總鏢頭的花姑娘

她是一個有種田理想的網文寫手,她的人生理想之一就是帶著百度穿越去種田。蒼天有眼,終於讓她穿越了!!

可是,情況似乎不是很對呀!

窮是不算窮,家裡好歹還有一頭牛。只是她這名字未免太應景了?花牽牛!這該多沒文化才能取出這樣的名字?不過我們的花姑娘覺得對於一個種田文而言,名字都是浮雲。

但是,事情很快就超出預想了!

一心想稱霸農業界的花姑娘和令人聞風喪膽的卓總鏢頭相遇了!從此花姑娘愛上了卓總鏢頭的必經小道,時不時潛伏在路邊COS柔弱無助的弱女子……

現在問題來了,她該讓總鏢頭如何稱呼她?花姑娘……怎麼有一股風塵的味道?牽牛……怎麼不牽馬?小花?小牽?小牛?阿花?阿牽?啊牛?這!這!這!不是說好的種田文嗎?怎麼來了個霸道男主?這些稱呼叫我們的霸道鏢頭情何以堪?

花牽牛覺得還是讓總鏢頭稱呼自己娘子比較妥當!

再後來,卓總鏢頭不幸中了千古難得一見的奇毒,深知男主不死定律的花姑娘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毅然獻身給卓總鏢頭沖喜!!!

再再後來,花姑娘迷上了戶外運動,於是各處的高粱地,玉米地以及麥田,總會三五不時地出現神秘的壓痕……

內容標籤:歡喜冤家 穿越時空 甜文 異世大陸

搜索關鍵字:主角:花牽牛,卓無冬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花牽牛

  林蘋提著一桶豬食一步三停,步履蹣跚地到了豬圈旁,憋著一口氣手忙腳亂地將豬食倒進食槽,而後倉惶而逃,扶著土牆張大嘴喘氣,心裡已經咒罵了無數次。丫的!這是人過得日子嗎?成天不是餵豬喂雞鴨,就是割豬草挖野菜,再不然就是洗衣做飯,此外還得抽空下田……
  如果你以為這是單選題,那就太傻太天真了,在種田的世界裡,這是多選,必要時候要全選!那些看種田文看得爽的妹子們注意了,種田有風險,穿越需謹慎。
  林蘋終於是緩了過來,回頭看看那個髒兮兮的泔水桶,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想她在現代的時候連活豬都沒見過?更別說是提著泔水桶餵豬!
  認命地哀嚎一聲,小心避開滿地的雞大便再次朝豬圈去。心想,這於她就好比萬里長征,紅軍長征也就那麼一遭,她要一天走幾趟……餵了豬,這一天的活才拉開序幕。院子裡的雞不需要怎麼打理,丟些菜葉算是餵了。
  這麼放養是省事,可滿院子的糞便叫她渾身難受。剛穿來的那會兒她根本下不去腳下,看一眼都叫她渾身起雞皮疙瘩。只能一天三遍地掃地,掃啊掃,糞便是怎麼掃也掃不完,無法,只能咬牙忍了。不忍能怎麼辦?這就是古代農村,她還想怎麼樣?沒叫她挑糞去澆菜算是好了。
  才想著,屋裡頭的嫂子楊氏扯著嗓子叫喚道:「你這死丫頭,喂個豬也磨蹭半天!還不快些把衣服洗了,回來再把水缸給裝滿。田里的活幫不上忙了,家裡的事總該搭把手吧?你還當家裡有金山銀山供你當小姐啊?」
  林蘋拖長了聲音應了一聲,懶得理會楊氏尖酸刻薄,提著兩桶髒衣服往河邊去。雖然她是個有種田理想的網文寫手,也想體驗一把,可身臨其境時才發現,種田不是你想種就能種的。
  先說說她穿來的這戶人家吧。這戶人家姓花,聽到這個姓她就嗤之以鼻,一個農民有必要搞這麼花哨的姓嗎,一點都不接地氣。
  花家原來還算富裕,在富裕也經不起病。爹娘相繼病逝,家中那些田產啥的賣得差不多。就留了三畝產不出什麼的薄田,兩間瓦房並三間茅屋,一頭牛外加兩頭豬和幾隻雞。若說窮也算不得非常窮,好歹還有地有房有牲口。可是她又不明白了,難道不是應該先賣牲口嗎?地都賣了,留牲口做啥?
  很快,她到了河邊。村裡人都在這條河裡洗衣服,也在這條河裡取水做飯,還在河裡洗澡……她安慰自己,跟現代污染比較起來,這根本不算事。原主在村裡人緣不錯,見她來洗衣服,姑娘媳婦都紛紛朝她打招呼,她也含笑應了。
  一個姑娘朝她招了招手,道:「阿牛,來這,我們一道洗。」
  沒錯!花家有著這麼一個花裡胡俏的姓,她大哥也取了個「花應榮」這樣高大上的名字,聽著就像侯府大少爺一般。輪到她的時候,怎麼就成了花牽牛?她初聞時,覺得這簡直就是噩耗!比得知家裡欠債二十兩銀子更叫她難以接受。
  欠債還有還清的一天,名字是一輩子的事啊,叫她怎麼不介意?花牽牛!叫花蘋都比這個強!罷了,這個姓她駕馭不來。好在這只是個種田文,名字不過是浮雲。在心裡長歎了一聲,花牽牛便花牽牛吧。
  花牽牛朝那姑娘小了笑,提著桶在她身邊蹲下,取了件衣衫在水裡漂了漂,然後用洗衣棒敲打。那姑娘叫荷香,是原主的閨蜜,現在是她的閨蜜了。荷香手頭的衣服已經洗完,順手幫花牽牛洗了起來,嘴上道:「聽說卓總鏢頭要來莊子,你有沒有聽你哥提起?」
  「提他做什麼?」花牽牛頭也不抬,她對荷香口中的卓總鏢頭的認知只有兩點。第一,卓總鏢頭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第二,花家的地就是賣給了卓總鏢頭,然後花家又租種了自家賣給卓家的地。說白了卓總鏢頭就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大地主,地主來視察產業罷了,有什麼值得關注的?
  荷香微微歎了口氣,悶聲道:「我家裡的光景你也知道的,姐妹四五個,我娘肚子裡還懷著一個,日子越發艱難。村頭的桂紅前年去卓家當了丫鬟,幫襯著家裡把日子過好了。我也想去試試。」
  花牽牛詫異地扭頭看著她,荷香苦笑一個,緩緩道:「家裡姐妹雖多卻不頂用,五妹兩歲,四妹三歲。做不了活不說,還都得等著吃飯。眼看著我娘就要生了,可家裡真沒什麼好的給她補身子。與其守著田里那麼一丁點的產出,一家人餓肚子,倒不如另謀出路。」
  花牽牛重重地敲著衣服,心裡不太舒坦,「為奴為婢哪能好過?再說了,卓總鏢頭的傳言那麼多,沒一句是好話,去這樣的人家當下人,日子會好過才怪!在家裡雖然缺衣少食,但總能熬過去的。」
  荷香家裡人多地少缺勞力,還不停生孩子,日子不緊才怪!可說起來花家也零零散散欠下一屁股債,情況比荷香家好不到哪去。花牽牛覺得這情況就是種田文的標配,她穿越了,她窮困潦倒,她有老實木訥的兄長和尖酸刻薄的嫂子,還附贈一群極品親戚。
  「我就是怕熬不過去。」她說的那些荷香哪裡能不懂,只不過家裡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她也是走投無路了。這幾日有媒婆上門,她偷偷聽了一回牆角,竟然是隔壁村那個五十多歲的地主想抬她去當第四房小妾。若這樣,她寧願進卓府當丫鬟。
  花牽牛越聽手上越沒力氣,最後索性停了下來,想了半天也沒有對策。雖然她是以稱霸農業界作為奮鬥目標,但眼下她一個銅板都沒有,不要說第一桶金,她連賺第一桶金的啟動資金都沒有,又能拿什麼幫荷香?
  荷香把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輕鬆了不少,洗衣服的動作也快了起來。笑道:「其實也什麼,簽活契就是了。我去卓府當差,未必竟就是去卓總鏢頭跟前侍候。再有,他怎麼得也不能無緣無故發落人吧?」
  那可不好說,賣身契捏在人家手中,要打要罵還不是看心情!有錯沒錯的,都是往丫鬟身上推,主子永遠是對的。花牽牛在心裡嘀咕,但也不好說出來,改問道:「卓府收人?」賣身也不是你想賣就能賣得出去的。
  荷香這才扯回開頭的話去:「不知道,所以我才想讓你哥幫忙打聽打聽。」
  花牽牛想起她那老實木訥的大哥,覺得這事如果托她大哥去辦,十有八【九】是不成的。她雖沒見過卓總鏢頭,可傳言不是說他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麼?保不準花應榮在他面前連話都說不利索,有些為難道:「我回去問問看,你也別急,總會有法子的。」
  荷香感激地點點頭,幫著花牽牛把衣服洗好,這才提了自己的東西回家去。花牽牛也收拾了東西往家裡趕去。她穿來有月餘,這裡的情況也摸了個大概,該謀點出路了。要不然以花家的情況只怕也會跟荷香一樣,不是被抬去做小妾就是賣去做丫鬟。
  回到家中,看著院子裡的雞,再聽著豬圈裡頭兩頭肥豬的哼唧聲。突然覺得,如果債主找上門來,大嫂會毫不猶地賣了她抵債。小姑遲早要嫁人,還要貼嫁妝,倒不如賣了抵債。至於家裡的牲口家禽,那都是財產,動不得!
  心中一凜,越發覺得發家致富迫在眉睫。
  午間,花應榮和楊氏從地裡回來吃飯,花牽牛記著荷香的事,便問開了:「哥,聽說卓總鏢頭要來莊子,可是真的?」
  花應榮搖頭:「這我哪知道?不過我昨個兒傍晚在道旁看到了王管家,卓總鏢頭來沒來就不知道了。你怎麼問起這個來?」
  「荷香讓問的,她家裡你也知道,她想去卓府當丫鬟,解燃眉之急。」花牽牛也沒有隱瞞,荷香家窮,村裡人都知道。
  楊氏轉了轉眼睛,道:「去大戶人家當丫鬟那可比我們成日在田里幹活輕鬆得多,吃穿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好。阿牛,不如你跟荷香一道去,也好有個伴。」
  花牽牛暗暗翻了個白眼,她說的是同房丫頭吧?花應榮聽了這話連忙搖頭:「那可不成,我們家又不是過不下去,怎麼能讓阿牛去給人家當丫鬟?」
  楊氏瞪著眼,聲音高了起來:「不是過不下去?你看看我們現在吃的是什麼?這粥稀得跟水一樣!除了這房子賣不得,家裡還有什麼?你當院子裡的牲口還是咱們家的?等到了年底還不都得賣了銀子還債!二十兩銀子啊!你以為你一年能省幾個銅板?」
  花應榮臉上窘迫,「那,那也不能叫阿牛去當丫鬟啊……」
  「丫鬟怎麼了?去卓府當丫鬟委屈了不成?在家裡吃不飽,穿不暖就好了?」楊氏說著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花牽牛,「阿牛今年十七了,還要守一年孝,出孝十八,都成老姑娘了。家裡又沒閒錢備嫁妝,能尋到什麼好人家?還不如去大戶人家當丫鬟,得主家看中,給許個好人家。」
  花牽牛將飯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濺得一桌的水漬。楊氏怔了一下,小姑自從上回病了一場之後就渾身不對勁,再也沒有以前溫順好拿捏了。頂嘴,甩臉色都不在話下,有幾次她都深怕她撲上來咬人。莫不是魔障了?
  花牽牛臉色陰沉,冷冷道:「大戶人家也要粗使婆子的,大嫂不如跟我們一道去?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不如我們一道去卓府多賺點銀子給我哥納個妾,總不能叫我們花家斷了香火吧?」
  楊氏氣得渾身發抖,你了半天就是說不出一句整話。她嫁入花家三年無所出是事實,可這怎麼也輪不到一個未出閣的小姑來質問吧?當即假裝氣不過就要往後栽倒,花應榮急忙扶住她往房裡去,朝妹妹瞪了一眼:「阿牛,你就少說兩句吧。」他媳婦是什麼德行他不是不知道,以前阿牛讓著她還好,如今兩人是水火不容,他夾在中間也備受煎熬。
  花牽牛撇了撇嘴,低頭喝粥。

☆、第2章 毒舌的男人

  過幾日便是十五,是趕集的日子。花牽牛琢磨著她也應該去一趟,她穿來之後成日子就圍著一院子的牲口打轉。連後山都沒去過幾回,她要趁這兩天上去轉轉。按照種田文的一般定律,那些好東西都等著她去發現。在她想像中,香菇木耳野菜野果都不在話下,就是猴頭菇和百年老參也都上趕著往她眼裡撞。
  她露出一個舒心的微笑,以她的聰明才智,發家致富指日可待。什麼雜交水稻,什麼大棚蔬菜,還有那反季節水果,都不在話下。搞不好連轉基因都能被她攻克,啊,扯遠了。還是先把豬餵了吧,待會兒還要去打豬草。想想自己的雄心壯志,再看看現實,歎了一聲,步伐沉重了起來。
  雖然諸多的種田文裡的第一桶金子都是從豬大腸開始,但她又身無分文,拿什麼買豬大腸?只能等下回家裡去割肉的時候看看能不能討一點來,實在不成,只能等家裡殺豬了。這可真的是白手起家了!
  花牽牛背著背簍往後山去,要白手起家就得去尋些現場的東西來賣。不拘什麼,能賣幾個銅板也好。如今已經是六月,山中鬱鬱蔥蔥,她的目光在草叢灌木中搜了一圈,零星的發現幾顆野草莓,紅紅的點綴在蒼綠間,很是惹人愛。
  摘了個嘗了嘗,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散開,出奇的好吃!左右看看,沒再找到,心中頗為遺憾。這東西若是摘一些去集市賣,也能換幾個銅板。不過,她也沒洩氣,回去的時候把這棵野草莓帶回去種在院子裡頭,雖不能賣錢,好歹能解解饞不是?
  她還要打豬草,所以也不好往深了去。見樹林越發的茂密,小道上的雜草漸多,心想差不多該回去了,不然嫂子又要聒噪。往回走的時候竟讓她意外地發現了一顆杏樹,果實大多還青澀,但卻結得很多。眼睛一亮,歡喜地繞著樹轉了幾圈,若是這些杏子賣出去,她的豬大腸事業就有了啟動資金。
  挑了個黃透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滿懷期待地咬了一口。酸澀在口中瀰漫開來,連帶著臉皺成一團。她還當自己撞好運,發現了一樹的果子,原來根本不能入口!恨恨地將手中的果實往地上一丟,又不解氣地用腳踩爛。
  可末了還是有些不捨地看著滿樹的果實,果子不好吃,如果加工一下呢?做成果醬或者是果脯?花牽牛不由笑起來,她就說嘛,漫山遍野的好東西都在等她挖掘。雖然她不會做果醬,也不會做果脯,但是她有隨身百度啊!別人種田有空間,她種田帶百度。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稱霸農業界不是夢!
  閉上眼百度了一下果醬果脯的做法,倒也簡單,無非就是洗洗切切煮煮,關鍵是得加糖!糖也是精貴的東西,比豬大腸不知精貴了幾個檔次!不行,還是得先想點別的法子賺點啟動資金。
  以往看種田文,多是採藥去賣,分辨草藥這事就算有百度也不成啊,哪裡有時間慢慢找?不過,還是得每天晚上看看人參,刻在腦中,免得遇到了不識貨,其他的便宜貨就算了吧。下到山腳處,尋到剛才的野草莓,打算挖回家種。
  野草莓長在灌木叢裡,不太好挖。好在花牽牛要割豬草,帶了刀。先將礙事的樹枝灌木砍落,尋到野草莓的根部,小心挖起來。忽然耳邊有風扇過,還伴著嗡嗡聲。她心裡一緊,這聲音是……抬頭一看,不得了,灌木叢裡竟然有個大馬蜂窩!大概是她剛的動靜驚擾了它們,此刻正紛紛從巨大的蜂窩中飛出來,蓄勢待發。
  花牽牛雖然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網文寫手,但馬蜂的威力她還是知道的,電視上不是常有某某小區有馬蜂蜇人致死的新聞麼?當即心就涼了半截,輕手輕腳地往後退出了灌木叢回到山道上,然後深吸一口氣,朝山下狂奔而去。
  才跑幾步,度娘就告訴她——如果遇到馬蜂攻擊,一定要用衣服緊緊包住頭頸,反方向逃跑或原地趴下,千萬不要狂跑,以免馬蜂群起追擊。花牽牛險些腿軟,度娘這個賤人!這不是叫她死嗎?都不必回頭就知道馬蜂正在後頭追得歡快,嗡嗡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完了,甩不掉!
  度娘又說了,這種情況下可以躲到水裡去。花牽牛氣喘噓噓地狂奔而下,山腳不遠就有一條河。她一刻不敢停歇,衝到河邊捏著鼻子跳了下去。她跑的急,正喘著粗氣,猛得扎進水裡斷了呼吸,只覺得肺要炸開來。又突然記起自己不會游泳,更慌了神。
  好在她尚且能踩到底,閉著眼掙扎了一通,冒出個頭換了口氣。還沒來得及睜開眼,就被一股力道拉著再次沒入水中。這一回她再也顧不得水會進到眼裡,驚恐地睜開了眼。河水清澈,她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男人皮膚黝黑五官硬朗,正面色不虞地瞪著她,那眼神冰冷中帶著厭惡和不耐。
  花牽牛覺得莫名,也無暇深思,她就要憋不住氣了!可手臂被男人緊緊扣住,她掙不開,只能死命摀住口鼻。都這麼個情況了,她作為網文寫手的職業素養還是沒有喪失。她想,這種情況下,是不是該來嘴對嘴渡氣?
  這位冷面英雄不能忍受女主渺小的肺活量,恨鐵不成鋼地吻了上來。或者是,女主忍無可忍地撲上去獻出了初吻。接下來從單純俠義相助變成了一吻定情,無數氣泡從兩人的唇齒間溢出,不斷上升,清澈唯美,就連上頭的馬蜂都被感動了。
  在即將昏迷前,花牽牛終於是腦補完了這一段英雄救美的經典橋段,她想,如果她昏迷了,他會給她人工呼吸嗎?度娘那賤人居然給列出了十幾頁的答案!其中第一條是——如果你愛人溺糞坑了,你會給她人工呼吸嗎?
  丫的,她回去一定要先把度娘丟糞坑,看看谷哥給不給她人工呼吸!
  在她斷氣前男人將她拎出了水面,花牽牛猛地咳嗽起來。馬蜂已經散開,男人上了岸。她看了一圈發現自己上不去,只得眼巴巴地看向他。男人雖面色不虞,卻還是伸手拉了她一把。當她的手被他握住,寬大厚實的手掌襯得她小巧玲瓏起來,她當即又不著邊的腦補起來。
  花牽牛模樣實在普通,黑,糙,樸實,整一個村得不能再村的村姑了。但是,就在他握住她的手那一剎那,她突然覺得自己小巧玲瓏,嬌俏可愛了起來。偷偷瞄了一眼他被濕衣衫勾勒出的線條,胸肌,腹肌,肱二頭肌,股直肌,股外側肌……結實卻不張揚,充滿了力量和誘惑,上等的好身材!
  一陣風吹過,她打了個激靈,恍然回神。現在她在古代,濕身跟一個男人面對面是不符合本地風俗的。趕緊雙手環胸,半側過身子,裝出一副羞澀後怕的模樣。男人毫不忌諱,上下打量著她,嘲諷道:「確實要遮一遮,這麼乾癟,怎麼好見人?」說罷看也不看花牽牛一眼徑直離去。
  花牽牛先是一愣,有些難以置信,這男人不是穿越來的吧?然後才慢半拍的回味過來他在嘲諷自己身材直板,登時怒了。死死盯著滿身都是肌的男人穩步遠處,胸口燃燒著熊熊怒火,什麼玩意?臀大肌也練得這麼有型!
  被這麼一攪和,花牽牛連豬草都沒打就匆匆趕回家做午飯,家裡的兩頭豬餓的直哼唧。她見豬實在吵得慌,就到後頭的菜地裡摘了一些菜回來,擇了嫩的自己吃,老的餵豬。楊氏回來時候正巧見她捧著菜丟進豬圈,那些菜都好好的,平時是怎麼也不會給豬吃。不免又扯開了嗓子:「你這敗家女!好好的東西就這麼糟踐了!人都沒得吃,竟給豬吃!你當你敗的是誰家?這可都是你哥的家當啊!」
  花牽牛今天上山沒找到可以賣錢的東西,又被馬蜂逼得跳河,再被肌肉男嘲諷身材。是一絲好心情都沒有,此刻再被豬圈的臭味熏著,火氣比楊氏更大。但她也沒有像楊氏一樣潑婦罵街,只涼涼道:「橫豎我也嫁不到好人家了,不如就在家裡讓我哥養我一輩子。」
  楊氏咬牙閉了嘴,花應榮對這個妹子還是看得極重的。隨後花應榮也進了院子,見姑嫂兩人又吵了起來,不由歎氣。以前家境好,他還不覺得媳婦怎麼樣,如今敗落了,倒顯得斤斤計較起來。日子艱難,這般算計也在所難免。但嘴上還是為妹子說話,「不過是自家地裡的一些菜,給豬吃也沒啥。」
  花牽牛不想在這事上跟楊氏扯皮,朝花應榮道:「哥,過兩日我要跟你一道去趕集。」每逢集市,花應榮都會趕牛車載客,再帶點自家的蔬菜瓜果以及攢下來的雞蛋去換幾個銅板貼補家用。
  花應榮自然應下,又不是什麼大事。楊氏卻道:「你去做什麼?家裡還欠著銀子,可沒閒錢給你花費!」
  花牽牛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她回來之後想了又想,恐怕還是得把主意打在野草莓上。這兩日她再進山找找看,採一些野草莓換幾個銅板,也好買糖做果醬。主意定下,隔日她又上了山。

☆、第3章 總鏢頭的八卦

  花牽牛再次上山了。這一回她有備而去,馬蜂什麼是一定要遠遠躲開。不過,如果是蜜蜂,那是絕對要拿下的。度娘說了很多種取蜂蜜的方法,什麼煙熏火燎的。看來看去只有用布袋套住蜂巢,然後弄死蜜蜂來的最安全。雖說手段殘忍了一點,可這種時候心慈手軟不就是跟自己過不去麼?
  此外,她還研究了陷阱。到了這才知道什麼叫做無肉令人瘦,成天稀粥鹹菜,吃得她頭暈眼花。花錢買肉是不可能的,雞蛋也要存著拿去換錢。既然家裡沒肉,她就出來找肉,反正挖個陷阱也不費什麼功夫。萬一叫她捕到兔子山雞什麼的,吃肉不在話下,皮毛還能再換幾個錢。
  理論是有了,可是實際執行起來頗有難度。這陷阱挖在哪啊?雖然度娘說了怎麼識別動物出沒的痕跡,可那也不是她一個奼女能領悟的。琢磨來琢磨去,心想人少的深山裡頭動物多,她就往深處去一點,成功率也高一些。
  說是去深山,她也沒敢太往裡頭走。上一回遭遇馬蜂,還是得那個毒舌肌肉男相助,要不然,她不是溺死就是被馬蜂給蟄死。事後她仔細回想了一番,村子裡好像沒有這一號人。看他的穿著氣場,絕對不是農民,也不像獵戶,他是誰啊?不過她很快就把這事拋到腦後,她的理想抱負是稱霸農業界,這才貼合種田文的主旨嘛。
  沿著小道一路上山,當山林漸密,花牽牛選了幾個隱蔽處,按照度娘的指示挖了三四個陷阱。這一通下來累的她滿頭大汗,做為一個村姑,她除了外貌達標之外,其他的還有待加強。尤其是心理上,她原本也算是個文人,從文人淪為村姑,她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設好陷進回到那棵杏樹下看了看,果子還青澀,應該還要一些日子,她也正好趁這幾日搜刮點山珍換錢。看過杏子,就要抓緊時間找野草莓了。轉了一圈,還真讓她找到了一片。
  野草莓嬌嫩,壓不得碰不得,要不然賣相就不好。花牽牛摘了幾張寬大的葉子鋪墊在籮筐底下,將野草莓小心地摘下輕輕鋪在葉子上,鋪了兩三層就再鋪一層葉子隔開,省得壓壞。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是將這一片的野草莓摘個差不離,籮筐也滿了。回去的時候她又摘了一些長而寬的葉子包野草莓。這裡沒有塑料袋,總不能叫人家捧在手裡帶走吧?
  回去的時候有些遲了,楊氏已經在燒火做飯,臉色很是難看。見花牽牛背了野草莓回來,冷哼了一聲:「家裡一堆活不幹,跑去摘這種小孩子吃的零嘴,怎麼不饞死你?」
  花牽牛不以為意,把籮筐歸攏好,道:「這些果子我明日要帶到集市上賣錢,你小心些別給我碰壞了。」她是想叫她別嘴饞偷吃,這一籮筐也就二十來斤,摘起來費時費力,可經不起楊氏糟蹋。說著她拿了個盆,把摘來當包裝袋的葉子洗了,也好明天帶去用。
  楊氏被她這麼一說悻悻地收回了目光,本來她是想嘗一嘗。雖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兒,可那滋味酸甜可口,誰不喜歡?農戶人家,田里家裡忙不完,誰有那閒心思上山找這個?也就孩童能得空摘幾個解饞。花牽牛摘這麼多回來還是少見的。不過,既然是賣錢用的,她也歇了心思。等賣了錢,叫她交上來,她吃家裡用家裡的,還想存私房?想得美!
  不多時花應榮也回來了,他舀了勺水幾口喝下,這才道:「阿牛,我今天問了王管家收丫頭的事。」
  楊氏趕忙接道:「王管家怎麼說?收不收?收幾個?死契多少銀子?活契又多少?月錢怎麼算?」花牽牛白她一眼,她又不賣,卻問得比誰都急切。花應榮一一回道:「王管家叫我領人去莊子裡給他看看,合適就留下。阿牛,你跟荷香知會一聲,明日趕集回來我帶她去見王管家。」
  花牽牛應下,雖然她以往看的宅斗小說裡齷齪事不少,可荷香姿色平庸,去了大約也只能當個粗使丫頭。簽個活契,干幾年粗活,存點私房,回來找個老實的農戶人家嫁人生子也不是不可以。大戶人家的活再粗也比不的農戶人家地裡刨食累,也算是個去處了。
  隔日天濛濛亮,花牽牛便跟大哥一道駕這牛車往鎮上去了。他們的村子叫下池村,離鎮約莫一個時辰的路程,算不得遠。故而他們家的牛車生意也一般,若不是帶的東西實在太多太沉,大伙寧可走著去,省點錢。
  牛車經過村口的石橋時恰巧遇見了打豬草回來的荷香,花應榮停下牛車朝荷香道:「荷香,你那事我幫你問了,午後趕集我帶你去見王管家。」
  荷香面上一喜,疊聲應著,連連道謝。村子裡的地有大半都是卓家的,也有不少人給租種了卓家的地,但她能說上話的也只有花牽牛一家,這事還是只能托花應榮來辦。花牽牛看看荷香汗濕的鬢角,心想自己的日子還是比她好過得多。抿了抿唇,道:「我跟我哥要去趕集,你有沒有什麼要捎帶著去賣?」
  「有十來個雞蛋,你們等等,我這就回家取來。」說著,也不顧背簍裡的豬草沉得壓肩,急忙往家裡趕去。花牽牛在後頭喊道:「你慢些,我們等一會兒不妨事的。」
  荷香雖然嘴上應著,腳下卻不敢慢,去晚了可就佔不到好位置了。索性她家不遠,片刻就見她抱著一個小籃子跑了回來,把籃子遞給花牽牛,喘著氣道:「這裡頭有十五個雞蛋。」花牽牛掀開覆在籃子上的花布看了一眼,荷香心細,在籃子裡還鋪了層稻草,免得雞蛋磕破。她點點頭道:「嗯,我替你賣了。你就在家等著,趕集回來我們就來找你。」
  牛車上還有別人在,花牽牛不欲多說。賣身為婢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傳出去只會被人拿來當茶餘飯後的談資,還不知道怎麼編排。這不,牛車走出沒多遠,車上一個媳婦就問開了,「花家兄弟,荷香這是托你問啥?王管家不是卓家的管家嗎?她一個小丫頭找王管家做什麼?」
  問話的婦人是村裡有名的大嘴巴,閒來無事就喜歡捕風捉影,添油加醋。花牽牛怕大哥老實說錯話,接了話茬,道:「張嫂子,荷香家窮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多地少的。她想讓他爹多租兩畝地,姐妹們幫襯著也能混口飯。可他爹心疼女兒,捨不得女兒吃苦受累,硬是自己咬牙撐著,荷香這才想私下找王管家說。」
  張嫂子撇撇嘴,「她一個丫頭說的也算話?租田?你當不要交租子?誰那麼傻把好好的田給幾個丫頭片子折騰?」
  話是這個理,另外一個婦人點頭附和:「我看這事不成,雖然王管家心善,可卓總鏢頭可就不好說話了。我家裡種卓家的地也有好些年了,也就今年才見卓總鏢頭來了三四次。擱在以往,一年能來一回都算多了。」
  「哦?你這麼一說倒也是,往年都是王管家來收租,來的也少。今年是怎麼回事?」張嫂子的注意力立即被婦人轉移了。不僅是張嫂子,就連花牽牛都覺得好奇。
  這個卓總鏢頭來頭大著呢,據說是經營著一個鏢局,叫什麼雄關鏢局,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此外還聽說他手段毒辣狠絕,他是家中庶長子,卻殺出血路成了家主。而後更將嫡出的妹妹遠嫁,後來也不知使了手段,嫡出的妹妹也死了。至於家中其他的兄弟姐們,早已經被他連根拔除,偌大的卓府裡只有他一個主子。
  光是這些,花牽牛就知道這個地主不好惹。扯回思緒,聽那婦人再道:「今年卓總鏢頭買的那些地不是給自己買的,聽說是替一位姑娘買的。」
  「姑娘?!」張嫂子驚呼出聲,「不是說他好男風嗎?見到姑娘家就沒有好臉色,又怎麼會幫姑娘家買地?莫非傳言是假的?他這是要成親了?」
  花牽牛面皮一扯,卓地主搞基?她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這個卓地主貴庚啊?聽著似乎年紀不小了,居然還沒成親?搞基搞得再忘我也不能忘記傳宗接代啊,要不然那麼多家業怎麼辦?這時代又不興搞慈善,死了捐出去。
  「這我哪知道。不過,我家那口子說了,卓總鏢頭對這事上心著呢,就連地裡種什麼都要過問一下。我看那姑娘不簡單,保不齊是心上人。」
  花牽牛抬頭望著天緩緩移動的白雲,想著關於卓地主的傳言,在心中勾勒著他的形象。怎麼想都應該是一個威猛凶悍壯實的中年男人,事業有成,財大氣粗,又有著江湖人的豪氣。至於那個被他惦記上的姑娘,應該是風情萬種的女人,不然怎麼勾搭搞基的卓地主?
  話題又轉到卓地主的心上人身上去了,說卓地主條件如何如何好,家裡如何如何有錢,就是脾氣差了點,不待見女人。也不知道這個心上人是如何為了卓地主的人身和家產克服種種困難上位成功。
  花牽牛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心想你們住卓地主床下麼?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哼!
  最後聽兩個婦人長歎了一聲,無限惋惜——卓總鏢頭什麼都好,就是感情不順,都二十有九的人了,竟然還沒成親,不得不說是人生敗筆。
  花牽牛打呵欠的動作頓住,這個卓地主不是搞基就是萎雞,搞不好這雞還是女人搞殘的,要不然怎麼這麼不待見女人?他的心上人知道真相嗎?

☆、第4章 卓無冬

  到了集市,花牽牛跟花應榮找個了位置擺開了攤子。她看了一圈,這兒賣的多半是自家出產的東西,野草莓倒是獨一份。她將葉子捲成圓錐狀,折一小段竹籤扣住。這樣兩張葉子差不多能裝一碗的野草莓,因為分成了兩份,看著份量就顯得多了。一個銅板兩份,似乎也不貴。
  捲了幾張葉子,裝上野草莓。再點綴上幾片早晨特意摘來的嫩葉,灑上幾點水珠,綠葉紅果,水靈靈的招人愛。還不待她吆喝,就有孩子在她攤子前定定地挪不動腳。她笑瞇瞇的,拿了幾個分給孩子們,算是試吃。
  野草莓雖不是稀罕物,但也鮮少見人專門賣,很快便賣出去不少。連帶著攤上的其他東西也好賣起來,不多時就賣個精光。野草莓倒是剩下一些,花牽牛索性將餘下的都裝到荷香的籃子裡去。她既然要去卓家當丫頭,總要跟王管家打好關係。王管家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也不指望一個窮到要賣身的丫頭能送什麼好的,送些野果聊表心意就夠了。
  也不用等回去數銅板,花牽牛心裡有數,這回野草莓賣了五十三個銅板。嘖,滿活了半天就這麼點錢,靠這個發財是不可能的了。這錢還得上交一些堵住楊氏的嘴才行,想著,心裡歎了又歎,統共就這麼點,夠做什麼啊?
  數了十三個銅板給花應榮:「哥,我賣了五十三文。這十三文你拿著,其餘的我自己存著有用。」花應榮急忙推脫,「我怎麼能拿你的錢?你自己存著,家裡不缺你這一點。」現在家裡窮,楊氏把錢看得緊,妹妹好不容易賺了點私房錢,他怎麼能拿?
  花牽牛不容分說地將錢塞到他手中,「拿著吧,家裡現在困難。再說,嫂子也知道我今天來賣果子,不拿些回去她又要嘮叨。」就當破財消災了,反正也不差這幾個銅板。花應榮遲疑了一下,收了下來,道:「你嫂子要是問起,你就說果子賣了二十三文。」
  花牽牛睨他一眼,原來他也知道他媳婦難纏啊?花應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咳道:「時間還早,你去逛逛,過半個時辰再回來。」花牽牛正有此意,揣著四十文的啟動資金找商機去了。
  這鎮子很繁榮,應有盡有。花牽牛兜轉了一圈,進了一家書坊,發現裡頭竟然還一些兒女情長的雜書出售。她心中一陣激動,作為一個網文寫手,重抄舊業根本不算事!眼睛掃興筆墨紙硯,一問價格,立刻透心涼。舞文弄墨那是有錢人幹的,她那四十文不夠看!再者,花牽牛作為一個村姑根本就不識字!
  歎了歎,罷了,寫文這種高級技能暫時不能點亮。她在女紅和繪畫上都是渣,賣花樣子和搞布藝這兩條路子是行不通了,還是在豬大腸和果醬中間二選一吧。果醬和豬大腸來錢快,可持續發展性差了點。
  按照種田文的一般規律,在這個架空的時代,她應該能發現一些還沒被人認識的農作物。比如土豆,玉米,蕃薯,番茄等管飽又好吃的農作物。隨便發現哪一種她都能發財致富,哦,不!是造福百姓,載入史冊,流芳百世。等她發家了,有錢了,從文或是從商,那還不是看她喜歡?
  展望了美好的未來之後,她揣著四十個銅板進了糧油鋪子,想了又想,數了又數,終究還是沒捨得全部花掉,留下五文應急。手裡沒錢心裡不踏實,有五文是五文。買了糖,心裡的滋味難言。也不知道果醬能不能成,若不成,這些錢就打水漂了。忽然,她苦笑了一下,不過三十五文罷了,這哪算錢?她竟然斤斤計較起來了。
  路過瓷器攤,留著應急的五文也花了出去。果醬有了,總不能用黑漆漆的泡菜壇裝吧?怎麼得買個白瓷甕裝,求個好賣相。
  錢花光了,也該回去了。人家種田文裡賺到第一筆錢都要買肉包慶祝一下,她嘛,餓著肚子回去喝粥。好在日子還算有盼頭,明天抽空上山看看陷阱裡有沒有收穫,說不準晚上有肉吃。穿來這麼久,一點葷腥都沒見過,肚子裡是一點油水沒有,想到肉就不由自主地嚥口水。她現在就是這麼沒出息!
  回到家裡剛吃過飯,荷香就踩著點上門來了。她也沒空手來,背著一籮筐的豬草進了院子,道:「你們去趕集應該沒空打豬草,我打了些來,湊合著吧。」花牽牛謝著把那一籃子的野草莓遞給她,「這些是賣剩下的,你帶去給王管家吧。」說著又摸出十五個銅板交給她,「這是賣雞蛋的錢,十五文,你數數。」
  荷香笑著收下,道:「數什麼數,我還能信不過你?不過,阿牛,我心裡沒底,慌得很。你陪我一道去吧。」
  一起去?花牽牛愣了愣,她只是一個村姑,認識的也是農民,如果能跟卓家攀上點關係,或許對她的果醬出路會有點好處,搞不好卓地主喜甜食。你想,卓地主幾次三番出現地被人提及,絕逼不是醬油黨!她一定要借這個機會勾搭上王管家,打探卓地主的喜好,她有預感,她跟卓地主一定會發生一些不得不說的事。
  想著,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應道:「好,我跟你一道去。」
  卓家的莊子修得穩重大氣,雖然鮮少有人來住,卻不常年有人打理。隨著小廝一路進到偏廳,王管家正在看賬本,見他們來訪,笑著起身相迎。寒暄過後,荷香侷促地將野草莓送上,訥訥道:「王管家,農戶人家沒啥好東西,這些果子也就吃個新鮮,您嘗嘗看。」
  王管家笑著點頭道:「姑娘有心了。」
  接下來要談的事不方便在不相干的人面前說,花牽牛和花應容自然要迴避。退出去之前花牽牛插了一句:「王管家,這些果子您若吃著好,就跟我哥說一聲,我再給您送來。」
  王管家似乎有些詫異,不由多看了花牽牛一眼,道了聲謝。花牽牛給荷香一個安撫的眼神,跟花應榮一起出了屋子。荷香如今是求著人家收了她去做丫頭,收不收還得看人家的心情,談條件什麼的是根本不可能的。既然到了這一步,只盼著能多換些銀子。
  在外頭侯了須臾,荷香面帶喜色的出來,花牽牛知道事成了。趕忙上前道:「可還好?」荷香點點頭,笑容裡既有歡喜又有酸澀,但語氣還算輕鬆:「簽了五年的活契,每個月還有月錢,總算是可以緩口氣了。」
  「那就好,有了銀子,你家裡也能改善一下。王管家怎麼安排你的活?」
  荷香這回是真心笑了,「王管家說就呆在這莊子裡照看著,做什麼活還不知道,但在莊子裡好,我可以時常回去看看。」
  聞言,花牽牛也替她高興,這樣是再好不過的。荷香在這裡,她又多了個助力。打探消息方便了不說,就連借錢都有主了。他們幾個說著話出了莊子,那頭王管家提著那一籃子的野草莓進了書房。
  卓總鏢頭名叫卓無冬,源於無冬無夏,取連綿不絕之意。村裡人根本無從得知他的名諱,只聽聞卓家經營鏢局,他是當家人,便以總鏢頭稱呼他。卓無冬閒時喜練字,他的字蒼勁有力,大氣磅礡,就如他的人一般。
  王管家道書房時卓無冬正在練字,卓爺日常的消遣說來也簡單,練字或是練武。他提著果籃恭敬道:「卓爺,底下的農戶送了籃野果來。」卓爺是不吃這些東西的,倒是蘇姑娘的店裡用得著這個。他心裡想問是不是要給蘇姑娘送去,但卓爺不喜有人妄加揣測他的心思,他也不好多言。
  卓無冬抬頭看了眼王管家手中的籃子,眉毛一挑。這果籃鋪墊著綠葉,襯得野果鮮嫩欲滴,邊上還綴了幾朵野花,養眼之餘還叫他看出幾分熟悉來。蘇姑娘不就是這麼點綴她的果盤麼?沒想到這鄉下地方竟然也有人有這等心思,隨口道:「是什麼人送來的?」
  「花家兄妹帶著一個姑娘求到府上當丫環,提了一籃子果子來。」
  「嗯。」卓無冬筆上蘸了墨提筆繼續寫字,「給蘇姑娘送去。」
  王管家領命退下,嘴角噙著笑意。卓爺向來不喜女人,倒不是他好男風,而是他極盡挑剔。十般好的姑娘家到他眼中也隻身下三分尚可,挑剔的由頭萬般千種。模樣身段自然是要挑的,品行德行也萬般苛求。問題就出在這,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的,他嫌人家太死板無趣。活潑開朗的,他嫌棄人家不夠端莊。動靜皆宜的女子,他又要挑學識,總歸是沒有一個能入眼的。
  眼見著年紀一年一年的長,他自己不急,倒是急壞了王管家。卓家現在是安穩了,可卓爺的終身大事卻沒有著落。身為忠僕,他怎麼能不憂心?
  所幸,不久前冒出了蘇姑娘。卓爺嘴上不說,但他料想卓爺對蘇姑娘是上心的。若不然何至於對蘇姑娘各種幫襯?也不知道卓爺犯了什麼蒙,明明就上心了,卻總是點到為止,不對姑娘家道破心意。
  唉……目送小廝出門之後他不禁又是搖頭歎氣,卓爺不肯動,那便只能等蘇姑娘自己領悟卓爺的心思了。可這男女之事,哪有叫姑娘家主動的?饒是蘇姑娘再大膽恐怕也難放下顏面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歎了歎,回身進了屋。花家那個姑娘倒是個機靈的,這籃子果子若是得蘇姑娘的喜愛,少不得有她的好處。至於荷香那丫頭,不如就安排她去伺候卓爺吧。剛才卓爺還問是誰送的果子,有那一籃果子打頭陣,卓爺應該不至於太甩臉色才是。

☆、第5章 陷阱

  下池村的後山有一個好聽的名字,紅霞山。確切的說,紅霞山不只是一座山,這一片連綿的山巒都屬於紅霞山的範疇。村裡人上山只在淺處找些野物,獵戶會進得深一些。至於深山裡頭,那就鮮少有人踏入了。
  今日,卓無冬打算往深山去一趟。此回他到下池村除了替蘇姑娘買地,也是順道散心。鄉下地方談不上什麼娛樂消遣,倒是可以往深山裡頭去打獵,活動活動筋骨。臨出門前他忽然想到上回在山腳遇到的那個女人。
  當時他自河邊經過,猛不丁就見她從山上衝下來跳入河中,而她身後追著一群馬蜂,無奈之下他也只能下水躲避。無辜被牽連得渾身濕透,他的心情實在算不上好。今日上山,不禁多看了一眼那條河,心裡納悶,怎麼會有人沒腦子的去捅馬蜂窩?
  他腳程快,沒多久就已經進到深處。到這裡基本上就已經沒有道路可言,雜草叢生,蔓籐交錯,樹木高大,幾乎蔽日。就在這人跡罕至的山林裡,他隱約聽到了女人自言自語的抱怨聲,不由好奇地循聲而去。
  只見一個姑娘正背對著他佈置陷阱,嘴裡唸唸有詞,聽著似乎因為一無所獲而心有不甘。卓無冬覺得這姑娘看著有些眼熟,不由上前幾步到了姑娘身後,瞄了一眼陷阱,難得好心點撥道:「挖的太淺,困不住獵物。」
  卓無冬是習武之人,走路動靜小,姑娘也正專心致志地擺弄陷阱,故而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將她嚇得不輕。一抬頭,更是愣得半晌回不過神。發愣的不止是她,他也愣了,竟然是她!那個捅馬蜂窩的女人!
  俗話說的好,有緣千里來相會,十年修得同河溺,百年修得共床睡。呃,不對。應該是不是冤家不聚頭。他那句「確實要遮一遮,這麼乾癟,怎麼好見人?」豈止是繞樑三日?簡直就是激勵她發奮練就魔鬼身材的勵志口號,她記他一輩子!
  重重哼了一聲,惡狠狠地瞪著他,一副見到殺父仇人的模樣。卓無冬自然也想起那日的事,目光放肆地將她上下打量個透,還是一樣乾癟沒看頭。在她越來越兇惡的目光中,他扯了扯嘴角,若無其事道:「你這陷阱挖的太淺,困不住獵物。」
  花牽牛胸口一堵,這個男人怎麼回事?上回雖然得他相助,可也被他氣得七竅生煙。這回嘴上說的好聽,可那眼睛是怎麼回事?不是嫌乾癟嗎?還看個沒完!他是不是故意用這種方式讓她對他難以忘懷?丫的,臭流氓!
  不過,說到陷阱的改良,她還是得虛心請教的。度娘雖然無所不知,可等到她具體實施的時候就沒那麼靠譜了。她一個弱女子沒啥力氣也沒有趁手的工具,執行起來難免偷工減料,心想著,差一點難道就真抓不到獵物?她挖了四個陷阱,總不至於一無所獲吧?
  事實證明不相信科學的下場就是一無所獲!
  就在花牽牛還在感悟人生真諦的時候,卓無冬除去陷阱上佈置的枯枝蔓籐,拿起擱在一旁的砍柴刀挖了起來。她一愣,心底的那些惱意也散了七八分,看在他動手幫忙的份上就原諒他吧。他這人雖然討厭,但也不算十惡不赦,好歹是幫了她。
  不得不說男人就是好使,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的小坑挖成了大坑。卓無冬目測了一下深度,道:「在地下立幾根木尖子,獵物就逃不掉了。」花牽牛點頭道:「好,聽你的。」在專業人士面前要謙虛,再說又不用她動手,自然怎麼好怎麼弄。
  卓無冬才撿起樹枝要削,她忽然想起什麼,攔住他,「不行!萬一捕到兔子,皮毛戳成篩子還怎麼賣錢?」卓無冬不耐地皺眉,這女人還真會得寸進尺。語氣有些不善,道:「你會硝皮毛?」皮毛不處理根本不能存放,況且,她以為她能捕到幾隻兔子?
  花牽牛得意的一挺胸脯,她當然不會,不過,度娘會。卓無冬瞄一眼她的平胸,嘴上沒說什麼,但那*裸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內心的想法——怎麼會平成這樣?真的是女人?花牽牛敏銳的感受到他不懷好意的目光,趕緊環胸抱緊,瞪著他凶巴巴道:「本姑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硝皮草自然不在話下。」
  卓無冬一笑,丟下手中的樹枝跟柴刀,道:「姑娘既然無所不能,我便不多事了。」說著起身要走。花牽牛一詫,他怎麼能說走就走?急忙跟著起身,「誒,你,你別走啊!做好事怎麼能虎頭蛇尾?木尖子就木尖子,大不了破洞的皮毛我留著自己用就是了。」
  「那倒是委屈姑娘了。」卓無冬冷哼一聲。
  「沒有!沒有!怎麼會委屈?奴家心裡滿滿的都是感激。」花牽牛當即改了口,「恩公,就您這氣場,絕對不是普通人,何必跟奴家這樣的無知村姑計較?奴家這麼窮摳門,沒眼界還不是因為窮怕了麼?你就當日行一善,幫了我這回吧。」
  卓無冬臉一黑,奴家?這女人還真會見風使舵。剛剛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怎麼這會兒就成了無知村姑?若不看她那雙不安分的眼,單看穿著打扮,確實是窮苦人家的姑娘,斤斤計較也不是不能理解。罷了,他今日心情好,就再幫她一回吧。要完整的皮草?那再挖深一些便是。
  見他蹲下身繼續挖坑,花牽牛狗腿地想幫忙,卻無從插手,只好蹲在一旁看他忙活。很快,卓無冬將陷阱加深了一尺,再將挖出來的土推平,蓋上枯枝爛葉偽裝起來,算是成了。花牽牛有些激動,這下能捕到獵物吃到肉了吧?想到自己另外挖的幾個陷阱,躊躇半晌還是沒好意思開口叫他順手一道挖了。
  卓無冬拍拍身上的泥,滿意地看看自己佈置的陷阱,再看向花牽牛,道:「你的感激呢?」花牽牛恬不知恥地指著臉道:「已經溢於言表!」卓無冬嗤笑一聲,不予計較,「山裡不安全,自己小心些。」說罷也不等花牽牛回應,大步離去。
  花牽牛一愣,追了幾步,大聲道:「喂,你不是不要進山打獵?能不能帶我一道去?」卓無冬回頭,她未免太得寸進尺了?要求一個接一個。花牽牛也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無理,還是腆著臉道:「我帶著背簍,你打到獵物提在手上多不方便,我幫你背著。」當然不是白背,事後分她一隻山雞什麼的就成。
  就她這乾癟的小身板?只怕到時候他要連人帶簍一起扛回來,斂眉道:「女人要有女人的樣子,打獵不是女人該做的事。」花牽牛啞口無言,沒想到這廝竟然還這麼大男子主義。算了,素不相識的,幫著挖了一個陷阱也該知足了。
  本來事情就這麼去了,偏偏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隻山雞來,花牽牛激動地喊了一句這隻雞是我先看到的,你別跟我搶!然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山雞衝去。卓無冬定在原地看她追著山雞到處鑽躥,心中對她的評價又跌了幾分。這哪裡有半點女人的樣子?糟糕透頂!
  嫌惡地皺皺眉,覺得自己真是撐著了才幫她挖陷阱,懶得在理會這些破事,轉身就走。誰想,不過是心思轉換的瞬間,花牽牛竟然失足滑到一個被野草掩蓋的廢棄陷進中。陷阱很深,她連頭都探不出來,只能在底下喊救命。
  很快,頂上傳來沙沙的踩樹葉的聲響,緊接著卓無冬探頭朝底下看去。花牽牛見到了救星,急忙朝他伸出手,「快救我上去!」面對她的急切,卓無冬就冷淡多了。他覺得自己不多的善心有七八分都浪費在了她身上,不緊不慢道:「我為什麼要救你?」
  啊?花牽牛傻眼了,剛才不是還挺熱情的嗎?這會兒怎麼翻臉不認人了?她哪裡說錯話了?還是因為她跟他搶那只山雞的所有權?不是吧?不管是不是,在背簍和柴刀一道被丟下坑之後,卓無冬心情甚是愉悅地笑了笑:「你自己想辦法上來吧。」而後,貌似歡快地走了。
  花牽牛只能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頓足捶胸後悔不已,她就不該貪一口肉!這下好了,怎麼上去?眼下也顧不得髒,席地而坐悶悶地看著眼前的東西。背簍,柴刀,還有一隻山雞。山雞?她眼裡閃過喜色,山雞跟著一道掉下來了,情況也不算太糟。正好她隨身帶著套蜂巢的布袋子,二話不說一把擰過那只壞事的雞,塞進袋子裡去。受了這麼多磨難,堅決不能空手而歸!
  但是要怎麼上去?那個見死不救的混蛋會折回來的吧?
  花牽牛覺得他不是個冷血無情的人,是一定會折回來拉她一把的。只不過,沒壞心眼不代表心腸就好,折回來是會折回來,不管怎樣,他也要下山的吧?問題就在他什麼時候打獵歸來,萬一他熱血地狩獵三天三夜,她還不得在這坑裡茹毛飲血生吞了那只山雞?不行,還是得自救!
  試著爬了幾次,蹭的灰頭土臉,渾身泥巴也沒能上去。自從穿越後她每天都處於半飢餓狀態,今天更是早早起床把家裡的瑣事忙完才趕上山的,肚子裡的那點稀粥早就消化光了。這會兒折騰了一通,頓時覺得手腳發軟。心裡不由又將卓無冬咒罵了一通,拉她一把會死啊?
  罵歸罵,還是得想辦法上去的,要不然越等越餓,哪有力氣脫困。徒手爬不上去,她就挖幾個落腳處,踩著上去。又是一通忙活,眼睛嘴巴裡沒少落土,終於是挖了幾個落腳點。信心滿滿地背好背簍準備攀巖。
  不過,攀巖看起來很美,爬起來可就一定都不美了。她那發虛的雙手根本掛不住身子,沒爬兩下就毫無懸念地掉了下來。花牽牛鬱悶的看著坑壁,她甚至想學武打片裡的大俠那樣,掉下懸崖的時候把劍往山壁一插,就在山壁被寶劍劈個通透之際停住了下墜的勢頭。然後大俠手臂一用力,咻的一聲直衝天際,脫困了。
  她不是大俠,也不會輕功。不過,她可以學大俠臨危不亂地把柴刀往洞壁上插——只聽到一聲悶響,柴刀似乎敲到了石子,急忙拔出來一看,刀刃被砸壞了!她心中窩火,她就不信自己就出不去了!

☆、第6章 得寸進尺

  事到如今她只能出絕招了,如果連絕招都不管用,她也只好含恨而終。呸!她的絕招一定能助她逃出生天!說來也不是啥稀罕招數,就是挖土墊腳。說幹就幹,揮著柴刀挖起來。
  入夏以來只下過一場小雨,還是十來天前的事,那點水汽早就被烈日暴曬蒸發得無影無蹤。現在洞壁乾燥堅硬,一刀下去土沒挖下多少,塵土倒是揚得漫天都是,搞得她灰頭土臉,咳嗽連連。沒幾下就覺得胳膊都快提不起來,又累又餓,索性把柴刀一丟,有些賭氣的坐在地上望天問候卓無冬。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詞——井底之蛙,她現在不就跟井底之蛙一樣麼?
  花牽牛碎碎念著睡了過去,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被餓醒的。摸摸肚子,認命地起來繼續挖土。雖說只要墊高半米她就能爬出去,做起來可不容易,好在漸漸順手了起來。
  卓無冬回來的時候就見她在埋頭挖土,坑底狼藉一片。他微微挑眉,這女人還真會折騰,乖乖在底下等他回來不是很好麼?他還不至於見死不救。
  花牽牛見他回來,是又怒又喜,想著還有求於他,只能怒在心裡喜在臉上。卓無冬不是難應付的人,只要面上過得去,他也不會去深究。見她眼裡滿是激動,很乾脆地一把將她拉上來,了結了她半天的苦難。
  花牽牛一脫困,就有些壓不住心裡的怒火。深深吸口氣,指著卓無冬準備問候一下他祖宗十八代。在看到他身後的野豬之後,手指生硬地轉向野豬,到嘴邊的話也硬生生嚥下,改口道:「你,你獵到野豬了?」那聲音,因為憤怒顯得有些抖。當即,花牽牛在心裡給自己跪了,沒想到像這樣殺父之仇中摻雜著抱大腿*的複雜感情居然被她淋漓盡致地給表現出來了!
  當然,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在卓無冬看來,她的演技太過浮誇,生硬地叫人不忍直視。瞄了她一眼道:「跟我來。」
  「去哪?」
  「吃肉。」
  吃肉?花牽牛作為網文寫手的職業素養又叫她腦洞開大,吃肉?吃什麼肉?吃誰的肉?難道是她的?想著不由瑟縮地抱緊身子,她這麼瘦哪有肉?難不成他喜歡啃排骨?卓無冬不知道她那叫人不齒的齷齪心思,拖著野豬拎著幾隻小獵物在前頭帶路,走了一小段到了溪邊。將山雞跟兔子往水邊一丟,道:「去收拾了。」
  花牽牛的那點殺父之仇此刻早就拋到九霄雲外,都請吃肉了,還有什麼仇不能消?歡快地奔到河邊準備收拾獵物,不過,她抱著兔子摸了半天也沒能下手。她何時殺過生啊?這可把她難住了。
  卓無冬見狀,毫不掩飾對她鄙夷:「你說你還能做什麼?連隻雞都收拾不了,讓開!」他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在這女人身上,他的善心前所未有的氾濫,就算是對著蘇姑娘,他都不曾這般耐心過。
  花牽牛有些汗顏,作為一個村姑她確實不合格。往旁邊挪了挪,狗腿道:「家裡窮,少吃肉,手生……呵呵呵呵……」見他拔出匕首要行兇,心裡一跳,結巴道:「你,你應該不要兔子皮吧?給我行不行?」
  卓無冬手上動作一頓,瞪著她。她訕訕地摸摸鼻子,乾笑道:「呃,我去撿柴火。」走之前還是忍不住多嘴,「那個,你小心些別把皮毛割壞了。」
  為了避免他幹活她旁觀的尷尬情形,花牽牛磨磨蹭蹭撿了許久的柴火。回來時兔子和山雞已經架在火上開始烤,卓無冬面色不快地瞄她一眼,撿個柴火要這麼久?也不知道在一旁打下手,就生了一張嘴等吃!
  果然,下一刻她從腰間摸出一小包鹽巴,獻寶道:「我帶了鹽。」
  「準備得倒充分。」卓無冬冷哼著捏起一小撮鹽撒在雞肉上,她也就在調味上有點貢獻。撒鹽這種沒技術含量的活花牽牛可以勝任,總算是扳回一點顏面,「我上山時就想著要是有獵物掉進陷阱就烤著吃,所以帶了鹽和火折子。」只是她沒想到陷阱是空的,更沒想到自己不會殺雞。
  卓無冬沒有接話,花牽牛見他冷著臉,也不討沒趣,乖乖閉嘴等肉吃。不一會兒,烤肉的香氣飄了出來,花牽牛幾乎要熱淚盈眶,覺得自己已經一輩子沒吃過肉了。可不是,上輩子一覺穿越,這輩子連油腥都沒見過。當卓無冬撕下雞腿遞給她,她幾乎要跪謝隆恩,有種一輩子跟著他吃肉的衝動。
  肉香在口中瀰漫開來,她終於想起正事來,口齒不清地問道:「恩公,你尊姓大名?往後我該去哪裡找你報恩?」說是報恩,實則是想著去哪裡找他蹭肉吃。雖然被他氣得夠嗆,可實際上並有沒吃虧。萍水相逢都能得他仗義相助,可見他人不錯。
  「卓無冬。」卓無冬看著她不甚雅觀的吃相,頓時沒了胃口,「報恩就不必了。」
  卓無冬?花牽牛不由仔細打量起他來,「卓?跟我們村的卓地主一個姓,你……該不會就是他吧?」他是嗎?傳言卓總鏢頭手段狠辣,叫人聞風喪膽,更從來不拿正眼看女人。他似乎跟傳言的不太一樣。
  卓無冬琢磨著卓地主這個稱呼,不緊不慢道:「村裡頭的人這麼稱呼我?」
  啥?還真是他?花牽牛怔住,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原本她以為這是一個種田文,就算是叫了花牽牛這樣的名字也認了,村姑嘛,名字什麼的都是浮雲。可現在突然冒出一個總鏢頭來,她還跟他有了頻繁的接觸,這不明擺著要轉文風嗎?以她多年寫文的經驗來看,就算她跟卓地主不發生點姦情也要有點曖昧。
  想到這,看卓無冬的眼神都複雜了起來,好半天才接話道:「大大伙都尊稱您一聲卓總鏢頭。」地主這麼爆發戶氣息的稱呼跟他的氣場不搭。
  卓無冬不置可否,隨口道:「你叫什麼?」
  霎時,花牽牛的心涼透了。花牽牛啊花牽牛,你叫什麼名字不好,非得這麼驚世駭俗!往後你要是跟真卓地主好上了,你叫他怎麼稱呼你?阿牛?小牛?還是牛兒?這跟卓地主威震四方的畫風不搭調吧?好吧,遠的不說就說現在,花姑娘這樣的稱呼似乎也不好聽……
  花牽牛頭一回覺得人生好黑暗好黑暗,比她得知自己名叫花牽牛那會兒還晴天霹靂。既然給她取了個這麼村的名字,索性就一路村下去,何苦又給她豪門少奶奶的希望?面對未來的夫君候選人……之一,她心頭小鹿亂撞,深怕說錯一句話,把少奶奶夢摔得粉碎。唉,心情糾結得連肉味都嘗不出來了。
  卓無冬心情倒是好了起來,涼涼道:「怎麼?不方便說?」
  她趕忙搖頭,不是不方便說,是說不出口。轉念一想,雖然這名字毫無美感,卻別具一格,叫人如雷貫耳,或許他會因此將她牢牢記在心底。牙一咬,心一橫,道:「我姓花,叫花牽牛。」
  卓無冬並不像她想像的那樣露出吃驚的神情,而是質疑地看著她,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花……姑娘?」花牽牛怎麼會聽不出他的嘲諷?無非是嘲諷她身材平板,沒半點花姑娘該有的模樣。丫的,她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風情十足的姓?但吃人嘴短,他還是她哥的老闆,得罪不得。乾笑著:「卓總鏢頭還是叫我阿牛吧。」阿牛也比花姑娘來的好聽,就他那張臭嘴,遲早要把她氣死。
  「你確實沒有當花姑娘的資本,我叫你牽牛吧。」
  花牽牛幾乎想把手裡的雞腿砸在他臉上,什麼叫做沒有當花姑娘的資本?她知道自己樣貌普通,他也不必一副你上不了檯面的嘴臉吧?等著,搞不好她要嫁給他,叫他一輩子生不如死!
  卓無冬彷彿沒看到她變幻多姿的表情,自顧自地道:「你喚我卓爺便是。」
  花牽牛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胸口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他那一副天大恩賜的口吻是怎麼回事?她以為卓總鏢頭這個稱呼就跟卓老師,卓醫生,卓律師,卓總裁一樣,沒有階級區別。卓爺,他都是爺字輩了,她還怎麼跟他溝通?是不是還要她跪舔他的鞋底啊?
  問題是,他就是地主老爺啊!這可真是蒼天無眼!
  卓無冬除了嘴巴壞,其他方面還真沒的挑,吃剩下的雞跟幾乎沒動過的兔子都給了她。對了,那張兔子皮也給了她。此外,大概是想到她喜歡皮毛,把另外一隻沒處理的兔子也給了她。
  花牽牛喜得眉開眼笑,卓爺果然有地主氣派!狗腿道:「卓爺,你手藝精湛,不如好人做到底,幫我把這隻兔子皮也剝下來?」有求於人,就算讓她叫卓爺爺都沒問題。
  卓無冬黑著臉不作答,她臉皮能再厚點嗎?花牽牛不過隨口一問,卓無冬是什麼身份?能這樣待她已經算是客氣,不敢再多言,麻利地收拾了東西跟在他身後樂顛顛地下了山。今天收穫頗豐,這些野味帶回去也好改善改善伙食,花應榮成日裡干體力活,肚子裡沒油水可不成。
  到了山腳,花牽牛又打起了野豬的主意。種田世界裡的群眾都是不懂怎麼吃豬內臟的,卓地主這樣的人更不屑去吃。她又巴巴地湊上去,腆著臉道:「卓爺,你要是不吃豬內臟,送給我好不好?」
  卓無冬斜她一眼,道:「花牽牛,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第7章 難言之隱

  傍晚時分王管家就已經在大門口候著卓無冬,見他獵到野豬連忙讓小廝上去接手,自己則落在他身後半步,將今日的要事回復給他。末了,附帶說了一句蘇姑娘很喜歡那籃果子。卓無冬面上不見情緒,只淡淡應了聲,便沒了下文。
  王管家摸不清他的心思,大老遠命人送去,討了姑娘的歡心卻又不當一回事,卓爺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忽然,卓無冬道:「豬下水給花家送去。」
  「花家?哪個花家?」王管家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不是在說蘇姑娘嗎?怎麼扯到了花家?卓府並不曾跟姓花的人家有往來啊。
  卓無冬略回頭,「下池村有幾戶姓花的人家?」
  「您是說花應榮?」王管家的職業素養很贊,立即開始琢磨前因後果。昨日花應榮兄妹跟荷香帶著一籃的果子來訪,花家姑娘臨走前還特意說果子要是吃著好她還會再去尋來。莫不是卓爺見蘇姑娘喜歡果子,特意送豬下水給花家,好讓他們再尋果子來?
  這也說不通,野果能值幾個錢?卓爺出手向來大方,要表謝意割一刀肉送去不是更好看?送什麼豬下水?再說,卓爺根本就不知道那籃果子的彎彎繞繞。到底是什麼事讓他對花家另眼相看?
  「花應榮?」卓無冬眉頭微蹙,他跟花牽牛是一家人?名字未免差太多。
  卓府的庶務基本都是王管家在打理,卓無冬看個總賬。他這會兒問起,王管家連忙道來:「花應容是今年新來的佃戶,蘇姑娘買的就是花家的地,五畝上好的水田。」卓無冬點點頭,道:「那些田是他在侍弄?」
  「是。」
  「叫他多用點心。」
  王管家應著,心裡卻更糊塗了,卓爺這是唱哪出?不過,在卓家當差幾十年,這點小事要是都處理不了還怎麼當管家?既然卓爺要賞那他就依著意思辦,只是豬下水不好看,加一刀肉一塊送去吧。正要告退,又聽卓無冬道:「只要豬下水,送去給花姑娘。」
  這一下王管家不能再淡定,花姑娘?花應榮的妹妹?那個黑黑瘦瘦毫不起眼的丫頭?卓爺什麼時候認識了她?還有了送豬下水的交情!該不會有那種可能吧?王管家驚出一身冷汗,卓爺跟那丫頭歲數上差了一輪,怎麼也不能的……吧?定了定神,他覺得這事必須親自跑一趟。
  花牽牛想不到卓無冬會差人把豬下水給她送來,臨別前他明明怒火中燒,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她就說嘛,她可是女主角,他怎麼可能抵擋得了她的人格魅力?不過,這些小心思她可不敢掛在面上。掛著笑,熱情地迎出去,請王管家進屋喝茶。
  王管家客氣,不進屋,只說是卓無冬吩咐他送豬下水來,在院子寒暄了幾句便要辭去。花應榮老實,除了再三道謝,就在沒的的可說。楊氏一直挽留王管家留下吃飯,狗腿的叫花牽牛看不下去,收下豬下水就連忙送客。
  沒能留住王管家,楊氏有些失望,想到花牽牛帶了不少野物回來,又得了這麼一大桶的豬下水來,心情又好起來。心情一好,花牽牛一天不著家,家裡活一件沒幹,牲口家禽餓得直嚎也不計較了。催著花應榮先去河邊挑水,把見底的水缸裝滿好燒飯煮肉。
  花牽牛見楊氏幹勁十足也就由她去弄,自己提了豬下水去河邊清洗。卓無冬既然發了話,底下的人不敢怠慢,把內臟都給送了來。正好家裡還有一隻山雞,明天中午做豬肚包雞改善伙食,早晨就吃豬肝面。天氣這麼熱,這些東西是放不久的,賣也賣不出價格,還是吃了實在。
  這麼多豬下水他們家再能吃也吃不完,等會兒給荷香家送去一半的豬肺,她娘親正懷著孩子,得吃點肉才成。豬腸子自然是要留著做滷味,她的第一桶金全靠它。洗到最後,她竟然發現了豬鞭!
  鞭類,她還是第一次接觸,據說是壯陽。這東西總不好做給大哥吃,不如就煲個湯送回給卓地主吧。他不是搞基嗎?不管是攻是受,都用得著。攻就錦上添花,受就滋補養顏。百益無一害!
  想著他可能會有的表情,花牽牛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
  不過,豬鞭最後沒能送到卓無冬面前。隔日傍晚花牽牛帶著豬鞭湯和鹵豬腸到莊子時,王管家告訴她卓無冬一早就啟程回北封城了。花牽牛不免有些失望,她還指著卓無冬吃了鹵豬腸能跟她買菜譜。可想想也知道,他不會在鄉下逗留太久。那日在牛車上,幾個媳婦就說了,他一年能來村子一次都算多。難道說下回見面要等到明年?這可不成,他不來怎麼跟她發展姦情?
  再細想想,花牽牛也釋然了。就算她跟他注定要發生一些不得不說的事,那也不是現在。現在他是威震四方,叫人聞風喪膽的卓爺,她是再普通不過的村姑。她拿什麼勾引他的注意力?現代人特有的好吃懶做?發家致富的還是目前的主線任務,不能鬆懈!等她稱霸農業界,屆時跟他也算門當戶對了。
  卓地主不在,那就抱王管家的大腿。卓地主哪裡會屈尊打理庶務,應該都是王管家在經手,抱他大腿更實在。花牽牛揚起笑容,道:「我幾次得卓爺相助,無以回報,也沒什麼拿的出手的,昨日得了豬下水,整了點下酒菜送來聊表謝意。真不巧,他回去了。王管家請一定帶到我的謝意。」
  王管家昨日送豬下水去的時候就暗暗留心花牽牛,今日再看她行事說話,覺得她跟花應榮相差甚遠。花應榮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沒什麼心思,他媳婦楊氏也就一個目光短淺的無知農婦,倒是這個花牽牛不簡單。
  卓爺從來不把女人放在眼裡,多看一眼都嫌礙眼。花牽牛要模樣沒模樣,要身段沒身段的,她哪裡入了卓爺的眼?蘇姑娘入卓爺的眼不難理解,蘇姑娘的姿容出挑,又慣會賣弄風情。花姑娘嘛……難不成卓爺是想換換口味?
  就算王管家再迫切希望卓無冬盡快成親,也不希望當家主母是個村姑。為了保證卓府未來當家主母的高貴血統,王管家當即在心裡把她列為拒絕往來戶。往後卓爺來的時候一定要將她攔在門外,杜絕一切可能。
  花牽牛不知道王管家心中所想,還在積極抱大腿,將籃子裡的醬色豬腸端到桌上,笑道:「王管家,這是我自己琢磨著做的,您嘗嘗看。」王管家見豬腸色誘有人,還冒著香氣,來了興趣,問道:「這是什麼?」
  「鹵豬腸。」花牽牛道,見王管家臉色微變,解釋道,「您放心,我這腸子洗的乾淨,一點異味都沒有,要不然我怎麼好意思送來。」王管家不置可否,花牽牛也不急,等他吃過便知道了。又端出那碗豬鞭湯,道:「這湯也極滋補,王管家日理萬機,辛苦了。」卓地主沒口福,就孝敬王管家吧,王管家這個年紀的男人應該更需要進補。
  王管家原想打探打探花牽牛跟卓無冬是如何認識的,又到了何種程度。可花牽牛說要趕回家做晚飯,放下東西就匆匆離去。她也想多套套近乎,不過,抱大腿這事必須得跟做好事不留名一樣,要輕柔緩和,溫柔細緻。不管內心多麼狗腿,面上都要擺出我不是那種人的態度來。
  她早打聽過了,卓地主除了鏢局,田產之外,各種鋪子不計其數,生意便天下。要是豬大腸能在他的酒樓裡走俏,那她就發達了。當然,卓夫人的寶座也是必須攻略的!她覺得吧,攻略寶座不難,難的是攻略卓地主本人。
  成親的理由千千萬,不一定得愛得死去活來。只要攻略了王管家,下藥爬床易如反掌。然後奉子成婚啥的不是言情定律嗎?當然,她花牽牛作為一個有文化,有道德,有理想,有抱負,有追求的網文寫手是不會走這麼老套的路線,她要尋求突破!至於怎麼突破,還有待商榷。
  成了親,近水樓台好吃肉,還有睡不出來的感情?就算一時半會兒睡不出感情也不礙事,言情文嘛,怎麼也得來幾次生離死別才能見證真情。此情驚天動地,攪得人仰馬翻,民不聊生……
  花牽牛走後就到了飯點,王管家心裡一沉,她是掐著飯點來的吧?頗有心機。既然東西都送來了,他便嘗嘗看。豬下水這些東西卓府偶爾也會採買,但豬腸之類的是從來不碰的,一股子味道,難以入口。下筷之時他猶豫再三,嘗了一塊,味道竟出奇的好,不禁連連點頭。
  鹵豬腸得到肯定後,王管家對那盅湯期望頗高。掀開蓋來,香氣撲鼻,他含笑又點頭,花家姑娘的手藝不錯。但在他看清湯中的內容之後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豬鞭湯!花姑娘送豬鞭湯給他?這,這怎麼可能?
  不過一瞬他便明白了過來,這湯恐怕是給卓爺的,因為卓爺不在,就給了他。花姑娘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如何能隨便給人送這種湯?豬鞭是做什麼用的?壯陽!她給卓爺壯哪門子的陽?難道說他們已經……
  王管家倒吸了口冷氣,他憂心的並不是卓爺要了姑娘家的身子,而是,卓爺已經不行了?不行到姑娘家都要送壯陽湯給他滋補了?這可如何是好?此時此刻,他忽然覺得外頭的傳言未必全然失真。或許卓爺真有難言之隱,這才對女人百般挑剔,遲遲不願成親。
  唉,卓家這是要斷後了?

☆、第8章 王管家的糾結

  得益於卓無冬送來豬下水,花家這幾日的伙食前所未有的好,豬下水再上不了檯面卻也是肉。這對於許久不見葷腥的花家來說,簡直比過年吃的還好。就連花應榮都說這幾日幹活彷彿有使不完的勁,卓總鏢頭對他們家這麼照顧,他一定要好好侍弄田地。
  楊氏對待花牽牛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想不到小姑竟有這手藝,連豬下水都能翻著花樣做出各種菜色來。尤其是豬肚煲雞跟鹵豬腸,她覺得簡直比肉還好吃。豬肚包雞是不可能常吃,畢竟裡頭還要包一隻雞,不逢年過節誰捨得殺雞?相較之下,鹵豬腸就容易多了。掃了眼已經精光的盤子,楊氏意猶未盡道:「阿牛,你大哥成日在地裡忙,不吃點好的可不成。豬腸不貴,往後隔三岔五地做一回,也沾沾葷。」
  這話花牽牛同意,吃不起肉,喝點骨頭湯,吃點豬下水也能補身子。她正了正臉色,道:「大哥,嫂子。鹵豬腸我打算做了拿去賣,你們不要到外頭去說,省得有心人跟我們搶生意。」大哥是悶葫蘆,楊氏卻藏不住話。處理豬大腸的時候被她瞄了兩眼,不知道看去多少,就怕她吃著好了四處說豬腸好,又說漏了洗豬腸的方法。
  聽說還能賺錢,楊氏眼睛都亮了,連忙道:「你嫂子不傻!你怎麼打算的?我們商量商量,一起做。」花牽牛知道做鹵豬腸生意是瞞不住的,所以才說出來。不管怎樣總歸是一家人,有錢自然要一起賺。
  說到打算,無非就是買豬腸回來鹵好拿出去賣,關鍵在豬腸的清洗去異味。縱觀種田文,豬大腸都只是醬油黨,撈到第一桶金之後就差不多爛大街了。豬腸便宜低賤,有錢人是不屑吃,賣價自然也高不起來,賺的就是辛苦錢。花牽牛在心中粗略算算,道:「賣不賣的動我也說不準,先做一些,在下次趕集時帶去賣賣看。」
  楊氏一聽可能賣不動,熱情立即減了不少。但想著賣不了可以自家吃,成本也不高,這才又露出笑容,「行,這事你看著安排,有什麼要幫忙的叫嫂子一聲。」楊氏算盤打的好,買豬腸的錢還不是得家裡出,賺的錢自然也是家裡的,家裡的錢不就是花應榮的錢?花應榮的就是她的!
  花牽牛哪能不知道她心裡算盤,也不戳破她的美夢,到時候該怎麼分就怎麼分。楊氏見花牽牛今天特別好說話,心思又轉開了,笑著試探道:「阿牛,你是怎麼結識卓總鏢頭的?」又是送野味,又是送豬下水,東西值不值錢先不說,這份情誼就難能可貴了。
  花應榮也道:「是啊,阿牛,你怎麼認識卓總鏢頭的?」他至今都還不曾見過卓總鏢頭呢,阿牛竟然能得卓總鏢頭的青眼,還指派王管家親自送東西來。
  花牽牛淡淡道:「偶遇,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他就是卓無冬。」
  「阿牛啊,雖然我們家的門第差了點,但俗話說千里姻緣一線牽,保不準你就是富太太的命!收了人家這麼多東西,咱們也該回禮意思意思。一來二去,不就熱絡了嗎?」
  楊氏的心思不言而喻,指著她嫁入豪門好跟著一道享福呢。不僅是楊氏,就連她也覺得自己是富太太的命,是絕對要跟卓地主發生一些不得不說的事。有條件要上,沒條件也要創造條件上!因此,在癡心妄想嫁入豪門一事上,姑嫂二人前所未有地一條心。
  只有花應榮還保持著清醒:「謝禮是應該,其他的心思還是歇了,不知趣地攀附沒得叫人生厭。」話音未落便招來媳婦的白眼,他也不管,接著道:「卓總鏢頭不缺東西,咱們也沒有好東西,我看上回的野果就挺好的,得空了再去摘一些送去回禮。」
  花牽牛嘴上應了,心裡想的卻是卓府沒有女眷,野果和果醬在卓府是沒有銷路的,下回趕集要再找找商機。
  王管家收下花牽牛送來的野果後異常糾結,他既想以野果為由頭,問及卓爺的身體狀況;又想扣下野果直接給蘇姑娘送去,好讓蘇姑娘對卓爺上心,順帶著也將花姑娘拒之門外。不得不防!卓爺連花牽牛那樣乾癟如柴的丫頭都下得了手,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在一番深思熟慮之後,王管家覺得還是卓爺的身子要緊。盯著那一籃的野果,眼裡燃著熊熊鬥志,卓爺的婚事是不能再拖了,卓家可不能斷了香火!
  隔日,天才濛濛亮王管家就坐著馬車趕回北封城。下池村到北封城不過是快馬兩個時辰的路程,王管家回到卓府時卓無冬剛剛理完鏢局的事務,見王管家行色匆匆地回來,頗為意外。王管家在卓府當差幾十年,一向沉穩持重,甚少見他這樣焦躁。端起手邊的茶道:「莊子裡出事了?」
  王管家一路上都在思量著要怎麼把話題引到那上頭去,奈何到現在還沒個章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了。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道:「莊子裡一切都好,蘇姑娘的地也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卓爺大可放心。」
  卓無冬低頭喝了口茶,有王管家打理,他沒什麼不放心的。王管家覺得要說的話實在難以啟齒,不管哪個男人被懷疑不行都是奇恥大辱,何況是卓爺?想來想去,覺得這事還是不提為好,還是說說他連夜羅列出來的各家千金,暗示一下卓爺是不是該考慮終身大事了。還在想先從哪位千金說起,卻讓卓無冬看到他手中提的籃子,引得他一聲嗤笑:「這果子是花牽牛送來的?」
  王管家一愣,想不到卓爺主動提及了花牽牛,順著話道:「花姑娘說是回禮。」
  「她倒是會盤算。」卓無冬看著水靈的果子,既然是回禮,那沒有不嘗嘗的道理。取了一個送入口中,滋味酸甜可口,卻不是他所喜的。王管家心一橫,道:「早些天花姑娘還送了些吃食到莊子上。」
  果然,卓無冬頗為意外。無需他發問,王管家就將鹵豬腸一事道來,猶豫再三,還是隱晦道:「另外……還有一盅湯,雖未言明,但應該是送給您的。」短短一句話,說得異常艱難,背後出了一層薄汗。
  「湯?」卓無冬皺起眉頭,是真的猜不透了。她尋些山中野果做回禮雖不值錢卻在情理中。他們不過是兩面之緣,非親非故,送湯未免太過了些?還是說她對他有其他想法?
  王管家擦擦額頭的汗,盡量若無其事道:「大概是底下的人疏忽,把豬鞭也混在豬下水裡一道送了過去。所以,花姑娘給您送了一盅……豬鞭湯。」
  儘管王管家說得婉轉又雲淡風輕,可不管怎麼說,還是那個意思——花牽牛送豬鞭湯給他!當即他就黑了臉,她是什麼意思?他不指望她報答他的善意,她也不好這樣恩將仇報吧?她一個姑娘家,怎麼好意思給男人送這個?無緣無故送這個,叫底下的人怎麼看他?
  王管家見卓無冬幾乎要捏碎茶盞,心想壞了,趕緊力挽狂瀾,道:「卓爺,花姑娘畢竟只是鄉野丫頭,行事難免欠妥。我已經叮囑門房留心,免得無端給人話頭。」言下之意就是要將花牽牛拒之門外,不能給她絲毫機會。
  卓無冬眉頭緊鎖,默許了王管家的提議。那個女人就沒一件事做得合他心意,不見不煩。掃了一眼野果,道:「給蘇姑娘送去。」他不喜這種東西,放這礙眼。王管家悄悄鬆了一口氣,雖然卓爺沒有大發雷霆,他還是不敢直言自己的憂心,試探道:「卓爺,祥瑞綢莊的張老爺月底壽辰,您看……」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於卓無冬而言這類的帖子都成了變相的相親宴。每每赴宴,總會因各種由頭偶遇各家小姐。或是隔著假山流水瞥見亭子中的佳人,或是荷花池中有美人泛舟,再不然就是給老壽星拜壽時撞見。一開始他沒往深處想,後來總被問及對姑娘的印象,這才恍然回神,從此對這等帖子多有反感。
  這會兒聽王管家提起,剛剛鬆開的眉頭又皺成一團。回想了一下,依稀記得張老爺曾向他提起過他家的姑娘,俏麗可人,精通琴棋書畫。他兩三年前曾見過一面,一副小孩兒的模樣。張老爺從那時候起就有了結親的念頭了?不由嗤笑出聲,「張家小姐多大了?可曾定親?」
  光是看他嘲諷不屑的表情,王管家就知道他的心思,免不得要為張家姑娘申辯幾句,「張家小姐十五六歲,正在議親,尚未定下。聽聞張小姐聰慧過人,早早就跟隨在張夫人身邊幫著打理家室,就是連生意上的事都能幫著出謀劃策。」
  卓無冬不置可否,只道:「我們跟祥瑞綢裝有生意往來,應當去。賀禮不可輕,你仔細準備。」
  「是。」王管家應著,見他不再提張小姐,又道:「那張小姐……」卓府只剩卓無冬一個主子,他又是個不羈的性子,有人上門說親他也懶得理會,統統都交由王管家打理。故而,張老爺的結親意願除了暗示給卓無冬之外,就是跟王管家直言了。幾番比較挑選,王管家覺得張家是不錯的,這才在卓無冬面前提起。
  「小丫頭一個!」他卓無冬怎麼也不能對一個小的幾乎可以當女兒的小丫頭下手吧?都沒長開,怎麼吃?
  王管家皺了眉頭,委婉道:「卓爺,女子一般都十五六歲定親,十七八歲出嫁。」不是張家姑娘太小,是您太老了……

☆、第9章 出師不利

  卓無冬一挑眉,沒有言語。王管家揣測著他的心思,在腦子裡搜刮了一圈,在主母候選名單中找到虎山寨大當家齊爺的妹子齊珍宇。其實,王管家更中意大家出來的小姐,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相夫教子,夫妻和美。齊姑娘那樣的,說的好聽是不拘小節,豪爽利,往難聽了說,那就是一身匪氣!
  山寨裡長大的姑娘還指望她賢良淑德,笑不露齒?齊姑娘一身武藝,英姿颯爽,往路中間一站,張口就是「此樹是我載,此路是我開,要想從這過,留下買路錢。」這樣的姑娘要是成了主母,卓府還不得成土匪窩?她之所以能擠上候選名單,那是因為虎山寨的齊爺跟卓爺是生死之交,再者,虎山寨的勢力不容小覷,若是結親,那是雙贏。
  此刻王管家想到齊姑娘不為別的,只因齊姑娘年芳二十有二還待字閨中。自打她十五歲及笄,就一心想嫁個讀書人,當一回賢妻良母。可哪個讀書人敢娶一個女土匪回家供著?因此,齊姑娘的親事很是艱難。
  待到後來年紀漸長,她索性破罐破摔,充分發揮了土匪的優勢,專堵上京趕考的文弱書生。虎山寨雖是土匪窩,但寨中的土匪都是有道德有追求的土匪,就是傳說中劫富濟貧的那種匪類。所以,齊姑娘把書生擄來也沒怎麼樣,只不過是逼婚而已。幾年下來,硬是沒逼成功。
  以卓爺挑女人的標準來衡量,齊姑娘姿容尚可,但脾性修養難等大雅之堂。既然卓爺覺得十五六歲的姑娘太小,那只有這麼一位嫁不出去的主年長了。不過,卓爺對齊姑娘的印象算不得好,可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虎山寨的齊姑娘年歲倒不小。」
  卓無冬冷笑一聲,不屑道:「齊珍宇?她也算女人?」粗枝大葉,風風火火,一身匪氣!哪裡有半點女人該有的樣子?
  王管家覺得頭隱隱作痛,卓爺太隨心,他所謂的標準就是隨心所欲,好與不好全憑他的嘴。跟在他身邊多年,王管家說話還是有點份量的,他道:「齊姑娘在山寨長大,不拘小節在所難免。嫁了人,生養了孩子,自然就會收斂脾性,端莊文靜起來。」
  卓無冬笑了笑,王管家這張嘴真是越發的能說會道了,齊珍宇那樣的女土匪都被他說得賢淑了起來。他也不表態,只道:「她一心想嫁個書生,只怕是看不上我這等粗人。」
  「婚姻之事自然是聽父母媒妁之言,哪裡能由著姑娘家使性子?」
  卓無冬搖頭,「我可不想因她而壞了同她大哥的多年交情,往後莫要再提此事。」娶她還不如娶個乖巧不惹事的,何必娶個麻煩回來自找麻煩。
  王管家皺皺眉,微微歎了歎,語重心長道:「卓爺,您這樣下去可不成,怎麼著也該成家了。你都不知道外頭的傳言,說什麼的都有。」卓無冬不悅地板起臉,聲音冷了下來:「那又如何?」
  王管家終究不敢惹他生氣,心想橫豎他是答應了要去張老爺的壽宴,到時候說不准就看中了張小姐,且行且看吧。王管家退出去後卓無冬倒是想起了虎山寨的大當家齊振,想著有一些日子未去拜訪,不如走一趟,也順道看看那個女土匪。王管家說的對,他也該娶妻生子了。娶誰不是娶?雖說齊珍宇不合他心意,但卻能拉近跟虎山寨關係,是樁好買賣。
  花牽牛天天數著日子,算著杏子差不多該熟了,一早就背著背簍上了山。先是去看陷阱有沒有收穫,這關係著一家人有沒有肉吃,是重中之重。不得不說,經卓地主改良過的陷阱就是好用,比她挖的強不知多少倍。下回一定要讓他幫忙把其他幾個也給改改。
  可惜今天陷阱裡頭沒有獵物,花牽牛有些失望。心想,下回遇見卓地主還是讓他娶了她吧,省得她為一口肉累死累活的。想歸想,賺錢大業不能落下,摘了一背簍熟透的杏子回家忙活起來。
  把個頭大,肉厚的挑出來做杏干,其他賣相差的就洗了切了熬成果醬。果醬簡單,一會兒便能做成。杏干就比較費時了,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不成的,好在杏干可以存放的久一些,等杏子過季了拿出來賣更走俏。
  明日有集市,花牽牛要趕著做出兩小壇果醬來去集市上賣賣看。果子雖不要錢,但白糖是金貴的東西,價格是低不下來的,定位要稍微高端點才成。上回她看過了,可以去鎮上糕點鋪子推銷看看,興許能成。
  自從花牽牛說要做鹵豬腸的買賣,楊氏的態度就來了大轉彎,主動分攤家裡的活不說,還問她要不要帶些銀子去買些豬腸回來。花牽牛自然是收下銀子,鹵豬腸的生意隨時都能開張,反正自家有牛車,去一趟鎮子不費事。
  清晨的空氣微涼,透著花草的清香。花牽牛抱著兩壇果醬,坐在慢悠悠前行的牛車裡看著道旁沾露的花草,心想她的果醬在這裡是獨一份,該有個獨特的商標才行。思來想去卻沒個定論,不禁長長吐了一口氣,又不由覺得好笑,她這是彩票還沒中獎就先發愁該怎麼花巨額獎金。
  行了大半個時辰,太陽越升越高,灑下大片陽光。花牽牛往前探探頭,看到大片的牽牛花爬滿山坡,紅紅紫紫的花朵怒放,煞是好看。花應榮指著那一處,道:「阿牛,你出生的時候牽牛花開得正盛,爹就給你取了這個名,花牽牛。」
  花牽牛撇撇嘴,道:「書上說牽牛花也叫夕顏,爹怎麼不給我取名叫夕顏?不比花牽牛好聽?」她要是叫花夕顏,倒是跟花應榮般配了,一個侯府少爺,一個侯府千金。多妙!
  「夕顏?你打哪聽來的?」花應榮好奇,他還是頭一次聽說牽牛花也叫夕顏。
  被花應榮這麼一問,花牽牛才想起自己是沒文化的村姑,根本不可能知道書上說什麼。連忙改口道:「那日我遇見李秀才,聽他說起。」李秀才是下池村唯一一個秀才,膚白貌秀,一股子書卷氣,在鄉下地方算的上是嫡仙一樣的人物了。如果這是一篇種田文,花牽牛覺得她的攻略對像應該是李秀才。
  花應榮卻道:「夕顏雖然好聽,可怎麼也不想莊戶人家的名字,還是阿牛好聽。」
  花牽牛嘴角一扯,沒有搭腔。好聽個屁,一個姑娘被人家叫阿牛哪裡好聽?尤其是這文改走言情路線之後,這讓卓地主情到濃時怎麼叫她?一聲阿牛,什麼旖旎的念想都碎成渣!難道她就是種田的命?嫁個農夫或是獵戶,也就談不上什麼浪漫情趣,直接一句「媳婦你長得真好看」完事。
  可是,卓地主說這話能和諧嗎?花牽牛腦補了一下卓地主深情款款地對她說,娘子你長得真好看。不由抖了抖,媽呀!果然還是阿牛好聽。
  到了鎮上,花牽牛帶著果醬直奔點心鋪子。她信心滿滿地將兩小壇果醬擺上櫃檯,覺得掌櫃不撲著跪倒在她腳下求她都不科學。要知道,在種田的世界裡,果醬也是穿越女發家致富的利器之一!
  不過,現實一般都比較骨幹。掌櫃態度尚好,但對果醬明顯沒太大興趣。看了看,聞了聞,道:「姑娘,我這鋪子賣的是糕點,你這是……」
  花牽牛堆著笑,「這是果醬,抹在糕點上能讓糕點的風味更佳。」掌櫃心中不虞,她的意思是說他鋪子裡的糕點還得靠果醬體味?當下便板著臉道:「良記糕點是老字號,大傢伙就喜歡良記的味道,可不好讓果醬壞了招牌!」
  誒?花牽牛有些傻眼,怎麼才說一句話就談崩了?趁她傻愣的功夫,掌櫃已經叫夥計送客,她這才回過神,急忙道:「陳掌櫃,你且留步,我們再商量商量!你試吃了再做決定也不遲啊!」
  「不必!」
  花牽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被轟了出來!說好的第一桶金呢?說好的穿越女創業一帆風順呢?現在怎麼辦?既然糕點鋪子不收,那她就自己賣!果醬一般都是用來抹在麵包上吃,或者加到酸奶裡喝。這裡沒有麵包和酸奶,只能抹在饅頭上,或者兌水喝了。想著,她長長歎了一口氣,果醬前景堪憂。
  幸好楊氏給了些銀子買豬腸,她挪用了一些買了幾個雜糧饅頭,回到集市開始吆喝。新鮮的吃食多少能吸引一些人,花牽牛借來刀把饅頭切成片,抹上果醬分給大伙試吃,嘴裡也沒閒著,「大家來嘗嘗,這東西叫果醬,金貴著呢。大戶人家的小姐就喜歡拿這個抹在白面饅頭上吃,或是調水喝。滋潤養顏,一天一杯,保管你肌膚光滑細緻跟剝殼的雞蛋一般!來來來!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聽花牽牛說的天花亂墜,一個年輕媳婦就道:「大戶人家的小姐吃的東西哪是我們吃得起的?再說,你又怎麼知道小姐愛吃這個?姑娘不是哄我們的吧?」她這麼一提,大伙紛紛表示懷疑,都盯著花牽牛瞧。
  花牽牛面不改色,道:「我有個姐妹在大戶人家當丫鬟,她親口對我說的。剛才那位大嫂子說的話在理,小姐吃的東西我們自然吃不起,人家做果醬用的果子個頭要一般大,用的水要純潔污垢的山泉水,甚至連熬果醬的鍋勺都有要求!我也不說大話,我這果醬自然是比不得小姐吃的講究,但我的東西也實在,果子是好果子,水也是好水。大伙也都試吃了,味道如何自不必我多說。」
  大夥一聽,覺得是這個理,便問了價,一聽一小碗就要八文,又打起退堂鼓。花牽牛也不急,「別看份量少,這東西耐吃。挑那麼兩筷子就能兌一大碗水,既有果香又有甜味,夏日裡給孩子解暑再合適不過。」
  被花牽牛一番鼓動,兩壇果醬總算是勉強賣了。粗略算下來大約有六十文,除去成本,賺得不多,就是辛苦錢。雖然辛苦,能賺到錢就要繼續做。不過,下回的主力是鹵豬腸。果醬出師不利,鹵豬腸可得爭氣啊!

☆、第10章 修橋

  果醬銷路不暢並沒有讓花牽牛灰心,至少沒虧本。當初買白糖花去三十五文,除去做果醬,還餘下一小半。細算下來還是有賺頭的,只是辛苦些罷了。山上杏子多且不要錢,她也沒有來錢更快的法子,還是腳踏實地的做實業吧。
  鎮上的集市是五日一回小集,十日一次大集。下一回的大集,花牽牛打算帶鹵豬腸去試水。可天有不測風雲,一場暴雨將河床灌滿,淹了不少低窪處的田地,更衝垮了出村的橋,村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橋被衝垮的當晚,裡正就召集村民大祠堂商討對策。花牽牛原本想去湊個熱鬧,可見大雨過後四處泥濘狼藉,便消了念頭。楊氏也沒去,外頭的事男人說了算,她一個婦道人家去了也不頂事。
  姑嫂兩人就在家裡等消息,楊氏針線活不錯,這會兒正在油燈下給花應榮縫補衣衫,嘴裡抱怨道:「每年這時節都要澇上一回,那些低處的田地收成年年受損。這回連橋都給衝垮了,修橋還不得大伙湊銀子?大水怎麼不沖點銀子來?」
  花牽牛也拿著一件衣衫在補,她的女紅不好,針腳歪斜。可再不好也得學著做,還能指望楊氏給她縫補不成?聽著楊氏的話,搭道「橋什麼時候能修好?我還想趁著大集好賣鹵豬腸。」
  「沒那麼快,別的不說,光是湊銀子就得幾天了。窮人家擠不出幾個子兒,富戶也小氣得很。」楊氏撇撇嘴,「不過,應該會搭一座木橋應應急,牛車是走不了了。」
  花牽牛心裡著急,暴雨下得又急又猛,就這會兒外頭還在落雨,不知道山上的野草莓和杏子有沒有遭殃,她可全指著它們發財致富呢。還有那幾個陷阱,也讓她掛心得很。想到陷阱,自然想到卓地主。村裡頭就數他最有錢,但願他有慈善意識,捐了這座橋,盡快修復她的致富之路。
  不多時,花應榮踩著泥濘回來,先在屋簷下衝乾淨腳上的泥才進屋,面色頗為凝重。楊氏一看,臉色也不好了,問道:「裡正怎麼說?」
  「裡正說要修個牢固的大石橋,銀子村子裡頭分攤。」
  花牽牛眉頭一皺,「要多少銀子?」
  花應榮也一臉愁色,道:「一戶要五百文,沒錢的可以出力。」楊氏明顯鬆了口氣,「那我們出力。」五百文?她都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文來花,去哪找五百文修橋?
  「什麼時候動工?」花牽牛最關心的還是工期,橋沒修好就走不出去,走不出去還談何賺錢?
  花應榮道:「等雨停了,河水落下去一些才好動工。」楊氏關心的卻是修橋時公家管不管飯,花應榮搖頭,村裡頭修祠堂是管飯的,但這回沒有。聽著,楊氏拉長了臉。修橋耽誤地裡的活,還不管飯,真是虧大了。
  花牽牛眼睛一亮,大伙擱下農活來修橋自然是趕工,中午多半就在河邊草草吃了繼續幹活。如果她在工地上賣鹵豬腸呢?干重體力活,肚子裡沒油水怎麼成?或許她的鹵豬腸能以此為契機打開銷路。不過有了先前果醬的失利,花牽牛心裡有些打鼓,來修橋的都是出不起份子錢的窮人,他們真有錢買鹵豬腸加菜?哪怕一個銅板一碗,也是割肉啊。
  果然,她把想法一說,花應榮表示不看好。楊氏雖然愛財,卻也覺得這不是個好時機,擔心花牽牛亂來,立即把上回給她的啟動資金收了回去。花牽牛也乾脆,把錢退了回去,反正她還有賣果醬得來的六十文。一斤豬腸不過三文,難不倒她,等她賺錢了楊氏可一文都別想拿。
  兩天後天氣放晴,每家每戶都抽出一個勞力去幫忙修橋。花牽牛則去村頭肉鋪買豬腸,又見有豬肺,也一道買了。老闆見她買的儘是平日沒人要的下水,買的又多,就多送了兩個大骨頭。花牽牛眉開眼笑,家裡還有一些干香菇,加在骨頭湯裡一起熬,買鹵豬腸再送一碗香菇骨頭湯,一定能賣得動。
  一大桶的豬下水有十來斤,初時不覺得,這會兒覺得越來越沉。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累的慌。經過河邊時索性停下休息,順道看看施工進度。垮掉的舊橋正被一點一點清理,還能用的石料被抬到一旁再利用。花牽牛在一旁站了片刻就覺得太陽毒辣得很,夏日就是這樣,不論多大的雨,太陽曬一天就乾透了。
  花應榮也在人群裡頭忙活,見她來,朝她揮手道:「阿牛,日頭大,你快些回家去。」花牽牛含笑應下,她本就是路過,再者她拎著一大桶的豬下水,被多事的人撞見了少不得問七問八,是要快些回去為好。
  才提起桶,卻聽到有大伙極其恭敬道:「卓總鏢頭。」
  花牽牛回頭,卓地主又來了?就算他有些田地被淹,好像也不至於讓他親自跑一趟視察吧?卓無冬身旁跟著里正,身後半步是王管家。裡正大概正同他說修橋的事,花牽牛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許是感覺到她的目光,卓無冬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又同裡正交談起來,倒是王管家盯著她看個不停。
  花牽牛莫名,王管家的目光實在是糾結得叫她難以參悟。她沒空多想,提著豬下水徑直回家去。要忙的事多著呢,熬豬肺骨頭湯,洗豬腸,這些都是費時的活,耽擱不得。因為楊氏不看好這回的生意,一點忙都不幫,花牽牛忙到午後才告一段落,得空歇一會兒。她也沒敢多歇,喝口水又背上背簍上山查看陷阱。
  陷阱裡頭沒有獵物,花牽牛也沒有空手而歸,摘了一些杏子。野草莓全被暴雨打落,稀稀拉拉的一派蕭條景。但野草莓不能做果脯,做成果醬銷路不好,鮮果又要即采即賣,實在算不得是好東西,因此她也沒覺得可惜。
  回去時又遇見了卓無冬,卓無冬大概真的事來視察災情的,在田埂旁看得認真,還不時問佃農幾句。花牽牛心裡不以為然,裝模作樣的,他懂農事嗎?不過,這是他們今天第二次相遇,她的女主魅力就是磁力無限的磁石,所有的男性角色都不能抵擋,他自然不能倖免。哪怕是外星生物,只要是雄性,都要朝她狂奔而來。
  等等,磁石這個比喻不夠高大上,只有萬有引力才能跟她匹配!呃……此文好像沒有瑪麗蘇的傾向,她的人格魅力還不到萬有引力的程度。事實也是如此,即便她迎面朝卓無冬走去,他眼都沒抬一下,對她視而不見。
  花牽牛能接受他的冷淡,畢竟前兩回的接觸於他而言算不得愉快的經歷,而且事後回禮時他都不在現場,難免感受不到她的感激之情。這回一定要好好表達一下她的抱大腿的急切心情。
  卓無冬本不想搭理她,可人都湊到了跟前,還一副你快看到我的模樣,他不得不退開兩步。不是怕男女授受不親,而是不想跟她靠太近。她,不符合他的審美標準,貼上來也要甩開,毫不留情!
  「卓爺,幾日不見,您更顯英姿勃發了,城裡的水土就是養人。」花牽牛是個網文寫手,寫的就是俊男美女愛得死去活來的口水文,少不得對俊男美女皮相的吹捧海誇,套用在卓無冬身上也是適用的。
  卓無冬冷哼一聲,這女人除了浮誇的吹捧再無其他能耐。花牽牛自動過濾了他的冷哼,舉起手中的布袋道:「上回得了野味和豬下水,沒來得及道謝您就走了,這回剛好採了蜂蜜,等我把裡頭的蜜蜂弄死就給您送去。」一場暴雨把蜜蜂也禍害得夠強,她這有機會拿下這個蜂巢。
  卓無冬皺眉,弄死?她這麼說好像專門為了答謝他大開殺戒一般,他哪還有心情接受她的謝意?當即就道:「不必,我不喜甜食。」
  不喜甜食?花牽牛不氣餒,指著背簍裡的杏子道:「杏子你喜歡嗎?酸的。」正常人都不會喜歡酸杏子吧?她連忙再道:「孕婦愛吃酸,你,要不要帶一些?」
  「不必!」卓無冬有些惱火,她到底是什麼意思?上一回莫名其妙地送了一盅豬鞭湯,這一回是酸杏子。她這是試探還是懷疑他的能力?說實話,面對她,他確實無能為力,直接死雞。
  花牽牛發散思維了一番。她想啊,卓地主雖然還未成親,但以他二十九的高齡,不可能沒有女人,家裡就算沒有小妾也有不少通房吧?古人早熟,十五六歲當爹再正常不過。這麼算下來,卓地主的肉齡少說也十四五年了。就他全身都是肌的情況來看,絕對是箇中高手!這麼說她未來的性福生活是有保障了?
  猥【瑣】又得意的笑容還來不及綻放,忽然想起另外一件極為嚴肅的事來,他不會已經兒女成群了吧?心中一凜,正色道:「卓爺,你當爹了嗎?」

☆、第11章 談婚論嫁

  卓無冬面上怒意難掩,她同他所見過的女人都不同,有著莫名的優越感,且一再挑戰他的底線。對她,他並沒有多少厭煩,但也談不上好感。陰差陽錯遇見了兩回,順手幫了一把。他以為自己同一個村姑不會有什麼交集,現在看來他想錯了,這個村姑不簡單。
  她要示好或是佔點小便宜他可以睜隻眼閉只眼不計較,可她關心的東西未免太多了?他是不是當爹了與她何干?難不成她以為她有機會入卓府?就她這模樣,當丫鬟都還嫌礙眼,看著倒胃口。
  花牽牛問過之後立即就後悔了,心裡暗罵自己蠢。就算是男人,未婚先有一群拖油瓶也不見得就是值得誇耀的事。哪個好人家的姑娘願意給一個大齡拖一串油瓶的男人當老婆?嫌日子太好過了吧?就算是她這麼落魄的村姑,也是不樂意給人家當後娘的。
  不過,這種事應該側面打聽,她怎麼給問出口了?自尋死路!看卓地主的臉色就知道心情很不爽,估計已經在心裡將她鞭屍。形勢如此嚴峻,花牽牛硬著頭皮乾笑道:「呵呵呵……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覺得跟您一見如故,想跟您聊聊人生規劃……」
  「人生規劃?」卓無冬挑眉,她一個村姑還需要規劃人生?若是長得好,那倒也罷。她嘛,他覺得就五個字——醜人多作怪!
  花牽牛見他又拿你上不了檯面的眼神打量她,非常不爽,惱怒中帶著幾分不耐,道:「原本我是打算先跟你聊聊詩詞歌賦,再談談人生規劃,現在……」
  卓無冬嗤笑:「現在如何?」一個村姑罷了,能說出詩詞歌賦幾個字就已經不易,她還能如何?
  花牽牛揚起下巴,冷哼一聲:「那些太費時,我們直接談婚論嫁吧!」這叫她怎麼不惱火?以她多年的寫文經驗來看,卓地主遲早是她的盤中餐,他擺什麼譜?你這個小妖精,看我日後不弄死你!
  卓無冬被她突然其來的一句談婚論嫁搞得哭笑不得,她打哪來的自信?竟然想跟他談婚論嫁。她覺得他會看上她?眼中的嘲諷越發明顯,嘴角噙著一抹笑:「花姑娘,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婚論嫁嗎?」
  花牽牛真想一腳踹在他臉上!花姑娘?花姑娘你妹啊!好好的人話怎麼到他嘴裡就變味了?為什麼她的男豬腳會是他?一個地主!按照國際慣例,女主角不是都要在山上救死扶傷,偶遇貴公子,然後公子和村姑從此過上了幸福生活嗎?
  就算走地主路線,那也是地主家的小公子跟她青梅竹馬,歡喜冤家,愛在心口難開,默默守護,有情人終成眷屬。再不濟走獵戶農夫路線也有個溫柔體貼,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白天可以下田上山,晚上可以一夜七次的男豬腳。卓地主屬於哪一掛?他居然沒有瞎眼腦殘覺得女主各種好,各種內在美,這不科學!
  「本姑娘秀外慧中,溫良賢淑,德才兼備,哪一點配不上你?」花牽牛眉頭一擰,不要以為她就那麼想嫁給他,要不是劇情需要,她是不會做這種犧牲的!
  「姑娘就差了那麼一點。」
  「哪一點?」
  卓無冬懶洋洋道:「姿色。」男人看女人,首要就是姿色。沒有姿色談何秀外慧中,溫良賢淑,德才兼備?花牽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可不可以換個攻略對象啊?遲早要被他給氣死!他要不是地主,她一定要吐他一臉口水!
  談婚論嫁進程就此僵住,不必卓無冬拒絕,花牽牛都想甩臉走人老死不相往來。小廝尋來時見氣氛微妙,膽戰心驚地打破沉默,「卓爺,裡正在莊子裡頭候你多時了。」
  卓無冬這才想起跟裡正還有約,原本是打算看過蘇姑娘的田地就回去,誰想遇見了花牽牛,給耽擱了。正了臉色,越過花牽牛徑直離去。花牽牛覺得心塞,說走就走!好歹也道個別吧?當她是空氣嗎?不過,裡正找他一定是為修橋籌款,她也盼著橋早日修好,就原諒他這回的無禮吧。
  第二日,花牽牛的攤子在河岸邊擺開了。為了招攬生意,她還特意帶了個小爐子去,把鹵豬腸架在路子上,滷肉的香氣勾得人直流口水。農戶人家一年吃不上幾回肉,聞到這香氣都圍上來看熱鬧。
  花牽牛不急著吆喝生意,先給花應榮裝了兩個雜糧饅頭,一碗骨頭豬肺湯,並一碟子的鹵豬腸。花應榮一口氣喝了半碗湯,連道好喝。豬骨湯是昨日下午就開始熬的,經過一夜滋味更香濃。花牽牛把豬肺切的薄薄的加在裡頭,這樣湯裡也有肉色。但一碗湯裡就一兩片豬肺顯得太過單薄,在起鍋前又加了些冬瓜進去。冬瓜是自家種的,不值幾個錢,卻讓骨頭湯看著實在。
  「阿牛,你這東西是啥?聞著老香了。」村尾的柱子深深吸了口氣,這香氣絕了,他也就在過年時聞過,跟娘做紅燒肉的味道有些像,但比那個更香。聞著這味道,啃窩窩頭也香。
  花應榮被他的饞樣逗得一笑,把鹵豬腸遞到他跟前,道:「來,嘗嘗。雖只是豬腸,可味道一絕,不比肉差。」柱子有些不好意思,想客氣又擋不住那香氣,也不講究,捏了一塊送入口中,頓時亮了眼,好吃!花應榮早晨出門前已經受妹子叮囑,所以這時候也配合著把盤裡的鹵豬腸分給大伙嘗味道。一圈下來,大半的人都嘗了,無一不表示讚許。
  花牽牛這才道:「各位大哥,大叔,大伯們,咱們干重活肚子裡沒油水哪成?喝水也能騙飽,可不頂餓啊!豬腸雖比不上肉,好歹也是葷腥,帶油水,總比野菜餅子強。大家都是家裡的頂樑柱,累垮了身子可不成。」
  「阿牛妹子說得是,可太貴我們也吃不起啊!」
  花牽牛等的就是這句話,笑瞇瞇道:「一碟子鹵豬腸加一碗豬骨冬瓜湯,只要一個銅板!」說著裝了一碟子的鹵豬腸並一碗湯放在桌上給大伙看份量。一個銅板有肉有湯實在不算貴,湯熬得濃白,裡頭有冬瓜和零星的豬肺,很實在。
  第一個掏錢還是柱子,他豪氣地摸出一個銅板拍在桌上,道:「我來一份!」剛才他只吃了鹵豬腸,這會兒喝了一口湯,驚奇道:「阿牛,你這湯怎麼做的?回去我也叫我娘做。」
  人群裡傳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柱子,你想得美,阿牛可是要靠這個攢嫁妝,你娘湊什麼熱鬧?」柱子憨憨一笑,「阿牛,我就是覺得好喝,沒別的意思,你別往心裡去。」
  花牽牛笑道:「其實也沒啥特別的,就是豬骨頭敲開了用大火煮開,小火慢熬。熬一夜就成了,往裡頭加什麼都鮮。你弟妹正在長身體,回頭叫嬸子熬點骨頭湯給他們喝,長得結實。」
  陳叔放了一個銅板在桌上,打趣道:「明日這裡該有好幾家賣骨頭湯的了。」
  「那肉鋪的老闆該樂開花了,平日裡沒人要的肉骨頭供不應求。」花牽牛才不怕被人搶生意,要是沒鹵豬腸搭配,誰願意花一文錢買一碗湯?就算這樣,她也就賺個辛苦錢。
  考慮到來幫工的人都是家裡比較困難的,沒多少消費能力,所以花牽牛準備的東西並不多。但東西實在,味道好,價格便宜,賣的也快,不消片刻就賣得精光。她也不急著回去,坐在樹蔭下一邊啃野菜餅一邊看他們清理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得飽,一個個似乎特別有幹勁。
  啃完野菜餅,開始清點收入。當最後一個銅板落入錢袋,她深深歎了一口氣,二十八個銅板!除去成本,不過賺了五文。其實她早料到會是這樣,修橋的人統共就這些人,就算全都來捧場也就幾十個銅板。薄利不多銷根本沒賺頭!
  有些喪氣地收拾了東西回去,家裡還有很多活要忙。鹵豬腸的生意也不能斷,就算只有五文也得干,實在是沒有其他賺錢的法子了。靠!她穿到這鬼地方兩個多月,干的活比之前二十多年加起來都多!你說這是一個種田文吧,為什麼她的創業屢次受挫?你說這是言情文吧,為什麼卓地主正眼看完她就各種冷嘲熱諷外加令人髮指地直言看不上她?
  花牽牛一點都感覺不到女主光環,這令她煩躁非常,心想是不是大姨媽要來訪了,要不然怎麼會賺道錢還不開心?大姨媽上一回什麼時候來的她記不清了,家裡沒日曆,她搞不清日期。但,迎面而來的卓地主是何等的可惡她可記得清清楚楚!他那副欠扁的嘴臉深深刻在她腦子裡,永垂不朽!
  卓無冬在三步開外停下,戲謔道:「怎麼?今日還要談婚論嫁?」
  落在後頭半步的王管家驚出一身冷汗,談婚論嫁?!不過一日的功夫,就已經到了這程度了?卓爺,你那引以自傲的品位呢?花姑娘這等模樣,你怎麼下的了手?說的難聽點,她的小身板堪比床板,你不是想娶回去當床板用吧?

☆、第12章 威武不能屈

  花牽牛見到卓無冬也沒有好臉色,幾乎想把他那張可惡的臉摔在地上踩進泥裡。王管家見狀,拔涼的心稍稍回暖,看來不是他想的那樣。不過,卓爺跟一個村姑有什麼好糾纏不清的?還是趕緊走,免得節外生枝。在後頭提醒道:「卓爺,您還要趕著回北封城呢。」
  卓無冬低沉應了一聲,繞過花牽牛朝河邊去。張老爺今日壽辰,他還得趕回去賀壽,沒閒功夫跟她扯皮。花牽牛聽聞他要回去,中燒的怒火立即熄了,走了她還怎麼抱大腿?卓地主的身家足以彌補他的各項不足,有錢自然可以任性,不足之處用金箔一貼,照樣閃瞎眼!
  花牽牛分析了當下的形勢,迅速做出不要臉的抱大腿決定。把手頭的鍋碗瓢盆往樹下一放,轉身追去。以她多年的寫文經驗推斷,卓地主就是她的男豬腳!可預測了結局,卻摸不清過程,就眼前的情形來看,有點腦子的人都會覺得她癡心妄想。不過,言情文嘛,男豬沒有不腦殘瞎眼的。
  卓地主還需要一點時間。
  卓無冬步子大,花牽牛分神分析形勢的功夫他已經走出一段,只聽她的腳步追在後頭,急切喚道——「等等!」
  王管家心裡一跳,花姑娘真是陰魂不散!怎麼就纏上了?卓無冬步子不停,目不斜視地朝前去,根本不搭理疾步跟在身側的花牽牛。花牽牛換上諂媚的嘴臉,道:「卓爺,我知道您日理萬機,經手的都是幾百萬兩的大生意,不過,我們能談談嗎?」
  卓無冬緩了步子,她前言不搭後語,有這麼轉折的麼?瞥她一眼,淡淡道:「談什麼?談婚論嫁?」經過最初的驚愕,他覺得這個四個字耐人尋味。
  花牽牛一臉黑線,昨天確實突兀了,現在他一定以為她是個一心想要攀高結貴的女人吧?呃,其實也沒錯,要不是因為他財大氣粗,她也不能一口咬定他就是她的男豬腳。既然事已至此,她也沒啥好遮掩的,男人看女人的臉,女人看男人的錢,這不是宇宙第一定律嗎?硬擠了個笑,「我還要守一年孝,談婚論嫁先緩緩,談點別的。」
  王管家暗暗鬆了口氣,菩薩保佑,一年時間卓爺早就成親了,沒花牽牛什麼事了。他看花牽牛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從樣貌到行事,統統不行!卓爺沒事還是少來鄉下地方,沒的被鄉下野丫頭帶歪了品位。
  不待卓無冬開口,花牽牛繼續道:「村裡的橋被衝垮了,您也捐了銀子吧?捐得不少吧?」修座橋靠一戶五百文哪裡夠,大頭自然要找村裡的富戶捐。
  王管家接話道:「村子遭難,卓爺豈能坐視不理?盡綿薄之力自是應當。」至於捐多少就不是她所能關心的事了。
  「卓爺的綿薄之力也不是我們莊戶人家能企及的。只不過,銀子出都出了,若是能再多出那麼一丁點,定能讓村裡人心上嘴上對您誇讚不停。」
  「不必!」他不稀罕,出資修橋是因為他也要出行,不是為博好名聲。
  「卓爺,你千萬別做好事不留名,日行一善也得有人看才有幹勁不是?」花牽牛有些急,眼瞧著就到了臨時搭的木橋前,出了村他要騎馬走,她可追不上。「你把這事交給我去辦,保管你聲名遠播,好評如潮!」
  她?他又想起她神來一筆的豬鞭湯,拖她的福,關於他的諸多傳言裡有多了一條——卓府近來頻頻購買壯陽食材,卓爺而立之年未到就已不行,卓家要絕後。他從來不把流言蜚語放在心上,但確實有意給他進補,甚至緊鑼密鼓的給他張羅親事。莫不是真擔心他不行。卓家絕後?簡直荒唐!
  他眉頭一皺,拒絕得斬釘截鐵。王管家立即攔下花牽牛,「花姑娘,卓爺今日有要事在身,不便詳談,還請改日再議。」
  花牽牛被攔下,卓無冬已經上了木橋。木橋由兩棵圓木拼搭,滑溜不便行走,卓無冬走在上頭卻如履平地,步伐穩健自如。花牽牛一急,從王管家身邊溜過,追上去。上橋之前有些遲疑,橋面只有兩尺寬,又架得高,底下的河水雖不算很急,但她不會水還有些恐高,要過上去也算是不小的挑戰。
  但如果讓卓地址就這麼走了,她的致富之路就更飄渺無期了。心一橫,踩上圓木,忍著心裡的恐慌,三步並兩步朝卓無冬去。後頭的王管家一詫,急忙追上來:「花姑娘!」這姑娘真是無禮得緊,卓爺的態度再明顯不過,她怎麼還能這樣死纏爛打?
  眼看伸手就能夠著卓無冬的衣角,花牽牛被王管家那一喚擾亂心神,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身子一個不穩,驚呼一身朝河面跌去。千鈞一髮之際,卓無冬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這才讓她倖免於難,沒有跌入水中。
  王管家急忙趕過來幫忙,卓無冬擺手示意不必,她的小身板根本沒多少重量,手上一施力就將她提上來。花牽牛半個扒拉在圓木上驚魂未定,卓無冬饒有興致地看她半掛在木橋上不上不下,突然間覺得什麼事都不急了,緩緩道:「你想談什麼?詩詞歌賦還是人生規劃?」
  「能不能先拉我上去?」花牽牛撲騰了幾下,悲催地發現自己上不去。
  卓無冬勾了抹笑,「我突然發現這麼看姑娘特別順眼,就這麼談吧。」
  花牽牛低咒了一句,他怎麼不去死?卓無冬耳力好,板起臉,「姑娘若不想談,那就作罷。」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只是在感歎從這個角度看,您特別高大偉岸。」花牽牛奮力攀住圓木,氣惱卓無冬的同時也在心裡鄙視自己,花牽牛啊換牽牛,你的節操呢?這張嘴還能說實話嗎?
  卓無冬居高臨下,冷哼一聲,還不老實!他倒要看看她能撐多久。王管家急得冒火,從這回北封城快馬要兩個時辰,卓爺耗在這要趕不上張老爺的壽宴,錯過相看張小姐可怎麼好?不行!他得勸勸,「卓爺,時辰不早了,您早些上路吧。花姑娘的事我自當安排妥當,您放心。」
  「卓爺!」花牽牛急忙插嘴,「我就是想求你再行一善,給修幫工的村民供一頓飯或是加個菜。」事實證明有話必須得直說,她之前就不該犯傻,東拉西扯不找邊際。她要說,他還能聽不見?「來幫工的村民家裡都過得緊巴巴的,吃不飽哪有力氣幹活?勢必影響橋的進度。村裡大部分人家都是卓家的佃戶,因為修橋耽誤農活於你也沒好處不是?」
  「說重點。」他才不信她是替他著想。
  「把這事承包給我!」
  王管家心想花姑娘她臉皮怎麼能這麼厚?這種無理的要求都有臉提出來!卓爺會答應才怪!卓無冬不置可否,俯下身再拉了一把,她這才掙扎著脫離困境。雖然借他的力爬了上來,可掛在腰間的錢袋子卻不慎掉落河中,瞬間就被河水淹沒。花牽牛驚呼一聲本能地伸手去抓,要不是卓無冬扣住她的肩膀,她幾乎要跟著錢袋一塊下去。
  二十八個銅板!差不多是她一半的身家,竟然丟了!這可怎麼活?花牽牛盯著潺潺流水,心裡怒意翻騰,他要是乾脆些拉她上來,何至於發生這等慘劇?二十八文在他眼裡根本不算錢,可對她而言每一文都彌足珍貴。混蛋!要不是實力太過懸殊,她都想把他踹下去給她的二十八個銅板陪葬。
  她嘴角抿得緊緊地,不斷告誡自己不能衝動。卓地主這樣的男人吃軟不吃硬,且她也沒資本硬氣。示弱!一定得示弱才行!她就不行她哭的梨花帶雨他能無動於衷!悄悄擰了下大腿,以期逼出眼淚。
  奈何第一次做這種事,沒經驗,下不了狠手。痛,卻不足以掉淚。心一橫,擰著肉狠狠轉了三百六十度,眼淚瞬時飆了出來。一扭頭,熱淚眼眶地看著卓無冬,咬著唇,抖著聲:「你救我做甚?還不如讓我跟它一道去了,也省的在你跟前礙眼,死了乾淨,一了百了。」
  卓無冬嫌惡地退開一些,冷聲道:「說人話!」
  花牽牛翻了個白眼,收了淚,怒道:「我的錢袋掉了!」真是白瞎了她一番苦肉計!
  「裡頭有多少銀子?」
  「二十八文!」
  王管家簡直忍無可忍,再也沒有誰能比花姑娘更會來事了吧?不過是路上偶遇,她就能扯出這麼一連串的事來。現在丟了錢袋子,她更有借口折騰了。她不就是想要銀子麼?他給他二十八文便是,只求卓爺快點啟程,別再跟她耗。
  花牽牛卻拒絕了王管家遞來的銅板,義正言辭,一副飽受屈辱的模樣,「我不是那種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卓無冬不屑,她是什麼人他明白的很!掂了掂手中兩個五兩的銀錠,「這樣可夠?」
  花牽牛嘴角一翹,接了銀子,笑道:「錢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掉的,怎麼能賴到您頭上?有了這兩個銀錠,我一定能把事情辦好,保管卓爺聲名遠揚,好評如潮。」
  王管家當場石化,卓爺啊卓爺,你是哪不對勁了?面對這樣蹩腳的演技跟明擺的耍賴,你應該威武不能屈的,怎麼能隨便就屈了?花牽牛這塊床板值得你這麼付出嗎?

☆、第13章 芳心暗許

  祥瑞綢莊在北封城是數得上名號的大布莊,雖是商賈人家,但在子女的教養上卻極為嚴格,經過兩代人的努力,已有個別子弟走上仕途。到如今,已經有些書香門第的意思。張家如今正穩步上升,若能與之結親,於卓家絕對是一大助力。
  卓無冬以庶長子的身份殺出血路爬上家主的位置,自然知曉如何取捨。只不過如今他厭煩了那些勾心鬥角,卓家就算不聯姻也能壯大,爬上這個位置為的不就是隨心所欲麼?何必違背心意取個糟心的女人?
  王管家緊緊跟隨在他身後,時不時提醒他幾句。今日到場的多是跟祥瑞生意上有往來的商家,這些商家跟卓家的雄關鏢局也有生意上的往來,卓無冬都熟識。生意上的事自然無需王管家提醒,王管家跟在他身後只為提醒他誰誰誰家有待嫁的姑娘,以及姑娘的各種八卦和身家評估。
  卓無冬心中不耐,臉上的表情也黑沉沉的。王管家是老僕,看著卓無冬長大的,在卓家的地位也超然。所以,還是比較敢說敢做的,見卓無冬黑臉,勸道:「卓爺,你來給張老爺賀壽怎麼好板著臉?萬一嚇到張小姐,親事不成怎麼辦?」
  「王利!」卓無冬聲音低沉,飽含怒意。嚇到張小姐?他是娶妻還是領養女兒?還得哄著她?他卓無冬還要去哄女人?笑話!就取悅他這方面,花牽牛是全所未有的浮誇又不得要領,假的叫他不忍直視,但又異常和諧。
  王管家沒工夫顧及他的怒火,悄聲道:「卓爺,張小姐在對面的水榭裡,穿粉色衣裙的那一個。」卓無冬這才發現到了荷花池邊,擰著眉朝那頭看去。水榭離得不遠,他毫不客氣地將亭子裡的女眷打量個遍。至於張小姐,他自然多看了兩眼。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小丫頭一個!
  收回目光不屑道:「太小!」說罷舉步走開,有女眷在,他不方便停留。他會信步走到這裡只怕是張老爺有意安排,要不然王管家又如何知道穿粉衣裙的那個是張小姐?他們還真是煞費苦心!
  王管家緊隨其後,「張小姐年芳十六,正當花季,不算小。」見卓無冬不為所動,突然覺得心塞,卓爺有時候太過仍性,不由道:「卓爺,您若是中意蘇姑娘……」話未說完就被卓無冬厲聲打斷,「莫要胡亂猜測!」
  「卓爺!」王管家心急,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能讓卓爺那般牽腸掛肚,他看著他長大,還能猜錯他的心思?就算不是中意,那也心存好感!
  卓無冬鬆了表情,淡淡道:「我對她沒有那心思,只是覺得她一個孤女不易,幫襯一把罷了。再者,卓家的當家主母怎能沒有根基?」
  王管家微微一笑,這便對了。「張小姐是良配。」卓無冬眉頭又擰住,「我整整比她大十三歲!不成!」
  「張小姐年紀雖小卻沉穩持重,早在兩年前就已跟在張夫人身旁學習打理家事。她進門之後定能把卓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卓無冬有些頭疼,「我大得足以當她爹,跟一個小女娃如何能談到一塊?」
  「張小姐飽讀詩書,更能琴會畫。紅袖添香,琴瑟和鳴自不在話下。」王管家是一心想促成這樁親事,張小姐是他主母候選名單中的頭一個,其他的都不如她來的好。
  卓無冬再要開口,被王管家搶了白,「卓爺,花姑娘也不過十七,你同她不也聊得好好的嗎?她不過一個鄉野村姑,還能比張小姐強了去?」何止是聊得好?簡直是滔滔不絕!不找邊際的話竟然也能扯上半天。「卓家主母不能沒有根基!」
  卓無冬瞇了瞇眼,盯了王管家半晌,嗤笑:「你以為我會看上她?」就算他瞎了都不可能!雖說吹了燈女人都差不離,可花牽牛那身板,吹燈也不管用,手感不對!他的嘴刁得很,對女人很挑剔的。
  王管家半垂著頭,恭敬道:「就怕花姑娘對您芳心暗許。」
  卓無冬不置一詞,暗許個屁!她是對他的銀子芳心暗許吧?他若真想要,何須娶?甩兩張銀票就足夠!不過,就算女人都死光了他都不會要她!他掏銀子之餘還得賠上身子,想得美!
  待卓無冬走遠,水榭裡的小姐們嬌怯地大眼瞪小眼,憋這一口氣,誰也不說話。這些千金小姐養在深閨,唯一的社交活動就是這類宴會,除了出門結交朋友,也能藉機瞄幾眼適齡的外男,相看相看。
  卓無冬成熟穩重,舉手投足間盡顯霸氣,顯然同她們往日裡所見的那些年輕公子哥不同。一個圓臉姑娘藏不住話,打破沉默,好奇道:「那人是誰呀?」她年紀尚小,還未及笄,問起來也不顯失禮,正好合了其他姑娘的意。
  張靜芸以團扇遮住微翹的嘴角,朝卓無冬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道:「雄關鏢局的卓爺。」說到卓爺二字,心莫名一跳,臉上隱隱有些發熱。前幾日娘親同她說了想跟卓家結親的意向,當時她很牴觸。年幼時她是見過卓無冬的,覺得他太過冷硬,年紀又大,加之關於他的傳言無一圍繞心狠手辣四個字,叫她如何不惶恐?
  今日的偶遇自然是家裡安排,爹娘還是疼她的,讓她見了他一回,若她真不願意,那便作罷。時隔多年再見,他還是當年的模樣絲毫未變,而她卻已不是當年懵懂無知的小女孩。許是心境變了,再不覺得他冷硬,眼裡儘是他的男子氣概和沉穩,比那一些公子哥強了不知多少倍。
  小姐們聽是卓無冬,頓時一陣嬌呼。那個叫人聞風散膽的卓無冬?北封城關於他的八卦實在太多太多,多到連深閨小姐都對他耳熟能詳。聽歸聽,卻未曾有機會一睹真容,都以為他應該是個五大三粗,面相凶狠的老男人。今日一見,徹底顛覆了原先的認知。
  卓無冬正值壯年,身材高大,五官硬朗,皮膚黝黑。雖算不上俊美,卻有透著陽剛之氣。他掌權卓家多年,週身散發著上位者的霸氣。叫人敬畏是真,聞風喪膽似乎言過其實。
  還是那個圓臉的姑娘開口,「他好像沒有傳說的那麼嚇人,不過,聽說他討厭女人,所以至今沒有成親。最近好像傳言他有隱疾,不知是真是假。」
  張靜芸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淡淡道:「傳言多半空穴來風,當不得真。」若是卓無冬有隱疾,爹娘又怎會起結親的念頭?他或許會是她未來的夫君,可不好讓人隨意詆毀。
  幾個姑娘不過是人云亦云,也未曾把流言放心上,畢竟她們都不可能跟卓無冬有交集。一個高個姑娘已經定親,說話也大膽些,「撇開其他不提,嫁給卓爺當真是不錯呢。上沒有公婆,下沒有兄弟姐妹,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更別提卓家家財萬貫,卓爺又是有能耐的,比那些游手好閒的紈褲子弟強百倍不止!」
  姑娘們嘻嘻地笑開來,硬是數出卓無冬無數的好來。張靜芸只是聽著,團扇後頭的嘴角一直翹著落不下來,眉眼彎彎,心裡如糖似蜜。頭上髮釵一晃,卓無冬離去的方向早已無人,她卻看得入迷。
  卓無冬給了十兩的軍用資金,但他什麼也沒交代就匆匆離去。按照花牽牛的理解,十兩銀子再他眼裡根本不算錢,不過是買個耳根清靜。不過,她花牽牛不是那種唯利是圖,愛佔小便宜,手腳不乾淨的人。既然說了要替他博好評,自然會盡心盡力。不能自斷後路不是麼?
  她算是看出來了,王管家對她戒備得很。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王管家,難道是上回送的豬鞭湯不合他的心意?嘖,豬鞭湯大補,有病治病,沒病強身,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還好王管家不是卓地主的老爹,要不然,她的豪門貴婦之路要更加艱辛坎坷。
  眼下這些都不重要,卓地主跟王管家都不在,她想力王狂瀾也無處施力,還是盤算盤算這十兩銀子怎麼安排。首先要先把她的工錢給扣出來,像她這麼高端的人才,拿一兩銀子的工錢實在不算多!工期至少也得一個半月呢。餘下的銀足夠把飯菜做的可口又實在,最後有剩的,自然就是她的獎金了。
  花牽牛美得合不攏嘴,對莊戶人家而言,飯菜好無非就是管飽有肉。糙米飯,雜糧饅頭花費不了多少銀子,再三五天做一次肉,其他時候用便宜的豬下水充數,大大的省銀子!
  幾十個人的飯菜她一個人是做不了的,她家裡就三個人,大哥花應榮要去修橋,大嫂要下地忙農活,能幫手的時間有限,因而她只能從外頭找人來幫忙。跟大哥大嫂商討過後,決定鹵豬腸的活還是自家人來做,再找兩個人來幫忙做飯炒菜,免得洗豬腸的法子被人學了去。
  花牽牛雖然繼承了原主的一些記憶,但對週遭的鄰居並不是太瞭解,還是花應榮說隔壁的桂嬸手腳麻利,可以請她來幫忙。楊氏一聽,急忙道:「我娘家的表妹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我叫她一道來忙吧。」一日有五個銅板的,怎麼也得來。
  花牽牛心裡一緊,表妹?極品親戚要登場了?本想拒絕,心念一轉,撐死了也不過是一百多個銅板的事,何必惹楊氏不快?表妹再不頂事,裝個飯,遞個饅頭,收拾個碗筷總會做吧?當即點頭應下,讓表妹來。
  她一個,桂嬸一個,楊氏跟表妹估計只能算一個勞力,三個勞力要做幾十個人的飯菜還是吃力。她決定再叫一個人,就是荷香的妹妹荷葉。畢竟是卓府的善舉,她上門跟管事報備的時候順道把荷香也借了過來。
  幾人隔日就忙開來。

☆、第14章 李秀才

  因為是第一日給大伙備飯,花牽牛特意割了十斤的五花肉紅燒。第一頓飯,怎麼也得拿出誠意來,讓大伙吃點實在的。除了紅燒肉,還有豬骨頭冬瓜湯,苦瓜炒蛋,炒青菜。三菜一湯外加每人三雜糧饅頭,這樣的量,怎麼也管飽了。
  工地上約莫有四十個工人,一百二十個饅頭可不是輕省的活,一大早,桂嬸就過來幫忙,和面、蒸饅頭,馬不停蹄。荷香荷葉姐妹後腳也跟著來了,洗菜切菜,整理碗筷,忙得滿頭大汗。楊氏一早出門去叫她表妹,卻一去不復還,花牽牛撇撇嘴,早料到會這樣。
  忙活了半早上,一百二十個饅頭全部出鍋,空出灶台來開始炒菜。花牽牛不擅做菜,荷香荷葉姐妹家裡窮,吃都吃不飽,也就談不上廚藝,最後還是由桂嬸來掌勺。
  桂嬸還是頭一回做這麼多肉,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打趣道:「這哪裡是去幫工,說是去過年也差不為過。」她這樣的人家,一年能吃一回紅燒肉都算好,割一刀肉回來還得緊著孩子吃。這回好了,去幫工修橋還能放開肚皮吃肉。說著朝花牽牛看去,「外頭都說卓總鏢頭脾性大,我看未必,能這樣把村裡的事記掛在心裡,哪會是不好相與的人?」
  花牽牛扯著嘴角乾笑,卓地主是真的不好相處啊,分分鐘被氣死的節奏。不過,桂嬸能這麼想,說明卓地主這回洗白很成功。待會兒等她們到橋頭送飯,那些大老爺們吃過紅燒肉,一定把卓地主奉為心目中最崇敬的男人,沒有之一!嘖,卓地主的後宮又壯大了。
  五花肉切成兩指寬的方塊下過翻炒,隨著茲茲的聲響,肉香瀰漫。大伙臉上笑意更濃,還真有過年的感覺。荷葉只是半大的孩子,眼睛晶亮地盯著鍋裡的翻滾的肉塊,「好香!」
  桂嬸麻利地下了鹽巴醬油,再舀了一勺水下去,鍋裡騰齊水霧,小小的廚房朦朧一片,空氣裡肉香更濃。桂嬸正要蓋上鍋蓋,被花牽牛攔下,舀了兩大勺白糖下去,這才蓋上蓋子。貴嬸驚詫:「阿牛,紅燒肉還放糖?」
  花牽牛一笑,「放些糖更鮮。」這裡調味料少,沒有味精,白糖也是精貴的東西,誰家做菜也不會這麼大手筆的放這麼多糖。再者,能吃到豬肉就已經是天大的喜事,只要是肉,就算只是開水煮豬肉那也是好吃的,哪裡還講究調味。
  這頭紅燒肉煮著,那頭的骨頭湯也已經熬的差不過了,骨頭湯是昨晚就開始熬的,這會兒已經十分香濃。荷香掀開鍋蓋攪了攪,讓荷葉把切好的冬瓜放下去。冬瓜才下鍋,外頭就傳來楊氏的大嗓門,聲音由遠及近,話音未落就見楊氏領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進了廚房。花牽牛心想那大概就是表妹了。
  一進廚房,楊氏就眉開眼笑:「好香的味道,大老遠就聞到了,都做了什麼好吃的?」說著就要去掀鍋蓋。桂嬸往旁邊讓了讓,楊氏看著慢慢一鍋的紅燒肉,差點沒流口水。花牽牛怕她嘴饞,連忙蓋上鍋蓋,轉了話題:「嫂子,這是你表妹吧?」
  楊氏回身把那姑娘往前推了推,「我娘家的表妹,叫燕子。」
  「阿牛姐。」燕子朝花牽牛甜甜一笑。花牽牛很想朝她禮節性地笑一個,奈何力不從心,阿牛姐……怎麼聽都覺得彆扭,難道不應該是阿牛哥麼?
  楊氏和燕子來的遲,這會兒差不多到了飯點,楊氏去套牛車,準備準備就可以往橋頭送飯去了。燕子在廚房幫忙收拾碗筷,花牽牛見她手腳還算麻利,心裡稍安,至少不是豬一樣的隊友。不過,還是有極品的潛質,沒說幾句就扯到卓地主身上去了。
  「阿牛姐,外頭都說雄關鏢局威震四方,卓總鏢頭殺人不眨眼,那些山賊都怵他呢。你怎麼膽子那麼大,敢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機緣巧合。」花牽牛簡言意駭,卓地主睡過那麼多女人她都能不計前嫌,殺人如麻又算得了什麼?卓地主雖然有錢任性,可看著也不像是濫殺無辜的人,至少她從未在他那吃過虧,她有什麼好怕的?
  燕子又道:「聽說他對女人討厭的緊,竟然對阿牛姐刮目相看。」說著笑得曖昧,「誒,阿牛姐,卓總鏢頭長什麼樣?是不是膀大腰圓,五大三粗,滿臉橫肉,凶神惡煞?聽說他年紀還大,那就是又老又凶又醜了?」
  桂嬸不由皺了眉頭,不管卓總鏢頭長什麼樣,他出資修橋,又給幫工的人提供飯食,足見他是好人,燕子這樣背後非議實在不應當。她想駁幾句,還沒來得及開口,荷香先道:「卓爺不老也不醜!」
  燕子驚訝:「你見過他?」
  「我是卓家莊子上的丫鬟。」
  燕子一詫,隨即來了興致,「你說卓總鏢頭不老不醜,他是什麼樣的?是不是跟傳言的一樣?」
  荷香搖頭:「我就見遠遠地見過卓爺一回,看了個大概的樣貌,哪知道他是不是跟傳言的一樣?不過,雖然卓府規矩大,但並不苛待下人。」說著也好奇地轉向花牽牛,「阿牛,你應該更卓爺更熟吧?」要不然卓爺會把這肥差交給她?莊子裡多的是人,何必找外人做這事?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向花牽牛,花牽牛乾笑兩聲,有些頭皮發麻。她跟卓地主真沒啥不得不說的事,她總不好說是自己硬賴著謀來這事吧?乾笑了半晌,來了句卓總鏢頭模樣挺周正的。顯然,這樣的回答不能叫人滿意。楊氏把牛車套好了,大伙開始往車上裝東西,這話題暫且揭過。
  桂嬸麻利地刷鍋下油,迅速炒了青菜和苦瓜炒蛋。然後一群人匆匆趕往橋頭。卓家莊子上的趙管事已經帶著兩個小廝等在那,還在樹蔭下擺了幾張張桌椅。
  幾個人快手快腳地把東西從牛車上卸下來,終於趕在飯點錢準備妥當。找管事查看了一應事務,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到工地那頭招呼大家休息吃飯。
  大夥一早就聽說從今天起卓地主供午飯,心裡頭早已經樂開了花,幹起活來特別起勁,言語間談論的都是卓地主的善舉。卓家再下池村置地已有幾十年,每回村裡有事,捐錢捐物從不落後,但大伙對卓家的印象卻只是有錢的大地主。像今日這樣親民倒是頭一回,大伙都在議論卓總鏢頭怎麼突然善心大發了起來。
  不管怎樣,有免費的午飯,沒有誰不樂意,一個個笑容滿面地圍了過來。柱子擠在第一個,憨笑道:「阿牛,我娘照你說的販子熬了骨頭湯,可香了。」說著看了看桌上一排的大盆大缸,眉頭微皺,「可惜你的生意做不成了。」
  「不可惜,卓總鏢頭心善,請我幫忙做飯。」賺的可比自己擺攤多多了。
  聞言,柱子放心了。花家現在的光景不必從前,家裡沒地又只有一個壯勞力,他還擔心花家因為生意沒了日子困難。
  花牽牛見人差不多都來了,當著眾人的面掀開紅燒肉的蓋子,頓時香氣四溢,油亮醬紅的顏色叫在場的人都喜得歡呼。過年都未必吃得上紅燒肉,來修個橋竟然吃上了,卓總鏢頭好大手筆!
  抿嘴淺淺一笑,她就說這事交給她沒錯。卓地主啥時候再來視察?她迫不及地想邀功了。當苦瓜炒蛋的盆蓋被掀開,大伙臉上的笑意更濃。有一個紅燒肉就足以叫人興奮,竟然還有雞蛋!兩葷一素,還有湯,卓地主誠意十足!
  趙管事在一旁也看得眉舒眼笑,這事做的漂亮,卓爺少不得要賞。
  眾人排好隊,一個一個輪流上前領飯實。一個大海碗,青菜墊底,一份苦瓜炒蛋,一份噴香的紅燒肉。最上頭疊上三個饅頭,高高聳齊,已然快裝不下。挪了幾步,再端上一碗骨頭冬瓜湯,再滿足不過。
  見自己忙活一上午做出來的飯菜大受歡迎,急人都覺得疲累一掃而空。楊氏和燕子雖一上午不見人影,但這會兒倒是積極,一個裝湯,一個分饅頭,笑靨如花。楊氏愛佔小便宜也好面子,面對人家的道謝,她有一種自己在行善的錯覺,衣服主人家的款。燕子也樂在其中,跟楊氏差不離。這二人沾沾自喜的模樣看得花牽牛直想笑,怪可愛的。
  燕子是個圓潤的姑娘,以鄉下人的審美標準來說,就是有福氣,好生養。她愛笑,嘴甜,跟喜歡跟年輕的小伙子搭訕。沒幾下的功夫就成功奪了卓地主的風頭,成了新的焦點。桂嬸跟荷香姐妹都看不慣她的做派,沒少在心裡暗罵狐媚子。
  花牽牛卻覺得燕子是個人才,也許日後她買鹵豬腸可以考慮讓她去招攬生意,反正有楊氏胡攪盲纏,鐵定是要安插一個親戚進來,倒不如就讓燕子去。狐媚子也是專業人才,不是誰都能媚,也不是誰都有媚的資質。燕子的資質雖不夠好,在鄉下地方也夠用了。
  忽然,燕子的聲音更甜了幾分——「李秀才,你也來幫工?」

☆、第15章 不情之請

  花牽牛抬眼看去,還真是李秀才。供一個人讀書不容易,為了省五百文,李秀才家也出了個勞力。李秀才雖是讀書人,卻不是只知埋頭讀書的書獃子,農忙的時候也下地幫忙。按照種田文的一般規律,李秀才這樣品行兼優,美貌與實力並存的潛力股,絕對是第一攻略對象。進可考取功名,退可下地幹活,又識文斷字,絕逼餓不死。
  燕子對李秀才花癡那是必須的!不僅是燕子,就連荷香顯得不自在起來。桂嬸家裡沒有姑娘,要不然一定也要湊個熱鬧。楊氏更是異常熱情,特意挑了三個個頭略大,賣相更好的饅頭放入李秀才的碗中,用國家領導人慰問災區人民的口吻親切道:「李秀才,你一個讀書人哪能幹這粗活?你爹娘不心疼,嫂子看著都心疼。等會兒我叫你花大哥多照應照應你。」
  李秀才淡淡地道了謝,將碗裡的饅頭還了一個回去,「兩個就夠了。」
  楊氏一愣,吃不下不會帶回去?沒見過這麼缺心眼的!一旁的荷香面色微紅,添了兩塊肉到他碗裡,小聲道:「那便多加兩塊肉吧。」李秀才朝荷香笑笑,端著碗到一旁吃去。燕子癡癡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懊惱,要不是湯實在裝得滿,她非得再添一勺不可!便宜荷香了,哼!都賣身為奴了,還想高攀李秀才?癡心妄想!
  花牽牛把這小插曲看在眼裡,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個李秀才就引得兩個姑娘想入非非,勾心鬥角起來。不過,依她看她們兩個都沒戲。李秀才貌美如花,前塵似錦,怎麼也不能在村裡找一坨牛糞把自己給在栽了。
  論起來,李秀才這種上升期的男人更難攻略。這類男人總覺得自己未來有機會平步青雲。得多深厚的感情才能讓他排除萬難,抵擋各種誘惑,把一顆的心栓在村姑身上?
  卓地主則不然,他已經事業有成,無需借力向上。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太丟睥睨眾生,行事隨心,恣意灑脫。他爹娘早已死透,再也沒人能對他指手畫腳。他覺悟高點,就為家族利益去個高門貴女。任性一點,去個風塵女子都有可能,也沒人敢提出異議。
  可以說,卓地主的顧慮要比李秀才少太多太多,甚至是只要他喜歡,沒什麼不可以。由此可見,卓地主適合新手攻略。雖然選擇地難度有點無恥,但她花牽牛不是那種浮誇的人,實實在在地掌握錢和男人才是人生真諦。
  很快,大伙都領了飯菜,各自吃飯去。幾大盆的菜分得差不多,紅燒肉更是連湯汁都不剩。花牽牛幾人忙了一上午也餓了,把剩下的饅頭分一分,就著剩下的青菜和骨頭湯吃起來。
  楊氏喝了一口湯,咂咂嘴,有些遺憾,「忙了大半天只能喝口湯,早知道要先留點菜。」
  桂嬸對吃不挑,就算只有湯,也肉香十足。她擔心的往後的日子,「今天又是肉又是蛋,明天呢?難道天天這麼吃?哪吃得起?」
  荷香也道:「是啊,就跟過年似的,這能成嗎?」
  「放心,我自有安排。」花牽牛信心滿滿。天天五花肉是不行,五花肉一斤十六七文,豬下水只要三四文一斤。拿豬下水代替五花肉絕對能保證天天見葷。
  閒聊了幾句,定了明日的菜色,花牽牛讓她們歇一歇,自己則跑去跟李秀才搭訕。李秀才獨自坐在樹下歇息,手裡拿這一個樹枝在地上寫字。花牽牛走近一看,不由感歎他寫得一手好字。想她作為一個網文寫手,碼字最高時速可達三千,但寫字就差強人意了,字丑不說,還有許多字忘了怎麼寫。
  「阿牛。」李秀才見她過來,停了手上的動作。李秀才名叫李文宏,比花牽牛年長一歲。花家當年家境好,花應榮也曾上過學堂,跟李秀才是同學。只不過花應榮不是讀書的料,念了一年就斷不念了。
  花牽牛蹲在他身旁,看著地上端秀的字跡,讚道:「李大哥的字寫得真好。」
  李秀才笑笑,用樹枝擦去地上的字。花牽牛偏頭看向他的側臉,他長相俊秀,透著讀書人的儒雅,跟週遭的莊稼人截然不同。怪不得燕子和荷香都心頭小鹿亂撞。男色當前,必須獸性大發!
  「李大哥,你是特意回來幫忙的?」
  「我每月回來三四日,給家裡幫把手,過兩日就要回書院去。」
  「我記得李大哥是在北封城的書院求學,北封城大不大?比青安鎮熱鬧多了吧?」花牽牛想過了,果醬在青安鎮賣不動,那就到北封城去試試。大地方有錢人多,或許能打開銷路。下池村去北封城快馬兩個時辰,她自己去是不可能的。李秀才在北封城唸書,如果他能幫忙投石問路,事情會簡單許多。
  「北封城豈是小小的青安鎮能比的?那裡自然熱鬧。只不過東西也貴,一擔柴火都要賣五個銅板。」李秀才似在感慨。
  花牽牛不以為然,大城市生活成本自然高。她關心的不是這個,拐彎抹角的打聽到李秀才交好的同窗裡有幾個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她立即來了精神,簡言意駭地提出合作賣果醬的想法。
  李秀才皺著眉頭,一副為難的模樣。按照花牽牛的說法,他先帶一些果醬送給同窗,以期打開銷路。雖說比較迂迴,但總歸是打同窗的主意,這叫他有些難以啟齒。思量半晌,道:「你說的果醬那麼精貴,萬一不成,豈不是叫你虧本?」
  「不瞞你說,卓總鏢頭把做午飯的事承包給了我,幾壇果醬我還是送得起的。」
  「既然如此,你跟卓總鏢頭合作果醬豈不更好?」
  花牽牛擺手,「卓總鏢頭做的是大生意,哪裡會看上我那一點果醬?再說,修橋修幾日就完工了,果醬是長期生意,他怎麼可能成日往鄉下跑?還是跟你合作合適。」找卓地主合作?他不拿鼻孔看她才怪!當然,就算他拿鼻孔看她,她也要厚著臉皮抱大腿。要攻略他總要有借口接近他吧?這就是絕佳的借口!怎麼算她都不虧本。
  李秀才為難了,花牽牛開出的條件很誘人,五五分。他一分錢不用出,只需帶幾罐果醬送人。但事情一當應承下來,勢必要盡力去打開銷路。
  「李大哥,你也不要想太多。只不過是小打小鬧,能成就成,不成也就費點功夫,試試又何妨?要是真賺到了,也能幫家裡減輕一點負。」
  李秀才最終還是點頭了,家裡為供他唸書已經捉襟見肘,如果他能賺到錢,家裡也會鬆泛一些。況且他只不過是把果醬當禮物送給同窗,別的再也不用操心,可以一試。花牽牛露出大大的笑容,她覺得自己打開的不僅僅是財富之路,更多的挖掘了一個新的攻略對象。不知道此文有沒有瑪麗蘇傾向,如果有,李秀才必須是她後宮的男人之一!
  祥瑞綢莊的張老爺跟卓無冬的爹有著多年的交情,他也算是看著卓無冬長大的,一早就有結親的心思,奈何自家沒有年紀相當的閨女。沒想到卓家一番變故,卓無冬成了家主,親事一拖再拖,拖到他的閨女大到可以嫁人了還沒著落,這可真是天賜良緣。
  壽宴那日他有意安排兩人遠遠地看了一眼,卓無冬是何意思他不得而知。但他閨女那日之後聽到卓無冬三個字便嬌羞無限,心思不言而喻。這更加堅定了他促成這門親事的決心。
  雖然外界關於卓無冬的流言蜚語眾多,但就他所瞭解,那些都是無稽之談!倒是卓無冬在年歲上大了些,老夫少妻也不是沒有,年紀大點會疼人。況且自己閨女願意,這比什麼都強。
  是以他今日前來就是為親事而來,在書房寒暄了半日,卓無冬的語氣始終淡淡的,話題一直在生意上打轉。張老爺幾次把話題引到婚配上,他都模糊應對,若有似無地誇讚了張家小姐好,卻又未曾表露出更多的情緒,這叫張老爺有些摸不準他的意思。
  好在張老爺有備而來,他既鐵了心要結這門親,早就挖空心思將各種情況想了遍,連應對的法子都想好了。卓無冬家中無長輩,婚姻之事全憑他自己的意願,拿父輩的交情說事行不通。曉以大義兩家聯姻的好處也無甚效果,以卓家的勢頭,錦上添不添花都無所謂。
  唯有他心甘情願才是正道。壽宴那日雖然隔著荷花池匆匆一瞥,但水榭裡姑娘一堆,誰曉得卓無冬瞧清他家閨女沒有。正所謂日久生情,他就找個由頭讓他們朝夕相處一陣子。堆了笑,道:「今日前來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卓無冬端著茶盞垂眸而笑,「張老爺且說來聽聽。」哼,既知是不情之請怎的還要提?他今日為何而來他自然知曉,若不是王管家語重心長一再提醒,他早就送客。王管家是多年老僕,年歲又長,除了是他心腹之外,他對他也有幾分敬重。
  張老爺一臉懇切:「十月廿七,舅兄的小兒子大婚,屆時我不便前去,便由內人帶著兩個姑娘一道前去賀喜。內人的娘家在金溪城,雖只有五日的路程,但最近仙人腳山下一帶山匪猖獗,我實在放心不下。想請雄關鏢局護送,還望你能親自跑這一趟。」

☆、第16章 小鹿亂撞

  卓無冬身為總鏢頭,除非是遇到極特殊或貴重的貨物,否則不會親自押鏢。張老爺的請求確實是不情之請,護送幾個女眷哪裡需要他親自出馬?若拿兩家的交情說事,在情分上倒也說的過去。然而,卓無冬行事向來隨心,一言不合翻臉也不是沒有過,所以張老爺心裡還是有些沒底。
  好在卓無冬終歸還是念在兩家多年的交情份上,沒有落他的面子,應承了這趟鏢。做事不可太絕,走這一趟又不是應下親事,或許張小姐合乎他的心意也說不準。那日匆匆一瞥,隱約記得張小姐長相不俗。娶一個漂亮女人放在家裡擺設也無不可。
  張老爺喜出望外,「如此甚好。屆時你一道喝杯喜酒,沾沾喜氣,也好早日覓得良配。」最好回來就來提親,他盼著他當女婿已經好多年了。
  卓無冬不置可否,張老爺卻已經用看女婿的眼光看他。離去時神清氣爽,一副心想事成的滿足模樣。張老爺前腳剛走,王管家後腳就進了書房。他不急著說事,暗暗揣測這卓無冬的心思,道:「卓爺,您是應了張家的親事?」
  「只是應下護送張夫人和小姐去一趟金溪。」
  王管家一愣,隨即便回過神。張老爺定是瞧出卓爺對張小姐無甚興趣,才想到這出。去金溪路上來回就要十天左右,女眷上路磨磨蹭蹭,屆時還得小住幾日,這一趟沒有一個月是回不來的。但願這一個月的時間能讓張小姐入卓爺的眼。
  「您何時動身?」想到正在下池村折騰的花牽牛,王管家恨不得卓爺明日就啟程。
  「日期未定,大概十月初動身。」
  聞言,王管家臉上繃緊。如今才七月,離十月還早。下池村那頭折騰個不停,他還是隱下那頭的消息不報為好,省得因花牽牛節外生枝。她無非是圖財,事情辦的好賞就是。身為卓府的大管家,這點決定權還是有的,無需向卓爺報備。打定了主意,隻字不提下池村。待他準備退下,突然被卓無冬叫住,他心頭一跳,回身恭敬地等他吩咐。
  「給齊振下個帖。」
  王管家一詫,卓爺這是……卓無冬起身往外去,邊走邊道:「許久未曾見他了,敘一敘也好。另外,你不是說起珍宇待字閨中麼?我也順道去瞧瞧。」
  「卓爺,您,您不是應了張老爺嗎?」怎麼又惦記上齊姑娘了?
  「我應了什麼?不過是答應他親自走一趟鏢。」
  王管家噤聲不語,卓爺的脾性叫人難以琢磨,先前對終身大事好不上心,現下又吃著碗裡的,盯著鍋裡的。張小姐和齊姑娘的性子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畫風嚴重不統一!他對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心裡有譜嗎?
  能被卓爺點到名的姑娘只有四個,蘇姑娘,張小姐,齊姑娘,以及……下池村的花姑娘。蘇姑娘風情萬種,張小姐端莊賢淑,齊姑娘一身匪氣,花姑娘……他不該如何形容花姑娘,思忖了半天,只想到四個字——不著邊際。
  就他對卓爺的瞭解,蘇姑娘應該是他的心頭好;張小姐雖有主母架勢卻索然無味;齊姑娘是擺設,娶回來供著就是;花姑娘……進門當丫鬟都嫌太糙!他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阻止她進門!
  踏上迴廊,兩旁荷花開得正艷,荷葉蓮蓮,一派清涼綠意。卓無冬忽然道:「下池村的橋修得如何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他都避而不提了,卓爺還惦記著。只能斟酌著回話,但絕口不提花牽牛。「進展順利,不會影響秋收,您大可放心。」
  「備馬。」
  嗯?王管家覺得自己越發的不懂卓爺的心思了,備馬去哪?不由多嘴道:「卓爺,您這是要去哪?不如用了飯再去?」
  「去莊子走一趟。」
  「您,您是要去下池村?」王管家驚的聲音都抖了,「卓爺,下池村的事我都已經交代給趙管事,您不必親自前去。」
  卓無冬不悅地回頭,「王利,我怎麼覺得你不想讓我去?」王管家低頭連道不敢,仍勸道:「村裡的些微小事實在不足以讓你掛心。」尤其是那個花姑娘,上不了檯面,您還是繞著走吧。
  「備馬!」
  「卓爺!」王管家緊隨其後,顧不得惹他會惹他生氣,直言道:「花姑娘連進府當丫鬟的資質都沒有,你又何必……」
  卓無冬停下腳步,「我何曾說過是為她而去?」
  「蘇姑娘一個孤女,毫無根基,絕非良配,同樣不適合您。」王管家一臉焦急,下池村勾他的只有兩樣!一是花姑娘,另一個則是蘇姑娘的地。說來道去,這兩位都不是主母的料!卓爺到底是怎麼想的?北封城多少名門閨秀,偏偏就對這兩位掛心。
  「王利,你多慮了。」卓無冬嗤笑,他這個老管家腦子裡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他都應了張老爺的鏢,又坦言要去虎山寨去相看那個女土匪,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卓爺……」他倒希望是自己多慮,可以樁樁一件件事擺在眼前,他甚至不能說服自己卓爺是為了蘇姑娘才去莊子的!真想著蘇姑娘,去見她便是,跑去莊子幫她看莊稼的長勢算什麼?
  那花姑娘沒臉蛋,沒身段,沒文化,不知羞,就連名字都古里古怪!全身上下更沒一處是好的,怎麼就入了卓爺的眼?不說娶她為妻,就是抬成妾都會拉低卓府女眷的平均水準!不成,不成!他不能再任由思緒翻飛,萬一讓卓爺看出端倪,意識到花姑娘做不成主母可以做妾,那可怎麼得了?
  卓爺犯糊塗,他得勸著才行!不能由著他任性。若不然他真是愧對死去的老爺,愧對卓家列祖列宗……咦?這話好像不太對……
  「備馬!」
  王管家無暇思索哪裡不對,只能無奈地長歎一聲吩咐小廝去備馬。望著絕塵而去的卓無冬,心想,這都快到飯點了,怎麼也不好為了那塊床板餓肚子啊!想了想,朝身旁的小廝道:「備車!」
  都這種時候了還吃什麼飯!他必須得跟去!
  卓無冬毫無預警地空降下池村,叫花牽牛欣喜不已。大老闆親臨現場考察,是她表現邀功的好機會。還不等她湊上前去拍馬屁包大腿,卓無冬就被村民熱情地團團為住,感謝和讚美之詞不絕於耳。花牽牛的嘴都快咧到耳根,群眾熱情淳樸地出乎意料,她的獎金有著落了。
  面對村民熱情洋溢的笑臉,卓無冬面上平靜無波,只略微點點頭。目光越過人群投向花牽牛,她正揚著得意的笑容望著他。他翹了翹嘴角收回目光,同身邊的人聊起來。從莊稼的長勢道修橋的進度,甚至叮囑他們注意防暑。
  卓無冬在大傢伙心目中一直是高冷的硬漢形象,從來都是鼻孔看人,說話不超過五個字。沒想到今日竟然事無鉅細一一關照到了,態度還頗隨和,徹底顛覆了往日的形象。見他不似傳言中那般凶神惡煞,大家的話也多了起來。不得不說村民淳樸,幾頓飯菜就牢牢收買了人心,一哥哥拍著胸脯保證會盡心侍弄莊稼外加好好修橋,全然忘了橋是村裡的,不是卓家的。
  見過卓無冬的人不多,這一頭除了花牽牛和荷香,其他幾個都不認得他。楊氏不停朝那頭張望,嘴裡道:「那個就是卓總鏢頭?不是說二十有九了嗎?根本瞧不出年紀來。」
  桂嬸也抽空望去,「傳言說的活靈活現,我還當卓總鏢頭多嚇人,瞧著倒也隨和。」
  卓無冬身量高,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更襯得他高大挺拔,他側著身,在這頭瞧不清他的面容,燕子有些著急,又有些失望,嘀咕道:「不知道長什麼樣。」桂嬸一笑,「單看氣度就知道卓總鏢頭必定不凡。」
  楊氏這回可沒有面對李秀才時的旖旎心思,見那頭人群漸漸散去,卓無冬朝這頭穩步走來,有些緊張,「阿牛,卓總鏢頭過來了,怎麼辦?」面對王管家她還能說上幾句,卓總鏢頭是她這輩子見過來頭最大的人了,頓時手足無措。除了花牽牛跟燕子,其他急人多少都有些緊張,荷葉更是半個身子都躲道了荷香身後去了。
  相較花牽牛沒臉沒皮,沒羞沒臊,*裸地盯著男人看,燕子的目光就有內涵多了。做地主緩緩走近,一步一步彷彿踏進她的心裡。那張令她好奇許久的面孔一點一點放大清晰,她看得幾乎忘了呼吸,心砰砰直跳,慌得她趕忙用手壓在胸口,卻怎麼也壓不住胸口的小鹿。
  卓總鏢頭哪裡會丑?生得再硬挺不過!他就跟她隔著一張桌子,她不懂什麼渾厚,什麼磁性,就覺得他的聲音好聽。他道——「花姑娘,有幾日不見了,近來可好?」

☆、第17章 卓大善人

  花牽牛回他一個大大的笑臉,朗聲道:「托卓爺的福,一切安好。」確實安好,天天有肉吃,氣色紅潤了不少。要長肉沒那麼快,但作為一個現代人,她覺得瘦不是問題。
  燕子止住心頭的激動,含羞帶怯道:「卓總鏢頭吃過飯了嗎?要不要……」話音未落便被楊氏打斷,「卓總鏢頭您別聽小丫頭的,您怎麼能吃這些粗茶淡飯?」
  卓無冬掃了眼桌上的大盆菜,淡淡道:「也給我來一份。」呃,楊氏和燕子面面相覷,卓地主能跟她們吃一樣的?
  花牽牛利落地裝了菜,舀了湯,一手一個大海碗,朝楊氏道:「嫂子,給卓爺拿三個饅頭。「楊氏愣愣回補了神,還是桂嬸裝了三個饅頭遞給卓無冬。他朝桂嬸點了個頭,跟在花牽牛身後尋了張空桌坐下。
  荷香看著那二人,喃喃低語:「阿牛什麼時候開始跟卓爺這麼熟絡的?」就好像相識多年的朋友一樣。
  燕子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熟有什麼用?她還能飛上枝頭當鳳凰不成?可回頭一想,花牽牛飛不上去,她也一樣飛不上去。她惱火地用湯勺在鍋裡攪了又攪,蛋花湯被她一攪,蛋花沉浮,飄飄蕩蕩。等著盛湯的小伙子喜得一笑,道:「燕子,你真好!特意把蛋花攪上來。」
  燕子瞪他一眼還嫌不夠,又翻了個白眼,自作多情!小伙子憨憨地笑,燕子長得真好看,就連氣惱的模樣也都好看。
  那頭花牽牛忙著邀功,根本無暇顧及燕子的少女情懷,她諂媚地笑著:「嘗嘗我的手藝。」卓無冬眉頭一挑,碗裡有三個菜,紅燒冬瓜,黃瓜炒豬肝,還有一個鹵豬腸。一旁的湯看著香濃,裡頭飄著蛋花和蔥花。有葷有素,份量也足,確實不錯。
  花牽牛拿著筷子指向鹵豬腸,「這個是我做的,我敢保證,鹵豬腸再也沒人做的比我好!不信,你嘗嘗看。」
  卓無冬嘗了一塊,但見她又笑瞇瞇道:「聽說你的產業還涉及酒樓,要不要考慮買我的方子?算你便宜點。」不等他回話,她又滔滔不絕地說開來,力圖證明自己的方子潛力非凡,商機無限,「瞧,豬腸便宜,只要處理得當就沒有異味,爆炒,紅燒都隨意。三文錢一斤的東西,轉手就能賣出高價。一本萬利!我是看我們相熟的份上才想便宜轉給你,你要不要?」
  「……」
  「你考慮考慮,別讓我等太久,想要秘方的人多的是。」
  平心而論,鹵豬腸的味道和口感都不錯,也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原材料便宜。但她最後一句話叫他聽著不舒坦,什麼叫做別讓她等太久,想要秘方的人多的是?她這時威脅他?他最不喜被人威脅。
  有些失胃口地放下筷子,他覺得自己真有些不正常了。就如王管家所言,下池村的雜事根本無需他費心,他卻還是來了。來做什麼,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或許是想來看看她能用十兩銀子折騰出什麼。但來了之後又覺得自己真他娘的犯傻,存心來找堵的!
  花牽牛被他盯得發虛,乾笑著轉移了話題,「卓爺,您也瞧見了,村民們對你的愛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您現在在他們心中已經是卓大善人,此事,您怎麼看?」
  「嗯,做的不錯。」
  「然後呢?」
  「再接再勵。」
  「……」花牽牛抿著唇,他是故意裝傻吧?「我事情辦得好,難道不該賞?」
  卓無冬反問:「我有叫你做這些麼?」見她黑臉,嘴角噙了笑,「那十兩銀子本來就是給你的壓驚的,你覺得受之有愧用來行善,怎麼還要來向我討賞?」
  「你!」花牽牛猛地起身,「賺到好名聲的是你!你別想賴!」
  卓無冬手指敲打著桌面,慢條斯理道:「出錢的是我,好名聲歸我也說得過去。你敢說你沒有從中牟利?總不至於只賺二十八文吧?」花牽牛胸口起伏著,重重一拍拍桌子,咬牙道:「卓大善人,您慢用!」可惡!沒見過這麼混蛋的男人,他怎麼不起死啊?
  荷香見她怒氣沖沖地回來,擔憂地朝卓無冬那頭瞄了一眼,卓無冬面色愉悅,似乎對菜色還頗為滿意。再看花牽牛,就連呼出的氣都帶著怒意,灼熱燙人。她滿頭霧水道:「怎麼了?」剛才還有說有笑的。
  「沒事!」真是氣死人!雖然她穩賺一兩銀子,但他那嘴臉實在太可恨,沒潑他一臉湯算客氣了!可惡!早知道就昧下那十兩銀子,省得給他得瑟的機會。
  「卓總鏢頭是嫌我們的菜做的不好?」桂嬸有些擔心。
  「不是!」花牽牛又想到他對她的獨家配方興趣索然的模樣,惱火得想爆粗口,憋得語氣發硬。在桂嬸探究的目光下,只能無奈地歎了口氣,認了。「我原想幫大伙討點賞錢,他不給。」
  「一天五個銅板的工錢已經很豐厚了,活又輕鬆,怎麼好再要賞錢?阿牛,你為大伙著想是好心,可也不好過了頭,惹惱了卓總鏢頭。」桂嬸說著朝卓無冬那頭瞄去,阿牛怎麼這麼沒輕沒重?賞錢不賞錢的都看東家的心情,哪有自己去討的?討個沒趣也還算輕,萬一惹惱了他,把這活給別人做怎麼辦?
  「是啊,阿牛,五個銅板不少了。我爹爹農閒時去給人家家裡幫工,一個月也才四百個錢。」荷香心裡還是忖卓無冬的,他再怎麼和顏悅色,看起來都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楊氏撇撇嘴沒有附和,心裡為沒討到賞錢而遺憾。燕子則魂遊天外,不知道在想什麼。花牽牛怒意未消,見一個個不是保持中立就是偏向卓無冬,不由又高聲起來,「他哪裡惱了?我看他都暗爽得快內傷了!」
  「阿牛姐,卓中鏢頭把這事交給誰做不行?能給我們做就已經是照顧了,你怎麼好得寸進尺?」燕子看著花牽牛,眼裡寫著你太不懂事幾個大字,末了剮了她一眼,舀了一碗湯嬌嬌柔柔道:「還是我過去配個不是吧。」而後搖曳生姿地朝卓無冬走去。
  花牽牛冷哼一聲,去吧,看你怎麼哭著回來!一回頭,見楊氏眼裡又是擔憂又是激動,緊緊盯著燕子遠去的背影,期待能發生點什麼。花牽牛莫名一笑,燕子這麼過去,不發生點什麼簡直不科學!想著,她心情忽然好了起來,尋了個絕佳的位置圍觀卓地主毒舌小姑娘。
  桌上多了一碗湯,卓無冬以為是花牽牛折回來,抬頭見是個不曾見過的圓臉小丫頭,眉頭止不住地糾結起來,這是誰?
  燕子雖然心裡打鼓,面上還是努力擠出笑來,軟聲道:「卓總鏢頭,阿牛姐不懂事衝撞了您,我替她給您賠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她這一回吧。」
  她生的圓潤可愛,笑起來很甜,絕對比花牽牛皮笑肉不笑來的舒坦順眼。但卓無冬卻無端地覺得膩味,聲音清冷低沉:「你是誰?」她哪只眼睛看到他生氣了?
  「我叫燕子。」燕子順勢做下,「這骨頭湯熬了一上午,強身健體,您多喝點。」
  骨頭湯對農戶人家算是頂好的,可卓無冬雖對吃食不挑,但卓府的廚子也是每天絞盡腦汁變著花樣侍候這位爺,哪裡會覺得這湯有啥特別的。尤其是燕子還強調強身健體,這令他想起花牽牛的豬鞭湯,那一盅豬鞭湯在關於他的諸多流言中是絕對的濃墨重彩。
  如今燕子勾起令他不爽的回憶,眉頭是越鎖越緊。回頭朝花牽牛望去,她抬了抬下巴,輕蔑地冷哼一聲,鄙視之意一覽無遺。他不就佔著自己有幾個臭錢欺負人麼?還專愛欺負女人!哼!
  卓無冬朝花牽牛看的那一眼被燕子腦補成餘怒難消,立即表忠心,「這本來就是村裡的事,大伙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您慷慨仗義,捐銀子之餘還給大伙供應午飯,這是天大的善事。就算您不給工錢,我們都要來幫忙的。阿牛姐心太大,拿了工錢還想討賞錢,實在說不過去。您放心,我會好好勸她。接下來的活我們也會盡心盡力做好。您要是有事儘管吩咐,我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的。」
  「滾開!別在這礙眼!」卓無冬冷冷地盯著她,這點粗淺的伎倆也敢在他面前使?
  燕子一愣,他說什麼?呃,他這是遷怒嗎?燕子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卓地主又氣吞山河地甩了一個字給她——滾!
  週遭的人被驚得瞠目結舌,剛剛還算和顏悅色的的卓地主怎麼突然閻羅附體了?再看燕子一臉屈辱地逃回楊氏身邊,都暗暗揣測燕子說了什麼惹得卓地主原形畢露。這些女人就愛多事,好端端地去招惹他做什麼?人家給幾分薄面裝裝樣子,你還真當他是活菩薩?
  卓無冬無心再逗留,黑著臉徑直離去。花牽牛轉了轉眼睛,生氣歸生氣,大腿還是得抱的。不過這回她打算傲嬌一下,遲點再上門不要臉,也能少討點沒趣。
  聽著燕子飽含委屈地嚶嚶哭泣聲,她煩悶地把剩下的菜歸攏到一塊,招呼桂嬸幾個吃飯,自己卻沒多少胃口。一是因為剛才氣飽了。二是因為她突然發現卓地主於她就好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總是勾著她往他靠。這跟說好的不一樣!難道她不是萬有引力?
  不行,她的上山轉轉,或許某個落難貴公子正等著跟她命運的相遇……

☆、第18章 人生追求

  花牽牛胡思亂想著,耳邊是楊氏安撫燕子和數落她的聲音,「吃吃吃!就知道吃!燕子因為你收了這麼大的委屈,你問都不問一句,你還有沒有良心?」
  花牽牛正煩著,語氣不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卓總鏢頭對女人不待見,非得往前湊,自討沒趣!別哭哭啼啼地,不就吼了你一句麼?有什麼大不了的?」卓地主的毒舌神功臉一成功力都沒用上,算客氣了。
  燕子被卓無冬吼了一嗓子丟臉丟大了,花牽牛又直戳痛處,恨不得撲上去撕了她的嘴,惱羞成怒道:「要不是因為你,我能被遷怒?」
  花牽牛想說,要不是你自己見卓地主美色當前忍不住想往前撲,能遷怒到你?再者,卓地主見她吃癟心裡暗爽著呢,遷個屁怒!但燕子終歸是楊氏的娘家人,她不好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惹楊氏不高興,讓大哥為難。生生嚥下一口氣你,忍著不搭理她。
  她不吭聲多少讓楊氏和燕子找回幾分顏面,嘴裡卻仍絮絮叨叨,聽得她一張臉陰雲密佈。桂嬸擔心她們再嘀咕下去吵起來,連忙往楊氏和燕子碗裡添了菜,道:「應榮媳婦,燕子是受了委屈,可阿牛也是想為大伙多謀幾個錢。平心而論,咱們做的飯菜真不差,誰吃了不說好?天天挖空心思翻新花樣,就為了替卓總鏢頭把場面撐起來。他在城裡瞧不見咱們的用心,阿牛去說一嘴也不算太過,只是不巧沒討著好。她心裡也不好受,你就別再數落她了。」
  楊氏被一勺炒豬肝堵了嘴,剮了花牽牛一眼不在說話。燕子卻仍舊瞪著花牽牛,不依不饒。荷香看不過眼,燕子平時幹活總是偷懶耍滑,只有在工地上給人裝湯的時候勤快。那也不過是因為可以跟那些幫工搭訕,聽他們吹捧她。她哪裡是來幹活的,分明是來打情罵俏!虧得阿牛能忍著不說。今天又矯揉造作,分明是自己多事,關阿牛什麼事?她不平道:「卓爺對你說話不客氣,對阿牛又客氣到哪去?你沒瞧見阿牛回來時被氣得不輕,也不知卓爺說了什麼難聽的話。」
  燕子眼神不善地看著荷香,她跟花牽牛要好,自然替她說話。不過,剛才的情形她也看在眼裡,花牽牛確實沒在卓中鏢頭那討著好。這麼一想,她面色緩和了下來。如果卓總鏢頭連她都覺得礙眼,又怎麼會看花牽牛順眼?乾乾瘦瘦,頭髮枯黃又因為守孝穿得素淨,怎麼看都不如她好看!
  花牽牛簡直哭笑不得,燕子的心思全寫在臉上,卓地主年紀大得都夠當她爹了,她竟還能生出旖旎的心思來!算了算了,與其跟她在這裡慪氣,不如想點法子叫卓地主割肉打賞。她剛才不是傲嬌甩臉色給他看嗎?等會兒抱一罐果醬去示好,順便看看能不能把果醬推銷給他。
  想著,立馬以去肉鋪買骨頭為由快速閃人。卓地主來無影去無蹤,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回去了,她手腳得快。
  王管家覺得頭一陣抽痛,分明聽小廝回話說卓爺跟花牽牛在河邊話不投機,他還因為倍感欣慰,心想卓爺這下該後悔跑這一趟了。誰想一個時辰不到,花牽牛又登門拜訪了!花姑娘呀花姑娘,你甩臉色走得有多決絕,現在就有多不要臉!你是我見過的最不要臉的姑娘,沒有之一!
  「王管家,卓爺在嗎?」
  「呵呵呵呵……真不巧,卓爺歇下了,如果是中午備飯的事,同我說便是,卓爺不理這些雜務。」王管家在心裡頭暗暗賭咒發誓,除非他死,否者她今天休想跨進莊子大門!
  歇下了?「卓爺什麼時候得空?我遲點再來。」
  王管家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瓷罐上,「這可說不準,姑娘是有東西要給卓爺?我替你轉交吧。」
  花牽牛搖頭,「剛才在河邊惹卓爺不高興,我想親手把東西給他,在給他賠個不是。」
  「姑娘言重了,些微小事,卓爺不會放在心上。」他就知道花姑娘不是省油的燈,丁點小事都能拿來大做文章。
  「那怎麼成?卓爺寬宏大量不會記掛於心,但若不然給我親口致歉,我心裡難受啊!咱可不能仗著卓爺心善得寸進尺不是?勞煩王管家給通傳一聲。」她故意將心善二字咬得死緊,卓爺可真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好」人!
  王管家也不是吃素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既然這樣誠心誠意,他也不好將人轟出去。反而笑得更加親切和藹,「姑娘應該也略有耳聞,卓爺脾性叫人難以捉摸。姑娘若是送禮,還是將就些為好,免得一個不巧只怕弄巧成拙。」哼哼哼,他就不信她不問怎麼個講究法。只要她問,他就有一百個由頭打發她回去,三五日之內必不會再上門。
  花牽牛看著王管家沒搭腔,她一早就看出王管家對她不喜,會刁難她也不奇怪。他雖然只是個管家,可要見卓地主還真得先過他這一關,她可沒閒工夫在門口守株待兔。王管家露出勝利的微笑,裝模作樣道:「姑娘心意道了即可,我會轉告卓爺的。」
  可惡!花牽牛暗暗咬牙,誰說卓地主脾氣壞不好相處?至少他直來直去,哪裡像王管家?笑裡藏刀玩陰的!人家情路上遇到的是各色美女情敵,男配助力以及極品婆婆。到她這好了,最終boss居然是管家!管家?管家!管家算什麼啊?給她等著!她一定要拿下卓地主的身心,看他到時候怎麼橫!
  王管家還沒來得及品位勝利的喜悅,一個聲音將他的笑臉記得粉碎——「花姑娘,我等你許久了。」卓無冬早就料到她會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比他想的要快上許多。看來她要求他的事不少啊。不過,嘴上依然是一副你不識相的口吻。
  「卓爺,您……」你怎麼盡拆自己人的台?都說您歇下了,您還巴巴地跑出來表示您望穿秋水地盼著她來。您……您有點出息吧!缺了這塊床板您就躺不下去,睡不著了是不是?
  花牽牛朝王管家挑釁地橫了一眼,眉開眼笑道:「卓爺,瞧您這精神頭,午間一定歇得好吧?歇好了咱們談談?」
  「談婚論嫁?」驀地,卓無冬覺得自己走火入魔了,要不怎麼一聽她說談談,他就想到了談婚論嫁?還說的順溜。
  「卓爺!花姑娘還在守孝,談不得這些!」王管家氣得肝疼,好人家的姑娘有這麼跟男人打情罵俏的嗎?剛才就該狠下心把她轟出去,省的現在看他們打情罵俏,膈應人。
  卓無冬掃了王管家一眼不置一詞,最近他很不得他意,總想著扭轉他的意思,跟他對著幹。花牽牛笑瞇瞇地,胸中的鬱悶一掃而空,「像我這樣的好姑娘值得等待,王管家,你說是不是?」
  王管家臉都綠了,還硬拚著擠出機聲乾笑:「呵呵呵呵……姑娘說的是,不知誰家有這個福氣,能把姑娘娶回去。」
  花牽牛的目光纏上桌無冬,嘖嘖嘖,就算沒有濕身,仍然依稀可見衣衫下此起彼伏的肌肉。色瞇瞇地掃了一圈,笑道:「我雖只是一個村姑,但也是有人生追求的。」
  人生追求?卓無冬和王管家都替這四個字不值,你一個村姑就該有村姑的樣子。好好說人話會死麼?什麼人生追求,誰沒事這麼說話?
  「姑娘有和大志?」卓無冬算是給足了面子,搭了腔。
  「嫁入豪門!」她的人生追求不止一個,稱霸農業界什麼的就不提了,還是說說跟卓地主又切身關係的吧。
  王管家臉一抽,「敢問花姑娘,你認識幾家豪門闊少?」你怎麼敢有這麼大膽的追求?
  花牽牛朝卓無冬投去目光,王管家皮笑肉不笑道:「姑娘的志向遠大,王某心生敬佩。卓家不過是商賈人家,擔當不起豪門二字,卓爺也實在難擔此重任,還望姑娘早日覓得良婿。」
  花牽牛擺擺手,對這卓無冬道:「做人吶,最重要的就是開心。我覺得卓家挺好的,我不是那種貪圖富貴的人。」
  「姑娘所言極是,不過,你若進卓家門,我會覺得很不開心。」卓無冬似笑非笑,這女人還真敢說。她不是貪圖富貴那是貪圖什麼?這個問題在多年之後又了答案,花牽牛義正言辭地告訴他,她對他真不是貪圖富貴,只是單純的貪圖美色而已……
  此話一出,王管家覺得卓爺前所未有的血性,對待花姑娘這樣的姑娘,就必須毫不留情!事實證明,對花姑娘這種姑娘不留情面也是徒勞。她雙眼放光,神采奕奕,有種越挫越勇的光彩,「我追求我的,你隨意。」
  卓無冬一笑,道:「隨便你。」
  花牽牛指指手中的白瓷罐,眉眼彎彎,「卓爺,現在能談正事了麼?」
  王管家一臉淒色,卓爺,您的血性呢?他怎麼覺得他們的人生追求其實殊途同歸?

☆、第19章 卓爺的字畫

  花牽牛還是頭一回親臨書房這種地方,卓地主地書房很大,大到讓她不由地想起那句話來——我家廁所都比你家客廳大。卓家的廁所她沒去過,但書房是她房間的兩倍都不止,她默默在心裡唾棄地主家的奢靡生活。但一想到自己的人生追求,又覺得越奢靡越好。
  書房裡少不了掛寫字畫附庸風雅,一問,竟是出自他自己之手。花牽牛有些意外,他怎麼看都不想是個讀書人,竟然有這特長,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畫她是不懂,看著賞心悅目就是了。但那手字確實不錯,蒼勁有力,大氣磅礡。一如他的人,霸氣側漏。再回想李秀才的字,頓時顯得太過綿軟。卓爺果然是真男人!
  王管家親自上了茶,在卓無冬略帶警告的目光中歇了旁聽的心思,一步三回頭,心有不甘地退了下去。花牽牛道門口探了探頭,「王管家可真是忠心耿耿,為你操碎了心。」
  卓無冬不置可否,王管家早些年隨著卓老爺走南闖北,後來年紀大了才擔起管家一職。如今年紀上來了,想法也迂腐起來。花牽牛端起茶杯瞧了瞧,地主家的日子就是滋潤,就連茶杯都這麼精美。生活品質果然都體現在細節處。這樣的茶杯,就算裡頭裝的是白開水也能品出滋味來。
  掀開茶蓋茶香撲鼻,不必說,茶葉必定是上等的。心想,跟卓地主往來的人大多是權貴,果醬要是能由他來出售,生意多半不會差。就看卓地主看在她不要臉相求的份上回不會給她一個合作的機會。
  想了想,往茶裡加了些果醬。茶水燙,晃一晃勉強融開一些,她抿了一口,果香混著茶香,味道還不錯。轉過眼,卓地主正低頭喝茶,不曾留意她的舉動。她把手中的茶杯遞到他眼前,「我獨門秘製的果醬,你試試。」
  卓無冬狐疑地掃一眼眼前的茶盞,茶葉混著不知名的東西。他有些遲疑,她秘製的東西真能入口?見他如此,花牽牛有些不滿,「放心,沒下毒。」
  哼!諒她也不敢。儘管不是太情願,他還是喝了一口,隨即面色古怪地嚥了下去。這是什麼鬼東西?
  「怎麼?不好喝?不會啊,我剛才喝著還挺好的。」說著她接過他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仔細品了品,這個味道有些熟悉,唔……一口飲盡,底下的味道更濃,要是攪拌開來味道會更好。呀!她想起來了,這是茶香牙膏的味道!
  這裡沒有牙膏只有牙粉,功效品種自然比不上現代的牙膏,或許她可以創新一下,研製茶香牙粉,一定會火!不過事情得一件一件來,先談果醬。「果醬的正宗吃法是抹在糕點饅頭上,你要不要試試?」
  卓無冬伸手取過果醬罐子,隱隱聞到果子的香甜,朝裡頭瞄了一眼,「我不喜甜食。」
  呃……花牽牛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他們根本就不是在討論他的飲食喜好好不好?為避免被他歪樓,她賠著笑,「您不喜歡,酒樓裡總有客人喜歡。把白面饅頭做得小小的,一寸見方左右。放油鍋裡炸得金黃,再同未炸過的一道擺盤,一白一黃相間而列,中間放上果醬蘸著吃,不是新鮮?菜名都給你想好了,就叫金銀元寶。如果在白面裡加些菜汁做成綠色,那便是金玉滿堂。吉祥又如意,衝著這菜名都得點一個。」
  聽她所言,卓無冬愣了半晌,定定地看著她久久不語。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為何對她特別的有耐心,他在她身上依稀瞧見了蘇姑娘的影子。
  見他久久不言不語,花牽牛喚了他一聲。他放下果醬,道:「你先送一些來試試看。」
  「真的?」花牽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刁難一下,就這麼答應了?相交鹵豬腸,果醬的買點差多了,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管他呢,他願意就成。趕緊把話題延伸到價格上,「這一小罐能裝半斤,我想用有我獨家商標的罐子裝了放在酒樓裡外賣,所得收入五五分。另外給酒樓供應的就一百五十文一斤。」
  她想的倒周全,卓無冬略略思量,她提的要求也還算合理。本來這於他就不值一提,也不討教還價,點頭應了。花牽牛深怕夜長夢多事情有變,立即催著他簽合同。卓無冬起身道書桌前寫了契約書,一式兩份。花牽牛站在他身旁看他龍飛鳳舞,毛筆在他手中彷彿活過來了一般,一筆一劃,一撇一捺,一勾一折,行雲流水。只這麼看著就覺得賞心悅目,由衷歎道:「卓爺,您的字寫得真好。」
  卓無冬手下一頓,片頭看向她,心裡想的卻是蘇姑娘也曾讚過他的字。收回心緒,道:「你識字?」
  花牽牛一愣,「我大哥讀過幾天書,我也跟著認了幾個字。就算我識字不多,寫得好不好,還是懂得看的。」幸好花應榮讀過幾天書,給她找了借口。
  仔細看了契約的內容,末尾是卓地主霸氣的簽名。她忽然有些怯場,都說卓總鏢頭叫人聞風散膽,好像有那麼一些道理。瞧這霸氣天成的字跡,她的狗爬字怎麼好意思往旁邊寫?任誰看了都要說好好的一副字被花牽牛給毀了。嘖,不過是簽個名就叫人倍感壓力。
  「不會寫?按手印也行。」他眼裡閃過戲謔。
  花牽牛一等眼,擠開他,端坐道書桌前,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寫下花牽牛三個字。卓無冬點點頭,「還成,沒寫錯。」
  花牽牛一臉黑線,難道不該誇她字跡端正嗎?呃,沒有參照物要敲出她的端正來有些難度……不過,就算字寫得丑,契約還是有效力的,他可別想賴賬。現在合同也簽約了,就等著果醬上架開賣。供給酒樓的好辦,單獨出售的小瓷罐得花些心思。她早想好了,就用牽牛花做商標。可她在書畫上一竅不通,不如讓卓地主幫忙畫個小畫,題個字。
  卓無冬沒料到她連這種事都能求到他身上來,沉吟片刻,道:「什麼都要我動手,五五分未免有失公平?」人脈是他的,酒樓是他的,銷售是他的人,現在就連商標設計也要他。商標設計出來,定制瓷罐還是得他!她坐等收錢麼?
  花牽牛面上一僵,確實似乎她佔了大便宜。果醬生意於他可有可無,這東西多為女子跟孩童所喜,而道酒樓消費的多是男子,銷路未必會好,也難怪他有顧慮。想了想,只要咬牙道:「那……不用我的商標就是。」他若不幫忙,燒製瓷罐的銀子她根本拿不出來。
  「用卓記的商標。」
  花牽牛心疼的無以復加,這幾成了他卓家的東西?罷了,屆時他連人都是她的,還有什麼討不回來的?再者,她還有李秀才那一條線。卓地主走酒樓路線,李秀才可以開闢內宅路線。所以,屬於她的商標還是得有!
  「這回果醬被你霸佔了,下回我總會有自己的東西。你幫我畫幾朵牽牛花,題幾個字吧。」
  「霸佔?」到底是誰占誰便宜?
  見他面色不對,她趕忙改口,「我是說果醬承蒙您的賞識,賜了卓姓,真是天大的恩典。」
  「哼!」他冷哼一聲,「讓開!」
  這是要幫她寫字作畫了?趕忙起身,狗腿地用袖子擦了擦椅子,諂媚道:「卓爺,您坐您坐。以您的藝術造詣,單是字畫就已經價值不菲,不管轉印在哪,那都是滿滿的附加價值,裡頭的東西都沾了你的光。」
  卓無冬看著她,她不全然跟蘇姑娘相似。她比蘇姑娘更沒臉沒皮,蘇姑娘愛說笑愛胡謅,她更是拍馬屁不遺餘力,浮誇得叫人不忍直視。
  狼毫蘸飽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濃淡漸渡,疏密錯落,蔓籐纏繞穿梭,一副水墨牽牛花躍然紙上。雖只有寥寥幾筆,卻簡潔而不是韻味。花牽牛站在他身側看他作畫,雙眼亮晶晶地放光,不停地伸長脖子,幾乎要激動地趴到他肩頭。
  牽牛花畫好,他端詳了一下,在左側題上花牽牛三個字。這三個字不似平時蒼勁,可以斂去稜角氣勢,更多的是溫潤端正。以牽牛花做商標,自是針對婦人孩童,他可以斂了氣勢,配合著寫了花牽牛三個字。喜得花牽牛綻開笑顏,他果然是面冷心熱。
  「牽牛花不如花牽牛來得好。」卓無冬對自己的字畫一向自得,今回亦然。
  這是花牽牛第二次聽人說花牽牛好,男人的審美啊,有時候真叫人捉摸不透。小心地受氣字畫,臉上的笑怎麼也止不住,午間那點不快早就散去。她就說嘛,大丈夫必須能屈能伸,受點氣算什麼?卓地主逞了口舌之快有啥好得瑟的?還不是一一應了她的請求?
  那句名言說得好——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卓爺,您說句實話,替你博好名聲這事我做的如何?」氣是消了,但賞錢還是得討。她想過了,討到賞錢就獨吞了,誰也別想刮分!
  卓無冬反問:「你自己覺得如何?」她還沒死心?
  「我說得賞!大賞!怎麼賞都不為過!」
  卓無冬皺眉,「為了你的人生追求,你是不是要收斂一點?」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女人盯著自己的錢袋子,她覬覦卓家主母之位,難道不應該裝裝樣子給他看?當然,她就算德行俱佳也不能改變他對她無感的事實。模樣身段已經突破他對女人的底線,不能將就!
  花牽牛恍了一瞬才明白過來他說什麼,反問道:「難道你不喜歡我這款?」其實她也不想當村姑的,穿過來就已經是村姑了,除了認命還能怎麼辦?投胎是技術活啊!
  聞言,卓無冬直接朝外頭道:「王管家,送客!」
  「誒!別別別!事情還沒談完呢,賞錢的事你再考慮考慮。」
  「沒有!」
  「再考慮考慮嘛!」
  「不可能!」
  「卓爺——」尾音百轉千回,繞樑三日。
  卓無冬眉頭一鎖,嫌惡道:「滾!沒那姿色就別學人家賣弄風【情】,噁心!」

☆、第20章 花姑娘猛於虎

  卓地主霸佔了果醬的冠名權之後,花牽牛馬不停蹄的忙了開。她沒權沒勢更沒美色勾搭他有求必應,只能腳踏實地賣體力,上山採野果熬果醬。有了第一桶金,往後她想做什麼不成?往後,就連他都是她的,這點東西又算得了什麼?
  十來天前李秀才已經帶著果醬去了書院,不知道情況如何。李秀才雖不是書獃子,但還是有著讀書人的迂腐和清高,心理多少還是排斥從同窗身上薅羊毛。花牽牛曉以大義,就差沒把他家說得家徒四壁,兄弟因錢財反目,這才斬斷了他最後一絲猶豫,滿腹辛酸地帶著果醬上了路。
  要是李秀才那頭有眉目,那她就可以試著用自己的商標打通內宅的銷售渠道。真是急死人!李秀才一個月才回來一次,叫她望穿秋水!比忘穿秋褲還不能忍!她盼著李秀才還有另外一件事相求,卓地主畫的牽牛花是沒得說,但她可沒多餘的錢去找能工巧匠搞到瓷器上,只能退而求其次,讓李秀才幫忙臨摹了往上貼。
  在家忙活了兩日,終於是做出了兩大壇,約莫二十斤的果醬。卓地主說他會在下池村呆上三四天,她怕他臨時有事先走,這才趕著把果醬做出來。到了莊子,王管家親自出門迎接,花牽牛來不及開口,帶來的兩壇果醬就已經被小廝搬了進去。
  而王管家絲毫沒有讓她進門的意思,笑瞇瞇地,「花姑娘,卓爺正在處理鏢局要務,此時恐怕沒空見你。不過,他已經將果醬一事全權交由我打理,往後生意上的事同我說即可。」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兩銀子,「這一兩銀子你先收著,也好周轉,其他的款項每月十五結算。我不在莊子上時,你把果醬交給趙管事即可。」
  花牽牛接過銀子,笑道:「卓爺日理萬機,自然顧不得這種小事。往後還得勞煩王管家。」
  「好說好說。」王管家笑得和善,心裡卻琢磨著只要她的生意經由他的手,他自然有千百種辦法叫她認清自己的身份,別沒事總在卓爺面前晃悠。花姑娘雖然只是一個村姑,手段卻不差,竟然能說服卓爺買她的果醬!卓爺該不是真的看上她別樣的風情了吧?
  花牽牛還想見卓地主一面,問問外賣的小罐賣多少錢,她也好心裡有個底。畢竟北封城太遠,她不可能去實地考察。王管家的態度是明擺著不讓見,她磨了好一陣都不能鬆動他。
  忽然,一匹渾身黑亮的馬匹急剎在大門前,馬背上跳下一個年輕男子。王管家見狀,顧不上跟花牽牛扯皮,疾步上前,正色道:「遠嵐,你怎麼來了?可是鏢局裡出事了?」
  江遠嵐是卓無冬的心腹之一,卓無冬不在的時候坐鎮雄關鏢局,若非有緊急的事,他一般不會特意尋來。江遠嵐搖頭,「虎山寨送了回帖來,另外,祥瑞綢莊的張老爺來找了卓爺幾次。鏢局裡也沒事,我索性就跑一趟,明日再回去。」
  花牽牛好奇地打量著江遠嵐,聽他們的對話,他應該是卓地主身邊的人,從談吐中也能看出幾分來。突然,江遠嵐回頭掃了她一眼,凌厲中帶著探究,見只是農家丫頭,隨機錯開眼,對王管家道了句他去見卓爺,便直徑往裡頭去了。
  花牽牛急了,江遠嵐提到虎山寨和祥瑞綢莊,想必都是生意上的事。卓地主一聽還不得立馬趕回去?那她的果醬怎麼辦?急忙朝王管家道:「王管家,您就讓我見間卓爺吧,我說幾句話就走!」
  「姑娘,你也瞧見了,卓爺正忙著。有什麼話姑娘儘管跟我說,我會替你轉達。」王管家心裡那個得意,這回他可沒胡扯,卓爺是有要是在忙啊!虎山寨的齊姑娘要相看,祥瑞綢莊的張姑娘也等著卓爺呵護,忙得根本停不下來!你這朵鄉村野花,不夠看!
  已經走遠的江遠嵐忽然回頭道:「她是誰?」
  王管家有些意外他會這麼問,隨口道:「村裡頭的花姑娘。」江遠嵐面色古怪,上下打量著花牽牛,然後咧嘴笑了笑,再次邁開步子。村裡頭的花姑娘?沒想到這鄉下地方民風竟然如此開化,花姑娘都上門來找生意了。嘖,卓爺的品位……
  花牽牛臉一黑,不必懷疑,王管家的話成功讓江遠嵐誤會了!那眼神,靠!給她等著!叫你對未來老闆娘不敬!不過,眼下還得靠他幫忙,扯著嗓子喊道:「喂!前面那位壯士,勞煩你跟卓爺說一聲,花牽牛找他有急事!」
  江遠嵐已經拐過迴廊,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她的話。恨恨地跟王管家互相瞪了一眼,敗興而歸。
  另一頭,江遠嵐雖已經轉過迴廊,但花牽牛的花還是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花牽牛?原來姓花,不是花姑娘……這個姓還真是玄妙。就花牽牛這個名字來看也是奇葩了,卓爺一向不於女人親近,怎麼會有這麼一個花姑娘上門糾纏?
  卓爺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不會跟女人走得太近,勾勾纏纏,溫言軟語,情情愛愛都不是卓爺會做的事。反倒是百般挑剔,處處戳人痛處,試問哪個女人受得了這些?那個花牽牛,按理說焦卓爺多看一眼都不能,必定見一次毒舌一次。那姑娘還有膽找上門來,不簡單。
  到書房門口,他斂了臉色的玩笑之色,瞧了瞧門,待卓無冬應了才進去。見是他,卓無冬面上沒有多大表情,只掃了一眼就又將目光挪回手中的文書上,嘴上道:「你怎麼來了?」
  江遠嵐恭敬地雙手遞上虎山寨的帖子,立在一旁道:「虎山寨送了回帖來,王管家早些有交代,所以屬下特意送來。另外,祥瑞綢莊的張老爺投了幾次貼子,還往鏢局跑了兩次,不說何事,只說要見您。」
  卓無冬翻開貼子看了看,嘴角微微翹起,虎山寨的那個女土匪還真會鬧騰。因為在山下堵不住讀書人,竟然想跑去別處拐人。齊振為此事忙得焦頭爛額,說近來是沒空招呼他了,叫他遲些時候再去。那怎麼成?他就想看看那個女土匪能拐到什麼樣的讀書人,事不宜遲,他還是早些去為好,省的錯過好戲。
  將帖子隨手一放,道:「也好,我明日同你一道回去。」
  說了正事,江遠嵐臉上鬆泛了不少,「還有一件事,屬下來的時候遇見一個花……姑娘,她讓屬下代為傳話,說是找您有急事。」
  花牽牛?她能有什麼急事?心裡雖這麼想,但手中文書是一個字也沒瞧進去,略頓了頓,道:「張夫人十月初要去一趟金溪,這趟鏢我要親自走一趟,明日你先回去安排。」
  江遠嵐一愣,卓爺的意思是他不走了?是因為花姑娘找他有急事?他不敢將無端的猜測問出口,只婉轉道:「那您何時回去?」
  「再過兩三天。」
  兩三天?莊子裡有什麼事需要他呆兩三天?說起來卓爺最近常往莊子跑,還一呆就是幾天,反常的緊。以往卓爺閒來無事多半是去喝花酒,現在怎麼往鄉下跑?而且,卓爺好像很久沒同他們一道去找樂子了。溫香閣的花魁可不止一次向他打聽卓爺的消息,一股子怨婦的味道,搞得他都沒興致了。
  「那行,等您回去了,一道去溫香閣喝酒。小薇姑娘念著您呢,屬下的耳朵都快被她磨出繭了。」江嵐夜心思轉的快,他才不管鄉下地方又什麼,反正他是沒興趣,還是溫香閣的姑娘好。小酒喝著,小曲聽著,小手摸著,小腰樓著,那小嘴又紅又軟……
  卓無冬點頭:「經你這麼一提是許久未曾去喝酒了,等我回去一定不醉不歸。」至於小薇姑娘,也是許久未見,去寵幸一下也未嘗不可。卓無冬厭惡後宅紛爭,故而府中乾淨得很,沒有姨娘通方之類的女人。外頭的女人省心,花錢就能買,還不爭寵。
  江遠嵐笑著退了出去,才出書房就被王管家給攔下。王管家緊張地將他拽到一旁,著急道:「你沒跟卓爺說花姑娘的事吧?」
  「說了,怎麼了?」
  王管家痛心疾首地閉上眼,這個花姑娘實在難纏!這都能讓她給得逞!長長歎了一聲,問道:「卓爺怎麼說?」都不必說,八成又要被花姑娘給勾搭去了。卓爺是缺什麼都不能缺了這塊床板!床板說饞,他就送豬下水去;床板說丟了錢袋,他就掏了十兩銀子補貼;床板說要做生意,他就忙前忙後張羅;床板說想當豪門少奶奶,他拐著彎默許!
  「卓爺原本說明日跟我一道回去,後來改口說過兩天再回去。怎麼?跟花姑娘有關?」
  聞言,王管家誇張地捂著胸口往後跌了一步,有一種心力交瘁的無力敢——花姑娘猛於虎!

☆、第21章 情敵出沒

  江遠嵐的到來讓王管家逮著了一個傾述對象,從豬下水道豬鞭湯,從花姑娘的厚顏無恥到貪圖富貴,字字血淚,催人淚下。不僅擺事實,還條理清晰地分析形勢,展望未來,總結危害,最後終於把江遠嵐給說動了,拉倒統一占線上。
  江遠嵐對王管家的那套當家主母要上得了檯面的說法並不感冒,卓爺的私事他可管不著,他不過是對花牽牛心村幾分好奇。他雖常年跟在卓無冬身邊,性子也養的沉穩,但骨子裡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王管家說的繪聲繪色又狀況百出,他實在想像不出卓爺對花牽牛百般遷就的模樣。
  受王管家所托,他故意磨蹭著不上路,待到臨中午時尋了個由頭跟卓無冬一道去河邊的工地蹭飯。河邊的慈善事業他也聽王管家說了,雖對花牽牛不喜,但在這件事上王管家還是給了高度肯定。卓爺的風評因此事好了不止一星半點。修這座橋的錢幾乎全是卓家掏的,原以為會和往常別的事一樣默默無聞,這回多虧有了花牽牛。
  他們到工地的時候還沒到飯點,花牽牛幾個剛剛擺好陣勢。見做無冬來,花牽牛熱情地打了招呼,又朝江遠嵐點點頭,多虧他傳話,要不然說不準能不能見到卓地主。
  「卓爺用過飯了嗎?不如在這用一些?」燕子上回被卓地主甩了沒臉。卻仍不死心。她艱信上回是別花牽牛連累,這回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壞事。
  「也好。」卓無冬早年也經常隨鏢隊遊走四方,風餐露宿粗茶淡飯,沒什麼不能吃的。再說,這兒的伙食不差。
  江遠嵐饒有興致地看著一溜排開的大盆,回鍋肉,麻婆豆腐,炒南瓜,冬瓜排骨湯,個頭十足的雜糧饅頭。相當實在頂包的飯菜,怪不得村民被收買得服服帖帖的。「給我也來一份。」
  燕子抬頭看向江遠嵐,他是誰?卓爺的心跟班?花牽牛手腳麻利地先給才他打了一份菜。但凡是卓地主身邊說得上話的人都是助攻,都得打好關係。王管家已經從主攻轉成最終boss,回天乏力,不能再失了江遠嵐。
  卓無冬頗為不爽地看著花牽牛把堆疊得高高得碗遞給江遠嵐,分明是他先說要一份的,她是不是抱錯大腿了?感覺都卓爺森身的目光,江遠嵐咧嘴一笑,全然失去了初見時的戾氣。「我叫江遠嵐,卓爺的貼身侍從。」
  「江大哥好本事,年紀輕輕就有詞能耐。」贈人玫瑰手留餘香,同樣,誇一嘴不要錢。貼身侍從說白了就是打雜兼保鏢了,但能擔當貼身二字足見他還是有些份量的。
  江遠嵐哈哈一笑,露出了十七八歲大男孩給有神情。卓無冬心裡暗罵他沒出息,隨口誇一句就當真了!燕子在他們說話的空檔裝好了菜湯飯食,不知從哪找出個托盤,一道端著往空桌去。江遠嵐有些餓了,跟在燕子後頭先走一步。眼睛上下掃這燕子的身段,這妞不錯,比花牽牛有看頭。
  卓無冬未動,朝花牽牛道:「找我何事?」花牽牛領著他一道過去,「邊吃邊說。」
  燕子跟將遠嵐也不知聊了什麼,笑得花枝亂顫,見花牽牛過來才收了笑,「阿牛姐,這兒我有我侍候就夠了,你過去幫忙把。馬上就要到飯點了,桂嬸幾個忙不過來。」
  卓無冬臉一沉,厲聲斥道:「滾!」
  燕子一驚,嚇得花容失色。江遠嵐習以為常,卓爺就是這樣,對女人從來不懂惜香憐玉,沒個好臉色。還是花牽牛打圓場,「天氣熱,卓爺火氣大,燕子,你再去端碗冬瓜湯來給卓爺消火。」
  燕子含淚拋開,再也不敢靠近半步。卓無冬不耐地落座,「你打哪招來這種騷裡騷氣的女人?」
  騷裡騷氣?卓爺,您這嘴還真不是普通的毒,幸好沒當面說給燕子聽,要不然哭不死她!「她是我嫂子娘家的表妹,雖然幹活不利索,但嘴甜,大小伙子都喜歡跟她扯上兩句。大伙都說您心善,不但供飯,還找了這麼個妙人兒鬥嘴解悶。」
  聽到這話,江遠嵐猛地被湯嗆到,咳嗽起來。被她這麼一說,卓爺成拉皮條的了。都說卓爺毒舌,花牽牛是巾幗不讓鬚眉,旗鼓相當啊。她這麼放肆就不怕會卓爺翻臉?卓爺卻轉了話題,淡淡道:「他們的工錢怎麼算?」
  「每日五文。」
  每日五文的工錢,活又輕省,算是豐厚了。她再把飯菜做的實在,工期一長,只怕鎮會白忙活。鬆了口,道:「橋何時能完工?錢若不夠就去王管家那支取。」
  江遠嵐嘴裡嚼著肉嚥不下去,對明擺著不懂算賬節省陳本的愚蠢行徑,卓爺您不開罵就罷了,還要往裡頭墊錢?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花牽牛展眉笑開來,「我就知道卓爺心善!」說著朝那圖排隊領飯菜的人呢喊話,「各位,卓爺念著大伙幹活辛苦,明天加菜,沒人添一個雞蛋!」
  那頭爆出花呼聲,道謝聲震耳欲聾。包公的這些人裡有的家裡實在窮,肉菜,饅頭都要留下一下帶回去給孩子改善伙食,明日加菜,又可以給孩子帶點好吃的,自然高興。
  花牽牛吼了一嗓子後回過頭,一臉諂媚,「卓爺,王管家對我有偏見,每回見我都綿裡藏針,各種刁難。想他支取銀子怕是不易,不如您現在就把銀子給我,我一定替您吧事情做的漂漂亮亮的。」
  江遠嵐算是開了眼界,還真沒那個女人干在卓爺面前這麼放肆的。偏偏卓爺好像就吃這一套,他摸出五兩銀子放在桌上,花牽牛立馬接了,笑得跟見著親爹一般,也在補說修橋供飯的事,轉了個彎,「您還要在村裡呆幾日?」
  嘖,江遠嵐鄙夷,目的得逞,連「您」都成了「你」。這女人太會耍花招,難怪姓花,不辱姓氏。
  「什麼事?」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你還上不上山打獵。上回你幫我改的陷阱好用,我那還有幾個,你要是上山,順手幫我改改?」
  這回,就算卓無冬能忍,江遠嵐夜不能忍!未免太過得寸進尺?從坐下來到現在,先是損了卓爺一嘴,再討了銀子,然後還想支使卓爺去挖坑?她當卓爺是她家錢莊外加長工嗎?憤憤地望向卓無冬,卓爺,快毒舌她!詞他都幫著想好了——你腦子是不是壞了?敢這麼支使爺,擔心我滅你全家!
  但,卓無冬卻道:「下午走一趟吧。」
  啊?卓爺,您這是怎麼了?怪不得王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花牽牛的種種惡行。他們英明神武的卓爺在呢麼就栽在這種女人手上了?就如王管家所言,一塊床板!
  花牽牛這下是徹底心滿意足了,雙手托腮朝卓無冬癡癡笑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更要離去。江遠嵐心裡堵著許多話要問,正要開口,卻見她忽然又做了下來。只得將到嘴邊的話嚥回去。花牽牛的了銀子一時樂昏了頭,差點忘了正事,她是要來確認單獨外賣的果醬售價的。
  這回卓無冬終於皺了眉頭,語氣有些不悅,「我還能坑你幾兩銀子不成?」
  「自然不會,我不就是關心關係嘛。小門小戶的,死爹死娘,家徒四壁,就指著這點銀子攢嫁妝。我知道,如果我要加入卓府,這點嫁妝根本不夠看的,但怎麼也得有點兒,走走過場不是?」
  聞言,江遠嵐險些打翻了湯,此刻他再也忍不住,竟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不禁脫口而出:「卓爺,您不是想看了張家小姐,不日就要一道出席她舅家表哥的婚宴嗎?怎麼,怎麼……」目光瞄向花牽牛,意思再明顯不過,難道她也是主母候選人之一?不是吧?
  「張家小姐是誰?」花牽牛警覺起來,情敵終於出現了嗎?
  卓無冬面色如常,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本來這事就與她無關,他跟張小姐的親事成不成,都與她無關。還是將遠嵐答疑解惑,「你在這鄉下地方自然不知道。張小姐是祥瑞綢莊嫡的小姐,貌美如花,才華橫溢,是北封城數得上名號的大家閨秀。而祥瑞綢莊可是百年老字號,家財萬貫,門風嚴謹,已有不少子弟走上仕途,儼然書香門第的架勢。卓家跟張家更有多年的交情,說張小姐是卓爺看著長大的也不為過。」
  花牽牛的緊張被最後一句「小姐是卓爺看著長大的」給破了,沒想到卓地主還喜歡玩蘿莉養成,這愛好展叫人側目。陰森森地問了句:「這麼說,卓爺要擇日完婚了?」
  這個……尚無定論,不過:「我們卓爺是什麼人物?終身大事哪能草率?自然得各家千金相個遍,精挑細選一番。除了張小姐,虎山寨大當家的妹子齊姑娘也眼巴巴地盼著嫁給我們卓爺。」
  花牽牛心裡不爽了,想卓地主這樣的男人沒女兒覬覦,那簡直不科學!但心裡明白跟親耳聽到事實又是兩回事。別說他們現在根本就毫無關係,就算有那麼點意思又如何?她在這窮鄉僻壤一個月能見到他一兩回算好了,誰知道他在外頭怎麼花天酒地?越想心越沉,冷聲問道:「齊姑娘又怎麼個好法?」

☆、第22章 貴公子出沒

  江遠嵐有些遲疑,一來是齊姑娘真說不上哪好。二來花牽牛一臉風雨欲來之勢,只怕會當眾跟卓爺鬧起來,鄉野村姑,撒起潑來可不好收拾。來之前王管家授意他把卓爺的婚事透露給她,好讓她知難而退。就算是當妾,她都不夠格!現在還要繼續透露麼?
  卓無冬忽然抬頭,「說給她聽。」
  江遠嵐一愣,卓爺這是玩哪一出?若對她上心,何必給她添堵?若不上心,又何必處處幫襯?不過,既然卓爺都開口了,那便說吧。「齊姑娘生得美艷,性子豪爽,自幼習武,好打抱不平,說是女中豪傑也不為過。再有就是卓爺同虎山寨的齊爺是莫逆之交,若是跟虎山寨結親,那雄關鏢局是如虎添翼。」說完這一通,江遠嵐不禁佩服自己巧舌如簧,連齊珍宇那樣一身匪氣的女人都被他誇成了女中豪傑。
  花牽牛瞇了瞇眼,好,很好。一個是大家閨秀,溫柔賢淑;一個是土匪頭子的妹妹,大而化之不拘小節。一文一武倒真是難以抉擇,乾脆兩個都娶回去算了!一個管家理事,一個把酒言歡,再美不過!就卓地主的身家條件而言,只有這麼兩個有些說不過去,她冷哼一聲,「還有嗎?卓爺風采卓然,只有兩個愛慕者未免太過寒酸?」
  「愛慕者是不少,那也得看配不配得上卓爺。溫香閣的花魁小薇姑娘對卓爺愛慕已久,死守著身子要獻給卓爺,可獻了又如何?且不說卓爺無心,就算有心,最多也就只能是個外室,連進府的資格都沒有。」挑剔地掃了花牽牛兩眼,「以姑娘的資質嘛……出身清白,進府當個燒火丫頭倒還勉強。」
  花牽牛越聽越火,猛地拍案而起。卓無冬面不改色,淡淡道:「現在可看清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趁早歇了。」
  「你當我稀罕你?臭脾氣也就罷了,我裝裝孫子,咬咬牙,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沒想到你竟這麼渣,招惹了張小姐又惦記著齊姑娘,還不忘跟花魁有一腿!外頭還傳言你不待見女人,好男色,我看你是沒女人活不下去吧?真叫人噁心!」他左挑右選找老婆她能接受,但不能接受他嫖【妓】還想包養青樓女子當外室!
  也不單單如此,她早就在心裡默認他是她的人,現在,他竟然野花嬌花霸王花一朵都不放過!她有潔癖,不能忍!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說話!」卓無冬終於冷了臉,他可以任由她提出各種要求,再看心情幫襯一把,但他不能容忍她的不敬。他未必會要她,可就這麼跟她玩玩又有何不可?說到底,她貪他的錢,他也樂意陪她玩。她若聽話,他可以這麼一直縱著她。不聽話?他卓無冬不缺女人。
  花牽牛頭一次見他這副氣勢,眼底是低沉的怒意,那是一種警告,他不允許自己的權威受到挑釁。她頭一回意識到他是卓家的家主,統領著威震四方的雄關鏢局。他名聲顯赫,傳言他殺人如麻,叫人聞風喪膽,他之前太過好言好語,讓她忘了這個男人能身居高位必定有狠辣的手段。
  可事到如今,她的倔勁也衝了上來,走不通豪門路線,她還可以稱霸農業界,她還有李秀才可以攻略,還可以上山找落難貴公子!她不是非他不可!咬牙道:「像你這種被眾多女人用過的二手貨我才不稀罕!」說罷不再多看他一眼,憤然轉身離去。
  江遠嵐被她一番激烈的言辭嚇的心驚,卓爺竟被一個村姑指著鼻子罵是二手貨,這是嫌他……髒?嘖,打住打住,不能想,大不敬!偷偷瞄一眼卓爺,果然,臉色黑得嚇人,要不是花牽牛走得快,他都擔心她會被卓爺當場掐死。
  過了半晌,江遠嵐小心道:「卓爺,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北封了。」
  卓無冬置若罔聞,一口飲盡面前的湯,霍然起身離去。江遠嵐一頭霧水,卓爺心裡到底咋想的?這種時候還有心思喝湯?該不是喝湯降火吧?對花牽牛這個女人,卓爺未免太能忍了?
  花牽牛回去想了一晚,越想越後悔,自己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就連渣男都有那麼一打的前女友,還說不准嫖過多少妓。霸道總裁款的卓地主又怎麼可能守身如玉沒有感情經歷?古言裡頭都說了,大戶人家的少爺十四五歲就往屋裡塞通房丫頭,十七八歲成親,然後姨娘通房不斷。卓地主二十有九,總不能指著他守著一個通房丫頭海枯石爛吧?如果那樣,女主一角就不是她花牽牛了。
  就算他跟張小姐,齊姑娘相看又如何?看一看又不會懷孕!只要還沒成親,她都有大把的機會。現在好了,她親手把事情給搞砸了!他人又走了,下回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她連不要臉的賠不是機會都沒有!
  還有,她的果醬生意還捏在他手中,這回是徹底把他給惹惱了,恐怕生意要黃!唉!唉!唉!花牽牛啊花牽牛!你怎麼這麼蠢?你的人生追求是豪門少奶奶,不是真愛無敵!李秀才再好,能好過家業豐厚的卓地主?能不能考取功名還未可知呢。就算考取功名,底子也不如卓地主厚!最關鍵的是,李秀才根本就對她無感!
  再退一步,就算讓她在山上救了貴公子,先不說貴公子能不能排除萬難娶她。就上有公婆,下有小姑,左右妯娌的日子能好過?怎麼也比不過卓地主沒爹沒娘,沒兄弟姐們來的滋潤。
  綜合比較,還是卓地主完勝!只可惜不是處!唉,人無完人,真論起來,穿越之前她也有過男朋友,所以,扯平了。
  花牽牛的心情很複雜,像是跟情人鬥嘴鬧過頭,情人傲嬌甩頭就走,她抓肝撓肺和解無門。不上不下,憋著一口氣,要死不活!但不管心裡怎麼糾結,日子還是要過的。每日忙完工地的飯食,午後上山轉悠,看看陷阱裡有沒有收穫,或是摘摘野果。既然卓地主那的生意沒了保障,她就得另謀出路。
  很快,她的新契機來了。這日她照例上山巡視陷進,正因一無所獲喪氣,忽熱聽見有人喊救命。循聲而去,在她上回不慎跌落的廢棄陷阱裡困這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公子,也不知道被困了多久,顯得有些蔫蔫的。
  小公子見有人來,高興地跳起來,喊道:「姐姐,你快拉我上去!」
  花牽牛心想,這小鬼頭嘴巴還挺甜的。再看他的模樣,粉雕玉琢,衣飾華美,保準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這麼說,種田文裡偶遇貴公子的情節被她觸發了?這一領悟多少撫慰了她受創的心靈,趕忙把小公子給弄了上來。
  小公子說他叫金盛,跟兄長一道來莊子遊玩,上山打獵時追兔子走失了,又不小心掉到陷阱裡。花牽牛沒聽說村裡有姓金的大戶人家,紅霞山連綿一片,大概金家人是從別處上山的吧。她也沒心思再摘果子,直接領著金盛下了山。
  「你家莊子在哪?」
  「寶斗村。」
  「寶斗村?我不知道,等會兒下山了我帶你去裡正那打聽打聽。」花牽牛在前頭帶路,心裡盤算著這個金貴的小公子能給自己帶來什麼。姻緣大概不可能了,錢財方面應該會有表示吧?看他又累又餓的,不如先把他拐回家,給他弄點果醬饅頭,或許還能把果醬推銷出去。
  打定了主意,她的語氣越發地溫和了起來。小公子也配合著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聽到花牽牛的名字時更一語中的,「姐姐的名字來自牽牛花吧?我見過牽牛花,一大片一大片的,很好看。」霎時,花牽牛覺得花牽牛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好名字,這都已經是第三個人誇了。小孩子總不會說謊的吧?
  下了山,花牽牛徑直把金盛領回家,打水給他擦臉洗手,而後兌了一碗果醬水給他解渴。小孩子喜甜食,頓時亮了眼睛,笑瞇瞇道:「姐姐,這是什麼東西?好喝,有點兒像蜂蜜,可又有果子的味道。」
  花牽牛一笑:「這是我獨門秘製的果醬。你餓了吧?等著,我用果醬給你做點好吃的,保管你從沒吃過。」金盛點頭,他被困在底下大半日,又累又怕,又餓又渴,要不是花牽牛恰巧經過,死在裡頭都有可能。
  家裡還有中午剩下的幾個雜面饅頭,花牽牛把饅頭切片,貼在鍋沿烤乾。很快,廚房裡瀰漫開食物的香氣。把兩面都烤得微黃,利落地裝盤,取出果醬抹上,遞給金盛。
  金盛從來沒見過這種吃法,再加上肚子是真餓了,這會兒吃什麼都香。饅頭烤得焦香脆爽,果醬香甜,頓時覺得這是世間難得的美味。花牽牛自己也嘗了一塊,確實不錯。等會兒讓他帶兩罐果醬回去,說不準就此打開了財富之路。
  待金盛吃飽喝足,花牽牛裝了兩罐不同口味的果醬和一小罐杏干領著他往裡正家裡去。花牽牛最近跟卓地主走得近,裡正對她也客氣。花牽牛心想果然到哪都一樣,都是看臉看關係。寒暄了幾句,說明了來意。裡正對十里八鄉熟悉,一聽是寶斗村的金家,就趕緊讓人去通知金家來接人。
  不消半個時辰,金家人就風風火火地趕來。來接金盛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是金盛的大哥,叫金城,長得……長相不是重點,重點是搭救貴公子的福利出現了!不知這位如花似玉的金城公子可曾婚配,是不是攻略對像之一。
  儘管內心充斥著各種猥瑣的想法,花牽牛在表面上還是維持著一個村姑該有的樸實。金大公子要給銀子答謝,花牽牛立馬做受驚狀,表示萬萬使不得。客氣了半天,終於勉強收下二十兩謝禮。興奮得通紅的臉硬是被她偽裝成不知所措的緊張。
  金大公子還說,這只是聊表謝意,往後她若是有難處盡可去金家找他。這一番會晤在親切友好的氣氛中結束,臨別前,花牽牛贈予金盛兩罐果醬並一罐杏干,並表示吃著好儘管叫人來取。金盛也表示花牽牛要是去北封,一定要去找他玩。而後雙方揮手道別。
  花牽牛得了二十兩銀子,心裡喜滋滋的,跟裡正又是一番寒暄,送了一罐杏子干給里正,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家去。

☆、第23章 李秀才歸來

  得了二十兩銀子是瞞不住的。花牽牛索性拿出十五兩來還外債,再拿三兩補貼家用,自己留二兩。面對這樣的安排,楊氏一臉喜色,小姑雖然性情變了,但明顯比以前機靈了,甚至會賺錢了!怎麼看都比以前順眼,那一聲聲阿牛,別提叫得多親熱。
  花應榮雖然覺得拿妹妹得錢有些愧疚,但二十兩的負債實在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再者,如果外債不還,阿牛以後議親也困難。他只能多拚一拚,盡量給她多攢點嫁妝彌補一些。想了想,道:「十五兩大哥收下,這三兩你還是自己留著吧。要買什麼做什麼手裡也寬裕些。」說著把三兩推回去,他一個大男人理應養家,哪能讓妹妹還外債還養家。
  楊氏見到手的銀子被丈夫往外推,急忙伸手把銀子抓在手裡,著急道:「她一個小姑娘,吃家裡的,住家裡的,哪裡用的著這麼多銀子?給卓家幫工的每天五文還不夠她花費?還是我們收著,逢年過節,走親訪友,外頭的各種紅白事,哪樣不要銀子?正好救急。」
  花應榮哪能不知道自己媳婦的那點心思,想再說,卻被花牽牛攔下,「嫂子說的對,家裡家外要花錢的地方確實不少。前兩年爹娘相繼病逝,家中的物件變賣了不少,該添置的也該添置一些。大哥,你跟嫂子常年在地裡勞作,也該好好調理調理身子。這些都要銀子,三兩還指不定夠。」
  古人重子嗣,花應榮跟楊氏成親三年無所出,不能說就是楊氏不能生,夫妻一起調理調理,也好早日給花家添丁。她既然成了花家的女兒,花家就是她最後的依靠,大哥大嫂好,她往後也有個依仗。
  花牽牛的一番話戳了花應榮和楊氏的痛處,氣氛一時有些沉悶。雖然他們也渴望孩子,但看病抓藥哪裡是他們這種窮人敢想的事?花銀子跟流水似的,家裡又這樣的光景……可如今有了這三兩銀子,多少還有點希望。
  花牽牛不再多言,收好銀子去做飯。現在她手頭的銀兩七七八八加起來大概有四兩多吧,有了這些本錢,做鹵豬腸的生意是可以了,果醬生意還是未知數。可惜了卓地主那條線,她當著保鏢的面罵他臭脾氣,罵他噁心,罵他二手貨!他不氣瘋了才怪!下回見面,他會不會一巴掌拍死她?
  不知道他下回什麼時候來,新橋落成會回來剪綵麼?到時候她要不要去不要臉一下?唉,那都是後話,就現在來看,她的豪門少奶奶之路恐怕就此斷了。呸!搞了半天,還是種田文!
  卓無冬的日子絕對比花牽牛豐富多彩。離了下池村,回家休整一番,理理鏢局事務,接見一下張老爺,談談去金溪的行程安排,敲定了出行的日子,一通下來就兩日過去了。至於那日花牽牛出言不遜,他心裡自然有氣,她算什麼東西?膽敢那麼對他說話。
  不過,花牽牛這女人他看得透,實際得很,只要有求於他,她總會跪爬著回來求他。遠的不說,單是被他捏在手裡的果醬生意就足以叫她抓肝撓肺,寢食難安。先晾她一陣,看她還敢不敢放肆。
  她那日送了兩壇果醬來,他勻了一些出來,打算給蘇姑娘送去。蘇姑娘小食鋪裡的客人多是姑娘孩童,想來果醬會受歡迎。
  王管家見他要出門,也沒說備馬,鬆了口氣,不是回頭找那花牽牛就好辦。那日卓爺面沉如水地回來,他心裡何止暗喜,覺得簡直是祖宗保佑,兩人終於鬧翻了。可即便這樣仍止不住擔心,就怕卓爺突然想不開又回頭。幸好北封跟下池村隔得遠,花牽牛再神通廣大也不能鬧騰到這來。
  不過,前有狼後有虎。卓爺提著果醬,分明是要去找蘇姑娘!蘇姑娘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孤女,根基比花牽牛還淺!花牽牛至少祖宗十八代還有跡可循,蘇姑娘有啥啊?妖妖嬈嬈的,更不是省油的燈!所幸,她對卓爺不上心。可擋不住卓爺上心啊!什麼好的都要捎帶一份給她,看得他心焦。
  卓爺到底是怎麼回事?盡對這樣的姑娘上心!
  蘇姑娘名叫蘇琳,在北封城的東街街尾開了一家小小的食鋪,賣點姑娘孩童喜愛的吃食,因經營得用心,生意還算不錯。卓無冬一個大男人跟這個小鋪子有些格格不入,蘇琳見他來,熱絡地邀他進去坐,聲音清亮:「卓爺,許久不見,忙什麼呢?」
  面對她明媚的笑臉,卓無冬也揚了笑,「老樣子。」說著指指桌上的兩壇果醬,「給你的。」
  蘇琳一臉困惑,打開來,挑了一點嘗嘗,立即展開笑顏,讚道:「這可真是好東西,你打哪弄來的?」她跟見到寶一樣抱著兩罐果醬,眼裡滿是笑意。卓無冬看著她,當時決定跟花牽牛做果醬生意是因為覺得她跟蘇琳有幾分相似。此時此刻,這個明媚的女子就在他眼前,他卻又在她身上找花牽牛的影子。
  呵,哪裡可能?花牽牛是為了達到目的可以把自己低到土裡的女人,而蘇琳不同,她從來不曾求過他什麼。他來便來,不來便不來,雖也占一些小便宜,卻做得巧妙。她比花牽牛聰明,確切地說,她不求於他。所以,他沒有優勢,再有,她心裡對他無意……
  收了心思,淡淡道:「最近去了幾趟莊子,意外得來的。你若喜歡,可以長期供應。」
  「那好,若好賣,我再去尋你。」蘇琳說著把果醬放回櫃檯裡,端了碟瓜果回來,「聽說你的好事將近,張家小姐,名滿北封的才女。人家才十六七歲,你怎麼下得了手?都快夠當她爹了。」
  卓無冬的笑意斂去,這話說的,大概花牽牛心裡也是這麼想把?「沒影的事,只不過是張老爺托鏢局護送妻女去一趟金溪,要我親自跑一趟罷了。」
  「山高路遠,朝夕相處,日久生情。父女之情也是請啊!」蘇琳不著調地打趣道,見他瞪眼,趕緊笑呵呵地改口,「張小姐年輕貌美,配得上你,人家不嫌你老就好了,別太挑剔。」
  聞言,卓無冬不置可否地笑笑,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如果花牽牛的那一番話能出自她的口……就是因為知道不可能,所以才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始終不去觸碰那道底線。
  東西送到,閒聊了幾句便辭了去。差不多該啟程去虎山寨了。
  花牽牛以為新橋落成時卓地主會來參加剪綵活動,事實證明,這種事在他眼裡根本就連屁都不算。所以,她盼到了星星盼到了月亮,就是沒盼到卓地主。得了,豪門路線斷得徹底,她還是安心走種田路線吧。
  月底的時候李秀才從北封回來了,帶回來好消息。他一個同窗家裡有兩個半大的弟妹,對果醬念念不忘,托李秀才買一些。花牽牛大喜,好歹是有動靜了。跟李秀才商量下次他回書院的時候她也一道去,她直接送果醬去他同窗府上,順道也給金盛送一點去。
  如果以前,花應榮是怎麼也不會讓妹妹獨自跟李秀才一道去北封的。但自從還了十五兩的外債後,花牽牛明顯感覺得自己的家庭地位提升了。許多事花應榮不會攔著,楊氏對她也客氣起來,不管她做啥都支持。楊氏消停的另一個原因是她到鎮上醫館診了脈,成日湯藥不斷,郎中囑咐她要放寬心,這才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生孩子。
  事情敲定,花牽牛趕著準備了幾小罐果醬,大戶人家就品個味,但求精,不求多。有圖案的陶瓷罐是來不及準備了,只能用最普通的白瓷罐。再找出卓地主畫的牽牛花來,讓李秀才臨摹了幾張貼在罐上,好歹有個標識。
  李秀才拿著畫看了半晌,道:「這是誰作的?」
  花牽牛已經比劃著罐子的尺寸割好了紙張,就等李秀才臨摹了好往上貼,「我托卓地主畫的,現在沒閒錢燒製這樣的瓷罐,你先照著畫幾張貼一貼,充充數。」
  卓地主?李秀才愣了愣才回過味,她指的是卓總鏢頭。不過,他有些為難,他也就讀書寫字,哪裡有閒工夫作畫?不是說不能畫,只是,要畫的韻味十足怕是難。卓總鏢頭的畫可見功力,字也飛揚灑脫又不失靈秀,想來是經年苦練而成。心裡微澀,自歎不如,「阿牛,我怕是畫不出韻味來,不如就寫上花牽牛三個字吧。」就算是字,也比不得卓總鏢頭的。
  花牽牛瞧了瞧,心想也行,有花沒花的沒關係,只要讓買家記住花牽牛就夠了。寫好的字貼在罐子上,紅底黑字白瓷罐,也算討喜。李秀才有些不明白,「既然卓總鏢頭都能幫你作畫題字,怎麼不能在生意上幫你一把?」
  「我自然跟他提了,契約書都簽了!後來不小心說錯話,惹惱了他,就沒了下文。」花牽牛懊惱地歎氣,這事擱在心裡折磨得她寢食難安,果醬要是能進他的酒樓,怎麼也能賣一些出去。好好的一條財路就這麼斷了,比斷她的頭還難受啊!
  李秀才默了默,沒問她說錯了什麼話。他遠遠地見過卓無冬兩回,那樣一個盛氣凌人的人,掃過來的眼神都叫他膽寒,阿牛是怎麼跟他熟識的?還能討到字畫?匪夷所思。花牽牛也不願在這事上多想,收拾了東西,約好了時間,明日一道上路去北封。
  其實這趟去北封,除了果醬,她還想看看能不能把洗豬大腸的方法給賣了。要是能賣上幾兩銀子,把外債都還了,再買上幾畝地,那就有了自己試驗田,想種什麼怎麼種,都自己說了算。
  走在鄉間小道上,放眼兩旁的田地,地裡的莊稼已經成熟,秋收馬上就到了。秋天過後山上可就沒野果可以採摘,到時候她該怎麼辦?未雨綢繆是好,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跟李秀才的北封之行回那麼驚心動魄,又攪亂了種田文的基調。

☆、第24章 遇險

  花牽牛是第一次離開青安鎮,心情難免激動。要不是藉著這個機會,她甚至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青安鎮。青安鎮到北封城馬車要一個半時辰,花牽牛跟李秀才同其他幾個要進城的人合租了一輛馬車上了路。
  車輪滾滾,帶著塵煙一路往北封城駛去。這是往北封城的官道,車伕終日往返,可以說就算閉著眼都跑不偏。可是今日有些不一樣,日頭接近正午,泥路被太陽烤的乾燥,風一吹,揚起一陣陣沙塵。就在大伙都昏昏欲睡之際,馬匹突然被驚嚇得嘶鳴起來,驚的一車的人險些摔成一團。
  車伕急忙安撫好馬匹,有些惱怒地瞪著突然出一旁小道躥出來的幾個人。下一刻他就變了臉,這些人不是普通人,一個個人高馬大,滿臉凶相,看來今天遇到的不是善茬。可他只不過經營短途馬車生意,身上哪有油水?車上的人也都不是有錢人,他們攔路搶劫未免太沒眼色了?
  馬車停了下來,車裡頭的人面面相覷,都弄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花牽牛靠車門近,掀開簾子探出頭去。只見三四個壯漢騎著高頭大馬攔在馬車前,她嘴角一抽,她的人生真是太豐富多彩了,攔路搶劫都被她趕上了。還好她身上沒啥錢,就算劫色,好像也輪不上她,車裡頭還有兩個風姿綽約的少婦呢。
  她無厘頭的腦補還沒完,前頭傳來了女人的聲音,她定睛一看,原來在四個壯漢後頭還有一個姑娘。姑娘一身勁裝,策馬到了前頭,精巧的下巴一抬,朝車伕趾高氣昂道:「車上的人統統給本姑娘下來!」
  車伕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幹啥?要殺要剮你給個痛快,劫財劫色你說個明白!四個壯漢配合著姑娘的話亮了亮腰間的大刀,嚇得車伕趕緊掀開簾子,急忙道:「下車,下車,統統都下車!」管他幹嘛,保命要緊。
  車上擠了八個人,兩個婦人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一對老夫妻,再有就是花牽牛跟李秀才。勁裝姑娘的眼睛鎖在李秀才身上,花牽牛心裡暗道不妙,難不成真的是劫色?勁裝姑娘左手邊的壯漢開了口,聲音渾厚,「阿珍,這個秀才夠俊,看著也頗有學識,必能高中,不如就他吧。」
  李秀才因壯漢的話抿了唇,任誰都聽得出話裡的輕視之意,他又不是貨物,豈能容人這樣挑挑揀揀?花牽牛左右看看,這可不好辦,他們好像真是衝著李秀才來。跑是跑不掉了,不說人家有馬,就體格來看,抓一個秀才還不跟拎小雞似的?怎麼辦?她是假裝不認識李秀才以保存戰鬥力,還是跟他共患難?
  還沒理出個章程,勁裝姑娘右手邊的壯漢不耐地開口了,「他娘的,要我說前面幾個也該統統抓回去!挑什麼皮相?男人要俊做什麼?吹了燈還不都一樣?」
  「話不能這說,白日裡還是要看臉的,對著歪瓜裂棗怎麼紅袖添香?皮相不好堅決不能要!怎麼也不能委屈了阿珍!」另一個滿臉鬍子的壯漢朝勁裝姑娘大聲道,「阿珍,你儘管慢慢挑,咱們這趟下山就是為你的終身大事而來,不能將就!」
  花牽牛傻眼,劫財劫色就罷了,這幾個土匪是想給那個姑娘劫個壓寨夫君?還得是個好皮相的秀才?這人生追求跟她的土匪畫風不搭調吧?在場的人多少都聽出些端倪,自發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花牽牛和李秀才凸顯了出來。犧牲一個男色能解決的問題,何必動武呢?再說,他們這一群人根本就沒有戰鬥力。
  這個路段本就人煙稀少,更遑論臨時值正午,更不見一個人影。盼著天降神兵那是不可能的,大伙只能在烈日下暴曬著靜候事態發展。良久,勁裝姑娘終於發話了,她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秀才,語氣傲慢,「你叫什麼名字?」
  李秀才的文人氣節叫他覺得滿腹屈辱,花牽牛心道不妙,他該不會來個寧死不屈吧?幸好,他只是彆扭了半刻,就屈服了,「李文宏。」
  「李文宏?名字不錯。可曾婚配?」
  李秀才一愣,不由朝花牽牛看了一眼。花牽牛腦子轉得飛快,女土匪這麼問是尚存一絲人性?要是李秀才已經婚配,會就此罷休?不如就堵一把!李秀才是支潛力股,她要是能趁這個機會抓住他,往後他發達了少不了她的好處。正猶豫著要不要冒充一下李秀才未過門的妻子,前頭的壯漢發話了,語氣頗為不爽,「你這小子跟那丫頭眉來眼去地看什麼呢?怎麼?她是你的相好?」
  另一個壯漢嚷嚷開了,「相好?上了山寨就是阿珍的人了,還敢惦記著舊相好?活膩了是不是?看老子不先解決了你的相好!」
  花牽牛縮了縮脖子,幸好剛才沒有強出頭,亂說話,要不然只怕這會兒已經身首異處,死不冥目。雙腿有些打顫,小心地辯解道:「各位……各位壯士……我,我跟李大哥,不不不!我跟李秀才只是同鄉,恰巧同行罷了。我這樣的粗鄙的鄉野村姑怎麼配得上秀才老爺?」
  說狠話的壯漢哼了一聲,算是揭過這個話頭。勁裝姑娘掃了眼花牽牛,再看向李秀才,道:「不管你可曾婚配,往後你便是我的人,你若敢有異心,我就殺了她。」說著指向花牽牛。花牽牛猛的一避,這個邏輯不對啊!李秀才有異心不是該滅他全家嗎?怎麼殃及無辜的她?而且,照她的說法,為了方便拿她制衡李秀才,她是不是也要被擄回山寨?
  難道這是要開啟壓寨夫人路線?人生新篇章來的太猛烈,她來不及消化啊!李秀才,根據劇情的一般走向,你這個時候必須出來男人一下,說幾句場面話,比如說——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強搶美男,還有沒有王法之類的。
  李秀才沒有讓她失望,一個挺身,擋在了花牽牛身前,無視武力值的差距,怒視勁裝姑娘,星眸如炬,「你們為難我便罷,何必牽連無辜?我跟你們走,別為難他們。」
  「他們可以走,她不行。」勁裝姑娘還是指著花牽牛,她有過太多失敗的經歷,對著這些小鮮肉一樣的秀才們有求必應,結果擄了人,卻留不住心。最後自己也覺得索然無味,只得放鮮肉們下山。這一回說什麼也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語給蒙蔽了!她就要把那個丫頭一起擄回去,看他還敢不敢耍花招!
  李秀才歉然地看向花牽牛,形勢逼人,他也無能為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花牽牛心知根本沒自己說話的份,順著這般人的意才能少吃苦頭。人家看上李秀才的美色,她算屁,再不識相點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所以,她趕緊表忠心,「我跟你們走!李秀才,既然這位姑娘這麼賞識你,你可別辜負人家的一番美意。日頭這麼大,別在這耗著,趕緊上路吧。」
  「阿牛……」李秀才想不到花牽牛竟然這麼積極主動求被擄,甚至勸他他接受土匪的美意!難道她沒瞧見他正努力爭取機會讓她脫身嗎?他們一起被擄走,誰負責報官啊?
  花牽牛才不管李秀才的糾結,報官?你以為是打110啊?人民警察就十分鐘內到位啊?想太多!連人家是哪個山頭的匪類都不摸不清,報個屁官。等找到山頭,娃都能打醬油了,到時候你還要控訴官府多事,破壞和美家庭。
  這些土匪都是粗人,性子簡單直接粗暴。花牽牛識時務,有反倒贏得幾分眼緣。一把撈起花牽牛,馱沙袋似的放到馬背上,聲如洪鐘道:「你這丫頭倒乾脆,趴好了,掉下去就是自己找死。」花牽牛心中哀嚎,丫的,難不成她這還是貴賓級肉票待遇?待會兒不顛得把隔夜飯吐出來才怪。
  作為一個文人,感情必須充沛。所以,李秀才見狀又是一陣擔憂,從而過多的顯擺了演技,表露了複雜糾結的內心,惹得壯漢不快,「怎麼?心疼你的相好?給老子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你的人,你的心都是我們家阿珍的!勸你放聰明點,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要不然……哼,我就把這丫頭丟到山裡去餵狼!」
  花牽牛的眼淚真的是逆流成河,這都什麼事啊?怎麼受苦的都是她?她掙扎著抬頭朝壯漢投去真摯的目光,「我真不是他相好。就算是,在見過你們家阿珍的美貌之後,是個男人都要棄我而去。你們放心,我不會扯後腿的,要是他不配合,我就死給他看!」
  「你們非親非故,你憑什麼以死相要挾?」勁裝姑娘的聲音在花牽牛頭頂響起,花牽牛覺得有什麼東西敲打著自己的腦袋,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她不是要砍她的頭吧?
  「我們都答應跟你走了,你還要如何?」李秀才心驚地看著她手中的鞭子,這些土匪都是亡命之徒,殺個把人不在話下。
  勁裝姑娘冷冷看著李秀才,再瞧瞧狼狽地趴在馬背上的花牽牛,嘴角翹起,「我要如何?那得看你。」說完肅了臉色,一揮手,朝幾個壯漢道:「走!」
  花牽牛驚呼一聲緊緊趴在馬背上不敢亂動,深怕掉下去。顛簸中她瞄見李秀才,李秀才的待遇比她要好,雖然跟壯漢共乘一騎看著彆扭,但至少是坐著的。哪像她?她作為言情文的女主角,這樣未免太損形象?敢問哪個男主看到女主角這副鬼樣能心動?好歹露個臉吧?頭髮凌亂地耷拉著腦袋,遠看還以為是屍首呢……

☆、第25章 綠帽王

  兩日後,花牽牛通過厚顏無恥的拍馬屁以及表忠心,終於脫離了沙袋待遇,結束了不露臉的屍首狀。但,這趟旅程也差不多到了尾聲。走了兩日,她對這一行五人有了大概的瞭解。
  為首的姑娘名字叫阿珍,她管四個壯漢叫叔。土匪嘛,佔山為王,哪裡能舉家去當土匪的,就照著年齡大小叫聲叔,以示尊敬。花牽牛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阿珍是土匪頭領的妹子,四個叔是前土匪頭領,也就是阿珍爹的好兄弟。
  四個叔對阿珍溺愛有加,阿珍想要什麼都能想著法子給弄到。阿珍沒有別的追求,就是想嫁一個讀書人,相夫教子,做一個賢妻良母。這樣志向擱誰身上都淡的不能再淡,可套在土匪出生的阿珍身上,就怎麼看怎麼不對味了。
  一個女土匪,你想誰家敢要啊?讀書人,講求的是前程,仕途。娶一個女土匪回家,你還談什麼前程仕途?改天叫你領兵去剿滅岳家,你怎麼辦?就怕身未動,頭已落。枕邊睡著女土匪啊!你要去殺我全家,我怎麼能讓你好死?
  花牽牛不知道阿珍年芳幾何,但,從他們談論中可以看出,阿珍年紀不小了,早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阿珍鍾情於讀書人,他們山寨那一帶的讀書人幾乎都被她騷擾了個遍,為了逼婚,幾乎無所不用其極。最後,還是一無所獲。只不過這麼一來,阿珍的威名不僅在讀書人裡廣為流傳,就留臨山的土匪都知道了她的人生志向,從此,她在婚嫁上雪上加霜。
  名聲雖臭了,但是婚事還是得想辦法張羅。所以,四個叔帶著她換了地方繼續劫色。然後,她跟李秀才不幸地撞見了他們。那些前塵往事,前因後果不提也罷,單看眼下。趕了兩天的路,花牽牛只知道已經離青安鎮很遠,至於到了哪,就連李秀才都不知道。她的心是涼了又涼,李秀才估計比她還透心涼。
  這一路她不敢跟李秀才有交流,哪怕是一個眼神的交匯都不敢明著來。阿珍盯著緊,秀才稍不順她的意,她就又吼又叫,還威脅秀才要把她丟到山裡喂狼。鑒於此,花牽牛覺得自己很無辜,明明就不關她的事……但要逃出去,他們還是得一起想辦法。
  花牽牛作為一個網文寫手,在腦中無數次推演過劇情的走向。比如說被俊朗的少年遊俠所救。或是展現驚人的智慧,得到四個叔的刮目相看。要不然到了他們山寨之後,土匪頭子被她的女主光環閃瞎,成功上位,坐上壓寨夫人的寶座。實在不成,那只能先當一個燒火丫頭,能逮住機會逃就最好,不行的話,還是得攻略壓寨夫人得寶座。
  然而,當虎山寨三個字映入眼簾,花牽牛傻了眼,怎麼繞來繞去還是繞不過卓地主?江遠嵐不是說了嗎?虎山寨大當家的妹子齊姑娘對卓爺欽慕已久,要死要活地要嫁給他。現在虎山寨是對上了,傳說中的非卓地主不嫁的妹子又在哪呢?難不成就是阿珍?得,卓地主成功搶佔綠帽王稱號。
  到了山寨,秀才被阿珍帶走了。而花牽牛這一路表現良好,被四個叔之一安排到了廚房,交給一個膀大腰圓的大嬸,說是新來的丫頭,隨便使喚。大嬸被人喚孫大娘,負責廚房的活。她把花牽牛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透,皺著眉頭道:「瘦成這樣能頂什麼事?行了,你先幫我燒火。」
  花牽牛心想自己以後多半是要跟著孫大娘混了,趕緊坐到灶前,見孫大娘準備炒菜,不用她交代,自發地把火燒旺。孫大娘看了她一樣,沒說話。挖了一大勺的豬油下鍋化開,等油熱了,下蒜頭爆香,這才放下青菜翻炒,而後淋入料酒。霎時廚房裡香氣四溢,花牽牛使勁吸吸鼻子,土匪就是霸氣,簡單又粗暴。炒個青菜就擱這麼多油,還放料酒,不如她就此投靠虎山寨算了,至少吃肉不愁。
  青菜正要出鍋,外頭來了一個年輕的媳婦,進來先誇了孫大娘的手藝,見到花牽牛也不意外,自顧自地跟孫大娘說話,「大娘,阿珍讓你做幾個爽口的小菜過去。」
  阿珍下山劫夫的事不是秘密,大伙都習以為常。剛才四叔之一來過,孫大娘自然知道阿珍回來了。她一邊把青菜分盤一邊道:「這回擄了什麼樣的人回來?你瞧著成不成?」年輕的媳婦幫著把青菜端進一旁準備好的食盒裡,回道:「要我說讀書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要來幹啥?說是考功名出人頭地,誰知道猴年馬月能高中。不就是名頭好聽嗎?」
  「可不是,咱們都是粗人,又這種身份,人家哪裡願意結親?沒看前頭那幾個,哪一個不是被阿珍好吃好喝的供著?口頭上應著,結果最後全是白眼狼!」孫大娘刷了鍋,打算炒雞蛋,不必問,幾個爽口的小菜肯定是給讀書人準備的。
  「不過,你還別說。這些讀書人細皮嫩肉的,確實比我們山寨的好漢子水靈。這回的這個秀才俊俏得很,就是我,都忍不住想多瞧兩眼。聽說一起帶回來的還有個丫頭,跟秀才……。」
  孫大娘和年輕的媳婦一起看向花牽牛,就是她了!花牽牛此刻已經深刻瞭解到阿珍的人生追求以及她的火爆脾氣,絕對要表明立場。立即道:「我跟李秀才只是同鄉!李秀才得阿珍姑娘看重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我們那十里八鄉的,就沒哪一個姑娘能比得過阿珍姑娘。李秀才要是不惜福,那就是瞎了眼了。」
  孫大娘和年輕媳婦面面相覷,她們還是頭一回見著被擄到山寨來不哭不鬧不尋死覓活的丫頭。要知道,上了山寨,基本上就只有留下配給單身的漢子這條路可走。就算大當家放她回去,一個姑娘家再土匪窩走了一圈,那是渾身是嘴也說不了,誰信你還是清白的?
  兩人也不再評說阿珍劫秀才的事,轉而談起大當家來,孫大娘道:「齊爺出門也好幾天了,應該快回來了吧?」齊爺對阿珍也頭疼至極,論理,阿珍在土匪圈裡也算是炙手可熱的的媳婦人選,要嫁哪個山頭還不是任她挑?偏偏她喜歡勞什子讀書人!方圓百里的讀書人被她欺凌個七零八落之後,四個叔還助紂為虐地拓展了業務範圍。齊爺這才成日奔波,氣急敗壞地四處找人。
  「有五六日了,想來是快了。」年輕媳婦不由歎氣,齊爺回來可就熱鬧了,兄妹兩鐵定又要吵上一回。看了看花牽牛,溫和道:「姑娘,你叫啥名字。」
  「阿牛。」
  「阿牛,你放心,我們齊爺心善,不會為難你的。」
  花牽牛默默點頭,她說不會為難你,那李秀才呢?她總不能不管李秀才。她不敢多打聽李秀才的情況,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齊爺身上,但願齊爺能收拾了妹子,放他們下山,最好能再給有點壓驚費。她腦補得入神,孫大娘喚了好幾聲才把她的魂叫回來。花牽牛聽了大概,大意就是留了一些飯菜給她,吃完把外頭的碗洗了,柴劈了,然後收拾收拾柴房,今晚她就住柴房。交代完這些,孫大娘跟那小媳婦就給寨子裡最細皮嫩肉的男人——李秀才送飯去了。
  花牽牛送走二人後心裡一陣狂喜,她是不是可以乘機逃跑?李秀才的美色吊著阿珍,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她先走,時候再想辦法救他好了。對了!卓地主,如果她能逃出去,或許可以找卓地主幫忙。
  可在她鬼鬼祟祟逛了一圈之後徹底斷了逃跑的念頭。虎山寨就建在山中,四面都是密林,不乏猛獸出沒。怪不得他們不關押她,出了寨子就等死吧!喪氣地回到廚房,草草吃了飯,開始洗碗。心裡琢磨著,既然逃不了,那就要給自己爭取福利,力求過得好些。眼下想要少吃苦頭,那就只有犧牲李秀才,抱緊阿珍的大腿。
  到傍晚時分花牽牛還在劈柴,干了半日的體力活,她的胳膊都快舉不起來。好在孫大娘把她當男人使的同時也沒苛待她,給了個饅頭當點心,但還是不頂用。好不容易孫大娘說夠用了,她才抖著手把劈好的柴火靠角落碼好。這時四叔之一的浩叔罵罵咧咧地大步踏進廚房小院,滿面怒容地指著花牽牛對迎出來的孫大娘道:「小白臉絕食,這丫頭也一併餓著!操他娘的,一個大男人,竟學女人家那一套!我看他能撐幾天!」
  花牽牛身形一晃,覺得腿都軟了!你妹啊!她劈了一下午的柴,她都聞到了廚房的肉香,現在告訴她沒飯吃!她這麼兢兢業業,勤青懇懇地抱大腿,拍馬屁,怎麼天道不酬勤?就這麼被李秀才給連累了!
  不就是叫你睡個女人嘛?至於如此殃及無辜嗎?拜託你慈悲為懷,可憐可憐她吧!她肚子好餓,要吃肉……

☆、第26章 宦官也是官

  花牽牛在柴房挺屍了一夜,睡了餓醒,餓醒再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瞪著滿佈蜘蛛網的屋頂一動也不想動。昨天勞作的酸痛加上飢餓,讓她覺得自己已經病入膏肓,離死不遠了。所幸也沒有人來叫她去幹活,她就這麼要死不活地躺著,心裡不斷祈禱裡秀才識相點,別再秀骨氣了。
  到了午後,她再也餓不下去,手腳發軟地求孫大娘給阿珍帶話,說她想見見李秀才,試著勸勸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給她下馬威,花牽牛晚飯後才召見她。自然,她是餓到晚飯後。這麼一來,她餓了整整一天半,什麼骨氣都餓光了。
  在對阿珍一通指天發誓表忠心之後,她被帶去見李秀才。踏進李秀才的豪華牢籠,花牽牛心裡萬馬奔騰,丫的,這果然是看臉的世界,待遇未免差太多了!她要是有一張國色天香的臉,他們捨得讓她睡柴房?忍心餓把她餓得不成人形?
  李秀才看起來還不錯,至少不像她餓得頭暈眼花四肢無力。見到花牽牛他一陣驚詫,又見她臉色發青,連忙近了幾步,擔心道:「阿牛,他們沒有為難你吧?」她一個姑娘家總歸顧忌良多,萬一那些土匪動了歹念,那後果不堪設想!
  花牽牛半癱在椅子上,虛弱地搖頭,「沒有,只是不給飯吃。你呢?阿珍為難你了嗎?」
  李秀才一陣猶豫,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屈辱道:「她,她想要跟我成親。」
  「所以你就絕食抗議?」
  李秀才臉上一紅,沒有答話。他不過是文弱書生,別說武鬥四個叔,就是阿珍都比他孔武有力。剩下一張嘴,嘴皮都磨破了也不能說服女土匪放他一條生路。只能用文人最後一點節氣來進行無聲的抗議。你再逼我,我就死給你看!
  讀書人愛斯文,上吊,撞牆,咬舌,抹脖子等太過粗俗粗暴且沒有美感,唯有絕食方能顯得不食人間煙火。如此一來,不僅有可能逼迫女土匪妥協,就算死,也只是清減幾分,更顯淒婉動人。
  花牽牛那個恨,她還當李秀才不是那種讀死書的書獃子,沒想到還是又傻又天真!他真以為阿珍能見他餓死自己啊?道時候他沒死成,反倒把她給餓死了!在這些土匪眼裡,一條人命算什麼?一想到自己的小命全繫在他身上,怒其不爭道:「你怎麼就不知道變通?管她說什麼,先應了再說!你現在只是階下囚,拿什麼跟人家談條件?」沒強了你算客氣了!你還真當人家對你偶真愛,有空看你玩苦肉計啊?
  「那怎麼成?婚姻之事豈能草率?再說,她一個土匪……」李秀才收了聲,雖然屋裡只有他跟花牽牛,但保不齊隔牆有耳。有些話還是不說為妙,省得給自己雪上加霜。且,不必說也知道,他一個前塵似錦的秀才,跟女土匪根本就搭不上邊!他的人生軌跡應該是先高中,而後娶恩師的女兒,或是其他對他仕途有助益的大戶人家的千金,怎麼能栽在一個女土匪身上?
  「只要你願意,要多隆重都行!三媒六聘,十里紅妝,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連吃帶拿……再說,阿珍姑娘比我們那十里八鄉的姑娘都強。膚白貌美,聰慧果敢,幹練灑脫,性情豪爽,身手矯捷,家世顯赫,家財萬貫!你想想,這樣的媳婦去哪找啊?也是你們有緣,要不然怎麼就劫到了你?有緣千里來相會,不是冤家不聚頭。難道你就沒從中窺破天機,領悟到人生真諦?」娶了這麼個媳婦,他還考個屁功名,幾輩子吃穿不愁了。
  其實,花牽牛這麼不遺餘力地撮合阿珍和李秀才,除了形勢所迫,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阿珍是卓地主的老婆候選人之一。雖說她跟卓地主一時陷入僵局,但不代表完全沒機會,能剷除一個是一個!
  李秀才被她一通長篇大論嚇到,他從來不知道阿牛這麼能說會道,印象中她一直是一個安靜又有些嬌氣的小姑娘,難道是女大十八變?「阿牛,你怎麼會這麼想?雖然我們現在身陷險境,可也未必全然無望,怎麼能就此認命?」
  「不認命怎麼辦?你能說服阿珍?還是能逃出去?你也看到了,出了山寨就是山林,外頭有野獸,就算我們逃出去也不一定能安全下山。要是被抓回來,阿珍或許捨不得動你,對我可不會心慈手軟。她一早就說過了,你不聽話,就把我丟出去餵狼!李大哥,你千萬要三思而行啊!」
  李秀才繃著臉,阿牛的顧慮也有道理。她本就是無辜被他牽連,他總不能在連累她丟了性命。可叫他娶那個女土匪以求保命,他也放不下臉面狠不下心,實在太沒骨氣了!
  花牽牛也不是要李秀才真娶了阿珍,就是想先讓他穩住阿珍,接著道:「說不准車伕報官了,我們盡量拖延時間,等待救援。你對著阿珍別把話說死,就說你們相識的日子尚短,先培養培養感情,過些時日再談婚論嫁也不遲。我聽說他們的大當家根本就不贊成阿珍嫁給讀書人,事情或許會有轉機,我們至少也得拖到大當家回來,你別動不動就尋死覓活跟自己過不去。」
  李秀才臉一黑,什麼叫做別動不動就尋死覓活?如今也不是計較她措詞的時候,道:「大當家不贊成,那於我們再好不過,我們再忍忍,說不準大當家明日就回來了。」
  花牽牛不幹了,忍?怎麼忍?她都快要餓死了!她是主動請命來勸說李秀才的,要是不能勸服他,阿珍哪裡會輕易放過她?李秀才這麼不上道,她有些火了,「不就是叫你說幾句花言巧語哄哄她嗎?又不是要你的命!你犯得著這麼寧死不屈嗎?」
  「巧言令色,不是君子所為!李某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恕難從命!」李秀才特有的讀書人的傲氣不合時宜地冒出來搶戲,端是一臉正氣凜然,看得花牽牛怒火中燒。她再無耐心,拍案而起,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他娘的腦子是不是壞了?都什麼時候了還不是君子所為!你不貪生怕死怎麼不一頭撞死一了百了?搞什麼絕食?害老娘跟著你挨餓!就你,除了一張臉能看,你還有什麼?你就是一小白臉,還裝什麼裝?做人莫裝逼,裝逼遭雷劈!」
  李秀才徹底懵了,這才上山寨兩日而已,阿牛怎麼就染了一身匪氣?這氣勢,比那個女土匪還要狂上幾分,難道真是時勢造……土匪?等他回過神,他更不屈不饒了,「她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替她說話。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答應她的要求!」
  花牽牛喘著粗氣,哪裡還需要許她什麼好處?只要能給口飯吃,她就能毫不猶豫地把李秀才給賣了!僵持了片刻,花牽牛的肚子傳來一陣悠遠綿長又中氣十足的空響。李秀才臉色不善地瞄了她好幾眼,她捕捉到他眼裡的一絲愧疚,當即換了一副嘴臉,「李大哥,你就可憐可憐我吧!你得阿珍姑娘看重,吃好喝好睡好,我吃不飽睡不好還得幹粗活,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我知道你為難,可再為難能為難道哪去?她總不至於要你去死吧?」
  李秀才皺了皺眉頭,她變臉比翻書還快。上一秒還一身匪氣,盛氣凌人,眨眼的功夫又裝起可憐來了。她這樣見風使舵,貪生怕死叫他打心底不喜,做人怎麼能這麼樣沒氣節?餓兩頓就求饒!不喜歸不喜,終究還是他連累了她,有些僵硬道:「你說得輕巧,你可之她提出什麼要求?」
  「什麼要求?」
  李秀才咬著牙別過臉去,實在難以啟齒!
  花牽牛困惑,「她要你入贅?」
  李秀才搖頭,花牽牛皺眉,不是入贅還還有什麼不能答應的?「她要明天就拜堂成親?」
  李秀才再搖頭,心裡天人交戰,想到花牽牛是他唯一的盟友了,跟她賭氣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不如說出來共商對策。張了幾次口才結結巴巴道:「她,她要,要先……」他不是沒想過安撫女土匪的情緒,把成親的事往後拖。女土匪也乾脆地應了他,但她要求先,先圓方,這如何使得?
  見李秀才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整句來。花牽牛依著猥瑣的本性推測了一下,試探道:「她想搶佔你的身子?」
  李秀才惱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怎麼說話的?他又不是大姑娘!花牽牛卻渾身一鬆,笑了起來,「就這點事,你趕緊洗洗侍寢去吧。」
  「花牽牛!」李秀才是真怒了,她當他是什麼人?他李文宏在怎麼落魄也不會出賣色相!再有,她一個姑娘家,怎麼能這麼口無遮攔,什麼話都敢往外說?花牽牛正了臉色,「睡一覺能解決的事,何必賠上性命?你一個男人,還吃虧了不成?」要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想犧牲他的。不是沒辦法嘛?
  「你……」李秀才不敢相信她會說出這種驚世駭俗的話來,顯然,她已經打定主意用他的美色來換口飯吃,不禁心中悲涼,有一種牆倒眾人推的感觸。
  「事情很簡單,你從了她,先有了夫妻之實,再叫她資助你求學趕考,親事嘛,從長計議。話本裡那麼多讀書人接受青樓女子的自助考取功名,然後忘恩負義,另取高門千金。你就不會學學人家?」
  「你說什麼?!」李秀才這會兒是真的震驚了,她竟然叫他騙財騙色再背信棄義!她!她!她怎麼能這樣?
  「你要是不願意那也行!揮刀自宮,到時候阿珍自然不會再為難你。你一樣可當官光宗耀祖,光耀門楣。太監也叫宦官,宦官也是官啊!」

☆、第27章 千鈞一髮

  李秀才霍地起身,都成了太監還光耀門楣?她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往女土匪的床上推?他早該看出她本性不端愛投機取巧,單從她慫恿他給同窗送果醬就能看出端倪。花牽牛,你爹娘兄長都是老實人,你怎麼就這麼陰險狡猾?
  不過,他也不是包子,仍由她們擺佈!她既然不仁不義,那休怪他無情!緊緊握住拳頭,咬牙道:「看來我們談不到一處,你走吧,我是不會向她屈服的!」
  「李秀才!」他怎麼就不明白?緩兵之計!緩兵之計!這麼跟阿珍擰著干有什麼好處?雖說大當家不贊成妹子嫁給讀書人,可人家終歸是兄妹,總不會偏心向著兩個外人吧?
  「你再逼我,別怪我無情!」李秀才算是看清了花牽牛的本性,為了混口飯吃,她早已投靠女土匪,他要是再信她的話,那就是傻!
  忽然,房門被人一腳踹開,阿珍滿臉不耐地大步跨進來,「磨蹭了這麼久,到底考慮得怎麼樣了?我沒時間跟你們耗!」
  花牽牛跟李秀才皆是一驚,互相對視了一眼,心思各異。阿珍眼睛一掃,聲音含怒,「幹什麼?還想背著我耍心眼?進了虎山寨還想走?哼!我手上的認命不下幾十條,多你們個不多,正好湊個整數!」
  這話花牽牛是深信不疑,她甚至不用親自動手,只要把他們敲暈了往山寨外頭一丟,自然有野獸來滅了他們。心裡著急著,雖然李秀才不肯就範,但也不能說實話,還是得先穩住她。可叫她萬萬沒想到,她腦子還沒急轉彎過來,李秀才先開口了——「阿珍姑娘!」
  花牽牛一聽,這語氣不對!剛才還女土匪女土匪的罵個不停,這會兒阿珍姑娘叫的多親熱,他想幹嘛?難道頓悟了?李秀才深怕花牽牛胡言亂語,在成功吸引阿珍注意力之後緊接著道:「你強擄我上山,又強人所難。說實話,我對你真的一絲好感都沒有!但我李文宏行事光明磊落,不會為了苟活做出違背良心的事!所以,我不會胡亂答應你的要求。但這個花牽牛!」
  李秀才突然怒指花牽牛,「她竟然為了活命叫我先答應你的要求,再將親事拖延,而後逃出生天,棄你不顧!」
  花牽牛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李秀才……他怎麼能把這種事抖出來?果然行事光明磊落!他這不是把她推出去餵狼嗎?她餵了狼,他還是一樣得留下來當壓寨夫君,靠!他其實早看上阿珍了吧?感受到阿珍陰森森地眼神,花牽牛後退了幾步,這,這,這……就算她舌燦蓮花也拐不回來啊!
  「阿珍姑娘,我把此事說給你知道就是想向你表明誠意。成親一事實在太過荒誕,還望姑娘三思。」
  阿珍哪裡聽得進李秀才的話,她正因為花牽牛的兩面三刀惱火著。她是怎麼求到她面前的?信誓旦旦要勸李秀才歸降,結果竟然存了這心思。她本來也沒職位她怎麼樣,姑且讓她一試罷了,誰想她竟然背後捅刀子!
  「來人!」
  花牽牛心想完了,女土匪要收拾她了。隨著阿珍聲音響起,四個叔陸嚷嚷著進了屋。浩叔左右看看,最後盯著李秀才,不耐道:「阿珍,我早說了,喜歡就拜堂,跟他囉嗦個什麼勁,到了這兒還能由著他來?」
  「這小白臉又耍什麼花樣?哪來那麼多廢話,先睡了再說!」勤叔霸氣地往桌前一坐,他們都是粗人,看中了女人都是直接往床上壓,有話睡後再說。
  花牽牛朝李秀才白了一眼,哼!叫他蠢,聽聽,土匪就這做派!李秀才繃著臉,心裡七上八下,事情到了這地步有些失控了。但花牽牛跟這些土匪也差不離,都在打他的主意。阿珍指著花牽牛,冷冷道:「把這丫頭給我收拾了!」
  四個叔也不問緣由,七嘴八舌的討論開來。勤叔皺著眉頭打量花牽牛,「這丫頭真是小白臉的相好?直接殺了不解氣,不如浸豬籠吧。」
  「去哪找豬籠?山寨後頭有個深潭,我看還是沉塘吧。」
  「何必那麼麻煩?我剛剛還聽到狼毫,直接丟出去就是了。」
  「那不成,萬一她運氣好沒死成怎麼辦?還是燒了算了,也好叫小白臉看著,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對阿珍有異心。」
  花牽牛聽得臉上血色褪盡,他們不是開玩笑吧?李秀才也白了臉,他果然還是想的太簡單,以為可以跟土匪講道理,結果卻是這樣的境況,心裡後悔莫及。他不該衝動的,其實花牽牛的提議也不是完全不可行,畢竟他們是土匪,燒殺擄掠的事沒少干。他對他們心存憐憫就是陷自己於險境。在這樣你死我亡的情況下,他竟然還想著感化他們,實在不該!
  「阿珍姑娘……」李秀才試圖說些什麼來挽回局面,卻收到阿珍的一記眼刀,「你若敢替她求情,那就跟她一起去死!讀書人多的事,不差你一個!」
  李秀才面如死灰,那頭花牽牛尖叫一聲被浩叔擰著手臂押到外頭去。花牽牛根本沒有掙扎的餘地,很快被捆了個嚴實押到外頭的空地處。李秀才也跟了出來,卻只能束手無策地在一旁乾著急。想他一個書生,哪裡見過這陣仗,早已失了冷靜。
  四個叔還在討論怎麼處決花牽牛,最後,一個圍觀的土匪道:「阿珍,我還沒媳婦呢。這丫頭長的還不錯,要不給我當媳婦吧。」
  花牽牛鬆了一口氣,總算可以不用死了。但抬眼一看,往後倒退了好幾步。怪不得他沒媳婦,個頭還沒她高,瞇瞇眼,滿臉的青春痘,死胖死胖的!據說胖的人小*比較短小……呃,不好意思,離題了。但是,她就是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卓地主大臀肌。
  李秀才攥緊拳頭,難道他們兩個都要栽在虎山寨?事到如今,就算他能逃出去,阿牛怎麼辦?她面前只有兩條路,死或者給土匪當媳婦。說是兩條路,怎麼選也由不得她。一咬牙,朝阿珍道:「你們別為難她!你要什麼我都答應,別為難她!」
  花牽牛不領情地冷哼一聲,現在才想明白,晚了!要不是他,她的人生能這麼跌宕起伏?阿珍不屑地看著李秀才,紅唇輕啟,「你有什麼資格談條件?再敢多嘴我就剝了她的衣服!」
  不得不說,阿珍作為一個女土匪是相當專業的,專挑痛處下手。果然,李秀才恨恨地閉了嘴。花牽牛也不由自主地抿了唇,深怕惹惱女土匪,要是真當眾剝了她衣服,那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跟死比起來,當那個死胖子的媳婦又算得了什麼?
  阿珍見李秀才滿臉擔憂焦急,心裡躥著無名火,他越是緊張花牽牛她就越火!銀牙一咬,道:「寨子裡打光棍的兄弟那麼多,一個丫頭不夠分,我看,就輪流用吧。」
  雖然花牽牛長相一般,但好歹也是個水靈靈的黃花大閨女,阿珍此話一出,人群中爆出笑聲來。剛才那個胖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把花牽牛扛到肩上,嘿嘿笑道:「誰都別跟老子搶,這女人是老子先瞧上的。」
  這會兒花牽牛是真的怕了,發瘋似的尖叫怒罵,雙手被捆著不能動彈,一雙腳拚命踢著,徒勞地掙扎著。淪為妓女還不如去死!李秀才也顧不得武力值懸殊,朝胖子衝過去,「你這惡棍,放開她!」
  胖子一揮手就把他掃開,眼裡儘是蔑視,要不是阿珍有幾分喜歡這個小白臉,他非一腳廢了他不可。李秀才跌坐在地,怒瞪著他,「你們還有沒有王法?有什麼事衝著我來便是!何必為難一個姑娘!」
  阿珍穩步走近,一腳踹在李秀才的肩膀上,把他踹倒,居高臨下,猶如女王一般睥睨著他,「王法?在虎山寨我就是王法!我就為難她,你能怎麼辦?」說著朝胖子道:「阿布,就在這辦了她!」
  李秀才目眥欲裂,嘶吼道:「你不是人!」阿珍皺了眉頭,抬腳往他胸口重重才下,李秀才猛地咳了幾聲,吐出鮮血,再也無力掙扎怒罵。阿珍扯了冷笑,「我說過,你不聽話她就沒好果子吃,她有這般下場都是拜你所賜。」
  花牽牛見李秀才吐血,頓時覺得滿眼血色,眼淚止不住地溢出。阿珍那一腳踩得極重,只怕肋骨都斷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李秀才會不會死?穿越來這麼久,日子雖然苦,可也不像現在這樣渺茫無望。怎麼辦?他們是不是就要死在這兒了?
  李秀才雙眼無神地看著墨藍的夜空,斷斷續續道:「阿牛,對……咳……不起,是我害了你,咳咳……」
  花牽牛此刻也無心去想這些,咬著牙努力不讓自己痛哭出聲。阿珍見不得兩人這般,朝胖子怒喝一聲,「還愣著做什麼?剝了她的衣服!」
  胖子一愣,把花牽牛放下來,花牽牛低著頭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事到如今,已然是死到臨頭。千鈞一髮之際,人群外頭傳來一聲爆和喝——「住手!」

☆、第28章 跪舔鞋底

  花牽牛心裡一驚,循聲看去。人群讓開一條道,一個魁梧的漢子面沉如水地疾步而來。方纔還在叫囂的土匪此刻都噤了聲,阿珍收回踏在李秀才胸口的腳,朝漢子喚了聲大哥。
  來人正是虎山寨的大當家齊振,他幾日前前去追尋妹子,磕磕絆絆地繞了一圈,卻仍舊沒能阻止妹妹的荒唐行徑。齊振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李秀才,眉頭鎖死,盯著妹妹良久沒有言語。終歸是自家妹子,他還能因一個外人把她怎麼樣不成?壓這怒意,冷聲道:「叫陳郎中過來查看他的傷勢。」
  花牽牛還未從變故中緩過神,呆呆地看著齊振。齊振吩咐人去請郎中之後,朝胖子道:「鬆開她!」花牽牛這才意識到自己躲過了一劫,鬆綁之後她趕緊跑過去看李秀才。阿珍那一腳那麼狠,李秀才一個文弱書生怎麼受得住?
  「李大哥!你怎麼樣?你千萬別出事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麼辦?」花牽牛是真怕了,她何曾見過這麼血腥暴力的場面,直接被踹吐血,不會死吧?他要是死了,她要怎麼向他家裡人交代?
  李秀才長長鬆了口氣,捂著胸口艱難道:「你沒事就好……咳……沒事就好……」
  齊振環視一圈,厲聲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四個叔這會兒也覺得有些過了,他們雖是土匪,但也不會無端地燒殺擄掠,更不會對無關的人下狠手。花牽牛和李秀才確實是無故被他們擄來,鬧成這樣也只為替阿珍出口氣。阿珍指著李秀才道:「我看上了這個秀才,這丫頭從中作梗。」
  「簡直荒唐!你四處招搖生事也就罷了,如今竟連有婦之夫都想染指!你就這麼想給人當妾?」若不是他妹子,他一巴掌拍死她!讀書人,讀書人!她自小在山寨長大,混在土匪中,怎麼生出嫁給讀書人的荒唐念頭?到底是那個王八蛋跟她說讀書人好的?竟魔障了,非讀書人不嫁!
  「我不管!我就要他!有家室又如何?休了便是。」阿珍說得理所當然,她看上的男人容不得別人覬覦,誰要是敢挑釁,那先看看命夠不夠硬。
  齊振簡直不知該如何勸說妹子,勸了多少年,不但沒改,反而變本加厲。這時,陳郎中匆匆趕來,斷了兄妹兩的對話。陳郎中年紀五旬左右,看著經驗極其豐富。他駕輕就熟地檢查了李秀才的傷勢,道:「肋骨斷了兩根,所幸斷骨沒傷到內臟,養個把月即可。」
  花牽牛懸著的心終於安了下來,性命無憂就好。但要養個把月,難道留在土匪窩養傷?她有些後怕地看向阿珍,這女人心狠手辣,一個不順心就喊打喊殺。齊振看著還比較明理,可也還是向著妹子,把秀才傷成這樣,他始終沒有表示,更不曾說阿珍的不是。這般情況,他們怎麼敢留下來養傷?
  果然,阿珍道:「虎山寨不養閒人。養傷可以,傷好之後跟我拜堂成親!」
  李秀才氣得想罵人,奈何一激動胸口就疼痛不已,咳得連整話都說不出口。正僵持著,花牽牛竟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只聽那聲音戲謔道:「阿珍,你這般如狼似虎,怪不得讀書人都受不住。」
  回頭望去,卓無冬正穿過人群來到齊振身邊,大概是見阿珍臉色不好,他惡趣味地扯了笑。花牽牛覺得眼眶一熱,千想萬想也想不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見。儘管他根本就沒留意到她,甚至看都不朝她的方向看一眼,但她依然覺得心裡有了著落。幾天來的慌亂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有他在,至少她性命無虞了。
  卓無冬兩三日前動身往虎山寨來,半途遇見下山找妹子的齊振。兩人許久不見,暢飲了一通才一道回來,這才會在這個時候到。也是趕巧,若是遲一點,事情又是另一番局面。此刻他正跟齊振說著什麼,臉上儘是調侃之色。
  花錢牛驀地生出無數的委屈來,猛得起身直朝他奔去,在卓無冬驚愕的目光中一頭撞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不撒手。她不管,就是認定他了。不管是種田還是言情,他都是她的人生追求。
  驚愕的不僅僅是卓無冬,齊振兄妹也一臉愕然,這是怎麼回事?王管家和江遠嵐也同卓無冬一道來虎山寨,這會兒更是一臉的匪夷所思。這個花牽牛能耐未免通天?到了這都能被她遇到!王管家尤為氣憤,這回來虎山寨存了相看齊珍宇的心思,被花牽牛一攪和,保不準卓爺腦子要發燒,事情要起波折。
  卓無冬將花牽牛從懷裡扯出來,她還真是陰魂不散,這回又想耍什麼花招?可見她一身狼狽,眼睛也紅紅的,不像裝模作樣,心裡不由一緊,真的出事了?花牽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委屈道:「卓爺……」這一聲卓爺道盡心中各般滋味,委屈,撒嬌,討好……聽得王管家往前邁了一步,強忍著把她一把拽離卓無冬的衝動,道:「花姑娘,你怎麼在這?」千萬不能讓卓爺被她迷惑了。
  齊振也道:「你們認識?」他這根本就是廢話,不認識能這麼扎進懷裡?能這麼情意綿綿地叫喚?何止是認識,根本就是姦情滿滿!心思轉到這,他不免皺了眉頭,他想把妹妹許配給卓無冬,自然不希望看到卓無冬身邊有那麼多花花草草礙眼。
  卓無冬沒來得及搭腔,被王管家搶了先「是莊子上的一個姑娘,跟卓爺有過幾面之緣,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見了。」這兩個人都是不靠譜的,不能由著他們來。齊振顯然不信,就這回兒,兩人還拉拉扯扯沒鬆手呢!幾面之緣?這緣不淺啊。
  花牽牛一肚子話要說,可眼前人這麼多,尤其是王管家,恨不得用眼神殺了她。晃了晃卓地主的手臂,意思再明顯不過,趕緊清場。卓無冬還沒忘記她那日的不敬,但事有輕重緩急,先把情況摸清楚了再跟她算總賬還來得及。一把掃下她拽著他衣袖的手,朝齊振道:「沒想到你這來一趟還能遇見熟人,不介意我跟她敘敘舊吧?」
  阿珍冷哼一聲,心知有卓無冬摻和,到最的秀才怕是又要飛了。這不,卓無冬又道:「成不成親是後話,總要先治傷,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齊振也是這般想的,他們虎山寨不是那種濫殺無辜毫無人性的土匪窩,立即叫人把李秀才抬下去,安置在陳郎中那裡,悉心照料。
  卓無冬熟門熟路地領著花牽牛離了人群,往他一貫住的客房去。王管家和江遠嵐綴在後頭一段,顯然,卓爺這個時候不需要他們兩個電燈泡作陪。江遠嵐一扭頭,見王管家一臉死了爹的表情,安撫道:「放心吧,上回那丫頭把卓爺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回撞見了鐵定沒她好果子吃,等著瞧。」
  王管家心道,你這小子還是太嫩,太低估了卓爺腦抽的本事。花牽牛說幾句渾話就被她給一筆揭過了,更遑論她現在明擺著落了難,卓爺還能落井下石不成?要真說起來,卓爺也不是沒幹過落井下石的缺德事,只是在花牽牛身上,他從來都是堅持日行一善,雷打不動。越想越心塞,她好端端的在下池村,怎麼會來虎山寨?攪事精!
  見卓無冬跟花牽牛進了屋,王管家頓住腳步,對江遠嵐道:「你守著,我去沏茶。」進屋旁聽是不成了,倒是可以藉由上茶的借口聽上幾句。雖難以力挽狂瀾,但也聊勝於無,總好過放任不管。
  江遠嵐覺得王管家太過小題大做,揮揮手讓他儘管去,自己則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納涼。說是守著,但不能真到門口去站崗,反正他耳力好,在這裡一樣能聽見屋裡的動靜。再說了,卓爺還能跟花牽牛談情說愛不成?
  那頭卓無冬進了屋,往椅子上一坐,瞇了瞇眼,心想這回她要求的事情可不小,她又該如何?上回她怎麼罵他來著?唔,讓他想想……二手貨?他倒要看看她這回要怎麼跪求他。「花姑娘,幾日不見,你竟上了虎山寨,當真叫人佩服。這回你又是如何打算的?」
  花牽牛哪裡聽不出他話裡的嘲弄,心裡本來就後悔那日的衝動,加上現在的處境,他要是甩手不管,她是必死無疑的。說什麼也得抱緊他的大腿,一絲的猶豫都沒有,她往前一撲,當真抱住他的腿,捏著哭腔道:「卓爺,你簡直就是上天派來的使者,專門解救我於危難!」
  「放手!」卓無冬嫌惡地推了推她,這女人什麼時候都這麼不著調,越發的浮誇起來。
  花牽牛不依,反而抱的更緊,心思一下子跑歪了,這肌肉,這手感……打住打住!現在不是淫性大發的時候!雖是這麼想,卻還是把臉一併貼上去,俯在他腿上,「卓爺,我錯了!是我拎不清,錯了心思,妄圖干涉你的私事。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一定會管好自己的嘴,不再妄加評論您的是非!像您這樣的男人,怎麼能沒有小妾外室紅顏知己?您要娶幾個媳婦就娶幾個,想納幾個小妾就納幾個,玩幾個花魁搞幾個外室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我舉雙手雙腳贊成!求求您,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生我的氣。只要您肯原諒我,就算叫我跪舔你的鞋底都不在話下!沒有您,我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第29章 肉片粥

  江遠嵐在院裡頭將花牽牛的話聽得一字不差,不禁心生敬佩,做人賤到這份上,實在難能可貴。不過,卓爺不會買她的賬吧?屋裡頭,卓無冬冷哼一聲,沒被花牽牛抱住的那隻腳一抬,踩在椅上,道:「既然如此,舔吧。」
  啊?花牽牛傻眼,呆呆地反問:「舔什麼?」卓無冬指指踩在椅子上的腳,確切的說是鞋底。她不是說跪舔鞋底都不在話下嗎?那他就大發慈悲,給她一個機會。花牽牛看向他的鞋,也不知他之前去了哪,鞋上都是泥巴,還沒乾透。她臉一抽,她不過是打個比方罷了……
  「怎麼?不樂意?也罷,我不喜歡強人所難。」說著他往椅背上衣靠,「虎山寨的家務事我也不好插手。」
  花牽牛心裡一緊,急忙道:「別別別!我,我,我……」
  「嗯?」卓無冬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她求著他辦事,總要拿出點誠意吧?再說,舔鞋底也是她自己說的,他可什麼都沒說。
  「能不能……換個地方舔?」
  「你還想舔哪?」
  江遠嵐突然有些能理解王管家的憂愁了,卓爺這是在幹嘛啊?*調得這麼淫【蕩】,多少也考慮一下他這個聽眾的感受吧?也是花牽牛有能耐,好好的話都能被她說成這樣,叫人想入非非。話這麼多,要舔就乾脆點,問七問八的!你這麼問,叫卓爺怎麼答?
  王管家提了一壺熱水匆匆趕回來要朝屋裡去,江遠嵐急忙攔住他,「等等。」他這麼進去,萬一瞧見了什麼不該瞧得,不是尬尷?王管家心一提,連忙問:「裡頭怎麼了?」這才眨眼的功夫,難道就壞事了?
  「正說著話呢,等等再進去。」
  王管家心想也是,力氣要用在刀刃上,關鍵時候再進去壞事。便同江遠嵐一塊在院子裡坐下,心思也沒停,思索著花牽牛這回是犯了什麼事,竟然跑到了虎山寨來。又想著齊珍宇的脾氣暴,千萬別因為花牽牛搞得一團亂。真是越想越心塞,長吁短歎個不停。
  且說屋裡頭的花牽牛跟卓無冬,花牽牛卡在了舔哪裡的問題上。幾經思量,毅然生硬地轉了話題,繼續捏著哭腔,「卓爺,我錯了,我改還不成嗎?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回吧!就算您被人睡爛了,我對您還是忠心耿耿,不離不棄,山無稜,天地合,才敢與君絕!」
  卓無冬黑了臉,她還真的會吟詩!不過,她懂其中的意思嗎?鬼才跟她山無稜天地合!再有,她說誰被睡爛了?說來說去還是拐著彎罵他髒!當即就用力扯開她,「花牽牛!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別再讓我看見你!」
  這話吼得大聲,就連王管家都聽得清明。喜得王管家一下子激動地站起身,卓爺,就是這個氣勢!狠狠地甩開她!老死不相往來!突然,王管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不如把下池村的地給賣了,卓爺不就再也尋不到借口往那跑了?再想想又覺得不行,賣地終歸治標不治本,還是要卓爺對花牽牛淡了心思才成。可要說卓爺對花牽牛多上心,好像也沒有,怎麼就怎麼也繞不過去?
  「卓爺,卓爺!」花牽牛又撲上去,這回是抱住了腰,摟得死緊,「沒有您,我真的會死!您怎麼能見死不救?阿珍得不到李秀才的身心,就要拿我出氣,要把我剝光了丟到土匪堆裡去。」阿珍的要求實在太多,還要求李秀才交出身心,這確實太為難李秀才了。如果只是要身子,那事情就不會這麼糾結。
  「就你這樣,剝光了他們一看,自然就沒性趣了。」卓無冬再次把她扯離懷裡,她想做什麼?趁機佔他便宜麼?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做什麼?
  花牽牛一臉屈辱,她都這樣了,他就不會安慰安慰?她再不濟也是個正當花季的少女好不好?怎麼可能沒有男人覬覦?「她夥同她的四個叔要把我浸豬籠,沉塘,喂狼,或者是點天燈。李秀才看不上她,關我什麼事啊?你說我是不是冤枉?」
  「李秀才是誰?」
  「他是下池村唯一一個秀才,我跟他結伴去北封,半道被阿珍一夥劫持。」
  卓無冬一臉不解,「你去北封做什麼?」就是愛折騰,好好在村裡呆著,當她的村姑不就沒這事了?
  花牽牛把他離去後的事挑緊要的說了說,卓無冬不知該喜還是該怒。她的風向轉得倒是快,見苗頭不對,就立馬再發展了另外兩條線。而且肥瘦不挑,從無甚盼頭的李秀才,到家世顯赫的金家。能耐不小啊!怪不得敢跟他叫板。
  突然,他聽到她肚子傳出一陣聲響,忍不住斜她一眼。這女人就不能稍微收拾收拾自己?看看這模樣,模樣不說也罷,好歹行事上也靠譜一點,醜態也不懂得藏一藏。他竟然能忍到現在,簡直匪夷所思。花牽牛捂著胃,再加了一項阿珍的罪狀,「你的阿珍不給我飯吃,我兩天沒吃東西了。」
  真是夠了!怎麼就讓他在這遇見她?朝門外道:「王利!」王管家趕緊整整衣衫,提了熱水進屋。他繞過毫無形象坐在地上的花牽牛,給卓地主倒了杯茶,等候差遣。卓無冬哪裡有喝茶的心思,見花牽牛盯著茶杯,心想,不至於連一杯茶都要貪嘴吧?心裡窩著火,卻仍舊把茶盞往她那邊推了推,「給你。」
  花牽牛連忙搖頭,「卓爺,還是您喝吧。我不渴,就是餓,想吃肉。」
  卓無冬覺得胸口幾乎悶得發疼,她未免太能得寸進尺了?要吃的,還要吃肉?王管家的惱意比卓地主更甚,冷著聲道:「花姑娘,這個時辰勞煩廚娘下廚實在太過失禮,還委屈姑娘先忍一忍。」
  花牽牛不辯駁,只可憐兮兮地看著卓無冬。卓無冬低頭喝茶,避了她的目光,但就算不看,還是能聽到她肚子裡不斷傳出的空響。眉頭一皺,朝王管家道:「叫廚房弄點吃的來。」
  王管家氣結,剛才不是叫她滾嗎,怎麼這會兒又犯病了?卓無冬想了想,「弄點粥就好。」都這個時辰了,也不好太麻煩人家。王管家應著退出去,花牽牛在後頭喊道:「肉片粥!」
  隨後,江遠嵐就見王管家黑著臉疾步出來。花牽牛果然很能來事,卓爺怎麼就能一忍再忍,生生忍成了忍者神龜。須臾,王管家又黑著臉折了回來,手裡多了一個食盒。粥雖簡單,但熬粥費時,孫大娘給煮了碗肉絲面。
  花牽牛覺得只要跟卓地主在一起,她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順心順意,心想事成。這麼一個男人,她怎麼能放過?死也要嫁給她!飽餐了一頓,她覺得自己終於是活了過來。朝卓無冬一笑,又提出要求,「卓爺,我想沐浴。」這個不算無理要求,自從那日被劫持,她就沒洗過澡,這麼熱的天氣,早臭了。
  嘖,麻煩!卓無冬不耐煩地瞪她一眼,剛剛叫廚娘煮了面,這會兒又叫人家燒洗澡水,她還能更麻煩一些嗎?繃著臉道:「寨子後頭有個水塘,自己去。」
  露天浴池?花牽牛一抖,急忙搖頭,剛剛虎口脫險,她傻了才去外頭洗澡。「人家是姑娘,怎麼能去外頭洗澡?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卓無冬扯扯嘴角,不屑道:「就你這身板,誰稀罕?」
  花牽牛不樂意了,「我雖然瘦,但女人該有的我都有!怎麼就沒人稀罕了?」
  卓無冬目光放肆地掃過她的胸腰臀,沒一處有看頭!很是敗興地別過臉去,若說她有哪裡值得他圖謀的,那也罷了。偏偏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段沒身段,要品行沒品行。可對著她,他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怎麼煩都能忍。末了,還是吩咐王管家去燒水給她沐浴。
  王管家覺得他的怒火就足以把水沸騰,卓爺啊卓爺,您到底是怎麼了?一遇到這塊床板就腦抽,被她支使得團團轉之餘還親自給她守門!呸!一塊床板而已,誰見了都要自插雙目!得瑟個什麼勁?也就卓爺瞎了眼,真把她當一回事!等著吧,這事還沒完!
  果然,待到她沐浴完,又說沒地方睡,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王管家大驚失色,她不是想找借口跟卓爺一起睡吧?卓爺現在腦子不好使,萬一……好個花牽牛!竟然這麼狡猾!不等卓無冬
  發話,立即道:「遠嵐跟我擠一擠,姑娘睡我那個房間吧。」無論如何不能讓花牽牛染指卓爺!
  花牽牛根本就沒想那麼深遠,就是想找個地方睡覺。提心吊膽了幾天,現在終於放鬆下來。到了隔壁客房倒頭就睡,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她這邊終於是安寧了,女土匪那頭卻還是腥風血雨。

☆、第30章 女土匪的人生追求

  阿珍的全名叫齊珍宇,是虎山寨寨主齊振的妹子,因為一心想嫁個讀書人,這幾年沒少折騰,齊振為此事愁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以往雖然也鬧,可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把人給傷得這麼重。可再鬧,她終歸是他唯一的妹子,他還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責罰她不成?
  雖然齊振護短,但,說什麼也不能再任由她胡鬧了!她已經二十有二,再不嫁人,那可真要嫁不出去了。思來想去,覺得卓無冬是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就他們的交情,妹子嫁給他是絕對不會受委屈的。問題是今天的鬧劇被卓無冬給撞個正著,那丫頭跟卓無冬還相識!這叫他怎麼開口提結親的事?
  以卓無冬的條件,要什麼女人沒有?自己妹子……確實有些拿不出手,囂張跋扈,善妒蠻橫,還真不是誰都敢要。卓無冬說了句大實話——阿珍,你這般如狼似虎,怪不得讀書人都承受不住。他不由想起她這些年的胡鬧,連帶著他也顏面無光,不禁語氣重了起來,「你真是越來越荒唐了,知不知道外頭人怎麼說你的?你再這麼下去,別想嫁人!」
  「我管外頭人怎麼說!嫁不出去又如何?不是我喜歡的,打死我也不嫁!」她就是要嫁給讀書人,那些個粗魯的土匪她還看不上!
  齊振火了,「不嫁?我實話告訴你,你再這麼下去,就是想嫁也沒人敢娶!說什麼想嫁給讀書人當賢妻良母,你的所作所為哪裡有賢妻良母的樣子?」
  「對著那些粗人,賢良淑德個屁!他們不配!」
  「粗人?我們就是粗人!祖祖輩輩都是粗人,你也是粗人!你就是一個土匪!做什麼非要搞千金小姐那套?」齊振忍無可忍地怒吼,見妹子終於是不再頂嘴,長長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阿珍,你年紀也不小了,是真的不能再這麼胡鬧下去。結親講求門當戶對的,你非要擰著來,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齊珍宇對這些老生常談早已麻木,任由齊振說去,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態度。齊振耐著性子勸著,「男人比不女人,擄來睡了,孩子生了,也就死心塌地跟你過了。你擄個秀才來,你能把他一輩子拘在寨子裡?他出去了還能回來?自古男兒薄情,就算你給他生了兒子他也未必就能死心塌地跟你過日子。那些薄情寡義的讀書人你見得還少嗎?聽哥的勸,別再想這些不靠譜的,還是找個門第相當的嫁了吧。」
  齊珍宇暗暗咬牙,就是見多了薄情寡義的讀書人,她這回才這麼強硬。但是所謂的門第相當,還不是土匪?土匪的做派她再清楚不過,實在不能忍!齊振見妹子妹子面上含怒,知道她是想起之前那些讀書人。讀書人不就是比一般人多認識幾個字麼?品行差的也不在少數,齊珍宇沒少吃虧。他趁熱打鐵道:「讀書人未必都能考取功名,挑一個讀過書的就是。再說,我們是匪,你嫁個官,以後兩家要怎麼處?至於你想當賢妻良母,那更不是事,誰還能阻著你不讓你賢良淑德?」
  「說得輕巧,你叫我去哪找讀過書的土匪?」讀過數的土匪不是沒有,是鳳毛麟角。要讀過書,要品貌端正,要年齡相當,要情投意合,哪裡那麼容易?
  見妹子終於鬆口,齊振面上一喜,見了笑意,「誰說一定得是土匪?眼下就有一個好人選,就看你的本事了。」
  「誰?」
  「卓無冬。」
  齊珍宇皺了眉頭,卓無冬?她對卓無冬倒沒什麼特別的想法,經大哥這麼一提,不禁仔細考慮起來。卓家三代經營雄關鏢局,家世如何無需多言,嫁給他自然比嫁給窮書生要強千百倍。卓無冬也是自幼讀書的,只不過不走仕途。至於賢良淑德,就如大哥所言,嫁給誰都能賢良淑德。這麼一想,她突然覺得豁然開朗,自己一直被讀書人三個字給一葉障目,白白浪費了大好的時光。
  齊振見她許久不搭腔,問道:「怎樣?」她要是連卓無冬的條件都不滿意,那還真沒轍了,他可再也找不出誰的條件比卓無冬還好。至少他認識的有結親可能的人裡,沒有誰能越過卓無冬。
  「嗯,還行,就他吧。」齊珍宇從來不是扭捏之人,想要就要,不會遮遮掩掩玩害羞那套。她但凡有點女兒家的嬌羞,就不會做出下山擄人的荒唐事。「不過,他跟那丫頭怎麼回事?」剛剛她可是親眼目睹了那丫頭投懷送抱,不由心裡又冒起火來,好個臭丫頭,總是跟她搶男人,壞她好事!
  「不知道。」齊振心裡也沒底,就他所知,雖然卓無冬身邊不缺女人,但絕非是男女之情。跟那丫頭是怎麼回事他還真不知道,說是*關係吧,那丫頭毫無姿色。說是男女之情吧,那除非是卓無冬瞎了眼。
  齊珍宇性子急,說風就是雨,既然目標換了,她就迫不及待的要行動起來。「那個秀才可以放他走,那丫頭不行!」哼,膽大包天,膽敢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算計她,不給她顏色瞧瞧當她好糊弄麼?
  齊振皺了眉,「你就消停消停吧!她跟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的,何必針對她?」
  「那丫頭狡猾得緊,我看她跟卓大哥的關係匪淺。哼,壞我一次好事還不夠?難道我要任由她再暗中壞事?」
  齊振又頭疼了,他這個妹子怎麼入戲這麼快?上一刻還心心唸唸要嫁給讀書人,眨眼間就已經非卓無冬不嫁了。八字還沒一撇呢,就算他有意把妹子許配給卓無冬,也得人家肯接受才成啊。
  「無冬說那丫頭是他舊識,多少是把她當朋友看,你這麼跑去找茬,不是踩他臉嗎?再說,他怎麼可能跟一個鄉下丫頭有什麼?」
  齊珍宇想想也有道理,卓無冬跟以往的那些讀書人不一樣,不能用強的。而且,收拾那丫頭的機會多的是,不必急於一時。那個秀才還要在山寨養傷,諒她也不敢跟她作對!
  齊振見她雖急躁卻忍了下來,知道她是聽進去幾分,「無冬你也是知道的,他喜歡賢淑又不乏主見的姑娘。你不是要當賢妻良母嗎?我多留他幾日,你趁這個機會多在他面前表現表現。」
  齊珍宇突然覺得有些緊張,雖說她的人生追求是賢妻良母,但一直以來也就喊喊口號。落到實處該怎麼做,還真是兩眼一抹黑,茫然無措。她在山寨長大,見的就是燒殺擄掠,以暴制暴,賢良淑德那就是傳說!現在突然有個機會讓她用賢良淑德來虜獲郎心,實在有種天降大任的感覺……
  卓無冬覺得這次虎山寨之行越來越有趣了,先是意外地遇見了花牽牛,然後是親眼目睹了齊珍宇欺女霸男的惡行,而更奇的是齊珍宇竟然一大早給他送早飯!這……他跟齊振相識多年,跟齊珍宇也是熟識的。她從來都是風風火火,男人味十足,今天這是怎麼了?說話行事捏著腔調不說,竟然穿起了裙子,連頭上的髮釵都多了兩支!
  別說卓無冬覺得彆扭,齊珍宇自己也渾身不自在。裙子礙手礙腳,說話輕聲慢語,簡直要她的命!可不裝不成,她先前的霸氣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希望現在開始扭轉形象還來得及。她想給他一個淺淡如風,似有若無的微笑,卻發現這個度實在難以掌握。於是,卓無冬看到的是一個類似臉部抽筋的表情,瞬時,他覺得她的演技比花牽牛差遠了。
  齊珍宇臉抽過後,略顯生疏地替卓無冬盛了一碗粥。因為想要刻意表現自己的賢淑,反而連最簡單的事都做不好,灑得到處都是,又手忙腳亂地收拾了一番,這才端到卓無冬面前,捏著嗓子道:「卓大哥,孫大娘說你昨夜想喝肉片粥,來不及給你熬,所以一大早特意為你熬了一鍋,你嘗嘗看。」
  王管家在一旁看得高興又著急,齊姑娘這是對卓爺示好?他不管她怎麼突然就轉了性,她肯向著卓爺那就是好。不過,她今天這是怎麼了?就算示好也不必如此吧?矯揉造作,就連他都看不下去,怎麼博卓爺的好感?
  卓無冬淡淡道了一聲謝,攪著碗裡的粥。雞肉粥熬得噴香,用了心。他停了手上的動手,道:「花姑娘起了嗎?」她不是要喝肉粥嗎?
  王管家和齊珍宇同時黑了臉,提她做什麼?於此同時,外頭傳來腳步聲,轉眼,花牽牛踩著輕快的步伐出現在門口,跟卓無冬的目光撞在一塊。昨晚吃飽喝足,美美地睡了一覺,幾日來的憔悴一掃而空,現在瞧著竟有幾分容光煥發的感覺。卓無冬嘴角一勾,「你要的肉片粥熬好了。」
  花牽牛眼睛一亮,「卓爺,我就知道你疼我。」
  話音剛落就接受到四道火辣辣的目光,她有些茫然,王管家的眼刀她早已熟悉,另外兩道是誰?抬眼一看,臉上的笑立即僵住。女土匪怎麼也在?雖然光天化日之下她不太可能行兇,但她似乎出現的不是時候,還是先迴避。勾搭卓地主不差這麼一時半會兒。
  「阿珍姑娘也在啊……」
  卓無冬把粥推到一旁的空位,示意她坐下。花牽牛遲疑了一下,有些膽寒地小心坐下,說實話,她真的怕了齊珍宇。在她陰森森的注視下,她實在沒胃口。王管家終於舒暢了,對待花姑娘這樣痞子,就得以暴制暴!
  卓無冬見她遲遲不動,道:「怎麼?不合胃口?」

☆、第31章 跟我走

  花牽牛哭喪著臉,他是不是故意報復?沒瞧見女土匪要將她生吞活剝了嗎?昨晚她還以為自己脫離虎口了,早晨起來一看,還是人家的階下囚啊!這可怎麼辦才好?不行,她得跟他好好談談。
  不等花牽牛理出頭緒,齊珍宇就已經沉不住氣,撕破賢良淑德的假象,惡狠狠道:「花牽牛,跟我搶男人的下場你應該知道。」
  「我跟李秀才一點關係都沒有。」花牽牛趕緊表明立場。
  齊珍宇冷著臉,「你跟卓大哥是不是也一點關係沒有?」
  花牽牛瞪大眼,一夜的功夫,女土匪就變心了?李秀才就莫名失寵了?看了看卓無冬,心想雖然遲早都要跟這個女土匪一決高下,但自己還在土匪窩,不好太張揚,倒是可以先轉移一下目標。立即擺出一副正緊模樣,「我跟卓爺自然有關係,我哥是卓家的佃戶。」
  「……」王管家臉一黑,這個花牽牛實在太過狡猾!
  「不過,我聽卓爺要跟張家小姐一道去她舅舅家喝喜酒,沾沾喜氣,也好早日喜結良緣。張小姐的舅舅遠在金溪,這一路孤男寡女,朝夕相處……啊,不不不!是山迢路遠,凶險難測,雖有雄關鏢局護送,但一大幫的男人怎麼頂事?最好有個能文會武的女眷作陪,也好近身保護張小姐的安全。你說是吧?」
  王管家氣結,一派胡言亂語!她這是存心壞卓爺的好事!卓無冬一臉玩味,花牽牛這是玩真的?不遺餘力的壞他親事,她真以為壞了張家的這門親事她就有望?天真!
  齊珍宇心裡一怒,張家小姐?哪裡冒出來的?聽著來頭不小。這麼一對比,花牽牛根本不夠看!當即轉了矛頭,磕上了張小姐。王管家更是心頭冒火,論起來,齊姑娘只是排名最末的備胎,拿什麼跟張小姐相提並論?花牽牛意思在明白不過,就是讓她去攪局。要是真讓她毛遂自薦去保護張小姐的安全,張小姐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個花牽牛實在太過狡猾,借刀殺人,坐收漁翁之利!算盤未免打得太好了?他算是明白了,卓爺現在已經完全指望不上,凡事還得他操心。在齊珍宇開口前道:「金溪又不是窮山惡水之地,只不過張老爺愛護妻女,這才請鏢局護送。有鏢局坐鎮,再有丫鬟僕從一路服侍,出不了差的。」
  花牽牛見他們有的扯皮了,趕緊道:「那個,我早晨不喜油膩,喝點水就成。你們慢慢聊,我去看看李秀才。」說罷一溜煙跑了。王管家的一口鋼牙都要咬碎,卓爺也不說說她,就這麼挑完事撒手跑了!他是不是也盼著跟張家的親事被攪和?要是張家小姐都看不上眼,他想要什麼樣的姑娘?是不是只有那塊花床板才能讓他安眠?
  李秀才這回吃了大苦頭,花牽牛在心裡深深地替他不值。折騰了一勸,肋骨斷了兩根,換來的竟是齊珍宇毫不留情地劈腿。雖然李秀才不稀罕一個女土匪的愛慕,但,你也不好說不要就不要啊,多少給個緩衝吧?李秀才正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喝粥,見花牽牛來,臉上有了一絲笑意。昨晚場面混亂,他又傷得狠,很多事都沒空去理,這會兒終於可以好好說說話了。
  花牽牛搬來椅子在床邊坐下,「你怎麼樣?好些了嗎?」
  李秀才放下手中的碗,苦笑一記,「僥倖逃過一劫,已經萬幸。」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見卓總鏢頭,要是沒有他,恐怕齊珍宇不會就此罷手。大當家雖然出言制止,但顯然沒太上心。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李秀才眼睛一亮,好消息?是女土匪要放他們走了?可自己現在有傷在身,就連坐著都疼,又怎麼下山?陳郎中也說他要靜養,千萬不可亂動。不免又有些洩氣,這個山寨,他是一刻都呆不下去。
  「卓爺大義,用美色勾搭了阿珍,阿珍已經移情別戀,非卓爺不嫁。你大可安心養病,她不會再來騷擾。」
  李秀才心裡百感交集,微微一歎,現在他們兩個人的安危全繫在卓總鏢頭身上。他多在山寨呆一日,他們便多一日的安穩。「卓總鏢頭會在山寨呆多久?我們屆時能不能同他一道下山?」
  「你這樣怎麼下山?阿珍也捨不得他這麼快走,應該會留他一陣子。你想再多也是徒勞,先安心養傷。她現在厭棄了你這個糟糠夫,不會花心思對付你的。」她剛剛向她透露了卓地主跟張小姐的奸【情】,夠她焦心一陣了。李秀才暫時安全,不過,她就沒那麼走運。不管阿珍的目標是誰,好像她都是炮灰。嘖,女主的命運怎麼都這麼坎坷啊?
  李秀才懂她的意思,不過,她這話說得,好像他因為被拋棄黯然傷神一般。經過這一些事,他對花錢牛的感情也複雜起來。說她品行不端吧,好像也沒那麼糟糕。唉,他也思慮欠妥,事情才會演變成這樣。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一起的,也算是患難見真情。
  「阿牛,對不起,要是我聽你的,也就不會弄成現在這樣了。」
  花牽牛擺擺手,「得了,都過去了還說啥。下回你機靈點,別那麼死腦子。」要不是齊振回來的及時,他們都得完蛋。話說回來,李秀才真不是說話耍賴的料,就算勉強他去犧牲色相,最終也是要壞事的。
  李秀才心裡有些不舒坦,按照常理,她難道不應該表示說自己也有錯?怎麼好像就全是他不對?她果然還是品行不端!花牽牛歎了歎,「我們出來好些天了,家裡人該著急了吧?」遲一些回去還沒什麼,可是李秀才傷成這樣,事情是怎麼也瞞不住的。只怕以後她是不可能再跟他一道去北封了,她的致富之路怎麼就這麼坎坷?
  她也就隨口念叨一句,心裡想著齊珍宇大概已經走了。她要回去找卓地主,要順利脫身還是得靠他。李秀才這就讓他多吃多睡,早些養好傷。他現在這樣,就算阿珍想劫色也不成,再安全不過。
  回去的時候齊珍宇跟卓地主都不在,粥還剩了大半在桌上,她一邊喝粥一邊等人。不多時,卓地主帶著兩個跟班回來了。她隱約聽見王管家的嘮叨,大意是勸卓地主三思,別帶齊珍宇上路壞事。花牽牛在心裡擊掌給齊珍宇點贊,有她隨行,卓地主的親事一定要吹。
  卓無冬沒理會王管家的嘮叨,逕直回屋在花牽牛對面落座,「李秀才怎樣了?」
  「斷了兩根肋骨,躺在那挺屍呢。」花牽牛想想都覺得疼,阿珍那土匪婆,還真不是普通男人能駕馭的,一言不和就往死裡打,娶媳婦還是娶閻羅啊?「你什麼時候走?能不能多呆幾日?等李秀才傷好些了,我們跟你一起下山。」
  王管家忍無可忍,她當她是誰啊?對卓爺指手畫腳的!「花姑娘!卓爺忙得很,沒有空為些微小事耗神,還請不要添亂。」
  花牽牛嘴一扁,不搭理王管家,看向卓無冬。卓無冬道:「最多呆個三五日。」他可以帶她一起走,劉秀才嘛,他跟他素不相識,費那心做什麼?花牽牛皺眉,三五日怎麼夠?李秀才那樣……王管家涼涼道:「李秀才的傷勢不輕,還是莫要急著趕路。依我看,你們還是在山寨多留幾日為妥。」
  唉,王管家雖然愛針對她,可他的話也有道理,強行趕路,就怕恢復不好留下後遺症怎麼辦才好?叫卓地主留個十天半個月的也不現實,真是愁死人了!實在不成,她只能冒死留下陪李秀才共進退。
  花牽牛以為有卓地主在,自己至少能安穩個三五日,誰知齊珍宇午後就開始找她的茬。說是山寨不養閒人,李秀才傷著不能動,她要連李秀才的那份活一起干了。是以,她被孫大娘照顧了一下午。劈柴挑水,累得她都快直不起腰。
  她都不知道該說齊珍宇什麼好了,這麼幼稚。可這幼稚的手段還真折磨人,她總不能跑去向齊振告狀說你妹子體罰我,也不能跟卓地主哭訴女土匪折磨人。被操了半天,她連騷擾卓地主的精力都沒有,回去倒頭就睡。
  最開心的莫過於王管家了,終於有人能鎮壓這個攪事精了。一想到花牽牛要在山寨受苦受難還不能騷擾卓爺,王管家覺得腰不酸,腿不疼,走路也有勁了,一口氣從山腳爬到山頂都不成問題。稍後他去跟齊姑娘交代一下,叫她千萬提防這花牽牛。哼!她能耍心機壞卓爺好事,他一樣可以給她找不痛快。
  過了幾天,卓無冬一行人要告辭。李秀才的傷還未大好,陳郎中交代說不可趕路。無法,花牽牛只能含淚留下。雖說他們現在留在山寨沒有性命之憂,最多是被當男人使喚,但誰知道卓地主走了之後女土匪會不會喪心病狂變本加厲。
  卓無冬見不得她哭喪著臉,不耐道:「不是叫你跟我走嗎?齊振答應會好好照顧李秀才便不會為難他。」
  花牽牛搖頭,「我不能丟下他。」卓地主也算仁至義盡了,特意交代齊振好好照顧李秀才,她還能要求他怎樣?
  卓無冬面色不虞地抿著唇,心裡不是滋味,她什麼時候開始講義氣了?李秀才值得她這樣委曲求全?明明被阿珍折騰的要死不活,卻還是堅持留下。王管家咳了咳,提醒該上路了。卓無冬沉聲道:「跟我走。」
  花牽牛覺得眼圈有些發熱,咬了咬唇,還是搖頭。卓無冬不置一詞,轉身大步離去。衣擺捲起,似乎張揚著怒意。花牽牛最終還是沒忍住,追了上去。「喂……」
  卓無冬冷著臉一路疾行,心裡的不爽顯而易見。花牽牛叫了他幾聲都沒得到回應,她顧不得回被齊珍宇的眼神千刀萬剮,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拖住他。他一甩手掙開,不悅地瞪著她。既然不跟他,又追上來做什麼?
  花牽牛眼巴巴地看著他,小聲道:「你……過些日子來接我好不好?」
  王管家和江遠嵐幾乎要把眼睛給瞪出來,花姑娘,這種要求你是怎麼想到的?你怎麼有臉說出口?你為了另外一個男人拒絕了卓爺,還敢叫卓爺來接你?沒睡醒吧?緊接著兩人都緊張地盯著卓無冬,卓爺,您不會腦殘地答應她吧?
  「卓爺,沒有您,我會活不下去的。」
  「那你就去死!」
  「我怕我死了你會傷心。」
  卓無冬扭頭朝齊珍宇道:「給我下死手!」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他已經許久不曾傷心了,想重溫一下。

☆、第32章 下山

  或許是得益於卓無冬最後的那句話——給我下死手。這才稍稍撤了齊珍宇的心防,覺得卓無冬不太可能跟她有什麼姦情,對她的為難也就僅限於做些粗重的活。李秀才那裡則是徹底被漠視,提都不曾提過,彷彿沒這個人。這樣也好,她要是掛心,那才叫李秀才害怕。
  李秀才對花牽牛沒有跟卓無冬一道離開感到意外,畢竟她先前可是抱著把他賣了換口飯吃的心思。如今有機會脫身,她竟然不走,怎麼不叫他吃驚?花牽牛每天都要在他面前念叨一遍,她是為了他才留在這龍潭虎穴。又強調,他現在能舒舒服服的躺著養傷,那都是她做苦力換來的,叫他一定要把這份恩情記在心底,時刻準備報恩。
  卓無冬走之後,花牽牛就住到了李秀才的隔壁。是以他知道她每日天濛濛亮就要起床跳水劈柴,一忙就是一整天。心裡對她既有感激又有愧疚,說起來都是他連累了她。如今他已經可以下床稍稍做些活動,陳郎中找了些書來給他解悶。說起來山寨中的人也並非都凶神惡煞,陳郎中就是個好人,為何上山為匪他不好問,但他確實為人和藹。
  陳郎中端了藥進來,見他正在窗前,順勢望去,外頭花牽牛正費勁地拖著一段樹幹往廚房去。齊珍宇叫她劈柴,可不是簡單的劈材,是要把一整棵樹給劈了。所幸這活也就是累人,不危及性命。陳郎中把藥擱在桌上,笑呵呵地,「花姑娘是個好姑娘。」許多姑娘淪落到這般境地多是哭哭啼啼,或是尋死覓活。像花姑娘這樣的甚少,能吃苦,會隱忍,對李秀才不離不棄。雖有些偷奸耍滑,但形勢如此,也應當圓滑處事。
  李秀才這才發現陳郎中送藥來了,趕忙道謝。這一回落難,他感觸良多。以往,他以為自己雖然是個讀書人,卻也下田幹活,算不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可如今發現自己連一個姑娘都不如。阿牛絞盡腦汁賺錢減輕家裡負擔,反觀自己,家裡縮衣節食供他唸書,他卻從未想過如何減輕家裡負擔。反倒覺得自己高中之後光耀門楣,家裡如此無可厚非。更覺得賺取同窗的錢財不恥,坦坦蕩蕩,不偷不搶,你情我願的生意,怎能說是不妥?是他迂腐。
  再有,落難之後,也多虧阿牛討巧賣乖,這才沒遭什麼罪。至於後頭荒唐的法子,雖不入流卻也是為保命,現在更為了照顧他而留了下來。這份心意,他定會銘記於心的。遠的不說,回去之後,一定要幫著她把果醬生意做起來。求學固然重要,但如果連飯都吃不飽,還談什麼做學問?
  喝了藥再回頭時,花牽牛已經拖著樹幹走開了。陳郎中笑了笑,「李公子,你莫要辜負了人家姑娘。為了公子能吃的好些,她可沒少下功夫。」花牽牛掛心李秀才的傷勢,特意來問過他飲食上要注意什麼。雖然給她說了一些,但他們是什麼身份,哪裡能講究,不剋扣伙食就好了。不過,花牽牛還是想著方給熬了骨頭湯,隔三岔五的給李秀才補身子。
  李秀才有些尷尬,他跟花牽牛一道被擄來,山寨裡的人都以為他們是一對。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淡笑著點頭,轉而問道:「陳先生,您看我這傷大概還要幾日可以動身下山?」
  「最少還要七八日,傷筋動骨一百天,急不得。趕那麼一兩天,往後不好了後悔一輩子,花姑娘也交待說既然都留下來了,就索性養好一些再走。」
  李秀才微微一歎,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此時花牽牛正在奮力劈柴,經過齊珍宇的操練,她不像剛開始時那樣渾身酸痛,已然是劈柴挑水的能手。從他們被劫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個月,卓地主也走了五六日,李秀才還要養個七八日,不知道到時候女土匪會不會放人。卓地主要是能來接她就好了,可是,還真是癡心妄想,罷了,再看吧。
  孫大娘提了兩根豬大骨出來,「阿牛,這兩根骨頭你拿去。」花牽牛想給李秀才補身子,好讓他早些好起來下山,可誰搭理她?後來她見孫大娘煮大骨頭肉,就試著跟孫大娘商量把肉剔下來,把骨頭給她。骨頭不能吃,給她也無妨。所以她就把肉剔了,取了骨頭敲碎加水再熬,熬了一天,湯也算濃。除了給李秀才,她自己也喝一點,她這身子明顯營養不良,也得補。
  後來孫大娘見她幹活勤快,嘴巴也甜,每回煮大骨頭肉除了把骨頭給她,還會給她幾根帶肉的骨頭。土匪們對吃食不講究,豬內臟是吃的。不過,豬大腸味道實在太重,他們也不吃。花牽牛把洗豬腸的法子教給了孫大娘,反正他們不會有做豬大腸生意的念頭,又可以討好孫大娘。果然,孫大娘得了上頭的賞之後,對她也好了幾分。不僅給了她一個小爐子專門用來熬豬骨頭,連帶著她跟李秀才的伙食都好了起來。
  「謝謝大娘。」花牽牛停了手頭的活,喜笑顏開地接過大骨頭。要先把骨頭熬上,這樣下午就能喝了。孫大娘笑著道:「不過是兩根骨頭,不值得什麼。」確實只是兩根骨頭,上頭的肉都剔得乾淨,齊珍宇有意為難她,太照顧反而惹眼。
  花牽牛還是連連道謝,孫大娘也是好的,常常趁人不注意往她的小鍋裡加一些豬肺或是豬肚之類的東西,又隱晦地交待她廚房裡的蔬菜可以隨意用。齊珍宇一開始還來視察她幹活的情況,後來估計覺得她太老實,少了折磨人的快感,也就漸漸不來了。所以,她也不知道她開小灶。
  所以,她雖然每日干重活,但在吃食上還是好的,身子反而壯實了起來。李秀才的飯食她送去,他的飯量不大,倒是喜歡喝湯。每日都要喝三四碗湯,或許得益於骨頭湯,他恢復得不錯。
  李秀才喝了一口玉米骨頭湯,覺得心裡暖暖的,她是真的花心思了。感激道:「阿牛,謝謝你。」說實話,要是沒有她,他在這裡無人問津,還不知道過的是什麼日子。別說喝湯,只怕吃的都是殘羹冷炙。
  「謝什麼,這湯又不是你一個人喝。我每天累得像條狗,總要補補。再說,你快點好起來,我也少受幾天累。」花牽.牛覺得這都不是事,只要他快點好就成。阿珍現在也不是因為他才針對他,不過,讓他誤會也好,就是要他覺得自己虧欠了她。
  李秀才訥訥地說不出話,她說話怎麼這麼粗俗?眉頭一皺,繼續喝湯,就如她所言,他能做的就是盡快好起來。
  如此又過了幾日,李秀才是真的好得差不離了。花牽牛對卓地主是不抱希望了,就王管家那德性,八成正安排他四處趕場相親,哪裡能記得她還在虎山寨吃苦受罪。就算他記著,王管家也會不遺餘力地扯後腿,指著他來是不成了。還是自食其力吧。
  他們提前兩天去跟齊振打招呼,先是感謝他的照顧,再說了下山的事。齊振本就沒想過為難他們,又得卓無冬的囑托,很乾脆地讓他們下山,還安排了兩個人護送他們下山。花牽牛和李秀才這才安了心,下了山他們再找輛馬車回去。幸好當初齊珍宇劫色不劫財,他們身上還有一點錢,勉強夠路費。
  到了下山的那一日,兩人踏出山寨的那一刻,心裡前所未有的激動,終於是脫離這個龍潭虎穴了。還以為命要搭在這裡呢,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到了山下,竟然遇見了要上山的江遠嵐。江遠嵐一見花牽牛就道:「卓爺有事脫不開身,讓我來接姑娘。」
  花牽牛彎了眉眼,「卓爺有心了。」雖然卓地主走的時候怒氣沖沖的,心裡還是掛念她的,不能親自來就派了心腹來。李秀才大感意外,他以為卓無冬只是順手幫一把,沒想到竟然還派人來接他們,呃,是接阿牛。阿牛和卓總鏢頭到底是……
  「江大哥,這裡是什麼地界?」當日他們被劫持走了兩日才到虎山寨,齊珍宇為避人耳目,走的多是小道,所以他們也不太清楚自己身處何方。
  「往前一些是鼓江鎮,去下池村大約兩日的路程。不過,這兒離北封近,一日便可到,卓爺的意思是讓二位先去北封。」
  花牽牛這次本來就是要去北封,誰想中途出了意外。先去北封也行,順道去卓地主家看看家底。卓家在下池村的莊子不錯,不知道在北封城是什麼樣的光景。江遠嵐見李秀才臉色發白,便讓他們在原地休息,自己去駕馬車過來接應。李秀才的傷還沒好全,上了馬車就閉目養神,累得話也不想多說。他跟江遠嵐不熟,寒暄了幾句就沒了話題。倒是花牽牛話多,滔滔不絕,一路聊到了北封。

☆、第33章 想死你了

  王管家的心情很複雜,很糾結,很沉重。原因無他,只因為花牽牛要來。他千防萬防卻還是防不住花牽牛登堂入室!卓爺到底那根筋不對?對花牽牛簡直道了千依百順地步!雖然有時也惡聲惡氣,卻都只是虛張聲勢,哪一回不是順了她的心意?齊姑娘也是個頂事的,怎麼沒弄死她?女土匪弄死個人不是小菜一碟嗎?
  卓府以前人丁興旺,到了卓無冬這漸漸凋零,如今府裡只有卓無冬一個主子。偌大的府邸就這麼空著,除了卓無冬的院子有些人氣,其他地方都鎖著,安排人定期打掃維護。花牽牛和李秀才要來,是不愁住的地方,只不過安排在哪需要斟酌一下。李秀才自然是住前院,花牽牛就安排到最深的偏院去,叫她來一趟前院不走上兩刻鐘不能到。
  哼,卓府可是他的地盤,他管家幾十年,就是卓爺有的東西都沒有他知道的清楚!就好比宅子的佈局,卓爺除了幾個大院子,其他的根本沒印象。花牽牛到了這,他有的是法子不讓她見卓爺!
  傍晚天色將暗的時候江遠嵐帶著花牽牛和李秀才到了北封,王管家親自到門口相迎,一副接見外賓的親切笑容,看得花牽牛心裡直發毛,他不是耍什麼陰謀吧?警惕道:「卓爺呢?」
  王管家笑得更親切了,「不巧,卓爺受張老爺之邀,去張家赴宴去了。雖然卓爺跟張小姐的親事還未定下,但張老爺早就把卓爺當女婿看了。」
  花牽牛抿了唇,心生不快。不管是張小姐還是女土匪,她們的條件都比她好太多。這麼說吧,除非卓地主眼睛瞎了,腦子壞了,要不然都不會考慮她!王管家又把血淋淋的現實攤在她面前,叫她倒足胃口。
  王管家心裡暗暗得意,當即讓下人帶兩人去各自的院子休息。又因為卓無冬不在,所以也不設宴招待。花牽牛心裡悶悶地,跟著丫鬟往後院深處去,一路行去所見景色大氣又不失秀美。若是沒有王管家剛才的添堵,她還有心思觀賞,現在只覺得煩悶無比。越是華貴就離她越遠,美人如花隔雲端。
  到了住處一看,院子是好的,就是位置太偏。恐怕是王管家有意安排,好叫她見不著卓地主。她心裡更加不舒坦了,幾乎想一腳踹翻桌子。但自己還在人家家裡做客呢,只好忍下來。對桌椅發火有什麼用?關鍵是得能見到卓地主,要不然都白搭。
  「卓爺什麼時候回來?」
  卓府得丫鬟都調【教】的極好,恭敬地行了個禮,回道:「奴婢不知。」卓爺住在前院,她們不過是後院丫鬟,連卓爺的面都見不著,哪裡會知道他的行程?
  花牽牛撇撇嘴,罷了,王管家有心阻擾,她今天是別想見卓地主了。今天見不成,明天總能見吧?再說他去跟未來丈人培養感情,她心裡也窩火,不見就不見,省的憋不住火又惹惱他。
  在卓府,她頭一回體驗到千金小姐的生活,洗澡更衣吃飯都有人伺候,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連上床睡覺這種事,丫鬟都要過來虛扶著她躺下,再細細蓋好被子,放下蚊帳,末了還要有人在外面的隔間守夜。花牽牛覺得渾身不自在,她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夜裡隨時要斷氣,還要有人守著。當即把人都趕了出去,讓她們明天再來。
  人走了,屋空了,花牽牛卻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抱著被子感慨人生。卓地主的日子未免太糜爛了!丫鬟成群小廝結隊,吃飯更衣梳洗都有人侍候,估計睡覺還有人暖床,一天換一個,不帶重樣的。嘖,鐵杵磨成針……算了,反正都是二手貨。
  往後她要是真的撲倒卓地主,難道外頭也要守著丫鬟?滾個床單還有聽眾……這未免太彪悍了?卓地主就不會雞無力麼?打住打住!想太遠了,還不知道最終撲倒他的人是誰呢。按照門當戶對的標準來看,必然是張小姐奪魁。卓地主眼瞎一點,女土匪上位也極有可能,畢竟是好友的妹子,又對事業有幫助,沒損失嘛。
  她嘛……卓地主要瞎到什麼程度才能看上她並娶她為妻?就算是山無稜天地合也瞎不到那種程度吧?花牽牛煩悶地在床上打了個滾,豪門貴夫人的寶座啊!叫她如何甘心就這麼錯過?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有一條捷徑叫做爬床,有一個必殺技叫做懷孕,還有一個終極必殺叫做生兒子!卓家人丁這麼單薄,如果她能一舉得男,那卓夫人的寶座非她莫屬!花牽牛驀地坐起來,讓她先百度一下排卵期的推算方法,力求一擊必中。
  她在腦子裡推算了一刻鐘,終於露出笑容,今天正好是受孕的好時機!先不管爬床能不能成功,她大晚上的跑去勾搭,卓地主多少能懂她的意思吧?跳下床穿上鞋子,套了衣衫,頭髮簡單地梳成辮子,輕手輕腳出了門。那些丫鬟還睡在隔壁,千萬別驚動她們。
  等她溜出院子才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卓地主住哪!她臉一黑,怨恨起這該死的宅子了,沒事建這麼大做什麼?爬床難,通往爬床的路更是又遠又長又艱難!不禁有些喪氣,就算讓她誤打誤撞找到卓地主的院子又能怎麼樣?肯定裡三層外三層地被丫鬟小廝包圍著,她還想悄無聲息地靠近?做夢!
  唉,罷了,反正也睡不著,就四處走走吧。
  月光如水,花牽牛抬頭望向夜空,已經快到中秋,月亮漸圓。卓府雖人丁少,但到了夜間並不漆黑一片,隔一段都會掛一個燈籠照明。花牽牛就隨著燈籠的指引在月下信步,不知走了多遠,遙見前頭的院子有燈火,心想莫不是卓地主的院子?越靠近院子燈籠越密集,顯然這兒常有人進出。
  「你是哪裡的丫頭?在這做什麼?」
  花牽牛才到院子門口就被守門的小廝呵斥住,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果然,爬床是技術活,必須裡應外合外加下藥,否則連門都進不去。「這位小哥誤會了,我是卓爺的朋友,不是丫頭。」
  「不是丫頭?」小廝有些懷疑,她明明就穿著丫頭的衣服。在卓府,除了主子身邊的貼身丫頭,其他等級低的丫頭穿戴是有規定的。如今府裡只有卓爺一個主子,他又沒有貼身丫頭伺候,故而府裡的丫頭穿戴都按規矩來。
  花牽牛見他打量自己的衣衫,這才反應過來。她那一身衣衫穿了快一個月,這才借了丫鬟的衣衫,所以才讓這個小廝誤會了。「你們卓爺住這嗎?你去通報一聲,就說花姑娘找他。」
  小廝將信將疑地轉身進了裡頭,今天聽說有客人來訪,但一個姑娘?卓爺什麼時候跟姑娘打交道了?沒一會兒,裡頭有人出來了。不是原來那個小廝,是王管家!花牽牛嘴角一扯,真是陰魂不散!王管家跟她八字不合吧?走到哪都能遇見他壞事。
  王管家以為她才是礙事的那個,安排到了犄角旮旯都能找到這來!一個姑娘家,大半夜的找男人,她想幹嘛?「花姑娘,夜這麼深了,你怎麼還沒休息?」
  「睡不著,出來走走。」夜深個屁!這個時候恐怕九點都不到!
  「我讓人給姑娘送碗安神湯,姑娘路上奔波疲累,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她還真是好本事,卓爺才從外頭回來,她就後腳尋來了。哼!別以為尋到這來就能見到卓爺,在這,他有一百種法子不讓她見卓爺!
  「不必了,我一會兒就回去,王管家您忙您的,不必理會我。」
  王管家皮笑肉不笑,「宅子大,姑娘是客,要是迷路了就不好了。姑娘稍後,我叫兩個丫頭送姑娘回去。」你當我傻嗎?讓你自便,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麼事來。就是押,也要押她回去!
  正說著,遠處跑來兩個丫頭,一見王管家就急忙道:「王管家,不好了!花姑娘不見了!」這兩個丫頭是被指派去服侍花牽牛的,花牽牛不要她們守夜,反而讓她們更難受,就怕她晚上有什麼吩咐她們沒服侍周到。因為聽到隔壁似乎有開門的聲音,便起來看了看,竟發現人不見了。這還得了?府裡這麼大,要是迷路可怎麼好。幾個丫頭就兵分幾路到處找,這兩個來向王管家回報此事。
  王管家沒好氣地瞪著花牽牛,瞧瞧,在人家家裡做客,她就不會安分一點?才多久的功夫?就惹出事來。花牽牛無辜地眨眨眼,「我睡不著出來走走,哪有不見?」
  「姑娘……」兩個丫頭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你出了走走好歹也叫她們陪著啊,不聲不響的就跑了,這都什麼事啊?誰家小姐會半夜一個人跑出去走走?真是,真是……唉,王管家不會怪罪她們吧?
  忽然,裡頭傳來不耐的聲音,「外頭吵什麼?」接著,卓地主面色不虞地大步走來。他今日受張老爺之邀去張家赴宴,拖到這個時辰才回來,偏偏鏢局有一些要事處理,他們在外頭吵得他心煩。
  兩個丫頭嚇得撲通一聲跪下,齊聲道:「奴婢該死。」花牽牛心想,這未免太小題大做了?王管家吸了一口氣,壓下怒意,道:「卓爺,是花姑娘路過此處。」
  卓無冬這才把凌厲的目光從地上的兩個丫頭轉到花牽牛身上,花牽牛一笑,「卓爺,許久未見,人家想死你了。」
  卓無冬哼了一聲,難道不是想他死?

☆、第34章 快用身體懲罰我

  王管家上前一步,攔住欲往卓無冬去的花牽牛,道:「花姑娘,卓爺有要務要理,還請明日再來敘舊。」
  花牽牛管他什麼要務,既然讓她見著了人,就沒有輕易放過的道理。要說要務,她也有要務要找他談,比如她的果醬生意。反正她就一個字——賴!「卓爺要忙什麼?我可以紅袖添香,幫著磨墨啥的。」說著繞過臉色鐵青的王管家,眸子閃光地盯著卓地主,臉上就差沒寫我要勾搭你幾個大字。
  卓無冬眉頭鎖得死死的,就算是要勾搭他,也用點心吧?這麼粗陋的手段,不,連手段都談不上……這麼簡單粗暴,他簡直看不下去,他要是就這麼搭了進去,那是死都不瞑目。他府裡的丫頭,哪個不比她強?就算是粗使丫頭也比她曲線玲瓏。
  花牽牛見他擺出死人臉,低下頭,狀似委屈地用手指戳戳他的手臂,「你怎麼不去接我?我在山寨天天盼著你來呢。」
  完了!王管家心裡哀嚎一聲,被她這麼一轉話題,卓爺的腦子絕對要壞!果然,卓無冬鬆了眉頭,「我不是讓遠嵐去接你們了嗎?」
  「那不一樣!」
  「我脫不開身。」
  「談情說愛殺時間,確實脫不開身。」哼!什麼去張家赴宴,吃個飯要半天?餓兩天去吃自助餐也吃不了這麼久吧?不就是跟張小姐膩歪去了麼?鄙視你這個二手貨!
  「當日若是跟我下山,又何需天天盼?」
  「明知我在盼,你就不會主動點?你的阿珍簡直把我當男人使喚!」
  眼看著對話就要變成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你就不無情不殘酷不無理取鬧?我哪裡無情哪裡殘酷哪裡無理取鬧?你哪裡不無情不殘酷不無理取鬧?……王管家不得不跳出來制止了這場明目張膽的*,卓爺啊卓爺,你要不要這麼高調秀恩愛?有些話,你們還是等四下無人了再說吧,別噁心我們了。
  朝還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頭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做什麼,送花姑娘回去歇息。姑娘是貴客,不可怠慢了,好好侍候著。」兩個丫頭跪得膝蓋都疼了,聽到王管家的話如蒙大赦,忍著痛起身一左一右地圍著花牽牛,恭敬道:「姑娘,奴婢送您回去吧。」
  「不必,我不習慣有人貼身侍候。」花牽牛退開一些,千金小姐也不好當啊,被人這麼形影不離地跟著,渾身不自在。
  王管家在心裡陰陰一笑,板著臉道:「姑娘這是嫌她們服侍不周了?是卓府失禮。來人,把她們帶下去,明日找人牙子來發賣了。」兩個丫頭臉都白了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連連磕頭,「卓爺,奴婢知錯了,求您開恩。」
  花牽牛想不到王管家竟然這麼狡猾,故意遷怒無辜。她怎麼也不好連累兩個丫頭被發賣,沒好氣道:「卓爺,你也說句話啊。這麼如花似玉的丫頭你怎麼捨得賣?」賣不賣還不是他一句話?
  卓無冬眉頭又擰住,毫不猶豫道:「賣得遠一點。」說罷轉身就要走,煩人!他還一堆事要忙,沒空為兩個丫頭分心。花牽牛沒先想到他竟然賣得這麼乾脆,急忙拉住他,開玩笑,要是真被賣了,她就罪孽深重了。「卓爺!卓爺!我滾就是了,你別遷怒無辜。」
  王管家心裡得意,他就說嘛,在他的地盤,她還能翻出天不成?卓無冬甩開她的手,冷臉道:「你還不滾?」
  花牽牛看看兩個驚魂未定的丫頭,再看看一臉肅色的卓地主,決定最後一搏,委屈道:「我不就是想你嘛,既然你叫我滾,那我滾就是了。反正我比不得張小姐身嬌肉貴,一腳踢開也沒啥大不了的。」說罷徑直出了院子,雖說是故意這麼說給他聽,可事實也是如此。不管被踢開多少次她都要爬起來再戰,要不然呢?那些情敵都太強大,強大到難以戰勝。
  可是,她腳步這麼緩慢,背影這麼我見猶憐,身後的人怎麼就沒丁點反應?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回了頭。王管家的死人臉可以忽略了,卓地主雙手環胸不耐地看著她,她可以再作一點嗎?走了半天也沒走出十步!見她回頭,道:「滾得太慢!」
  花牽牛咬牙切齒,她剛才怎麼會有爬床給他生兒子的荒唐念頭?真想他去死!
  李秀才敏銳地感覺到花牽牛跟卓地主只見的氣氛怪怪的,似乎在賭氣。他有些弄不明白,阿牛好端端地做什麼要賭氣,而且,賭氣這行為不是一般發生在關係比較親密的人身上嗎?她跟卓地主不是那種關係吧?他們這樣彆扭的互不搭理,弄得他也頗為尷尬,說了幾句感謝相助的話之後就冷場了。
  僵了片刻,他實在難熬,只得硬著頭皮道:「卓總鏢頭,我們出來這麼久,家裡一定亂成一團,我想下午就動身回去。」
  「我還沒逛過北封的市集呢,不如傍晚回去吧,反正也不是太遠。」好不容易來一趟北封,不四處走走看看怎麼行?下回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機會再來。李秀才想想也是,他在北封唸書不覺新鮮,阿牛頭一回進城,就這麼回去確實遺憾,笑道:「我對北封還算熟悉,稍後我帶你逛逛,也不枉此行。」
  花牽牛瞄卓地主一眼,本來她是想拖他去,可見他一直擺著死人臉,索性不開這個口,免得又氣到自己。王管家心裡竊喜,終於是讓卓爺煩了花姑娘,笑道:「去下池村兩個時辰便能到,我安排兩個家丁護送二位回去。」
  李秀才笑了笑,「不必麻煩,我們叨擾的實在太多,稍後我們逛逛就直接回去。這條路一向太平,不會有事的。」上回是意外,總不至於再遇到土匪吧?
  花牽牛難得順了一回王管家的心意,道:「李大哥說的是,這條道天天都有人走,不會有那麼多攔路搶劫的,上回是我們運氣不好。」王管家客套了一下,也就作罷,他是一絲一毫都不想跟花姑娘扯上關係。
  花牽牛跟李秀才都沒東西要收拾,花牽牛今天換回了自己的衣衫,說走就能走。不過臨走前她還想向卓地主確認一件事,「卓爺,上回我們談好的果醬生意好作數嗎?」爬床不順利,生意總還可以談吧?王管家怕節外生枝,連忙回話,「自然作數,姑娘放心。」
  卓無冬一言不發地看著花牽牛,心裡極度不爽。昨夜還一副誓死要勾搭他的態勢,今天就要跟李秀才逛街去。她把他當什麼了?冤大頭?缺錢了就想起他來?想拿捏一下果醬生意,王管家又嘴快地應了,真是有火無處發。再看李秀才,對花牽牛愛護有加的模樣,開口閉口阿牛阿牛的,好似她是他什麼人一樣!聽著叫他心裡不爽!
  哼,她那樣貪生怕死,卻為李秀才留在山寨忍受齊珍宇的刁難,想來關係不一般。是不一般,她也跟他一道做果醬生意。呵,原來他不過是她合作對像之一,卓爺卓爺叫得好聽,還不是衝著銀子來的?他差點就著了她的道!一個村姑,心卻不小!
  該說的都說了,是真的要告辭了。花牽牛回頭看一眼坐在上首面上陰沉紋絲不動的卓地主,心有不甘,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王管家同李秀才邊說邊聊走出了一段,沒留意到她落了下來。見四下無人,花牽牛的賊心瞬間復活,三步並兩步朝卓地主去。「卓爺。」
  卓無冬別過臉不應答,又想求什麼?
  「你什麼時候再去下池村?」
  「去下池村做什麼?」
  「看我。」
  「……」
  花牽牛嘻嘻一笑,蹲下【身】抬頭看他緊繃的臉,「卓爺,從這個角度看,您特別偉岸。」
  「爺什麼時候不偉岸?」還要挑角度?笑話!
  「能不能讓我靠一靠您偉岸的胸膛?」
  「你給我滾!」她圖謀他的銀子還不夠,現在還打起他身子的主意來了?
  這次的談話又以滾結束,花牽牛覺得這樣不成,他不能一不高興就叫人滾,懲罰的法子有很多,比如說,「卓爺,您光是叫我滾是不湊效的,這樣不痛不癢的責罵不能讓我長記性。您還是身體懲罰我吧!」
  「花!牽!牛!」
  花牽牛往後一跳,嬉皮笑臉道:「哎呀,李秀才跟王管家都沒影了,我得快些追上去。我先滾了。」走到門口,忽然聽卓無冬道:「李秀才身上還有傷,不宜勞累,稍稍走走就回來,我讓人送你們回去。」都到了這,無論如何都沒有讓他們自己回去的道理。
  見她投來目光,他咳了咳:「我脫不開身。」
  花牽牛又樂顛顛地跑過來,笑瞇瞇地:「我那幾個陷阱還等著你挖呢。」卓無冬剛剛鬆開的眉又糾結成團,他到底在幹什麼啊?
  很快,外頭傳來王管家氣急敗壞地叫喚聲——「花姑娘!」不過是轉身的功夫,怎麼又勾搭上了?靠得這麼近,他們想幹嘛啊?王管家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只要有花姑娘在,他就得提起十二分精神,時刻準備捉姦!
  卓爺,她只是一塊床板!您快醒醒!

☆、第35章 五五分?

  原本定在傍晚啟程回下池村,結果花牽牛逛集市時臨時改了主意。北封繁華,有錢人遍地都是,她突然想起先前的茶香牙粉點子。茶香牙粉一定要針對大戶人家,這事李秀才做不來,總不能叫他給同窗送牙粉吧?必須從卓地主身上下手。說做就做,當即她也不逛街了,匆匆趕回卓府,把王管家給嚇了一跳,這才出門半個時辰不到,怎麼就回來了?
  「花姑娘,卓爺跟鏢局的管事正在議事,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花牽牛打斷,「等卓爺忙完了就他來找我。」王管家張著嘴半天合不攏,看著她足下生風地從身邊掠過,一路朝後院去。她這是要去哪啊?還叫卓爺忙完了去見她,這口氣……茫然地看看李秀才,李秀才也一臉莫名,逛得好好的,她突然就說要回來。
  王管家疾步追上去,「花姑娘……」
  「王管家,能不能給我一點茶葉?要上好的,不必多,一茶盞就夠了。」既然是針對有錢人,自然得用好茶。王管家更加茫然了,茶葉?她到底想幹嘛?不過,不是衝著卓爺來的就隨她去吧,橫豎她傍晚就要回去了。
  被指派來服侍花牽牛的丫環少說有十個,昨夜差點被發賣的那兩個等級比較高,負責貼身服侍。說是服侍,在花牽牛看來不如說是王管家派來監視她的更妥當。她一個村姑,擺什麼千金小姐的譜?不過人多有人多的好處,別的不說,宅子這麼大,跑腿就要花不少時間。
  再者,她要跟卓地主做點見不得人的事是這些丫頭能阻止的嗎?王管家一把年紀了還這麼天真,怎麼辦才好?眼下她的心思全在牙粉上,得了茶葉,又叫丫頭找來小石磨把茶葉磨成粉跟牙粉調勻。然後迫不及待地試用,嗯……茶葉要熱水沖泡才香,就樣用來刷牙茶香有些淡,得加大茶粉的比例。不過就算這樣,刷過牙之後嘴裡也有茶香了。
  這個茶香牙粉實在沒有技術含量,恐怕用過的人都能想到其中混了茶粉。想要賺錢就只能賺第一手的錢,再有就是強調品牌。不管什麼時代,有錢人都喜歡標榜自己的品味,不會去用地攤貨,哪怕東西其實一模一樣。
  她要賺這個錢就只能依附卓地主,借助他的卓記老字號。選用上好茶葉,在味道上細分,品種盡量多樣化。還可以加入橙皮粉,或許會討孩子喜歡。想著,急忙支使丫頭去找些干橙皮來做試驗。等丫頭出了門,她又突發奇想,如果做人參口味的牙粉……刷牙都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老人家一定喜歡。只是人參這東西,王管家不會輕易拿出來給她糟蹋。
  儘管王管家不想讓花牽牛見卓爺,但擋住不卓爺掛心啊。從議事廳出來,頭一句就是問送花牽牛跟李秀才回去的馬車備好了沒有。車自然早備好了,他恨不得馬上把花牽牛打包了快馬加鞭送回去,可是人家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知道在後院鼓搗什麼,熱火朝天。想了想,還是把花牽牛要見他的事壓了下來。
  不過,他不說不代表花牽牛不會找來。不過半日的功夫花牽牛就體會到了丫頭的好處,十來個丫頭供她使喚,還怕找不到人。張張口,丫頭們就能兵分幾路替她去把卓地主勾搭來。而且,這麼熱的天,她實在不愛跑,丫頭還能放鬆王管家的警惕,一舉多得。
  花牽牛是體驗到了剝削階級的好處,丫頭們可就苦了。卓爺最討厭丫頭在他面前晃,不管說什麼,只要他心情不好都能找各種由頭責難。戰戰兢兢地轉達了花姑娘的意思,幸好卓爺今天心情好,沒為難她們。不過,卓無冬是越走臉色越沉,王管家怎麼會安排她住在這麼偏的地方?幾乎穿透府邸,真是有心!
  卓無冬到時花牽牛正在屋子裡擺弄瓶瓶罐罐,見他來,她急忙迎上來,「卓爺,您終於來了,我研製了茶香牙粉,您要不要試試?」
  「茶香牙粉?」卓無冬隨手拿起一個罐子瞧了瞧,她不是去逛集市了麼?怎麼回來弄這個了?花牽牛心急地推他往洗漱的淨房去,「我用了不同的茶葉,如果能加入人參粉那就更妙了。」
  人參……拿人參刷牙,她是怎麼想到的?未免太財大氣粗了?來不及說什麼,手裡被塞了杯子和牙刷,花牽牛催促道:「快試試,要是用著好,我們合作賣牙粉,三七分,你七我三,掛卓記的商標。」
  送到嘴邊的牙刷被放了下來,她急著找他來就為了這事?又是生意!抿了抿唇,壓著心頭莫名的不悅慢條斯理地開始刷牙。淡淡的茶香,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花牽牛期盼地盯著他,「怎麼樣?」
  「尚可。」
  花牽牛追在他身後出了淨房,「尚可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你要不要試試別的味道?我還做了別的味道。你別悶不吭聲,說句話呀。這生意能不能做?」
  卓無冬沉著臉掃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丫頭,都不必開口,丫頭們就識眼色地行了禮魚貫而出。卓爺這臉色,誰敢留下來受死?趕緊撤。花牽牛瞧瞧他的臉色,心裡嘀咕,怎麼又不高興了?男人心才是海底針好不好?好端端的又擺死人臉。
  終於,卓地主擠出幾個字:「只不過是在牙粉裡摻入了茶粉罷了。」根本沒能充分發揮出茶葉的香氣。花牽牛可不這麼以為,「話不能這麼說,雖然簡單,可也不是誰都能想得到。」為了達成目的,她狗腿地推他入座,站在他身後給他捶肩,「試試又沒損失,你要是覺得三七開有失公道,那二八開?」見他不應,手上力道一重,咬牙道:「再不行,我拿一成就是了。」
  卓無冬覺得心情好了一些,有求於他就該拿出點誠意來。花牽牛焦急,只要一成了他不會還不答應吧?俯下身子半趴在他肩上,探頭看著他,「怎麼樣?怎麼樣?點子是我想的,你總要給我留條生路吧?」
  他回頭,險些撞上她的鼻尖,微微離了些,想要開口說什麼,卻發現這姿勢實在曖昧,一時間兩人都愣住。她的目光癡纏在他的薄唇上,心癢難耐,昨晚還抱著爬床的雄心壯志,可惜未能得逞。今天讓她逮著一親芳澤的機會,自然想入非非。他五官硬朗,按照現代的審美來說,屬於型男款,充滿男人味。越瞧越壓不住心裡的衝動,身體貼近,慢慢朝他湊去。
  卓無冬是行動派,既然要親,那就乾脆一點,就她這樣靠近一寸,停頓一下,又遲疑地退縮一點,等得他心都焦了。這女人做什麼都要裝腔作勢,她那點心思,誰都看得出來。手臂一伸,將她從身後撈到懷裡,穩住她的腦袋,侵壓而上。近的能感覺到彼此的鼻息,以及淡淡的茶香,那是剛才牙粉的氣味。他嘴唇微張,眼看就要吻上,外頭傳來王管家的聲音——「卓爺,花姑娘。」
  花牽牛被嚇一跳,一把推開他,從他身上跳下來,理了理衣衫,尷尬不已,這回真的是被捉姦了。卓無冬臉色也不好,默歎了一聲,王管家真會挑時間。下一刻,王管家已經進來,一看現場,心裡咯登了一下,怎麼瞧著這麼詭異?卓爺面色不虞,花姑娘滿臉通紅,依她的性子,還有什麼事能讓她臉紅?
  卓無冬道:「什麼事?」他倒沒覺得什麼,什麼都沒做,心虛個屁。就算做了,那也沒啥好心虛的。
  「呃,卓爺,您不是說中午要給花姑娘和李秀才踐行嗎?席面已經備好。」吃了飯,趕緊把花姑娘送走吧。
  花牽牛心虛,受不住王管家探究的目光,連忙道:「吃飯了?那走吧,吃完還要趕路。」王管家更加堅信剛才屋裡發生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事,要不然花姑娘會這麼乾脆?這一認知叫他渾身都難受起來,花姑娘到底對卓爺做了什麼?難道卓爺的清白不保?
  「我跟花姑娘還有話要說,你先去招呼李秀才。」卓無冬一句話就打發了王管家。花牽牛看著王管家心有不甘地離開,這才鬆了一口氣,果然,偷情什麼的太過刺激,不適合她這樣的良家少女。
  卓無冬起身走近,一把抱起她讓她坐在桌上,花牽牛嚇一跳,見他欺身而來,推拒了一下,壓低聲音:「丫鬟都在外……」話還沒說完,他便如她先前所願的那般吻了上來。不是什麼蜻蜓點水地吻,是實打實的熱吻,她連羞澀的情緒都還沒醞釀出來,就被他撬開紅唇,攻城略地。
  她抗議地推開他,怎麼能這樣?他盯著她的紅唇,面上一派嚴肅,「二八分。」她一愣,立即駁道:「三七!」都犧牲了色相,必須討點福利。他抿了唇,顯然不滿她的貪心。她的手環上他的頸項,唇軟軟地貼上來,在他唇上輾轉,含糊地撒嬌道:「你就應了我吧,好不好?」
  唇齒間是淡淡的茶香,柔軟的小舌生澀地撩撥著他,不滿她這樣緩慢又雜亂的節奏,反被動為主動,捲了她的舌到自己的口中糾纏。屋裡只剩下兩人粗重的鼻息以及她偶爾溢出的低吟,良久良久,他才離了她的唇,看著她紅潤的臉色,嘴角一翹,道:「好吧,依你的,三七分。」
  花牽牛微微喘著氣,亮了眼睛,作勢要扒開自己的衣衫,道:「卓爺,你要了我吧,我們五五分!」
  卓無冬猛地直起身子,離了半步,「不好讓李秀才久等,走吧。」
  花牽牛撇撇嘴,什麼嘛,一談錢就軟雞……

☆、第36章 秀才微酸

  花牽牛這一趟離家快一個月了,花應榮急得不行。說是跟李秀才一道去北封賣果醬,兩三天就回來,結果走了這麼久一點音訊都沒有。他去鎮上打聽消息,卻聽說有馬車半道遇到劫匪,再細細一打聽,心都涼透了。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報官,可車伕只說劫匪是四男一女,其他的再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加上過了這麼多日,即便報官也已經無跡可尋。
  一時間花家愁雲慘淡,這幾年家裡事事不順。先是爹娘相繼病逝,家產變賣一空,還背上外債。沒多久,花牽牛也因為傷心過度大病了一場,險些救不回來。好不容易熬了過來,日子稍微好了點,又遇上了劫匪。就是他跟他媳婦,在子嗣上也困難重重。唉,花應榮覺得心裡一團亂麻,毫無頭緒。
  過兩日便是中秋佳節,花應榮是一點過節的心情都沒有,家裡冷清一片。就連楊氏都面帶愁色,雖然她對小姑沒多少喜愛,但總歸是一家人。小姑近來給家裡賺了不少錢,跟卓總鏢頭還扯上了點關係,眼看著把家裡的日子過好了,怎麼就出了這事。
  就在花應榮心裡充斥著家破人亡的淒涼之際,花牽牛回來了。劫後餘生,一家人的喜悅之情這裡略過不提。花牽牛在聽花應榮感歎中秋佳節能一家團聚之後心生怨念,卓地主未免太摳,居然讓他們空手而歸,好歹也要贈送幾塊月餅吧?
  好吧,做人要知足。牙粉生意他答應給她三成的利潤,還一親芳澤,不虧。既然關係修復了,她的果醬生意勢必得前程無量。走了這麼久,山上的杏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得上山看看。
  花牽牛的心思都在賺錢上,對於虎山寨一月游沒放在心上。李秀才則在家養傷,一時半會兒也沒法去書院。他們兩個,一個成天往山上跑,一個在家養傷,對村子裡的流言一無所知。先聽到風聲的是李秀才,李秀才是村裡唯一一個秀才,再進一步就是舉人,不缺抱大腿的人。所以他在家養傷,不少人都提著東西上門探病。一來二去,李秀才就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言。
  對於女子而言,到土匪窩走一圈,那是什麼清白都沒有了。李秀才有心為她辯駁幾句,但別人怎麼想怎麼說又豈是他能左右的?反倒被好事之人添油加醋,傳得更加離譜。李秀才覺得心裡有愧,若不是他,她也不會被連累。反覆想了幾日,怕她想不開,他決定去看看她。
  花牽牛對李秀才來訪未做多想,只當他是閒得無聊來串門,倒是楊氏顯得熱情,忙前忙後招呼了好一會兒。讀書人本就被人看高,更別說像李秀才這樣的當紅小鮮肉。楊氏還想著自家表妹或許有望嫁給他,以後混個官太太當當。
  農家人沒那麼多講究,李秀才是來找花牽牛的,花牽牛在院子洗杏子,李秀才就在一旁幫著挑揀。楊氏大呼小叫,「李秀才,怎麼能讓你做粗活?快放著,阿牛忙得過來。」
  李秀才笑道:「花家嫂子客氣了。」楊氏見他不聽勸,也搬了張小凳子坐下幫著挑揀果子。阿牛說跟卓總鏢頭合作果醬生意,那肯定能成,卓總鏢頭從指縫裡漏一點出來就夠他們一家吃喝好幾年了。李秀才見楊氏也坐下,覺得有些話不好說,畢竟不是好事,只能不著邊際地隨便扯。
  不過楊氏想跟李秀才套近乎,說著說著就說到他們遇險的事上,「李秀才,你的傷好些了沒?多虧這次有你護著,要不然,都不知道阿牛能不能或者回來。」楊氏自覺的是李秀才護著花牽牛,一個勁地抱李秀才大腿。
  李秀才面上有些尷尬,這一趟是他連累了她。也多虧她一路賣乖周旋,他們才免去許多苦頭,更因為她跟卓總鏢頭有交情,才能順利脫身。哪裡是楊氏說的那樣?訥訥道:「這回多虧了卓總鏢頭,我們才得以獲救。」
  楊氏看一眼面無表情的花牽牛,心思活了。花應榮叫她不要妄想攀高枝,要她說卓總鏢頭對阿牛就是不一樣!無緣無故能這麼照顧?阿牛要是真入了卓總鏢頭的眼,就是做個妾,那他們花家也能翻身了。不過,花應榮疼妹子,她可不敢說這話。轉轉眼睛,道:「卓總鏢頭是個好人,就是村裡那些婆娘嘴碎,亂叨叨,壞人名聲。」就算是妾,也是要黃花大閨女才好,誰想戴綠帽子?
  李秀才留心著花牽牛的臉色,斟酌道:「阿牛,那些渾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他們說一陣子就淡了。」花牽牛這才抬頭,難不成他是擔心她想不開?「我沒往心裡去。」除了卓地主,其他男人都不在她的後宮名單上,管他們說什麼。
  村裡頭傳的那麼難聽,說她被土匪奪了清白,更過分的還說,還說她被土匪輪……了。她大概沒聽到那些惡毒的揣測,要不然不會這麼冷靜,這樣也好,省得心裡添堵。但,這麼一來,對她往後談婚論嫁影響很大。花家現在的光景不比從前,再加上這事,雪上加霜啊。
  花牽牛受不了李秀才悲憫的眼神,嫌棄地皺眉,「你有那閒心思關心流言,倒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拓展果醬銷路。」流言還能把人說死不成?等姐成了富婆,誰不是挑好聽的說給她聽?再說,她跟卓地主都親上了,前景一片光明,哪有心思理會流言?
  李秀才被花牽牛一瞪,有些語塞,再一次覺得自己迂腐難成事。阿牛一個姑娘家都能看開,他卻滿腦子都是流言蜚語,悠悠眾口如何堵?嘴長在別人身上,還能不讓人說話?清者自清,與其為不相干的人事困擾,不如把精力放在自己該做的事上。點點頭,「你說的對,為流言困擾不值。中秋節過後我就回書院,正好帶上果醬給幾個同窗送禮,金家那頭我也替你送去。」
  楊氏一拍大腿,高興道:「說的是!金家小公子不是喜歡我們阿牛的果醬嗎?多給他送點去。」把小公子哄高興了,說不準還有賞錢呢。哎呦,小姑大病一場之後倒是人通透了不少,左右逢源,貴人不斷。
  花牽牛也有點意外,李秀才這是開竅了。上回本來是要去金家的,後來雖然去了北封,但不好空手上門,就作罷了。往後她恐怕沒什麼機會去北封了,秀才能開竅最好不過。幾個人正聊著,卓家的趙管事上門來了。楊氏狗腿,立即迎了出去。
  趙管事命小廝抬進來一筐的白瓷罐,態度頗為客氣,「花姑娘,卓爺讓我送罐子過來。」罐子?花牽牛取出一個看了看,上頭的圖案竟然是上回給她畫的牽牛花!嘴角一翹,問道:「卓爺這幾日會來莊子嗎?」那日臨走前她重提了果醬生意,他沒有明確答覆,她當時還在心裡暗罵他小氣,沒想到竟然送了一個驚喜來。
  趙管事道:「這個沒聽說,卓爺只交代把這些瓷罐交給姑娘。」趙管事在莊子管事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卓爺這麼頻繁來莊子。卓爺年初為買地而來,是趙管事經手,是給一位叫蘇琳的姑娘買地,買了花家十畝良田。第二次是來看蘇姑娘地裡莊稼的長勢,由此可見卓爺對蘇姑娘的事上心。
  後來不知怎麼就跟花牽牛扯上了關係,盡做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就差沒送錢上門了。他不禁暗暗打量花牽牛,真是越看越不明白,卓爺到底是看上這丫頭什麼?是想換口味嘗嘗鮮?直接抬回去當妾就是了,用的著費這心思嗎?不過,王管家的意思是要阻著這事,對花家丫頭極為看不上眼。
  楊氏拿了個瓷罐看得愛不釋手,嘴裡直道:「哎呦,這小罐子真好看,上頭的牽牛花真像。這幾個字寫的是啥?我雖不識字,可也覺得寫得好。阿牛,這些罐子做什麼用的?」這罐子就是放在家裡當擺設也是好的。
  李秀才也在看罐子上的字畫,這應該是卓總鏢頭後來畫的。罐子上寫著花牽牛,明擺著是幫襯阿牛。他心中澀然,卓總鏢頭在幫襯阿牛,而阿牛在幫襯他。在這下池村,他或許出挑,但人外有人,卓總鏢頭更是人上人。有卓總鏢頭在前,她實在不必找他合作。
  花牽牛笑道:「勞煩趙管事了,我這正要做果醬,明日就能做好送到莊子去。」王管家不在,莊子的事都要趙管事打理,果醬生意自然也交由他打理。在他看來,卓爺不過是尋著由頭送錢,花家要發達了。他忍不住再打量花牽牛,實在瞧不出哪裡出彩,怎得就入了卓爺的眼?罷了,他也不需要明白,待花應榮好些便是,日後花家若是真的發達了也能念著他的好。
  趙管事東西送到就告辭,李秀才思量了一通,道:「阿牛,我可以替你把果醬送去金家,但你說的合作一事還是作罷吧。」

☆、第37章 一封情書

  「怎麼又說這話?」花牽牛眉頭一皺,好不容易他的同窗裡有人有購買意向,他突然又要退出。虧她還留在虎山寨跟他共進退,他倒好,一脫險就把她給甩了!阿珍怎麼不直接踹死他啊?哼!白眼狼!
  李秀才看著美輪美奐的瓷罐,自嘲一笑,「你先前說跟卓總鏢頭合作是掛卓記得商標,如今這陶罐上寫著花牽牛,你何需再跟我合作?」
  為這事啊,花牽牛鬆了一口氣,「那不一樣,這些是放在卓記的酒樓裡出售,出入酒樓的多是男子,恐怕銷路不是很好。你那頭是要打進內宅,針對內宅的婦人孩童,定期上門送貨,說不準賣得更好。」緊接著她面色一正,「李大哥,你在虎山寨養傷的時候我可以沒少照顧你,你別忘恩負義。」
  李秀才繃著臉,良久才一歎,道:「好吧,我會盡力。」罷了,最多用心一點,她說的也有道理。這生意要是做成了,於他也有好處,他一個大男人,讓家裡養了十幾年,也該想辦法替家裡減輕負擔了。阿牛給了他機會,他要珍惜,與其擔心自己佔她便宜,不如用心把事做到最好。
  花牽牛覺得有些累心,李秀才實在太過優柔寡斷,一點小事,糾結來糾結去。還是卓地主乾脆,人參牙粉這種不靠譜的事都在那個吻之後點頭答應了,成大事者就該有這種魄力嘛!下一回看看能不能把豬大腸打入卓記酒樓,不就是親一個的事麼?她又不吃虧。
  哎呦,想得她都要獸性大發了,卓地主什麼時候來啊?不行,她得給他寫封信,表達一下思慕之情。她可以預見他看到信一定嗤之以鼻隨手丟棄,但保不齊隔日就起了到莊子散心的念頭。卓地主應該還沒收到過姑娘家的情書,她就給他破個處吧。
  她家裡沒有筆墨紙硯,看了眼李秀才,道:「李大哥,我想上你家給卓爺寫封信。」李秀才自然不會拒絕,不過,她有事叫管事代為轉達便是,還要寫信?揣著滿腹的疑問,同花牽牛一起回到家中。鋪開紙張,問道:「你要寫什麼?我給你代筆。」
  「不用,我自己來。」開玩笑,情書這種東西自然得親筆。李秀才驚詫,「你識字?」
  「我哥以前教過我,認識幾個。」花牽牛已經在書桌前坐下,開始構思情書,情書這東西她還真沒寫過。唔…………抓耳撓腮許久還是腦子空空。李秀才在一旁看得直搖頭,最後索性拿了一本書到一旁看去,她寫不成自然會叫他。
  憋了半晌,花牽牛突然想起自己有隨身百度,情書這東西哪要自己寫,去抄一篇就好了。太長的她沒耐心抄,估計卓地主也沒耐心看,抄兩段短的吧。很快,她抄錄了兩條愛情短信。滿紙的鬼畫符,看得她直皺眉,希望著地主會腦殘地覺得她這是真性情,對自己的短處毫不掩飾……
  吹乾墨跡,裝入信封,樂得合不攏嘴。可惜了,看不到卓地主收到信的表情。不過,相較於卓地主,她更想知道王管家的表情。她這是怎麼了?難道王管家才是她的真愛?李秀才見她自己一個人傻樂,不禁納悶,她還真會寫字?卓總鏢頭能看得懂嗎?
  第二日傍晚,那封情書跟三十罐果醬一起被送往北封。王管家捏著那封信心裡萬馬奔騰,自從花牽牛出現之後,他覺得自己同卓爺的漸行漸遠,甚至幾次都起了欺瞞卓爺的念頭,而他也確實瞞下了一些關於花牽牛的消息。上回花牽牛跟卓爺在屋裡做了什麼,他多方打探,卻始終沒有收穫,丫頭說他們在談生意的分成,一開始卓爺不肯鬆口,後來屋裡靜了一會兒,再後來卓爺就鬆口應了花姑娘的要求。
  屋裡靜了一會兒,關鍵是在這一會兒裡頭他們做什麼了?他才不信卓爺跟花姑娘大眼瞪小眼一會兒就會改主意,真是急死人了!這封信……他真想燒了,不過,花姑娘那個來事精,多半事後會問卓爺有沒有收到信。唉,還是給卓爺送去吧。
  卓無冬收到信也大感意外,花牽牛給他寫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還要寫信?在他看來她無非就是想著各種名目找他投資,就她不要臉的程度,根本無需遮掩。這信,有些蹊蹺。王管家比卓無冬更好奇,畢竟卓無冬能一睹內容,他卻只能天馬行空不著邊際的腦補,越是腦補越是不靠譜,越不靠譜他就越糾結,糾結地吃不好睡不好,大把大把地掉頭髮……誰來收了花姑娘吧!再這麼下去他都要禿了!
  卓無冬從容不迫地拆了信,抖開信紙。王管家目光緊追著信紙,從紙背自然看不出內容來,但花姑娘到底寫的事什麼啊?力透紙背,斑駁一片,即便是現在,他都覺得那墨汁隨時要從紙上滴落。呃,他突然想到一個關鍵,花姑娘識字嗎?
  即便卓無冬已經知道花牽牛的字跡見不得人,此刻還是忍不住皺眉。他自己的字好,欣賞水準自然也高,看這樣的字,覺得簡直是在傷眼。皺著眉頭忽略字跡,開始看內容。信上這麼寫的——
  不經意間,相遇;不經意間,相惜;不經意間,刻骨;不經意間,銘記;不經意間,愛上了你。看似不經意,但我真的很在意。
  想著你的容顏,我夜不能寐,想著我們的點點滴滴,我弄亂了自己!思念雖然是緩緩的傷,但是我會把傷害留在心底,把笑容留給你!
  我只想問問,你什麼時候來莊子。
  卓無冬嫌惡地把手中信紙一丟,彷彿是什麼髒東西一般,臉色極為難看。王管家一愣,卓爺這是怎麼了?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噁心到了,小心道:「卓爺?」
  「燒了!」他是真的被噁心到了,花牽牛那個女人,好好說人話會死麼?還是說她是故意寫這個來嘲弄他?
  王管家遲疑了一下,幾步上前撿起信就要退下去,卓無冬喚住他,指指桌上的信封,道:「這個一併燒了。」別跟他提花牽牛三個字,噁心!王管家更加困惑,趕緊收了東西避開卓無冬的視線一探究竟。待他看清信的內容,悔不當初,恨不得自插雙目。他的娘啊!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怪不得卓爺那樣嫌惡!趕緊燒了,拿點柚子水洗洗手去去晦氣。
  花牽牛沒有把握一定會把卓地主給勾搭來,寫信只是提醒他一下莊子上還有個花牽牛。他的桃花那麼多,不能指望他時刻把她放在心上,只能自己找存在感了。信寄去有幾日了,猶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她並未放在心上,日子照過。
  前幾日她在上山發現了一片野葡萄,酸得倒牙,吃是不能吃,倒是可以拿來釀酒。釀葡萄酒賺錢她不是沒想過,但她從來沒幹過這事,心裡沒底。再有也不知道這裡有沒有葡萄酒這玩意兒,還是先試驗性釀一些,叫卓地主先給鑒定鑒定。不得不說卓地主好用,至少對她來說夠用了,她這個人一向不挑的。
  因為果醬生意總算是開始運作了,她每日都上山採摘杏子和野草莓,今日也不例外。山裡的野草莓一叢一叢的,鄉下孩子也摘野草莓當零嘴,花牽牛這樣大肆採摘有點虎口奪食的嫌疑。人家就指著這個解饞,哪裡經得住她風捲殘雲?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幾個半大的孩子說話有些難聽。花牽牛跟他們根本沒交集,自然也不理會。
  這陣子村子裡正在瘋傳花牽牛身陷土匪窩被奪了清白的流言,孩子裡頭有幾個年紀比較大的,有些懂人事的女孩子。她們鄙夷地看著花牽牛,交頭接耳地說她被土匪奪了清白。聲音雖然壓低了一些,卻足以讓花牽牛聽清。她抬頭看向交頭接耳的幾個女孩子,眼裡透著厭惡,她不沒空理會流言不代表她能容忍被人當面詆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人奪了清白?嘴邊給我放乾淨點,別亂嚼舌根,要不然我到官府告你壞人清白!」
  幾個女孩想不到花牽牛會這麼強勢,都有無措,卻還是嘴硬道:「村裡誰不知道你被土匪擄去土匪窩了?我娘說了,你就是破爛貨,沒人要!」孩子們根本不懂破爛貨是什麼,就覺得這陣子大伙都在說什麼土匪,破爛貨,覺得稀奇就跟著起哄。頓時,孩子們都朝花牽牛喊破爛貨。見花牽牛臉色發青,趕緊哄笑著跑開,嘴裡還嚷嚷著破爛貨沒人要。
  氣得花牽牛野草莓也不摘了,氣呼呼地往家裡去。知道流言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肺都要氣炸了,一群小混蛋!孩子們嚷嚷著在村子裡亂跑,恰巧被外出散步的李秀才聽到,李秀才臉色頓時不好了,忍不住上前勸阻。
  李秀才在村裡受人敬重,孩子們對他也尊敬,先前說花牽牛的那個女孩子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李秀才,剛才那個破爛貨說要去官府告我們壞人清白,官府管這個?」
  李秀才一愣,他們當著阿牛的面說她是破爛貨?那還了得?心裡不禁暗暗著急。但這些孩子也該敲打敲打,正了臉色,嚴肅道:「那是自然,你們這樣四處嚷嚷,無中生有,詆毀他人,毀人清白,官府定是要管的。」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有些後怕,李秀才見孩子們多少有些畏懼,說了他們幾句才遣散他們,而後急忙往花家趕去。花牽牛還未到家就被李秀才追上,她正煩悶著,見李秀才有些氣喘地跑來找她,語氣有些不耐,「你不在家裡養傷,到處跑做什麼?」
  「阿牛,我剛才遇見了那些孩子,我已經跟他們說了以後不可胡亂中傷。」
  花牽牛翻了個白眼,你說人家就聽啊?人家應了你就信啊?天真!
  李秀才喘勻了氣,鄭重道:「阿牛,這回的事是我連累了你。若是以後你的親事因此不順,我,我,我……」

☆、第38章 豬一樣的隊友

  花牽牛嚇一跳,他不是想說要是她嫁不出去就嫁給他吧?這麼狗血的劇情居然出現了,不過,這都是觀眾喜聞樂見的。她立即提了精神,李秀才,你趕緊獻身表忠心吧!姐等你很久了。
  李秀才我了半天勉強擠出一句話來,「他日我高中了一定會替你尋門好親事。」
  什麼?!花牽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是要獻身表忠心?虧她還提前在心裡暗爽,以為她花牽牛魅力飆升了,結果只是做媒啊?「哼!李秀才,我被你連累的還不夠慘嗎?就那種情況下我還對你不離不棄,絞盡腦汁給你養傷。現在我落難了,你摸摸良心,你說這話對得起我嗎?什麼他日高中了給我尋門好親事!要是你不中呢?我是不是就活該嫁不出去?我於你有恩,你以身相許報恩都不為過!」
  李秀才漲紅了臉,娶,娶她?不禁把她跟女土匪做了一番比較……眼下不是想入非非的時候,他趕緊搖頭,「我,我,我……」
  「你什麼你?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種時候你應該挺身而出說要是我因為流言嫁不出去你就以身相許以報恩情。哼!我真是看錯你了!」花牽牛鄙視地冷哼一聲大步離去,丫的,浪費姐的感情。不是以身相許他嬌羞個什麼勁啊?矯情!
  李秀才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以身相許嗎?這種事,這種事總要給他點時間想想吧?容他回去三思一下。
  再說卓無冬,收到花牽牛的情書之後,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好幾天,更別提有心思去莊子散心。直到幾日後張老爺又登門拜訪,說張夫人已經多年沒有回娘家,所以想趁著這幾機會回去多住幾日。他特意上門來說一聲,想提早幾日出發。如此一來,出行的日子就改到了九月廿五,回程的日子不確定,估摸著一去一回要將近兩個月。
  最高興的莫過於王管家,這一趟遠門終於可以甩開花牽牛了,她能耐再大也不能跟去金溪吧?希望這兩個月的時間能把卓爺扭曲的品味給扭回來。張小姐,你千萬要給力啊。就在王管家憧憬未來的時候,卓無冬又潑了他一頭冷水,澆得他透心涼——備馬,去莊子。
  「卓爺?!」王管家大駭,不是要去找花牽牛吧?「鏢局事務繁雜,且過幾日就要啟程去金溪,您這時候去莊子……」卓爺,兩個時辰的路程也不算近啊,那塊床板值得你這麼奔波嗎?
  卓無冬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去,「備馬!」就是因為過幾日要去金溪,這才要去莊子一趟。王管家近來總是喜歡跟他對著幹,他是質疑他的決定?聲音一冷,道:「你就不必跟去了。」
  什麼?!王管家覺得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卓爺竟然不讓他跟著!這怎麼行?為了一塊床板,卓爺跟他離心了!天哪,要是這樣,他更要跟著才行,要不然誰知道床板還會耍什麼陰謀詭計離間他們多年的主僕之情!當即趕緊催人去備馬,他自己也不坐馬車了,同卓無冬一道騎馬往下池村去。
  卓無冬在橋修好後還是頭一回來莊子,橋修的不錯,不枉費他掏銀子。進了村,他們騎馬慢行。忽然見前頭一群孩子嬉笑著大聲嚷嚷破爛貨嫁不出去,再細細一看,花牽牛黑著一張臉在河邊割豬草。眉頭一皺,這回又惹了什麼事?
  「你們瞎嚷嚷什麼?」王管家識眼色的策馬上前,一聲呵斥讓孩子們都噤了聲。卓無冬緩緩上前,冷眼掃了一圈,道:「滾!」王管家有些無語,卓爺,對待孩子您能不能不要這麼意簡言賅地霸氣?您就不怕以後村民用您來嚇唬孩子?你要是不聽話,卓爺就會叫你滾……
  孩子一哄而散,他這才看向花牽牛,而花牽牛的不快早在見到卓地主那一刻煙消雲散,跟卓地主比起來,什麼都是浮雲啊。卓無冬想開口說什麼,餘光瞄見王管家,頓了頓,道:「王管家,你先去莊子。」
  王管家一驚,卓爺已經這麼嫌棄他了嗎?忍著心中的悲涼,哀怨無限地往莊子去。花牽牛沒空理會王管家的心思,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卓無冬,道:「你收到我的信了嗎?」萎靡不振的王管家一聽這話,立馬提了精神,快步離去。那封信噁心了他好幾日,連他這個旁觀者都噁心的不行,更遑論卓爺?
  卓無冬的臉色因為她提及那封情書而沉了下來,咬牙道:「以後別寫那種噁心的東西給我!」花牽牛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別說他,就是她自己也覺得肉麻,看完後直反胃。收了笑,調侃道:「卓爺,我想大概沒有姑娘給你寫過情信,這才給你寫,你竟然不領情!」
  他瞪她一眼,他能說他噁心得好幾日吃不下飯嗎?確實沒有哪個姑娘這麼直白又浮誇的向他表達過愛慕之情,話說回來,她對他真的是愛慕嗎?話題正要切入重點,遠處氣喘吁吁地跑來一個人,邊跑邊喊阿牛。
  兩人皆回頭,卓無冬的眼力比花牽牛好上太多,一眼就認出是李秀才。花牽牛雖然看不清人,但村裡能說得上話的男人一隻手就能數完,是李秀才無疑了。前幾天被她嗆了一回,消停了好幾日,今天又來做什麼?
  李秀才傷剛好,還虛著,跑了這麼一段大汗淋漓,一邊喘氣一邊擦汗,「阿牛,那些孩子又來搗亂了?」
  花牽牛撇撇嘴,「小孩子罷了,越理他們越來勁。」自從那日之後,只要她出門,那些熊孩子就要跟在她身後起哄。聽說李秀才馬後炮地到處勸導這些熊孩子,給他們講道理。她覺得簡直不知所謂,越描越黑大抵就是這樣了。
  可是……阿牛這是自暴自棄了?李秀才愣愣回不過神,這幾日他一直致力於勸導孩子,又試圖平息流言,收效甚微。不,應該說反倒給人們提供了更多的八卦素材,流言更加離譜,他好心辦壞事,把她推向更糟糕的境地。李秀才似乎下了莫大的決心,看向卓無冬,堅定道:「今日卓總鏢頭也在這,我想請卓總鏢頭做個見證。」
  卓無冬看著李秀才,心裡極度不爽,這個書生,看著真礙眼!花牽牛莫名其妙,做什麼一副視死如歸的壯烈表情?李秀才認真道:「阿牛,如果你以後的親事因為流言受阻,我就娶你為妻。」
  啊?他說什麼?!花牽牛驚恐地後退一步,僵硬地轉向卓地主,老天,李秀才是上天派來磨練她的吧?表忠心是好事,可你也不能在正宮娘娘面前說這些啊,這讓卓地主怎麼想?再說,她也沒想過真要他以身相許。
  「你……你在開玩笑吧?」完了,卓地主臉黑的像鍋底,好不容易有了點進展,不會就這麼搞砸了吧?不要啊!
  李秀才著急了,「我那天回去想了很多,你說的對,你現在落難了,我若不伸出援手實在良心有愧。說什麼日後高中了給你尋門好親事,也確實太過虛無縹緲。我李文宏在此發誓,若是花牽牛的親事因為此次的流言受阻,我就娶她為妻,若有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秀才……你這個混蛋!你這是要斷我豪門貴婦路啊!當初就該讓女土匪一腳踹死他!咬咬牙,力挽狂瀾,「婚姻之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你這樣不是私定終身麼?萬萬使不得。」
  「可是,你那日不是說這種時候我應該以身相許來報答你在山寨照顧我的恩情嗎?」
  「……」花牽牛簡直想為李秀才的蠢掩面而泣,嗚嗚嗚……她的豪門貴婦夢……
  哼!卓無冬冷哼一聲大步離去。李秀才一臉茫然,卓總鏢頭看著好像不開心呢,出了什麼事嗎?花牽牛心裡貓抓似的,丟下一臉呆萌的李秀才,追金主去,「卓爺,卓爺,您等等。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這是一場誤會!」
  卓無冬不為所動,她還有什麼可解釋的?一邊寫情書噁心他,一邊威逼利誘李秀才以身相許,真是打著一手好算盤!他太小看她了。因為田邊地頭都有人,她也不好說太露骨的話,顛來倒去就是你誤會了,你聽我解釋。要是卓無冬配合著說我不聽,那就可以上演經典的「你聽我解釋,我不聽的」的橋段了。
  一路就這麼說著沒建設性的話到了卓家莊子,王管家因為放心不下一直守在門口,卓無冬朝他道:「她要是踏進莊子半步,你這個管家也別當了。」
  啊?王管家覺得自己的耳朵壞了,卓爺這是覺悟了?當即冷著臉把花牽牛攔下,「姑娘請回吧。」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他們鬧崩了,真是祖宗保佑!
  花牽牛看著越來越遠的卓地主,急切的表忠心,「卓爺,我對您忠心耿耿,至死不渝!山無稜天地合,才敢與君絕!」
  卓無冬終於回頭,嫌惡道:「堵了她的嘴!」
  噢!老天,她的豪門貴婦路好坎坷!

☆、第39章 一頭野豬

  卓地主這回是真的火了,他都發話說不讓花牽牛進莊子,誰還敢放她進去?王管家等這一天都快望穿秋水,一得令,立即命人把莊子圍成鐵桶,連一隻蒼蠅都進不去,更別說花牽牛這個黑名單上的頭號人物。
  花牽牛這回是真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除了每天到莊子門口嚎兩聲表忠心,再也無計可施。幸好她還有個內應——荷香。荷香在莊子裡只是粗使丫頭,根本近不了卓無冬的身邊,最多在遠處看一眼,她能給花牽牛帶的消息不多。花牽牛要求也不多,只要讓卓地主知道她每天都有來表忠心就夠了。
  話雖如此,花牽牛的心情又跌落谷底,這回完了,果醬,牙粉生意都要吹……得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男人考得住,母豬會上樹!她還是得自力更生,自強不息。多上山淘寶才是正道。
  她現在每天早晚一次到卓家莊子門口表忠心,希望能感動卓地主的鋼鐵心。表過忠心,她趕回家把家裡的雜事做了,而後草草吃過午飯背著背簍上山。紅霞山她跑得勤,已經很熟悉,今天她打算往深一點的地方去挖掘更多山珍。
  花牽牛承認自己是個貪生怕死,貪慕虛榮,貪圖享受的人。但也不是不懂變通,她很會審時度勢。原本就抱著種田的心思,偶遇卓地主之後覺得可以走豪門貴婦的路線,現在貴婦路線可能不通,她立馬又把重心轉移到種田上。
  今天她運氣不錯,竟然被她發現一隻受傷的野豬!野豬傷了腿,已經有些時候,大概是失血過多,已經是強弩之末,趴在草叢裡哼哼唧唧等死。花牽牛心裡那個美,人品爆棚啊,連受傷到要死的野豬都能撿到。
  雖然野豬已經奄奄一息,她也不敢上前,蹲在五步之外等它死。等啊等,等得她心急,野豬就這麼倒在草叢裡,顯然是無主的,屬於誰看到就是誰的那款。她不敢走開,萬一她回去叫人來幫忙的時候被經過的獵戶給抬走了呢?所以她等了一陣子之後開始用石頭砸它,好讓它早點升天。
  石頭的個頭不斷升級,野豬終於在花牽牛使盡全身力氣砸了一塊西瓜大小的石頭後再也不能哼唧動彈,看著野豬血肉模糊的腦袋,花牽牛露出了勝利的微笑。有了這頭野豬,不僅可以有幾兩銀子收入還可以改善伙食。
  野豬少說也有兩百斤,要把它拖回去也是體力活。她砍了一節帶葉子的大樹枝,連拖帶拽,幾乎把自己給廢了才把野豬挪到樹枝上。忙完這些日頭就已經西沉,她擦擦額頭的汗,心想動作得快點,要不然天黑了都回不去。試著拖動樹枝,一下兩下三下,她扶著差點閃到的腰一臉挫敗。拼了老命才勉強拖動,這可怎麼好?
  看看天色,心裡迅速做出判斷,要靠她自己一個人把野豬弄下山不現實,不如把野豬藏起來,回去找人來幫忙。藏在哪也是個問題,看了一圈,只有拖到灌木叢裡,砍些樹枝遮蓋起來,正好天色也暗了,不容易被人發現。
  花牽牛在山上為一頭野豬費神費力,卓地主在莊子裡各種不爽。她不是每天早晚都要來表忠心嗎?今天是怎麼回事?雖然他沒有刻意等她,但,她的誠意就只有這麼一點?天色都黑透了,還不見人,哼!
  相較於卓地主帶綠帽子的糾結心情,王管家就顯得春風得意了。卓爺跟花姑娘這回是真的完蛋了吧?都已經五日沒見花姑娘了,好兆頭!今天花姑娘斷了每日必到的騷擾,大約也是看清事實,心灰意冷了。他幾乎是哼著小曲來到書房:「卓爺,您來莊子有好幾日了,您看是不是該回去了?」
  卓無冬默了半晌,微微點頭,「明日回去。」
  王管家喜笑顏開,瞧得出卓爺心情不好,他打算雪上加霜一番,狀似無意道:「今天倒是奇了,花姑娘這個時候還沒來鬧事,想來是想通了。」
  卓無冬臉色又黑了幾分,花牽牛,竟然背著他勾三搭四!越想越氣,猛地起身,聲音發硬,「不等明日了,現在就走。」
  王管家一愣,臉上笑意更濃,走走走!早走早安心。當即命人備馬,準備啟程回北封。到了大門口,見到花應榮正在門口跟小廝說話,王管家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上前幾步,「出了什麼事?」
  花應榮見到王管家猶如看到救星,急切道:「王管家,我家阿牛今天來莊子了嗎?」阿牛到現在還沒回家,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前幾日阿牛不知哪惹卓總鏢頭生氣,每日早晚都要來賠不是求卓總鏢頭原諒,所以他才來看看。
  「早晨來過。」王管家照實告知,心裡有點懸,花姑娘又耍什麼花招?卓無冬見花應榮焦急萬分,不由問道:「出了什麼事?」
  「阿牛午後上山之後就一直沒回來。」現在天色都黑透了,她不會又遇到什麼危險吧?
  王管家心裡哀嚎一聲,完了!都不必卓地主開口,他就趕緊讓人幫著去找。這麼晚沒回來,事情可大可小,人都問上門來了,他們卓家總不能坐視不理。回頭看一眼卓爺,八成是走不成了,還是垂死掙扎道:「卓爺,要不您先回去,我在這看著。」
  卓無冬看著紅霞山的方向,鎖眉定了片刻,道:「多安排些人手上山找。」說罷取過小廝手中的火把疾步出門。王管家愣了愣,一臉擔憂,「卓爺,您……您小心些。」都不必問,這是要親自上山了,這可真是……正了臉色朝小廝道:「都給我用心點,莊子上不必留人,都出去找!」卓爺的都親自去找了,他們還想偷懶不成?
  花應榮只是來問問,沒想到卓總鏢頭這麼仗義,還派人上山去找,感激地都不知道說什麼好。王管家看看他,道:「花家兄弟,你再去相熟的人家打聽打聽,說不準花姑娘是去哪裡串門忘了時間。」花應榮點點頭,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謝過之後就匆匆跑去找人。
  卓無冬沒費多少功夫就到了上回幫花牽牛挖陷阱的地方,火光照亮方寸之地,看不出異樣。走了幾步,到上回她跌落的廢棄陷阱處,她不會又跌下去了吧?底下只有枯枝爛葉,這反倒叫他皺了眉,不在下面,會去哪?難道是往深山去了?好端端地往深山去做什麼?心裡是又氣又急,真是會給人添麻煩!紅霞山這麼大,誰知道她會往哪去?只能順著小道尋去。
  而花牽牛這時候也正往山下去。野豬實在太大太沉,她一寸一寸地挪,廢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野豬挪到灌木叢中。期間還扭了一下腰,緩了好半天才好些,接下來她不敢太用來力,導致速度更慢了,等她把野豬安置好天都黑了。
  她一開始是被野豬垂死的哼唧聲吸引過來的,偏離山道有點遠,現在天黑了,景色模糊,她有些搞不清方向。幸好帶了火折子,簡單的做了個火把照明。有了光亮安心了一些,得趕緊下山,晚上山上說不準會有野獸出沒。
  舉著火把沒走幾步,發現前頭有火把的亮光,她心一跳,天都黑了怎麼還有人上山?不會是歹人吧?有了上回虎山寨的經歷,她是真怕了,不是每回都那麼好運氣能遇到卓地主救場。她第一反應就是躲起來,把火把丟到地上想踩滅,結果地上的落葉多且乾燥,呼啦一下燒了起來。
  她慌了,這下完蛋了,躲不掉不說,要是把山給燒了就麻煩了。也顧不得燙,急忙朝火苗踩去。忽然,有人把火苗旁邊一圈的枯葉撥開,隔出防火隔離圈,而後她被人一把拉出火堆,耳邊傳來怒斥,「你到底在做什麼?」
  花牽牛抬頭一看,卓地主正一臉怒意地看著她。她有些心虛地低下頭看著火堆,訥訥道:「我不是故意的……」
  卓無冬就著火光見她一身血跡,免不得擔心,「你受傷了?」
  花牽牛有些嫌棄地看著自己一身髒,又是血又是沙,這身衣衫不能要了。搖搖頭,道:「是野豬的血,我打死了一隻受傷瀕死的野豬,實在拖不動,只能把它先藏起來。」
  野豬……卓無冬心裡又不爽了,她給他戴綠帽子,絲毫沒有悔改之意,還有心思到山上來打獵!而他卻擔心她的安危,特意上山來找,他腦子是壞了吧?連他自己都不能忍!花牽牛惦記著她的野豬,好不容易來了個勞力,自然要物盡其用,「你能不能幫我把野豬扛下山?」
  卓無冬瞪著她,他能不能一手掐死她?冷硬道:「不能!你沒回家,你大哥急得到處找你,先回去。」花牽牛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個時候沒回家大哥會擔心,可又擔心野豬被人偷走,正糾結著,卓無冬已經邁開步子朝山下去了。
  她立即收回心思,野豬算什麼,好不容易見到他,要先挽救岌岌可危的奸【情】才是。此時此刻荒山野嶺,孤男寡女,*,是絕佳的消除誤會的時機。趕忙喚道:「卓爺,卓爺!你等等,人家怕黑。」
  卓無冬對她的話充耳不聞,怕黑?怕黑她能在山上呆到現在不回家?她都敢給他戴綠帽了還會怕黑?哼!他步子大,花牽牛只能小跑著追上去。追到一步之遙,她欲伸手拉他,突然扯到腰上的傷,尖銳的疼痛令她低呼一聲,捂著痛處停了下來。
  「又怎麼了?」卓無冬回頭,真會來事,是踢到樹根還是踩到石子了?花牽牛姿勢彆扭,不敢有大動作,委屈道:「扭到腰了……」
  「……」他真想罵人,花牽牛!你到底還能做什麼?蠢得去招惹馬蜂!身為一個村姑卻連雞都不會殺!陷阱挖的不倫不類!莫名給他送豬鞭湯!現在好了,走個路都能扭到腰!也沒見你走路婀娜多姿,怎麼就能扭到腰?在故意找茬方面,你還真是天賦異稟!
  「野豬太重,拖的時候不小心扭到,剛才又扯痛了。」
  「為了一頭豬,你連命都不要了?」簡直忍無可忍,之不量力,她這小身板還想獨自把野豬拖下山?不會下山叫人幫忙嗎?天黑了還不回去,晚上山上多危險她知道嗎?
  花牽牛訥訥道:「搞不好我還真沒野豬值錢……」見卓無冬臉一黑再黑,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忍痛朝他走了幾步,一頭扎進他懷裡,抱住他,「我都這樣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滾開!」就這鬼樣還想用美人計?沒的把他的衣衫都蹭髒了!

☆、第40章 你說誰髒

  花牽牛仰起頭,無限哀怨,「無冬……」
  卓無冬登時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手上一用勁,把她扯離身體,咬牙道:「別發【騷】!」這女人,存心噁心他麼?
  花牽牛板了臉,離了他一步,乾巴巴道:「走吧,下山。」卓無冬抿著唇轉身邁開步子,她在後頭小心地扭扭腰,然後有些僵硬地跟上去。見卓無冬一路往前逐漸拉開距離,撇撇嘴,也不急,依舊慢悠悠的。山道崎嶇,她又扭了腰,走起來真的費力。前頭的光亮越來越遠,腳下一滑,趕緊扶住一旁的樹,免不了又扭到腰,痛的眼淚都要下來了。忍著痛直起身子,在心裡把卓地主的祖宗十八代招呼個遍,他就不會惜香憐玉一下嗎?
  卓無冬終於發現花牽牛沒跟上來,回頭一看,還在後頭磨蹭。幾步折回,胸口悶著一團火,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她在做什麼?賭氣嗎?花牽牛徑直從他身旁走過,冷哼一聲,深深的不滿撲面而來。卓無冬胸口起伏了幾下,壓下怒意,冷眼看著她從身邊走過。
  花牽牛沒走幾步就犯愁了,山道窄又陡,看著半米高的落差她黑了臉。丫的,她的老蠻腰扭著呢,怎麼下去啊?跳下去?卓地主正在後頭看呢,還不知道心裡怎麼盼著出醜。心一橫,跳就跳吧,總不能讓他小看了。
  一聲哀嚎……得了,她錯了,她不該逞強,她的老腰不會斷了吧?痛死她了!嗚嗚嗚嗚……後頭的卓無冬也被她嚇得一身冷汗,疾步上前,再也忍不住怒意,厲聲道:「你存心找死嗎?」山道這麼陡,天這麼黑,她就不怕一不小心滾下去?
  花牽牛淚眼汪汪地看著他,「我腰好痛,會不會半身不遂?」
  「我看你半身不遂了才好!」就不能消停一點嗎?簡直氣死人!一把扶她起來,冷聲道:「哪疼?」說話間手已經在她腰間摸索。唔,瘦成這樣,一點手感都沒有!花牽牛順勢靠到他懷裡,「那裡,往左邊一點……過了,下面一點,唔……就這一片。」
  不知道他是怎麼揉得,覺得腰上暖暖的,疼痛很快減輕了一些。傷痛一少,她就想入非非,天時地利腰不行,想撲倒也不成了,敗興!不能撲倒,被吃點豆腐也好,可是他的手怎麼就這麼規矩?再往下一點嘛,討厭!
  他不吃她的豆腐,那她吃他的總可以吧?手不老實的在他後背腰間胡亂摸索,夏衫單薄,摸起來別有一番風情,腦子裡生出無限遐想。嘖嘖嘖,這肌肉,這手感,這身材……忽然,卓地主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在做什麼?」
  啊?她趕緊收回手訕笑道:「衣衫料子的手感真好,很貴吧?呵呵呵……」卓地主冷著臉把她拎出懷抱,膽子不小,這麼明目張膽對他上下其手!「走吧。」
  這就揉完了?不是要寬衣解帶上藥酒嗎?然後*,翻雲覆雨……翻雲覆雨是不行了,至少還能親親摸摸摟摟抱抱吧?現在樓樓抱抱才開個頭就完事了?劇情這麼走,讀者會有意見的!扯扯他的衣襟,扁著嘴道:「痛,你背我。」
  卓無冬緊緊盯著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忍了幾忍,還是背過身去,略低了低身子,冷硬道:「上來!」
  花牽牛嘻嘻一笑,趴上他的背,歡喜道:「我就知道卓爺疼我。」卓無冬冷哼一聲,油嘴滑舌!不過,隨著卓地主一路朝山下去,她又不淡定了,山路那麼陡,她深怕被惡意摔出去。抖著聲,「卓爺,您慢點,我不耐摔……」
  「閉嘴!」他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嗎?
  她扁了扁嘴,摟緊他的脖子,委屈道:「山路這麼陡,我怕嘛,你別腳滑了。」
  「你當我像你那麼沒用?」
  花牽牛在他耳邊不滿地哼了一聲,靜了一會兒,嘟囔道:「我跟李秀才什麼都沒有,你別不搭理我。」話音剛落,明顯感覺到卓無冬身上肌肉一緊,但沒有搭話。她轉轉眼睛,把臉貼在他背上蹭了蹭,軟聲道:「我們都有肌膚之親了,我還能跟他有什麼?」
  肌膚之親?!他猛的頓住腳,他們什麼時候有了肌膚之親?下一刻她驚叫一聲落地,混蛋!還說不會摔著她,毫無預警地鬆手算什麼?卓無冬瞪著她,簡直不知道要如何言說自己的心情,只能這麼凶巴巴地瞪著她。李秀才算什麼?她才是最大的麻煩!
  她無辜地眨眨眼,踮起腳尖,雙手攀上他的頸項,才微微一使勁就覺得腰疼,不敢再勉強,扯扯他的衣襟,「低一點,親不到。」
  「……」
  大眼瞪小眼,默了片刻,他嫌棄道:「髒!」花牽牛低頭看看一身狼藉,反駁道:「我換身衣衫就乾淨了,哪像你?我都沒嫌棄你髒!」二手貨還有臉擺譜?
  「你說誰髒?」卓無冬立即面沉如水。
  糟糕,又說錯話了。趕緊改口,「那個,我的意思是說我們鄉下人都是不怕髒,髒不怕的老實人……」
  「哪裡老實?」他一點都沒看出來。
  「全身上下!」她往前半步,挨著他,「不信你摸。」
  「……」他怎麼覺得自己一再被調戲?看看,她的手又開始不安分地亂摸了,這女人……要不是現在在山上,她腰又扭了,他非得就地辦了她不可!一把抓住她的手,俯身親上她的唇。她一再撩撥,他再不做點什麼,恐怕明天又要送豬鞭湯給他了。
  花牽牛掙開他的手,攀上他的頸項,將他更拉向自己。唇瓣交接,被他迫不急地撬開牙關,闖入其中,攪了小舌纏弄吸【吮】。花牽牛一下就軟了身子,難言的悸動和滿足在身體裡奔走肆虐,簡直要沉溺在陌生的情潮中。喉間發出模糊地低吟,意識都有些不清了,不知身處何處。
  火把早已熄滅,只能藉由淡白的月光瞧見她眼裡的水潤光澤,閃閃動人,唇上也是一片水澤。她低啞道:「還要……」他一笑,再度落下吻來,這女人向來貪心,沒想到在情【事】上也不例外。
  這一回沒有先前急切,一點一點細細品嚐,她的唇軟軟的,呼吸隨著他的動作漸漸急促。但這難得的溫柔反倒引來她的不滿,她心急地張口含住他的舌,捲入口中,纏著不讓他走。和風細雨地吻不可避免地成了狂風暴雨,引得他也氣息不穩,心跳一下急過一下。順著渴求,他的手開始游移,順著脊背而下,滑過腰際,落在臀上,揉捏了幾下。
  花牽牛明顯感覺他的呼吸重了,可下一刻他卻放開了她,一臉嫌棄,只聽他道:「太瘦!」霎時,什麼旖旎,什麼情【欲】都被打散。他毫不客氣打量她的胸,屁股都沒肉,胸前還能有什麼?她怒瞪著他,咬牙道:「我是比不上花魁風情萬種,凹凸有致,真是委屈卓爺了。」混蛋,他有什麼資格嫌棄她身材?她身材再不好也是全新的!哪像他,說是二手貨都算客氣了,誰知道經了幾手!哼!
  這個時候被翻舊賬顯然不是好事,卓無冬眉頭皺得死緊,「談不上委屈,將就吧。」
  花牽牛深深吸口氣,皮笑肉不笑,道:「千萬別,忍得了一時忍不了一世。卓爺,您這樣的人物,沒有個三妻四妾,一個地方一個外室都沒法在江湖上立足了,你說是吧?」
  卓無冬不由板起臉,正色道:「有些事不是你想就可以,卓家的主母不能沒有根基。」
  不知名的情緒霎時灌滿胸膛,花牽牛怎麼也壓不住眼圈騰起的熱氣,急忙扭過頭去避了他的目光。即便在前世,門第差距也是致命的,何況是古代?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一廂情願了。於他而言,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或者在他看來她只不過是他眾多女人之一。
  她可以安慰自己說是他還沒對她動情,但挫敗感仍排山倒海而來,濃濃的疲憊叫她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歎了口氣,低聲道:「卓爺大婚記得請我喝喜酒。」罷了,就是做不出豪門貴婦,也要藉著他的東風稱霸農業界,總歸不能蝕本。
  面對她突然的疏離,他有些不適應,但話已出口,無可挽回。且他根本不可能娶她為妻,隨便哪家閨秀都比她強千百倍,他是個生意人,自然有他的衡量。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心裡不是滋味,卻再無話可說。一路無話走了一段,見到前頭隱約的火光,花牽牛吸了口氣,強掛上笑顏,疾步朝火光而去。
  火光近了,走在前頭的竟然是李秀才,李秀才見花牽牛一身血污,慌忙上前,「阿牛,你傷到哪了?」
  花牽牛吃了一驚,「李大哥,你怎麼來了?你的傷還沒好全呢。可別又傷著了。」
  卓無冬眼神陰鷙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李秀才……眸光一暗,再也不想看她們互相關心,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大步朝山下而去。卓爺這是怎麼了?花牽牛抿著唇,心口發悶,他甩什麼臉色?明明是他看不上她,看不上就看不上!當不成豪門貴婦,她就改路線,攻略李秀才,當官太太!
  卓無冬一陣風似的回到莊子,渾身上下散發著閒人勿近的冷氣。王管家瞥了一眼,也不敢靠近。卓爺親自去找花姑娘,到底找著沒?怎麼鐵青這臉回來?過了片刻,聽到卓爺在書房裡傳喚。他進去一瞧,卓爺正在寫字,掃了一眼,寫的是狂書,看來心情極差。他不敢觸霉頭,靜靜地在一旁等候吩咐。
  啪得一聲,狼毫被他拍在桌上,那張字也被揉成一團隨意丟棄。他脫力般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著眉心,緩緩道:「去,給花姑娘送一瓶藥酒去。」
  王管家一愣,這是怎麼了?又吵架了?此刻他不敢多問,應了一聲便輕手輕腳退出去。卓無冬睜開眼盯著桌上的燭火——卓爺大婚記得請我喝喜酒。
  她是在嘲諷他嗎?

☆、第41章 乾爹

  花牽牛撿到一頭野豬讓家裡一陣歡喜,第二天她腰好了一些,帶著花應榮等人上山把野豬扛了回來。野豬扛回家,殺豬割肉,幫忙的,交好的鄰里都分了一些。卓地主幫了大忙,花應榮割了一個豬後腿跟花牽牛一道送去莊子,東西不值錢,表個心意罷了。
  接待他們的還是王管家,兄妹兩將豬肉送上,說了一些感謝的話。王管家心想不是送豬鞭湯就好,客套了兩句就收了下來。待花家兄妹辭去,王管家多少有些納悶,花姑娘瞧著和平日無異,卓爺卻氣成那樣,若是吵架了,花姑娘未免太淡定了?實在想不通這兩人究竟是怎麼回事,歎了歎,命人把豬肉送去廚房,自己則往書房去。
  昨夜本來是啟程回北封,結果意外耽擱了,今日是不是要回去了?他得去請示一下。今天卓爺沒再寫字,不知在窗前看什麼看得出神。王管家把花家兄妹送野豬肉來的事報了一下,見卓無冬仿若未聞,在心裡斟酌了一番,再道:「卓爺,您看今天是不是要回去了?」
  回去?卓無冬心緒飄遠,雖未刻意去想,可總覺得昨晚的不快一直纏繞心頭。此刻王管家問及,他煩悶無比,不想作答。王管家是真的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了,想了想,還是道:「鏢局事務繁忙,卓爺還是早些回去吧。」
  卓無冬回頭,定定地看著王管家,良久,道:「我還要多呆些時日。」王管家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再勸,退了出去。
  花牽牛腰上有傷,不能再漫山遍野地跑,粗重的活也不好做。楊氏看在她撿到一頭野豬的份上把家裡的粗重活都包攬了,花牽牛心裡對楊氏也有了一些改觀,她除了有一些唯利是圖小心眼之外,也沒什麼大惡之處。偷懶耍滑也有,但總體來說對花應榮還是好的,至少跟著下地幹活了。
  家裡的粗活楊氏包了,花牽牛養了兩天,總算是好了七八成。這兩日她嚴肅的思考了人生,卓地主說他是不會娶她,說實話,她真的大受打擊。難道還要她去當妾?如果那樣,卓地主再好也要捨棄。不要說當妾,就算她成了正妻也不能容忍他有妾。
  不過事情還未定局,不娶?那是情還未到到濃時,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麼不可能?她不能放棄,跟著地主的關係一定不能壞。要是現在就老死不相往來,那真是什麼希望都沒了。對卓地主的策略也要改改,他說沒有做夫妻的可能,那做朋友總可以吧?
  哼,她花牽牛能屈能伸,懂得審時度勢,曲線救國,難不倒她!所以,卓無冬還在糾結山上那夜的不歡而散,她卻笑容滿面地找上門來了,彷彿那夜的事不曾發生過一般,反倒叫他心中更加陰鬱。她心裡真的有他嗎?
  「傷可好些了?」他似乎只剩下這麼一句話可說了。
  「多虧您送的藥酒,藥到病除,再上山捉隻野豬也不成問題。」她笑嘻嘻地,「卓爺,您見多識廣,我想問問外頭有沒有葡萄酒賣?」
  「你想賣葡萄酒?」
  這麼說是有了?花牽牛有些洩氣,看來只能做一點自家解饞了。卓無冬道:「果醬和牙粉還不夠?」
  她攤攤手,歎道:「誰會嫌錢多?再說,這兩樣都還沒有收益。」她其實想說,她跟他的關係時好時差,生意也隨時會斷,總要想辦法獨自做些什麼,不能全都依賴他。
  卓無冬眉頭一皺,「總不會虧了你。」
  她展眉而笑,那倒是。轉了話頭,「卓爺今日可得空?」
  「何事?」
  「你上回答應我幫我把陷阱改良一下。」
  卓無冬看著她,若有所思,最終還是道:「那便一道去吧。」看著她雀躍的神情,心裡五味雜陳,她心裡究竟是如何想的?靜了兩日想通了?出門的時候毫無懸念地遇見王管家,王管家剛剛放回肚子的心又高高懸起。不是鬧翻了嗎?怎麼又好上了?
  王管家猶豫著,還是拼了老命勸道:「卓爺,遠嵐來信說鏢局裡有不少積壓的要務等您回去批示,您看……」
  卓無冬已經在莊子呆了足足八日,這是前所未有的,確實該回去了。他看看花牽牛,花牽牛知道這只是說辭,朝他笑了笑,不甚在意道:「既然卓爺趕著回去,我那點小事就作罷吧。村裡有獵戶,我去向他們討教便是。」
  王管家難以置信地瞪大眼,花姑娘是傷到腦子了嗎?居然通情達理起來,他是在做夢吧?卓無冬可不覺得她通情達理,只覺得自己對她而言可有可無。他不在,她可以找獵戶幫忙。他不娶她,她可以嫁給李秀才。根本就沒他什麼事!這真他娘的叫人心裡不爽!他沉著臉,「無妨,不差這一天。」
  花牽牛心裡暗喜,裝模做樣地推脫了一番,最後從了他。看好了,不是她求著他,是他非要拔刀相助的。要上山,她得回家娶背簍等物,既然上山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卓無冬陪著她回家走一趟,取了東西出門沒多遠,又遇見了李秀才。
  李秀才明日要去書院,今天特意來說一聲,看看花牽牛有什麼要交待的。見她背著背簍,有些擔心道:「阿牛,你的傷好了嗎?千萬別再傷了。」至於在一旁黑臉的卓地主,直接被他忽略了。
  「卓爺要幫我把山上的陷阱改良一下,我就在一旁看著,不動手,沒事。」
  李秀才猶豫了一下,「要不我跟你們一道去吧,也能幫著打打下手。來,背簍給我,你的腰傷剛好,千萬要小心。」
  卓無冬冷著臉,不悅道:「李秀才,你的傷也剛好些,更勞累不得,花姑娘自有我照顧。」
  呃,李秀才一愣,他怎麼有種卓總鏢頭針對他的錯覺?花牽牛趕緊摀住嘴巴咳了咳以掩飾笑意,卓地主是在吃醋麼?她壓下笑意,道:「是啊,李大哥,傷筋動骨一百天,別大意。我從山上回來了再去找你。」
  李秀才也不堅持,點頭應了,說會在家裡等她,而後就走了。卓無冬覺得胸口悶的難受,這個小白臉真是陰魂不散,看著礙眼。再看花牽牛,腳步輕快,心情愉悅,他更覺得心口發堵,意難平。恐怕她早就有心勾搭李秀才了,他這條道走不通,立即就轉向而行。
  可他在心緒難平又如何?他說了他不能娶她,難不成還拘著不讓她嫁人?整一個死結,滿腔莫名的怒意無處宣洩,只能將之灌在手中的鐵鏟之上,一下一下朝陷阱發洩,直到三個陷阱都重新挖過,才稍稍好受些。
  花牽牛找了樹枝枯葉吧陷阱佈置好,滿心期待,有了四個陷阱,就能隔三岔五地吃肉了忽然,頭頂傳來卓地主的聲音——「過幾日我要去金溪一趟,恐怕要兩個月才能回來。」
  她愣了愣,奇怪地抬頭看他,過了一會兒才想起江遠嵐說過他要護送張小姐去金溪。點點頭,道:「阿珍也跟你一道去嗎?」
  「齊振若是同意,她便一道去。」
  她低頭繼續佈置陷阱,聲音平淡無波,「我沒見過張小姐,但聽江大哥說她知書達理,應該比阿珍適合當主母。」
  卓無冬皺了眉頭,前兩日她還對這些事耿耿於懷,今天卻說張小姐適合當主母,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難道兩日的功夫就斷了念想?她的人生追求就這麼放棄了?心頭煩悶著,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說話的立場。更叫他惱火的是,是她當機立甩了他,毫不留情,乾乾脆脆。
  忽然,她抬起頭來,眼裡閃著光,「卓爺,雖然我們沒有夫妻緣分,但還可以有父女緣分啊!不如我認您做乾爹吧,往後您替我尋門好親事,我一樣有望當豪門少奶奶。」
  父女……卓無冬當場石化,她是怎麼想到的?她從地上一蹦而起,顯然對自己靈光一閃很自得,「您的歲數大我一輪,當乾爹也說得過去,您說是不是?乾爹?」當夫妻有什麼好的?他一不爽就休妻,還有那麼多的小妾通房外室,她才不想操心這些。還是認作乾爹省心,再說了,他年紀比她大那麼多,做夫妻也不是太合適,還是認乾爹吧。
  「你……」
  「乾爹,人家都說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您可千萬要娶個賢良淑德的乾娘回來,阿珍顯然不適合您。另外,您這回去金溪,要記得給帶禮物,我也不要別的,帶些這裡沒有的菜籽什麼的給我就成。」
  「花牽牛!」她存心找死是不是?
  花牽牛見他真的沉了臉,不敢再放肆,微微後退了一些,訕笑著,「認干親不好?那,那作罷便是,就當我沒說過。」嘴上這麼說,心裡多少還有點遺憾,要是真沾親帶故了,也不虧啊。往後她要是有機會往文壇發展,一定要寫一本《我和乾爹不得不說的事》。她留意過了,這時代也有這種口水文的。
  卓無冬瞪她一眼,一言不發地徑直離去。花牽牛看著他的衣擺從身邊擦過,臉上的笑意淡去,鼻頭發酸。踢踢腳下的土,掩去那一點濕意。有些事不是她努力就能改變的,她還是安心種田吧。
  卓無冬回頭看了一眼,她背對著他,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絞成一團。心中堵著話,卻沒有一句能說出口,無論如何,總有一些東西他給不了。罷了,原本就不可能。就猶如蘇琳一般,永遠不可能。

☆、第42章 卓地主的糾結

  從下池村回來已有十來日,眼看就要啟程去金溪。對這次金溪之行,卓無冬從一開始就只是抱著賣張老爺一個面子的想法,至於張家小姐,他早就記不清她張什麼模樣。倒是王管家時常在他耳邊嘮叨張小姐的各種好,聽得他都覺得自己應該娶這麼個姑娘為妻。
  至於花牽牛……一個村姑,他怎麼可能娶她為妻?在他固有的觀念看來,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娶一個村姑為妻。揉了揉眉心,從來不知道一個村姑會讓他煩憂至此。不去莊子,不見她,不去想便好了,這根本不值得他費心。
  「卓爺。」
  王管家喚回他的思緒,他抬頭看了一眼,懶懶道:「何事?」
  「各個酒樓的賬簿送來了,請您過目。」王管家說著把基本賬本放在書桌上。卓無冬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忽然想起花牽牛說果醬和牙粉都還沒有收益。牙粉的生意他尚未得空交代下去,果醬因為供貨少,也只在一兩家酒樓試賣,銷量如何他不曾問過。合了賬本,問道:「果醬賣的如何?」
  「尚可。」果醬也就圖個新鮮,要說好吃也不見得。花牽牛的供貨也不多,每日都能賣一些,不溫不火。
  卓無冬點點頭,「每月準時把銀子結給花姑娘。」
  王管家應下。卓爺最近更叫人難以捉摸了,跟花姑娘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看都像是決裂了,怎麼還惦記著她的事?所幸再幾日就要去金溪,總算是安寧了。王管家一口氣還未松,外頭就有小廝來報,虎山寨的齊姑娘來訪。頓時,王管家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都差點忘了花牽牛當初使壞挑唆齊姑娘跟去金溪壞事。猛虎下山,這可如何是好?
  「卓爺,您不是真要讓齊姑娘跟著去吧?她……」
  「有何不可?」她要去就讓她跟去,不過是小事罷了。至於說壞了婚事,他對張小姐連印象都談不上,更遑論結親?
  「齊姑娘性子衝動,萬一……」萬一那個女土匪發狠,張小姐能好過?退一步說,就算她不發狠,成日對著卓爺獻慇勤,被張小姐看在眼裡算什麼?
  「你多慮了。」齊珍宇再不懂事也不至於太出格,畢竟她是作為鏢局一員同行,總不至於砸鏢局招牌。「你先去招呼她。」
  「您不見見她?」
  「遲些再說。」
  待人都退出書房,卓無冬狀似疲憊地靠椅背上閉目養神。這一走要兩個月,花牽牛那個女人不知道還會折騰什麼,他……不成,還是得再去一趟莊子。說走就走,跨出書房,命小廝備馬。
  王管家好不容易應付了齊珍宇,才回到前院就被小廝告知卓爺出門了,他沒有多想,以為卓無冬只是出門應酬。到了晚上卻仍不見歸來,這才有些回過味來,連忙叫來小廝問話,竟然是去莊子了!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眼看著再有三四日就要啟程了,又去莊子做什麼?他都懷疑卓爺是故意支開他好溜去莊子,不行,他得去跟領隊交代一聲,在路上千萬要看好齊姑娘,別讓他壞卓爺的好事。只有把親給結了,卓爺才能消停。
  那頭花牽牛還是在家裡山上兩頭忙活,現在那棵杏樹上的果子已經差不多沒有了,野草莓也幾乎尋不到蹤跡,她的果醬生意想繼續就得換水果。現在桃子成熟了,做果醬也香,只桃子得花銀子買。之前做的果醬還不見收益,她不敢把手頭的銀子都投進去,統共也沒多少啊,得省著花。
  現在最讓她頭疼的是冬天,冬天大雪封山,她要怎麼賺錢?她倒是想搞點大棚菜,可是她哪有錢投資啊,還是得找卓地主……不成,卓地主那個混蛋,親完摸完說我們不合適,哪裡不合適了?包裝都沒拆就說不合適!哼!說走就走!好歹也說一聲雖然我們的感情破裂了,但是生意還是堅挺的。真是急死人了!
  李秀才已經帶著果醬回書院去了,也給金家帶了一份去。雖然跟金家難以攀上關係,至少維持著聯繫,日後有事也好厚臉皮求上門,吃人最短嘛。就這樣,花牽牛的日子就在絞盡腦汁想辦法賺錢中一日又一日地過去了。
  不得不說她是真的在努力發家致富,穿來幾個月,從一個奼女網絡寫手成功轉型成了村姑,連草藥都能識別兩三種了。每回上山都能采一點回來,現在正在院子裡翻曬。這些都是常用藥,賣給藥房或是自家留著備用都好。
  正忙著,趙管事居然來訪了。花牽牛連忙笑臉相迎,不管她跟卓地主未來走向如何,跟卓家管事的關係都得搞好,花應榮還在人家手底下打工呢。趙管事無事不登三寶殿,昨夜卓爺突然又到莊子來,一早就叫他來請花姑娘過去。
  不要說趙管事意外,就連花牽牛都意外。那混蛋不是滾了嗎,又回來找她做什麼?管他呢,去看看。把手頭的活放下,跟楊氏說了一聲就出了門。
  楊氏看小姑出了門,接手她做了一半的活,繼續翻曬草藥,朝在一旁休整農具的花應榮道:「應榮,你說阿牛跟卓總鏢頭是怎麼回事?我怎麼瞧著不太對勁啊?」以前卓總鏢頭一年來莊子一次都嫌多,現在,一個月跑幾趟,還跟阿牛做什麼果醬生意。說他們沒點什麼,鬼才相信。
  花應榮也不是傻瓜,那些事他自然看在眼裡,但阿牛跟卓總鏢頭哪裡可能?人家高門大戶的,還能讓阿牛去做妾不成?他頭一個不同意。悶了半晌,道:「卓總鏢頭心善,幫襯一把也是有的。我們這樣的人家,還能跟他有什麼關係?阿牛現在的名聲已經夠差,不要胡說八道再添是非。」
  楊氏一聽,知道丈夫的意思,也不多說。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女大不中留,卓家那條件,做妾也不委屈阿牛,關鍵還是人家看不看得上。阿牛現在年紀大,虎山寨一事是徹底壞了名聲,明年三月除孝之後年紀又大了一歲。唉,模樣又不出挑,真的找不到好人家,怎麼辦才好哦!
  話轉回來,花牽牛一路都在猜測卓地主這回來所為何事,她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卓地主回去幾天就腦殘了要向她求婚。少了王管家這個路障,一路順暢的到了書房。卓無冬不喜下人在跟前侍候,書房更是重地,所以,趙管事一退下,就成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局面。
  花牽牛立即開始不正經地腦補起來,這情況,是不是要來一個霸道總裁威逼利誘無知純良村姑賣身啊?甩一疊銀票在桌上,霸氣道,這是一千兩銀票,我們簽個契約吧。契約的內容大家都耳熟能詳,大意就是從此你就是我的契約情婦了,必須隨叫隨到,心裡只能想著我,念著我。除非我膩了,否則你一輩子都是我的人!啊,最後還有一條最關鍵的——你不能愛上我!
  腦補完畢,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會這麼變態吧?不過,如果價格合適,也不是不能考慮啦。她現在名聲差,年紀又大,有冤大頭花一千兩包她幾年也不虧啊。他能包她幾年?撐死了十年,她也才二十七八歲。換個地方謊稱自己是寡婦,身懷巨款的寡婦還愁找不到男人?哎呦,這麼一想,她滿懷期待地等他開口說事。
  卓無冬不知她心中所想,但是她眼裡閃著熱切的光芒,想必不是什麼好事。他把一袋銀子推到她面前,「這是果醬的收益,一共十二兩。」
  十二兩在他看來實在不算錢,不過對花牽牛來說已經是巨款。她欣喜地打開錢袋,盼了這麼久,終於有回報了。有了這些錢,可以把剩下的債務還清,甚至還能搭一間簡易的茅草屋試著種種大棚菜。想著,她不禁眉開眼笑,「卓爺,你去金溪記得幫你我帶一些不尋常的菜籽回來。」在這個交通不便的地方,貨物流通實在太不方便,如果能有獨家的青菜賣,那也是一份收入呢。
  「金溪跟這裡不過五日的路程,氣候地質差不多,能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菜籽?」
  嗯,說的也是,不過,「你的鏢隊不是走南闖北嗎?交待下去,自然有能尋來。」
  卓無冬眉頭一皺,她倒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主意都打到鏢隊去了。卻還是道:「回頭我吩咐他們去找。」花牽牛大喜,「你放心,要是種成了,我一定先孝敬你,不會讓你白忙活的。」想了想,還是覺得大棚菜這種事得有他投資才能做大,「卓爺,冬日裡沒有綠葉菜可以吃,我有一個法子可以種出綠葉菜,你要不要投資?」
  「除了這些,你還能說些別的?我不想聽這些!」他不是為了聽她說這些才來的,錢錢錢!除了錢,她就不能說些別的?她是把他當錢莊還是怎麼的?哪回不是要錢?
  花牽牛扁扁嘴,「不說這個說什麼?我哪知道你想聽什麼。」怎麼?他是想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還是別了,就怕聊到最後又不歡而散。

☆、第43章 爭吵

  卓無冬早就預料到多半會是這樣的結果,卻還是想在臨行前來見見她,可見了又如何?那些事已經過去半個月,心頭的煩悶不減反增,他確實想著她,反反覆覆地想。想著她,想著她跟李秀才,想著她唯利是圖。想得心情鬱結,卻始終沒有解決之道。現在見了面,她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一般,還是不著邊際地談錢!之前在山上傷心難過的難道不是她?她敢指天發誓她不傷心難過委屈嗎?
  花牽牛見他一臉陰霾,心也跟著沉了沉。難道他是想說以後不照顧她的生意了?罷了,雖然她愛錢,但眼下他們的關係尷尬,還是斷了為好。不清不楚的佔他便宜算什麼?抓緊手中錢袋,心一橫,忍痛道:「其實我也想跟你說一聲,杏子和野草莓就要過季了,果醬生意恐怕也要做不成了,我看就這麼算了吧,明年做不做再說。另外,牙粉的事,也作罷吧。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實在不好再佔你便宜。」
  卓無冬怎麼也沒料到她竟然會自斷財路,這些都是她好不容易求來的,現在就這麼放手?他還真是小看了她,幾日不見,連骨氣都長出來!這是存心想跟他斷個乾淨?臉色免不得越發的難看,聲音也冷了下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冬天不找果子做果醬。至於牙粉,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實在沒臉要那麼多錢。如果你過意不去,給我十兩銀子,我就當把方子賣給你。」
  卓無冬忍無可忍霍地起身,怒道:「除了銀子你心裡還有什麼?」
  花牽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家裡窮,我不想法子賺錢怎麼成?」
  「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麼!」
  「難道你不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既然談不到一塊,又何必勉強?」
  卓無冬盯著她,眉頭鎖死。花牽牛一笑,「卓爺,實話告訴你,不要說我不會給人做妾做外室,就算是正妻,我也不能容忍我相公三妻四妾外室成群。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一生一世一雙人。」
  好,很好!她還有心情跟他咬文嚼字,吟詩作對!一個村姑,識的幾個字是了不得,不看女訓女誡,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屁用!存心學來跟他作對嗎?
  「呵呵,是我想多了,我這樣的村姑最後也就配個老實的莊稼人罷了。莊稼人家不像你們高門大戶,三妻四妾不嫌多,是我庸人自擾了。」花牽牛低頭一歎,復又抬頭看他,「卓爺日理萬機,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他看著她轉身,看著她一隻腳邁出門檻,咬牙道:「花牽牛!」
  她微微回頭,「卓爺還有什麼吩咐?」
  「除了……」
  他的話才開個頭就被她打斷,「除了名分什麼都可以給嗎?卓爺,以後別再說這話,讓我瞧不起你。」
  「花牽牛!」
  「卓無冬!不要以為你有幾個錢就了不起,本姑娘不要還不行?你還想逼良為娼不成?我說了,從一而終!否則免談,天下男人多的是,不是非你不可!哪怕我一輩子嫁不出去,我也不會給人做妾!」
  「就算是做妾你都不夠格!」他從來沒想過往後的事,更沒有要她做妾的念頭!說實話,按照他的審美標準,她連進卓府當丫鬟都不夠格!還敢罵他二手貨,還敢瞧不起他?簡直不可理喻!
  「那我就不礙您的眼了,告辭。」花牽牛簡直一刻也呆不下去,還好破裂的早,這麼渣,不能忍!誰稀罕誰接手吧。才一動,就被他扣住手臂,掙扎了幾下掙不開,只能惱怒地瞪著他,「你還想怎麼樣?」想了想,把手裡的錢袋往地上一砸,「銀子我不要了成了吧?放手!」少了這幾兩銀子還能餓死她不成?
  「你鬧夠了沒有?」卓無冬怒喝。
  這一喝猶如火上澆油,她的怒意不比他弱,「被人這樣輕賤我還不能生氣嗎?你未免太強人所難了?你既然看不上我,我也不會死纏爛打,要斷就斷得乾淨!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老死不想往來最好!」
  卓無冬不知道她會這樣剛烈,一言不合就老死不相往來。他曾感歎蘇琳過剛易折,想不到她也是這般。對於蘇琳他只是旁觀者,而如今身處其中才知道箇中滋味,實在是悶的他心口泛疼。她每一句話都叫他束手無策又心有不甘,只能聽著她滔滔不絕,無力反駁。
  「你當我不知道?你不過是玩玩罷了,如今心裡不舒坦不過是因為不能順著心意來罷了,卓爺何曾在女人身上吃過虧?你捫心自問,若是你堅持要娶,誰能攔著你?你爹娘早已死絕涼透,還能從墳裡爬出再死一次給你看?」
  卓無冬終於鬆了手。她說的對,他若要娶,誰能攔得住?歎了歎,啞聲道:「你走吧。」
  花牽牛怔了怔,咬著唇疾步離去。這樣的結果,似乎早在預料之中。
  過了半晌,趙管事被叫進書房。卓無冬指著桌上的錢袋道:「給花姑娘送去,告訴她,果醬生意照常。」
  九月廿五,鏢隊護送張家夫人小姐前往金溪,齊珍宇隨行。
  出行那日,卓無冬終於再次見到張小姐。她跟在張夫人身側,婷婷裊裊地朝他行禮寒暄,他淡淡地掃一眼,點個頭就算回應。若說有什麼想法,還是老樣子,小姑娘一個。用花牽牛的話來說,認作乾女兒倒是合適。
  齊珍宇騎著馬跟卓無冬並行,心裡對張小姐的大家閨秀的風範很是嫉妒。她立志要做一個賢妻良母,如今一個活生生的閨秀在她面前,一對比,她身上的匪氣是怎麼藏也藏不住。心裡有些惴惴不安,早知道就不來了,自曝其短!
  隨行的還有江遠嵐,她找了一圈,策馬到他身邊,「遠嵐,這個張小姐什麼來頭?去一趟金溪還要卓大哥親自護航,難道卓大哥真要跟張家結親?」
  江元嵐打了個呵欠,懶懶道:「祥瑞綢莊的千金,張家跟卓家交情深,卓爺這才給面子跑一趟。至於結不結親,我哪知道,你問卓爺去。」齊珍宇翻了個白眼,「卓大哥這幾天心情不好,連王管家都繞著走,我才不去觸霉頭。」
  何止是不好?死了爹都沒這麼陰霾。只知道是去了一趟莊子回來整個人都不好了,也不知道花牽牛又給他添什麼堵,誰也沒敢問。尤其是苦了那些管事,每日都要被罵得狗血淋頭。就這態勢,怎麼可能有心情跟張小姐你儂我儂?看張小姐含羞帶怯的小女兒樣,再看張夫人看女婿的眼神,這一家人要悲劇了。
  卓無冬確實沒有什麼旖旎的心思,原本就對張小姐無意,如今更覺得厭煩。若不是因為這趟金溪行,他也不會跟花牽牛鬧到這般田地。張小姐再好,他也不會娶的。是以這一路他寡言冷淡,除了面上的客套,跟張家夫人小姐沒有過多接觸。
  雖然他刻意疏遠,張小姐也謹守禮法,但總歸是一路同行。張小姐不能親自來示好,借口天氣炎熱趕路辛苦,讓丫鬟送碗甜湯什麼的還是可以的。卓無冬淡淡道謝,只不過一口未動,他從來不喜甜食。齊珍宇多少看出他的態度,心裡偷著樂,想來卓大哥不喜歡張小姐這樣的大家閨秀。
  江遠嵐不以為然,卓爺對張小姐不上心未必會對她上心。不知道這些女人都是怎麼想的,卓也對誰上不上心不是一目瞭然的事嗎?除了那個花牽牛,還有誰能左右卓爺的情緒?不成,等把這群祖宗送到,他要去下池村看看,到底又鬧騰什麼,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過他算盤打得好,卓爺卻不給他機會。到了金溪,交給他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去,給我找一些不常見的菜籽來。啊?啊!啊……菜籽?他哪裡懂這些啊?不必問,肯定又是給花牽牛找的。江遠嵐一臉苦相,卓爺,你開闢了泡妞的新天地。人家都是給女人送金銀珠寶,你倒好,送豬下水,送菜籽,還真是有新意。儘管在心裡各種吐槽,事情還是得辦。管他什麼常見不常見,每樣來兩斤,總之不能空手而歸。
  十月初,李秀才從北封回來了,兩人聚在一起談了半天。金家小公子收到果醬很開心,說家裡的姐妹都喜歡,讓下回多送點。他要給賞錢,李秀才沒收,小公子只好作罷。至於李秀才同窗那頭,也賣了幾罐,數量不多,好歹是開了個頭。
  花牽牛最後還是收了趙管事送來的銀子,明明就是血汗錢,沒道理有哪位賭氣就不要了。她後來想了想,果醬局限性太大,她必須想辦法把果醬再加工,以期拓寬銷路,賣出更好的價格。想來想去也就是拿來餡料,那只能做甜包了。包子要現做現賣,她不會包包子,也沒店面,這路子暫時行不通。不過她現在手頭有錢,可以試試暖房種菜,這些菜種出來銷往大戶人家也是一條財路。這大戶人家,就是金家跟李秀才的同窗了。
  當然,她手頭有錢了也沒忘記家裡,先拿了五兩給花應榮還外債,又拿了三兩給楊氏當作家裡花費。如此一來,她要折騰什麼暖房,誰也沒說不行。沒幾日茅屋就動工了,雖然離冬天有些早,但屋子蓋好放著也不會壞。她蓋得不大,一是怕種不成,二是她想到一個法子充分利用空間。種菜不一定都種在地上,可以搞一些大盆,裡頭裝上土,堆疊到架子上。反正冬天的綠葉菜是精貴的東西,越稀少越精貴。
  這裡的冬天是下雪的,暖房保暖要靠炭盆或是燒火取暖,所以她現在又多了個撿柴火的活。另外,這兒沒有玻璃,想要采光好又要保暖實在太難,只能多開幾扇窗戶,外頭蒙上白布,能透點光又不至於太冷,天氣好的時候開一會兒,湊合著用。再有,她根本就不通農事,種菜還得靠花應榮,這肥土的活還得他來,她能做的就是抓些蚯蚓養在土裡。這樣,暖房算是準備好了,到時候在菜的種類上再挑些耐寒的,大概能成。
  雖然事情看似進展還不錯,可離了卓地主,還真有些舉步維艱,前途渺茫啊。那十幾兩銀子不知道夠折騰多久,綠葉菜一定要成功啊,就指著這個翻身了。心思轉到這,不免又想起卓地主來,那樣吵過之後,真的是要老死不相往來了吧。
  唉,她的豪門貴婦夢啊!又不是多大的事,他就不能咬咬牙應了她?果然不是真愛!嗚嗚嗚嗚……

☆、第44章 卓爺心思難測

  卓無冬應承張老爺來回護送張夫人和小姐,所以,在順道喝了喜酒之後便在金溪暫停了下來。雄關鏢局在金溪也有據點,他趁這個機會視察了一番。這一趟行程張小姐除了見過卓無冬幾回之外,並沒有多少機會跟他接觸,僅有的幾句對話也只是多謝卓爺,卓爺安好之類的寒暄。
  倒是齊珍宇大大咧咧一路如影隨形,奈何卓無冬的心情一直不佳,看誰都不順眼。但齊珍宇終歸是齊振的妹子,卓無冬多少留了幾分薄面,只是冷淡,並未給臉色。而齊珍宇的人生目標就是賢妻良母,江遠嵐告訴她賢妻良母守則第一條就是任勞任怨,凡事以夫為準,卓爺說啥就是啥。
  於是,齊珍宇懷揣她的賢妻良母夢跟沉浸在感情困擾中的卓無冬雞同鴨講,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卓無冬無心去想齊珍宇為什麼三天兩頭無事獻慇勤;齊珍宇在江遠嵐的洗腦之下也絲毫不介意的卓無冬的冷淡,只當這是對自己的考驗。
  十一月初,鏢隊護送張夫人和小姐回北封。回去的時候因為天氣冷,張小姐不小心得了風寒,行程就更慢了,常常是走半天就投宿休息。鏢隊是無所謂,橫豎張家花了錢,半走半歇還求之不得。
  唯一有意見的是齊珍宇,她從小習武,幾年也不見病一回,實在見不得張小姐的千金貴體。成日坐在馬車裡,丫鬟婆子侍候著,就這樣還能得風寒?她這個女漢子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她也無心去想,誰管張小姐死活?鏢隊只管你路上安全,病死怨自己!
  叫她不爽的是,就一點風寒,張小姐就這麼擺譜。擺譜就罷了,張夫人還成日拉著卓大哥唉聲歎氣,好似張小姐馬上就要斷氣一般。哼,不就是故意引起卓大哥注意麼?這麼一個多月卓大哥都沒對張小姐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好感,如今病懨懨的樣子還想博取好感?天真!要不是張小姐是僱主,她真想好好教訓她一頓,看她還敢不敢耍心機跟她搶男人!
  江遠嵐又適時給她上了賢妻良母第二課——當家主母要寬容大度。何為寬容大度?別的不說,給相公納妾抬通房是必須。開枝散葉光靠一個人可不行,如今卓家人丁單薄,首要任務就是生孩子!齊珍宇一個人一年撐死了也只能生一對雙胞胎,所以,要生孩子,還得多納妾。
  齊珍宇頓時臉色陰霾,對分享男人一事她跟花牽牛是站在同一戰線上。她齊珍宇的男人怎麼能被其他女人隨便睡?絕對不行!她跟花牽牛的不同,她的武力值爆棚,認準了就不會放棄,搶也要搶到手!誰敢覬覦她的男人,先看看命夠不夠硬!
  與此同時,在馬車裡閉目養神的張小姐忽然打了個冷顫,看得張夫人又是一陣擔憂,她的寶貝女兒啊,怎得要受這種苦?早知道就不帶她走這一趟了,好在這一回也不算白來。跟卓無冬相處了一些時日,他這人雖然冷漠寡言但細心周到,女兒對他也多有好感,若是能嫁給他,也算美滿了。不過,卓無冬好像對這門親事沒多少意向,她得回去跟老爺再商討商討,一定要想辦法促成親事。
  王管家揣著激動的心情迎回了出行將近兩個月的卓無冬。卓也這兩個月有張小姐日夜相伴,一定過得很舒心愜意吧?張小姐模樣可人,身段如柳,談吐高雅,舉止端莊,往那一站就顯出大家風範。卓爺只要不考慮個人喜好,就能下定決心把她娶回家。說實話,卓爺自從遇見花牽牛之後,品味就朝著不知名的方向發展,叫人心生惶恐。
  因為路上半走半歇,堪比遊山玩水,所以一行人都不見疲色。卓無冬更是直接就去了書房,王管家亦步亦趨跟在後頭,絮絮叨叨地說著近來的事。拐了七八個彎才婉轉道:「卓爺,這一趟可還順暢?」
  「嗯。」一大群人浩浩蕩蕩,有雄關鏢局護送,更有他親自坐鎮,又不是什麼貴重物品,還能不順暢?自然,他知道王管家想問的不是這個,他懶得理會,索性裝傻。
  王管家心裡著急,卓爺出門一趟似乎心情沒有改善,張小姐不給力啊!可是話頭就這麼斷了他不甘心,索性豁出去了,「卓爺,張家小姐……您覺得可好?」
  卓無冬眉頭一皺,「太小!」
  「張小姐年方十六,過了年十七。」十七哪裡算小?正常的婚嫁年紀好不好?卓爺,你這個借口太蹩腳!難道你屬意齊姑娘?齊姑娘那性子,就跟已出嫁的大小姐一樣,想想大小姐未出閣之前卓府的光景他都要抖三抖,千萬別再請這麼一尊佛回來了。
  卓無冬停下腳步,瞇著眼看著王管家,「如果非要跟張家沾親帶故,我認她做乾女兒便是。」
  啊?王管家驚駭地看著卓無冬,干,乾女兒?這,這……「那不是亂了輩分?已故的老爺跟張老爺是同輩,您若是認張小姐做乾女兒,豈不是跟張老爺同輩?」哎呦,不對,重點不在輩分!「卓爺,您怎麼會生出這種念頭?張小姐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就算年紀小了點,養幾年不就大了?」
  「行了,此事再議。」卓無冬斷了話頭,現在一提婚事他就想起花牽牛來,想起她來,心又沉了幾分,儘是煩悶。
  王管家見他話未說絕,鬆了一口氣,提起精神道:「鏢隊帶了各地的菜籽回來,是分到各個莊子下去嗎?」
  「全都給花姑娘送去。」
  什麼?!他就說嘛,卓爺無緣無故收集菜籽做什麼?原來還是為了花姑娘!上回從莊子回來明明就生氣得很,到現在還餘怒未消,怎麼還給她送東西?卓無冬又道:「讓遠嵐送去。」王管家臉色變了幾變,這種小事還要派遠嵐去辦,只能歎一口氣領命退下。
  江遠嵐對送菜籽這個差事相當樂意,這種閒差就跟放假一樣,再說,花牽牛那個女人怪有意思的。於是,江遠嵐帶著一麻袋的菜籽到了下池村。到花家的時候花牽牛正在院子裡劈材,手法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個熟練工。他隱約想起她在虎山寨被齊珍宇操練了一陣子,心中瞭然,虎山寨養人啊!瞧,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都成劈柴能手了。
  花牽牛擦擦額頭的汗,看著江遠嵐扛麻袋站在院子門口,不知道他是路過還是專程來訪。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還是江遠嵐先開口,「花姑娘,卓爺叫我來給你送東西。」
  花牽牛眉頭一皺,卓地主?都個把月沒他消息了,他從金溪回來了?心裡感覺怪怪的,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嗎?還送什麼東西?不過還是忍不住問道:「什麼東西?」
  「各地搜羅來的菜籽。」
  花牽牛微微一詫,沒想到他還有心叫人去辦。不過,她也不好白收他的東西,讓江遠嵐幫忙把菜籽放到堂屋,而後取了二兩銀子給他,道:「卓爺有心了,替我謝謝他。另外,這二兩銀子權當是買菜籽的錢,若是不夠,還請卓爺多擔待。」菜籽未必值錢,但是從各地搜羅來很是不易,她不想佔他便宜。
  江遠嵐哪能收錢,連忙道:「姑娘,卓爺叫我送來,可沒說要收錢,這錢我不能收。」
  「這錢又不是給你的,你收回去給他就是,你要是不收,就把菜籽扛回去吧。」花牽牛看他一眼,「你跑也沒用,你走了我就把菜籽送到莊子去。」
  江遠嵐開始後悔接了這差事,花姑娘這態度鐵定要惹卓爺不高興,他回去覆命還不得訓斥辦事不利?可若是菜籽被退到莊子,他一樣要被訓啊!這真是……你們打情罵俏不要殃及無辜好不好?花姑娘是什麼人?不佔便宜會死星人,現在居然有便宜不佔,看來跟卓爺鬧得狠了,他怎麼就不幸地炮灰了?認命地收了銀子,垂頭喪氣地回去覆命。
  花牽牛才不管他回去怎麼個死法,得了這些種子,她的大棚菜事業如虎添翼,喜得跟什麼似的。迫不急地的打開來,裡頭每一包種子都包的好好的,標注了名稱以及栽種的季節等。看得她心裡歡喜,卓地主感情上雖然渣,事情卻做的漂亮。下回見面還是得給他好臉色,再怎麼說也只能算是戀愛談崩了,不談感情談生意還是好夥伴嘛。
  那頭卓無冬看著江遠嵐帶回來的二兩銀子,臉色黑如鍋底。她還真說到做到,分得清清楚楚!非要這麼來?那他就陪她玩到底!把玩著那塊碎銀,緩緩道:「交待下去,繼續搜集種子。」
  江遠嵐暗暗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卓爺要衝他發火呢,竟然就這麼揭過了?卓爺是要跟花姑娘鬥智鬥勇?恐怕卓爺勝算不大,花姑娘輕描淡寫的給了二兩銀子,看把卓爺給氣得。就不說這回的二兩銀子,卓爺可是從上個月氣到這個月,氣還沒消又被花姑娘給氣著了。要他說,卓爺就別鬥氣了,花姑娘要什麼,雙手奉上就是了。
  他跟王管家的想法不同,成日勸著卓爺要門當戶對,有什麼意思,卓爺差那麼點錢還是稀罕權?這不明擺著看上花姑娘了麼?就別折騰了,趕緊娶回來消停吧。

☆、第45章 好久不見

  花牽牛再見卓無冬時氣氛不算好,確切來說,氣氛不好是指他跟他身邊的兩個姑娘,她只是個旁觀者。她剛從紅霞山看過陷阱回來,今日收穫頗豐,心情不錯。但撞見他美人環繞身側,還是微酸了一把。她就說嘛,卓地主怎麼會缺女人?
  鑒於上回他費心送來菜籽,她秉著我們是生意好夥伴的想法迎上去,打了招呼,「卓爺,好久不見。」然後又朝齊珍宇一笑,「阿珍姑娘,近來可好?」至於另外一個姑娘,她不認識。那姑娘一雙眼顧盼生輝,紅唇水潤飽滿,明麗異常。她生得好,但叫人過目不忘的卻是嫵媚勾人的氣質。一看就不是省油安分的主,但絕對是男人喜歡的款。女土匪跟她一對比,簡直不算女人了。
  花牽牛心裡暗歎,女土匪雖然霸氣側漏,好歹也凹凸有致,連她都不算女人,她就更不算女人了。卓地主身邊圍繞的都是美女,看不上她也是正常,她也沒什麼好悲傷的,節哀吧。那姑娘揶揄地朝著地主笑笑,道:「難道有姑娘主動跟你打招呼,不介紹介紹?」
  卓無冬道:「花牽牛,你的地就是她家在種。」那姑娘朝花牽牛笑著了個頭,「我是蘇琳,那些田地勞你們費心了。」
  花牽牛忽然想起早先時候聽到的八卦,卓地主是為了給一位姑娘買地才來莊子的,這姑娘八成是他心上人。蘇琳就是那位姑娘吧?她朝蘇琳笑著點點頭,再看看一臉不高興的齊珍宇,最後目光落到卓無冬身上,瞭然地笑笑,似乎豁然開朗,道:「家裡事多,我先走一步。」說罷繞開幾人離開。
  卓無冬回頭目送她離去,心又開始下沉,不知她心裡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給他添加罪狀。蘇琳不過是心血來潮想來看看地,他就順道帶她來了。至於齊珍宇,她從來都是一根筋,認準了就緊咬不放。她是齊振的妹子,總要留幾分薄面,橫豎她也就是矯揉造作地噓寒問暖,送些湯湯水水罷了。
  齊珍宇忍不住朝花牽牛掃去眼刀,真是討厭,一個兩個都礙眼!張小姐剛走,又跑了個蘇琳來,卓大哥對她可比對張小姐熱絡多了。再有這個花牽牛,不過是個村姑,也引得卓大哥駐足回頭。哼!礙眼!
  蘇琳識眼色,見狀道:「我也看得差不多了,回去吧。」她就是來認認地方,總不能買了地在哪都不知道吧?一看卓無冬的模樣就知道跟那姑娘有些不得不說的事,要不然能讓他回頭看得出神?她還是早些撤了給人家騰地方吧,嗯,最好把女土匪一道帶走。
  當趙管事再次造訪花家,花牽牛又想不通了,卓地主到底打什麼主意啊?他們好像沒什麼好說的了,最多路上偶遇打個招呼,專程叫人來請她去……是不是嫌上次給的菜籽錢不夠?談錢傷感情,還是不要了吧?
  又是一路揣測著跟趙管事往莊子去,不過這回她淡定多了,上回該說的都說了,這回……還真想不到他要說什麼。他這回去金溪,不知道跟張小姐的親事定了沒,唉,她的貴婦夢就這麼破碎了。
  還是書房,花牽牛莫名覺得有點尷尬。哎呦,她的演技退步了。昨日在路上偶遇還能淡然處之,到了這突然渾身不自在起來。卓無冬神色如常,見她來就停下手頭的事,道:「你來了,坐。」
  花牽牛遲疑了一下,尋了個位置坐下。卓無冬朝她拋來一個物件,她本能地伸手接住,竟是一塊碎銀子,不解的看向他,什麼意思?卓無冬道:「這是你托遠嵐給我的菜籽錢。」
  「卓爺,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她立即起身把銀子放回書桌上。
  卓無冬抬手示意她聽他說,「你上回說要在冬日裡種綠葉菜,那些菜籽算我入股。」
  花牽牛一愣,他入股自然是好,可怎麼看都是她佔便宜吧?她不是那種沒臉沒皮的人,搖頭道:「我不過小打小鬧,成不成還未知,談什麼入股?那些菜籽算我買的。」
  「怎麼?你以為我是找借口接近你不成?」卓無冬不以為然地笑笑。花牽牛抿著唇,她確實這麼以為,好吧,她自作多情了。僵硬道:「卓爺說笑了。」
  「卓家地多,若是冬日能種出綠葉菜,不說增加進項,供自家食用也好。」
  花牽牛將信將疑,卓無冬把銀子推向她,「如今尚不知成不成,我就先提供菜籽。若成了,我們再議合作事宜。如何?」見她猶豫不決,他嘲諷道:「就你這般束手束腳,如何做大事?」
  想了又想,花牽牛終歸還是收回那塊碎銀。「那就照你說的辦。」
  卓無冬藉由喝茶掩去嘴角的笑意,緩緩再道:「果醬在冬日賣更討喜,明年你多做些存在卓府的冰窖,待到冬日,想來走俏。」花牽牛訝異,沒想到他還想了這些。果醬不能存放太久,若是能放到水果稀少的冬日賣,自然更有賣點。
  「另外,昨日你所見的那位蘇姑娘開了一家小食鋪,深受姑娘孩子喜愛,你的果醬在她那裡賣會更走俏。不過,小食鋪的利潤低。如何取捨你自己考慮。」
  花牽牛想了想,覺得跟蘇姑娘合作是個不錯的主意。她有心把果醬改良一下做成包子餡,但她沒店面,也沒閒錢為了包子專門去找店面,有人合作再好不過。而且,做成果醬餡料的包子不會亂了果醬的價格。
  漸漸地,她收起疑心,認真聽他說。卓無冬一臉正色,「還有牙粉,當初說好了三七分,還是照舊。不過,你既然佔了三成,不能幹坐著等收錢,必須出力。」
  牙粉的事還算數?拋開別的不談,卓地主還真是信守承諾,渣男形象立馬洗白高大起來。她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卸下防備,「你不是說只是牙粉裡頭參雜了茶粉嗎?既然都知道了還要我做什麼?」
  「參雜的比例份量,如何包裝,如何推廣都需要人來做。你若不想做,我不勉強。照你說的,十兩銀子買下點子,往後你莫要眼紅。」
  「我做,我做!」花牽牛急忙應道,她出點子出腦力,不算佔他便宜,這事能做。卓無冬雲淡風輕地點點頭,心裡卻止不住得意,什麼老死不相往來,只要他想要,她還不是得乖乖圍著他轉?嫁不嫁,娶不娶暫且不論,先讓她離了李秀才那個小白臉再說。
  花牽牛彷彿看到金銀珠寶在朝她招手,卓地主在她眼裡已經不是卓地主,而是指引她通往財富大門的燈塔。他以往的種種渣男行為都被掩藏在金色的光芒之下,哎呦,他們只是生意上的小夥伴,渣不渣的不是重點啦。
  「走,我帶你去瞧瞧。」花牽牛得意一笑,「我蓋了一間暖房,菜就種在裡面。」
  卓無冬來了興致,跟她一道出了門。在大門口遇見齊珍宇跟蘇琳,蘇琳站在馬車旁,不知道是要離開還是剛回來。齊珍宇黑著臉,在花牽牛看來,女土匪從來沒給過女人好臉色。面對蘇琳這樣的風情萬種的女人,她心裡能舒坦才怪。
  「不多玩兩天?」卓無冬朝蘇琳道,她昨日才來,這麼快就走了?
  蘇琳搖頭,「我店裡忙走不開,再說,你這麼忙,哪裡有空招呼客人,下回吧。」說著幸災樂禍地左右瞧瞧,嬌笑一聲,上了馬車,隨後又從車窗探出頭來,笑道:「我走了,回頭見。」明眸轉向花牽牛,「花姑娘,我的地還勞煩你們費心,謝了。」
  花牽牛爽朗一笑,讓她放心。這個蘇琳雖然妖妖艷艷,但也落落大方不叫人討厭。馬車帶走了蘇琳,齊珍宇的矛頭立即轉向花牽牛,上下挑剔地看了她一圈,聲音裡儘是威脅,「花姑娘,你來這做什麼?佃戶的那點小事找管事便是,犯得著找卓大哥嗎?」
  「我大哥突發奇想想在冬日種菜,這才讓我來找卓爺去瞧瞧。阿珍姑娘要一道去嗎?」女土匪下山啊,能不惹就盡量別惹吧。反正她跟卓地主是清白的,她要跟就跟吧,無所謂。
  齊珍宇疑心重,自然要跟著去瞧瞧。雖然花牽牛說自己跟卓大哥沒關係,但她不信,問道:「你跟李秀才是不是要成親了?」現在她倒是傾向於她跟李秀才是一對,省得再跟她搶男人。
  花牽牛哭笑不得,女土匪都在想什麼呢?先前還恨不得殺了她,現在竟然問她什麼時候跟李秀才成親。連忙道:「阿珍姑娘說笑了,我跟李秀才只是同村罷了。而且,我還在孝中,怎麼能談婚論嫁?」
  卓無冬忽然道:「李秀才住在村東頭,你可以去跟他敘敘舊。」齊珍宇面上一急,道:「我跟他有什麼舊好敘的?」
  「你踹斷他幾根肋骨,難道不該去探望一下?」
  「我又不是故意的……」
  花牽牛暗暗翻白眼,那還叫不是故意的?算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這事也沒法討公道,還是不提了。到了花家,卓無冬發現多了一間茅草屋。花牽牛領著他們進去。裡頭不大,地上整得齊整,已經有綠意冒頭。出了地上中了菜,裡頭立了四個大架子,上頭的木盆裡盛了土,也種上了菜。
  卓無冬瞭然,為了充分利用空間,她相當於做了幾個木頭花盆,放在高處,倒是巧妙。只是,即便這樣也種不了多少。初期這樣也差不多了,畢竟不知道成不成。往後的話,就算能成,成本也高。畢竟這茅屋只有冬日用,利用率不高。他在心裡做著評估,這個想要賺錢,就得往大戶人家銷去。
  他笑了笑,「現在種的是什麼菜?」

☆、第46章 再去北封

  「現在天氣還不算太冷,種了一些盛夏時候才長的瓜果蔬菜。」
  齊珍宇不通農事,在屋子裡亂轉,指著地上一圈燒過的灰燼,好奇道:「這是做什麼?」花牽牛探頭看了看,「哦,晚上冷,我們燒點柴火,暖和一些,免得把菜凍壞。」
  卓無冬若有所思,難怪剛才見院子裡碼放了那麼多柴火,這暖房種菜費時費力,不是一般人能種的。回頭叫莊子裡頭的人定期送些柴火過來,冬日裡柴火需求更大,光靠他們一家三口怕是忙不過來。她這小身板,還是多養養吧,一點肉都沒。唔,他怎麼想到那上頭去了?上回……雖然瘦,手感有所欠缺,但滋味不算壞。
  不知不覺間落在花牽牛身上的目光灼熱起來,花牽牛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問道:「怎麼了?」他收了目光,朝外頭去,「好好種,有什麼需要儘管跟趙管事說。」
  「嗯,嗯。」花牽牛眉開眼笑,「您放心,這些菜長出來,我頭一個給您送去。」
  「那我等著。」從那日爭吵開始,似乎就這句話最中聽,頭一個就對了。霎時覺得陽光明媚起來,就連齊珍宇看著都順眼了幾分。
  花牽牛背上背簍送他們出門,卓無冬見狀道:「又要上山?」
  「嗯,去撿柴火,暖房費柴。」
  「我讓趙管事送柴過來,你不必忙。」
  「那可太好了。」花牽牛眉開眼笑,撿柴火劈柴實在太費事耗體,他叫人送來最好不過。「不過我還是得上山看看陷阱。我嫂子懷孕了,要給她補補。」楊氏調理了幾個月的身子,終於傳出好消息。最高興的莫過於花應榮,當然,花牽牛也高興。自從得知楊氏懷孕,她往山上跑得更勤了,捕到兔子,皮毛也都留著往後給小孩子襖子。
  聽到懷孕的消息,少不得要道喜。卓無冬不由想起自己來,卓府那樣大,不要說孩子,就連他都還光著呢,怨不得王管家操心他的婚事。收了心思,讓她上山小心,然後再無話,辭了去。
  待花牽牛從山上回來,楊氏正向花應榮念叨卓地主的好,誇得都沒邊了。她好奇道:「哥,嫂子這是怎麼了?」花應榮正在劈材,「卓總鏢頭不知道從哪聽說你嫂子有了身孕,讓人送了一籃子雞蛋和一刀肉過來。」
  花牽牛愣了愣,卓地主這是怎麼了?突然變得這麼體貼入微?難道他對生意夥伴都這麼關懷?連家屬都一併關懷到了?是不是去了一趟金溪把腦子給搞壞了?莫名其妙。管他呢,反正她沒錢沒色,沒東西值得他圖謀,他要關懷就讓他關懷吧,反正不吃虧。大不了下回等他老婆懷孕了,她也給送點回禮。
  隔日,卓地主又登門拜訪。花牽牛這回是真的糊塗了,他說來看看菜的長勢,不過一天,能看出什麼來?大股東來視察,她沒道理不相陪,花應榮也一道陪著。說到種菜,花牽牛哪裡懂其中的門道,也就動動嘴皮,其他的都是花應榮在忙活。
  楊氏也想陪著去看看,在她看來,小姑跟相公都是不會說話的,她少不得要跟著多說幾句好話。不過她這一胎盼了好幾年才盼到,不敢掉以輕心,這才作罷。
  三人進了暖房,說是看菜苗,實則沒有看頭,一夜功夫罷了。卓無冬的目的也不在此,稍稍看了看,問了幾句話就切入正題。「花兄弟,我今日來是有事相商。」
  花應榮聽他這麼一說連忙擺手道:「卓總鏢頭,有事您儘管吩咐。」說什麼相商,他實在不敢當。
  「暖房種菜的法子還在試行,成不成難說,但說起來似乎也不難,有心人都能學去,務必要提防著。再有,我手頭有另外一樁生意跟花姑娘合作,需要她跟我一道去北封。這裡的活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花應榮驚訝的張了張嘴,看著花牽牛同樣驚訝的表情,道:「阿牛她能有什麼生意跟您合作?」自從上回阿牛跟李秀才去北封出事之後,他一直不放心她一個人外出,尤其是去北封。萬一再有個意外,那可如何是好?他們現在的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何必鋌而走險。再說,他也不能靠妹妹來撐起這個家啊。
  卓無冬笑了笑,「牙粉生意,花姑娘出了個好點子。」
  花應榮狐疑地看著妹妹,她大病一場之後是不一樣了,常常有些古怪的點子。花牽牛也覺得裡頭透著濃濃的陰謀的味道,牙粉生意哪裡需要她去北封?叫她去磨茶葉粉?卓地主到底打什麼主意?
  卓無冬見兄妹兩人猜疑不定,再道:「每年卓府都要給生意上有往來的商家送年禮,趁這個時候把東西送入各家最合適。現在離過年不過月餘,該開始準備了。花姑娘拿三成利,難道不該出點力?」
  花應榮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阿牛就去吧,家裡也沒什麼事。」這一點菜根本不算事,再者,卓總鏢頭總歸比李秀才要可靠,去就去吧。
  卓無冬看向花牽牛,以眼神詢問她的意思。花牽牛還有些回不過神,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想想又覺得自己多慮了,便應了下來。去北封也好,機會更多。卓無冬點點頭,道:「那收拾一下,下午就走。」
  「這麼急?」花應榮又吃了一驚。卓無冬看著他,聲音稍稍低了些:「我還有事要趕回北封,不能久留。花姑娘跟我同行方便些,若是覺得趕,過兩日獨自上北封也無不可。」
  花應榮哪裡敢讓妹妹獨自上路,急忙讓妹妹去收拾東西,嘴裡還對卓無冬千恩萬謝,托他照顧。至此,卓無冬成功忽悠了花家兄妹,到了北封,怎麼說怎麼做就看他高興了。
  坐上去北封的馬車,花牽牛覺得自己終於要出人頭地了,在鄉下掙扎了小半年,費盡心血勾搭卓地主,終於熬出頭。雖然豪門貴婦暫且沒戲,但北封那地方遍地是豪門,或許還是有希望的。
  跟她一道去北封的還有荷香,卓地主說這一趟大約要去半個月,她就順道求了讓荷香一道去。一來是有個伴,有事有人商量;二來是帶荷香出去走走,一輩子窩在鄉下有什麼出息?荷香的娘親已經生了,終於是得了個大胖小子,一家子似乎一下子有了盼頭。荷香也前所未有的開心,掛在嘴邊的都是弟弟如何如何,很有無私奉獻的情懷。
  對此花牽牛不好說什麼,兒子對莊稼人家多重要不言而喻。就連她要爬床都想一舉得男,何況是土生土長的原住民?說到爬床,她心思又活了,要是她爬床成功,一舉得男,卓家主母的位置還是能得手的吧?罷了罷了,卓地主那死樣,不要也罷。女土匪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呢,她何必自尋死路去雞蛋碰石頭?人家的大哥是卓地主的莫逆之交,她的大哥只不過是卓地主的一個基層員工,拿什麼拼?
  荷香頭一回做馬車,又是去北封,心情一直都很激動。馬車走了一陣才慢慢冷靜下來,見花牽牛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歎氣,道:「怎麼了?」
  「沒什麼。」有些話跟荷香也不能說啊。荷香當她是擔心事情做不好被卓無冬訓斥,安慰道:「雖然卓爺脾氣不是很好,但只要做好分內的事,也不會為難人的,你別愁。」
  花牽牛不以為然,他還不會為難人?上回那兩個險些被發賣的丫頭怎麼解釋?遷怒起來毫無壓力,有錢也不能這麼任性吧?還是不說這個,免得荷香心裡有壓力。為了避免跟卓地主牽扯不清,也為了避免被齊珍宇盯上,她去了卓府還是低調地躲在屋裡做她的營銷策劃吧。
  想了想,問道:「荷香,你會包包子嗎?」
  包子?荷香茫然地搖頭。
  「這回去卓府,你就跟大廚學學怎麼包包子吧。」不僅荷香要學,她自己也要學,技多不壓身。往後或許要自己開包子鋪呢。荷香對學包包子沒意見,可是,卓府規矩嚴,不知道能不能抽空去學,也不知道人家大廚願不願意教。花牽牛一聽也是,她只是做客,不好壞了人家家規,到時候問問看。
  到了卓府首先見到的王管家,王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把她安排到了上回的小院,荷香自然也跟她一道被發配去了後院邊疆。丫鬟還是上回那幾個,幾個丫鬟一見又是這個主,差點都要掉淚。花姑娘雖然好說話,也不挑剔,可她會惹是生非啊!卓爺又是遷怒無壓力的主,她們算看明白了,花姑娘惹卓爺不高興卓爺就拿她們出氣。嗚嗚嗚……她們命好苦。
  花牽牛才安置好,卓無冬就上門來了。忽然間,她有一種自己成了他後宮女人之一的錯覺,瞧瞧這架勢,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難不成他費這麼多周折就是想用行動證明他就是可以無名無分地霸佔她?哼,反正她也不虧,就陪他耗!看他這把老骨頭能耗到幾時。

☆、第47章 談判

  往他對面一座,皮笑肉不笑道:「卓爺來有什麼吩咐?」荷香就站在她身後,頗有幾分大丫鬟的架勢。這畫面怎麼看都像當家老爺跟太太鬥智鬥勇。
  「過來看看你這邊東西齊不齊全,有什麼缺的儘管跟王管家說,叫他置辦。」
  花牽牛在心裡嗤笑一聲,裝模作樣!不就是想證明出了名分什麼都能給麼?他要證明是他的事,反正沒有一千兩,她不賣身!不過,既然他提了,她就順道滿足他一下,「鄉下人,沒那麼多講究,這裡什麼都好。就是有個小小的請求,還望卓爺通融。」
  「你說。」
  「我想讓荷香到廚房學做包子。」
  「荷香?」卓無冬看向她身後的丫鬟,她在莊子提出要帶一個叫荷香的丫鬟一起來時也沒在意,現在她又提出讓荷香學做包子,他不由打量起那丫頭。荷香從來沒有近身伺候過卓無冬,此刻被他打量,緊張地低著頭,深怕哪裡惹他不快。卓無冬淡淡道:「抬起頭來。」
  荷香慢慢抬起頭,跟著無冬四目交接,只一瞬就驚慌地錯開,卓爺的眼神好嚇人。花牽牛道:「荷香是我朋友,家裡實在困難才賣身到卓家,簽了五年的活契。」
  卓無冬收回目光,也不問她為何要學做包子,只道:「你跟王管家說一聲,讓他安排。」朝一旁的丫鬟道:「都進來,讓姑娘認個臉,往後就聽姑娘的吩咐。」
  十個丫鬟陸續進屋排成兩行,一一自報姓名。花牽牛聽個囫圇,她又不常住,稍微認個臉就是了。卓無冬見她不上心,不以為意地看了眼面前兩排如花似玉的丫鬟,道:「若嫌不夠機靈,儘管跟王管家說,叫他再安排。」
  「我不過住幾日,不必勞師動眾。」花牽牛連忙婉拒了他的好意,千萬別這樣,要是她不小心說錯話害人家被發賣,那就罪孽深重了。卓無冬笑了笑,轉向丫鬟時又板起臉來,「都下去吧。」
  一行人又裊裊地退出去,卓無冬看了看荷香,荷香連忙屈膝行了禮,跟著退出去。花牽牛莫名,丫鬟出去就是了,怎麼叫荷香也出去?才要開口,卻見卓無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心中也凜,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還來不及義正言辭地表明堅定立場,就已經被他一把撈到懷裡,曖昧地坐在他腿上。
  哼,她就說嘛,卓地主這種睚眥必報的男人,怎麼可能被她那樣甩了臉之後還巴巴地貼上來送錢,還不是覬覦她的美【色】!呃,她好像沒有什麼美【色】可言……反正,反正就那麼個意思!就算是這麼曖昧的姿勢也不影響她義正言辭,雙手撐在他胸前,拉開些距離,正色道:「卓爺,您這是做什麼?請自重。」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說做什麼?」說話間手就開始不老實的在她腰間摸索,花牽牛怕癢,一邊極力板著臉,一邊閃躲著,「有話好好說,別動手!丫鬟都在外頭呢。」
  他手上不停,「你害羞的話我讓她們都退出院子便是。」
  她惱怒地一把抓住他放肆的手,「你別裝傻!再這樣我要叫了!」
  他不以為意一笑,「你儘管叫,我喜歡聽你叫。」她的臉驀地一紅,想歪了,他不是那個意思吧?完了,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正經了?情況有點亂,她要梳理梳理。可這姿勢怎麼思考人生啊?思考人身還差不多。
  就在她出神地間隙,他的唇已經壓了上來,毫不客氣地挑開唇瓣撬開牙關,登堂入室捲了滑舌。她一驚,推了幾下才勉強將他推開一些,他唇一離開,她迫不及待地喘了幾口氣。可他的唇舌未停,滑倒耳際,鼻息灑在耳邊,癢得她連忙要躲。急喘道:「等等!等等!等等!嗯……你……別這樣……」
  無論她怎麼扭頭縮脖子都躲不過他的糾纏,越往後他就越傾身向前,最後反而要為了保持平衡勾住他的頸項,讓姿勢更曖昧。迫於無奈只能埋首在他肩窩,從耳邊傳來的顫慄酥麻還流竄在身體裡,連指尖都麻癢得沒一分力氣。好不容易等到酥麻褪去,他的手又開始不安分,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脊背慢慢撫摸,叫她聲音也在顫抖起來:「卓爺,我這麼瘦,不好吃。」
  「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他故意把手擠進她臀下捏了兩把,激得她整個人都要跳起來。奈何被他困著,脫離不得,只能左右扭著企圖躲開,卻只是徒勞得在他掌上磨蹭。見他得逞的奸笑,她紅著臉道:「你……要我賣身也行!本姑娘可不便宜,就怕卓爺買不起!」
  「哦?姑娘身價幾何?」
  「你先放開我!」價格沒談好就想佔她便宜,想得美!卓無冬收回手,卻沒放她下去,懶懶道:「就這麼談吧。」
  「這樣怎麼談?放開……」花牽牛不依,掙扎扭動都無濟於事,惱怒道:「你別想佔我便宜,快鬆手啊,你這個流氓……」驀地她繃緊身子,唔……身下那東西,不是錯覺吧?抬眼看看他,他笑道:「姑娘開價吧,談成了好辦事。」
  她才要罵人,突然被門外的吵鬧打斷——「你們圍在門口做什麼?卓大哥是不是在裡頭?」
  「回姑娘話,卓爺跟花姑娘在裡頭談話,不讓人打擾。」
  「哼,卓大哥跟花牽牛有什麼好談的?我進去看看。」
  花牽牛霎時涼了心,被女土匪撞破可是要出人命的。卓無冬沒想到齊珍宇會這個時候尋來,只能鬆了手讓她下去。花牽牛趕緊理了理衣衫,回頭瞪他一眼,要不是他,能這麼狼狽?這一瞪又不好了,他……她倒吸一口涼氣,這情況要是被女土匪看到,她一樣活不成。顧不得害羞尷尬,指指他下腹,真是要命!
  「怎麼辦?」嗚嗚嗚……她都要哭了,這關她什麼事啊?「你從窗戶走吧。」捉姦在床有沒有?她早說了,她一個良家少女,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偷情什麼的,不適合她。
  卓無冬低頭一看,也皺了眉,真會壞事!外頭的丫鬟攔不住齊珍宇,門很快被打開,齊珍宇的聲音傳來,「卓大哥。」
  花牽牛也在心裡哀嚎,卓大爺,你好歹也遮掩一下啊,這樣實在太荒淫無度了!卓無冬還是挪了個位置,面對門口坐下,藉由桌子遮掩了尷尬。花牽牛如蒙大赦,在心裡發誓再也不跟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多來幾次,她的心臟要壞了。
  齊珍宇遇見假裝出門迎接的花牽牛,翻了個白眼,逕直往裡頭去。花牽牛在她身後長長送了口氣,劫後餘生大抵就是這般了。卓無冬淡定地端坐在桌前喝茶,一副我在談正事,你跑來搗什麼亂的模樣,花牽牛頓時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毫無演技可言。茶盞被他放下,聲音微冷,「什麼事風風火火的?」
  齊珍宇能有什麼事,無非是見他跟花牽牛在一塊心裡不舒坦。這些時日江遠嵐沒少給她灌輸「正確」的賢妻良母守則,幾乎每一條條款都能要她的命。什麼賢妻良母,呸,要給相公納妾,還不能吃醋,姑奶奶她不幹了!大哥說的對,土匪就是該用土匪的手段,誰敢動她男人的主意就拿命來!
  花牽牛是想挑戰她的權威嗎?花牽牛被她的眼刀掃得一抖,連忙道:「卓爺的吩咐我都記住了,這就去找王管家領差。你們聊,你們慢慢聊。」說著要退出去。卓無冬點頭,「也好,晚些時候你到我書房來,我們擬個契約。」
  花牽牛一僵,難道是賣身契?這錢不賺也罷,還是早村去吧。都要被逼迫賣身了都……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門的,荷香見她魂不守舍地出來,急忙迎上去,「阿牛,卓爺沒為難你把?」
  「沒有……」她失神地搖搖頭,忽然道:「荷香,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荷香一愣,上下打量著她,有些為難,小心道:「卓爺嫌棄你長得醜?」花牽牛扶額,要是嫌棄她長得醜那還好辦,問題是一邊嫌棄一邊想要霸佔她,這是為哪般?這是不是傳說中的霸道總裁愛上我?歎了歎,道:「你住哪個房間?今晚我跟你睡。」卓地主已經喪心病狂,誰知道會不會夜襲,還是防著點。
  屋裡頭的齊珍宇實在沒有耐心,索性把話說開了,「卓大哥,我不像那些大家閨秀一樣扭扭捏捏,說話拐來拐去,我就直說了吧。我喜歡你。」
  「然後呢?」卓無冬不顯情緒,齊珍宇的喜好叫人難以捉摸,她突然間改了口味,八成是齊振對她說了什麼。齊振也是個明白人,沒有挑明跟他提,要是他開口,他還真不好拒絕。
  「我覺得我們挺般配的,年後成親吧。」她本來就是急性子,在他身邊呆了幾日更覺得無數女人對他虎視眈眈,讓她心裡跟貓抓似的,不把親事定下來她不能安心!
  卓無冬忽然想起當初花牽牛跟他提談婚論嫁時的情形,笑了笑,道:「我跟你大哥交好,一直把你當妹子看待,結親……似乎勉強。」
  齊珍玉眉頭一皺,「哪裡勉強?還是說你喜歡張小姐那樣嬌滴滴的千金小姐?你要是喜歡那樣的,我也可以學。」
  卓無冬覺得頭疼了,齊珍宇是簡單粗暴的女土匪,不懂羞澀,明說暗示都不管用。沉吟片刻,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姑娘家自己說親事的道理。這事還是由你大哥來同我談妥當。」
  齊珍宇嘴角一翹,「那好,我這就回去讓我大哥來說親。」說罷風風火火地大步離去。
  卓無冬以手指敲擊著桌面,先把她哄回去再說。花牽牛在這裡逗留不了多久,他可不希望有人壞事。至於親事,都拖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兩年。眼下,先殺殺花牽牛的銳氣再說。

☆、第48章 王管家的鄙視

  王管家沒想到竟然會有今天!花牽牛竟然跑來跟他說卓爺對她虎視眈眈,意圖霸王硬上弓!這,這,這怎麼可能?壓誰也不會想壓一塊床板吧?不要欺負他年紀大,沒成過親。他年輕時候也是翩翩少年郎,跟著鏢隊走南闖北,什麼女人沒見過?
  就花牽牛這模樣,卓爺怎麼可能飢渴到要用強的?說起來卓爺好像很久沒跟大夥一道出去找樂子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讓他想想,唔……好像從遇見花牽牛之後卓也就不斷往莊子跑,再也沒去過煙花之地。難不成是真愛?
  不行不行!讓他冷靜一下,這事太不靠譜了。
  花牽牛不明白了,王管家怎麼回事?先是跟防賊一樣防著她,現在她要他幫忙讓卓地主離她遠一些,他也一副為難的模樣。怎麼,還要她若即若離不成?她也不跟他囉嗦,再把來意強調一次,「王管家,你瞧,我一個村姑實在不好污了卓爺的眼,你多安排一些大家閨秀陶冶一下他的情操吧。他還讓我晚上去書房跟他談話,書房重地閒人勿進,他會不會用強的?我好害怕!你晚上陪我一道去吧。」
  王管家自然是要跟著一道去,不過臉色不是太好看。卓爺想要她,她還吃虧了不成?什麼用強的?她才是一副隨時隨地要撲到卓爺的態勢!但卓爺的心思也越來越難猜了,盡跟著花牽牛胡來,連人參都拿出來糟蹋了!人參刷牙頂屁用!罷了,卓爺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幾棵人參還是拿得出手的。
  花牽牛見他應下,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小院。腦子裡盤算著,要是卓地主真跟她談賣包養費,她要出價多少才合適。她從蘿莉時代就開始看言情文,印象最深的就是霸道總裁的契約情人。總裁目光冰冷,卻又一臉邪魅狂狷的笑容,磁性的聲音裡充滿仇恨和冷酷以及扭曲的真愛——這是五百萬,從此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在我厭棄之前,你哪也別想去!
  鑒於總裁文多是台灣小言情,所以這個五百萬是台幣,五百萬台幣等於多少人民幣?又折合銀子多少兩呢?這問題太曲折複雜了,不過也難不倒有隨身百度的花牽牛。唔……兌換成人民幣大約是一百萬。一百萬買斷青春?就算十年好了,一年才十萬,月薪一萬都不到啊!白菜價!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總裁太摳!
  雖然月薪不到一萬,可現在時代不同,物價也低,一百萬買十年也差不多了。荷香賣進卓府當丫鬟,簽了五年,也沒多少銀子。不過,為了讓卓地主知難而退,她要價高一點。要是他腦殘答應了,她也不虧。
  到了晚間,花牽牛在王管家的陪同下到了書房。卓無冬沒說什麼,他是找她來談牙粉的事,生意這東西,還白字黑字寫得清楚才好。花牽牛突然有些失望,自己費了老半天的神思考人生價值,他竟然不提!他怎麼能不按照劇本來演呢?
  王管家在一旁侍候,心裡暗暗鄙視。哼!說什麼卓爺對她虎視眈眈,天大的笑話!花牽牛收了契約,道:「卓爺,您日理萬機實在不好為些微小事分神,往後這種小事我王管家就好了。」
  哎呦!居然懂事了起來。王管家不由對花牽牛刮目相看,難道真的痛改前非了?順著她的話道:「卓爺,花姑娘說的事,這些都是小事,我都做慣了的。」
  卓無冬眉毛一挑,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成了盟友?以為他不知道他們心裡打什麼算盤?他費這麼大功夫才把花牽牛給拐來,自然不會讓他們如意。慢慢道:「暖房和牙粉雖然算難,卻勝在有新意,是好點子,我要親自跟著看。」
  花牽牛跟王管家對視一眼,得了,沒戲!王管家已經被氣過很多回,此時此刻沒有多大失望。花牽牛看在錢的份上也忍了下來,她不從他還能用強的不成?在這點上她還是相信他的。
  卓無冬又道:「花姑娘住的那個院子太偏,你給換個地方,就住華淑院。」王管家這回的心情已經不是吃驚能形容了,震驚過後小心道:「卓爺,華淑院怕是不合適吧?」那是夫人在世時住的院子,當家主母住過的院子怎麼能隨便拿出來待客?想了想,道:「依我看清秋院就不錯,位置靠前,也寬敞明亮。」
  花牽牛聽得一頭霧水,她不過呆幾天,犯不著這樣勞師動眾。再有卓地主說什麼院子太偏,是想就近行不軌之事吧?她還是原地呆著,不挪窩了。於是道:「這裡隨便哪一處都比我家好,沒什麼可挑的?而且我小住幾日就走,不必麻煩。」
  「也罷,照舊吧。」等下回來了再挪地方,橫豎人都已經在卓府了,住得再遠也是他的盤中物。
  第二日,齊珍宇樂顛顛地踏上了歸程。叫大哥來提親還不容易?大哥等她嫁人都快望眼欲穿,好不容易她扭了性子放過讀書人,他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就沖大哥跟卓大哥交情,親事沒有不成的道理。
  齊珍宇一路快馬加鞭趕回山寨,尋到齊振,開口便是「大哥,你去卓家提親吧。」
  齊振正跟幾個小弟切磋武功,被她這麼一打岔,險些被小弟給傷了。有些狼狽地躲過去,看向妹妹,「胡鬧!哪有女方去提親的道理?無冬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叫你跟他談。」齊珍宇會這麼大大咧咧跟自小沒了娘有關,沒有娘親教導,很多事都有些不開通。她現在的想法就是卓無冬也磨磨蹭蹭的不乾脆,娶就娶,不娶就不娶,還談什麼談?這問題不是很簡單嗎?難道說他心裡還是喜歡張小姐那樣的?
  齊振聽了妹妹的話,知道卓無冬是無意她了。這也在情理之中,卓無冬認識他妹子也不是一天兩天,她什麼德行盲不過他的眼。再者,若是有意,怎麼也不會拖到現在還不說。他一個大男人,還能害羞不成?罷了,改日走一趟,順帶探探風聲。「我改日抽空去一趟,你安心等消息吧。」
  「大哥,改日是改到哪一日?我看不如明日就去吧。」這種事必須趁熱打鐵,她一刻都等不下去!
  「急什麼?女兒家要矜持,沒得讓人覺得我們上趕著要嫁給他!」齊振瞪她一眼,真是沒出息,一看到男人就挪不動腳。
  誰想齊珍宇道:「我就是急著嫁給他!你都不知道,那個張小姐嬌嬌弱弱,風一吹就能飛起來,卓大哥要是喜歡上她怎麼辦?我可以學賢妻良母那套做派,可那病懨懨的模樣可學不來。還是早點嫁了好安心。
  「就算這樣也要過幾日,你且耐心等待。」齊振想想覺得也對,萬一被別人搶先了怎麼辦?他跟卓無冬認識這麼多年,多少知道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姑娘,阿珍這樣的就差不離了,就是性子得改改。
  花牽牛在卓府待了幾日還算平靜,她所預想的銀票甩臉和夜襲都沒有發生。這讓她覺得有些淡淡的失望,也讓王管家更加鄙視她。她就吹吧,哼,要他說她乾脆改名叫花吹牛吧。卓爺能正眼看她就該偷笑了,還妄想卓爺對她圖謀不軌?得了□症吧?
  她到卓府第二日就開始忙活牙粉的事,牙粉無非就是把各種粉摻雜進去,除了一開始的茶粉,陳皮粉和人參粉,花牽牛還特意問了大夫,加了一些中藥粉進去,打著各種養生的噱頭準備大幹一場。
  磨粉這種事有丫鬟代勞,她主要工作是調試比例,另外根據每款牙粉的特性做了不同的包裝,還在裡頭加了產品說明。因為是賣給有錢人,包裝得精美絕倫,價格不菲。不過有錢人不在乎這些小錢。
  而後問過王管家哪些人家需要送禮,不同人家也有不同的針對。家裡有老人家的就一定要送上人參牙粉,老人家嘛,延年益壽。有孩童的就送上陳皮牙粉,味道比較討巧。這麼一圈下來,花牽牛對北封的名門望族有了大概瞭解,為以後的暖房菜打下基礎。
  忙完這些事總算是能歇一歇,那頭荷香得了卓無冬得首肯,已經在廚房學了幾日包包子。花牽牛得了空特意拿了果醬試讓她試著包包子,果醬濃稠,但要做餡料還是太軟難以成形,不好操作。於是她在裡頭加了一些藕粉,勉強能成。
  包子蒸出來,她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嗯……包子皮是沒得說了,果醬餡料嘛,軟軟滑滑的,有著果香,滋味也不差。可惜這個季節沒有果子了,如果能吃到一些果肉那應該更好,明年做果醬包的時候要記得留一些大塊的果肉在裡頭。
  包子做好自然要給卓地主送幾個去,他上回不是要介紹她跟蘇琳合作嗎?如今包子做成了,正好可以讓他帶她去跟蘇琳談談。今年怕是不成了,水果季節已經過去,明年得多做一些囤著冬日裡賣,反正卓府有冰窖,經得起放。
  說起來,古人就是麻煩,廚房和住的院子離的那麼遠,熱乎乎的包子送到院子都涼了,涼的包子哪有剛出爐的好吃?且,送到的時候又被告知卓地主在跟管事商議要事。花牽牛心裡鬱悶,怎麼天天都有要事商議?來了幾次都在商議要事!她心裡琢磨著是不是開例會啊?卓地主還真挺忙的。
  等了半刻鐘,終於見卓地主散會出來,見她無聊的站在廊下,笑道:「讓姑娘久等了。」
  花牽牛頗有怨言:「是不是每天這時候都忙?下回我換個時間來。」
  卓無冬同她並肩而行,「嗯,平時兩三日召集管事來一次,如今年關將近,鏢中事情比往常多些。」
  花牽牛覺得這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霸道總裁的日常不是應該想著怎麼疼愛或是折磨女主的嗎?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早晨更是不翻雲覆雨一番不能起床。上班時間就是應付各路大家閨秀的倒貼,要不然就是收拾對女主心懷不軌的男下屬。根本就跟工作不沾邊嘛。
  套在卓地主身上,他怎麼得也得跟漂亮得丫鬟眉目傳情一下。怎麼能這麼一絲不苟地商討要事?

☆、第49章 月薪萬兩

  花牽牛隨他一道進了書房,把食盒裡涼得只剩下微溫的包子遞給他,道:「新做的,嘗嘗。上回你說蘇姑娘的鋪子裡賣吃食,我想把包子放她店裡賣,你看成嗎?」
  卓無冬捏了個包子嘗了嘗,眉頭微微蹙起,甜包,他不喜。勉強吃了一個,道:「味道倒還行。不過,她店裡的東西都小巧,你這包子太大。盡量做小些,一口一個為宜。」
  「你什麼時候得空,帶我去她店裡瞧瞧。」具體的事宜還是得她親自跟蘇琳談才行。卓無冬似乎心情不錯,滿是笑意地看著她,「不急,眼下水果過季,就算談成了也不能立即開始,不如等年後再議。且你手頭的事也多,暖房裡的菜和牙粉夠你忙活了。」
  「牙粉已經按照王管家給的名單安排好了,包裝用的瓷罐也已經讓人去燒製,到時候裝一下就好。」
  卓無冬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牙粉不過是他把她留在北封的借口,成不成的無所謂。話鋒一轉,道:「今日不談這些。」
  花牽牛看他一眼,「那談什麼?」詩詞歌賦?人生理想?
  他笑得神秘莫測,「談談那日在你那處未談完的事,姑娘身價幾何?」
  啊?花牽牛連忙後退幾步,拉開距離,緊張道:「你別過來!有話好好說!」她就說嘛,怎麼少得了銀票甩臉的情節?王管家還說她吹牛,她從來不說謊的好不好!呃,不對,重點不是這個,是她怎麼又跟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
  卓無冬如她所願沒有靠近,回身到書桌前端坐好,道:「過來磨墨。」花牽牛將信將疑,不會有詐吧?慢吞吞地蹭過去,有些生疏地開始磨墨。隨著淡淡的墨香散開,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這回不會有阿珍壞事,你且說說要多少身價銀子,我們也好立個契約。一式兩份,童叟無欺。」
  花牽牛動作一滯,怎麼,他故意抬槓是不是?那她就開個價叫他知難而退!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卓爺誠心誠意地問了,我也不好太傲嬌。您認識我的時日不短,應該能看出我是個多才多藝的複合型人才。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還能下地幹活,上山打獵——」
  話未說完就被他打斷,「這些都不必說,我無需你做這些。」
  花牽牛臉色一變,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她的功能只有一個?陪睡?臭流氓!「不管你需不需要我做這些,都不能抹殺我的優秀!」
  「廢話少說,直接開價吧。」
  「月錢一萬兩!」
  她說什麼?月錢一萬兩?卓無冬差點沒笑出來,「姑娘可知包下北封最著名的花魁也不過一千兩,當然,姑娘是良民,不是青樓女子所能比擬。但就從才藝姿容方面來看,實在相差勝遠。姑娘又說自己能上山下地進廚,我府中的粗使丫鬟也能做到這些,她們簽個死契也不過五兩銀子罷了。姑娘憑什麼要一萬兩月銀?」
  花牽牛狀似遺憾地歎了歎,語調卻是輕快的,「卓爺買不起就算了,我又不強賣。您大可去找花魁解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能歌善舞,還對您百依百順。有這麼一個紅顏知己,人生也不算虛度。我這樣的村姑就不往前湊熱鬧了,省的污了您高貴的眼。」
  卓無冬一笑,「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膩,偶爾吃些清粥小菜也新鮮。一萬兩,也不是吃不起。」
  花牽牛嚇一跳,他不是認真的吧?有些心虛地對上他的眼,咬咬牙,道:「卓爺財大氣粗,區區一萬兩根本不算錢。不過,我這裡可是先付錢後消費,您看……」
  「姑娘怎能這樣得寸進尺?萬一我付了銀子發現貨不行,那該如何?」
  「你不是驗過了麼?」要是他吃干抹淨不認賬怎麼辦?她可是弱勢群體。卓無冬不想跟她扯皮,伸手拉過她,又開始不老實。一萬兩?要是論斤賣,她還真是身嬌肉貴,一斤值百來兩白銀,且還只能享用一個月,真會盤算!
  花牽牛又被他緊緊困在懷裡,這回她不敢胡亂掙扎,免得引起他的獸[欲]。只能用雙手撐著他的胸膛,有些惱怒道:「卓爺還想吃霸王餐不成?」說著朝大敞的房門張望了一下,怎麼都沒人經過啊?大家速來圍觀卓地主的野獸行徑!
  卓無冬順著她的目光而去,扯了個笑,朗聲道:「都退到院子外頭去守著,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靠近書房。」
  花牽牛瞪大眼,不是吧?這麼明目張膽!如果在劫難逃,那……還是要先談價格啊!認命道:「我們這麼熟了,你又幫過我幾次,我怎麼也得給你一個熟人價。少一兩,九千九百九十九兩,四個九,寓意也好,我們的生意天長地久。你看如何?」
  錢錢錢!她腦子裡除了錢還有什麼?既然她愛錢,他就用錢勾著她,「無論如何都得先驗貨,要是爺滿意了,別說一萬兩,就是十萬兩也不在話下。」
  十萬兩?那夠幾輩子吃喝了,這生意划得來。不過滿意不滿意的太過主觀了,怎麼評判?卓無冬鬆開她,懶洋洋道:「別的我也不指望了,先跪舔鞋底吧。」
  什麼?花牽牛一臉不可思議,震驚得都忘了從他腿上下來。他花一萬兩就為了讓她舔鞋底?說好的滾床單呢?好半晌她才擠一絲笑意,艱難道:「卓爺,難不成您每回去青樓就是讓花魁給您舔鞋底?」
  卓無冬一挑眉,「有何不可?」同樣是舔鞋底,那也是花魁舔的更乾淨更漂亮,這點毋庸置疑。
  花牽牛在心底暗歎,是無不可,有錢就是任性。不過現在她又還沒賣給他,有底氣。離了他的懷抱,往後退了幾步,道:「我不賺這個錢了,不是這塊料。」
  「姑娘怎能言而無信,出爾反爾?這可不是為商之道。」卓無冬起身步步逼近,直到把她逼迫得背靠牆壁才停下,二話不說就吻上她的紅唇。她瞪大眼,推拒著。只是她那點力氣根本不能撼動他高大的身軀,只能緊咬牙關不讓他攻城略地。他也不急,一點一點慢慢地輕[吮]著她的唇瓣,酥酥麻麻的感覺一點一點滲透到身體裡,像毒藥一樣鬆了她的防備,亂了思緒,急了心跳。
  他的舌尖擠入緊抿的雙唇,在貝齒上掃了一圈。在他看來她的抗拒根本不堪一擊,手掌隔著衣衫四下摸索。冬日的衣衫厚,摸不出什麼,他索性探手到衣衫裡放肆,滑嫩的觸感叫他愛不釋手。
  花牽牛一急,張口道:「你快住……」話未說完,他已經登堂入室,她除了發出一些難以分辨的音節之外再也說不出話來。隨著他手掌的放肆游移,她全身上下像著火一般滾燙,模糊的抗議轉成了甜[膩]的嬌[喘]。
  濕[熱]的吻一路而下,衣襟被拉扯開,露出鎖骨和貼身肚兜。淡淡的粉絲印記一個接一個,直到他的唇被肚兜隔離。可就算如此也沒能讓他停下,竟隔著肚兜咬上藏在裡頭的敏感處。那一處很快被他打濕,裡頭的紅梅挺翹著頂起潮濕的布料,顫巍巍地惹人疼愛。舌頭勾舔著挺翹,惹得她陣陣顫慄,他甚至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心跳由口中的紅梅傳遞到了他心裡。
  花牽牛雙手無力地搭在他肩膀上,若不是他拖住她的腰肢,恐怕她要腿軟地站不住。戰慄一*地散開,叫身子變得異常敏,渴求更多。突然,另一邊的紅梅被他捻在指尖微微用勁轉了半圈,她再也忍不住低[吟]一聲,抓緊他的衣衫。排山倒海的快感將她淹沒,徹底平息抗拒的漣漪。她以為自己就要這麼交待了,卻聽見王管家在外頭喊話,「卓爺,虎山寨的齊爺來訪,正在大廳等您。」
  這一嗓子滅了所有的激[情],卓無冬抬頭看著她滿佈紅霞的臉,心裡有些氣惱,這些人真會挑時間!她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羞意更濃,好半晌才錯開眼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衫。肚兜上那一塊濕意激起一片雞皮疙瘩,方纔的那般滋味又擴散開來。她暗暗慶幸冬日衣衫厚實,要不然還真藏不住身體的反應。
  見他還是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忍著羞澀,盡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道:「王管家找你呢。」
  「讓他等著。」
  花牽牛抿了抿唇,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打破這樣曖昧又尷尬的局面。他們這樣算什麼?他說他的妻子不能沒有根基,她也說了不會給人做妾做外室。可她卻跟他談包養費,說什麼月銀一萬兩,哪怕是十萬兩,那也是外室啊。生意什麼的都是他的借口罷了,他哪裡就差這麼一點錢?她要是夠聰明現在就要抽身,不能再任由自己淪陷。
  王管家見裡頭沒動靜又喊了幾句話,卓無冬歎了歎,道:「我去看看。」齊振八成是為了阿珍那丫頭來的,他去把話說清楚也好。
  花牽牛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默默點頭。不管張小姐還是齊珍宇,她們都比她強上許多,她能賭的只有他對她的心意。這趟北封之行她不該來的,更不該提賣身一事,只會自貶身價。有些事一旦鬆動,便會決堤,再無挽回的餘地。
  她,該回去了。

☆、第50章 怎麼辦?

  齊振為何事而來花牽牛多少能猜到幾分,或許事情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但她心頭煩悶,不願去深思。草草收拾了行囊,心裡默歎,來來回回地折騰,到了北封卻一事無成。是她心急了,發家致富哪有一步登天的,雖然可以借助卓地主的東方,可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她的根在下池村,根基不牢終歸難成大事。
  她性子急,想走就迫不及待地要走,也不等卓無冬回來知會一聲,跟王管家說了聲,便要自己去外頭尋馬車回去。王管家再不待見她也不會由她獨自回去,緊趕慢趕地安排了馬車送她。當然,面上少不得說些場面話,什麼姑娘不要急著走,等卓爺回來跟他說一聲再走也不遲。或是姑娘你這樣走了,卓爺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
  花牽牛才不管這些,只道:「你跟卓爺說我這裡已經沒我的事了,我要回去看看暖房裡的才種的怎麼樣了。另外,荷香是你們府上的人,我不好自作主張帶她走,叫卓爺有什麼事衝著我來,別為難她。」
  王管家連忙應著:「那是那是,姑娘儘管放心,卓府對待下人最是寬和。」心裡想著卓爺跟她又鬧哪出,好端端的突然不辭而別。他還急著呢,把下人都譴退到院門口守著,在裡頭幹嘛呢?若是好事,怎麼說走就走?若不是好事,那又是什麼事?不行了,他這把老骨頭已經沒有八卦精神。
  馬車漸行,卓府漸遠,花牽牛解脫般鬆了口氣。回到下池村時已經傍晚,離家七八日之後終於回來了,見到花應榮的頭一句話就是問菜苗的情況。花應榮見她回來很高興,知道她掛心菜苗,連忙道:「長得有些慢,但瞧著都是好的。你先回屋喝口熱水,外頭冷。」
  花牽牛聽說菜苗都還臉上掛了笑意,腳步輕快地跟在花應榮後頭進了屋,「嫂子怎麼樣?千萬讓她好好養著,頭三個月要小心。」
  提到楊氏肚子的裡孩子,花應榮笑得更開心了,「你嫂子也好,現在農閒,我除了侍弄那一點菜,就全圍著她轉了。」
  說話間楊氏也從裡頭迎了出來,她才兩個多月身孕,瞧不出什麼,但是反應倒挺強烈的,又是吐又是吃不下的,看著怪揪心的。她見花牽牛回來,揚著笑道:「阿牛回來啦。」她就說嘛,卓總鏢頭對阿牛就是不一樣,分明就是對阿牛上了心。眼看這要過年了,只怕帶了不少節禮回來吧?她是去鼓搗啥牙粉,專門賣給大戶人家的,會不會也帶一點回來給家裡試試?
  還為出門就見兄妹兩一前一後進了廳,楊氏前後看看,心裡打了個突,怎麼兩手空空?莫不是東西太多堆在馬車上來不及搬下樓?又嬌嗔著對花應榮道:「你這大哥怎麼當的,也不幫阿牛把外頭的東西拿進來。」
  花應榮一頭霧水,「外頭有什麼東西?」
  楊氏被反問的有些尷尬,道:「阿牛去卓總鏢頭那幫忙,難道卓總鏢頭就沒有點表示?」
  聞言,花牽牛不禁失笑,她這嫂子有時候還真是怪可愛的。搖了搖頭道:「離過年還有一個月呢,再說,我門家算啥,哪裡有那臉面得卓家的節禮?嫂子,你也不要多想旁的,我們就是莊稼人,安心過我們的小日子就是。」
  「可是……」楊氏覺得哪裡不對勁,先前她也說這話,可小姑不是這種態度,難不成跟卓總鏢頭鬧彆扭了?不等她再說什麼,花應榮道:「阿牛說的是,我們小門小戶的,跟他們哪能走到一塊?老老實實種地才是本分。我看那牙粉生意不做也罷,你去了一趟,該學的他們也都學會了,我們不摻和。」
  花牽牛點頭,「嗯,大哥說的是。」她也正有此意,不去了。
  楊氏悶悶地看著兄妹兩,這個家哪有她說話的份?索性回房歇息去,沒得跟肚子裡的孩子一道生這兩人的閒氣。卓總鏢頭都做到這份上,她就不懂得爭取爭取?白瞎了人家的一片心意。眼看著阿牛年紀大了,名聲又壞了,能找著婆家就要偷笑了,她還當自己仙女下凡啊?就算讓她倒騰出幾兩銀子又怎麼樣?簡直不知天高地厚!算了,算了,不想了!她要是能賺錢養活自己就由她去吧。
  花應榮見媳婦又鬧彆扭,只得撓這頭跟回屋哄媳婦去。花牽牛無奈搖搖頭,略收拾了一番就往暖房去。暖房裡燒著火,很暖和。放眼看去,青菜已經半大,綠油油的惹人喜愛。花應榮把菜地侍弄的很好,其間不見雜草,也不見蟲眼。也是,平日裡照料幾畝地都忙得過來,如今就這麼點菜,一日看三會,哪裡有不精心的道理。
  這些菜都賣了,應該能賺一些吧?到時候再買幾畝地,家裡慢慢就會好起來了。上回托卓地主從各處尋來的菜籽也試著種種,新鮮的東西總會比較走俏。這麼一想,明年要忙活的事還真不少,但至少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這便夠了。
  到十二月時,已經落了兩三場雪,冰天雪地。花牽牛是頭一回經歷這樣的寒冬,恨不得把所有的衣衫都套在身上。奈何花家這幾年日子艱難,家裡根本沒有像樣的冬衣,不怎麼保暖。好在手頭有些閒錢,趕緊扯了布,買了棉花回來請擅長針線的街坊鄰居幫著做了幾件棉衣棉褲,這才挺了過來。
  她也不講究過年穿新衣,早早就上身了。這裡雖然有懷孕不動針線的習俗,但家裡條件也就這樣,花牽牛針線不好,楊氏也只能自己動手給孩子做小衣衫,如今她閒著無事就是做針線。可邊做又邊在心裡埋怨小姑不會過日子,誰家的衣服不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她倒好,還沒過年新衣就上身了。就她這樣,嫁到哪家去能被婆婆待見?
  這時候暖房裡的青菜終於是長成了,花牽牛跟花應榮兩心情都很激動,冬日裡難得一見的綠葉菜被他們種出來了!這頭一份自然是要給卓地主送去,他可是出了種子又出柴火,少不了他的份。
  這些菜除了給卓地主送去的那一份,餘下的自然是要賣,怎麼賣也要跟卓地主商量,畢竟他是股東之一。儘管還沒賣,但兄妹兩都信心滿滿,這些菜水靈靈的,絕對賣的動。現在這間暖房是寸土寸金,要盡快把菜收了好種下一茬。於是,花牽牛往莊子去了一趟,讓趙管事來一趟,把菜送到北封去,也問問卓地主這些菜打算怎麼賣。
  當然,她沒有空手去,少不得送一把青菜去賄賂趙管事。趙管事眉開眼笑,冬日裡吃青菜稀罕呢!聽了花牽牛的來意,笑道:「姑娘來的巧,卓爺昨個夜裡才到莊子,我帶去。」
  花牽牛一愣,卓地主來了?想想她回來也有七八日了吧,好不容易平復了心情,現在又要去見他?猶豫了一下,搖頭道:「卓爺偶爾來一回,這些事總不會都他親自經手,以後還是要交給您來辦的。我聽您的便是,就不去叨擾卓爺了。」
  趙管事一聽也是這個理,讓她在花廳稍後,去後頭替她傳話。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趙管事滿面笑意的回來,道:「卓爺請姑娘去詳談。」
  花牽牛歎了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去就去吧。進了書房,卓地主依舊霸氣天成,勝券在握的態勢。趙管事引著花牽牛到了書房便退了下去,又成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局面。卓地主的醉翁之意本就不在酒,開口便是:「怎麼突然不辭而別?」
  花牽牛心裡莫名地騰齊火來,反問道:「我不辭而別,你就不會追來麼?這都過了多少日了,卓爺不如以前心疼我了呀!」說著話鋒一轉,「本也沒什麼,事情做完自然要走,省得壞事。怎樣,什麼時候請我喝喜酒?你也知道,我最近倒霉的很,名聲一片狼藉,若李秀才不信守承諾,只怕要孤獨終老了。就等著喝你的喜酒沾沾喜氣,轉轉運了。」
  「我拒了齊家結親的意思。」
  花牽牛一愣,隨即又道:「跟張小姐比較起來,阿珍姑娘確實遜色不少。我呢,就只是等著喝這杯喜酒,至於新娘是誰,那又有什麼關係?你說是吧?」
  卓無冬再也坐不住,大步朝她走來,停在她跟前,居高臨下看著她,「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我身後是整個卓家,你以為卓府空了卓家就沒人了?我為何拖到現在還未成親,那是因為我不想被家族所困!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這些與我何干?我所見所聞便是你想讓我沒名沒分地跟著你玩曖昧!你敢說你私心裡沒想過娶了那張小姐給你管家理事,生兒育女,再給我勾勾纏纏曖昧不清?反正我就只是一個見錢眼開的村姑呢,沒見識沒腦子,花點錢就能擺平!卓爺缺什麼都不會缺錢吧?」
  卓無冬抿了唇,看著她倔強的神情,「你就這般想我的?」
  「那我該怎麼想?你說你的妻子不能沒有根基,你又有意用生意勾著我,你要我怎麼辦?」

☆、第51章 青菜大賣

  對峙良久,始終無話。花牽牛心裡寒涼一片,這事早有定論不是嗎?上回她就說了,他若要娶,誰有攔得住?再多的解釋都只是掩飾,心不夠真,情不夠深,自然舉步維艱。
  卓無冬終於憋出一句話,「你……給我一點時間。」
  花牽牛忽然想笑,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又可笑?男人大抵都這般劣根性吧?明明她不是多好的女人,就因為求而不得才想著方想要得到。她點點頭,道:「那便等你確定我夠資格入主卓家了再來找我吧,在這之前,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為宜。你也別再拿生意當借口,我知道那些對你而言都不值一提。牙粉的事我不會再參與,暖房的菜也不多,我給你供一個冬天的菜,其餘的我自己找門路出手。」
  「你一定要這般?」
  「不這般要如何?」花牽牛此刻卻平靜了下來,「說來也是我自己不好,一開始就不該存有不該有的心思。你有的思量,我有我的追求,說不上誰對誰錯,只是不歡而散罷了。」原本便是這般,或許有些情感在默默滋生,若有似無,她以為這便是她的籌碼,最後才發現太過脆弱。
  說他錯了嗎?他一路幫著她,何錯之有?在這個時代,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是她格格不入。她若是個旁觀者,順著這個時代的規則來看待這場感情,也覺得做妾大約是最好的結果了。她做不到,只能退出。
  她抬頭看向他,笑了笑,「卓爺,這些日子多謝您的照顧,謝謝。告辭。」
  看著她翩然轉身,卓無冬的雙足似乎被釘在地上一般挪不動分毫。他不能開口挽留,就像她所說的那般,他以為用錢就能困住她,最終卻還是留不住。忽然他自嘲一笑,她欣然接受了豬大腸,菜籽這樣的東西;歡喜他幫著她挖陷阱;他給的銀子她也並未全部獨吞,反倒拿出大部分來給修橋的村民提供飯食。可見她並非真的貪財,是他看輕了她。
  她堅韌不拔,一點一滴掙扎努力,雖多有不著調,卻堅守著底線。這樣的她,即便不依附他,也能過得很好吧?恍惚間,他又想到了蘇琳,這兩個女子何等的相似?他承認一開始他鬆口應下果醬生意是因為覺得她跟蘇琳有些相似,因為蘇琳是他無法企及的,所以他才移情到了她身上嗎?
  若是今日這番話是出自蘇琳的口,他又會如何應答?苦笑了一下,他何時也開始為這種男女之情困擾了?罷了,既然不能給,那便遠遠地看著吧。在書桌前端坐了一會兒,才收拾了心緒,喚來了趙管事。
  趙管事有些忐忑,花姑娘離去的時候表情雖然平靜,但臉上卻不見笑意,可見是談的不好。卓無冬面上無波,道:「給花家暖房的柴火不要斷,另外,花家送菜來的時你問問看是否需要卓府幫忙出售,不需要就隨他們去。」
  趙管事一愣,雖覺得這話不對味,卻不敢多問,壓著疑問退了下去。看來卓爺跟花姑娘又鬧彆扭了。花姑娘真是沒眼色,明擺著搭上卓府就能發財,何必跟錢過不起?
  如卓無冬所預料的那般,花牽牛拒絕了他的好意,那些青菜她打算自己賣。暖房裡的青菜全部收上來,用破舊的被褥棉衣包好防凍,而後和花應榮一道運著往北封去。只不過他們還是借了卓家莊子的一些便利,莊子收到菜也是要往北封送去的,花牽牛索性就坐他們的車一道去了。
  板車上捆了八個大籮筐,裡頭嚴嚴實實地包著青菜,其中兩筐是給桌府的,其餘的他們要自己賣。花牽牛在鼓搗牙粉生意時記下了一些大戶人家,打算跟花應榮挨家挨戶上門去推銷看看。
  到了北封,花家兄妹都又餓又冷,但卻沒有接受卓府管事的邀請進去吃個午飯,只借了板車,由花應榮拉著隨便找了個小食攤吃點麵條暖身子,之後他們先去了金家。
  花牽牛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小籮筐,裝了一小筐的青菜提著進了金家。金家小公子金盛見到花牽牛很高興,直纏著她問是不是又送果醬來了。花牽牛說笑說冬日裡果字不多,果醬暫時做不了了,金盛有些失望,小孩子不喜蔬菜,對花牽牛送的一筐蔬菜沒多大興趣。
  倒是跟在一旁的婆子笑開了顏,道:「哎呀,姑娘真是客氣了。您對我們少爺有大恩,來便來,怎麼還帶禮?沒想到這冰天雪地的還能見著這樣水靈靈的青菜,姑娘這禮太罕見了。」可不是,即便是大戶人家,冬日裡也不見得能吃到綠葉菜,難怪這婆子眉開眼笑的。
  金城聽聞花牽牛來訪,也特意來了一趟。見花牽牛送來的青菜,也頗為新奇。想著她後來托人送了幾次果醬來,得了一些賞錢,多少明白她的來意。倒也不反感,畢竟也是勞動所得。韓暄了幾句,便把話題轉到了青菜上。花牽牛心裡暗喜,金大公子開了口,那生意便有著落了。
  果然,一盞茶後,金家要了三筐的青菜,還約定日後定期送來。花牽牛自然喜滋滋地應下,隨丫鬟到外頭把青菜過重。為了保暖,框裡有不少棉衣被褥,這一筐也就裝十來斤的菜。過了重,一共是三十六斤多。暖房菜的成本高,價格自然也不低,一斤賣到了三百五十百文,金家卻是眼都不眨一下。三十六斤多,零頭被花牽牛抹了去,一共收了十二兩六百文。
  十二兩啊,種菜何曾買過這麼多錢,兩人眉眼皆是笑意。冬日的青菜走俏,走了兩家便賣光了,兄妹兩都恨沒能多種一些。不過今天一共收入了二十五兩多,那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因為出門早,此刻也不過午時剛過(大約一點多),兩人把板車拉回卓府還了,又找了輛馬車趕回了下池村。冬日日短,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泛黑,家裡亮著朦朧的燈光,讓花牽牛頭一次覺得這個家很溫暖,日子會越來越好。或許她一開始就錯了,豪門貴婦真的就那般好嗎?想想空蕩蕩的卓府,四處飄搖燈籠,卻毫無人氣,反倒不如這幾間瓦房暖心。
  有了錢,採買年貨時手頭也鬆泛。花牽牛別的不在意,就是買了不少布和棉花做衣衫被褥,這些東西都是長期要用的,不能將就,睡都睡不好還談什麼別的?到年二十五,趙管事送了一些年禮過來,花牽牛瞧了瞧,只不過是普通的糕點雞蛋之類的東西,便謝著收了。
  花家自從雙親過世之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濃的年味了,加上楊氏有了身孕,這個年注定要比往年來的熱鬧喜慶。
  相對而言,卓府的春節就冷清了許多。雖也張燈結綵,卻總覺得空落落的。家中沒有女眷,連接待拜年的人都沒有,一律由王管家代勞,卓無冬偶爾也會見見客人。即便是王管家,也不得不承認,卓爺跟花牽牛斷了之後整個府邸都冷清了。
  過了年,卓爺已是而立之年,親事是再也拖不得了。張家那頭來問過幾回,王管家見卓無冬心情欠佳一直沒在他跟前提,可事情不能總拖著,好與不好都要給個定論,免得耽誤人家姑娘。
  卓無冬聞言,淡淡道:「拒了。」
  王管家心裡隱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卻還是忍不住再勸,「卓爺,張小姐確是良配,您……」
  「我說拒了!」卓無冬厲聲斥道,「沒了張家,卓家就不能立足了嗎?」
  王管家低著頭不敢多言,卓爺為何發無名火他心裡再清楚不過,無非就是為了下池村的那位。要說那花牽牛心氣也高,卓爺許的那麼都多好處一樣都不要,若不是隔三岔五送些青菜來,那還真是斷的乾淨。
  氣氛一時僵持,直到江遠嵐疾步而來,見裡頭這般,有些遲疑地在門口頓下腳步。卓無冬朝他看了一眼,「進來說話。」
  江遠嵐這才進了書房,朝王管家看了一眼,心裡為他默哀。卓爺最近面上看著平靜,心裡還不知道被花牽牛那丫頭怎麼折磨,他好死不死地撞上來,只能自認倒霉了。定了定神道:「卓爺,廣南吳家近來動作頻繁,大小姐怕是回來了。」
  一聽這話,王管家也斂了神色。大小姐卓無夏是卓家唯一的嫡女,她自由習武,被當作男子一般被養大。老爺當初或許也存了讓她接管家業的心思,可誰又說的準?大小姐跟卓爺只見明爭暗鬥,最終被卓爺強嫁去了廣南吳家,許配給了吳家的小兒子,這才停了內亂。
  廣南離北封極遠,卓爺是打著將大小姐發配邊疆想法將她嫁過去,估計她這輩子都難回來添堵,不想才一年不到,她竟然回來了!大小姐回來,事情必定有亂。
  卓無冬皺了眉頭,很是煩悶,那丫頭真是陰魂不散。默了半晌道:「她已經出嫁,終歸算不得是卓家的人了,就算回來也掀不起什麼風波,暗中留意著便是。」想著近來的事,他不由揉揉眉心,竟然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難道真的是年紀大了?歎了歎,霍地起身,道:「遠嵐,隨我去莊子走一趟。」
  江遠嵐和王管家皆一愣,隨即跟上。王管家心中暗道完了,卻不敢再若他不快,只能讓小廝備馬,自己安排了府中事宜,後腳跟著去了。

☆、第52章 追殺

  為何去莊子,卓無冬心裡明白,他是放不下花牽牛。如今已是三月,他記得她是這個時候除孝。此時的她是不是也如眼下的景致一般,冰雪消融,綠意盎然,漸漸多了色彩?
  忍了三個多月,他以為能就此淡忘,她那句話卻時時縈繞心頭——若是你堅持要娶,誰能攔著你?長歎了一聲,有些事不是那麼簡單。他問她怎麼就不明白,她說她就是不明白。確實,叫她如何明白?她讓他能娶她的時候再去找她,他不知道是不是會有這麼一天。
  今日前來是一時衝動。卓無夏回來了,族中還是有些人支持嫡出的派系,此時他若在婚事上隨性,只怕令他們反感。他身為家主,自當為家族謀利,豈能真的恣意妄為?驀地苦笑一記,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到了頂峰,卻還是束手束腳。
  既然不能見,那便去上山轉轉。過了一個冬日,她那幾個陷阱或許需要修修改改。山腳處有不少半大的孩子在挖野菜,卓無冬不由想起一個冬日未斷過的青菜,他聽說她的青菜賣的不錯,特意讓管事跟她說不必送那麼多去卓府,他吃不了那麼多,她卻不領情。每日看著變換著花樣做的菜,他卻如同嚼蠟,她是如此堅定地要跟他斷的乾淨?
  如今已經開春,日子漸漸暖,暖房也用不著了,那便無需莊子再送柴火過去。對了,賣青菜的收入頗豐,花應榮已經自己買了田地,不再種蘇琳的地。她是同他從此不相往來?一步一步上山,一點一點回想過往點滴,明明都平常至極,回首時卻覺得悠遠綿長。綿綿不絕,細水長流,緩慢細緻地叫人難以覺察,卻已經深入心底。直到她截了流,他才發現自己乾涸一片。
  到了她布陷阱的地方,瞧了瞧,不禁莞爾,她的手法倒是熟練了不少,看著像是剛剛佈置好的。果不其然,走了不遠,正見她蹲在陷阱旁忙活。忽然間心情輕快了起來,積壓了許久的陰霾似乎散了,只因這一眼。
  「阿牛。」
  花牽牛抬頭,見是他,一時間愣住,不知該如何反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怎麼又來了?如此想著,竟也問了出來。卓無冬一笑,反問:「我不能來?」她搖頭,道:「只是有些意外。」
  卓無冬突然開始懷念最初的時光,那時候她總是纏著他,說著不著調的話,想方設法讓他掏銀子。如今只能說些無關痛癢的話了嗎?簡短的對話之後誰都沒再開口,她佈置著陷阱,而他看著她。
  除了孝,她穿得俏麗,大約也因為家裡條件好了,她豐腴了一些,起色也紅潤起來。只是三個月未見,她像初開的花骨朵一般急著綻放,已經不是初見時的黃毛小丫頭。他忽然憶起他說張小姐年歲小的時候,王管家曾說過,花姑娘也才十七歲。過了年,十八了吧?他比她大一輪,卻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他這是被她一葉障目了麼?怎麼眼裡儘是她?彷彿只這般看著並能尋到難言的滿足,歎了歎,道:「阿牛。」喚了一聲之後卻接不下話,他要說什麼?讓她等?過了許久,他才接上話,「果醬生意還是可以做的。」
  花牽牛在心裡掙扎了半晌,最終還是歎氣道:「還是算了,我總不能指望你幫襯我一輩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卓無冬覺得心裡發堵,原來,被疏離是這樣叫人難受,連幫襯一把的資格都沒有了嗎?默默點點頭,道:「你往後怎麼打算?」
  「還能怎麼樣,種田唄。」這個冬天賣菜得了七八十兩的銀子,買了六畝的上等田地,加上家裡的修修補補和添置,幾乎花光了所有,但日子總算是有盼頭了。循規蹈矩的種田要發家是不可能的,今年她想試著種些卓地主幫她尋來的那些菜籽。
  她看著他,有些欲言又止。卓無冬挑眉,道:「有話就直說,你還有什麼說不出口的話不成?」
  她一滯,還真有些不好開口,嘴上說不想跟他有瓜葛,再求他辦事有些說不過去。扭捏了半天,才道:「你,能不能再幫我搜羅種子?」
  卓無冬笑笑,「不過是舉手之勞,定給你帶。」
  她彎了眼睛,甜甜道:「我就知道卓爺疼我。」
  卓無冬一愣,雖知道她只是調侃,卻暖了心窩。不過是許她幾顆種子,便叫她如此開懷,他一開始怎麼會糊塗的想用銀子來困住她?她所求的明明不是那些,果然還是他看輕了她。這樣一個女子,怎麼就配不得當卓家主母?那些大家閨秀未必都有她這般的心性,他怎麼能再要求她更多?
  見她幾個陷阱都沒有收穫,他道:「可要隨我去深處走走看?或許會有能獵到些什麼。」
  花牽牛有些猶豫,好不容易遠了幾個月,心都靜了,再纏到一塊怕又起波折。雖然還有貪戀,卻不敢放任,終還是搖頭拒了。卓無冬見狀,心中難掩失落,澀澀一笑,「那便回去吧。」
  「嗯,我也不能出來太久,嫂子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這倒是實話,本來就跟楊氏說了上山看看陷阱就回去。說著背起背簍,今天沒什麼收穫,只挖了半簍子的野菜。肩上輕飄飄的,心裡卻不高興,這幾乎等於空手而歸嘛。
  才走幾步,卓無冬突然伸手示意她停下。花牽牛不明所以,才要問,卻見迎面閃來幾道黑影,隨著劍刃相擊的鏗鏘聲,兩個黑衣蒙面人落定在他們面前。花牽牛傻眼,這是什麼情況?江湖仇殺?再看卓無冬,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手裡多了一把劍,看來是要來真的了。
  卓無冬將花牽牛護在身後,冷眼看著眼前的三人,道:「蒙面作何?你當我不知道你們是卓無夏的人?」沒想到卓無夏動作這麼快,竟已經潛伏在他身邊。是見他身邊跟著花牽牛束手束腳,所以才選擇這個時候出手嗎?
  黑衣人沒有言語,他們都是卓無夏的死忠,這回的任務就是將卓無冬拿下。卓無冬的武功好,他們二人聯手未必能敵,但有那個女人牽絆,再加上他們有一個人還隱在暗處伺機而動,勝算不小。
  花牽牛被卓無冬往後一推,退了幾步,機警地躲到樹後,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觀望。她還是頭一次見卓無冬動武,身形百變,手中軟劍仿若游龍,寒光直取要害。雖然以一敵二,卻依舊胸有成竹不見凌亂,書快電子書為您整理製作倒是兩個黑衣人有些狼狽。
  二人退開一些,交換了一個眼神,再次襲來。卓無冬眉頭一緊,果然,兩人虛晃了兩招之後便有一人朝花牽牛隱身處而去。花牽牛大驚,慌亂地往林子裡躲去。卓無冬幾招逼退敵手,往她那頭追去。這兩人的武功不怎樣,只是難纏,對花牽牛也並未下殺手,更多的是引著他來護她。
  心中暗忖不對勁,身後傳來破空之聲,一枚飛鏢直朝花牽牛胸口而來,本能的將她拉入懷中護住,用身體替她擋了這一劫。所幸,飛鏢只是傷了右臂。黑衣人見卓無冬中鏢,卻突然收手離去。
  卓無冬並未追擊,當即查看傷勢。拔出飛鏢,黑血滲出,果然,飛鏢淬了毒。花牽牛驚魂未定,呆呆地看著他動作,好半晌才驚覺飛鏢上有毒。難怪他們在他受傷之後便撤了去,他們就是前來取他性命的吧?現在走了,難道說這毒無解?
  心一沉,連忙從衣衫上割下布條紮在手臂上,盡量減緩血液流動,再幫他擠出傷口的污血,直到血液漸清才稍稍鬆了口氣。卓無冬有些訝異她的冷靜,但只怕這些都是徒然,他們若沒有十足的把握恐怕不會走得乾脆,只怕這毒蹊蹺。
  「怎麼樣?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花牽牛看似冷靜,其實已經嚇得手腳發軟,這種追殺的場面她還是頭一次遇見,更遑論流血中毒。且他還是為了護她才受傷的,若不是他護著,受傷中毒的就是她了。
  卓無冬不想她憂心,搖頭道:「無妨,我們盡快下山。」邁開腳,竟覺得有些虛浮。眉頭一緊,想著卓無夏的做派,臉色沉了幾分,正色道:「到了山腳你先走,也莫要到莊子去尋我,記住了。」
  「可是……」他為她受傷,她怎麼能坐視不理?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別去莊子!」若是讓卓無夏知道她跟他走得近,只怕會連累她。花牽牛喉間發堵,心底一片慌亂。他這麼鄭重告知,一定事關重大,只能先點頭應下。他這樣她是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問道:「你,是要回北封嗎?」只是皮肉傷的話無妨,如今中了毒,北封才有好的大夫吧?
  卓無冬緩緩道:「那些人是我妹妹卓無夏派來的,她與我之間的爭鬥持續已久,即便是遠嫁了也還惦記著卓家的產業。她對我恨之入骨,對我身邊的人亦然,你同我走得太近只會惹來禍事,」
  不知怎的,花牽牛突然生出一種生離死別的錯覺來。卓無冬見她這般,心情卻忽然好了,笑道:「待我擺平了卓無夏,回來娶你可好?」
  花牽牛一愣,等了許久等來這話,卻扁著嘴紅了眼圈。他這樣鄭重其事地交代她不要這樣不要那樣,忽然來了一句等事情忙完了來回來娶她,她怎麼覺得像是臨終遺願?
  他笑了笑,道:「再不成親,我便老了。」

☆、第53章 求見

  自山上回來之後花牽牛一直心神不寧,想著卓無冬說不能去莊子,便按捺著在家苦熬。幾次想著就算不去莊子,遠遠地留意著莊子的動態也好。可到了院門口便挪不動腳,情況一定糟糕,若不然他不會那樣交代,她不能去給他添亂。徒勞地往莊子方向踮腳望去,焦心不已。雖然分開的時候他看著似乎無恙,但毒這種東西不好說。書上不是常寫,看著活蹦亂跳,突然間就掛了?他不會有事吧?
  她都不知道這半日自己是怎麼過的,直到花應榮從地裡回來,她才急忙抓著他問話,「哥,你地裡忙的時候可有看到卓家的人出入?」花家現在買的地靠近村口,如果有人出入,是能留意到的。
  花應榮被她急切的神色弄得一愣,道:「我沒留意,怎麼了?」花牽牛眉頭一緊,「那可有馬匹或者馬車出入?」
  「好像沒有,怎麼了?」
  花牽牛想了想還是打算對花應榮實話實說,花應榮大驚失色。早有聽聞卓家內鬥嚴重,沒想到兄妹廝殺得這麼慘烈。卓小姐遠嫁近一年之後還不死心地潛伏回來伏擊大哥,甚至險些傷了阿牛,高門大戶裡的陰私爭鬥實在可怕,幸好阿牛無事。
  「他中了毒,不知道有沒有危險。」花牽牛惆悵道,當時若不是因為她,他也不會束手束腳吧?可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她想著自己有隨身百度,一度以為有度娘在手萬事不愁,到了實處才發現只是雞肋。
  她既不能搞抽水馬桶,也不能做玻璃,就算有配方也沒那資金和技術,有些東西不是看看配方就會的。就像現在,卓地主中毒,她就算知道他中的是什麼毒,她能給他找來解藥嗎?還不是一樣束手無策!莊子裡缺醫少藥的,回北封怕也危機重重。他要是倒下了,卓家便亂了吧?
  他說擺平了卓無夏便回來娶她,這話可是真的?
  此時此刻,卓家的莊子一片混亂。卓無冬雖然神色如常地護送花牽牛下了山,但毒早已不知不覺侵入蔓延。勉力回到莊子時就有些撐不住,所幸這回有江遠嵐和王管家隨行,不至於手邊沒人。但毒雖溫吞卻也兇猛,他很快便失了意識。
  聯繫卓無夏歸來的消息,此事必是卓無夏所為。既是她所為,那這毒多半是來自廣南。王管家早年隨著卓老爺走南闖北,對廣南一帶還算熟悉,這毒他也有所耳聞。
  此毒名叫沉消,中此毒者並無多大痛苦,卻渾身漸漸失力陷入昏迷。隨著時日的增加昏迷的時間漸長,直至長眠不醒。若問說中毒之後能撐幾日,多則半個月,少則時日出頭,且因人而異。卓無夏使下此毒用意在明顯不過,她是想逼迫卓無冬讓出家主之位。
  眼下北封是回不去了,卓無夏得手之後必定放出卓無冬受傷垂危的消息,此時回去應正了她的話反倒會引起內亂。當務之急是尋解藥,廣南離這路途遙遠,一來一回少說也要月餘,卓爺怕是等不了。好在雄關鏢局人脈廣,四處奔走一番未必不能尋到。
  故而,王管家跟江遠嵐商討之後便由江遠嵐即刻趕回北封,暗中指派心腹求藥。然而勝算最大的還是去廣南,因有鏢隊在靠那一帶駐紮,立即飛鴿傳書,以期接應,而後江遠嵐馬不停蹄地踏上廣南之路。
  此番突襲叫人措手不及,王管家憂心忡忡,大小姐跟卓爺的爭鬥雖一直持續,可她終歸不是卓爺的對手,翻不出什麼風浪。卓爺多少還顧及一點兄妹之情,沒有痛下殺手,只是將她遠嫁。沒想到一時心軟竟招來這等後果,也不知道大小姐是怎麼說服夫家的,竟聯手圖謀起卓家的祖業來。
  可退一步來說,若卓爺不往莊子來,或許大小姐沒那麼容易得手。話說到這,免不得又扯上花牽牛,王管家重重一歎,怎得就繞不過去了?如今也不是糾結的時候,希望遠嵐能順利求得解藥。
  儘管卓無冬千叮嚀萬囑咐無論發生何事都不要去莊子,花牽牛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慮,雖沒有明著去莊子,還是小心翼翼地遠遠張望了幾回,但瞧不出所以然。忽然,她想起荷香來,要是荷香在就好了,她在莊子裡總能帶點消息出來。
  歎了歎,愁緒堵在胸口化不開,都五天了,也不知他怎麼樣了。卓無冬的叮囑她還是不敢忘,這時候還是要聽勸,別擅作主張給他添亂,卓家的情況只能讓花應榮多留意著吧。回去時遇見在路邊挖野菜的荷葉,花牽牛心裡一動,幾步上前,「荷葉。」
  荷葉見是她,甜甜地喚了聲阿牛姐。花牽牛蹲下【身】急切道:「你大姐回來了嗎?」荷香在北封呆著肯定不如在莊子自在,或許她會求著王管家讓她回莊子。
  「前幾日回來了。總算是回來了,要不然我娘得擔心死,就怕她犯錯挨罰。」荷葉也不喜歡大姐去北封,在莊子多好,三五日還能回家看看。
  花牽牛眼睛一亮,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荷葉,你去幫我跑一趟,告訴她我有急事找她,我要見她!」
  荷葉一愣,「現在?」這個時候大姐要當差吧?能出來嗎?
  花牽牛急急點頭,「你去幫我傳個話,問她什麼時候能出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她!」
  荷葉被她的急迫弄得有些懵,有些結巴道:「那,那行,我這就去。阿牛姐,你等著。」說著就邁開步子跑遠。花牽牛大大鬆了口氣,心卻止不住越跳越急,幾乎要疼起來。見到荷香就知道莊子裡頭的情況了,她心裡好慌……
  本想借由挖野菜轉移一下注意力,也讓自己冷靜一些,卻發現手竟在發抖,只能作罷。徒勞地在原地走了一圈又一圈,說是度秒如年都不為過,好不容易等到來路有人影走來,她迫不及待低迎上去。
  荷香跟荷葉正疾步而來,花牽牛小跑著到了跟前,一把抓住荷香,道:「荷香!莊子裡可是出事了?」荷香一愣,「你怎麼知道?」
  「是不是卓爺出事了?他還在莊子嗎?」
  荷香只是粗使丫鬟,對上頭的事不清楚,但莊子裡的異常是瞞不住人的。她沉了臉色,道:「前幾日卓爺來莊子,我求了王管家一道回來,一道來的還有江遠嵐。五日前江遠嵐回去了,卓爺還在。不過,前幾日開始莊子裡多一些生面孔,守著卓爺的院落,其他的我便不知道了。」
  花牽牛鎖著眉,不知道荷香所說的這些代表什麼,卓地主到底怎麼樣了?荷香見她這般,憂心道:「怎麼了?出了什麼事?」花牽牛低了低頭,有些哽咽,低聲道:「卓爺他……為了救我受傷了。」雖然那些人不是衝著她去的,但終歸還是她連累了他。
  荷香姐妹對視一眼,慌了神色。花牽牛抬起頭,眼圈微紅,「他叫我不要打聽他的情況,可是……荷香,你幫幫我,我想知道他怎麼樣了。」
  荷香連連點頭,「阿牛,你別急,我這就回莊子去。不過,恐怕要晚上才能再出來,你遲些時候去我家等我。」
  花牽牛熬了一日才熬到晚上再見到荷香,荷香帶出來的消息並不好——卓無冬一日有半日處於昏迷中,且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花牽牛霎時冷透了心,他的傷並不重,是毒兇猛!好半晌,她才低啞地朝荷香道了聲謝。心頭的猶豫和紛雜忽然都散了去,她要去莊子尋他。
  王管家此時此刻最不想見的人就是花牽牛,若不是因為她,卓爺怎麼會挑在這個時候來莊子,又怎麼會被伏擊?是以,花牽牛這個時候來求見,自然是不可能得到應允的。且不說卓爺尚未清醒,即便醒著,他也不想卓爺再跟她有任何牽扯!
  花牽牛也知道這個時候登門不是時候,可她掛心他,無論如何都要見他一面!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該如何是好?卓無夏要盯上她便盯上吧!
  「王管家,您讓我見見卓爺吧。他那日為了救我受傷,他,他傷勢可好些了?」她不敢說自己從荷香那得知了他近況,怕連累荷香。
  王管家原本都要進門了,聽她這麼一說猛地回身,惡狠狠地瞪著她。花牽牛被他瞪得一怔,心慌了起來。王管家疾步而來,咬牙切齒道:「花牽牛!你心裡應該清楚,卓爺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你以為卓爺真能看上你許你個名分不成?你為何要這般陰魂不散?我王利今天在這把話給說開了,就是給卓爺做妾你都不夠格!還癡心妄想當妻?你把卓爺害的還不夠慘?你怎麼還有臉來?你給我滾!」
  花牽牛緊緊咬著唇,王管家會這般暴怒她不意外,確實是她連累了她,可是,此刻她只想見見他,看看他好不好。王管家如何指責她渾不在意,哀求道:「你讓我見見他,見過之後我保證再也不出現在他眼前!王管家,你讓我見見他吧!」
  「姑娘請回吧,否則別怪我不客氣!」王管家面若寒霜,有他在一日,花牽牛是再也別想踏進卓家一步!他還奇怪以卓爺的武功怎麼會輕易被伏擊,原來還有這層原因,花牽牛,你是卓爺的命中剋星吧?

☆、第54章 沖喜

  卓無冬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好在他的情況不算太糟糕,雖然中毒已有十日出頭,卻不是太過虛弱。但解藥一直沒有著落,王管家不得不開始做最差的打算,若實在不行,只能先向卓無夏低頭,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卓爺為此送命啊!
  話才開了個頭,便被卓無冬否決。卓無夏豈會輕易交出解藥?她心裡明白,留著他在,日後必定後患無窮。王管家心焦,「遠嵐那頭還沒有消息回來,萬一……就算您讓出家主之位,雄關鏢局也不會全都落入大小姐手中,咱們來日方長。」
  「你也知道來日方長,她難道就想不到?如今她背後還有吳家,若不是蓄謀已久,他們敢這麼行事?」卓無冬揉揉眉心,覺得全身乏力,腦子也混沌不清。向卓無夏低頭是絕對不可能的,他還撐得住。
  王管家歎了歎,卓爺的顧慮有道理。大小姐是被卓爺強嫁到吳家去的,心裡估計恨不得將卓爺千刀萬剮,哪裡能輕易罷休?也只能硬扛著了,希望遠嵐早日帶回好消息。
  「卓爺,您先吃些東西吧。」要撐下去就得吃東西,不吃身子就垮了。
  他現在體虛,也就吃些粥,看著雞絲肉粥,忽然道:「花姑娘可來過?」他昏昏沉沉不知道外頭的事,連日子都搞不清。聽王管家說已經過了十日有餘,不知道她怎樣了。久久等不到回答,抬頭看了一眼,王管家的臉色足以讓他瞭然,緩緩道:「不關她的事。」
  「若不是因為她,何至於此!卓爺,您還是遠著她把。」王管家終究意難平。
  卓無冬搖頭,「我同卓無夏的恩怨不是一日兩日,無論我來不來莊子,他們都要對我下手,真論起來是我連累了她。不過,她若來,你拒這也好,免得將她扯進來。」
  王管家鎖緊眉頭,都這時候了,還替她想著,他還能說什麼?忽然,他見卓爺笑了笑,道:「王利,等這事過了,我也該成親。」
  「成親?」儘管有些不合時宜,他精神還是為之一振,卓爺終於相通了嗎?是該成親了,說的難聽些,若是有子嗣,哪怕有個萬一,也不至於後繼無人。只是,這人選……卓無冬緩緩道:「我答應她,擺平了卓無夏便娶她為妻。」
  王管家繃緊身子再難言語,心裡極其不認同這樁親事,卻又滿是無奈。前途未卜,這些話就如同遺願般叫人不忍。卓無冬默默歎了歎,如同嚼蠟般喝了一碗粥,很快又難敵藥力,再度昏睡過去。
  花牽牛每日還是要去莊子外頭轉幾圈,但莊子大門緊閉,沒回去都只能盯著門發愣,連王管家的面都不曾見到。如今她唯一的消息渠道就是荷香,荷香也不能給她帶來太多消息,能知道的也就是他還在等江遠嵐的消息。因此,她每日的另外一件事便是到村口守著,希望能見到江遠嵐帶著解藥回來。
  他中的是什麼毒,有沒有受病痛折磨,她都不得而知。越是不知道就越愛胡思亂想,她幾乎被自己不找邊際的腦補折磨的要發瘋,就怕哪天荷香帶來壞消息。都快半個月了,他還撐得住嗎?
  到卓無冬中毒第十七日,王管家破天荒的讓人請了花牽牛來。花牽牛怔怔地半晌回不了神,心底一片荒涼,若不是情況實在不好,王管家應該不會讓她去。難道……跟著小廝踏進卓無冬的臥房,王管家在門口迎著她,聲音無波,「姑娘去看看卓爺吧。」
  順著王管家的目光而去,卓無冬正靜靜地趟在床上安睡。她竟有些不敢靠近,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越近越慌,越近越發瞧不清他的面容,走到床邊時已經泣不成聲。雖然面上瞧著似乎沒有受到毒藥折磨,卻也毫無生氣。
  「此毒並無太多痛苦,卻會讓人不斷昏睡,直至油盡燈枯,卓爺怕是……」
  「卓無夏要什麼給她就是!那些身外之物難道比命還重要?」花牽牛猛地回頭,明明知道卓無夏要什麼,明明有大把的機會,為什麼要拖到現在?人若不在,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王管家如何不是這樣想的,可是卓爺心高氣傲,寧願這般也不願向卓無夏低頭。他對花牽牛的話仿若未聞,緩緩再道:「卓爺同我說過,待這事過去,便娶你為妻。」
  花牽牛緊緊抓著卓無冬的手失聲痛哭,她就說他說那樣的話不吉利,說什麼擺平了卓無夏回來娶她,都是騙人的!王管家見她這般,也有些動容,可接下來的話卻有些殘酷,「卓爺撐得辛苦,這兩日清醒的時間幾乎不足半個時辰。我雖不是迷信之人,可如今也無他法,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姑娘能成全。」
  「你說!」花牽牛聽說還有一線希望,立即抬眼看向王管家,事到如今不管是什麼法子都得試。
  「遠嵐去廣南尋解藥應該在趕回來的路上,卓爺能多撐一日便多一份生機。如今能叫卓爺振作的怕只有姑娘你了。」王管家心一狠,道:「希望姑娘能給卓爺沖喜,或許能多拖延些時日。」
  沖喜?!
  花牽牛怔住,覺得簡直荒唐!作為一個穿越人士她自然不信這一套,但手中的這只寬大的手掌她是無論如何都放不開的。她捨不得他,不管有沒有用,她都願意為他一試。他若是能撐著那便最好,若是不能,也算完成了他的遺願——再不成親,他便老了。
  深深吸了口氣,擦了眼淚,堅定道:「我嫁!」
  沖喜這種事多半都是不成的,花應榮聽聞妹妹要給卓無冬沖喜,自然是不答應。但花牽牛心意已決,且她的命也確實是卓無冬所救,若不是他,如今中毒的便是她。說是喜,實則一片愁雲慘淡。這種情況下什麼都是倉促的,大堂簡單地掛了紅綢稍稍佈置,大紅喜字,紅燭絲毫沒有暖氣,反襯得絲絲淒涼。
  花牽牛甚至沒有嫁衣,只借了套紅色衣裙充數。卓無冬自然不能拜堂,新郎那頭的位置由一直公雞代替,祖宗牌位之類的東西自然也不會有。只拜了天地,虛拜了代表高堂的座椅,最後跟公雞夫妻對拜,便草草收了場。
  花應榮是紅著眼圈回去的,花牽牛倒強笑著安慰了他幾句,事情未必不會有轉機。哪怕,哪怕真不成……她頂多也就是個寡婦,又有啥?她的名聲早就壞了,還在乎是不是寡婦?花應榮念總歸是盼著妹妹好,不願說喪氣話,卻也做不到自欺欺人,只道:「卓總鏢頭吉人自有天相,會好起來的。若是,若是……凡事有哥在,你別怕。」
  花牽牛知道哥哥是疼自己的,輕輕一笑:「嗯,我知道。放心吧,卓爺一定會好起來的。」
  親事雖然簡陋,但新娘子還是要進洞房。卓無冬的屋子只多了一對龍鳳紅燭,靜靜燃著,花牽牛盯著燭火愣了一會兒,緩緩到坐到床沿看著卓無冬的睡顏,兀自笑了笑,道:「什麼卓家主母不能沒有根基,你瞧,掙扎了許久,還不是我贏了?我怎麼就當不了主母?」
  淡淡的聲音消失在微涼的空間中,她攤開他的手掌手指在他手心輕輕勾畫著,「都說男主角是不會輕易死的,我相信你也撐得住。你若撐不住,那我又要改走寡婦種田路線了。我這樣好吃懶做又貪財,還是適合走貴婦路線,你千萬要撐住,我後半輩子還要依仗你的權勢作威作福,稱霸農業界呢。」
  忽然,他的掌心多了一點水漬,哽咽的聲音低低瀰漫開來——「求求你,別走好不好……」花牽牛俯在他床沿壓抑地低泣,叫她如何不心慌?叫她如何坦然?他會死!隨時都可能就這麼一睡不醒!
  哭了許久,她漸漸收了淚。見他嘴唇有些干,他這麼昏睡恐怕滴水未進,索性扶著他起來慢慢餵他喝些溫水。好在他還能喝下水,這讓她多少心安了一些,更叫她意想不到的是他在喝了半杯水之後竟醒了。
  卓無冬茫然地喝下送到嘴邊的水,抬頭一看,愣住了,「阿牛?」
  花牽牛大喜,急忙扶他躺下,「你醒了?覺得怎麼樣?」說著扭頭朝門外喊道:「王管家,王管家!卓爺醒了!」
  聽著外頭一陣忙亂急促的腳步,王管家匆匆趕了進了,臉上的激動之情難掩,「卓爺,你可算醒了!」
  卓無冬知道自己的情況越發不容樂觀,左右看看兩人,忽然瞄見桌上的紅燭,臉上一變,沉聲道:「這是怎麼回事?」龍鳳紅燭?
  花牽牛的一顆心因為他醒來而雀躍,早就在之前的愁緒拋開,起身到桌前倒了兩杯茶回到床前,道:「你說待你擺平了卓無夏回來娶我,可你紅顏知己那麼多,我怕到時候搶不過那些閨秀,便先下手為強。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親事雖簡單倉促,但儀式卻是全的。交杯酒來不及備,就以茶代酒吧。」
  卓無冬扭著眉,怒斥,「簡直胡鬧!」
  王管家噤聲不語,卓爺會惱怒在他意料之中,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會改變初衷。花牽牛的命是卓爺救的,就衝著救命之恩來沖喜也無不妥!
  花牽牛才不把他的怒意放在眼裡,把茶杯往他手中一塞,勾住他的手臂,道:「哪裡胡鬧?難道娶了我就擺不平卓無夏了?」說著一口飲盡杯中的茶,朝他一笑,「不管你樂不樂意,我已經嫁了。你若不喜,便休了我吧。」
  王管家眉頭一皺,花姑娘怎麼說話盡不著調?什麼渾話都敢往外說,洞房花燭,說什麼休妻,晦氣!他今日是不得卓爺的心了,也不好插嘴,可花牽牛硬是又來了句——「王管家,你說寡婦再嫁容易還是棄婦再嫁容易?」
  頓時,王管家覺得自己錯的離譜,卓爺千萬別被她氣得提早去了!

☆、第55章 解毒

  對於沖喜這樣的荒唐事,卓無冬此刻也無力多言,事情都已經這般,還能如何?花牽牛平時看著挺精的,怎麼關鍵時候就跟王管家一起糊塗起來了?她就不怕有個萬一?要真成了寡婦,那便連李秀才的退路都斷了。這怎麼看也不像她會做的事,盡叫人操心。他死便死吧,何苦拖累個人?
  王管家早就退了出去,把地方騰給兩人說話。雖說倉促,可好歹也是洞房花燭夜,兩人許久未見,又在這個節骨眼,想必有諸多心裡話要說。他還是趕緊去廚房叫人弄點吃的來,卓爺可得好好補補元氣。
  少了王管家,屋裡的似乎曖昧了幾分。花牽牛有些尷尬,現在卓無冬醒了,她突然有了一種趁虛而入的錯覺,趁著人家沒昏迷不醒,夥同老僕人強嫁了他。瞧瞧人家現在的精神頭,哪裡有病入膏肓的樣子?被他盯得有些尷尬,她咳了咳,道:「幹嘛?真不樂意?」
  卓無冬搖頭,歎道:「我只是想不明白,王管家怎麼會有這種念頭?沖喜?虧得你們做的出來。荒唐!」不是不樂意,是替她不值。她的眼睛還紅腫著,他怎麼會瞧不出來?
  她一笑,「你這不是醒了嗎?」自然是荒唐,可心裡總有一些難言的東西,哪怕是徒勞,也願抱著一絲念想去做。他眉頭一鬆,輕聲道:「你就不怕我醒不過來?以後莫要犯傻。不值得,你的路還長。」
  「呸呸呸!大喜之日,別說這些。」花牽牛虎著臉,正好王管家端了人參雞湯麵進來,香味勾得她也餓了起來。今天一通忙了,她也沒好好吃飯呢。在床上擺了小几讓卓無冬進食,而後腆著臉道:「王管家,我也餓了。」
  王管家的那一顆憂愁的心自打花牽牛進門之後就沒再憂愁過,也不瞧瞧這是什麼時候,她跟卓爺搶啥啊?能餓死她不成?沒好氣的瞪她一眼,道:「姑娘稍候。」說著踩著重步折出去吩咐下人準備飯食。
  花牽牛轉了轉眼,很是不滿道:「王管家,你該改口叫我夫人了。」今非昔比啊,突然間,她覺得自己高大了起來。
  卓無冬不禁搖頭,將麵條往她面前一推,「餓了你先吃。」她急忙推回去,那可不成,「一碗麵罷了,我還能跟你搶?你多吃點,瞧著都瘦了。我現在可是卓家當家夫人,想要吃什麼沒有?不會餓著自己的。」
  話雖如此,她還是一邊嚥著口水,一邊嘀咕好香一邊抱怨王管家手腳慢。惹得卓無冬覺得這碗麵似乎真的好吃了起來,竟吃得精光。他心裡暗忖,莫非沖喜真的有用?精神頭和胃口都好了許多。
  待他吃了面,她的飯食材送上來。醬鴨肉,翡翠蝦仁,肉末茄子,炒青菜,還有一盅雞湯。四菜一湯,陣容前所未有的豪華,她立馬亮了眼,豪門貴婦的日子就是不一樣,一個人吃個飯就這麼多菜色。這還是在莊子,條件有限,要是去了北封,還不知道要怎麼奢靡。
  卓無冬面前的小几又被堆得滿當,她笑得開懷,「我還是頭一次一個人吃飯有這麼多菜呢。」說著卻夾了一塊蝦仁送到他嘴邊,「替我嘗嘗看好不好吃。」
  王管家在一旁皺了皺眉,心裡又不樂意了,真是沒規矩,桌子那麼大,非得擠在這!可下一刻,新夫人就體貼道:「王管家也忙了一日了,下去歇歇吧,這裡不用侍候。」王管家氣結,誰要她多事?她這是要生生讓他跟卓爺分開嗎?卓爺好不容易醒了,他有滿肚子話要說,被她這麼一攪和,一句話都還沒說上!真是攪事精。
  咬咬牙,忍道:「侍候主子是奴才的本分,不敢推脫。」
  花牽牛看看他,想他心裡又犯彆扭了。隨他去吧,他要杵在這看她吃飯那便看吧,她又沒啥見不得人的,誰餓肚子誰知道。卓無冬見狀,道:「你忙了一日,先下去歇歇用些飯,稍後再過來。」王管家一把年紀了,熬壞了身子可不成。
  王管家這才退了出去。花牽牛搖搖頭,「王管家也真不容易。」卓無冬淡淡應著,偶有夾點菜吃,多了個人吃飯,確實不太一樣。
  沒多久,王管家又匆匆折回來,他哪裡能安心吃飯歇息,卓爺說不准什麼時候又精神不濟睡過去了。不過今日倒是意外,卓無冬撐了一個時辰有餘才睡下。短暫的輕鬆隨著他的沉睡漸漸散去,方纔的愉悅似是偷來的時光,無跡可尋。
  花牽牛往口中送了一塊蝦仁,已經涼透,滋味不再。強笑了笑,道:「今晚我守著他,你先下去歇息吧。」洞房花燭夜,總要在廝守在一塊。情況未必就不好,他今日不是醒了很久麼?也許天一亮他就醒了也說不準。
  紅燭燃了一夜,他並未醒來。她守了兩夜,他都未曾醒。心止不住地沉沉下墜,更一刻不敢闔眼,深怕他就這麼離去。第三日,他終於是醒了,她卻只能強撐著跟他說了幾句話之後睡了。
  算算日子,卓無冬中毒已經有二十日,已經比許多人撐的長久。但若沒有解藥,是不會有奇跡出現的。許是不想面對最壞的情況,又或是真的累了。花牽牛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醒來時在一個陌生的屋裡,望著窗外昏沉的天色,蜷縮成一團躲在被窩裡低聲嗚咽。她怕,怕得不敢去面對。
  哭累了,揉揉眼又昏昏欲睡起來,迷糊中想著,若能這麼一睡不醒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一睡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自己是被人大力搖醒的。窗子被人打了開來,外頭的陽光亮的刺眼。她睜不開眼,喉嚨也嘶啞的說不出話,只聽到荷香激動的聲音,幾乎語無倫次,「阿牛!阿牛!快起來!江遠嵐回來!解藥,解藥找到了!」
  什麼?!
  花牽牛猛地起身,忍著強光努力睜開紅腫的眼,咳了好幾聲才扯著撕咬乾澀的嗓子道:「解藥找到了?卓爺呢?醒了嗎?」
  「不知道,我只聽說江遠嵐找回了解藥。卓爺的屋子我進不去,你快去瞧瞧!」
  不必荷香說她也要去看,顧不得蓬頭垢面,掀開被子胡亂套了鞋子便往外去。她身上的衣衫還是拜堂那日的紅衣裙,此刻已經皺的不成樣子,一路奔跑引人側目。到了卓無冬房門口,她不敢看卓無冬,盯著一身風塵的江遠嵐,眼裡有期盼有怯弱有卑微甚至飽含絕望。
  她怕,前所未有的恐懼將她團團圍困。真的是解藥嗎?來得及嗎?他吃了嗎?起效了嗎?什麼時候會醒來?他……她不敢想!荷香跟在她身側,此刻也不好出言打擾,秉著呼吸焦急等著誰來打破沉默。
  許久,王管家沉聲道:「卓爺已經服下解藥……」至於能不能醒,何時醒,他們都……
  花牽牛緩緩來到床沿,端詳他許久,見他還是一樣俊朗,忽然伸手理了理自己亂蓬蓬的頭髮,不禁自嘲一笑,他一個生命垂危的人都比她瞧著清爽呢。他醒了若是瞧見她這鬼樣,往後還不得不斷地往家裡抬美妾嬌娘?朝一旁的荷香道:「荷香,你幫我打盆水來梳理一下。」
  話落回頭,卻見他睜開了眼。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心裡頭突起的莫名的念頭——他怎麼總能撞見她最狼狽的模樣?卓無冬眼裡閃過挑剔之色,眉頭一皺:「怎得睡一覺成了這樣?」他記得她是在他面前睡著的,怎麼能把人給睡成這模樣?別他沒死她先死了。
  花牽牛眉頭一皺,沒好氣道:「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天生麗質,中個毒都能當美容覺睡嗎?」
  王管家跟江遠嵐對視一眼,這種時候這個氣氛不太對吧?難道不應該喜極而泣,相擁互訴衷腸?或者問問他這個求藥功臣是怎麼歷經千辛萬險,不遠千里把解藥帶回來,又怎麼趕著在最後一刻喂卓爺服下的嗎?
  現在好了,沒事的人搞得形容枯槁,要死不死的慘樣,硬是把中毒的人襯得面色紅潤,生龍活虎。這都什麼事?花姑娘果然是個不靠譜的!王管家沖喜這招到底是福是禍還真不好說,往後這女人就是卓家主母了?這要是讓張小姐知道了,叫她往哪哭去?簡直不能忍!
  江遠嵐還沒在心裡吐槽完,他所預想的相擁畫面終於上演了。花牽牛沒好氣地跟卓無冬鬥嘴了幾句,終於難抑心中的後怕,撲到他懷裡一陣痛哭。所有的情緒都鬆懈了下來,隨著眼淚沖刷而走。此情此景,閒人不便再留,都退了出去。
  待她哭完,卓無冬瞧著她幾乎只剩一條縫的眼,笑道:「毒解了還有什麼可哭的?難看!」
  「糟糠妻不可棄!」不僅眼睛腫了,鼻子也完全塞住,鼻音濃濃,她只能張著嘴呼吸。忽然又皺了眉,「毒真的解了嗎?」
  卓無冬笑笑,道:「嗯,自然是真的。不行試試就知道了。」
  花牽牛一愣,對著他調侃的眼神,瞪著核桃眼驀地臉一紅。試試?他不是那個意思吧?
  卓無冬慢條斯理道:「試試看這回睡多久便知道了。」
  啊?花牽牛為自己的禽獸想法感到不恥,人家才解毒,虛著呢,她都想啥呢?天理難容!

☆、第56章 楊氏的盤算

  花牽牛以為,按照群眾的一般心理,像卓無冬這樣死裡逃生,怎麼得那啥鑼鼓喧天普天同慶一下。最不濟也得張燈結綵,奔走相告地慶賀一番。可實際上,整個莊子靜悄悄的沒一絲動靜,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其實,她是想吐槽一下現實和電視劇的差距。她想呀,雖然穿越不是電視劇,但好歹還是穿越,多少要有些浮誇的聯想在裡頭。
  你說你中了一種罕見的毒,昏迷不醒,不能像人家奇淫合歡散那樣*,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反正親都結了,洞房不會遠。你又說迫於中毒的獨特症狀,不能在病中跟我互訴衷腸,柔情蜜意,你儂我儂,挖心掏肺,指天發誓,移交財產……這屬於不可抗力,也能理解。
  如今毒解了,總要按照電視劇的套路來一段吧。就是那種女主柔柔弱弱,飽受驚嚇後喜極而泣,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又熠熠生輝,叫男主看得目不轉睛滿是心疼的經典長鏡頭。然後眾丫鬟小廝被男女主角之間的真情和坎坷感動地悄悄抹淚,最後還要有個奶媽之類的角色來一句菩薩保佑……
  可實際上呢?卓無冬解了毒無甚大礙,精神尚好,吃了些東西,沐浴梳洗之後渾然瞧不出之前的凶險。就像花牽牛所說的那般,堪比睡了個美容覺!而後人家就呼拉拉地帶著一群了去了書房共商要事!
  花牽牛覺得劇本已經混亂,劇情已經脫節!跟說好的不一樣啊!雖然她現在跟鬼一樣,他也應該不能嫌棄地撲上來親一口才是,至少得感動地抱著她來一句——阿牛,要是沒有你,我是撐不住的,謝謝你!
  現在……她竟然莫名地想到卓無夏要是看到這樣的結果,不知道心裡要作何感想。反正,她是替她不值。就這運氣,她怎麼可能鬥得過卓無冬?驀地,她對這個未曾見過面的小姑子有了無限的同情。這回沒弄死卓無冬,指不定要被卓無冬怎麼修理,他們八成正商討著是把她煎炸煮燉還是直接生吞活剝。
  瞧了瞧天色,罷了,時辰尚早,她還是先把自己收拾得有人樣了再說。再說,這麼長時間了,還真不知道卓無夏在北封搞什麼鬼,確實是要抓緊時間商討對策。兒女情長先往後靠靠也是常理,她且等等,肉都在鍋裡了,還能飛了不成?
  花牽牛雖然看著亂糟糟的,那都是虛表,心一鬆,什麼都好了。哪怕還是紅鼻子腫眼睛,也絲毫不見萎靡,精神頭好的很。匆匆梳洗收拾了就趕回家告訴花應榮這個好消息,這幾天他應該也擔心壞了。
  算起來花牽牛已經出嫁有幾日,按照習俗,是要三朝回門的,當時的情況那般,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今天也不知道是第幾日了,反正她也不在意。才踏進自家小院,就聽見楊氏在數落花應榮,她稍稍聽了幾句,有些不知該擺什麼表情。
  楊氏這人,她都不知道要怎麼說她了。雖有些自私自利,卻也不是渾然不顧家裡的利益。這不,一邊罵花應榮由著她胡來,又一邊哭訴自己命苦,往後要養小姑一輩子。其實她對楊氏的心理也能理解,姑嫂畢竟隔著一層,要人家像親娘一樣待自己,確實為難了。利益當前,誰都有私心,無可厚非。
  她是回來報喜,那些刺耳的話便自動過濾了。清了清嗓子,朝裡頭喊道:「哥,嫂子!我回來了!」
  屋裡的聲音一下子停了,隨後,楊氏挺著五個月大的肚子疾步出了屋子,臉色陰得能滴水,彷彿已經認定花牽牛是回來報喪。花應榮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又見妹妹紅腫著眼,立時繃緊身子紅了眼圈,張了嘴卻說不出話。花牽牛有些好笑地看著大哥大嫂,撲哧一笑,道:「卓爺沒事了!」
  劇情大逆轉,花應榮跟楊氏面面相覷有些難以相信,沒事了?這就沒事?他們怎麼覺得就跟做夢一樣?說中毒垂危,也就聽說一直在睡,現在說沒事就沒事,他們真沒什麼真實感,跟說戲一般……於是三人就這麼站在院裡頭乾瞪眼,好半晌也不見誰再說話。
  花牽牛知道這事有些玄乎,就連她都還有些雲裡霧裡,覺得不太真切呢。但終歸是喜事,她上前兩步扶著楊氏一邊進屋一邊道:「也虧得卓爺福大命大,這才沒事。」
  花應榮心裡鬆了一口氣,卻仍是不安。這親事門不當戶不對,卓家提出沖喜時多半也沒抱指望吧?如今突然好了起來,只怕卓家翻臉不認賬。親事辦得簡陋,幾乎沒有外人知曉,卓家要賴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這些心思他不敢透出來,只能勉強笑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相較於花應榮,楊氏想得就簡單多了,如今花家跟卓家是實打實地姻親!卓總鏢頭都還得叫她一聲嫂子呢!剛才在屋裡說的那些喪氣話都做不得數,她家阿牛就是個有能耐的,能嫁到卓家去。雖說走的事沖喜的路子,但,總歸是衝進去了不是?往後再添幾個孩子,把位置坐牢,那就真的什麼都不愁了。
  當即拉著花牽牛的手親熱道:「阿牛啊,嫂子就知道你是個有福氣的!自打你嫁了過去,嫂子沒少燒香求菩薩保佑,可算是菩薩顯靈,保佑妹夫平安。」
  花應榮有些尷尬,媳婦怎麼能這麼睜眼說瞎話?剛剛明明還說阿牛要是成了寡婦,她是不會白養人的。花牽牛只是無謂地笑笑,道:「讓嫂子掛心了。」
  「我是你親嫂子,自然盼著你好。」楊氏很是慈愛地拍拍花牽牛的手,眼睛轉了轉,道:「妹夫才好,你怎麼不在一旁照看著?讓下人過來報喜就是了,何必親自跑一趟?你現在是當家夫人,身份不比尋常,該端的架子也要端起來,沒的叫人小瞧了去。」
  花牽牛瞧著她裝腔作勢的模樣,差點笑場,楊氏比她這個豪門貴婦入戲還快,看來她的專業素養還有待加強。作為一個有豪門追求的村姑,除了有雄心壯志,還得有隨時切換身份的技能才行,她這樣確實有失排場。她才要表示虛心接受,下回一定好好擺譜,人家卻已經進入了下一個環節。得,跟楊氏一比,她的演技就是渣!
  楊氏扶著肚子小心坐下,語重心長道:「阿牛,妹夫能平安脫險,你功不可沒。卓家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委屈了你,這喜事得再辦過才成!」
  花牽牛跟花應榮對視一眼,這事,他們還真沒來得及想。
  「姑娘嫁人一輩子就一次,總不能啥都沒有吧?」楊氏說起來就一肚子氣!自古沖喜有幾個能衝過來?誰不是花把的銀子把親事搞得熱熱鬧鬧地沖沖晦氣?卓家倒好,一聲不吭就把人給娶了去。別說銀子,連銅板她都沒見著!花應榮這傻瓜,也由著人家把人帶走了!說的難聽些,就是賣,花牽牛也能賣上五兩銀子吧?憑啥便宜了卓家?
  被楊氏這麼一說,花牽牛才想起這親結的實在倉促,真的是什麼都沒有。古代婚嫁,姑娘出嫁就成了夫家的人,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除了帶來的嫁妝,就再也沒有什麼事自己的了。婆家的一針一線都是婆家的,就連生的孩子也都是婆家的。
  她現在的情況很被動。嫁了之後才談聘禮,未免為時過晚?不是不能談,只是有些事的順序亂了,總覺得不得勁。要是談不攏怎麼辦?還能不嫁?失了先機啊!花應榮皺了皺眉,道:「你少添亂,當時事情多,救人要緊,哪裡顧得上那麼多?卓總鏢頭還能不知事?也不看時候,火急火燎的做什麼?」
  楊氏張了張嘴,怎麼?倒是她的不是了?她要不提,阿牛還不得白給人家沖喜了?這是沖活了,要是死了,就這麼吃啞巴虧不成?她怎麼就嫁了這麼一個窩囊廢啊?花應榮不理會楊氏,取了一旁的籃子,數了些雞蛋,道:「阿牛,你嫂子這是閒得慌,你別搭理她。卓總鏢頭那離不了人,你早寫回去照看著,家裡都好,你別掛念。這些雞蛋你也一併帶回去。」
  花牽牛本想推脫,想想著是大哥的一片心意,便接過手。楊氏撇撇嘴,嘀咕道:「人家哪裡缺幾個雞蛋?還不如留著給兒子吃……」
  花應榮惱火地怒斥:「你給我閉嘴!」少吃幾個雞蛋她會死嗎?
  花牽牛無語地翻翻白眼,楊氏還真是一點虧都吃不得。不過兄嫂的事她也懶得插手,交代了幾句讓楊氏小心養胎的話,提著雞蛋回了莊子。其實,對於現在的身份,花牽牛覺得有些無所適從,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幸福來得太快,她不能適應?
  一個人在陌生的屋子來回踱步,最後不得不長歎一聲撲倒在床。有些事還是得按照程序來才行!就好比現在,程序亂了,只能獨守空閨!當然,不是她迫不及待,只是,洞房花燭啥的她恐怕是沒有機會再來一次了。
  卓地主什麼時候寵幸她啊?好糾結。

☆、第57章 睡和睡覺

  花牽牛在寬敞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前兩日根本沒心思去留意屋子的擺設格局,現在閒著,胡思亂想之餘有了閒工夫打量。雖然只是一座不常住的莊子,卻也修建的講究,有錢人就是任性。不過,現在她已經是有錢的人媳婦了,也可以任性。
  話雖如此,卓地主卻已經一天不見人影。他們商討什麼大計要整整一日不眠不休?新婚妻子都顧不上看一眼?卓家要真不行了,他也得告訴她一聲吧?就這麼把她晾著,什麼意思?楊氏雖然有些拎不清,有一句話是說對了,女人一輩子就嫁一次,不能草率,著婚禮必須補辦才行!
  人家孩子三五歲了都可以補婚禮,她才嫁過來幾天,怎麼不能補?必須補!不僅得補,還得辦得風風光光,昭告天下她花牽牛從此翻身嫁入豪門,躋身貴婦行列。不過,這些得見著了卓地主再商量啊。人影都見不到,談個鬼……
  正長吁短歎,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天不見影的卓地主緩緩而來。花牽牛猛地坐起身來,很是緊張抱著被子緊盯著他。他,他不是來做肌膚相親的事吧?人家,人家還沒有心裡準備……卓無冬見她這般,嗤笑一聲:「放心,爺沒那麼飢不擇食。」
  花牽牛臉一黑,這個男不毒舌會死是不是?就該毒死他才是!撇撇嘴道:「依我看,卓大老爺不是不餓,是不行才對。」
  卓無冬脫衣服的動作頓了頓,毫不為意,將脫下的外套往椅子上一丟,毫不客氣地擠到她身邊。伸手一揮,落下床帳,頓時圍出一方曖昧,看著她,慢條斯理道:「你給我等著,遲早叫你知道爺的厲害。」
  花牽牛陰陽怪氣地笑了聲,捲著被子躺下,道:「熄燈,睡覺。」
  靜了半晌才聽見身邊有動靜,卓無冬熄了燈摸回床上,掀了被子一把將人捲入懷中,惹得花牽牛抗議。她好一會兒才適應了黑暗,模糊地看出他的輪廓,推了他一把,「放手!這麼抱著怎麼睡?」
  「這麼早你怎麼睡得著?」一日不見,她就沒有話要對他說?
  「不睡覺你想幹嘛?」他還能幹什麼?不要說他想滾床單,她敢保證,要是他動了那念頭,王管家第一個要衝進來壞事。他們家卓爺身嬌肉貴,大病初癒,怎麼能幹那事?得養著!
  卓無冬埋首在他頸邊,慵懶道:「怎麼?我不做點什麼,你很失望?」說著笑了笑,「恐怕真要讓你失望了,爺確實是虛的不行。」卓無夏可不只是讓他睡了半個來月那麼簡單,他只是瞧著沒有大礙,實則身子還是虧損的厲害。
  花牽牛沒料到他竟會大方承認自己不行,愣了一瞬,繼而笑開來,笑聲由小漸大,止都止不住。最後只能揉著臉道:「卓爺,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更加偉岸了。就連不行,都比旁人來的豪氣萬丈,我果然沒嫁錯人。不過,你能給個准信不?你要虛多久吧?不會讓我守一輩子活寡吧?」
  頸邊灑著他溫熱的鼻息,,聽到他一聲似乎倦極的歎息,「守一輩子活寡你也得認了。」花牽牛翻了個白眼,看來,他對自己也毒舌。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發現他身體有些涼,當即收了玩笑的心思,「怎麼這麼涼?」
  「虛。」他鬆開她翻身躺平,抬起手握了握拳,根本使不上多少勁。花牽牛隱約瞧見他的動作,連忙道:「是毒沒清嗎?要不要回北封找大夫瞧瞧?」
  「傷了元氣,需養些時日,我們要在莊子呆上一陣子。」見她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閃發亮,他一笑,道:「委屈你了,待我把卓無夏擺平,定要風光迎你過門。」
  她咧嘴笑開,「今日我回家了一趟,我嫂子才說親事辦得簡陋要補過,沒想到你們竟想到一塊去了,她一口一個妹夫沒白叫。」
  卓無冬哼了一聲,就她會扯,關楊氏什麼事?他又不傻。花牽牛握著他微涼的手,十指緊扣,「你們商量了一日,商討出什麼結果來?北封那頭怎麼樣了?卓無夏知道你解毒了嗎?你這麼久沒露面真的沒事?」
  「這些事遠嵐會去查辦,無需憂心。」他不想這些事讓她憂心,他既然沒事,卓無夏就掀不起風浪來。見他不願多說,她也不問,只道:「我是嫁給你當豪門貴婦的,你可別突然宣佈破產。」
  「餓不死你!」
  「那也得看怎麼活,吃糠咽菜還是魚翅鮑魚,有本質的不同!」
  卓無冬擰了眉,他怎麼就被這麼個女人給沖喜了?下池村的女人死光了還是怎麼的?王管家不是不待見她嗎?怎麼還是找了這女人來?忽然伸手在她身上一陣放肆,嫌棄道:「魚翅鮑魚又如何?光吃飯不長肉,爺還是虧!」
  她抓住他的手,抗議,「天天魚翅鮑魚還不長肉,那一定是餵養方法不對!養媳婦光投食是不夠的,還得哄著媳婦高興才行。媳婦高興了,胃口自然就好了,胃口好了,自然吃得就多了,吃得多了,自然就長……肉……」
  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他那是什麼眼神?不是說虛嗎?這麼如狼似虎的盯著她做什麼?迎著他的目光,猶豫了一下,緩緩靠近。唇瓣相觸,心底終於是滿足了,方纔那麼長不找邊際的閒扯都是要遮掩心裡的渴望吧?
  他微涼的身體幾乎是瞬時就熱了起來,修長的手指插入她的秀髮之中,順著耳垂滑下,拂過鎖骨包裹著胸口的小巧。心裡還是那個念頭,太小,但卻叫他愛不釋手。同前幾次不同,這回不是他強吻她,她亦無所求。少了那些功利,是純然的渴【求】,他想她,她亦然。
  唇齒間是彼此的味道,融合,糾纏,啃咬,角逐,嬉鬧,汲取著彼此的溫暖。不僅他在發熱,她亦然,甚至比他還燙人。暫且分開的唇瓣水潤一片,忽然他嘴角一勾,拇指蹭過她胸口的紅梅,惹得她驚喘一聲,只聽他道:「何時才能養大?姑娘也給個准信。」話落,一口含住那朵紅梅,裹在口中侍弄。
  「你……」花牽牛頓時燒了起來,這樣的情況,這樣的氣氛,還在床上,又不得她不想入非非,且他行的就是叫人想入非非的事。她微喘著,推了推他的肩膀,「別鬧了……」不是說虛嗎?怎麼還有這精力?
  「嗯……」他模糊地應了一聲,反而更得寸進尺分開掀了礙事的被子,略分開她的腿,翻身擠進其間。花牽牛被涼意激得回過神,他不是要來真的吧?男人果然都是【禽】獸,說什麼不行,她還沒勾搭呢,就撲上來了。看來沒什麼行不行,只有要不要!
  可是,真的不能由著他來。中毒那麼久,身體可定虧得厲害,怎麼能【縱】欲?不是找死嗎?急忙推開一些,拉攏被扯開的衣襟,「你不是虛著麼?這是幹嘛?凍死了!快把被子給我!」
  卓無冬撐在她上方,悶悶地看著她誓死不從的模樣,心裡憋屈,怎麼就個節骨眼?心有不甘地拉過被子蓋住兩人,俯低身子在她肩上啃咬,「不能做,摸一把總行吧?」
  「不行就別亂摸!」他摸爽了,她要怎麼辦?隨著她得話,肩膀被他用力一咬,她吃痛地皺了眉頭,這個流氓!忽然,感覺【腿】間被頂住,她腦子有些卡殼,繼而恍然回神,這哪裡不行啊?都是騙人的,明明就硬得不行!
  感覺到她些微的僵硬,他一笑,沿著肩膀一路吻上她的唇,輾轉【吮】吸。身體自發地開始動作,一下一下,緩慢又沉重地頂撞磨蹭著她。床帳之內慢慢傳出曖昧的【喘】息低【吟】,濃濃的【情】欲被困在其間無處宣洩。
  花牽牛好不容易將他推開一些,臉上一片紅潮,【嬌】喘著,「你……你再這樣,我要叫王管家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而後歎了一聲,放開了她,翻身平躺著平復【欲】念。是真的不能做,真是憋屈死了!花牽牛也被他弄得難熬,心想他是不是故意的?她退開一些,免得靠太近又惹得他獸性大發。「你要不要回房去睡?」還是回去吧,在這兒多煎熬?
  「不要!」說著一把將她拉進懷中摟住,「睡吧!」
  她掙扎了一下,「難受死了,放開!」這麼摟著怎麼睡?他是舒服了,她跟被綁起來一樣,手腳都沒地方擱。電視劇裡都是騙人了,什麼男女主角幸福地相擁而眠,屁!誰睡誰知道!睡覺自然還是一個人霸佔一張大床來的舒服。既然不能滾,卓地主根本就沒用,還是滾回他自己房間去睡吧。
  「不讓碰,抱一下也不成?」
  「我是良家婦女,做不得那種摟摟抱抱的事!再說,在床上只有兩件事,睡和睡覺!既然睡不成,那就睡覺吧!」
  「……」到底還讓不讓人睡啊?
  算她狠,今日先暫且算她贏。過幾日等他養回來了,他一定要好好睡睡!
  花牽牛,你給我等著!

☆、第58章 回門

  都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話說的極對!可不就是樣?誰還能沒煩惱?但王管家覺得自從卓爺認識了花牽牛之後,他的煩惱就不斷升級。起先只是覺得花姑娘太難纏,總是想方設法占卓爺的便宜。後來,花姑娘在嘗到甜頭之後心也跟著大了,竟妄想著嫁給卓爺。再後來,再後來的那些事他都不願去仔細回想。
  每每回想,他都覺得痛心疾首,本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怎麼就睡到了一塊?誠然,這親事是他一時腦殘促成的,腦殘的苦果他已經嘗到了。可是,卓爺都這麼個情況了,她怎麼還睡得下去?太陽都老高了,怎麼也該起來吧?
  王管家心裡那個焦急啊,卓爺昨天才解的毒,要不要這麼迫不及待地洞房?這個時候還沒起來,不是下不了床了吧?唉,昨夜他不是沒勸,可勸也勸不住!真是急死人了!卓爺房裡的事,怎麼也輪不到他一個管家插嘴。就是那花牽牛,如今也已經是夫人,他也不能對她指手畫腳。
  沖喜沖喜!這簡直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狠招,不能亂用啊!
  王管家在院裡來來回回地轉圈,幾乎要踩出個坑來。江遠嵐打著呵欠從外頭進來,見他這樣,口齒不清道:「卓爺起了沒?」
  「不知道!」要是起了他犯得著在這裡著急?按照卓爺的作息,這個時辰早起了,今日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他一個管家總不能貿然進去,裡頭還有個夫人呢!
  江遠嵐又打了呵欠,轉身要走:「哦,那我再回去睡會兒,等會兒再來。」他一路緊趕慢趕才把解藥找回來,也累得慌。既然卓爺沒起,他稍後再來說事。王管家看著他慢吞吞折回去,張了張口卻沒說話,重重一歎,一個兩個就不會關心關心卓爺?看來只能由他這個老頭子來操心了。
  候了許久,房門終於開了,王管家趕緊迎上前。卓無冬和花牽牛並肩出來,瞧著氣色都不錯。王管家心裡堵著話,但不好在花牽牛面前問,只挑緊要的道:「卓爺,李郎中到了。」先前不好輕舉妄動,解了毒情況便不同了,示意昨日毒一解,王管家就派人去接了李郎中來,也好給卓爺調理調理身子。
  花牽牛一聽郎中來了,連忙催促先去見郎中。李郎中大約六十左右的年紀,名副其實的老中醫,大概是卓家的郎中,跟卓無冬很是熟絡的樣子。寒暄了幾句便開始診脈,這脈診得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等得花牽牛心慌。王管家面上也隱隱有著急切,倒是卓無冬始終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良久,李郎中終於收回了手,花牽牛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急忙問:「怎麼樣?卓爺體內的毒可清了?」
  李郎中含笑點頭,「嗯,毒清了,已經無礙。只不過拖了這麼長時日,身子虧損得厲害,老夫開幾幅藥給卓爺調理一番便好,無需憂心。」
  王管家也露出笑意,「有勞了。」
  李郎中診了脈便由王管家領著去開方子抓藥,花牽牛跟卓無冬這才開始吃早飯。早飯豐盛,清粥饅頭,各色小菜擺了滿滿一桌。花牽牛暗暗感歎自己的人生追求實在太正確了,這才是人過得日子嘛。咬了口蟹黃包,幸福得想仰天狂笑三聲,女主就是各種開掛啊,沖喜跳崖都死不了,怪不得大家都搶著當女一號。
  收了收心思,道:「李郎中會一直呆到你好了再走吧?」還是留下吧,不然她不放心。
  「嗯,他會留下。」頓了頓,「吃過飯一道去你家走走,順道讓李郎中給你嫂子診個平安脈。」他已經無礙,理應上門一趟。
  花牽牛看他一眼,沒想到他還挺細心的。這年代生個孩子跟鬼門關走一圈一樣,缺藥少醫,又沒有產檢手段,風險太大。一般人家要沒有不舒服也沒那閒錢叫大夫診脈,都是聽天由命。楊氏倒是好命,搭了順風車。
  既然是回娘家,少不得要帶東西回去,但帶什麼她也不知道。只聽卓無冬對王管家吩咐了一句去準備準備,我要陪阿牛回娘家。一句回娘家叫她覺得恍惚,這就嫁了?成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點也不真實!
  楊氏見花牽牛跟卓無冬回來,後頭還跟著兩個小廝提東西,笑得嘴都合不攏。其實帶來的東西不過是糕點雞鴨魚肉布料尺頭並一些安胎的藥材。花家這樣的門第,送禮也是有講究的。送得太過貴重一來招搖,二來也不實用。卓無冬不介意幫襯一把,但也不是冤大頭。
  迎了一行人進屋,聽到還請了郎中給自己診平安脈,更是覺得自己如今也不一樣了。平安脈,那都是大戶人家講究的玩意,她們這樣的小門小戶,生個病都不敢請大夫,哪裡敢想這些個?如今竟然也能叫北封來的老郎中給自己診平安脈了,這,這可不是跟那些貴夫人一樣的待遇嗎?
  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頭髮,要是早知道阿牛要跟妹夫一起回來,她怎麼也得重新梳個頭,把那個梅花銀簪子戴上,再換一身衣衫,這樣怎麼都有些蓬頭垢面,叫人見笑。花牽牛要是知道她心裡所想,絕對要笑到肚子疼,楊氏的腦洞還真大,都想什麼呢?其實,楊氏常年勞作,身體是好的,就算身懷六甲也不見臃腫。
  就如花牽牛所想的那般,楊氏身體好,胎兒位也正,一切安好。花應榮聽著高興,別的都是虛的,只要媳婦跟孩子好就成。李郎中診了脈就跟著兩個小廝回去,花牽牛和卓無冬留下說話。
  楊氏今日心情是極好,一邊看著送;來的幾塊布料,一邊道:「妹夫真是太客氣,人來了就是,怎麼還送東西過來?家裡不缺這些,下回可千萬別了啊!」
  卓無冬沒有搭腔,花牽牛也好奇地湊過去,琳琅滿目的一堆,都有些什麼?翻了翻,竟然還翻出人參來。楊氏驚呼一聲,「我的娘啊!這是人參?這得多少銀子?這,這也太貴重了!」
  花牽牛瞥了卓無冬一樣,到底是他的意思還是王管家的安排?是有心給她長臉?她又翻了翻,把藥材都找出來歸置在一塊,道:「這些藥材仔細收好,都用得上,做月子的時候吃人參雞湯最養人。」她原想說一輩子就生一次孩子,放開肚皮吃。後來想想,古人都求多子多福,生一個孩子可不夠。當然,不管生幾個,月子都得做好。
  楊氏笑著應下,阿牛這喜是沖對了!花牽牛看了看幾塊布料,挑了細棉布出來,「嫂子,這個給孩子做衣衫好。」楊氏伸手摸了摸,驚喜道:「哎呦,好滑!這麼好的料子給孩子可不浪費?孩子長得快,留著大一些了再做吧。」
  花牽牛想說嬰兒皮膚嫩,轉念一想,楊氏的話也有道理。花家條件就這樣,勤儉持家是必須的,嫁入豪門的是她,不是楊氏。她能補貼娘家的畢竟有限,那些奢靡的生活作風還是不要傳播為好。
  卓無冬見兩個女人圍著一桌的東西看的津津有味笑了笑,朝有些拘謹的花應榮道:「大舅兄,當日情況特殊,叫阿牛受了委屈。不過你放心,婚事會再擇吉日補上。」
  花應榮被一句大舅兄嚇得站了起來,說話都不利索了,「卓,卓總鏢頭……」
  卓無冬淡淡一笑,「如今我們兩家是姻親,你這般叫生分了,喚我無冬便是。」
  花應榮更無措了,張了幾次口卻叫不來,只道:「我,我……我還是叫您卓爺吧。」楊氏剮了丈夫一眼,道:「叫什麼卓爺,好好的親戚情分都被你給叫淡了,叫妹夫不是挺好的?」
  花牽牛哈哈一笑,道:「嫂子說的是,就叫妹夫!」卓無冬道:「也無不可。」本就是人家妹夫,這麼叫也對。
  說到了婚事,楊氏激動起來,今天回來就送了人參,那聘禮總不會少吧?關於聘禮,卓無冬有他的考量,花家就這麼個情況,叫他按照張小姐的標準來下聘那是不可能的。他若按照張家的標準下聘,她又如何陪嫁?故而聘禮不過三百兩,雖不能跟迎娶高門大戶的小姐相提並論,但在這鄉下地方已經不可想像。農戶人家娶個媳婦有二十兩的聘禮已經算是好了。
  三百兩,楊氏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往後她是不是也能過上貴婦生活了?買些地,蓋個大房子,買幾個丫鬟侍候著,誰見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喊她一聲太太。那日子,就是神仙也要羨慕吧?
  花應榮心裡有些發虛,三百兩?他見都不曾見過那麼多銀子,道時候阿牛要帶什麼嫁妝過去?嫁妝輕了要被人看不起的,可就算把三百兩都陪嫁過去,那也還是不夠啊,這可真愁死人了。
  花牽牛還沒認真思考過婚嫁問題,對於聘禮嫁妝沒什麼概念,但是相對於早先月薪一千兩的賣身價,三百兩根本不夠看啊!也不是說卓地主得給百八十萬的聘禮,至少得對她有表示才行,聘禮是給娘家的,她哪裡能撈到好處?
  幾個人各懷心思,楊氏見要到午飯時間了,想要留飯。卓無冬倒是給足了面子,真留下吃了頓午飯,只不過,這飯菜多是花牽牛張羅,楊氏一個孕婦,哪能叫她操勞?所以,卓地主這頓飯吃的很滿足,怎麼說也是自家媳婦做的,必須點贊。
  最後他的結論是,他這個媳婦啊,也就在吃跟錢方面有點悟性了。

☆、第59章 卓爺要大補

  要是沒有八卦,那日子就猶如一口枯井,了無生趣。上回花牽牛跟李秀才上北封半道被土匪劫持一事經過一個冬日終於被大家八爛捨棄了,事情最終以花牽牛成了殘花敗柳告終。沒想到,才開春,花牽牛又成了風尖浪口的人物,再次為下池村的村民提供了極佳的八卦素材。這回,花牽牛竟然要嫁給卓總鏢頭了!
  這還了得?卓總鏢頭是誰?八卦素材界的翹楚,給群眾的八卦生活帶來了不可估量的貢獻!發一個終生成就獎給他都不為過!呃,現在發終身成就獎好像有點早了,不過,就那麼個意思。這回跟花牽牛結親,可謂是八卦素材帝后強強聯手,整個下池村都沸騰了——卓總鏢頭是怎麼看上花牽牛那個殘花敗柳的?
  不用問,這結親的消息是楊氏走家串戶的時候散播出去的。楊氏不傻,自然不會跟人家說阿牛給人沖喜去了,反正親是結了,卓地主親口說要補婚禮,日子雖然還沒定,可這事是鐵板釘釘跑不了的。就說那日回門送來的禮吧,堆了一桌子,當是人參就不得了了。阿牛說留著坐月子時候煲湯喝,哪裡就那麼金貴了?那人參少說也有幾十年,留著當傳家寶都不為過!
  但是,人參這東西又不好拿出去顯擺,口頭說說人家未必信。不過,卓家還送了布料,楊氏愛美,挑了最華貴的給自己做了一身新衣衫,瞧得人眼紅。一下子,村裡就炸開了鍋。楊氏的風頭一時無人能及,上門巴結討好的不在少數。雖然外頭說什麼的都有,好聽的,難聽的,羨慕的,嫉妒的,管他什麼,楊氏聽得喜滋滋的。反正阿牛是嫁給了卓地主,花家翻身是無疑的了。哼,叫他們眼紅!
  李秀才回村子時聽到的就是這個八卦,花牽牛要嫁卓地主了!這個消息叫他好半晌不能回神,阿牛要嫁給卓地主?這又是怎麼回事?他還記得自己還說過若是她因為流言而婚事困難就娶她為妻,卓地主還是見證人呢,現在,她竟然要嫁給見證人了!雖說阿牛未必會嫁不出去,可李秀才還是覺得有些不能接受。阿牛跟卓地主怎麼可能?他不信!
  他擔心有是有人無中生有壞她名聲,匆匆趕去花家親自向她求證事情的真假。到了花家一見楊氏,心裡就打了個突。花家的情況他是知道的,阿牛雖說賺了一些錢,但怎麼也不到穿綾羅綢緞的程度,楊氏不僅穿了,頭上甚至還插了兩根銀簪子。楊氏見李秀才來找阿牛,心裡樂開花,她從前怎麼沒看出來阿牛是個搶手貨,這李秀才對阿牛也挺上心的嘛。
  「李秀才,你要找阿牛?那要去莊子。」
  李秀才多少知道楊氏的脾性,沒有多問,道了謝就往莊子去。楊氏在後頭喊話,「李秀才,阿牛就要跟卓地主成親了,道時候記得來喝喜酒。」李秀才一頓,腳下更急,阿牛真的要嫁給卓地主了?怎麼可能?
  卓家的莊子他是頭一次來,不過,他依舊沒有見到花牽牛,倒是卓無冬見了他。李秀才對卓無冬有著說不出的感覺,那是一種莫名又難言的微酸,卓無冬確實處處比他強。卓無冬說花牽牛上山去了,估摸著快回來了,請他稍候。李秀才依言留下,卻有些坐立難安,好在花牽牛沒多久便同江遠嵐一塊回來了。
  花牽牛是上山去看陷阱,卓無冬不放心,讓江遠嵐跟著一道去。卓無夏未除,小心些總是好的。他們上山收穫不少,野雞兔子獵了好幾隻。李秀才來訪讓花牽牛很意外,李秀才也是迂腐的性子,沒事是不會來找她的。「李秀才,你怎麼來了?」
  「阿牛,我……」李秀才有些著急,看了眼卓無冬,緩了語氣,道:「我找你有些事。」卓無冬起身道:「我還有事,失陪。」
  待閒雜人等都走了,李秀才才道:「阿牛,聽說你要嫁給卓總鏢頭,是真的嗎?」其實他心裡已經有答案,尋上門的時候下人們直接稱阿牛為夫人了,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過,親都還沒結,怎麼就成了夫人?
  「你不用收拾我這個爛攤子,心裡高興了吧?」花牽牛在山上跑了一圈,有些渴,猛灌了一杯茶,又道:「卓地主可是犧牲了小他成全了你,要記得感恩。」
  「你怎麼會是爛攤子?我對你的承若也是真心實意的!阿牛,你,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李秀才哪裡能高興的起來?在他看來,花牽牛雖然有些小聰明,但根本不是卓地主的對手,門第相差這麼大,她嫁進去真的能好?
  花牽牛睨他一眼,李秀才不是喜歡她吧?這個可以有,她花牽牛怎麼說也是女一號,有幾個青年才俊愛慕應該的。所以,她決定給他發張好人卡,「我不過是跟你說笑罷了,還能真賴上你不成?你前程似錦,要是跟了我,那不是被糟蹋了嗎?」
  這話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李秀才沒有心思去細想,認真地看著花牽牛,道:「阿牛,婚姻大事豈能拿來說笑?你,你若是有難處,不妨說說,或許我能幫你一二。」
  「我跟卓爺兩情相悅,好得很。」
  李秀才默默點頭,話至此他還能說什麼。歎了歎,「他們怎麼叫你夫人?」不是還沒嫁嗎?
  花牽牛一笑,道:「我跟卓爺已經拜堂了,因為一些原因,知道的人不多罷了。卓爺眼下有要事,婚事要等些時日再補辦。」李秀才笑得有些勉強,「我聽村裡頭傳的沸沸揚揚,以為又是誰胡亂中傷,看來是我多慮了……」
  送走李秀才,花牽牛哼著小曲進了書房,卓無冬瞧了她一眼,「李秀才走了?」
  「走了。」她嘻嘻一笑,「他聽了村子裡頭的議論特意跑來問我是不是你仗勢欺人,強搶良家少女。」
  卓無冬哼了一聲,「那他可有替你打抱不平的意思?」李秀才那人他還能不懂?溫吞迂腐,沒點氣概,也就死讀書的料。花牽牛聳聳肩,就算沒有那個意思,也還是對她有那麼一些些上心。「好歹是份心嘛。」
  「不該有的心思趁早死了。」卓無冬皺了皺眉,「你的果醬生意也不必再跟他合作。」她想做生意,卓家有的是渠道,根本不必跟外人糾纏不清。
  提到這個,花牽牛突然覺得自己得重新規劃人生。嫁了人,自然不能再像從前一樣。現在她是豪門貴婦,要走更高端的路線。她首先想到的是月錢,貴夫人也是有月銀的,不知道卓府的定例是多少。
  卓無冬被問住,卓老爺掛掉之後府裡原先的那些小妾都被他打發變賣,嫡母也在他安排下病故。府中的大小庶務都是王管家打理,出了卓無夏,就沒有誰要領月銀的,他哪裡記得那些?略略沉吟道:「好像是二十兩,記不清了,稍後問問王管家。」
  「二十兩?堂堂當家主母才二十兩?二十兩怎麼夠?」二十兩對莊戶人家是不少,可在豪門,哪裡算錢啊?不要欺負她沒當過有錢人!她怎麼地也見識過有錢人的奢靡生活。
  「月例銀子是有規定的。你身為主母,有什麼需要吩咐下去就是,銀子不夠就去賬房支取。」以前府裡人多,自然得有規矩,如今整個宅子都是空的,哪裡吃得完穿得盡。「等回北封了,府中的事你要慢慢接手管起來。」以前沒有女主人,很多事都推了,如今有了,各家的走動就要由她來了。
  花牽牛想了想覺得也是,她是女主人,連卓地主都是她的,更遑論銀子。想著一笑,道:「相公,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偉岸了,把人家的心都給撐滿了啦!」
  「好好說人話!」哼!還是這德行,一談錢就開始不著邊際。她笑著繞到他身後,狗腿地給他捏肩,「北封那頭怎麼樣了?卓無夏等了這麼久沒你的消息也不著急?她可真沉得住氣。」
  卓無冬默了默,道:「後日我要回北封。」雖然他人不在,北封那頭的部署卻未停,是時候回去了。
  花牽牛動作一頓,「這麼快?不是說要在這裡呆一陣子嗎?」這才七八日罷了,就要回去了嗎?
  「該收網了。你且在這等著,我讓遠嵐留下保護你。」
  「你身體吃得消嗎?要是再遇到人伏擊怎麼辦?要不遠嵐還是跟你一道去,我在莊子裡少出門就是。」
  「無妨,應付那些人還成。」說著一把把她拽到懷裡,「等我回來八抬大轎迎你過門。」
  「不會有危險吧?」上回他也是這般說,結果險些喪命,她真是怕了。
  「你安心等著便是。」說著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個,這幾天真是憋死他了。偏偏李郎中有交待,不可行房。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知道,但,花牽牛把李郎中的話奉為聖旨,他只能憋著。等他回來,這禁令總能解除了吧?
  花牽牛見他這般,立即緊張起來,「我,我跟遠嵐上山獵了幾隻野物,我去交待廚房中午做了吃。」
  卓無冬哪能放她走,手上一緊,把她拉回來。不由分說的吻了上去,不讓做,親一個總可以吧?花牽牛推拒了兩下也就從了,他的身體經過調養是一日好過一日。初始時就連體溫都低一些,摸起來冰冰涼涼,而如今灑落的鼻息都熱的燙人。微微喘著氣看著他飽含*的雙眼,無力道:「李郎中……」
  「我知道。」他低頭咬住她的耳垂,惹得她偏頭要躲,他的唇順勢落在頸項上,狠狠吮吸,種下一個個紅印,「我自有分寸。」
  「別……會被人看到。」滿脖子的紅點怎麼見人?
  卓無冬才不管,他心裡憋屈著呢。不折騰一番不能甘心,好在是書房,再鬧騰,也不能過分。待兩人難分難捨地停戰,廚房早把人參雞湯熬好,他們家卓爺要大補才行!

☆、第60章 親戚

  卓無冬回北封收拾爛攤子是遲早的事,花牽牛雖然心裡明白,但事到眼前免不得生出不安和難捨來。這一去不會有危險吧?別又半死不活的回來,或者乾脆回不來了。這一整日都用生離死別的眼神看他,王管家瞧著直在心裡暗罵晦氣,面上還是要畢恭畢敬。花姑娘如今是夫人了,萬般不由他啊。
  「要不,我跟你一道去?」花牽牛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安心,還是一起去吧,至少能看著他。卓無冬這一日是真忙,看了書信開始提筆回信,一邊道:「那頭的事都已經安排好,我回去露個臉罷了,沒有危險。」
  「沒危險就帶我一起去嘛。」花牽牛身子一歪,靠了上去。他明天一大早就走,想膩歪也就這時候了。卓無冬被她撞得手一抖,寫壞了字,眉頭一皺,道:「我五六日就回來,你安心在莊子等著。」說著揉了紙,重新寫過。
  「相公,你就帶我去嘛。」再一擠,擠到他懷裡。卓無冬無奈,「娘子,你這樣叫為夫的怎麼寫字?」
  花牽牛耍賴撒嬌膩歪了許久都未能鬆動卓無冬的決定,也只能作罷。她不去也好,省得他還要分心照顧她。回北封是大事,她不好在這個時候任性添亂。時間好像突然快了,眨眼便是天黑就寢的時間,花牽牛長吁短歎,嘴裡沒別的話,就一句——你明天就要走了……
  卓無冬已經聽她念叨了整整一日,初時還覺得挺受用的,到現在,他也只剩一句話——我又不是不回來。
  於是兩人瞪著眼互相看著,一副要對坐到天亮的架勢。花牽牛眉頭一皺,「那個張小姐還在北封等你呢,我可是聽遠嵐說了,她對你鍾情的很,上回去金溪,你們到什麼程度了?」
  怎麼扯到了張小姐?他連張小姐什麼模樣都記不清了。「早就拒了張家結親的意思,提這個作何?無端添堵。」
  「那阿珍呢?上回他大哥是不是來說親的?」她相信卓無夏好對付,反倒是這些來往密切的人不好直接拒絕。他們的親結得那麼低調,誰也不知道,說不準張小姐不死心。女土匪那裡根本不用懷疑,會死心才怪。當初她怎麼對李秀才說的,成親了,休妻就是。
  「我拒了。」
  這還差不多!花牽牛這才安心躺下,依偎在他懷裡,道:「既然回去,記得把家裡家外的通房小妾外室相好清一清。」卓無冬覺得這覺簡直沒法睡,她就不能說點好聽的?什麼通房小妾外室相好,哪裡有這些?呃……女人是有過不少,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提起來做什麼?想到先前她因此生氣,便草草斷了話題,「哪來那麼多事,睡覺!」
  面對他明顯的迴避,花牽牛哼了一聲,轉身背對他裹緊被子賭氣。良久,聽到他一歎,腰上一緊,被擁入他懷中,「好端端的想這些莫須有的事做什麼?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哪裡是莫須有的事?」誰知道他家裡養了多少女人?
  卓無冬頓了頓,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省得她胡思亂想,反正他有過很多女人也是事實。「府裡沒有通房小妾,也沒有外室相好。」感覺她身子一僵,接著道:「我不否認有過女人,但那時候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花牽牛默了半晌,糾結又無奈,心裡也清楚翻舊賬沒意義,回頭道:「認識我之後呢?」卓無冬皺了皺眉,真的要說那些肉麻的話嗎?見她眼裡的哀怨越來越濃,知道不給個說法今晚是不能安眠了。咬牙道:「從今往後只有你,滿意了嗎?」
  「哼!說得輕巧,二十年後再問我滿不滿意!」話雖如此,還是忍不住翹了嘴角。他瞪她一眼,就她事多!
  第二日天不亮,卓無冬就啟程了。昨夜又是一番折騰,*,又是離別前夕,李郎中的忠告早就被拋之腦後,一個沒把持住,就破了戒。初夜的疼痛及時阻止了一場瘋狂,卓地主被迫中途停止,殺人的心都有了。早晨起來時還黑著臉,花牽牛只能安慰道:「都是卓無夏害你的,趕緊報仇去,記得早去早回。」
  送走卓無冬,花牽牛倒頭又睡了過去。昨晚折騰了一夜,實在睜不開眼,其實心裡也鬱悶,好好的第一次,就這麼戛然而止,這都什麼事啊?一點兒也不美好!尤其是卓地主,瞧著都要爆炸了,可憐的娃,禁慾這麼久,吃一半還被喊聽,不會壞掉吧?
  待她徹底醒來,已經近中午。除了江遠嵐,莊子裡頭的人都走了,空蕩蕩的。不過很快她就不覺得空了,因為楊氏帶著表妹燕子上門來了。燕子簡直不敢相信,阿牛竟然要嫁給卓總鏢頭,心裡酸的直冒泡。她那裡不比阿牛強?怎麼卓總鏢頭就看上她了?但是這個莊子真是好啊,哪哪都好看,這還只是莊子,卓府還不知道怎麼個好法。
  楊氏喝了一口茶,道:「怎麼不見妹夫?」
  花牽牛道:「他有事回北封了。」
  「妹夫是大忙人,是不能一直在莊子呆著。阿牛,你出嫁之後也要去北封,你放心,我會叫你哥常去看你的。」說著看了燕子一眼,道:「如今你有了一樁好姻緣,嫂子也就放心了。你瞧,燕子跟你情同姐妹,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要說燕子的條件那也是一等一的好,可是這鄉下地方哪裡有什麼好男兒能配得上她?我琢磨著,她要是能跟你一道去北封,跟著你多出去走動走動,嫁個好人家應該不難。」
  燕子笑得像花一樣,「阿牛姐,你就帶我一道去唄,我也好去見見世面,我還沒去過北封呢。」
  花牽牛對她們提出這樣奇葩的要求並不意外,極品親戚就必須這個時候登場。她們可以提,她也可以不答應。笑了笑,道:「嫂子說的是,我現在好了,自然不能忘記娘家人。燕子這樣好的姑娘,確實不能隨便配個莽夫。只不過,這事一時半會兒急不得,還等我嫁過去了再請燕子去做客。」她也不把話說死,先拖著,看看誰能耗。
  楊氏和燕子聽了大喜,楊氏甚至談起了對男方的要求,簡直扯得沒邊。最後,楊氏走的時候道:「阿牛,妹夫不在家,你一個人怪悶的,不如就讓燕子留下給你作個伴吧。」
  花牽牛趕緊道:「莊子裡頭沒啥新鮮的,還是等日後去了北封再請燕子去做客。再說,卓爺三五日便回來了,眨眼的功夫罷了。嫂子,你現在身子重,別操心我,路上小心些,我明日回去看你。」
  送走了兩人,花牽牛才鬆了一口氣。這回是表妹找對象,下回會不會是表弟謀差事?極品親戚是擋也擋不住啊。第二日她回去的時候果然在家裡見到了表弟,還真是謀差事,她只能笑呵呵地敷衍了事。往後的幾天裡,不斷有親戚上門,攪得花牽牛不得安生。她剛穿來的那會兒還以為花家親戚都死絕了,現在好了,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大約也是看著卓地主不在,這才壯著膽子求上門。
  有了這些親戚暖場,這幾日她硬是沒想過一回卓地主。卓地主說去五六日,倒準時,第六日近中午的時候便趕了回來。花牽牛正在應付大伯一家,大伯一家故意挑在臨飯點時候來訪,想著蹭一頓好的。大伯母更是好話說盡,還狗腿地送上一個生子秘方。花牽牛掃了兩眼,心想怎麼只是普通的中藥方子?要是什麼童子尿燉蛋之類的倒是可以叫卓地主試試看。
  她才看過生子秘方,卓地主就一身風塵地進了花廳,見花牽牛正在會客,有些意外。村子裡沒幾個人不怵卓地主的,大伯一家也不例外,被卓地主多看兩眼就雙腿發軟,逃似地走了。
  花牽牛笑嘻嘻地,心裡眼裡滿是歡喜,「你倒是準時,事情都解決了?」
  卓無冬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李郎中說可以開葷了。」她耳根一熱,推了他一把,「誰問你這個!」
  「那你問問,我好答話。」其他的事哪有吃肉重要?
  花牽牛急忙抓住他不安分的手,道:「別亂動,這兒可是花廳。卓無夏怎麼樣了?」她那點力氣哪裡擋得住他,一雙手還是想去哪就去哪,肆無忌憚。「留了她一條命,打發走了。」
  「這就完了?」事情難道不應該更曲折驚險一點嗎?怎麼就一句話帶過?
  卓無冬現在哪有心思詳說,拉著她往房間去,在花廳不方便,回房總行了吧?「不然呢?我趕回來可不是想聽你說這些。」
  想著他走時的哀怨,她有些幸災樂禍,笑道:「李郎中怎麼說的?」
  卓無冬這才心裡舒坦了點,進了屋,砰地一聲關上門。迫不及待江她壓在門上吻住她的唇,狠狠糾纏了一番。拉著她的手貼上自己的火熱,啞聲道:「李郎中說,不能再憋了。」她臉一紅,想縮回手卻被他困住,惱羞道:「胡說八道!」
  「李郎中也一道回來了,不信,我叫他來,你親自問問。」他低沉一笑,指引著她的動作。憋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大開葷戒了。花牽牛手上報復地一重,叫他胡說!卓無冬眼眸一暗,打橫抱起她,往床上一丟,隨後欺身而上,今天她就別想下床了。
  此處省略3000字……

☆、第61章 偏方

  北封那頭的麻煩事解決了,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上回衝喜是沒辦法,一起從簡,這回補婚禮絕對不能馬虎。花牽牛家裡沒有長輩,她對這兒的婚俗不懂,花應榮雖已經成親,但卓地主成親,排場絕對比他來的大。所以婚事怎麼安排,就全由他來做主了。
  操持這些事非王管家莫屬,他心裡悲喜交加,心情複雜。卓爺終於要婚了,就是對像實在是下下之選,可這個下選之人是他病急亂投醫抓壯丁抓來的……怨不得別人!
  婚期定於三個月後的七月初二,看似時間還長,實則有些緊迫。花家倒還好,條件擺在那,即便傾家蕩產也籌不出什麼像樣的嫁妝,也就按照村裡的習俗行事了。卓無冬那頭要忙活的就多了,翻新院子,準備聘禮,擬定賓客名單等七七八八的雜事一堆。
  有些事王管家和下人能代勞,有些事必須卓無冬親自去做。是以,在莊子呆了三四天後他又有事要離開幾日。幾日後歸來,竟帶了一對活雁回來。花牽牛傻眼,他是特意跑去獵雁?雖說納彩通常要用活雁作為提親時的禮物,可用雞和鵝代替也行。他特意跑去獵了一對雁,她自然開心。
  「卓爺,我就知道你疼我!」雁一生只配偶一次,失去配偶,終生不再成雙。納彩用雁,,以表達對婚姻締結忠貞不二的思想願望。他這麼上道,她自然不吝惜誇讚幾句。反正,拍馬屁一直是她的強項。
  卓無冬知道她又開始不著調,但見她高興,便覺得值了。過了兩日,卓無冬帶著一對活雁上門,又在下池村掀起新一輪的八卦熱潮。小地方,誰也沒見過有誰家用大雁提親的,這格調未免太高大上了?花牽牛她是祖墳冒青煙了吧?
  因為已經成婚,問名、納吉,請期都只是走個過場。但送聘禮則是實打實的,下聘禮那日又引得全村的人圍觀。一抬抬流水一樣往花家送,把院子擺得滿當當,不知紅了多少人的眼。不說別的,光是一院子的東西都不知道值多少銀子了。但也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理,到時候花牽牛的嫁妝又有多少?
  忙過這一通,總算能喘口氣。距離婚期還有一個月,卓無冬不能一直呆在莊子上,得回北封。花牽牛自然也要去,順道看看新院子要怎麼佈置。這是她第三次來卓府,頭兩回是做客,這回成了女主人。
  前兩回住的院子偏遠,這回的新院子尚未修好,暫且住到了卓無冬那。其實按照現代人的觀念,夫妻就該同吃同住,分兩個院子做什麼?難道他以為他往後還有三妻四妾的可能?卓無冬住的地方可謂是整個卓府的重地,他院子裡的丫鬟很少,基本都是小廝侍候。因為花牽牛入住,才添了幾個丫鬟。另外,她還發現他屋裡沒有下人,凡事親力親為。
  她又不是千金小姐,更不喜歡屋子外頭有人守夜聽牆角,對他沒有下人守夜這點很贊成。又不是三歲孩子,哪裡需要人守夜,還是統統散了,免得影響她滾床單的心情。
  在北封的這些時日,她主要的事就是熟悉卓府,慢慢開始管家。從前看人家宅鬥,爭奪管家權爭得你死我活,她還當是什麼好事。如今輪到自己,才發現,根本就吃力不討好!什麼破事這麼多,不說別的,光是把賬本上的壹膩三肆伍陸柒捌玖拾轉成阿拉伯數字就夠她腦子死機好幾回。管家這是就不能讓王管家代勞嗎?
  跟卓地主抱怨過幾回,他就丟給她一句話——家裡統共就兩個人,事情能多到哪裡去?她當時就想罵人,哪裡就兩個人?他當下人都是死的啊?反正管家這事費她莫屬,卓地主表她放手去做,最多也就是多花些銀子,能出什麼亂?下人不聽話,賣了買新的就是。
  花牽牛表示深深的憂鬱,古代貴婦生活更她想像的有出入。難道貴婦不應該成日閒閒沒事幹,美容,逛街,購物,聽戲,遊園,串門,斗小妾嗎?管家啥的,她還得學算盤……倒是佈置新院子有些意思,開了庫房,寶貝隨便挑。
  她在逛了一圈庫房之後,止不住地仰天長笑,笑得癲狂。嫁了卓地主,不枉此生啊!要她說,她直接搬到到庫房陪這些寶貝一起睡得了,還挑什麼挑,她有選擇障礙。最後她決定屋子裡的擺設得一個季度一換,不能讓這些寶貝明珠蒙塵。卓無冬倒是不以為意,將幾個庫房的鑰匙都給了她。
  拿了一串鑰匙,花牽牛當即就給了他一個熱吻。庫房裡的那些寶貝算的了什麼?卓地主才是鎮宅之寶!她見錢眼開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能不懂,一把推開她,「這樣怎能見誠意?晚上洗乾淨了等著。」
  「卓爺,您這就不對了。咱們是有感情的,怎麼能動不動就扯上那種事?」這貨簡直是無肉不歡,他說他認識她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女人,不是哄人了的吧?
  卓無冬道,「那種事?傳宗接代難道不是正事?」
  花牽牛臉一黑,說的義正言辭,傳宗接代,他腦子裡想的是這個嗎?忽然想起那日大伯母給的生子偏方,擠眉弄眼道:「大伯母給一個生子偏方,你可要試試?」
  「哦?還有這種東西?」
  「嗯哼。」她笑嘻嘻地,「就是不太好入口。」
  「什麼東西?」
  「童子尿燉蛋!」
  「……」她是侮辱他的智商嗎?
  花牽牛被他扭曲的表情逗樂,笑得花枝亂顫,道:「哈哈哈哈……是你不吃,生不出兒子可怨不得我。」他惱得一把拽過她,咬牙道:「你給我等著!」
  她順勢靠到他懷裡,忍著笑道:「等什麼?別背著我偷吃,你要是吃了,我可親不下去。」說罷在他唇上又印了一個吻。他簡直被她弄得沒脾氣了,托住她的頭,貼著她的唇,道:「生女兒也好。」
  她推開他,認真道:「那不成,庫房裡的寶貝可不能全便宜了別人家的兒子,必須得生兒子!」
  卓無冬嗤笑:「那你生吧,記得吃偏方。」
  卓家的庫房有好幾處,大約是原先幾個主子的,卓無冬掌權之後只把鑰匙和賬冊統一收著,並未去瞧過。如今給了花牽牛,也一併把賬冊給了她,讓她去清點歸類。有些藥材布料皮毛等東西也需要整理出來,免得放久了壞掉。
  花牽牛對這種活還是有幹勁的,領著丫鬟小廝跟鬼子進村一樣在府裡橫衝直撞。幾日下來對原來的幾個主子也有了一些瞭解,卓無冬的兄弟姐妹不少,幾個嫡出少爺的私庫裡好東西不少,但最為壯觀的當屬卓無冬的私庫。那也叫庫?根本就是一個院子了好不好?倒是沒看到已故卓老爺的庫房,估計早被卓無冬私吞。
  翻了幾日,花牽牛的新鮮勁終於過去了,寶貝多了也就不值錢了嘛。就說她現在手上用的茶杯,據說一套也要上百兩。她前幾日還見卓地主對管事發火,隨手就砸了一個,然後那一套茶具就殘了,不能用了。嘖,土豪的生活模式不是她能理解的。
  喝了一口茶,看著眼前桌子上不斷堆高的布料,心想,這麼多布料能被收到庫房應該都是好的。不過,再好的布料不做成衣衫穿留著爛掉嗎?她一天一套也穿不過來。朝一旁付媽媽道:「付媽媽,幫我瞧瞧哪些是好的,把好的給我單獨挑出來。」
  付媽媽笑道:「夫人,這些都是好的。不過,有些料子有些年頭了,老奴給您分出來,省得放久了糟蹋東西。」這個夫人雖然出生鄉下,也有些眼皮子淺,專盯著錢看,但擋不住卓爺喜歡啊。瞧瞧,庫房鑰匙全給了她,半點不藏私。
  「嗯,我跟卓爺大婚在即,挑一些料子出來,給府裡的人都添一身衣衫,沾沾喜氣。」放著爛掉不如賞人,說著起身道桌前挑了幾匹鮮亮的料子,讓人包起來。楊氏喜歡華麗胡俏的料子,她就給她挑上幾匹,讓她去顯擺。
  付媽媽一聽花牽牛的吩咐,喜得眉開眼笑。夫人是不知道這些料子的價格還是怎得,以前的夫人姨娘可都緊著這些料子,她倒好,隨便就賞了。吩咐丫鬟把陳年的料子分出來,而後道:「夫人,按照府裡的定例,您身邊得有兩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三等丫鬟六個,粗使婆子丫鬟十個。您看得空了是不是挑挑?若是看不上府上的,就從外頭買新的。」
  花牽牛初略一算,她一個人就要有二十二個人侍候,土豪的生活果然不是她一個村姑短期內能適應的。但是人家府上的傳統她得尊重不是?點點頭道:「卓爺不喜丫鬟在跟前晃,待我的院子修好再選。」
  「是。」付媽媽心裡那個美,不管怎麼選,她都是卓爺指派去近身侍候的,有絕對好處少不了她的。卓爺明白的說了,把夫人哄高興了,有賞。
  丫鬟小廝們聽說有新衣衫,用的還是以前夫人姨娘少爺們私藏的好料子,心裡都高興壞了。沒想到有一日他們也能穿上主子才能用的料子,新夫人不是傻缺就是沒腦子……不過,有這麼一個主子,往後好處不會少。這頭才熱鬧著,外頭有人來報——虎山寨的齊姑娘來訪。
  花牽牛臉色一變,齊珍宇來的倒快,請帖前腳送出去,她後腳就來了。

☆、第62章 大婚

  花牽牛還未作出反應,齊珍宇已經闖了進來,氣勢洶洶地大步跨來,猛地一踹,實木圓桌被踹翻,桌上那套價值百兩的茶具摔得粉碎。花牽牛一陣心疼,尼瑪,土豪的心也是肉做的好不好?一百多兩銀子啊!付媽媽急忙攔在花牽牛身前,深怕齊珍宇出手傷人。
  「好個花牽牛,你膽子夠大,竟敢跟我搶男人!我一早就跟你說過跟我搶男人,也要看你命夠不夠硬!」齊珍宇收到請柬當即就炸毛了,卓無冬要是跟張小姐成親,她也就認了。跟花牽牛成親算什麼?她一氣之下就衝動地跑來找卓無冬討說法,卻又聽說花牽牛早就入住卓府,這還了得,親還沒結她就住進來了?他們暗通款曲多久了?
  花牽牛心裡一直對齊珍宇有些怵,她下手實在太狠。不過她跟卓地主早就拜過堂,有了夫妻之實。再者,現在可是在她地盤,除了踹踹桌子,砸砸東西,諒她也不能把她怎麼樣。皮笑肉不笑道:「齊姑娘,卓爺從來沒對你上過心,何來搶男人一說?」
  齊珍宇看了一圈,恨得咬牙,花牽牛被一群丫鬟小廝護著。她不是近不了她的身,只是這裡終究不是虎山寨,她若是動了她,那實在說不過去。哪有上門打人的道理?走著瞧,她就不信她能坐穩卓夫人的位置,卓大哥只是一時圖新鮮罷了!她認準了卓大哥,無論如何也要進卓家門!就憑她大哥跟卓大哥的交情,擠下花牽牛根本不是事!
  冷冷一笑,「咱門走著瞧,你給我小心些,別落到我手裡,否則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花牽牛不以為意,有些事不是她去強硬,得看男人的態度。只要卓地主對她無意,就無需憂心。若是卓地主有心,她是怎麼防也防不住。看著齊珍宇平靜道:「姑娘遠道而來想必累了,付媽媽,好好招待齊姑娘,不可怠慢了。」
  齊珍宇哼了一聲,冷硬道:「不必!」說著又一陣風似地轉身離去。付媽媽看看齊珍宇的背影,又遲疑地看著花牽牛,道:「夫人,您看……」
  「來者是客,齊爺跟卓爺是兄弟,不可壞了和氣。」好兄弟,沒道理強把妹妹塞過來,要真那樣,這兄弟情也到頭了。相比之下,她更心疼那套茶具,「可惜了這茶具,罷了,我剛才還瞧見裡頭有一套新的,拿出來用吧。」
  丫鬟們趕緊把那套茶具取了出來。付媽媽心想,夫人哪裡是傻缺,根本就是敗家……摔的這套也就前兩日才從庫房取出來,嘴上說可惜,瞧著表情倒是有種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的興奮。可不是,庫房寶貝這麼多,她正愁不能一一寵幸,尤其是茶杯這種東西,哪裡那麼容易壞?現在好了,總算摔了。
  至於齊珍宇,料想她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多半會去找卓無冬撒潑。笑話,她以為她是誰?撒潑耍賴就能改了事實?要鬧儘管鬧去,不討個沒趣她是不會死心。果然,晚飯時候碰面,卓無冬瞧著面色不好,直接說往後把齊珍宇拒在門外。花牽牛心想,卓地主也是個任性的主,好歹也要給齊振留幾分薄面吧?
  不過他這麼說就這麼辦吧,反正齊珍宇暫時也不會上門了。花牽牛還是繼續清點她的庫房,另外請了外頭成衣坊的人來量體裁衣。高級成衣店的服務就是周到,送了好幾本畫冊來供她挑選款式,看得她眼花繚亂。終於是過上了那種,這個,這個,那個,還有那個不要,其他統統給我拿一件的土豪生活。
  首飾她倒是沒怎麼挑,府裡的首飾多的數不清,她隨便挑了些不陳舊的拿去重新打成新款。忙了這兩件事,突然覺得手邊的丫鬟不夠用了。衣衫首飾等物都得有專門的人打理才成。於是便開始選丫鬟。大丫鬟兩個,其中一個自然是荷香,另外一個叫紅玉,從前她來卓府的時候紅玉近身服侍過。二等丫鬟也在熟臉裡頭挑了。其他的就看眼緣了,反正不滿意再換。
  轉眼到了婚期,花牽牛提前幾天回了下池村,從花家出嫁。花家這頭的東西也備齊了,嫁妝跟聘禮相較起來自然寒酸,但花家也就這麼個條件,花牽牛也不怕人說。卓地主意氣風發,一身紅色喜袍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撒了足夠多的紅包順利把花牽牛迎上了花轎。花轎到了卓家莊子,改乘馬車上北封。
  拜了堂,送入洞房。卓無冬挑開蓋頭,瞧見她臉上的妝,臉一黑,來了句:「什麼鬼樣,趕緊洗了!」喜娘愣住,半晌接不上話,哪有新郎這麼說話的?花牽牛瞪他一眼道:「不好意思,頭一回嫁人,沒經驗,下回我化個淡妝。」
  此話一出,屋裡頓時鴉雀無聲。喜娘頂著壓力完成了剩下的儀式,目送卓無冬去前頭見客,這才鬆了口氣。聽說新娘是鄉野村姑,還真是不懂規矩,哪有在大婚之日說下回嫁人的?真是不吉利!
  花牽牛被折騰的夠嗆,遣了閒雜人等,脫了繁瑣的嫁衣換上輕便的衣衫。這個時候丫鬟的作用來了,寬衣的,梳頭的,備水的,找吃的,都安排得妥妥的。新房安置在新院子裡,花牽牛四處打量,她回去待嫁的時候還沒佈置,現在一片通紅,還真有些不習慣。看了看在一旁服侍的付媽媽跟幾個丫鬟,道:「你們也都累了,下去休息一下吃些東西,叫幾個丫鬟在外頭候著就好,卓爺不喜丫鬟在眼前晃,機靈點。」
  她在卓府住了個把月,不存在人生地不熟的問題,不需要人陪著。屋裡的丫鬟婆子都退出去後,她索性先睡上一覺。
  卓無冬帶著一身酒氣回來,見她睡得好,壞心地把她吵醒。哪有新婚之夜新娘先睡的道理?花牽牛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呵欠,「回來了?」見他湊近要親下來,趕緊躲了開,「一身酒氣,先去洗洗。」
  「就你事多!」卓無冬還是印了個吻在她臉頰,而後道:「現在還勉強入眼。」到底是誰給畫的妝,鬼一樣。
  花牽牛撇撇嘴:「還真是委屈卓爺了。」
  「知道爺不容易就好。」說著又湊上來。花牽牛一把推開他,「先洗澡!臭死了!」今天來回奔波,又是汗又是塵的,他還想不洗澡就洞房?要她說,今日這麼累,乾脆就別滾了,好好睡一覺養養精神。
  熱水一直備著,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丫鬟提熱水進來。左邊的耳房是淨房,硬是被花牽牛佈置得充滿了暴發戶氣息。按照她的說法,泡澡的時候看著這些寶貝,能讓她身心愉悅。她不是沒考慮過名人字畫,但是浴室濕氣重,掛那些不合適,只能擺一些金銀玉器。
  卓無冬不喜丫鬟近身伺候,花牽牛親自給他找了衣衫送進去,見他一邊刷牙一邊盯牡丹琉璃屏風看,隨口道:「怎麼了?屏風不對?」
  「當年夫人最得意這個屏風,現在卻被你放在淨房。」
  花牽牛看了眼屏風,道:「怪不得瞧著這麼順眼。」廁所這種地方一定要裝修好,用著才舒心。卓無冬笑笑,除了屏風,還有許多東西簡直不被她當東西,胡亂擺著。罷了,她喜歡便好,反正多的是。見她把衣衫擱在一旁的矮几上,出其不意地一把抱起她丟進浴桶。花牽牛被嚇一跳,驚呼道:「你幹什麼?!嚇死人了!」
  「洗澡!」說話間已經把自己剝個精光跨進浴桶。浴桶裡擠進兩個人,水濺了一地。花牽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暗罵了一聲流氓。卓無冬抬手就開始脫她的衣衫,衣衫濕透,勾勒著曲線,他有些迫不及地地揉上她胸口的豐盈,道:「這陣子養大了些。」花牽牛被他說得臉上一紅,最近吃的好,明顯胖了一圈,連帶著胸也大了不少。他的手在她胸口放肆,畫面實在太過淫【靡】,她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抗議地瞪眼。
  他突然改了主意,不急著脫衣衫,將她往懷裡一帶,托著她的後腦,吻了上去。他呼出的鼻息帶著酒意,她嫌棄地躲開,「臭死了!都是酒味!」他到底喝了多少?
  抗議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他咬了唇,狠狠吮了一下,霸道地挑開唇,直闖而入。滑膩的舌肆無忌憚地挑【撥】著,很快便逗得她軟了身子。他離了她的唇,細碎的吻沿著頸項滑下,衣衫不知是什麼時候退去的。豐盈一半沒入水中,一半裸露在空氣中,那抹粉紅隨著水波的蕩漾而沉浮。
  一場歡【愛】不可避免……(此處省略1500字)
  事畢,花牽牛無力地靠在他懷裡,累得不想動彈,心想,明明都是他在動,她累個什麼勁?由他幫著洗去那些體液,聽他滿足地附在她耳邊道:「水都涼了,該起來了。」她無力地應了聲,他也知道水涼了?瞧瞧這地板,濕成什麼樣了!明日丫鬟來整理會怎麼想?怎麼洗才能洗成這樣?
  衣服也沒穿,被他用大毛巾包了抱回床上。他有心想再來一回,被她無情拒絕。今天折騰了一日,他怎麼能這樣精力旺盛?見他依舊興致勃勃,只能妥協說先睡覺,明天早晨再戰。這才得以安眠。

☆、第63章 燕子

  「嗯……嗯啊……啊啊……」
  床帳隨著女子的嬌吟,床幔晃動著,可見裡頭戰況激烈。女子的嬌【吟】越發急促,隨著一聲高亢綿長的呻【吟】,屋裡的聲音靜了下去。
  花牽牛疲累地喘息著,她是說早晨再戰,可未免太早了?天都還沒亮呢!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半睡半醒地陪著滾一圈,他還嫌她不夠投入,簡直沒人性!待她睡飽,天光已經大亮。轉個身對上他的眸子,他單手支著頭,看著她,聲音略微低啞,「你可真能睡。」她若再不醒來,他可要先起床了。
  他髮絲鬆散,隨意披散,落在肩頭,胸膛。他生的硬朗,此時卻平添了幾分魅惑。她心底一陣得意,這個男人,終於是她的了。笑了笑,支起身子在他唇上印了吻,道:「相公,你今天特別俊。」
  卓無冬哼了一聲,每回這麼不著調的拍馬屁之後都要提要求,這回又想怎麼樣?他可是把庫房鑰匙都給了她,還不夠她折騰?「起來吧,該吃午飯了。」
  雖說花牽牛早就入主卓府,但少了婚禮似乎總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如今過了明路,管家大權也要正式移交。跟卓無冬在正廳見了府裡的管事,認認臉。不得不說,花牽牛確實沒有大家閨秀的氣場,她也沒有可以端著,該如何便如何,反正有卓無冬鎮場。
  說卓地主叫人聞風喪膽不是空穴來風,進了正廳,往主位上一坐,霸氣渾然天成。影帝有木有,端起架子來有模有樣的,一副冰山臉,萬年不化。眼睛一掃,底下的管事門更加恭敬地低頭站直身子。
  卓地主例行說了些官話,無非就是要你們要當聽夫人話的好奴才之類的,要不然,你們懂的。花牽牛啥也不說,就沖卓無冬一笑,「我就知道卓爺疼我。」
  「知道就好。」
  王管家在心裡流下兩行清淚,卓爺啊卓爺,這麼嚴肅的場合,你要不要這樣高調秀恩愛?沒個正形!底下的管事都假裝沒聽見,頭垂得更低了。夫人雖然出生不高,瞧著也不精明,但擋不住卓爺喜歡啊。卓爺原本治家嚴但對下人也不苛刻,他們依著原來那一套行事不出亂子便是。多了一個夫人,也是不打緊的……吧?
  花牽牛心裡明白,什麼都是虛的,只要卓地主向著她,那就萬事無憂。管事啥的,還能翻出天去?她也象徵性的說了幾句場面話,說實在的,她這個空降的領導真沒什麼地方要指手畫腳的。
  見過管事,挑了挑三日回門的禮,時間也就過去了。回門的禮都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考慮到楊氏八月底就要生了,卓無冬特意讓李郎中隨行,給楊氏診診平安脈。
  花牽牛回門這一日,楊氏早早就在家等了。不僅楊氏,還有好些親戚早早來混個臉熟。卓無冬倒是悠閒,就連花應榮都怵他,其他人更不敢過去套近乎。可苦了花牽牛,被七大姑八大姨圍著問東問西,這個叮囑她要早生貴子,那個無私奉獻最佳受孕姿勢。這個說要大度,在不方便的日子裡要給卓地主安排通房,大戶人家都這樣,你得入鄉隨俗。那個說,與其讓卓地主吃野食,不如自己主動挑個好拿捏的。
  最後,這一場私房茶話會被燕子打斷。燕子今天也來了,她還惦記著去卓府做客呢。為了表現自己的賢良淑德,燕子在廚房忙活了一上午,整出一桌飯菜。就一桌飯菜自然不能招呼所有的親戚,送客之後,一家人開席。
  楊氏臉上的笑就沒停過,巴結了卓地主一番,終於轉入正題,「阿牛,上回說帶燕子去北封長長見識,不如這回就跟你們一道去吧。」
  花牽牛看看燕子,再看看卓無冬,有些拿不準主意。她才嫁過去,娘家人各種打秋風實在不好。他是娶了她,可也不是冤大頭,要養她娘家一掛人,土豪也不是這麼散財的。卓無冬淡淡道:「也好。」
  花牽牛暗暗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他腦殘了啊?不懂得拒絕嗎?反正他的形象一直不咋的,拒絕了也就多一條差評罷了,根本不是事。燕子心花怒放,去了北封,多去大戶人家串串門,說不準她也有阿牛的運氣,嫁入豪門。
  吃過午飯兩人並肩往莊子去,回北封又要兩個時辰,今天就不回去了。卓無冬看著鞋上的腳印,心想是不是哪裡出錯了,跪舔鞋底的情節再也沒有出現過。花牽牛自然也瞧見他鞋上的腳印,皺了皺眉,往另外一邊補了一腳,道:「這下順眼了。」
  「你……」卓無冬瞪她一眼,無語了。她嘻嘻一笑,道:「你怎麼不拒了我嫂子?她指著我們在北封給燕子找個大戶人家呢,這事哪裡能隨便應?」
  「讓她去小住幾日罷了,其他的管她作甚?」他還不是給她臉面,白瞎了他一番好意。
  「好吧,要是不答應,我嫂子也不能消停。到時候她要是賴著不走,你得負責趕人。」然後她就裝模作樣求求情,是卓地主不留情面,不關她的事。卓無冬皺皺眉,他算看清了,他就在她身上討不著好!怎麼就娶了這麼一個女人?
  隔日,燕子就隨花牽牛一道去了北封。花牽牛心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表妹情節了,果然,表妹無處不在。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統統都能用表妹來解釋,一句表妹,道盡所有,其中深意自行體會。
  燕子到了卓府,被卓府的各種高大上閃瞎了眼。尤其是一群丫鬟圍繞著她喊姑娘時,立時有了一種自己是千金小姐的錯覺,已經不是能不能嫁豪門的問題是,根本就是豪門少爺隨便她挑。不過,糟心事也隨之而來。燕子只是一個村姑,到了卓府一看,丫鬟都穿得比她好,這如何使得?
  花牽牛在被她誇了幾回衣服漂亮之後終於領悟了真諦,吩咐人送去料子,讓她挑了叫針線處的趕了幾套衣衫出來。既然接來做客就要好好招待,免得她回去說被人怠慢,那不是白費功夫?
  付媽媽是府裡的老人,見多了打秋風的窮親戚,也看得出來花牽牛跟燕子的關係一般。不用花牽牛吩咐,都替她把事情辦得妥妥的。衣衫首飾一件不差,瞧著光鮮亮麗,實則都不是頂好的東西。這些東西最後都要被燕子帶回去,沒的說真往裡頭砸真金白銀。反正,燕子一個鄉下丫頭,也瞧不出好與不好。
  倒是夫人眼光毒,雖說也是鄉下出生,卻不好糊弄。第一順位選擇就是庫房裡的存貨,能收進庫房的東西哪有不好的?再有,卓爺天天來,誰敢以次充好,夫人瞧不出來,卓爺總瞧得出來吧?
  但夫人還真是挺好侍候的,她幾乎不管家,也不立規矩,就是喜歡折騰。今日說院子裡要種薔薇,明日說花園要種銀杏,過幾日又說要搞個暖房,或者突發奇想要在園子裡養幾隻天鵝……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喜歡變著花樣折騰。除此之外,就是吃吃喝喝美容養顏。說來也是,橫豎府裡就她一個女主子,又有卓爺寵著,費那麼心做什麼?
  燕子得了好處,對花牽牛越發的親熱了,成日粘著不放。花牽牛確實有不少交際應酬,卓無冬家大業大,叔叔伯伯堂兄弟表兄弟不要太多。以前卓府沒有女眷,他們想上門走動都沒有借口,如今花牽牛入主,便開始遞帖子開始走動。燕子便緊緊跟在花牽牛身邊,陪她一同見客。
  花牽牛渾不在意,她要跟就跟,反正不過是多介紹一句,這是我表妹,其他的話她一句不多說。若是有人相中燕子向她打聽,她就如實告知,成不成的,她可不能保證。燕子陪著見了幾天的客,見大家對她都客客氣氣地,越發覺得自己就是千金小姐了,架子比花牽牛還足。吃飯時還要丫鬟布菜,花牽牛心自愧不如,瞧瞧人家,入戲多快,可惜只是個跑龍套的。
  卓無冬從來不讓丫鬟近身侍候,自打燕子來了之後,她天天跟著他們一道吃飯不說,還總帶著兩個丫鬟在跟前晃,讓他極不爽。他跟花牽牛都沒有讓丫鬟布菜,她卻擺足了小姐架勢。怪不得花牽牛當日暗地裡踩他,確實該拒了。但現在人都來了,他不好落花牽牛的臉面,只能咬牙忍著,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
  花牽牛也受不了她成日粘著,吃過飯連忙道:「明日要去王家賞荷,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燕子面上帶笑,「阿牛姐,不如我就住你這兒吧,省得跑來跑去的。」這院子可比她住的那個好多了,而且住得近,更顯親近。
  不等花牽牛拒絕,卓無冬道:「那豈不是怠慢姑娘?」說著朝兩個丫鬟掃了一眼,「送姑娘回去,好生侍候著。」
  「是啊,燕子,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能委屈你跟我擠?有什麼缺的你儘管說。」花牽牛一邊說著一邊送她出門,「我叫廚房燉了燕窩,你遲些叫丫鬟去廚房取,燕窩養人。」
  燕子一聽有燕窩,歡歡喜喜的回去了。花牽牛這才鬆了口氣,終於是送走了!回身回到屋裡,卓無冬臭著臉色,道:「她什麼時候回去?」
  花牽牛白了他一眼,做到鏡子前拆卸釵環,「請神容易送神難,我也想她早些回去,成日粘著我不放,明日還得帶她去王家看荷花,我容易嗎?」明天的賞荷活動她根本就沒興趣,自家的荷花池裡還有天鵝呢,還巴巴地去別人家看什麼?還不是為了燕子!不帶她出門一兩趟著實說不過去。
  卓無冬皺皺眉,要他說那些不喜歡的應酬都推了就是。上門求見的也不必都見,他又不需要求他們什麼,何必累著她?她喜歡清點庫房就清點庫房,喜歡種花弄草就種花弄草,實在閒了,在家睡覺也好。見她梳順了頭髮,一把抱起她往浴室去,「早些送燕子回去,礙事!」有她在,他想做點什麼都要等她滾了才行,礙眼!
  知道他心裡窩火,她也就陪著她放縱了一夜。隔日免不得睡得遲了,卓無冬聽著外頭隱隱有說話聲,不耐地皺皺眉,這些丫鬟越發的沒規矩了。隨意披了見衣衫朝外間去,「吵什麼?」
  荷香和紅玉見吵到了卓無冬,連忙低頭行禮,「回卓爺,是燕子姑娘求見夫人。」
  燕子愣了愣,荷香和紅玉是花牽牛還沒起來,她以為只她一個人,沒想到卓無冬也在。她看了看卓無冬,紅著臉低下頭。他應該也還沒起來,隨意披的衣衫半敞著,露出精壯的身體,古銅色的肌膚透著陽剛。雖然村子裡也有漢子半裸身子,可誰也不像他這樣好看。她的臉更紅了,低聲道:「我,我等會兒再來找阿牛姐。」
  卓無冬沉著臉,簡直陰魂不散!一大早就來擾人清夢,冷聲道:「夫人寬和,你們不可因此亂了規矩,若有下次……」
  紅玉噗咚一聲跪下,「奴婢知錯!」荷香愣了一下,也急忙跟著跪下。
  卓無冬轉身進了內室,花牽牛還在睡。他看看她,歎了歎,如此散漫,只怕日子久了壓不住人。唉,罷了,他替她看著便是。

☆、第64章 客棧

  花牽牛端足了貴婦架勢領著燕子一道去賞荷。她身為卓無冬的老婆,是大家競相巴結的對象,不鼻孔看人都對不起卓地主的權勢。再有,卓地主在外頭的差評無數,不差老婆眼高於頂這一條。
  卓無冬也要出門,順道送她去了王家。花牽牛等丫鬟撐了傘,才慢吞吞地下馬車。貴婦嘛,總是要作一點。美白防曬必須的!先天不足,後天再不努力那怎麼成?何況她現在有錢又有閒,搶著給她打傘的丫鬟都可以繞卓府好幾圈了。卓無冬見不得她矯情的模樣,利落下馬,大步走來,倒也沒叫丫鬟退下。只皺眉看著她,道:「曬點太陽死不了!」
  「你懂什麼?」美白是項大工程,她有這個條件自然要好好利用。他不跟她爭辯,只道:「若覺得無趣便早些回去。」
  「嗯,我知道,你去忙吧。」花牽牛揮揮手讓他走,不過是參加貴婦小姐們的例行活動,她還能被欺負了不成?由管事媽媽領著進了院子,王家的院子的風格跟卓府截然不同,亭閣,小橋,流水,比卓府溫婉多了。
  到了荷花池邊,早有許多貴婦小姐先一步到達。花牽牛是頭一回參加這樣的聚會,一個人都不認得。王夫人迎了上來,熱情道:「卓夫人,可把您盼來了。」這幾年卓家沒有女眷,各家想跟卓家套近乎都找不到路子,好不容易盼到卓無冬成親,關係是一定要走動起來的。花牽牛的出身門第都瞞不過人,不過他們也不敢看輕,看輕她不就等於看輕卓無冬嗎?
  花牽牛打了個呵呵,道:「貴府的荷花開得別緻,多謝夫人相邀。」這些貴婦都是人精,頭一次見面就演出了久別重逢的熱情。
  王夫人寒暄了幾句,瞧了瞧燕子,笑道:「這位姑娘是?」
  「我娘家表妹,燕子。」
  「燕子姑娘千萬別拘謹,就當是在自家一樣。那頭的那些姑娘跟你年紀相仿,想必談的來。」王夫人哪裡不懂,花牽牛是鄉下出生,她娘家表妹多半是來打秋風的。
  燕子對那些小姐沒興趣,自己又不是真的千金小姐,跟她們哪能說到一塊去?還不如跟著花牽牛跟貴婦聊聊天,或許還能入貴婦的眼,哪怕許個庶出的少爺,那也比嫁給莊稼漢強。花牽牛只是坐在一旁喝茶聽貴婦們八卦,她初來乍到,對北封的貴婦圈兩眼一抹黑,插不上話,只能旁聽。
  正聽著,那頭丫鬟傳報張家小姐來了,王夫人立即起身相迎。王夫人向花牽牛介紹了張小姐,花牽牛一聽是祥瑞綢莊的張小姐,心中瞭然,不就是她的前情敵麼?長得果然嬌嬌柔柔,如花似水。這麼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卓地主怎麼就看不上?她果然是罩了女主光環。
  張小姐笑的略為僵硬,花牽牛心想,換做是她,她也各種不甘心。張小姐很快便跟另外一頭的小姐們說到了一塊,花牽牛八卦聽得無趣了,便借口賞荷,離了人群四處閒逛。
  燕子有些失望,這樣的聚會都是女子,是見不到男子的。且給兒女相看的都是當家主母的事,沒有自個兒做主的道理,要想貴婦們看中她根本不可能。就方纔的談話便能聽出端倪,哪怕是庶子,挑媳婦也不會挑鄉下丫頭。像花牽牛這樣一步登天的簡直是奇跡,也就卓總鏢頭家裡沒長輩,他才能隨心所欲,但凡有長輩的,絕對不會考慮這樣的兒媳婦。
  王家的荷花池很大,花看的正盛,微風輕撫,清香陣陣。可是,哪怕是燕子,也覺得這裡荷花池不過爾爾,卓府的荷花池比這強多了。花牽牛懶,她若是有心搞遊園,那絕對賓客滿棚。
  花牽牛是來體驗貴婦生活的,少不了藥裝模作樣的誇讚幾句,別的可以不回,做戲絕對是基本技能。走了一圈,估摸著差不多要開席吃午飯了,便跟燕子往回去,最有盼頭的便只有宴席了。
  路過亭子時又遇見了張小姐,張小姐正跟幾個閨蜜在一塊,其中一個綠衫姑娘眼神不善地朝花牽牛掃了一眼,待她走過,以不大不小的聲音道:「真不知道卓爺怎麼想的,竟然娶了一個鄉下丫頭。」
  當即就有人附和:「就是,一個鄉野丫頭怎麼配的上卓爺?」
  「新鮮勁一過便拋到一邊去了吧?」
  花牽牛頓住腳步,折了回去。幾個姑娘見她折回來,面上有幾分心虛,卻還是硬撐著跟她對視。花牽牛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姑娘,笑道:「我就喜歡被人羨慕嫉妒恨,你們都不知道這感覺有多好。」
  「你……」綠衫姑娘咬牙,恨恨道:「鄉野村姑果然上不得檯面!」
  「可惜卓爺偏偏不喜歡大家閨秀,就喜歡我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村姑。」花牽牛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地揚長而去,留下一群小姑娘在亭子裡恨得直咬牙。
  燕子想不到阿牛回這麼下小姐們的面子,心裡多少還是覺得痛快的,她也是鄉下來的,她們連都不看在眼裡,又怎麼會瞧得起她?剛才她說卓總鏢頭瞧不上大家閨秀,就喜歡鄉下丫頭。她心中一動,最近這些時日她也見了不少當家太太,她們雖然對她都客客氣氣,也多有誇讚,但誰也沒有結親的意思,門戶還是相差太多。她何不退而求其次,為什麼一定要當正妻?若是對方家世好,即便是妾,那也是榮華富貴享不完。
  比如說卓總鏢頭這般的,她越是在卓府住著就越發的捨不得回去。回去了她就又是鄉野村姑,哪裡比得上在卓府滋潤?這麼一想,她對這些貴婦們的心思淡了。看著花牽牛泰然自若地走在前頭,心想,卓總鏢頭總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遲早要有新人進門的。與其讓不知底細的人進門,倒不如她,阿牛姐應該明白其中利害關係。
  燕子心中算盤打的好,花牽牛卻在宴席過後讓她獨自回府。燕子有些不解,「阿牛姐,你是四處逛逛?我陪你去。」
  花牽牛實在煩了燕子的天纏神功,是想躲出去,「我要去鏢局一趟,紅玉,你陪著姑娘回去。」
  燕子想說她也一道去鏢局,紅玉是卓府的丫鬟,規矩守得好,加上早晨才被卓無冬警告過,這會兒絲毫不敢讓燕子再添亂去卓無冬跟前晃蕩。態度略微強硬地把她請上車,燕子又不是卓府的主子,她沒啥心理壓力。
  雄關鏢局落在西大街最繁華的地段,門面很大,招牌上的雄關鏢局四個大字寫的龍飛鳳舞氣勢磅礡,倒是彰顯氣概。進了裡頭,她以為會見到快遞倉庫那樣的忙亂,結果瞧著卻像茶樓。她沒有帶丫鬟,只身前來。來鏢局的客人形形色色,夥計見有客人上門都熱情招呼,一邊引著她往裡頭去,一邊笑著,「夫人,您裡面請。」
  花牽牛擺擺手,「我要見卓爺。」卓地主應該要在總裁辦公室吧?她環顧一圈,摸不準他會在哪。
  夥計一愣,指名要見卓爺?卓爺豈是說見就見的?見夥計遲疑,花牽牛道:「你去通報一聲,就說花牽牛找他。」
  夥計聽她這般說似乎真認識卓爺,不夥計敢怠慢,連忙去通報。片刻之後,卓無冬如期而至,他面上帶笑,「你怎麼來了?」
  她朝他一笑,「自然是因為想你。」
  話雖肉麻又浮誇,但卓無冬很受用。花牽牛跟在他身側往他的豪華辦公室去,進門一瞧,略有些失望,更家裡的書房差不離。好吧,卓地主一向土豪,複製幾個辦公室也不是難事,他偶爾也在家辦公,辦公室都裝修成一樣的比較容易進入工作狀態。
  按照總裁套路,除了豪華辦公室,還得有兩個美艷秘書,標配不能少!左右看看,道:「你的左右副手呢?」
  「怎麼?你要見他們?」她問這個做什麼?連個家都管不了,還想插手鏢局的事?「有事找遠嵐便是。其他的往後有機會再見。」
  這麼說江遠嵐是他的秘書之一?對了,這時代女人不好拋頭露面,不會有美艷女秘書了。但是,端茶的美貌丫鬟總該有吧?話問出口,卓無冬奇怪地看她一眼,「鏢局是說正事的地方,沒有女人。」
  「那你往常都去哪不正經?」
  卓無冬一頓,「青樓。」
  花牽牛嘟了嘟嘴,「只許陪[客,不許嫖【妓】!」
  這話說得……卓無冬面上不虞,什麼叫陪[客?那是應酬!花牽牛也知道有些應酬推不掉,便轉了話題,「晚上我們去外頭吃飯可好?」
  「府裡的飯菜不合口味?」
  她搖頭,「天天在家吃飯多沒意思?偶爾出去吃,新鮮。」家裡還有個跟屁蟲,吃個飯都不安生。「得挑家最貴的!」
  卓無冬點頭,「我記得你以前挺會勤儉持家。」想當初她給他送的不是野果就是豬下水,精得很,嫁給他之後是簡直往死裡敗家。
  「貴婦得有貴婦的樣子不是?」她得意一笑,又附到他耳邊小聲道:「晚上也不回去,住客棧可好?」
  卓無冬一愣,繼而笑開,「依你便是。」

☆、第65章 卓爺威武

  卓無冬不是沒在外頭吃過飯,但像今晚這樣,夫妻特意出來吃飯感到別有情趣。那些千金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處處按照規矩來行事,能想到的也就是叫廚房加個菜,哪裡會像花牽牛這樣不著調?府裡樣樣都好,她卻偏要上客棧睡。呃,如今府裡也不是都好,那個燕子煩人的緊。
  花牽牛喜滋滋的,夫妻也要有情趣,越是老夫老妻越要有情趣。成日在家裡有什麼意思?就算宅子再大,那也是膩。而且,這菜要要現炒現吃才好吃,卓府那麼大,從廚房端到她的院子都涼了,哪裡能比酒樓好吃?回去後搞個小廚房,叫大廚過來炒菜。
  「這酒樓是卓記的產業?」花牽牛嘗了口菊花魚,酸酸甜甜很合她的口味。
  「嗯,」
  「廚子的手藝不錯,回頭叫府上的大廚來學學。」
  「你喜歡,叫他到府上去便是。」一個廚子罷了,不值得什麼。她喜歡吃酸甜口的,他卻喜歡清淡的,現在府裡的廚子是按照他的口味做菜,再找個專門給她做菜也好。
  「那不好,酒樓還要做生意。」花牽牛覺得自己雖然一直在努力,但實在在難以跟上真土豪的腳步。忽然一笑,道,「我們把燕子一個人丟在家裡,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她今晚可以作威作福,好好過個千金大小姐的癮了。」
  卓無冬聽她提到燕子,皺皺眉,「今日賞荷可還好?」她到北封玩些時日可以,要是以為走動幾日便能讓那些夫人看上,那是妄想。當丫鬟都不夠格,還想進門當媳婦?
  花牽牛停了筷子,「我遇見了張小姐。」
  「她為難你了?」卓無冬沉了臉,以她的出生,那些人面上不說,心裡瞧不起她是必然的。花牽牛搖頭,「不是為難,是嫉妒!說話了些不好聽的話,被我頂了回去。你沒瞧見她們的臉色,樂死我了!」
  卓無冬笑笑,「對她們不必客氣,都是不相干的人。往後不喜歡就不去這樣的聚會,他們求上門的機會多的是。」他這麼說,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難怪大家都愛往豪門擠,好處不言而喻。
  吃過飯,花牽牛拖著卓無冬去逛了夜市。來北封這麼久還從來沒逛過夜市,好像住近那個卓府之後就被困住了一般,不自覺的以大家閨秀的要求來要求自己。今天出來,少了那些丫鬟婆子跟著,她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一般。
  這樣簡簡單單多好,那麼多人跟著,一口一個夫人老爺的,一點夫妻的親暱都都不能有。卓地主還算好了,從不讓丫鬟近身侍候,但有時候有些規矩真的叫人討厭。她不拘,那些人就不停嘮叨,她這個夫人有時候還得聽他們的。
  她今日去赴宴,穿得有些招搖,但不影響心情。一路買小玩意兒,卓無冬跟在後頭付錢拿東西,,頗有些約會的感覺。路過蘇姑娘的小食鋪,花牽牛多留了個心眼。到北封之後她跟蘇姑娘也接觸過幾回,不過都只是點頭寒暄,並未深交。蘇姑娘借用了卓家的冰窖,常上門取冰。甚至做了冰棒和各種冰沙,花牽牛懷疑她是穿越來的,要不然怎麼能想出這東西來?
  「你說蘇姑娘的食鋪精巧,我們去嘗嘗看。」花牽牛在門口觀望了一下,拉著卓無冬進了鋪子。鋪子的擺設有著很濃的現代氣息,這叫她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
  蘇姑娘很快便端了一碟果盤迎上來,笑道:「真是稀客。」果盤擺盤精巧,花牽牛捏起一片西瓜看了看,蘇姑娘比她會做生意,瞧瞧人家的心思,再反觀她的果醬,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笑了笑,道:「姑娘店裡有什麼好吃的?」
  「都是姑娘孩子喜歡的零嘴,水果,冰沙,奶茶,各色水晶粽子……」
  「奶茶?」花牽牛心想這個蘇姑娘十有八【九】是穿越來的,奶茶,冰棒,冰沙都能做,不是穿越是什麼?
  蘇姑娘笑得明媚,「奶茶是我家鄉特有的一種飲品,夫人可要來一杯?」
  花牽牛點點頭,心裡有些激動,竟然遇見了老鄉。不過,她也不會傻乎乎地去跟人家說我也是穿越的,萬一是誤會,那不是麻煩?看了眼卓無冬,他面上沒什麼情緒,默默吃著果盤。
  她咬了一口手中的西瓜,道:「蘇姑娘心思真巧,怎麼能想出這樣擺盤?」
  「你也不差。」在他看來,她們兩人有諸多相似之處。蘇姑娘鼓搗這個吃食小鋪,她在折騰田里的活,差不離。花牽牛瞪著他一眼,他這是讚美嗎?算了,跟他說穿越他也不懂。
  離了蘇姑娘的鋪子,終於要切入今晚的正題,開房!去的客棧還是卓家的產業,花牽牛覺得有些不得勁,繞來繞去還是在自己家,沒意思。轉念想想,放著自己的府邸不住跑去住客棧已經奇怪,再放著自家的客棧不住,跑去住別人家的客棧就更奇怪了。會不會被誤會是去打探商業機密?算了,自家的客棧也是客棧嘛,她就當是來視察了。
  客棧是比不上家裡,但是要的就是那種偷情的氛圍。一進門,花牽牛砰地一聲合上門,壞笑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說著撲上去一把抱住他,伸手就往臀大肌摸去。「記得我們頭一回見面,你濕透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垂涎你的美貌。我果然沒看走眼!」
  卓無冬繃著臉,她今天特別不著調!垂涎美貌?她當他是什麼?她才不管他的小情緒,把他推坐在椅子上,靠了過去。手指落在他微皺的眉心,沿著直挺的鼻樑向下,劃過鼻尖,撫過薄唇,往下扣住他的衣襟,道:「卓爺,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皺眉的樣子,特顯男子氣概!對,就是這樣……我就喜歡你這樣。」
  她是故意說反話麼?他攬住她的腰肢往身上一帶,迫使她跌坐在自己腿上,一言不發地攫住她喋喋不休的唇。早在她說晚上要住客棧之際他就蠢蠢欲動了,現在終於只剩他們兩人,不做點什麼他就不是男人!
  ……以下省略3000字
  良久,待兩人氣息平穩,他撐起身子,道:「夠不夠淫【蕩】?」
  花牽牛抬手捶了他一記,「討厭!你這個老流氓!」他道:「是你勾著我來客棧的。」
  「我說來就來?是你自己守不住。」她扭著身子要躲開他的騷擾,「叫人送些熱水來,我要洗洗。」剛才不覺得,這會兒反而覺得熱了,「要不還是回去吧,沒有冰,怪悶熱的。」貴婦做派時刻不能忘。
  卓無冬斜她一眼,往年夏天她是怎麼過的?剛才也沒見她叫熱。回去也好,家裡總歸比外頭方便。花牽牛亂糟糟地跟卓無冬一道歸來讓府裡的丫鬟一陣忙亂,等了大半宿不見兩個主子回來,她們也不敢歇息。卓爺沒回來還能理解,夫人夜不歸宿……那可不好辦。好在兩人一道回來了,她們懸著的心也安了。
  府裡果然方便多了,熱水是現成的,一回來便能沐浴。屋裡的冰盆從來沒斷過,花牽牛追求空調效果,用起冰來毫不手軟,好在卓府冰窖大,揮霍得起。沐浴過後往床上一趟,覺得全身都舒暢。卓無冬將她往懷裡一帶,在她耳邊磨蹭,「下回什麼時候再去客棧?」
  他還食髓知味了?她微微推開他一些,道:「下回去高粱地如何?」
  高粱地?他一愣,低低笑開,「娘子,你的羞色深得我心。」她怎麼就能想到去高粱地野戰?她果然比那些千金小姐有趣的多。
  花牽牛佯怒,「我不是那種人!」轉了轉眼,道:「我嫂子快要生了,不如我們過幾日回去瞧瞧,順道……」
  「是該回去瞧瞧,順道把燕子送回去。」
  她瞥他一眼,哼,假正經!今日她真累了,遊園賞花,吃飯逛街,還運動了一場。打了個呵欠,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迷迷糊糊要睡。忽然想起什麼,強撐著眼皮嘀咕道:「相公,你今天好棒……」說著說著睡了過去。

☆、第66章 不該有的心思

  卓無冬的書房是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隨意靠近。這日正跟蘇琳在書房說話,竟聽小廝通報燕子姑娘在外頭求見。卓無冬眉頭一皺,「她來做什麼?」這女人每日杵在花牽牛的院子裡,叫人見了生煩,現在竟大膽到晃到這來了?
  「回卓爺,燕子姑娘說是夫人讓她送綠豆湯給您解暑。」
  綠豆湯?這種獻慇勤的事,阿牛絕對是要親力親為的,怎麼可能叫她來?哼!她的心倒是大,不過幾日功夫就開始妄想那些不該想的東西了?臉一沉,道:「打發她回去。」
  小廝領命退了出去。蘇琳合了手上的賬本,道:「人不見也罷,好歹留下綠豆湯。」卓無冬哪裡聽不出她話裡的調侃,看她一眼,「不勞費心,姑娘且仔細看好賬本,省的到時說我貪了你的銀子。」
  「哪能?卓爺財大氣粗,這點銀子在你眼裡哪裡算錢?」蘇琳笑著,「行了,我也該回去了。」
  外頭的燕子見不到卓無冬有些氣惱,就她所知,卓無冬從來都是把花牽牛的事擺在第一位。她借花牽牛的名義送綠豆湯來,他怎麼可能不見他?「你到底有沒有把話傳到?可是夫人叫我送綠豆湯來的,夫人的事你們也敢耽擱?」
  小廝為難道:「姑娘,卓爺正在會客,要不你把食盒給奴才,奴才稍後給爺送去。」
  「你?你一個奴才毛手毛腳的,我怎麼放心?」她就是來見卓無冬的,讓他送進去,她的功夫不是白費了?
  突然,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姑娘火氣這麼大,這綠豆湯不如留著自己喝,也好去去暑熱。」
  小廝聽到聲音,如斯重負般鬆了口氣,朝蘇琳行了個禮,「蘇姑娘。」
  燕子知道蘇琳,卓無冬甚少跟姑娘家有往來,對蘇琳倒是例外,故而她曾私下向丫鬟打聽過,知道一些蘇琳的事。此刻見到蘇琳,她心裡帶火,面上也顯了出來。她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依附卓家的孤女罷了,不要以為長得有幾分姿色就能對她指手畫腳!輕蔑道:「卓家的家務事就不勞姑娘費心了。」
  蘇琳忍不住笑道:「姑娘不過是卓夫人嫂子娘家的表妹罷了,跟卓爺八竿子打不著關係,跟卓爺哪來的家務事?」
  「你……」燕子被頂得啞口無言,咬咬牙,道:「就算我跟卓爺關係再遠,也比姑娘近!」
  蘇琳淡淡一笑,「再近也近不過枕邊人,姑娘還是歇著吧。」
  七月末的太陽毒辣,花牽牛躲在屋裡哪都不想去。那些貴婦的邀約統統推了,反正她一個都不認識,何苦為難自己去應酬。卓無冬說了,有的是他們求上門的時候,她有什麼可擔心的?再者,她跟那些貴婦真沒話題。
  外頭太陽雖然毒辣晃眼,但也不能成日困在屋裡。院子裡的樹多,她便叫人切了些西瓜用冰鎮過,在樹蔭下納涼吃西瓜。付媽媽對她這樣成日無所事事的狀態已經麻木,主母當成她這樣,實在是絕無僅有。管家撒手,應酬不去,男人放養……燕子姑娘那麼不安分,她難道沒看出來?
  付媽媽也不好直說你表妹隨時準備著爬床,你趕緊請她滾蛋,只能婉轉提點,「夫人,中秋節快到了,您就算再喜歡燕子姑娘作伴,恐怕也不好強留她在府上過節。」
  付媽媽以前是服侍卓無冬的,現在被他自指派來服侍她,她是府裡的老僕人了,她也不好太端架子,凡事都敬她幾分。聽她這麼說知道是替她著想,道:「我嫂子就要生了,過幾日我跟卓爺要去回去瞧瞧,到時候送燕子回去。」
  「這可是喜事,是該回去瞧瞧。」付媽媽的憂心一掃而空,燕子走了她也就安心了。雖然夫人不頂事,但只要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姨娘攪事,府裡的事就簡單。頂破天也就是小兩口的事,至於那些親戚間的應酬,她跟王管家幫襯著也就過去了。
  付媽媽在一旁給她打扇子,淺笑道:「夫人什麼時候也給卓爺添個小少爺,府裡就熱鬧了。」饒是花牽牛神經再粗,見到有人殷切期盼她早生貴子也有些不自在,不由想著自己跟卓地主滾床單都被丫鬟們知道了。見她害羞,付媽媽無聲笑著。卓爺跟夫人濃情蜜意,有孩子不是遲早的事麼?
  說話間,燕子領著一群丫鬟浩浩蕩蕩地進來,架勢比她還足。花牽牛心道今日半天不見人影,還以為她不來粘人了,結果還是來了。反正再幾天就送她回去了,再忍忍吧。
  燕子一臉的不高興,花牽牛看在眼裡就偏偏不問,她才懶得理會。接她來一回堵了楊氏的嘴就夠了,下回可沒借口再來騷擾她的幸福生活。燕子見自顧自地生悶氣不是個事,想了想道:「阿牛姐,我看那個蘇姑娘妖妖嬈嬈的,不像是什麼好人,又三天兩頭往府裡來,你可得多留點心眼。」
  付媽媽心裡很是氣惱,這個燕子姑娘怎得這般沒輕沒重,胡言亂語?蘇姑娘好與不好豈是她能評判的?她這般說豈不是暗示蘇姑娘跟卓爺之間有點什麼?她這般離間卓爺跟夫人的感情,可見居心!頓時板起臉,道:「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才見過蘇姑娘幾回,又同她有多深的來往?怎知她不是好人?」
  燕子聽付媽媽不客氣的駁斥,心裡更惱,不過是個奴才,竟敢跟她叫板!想訓斥,又想到付媽媽是卓無冬的人,便壓了下來,道:「都說相由心生,蘇姑娘狐媚子一般,能好到哪去?阿牛姐以前沒嫁過來,她找卓爺也就罷了。如今卓爺成親了,她是不是要避避嫌?府上又不是沒有女主人,怎麼從來不見她來找過阿牛姐?盡往書房去!」
  花牽牛不得不對燕子刮目相看,她的宅斗素養很高嘛,竟能無師自通地悟出這些門道來。不過,她有些不明白了,她不是只顧著撈好處,找老公嗎?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來了?要不是知道蘇姑娘已經有心上人,她還真要多想了。「燕子,你多心了。蘇姑娘跟卓爺有生意上的往來,找卓爺不過是生意上的事。」
  「阿牛姐!她一個孤女能跟卓爺做什麼生意?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燕子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恨不得把蘇琳給撕了。
  花牽牛看著她,淡淡道:「只要卓爺無心,諒她再美貌妖嬈也是徒勞。心若不在我身上,我再如何也留不住。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燕子僵硬地點點頭,心裡卻不認同,人心雖難謀,卻未必全然不成。她這樣漫不經心,日後必然有她後悔的,且等著瞧!
  付媽媽沉著臉,這姑娘心思不正,還是遠這些好,沒的無端給夫人添堵。得吩咐下去讓下頭的丫鬟們警醒些,卓爺在的時候定要攔住她。
  燕子來了就不走了,一來是為守在這好多在卓無冬跟前晃晃,找找存在感。二來是花牽牛冰塊放得多,比她那裡涼爽。早些時候她見花牽牛冰塊放得多,也想效仿,結果被告知冰塊是有定例的,不能壞了規矩。氣得她想罵人,定例個屁,她花牽牛怎麼就破例了?當主母的不帶頭立規矩,怎麼服眾?
  付媽媽聽到下頭丫鬟嚼舌根,在心裡瞧不起她。她是什麼身份?拿什麼跟當家主母一較高下?夫人就是寬厚,念著她是娘家嫂子的表妹,多給了些臉面,她就自以為是了。呸!什麼東西?沒臉沒皮的!她每回過來這頭,丫鬟提了十二分的精神,就怕她眼皮子淺,順手摸了夫人的東西。夫人屋裡的東西那樣不是好的?瞧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擱了,看哪個眼冒金光,捨不得錯開眼。
  燕子是越呆越捨不得回去,卓府樣樣都好,吃穿住行那樣不是挑好的用?只要能留下,就算是當妾她也願意,想起那日無意中瞥見卓無冬衣衫不整的模樣,她不由地臉上發燙。那樣的男人,就算是做妾又如何?心裡念著,卓無冬就回來了。
  卓無冬偶爾會在府裡辦公,在府裡時,只要忙完手頭的事就會來花牽牛的院子,故而她才常往這裡跑。見他回來,她施施然起身迎出去,嬌嬌地喚了聲卓爺。聽得卓無冬眉頭緊鎖,真是噁心!毫不客氣道:「來人,送燕子姑娘回院子。」
  燕子一詫,喚道:「卓爺?」
  卓無冬根本不搭理她,看都不耐煩多看一眼。付媽媽道:「姑娘,卓爺同夫人有要事相商,不便招待,還請姑娘迴避。」打發她還不容易?隨便扯個由頭搪塞便是,說罷不由分說地請她出了屋。丫鬟們也跟著魚貫而出,帶上了門。
  花牽牛這才笑嘻嘻地迎上去,「卓爺好魄力!也不知道她今天吃錯了什麼藥,跑來一陣胡言亂語。」
  卓無冬吐出一口悶氣,「安排一下,明日就去莊子,早些把她送回去。」今日的事他不打算讓她知道,省的她憂心。花牽牛卻不懷好意地看著他,要不要這麼飢渴啊?
  霎時,卓無冬覺得自己的一番苦心白費了。他是那種人嗎?

☆、第67章 圖謀

  去莊子不過兩個時辰的事,卓無冬成親前說去就去,根本不必收拾準備。花牽牛也不是多事的人,收拾了幾件輕便的衣衫,帶著荷香和付媽媽就可以上路了。倒是燕子收拾東西忙得很。她在卓府做客十來天,衣衫沒少做,首飾也得了不少,甚至還拿了二兩的月銀。手頭有了錢,少不得要買些小東西帶回去。這麼一整,東西比花牽牛還多。
  上了馬車,她有些戀戀不捨,嘗過千金小姐的滋味,她怎麼還能甘心回去當村姑,嫁給莊稼漢?前些天她好心提醒花牽牛要提防蘇姑娘,結果花牽牛根本不領情!哼,不識好人心!如果卓爺要納妾,讓她進門總比讓蘇姑娘進門來的好吧?蘇姑娘要是進了門,花牽牛還能有立足之地?換做她就不一樣了,怎麼說她們還沾親帶故,她要是得寵,多少會顧著姐妹情分,給她留幾分薄面。
  花牽牛要是知道她心裡的想法,估計要笑得滿地打滾,她著腦洞未免開得太過奇葩。不過,不想爬床的表妹不是好表妹,燕子也算是個敬業的極品親戚了。花牽牛掀開車簾,外頭太陽火辣辣地曬人,卓無冬騎在馬上,後背一片汗濕。她放下簾子吩咐道:「馬車快些,追上卓爺。」
  車伕喝了一聲,追上去同卓無冬並行。花牽牛再掀開簾子,「外頭太陽大,你坐車吧。」
  「無妨。」不過是點太陽,哪裡那麼嬌貴?花牽牛在馬車裡跟燕子大眼瞪小眼的實在無趣,他上車也能陪陪她,「來嘛來嘛,陪我說說話也好。」
  她這麼說,他沒有不應的道理。付媽媽跟荷香下車,朝燕子道:「姑娘隨我們一道換輛車吧。」燕子豈能錯過在卓無冬面前找存在感的機會,露出一個自以為完美的笑容道:「統共就兩輛馬車,我若是換了那輛車,難不成叫王管家去趕車?」她跟付媽媽荷香坐一輛車可以,王管家也一道就不妥了吧?
  付媽媽氣結,什麼東西!一個鄉下丫頭罷了,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小姐了?要不是看在夫人的面上,她給王管家提鞋都不配!卓無冬眉頭一皺,上了馬車,道:「走吧!」她想賴在這就由她去,反正到了莊子就叫她滾。
  付媽媽氣得肝疼,狠狠呸了一口。荷香也看不過眼,私底下沒少跟花牽牛念叨燕子的不是。花牽牛心裡明白著,可面子工程不能只做一半。她越是作,卓地主就越討厭她,她喜聞樂見,就讓她作死個徹底。
  馬車緩緩上路,燕子得意地翹了翹嘴角,幾個奴才罷了,不自量力!等她成了姨娘,一定要好好懲治她們!她可不是花牽牛,什麼事都撒手不管。花牽牛不會管家,等她進門了就替她好好管管,哪能這樣沒規矩?倒了一杯茶遞上去,慇勤道:「卓爺,外頭太陽毒,喝杯茶去去暑。」
  卓無冬置若罔聞,逕直拿走花牽牛手中的和一半的茶一口而盡。花牽牛嗔視他一眼,他這是秀恩愛刺激燕子嗎?嘴角抿著笑,又給他添了一杯。燕子看著他們夫妻的互動,緊緊捏著手中的茶杯暗暗咬牙,悶悶地自己喝了。
  花牽牛瞥見她的小動作,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趕忙掀開車簾假裝看外頭的風景。卓無冬毫不避諱地挨著她,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一同親暱的看著外頭的風景。花牽牛忽然道:「我跟李秀才就是在這裡被阿珍半道劫持的。」
  一聽這話,燕子心思又活了,「阿牛姐,你膽子真大。孤男寡女的也敢一起上路,就不怕人家說閒話?」
  卓無冬回頭冷冷看了她一樣,眼裡包含厭惡和警告,她要是敢再多嘴,信不信他把她丟出去?他已經忍她很久了。燕子被卓無冬看得一抖,強撐著笑,「也是卓爺深心胸寬廣,渾不在意。」
  「閉嘴!」卓無冬呵斥,她這話什麼意思?阿牛跟李秀才怎麼回事他比誰都清楚,容不得她挑撥離間!
  燕子瑟縮了一下,不敢再開口,怯怯地朝花牽牛投去求救的目光。花牽牛心裡正爽著,裝模作樣的道:「卓爺被太陽曬得火氣有些大,不是衝你來的,別放在心上。」
  卓無冬哼了一聲,摟著她看向窗外,附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要不是看在你面上,我早把她丟出去。」
  兩人毫不避諱的耳鬢廝磨看得燕子眼紅,要是被他抱在懷裡的是她,如果她是卓夫人,那些好東西就都是她的了。這次回來她怕是沒借口在跟著去北封,不行,她得想想辦法,在他們回去之前把事情給成了!
  馬車搖搖晃晃,又無聊,花牽牛很快就昏昏欲睡,索性枕在卓無冬腿上小睡。卓無冬泰然自若,在花牽牛睡著後也閉目養神。苦了燕子,一路看著兩人秀恩愛,心裡各種不是滋味,越看越心塞。作為一個有爬床理想的表妹,還有什麼比爬不上床更叫她心塞的?
  好不容易花牽牛睡了,現在的情況勉強算是「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人了」,可是她被卓地主禁言,一句話不敢說。不說話,搔首弄姿賣弄風情也行啊,偏偏卓地主連眼都閉上了,她是徹底沒轍了。表妹之路困難重重啊!
  趕了半日的路,終於是到了莊子。燕子做著垂死掙扎,還想賴著莊子,為爬床做最後的努力。「阿牛姐,你什麼時候回娘家?我跟你一起去。」
  「明天去吧,今天趕路累了。」
  「那我也一道留下吧,省得來回跑。」
  花牽牛簡直想給她跪了,燕子家就在隔壁村,半刻鐘就能到,她竟然能說出來回跑麻煩的話來。她要是在不知道她有所圖謀,那她就是傻瓜了。不等花牽牛拒絕,荷香先看不過眼,很是不屑道:「燕子,你離家這麼久,你爹娘該掛念你了。」回了鄉下,她就是一個村姑,看她還怎麼端小姐的架子。
  付媽媽也冷著臉,「姑娘,你這些日子相陪,夫人都在心裡記著你的好。現在若是仔強留姑娘,姑娘的爹娘可要埋怨夫人了。」
  燕子恨恨地瞪著付媽媽和荷香,一個個捧高踩低,都給她等著!花牽牛皮笑肉不笑地順著付媽媽的話道:「可不是?反正離得近,你得空了來莊子找我就是。」說著朝王管家道:「安排幾個丫鬟小廝送姑娘回去,都小心些,別碰壞了姑娘的東西。」
  王管家立刻指派了幾個丫鬟小廝押送,哦不,是護送燕子回家。王管家以前是看不慣花牽牛的做派,可如今她都成了主母,除了懶散不管家,不交際應酬,愛折騰,其他也沒什麼不好的……呃,橫豎卓爺喜歡,他也沒什麼不能忍的。但是這個燕子是什麼鬼東西?仗著是花牽牛嫂子家的親戚,在府裡作威作福,比花牽牛的架子還大,這個不能忍!
  她硬是把花牽牛襯的無比高大上,深深折服了王管家。嗯,替卓爺挑村姑的眼光點贊!
  燕子是鐵了心要爬床,哪怕卓無冬從來沒正眼瞧過她,斜眼沒給過好臉色也不能阻止她的爬床志向。死也要爬,死不了更要爬!所以,傍晚時分,花牽牛午睡起來正美美地吃燕窩享受貴婦生活時,燕子又臭不要臉地登門了。
  來便來吧,還一副盛裝打扮,可想而知她這一路走來引得多少人回頭議論。花牽牛穿著一身細棉薄衫,頭上不過兩朵珠花,乾淨清爽,絲毫不見貴氣。被她這麼一反襯,就是一個鄉野村婦。燕子裝模作樣地以團扇掩嘴而笑,學足了大家閨秀的腔調。
  花牽牛淡淡掃她一眼,道:「燕子來啦,坐。」心想這丫頭在下池村土生土長,哪裡學來這些做派?還有模有樣的,真該叫卓地主來圍觀,這麼美的畫面,要共享。
  燕子見花牽牛穿得簡單,有些不屑,她本就沒幾分姿色,還不好好打扮,卓爺遲早要厭棄她。不由酸道:「阿牛姐,你好歹也是當家夫人,怎麼好穿的這麼隨意?沒得叫人看輕了去。」而後瞪著荷香,「你是怎麼服侍的?阿牛姐偷懶,你不會勸著?這樣成何體統?」
  四下無人,荷香也不拘這規矩,翻了白眼,道:「燕子,你當你是誰啊?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我是卓府的丫鬟,可不是你家的丫鬟。再說了,阿牛穿的再簡答也是當家夫人,不像有的人,換了身衣衫就不認識自己是誰了!叫人笑掉大牙!」
  「你——」燕子惱羞成怒,在卓府的時候也沒見荷香這麼伶牙俐齒,一回到村子,就學會頂嘴了?她是料準她不會再去北封?等著瞧,等她成了姨娘,看她怎麼弄死她!
  花牽牛沒想到燕子能走火入魔到這程度,果然,極品的彪悍人生不需要解釋。荷香的話深得她心,有些話她不好說,荷香來說則毫無壓力。可不就是,換了身衣衫就忘了自己是誰。她不會真的以為在這裡晃蕩就能入卓地主的眼吧?他們小住幾日便要回北封,諒她也翻不出什麼風浪,就當看戲好了。放下空碗,道:「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一道去看看我嫂子吧。」
  燕子嬌笑著道好,走了幾步,試探道:「要不要叫上卓爺一道去?」

☆、第68章 離間

  花牽牛狀似無意道:「難得你不怕他的冷臉,到哪都記掛著他。」
  燕子一僵,乾笑著,「哪,哪裡……我,我就隨口問問。」後背不由出了一層薄汗,她表現的太明顯了嗎?這事雖急卻也得徐徐圖之,要是能得表姐相助,或許會好辦一些。大戶人家都會在嫡妻有身孕時把身邊的丫鬟開臉,提上去做通房。花牽牛身邊沒有得心的丫鬟,或許她的機會就在這。當然,要是能再快點就更好了。
  花牽牛意味不明地笑笑,隨口問問?她可得把她得問候轉達給卓地主,讓他感受一下狀似不經意的關心。燕子一身盛裝,學著花牽牛擺貴婦譜,讓丫鬟給自己打傘,走在鄉間小路與週遭顯得格格不入,引得田間地頭勞作的人頻頻回頭。都在猜這是哪家的小姐出遊,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穿這麼漂亮的衣衫首飾,簡直跟仙女一樣。花牽牛領著荷香綴在後頭,遠遠看著,倒像是燕子的丫鬟。
  燕子見自己回頭率這麼高,男人們看這自己都呆得挪不動腳,心裡愈發得意,覺得自己天資過人。到了花家,花應榮正在院子裡劈材,見燕子花枝招展的進來,嬌嬌柔柔地喚了聲表姐夫,他一愣,有些回不過神,燕子這是怎麼了?怎麼穿成這樣?
  花牽牛跟在燕子身後見來,朝花應榮道:「哥,我回來了。」花應榮這才笑了,看都不多看燕子一眼,朝花牽牛去,「阿牛,你怎麼回來?在北封可都還好?快,快進屋,你嫂子還念著你呢。」看了看旁邊提著禮品的荷香,憨憨道:「荷香也來了,快進屋坐,進屋坐。」雖然荷香賣身卓家當丫鬟,如今花牽牛算是她的主子,可他們一家人還是當她是朋友。
  燕子嫌棄地瞥了荷香一眼,不過是丫鬟罷了,表姐夫這麼客氣做什麼?
  裡頭的楊氏聞聲出來,頭一眼就瞧見花枝招展的燕子,眼睛一亮,挺著大肚子迎上來,「哎呦,這,這還是燕子嗎?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瞧瞧這通身的氣派,千金小姐也不錯這般!快來,讓表姐仔細看看。」說著摸摸燕子身上的衣料,再看看她頭上的釵環,就手上都還戴著玉鐲。雖說不是頂好的玉,可那也是玉啊,農戶人家有幾個能穿金戴銀的?燕子這一趟去北封是去對了。
  燕子得意地笑笑,「表姐,這算啥,我那裡還有更好的呢。」這是實話,花牽牛不是小氣的人,先前給燕子做衣衫的料子都是好的,首飾也實在。後來付媽媽接手之後才開始弄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糊弄人,燕子自然是瞧不出其中的區別,反正看著漂亮就好。
  楊氏心裡羨慕,要不是她大著肚子,她怎麼也得去一趟。她表妹都得了這麼些好東西,她這個嫡親得嫂子的待遇還能差?自然,她也不能白來,順道幫著管家理事也是應當的。看夠了燕子,她才轉向跟花應榮說話的花牽牛。見花牽牛穿得素淨,不禁眉頭一皺,「阿牛,你怎得穿成這樣?沒的失了身份。」
  花牽牛還沒說話,花應榮就道:「阿牛這樣我看挺好的,咱們鄉下地方,穿得那麼招搖做什麼?」說著瞥燕子一眼,就算他再遲鈍木訥也覺得燕子討人嫌,她這些東西還不是阿牛給的,她卻還想壓阿牛一頭。
  燕子臉色不太好,表姐夫這不是說她招搖麼?再招搖能招搖過阿牛?也不想想她當初出嫁可是轟動了整個下池村,那時候他怎麼不說招搖?不過,楊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花牽牛帶回來的禮品轉移,迫不及待地招呼一行人到屋裡坐。燕子也好奇花牽牛會帶什麼東西回娘家,畢竟卓府的好東西實在太多了,她可聽說了,一套茶具就要好幾兩銀子。卓無冬和花牽牛用的更貴,上百兩都不在話下。
  花牽牛送回來的東西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是一些尋常的吃食和布料。布料也不是頂好的,只是一些適合農家用的棉布。燕子看了在心裡嗤之以鼻,哼,卓府裡真的是珍珠如土金如鐵,她就這麼待娘家人?她若是進了卓府,覺不會虧待表姐。
  楊氏倒還是歡喜的,這些東西雖不值多少錢,但琳琅滿目,各色物品都齊。花牽牛知道家裡的情況,樣樣都安排的妥帖。給花應榮的,給楊氏的,給孩子的。吃的穿的一應俱全,看花了眼。
  花牽牛沒有多坐,聊了幾句便要回去,臨走前拿了十兩銀子給楊氏,道:「嫂子,我們小住幾日就要回去,這銀子你拿著,早些去鎮上請兩個有經驗的穩婆回來。生孩子是大事,這錢不能省。」楊氏的肚子已經很大,估摸著月底就要生。花牽牛沒見過人生孩子,只聽說在古代生孩子如同鬼門關走一遭,不免有些擔心,千萬要順順利利的才好。
  楊氏毫不客氣地接了銀子,「放心放心,嫂子知道,穩婆都找好了。」
  花牽牛見她早有安排也就放心了,橫豎她是不會拿自己的命和孩子開玩笑,「你安排好了就成,不過,明日我還是請鎮上的大夫來給你診診平安脈,也好放心。」
  楊氏自然不會拒絕,笑瞇瞇地應了。花牽牛交待了事便辭去,燕子沒有跟著一道走,說是要跟表姐說些體己話。花牽牛才懶得理她,花應榮也對她的做派看不上眼,躲到外頭去劈柴。
  屋裡的人一走,燕子就刷地沉了臉,呸了一聲。楊氏一愣,忙問:「怎麼了?」
  燕子不屑地看了一眼堆滿桌的禮品,道:「表姐,你被阿牛給騙了!這些東西值得什麼?你都不知道卓府是什麼光景,阿牛在卓府過的是什麼日子!」
  「阿牛在卓府怎麼樣?你快給表姐說說。」楊氏也好奇,原本就是要問的,問阿牛肯定問不出什麼來。燕子是她表妹,自小跟她感情好,不會騙她。
  「卓府怎麼樣,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卓家莊子好吧?大吧?你不知道,阿牛在卓府住的院子就快趕上莊子大了,更別提裡頭的東西!就是喝茶用的杯子一套都要上百兩!」
  「我的老天爺,一套杯子就要這麼多銀子?那得是什麼杯子啊?」楊氏有些不敢相信。
  「這算啥,現在天氣熱,她屋裡擺了大塊大塊的冰,進去涼颼颼的。夏日裡冰是多麼金貴的東西,她就這麼擺著,就連卓爺的書房都不曾這樣。」卓無冬的書房她沒去過,但她曾向丫鬟要過冰,丫鬟說都是有定例的,就是卓爺也按著份例來。她當時心裡不平,反問花牽牛按照份例來了麼?丫鬟看笑話一般笑了笑,道,卓爺疼夫人,庫房都鑰匙都給了她,幾塊冰算什麼?反正冰窖大得很,供夫人一個綽綽有餘。
  楊氏有些回味過來,說來說去,就一個意思,花牽牛在卓府過著貴婦的生活,會娘家卻只帶一些尋常的禮。燕子見楊氏臉沉了下來,繼續道:「她送來的這些料子算什麼?卓府下人穿的都比這個好。我聽說卓爺把府中庫房鑰匙都給了她,她整了小半個月,搜羅了無數珍品擺設。更把裡頭一些好料子分了給下人做衣衫。表姐,下人都穿好料子,她怎麼就給娘家人就送這些尋常的棉布?我看她根本就沒把娘家放在眼裡!」
  被燕子這麼一說,楊氏剛才得到十兩的喜悅蕩然無存。燕子見狀暗暗在心中得意,表姐對阿牛失望,她再乘機自薦,她一定會向著自己。「表姐,你也別氣,阿牛也有她的難處。卓爺那樣的人物,就算現在對阿牛姐上心,怕也只是一時的。阿牛姐自然要盡量守住卓爺對她的疼愛,不敢太明目張膽幫著娘家。我瞧啊,卓爺有其他女人是遲早的事。」
  楊氏心裡更慌了,阿牛不會全然不顧娘家,畢竟她跟花應榮的感情還是很好的。她要是失寵,那便真的想幫也幫不成了。急忙問:「怎麼?卓爺有其他女人了?」
  「這倒沒有,但是表姐,你想想看,大戶人家哪個沒有妾室通房?卓爺抬人入府還不是遲早的事,咱們得早做準備才行。」
  「這事……哪裡是我們能插手的?」楊氏茫然,卓地主的屋裡的事,怎麼也輪不到她們插手吧?
  燕子壓低聲音道:「阿牛姐一個人在卓府勢單力薄,若是有個知心的姐妹一起入府,一起服侍籠絡卓爺的心,其他人想趁虛而入怕也不易。」
  楊氏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燕子,「你的意思是……」
  「與其被別人分寵,倒不如自己人進府。」燕子目光灼灼,「表姐,我同阿牛不一樣,我們是親親表姐妹,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拿那些破爛貨糊弄你的。」
  楊氏一怔,燕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可是,她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把燕子送進卓府當妾?這未免荒唐?且不說卓地主要不要,就是當妾這事就不光彩啊!這事,她得仔細想想。

☆、第69章 說客

  少了燕子在一旁當探照燈,卓地主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連飯都多吃了一碗,更別提看媳婦的火熱眼神。花牽牛覺得這十天半個月雖然過得憋屈,但他還好吧?招呼燕子的事都是她在做,他只在飯點被噁心一下罷了。至於那啥的,根本沒耽誤好不好?他現在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卓地主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飽暖思淫慾,飯後就迫不及待地地開始折騰。滾床這事就是要不走尋常路才刺激,雖然只是從卓府換到莊子,隔了許久沒回來,也還是有幾分新鮮感的。卓地主還惦記著高粱地,運動過後懶洋洋地摟著媳婦,附在她頸邊一邊用鼻子蹭著,一邊低啞道:「什麼時候去高粱地?」
  花牽牛推了他一把,「你節制點好不好?」才滾完,想什麼呢?
  「是你先提的。」他慵懶地單手支著腦袋,精壯的身子裸露在外,只在腰間搭了薄被一角。
  「我就是隨口一說罷了,你當什麼真?再說,人家種點地不容易,被壓壞了還不得哭死?」花牽牛在他胸口胡亂摸了一通,瞧見他的腹肌,忍不住戳了戳。有腹肌的男人果然性感,她只在雜誌裡見過男人的腹肌,現在好了,還能親手摸上一摸。嗷嗚,卓地主的身材真沒的說。
  「去自家的高粱地……」說著,他抓住她的手探入薄被中,觸手一片灼熱。她一慌,急忙收縮回來,瞪他一眼,「我困了!」他有點節制行不行?就他這勁頭,剛解毒禁慾的那些天還真是苦了他。
  卓地主略顯失望,摟住她,歎道:「好吧,留著去高粱地。」
  「卓無冬!」她惱地捶他一記,可惜他不痛不癢,翹著嘴角閉了眼。過了一會兒,聽她道:「燕子對你念念不忘呢,中午才送她回家,傍晚又上門來了。我跟她一道回去看嫂子,她還惦記著要叫你一道去。誒,你說,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卓無冬眉頭一皺,睜開了眼,不悅道:「不准她再上門!」她在他胸口吃吃笑著,「卓爺是害羞了?」
  「見了噁心。」
  「橫豎我們幾日就回去了,何必搞得難堪。她上門也不會直接去找你,再忍忍。」
  卓無冬皺皺眉,默許了。不過,第二日盼著高粱地野戰的卓地主失望了,他媳婦的大姨媽來訪,別說野戰,整個人都軟綿綿的,睡得天昏地暗,一天沒個好臉色。原本的那些上山打獵,下河摸魚的計劃統統擱淺。
  花牽牛經常勞作,身體還算不錯,只不過農戶人家沒那麼多講究,每逢大姨媽來該怎麼勞作還得怎麼勞作。這兩個月也養了一些,總歸沒那麼快見效。卓地主見不得她病歪歪的模樣,當即打發人去鎮上請大夫。花牽牛軟趴趴地窩在床上道:「睡一覺就好了,請什麼大夫,哪裡那麼麻煩?」
  「有病就得治。」卓無冬雖然不懂女人的這些事,但,來個月事就要死要活的,怎麼也不是好事吧?他就不信所有女人的這樣。
  花牽牛白他一眼,「你才有病!」
  荷香抿嘴偷偷笑了笑,卓爺這麼疼阿牛,她打心底替阿牛高興。「夫人,您不是說要找大夫給嫂子把平安脈嗎,這不正好?」私底下她們可以直呼名字,在卓地主跟前還是得守規矩。阿牛有說把賣身契還給她,她不想佔著自己跟阿牛的交情佔便宜。卓府並不苛待下人,如今又在花牽牛身邊侍候,活輕鬆月銀又高,比出去強多了。再有,她簽了五年的活契,已經過了一年,也不過轉眼的事。橫豎她不急著嫁人,就這麼著也好。
  卓無冬坐在床沿,替她蓋好被子,道:「你好好歇著,那些事別操心,交待荷香便是。」瞥了一眼床邊的冰盆,皺皺眉,「冰盆撤一些出去。」手這樣冰,還放這麼多冰盆,不是找死的節奏嗎?
  花牽牛縮成一團,很快便睡了過去。大夫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醒過一回,然後又睡了過去。其間燕子來過,被王管家攔在了門外。燕子少不得在心裡暗恨,跑去楊氏哪裡嚼舌根,又許了楊氏許多好處,蠱惑得楊氏搖擺不定。
  因為高粱地的野戰不成,卓地主無心在莊子多住,也想避開燕子的騷擾,打算明日就回去。回去前花牽牛又回了一趟娘家,一進門就覺得楊氏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打心裡覺得楊氏配不上花應榮,花應榮雖然沒大本事,但老實本分,吃苦耐勞,找個好姑娘一起發家致富那絕對可以,偏偏就便宜了楊氏!
  她不喜楊氏,也不會表現出來,多少得顧及花應榮的心情。反正她已經出嫁,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過年過節送送禮,走動一下就是。所以,見她怪裡怪氣的她也不當一回事,道:「嫂子,前兩日大夫來診脈怎麼說?」
  花應榮笑道:「大夫說一切都好,阿牛,你有心了。」再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叫他高興的了,成親幾年終於有了孩子,現在就盼這孩子平安出生。說起來也多虧阿牛賺了點錢給楊氏調養身子,要不然,還說不準能不能有孩子呢。
  楊氏臉上沒有多少喜色,她滿心裡都是燕子的盤算。越想著卓府的光景就越覺得阿牛苛待娘家,臉色越發的不自然起來。思來想去,還是私心佔了上風,勉強擠了個笑,道:「阿牛,你明日又要去北封了,來,陪嫂子說說話。」
  進了裡屋,楊氏扶著腰小心坐在床沿,摸著肚子道:「阿牛,這女人啊,還是得有兒子。男人說不准靠不靠不得住,兒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永遠都向著你。你可得抓緊了,早日生個大胖小子,把當家夫人的位置做穩。」
  面對楊氏忽然的語重心長,花牽牛有些不適應。楊氏從來都是無利不往的,怎麼突然替她著想起來了?不過,她既然要上演姑嫂一家親,她也配合著說了一些場面話。楊氏見花牽牛上道,話鋒一轉,歎道:「可惜我們只是普通人家,不能給你撐腰。」
  「嫂子,卓爺待我很好,你大可放心。」在她看來,靠娘家撐腰維持的婚姻關係,那必定不牢靠,也不是她想要的。
  「你們新婚,自然待你好,就怕日子久了生變。我可是聽說了,大戶人家妻子有孕,都要給身邊的丫鬟開臉,服侍夫君。你說你一個人嫁過去,身邊除了一個荷香,哪裡還有能用的人?萬一妹夫抬了別的女人當姨娘,那你往後的日子……」
  花牽牛眉頭一皺,楊氏的意思是要她主動往卓地主床上送女人?呵呵,真是個好嫂子!不盼著她好,盡想這些有的沒的。卓地主若是碰了別的女人,他們的婚約也到了盡頭,哪裡還有爭寵不爭寵一說?
  楊氏誤以為花牽牛是聽進了她的話,有了危急意識才沉下臉。繼續道:「我看荷香也是不頂用的,樣貌不出挑,嘴不甜,人也不夠機靈,哪裡能討妹夫歡心。再說,她雖然跟你一塊長大,可終歸不是一家人。要是得寵了,還不得跟你爭?她家裡可是等米下鍋啊,好處能不往自己口袋裡扒拉?聽嫂子的,千萬別輕信了她。」
  花牽牛冷冷一笑,道:「依嫂子看誰才合適?」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想塞個人進來嗎?至於這個人,除了燕子,還能有誰?
  楊氏眉開眼笑,「這事就得姐妹上陣,互相扶持著,好處怎麼也落不到別處去,你說是吧?自從爹娘走了之後,叔伯那一塊都跟我們家斷了往來,見你嫁了好了才又巴巴地貼上來。這些人還不就著錢來,是指望不上了!嫂子這邊雖然有不掃待嫁的姑娘,但要說模樣性情好,跟你感情也好的,那就只有燕子了。燕子也正好去北封住過一陣,妹夫對她也有幾分好感。我看啊,她就很好。」
  花牽牛怒極反笑,卓地主對燕子有幾分好感?楊氏是哪只眼睛看出卓地主對燕子來電?燕子又是怎麼跟楊氏說的?她就知道表妹愛來事,說是托他們給幫忙尋門好親事,結果到看上姐夫了。
  呸,她算哪門子表妹?楊氏的表妹跟她有屁關係!叫她一聲表妹是看得起她。她以為燕子只是垂涎一下卓地主,沒想到竟然鼓動楊氏來當說客,要是她連這都忍了,那也太包子了!
  「嫂子,是不是燕子在你面前說了些什麼?」楊氏偏心娘家人她可以忍,偏心總要有個限度,像這樣沒下限可別怪她無情。看在花應榮的面上,又顧念她大著肚子,她也不好把話說的太難聽,只能把錯都往燕子身上推。楊氏再不好,也是花家媳婦,腦子雖然偶爾抽風,但還真做不出往妹夫床上塞女人的齷蹉事來,錯還在燕子。
  楊氏見花牽牛面沉如水才發現小姑是真生氣了,心裡咯登了一聲,有些不安。她心裡怎會不明白,人家剛剛新婚,你往人家屋裡塞人算什麼?就算是婆婆也沒有在新婚期間往兒子屋裡塞人的,何況是娘家嫂子?但是燕子指出花牽牛許多不是,又許給她諸多誘人的好處,她咬咬牙,道:「燕子就是說了這些在北封的所見所聞,說大戶人家都是姬妾成群,我不是怕你往後吃虧嘛。我,我就是給你提個醒,若是真到了那時候,不至於無人可用。」
  「嫂子還真是費心了。」
  楊氏略鬆了一口氣,「嫂子不向著你能向著誰?只不過,燕子今年十六了,正是說親的年紀,我看不如就讓她跟你回去,免得別人家給求了去。」

☆、第70章 後院起火

  花牽牛霍地起身,冷然道:「嫂子,看在我哥和即將出世的侄子面上,我就當做沒聽過這些話,往後也別在提。燕子要是有好的出路我也不能攔著不是?哪有人放著正頭娘子不當,一心盼著給人當妾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楊氏沒想到花牽牛會斷然拒絕,照她的想法,她怎麼也得考慮考慮才是,畢竟,燕子比外頭不三不四的女人好得多。也跟著起身,「你這丫頭怎麼就聽不進去?不是燕子也有別人,你這胳膊肘怎麼盡往外拐?」
  「有了燕子就不會有別的女人了嗎?如果卓無冬有了別的女人,這門親便到頭了。」
  「你……」楊氏又氣又急,「你一個村姑,卓總鏢頭能看上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還端起了架子?什麼叫這門親到頭了?我醜話說在前頭,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個家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你要是被休,別想再進這個家門!」
  花牽牛瞇了瞇眼,冷冷一笑,「怎麼?我若是不帶燕子回去,就只有被休一條路?我被休了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楊氏也冷了臉,「你當貴夫人對我又有什麼好處?燕子都跟我說了!你在卓府穿金戴銀,吃香喝辣,一套茶具都要上百兩,可你給娘家送的都是什麼破爛貨?卓府裡丫鬟穿的料子都比你送回來的好!你不當我是花家人也就罷了,可你哥呢?我肚子裡的孩子呢?那可都是花家的血脈,你也這麼苛待?你摸摸良心,你這樣對得起誰?
  「我對不起誰了?我送回來的哪樣東西不是好的?若在從前,都未必用得上!如今你倒嫌棄起來了!是不是我要把整個卓家搬了貼補娘家才算對得起良心?卓無冬娶的是我,不是我全家!他沒責任沒義務養著我娘家!」
  「你!你!燕子說的對!你就顧自己好,不管娘家死活!你給我滾!別再進這個門!」
  花牽牛哼了一聲,雖然心裡窩火,卻也不好刺激孕婦,「嫂子好生養著,莫要操心太多,我先回去了。」
  出了花家院子,花牽牛越想越氣,好個燕子,覬覦她男人就罷了,還異想天開地讓楊氏當說客!她也不想想,楊氏是誰,哪裡有通天的本事往卓地主床上塞人。她又怎麼可能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給卓地主塞女人?真不知道她們腦子怎麼長的!
  這些破事她再也不想搭理!還嫌棄她送的東西不好?吃的用的哪有不是好的?農戶人家要綾羅綢緞實用嗎?好的料子她不是沒給過,可惜這些人貪得無厭,只怕她把卓家都搬回來人家還嫌她佔著當家夫人的位置礙眼!
  荷香陪著花牽牛一路疾行,剛才楊氏跟花牽牛說私房話,她守在門口,隱約聽了幾句爭執,心裡也氣惱楊氏拎不清,安慰了幾句便也銷了聲。畢竟是花牽牛的家務事,而且楊氏馬上就要生了,這時候鬧出來不好收拾。好在明日就會北封了,不必再被這些人噁心。
  氣沖沖地回到莊子,推開臥房的門,竟看到一個眼生的丫鬟端著一盅湯,鬼鬼祟祟地往裡間去。丫鬟見房門突然被推開,花錢怒氣沖沖地回來,嚇得噗咚一聲跪倒在地,險些摔了手中的湯,瑟瑟發抖道:「夫……夫人。」
  剛剛被燕子背後捅刀,花牽牛正在氣頭上,剛一回來又見又丫頭不安分,憋在心裡的活騰的竄起來。厲聲斥道:「你是哪裡的丫鬟?誰讓你隨便進這屋子的?」她跟卓地主的屋子只有荷香和幾個婆子能進,其他的丫鬟是連靠近都不能!沒想到她才出去一趟,就被人登堂入室了!看來她真的是太寬厚了,都當她好欺負。
  丫鬟抖著聲道:「我,我……」
  荷香怒斥,「什麼你的我的?哪來的丫頭這麼不懂規矩?在夫人面前要自稱奴婢!」
  「奴,奴婢是來,來給卓爺送,送湯的……」丫鬟頭埋的極低。
  「送湯?」花牽牛冷冷一笑,「今日我並未叫廚房煲湯,你送的是什麼湯?又是誰煲的湯?」她猛的一拍桌子,怒道:「這樣手腳不乾淨,心大的丫頭,卓府要不起!來人!給我遠遠地賣了!」
  隨著花牽牛震怒地一聲怒喝,那丫鬟這猛抬起頭,急切道:「我不是卓府的丫鬟,你,那你不能發賣我!」
  花牽牛皺著眉頭,心思清明起來。這事絕不是一個丫鬟趁虛而入這麼簡單!就算她不在,院子裡還有守門的婆子,怎麼就能讓這丫鬟進到屋裡?她又如何知道她出去了?方才回來的時候沒見院門口有人守著,從前她不經心,覺得有沒有人守著都不礙事,現在看來真是太過疏忽。豪門有豪門的生存法則,她不能再這樣漫不經心。另外,付媽媽去哪了?她怎麼也不在?
  看了眼那丫鬟,緩緩道:「不是卓府的丫頭?那你是怎麼混進來的?不說,我就當是竊賊,交給官府處置。」說著看了荷香一眼,「去,看看我可少了什麼。」
  「我沒拿東西,我剛剛才進來,沒往裡頭去!」丫鬟急了,要是夫人隨便扣個盜竊的罪名下來,往後她還怎麼做人?
  花牽牛懶得跟她廢話,冷冷道:「說!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進來做什麼?」
  丫鬟緊緊咬著唇泫然欲泣,突然,外頭急匆匆地闖進來一個婆子,猛地跪下求饒,「夫人息怒,這丫頭是老奴遠房的一個侄孫女,小丫頭不懂事,衝撞了夫人,還請夫人息怒。」說著扯了下丫鬟,急忙道:「清兒,快給夫人磕頭,夫人寬厚,定不會跟你計較的。」
  花牽牛從未有過地憤怒,一個個都當她好欺負?一個不知打哪來的小丫頭都能聯手看門的婆子算計到她頭上來!還有誰把她放在眼裡?冷冷看了一圈在屋裡院裡跪了一片的丫鬟婆子,道:「不要以為給我扣個寬厚的帽子我就能不計較,今日我若是不辦了你們這群刁奴,只怕你們都當我沒腦子!來人,先把這婆子還有這丫頭給我捆起來!」
  霎時,婆子跟清兒白了臉,其他幾個婆子丫鬟也都慌了。她們確實仗著花牽牛不怎麼管家放肆,欺她娘家沒人,年輕未經事,這才串通起來趁著她外出放人進來。沒想到花牽牛回來得這麼快,還被她撞個正著。更沒想到卓爺竟然不在屋裡,花牽牛出門時明明還在屋裡的,也沒見人出去啊,怎麼就失手了?
  院子裡哭喊求饒聲吵成一片,吵得花牽牛胸口更悶,一口氣無處撒。不知是誰叫來了卓無冬,只見他一身冷冽地疾步穿過院子到了屋裡。院裡的嘈雜因他的到來靜了下去,只餘下清兒的抽泣聲。花牽牛厭惡朝她砸去一個茶杯,呵斥道:「做下這等事還假惺惺地哭什麼?做戲給誰看?長得又幾分姿色就了不得了?要不要我劃花你的臉?看你拿什麼賣弄風騷!」
  清兒嚇得緊緊咬著唇不敢再出聲,婆子心涼透,沒想到花牽牛發起狠來也這般不留情面。瞥了卓無冬一眼,他面色陰沉,瞧不出所以然。婆子心想今日橫豎難逃一劫,不如拼了,或許卓爺還能網開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卓爺,卓爺!老奴的……」
  話才開了個頭,被卓無冬冷冷打斷,「王管家,這院裡的奴才服侍不周,頂撞主母,全部拖出去打二十個板子,遠遠地發賣了。其他的管事奴才也該換的換,該賣的賣,一個不許留!至於這個婆子和丫頭……」卓無冬看向花牽牛,「你來定奪?」
  花牽牛冷著臉,「卓爺不問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就處決?」
  「不過是些奴才,惹你生氣打死都不為過。」能叫花牽牛這般生氣定不是小事,又是一個小丫頭在臥房犯事,除了心大,有了非分之想還能有什麼?這些戲碼他看得多了,也極為厭惡,故而從不讓丫鬟近身服侍。女人多了,事情就多。
  花牽牛瞪著叫她噁心兩個人,真叫她做些心狠手辣的事她還真的有些下不了手。付媽媽也一肚子氣,她也是被院子裡的奴才給哄了出去,出事了才跟著卓無冬一道回來。出了這等事,是她的失職。看花牽牛的模樣就知道沒見過這些內宅陰私,在她身側提醒道:「夫人,老奴方才瞧了瞧,您的妝奩裡少了個玉鐲。」
  花牽牛心裡一動,面無表情道:「媽媽替我去搜一搜。」直接打死她做不到,可就這麼算了她也不甘心,既然付媽媽尋了由頭,她就順水推舟吧。
  付媽媽在丫鬟身上摸索了一通,很快從她懷裡摸出一個翡翠玉鐲。當即斥道:「好個刁奴,竟敢串通外人竊取夫人的東西!夫人寬厚心善,不會隨意打殺下人,如今除了這等事,只能押送官府處理了。」至於送到官府怎麼處理,有命沒命或者出來,那就不是他們卓府的事了。再有,傳出丫鬟爬床也難聽,不如用行竊的罪名頂了。橫豎這二人是活不成了,就算夫人留情,卓爺也留不下她們。
  花牽牛冷冷道:「卓爺,這等刁奴一定得好好懲治!務必交代官差好好審問,今日盜了我的,明日還不知道誰家要遭殃,不能姑息!」
  婆子和清兒急忙求饒,磕頭磕得砰砰想。很快腦門就見了血跡。卓無冬惱怒,「還愣著做什麼?押下去送官查辦!其他人拖出打板子!」
  頓時院子裡又是一陣磕頭求饒的聲音,王管家眉頭一皺,揮手讓前院的家丁押著丫鬟婆子出去,叮囑道:「動靜小些,驚擾了卓爺和夫人你們也不必再留下!」

☆、第71章 出氣

  院子裡的下人退盡,花牽牛愣了一會兒,起身往裡屋去,渾身疲憊的撲到在床上。真是煩透了,才在楊氏那頭把話說開,斷了燕子的路,又來了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丫頭!他們是不是都當她傻啊?
  床鋪一沉,卓無冬坐到床沿,撫著她的背,緩緩道:「不過是丫鬟婆子不安分,打過板子賣了就是。你若還覺得不解氣,我叫他們下手重些。」言下之意就是打死了事,花牽牛皺了皺眉頭,翻身看向他,「一個丫鬟心大想攀高枝,犯不著整個院子的人跟著受罪。」
  卓無冬握著她的手,意味不明地笑笑,若不是裡應外合,怎麼可能出這樣的事?她還是太過天真。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她生活的環境單純,沒這麼多彎彎繞繞的齷齪事。這些事他來處理便是,何必污了她的眼,弄髒她的手?頓了頓道:「想來經過這事,她們不敢再放肆。」
  花牽牛忽然覺得委屈,起身依偎進他懷裡,好半晌才道:「今天我回去看嫂子,你猜她跟我說什麼?她竟然要我把燕子給你當妾!我哪裡待她不好?她怎麼能三言兩語就被燕子給挑撥了?給她當起說客來。被我拒了之後,還罵我攀了高枝不顧家裡死活,說我送回去的東西都是破爛貨!一回來,又見眼生的丫鬟鬼鬼祟祟的跑到臥房來,我怎麼能不氣?」
  卓無冬眼眸一暗,又是燕子?看來不給她點顏色瞧瞧是不懂得收斂了。至於楊氏,她是花牽牛的嫂子,又馬上要生了,他不好做的太過,小小懲戒一番也是要的。拍了拍她的背,道:「跟這些人有什麼好氣的?燕子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嫂子沒見識。你若不愛跟她往來,少回來就是。」
  「憑什麼?難道因為她我還不回娘家了?我娘家還有個親哥呢!」她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有些賭氣道:「要不是看她就要生了,我非得把這是捅出去不可,讓我哥好好教訓教訓她。」
  卓無冬揉揉她的頭髮,他這個小媳婦,果然吃出了吃和錢,其他的一竅不通。「放心,定不叫你受委屈。等著,為夫的給你出氣。」
  花牽牛懷疑地看著他,「你行不行啊?」
  他一樂,笑道:「我行不行你還不知道?」
  「……」
  隔日,花牽牛一行人啟程回北封。至於莊子裡的整頓,她懶得過問,卓無冬既然出手了,就不會手軟。只不過被這麼一攪和,心情總是悶悶的,以為把燕子送回來就沒事了,誰想後頭有這麼大的驚喜。付媽媽在一旁給她扇扇子,輕聲道:「夫人莫要再氣了,為那些人氣壞了身子不值得。也是老奴疏忽,被她們哄了出去,這才讓那小蹄子趁虛而入。卓爺心疼夫人,那些不安分的都給遠遠發賣了,斷不會再惹夫人不快。」
  荷香隱約有聽聞一些消息,臉色不是太好,欲言又止,被付媽媽一瞪趕緊把話憋了回去。院子裡頭的那些丫鬟婆子哪裡是賣了,聽說卓爺後來交代下手重些,便由王管家親自看著,把一院子的人都給活活打死。至於那個清兒和婆子,真的押送去了官府。但院裡頭被牽連的都難逃一死,她們兩個恐怕更慘。
  花牽牛懨懨道:「我沒事,只是天氣熱,加上身子不爽,沒什麼精神。」即便她現在過得是貴婦生活,每當大姨媽來,還是很不方便,整個人都很煩躁。
  付媽媽也不好多說什麼,默默打著扇。花牽牛掀開車簾瞧了瞧外頭,道:「叫卓爺上車吧,外頭太陽太曬。」他們出門時還好,這時候太陽已經大了起來。
  卓無冬並不懼日曬,只是媳婦召喚,自然要隨叫隨到。他並未上車,反而道:「你可要跟我一道騎馬?」
  花牽牛眼睛一亮,記得小時候去公園,公園裡有一匹馬供遊客拍照,也可以騎一騎,不過她沒有試過。到了這,馬是見了,馬車也坐了,騎馬還沒試過。當即扶著他的手跳下馬車,付媽看得直擔心,「夫人,日頭這麼大……」
  花牽牛本來就是村姑出生,出嫁風吹日曬地幹活,沒的說嫁了人就立馬成了千金小姐。朝付媽媽擺擺手,示意無妨。而後滿心雀躍地被卓無冬抱上馬,雖然頂著大太陽,但馬跑起來之後兩旁的風呼呼不停,倒也不是很熱。這一路跑的暢快,總算是宣洩了心中的憋屈。只不過晚間她沐浴時又鬱悶了,在馬上曬了半個時辰,好不容白了一些的臉跟身子又有了好幾度色差。
  當她指著臉跟脖子向卓無冬吐槽時,卓無冬好不客氣地笑了好一會兒,臉真的比身上黑了許多,還好穿了衣衫也瞧不出來。
  這次回來後,花牽牛終於開始幹正事了,注意力從整理庫房轉到整頓後院。年紀的大丫鬟該婚配的婚配,提了幾個年長的媳婦媽媽好好管著,她可不希望再看到不相干的人再趁她不在企圖爬床。她相信卓地主不會被勾搭去,這麼多年了,要勾搭早被勾搭走了,還能等到現在?
  但是,那些貌美如花的丫鬟成日在眼前晃讓她覺得心裡很不爽!盯著紅玉看了半晌,猶豫著要不要把她也給嫁了,貼身丫鬟長得比她年輕貌美,那在怎麼成?付媽媽貌似隨意道:「紅玉今年也十六了吧?若是有意中人,可別瞞著,讓夫人幫你撮合撮合。若是沒有意中人,也叫夫人給你仔細挑挑,主子身邊的大丫頭都金貴,定得配個好的才成。」
  紅玉臉一紅,朝花牽牛行了個,小聲道:「但憑夫人做主。」且不說她對卓爺沒有非分之想,就付媽媽這話她也聽得出弦外之音,還是早些嫁了吧。
  花牽牛一笑,「我讓卓爺幫著看個好的。」
  說話間,荷香匆匆進來,見屋裡有人,愣了一下才放緩腳步。花牽牛看她一眼,「什麼事?」
  荷香左右看看,心想都是花牽牛身邊信得過的人,便道:「是燕子。」
  「她又怎麼了?」紅玉對燕子也極為厭惡,那做派,真是噁心人!荷香道:「聽說,聽說她被村裡的三狗子給,給輕薄了去。」三狗子是下池村出了名的地痞,好吃懶做,嗜酒好賭,家裡窮的叮噹響。他媳婦受不了窮,更受不了他喝酒輸錢後打媳婦,幾年前跑了。
  付媽媽呸了一口,「哼,活該!就她那樣招搖,不出事才怪!」
  紅玉附和道:「可不是,穿得花枝招展,多少男人的眼睛粘在她身上?我瞧著都替她害臊,偏偏她還沾沾自喜,活該!」
  花牽牛皺了皺眉,乍聽到這個消息她說不上高興不高興,但心裡多少是出了口惡氣。叫你覬覦我男人,活該!荷香繼續道:「事情還沒完,三狗子說,說他破了燕子的身,奪了她的清白,要負責到底,提了東西就上門提親。燕子爹娘不肯,三狗子就到處說自己跟燕子的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
  花牽牛冷哼一聲,當初她要是肯守本分,何至於此?人心不足蛇吞象!嘗到苦果了吧?冷冷一笑,問道:「我嫂子那呢?」燕子做不成卓地主的妾,許她的那些好處都成了泡影,這下虧大了。
  「還能怎樣,挺著個大肚子在門口咒罵,要不就是哭著說燕子命苦。」
  付媽媽道:「這惡人自有惡人磨,夫人算是出了一口氣,往後燕子姑娘是再也不能上門來叨擾了。」
  花牽牛不置可否,翹了翹嘴角,道:「紅玉,去切些水果來,我要親自給卓爺送去。」前幾日他說要替她出口氣,這事八成是他安排的,果然很解氣。
  卓無冬的日常之一便是毒舌各級管事,每隔幾日都要召集來罵一通。花牽牛去時他正在議事廳,裡頭只有他訓斥的聲音。江遠嵐守在門口,見花牽牛來,身後的丫鬟還端著果盤,笑嘻嘻地迎上去,「夫人,卓爺在裡頭訓了半天,口一定渴了,我去傳話。」
  花牽牛擺手,「沒事,我等等。」說著朝議事廳探了探頭,「卓爺怎麼發這麼大的火?」
  「有幾趟鏢出了點差池,不妨事。」卓爺毒舌是常態,也就年底發紅包的時候會給點好臉色。
  花牽牛點點頭往書房去,江遠嵐跟在後頭,諂媚道:「夫人,你的遠房表妹出了點事,你可要聽聽?」
  花牽牛瞥他一眼,「我已經聽說了。」
  江遠嵐有些失望,「這麼快就聽說了?」
  「老是招來,是不是卓爺讓你幹的?」
  「哪裡?這不是郎情妾意麼?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江遠嵐笑道,燕子成日花枝招展,不知引得多少人眼紅嫉妒,又引得多少人垂涎,三狗子不過是其中之一。他不過是點播點播了三狗子,再給他一個堵人的機會罷了。牛不喝水,他就算把牛頭強按水裡也不成啊。
  花牽牛心裡明白,若不是燕子自己不安分,也不會叫三狗子鑽了空子。她不是聖母,人家都要爬她男人的床了還去同情人家。「除了這事,卓爺還安排你做什麼了?」

☆、第72章 添堵

  江遠嵐嘿嘿一笑,避而不答,道:「我得去卓爺那守著,您坐。」說著就退了出去。
  花牽牛心想八成不是好事,要不然怎麼不說?須臾,卓地主神清氣爽地回來,花牽牛身邊的丫鬟都識趣地退了下去。花牽牛端著果盤到書桌前,捏著聲音道:「相公,罵了一上午的人,渴了吧?來,吃快水果解解渴。」
  卓無冬一把將她拉到懷裡,二話不說扯開她的衣領印了個吻,繼而笑道:「娘子這幾日養得不錯,白了幾分,正好解渴!」從莊子回來都好幾日了,她的月事也該完了,正好解他的渴。
  她急忙推開他,理好衣衫,瞪著他,「我問你,除了燕子的事,你還做了什麼?沒對我嫂子下手吧?她馬上就要生了,你悠著點。」
  「我自有分寸。」
  花牽牛忍不住好奇,「你打算怎麼做?」
  「她如今身子重,不能好好服侍大舅子,我叫遠嵐替她找個好姐妹幫襯幫襯。」卓無冬幫她理了理衣領,理著理著,手又開始不老實,「我想你的小嫂子不會嫌棄我們送過去的禮太薄。」
  她拍開他的手,還小嫂子……沒想到他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楊氏臉都要綠了吧?想著不禁笑出聲來,「這樣真的好嗎?你可別坑我哥。」
  「你哥一個大男人還能吃虧了不成?」有人爭才顯得好,日後兩個女人爭著搶著示好,花應榮的日子才算熱鬧。雖說他無大錯,可連媳婦都管不好,害他媳婦受委屈,他怎麼能袖手旁觀?
  花牽牛想了想,覺得也是,楊氏不是愛鬧騰嗎?就讓她鬧騰個夠。不過終歸還是不願見花應榮為難,「也別來真的,我看不如就以楊氏做月子要人照顧為由,派個丫鬟過去幫忙,做做戲,噁心噁心她就成。」
  卓無冬笑笑,光做戲怎麼成?好了傷疤忘了痛。事後楊氏還要怪阿牛指派過去的丫鬟不安分,還是得怨她。要做就要做絕,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但嘴上卻道:「那便依你的,你挑兩個送過去,既然做戲,熱鬧些才好看。」
  花牽牛看著他,這個男人心眼真壞!不過,她喜歡!
  隔日,花牽牛挑了兩個丫鬟和一個婆子,讓她們中秋過後去照顧楊氏。紅玉領著人去見王管家,王管家看看丫鬟婆子,慢條斯理道:「夫人讓你們去娘家幫忙是看重你們,你們好好當差,切不可怠慢。」
  三人恭敬地應了。王管家喝了口茶,再道:「卓爺對岳家極是看重,你們過去之後除了照顧好親家夫人,更要好好服侍親家老爺。」說著朝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你們——可都記住了?」
  兩個丫鬟一愣,有些不明白王管家的意思,但還是應了是。王管家笑了笑,「親家夫人現在身子重,就是生了小少爺,那也還得做月子照顧孩子。哪怕有你們幫襯著,也未必能忙過來。這麼一來,親家老爺身邊不就沒人侍候了?」
  李婆子是府裡的老婆子了,一聽便什麼都明白了。王管家的意思不就是讓兩個丫鬟去服侍花應榮嗎?又說卓爺看重岳家,想必是卓爺的意思。趕忙道:「王管家您放心,奴婢們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好親家老爺和夫人。」
  王管家點點頭,「嗯,李婆子,你是府裡的老人了,這些丫頭還需你多提點。這個差辦好了,卓爺不會虧待你們的。親家那頭說不准什麼時候就生了,你們收拾收拾,明日就去莊子上候著。」
  從王管家那退出來,丫頭彩桃和雲櫻多少是聽懂了王管家的意思,心裡都不樂意。她們從小被賣到卓府,,在卓府長大,吃穿用度可比外頭的一些小門小戶的姑娘還精貴。現在要她們去侍候莊稼漢,甚至要侍候到床上去,明擺著是虧本生意,誰幹誰傻!
  李婆子掃一眼就看穿了兩人的心思,板著臉道:「你們心裡別不樂意,近來夫人娘家的事你們應該都有聽聞,卓爺這是在給夫人出氣。卓爺的手段你們都知道,打了板子發賣那都是輕!莊子裡頭可是活活打死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你們不怕死就試試看。」
  兩個丫鬟白了臉,可不是?賣身契捏在卓爺手中,是死是活全憑卓爺一句話。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訥訥道:「李媽媽千萬別胡亂說道,我們,我們哪有不樂意……就是,就是怕照顧不好親家老爺夫人。」
  「是啊是啊!夫人看重我們,我們一定好好當差。」彩桃緊跟在雲櫻後頭表忠心。
  李婆子緩了臉色,苦口婆心道:「你們也別嫌棄親家老爺是個莊稼漢,夫人就這麼一個哥哥,卓爺又是疼人的,哪裡能少了他的好處?卓爺這回是氣惱親家夫人給夫人添堵,你們若有本事壓親家夫人一頭,肯定少不了你們的好處。在府裡當丫鬟能比出去自在?雖說是妾,但親家夫人不過是個沒見識的農婦,又人老珠黃,你們去了那是專寵!」
  彩桃和雲櫻被說得有些動心,橫豎都要去,倒不如往好了想。當下暗暗打量起彼此來,若真要給親家老爺做妾,那可不能讓對方搶了先。親家夫人容易搞定,年輕貌美的同事可不是省油的燈,競爭上崗壓力不小。
  丫鬟婆子去了沒幾日,花牽牛就聽莊子那頭傳會消息,說是楊氏早產了。花牽牛嚇一跳,好端端地怎麼就早產了?幸好只提早了半個月,母子倒也平安,她這才安了心。明日就是中秋節,她走不開,便準備了賀禮叫人送去,她等洗三的時候再回去。
  花牽牛心裡頭有些不安,楊氏早產會不會是被送去的兩個丫鬟給鬧騰的?付媽媽見她這般,道:「夫人,橫豎備賀禮要些時間,不如叫那報喜的小廝進了問問話。」荷香機靈,附和著,「奴婢這就去傳話。」
  不消片刻,報喜的小廝到了院子,將花家這一陣子的事說的活靈活現。楊氏一開始見花牽牛指派了丫鬟婆子來服侍自己還滿心得意,端起了太太款。可沒多久她就發現不對勁,兩個丫鬟對花應榮頻頻暗送秋波,她不樂意了。嘗嘗責罵或是無故刁難兩個丫鬟,兩個丫鬟心思比她靈巧的多,在花應榮跟前裝得嬌嬌柔柔,楚楚動人,立馬博得了花應榮的同情。楊氏的惱怒可想而知,同花應榮大吵了一架,哭天喊地,滿地打滾,這才作死的早產了。
  付媽媽微微皺眉,「親家夫人還真是不講究,兩個丫鬟罷了,不喜歡打發回來便是,何苦這般?菩薩保佑,幸好小少爺平安無事。」
  花牽牛在心裡給付媽媽點贊,瞧瞧這演技,楊氏立馬被秒成渣。話說回來,卓府裡哪有省油的燈?付媽媽這麼給力,她也不好拖後腿,裝模作樣道:「嫂子是直性子,藏不住話。你替我傳句話,讓她好生養著,要是嫌那兩個丫鬟不合心意,打發回來便是,我再給她挑兩個可心的過去。」
  小廝連聲應著。花牽牛嘴角勾了勾,道:「可有燕子的消息?」她相信燕子跟三狗子的狗血八卦不會這麼快落幕,就燕子的性子,這事都不能善了。
  果然,小廝眉飛色舞道:「回夫人話,燕子姑娘跟三狗子已經完婚。」
  「這麼快?」花牽牛大大意外,這才幾天?前後半個月都不到!
  「三狗子成日在村裡說道自己跟燕子的苟且之事,燕子的名聲算是完了,不嫁又能如何?家裡丟不起這人,連酒席都沒擺,就讓三狗子把人給領走了。」
  正說著,卓無冬從外頭回來,聽了一半的話,隨口道:「燕子嫁了?好歹是你的遠房表妹,差人送一份賀禮去吧。雖嫁的不盡人意,但終究是喜事。」
  喜事?花牽牛嗔視他一眼,還不是他一手促成的?不過也是她自找的,若不是欺人太甚,何至於此?是該送份賀禮去,讓她知道,爬床不是她想爬就能爬的,貴婦也不是誰都能當的!卓無冬落座,再道:「你嫂子生了?」
  「嗯,早了十幾日,所幸母子平安。」
  卓無冬笑笑,隨手丟了一塊碎銀給小廝,道:「賞你的,好好當差,有什麼事盡快回稟給夫人知曉。」
  小廝得了賞大喜,這一塊碎銀少說也有二兩,連忙道:「是!謝卓爺賞!」
  花牽牛撇了撇嘴,隨便就賞了二兩銀子,想當初要他十兩銀子那麼難……簡直不是人!卓無冬揮揮手示意小廝退下,屋裡其他丫鬟也識趣地退下,待人都走了,他才笑道:「怎樣?可出氣了?」
  她瞪他一眼,「你是不是私底下交代她們什麼了?要是鬧出人命如何是好?」
  「那不正好?你哥換媳婦,你換嫂子。若是換嫂子,府裡的丫鬟不成,沒得輩分比我還高。」
  「你……」這不是重點好不好?
  卓無冬一旦出手,就不達目的不罷休,燕子和楊氏的事才開個頭,後頭還熱鬧著。瞧她沒出息的模樣,這點事就受不住了?「你有什麼好過意不去的?就像你說的那般,哪怕你把卓府搬回去也,填不了她的貪。既然如此,又何必敬她?」
  「孩子是無辜的。」她是怕傷著孩子。
  「不是母子平安嗎?」
  「強詞奪理!」
  他深深歎口氣,頗為認真道:「不提她,且說說什麼時候我們也添個孩子?」

☆、第73章 衝突

  卓府統共就兩個主子,所以中秋節,除了給各家送送節禮,好像跟平日也沒什麼差別。古代的娛樂少,沒有電視,也沒有中秋晚會,最多就是聽聽戲,賞賞月。聽說卓府之前還養了一些戲子,後來卓地主掌家給遣散了。花牽牛覺得卓地主應該是有潔癖的人,卓府被他整頓得清湯寡水,尋歡作樂都在外頭。
  花牽牛對聽戲毫無興趣,就明人在院裡擺了桌椅,弄了些瓜果零嘴,裝模作樣地賞月。看著天上一輪明月,聽著丫鬟在一旁說笑,忽然想起去年的中秋。去年中秋她在虎山寨做苦力,哪裡有心思賞月。想到虎山寨,自然想到女土匪,當初她放了狠話,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荷香從外頭回來,臉色有些不好。花牽牛瞧了問道:「怎麼了?卓爺還在書房忙?什麼事這麼急?今天可是中秋呢。」
  荷香遲疑了一下,道:「卓爺他……在書房會客。」
  「這個時候會什麼客?」誰中秋節跑來做客?未免太不識趣。
  「是蘇姑娘。」荷香小心翼翼道,蘇姑娘是常客,若不是聽說她已經有了心上人,她都忍不住要多想了。
  花牽牛斂了漫不經心的神情,蘇姑娘?她怎麼這個時候來?儘管她不想多心,可蘇姑娘跟卓地主往來確實頻繁。她倒不是擔心蘇姑娘有什麼想法,聽說蘇姑娘早有心上人。可卓地主這般是不是有些反常?幫襯的未免太多?依他的性子,若不是有好感,怎麼會這樣無條件地幫著一個姑娘?想著,胸口悶了起來,沒了賞月地興致。
  卓無冬回來時花牽牛已經歇下,只是心裡存著事,怎麼也睡不安穩。卓無冬輕手輕腳,還是吵醒了她。她沉不住氣,還是問了蘇姑娘的事。卓無冬面色如常,擁著她躺下,道:「她遇到了一些麻煩。」
  「什麼麻煩?」有麻煩不去找她男人,跑來找他做什麼?她還真把他當男閨蜜了!
  「一些江湖恩怨,比較棘手。」
  「她一個開小食鋪的姑娘能惹上什麼江湖恩怨?再有,這種事不是應該找她男人嗎?找你做什麼?難不成要你幫忙擺平?你們交情還真深!」說到最後,不知不覺染了醋意。
  卓無冬微微歎了歎,「其中曲折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她不過是因為心情鬱結,找我喝兩杯罷了。」
  花牽牛哦了一聲,心裡很是吃味,她在等他賞月,他卻陪別的姑娘喝酒!哼!還說沒姦情!卓無冬見她這般,道:「她跟她男人鬧崩了。」
  「啊?」花牽牛一詫,怪不得來找他喝酒,原來是失戀了。「怎麼就鬧崩了?她男人是做什麼的?從來沒見過人。」像蘇姑娘那樣的姑娘,一般男人是入不了她的眼吧?
  卓無冬用手指梳理著她的頭髮,緩緩道:「她男人來頭不小,御前侍衛,官拜四品。」
  花牽牛心裡暗詫,居然是個官!她以為自己混了個地主婆已經算了不起,跟蘇姑娘比起來算什麼,人家可是官太太。呃,現在鬧崩,官太太的寶座恐怕保不住。聽了八卦,她心裡的那點不快也散了,一晚上的話題都繞著那個四品官爺,盼著什麼時候見上一面。卓無冬心裡很是不爽,人都沒見過,她就一副無限嚮往的模樣。要是見了還了得?堅決不能讓他們見面!
  隔日,花牽牛啟程往莊子去,卓無冬忙,沒有作陪。莊子裡的丫鬟婆子全部換了,就連趙管事都被換走。花牽牛擺著主母的架子,召集了管事下人認了臉,訓了話,而後才讓人散去。
  洗三那日花牽牛可以打扮了一番,雖沒有貴氣逼人,卻彰顯了身份。今日前去賀喜的人多,她不好太素淨。花家如今的光景比從前好了許多,買了不少良田佃給別人種,屋子也擴建了幾間,絕對是村裡的富戶,就說是小地主爺不為過。
  花牽牛自然受到親戚的追捧,她只淡淡地應付。瞧見自己送來的兩個丫鬟忙前忙後地招呼客人,頗有女主人的駕駛,不由一笑,看來她們很盡責。楊氏娘家人看她的眼神可就不友善了,花牽牛渾不在意,反正跟楊氏已經撕破臉了,管他們怎麼想。
  楊氏在坐月子不能出來見客,花牽牛看過孩子便去看楊氏。楊氏心情鬱悶著,正拿李婆子出氣。花牽牛揮揮手讓婆子退下,朝楊氏笑道:「嫂子怎麼發這麼大的火?月子裡可不能動氣,有什麼事都等出了月子再說,氣壞了身子苦的還不是得自己受著?」
  楊氏恨恨地瞪著她,「花牽牛!你少假惺惺的!就說你怎麼會好心地送丫鬟來侍候我?原來包藏禍心!你好歹毒!我拚死拚活給花家操持家務,生兒育女你倒好,竟然送兩個丫鬟來給我添堵!你還是不是人!」
  「我是體恤嫂子辛苦,才送兩個人來替嫂子分擔一些,怎麼會是包藏禍心?再說了,就算我哥看上了丫鬟,那也不過是妾,怎麼也越不過你。花家現在也是有田有房的地主了,哪個地主沒有小妾通房?用嫂子的話說,那是遲早的事。與其讓不相干的人進門,不如抬舉好拿捏的,你說是不是?」
  楊氏氣得咬牙切齒,還有什麼不明白?阿牛這是在報復!「燕子的是我也就提提,你不應就算了,有你這樣小心眼的嗎?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嫂子?」
  「嫂子這話我不明白了,我指派丫鬟來侍候你生產做月錯了不成?丫頭自己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與我何干?就好比燕子,不過是去做客,嫂子也想不到她會有了那樣的念頭吧?唉,事到如今不提也罷,燕子都已經嫁人了,還提了做什麼?」
  提及燕子,楊氏又是一團火,尖這嗓子道:「燕子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還不是你害的!你要是答應她進門,她何至於此?你只不知道那三狗子是什麼人?吃喝嫖賭打媳婦一樣不落!你這是把她往火坑裡推!你的心怎麼就這麼黑?」
  花牽牛冷笑,事到如今她還執迷不悟,竟然怪她不讓燕子進門!荒唐。懶得再跟她廢唇舌,淡淡道:「嫂子你好好養著,我就不打擾了。」出了楊氏的屋子,李婆子迎了上來,行了個禮,「夫人。」
  「李媽媽,我嫂子性子又直又急,說話可能不好聽,又有些喜歡擺架子,但人倒是不壞。這些日子還得委屈你們幾個多擔待些,好好照料著,尤其是小少爺,千萬仔細著。」
  李婆子不敢托大,連道不敢,讓花牽牛放心。她什麼樣的主子沒見過,楊氏這樣的最容易應付,她一來沒有她們的賣身契,二來不是正經主子,除了吊著嗓子空嚎,能拿她們怎麼著?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花牽牛點點頭,又找來兩個丫鬟問了話,叮囑要照顧好孩子,而後打了賞才讓她們忙去。因跟楊氏扯破了臉,花牽牛也沒心思多留,住了一晚便回了北封。
  花牽牛沒想到那日聽卓地主提過蘇琳的男人之後這麼快就到了正主,她剛巧從書房離開,只見王管家領著一個丰神俊朗的男子腳步匆匆地往書房去。見到她,略停下行了個禮又匆匆離去。看得她眼睛都粘在他身上拔不下來,直到看不到人才呆呆問,「那個人是誰?從前沒見過。」
  紅玉回道:「那是展大人,就是蘇姑娘的那位。」
  花牽牛瞭然,他就是那個官爺啊。嘖,當了個官就罷了,還長得帥!蘇姑娘的人生成就比她高多了……前幾日蘇姑娘來找卓地主喝悶酒,今日是這個展帥哥來喝悶酒?花牽牛沒有閒心思管別人的事,下池村那頭還不是傳來燕子和楊氏的消息,她聽著萬分解氣。
  先說燕子,嫁了三狗子之後還是不甘心,鬧得雞飛狗跳。三狗子就是一個地痞無賴,哪裡會跟她講理,直接搶了她的嫁妝去賭。輸個精光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債主追上門來鬧事,三狗子自己躲了出去,留燕子在家擔驚受怕。燕子只能回娘家借錢,可想而知是借不到。
  無奈之下燕子想到了她親愛的表姐楊氏,可楊氏那頭也焦頭爛額,兩個丫鬟在她眼皮底下較勁,她自顧不暇哪裡有心思去管燕子?燕子上門來,反倒被她一通罵,當初要不是她蠱惑,她能鬼迷心竅去跟花牽牛提納妾的事?好處半點沒有,反而惹了一身腥!
  燕子沒討到銀子,反而討了個沒趣,什麼姐妹情分都拋到九霄雲外,當場就跟楊氏吵了起來。最後還是李婆子把人哄走,這事才算完。
  花牽牛才樂呵著,卻見卓地主臉色不善地回來。屏退了下人,道:「過幾日我要去一趟蜀中。」
  「蜀中?」花牽牛一時轉不過彎來,他為什麼突然要去蜀中?
  「蘇姑娘要隨鏢隊前往蜀中求藥,我陪她走一遭。」
  花牽牛漸漸沉了臉,良久才道:「有鏢隊隨行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何必你跟著去?」就算是照顧,也該有個限度吧?此去蜀中路途遙遠,他真的有必要特意放下手頭的一切陪蘇姑娘走這一遭嗎?
  「她去求藥,若獨自前去,只怕有去無回。」
  「你去了就能確保她平安歸來?」
  卓無冬一頓,坦白道:「沒有十足的把握,但總好過她孤身前去。」
  花牽牛看著他,「我不想你去。」

☆、第74章 去意

  卓無冬定定看了她許久,見她不似說笑,深深吸了口氣,道:「這一趟我非去不可。」
  「有什麼非去不可的?鏢隊護送她去若不夠還可以讓遠嵐跑一趟,若是加上遠嵐還不夠,還可以再加派人手!」面對他的堅定,花牽牛心底開始泛虛,若不是真的有什麼,他何必這樣堅持?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
  花牽牛無心深究其中的緣由,也不管其中有何牽扯,她就是不願他陪蘇姑娘走這一遭!「事情既然不簡單,這事怎麼也該展大人陪著她去,與你何干?你若非要陪她走這一遭,那我也要跟著一塊去!」若不能阻止,她便跟著一道去!
  「你……」卓無冬皺了眉,他差點忘了她有多難纏,此去蜀中不是遊山玩水,怎能帶她同行?「你好生在府裡呆著,別添亂!」
  花牽牛玩味道:「怎麼?我跟著去會礙著你們?」
  卓無冬如何聽不出她話裡的挖苦嘲諷,霎時冷了臉,「你胡說八道什麼!蘇姑娘求到藥之後不會再回北封,你覺得我和她能有什麼?」
  「我相信蘇姑娘坦坦蕩蕩,人家的前任男人是那樣一個人物,一般男人也入不了她的眼。但……」她睨他一眼,雖不願猜疑,卻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但擋不住有人上趕著示好。」
  「你這話什麼意思?」
  「卓無冬!你當我傻嗎?什麼朋友情誼!男人和女人之間哪來純粹的朋友情誼?我相信她無意於你,但你敢說你心裡沒有她?若沒有,你會幫她買地找佃戶?會把冰窖借給她?會幫襯她的生意?會親自陪她走一趟?」
  卓無冬沉著臉,無力反駁,半晌無語。對蘇琳,他確實存了心思,但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埋藏於心。被花牽牛這麼*裸的挖出來,他很是惱怒。即便是她,也不能觸碰他留給蘇琳的那個角落!他本不想讓她窺見,如今也不顧的她高不高興,冷聲道:「我五日後啟程。」
  花牽牛有些難以置信,他難道就不為自己辯解一番?就這麼……承認了?哪怕是虛偽的遮掩也不願?她看著他轉身朝外去,咬了咬牙,道:「我也一道去!」這不是賭氣的時候,蘇姑娘跟她男人鬧崩了,卓地主又芳心暗許,這一路要是擦出什麼火花來,她一點都不意外。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態惡化,哪怕是沒臉,她也要跟去!
  卓無冬停了腳步,回頭看她,「女人的臉面是男人給的,我給你什麼你收著便是,我若不給,無論你怎麼討也得不到。」
  花牽牛看陌生人一般看著他大步離去,許久許久才慢慢抬頭環顧屋子四下。女人的臉面是男人給的,他給什麼頭收著便是,他若是不給,她再怎麼討也討不來?他的意思是說她不過是他養的一個玩物嗎?他心裡只是這般看她嗎?原來,在他心裡他們根本就不對等。
  那些庫房鑰匙交給她又如何?換把鎖又不是難事。忽然,她想起過往的種種,一遍又一遍地想,一丁點的細節都不放過,想得那麼細緻那麼遙遠,想得忘了時間。驚醒時才發現自己在屋裡坐了一夜,推開窗子,外頭的天光亮得刺眼。
  她遮了眼,心裡掙扎著,有些事不是不懂,而是不願去面對。只怕卓無冬對她的種種包容也有一部分蘇姑娘的原因,同為穿越女,總有一些相似之處吧?原來,從始至終,她只不過是替代品。
  卓府上下都感受到了兩個主子見的低氣壓,卓爺破天荒的歇在了自己的院裡,這是成親之後不曾有過的事。兩人彆扭得這麼明顯,只要沒瞎都看得出來。付媽媽知道卓無冬明日就要遠行,可花牽牛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瞧得她直著急,忍不住再次勸道:「夫人,卓爺明日就要啟程去蜀中,雖說有下人,但總歸不如您親自大點行李來的可心。您幫著看看還缺了什麼,也好叫他們補上。」
  花牽牛也不說話,只搖搖頭。她哪裡有心思去理會這些事?他要陪胸口的那顆硃砂遠行,什麼艱難險阻都不在話下,哪裡會在意行裝是誰收拾的?這幾日她都在想自己該何去何從,卓無冬對蘇姑娘的那點心思既然被她識破,她便再也不能假裝不知道。心裡亂得很,亂得她不願去想,腦子放空地呆坐著。吃飯睡覺發呆,時間似乎也不難過。
  外頭傳來丫鬟給卓無冬請安的聲音,隨後卓無冬大步進來,一室的丫鬟都識相地退了出去。花牽牛看了他一眼,又扭頭望向窗外,一言不發。卓無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你種在院裡的牽牛花開得正好,這兒瞧不到。」
  她默默點頭,心道牽牛花終究難登大雅之堂,還是長在鄉間才悠然自得。
  「我明日啟程。」
  「嗯,你走吧。」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平穩的聲調。走吧,留不住的終歸要走。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她澀然一笑,再也忍不住眼眶裡的淚水。以為自己是不同的,到頭來都是假的。如果她只求榮華富貴,那便不會這般難過了。為何要貪心?看開了,日子也一樣過不是嗎?
  可她要的不是這樣的日子!
  卓無冬走的日,花牽牛沒去送行,在院裡看著下人把院里長得茂盛的牽牛花盡數除去。院中的狼藉猶如她心口的傷,亂早早一團,不知該如何收拾。這一日又呆坐了一天,想著自己的退路。這樣的日子是過不下去了,娘家也回不去了。她捧出一個木匣子,裡頭是她的私房。不多,一百兩出頭,是去年冬日賣青菜所得。若是營生,這些也夠了。兜轉了一圈,當了一回豪門貴婦,還是種田文啊。
  花牽牛的低靡任誰都看在眼裡,來勸的還是付媽媽。付媽媽多少能猜到兩人因何鬧彆扭,語重心長道:「夫人,老奴知道您心裡難受,可您這樣只會把卓爺越推越遠,何苦呢?」見花牽牛不為所動,又道:「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若是卓爺跟蘇姑娘有半分可能,那怎麼都不會迎您進門。您現在已經是卓家主母,不論誰都越不過你去。哪怕卓爺以後抬舉了誰,在你面前那都是賤妾,不值得為那些個東西生氣。」
  他跟蘇姑娘若是有半分可能,便沒有她什麼事了。花牽牛淡淡一笑,道:「我不氣,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夫人,這有什麼可怎麼辦的?卓爺疼你,你說幾句軟化不就過去了嗎?」
  花牽牛點點頭,心裡明白,沒有軟話,只有狠話。他要走便走吧,她不會留。
  以為卓無冬至少要離家兩個月,不料只五日就傳回鏢隊被劫的消息。王管家收到消息急忙來報,花牽牛聽聞變故終於有些一些情緒波動。「鏢隊怎麼會被劫?什麼人劫鏢?卓爺他們怎麼樣了?可有人員傷亡?」
  王管家一臉凝重,「是大小姐伺機砸落巨石堵住山道乘機劫鏢。」
  卓無夏?!花牽牛皺了眉,「她沒有回廣南?」卓無冬對她手下留情,又被她反撲一回,果真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現在不是糾結她去留的時候,追問道:「卓爺呢?有沒有受傷?」
  「卓爺無礙,倒是順路同行的展大人生受重傷。」
  花牽牛一愣,有些不能消化這消息了。展大人怎麼也跟鏢隊隨行?既然他隨行了,卓無冬還去做什麼?「展大人也去蜀中?蘇姑娘呢?」
  王管家頓了頓,接著道:「蘇姑娘被大小姐刺了一劍,跌落懸崖生死不明。展大人是因公務順道同行,不想半路遭遇變故。」
  花牽牛倒吸了一口冷氣,展大人身受重傷,蘇姑娘跌落懸崖生死不明!怎麼會這樣?她早已被這個消息衝擊得忘了自己的那點失意,急忙追問細節。王管家只說卓爺要尋蘇姑娘的下落,沒這麼快回來。
  出了這樣的事,花牽牛也不好再揪著兒女情長不放,只盼蘇姑娘和展大人能平安無事。此後每隔幾日就有一些消息傳回來,鏢隊沒有損失,就地整頓之後繼續走鏢。卓無夏被押往官府,秉公處理。而卓無冬則過了半個月才回來,不知他忙些什麼,花牽牛也未能第一時間見到他。
  對此,花牽牛不以為意,甚至嘲諷地想,心上人生死不明,他能有空搭理她才怪。可無論怎麼嘲諷,心裡的失落騙不了自己。她甚至想,如果哪一日她下落不明,他是不是也會這樣不眠不休地找尋?
  「夫人,卓爺還在書房,您要不要給卓爺送被參茶過去?」荷香小心問道,這些日子阿牛沉默的可怕,每日起來都紅腫著眼睛,可見夜裡哭的傷心。
  花牽牛搖頭,他缺她一杯參茶嗎?她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他,這種時候他也不想見她吧?歎了歎,道:「荷香,我想我跟他過不下去了。」
  「阿牛!你說這種話!怎麼就過不下去了?蘇,蘇姑娘她……」荷香上前兩步抓住她的手,「你跟卓爺不過是鬧彆扭而已,哪裡就那麼嚴重?」
  「你別安慰我。卓爺對蘇姑娘如何,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既然他心裡沒有我,我也不強求,離去便是。只是,我不在了,你在卓府萬事小心,自己保重。」
  「阿牛,你這是要做什麼?」荷香都快急哭了,她的話怎麼聽著不吉利啊?
  花牽牛笑笑,「給卓爺送參茶去。」
  該來的總要來,把話說開了也好。他給不了她要的,她不要便是,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能給。總有那麼一個人,是完全屬於她的。總有那麼一個人,只當她是花牽牛,不會錯看成別人。

☆、第75章 和離吧

  越接近書房,花牽牛越冷靜。想了這麼多日,多少心事也都想透了。才踏進院子就聽見卓無冬在書房訓話,她裹足不前,此時前來顯然不是明智之舉。稍一頓,守在門口的江遠嵐已經迎上來,端著笑道:「夫人,您快進去勸勸卓爺,公務固然要緊,身子也要緊,這麼不眠不休怎麼成?」
  花牽牛淡淡一笑,「卓爺既然忙,我就不打擾了。」說什麼公務忙,說什麼勸,除非找到蘇姑娘,否則如何安他的心?將自己置身事外,還有什麼看不透的?一低頭,緩緩道:「蘇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她不會有事的。」這話雖空泛,卻是他最想聽的。他想聽,她便說給他聽,不過是張張嘴的事,有何難?
  江遠嵐一愣,卓爺和夫人鬧了這麼些天的彆扭,好不容易盼到夫人過來,他以為她是來示好言和的,怎麼不進門就要走?要他說,卓爺這事確實做得不好看。就算心裡對蘇姑娘有點那麼個意思,藏在心裡就是了,要幫襯也要注意個度。直接這麼跟媳婦表示自己心裡另有其人真的好嗎?
  夫人本來就是多事的主,要是鬧開來那還好應付,這樣不哭不鬧雲淡風輕的架勢看的他心裡直發毛,她不會因愛生恨,做出什麼變態的事吧?
  花牽牛只到院門口就要折回去,荷香著急道:「夫人,參茶還沒送進去呢。」好不容把人給勸過來,這麼無功而返不是冤嗎?江遠嵐機靈,連忙接話道:「卓爺忙得連口茶都沒功夫喝,夫人親自送來,他總要歇一歇,喝了茶再忙。」
  花牽牛知道他們的用意,但她真的不想同他碰面。「卓爺又不是三歲孩童,哪用得著人這樣操心?參茶頂什麼用?找到蘇姑娘才要緊。」說罷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不想見他為另外一個女人心急如焚,她躲開便是。眼不見心不煩,他要如何便如何吧。
  她前腳剛走,書房裡的人就陸續退了出來,看臉色便知道被訓狠了。江遠嵐歎了歎,抬腳往裡頭去。卓無冬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聲音沙啞,「剛才是誰來過?」
  「夫人來看過。」江遠嵐看著卓無冬,有些話隱了去。花牽牛隨面色如常,但他瞧得出她是真的被傷了心,渾身上下透著淡漠疏離。若不是對卓爺失望,她怎會這麼平靜?
  「她說什麼了?」
  「只是擔心您,所以過來瞧瞧,見您忙就沒進來。她說蘇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勸你放寬心。」
  卓無冬歎了歎,辦啥道:「我去看看她。」知道她心裡不舒坦,他卻無暇顧及。蘇琳生死不明,他哪裡有心思去哄她?無論他對蘇琳是怎樣的心思,她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給了她名分,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進了她的院子,發現院門口開得極盛的牽牛花被盡數除去,如今不知中了什麼,還未長成。眉頭一皺,沖守門的婆子道:「原來的牽牛花呢?」
  婆子面上帶喜,卓爺許久不曾來了,今日能來看來兩人關係有所緩和。但被卓無冬冷眼一掃,又嚇的斂了笑,低頭道:「回卓爺的話,是夫人厭了那些花,叫人拔了,重新種了牡丹。」
  卓無冬嘴角微沉,逕直往裡去。花牽牛剛剛將那杯參茶一飲而盡,茶杯還未來得及放下就見卓無冬從外頭進來。她一愣,心中竟激不起半點波瀾。不禁恍神,這個男人是那個深情款款對她說等我擺平了卓無夏回來娶你,再不成親我便老了的卓無冬嗎?
  其實一開始他們就格格不入,若不是機緣巧合,她給他沖喜,他真的會依言回來娶她嗎?現在是真的擺平了卓無夏,可他們的路也到了盡頭。忽然間,她心中那些理不清的愁緒似乎淡了去,朝他笑了笑,「方纔我還想給你送杯參茶過去,見你忙便作罷了。」
  卓無冬定在兩步開外看著她,她的氣色不是很好,失了原有的紅潤,對他也疏離客氣。他不禁皺了眉,他以為她會朝他發火吵鬧,斥責他的不是,結果卻仿若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般。她是相通了?怎麼可能?依她那樣的性子能若無其事地揭過此事?視線在她臉上來回,企圖探究她心中的想法,「蘇姑娘被卓無夏刺了一劍跌落懸崖,生死未明。」
  她斂了笑意,坦然地回望著他,「吉人自有天相,蘇姑娘或許被好心人救了也說不準。」她並不針對蘇姑娘,故而蘇姑娘落難,她也擔心。卓無冬心裡沒有她,她還能賴別人不成?實在不想應付他,索性道:「卓爺忙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
  卓無冬面上一凜,沉聲道:「蘇姑娘那樣掉落懸崖,生還的可能渺茫。你多心的那些事便更無可能,如此,你何必再跟我賭氣?」
  她本不願搭理他,聽了這話不由惱怒。他是什麼意思?說的好似她盼著蘇姑娘出事一般。冷聲道:「是我多心嗎?你敢指天發誓心裡沒有她?說什麼女人的臉面是男人給的!你的意思不就是說你心裡想裝誰便裝誰,想裝幾個就裝幾個!我要是聰明就要好好抱緊大腿,以求得寵愛能多停留片刻!我也明白地告訴你,沒有你,我一樣可以過活!你的那些臉面留著給別人吧!我不稀罕!」
  「我連主母的名分都給了你,你還想要什麼?做人當知足!有些事該糊塗就要裝糊塗!」
  花牽牛嗤笑,「可惜,我是個明白人,最不懂裝糊塗!」什麼當家主母的名分,她要個虛名做何?要她在主母的位置上看他心裡藏個人,再左擁右抱,紅顏知己遍佈天下,對不起,她做不到!
  「看來我是太過縱容你了,許你這,許你那,慣得你越發貪得無厭。」
  花牽牛點點頭,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剝離表象,*的真相血淋淋的呈現在眼前,她反倒淡定了。緩緩道:「我也覺得自己貪心了,若能不求那些莫須有的東西,那便好了。」從一而終於他而言或許只是個荒唐的笑話,是她天真了。驀地,她竟生出一絲歉意來,她怎麼能用後世的標準的來要求他?確實荒唐。歎了歎,道:「我們,和離吧。」
  卓無冬一怔,和離?她竟然提出和離?就為了這麼些微小事?他不過是陪蘇琳走一趟蜀中,何至於到和離的程度?簡直不知所謂!冷聲道:「花牽牛,你別得寸進尺!」這種時候她能不能別添亂?
  花牽牛早料到他不會輕易答應,轉而道:「我去莊子小住幾日,省的在這礙你的眼。」
  「隨便你!」卓無冬冷哼一聲大步離去,她想折騰就折騰吧!若是想以此要挾,那是癡心妄想!好不容易求來這份榮華富貴,他就不信她能輕易捨棄!
  花牽牛對卓無冬的心思淡了,對卓府上下也淺淡至極,那些都與她不相干了,故而只帶荷香一道去莊子。沒了那些丫鬟婆子環繞身側,荷香也放下主僕那一套,擔心道:「阿牛,你怎麼想不開跟卓爺提和離?」和離了她要怎麼辦?娘家多半是回不去了,花應榮還好說,楊氏那性子,還不說死她?
  「我是真的想離了他。」花牽牛一身素淨打扮,頭上連支釵環都不見,那些不屬於她的東西她一件都不想沾染。
  「你若是氣惱蘇姑娘的事,如今蘇姑娘都這樣了,又有什麼好惱的?」
  「不僅僅是因為蘇姑娘,他心裡根本就沒有我!」在他眼裡他們根本不是對等關係,在他看來她是他的附屬品,必須以他為天,只這一點她便不能接受。
  荷香搖頭,「卓爺心裡怎麼會沒有你?沒有你會娶你為妻?能費心收拾燕子給你出氣?阿牛,付媽媽有句話說的對,你是正妻,就算卓爺納了蘇姑娘又如何?還不是妾,怎麼也越不過你去。」雖然納妾二字傷人,但大戶人家不都這樣?「在卓府這麼久,我看的多,聽的多,也想透了。高門大戶,你要是指著夫君只有你一人,那日子別過了。男人靠不住,只能指望孩子了。你別想那些,趕緊添個孩子,把位置坐牢了才要緊。」
  花牽牛能理解荷香,在這個時代,這便是生存法則。可是,「我的夫君只能一心一意對我,他若要納妾,那我同他的緣分便止於此。他心裡沒有我,我也不強求。感情之事半點不由人,我不怪他。」
  荷香心想,她口口聲聲說好聚好散,不強求,不怨他,可語氣裡的失落卻怎麼也藏不住。若真看開了,該如何吃喝享受還是如何,哪裡會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分明是心中對卓爺有情,這才悵然失落。有些事得自己想通才能好,她能勸的也就這些,但願到莊子住上一些時日能叫她想通。

☆、第76章 寡婦

  花家的日子可謂雞飛狗跳,在楊氏坐月子期間彩桃順利上位,被花應榮手了房。這出乎花牽牛的意料,她本是想噁心一下楊氏,沒想到竟真給楊氏找了個姐妹。這些日子花牽牛自己都焦頭爛額,也沒留心娘家的事。今日回來,才進院門就聽到楊氏怒罵,彩桃低眉順眼默默受著,臉上卻絲毫不見膽怯和不快。
  楊氏見花牽牛回來,立即轉了槍口,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喲,卓夫人回娘家啊?真是有失遠迎。」
  花牽牛不以為意,道:「我回來看看寶兒。」花應榮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取名家寶,小名叫寶兒。
  楊氏狠狠地瞪她一眼,「不敢勞夫人掛心!就怕看著看著把我兒子看成別人的!」說著意有所指地瞪了眼彩桃。花牽牛這個黑心肝的,送來的丫鬟趁她坐月子跟花應榮眉來眼去,侍候到床上去!如今成日霸著花應榮,還在她面前各種炫耀顯擺,她差點沒被活活氣死!她是看清了,花牽牛根本就沒安好心!她來看她兒子做什麼?讓她多看急回,保不齊又去她哥那頭嚼舌根,叫彩桃那個賤人奪了她的兒子去養。
  彩桃對花牽牛歉然地笑笑,道:「姑奶奶,小少爺喝了奶剛睡下。」
  既然不便,花牽牛便跟彩桃去客廳說話。裡外不見花應榮,問道:「我哥呢?」
  「老爺去田里了。」雖然家裡有了一些錢,花應榮還是閒不住,自己中了兩畝地,權當打發時間。再有,家裡多了個女人,爭吵鬥嘴難免。花應榮借口農活躲出去清靜清靜也好。
  花牽牛見彩桃面上含春,想來她頗得花應榮喜愛。她心中澀然,男人都這般吧?就連花應榮這樣的老實人都納了妾,卓無冬那樣的男人更覺得三妻四妾理所當然吧?或許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她不對,太過矯情不識大體。
  話沒說幾句,茶都來不及喝一口,楊氏又在裡頭指桑罵槐地罵開了。花牽牛在心中微歎,楊氏是恨死她了,不要說被休棄,就是現在她都容不下她。也罷,她手裡有錢,何必回來摻和這團亂?聽他們的閒言碎語不說,日後要是賺了錢,還都盯著想分一勺羹。
  娘家既不能給助力又拖後腿,索性遠著。就算跟花應榮氏親兄妹,人大了,各自成家了總不能像從前一樣,年節的時候走動走動就好。稍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就辭了去。姑娘出嫁之後,會娘家成了客人,想想真有些傷感,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就不是家了。
  花牽牛才走出院門,楊氏就從屋裡出來到客廳轉了一圈,沒看到禮品,呸了一聲,「什麼東西,竟好意思空手回來!」小桃沒有搭腔,雖說姑奶奶回娘家未必都要帶禮,但以花牽牛往常的行事是不會空手而歸的,這回真有些奇怪。
  在莊子待了幾日,花牽牛終於提起幾分精神來。且不說卓地主心裡有沒有她,有幾分真情,至少他是真的挺不把她當一回事,總覺得她要依附他。他會有這種認知的原因是顯而易見的,門第相差巨大。所以他才覺得她是可以用錢財收買的吧?從前是,現在也是。
  霎時,她心裡燃起不甘,輸了感情難道還要輸掉尊嚴?她要讓他知道,就算不當那個狗屁主母她一樣能過得很好!感情上她已經徹底敗給了蘇姑娘,不爭也罷,誰還能鬥得過死人不成?但她絕不會再沾染卓府的一絲一毫,就讓他抱著自己的金山銀山過活去吧!
  定了決心,她一刻都停不住,收拾了幾件衣衫就要出門。荷香見她這樣匆忙以為出了什麼大事,連忙追問。花牽牛不欲讓人知道去向,卓無冬現在雖沒空搭理她,誰知道他閒下來時會不會跑來找茬。所以,對荷香也要隱瞞。想了想道:「我要回北封,你留在莊子,也好就近照顧家人。」
  荷香覺得有些不妥,「你一個人回去?」
  「從前我還一個人上山呢,當了幾個月的貴婦難道沒丫鬟就什麼都做不成了?」
  荷香終是覺得不放心,「那你回去了好好跟卓爺說,別使性子。夫妻嘛,沒有解不開的結。」
  花牽牛很是誠懇的點頭應下,安撫了荷香,踏上馬車往北封去。她只乘坐馬車到鎮上便讓馬車折返,另外花錢雇了馬車往六板村。六板村在北封南面,離北封也差不多兩個時辰的路程。這幾天她多發打聽,聽聞這個村子的民憤淳樸,這才擇了六板村落腳。
  到六板村時已是暮色,花牽牛一路打聽,尋到裡正家裡,說明來意。裡正狐疑地打量著她,一個年輕的婦人,孤身前來,頗耐人尋味。花牽牛早已想好說辭,半垂著頭,道:「小婦人原本跟夫君在北封的大戶人家幫工,夫君遭逢意外過世,主人家給了一些銀子安撫。活生生的一條命換了冰冷的銀子回來,就算有再大的榮華富貴,我也無心去享。便離了北封道這來尋一處寧靜,悼念亡夫。」
  原來是個年輕的俏寡婦,裡正頗為同情地點點頭,道:「這位小嫂子如何稱呼?」
  「我夫家姓卓,不過,提起我那短命的夫君我就傷心難過,您叫我阿牛就好了,省得勾起我的傷心事。」可不是短命?沖喜到現在半年不到,他們就要拆伙,閃婚閃離啊!
  裡正對稱呼不置可否,簡單說了村裡的情況。花牽牛仔細聽著,買了塊靠河邊的地蓋房子,另外買了三畝地佃給人種,產出夠她吃就成。發家致富靠種地恐怕難出頭,她還是要種些稀罕物才成。眼下已經九月,再不久天就要冷了,她要著手準備種暖房青菜。因為手頭的銀錢寬裕,她出手也比較大方,不過半個月,房子便蓋了起來。這樣一來,她在六板村終於有了落腳處。
  花牽牛在六板村展開人生新篇章,卓無冬終於是死了心,不再找尋蘇琳的下落。待他從中回神,才想起花牽牛去莊子已經有些時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往轉莊子去一趟。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媳婦,該哄還是得哄,總不能這麼僵持著不理不睬。
  莊子裡頭的人幾乎全部換過,下人們都聽聞了先前的事,誰都不敢大意,深怕哪裡出錯惹得卓爺不快被活活打死。卓無冬一路朝裡頭去一邊問身旁的小廝,「夫人呢?」
  小廝略一頓,據實回話,「回卓爺,夫人不在莊子上。」
  不在?卓無冬已經推開臥房的門跨進去,「她去哪了?」
  「夫人十來天前跟荷香姑娘一道來莊子,住了幾日後獨自回去了,留荷香姑娘在莊子上。」
  卓無冬驀地頓了動作,花牽牛十來天前就離開莊子回北封了?怎麼可能?她根本就沒回去!當即皺了眉,「叫荷香來見我。」
  荷香聽聞卓無冬傳話要見她,以為花牽牛也一道來了,心裡還在想他們是不是重歸於好了。才進屋就發現不對勁,卓無冬沉著臉坐在上首。荷香心頭一緊,心裡有些埋怨起蘇姑娘來,自從扯上她的事,著卓爺和阿牛只見就沒見過笑臉,兩個人互不搭理的。就是現在不在了,還這麼膈應人。
  「夫人去哪了?」
  荷香一臉茫然,不明白卓爺怎麼會這麼問,「夫人不是回北封了嗎?」忽然,她瞪大眼,想著阿牛的一些不尋常的地方,有些不確定,「難道夫人……」
  卓無冬面沉如水,「她來莊子之後就再也沒回去過!」他以為和離的話她不過說說而已,沒想到竟然離家出走!她還真是能耐,說走就走!「她可曾說過去哪?」
  「沒有,夫人讓我留在莊子,獨自回北封了。」荷香連忙搖頭,卓爺生氣起來六親不認,萬一一個不爽,被他拖出去打板子,她不是冤嗎?不過阿牛不見了是大事,她也擔心,「夫人來莊子的幾日除了回一趟娘家,沒去別的地方,在莊子裡頭也沒做什麼特別的,倒是跟張管事挺聊得來。」
  很快,張管事被叫了來。聽聞卓無冬問夫人跟他都聊了什麼,也是一頭霧水,但還是據實道:「夫人似乎想買地置業,向老奴跟她說了幾處比較不錯的村子。」
  卓無冬的臉色終於有所緩和,記下幾個村子,隔日便匆匆踏上尋妻之路。展管事提供的線索那麼明確,尋妻的路線並不複雜,不過三天,他便尋到了六板村。到裡正家裡一打聽,裡正慢悠悠道:「哦,你說的那人是不是卓家的寡婦?叫花牽牛。」
  卓無冬頓時黑了臉,咬牙道:「誰說她是寡婦?」他還沒死,她怎麼就成了寡婦?
  「她自己說的,她跟夫君在北封的大戶人家幫工,夫君遭逢意外過世了。可憐啊,年紀輕輕就守寡。你找的人要是她,就去村尾河邊,那裡有三間新瓦房,阿牛就住那。」

☆、第77章 二牛哥

  順著河,卓無冬很快便看到三間新建的瓦房,瓦房前後用籬笆圍了老大一圈,有幾個人在後院忙活。屋前的河邊聚著洗衣的婦女,很是熱鬧。卓無冬這樣的男人突兀地出現在小村莊裡,還是到新遷來的寡婦門前晃蕩,立即調起了婦女們的八卦熱情。高聲的說笑間漸漸夾雜了竊竊私語,眼角餘光的偷瞄已經不能滿足,都明目張膽的打量起來。
  花牽牛的籬笆只是簡陋的圍出了地界,根本不防人。其實就算是圍牆也擋不住卓無冬,他定在籬笆外看了看三間嶄新的瓦房,連房子都蓋了,她是認真的?就算她手頭有點小錢又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在他正要進屋之際,一個男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誒,你怎麼擅自闖進別人家裡來?」
  回頭一瞧,一個黑壯的漢子扛著一根粗大的圓木站在不遠處警惕地看著他。卓無冬眉頭不可自抑地一皺,男人?繼而聽見話牽牛的聲音從後頭傳來,「二牛哥,你在跟誰說話呢?」語調輕快,稱呼親暱,聽得卓無冬心中一陣不爽。他還當她是躲到這來傷心難過,眼下看來他錯的離譜,她哪裡有半分難過的意思?瞧著簡直好得不能再好。
  花牽牛瞧見卓無冬愣了一下,她知道他遲早會早來,只是沒想到來的還挺快的。二牛見花牽牛意外的神情,道:「阿牛,你認得他?」
  花牽牛回神,點頭道:「自然認得,他是我的前東家,我夫君就是死在他家的。」她故意將死字咬得重重的,可不就是死在他家了麼?從他陪蘇姑娘一道去蜀中的那一刻起,她心裡的那個卓無冬便死了。見卓無冬面沉如水,她揚起笑,「雖然我夫君死在了他府上,當他對我還是頗為照顧的,要不然我一個寡婦難能在村子裡頭買地蓋房?你說是不是?卓爺?」
  「阿牛?」二牛有些聽不懂了,她的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那個卓爺的臉色也越來越差,他們到底怎麼回事?花牽牛朝二牛安撫地笑笑,道:「卓爺遠道而來想必是找我有事,我跟他聊聊。二牛哥,你先忙吧。」
  二牛沒有多想,扛著木頭往後院的工地去了。花牽牛這才朝卓無冬做了個請的姿勢,「卓爺,這邊請。」
  卓無冬壓著胸口的怒意隨她進屋,花牽牛倒了杯白水給他,「我這兒只有白水,還望卓爺不嫌棄。」
  「少跟我來這一套!」他是來喝茶的嗎?什麼嫌棄不嫌棄的!「你一聲不吭地跑到這來做什麼?」
  花牽牛給自己倒了杯水,送到嘴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到這來安居樂業。卓家高門大戶我高攀不起,盡不了主母的職責,容不下夫君的多情,又不懂裝糊塗,只能求去。」
  「不過是些微小事,何至於此?」想他卓無冬何曾對一個女人這般耐心過?都親自找來了她還要怎樣?
  「於你是小事,於我卻大過天。你若不能從一而終,我也不好強人所難。你守你心口的硃砂,我當我的寡婦,各不相干!」花牽牛冷了臉,「那些回去重新開始的話就免談,我就是個明白人,我配不上你,也容不下其他女人。你若覺得和離臉面上過不去,就休了我!我沒臉沒皮,沒什麼受不住。」
  卓無冬氣結,他哪裡是這個意思?咬牙道:「你是哪門子的寡婦?我還沒死!」
  「你還不如死了好!至少能讓我誤以為你心裡有我!」她嘲諷一笑,想到他中毒的那些時日,那些擔驚受怕,哪怕朝不保夕,她都覺得自己被他深藏於心。如今太平盛世,反倒生出這些事來。果然是飽暖思淫【欲】,命都保不住了,還想什麼三妾四妾,紅顏知己?
  面對這樣赤【裸】裸的吐槽,卓無冬除了瞪眼,不知還能說什麼。花牽牛又道:「你婚前身體出軌,婚後精神出軌,你叫我怎麼忍?」
  「花牽牛!」
  她毫不畏懼他的怒意,繼續道:「你也別氣,要不是因為喜歡你,我管你出不出軌,髒不髒,跟我有什麼關係?就是因為心裡在意,所以我才要走。這種心情你永遠不會懂!不,也許你懂,只不過,那個人不是我。」
  「你這是哪門子的心裡有我?心裡有我就盼我去死?嫌我髒?自請下堂?不辭而別?」簡直不可理喻!他不過是陪蘇姑娘去了一趟蜀中,甚至未能成行!她就能翻出舊賬,再胡亂給他栽贓罪名!
  「那你就當我心裡已經沒你了吧!」花牽牛頂了回去,「你將別人深埋於心,我又何必再將你放在心裡?」
  「蘇琳已經死了!」跟一個死人有什麼好計較的?花牽牛一笑,「就是因為她死了,所以她在你心裡是誰都比不了的!如果我也死了,或許你偶爾也會想起我來。我猜你會想,那個花牽牛是自己作死的,放著豪門貴婦不當,非要當村姑,活活把自己被賤死。」
  卓無冬霍地起身,怒道:「你要作死就隨你的便!」說罷大步離去。
  王管家覺得剛剛平順的日子又不好過了,說起這個來又要扯上花牽牛!花牽牛都如願以償地登上主母寶座了,就不能消停消停?要了錢還要名分,有了名分還要寵愛,得了寵愛還要真愛!這不,要不到真愛就開始鬧騰,卓爺對她的愛就算沒有999,也有998了,就那麼一滴滴的雜質,至於這麼較真嘛?誰還沒點過去?
  這種情況下,她應該要想著怎麼鞏固在卓爺心目中的地位才對,比如說趕緊生個孩子什麼的。她怎麼反而上演離家出走的戲碼?甚至連和離休妻都提了!看把卓爺給氣得,回來之後發了一通火,直接衝到花牽牛的院子,命人把剛剛種活的牡丹都拔了,重新種上牽牛花。
  江遠嵐在後頭對他嚼舌根,「卓爺又犯傻了。在這裡發火種花有什麼用?夫人又看不到。」他一瞪眼,低聲道:「少胡說!卓爺也是你能編排的?」突地,他心裡又有了新念頭,要是卓爺跟花牽牛就這麼離了,那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花牽牛哪裡有主母的樣子?管家不理,交際偷懶,實在難堪大任。若是離了,卓爺腦子也該冷靜下來,好好擇門親事。
  江遠嵐摸摸鼻子,「夫人現在在哪?」
  「六板村,聽說夫人自稱是寡婦,在那裡買了地蓋了房,打算長住。」
  「寡婦……」江遠嵐不敢想像卓爺當時的表情,也就夫人敢這麼大膽放肆了。都自稱寡婦了,想勸她回來怕是艱難。他早說嘛,卓爺不該那麼高調,哪個女人受得了自己的夫君心裡有別人?你還要求人家歡歡喜喜的接納,不是強人所難嗎?她要是歡喜地接受了,那卓爺要比現在還悲劇。「卓爺打算怎麼辦?」
  「我哪知道!」王管家沒好氣地回話,花牽牛一直就不是省油的燈,等著瞧,不狠狠折騰一番她是不會鬆口的。偏偏卓爺在她身上就沒硬氣過,也不是沒硬氣過,陪蘇姑娘去蜀中就硬的不行。結果咧?花牽牛比他還硬,他幾乎可想像她指著卓爺的鼻子罵他朝三暮四不守夫道。
  卓無冬只覺得心裡燒著一團火,煎熬萬分。蘇琳的事剛剛告一段落,花牽牛就馬不停蹄地給他找事,每一句話都氣得他肝疼。人家說了,你休了我吧,我不在乎。他還能順她的意不成?妄想!
  可要說怎麼辦,他還真不知道。休妻是不可能,勸,又不知從何勸齊。認錯?他何錯之有?求?除非他死!可人家又說了,你死了才好……卓無冬簡直要走投無路了。突然,他想起那個二牛來。二牛,花牽牛,都有牛!真他娘的礙眼!朝門口喚道:「遠嵐!」
  江遠嵐一個激靈,忐忑地進了書房,小意道:「卓爺,您有什麼吩咐?是要茶還是點心?或是都來一點?」
  「去查查二牛的底細。」
  「二牛?」江遠嵐一愣,卓爺怎麼總跟牛過不去?花牽牛,二牛,都是牛。「卓爺,這二牛是……」
  「六板村的二牛,隱蔽些,別讓夫人知道。」
  哦……他懂了,夫人八成是氣不過翻牆了。卓爺啊卓爺,這回虧大了吧?你跟蘇姑娘認識這麼久,出錢出力半點好沒討著,反倒跟媳婦鬧翻了。夫人也是個狠心的,經歷過卓爺這樣男人中的男人之後還能還璞歸真,果然,能跟卓爺比肩的都不是一般人。
  這回已經不是卓爺認輸妥協便能挽回的了,事情相當棘手啊。好在休妻,和離的主動權還在卓爺手上,只要卓爺不答應,她就卓家的人,想翻牆也沒那麼容易。不過,事情到了這地步,卓爺想翻身恐怕只能帶著釘板到夫人跟前去跪了,或許還能用苦肉計力挽狂瀾。要不然,你懂的。

☆、第78章 出牆前奏

  二牛爹娘去世時二牛還小,家中不多的田地被叔伯門以各種由頭霸佔了去。好在他們並未喪盡天良,多少還給他一口飯吃。雖然從未吃飽過,可也餓不死。後來他大了些,便開始往山上跑學著打獵。現在,她已經是六板村有名的獵戶。
  雖說有一手打獵的本事,平時不再缺吃少穿,但他為人寬厚大方,打來的獵物除了自己吃,送一些去酒樓,餘下的多半便宜賣給了村裡人,不賺什麼錢。所以,二牛已經住著破舊的茅草屋,家裡依然沒有地,二十有二了還沒娶媳婦。於農戶人家而言,地就是命根子,沒地沒家產,誰家姑娘願意嫁給他?不過,二牛似乎對娶媳婦也不急,照樣樂呵呵地過他單身小日子。
  除了打獵,二牛閒暇時會尋些零工做。他什麼活都能做,且為人實誠,幹活肯下力氣,做的又快有好,村裡人有活都喜歡叫他來幫把手。花牽牛該房子時托裡正幫忙介紹一些可靠的人來幫忙,二牛便是頭一個。
  花牽牛覺得二牛這個名字特別親切,她是花牽牛,他叫二牛,都是緣分吶!見了面,二牛高高壯壯,憨憨的老實模樣叫她立即心生好感,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覺很可靠呢。果然,二牛是個實在人,辦事牢靠。
  她覺得二牛實在是太合她心意了,有一種相見恨晚的遺憾。如果當初讓她先遇見二牛,那就沒卓地主什麼事了。二牛要說模樣也濃眉大眼挺鼻樑,身材也是寬肩窄臀渾身肌肉,不比卓地主差多少。畢竟一分錢一分貨,卓地主是奢侈品,二牛是日用品。就日用品而言,二牛算的上是其中的精品,真不差。
  況且,經歷過卓地主的婚前身體出軌,婚後精神出軌,現在越發覺得二牛這樣樸實的男人才是自己的菜,別的不好說,至少二牛還是個處。
  離異少婦勾搭處男,怎麼看都是她佔便宜。她這些日子在卓府養得白白胖胖,面色紅潤,身姿婀娜,加上她有心勾搭,二牛這樣的純情處男把持的住才怪!她都想好了,先把她的農業基地搞起來,在一邊跟卓地主談離婚一邊發展第二春。千萬別傻乎乎地堅持先離婚在勾搭,誰知道卓地主什麼時候才肯簽字畫押,沒的耽誤她的大好光陰,最要緊的事不能讓二牛給跑了。
  當然,她也不是那麼露骨,死了丈夫也不能立馬改嫁不是?所以,她常常裝出一副孤苦無依,滿腹愁緒的模樣,對著二牛談人生感悟。最常說的就是——我一個婦道人家,死了男人,娘家也回不去了,又沒有孩子可以指望。就算手頭有幾兩銀子又頂什麼用?唉,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每當這個時候,二牛總是手忙腳亂笨拙地安慰道:「阿牛妹子,你千萬要想看一些,你還這麼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然後她就假意擦了淚,輕聲細語含羞帶怯道:「嗯,二牛哥,我都聽你的。」
  幸好卓地主不在現場,他要是在,一定要出人命。不是一掌拍死花牽牛,就是一腳踹死二牛,在不然就是他自己吐血身亡,好成全花牽牛當寡婦的心思。卓地主不在現場,但江遠嵐奉命暗查二牛的祖宗十八代,所以,雖有些失真,但卓地主還是能知道這一幕的。
  江遠嵐已經躲在暗處盯梢二人好幾日,心想自己這回回去覆命能不能全身而退。夫人明擺著是移情別戀了,瞧瞧她看二牛的眼神,當初她也是這麼看卓爺的。著叫他回去怎麼跟卓爺說?說,卓爺,您媳婦出牆了,對象就是那個二牛哥!卓爺不劈了他才怪。
  心想,他做為卓爺的心腹,應當為卓爺排憂解難,想卓爺所為能想到的,替他出謀劃策,排除險情。卓爺拉不下臉來認錯討好賣乖,那他替他做了,冠卓爺的名就是了。不然不是愛種菜嗎?他就以卓爺的名義送些菜籽來,多少能緩和緩和關係,延緩一下夫人出軌的步伐。
  江遠嵐摸透了花牽牛的情況才返回北封,一踏進卓府大門邊覺得陰森之氣撲面而來,激起他一聲雞皮疙瘩。府裡比往常更安靜,偶有見到丫鬟小廝,皆面色慘白,神情不安。不必猜,定是卓爺心情不爽拿下人開刀。
  半道遇見從書房方向來的王管家,王管家見了他連忙將他攔下,「怎樣?卓爺讓你查那二牛,可有結果?卓爺心裡不舒坦,你回話時小心些。別什麼話都往外說,該瞞的也要瞞,別給爺添堵。」
  江遠嵐為難了,「要這麼說,那我還是不去回話了。」
  王管家倒吸了口冷氣,事情這樣遭?「你快說說,夫人在六板村到底如何?還有那二牛,卓爺查他做什麼?難道跟夫人有關?」花牽牛才離家多久啊?不會這麼快就變心喜歡上了那個二牛吧?二牛,二牛,看名字倒是跟花牽牛般配。可是,經歷過卓爺這樣出眾的男人之後,她怎麼可能看得上農夫?怎麼也得發展李秀才,混個官太太當當嘛。找二牛,那豈不是說卓爺還不如二牛?簡直是奇恥大辱!
  「夫人在六板村大興土木,蓋了房子,買了地,大有定居在那的意思。至於二牛,」江遠嵐歎了歎,「他不過是村裡的一個獵戶,無父無母,家裡窮得叮噹響。只不過,夫人似乎對他尤為關心。」
  尤為關心幾個字叫王管家聽著胸口一堵,好個花牽牛,想當初她是怎麼哭著喊著求著要嫁入卓府當貴婦,現在竟然要給卓爺戴綠帽!她怎麼能這樣待卓爺?卓爺哪裡待她不好?就算在蘇姑娘一事上衝動了點,也不至於此吧?他真恨不得卓爺立馬休了這個攪事精!咬咬牙,道:「你把事往大了說!」說得越嚴重越好,這門親根本就是一場鬧劇!
  江遠嵐苦著臉,近來的差事都難辦啊!蘇姑娘至今沒有下落,卓爺還讓人繼續找,回次無功而返都被罵得狗血淋頭。夫人得事更是如此,她夾在他們夫妻中間很為難啊!進了書房,不禁覺得寒意更甚。說真的,就是蘇姑娘落崖生死不明,卓爺也沒擺出這樣的死人臉,可見還是夫人份量重些。她還沒死呢,就讓卓爺抓狂了。蘇姑娘就是死上十次也不見得能把他逼到這份上。
  「查清楚了嗎?」卓無冬懶得廢話,見他踏進書房就直切重點。二牛哥?才認識幾天就教的這麼親熱,真當他是死人嗎?他想了又想,卓爺和二牛哥,怎麼聽怎麼覺得卓爺不如二牛哥來的親近,簡直叫他死不瞑目!
  江遠嵐思量著怎樣說才能將卓爺的怒意降至最低,實在是實話傷人,真想傷心,就是卓爺,那也是血肉之軀不是?話是一定要回的,二牛的身世沒什麼好隱瞞,據實說了。至於其他,卓爺不問,他便不說。
  說了二牛,見卓地主沒有表態,他討巧道:「卓爺,夫人既然打算在六板村大幹一場,您就是想接她回來她也不見得捨得放下那些,依屬下看,倒不如送些菜籽去,再排泄忍受幫忙。不過是種種菜,依照了她便是。」人家貴婦那個不是開綢莊,或是賣些珠寶啊,胭脂水粉什麼的。村姑就是村姑,當了貴婦還難改村姑本質,做啥不好,非要種地!
  卓無冬沒那麼好糊弄,跳過菜籽,直言道:「她在六板村跟誰往來密切?平日都做些什麼?」
  「後院的房子蓋好了,忙著做木工,請了二牛幫忙。」
  卓無冬冷哼,「果然是他!」
  江遠嵐略低頭,不敢吭聲,他可什麼都沒說。靜了靜,聽卓無冬再道:「你在那守了幾日,都瞧見了什麼?如實道來!」被卓地主凌厲的眼神一掃,江遠嵐老實地將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花牽牛在六板村的日子算得上滋潤,比在卓府還要強上幾分。在卓府她成日吃了睡,睡了吃。被困在這院子裡,就算院子修得再精緻,也只是個院子罷了,哪能跟外頭的山水相提並論?在六板村有二牛忠心不二地相陪,上山下河不亦樂乎。要說吃喝住行,哪裡真要那麼精細?在卓府錦衣玉食,不開心又有什麼用?
  末了,他把花牽牛對二牛的經典橋段學給卓無冬聽,過了好半晌才聽卓無冬咬牙切齒道:「去,給二牛安排個女人!」這世上少有不為財色所動的男人,他就不信二牛不上鉤!
  江遠嵐賊賊一笑,這事他拿手,卓爺釜底抽薪這招用的好。二牛有了媳婦,夫人還怎麼出牆?不是她說話不好聽,確實是黃花大閨女比寡婦有吸引力啊,夫人節哀。
  過了兩日,卓無冬還是按捺不住心裡的憤怒,往六板村去了一趟。真是趕巧,恰巧遇見花牽牛提著煉製野雞回來,見到卓無冬來訪,心想他來得好,正好談談和離事宜。
  請他進了屋,道:「卓爺來得巧,今天吃肉。」說這晃晃手中的野雞,「不過,恐怕要勞煩您收拾收拾。」
  卓無冬惱怒,「不會收拾就別吃!」她就不能有點長進?連雞都不會殺還當什麼村婦?差點忘了,她如今有了二牛哥,萬事不愁。

☆、第79章 算你狠

  花牽牛沒讓他失望,脫口就道:「就知道你靠不住,我讓二牛幫我收拾。」她現在和二牛是關係密切的僱傭關係,田地佃了一大半給他中,就連暖房裡的活也打算交給她。
  「跟我回去!」府裡是缺衣還是少吃?要她在這裡上山下地?就算她想種地,在府裡開出一塊來便是,犯得著駐紮在這兒嗎?
  花牽牛睨他一眼,「都要和離了,回去做什麼?」
  「我何事答應要和離?」
  「不和離我也不會回去,掛著卓夫人的頭銜又不吃虧,只是覺得擋了其他閨秀的路有些不厚道罷了。」說著她繞到他身後給他捶背捏肩,好言相勸,「卓爺,你要什麼女人沒有?我這樣的實在難登大雅之堂。你嘗過鮮就是了,還真要跟我過一輩子不成?說不說誰也不信,你自己也不信吧?」
  卓無冬繃著臉,想當初她也這般在他身後獻慇勤,那會兒所求和今日截然不同,她說他心裡沒他,他不禁懷疑她心裡是不是有他。她說她被他傷了心要求去,可她哪有傷心的燕子?多少哭兩聲給他聽聽,嬉皮笑臉的,他怎麼入戲?
  花牽牛轉了轉眼,再道:「想你這樣痛失所愛的,一般都要尋遍天下,招來七八個或是眉眼,或是身段,或是聲音,或是脾性跟蘇姑娘相似的姑娘養在府裡,輪番寵幸,以彌補心中的缺憾才是。感覺到他繃緊了身體,又道:「你要是對我念念不忘,也可以效仿此法。」
  卓無冬哼了一聲,「我要去哪找像你這樣沒臉沒皮的女人?」
  花牽牛咯咯笑起來,「謝卓爺誇讚。」
  卓無冬又悶的胸口泛疼,她哪只耳朵聽出他在誇她?她這樣的女人絕無僅有,就算他有心想找人替代恐怕也找不到。她笑夠了,又轉回和離上頭,「我又不瓜分你的家產,淨身出戶,你不虧的。」
  「二牛值得你這般?連錢都不要了?」
  「跟二牛有社麼關係?花說回來,我跟二牛也算門當戶對。」她心裡明白,不論多門落魄貧窮,哪怕身有缺陷,也都想娶一個黃花大閨女。她也不覺得嫁給一個老實的窮人就能一生無憂,花應榮夠老實吧?還不一樣娶了小老婆。男人啊,真靠不住,短期內,她沒考慮再嫁。
  「你竟有這種覺悟,當真叫人刮目相看。既然如此,更要惜福才是,難道我不比二牛對你好?你怎知二牛心裡沒藏著個人?你拿什麼保證二牛會對你從一而終?」
  「我不能保證二牛會對我從一而終,也不能保證他心裡沒別人。但我知道你心裡藏著蘇姑娘,你高高在上,對我的各種恩賜隨時可以收回,對一個玩物,談何從一而終?」
  「我何曾說你是玩物?」卓無冬回頭望著她,除了蘇姑娘,她便是揪著點不放。他對她還不夠好?許這許那,難道還不足以表達心意?若當她是玩物,他何必娶她?
  她嬌嬌一笑,「卓爺這是捨不得我了?」
  他不搭腔,那些話叫他如何說得出口?她就不能自己感受?花牽牛垂下頭,手上的勁道也越發的輕了,最後在他肩頭撫了撫,道:「相見不如懷念,求而不得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我呢,是做不了你心口的硃砂了,那就當一粒粘在你衣襟上的飯粒吧,總能時不時噁心你一下。其實也不差,粘在衣襟上低頭就能看到,硃砂藏在裡頭,想看一眼還要寬衣,麻煩。」
  卓無冬繃著臉,這種女人,他做什麼還要挽留?她要走讓她走便是,無論什麼時候都沒個正形,她到底哪句話是真心的?花牽牛見他這樣,笑笑,「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別有事沒事往這跑,寡婦門前是非多,該避嫌的還是得避。」
  避個屁嫌!他是她正牌夫君怎麼到她嘴裡跟野男人一般?那個野男人倒是能冠冕堂皇地登堂入室!深深吸了口氣,硬邦邦道:「我要留宿!」兩個時辰的路程來一趟也不容易,怎麼能就這麼回去?她不是說晚上吃肉嗎?他更要留下!總不能便宜了那個二牛!「不是說晚上吃肉麼?我去收拾!」給他等著,先吃雞再吃她!
  花牽牛鄙視地看他一眼,他怎麼不滾啊?罷了,反正以前也吃過他的雞,就當還債吧。嘖,真沒意思,分手了就來這套!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小心眼!難怪人家都說地主的錢都是摳出來的,哪像她的二牛哥,絕對的無私奉獻。
  看著他黑著臉殺雞,她想起第二回相遇的情形,那時他也是這樣不情不願的。她不禁問,「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幫不上忙就算了,還問這種叫人難以啟齒的問題,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看上她哪了。要這樣放下身段,幾次三番地來接她回去,還被她甩臉色。他怎麼會喜歡這種女人?絕對不可能!冷哼道:「誰說我喜歡你?」
  「既然不喜歡,還是和離吧!」
  「……」卓無冬手上一用力,雞頭被砍斷,飛出老遠。花牽牛淡定地跑過去撿回來,撿起雞頭,道:「其實你只是不甘心我提出和離罷了,於你而言,我根本什麼都不是。我這樣的村姑沒姿色沒才情沒家世,留著何用?你說吧,要怎樣才肯和離?」
  「你又為何堅持要和離?當卓夫人委屈你了?」
  「你是要我掛著卓夫人的頭銜,看著你為胸口的硃砂時不時痛一下,又或是熬著爭著乞討著你所謂的臉面?」她將雞頭丟到大盆中,苦澀一笑,「因為我心裡有你,所以我做不到。」
  卓無冬愣住,因為心裡有他,所以才要和離?
  花牽牛卸下那些強撐的面具,緩緩道:「其實,我只是蘇姑娘的代替品吧?或許一開始你就只是因為我同她有幾分相似才逐漸鬆口,一步一步讓我接近。」
  「我承認其中有一些她的原因,但你和她截然不同,我從未把你當做誰的替代品。」
  「呵呵,卓爺,你真實誠。」她笑得酸澀,「你都承認了有她的原因,我該如何自處?難道你就不懂得騙騙我?你覺得你握著主動權,覺得我依附著你,也只能依附著你,所以根本不畏被我知曉你心裡有她。面對我的質問和不滿,你甚至連一句敷衍都不給。你為她不眠不休地焦急奔走,你可曾想過我的心情?」
  卓無冬被問得啞口無言,確實,他當時一心撲在找蘇琳的事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如今聽她這樣說,語調平緩,聲音微啞,他驀地覺得胸口發悶。
  花牽牛深深吸了口氣,「你走之後,我不停的想著過往的種種,企圖證明你心裡有我。可是,我就是學不會裝糊塗,一遍一遍的想,卻越發的清楚那些都是自欺欺人,你心裡的那個人是蘇姑娘,毋庸置疑。我想要那麼一個人,完全屬於我,只當我是花牽牛,不會錯看成別人。你不是那個人……」
  「阿牛……」他看著她漸紅的眼圈,話哽在喉間。他從來不知道她是這樣想的,為什麼她會得出他心裡沒有她的結論?若是心裡沒有她,他何必娶她?又何必跑來接她?
  她忽然將臉埋在雙手間,極力克制著情緒,沙啞道:「你,休了我吧……」隨著話出口,壓抑許久的情緒決堤,她哭出聲來,「你休了我吧……休了我吧……休了我吧……休了……我吧……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求求你……休了我吧!」
  「阿牛……」見她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心被揪得難受,隱隱發疼。伸手欲將她擁入懷中,卻被她警覺地避開,她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搖頭道:「不是我的我不要。」說著又忍不住掉下淚來。她從來不曾在他面前這樣宣洩過傷心,今日之後她不會再在他面前哭。他不在乎,她哭有何用?真心待她的人又怎麼捨得讓她這樣傷心?
  「不是你的你就不會去爭去搶?你從前的幹勁去哪了?」
  花牽牛擦了淚,「你總覺得我應該為你去爭去搶,難道我不能放棄?」
  放棄?卓無冬盯著她漸漸收回情緒的臉,心中一片冰涼。是啊,她還可以放棄,他怎麼沒想過她可能會放棄?喉嚨有些發乾,「你真的要放棄?」
  花牽牛平復了情緒,嘴角甚至帶了一絲笑意,「你明明想挽留我,卻讓我去爭去搶,這不可笑麼?卓爺高高在上,怎麼能做掉價之事?只是我跌了一次,學乖了,再也不會犯傻。」
  卓無冬看出她的決絕,心裡沒了主意。雖然之前她也說過要斷交,可哪次也不像現在這樣。他許了主母之位給她,能給的都給了,她卻仍要求去,他還能如何?她還想要什麼?難道真要依她所言和離?末了,他歎了歎,只能:「你若喜歡住在這裡,便先住著。和離……是絕對不可能的!」
  花牽牛立即道:「這樣也成,但是,你別老往這來!我現在是寡婦,不方便招待你!」
  卓無冬臉一黑,心裡暗罵了一聲,他還沒死,寡婦寡婦的,晦氣!不如還是和離算了……怎麼左右不是?都不能順他的意?好個花牽牛,算你狠!

☆、第80章 夜話1

  雖說爭執了一通,可不靠譜的兩個人還是煮了一鍋雞湯喝得精光。只不過,吃飽喝足,花牽牛立馬送客。她現在是寡婦,可不能被他壞了名聲。卓無冬心裡極度不爽,硬是端坐著不動,「今天累了,不想趕路。」
  花牽牛收拾著碗筷,「我不管!總之你不能留在這壞我名聲!」
  「寡婦門前是非多,尤其是你這樣的年輕俏寡婦,怎麼能沒有是非?」他就是要留下壞她名聲,叫二牛看個明白,有多遠滾多遠!花牽牛將手中的碗重重砸在桌上,怒道:「我都已經痛哭流涕求放過了,你還想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沒跪求不夠誠意?告訴你,你別想壞我名聲,斷我改嫁之路!」
  「你現在還是我卓家的人,就想著改嫁,我更不能走!免得你做出有辱門風的事來!」
  「哈!便宜都讓你佔盡了!你出軌時理直氣壯不說,還怪我不懂事不會裝糊塗。現在我給自己打算一下將來怎麼就成了有辱門風?」
  卓無冬也火了,「我再說一次!我是陪蘇琳去蜀中求藥!你一定要想得那麼齷齪嗎?」
  「你做都做了還不讓人說?人家心裡有人,沒你什麼事,你還巴巴地往前湊!卓爺,沒想到你竟然喜歡玩暗戀!」
  這個女……卓無冬黑著臉,恨不得一手掐死她!不和離這日子真的能過下去?花牽牛趾高氣昂地端著碗往廚房去,「既然見著我心裡不爽,趕緊走吧,不送!」
  「你給我等著!」放下狠話,他霍地起身,踏著重步離去。花牽牛恨了一聲,她等著呢,就怕他不來!
  轉眼過了半個月,除了江遠嵐來送過一回菜籽,便再也沒人來過。那些菜籽她也沒白要,照樣塞了二兩銀子以示銀貨兩訖。他別想故技重施找借口入股勾搭她!這種不乾不淨,三心二意,狂妄自大的男人她不稀罕!
  如今她的基礎建設已經完成,就等天冷了開始種暖房青菜。這段空檔她時常上山,二牛帶她找到了一片野葡萄,被她如數採回來做成果醬。因嫁了卓無冬,果醬生意便也停了。眼下已經十月中旬,果子漸少,再想做大已經不可能,只能做一些給以前的客戶送去疏通疏通,好方便接下來的青菜生意。
  今年的青菜她不可能再壟斷,花應榮一定也會種青菜。去年他們雖低調行事,可一車又一車的往外運東西,是瞞不住有心人的。今年種菜的人只會多不會少,她想要賺大錢就要有些不一樣的東西。花牽牛終於想起自己還有隨身百度這個金手指,暗罵自己蠢,這麼久了怎麼就不懂的利用利用?就算這裡是架空的時代,她做不到預知未來,但許多發家致富的實用技術還是通用的啊!
  要說利用百度,首當其衝就是利用農業知識。現在都已經是秋末,要利用也得等明年開春,其他的小發明創造好像也沒那麼容易。做生意吧,她蓋了房子買了地,手頭已經沒有多少閒錢,最多做點小本生意,那些大型超市或是百貨商店想都別想。思來想去沒個定論,倒是有一天上山時在陰暗處偶然發現了木耳,心中一動,冬天大雪覆蓋,木耳香菇也難見新鮮的,她是不是可以試著種種?
  百度上對於香菇木耳的栽培說的複雜,什麼孢子啊,溫度啊,濕度啊,光線啊,看得她雲裡霧裡,腦子轉不過彎。最後決定讓二牛幫她把這一節會長木耳的樹幹扛回去放在暖房裡供她慢慢研。後來二牛又憑借記憶給她找了一節會長蘑菇的樹幹回去,總算是齊活了。
  等到花牽牛搞懂了藥在呢麼種蘑菇木耳,已經進了臘月。她的暖房菜也已經長成,因為有二牛悉心照料,長得很好。花牽牛不想跟花應榮搶客源,特意回了趟卓府,想要利用貴婦的人脈來開封心客戶。
  王管家見花牽牛回來,杵在門口愣了老半天都沒能回過神。她不是跟卓爺鬧和離不肯回來嗎?怎麼突然又回來了?花牽牛越過他徑直往裡去,她既然還是卓夫人,那就要好好利用這個身份,總不能真的一點好處都不要,白白便宜了卓無冬。
  王管家總算是反應過來,幾步追上前,「夫人,您,您怎麼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嗎?還是府裡有什麼我見不得的人?」花牽牛嘲諷一笑,「放心,我小住兩日便走,不會礙到卓爺的。」
  「夫人您想到哪去了?卓爺一直盼著您回來呢。」卓爺往六板村跑的還少嗎?她怎麼還能覺得卓爺有異心?他倒是盼著卓爺有異心,偏偏對她就這麼死心塌地,真是急死人!
  花牽牛不置可否,「卓爺忙,就不必驚動他了。你也忙去吧,這裡我還算熟,不用帶路。」
  王管家一窒,她這到底是當自己是主人還是客人?見她怡然自得地往住院去,王管家立即提了神,讓小廝去鏢局通知卓無冬。夫人回來,那絕對是大事!算算,她已經離家將近三個月,卓爺隔三差五地往六板村跑,就是勸不回來,今天竟自己回來了,必定有事!
  卓無冬回來時見到的是一個慵懶的貴婦,心想她倒是能耐,貴婦村姑轉換自如。他淡淡地打量著她,「怎麼突然回來了?就不怕你二牛哥問你去向?」這幾個月,沒有哪回見面不吵架,每次都吵得不可開交,偏偏他就是忍不住,三天兩頭往她那跑。
  花牽牛喝了一口茶,心道,一百多兩一套的茶具用起來果然和粗瓷碗不一樣。喝了茶才慢條斯理道:「我跟他說亡夫忌日將近,回來上香。」
  卓無冬臉一黑,遲早要被她氣死!見他黑臉,她道:「我小住兩日便走,你若不樂意,我住客棧去。」
  「沒有不樂意!」
  花牽牛沒理會他的咬牙切齒,她就說和離嘛,是他死心眼想不開,非要擰著不放,活該憋屈!充滿火藥味的對話因吃飯告一段落,付媽媽特意吩咐廚房做了許多花牽牛喜歡的菜,在外頭才多久,夫人又瘦回去了。真的是愛折騰,雖說卓爺犯了錯,可就算賭氣也該夠了,怎麼就鬧到這田地?
  卓府錦衣玉食,自然比外頭好千百倍。吃得正開心,忽然聽到外頭有人吵鬧,緊接著紅玉匆匆進屋回話,「卓爺,齊姑娘在外頭求見。」
  不待卓無冬發話,花牽牛皮笑肉不笑道:「請齊姑娘進來一道用飯吧。」紅玉應著退下,卓無冬不耐煩,「請她進來作何?見了就倒胃口!」齊珍宇來了有幾日,他實在不想應付,齊振也是,明知妹妹這德行也不管管,丟到他這來噁心他!
  「她在外頭吵,你就有胃口?」她剛回來就聽付媽媽說了府上的情況,也知道齊珍宇來訪。付媽媽說外頭都傳言她到莊子養病,怕是不成了,各家閨秀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而後語重心長地勸她別再跟卓地主慪氣,抓緊時間生個兒子,把位置坐穩了才是要事。
  很快,齊珍宇打扮得嬌嬌柔柔,邁著小步從外頭進來,裝得還真有幾分樣子。見到花牽牛也在,立即裝不下去了,大聲道:「你不是去莊子養病了嗎?」
  「是啊,病好了就回來了。」
  齊珍宇聽說她快病死了,這才跑上門來套近乎。畢竟一場病樣了三個月沒聽到好轉的消息,任誰都覺得是病入膏肓。即便不死,病成這樣還如何當家理事?卓無冬必定要娶二房,病懨懨的嫡妻何懼?可是,花牽牛哪裡有要死的樣子啊?
  卓無冬完全不給她再說話的機會,直接到:「阿珍,快過年了,我不好留你過年,你明日就回去吧。」說罷直接讓人送客,齊珍宇被人強行請了出去,在外頭鬧了幾句後沒了聲音。
  花牽牛覺得厭煩極了,這個卓府叫她渾身不舒坦,中有這樣的事層出不窮。她還是早些把事情辦好了回去吧,擱下筷子,道:「我今日趕路累了,想早點休息,卓爺自便!」
  一頓飯都沒吃完便不歡而散,卓無冬心中鬱悶,難道往後的日子都要這般?她既然這麼說他也只能先去書房處理公務。待他回來,她早已歇下,付媽媽識趣,早早把丫鬟都打發出去,留兩個在門口守著,待到卓無冬回來也都退了去。
  卓無冬這幾個月每每在花牽牛那吃癟,幾次欲留宿都被她趕走,今日他在自己府裡,再也沒什麼能阻擋他爬-床!也不存在所謂敗壞寡婦名聲的顧慮。
  輕手輕腳上了床,小心將她帶入懷中,心裡滿足一歎。隨即又皺了眉,她瘦了。看著不覺得,抱在懷裡明顯覺得她瘦了。手在她身上遊走一圈,本意是想看看她瘦了多少,呼吸卻不受控制地粗重起來。將臉埋在她後頸間,難以克制地落下吻。心心唸唸的人在懷裡,他如何忍得住?
  手掌開始放肆,力道漸重。許是弄疼了她,她動了動,企圖避開騷擾。他拉回幾分神智,在如何他也不會趁她睡著強要她。低啞地在她耳邊喚了聲阿牛,聽到她迷迷糊糊地嘟嚷道:「幹嘛……好困……」
  他低聲笑開,說不上她哪好,可只這樣耳語就叫他滿心愉悅。不禁來了興致,咬著她的耳朵,連聲喚道:「阿牛,阿牛,阿牛……」

☆、第81章 夜話2

  花牽牛終於被他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已經探手到裡頭,頓時清醒了過來。奈何掙扎了幾下都掙不開,惱怒道:「你快放手!」
  「我的媳婦我不能抱?」他耍賴地行徑惹得她面紅耳赤。這個臭流氓!「放手!放手!你開放開!我們要和離了!」
  卓無冬笑得愜意,「不是還沒離嗎?」既然醒了,他就不客氣了,手上一動,扯開她的衣【襟】,肆無忌憚起來。花牽牛顧得了上面顧不到下【面】,沒幾下便半推半就地被剝個精光。費了好大勁才撐著他的胸膛拉開些距離,被他強【吻】過的唇水潤一片。嬌chuan著瞪著他,可眼裡也盛著水波,說不出的嫵媚。
  花牽牛後腦被他扶著,眼見又要被他吻上,急忙一避,低叫道:「等等!等等!」都到了這種地步,再說不要似乎矯情。可也不能就這麼被佔了便宜,要做季膚】相親的事不是不行,是不是得談談條件?
  「等不及了!」冷了他好幾個月,還要他等什麼?一個接一個的吻落在她眉眼間,火熱的手掌落在她身上,將她用力壓向自己。前後皆一燙,花牽牛的臉頓時燒了起來。看來他是真忍不住了,忍著羞意,她急忙道:「你別想白佔我便宜!」
  嗯?卓無冬動作微滯,這女人!什麼時候都不忘談條件!「爺還會虧待你不成?」
  花牽牛推拒著:「這可不好活,還是談好了再做。」
  卓無冬皺眉低道了聲多事,起身將丟在床下的衣衫撈起,摸索了一陣,掏出一疊銀票數了三張塞給她,「夠了嗎?」
  屋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只知道是三張。花牽牛扁扁嘴:「才三張啊?我還當你要一疊都塞給我呢。」
  卓無冬一怒,把餘下的都塞給她,惡聲惡氣到:「這下夠了嗎?」花牽牛剛剛被挑起的情【欲徹底被銀票給衝散,數了又數,確定是十張,笑瞇瞇地,「面值多大啊?」
  「一百兩!」他伸手將銀票抽走,丟下床,這是數錢的時候嗎?這種態度怎麼對得起他的一千兩?
  她的一千兩!花牽牛沒想到自己賣【身】能賣出這個價,救命似地要撲下床去撿銀票,被他攔腰抱住,「手了我一千兩,是不是該好好服侍?」
  花牽牛看著他,頓了片刻,突然躺平,閉著眼視死如歸道:「來吧!」卓無冬單手指著腦袋,不緊不慢道:「爺突然不想要了。」
  嗯?花牽牛睜開眼,這就不行了?果然是談錢就軟雞。只見他指著腳道:「先跪舔腳底。」
  呃……話牽牛臉一黑,他是故意的吧?有錢就能這麼任性嗎?她扯了扯嘴角,「卓爺,您不怕癢嗎?」
  「少廢話!你舔還是不舔?」她管他癢不癢,他樂意!一千兩不是那麼好賺的。花牽牛想著一千兩,可還是狠不下心跪舔腳底。捫心自問,她連他的腳底都不願舔,大概也不是真愛吧?思量了半天,試探著,「能不能換個地方舔?」
  卓無冬笑得曖昧,這可都是她自己說的。微微垂了眼,目光落在下【腹】處。花牽牛惱羞,瞪他一眼,該死的臭流氓!裹了被子轉身背對他,怒道:「這錢不賺了!睡覺!」
  「錢都收了還想賴賬?」他一把將她從被子裡挖出來,不再逗她,低聲道:「冷了我這麼久,是不是要好好補償補償我?」說著拉了她的手貼上自己火熱的身體,引著她四處遊走。很快,無需他帶領,她便自發地探索著,嘴裡卻道:「卓爺最不缺的就是紅顏知己,怎麼會被冷落?」
  「那些庸脂俗粉怎能跟我的夫人相提並論?」他的這個夫人不是普通的俗,是俗不可耐,眼裡除了錢便再也沒有其他。
  花牽牛再次被他挑起欲【火】,腦子混沌地想著,他什麼時候學會說花言巧語了?很快,這些事都被拋到九霄雲外,說話聲也漸漸消去。兩人許久未親熱,都渴【求】著彼此,這一夜huan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激烈,纏綿半宿才落幕。
  卓爺和夫人到底如何,不必言說,下人們都能感覺出來。卓爺日上三竿才從夫人屋裡出來,神清氣爽,眼角眉梢儘是笑意,可見昨夜【春】風一度極為盡興。王管家瞧著既心酸又欣慰,卓爺的一顆心只有花牽牛能滋潤,他怎麼能不心酸?可卓爺就是非她不可,她回來不過半日,卓爺就滿血復活,親切隨和起來。他還能說啥?只能認了,管她是床板還是什麼,只要能討卓爺歡心,那便夠了。再者,怎麼也輪不到他一個管家說話啊!
  至於花牽牛,睡到飯點才醒來。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數著銀票,盤算這要怎麼花這筆血汗錢。一千兩啊,不是小數目,開個小飯館綽綽有餘!咦?她怎麼老是用種田文的思路來規劃貴婦的人生?有了這一千兩,她就是有錢的俏寡婦,做什麼一定要開沒檔次的飯館?朝高雅一點的鋪子靠攏不好嗎?比如說綢莊,繡坊,首飾,胭脂鋪子啥的。
  正勾勒著美好未來,聽見付媽媽隔著帳子輕聲詢問:「夫人?是不是要起身了?卓爺說中午要過來一道用飯。」
  一聽卓地主要來,昨夜種種又衝入腦中,昨晚真的事太過淫-靡!更要命的是她口口聲聲說嫌他髒,朝三暮四,結果還不是一樣滾的歡暢?動靜之大,是不是大伙都知道了?想著,不禁老臉一紅,道:「我還想再趟一會兒,叫昨夜不必過來了。」真是沒臉見人了,不禁滾了,還滾得歡暢,不僅歡暢,還收了錢……
  現在好了,下回吵架,他一定歌謠鄙視她賣【身】。還是不見面的好,她趕緊把菜給走動過的幾家送去,然後回六板村去,省的尷尬。
  可惜有人動作比她快,床帳突然被人拉開,卓吳冬的臉赫然入眼,嚇她一跳。反射性地將銀票緊緊攥在手裡,警惕道:「你幹嘛?」
  卓無冬今日心情好,看什麼都順眼。尤其是她,怎麼看都覺得可愛。往床沿一坐,笑道:「不過幾張銀票,有這麼好看?」
  「血汗錢,自然怎麼看都不夠。」她再次數了一遍,「要是換成十兩一個的銀錠,擺成一睹牆,那得多壯觀。」
  「一千兩就想擺一堵牆?還差得遠。」他說著湊近,在她額頭落了個吻,「銀子是賺不完的,先起來吃飯。」
  花牽牛心裡一提,他不是在暗示她晚上還來吧?那可不行,她不是那種貪財的人!
  話是這樣說,可到了晚上還是半推半就這滾得激情四射。花牽牛暗道不妙,再這麼下去就要被卓地主用金錢和肉【體】逆襲了。陪睡兩晚賺了兩千兩,她專業陪【睡】得了,還種什麼地?卓地主果狡猾,竟然企圖用金錢和美色腐蝕她!
  見她一臉鬱悶,卓無冬低啞地笑著,「怎麼?為夫未能滿足你?」她不搭理他,把銀票往枕頭底下一塞,捲了被子背對著他躺好,道:「困了,睡覺!」
  「收了我那麼多銀子,就這般態度?好歹給爺笑一個。」
  她悶聲道:「對不住,小婦人賣【身】不賣藝。」他一愣,低聲笑開,一把將她帶進懷裡,「既然如此,再來一次?」
  「不要!再來要破皮了!」要不要這麼禽【獸】?連著兩晚縱【欲】,也不怕鐵杵磨成針!她的話又惹得他發笑,「破了我給你上藥。」
  「流氓!」這不是逼著她罵人嗎?
  卓無冬理了理她凌亂的頭髮,正色道:「留下吧,別走了。」花牽牛冷了臉,男【歡】女【愛】可以有,長相廝守卻艱難,默了默,道:「你怎麼不跟我走?」
  跟她走?
  花牽牛忽然笑道:「你若捨不得我,就跟我走唄,跟我去鄉下種田。我們是夫妻,長期分居不是長久之計。我那頭的事一件也放不下,你就不能為我犧牲一點?也不要你長住,隔三差五去小住幾日便是。咱們也別讓人知道關係,跟寡婦偷【情】是不是別樣刺激?」
  「……」她的意思是要他時不時去跟她【偷】情?他跟媳婦親熱還要偷偷摸摸地?那都成什麼樣了?他要是答應她才有鬼!絕對不成!
  花牽牛看著他的黑臉心裡暗爽,雙手攀上他的脖子,撒嬌道:「相公,你千萬要記得來看我,人家會想你的。」
  「想我還是想我的銀子?」
  「我不是那種貪財的人!」
  「是嗎?」
  她埋首在他胸膛嬌笑,「我只是貪【歡】,相公,你……好棒呢。」卓無冬不想她會說這樣的話,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被女人誇讚自己很行。用力往將她往懷裡一帶,愈發覺得她憐愛都不夠。輕聲道:「別走了,你想種地,在府裡開闢一塊出來就是。」
  「那不一樣!」六板村的那些是她的事業,卓府裡的一針一線,一花一木都與她無關,她不想依附他。他現在這樣待她,無非是因為求而不得,得不到的永遠是好的。

☆、第82章 超度亡夫

  隔日,花牽牛帶著新鮮的青菜,蘑菇,木耳,一家一家拜訪送禮,忙了兩日才將要走動的人家都走了一遍。而後也不跟卓無冬打聲招呼,揣著兩千兩銀票回了六板村。卓無冬晚上從鏢局回來,面對空蕩蕩的屋子,長長歎了一聲,即便銀子和身體雙管齊下,也還是留不住她嗎?六板村還有個該死的二牛!以她的性子,不說真出牆,勾勾搭搭是少不了的,這叫他怎麼忍?
  江遠嵐見卓爺又被婦人無情拋棄,心裡默默為他掬了把同情的眼淚,床都爬了還留不住人,多悲哀?不過,他還是狗腿道,「卓爺,六板村不遠,得空了多跑幾趟也好讓夫人把您的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卓無冬除了歎氣還是歎氣,他還能怎麼辦?江遠嵐笑瞇瞇地獻策,「想讓夫人回來也不是沒辦法。」就看您行不行了。
  「哦?」有辦法他怎麼不早說?
  「孩子啊!您想,夫人若是有了身孕還怎麼在六板村當寡婦?」二牛自然也不會對她生出什麼想法!就現在來看,二牛對花牽牛也沒有想法,就是純粹給花牽牛打工而已。
  卓無冬不由對將遠嵐刮目相看,以前小看他了,這種點子都能想到!不過這孩子也是隨緣,前幾日那麼努力,會不會已經有了?說起來,成親以來他一直都很努力,可就是不見動靜。呃……其實也才成親半年,急不得。
  在江遠嵐的鼓動下,卓地主人生的短期目標定格在了傳宗接代上。傳宗接代不難,難在爬床,要摸上花牽牛的床可不容易。幾經思量,他覺得這樣不成,他在六板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怎麼進行爬床大業?不不不,是傳宗接代大業!
  所以,卓地主打算在六板村置業,好就近爬媳婦的床,好完成傳宗接代的大業。這種是自然是交給王管家去打理,王管家心裡嘀咕,就是愛折騰!從前他還擔心蘇姑娘進門要家宅不寧,事實證明,卓爺注定就是個家宅不寧的主!盡喜歡這些不安分的姑娘!
  眼瞅著就要過年了,他忙著府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的事,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還要跑去六板村買田置地該莊子!這條老命都要交代了。雖說花牽牛能討卓爺歡心,可你也不能功能單一至此!管家理事,應酬交際,怎麼也要沾個手吧?
  且所謂的討歡心的功能還是卓爺自我催眠出來的,哪回不是把卓爺氣的七竅生煙拍拍屁股走人?最後還得卓爺打通任督二脈自我催眠了再去找她,就這樣還各種傲嬌矯情,偏偏卓爺就吃這套!
  當然,以上這些吐槽只能深埋於心,王管家還是得把事情辦得妥妥的。只不過現在土都凍住了,要開工只能等開春了再說。蓋莊子也不是一句話的事,怎麼蓋,蓋多大,蓋哪裡都有講究,這些都是後話。
  去了六板村自然要去看看花牽牛,她在六板村是響噹噹的俏寡婦,他不便去串門。只假裝路過,順道瞧了眼她的小院,也見著了二牛。王管家沒少從江遠嵐那聽到過二牛的大名,心中對二牛有著一樣的情感。這個漢子就是卓爺的情敵?怎麼夠格?
  卓地主動靜這麼大,花牽牛想不知道都難。他有錢,在哪蓋莊子都隨他高興,她還是那話,滾床可以偶爾為之,回去當卓夫人免談。不吊著他就不知道她的好,再有,他心裡的那些小粉紅不清理乾淨,啥也別談!
  她也沒空去想他,今年青菜賣的比去年還好。今年頂著卓夫人的名號出去送禮,他們怎麼也得賣卓無冬面子,爭先恐地訂購。因為數量不多,她還煞有其事地搞了限量供應。價格也比去年華麗,賺了個盆滿缽滿。
  第一茬的青菜賣完,也快要過年了,花牽牛打算留在六板村過年。年前幾天,卓地主又顛顛地跑來了。那日不辭而別之後已有七八日不見,雖沒鬧得不愉快,偏偏就是那份曖昧叫她覺得彆扭。今日見面,她總覺得他眼神別有深意。
  花牽牛其實不喜歡他三天兩頭往這兒來,村裡已經隱約有人在背後議論她了,就連二牛都對卓無冬表現出高度的關注。卓無冬每回來都近中午,正巧吃午飯。二牛在這兒幹活,花牽牛管午飯,三人便這樣彆扭的坐一塊用飯。
  二牛憨實,只管埋頭幹活,雖對卓無冬頻繁來訪感到奇怪,但也沒放心上。他給花牽牛幹活拿工錢,其他的才不多管。而且卓無冬是她男人的東家,她男人給卓家賣命到死,東家多照顧照顧她也在情理之中。
  卓無冬看看埋頭吃飯的二牛,心裡堵得慌。花牽牛若是看上一個跟他條件相當的男人,他也無話可說,可是二牛……她到底看上他什麼?二牛忽然抬頭,見卓無冬不吃飯,反而看著他皺眉,不由道:「卓爺,你怎麼不吃?阿牛燒的菜好吃,我能多吃兩碗呢。」
  「二牛哥,你幹的活多,不吃飽怎麼行?來,吃塊紅燒肉。」花牽牛熱情地替二牛布菜,看得卓無冬心裡泛酸,她可從來沒對他這麼溫柔體貼過。想了想,道:「二牛,開春了我想在村子裡蓋個莊子,到時候還得請你來幫忙。」
  二牛豪爽,朗聲應下,反正他除了打獵就是四處打零工,誰叫他都去。花牽牛暗暗瞪卓無冬一眼,小心眼!趕緊挽留二牛,「二牛哥,開春了地裡也要播種,你忙得過來嗎?我這裡可是無論如何都離不開你的。」
  「我那裡給的工錢豐厚,比種田收益高。聽說二牛兄弟還沒娶媳婦,也該存點錢娶媳婦了。哪能一輩子打光棍?你說是吧?」卓無冬一副我很懂你的模樣,「你儘管放心,在我那好好做,不會虧待你。就是婚事,我也能給你牽橋搭線。」
  二牛撓著頭憨憨一笑,「卓爺,您還能幫我找媳婦啊?」
  花牽牛扶額,二牛哥怎麼這麼不給力?被卓地主幾句話就給忽悠走了。卓無冬看了眼花牽牛,道:「不瞞你說,府裡要放一批丫鬟出去婚配,我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紅玉也要一併放出去。我瞧著她倒是個好的,還算配的上二牛兄弟。」
  「紅玉?!」花牽牛幾乎要跳起來,把紅玉配二牛?紅玉還不得哭死?就她所知,紅玉的志向覺不是當村婦!
  二牛被花牽牛激動的反應嚇一跳,問道:「怎麼了?」
  卓無冬面不改色的扯謊:「阿牛跟紅玉相熟,見紅玉有你這樣的好歸宿,替她高興。」
  花牽牛不知道這頓飯是怎麼吃完的,反正二牛懷揣這對紅玉的無限遐思樂顛顛地會暖房去給給青菜除草。留下她跟卓地主大眼瞪小眼,卓地主成功忽悠了二牛,心情極好。心情一好,胃口也好了起來,嘗了塊紅燒肉,點讚道:「嗯,我媳婦的手藝果然好。」
  「卓無冬!你到底打什麼主意?真要把紅玉許配給二牛?」
  「怎麼?你是捨不得紅玉還是捨不得二牛?」
  花牽牛惱怒,「你亂牽什麼線?好歹要問問紅玉的意思吧?」二牛也真是的,人家一說他就當真了。卓無冬不以為意,「我直說叫紅玉,他知道是哪個?」賣身契捏在他手中,還怕她們不從嗎?
  花牽牛簡直要唾棄他的無恥行徑,感情只是許二牛紅玉這個名字,貨不對板啊?卓無冬收齊了玩笑之意,「過年總該回府了吧?」
  「我在這裡一切都好,不想去你那!」
  去你那?不過兩句話,卓無冬又皺了眉,「什麼你那我那?難道不是你家?你要是找不到借口哄二牛,我替你想一個!就說你要去廟裡給亡夫唸經超度。」瞧瞧,他當亡夫都當出經驗來了。
  花牽牛白他一樣,有這麼說自己的嗎?「你想聽什麼經?等你死了我念給你聽!」
  「你……你就不能在我活著時候說些好聽的?除了要錢,談生意,你就沒對我說過軟話!」每次都是這樣,就不能好好說說話?沒說幾句就被她帶歪,不知不覺又吵起來。
  「我是說話也不行?總比你強,給我這給我那,就是忘了給真心!庫房要是頂屁用!瞧了鎖頭換一把還不容易?有本事把心掏出來,把蘇姑娘從裡頭剮掉!還想聽軟話,要不要我替你搜羅一些美人輪番伺候?省的卓爺渴了沒人端茶,累了沒人捏肩捶腿,熱了沒人打扇,冷了沒人暖床。」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信我!」他到底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是,值得她這樣耿耿於懷?絲毫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她倒是給我准話,也好讓他改過自新!這樣叫他怎麼猜?錢也給了,床也爬了,還要什麼?掏心挖肺?她要是下的了手就儘管來!

☆、第83章 休不休

  「你要我怎麼信你?誰知道哪天你又要為哪個姑娘收回你的臉面!」
  「我可以指天發誓,自從認識你之後就沒有別的女人!你到底要怎樣才肯信我?」可惡,非得逼他連這種話都說出來嗎?
  花牽牛冷哼一聲,「沒有別的女人?那蘇姑娘是什麼!你為她四處奔走,明知有危險也要一道前往蜀中!她落崖,你不眠不休地找她!我排在哪?等你想起來,都多久過去了?這就是你心裡有我?我要是跟蘇姑娘同時遇險,你先救誰?」
  「不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假設!」
  花牽牛笑了笑,「我懂,我懂……她是你心口的硃砂,早已深入骨髓。」話落,別過臉去,深深吸了幾口氣,疲憊道:「我在這裡很好,你不必常來,我會好好的。」
  卓無冬見她紅了眼圈,卻忍著不讓自己落淚,頓時消了怒意,懊惱自己為何就不懂順著她的心意說句好聽的。蘇姑娘於他而言是不同,可她都已經不在人世,她何苦一直揪著不放?今日這般又是不歡而散,歎了歎,道:「你既不願回去,那我來便是。」
  「你守著你的硃砂去!別來礙我的眼!」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還講不講理?」上一刻還愧疚,下一刻又被她挑起怒意,「蘇琳已經死了!死了!死了!你能不能別提她!」
  花牽牛將手邊的碗狠狠砸向他,怒道:「你給我滾!」眼淚隨著碗落地的聲音決堤,死了,是死了!就是因為他在乎,所以他才這麼憤怒!「休書拿來!你就守著你的蘇琳過一輩子吧!」
  「你別後悔!」卓無冬鐵青著臉,他以為經過那幾夜,她已經已經消了氣,耍幾日性子也就過去,沒想到還是這樣。不停的提蘇琳,蘇琳已經死了!她一定要這麼不斷提醒他蘇琳死了嗎?她要休書,給她便是!難道他還真的非她不可?
  花牽牛倔強地擦了眼淚,「你休了我吧!」
  卓無冬頓了片刻,轉身離去。
  書房裡一片寂靜,江遠嵐和王管家悄悄交換著眼神,誰也不敢開口說話。卓爺要休妻,連休書都寫好了,他們是勸還是不勸?王管家心裡多少是偏向休妻的,可事情真到了眼前又遲疑了。休妻?卓爺真的想好了?千萬別是一時腦熱,屆時後悔都來不及。
  江遠嵐也暗暗佩服花牽牛,卓爺開開心心地跑去接她回來過年,怎麼氣急敗壞地回來休妻?她都幹了什麼啊?能把卓爺氣成這樣。許久,聽見卓無冬道:「遠嵐,替我把這封信給花牽牛送去。」
  江遠嵐在心裡哀嚎一聲,小心道:「卓爺,您要是有話,我替你去傳個口信便是,還寫什麼信?夫人她看得懂嗎?」
  「這是休書!」
  江遠嵐倒吸口冷氣,更不敢接了,「卓爺,您,您三思啊。這休書若是給了,後悔可就來不及了。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怎麼就要休妻?哪那麼嚴重。」說著朝王管家使了個眼色,他也勸勸啊,還真休妻不成?
  王管家咳了咳,道:「遠嵐說的對,雖然夫人不懂管家理事,又有些懶散隨性,但至少待人寬和,也不是一定要休的……」江遠嵐瞪他一眼,有他這麼勸人的嗎?等著吧,往後卓爺要是跟夫人和好,有他好果子吃的!
  卓無冬自嘲一笑,「花牽牛這麼一個女人,怎麼就入了我的眼?你們說,她到底哪裡值得我低聲下氣三請四請?」
  王管家直接閉了嘴,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一塊床板,怎麼落在卓爺眼裡就千好萬好了?江遠嵐也被難住,這個問題可真不好說。姿色是沒有了,脾性也差,更別提那些琴棋書畫,實在挑不出一個出彩的地方。所幸他機靈,「卓爺,只要您跟她在一起覺得好便是,何必非得找個緣由出來?照理說,她嫁給了您,在府裡錦衣玉食,哪裡不比外頭強?她卻非要求去,您說,求去她有啥好?」
  有啥好?用她的話說,可以不必再看他對心口的硃砂念念不忘。她耿耿於懷的就是這個,他心裡有別人!他認識蘇琳早於她,心中是對蘇琳多了一分記掛,可從未有過任何不切實際的想法。如今人都不在了,最多也就個記憶,她何苦這樣耿耿於懷?
  「誒,女人嘛,總是口是心非。說要和離,其實都是在試探,試探您的底線。夫人要是心裡沒您,能回來小住?您千萬別把反話當真。」真是急死人!卓爺向來被女人侍候著,什麼時候遇見過這麼棘手的女人,顯然有些應付不過來。
  卓無冬眉頭一皺,有些動搖,心裡有他?試探?反話?
  王管家長長歎了一聲,將桌上的信丟進了炭盆,緩緩道:「卓爺,還是早些把夫人接回來吧。」這樣猶豫不決,顯然是不想休妻。這何嘗不是試探?既然心裡都有彼此,作何要這樣互相試探?這封休書還是燒了好,免得留到日後再惹禍事。
  卓無冬心中一鬆,順著王管家的話道:「她不肯回來。」他好言相勸,她卻不領情,最後還鬧得他寫了休書。
  江遠嵐湊上去,「夫人不回來,您去就是了,又不是難事。您之前傷了她的心,總要拿出點誠意,要不然怎麼打動她?」
  他去?卓無冬有些不樂意,他才放了狠話,現在又要巴巴地跑去討好?他成什麼了?往後他還有威信可言?還不得隨她揉搓?見他猶豫,王管家神助攻了一句,「卓爺,您還是委屈一下吧,說不準夫人肚子裡有小少爺了。」
  咦!江遠嵐難以置信地看向王管家,薑還是老的辣。這麼神來一句,卓爺立馬滿血復活,老婆奴等級連升三級。果然,卓無冬有些遲疑地看向王管家,這事他都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夜觀星象?王管家不緊不慢再道:「就算沒有,您……還可以努力。」卓爺,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您在府裡只能兀自生悶氣,難受也沒人知道。去了,有肉吃哦。
  「是啊是啊!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嗯嗯……您也是知道,有些女人是不講道理的,您要來點實在的。」江遠嵐笑得曖昧,夫人明顯是不講道理的那一掛。
  王管家咳了咳,道:「以色侍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應當節制。」
  卓無冬臉一黑,他是什麼意思?他已經淪落至此了嗎?
  年三十,花牽牛給二牛放了假,叫他過了初八再來。然後便孤零零地開始包餃子。一個人,過不過年的有什麼關係,她只打算多包些餃子放著,餓了直接拿來煮煮便能吃。包著包著,心思又回到幾日前的爭吵上。心裡也有些後悔,卓無冬說的對,她怎麼老提蘇琳,蘇琳已經死了,還能生出什麼來?
  就算他心裡還有個蘇琳,也不能否認他心裡是有她的。難道她真要跟一個死人爭?能爭出什麼?蘇琳再好,真真切切陪在他身邊的人依舊是她。蘇琳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久遠淡去,最後化作一聲感慨。那些記憶中的人大抵是這般結局吧?
  那日把他氣狠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那麼大的一個府邸,就他一個人,他會不會悶?她這裡雖然小,卻也只有她一個,靜的慌。餃子包了一半,她覺得沒勁透了。忽然聽到院外頭有動靜,心下困惑,三十晚上,外頭還飄著雪,還有人來?出門一看,見卓無冬一邊解開斗篷的繫帶,一邊大步朝裡來。
  她一愣,呆呆道:「你,你怎麼來了?」
  卓無冬惡聲惡氣道:「你不回去,只能我來了!我警告你,不許提我不想聽那個人!」
  花牽牛驀地紅了眼圈,哽咽道:「誰?二牛哥嗎?」卓無冬一窒,嘖,差點把二牛給忘了!「爺冒雪趕路,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恭喜發財!」她眼圈紅紅的,倔強地抿著唇。他皺眉看了她許久,才道:「你給我等著,等我好好疼愛你!」
  花牽牛撲哧一笑,捶了他一記,拉他進屋。「怎麼這個時候來?」
  卓無冬抖著身上的雪,「事多,想早點來都不成。」她以為他在府裡都沒事?祭拜祖先什麼的,折騰了一日。花牽牛接了他的斗篷掛起來,心裡暖暖,他能來她自然滿是歡喜。那樣吵那樣鬧,無非是想證明他心裡有她,且只有她。
  她歡喜的模樣叫他心裡也歡喜,這幾日他憋著忍著沒往這來。今日見了,果然還是她好,無需理由!「不過,我只能待兩日,府裡還一堆事等著。」
  「這麼趕?」她皺了臉,兩日?那不是初二日就要回去了?「那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我?」
  「不好說。」他是真沒空,走親訪友也是必須的,平日不見客,過年了總要走動走動。見她失望,他笑道:「要不要跟我回去悼念亡夫?」
  「呸呸呸!大過年的,不許說晦氣話!」
  「牽兒是捨不得我了?」
  花牽牛被牽兒這個稱呼肉麻到,連退了幾步,嫌惡道:「卓爺,您還是叫我阿牛吧!」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難得想文藝一下,竟然是這種反應……

☆、第84章 卓地主想當爹

  卓無冬面對一大盆餃子表示無語,大過年的,就吃這個?不僅大年三十如此,明天後天恐怕都是如此。花牽牛塞了筷子都他手中,道:「一個人,沒什麼心思做菜。你在家裡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今天換換口味,吃點清淡的。」
  這何止是清淡?簡直是寡淡了。雖說他對吃食不挑,但大過年的,也不好這麼簡陋,就一盆餃子……罷了,反正他也不缺那點吃的。默默吃著餃子,所幸味道還不錯,他趕了許久的路,正好餓了。花牽牛抿嘴一笑,她包的餃子不錯嘛。
  卓無冬在吃了半盆餃子之後終於停下筷子,「你初二要回娘家嗎?」通常出嫁的姑娘都會在初二回娘家走親戚。
  花牽牛頓了頓,看向他,「我問你,我送回去幫忙的那兩個丫鬟,是不是被你動了手腳?楊氏見了我跟見了仇人一樣,回去做什麼?還不得把我撕了?」
  「現在才想起這個是不是太遲了?」卓無冬不以為意,「你大哥要是沒那意思,那兩個丫鬟哪裡有機會。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我讓人送點禮去便是。」好不容易能騰出兩天時間和她獨處,他也不想往下池村去給自己添堵。吃餃子就餃子,餃子不夠,她來湊。
  花牽牛瞪他一眼,雖然她無心造成現在的局面,但是楊氏對她不仁在先,活該這樣。「送些尋常的東西就好,農戶人家,穿金戴銀不合適。」什麼樣的身份就要過什麼樣的日子,想要更進一步可以,那得自己發奮,哪能靠別人救濟。
  閒話了一陣,便早早洗漱歇息。什麼守夜之類的活動根本不在兩人的考慮範圍,連年夜飯都可以應付的人,哪裡會在乎守夜不守夜。當然,他們也沒歇著,至於做什麼,不言而喻。花牽牛覺得他似乎有些不同與平常,平緩了呼吸,才懶洋洋地欲將墊在腰下的枕頭抽出來,被卓無冬阻了。聽他聲音略微暗啞道:「墊著。」
  花牽牛不得不多心了,他這是想要孩子了?「卓爺,沒想到你竟然還懂得怎樣的姿勢更好受孕。」雖這麼說,卻也沒有抽出枕頭。
  他的手指在她腹部滑動,「難道不該要個孩子嗎?」他本不知道,但經不住王管家和江遠嵐獻策,想不到,她竟然也知道。花牽牛心想,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墊高腰臀雖容易受孕,但也要看排卵期,今天是安全期,根本沒啥機會中獎,隨他去吧。
  花牽牛到六板村的時日短,也沒有跟週遭的鄰居有過多的往來,加上她閉門不出,所以過年並沒人上門拜年。他們兩人倒是清靜了兩日。因為放二牛年假,暖房裡的活得花牽牛自己幹,現在卓無冬來了,苦力自然是他。
  二人早晨還是吃餃子,卓無冬忍不住抱怨,難道真要吃兩日的餃子?花牽牛也覺得膩味,答應他中午炒兩個菜。吃了早飯,便一道去暖房。暖房裡的炭火都已經燒成灰,卓無冬幫著了柴進來燒活取暖,冷了菜可就不長了。
  這個暖房跟花家的差不多大,不過,花牽牛蓋了三間,分別種著不同的菜。因為菜籽都是卓無冬吩咐鏢對從各地搜羅來的,所以有很多本地沒有的品種。冬日青菜少見,加上品種少見,她的生意自然蒸蒸日上。她特意打聽了,今年下池村果然多了幾家賣青菜的,不過,種的最好的還是花應榮。
  卓無冬也替她留心著,瞧了三間暖房,道:「冬日種青菜的利潤高,恐怕到明年會有更多人種,你若想要更長久,就得再想法子。」她雖把青菜包裝得上檔次,但終歸只是一把青菜,怎麼得也只是炒了吃。大戶人家也不是冤大頭,青菜一多,他們自然也要選擇便宜的。
  這個道理花牽牛哪裡不懂,只是一時她也沒頭緒。自從她從他那裡訛了兩千兩,就開始想要做點買賣,可是就是沒好點子。昨晚,不等她開口,他就主動獻上一千兩。他變著方討好她,她哪能不知道。既然有冤大頭掏錢,她隨便投資點啥都好。不過她也在想,睡一晚就一千兩,嫁給他之前知道他有錢,只是沒想到這麼有錢。照這麼消費,他能睡幾晚?
  卓無冬再道:「種地靠天吃飯,終歸只能混個溫飽,想要發家致富,是不成的。」花牽牛轉了轉眼,打心底認同他的說法,有些苦惱,「那你說,我投資點什麼好?」
  卓無冬一笑,「拉攏我便好,犯不著為那些事傷神。」他給她那麼多錢也是有原因的,一個自然是捨得,給她多少都不算多,身家性命都給她都不為過。二嘛,她有了錢,自然不會再在鄉下種地,那也就沒有二牛什麼事了。
  花牽牛哼了一聲,「敢問卓爺身家幾何啊?一夜一千兩,夠幾夜?」
  「總不會虧了你。」
  眼見話題要歪,她急忙拉回來,「跟你說正事呢。」
  「喜歡什麼就做什麼,小本生意,虧不到哪去。」她手頭的三千兩怎麼也夠她花費個一年半載。實在不成,他暗地裡幫襯一些就是。花牽牛不高興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卓無冬眉頭一挑,道:「恭喜發財。」
  花牽牛一窒,這個男人真討厭!睚眥必報!卓無冬不再說笑,「做女人的生意。」她利用卓夫人的身份賣菜不如買點女人的東西,比賣菜來錢快,也更得貴婦人的心。買菜,那是管事婆子的事,哪有貴婦人親自去買菜的?
  在生意上,花牽牛還是很虛心聽從他的建議,他就是生意人,投資眼光絕對比她好。再有,不管古今中外,女人和孩子的錢永遠都是最好賺的。他指的這個方向確實值得考慮,具體做什麼,還得仔細想想。
  大過年的,實在沒有太多事做。暖房裡的只是添了柴,澆了水,剩下的時間兩人為了彌補年夜飯的缺失,鼓搗著要做些好吃的。廚房因為多了卓無冬顯得有些擁擠,他又總是繞在她身側,她一轉身就鼻尖險些撞上他的胸膛。他身上有著淡淡的熏香味道,聞著很舒服。
  突然,她靈光乍現,她是不是可以做香水,精油生意?就如他所說,靠種地難發家,反正她現在手頭有錢,不必靠種田為生。倒不如把地拿去種花,然後做香水,精油,胭脂等化妝品。想著記憶中的精油,一般都是玫瑰啦,薰衣草啥的,這裡有這種花嗎?嘖,創業果然很艱難。
  這念頭很快被她暫且放下,反正也不差這麼幾日,這些都要等開春了再商議。真要種的話還要早找懂行的花農,這種事可不能隨便叫二牛頂上。這個時候舶來物應該是很稀有的,她就搞個什麼奧地利玫瑰精油,法國薰衣草精油啥的。在包裝上寫上英文法文,裝模作樣一下,反正也沒人看得懂。要是能裝修出一件歐洲風情的店舖,那就完美了。
  第二日傍晚卓無冬就要動身回北封,在這偷得兩日的清閒,也算夠了。花牽牛有些依依不捨,感覺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他要是能一直留在這,不去管那些紛擾該多好。卓無冬微微一歎,道:「你一個人在這凡事都小心些。」她以寡婦的身份獨居在這,手裡又有點錢,說不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引人注意。
  她點點頭,看著他上馬,心中失落。卓無冬笑了笑,「進去吧,外頭冷。等莊子修好了,我天天來你這睡。」
  呃……花牽牛瞪著他,臭流氓!離別的些微愁緒就這麼被他給攪和了。馬蹄濺出雪沫,急馳而去。花牽牛定在院門口,直到瞧不見人影才折回屋子。剛才還滿是笑意,這會兒空餘冷清。她尚且如此,他頂著寒風一路回去,想來心裡也失落。府裡還有那麼多事情等著他經手,單是她不在府上一事就足以叫人多方揣測,他固然不在意他人怎麼看,可心裡終歸也有不舒坦的時候吧?
  她知道自己有些逃避,心裡有他,卻不願回去面對。這樣躲著,什麼時候是個頭呢?罷了,先這麼吊著他吧,若哪一天他煩了,再也不願來了,那便散了。不過,她是杞人憂天了,卓地主雖回去忙了是來日,但十五的時候還是趕著來和她一道過節。如今卓地主的日常就是在鏢局趕工,好騰出時間跟媳婦偷情。
  花牽牛明白的表示,過夜可以,但必須避人耳目,也就是說,要偷偷摸摸的,天黑來,天不亮就走。就這不平等條約,卓地主還是答應了……可見老婆奴的技能已經爆表。且十五過後,王管家就帶著人來六板寸丈量土地,準備蓋莊子。就人出乎意料的是,莊子就緊挨著她的小院。她邊上的幾乎人家拆遷了!卓地主要不要這麼超前啊?居然還玩起了拆遷的戲碼。
  花牽牛一陣無語,她現在開始懷疑卓地主對她是真愛,要不然至於如此嗎?果然,真愛晚上趁著夜色的掩護翻了她家的圍牆,借口請她審批莊子結構圖行肌膚相親的事,結果被大姨媽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
  卓地主表示大為失望,他那麼賣力,怎麼就當不上爹呢?

☆、第85章 二牛的心思

  卓地主有些迫不及待,不等開春便命人開始施工,他有的是銀子,出了高價錢請人賣力干,二牛首當其衝被挖牆腳挖走。花牽牛怎麼也不好擋二牛的財路,只能忍痛割愛讓他走。二牛一走,卓地主就開心了,另外指派了江遠嵐來給她打下手。
  江遠嵐哪裡種過地,雖然做了一身農民的打扮,可骨子裡透出的氣場就不是那麼一回事!結果他活沒干多少,成日出門跟大姑娘小媳婦勾勾搭搭,以至於她的院門口總是圍繞著銀鈴般的歡聲笑語……她這個寡婦是有多失敗?門前的是非是由一個長工招惹來的!
  莊子動工,卓府來了不少人,其中包括荷香和紅玉。看到紅玉時,花牽牛心裡提了一提,卓地主真要把紅玉許給二牛?二牛的好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懂得,至少紅玉應該不太懂。索性卓無冬也沒哪裡赤luoluo,只是讓紅玉和荷香領著幾個促使丫鬟和婆子給工人做飯送到工地去。大戶人家的大丫鬟比一般小戶千金過的日子都好,指望她們做事,那簡直不成。
  紅玉和荷香頭一次領著人送飯去的時候就見著了二牛,大約是卓無冬跟他透露過什麼,二牛見著兩個姑娘就臉紅,笑得憨憨的。紅玉拿著帕子掩著嘴笑,荷香則不以為然,村裡像二牛這樣憨實的漢子她常見,反而覺得親切。城裡的人哪,常常嘴上一套心裡一套,還一個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頂啥用,還是鄉下漢子實在。
  即將開春,花牽牛的暖房也停了,江遠嵐更加無所事事,成日就四處晃蕩,到了飯點就去工地蹭飯。這回的飯菜是荷香張羅安排的,比照著上回下池村修橋的伙食水準辦,沒有人說不好。卓無冬這回大方,動不動就打賞加菜,花牽牛在家裡聽江遠嵐狗腿八卦,心裡鄙視他,這麼趕,也不怕豆腐渣工程!
  而且,現在她這個寡婦的風頭徹底被卓地主蓋了過去。突然間來了這麼一個財大氣粗的大財主落戶,財主還這麼年輕,大姑娘小媳婦都開始暗中打聽他的八卦。打聽來打聽去,打聽道大財主跟那個寡婦私交甚密!這,簡直要人命喲!那個寡婦一點也不俏,怎麼勾搭上財主了呢?
  這些都是後話,在江遠嵐故意把風聲放出去之後,他開始了另外一項神聖而又八卦的工作——套二牛的話!
  二牛在工地做了幾日,江遠嵐有心搭訕示好,儼然一副哥兩好的模樣。兩人端著飯找了個地方坐下,江遠嵐瞄了眼紅玉的方向,語氣裡充滿了艷羨,「二牛,你真了不得,入了卓爺的眼,連媳婦都替你張羅。」
  二牛不由也朝那頭看了一眼,有些臉紅,「哪裡,我是沾了阿牛妹子的光。」他看不透卓爺跟阿牛的關係,但是他知道自己能得卓爺看重,絕對是因為她。江遠嵐心想他也並非全然不懂嘛,反而聰明得很,懂得不去深究其中緣由。只要他不是對夫人有意思,那都好辦。用手肘撞了撞他,道:「聽說卓爺是要把那個紅玉許配給你,你小子,艷福不淺哪!」
  紅玉模樣生的好,二牛看一眼都要臉紅半日。他心裡自然歡喜,但是幾日下來,他也看得清明,紅玉那樣嬌滴滴的姑娘他怕是養不起,人家也看不上他,倒是旁邊的那個姑娘看著實在。他吞吞吐吐道:「遠嵐,紅玉姑娘身邊的那個姑娘叫,叫啥名?」
  咦?江遠嵐再次對他刮目相看,這小子識貨啊!紅玉那丫頭好看是好看,可是光好看頂啥用?鄉下人娶媳婦,最不實在的就是好看!田里家裡的活可不會因為長得好就不用幹了。反正就是給他塞個媳婦,紅玉荷香有什麼差?連夫人都覺得好的男人,不會虧待了她們。笑了笑,「那是荷香,因為家裡過不下去才到卓府當丫鬟,跟阿牛熟得很。怎麼,你中意她?她可不如紅玉好看。」
  二牛扒了口飯,含糊道:「我這樣的條件,沒幾個姑娘願意委屈。紅玉姑娘很好,那也得我養的起才成,荷香姑娘瞧著是個實在的。」
  「這有何難,我跟荷香熟,替你牽牽線。」
  二牛窘迫道:「別別別!千萬別!人家才來幾日,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呢,怎麼能貿然前去說這個?沒得把姑娘家給嚇跑了。」江遠嵐笑笑扯開了話題,這事怎麼也得透露給卓爺知曉。
  自從江遠嵐把流言放出去,卓無冬上花牽牛的門大多時候不再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地在大姑娘小媳婦難以理解,無限惋惜的目光中進了花家大門。他已有五日未來,今日給她帶了東西。花牽牛現在也有些習慣了這種生活,有種週末夫妻的感覺,在一起的時間少,親熱都來不及,哪還有時間吵架,感情前所未有的好。
  花牽牛接過他手中的麻布袋子,掂了掂,好奇道:「什麼東西?」
  「花種。」前些日子她說要種花做香水精油,還說什麼玫瑰,熏衣草。他雖不曾聽過,但是還是叫人去尋。這些種子是鏢隊尋來的,其中還有一些是舶來的種子。
  花牽牛一聽,樂得一把抱住了他,要不是因為在院子裡,她都想親他一口了。她隨口提了提,他就替她尋來了種子,真好!「相公,你真好!」話出口才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是寡婦,左右看看,還好還好,沒被人聽到。
  卓無冬不高興了,「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花錢牛吐了吐舌頭,諂媚道:「就是太好了,才藏在不讓人知道,要是再來一個燕子怎麼辦?」提到燕子,她立即來了八卦精神,「荷香跟我說了燕子的近況,你聽說了嗎?」
  卓無冬興趣缺缺地往裡頭去,「沒有。」他哪裡有空去管燕子?她不提,他都忘了。
  她跟著進屋,「聽說三狗子欠了一屁股的賭債,把她拿去抵債了。」
  「哼!」卓無冬冷哼了一聲,轉了話題,「遠嵐跟我說,二牛看上了荷香。」
  啥?花牽牛立馬轉了注意力,二牛看上了荷香?不是說把紅玉許配給他嗎?怎麼看上了荷香?真論起來,荷香確實比紅玉適合二牛。而且二牛真不差,荷香要是配了他,那是樁號親事。愣了愣,道:「二牛還挺實在的,知道荷香才是過日子的人。」
  「可不是!」卓無冬暗想,二牛瞧著憨,實則心裡都明白。就說花牽牛,雖說也是村姑出身,但她所行之事哪裡有村姑的樣子?手頭有錢,敗家起來好不手軟,二牛怎麼也得掂量著自己能不能養活這樣的媳婦。打光棍一輩子也比被她禍害得傾家蕩產,吃不上飯來得強。總歸一句話,花牽牛是奢侈品,不是一般人能消費的。單從一夜千兩便可看出端倪。
  「他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荷香也有意思?」花牽牛心急地追問。
  卓無冬未答,從腰間夾層取出一張紙交給她,都開一看,竟是荷香的賣身契!她面上衣喜,:「這是……給我了?」
  「嗯。」
  呀!花牽牛這回是真的高興地親了他一口,「既然給了我,那隨我處置!不許反悔!」卓無冬嫌棄地擦擦臉上的口水,「你當我是你?出爾反爾。」
  「你怎麼沒出爾反爾?每回都說你給我等著,要你好看!結果呢?」她笑嘻嘻地調侃,見他面上不爽,趕忙道:「我就知道卓爺疼我,捨不得我好看。」
  「知道就好!」
  「欸,說真的,荷香是個什麼意思?」
  「我哪知道,荷香是你的人,你去問問。」
  花牽牛笑著,這個男人就是彆扭,明明是要放荷香自由,討她歡心,偏偏不肯好好說。她心裡一甜,故意道:「我跟那個誰一起遇險……」
  話未說完,就被他打斷,「就是賠了命,我也先救你,成了吧?」她佯裝無辜,「我哪是這個意思?你要是死了,我可真成寡婦了。」
  見他眉頭皺了又皺,難得好心情道:「好嘛好嘛,卓爺最好了!今晚,讓奴家好好服侍您。」
  卓無冬終於散了臉上的不虞,問道:「怎麼服侍?」
  她一笑,道:「跪舔腳底!」
  花牽牛第二日就去尋了荷香,荷香家裡都是女娃子,缺壯勞力。二牛這樣的女婿一定討荷香的爹娘歡心。雖說二牛現在還家徒四壁,但卓無冬有意提拔,工錢上虧不了他。忙完著一場,田可以買幾畝,房子也可以蓋起來。二牛還懂暖房種菜,只要勤快,日子很快就能好起來。
  等莊子蓋好,二牛可以算是小有存款的潛力股,那些精明的大嬸大娘門一定不會放過他,到時候選擇多了,怕荷香會失了優勢。如果荷香有意,事情還是早些定下來的好。所以,花牽牛得到消息的第二日就迫不及待的跑去找了荷香,想探探她的口風。

☆、第86章 委屈你了

  花牽牛忽然到工地的廚房來,叫一干人等有些緊張,老闆娘親自來視察,哪能不提起精神來。卓府派來的丫鬟不多,請了村裡的些媳婦幫忙。見卓府的丫鬟對花牽牛的態度恭敬,不免在心裡嘀咕,這年頭給人當姘頭都這麼有臉面?話說回來,卓地主這麼財大氣粗,就算是給他做妾,那也是一世的榮華富貴享不完。等等,卓地主這麼大手筆蓋莊子,不是為了包養這個寡婦吧?哎呦!那她們可要打聽打聽,地主還要不要再多包養幾個,怎麼說也不虧啊。
  花牽牛瞧了那些異樣的眼光,心想自己的名聲被卓地主敗壞得徹底,她在村裡已經紅到發紫,到哪都是焦點。日後得叫卓地主八抬大轎抬她進門,再創八卦新高點才行。不過今天是來找荷香的,其他的事都靠後。江荷香拉到角落處,一邊擇野菜一邊說話。
  荷香搶了她手頭的活,「我來就成,哪能叫你做這些。」雖說玩得好,可阿牛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有些事她真不好再讓她做。
  「怎麼不能做了?嫁了卓無冬,難道連菜都不會摘了?就是他,還要幫我拔草呢。」哪那麼嬌貴了?就是卓地主,也不是嬌貴的主。荷香笑了笑,道:「你跟卓爺鬧得那麼僵,我都擔心死了。現在看來是白擔心了,卓爺啊,心裡滿滿的都是你。你不回去,就把莊子蓋到這來,大家都說卓爺被夫人吃得死死的,翻不出天了。」
  「這就叫好?這些於他而言算什麼?不過是花錢的事,他最不缺的就是錢了。」當然,多少是有些誠意的。
  荷香用手肘撞撞她,「你也別太過了,不說莊子,光是三天兩頭往這跑就不得了了。來一趟可就是大半天的路程,還不夠誠意啊?」
  花牽牛想了想,覺得也是。不過,卓地主心裡有人啊,還是得好好吊著他的心,不能輕易鬆口。聊了幾句卓地主的閒話,花牽牛轉入正題,「誒,我問你呀,幫工裡頭有個叫二牛的,你有印象嗎?」
  二牛?荷香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就是那個給你幫工的二牛嗎?我自然知道。高高壯壯,看著是個實在人。聽說她做的活多,吃的也多。」
  「他是個獵戶,家裡沒有田地,閒時就給人打零工。這會得卓爺看重,想來莊子蓋好,他能小賺一筆。」花牽牛把二牛的底細慢慢道來,她是越看越覺得二牛條件真的不錯,荷香要是跟了他,往後再得卓地主看重,日子總會好起來的。荷香家裡這麼個情況,她一定不會棄娘家不顧的,要想找個願意幫襯她娘家的男人哪那麼容易。倒是二牛,沒爹沒娘,能全心全意孝順丈人丈母娘。
  荷香有些不明白,阿牛跟她說這個做什麼?
  花牽牛擠眉弄眼道:「就我看,二牛雖然爹娘都不在了,家裡又窮,但是人踏實,幹活肯下力氣,跟了他,不會吃苦的。我可是聽說了,他對你有意思呢。」
  荷香的臉刷得紅了,其實二牛看她的眼神她多少有些感受到,他還常常有意無意跟她搭訕,紅玉也打趣過她。她心裡隱約有些懷疑他的意思,現在被花牽牛一說,驗證了心中的猜測,一時間羞極了。姑娘家,聽說有人愛慕自己,哪有不羞的?此刻只能低著頭,小聲道:「你,你別胡說,叫人聽見了還不羞死人?」
  「羞什麼?我跟你說真的,卓爺可是說了,要給二牛做媒,你好好考慮考慮。」
  荷香羞得連耳根都紅了,這……紅玉打趣過她之後她也留心過二牛,確實是個實在人,如果是他,好像也沒有不好的。花牽牛見她這樣知道多半是有些,笑得賊兮兮的,「我跟你漏個底,二牛在我那做工可沒少賺,單是我發的工錢就有五兩。等莊子完工,更少不了他的!到時候我再給你添份嫁妝,風風光光嫁了,不會委屈你的。」
  「說什麼呢!討厭!」荷香被她羞得拍了她一記,什麼嫁啊娶的!花牽牛突然覺得荷香這樣很好,待嫁女兒的含羞帶怯,想想自己,沖喜時候淒淒慘慘,成婚時候又鬧騰得緊。卓地主那死樣,就不會說好話!偶爾腦抽來句牽兒,差點沒把她給噁心死。成親沒幾日遇到爬床的破事,這個剛落幕,卓地主又精神出軌了,都什麼破事這麼多!好在卓地主還不算沒救,有回頭的跡象。
  現在是荷香的好事,她也不想多提自己,將她的賣身契塞到她手中,笑道:「這是我和卓爺給你的賀禮,你先收下。」
  荷香一愣,打開一看,呆住了。她雖不識字,但這掌賣身契還是認得的。突的眼圈有些濕潤,「阿牛……謝謝你。可是,你向卓爺討要這個好嗎?」
  「他主動給我的。我也真是,這麼久了就沒想到這個,委屈你了。」
  荷香搖頭,「別這麼說,是我自己賣身去卓府當丫鬟的,你已經很照顧我了。」阿牛嫁到卓府,很多府裡的人不以為然,覺得她上不得檯面,也不容易呢。她跟卓爺鬧僵,多少人等著看好戲,自顧不暇,哪裡能要求她做更多?
  「好啦好啦,這是喜事,怎麼還哭哭啼啼的?好好幹,我叫卓爺給你漲工錢。」
  「你……沒得得寸進尺!」她要是卓爺也要惱了。
  花牽牛笑嘻嘻的,忽然,紅玉到這後頭來有話要回稟給花牽牛,想了半晌還是沒想到怎麼稱呼她好,只能道:「卓爺來了。」好端端的,自稱寡婦。關於夫人在村子裡的八卦,她這幾日已經聽幫工的媳婦八了個透。她從來不知道卓爺脾氣這麼好,這都能忍。
  話才落,卓無冬已經進來。荷香急忙起身行禮。花牽牛做著不動,倒是卓無冬過來蹲到她身旁,隨手翻了翻野菜,「今天怎麼跑這來了?我給你找了幾個有經驗的老花農。」
  花牽牛一聽,趕忙起身,「走,帶我去瞧瞧。」走了幾步,忽然停住,扯了扯著無冬的衣袖,「賣身契我已經還給荷香了,記得給人家算工錢。」
  卓無冬朝荷香點點頭,荷香有些手足無措,卓爺氣場太強大,被他看一眼她都覺得腳軟。花牽牛的心早已在撲到花農身上去,沒多逗留,拉著卓無冬就出去了。卓家在村裡租了個宅子安頓下人和工人,幾個花農正在堂廳候著。花牽牛一見幾個老農民,就喜笑顏開,瞧著都是經驗豐富的,他是打哪找來的?
  幾個花農給花牽牛見了禮,花牽牛簡單問了些情況,道:「你們都是有幾十年經驗的老花農了,伺弄花草沒得說,多名貴的花都種過。只不過我這兒種的並不是多名貴的,且跟你們以往也有所不同。我要種好幾畝地,你們不必親歷親為,就是教導著佃戶種,關鍵的地方提點提點。」
  幾個花農面面相覷,他們還當是哪裡的夫人喜歡花草,沒想到就要大面積地種,還要傳授手藝?卓無冬淡淡道:「活做好了,少不了你們的酬勞。」在他在看,這些不過是錢的事,只要籌碼夠足,沒有收買不到的人心。
  花牽牛再道:「我手頭有些從四處搜羅來的花種,有些可能你們也不曾聽聞過,不過無妨,先種種看,慢慢也就好了。」卓無冬帶回來的花種都標有品名,她用隨身百度查過,並不是都能查到,那些能查到的,她都記錄下了種植的要點,應該比較有把握。
  找來了花農,其他的事情就沒什麼難的了,無非就是種花。至於其他的後續,那要等花長成了再說。反正她是貴婦,到時候開個裝逼的花店,忽悠貴婦也很可行的。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錢途一片光明,看卓無冬也越發順眼起來。
  卓無冬如何不知她的想法?他這個媳婦,也就這麼點出息了。罷了,有些事讓她忙也好,省得成日胡思亂想。至於回不回北封,都無所謂了,他辛苦一下就是,住外頭確實比在府裡自在。
  花牽牛忽然發出一聲感慨,「我剛才還覺得遺憾,二牛這麼好的男人花落別人家。原本我是打算跟你和理了自己嫁給他,現在便宜了荷香。不過,我男人好像也不錯,將就著用吧。」
  卓無冬臉一黑,她還真敢說!咬牙道:「真是委屈你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此事古難全。」
  卓無冬默了默,心想她還真懂吟詩作對……都打哪學來的?還有,前幾日還寫了幾張鬼畫符叫他照著抄寫一份,他頭一次意識到娶一個大家閨秀的重要性,沒得還要給她當書僮。雖然她誇讚他的字好聽得他心裡暗爽,但是,大把的時間用來寫字,是不是有些不務正業?說好的睡前運動呢?他還等著一舉得男呢。
  罷了,反正把二牛給嫁出去了,就讓她逞逞口舌之快吧。不成,二牛的婚事還是得快點定下才行,省得夜長夢多。至於如何洗脫亡夫這個晦氣的頭銜,還要仔細想想。他可以為她往返兩地,反正有了孩子她總要跟他回去,但亡夫這個頭銜實在不能忍!一定要甩掉!

☆、第87章 坑人的枕邊人

  卓地主最近幾天的心情極好,無他,二牛和荷香的親事定下了,等莊子完工就成親。如此一來,他的心終於可以問問地放在肚子裡了。另外,還有一件喜事——花牽牛為了她的香油事業。回北封看鋪子。
  雖然花種下去沒這麼快長成,但好的鋪子也不是這麼容易找著。瞧著花牽牛每日出門溜躂,或多或少帶回一些消息跟他念叨,卓無冬的心情莫名的好。
  在生意上,她根本不值一提。她所看的那些有轉讓意向的鋪子都是他暗中安排的,若不然,那些繁華地段怎麼可能會有人轉讓?當然,他的要價不低,低了容易露出破綻不說,反而難消耗她手中的巨款。就是要哄著她把錢花掉,好給自己創作爬床……呃,就業的機會。
  看了幾日,花牽牛終於相中一個小鋪子,卓無冬眼都不抬一下給否決了。理由是,你這是要接待北封貴婦的頂級奢侈品店舖,小了怎麼撐得起門面?一定要大!必須大!要不然襯托不出奢侈品的高大上!
  花牽牛一陣糾結,那條街的租金多貴他知道麼?她賣【身】賺的辛苦錢哪能隨便敗?鋪子租了要裝修;裝修好了,還不知道花田收成如何;收成好了還要加工,最後宣傳銷售。離賺錢還遠著!
  似看出她的顧慮,他假好心道:「可要我入股?這點錢我還虧得起。」
  花牽牛白了他一眼,等著瞧!她非要做出點成績閃瞎他的眼不可!咬了咬,決定簽下一年三千五百兩的大鋪子。她想讓卓無冬幫她去砍砍價,把把關,省的她被人給坑了。付出了*的代價,終於叫他點頭答應。
  只是她不知道,坑她的就是枕邊人。價格雖然砍到了三千兩,但卻一簽就是三年。花牽牛徹底傻了,三年,那不是九千兩?!她賣【身】不過三個月,又不是每天都營業,手頭不過萬餘兩銀子,哪裡經得住這樣花?她還要裝修鋪子呢!
  卓無冬笑意淺淺,安慰道:「做生意,目光得長遠。若是你生意好,鋪子卻到期了,損失可不止這點銀子。退一步,即便生意虧了,旺鋪轉讓也不虧。」
  花牽牛窮了兩輩子,就覺得心疼銀子,反問道:「要是轉不出去怎麼辦?」感情不是他的銀子,就這麼使勁敗她的家!
  卓無冬無所謂道:「轉不出去我接盤。」本來就是他的鋪子,她租鋪子的銀子也是他的,根本沒差!花牽牛瞪他,「這樣有意思嗎?」她是在創業,他搗什麼亂!
  怎麼會沒意思?他就等著她自投羅網。他此舉被江遠嵐和王管家深深鄙視,江遠嵐替他擔心,萬一東窗事發,卓爺還能有翻身的機會?王管家則是恨鐵不成鋼,為了一塊床板,簡直胡來!想卓爺懂事以來,何曾這樣荒唐過?做什麼事不是有計劃有目的的?怎麼現在反而開始胡來了?不不不,應該是認識了花牽牛之後就沒正經過。
  花牽牛不知道他在背後搗鬼,一心撲在店舖裝修上。卓無冬見她夜深了還伏案桌前塗塗寫寫,湊近一瞧,道:「府裡有識字的丫鬟,找兩個來給替你寫吧。你這也叫字?」
  花牽牛臉一黑,字是有些不堪入目,可是她本來就沒練過,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轉過眼看向他,「卓爺,您幫人家抄一份嘛。」丫鬟哪有他寫的好?看他寫字也是一種享受,行雲流水,同樣的筆,怎麼在他手裡就那麼聽話,寫的那麼好看?
  卓無冬想拒絕,卻硬被她拉著坐下,手中被塞了毛筆。他暗示道:「夜深了,明日再抄?」她鋪開紙張,「抄完就睡。」卓無冬瞧瞧一疊鬼畫符,認命地提筆書寫。她的字鬆散凌亂,其間還有塗改,故而雖是一疊,實則並沒有多少內容。
  花牽牛搬了張椅子膩在他身側看他寫字,幽幽道:「你幾歲開始寫字?」這一手字若不是苦練,是絕對不成的,就是現在,他閒時還要練字。
  「四歲啟蒙。」卓無冬順著話頭說起自己的過往,「我是庶子,若不在課業上努力,根本沒有出頭之日。我爹愛書法,我便投其所好,下工夫苦練,以博得他的喜愛。」
  花牽牛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這麼有心機,你爹就這因為這手字把家業傳給了你?」
  「深宅大院,沒有心機如何能活?一個庶子又哪有資格繼承家業?只不過是我熬得住。我十三歲開始跟著鏢隊四處奔走,整整十年,幾次命懸一線,死裡逃生。待我羽翼漸豐歸來,我的那些兄弟卻在家中養得孱弱無能,如何跟我鬥?」卓無冬不屑一笑,「即便這樣,家業也不是我的。」
  「那你怎麼當上家主的?」
  卓無冬停了筆,緩緩道:「幼時為討好我爹,臨的都是他的字。他死之後,我模仿他的筆跡寫了遺囑。」
  「……」卓地主,你這未免太流氓了?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他說得輕巧,想必其間夾雜著腥風血雨,她還是不聽為好。
  抄了字,他不由分說地拉了她往內室去,「該睡了。」她在六板村,他在怎麼去的頻繁也終歸是兩處跑,常常是住一夜就要回來,她還推三阻四的。現在在他的主場,他得拿出魄力來。
  在床笫間他一向不遺餘力,奈何一直沒有好消息傳來。他有些鬱悶地撫摸著的小腹,怎麼就是沒動靜?這不科學,他是不是該去拜拜送子觀音?花牽牛知道他在想什麼,壞笑道:「卓爺,是不是你的種不行啊?」
  卓無冬咬著牙,「誰說爺的種不行?明明是你這塊地太瘦!」
  花牽牛挑眉:「種要是好,再瘦的地也能扎根,分明是你不行。」看他黑臉,她笑道:「不如你再努力耕耘試試,或許勉強能成。」
  卓無冬算是有些回味過來,她是說再來一次?立時擺起了架子,「耕耘可以,不過,價格可不便宜,怎麼也得兩千兩一夜。」
  「憑什麼?」她才收一千兩,他憑什麼收兩千兩?
  「體力活。」
  她立即翻身坐到他身上,「你別動,我來!」他一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也得一千兩。」
  「這還要錢?」
  「嗯哼!犁是我的。」說著指指那處。
  花牽牛火大,被子一卷,蒙住頭,悶聲道:「活該你種不行!」卓無冬將她從被子裡挖出來,「哪有你這樣談生意的?才兩句就翻臉走人。」
  「你蠻不講理,還怎麼談?」她抗議地捶他一記。「不來了!」
  他在她眉眼間落下吻,「真不來了?」問著,手開始不老實。花牽牛抓住他的手,沒好氣道:「太貴,要不起。」
  他低沉一笑,「以身抵債也行。」她惱得推了他一把,「做夢!」
  他拉過被子蓋住二人,收了笑,道:「過幾日有一趟鏢前往寧海,你可要隨我一道去?」
  「寧海?」花牽牛不解,「什麼地方?」怎麼突然問她這個?
  「寧海靠海,想去海邊看看嗎?」他想過了,總是在六板村或是呆在府上確實悶,不如帶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海?花牽牛有些激動,前世時她也沒去看過海。一個翻身,趴著撐起身子,「這個時候去海邊是不是早了些,要夏日去才好。」現在才三月初,太冷。
  見她歡喜,卓無冬露出笑意,「從這出發,要走月餘,到了那已經四月中。雖不是最好的時節,卻也算不錯的了。你若喜歡,我們可以多呆些時日。去的時候行程會緊湊些,回來可以一路遊玩回來。」
  還是長途旅行啊!花牽牛眉開眼笑,難的有這樣的機會,卓地主還挺會討歡心的嘛,居然能想出這個來。這算不算蜜月旅行?不過,「我要是走了,我的花,我的店怎麼辦?」
  「把事情交代下去,讓遠嵐和王管家看著。你又不懂種花,留下有何用?我們早些回來便是。」有些事該放手就要放手,哪能全部盯著?
  花牽牛還是有些猶豫,花是沒這麼快長成,可是鋪子裝修呢?還是不成,可又被他勾起了興致,想了想道:「現在去寧海也不是最好的季節,要不這回先不去寧海,就近的地方走走。」
  卓無冬沒有異議,於他而言去哪裡並沒有差,只要她願意跟他一道出遊便足矣。有時候他都想不通自己何苦這樣求著她,變著方示好,再被她不斷甩臉色。問什麼蘇姑娘和她一道掉到水裡先救誰,救只是一時,這樣的刁難卻連綿不絕。
  現在她也不再提蘇姑娘,問題也換了。如果她生孩子難產,她和孩子,他選誰?這個問題顯然簡單多了,但是,孩子在哪呢?
  卓地主深深歎氣,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此事古難全……

☆、第88章 身體力行

  花牽牛再一次感受到當貴婦的好處,說要出遊,府裡馬上沸騰了起來。付媽媽開始張羅出行的一應事務,事無鉅細,大到被子,小到手帕都仔細挑選。她一瞧,這架勢哪裡是旅行,分明是搬家。按照付媽媽的意思,是要把這些東西都帶上,還得再帶上七八個丫鬟婆子才成。
  她撇了撇嘴,直接精簡到幾身衣衫和一些必須的洗漱用品,其他的一律不帶。她是丫鬟的身子,貴婦的命,折騰得起。卓地主的身份還不比她貴重?他都沒這麼講究,幾身衣衫完事,她窮講究什麼?
  府裡忙得人仰馬翻,那頭江遠嵐也列了幾條路線出來供她選擇。對著地圖研究了許久,花牽牛定下路線。跟鏢隊一道從北封往南去,到景山,然後往東去營前鎮走一遭,最後回來。雖然只在兩個地方多停留了幾日,但沿途的風光應該也不錯。
  卓無冬看過路線,沒有異議。他每年都會抽些時間隨鏢隊走幾趟,視察各地分局情況,今年就去這兩處。這一趟估摸著要兩個月,耽誤不了花牽牛的賺錢大業。
  到了出行那日,花牽牛毫不留戀地揮別含淚相送的丫鬟們,登上了馬車。丫鬟們濕了手帕,好不容易等到一個遊山玩水的機會,夫人居然一個丫鬟都不帶!這怎麼使得?沒有人侍候,她怎麼活得下去?
  花牽牛頭一回出遠門,更是頭一回跟鏢隊同行,心想著,會不會在經過某個山腳的時候突然有人躥出來吼上幾句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事實上他們確實從某個山腳經過了,也遇到了人。不是別處,正是虎山寨。
  虎山寨的兄弟熱情,請卓無冬到寨中喝酒,卓無冬因要押鏢婉拒了。花牽牛奇怪,嚴格來說這兒並不是虎山寨的山腳,他們守在這兒做什麼?卓無冬嗤笑一聲,說是齊珍宇重操舊業,誓死要擄個讀書人回去成親。花牽牛默然,齊珍宇的真愛果然還是讀書人。她要是真嫁給了卓無冬,還不得天天刀光劍影,雞飛狗跳?
  跟著鏢隊出行還是不一樣,都是大老爺們,說話行事都爽朗利索。卓無冬聲望很高,極被大家敬重,不過他雖威嚴,倒沒架子,吃住都隨鏢師。因為押鏢,路程比較趕,沿途有好的風光也只是匆匆一瞥。
  到了景山,待卓無冬忙完公事,陪著她將各處走了一遭,景致確實與北封不同,還有當地的特色小吃,風味也大不相同。這一路除了領略美景,她還特意收羅了花種和菜籽。在旅途接近尾聲之際,她突發奇想,是不是可以開發個旅遊線路,利用鏢局的便利,搞個旅行社?
  她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沾沾自喜,特意將卓無冬拖進馬車共商大計。卓無冬翹著二郎腿聽她激情澎湃地說著賺錢大計,末了,淡淡道:「大家閨秀講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的旅遊線路她們不會來。那些當家太太有忙不完的庶務,來回兩個月的旅程她們抽不出空。若是公子哥,不過是遊山玩兒水,又何需鏢隊護行?」
  被他這樣無情的打擊,花牽牛有些不服氣,大好的美景就這麼荒廢了?卓地主有錢,買下一片山,修修路,找幾個當地水靈靈的小姑娘當導遊,扯些神話傳說糊弄一下,還可以搞搞農家樂啥的,多好。
  聽她這麼辯駁,卓無冬笑出聲來,「你當誰都跟你一樣?那些大戶,誰沒有幾處莊子,還要千里迢迢到這來體驗農家樂?千金小姐倒杯茶都要丫鬟代勞,你叫她們下地勞作?異想天開。」
  花牽牛深深一歎,開來開發旅遊項目不適合古代。單是交通不便這點就難以克服,再有,這裡的貴婦小姐們確實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多也就是去寺廟燒燒香,捐點香油錢。其他時候就是困在後宅斗小妾,人生真是了無生趣。
  卓無冬長臂一伸,將她撈進懷裡,「你打哪來的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賺錢的事交給我便是,你操這個心做什麼?」
  「那不一樣!你的是你的,跟我有半分關係都沒有!當我不知道?你府上根本就沒人看好我,就等著我哪日被掃地出門,以為那才合乎常理。我也在這把話挑開了,不發財我就不跟你回去。」
  卓無冬繃了臉,她不是認真的吧?不成,回去之後還是把府裡的下人都給換了。總不能真讓她一輩子在六板村當寡婦。說起來還是得早點有孩子才成,有了孩子,他的地位才能鞏固。呃……怎麼有些本末倒置了?難道不是她有了孩子才能立足麼?
  罷了,反正都是一個意思。鬆了鬆神情,道:「前頭的白中鎮有個觀音廟,要不要去瞧瞧?」
  花牽牛看著他,「我覺得李郎中比觀音廟靠譜多了,你千萬別諱疾忌醫。」哎呦,卓地主這是多迫切的想要孩子啊?連觀音廟都不放過,是不是有些走火入魔了?
  卓地主臉一黑,惡聲惡氣道:「信不信爺就在這要了你?」他只是嚇唬她,沒想到她竟眼睛一亮,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車震呢,沒想到他這麼有情調,吃吃笑著把車門落了鎖,道:「卓爺,你千萬別說話不算話!」
  「……」這女人,不給她點顏色是不知道他的厲害!門都落了鎖,他還客氣什麼?至於會不會動靜太大,他也顧不得了。
  觀音廟的香火確實鼎盛,花牽牛對這一套不信,只當是來湊熱鬧。在大殿中拜過之後揶揄道:「卓爺,你不拜拜怎麼顯誠意?」結果換來卓無冬一記眼刀。燒了香,捐了香油錢,吃了頓素齋,差不多該回客棧了。觀音廟外頭的道上擠著不少小販,賣著各色小東西。花牽牛走走瞧瞧,在一個小攤上取了躲珠花戴在頭上,笑望著卓無冬。
  卓無冬湊近,再挑了兩朵顏色嬌艷地替她戴在發間。攤主是個大嬸,連誇卓無冬眼光好,挑得花襯人。卓無冬心情一好,出手大方地賞了一塊碎銀,花牽牛瞥了眼笑得合不攏嘴的大嬸,心想,這都夠把攤子買下來了。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驚呼,但見一個姑娘不知怎得摔倒在地,手中的東西散落一地,其中一個荷包落在了卓無冬腳邊。卓無冬的目光從荷包移到姑娘身上,她應該是在這兒賣荷包繡帕子,不慎被人推擠跌倒。姑娘這一摔並未受傷,面紅耳赤的爬起來,謝著收回大家幫忙撿起的東西。
  卓無冬看看腳下的荷包,不為所動,再抬頭卻愣住——那姑娘抬起了頭,那張臉,竟是蘇琳!花牽牛覺察到他的異樣,順勢看去,也怔住,蘇姑娘?!她,還活著?
  散心的旅程在最後遇到蘇姑娘死而復生,花牽牛怎麼能不在意?她不知道卓無冬心中作何感想,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很不好。蘇琳落崖,卓無冬巡遍山崖下的村落,始終無果。今日卻在觀音廟偶然撞見,其中緣由自然要問。
  一問之下才發現蘇姑娘失了記憶,據她所言自己受了重傷被山中獵戶所救,前事盡忘,獵戶按照家中排行給她取名寶七。寶七見卓無冬和花牽牛認得自己,便求著他們告知前事。花牽牛心裡不舒坦,甩臉不願摻和。卓無冬見媳婦心裡不痛快,也不好同她說太多,心想還是將她帶回北封交給她男人親自解惑。
  儘管卓無冬給寶七單獨安排了一輛馬車,更不曾私底下單獨同她說話,表現得各種忠貞不二,花牽牛還是一臉死了老公樣,反正她在六板村就是寡婦。他精神出軌還在觀察期,現在人回來了,把持不住她也能理解。她要拼事業,也沒空回北封看他對著硃砂各種獻慇勤。
  卓無冬覺得自己實在冤,遇到這種事難道還能不聞不問?她這醋吃得太沒道理!甩臉色,不搭理人,還不讓他進屋睡!鏢隊的兄弟看在眼裡樂在心裡,沒想到卓爺也有今天,被媳婦掃地出門。
  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上了馬車,想跟她好好說說話,她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僵持了許久,他才歎道:「既然遇見了就沒有不幫忙的道理,難道真要讓她當一輩子的寶七?」
  這道理花牽牛懂,只是瞧著心裡就是不舒坦。因蘇姑娘的事鬧出多大的風波,好不容易安穩了下來,她又冒出來,叫她怎麼心平氣和。若說卓地主跟蘇姑娘,其實根本不可能有什麼,人家男人還在癡癡盼著呢,沒卓地主什麼事。可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抓心撓肺,她不能忍受他心裡有別人!
  「待我們回去,我便去莊子陪你,這種總成了吧?」他走得遠遠地,避嫌總行吧?
  花牽牛終於開口道:「你心裡有她,去到天涯海角去還不是一樣有她?」
  「她是我兄弟的女人,我心裡能有她什麼?你若非要這樣想,我也無話可說!」卓無冬脾氣有些上來,為了一點莫須有的事,她猜疑鬧騰了這麼久,無論他如何解釋示好,她就是揪著不放。他不是沒有氣,休書也寫過,可最後還不是低了頭,她就瞧不到他的真心?說什麼就是因為心裡有他才要離開,難道就不能想法子緊緊抓牢他的心?非要這麼極端不可?
  不過這些話他也只能在心裡想想,若真說出口,只怕這輩子都別想她回心轉意。雖然覺得憋屈,見她紅了眼眶,不由有些後悔,怎麼又沉不住氣說了賭氣地話。得了,她又要多想。
  果然,花牽牛恨恨道:「無話可說就跟你的心上人說去!久別重逢,只怕有一肚子的話要說!」
  卓無冬覺得簡直無法跟她好好說話,一牽扯到蘇琳,她就蠻不講理。皺著眉頭盯著她許久,突然伸手將她摟進懷裡,不顧她的掙扎狠狠吻著她,直到她棄了掙扎,軟了身子才鬆開她。花牽牛氣喘吁吁地瞪著他,耍流氓也不能遮掩他精神出軌的事實!
  他也瞪著她,「你既然不信我的話,我只能身體力行以證心意。」
  她翻了個白眼,「好啊,快跪舔鞋底!」
  「……」

☆、第89章 精油按摩

  花牽牛在意寶七,甚至比卓無冬更在意她。她冷眼旁觀,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寶七真的是蘇姑娘?安安靜靜唯唯諾諾的,哪裡有半分蘇姑娘的影子?若是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大難不死,早就殺回北封了吧?
  卓無冬則真的不曾對寶七有任何表示,他甚至不怎麼跟寶七說話,只是讓她同行。而寶七也不是多言的人,靜得叫人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花牽牛私底下曾跟卓無冬議論過她,她現在這樣,還算不算是蘇琳?忽然,她想到穿越,就好比她自己,身體是花牽牛,內裡卻換了人,這到底怎麼算?
  卓無冬直言這不關他的事,算不算蘇琳不是他能評判的,但是,於他而言,寶七不是蘇琳。他心底的那個姑娘不是這樣的。
  「雖說性情大變,好歹撿回一條命。就是不知道展大人怎麼想,能不能對寶七一如既往。」花牽牛突然同情起寶七來,聽說就是鬧矛盾出走,結果成了這樣。雖說還是那個人,但性情大變,未必所有人都能接受。蘇姑娘本來就是穿越來的,現在,是原主回來了?
  卓無冬不欲多提,「這些事不是我們能操心的。明日就到北封了,你不想著鋪子整成什麼樣了,念著她做什麼?」
  花牽牛白了他一眼,「一點八卦精神都沒有!你敢說不擔心她?」
  「掉下山崖都沒死,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寶七就是一輩子想不起來以前的事又怎麼樣?她有鋪子有田產,餓不死。
  「她失了記憶,楚楚可憐,你就沒有一些些想將她納入羽下,細心呵護的衝動?」
  「你再胡說八道試試!」簡直沒完沒了!都說了對蘇姑娘不是那種關係,怎麼一直糾纏不清?她再胡說八道,他不介意用身體狠狠懲罰她!
  寶七在到了北封之後便被卓無冬安排著送回去,之後的事花牽牛便不再關心,本來,她跟蘇姑娘就沒有多少交集。花牽牛回了北封就迫不及待的去她鋪子查看裝修工程,鋪子是上下兩層的結構。樓上是一些包廂,提供美容服務,樓下是各色櫃檯,做不到現代的玻璃櫃,射燈照明,她特意定制了一些琉璃燈罩,流光溢彩也別有韻味。
  因為目標客戶都是貴婦,裝精油,香水的瓶子都是找人精心設計過的,最高等級的就是琉璃瓶,其次是名家設計的瓷瓶。琉璃瓶實在太貴,花牽牛不得不照著百度的配方讓人研究玻璃,還不知能不能成,若是成了,又是一筆收入。
  鋪子的裝修基本按照她想要的那樣進行著,卓無冬找來的工匠都經驗豐富,很能理解她的意圖,她指正了幾處,都很快改了過來。如此一來,鋪子裡的裝修她全都交給工匠,自己則匆匆趕回六板村看她的花田。
  花田里的花已經長出花骨朵,在一片莊稼中,顯得異常醒目,喜得她眉開眼笑。從花田回到家中,見卓無冬正在院中等她,面色不虞。她訕笑,「卓爺怎麼來了?不是說鏢中公務繁忙嗎?」
  「你還有臉說!不是叫你等幾日一道回來嗎?做什麼又不辭而別?」這女人真的越發隨愛來事了,他的話一句都聽不進去!他若是不丟下手頭的事趕來,她絕對又要借題發揮!
  「哪有不辭而別?我跟王管家打了招呼。再說,你來了又如何?」雖然說著無所謂話,但心裡還是開心他急匆匆的趕來,拉著他往屋裡去,「我還不是想給你一點私人空間,感傷一下胸口硃砂不復當年。」
  又是這茬,卓無冬鬱悶,這麼丁點事,她要念一輩子是不是?進了屋,花牽牛給他倒了一杯水,千里迢迢趕來表忠心,該體貼的地方還是得體貼。「寶七怎麼樣了?」
  「不知道!你不是也瞧著嗎?送她回去之後我便忙於公事,哪有空去管這等閒事?你若這麼關心,何不親自前去過問?」
  「我這不是想你所想麼?」花牽牛哪裡不知道他是真沒把寶七放心上,她這麼說,無非就是想證明他心裡有她,且只有她一個。也不必問先救誰,她直接走人,他心裡要有她,就要趕著來找她。「說真的,她要是一直想不起來怎麼辦?」
  卓無冬微微一歎,「她會遭遇此番變故也是被我和卓無夏牽連,能不能想起從前的事尚且沒有定論,只是在情分上,該幫的還是得幫一二。此事我不想瞞你,你也莫要胡思亂想。」
  花牽牛賴到他懷裡,嘀咕著,「我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嗎?幫是可以,別的可別多想!人家有男人,沒你什麼事!」
  「你既知道她有男人,何苦一定要把我想得那麼不堪?我也就這麼一提,她自有她男人照顧,也輪不到我們出手相助。」卓無冬鬆開她,道:「我去莊子那頭瞧瞧,明日還要趕回北封。」
  聽他這麼說,花牽牛有些歉然,因為自己使性子,害得他放下手頭要事趕來,一路奔波也夠嗆的。送他出了門,「你忙就別來了,跑來跑去累得慌。」
  「我若不來,你又說我心裡沒你。」卓無冬終於露出笑意,「放心,這點路程我還不放在眼裡。」
  「我心疼你成不成?」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軟話,卓無冬不言語,只笑看這她,反而覺她不好意思起來。避開他的目光,轉了話題,「你明日回去叫付媽媽幫我挑二十來個皮膚好的丫鬟出來,好好教導她們規矩。」
  「做什麼?」
  「我不在,總要給你挑幾個可心的丫鬟侍候啊。」
  「花牽牛!」
  花牽牛笑嘻嘻地,「開個玩笑嘛,我要找些丫鬟去店裡幫忙。叫付媽媽仔細挑挑,模樣不清秀即可,太漂亮了的不要!」美容院你接待女客,這些丫鬟皮膚要好,模樣卻不能太好,免得搶了貴婦和小姐們的風頭。就是要貴婦們覺得自己美麗又高貴,而且在她這裡美容之後也能擁有白裡透紅,吹彈可破的肌膚。
  見他挑眉欲言,她趕緊加了一句,「這些丫鬟我出錢買下,不必你投資。」卓無冬哼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晚上的時候,二牛對著笑意上門來,說是他跟荷香的婚期訂下了,就在六月初三。卓無冬很是替他高興,二牛成親,他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下。他笑得前所未有地親切,「既然要成親了,你那幾間茅草屋也該修葺一番,莊子裡的活先擱下吧,婚事要緊。」
  「誒!」二牛憨憨地笑著,「我今天來也正想跟你說這事,莊子的活現在不趕了,我想先回去把茅草屋推了,重新蓋。」
  花牽牛笑言荷香有福,遇到他這麼個會疼人的。送走二牛,花牽牛歎了一口氣,幽幽道:「二牛真是個不錯的男人。」
  卓無冬收了笑,哼了一聲,「不過是蓋個房子,難道他自己不住?他那幾間茅屋,就算不成親也該推了重蓋,不過是現在要成親罷了。」女人有時候就是這麼盲目,還真以為是因為自己要嫁過來了,所以才如此,天真!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我為你特意來六板村蓋莊子,怎麼不見你誇我?」不僅還成日甩臉色!卓無冬表示很不滿,他才是純粹為了她而來的,怎麼就沒被看在眼裡?花牽牛抿著唇,心想這陣子確實折騰他了,道:「自己人,誇來誇去的有意思麼?讓我用實際行動來表示感動吧。」
  卓無冬睨她一眼,涼涼道:「跪舔鞋底嗎?」
  過了幾日,花田里的花終於開了,花牽牛一早就帶著僱傭來的姑娘媳婦到花田採花。鮮花採回來洗淨,把花瓣切碎,在鍋裡鋪一塊細棉布,半懸於鍋裡。將花瓣倒入,加水沒過花瓣,浸泡一夜。隔日用棉布把花液小心地擠出,然後用小火慢慢熬煮,直到水分蒸發留下香水。
  這幾日花牽牛的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遠遠地便能聞到沁人的香氣。香水研製的還算成功,花牽牛初期並不打算調香,就這麼提純了香水分裝。隨著花田里的花一一成熟綻放,她的胭脂水粉等產品也慢慢被研製出來。
  其間卓無冬還是三天兩頭的往這跑,順便告訴她北封那頭店舖的裝修情況。眼看產品都備得差不多了,花牽牛將六板村的活托福給荷香和二牛照看,跟卓無冬一道回北封準備開業前的人員培訓。
  付媽媽挑的人都是頂好的,花牽牛回去時規矩都已經調【教】好了,一字排開,粉粉嫩嫩,瞧著就叫人舒心。花牽牛坐在上首,滿意地點點頭,擺出貴婦的姿態,緩緩道:「你們幾個被挑出來,得付媽媽親自教導,是你們的造化,叫你們學什麼做什麼都要用心些,我不會虧待你們。」
  底下的丫鬟齊聲應著,花牽牛繼續道:「我開了一家鋪子,過些時日就要開業,你們幾就是要去鋪子裡頭服侍客人。這些客人都是北封有頭又臉的夫人小姐,萬萬怠慢不得。該則麼行事,付媽媽已經給你們說過,我便不囉嗦,只強調一點——你們且記著,你們皮膚之所以這樣細膩紅潤,全是有因為用了我們自家的胭脂水粉精油面脂香胰等物。」
  付媽媽笑道:「夫人,不是老奴誇口,咱們自家做的那些胭脂水粉就是比外頭買的強。」花牽牛笑笑,那是自然,百度來的配方還能有差?往漂亮的盒子裡一裝,叫人愛不釋手。「除了這些,你們還要牢記各種胭脂水粉的特點,屆時好向客人介紹。」想著轉付媽媽,「媽媽找兩個會寫字的丫鬟來,幫我寫了好叫大家背下來。」
  「是,老奴這就去辦。」付媽媽笑盈盈地,「恕老奴多嘴,這些個丫鬟也得識得幾個字才好。」夫人的胭脂水粉實在太過講究,各種顏色,各種味道,各功效,又適合這樣的皮膚,那樣的膚色,叫人眼花繚亂,暈頭轉向。且這些包裝用的盒子都一樣,只在盒身上標注品名,要靠腦子來記,非出錯不可。
  付媽媽這麼一提,花牽牛覺得應該是這樣,作為一個頂級奢侈品門麵店,店員怎麼能文盲?不過,這些丫鬟起步晚,別的也不指望了,至少把品名給認全了。另外還要做一些宣傳冊,把這一季的產品仔細介紹了,給各家各戶送去。這麼一想,她突然覺得好多事要忙。除了前頭的銷售人員,還要培訓一些美容師。
  花牽牛給員工開了一次會就覺得疲累不堪,當老闆真不容易,員工只管做好分內的事,老闆還要發工資,壓力真不小。晚上,抄了半個時辰的美容按摩手法之後,她甩甩酸脹的手,心想還是找個人來聽寫吧,實在受不了。
  打了個呵欠,丟下毛筆,毅然決定抱著棉被睡覺去。腦力勞動果然比體力勞動耗體,真是累死人了。卓無冬回來時便見她要死不活地癱在床上發愣,笑了笑,俯下【身】在她眉心落了個吻,道:「怎麼了?」
  「累……」她這麼一次就累慘了,他天天這忙好像沒啥事一樣,更別提三天兩頭往村子跑,果然人比人氣死人嗎?看了他一眼,懶洋洋道:「今晚不賣【身】。」
  他低低地笑出聲,「不是說了嗎?這點錢咱們還虧的起。」她惱得捶了他一下,就不能說點好聽的?他順勢握住她的手,送到唇邊,一一親吻手指,「做生意得慢慢來,急也急不得。」
  她猛地抽回手,流氓!親個手指都這麼色【情】!「我要做宣傳冊子,你幫我找幾個畫師。」她打算把她的主打產品做成畫冊,裡頭要有產品圖鑒,還要有原料的圖片,輔以文字,既可以送到各府宣傳,也能放在店裡供給查閱。她原本的想法是所有的產品都要入冊,可是工作量實在太大,只能挑些明星產品宣傳。
  卓無冬含糊地應著,她的想法還真有些可取之處,定位宣傳都到位,賣的東西又是女人都要用的,應該能成。不管她想做什麼,只要她高興,他都願意掏錢支持。不過現在是不是可以把生意先放下?別到了床上還念著這些,她何曾見過他把公事帶到臥房來?該休息的時候就要好好休息。
  花牽牛忽然一骨碌爬起來,剛才抄的按摩手法一直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雖說不必她親自動手,但是她多少也要懂些。跳下床,取了一罐面脂來,笑得淫笑狡詐,「卓爺,來,今晚讓奴家好好服侍你的……臉。」
  卓無冬驚覺地往後避了避,他一個大男人,塗脂抹粉,傳出去像什麼?別的事可以妥協,此事絕對不成!花牽牛往前一撲,掛到他身上,「來嘛,給我練練手。」
  「妄想!」
  「抹點面脂能要你的命?好好配合,改日我給你做全身按摩。」至於改日改到哪一日,那就不好說了。
  卓無冬有些鬆動,「全身按摩好了再抹面脂。」抹點面脂確實不要命,但是丟面子。花牽牛想了想覺得也成,她還有按摩身體的精油,拿他做試驗也一樣。又跳下床換了精油過來,拔了他的上衣,一陣亂摸……呃,是按摩。
  正規的按摩漸漸有些變味,卓無冬一把拉下她,笑道:「娘子,就這活為夫的也會,你趴著,讓我來。」
  至此,正規按摩已經無跡可尋。卓無冬頭一回覺得精油是個好東西,從此愛不釋手。

☆、第90章 開業

  花牽牛的美容事業進行的如火如荼,卓無冬幫她找來七八畫師,按照她的要求開始畫宣傳冊。每個畫師只畫兩款產品,畫出頭一張之後,照樣臨摹即可,很快,速度便上去了。七八個畫師,一人畫兩款,一日下來也能畫五六本冊子。
  宣傳冊畫得順利,花牽牛心安了大半。貴婦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時代又沒有電視廣告,她只能挨家挨戶送宣傳冊和試用品。宣傳冊的精美程度直接影響第一印像,所以一定要精緻。另外,付媽媽幫著她挑了兩個字寫的漂亮的丫鬟,開始聽寫按摩手法,確實比她的狗爬字看著要舒心。
  按摩手法有了,便讓人照著學,互相練習,務必要在開業前學會。丫鬟們都覺得稀奇又開心,夫人說了,去鋪子裡幫忙,若是做的好,是有賞錢的。且現在學的按摩是可以美容的,那些新奇的面脂水粉等物都是好東西,用著按摩了幾日,皮膚真的更滑嫩了。
  員工培訓井井有條地進行著,鋪子裡的陳設也在花牽牛親自監督下完成。六板村那頭的花還在種,天氣漸暖,花長得越發快了。花牽牛在店裡多處擺放了花瓶,插入鮮花裝飾,順帶展示這些產品的原材料。
  卓無冬對目前的情況表示很滿意,不管怎麼說,總算把人留在了北封,他再也不必奔波在路上。每日回來都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還能被她纏著問東問西,要他幫忙出謀劃策,存在感前所未有的高漲。就算她喜歡跟他談錢談生意,如今他也認了,能把人留住就夠了。
  今天他特意拐來鋪子一看,鋪子就叫花牽牛,用的還是他的字,他不禁笑笑,舉步進了裡頭。外頭的門面沒有大動,裡頭卻是另外一風格,簡介淡雅,因為擺了鮮花,充斥著淡淡的花香。花牽牛正在裡頭盯著丫鬟做衛生,三日後便要開業,馬虎不得。
  「花老闆,生意興隆。」
  聽到調侃,花牽牛回頭,見是他來,笑著迎上來,「卓爺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
  卓無冬四下看看,「這些瑣事交給管事就是,哪能事事親歷親為?照你這般,往後生意做大了怎麼成?」人是留在了北封,時間卻都花在鋪子上,又叫他有些不喜。
  花牽牛不以為然,她的心情他哪裡懂?全靠這家店翻身,能不慎重?帶著他在店裡轉了一圈,頗有些得意,「其實男人也需要美容的,你要不要考慮當我的形象代言人?幫我開闢男性市場。」
  此刻他們正在二樓廂房,卓無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俯在她耳邊道:「別的不好說,精油倒是不錯。」花牽牛臉一紅,推了他一把。那方面他還真是無師自通,按摩得很好,但也很流氓。要是可以給女性顧客提供那種服務,他絕對是店裡紅角。
  卓無冬順勢直起身子,「你忙了這麼些日子,我替你按摩按摩,千萬別帶著倦容開業。嗯?」
  花牽牛瞪著他,臭流氓,滿腦子想著那事,還找這麼冠冕堂皇的借口!不過,私心裡她也是肯定精油這一功效的。她眼波流轉,看得他心頭一熱,恨不得就地辦了她。心一動,順手將身後的房門關上,花牽牛嚇一跳,這個男人要是真的獸性大發,她抵擋不了,鬧出動靜還不得叫下人看笑話?趕忙過去要開門,被他一把壓在門板上,不能動彈分毫。
  她又怒又慌,真是越發放肆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隔著門板還能聽到外頭丫鬟走動的聲音呢。她壓低聲音道:「你別亂來,我們這可是正規按摩。」
  「嗯,我知道……」卓無冬笑著埋首在她頸項間低笑,絕對是正規的情【色】按摩。花牽牛被他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推拒著,「別這樣,回去……回去再說。」
  「高粱地都能行,這兒怎麼不成?」卓無冬略抬頭對上她的眼,聲音低沉微啞,「這兒,還有床呢。」花牽牛不自覺地順著他的話看向屋裡按摩用的特質按摩床,臉刷的紅了。所謂禁忌的誘惑大抵就是這般,囁嚅道:「高粱都還沒長成呢……」也就提了提,根本沒去過好不好?
  卓無冬笑出聲來,「咱們莊子裡頭種了高粱,我吩咐下去先別收割,等我們壓過之後再做打算。」
  「你這個死變態!」花牽牛惱得一把推開他,開門逃了出去。卓無冬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她能逃到哪去?還不是他的盤中餐?陪著她在店裡呆了片刻,一道回去。剛進府,聽王管家來報寶七姑娘來了。卓無冬麼頭一皺,引來花牽牛的調侃,「還去快去?別叫姑娘家久等。」
  王管家擦了把冷汗,夫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卓無冬有些胸悶,看著她,「你若不放心,隨我一道去見她。」
  「有那閒工夫我還不如回六板村看看我的花田。」
  卓無冬咬牙,瞪著王管家,「往後寶七姑娘若沒有要事,你接待即可,不必事事回稟。」說罷就追花牽牛去,好不容易把媳婦哄好,再被攪局不是冤枉?尤其現在她事業小有成就,若是鬧起來,她手頭有錢還真沒哪是他能拿捏的。
  見卓無冬急急追來,花牽牛心裡得意,男人果然是要調教的,這不,胸口硃砂都褪色了。
  籌備了大半年,花牽牛的鋪子終於要開業了。前期的宣傳工作做的足,開業當天賓客盈門。卓無冬也到場走了一遭,以示支持。按照一般營銷策略,開業頭一日都要有優惠,花牽牛不能免俗,全店商品八點八折。另外也效仿了會員制,一次性繳納一定金額的會費,可以消費一定次數。同時考慮到貴婦的出門比較麻煩,還提供了上門按摩的服務。
  花牽牛鋪子裡的東西新鮮稀奇,加上營銷策略別出心裁,生意穩當地做了下來。過不久,迎來了荷香和二牛的好日子。花牽牛不再跟卓無冬鬥氣,再回六板村時就住進了新建好的莊子裡。這麼一來,村裡多事的人又開始嚼舌根。一個寡婦都能高攀上卓地主?這世道真的變了,有錢人都喜歡寡婦了!
  就是二牛見兩人親熱的一道出席婚宴都有些回不過神,洞房時候頭一件事就是跟荷香說到花牽牛和卓無冬的事。荷香聽了撲哧一笑,笑道:「呆瓜!他們原本就是夫妻,阿牛跟卓爺賭氣呢。這才跑到六搬村來謊稱自己是寡婦,都是為了氣卓爺。要不然,你想卓爺真會喜歡一個寡婦?」
  「啊?這事也能開玩笑啊?卓爺還真是好脾氣。」二牛摸摸腦袋感歎道,怪不得卓爺三天兩頭往這兒跑,原來是夫妻啊。
  「好脾氣?」荷香覺得這話更好笑,卓爺也就被阿牛吃得死死的,對著其他人,哪裡能有好脾氣?阿牛真是掉進福窩了還不自知,成天鬧騰,也不怕把卓爺的耐心給折騰光了。「眼下和好了就好,其他的我們也操心不得,幫著阿牛打理好花田就是。」
  洞房花燭夜,確實不適合談論八卦,二牛傻笑著應了一聲,摸上床,跟媳婦翻雲覆雨去了。
  日子和順,花牽牛覺得,經過了這麼久才她跟卓無冬才算是磨合好了。她忙她的鋪子,他忙他的鏢局。就算中間還夾著個失意的寶七,好像也沒什麼不得了了。不要說卓無冬,就是她看著寶七都覺得不得勁,完全是兩個人嘛。事實證明,這個寶七十個冒牌貨,喬裝成蘇姑娘的模樣來取展大人的性命。聽聞這事,花牽牛直咋舌,展大人跟人有多大的仇啊?被人這麼打擊報復。
  轉眼到八月,卓地主的怨念越發地重了。二牛跟荷香成親兩個月出頭已經傳出喜訊,反觀自己,沒日沒夜的努力,就是不見動靜。難道他真不行了?花牽牛常常調侃他找李郎中來給他看看男科,有病治病,沒病強身。
  去年的中秋因為蘇琳一事鬧得不愉快,今年本想好好過個中秋,六板村那頭忽然傳回消息,說花田里出了病蟲害。這是大事,原料出問題可不成,花牽牛只能往六板村去了一趟。卓無冬抽不開身陪她去,只能讓她先去,等手頭事情緩了再過去瞧瞧。
  這一忙竟幾日不得空,只能讓江遠嵐跑了一趟,看看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江遠嵐去了一看,頭皮都要發麻,花田被毛毛蟲糟蹋的夠嗆。花牽牛急得不行,一邊讓人幫著抓蟲,一邊搜羅各種偏方除蟲,一心撲在上頭,根本無心回北封過中秋。
  江遠嵐幫著捉了兩天蟲之後被花牽牛打發回去,她一時半會兒回不去,讓江遠嵐回去報個信,免得卓無冬掛心。他忙也不必特意跑來,等手頭事忙完了再來也不遲,不差一天兩天的。還是荷香夫婦看她急得冒火,擔心她累垮,好勸歹勸才將她勸了回去。不過,就這樣也已經過了中秋。
  回到卓府,聽過管事匯報鋪子的情況,一切安好,她這才安心下來。一放鬆,連日的疲累似乎都湧上來,叫她隱隱有些頭疼。付媽媽原本想說什麼,見她露出疲態,便收了口。花牽牛眉頭微皺,「什麼事?」
  付媽媽遲疑了一下,「是,是蘇姑娘……」
  「蘇姑娘?」花牽牛提了精神,寶七那個冒牌貨不是被揭穿了嗎?「哪裡又冒出個蘇姑娘?」
  「中秋節卓爺跟展大人一道泛舟遊湖,回來時候蘇姑娘跟著一道來了。不過,只住了兩晚便辭去了。」
  花牽牛皺眉,怎麼又冒出個蘇琳?

☆、第91章 大豐收

  花牽牛嘲諷一笑,這一出接一出的,不知道該說蘇姑娘的人生精彩,還是她的人生精彩。怎麼繞都繞不過她這個坎!真是冤孽。她也想通了,這事她吵鬧也不頂用,男人不給力,她再鬧騰也討不著好。卓無冬要是有良心,就知道要怎麼辦。
  傍晚,卓無冬從鏢局歸來聽聞花牽牛歸來,心中歡喜。他原還想著把手頭的事推一推,往莊子去一趟,王管家死活拖著不讓他走。說什麼中秋佳節已經是中秋節加劫,他若不在鏢局坐鎮絕對要死人!他對此言論呲之以鼻,不過事情確實有些多,加上蘇姑娘原主憑空出現,這事得處理好,否則後患無窮。
  一邊往正院去一邊想著要怎麼跟花牽牛提蘇琳的事,與其讓她從別處聽說,不如他自己跟她說個清楚,省得再鬧誤會。他倒希望她當時也在場,親眼目睹事情經過,以證他的清白。進了院子,卻見四處靜悄悄的,心中有些困惑。依花牽牛的性子,她若在,院子是靜不下來的。
  進了屋,屋裡的丫鬟無聲地行了禮,悄然退出去。付媽媽迎上來,輕聲道:「卓爺,夫人有些乏了,正在裡頭小睡。」卓無冬略點點頭,逕直往裡頭去。見床帳微微動了動,他忍不住翹了嘴角。果然,掀開床帳,花牽牛已經醒了。他一笑,「睡得可好?」
  花牽牛懶洋洋地,「躺了一會兒,沒睡。」他坐在床沿,理了理她的頭髮,「早跟你說了,不必事事親歷親為,你見誰家貴婦親自去田間地頭忙活?有事吩咐管事便是。」
  「那不一樣,我總要親眼看著才安心。」她抓住他的手,心裡想著蘇琳的事,既希望他主動提及,又忍不住想問,支支吾吾道:「你……你這幾日忙什麼?」
  「鏢局裡的事一大堆,本想先壓著,去莊子看看你,實在是推脫不了。」卓無冬無奈一歎,即便是他,也一樣有身不由己的時候。看著她水靈靈的眼眸,他略略思量,道:「前兩日,蘇姑娘回來了。」
  花牽牛盯著他,忽然一笑,「哼,算你坦白!我聽付媽媽說了,就等著看你的誠意。」卓無冬瞪她一眼,「就你疑心多!」
  她笑嘻嘻地往裡頭挪了挪,拍拍身旁的位置,「來來來,躺下來,咱們好好說說話。」
  「什麼話還要躺著說?」卓無冬笑得曖昧,但是動作倒是不慢,傾身將她半壓在身下,在她唇上輕啄一記,「不如先讓我傾訴一下相思之苦。」說著,親吻一個接一個,叫她左躲又閃。
  花牽牛好不容易躲了開,喘著氣道:「你別企圖轉移話題!從實招來,蘇姑娘回來做什麼?她不是受傷掉下懸崖了嗎?這都能活?」卓無冬微微撐起身子,「我也覺得納悶她是怎麼逃出生天的,不過,人沒事就好。她還是要去蜀中求藥。」
  「蜀中啊?」花牽牛嬌嬌一笑,「卓爺古道熱腸,是不是要拋棄糟糠妻陪她去?」
  卓無冬也回她一笑,「最近鏢隊沒有去蜀中,她若要跟鏢隊走,一路上少不得輾轉。至於我,有妻如此,哪裡還敢生出其他念頭。」
  花牽牛捶了他一記,「我怎麼了?你要去我絕不攔你!」
  卓無冬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抱緊,「阿牛,我哪也不去,就守著你。」
  花牽牛從他懷裡抬起頭,認真道:「這話可以精簡一下。」哦?還能精簡?卓無冬等著她的下文,只見她壞笑道:「你可以這麼說,阿牛,我愛你。」
  卓無冬繃了臉,霍地起身,道:「差不多該吃晚飯了,起來吧。」
  花牽牛翻了白眼,男人,都這個德行!
  過了幾日,蘇姑娘匆匆踏上了前往蜀中的旅途,她的事算是落幕了。花牽牛覺得自己的日子終於順暢了,事業愛情雙豐收。可是,她得意了沒幾日,又成功迎來了人生新*——竟然有人帶著一個小娃娃上門來找爹!
  那一日她正跟卓無冬在吃午飯,王管家神色古怪,匆匆而來,定在一旁躊躇了許久都不敢開口。花牽牛淡淡一笑,「王管家,什麼事這麼急?」
  王管家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地看著卓無冬,一幅無比為難的模樣。卓無冬眉頭一挑,「什麼事?」看他這樣子是大事,越是大事越要在花牽牛面前之說。他算看透了,花牽牛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說她在意蘇姑娘,不如說是在意他的態度。既然他對她問心無愧,那有什麼不好在她面前說的?
  王管家看了花牽牛一眼,「這……」
  「有話直說!」卓無冬皺皺眉,王管家年紀大了做事卻越來越畏手畏腳。王管家重重歎了一口氣,道:「卓爺,夫人,外頭有個婦人,帶著個孩子上門來尋親。」
  尋親?花牽牛和卓無冬面面相覷,她眨眨眼,「被你發配邊疆的姐妹回來了?」卓無冬看向王管家,示意他繼續說,王管家再道:「那婦人瞧著才十七八歲,孩子尚在襁褓中。說是,說是來找孩子他爹……」
  小蝌蚪找爸爸啊!
  花牽牛睨了卓無冬一眼,朝王管家道:「認爹可不是小事,王管家,那孩子多大了?可得替你們爺仔細算算時間,別叫人給坑了,更不能叫你們爺骨肉分離。卓爺一把年紀了,對血脈親情渴求的很,千萬別弄錯了。」
  王管家低著頭不敢回話,卓無冬皺著眉頭,緩緩道:「她指名道姓找我?」這些人的單子越發的大了,什麼事都敢往他頭上賴。好不容易安穩了幾日,又冒出了孩子來!
  花牽牛冷哼一聲,起身道:「人家遠道而來,怎麼也得見個面吧。如果真是你兒子,那也得叫我一聲母親不是?」
  卓無冬跟著起身,「事情尚無定論,怎麼就成了我的孩子?」說著帶頭往花廳去。花牽牛跟在她身後,小聲道:「萬一是你兒子怎麼辦?」
  「不可能!」斬釘截鐵。
  花牽牛撇撇嘴,跟突如其來的兒子相比,蘇姑娘算什麼!根本不值一提!進了花廳,只見一個婦人打扮的姑娘正手忙腳亂地哄著嚎啕大哭的孩子,孩子啼哭不已,她也要跟著哭了。花牽牛心中的鬱悶忽然去了幾分,道:「孩子可是餓了?」
  婦人抬眼往這邊看了眼,臉漲得通紅,「啊,是啊,應該是餓了。夫,夫人,我能不能先給他喂,喂個奶……」
  付媽媽會意,趕忙領著她到隔壁廂房餵奶去。花牽牛看著婦人有些羞窘地跟付媽媽走,心中一鬆,剛才她看過來時都不曾留意卓無冬,想來真不是卓無冬的孩子,總不至於連孩子的爹都認不出來吧?
  卓無冬在上首落座,端起茶品了一口,花牽牛跟著在他對面落座,「你還挺淡定的。」
  「認識你之後我變不曾有過其他女人,這孩子不足半歲,怎麼也不會是我的。」
  「你倒是有把握。這個不是,難道就沒有漏網之魚?」
  他放下茶盞,「翻舊賬有意思嗎?」她非要吃陳醋,他也無法。「王管家,叫遠嵐來,查查這女人的底細。」
  話才落,江遠嵐已經到了門口,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意,「卓爺,聽說您這又熱鬧了,添丁了。在哪呢?讓我也沾沾喜氣。」卓無冬給了他一記眼刀,叫他老實了下來。「若查不出來,我就把人賞給你。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了。這一下子媳婦兒子齊活,省了不少麻煩事。」
  江遠嵐垮了臉,「卓爺,您別說笑……」
  說話間,付媽媽帶著婦人進了花廳。幾人皆抱孩子的婦人,王管家目光淡然,渾然事外。卓無冬目光冰冷,不怒自威。花牽牛冷眼旁觀,覺得人生的狗血根本聽不下來。江遠嵐眼裡帶著幾分好奇,上下打量著婦人,這婦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這樣一個女人也敢抱著孩子上門訛詐?
  然而,叫人意外的卻是那婦人,她見了江遠嵐便定了腳不能動彈,眼裡漸漸聚集了霧氣,在眾人的驚詫中道了句——「孩子他爹,我終於找到你了!」
  眾人側目,孩子他爹?!卓無冬無力地揉揉眉心,江遠嵐!還真是他惹得禍!花牽牛張大嘴,這,這未免太戲劇性了吧?婦人幾步上前,扯著江遠嵐的袖子,滿是嬌羞,「你說要回去娶我的,我等了許久都不曾等到你,你瞧,我們的孩子都這麼大了,還沒有名字呢,你給取個名字吧。」
  呃……江遠嵐躲開她的目光,看向卓無冬,求助之意再明顯不過。卓無冬如釋重負地笑笑,可不是如釋重負,若不是事情這麼明瞭,他還要費一番周折才能證明清白。很是輕快道:「孩子都這般大了,趕緊把親事辦了。我昨天還聽王管家說後日就是百年的一遇的大好日子,我看,就後日完婚吧。」
  「卓爺!」江遠嵐驚恐地瞪著眼,不是真的吧?「您,您就不問問清楚……」萬一孩子不是他的怎麼辦?
  王管家皮笑肉不笑道:「遠嵐啊,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這娃跟你簡直就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錯補了。正好鏢中的兄弟這幾日都在,後日成親正好熱鬧。」
  花牽牛見江遠嵐一副要哭的模樣,是又氣又惱,這都什麼事。開口道:「姑娘家都找上門來了,你還想賴不成?什麼後日成親,未免太過草率!你回去好好想想怎麼辦,這事總要給姑娘家一個交代。」
  卓無冬如今的老婆奴等級已經修滿,老婆說什麼就什麼,「給你三天時間搞定,往後給我小心點,別再給我添亂。」說罷,護著老婆揚長而去。
  王管家鄙視地瞥他一眼,也慢悠悠地出了花廳。這些年輕人,就愛亂搞男女關係,現在好了,出人命了吧?活該!花廳裡就剩一家三口,江遠嵐看著陌生的母子,眼含熱淚,卓爺的風流韻事比他輝煌多了,怎麼就沒出這岔子?
  婦人嬌嬌一笑,「親事倉促些,簡單些沒關係,只要我們一家三口能在一塊就好。」
  江遠嵐暗暗翻個白眼,好個屁,他還在想到底是在哪搞出的人命。卻聽婦人又道:「相公,當日你直說你是雄關鏢局的鏢頭,不曾告知名字,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嗎?」
  「你……」江遠嵐頓時僵了身子,其實,這段露水姻緣,他才是受害者吧?他真的是孩子他爹?
  離了花廳,花牽牛跟卓無冬並肩往主院去,想著那婦人抱孩子的模樣,忽爾一笑,拉了他的手,道:「我們也生個孩子吧。」
  他握緊她的手,「一個哪夠?」
  「美得你!你的種行不行啊?還想大豐收!」
  「嗯哼,你就等著大豐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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