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金鳳凰

不想要文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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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李蘇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重生發家致富



  ☆、第1章 村裡有個姑娘叫李蘇

朦朦朧朧地聽到公雞啼叫的聲音,李蘇才睜開眼。堂屋的微弱的光線從門縫裡透進來,正好打到貼在泥巴牆上的獎狀,上面斗大的「三好學生」三個大字讓本來還迷迷糊糊的李蘇一下子愣了愣。
「唔。」李蘇嘟噥一聲閉上眼抱著被子翻了個身,胳膊一下子打在一個硬硬的物體上,被嚇了一跳的李蘇反射性地收回自己的胳膊。小心而謹慎地藉著微弱的光線直直地看過去才發現那是李媽媽自己做的枕頭,裡面是這裡常見的野菊花和決明子之類的中草藥。
拿過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滿鼻子都是香香苦苦的味道,李蘇整個人都清醒不少。揉揉眼掀開被子下床,半瞇著眼睛把小小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身之後,李蘇和過去的一個月每天所做的一樣十分順手地把被子疊了,因為手短腳短,倒是費了一些時間。
疊好被子,李蘇拿了小皮筋兒,也沒照鏡子,用梳子很順溜地紮了兩個羊角辮。
把這些都收拾好之後,李蘇拿著自己的小牙刷推開門走到小院子裡,從石台上順手拿了一個小瓷碗到石台旁邊的木水桶旁小心而謹慎地舀了水,刷完牙之後又小跑進屋子裡很小心地把牙刷放在一個她自己用竹子編的小盒子裡,這才拿了毛巾出去臉。
李家沒有自己的水井,家裡用的水都是李媽媽每天一大早到村裡的小溪裡挑回來的水。十一月的天已經很冷了,涼涼的溪水在指尖的感覺真是……好冷。
李蘇哆嗦著手快速地擰了毛巾洗了把臉才去灶房,李爸爸正在燒柴,正在做飯的李媽媽一眼就看到門口就看到了門口把自己裹得像只熊一樣的女兒,笑著說,「蘇蘇,怎麼不多睡會。」
「睡不著,」李蘇瞇著眼看到正在燒柴的李爸爸,搓搓手跑到他身邊親暱地喊他,「阿爸回來了。」把手放到灶口,燃燒的柴火的溫度讓人一下子就舒服起來。
李爸爸空出一隻手揉揉李蘇的腦袋,笑呵呵地對李媽媽說,「要不你帶上蘇蘇一起去縣裡吧。」他在隔壁村的礦上工作,平時難得回來一趟,昨晚他到家的時候李蘇已經睡熟了。
「帶蘇蘇一起去?」李媽媽把鍋裡的稀飯盛到碗裡,有些猶豫地反問道。從家裡到縣裡的距離並不短,就算是她一個大人來回一趟也覺得筋疲力盡,更何況還不到七歲的女兒。
李爸爸點點頭,低下頭問靠在他膝蓋上舒舒服服地暖手的李蘇,「蘇蘇,你想跟媽媽一起去嗎?」
「嗯,想!」李蘇看著李媽媽用力地點頭,帶著點小孩子特有的稚氣大聲說,「我會乖乖地自己走,不讓媽媽抱。」雖然知道離村裡不遠的鎮子上有到縣城的班車,但李蘇知道媽媽一直都是走路去的,畢竟這會的車票對普通人家來說可不便宜。
大概是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營養沒有跟上,女兒和村子裡其他同齡小孩子比起來要嬌小許多,看著可愛又懂事的女兒,李爸爸心裡多少有些難過。
「那我現在去收拾東西。」李蘇捂捂臉,一邊說一邊跑了出去。李爸爸見她那副著急的樣子忍不住笑笑,「蘇蘇最近是不是活潑多了?」女兒性子靜,今年上學之後就更加不愛說話了,他原本還有些擔心,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李媽媽點點頭,溫柔地笑著道,「嗯,之前說要牙刷,我逗她說要牙刷過年就沒有新衣服了,她居然說只要牙刷就可以了。」
「還有這樣的事情?」李爸爸有些驚訝,他在隔壁村的礦上工作,一周也才回來一次,偶爾回來見到女兒都有種不認識了的感覺。此時聽到妻子這樣講,更是想要知道更多一點關於女兒的事情。
李媽媽笑呵呵地繼續道,「嗯,她現在都自己疊被子,你剛才看蘇蘇的頭沒,那天我起床就看到她一個人摸著黑在扎頭髮,嚇我一跳,現在還扎得不錯對吧。」雖然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李蘇從小身體就不好,夫妻兩人對這個女兒也就多了幾分疼惜,從不多做要求,但也因此村裡有人常常嘲諷說李大家養的是公主。
想到這裡,李媽媽臉上也就多了幾分陰霾,有些擔憂地望向丈夫,「我昨天從地裡回來碰到媽,她知道你今天回來,讓你有空去二弟家裡吃飯。」其實她是不想讓他去的,自己丈夫耳根子軟,因為這個不知道吃了多少虧。但這樣的話作為一個兒媳她又怎麼能開的了口,丈夫說不定會覺得自己小氣了。
李爸爸有些意外,皺了皺眉頭問,「他們家怎麼突然想起請我們去吃飯?」李蘇出生之後,李奶奶重男輕女不待見這個孫女,李爸爸工作忙,兩家人也就不怎麼來往了。
所以難怪李爸爸會有這樣的疑惑,不過他並沒有注意到妻子的話,人家只是請他一個人,不是請他們一家人去。
李媽媽有些猶豫,但以想到女兒昨天晚上問她的話,她覺得自己就算要當一個壞人也不能繼續這樣子下去,「前幾天聽村長說,有一條高速公路正好要從我們這過,有可能要佔用我們家後山坡上的那塊地,他說要是那樣的話會有很大一筆賠償金。」
說完頓了頓,李媽媽看看丈夫臉上沒有不悅的神色又繼續道,「不過他也不能百分百確定,那邊的人還沒和他接觸呢。」
李爸爸拿起火鉗撿了一根乾柴放進灶裡,紅彤彤的火光站在臉上看不清楚神色,過了一會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對妻子道,「等你晚上回來我們一家人一起去吧。」
一家人吃完早飯,李爸爸背著背簍鎖了門,和李媽媽一人牽了李蘇的一隻手出門。冬天天亮得晚,一家人出門的時候天還黑著,只是已經不少家裡已經亮了,藉著這些微弱的燈光,路倒也不會太難走。
走到大路上,李媽媽從李爸爸那兒接過背簍背上,牽著李蘇的手往前走,走了幾步,李蘇掙脫母親的手轉過身蹭蹭地跑回去。李爸爸還站在原地,看到女兒跑回來,意外又疑惑,「怎麼了?」
李蘇跑到他身邊,「阿爸,你蹲下來。」女兒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來,李爸爸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剛想再問她怎麼了,耳邊就傳來「啵兒」一聲。
李蘇用力地在李爸爸臉上親了一下之後,有些嚴肅地叮囑他,「阿爸,你乖乖在家,我和媽媽很快就回來,你不要到處亂跑哦。」說完又轉身朝不遠處的母親跑過去,牽住母親的手,「媽媽我們走吧。」
直到母女倆走遠了,李爸爸還蹲在原地一動不動,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臉頰,下意識地露出一個笑容。李蘇從小又膽小內向,加之他常常不在家,父女倆之間從來不曾如此親暱過,李蘇剛才的舉動讓他覺得十分窩心。
這頭李蘇被媽媽牽著手,走了一會李媽媽隨口問,「對了,蘇蘇,你千萬別告訴別人修路可能要佔我們家地這件事啊。」其實這件事並不是她從村長那兒知道的,而是李蘇從「不經意」間透露的。
李蘇沒有回答,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過一會才點點頭,「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也會讓吳宇輝不要告訴別人的。」吳小雨是李蘇的同桌也是村長的孫子,李蘇告訴媽媽這些消息都是吳宇輝告訴她的,然而其實吳宇輝根本不會跟她說話。
李媽媽笑著摸摸李蘇的頭,毫不吝惜自己的誇讚,「蘇蘇真乖。」
「嗯!」李蘇理直氣壯地應下,彷彿之前在心裡做了許久心理準備才讓自己能夠像一個真正的七歲小女孩兒一樣去親吻父親臉頰的人不是她一樣。
不管是為了讓母親下定決心而撒謊,還是為了拉緊父親對這個家的心而勉強自己做出親暱的舉動,李蘇很清楚自己現在在做什麼,也知道為了改變現狀自己還需要做的比這個更多。
不過這些有什麼關係呢,因為太過微不足道被人隨意踐踏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時間給了她重新開始的機會,她有什麼理由不好好把握?

  ☆、第2章 趕集(一)

從村子裡到鎮上,再從鎮上到縣裡,客觀來說這並不是十分長的路程,但對現在身體年齡只有七歲的李蘇而言確確實實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快到縣裡的時候被被媽媽牽著手的李蘇已經氣喘吁吁了,她微微張著嘴大口吸氣一邊回憶起上一輩子自己七歲時的身體狀況,同時下定決心要好好鍛煉身體。
李媽媽見李蘇氣喘得厲害,臉頰也紅彤彤的,再次停下腳步擔憂地問,「蘇蘇,真的不要媽媽抱嗎?」這樣的話她一路上不知道問了女兒多少次,可李蘇的答案從來都沒變過。
「不用,」李蘇肯定地搖頭,她看著前方朝李媽媽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媽媽你看,我們不是已經到了嗎?」言語間有種說不出來的自豪。李媽媽點點頭,牽著李蘇的手,等她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兩個人才繼續往前。
今天是趕集的日子,加上也快過年了,縣城周邊鎮鄉的人來了不少,一時間縣城裡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李媽媽在比較近的城南的菜市場找了一個空位置,把背簍裡的無花果、胡蘿蔔還有小白菜一一拿出來擺在面前已經墊了塑料口袋的地上。
雖然李爸爸在煤礦上班,但其一家人的生活費還有李蘇的學費總不能都指望著他的工資。精打細算的李媽媽一個女人家將自己家所有的地都種上了糧食和時令的蔬菜,除了供自家吃,時常把多餘的糧食和蔬菜拿到縣城裡賣了也能賺到一些錢。
李蘇把背上的包包背到胸前,從裡面找出兩個塑料口袋墊在石階上,對李媽媽道,「媽媽,你坐。」李媽媽愣了愣,笑呵呵地坐下。等她坐下之後,李蘇忙著左右擺弄已經放好的水果和蔬菜。
李媽媽坐在李蘇後面就只能看到她跳來跳去的樣子,她也不攔著女兒。李蘇身體不好,一向穿得厚實,今天因為要出門穿得尤其多,從側面看到圓鼓鼓的她拿著胡蘿蔔的樣子簡直……就像一隻胖兔子。
「小姑娘,這無花果怎麼賣啊?」
還蹲在地上忙活的李蘇聞聲抬起頭,面前站著的是一位長相富態看起來相當和藹的阿姨,李蘇幾乎沒有猶豫地朝她露出一個甜甜地笑容,「阿姨,這無花果是今天早上剛從樹上摘下來的可新鮮了,只要3塊錢一斤。」
原本在李蘇身後沒說話的李媽媽一聽,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結果被搶了先,「三塊啊,是不是太貴了,不能便宜點嗎?」婦人依舊是笑瞇瞇的,似乎對價格不太滿意。
李蘇看了看婦人,對方的穿著打扮並不像會計較這點小錢的樣子,又見對方臉上笑意吟吟,宛然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李蘇猜想對方並不是不滿意這個價格,只是想逗逗自己而已。
思及此,李蘇有些為難,終於想起身後的母親來,轉過身糯糯地問,「媽媽,阿姨問能不能便宜點?」自己這個年齡的小孩子在錢這方面顯得太過機靈了並不討人喜歡,曾經因為這個吃過虧的李蘇適時地把這個活計交給了大人。
李媽媽起身,這筆買賣很快成交,婦人提著四斤無花果,走之前笑瞇瞇地和李媽媽稱讚李蘇,「你家的小孩真是乖巧懂事,長得像個小兔子一樣可愛。」
鄉下的小孩難免有些土氣,這是生活環境決定了的,即使是得了上天特別照顧的李蘇也免不了。但人的閱歷會改變很多東西,李蘇的氣質彌補了她身上的土氣,倒是讓這位土生土長的城裡婦人刮目相看了。
「哪裡。」李媽媽客套了兩句,心裡確是美滋滋的,天底下沒有一個母親聽見自己的孩子被誇讚會不開心的,李媽媽自然也不例外。
「阿姨再見。」李蘇嘴角彎彎地朝婦人道再見,對方回過頭來點點頭,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愉快的樣子,看了李蘇許久才提著東西離開。
待婦人走遠之後,李媽媽有些疑惑地問李蘇,「你怎麼隨便給人家報價錢?」
正在把剩下的無花果擺成漂亮形狀的李蘇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媽媽你今天早上不是和爸爸商量過嗎,我好像聽到你說什麼三,所以我就以為是三塊了。」
聽到女兒說的數字,李媽媽當時就想糾正的,但婦人把她的話打斷了,所以她也就沒來得及告訴人家,是一塊三而不是三塊一斤。不過好在結果還挺讓她滿意,兩塊錢一斤,算得上是高價了,對方居然也挺樂意。
李蘇瞧了瞧媽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事了?」樣子看起來委屈又可憐兮兮的,李媽媽本就沒生氣,想到女兒本來就是無心的,心一下子就軟了,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摸摸她的頭,「沒有。」
說完李媽媽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蘇蘇等會不能隨便給人家報價錢了,媽媽給你說,這胡蘿蔔六毛一斤,無花果兩塊,小白菜一把五毛錢,清楚了嗎?等會人問你就按我說的告訴人家。」
李媽媽第一次背無花果來賣,不清楚行情的她本來計劃的是無花果賣一塊五的,經過剛才的事情,她倒是覺得兩塊錢一斤算是比較合適了。
看李蘇仰著頭聽著她的話,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李媽媽也並不要求她那麼多,讓她坐在石階上等著。
被李媽媽打發到一邊去呆著的李蘇坐在石階上盯著自己的腳,偶爾抬起頭看看來來往往的人群,一派天真無邪的樣子,只是時不時看向母親的眼神裡包含了許多不屬於她這個年齡小孩子的東西。
李蘇看著母親招攬逛市場的主婦,又和他們討價還價,心裡的感受有些複雜。母親剛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李蘇其實都明白,她的母親是一個老實人,只想靠著自己的勞動腳踏實地地掙錢,即使背這些菜來賣也只是想著一分錢一分貨,也沒想賣誰高價。
小學都沒畢業的李媽媽對李蘇說的那些話,其實說簡單點,就是想告訴她,不要想去佔人家便宜。文化不高的李媽媽信封的好人有好報,所以不應該做壞事。
如果李蘇真的是一個剛入學的七歲小孩,說不定會因為母親的舉動而感到自豪。然而她不是,因為母親這樣的良善和父親的軟弱,他們一家人無數次的妥協,以至於最後被逼的走投無路。
李蘇永遠都記得,父親在礦上出事之後,二叔帶著奶奶來他們家索要父親用命換來的賠償金時的場景。然而讓她更加痛恨的是父親死後,母親再嫁把她留給了奶奶。
毫無疑問母親是善良的,所以她也理所當然地以為其他人和她一樣,但這樣的想法實在太過天真。
母親是真的以為一向重男輕女的奶奶會好好照顧自己還是自欺欺人,那麼多年了無音訊的母親有沒有過一絲一毫的後悔,這些李蘇都已經無從得知了。
李蘇只知道,那是她噩夢的開始。

  ☆、第3章 趕集(二)

李媽媽賣的蔬菜不僅新鮮價格還特別公道,一上午就把一背簍的無花果和蔬菜都賣完了。李媽媽數了錢今天這一趟也賣了好幾十塊,把錢仔細地疊好放在一個小塑料口袋裡面,李媽媽笑瞇瞇地問坐在石階上發呆的李蘇,「蘇蘇,走,媽媽帶你去逛逛。」
大概是今天收穫不菲,李媽媽語氣中倒是有一股說不出口的豪氣,李蘇把視線從自己的腳上挪開,原本面無表情的她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帶上了可愛的笑容,「嗯!」
R縣只是一個小縣城,這個時候也還沒有李蘇記憶中的各種專賣店,而李媽媽所謂的逛逛也不過是去逛逛北華宮。
北華宮其實是一條街,這一整條街上賣的都是衣服、鞋子還有一些小飾品之類的,商品種類繁多,價格低廉,只要你眼光好會降價就能買到物美價廉的東西。可以說北華宮就是李媽媽這樣的農村婦女的百貨商場了。
李蘇北媽媽牽著手,沿著街道一路走,李媽媽看到中意的會停下腳步帶著李蘇進店裡看看。從頭到尾李蘇都表現得很乖巧,已經記不起上一次這樣輕鬆的閒逛是什麼時候的李蘇是真的很享受這樣的時光。她偷偷瞧瞧李媽媽,後者手上拿著一件童裝正在和商家討價還價。
像李蘇這樣年紀的小孩,買衣服的時候並不需要特意試衣服,她本來就長得嬌小,更何況李媽媽給她買衣服的時候都會買大一個號的衣服,這樣就算李蘇長得快也能穿好幾年。
上一輩子很多難熬的日子裡,李蘇都會回憶起今天的場景,靠著這一點點幸福過了許多年。只是再美好的記憶也經不起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記憶褪色之後就只剩下空白了,那之後的又許多年,李蘇對母親的記憶只停留在她離開家的那一天。
李蘇垂下眼,走過去拉拉正在全身心地投入砍價大戰的母親,後者滿臉疑惑地看她。李蘇抿著嘴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媽媽,我不想要新衣裳,我可以要別的東西嗎?」
李媽媽愣了愣,她本來是想著快過年了想給李蘇買套新衣服過年,卻沒想過她不想要。想到李蘇的年齡,李媽媽頗有些嚴肅地說,「不想要衣裳,那你想要什麼?」在她看來,李蘇無非是想要吃的玩的之類的東西,也想好了要怎麼教育女兒,只是李蘇的回答卻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
「我想要字帖。」李蘇諾諾地道,說完瞧瞧媽媽的臉色,像是怕她生氣一樣又猶猶豫豫地補充了一句,「我只要一本,真的……一本就好……」
不僅連李媽媽沒料到李蘇會提這樣的要求,就連正在和李媽媽講價的店主都有些意外。
像李蘇這樣年紀的小姑娘誰不喜歡新衣裳啊,精明的女店主以為李蘇是不喜歡她媽媽挑的樣式才故意這樣講,於是笑瞇瞇地在衣架子上找出最近賣得很不錯的一件衣服遞到李蘇面前,「小朋友,不喜歡那一件沒關係,我這兒還有很多款式,你看看這件,喜歡嗎?」
李蘇沒有看店主,只是望著李媽媽,小小聲地重複,「我只要一本就好了,真的……」
一個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個人的成長環境,人家說什麼樣的米養什麼樣的人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父親去世、母親再嫁之後,跟著不喜歡自己的奶奶和嫌棄自己的叔叔嬸嬸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被良善老實的父母養大的李蘇也漸漸明白,如果自己想活得好一些很多事情即使明明知道不對她也必須去做。
以至於現在,撒謊、演戲、裝可憐於李蘇而言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了。她也想做一個誠實又善良的好女孩,可她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
李蘇的表現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告訴李媽媽,她不是因為不喜歡這件衣服才故意這樣講,而是真的真的想要書。李媽媽家境貧寒而父母重男輕女得厲害,她只讀到小學三年級就回家務農了,李蘇的話無疑讓她看到了希望。
文化不高的農村婦女把讀書看做唯一的出路,女兒年紀小便有這樣的想法,以後或許……
這樣想著李媽媽臉上漸漸帶了笑容,她把手中的衣服遞回給店主,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們不要這件衣服了。」店主難得見到這樣的小女孩,不介意地笑笑,「沒關係,大姐,你女兒可真懂事。」
大人只會因為兩件事誇獎小孩子懂事,一是做家務,二是讀書,李蘇很顯然是佔了後者。
作為被誇讚的對象,李蘇適時地紅著臉低下頭,任由媽媽牽著她的手走出去。既然李蘇說了不要衣服,李媽媽也不再帶著她在北華宮逛了,兩個人走出這條街往城北走。
李媽媽文化不高,可也知道縣城裡最大的書店就是城北的新華書店,不過她從沒進去過,自然也不知道裝修高檔的新華書店裡的書都是不能講價的。
不過她不知道這點也沒關係,總還是會有人知道的,兩個人還沒走到新華書店門口李蘇拉拉母親的手,「媽,我們不去新華書店,聽吳小雨說裡面的書很貴,而且還不能講價。」村長一家的經濟狀況是很不錯的,村長的兒子吳小雨的爸爸還在城裡上班,吳小雨能夠知道這些很正常,所以李蘇也說得特別順口。
李媽媽想想也是,帶著李蘇又到處逛了逛,找到兩家看起來就特別平易近人的書店,李媽媽文化低也不太識字,就讓李蘇告訴店主她要什麼書。不過這會生意忙,店主也沒多大空搭理她,李蘇就自己在店裡逛。
找到放字帖的地方,李蘇蹲下去拿出來一本一本仔仔細細地看,標價七塊多的字帖,即使是這樣的店李蘇估計價格也不會低於五塊,所以她只打算買一本。對她來說,一本就已經很奢侈了。
沒能多讀書的李蘇對書有種莫名的崇敬之意,挑好之後,李蘇小心翼翼地拿著字帖到門口給李媽媽看,得到她的同意之後才跑去找店主。在這種可以講價的小店裡,李媽媽就像得了水的魚,最後成交的價格竟然比李蘇預料的五塊還少了五毛錢。
雖然只是五毛,不過對李家人而言,錢再少也是錢。

  ☆、第4章 以物換物

「好吃嗎?」李媽媽一邊把裝有饅頭的塑料口袋繫好放進背簍裡一邊問,李蘇嘴裡都是剛咬的饅頭,所以只是用力地點點頭。從縣城到他們村的路上有一家賣包子饅頭的店,他家的饅頭個頭大還實惠,李媽媽每次去縣城都會花兩塊錢買八個回去。
李蘇咬了一口饅頭,一邊慢慢嚼一邊心不在焉地想,雖然饅頭挺好吃,但她其實更喜歡有餡兒的包子,尤其是有肉的鹹包子。
考慮到來時李蘇就已經有些勉強,回去的時候李媽媽就有意放慢了速度,兩個人一路走走歇歇,回到家的時候本來明媚的陽光都有些黯淡了。
李爸爸去坡上幹活了,李媽媽從背簍裡小心翼翼地把李蘇的字帖拿出來給她的時候特別不放心地叮囑李蘇,「蘇蘇,你一定要好好看書,等你看完媽媽又給你買新的。」李媽媽並不太清楚字帖的用處,只是聽李蘇說這是書,在她看來書都會有看完的時候。
李蘇乖巧地點頭,把字帖拿到窩裡放進自己用來放東西的鞋盒裡,還沒出去就聽到李媽媽的聲音,「蘇蘇,我去坡上找你爸,你自己在家乖一點哈。」
「哎。」李蘇大大地應了一聲,等她出去的時候李媽媽已經不在了。李蘇站了一會,轉身回堂屋裡搬了一個高木凳,又從臥室裡把李爸爸專門為她做的小凳子搬到院子裡,最後才把書包拿了出來。
李蘇村裡的學校沒有幼兒園,只有一二三年級,如果想繼續讀下去就要去鎮上的學校了。大多數孩子讀了三年級就輟學,不過也有像吳小雨那樣的家庭條件的孩子一年級就去鎮上讀書了。
前世李蘇寄人籬下,重男輕女的李奶奶甚至沒讓她讀完小學三年級就逼著她輟學了。只是李奶奶的寶貝孫子李福寶不喜歡讀書,李蘇常常被他「逼著」幫他做作業,說起來她的文化水平比讀完初中的李福寶還要強一些,畢竟除了考試,李福寶的作業大都是李蘇幫他做的。
李蘇把已經做好的算術題放到書包裡,從裡面又拿了一本空白的作業本出來,繼續做題,足足做完了五份同樣的題李蘇才終於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開始在院子裡踱步。
她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前世被二叔一家人像狗一樣使喚了十幾年之後,李蘇的身體狀況更加糟糕。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即使重新回到現在,李蘇也常常覺得身體不聽使喚。
她想長命一些自然要多注意一點,李蘇現在絕不會做對自己身體有害的事情,即使看書做作業都會定時休息放鬆。現在的生命已經是神的恩賜了,李蘇不指望能長命百歲,但她至少要比害過她的人活得久才行。
「李蘇!李蘇!」院子門外傳來急切的叫聲,聽出是誰的聲音之後李蘇不急不忙地走過去,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厚裌襖的小男孩,一見到李蘇就問,「數學作業做好了沒有?」
李蘇看了他一眼,小聲說,「你等等。」
說完轉身回去,再回來時手上已經多了一本沒有寫名字的小作業本了,李蘇把本子遞給對方,唯唯諾諾地道,「你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就可以了。」
小男孩接過本子之後迅速地翻了一遍,皺著眉頭不太高興地質問,「怎麼最後一章有些抄了題目但沒有做出來?」
「可是全部都做出來,吳老師肯定不會相信這是你自己做的。」李蘇小聲地解釋,聽到她的話周小武愣了愣才有些悻悻地摸摸頭說,「也是哈。」他只想著把作業做完,卻沒想過老師會不會懷疑這個問題,李蘇雖然看起來小小的,不過的確想得比他周到。
「給。」周小武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支筆遞過去,惡狠狠地威脅李蘇,「這是我爸特意給我寄回來的,你要是敢隨便丟掉我一定會揍你的。」李蘇一早就已經和周小武商量好,她幫他做數學作業,周小武就把他的鋼筆送給李蘇。
李蘇用力地點頭並且鄭重地許下承諾,「我一定會好好使用的!」等周小武拿了本子走遠了,李蘇拿起手中的鋼筆看看,下意識地彎彎嘴角,周小武雖然看起來不太好相處但其實也只是一隻紙老虎而已。
這支鋼筆前世李蘇就見過,這個時的鋼筆還是一種奢侈品,在鄉下更少很少見到鋼筆,連大人自己都很少用,更別說是給一年級的小孩子買了。但周小武爸爸在部隊當兵,常常給他寄一些鄉下難以見到的稀罕物品。
雖然用這種方式拿到一個父親送給兒子的東西不太好,但李蘇也沒太多愧疚,因為她很清楚這支筆在周小武手裡會是什麼下場,小孩子貪新鮮,如果不是她這個意外的存在的話,這支鋼筆只會在一周後成為垃圾筐裡龐大隊伍裡的一員。
周小武走了一會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幾個同班同學來找李蘇,她做的十本作業本最後只剩下四本,其中一本是她自己的。被拿走的、六本作業為李蘇換來了一隻鋼筆、十本小作業本、五支鉛筆、一本簡裝版的《唐詩三百首》,還有兩本漂亮的筆記本。
李蘇鄭重地把這些東西放進鞋盒裡之後,又在院子裡走了一會才開始抄語文課本上的課文。她的字不太好看,也是因為如此才能夠一個人寫出十種筆跡來也不會被人懷疑。
李媽媽回來的時候,李蘇正好在收拾書包,看見門口拿著鋤頭和籮筐的父母李蘇甜甜地喊人,「媽媽,阿爸!」然後蹭蹭地跑過去接下李爸爸手中的鋤頭,不過鋤頭對她而言還是太重了,李蘇想了想有些為難地對李爸爸抱怨,「阿爸,太重了!」
李爸爸呵呵地笑著,把鋤頭重新接過來,「等蘇蘇長大就不會覺得重了。」一旁的李媽媽也跟著笑了起來,「蘇蘇,我們今天晚上去二叔家裡吃飯,你把凳子搬進去,我和你爸去洗個手就出門了。」
李蘇乖巧地點頭,跑去把凳子搬回屋之後,想了想又從書包裡拿了削鉛筆的小刀放進外套的口袋裡。出門的時候李蘇才看到母親手裡提的一大袋核桃粉,李蘇本來想說些什麼,但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說。
李二叔家和李蘇家隔得有點遠,農村戶與戶之間又多是小道,一家人到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李奶奶在壩子裡做布鞋,李爸爸看見連忙讓李蘇喊人,李蘇聽話地大聲喊,「奶奶!」聲音洪亮而清脆,只是李奶奶就像沒聽見一樣依舊低著頭做自己手裡的活計。
李爸爸有些尷尬,怕母親的反應傷到女兒,摸摸李蘇的頭安慰道,「太遠了,奶奶沒聽見,等會走進了再喊她吧。」一旁的李媽媽有些不高興地皺了皺眉頭,不過並沒有說什麼。
李蘇對李奶奶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不會像父親那樣感到意外,更不會覺得受傷。上輩子她的親奶奶對她做過的事情,何止這樣呢?人總是要傷痕纍纍才不會有所期待,這個道理李蘇只用了五年便已經明白,而她的父親卻一輩子都沒有明白。
李蘇抬起頭,正好看到滿臉笑容的父親,她低下頭面無表情地想,大概是因為傷害不夠的緣故吧。

  ☆、第5章 看清事實

李蘇和二叔一家每個人都打過招呼過後,在李媽媽的安排下坐在堂屋裡的凳子上等著吃晚飯,李媽媽則去廚房幫忙。李爸爸和李二叔坐在外面不知道在聊些什麼,李奶奶也坐在他們對面。李蘇不經意地側過頭看了看,看到李爸爸皺了皺眉頭時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堂屋裡就只有李蘇和她的堂弟李福寶,李蘇並不喜歡這位被李奶奶當做寶貝一樣的孫子,不僅因為他和他的父母一樣總是虐待她,更讓李蘇憤怒的是前世李奶奶為了給李福寶建結婚要用的新房竟然以一千塊的價格把她給賣了。雖然後來李蘇及時逃了出去,可也因此落入了更加黑暗的地獄。
每每看到李福寶,李蘇心裡就會湧上難以抑制的不甘,同樣是人,為什麼在李奶奶看來她的人生就得為李福寶犧牲?難道就因為她是女孩子?
李蘇微微低頭,嘴角彎成一個嘲諷的弧度,再抬起頭時卻已經又恢復成那個天真懵懂的小女孩了。她小步走到拿著遙控器對著電視機換頻道的李福寶面前,小聲道,「哥哥,我想喝水。」
李福寶比李蘇大兩歲,身為李家唯一香火的他被李奶奶養得又白又胖,此時聽到李蘇的話,不耐煩地說,「諾,那邊有溫水瓶,你自己倒嘛。」說完又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播放動畫片的電視屏幕,李蘇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溫水瓶面前時又扭頭喊了一聲,「哥哥。」
已經完全被動畫片吸引住的李福寶當然不會搭理這個堂妹,仍舊半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李蘇吃力地提起水瓶慢慢地走到李福寶面前,「哥哥,我提不起來。」說完放下水瓶,又跑過去拿了一個白瓷碗過來,端在李福寶面前,示意他幫她倒水。
李福寶一開始沒搭理李蘇,可李蘇固執地端著碗正在他面前,擋了他大部分的視線,大概是沒想到這個堂妹會如此不識相,總是打擾自己看動畫片的好時光,李福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兩個人僵持了一會,李福寶不耐煩地站起來,嘟嘟囔囔地拿起水瓶給李蘇倒水。
水瓶裡的水是李二嬸剛燒的,滾燙的開水從瓶口到瓷碗,在冷冰冰的空氣中形成了白白濛濛的霧氣。
或許是李福寶太過專注於電視,又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給李蘇倒完水之後他的手肘碰了李蘇一下,而後者手中的碗一下子就從手中掉了下去。
隨著瓷碗落地碎裂的聲音響起,本來在壩子上談話的李爸爸和李二叔迅速地跑了進來,李爸爸跑在前面一進來就看到兩個李蘇面前的碎片,以及濕了一大片還冒著熱氣的褲腿。
接下來就是一片慌亂,這種狀況在李奶奶進來一看到已經哭哭啼啼的李福寶就大聲質問李蘇做了什麼事情,期間甚至罵罵叨叨地指責李爸爸沒有教好好孩子。
農村婦人向來嗓門大,李奶奶又是個中翹楚,李爸爸一時間竟然沒找到機會反駁,直到李媽媽聽到聲音進來才反駁婆婆,「媽,您看看蘇蘇的小腿,再看看您完好無損的寶貝孫子再說話好嗎?」
李蘇低著頭抿著嘴,眼眶裡濕漉漉的,但卻沒有哭出來。厚厚的棉褲被李爸爸脫了,裡面的秋褲也被撩了起來,露出被燙得紅紅的小腿。
李媽媽一直知道婆婆重男輕女,有偏心小叔子一家,但她到底是沒想到她會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李媽媽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一言不發的丈夫,紅著眼睛蹲下去把李蘇橫抱起來。
她一個女人家,這樣抱著一個七歲的孩子還是有些吃力,見狀李爸爸小聲道,「我來吧……」李媽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仍舊自己抱著李蘇走了出去。
天有些黑,李蘇被李媽媽抱在懷裡,她的棉褲脫了,秋褲又濕漉漉的,被冷風吹得直發抖。李爸爸從後面追了上來,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李蘇身上,有些討好地對李媽媽說,「我們倆換著抱吧,這兒李村衛生所還有些距離呢。」
李媽媽一言不發,仍舊抱著李蘇往前走,倒是李蘇小小聲地喊了他一聲,「阿爸,痛。」她也不哭,只是不時地吸吸鼻子。李爸爸本來因為妻子的不搭理有些尷尬,此時聽到女兒的聲音,心裡的愧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他摸摸李蘇的頭,柔聲安慰,「蘇蘇乖,很快就不疼了。」
李蘇的眼睛紅通通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把頭窩在母親的胸口,不再說話。腿上被燙傷的部位傳來的疼痛遠不及她心裡的刺痛,然而她要讓她的父親也感受到這種疼痛,這樣才不會有下一次。
「劉醫生,」衛生所醫生正在吃飯,聽到聲音站起來才看到李媽媽抱著孩子,於是連忙放了碗迎上來,看到李蘇紅紅的小腿連忙問,「這是怎麼了?」李媽媽抹了一把眼睛,哽咽著回答,「開水燙著腿了。」
衛生所晚上一般只有一位值班醫生,李媽媽充當助手幫著劉醫生給李蘇處理燙傷。
劉醫生挑破水泡的時候,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李蘇,本來想安穩兩句的,卻看到小女孩緊緊抿著嘴,眼眶紅紅的,淚水在燈光下看起來亮晶晶。他什麼都沒說,低下頭專心處理燙傷了。
簡單地上了藥,劉醫生又開了一點消炎抗感染的藥。鄉村衛生所裡的醫生大多時候都要同時兼任護士等一系列角色,劉醫生去拿了藥遞給李媽媽,「幸虧開水不多,穿得也挺厚,沒有燙起太多的水泡,不然就麻煩了。」
李媽媽接過藥,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李爸爸問,「劉醫生,多少錢啊?」李媽媽別過頭,不再看丈夫一眼。
劉醫生雖然察覺到這對夫妻之間的氣氛有點奇詭,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和他沒什麼關係,看了一眼單子簡潔地回答,「十八塊五,」說完又解釋道,「消炎藥我拿的最好的那種,所以稍微貴一點。」
小孩子免疫力不是特別好,雖然現在的天氣並不容易感染,但燙傷的部位在小腿,總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說完他又從白大褂口袋裡翻翻找找,終於找到要找的東西,他把手伸到李蘇面前,笑瞇瞇地說,「蘇蘇,你猜猜這裡面是什麼,猜中了叔叔就把它送給你。」
劉醫生年紀輕,只不過二十六七歲,雖然被一身白大褂襯得有些嚴肅了些,但看起來終究還是青春洋溢的,尤其此刻笑著的他露出了一口白牙,看起來特別好親近的樣子。
李蘇慢慢地抬起頭,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醫生,不確定地問,「藥?」作為一個醫生,即使他會變魔法估計也只能變出藥片來了,李蘇想。
劉醫生扶了扶鏡框,笑得有些無奈,攤開手,上面躺著一個挺漂亮的小瓶子,「蘇蘇真聰明,這是維生素C,蘇蘇每天都早晚都吃兩片。」說著他把小小的盒子遞給李爸爸。
李爸爸接過小藥瓶,他本來就對錢並沒有意見,劉醫生這麼一解釋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付了錢,李爸爸主動把李蘇抱了起來,李媽媽依舊沉默著沒說話。走之前劉醫生特別囑咐他們,「過幾天再來看看,千萬不能碰水,也一定不要用什麼土法給孩子敷傷口。」
李媽媽點點頭,感激地笑笑,「麻煩您了,劉醫生。」其實她本來對這位新來的年輕醫生有些不放心的,但剛才幫著處理燙傷,李媽媽發現其實年輕並不代表沒有實力,這樣一來話裡倒是多了幾分羞愧。
「沒事。」劉醫生擺擺手,「快帶孩子回去吧。」
一家人一路無言地回到家,李爸爸把李蘇放到床上,扯了被子給她蓋住上半身,正準備出去卻被李蘇喊住,「阿爸。」李蘇的聲音在這個夜晚顯得尤其輕靈,聽上去竟然有些空曠的感覺,李爸爸溫柔地朝女兒笑笑,「怎麼啦?」
李蘇偏了偏頭才道,「奶奶和二叔他們是不是不喜歡我?」她語氣認真,只是表情卻是困惑的,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遭受親人那樣子的對待。
李爸爸本來就因為那個時候自己沒有及時地把李蘇帶去衛生所而覺得愧疚,這個時候再聽李蘇這樣子說,心裡更加難受。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從小就偏心二弟的母親不喜歡自己,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求而不得的緣故,他對母親總有一種偏執,總是下意識地想要討好母親來獲得更多的關心。
李爸爸臉有些紅,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向孩子解釋這個問題,只是李蘇似乎並不需要他給出答案,她突然彎彎嘴角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沒關係,只要爸爸媽媽喜歡我就好了。」
李爸爸愣了愣,今天母親把他叫過去是想讓他把家裡的幾塊地分一塊給二弟,說是他常年不在家,妻子一個人也種不了那麼多地,那塊地離他家也遠,給二弟他也吃不了虧。
當時聽母親這樣子講時,早就知道有佔地賠償這件事的李爸爸雖然心有不甘,但一想到只要答應了這件事母親說不定就會對他和顏悅色一些,李爸爸就猶豫起來。
只是他還沒最終下定決心,李蘇就被燙傷了,母親不分青紅皂白地辱罵李蘇和他讓李爸爸明白,有些事情真的強求不得。而他除了是一個兒子,還是一個父親。
李爸爸對李蘇點點頭,「爸爸媽媽當然喜歡蘇蘇,」摸摸女兒的頭,「快睡吧。」
李蘇立馬閉上眼睛,小聲道,「我睡著了。」
李爸爸無可奈何地笑笑,走出臥室順手把門關上,妻子還在外面生著氣呢。

  ☆、第6章 鄉下小孩兒的生活

李蘇小腿上的傷並不是很嚴重,兩三周就好得差不多了,李媽媽怕她腿上留疤家裡的菜都沒敢放花椒和辣椒,一家人吃了好一陣子幾乎沒味道的菜。
劉醫生宣佈李蘇的傷已經好了的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李媽媽一咬牙跑到鎮上去買了魚和豬肉,過年了總還是要做點好吃的才有過年的味道。
此時李蘇拿著筷子雙眼亮晶晶地盯著桌上的一盆魚。
李蘇和李爸爸一樣特別愛吃辣的,不過因為她身體一直不太好,家裡還沒發生變故之前李媽媽做菜都不會做太辣,怕李蘇受不了。像這樣辣的菜李蘇大半年才能吃一回,只是後來李蘇寄人籬下有的吃就不錯了,哪能講究這麼多。
桌上的盆最上面飄了一層紅紅的油和紅艷艷的辣椒,最中間還有綠油油的香菜,紅綠相間看著就讓人特別有食慾。裹著香氣的熱氣撲面而來,李蘇覺得自己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不過還不能吃,嚥了嚥口水,她戀戀不捨地放了筷子下了木凳,蹭蹭地跑到灶房。
李媽媽正在煮酥肉湯,見李蘇站在門口吩咐道,「蘇蘇,你去把外面洗好的豌豆芽拿進來。」
半肥半瘦的小塊豬肉用麵粉和雞蛋細細醃漬過後用冒著熱氣的滾燙的油炸了備好,要吃的時候就拿一點出來煮一鍋湯,放一點自家種的嫩嫩的豌豆芽進去,起鍋的時候再淋上一點醋,李蘇一回憶起這滋味就覺得人生真的太幸福。
把菜都擺上桌之後,李爸爸還沒到家。礦上二十七就放假了,但李爸爸為了一天四十塊的值班費自願留下來值班看礦了,吃過這頓飯還要摸黑趕回去。生活總是不大容易的,誰家都一樣,李蘇站在自家院子外面等父親回來的時候突然這樣想到。
李爸爸遠遠就看到站在門口的女兒,高興地喊了一聲「蘇蘇」,後著了也歡快地應了聲「阿爸」,然後跑過去接過裝著李爸爸換洗衣物的袋子。
吃飯的時候李蘇特別乖巧地給李爸爸和李媽媽分別夾了一筷子魚,雖然她這陣子越發乖巧懂事了,但給父母夾菜倒還是第一次,即使是十分內斂的李爸爸和李媽媽眼眶都有些紅。
只是李爸爸心裡還夾雜著些許愧疚在裡面,弟媳懷孕的時候母親把她當做寶來伺候,李福寶生下來就白白胖胖的,健康得不得了。而自己妻子懷著蘇蘇時,母親不僅從未來看過,甚至還叫已經懷孕七個月的妻子去幫二弟家收玉米,導致李蘇早產,甚至到現在身體也一直不大好。
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吃了晚飯又坐著看了一會春晚,看時間不早了李爸爸才終於起身準備回礦上。李媽媽套了外套送他出去,李蘇把之前用袋子裝好的切好的熟香腸和臘肉拿給父親,笑瞇瞇地叮囑他晚上要蓋好被子。
李爸爸和李媽媽對視一眼,眼睛都笑彎了。等他們出門,李蘇才回臥室從床底拿出鞋盒,從一疊本子下面拿出換來的簡裝版的《唐詩三百首》。人總是渴望無法得到的東西,李蘇前世早早就被迫輟學,後來的環境也不允許她對知識有太多的奢望,她現在幾乎睡前都會拿出這本以後世的眼光來看特別廉價的書看看。
有了前世二十幾年的人生經歷,即使李蘇從未接受過正規的教育也能理解大多數的詩歌意義,甚至也能感受其中一些詩歌的意境,不過多半都是一些籠罩著陰鬱的類型。
李媽媽自己文化不高,也沒辦法對李蘇的學業多加關注,只是看到李蘇每天都會早早起床搬了凳子、拿了書包到院子裡看看寫寫,她心裡就覺得高興。她只以為李蘇看的書都是她的課本,做的作業都是老師佈置的寒假作業。
那本李蘇用新衣裳換來的字帖李媽媽倒是看了兩次,只見到唯一空著的又白又薄的紙上乾乾淨淨的,以為李蘇忙著做寒假作業還沒來得及看也就沒多管了。
其實李蘇現在每天都會練字,只是她都是用沒加墨水的鋼筆在印著字的紙上一次有一次地臨摹,一開始李蘇並僅僅是為了節約,更重要的是她沒有墨水這種現在還比較高級的物品,周小武他爸給他寄回來的一瓶早就被他打碎了,李蘇自己更不可能弄到。
寫著寫著李蘇倒是發現這樣練字更加有手感,先臨摹再用鉛筆在小本子上慢慢寫寫,一段時間下來雖然進步並不明顯,但已經足夠讓李蘇興奮的了。
過完年李蘇最開始做好的作業只剩下她自己的那一本了,小孩子過年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壓歲錢,李蘇的作業為她換了來了六塊錢。錢雖然不多,但李蘇卻像對待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把這六塊錢放到了鞋盒最底下,壓平了再把本子放了上去。
這一年過年李蘇並沒有收到壓歲錢,往常李奶奶再不喜歡李蘇也怕村子裡的人說閒話總還是會拿兩塊錢給李蘇意思意思。而今年因為出了年前李蘇在李二叔家被開水燙到這件事,兩家人本來就不太親密的關係一下子就變得像陌路人一樣。
李媽媽怕李蘇因為這件事傷心,初一那天特意給了李蘇五塊錢當做壓歲錢,不過李蘇沒要,她把錢放回李媽媽手裡一邊笑一邊小聲道,「我沒有什麼要買的,媽媽你幫我存著吧。」李媽媽想想也是,這事兒也就過了。
其實李媽媽完全是多慮了,早在她不知道的很多年輕李蘇就已經把李奶奶還有李二叔一家人當做和自己不相干的人了。李蘇並不想去報復或者傷害誰,可如果她也不會任憑他們欺負自己。
鄉下的年總是充滿了濃濃的年味不說,時間還特別長,沒什麼好消遣的村民辛苦了一年這個時候也會拿一些錢打打小牌娛樂一下。村頭的小賣部看準時機在門口支了一個棚,擺了幾張桌子,泡了茶,生意十分紅火。
李蘇從小性格孤僻,周圍的小孩子也不愛跟她玩,不過最近因為作業的事情同齡的小孩子對她倒是改觀不少。小孩子總是不自覺地靠近比自己更優秀的人,而這個「優秀」在這群孩子眼裡大都是以學習來衡量的。
以前幾乎沒有搭理的李蘇居然也被一個小團伙接納了,雖然李蘇從心理上有些排斥和一夥小孩子為伍,但玩過家家的時候竟然意外地開心,甚至連男孩子玩泥巴的時候,李蘇也因為手巧能用泥巴捏出很逼真的拖拉機而被以吳小雨一夥的男孩子接納。
再後來當這些小男孩發現李蘇不怕毛毛蟲也不會像一些小女生一樣動不動就哭的時候,經過一次鄭重而嚴肅的討論,有一天李蘇把手洗乾淨準備回家的時候被吳小雨叫住了,「喂,李蘇,明天和我們一起上山吧。」
托了當兵的周爸爸定期寄回來的稀罕零食的福,和同齡人比起來吳小雨長得更高壯一點,又因為想要壓著李蘇故意學著他最近看的某部香港電影裡的主角,李蘇遠遠看過去總覺得他有種種小流氓的氣質。
李蘇當時還以為周小武說的上山是去進行掏鳥窩之類的活動,因為前世她給李福寶做作業的時候他就幹這事兒了,李蘇難免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個。
前世李蘇家裡還沒發生變故的時候,她身體不好沒能像村裡其他孩子一樣滿山跑,後來李爸爸去世了李媽媽改嫁走了,李蘇寄人籬下整天忙著割草做家務更沒這機會了,現在聽了周小武的話就有點……心動。
「喂,你要不要去啊,不去就算了,我們還不想帶你呢。」周小武大概是看出李蘇的猶豫了,有些不高興地說。其實他也沒說錯,山上路不好走,女孩子太嬌氣,他們一般不帶女孩子的。
李蘇想了想,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李蘇和李媽媽打過招呼,說她和周小武他們一起去玩就出門了。如果在以前李媽媽肯定不會同意,但最近李蘇性子比以前活潑了不少,李媽媽想著村子就這麼大,幾乎家家戶戶都是知根知底的,她和周小武他媽還挺熟悉的,也就答應了。
到了和周小武約定的地方,看到站在周小武身邊站著的幾個明顯比他還要高男孩子的時候雖然有些疑惑,等她看到不管大的還是小的男孩子手裡都拿著彈弓的時候,李蘇很慶幸自己剛才明智地保持沉默。周小武從另一個同伴手裡拿了竹簍塞到李蘇手裡,表情嚴肅地囑咐她,「一定要拿好竹簍哈。」
說完幾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已經走在前面,身後幾個七八歲的孩子連忙跟上,李蘇也跑過去走在他們中間,就這樣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村北的山上出發了。

  ☆、第7章 掏鳥窩采野菜

李蘇拿著竹簍坐一塊小石頭上,不遠處周小武他們拿著彈弓打鳥雀,打中了就拿來放到李蘇面前的竹簍裡,而李蘇負責的就是這樣一個看守的工作。
這片山上樹很多,最多的是茶子樹,現在正是花開的時節,滿上遍野的白茶花。這段時間天天都是下著濛濛的小雨,連長滿青苔和不知名小草的地上濕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裹著淡淡白茶花甜味的草香。
「李蘇,過來接著!」周小武人長得壯,嗓門也大,李蘇回過頭看他坐在粗壯的樹幹上朝她招手,另一隻手上還拿著一個鳥窩。
拖著竹簍到樹下,李蘇仰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周小武一隻手拿著鳥窩一隻手扶著樹幹爬下來一點,小心翼翼地把鳥窩拿給李蘇,「把它放到竹簍裡,小心點別弄碎了。」李蘇踮起腳把有些濕的鳥窩接過來,針尖一樣的松樹葉圍成的小窩裡面安然地躺著兩個小小的、白白的東西,看起來像型號嬌小的鵝卵石一樣。
「這就是鳥蛋啊。」李蘇小聲地感歎道,前世李福寶雖然常常去掏鳥窩但從不敢拿回家,所以長在農村的李蘇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鳥蛋。
這兩隻鳥蛋小巧玲瓏,蛋殼太薄李蘇隱約還能看到裡面的蛋清,總覺得十分可愛。李蘇難掩興奮地把鳥窩放到竹簍裡,竹簍裡已經放了不少被打中的鳥雀,李蘇看了一眼,有些好奇這些男孩子要怎麼處理這些「獵物」。
除了有人喊的時候李蘇拖著竹簍過去,她幾乎沒事兒做,在石頭上做了許久之後李蘇起身在四周小範圍的走動,當看到一小塊長滿綠油油青苔的地上都鋪滿了暗黑色的地木耳時李蘇意外又高興。
地木耳其實並不是木耳,只是因為外觀看起來像泡軟的木耳當地人才這麼叫。
李蘇雖然沒有像平常的鄉下小孩兒一樣滿山跑,但從小就被要求做飯的李蘇曾經見到過李福寶拿回去的地木耳。李蘇還記得那時候她第一次見到這種食物,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才好就洗乾淨泡在水裡,去村口打牌回來的嬸嬸回來看了以為李蘇偷懶還打了她一頓。
前世的許多事情都不是好的回憶,但李蘇並沒有想過要忘掉,況且就算她想忘也是忘不掉的,何必自尋煩惱。即使生活再苦,人都還是能找到讓自己快活一些的法子,不管是自欺欺人還是苦中作樂,日子總還是得過下去,李蘇只能想辦法讓自己和家人過得更好一些。
現在的李蘇曾經數十次地用地木耳做過菜,也知道如何處理才能更加鮮美。李蘇回頭望了一眼,有些疲憊的男孩子們都坐在樹上笑嘻嘻地談天,暫時不會需要她拖著竹簍到處走,想了想李蘇從口袋裡掏出被折疊得十分規整的塑料口袋,蹲下去開始摘起地木耳來。
李蘇把黏黏的地木耳放進口袋裡,慶幸自己現在早上出門的時候往口袋裡塞了一個塑料袋子,現在居然派上了大用處。地木耳的觸感並不是很好,黏黏的有點像鼻涕,前世李蘇逃出去之後才知道有些地方叫這東西「鼻涕肉」。
「李蘇,過來!」男孩子的嗓門大,在空寂的山裡形成繚繞的回聲,李蘇把塑料袋放在地上起身往剛才叫她名字的男孩子那邊跑去。她人小腿短,長滿青苔的泥地又滑就走得慢了些,等李蘇到了樹下的時候對方不耐煩地抱怨,「你幹嘛去了,一直不過來。」
李蘇也不生氣,仰著頭朝樹上的男孩子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指指不遠處的塑料袋老實地解釋,「吳哥哥,我在那邊撿地木耳呢。」
坐在樹幹上的吳棟樑是李蘇班主任的兒子,現在在鎮上讀六年級。他們一家住在鎮上,因為吳棟樑的爺爺奶奶住在村子裡才會在這裡過年。
他只是性子有些急,即使說話大聲了些也是沒有惡意的,見李蘇不僅一點都不在意還這樣乖巧地解釋,一時間有些愧疚起來。
他的臉上暈著微微的紅色,不自在地說,「那個,嗯,其實……」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好說了句,「沒事兒了,你去撿地木耳吧。」和野菜比起來,男孩子當然對鳥雀更加感興趣。
李蘇點點頭又接著回去撿地木耳,這地上的水一干地木耳也得跟著幹掉,而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來山上,李蘇覺著自己有必要趁現在多撿一些。
這一群男孩子戰鬥力頗強,沒多久竹簍裡就被填了大半空間,不過也因為如此這個時候的竹簍已經不再是來時李蘇可以拿起的那個竹簍了,吳棟樑便安排了另一個男孩子來拿,完了還指指周小武,「周小武,你給李蘇提一下口袋。」吳棟樑的年齡在一群孩子中並不是最大的,然而因為父親是老師,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挺會來事兒,儼然是這群男孩子中的「老大」。
周小武自然是不想提的,更不想給李蘇提口袋,可他又不能不聽吳棟樑的話,便苦著一張臉走到李蘇面前。李蘇有些愣,沒想到吳棟樑會這樣做,轉念一想他大概是因為剛才吼了自己的事情覺得抱歉,李蘇把提著塑料袋的手往後挪了挪,朝吳棟樑搖搖頭小聲道,「吳哥哥,我自己提就可以了。」
李蘇聲音很好聽,小聲說話時總讓人有種軟軟糯糯的感覺,但卻不會覺得彆扭或者做作。吳棟樑是獨生子,但有一個表妹,可他不喜歡那個動不動就哭還愛告狀的表妹。
李蘇穿得沒有他表妹好,人也長得瘦瘦小小的還一身土氣,可現在細細看來吳棟樑發現她其實長得挺可愛的,眼睛大大的,眼睫毛也長。尤其是剛才明明被他罵了她居然還甜甜地喊他哥哥,吳棟樑覺得要是他那個表妹也像李蘇這樣乖巧,就算她不哭他肯定也願意用自己的了零花錢給她買糖吃。
李蘇都這樣講了,吳棟樑也不勉強,點點頭走在前面,大家都趕緊跟上,和來時一樣,李蘇走在他們中間,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下山。周小武因為這一出一路上對李蘇陰陽怪氣的,被吳棟樑瞪了好幾眼才閉嘴。
下山的時候走的並不是和來時的那一條路。或許是因為已經來了許多次有了經驗,走在前面帶路的吳棟樑輕車熟路地找到下山更好走的路。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還發生了一件讓李蘇更加高興的事,吳棟樑突然停下腳步撥開小路旁半人高的草叢掛了個彎走到岔路上去了,一面走他還招呼走在後面的周小武他們,「站那兒,別動。」
李蘇站在一群男孩子中間,和他們一樣盯著吳棟樑。吳棟樑沿著岔路走了沒多久突然彎下腰,過了一會才起身往回走。一干人等他走近了才看到他手裡拿的東西,那是幾朵大大的精靈菇,和地木耳一樣要雨後才會長,不過這精靈菇因為難遇見和量少,比地木耳更加珍貴一些。
吳棟樑朝周小武招招手,「周小武,你過來。」周小武本來覺得適才吳棟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他幫李蘇提東西丟了面子,這個時候想要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己受和「老大」吳棟樑重視,於是樂顛顛地就跑了過去。
「給,拿到那邊的小水窪裡洗乾淨。」他把手中的精靈菇拿給周小武,指指不遠處的小水窪。周小武當然不會不樂意,高高興興地接了過來跑到小水窪出仔細地把上面的泥巴洗乾淨了跑回來,笑嘻嘻的一副領功的樣子。
吳棟樑從周小武手上接過已經被洗得白白的精靈菇,然後折了一根木條把幾朵蘑菇串了起來,然後……遞到李蘇面前。
李蘇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睜大眼睛看他,吳棟樑有些彆扭地解釋,「你不是喜歡這些嘛。」聽了他的話李蘇還是有些蒙,見他看了看自己手中裝著地木耳的塑料口袋才反應過來,吳棟樑是從這個斷定她想要精靈菇的。
「吳哥哥,不用了,我有地木耳就夠了。」這蘑菇是吳棟樑發現的,是周小武洗的,怎麼也沒有給她的道理,李蘇十分有自知之明。
吳棟樑把串好的蘑菇塞到李蘇手裡道,「拿著吧,我知道你想要。」然後轉身吩咐大家,「我們繼續走吧。」李蘇摸摸臉,有些赧然,居然被看出來了。李蘇前世從一個老人那兒知道找到精靈菇的人會得到好運,吳棟樑隨隨便便就找到了精靈菇更是印證了這個傳說。
因為沒有人比李蘇清楚,吳棟樑的運氣有多好。這樣一想,李蘇就有些心動,想去蹭蹭他的好運氣。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沒想到居然會被看出來了,即使心理年齡已經二十好幾了,李蘇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路下山,到分手的時候一群男孩子開始分打到的鳥雀,吳棟樑本來要給李蘇一些的,不過李蘇沒要,吳棟樑想了想就把之前找到的兩枚鳥蛋給她。
李蘇接過鳥蛋,小聲對吳棟樑道謝,「謝謝你,吳哥哥。」李蘇一直都是一個非常記仇的人,即使只是一點小傷害也會耿耿於懷,直到她找到機會報復回來。但人家對她有好,她也會銘記於心。
吳棟樑故作沉穩地點點頭,其實他很喜歡李蘇喊他「吳哥哥」,不過這種事情他肯定是不會說出來的,只是說,「快回去吧。」
李蘇點點頭,轉身提著地木耳和精靈菇滿滿地朝自己家走去。

  ☆、第8章 來客人啦

快到家門口李蘇才注意到自己被淤泥弄髒的褲腿,因為家裡沒有水井李媽媽洗衣服要到溪裡去洗,不想讓母親太辛苦的李蘇一直都很注意衣服的衛生,結果今天因為太過新奇和興奮而例外了。
因為有些苦惱,李蘇的眉毛微微隆起,一邊朝家門口走一邊警戒自己下不為例。因為太過入神踏進家門口看到院子裡站著的陌生少年時李蘇下意識地就又退出門外,抬頭仔仔細細地看看門上她幫著李爸爸貼的對聯才又進了門。
確定這是自己家的李蘇站在門內,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從頭到尾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的陌生人。少年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用探究的眼神打量李蘇,不過李蘇沒注意,她只是覺得很溫暖,他身上的羽絨服一看就很暖和。
這還是李蘇重生一個多月來第一次見到有人穿羽絨服,要知道一件好幾百的羽絨服簡直就是奢侈品,就連在縣城李蘇都沒見過,更別說在這個偏僻的小村子了。這麼一看李蘇也就排除他是小偷了。
她正想開口問他是誰,李媽媽從灶房裡出來,「蘇蘇,站門口乾嘛,快過來 。」李蘇收回自己艷羨的目光,應著聲提了東西跑過去獻寶一樣和母親分享自己今天的收穫,「媽,你看這是什麼?」
不過讓李蘇失望的是這一次李媽媽沒有第一時間給予回應,而是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少年對李蘇說,「蘇蘇,喊哥哥。」李蘇一向是個乖孩子,聽話地喊了一聲,李媽媽滿意地點點頭,對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小程,這是我女兒,李蘇。」
少年溫和地笑笑,望著李蘇,「李蘇,你好。」大概是營養太好的緣故,十一二歲的少年已經開始變聲了,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的沙啞。
李蘇朝他笑笑,然後轉過身面對母親,揚揚手裡的口袋和精靈菇。
李媽媽早就看到李蘇手裡提著的一串精靈菇,只是不太清楚塑料口袋裡的東西是什麼,接過來一看竟然是滿滿一大口袋的地木耳,順口就問,「你去哪兒弄的這些?」
「吳棟樑哥哥和周小武他們去山上打鳥雀的時候也帶我去了,地木耳就是我在山上找到的,」李蘇老老實實地回答,小心翼翼地把精靈菇放到灶房門口的石凳上,「哦,精靈菇是吳棟樑哥哥找到的,他不要就給我了。」
因為想讓父親堅定立場,李蘇對母親撒過太多的謊,在這樣的小事兒上她不想騙她。更何況李蘇已經想好了,以後還跟他們一起去山上,想著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腳,眨了眨眼想,自己到時候一定要注意撩起褲腳。
李媽媽點點頭,「蘇蘇,你看一下鍋,我把地木耳拿去洗洗。」說完把口袋裡的地木耳倒在一旁的盆裡,李蘇用瓢舀了一點一點水沖了手才到灶房。鍋裡冒著熱氣,小小的灶房香噴噴的,李蘇
踮起腳看了一眼,兩塊大骨在鍋裡翻滾,李蘇嚥了嚥口水走出去問正在洗地木耳的李媽媽,
「媽,等會把精靈菇煮在大骨湯裡好不好?」
「蘇蘇,你把精靈菇撕成小塊,洗乾淨放在簸箕裡。」李媽媽把洗乾淨的地木耳放到裝在簸箕裡放在桶上,「我去摘點辣椒,你記得鍋裡還煮著東西哈。」
李蘇乖巧地點點頭,拿了精靈菇和簸箕蹲在地上撕蘑菇,視線範圍內出現一雙白白的球鞋時,李蘇抬起頭以一種仰望的姿勢看著剛認識的大哥哥。
人經歷的事情多,多少也能掌握一點識人這一項技能。李蘇前世逃出這裡之後就是因為識人不清才會落入深淵萬劫不復,大約是吃一塹長一智,現在的李蘇多少也長進一些了。
面前這個少年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帶著不善,甚至帶著微微的笑意,看起來就是一個溫和有禮的少年。只是李蘇不喜歡他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更不喜歡他面對母親時那種看似溫柔卻藏著諷刺和不屑的笑容。
「李蘇妹妹,需要我幫忙嗎?」
李蘇衝他笑笑,搖頭道,「不用了,大哥哥,你去堂屋裡坐吧。」家裡的土房沒什麼隔音效果可言,李蘇在院子裡就可以聽到堂屋裡的李爸爸和村長的聲音,其實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過這聲音李蘇從沒聽過。她看看面前的少年,想必這個人就是堂屋裡的她不認識的那個男人帶來的吧。
李蘇把李媽媽剛炒好的地木耳端到堂屋,還沒進就聽到裡面傳來自己父親有些猶豫的聲音,「村長,這事兒我要和我媳婦商量一下才能回復你們。」
「男人家說話哪有女人家插嘴的份兒,你一個大男人難道要聽一個女人的?」村長的話是村子裡
大部分男人的想法,李爸爸也不是例外,聽到他這樣講便有些為難起來。
「話也不能這麼說,」這個聲音就是李蘇沒分辨出來的那位,「李大哥和嫂子是夫妻,這事兒是該和她商量。」
李蘇端著菜走進去才看到說話的人是一個中年男人,雖然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但到底還是習慣了,李蘇一眼就看出對方是一位官員。見李蘇進來,對方反射性地朝她笑笑,李蘇也不扭捏,十分大方地回以笑容,畢竟對方剛才那一番話可比村長的話聽起來舒服多了。
「爸爸,該吃飯了。」李蘇把菜放到桌上,笑著小聲對李爸爸道,說完又朝一旁任有些氣憤的村長和陌生男人說,「吳爺爺,叔叔,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吃飯的時候,身為村長的吳建輝坐了四方桌的上位,其他的作為倒是沒什麼講究,李蘇跟著李媽媽坐在最下位。席間李媽媽時不時給桌上的夾菜添飯,當然,李蘇沒有錯過少年在看到李媽媽用公筷夾菜的時候眼裡的意外。
李蘇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慢慢吃飯,到現在她還不至於因為這點事生氣,如果真要如此,她早就活活把自己給氣死了。其實最開始李蘇每次擺碗筷都要放一雙公筷的時候,李媽媽還笑著她是個事兒精,後來漸漸地也成了習慣。
一頓飯吃下來,也算是賓主盡歡,李蘇也注意到村長對中年男人很客氣,甚至到了諂媚討好的地步。吃完飯,中年男人十分禮貌地稱讚李媽媽的手藝,李媽媽受寵若驚,連忙謙虛道,「哪裡。」
李蘇抬起頭瞧了一眼中年男人,看得出來對方是真的挺滿意這頓午飯,李蘇幫他添了三次飯呢。
李媽媽廚藝本來就好,加上今天幾乎是拿出家裡所有的好東西來招呼他們了。
肉末炒地木耳,剁碎的肉末爆香之後放地木耳下去,隨後放一點自家種的小辣椒,起鍋的時候撒上一些切好的蔥花,簡單卻美味的一道菜。香腸是李媽媽自己調了料裝的,掛在屋樑上風乾,這會正是最好的食用時機。煮好好切成片放在盤裡,油滋滋的,李媽媽還在切的時候李蘇沒忍住已經偷吃了好幾塊了。大骨湯煮了精靈菇有多鮮美,李蘇是很清楚的。
當然,這些菜還不足以擺滿一桌子,重頭戲是魚。魚的做法有很多,李媽媽今天做的鮮椒魚,把魚洗乾淨用秘製的醬料醃製半小時蒸熟之後澆上用青椒和仔姜絲炒出來的汁。
這種做法是李媽媽許多私房菜中的一種,李蘇可以保證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不僅中年男人,就連李蘇不太喜歡的少年都吃了不少,一開始他還挺矜持地只夾一點點放到碗裡,結果最後剩下一點湯都被他喝了。不過他大概也覺察出自己自己的失態,白皙的臉微微發紅。
走的時候中年男人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張一百的要給李蘇當壓歲錢,李蘇自覺不能收,兩個人你給我躲半天,最後李蘇說了聲「謝謝叔叔」之後乾脆轉身跑到臥室裡不出來了。
中年男人拿著錢有些愣,半天才看向李媽媽真誠道,「嫂子,你把孩子教得很好。」他來的時候聽村長說過,這家人男人在礦上上班,家裡常年就是女人操持,孩子自然也是她在帶。
被人如此直接地誇獎,李媽媽覺得十分自豪但又有些不好意思,憋紅了臉只好結結巴巴地說,
「哪裡……」
村長將中年男人和少年送到大路上,那兒已經停了一輛汽車在等了,中年男人和村長說了幾句話就和少年上車了。上車之後,中年男人笑著問少年,「路陽,你覺得那小姑娘為什麼不要我的錢?」
程路陽搖搖頭,轉過頭看他二叔,後者卻沒有再繼續解釋,只是搖搖頭說,「你別看不起他們一家人。」

  ☆、第9章 下定決心

村長那天晚上帶來的中年男人叫程明江,和他一起的少年是他程路陽,他們特意李李蘇家就是為了修路佔地的事情。這些事情都是李蘇後來才知道的,不過她並不知道程明江現在的職務是市長秘書。
那天晚上李爸爸和李媽媽等李蘇睡著了在堂屋裡商量了大半宿,閉著眼的李蘇也聽了大半宿。其實作為人民公僕程明江還是挺稱職的,為李蘇家爭取到的補償相當可觀,李爸爸和李媽媽都是老實人,在這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有機會拿到這麼的一筆錢,一時間有些恍惚而已。
李蘇聽父母在堂屋裡說了許久,心裡忐忑不已。李奶奶之前特意設了「鴻門宴」請他們一家去想讓李爸爸把地讓給李二叔,雖然事情最後因為出李蘇被燙傷這個「意外」沒有了下文,但李蘇心裡還是擔心李爸爸會一時糊塗。
好在李爸爸雖然有過猶豫,最後還是決定答應下來。
「就這麼定了。」李蘇聽到父親低沉的聲音時,心裡的大石頭終於鬆了一點,沒有完全放鬆的原因是事情還未成定居,李蘇怕李二叔從村長那兒得了消息,李奶奶又用「孝」來壓父親。
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李二叔比李爸爸更會來事,和村長關係一直不錯,這也是為什麼他甚至比當事人李蘇一家更早知道這事兒,還變著法地要地。李蘇毫不懷疑,只要他們家明天一早告訴村長決定,不到中午李奶奶就能帶著已經去世許多年的李爺爺的遺像上門來鬧。
並不是李蘇故意把李奶奶往壞的方向去想,而是她前世真的見過這樣的場面。
終於商量完的李爸爸和李媽媽關了堂屋的燈走進臥室,李蘇閉著眼一動不動,呼吸綿長而均勻。
李媽媽輕手輕腳地開了燈到床邊給李蘇扯了扯被子。家裡只有一間臥室,平時李爸爸不在家就李蘇挨著李媽媽一起睡,李爸爸回來之後,李蘇就睡兩人中間。
前世李蘇人小不懂事,完全不懂得體諒父母,全然不自覺地成了一個大且閃亮的燈泡。可現在她倒是想體諒父母長久不能見面的相思之情,可家裡就這一間臥室,這種有心無力的感覺更糟糕。
「你明天一早就回礦」李媽媽轉過身壓低聲音問,正在脫衣服的李爸爸一臉疲憊,點點頭小聲道,「這事兒你和村長聯繫吧,等全部都弄好了我再回來。」
李媽媽看著丈夫沉默片刻之後,點點頭,「也好。」當年媒人介紹的時候就隱晦地提過李家婆婆難相處,李媽媽看上李爸爸人踏實上進也就沒在意那麼多。婚後才發現她這位婆婆不僅難相處,還特別偏心。
夫妻倆上了床,關了燈,李媽媽閉上眼翻過去覆過來總睡不著,小聲問,「林炳,你真想好了?」丈夫去礦上躲婆婆和二叔雖然是一個省事的好法子,可這事兒過後婆婆和丈夫之間肯定會起嫌隙。說到底李媽媽還是怕李爸爸以後後悔。
李爸爸輕聲笑了笑,玩笑道,「怎麼,你是不是不想去做這個惡人?」其實這件事他也考慮過許久,黑暗中李爸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已經熟睡的李蘇的頭。他聽妻子說了李蘇在家的事情,李蘇是一個讀書的苗子,他和妻子文化不高自然是希望自己女兒能夠多讀一些書。
他是一個女人的丈夫,也是一個孩子的父親,為母親和弟弟活了大半輩子,他總得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做些什麼。
「說什麼話呢,」李媽媽不太高興地道,「只要你下定決心,為了女兒我做惡人又怎麼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說完李媽媽沉默半晌才道,「我就怕你將來後悔。」
李爸爸輕輕地笑笑,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會後悔。」人這一生會遇到很多選擇,在選擇之前你可以猶豫不決,然而一旦下定決心即使跪著也要把路走完。
「睡吧,你明天還要早起去找村長呢。」
冬夜裡屋外的風吹得門口的大叔發出簌簌的響聲,寂靜的夜晚讓所有聲音都被放大,一直閉著眼睛的李蘇終於停下在腦海中算計未來各種可能性,耳邊傳來父母平和的呼吸聲,李蘇深深呼吸幾次之後眼漸漸重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李爸爸收拾了乾淨的衣物就回礦上去了,走之前李蘇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香吻,李爸爸本來有些陰鬱的心情也好了許多。李蘇和媽媽吃過早飯就去村長家,李蘇也跟著去了。
到村長家的時候,村長一家正在吃早飯,李蘇甜甜地喊了一聲「吳爺爺」之後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不再說話。李媽媽等村長吃過飯和他談佔地補償的事兒,李蘇就坐在那兒聽,不過臉上倒是一直都是一副迷茫沒睡醒的樣子。
「喂,李蘇。」
李蘇正在挑村長話裡的小心思並不太想搭理喊自己的人,可她還是抬起頭朝坐在高凳子上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吳小雨笑笑,「嗯!」
選座位的時候大家都選了自己本就玩得好的小夥伴,唯獨李蘇人膽小安靜沒有這樣子的人選被剩下,剛上任的小班長吳小雨在吳老師的誇獎中不情不願地「自願」和李蘇成了同桌。
所以兩個人是同桌,可彼此之間的關係……真的不怎麼樣,兩個人一起坐的一學期中,吳小雨幾乎沒和李蘇說過話。說到底是吳小雨單方面地嫌棄李蘇,李蘇對他既不喜歡也不討厭,畢竟她沒那麼多感情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吳小雨干吃完飯,嘴上還有一圈水漬,從板凳上跳了下來走到李蘇面前,小聲問,「聽周小武說,你作業都做完了?」
話裡話外依舊是高高在上,不過李蘇也不介意,點點頭,「是啊。」她也不怕吳小雨知道她幫人做作業來換東西這事兒,如果他這樣做得罪的可不是李蘇一個人,要遭殃的人可多了去了。李蘇相信和他爺爺一樣精明的吳小雨不會幹這種蠢事。
得了確定答案的吳小雨盯著李蘇看了一會,癟癟嘴轉過身出門去了。李蘇其實挺能理解吳小雨那種自己高人一等的想法,在這個小村子裡村長就是村民們見過最大的官了,連帶著他的孫子都比別家的孩子金貴一些。
所以不管是村長還是吳小雨,他們的自以為是都是這個村子裡的人縱容出來的。李蘇看了一眼一臉精明算計相的村長,低下頭微微彎起嘴角,他們一家會成為例外的。

  ☆、第10章 一筆巨款

或許是因為村委會也能分到一部分佔地賠償款的原因,村長對這件事意外地上心,事情進展得很順利,雖然期間李奶奶上李蘇家鬧過,但李爸爸不在,而李媽媽可不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心軟。
李蘇快開學的時候這事兒就定了下來,在礦上住了小半月的李爸爸終於回來了,他是戶主得在協議上簽字才行。李爸爸是半夜回來的,就等著第二天簽協議。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李爸爸和李媽媽就去村委會了,李蘇一向起得早也跟著一起去了。一家人到了村委會等了一陣兒,村委會辦公室才有人來開門,村長來得比較晚,不過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一個熟人。
「吳爺爺。」李蘇喊完人,又朝走在村長身旁的程明江抿抿嘴笑笑,「叔叔早上好。」沒有人會嫌棄乖巧懂事又有禮貌的小孩子,更何況程明江自己本沒有孩子,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笑呵呵地道,「你也早上好。」
說完又把手裡的袋子遞到李蘇面前,「這是程叔叔給你的新年禮物。」上次給錢李蘇堅決沒要,這一次她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到程明江說,「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東西,就給你挑了幾本書和一些學習用具。」
李蘇仰著頭,拒絕的話沒有再說出口但也沒接受禮物,只是看了看一旁的母親,得到她的點頭同意之後才伸出手接過袋子,然後嘴角彎彎地朝程明江道謝,「謝謝程叔叔。」
程明江越看李蘇越覺得喜歡,袋子裡的書和學習用具也都是他親自挑的。因為他妻子年輕時身體受損不能受孕他們也沒有孩子,看見乖巧懂事的李蘇程明江心裡難免有些遺憾。不過也只是遺憾而已,李蘇再乖巧終究是人家的孩子。
「程秘書,我們進去吧。」村長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裡帶了些明顯的討好意味,雖然在這個村子裡他是說一不二的存在,然而他當了這麼多年村長自然知道識人做事。
一行人坐下之後,程明江從一旁站著的年輕男人手裡接過一個文件夾,但並沒有立即打開它,而是對李爸爸李媽媽說,「補償款我們之前就已經談好了,但現在事情有了一點變故。」
變故?
李爸爸和李媽媽相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心裡「咯登」一下,李爸爸有些不安地問,「程秘書,該不是這件事作廢了吧?」這是他所能想到最壞的結果。
「李大哥,你別緊張,」程明江安撫道,從文件夾裡拿出一份文件,「我們之前談好的事情還是和原來一樣,我說的變故是這個,」他朝李爸爸揚了揚手裡的文件,「你們家村北的那塊地仍舊在公路規劃範圍內,我前幾天剛接到通知,你們家現在的位置以及背後相連的那一塊地也在範圍內。」
村長顯然也是剛知道這件事,驚訝地問,「程秘書,這就是說賠償款會更多?」這個消息於他而言是一個好消息,賠償款越多村裡分到的就越多,他拿到的也越多。
程明江點點頭,隨即卻道,「但增加的賠償款大都是補償給占李家房子那塊地的錢,按照規定這筆錢是不用給村裡的。」出身世家,從小什麼都見過了,他又怎麼看不出這位精明的村長想要分一杯羹。
「不用給村裡?」李媽媽反問道,得到程明江肯定的回答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問,「程秘書,我和李蘇她爸都沒什麼文化,不太懂這些,我就想知道我們一家能拿到多少錢?」
李媽媽問得直接,程明江也沒有瞧不起的意思,把文件翻開給她看,「原本單獨村北的那塊地除了村集體的錢,你們家單獨能拿到八萬塊,現在加上你們房子和房子背後的地,承包商願意出五十八萬。」
一直抱著程明江給的袋子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的李蘇聽到這裡,也忍不住抬頭看了程明江一眼。李蘇記得從小他們家的存款就沒有超過兩萬塊,這五十八萬對他們而言無疑是一筆巨款。當然,這筆錢對村子裡任何一個家庭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說完程明江轉過頭對已經被這個數字驚呆了的村長,笑著說道,「該給村集體的賠償款我們等會再談。」聞言才回過神的村長愣愣地點頭。
「李大哥,你和大嫂先商量一下,如果對這個數字沒有意見的話,在協議上簽字這事兒就作數了。」程明江給同樣呆愣愣的李爸爸和李媽媽指指協議上簽字的地方。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李爸爸和李媽媽一開始的想像了,自然是沒有什麼意見的。
「那我們需要在多久之前搬出來?」雖然有了這筆錢他們一家人可以修新房子,但這也是需要時間的,李媽媽覺得這種事情還是問清楚得好。
程明江瞭然地笑笑,「施工隊大概五月份才會修到這一片,你們可以先不用急。」因為之前在李蘇家吃的那一頓飯,他對李媽媽印象破好,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但有一手好廚藝,也很會教孩子。
作為戶主的李爸爸簽了字之後,程明江把協議交給身後的年輕男子,對李爸爸問道,「你們是想要現金還是直接匯入銀行賬戶?」
李爸爸想了想答道,「匯入銀行賬戶吧。」這麼大一筆錢,放在家裡實在不安全,與其一直提心吊膽,不如選擇一種方便一些的方式。
程明江給了一張自己的名片給李爸爸,說以後有事直接聯繫他就可以了,錢匯入過後他也會打電話通知李爸爸去銀行查收。現在不像李蘇記憶中的那樣使用方便的銀行卡,而且銀行賬號和手機綁定,金額有變化銀行系統馬上就發短信過來,現在有的只是不那麼方便的存折。
談妥這些事情之後,因為程明江還要留下來和村長談給村集體的補償款,李爸爸和李媽媽和他們打過招呼過後就準備帶著李蘇回家。離開之前李蘇蹭蹭地跑到程明江跟前,真誠地道謝,「謝謝你,程叔叔。」
聲音甜甜糯糯,態度誠懇,程明江笑了笑摸摸她的頭,總覺得她不止是因為自己送她的禮物而致謝。可看到這孩子乾淨的眼神又覺得自己多想了,「不用謝,李蘇再見。」
「程叔叔再見!」
李蘇朝他揮揮手,跑過去牽住爸爸媽媽的手,一家人出了村委會慢悠悠地朝家裡走去。一路上李爸爸和李媽媽都有些恍惚,迷迷糊糊地到家之後,李爸爸也沒管李蘇還在一旁就問妻子,臉上儘是迷茫,「蘇怡,我們真的有五十八萬了?」
李媽媽也有些沒回過神,愣愣地點頭。在這之前她從未想過這一輩子能夠擁有這麼一大筆錢,在她看來之前說好的八萬塊就已經很多了,這一切簡直就像是一個夢。
「阿爸,五十八萬是很多錢嗎?」李蘇仰著頭一臉天真地問父親,李爸爸聞言低下頭看看女兒,這才終於有些清醒,「嗯,很多很多。」說完又覺得不妥,於是嚴肅地叮囑道,「蘇蘇千萬不要告訴別人這件事,知道嗎?」
李蘇當然知道不能告訴別人這件事,乖巧地用力點了點頭。李爸爸見女兒一副懵懂的樣子,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這天晚上李爸爸沒有回礦上,一家人躺在床上半夜都沒睡著,夫妻倆一直在規劃家裡將來的生活,還有李蘇的未來。
按照李爸爸的想法,等拿到補償款就在村裡修新房子,只是這個提議一出就被李媽媽否決了,「反正都是花錢,我們不如到鎮上買一套房子吧,正好也方便蘇蘇以後讀書。」其實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李媽媽真正擔心的是李奶奶和李二叔。
即使村長因為死心把這事兒暫時瞞了下來,但李奶奶和李二叔總會知道的,到時候的情形李媽媽一想到就覺得難受。
錢是個好東西,人人都想要,可有些人總是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清楚妻子的顧慮的李爸爸沉默著沒說話,而是盯著李蘇看了一會才道,「我們不如在縣城裡買一套房子吧,把蘇蘇的戶口轉到城裡,讓她在城裡唸書。」
「你瘋了?搬到城裡我們吃什麼,總不能指望著賠償款過一輩子吧?」李媽媽不明白丈夫為什麼會突然這樣講。
李爸爸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問睜著眼睛一動不動的李蘇,「蘇蘇,你想到城裡讀書嗎?」
李蘇睜大眼睛看向父親,良久終於點了點頭,「聽吳小雨說,城裡的學校可大了,學校裡圖書館的書還可以免費看呢。」這倒不是李蘇信口胡說,吳小雨總愛在同學面前顯示他見識非凡,李蘇也有幸聽他講過一些關於城裡學校的事情。
「蘇怡,我們買一套有門面的房子,到時候你帶著孩子順便做點小生意補貼家用,我還是到礦上上工。」
李媽媽有些意外地看向丈夫,眼眶有些紅,「好。」即使將來他怨自己,她也認了。自己的日子不好好經營,生活還有什麼奔頭呢?
雖然前路並不太明確,但一家人至少已經有了大致地規劃,重生以來一直提心吊膽的李蘇也終於看到了一點未來的希望。

  ☆、第11章 賣火柴的小姑娘

「沈慧姐,」李蘇抱著不多的行李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有些不安地問,「我們真的是明天一早就走嗎?」小小的屋子裡燈光昏暗,屋子外不時傳來男人的咒罵聲,還有剛才進來時見到帶著奇怪笑容穿著暴露的女人,這一切都讓李蘇覺得害怕不安。
穿著性感暴露的年輕女人正在對著小鏡子化妝,聽到李蘇的話面上閃過一絲不耐,隨即轉過頭笑著道,「當然啦,我已經買好車票了,不信你看。」說著就要從包包裡找出車票給李蘇看。
見沈慧有些不高興,李蘇小心而愧疚地擺擺手,小聲道,「不用了,沈慧姐,我相信你。」
「這就對了嘛,你和沈琳從小一起長大,也算是我妹妹,我怎麼會害你呢?」沈慧停住手中翻找的動作,朝李蘇滿意地笑笑。
我相信你……
李蘇從夢魘中醒來時,整個人都被恐懼和恨意填滿,被她突然起身的動作吵醒的李媽喊她也沒答應。不放心的李媽媽起床開了燈,轉過身一看被嚇了一跳,李蘇面色蒼白,額頭和脖頸上儘是汗水。
現在才三月,怎麼也不可能是被熱出汗來,李媽媽趕緊過去用手背感受李蘇額頭的溫度。李蘇似乎還沒從那個「夢」中回過神來,整個人都怔怔的,就像魔怔了似的,直到李媽媽疑惑出聲,「沒發燒啊……」
「媽,」李蘇抬起頭望向母親,眨了眨眼睛有些疲憊的樣子,一臉懵懂地問,「怎麼了?」語氣隨意,彷彿剛才被噩夢驚醒的人不是她一樣。
李媽媽搖搖頭,「沒事兒,睡吧。」她把被子拉過來給李蘇蓋好,柔聲道。李蘇乖乖地躺下去蓋上被子、閉上眼睛,繼續睡覺。而李媽媽直到李蘇睡著了才關了燈掀開被子上、床。
當黑暗再次襲來,耳邊母親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平緩,李蘇緩緩睜開眼。重生了這麼久,她其實不止一次在「夢」裡回憶起前世不堪的過去,只是這一次她的反應是連李蘇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
不過冷靜下來李蘇其實也能分析出原因,往常的「噩夢」都是讓她痛苦不堪的記憶,卻從未像今天晚上這樣令人絕望,明明知道那是另一個地獄,卻沒辦法告訴「夢中」的自己。
前世李蘇不想被李奶奶賣給隔壁村的二流子,正巧同村沈琳的姐姐沈慧回鄉探親,聽沈琳說了她的事情便主動提出可以帶李蘇一同出去打工。李蘇那時候才十七歲,生活環境就只有這個小山村,人雖然機靈可畢竟太年輕。想著跟著沈慧出去打工雖然辛苦點,可自己肯踏實幹活總還是有出路的,卻沒有想到她是從一個地域到了另一個地獄。
李蘇常常告訴自己那些噁心骯髒的事情都只是夢而已,然而有些記憶和傷痛已經可在骨子裡了。
今天會做這樣的夢,大概也是白日裡沈琳拿著她姐姐沈慧給她寄回來的餅乾給她的緣故。李蘇和沈琳是同班同學,最近總是愛黏著李蘇,和現在不同的是前世兩個人的關係是從李蘇輟學之後開始親密起來的。
李蘇並不討厭沈琳,然而讓她做到心無芥蒂地和她做朋友卻是做不到的,李蘇自認不是聖人,做不到不遷怒的她只能盡量遠離沈琳。
早上李媽媽起床的時候,李蘇已經摸著黑把頭髮梳好了,李媽媽起床做了早飯母女倆坐在一起吃了早飯,就送李蘇去學校上學。
雖然夫妻倆已經決定要在縣城買房子,把李蘇的戶口遷到城裡,只是這並不是一件小事。兩個人商量之後覺得要買房子這事兒要慎重,反正離搬出期限還有一段時日,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於是讓李蘇在村裡的小學繼續讀書,等房子、戶口都辦好也找好新學校之後再讓李蘇轉學。
賠償款已經下來了,李爸爸在當天就把錢全部轉到用李媽媽身份證開的賬戶上了,一份都沒留。李蘇知道前世直到死都一直猶豫不定沒有主見的父親這一次終於下定決心了,人有了希望總會生出勇氣來,李蘇覺得只要父親能夠堅守立場,就算奶奶上門來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李奶奶和李二叔應該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件事,李媽媽從拿到錢之後一直提心吊膽到李蘇開學後,也沒見他們上門來鬧,慶幸之餘也覺得有些不安。思來想去也只能更加低調地生活了。
村山的學校在村子地勢最高的地方,李蘇每天上學都要經過村裡的小溪。此時李蘇被李媽媽牽著手踩著溪裡被水沖刷得光光滑滑的石頭,一步一步走過去。過了溪李媽媽就不再送李蘇了,李媽媽給李蘇整理了書包帶子,叮囑她,「好好聽老師的話,飯盒我給你放在書包裡了,還放了一個蘋果,吃過午飯自己拿出來吃。」
李蘇一臉乖巧地點頭,在他們這兒蘋果可不是隨便就能吃到的水果,一斤要兩塊多呢,李媽媽也是咬了咬牙才買的。兩斤蘋果她自己一個都沒捨得吃,想著李蘇最近總是一回家就開始看書做作業,李媽媽覺得應該給孩子吃點好的才行,於是那幾個蘋果在李蘇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全是她一個人的了。
李蘇背著書包慢慢地爬上山坡,走到半路李蘇突然心血來潮停下腳步,轉過身去往下看,李媽媽還站在小溪邊並沒有離開。李蘇只能看到母親模糊的身影,可她就是知道她現在正注視著自己的方向。
鼻子發酸,眼眶也微紅,李蘇吸吸鼻子朝山坡下的母親揮揮手,李媽媽朝她擺擺手讓她快去上學。李蘇轉過身繼續朝上爬,她以為重生之後的自己已經築起一道堅固的牆,誰也沒辦法進入,然而此時她卻覺得心酸又幸福。
如果母親從未離開過該有多好,李蘇忍不住想。
村子裡的小溪每年都會漲洪水,處於安全的考慮,學校修建在村子裡地勢最高的山坡上。雖然這樣做讓大多數上學的孩子都避免了洪水的威脅,但對李蘇而言卻截然相反,從她家到學校必須要過溪,漲洪水的時候就特別危險了,這也是李媽媽為什麼總是送她過溪的原因。
到了教室李蘇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包包裡的《安徒生童話》拿出來,然後再翻出一本課本放在上面蓋住。這本書是上次程明江送給李蘇的禮物之一,看得出來程明江很用心,怕李蘇不認識字買的是配有拼音的版本。
前世從未接觸過童話故事的了李蘇很喜歡《安徒生童話》,其中那麼多故事她最喜歡的故事是《賣火柴的小姑娘》。雖然結局十分悲傷,可是至少賣火柴的小姑娘是在一個□□的夢中離開這個世界的。
「李蘇,你在幹嘛?」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李蘇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把課本拉過來一點點正好全部蓋住下面的書之後,她扭過頭十分順口道,「背課文啊。」
沈琳「哦」了一聲就找不到什麼話說了,就在李蘇以為她要回自己座位時她又開口問,「我帶了糖來,你要嗎?」沒有人能拒絕得了她的糖果,即使是總是不愛搭理班上同學的班長吳小雨一樣,沈琳雖然才七歲,可之前的經歷告訴她,糖果能讓她擁有更多的朋友。
只是事情總有例外。
李蘇搖搖頭,禮貌地拒絕,「謝謝你,不過我正在換牙齒,媽媽說不能吃糖的。」她一向是個乖寶寶,自然不會違背媽媽的話。
周小武正好在吳小雨的座位旁抄他的作業,聽到李蘇的話抬起頭不屑道,「膽小鬼。」聽大人的話有什麼好的,什麼都不許做,什麼都不許吃。
李蘇也不辯駁,只是低下頭「繼續」看書。
自從那一次和吳棟樑他們一起上山之後,李蘇似乎就成了他們隊伍裡的一員,身為「老大」的組織者吳棟樑每次都會帶上李蘇。李蘇充當的角色也有所轉變,一開始她總是被安排看竹簍,後來她漸漸學會了鳥雀打用彈弓,吳棟樑便給她做了一把小巧的的彈弓。
或許是李蘇每次都能心無旁騖,命中率還挺高的,比同齡的幾個男孩子還要好一些。這樣李蘇漸漸真正融入這個小小的集體了。吳棟樑總是對李蘇多加照顧,找到什麼能吃無毒的蘑菇都會給她,沒事兒的時候大家都會都幫著她采野菜。
李蘇很喜歡這樣的活動,只是吳棟樑過完年沒多久就回去了,他在鎮上讀書每週到住在村裡的爺爺奶奶家裡住上一晚。這個小集體的「狩獵」活動自然也就減少了。
大概是覺得李蘇奪了吳棟樑對自己的「寵愛」,周小武對著李蘇的時候就跟吃了火藥一樣,而李蘇總是不搭理他更是讓周小武覺得憤怒,他覺得自己被李蘇小瞧了。
周小武意難平,正打算趁機會多損李蘇幾句,沒辦法做實質性的事情,佔點嘴上便宜也是好的。只可惜沒多久班主任吳建國就到了,他準備了許久的一肚子損人的話也就只能憋著了。
周小武上課的時候時不時回過頭看看李蘇,恨不得自己眼睛裡能射出箭直戳李蘇的頭,如果能讓她變笨就好,哈哈哈。周小武越想越美,忍不住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來。
被看的有些發毛的李蘇將目光投向周小武,正好對上他莫名其妙的笑容,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後還是離周小武遠一點比較好。

  ☆、第12章 如果是她的孩子

整所學校是由四件瓦房構成的,三間作為教室,剩下的一間是四位老師的辦公室。從李蘇所在的一年級到三年級,所有的學生只學三門課,語文、數學和音樂,在任教老師嚴重不足的情況下,一位老師常常身兼數職,比如李蘇面前這位吳建國老師,也就是吳棟樑的父親。
李蘇人本來就長得嬌小,此時抱著一摞語文課本看上去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她會被壓壞的錯覺,正在批改作業的吳建國見狀連忙起身接過她懷裡的課本。
「吳老師,所有同學的課本都在這兒了,」終於輕鬆了的李蘇朝吳建國說道,「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回家了。」
吳建國簡單地掃了一眼課本,從高度大致確定了數量之後,轉身叫住正欲離開辦公室的李蘇,「李蘇,你等一下。」說完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字典來,「這是我兒子用過的字典,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送給你吧。」
李蘇有些意外,猶豫地問,「字典?」雖然她現在是語文課代表,可畢竟才剛上任兩天,李蘇可不認為以吳老師這樣正直不偏的性格會偏愛某個學生。
吳建國笑著點點頭,把字典放到李蘇手上,「我看你常常看一些課外書,你應該還有很多字不認識吧。」雖然李蘇每次都用課本蓋住,但他還是看見過幾次,只是李蘇各方面表現都很好,不管是作業還是背課文都很認真地完成。況且她看的那些書都是一些不錯的書,像她這樣大的孩子能有這樣的興趣和愛好是一件好事。
被老師揭穿,李蘇到底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吳老師,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做錯事理所應當要承認錯誤,雖然學習小學一年級的課程對她而言確實沒什麼意義,不過李蘇始終牢記自己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小學一年的學生。
吳建國雖然並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但顯然李蘇的態度讓他對她的印象更好,更加和顏悅色起來,「也不是讓你不要看的意思,只要不在老師講課的時候還是可以看的。」
雖然默許學生在上課的時候看課外書不太好,但吳建國覺得孩子要因材施教,李蘇的求知慾顯然比同齡的孩子都要強許多,就連他自己的兒子在她這麼大的時候也只知道貪玩。
李蘇感激地笑笑,抱著厚重的字典小聲道,「嗯,謝謝吳老師。」雖然前世她「蹭著」李福寶也學了不少東西,但畢竟沒有真正系統學過很多東西都是十分缺乏的。最近看書的時候她才發現常用的字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讀音和意義,詞語也是,漢語博大精深,詞語用在不同地方會有不同的意義。
總之,她的確需要一本字典。
和吳建國分別之後,李蘇朝山坡下走去,書包裡面放了一本厚實的字典背起來比往常重一些,不過她因為覺得高興也就不覺得累了。她是昨天才開始擔任語文課代表的,這是一個之前並沒有的新職位,是經過投票選出的。
李蘇自己並沒有想過會被選中,這還是她兩世唯一一次擔任小幹部,雖然只是一個課代表,但已經足夠讓她覺得開心了。
其實班上的同學會選她也是有原因的,上學期大家都不熟悉,周圍的人只覺得李蘇這個人安靜不好動沒什麼多的瞭解。這學期來,李蘇雖然照舊很安靜,但她總是在沒事的時候坐在自己座位上看書,他們這個年齡的孩子最是坐不住,於是總是安安靜靜做自己事情的李蘇在同齡的同學看來多少有一些與眾不同。
同時李蘇不僅課業很好,平時有同學來問她不懂的內容,她也會很耐心地給別人解釋。同樣是學習好的學生,和總是找借口不願意和同學分享知識的小班長宋秀比起來,李蘇當然要討人喜歡許多。
不過這些李蘇自然是不知道的,不僅因為她作為一個「成年人」思考事情的方式和同齡人不同,更因為她現在根本沒有放太多心思在這上面。她要顧慮和計劃的事情實在太多,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了。
最近剛下過濛濛小雨,路上有些滑,李蘇走得比平時慢了許多。她一邊走一邊在想最近發生的事情,和前世比起來,許多事情都已經有了變化。比如占的不僅是村北的那塊地,還有他們住的房子,補償款也比前世多了整整五十萬。
又比如這一次父親不僅沒有聽奶奶的話把地給二叔一家,領了補償款之後更是主動把錢轉到了母親的賬戶上,而不是像前世那樣一開始就把僅有的八萬塊給了一半給奶奶和二叔一家。
前世李蘇花了十幾年才終於明白父親的想法,他無非是以為自己遂了他們的願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溫情,但能用錢買到的東西又有什麼價值呢?更何況就算他這樣做了,得到的也不過是一時的自欺欺人,李蘇永遠都記得在父親葬禮上她的親奶奶和二叔逼著母親拿父親用命換來的補償款時那副嘴臉。
真讓人噁心。
重活一世想明白這一點的李蘇從點滴做起,即使對家人使用這樣的手段不太好,可無法否認的效果很明顯,至少父親沒有再一味地忽視她和母親去討好奶奶。只是這還不夠,前世的記憶太過觸目驚心,李蘇不敢再冒一丁丁兒險。
快走到小溪邊的時候,李蘇遠遠就看到李媽媽站在那兒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同時還看到她身邊站著另外一個女人。李蘇背著小書包稍稍加快了腳步,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陌生女人。
「媽,」李蘇笑瞇瞇地喊李媽媽,後者踏著石頭走到李蘇面前,李蘇乖乖地牽住她的手。母女倆牽著手一前一後過了溪,李媽媽才笑著對李蘇說,「蘇蘇,這是你程叔叔的妻子,肖阿姨。」
李蘇仰著頭看了看面前的陌生女人,聽話地喊,「肖阿姨好。」肖陸君笑著應了,還溫柔地摸了摸李蘇的頭,彎下腰笑著道,「你就是李蘇啊,長得真可愛。」李蘇發現這位肖阿姨雖然打扮得挺時髦的,可對人倒是很隨和,有些害羞地說,「謝謝。」
肖陸君似乎挺喜歡小孩子的,回去的時候和李媽媽一人牽了李蘇一隻手,一路上和李蘇及李媽媽聊得很高興。到家的時候,程明江已經站在門口了,見他們妻子臉上一直帶笑他終於覺得帶妻子來散散心是正確的決定。
李蘇進了堂屋才看到另外兩個熟人,馬上了禮貌地招呼人,「劉叔叔,趙叔叔。」這兩位李蘇是認識的,都是村裡的村支書,李蘇不太明白這一次程明江為什麼不帶之前來的村長,而是找了兩位村支書。
「李蘇回來啦。」兩位村支書年紀和李爸爸差不多,其中姓趙的那一位還是李爸爸的同學,雖然李爸爸只讀了一年,但畢竟還是同學對李蘇顯得就要熱情一些。
李蘇放了書包正打算去灶房幫母親做飯,轉身卻見到剛才的肖阿姨,「李蘇,來。」她朝李蘇招招手,李蘇頓了頓走到她跟前,這才注意到她手上還提著幾個袋子。
肖陸君把袋子打開,「這些是我給你買的禮物,你來試試看這條裙子。」說著從一個袋子裡面拿出一條紅黑相間的格子套裝冬裙來,興致勃勃地要給李蘇試,「我不知道你穿多大碼的,只想像著挑的,你來試試看。」
李蘇有些猶豫地看了看裙子又看看一臉興奮的肖陸君,站著那兒沒動,她覺得自己不該隨便收人家的禮物,但又也沒只直接拒絕,只是笑著道,「肖阿姨,我等會試吧,這會身上髒髒的。」
肖陸君從她沉默那會兒就覺得不太對,一聽李蘇這話就猜這孩子是因為沒有母親同意才不穿的,心頭一軟溫和地解釋,「我剛才給你媽媽看,她也說好看呢,你快穿上給她看看吧。」
李蘇聽了就知道母親應該是沒有什麼意見的,這才仰著笑臉點頭,「嗯。」肖陸君自己沒有孩子,對於照顧孩子這種事情並不擅長,說是給李蘇穿衣服,結果手忙腳亂了半天也沒套上去,最後還是李蘇自己慢慢地穿上的。
肖陸君站在一旁看著李蘇自己一點一點地把裙子套上去,然後把邊邊角角都理順,手臂短短的並不太靈活,但每一個動作都有條不紊,她看著覺得可愛又有些心疼。
她自己雖然沒孩子,但家族裡也有和李蘇差不多大的孩子,不管男孩還是女孩兒,沒有一個孩子像李蘇這麼惹人疼。
肖陸君身在書香門第,從小不說錦衣玉食,但也是被當做小公主寵大的,從沒受過半點苦,嫁給程明江之後夫妻倆感情一直很好,所以說肖陸君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孩子這件事,她的人生一直都是順風順水的,從沒想過會有像李蘇這樣懂事好學的孩子卻因為家庭的原因得不到適當的培養而被埋沒。
「阿姨,好看嗎?」正當肖陸君想到這裡,已經穿好衣服的李蘇有些害羞地問她,肖陸君看了看,滿意地點頭,「好看,」說完從袋子裡面拿出一件同色系的小外套,「這是一套的,穿上肯定更好看。」
這套裙子是連衣裙,還配了一件小外套,不管是樣式還是顏色在這個時候都是相當時髦的,李蘇一邊穿一邊想。
李蘇長得嬌小,肖陸君給售貨員說了李蘇的年齡拿的最小碼的裙子,之前還當心她傳不了,沒想到正合適。穿上小外套之後,肖陸君見李蘇的頭髮因為換衣服有一撮頭髮翹了起來,便伸出手給她壓了壓,那都是一些小碎發,李蘇平時梳頭髮的時候都努力地用皮筋紮住,肖陸君這樣壓肯定是沒什麼效果的。
「肖阿姨,沒關係的,等會我自己再梳一下頭髮就好了。」李蘇見肖陸君似乎要和那一輟頭髮糾纏到底,連忙道。聞言肖陸君這才停了手,圍著李蘇轉了一圈之後,笑瞇瞇地道,「出去給媽媽看看吧。」
李蘇聽了小跑出臥室,肖陸君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生出一種類夾雜著自豪的滿足感來。她曾經想過要是自己有一個女兒的話,一定把她打扮得像個小公主一樣,要送她去學鋼琴,也要給她買很多書。
那次意外流產之後,肖陸君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實行不了這個願望了,卻沒想到現在居然在李蘇身上得到了實現,雖然李蘇是別人家的孩子,但她完全符合肖陸君對女兒的期待。
肖陸君忍不住想如果李蘇是她的孩子會怎麼樣……
走出臥室到堂屋,李蘇已經去灶房了,由兩位村支書作陪的程明江見妻子出來,看了她一眼,笑著問,「衣服挺合適的吧,我就說要買最小號的。」剛才李蘇出來,他也看到了,小姑娘生的水靈,原本看著還有些土氣,穿上可愛時髦的小裙子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肖陸君點點頭,「蘇蘇很適合穿裙子。」她也是脫口而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把對李蘇的稱呼換成了和李媽媽一樣扥暱稱,明白妻子心思的程明江也沒什麼反應,倒是一旁作陪的兩位村支書愣了愣,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即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聊。

  ☆、第13章 像個公主一樣

原本李蘇以為程明江他們來是因為佔地的事兒,結果一直到吃晚飯一行人誰也沒提起這個話題。
李蘇幫著李媽媽在灶房做飯,除了自家種的新鮮蔬菜,還有昨天李蘇跟著李媽媽到山上采的野菜。李媽媽經驗豐富,比李蘇更知道什麼可以吃,也知道什麼比較美味一點。
當然,少不了的是李媽媽做的魚,這一次並不是上一次做過的鮮椒魚,而是田雞嫩魚。原來李媽媽專程到鎮上買魚的時候,正好碰到有人拿青蛙來賣,咬咬牙李媽媽買了一點來招待貴客。
「媽,吳老師今天送了我一本字典。」李蘇已經脫掉裙子換回自己的衣服了,此時坐在灶前燒火,李媽媽正在弄做魚的配料,聽到她的話手下切菜的動作依舊,嘴上卻嚴肅地說道,「蘇蘇,吳老師對你這麼好,你一定要好好學習。」
李蘇點點頭,滋滋作響的柴火燒得正旺,明亮的火光照在她的臉上特別暖和。肖陸君站在門口的時候就看到她紅紅的臉頰,小小的女孩子拿著火鉗不時加一些乾柴進去,動作緩慢而認真,「大嫂,蘇蘇。」
「妹子,你來這兒做什麼,快出去,這裡油煙大。」李媽媽著急地讓她出去,家裡的灶房不僅油煙大,煙灰更是多。肖陸君長得白淨,又穿得漂漂亮亮的,李媽媽也是為她好,不想讓她沾一身油煙。只是肖陸君似乎並不介意,走到李媽媽身邊,看了一眼木菜板上已經切好的仔姜絲,讚歎道,「大嫂,你切工真好。」
肖陸君之前聽丈夫程明江說過,李蘇的媽媽做的一手好菜,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此時看了她切的菜才真正有所感受。她自己是不會做菜的,家裡平時都由阿姨負責家務事,即使是跟著丈夫到這個相對不那麼發達的城市來任職,肖陸君也沒有自己親自下過廚。
被肖陸君誇獎了的李媽媽有些不好意思,「沒什麼的,我做得多了也就熟了。」
肖陸君是真心佩服李媽媽,站在一旁看她做菜,偶爾也會聊聊天。女人家聊得不外乎是家常八卦,在肖陸君有意無意地引導之下,兩個人的話題竟然多半都圍繞著李蘇。李媽媽現在最自豪的就是有這麼一個女兒,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後來話匣子一打開兩個人越聊越開心。
幾個人吃完晚飯,兩位村支書就各自回去了,程明江和肖陸君夫婦留了一會。幾個人圍著桌子聊天,李蘇也安靜地坐在長條凳上聽大人講話。她原本以為這飯吃完了,村支書也走了,程明江總該提正事兒了吧。結果聽了半天幾個人也只是閒聊家常。她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程明江,不太明白他們今天的來意。
八點多的時候,程明江接了一個電話,夫妻倆這才起身準備離開。李媽媽鎖了門帶著李蘇送夫妻倆到村口,那兒已經停了一輛車在等著了。
上車之前肖陸君戀戀不捨地拉著李蘇的手說了許多話,還再三許諾不久之後還會來看她。程明江看了一眼一旁的妻子和李蘇,對李媽媽嚴肅說了些什麼,只可惜李蘇尖著耳朵也只聽到最後一句話,「大嫂,我說的事情你和李大哥認真考慮一下。」
李媽媽認真地點點頭。
等車子走遠了,李蘇被媽媽牽著手往回走,路上李蘇小聲問,「媽,程叔叔他們今天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嗎?」程明江上車之前和李媽媽說的話,李蘇也是聽見了的,這也符合她的猜測,程明江夫妻倆這一次來肯定是有事情要和媽媽講。
李媽媽原本沒想把這事兒告訴李蘇,只是她現在問起了,李媽媽也有些猶豫。李蘇最近這幾個月就像突然長大了一樣,乖巧懂事還會心疼人,作為一個母親李媽媽高興自豪的同時也有些心疼。在李媽媽看來,李蘇沒有一點比不上城裡的孩子,如果不是李蘇不是生在他們這樣的家庭裡,也能和城裡的孩子一樣像個公主一樣長大。
「蘇蘇,下學期媽媽就讓你到城裡讀書去。」李媽媽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哦對了,也讓你去學鋼琴。」她只是一個老實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婦女,鋼琴這個東西還是從肖陸君嘴裡知道的,其實她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知道這一點的李蘇毫不介意,高興地道,「真的嗎?」她的語氣中透露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和興奮,卻不是為了能夠到城裡上學,而是這樣一來他們一家就能一點一點遠離奶奶和二叔一家。
「當然了,媽媽既然答應你了就不會說謊。」李媽媽此時有種豪氣萬丈的感覺,恨不得拍拍胸脯向女兒保證,「你程叔叔在一家食品工廠裡給我介紹了一份工,到時候我不僅可以掙我們娘倆的生活費,也能顧著你上學。」
李媽媽是個老實人,人家對她好她也知道,心裡記掛著要感恩,「蘇蘇,你好好唸書,以後出息了一定要報答你程叔叔和肖阿姨。」
她雖然沒什麼見識,也知道賠償款的事情上,如果不是程明江做主的話,那筆錢不知道要讓村長坑去多少,人家還特意給她介紹了一份工。其實她也隱約猜到這些都和程明江夫妻倆特別喜歡李蘇有關,但更多的就沒有再多想了。
「嗯!」李蘇點點頭,被媽媽牢牢牽住手,藉著手電微弱的燈光朝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頭坐著疾馳而去的車裡的肖陸君問身旁的丈夫,「李蘇媽媽怎麼說?」她的語氣有些焦急,程明江盡量簡潔地回答,「她有些猶豫,我讓她好好考慮一下,問題應該不大。」
在李蘇放學回來之前,那時候村支書還沒聽到消息趕過來,李媽媽和他們閒聊中透露出一家人有意向搬到縣城去,只是言語中他們聽出李媽媽似乎還有些猶豫。
肖陸君原本沒想幫李媽媽的,雖然她通過丈夫程明江的描述很喜歡李蘇,可那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和她沒什麼關係。但後來李媽媽和李蘇在灶房做飯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打電話去問了相熟的一個朋友給李媽媽在縣城找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她一向喜歡乖巧懂事的孩子,可李蘇太過乖巧懂事反而讓人心疼。
星期天李爸爸回來的時候,李媽媽把這事兒給李爸爸說了,李爸爸正在洗自己的髒衣服,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道,「這事兒挺好,正好我明天有假,明天一起縣城轉轉看看房子吧。」雖然李爸爸在李奶奶的事情上顯得猶豫不定,但他們原本最擔心的李媽媽的工作問題現在也解決了,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第二天難得李媽媽和李爸爸一起送李蘇上學,李蘇和他們在小溪邊分了手,一個人背著書包朝山坡上的學校慢慢走去。書包裡因為放了一本,還要爬坡,在這四月的天不一會就暖和起來。
李蘇到的時候教室裡已經有許多人了,尤其是沈琳,一見李蘇馬上就從座位上跑過來,說些有的沒的,以往李蘇一直都當沒聽見,只這一次因為心裡有事,一時間有些煩躁,幸虧沒多久吳老師就到了,沈琳這才一溜煙地回座位坐下。
雖然近來事情發展都還在她的計劃之中,但李蘇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是李蘇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上課也有些心不在焉,下課的時候注意到注意到這一點的吳老師特意把她叫到小操場上,語重心長地教育她,「李蘇,老師知道你好學上進,既然這樣更應該認真聽課。」
李蘇一直在想她到底忘了什麼事情,也沒太聽清吳老師的話,只是點頭。吳建國見她這幅樣子,以為李蘇不耐煩聽自己的勸,繼續道,「你爸爸在礦上辛辛苦苦工作,可以說是提著命給你掙來學費,你可不能讓他的努力白費。」
提著命……
李蘇在心裡重複了一次,原本混沌的思緒一下子就清晰起來,是了,提著命,前世父親就是這次回礦上之後就再也沒能回來,而她原本幸福的人生從此墮入深淵。想到前世父親死後的奶奶和二叔的咄咄逼人和母親的拋棄,李蘇整個人就像被冰住一樣,心裡寒意漸起。
吳建國也只是擔心李蘇誤入歧途,難得見到一根好苗子,作為老師的他當然不希望李蘇走了歪路。這個時候見李蘇低著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吳建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對於一個才七歲多的孩子實在太重了,只能補救性地安慰,「李蘇你不要多想,你是個好孩子,只是老師對你有很大的期望,希望你能更好,你懂嗎?」
說了許多,其實吳建國也不確定李蘇聽沒聽懂自己的話,見她仍舊低著頭不說話就有些擔憂。所幸李蘇沒有辜負他的期待,沒多久便抬起頭朝他露出一個笑容,「吳老師,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當——當——」李蘇剛說完上課鈴就響起來了,她看了一眼不遠處急急忙忙地奔向教室的同學又扭過頭來望著面前的吳建國。吳建國本來還想說些什麼,見狀也只能點點頭道,「去上課吧。」
得了同意的李蘇轉身就向教室跑去,只是臉上再沒有剛才在吳建國面前那種天真。如果有鏡子的話,李蘇才會知道她心裡有多恨。

  ☆、第14章 認命還是改命

一整天李蘇都有些心神不寧,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鈴聲一響就背上書包迫不及待地趕回了家,甚至沒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回到家李媽媽正在灶房燒火做飯,李蘇進了門跑過去扒在門口問,「媽,爸爸呢?」因為走太快的緣故,她的氣息有些亂,連呼吸似乎都比平常困難。李媽媽正在洗臘肉,聽到李蘇的聲音回過頭來,「你爸他去地裡摘菜了。」說完才見李蘇臉紅撲撲的,又補充道,「以後別走那麼快。」
李蘇乖巧地點頭,這才進堂屋把書包放了坐著休息一會,等整個人漸漸平靜下來又起身走出堂屋,朝灶房喊了一聲「媽,我去找爸了」之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李家三口人,就連李蘇都是有地的。雖然李爸爸常年不在家,能幹的李媽媽還是把家裡所有的地都種上了時令的糧食和蔬菜。只是家裡平常吃的蔬菜都是在離他們家最近的一塊地裡,李蘇循著路線走過去,遠遠卻看見李爸爸身邊還有一個人,她往前走了幾步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那竟然是李二叔。
李蘇心裡「咯登」一下,站在原地深呼吸幾次之後她才朝他們走過去,不過她並沒有直接走到他們身邊,而是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田埂邊上停下。
李爸爸手裡拿了一把豌豆尖,站在他對面的李二叔在和他講些什麼,兩個人似乎有些爭執,甚至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李蘇。李蘇站了一會還是沒辦法聽太清,想了想就繼續走過去,「阿爸。」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李二叔回過頭,看見他李蘇有些意外地喊他,「二叔。」
李二叔冷冷地看了李蘇一眼,沒有應聲,扭過頭對李爸爸甩下一句「你想把媽氣死的話,就隨便你吧」之後,就走了。李爸爸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的背影,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傷心落寞還是憤怒,或是兩者皆有。
李蘇走過去,拉拉父親的手,「阿爸。」她的聲音很小,但李爸爸還是清楚地聽到了,他低下頭露出一個笑容,「嗯。」他自然不曉得自己的笑容有多勉強,任何一個父親都不願在自己孩子面前表現出自己沒用懦弱的一面,李爸爸也不例外。所以即使剛才被弟弟辱罵威脅,李爸爸也努力表現得若無其事。
「二叔他怎麼啦?」李蘇仰著頭,臉上儘是一片迷茫,只是還沒等李爸爸找到合適的借口時她臉上的迷茫已經被擔憂和愧疚所代替,「阿爸,二叔是不是因為上次福寶堂哥用開水燙我的事情生氣?」
李蘇這番話其實是十分矛盾的,明明是李福寶用開水燙她,然而李二叔反而因為這件事而怪她這個受害人。這個時候如果換了任何一個其他人說這話,李爸爸難免會懷疑這個人故意挑撥他們,但李蘇才七歲,就算她再聰明也不足以有如此心機。
李爸爸本來只是因為弟弟最後留下的那句話而猶豫,此時聽了李蘇的話心裡對母親原本就已經不多的愧疚更是了許多。
剛才弟弟氣勢洶洶地過來,他還沒弄明白什麼事情對方就給了他一頓痛罵,李爸爸一時間有些蒙。聽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弟弟對那塊可以得到賠償的地還是不死心,甚至說母親在家裡因為這件事被氣得臥床不起。
本來李爸爸還因為李奶奶被氣得臥床不起而驚慌愧疚,然而李二叔接下來卻說,「李蘇不過是一個女孩兒,將來總是要嫁到別人家的,身為李家的長子,你難道不該多為李家唯一的血脈考慮嗎?」
李二叔一直所依仗的不過是李爸爸對李奶奶的孝順,然而這一次見一向以母親為優先的大哥這一次竟然沒什麼反應,一時間也是有些口不擇言了。說完見李爸爸臉上的憤怒這才反應過來,只是他從小在李爸爸面前都是作威作福慣了的,即使想補救也拉不下面子。
李爸爸可以容忍弟弟指責他的任何不是,他一直因為自己是長子卻沒把把母親接到身邊盡孝而覺得愧疚,也感激母親和弟弟沒有因為這件事而怪他,只是弟弟剛才的話卻讓他想到了他一直不願意去想的一種可能——母親其實根本就不想和他一起住。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當李爸爸心裡覺得虧欠李奶奶和李二叔的理由不存在之後,很多事情都變得無法忍受。
而李二叔的話就像是一根刺刺到李爸爸的心口,原來在弟弟和母親眼裡,他這個大兒子必須為了弟弟犧牲,而他的女兒也必須為了弟弟的兒子讓步。原先他只是自欺欺人,然而此時他已經找不到理由繼續下去了。
「不用管他了,我們回去吧。」李爸爸定了定神,冷靜下來才對李蘇道,李蘇雖然面上有些疑惑,但依舊乖巧地點頭,伸出小小的手牽住他的手。
李爸爸心裡有些心酸也很感動,不再說話,父女倆牽著手往家走去。
晚上吃飯的時候李爸爸特意問李蘇比較喜歡哪所學校,問完才意識到李蘇根本沒怎麼去過縣城,又怎麼會對縣城的小學有所瞭解,只是抹了抹鼻子傻笑。
卻沒想到正在低頭吃飯的李蘇聽到他的話抬起頭來說,「西華小學。」這下不僅是李爸爸,就連拿著碗正在給李爸爸盛飯的李媽媽也有些愣,但隨即聽到李蘇後面的話才釋然,「吳小雨總說西華小學是整個縣最好的小學,阿爸,我想去西華小學。」
李爸爸和李媽媽都不太清楚幾所學校的好壞,只是今天去城裡看的幾套房子各有優劣,而按照現在就近入學的政策,李蘇將來讀哪所學校和他們買的房子位置息息相關,李爸爸這才想起問一問李蘇的想法。
此時聽了李蘇的話,李爸爸和李媽媽對視一眼,今天去看的房子中就有一套二手房靠近西華小學。但他們都不明白為什麼吳小雨會說西華小學是縣城最好的學校,和坐落在縣中心的新東小學相比,學校佔地面積不廣還修在縣周邊的西華並不太引人注目。
只是吳小雨的父親在縣城工作,爺爺又是村長,他這樣的說法應該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李爸爸想了想對李蘇承諾道,「好,就西華小學。」被應允了的李蘇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眉眼都是彎彎的。
雖然「西華是縣城最好的小學」這話李蘇從未聽吳小雨說過,但她聽別人說過。前世李蘇在父親去世之後只在村裡讀過書,但同村也有好學上進的同齡人在鎮上的小學讀完小學,一路考到縣城的中學,最後甚至上了大學。在整日的家務事中,李蘇也曾聽過他們討論學校的好壞,以及校園生活的美好。
當然,還有一點就是李蘇提前知道,現在西華小學的校長其實是李爸爸的故交,只不過幾年前便失了聯繫。李蘇很清楚自己的農村戶口即使轉到城裡,要讀一所好的小學也是需要關係的,而父親這位故交能夠免去父親走許多彎路。
吃過晚飯,李媽媽收拾碗筷,李爸爸則進了臥室。李蘇把桌子擦了,用肥皂洗了手才跟著進了臥室,一進去就看到李爸爸在收拾衣物,李蘇走到床邊坐下,狀似隨意道,「阿爸,你要回礦上了嗎?」
李爸爸一邊把乾淨的衣物放進袋子裡一邊點頭,「嗯,我明天晚上吃過晚飯就走,現在先把東西收拾好。」
李蘇心中一凜,前世她這個時候才七歲,到現在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不過她還記得父親臨走之前答應她下一次回來給她帶好吃的,只是他再沒有機會兌現自己的諾言。想到被活埋在礦裡的父親和這之後的自己,李蘇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悲涼來。
李爸爸見李蘇沉默著不說話,只是眼汪汪地看著自己,以為女兒捨不得自己走的李爸爸有些笨拙地安慰,「蘇蘇乖,爸爸沒多久就會回來的,回來的時候爸爸給你帶好吃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李蘇突然「哇」一聲抱著他哭了起來,模樣看起來十分淒慘,像是被誰欺負了一般。李爸爸這還是第一次見李蘇如此,手忙腳亂地抱起她,慢慢地拍著她的背,許下更多的承諾。
然而李蘇完全不為所動,只是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抽泣地重複著「不要走」三個字。李媽媽聞聲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麼一副混亂而心酸的畫面,心裡也有些不好過。只是丈夫的工作是不能夠耽誤的,她只得走過去想把李蘇接到自己這邊安慰,沒想到李蘇根本不肯撒手。
「蘇蘇乖,爸爸不去上班,哪裡有錢讓你去西華小學讀書呢?」李媽媽本來有些生氣,可見李蘇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也不忍心說重話,只得好生安慰。母親對自己的孩子總是心軟的,即便她認為孩子在無理取鬧。
李蘇此時腦海中全是前世的淒苦,心裡的委屈又不能告訴父母,只能大聲哭泣來宣洩。不管李爸爸和李媽媽說什麼,她不放手,好像這樣就能阻止父親去礦上,阻止前世悲劇的發生一樣。
這晚上李蘇第一次哭得這樣傷心,嘴裡不停重複著「不走」這樣的詞語,哭著哭著也就睡著了。第二天一早李甦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身旁父母親的呼吸聲均勻,李蘇的眼睛因為哭了太久有些腫,她也不睜眼只是閉著眼籌劃著該如何才能改變父親的決定。
雖說昨晚她只是想到前世的事情一時太過委屈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也從中看到即使她撒嬌哭泣爸爸還是會回礦上上班的。李蘇知道如果不想悲劇再次上演的話,她就必須想到其他有效的辦法來讓父親改變主意。

  ☆、第15章 一切都是值得的

早上是李爸爸送李蘇到小溪邊的,分手的時候李爸爸還囑咐李蘇在學校要認真學習,不要鬧小脾氣。李蘇沉默地點點頭,過了溪背著書包往上走,只是卻速度比往常慢了許多。
走到半路的時候,李蘇停住腳步往回看,李爸爸已經不在小溪邊了。李蘇乾脆找一塊石頭坐了下來,直到看到李爸爸模糊的身影出現在通到她家的小路上李蘇才又起身慢慢地往回走。
把書包放在離溪水邊較遠又乾燥的地上,李蘇朝溪水邊走過去。這個時候小溪裡的水流並不大,只是周圍十分安靜,溪水打在石頭上發出潺潺的聲音,伴著偶爾幾聲清脆的鳥。
李蘇蹲下去把手伸進並不太深的溪水裡,四月雖然已經開始回暖,但從山谷裡流下來的溪水還是冷得刺骨,李蘇感受了一下溫度便把手抽回來了,起身開始解自己的外套扣子。把脫下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疊好放在書包上,李蘇重新回到溪邊。此時她全身的衣服都已經脫光了,李蘇咬著牙走到溪水裡。
除了像李蘇這種上學必經此路,村子裡很少有人會到這條溪邊來,更何況是這個時間。
手能夠適應的溫度遠比身體其他部位的皮膚要高,之前用手都覺得冷的溪水,讓一進去就蹲下、身的李蘇冷得直哆嗦。這溪水是從山谷流出,寒冷刺骨,可李蘇卻想起前世有一年過年的時候,她被二嬸使喚到這裡來洗衣服時溪水的溫度。所以她不過是緊緊抿著嘴,一下一下地把冰冷的溪水往自己身上淋。
在水裡泡了好半會,李蘇終於冷得受不了,哆哆嗦嗦地起身,朝岸上走去。拾起書包上的衣服時李蘇的手因為一直顫抖,多花了一點時間才把衣服穿好。穿好衣服李蘇並沒有感覺溫暖多少,直到背著書包爬上坡到學校才稍微好了一點。
中午放學之後,李蘇從書包裡拿出被塑料口袋包得幾乎一絲不露的飯盒,打開之後飯菜都還是溫溫的,李蘇拿了勺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條斯理地吃午飯。
學校裡面沒有食堂,大部分學生都是早上自己帶午飯來,這個時候除了少數家離學校比較近的同學,其他人中午都不會回去的。
沈琳拿著飯盒走到李蘇課桌前的時候,正在埋頭吃飯的李蘇被她擋住光線,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沈琳這個人也不知道是太單純還是太不會看人眼色,即使李蘇一直表現得很冷淡她也堅持不懈地要黏在李蘇身邊。
這讓李蘇覺得很困擾,因為她一看到沈琳就會想到她姐姐沈惠。她已經努力地想要用愉悅的心情適應現在的新生活,然而沈琳的存在無疑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並不只是噩夢。
「李蘇,你過去一點。」沈琳把自己的飯盒放在李蘇飯桌上,回去拿了自己的凳子過來坐下,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李蘇的不悅。李蘇的頭有些暈,也沒什麼胃口,大概是早上淋的冷水終於產生作用了吧,李蘇懶懶地把只吃了一點點的飯盒用塑料袋裝好放進書包裡。
一旁的沈琳正舀了一勺米飯到嘴裡,見李蘇收拾飯盒,吃驚道,「李蘇,你怎麼只吃這麼一點?」她嘴裡還有米飯,這一說就有米粒噴出來撒到李蘇的課桌上,只是她猶然不覺。
大概是前世過的日子太過骯髒不堪,現在的李蘇有很嚴重的潔癖,見到自己課桌上散落的泛著油光的米粒,心裡覺得噁心異常,但卻仍舊一言不發地拿出紙來把米粒擦掉,弄完之後有些冷漠地對沈琳道,「我要看書了,你回自己位置上吃飯吧。」
沈琳沒想到一向待人溫和的李蘇也會用這樣冰冷的態度對她,有些委屈地癟癟嘴,「有什麼了不起嘛,好像誰樂意來你這兒似的。」說著抱著飯盒起身回到自己位置上,來拿她的板凳時還故意拉動板凳發出刺耳的聲音,好似如此便能宣洩自己心中的不滿。
小孩子對比自己優秀的人都有一種本能的趨向性,沈琳會一直粘著李蘇也不過是因為新學期以來李蘇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功課好老師看重,即使平時總是一個人,可班上的同學大都很喜歡她。要不怎麼第一學期李蘇考試不及格的時候,沈琳沒粘上來呢?
只是李蘇總是對她不鹹不淡的,也不要她的糖果,也不會和她一起回家。這一切都讓沈琳覺得憤怒和委屈,她覺得自己那麼努力想要和李蘇做朋友,而李蘇卻總是辜負她的好意。
可沈琳卻忘了她其實並不是想和家境貧困的李蘇做朋友,她只是想要和優生做朋友。
李蘇頭越來越疼,因為米飯上沾上了菜的油,即使把米粒擦掉了,桌面上還是有油漬,李蘇看了看拿了紙走到教室外不遠處的水槽,放了水把紙打濕了仔細地擦了擦課桌。
教室裡大家都圍成小圈一邊吃飯一邊談笑,少有幾個人注意到李蘇這裡發生的事情。倒是沈琳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後,加入了一個小圈子和她們聊天,笑聲特別大,好像是故意笑給誰聽一樣。
李蘇頭疼得厲害,不知道是淋了冷水的緣故還是剛才那些粘了油漬的米粒的緣故,心裡的噁心越盛,在無法抑制之前李蘇匆匆走出教室到操場邊的廁所。
因為沒吃多少東西,吐到後面只能幹嘔了,洗了手李蘇一邊擦臉一邊往外走,卻沒想到在廁所外面碰到一臉憤怒的周小武。大概是李蘇此時的樣子看起來太過狼狽,他臉上的憤怒很快被幸災樂禍的笑容所代替,只不過到底是年紀太小,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他這樣一個小孩子臉上倒顯不出太多惡意來。
李蘇此時難受得緊,頭昏昏沉沉的,只想快些回教室坐著,但周小武在外面等了這麼久就是為了堵她,又怎麼會善罷甘休。李蘇長得嬌小,周小武又比同齡男孩子發育得好一些,見李蘇要走當即伸出兩隻手來攔住她的去路。
「你幹嘛?」李蘇被阻了去路,心頭自然不快,只是此時全身乏力,也沒多餘的精神去和他爭執,於是皺著眉頭如此問道。她知道周小武一直看不慣自己,卻沒想到對方已經討厭自己到這種地步。
周小武攔著李蘇,臉上閃過一絲疑惑,李蘇這話著實把他問住了,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攔住李蘇要幹嘛。說打李蘇一頓吧,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平素看起來就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別說打了,周小武深深地懷疑只要自己輕輕碰她一下,她就會受傷。可要好不容易逮著這機會,不做些什麼似乎又有些殺他威風了。
想了半天,周小武才終於想起來自己此行的原因,於是惡狠狠地質問道,「你剛才幹嘛要對沈琳那麼凶?」這年紀的小孩子雖然不懂男女之情,但沈琳長得可愛,又常常給他糖果吃,見她被李蘇「欺負」自覺有義務幫她的周小武這下可謂是新仇加舊恨了。
如果不是身體實在不舒服,李蘇真想問問看自己到底怎麼「欺負」沈琳了,只是她頭重腳輕,嘴唇也十分乾燥,自然不想和一個自以為是的小孩子辯解,「你讓開,我要回教室了。」李蘇的聲音冰冷異常,若是平常這氣勢足夠嚇到周小武,可她現在整個人都懨懨的,哪裡還有什麼氣勢可言。
周小武瞪了她一眼,死活不讓,覺得李蘇真是牙尖嘴利(從他媽媽那兒學到的新詞),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訓她一番,至於如何教訓他暫時還沒想到。
從早晨淋冷水到現在也有五個多小時,李蘇因為早產從小體弱,這冰冷的溪水別說她了,就算是一個身體健壯的成年人去淋也免不了要生一場病。
可她要的就是生病,還是一場大病。李蘇想了許久,只有這一個法子才有可能改變爸爸的決定,她在賭,賭自己在父親心裡的地位。只是她還是不敢把賭注放在一邊,所以一向習慣做最壞的李蘇才淋了那麼久溪水,就是怕自己病得不夠重,拖不住父親。
只要過了今晚就好了。
此時身體一會冷一會熱,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李蘇難受的同時也覺得高興起來,居然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攔住她的周小武見她不但不怕自己,反而還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覺得自己的面子有些掛不住,「你笑什麼笑,再笑我打你!」
他的嗓門大,兩個人面對面,聲音聽起來更是有威懾力,只是李蘇此時因為發高燒頭昏得厲害,只覺得耳邊有嗡嗡的聲音。因為腿太軟,李蘇循著本能想要找一個可以依靠的物體,而她身邊的牆體就是絕佳的選擇。她抬著沉重的腳步往往牆邊走去,卻沒想到還沒走幾步就被周小武拉住。
周小武以為李蘇是要逃跑,心裡一急便跑了過去拉住李蘇的手想要把她拉回去,卻沒想到李蘇腿軟根本站不住,他這樣一用力李蘇整個人都軟了下去跌倒在地上。
「喂!」周小武見李蘇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以為她故意嚇她,便大著膽子喊了幾聲。李蘇自然沒辦法給予回應,這下即使是膽大的周小武也被嚇到了,蹲下去拍拍她的肩膀希望能叫醒她,可惜李蘇仍舊緊緊閉著雙眼。

  ☆、第16章 孝不應該是愚孝

李蘇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長到囊括了她的一生,充滿苦難的一生。夢裡的她一開始還會哭泣,到最後就再沒流過淚了,也不知道是眼淚早已流乾還是直到哭泣沒有任何實際作用。
耳邊傳來嘈雜的爭吵聲,李蘇斂了斂眉,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卻母親的背影所遮擋。她掙扎著動了動,從手背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李蘇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正在輸液。
「媽。」和平素軟軟糯糯的聲音不同,李蘇此時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因為沒有力氣,李蘇的聲音細如蚊蚋,在爭吵聲中幾乎被淹沒,但李媽媽彷彿有所感應一般轉過身來,見李蘇已經清醒,李媽媽的喜悅幾乎是不可抑制,「蘇蘇!」
李蘇點點頭,注意到母親的聲音裡夾著哽咽,她側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父親,也看到了臉上佈滿憤怒和不甘的奶奶、二叔。門外的人沒有注意到門內的情形,不過李蘇想她親愛的奶奶和二叔應該也不在意她吧。
「媽,有事我們出去說,這裡是醫院,蘇蘇還昏迷著呢。」李爸爸無奈道,雖然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可他實在沒想到他一直孝順的母親卻會選擇在李蘇生病的時候找到醫院來。他有些迷惑,難道李蘇就不是她的孫女嗎?
李奶奶一向偏疼小兒子,又一直和小兒子一家住在一起,更何況此事關乎著李家唯一的孫子,根本聽不見任何勸阻,李爸爸不提還好一提就她心裡的火就上來了,不屑道,「那個小賤貨怎麼能和我的寶貝金孫相比,死了更好!」
這些話太過出乎人意料,不僅李爸爸就連一旁幫忙勸說的醫生和護士都驚呆了。即使在醫院裡幾乎見過人生百態,他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詛咒自己親孫女的奶奶。
「媽,你別太過分了。」良久李爸爸一字一句道,母親的話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打在他的心上,「我的女兒難道不是您的孫女嗎?」
李奶奶雖然見大兒子的樣子不同以往,但一向作威作福慣了的她又怎麼會在意這些,哼了一聲道,「如果你今天不把錢拿給你弟,別說那個小賤貨了,你這個不孝子也別叫我媽!」
身為奶奶卻一口一個「小賤貨」罵自己親孫女,一旁的一位男醫生實在聽不下去,上前勸道,「老人家,這是醫院,您這樣會影響其他病人休息的,你們還是出去談吧。」醫生這話有理有據,態度也算溫和,給李奶奶找了足夠的台階下,只可惜她並領情,瞥了一眼醫生不客氣道,「我影響誰啦,站出來讓我瞧瞧。」
周圍看熱鬧的病人和病人家屬聞言低聲議論,看向李奶奶和李二叔的眼裡透著不屑。自然,李奶奶是不在意這些的,但這並不代表她最疼愛的小兒子不在意,李二叔見狀小聲對李奶奶道,「媽,聽醫生的話,我們出去談吧。」
本身氣勢凌人的李奶奶看了一眼小兒子,又看了看周圍,不情不願地跟著他出去。李爸爸也抬起腳步準備跟著他們出去,李蘇卻在這時用盡全力地喊了一聲,「阿爸。」
李爸爸因為一直在和李奶奶他們理論沒注意到病房內的情況,這時聽到李蘇的聲音才知道她已經清醒了,面上的陰霾讓喜悅衝去不少,只是隨即想到剛才母親那些話李蘇或許也全部聽到了,李爸爸出口的話就變得有些艱難,「蘇蘇乖,爸爸出去一趟。」
雖然李蘇尚小,可那些話終究是傷人的。
「嗯,」李蘇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都是一副虛弱的樣子,然而她還是努力朝沮喪的父親露出一個笑容,「我等阿爸回來。」
李爸爸他們一離開,興致勃勃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開,但和李蘇同一病房的小病友家屬仍舊不時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李媽媽和李蘇母女倆。李媽媽沉浸在剛才和婆婆以及小叔的爭執之中,並沒注意到這些,一向敏感的李蘇卻很清楚他們在好奇什麼。
「媽,」她用沒有紮著針頭的右手拉拉母親放在床邊的手,「我餓了。」這話並不全是謊話,之前因為情況混亂沒有注意到,此時病房裡平靜下來李蘇才感受到窗外溫暖的陽光,這哪裡是下午該有的。或許是意識到自己昏迷了那麼長時間,李蘇的肚子傳來信號——她該吃飯了。
本來發著愣的李媽媽聽到女兒的聲音,這才連忙起身有些手忙腳亂地在床頭的小櫃子裡拿出一個紅紅的蘋果,勉強笑道,「吃蘋果好不好,媽這就給你削皮。」
說著不等李蘇應聲,李媽媽從鑰匙上取下一把可以折疊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削著蘋果皮,削好之後還把蘋果切成小塊用刀叉了遞給李蘇,「你嘗嘗甜嗎?」
李蘇接過來咬了一口,或許是感冒的緣故,她此時的味覺不太靈敏,也吃不出來好壞,不過見本來傷心的母親滿懷期待地問她,李蘇還是點點頭,「很甜。」
李爸爸並沒有出去多久,他出現在病房門口時,李媽媽手裡的蘋果李蘇才吃掉一小半,見他回來眼亮晶晶地喊他,「阿爸,你回來了!」老實巴交的父親根本不是李奶奶和二叔的對手,在李蘇看來他們談的時間越短對父親越有利。
「回來了。」李媽媽也柔聲道,只是語氣裡總有那麼一點擔心。
「嗯,」看到懂事乖巧的女兒和溫柔、善解人意的妻子,李爸爸本來因為母親十分低落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他走到病床前摸摸李蘇亂糟糟的頭髮,「我回來了。」
語氣肯定而堅決。
夫妻二人沉默著等李蘇吃完蘋果才對李蘇道,「我們出去一會,蘇蘇,你乖乖地呆在床上不要亂動。」李媽媽說完又起身察看了一下掛著的瓶子裡還有多少液體,見還有大半瓶這才和丈夫一同出去。
兩個人走到外面的花園,李媽媽擔心地問丈夫,「和媽談得怎麼樣?」即使強裝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李媽媽心底還是十分不安的。雖然錢現在全都在她的賬戶上,就算丈夫答應婆婆要把這筆錢給小叔,一時半會兒他們也拿不出錢來。可她只怕已經下定決心的丈夫再次動搖。
李爸爸沉默著不說話,拿出一根煙點燃蹲在角落抽煙,李媽媽見狀心裡越發不安,可她也知道不能著急,於是只在一旁安靜地等待。過了一會,李爸爸把煙扔在地上碾了,抬起頭看向一旁滿臉擔憂的妻子,「我給他們說了,這筆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他們。」
李媽媽愣了愣,她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然而此時丈夫卻告訴她,他一分錢都不打算給婆婆他們。這讓李媽媽意外又覺得驚喜,不僅是因為錢,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走進了才發現他的眼眶紅紅的。和自己的母親鬧翻,即使話說得再狠,李爸爸心底總還是不好過的。
原來母親堅持要讓他把佔地賠償給二弟,否則就不認他這個兒子。李爸爸一時氣憤沒忍住指著弟弟大聲質問,「媽,憑什麼我一定要讓著他,憑什麼我的女兒要被他的兒子欺負?」如果不是李奶奶太多咄咄逼人,李爸爸也不會如此。
話一出李奶奶和李二叔都愣住了,倒是李奶奶先反應過來,理直氣壯地準備罵這個「不聽話」的大兒子,卻沒想被李爸爸搶了先。
「你別告訴我說,因為我是哥哥,所以必須讓著他這個弟弟。」李爸爸剛才也是在氣頭上才會說出那樣的話,這話一說出心裡已經有些後悔,可李奶奶理直氣壯想要幫著弟弟說話的樣子讓他覺得這些年不停為母親的偏心找借口的自己像個笑話。
以前的種種慢慢地浮現眼前,小時母親總是讓他去地裡幹活卻讓弟弟在家休息,明明他的成績比弟弟好上許多,可母親依舊讓他輟學,讓成績糟糕的弟弟讀到了中學。
「是,哥哥是應該讓著弟弟,可從小到大我讓得還不夠多嗎?」話說到這份兒上,李爸爸也乾脆破罐子破摔,「別的不說,媽您自己說說您見過除了我們哪家人是弟弟先娶妻,然後才張羅哥哥婚事兒的?」
李爸爸和李媽媽結婚的時候已經快三十了,在鄉下到他那年齡才結婚幾乎沒有,就連一些平時不務正業的二流子都比他早娶妻。
其實李爸爸踏實肯幹,在之前也有不少人給他介紹姑娘,可都被李奶奶拒絕了。她一直告訴李爸爸,男人要先立業才成家,可真正的原因是她捨不得拿錢出來給他張羅婚事兒,即使家裡的收入大都是李爸爸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李奶奶本來還想拿那一套來唬這個傻愣愣的大兒子,還沒開口卻被身旁的小兒子阻止,李二叔攔著李奶奶,拿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大哥,你別氣咱媽,她身體不好,氣出病來怎麼辦?」
如果是往常李爸爸一定會因為李二叔這番話而妥協,只是已經對母親失望透頂的李爸爸很清楚即使他和以前一樣妥協了,母親也不會對他有所愧疚或者多一些真正的關心,不僅如此,他還會失去自己妻子和女兒的信任。雖然只是直覺,可李爸爸此時十分清楚這筆錢對他們家到底有多重要。
李爸爸認真地盯著弟弟看了半晌,冷笑道,「到了這個地步,你也別裝了,反正不管怎麼說,這錢我是不會給你的。」李爸爸的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堅決,說完見母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他又朝她道,「如果您不想認我這個兒子也沒關係,反正您不是還有我這個好弟弟呢。」
李奶奶從沒有想過大兒子會對自己說出這樣「不孝」的話,一副被氣到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瞪大眼睛用手指著李爸爸,最後終於吐出三個字,「不孝子!」
聽到母親這樣的話,李爸爸再沒有從前的驚慌和愧疚,他只覺得輕鬆了。對於這個生育了自己的老人,他一直心懷感激,即使被不公平對待也沒有絲毫怨言。可人的忍耐度都是有限的,母親和弟弟總是拿這個「孝」字來壓他,一次兩次他會覺得愧疚,可次數多他也覺得累了。
不孝就不孝吧。
「蘇蘇她們還等著我回去,我先走了。」李爸爸淡淡道,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冷漠的態度和李奶奶說話,說完不再理會他們的反應徑直回了病房。
李媽媽聽完丈夫的話,眼眶也濕濕的,卻還是安慰一旁的丈夫道,「媽認不認是她的事,我們只要無愧於心就好。」李爸爸聞言點點頭,事已至此,生活總還是要繼續,更何況誰知道未來不會更好呢?
「我們進去吧。」想通之後,李爸爸突然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不少,傷心是一定的,可他終於想通,孝不應該是愚孝,所以此時更多的是甩掉心理包袱的輕鬆,「蘇蘇還在等我們呢。」
李媽媽抹了抹眼淚,點點頭,和丈夫並肩朝住院大樓走去。

  ☆、第17章 李蘇的小心機

李奶奶和李二叔是得了李爸爸已經拿了賠償款才找上門來的,李爸爸和李媽媽一開始還以為是村長把消息告訴李二叔的,後來才知道這事兒原來是村裡另一戶也拿了佔地賠償款的人家不小心說漏嘴。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似乎並不清楚李爸爸到底得到了多少賠償款,李爸爸知道之後想,難怪之前他們來鬧的時候隻字未提錢的數目,原來是根本就不知道。
「媽,我現在不餓。」李蘇的聲音有些無奈,只是她的嗓子已經恢復,小孩子的聲音根本聽不出無奈這樣的情緒,在正在削梨的李媽媽聽來只覺得她在撒嬌。
李媽媽把削了皮的梨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這是她前天在醫院前面的店裡買的,雖然當時覺得有些貴,此時見梨一放在裡面似乎就更加美味,李媽媽又覺得自己眼光不錯,這東西還是物有所值的。
用叉子叉了一塊遞給李蘇,李媽媽把盤子遞到一旁沉默的丈夫,「你嘗嘗。」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的李爸爸後知後覺地用手拿了一塊放在嘴裡,讚歎道,「很甜。」
李蘇半躺在病床上,痛苦並快樂地小口吃著梨。這已經是她在醫院裡住的第三天了,其實她的病並不是很嚴重,只是著涼之後引發的發高燒。但因為是小孩子,醫生也就謹慎地建議她再留院觀察幾天。
李蘇從昏迷中醒來,李媽媽就不間斷地給她「喂食」各種水果還有好吃的。早上主治醫生來查房,發現李蘇有些消化不良,嚴肅地告訴李媽媽不能讓孩子吃太多李媽媽才收斂了一些。
「下午我回礦上一趟,這幾天沒去也沒請假,這個月的工錢怕是要少許多了。」李爸爸在李媽媽耳邊小聲道,不過他也不後悔,和工錢比起來,唯一的女兒當然更重要。
李媽媽點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苦著臉吃梨的女兒,又道,「蘇蘇,下午媽媽帶你去外面轉轉吧。」早上醫生說了,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李蘇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李媽媽想趁著回村子之前帶李蘇去看看她之前和丈夫去看過的幾套房子,順便再帶李蘇到處逛逛。
午飯李爸爸到醫院食堂買的快餐,李蘇卻和他們不同,李爸爸特地跑到醫院外面去給李蘇買了一小塊蛋糕。蛋糕上面的奶油被做成小兔子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愛,李蘇吃了梨已經飽了,此時見到誘人的蛋糕,也不免嚥了嚥口水。
這會的蛋糕價格不菲,在這個小縣城裡這樣一小塊蛋糕怕是也要十幾塊錢,但其實味道遠不如後來的蛋糕,可李蘇看著就覺得莫名歡喜。前世的命運太過坎坷的李蘇一輩子就吃過一次蛋糕,那還是在她在李二叔家時,有一年李福寶生日鬧著要吃蛋糕,李奶奶便托人從城裡帶回來一個大大的奶油蛋糕。
這樣昂貴的好東西李蘇自然是沒有資格分享的,可這麼大一個蛋糕李福寶一個人是吃不完的,但即使如此李二嬸也沒分給李蘇一點。飯後李蘇收拾碗筷的時候見李福寶用過的碗邊還有一點奶油,李蘇記得很清楚,那時候的自己盯著那個碗看了很久,最後終於拿起來嘗試性地舔了舔,發現味道甜甜香香的李蘇最後把整個碗都添了一遍。
甜甜香香的味道在許多年的回憶中漸漸變得模糊,然而此時見到白白的奶油李蘇的記憶竟然慢慢地鮮活起來,即使還沒吃,那種甜美的滋味就已經在嘴裡化開一般。
李蘇幾近虔誠地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遞過去,認真而真誠道,「阿爸,你吃。」李蘇微微地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顆牙的牙齒,然而她的表情又是十分認真的,李爸爸看得好笑,搖搖頭道,「阿爸吃飯,你自己吃吧。」說著夾了一筷子菜到嘴裡。
然而李蘇並不理會,仍舊固執地舉著手,重複之前的話,「你吃。」這樣美味的東西,她想讓爸爸媽媽都嘗嘗,至於為什麼先給爸爸原因自然很明顯。
李爸爸見女兒如此堅持,心裡暖暖的,就著李蘇手裡的勺子一口含進去,他雖沒吃過這種蛋糕,但此時也覺得味道果真和平時吃過的麵食不同,即使不愛吃甜食的他也覺得很香甜。
「媽媽,給。」李蘇又舀了一勺子遞給李媽媽,臉上依舊是有些傻的笑容,李媽媽沒有過多猶豫,也和李爸爸一樣就著勺子把蛋糕吃進嘴裡,和李爸爸一下子吞進去不同,李媽媽在嘴裡含了小半會兒等奶油在嘴裡化開了才吞下去。
面對女兒和丈夫齊涮涮期待的目光,對美食頗有研究的李媽媽給了十分客觀的評價,「很香甜,但太膩了。」說完又對李蘇道,「好了,快吃吧,」
李蘇點點頭,乖乖地小口吃起蛋糕來了,她每次都只舀一點點,含在嘴裡等那種香香的氣味在整個口腔裡散開之後才慢慢慢地吞下去。
「李大哥,李大嫂。」
門外傳來沉穩的聲音,一家人齊齊看過去,程明江和肖陸君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笑著看他們。李爸爸和李媽媽連忙起身,有些手忙腳亂地招呼突然的來客,「你們怎麼來了?」
「程叔叔,肖阿姨。」李蘇也甜甜地喊道。
肖陸君把手裡的大包小包遞給李媽媽,李媽媽本不願接受肖陸君手裡的東西,無奈對方十分堅持,李媽媽這才不好意思地把東西踢過來放到床邊的櫃子上。
李爸爸從已經空了的隔壁床邊拿了兩張凳子過來,招呼程明江夫婦道,「來,坐。」程明江本幫了他們許多,此時李爸爸見他們來看李蘇,心裡更是感激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程明江見自己和妻子的到來讓這對夫婦如此忙亂,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連忙道,「李大哥,別忙了。」一旁的妻子肖陸君也點點頭笑著道,「我們坐哪兒都一樣的。」說著已經坐到床邊,拉著李蘇的手問她的情況,「怎麼會著涼了,要不是你程叔叔聽你們村的村長說這事兒,我們還不知道呢。」
李蘇有些愕然,她沒想過自己生病的事會鬧得這麼大,大概是做了虧心事的緣故,李蘇只是低著頭小聲道,「我也不知道」。同樣坐在病床邊上的李媽媽解釋道,「我當年生蘇蘇的時候早產,她的身體一直不好,這一次生病可能是前一天晚上哭太久,傷了元氣。」她還記得那天晚上李蘇抱著丈夫哭泣時委屈的模樣。
肖陸君點點頭,摸摸李蘇的頭,心疼道,「真是瘦了許多。」她這樣說純粹是心理因素作祟,李蘇默默地想,她一直都很瘦,才幾天而已除了臉色蒼白了些,並沒有太大變化。
肖陸君他們其實在李蘇在喂李爸爸蛋糕的時候就到門口了,只是沒忍心打擾他們一家人。肖陸君本就喜愛乖巧懂事的李蘇,這個時候見了這幅場景心裡某個部位更是軟得一塌糊塗。
說著肖陸君自己起身從櫃子上面的一個袋子拿過來,「這是《愛麗絲奇遇記》,很有趣的故事,上面也有拼音。」李蘇一下就看出這本故事書是金裝版的,只是她本身就喜愛書,見李媽媽沒有反對的意思,當下笑著道了謝。
見李蘇喜歡,肖陸君就跟被鼓勵了一般,又把另外幾個袋子裡的東西一一拿出來給李蘇獻寶。這些東西並不是為了來看李蘇臨時買的,而是肖陸君在過去的一段時間慢慢積攢下來的,每次和朋友出去逛街時她總下意識地去童裝店看看,一件一件地看,想像李蘇穿上會是什麼樣子。
不知不覺就買了這麼一些,朋友們大都有自己的孩子,往常他們逛童裝店時肖陸君總覺得十分失落,現在卻不一樣了,好似她自己養了一個孩子一般。而且那些朋友的孩子沒有一個有李蘇這樣乖巧懂事,有時候肖陸君竟然生出一種自豪感來。
如果可以的話,肖陸君想要和李蘇更親近一些,可丈夫總是提醒她,李蘇有自己的爸爸媽媽讓她別想太多。
想著想著肖陸君心裡免不了有些失落,李蘇只以為她是因為自己不太熱情而不高興,拿了肖陸君剛才介紹時花費時間最多的一條冬裙在自己身上比劃,「肖阿姨,媽媽說下午要帶我去逛逛,我想穿這個去,好看嗎?」
肖陸君回過神,看過去,李蘇蒼白的臉上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興奮,染了淡淡的紅暈。收拾好自己失落的心情,肖陸君點點頭,「當然好看啦,我們蘇蘇穿什麼都好看。」
說完肖陸君後知後覺地扭頭問一旁的李媽媽,「你們下午要去逛街嗎?」她的目光隱隱透露著期待,李媽媽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對啊,我想帶李蘇一起去看看房子。」
這事兒李媽媽和李爸爸之前便在程明江面前提過,此時李媽媽也不避諱肖陸君。坐在床尾凳子上的程明江正在和李爸爸說些什麼,抬起頭卻瞥到妻子期待的目光,在心裡暗暗歎息之後朝李爸爸和李媽媽笑著道,「不如我們和你們一起去,說不定可以幫你們參考參考。」
肖陸君見狀,也點點頭道,「對啊,多個人也可以照顧蘇蘇。」
李媽媽和李爸爸對視一眼,程明江和肖陸君都是有見識的人,李爸爸想自己等會要回去,有他們作伴自然求之不得,感激道,「那就麻煩你們了。」
「哪裡。」程明江還沒開口,心願達成的肖陸君滿臉喜悅地擺擺手。
李蘇看了一眼笑的燦爛的肖陸君,不明白她在高興什麼,不過有他們一起去李蘇也是很高興的。
前世她雖然沒有太多機會關注時事,卻也在偶爾看電視的時候知道有程明江這麼一個人。雖然此時只是市長秘書,可這位世家子弟的前途絕不止於此。
父母能和這樣的人物交好,李蘇沒有不高興的理由,更何況李蘇對這對夫妻挺有好感的。即使是幫忙,也是十分親近的態度,不讓被幫助的人覺得尷尬,這對夫妻對他們一家的幫助就如潤物細無聲一般。

  ☆、第18章 死裡逃生之後

吃過午飯李爸爸就先走了,李蘇跟著李媽媽和程明江夫妻倆去看房子。李媽媽和李爸爸那天一共看了四套房子,為了方便讀書李蘇他們決定在靠近西華小學的兩套房子中折一。
李媽媽先帶程明江他們去看了她和丈夫比較滿意的一套,這套房子一樓是臨街的門面,二樓則是住房,最妙的是這套房子背後還帶了一個小院子。和土地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的李媽媽和李爸爸自然對這套房子越發滿意了。
程明江跟著李媽媽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把房子都看了個遍,問道,「李大嫂,房主開價是多少?」這套房子總的來說是比較適合李蘇一家的情況的,雖然在縣城周邊繞城的公路邊,但這條公路是唯一連通隔壁兩個城市的道路,來往車輛非常多。西華小學就在附近,李蘇上學十分方便。
「對方開價是二十一萬,不過我和李蘇她爸爸都覺得二十萬對方就能答應下來。」在程明江夫婦面前,李媽媽也不藏著,大方說出來說不定對方能給出什麼好的建議。
程明江點點頭,又讓李媽媽帶他們到附近去看另外一套房子,這套房子面積和之前看的那套房子差不多,但價格卻要便宜一些。程明江看得仔細,肖陸君牽著李蘇的手走在他和李媽媽後面,不時問李蘇要不要喝水或者吃零食之類的。
李蘇前世幾乎沒有享受過童年,此時雖然心理年齡已不再是小孩子,可對飲料和零食也是十分嚮往的。開始時心裡一心想著要仔仔細細地看看房子,後來見程明江如此傷心李蘇也就放鬆下來,沒堅持多久就向肖陸君手裡的零食投降了。
不過李蘇十分克制,肖陸君給她什麼她就吃什麼,拿到東西撒開包裝袋之後也一定會先讓身旁的肖陸君嘗。這倒不是李蘇有心討好肖陸君,而是前世李蘇寄人籬下,每時每刻都注意自己的言行,提醒自己不要出一丁點兒錯,長此以往,到現在很多事情都成了習慣了。
肖陸君長在書香世家,又被家裡人寵著長大,什麼好東西沒吃過,況且到了她這個年紀早已對零食失了興趣。只是李蘇自己吃一口就會餵她一口,讓肖陸君覺得心暖暖的同時也不禁多吃了一點。
看完房子出來,程明江也沒直接給李媽媽說哪套房子好,只是走到肖陸君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就走開了,留下肖陸君招呼李媽媽道,「李大嫂,時間這麼晚了,一起去把晚飯吃了吧。」
李媽媽笑著點點頭。
吃飯的地點是肖陸君選的,並不是裝修華麗的飯店,只是比這個縣城裡大多數飯館要乾淨清爽的一家小飯館。三個大人每個人點了一個菜,程明江還加了一道湯。
李蘇在醫院時就吃得比較飽,一路上即使李蘇極力控制但仍舊被肖陸君餵了許多零食,所以只是吃了一點菜便放下了筷子。吃過飯程明江夫婦就要回市裡了,走之前程明江告訴李媽媽,以他來看帶院子那套房子比較好,雖然價格比另一套稍貴,可以後肯定會升值的。
李媽媽不懂房子升值這種事情,但看了幾次她和丈夫也比較偏愛帶院子那套,於是點點頭,對程明江夫婦真誠道,「今天麻煩你們了。」
肖陸君搖搖頭,看著李蘇笑瞇瞇道,「哪裡。」說完想了想又對李媽媽道,「對了大嫂,你們什麼時候搬到城裡?我把地址給你,到時候你直接去廠子裡找她就可以了。」
肖陸君說的這個人就是上次她給李媽媽介紹的那份工的老闆娘,其實彼此之間那點血緣關係已經稀釋得不能再稀釋了。如果不是因為這位親戚的丈夫因為生意上的事情上門求程明江,估計肖陸君自己也會知道。
李媽媽點點頭,肖陸君又蹲下去使自己的視線與李蘇平行,不急不緩柔聲道,「我和你程叔叔可能最近都不能來這兒了,等放你放暑假的時候我來接你到我那兒玩。」
雖然肖陸君沒有說為什麼近期內不能來了,李蘇猜想是因為程明江工作上的事情。不過這些事情肖陸君沒說,李蘇也不會多嘴去問,而李媽媽生活環境簡單顯然沒有想到這一層,只是點點頭並沒追問原因。
程明江和肖陸君的車離開之後,李媽媽牽著李蘇的手朝醫院走,路過一家童裝店時李媽媽本想帶李蘇進去看看,李蘇一想連忙勸道,「媽,肖阿姨上次給我買的衣服都還沒穿,今天她又買了好幾件呢,這些已經很夠穿了。」
本來興致勃勃的李媽媽聞言愣了愣,隨即不知道為什麼情緒有些低落,兩個人沉默著繼續往醫院的方向走去,快到醫院時李媽媽終於沒忍住問李蘇,「蘇蘇,你是不是覺得爸爸媽媽特別沒用?」
這麼些年連稍好一點的衣服都沒有給女兒買過,往常也覺得沒什麼,他們家這樣養女孩已經算得上精細了,可見過肖陸君那樣每次都大包小包給李蘇買衣服買鞋子和她最喜歡的書之後,李媽媽突然覺得自己和丈夫為女兒做的其實沒有他們自己以為的那麼多。
李蘇一開始只是覺得意外,隨即意識到母親是因為自己剛才的舉動而傷心了,反問道,「怎麼會?」如果不是有著成人的靈魂,以李蘇七歲的年齡又怎麼能想到她看似堅強的母親居然如此敏感。
「我沒有文化,不能給你讀故事,也沒辦法像你阿姨一樣寵著你。」李媽媽語氣裡有些沮喪,生活在小山村裡,即使生活困難也未曾覺得不甘,只因村子裡大多數人家都他們差不多,此時有了肖陸君夫婦作對比,高下立現。
李媽媽這是轉牛角尖了,李蘇想了想仰起頭一臉天真問,「媽媽你為什麼要和肖阿姨比,肖阿姨再好,可你才是我媽媽呀。」
肖陸君再好,她對李蘇而言終究只是一個很親近的阿姨而已,她這個親生母親有什麼好介意的,李媽媽想通之後覺得自己真是庸人自擾,不過心裡隱隱約約還是生出了一種想要掙更多錢的想法來。
母女倆進了醫院,一路走到住院部大門,遠遠卻看到李爸爸的身影,一開始李媽媽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走近一看還真是李爸爸。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為什麼又回來了,李爸爸已經走過來蹲下去緊緊抱住了女兒。
李蘇很清楚父親又回來的原因,也能體會他此刻死裡逃生的後怕和慶幸,所以並不掙扎,只是等待父親的心情平復下來。

  ☆、第19章 熊孩子的道歉

李蘇坐在床沿邊上安靜地聽李爸爸說他今天下午回礦上的情況,其實大致內容李蘇是知道的,只是此時聽身在其中死裡逃生的李爸爸講心裡越發覺得慶幸起來。
前世李爸爸的死對今生的李蘇而言像一個夢魘一樣,現在父親在這場劫難中安然度過,李蘇長久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聽工友說,那天晚上在礦裡挖礦的七個人只活了一個。」李爸爸現在想起下午在礦上見到的塌方的礦,慶幸之餘也為死去的工友而感傷。
李蘇聽了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躺下去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雖然她一早知道礦上會出意外,可她不是救世主,她能用傷害自己身體這種方式來攔住父親,卻沒辦法攔住所有即將遇害的工人。
可即使這樣想,此時聽到父親這樣講,李蘇心裡也覺得難受和愧疚。
劫後餘生,李爸爸傷感之後想起要不是李蘇生病拖住了自己,說不定他現在也和工友一樣被埋在礦裡,帶著幾分慶幸他低聲同李媽媽道,「蘇蘇真是我的福星。」
李媽媽看了一眼用被子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的女兒,笑著朝丈夫點頭。
第二天一早李爸爸去給李蘇辦出院手續,李媽媽在病房裡給李蘇收拾東西。本以為李蘇沒住幾天,東西不會太多,結果李媽媽這一收拾才發現這幾天購置的東西真是不少。
李蘇拿了一套肖陸君給她帶來的裙子到病房外的洗手間裡換衣服,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李蘇拿的這套衣服比上次更加適合她。快五月的天氣已經開始回暖,肖陸君給李蘇買的不再是第一次去李蘇家時帶的冬裙,而是春裝。
粉紅色的針織套裙,李蘇脫了寬大的病號服把衣服穿好,最後把配套的小外套穿上,慢慢地把裙子的飄帶系成了蝴蝶形狀,最後還理了理換衣服時弄亂的頭髮,這才拿著病號服出去。
在走廊上碰到主治醫生,見李蘇此時穿著清爽可愛,故意和一旁的護士打趣道,「我就說我們醫院的病號服太難看了吧,你看李蘇現在看起來多水嫩一小姑娘。」一旁的護士也配合地點點頭。
前世李蘇聽過的所有話中大部分都是玩笑、謊言或者咒罵,這個時候聽到這樣的玩笑下意識就想到前世的事情,不過她知道醫生和護士並沒有什麼惡意,於是只是紅著臉對他們打過招呼之後就小跑著回病房了。
考慮到李蘇剛剛病癒,李爸爸和李媽媽闊綽了一回——一家人坐的班車回家。剛到家沒多久,李蘇正在院子裡看肖陸君給她買的《愛麗絲奇遇記》時聽到門外似乎有人在叫自己,聲音極其細微,如果不是李蘇重生後對周圍的一切都很敏感怕是沒辦法發現的。
李媽媽在灶房做晚飯,李爸爸到地裡去幹活了,李蘇也不怕,小心翼翼地把書放在安全乾淨的地方之後,慢慢朝大門走過去,推開門卻看到周小武站在外面。周小武見到李蘇臉上的表情十分古怪,意外又震驚。
雖然周小武把她堵在廁所外面這事兒做得不地道,李蘇此時也只是冷淡地問他,「有事兒嗎?」她平素在學校和同學的交往雖然不是十分熱絡,可周小武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李蘇這個樣子。當下心裡準備了許久的話憋在嘴裡卻開不了口,隨著時間過去,臉也憋得通紅。
他怕自己見到李蘇說話不利索,剛才在門口練習了好多次,只可惜還沒到最滿意的狀態李蘇自己就開門了,沒有準備心裡更是緊張。
李蘇本就記仇,看周小武是個小孩子才拿出自己身為「大人」的氣度來沒有想辦法報復他,只是再讓她和顏悅色地對他也是不可能的了。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便不耐煩地準備送客,「沒有事的話,我就先進去了。」說著就打算把門合上,還沒完全合上卻聽見周小武稚氣的聲音從門縫裡傳來,「對不起。」
「什麼?」李蘇霍地把門打開,面前的周小武紅著一張臉低著頭不說話,以至於李蘇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幻聽了。
聽見李蘇的話,低著頭像一個小媳婦兒一般的周小武終於抬起頭來,吶吶道,「對不起,我不應該推你的。」當時李蘇暈倒之後,周小武雖然在學校「橫行霸道」,但哪裡見過這種狀況,當時就蒙了。愣了一會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要去叫大人。幸好學校的廁所離教室不遠,周小武很快就把吳建國叫了過來。
因為李蘇身體一直較弱,且情況緊急,吳建國也沒送她去村裡的衛生所, 而是用學校的電話打了120。李爸爸和李媽媽接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正好和救護車一起到縣醫院。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周小武氣焰旺盛地跑去找李蘇示威,看到救護車呼嘯而去時,即使是不太懂事的周小武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這種情緒。自從李蘇被送到醫院之後,周小武耳邊一直環繞著救護車的報警聲,他一放學就蹲在村口望著縣城的方向。
下午看到李蘇時,周小武高興壞了,先想過去問問看李蘇是不是已經好了,可李爸爸李媽媽在李蘇身邊,周小武又不敢過去——他沒敢告訴別人他把李蘇堵在廁所門口這事兒。做了虧心事,心裡藏著秘密,周小武怕李蘇告狀,這幾天都坐立不安。
下午從村口回家之後,周小武在院子裡坐了好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心過來找李蘇道歉,他已經想好了,只要李蘇答應不告訴大人當時的事情,就算李蘇打他一頓都沒關係。
李蘇那小身板和他媽的力氣相比,周小武就是傻子也知道怎麼選。
李蘇站在門口,聽周小武把話說完,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無奈道,「我不會告狀的,況且我生病和你沒關係。」雖然周小武把她堵在廁所門口很讓李蘇生氣,可她很清楚自己這場病和他沒有絲毫關係,她也沒必要去嚇唬一個小孩子。
李蘇說的是實話,周小武見她如此好說話卻越發肯定她會向大人告狀,便著急地向李蘇做出各種保證,說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李蘇把自己衣服袋子裡的紙遞給他一點,有點嫌棄道,「擦擦你的鼻涕。」
「你……不……不要告訴大人好不……好……?」周小武接過紙巾隨便地擦了擦自己的鼻涕,同時還不忘抽泣著求李蘇。凡是大人都不太喜歡小孩子哭,李蘇雖然比周小武還要小那麼一點,可架不住心理年齡在那兒,見周小武一直哭,也覺得煩躁起來。
「你別哭了,我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你放心地回去吧。」她有些頭疼地對眼睛已經紅得跟兔子一樣的周小武道,後者卻眼淚汪汪地望著她,看的李蘇心裡毛毛的,「你快走吧,等會天黑了。」
周小武半信半疑地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住腳步回頭,可憐兮兮地叮囑李蘇,「說話要算數,你……不能騙…騙…我……」
李蘇連忙點點頭,「不騙你。」她還不至於要和一個孩子過不去,雖然周小武確實挺招人煩的。
得了李蘇的保證,周小武這才不情不願地離開。李蘇站在門口看著他,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中這才關上門進去。
沒一會李爸爸推開門回來,一邊把農具放好一邊隨口問道,「蘇蘇,周小武來找你有什麼事兒嗎?」
正在看書的李蘇聞言,猜想父親是在道上遇到周小武了,想了想找了一個還算靠譜的理由,「我不是生病了嘛,他來看看我是不是已經好了。」
李爸爸笑呵呵地調侃,「看不出我們蘇蘇在學校還挺受歡迎的。」
李蘇撅了撅嘴,有些得意,「當然啦。」
端著菜從灶房裡出來的李媽媽聽到父女倆的對話笑道,「吃飯了。」

  ☆、第20章 怦然心動的對象

李蘇從醫院回家的第二就回學校上課了,班上不少同學都見過那天她暈倒的樣子,不過大家都還小並有過多關注這件事。重新回學校之後,李蘇的日子過得和從前差不多,只是周小武卻一改以前和她勢不兩立的樣子,無論李蘇做什麼他都要跟著。
一開始發現他的反常時,李蘇是十分戒備的,可觀察一陣之後發現他並沒有惡意的樣子也就放下心來。只是連去廁所都有人跟著的話,無論是誰都會覺得不舒服的,李蘇自然不會例外。
李蘇幾次給他解釋,說自己生病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甚至一再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向任何提起那天他在廁所門口堵住自己的事情,然而周小武依舊我行我素。
隨時隨地都被人跟著的感覺……十分糟糕,李蘇實在想不到周小武小小年紀為什麼會這麼固執。在剛回學校的一段時間李蘇的日子過得十分糾結,但前世不堪的經歷卻讓她早已習慣這種無時無刻都被人監視的日子,漸漸地也就不那麼坐立不安了。
李爸爸因為李蘇生病而躲過災禍,心裡隱約覺得李蘇是自己的福星,因而更加疼這個唯一的女兒。這一次雖然大難不死,但在李媽媽的堅持下李爸爸辭了礦上的工作,打算在城裡安定下來之後再去找一個工作。
在李蘇出院之後沒多久,李爸爸和李媽媽就和房子的戶主簽了協議,辦了過戶。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帶小院子的那套房子,並不全因為程明江的建議,李爸爸和李媽媽自己也更加喜歡那套房子。
因為公路的規劃有過修改,李蘇他們搬家的時間比之前約定的更加寬裕。李蘇期末考試之後,李爸爸和李媽媽就把家裡的東西收拾搬了出去。其實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而且很多東西實在太舊了,在打定主意以後要給女兒更好生活的李媽媽的指揮下,很多用不了的東西都沒要了。
李蘇轉學的事情李爸爸本來想拜託村長在城裡工作的兒子把幫忙的,卻輾轉知道西華小學的校長竟然是他兒時的好友,兩人幾年前還有過聯繫。李爸爸為人雖然正直,但太過死板要面子,這一次為了女兒的前途也是豁出去了,知道好友愛喝酒,買了兩瓶酒準備第二天帶著李蘇上門拜訪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蘇比往前起得更早,還迷迷糊糊地就看見李媽媽拿著兩件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劃,嘴裡還不時自言自語,「這一件是不是太花哨了?」已經形成自己規律作息的李蘇此時還有些睏倦,但也不得不強迫自己清醒。
李媽媽幾套裙子之間猶豫不決,鋪在床上的裙子都是沈陸君給李蘇寄過來的,看郵寄地址,她和程明江似乎回省裡了。雖然期間沒有過聯繫,卻斷斷續續有給李蘇寄一些衣服鞋子或者書、學習用品。
其實在李蘇看來這些裙子都很好看,見母親還在煩惱,看了一眼挑了一件顏色簡單設計可愛的裙子。
李爸爸十分重視這一次拜訪,李蘇被李媽媽倒騰去洗手間刷牙的時候,他已經整裝待發了。李蘇刷了牙把牙刷放到李媽媽特意為她買的印著草莓圖形的杯子裡,扭過頭看客廳裡的父親忍不住想笑,「阿爸,我們太早去,萬叔叔還沒起床怎麼辦?」
李爸爸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此時被李蘇一提醒才發覺自己似乎起的太早,摸摸後腦勺對李蘇道,「那我們吃完早飯等一會再出門。」
新房子有兩層,一樓是臨街的門面,二樓是自住房。二樓的空間十分寬敞,按照後來的說法那就是三室兩廳的大房子。李爸爸和李媽媽當然是住主臥,李蘇終於不再但他們的大燈泡,有了自己獨立的臥室。
慢悠悠地吃過早飯之後,李蘇和李爸爸在家裡呆到了八點半才終於出門。李爸爸一早就和這位老友通過電話,也約定好今天上門拜訪。一路上李爸爸絮絮叨叨地囑咐李蘇等會到了之後該說些什麼話、該如何表現。
雖然這些李爸爸不說李蘇也知道,她仍舊乖巧地一一應下,並保證自己一定會牢牢記住。
按照對方在電話裡給出的地址,李爸爸帶著李蘇終於進了縣城中心位置的一個小區,循著門牌號找到準確地點之後,李爸爸拿著小紙條認認真真地比對門牌上寫的地址和自己記下來的地址有無差異,確定沒有找錯地方之後才伸出手去叩門。
拖鞋踩地的聲音由遠及近,門很快打開,李蘇仰起臉,只見一個穿著寬鬆家居服的胖阿姨站在門口,對方隨即十分熱情地招呼李爸爸,「這是李大哥吧,我是萬興的妻子。」
李爸爸本來因為這個陌生女人有些發愣,此時聽了她的話回過神來笑著點頭,「打擾了。」
這位萬夫人對李爸爸和李蘇很熱情,而且似乎一早就有準備好,進門之後拿了乾淨的拖鞋給他們,而不是鞋袋。李蘇把涼鞋拖掉,穿上胖阿姨遞過來的小拖鞋,雖然有些大,但一看就是新的,上面還有一個小兔子。
「我不知道你穿什麼型號的,可能有些大。」胖阿姨笑瞇瞇地解釋,李蘇自然是不介意的,反而有些過意不去,便笑著道謝,「沒關係,謝謝阿姨。」
懂事的小孩誰都喜歡,這位萬夫人也不例外,高高興興地牽了李蘇到客廳。客廳裡李爸爸已經在和一個帶著眼鏡和有著明顯啤酒肚的男人交談,兩個人幾十年交情,又幾年不見,話題自然就多了去了。
李蘇甜甜地喊了一聲「萬叔叔好」,對方扭過頭來看見她,笑呵呵地朝她點頭,「你就是李蘇吧,長得真可愛。」李蘇今天穿了一條粉紅色的蓬蓬紗裙,早上溫度低李媽媽還特意給她穿了一件針織的淺色小外套,看起來甜美又可愛。
「走,阿姨帶你去吃好吃的。」萬夫人或許是想給男人們留出談話的空間,牽著李蘇的手到了一間屋子裡,把李蘇安頓在一張小凳子上之後,她對李蘇說,「阿姨去給你拿好吃的。」
她出去之後,李蘇才慢慢打量這間小屋子,靠窗的書桌上還放著一本習題,李蘇坐在一整面靠牆而立的書櫃旁,每一層都放滿了書,李蘇看得心癢癢,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凳子上。
胖阿姨再推開門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個小籃子,裡面全是些小零食,她把籃子放在書桌上熱絡地招呼李蘇過去,「阿姨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一樣拿了一點,你先嘗嘗,吃完了我再去拿。」
「謝謝阿姨,」李蘇點點頭,卻沒有伸手去拿,萬夫人見狀從裡面抓了一把放到她手裡道,「不用不好意思,我出去買菜,你自己在這兒玩,想吃什麼就自己拿。」
「嗯。」李蘇乖巧地應下,隨即又問,「阿姨,我可以看那些書嗎?」她對書架上的書垂涎已久,不過基本的禮貌她還是懂的,如果阿姨的答覆是不行的話,李蘇還是會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萬夫人沒想到李蘇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覺得李蘇也不過七八歲的樣子能看懂什麼呢,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隨即走了出去。
李蘇等她出去之後又把零食放回小籃子裡,順便把籃子提來放到了她剛才坐的小凳子上面,然後轉身走到書架面前。除了李媽媽帶她去書店買字帖的那一次,這還是她兩世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書。
李蘇的心跳得很快,房子隔音效果好,屋子裡十分安靜,她似乎可以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整個人都被幸福籠罩。

  ☆、第21章 兩種選擇第一更

書架上的書很多,都被整整齊齊地放好,只是並沒有分門別類地放置。李蘇現在看得最多的就是肖陸君給她寄過來的各種童話故事,還有吳建國送她的那本厚厚的字典,此時見了這麼多的書,簡直覺得眼花繚亂。
無意間瞥到一本叫《茶花女》,李蘇猶豫片刻便抽了出來。這本書李蘇前世是聽過的,夜總會裡的小姐分三類,一類是貪圖奢華生活自甘墮落的,一類是被生活所逼走投無路的,還有就是和她一樣被賣進去的姑娘。
其中有一個因為母親患了尿毒症只好用這種骯髒的方式賺取母親醫藥費的大學生,這個叫羅一心的姑娘平素都是獨來獨往,李蘇一開始以為人家是潔身自好不想過多的沾染這裡的氣息,還有一種親近之情。
這本書李蘇就是因為這個姑娘才知道的。
李蘇因為自己沒有機會讀書,對高學歷的人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種羨慕和崇拜之情。那時候李蘇剛被沈惠賣到那地方不久,但已經逃跑過好幾次,領班怕她再跑便把李蘇一個人關在一個陰冷潮濕的隔間裡。
在這個隔間裡即使李蘇捂著耳朵蒙著眼睛,隔間外小姐們的包房裡的聲音依舊會傳到她的耳朵裡。因為太過噁心,李蘇幾乎每天都把本來就不多的食物吐出來,後來也不知怎麼地也就不吐了,整個人都麻木了。
後來李蘇才知道這是特意為了對付她這種一心想要逃跑的女孩子的無數種手段中的一種,因為沒有太多的利用價值,即使對馴服的手段,李蘇得到的也是最低級的一種。
羅一心悄悄跑進沒有客人的屋子裡,挪開阻隔隔間和包間的簾子時,李蘇嚇壞了,抖得像篩子一樣,瞪大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女孩子。結果對方卻從鐵門縫中遞進來一本書,但李蘇不敢去拿,仍舊只是躲在角落看著她。
「別害怕,我沒有惡意,這是我送給你的。」羅一心長得很清純,對著李蘇微微一笑。說完她就把所有物品都放回原位,離開了這個包間。
李蘇記得那天她躲在角落,盯著那本書看了好久,在給她送吃的人來之前她還是把那本書拿到了角落。陰冷的隔間裡面沒有燈,李蘇只能在包間裡面有小姐「接活」時藉著朦朧的燈光一頁一頁地看這本老舊卻的書。
那之後很長時間羅一心都沒有再來過。在陰冷潮濕的小隔間裡面李蘇不知道時間的流逝,覺得其實也沒有隔多久,因為一本書她才只看到四十多頁。
「這裡很髒對吧?」羅一心靠著鐵門旁的牆壁坐下,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說完轉過頭看向黑暗中的李蘇,「我聽說你逃跑了很多次都被抓回來了。」
李蘇躲在角落,把自己完完全全地藏在黑暗之中。人再單純,經歷過一次欺騙都會加強自己的防備,李蘇也不例外,所以此時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神情戒備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子。
羅一心似乎並沒有想要得到李蘇的回應,只是彎彎嘴角露出一個笑容。那天她絮絮叨叨地對李蘇說了許多,很多事情李蘇都聽不太懂,不過她還是知道了這個漂亮的女孩子叫羅一心。
從那之後羅一心常常趁這個包間沒有被使用的時候來找她,向她述說自己淒涼的處境,李蘇也漸漸知道她是因為母親生病迫不得已才來這裡的。
李蘇第一次對羅一心說的話有所回應,是臉上一直帶著淡淡微笑的羅一心在她面前默默流淚的時候。李蘇並沒有安慰人得經驗,只是諾諾道,「羅姐姐,別哭了。」
李蘇不懂什麼是愛情,也無法理解羅一心對她口中那個男人的愛慕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只能從她的哭泣中感受到這份愛情帶來的苦澀和悲傷。
「我實在撐不下去了……」
羅一心的話猶在耳邊,李蘇記得清清楚楚。這是唯一一次羅一心在她面前哭泣,之後的羅一心就和以前一樣,和李蘇說一些日常發生的苦悶的事情,李蘇偶爾也會給予羅一心回應。
然而李蘇心裡的不安卻漸漸增加,以為她在小姐們的交談中清楚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也知道他們不會一輩子把她關在小隔間裡養著她。
知道自己即將被放出去的時候李蘇心裡沒有絲毫喜悅,而是害怕,因為這意味著她要和那些小姐一樣去接客了。她很害怕,然而她沒有哭,因為她在許多次的傷害中明白沒有人會憐憫自己的眼淚。
當天晚上羅一心又來了,她從包裡拿了一把鑰匙打開了鐵門,在李蘇驚訝和害怕中把她一路帶出了夜總會,送上了一輛車,「這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他會送你離開的,我是沒辦法,李蘇,離開這裡就好好生活吧。」
羅一心是這樣囑咐她的,李蘇感激地點頭,「謝謝你,羅姐姐。」一切都很順利,李蘇在車裡的反光鏡裡面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簡直像一個乞丐一樣,她看看乾淨的車子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不敢說話。
已經拿到車票,希望彷彿近在眼前,彷彿李蘇一伸手就能觸碰到,然而等她被塞進車裡的一瞬間看到不遠處的羅一心時才真正感受到絕望,羅一心臉上帶著抱歉,用口型給她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人心有多易變難測,李蘇到那一刻才真正明白,然而卻用盡了她人生所有的信任。
李蘇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上印刻的「茶花女」三個字,就是這樣一本寫著悲傷故事的書前世卻開啟了她更加悲慘的人生。
被抓回去之後,在李蘇坐台的第一天她又逃了,這一次比往常任何一次都逃得遠,只是最後還是又被抓了回去。
李蘇以為自己會被打一頓,或者遭遇其他更加糟糕的事情,心如死灰地站到夜總會老闆面前,對方卻說要給給她指了一條「明路」。說她只要去陪一個人睡一晚那她就可以離開這裡。李蘇這個人十分有自知之明,在經歷之前那些事情之後她也多長了個心眼,她知道自己長得只能算清秀,如果不是有其他貓膩的話,夜總會老闆絕不會就此放過她的。
她小心謹慎地把自己的疑惑問出來,這下老闆也給她直說了,並不是這睡她的人並不是自願的,而李蘇的任務就是任他睡還不算完,還得等到一個女人找上門來。
那時李蘇雖然經歷坎坷,比同齡人成熟,可聽完這番話也有些蒙。她被關在小隔間裡許多時日,那些來找小姐的男人誰都是自願的,她還沒見過被強迫來找小姐的。
「老闆,這裡這麼多小姐,您為什麼偏偏挑中我呢?」話說到這裡,李蘇再傻也知道事情不會像他說的這樣簡單。
夜總會老闆抽了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看了一眼李蘇,「因為你不怕死。」把手裡的煙夾在手裡,在李蘇的不解中他繼續道,「我在這一行幹了這麼些年,被賣到這兒的女孩子也不少,逃到車站被抓回來之後還逃的只有你一個人。」
故意讓她逃出去,卻在她以為逃跑在望的時候徹底粉碎這個希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以往的姑娘在這之後不說萬念俱灰也認定自己再也逃不出去了,夾帶著恐懼的絕望足以把人的心理防線毀壞殆盡。
而李蘇不同,她的一生遭遇過太多絕望,只有一絲逃跑的希望她都不會放棄,在她看來,即使是死也比一輩子被困在這個地方要好。
在老闆之後的簡單幾句話之後,李蘇朦朦朧朧地猜出個大概。這個即將要睡她的人身份不凡,被人設計睡了一個小姐還讓自己未婚妻看到了這樣不堪的一幕,心裡自然憤怒異常,李蘇如果落在他手裡肯定不會好過。
「怎麼樣,去不去?」
李蘇低著頭沉默,被睡一次還是被睡許多次,李蘇選擇了前者。李蘇很清楚說不定以後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機會了,她必須牢牢抓住,即使那可能會讓她丟了命。
「李蘇,阿姨買了葡萄,來嘗嘗。」
門被推開,耳邊傳來胖阿姨熱情的聲音,李蘇這才反應過來,低頭一看,書的封面被她捏得有些變形。趁著胖阿姨找地兒放水果盤的時候,趕緊把書整理鋪平,然後自然而然地走到書架前,把書放回原來的位置。
萬夫人放水果盤的時候,見小籃子的位置變了瞥了一眼,意外地發現裡面的東西居然沒少或者沒少多少。不過隨即回過神來招呼李蘇吃葡萄,卻見李蘇站在書架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書,走過去笑呵呵地道,
「這些書都是我兒子的,他和同學出去玩了。」萬夫人看看壁上的時鐘,摸摸李蘇的頭又道,「再過一會他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可以讓他給你講講這些書的內容。」
李蘇點點頭,她自己年齡小,人家會以為她看不懂這些書很正常。跟著胖阿姨過去坐在小凳子上吃葡萄,萬夫人坐在一旁一起吃,眼神時不時往李蘇這邊飄。
她老公是小學校長,學校裡的老師的孩子好多都和李蘇年齡差不多,假期一起去旅行時萬夫人看著那些孩子都挺他們父母感到糟心,尤其是吃東西的時候,不把桌面弄得像災難現場一樣絕不罷手。
可李蘇吃東西時卻和他們不一樣,動作緩慢細緻,她看著李蘇不緊不慢地把普通皮慢慢剝了,然後……遞了過來。
「阿姨。」李蘇嘴角彎彎,大大的眼睛看著她,萬夫人想得正入神,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笑呵呵地接過李蘇剝了皮的一粒葡萄,心裡感動的同時又有些心酸。
她那兒子聰明是聰明,對人也有禮貌,可吃東西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先給她這個媽吃一口。以前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一想,李蘇對她這個剛認識的阿姨都這樣更別說是對她媽媽了。想著想著就覺得人家說女兒才是母親的小棉襖這話說得還真是沒錯。

  ☆、第22章 不算太討厭

萬夫人陪著李蘇吃了一會葡萄就出去做午飯了,留李蘇一個人在裡面玩兒,走之前還特意叮囑李蘇,「不要不好意思,自己想吃什麼就吃,」說完又看了看書架,不甚在意繼續道,「書也是,你自己喜歡哪本就拿出來看吧,我記得裡面有不少帶圖畫的書呢。」
李蘇仍舊只是乖巧地點頭,待她出去之後才抽出一張紙來擦擦手,然後才起身走到書架前隨便挑了一本拿到書桌上。因為她現在實在太矮,還是踩了小凳子才坐到和書桌配套的椅子上面。
這是一本和旅遊有關的書,書裡不僅講了許多風俗人情,還配了許多當地的風景圖。前世李蘇別說旅行了,就連這些書都是李蘇從未見過的,看了之後只覺得她生活的這個世界原來還有這麼多她所不知道的地方。
不過李蘇雖然越看越入迷也存著理智在,這些地方再美好也不屬於她,把握住此時此刻擁有的才最要緊。
「媽,我回來了。」沒有合上的門傳來男孩子的聲音時,李蘇已經把這本不算十分厚的書看了一大半,聞聲猜想這就是萬叔叔的兒子了,於是小心翼翼地踩著小凳子從椅子上下來,要把書放回去。
李蘇年齡小,加之又比同齡人嬌小一些,這書放在第四層,她墊了腳才拿了下來,此時要放回去僅僅是像剛才那樣踮著腳卻是不行了。李蘇拿著書的雙手舉過頭頂,踮著腳努力地想要把書放回去卻始終夠不著,就在她著急的時候頭頂突然憑空出現一雙手,然後她的手一輕,那本書就被穩穩地放了回去,「我放就好。」男孩子的聲音溫潤,雖然還有稚嫩,不過嗓音卻算得上好聽。
李蘇往後退了兩步,仰起頭打量面前的男孩子,不過片刻便笑著叫他,「萬哥哥。」這位大概就是剛才從客廳傳來的聲音的主人了,對方穿著一身球衣,大概是和同學去打球了,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萬越前幾日就聽他爸爸提到過他那個老朋友,也說了過幾日對方會來看他,只是沒想到爸爸的老朋友還帶了這麼一個小女孩兒。
他剛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特意打量了一眼,只見放了葡萄的果盤和放了零食的小籃子都被規整地放在小凳子上,書桌上乾乾淨淨,書架上的書依舊整齊地排列著,整個書房仍舊和他出門之前一樣乾淨、井然有序。
心裡之前的擔憂和不爽一掃而盡,萬越難得耐心地彎下腰問,「你叫什麼名字,李妹妹?」就連萬越自己都覺得「李妹妹」這個稱呼有點怪怪的,本是對稱著小妹妹喊自己「萬哥哥」,又記起老爸說他那位朋友姓李,只是沒想到連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李蘇,我叫李蘇。」小孩子的聲音本就軟糯,李蘇的聲音又好,讓人聽上去就覺得舒服。萬越倒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禮貌懂事的小姑娘,也笑瞇瞇地自我介紹,「我叫萬越。」
「萬越,阿姨叫你去拿東西,你在這兒幹嘛……」另一個聲音在書房門口響起,「咦……李蘇?」
李蘇對聲音很敏、感,一開始聽到這個聲音就已經覺得十分熟悉,等聽到後面就更確定了。吳棟樑走進來,站在兩個人面前疑惑地問,「李蘇,你怎麼在這兒?」寒假之後他要上學,就沒怎麼見過李蘇了,顯然他也十分意外兩個人能在這個地方碰面。
「吳哥哥,」李蘇先禮貌地喊人,然後才在萬越的疑惑和吳棟樑的不解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解釋,「我和爸爸來萬叔叔家做客。」
「李叔叔是我爸爸的老朋友。」一旁的萬越補充,隨即看向好友問道,「你怎麼認識李蘇?」
吳棟樑也穿著球服,不過他顯然比萬越運動得更加激烈,此時整個人都跟冒著熱氣一般,「我和李蘇算是老鄉吧,我爸現在就在那兒的鄉村小學當老師呢。」
「哦。」萬越其實好奇的是為什麼吳棟樑看起來似乎和李蘇交情不淺的樣子,他和吳棟樑是好朋友,自然清楚好友不喜歡年紀過小的小女孩兒,因為太過煩人了。不過現在也不是問這事兒的時候,萬越對吳棟樑說了一下,讓他照顧一下李蘇,自己去廚房了。
萬越出去之後,吳棟樑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堪稱熱絡地和李蘇聊了許多,聽到她說他們搬家了驚訝道,「這麼快?」說完吳棟樑自己就想到李蘇他們像逃一樣搬了家是為什麼,李蘇那奶奶和二叔可是全村有名的,有名到就連偶爾回去的自己都聽過他們的事跡。
所以李蘇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吳棟樑摸摸自己的腦袋,問,「那你肯定要轉學吧,李叔叔他們已經給你選好學校了嗎?」
在李蘇看來利用父親已有的關係網來拿到上學的名額並不是丟人的事情,而吳棟樑也不是碎嘴的人,於是很老實地回答他的問題,「西華小學。」
後面的即使她沒說,吳棟樑也明白了,萬越的爸爸是西華小學的校長,李叔叔今天帶著李蘇來這兒多半是因為這件事。不過在吳棟樑看來,李蘇只是單純地以為她是來串門的而已,她再乖巧懂事也不能忽視她只有八歲這個事實。
吳棟樑又問了李蘇一些事情,兩個人斷斷續續地聊了沒多久萬越就又進來了,他站在書房門口招呼李蘇和吳棟樑,「準備吃飯了。」李蘇起身先走了出去,找到洗手間認真地洗了手才走到客廳。
吃飯的時候李蘇是挨著李爸爸坐的,她秉承著食不言的規矩一個安靜地吃著飯,也不打擾父親和萬叔叔的談話。從卓上的菜色可以看得出萬夫人是十分重視他們這次拜訪的,不過李蘇胃口小,就算是李媽媽做的菜她也吃不了多少。但她吃得很慢,直到萬媽媽放下筷子之後她萬媽媽放下筷子之後才跟著放下筷子。
吃過飯萬媽媽收拾碗筷,萬越和吳棟樑兩個人躲到萬越的臥室裡打遊戲去了。李蘇跟著父親坐到沙發上,坐在他們對面的萬復簡單地問了她一些問題之後,笑呵呵地拍了怕李爸爸的肩膀,「李哥,李蘇很聰明,不需要留級,開學繼續讀二年級吧,事兒就這麼定了。」
聽他這樣講,李蘇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下來,不過她什麼都沒說,而是等到坐在她身旁的父親拉了拉她的手說了一句「蘇蘇,快謝謝你萬叔叔」之後聽話地照做,「謝謝萬叔叔。」
萬復摸摸她的頭,搖搖頭,「不用謝。」他自己也是從農村走出來的,知道教育環境對孩子成長的重要性。
他年少時和李爸爸是要好的同學,李爸爸被迫輟學之後兩個人依舊保持往來,這交情也是幾十年了。李蘇這孩子聰明懂事,在城裡的學校讀書肯定是更有益於她的發展,況且這事兒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難事。
「爸,我們先出去了。」吃過飯之後一直窩在廚房的萬越和吳棟樑抱著球朝萬復道,說著就要出門了。在廚房忙活的萬媽媽聽到兒子的聲音從廚房門口探出個頭來,「誒,萬越你等等,李蘇難得來一次,你和棟樑帶她一起去玩兒吧。」
萬媽媽讓萬越帶李蘇出去玩,一是是想著給還沒敘完舊的丈夫及李爸爸留出空間,再就是李蘇一個人呆著肯定不如和萬越他們一起出去玩兒來得有趣,當然,後者完全是萬媽媽自己以為的。
萬越顯然不太樂意,苦著臉盯著他媽看,「媽,可我們是去打籃球,李蘇妹妹也不能跟著一起玩啊,她會無聊的。」說完又求救似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父親,只可惜一向對這個兒子有求必應的萬爸爸這一次卻像沒瞧見他的眼神一樣,揮揮手道,「萬越,聽你媽的。」
一句話就定了李蘇下午的去處,萬越心有不甘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身旁一直沉默的好友碰了碰手肘,吳棟樑小聲說,「李蘇很乖的,帶上她也沒關係。」萬越瞥了一眼李蘇,又看看好友,只好點點頭答應了,「好吧。」
李蘇其實不太想去,也不想成為人家眼裡的拖累,可她又不能開口拒絕,只好看看父親,沒想到李爸爸微笑地朝自己點點頭,「去吧,要聽哥哥的話。」於是她只好當一次一次拖油瓶了。
萬越以為吳棟樑說李蘇很乖那是在安慰自己,卻沒想到他說的是實話,李蘇的確很乖。他和班上的同學約在學校的籃球場,到了球場之後就開始打球,也沒怎麼搭理過李蘇。
等中場休息萬越到一旁喝水的時候才注意到李蘇自己在球場邊上找了一個樹蔭坐下,還墊了一張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紙。察覺到他的視線,李蘇還彎彎嘴角朝他微笑,露出缺了一顆的牙,看起來竟然……不算太討厭。
萬越癟癟嘴,把瓶子放下,回去繼續打球。

  ☆、第23章 要面子的小狗第一更

李蘇身體弱,對任何體育項目都不拿手,她曾經走過的歲月都被浸泡在苦難之中一片死氣沉沉,不過也正因如此她對不遠處正在打籃球的男孩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生命力格外喜歡。
她不瞭解籃球場上繁多的規則,甚至因為此時場上打球的男孩子們穿著不同款式的球衣而分不清楚隊伍,但這些絲毫不影響她感受萬越和吳棟樑他們對這種運動的熱愛和這種極具活力的運動本身所散發出來的魅力。
他們出來的時候才一點多,此時李蘇仰頭從頭頂上樹蔭的縫隙間半瞇著眼也能感受到刺眼的光線,大概四點多了吧。李蘇一邊想一邊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抿了一口,目光卻沒有離開過不遠處。
饒是萬越他們精力再好,這樣兩個多小時下來也有些疲了,一群人放慢了節奏,萬越的一個同學把球傳給他,笑嘻嘻地問,「萬越,那邊那小姑娘是誰啊?」
萬越瞥了一眼不遠處樹蔭下看著他們這邊的李蘇,轉身把球傳給吳棟樑,「我爸一個朋友的女兒,吳棟樑他老鄉。」他們這平時在一起打球的人父母大都是老師,吳棟樑的爸爸以前是新東小學的老師,結果自己主動跑到鄉下老家去教書,不過聽說下學期也要調回來了。
既然是吳棟樑老鄉,那肯定是鄉下的。剛才提問的那同學想了想,覺得不太對,狐疑道,「萬越,你就蒙我吧,你們看看那小姑娘哪裡像是鄉下的。」他家和萬越家差不多,老家在鄉下,逢年過節他能見到不少鄉下的表妹堂妹,哪個是李蘇這樣的?
其他幾個男生看過去,也紛紛點頭,其中一個和萬越比較要好的男生笑嘻嘻地調侃他,「這是不是你爸給你領回來的妹妹啊」這人一向最賤,一夥人都習慣了,所以萬越只是瞪了他一眼並沒有生氣,「你看看她再看看我,就是基因突變也沒這麼厲害吧?」
幾個男生一聽都笑了起來,沒一會剛才那個男生提議,「天太熱了,不打了吧,」說完又看看萬越,十分有良心地給他建議,「你看人小妹妹在那邊干坐了那麼久,你帶她到西中校門口喝奶茶吧。」
萬越其實也累了,聽了他的話又徵求了大家的意見,最後終於決定今天就這樣了。其他人各自有事兒,最後就剩了萬越、吳棟樑和剛才提議的男生李翔,三個人笑著走過去把李蘇叫上一起走出校門。
學校門口從來都不缺吃的,不過像奶茶這種飲料在這個縣城裡還只有西中這一家。西中是縣城裡最好的中學,萬越、吳棟樑他們開學就是這裡的學生,這個暑假來了不少次都摸熟了。
西中離西華小學並不是很遠,萬越他們腿長走得快,李蘇一不小心就掉隊了,好在吳棟樑又走回來牽著她的手一起走。李蘇兩輩子只喝過一次酒,卻沒喝過奶茶,萬越他們各自點了自己喜歡的口味,扭過頭來問已經坐在凳子上的李蘇,「你要什麼味道的?」
李蘇正在打量這家佔地不多裝修卻十分舒服的飲品店,聽到萬越的聲音才把視線投向他,只是她並不知道原來奶茶也是分口味的,於是愣了愣才故作自然地道,「我要吳哥哥喝的那種。」
吳棟樑已經拿到自己的奶茶,走過來把自己手裡那杯插、上吸管放到李蘇面前,笑著道,「你先喝這個。」已經又長了一歲的吳棟樑比當初第一次和李蘇見面時要成熟懂事不少,至少和另外兩個人相比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他知道李蘇沒喝過奶茶,特意先點了一杯草莓味的,這種味道應該是女孩子喜歡的。
李蘇感激地看著他,「謝謝吳哥哥。」她和吳棟樑比較熟悉一點,以前一起滿山跑的時候吳棟樑對她也十分照顧,吳棟樑大概是怕她太過尷尬,只是李蘇什麼情緒都可能有,唯獨缺了一項。在她看來,不知道奶茶還分口味這種小事兒並不值得記掛在心上,人生已經這麼累了,何苦增加自己的負擔。
四個人坐在店裡慢悠悠地喝著奶茶,頭頂上的吊扇努力地轉,李蘇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免疫力差,像這種冰凍過後的飲料她是不能多喝的,所以喝了幾口嘗了嘗味道之後就沒怎麼喝了。倒是其他三個人對這種才出現的新興飲料很感興趣,李蘇看他們享受的表情覺得有點小歡樂。
「萬越?」耳邊突然響起的女孩子的聲音讓李蘇下意識地扭頭,卻看見店門口站著一個撐著太陽傘一身白裙長髮飄飄的女孩子,從外表上看不太像萬越他們的同學。
正在喝奶茶的萬越明顯有些激動,連忙起身一臉驚喜地道,「夏蕊姐。」他朝女孩子走過去,笑著問,「不是還在放暑假嗎,夏蕊姐你來學校有什麼事情嗎?」
李蘇注意到萬越不同尋常的討好的語氣的同時也瞥到還坐在凳子上喝著奶茶的李翔笑嘻嘻對一旁的吳棟樑擠眉弄眼,再看看門口的少女,李蘇肯定是不認識的,不過她長得很漂亮也很清純,比起李蘇前世見過的羅一心要多一份乾淨。
夏蕊隨手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把自己的身體往屋簷地下挪動一點點,簡單地回答,「老師有點事情找我。」說完看看店裡同桌的其他三個人,又問,「你和朋友一起來玩嗎?」
萬越點點頭,緊張地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躊躇半天才終於鼓足勇氣邀請,「夏蕊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萬越十分忐忑,深怕夏蕊拒絕他,然而被拒絕了這麼多次的他又覺得就算被拒絕也沒什麼。
夏蕊搖搖頭,「不了,你們好好玩兒,我……啊!」本來平穩淡定的女聲突然變得尖銳,把店裡其他人都嚇了一跳,李蘇和吳棟樑他們也是,連忙側過身子看向她,只見夏蕊腳邊站著一隻髒兮兮的小土狗,而她白皙的小腿已經印上了一個爪印。
「這狗從剛才就一直跟著我,真煩人,」夏蕊柳眉輕皺,對腳邊的小狗大聲呵斥道,「走開!」同時身體往旁邊移動,似乎十分厭惡這條醜陋的小狗的樣子。萬越見狀連忙過去作詩要打那隻狗,一般的小狗見到這架勢都會防備地退縮,而這條瘦得只剩下骨頭的小土狗卻沒有絲毫讓步,只是仰著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夏蕊看。
李蘇坐在椅子上,看著萬越從地上隨手撿的木條打那條小狗,夏蕊趁這時候趕緊往前走。那小狗似乎十分想要跟上去,無奈萬越拿著木條追著它打,它躲都躲不及,哪裡還能顧得上夏蕊。
那條小狗大概是被打過,腳是跛的,不過它似乎很努力地掩飾這一點,如果不是剛才要躲避萬越手裡的木條太過急促,就連李蘇也發現不了。
真是一條要面子的小狗,李蘇想。
不一會萬越滿頭大汗地回來,大大地吸了一口奶茶,抱怨道,「那狗實在太煩人了,一直跟著夏蕊姐。」一旁的李翔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依我看啊,你和那條小狗也差不多。」
萬越瞪了他一眼,大概是被李翔隨口的話戳到痛楚,悶不做聲地繼續喝沒喝完的奶茶,只是覺得嘴裡的滋味不像之前那麼甜了。
李翔見狀更加得意,李蘇離他最近,他就湊過來對李蘇小聲感歎道,「這年頭,果然是美色當前,連小狗都喜歡美人。」見李蘇狀似懵懂的樣子,吳棟樑怕李蘇被李翔教壞,出聲道,「李蘇,你別聽他瞎說。」
李蘇看了一眼李翔,默默地低下頭不說話,任李翔如何齜牙咧嘴地威脅也不為所動。
李蘇其實什麼都懂,她是沒談過戀愛,可是前世她見過羅一心為了喜歡的男人利用自己。這之後李蘇所知道的愛情是一種會讓人盲目的毒藥。它蒙住了戀愛中的人們的眼睛、堵住了他們的耳朵,所有的一切都隨「心」而做,不管不顧,即使自己的愛情傷害到無辜的人也不在意。
剛才那情況李蘇也看明白了,夏蕊並不是萬越他們的同學,她既然已經是西中的學生,年齡肯定是比萬越大的。然而最令李蘇意外地是從剛才萬越在在那個叫夏蕊的少女面前的表現來看,萬越應該是喜歡她的,只可惜李蘇看得出來夏蕊對這個剛剛小學畢業的小弟弟並不感興趣。
萬越心裡難受沉默著不說話,吳棟樑一向話少,李翔倒是話多,只是一個人講了半天誰不搭理他漸漸也就沒勁兒了。四個人圍著小桌,安靜地喝著奶茶休息。
李蘇坐在凳子上,感覺有些奇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她前世有過長達幾個月□□的經歷,就連她答應了夜總會老闆的條件之後依舊被時刻監視著,所以對人的視線特別敏、感。
李蘇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奶茶,視線卻在四周掃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倒是看到門邊露出的一節狗尾巴來。

  ☆、第24章 名為不屑第二更

那狗大概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了,露出來的尾巴時不時地搖晃,李蘇盯著門口看了一會便收回視線。她不是會多管閒事的人,也沒資格去多管閒事。
四個人在店裡坐了一會,李翔跑到隔壁去買蛋糕的時候給她帶了一小塊蛋糕,上面有著誘人的草莓醬,「諾,你應該是喜歡草莓的吧,」李翔把蛋糕推到李蘇面前,認真地說,「你看我對你還是很好的對吧,吳棟樑總是胡說八道。」
李蘇恍然大悟,原來李翔還記得剛才吳棟樑說他會教壞自己的事情,於是也認真地點點頭,「謝謝你,李翔哥哥。」
她的聲音甜甜糯糯的,但又和夏蕊的聲音有些不一樣,夏蕊是因為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加之人又長得漂亮才會讓人生出一種她的聲音很甜美的感覺來,像剛才被那條狗嚇到尖叫出聲時她的聲音就不那麼美好了。李蘇和她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她是嗓音好,和說話的方式以及聲音的分貝大小沒有絲毫關係。
聞言李翔得意地看了一眼吳棟樑,後者不動聲色地和李蘇交換了一個眼神,意思是讓李蘇別搭理他。李蘇低下頭悄悄地露出一個微笑,嘴裡的蛋糕在口腔裡散發出香甜的滋味來,李蘇覺得幸福而滿足。不過可惜的是她正在換牙所以不能吃太多,看著剩下的一大半蛋糕,李蘇扭過頭看看門外,那狗的尾巴已經不在了。
從凳子上跳下來,李蘇走到門口,探出頭去正好居然看到那條小土狗面向西中的校門坐著,姿勢很規矩,李蘇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突然覺得它有點可憐。
「怎麼了?」吳棟樑見李蘇突然到門口,等她轉身回來拿吃剩的半塊蛋糕時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李蘇搖搖頭,靠近李翔勉強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李翔哥哥,我可不可以拿沒有吃完的但蛋糕拿去餵那條小狗?」
李翔手裡拿著小勺子,轉過頭來朝李蘇點點頭,本來想問她為什麼要這樣神神秘秘的,卻見李蘇看著失落的萬越,他想了想又忍不住笑,
「去吧去吧。」他好不容易忍住笑意朝李蘇道,明白只對他說大概是因為蛋糕是他買的,同時也怕萬越聽了會阻止她。
「她和你說什麼了?」吳棟樑看著李蘇拿著蛋糕朝門外走,向好友投向疑惑的眼神。李翔聳聳肩笑道,「沒什麼,李蘇說要去隔壁再隔壁的飾品店逛逛,女孩子再小也是愛美的嘛。」
吳棟樑看了一眼門口,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倒是一直獨自品嚐苦悶的萬越聞言突然抬起頭來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夏蕊姐也喜歡那家的發卡。」
李翔像看著傻瓜一樣盯著萬越,一隻手伸過去覆蓋在他的額頭上,驚訝道,「萬越,你沒病吧,這樣你也能想到她?」
萬越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不說話,李翔被他那一眼看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連忙把凳子朝遠離萬越的方向挪了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小的緣故,它的靈敏性顯然比不上李蘇在村裡見過的那些小狗,當然也比不上前世追著李蘇跑的那些大型狼犬。饒是如此,李蘇仍舊小心翼翼地看著蛋糕繞到它跟前,小土狗的位置太陽最盛,察覺到自己被一片陰影籠罩它才抬起頭來,戒備地看著李蘇。
李蘇手裡的蛋糕已經被她用勺子劃成一塊一塊小小的蛋糕,她彎下腰打算把蛋糕放在它跟前,小土狗卻像受了極大的驚嚇一半往後退了退,甚至朝李蘇吠了一聲。
不過它畢竟只是一條小奶狗,看樣子也不過才兩三個月而已,牙齒都沒長齊自然沒什麼殺傷力,李蘇也不怕它,站在它面前十分有威嚴道,「你別叫了,牙齒都沒長齊叫什麼叫,這是蛋糕,很好吃的。」
李蘇沒養過狗,也不太確定面前這條小土狗能否聽懂自己的話,不過聽不聽得懂都沒關係,它不吃就算了。李蘇拍拍手,繼續道,「我放這兒了,你不吃的話等一下就會有其他的野狗來吃掉的。」這並不是嚇唬它,李蘇來的時候在這附近看到不少野狗。
那小狗絲毫不為所動,仍舊梗著脖子盯著她,不太大的雙眼泛著危險的光芒,彷彿下一秒就要朝李蘇撲過來一般。李蘇也盯著它看了一會,覺總覺得它的眼神裡除了戒備和威脅還夾雜著一些其他的東西,只是那畢竟只是一條狗,李蘇又怎麼能看懂。只是見它不識好人心李蘇心裡憤憤地想,它肯定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只是一條小奶狗的事實。
既然人家不是嗟來之食,李蘇也不勉強,轉身朝奶茶店走回去,不再理會她身後的小土狗。小土狗又髒又醜,只是它那副狼狽落魄的樣子讓李蘇想起前世她被羅一心放出去之後在車裡反光鏡裡看到的自己。
吳棟樑見李蘇回來,問,「有看到喜歡的嗎?」李蘇不明所以,見李翔一個勁兒給她使眼色,搖搖頭道,「沒有。」和吳棟樑他們出來之前,李爸爸給她五塊錢,在現在這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是很客觀的一筆零花錢了,不過李蘇卻是沒看中什麼,她其實根本就沒去看。
萬越一連喝了四杯奶茶,覺得自己實在喝不下去了才終於罷手,不過這下又該去上洗手間了。李翔見他那個樣子,不厚道地調侃,「這是電視劇看多了學人家男主角借酒消愁呢,可惜啊,人家喝的是酒,他喝的是奶茶。」
李蘇抿抿嘴,沒有笑出聲來。吳棟樑用手肘拐了李翔一下,你這人怎麼就愛戳人家傷口?」語氣嚴肅臉上卻帶著笑容,李翔也不客氣直接回了他一下,「你懂什麼呀,這樣才好得快!」兩個人你來我往,李蘇看著他們,挺羨慕男孩子之間這樣的友情。
沒一會萬越就去了好幾次洗手間,等他第四次從店裡的洗手間裡出來時,李翔醞釀了許久的話終於有地兒發揮,正要張口卻聽到門口傳來夏蕊的聲音,「誒,你們還沒走啊?」
夏蕊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傘,笑顏如花地看著他們。萬越本來心情低落著呢,見到夏蕊又像打了雞血一般滿血復活了,連忙點頭,「對啊,夏蕊姐,你要回去了嗎?」
「嗯。」夏蕊點點頭,她空著的一隻手抱著一疊紙張,說這話就有幾張飄到了地上。夏蕊正要彎下腰去撿,萬越已經忙不顛兒地跑了過去,一邊撿一邊道,「夏蕊姐,你被動,我來撿。」
萬越一張一張地把紙拾起來疊遞給夏蕊,後者艱難地接過去放到一起和萬越道了別就離開了,萬越人聰明也懂得給自己製造機會,和吳棟樑交代了一聲就追了上去。
吳棟樑他們看著萬越跑過去,慇勤地接過夏蕊手裡的紙張抱在自己手裡,腳步歡快地走在大太陽底下,夏蕊撐著傘慢慢地跟在他身後。
「你看萬越這樣,活該每次都只能當苦力!」李翔恨鐵不成鋼地對吳棟樑講,得到後者一個肯定的眼神之後更加激動,把之前準備好損萬越的話換個方式說給吳棟樑聽。
李蘇對這些事情沒什麼興趣,她盯著門外被太陽曬得冒熱氣的地,那小土狗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跟著夏蕊,夏蕊和萬越一走它居然立馬跟了上去,臨走之前還朝店裡的李蘇看了一眼,眼神裡和之前一摸一樣,夾雜著一摸奇怪的情緒。
只是這一次李蘇看懂了,畢竟前世她沒少見過別人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那眼神裡的分明就是不屑。

  ☆、第25章 入V公告

雖然窩知道這個消息很突然,但這文明天要入V了~屆時會三更哦~
(有可能三更合一~\\\\(≧▽≦)/~)
謝謝大家陪窩到這裡,繼續支持的妹紙當然是歡迎啦,就此別過的妹紙窩們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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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因為明天要入V了,窩覺得男主的問題卡在這裡不太厚道,於是本來不打算提前劇透的窩還是要劇·透·了:
男主就是狗狗,他是重生的。
一句話總結男主就是: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差點忘了,窩已經充好錢了,明天之內在V章留言的妹紙一律有紅包哦,雖然不是很多,但是窩小小的心意~

  ☆、第26章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酒店套房厚重的簾子被拉上,沒有燈光的房間裡心如一片黑暗。李蘇坐在大床邊,緊張得一塌糊塗,然而此時在腦海盤旋的裡全是夜總會老闆那句話,「只要你成功地完成了我交給你的事情,你就可以離開這兒了。」
她知道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有多惡毒,出賣自己的身體給一個被下了藥的男人還故意讓這個男人的未婚妻看到。鄉下沒有未婚妻這個說法,然而李蘇直覺這個詞的份量很重,她不知道是誰指使夜總會老闆做這件事,也不想知道,她只想逃離這個深淵。
房門「卡塔」一聲打開的時候,李蘇用盡全身地力氣才克制住想要逃出去的奢望。她一早就被警告過,不許動歪腦筋,在此之前她甚至故意打開門試探過,在她就要靠近電梯時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突然出現兩個人把她攔住。
被他們送到這裡時電梯在顯示36層的時候停下,這個高度原本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絢爛,此時巨大的落地窗卻被厚重的簾子一絲縫隙不留地蓋住,整間房沒有絲毫光線。
對方的呼吸很急促,靠近李蘇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混雜著熱氣的酒味。李蘇的的手緊緊抓著床上的被單,她看不到面前這個男人長什麼樣子,但這不重要,因為即使他醜得天怒人怨自己也逃脫不得。
被噙住嘴唇的時候,李蘇心裡泛起一股噁心,在那陰暗潮濕的小隔間她曾無數次見過那些男人對小姐們做出同樣的事情,此時發生在自己身上,頓時胃裡一片翻騰。
不過她沒有掙扎,全身僵硬地任對方吻她。李蘇並不知道他們給這個人下了什麼藥,但對方的呼吸急促,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火爐一般,抱著她兩個人雙雙倒在床上。
李蘇對這種事情的瞭解全部來自在陰暗潮濕的小隔間裡的所聞所見,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加骯髒噁心的事情了。
男人十分矛盾,動作十分粗魯,卻不時地親吻她的嘴唇,嘴裡迷迷糊糊地說著什麼,彷彿……他抱的並不是一個自己陌生人一樣。李蘇覺得奇怪的同時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木愣愣地任他動作,祈禱這一場酷刑快點結束。
等房間終於安靜下來,李蘇忍著疼痛起身下床趴在地上摸索了一陣,把自己的貼身衣物撿起來穿上。也不知道是藥效太大還是他們給他用了其他什麼藥的緣故,男人睡得很沉,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但李蘇仍舊沒有開燈,這是來之前夜總會老闆叮囑過的。不過就算他沒有這樣要求,李蘇也不想見到這樣骯髒噁心的一幕。
頭痛得厲害,腰部則麻麻地抽痛,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身體傳來的不適讓李蘇很想哭,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弄得這麼悲慘。忍著噁心按要求把男人的襯衣穿在自己身上繫上扣子,李蘇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濕潤一片了。
穿好自己的鞋子仔細地繫好攜帶,李蘇坐在地上等待。瀰漫著涼爽的冷氣的房間裡卻散發著奇怪的味道,李蘇抱膝靠門坐在地上等待。沒多久就聽到門外傳來模糊的腳步聲,根據這個聲音確定這個已經站到門口時李蘇起身,深吸一口氣慢慢打開門。
李蘇沒敢抬頭,她身上穿著男人的襯衫,故意露出來的脖頸上的痕跡,明眼人一眼便知發生過什麼。站在門口的女人怔愣片刻很快反應過來,「啪」的一聲,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李蘇依舊低著頭,片刻之後抱著自己的衣服在女人的怔愣中用最快的速度跑開。
她沒有上過多少學,也沒有可依靠的人教她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然而李蘇卻知道自己剛剛做的事情有多麼不知廉恥。
她不敢去看門口那個女人的眼神,因為太過羞愧。不管自己有著如何的苦衷,這些都不是去傷害其他人的理由,李蘇從沒有此刻這樣厭惡自己——因為她其實和羅一心她們也沒什麼區別。
李蘇跑得很快,即使她很清楚那個女人並沒有追上來。好不容易出了酒店大門,最開始送她來這裡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們遞給李蘇一個包包,裡面裝著她的衣服,「老闆讓我們告訴你,你已經自由了,不過他勸你還是逃得越遠越好。」
李甦醒來時全身都是冷汗,這是她第一次夢到那時不堪的記憶。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卻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李蘇知道不是一個好人,然而這件事卻是她做過的最壞的事情。下意識地主翻身靠近母親,卻突然想起他們已經搬了新家,現在的自己獨自一人睡在自己的臥室裡。
天還亮,從路邊傳來車子的喇叭聲,李蘇在黑暗中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前世即使自己做了那樣壞的事情依舊沒有得到自由,夜總會老闆說的沒有錯,那個男人的確不會就此罷休,即使李蘇已經逃到另一個城市依舊被抓到了。
在那個男人來之前她被鎖在郊區一棟小樓房裡,那時候的絕望、不甘心李蘇還能感受得到,她下意識地曲起腿把自己捲得像一個蝦米一樣。
她不甘心,被她故意陷害過的男人和她一門之隔,門即將被打開開啟她更加絕望的人生的一瞬間,李蘇從窗台那兒跳了下去。
從四樓一躍而下,李蘇前世一生中所有幸運在那一天用盡,她被下面住戶的護欄擋了一下沒有被摔死,然而落地的一瞬間腿傳來一陣刺入骨髓的疼痛。她咬咬牙,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拖著被摔斷的腿往前走。身後傳來狗吠聲音,但李蘇沒有往後看,她的人生容不下後悔。
李蘇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如今完好無損的雙腿隱隱作痛。她成功逃脫了,可沒有得到及時醫治的雙腿也留下了一輩子的殘疾,不過李蘇覺得值得。
所有的曾經所有的絕望都已經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李蘇這樣想著慢慢閉上眼。
這天早上李蘇起得比往常要晚一些,直到李媽媽來叫她起床吃飯才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瞪瞪地疊好被子,一步一步地走到鏡子面前梳了頭髮,刷好之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左看右看發現兩個羊角辮居然不對稱,其中一個就快要跑到腦門兒上了。李蘇癟癟嘴把辮子解開打算重新梳,這一次她睜大眼睛確定兩邊對稱了她才用發圈扎上。
從臥室出來就聽到李媽媽在喊她,「李蘇,快點來吃飯,再拖拖拉拉地你就要遲到了。」李媽媽的聲音裡透露著難掩的興奮,李蘇有些奇怪,不明白她這種莫名的情緒是為什麼。
「快去洗臉刷牙。」已經收拾妥當的李爸爸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催促李蘇,他一手拿著一個小盆兒一手拿著筷子,看樣子今天早上是吃炒飯,李蘇默默地想著點了點頭,朝洗手間走去。
牙刷已經換了一把了,放在李蘇專用的漱口杯裡,李蘇洗了把臉睜開眼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突然有些恍惚。然而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把洗臉帕放回原位,又洗了洗手李蘇才到客廳吃飯。
吃過飯李爸爸和她一起出門送她到學校上學,這一段車子來來往往,家人接送會比較放心一些。李爸爸並不是送李蘇到校門口,他只送她到沒有那麼多車子的地方,下午也是來這裡接她。
「放學之後不要到處亂跑,要乖乖地在這裡等我知道嗎?」李爸爸走之前再三叮囑李蘇,李蘇點點頭,朝他揮揮手,「阿爸再見!」
能在西化小學上學,這是李蘇前世想都沒想過的事情。轉校的事情辦得很順利,萬叔叔還特意把她分到了師資力量相對較好的班級。換了學校,李蘇每天的生活也差不多,依舊是該幹嘛幹嘛。不過有了以前的經驗,現在李蘇看課外書基本不會被發現了。不過她知道輕重,不會在重要的課上這樣做。
李蘇是二年級才轉學到班上的,和其他同學的關係並不親近,但李蘇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一來不管從心理還是生理角度來講她都不想和那些小姑娘一起跳繩玩遊戲,二來她十分不喜歡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時被打擾。
西華小學的課程和李蘇以前的學校不一樣,主要表現在多了體育和音樂以及手工、美術課上。李蘇最不喜歡的課就是體育課,跑步的時候沒跑多久她就會產生一種快窒息的暈厥感,不過好在老師體諒她身體不好並沒對她做硬性要求。
教音樂的老師是所有老師中最喜歡李蘇的一位,大概是因為她聲線好又足夠聽話的緣故。但這樣給李蘇製造了一個小小的麻煩,音樂老師有什麼事總會叫李蘇而忽略她這門課還有一個課代表。小孩子之間說恨太嚴重,可李蘇可以確定自己招對方討厭了。
後來每次音樂老師叫李蘇的時候,她都會拉上那位音樂課代表,時間一長音樂老師每次都會叫上她們兩個人。小姑娘看李蘇的眼神也和善許多,李蘇不指望身邊所有人都喜歡自己,但也不想讓所有人都討厭自己。
李蘇中午放學之後是在學校食堂吃的午飯。
李媽媽在李蘇開學前就聯繫了肖陸君給她介紹的那家工廠的老闆娘,電話裡對方讓她先到廠子裡去看看。那天李蘇跟著李媽媽一起去,到了見到對方才發現這位老闆居然就是那一次在他們那兒買了無花果還總逗李蘇的阿姨。
對方一眼就認出李媽媽來,卻因為李蘇變化太多不敢確定,後來問了之後才知道大家之前就見過面,連說這是緣分。那是一家食品廠,老闆娘本來打算讓李媽媽進車間的,知道李媽媽廚藝好便讓她在廠裡的食堂上班了。這份工作並不是十分累,工資也挺合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李媽媽早上八點上班,晚上九點才能回家。
而李爸爸最近也有些忙,他去了一家大型的汽修廠做學徒。自家的門面臨街,來往車輛尤其多,附近修車的店卻不是很多。李爸爸和李媽媽商量之後打算先去學一年,然後在自家門面修車加水。
李爸爸下班也晚,不過他下午都會和同事調一下班來接李蘇回家。只是這樣一來,因為家裡沒人做飯李蘇就得去食堂吃飯了。李爸爸和李媽媽問過李蘇,李蘇對此沒任何意見,父母現在的變化是她喜聞樂見的,更何況她自己能夠照顧好自己。
李蘇並沒有奢望能大富大貴,她這一世所求的不過是不再任人踐踏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唔,碼字速度太慢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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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以為可以遺忘曾經

李蘇站在巷口等父親來接自己,巷子裡不遠處犬吠聲傳來,李蘇回過頭去卻看到那條小土狗被幾個男生堵在那兒。老實說她並不意外看到這樣一幅場景,她在西華小學唸書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不止一次見到這隻狗,有時候是在夏蕊身後,有時候是在和其他野狗搶食。
半大的孩子手中拿著木棍和石頭,在這種情況下小土狗卻完全沒有示弱,頸背部的毛聳立,露出已經有些鋒利的牙齒。土狗長得快,這隻狗大概是什麼雜交品種,雖然從牙齒可以判斷它比之前長大不少,但體型卻依舊沒什麼大變化。
李蘇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這條巷子連通西中和西華小學,不遠處那些男孩子看樣子和萬越、吳棟樑他們差不多大。附近野狗那麼多,他們這樣做的唯一理由大概就是因為這狗總是鍥而不捨地跟著夏蕊吧。
「西中喜歡夏蕊的人多了去了,比萬越更傻的都有。」這是李翔開玩笑時說的話,此時看來也並不全是胡說八道。李翔說這年頭連狗都喜歡美人雖然只是調侃,可道理是沒錯的,李蘇轉過身靜靜地等待父親。
身後傳來若有若無的嘲笑聲和凶狠的犬吠聲,李蘇並不喜歡狗,因為前世從樓下跳下逃跑時被大型狼犬追過,她甚至是有點討厭狗的。雖然作為一條狗,它不可能會有不屑這樣子的情緒,可更這條小土狗的視線讓李蘇覺得很不舒服,所以不管聽到什麼聲音李蘇都沒有轉身。
嘈雜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李蘇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搜尋父親的身影想要快點回家,只可惜李爸爸卻遲遲沒有出現。
小狗低低的嗚咽聲離她越來越近,李蘇的心也慢慢提了起來,和之前為了禦敵時那種凶狠警告的聲音不同,小土狗此時的嗚咽聲中透露著濃濃的悲哀和絕望。
李蘇還是沒能忍住,她慢慢地轉過身去,小土狗趴在離她幾步路距離的地上,比幾分鐘前看到的樣子更加難看。本來就被髒兮兮的毛沾了血黏在一起,還黏上了地上的灰塵,它張著嘴舌頭露在外面大口喘氣。
看起來比幾分鐘前李蘇見到的還要更加淒慘,只是此時小土狗圓碌碌的雙眼緊緊盯著自己,李蘇拿不準它的意圖,只能僵硬著身體雙手握成拳站在那兒。
一人一狗這樣對視了片刻,那小土狗不知道是洞悉了李蘇沒有傷害它的膽子和能力還是傷口實在有些嚴重,竟然在李蘇面前低下頭細細地舔舐身上的傷口,期間不時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蘇蘇。」
聞聲李蘇回過頭正好看到李爸爸站在面前,他身上還穿著汽修廠的制服,上面粘了不少車子零部件上面的油漬。他朝李蘇伸出手,上面乾乾淨淨的,絲毫不見油漬。
李蘇把自己的手遞過去讓父親牽住,笑瞇瞇地喊了一聲「阿爸。」跟著父親走了幾步,李蘇還是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原本趴在地上的小土狗已經不見了蹤影時,稍微愣了愣,她沒想到那種情況下它還能跑這麼快。
李爸爸見女兒今天不似往常,好奇地問,「怎麼了嗎?」說著也回過頭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巷子裡面什麼都沒有。
李蘇搖搖頭,「沒事,我們走吧。」看樣子那小土狗應該不會死掉吧,傷口似乎不是很嚴重的樣子。
回到家李爸爸做了飯父女倆吃過之後,他又回汽修廠工作了。李蘇在自家的小院子裡走了好幾圈之後,才回自己臥室練字。這時候小學生的作業少,不外乎是抄抄課文、古詩,做一點簡單的算術題,李蘇在學校課間就已經做完了,所以現在可以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練了大半年的字,一本字帖因為被使用太多次都變得破破舊舊的了,現今終於有了一些收穫。李蘇把鋼筆放在桌上,端起作業本看了看,果真賞心悅目得多。
肖陸君似乎還沒有回市裡,不過她卻不時寄東西過來。和從前一樣書從前一樣大都是一些童話故事,不過最近一次寄來的書裡倒是有一本英文版的。從封面上看這種書應該就是為孩子設計的,但李蘇沒接觸過英文就算故事再簡單她一樣看不懂。
其他幾本書都看了好幾遍了,那本書卻依舊孤零零地被放在那兒,李蘇每天睡覺之前都要翻一遍,上面的插圖很可愛,連蒙帶猜也能看懂五六成。
只不過時間長了,總有些地方連不上,可李蘇又捨不得動用自己的小金庫去買學習英語的書。最後終於想到一個好方法,西華小學沒有圖書館,可相隔不遠的西中有啊,不過李蘇畢竟不是西中的學生,那些書都不能借回去,只能在閱讀室看。
李蘇和李爸爸李媽媽說了這件事,他們自己讀書少文化不高,自然高興女兒能夠有多讀書的想法,於是李媽媽大筆一揮,決定讓李爸爸每天下午接李蘇回家吃完飯之後再送她去西中,晚上李爸爸下班再去西中接她一起回家。
李蘇從小就身體不好,上一次生病之後李媽媽對她的健康更加上心,本來李蘇是想自己在校門口隨便吃點什麼就算了,結果李媽媽堅持要她回家吃了飯再去,如果李蘇不答應的話她就不同意。李媽媽和許多家長一樣望女成鳳,然而並不希望這是以女兒的身體健康為代價換來的。
其實在哪兒吃飯對李蘇而言都沒多大區別,因為晚飯她只吃得了一點點,那樣的份量吃好了也補不了什麼,吃得不好也損害不了什麼。不過她不願意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讓李媽媽擔憂,於是和以往一樣很順從地答應了。
西中的圖書館並不是很大,但作為縣城裡最好的中學,西中的圖書館盛在圖書更新速度快。李蘇第一天去的時候,管理員阿姨還多瞧了她兩眼,反覆叮囑她不要一不留神把書撕破了。李蘇乖巧地搖搖頭,十分嚴肅地保證自己會小心的。
這座圖書館有三層,一層多是「雜書」還有雜誌期刊,二樓專門放置歷史類的書籍,三樓則是工具書。李蘇剛從家裡吃了飯過來還沒怎麼消化,加上她來這兒的目的就是為了想自學英語,想了想就直奔三樓了。
一路上去,李蘇發現一樓的人最多,到二樓人變少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三樓人會更少,然而真正到了三樓李蘇還是有些意外,因為三樓居然只有寥寥幾個人。李蘇背著自己的小書包輕手輕腳地找到英語類的書架卻拿不準注意該拿哪本書來看,最後就隨手拿了兩本字典和一本語法書在就近的書桌上坐了下來。
前世李福寶讀到中學大部分作業都是李蘇幫他做的,然而獨獨英語沒辦法代做。此時面對桌上放著的字典和語法書,李蘇有點頭皮發麻的感覺,好在其中一本是中英文對照的,李蘇想了想終於還是硬著頭皮翻開來慢慢看。
前世李蘇每天有許多家務和農活要做,而李福寶那些作業她都又得看過今天學的內容之後才能動筆,在時間十分緊迫的情況下,李蘇只好強迫自己一目十行,長久下來記憶力倒是好了不少。
現在李蘇故意放慢了速度來看也沒一會就看了二十幾頁,她打算先看一遍然後再背。她不懂音標沒辦法讀,這就增加了記憶的難度,只是這種難度於李蘇而言並不是不能克服的。
一整層樓都很安靜,如果沒有不遠處傳來的低聲碎語的話。李蘇瞄了一眼,那邊似乎是一對情侶,她只能看到他們的背影。女孩子穿著一套白長裙,一頭長髮及肩,只是背影就能知道這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男孩子不知道說了什麼,女孩子捂著嘴「咯咯」直笑,聲音有種奇異的熟悉感。李蘇回憶片刻卻沒想起來在哪兒聽過這個聲音,等回過神來卻看見男孩子的手已經摟上女孩子的腰了。
李蘇心裡突然泛起一股噁心來,她撫了撫自己的胸口,不再看向那邊,怕自己忍不住吐出來。等心裡的煩躁和噁心退潮,李蘇才低下頭繼續看起書來。
落地窗外的夜幕落下,圖書館也把燈都打開了,李蘇揉了揉脖子,還是下定決心要去書店買一半英語入門,仔細地研究一下字典上面那些彎彎曲曲的有點像字母但又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到了和父親約定的時間,李蘇把字典和書放回去,背上自己的小書包走往外走。走出圖書館,李爸爸已經在外面等了,見她出來忙朝她招手。李蘇背著書包蹭蹭地跑過去,主動牽住父親的手。
父女倆一路走出西中校門朝連通西中和西華小學的巷子走去,這樣的路徑是最短的。夏夜的月亮很亮,加之巷子裡的住戶的燈光,眼前的視線十分清楚。
李蘇被李爸爸牽著手,沿著巷子慢慢走。李蘇無感都比常人要敏感一些,快走到巷口的時候聽到身後似乎有腳步聲,雖然聲音很淺幾乎讓人聽不見,但李蘇聽到了,不過她還是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並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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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門口的小狗+熟人

一夜無夢,李蘇起床把被子疊好之後,走到窗前將窗大打開。昨夜下了雨,清晨涼爽的風撲面而來,李蘇深吸一口氣走出臥室準備到洗手間去洗漱。
今天是週六,不用去上學的日子,但李蘇今天要跟著爸爸媽媽到萬叔叔家裡做客,今天是萬越生日。
「誒,蘇蘇你快來!」李蘇正刷著牙,聽到李媽媽的話本想著刷完再出去看看,結果馬上又傳來李媽媽的聲音,「你快點啊!」李蘇有些無奈,只好拿著杯子和牙刷,一口牙膏泡沫就走了出去。
李媽媽在樓下,見李蘇一邊走一邊刷牙居然像沒看見一樣,只是朝她招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對她說,「蘇蘇你來看。」李蘇走過去,發現自家門口居然躺著一直小狗,看樣子還挺熟悉。
「也不知道怎麼倒在這兒了,真可憐。」李媽媽感歎道,這狗身上的血漬已經凝固,毛一團一團的粘著泥土,眼瞇著,只有一上一下起伏著的胸口才能證明它還有生命氣息。
確認它還活著,李蘇走到路邊刷牙,李媽媽在她身後自言自語道,「真是可憐,要不我去弄點吃的給它吧,順便放點消炎的藥在裡面。」說著就真的轉身往樓上走,李蘇還沒來得及叫住她,就見原本雙眼緊閉的小土狗突然睜開眼盯著她,不過片刻之後就像用盡了全部力氣一般重新閉上眼睛躺在地上。
李蘇站在那兒看它艱難地呼吸,幾秒鐘之後默默地拿著自己的牙刷和杯子上了樓。雖然昨晚李蘇就隱約猜到在巷子那兒跟著她和父親的是這條小土狗,然而她卻沒想到它會跟著他們一直到家。
昨晚下過雨,此時地上都是濕漉漉的,它就躺在潮濕的地上,一副絕望、聽天由命的樣子,就像曾經被鎖在潮濕陰暗的小隔間裡的自己一樣,整個身體都躺在冰冷泛著濕氣的地上睡覺的感覺,李蘇現在還記得。
李媽媽今天早上熬的白粥,配了兩個小菜,想著白粥沒什麼味道小狗應該不會吃,李媽媽又另外弄了一點肉末放到粥裡一起熬,還特意去找了消炎的藥放了一點在裡面。
「你說它會吃嗎?」李媽媽一邊用勺子攪拌一邊問,臉上是明顯的擔憂之色。正在吃早飯的李爸爸知道妻子心軟,怕那小狗死掉,便隨口安慰道,「它應該會吃的,我們盡人事就好了。」
李蘇把碗裡的粥喝完,擦了擦嘴,小聲道,「它的傷口已經結痂了,會暈倒應該是淋了雨有些感冒吧。」那傷口應該是那狗上次她在巷口等爸爸來接她的時候被那些男孩子打的,如果昨晚它一直尾隨她和父親到家的話,它說不定已經在外面淋了一整夜的雨了。
「蘇蘇說的對,那我再去找點感冒藥來放在裡面。」說著就走向客廳,在櫃子裡翻找一番拿出一包沖劑,撕了包裝就要往粥裡倒,李蘇連忙提醒她,「小狗和人不一樣,按找人的服用劑量給它肯定不行。」
李媽媽一思量,瞭然地點頭,一包沖劑只倒了五分之一進去,用勺子攪拌之後拿著碗朝樓下走去。
李蘇對李爸爸說了一句「我吃好了」就下桌回自己臥室收拾東西了,吃過午飯大人應該要聚在一起聊天活著打牌,自己是肯定要被打包給萬越他們的,而萬越他們的娛樂活動也不外乎是去打球,所以李蘇在自己的小書包裡放了乾淨的報紙還有水壺和紙巾。
上次去萬叔叔家李蘇穿的裙子,結果跟著萬越和吳棟樑他們出去看他們打球的時候曲著腿坐在紙上,晚上回來腿十分難受。這一次李蘇學聰明了,穿了一件白色的紅色棉T恤,套了肖阿姨前幾天剛給她寄過來的牛仔背帶褲。頭髮已經有相當長了,李蘇今天充分地汲取教訓,把羊角辮都挽成兩個校園團。
背著書包到洗手間裡最好檢查了一遍,李蘇十分滿意今天的裝備,鞋子她昨天晚上回來就已經擦乾淨放在門口了,是一雙白色的膠鞋,就算萬越他們今天要去爬山李蘇都能跟著上。
走出洗手間的李蘇正好和從樓下上來的李媽媽打了個照面,李媽媽一臉憂心,「蘇蘇,你動作輕,悄悄下去看看,它是不是在吃了?」李媽媽雖然心腸軟,但並不是一個無緣無故心軟的人,她小時養過一隻土狗,只可惜還沒長大就被她的弟弟弄丟了。她父母重男輕女得厲害,李媽媽丟了心愛的狗狗卻連哭都不敢。
李蘇點點頭,往樓下走去。她繞了一圈藏到大門背後,只露出眼睛及其以上的部位。小土狗已經沒有像剛才一樣側躺在地上了,而是趴在地上,從李蘇的角度看過去這姿勢居然和兔子有幾分相似,如果它的尾巴沒有那麼長的話。
李蘇悄悄地挪動位置,終於能看到小土狗的頭,它趴在碗跟前,低下頭不停地吸鼻子嗅味道,大概李媽媽放的藥有些多了,那狗居然出其不意地打了一個噴嚏,然後別過臉趴在自己的前肢上一動不動。
幾秒鐘之後就在李蘇打算轉身上樓的時候那狗卻又動了動把頭轉向碗跟前,只不過這一次它沒有嗅,而是伸出舌頭吃了一口,頓了頓之後又開始了第二口。莫名鬆了一口氣的李蘇上樓告訴李媽媽自己剛才見到的,李媽媽顯得很高興,洗碗的時候旁敲側擊地問李蘇,「蘇蘇,小狗很可愛對吧?」
因為身高問題不能幫忙的李蘇站在一旁觀摩,聽到李媽媽的話沉默片刻點點頭道,「如果媽媽你說的是劉阿姨家養的吉娃娃的話,是挺可愛的。」
劉阿姨就是李媽媽工作的廠子的老闆娘,她有一個女兒,不過已經上大學了。丈夫又常常有應酬、出差,平時她一個人在家無聊便養了一隻吉娃娃,李蘇去過幾次,那狗非常可愛,長得小小的,劉阿姨說它以後都只有這麼大了。
李媽媽洗碗的手頓了頓,乾笑一聲繼續道,「其他小狗也很可愛啊。」話說到這份兒上,李蘇想要裝糊塗都不太可能了,就連李爸爸都在一旁幫腔,「是啊,蘇蘇你看外面那隻狗也很可愛嘛。」
「才不是,它髒兮兮的,毛也不知道是什麼顏色,一點都不可愛。」李蘇嘟著嘴反駁,她是可憐那狗,可這不代表她就贊同要養它。偶爾給它喂一口飯和成為它的主人並不是同一回事,況且李蘇並不喜歡狗,不過這些都是不能說出口的理由。
李媽媽不以為然地笑笑,「它那只是粘了灰塵,等我晚上回來給它洗了澡肯定比你劉阿姨的狗還更可愛。」李蘇信誓旦旦,好像那狗就是蒙了灰塵的珍珠,用水一沖就能閃閃發光一樣。
李蘇有很多個理由能反駁母親,只是每一條都會讓她不高興的,李蘇不願意這樣做,想了想換了個方式,裝作為難的樣子說,「可是萬一等我們晚上回來它就走了怎麼辦?」其實李蘇真正想說的是,說不定那狗不願意讓他們養呢,總是跟著夏蕊屁股後面打轉,李蘇可不想養了一條總是對外人諂媚的狗。
李媽媽顯然被戳中痛點,她一時高興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然而她又不可能給它洗了澡再出門。萬越今天生日,萬毅夫妻倆兩周前就已經邀請他們一家了,遲到就不好了。
把洗好的碗筷放好,李媽媽道,「這樣吧,要是我們晚上回來的時候它還在門口,以後它就跟著我們了。」
「如果不在呢?」李蘇小聲問。
李媽媽沉默之後還是保證,「如果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它已經走了,那說明它和我們家沒這緣分,這事兒就算了。」
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李蘇放下心,高高興興地點頭。她剛才想了想,那狗明明就是不喜歡她的,昨晚卻跟著她一路到家,連下雨也沒走,李蘇能夠揣測人的心思,卻沒辦法跨越種族的鴻溝知道那條丑不拉幾的小土狗心裡的想法,如果它有想法的話。
一家人收拾好之後就下樓準備鎖了門出門,李媽媽和李爸爸的工作是沒有休息日的,不過他們都和同事調了班今天不用去上班。李蘇下了樓就拿過樓梯旁的白膠鞋穿上,她正在繫鞋帶的時候就聽到已經走到大門的李媽媽惋惜又有點失落的歎息聲。
把鞋帶繫好之後,李蘇走到母親身旁,看到剛才趴著小狗的位置除了空空的碗哪裡還有小狗的身影。李蘇本想趁熱打鐵打消母親的念頭,想了想還是沒開口,畢竟現在就算母親有這個打算,也沒有狗可以給她養了。
李爸爸拉下捲簾門鎖好之後,轉過身才看到這幅情景,沒想太多便說,「這狗還真是養不熟,吃了就走。」他也只是隨口一說,根本沒注意妻子失落的情緒,說完瞧見李蘇的眼色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補救,「哈哈,說不定它去玩兒去了,等我們晚上回來它肯定也回來了。」
這番安慰人的話在李蘇聽來時十分沒有技術含量的,但李媽媽偏就是受用,面色平靜地讓李爸爸拿上給萬越買的生日禮物,對李蘇說,「好了,我們走吧。」
給萬越的生日禮物是一家三口一起去買的,但發揮最終作用的還是李蘇。萬越喜歡籃球,本來是想給萬越買一個籃球的,可李蘇後來一想自己能知道萬越喜歡籃球肯定其他人也知道,指不定萬越能收到多少籃球呢,也不差他們家這一個,於是就換了方向,買了一個其他人肯定不會買的禮物。
李媽媽和李爸爸雖然覺得這份禮物有些特殊,可李蘇和萬越一樣是小孩子,上一次還和萬越他們一起玩兒過,肯定比他們這些大人要瞭解他。小孩子的生日禮物嘛,主要是小壽星喜歡,而李蘇又十分肯定萬越會喜歡,於是最後就按李蘇的想法做了。
到了萬家,客廳裡已經有不少人了,看樣子不是西華的老師就是其他學校的老師,他們大都坐在沙發上聊天。萬毅和李爸爸之間似乎有永遠都聊不完的話題,李爸爸一到就被拉過去和他們那一堆的人說話去了。李媽媽把禮物給了李蘇讓她給萬越,自己則去廚房幫忙去了。
李蘇拿著包裝精美的禮物,還沒來得及穿過客廳就被人拉住,「李蘇。」聲音清脆好聽,對聲音一向敏感的李蘇即使還沒看到人就知道這是誰,她停住腳步扭過頭有些害羞地笑笑,「趙老師。」
趙柳就是李蘇現在的音樂老師,她本就喜歡李蘇,此時見到不免就熱情了一點。好不容易從她那兒脫身,李蘇拿著東西直奔書房,萬越應該在那兒。
書房的門關著,李蘇敲了門很快有人來開了門,李蘇年齡小,加上長得又比同齡人嬌小,仰著頭想向給自己開門的人說謝謝,卻在看到對方的臉的一瞬間如墮入冰窟一樣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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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成熟和幼稚

李蘇也曾想過若是有一天重新見到沈惠的情形,說不怨恨李蘇做不到,她甚至以為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然而此時真正見到了她卻只是愣了愣,隨即笑著道謝,「謝謝姐姐。」
虛偽得連李蘇自己都覺得噁心,不過此時此刻除此之外李蘇想不到她還有其他的選擇。
「啊,」沈惠顯然不認識李蘇,也沒想到面前這個小姑娘對她態度如此好,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可是受了這一屋子的人的氣還不能發火,這樣一來對李蘇更加和顏悅色起來,「不用謝,小妹妹。」
李蘇朝她笑笑,越過她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萬越和站在書桌旁的其他幾個人,吳棟樑皺著眉頭站在窗前。李翔最先看到李蘇,笑嘻嘻地招呼她,「李蘇妹妹,你來了。」他一說話,正在和朋友們講話的萬越也投來視線,起身把椅子讓給李蘇。
一屋子男生女生中,李蘇的年紀一看就是最小的,在萬越的介紹下李蘇一一喊了姐姐哥哥,最後把萬越拉到一邊將一直拿著的生日禮物賽道他手裡,俯在他耳邊小聲道,「裡面是音樂盒,我看到夏蕊姐姐去店裡看過好多次呢。」
有些事情不用說得太明白,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李蘇見萬越拿著禮物笑得傻愣愣的樣子就知道他很清楚這份禮物的用處了。萬越的同學之中見他們兩個人神神秘秘的樣子都有些好奇,於是有人半開玩笑道,
「萬越,李蘇妹妹送的什麼好東西,讓你笑成這樣?」
萬越瞪那人一眼,拉開抽屜把禮物放在裡面,面色嚴肅道,「這是我今天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了。」李翔一向唯恐天下不亂,擠眉弄眼地調侃,「看來還真是好東西啊,敢情我們大傢伙送的東西都比不上呢。」
一屋子的人都附和道「是啊」,萬越一開始還能冷著臉,後來就有些窘迫。他喜歡夏蕊跟在她身後瞎轉悠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可畢竟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憋紅了一張臉不說話,只是恨恨地瞪了一眼李翔,後者聳聳肩表示這和他沒關係。
「咳咳——」李蘇假意咳嗽兩聲,引來大家的注意力之後,一本正經道,「其實我送的東西遠不如各位哥哥姐姐送的禮物,但重在心意嘛,我剛才告訴萬越哥哥這是我用自己存了許久的零花錢買的,他答應我會好好保管這份禮物的。」
李翔一臉恍然大悟,卻依舊不放過,還沒等他繼續問。萬越同學中有一個女孩子很親切地笑著問李蘇,「那李蘇妹妹的小金庫有多大了呢?」李蘇長得嬌小,剛才說話卻頗有些氣勢,她們也是有意逗她。
李蘇搖搖頭,露出為難之色,低下頭沉默片刻抬起頭來時,有些委屈的樣子,「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們的。」對於大人而言,小孩子可以委屈撒嬌,然而卻不能哭,總是哭泣的孩子一開始可能還會讓人心疼,時間一長就只會讓人厭煩了。
雖然他們自己也是孩子,可和看起來很小本來也很小的李蘇相比,他們都一致地覺得自己是大人了。尤其是在萬越和李翔他們面前,李蘇一直表現得很乖巧,偶爾一次撒撒嬌反而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好了,不說也沒關係的,李蘇妹妹給你大白兔奶糖。」李翔雖然常常嘴無遮攔,但其實最是心軟,見李蘇軟軟糯糯地撒嬌連忙把自己放在包裡的大白兔奶糖抓了一大把出來給李蘇。
李蘇只拿了兩顆,把其中一顆剝了糖紙放在嘴裡,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謝謝李哥哥。」
禮物的事情過了,男孩子們開始興致勃勃地商量下午的安排,女孩子則在一旁聊八卦,女孩子在她們身邊……吃零食。女孩子們講八卦會故意壓低聲音不想被男生聽見,但卻不避諱李蘇。
李蘇也不介意被人當做什麼都不懂的小鬼頭,這些女孩子在她看來都很可愛,可是她們總喜歡時不時地戳自己的臉,這一點就讓李蘇覺得很不可愛了。
李蘇坐在那兒慢條斯理地吃零食,實際上卻在不著痕跡地觀察沈惠。一開始李蘇還沒注意,後來才發現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對她都十分冷淡,顯然她和萬越這些同學並不是同一國的。沈惠倒是有心想要加入女孩子們的聊天,只可惜舔著臉試了好幾次都沒人搭理她。
原本李蘇還以為沈惠自討沒趣之後就會老實點,沒想到轉身就走到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吳棟樑身邊。李蘇嘴裡嚼著不知道誰喂到她嘴裡的奶糖,在看到沈惠一副嬌羞的樣子對著吳棟樑說些什麼的時候差點沒咬到自己舌頭。
「怎麼了?」坐在她一旁的女孩子聽見她的痛呼聲,連忙扭過頭來低聲問,李蘇捂著嘴搖搖頭,好不容易露出一個笑容,「咬到……舌頭了……」
女孩子見她皺著一張臉又眼角彎彎的樣子,以為李蘇怕大傢伙知道笑話她,忍不住笑笑,「哦。」隨即看了一眼圍成一圈的朋友,靠近李蘇壓低聲音道,「你放心,我不告訴她們。」
本來想要解釋的李蘇聽到她的話乾脆地閉了嘴,任由女孩子的思維發散。等她再次看過去,一直沒開口說過話的吳棟樑皺著眉頭十分嚴肅地在和沈惠說些什麼,沈惠眼眶紅紅的一臉委屈。
李蘇扭過頭拉拉剛才的女孩子的衣擺,後者低下頭疑惑地看著她,「趙姐姐,那邊的姐姐是誰啊,剛才萬越哥哥也沒介紹。」剛才李蘇一來萬越就把他這些同學介紹給了李蘇,可唯獨落下了沈惠。
女孩子朝窗口那邊看了一眼,也發現了那兩人的異樣,拉過李蘇小聲說,「不知道,反正吳棟樑帶來的。」她的語氣憤憤的,顯然不太喜歡沈惠這個人。李蘇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沒想到女孩子想了想又補充道,「李蘇妹妹你可別跟那個女的學,小小年紀就擦了一臉化妝品。」
李蘇有些愕然,而對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用詞不當,沈惠和她的年紀差不多怎麼就用上了「小小年紀」呢。不過李蘇沒有提醒她,看了一眼已經快哭出來的沈惠,很認真地點點頭。
中午吃過飯,男孩子們要去打籃球,女孩子們也沒事兒做一商量決定跟著一起去。男孩子們走在前面,女孩子們走得慢,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聊天,沈惠跑過去跟男孩子們走在一起一直黏著吳棟樑說話。
到了西中的籃球場,萬越他們這些男生就去熱身,李蘇被剛才和她說話的女生牽著手到樹蔭下乘涼。本來還為此準備頗多的李蘇剛一過去,就有大姐姐給她鋪了紙十分貼心地讓她坐,有人甚至去給她買了飲料。
李蘇雖然有些受寵若驚,但她此時的心思一直在沈惠身上就沒怎麼多注意。連人家說她頭髮亂了要給她重新梳也很乖巧地點頭,然後一群女孩子就開始像打扮洋娃娃一樣擺弄她的頭髮。
李蘇一直在琢磨沈惠和吳棟樑之間的聯繫,可始終想不明白。
因為還要回萬越家吃晚飯,萬越他們也沒打過長時間,一群人又打道回府。出了西中校門,吳棟樑就和萬越說他就不去吃晚飯先回家了,於是連帶著沈惠一起走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越來越遠,等完全看不到了李翔立馬嘖嘖道,「萬越你看那女孩子死纏爛打的樣子和你像不像?」萬越的同學中有幾個男生最愛起哄,女孩子們則低低地笑出聲來。
李蘇有些茫然,問一直牽著她的女孩子,「找姐姐,你們在笑什麼?」女孩子抿了抿嘴,搖搖頭嚴肅道,「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可以知道的。」
……
即便如此,李蘇想知道的事情還是從唯恐天下不亂又管不住自己嘴巴的李翔那裡知道了。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已經足夠李蘇想明白這些事情了。
吳棟樑以前在村裡讀書的時候和沈惠是同班同學,從那時候起沈惠就喜歡上吳棟樑了。後來吳棟樑到鎮上繼續讀書,沈惠也去了,兩個人雖然不在同一個班,但沈惠每天一定會到吳棟樑教室去找他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上半年吳棟樑小學畢業之後就到西中讀中學了,本來沈惠這一次也想跟去的,無奈她家裡條件不太好,父母費盡了心思花了不少錢才把她弄到縣城的另一所中學,雖然和西中比差遠了,但對沈惠不介意。
沈惠今天本來想約吳棟樑一起出去玩兒的,吳棟樑本就不堪其擾,更何況今天要來萬越家做客,於是就直接給她說了沒空。本以為沈惠這下就算了,卻沒想到她居然要跟著一起來。
李翔說到這裡的時候,一群女孩子都覺得很不齒,「一個女孩子家,怎麼一點廉恥都懂。」說完還七嘴八舌地討論女孩子要如何矜持地追喜歡的男生。
被牽著手的李蘇聽完這些話,難得地開始反省和說起愛情這回事兒來頭頭是道的孩子比起來,自己是不是……太幼稚了?
還是因為自己實在太老了的緣故,所以跟不上他們的節奏?
作者有話要說:唔,今天之內V章留言依舊送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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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紙泥從不冒泡,是想著要給窩這個驚喜嗎~\(≧▽≦)/~(好吧,窩或許想太多了= =)總之窩很開森,謝謝泥~

  ☆、第30章 土狗站住

雖然是萬越的生日,但這樣的聚會也是大人們用來聯絡感情的機會,晚飯一直到九點多才散了。李爸爸被萬毅拉著坐一桌喝了不少酒,和萬毅道別的時候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但李蘇看得出他是真的高興。
李媽媽攙扶著李爸爸一路回家,李蘇走在前面,從李媽媽那兒拿了鑰匙便朝大門走打算把門打開讓李媽媽扶著李爸爸進去。結果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一聲犬吠,李蘇的身體僵了僵,走在後面的李媽媽在她之前看清了發出聲音的物體,高興道,「蘇蘇,你看是那條小土狗。」
路燈昏黃的燈光打在那團移動的物體上,李蘇不死心地盯著它好幾眼,那小土狗正搖著尾巴朝他們走過來。縱使心裡有千般不甘願,李蘇也只得朝母親點點頭。
李媽媽扶著李爸爸進去,上樓之前還不放心地叮囑李蘇,「蘇蘇,你可千萬別嚇著它。」聞言,李蘇看了一眼很自覺地跟著進了屋正端坐自家地盤上的狗,依舊是機械地點點頭。
那狗坐在那兒,圓碌碌的雙眼定定地看著李蘇,看得李蘇頭皮發麻,不時往樓梯那邊看。好在李媽媽心急,把李爸爸安頓好就迫不及待地下來了,見李蘇和剛才進門時一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有些奇怪,「蘇蘇,你在幹嘛?」
說完又見那狗坐在李蘇對面,一狗一人彼此毫不示弱地對視,禁不住覺得好笑,走到那小土狗面前摸摸它的脖頸,粘成一團的毛有些咯手,「蘇蘇啊,我去弄點吃的給它,然後我們給它洗個澡吧。」
李蘇打心眼裡怕狗,更不願意接觸面前這條狗,只好說,「媽,已經晚了,明天再洗吧。」說完還打了一個哈欠,生怕李媽媽不知道她有多困一樣。
李媽媽扭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覺得的確有些晚了,「那好吧,你先去洗臉,然後就去睡吧。我去弄點吃的給它,都瘦成皮包骨了。」李媽媽一邊說一邊朝二樓的廚房走去,李蘇急急忙忙地跟上去一起上樓,李媽媽只以為女兒是因為太困,卻沒想過李蘇是因為害怕。
其實這也不怪李媽媽,那狗長得本來就小,加上營養不良,看起來就跟小貓一樣,看起來沒什麼攻擊力。
李蘇收拾好就爬上床,門外不時傳來母親的自言自語,李蘇睡不著只好爬起來看書。直到耳邊完全沒有聲音了才關了燈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她今天的確是有些疲憊了。
不管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一樣疲憊。
李媽媽弄了吃的餵給小土狗之後便打算去休息,手剛搭上門把卻又想起來樓下剛來的新成員。那小土狗長久在外面流浪,身上難免有些小蟲子,想著李蘇還小抵抗力也弱,李媽媽轉身去熱了水提到樓下去給小土狗洗澡。
本來李媽媽都已經做好了它會掙扎的準備了,結果小土狗意外的順從,看它閉著眼睛不時發出哼哼聲,似乎還很享受的樣子。擠了一點洗髮露抹在它的身上,李媽媽仔仔細地給它洗身上的污垢,期間掐死無法計數的虱子。
給它洗了澡之後,李媽媽又找了一些不要的舊衣服給它墊在紙殼裡做了一個窩,那小土狗也聽話,李媽媽指了指便乖乖進去了。李媽媽見狀越發覺得自己收養這條狗是正確的決定,洗了手心情頗為愉快地上樓休息了。
等燈完全滅了之後,本該熟睡的小土狗站起來使勁兒甩甩自己身上的水,走到屋裡靠近窗口的地方站定一動不動,讓外面的風吹進來。
即使是夏日,傍晚的夜風吹在剛洗過澡的身體上總還是有些冷,在月光的籠罩下本來還未自己身上終於洗了重生以來第一個澡而覺得高興的徐衍之自重生來第一次生出些悲涼來。每天都能洗完澡之後乾淨清爽地躺上柔軟的大床的日子好似是前世一般,哦對了,真是前世的事。
現在想起來徐衍之都還覺得無法理解,自己沒有生病沒有車禍,一覺醒來突然成了一條狗。微微向前抬起仍舊濕漉漉的爪子,徐衍之看了一眼立馬嫌棄地別開了頭,真是讓人不爽。
他生得好又是家族裡這一輩能力最出眾的一個,想交好的世家都爭著搶著想把女兒嫁給他,多少女人想做許太太,現在………徐衍之想想就覺得心酸。
不過自怨自艾不是他的風格,徐衍之又甩了幾次水,覺得差不多了一蹬一蹬地走到李媽媽特意為準備的他(它)專屬的「床」。這陣子每天都過著和其他野狗爭搶地盤和食物的日子,想想在這樣乾淨的「床」上安心地睡上一覺的感覺,徐衍之實在有些迫不及待。
如果是剛重生那會,高傲如徐衍之是絕對不會和一個自己及其厭惡的女人睡在同一屋簷下的,可是此一時彼一時,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流浪生活,徐衍之終於認清現實。
這樣一想,爪子上在爭搶食物時被「同類」咬傷的傷口就開始些隱隱作痛起來。徐衍之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已經結痂的傷口,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的他頓時臉色鐵青,如果身為一隻混血的中華田園犬還有臉色的話。
早上李蘇早早就醒了,她這一晚都睡得很不安穩。醒來時全身都是冷汗,可李蘇卻怎麼也想不起昨晚做了什麼夢。拍拍腦袋,反正是噩夢想不起來更好,李蘇一邊想一邊疊被子。
李媽媽和李爸爸還沒起床,李蘇輕手輕腳地到洗手間洗漱,刷牙刷到一半從腳邊傳來異樣的觸感。李蘇後知後覺地想到什麼,僵硬地低下頭,卻發現被她遺忘的那隻狗大搖大擺地從自己腳邊走過去。剛才應該是它的尾巴掃到她的腳踝了……
父母的臥室門緊緊閉著,李蘇艱難地嚥了嚥口水,眼神不小心瞥到不遠處那一灘淡黃色的液體,再看看已經優哉游哉地走到樓梯口正要下去的狗,再次衡量自己和它之間的攻擊力之後,李蘇終於鼓足勇氣道,「喂,你馬上回來!」
這句話剛出口,李蘇就看見爪子已經踏出去的小土狗回過頭來,亮晶晶的眼睛裡儘是迷茫那樣子……似乎是不確定李蘇是在叫它,歪歪頭又打算繼續往下走。
這下李蘇沒在猶豫了,當機立斷,喊它,「土狗,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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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微不足道

李蘇背著書包蹲著樓梯口那兒穿鞋,眼神不時飄向不遠處正在專心致志地吃飯的管家。「管家」這名字是李媽媽給家裡的新成員——那條小土狗的名字,這個名字並不像大黃小黃那樣常見,是李媽媽在廠裡的食堂裡的電視上聽到的,覺得給自家的狗取這麼一個名字很特別。
對於母親的解釋,李蘇始終保持沉默,和她對管家的完全排斥不同,這條小土狗對在他們家的生活適應良好,甚至沒有因為李媽媽一天只餵它一頓飯而離家出走,真是了不起。
李蘇繫好鞋帶站起來,看著管家不時搖晃的尾巴面無表情地如此想。管家突然回頭的時候把李蘇嚇了一跳,雖然它只是看了李蘇一眼就又扭過頭去繼續進食去了,但李蘇還是被嚇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蘇蘇,晚上你爸爸接你回來了,一定要記得帶管家在附近走走讓它拉便便啊,你正好也可以散散步。」李媽媽站在樓上朝李蘇叮囑道,李蘇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養狗最讓人心煩的就是狗狗到處便便,管家倒是講究,居然自發自覺地跑到二樓的洗手間裡去拉。它剛來的第二天早上李蘇看到洗手間裡那一灘黃黃的尿,第一次克服了自己的畏懼教訓了它一頓。
不過李蘇到底還是不敢碰它,所謂的教訓其實只是罵了它一通而已,不過這之後它就沒再做這樣的事情了,而是等到早上李蘇起來開了大門它才出去方便。
李媽媽因此更覺得這狗通人性,在發現管家甚至一點都不介意自己因為工作忙的緣故每天只能餵它一頓飯的時候,李媽媽更加堅定要養它的決心。
「蘇蘇,收拾好沒有,我們走吧。」李爸爸從樓上下來,牽了李蘇的手準備一起出門,臨出門之前李蘇對也收拾好下樓的李媽媽打招呼,「媽,我上學了。」
李媽媽點點頭,目送丈夫和女兒出了大門才蹲下把已經空空如也的碗拿起來,管家仰著頭朝她搖尾巴,李媽媽笑著說,「管家,今天可不能再吃了,你看你自己的肚子。」
長期餓著的狗瘦骨嶙峋,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李媽媽這幾天都在一點點地增加它的食量,可管家每次都能把食物吃得乾乾淨淨,連碗都要舔上幾遍才罷休。
徐衍之依舊朝李媽媽搖著尾巴,倒不是還想吃東西,而是它其實沒辦法控制這跟尾巴的動作。如果不是十分緊張的情況,它的尾巴一直在搖動,就連在他最討厭的李蘇面前也一樣,不過讓徐衍之覺得更煩惱的是,即使自己咬著尾巴,李蘇似乎一樣很嫌棄他。
「好了,不能再吃了,我去把碗洗了。」李媽媽拿著碗朝一樓的水槽走去,徐衍之看著她的背影,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淪落到寄人籬下這個地步。這個小縣城並不是他生活的城市,在此之前他連聽都沒聽說過,現在根本連回去看看自己以前的「身體」都不行。
轉個身走到自己的窩跟前鑽進去把自己現在的身體裹成一圈,徐衍之打算再睡一會,這家的女主人馬上就要關門上班了,它一個人在家也沒什麼好做的,只能睡覺等著李蘇回來帶它出去散步。
把自己現在圓滾滾的頭枕在短短的腿上,半瞇著眼睛打量這屋子的四周,簡單粗糙的傢俱,毫無品味可言的裝修,還要看李蘇那樣的人的眼色,想想以前根本沒人敢使喚他的日子,徐先生生出一股蛋蛋的委屈來。
真是蛋疼。
李蘇剛到教室還沒來得及把課本拿出來,一群早已望穿秋水的小同學就已經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爭論誰應該先抄李蘇的作業,這種時候李蘇是不發表任何意見的,只是在最後才會叮囑他們,「一定要在上課之前還給我哦。」
所有想要抄她作業的同學都十分有默契地點頭,第一個拿到作業的劉瀟瀟同學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會負責把作業從最後一個同學那兒收回來。
其實李蘇也知道總是拿自己的作業給他們抄不太好,可同學問了她要用什麼理由拒絕呢?是說「對不起,我不想借給你」還是苦口婆心地說「我不能借給你,因為這會害了你」,顯然李蘇兩個都不會選,事實上她真的什麼都沒做,只是順其自然了。不過如果有同學不抄作業反而來問她問題的話,李蘇會盡力地給對方講。
班上的小同學對李蘇這個新來不久的同學的評價是這樣的:「李蘇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了」。但即使如此,李蘇的人緣也只是一般般,小孩子的友誼是靠遊戲建立加深的,而比起參與進他們的遊戲之中,李蘇更喜歡自己一個人看書。
晚上跟著李爸爸從西中回去之後,李蘇把書包放了,李爸爸正好拿著碗從廚房出來,叮囑李蘇道,「蘇蘇,要去接你媽媽,等會飯涼了,你就餵給管家吃。」
李蘇看了一眼蹲坐在一旁已經一臉渴望的狗,從父親手中接過碗。李爸爸出門之後沒多久李蘇把碗放在離管家還有一些距離的位置,有些緊張,「你自己過來吃。」
徐衍之其實不太懂李蘇對自己的恐懼從何而來,他趁家裡的人都不在的時候跑到二樓的洗手間跳上洗漱台,對著鏡子看了許久,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雖然看起來有些醜,可一看就沒有什麼殺傷力的。
慢慢踱步過去,低頭細細地嗅了嗅碗,徐衍之一向謹慎小心,像李蘇這種人說不定會因為不喜歡自己而在飯裡下藥。聞了許久,直到確定碗裡的食物沒有不正常的味道,徐衍之才伸出舌頭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李蘇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小聲地教訓,「你不可以去二樓,要是再被我發現你跳上洗手台的話,我真的會打你的。」洗漱台上有水漬,李蘇一眼就看到上面由灰塵形成的梅花印。
正在專心致志地吃晚飯的徐衍之問言頓了頓,他居然忘了把自己的腳印給弄乾淨,真是大意。被一個小孩子,還是一個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教訓,徐先生生出一種微妙的羞恥感來。
一直低著頭裝作沒聽到她的話,頭頂上傳來微微的歎氣聲,小女孩的聲音軟糯語氣卻十分老成,「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的,下一次,如果你再胡鬧,我一定會趁我媽媽不在的時候狠狠揍你。」
……
徐先生依舊不為所動,直到耳邊的腳步聲越拉越遠才慢慢地抬起頭,他站在樓梯的這一段仰著頭看李蘇一步一步往上的背影,某些以為微不足道就快被遺忘的記憶就突然浮現出來。
瘦弱的女孩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往石階上走,夕陽籠罩著青色的石階,泛出淒涼來。跟在身後的人恭謹地問,「徐先生還要繼續追嗎」這個人守著拽著一根粗繩,繩子的一端套著一隻很大的狼犬,聞聲突然發生一聲犬吠。
已經快爬上去的女孩子突然加快了速度,似乎是受到了某種驚嚇,他轉過身擺擺手,「我們回去吧。」他這個人一向自傲,從不會隨意找女人上床,最看不起像老頭子情婦那樣的人。這一次居然遭人算計被一個三陪女睡了不說,還讓未婚妻誤會了,不止徐衍之就連他的手下都覺得他的決定不可思議,吶吶地開口,「徐先生……」
徐衍之瞪了他一眼,厲聲道,「我說了,回去。」
他不是一個心軟的人,更不是一個對會敵人心慈手軟的人,女孩子的雙腿肯定是要廢了,這樣的懲罰對一個女孩子而言已經足夠。
徐衍之的心情突然變得有些奇妙,樓梯上的李蘇感受到某種視線扭過頭,正好看見管家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以為它是吃完了提醒自己它該出去了,想了想便道,「我去洗把臉,再帶你去散步。」說完下意識地揉了揉腿,慢慢走上樓。
被留在樓下的徐衍之突然有些明白李蘇那時候為什麼會那麼恐懼,被自己最害怕的狼犬追,那種恐懼的心情一向養尊處優的徐先生在這一個月之中體會頗深。這一段時間他不僅要和「同類」爭搶撕咬,還要防備著會突然從自己睡覺的地方冒出來的蛇。
那種恐懼和絕望,徐衍之一輩子都忘不了。
對徐衍之而言,那時候的李蘇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並不值得自己記掛。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有這麼一天,他不得不在這個人的家裡面寄人籬下。
作者有話要說:窩在寫社會實踐……更新……窩盡力TT

  ☆、第32章 畢竟都是犬吠聲

下課的時候同桌來告訴李蘇說老師叫她去辦公室一趟的時候,是有些意外的,以至於忘了問同桌是哪位老師叫她去的。等李蘇回過神來,好動的同桌已經和同學跑開去玩兒了。
李蘇把桌上的英語語法書塞進書桌裡,又習慣性地收撿了一下桌上的東西,這才起身朝樓道盡頭的辦公室走去。一樓全是一年級的教室,李蘇一路走過去,滿眼都是活潑好動的小朋友,這種蓬勃的生命力讓她覺得很喜歡。
輕輕敲了敲門,裡面的老師們聞聲都看過來,班主任笑瞇瞇地招呼李蘇進去,「李蘇啊,馬上就是六一兒童節了,學校不是讓每個班都出一個節目嘛,我和趙老師的意思是讓你去唱歌,再找幾個女生來伴舞,你願意嗎?」
班主任是一挺年輕的男的,據說是剛來學校一年,但人學歷高也有能力,很受學校重視。此時也難為他一個大男人如此輕言細語了,李蘇點點頭,軟糯糯道,「我聽老師的。」
聽到自己滿意的答案,班主任又和藹地關心了一下李蘇最近的學習,直到快上課了李蘇才回教室。李蘇走進教室剛坐下,上課鈴就響起來了,從外面跑進來的同桌氣喘吁吁,撫了撫自己的胸口低聲問李蘇,「誒,李蘇,老師找你去有什麼事兒呀?」
小孩子的好奇心大都很重,只是李蘇並不想多事,用課本掩住自己搖搖頭低聲回答,「沒什麼事兒。「同桌的小胖子也只是想起來順口一問,既然李蘇這麼說他也就沒有再多問了。
下午和李爸爸回家吃過晚飯,李蘇沒有和往常一樣去西中的圖書館看書。她買了兩本英語的入門輔導,看了兩個月已經看得差不多了,可對音標還是有些犯怵。
前幾天肖陸君給她寄的包裹中有一個很特別的東西,李蘇拿著說明書看了好一會才終於明白這個四四方方的機器是復讀機。這個東西在現在絕對是奢侈品,一想到這東西有多貴,李蘇也不心疼自己的小金庫了,第二天就去書店買了一些英語磁帶回來。
李爸爸拿了手電筒,出門之前叮囑李蘇一定要把門關好,正在折騰復讀機的李蘇還沒來得及應聲,就聽見角落傳來一聲犬吠。一腳已經踏出門去的李爸爸覺得挺有意思的,笑呵呵地朝還慇勤地要著尾巴的管家道,「你可一定要看好家啊。」說完才笑瞇瞇地出了門。
李蘇隨後過去把門關了又走到樓梯口那兒去坐在樓梯上折騰復讀機,也不看已經走到身旁的狗,只是慢慢說,「等我媽回來了再帶你去散步,你先睡會。」
大概是知道李媽媽常常不在家,管家最近對她親近起來,常常跟著她身後。
李蘇也不是認為這不好,但這狗實在太自來熟了 ,李蘇現在還記得上週六早上她迷迷糊糊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舔自己的手,她下意識地縮了縮,結果手背上那種黏黏糊糊的感覺還在,李蘇有些疑惑地睜開眼,如果不是李蘇即使地摀住了嘴巴,她差點沒被眼前突然放大的管家的臉給嚇出聲來。
這樣想著,李蘇抬起頭,面前的管家歪著頭,一臉迷茫,李蘇認真道,「其實你不用勉強自己討好我。」雖然那些舉動都只是起到反作用,但李蘇也能感受到這隻小土狗是在討好自己。只是真的沒有必要,雖然她不太喜歡它,但既然媽媽已經說了要養它,那她也不會做故意虐待它之類的事情。
管家仍舊歪著頭看著她,不時發出細細碎碎的嗚咽聲。它這陣子被李媽媽喂得胖了不少,但仍舊很瘦,李蘇看了看,覺得它這樣子挺可憐的,便緩了語氣,「我不會攆你的,可是你要聽話。」說完還鼓足勇氣伸出手去摸摸它的頭,她的動作有些僵硬,但終究還是碰到了。
「我去樓上看書了,你就在下面,等我媽媽回來就帶你去外面散步。」李蘇收回手微微歎了一口氣,拿著復讀機起身朝樓上走去,留下一隻迷茫的狗在身後。
徐衍之扭過頭,有些意外李蘇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適者生存,他很清楚自己在這個「家」裡的地位,也漸漸明白比起因為工作常常不在家的李媽媽,李蘇反而是最常和他在一起的人。為了以後的日子好過一點,徐衍之第一次委屈自己去討好一個不喜歡的人。
這些都是他從隔壁再隔壁的小黃那兒學來的,搖尾巴、蹭主人的腳,徐衍之自己沒養過狗,也不知道小黃是不是在坑自己。於是他甚至不惜……去舔了李蘇的手。
在窩裡把自己裹成一團,樓上不時傳來機械的英語單詞和小女孩兒稚嫩的蹩腳的模仿聲,徐衍之閉上眼,有些自得地想,他的口語可比那破復讀機的女人的口語好多了,哼哼。
想著下意識地就出了聲,結果被兩聲犬吠嚇得忙睜開眼,四周看了看發現只有沒有奇怪的東西在。
李蘇也很快出現在樓梯口,小聲道,「我媽等會就回來了,你別亂叫,不然隔壁的叔叔到時候又要罵人了。」
明白剛才的犬吠聲是自己的聲音的徐衍之瞥了李蘇一眼,有些沮喪地低下頭。現在英語和普通話對他而言其實也都差不多了,畢竟都是犬吠聲……
作者有話要說:唔,最近幾天要趕作業,更新窩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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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石頭泥的地雷~更新這麼少,有點不好意思了……TT

  ☆、第33章 你真幸運

李蘇答應了班主任在兒童節上表演,為了效果音樂老師還在班上挑了六個女生伴舞。一連練了許多天,直到五月底音樂老師考慮到李蘇的嗓子才終於放鬆了一點,但其餘伴舞的女孩子還是依舊每天下午留下來訓練。
放了學走到校門口,李蘇遠遠地就看到了正在朝他招手的父親,李蘇笑瞇瞇地跑過去拉住他的手,脆生生地喊他。已經習慣女兒親暱舉動李爸爸,牽著李蘇的手往家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道,「蘇蘇,今天就先別去圖書館了好嗎?」
李蘇頓了頓,有些疑惑,但並沒有著急地出口,而是等著父親慢慢把話說完。
「你程叔叔和肖阿姨來我們家了。」李爸爸對程明江夫婦倆是十分感激的,語氣裡也是真的高興。
雖然之前肖陸君的信裡有提到他們放暑假的時候會來看她,但現在才五月底,聽到這個消息李蘇還是有些外,但也是開心的,於是重重地點點頭。李爸爸本擔心女兒年紀小不記事忘了程明江夫婦傷了對方的心,此時低下頭看女兒眉眼彎彎的歡快樣子,就把提醒的話收了回去,放下一些心來。
人在這個世界上難得碰上真心對你好的人,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情,可那畢竟是真心的,碰上就該珍惜。所以即使知道肖陸君對自己這麼好多少有移情的因素在,李蘇還是十分感激她。於是在家門口看到肖陸君時,李蘇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肖阿姨!」
肖陸君本來還有些忐忑,怕李蘇已經忘了她,但這樣的心情在李蘇的擁抱中轉變為感動和喜悅。仔仔細細地把李蘇上上下下都看了個遍,肖陸君頗有些擔憂,「明江,你說蘇蘇是不是又瘦了?」
雖說李蘇身體一直不太好,看起來也比同齡人矮小,可現下正是她發育的年紀,李蘇總不能逆生長吧。站在一旁的程明江扶了扶鏡框,沒有點破妻子,只是笑瞇瞇地道,「好了,我們先進去吧,蘇蘇剛放學還沒吃飯呢。」
終於被肖陸君放開的李蘇這才的得了空甜甜地喊了一聲「程叔叔。」只是一扭頭卻看到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李蘇意外之餘還是禮貌地朝對方打招呼,「程哥哥。」
程路陽穿著簡單的短袖白襯衣、卡其色的休閒褲,整個人清清爽爽的,笑意不變地看了李蘇一眼,「嗯。」
第一次見面時李蘇的表現實在太讓他費解,不過他智商情商都不是常人能比的,更何況這事兒想想也就明白了。到底是他年紀小,有些事情和表情不能做到完美,而這點瑕疵又正好被李蘇瞧出來了。程路陽也不在意,這樣其實倒也正好,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再裝出一副好哥哥的樣子來,倒是樂得輕鬆了。
幾乎是李蘇剛放下筷子就被肖陸君拉到李蘇臥室了,李蘇一進去看到滿床的衣服頭就暈了,一旁的肖陸君渾然不覺,高高興興地拿了衣服一件一件地在李蘇身上比劃。李蘇悄悄吸了吸氣,覺得這其實也沒什麼,就當是飯後運動了,於是開始了漫長地試衣服的過程。
李蘇長得慢,肖陸君眼光好,買的那些衣服都挺合適的,加上現在生活無憂李蘇整個人看起來都比之前要健康,肖陸君越看越高興,「蘇蘇真是越長越漂亮了。」感歎著拿了一件純白色的蓬蓬紗裙往給李蘇試,似乎完全不記得之前還擔憂李蘇又瘦了的樣子。
程路陽敲了敲門進去的時候,看到放了一床的衣服鞋子頭也有點暈,好在他們出發前就見過這龐大的禮物群,現在也不至於太過驚訝了。李蘇穿好裙子扭過頭來看到程路陽,有些不高興,雖然她年紀小,可畢竟是個女孩子,他這麼不敲門不打招呼地推門就進未免太沒禮貌。不過李蘇想這個人畢竟是程叔叔和肖阿姨的侄子,自己一個大人也不該和一個自以為是的小孩子計較,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結束這個龐大的工程,時間也晚了。李家有一間客房,程明江他們就留下來住了,他和侄子程路陽睡客房,肖陸君和李蘇睡。肖陸君旅途奔波到底是累了,沒多久便睡著了。
李蘇最近常常夢到以前的事情,半夜醒來便再也不敢入睡,這樣幾天下來就有些失眠的傾向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才小心翼翼地起來。這個時間大家都睡了,李蘇悄無聲息地下了樓走到管家睡的箱子面前,越發圓潤的小土狗睡得正香,絲毫沒有狗應該有的警覺性。
「你真幸運。」李蘇低低道,話語裡是不掩飾的羨慕。
李蘇其實真挺羨慕管家的,雖然曾經過的淒慘狼狽,可終究還是有人可憐、同情它,所以那些以前的那些日子都成了曾經。而上輩子卻沒有人可憐過自己,對自己伸出手,哪怕一次都沒有。
和一隻流浪狗比雖然挺可笑的,可事實就是如此。她上輩子過的還不如一隻流浪狗,似乎是誰都能踩她一腳。
最近李蘇常常夢到她從樓上跳下去,還有身後永遠擺脫不掉的犬吠聲,醒來後膝蓋總是隱隱作痛,讓她幾乎快要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李蘇蹲在那兒沉默著看著熟睡的小土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良久才終於轉過身上樓。剛上去就和有些迷濛的程路陽打了個照面,李蘇看了一眼他端著的水杯,還不等他開口就伸出手指了指廚房的位置,「廚房有涼白開。」說完就轉身進了自己的臥室。
程路陽到廚房倒了水喝了一大口才轉身朝臥室走,卻又聽到樓下傳來奇怪的聲音,細細聽來才發現是極低的犬吠聲。
愣了一下程路陽才想起剛來的時候在樓下見到的那隻狗,長得和他以前在李蘇他們村子裡見過的那種土狗很像,就是更加圓潤,也不怕生,見著他還跑過來蹭他。可惜程路陽不喜歡狗,更不喜歡長得這麼醜的狗,也就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這聲音想來是那隻狗睡著時的囈語吧。
作者有話要說:唔,假條就快過期,像那個什麼一樣終於擠出了這一點……
貿然開坑很抱歉,也很抱歉這樣長時間的請假,但生活主次還是要分清楚的,所以只能抱歉了……
接下來是漫長的請假期,沒打算坑,寒假會完結,我們到時候再見~!

  ☆、第34章 重生金鳳凰

習慣了到處都是繁雜聲音的大城市的程路陽,是在一陣似有若無的聲音中醒來的。清晨的陽光透過簾子間的縫隙灑到室內,程路陽難得地在床上賴了一會床才掀開被子悠閒地到衛生間洗漱。
這家的主人似乎還沒起床,叔叔嬸嬸的房門緊閉,程路陽收拾了一下便踱步下樓。到了樓下他這才注意到這棟房子還有一個小院子,或許是昨晚沒怎麼注意的緣故。盯著那扇透著光亮窄窄的門,醒來時聽到的若有似無的聲音像繚繞朦朧的煙霧一樣入耳,程路陽循著聲音慢慢走過去。
李蘇雙手拿著書規規矩矩地站在最亮的位置,周圍是鬱鬱蔥蔥的蔬菜,她嘴裡小小聲地讀著並不太熟練的英語短句。她不是十分聰明,加上並無老師指導,英語學習進展其實十分緩慢。不過托了肖阿姨之前給她寄過來的復讀機,李蘇學習的效率提高不少。
爸爸媽媽和程叔叔夫妻倆還沒起床,今天週末,李蘇想著今天肯定是要陪著肖阿姨到處逛逛的,便比往常更早起了床,打算趁著大家都還沒起床把該做的事情給做了。
程路陽站在門口,不遠處的小女孩子背對著他專心地念著並不太標準的英語,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反感,也沒有想要去指正對方錯誤的心思。他身邊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同齡人從很小就開始接觸英語,更何況程路陽還有一個外交官母親。
金黃色的晨曦瀰漫了一整個菜園,連身處其中的李蘇似乎也被一片金燦燦的陽光籠罩。程路陽突然想到昨日在李蘇房間裡看到的一摞一摞的書,並不全是嬸嬸寄過來的書——嬸嬸寄過來的那些書大部分都是他挑的。他隨意翻了幾本,書乾淨漂亮,紙張也是乾乾淨淨,但裡賣弄夾了相當多的紙條,他瞥了幾眼,都是書的主人看完之後的一些疑問或者體會。
「路陽。」柔和的女聲讓程路陽回過神來,院子裡的李蘇也聽到了,她把書合上朝門口走過去,「肖阿姨,程哥哥,早上好。」
肖陸君把手裡拿著的一件小外套給李蘇穿上,「早上濕冷,怎麼不多穿點。」李蘇乖乖地伸手,等把衣服穿好才保證道,「嗯嗯,以後會多穿點的。」她長得嬌小,說著這話的時候乖巧又認真,肖陸君眼角彎彎,摸摸李蘇的頭,朝一旁的程路陽說,「等會你是要和你叔叔一起,還是跟我們出去逛逛?」
「我和嬸嬸你們一起吧。」叔叔大概也是去應酬,並沒什麼意思。程路陽朝肖陸君露出一個笑容,「來了一趟怎麼也要到處看看。」肖陸君點點頭,半開玩笑地調侃李蘇,「那等會就麻煩蘇蘇這個主人了。」
李蘇也不扭捏,用力地點點頭,不過想著自己並不是十分熟悉縣城,她還是老老實實地補充,「我方向感不是很好。」這是實話,李蘇也不覺得有什麼不能說出口的,倒是肖陸君聽完低低地笑出聲來,彎下腰親暱地把臉頰貼近李蘇的臉頰,「我們蘇蘇怎麼會這麼可愛。」
李蘇有些不太明白她自己做了什麼讓肖陸君這樣開心的事情,瞥了一眼程路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臉上似乎也帶了些笑意。
吃過早飯,程明江有公事先出門,李爸爸今天不休息也要去汽修廠上班,週末不用上班的李媽媽則在在家準備午飯。在李蘇和肖陸君他們出門時,還一再叮囑,「逛得差不多就回來吃飯啊。」作為一個十分傳統觀的女性,李媽媽在肖陸君面前還是有些侷促,她知道程明江夫婦幫了他們家許多忙,心裡更是感激。
肖陸君笑著點頭,「蘇姐放心吧,我們肯定會按時回來的,我還記得你當時做的魚的味道呢。」李媽媽手藝相當不錯,調料放的不多卻有一番不同的味道在。
李蘇被肖陸君牽著手,程路陽雖然腿長但也故意放慢了腳步,三個人步調倒是十分一致。他們一路朝西華小學走去,經過那條巷子時,沿途遇到一條看起來有十分凶狠的流浪狗,李蘇心裡有些緊張。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李蘇知道,她對狗的恐懼是不正常的。這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世界,她也不應該是以前那個她,這種恐懼是需要克服的,就像她容忍家裡那條收養的流浪狗一樣。
「蘇蘇,你每天上學都要經過這裡嗎?」肖陸君四處張望,隨口問道。這個小縣城和她從小生活長大的環境截然不同,覺得有些新奇的同時心裡也有點難受。聽丈夫說李蘇所就讀的小學是這個縣城最好的學校了,可肖陸君此時眼前所見到的,還是讓她覺得心酸。
李蘇蘇被肖陸君牽著手,乖巧地點點頭,「嗯,我每天都會和爸爸一起經過這裡。」
這條巷子並不長,走出巷子不一會就看到了西華小學的校門。今天是週末,校門口人煙稀少,並沒有什麼好逛的。然而肖陸君似乎對這裡很感興趣的樣子,李蘇帶著她和程路陽在學校裡邊邊角角四處看了看。
三個人還在校門口那些小攤上吃了一點小朋友愛吃的小吃,程路陽似乎不太能吃辣,吃了一點點臉就變得通紅,李蘇又跑去買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他,有些歉意道,「只有這種了。」
「謝謝。」程路陽隨意看了看瓶身,發現是沒見過的雜牌子,不過他也沒說什麼,擰開蓋子就喝了一大口。喝完扭頭看了一眼一旁還在興致勃勃地吃著麻辣土豆的嬸嬸,程路陽默默別開眼。
吃完東西三個人慢慢散步回去,路上還碰到了萬越,他身邊跟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李蘇認出是那天見過的叫夏蕊的女孩子。
「萬越哥哥。」李蘇乖巧而禮貌地打招呼,萬越見到她似乎也挺意外的,大概是身邊還有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看起來有些羞澀的樣子,他旁邊的夏蕊似乎不記得李蘇了,只是眼中微微透露出對李蘇身邊看起來和這個小縣城格格不入的肖陸君和程路陽的好奇來,「萬越,這是?」
被自己喜歡的人問話,萬越十分高興地給她介紹李蘇,只是李蘇身邊的兩位他也是第一次見,只能帶著點尷尬地求助李蘇。
只是李蘇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一旁的程路陽卻帶著笑容對李蘇道,「我們該回去吃中飯了,不然待會蘇阿姨要著急的。」他這麼一說,李蘇也就意識到他並不想和萬越他們認識,也就帶著甜甜的笑容和萬越他們道別。
夏蕊雖然有心想要說些什麼,無奈李蘇他們走得太快,看著遠處越來越遠的背影,第一次被無視了的夏蕊眼中是心有不甘的憤恨。
「夏蕊姐,你想要喝點什麼,奶茶還是汽水?」在某些時候特別遲鈍的萬越根本沒有感受到夏蕊的異樣,只是帶著一絲討好地詢問她的意見。
被他的話拉回神的夏蕊臉上是矜持而溫柔的笑容,出口的聲音輕柔,「都可以。」
肖陸君走在前面先進去,李蘇跟在後面剛剛踏進一隻腳卻被突然躥上前來的物體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幾步,如果不是走在後面的程路陽她估計是要摔跟頭的。壓下心快要跳出來的恐懼感,李蘇聲音顫抖地向程路陽道謝,後者慢慢地放開她的手,直到確定李蘇完全能夠自己站穩。
「不客氣。」說完繞過李蘇走進去,李蘇吐了一口氣,放鬆下來這才發現剛才那是管家,心理忍不住有些生氣,然而越發圓潤的土狗卻只是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一人一狗對視幾秒,最終還是李蘇敗下了陣,只能面無表情地威脅自家收養的流浪狗,「你再這樣,我真的會把你趕出去的。」
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威脅的土狗討好地朝小主人搖搖尾巴,只是隨即卻是一副無精打采十分失落的樣子。李蘇已經自家這只心情變換十分迅速和奇怪的狗感到無力了,收回視線慢慢進去。
站在門口的徐衍之是真的有些失落,也覺得有些丟人,剛才朝李蘇搖尾巴那個肯定不是他。
看到肖陸君和程明江出現在李家門口的時候他是真有些高興,這是他恢復意識變成現在這幅樣子以來第一次見到認識的人。
然而這種驚喜還沒來得及變成喜悅,徐衍之就被自己下意識地出口的犬吠聲給嚇沒了。這樣就算了,剛才那種下意識搖尾巴的舉動簡直就像是他在討好主人一般,這讓徐衍之覺得很難接受。他一直覺得自己就算變成了一隻狗也是優雅矜持的狗,卻沒想到還是敗給了狗的「天性」。
正在吃午飯的時候,門口難得地有人敲門,李蘇下桌去開門,門口站著兩個臉上髒兮兮的男人。李蘇有些疑惑,「請問你們找誰?」
看起來年紀大一點的男人指指不遠處,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們的車壞了,修理廠的人還沒過來,能在你們這兒借點兒水來洗把臉麼?」李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兒的確停的有一輛車,他們臉上的油漬大概也是自己去修理車的時候弄上的吧。
「怎麼啦?」見李蘇一直沒進去,李爸爸下樓來看看,卻看到門口站著兩個一臉油漬的男人。李蘇扭過頭,「爸爸,這兩位叔叔想要借點水,他們車壞了。」
那男人怕李蘇他們以為自己是壞人,又解釋了許多,李爸爸笑呵呵地打斷他的話,「沒事兒,你們進來吧。你們在等修理廠的人是吧,我也是幹這個的,不如我給你們看看吧?」
於是李爸爸進去換了衣服拿了工具就到門口去修車去了,李蘇領著兩個人去倒了水洗了臉,樓上的李媽媽下樓來邀請他們一起吃午飯。兩個人起先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可又實在是餓得慌也就沒多推辭。

  ☆、第35章 重生金鳳凰

李爸爸去汽修廠當學徒已經大半年了,他又是一個捨得下苦工的人,修理技術雖然不是頂尖,但一般的問題還是難不住他。一桌子人還沒吃完飯李爸爸就已經把問題解決了,只是他拿著一堆工具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在機油裡滾了一圈一樣,但臉上卻帶著自豪而滿足的笑容,「兄弟,已經修好了,你們來看看?」
那兩個司機還在吃飯,聽了李爸爸的話年紀稍大的那個連忙起身跟著李爸爸出去,留下另一個接著吃。李媽媽怕對方客氣,連忙招呼對方,「別客氣,多吃點。」連李蘇都被使患著去幫著添了兩次飯。
留下來繼續吃飯的那個男人臉上帶著笑容,「大姐,你這菜做得真不錯。」說著他從盛魚的盆裡加了一一筷子酸菜放在自己碗裡,「尤其是這魚。」李媽媽坐在位置上,看對方就著酸菜刨了一大口米飯,笑呵呵地道,「喜歡就多吃點。」
程明江和肖陸君夫婦對李媽媽的手藝是早就領教過,程明江聞言扶了扶眼鏡笑著開口,「李蘇媽媽,我覺得要是你開一餐廳生意肯定紅火。」一旁的肖陸君也笑著點頭,她自己對做菜是真沒天賦,對於李媽媽這種手藝頗有些羨慕。
李媽媽有些不好意思,身為家裡的老大,她很小就開始進廚房,現在做菜手藝其實也只是熟練之後總結出了一些獨屬於自己的東西。以前幾乎沒人關注過她在這方面的能幹,肖陸君夫婦對她手藝的讚歎第一次讓李媽媽意識到自己其實也是有一技之長的。此時再次被讚歎,李媽媽臉上也只是帶了些羞赧的笑容,起身去廚房盛湯。
還在吃著飯的年輕司機也附和道,「這話真沒錯,大姐,你家就在路邊,來往貨車多,你要是開餐廳的話,以後我路過這裡肯定來光顧你們家店!」從李媽媽手裡接過一碗湯,年輕司機笑呵呵道,他也不完全是開玩笑,畢竟這飯菜手藝的確不錯。
李媽媽依舊笑笑,自己的廚藝被稱讚已經很讓她覺得開心,再多的也就當玩笑聽聽了。
李爸爸本來只是想著練練手藝,沒想過掙錢這回事,但兩個貨車司機自覺倆人在李家蹭了一頓飯,男主人又把貨車給修好了,臨走之前死活塞了五十塊給李爸爸。
李爸爸捏著錢進去,有些無奈地給李媽媽說了這事,李媽媽也是有些過意不去。倒是肖陸君又提起了之前的事情,「蘇姐,我覺得剛才明江說的話有道理,這位置開一家餐廳還是有可行之處的,還可以開一個汽修門店。」
和她的興致勃勃比起來,李媽媽顯得有些躊躇,猶豫地和丈夫對視一陣之後,李媽媽道出自己的擔心,「可是真的會有生意嗎?」這來來往往的車的確不少,可若真是有利可圖,這附近怎麼會一家餐廳都沒有?
程明江見識多,又知道一些尋常人不知道的消息,平平緩緩說,「就是因為這附近都沒有先例才有了先機。」據他所知,不久另一條公路就要進行修整,從這個縣城經過的車輛到時候都會從這條唯一的公路經過,這個時候先開餐廳能佔很大先機。
不過他也只能建議,最終決定還是看李家夫妻。
一旁來來回回收拾碗筷的李蘇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大人們的對話,聽到程明江的建議時,她整個人都有些沸騰,也猜到程明江是知道些什麼才會這麼建議的。畢竟李媽媽和李爸爸現在都有正經工作,要他們貿然辭工來開店是十分不靠譜的。
思及此李蘇對程明江夫妻的感激更甚,她活了兩輩子,雖然有許多黑暗而難堪的過去,但這一世能遇到肖陸君這樣真心疼愛自己的人,李蘇心裡總是十分感激的。
李蘇把碗筷放到廚房,出來的時候見母親還是一副猶豫不定的樣子,李蘇心裡焦急卻又什麼都不能說。
程路陽家教良好,吃完飯就不顧李媽媽的阻攔和李蘇一起收拾碗筷,他觀察力一向不錯,自然也沒錯過都是乖乖巧巧的小女孩子臉上莫名焦急的神情。很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蘇無論在什麼時候在什麼人面前都是一副聽話乖巧的樣子,這個小妹妹給他的感覺並不像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意識到偷偷觀察一個比自己小太多的小女孩兒並且正在揣測對方的心思,程路陽覺得自己也是不太正常。
李媽媽和李爸爸其實都是很死板的人,對他們而言,現在的工作雖然沒什麼特別好的前景可言,可至少是一份穩定的收入。程明江的提議的確十分誘人,可在這對老實傳統的夫妻看來風險也是相當大的,弄不好還會賠錢。
程明江只是抱著提議的想法,而肖陸君卻不一樣,和李蘇相處得越久她就越喜歡這個孩子,然而隨之而來的還有對這個小小年紀就懂事的孩子的心疼。她希望李蘇過得比任何一個同齡孩子都要好,可以她和李家的關係她能為這個孩子做的並不多,只有李家的日子真正好起來,李蘇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蘇姐,你和李蘇爸爸再考慮考慮。」肖陸君裝作沒有看到丈夫的眼色勸道,她是真心希望李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只有這樣李蘇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程明江不想過多插手這件事是因為這畢竟是李家的事情,然而此時妻子懇求的眼神不得不讓他也開口說了一些更深層次的話,雖然沒有違背原則透露不該透露的事情,但他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算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李爸爸和李媽媽夫妻倆對程明江夫妻倆是十分推崇的,尤其是對程明江。並不僅僅是因為程明江在賠償費用的事情上幫了他們家,也因為夫妻倆讀書不多也就是能認識幾個字,對程明江這種學歷十分高的知識分子有一種夾雜著羨慕的複雜情感。因此,如果說肖陸君的話只是讓夫妻倆有一點點的心動的話,程明江的話頓時就讓李爸爸和李媽媽對這個計劃的擔憂和顧慮減少到最小。
這件事終於還是定了下來,李蘇做到小凳子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然而心卻一直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程明江的提議有多好的情景,然而卻無法和父母名言,只能希望他們能拋棄原來那種傳統而死板的想法,好在結果終究是讓她放了心。
李媽媽打算下個月就辭了工,著手準備開餐館,而李爸爸仍舊留在汽修廠。他這個人一向踏實,
瞭解自己現在的技術還不過關,單獨修車能力還是不夠的,在汽修廠待著多學習東西總是沒錯的。還有一點李爸爸沒說,妻子已經辭了穩定的工作,就算以後開餐館賠了,好歹一家人還有他有一份收入來源。這也算是一條後路了。
李蘇不知道父親的打算,整個人都因為家裡即將到來的改變而興奮不已,就連程路陽都感受到了這種對未來生活的一種勃勃的……希望,還有期待。
端著水杯路過李蘇臥室的時候,程路陽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裡面的小女孩子大概仍舊在聽英語錄音吧。人的生活環境會決定一個人的性格以及處事態度、方法,然而這個定律並不適用於李蘇。出生在一個小山村的普通家庭,父母都是真正的老實人,也都是沒什麼大見識和抱負的人,然而李蘇卻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怯懦,或許還應該有點自卑。
這個小女孩聰明、體貼、自律,程路陽偶爾甚至會有一種自己的一切想法都被這個才不足八歲的小女孩洞悉的錯覺。
程路陽端著杯子走到樓下,這家養的小土狗安然愜意地躺在自己的窩裡,聞聲慵懶地抬頭看了他
一眼又動了動換了姿勢繼續睡了。把杯子放到桌上,程路陽在找了張凳子坐下來。這隻狗一開始對他十分熱情,那種感覺又說不上是在討好他……
「路陽哥哥,喝粥可以嗎?」李蘇站在樓梯拐角處問,媽媽和肖阿姨去外面為開餐館的事情做準備了,李爸爸去汽修廠上班,難得的家裡沒有人做晚飯。當然,這也是李蘇放學之後沒有去隔壁中學的圖書館而是早早回家的緣故,畢竟家裡還有一個程路陽。
程路陽點點頭,「嗯。」說著起身往樓上走,他雖然是客人,可還不至於要讓一個比自己小上太大的小女孩做飯給自己吃。只是很顯然程路陽小瞧了做飯這一種技能,從沒有練過又能有多熟練?
李蘇一邊著黃瓜絲一邊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一臉尷尬的程路陽,迅速地把黃瓜絲切好放在碗裡,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蒜,指指了鍋裡道,「路陽哥哥,你去看著鍋裡的粥吧,只要隨時攪動不讓米飯粘鍋就好了。」
熟練地剝著蒜皮,李蘇本來是看程路陽一副熱切想要幫忙的樣子才隨口讓他剝蒜皮的,結果他彎著腰眼睛裡他自己手裡的蒜太近,沒剝幾瓣眼淚都被熏下來了。李蘇也不敢再讓他做這個,只是裝作沒看到他微微臉紅的樣子,幾下把蒜收拾出來涼拌了一個黃瓜絲,又炒了一個小菜,兩個未成年人吃這些也就夠了。
程路陽覺得自己長這麼大從沒像今天這樣尷尬過,和李蘇比起來,顯得他尤其無知,有種想要扶額的衝動。李蘇慢悠悠地喝粥,坐在她對面的少年似乎已經陷入苦惱之中,從剛才就不曾和她對視過了呢,李蘇想了想打算等會洗了碗筷要去散步消消食,今天吃了有點多了。
其實程路陽這種苦惱讓李蘇覺得很莫名其妙,畢竟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大概是因為他一直都是從容不迫又是被周圍人羨慕誇獎的「別人家的小孩」,長到現在也終於遇到一件不算拿手的事情了。李蘇喝了一口粥,舔舔嘴唇想,人生哪能任何時候都能讓你從容不迫去看別人的難堪呢?

  ☆、第36章 重生金鳳凰

肖陸君夫妻倆本來打算呆三天就走,結果聽說李蘇六一兒童節的時候要上台表演節目,肖陸君當即就定下再住幾天等六一過了再回去。而程明江卻是不能的,他來縣裡是要一些要緊事要,雖然沒有一個結果,但他總要先回去給人家一個交代。程明江離開的時候程路陽也跟著回去了,本來肖陸君夫妻倆帶他來這都是看他心情不好還請著病假,只是這病假再請下去,他們老是估計要認為這孩子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兒。
「嗯,這是我的電話號碼……」程陸陽把手裡折疊整齊的紙張遞給李蘇,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猶猶豫豫地繼續說,「要是有事兒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他不想就這樣和李蘇斷了聯繫。
李蘇正在收拾書包,見他進來之後扭扭捏捏最後還做出這種奇怪的舉動,然而她也只是笑嘻嘻地接過紙條,「嗯嗯。」她哪兒來的電話給他打這就已經是個問題了,不過李蘇不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麼好說的,他既然給了自己表示接受就好了,沒必要為了一點小事去糾結,放寬心才能心情愉悅。這是李蘇重生以來慢慢琢磨出來的道理。
見李蘇乖巧地接過紙條,程路陽心裡有一種得了承諾的奇怪感覺,但這種感覺並不太壞。在這種愉悅的情緒之下,程路陽伸出手摸了摸李蘇的頭,就像叔叔嬸嬸那樣,得出的結論是李蘇真是小小的一隻。
作為一個心理年齡十分蒼老的成年人,被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像摸寵物一樣摸頭,李蘇難得地有些羞恥感,於是眉頭一皺就跑開了,她跑得太快以至於身後的程路陽沒有看到她皺著的眉頭,而她也沒有看到程路陽表情柔和的樣子。
很多事情都不能急,慢慢來。
肖陸君看到這一幕,用手碰碰拎著簡單的行李準備下樓的丈夫,示意他朝那邊看。程明江看了一眼也深感奇怪,他這侄子的脾氣旁人不清楚,他這當叔叔的可是不能更瞭解,表面上待人溫和有禮,心裡其實誰也瞧不上。就說對這李家,程明江還記得李家還住在鄉下時,路陽對這一家子可是看不上眼的。
程明江還是第一次見程路陽對外人行如此親暱的舉動,就連和他那些發小程路陽不曾如此過。
「老程,你說路陽這孩子還真是外冷內熱,平時看他對蘇蘇不理不睬冷冰冰的樣子,我還以為他不喜歡她呢,結果你看。」肖陸君在丈夫耳邊小聲說著,心裡對程路陽和蘇蘇這樣親密是很欣慰的,想著感歎了一句,「要是以後蘇蘇能成為我們程家人就好了。」
妻子出身書香世家,性情多愁善感又浪漫了一些,但程明江還是得出聲提醒,「別說孩子還小,這事兒你回去可別和老大家的說,免得惹出麻煩,她那性子能看得上……」
「能看得上什麼?」程明江還沒說完就被肖陸君不滿地截了話,柳眉一挑,語氣帶了些不屑,
「他們那麼糟心的一家,我還捨不得蘇蘇去受苦呢,再說以後的事情誰說的定呢?」
程明江搖搖頭,「路陽,該走了。」
一大早來接人的車就停到了李家院子外面,把行李放上車,程路陽上車從車窗看到倚在院子門那兒的李蘇,握了握拳,推開車門下車。後面程明江被嚇了一跳,「路陽?」
程路陽一路小跑跑到李蘇面前,伸出手把手裡汗涔涔緊巴巴的紙張放到李蘇手裡,朝她笑笑,然後又跑上車。留下一頭霧水的李蘇拿著手裡的紙張迷茫地看著越來越遠的車,旁邊是一樣迷茫的李家父母以及笑得得意的肖陸君,看了一眼皺著眉頭的李蘇,肖陸君想,以後還指不定誰不上誰呢?
這事兒在大人們看來也就是一個小孩子關係好的表現,李媽媽倒是很欣慰李蘇和程路陽成為好朋友,在她看來程路陽不僅聰明還是有一個懂禮貌有教養的好孩子。
送走程明江他們,李蘇就該去上學了,到了學校李蘇把昨天的作業拿出來放到一邊,又從書包裡
抽出一本語文課本蓋在她自己做的英語筆記上面,背了一會有同學來借作業,李蘇爽快地答應了,小胖墩同學沒心沒肺地道謝,「李蘇你真好,才不像那誰誰,」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某位同學,「哼。」
李蘇有些哭笑不得,「趕緊去寫吧,不然等會課代表收作業了看你怎麼辦?」小胖墩一愣,拿著作業急急忙忙回去,在剛瞥過一眼的某位同學身旁坐下,開始抄作業。李蘇單手支著自己的下巴,想著小孩子真是有趣,嘴上說討厭,其實心裡可喜歡了,也不知道每天給人帶零食的人是誰。
這樣想著李蘇腦海裡突然閃過程路陽的樣子,這才想起來包裡還有一張被主人捏著一團的紙條,李蘇心不在焉地把有些濕潤的紙團拿出來還沒來得及攤開來看,班主任就出現在教室門口,李蘇趕緊把紙團放回包裡,把語文課本最大範圍的攤開。
晚上李蘇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等大人回來,最近李爸爸也忙,大概是想著以後自己開門店修車,李爸爸現在每天都幹勁兒十足,加上李蘇現在最主要的還是在家裡聽單詞和課文,也就暫時不再去圖書館了。
夕陽已經慢慢落下,遠處橘紅色的餘暉籠罩著老舊的樓房,看著有一種破敗復古的美感。李蘇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心不在焉地回憶著昨天記憶過的單詞,管家趴在離她腳邊不遠的石板上,樣子愜意而閒適。李蘇抿著嘴,小聲喊了一句,「管家,吃飯了」,結果被收養的流浪狗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李蘇也不計較,繼續回憶單詞,等李蘇把昨天記憶過的單詞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後還是啥沒人回來,李蘇想了想上樓把書包裡的紙團拿下來。
大概是因為被汗水濡濕了之後又干,紙張呈現一張不自然乾巴巴脆生生狀態,好像能像落葉一樣碾碎的觸感,李蘇被自己的形容給弄得打了一個冷顫,抿著嘴把紙張攤開,結果上面好大一部分空白,就中間寫了一行字。
李蘇不自覺地跟著念出聲,念完之後愣了楞,隨即下意識地把手上的紙張扔到了一邊,活似她手上拿著的一隻小狗一般。攤開的紙條沒飄多遠,正好落在閉目養神的最近越發圓潤的土狗面前。徐衍之懶散地把眼皮微微抬起,從那麼一絲絲縫隙中看到紙上寫了四個字。
等我回來。
他不是有病吧。李蘇再一次默念出聲,抬眼卻看到自家收養的流浪狗一臉淡定地看著自己,李蘇莫名地覺得有點奇怪,於是她默不作聲地轉了一個方向,「他該不是要自殺吧?」李蘇被自己的猜想下了一跳,隨即搖搖頭,「應該不是的,程路陽看起來挺正常的啊,他要自殺才真是有病。」
全然不覺自己的話前後矛盾的李蘇圍著小院子轉了一圈又一圈,反覆論證著各種猜想,最後把自己搞得毛躁躁的,一生氣把紙條撕成碎紙屑扔垃圾桶了。然後氣沖沖地跑上樓做晚飯,徐衍之瞥了一眼垃圾桶,不知道該對李蘇的情商作何評論,「嗷」了一聲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樓上不出傳來小女孩稚嫩而暴躁的聲音,「一中華田園犬還嚎什麼嚎!」
繼續淡定地舔著自己的爪子,作為一隻狗,徐衍之也是很愛乾淨的,儘管正如李蘇所言,他只是一隻中華田園犬。瞇瞇眼,徐衍之也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墮落了,連李蘇這種怕狗怕得要死的人也敢吼他,不過徐衍之把李蘇剛才的表現看作是遷怒。樓上的傻瓜大概終於明白為了四個字糾結那麼久的自己才真是有病了,徐衍之幸災樂禍地想。
作為一隻狗,徐衍之現在越來越適應在李家的生活,這家的女主人是一個很心軟的人,如果不是曾經偷偷上樓爬上洗浴台看過鏡子裡自己現在這幅樣子,按照自己現在在李家的待遇,徐衍之還以為自己只是一隻蒙了灰塵的寵物狗,洗乾淨還挺招人喜歡那種。
不過都說了,這前提是他沒看過。
歪了歪頭,徐衍之又低下頭看看自己被舔得乾乾淨淨的爪子,用著這麼一副身體還真是糟心。他現在已經不再去糾結自己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了,更不想想跟在夏蕊身後的傻小子一樣,當初見到夏蕊,徐衍之幾乎把她看做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
可後來他就想明白了,現在不是十年後,夏蕊還不是他公司的職員,只是讓徐衍之有些困惑的是他記憶中的夏蕊明明很愛狗的,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公司有這樣一個職員還是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碰到夏蕊在喂一隻躲藏在角落的流浪狗。
然而夏蕊那天的表現明明就是討厭狗,和李蘇對狗的恐懼害怕不同,夏蕊對他是真的厭惡。如果是因為自己那個時候太難看的話,可當初被她餵食的那只流浪狗可是更難看,當然,也正是因此徐衍之才開始注意這個女孩子。
徐衍之愛狗,不過他只愛那種看起來威武漂亮血統純正的狗,而不是「自己」這種,徐衍之別開頭,中華田園犬。
「胖狗,吃飯了。」李蘇端著碗從樓上下來,臉上已經沒有之前那種焦躁了,她一邊做飯一邊想了許多,覺得程路陽不過就給了一張紙條四個字而已,在這裡糾結那麼久的自己才是有病。不過話雖如此,李蘇還是有點擔心,打算晚上肖阿姨回來了,隱晦地提醒一下。
把管家的碗放到離它大概半米的位置,李蘇往後退了幾步。徐衍之才不會計較她這種小孩子心性,優雅地踱著步過去,慢慢地開始進食。李蘇得寸進尺,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吃吧吃吧,再胖點等到冬天就可以宰了燉肉進補了。」
「旺!」
管家突如其來的犬吠聲把李蘇下了一大跳,退了幾步倚在門口,覺得自己退都軟了。徐衍之目光灼灼地看著躲在門後的小女孩,對方眼睛濕漉漉的,他竟然覺得李蘇此刻看起來比他現在這幅樣子還像一隻小狗,而且還是那種會撒嬌求抱抱的寵物狗。

  ☆、第37章 重生金鳳凰

操場上人聲鼎沸,從李蘇的視線看過去就是烏泱泱一片黑色,這和她久遠記憶中的六一有點不一樣。前世家裡還沒遭遇橫禍之前,李蘇也曾是父母寵著的寶貝,那時她尚未入學也不太明白什麼是六一,也知道在那一天跑去圍觀村裡熱鬧的學校。
李蘇不自在地摸了摸立在自己頭上的兩隻兔子耳朵,她穿著一整套的兔寶寶造型的「演出服」,這是班主任用班費給租來的。耳朵軟軟的,音樂老師給她化好妝之後李蘇就從鏡子裡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真丟人。也難為班主任一個年輕男人也能挑出這樣一套衣服,還在這大熱天的。
「李蘇,快過來我給你補補妝。」身後傳來音樂老師帶著笑意又有點急切的聲音,李蘇收回自己透過簾縫看過去的視線,轉身走過去。和場下相比,後台也挺擁擠的,到處都是化著妝的孩子,已經準備妥當又還沒上台的孩子則被各自的音樂老師叮囑著各種注意事項。
孩子們身上穿著或絢麗或可愛的服裝,臉上已經被精心點綴過,音樂老師們摩拳擦掌地準備借一個節日通過孩子們的表演展現自己的教學水平,幾乎每一個孩子或者家長手裡都拿著各種零食和飲料,這和小山村孩子們的窮樂和不同。李蘇突然有點難受起來,她想起前世母親帶她去學校看熱鬧,她揣著兩毛錢站在小賣部跟前猶豫著是買一根冰棍兒還是買兩顆泡泡糖。
她還沒來得急繼續感傷些什麼,就輪到她上台了,被仔仔細細地叮囑一番之後,李蘇終於領著一群伴舞的小夥伴上台。李蘇生得嬌小,又被裝扮成兔寶寶,樣子看起來很可愛。音樂聲起,拿著話筒一出聲,台下的孩子和家長們才發現這兔寶寶聲音也軟軟糯糯,濕漉漉的眼睛,簡直不要太萌。
當然啦,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萌」。
李蘇剛上台就搜尋到台下努力朝她揮手示意的父母和肖阿姨,於是在台上的時候也故意朝那邊走進了一點。很顯然,她並沒有看到肖陸君手上的照相機。
難得被帶出門的徐衍之今天也難得出了一趟「遠門」,不過考慮到它還是比較壯的,李媽媽還特意買了一根項圈給它帶上,用一根繩子拴著。本來以它目前的身高被夾在在人群之中是絕對看不清舞台上的情形的,可肖陸君想要留下李蘇最萌萌噠的照片,硬是找了一個相對位置較高的地方,興奮地拿著相機拍個不停,這也就讓徐衍之也難得地真正參與了一次六一兒童節。
看到舞台上賣力表演(蹦蹦跳跳)的兔寶寶,徐衍之第一反應是「旺」了兩聲,真是不合時宜,惹得李媽媽還特意警告它。徐衍之有點委屈地嗚咽了一聲,他只是太驚訝了而已,原來不止他一個人覺得李蘇像某種小動物,看她身上那套衣服就知道了,肯定不是李蘇自己選的。想了想徐衍之又有點不屑,選衣服的人肯定還是沒有看透李蘇的本質。
不過李蘇歌的確唱的挺好聽的,雖然是兒歌……
「媽,台上那個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李蘇,很厲害吧!」孩子炫耀一般的聲音很快吸引了家長三人組的注意力,李媽媽是自豪中帶點不好意思,肖陸君就顯得坦蕩許多,聽到旁邊的家長誇獎李蘇長得可愛的時候,她還特意忙裡抽空湊過去添上一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功課好還長得這麼可愛。」弄得一旁的李媽媽臉都紅了,連忙又拉著肖陸君過去,嘴裡小聲道,「哎,你不是說要拍照麼,都快結束了。」
在舞台上活潑了那麼幾分鐘,結束後李蘇簡直覺得氣都快要喘不上了,天兒又熱,臉紅撲撲的。好在一進後台,音樂老師和班主任都迎了上來,看他們倆臉上的笑容,李蘇猜想自己剛才的表現應該還不錯。
圓滿完成任務,李蘇麻利地脫了衣服卸了妝,和班主任以及音樂老師打了招呼就跑去找李媽媽他們了。肖陸君見到她頗有些失望,「蘇蘇,你這麼快就卸了妝啊?」
「啊?」李蘇有些疑惑。
肖陸君歎了口氣,舉舉手裡的相機,「我還想著單獨要和你拍幾張合照呢。」
李蘇先是一愣,這才發現肖陸君手裡小巧精緻的相機,然後跑過去拉著她的手安慰道,「現在也可以呀。」肖陸君顯然想的和她不一樣,就有點像小孩子一般悶悶不樂道,,「我要和兔寶寶李蘇合照。」
「以後還會有機會的,」李蘇另一隻手牽著李媽媽,拖著他們往不遠處樹下陰涼地走。話雖如此,李蘇還是挺得意於自己早早地把衣服給換了,雖然以她現在的外表穿那樣的衣服蹦蹦跳跳的不算什麼,可內心總有種隱秘的羞恥感。
跟著走在後面的徐衍之再一次精準地捕捉到李蘇臉上的笑容,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一般。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徐衍之默不作聲地低下頭舔了舔腿上的毛,不過是一隻虛張聲勢的小狐狸。在李家呆了這麼久,徐衍之發覺自己越發地瞭解李蘇了,儘管李蘇從不和它親近,可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記憶作祟,她越是如此徐衍之越是不自覺地區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犯賤。
這是徐衍之對自己舉動的總結,真是又一次精準地命中靶心。
六一兒童節之後,肖陸君也終於要回去了,她其實並不太想走,可程明江來電話了,說家人老人身體欠佳讓她趕緊回去,她也沒辦法。走的時候肖陸君特意給李蘇說,「等我回去把照片給你洗了就給你寄過來。」李蘇本人其實不太想把自己那麼蠢的照片留下來,可肖陸君實在太堅持,所以此時李蘇也只是點點頭。
「等放了暑假我來接你去我那兒玩。」肖陸君戀戀不捨地許諾,李蘇彎著嘴角點頭。
肖陸君一走,家裡就冷清下來。李媽媽和李爸爸早出晚歸,李蘇按著自己的計劃該幹嘛幹嘛,生活前所未有的舒心,就連家裡收養的流浪狗也不怎麼衝她叫喚了。不過若真說要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倒還是有的,比如這週六李奶奶的生日。
老母親生日,作為長子李爸爸不可能不回去,而李蘇又不放心父母那軟綿綿的性子,生怕他一個人回去就吃了虧,回來再和母親吵,徒增不開心。這是李蘇最不願意見到的局面。
「誒,你說我要不要跟阿爸一起回去啊?」李蘇糾結得拿著剛折下來的枝椏隔得遠遠地戳戳懶洋洋的趴在地上的胖狗,徐衍之也是近來才發現李蘇囉嗦起來比她媽還厲害,只不過她平時似乎不太愛和「人」說話,倒是對著它說的比較多。
比如像這樣的問題,李蘇已經從上週五到今天週四每天重複地對他說了,若徐衍之現在能說話的話,肯定是要罵人的。他耐心一向好,可李蘇這種碎碎念一般的「提問」實在讓他有些煩躁,而且徐衍之並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好值得她這樣糾結的。
李爸爸和李媽媽也為這事兒犯愁,雖說現在已經和李二叔一家鬧翻,可作為晚輩卻不能不去李奶奶的六十大壽。李媽媽是決計不會回去的,當初婆婆說出那樣難聽的話來,她也看透了,把女兒護好比什麼都重要。可李媽媽也和李蘇有一樣的顧慮,丈夫耳根子軟,又是孝順慣了的,難保他不會因為婆婆的慫恿又做了什麼不該做的決定。這樣一想,李媽媽也覺得挺愁的。
徐衍之不曉得李家的糾葛,自然是不明白李蘇的糾結,然而見李媽媽也是這個樣子也就猜到幾分——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到了週五晚上李蘇終於還是下定決心,趁著李爸爸還沒從汽修廠回來就跟媽媽說了第二天要和父親一起回去的事情。李媽媽原以為女兒經歷上次的事情會害怕婆婆和二叔一家,卻沒想到她竟然主動要求和丈夫一同回去。
「蘇蘇,奶奶家不好玩,我們還是不要去了。」思來想去,李媽媽只能認為女兒是在城裡呆久了,想要回去和以前的小夥伴一起玩,畢竟玩是小孩子的天性。
李蘇在心裡點點頭,何止是不好玩,於她而言那簡直是龍潭虎穴一般的存在,不過她還是搖搖頭,「奶奶和叔叔嬸嬸好凶,會欺負爸爸。」小孩子童言無忌,出口的話卻是最能戳中人心,李媽媽愣了愣,明白了小女兒一定要跟著丈夫回去的原因。
欣慰的同時李媽媽也感到十分心酸,她選擇嫁給李蘇的爸爸是她自己的選擇,然而現在卻要孩子一起承擔過於沉重的家庭關係。她勉強地笑笑,「蘇蘇乖,媽媽跟爸爸一起回去,就不怕爸爸被欺負了。」
李蘇仍舊只是搖頭,「不要,媽媽也會被欺負的。」
李媽媽聞言頓時就紅了眼眶,原本以為孩子小不太記事,卻沒想到幾個月前發生的事情都被孩子記在了心裡。歎了一口氣,李媽媽自責地想,她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這陣子肖陸君跟著她一起跑上跑下,李媽媽也從她那兒聽了一些從前從未聽過的見聞,也被肖陸君灌輸了一些如何養孩子的心得,也知道孩子過早的接觸這些糟心事,心裡難免會有陰影。
本意並不是想讓母親難過自責的李蘇面對母親的眼淚有些手足無措,她只是用自己仍舊小小的手拍著母親的背,試圖安慰她,就像母親曾經對她做的那樣。
李媽媽小聲地哭了一會心情終於平復下來,抹抹眼淚,堅定道,「那咱們一家三口一起回去,看他們還能有什麼話說。」
李蘇抿緊了嘴,點點頭。
不遠處的徐衍之心情挺複雜的,更準確地說,他覺得十分困惑。照他這小半年的觀察看來,雖然李蘇的確和他記憶中前世的李蘇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然而他面前的這個固執又倔強的李蘇真的是會接受那樣骯髒交易的人嗎?

  ☆、第38章 重生金鳳凰

落日的餘暉從頭頂上的樹葉縫隙間溜過在地上點綴成斑駁的圖畫,徐衍之百無聊賴地趴在濕涼的石板上舔著自己的……肚皮。腹部是動物最柔軟的部位,相對來說也是最乾淨的部位,自然也是徐衍之現在最喜歡的部位。
仔仔細細地打理過肚皮,徐衍之心不在焉地抬起頭瞥了一眼院子緊閉的鐵欄,李家一家人一大早就出門了,據說是回鄉下為老人過壽。隔著鐵欄,外面的公路上來來往往許多過往車輛,徐衍之的眼神幽幽地盯著只出現在他視線幾秒鐘的車,隨即歎了口氣低下頭一點點地舔自己的爪子。
自從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又到了這個他兩輩子都未曾聽說過的小縣城,徐衍之一開始的憤怒、希望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沉澱下來,認清事實之後,他想或許,他這輩子,就只能是一隻狗了。
雖然心有不甘,可連他現在越來越適應現在的食物以及李媽媽偶爾的撫、摸,還有李蘇經常的碎碎念了,而更糟糕的是他竟然覺得現在的生活也不錯。每天在李蘇的晨讀聲中醒來,等李蘇上學之後它吃過李媽媽喂的早飯又繼續睡到自然醒,現在李蘇膽子大了,偶爾也會帶著他出去散散步。
生在徐家,上面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大哥,徐衍之自懂事起就為自己安排好了這一生的路。他前世也正是按著這條路走的,身為徐家這一代最耀眼的後輩,徐衍之直到死都過得舒心得意,除了李蘇那一件事,那是他一輩子的污點。
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畢竟說起來李蘇還是他現在的宿主。而現在的李蘇看起來……,徐衍之癟癟嘴想,也還不錯。
李蘇跟著父母回到家已經快八點了,徐衍之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音就知道是他們回來了,慢吞吞地走過去,而李媽媽卻沒像往常一樣親暱地喊他,而是抱著李蘇徑直走過去開了門上樓。徐衍之跟著走到樓梯下,回過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垂頭喪氣的李爸爸,猜想他們這一趟或許並不愉快。
李爸爸蹲在屋簷下抽著煙,李蘇下樓來看見他面前一地的煙頭,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阿爸平時並不愛抽煙,今天大概也是鬱悶到了極點。李蘇前世見過奶奶和叔叔嬸嬸那副嘴臉,所以今天聽到他們提出那樣不可理喻的要求時一點驚訝都沒有,而她知道父親和自己不同,父親內心深處還是對奶奶和弟弟抱有期待。
李蘇並不否認今天會鬧成那樣有她的推波助瀾,她就是要父親看得清楚,在他一心想要維護的母親和弟弟、弟媳心中,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那樣的人不會因為父親對他們好了而覺得感激,反而會覺得父親給的不夠多,私底下只會認為父親是傻子。
這些話是前世家中遭逢巨變,父親意外去世母親改嫁,她寄人籬下時親耳聽到的,分毫不差。
李蘇並不認為父親的善良是軟弱,他只是不願意相信他真心相待的親人都是如此看待他,更不會相信在他去世後,他最信任的人會把他唯一的女兒推入火坑。很多,他都想不到,也不願意去想。
不過沒關係,李蘇會一點點讓他想明白。前世糊塗一世早早離世的父親,這一世再不能這樣糊塗下去。所以李蘇明知道二叔喝醉了還故意惹怒他,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平時憋著藏著的話,既能給剛被奶奶的蜜糖甜糊塗了的父親當頭一棒,也能保全父親的名聲。
李蘇站在那裡看到父親緊鎖的眉頭以及一根一根掉落的煙頭,沉默地轉身上樓。父親此時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人好好想清楚。自從再次在這個世界醒來,李蘇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把父親拉出那個泥潭,然而父親實在太過沉溺其中,她和母親已經給過他一次又一次的機會,這是最後一次,如果這一次父親仍舊執迷不悟,她再不會原諒。
「大兒啊,你看你現在都成了城裡人了,你弟弟還住著破破舊舊的老房子,你要不給點錢讓你弟也去城裡買套房子,以後咱們兩家人也可以常常見面。」奶奶笑得褶子都更深了,笑意盈盈的臉卻藏不住她的偏心和貪心。
李蘇想到今日奶奶的話,理直氣壯地讓人恥笑的一段話,然而父親竟然還真的動搖了,若不是後來李蘇「那麼不小心」碰倒了一杯酒正好灑在李二叔身上,父親很可能就答應下來了。
不過一套房子而已,若是父親執意如此,李蘇覺得用一套房子可以和前世噩夢的根源劃清界限,很值。
半夜裡李蘇是被噩夢驚醒的,她已經許久不曾做過噩夢了,夢裡是她從未見過的場景。陰暗的地下室,動物腐爛的味道迷茫在狹小的空間裡,令人作嘔。沒有人來,一直沒有人來,李蘇夢見自己就坐在角落等待,直到她低下頭才發現,那令人噁心作嘔的腐爛氣味來自她正在慢慢*的手臂。
然後李蘇就被驚醒了。
小縣城的午夜並不算繁華,位於縣城邊上的李家雖然臨近公路,但這個時間並不吵鬧。但李蘇十分不喜歡這種寂靜,寂靜中偶爾傳來的一聲鳴笛聲會讓她的神經順勢繃緊,過一段時間又放鬆下來,不停重複。
套了一件外套,李蘇拿著杯子到廚房倒了一杯熱開水,捧著杯子就下了樓。在李蘇推開她臥室門的時候徐衍之就已經醒了,由於種屬原因,他現在的聽覺十分靈敏,徐衍之自嘲地想,這應該也算是「變身」的好處之一了。
李蘇捧著杯子在管家的窩前半米站定,這是她為自己設定的「安全距離」。蹲下去,已經被好心的主人養得圓潤壯實的流浪狗半瞇著眼,似乎不太樂意大半夜地被吵醒。李蘇其實一直覺得很奇怪,管家的作息時間似乎和其他狗不同,管家每日睡得早起得晚,而且中途絕對不會醒,就算被吵醒也不會爬起來,而是休整之後閉上眼繼續下一輪的睡眠。
「你是不是上輩子沒睡夠啊。」這輩子才這麼能睡,李蘇看著半瞇著眼的流浪狗喃喃道。
徐衍之透過半瞇的眼看到了李蘇臉上小小的酒窩,他上輩子其實真的沒睡夠過。那時候總是想著要站到最高點,所以不管加班到多晚都不會覺得困,自從他變成了狗,前世的睡意好像突然就全部附身了一樣。
不過就算他醒了好像也沒什麼事好做,除了被迫聽李蘇碎碎念,就像現在。
「你說人為什麼總是那麼貪心呢?」李蘇也不在意管家到底是醒了還是睡著了,畢竟她並不需要它的回答,「好好珍惜已經擁有的不好嗎?」
白日在李二叔家,李蘇突然想到一句話,「人性本惡」。或許人的本性就是貪婪罪惡的,只不過有人願意為了某些人某些事而成為上帝的信徒,但總歸是有目的的。比如她自己,明明是她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局面,卻還要裝著無辜接受母親和父親的安慰。
她也是一個惡魔,李蘇想。
面前長著一張可愛面孔的小女孩眼神冰冷,手卻慢慢地伸過來覆到自己的頭上,徐衍之無法形容面前這樣詭異的場景帶給他的感受。頭頂上掌心似乎毫無溫度,那種冷意從頭頂、大腦,通過神經直達心臟,或許是太冷了,徐衍之做了一個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舉動——他竟然動了動頭去蹭李蘇的手,而且還是主動的!
感受到手掌心毛茸茸的觸感,李蘇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竟然放到了管家的頭上,嚇得她像迅速地把手縮回來,人也往後退了幾步。這種心情很難理解,對於李蘇這種極度怕狗的人而言,猛然回神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離狗這麼可怕的動物這麼近,她的心臟此刻跳動的頻率太高以至於她並沒有發現徐衍之剛才主動蹭她的事實。
「旺旺!」因為羞憤了,深感墮落的徐衍之情急之下朝李蘇吠了兩聲,然後十分不自然地調轉了頭以屁股朝李蘇的方向盤著身體繼續睡覺。如果他此刻還睡得著的話。
聞聲起床來查看的李爸爸站在樓梯口,「怎麼了?」其實徐衍之的聲音並不大,只是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李爸爸根本睡不著,聽到管家的叫聲就起床看看怎麼一回事。
李蘇轉過身,搖搖頭,「沒事,它和我鬧著玩呢。」
李爸爸不疑有他,點點頭,叮囑,「蘇蘇你也早點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說著轉身往臥室
走去,等聽見門合上的聲音李蘇才轉過身看向似乎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的管家,她狐疑地盯著它看了一會才轉身上樓。
躺在床上,眼神無焦距地看著天花板,意識漸漸迷離的時候,李蘇想,今天真是太奇怪了,先是做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噩夢,接著她甚至在她自己不知情地情況下伸出手觸碰了那麼大型的犬類動物,真是可怕。
李蘇又做了一個夢,夢裡的她似乎一點都不怕狗,反而和管家很親密。有一天她帶著管家出門去散步經過一家賣冰淇淋的甜品店,李蘇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很想吃,管家似乎也是很渴,都把舌頭伸出來了。可是她又沒有錢,只好領著管家站在人家店門口盯著別人吃。
「你想吃冰淇淋嗎?」溫潤好聽的聲音傳來,李蘇扭過頭,一個穿著白色襯衣,袖口挽到手肘部位的年輕男人站在她面前,臉上的笑容和氣又好看。
李蘇想了想還是點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案,男人的嘴角上揚了一點點,「你叫我叔叔,我就買給你吃。」
這個條件似乎不太難,李蘇很高興地答應了,脆生生地喊他,「叔叔。」喊完就巴巴地看著面前的年輕男人,他答應給她買冰淇淋的。可另李蘇沒想到的是她剛叫完人,面前的男人「嗖」地一下就不見了,李蘇急的到處找也沒找到,她只好抱歉地扭過頭想要告訴管家,他們沒有冰淇淋可以吃了。
可是扭過卻被嚇了一跳,管家不見了,而剛才消失的年輕男人拿著冰淇淋笑瞇瞇地看著她。只是他的脖子上卻多了一個項圈,項圈看起來很熟悉,上面還連著一根細鐵鏈,她舔著從男人手中接過的冰淇淋,男人伸出手來摸摸她的頭,很溫柔的樣子。
李蘇舔著冰淇淋,卻沒發現男人臉上有一點點狡猾的笑容,而是漫不經心地順著鐵鏈看,卻發現鐵鏈的另一頭被她拽在手裡。

  ☆、第39章 重生金鳳凰

少年的愛戀最純真也最脆弱——經不起一點打擊。
這是李蘇躲在飾品店外一臉憤恨的萬越時,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她繼續往前走,毫不意外地看到店裡正在挑選小飾品的夏蕊,然而重點是,她身邊還站著一個年齡和夏蕊相差無幾的男生。
李蘇隔著一定的距離看了一眼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的萬越,她想另他感到氣憤的或許不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和其他男生有說有笑。而是自己捧在手心求而不得珍寶一樣的女孩子在另一個男生面前竟然顯得有些卑微,沒錯,就是卑微。夏蕊的態度幾近討好,而她身邊的男生對她似乎並沒有特別的好感,至少李蘇沒有看出來。
本來想趁著週六來圖書館找找有沒有解夢或者心理方面的書籍,卻沒想從圖書館出來能看到這樣一幕。上次那個夢讓李蘇覺得新奇又怪異,這是第一次在她夢裡出現犬類動物,她卻沒有生出害怕、驚恐的感覺來。
微微地扭動脖子,在圖書館耗了一天,李蘇覺得脖子酸痛得不行。之前還不覺得,一出來感覺就明顯了。不再去關注別人的故事,李蘇背著小書包往回家的路走。沿途路過一家賣零食的小店,李蘇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自己的零花錢買了一隻冰淇淋。只是冰淇淋拿到手上,李蘇才有些後悔,這和她夢裡見過的那只完全不一樣。
週日一大早李蘇還在院子裡小聲晨讀就聽到一陣敲門聲,李蘇連忙放了書跑出去開門,門外居然是郵局送信的,「李蘇在嗎?」見這家人有人開門,對方從一疊信封裡找出一封問道,李蘇點點頭,「我就是。」之前肖陸君寄東西時收件人都是寫的李媽媽,李蘇活了兩輩子這還是第一次收到信這種東西,心裡有點小興奮。
送信的郵遞員瞥了一眼信封又重新看了看李蘇,眼神有點奇怪,「你就是李蘇?」李蘇想我當然是李蘇,不過她還是老實地又點了點頭,「嗯!」
「好吧,這是你的信和包裹。」
禮貌地目送郵遞員離開李蘇才終於拿著信和包裹進去,本來還有點期待和好奇的李蘇看見信封外面「程路陽」三個字時心裡那點好奇心就「咻」地一下飛沒了。再仔細看看李蘇就明白剛才郵遞員的疑惑了,這信和包裹居然是跨越大西洋送過來的。
真是錢多燒得慌,這是李蘇對程路陽的評價。
李蘇簡單快速地掃了一遍信的內容,程路陽在信裡說他回去之後就出國留學了,然後就是他的一些日常瑣事,還解釋了那個包裹——裡面是一台手機和電話卡,這是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並且叮囑李蘇一定要用,電話費就不用擔心了他會每個月讓人繳費的。最後又一次說了那句,「等我回來」。驚得李蘇像碰到什麼噁心的東西一眼趕緊把信丟在一邊,動作大得都驚動了半夢半醒的徐衍之。
徐衍之遠遠地掃了一眼落在地上整潔漂亮的紙張,再看看李蘇迷茫中帶著嫌惡的表情,忍不住同情起程路陽來。據他這小半年的觀察看來,作為一個不滿八歲的孩子,李蘇智商挺高,eq就相對弱勢了。
李蘇到底還是把那個包裹拆開了,裡面是一隻很小巧的白色手機,大概是從那邊買了寄過來的,樣子比國內現在流行的手機樣式好看也更輕巧。把卡放進卡槽,李蘇花了一點時間才把手機調成了震動。
晚飯時一家人都在,李蘇看父母之間的氣氛猶豫半天還是沒把這事兒告訴他們,自從上周從老家回來李媽媽一直都沒搭理過李爸爸。李爸爸起先心裡還挺氣悶的,後來想通了又拉不下面子給李媽媽道歉,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了一周。
這期間李蘇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地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過雖然夫妻之間有小矛盾,家裡的大事兒還是一件都沒耽誤,李媽媽已經購置了一批桌椅明天就運到,院子裡也安上了雨棚,還打算明天桌椅到了去印菜單。李爸爸也每天勤勤懇懇地在汽修廠裡上班,回家的時候李蘇都能聞到他身上一股機油味道。
這樣看似平靜的生活終於在李家飯館開業那天起了波瀾,李奶奶帶著小兒子和兒媳來鬧場子了。
那天是週一,李蘇本該早早去上學,結果早上起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身體重的不行,李媽媽本來想帶她去附近的診所看看,李蘇堅持一個人帶著管家出了門左拐右拐終於到診所開了藥。回到家吃了藥更加昏昏欲睡,李媽媽給班主任打了電話請了假就讓李蘇上樓歇著,她和李爸爸在下面忙活著準備開業。
徐衍之活了兩輩子,自覺見多識廣,什麼樣的人和事都見過,卻在見到李奶奶和李二叔一家時瞬間刷新了三觀。母親偏心小兒子本無可厚非,然而這位偏心得實在太嚇人了。徐衍之站在屋簷門口看李奶奶和李二嬸潑婦罵街一般耍賴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樓上。而本該在床上休息的李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樓梯口,眼神冰冷,毫不畏懼地看著樓下的醜劇。
李蘇手緊握扶梯,一步一步慢慢下樓,李家院子裡已經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李媽媽站在角落那兒一聲不響地掉眼淚,而李爸爸卻仍舊鍥而不捨地和老母親以及弟弟解釋。重生以來,李蘇從沒有像現在這樣難受過,感覺整個人都被仇恨給籠罩了一般,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身為兒媳面對婆婆這樣的舉動,李媽媽只能咬著牙把哭往肚子裡吞,然而最讓她覺得難過的是丈夫的反應。或許他心裡也是怨她的。李媽媽越想越覺得淒涼,直到她的手被一雙併不太溫暖的小手勾住,仰著頭看她的李蘇臉色發白,「媽。」因為尚在病中的緣故,李蘇的聲音沙啞,並不若往常那般清脆。
沒有人注意這對母女,大家都被院子裡大吵大鬧的李奶奶和李二嬸吸引了注意力,李家搬到這裡不足半年,鄰里並不太熟悉,只是聽這院子裡的老人和婦人的哭訴,倒還真有一兩個好事者義憤填膺地要李媽媽給個說法。
李蘇默默地聽著,然後就笑了,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朝對方說道,「這位叔叔,沒聽過什麼叫做站著說話不腰疼嗎?」無視母親的示意,李蘇不帶感情地掃了一眼院子的人,「若是你們的母親從小就偏心眼,長大了還要你毫無原則地貼補日子過得比你還好的弟弟,甚至要求你幫弟弟一家買房子,不給就鬧,」李蘇冷冷地看了一眼仍舊哭鬧不休的幾人,用下巴指指,「就像那樣,你們還會說這樣的話嗎?」
開始鬧得最凶的幾個男人沒聲兒,李奶奶和李二嬸聲音尖銳,罵了許多難聽的話,李蘇理都沒理,轉身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盆子徑直走到他們面前站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來,「奶奶,天熱了吧。」說完就把那一盆液體往兩人身上潑去,就連站在他們倆身邊的李爸爸身上也沾了許多。
「啪!」李蘇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一直站在一旁不吭聲的李二叔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李蘇並不在意,而是抬起頭看向離她不足一米的父親。李爸爸被李蘇的舉動給嚇著了,還沒回過神來,這時見到弟弟給了自己女兒一巴掌,竟然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被湯料潑了一身的母親。
院子裡的人也被這個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小女孩給嚇著了,原本吵鬧不堪的院子一下子竟然安靜下來。只有李媽媽慢慢走過來,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道,「讓大家看笑話了,我們今天不營業了,大家請回吧。」
等人散乾淨了,李媽媽把鐵門落了鎖,轉身進了屋,留下李家人不知所措。隱隱猜到母親要幹嘛的李蘇並沒有阻止,而是帶著快意看向幾人。終於回過神來的李爸爸試探性地喊她,「蘇蘇……」李蘇沒有回答,到了今天這步,她對父親已經沒有了期待。如果只是想讓她成為他所謂親情的奴隸,那他又何必要生下她?
李媽媽再度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李家人都嚇了一跳,不久之前還痛斥大兒媳不讓兒子給錢治病的李奶奶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矯健地堪比逃命。李蘇諷刺地笑笑,什麼都沒說。
李媽媽拿著為了開店新買的菜刀,一步一步走到裡李二叔面前,後者嚇得直哆嗦,結結巴巴道,「大、大嫂,你別……」
「呸,別叫我大嫂,真是讓人噁心。」李媽媽拿著刀一步步逼近,在靠近李二叔的時候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這是她這輩子做過最痛快的事情了。李二叔一個人大男人自然不會巴巴地被女人扇耳光,只是李媽媽手裡拿著的刀讓他什麼都做不了。
李奶奶見自己最心疼的小兒子被打,鬧鬧叨叨地要衝過去和李媽媽拚命,被李爸爸拉住了。他皺著眉頭對李媽媽命令道,「蘇怡,把刀放下。」李媽媽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質問,「你閉嘴,李蘇是你女兒,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你女兒被人打?」
「我沒……」李爸爸下意識地為自己辯解,卻不料李媽媽根本不聽,直接打斷他的話,「算了,不管怎麼樣,我受夠了,你可以為了他們讓我受委屈沒關係,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可以忍,可是李蘇呢,你憑什麼讓她受委屈,她是你女兒啊!」

  ☆、第40章 重生金鳳凰

李蘇昏過去之前最看見的場景是管家凶狠狠地朝李奶奶他們撲過去,以及李媽媽哭著朝她跑過來。如果可以李蘇並不願意這時候暈倒,可她實在撐不住了。
鼻息間是濃烈的消毒水味道,李蘇還沒睜眼就已經知道自己此時身在何處。耳邊傳來的是走廊上護士的聲音,以及窗外的知了聲。冰涼的液體慢慢地從手背的血管流向全身,李蘇不想睜開眼,哪怕閉著眼時她腦海裡閃過的全是前世她一個人時的畫面。
不知道過這樣過了多久,耳邊傳來李媽媽溫柔的聲音,「蘇蘇,餓了麼,起來喝點粥。」李蘇慢慢睜開眼,窗外已經漆黑一片,被母親扶起來背後墊著一個軟綿綿的枕頭,李蘇乖巧地張嘴和著送到嘴邊的粥。直到把一整碗粥都喝完,李蘇都沒有開口問過她暈倒之後的事情,然而有些事情她總是要知曉的。
把碗放到一邊,李媽媽扯了一張紙給李蘇擦擦嘴,看起來十分猶豫,「蘇蘇,」她喊她,李蘇抬起頭看她,「嗯?」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不管如何都得選擇一條陸走下去。
「如果媽媽和爸爸分開,你要跟著誰過?」即使太過殘忍,李媽媽也終於是說出口了,她不想讓李蘇在這種家庭中繼續受苦,肖陸君說的很對,她的孩子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只是李媽媽並不確定李蘇會明白自己這樣做的意圖,畢竟她還這樣小。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李蘇幾乎沒有猶豫地回答她,「媽媽,我要跟著媽媽一起過。」
李媽媽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跟著媽媽一起過?」即使今日一向乖巧的李蘇在婆婆面前表現出的成熟令李媽媽感到意外,然而更多的卻還是對自己孩子的心疼。
點點頭,李蘇扭動著身子靠近她,用沒有打點滴的右手抱住母親。
李爸爸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不知為何他的臉有些燒,吶吶道,「蘇蘇。」說著把手裡提著的水果放下,因為沒有多餘的凳子他只好站在床邊,一臉尷尬地看著母女倆。然而李媽媽卻連尷尬的機會都不願給他,只是說,「家裡還剩了十幾萬萬,錢歸你,房子歸我,女兒跟我。」
一句話簡簡單單就定了結局,李爸爸愣在那裡,良久才回過神,「蘇怡,這只是小事兒,我們沒必要鬧成這樣吧。」他不懂自己和李媽媽結婚時什麼都沒有,李媽媽依舊願意嫁給他,然而現在什麼都有了這個女人卻不願意跟著他了。
這就是癥結所在,李爸爸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或者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李蘇扭過頭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心一點點往下沉。李媽媽不願意讓李蘇見到這樣的場景,只是又問李蘇,「蘇蘇,你願意跟著誰過?」
裝作沒有看見父親希冀的眼神,就像他從沒有看見過她和母親對他的期待一般,「我要跟著媽媽過。」李蘇的答案顯然讓李爸爸很受打擊,然而李蘇似乎還嫌不夠,毫不退縮地看著父親,「爸爸不需要我,他有奶奶和二叔一家就夠了。」說完把被子拉起來蓋住頭,不再說話。
李媽媽拉著李爸爸出去,有些事情她並不想讓李蘇知道,她也要為自己當初的選擇負起責來。她年輕的時候聽老人說,女人這輩子有三次選擇的機會,一次是出生的時候選擇父母,一次是嫁人,還有一次就是生孩子。前兩次她都做了錯誤的選擇,但至少她還有最後一個正確的選擇。
父母具體是如何商量的李蘇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很多事情明明看起來就要步入正軌,然而到了關鍵的一步被忽視的問題還是終於暴露出來,改變一切。李蘇原本以為飯館開起來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然而她忽視了父親根深蒂固的「孝」,她知道在父親看來兒子聽母親的話、孝順母親是天經地義,然而他從未想過母親的要求是不是合理。
李蘇在醫院躺了一周之後終於獲准出院,回到學校之後馬上就是期末考,時間挺緊湊的。本來應該忙著開店的李媽媽也停下手裡的事情準備和丈夫離婚,李爸爸並不同意離婚,更不同意離婚後李蘇跟著妻子單過。不僅僅因為觀念傳統,更因為他是真心想和蘇怡過一輩子的。夫妻倆在這個問題上意見始終不一致,李爸爸一開始還想著拖著拖著說不定妻子就改變主意了,卻沒想到這一次李媽媽是打定主意要和他離婚。
暑假剛剛開始,李媽媽就向縣裡的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離婚理由是,夫妻倆性格不合,婆媳關係不佳。萬金油一般的理由,李媽媽還特意找了律師,於是離婚申請書上的理由更加詳細,連那位男性律師看了都覺得李媽媽能忍到如今才離婚也算是對得起李爸爸了。

奶奶和李二叔一家知道李媽媽要和李爸爸離婚,隔三差五地跑來跟李爸爸嚼舌根子,說李媽媽的壞話,還說李蘇是白眼狼。這些李蘇和李媽媽自然是不知道的,李奶奶和李二叔他們也學聰明了,也不來李家而是去李爸爸工作的汽修廠。
本來李爸爸心裡念著妻子和女兒的好,一開始對他們的話只是敷衍說「我知道了」,哪知道十分瞭解自己大兒子的李奶奶馬上變了計劃,今天給李爸爸送飯,明天給李爸爸煲雞湯,變著花樣給李爸爸灌蜜湯。這樣過了一陣兒,李爸爸漸漸覺得就算不和妻子一起過,沒了女兒,他還有母親和二弟,總歸不是一個人。想著想著原本堅定不移的信念就動搖了,在這關頭上法院又來了傳票
說李媽媽提交了離婚申請硬是要和他離婚。李爸爸越想越覺得,既然這婚非離不可那就離吧。
李蘇坐在自家院子裡的小凳子上,心不在焉地和管家說這話,偶爾看向鐵欄外。自從管家「英勇」地朝李奶奶他們撲過去幫忙,李蘇對它的戒心就降到了最低,現在偶爾也能親暱地抱抱它了,比如現在。李蘇雙手抱住管家狗扭來扭去,覺察手感有變,李蘇低下頭仔細打量它,「誒?」她疑惑道,「你是不是變瘦了?」
自從到了李家李媽媽一直好吃好喝地養著這只流浪狗,以至於短短幾個月體型越來越寬,隔著幾米看很有北極熊那種憨厚感。可現在明顯就是瘦了的樣子,「連臉都沒有以前大了呢。」李蘇喃喃道。
如果可以的話,徐衍之真的想翻翻白眼,李蘇在醫院住了一周李媽媽根本沒怎麼搭理他,後面又忙著處理離婚的事情,可以說徐衍之這段時間的伙食大不如前,不瘦才怪。如果不是他是一隻聰明意志力堅定的狗,說不定早餓死了,徐衍之洋洋得意地想。
狗?!
徐衍之抬頭看了一眼還在糾結著自己是不是瘦了的李蘇,森森地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墮落了。

  ☆、第41章 重生金鳳凰

在這個並不太炎熱的夏天,李蘇終於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在七月末李媽媽和李爸爸達成一致意見離婚,房子歸李媽媽,十五萬現金歸李爸爸,李蘇跟媽媽過。
離婚了就不再是一家人,李爸爸從家裡搬出去那天李蘇站在門口看著他拎著行李,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李蘇跟在他身後出了大門,門口堆著笑李奶奶和李二叔已經等著了,見李爸爸出來,李二叔難得慇勤地從他手裡把行李拎到自己手裡。
李蘇知道父親有話想說,然而這個時候她什麼話都不需要了。把人送到大門口,李蘇在李爸爸轉身之前回了院子順手把鐵欄給關上了。金屬碰撞發出的聲音讓院外的三人都嚇了一跳,李爸爸聞聲扭過頭,覺得有點恍惚。雖然女兒跟著妻子一起過並不代表孩子就不是他的了,但看著落了鎖的鐵欄,李爸爸有種感覺——女兒或許再不是他的女兒了。
「大二你看這蘇怡不知道怎麼教的,見了長輩也不叫人,沒教養!」李奶奶抓緊機會絮絮叨叨地說著孫女和兒媳的壞話,心裡得意洋洋地打著如意算盤。
李爸爸這個時候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微微皺了皺眉,扶著老母親往離開,「媽,我們回去吧。」
背緊靠著矮矮的圍牆的李蘇,緊緊抿著嘴,蹲在那裡一動不動。一牆之隔,她清楚地聽到了父親的話,他用的「回去」。或許在他心目中,奶奶他們和他才是一家人。李蘇眼睛有點難受,忍不住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時卻看到眼前管家漸漸放大的大臉。
已經不會再對管家感到害怕和恐懼的李蘇此時只有一點點的討厭,這種時候明明應該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感傷而不是和一隻又胖又蠢的狗互相對視,比誰眼睛大嗎?
「走開。」李蘇揉了揉眼睛,推開面前的大狗,然而管家似乎打定主意要湊過來,兩個人僵持半天的結果是管家撲到了李蘇身上。李蘇難過又氣憤,她都已經這麼難過了,管家還要欺負自己,越想就越委屈,想著想著原先在眼眶打轉的眼淚就慢慢地偷跑出來,讓李蘇連掩藏都沒辦法。
徐衍之沒想把李蘇弄哭,他只是……只是想抱抱她。眼前的小女孩眼淚無聲地落下來,眼神卻倔強依舊,徐衍之慢慢地湊過去,然後親了親她的額頭。
因為太過驚訝,李蘇連哭都忘了,只是呆呆著舔了她額頭之後又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慢悠悠往屋裡走的管家。體型同縮小版北極熊一般的流浪狗尾巴高高翹起,不知道是耀武揚威還是虛張聲勢。雖然近來李蘇和管家比以前親密許多,卻也不曾有過剛才它舔她這樣的事情發生,李蘇摸摸自己的頭想了想,在角落蹲了一會心裡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難過了,接了點涼水抹了把臉上樓看書。
上了樓李蘇特意在樓梯口那兒站了一會,剛才還大搖大擺的流浪狗此時已經在它的窩裡睡著了,真是沒心沒肺李蘇笑著想。
沒過幾天李媽媽準備妥當,家裡的小飯館真正開業了。家裡的現金大部分都給了李爸爸,李媽媽要養活自己和李蘇就必須掙錢,之前的工已經辭了,而且為了這個小飯館李媽媽已經投入太多,考慮之後決定利用之前的資源繼續把這個飯館辦起來。
李媽媽相信只要自己肯幹,總會找到活路的。
自從家裡的飯館開起來之後,李蘇大部分時候也在樓下跟著忙上忙下招呼客人,來關顧的大部分都是路過的貨車司機。這些師傅長年累月在外跑車,見識廣,互相聊天時說的那些事情十分有趣,李蘇聽著也覺得開心。李媽媽手藝好,很多人都是從同行那兒聽說之後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來嘗嘗的,卻沒想到小飯館因此客源一直不錯。
李媽媽規劃了一樓和院子用來當做招待客人的地方,後院一直被她料理地很不錯的菜地也有了發揮光和熱的地方,飯館的時蔬大部分都是自家種的,新鮮又乾淨。加上李媽媽做菜不愛放很多調料,李家飯館的菜美味又健康的名聲不知不覺就傳開了,附近的鄰里要是有不想自己做飯的時候就來這裡下館子。
不過飯館再忙李媽媽都堅持讓李蘇九點必須上樓做自己的事情,而且晚上十點飯館一定會關門。不得不說肖陸君對李媽媽的影響是巨大的,現在的李媽媽堅信一個道理,她努力掙錢是為了讓自己和女兒過得更好,讓女兒將來能有更好的發展。所以任何會影響李蘇成長的事情都是必須被杜絕的。
這天李蘇又一次被李媽媽趕到樓上,連帶著管家。雖然已經被收養大半年的流浪狗已經不不會像當初隨時保持一副要咬人的樣子了,可李媽媽還是覺得管家不應該「見客」,於是自從家裡的飯館開業,管家的休息地點就到了二樓。
九點不到,離李蘇的休息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最開始李蘇為了多吸收一點知識,幾乎每天都會熬到十二點左右,不久之前李蘇在圖書館看到一本書,書上講小孩子的睡眠時間不足會長不高,也會影響智力。對於智力李蘇並不擔心,可長不高這個就讓她很介意了。前世李蘇一直都沒過一米六,加上長期營養不良,看起來根本不像成年人,以至於李蘇逃跑之後很艱難才找到一份人家願意要她的工作。
那時候生活太過艱難來不及想太多一輩子就已經過去,重生之後李蘇打定主意要活出一個全新的人生,身高也應該進入一個新的高度!李蘇默默握拳,然後翻開英語筆記開始背誦。徐衍之懶洋洋地趴在離書桌不遠的地上,對於英語,李蘇能堅持這麼久還真是讓他刮目相看了。小孩子玩兒心大,不過徐衍之想想自己在李蘇這個年紀的時候在幹嘛,大概是在想著如何隔著大西洋給家裡的繼母添堵呢。
現在想來那些事情好像就隔著一個世界一樣,徐衍之現在甚至不想知道在這個新的世界裡的「徐衍之」是不是很前世的自己一樣長大,如果不是的話又是怎麼樣的,徐衍之一點都不想知道。每天這樣吃吃睡睡,聽李蘇碎碎念,雖然平淡其實心裡挺放鬆的。
前世他一輩子精於算計,一開始是為了自保迫不得已,後來是為了報復,漸漸的算計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上輩子被他算計的人那麼多,估計每一個人都希望他不得好死,徐衍之還記得有一個被他併購的公司老總曾經罵過他,連狗都不如。徐衍之當時只當他氣急敗壞逞一時之能,低下頭看看自己的爪子,徐衍之很具有自嘲精神地想,對方其實說錯了。
半夜李蘇是被一陣震動的聲音吵醒的,她睡眠向來淺,瞇著眼想了半天從從床頭的抽屜裡摸出手機。按了接聽鍵,李蘇躺在床上,把手機放在耳邊,「喂?」這隻手機自從到了李蘇手上,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打進來,不過會打這個號碼的人除了遠在他國的程路陽,不作他想。
「我是程路陽。」不知道是不是隔著電話線的緣故,少年的聲音和李蘇記憶中清潤好聽的聲音不太一樣。我知道你是程路陽,李蘇想,不過她還是禮貌地說,「路陽哥哥,有事嗎?」大半夜的打電話總不能只是為了告訴她,他是誰吧。
或許是李蘇問的太過直接,電話那頭一時間沒了回答,就在李蘇以為對方有其他事沒在電話跟前打算掛掉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結束了短暫的沉默,「還有三年一個月零三天。」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對方甚至沒給李蘇反應的時間說了一句「晚安」就掛斷了電話。
睜開眼睛,握著手機,李蘇覺得很後悔。她幹嘛不給程路陽江,以後別這個時候打電話了,雖然他那邊是青天白日的,可地球這邊已經是半夜了,好歹要考慮一下她想要長高的心情吧。李蘇越想越覺得鬱悶,拿起手機不太熟練地輸入了幾個字,想了想還是刪掉了。她決定以後晚上手機要關機。
門口傳來明顯的哼哼聲,李蘇一聽就知道是管家睡覺時的囈語,偶爾的,李蘇也聽見過。睡夢中的管家表情很呆,李蘇有一次出去倒水看了半天差點沒忍住想要揉揉他它的頭。
肖陸君來電話時八月已經過了一小半兒了,李蘇的暑假作業早已經做完。她還不知道李媽媽已經和李爸爸離婚,熱情地邀請李蘇去她那兒過暑假,聽李媽媽講了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之後,肖陸君在電話那頭好生安慰了李媽媽一番,也就沒再堅持讓李蘇過去了。

  ☆、第42章 重生金鳳凰

飯館的生意雖然紅火,但暑假的時候有李蘇幫忙李媽媽也不至於忙不過來,可九月李蘇畢竟要上學了,李媽媽就想著要請一個幫工。也不用多能幹,就是平時幫著招呼客人端端飯菜洗洗碗筷,因著店裡進賬不錯李媽媽給的工資不低,一個月八百,包吃。在一百塊還能買一件不錯的冬衣的年代,八百的確是挺高的,以至於這消息一出不少人上門來求職。
這其中還有高中學歷的文化人,不過李媽媽最後還是選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這位阿姨也是和丈夫離異一個人帶著孩子過生活,她有一個讀高中的兒子,明年就要考大學了。李媽媽把這份工作給她,除了她的確挺能幹多少有些同病相憐。
開學那天李媽媽囑咐阿姨看好店,收拾好就帶著李蘇報名去了。路上遇到萬越和他媽媽,萬媽媽笑瞇瞇地稱讚李蘇越長越可愛,聽說李蘇上學期考了班上第一名,萬媽媽更是拉著李媽媽就如何養孩子這個話題討論了半天。李蘇在旁邊聽著,不時瞄一眼看起來挺消沉的萬越,難免覺得他太過脆弱了。
幾十億人又有多少人的初戀是開花結果了的?因為這點就做出一副厭世的表情來,李蘇第一次有點看不上萬越。人要多經歷才能長大,不管好事壞事總得經歷過才能做出評價來。這樣說起來李蘇又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畢竟她也沒談過戀愛,更沒有所謂的初戀,似乎也沒有資格去評價他。
於是李蘇索性不去想這個問題,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當一個乖巧的小女孩。媽媽們總是有許多共同話題,雖然一個養的是女兒一個養的是兒子。被討論的對象站了半天一句話都沒說,萬越似乎也覺得這樣和李蘇面面相覷挺尷尬的,假意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身邊,小聲道,「上次,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李蘇愕然,這都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沒想到萬越現在還拿出來說。不過轉念一想,夏蕊給他的打擊或許有些大了,人越是傷心難過越是想不起愉快的事情,就連曾經覺得很開心的事情現在想起來都是一種負擔和累贅。
少年的心事真是複雜。
「不用謝。」李蘇只好禮貌地給了回應,雖然她的回答對萬越而言並沒有什麼重要的。看對方衣服苦大仇深的樣子,李蘇湊過去笑著問,「萬越哥哥,吳哥哥最近怎麼樣?」說起來也好久沒看到過吳棟樑了,上次見到他還是在萬越的生日,只是那時李蘇意外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太過慌亂。
萬越露出一個略帶迷茫的笑容,「棟樑啊。」他並沒有立即回答,似乎是在回憶什麼,李蘇想他大概也許久不曾和吳棟樑見面了吧。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萬越苦悶的臉上難得地有了些少年的意氣風發,「他大概還在煩惱如何甩掉煩人精吧。」
他以為李蘇不知道這話的意思,而李蘇也配合著做出一副呆呆的表情,只是心裡難免有些擔心萬越,她給李蘇的教訓太過深刻,時至今日李蘇仍舊忘不了,也不敢忘。不過李蘇也不敢多問,她現在只是一個即將滿八歲的小學生而已。
眼看時間慢慢過去,兩位媽媽意猶未盡地道別,李媽媽帶著李蘇到學校,李媽媽去報名繳費,李蘇拿著作業去教室。被老師任命收作業的是兩個來的比較早的同學,此時正在各種各樣的求情中艱難度日,見到李蘇就跟見到救星一樣,拿了李蘇的作業一堆人湊到一邊小聲商量著誰先誰後。
雖然一本寒假作業加十個日記對李蘇而言並不算負擔,然而對一眾小夥伴而言這些作業大大影響了他們的假期質量。那些作業李蘇都做過,老實講她覺得那本寒假作業對八歲的一年級生還是有些厚了,而且裡面的內容對他們也沒什麼幫助。不過老師們的意圖大概只是為了提醒歡天喜地過新年的孩子們不要忘了學習吧,李蘇想。
李媽媽幫李蘇報了名,一臉喜色地過來找李蘇,故意賣關子道,「我剛才報名的時候你們班主任誇獎你了。」說完卻並不繼續下去了,只是神神秘秘地看著李蘇。那個年輕的男班主任能說些什麼誇獎的話李蘇其實一清二楚,不過此時還十分配合地擺出一臉天真的樣子朝母親道,「真的嗎?老師他說什麼了?」
李蘇溢於言表的好奇之心大大地滿足了李媽媽,把就快要憋不住的話一一道出,「他啊,說我家女兒聰明又可愛,還建議我送你去上奧數輔導班。」李媽媽並不知道什麼是奧數,她對老師這個職業的人有著一種特殊的信任感,直覺應該是很了不得的東西。
「奧數輔導班?這是什麼?」
李蘇其實也不太明白,她只是偶然在走廊從高年級的學生口中聽到過這個詞。這其實也不怪她,前世李蘇的生活和學校、學習離得一直很遠,連普通的教育都不曾接受過的她又怎麼會接觸到這個時候還不是特別「流行」的奧數。
於是同樣迷茫的李蘇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哦是嗎?那我再去問問老師好了。」李蘇是個知錯就改、有著合乎身份的好奇心、知學好問的好學生,於是報了名李蘇就和媽媽分手去了隔壁中學的圖書館。
她對裡面的管理員阿姨已經十分熟悉了,簡簡單單打過招呼李蘇直接往樓上找,並且很快找到一本奧數題集。簡單翻了一下,李蘇大致知道所謂「奧數」到底是什麼之後伸了伸懶腰起身把書放回書架準備回家吃午飯。
出了圖書館李蘇瞥了一眼手上的塑料電子錶,有點驚訝,已經一點多了。李蘇幾乎是小跑回家的,到了自家門口還氣喘吁吁的。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兒,只有一桌還在就餐,李蘇上了樓換了衣服就下樓直奔廚房。
李媽媽和請來的幫工阿姨正在洗碗,見李蘇回來笑瞇瞇地讓她去把還在鍋裡熱著的飯菜拿出來吃飯,並沒有過問她為什麼會回來晚了。李媽媽對自己女兒喜歡看書這一點可是滿意得不得了,偶爾一次為了讀書廢寢忘食還是可以的,不過晚上李媽媽還是提醒李蘇下不為例。
李蘇的身體從小就不大好,雖然現在家裡條件好了不少,李媽媽平時也很注意營養均衡,可無奈李蘇就是不長個兒。以前還不覺得,今天去李蘇學校她才發現和女兒的同班同學相比,自家女兒真的太嬌小了。
十月李蘇終於又長了一歲,那天她特意量了身高,可惜這身高沒隨著她的年齡一起長,不過李蘇並不氣餒,她相信自己這是厚積薄發,總會長高的。這之後李蘇又調整了自己的作息習慣,除了早睡早起,早上和傍晚她也一定要去跑兩圈的,順便也帶著管家一起。
這傢伙整日吃了睡睡了吃,李蘇覺得自己都沒怎麼見它站起來走動過,身形自然也越來越圓潤,一開始李蘇還不以為然。直到有一天李蘇帶著管家出去遛彎碰到一隻長得挺可愛的博美成年犬,重點是這博美似乎還挺喜歡管家的,一直在管家身上蹭來蹭去,管家似乎不太喜歡的樣子,有些煩躁地吠了幾聲後來直接一爪子把博美給踢開了……
一身雪白的博美滾了兩圈,正好滾到還積著水的水窪裡弄得髒兮兮的,人主人著著急急地跑過來,李蘇懷著抱歉的心尷尬地連連給人說對不起。博美的主人抱著它甩了一個白眼給管家之後就走了,隔得不遠的時候李蘇還能聽見那位阿姨的話,「那麼胖那麼醜也就你看得上。」
那麼胖那麼醜。
李蘇確實被這句話打擊到了,沉默地扭過頭去看仍舊十分不爽地甩著毛的管家,越看越覺得……的確……是有點胖……。從此李蘇就在如何努力讓自家胖狗減肥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這種行為給徐衍之帶來了相當大的痛苦,當他還是一個「人」的時候為了減壓的確是有跑步的習慣,可作為一隻狗,他現在在李家吃好喝好睡好,連曾經有過的失眠都痊癒了,每天的壓力就只有克制自己偶爾的發蠢,比如想要去蹭蹭李蘇啊之類,所以他現在真的有必要用跑步來保持身材麼?
這天傍晚李蘇帶著管家從自家門圍著護城河饒了一圈,第二圈的時候竟然遇上了夏蕊。城周邊種了不少高大的樹木,雖沒到綠樹成蔭的地步,但長在河邊的樹多少還是有了點不一樣的味道,加上樹下大都有長椅,不少情侶都樂意到這裡來坐坐,尤其是傍晚時分。
李蘇看到夏蕊的時候她就在一棵樹下,還坐在一個男生身上,臉上的笑容竟有些艷麗。傍晚時分夕陽已經落下,又有大樹遮蔽,倒是沒人注意到這裡火熱的一對。李蘇微微吃了一驚,男生樣子在迷濛的街燈中若影若現,李蘇記性好,唯獨對人臉不敏感,只是覺得那男生有點臉熟的樣子,一時間也想不起是誰,只是覺得長得還不錯。不過等夏蕊主動去親吻那個男生的時候嘴邊長得都可以塞進一個雞蛋了。
真是丟人。
徐衍之有點嫌棄地看了一眼李蘇驚訝的樣子,這些日子他思考了不少問題,此時見到「不一樣」的夏蕊也沒了特別的感受。只是看李蘇緊緊盯著那邊吃驚又帶點好奇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煩躁。甩了甩頭,徐衍之咬住李蘇的褲腳拉了拉,成功讓李蘇回神之後,又不搭理她,而是自己獨自往前走。
是人都有點好奇心,李蘇也不例外,不過除了好奇之外她並沒有頭盔的癖好,所以回過神之後趕緊小跑追過去,「管家,等等我。」李蘇小聲喊,不過長得像北極熊的大狗昂首挺胸走在前面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慢慢放慢了速度。

  ☆、第43章 重生金鳳凰

奧數終於還是提上了李蘇的日程中,開學沒多久班主任單獨找了一次她和李媽媽,對一個母親而言任何能夠讓自己的孩子變得更加優秀的事情她都願意去做,不過李媽媽怕李蘇負擔太重,在這件事上充分尊重了她的意見。
一周中只抽出一個下午而已,李蘇很愉快地答應了。奧數在小縣城裡並沒有成為流行,然而在大城市裡卻已經漸漸開始風靡。年輕的男班主任有事業心,想要闖出名堂來,如果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學生在全國的奧數比賽中得了大獎他自然也是受益匪淺的。李蘇雖然是女孩子,然而李蘇卻是他見過最適合的人選。
當然,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挑選了班上另一位女孩子。李蘇是知道的,不過並不是很介意,她覺得這是很正常的做法,畢竟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風險太大了,而且她作為雞蛋也會很有壓力的。
輔導地點是李蘇他們的教室,時間定在每週六下午,從下午兩點一直到晚上七點結束。輔導書和演算紙張老師都準備得有,李蘇每週六隻要把筆和自己帶去就好了。
和老師道過別走到校門口,天已經漸黑,李蘇走近校門口那一堆矮矮的灌木叢,輕輕地喊了一聲,「管家。」就見到灌木叢中竄出來一隻身形健壯的狗,那狗靠近李蘇蹭蹭她的腿,李蘇蹲下去摸摸它的頭,笑著說,「我們回家吧。」越來越像縮小版北極熊的大狗搖搖尾巴,矜持地走在前面。
李爸爸和李媽媽離婚之後,李媽媽顧著店裡忙不過來,李蘇也不再在外面呆到很晚了。有一天李蘇在隔壁圖書館查資料,結果回過神來時已經過了八點,李蘇急急忙忙收拾東西出去,出了圖書館卻看到管家坐在角落,見她出來高興地朝她搖尾巴。
李蘇回家之後才知道管家是趁著客人進出偷偷跑出來的,聽李媽媽講它六點多就已經溜出去了,想到自己出圖書館已經是八點多了,李蘇有點心疼管家在外面等了那麼久。後來凡是李蘇要去圖書館或者週六要上奧數班,她都會帶著管家,不過為了躲過巡邏的門衛大叔,每次李蘇都把管家藏在灌木叢中。
說起來,其實徐衍之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做,他前世一生順遂卻英年早逝,活了二十九年,既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一時間他也難以把自己對李蘇這種奇妙的感情分類,於是只好順其自然。
這年夏天並是很炎熱,只是在這個夏天給李蘇的感覺並不舒服。在這個夏天,她重生之後對未來所有的規劃都變成了笑話,在這個夏天,她變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
李爸爸再婚的消息,李蘇是從母親那兒知曉的。已經深秋了,柔和昏黃的燈光下,李媽媽問李蘇,「你爸爸的意思是想讓你去,」李媽媽頓了頓,「李蘇,你想去嗎?」離婚之後,李媽媽從沒有向李蘇說過丈夫的壞話,一段婚姻的結束並不只是一個人的錯,而且時過境遷也沒必要再去追究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了。
李蘇剛剛結束奧數輔導回家,這個消息著實讓她吃了一驚,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搖了搖頭。並不是李蘇不願意去祝福父親新的婚姻,但從父母離婚到父親再婚,中間給她的緩衝時間實在太短,而且李蘇實在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才能適應那樣的家庭,那樣的婆婆。
李媽媽並沒有意外,李蘇從小就表現出對父親的依戀,所以就算離婚那時女兒表現出不同以往冷清的一面,李媽媽認為是李蘇早熟的緣故。此時聽到李蘇的回答,李媽媽再次把小女兒的反應歸為被自己最親愛的父親背叛之後所產生的逆反心理。
不過李媽媽並沒有勸說,在這個問題上李蘇有絕對的權利做出自己的決定。雖然這會讓她不太好和前夫交代。
和母親打過招呼,李蘇背著書包獨自上樓。她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其實父母離婚之後,李爸爸曾經單獨來學校找過李蘇,那是她開學之後不久,她還記得那時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有些侷促的樣子,「蘇蘇,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李蘇當然沒有跟著他走,即使看著父親手足無措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李蘇鼻子有些酸,然而她還是說了一句「媽媽在家等我」就背著書包跑回家了。這事兒她誰也沒有說。
不管很多年後自己是否會後悔現在這樣一味把父親推開的舉動,至少現在,李蘇只想這樣做。拖泥帶水很多時候都不如快刀斬亂麻,既然已經做不了一家人又何必徒留一些溫情增添煩惱。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兩全的,父親擺脫不了對奶奶的愚孝,她也不能接受父親的親人糟踐母親。
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李蘇都沒有李爸爸的消息,李媽媽和她都很忙。家裡的飯館生意越來越紅火,原本的幫工阿姨卻因為兒子考上大學決定跟著兒子去另外一個城市工作好就近照顧。他們離開的前一天李媽媽特意在自家飯館為母子倆踐行,幫工阿姨的兒子是一個帶著厚厚的眼鏡,十分
沉默的年輕人。他高考成績不錯,被有名的大學錄取,學的那所學校的王牌專業——數學。
吃飯的時候,李蘇偷偷觀察這個年輕人,能在這個時候選擇數學專業可見他是十分有遠見的。前世李蘇雖然生活艱辛,可也曾在報紙上看到過一些有名的金融家都是數學專業出身。
幫工阿姨一走,李媽媽索性雇了兩個阿姨來幫忙,她還採納了李蘇的建議改進了店裡的收錢方式。這樣一來,生意紅火依舊,她的負擔卻少了不少。
每個假期肖陸君都會來電話讓李蘇過去她那兒玩兒,不過李蘇每次都以有補習班婉拒了,雖然知道肖阿姨是真的對她好,可李蘇現在並不想離開母親,也不想到一個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去。從某種角度而言,李蘇骨子裡有一種「安分」的因素。
肖陸君一年也會來看李蘇一兩次,平時的東西卻是沒有少寄。李蘇終究還是沒有把程路陽的事情告訴肖陸君,因為自那一次半夜的越洋電話之後程路陽再也沒來過。李蘇後來聽肖陸君說,程路陽當初是不願意被送到美國他父親那兒去的,正好他們夫妻倆要外出就想著帶他出來散散心。沒想到回去之後,程路陽就答應去國外了。
李蘇聽了也沒多說什麼,程路陽對她來說就和萬越以及吳棟樑他們差不多。萬越自從在夏蕊那裡栽了跟頭之後,消沉了一段時間又恢復過來,成績一路飆升,聽說他們學校都把他當做准狀元來培養了。吳棟樑的發展勢頭也很好,雖然一開始某些緣故有點分心,但身邊有萬越這樣的好對手,兩個人也算是不相上下了。
李蘇十歲那年終於沒有辜負班主任的栽培,拿了全國奧數二等獎,和李蘇一同參加培訓的女生拿了一個三等獎。學校頗為重視,不僅給兩個學生發了獎狀,還獎勵了李蘇一百塊,另一個女生也有五十塊錢。受到學校器重的班主任因此更加照顧李蘇,因為李蘇個子小她的位置一直都班上最好的位置。當然,從此更加嚴格地要求李蘇,他的目標是全國一等獎。
李蘇也挺爭氣的,第二年果真拿了一等獎,於是李蘇的名字在整個縣城的小學都出名了。因為現在的奧數不像幾年前還沒什麼人重視,幾年幾乎整個縣城的小學都有學生參加,規模還挺龐大的,拿二等獎的已是寥寥無幾,拿一等獎的更是只有李蘇一個。
春風得意的班主任趁此機會和女朋友求婚,婚禮還邀請了李蘇和李媽媽去觀禮。班主任的女朋友也是老師,她是英語專業畢業的,從男朋友那兒瞭解到李蘇對英語挺感興趣,也投桃報李常常教李蘇一些英語方面的東西。後來熟悉之後,更是帶著李蘇到市裡去參加一些少兒的英語演講比賽之類的,雖然只是小規模的比賽,但李蘇受益匪淺,至少敢大聲在眾人面前開口說英語了。
李蘇六年級報名的時候意外見到了許久不曾見面的李爸爸,他一手牽了一個男孩兒。小的那個大概三四歲的樣子,大一點兒的那個估計也就七歲。李蘇抱著一堆剛剛領到的一堆書,兩個人面對面碰了個正著,李爸爸有些尷尬的樣子。
李爸爸穿著有點邋裡邋遢的,全然不是李蘇記憶中的那個被媽媽搭理得清清爽爽的父親。他手裡牽著的孩子一個板著臉不說話,小的那個哭鬧著要吃東西,李爸爸欲言又止卻不得不先去哄哭鬧不休的孩子,李蘇把視線從三人身上收回來,還沒等他說話就抱著書去找繳費的李媽媽去了。
後來李蘇從同校的同鄉小夥伴那裡知道,父親和媽媽離婚之後沒多久,就在李奶奶的主張下娶了一個離了婚帶著一個兒子的女人,說這個女人肯定能給她生一個孫子。結婚之前李奶奶哄著李爸爸把離婚分得的財產拿出來在城裡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婚後,一開始還只是李奶奶和李爸爸他們住在一起,沒過多久李二叔一家就以要侍奉老母親為由搬了進去。
兩室一廳的房子住了五個大人,兩個孩子,已經足夠擁擠了。沒想到李爸爸再婚之後第二年那女人就給他生了一個兒子,於是就更熱鬧了。
因為李爸爸一開始不樂意二弟一家搬來一起住,李奶奶還去他工作的汽修廠鬧過,弄得李爸爸也不好在那兒繼續待下去,只好主動辭職。只是他剛換第二份工作沒多久,他和李奶奶又因為要把李二叔的戶口上到李爸爸買的那套房子上這個問題鬧了矛盾,李奶奶故技重施又去鬧,這一次李爸爸辭職後很長時間都沒找到願意要他的汽修廠。
小縣城就那麼大,汽修廠也就那麼幾家,像他這樣的情況鬧了兩次肯定都已經傳開了,人家自然不願意要這種是非多的員工。
那天看到的那個被他牽在手裡的小一點的男孩兒應該是他後來的妻子給他生的兒子,李蘇想。而那天他會出現在李蘇的學校李蘇也大致知道原因了,他再娶的妻子的兒子看樣子也該上小學了。
李蘇莫名覺得有點諷刺,作為一個父親,他從沒有帶著她報過名,然而現在卻帶著別人的孩子來報名。然而曾經他穿著有著機油油漬的工作服來接自己那些美好的記憶李蘇並沒有忘了,但也僅限於此了。
雖然李蘇在學業上一直表現出異於常人的優秀,也有老師建議過讓她跳級,但李媽媽尊重女兒的意見,讓李蘇循規蹈矩地像普通小孩一樣念到了六年級。李蘇用這些在某些老師口中是被浪費的時光泡在圖書館裡看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書,有詩歌、有散文、小說,還有一些名人傳記。反而是傳說中的四大名著,李蘇只看完了《西遊記》,還是電視劇版的。
李蘇十歲生日的時候肖陸君送了一台照相機給她當做生日禮物,從此李蘇的業餘愛好裡多了一項攝影。她很愛給身邊的人或物拍照,其中以母親和管家的相片最多,其次是母親做的那些美食。大概是因為在圖書館的書上看過不少名家畫作,李蘇的審美還是受到了身邊人的一致肯定,這一點體現在客人們對店裡那些李蘇拍的照片評價都很高。
作為一個覺得自己女兒別誰都優秀的母親,在店裡後來重新裝潢的時候李媽媽仿照縣城裡那幾家奶茶店的風格,把店裡裝修得很小清新。還特意弄了一面牆,牆上掛滿了李蘇拍的照片,其中最受歡迎的是美食篇。漸漸的客人們點餐也不用菜單了,直接看牆上的照片就好了。
不過有一點挺讓李蘇覺得煩惱的,就是管家似乎進入了叛逆期,總愛趁她不注意把她的書包翻得亂糟糟的,不過最奇怪的是每次李蘇檢查都不會少什麼東西。
說起這一點,徐衍之也覺得很煩惱,因為他總能在李蘇的筆記本裡看到一些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放進去的……情書。是的,沒錯,就是情書!大概是那些男孩子趁李蘇不注意偷偷放進去的,以為能被李蘇發現自己的心意什麼的真是……不知廉恥!
徐衍之覺得這年頭的孩子真是太早熟了,李蘇這樣遲鈍要是被壞孩子帶壞了就糟糕了,自覺責任重大的徐衍之每天的任務就是在李蘇還沒發現夾在她筆記本的情書之前把它們毀屍滅跡,並且樂此不疲。
以至於李蘇後來總是感歎為什麼自己成長過程中居然沒有被人暗戀過,連早戀的機會都沒有過就過了傳說中花一般的十八歲。

  ☆、第44章 重生金鳳凰

不過即使徐衍之的防範措施做的再好,在李蘇初三那年還是有了一挑漏網之魚。那年李蘇剛14歲,在初二的時候跳過級的她正快要參加中考了。徐衍之低估了陷入朦朧初戀的少年的勇氣,而且他忘了除了情書這種示愛方式還有其他的很多很多種更加直接的方式。
比如直接告白。
其實那男孩子做事情挺有計劃的,迂迴著接近李蘇的同班同學,再來就是李蘇的同桌,最後藉著李蘇同桌的生日才真正和李蘇說上話。雖然以李蘇對人臉的記憶能力而言,再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甚至記不住自己曾經和人家說過話。
真正的告白是在李蘇中考之後,那時候李蘇窩在家裡幫忙,也不知道那男生給家裡人怎麼說服家裡人的,一家人每隔幾天都會來照顧一下李蘇家飯館的生意。一個假期下來李蘇對這個外向活潑的男生還真有了一點點印象,至少能夠記得對方是店裡的常客了。
而讓徐衍之發現不對勁的還不是這個,而是每次李蘇帶他出去不管是跑步還是散步都能碰到那男生。照理說李蘇的作息都固定到跑步時間都是不變的,能夠在某個時間點經常見面並不奇怪,可每次和李蘇擦聲而過時那男生總會朝她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知羞恥。不知羞恥!
每到這種時候徐衍之就像突然被點爆了一樣,總是要朝人家吠個不停,直到李蘇尷尬地朝人家道歉並且拉著他快速離開為止。這之後李蘇發現出門回來管家更愛把她的包包弄得亂糟糟,不管李蘇怎麼喝止都沒用。這時候李蘇總是要生出一種自家養的孩子越大越不聽話的有傷感。
不知道是徐衍之的某些措施起了作用還是李蘇在這方面太過遲鈍,假期眼看過去了一半那男生見還沒有收到什麼效果,索性心一橫某天傍晚把李蘇截在李蘇散步的路上,拿著一盒德芙巧克力告白了。
這個年代在這種小縣城裡還能弄到德芙巧克力,這男生也算是認真。徐衍之坐在一旁,斜著眼睛看了他手裡的盒子一眼,有點蛋蛋的不爽。
李蘇也是覺得挺驚訝的,在她印象中這個男孩子只是見過幾次面而已,怎麼突然就告白了呢?不
過李蘇作為一個女孩子,被一個男生告白,還是一個長得不錯的男孩子告白,心裡還是有點高興的。但這種喜悅她沒有表現在臉上,斟酌了一下措辭,李蘇對面前的男生說,「不好意思,我沒有早戀的打算。」雖然是兩輩子來第一次有人和自己告白,但李蘇還沒飢不擇食到要老牛吃嫩草的地步。
男生本來就忐忑,不過仗著自己臉皮厚一點點才敢大膽告白而已,此時聽到李蘇的話心一點點涼下來。低下頭沉默了兩分鐘,就在李蘇打算繞過他往前走的時候,他又抬起頭來問李蘇,「那等你十八歲呢,那時候應該不算早戀了吧。」
語氣倒是很堅定,徐衍之歪著脖子點評,然後扭過頭看向李蘇。
李蘇往後退了一步,禮貌地笑笑,「對不起,我不喜歡你。」雖然這話傷人了一點,但李蘇覺得乾乾脆脆地拒絕人家才是正道,再說這也是事實。既然明明知道不可能,就不要給對方無望的希望。
男生垂下頭不說話,良久之後伸出手來,小聲道,「這個給你,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李蘇有點為難,「謝謝,不過我不太喜歡吃巧克力。」雖然李蘇只是在前世吃過那種甜膩的廉價巧克力,但對這盒包裝精美看起來就很高檔的巧克力也沒什麼想法。無緣無故的,她幹嘛要收人家東西。
這是李蘇的想法,然而男生只是把巧克力塞進她手裡,然後轉身跑掉了。留下李蘇站在原地,看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手裡溫度不低的巧克力,有點哭笑不得。
回家的路上徐衍之十分不開心,第一次走得很快,和走在後面的李蘇隔得很遠。李蘇不知道自己家的大狗又鬧什麼脾氣,只得小跑追上去。追到管家的時候李蘇已經氣喘吁吁了,雖然已經十四歲了,雖然她天天跑步運動,也從不挑食,可李蘇的生長還是比同齡人要緩慢,個子也就比前幾年高了一點點。
徐衍之越想越不開心,等李蘇終於追上他還沒喘過氣來,他扭過頭跳起來很輕鬆就把李蘇手裡的巧克力盒子給弄到地上了,然後在李蘇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自己的爪子給踢到一旁。李蘇眼睜睜看著巧克力盒子穿過河邊的石欄,然後「咚」地一聲。雖然猜到解決,李蘇還是忍不住雙手撐在石欄上四處張望。
這河水雖然不深可要把一小盒巧克力撈起來還是挺難得,李蘇歎了口氣轉過身來,罪魁禍首端坐在原地,昂著頭,直直地盯著她看,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李蘇真是有點生氣了,忍不住在管家的頭上敲了一下,以示懲戒,「你最近越來越過分了,我的東西隨便都沒關係,可那不是我東西啊。」李蘇轉過頭又朝河裡看了看。
徐衍之並不覺得自己有錯,此時被罵心裡還有點委屈,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你要是喜歡巧克力我可以給你買一車,不對,買一整件屋子的巧克力!」已經被怒火控制了的徐衍之完全沒考慮到自己現在寄人籬下的生活狀態,十分土豪地開口。
然後李蘇又給了它一下,不過她並沒有用力,「做錯了事情還敢朝我叫,我真的會打你的!」不管徐衍之說的如何令人心動,可在李蘇聽來它就是在吠而已。
真可憐。
被敲了兩下頭的大狗垂下頭沉默地走在前面,一副落寞的樣子。李蘇走在後面盤算著買一盒一模一樣的巧克力要花掉她多少小金庫,那巧克力李蘇沒打算收,即使已經被塞到了她手裡,李蘇也是想等到下次人家來店裡吃飯或者散步碰到就還給他的,被管家這麼一鬧,想到這裡李蘇忍不住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管家,歎了口氣想,真是條敗家狗。
這年夏天發生的大事不止這一件,李蘇以全市中考狀元的成績被市裡最好的中學錄取,學校派人來和李媽媽談過,除了免學費還會給各種補助。李媽媽其實並不想讓李蘇到市裡讀書的,李蘇年紀小又是跳級生,長這麼大還從沒有離家過,而且縣城裡的中學也挺不錯的。
就在李媽媽猶豫不定的時候肖陸君來了電話,聽李媽媽講了之後,堅定不移地認為李蘇應該去市裡讀書。
「市裡的辦學條件肯定比縣城裡好,比如說英語,蘇蘇英語好這一點我們都知道,可你看看縣城裡那些老師,這不是耽誤孩子嗎?」肖陸君這一次的話說的並不委婉,這幾年她雖然只是每年來一兩次,但關於李蘇的事情卻是一直都很關心的。
李媽媽在電話裡把自己的擔心給好姐妹提了,肖陸君笑著勸她,「你別小看蘇蘇了,你要實在擔心她住宿舍不習慣的話可以在市裡買套房子,房子放在那兒也不會虧。」李媽媽有點心動,如果不是可行的話肖陸君並不會這樣說,再加上這幾年開飯館她也的確積攢了不少,現在房價便宜,要在市裡買套房子的話也不是不行。
本來李蘇就是打的讓李媽媽在市裡買套房子的主意,這下倒是如願以償了。前世她雖然沒什麼見識,但對這個國家一路上漲的房價還是印象深刻的,李蘇還有一點小心思就是,她並不想家裡有太多可以周轉的現金。
飯館佔用的是家裡的房子,沒有房租的負擔,唯一的開支就只是食材,並不需要太多的錢來周轉。而家裡的錢多了自然會招人惦記,這兩年李蘇外婆家也已經不止一次打電話來讓李媽媽回家看看。李媽媽這個人心軟,幾次電話之後和父母的關係緩和了不少也就回去看了兩次,結果就那兩次李蘇的外公外婆藉著各種由頭硬是讓李媽媽掏了一萬多出來。
如果外公外婆是真心對李媽媽好,李蘇也不會有意見的,可問題就在於她很清楚外公外婆和小舅舅一家子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李蘇的外公外婆也是重男輕女,李媽媽從小成績優異連小學都沒上完,而李蘇的二混子小舅舅卻讀完了高中。
從李蘇記事起,兩輩子她也只見過外公外婆兩次,一次是上輩子李爸爸意外去世之後,外公外婆逼著李媽媽改嫁,還有兩次就是去年李蘇跟著李媽媽回娘家的時候。有些親戚就是這樣,你過得好的時候都跟吸血鬼似的恨不得把你身上的皮都拔下來,你要窮的叮噹響,不落井下石就已經算好了。
不過值得李蘇慶幸的是李媽媽並沒有像李爸爸一樣盲目地心軟,被坑了兩次之後不管在電話裡爸媽說得多煽情李媽媽都沒有回去過。平時逢年過節做晚輩的該做的李媽媽一項都沒拉下,可要讓她拿錢出來貼補從小就被家裡人寵壞了的不成器的弟弟或其他人,那就不好意思了,她沒錢。
日子還長,有了李爸爸的前車之鑒李蘇也不敢掉以輕心,想了好久才想到這麼個計策。雖然這樣做挺冷血的,李蘇偶爾也會問自己會不會太自私了,她不在意那些人並不代表母親也一樣,可一想到前世李蘇實在很難心軟。
李蘇念所有對她和母親好的人的恩情,同時她也是十分記仇的。
她感念肖陸君夫婦的幫忙和疼愛,所以在和肖陸君聊天的時候會不經意地透露一些自己知道的消息給他們,程明江走的仕途,自然知道如何在這種消息中提煉出自己想要的東西來。所以她明明知道李二叔的兒子李福寶會犯事兒,卻一個字都沒透露,仍由他開著別人的車撞了人之後逃跑,最後被抓賠得傾家蕩產。至於李爸爸會不會拿錢出來或者還有沒有錢拿出來幫那家人,就不是李蘇要去考慮的事情了。
同樣的,無功不受祿,這一點李蘇從前世就很清楚了。告白事件以李蘇特意去市裡買了一盒一模一樣的巧克力包裝好送還給告白的男生終結,不是沒有遺憾,但除了遺憾李蘇再難有其他了。
李蘇自然沒有想到她這樣做傷了一個少年心的同時,還挽救了一個最近陷入自艾自憐的男人。徐衍之已經很久沒有想到自己以前的生活是什麼樣的了,然而那天那個男生向李蘇告白的時候,他卻生出了很多十分綺麗的想法,比如搶走這世界上所有男性之前向李蘇告白讓她喜歡上自己,比如給她買這世界上最好的巧克力……
雖然明知道是不可實現的美妙夢境,然而徐衍之還是忍不住要去幻想。他幾乎是看著李蘇從一個小女孩子慢慢長大,他比全世界任何一個人都要瞭解她,他甚至見過她最難堪最醜的樣子,可到最後,他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其他人為她做那些他做不到的事情,然後,佔據她心裡最特別的這個位置。
而他,只能一點一點地退出她的世界。

  ☆、第45章 重生金鳳凰

其實後來徐衍之想,如果他前世沒有和李蘇的那些糾葛,如果他今生沒有陪伴李蘇長大,或許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在這個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會讓他退讓到這個地步。
畢竟是流浪狗出身,即使後來被李媽媽和李蘇精心照料,徐衍之的身體骨子裡其實很虛弱。他自己也是有感覺的,每天每天都是懨懨的,只有李蘇從學校回來的時候要精神一點。他不願意讓李蘇看到他這樣軟弱無力的樣子,一直到最後。
課業緊張的李蘇兩周回來一次,等她發現管家的不對勁時已經無能無力了,她甚至向老師撒了謊逃了課帶它去看獸醫,可年過半百的獸醫給管家檢查之後只是搖搖頭。
管家死的那天比以前哪一天都要有精神,那天是李蘇回學校的時間,它還在門口搖著大尾巴送她。一直目送她走了很遠很遠,每次李蘇回頭都能看到它。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李蘇那天總覺得心裡悶悶的,上了車才發現自己忘帶一本筆記本了,本來下次回來拿也沒關係但李蘇還是下了車換了票。
急匆匆趕回去的李蘇是在和家裡隔著一條街的垃圾桶旁找到管家的,那時候自家餐館事情多李媽媽沒顧得過來,李蘇一個人到處找,結果卻看到奄奄一息的管家就那樣軟癱癱地趴在髒兮兮的垃圾桶旁。
李蘇以前聽人講過說狗要死之前會離開主人家到外面,怕弄髒家裡。
「笨狗。」李蘇喃喃道,或許是聽到她的聲音,不遠處的大狗慢慢地抬起眼,看到她的一瞬間卻睜大了眼掙扎著爬起來往遠處跑開。其實那都不能算是「跑」,李蘇看著行動不再矯健的大狗,眼淚慢慢地湧出眼眶,濕了臉頰。
這時候的管家跑不快,李蘇很快就追上了它,然而它卻躲在一個角落,似乎不想讓李蘇看到它。李蘇哭著慢慢靠近,即使它朝她吠也沒有退卻。抹抹自己的眼淚,李蘇一下一下地撫摸它的頭,「笨狗,笨狗,笨狗,笨狗……」
她明明最討厭狗了,可是卻忍不住為管家哭得像個傻瓜一樣。
「你別怕。」李蘇使出全身的力氣想把它抱起來,她想帶它去看醫生,可是現在的管家卻不是她能抱起來的重量了。抱不動它,李蘇只能哭,重生後她從來沒有這樣無助過。
奄奄一息的大狗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大腦袋一下一下地蹭著她的手心。
徐衍之曾經以為到了這一天他會覺得解脫,然而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心裡卻都是不捨得,不捨得離開李蘇,更不捨得讓她難過。
他還有很多事情想為李蘇做,可是他真的太累了,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那天李媽媽找到李蘇的時候,她抱著已經死掉的管家一動不動,「蘇蘇?」李媽媽喊她,李蘇聞聲抬起頭來,呆呆地說,「媽,你幫我把管家叫醒好不好。」
管家的屍體被葬在自家菜園子裡,李蘇仔仔細細地辟出一小塊地方,挖了很深一個坑,把裝著管家屍體的木箱子放進去之後,再細細地把土蓋上。最後放了一小塊石頭在上面,這是李蘇和管家去河邊散步的時候,管家銜來給她的,並不是很特別的石頭,但形狀卻很特別,是一塊類似桃心一樣的石頭。
李蘇在家裡呆了兩周,自從那天之後再沒說過其他話。李媽媽知道女兒心裡不好過也不逼她,兩周後李蘇終於開口說話,下午就收拾東西回學校了。坐在回學校的車上,李蘇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不知道是不是車速太快的緣故,她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管家,迷迷糊糊伸出手想要觸摸,影像卻在她還沒靠近的時候就消失了。
陽光透過車窗撒到她身上,李蘇攤開手,讓陽光落到手心。曾經面對過死亡的她在那個時候幾乎可以感受到管家那種絕望和痛苦,然而她卻什麼都做不了。即使管家只是一條狗,可它在李蘇最難過的時候陪著她,是它讓李蘇忘記了對狗的恐懼。
可她卻什麼都沒辦法為她做。
對於還活著的人而言,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忘記,在以後會有更多人和事來填補這個空缺,然而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的人卻沒辦法看到明媚的陽光。李蘇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會忘記,忘記在她的生命中也曾出現過一隻叫「管家」的笨狗。

  ☆、第46章 重生金鳳凰

李蘇呆呆地看著已經跑遠了的流浪狗,那狗一瘸一拐的樣子讓她想到了第一次見到管家時的情景。那時候李蘇還在念小學,現在的她已經是高二的學生了。時間過得很快,快得讓李蘇生出一種那只是昨天的恍惚來。
慢慢收回視線,李蘇朝校門口走去。
在市裡最好的高中唸書,於李蘇而言也是一種壓力。她雖比同齡人多長了那麼些年的「人生閱歷」,但在讀書這方面除卻自己的勤奮並不佔多少優勢。所以她在分科的時候毅然選擇了文科也是順其自然的事情了。
對未來,李蘇並沒有過雄心壯志,現在她和母親倆人生活,有著自己的房子和存款,母親經營著自家的飯館,生意一直不錯。如果可以的話,前世沒有機會和時間接觸學校的李蘇希望這一世能盡自己所能的學習。
「李蘇,你的作業借我看看好不好?」
李蘇停下自己的筆,抬頭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蹲在課桌前可憐兮兮的男生,「喏,給你。」把自己的英語作業遞給對方,成功看到男生大鬆一口氣的撫著胸口。這幅樣子其實很有些好笑,這男生長得很壯實,但每每來向李蘇借作業的時候都一副小老鼠的樣子,好似李蘇很可怕一般。
「嘖嘖,」李蘇的同桌是一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故意損拿到作業的男生,「耗子,你要不要這麼厚顏無恥啊,天天借李蘇作業。」這個班級是他們這一屆最好的,能進這個班的人都不是傻,但很多人都有一個毛病——懶。
聰明的人大多有這麼一點小毛病,不愛做老師佈置的作業。但也有李蘇這樣的另類,聰明,每天卻仍舊一絲不苟地完成老師佈置的作業。所謂的「乖學生」典範就應該是李蘇這樣的,同桌女生摸著下巴想。
李蘇哪兒都好,就是太爛好人了。
被稱呼為耗子的男生像別踩到尾巴的貓咪一樣,瞪大眼睛想反駁,「沈燕,你……「我怎麼樣,怎麼樣?」哼,沈燕毫不畏懼地直視比自己壯實許多的男生,「我的作業可都是自己做的。」
李蘇輕笑,開始又一次地「勸架」,「林浩,你快回座位去,班主任快走到咱們班教室門口了。」李蘇拉住氣呼呼的沈燕的手,「燕子,你也別氣了,這樣就不漂亮了。」
氣鼓鼓的沈燕瞪了李蘇一眼,恨鐵不成鋼地道,「你也是,笨死了,人家來借你就借了,也不知道拒絕。」李蘇的跳過級,比沈燕要小兩歲,平素沈燕都是以姐姐這樣的態度來對待李蘇。生怕她吃了虧。
「那死耗子都是讓你給慣的,你也別人一說你就心軟了……」沈燕絮絮叨叨。
李蘇點點頭,表示受教。沈燕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就是很愛講道理,說白了,就是有一點點好為人師。但這沒什麼不好的,她讓李蘇有一種「青春」的真實感,有一種帶有友情味道的方式。
上午的課結束,李蘇收拾好東西,跟著沈燕一起到第一食堂吃午飯。她現在依舊住校,一個月回縣城兩次,偶爾李媽媽得了空也會來學校看她,順便給她帶一些好吃的。
吃午飯的時候沈燕小聲地跟李蘇講一些最近發生的趣聞,李蘇的生活圈子狹小而單純,那些事情若不是沈燕說給她聽,李蘇定然是不知道的。比如這一件,李蘇聽著聽著,眼睛越瞪越大,「真的有這樣厲害?」
沈燕肯定地點點頭,「嗯,據說柯律把那夥人揍趴下之後,門口的保安激動得拍手。」想想那場景都令人激動。
「那這事豈不是很難收尾?」李蘇忍不住問道,在學校打架鬧事可不是小事情,更何況還是跟一群社會上的人打架。
給了又傻又單純的同桌一個白眼,沈燕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你瞎擔心什麼,柯律又不像你一樣傻,人可精明了,打了那麼一會硬撐著沒進校門。嘿嘿,校外的打架鬥毆學校可管不著。」說完又湊近李蘇小聲地道,「而且柯律他們家的jc、律師都是成片成片的,他爸還是咱們市的gaj局長呢。」
李蘇瞭然。她對這些事情的確沒什麼「研究「,在這之前她甚至沒聽過柯律這名字,今天之後嘛,她得出的結論是有這人的地方她還是不要往前湊了。前世的經驗告訴李蘇,有些人生來就該是活得高調的,然而她卻不是其中一員。
上晚自習的時候,班主任把李蘇單獨喊到走廊上給她講了今年獎學金的事情,她表現一向好,而且為人低調,若不是每次考試都能在年紀前三里看到她的名字,李蘇幾乎沒什麼存在感,所以班主任這一次毫不猶豫地把名額給了她。
說完正事,班主任照舊鼓勵了李蘇一番,希望她能繼續保持下去。順便隱晦地提醒李蘇下一次再接再厲,把上一次月考隔壁班的第一名擠下去。
李蘇看老師臉上憤憤的樣子,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保證道,「嗯,我會努力的。」
班主任和隔壁班的班主任是誰也看不慣誰,每每考試完之後就要互相比較一番。
回了座位,沈燕拿著筆假裝在草稿紙上劃來劃去,湊近李蘇小聲問,「看來咱們老班最近被隔壁班的那位起得夠嗆,我隔著窗戶都能聽見他的哼哼聲。」
李蘇把已經完成的作業放到課桌裡,抿著嘴笑,突然想到一句話來,「既生瑜何生亮。」估計那倆位都抱著這樣的心呢。
其實要拿到第一很容易,但李蘇並沒有在每一次考試中拿到第一。這樣太招搖,成績偶有浮動才是正常的。不過為了安撫一下自家受了心傷的老班主任,李蘇下一次也不敢有所懈怠了。
週三李蘇找班主任拿了假條,出了一趟校門。沈燕這週六生日,生日禮物是必須的。但挑選禮物這種事情李蘇的確不擅長,按沈燕的話來講,她對事物的欣賞眼光有很大問題。
在校門口的精品店裡逛了一圈,李蘇有些頭疼,但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看。去年沈燕的生日禮物是林浩幫著她選的,而沈浩的禮物是沈燕挑的,這兩人也很奇怪,嘴上互不饒人,選的禮物倒是都挺合彼此心意。本來今年李蘇也打算如法炮製,只可惜這如意算盤還沒打好去年的事情就被拉出來曬了曬太陽。
歎了口氣,李蘇走出精品店,打算找個地方吃東西,填了肚子再繼續挑。
學校周邊的精品店沒有找到合心意的禮物,李蘇想了想看還有時間,準備到離學校有些距離的商業步行街去看看。那裡的商品的確貴了一點點,但一年一次的生日禮物,貴也無大礙。
最後逛了幾個小時,李蘇終於是買到了她覺得沈燕會喜歡的禮物——一條精巧的銀手鏈。其實這是很沒新意的禮物,但李蘇想沈燕應該會比收到一套精裝書更開心的,畢竟她也不是沒送過。
知道她是要送人,和氣的櫃檯小姐還特意挑了一個挺漂亮的盒子給李蘇裝起來,接過裝好的禮物,李蘇禮貌地道謝。許是現在生活平淡無憂的緣故,李蘇剛重生那會的怨氣漸漸消散,心境變得平和起來。只是一年之中偶爾也會夢到前世那些遍佈傷痕的場景,驚醒之後噩夢才會結束。
拎著小袋子,李蘇愉悅地站在街邊等待紅綠燈,冬日的冷風灌進脖子裡,李蘇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不知道是不是體質的緣故,她夏日怕熱冬日怕冷,一年四季最喜歡的也就是春秋了,然而現在的春秋季節越來越短,真可惜。
李蘇幽幽地歎了一口氣,綠燈亮起,稀稀拉拉的人群沿著斑馬線過街,李蘇趕緊跟上去。
晚上晚自習的時候,因為第二天是週六,按規矩正好一月一次的大休,沈燕想了想最後還是不放心地又叮囑了李蘇週末一定要記得去她家。他們學校每週末只休週日一天,一個月會有一次大休,學生們能夠比平時多休一個週日。
下了自習,沈燕和李蘇一道走出教學樓,沈燕走讀,李蘇住校,兩人分手的時候沈燕又把這事兒提了一次。
李蘇覺得有些好笑,「燕子,我就這麼不靠譜麼?」心裡年齡都可以當面前這姑娘媽的李蘇覺得自己還是挺靠譜的。
不料沈燕瞥了她一眼,憤憤道,「上次那只死耗子生日,是誰看書看得忘了時間,還讓我先去……」像是說到了什麼禁忌,沈燕一下收了聲,有點煩躁地望向李蘇,「哎呀,總之你這次千萬別看書看得忘了時間!」
被教訓了一頓的李蘇悻悻然地點頭,其實上次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本書她已經看到結尾,不看完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校園裡走道上的路燈打得很亮,李蘇一路往學生公寓走去。學校給學生準備的宿舍分兩種,一種是早期修建的八人間,李蘇沒去過,聽同學講因為位置不好,陰暗潮濕。還有一種就是李蘇面前的這兩棟還算新的四人間公寓型宿舍,不過李蘇住的單人間。
這是當初李蘇在眾多拋出橄欖枝的學校中選擇這所的原因。
在樓道上碰到幾個同班同學,對方熱情地向李蘇打招呼,李蘇也回以善意的笑容。回了宿舍,李蘇把中午打的熱水倒在盆裡,手裡捧著一本沒看完的書,腳丫子放在溫暖的水裡,正幸福著放在一旁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李蘇有點意外,她還以為這手機再也不會有動靜了呢。從她收到這隻手機到現在已經有好幾年了,會打來的只有把手機送到她手裡的那個人。
從那時候到現在,除了某些特定的節日,平時每隔一段時間,程路陽也會打電話過來,只是在這一次之前已經許久不曾打過了。還以為對方厭倦這樣的事情了呢,真是奇怪,李蘇想。
有些不情願地放下書,李蘇把手機拿到耳邊,電話那頭是沉重的呼吸聲,出口的聲音蘊含著李蘇所不明白的情緒,「蘇蘇,我回來了。」

  ☆、第47章 重生金鳳凰

李蘇又一次看了一眼和自己隔著還有一兩米距離黑色轎車,然後看了看此時站在自己身旁一臉擔憂的男子,忍不住開口道,「先生,我沒事。」
「我還是帶你去醫院看看吧。」男子仍舊很憂心的樣子,十分誠心地建議。
幾分鐘以前,李蘇背著書包朝汽車站走去,沒想到快過街的時候直直地朝她開了過來,然而還沒等李蘇反應過來,車子已經在離她一兩米的位置停下。在短短的時間內,李蘇唯一想到的是,幸好她瞞著媽媽買了一份保險,受益人自然是李媽媽。
看樣子給母親留一大筆遺產是不可能了。
搖搖頭,她只是因為被嚇到才呆在原地不動而已,並沒有被傷到,於是很老實地回答,「謝謝,但真的不用了,我只是被嚇到了。」這年頭碰瓷的、肇事逃逸的人多了去的,像這樣負責人的司機可不多了。哦對不,開車的人並不是身旁這個男人,而是他的司機。但即使如此,也不妨礙李蘇對他的好印象。
男子長得頗高,穿著一身風衣,看起來倒是很正派,李蘇想。此時聽到她的話也並沒有表現得好像鬆了一口氣,只是頓了頓盯著李蘇道,「我們是不是見過?」雖說是問句,但語氣倒是相當肯定。
雖然著急著去車站買票回縣城,但出於禮貌李蘇終於還是抬起頭來打量這個男子。李蘇去年學校體檢身高是一米六二,但此時只能仰著頭看對方。嗯,長得好看正派,看起來也像個有錢人。李蘇最終得出這麼一個結論,但並不記得自己曾經見過對方,只好抱歉道,「可能認錯了吧。」說完李蘇就打算繞過對方準備繼續往前,她離開學校之前給過母親電話,還說自己能回去吃午飯呢。
「李蘇。」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男子低沉厚重的聲音,李蘇一臉迷茫地回過頭。男子幾步走近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你是一中的學生吧,前幾天的表彰大會。」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見李蘇還是一副迷茫的樣子,男子很有耐心地繼續道,「那時候是我把獎狀遞給你的。」
聽他這樣講,李蘇認真地回憶了一下,腦海裡慢慢閃過那時候的場景,然後等她終於把腦海裡的某張臉和面前這個人的臉對應起來的時候,只見此時對方仍舊一副溫和的樣子。
真是好脾氣,李蘇想。
「啊,對不起,徐先生。」作為一個在那麼嚴肅的場合遞給自己五千塊的人,李蘇還是有點印象的,她還記得當時沈燕對幾個提供獎學金的老闆的評價,而面前這個人在一群中年發福的大叔中自然算是鶴立雞群。
這位徐先生倒是大度,搖搖頭表示不介意,看了一眼李蘇剛才準備離開的方向,帶了點疑惑問,「你是要去車站嗎?」這個位置已經可以看得到汽車站了,李蘇也不奇怪對方會這樣問,點點頭,「是的,徐先生再見。」再等會,她就只能買下午的票回去了。
和男子說了再見,李蘇匆匆朝車站走去。
「徐先生,要回去麼?」站在一旁充當佈景板的秘書小心翼翼地問,作為一個秘書他以往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很雜,但絕對不包括跟著老闆一起跟蹤一個高中女生,而且這個女孩子一看就是好學生。瞥了一眼女孩子離開的方向,又看看自家老闆,心裡隱隱生出一絲罪惡感。
徐衍之沒有回答,逕直上了車,只是吩咐暫代司機職務的秘書把車開到靠近車站的路邊。
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就看到剛才急匆匆進了車站的小兔子一臉懊惱地站在路邊張望。徐衍之支著自己的下巴,透過車窗盯著那個方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還是小女孩的李蘇穿著兔子裝在舞台上表演節目的時候。彎彎嘴角,果然很適合她呢。
李蘇微微皺著眉頭站在路邊,結果等了好一會居然沒有空著的出租車。冬日的冷風刮在臉上並不好受,也虧得她倒霉,往常並不緊俏的車票,今天別說上午的票了,剛才一問今天一整天的票都沒了。想要奢侈一把打車回家,卻沒想到連出租車都搭不到。
正準備轉頭回車站瞅瞅,一輛黑色轎車在李蘇面前停下,車窗慢慢落下露出一張好看又正派的臉來,這張臉的主人愉快地向她打招呼,「李蘇,又碰面了。」鑒於對方態度實在太好,李蘇也就沒指出剛才兩個人碰面的地點和兩人「再次」碰面的地點只隔了一條街而已。
直到坐上車,李蘇仍舊不太清楚事情怎麼會到這一步。的確挺巧的,對方居然也是要去縣城。
那位徐先生的態度實在太過熱絡,但對方再三以賠罪為理由邀請自己同路。有過前世不太好的經歷的李蘇面對突然伸出手的陌生人的態度是很謹慎的,悄悄地看了一眼和自己隔著相當遠的距離坐著的男子,儘管態度熱情,但這位徐先生並沒有任何逾矩的舉動。
路上對方沒有再開口說話,書包被李蘇抱在懷裡,眼睛認真地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一棵棵樹木。沒有發現有一股及其熱烈的視線絞纏在自己身上。
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徐衍之不知道該為李蘇一如既往的遲鈍感到開心還是失落。一如對當年出國之前留下承諾的程路陽,李蘇似乎從來不會把事情往某些方面考慮。不過他終究是要比程路陽要幸說枚唷
李蘇家在進縣城的必經之路,麻煩司機在離自己家還有一些距離的地方將自己放下,李蘇真誠地道謝之後,站在原地看著黑色的轎車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後才輕狂地朝自己家走去。那輛黑色轎車雖然看起來也很不錯,但在好車遍地的市裡並不顯眼,只是一坐進去李蘇就發現這輛車的不同尋常之處。她不懂車也知道,能乘坐這樣的車的人不會是普通人。
有了前世的經歷,李蘇是絕對不想牽扯到那些人的事情中去。說起來前世她也只是一隻莫名其妙被殃及的池魚而已,吃一塹長一智,現在的生活平淡而穩定,李蘇覺得很滿足。
推開門,正在院子裡給花澆水的李媽媽見女兒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接過女兒的書包。家裡的飯館生意一直很好,兩年前李媽媽聽從李蘇的建議把飯館轉型,一周開三天,並且菜色價格隨她這個「主廚」的心意定,一天就那麼幾桌,售完即止。
本來李媽媽想的是,若是沒有人來關顧的話就把飯館關了。雖說這幾年她靠著飯館賺了不少錢,整天拿著鍋鏟對她的身體是一種很大的負擔,女兒的意見是錢夠用就好,而且他們母女倆平時也沒什麼大的花銷。沒有想到的是,一開始生意的確不太好,料想到這個情況的李媽媽雖然有點著急,但也聽從李蘇的建議買了一些花花草草來放在院子裡,整天侍弄這些東西心也平靜了不少。
但不知道為什麼漸漸的來關顧的人就多了,到現在已經到了供不應求的地步,常常都是要提前幾周預定。
「媽,是不是有人進過我臥室?」李蘇一邊下樓一邊問,她臥室裡擺設不多,只是有一面靠牆的書架,上面擺放著滿滿的書,李蘇參照圖書館的方式把書編了號,用本子記下來方便用時查找。剛才回房放東西,李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有人動過她的書。
正在盛飯的李媽媽手上動作頓了頓,片刻之後才佯裝隨意道,「前幾天你外婆帶著你表弟來了一趟。」直到女兒很愛惜她那些書,李媽媽其實當時就已經叮囑過,只是那孩子被他們家裡寵壞了趁著她去廚房拿了鑰匙開了門進去。想到這裡,李媽媽皺皺眉,事後母親也沒有任何責怪孫子的意思,只說孩子小不懂事。
李蘇其實猜到是怎麼一回事,除了她那被家裡寵得跟小霸王似的表弟根本不作他想。早幾年外公外婆偏心舅舅做事情太過分,李媽媽也不怎麼和他們來往。但近一兩年老人倒是學聰明了,知道如何拿捏住大女兒的軟肋,讓李媽媽也不好做得太絕。
「蘇興要上初中了吧。」在李蘇看來,不管外公外婆掩飾得有多好,但終究目的也是不會變的。細嚼慢咽地吃飯,李蘇也不主動開口。吃完飯李蘇和李媽媽一塊洗碗,李媽媽終於不再欲言又止,惴惴不安地說,「你外婆帶著蘇興來我們這兒住,好讓他能走讀。」
女兒有多不喜自己娘家,李媽媽很清楚,但母親的請求她又無法斷然開口拒絕,只好推說自己再考慮一下。
李蘇把洗乾淨的碗放到消毒櫃裡,外婆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蘇興這一住就得住六年,養一個孩子得多費錢李蘇也清楚,但以母親的性格肯定是開不了那個口讓舅舅一家拿生活費的。更何況,外婆都住他們家了,外公肯定也會來的,而舅舅舅媽肯定也會常常上門。家裡房間多,連拒客的理由都沒有。
想到這些李蘇頭都大了。
「媽,我覺得男孩子還是住校好一點,老師管著才能專心學習。我們家雖說方便,但飯館開門那幾天多吵啊,會影響蘇興學習的。」李蘇不打算把自己的擔憂告訴母親,只是如是說道。
李媽媽也有些猶豫,她倒沒有考慮太多,只是蘇興和自己不親,從平時的表現看來並不是一個好管教的孩子。
「媽你再好好考慮一下,我從初中開始住校,自然知道住校對學生的好處。」
李媽媽看了一眼自己懂事乖巧的女兒,想到母親之前說的那些話心裡生出許多不滿。「蘇興從來沒有一個人住過,而且和那麼多人住一塊他得多不方便啊。」這話裡話外都是一副她的孫子很寶貝的樣子,可蘇蘇一個女孩子家從初中開始就一個人離家那麼遠去市裡唸書,也從沒聽她抱怨一聲,難不成弟弟家的兒子比自家的女兒金貴?
想通了這一點,李媽媽接過女兒手裡的抹布,肯定道,「你說的對,回頭我告訴你外婆還是讓蘇興住校吧。」李蘇點點頭,心裡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隔著一條街,徐衍之看著二樓那一扇窗,李蘇還是這麼喜歡看書,和那時候一樣。想到今天李蘇故意避開她家下車的舉動,徐衍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在心裡歎著氣想,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傻,那丫頭估計還以為自己挺精明的。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信息,秘書轉過頭報告,「徐先生,程路陽回國了,還讓人定了來這裡的機票。」程家他也是有所瞭解的,雖然也算是世家,但在自家老闆當家的徐家面前也算不了什麼。以前兩家並沒有什麼來往,自從幾年前自家老闆接手了徐家之後,兩家的交集才慢慢多了起來。
其實那也只是為了監視程路陽吧,秘書在腹誹。
「哦,是嗎。」徐衍之低低地笑出聲,聲音依舊溫和。
程路陽來不了的。

  ☆、第48章 重生金鳳凰

有時候李蘇會覺得現在的日子過得跟夢似的,幸福美好連空氣都帶著一股「甜」的味道,但美中不足的是缺了一點真實感。
有時候李蘇也會回想前世那些日子,那時候母親改嫁,她寄人籬下,就算是生病了也沒人在意,說不定奶奶和二叔一家還巴不得她早點死。但她偏不讓他們如願,即使再難過她也忍著,餓了忍著、冷了忍著、生病了也忍著。
有一次她生病,一會冷一會熱,實在難受發出些微的聲音,卻沒想被起夜的奶奶聽見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從她口中吐出來那些話像毒蛇一樣緊緊纏住李蘇的脖子,一寸一寸地縮緊,在窒息之前李蘇跑了出去。她想要去找早已經拋下她改嫁的母親,然而憑著一時衝動跑出來的李蘇在漆黑的夜裡找不到自己該去的方向。
曾經的過往和現在的生活交織成網,一點點纏繞出李蘇這個人來。
她不恨母親,卻沒辦法對逼著母親改嫁的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媽心無芥蒂,如果可以李蘇不希望和他們再有任何的交際。但這只是她的想法,沒有經歷過前世的李媽媽即使對父母的偏心不滿,心裡依舊是把他們當做親人。
吸血鬼。
李蘇腦海裡浮現出這樣一個詞語來,她放下碗筷,抬起頭看坐在對面有些忐忑的母親。看著因為怕她生氣而正襟危坐的母親,李蘇覺得憋得慌,有些話在心裡反覆斟酌過許多次,最後出口卻仍舊只成了一句,「我沒意見。」
怕那些話控制不住得脫口而出,李蘇站起身來,「我去散步。」
李媽媽急急忙忙跟上來,在大門口拉住李蘇,「蘇蘇,你生氣了?」李媽媽對自己這個早熟懂事的女兒即親近又畏懼,這種矛盾的心情或許在當年只有幾歲的小女兒當著街坊鄰里的面和前夫一刀兩斷時就埋下了種子。
李蘇站定,垂下眼眸不說話,片刻之後見母親沒有放開自己的打算,李蘇深吸一口氣實話實說,「媽,我沒辦法不生氣。」明明說好了不參合蘇興讀書的事情,可到最後李蘇看到的結局是母親有一次妥協。
「我……」李媽媽覺得自己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釋,然而在女兒的灼灼目光之下,她也只能怯弱地回答一句,「我有苦衷的。」強勢的母親在她面前哭的一塌糊塗,都快給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下跪了,她怎麼敢拒絕。
李蘇扯了扯嘴角,「媽,你別這樣說,會讓我想到那時候的爸爸。」李蘇本來以為經過了那樣的事情,母親應該在這些事情上長點教訓,但現實好像不是這樣的。外婆那點伎倆她是知道的,無非是用「孝」、下跪來威脅母親,畢竟前世母親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撇下她再嫁。因此,李蘇十分厭惡外婆總舉著「孝「的大旗利用母親對他們的孝心滿足他們的私心。
沿著護城河走了一圈,李蘇還是覺得很鬱悶,她有許多許多理由足以讓母親疏遠外公外婆,但那都是她一個人曾經經歷過的。有時候李蘇也會好奇,前世的母親到底知不知道她過得什麼樣的生活?
踢開腳邊的小石子,河岸的風微冷,李蘇緊了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看了看時間,歎了口氣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在家裡過了一個不太愉快的週末,週日李蘇又匆匆趕回市裡上學。關於李興這件事李蘇沒有再開口說什麼,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她並不著急,有些事情要親身經歷過才會刻骨銘心。李蘇等著母親心灰意冷。
週日晚上有晚自習,班上的同學鼓足了勁開始補休息日遺留下來的作業,李蘇也拿出字帖慢悠悠地練字。沈燕一心兩用,抄著作業的同時還抽空和李蘇說話,最新的八卦是他們班的英語老師懷孕了。
李蘇很有些佩服沈燕搜集情報的能力,抿著嘴笑了笑,沈燕瞥她一眼又繼續道,「她這年紀算是高齡產婦了呢,估計是要請假的。」頓了頓最後做出一個結論,「也不知道哪個英語老師會接任咱們班。」
他們班是整個年紀最好的班,又是理科班級,學校一向很重視,李蘇想都沒想隨口說了句,「會不會是隔壁班的王老師?」其實這個可能性很大,隔壁班的王老師和李蘇班上的英語老師平時關係不錯,兩個人教學水平也差不多,只不過王老師比較嚴厲不那麼得學生的心。
聽到李蘇的話,沈燕握著筆在紙上龍飛鳳舞的手頓了頓,僵硬地轉過頭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呸呸呸,快點跟我學,萬一真是這樣怎麼辦?」李蘇對壞事的預測一說一個准,真正的「烏鴉嘴」,這樣一想沈燕覺得更加鬱悶了。
李蘇也挺內疚的,因為如果她不說沈燕至少還可以再高興幾天的。她並沒那個預知未來的本事,只是每次都習慣性地把事情綜合考慮之後給出一個發生的可能性比較高的猜測,而這個猜測又恰好是他們不希望發生的,最後事情發生了她也就成了「烏鴉嘴「。
因為李蘇的隨口一說,沈燕整個晚自習都懨懨的,下課的時候不高不興地把英語作業收拾進書包,一邊收拾還向李蘇抱怨,「本來想著可以不用做作業了,萬一真是隔壁班那位,估計這作業都是要追溯的呢。」
李蘇默默地收拾東西,心裡卻忍著笑,剛才林浩來向她借英語作業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但李蘇直覺她要這麼告訴沈燕,說不定兩個人又要吵起來。雖然這樣想很不厚道,李蘇其實挺希望看他們兩個拌嘴的。
一回到宿舍李蘇就把脫了鞋燙腳,等從寒冷中回過神來才倒了一杯熱開水在保溫壺裡放到書桌旁,拿出書來開始看書。李蘇怕冷,隨著氣溫降低,她買了一個小小的電暖氣放在宿舍,看書的時候就放到離她不遠的地方。
十一點,李蘇準備上床睡覺,關了檯燈之後又把燈打開從抽屜裡拿出一隻款式老舊、外表卻很新的手機。開了機,沒有消息也沒有電話,李蘇又關機。
她提前開了二十分鐘電熱毯,所以被子也沒有潮濕的觸感,被窩裡面十分暖和。把自己嚴嚴實實的,在床上一動不動,李蘇想到手機的主人。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程路陽才十一二歲,處事卻很圓滑了。明明看不起他們,對李蘇的父母依舊做得讓人挑不出錯來。
如果不是前世一輩子都看別人眼色生活,李蘇也不一定能發現這一點。
果然是個怪人,莫名其妙給她寄手機,莫名其妙地一直聯繫她,半年前又莫名其妙地在電話裡對她說「再見」,不久前又莫名其妙地再次聯繫她。
迷迷糊糊地想著,生物鐘使然,李蘇慢慢進入夢鄉。
第二天早自習英語老師果然沒來,取而代之的是班主任,果不其然通知大家英語老師請了長假,英語課將由隔壁班的王老師代課。他一出口班上一陣此起彼伏的哀歎聲,沈燕昨晚補作業熬到太晚,聽到這個消息,趴在桌子上迷濛著雙眼的她露出一個笑容來,挨著李蘇的手輕輕拍了拍李蘇的胳膊,遞給她一個得意的笑容,隨即又閉上眼繼續補眠。
李蘇懂她的意思,歪歪頭正好對上不遠處的林浩,對方也給她一個淡定的笑容,李蘇慢慢地把頭轉過去,面向著窗,捂著嘴輕輕笑起來。班上那些哀歎抱怨的同學大概都是抱著「反正要換老師,以前的作業就不做了」的想法真沒做英語作業的同學,沈燕和林浩昨晚已經補好作業,不管怎麼樣都不怕。
不敢笑得太誇張,在班上一片愁雲慘淡的情況下,這樣是會被誤會的。捂著嘴笑完,李蘇的臉有紅,憋氣憋的。
第四五節課就是英語,上課鈴聲響起,手速快已經抄完作業的同學鬆了一口氣,手速太慢的同學已經自暴自棄,整個班上的同學都是一副嚴正以待的心情。李蘇沒什麼特別的感受,王老師其實人不錯就是不太愛笑而已。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一目十行地看著桌上放著的英語原文小說。
「老師,您走錯教室了。」
班長的聲音讓李蘇把注意力從書上移開,等她抬起頭來時,穿著風衣長相清俊的男子已經站在講台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對著大家從容開口,「大家好,我是你們新的英語老師,徐衍之。」

  ☆、第49章 重生金鳳凰

人的夢境到底是由什麼構成的呢?
李蘇托著腦袋想,那位並不太熟悉的徐先生已經在她夢境裡出現過好幾次了,最過分的一次她竟然夢到對方成了班上的英語代課老師。
這種事情,想想都覺得荒唐。
瞥到一臉迷茫的李蘇,沈燕用手肘小幅度地碰碰她的,再用小得可憐的聲音一臉壞笑道,「我們的乖寶寶這是在課上走神麼?」
繼續托著自己的腦袋,李蘇把視線投向講台上新來的英語代課老師,就著這個姿勢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小得意,「老師的想法肯定跟你不一樣。」
正在努力保持著僵硬姿勢的沈燕,突然覺得自己此時此刻整個人肯定都散發著強大的怨念。新來的英語代課老師果然是隔壁班的那位,一來就提了無數要求,包括上課時的坐姿。然而這條要求偏偏對李蘇有著更寬闊的界限,畢竟李蘇的老師們心目中的形象太過乖巧。
中午吃過午飯,李蘇抓緊時間跑去打了一桶熱水準備提回宿舍洗衣服,最近的天氣對李蘇而言實在太冷了。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一個特別熱心的男同學,幫她提到了宿舍樓下,李蘇笑瞇瞇地跟人家道謝,沒想到帶著眼鏡的男生笑笑之後語帶失望地說,「你果然不記得我了啊。」
李蘇知道自己對人臉的記憶力非常之差,但因為交際圈很窄的緣故,在此之前她還沒遇到過這樣尷尬的情況。只好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不好意思啊,我記性不太好。」
「我是你隔壁班上的英語課代表,上次我來找你借過英語筆記呢。」
「年級裡都說你的記憶力全部用在學習上去了,所以對其他事情記憶力很差,看來真是這樣呢。」男生指指身旁的宿舍,「我進不了這裡,你得自己提上去了。」
所有關注點都在前半句話的李蘇聞言確確實實愣了一下,回過神之後臉刷一下就紅透了,熱度以臉頰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對不起、對不起,你叫什麼名字啊?
「這一次我肯定會記住的。」
李蘇是很認真地許下承諾的,沒想到男生卻一副她很好笑的樣子盯著她看,跟剛才那種禮貌文靜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似乎是大量夠了才道出一句,「你真的跟他說的一樣,外面看起來很聰明,其實很笨啊。」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如果這樣都還沒有意識到面前這個男生在逗自己的話就真的是笨蛋了,李蘇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換上一張認真而嚴肅的面孔,「這位同學,謝謝你幫我提水。」
說完李蘇轉身提起水桶,自己撲哧撲哧地往樓上爬,人不可貌相這句話說的就是剛才那個男生吧,不過自己也該檢討一下,居然還被一個小男生捉弄。
「喂,我不是隔壁班的課代表。」身後樓下傳來男生響亮的聲音,「我叫柯律。」
有點點熟悉的名字還是讓本來不打算搭理這個人的李蘇停下腳步,她轉過身,男生臉上的笑容陽光、張揚,露出白白的牙齒,「還有一件事我沒騙你,因為我們真的見過。」
又是一通莫名其妙的話,直到男生離開視線,李蘇都沒能回想起自己到底在哪兒聽過「柯律」這個名字。不過這其實都不太重要,只要現在記住就可以了。想通之後,李蘇提起桶繼續慢慢往樓上爬。
週末學校舉行運動會,誰都知道在這樣的天氣裡開運動會有多蠢,但因為這個運動會是一中的傳統,而且因為這個運動會所有人除了高三的學生都能得到一個額外的週六休息時間。
班上的同學從週四開始就已經進入狀態了,興致勃勃地討論各種辣條的味道,週五放學之前大都定好明天要帶些什麼吃的。從這個角度來看,大家對這次運動會的參與度還是挺高的。
週五下午放學之後,沈燕拉著李蘇和林浩一起往學校小賣部去採購明天的零食,一邊走一邊說著自己的打算,「耗子,先說好,像薯片這種東西等會咱就別拿了,先不說你這身材,」還不等林浩對這番話表示抗議,走在前面的沈燕停下腳步回頭盯著李蘇上下看了看最後停留在脖子以下的某個部位,繼續道,「我們李蘇這小身板,嘖嘖,垃圾食品對發育不好。」
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李蘇本來帶著笑容的臉瞬間呆滯,僵硬地抬頭瞥了一眼沈燕相同的部位,嚥了嚥口水之後默默低下頭,保持沉默。
沈燕身材很好,平素穿著寬大的校服都遮蓋不住的好身材,相比之下李蘇承認自己確實發育得不是很好。
但是……
還是覺得很憂傷,「燕子,不帶這麼打擊人的啊!」李蘇走到沈燕身邊,踮起腳在她耳邊小聲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燕樂不可支,笑得前俯後仰,完全不在狀況的林浩一臉迷茫地看向李蘇,後者只能別過臉看天不作聲。
等沈燕笑夠之後,三個人又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到了校門口的小賣部。三個人分頭行動,結賬的時候沈燕看到林浩那一籃子薯片、辣條整個人都炸了。訓了林浩半天,最後勉強同意他留下了一包辣條。
出了小賣部回教室的時候,看著林浩一個人可憐兮兮走在後面,一臉落寞的樣子,李蘇有點於心不忍,湊近沈燕小聲道,「要不我再去給林浩買一包薯片和一瓶汽水?」
林浩的體型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山,平時最愛吃薯片這類垃圾食品,突然間一點都不給確實太難以忍受了。
沈燕往後瞥了一眼林浩,,「他再這樣吃下去以後會動都動不了的,林浩自己控制不住,我們更要嚴格地監督他,」停下腳步認真地和李蘇對視之後,沈燕下了一個結論,「這才是對他好。」
第一次沈燕用這樣嚴肅,李蘇不太適應,但她的話是理解了,並且點點頭表示理解。
身高、胸部發育、長相、氣質等等這些少男少女在青春期會為之煩惱憂心的事情,上輩子只是想活下去的李蘇都沒有機會去體會,對這輩子的她而言,這些都是無比新鮮的事情。
有了上次林浩的事情在前,李蘇開始注意身邊同學的動向,發現更多有趣的事情,男女同桌之間的三八線、出現在班上長得最好看的男生課桌裡的情書以及男女生之間不小心觸碰到對方時的臉紅……
這些都是真真切切發生的事情,讓李蘇感到愉悅,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歡快的,因為覺得自己發現了許多人不可言說的小秘密。這種歡快感持續的時間很長,就算李蘇額頭上長了人生中第一顆痘痘她仍舊饒有興致地開展自己「秘密的觀察」。
只是任何事情、感覺都會有結束的時候,李蘇的愉快也就持續到她課桌裡多出了一封嫩綠色的信封為止。

  ☆、第50章 重生金鳳凰

嫩綠色的信封,堪稱娟秀的字體,李蘇冷靜而又悄無聲息地把信封夾在課本裡面,接著又把課本放進書包,夾在另外幾本課本之間。
晚上下了晚自習回到宿舍一個人的時候,李蘇猶豫了許久還是把信封一點點撕碎之後放進了垃圾桶。不管對方是誰,她都沒有做好要去戀愛的準備。
很多事情,從始至終都當做沒有發生過的話,總有一天,這件事真的就不曾發生過了。直到這學
期結束那封信上署名的男生也沒有出現在李蘇面前過,於是這件事就像真的沒有發生過一樣。
如果不是期末考最後一天李蘇沒有因為落了東西在宿舍而返回去的話。
暴力,發生在校園裡的暴力。
李蘇站在石板鋪成的小道上,不遠處偏僻的小樹林裡幾個男生圍在一起,中間被打的那個男生竟然從始至終沒有發出聲音。隔得並不是太遠,然而李蘇卻無法看清任何一個人,緊了緊不自覺我握成拳的手,提著自己的行李悄無聲息地往宿舍走去,就像什麼都沒有看見一般。
站在宿舍門口,好不容易從包裡找出鑰匙,卻怎麼也沒辦法對準門上的孔,手一直哆嗦。呼吸慢慢變得急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全身的力氣都漸漸消失,李蘇靠在門上慢慢滑下去,抱著雙膝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管是哪個世界的人都相信暴力可以解決問題,不管是什麼的問題。擁有權勢的人支配擁有金錢的人,後者支配擁有力量的人。這就是社會的殘酷,連校園都不例外。
這樣靜靜呆了許久,直到門內傳來手機鈴聲李蘇才回過神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依舊哆嗦的手艱難地把門打開,腳步虛浮地走到床邊,從抽屜裡取出仍舊響個不停的手機。
即使不看來電顯示也知道是誰的來電,直接摁了接通鍵,李蘇只希望程路陽快點結束這通電話,以及兩個人之間這些年來毫無意義的聯繫。
自從李蘇上了初中,隨著程叔叔的仕途步步高陞,她和肖阿姨已經許久不曾見過面了。但和小時候一樣,肖阿姨寄過來的衣服和書從未間斷過,以及不定期的電話,這些是一直都有的聯繫。
然而李蘇自認為她和程路陽之間除了肖阿姨和程叔叔,以及多年前為數不多的見面,兩個人也只能算是認識而已,實在搞不懂為什麼他要做這樣的事情。
「我今天晚上的飛機票,明天一早就到你那兒。」已經不復少年時期的低沉聲音,和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李蘇皺了皺眉頭,「程哥哥,肖阿姨和程叔叔已經不在我們這兒了。」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像小時第一次見面那樣喊他。
電話那邊傳來男子愉悅的笑聲,「我知道,可是我是來找你的。」
這樣的話太過逾越,即使李蘇也覺得不妥當,頓了頓,李蘇握著電話問,「肖阿姨和程叔叔知道你來這兒嗎?」她不相信他們知道會不阻止他這樣衝動而又幼稚的行為。
伴隨李蘇的問題而來的是電話那頭的一陣沉默,李蘇心想她真的猜中了。「他們不知道,可是我爸爸知道。」沉默之後,程路陽卻是答非所問。
對於兩個人這樣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李蘇有很深的無力感,「程路陽,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原因這樣做。或許我這樣說太自作多情了,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不喜歡你。」
李蘇兩輩子都沒談過戀愛,可人都是會變會成長的,這個世界能讓李蘇接收到的信息很多,比如最近她觀察到的少男少女之間瀰漫的那種曖昧的氣息,還有其他許多,都足以讓她明白這些年來程路陽的所作所為目的為何。
然而她沒有戀愛的想法,更沒有和程路陽談戀愛的想法。
「以前我們都還小,可現在我們都長大了不是嗎?」
程路陽對她的話似乎不以為然,「可是我喜歡你,而且一直都喜歡。」青年自信而愉悅,「為什麼不試試看,你現在也沒有喜歡的人不是嗎?」
李蘇語塞,「還有事麼?」她不想再和他在這個沒有結論的問題上糾纏不休,簡直是浪費時間。程路陽年少時再早熟也不過是環境所致,他不會理解她潛意識裡對這個世界所抱有的黑暗的想法,根別說她曾經經歷過的那些傷害與絕望。兩個世界的人,要怎麼才能生活在一個世界呢?
「有。」
事情真多,李蘇有些不情不願,她累了,「嗯?」
「開門。」
握著手機李蘇僵在原地,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試探性道,「哪兒的門?」
「當然是宿舍。」篤定的回答,李蘇半信半疑地慢慢走到門邊,手握上把手緩慢地把門來開。先入眼的是男子黑色的風衣,她抬起頭才看清那人的臉。
電話那頭程路陽有種惡作劇成功後的開心,「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都說了我今晚的票,明天才到。」
李蘇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長久的沉默似乎讓程路陽變得不安,「蘇蘇,你怎麼了?」小時李蘇還紮著兩個小羊角辮的時候,嬸嬸總是這樣喊她,他也想這樣叫,可是自尊心不允許。
現在不同了。
「沒,」李蘇鎮定地回答,「沒事的話我先掛了。」說完不等對方回應便掛斷了通話。這並不是李蘇的作風,然而此時她身處的境況不允許她有其他的選擇。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徐先生?」一個幾乎每天出現在你夢裡的人意料之外地出現在你面前,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別人不知道,反正李蘇竟然慶幸起自己沒有夢到過關於這位堪稱丰神俊逸的先生的春、夢了。
丰神俊逸的徐先生揚揚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齒,拎著袋子的右手晃了晃,道,「帶了水果喲,不邀請我進去坐坐嗎?」
上次他已經說過了,他是程明江夫婦的朋友,這一次想必也是受朋友之托而來的,李蘇想。
但即使面前這位先生的美貌足以讓整個樓道都亮了起來,定力非法的李蘇還是禮貌地回答,「宿舍太亂了,要不我請您到校門口去喝熱奶茶吧。」這話半真半假,宿舍因為今天要回家的緣故確實很亂,但也不至於無法招待客人。
本來以為聽到這話徐衍之多少會覺得難堪,出乎李蘇意料的是,他竟然擰著眉頭直接反問她,「是怕我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嗎?」徐衍之著重強調了「奇怪」這兩個字。
饒是李蘇也沒想到這位先生竟然會如此直接,雖然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但一時間難免有點心虛,好在她還算機智,只是搖搖頭,「我今天預定要回家的,車票都已經買好了。」
「哦?」徐衍之似乎頗為遺憾,眼神瞥到放在門內的行李箱,提議道,「那正好,我現在送你到車站吧,你小小的個子拎著這個箱子去擠公交似乎並不太方便。」
第二次乘坐這位徐先生的車,雖然沒有了第一次那種驚艷,感覺倒是和第一次差不多。低調的舒服,這位徐先生是會享受的人。
上車之後,徐衍之輕描淡寫地說起他今天上門拜訪的原因,李蘇才知道他是受肖阿姨之托怕她一個人不方便特意來接她的。到了車站,徐衍之甚至親自幫她拎著行李箱,他們來得早了一點,於是他又陪著李蘇等著車到站,把行李安頓好直到她上車之後,他才隔著車窗跟她揮手再見。
雖然在她跟前他總是笑著的,但總感覺他很嚴肅,這樣想來徐先生果然是一個面冷心熱的人吶,李蘇抱著暖烘烘的暖手袋想。只是她有點疑惑,他到底是怎麼進去女生宿舍樓的?

  ☆、第51章 重生金鳳凰

並不是任何一個計劃都能如約完成,變數太多,即使確信自己已經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考慮進去了的程路陽也不得不承認,他失策了。
他一向心思縝密,從他一再被攔截在機場無法離開就應該想到,事情已經出現了變數,然而他太過於自信了。飛機上,隨著飛行高度起伏的還有程路陽不安的心,不知是因為李蘇匆匆掛斷的電話,還是為那句「我不喜歡你」。
一年前他本來有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回國的機會,然而他放棄了。期待多年的機會終於來到,他卻猶豫了,因為無法在迷霧之中弄清自己多年來對李蘇的執著到底是年少時的執念還是真的一往情深。
之後的半年,程路陽不再給李蘇打電話話,也終於不再頭也不回的拒絕追求他的女孩子,而是從中挑了幾個嘗試著交往,然而每一次維持的時間都相當短,最後一個交往對像和他分手的時候指責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完全不在狀態。
那之後程路陽以最快的速度回國,卻沒想到後來仍舊出了許多意外,這一次他能順利登上飛機也是因為他說服了父親。父親的想法程路陽也清楚,無非是想等他自己放棄,然而父親卻不清楚他早已嘗試過,只是最後失敗了。
程路陽的心境經過了八年的變化,其中的幸福、酸楚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認為所有該考慮的不該考慮的他都已經考慮到了,然而他確確實實是漏了一點,那就是他從沒有考慮過李蘇在這八年的變化。
這八年的時間裡李蘇變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還養過一隻流浪狗,甚至因為這條狗的死亡而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要養動物。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暗戀過、被告白過,還多了可愛的朋友。
這些程路陽都不曾參與過。
在李蘇看來程路陽從未進入過她的生活、她的世界。
臨近春節,平時不算繁華的小縣城也變得熱鬧起來,縣城周邊的幾個小鎮上的居民都到縣城張羅年貨。李媽媽開的小飯館在經歷了一部分老顧客的抱怨之後成功獲得大家的理解,現在完全按照私房菜的經營模式來運營。李媽媽的工作負擔減少,有了更多的時間去做以前從未嘗試過的事情,比如出去旅行、比如參加社區的舞蹈隊。
按照往年的舊歷,飯館會做兩桌年夜飯,一桌自家留用,一桌可以預定外送。年夜飯的食材不能隨便應付,尤其是海鮮類的食材更是麻煩。內陸城市想要吃到新鮮正宗的海鮮著實不易,往年供貨的那家店近來換了老闆,貨源也不如之前好了,李媽媽只好每天一大早到市場上一一挑選。
李蘇也早早起床跟著一起去市場,並不是她喜歡,而是對李蘇而言呆在家裡一個人面對蘇興實在不是一件讓人覺得愉快的事情。本來說好蘇興放假了就回去的,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拖到現在也沒走。
這是李媽媽的說法,李蘇卻不這樣看,明明就是她那舅媽越發貪心了。蘇興有多頑劣不堪這是一大家子都看見的,他住在李蘇家,外公外婆他們還每個月給他兩百的零花錢,蘇興卻在月中就把錢用得一乾二淨伸手問李媽媽要。
在五毛錢都還能買一大包辣條的時代,這是相當多的一筆零花錢了。
李蘇知道自己是姐姐,應該對表弟有更多的寬容和耐心,可任何感情都是靠相處和維護建立的,李蘇又是一個記仇的人。若是蘇興乖巧聽話一些,李蘇說不定還真會像個姐姐一般待他,但現在這個樣子李蘇只能當他是寄宿在她家的陌生人了。
今天兩人到離家比較遠的一個市場看了看,果然挑到滿意的貨,李媽媽挺高興的。一起散步回家的路上,她有點猶豫地開口問李蘇,「蘇蘇,你是不是不喜歡阿興?」
李蘇腳步不變,只是淡淡反問她一句,「媽,你喜歡他麼?」蘇興被他父母和外公外婆慣得不成樣子,年紀小的時候還能被稱之為不懂事的單純可愛,可都已經初二的男孩子還那樣就只能被人嫌棄了。
李媽媽一愣,沒想到會得到女兒這樣的回答,有些尷尬。弟弟家那孩子是獨生子,有很多不好的習慣。更多的時候蘇興總讓她想起前夫弟弟的孩子李福寶。
「你舅媽說過幾天就來接他。」兩個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了一會,李媽媽慢慢說。李蘇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因為她很清楚「過幾天」這個範圍到底有多廣。她不願意母親在娘家難做,可是任何事情都應該有個底線,「媽,其他的我不管,可是不能每次蘇興伸手問你要錢的時候你都給他。」
「哎呀,不是的……」急於辯駁的李媽媽漲紅了臉,卻在女兒不信任的眼神下安靜了下來。母親的性子李蘇很瞭解,就連她接下來會說什麼話她都能猜到。可是不是這樣的,「媽,我聽張阿姨說你參加了社區的舞蹈隊?」
血緣,對在乎的人而言就是一種羈絆,對不在乎的人而言,它只是醫學生理的一種存在而已。
一掃之前的抑鬱,李媽媽興致勃勃地給李蘇講她最近在舞蹈隊發生的事情。都是一些很零碎的小事,但李媽媽臉上的光彩卻是從未有過的。李蘇很贊成母親都參加這樣的集體活動,擴寬社交範圍,看得更多才會想得更遠。
語帶自豪地,「常常有商家搞活動的時候讓我們去表演呢,」想了想李媽媽又不太好意思地補充,「雖然每個人分的錢不多,但還是挺有意思的。」
李蘇點點頭,「張阿姨說年後她和另外幾個阿姨計劃著要一起去旅遊,媽你也一起去吧。」世界這麼大,在經濟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李蘇希望母親能過得很幸福。
「你希望我去?」李媽媽不確定地問,「聽說是要出省呢。」之前她們的旅行活動她也是參加過的,但一般都是在省內,這一次去得比較遠所以李媽媽很猶豫。
肯定地點頭,「當然啦,也不過才幾天而已,你就當休息嘛。」看出母親的猶豫,李蘇勸說道。李媽媽還是難以抉擇的樣子,看看李蘇又想了想提議道,「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聽說好幾個人要帶自家孩子呢。」
這群阿姨的丈夫都有著不錯的工作,經濟條件不錯,除了注重自己的生活,也捨得花錢帶孩子出去走走看看。也知道在假期帶著自家孩子出去看看。其實也不在於感受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而是小孩子在這個過程當中所增長的一種自信。
李蘇想了想,佔了過目不忘的便宜,加之她一向努力,功課向來都不用操心。呆在家裡也沒什麼事情好做,跟著母親一起出去看看也挺好的。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還能順便達到另外一個目的。
「好呀。」李蘇笑瞇瞇地點頭,這件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年夜飯花費了李媽媽不少心力,外送那一桌早已被預訂,就等著大年三十這天送過去了。一大早李媽媽就起了床在廚房忙活,李蘇也幫著打下手。
天濛濛亮的時候,李蘇那表弟蘇興不知道哪根筋打錯了,跑下樓迷迷糊糊地扒著廚房門張著嘴要吃的。李蘇連看都沒看,從桌台上隨便拿了一個甜的糯米糰子塞他嘴裡,蘇興嚼了嚼說了句「好甜啊」,瞇著眼睛又上樓了。
「他也不怕摔倒。」李媽媽笑著搖了搖頭,手裡的活計卻是沒有停下。李蘇沒說話,想到她昨天她不小心看到的蘇興的日記本,眼神一冷。蘇興他們班的語文老師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要求班上的學生每天寫一篇日記,不少於300字,對內容沒有要求。這件事李蘇是知道的,昨天蘇興和一個來家裡找他的同學玩得瘋,本子被撕成碎紙條弄得滿天飛。等到他們進去蘇興的臥室瘋之後,李蘇收拾屋子的時候看到了那些還沒有完全被撕碎的本子上的某一些的內容。
「為什麼姑姑家的飯館只是偶爾開開也能過得那麼富裕,爸爸媽媽每天那麼辛苦地工作卻還是只能呆在鄉下?不公平。」
「今天跟媽媽一起逛街的時候碰到一個不怎麼聯繫的親戚,說著說著就談到了我那個冷冰冰的表姐。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到市裡讀書而已,有錢誰都能去,誰叫我家沒有姑姑那麼有錢呢。」
……
這樣的話語不時地會出現在蘇興已經殘破不堪的本子上,李蘇看完才發現自己的拳頭都捏緊了。處於變聲期的男孩子聒噪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李蘇看了一眼,恨不得叫蘇興馬上滾出她家。叫不過她好歹有點理智,僵硬著身體慢慢地把到處都是的字條收撿好一一鋪開疊在一起夾到了她的一本書裡。
下午快五六點的時候,等李媽媽終於完成了晚上的年夜飯,蘇興的爸媽和外公外婆才姍姍來遲。李媽媽跟他們說讓他們先吃,她跟李蘇還要去送外賣。等兩個人打包好準備出門開著去年買的小qq去顧客家的時候,他們已經吃上了。
李蘇看著那吵吵鬧鬧的一大家子什麼都沒說,不過她注意到母親似乎也有點生氣。
對方住在縣城邊上的一個小區,離李蘇家不算太遠,但遠遠看見小區都能感受到一股燒錢的氣息撲面而來。
其實李蘇本來就料想到對方的經濟條件十分不錯,畢竟母親一桌三千塊的年夜飯可算不得便宜。只是在看到這個小區之後,李蘇才對這個「經濟條件」十分不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李媽媽的私房菜館在這個小縣城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小區門口的保安在得知母子倆的來意之後,
很客氣地打電話詢問了預定的客人,得到肯定的回復十分客氣地把車放了進去。
為了保持菜色的味道和外形,這些菜都還得經過李媽媽的處理和裝盤才行。在樓下李媽媽給買家打了電話之後,對方馬上下樓來。等待的那短短幾分鐘之內,李蘇看到進進出出的車才知道原來這個小縣城有錢人真是不少。
幾分鐘之後一個男子出現在樓下,李媽媽先下車進行確認,李蘇慢慢地把車裡裝著食物的籃子一個一個提出來。大概是因為她個子不太高看起來比較顯小的緣故,男子很客氣地想要從她手中接過一個籃子,「我來吧。」
李蘇的體力其實還行,更何況這些東西並不算重了,但對方的心意還是挺值得感激的,於是她忙中抽空抬起頭,「謝謝,我可以……」被眼前見到的微笑著的男人給驚訝到的李蘇愣了愣。
「誒,李蘇怎麼會是你?」徐衍之也是一副驚訝的樣子,他今天穿得比較隨意休閒,更以前李蘇
見到的樣子很不一樣,剛才在車裡匆匆一瞥李蘇沒認出來是他。
「徐先生,過年好。」李蘇下意識地回復了這麼一句話,驚訝之後也是覺得挺神奇的,徐衍之並不說當地話,也不像當地人說普通話的口音,應該不是當地人。在李蘇看來,他至少應該是住在市區裡的。
徐衍之撫了撫鏡框,笑著道,「過年好。」說完轉過身去又和李媽媽道,有點意外道,「沒想到李蘇竟然是蘇姐您的女兒呢。」
李媽媽笑著點頭,「蘇蘇長得跟我不太像,」說完不知道想著什麼又補充道,「也不太像我前夫。」時間會洗刷掉人的記憶,以至於現在在這種日子提到那個人李媽媽也覺得沒什麼了。
李蘇微微睜大了眼睛,覺得這個世界真是神奇,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徐先生已經成了他們家的常客了。
徐衍之看了看李蘇,摸著下巴認真思索了一下,點點頭,「確實」。他的聲音很小,李蘇和李媽媽都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麼,李媽媽迷茫地問,「你說什麼?」
「今晚的菜色看來很豐富呢,我們一起搬上去吧。」徐衍之笑瞇瞇地回答。

  ☆、第52章 重生金鳳凰

年夜飯終究還是過得不開心,李蘇和母親回到家的時候那一大家子已經吃完了在沙發上坐成一排躺著看春節聯歡晚會。看著站在門口的母女倆,李蘇的外婆還不太高興,指指桌上抱怨道,「怎麼才回來,快去收拾桌子,看著真是糟心。」
看著桌上的杯盤狼藉,李蘇還算平靜,畢竟這在她的預料之中,李媽媽表面上看起來平靜無波,只是逕自走了進去把桌上收拾了一頭鑽進了廚房。
李蘇自然也是跟著一起的。
把剩菜簡單處理加熱之後,母女倆就在廚房擺了盤,站著吃了年夜飯。母親的手藝這些年越發有進步,即使是剩菜味道也相當不錯。只是吃著吃著就見她眼淚慢慢流了下來。
把碗筷輕輕地放下,李媽媽扭過身子一言不發,只是微微顫抖著的肩膀讓身後的人一眼就知道她在哭。李蘇也把碗筷放下,走過去緩緩地撫著母親的背,有期待才會有失望。
外面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煙火燃放的聲音,廚房小小的窗戶把黑夜分割成了一副美麗的畫,李蘇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母親沒辦法控制別人的想法可又太過在意,所以才會受傷。
這天晚上李蘇陪著母親在廚房站到大半夜,等到把她安頓好確定已經睡著之後,李蘇才回到自己的臥室休息。把房門鎖上,李蘇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闖入自己的私人空間。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包裝精美的《小王子》英文原文書,李蘇坐在窗前一行一行地慢慢地往下看。
睡得比較晚的李蘇第二天起得比往常還早,生物鐘被打亂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比較煩躁。門外的吵吵鬧鬧更是令她心煩,穿好衣服疊好被子之後,一打開門就看到站在門口的蘇興。
他嬉皮笑臉地伸出雙手,「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李蘇突然一陣噁心,連忙推開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洗手間,把正在裡面刷牙的舅媽推了出去,她在裡面吐得昏天暗地,門外舅媽大聲地在訓她不懂尊重長輩。
「果然是沒爹的,沒家教。」
這位舅媽還算有點腦子,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特別小,只是聲音再小李蘇畢竟還是聽見了。終於吐完了的李蘇用冷水抹了把臉,扯過毛巾擦乾之後,用力地拉開洗手間的門,面無表情地看著還在罵罵咧咧的舅媽。
「你說誰沒家教?」李蘇面容平靜,語氣不驚,彷彿真的只是單純地問這個問題而已。
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裡知道李蘇不是她媽那種會對他們言聽計從的人,這一大家子對她有種莫名的忌憚。平時都是兩不相干,李蘇當他們不存在,他們也都盡量地避免和她相處。因為為蘇家生了一個兒子在蘇家一向耀武揚威的舅媽,此時見李蘇這幅樣子愣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道,「沒……沒有說什麼……」
「你就是沒家教,有娘生沒爹養的雜種!」不知何時出現的蘇興聲音尖銳,似乎想要這些惡毒的字眼刺破李蘇的心臟一般,「就是說你又怎麼樣?我是你們蘇家唯一的男丁,我媽讓你們蘇家有後,你和你媽不感感激戴德就算了,還陰陽怪氣的。」
李蘇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等蘇興終於詞窮,她瞧了一眼蘇興背後的外公外婆和舅舅,以及一臉
自豪看著他的舅媽,嘴角微微上揚成嘲諷的弧度,她轉過身看向默默站在那兒聽蘇興罵完她的母親,默不作聲地進了自己臥室拿著一本書出來。
沉默著把那本書遞給母親,對她說了一句「打開看看」之後一個人走出了家門。李媽媽把書打開,裡面夾著一疊字跡清晰的紙張,她試探性地拿了一張起來……
這個冬天似乎特別的冷,李蘇搓搓雙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晃。初一,幾乎沒有開門營業的店家,街道上也只偶見零零散散幾個人。不知不覺走到以前還在縣城念小學時上下學必經的那個小巷子,經過了這麼些年,巷子早已不復當年的破敗,取而代之的林立的高樓。
曾經在這裡隨處可見的流浪狗也不見蹤影,前幾年縣裡對這一帶的流浪狗和流浪貓進行了一次人道毀滅。從那以後,整個縣城幾乎都沒有了髒兮兮對人充滿敵意的流浪狗了,就像從前她養過的那隻狗那樣的流浪狗。
那只除了吃、睡什麼都不會做的狗,卻會在晚上藏進校門口的灌木叢裡等著她從圖書館出來一起回家。後來李蘇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去圖書館,再去的時候校門口的保安叔叔笑呵呵地問她,「小姑娘,你家那條大狗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這輩子李蘇所遭遇的變數太多,父親沒有在礦難中去世卻和母親離了婚,母親沒有再嫁卻依舊不能如願以償,而她甚至養了一條她最怕的動物。
在街上閒逛了半天才慢慢踱步回家,那一大家子顯然已經不在她家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李蘇也有點頭疼。上了樓敲了敲母親臥室的房門,李蘇小聲道,「媽?」
「鍋裡熱著菜,你先去吃午飯吧,我睡一會。」母親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很低落,但並不是哭過的樣子,看來狀況比李蘇所預料的要好上許多。
李蘇並不清楚自己在外面閒逛那段時間母親和那一大家子發生了什麼,但可以猜測的是並不會是愉快的場面。至少從那天之後李蘇過年那幾天都沒有見到他們,聽母親講蘇興下學期就不住他們家了。
於李蘇而言這的確是個好消息,但她相信那一大家子人不會就這樣放棄的,畢竟在他們看來她和母親應該算是一塊大肥肉。料定他們肯定會厚著臉皮再次貼上來的李蘇也不擔心,他們想,也得看她允不允許。
年後幾天在李媽媽的提議之下,母女倆單獨出門旅行了,去的是省內一個很有名的自然景點。前幾年才開發出來,還不算太過商業化,據說風景相當漂亮,堪稱人間仙境。
母女倆沒有參團,只是開著家裡那輛小qq算是自駕游了。景區海拔不算高,只是途中要經過幾個海拔相對比較高的地方,最高的一處海拔兩千多米。李蘇查了資料提前備好了一些藥品,包括紅景天,一路上也不算太過難過。
海拔越高雪就越厚,對於像李蘇母女倆這樣從未見過真正的雪的人而言,白雪皚皚的世界是十分有吸引力的。在海拔最高雪最厚的地方,李媽媽把車停了,兩個人玩了一會雪才上車重新出發。
這個季節這個時間出門旅行的人定然不會多,在景區門口李蘇看到門口羅雀的售票處時就知道,這個世界在大年初一就遭遇像他們家那樣令人心塞的「事故」的家庭肯定是不多的。
把車停好之後,李蘇跟著母親在景區門口附近逛了逛,現在已經是下午了,景區內海波一路上漲,到最高的地方也有一千多米,旅途奔波勞累再急匆匆地進去是十分不明智的選擇,母女倆覺得先去找個住的地方安頓下來,明天一早準備妥當之後再進去。
許是因為開發時間不算太久,周邊並沒有太多旅館酒店,除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整潔的傳說中總理也曾經下榻過的四星級酒店之外,就只剩一些當地人的民宿了。
綜合考慮之後,兩個人還是選擇了那家酒店,住在別人家裡總歸還是多有不便,酒店相對要好一
些。不過這酒店說是四星級的,其實這規格在普通市區也只能算是三星級,國際慣例沒有牙刷毛巾,熱水也只在規定的時間才有。
不過沒關係,牙刷毛巾這樣的私人生活用品他們隨身攜帶,關於熱水這個問題,在這樣高度的地方還想洗個熱水澡的人肯定是找死了,這點常識李蘇還是有的。
晚上母女倆躺著被窩裡聊天的時候李媽媽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程路陽十分客氣,李媽媽這麼多年過去還記得當初那個長相俊俏禮貌懂事的少年,加之肖陸君和程明江夫婦這些年對自家女兒的種種,李媽媽以一個長輩的熱絡語氣和他聊了許久。
這通電話在李蘇的意料之外,那天程路陽打來電話說第二天要來之後再沒了聯繫,第二天自然也是沒有到的。
程路陽是有心想要討好李媽媽,語氣中比多年前那種疏離的客套多了不少真心。年歲並不僅僅是讓一個少年成為青年,更是讓他多了達到目的前的蟄伏的耐心。
直到掛了電話程路陽都沒有提到李蘇半句,整通電話都像是一個相熟已久的晚輩回國之後打電話來給長輩報平安一般。掛了電話之後,李媽媽還禁不住感歎,「這孩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懂事呢。」
李蘇點點頭不作聲,這就是她一直不太喜歡程路陽的緣故。她無法否認指責他做人、處事的風格,然而她無法忍受他在面對母親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她的母親再平凡普通、再不聰明,卻也容不得任何一個人看低。
臨睡之前,李蘇突然意識到,這或許也是她這麼多年來一直縱容程路陽固執地要和她保持聯繫的緣故。只是她並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程路陽仍舊對這個遊戲充滿了興趣,甚至真的想到到達遊戲的終點。

  ☆、第53章 重生金鳳凰

如此海拔,所目及之處都是素裹銀妝,因著人少連觀光車坐著都跟專車一般。儘管手腳都被凍得僵硬,李蘇和母親依舊堅持去了位於整個景區海拔最高的地方。
站在一顆大樹下拍照時,李蘇還被突然掉下來的雪球砸到,更倒霉的是李蘇當時站在階梯邊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弄得手忙腳亂的同時沒站穩就掉階梯兩旁的溝裡去了。
所幸這溝很淺,李蘇被母親撈起來的時候只是有點狼狽,沒傷到哪兒。好不容易爬起來坐到階梯上時,李蘇看著周邊冷清肅穆的景象,再想想自己剛才的樣子忍不住輕笑起來。周圍一時間都迴繞著她的笑聲,李媽媽無奈地看了女兒一眼,從背包裡拿出保溫杯倒了點水在蓋子裡遞給李蘇,「喝了暖暖身體。」
老老實實把水喝掉,李蘇又把杯子遞給母親,「媽,你幫我看看我的脖子,好像進東西了。」剛才沒發覺,但總感覺有異樣,李蘇皺著眉頭扭扭身體。
「沒有東西啊。」李媽媽扯著李蘇的衣服領子抖了抖,猜測道,「是不是剛才摔到溝裡的時候雪進衣服了?」
李蘇想了想搖搖頭,「感覺不像,沒有雪涼涼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甚至覺得背上不太舒服那兒比身體其他部分溫度要高一點。站在原地跳了幾下子,感覺異樣沒有那麼明顯之後,李蘇拍拍自己身上的雪,「現在好多了,我們走吧。」
母女倆在景區內呆了一整天,能去的景點都去了,中午就著熱開水吃了點麵包和火腿腸也覺得挺美味的。至少比酒店內提供的食物味道要好上一些,早上在酒店吃的那頓早飯確實讓李蘇覺得失望。
許是因為交通不太發達的緣故,食物裡能稱得上蔬菜的就只有土豆和胡蘿蔔了,味道比起李媽媽做的飯菜來差太遠了。因此,出了景區的母女兩人完全沒有想回酒店解決晚飯的想法,但這個時間開店營業的店不多完全沒有其他選擇。
最後母女倆還是在酒店喝了點粥,好在是晚上,吃清淡點也沒有什麼。吃過晚飯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淅淅瀝瀝下起雨來,下午還是艷陽天,感到驚奇的同時,本來打算到處逛逛消食的兩人也只能打消念頭老實呆在房間了。
這裡氣溫比家裡低很多,兩個人睡覺都把被子裹得緊緊的,厚外套還搭在最外面。李蘇睡得迷迷糊糊的,總覺得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強睜開眼卻又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整晚都沒睡踏實,早上起床兩隻熊貓眼特別明顯。
早上吃過早飯,在前台結了賬之後依舊開著小qq離開。一路上李蘇整個人都是迷濛的,一上車就靠著椅背睡著了。睜開眼那時候其實她睡的正香,但總覺得應該醒,剛睜開眼就看到滿世界飄著的雪,「媽,咱們在這兒停一會吧。」
說完這個話李蘇整個人都呆了,這句話不是她「想」說的,可現實是話就這麼從她嘴巴裡出來了。李媽媽大概以為李蘇有點暈車,把車停在路邊,從後座的包裡找出保溫杯,等她拿著裝著熱水的蓋子轉身的時候,副駕駛上已經沒有李蘇的蹤影了。
「蘇蘇,你在做什麼?」李媽媽有點著急,李蘇和她隔得並不是太遠,然而李蘇很明顯是越過鐵絲網到另一邊去的。這裡盛產一些珍貴的補品,當地政府劃了幾塊地區用來專門培育這些植物,李蘇現在就踩在被鐵絲網特地隔開的期中的一塊上。
李蘇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能聽到母親的話也想要回應她,然而嘴巴卻張不開。她的手腳、她的嘴巴,她的身體好像都不是她的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從車上下來,然後翻過這個並不算矮的鐵絲網,更不知道她在這個山坡下停下是為什麼。
唯一能夠知道的,就是「自己」現在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從動作上看好像是這樣的。
李媽媽站在路邊,焦急地看著離得越來越遠的李蘇,就在她打算翻過鐵絲網過去找她的時候李蘇卻突然停了下來。她在一個山坡下停了下來,然後蹲下身體趴在地上,扒拉著地上厚厚的雪。但她背對著自己所在的方向,無法看清楚她到底在幹什麼。
李蘇就這樣像小狗一樣趴在地上,幾分鐘之後才爬起來,直起身子之後又跳了兩下才轉過身慢慢走回來。再次翻越鐵絲網並沒有剛才那樣簡單,扒著鐵絲網要上不下,李蘇十分懷疑剛才她是飛過去的。
「你慢慢的,媽媽在下面接著你。」李媽媽站在下面輕聲細語地勸說,希望李蘇能順利地安全到達地面。李蘇低頭看了一一眼離自己有點距離的地面,扭過頭咬著牙往下爬。
好容易到了地面,李媽媽抱著李蘇就哭了起來。搞得李蘇挺愧疚的,不知所措地用自己髒兮兮的衣袖給她擦臉,「媽,我錯了,你別哭。」
李蘇並不擅長於安慰人,這樣乾巴巴的話語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應該是真的被嚇住了,李媽媽哭了好一會才停下來,摸著李蘇冰涼的手道,「我們先上車吧,外面冷。」本來以為會被教訓一頓的李蘇有點意外,但還是老實地跟著上了車。
「我剛剛從車窗看到那邊好像有白色的動物,但隔得遠看不太清楚,就想著要是走近點看就好了。」沒有被責問的李蘇還是主動的解釋,雖然她在撒謊。然而她不可能直接告訴她媽,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做了這樣奇怪的事情吧,她可不想嚇到她的母親。
李媽媽開著車,瞥了一眼李蘇又扭過頭去繼續開車,沒出聲。李蘇見她這個樣子心裡「咯登」一聲心道不好,猶豫半天只好腆著臉湊過去,「媽,我錯了……下一次一定不敢了……」
這並不是李蘇能做的、會做的表情,然而對於母親大人這種生物而言,撒嬌永遠是終極大殺器,更何況是從未使用過的大殺器。
憋著笑的李媽媽臉上還是終於忍不住盪開笑容,用母親無奈而又寵溺的語氣道,「下不為例。」李蘇早熟她是一直都知道的,早早地就離開家到市區上學,不管是學業還是生活都無可挑剔,只是也因為這樣的性格李蘇從沒有在她面前撒過嬌還是做過一些其他母女之間會做的事情。
不是李蘇不夠貼心,她也知道自己該滿足了,但有時看見小女孩在母親面前撒嬌哭泣,李媽媽還是覺得羨慕。
「嗯嗯!」鬆了一口氣的李蘇心想,這樣果然有用啊。可是,她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樣做呢?完全不像是她會做的事情。
向母親說了自己想要參加即將到來的六月的高考的打算,並且得到了母親一如既往的支持之後,李蘇的生活節奏就不復之前那樣輕鬆。即使有著過目不忘的能力,也有不錯的基礎,可已經跳過級的李蘇身為一個高二的學生想要再次跳級參加高考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李蘇已經決定要報考的學校,每一步她都已經計劃好了,絕對不可以出錯。
然而睡眠這個問題卻嚴重干擾了她的複習節奏。
這一趟旅行帶來的不僅僅是放鬆的心情以及母女關係的融洽,還有李媽媽沒有察覺的李蘇的煩惱。
自從回來之後,李蘇常常會半夜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聲音忽近忽遠,醒來開燈卻又什麼都沒有。這樣的事情說起來聽玄乎也挺嚇人的,但李蘇畢竟已經經歷過死而復生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承受能力還好。只是每天的睡眠不足讓她不堪其擾。
這樣的日子裡唯一讓她欣慰的就是那一大家子還沒有找上門來,李蘇只希望他們還有點自尊心。這樣她才能順利地實施自己的計劃,在他們有所察覺之前和母親搬出這個小縣城。
有過第二次生命的李蘇不在乎自己將來能在什麼樣的地方過什麼樣的生活,但母親不行,她希望母親能過著不為生活而操心、不為不必要的人傷心的日子。這些都決定了他們母女倆勢必要離開這裡,開始新的生活。
這天晚上李蘇在廚房幫母親打下手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雖然因為她即使收住了力只輕輕劃到了手指,還是有一條小口子,流了不少血。正在炒菜的李媽媽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又慌亂地跑到客廳去找創口貼。貼好之後,李蘇就被勒令滾出廚房到外面休息等著吃晚飯就好。
吃過晚飯李媽媽也沒讓李蘇向往常那樣負責洗完,其實李蘇想洗來著,倒不是她喜歡洗碗,而是覺得自己那一條小小的傷口沒有嚴重需要被照顧的地步。不過李媽媽的態度十分堅決,李蘇只好一個人出去散步消食了。
在路上還碰到一個許久不見的熟人,是萬越先看見李蘇還向她打招呼的,「李蘇!」挺熱情的,比李蘇記憶中那種天之驕子的樣子溫和許多,李蘇也笑瞇瞇地喊人,「萬越哥哥。」
兩家人的來往自從李蘇父母離婚之後就斷了,準確地來說是李蘇母女倆和萬家的聯繫斷了。事隔多年萬越還能認出她著實不容易,聊了一些關於李蘇學業上的事情,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對李蘇父親的事情閉口不談。
聊了好一會,萬越才恍然大悟一般拉過一直站在他不遠處的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給李蘇介紹,「這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們的老鄉,楊治明。」
李蘇禮貌地做了自我介紹,只是對方的態度很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只是李蘇並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人家不說她也沒有開口問的意思。因為都是出來散步的,方向又正好相反,三個人並沒有聊多久,快分手的時候那個男生似乎終於憋不住了一般,男生蒼白的臉上浮著淡淡的紅暈,「李蘇,你真不記得我了嗎?我那時候還送過你巧克力的。」
「咦?」李蘇有點疑惑地看著他,她其實一點印象都沒有,但這樣直說感覺又不太好。看著面前一臉期待的男生,李蘇莫名生出一絲絲愧疚來,並且第二次正視自己臉盲這個缺陷。
看出李蘇真的不認識自己的楊志明跟喪了氣的皮球一般,有氣無力地說,「果真是不記得了啊,我還經常去你們家店裡吃飯來著,你養的那條大狗每次見我時看我的眼神都跟要把我咬碎吃掉一樣。」現在想起來都還讓他不寒而慄。
這樣一講,李蘇還真有點印象了,畢竟她曾經養過那隻狗並不愛叫,只對一個人露出過凶殘的樣子,這樣一來就不是很難猜了,「啊,你就是那個送我巧克力的哥哥啊。」
楊治明點點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啊,沒想到你和萬越還是認識的呢。」他和萬越在同一個大學同一個專業同一寢室,後來自我介紹的時候一說發現兩人還是同鄉,關係自然而然就親近了。
李蘇笑笑,「嗯,是的,我爸爸和萬叔叔是戰友。」這句話讓一旁的萬越多少有些尷尬,當年李蘇父母離婚,父親不分青紅皂白偏袒自己的老友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李蘇母親身上,甚至還嚴令不允許他再跟李蘇有任何來往。
說這話也只是簡單解釋一下,李蘇並沒有其他意思,但看萬越的樣子顯然是不太好受。李蘇適時地向二人道了再見繼續自己的散步消食之旅。
人就是這樣,就算周圍的人沒說什麼,但自己心裡還是會有一桿稱的。某個人做了什麼樣的事情都會在心裡有所衡量,人在做,不止天在看。
寒風吹動落葉,整個城市顯得更加蕭瑟,然而這也代表著春天就快到來了。
李蘇捂著雙手呵氣時看到自己手上的創口貼,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有傷口這個事情,有點想到洗澡時熱水觸碰到傷口時的感覺,李蘇整張臉都皺著了一團。
嫌棄地把手上的手拿下去,李蘇邁開腿小跑回家,就像很多年前那樣子。

  ☆、第54章 重生金鳳凰

「李蘇……蘇蘇……桀桀……」詭異的聲音傳入耳內,李蘇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反正什麼也看不到何必浪費時間,抱著這樣想法的李蘇扯過被子蓋過頭繼續睡。只是這樣的聲音斷斷續續持續了許久,以至於李蘇不得不睜開眼。
出乎意料,和以往不同的是李蘇竟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個泛著點點綠光的物體。很小很小,但很亮,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從那兒傳來,「喂!誰給你取的這麼蠢的名字?桀桀。」
懷疑自己出現幻覺的李蘇揉了揉眼睛,心砰砰跳得厲害,這東西的存在顯然已經超出她的見識範圍內了。即使經歷過重生這樣的事情,此時面對這團會說話發著綠光的物體,李蘇還是覺得腿軟。
嚥了嚥口水,李蘇僵硬地保持著半坐在床上的姿勢看著它,甚至連反駁它的話的勇氣都沒有。如此僵持許久,覺得對方沒有傷害自己的意圖,李蘇在做了自覺足夠的心理建設之後請求道,「能不能幫我把燈開了,謝謝。」
「你自己沒手麼,連燈都不會開?」那坨物體毫不留情地罵人,「桀桀,」不過最後李蘇還是如願以償地達到目的,「不過看在你還算有禮貌的份上就幫你開吧。」然後真的只是一瞬間,李蘇甚至沒有看到那團綠光移動,整個屋子突然就變得明亮起來。
被光線刺到眼睛的李蘇忍不住閉上了眼,等到稍微好受一點才睜開。然而一睜開眼就讓她嚇得差點驚呼出聲,下意識就拿起身後的枕頭朝面前的蟲子揮去。
「桀桀,壞人!壞人!」在慌亂時更加像小孩子的聲音透露著委屈,李蘇下意識地停了手,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面前嗚嗚抱怨的物體。那是一隻蟲子,真的,就只是一隻蟲子。
一隻螢火蟲。
李蘇知道如果自己現在還算正常的話,就該曉得在這個季節出現的蟲子怎麼也不會是螢火蟲。但面前還在喋喋不休控訴李蘇剛才的行為的蟲子,真的是一隻螢火蟲,嗯,至少外表上是這樣的。
游移不定地盯著那小小的一團看了一會,李蘇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開口,「請問,你是螢火蟲嗎?」屁股上上上發亮的蟲子,就是螢火蟲是吧……
「桀桀,」蟲子繞著一個圓圈飛了一個來回,最後停在離李蘇不足半米距離的空中,十分高傲地出聲,「哼,你覺得螢火蟲會說話麼?蠢!」
李蘇沒有急著反駁,專心等待它接下來的話。
果不其然,「我叫皇火,看見我頭頂上的王冠沒,那是我們這一族的領袖才有資格戴的東西,哼。」說著還真朝李蘇飛近了一點,李蘇睜大眼睛,發現小小的腦袋上還真有一個金色的小東西,不禁感歎道,「這還真是王冠呢。」
這麼小,手藝得有多好才能造出來啊。
「愚蠢的凡人。」皇火繞著房間飛來飛去,不停地重複這句話。然而李蘇卻有其他想知道的事情,「你是不是我在景區摔倒的時候爬到我背上的?」
飛來飛去,不屑而勉強地,「嗯。」
「那讓我在半路做出奇怪舉動的也是你對吧?」雖然不知道這蟲子的來歷,但看樣子似乎是很厲害的生物。李蘇也只能這樣猜測了,在得到皇火肯定的回答之後,李蘇拋出最後一個問題,「那半夜在我耳邊喋喋不休的肯定也是你了。」這是肯定句。
「你不要以為我願意,要是機緣巧合,我才不會選擇你呢。桀桀。」皇火仍舊飛來飛去,似乎真的為此很惱火呢,「都怪你,大過年的到處亂跑。」它本來可以有更多選擇的機會的,等到春節一過景區人多的是。
既然對方沒有傷害自己或者母親的意圖,李蘇絲毫不介意它的毒舌和壞脾氣,李蘇笑了笑問道,「對了,你一開始為什麼要說我的名字很蠢呢?」她曾經以為自己的名字是父母互相珍重彼此的表現,父母離婚之後李蘇雖然很失望,但仍舊覺得自己的名字是父母曾經婚姻的一個紀念。
皇火不太樂意跟一個智商不高的凡人聊天,因為這樣顯得它和對方一樣蠢。但現在所處境況不一樣了,它需要她,於是不情不願地回答李蘇的問題,「是這樣的啦,幾年後會有一部根據遊戲改編的電視劇,裡面的搞基一號男主角就叫蘇蘇。」
「等等,什麼是搞基?」一頭霧水的李蘇急切地想要搞清楚這隻小蟲子到底在說些什麼。其實也不怪李蘇,雖說她前世也活了那麼些年,可該知道的不該知道她都不曉得,那時候她的整個世界就只是為了活下去。
皇火在空中飛了兩圈,得意而自豪地道,「諾,攤開你的手心。」雖然很莫名,李蘇還是伸出自己的手,緩慢地攤開之後,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掌心居然不知何時多出一顆痣來,李蘇奇怪地盯著這顆痣看了一會,掌心上方竟然漸漸憑空出現了小鏡子一般大小的畫面,甚至還能聽到裡面的人物的聲音。
「桀桀,這就是搞基啦~」習以為常的小蟲子很老道地給李蘇解釋,絲毫沒想到兩個男性抱在給李蘇的衝擊有多大。只見李蘇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臉頰上的熱度輻射開來,整個人頭頂都冒著熱氣。好不容易從僵硬狀態解脫出來的李蘇,下意識地把拳頭握緊,然後畫面就消失了。
過被子摀住臉,真是太羞恥了,弱弱道,「你可以給我解釋啊,為什麼要給我看這種?」明顯就是居心不良,但罪魁禍首絲毫沒有自己做錯事情的自覺,飛來飛去的同時大大咧咧道,「有什麼嘛,少見多怪,幾年後可是全民搞基的世界啊。桀桀。」
……李蘇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從幾年後重生到現在的,為什麼皇火口中的那個世界和她印象中的世界一點都不一樣?
自從皇火現了身,李蘇再也沒有因為半夜莫名其妙的聲音睡不好了,對於她的複習計劃是很有利的。至於皇火那只宣稱自己很厲害的蟲子,來這裡也有一周多了,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想到這裡讓李蘇頗為苦惱的是皇火的食物問題,它很挑食,挑食到只吃金屬……還是貴金屬……
好在它因為體型原因,再怎麼樣也不能把她給吃窮了。
做完一套英語試卷,放下筆從窗外眺望遠方休息眼睛之後,李蘇忍不住伸出右手把手攤開,以那顆突然多出來的痣為中心的畫面上,是前世的她衣衫襤褸地逃跑的畫面。過了太多年,再次看到李蘇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對她窮追不捨的大狗,牽著大狗的黑衣人,以及他們的主人。時隔多年,李蘇已經記不起那個男人的長相了,此時在這個畫面裡李蘇也只能看到男人的卡其色休閒褲。
按照皇火的話來說,她手上那顆痣是一面「前世」鏡,能看穿世人的前世過往。但和世上其餘利器一樣,這面鏡子有其固有的不足——無法窺探人的今生。
但不知為何李蘇卻始終無法看清楚前世那個男人,她問過皇火,後者睡意綿綿地說了一句「天機不可洩露」就算是回答了。緩緩收緊手心,既然看不到就不要強求。
因為考慮到李蘇開學之後基本不會回家,一直到六月高考完才會結束這種日子。而宿舍的電話用著也不是那麼方便,為了方便隨時聯繫,旅行回來李媽媽帶李蘇去買了一個手機,是現在比較流行的諾基亞,很小巧的一隻手機。
和很多年前程路陽寄給李蘇那只體積龐大的笨重的手機不同,只是那隻手機這麼多年竟然從未出過任何問題,想來質量應該很不錯。買手機回來之後,李蘇從抽屜裡把那隻手機拿出來卸了電池和電話卡之後用塑料袋裝好,拎到家附近的垃圾回收站扔掉了。
一路跟著的皇火一直嘰嘰喳喳地說些嘲諷李蘇的話,「膽小鬼,當初有膽量報復人家,現在沒膽子面對了?桀桀。」仗著自己無所不知能看透人心的小蟲子幸災樂禍的樣子實在太過明目張膽,「其實小路路也還不錯啦,好歹是青年才俊一個,還對你一片癡心吶,」上下飛了一圈之後,皇火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從你還是個小蘿莉就開始了呢。桀桀。」
李蘇不知道皇火來自於哪兒,有多大能力,將來又要到哪裡去。但平時從它嘴裡說出來的那些話卻讓李蘇明白,這只蟲子的能力至少比「前世」鏡要大得多。
「廢話多。」一路上被洗刷成篩子的李蘇其實挺煩躁的,畢竟她當年那樣做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被皇火這樣*裸地指出自己動機不純,尷尬的同時也有點惱羞成怒,忍不住出口反駁,「你要是知道得夠多,還會淪落到跟著我?」
「那是因為……」高傲的蟲子急於辯駁,話說了一半卻又突然轉了方向,「哼,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說著把屁股朝著李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激動的緣故,皇火的屁股竟然閃了閃,光天化日之下……
「你要不要弄件衣服外套之類的穿上啊。」李蘇秉承著良心建議,不是因為怕小蟲子凍著,而是對著一個渾身*的會說話的蟲子,感覺不是一般的奇怪啊。
皇火顯然沒有這樣的羞恥之心,扭扭身體之後對李蘇的提議嗤之以鼻,「我又不是你們凡人需要衣物蔽體,我是神仙。」
李蘇也不強求,自己只要少看它就好了,想到皇火說的話李蘇忍不住反問道,「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我上輩子真的有過福氣這種東西嗎?」如果她那也算是有福氣的話,這個世上怕是沒有無福之人了。
「目光短淺,前世因今世果。」皇火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語氣,「蠢!蠢!」想到要和這麼愚蠢的人類生活在一起,還是覺得悲憤異常,悔不當初,「我在那棵樹上呆了那麼些年,怎麼你那時候偏偏要到那棵樹下拍照呢?」
李蘇拎著袋子,步伐輕鬆,只淡淡說了三個字,「今世果。」
完全沒料到會被自己的話反將一軍的小蟲子心有不甘,仗著自己知道的多,打算全方位從各個角度來打擊李蘇。當然,攻擊不再多而在於一擊斃命,這點道理皇火比誰都清楚,於是它也只說了
三個字,「爛桃花。」
沒搭理它,逕自走到垃圾站把袋子扔了,李蘇心裡就像扔了一個大包袱一樣,連呼吸都輕鬆許多。
開學之前李蘇又收到肖陸君寄過來的衣服和書,之前李蘇在電話裡給她講過自己想要參加今年高考的時期,肖陸君對她一向有信心,表示會全力支持,所以在這次寄過來的包裹裡找到許多在市區都沒看到過的輔導書時李蘇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晚上和肖路君聊了一會,不知道為什麼話題就轉到程路陽身上了,電話那頭的肖陸君憂心忡忡,「蘇蘇,我聽你程叔叔說,之前程路陽跟家裡講要來你那兒?」
李蘇一愣,「嗯?」想了想又補充道,「她有給媽媽打過電話,但沒有提過這件事。」李蘇下
意識地不想讓肖阿姨知道她和程路陽這麼些年一直都有聯繫。
「呵,他倒是想來,」肖陸君嘲諷地笑笑,「也得看他那媽讓不讓。」其實她沒說的是程路陽都
已經在機場被攔了好幾次了,最近的一次他甚至已經徵得他父親的同意,卻沒想到還是沒辦法改變他那位母親的想法,硬生生把人從飛機上弄了下來。經歷這麼些事情,肖陸君相信程路陽也該知道,他所面臨的阻礙並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簡單了。
許多年前,她曾經期盼過蘇蘇能和路陽成為一對,這樣他們就真的是一家人了。然而過了這麼些年,肖陸君也算是看明白了,程路陽有那麼一位母親,蘇蘇若真進了程家日子不會好過的。還不如讓蘇蘇挑一個家世普通真心待她的人,這樣自己也能在她受委屈的時候為她撐腰。
再說了,他們家蘇蘇這樣優秀,什麼樣的人找不著?掛電話之前,肖陸君一再叮囑李蘇,安心備戰高考。潛意思就是不要想雜七雜八的事情,更不要搭理自家侄子那個笨蛋。
晚上熄了燈,皇火記恨白日發生的事情,一直在李蘇耳邊碎碎念,恨得李蘇差點沒忍住拿枕頭把它摁扁。不過她到底還是沒這麼做,殺生是作孽,按照皇火的話來講,她更不應該把自己上輩子好不容易積攢的福氣浪費在一隻蟲身上。
「睡了。」迷迷糊糊的時候,李蘇翻了個身輕聲道。正在碎碎念的小蟲子一愣,不甘不願地嗯了一聲。
一室寂靜。

  ☆、第55章 重生金鳳凰

李蘇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父親了,記憶中兩人最後一次碰面是在學校,他牽著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到學校報名。那一次李蘇選擇了落荒而逃,很久之後她依舊為此感到後悔。是他先拋棄她和母親的,為什麼要逃?
抱著這樣的想法,時隔多年之後兩人又一次偶然碰面,李蘇帶著禮貌的笑容淡定地和他打招呼。李林炳似乎並沒有認出自己多年不見的女兒來,聽到李蘇喊他爸爸時候,不確定地反問,「李蘇?」
微笑著點頭,李蘇不著痕跡地打量多年不見的父親,不知是不是背著背簍的緣故他佝僂著背,雙鬢已經有了白髮,滿臉滄桑,和李蘇記憶裡高大的父親彷彿並不是同一個人。
聽說他的日子很不好過,在李奶奶的做主之下娶了一個同樣離過婚的女人,還帶著一個拖油瓶。新妻子似乎也知道在李家沒有兒子是無法立足的,嫁過去第二年就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但她顯然沒有盤算到李家的具體情況,婆婆的偏心,丈夫的懦弱,聽說那女人後來丟下剛出生的小兒子和前夫留下的兒子一個人跑掉了。
看著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的李林炳搓搓手,有點激動,「都長這麼大了啊……」他這些年日子過得不太好,但倒是常常在鄉間鄰里聽到關於這個女兒的消息,她很懂事,學習也很好,很被市裡的中學額外錄取了。現在看來,那些確實不是傳言,他的女兒過得很好。
李蘇帶著疏離的笑容,站在那兒看他熱淚盈眶的樣子,並不會覺得感動。這些年他從未來看過她,只忙碌於自己的新生活,以及她的「弟弟們」。瞥了一眼怯懦地站在他身後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自己的男孩子,李蘇從自己的包裡找出一盒餅乾遞過去,「來,這個給你。」
「這怎麼好……」對李蘇如何和善的態度李林炳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他還記得多年前他離開時這個孩子看自己的那種冰冷的眼神。
那小男孩看樣子已經六七歲了,此時只是躲在父親身後,露出一張髒兮兮的臉,眼神巴巴地盯著李蘇手裡的東西。他似乎十分忌憚李林炳,即使十分渴望也沒有伸出手來。
只是一包餅乾而已,「沒事,你拿著吧。」李蘇走近他,把餅乾塞進他的手裡,「早上出門我媽硬塞進我包裡的,我不愛吃這個。」這句話並不太禮貌,李蘇卻是故意這樣講的,然而那父子兩人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李林炳只是不知所措地對小男孩說,「快,謝謝姐姐。」
那小男孩很聽話地開口,「謝……謝……」他說話似乎不太利索,但望著她的眼神濕漉漉的,是真的開心和感激。李林炳不太好意思地解釋,「這孩子說話有點問題,你別介意。」說著伸出手摸摸那孩子的頭,抱著餅乾的小男孩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李蘇突然覺得很難過,匆匆和他們道過別,落荒而逃之前李蘇從包裡翻出其餘的零食一股腦地放到父親的背簍裡。看著李蘇越來越遠的身影,李林炳歎了一口氣,「這孩子……」
跑到一個轉角,李蘇背靠著牆,大口地呼吸。她以為自己可以做的很好的,然而看到那個孩子用和曾經的自己那麼相似的眼睛望著自己的一瞬間,李蘇還是覺得內疚了。那個孩子是無辜的,她沒有理由因為他是個男孩就討厭他。
「你當不了壞人。」皇火落在李蘇的肩膀上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這也便是它所說的前世因今世果。李蘇抹了抹朦朧的雙眼,沒作聲往回走。這件事李蘇沒給母親講,就像她只是出門遛個彎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晚上李蘇聯繫了班主任,給他講了自己的想法。電話裡班主任只說讓李蘇考慮清楚,並沒有多勸說,在得知李蘇的這個想法很堅決的情況下,他答應會向學校申請。掛電話之前,班主任笑呵呵地提醒她,「雖然你開學就不是我們班的了,但下周那次班級聚會還是一定要出席啊。」
班上組織了一次開學前的聚會,就在下周,「老師您放心,我肯定會去的。」即使她即將要離開這個班級,但在同一個班級一起學習這麼久同窗情誼雖談不深厚但還是有的。
所以就算班主任不說,李蘇也一定會去。
過完大年李蘇家的飯館就重新開始營業了,第一天就來了一位「貴客」。之所以這樣稱呼,是因為對方是花了幾千大洋定了一桌年夜飯的有錢人,聽母親講徐先生早已是店裡的常客了。
徐衍之來的很早,李蘇看了一眼時間也才十一點而已。輕車熟路地找到一個位置坐下,那座位旁
邊就擺了一盆臘梅,還是李蘇搬到那裡的。李媽媽圍著圍裙,看到徐衍之連忙道,「徐先生,今天還是老樣子?」
「嗯,麻煩了。」徐衍之的態度溫和客氣,坐下之後也不急躁,或許是李蘇的視線太過灼熱,他終究是按捺不住抬起頭來,「怎麼了?」
被人找個現行李蘇也不覺尷尬,搖搖頭思索半天認真道,「我只是覺得我好像曾經見過徐先生您。」
徐衍之似乎覺得好笑,「我們當然是見過的。」他意指獎學金那次,也不知道李蘇還記不記得。畢竟她在這方面記性一直這麼差,徐衍之無奈地想。
搖搖頭,「不是的,是很久很久以前。」重生之後李蘇有過目不忘的能力,隨著年紀增長這種能力越來越強大,然而隨之而來的還有越來愈嚴重的臉盲症。之前還沒有這樣的感覺,然而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生出兩個人很久以前曾經見過這樣的想法來。
雖然被記得難免讓徐衍之生出一絲高興來,但他確定在那之前他們是沒有見過面的,至少他以「人」見到她那是第一次。好笑地搖搖頭,徐衍之故作輕鬆玩笑道,「大概是夢裡吧。」
對自己的記憶也表示懷疑的李蘇,不自信地重複,「或許真是在夢裡吧。」說著轉身到廚房去幫母親打下手,期間皇火還特別小心眼地嘲笑了李蘇的記憶力。
「蘇蘇,多切一點排骨出來。」掌勺的李媽媽忙中抽空,特別囑咐李蘇,「徐先生特別喜歡肉類食物,尤其是排骨,等會多給他放一些。」李媽媽笑呵呵地說,她對徐衍之的印象很好,是一個有禮貌謙和的青年。
拿著菜刀的李蘇看了一眼菜板旁盤子裡面堆得滿滿的排骨,再看看母親,老實地又放了一些進去。等三個菜,排骨為主的都有兩道,還有一道湯。端著菜出去的時候李蘇忍不住想,徐先生看起來明明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居然這麼偏愛排骨。
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等到菜上齊,徐衍之特別熱情地邀請李蘇一起,後者當然婉拒了。哪有飯館主人和客人一同用餐的道理,於是李蘇就坐在不遠處的凳子上偶爾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看看徐衍之那邊。
說實話李蘇第一次見啃排骨也能像徐先生這樣迅速、利落的同時還能保持優雅的人,瞥了一眼盤子裡的骨頭,每一塊都被啃得乾乾淨淨的,再看看已經吃好拿著紙巾慢條斯理擦手的徐先生,李蘇的心裡默默出現了一個大大的驚歎號。
結完賬準備離開之前,徐衍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李蘇,「你是不是覺得我吃太多了。」表情似乎有點糾結的樣子。
李蘇搖搖頭,「我只是覺得您吃排骨吃得很專業,」自覺已經很誠懇地對他啃排骨的技術表示了崇拜的李蘇依舊笑瞇瞇的,完全沒有發覺徐先生的表情越發糾結,眉毛都快擰在一起了。
徐衍之再怎麼說也是有過「曾經」的人,於是他只是微微一笑,「無他,嘴熟耳而已。」然後施施然離開了李蘇家的小院子,李蘇扒著門看著徐先生風姿綽約的背影,隱隱覺得她好像搞砸什麼事情了。
「哈哈,笨蛋!」小蟲子笑得前俯後仰,對李蘇這樣尷尬的處境很熱切地表示出了自己幸災樂禍的心情。事後李蘇很忐忑,結果晚上睡前皇火還一直不停地嘲笑她智商欠費。
其實李蘇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她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然而每次和徐先生相處她都會不自覺地放鬆,一放鬆就忘了謹言慎行,做了蠢事,事後又悔不當初。
抑鬱著抑鬱著,李蘇還是睡著了。
這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還是小小的時候。面前站在一個穿著白襯衣的男子,手裡拿著冰淇淋問她要不要吃。李蘇很糾結很猶豫,她知道不該要陌生的給的東西,但她又真的很想吃。嚥了嚥口水,李蘇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可是這時候男子卻把冰淇淋拿了回去,告訴她,「我有一個條件。」李蘇想,她就知道是這樣,不知道為什麼她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話,「是要讓我叫你叔叔吧?」
男子搖搖頭,認真而嚴肅地回答,「不,你要是叫我叔叔的話,就不能給你冰淇淋了。」
李蘇很疑惑,也很想吃到冰淇淋,「那要叫什麼?」
露出一個閃閃發亮的笑容,男子把冰淇淋遞到她面前,「旺旺!」
李甦醒來的時候出了一身的冷汗,倒不是被夢境嚇到了,也不是因為這個夢和多年前那個夢有著驚人的相似度,而是因為夢裡那個穿著白襯衣的男子人,竟然和徐先生長得一模一樣。
李蘇很焦慮,青春期的荷爾蒙影響力真的這樣大,以至於她現在都開始意、淫無辜的徐先生了麼?

  ☆、第56章 重生金鳳凰

徐先生果然如李媽媽所言,是一個大度的人,依舊每天來關顧飯館。但這樣一來李蘇就更加焦慮了,每每晚上都無法安心入睡,生怕自己再度夢到他。於是晚上睡前必讀一段睡前讀物,從《小王子》到她小時候愛讀的《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
所幸這些措施是奏效了,沒有再夢到徐先生這樣那樣讓李蘇大大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每天看到徐先生總覺得怪怪的。想到那天他說的在夢裡見過,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然而李蘇覺得最奇怪的是她竟然多年前已經夢到過徐先生,更奇怪的是時至今日她竟然還記得只夢到過一次的他的臉。這樣的事情是不能隨便道於他人的,更遑論身為當事人的徐先生,於是每天在見到徐先生時的羞恥中度過的李蘇,等到班級聚會那天特別積極,掐著他來店裡的時間之前一點點出了門。
班上大多數人都住在市區,班級聚會自然也是定在市區。這個活動的組織人是班長,具體活動李蘇不太清楚,反正一個人先交一百塊,多退少補。
皇火也硬跟著一起去了,說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去看她的笑話。搞得李蘇心驚膽戰的,生怕今天發生什麼尷尬的事情,問它又不細講。但估計再沒有比呆在家裡面對徐先生更尷尬的事情了,這樣一想瞬間覺得沒那麼擔心了。
到了市區,李蘇先到沈燕家等她收拾妥當之後兩個人再一起出發,至於林浩,他早早被班長喊去打雜去了。一路上沈燕還在向李蘇抱怨,「你說著林浩是不是笨啊,人叫他去就去,」沈燕刀子嘴豆腐心,平時和林浩兩個人吵個不停,但林浩被欺負了第一個站出來的人肯定也是她,「他還傻兮兮地說自己塊頭大,適合做體力活。」
有班級活動的情況下,一些看起來體力比較好的男生就被叫去做苦工,這是所有年級所有班級的慣例。但這兩年來班上次次活動都能見到林浩留著汗做苦工的身影,說起來確實是有點過分了。
只是林浩是自願的,讓身邊其他為他抱不平的人瞬間就沒了立場,也只有沈燕依舊忿忿不平。李蘇真的很好奇他們倆以後會如何,可無奈「前世鏡」功能有限,李蘇也只有皇火給她解釋何為「搞基」時看到過未來。後來不論她如何嘗試也無法看到關於今生未來更多的事情,對於自己今生最好的朋友,李蘇也只能看到前世的林浩和沈燕做過夫妻,但最後因為種種原因還是分手了。
問過皇火,最終得到一句這樣的答覆,「知道又怎麼樣,桀桀。」想了又想,的確是不能怎麼樣,那之後李蘇便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到了約定的地點,考慮到班上人多嘴雜口味不一,班長在一家普通的中餐飯館定了位置。李蘇和沈燕到的時候,遠遠只看到並不太高的班長站在人群之中,豪氣萬丈地道,「今天這裡就被我們承包了!」
還沒反應過來,李蘇就聽到耳邊傳來皇火的笑聲,「你們這班長思想還真是超前。」好在除了李蘇其他人是無法聽到它的聲音,雖然不懂它到底在笑什麼,李蘇還是很給面子的沒有給出任何評論。
聚會吃的不是菜餚和味道,而是氣氛,然而若是菜色又正好合意,那就真是完美無缺了。班長選的這家店味道不錯,人來齊之前又指揮幾個男生到附近的超市保留幾箱啤酒過來備著,不管男生女生或多或少都喝了一點酒,就連李蘇都喝了一小杯啤酒。
一頓飯從上午十二點吃到下午三四點,等到散場的時候一群人都東倒西歪的,李蘇這種喝得少還清醒的人就負責跟著班長結賬、安排叫車把人給送回家。
「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等會回去也注意點。」沈燕不放心地叮囑李蘇,林浩喝得有點多,此時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簡直讓她動彈不得。李蘇直接讓她把林浩送回去算了,喊了一輛出租車把兩個人送上車之後,李蘇扭過頭看所剩無幾的同學,鼓勵自己再接再厲。
班長也喝得挺多,付賬的時候哆哆嗦嗦說不清楚話,沒辦法李蘇只好和老闆把賬算好之後從他那兒拿了錢包把錢給付了。當然,除了發票她還讓老闆給了一張有著消費明細的單子。
等到把班長也送上車之後,李蘇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準備到車站搭車回家。路上走著走著總感覺哪裡不太對,皇火也「桀桀」不停,不知道想說什麼。
快到車站的時候,從李蘇身後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李蘇!」被喊住的人扭過頭一看居然是班上的同學,臉紅撲撲的,李蘇趕緊跑過去扶住他,「你剛才怎麼不叫住我,喝成這樣還走這麼遠。」有點生氣的李蘇的話劈頭蓋臉就落了下來。
男生紅著臉掙脫李蘇扶住自己的胳膊,不太好意思地解釋,「我沒喝多少,就一小杯,」怕李蘇不信,又補充道,「還沒你喝得多呢。」收回自己的手,李蘇有點疑惑,「既然沒喝醉,那你幹嘛還不回家去。」這個天在外面散步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我……聽班主任說了……」男生猶猶豫豫地開口,「你這學期要跳級,以後就不跟我們一個班了。」他是教師子女,和班主任住一個院子,之前班主任和他父母閒聊的時候就談到了這事兒。
這又和他跟著自己一路到了車站有什麼關係呢?
「然後呢?」
被李蘇問得一愣,男生尷尬道,「我……給你寫過情書……?」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摻雜著刺激的元素,大多數人不到十八歲的青春是連寫情書都能成為禁忌的青春。
李蘇沒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那封信她早扔了,這種事情要如何向當事人說出口?於是只好沉默不語。
兩個人都沉默也挺尷尬的,男生臉紅紅地問,「我可以送你到車站麼?」李蘇看了一眼就隔著一條街的車站,毫不猶豫地點了頭。車子還沒到站,他便陪著李蘇站在那兒等。
「你以後還是離柯律遠一點吧。」男生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臉上的表情也說不上好看,「他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
李蘇仔細回憶了一會才想把柯律的名字和這個人的臉對上號來,接著只覺好笑,「你怎麼會把我和他扯上關係?」她對柯律這個人唯一的交際就是上次他幫她提了水而已,之後就再無其他交集了,就算在路上偶爾碰到也沒打過招呼那種。
「嗯,總之你不要靠近他就好了。」男生面露猶豫,「車來了。」
因為覺得和自己沒多大關係,李蘇對這件事沒什麼好奇心,見車到了拿著票就上了車。
上車之後,隔著車窗李蘇看到那男生都還站在站台那兒,臉依舊紅紅的。
很多年後李蘇依舊記得曾經有個男生給自己寫過情書,也會記得在站台那兒有一個臉紅紅的男生目送自己離開。
開學之後李蘇直接到高三的一個班級報道,新班主任對她的到來表示了極大的歡迎,新班級的老師們也因為早已聽過李蘇的名字對她是十分關照。至於班上的同學,大都忙著複習迎戰即將到來的高考,誰也沒心思去注意李蘇這位新來的同學。
高考和中考截然不同,在六月之前李蘇一次都沒有回過縣城,李媽媽每週一次來學校看她,給她帶點好吃的補補身體。和肖阿姨也是每週一次電話聯繫,期間她問過李蘇的志願,並且極力建議李蘇到程明江現在任職的那個城市去讀書,李蘇只說等成績下來再看。
李蘇心裡卻是已經打定主意要去b城,那裡曾經是她的夢魘,今後卻要成為她新生活的起點。
母親已經著手打算把房子賣出去了,好幾個買家看過之後都表示滿意,只是價格上還沒談攏。但李蘇相信最後談下來的價格會是她所期待的,畢竟買家都是看中了家裡飯館的客源找上門的。
到了五月底,學校裡整個高三區都是一片緊張氣息,讓李蘇沒想到的是在這個時候她居然被人給堵了。跳級換班之後,因為高三的時間安排和其他年級不同,李蘇就無法再和沈燕他們一起活動,只能獨來獨往。
下了晚自習急匆匆地趕回宿舍準備打水洗澡的李蘇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跟著自己,等到走到小道上前面突然出來幾個人攔在前面,李蘇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有什麼事情嗎?」李蘇很直接地問,她交際圈子很窄,平時也沒有和周圍的人有過多的來往,實在想不到自己是哪裡得罪了什麼人。沒有人回答,片刻之後,昏黃的路燈下,從圍住她的人中一個高個子男生慢慢走近李蘇,「沒什麼特別的事情。」
因為靠的近,李蘇這才看清他的長相,不確定地問道,「柯律?」
柯律笑出聲,「你終於記得我了啊。」然後把手中的盒子遞過去,李蘇沒接,他直接塞到她手裡,解釋道,「這是程路陽讓我給你的。」
程路陽?李蘇是真沒想到這兩個人還能扯上關係,驚訝的同時也很迅速地把東西塞回柯律手中,「我不能收這個。」她是打定主意要和程路陽劃清界限,並且已經很明確地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只是對方似乎並沒有把她的那些話當一回事。
不過李蘇也大致明白上次那個男生會說那樣的話了,應該是柯律有對那個男生說了些什麼,又或者做了些什麼。那個男生或許是因此誤會了,不過他有句話沒說錯,她和柯律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柯律皺皺眉頭,低頭看看盒子又看看李蘇,不確定道,「你不看看這裡面是什麼?」
「沒那個必要。」裡面是什麼和她收不收沒有任何聯繫,「麻煩你能讓你的人都讓讓麼,要沒熱水了。」確定這夥人不是搶劫也不是打算揍她一頓,李蘇才放開膽子說出這樣的話來。
再說她說的也是實話,再晚一點點她今天晚上就沒法兒洗澡了。這可馬上六月了。
柯律拿著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再次問道,「你真不看看?」彷彿李蘇不看會後悔一般,李蘇也肯定地點頭,「不看。」得到同樣的答覆,沉默許久,柯律才終於把盒子收了起來,朝她笑笑道,「那好吧。」
這件事的結局是柯律跟著李蘇一起到了宿舍樓,並且幫她提了一大桶水到宿舍樓下。
當然,跟著李蘇回宿舍的,只是他一個人。

  ☆、第57章 重生金鳳凰

對於萬千學子而言,高考是一座決定將來的獨木橋,即使多年後大家會發現其實作用並不非常大。但此時此刻,不管是家長還是考生都願意為努力去搏一個將來。
李媽媽前幾天就關了飯館來市裡了,住在離學校附近,是徐先生名下的產業。在飯館吃飯的時候偶然間和李媽媽聊起李蘇提前參加高考這件事,於是徐先生很熱情地提議李媽媽在李蘇高考期間可以住在他在市區的房子裡。
本來李媽媽覺得不太好意思,但徐衍之倒是很誠懇,說他那房子平時也是空著,更何況離李蘇的考試地點也很近。於是最後李媽媽還是答應了,但一到那兒李媽媽就仔仔細細地把房子打掃了一遍,更是打定主意離開的時候還要再打掃乾淨。
在外面住環境比住在學校的宿舍好很多,徐衍之那房子的條件,即使是李蘇的單人間也比不上的,更別說考場附近擠滿考生的小旅館了。在李媽媽做主之下,考試那幾天李蘇也和她一起住在徐衍之那房子備考。
李媽媽很緊張,連做飯都小心翼翼避免弄出太大的響聲來,短短兩天六頓飯,她菜譜都一改再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連皇火最近也特別安靜,就是不睡覺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桀桀」個不停,整天絮絮叨叨的。而對於李蘇來說,該付出的努力和該做的準備,她都已經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只能聽天命了。
到了考試那天在考場外面找到班主任拿了准考證之後,李蘇又勸李媽媽回家等她,可惜沒有後者很堅持,李蘇只好拿著東西進了考場。第一天上午考語文,李蘇過目不忘,一些基礎題對她而言只是量的問題而已。而她這麼些年看的那些書並不是白看,做完閱讀、完美地解決了作文之後,李蘇認真檢查了兩遍卷子之後又才把答案填在機讀卡上。
開考一個小時多一點,有人提前交卷,教室裡多少有點人心浮動。李蘇並不著急,雖然已經完成試卷,她也在座位上呆到一個小時半才交了卷。
還沒到警戒線就看到母親的身影,李蘇小跑過去和母親打過招呼,又跑去把准考證交給班主任。班主任對李蘇提前交卷並不意外,這個孩子做事情干脆利落,做題也是一樣,而且語文是李蘇最出色的科目之一。接過准考證,班主任只是叮囑李蘇中午好好休息,下午也要記得來拿準考證便放她走了。
回去的路上李媽媽笑呵呵地問李蘇要吃什麼,閉口不談李蘇考得如何,等吃過午飯李蘇想要幫忙洗碗卻被母親阻止的時候,拿著碗筷的李蘇只好無奈道,「媽,我考得不錯,需要站著消食。」李媽媽又尷尬又高興,默不作聲地讓李蘇抱著碗筷進了廚房。
按照李蘇的生物鐘,十二點四十到一點四十這段時間是她的午休時間。午休之後是下午的數學,文科數學相對不是太難,李蘇拿了卷子發現雖然不是都能做,但能做的也有百分之九十五,她只要保證這部分不出錯就可以了,剩下的有時間再慢慢看。
數學比較耗時,整場考試竟然沒有人提前交卷,考完之後和一大波考生同時湧出考場的滋味不是很好。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到大門口的李蘇,踮起腳好不容易在一眾家長中找到母親,下一刻卻又被人群擠到另一個地方去了。
最後花了點時間她才終於和李媽媽會和,兩個人一起到超市買菜。
當天晚上李蘇休息得不錯,但第二天醒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具體又說不上來。但當下顯然是考試比較重要,於是李蘇不再去想,而是吃了早飯和母親一起慢慢地往學校走。
上午的英語考試除了一點意外,一整個學校就李蘇那間考場的聽力聲音很小,就連李蘇這種聽力很不錯的人一開始聽著都覺得吃力。一位監考老師跑去報告,回來之後給出的結論是還是能聽清的,請大家努力克服。
一時間考場裡怨聲載道,但大家也都知道向監考老師抱怨也沒什麼用。而且時間珍貴,考生們只好當做放棄聽力,埋頭做後面的題,期望能挽回一些丟分。
英語考試結束之後李蘇的心情有些低落,因為她在火皇的幫助之下,順利聽到了那微弱的聲音,從而把聽力題給做了。但那一整間考場,除了李蘇獲得同其他考場的考生一樣的公平的機會之外,其餘沒有一人聽清聽力。
皇火覺得十分無所謂,「反正聽到了也不一定能做對嘛。」它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這時候的高中生也不是人人都有李蘇這樣的英語水平,話雖如此,但連最基本的機會都沒有還是讓李蘇覺得不舒服。
因為心情抑鬱,李蘇下午的文綜考試做得並不是十分順利,做題速度一向快的她在考場上磨蹭到最後一秒才把機讀卡填寫好。出了考場一言不發地跟著母親回去,也沒有去參加當天晚上新班級的散伙飯。
因為李蘇的沉默,李媽媽一晚上都沒敢提起考試的事情,就怕李蘇考得不好刺激到她。晚飯過後肖陸君打電話來問情況,李媽媽和她商量之後,決定讓肖陸君和李蘇談談。
猶豫半天李蘇還是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給電話那頭的肖陸君講了一遍,當然是略過了皇火那部分,「雖然我自己因為位置原因還聽清楚一些,其他人的狀況都不太好。」
肖陸君本來以為李蘇是因為自己發揮得不好而心情低落,聽完她的話之後鬆了一口氣,但這個問題確實不好解決,在電話裡說了半天也沒能讓解開李蘇的心結。
最後沒辦法,肖陸君只好喊自家老公來接電話,程明江只大致聽妻子講了一下就知道癥結在哪兒了,接過電話他只對李蘇說了一句話,「如果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你先要擁有改變世界的能力。」
李蘇一愣,良久之後才緊緊握著電話道,「謝謝程叔叔。」
要十五天之後才能知道高考成績,但高考結束幾天後報紙上就有了試卷和答案,李蘇買了一份簡單估了分,和她一開始所預料的差不多。報紙上說他們省今年高考題不算簡單,李蘇那個分已經算是相當高了,不過破有自知之明的李蘇覺得要達到學校的期望成為市裡的文科狀元還是很有難度的。
考試完的第二天,李媽媽在徐先生的房子裡做了一桌子菜當做對他的答謝,徐先生似乎很忙的樣子,到中午的時候才風塵僕僕地趕來。桌上自然是有徐先生最喜歡的排,是李蘇跟著媽媽一大早到市場上挑的。
各式各樣的排骨,饒是徐衍之看到時也被驚訝到了,他沒想到自己對食物的偏好已經如此明顯。滿桌的排骨,欣喜之餘他又忍不住看了看李蘇,發現對方和往常一樣笑瞇瞇的並沒有什麼其他表情才鬆了一口氣。
「徐先生,您平時是住在縣裡嗎?」席間李蘇隨口問道,雖然她覺得以徐先生的財力在哪兒住都無所謂,但見他剛到時的樣子,住的地方應該離這裡挺遠的。
正在啃排骨的徐衍之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之後,拿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才回答道,「也不是,我因為生意的緣故需要到處跑,所以也沒有固定的住所。」
李蘇點點頭,夾了一塊排骨到自己碗裡,「哦。」
對於自己和女兒這幾天住在人家的房子裡,十分過意不去的李媽媽一直在勸徐先生多吃一點。只是徐衍之再喜歡排骨,也不能把幾大盤子的排骨都塞進自己獨自,只好轉移蘇女士的注意力,「李蘇,你打算報考哪兒的學校呢?」
正在專心吃飯的李蘇對自己突然間被提問有點意外,但看看徐先生,猶豫之後她還是說了實話,「b城。」那是一座海濱城市,不是全國的首府,卻是經濟和政治中心。
其實在提問之前徐衍之有想過,雖然這一世的發展軌跡和前世有很大出入,但命運總會有一定的相似性才對。沒想到李蘇真的打算去b城,前世他見到她的地方。
「你喜歡大海麼?」
李蘇不奇怪他會這樣問,b城的海很漂亮,是乾淨的漂亮,前世李蘇曾經見過的。只是她並沒有很喜歡,「還好。」
徐衍之看李蘇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轉頭問李媽媽,「蘇姐,那你是和李蘇一起去b城嗎?」以他對這對母女的瞭解來看,雖然不像一般母女那樣親暱,但李蘇對她母親很重視。
「等到蘇蘇的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們就一起走。」李媽媽給李蘇添了一勺米飯,在李蘇還沒有來得及反對之前用眼神告訴她,這是必須吃掉的。李蘇的食慾並不是很好,即使是她最喜歡的菜也只能吃小半碗米飯,在李媽媽看來這是女兒比同齡人矮一些的主要原因了。
好笑地看著李蘇鬱悶地刨著米飯,徐衍之握著筷子繼續問,「是打算在b城定居麼?」雖然跟他的想法有所出入,但如果不考慮前世的事情,這是對他最有利的一個決定。
李媽媽點點頭,「有這個打算,但不知道情況具體是怎麼樣的,等到那邊再說。」
接下來的一頓飯就在徐先生如何向母女倆說明,他其實是土生土長的b城人,並且十分熱心地表示要是他們要在b城買房子定居的話他可以介紹可靠的賣家給他們。
徐先生相當會說話,,描述的b城的生活天堂一般,別說李媽媽,就連李蘇都開始對那座城市生出期待來。彷彿那座城市並不是前世那座城市,沒有骯髒不堪的交易,一切都是乾淨明亮的。
飯後李蘇負責洗碗,徐衍之抱著碗筷進廚房的時候,她正在系圍裙。把碗筷小心翼翼地放到台上之後,正打算退出去,卻沒想到李蘇扭過頭來對他說,「徐先生,萬一我沒考上b城的大學怎麼辦?」
徐衍之撫了撫鏡框,溫和地笑笑,「我對你有信心。」
吐吐舌頭,李蘇難得俏皮,「可是我對自己都沒有信心呢。」
沒有說話,徐衍之只是看著她微笑。他對她有足夠的信心,也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

  ☆、第58章 重生金鳳凰

「誒,蘇蘇,徐先生怎麼急匆匆就走了。」從外面買菜回來的李媽媽把菜放到廚房,疑惑地問。李蘇在浴室洗著自己剛換下來的衣服,聞言頓了頓神色不太自然道,「應該是有急事吧。」
想著剛才在樓下碰到徐衍之時的情景,李媽媽覺得也許對方真是有急事,看了看袋子裡的魚蝦,李媽媽遺憾道,「真是可惜了。」本來打算今天就回縣城的,因為徐衍之的挽留李媽媽才決定多留一晚,還特意去買了新鮮的魚蝦準備晚上的大餐,沒想到最後只能他們母女倆吃了。
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陽台,李蘇踩著拖鞋進了她這幾天住的房間。門一關上,皇火就迫不及待地對她落盡下石,「哈哈,你看你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真滑稽,桀桀。」
李蘇沒好氣地瞪了它一眼,「你剛才怎麼不提醒我一下,害得我那麼尷尬。」捂著自己的臉正在冒熱氣的臉,李蘇都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面對徐先生了。
就在十分鐘以前,李蘇在浴室準備把洗碗時弄上油漬的體恤換下來,衣服剛捲到腰上她就覺得涼颼颼的不太對勁,扭過頭卻正好對上呆愣愣的徐先生。李蘇也愣住了,兩個人這樣對視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把衣服給放了下去。
「咳咳,」徐衍之不自然地把頭別開,指指浴室的門,解釋道,「門沒關。」他只是突然發現自己隨身攜帶的一樣物品不見了,想到自己之前在浴室簡單地洗了把臉,這才決定到浴室來看看。只是沒想到一來便見到了這樣一幕,少女白色的體恤被捲到腰間,露出一段白色的肌膚和印著可愛圖案的少女文胸。
直到李蘇發現睜大眼睛盯著他看時,徐衍之這才想起非禮勿視來。當他並不是「徐衍之」的時候,也曾見過還是小女孩的李蘇的身體,現在的李蘇也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艱難地嚥了嚥口水,徐衍之突然覺得口乾舌燥。
僵硬地把門拉上之後,李蘇捂著臉在浴室呆了許久,懊惱自己怎麼會粗心大意忘記關門。實在太丟人了,徐先生會不會覺得自己太不檢點了,連門都不關就開始脫衣服?李蘇忍不住胡思亂想,完全不知道等會出去該如何面對徐先生。
然而等她終於糾結好,鼓足勇氣出去的時候,卻發現客廳的沙發上沒有了徐先生的蹤影。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暗自憂慮自己的擔憂成為現實。
飛來飛去,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的皇火正義凜然地回答,「你在換衣服誒,我是君子才不會在場呢。」雖然仙凡有別,從生物角度而言它畢竟和李蘇性別不同,而且自己是一個君子,和徐衍之是不一樣的好嗎。
李蘇已經被打擊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寧願被這只蟲子看光光也不願意發生剛才那樣的情況。鬱悶著吃晚飯,鬱悶著洗碗,鬱悶著睡著,第二天李蘇也鬱悶著跟著母親回縣城了。
房子價格已經和買主商量好,也在李媽媽離開縣城去市區陪考之前付了一般的定金簽了合同。飯館照常營業,但已經交給買家經營了。考慮到搬到b城路途遙遠,把傢俱運走也不太現實,李媽媽把家裡的傢俱都這價一起處理給對方了,因為撿著一個大便宜,買家在付剩下的款項時很爽快。
行李也已經打包好,母女倆仍舊住在自己家裡,等著成績出來填報志願。到了可以查成績那天,李蘇好不容易通過電話查詢到自己的分數之後,剛結束了通話李蘇的新班主任的電話就打到了李媽媽手機上。電話那頭班主任似乎很激動,大致就是說現在已經確定李蘇肯定是市裡的文科狀元了,而且很有可能也是省裡文科第一名。
李媽媽也激動地幾乎語無倫次了,確定好李蘇第二天一定會去一趟學校之後,才掛了電話。
「蘇蘇,你掐一下我。」李媽媽呆呆地對李蘇說,後者當然不會做這種事情,只去廚房泡了一杯菊花茶端過來,等著母親自己恢復平靜。李媽媽是真的高興壞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很會讀書,但卻不知道李蘇這樣會唸書,「蘇蘇,你剛聽你們老師講沒有,省狀元呢……」李媽媽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回過神之後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和周圍的鄰里分享這個消息。
李蘇覺得有些無奈,老師說的她都聽到了,現在還不確定她是省裡第一名呢。不過看著母親興沖沖的高興樣,李蘇在心底歎了一口氣什麼都沒說。
身邊出了一個狀元怎麼也算是喜事,陸陸續續上門來道喜的人竟然沒有間斷過,都是一些家長,還帶著自家孩子來向李蘇討教學習的方法。這樣的情形到晚上很晚才結束,搞得李蘇疲憊不堪,李媽媽自覺都是自己造成這樣的後果,十分愧疚。李蘇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安慰她,因為實在太累了。
第二天跟著母親一起到學校之後,才最終確定李蘇是今年的省文科狀元,班主任和班上幾個老師都喜滋滋的,不僅僅是因為能拿到不少的獎金,更因為他們教學這麼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教出一個省狀元來。雖然李蘇只在他們班上呆了半年,但畢竟是從他們班上走出去的。而且今年學校的理科上線結果很不理想,市理科狀元的名頭也被三中的一個學生奪去了,他們這些文科老師近來在一向高人一等的理科老師面前也覺得自己可以挺直背講話了。
和學校領導以及市裡的領導一起吃過飯之後,李蘇拿到了各種獎金加起來有六萬多。在市裡的牽頭下,市裡一些財大氣粗的企業也紛紛給李蘇提供了獎學金,再加上縣裡給的那一部分,李蘇一共拿到將近二十萬。
這麼大一筆錢確實讓李蘇很驚喜,李媽媽也是被嚇到了,沒想到讀個書還能賺錢。成績公佈之後,學校大門口第一時間掛上了寫著李蘇大名的橫幅,接著市裡好多主要幹道也出現了類似的橫幅,唯一的區別就是主語變了。每每看到,李蘇都會生出一種微妙的羞恥感來。
在市區呆了幾天,填好志願之後,李蘇帶了一些補品上門去拜訪了原來年級的班主任,不到五十歲就已經禿頭的老師見到李蘇也是很高興,他沒想到李蘇竟然還會特意上門來看自己,畢竟她已經不是他班上的學生了。
和新班主任比起來,李蘇對這個相處了快兩年的班主任更加有感情,她能單獨住一間宿舍也還是他幫忙向學校申請的。他問了李蘇許多,從志願到她對自己將來的人生規劃,李蘇都如實相告。對於這個為學生操心了大半輩子的老師,李蘇不敢有半點隱瞞。
你是我教書這麼些年碰到的最小的高考生,也是最聰明的一個。」班主任泯了口茶,悠悠道,「以後不管你去哪兒,一定要善用你的能力。」知道李蘇要報考b城的學校,並且即將離開這裡,班主任對她說了這樣一句話。
賢惠的師娘很熱情地留李蘇吃午飯,李蘇婉拒了,她還要和母親趕回縣城處理一些事情。
房子的新主人對李蘇母女倆表示了歡迎,這陣子因為想要上門拜訪李蘇的人很多,飯館本來就很不錯的生意一下子變得火爆起來,能出省狀元的房子果然風水好,新老闆娘樂不可支,「晚上我準備一桌菜,好好慶祝慶祝。」
縣裡和市裡的電視台都表示想要採訪李蘇,但樹大招風,她之所以要帶著母親離開這裡的最大原因就是不希望那大家子再貼上來。李蘇只想悄靜無聲地離開,而不是弄得人盡皆知。所以不管誰問她報考了哪所大學,李蘇都含糊其辭。
她三個志願都填了同一所學校,b*律系,並且不同意調劑。學校領導覺得她這樣填太亂來了,但李蘇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她就是覺得自己肯定能被錄取。
在大多數人都還不知道自己是否被錄取的時候,李蘇已經徹底放下心來來。學校出於對她這個多年來第一個省狀元的重視,對李蘇的錄取情況一直保持密切關注,幾乎是在得到確切消息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李蘇。
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後,李蘇才定好了去b城的火車票。那天一大早李蘇就起來了,洗漱好之後躡手躡腳地到一樓後面自家開闢出來的小菜園。多年過去,她親手種下的柳樹也長大了,李蘇伸出手撫摸樹幹,這下面是當初她埋葬管家的地方。
那只她曾經養過的流浪狗是她兩輩子來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只是現在她要離開這裡留下它一個人了。
蹲下去依偎著樹幹坐著,李蘇仰頭卻發現樹枝上掛著一個紅繩系的鈴鐺。起身踮起腳李蘇也沒能觸及到,最後只好去屋裡搬了一個凳子出來,踩在上面把鈴鐺取了下來。
很熟悉的鈴鐺,這是多年前她親手繫在管家的脖子上的鈴鐺。只是那個鈴鐺在管家去世之後被自己一起埋葬在這下面了,怎麼會又出現在樹枝上?李蘇拿著鈴鐺翻來覆去地看,終於在鈴鐺上面發現了異樣,這個鈴鐺表面很新,然而她記得的那個鈴鐺被管家調皮蹭出了很多劃痕。
所以並不是同一個鈴鐺。
難免有些惆悵的李蘇跟母親一起吃過早飯就單獨出門了,臨出門之前李媽媽提醒她,他們吃過午飯就要去市區,因為訂的是下午六點的火車票。
李蘇先到超市買了一大堆的糖果和零食,都是一些保質期比較持久的。然後再拎著他們到書店買了好些學習用品和她小時曾經看過的書。最後找了一個大箱子把東西和一張剪短的字條裝在一起,花錢請人送到她指定的地址。
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這些是她能為那個有著跟她相似長相的孩子做的事情,也是她能為給了自己另一半生命的父親做的唯一的事情。
當李蘇和母親已經在開往b城的火車上時,李林炳收到一個意外驚喜,那是一個很大的箱子,裡面有許多零食和學習工具、書。李為扒著父親的褲腳,眼巴巴地看著同母異父的哥哥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擺滿了整整一地。
「哥……,我……那個……」指指堆在一起裝裱精美的書,李為口齒不清地對吳鑫道,後者伸出黝黑的手摸摸他的腦袋,「我們家為為果然是一個愛學習的好孩子。」
對於拋棄他們離開的母親和不太熟稔的繼父,吳鑫並沒有太多的感情,然而對於這個一出生就被他抱在懷裡的弟弟,即使自己也才十幾歲,吳鑫早已下定決心輟學出去打工掙錢,他要讓為為治好病好好唸書,弟弟肯定會有大出息的,就和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一樣。
「誒,這裡有張紙條。」吳鑫把紙條拿出來遞給一旁的繼父,李林炳接過之後走到屋子裡的燈下面,吃力地看著上面的字,片刻之後放下紙條一個人到屋外了。
吳鑫遞給一包已經拆開的小餅乾,走過去拿起紙條,發現上面只有短短幾行字而已。
「爸,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和媽媽已經離開了去另一個城市了。請您告訴弟弟,我不討厭他,只是沒辦法面對他。再見,祝您身體安康!女兒李蘇敬上。」

  ☆、第59章 重生金鳳凰

李蘇在火車上遇到一件不太開心的事情。
她去車廂中間倒水時路過一個中年男人的座位時,這位先生半抓著一個年輕女孩兒的手給她看手相,他說話應該很有意思,女孩兒笑的花枝亂顫,大半夜在多數人都閉目休息的情況下著實惹人側目。
瞥了一眼,李蘇逕自走過了過去,沒想到水還沒開,就在李蘇等待的是偶那時候那位先生也來倒水,兩個人並排站了一會他笑呵呵地對李蘇道,「小姑娘,咱倆站著也無聊,不如我給你看看手相吧。」
李蘇對於這種隨時都能跟女孩子搭上話的男性十分反感,微微往後退了一步,禮貌地笑笑,「謝謝,不用了。」她相信有命運的存在,卻不相信以凡人之力能窺見天機。退一萬步講,就算有,也不會是面前這位先生這樣。
中年男人對於李蘇的拒絕並不以為意,也不多說,仍舊笑著。水開了之後李蘇把水壺接滿,正打算把瓶蓋擰緊,卻沒想到突然被碰了一下,手一時間沒端穩水溢出來正好灑在李蘇手背上。強忍著疼痛把水壺放到一旁的桌上,李蘇下意識地放了冷水來沖手的兩面。
等沒那麼疼之後,李蘇扭過頭十分不滿地質問中年男人,剛才他明明是故意的,「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中年男人盯著她的手一動不動,李蘇更覺得生氣,「你這樣的行為屬於故意傷害,驗傷之後我可以告你的!」其實李蘇自己也清楚這只是一時氣話,一來傷勢沒有到需要驗傷的地步,二來誰會因為這種事情弄到法庭上去。
本想嚇唬對方的李蘇怎麼也沒有料到中年男人居然一把抓過她的手,還強迫她把手心攤開,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怎麼會這樣……不可能啊……」他故意讓李蘇被開水濺到這樣就可以看到她的手相,然後她就會為自己準確的能力折服,卻沒想到看到的手相竟然會是這樣的……
李蘇用力扯回自己的手,然後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很用力的一巴掌。靠近座位上已經旅客因為響亮的巴掌聲醒來,疑惑地朝他們這邊張望。然而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仍舊只是喃喃地重複「怎麼會」、「不可能」這樣幾個詞語。
「小姑娘,發生什麼事兒了?」一位來倒水的阿姨接完水之後,覺得情況不太對,熱心地詢問。李蘇看了一眼自己通紅的手,皺著眉頭回答道,「他手不規矩。」
李蘇長得乖巧,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再看看一副呆滯猥瑣樣的中年男人,阿姨一把把李蘇護到身後,扭頭向不遠處的丈夫打了聲招呼,然後幾個比李蘇高兩個頭的男人幾大步就走了過來。
這件事最後的結局是中年男人在群情激昂中被乘務員給帶走了,經過過道時經受了整個車廂的乘客用鄙視洗禮。那男人直到被乘務員帶走仍舊不停詢問李蘇為什麼,瞪大眼睛一副不肯相信現實的樣子。
在那位好心的阿姨的陪伴下李蘇跟著乘務員去簡單地塗了藥之後,半抬著又紅又腫的爪子跟著幫忙拿水壺的阿姨回到了臥鋪車廂。李媽媽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沒想到李蘇出去接水這短短的時間內發生了這樣一件事。尤其是聽那位熱心的大姐講了事情經過,看著李蘇的手,又愧疚又心疼。
其實李蘇知道那個中年人那些話裡意思,攤開自己的手掌,李蘇躺著窄小的臥鋪上盯著看了一會。「男人也算是有些能耐」,皇火在李蘇眼前飛了一圈淡淡道,「只是終究還只是凡人,桀桀。」他能通過李蘇的手相看出她命運的改變,卻無法參透其中原因,又或許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母女倆在車上呆了兩天兩夜才終於到了b城,因為李蘇的手受了傷,李媽媽幾乎把所有行李都掛自己身上了。儘管李蘇一再表明自己手上的傷已經好了很多,最後李媽媽勉強在她身上掛了她的一個斜跨小包。
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小巧的包,又看看母親臉上的笑容,李蘇抿著嘴沒有再次拒絕。好不容易出了站,李媽媽拉著李蘇完好那隻手四處張望之後,高興地朝不遠處招手。
看著穿得清清爽爽的徐先生帶著笑容朝自己走來那一刻,李蘇想,自己怎麼不暈倒……。瞥了一眼自己的爪子,李蘇絕望了,此時連捂臉都成了奢望。
「蘇姐,把包給我拎吧。」徐衍之充分發揮自己的紳士風度,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在李媽媽面前刷好感的機會。李媽媽也不矯情,把裝著母女倆衣服的那個箱子遞給他,自己拿了另一個小一點的箱子。
天兒悶熱,火車站人又多,三個人簡單打了聲招呼就往外走。基本是被人群推著往外走的李蘇眉頭擰得死緊,以前在家的時候她從不去人多的地方,就連買東西也是去最冷清那家。這個時候卻沒有選擇的餘地。
一邊往外走一邊注意母親的方向,李蘇竟然沒注意到徐衍之和自己越靠越近,也沒有注意到他仗著自己腿長人高把她圈在一個不會被人碰到的空間。
但這不是在公交車上,而是在火車站,等到終於出了火車站,李蘇才發現徐先生白皙的臉上浮著一層水霧,臉也紅撲撲的,整潔有型的衣服不知何時變得皺巴巴了。和剛才一開始見到的那個衣著整潔清清爽爽的人完全不一樣,但……他的美貌還是閃閃發亮。
剛出了火車站,就有一個穿著成套黑色西裝的人迎上來想要接過徐衍之手裡的行李,被他用手一擋之後,對方立馬去把李媽媽手裡的行李箱拿到自己手裡。
「這位是?」李媽媽猶豫地把箱子遞給對方,疑惑地問。徐衍之很隨意地回答道,「這是我的朋友。」
聞言李蘇下意識地看了徐衍之一眼,後者的表情瞬間不那麼隨意了。
把行李放好之後,上了車吹著涼爽的冷風,李媽媽和李蘇都忍不住呼了一口氣。一路上李蘇都和
徐衍之說過半個字,只是默不作聲地聽他和母親閒聊。
好不容易等到了b大,徐衍之和他的朋友居然拎著行李跟在李蘇和李媽媽身後,一路到了學校附近的小旅館。學校附近的旅館便宜,就是環境不是很好,母女倆選了一家相對而言還算不錯的旅館住下。
本來徐衍之都要告辭了,李媽媽覺得讓人家做完苦工就走不太好,熱情地邀請他和他的朋友一起吃午飯。席間李媽媽為了感謝徐衍之那位朋友,一再地給人家夾菜,那位在大夏天還穿著一身黑西裝的青年,面無表情地冒了一額頭的汗。
徐衍之臨走時留了他的地址,並且囑咐他們有事可以找他,當然這些話都是對李媽媽講的。他這一整天下來都沒有和李蘇對視過,不是不想,而是心虛。
在旅館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按照原定的計劃在徐先生另一位朋友的帶領下母女倆到處看房子,這個時候的房價並不像幾年後那樣令人咋舌,即使是在b城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母女倆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小一方天地。
看的大都是靠近b大的房子,但半天下來母女倆發現學校周邊的房子大都比較老舊,加上是老牌重點高校,周邊的飲食業和娛樂業特別發達,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就是環境太熱鬧了。
李蘇和母親商量了一下決定改變原來的想法,不好意思再麻煩別人,婉拒了徐衍之那位熱心的朋友本來想要繼續帶他們看房子的提議之後,母女倆到轉而找了一個房屋中介去看了一些離學校不是特別近的二手房。
逛了一天母女倆最滿意的還是最後他們去看的那套,那是一個圍著一個大院子建起來的老式小區,李蘇他們去的時候已經傍晚了,院子裡有老人坐在籐椅上說話,還有一群正在玩遊戲的小孩子。比起關上門誰都不認識誰的電梯公寓,母女倆自然是更喜歡這種處處透露著恬靜氣息的老房子。
前世的李蘇連活下去都苦難,對房價沒什麼特別的瞭解,只知道最後那幾年房價瘋漲。但重活一世她並沒有想要靠這個發財的想法,所以比起可能會大幅度增值的房子她更傾心一個真正的家。
李蘇他們中意的那套房子在四樓,原主人是一對老夫妻,早已搬去同兒子媳婦一起住,這套空置出來許久,近來因為孫女出生開銷變大,老兩口就想著把房子賣了補貼兒子兒媳。夫妻倆都是實誠人,房子差不多一百來平方,他們開出的價格還算合理,整數四十萬。
母女倆也沒有立即決定下來,而是告訴中介要考慮一下,對方也表示理解,畢竟四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第二天李蘇和李媽媽又到那小區附近逛了逛,小區不大住戶基本上都認識,李蘇還聽見好幾個上了年紀的奶奶談論他們前一天去看房子的那對夫妻,言語間都是誇讚那對夫妻的兒子兒媳孝順,雖說不是很富裕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第三天母女倆又跟這中介去看了另外兩套房子,也不知是不是受到先入為主觀念影響,李蘇和母親私下裡都一致覺得還是之前看的那套房子比較好。
第四天李媽媽問中介,那套房子能不能少點,中介說他去問問。李媽媽本來是考慮到那就是一空房子,搬進去之後要置辦的東西很多,能省一點是一點,這才開口問的。沒想到中介回復說對方願意再少點,38萬,這是底線,不能再少了。
簽訂合同、付定金、過戶、付尾款,這一系列的過程李蘇都跟著母親一起完成,拿到鑰匙那一刻母女倆心裡都很複雜,然而沒等他們去回味,要得到處看傢俱。
不需要太豪華也不需要太精美,李蘇和李媽媽只想佈置得簡單溫馨。鍋碗瓢盆、廚房用具、床以及床單被套、書桌、茶几、沙發、必要的電器,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說起來很零碎,大大小小的商場超市跑下來,母女倆都有種腿要斷了的感覺。
終於把家裡簡單弄好,李媽媽四處打量了一下又拉著李蘇到花鳥市場買了幾盆花回來擺放在陽台。搬家更是簡單,母女倆直接拎著行李箱就住了進去,正好這時候李蘇離開之前郵寄的那些書也到了,把書按原來的習慣擺放到新買的書架上,李蘇和母親仔仔細細地把新家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
搬家這事告一段落之後,母女倆還沒來得及到到處逛逛好好看看b城,李蘇就開學了。

  ☆、第60章 重生金鳳凰

b大的宿舍是八人間,但條件算是不錯了,這個不錯具體體現在每個宿舍都有獨立的衛生間和熱水器淋浴。保護學生的*,這是b大的一大優良傳統。避免自己在澡堂和陌生同性*相對這一點就能俘獲大多數新生的心,即使後來他們會發現習慣之後單獨的浴室和澡堂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排長隊繳費報名,領了學校配備的床單被套和洗臉盆,李蘇很快從輔導員那兒拿到了自己宿舍的鑰匙。她並不是第一個到宿舍的。她和母親抱著一大堆東西打開宿舍門時,裡面已經有一個女生在鋪床單了,見李蘇他們靦腆地笑笑。
李蘇也很和氣地朝人笑笑,然後就在母親的幫助下開始鋪床單。先到的人能夠挑到自己喜歡的床位,李蘇選了靠近門窗的上鋪,和最先到的那個女生的床位面對面。
「同學,那個,我要去食堂吃飯了,要我給你和阿姨帶點什麼回來嗎?」女生應該很擅長做家務,一個人鋪床單也弄得挺快。李蘇徵詢了一下母親的一件,笑著搖搖頭,「謝謝你,我們等會弄好之後再去食堂就可以了。」
等李蘇也快收拾好的時候,門「砰」地一聲被推開,李蘇也忍不住探出頭去瞧了一眼,門口站著一個全身上下都掛滿東西的高個子女生,旁邊還有一位胖胖的阿姨,也是拿著滿滿的行李。
「啊,終於到了,」急匆匆地把東西隨便放在靠近門口的位置之後,那女生扭頭就把風扇給開了,李蘇沒來得及提醒她,風扇開始轉動之後整間屋子都瀰漫著灰塵,那女孩子也被嗆得只咳嗽。
李蘇趕緊把自己的蚊帳拉好,跟著母親一起到了陽台。那位胖阿姨應該是女孩子的母親,把風扇關了之後連忙過來向李蘇他們道歉,女孩子也是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撓撓頭小聲道,「不好意思,我沒想到它這麼髒……」
「沒關係。」李蘇母女倆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更何況她即使把蚊帳拉好了,床上也沒有被弄髒。
中午李蘇和李媽媽到食堂逛了一圈,在見到人山人海之後,母女倆一致決定到學校外面找個小餐館隨便吃點,就算吃碗麵也好。最後是在一家中餐館吃的,母女倆點了一葷一素,味道雖然比不上李媽媽的手藝,但也不算難吃。
吃飯的時候李媽媽接到徐衍之的電話,除了剛到b城那天徐衍之一直沒有露面,只是不時打電話過來。今天也是因為知道李蘇報名,本來打算讓他的朋友過來幫忙的,被李媽媽婉拒了,本來就沒多少東西可收拾,況且總是麻煩人家也不好。
下午集完合,領了接下來軍訓要穿的迷彩服之後,閒著無事李蘇就拉著母親在學校裡到處逛逛。先建院校和歷史悠久的學校之間有一個很大的區別,前者連草坪都是剛鋪的,後者卻是到處都綠樹成蔭,到處都是校園捐贈的植物。母女倆專撿大樹下面走,竟然也不覺得曬。
只是或許是因為b大只有這個一個校區的緣故,學校的佔地面積大得驚人,母女倆逛著逛著最後迷路了,本來還想著沿原路返回肯定能到宿舍,卻沒想到結果卻越走越迷糊。最後還是李蘇頂著
一張羞愧的臉去問看起來就不是新生的校友,這才終於回到了宿舍。
到宿舍樓下李媽媽就回去了,晚上李蘇住在宿舍。本來按李媽媽的打算李蘇走讀的,李蘇雖然覺得住校或者走讀都無所謂,但剛開學還是入鄉隨俗比較好,而且聽說軍訓期間輔導員會查寢,對法律系的新生尤其嚴格。於是李蘇打算這一個月都在學校,週末回家,後面等大家都熟悉了之後她就可以經常回家了。
宿舍雖然是八人間,但現在實際只住了六個人,大家都來自全國各地不同的地方,不僅風俗不同,生活習慣也有很大差異。好在沒有特別讓人不舒服的事情發生,第一次真正和同學住宿的李蘇竟然也沒有不習慣。
b大仗著地盤兒大,新生軍訓大部分院系都是在學校進行的,只有一小撮學生被弄到某個位於山區的基地喂蚊子去了。李蘇就是那部分人中的一個,雖然這個天氣穿著迷彩服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確實不太好受,但不管怎麼樣都只有一個月,大家都抱著忍忍就過去了的心態。
每天早上一大早出門之前寢室六個女生,除了李蘇和那個最先到宿舍的沈娜,其餘四個女生在集合之前必定把把自己露出來的沒露出來的地方都抹上厚厚的一層防曬霜。在此之前沒用過任何保養品的李蘇在知道有這種東西存在的時候,也在心裡產生了小小的驚奇。
晚上等新生都回宿舍之後常常有大二的學經融管理方面的學生抬著箱子一間一間宿舍地推銷商品,各式各樣種類還挺豐富的,有洗面奶、霜、乳液之類的保養品,還有一些評價的化妝品,當然最受歡迎的還是插板、小風扇一類的實用商品。李蘇買了一個電插板和一個小盆栽,沈娜買了一個電插板,其餘四個人十分熱情地照顧了所有上門推銷的學姐的生意。其中買得最多的是最後到宿舍的吳嬌,很漂亮一個女孩子,是那種第一眼看上去。
但李蘇有一天因為沒什麼胃口沒吃午飯直接回宿舍,正好碰到她把前一天晚上買的那些化妝品扔到垃圾桶,發現站在門口的李蘇十分尷尬地把把垃圾袋收緊。其實吳嬌並沒有必要這樣緊張,李蘇雖然覺得很奇怪,不過還知道不要多管閒事。
每天累成狗的軍訓結束之後,李蘇班上單獨在教室集合,以自主競選民主投票的方式選出了班幹部。吳嬌表現得很活躍,第一個去競選了班長,但最後以幾票之差讓賢給另一個在軍訓期間就很照顧大家的男生。不過最後她也算是有所收穫,當了班上的團支書,比起什麼都沒得到的沈娜已經好上太多。
競選完了之後所有班幹部負責去領了書,然後按寢室領書,女生宿舍這邊由吳嬌負責,男生那邊班長負責。發到最後女生這邊差了一套書,但和單子一對又沒有問題,吳嬌就認定是男生那邊多拿了一套,但班長那邊正好合適根本沒有多出來的書,吳嬌找不到少了的那一套書就一個勁兒和班長鬧,最後班長把自己那套書給了缺書的那個女生。
等到真正開始上課的前一天才弄清楚,書是吳嬌去領的時候少數了一套,負責的老師在整個系都領完書本清點查對的時候發現多出來了一套。但班長已經自己自費去書店買了一套書,這件事搞得班上氣氛挺奇怪的。
吳嬌自覺處理不得當,怕失人心,就當著班上所有人的面給男班長道了歉,後者畢竟是男生,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人,很爽快地說沒事。但吳嬌堅持要賠罪,最後的結果是她做東請班上的同學吃飯唱k,願意去的同學都可以去。
在多數大學生每個月只有幾百塊生活費的情況下,這樣的請客真的算是財大氣粗,班上好些同學怕吳嬌負擔太大就說算了,但後者堅持。在她的熱情邀請之下,全班四十個人,居然也去了三十五個,另外幾個都還是有事離校了。
雖然都還不熟,等吃完飯之後有些喝醉了的男生都已經開始勾肩搭背了,女生也開始三兩成群地聊天。到了ktv大家又點了不少啤酒,高中的時候大家都被家長和老師管得死死的,剛到大學都跟出了籠的小鳥一樣歡快。
李蘇一滴沒喝,從頭到尾都只喝了一杯豆奶,然後就坐在角落聽大家唱歌。中途還來了幾個男生,吳嬌介紹說是學生會的學長,都挺放得開的,沒多久就和李蘇班上的同學完成了一片。但學長和新生還是有區別的,沒多久其中一位男生就坐到了李蘇身邊和她搭訕。
對於不熟悉的陌生人,李蘇向來都很冷淡,也懶得應付。那男生一個人找了半天話題也不見李蘇回應之後自覺無趣,起身到離李蘇坐得不遠的沈娜身邊坐下。
這次聚會之後,李蘇經常見到沈娜和那天跟她搭訕的男生在一起。李蘇那天之後回來之後因為覺得那男生不像什麼好人,就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前世,看完之後整個人對他的印象更差了。但李蘇沒有多管閒事地去勸沈娜,一來每個人看人的角度不同,前世今生人都是會變的,李蘇無法保證自己對他的看法就一定是準確的,二來她和沈娜並不是很熟,貿然跑去跟她說一些奇怪的話,對方只會感到厭惡而已。
當然,李蘇也委婉地試探性提過,結果還沒等她說完沈娜已經紅著臉辯解道,「學長他只是關心我這個新生而已。」李蘇「哦」了一聲,從此再也沒有提過。
後來李蘇才知道,原來有閒心關心學妹的學長其實都不是好學長。
大一新生的生活節奏並不算緊湊,從生活極其規律的高中過渡到大學之後,一大部分人都因為不習慣而感到迷茫。李蘇因為從小到大生活都是一個節奏,對她而言只是換了一個環境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每天的課都不多,都是一些公共基礎課,除了上課李蘇其餘的時間都泡在圖書館看一些雜書。b大有三個圖書館,其中兩個都是校友捐的,規模相當大,館藏也很豐富。
每天坐在圖書館,享受著中央空調悠閒地看著書,李蘇的生活悠哉地像條魚一樣。
和她這樣平靜而又悠閒的生活比起來,宿舍裡其他人的生活就顯得有點躁動了。李蘇平時呆的最多的就是圖書館,週末也一定回回家,她也平時在宿舍睡覺而已。沒有了平時的朝夕相對,李蘇和宿舍其他人的關係並不算太熱絡,但這也意味著沒有了生活中的小摩擦引起的矛盾。
還沒等到期末,吳嬌和張麗——就是那個一來就開風扇弄得灰塵到處都是的女生,他們兩個的關係已經僵到平時在路上碰到也不會打招呼那種。
沈娜因為那個學長的關係和吳嬌走得比較近,不管出於自願還是被迫,反正她和吳嬌站在了同一條陣線上。
李蘇意識到宿舍氣氛很怪異是因為她難得週末呆在宿舍,吳嬌和張麗因為誰先去洗澡這個問題吵了起來。雖然不至於大打出手,但可以看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情況了。這事鬧得很大,輔導員把吳嬌和沈娜、張麗都一起叫去辦公室,最後的處理結果是張麗搬到了另一個宿舍。
沒有參與進宿舍複雜糾紛之中的李蘇,週末的時候偶爾會和沈燕煲電話粥。沈燕和林浩都立志要考到b城來,雖說不奢望在同一個學校,但一定要在同一個城市。他們兩個成績一直不如李蘇好,有了這個目標之後倒是比以往勤奮太多。
電話裡大多數時候都是聽她抱怨林浩最近又吃了多少垃圾食品之類的,還有學校的一些八卦,李蘇聽著也覺得有趣。其中被沈燕提及最多的是柯律,大致就是沒想到那樣一個平時吊兒郎當的人,進入高三居然奮起直追成了年紀前十,沈燕在電話裡一直感歎人不可貌相。
李蘇並沒有很意外,柯律這個人年紀輕輕藏得太深,以她兩世的經驗而言,如果可以她是不太想和這種人打交道的。她和柯律有過兩次交集,歸根結底都是因為程路陽,自從李蘇高考之後她和程路陽再也沒了聯繫。李蘇以為的是再無聯繫,卻沒想到兩個人時隔多年再次見面的情況竟然會如此尷尬。
李蘇是在女生宿舍樓下見到程路陽的,已經秋天了,他穿著一襲風衣,靠著牆抽煙。從圖書館回來的李蘇一開始沒有認出來,抱著書繞開對方朝宿舍樓去。他似乎也沒看到李蘇,只是皺著眉頭抽煙。
剛踏進宿舍樓,迎面就出來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子,一邊急匆匆地往宿舍外走去一邊略帶急切地朝那個男子所在方向喊道,「路陽哥哥。」突然間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李蘇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嬌小可愛的女孩子走到男子身邊,親熱地挽著他的手,男子依舊擰著眉頭,眼裡閃過一絲不耐卻依舊淡淡道,「走吧。」
李蘇記憶裡的少年樣子已經消失不見,除了更加挺拔的身姿,那種骨子裡透著的因為掌控全局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更加明顯。或許是注意到李蘇的視線,男子扭過頭來看了李蘇一眼,只是這時李蘇已經走到樓道陰暗處,他能看到的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
「桀桀,失落了?」皇火不失時機地落井下石,朝李蘇扭扭大白天仍舊發光的屁股,最近除了李蘇宿舍女生之間那點芝麻大點的事就沒發生過有趣的事情,它正覺得無聊呢。
蘇沒什麼表情地搖頭,其實說失落倒也談不上,既然她一開始就已經很明確地拒絕了程路陽,現在自然不會因為他另尋目標而感到失落。李蘇反而因此鬆了一口氣,對程路陽潛意識裡的愧疚再也不會成為她的困擾,或許下一次見面她可以很平靜很自然地和程路陽打招呼,就像其他的多年不見的兒時好友一般。
雖然他們小時只能算是認識而已。

  ☆、第61章 重生金鳳凰

第一學期快結束的時候,都是被安排得零零散散的考試,李蘇便乾脆回家住,有考試再回學校。然而就是這樣才讓她發現母親最近的不對勁兒。從她出門前必定要在鏡子前晃一圈,到居然晚上十一點以後才歸家,李蘇嗅到了奇妙的味道。
這件事還得從李媽媽在一家餐館找到廚師的工作開始,本來按李蘇的想法是不想讓她那麼辛苦,但李媽媽覺得自己一天到晚閒著也是閒著,做菜又是她真正喜歡的事情,於是堅持去找了一份工作。
手藝好又肯幹,李媽媽很快就在一家不錯的餐廳找到了工作,廚房一共五個廚師,洗菜切菜這些另有幫工,李媽媽一三五六工作,一周休兩天,一個月工資四千多。要是幹得好,工資還會漲。
每天的工作時間從早上十點到晚上九點半,李媽媽到家的時間應該是十點多一點點,往常也的確是這樣。但近來李蘇等門的時間越來越長,碰上休息的日子,李媽媽也不拉著李蘇滿城到處逛了,就連買菜都不加上李蘇而是單獨出去。
雖然說不上精心打扮,但李媽媽長相清秀,氣質溫婉,只是簡單地把頭髮盤成髮髻挽在腦後,清清爽爽的漂亮。李蘇也是有耐心,每到這時候她都啃著蘋果把母親送到門口,想到自己叮囑她早些回來時母親臉頰上的紅暈,李蘇覺得春天要來了。
不過李蘇也不是不擔心,畢竟母親上一次婚姻著實不算成功,雖說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但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在擇偶這方面卻體現不出來。李蘇唯一的擔憂便是母親再度看上了一個和父親一樣性格的男性,若是對方的家人都善解人意倒還好,就怕遇到了一個不僅性格和父親相似,就連對方的家人也都不是什麼好角色。
總之,李蘇是即期待又擔憂。
好在沒過多久,李媽媽就紅著臉不太自然地和李蘇來了一個次十分正經而嚴肅的談話,然後李媽媽這陣子頻頻外出的理由——李先生,就出現在李蘇面前了。對於這位和自己同姓,在母親口中不善言辭的先生,李蘇充滿了好奇。
第一次見面是在李媽媽工作那間餐館,包間裡三個人坐了隔得遠遠的坐了一桌。李蘇和李媽媽到的時候,那位李先生已經在包廂裡面了,面容嚴肅,見著母女倆也只是微微朝李媽媽點了點頭。然而李蘇瞥了一眼滿臉嬌羞的母親,又打量了片刻面前這位據說「十分害羞、不善言辭」的李先生,覺得肯定是她和母親看人的角度不一樣。
一頓飯吃得很沉默,席間李媽媽去洗手間,李蘇放下筷子看向李先生,「李叔叔,你真的喜歡我媽媽嗎?」李蘇不覺得這話由她這個還不到十八歲的女孩子問出來有何不妥,她和母親相依為命,雖然樂於見到母親開始新的戀情,但對方得是一個合適的良人。
李松也放下筷子點點頭,但仍舊是冷漠的表情,「我會對她好一輩子。」這雖然已經算是承諾,然而李蘇並不滿意,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可李叔叔您連我母親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我又怎麼相信您會一輩子對她好呢?」
桌上的菜很多,該有的都有,然而卻都不是李媽媽愛吃的。
李松皺了皺眉,沉默片刻道,「若是我點了阿怡愛吃的菜,那今天她必然會堅持自己去廚房掌廚,那些菜色都是她最拿手的。」李媽媽的名字是蘇怡,阿怡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總有種平淡而又綿長的味道。
李蘇十分尷尬,她自認考慮事情已經算是周全,卻從未想到這個。他說的沒錯,若是今天點的全是母親愛吃的菜,母親肯定會親自掌廚的,即使今天是她的休息日。李蘇自然不願讓母親打扮得漂漂亮亮還去廚房弄得一身油煙,可母親在某些方面的堅持讓李蘇也沒辦法。
李媽媽離開的時間不長,等她重新回到包間之後,驚訝地發現女兒和李松之間竟然也能聊上幾句。這頓飯花的時間不長,飯後李蘇帶著李松送她的禮物一個人先回去了,而李媽媽則和李松一起有其他的安排。
回去過後李蘇看來這位李先生的前世,雖然前世今生並沒有必然的聯繫,但李蘇實在太想瞭解這個有可能成為母親伴侶的男人。然而令李蘇意外的是她攤開手之後並沒有如往常一般很快地看到她想看的,這一次她卻無法看清李松的臉。
這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不過更奇怪的是一向樂於見到李蘇倒霉的皇火這一次居然主動給了李蘇解釋,剛剛睡醒的螢火蟲繞著李蘇飛了兩圈懶洋洋地開口,「前世鏡裡無法看清此人的臉,說明他此時魂不在前世。」
李蘇一愣,擰著眉頭扭頭看著黃火,不確定反問道,「魂不在前世?」這句話聽起來太過玄妙,已經超出李蘇的認知。「前世今生其實是兩個世界,分別有一個魂的存在,魂附於相,你無法在前世鏡裡看到他的臉,就說明他的魂不在前世,你自然無法看清相。」
「你的意思是……李松是重生的?」良久之後終於想明白的李蘇,不可置信地問。皇火甩了甩自己小小一點的身體,「錯了,你應該這樣講,他也是重生的。」螢火蟲特意加重了「也」這個字的音調來強調,十分開心地看到李蘇一副被打擊到的樣子。
也曾想過這個世界或許也有其他重生人士的李蘇,在這麼多年都沒有遇見半個之後漸漸打消這個念頭,卻沒想到現在碰到一個,還是母親現在的交往對象。想到很多不太好的可能,李蘇一再追問皇火,「他會不會是看出了什麼故意來接近我媽的?」
不能怪李蘇被害意識太重,前世她什麼也沒做也能一再地被牽連,今生好不容易日子過得平淡幸福,李蘇是真的擔心這種生活被破壞。
然而她這樣的想法卻得到皇火非常不留情面的嘲笑,「你真當誰都能跟你一樣幸運?桀桀。再說你又不是一個磁鐵,能吸引奇怪的東西。」若不是它,李蘇也必然無法知道李松的重生經歷。
大冬天喝了兩杯冰水之後,李蘇終於冷靜下來,一個人坐在床上想了半天,又看了半天前視鏡,最後還是決定要找李松談一談。
在前世鏡裡,她雖然無法看清李松的臉,卻還是能看到他的一生。小富人家出生,留學背景,回國之後自己創業獲得成功,卻在事業巔峰遭結髮妻子夥同生意合夥人陷害鋃鐺入獄,出獄後他策劃和已經成為夫妻的前妻與合夥人同歸於盡了。
從之前見面時的情景看來,重生後的李松已經改變了他的命運,走上了一條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然而這個人成功過、失敗過,在被最親近的人陷害之後最後與其同歸於盡的膽量不是誰都有的,和母親比起來,這個男人實在太過複雜。
最重要的是李松曾經被妻子背叛過,李蘇擔心他因此有了戒心,現在還不明顯,將來相處久了必然會顯露端倪。
打定主意之後,李蘇聯繫了李松,兩個人約好在一家咖啡廳單獨見面。李松雖然對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女兒的女孩子的舉動感到奇怪,但仍舊如約而至。
見面之後李蘇坦誠地把自己所知道的都一一道出,李松一開始還十分淡定地予以否定,直到李蘇說到她正是由於以上原因希望他不要再和李媽媽聯繫之時,他沉默片刻之後,問李蘇,「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應該也是重生的吧。」
李蘇不置可否,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咖啡,覺得還是白開水好喝。
「我能理解你的擔憂,但無法接受。」李松皺著眉頭一字一句道,隨即意識到自己情緒太激動之後,冷靜片刻繼續道,「你應該知道我是怎麼和你母親認識的,經歷了那麼多我也不敢說我有多愛她,但我是真的想讓她幸福一輩子。
母親講過他們的相識經過,很簡單的故事,女廚師意外撿到餐廳熟客的錢夾,熟客又意外發現自己最愛吃的那些菜都出自女廚師之手。李蘇很確定自己的母親有吸引男士的魅力,然而卻不想招來一朵不知是福是禍的桃花。
「你也知道我經歷過些什麼,只是一律地卻擔憂,然而卻沒想過正是因為那些,我會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你母親值得任何我去珍惜。」
李蘇直直地看著他,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任何一絲撒謊的痕跡,最後卻只能鎩羽而歸。挫敗地垂下眼,李蘇沉默著沒說話。從內心來講,她是真不想讓這個男人成為她的家人,但她看得出他能讓母親開心,若是他不肯放棄,就算自己是母親的女兒也是沒有辦法的。
這次談話沒有任何結果,每次李蘇看母親談起李松時一臉幸福的樣子,心裡都非常糾結。
心裡沉甸甸的,連考試李蘇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她平時付出的夠多記憶力夠好才沒有發揮時常。大一第一學期,即使是b大這樣的名校,也是有不少有賊心又有賊膽的新生作弊,有被捉到記過的,也有場場考試作弊卻從未被逮到的。前者只好自認倒霉,後者則沾沾自喜地計劃下一場考試。
最後一場考試之前發生了一件大事,沈娜和吳嬌在考試過程中扭打起來,最後被保安強制帶出考場的時候沈娜的褲子上都滲了血跡。這件事幾乎掩蓋了在這之前的所有消息,就連被作弊被捉到的同學也都能興致勃勃地和作弊成功的同學討論他們兩個人在考試時打起來的原因。
這也不奇怪,兩個平時很要好的女生在最後一場期末考試時打了起來,其中還有一個長相十分出眾的女生,這樣的事情自然能成為大多數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版本有很多,單就李蘇曉得的都有三個,不過大多數人都是以訛傳訛。李蘇從宿舍其他兩個女生那裡知道的情況是那個學長把沈娜騙上床之後就故意躲著她,但沈娜又好死不死偏偏懷孕了,她覺得是吳嬌把那個學長介紹給她的,就讓吳嬌去給她討個說法。
吳嬌自然是不願意去,兩個人越鬧越僵,最後一場考試開始之前沈娜又找吳嬌鬧了一次,吳嬌直接告訴說這事兒和她沒關係讓沈娜自己去找。沈娜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最後一場考試開始沒多久就舉報吳嬌作弊,監考老師又真搜到了小抄。吳嬌是團支書,被抓到作弊的話下學期鐵定會被撤職,心有不甘又沒有辦法,只能找沈娜撒氣。
兩個人一開始只是爭吵,後面不知道怎麼就打了起來。沈娜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休克了,因為失血過多。吳嬌最後那一腳正好踢到她的肚子上,沈娜褲子上滲出的血跡是流產的徵兆。
沈娜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就一直拖著,肚子越來越大,只不過冬天大家都穿得厚也不怎麼看得出來而已。孩子終究還是流掉了,據說沈娜、吳嬌還有那個男生三個人的家長都被叫到了學校,但最後怎麼處理的沒有人知道。
李蘇只覺得可惜,她對沈娜的第一印象不錯,一個人拖著行李來學校報道,一個人收拾東西,是一個能幹文靜女孩子。只是人所遇到的人和事,身處的環境都會讓這個發生很大變化,到最後面目全非卻不自知。

  ☆、第62章 重生金鳳凰

李松後來又主動約李蘇出去兩個人單獨見了一次面,來的不僅僅只有他,還有一疊的法律文件。李蘇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一一給她解釋完之後,又目瞪口呆地聽他下結論:「這些是我名下所有財產,現在有一半的所有權都是阿怡的了。」
沉默了許久,李蘇指著最上面那封已經簽過名的文件擰著眉頭問他,「李叔叔,你是怎麼讓我媽在這裡簽上她的名字的?」她不認為母親同面前這個男人在一起是為了錢,自然不會同意他把自己的財產分給自己。
「……總之她簽字了。」李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淡定道,隨即皺著眉頭問,「怎麼是白開水?」咖啡是他從前世養成的習慣,到今生也未曾變過。
李蘇也喝了一口,笑瞇瞇地說,「對身體好。」事情到了這一步並不在她的預料範圍之內,至少
她沒想到李松會這樣做,更沒想到他能讓自家母親大人在這樣的文件上簽了字,「我們家只喝白開水和果汁,李叔叔,歡迎成為我們家的一員。」
和李松就這個問題達成一致之後,他和李媽媽的結婚事宜就被提上日程了。按照李媽媽的意思就是登了記三個人簡單地慶祝一下就可以了,反正她在b城也沒有親人或者朋友。但李松堅持要走完整個過程,婚禮、婚紗、戒指、誓言以及祝福,一個都不能少。
當然了,李蘇也堅持。母親在b城沒有可以邀請的人,但李松有,知道李蘇的重生身份,之前他向李蘇介紹過他所有的產業和資金動態,包括他去年曾向b大捐了一個室內游泳池。身為一個成功的生意人,李蘇相信會有相當多的人願意來祝福他的婚禮。
聽聞蘇怡即將再婚的消息,肖陸君也急匆匆從程明江現在任職的城市趕回來,想要在最後關頭幫她把把光。只是等他們夫婦和李松見了面之後才發現程明江和李松竟然早已認識,這樣一來彼此之間倒是更加親近了。
肖陸君作為一個對宴會有著十分豐富經驗的女性,主動擔任起了整個婚禮的策劃。李松雖然有心想幫忙,但他確實不適合做這個,肖陸君就拿著他的卡操辦婚禮。當事人樂得輕鬆,但李蘇就沒這麼好運了,一早被肖陸君指定要當伴娘。
雖然覺得怪怪的,李蘇還是答應了,雖然這是母親的第二次婚姻,卻是她的第一次穿上婚紗走過紅地毯,李蘇想要親自陪她走到她選的那個男人身邊。
肖陸君私下問過李蘇程路陽有沒有來找過她,李蘇沒有提及自己曾經在學校見過他,只是說沒有。仍舊跟小時一樣偏疼李蘇的肖陸君聽了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沒有就好。他媽看上了一個女孩子,聽說程路陽並不太樂意,不過他不樂意也不管用,兩個人已經訂婚了。」
說完肖陸君還不忘再次提醒李蘇,「蘇蘇你千萬別和程路陽搭上關係。」
聽她這樣講,李蘇就那天和程路陽在一起那個女孩子,是藝術系的小公主,據說出身書香門第,有一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夫。原來如此,李蘇點點頭,肯定道,「嗯,不會的。」完全放下對程路陽的愧疚之後,隨之而來的輕鬆讓李蘇打定主意,以後再想要報復別人的時候還是應該先考慮清楚。
肖陸君忙著籌備婚禮,當事人之一的蘇怡忙著準備過年,這是他們母女倆在b城過的第一個年,也是和李松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按照老家的傳統準備了臘肉香腸之外還在包了許多餃子湯圓放冰箱裡冷凍了,當然,堅果和糖果之類的更是不用說。
每年過年時蘇怡都是要為李蘇添置兩套新衣服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這一次去逛街時居然還帶了李松。男士應該都不太喜歡逛街的,李蘇看得出李松也不太喜歡,但他只是沉默著讓母親挽著他的手,在她徵詢他意見時也會點頭或者搖頭。
李蘇走在他們後面,看著他們一副老夫老妻的樣子,突然間覺得很多事情都是無法預測的。她剛剛重生那會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今天,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不知怎麼就走到了現在。
「蘇蘇,你來看看這件衣服你李叔叔穿好看嗎?」蘇怡從一家店裡探出頭來小聲喊她,李蘇幾步走過去,和一個穿著白色貂皮大衣和黑色皮質短裙的女人擦肩而過。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李蘇回過頭看了一眼,卻沒想到對方也扭過頭看她,但很快就跟她身邊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進了另一家名牌包包的專櫃。
那個打扮貴氣長相艷麗的女人,李蘇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跟著母親進了一家男裝店,蘇怡問李蘇,「怎麼樣?」目光圍繞著李松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之後又道,「我覺得他還是穿白色襯衣好看一點?」
李蘇看了一眼自言自語的母親,默默地想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看法好麼?又看了看已經換好一套衣服挺拔地站在那兒的李蘇,以及指揮著店員拿來一件又一件衣服在他身上比劃的母親,以前去逛街時站在李叔叔那個位置的人都是自己的。
突然生出一股已經不被母親需要的失落感來的李蘇,後頭試衣服的時候就格外地配合,甚至還試了一套有著帽子上有著肚子耳朵的紅色外套,意外的是母親和李叔叔都一致認為這套衣服合適她。
適合啊……,李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覺得喜慶。
經歷過前世的人情冷暖,這一世的李松在父母去世之後便不再和家中那些親戚往來。大年三十年夜飯蘇怡做了滿滿一桌好菜,李松也喝了一點酒,吃完三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許多年不曾一變的春節聯歡晚會。
李蘇的生活作息規律,到了十點生物鐘就提醒她該睡覺了,和母親及李叔叔道了晚安洗漱之後回了自己臥室,和皇火道了晚安之後便上了床。
睡得迷迷糊糊,外面傳來一聲一聲煙火爆開的聲音還有連綿不絕的爆竹聲,不太高興地扯過被子蓋住頭睡了一會李蘇終究還是在快把自己給憋死之前清醒了。揉了揉太陽穴,李蘇索性套上外套起身站到窗戶外看窗外天空中綻放的煙花。
「有什麼好看,還弄出這麼煙來,桀桀。」皇火秉承一貫的風格,不太高興地嘲諷道,在它看來這些煙花毫無美感可言,還擾人清夢。李蘇低頭看了一眼螢火蟲尾部發出的灑滿整間屋子的點點星光,的確比外面黑夜中的煙花要好看許多,但,「這是凡人慶祝表達喜悅、祝福、期望的一種方式,」頓了頓李蘇故意以一種很平淡的語氣道,「我們凡人的世界你是不會懂的。」
一時語塞,皇火只是在屋子裡繞來繞去,最後哼了一聲。
李蘇感到好笑,扭過頭卻發現一旁書桌上的手機屏亮著,她拿近看才發現除了一些有來往的同學發的祝福短信,一分鐘之前還有一通電話打進來。晚上九點半之後到早上八點,她的手機都處於靜音狀態,也沒有開震動,現在各種煙花爆竹聲音混在一起,難怪她沒發現。
已經午夜十二點多,若是往常李蘇怎麼也要等到第二天一早再給對方回電話,但未接來電顯示剛才那通沒接到的電話備註是「徐先生」,李蘇想了想還是撥了回去。
電話那頭徐先生接通之後只是說,「新年快樂!」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一點都沒有那次浴室意外之後兩人見面時的尷尬。李蘇也笑著道,「新年快樂!」
互相祝福之後也沒有掛電話,兩個人在電話裡聊起了彼此的年夜飯,徐衍之說他過得很沒意思吃飯的時候大家都不願意挨著他坐,李蘇不信,一本正經對著話筒道,「徐先生,你這樣講我會覺得你是在質疑我的智商的。」在李蘇看來,徐先生是一個大方、善良、溫柔的好人,是她兩世遇到的最好的那個人,怎麼可能會有人嫌棄這樣的徐先生?
然而徐衍之只是笑,也不解釋。
不知是不是李蘇的錯覺,她總覺得電話裡徐先生的聲音有點哆嗦,雖然不明顯,但她的確是有這種感覺。忽然窗外不遠處的天空又綻開一朵煙花,那一瞬間李蘇似乎看到了自家樓下有有一個很熟悉的身影。
「徐先生?」李蘇試探性地喊他的名字,徐衍之不明所以,「嗯?」
李蘇盯著樓下那個身影,抿著嘴沒說話,過了一會才道,「你那裡是不是也有人在放煙花?」
「煙花?」徐衍之似乎有些意外她會這樣問。
李蘇「嗯」了一聲,「我這裡有好多人在放,很漂亮,站在窗戶這裡能得很清楚。」說完之後她就看到樓下那個身影幾步走進了對面樓,同時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溫潤的聲音,「嗯,是有人在放,你喜歡煙花嗎?」
站在窗邊盯著某個方向看,李蘇想了想之後是這樣回答的,「還好,徐先生,我要睡了,你也休息吧。」她的話題轉換得有點快,好在徐衍之向來習慣了,笑著道了晚安才掛上電話。
把電話放到書桌上,李蘇看到從對面那棟樓裡走出剛才那個身影,站了一會之後對方才慢慢朝小區大門走去。
「你想知道那個人是誰麼?」皇火不知道什麼時候飛到李蘇身邊,語氣竟然很雀躍,「我可是無所不知的喲,桀桀。」難得的好心,李蘇卻沒打算領情,轉身走到床邊上了床,李蘇扯過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起來,從頭到尾,然後從被子裡傳來女孩子模糊的聲音,「我不想知道。」
皇火一愣,仍舊不死心,「真的不想知道麼?千萬不要不好意思啊……桀桀。」它以為李蘇回很好奇的,卻沒想到被如此直接地拒絕了。等著李蘇認錯求自己告訴她的螢火蟲等了半天也只等到厚厚的被子裡傳來的一句,「睡了。」
失去意識之前李蘇迷迷糊糊有點得意,皇火再無所不知,智商其實也不太高呢。
初一李松和蘇怡帶著李蘇到程家裡拜年,肖陸君他們這次回來並不住在程家老宅,但卻要在老宅陪程老爺子過年。如果李松和程老爺子有不錯的交情,也要去給程老爺子拜年的話,蘇怡和李蘇一定會等過了初一肖陸君他們回到夫妻倆在b城的公寓再去拜訪。但現在不同,他們都是李松的家屬。
程老爺子並不像肖陸君私下裡形容的那樣,看起來比較和藹的一個老人。當天來向他拜年的晚輩很多,但他對李蘇表現出了格外的關心來,甚至連午飯時也讓李蘇坐他旁邊,雖然這是不合規矩的。
李蘇雖然不清楚程家的規矩,但從她入座之後從其他桌投射而來的或好奇或羨慕不甘的視線就可以猜出一二,更別說同程老爺子一桌的人中除了李蘇和上次見到的那個女孩子就只有程路陽年紀在30歲以下了。李蘇坐在程老爺子右手邊,程路陽坐在他左手邊,那女孩子挨著程路陽。
但李蘇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偶有人提及她便微笑著簡單回話,只是席間程路陽的視線不時落到她身上,讓李蘇覺得十分不舒服。吃完飯李蘇跟著一群年輕女孩子到花園閒逛,都是程家世交的最年輕的那一代,李蘇和她們沒什麼共同語言,所以只是聽,竟然也還算有趣。只是李蘇發現走著走著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程路陽就是在只剩她一個人還在花園裡時出現的。
或許是要見長輩的緣故,他和李蘇在宿舍樓下見到那一次不太一樣,雖然仍舊穿著大衣,整個人都顯得挺拔而精神,嗯,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上次是有錢人家的敗家子,現在一看就是青年才俊的樣子。
程路陽似乎有話想說,看她的目光很複雜,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突然出現的肖陸君打斷了。
「二嬸」程路陽很客氣,然而肖陸君卻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應他,而是直接走到李蘇身邊,臉色不是很好看的樣子,拉著李蘇的手愧疚道,「是阿姨對不起你。」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李蘇很迷茫的同時,也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來。而肖阿姨隨後的話也驗證了李蘇的想法,「老爺子他想收你為乾女兒。」

  ☆、第63章 重生金鳳凰

李蘇算是和程路陽一輩的,再不濟李蘇也叫程明江一聲叔叔,程老爺子若是想讓程明江夫婦認李蘇為乾女兒還說得過去,然而他就是想自己認李蘇為乾女兒,這樣一來連程路陽以後見面都得喊她一聲「姑姑」。
老爺子的目的雖然不至於到路人皆知的地步,但當事人都心知肚明。肖陸君和程明江夫婦也覺得這事兒很荒唐,卻不敢提出異議。沒有人問過李蘇或者蘇怡的意見,一堆人湊上來恭喜李蘇,蘇怡隱隱知道事情不對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程叔叔,您膝下兒女也不少,我覺得我們家李蘇有我這個父親就夠了。」到了這份兒上李松也沒想過還要繼續和程家的交情,李蘇和程路陽的事情他也聽程明江講過,為什麼要李蘇這個沒有過錯的人來承擔程家子孫人性的後果。
對於這個新上任的「父親」的這番明顯維護自己的話,李蘇說不感動是騙人的。李松是個生意人,程家在b城也算是一方大樹,李蘇不相信他不知道和程家的交情有多重要。然而饒是如此,他也依舊選擇站在自己這邊。
李松走到蘇怡和李蘇身邊,握住蘇怡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一陣嘩然中朝程老爺子道,「程叔叔,今天我們就告辭了。」論實力他確實沒有程家厲害,但重活一世如果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那他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程老爺子目光晦暗,盯著三人看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程家老宅他都沒開口說話。一旁的程明陽頗為擔憂,「父親……」這他一方面惱怒於李蘇的不領情,一方面又埋怨兒子的不爭氣。事兒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家兒子,若是順利那路陽今後就算有什麼想法也沒用了,只是剛才那一場簡直讓程家成了笑話。
幽幽歎了口氣,程老爺子把茶杯放下,留下一句「今天都散了吧」之後轉身在兒子程明江的攙扶之下上了二樓。到了書房,程明江退出去之時,他問道,「明江,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程明江一愣,只是回答道,「李蘇是個好孩子。」隨機合上門,轉身下樓。他可以說是看著李蘇長大的,無論是品行還是能力,那孩子都不是池中之物。大嫂婦人之見認為她配不上路陽,只是沒想到連父親也偏聽偏信,哪裡想過那孩子陪路陽綽綽有餘。
大年初一就遇上這種心塞的事情,李松也因此覺得十分過意不去,若不是因為他,李蘇和蘇怡是沒有必要去程家老宅的。不管怎麼說,李蘇在這件事上確實是受委屈了。
李蘇其實還挺想得開,雖然平白被人看輕,但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人。反而因為這件事讓她對李松這個新上任的父親有更多的瞭解,也確信他會給母親幸福不只是說說而已。至少他現在已經把自己和母親當一家人了。
回去的路上肖陸君就打電話給蘇怡了,這件事著實是他們程家對不起李蘇,但她作為一個兒媳並沒有太多的發言權,只是擔心李蘇會因此跟自己生份了。這麼多年她是真的把李蘇當作女兒來疼的,她心裡也不好受。
蘇怡並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這麼多年肖陸君對李蘇如何她看在眼裡,從早些年家裡情況不好那時開始到現在每年給李蘇買的那些東西,每一樣都是她精心挑選的。但終究還是怕李蘇委屈,蘇怡把決定權給了李蘇。
李蘇的想法和母親差不多,接過母親遞過來的電話李蘇很坦誠地說自己今天的確覺得委屈,「但這和肖阿姨你沒關係,您已經盡力了,我知道。」再怎麼好的出身,一個外性媳婦在大家族裡的份量總是有限,就像李蘇說的一樣她都能理解。
李蘇的話很大程度上寬慰了肖陸君,確認自己和李蘇之間的情分還是不變之後,肖陸君叮囑李蘇,「剛才你們走之後,程路陽難得一次地和老爺子吵了起來,被老爺子用枴杖打了一下,若是他來找你,你千萬不要心軟。」
其實一直以來肖陸君都竭力避免讓程路陽和她產生聯繫的原因,李蘇今天才明白,肖阿姨不想讓自己受傷,在程老爺子眼中程家子孫犯了錯也必定是有外人引誘的。
「肖阿姨,我知道了,謝謝您。」李蘇垂下眼,冷靜道。電話那頭肖陸君不知道為何突然紅了眼眶,「只要你不生我的氣就好。」
年後肖陸君和程明江幅夫婦單獨和李松一家聚了一次,肖陸君照舊幫忙籌劃婚禮。婚期定在四月,請柬已經選好,就等印出來之後發出去就可以了。
李蘇不到三月就開學了,開學之後果真不見沈娜的身影,吳嬌據說轉繫了。但其實一個學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些事該知道的人還是會知道的。沈娜和吳嬌搬出宿舍之後,張麗又搬了回來,依舊大大咧咧的,只是沒有提過那兩個一句。這讓李蘇對她有了更深的認識,不說雪上添花,能做到不落井下石已然不易。
果然如肖阿姨所說,程路陽不久之後就來找她了,那天李蘇剛開學,去教室領了課本之後抱著一摞書撲哧撲哧地朝宿舍走。結果沒注意就手上的重物就到了他手裡,李蘇皺著眉頭不願意事情越來越複雜,「我可以自己拿。」
程路陽笑笑,不知為何,李蘇總覺得他的樣子有些淒涼,「但我想幫你拿。」他額前的劉海比之前長了一點,風一吹過露出有著一條疤痕的額頭。李蘇心驚程老爺子竟然下如此重的手,看著他的額頭不確定地問,「這是你爺爺打的?」
「很醜吧,明明特意等到結疤了才來見你的。」程路陽似乎有些懊惱,但他沒有繼續這個問題,只是抱著書朝她笑,「我送你回宿舍吧。」一時間李蘇竟然沒能開口拒絕,只是沉默著和他一起往宿舍方向走。對於李蘇而言,雖然多年不見,但其實並沒有什麼話想說。程路陽只是沉默著往前走,兩個人就這樣一路寂靜無聲地到了李蘇宿舍樓下。
看著熟悉的宿舍樓,程路陽驚訝之後沉默片刻,看著李蘇問,「上次你看到我了對吧?」當時他感覺就很奇怪,總覺得煩躁不安,扭頭卻只看到一個不確定的背影。
李蘇點點頭,「嗯,」程路陽個子很高,李蘇要仰著頭才能和他的眼睛對視,從未有過的認真,「程哥哥,我小時候是這樣叫你的對吧?」她笑笑,那時候一心想要討好肖阿姨和程叔叔的侄子,明明知道他看不起自己家見面依舊能甜甜地這樣喊他。
「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樣好,」李蘇眨眨眼,「你出國那時候我雖然小,但還是知道一直和你保持聯繫是不對的,等到後來大了一點就更是如此。」要在被害人面前坦誠並不是一件容易的時期,然而李蘇只是平靜地講述,「但你看,你每次打來電話我都還是接了。」
程路陽低頭看著她,一言不發,面容平靜幾乎不見一絲波瀾。
李蘇盯著他繼續道,「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你比我聰明,肯定知道我這樣做的原因。」這樣的事情說出來李蘇多少覺得難堪,那天在程家發生的事情本來讓她打定主意把這件事爛在心底的,一切都是程路陽自己活該,但剛才看到他額頭上那條疤痕,李蘇突然就改了主意。
程路陽依舊看著她,沒說話。李蘇把書從他手裡接過來,「我上去了。」
抱著書走進了樓道,李蘇想他以後應該都不會再來了,可是卻聽到他說,「蘇蘇,你都說了我比你聰明了,可是我還是給你打電話了,這是為什麼呢?」
李蘇停下腳步,回過頭,「我說過了,我沒有喜歡過你」,說完抱著書逕自上樓,在樓道裡和見過兩次面的女孩子擦肩而過,身後傳來甜蜜歡喜的聲音,「路陽哥哥,你怎麼有空來找我。」
這就是了,她縱容他沉溺,他縱容她報復,但最後都只是自以為是的一廂情願而已。
開學之後班上重新選了一位團支書,是一個很外向的女孩子。新幹部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組織了一次聚會,她通知大家的時候十分俏皮地說,「當然啦,aa,願意去的在我這兒報個名哈。」這樣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其實並不太好,彷彿在嘲笑誰一般,只是吳嬌太不得人心,班上的人對此竟然也都只是笑笑而已。
大學生聚會能做的事情也就那麼多,小清新一點的還可以去野炊在草坪上做個遊戲什麼的,但一般情況而言也就只是吃飯唱歌了。李蘇對吃和唱歌都沒有特別的喜好,但班上的人在一起聚聚也是很好的,單純為了這個氛圍李蘇也交了一百塊報了名。
吃的自助火鍋,新團支書考慮得周到,每一桌都是鴛鴦鍋,但這東西屬性還是燥熱,李蘇吃了幾口就坐在那兒看他們邊吃邊玩,偶爾吃一點點水果,居然也坐到了最後。
飯後一大群人轉戰ktv,李蘇和宿舍的張麗他們坐在一起,包房裡氣氛不錯,另外兩個女生也都陸陸續續地去點歌,留下張麗坐在李蘇身邊,「李蘇,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很奇怪。」突然湊近的張麗疑惑地盯著李蘇上上下下地看,「為什麼所有追你的人最後都會自己放棄呢?」
李蘇長相並不算特別好看,但勝在氣質出眾,對誰又都是一副疏離的樣子,正直荷爾蒙分泌旺盛時期的男生一個一個擦拳磨掌要地揚言要攻下這朵高嶺之花,到最後卻連在她身邊坐下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我不喜歡他們啊。」李蘇的回答很普通,但張麗卻搖頭,「胡說,你看以前吳嬌,追她的人那麼多她也不是每個都喜歡,可就是沒有人放棄。」
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的李蘇摸著下巴認真思索了半天,最後得出結論,「因為我是真的不喜歡他們。」追求的目的就是成功,若是真覺得毫無希望了自然
不會有人願意白費苦工。還在堅持的,都是因為覺得自己有成功的可能。李蘇從來不會給人這樣的錯覺,久而久之就成了傳說之中的高嶺之花。
張麗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點點頭,「確實。」她早就發現了,李蘇像是一個能自動評價好感度的人,凡是對她有半點綺念的男生還沒來得及靠近她就已經感受到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了,她也不是沒有男性朋友,相反,不少男生都願意和李蘇交心,只是她從來不跟對她有想法的男性成為朋友。
張麗突然間對李蘇的父母很是好奇,他們到底怎麼樣出這樣一朵可愛的冰山奇葩來的呢?沒錯,她以前一直不太喜歡李蘇,覺得她對人對事都太過冷漠,但突然之間覺得她似乎也挺可愛的,感覺像是被養在象牙塔裡的小公主一樣。這樣形容是有點奇怪,但張麗覺得自己描述得很準確。
到了九點大家還是依舊很嗨的樣子,李蘇和班長以及團支書打過招呼就先走了,她沒有門禁但她該休息了。立志要長高的李蘇總是按時睡覺按時吃飯,甚至睡前按時喝牛奶,只是到現在她仍舊只有一米六。她覺得自己還能再長高一點點。
一個人從包間裡出來,卻沒想到會碰到許久不見的熟人,李蘇很難得對一個人有著很深的印象,沈慧算是一個。起初李蘇只是覺得聲音很熟悉,便靠近某一個包間,從門縫那裡看到被剝得精光的沈慧。沒有想到會在ktv見到這樣的情景,李蘇差點驚呼出聲。門內的情況李蘇大致能猜出一點,但看沈慧的樣子應該不是自願的。
前世沈慧自己墮落之後,又把她騙到那暗無天日的地方,然後才開啟了真正的地獄之門。她上輩子給李蘇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僅憑聲音就能回憶起來,現在李蘇就站在那兒默不作聲地聽她的慘叫聲。
「小姐,麻煩能讓一讓嗎?」服務生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李蘇從地獄中拉出來,也驚動了門內的人,驚慌失措的李蘇還沒來得及有何反應就被人拉到了拐角處。
「誰?」門內出來一個面色不善的壯漢,李蘇遠遠看去只看到他在見到門外的一個男人之後突然變了態度,彎著腰和那個男人說了什麼之後就又進去了。
等回過神來李蘇才發現自己的手被緊緊握住,她猶豫著開口,「徐先生……」
徐衍之一副緊張過度的樣子,「嗯?」
「你的的手抓太緊了。」本以為會被馬上鬆開的李蘇,在徐先生握著自己的手一臉嚴肅地說出「這樣才不會把你搞丟」之後心情十分複雜。被徐衍之牽著手走出ktv,李蘇一路沉默著跟在他身後,最後還是問,「徐先生,剛才門口那個人是你朋友對不對?」不然不會那麼湊巧在他們走開之後立馬就過來。
徐衍之停下腳步扭過頭看她,點點頭。
「那,我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李蘇不太好意思地問,她已經麻煩過徐先生許多次了,這一次的事情也的確是麻煩,就算他拒絕李蘇也是可以接受的。只是聽她說完之後,徐先生只是在默不作聲發了一條信息之後笑著對她說,「已經可以了。」
讓李蘇看到已經在徐衍之的計劃之外,他知道李蘇剛剛救下那個女人前世讓李蘇受過怎樣的痛苦,今生也沒少做壞事,但他還是十分惱火自己竟然讓李蘇看到如此骯髒噁心的場景。
徐衍之忍摸摸她的頭,小聲道,「她會沒事的,我們蘇蘇還真是善良。」即使今生那些事情並沒有發生,從李蘇開始的猶豫,徐衍之突然才想到或許前世李蘇受過的那些痛苦都已經深入骨髓。
同時也忍不住想到,他曾經也是那些痛苦的施加者之一。
聽到他的話的李蘇沒有注意到他的稱呼,只是垂下眼眸想,她才不善良,如果真的善良的話一開始發現就應該報警,而不是等到這麼久之後才向他求助。
「對了,徐先生,你怎麼會在那裡?」李蘇終於想起來問這個問題,徐衍之溫和地笑笑,「應酬。」其實到了他這個地位,已經不需要去應酬別人了,但他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來。
李蘇皺皺眉頭,終究還是忍不住抬頭問,「徐先生,你說的應酬是我想的那樣麼?」比如酒池肉林之類的……「啊!」被徐衍之敲了敲頭的李蘇痛呼出聲,委屈道,「徐先生你幹嘛打我?」
徐衍之頗為無奈地搖頭,「你一天到晚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啊,」看她擰著眉頭的樣子再想想剛才在ktv看到的場景,猜到她做一些什麼樣的想像之後,徐衍之覺得好笑又無奈,「我是個正經的生意人。」
李蘇仰著頭瞇著眼睛打量眼前的徐先生,嗯,看起來確實是個正經的生意人的樣子,但李蘇想人不可貌相啊。
一路上不停解釋少女奇怪的問題的徐衍之在把李蘇送到他們宿舍樓下的時候,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卻沒想到已經進了樓道的李蘇卻轉身蹭蹭跑到他面前,仰著頭一臉認真地問,「徐先生,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李蘇一直好奇,再怎麼熱心再怎麼樂於助人也不會像他對自己那樣好的,幾乎是沒有原則的偏袒和包容。然而讓她鼓起勇氣問出口的是之前和張麗的談話,如果她不喜歡,那個人是沒有靠近的機會的。
這個問題十分棘手,即使是活過三世無所不能的徐衍之,他十分為難地想,若是回答是,可李蘇今年才十七歲,若是回答不是,他又不想撒謊。
想了想,於是無所不能地徐先生反問,「你介意將來的伴侶比你大麼?」說完之後覺得哪裡不對於是又補充道,「其實這樣也很好啊,你想想男人年紀大點這樣才能更好地照顧你……」
「那徐先生,你說的這樣子的人是指你自己麼?」被李蘇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問題,饒是徐衍之也難得地老臉一紅,假意咳嗽了一聲,「嗯,也不能這麼講……好吧,就是我。」在李蘇含笑的目光中敗下陣來的徐衍之乾脆自暴自棄了。
「那我們要不要試試看?」
徐衍之懷疑自己的出現了幻聽,不確定地問面前笑容明媚的女孩子,「試什麼?」然後得到了李蘇這樣的回答:「戀愛,要不咱倆試試看吧。」

  ☆、第64章 重生金鳳凰

蘇怡和李松婚禮那天,李蘇是伴娘,伴郎是李松的一位得力下屬,徐衍之因此臉色臭臭的。他現在是名正言順的男朋友,卻沒有半點男朋友該享有的權利,心情怎麼可能會好?
李蘇難得見他那個樣子,覺得有趣的同時也焦愁著如何向母親說這件事。讓她注意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從婚禮上看來肖阿姨夫婦和徐先生並不是很熟的樣子,但那時在老家他明明說是受肖阿姨之托才那樣照顧自己的。
私下問肖阿姨得到的回答卻是她只麻煩他給她送過一次東西,這之後被程明江給教訓了,以後就再沒有做過這種事情。倒是意外他這樣的人物會出席蘇怡和李松的婚禮,李蘇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正好瞥到正在和新郎李松說話的徐先生,終究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
婚禮上程路陽也來了,帶著他的未婚妻,樣子倒是和以前沒什麼大的區別,額頭山的疤痕也淡了。偶爾不經意間視線交匯的時候,彼此也能互相微笑。
婚禮過後,蘇怡和李鬆去國外蜜月旅行,留下李蘇繼續上學。其實這都沒什麼,李蘇苦惱地是在母親出國之前她還是沒能把自己已經戀愛以及戀愛對象是徐先生這件事告訴母親。
只是她沒想到後面還有更加令她煩惱的事情,四月底的某一天徐先生說晚上帶她去他家做客,李蘇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簡單收拾了一下去了。當徐先生把她拉上直升機那時候她已經覺得哪裡不太對了,但當說好的家常便飯變成了眼前滿大廳的觥籌交錯時,李蘇整個人都不好了。讓她覺得更不好的是,居然在宴會上碰到了程老爺子,對方很快藏好對在這種地方見到李蘇的驚訝之後,客氣地問李蘇身旁的徐衍之,「徐先生,這是?」
徐衍之微微揚了揚和李蘇彼此交握著的手,「我的未婚妻,李蘇。」語氣得意,帶著某種炫耀的意思,太過明顯讓李蘇都覺得不好意思。程老爺子聽聞雖然有點不太自然,但終究還是老油條,笑呵呵地稱讚他和李蘇郎才女貌。彷彿完全忘了兩個月以前發生的事情一般。
「謝謝。」徐衍之淡定地道謝,好似事實確實如此一般。這之後李蘇就被他像小孩子一般安置在自己身邊,這種感覺很奇妙,尤其是她意外發現徐先生沒有說謊,明明是徐衍之的生日宴會,但除了一些年紀像程老爺子那樣大的一看就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們那一桌沒有一個和徐先生看起來還比較相熟的人。
原來徐先生真的被嫌棄了,沉浸在這個事實所帶來的憂傷中的李蘇完全沒想過那些眼巴巴看著她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未婚妻坐到徐先生身邊時的羨慕。雖然羨慕但卻不嫉妒,畢竟不是隨便一個人都有膽子和徐衍之那樣親近的。
家族裡的每一個人都希望能多分一杯羹,雖然要講求公平,但作為家主的徐衍之有權利做出任何決定。早些年還好,族裡一些年長的老人還敢為了自己的子孫後代到他面前倚老賣老,這幾年再有人做這樣的事情就會被所有人嘲笑不識時務了。
這一次的事情突然為李蘇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般,原本這個世上最溫柔最善良的人竟然被所有人所忌憚,就連李松都曾經隱晦地提過徐衍之這個人絕非善類。可李蘇還是覺得徐先生很可憐,因為所有人都怕他,他的家人個個都把他奉在神壇一般,她好歹還有母親在,可徐先生似乎只有他一個人了。
所以即使徐先生擁有了不得的權勢,李蘇還是覺得心疼。
因為完全沒有被通知,全然不知那一天是徐先生生日的李蘇後來還是有點生氣,倒不是為了其他什麼,而是她都沒有機會準備生日禮物。這是很不好的,於是在李蘇的強烈要求之下,決定由李蘇做東為他再過一次生日。
其實對徐衍之來說,生日這種事情並不重要,那天把李蘇拉去也不是突然興起,而是蓄謀已久。關於李蘇的一點一滴再沒有比他更清楚,大年初一那天她在程家受到的侮辱和委屈,他定是要一點一點幫她討回來的。
按照李蘇的安排兩個人一大早就出門,然後徐衍之開車去了b城最大的一家……遊樂園。活了兩輩子這是李蘇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心裡不免有些忐忑,但又要在徐先生面前做出一副很熟稔的樣子,拿了自己的錢包買了兩張通票拉著徐先生開始了冒險之旅。
興沖沖地上了跳樓機之後,李蘇是被徐先生攙扶著下來走到一旁的,一副喪家之犬的樣子,看著怪可憐的,徐衍之輕輕撫著她的背安慰,「沒關係,其實我也挺害怕的,就是掩飾得比較好。」
李蘇抬頭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不吭聲,在情人椅上坐著休息一會之後咬著牙繼續上。其實像小火車、碰碰車這樣的項目才是真正適合她的,然而李蘇偏偏不,硬要裝著很懂的樣子說人多刺激的項目才好玩。
「我其實不怎麼喜歡玩兒這個。」最後還是徐衍之這樣說,李蘇才終於不堅持,然後紅著眼睛被跟在他身後去買了甜筒。她是真的被嚇到了,本來以為徐先生肯定沒有機會來這種地方玩兒,卻沒想到他似乎對這樣的地方很熟悉一樣。
不像她,就連來這種地方要吃甜筒也不知道。
本來以為自己的慶生計劃完美無缺,最後卻意外連連,李蘇垂頭喪氣地舔著甜筒。眼神在不遠處來來往往的人群中遊蕩,徐衍之也拿著一個甜筒坐在她身邊,十分憂心。
「我在國外呆過很長一段時間,那期間我玩兒得很瘋,該玩兒的不該玩兒的都玩兒過。」想起前世那樣的日子他才真的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有一次蹦極差點把自己全身的骨頭都摔碎了。」其實事實哪有他說的那樣輕巧,他的安保工作有多嚴格,但仍舊防備不了某些人的野心。事前仔細檢查過的設備,就這麼出了「意外。」
李蘇睜大眼睛盯著他,良久之後才對他說,「我現在沒有許多錢,也沒有你那樣的權利,甚至沒辦法像你對我那樣好,你會介意嗎?」每次和她出去時周圍出現的明顯臉熟的路人,李蘇漸漸也明白徐先生這樣和她到處閒逛到底有多危險。
徐衍之笑笑,摸摸她的頭,「我比你大那麼多,怎麼想都是我佔了便宜才對。」無關乎前世他對她犯下的過錯,也無關乎其它,徐衍之無比慶幸能有一個機會走近她身邊,而不是在暗處看著她被其他男人牽了手。
李蘇不愛哭,但仍舊忍不住伸出手去抱住自己的男朋友,小聲地流眼淚。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只是單純地覺得眼淚要跑出來而已。
晚上徐衍之送李蘇到她家樓下,進小區時碰到門口的保安朝他打招呼,一副很熟悉的樣子。
樓之前李蘇做了一件大事,她踮起腳主動吻了徐先生一下,雖然只是輕輕碰了碰嘴唇。然後不等他反應過來一溜煙就跑上了樓,關上門之後仍舊氣喘吁吁,皇火喜聞樂見,一副八卦的樣子,「女孩子家家的,真是不矜持。」
頭上冒著熱氣的李蘇沒搭理它,在客廳坐了一會逕自去洗漱休息。上床之前如約接到了母親的電話,聽她講了一會今天的所見所聞,掛了電話差不多十點多正好到李蘇的休息時間。
已經爬上床拉過被子準備睡覺的李蘇,閉上眼睛沒多久又爬起來,走到窗前。果然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李蘇就站在那兒看了許久,並且人生有史以來第一次凌晨兩點才上床睡覺。
李甦醒來的時候全身都是冷汗,睜開眼睛那一瞬間,她差點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個世界。皇火在
她眼前停留,不確定地問,「還好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李蘇沒回答,而是拿起自己的右手放到眼前,猶豫片刻之後緩緩將其攤開,前世鏡上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她仍舊看不清他的臉。
李蘇垂下眼,問,「他是徐衍之對不對?」

  ☆、第65章 重生金鳳凰

大結局:前世因,今世果。
儘管徐衍之一再來找李蘇,但她都沒有再見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人。李蘇怎麼也沒有想到徐衍之會是前世的那個男人,也無法理解那時候明明如此厭惡自己的人重生之後怎麼會再次和自己扯上關係。
她無法在前世鏡裡看清徐衍之的臉的原因很簡單,他也重生了。他可能是因為想要報復自己才做了這樣許多事情的念頭一旦冒了頭,就像野草一樣在李蘇心底瘋長。
突然間覺得那個男人很可怕的李蘇一個人躲在屋子裡,用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這樣過了好幾天,直到門鈴被按響。不想去開門,害怕去開門,但門卻自己開了。
已經好幾天聯繫不到李蘇的徐衍之擔心她一個人在家裡出什麼意外,找人撬開鎖,打開之後卻發現在床上蜷縮成一團的李蘇。窗簾被嚴密地合上,整間屋子一片暗沉。徐衍之皺皺眉,身邊的人安靜地退了出去同時把房門合上。
「李蘇?」徐衍之慢慢走近,小聲喊她的名字。現在的情況並不正常,不僅不接自己的電話甚至不開門,就連李蘇一向最為重視的學業這一次似乎也被她放到了一邊——她已經一周沒去學校上課了。
把自己藏在杯子裡的李蘇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身體,嗚咽著小聲道,「走開!走開!」她還記得前世那個夜晚,讓李蘇最為受傷的不是身體的疼痛,而是那個人的不屑。那種被人碾壓到泥裡的卑微,至今想起來都會讓她的骨髓隱隱作痛。
徐衍之身體一頓,沒想過會被李蘇如此對待,然而他只是站在那兒小心翼翼地詢問,「好,我不過來,可是你要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明明前一晚才得到她主動的吻,第二天就完全沒了聯繫,現在李蘇的語氣甚至透露著讓他難以接受的厭惡以及……恐懼。
李蘇沒有回答,兩個人就這樣在房間裡僵持,直到李蘇從被子探出頭來。她已經幾天未眠,臉色蒼白,頭髮也亂糟糟的,看起來狼狽不堪,她瞪大眼睛看向徐衍之嘲諷道,「你那個時候明明那樣厭惡我,難不成重活一世就突然愛上我了?」
她的話仿若驚雷一般砸進徐衍之心底,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是那樣看著她。他一直以為就算前世再多不堪,至少今生兩個人的開始是美好的,然而此時的現實並不如此。
「你……怎麼知道那些事情?」徐衍之嚥了嚥口水,不確定問道,明明以前沒有過任何跡象,為何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李蘇扯了扯嘴角,「就連你這樣的人都能有第二次機會,為什麼我不能重活一次?」她知道自己的話很刻薄,然而這些話卻控制不了地從她的嘴裡出來,彷彿如此便能把面前這個男人感受到她曾經的痛。
被她的話緊緊扼住脖頸的徐衍之,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他知道若是有一天知道了前世發生的一切會恨他,只是沒有想過今生的李蘇便是前世的李蘇那他該怎麼辦才好?
然而還沒等他喘過氣來,李蘇又問,「你的未婚妻還好嗎?」作為一個替身被送上他的床那個晚上,這個男人輕柔地喊出的那個名字,李蘇現在終於也能記起來了,「是夏蕊吧,她還好麼?」
徐衍之不知道要如何向李蘇解釋,有些事情並不是像她以為的那樣,只是此時任何的解釋都只會成為辯解,所以他只是艱難地開口緩緩道,「……對不起……真的。」這是他前世欠下的,到今生已然是不夠了,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說出口的話。
李蘇目光冷靜,眸子裡透露出某種不明意味來,「你到底是為什麼來接近我?」她執拗地想知道原因,曾經那些看似巧合的意外現在想來並不那麼簡單,如果不是因為心有不甘的報復,到底是什麼值得他費如此苦心,甚至不惜以身作餌。
「如果我的出現會讓你難過的話,我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徐衍之不曉得她是如何知曉自己重生的身份,也無從知曉她為何到現在才發覺。但她覺得他的愛太突兀,只是自己經歷的他們在一起的時光遠比李蘇知道的多,猶豫之後徐衍之在離開之前告訴李蘇,「我愛你,也是真的。」
蘇怡和李松結束蜜月旅行回來的時候,李蘇已經又開始了正常的生活作息。按時間到學校上課,按時間吃飯、睡覺,但到底還是有些事情不一樣了,比如她現在時不時會發呆,也會半夜突然醒來然後光著腳跑到窗前一呆就是一個小時。
徐衍之沒有再在她面前出現過,就像他承諾的那樣。只是李蘇並沒有因此而覺得好受,即使知道徐衍之曾經對她做過那樣壞的事,她還是會在吃冰淇淋的時候想起他來,也會擔心他會不會仍舊大半夜站在自己樓下不回去休息。
一直都平淡無波的生活突然起了波瀾,李蘇覺得這樣的日子糟透了,尤其是這時候還和程路陽扯上關係。她實在想不通程路陽的未婚妻到底是在哪兒得知了自己的存在,又是聽誰說了一些不屬實的故事,然後理直氣壯找到她,彷彿李蘇就是那見不得人的癡心妄想攀高枝的小三一般。
李蘇懶得搭理她,也不想為無聊的人提供談資,每每都會避開。自從那次聚會之後就黏上李蘇的張麗倒是每次聽見有人胡亂議論李蘇都要義憤填膺地跟人爭論,直到對方認錯。
事情終究還是結束了,程路陽後來特意帶著那女孩子來向李蘇道歉,儘管她似乎不太樂意。李蘇對於程路陽未婚妻那種一副戒備的樣子實在是煩了,當著程路陽和面對那女孩子一字一句道,「我有男朋友了,程老爺子也見過的,你也可以去問問。」不得不說,徐衍之到底還是有些威懾力的,這之後那女孩子再沒找過李蘇麻煩。
所有的糟心事堆在一起,唯獨還能讓李蘇覺得愉快的就只剩母親他們居然帶了一個蜜月寶寶回來。蘇怡自己很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這把年紀,女兒都已經長大了,沒想到還能再有孩子。而且她一開始本來擔憂李蘇會因此產生什麼不好的情緒,然而這陣子一直鬱鬱寡歡的李蘇在聽到這個消息時難得地笑了笑。甚至還頗為期待地表示,希望能有一個弟弟。
李松也很高興,兩世為人他還是第一次做爸爸,一時間難免有些激動。剛剛查出來就拉著蘇怡去買了一堆的母嬰用品,蘇怡怎麼勸阻都沒用。
本來夫妻倆打算的是婚後李松搬進來就可以了,卻沒想到剛剛結婚就多了一個驚喜,商量過後最後決定一家人都搬到李松的公寓。九樓和十樓兩層一起買之後之後,李松自己讓人打通了再裝修的,正符合他們現在的情況。至於老房子就那樣放著,那裡離李蘇學校近些,平時若是李蘇學業忙還可以在那裡休息。
李蘇並沒有消沉很長時間,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幾近全身心地投入學業,暑假來得很快。期間皇火無數次勸李蘇原諒徐衍之,甚至慫恿李蘇去找他,對此事比李蘇這個當事人還關心。李蘇只覺得奇怪,若是其他人就算了,可皇火是無所不知的,它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不願意和徐衍之在一起的原因,但它仍舊一心想要撮合他和自己。
李蘇問過原因,皇火只是扭扭捏捏地說,「我只是覺得你和徐衍之挺般配的,桀桀。」般配嗎?李蘇不知道,但心裡有刺即使現在勉強在一起了,終究還是會分開的。
但李蘇沒想到的是徐衍之還是來找她了,還帶著一對夫妻。來者是客,這幾個月心態平和不少的李蘇沒有把人拒之門外,邀請進屋之後還去給他們倒了水。這對夫妻看起來有點怪異,丈夫長得不錯,就是明明生得一副風流相卻讓給李蘇一種宜家宜室的感覺,倒是正在孕期的妻子長相清秀卻是眉目含情。
徐衍之十分拘謹,只是乾巴巴地向李蘇介紹,「這是我朋友何旭峰和他的妻子黃梓寒。」兩人都很禮貌地向李蘇打招呼,李蘇也回以相同的笑容。但她的疑惑並沒有解決,看向徐衍之,他帶他的朋友來自己這裡做什麼?
「是這樣的,李小姐,我和我妻子在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的時候出了車禍,」挺著大肚子的黃梓寒道,還沒等李蘇疑惑她稱呼的矛盾,對方已經道出原因,「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似乎和她靈魂互換了。」
難怪……相由心生,和性子不符的樣貌看起來果真怪異。
李蘇端起杯子緩緩啜飲一口,道,「那和你們今天來這裡有什麼關係呢?」活了兩世,身邊還有另外兩個重生者,李蘇也算是見多識廣了,靈魂互換這種事情也不算太過獵奇。
這一次「黃梓寒」卻沒有說話,而是何旭峰開了口,「如果我說車禍之時,我迷濛中似乎看到了你,你會不會覺得很可笑?」他的語氣相當小心翼翼,那種刻入骨子裡的怯懦即使是李蘇也能一眼察之。
李蘇搖搖頭,任何事情發生便有理由,「所以?」
「車禍之後我又夢見過你幾次,都是你攤開手在看什麼的樣子。」
一對和她完全沒有任何關係的夫妻,靈魂互換,卻又讓她莫名參與其中。李蘇也覺得奇怪,她皺著眉頭瞧一直沉默的徐衍之,對方卻低下頭不看她。
「麻煩你們稍等。」說完李蘇便逕自起身,一進臥室皇火已經迫不及待了,不等李蘇詢問便已道出緣由,「那男的明明知道他妻子已經懷孕,卻故意不說,就是為了能最快地離婚。」李蘇看著它,等著皇火慢慢說完,「可他妻子為他做過那麼多,天下哪裡如此便宜的事情,桀桀。」
「可是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呢?」不管這對夫妻之間有什麼糾葛,和她並沒有半分關係,卻不想皇火尾部的螢光閃了閃,道,「你看看前世鏡裡的你和那個黃梓寒。」
如言攤開手心的李蘇這一次看到了最後,也是第一次完整地看了自己的前世,包括她死後的情景。前世鏡裡,黃梓寒被通知到警察局領認屍體,但等她親眼看了之後才知道那並不是她失蹤多日的妹妹,而是一個陌生人。但她在知道這具屍體無人認領之後,仍舊將其火化之後埋葬了。
前世因今世果,黃梓寒前世讓死後無處可依的李蘇有了一個歸宿,今生注定李蘇要還這個人情。
坐在客廳的三人雖然原因不同,但心情都是同樣的忐忑不安。在黃梓寒身體裡的何旭峰十分懷疑李蘇那樣年輕的女孩子能讓他們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但等李蘇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卻帶給他這樣一個訊息,「這是你欠她的,等你還夠了這個結自然就會解開。」
李蘇這話一出,和何旭峰一反常態地沉默了,徐衍之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可他自己確實清楚的。看了一眼身旁有著自己身體的妻子,何旭峰咬著牙撫著腰從沙發上起來,一旁的黃梓寒急急忙忙伸出手去扶自己挺著大肚子的身體。
夫妻倆臨走之前李蘇偷偷塞給黃梓寒一張小紙條,在對上其疑惑不解的眼神時,李蘇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
徐衍之自然也是跟著他們一起離開的,只是李蘇送他們到門口時,看著已經走到樓道裡的那對夫妻,她還是喊住了徐衍之。沒有料到李蘇還願意和他有所接觸已是徐衍之今天最大的收穫了,所以聽到李蘇喊自己的名字時,徐衍之竭力才掩飾住了心底的狂喜,他佯裝鎮定地回過頭,看見李蘇平淡地看著自己,「我不是無法原諒你對我做過那些事情,可是徐衍之,你知不知道……我們之間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前世那時候李蘇逃出去之後跛著腳日子過得很艱難,等她發現自己自己懷孕那時候也是她失去孩子的時候。那之後許多年,李蘇都是活在愧疚之中,即使若是她知道那孩子的存在也定然不會留下,只是在她還沒來得及知道那個孩子就已經離開了。
她作為一個母親,甚至不知道她的孩子曾經來過。
徐衍之幾乎要站不住,眼前的視線都變得模糊,顫抖著伸出手握住欄杆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氣,卻不敢再看李蘇。他以為自己知道所有事情,以為她是因為無法原諒自己才如此,卻不知道李蘇無法原諒的還有她自己。
這天之後,李蘇再沒見過徐衍之。
再之後又過了兩年在李蘇生日那天,皇火說要送她一個生日禮物。它來到她身邊快三年,陪了度過了兩個生日,這卻是它第一次送她禮物。在和母親以及李松慶祝完之後,被它神秘兮兮地催促著進了宿舍。
黑夜中,皇火閃動自己尾部的光芒,在她面前投射出一大面鏡子來。李蘇在鏡子裡面看到了自己、母親、父親和管家,開心的難過的,後來鏡像裡漸漸就沒有了父親的身影,再後來……管家也不再出現在鏡像裡。
還來不及感傷緬懷過去,面前的鏡子卻突然裂成兩面,一面她和母親的生活依舊繼續,另一面的主角卻變成了徐衍之。注意力不知不覺被吸引到新出現的一面鏡子上的李蘇,從上面看到了他從病床上醒來的樣子,全身都打著石膏,應該是他說過的差點摔碎全身骨頭的那一次。
徐衍之的樣子迷茫,大概是神志不清的緣故,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旺旺!」
這段鏡像李蘇看了很長時間,她看到了他為她做過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站在她家樓下的夜晚……也看到了他隨身帶著一個和鈴鐺,和她曾經親自給管家戴上那個幾乎一樣的鈴鐺。
「生日快了,」皇火小孩子一般稚嫩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竟然有幾分嚴肅,「媽媽。」這樣的稱呼讓李蘇感到驚訝,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又聽到皇火繼續道,「雖然那只是我隨意選擇的一個軀體,雖然你只孕育了那個身體兩個月,但那些都是我來到你身邊的理由。」
李蘇沒有想過還能再次見到前世那個孩子,此時只能喃喃道,「……對不起……」她那時候或許是意識到的,只是不願意承認放任它離開了。「前世結已經打開,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了。」皇火故作輕鬆道,它無法見到一向冷靜堅強的李蘇這樣柔軟的樣子,它怕自己會心軟。
皇火離開之前對李蘇說了兩句話,「前世是注定如此,但今生徐衍之會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的,」它圍繞著李蘇飛了一個圈,灑下點點星光,最後道,「媽媽,謝謝你,祝你幸福。」
幾年後,當徐衍之抱著不到一歲的兒子給他唱他最喜歡的搖籃曲時,心血來潮跑去問李蘇,「你怎麼一開始就知道兒子會喜歡《螢火蟲》這首歌呢?」
正在遊覽第二天要開庭案件資料的李蘇瞥了一眼丈夫懷裡吐著泡泡的兒子,淡淡道,「因為我是他的媽媽。」
這些都是後話了,那天之後沒多久有一天徐衍之聽到門鈴聲打開門,居然看到李蘇站在自家門口。懷疑自己睡眠不足的他做了一件蠢事,那就是自言自語說了一聲「又做夢了」之後把門一關朝臥室走去。
鼓足勇氣跑來的李蘇沒想過會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拒之門外,怔怔地盯著緊閉的大門看了片刻,失落地轉身準備離開。
而徐衍之再次打開門之後,看到的就是李蘇轉身離去的背影。顧不得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徐衍之仗著自己人高腿長几步走過去,伸出雙手從李蘇身後環住她的腰,把自己的頭貼近她的脖頸,喃喃道,「就算是夢也好。」
心裡微酸的李蘇攤開手心,那是她很久以前從那棵柳樹上取下的系有紅繩的鈴鐺,她沉默地把它系到徐衍之白皙的手腕上。終於回過神來的徐衍之不確定自己放開手之後李蘇會不會馬上離開,於是依舊緊緊抱著她不鬆手,直到手腕上傳來涼涼的觸感。
微微側頭,徐衍之很容易就看到了鈴鐺,和它曾經戴過的那個很像,但他一眼就看出並不是那並不是同一個鈴鐺。因為這個鈴鐺是他親自掛在那棵柳樹上的。
「徐先生,如果你同意我們以後的第一個孩子叫皇火的話,那我們結婚吧。」
大腦已然進入死機狀態的徐衍之,並沒有太留意她的前半句話,但十分精準地抓到了要點,於是他嚥了嚥口水,不可置信道,「……你這是……在向我求婚……?」語氣充滿了不確定。
「如果你答應……」
「我答應。」就算他也覺得皇火這個名字很奇怪,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等到多年後,叫徐皇火的男孩子知道父母在家門口求婚時就把自己的名字定了下來時,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父母之間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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