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鄉間

唐小燕的一生就像《藍色生死戀》的翻版,
儘管是被抱錯的富家女,
可她注定要做失敗的惡毒女配。
重來一次,回到寧靜的鄉間,她還會讓自己重蹈覆轍嗎?

內容標籤: 時代奇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唐燕 │ 配角: │ 其它:

編輯評價:
唐小燕的一生就像《藍色生死戀》的翻版,儘管是被抱錯的富家千金,可她注定要做失敗的惡毒女配。重來一次,回到寧靜的鄉間,她怎麼會讓自己重蹈覆轍。這是一個重生女主不執著於報仇,而是讓自己和親人過上好日子的事業升級流爽文。本文結構清晰,語言流暢,字裡行間穿插鄉土俚語,含有濃厚的鄉間氣息,讀來令人會心舒暢。



  ☆、第1章

「唐小燕,你走快點兒。」
一群著粉紅鮮艷顏色襖子的小姑娘們嘻嘻笑著,朝大河集市奔去。唐小燕是這群小姑娘中的一員,只是她落在了後面,臉上還露出恍惚迷茫的神色。
盯著前面叫自己名字的人,被叫做唐小燕的女孩子眼裡露出驚訝。
從唐小燕稚嫩的五官看,她有十歲左右年紀,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是完全不見這個年紀小女孩的澄澈清明。
唐小燕!
這名字好久沒人叫了,自從她被親生父母認回,改了姓名,就再也沒有聽誰喊過這個土的掉渣的名字。
「看啥呢?俺奶奶說,今兒是最後一個大集,賣東西的多著哩。你不走快點,到時候被人家擠在外邊。」
說話的小姑娘梳著兩隻羊角辮,長度不到肩膀,翹在腦袋兩邊。
姚燕眨巴了一下眼,看著這小姑娘紅彤彤的臉蛋,覺得很面熟,可就是想不出名字來。
小姑娘也不說話了,上去拉了她就走。
姚燕被拉得緊趕著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咱們慢點走,不著急。」
一出口她就暗叫了聲不好,聽這幾個小姑娘說的都是鄉下方言,她剛才慣例說了普通話,幾個人安靜了幾秒,面面相覷,而後哄然大笑。
「咱們慢點走,不著急!」
另一個小姑娘捏著嗓子學了姚燕的普通話,只是有很濃厚的方言的味道,聽起來很搞笑。
離開的太久,她已經不習慣說方言。
不過她的學習能力很強,況且方言又是從小就說的,姚燕調整了一下語言方式,笑著對其他人說:「我這普通話說的咋樣?」
岔開了話題,姚燕又問了些集市上的事情,說話也順起來。小姑娘們的注意力很快轉移,一群人又開始嘰嘰喳喳朝著大河市集跑去。
而姚燕看著一眼望過去平坦的田地,鄉村土路,再次確定自己真的回來了。
當初親生的父母找到唐家村,認回了她這個抱錯的親生女兒,她就很少回來這裡。
姚燕不曾想到,此一去,她的人生就如現實版的《藍色生死戀》,即便被親生父母認回去,也沒能比得過那個長在身邊的養女。
除了姚燕這個抱錯的親生女兒,姚家父母身邊還有一個兒子,比姚燕大上三歲。
真相曝光,兩家父母各自見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那個同樣被抱錯的養女姚明珠不願意回來,而姚燕又不願意留在農村養父母身邊,所以從真相曝光的那一刻起,姚燕和姚明珠的鬥爭開始了。
只是姚燕用盡手段,終究比不上姚明珠。
親生父母對於她吃醋爭寵愛的行為日漸失望,最終徹底偏向「不爭不搶」的姚明珠,就連親生哥哥也對姚明珠產生了不能說的情愫。
她的失敗是注定的,姚燕覺得自己像跳樑小丑一般,即便她表現的再好,最終也敗給了姚明珠。
姚明珠好像天生就是她的剋星,從小佔了她的身份,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長大後真相大白,她依舊比不上姚明珠。
「別那麼吃飯,學學明珠,女孩子要斯文些才好。」
「別那麼說話,學學明珠,這樣才招人喜歡。」
「別那麼做事,學學明珠,你沒來過這樣的大場合,讓明珠教教你。」
…………
從農村走到城市的姚燕太土了,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鬧了一個又一個笑話,偏偏她性子又好強,忍著眼眶裡的淚紅著一張臉,轉身拚命的去學那些她沒有接觸過的東西。
而姚明珠則從家裡的小公主變成了小可憐,做什麼事情都要用怯生生的眼神瞄一下自己,生怕姚燕不同意。
巨大的反差使得姚明珠獲得父母的憐愛,加上又有姚燕的對比,原本就不甚親厚的心逐漸偏移。
姚燕想,她上輩子那麼失敗,親生的父母哥哥都不喜歡她,連她交往的男朋友也被姚明珠搶走
了,這一定是老天爺看不慣她為了富貴丟下養父母而給她的報應。
因為姚明珠而被姚家父母一次又一次冷落的姚燕也曾想過,如果當初她沒有羨慕姚家的富貴而離開,留在唐家村,又是怎樣的一番景象呢?
如今,她真的回來了。
望著路邊一排排的楊樹,儘管是冬天,枝椏都光禿禿的,姚燕仍覺得眼前一切美麗動人。前不久被冰雪覆蓋的麥苗因為雪融化露出點點青色,踏過窄窄的幾步水泥板橋,石子鋪就的大路就在眼前。
「哇,我都看到人頭了,咋這麼多人哩?」
小姑娘們興奮起來,攥緊了大人們給的零花錢,腳步加快。
姚燕,不,如今她叫唐小燕,唐小燕摸摸兜裡媽媽給的兩塊錢,臉上綻放出釋然的笑容。
那麼,就一切從頭開始吧!
從市集回來,唐小燕跟著其他人一塊,買了一些紅蠟燭以及摔炮等小孩子玩的東西,沒有在買別的。
其實,以她現在的心態,對於集市上那些成堆的小孩子玩意已經不感興趣了。
只是和其他小姑娘一塊出來玩,別人都買,就她在一旁看著也沒意思,所以象徵的買了一些,權當是帶回去給弟弟玩。
唐家除了唐小燕,下面還有一個弟弟,比她小四歲,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
以前不懂事,唐小燕不止一次和弟弟鬧彆扭,怪父母重男輕女,兩人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其實,真論起來,重男輕女的不是養父母,而是爺爺奶奶。唐家父母對於兩個兒女並沒有太多的偏見,只不過家裡不富裕,她那時候嘴巴又饞,經常為了幾毛錢和弟弟爭奪。
如今想想,她那時候的脾氣真的不討人喜歡。
和其他小姑娘分手,拐個彎進了她家的胡同,朝著熟悉的門口走去。
多少年沒有來過這裡了,一切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唐家村其實並不是一個祖宗繁衍下來的,早年戰亂災荒,很多人家背井離鄉。唐家村本地的住戶姓唐,後來陸續搬來了許多遷移的流民,整個村子人家的姓氏就變得五花八門了。
不過姓唐的人家都住在村子東頭,其餘姓氏不統一的都住在西頭。
唐小燕家就住在村東頭第四條胡同裡,和一條胡同比鄰的人家相比,唐小燕家的門庭真的是太寒酸了。
房子總共只有一室一廳,房子矮小不說,牆體還有了幾道大的裂縫,後來被唐父用泥巴給糊了起來。
據唐小燕的母親說,這宅子本是老爺爺,也就是爺爺的父親居住的。但是老爺爺喜歡賭牌,偏賭運又不好,把宅子的一半輸給了別人,剩下的一半拿來建了唐小燕父親的婚房。
唐父這一輩共兄弟三個,唐父排行老二。唐小燕還有一個姑姑,其實比唐父要早出生,但是村子裡女孩子不算在排行中。
大家都知道,家中孩子多了,排行中間的總是不受重視。
唐父也免不了這種情況,唐小燕的爺爺最喜歡哪個兒子,她離開之前沒看出來,但奶奶卻是最喜歡三叔的。
三叔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長相上也是所有孩子中最高最漂亮的。
他嘴巴又會說話,自然最討大人的喜歡。
唐父就沒那個本事了,唐小燕的記憶,父親一直是溫吞吞的性格,嘴巴笨也就罷了,腦子有時候也很笨。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唐小燕看到了幾年之後被砍掉的柏樹。
這棵柏樹從她有記憶開始就種在院子裡,別人院子裡種的都是楊樹、蘋果樹,就他們家種的柏樹。
那時候小小年紀的唐小燕還為這個在同學中大大炫耀了一番,看吧,我們家有的你們沒有。
眼眶裡氤氳出一片水霧,唐小燕眨了眨眼,淚霧散去。
她站在院子的門口,不敢踏前一步。
真的回來了嗎?
躊躇的時候,閉著的護暖門開了,唐母手裡端著紅色的搪瓷盆正想往外潑水,就看到女兒愣愣地站在院子門口發呆。
「小燕,站那兒幹啥呢?你不是跟小芬幾個趕集去了,買的啥東西?」
唐小燕看著年輕了十多歲的唐母,嘴巴動了動,最終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將手裡抓著的一把紅蠟燭晃了晃,道:「買的蠟燭,還有跐花。我還給建程買了摔炮哩。」
唐小燕笑起來,幾步跳到唐母身邊。
「瞎買東西,上次趕集不是給恁買了老些,咋還買?」
嘴上雖然說得訓斥的話,但是轉身開了門就進屋了,並沒認真追究。
唐小燕平常想要零花錢只能從大人手裡得一毛錢,遇到趕集這樣得大事,才能軟磨硬泡的要來兩塊錢當資費。
她手裡的這些東西不少,兩塊錢都讓她花光了。
以前但凡手裡有兩個錢,她都拿出去買了零食吃。後來跟了親生父母去城裡,花錢的事情更沒有了束縛,所以對於錢唐小燕還真沒想到精打細算上來。
兩塊錢讓她花了個乾淨,這會兒被唐母一說,她才暗自後悔。大手大腳慣了,現在不比她上輩子,要節省才行。
跟著唐母進屋,唐小燕把蠟燭等物放到了靠牆的桌子上。
唐母正準備做飯,這個時候不像幾年以後盛行使用煤氣,連煤爐也是消耗品,多數人家還在用原始的鍋灶燒火,燒麥稈木頭做飯又不用費錢。
唐小燕立刻奔到鍋灶前面,坐在那被用了很久表面磨光滑的矮凳子上,拿起燒火棍點了點,對唐母道:「我來燒火,咱今兒吃啥?」
唐母的手很巧,家常飯到了她手裡都會變得特別有味道,唐小燕很懷念唐母做的飯菜。
「中午喝點米湯算了,把花糕放箅子上熱熱。咱下午還得包餃子,晚上早點吃。」
這一帶有個俗語,過年吃餃子,大家都爭著時間,叫「過年吃水餃,吃得越早過的越好」。在這方面,唐母一向不願落人之後。
中午飯做好了,唐父和唐建程還沒回來。唐母讓唐小燕去後面爺爺家看看,是不是呆在那了。
唐小燕家是分宅子單過的,大爺家也一樣,就是三叔一家和爺爺奶奶住在了一起。
唐父這會兒八成跟在一起拉呱閒聊,至於唐建程,不知道野哪兒玩去了,每次吃飯都要人扯開嗓子喊,喊得半個村子都能聽到。
不過這次好像有熱鬧看,唐小燕的大爺和她爺爺房子相鄰,她過去的時候正看到一群人擠在大爺家院子門口,胡同口也站著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都是奶奶大娘輩的人物。
唐小燕早忘了該怎麼稱呼她們,見了人只管笑著點頭,也沒開口叫人。
「小燕,咋出來了,吃飯沒?」
唐小燕搖搖頭,又看了大爺家門口一眼,問道:「咋這麼多人,都幹啥呢?」
「你姐姐領了個男的回來,說是要嫁給他。你大爺大娘不願意,這不找了這些人來勸勸唄。你也過去看看去。」
說話的不知道是四奶奶還是五奶奶,唐小燕也來不及辨認,只胡亂點了點頭,就朝大爺家奔去。
如果沒有記錯,大姐帶回來的這個男人其實是個騙子。

  ☆、第2章

唐小燕進門的時候一群親戚正圍在院子裡,大爺蹲在另一邊抽煙,幾位嬸嬸和奶奶攔住了他。
大爺的脾氣不好,對於不聽話的子女常常用武力解決。現在大姐鬧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肯定忍不住要動手教訓的。
倒是大娘正站在門口,旁邊一堆人勸話。
「她是小孩子,你跟她計較啥呀?有啥話好好說,就這麼上去劈頭蓋臉的,孩子臉上也不好看。」
正在勸她的是三嬸子,三嬸子說話溫溫柔柔的,只是大娘不領她的話,哼了一聲,只是嚷著:
「她要願意嫁,就跟著人家走吧,只要別後悔就行。」
「後悔也用不著你們管!」
大姐的聲音從窗戶裡傳出來,聽聲音正在氣頭上。
唐父也在人群中,只是不見唐建程。
「爹,這是咋了?」
唐父閉著嘴巴搖了搖頭,又看了大爺一眼,沒有說話。
眼下這情況吃飯就放在一邊了,以她大姐唐曉紅的脾氣,認準了一件事,你越是不讓她幹,她偏要干。
「那啥爹,娘叫你吃飯,我沒看到建程,你知道她去哪不?」
唐小燕哄了唐父去找唐建程,她想先進屋看看唐曉紅是什麼情況。
誰知進了門見臥室是鎖著的,聽剛才外面的人議論,那男的肯定也在裡頭。
他們一男一女,事情鬧得這麼大,就算這件事不成,但是十里八鄉什麼秘密都沒有,傳到別人耳朵裡時,不知道怎麼說。
「二奶奶,咱都別圍在這了,我姐那個脾氣你也知道,這麼多人圍著,她臉上也不好看。」
唐小燕悄悄跟二奶奶說了這話,二奶奶腦子靈活會來事,跟小輩們處的也很好。唐小燕對她的印象一直不錯,所以找了她小聲說了自己的擔憂。
果然,說完這話二奶奶詫異的看了唐小燕一眼,不過也沒顧得想唐小燕少年老成的表現,用理由將圍觀的人都遣散了。很快院子裡只剩下本家的幾個親戚。
「大姐,是我,現在沒人了。」
唐小燕敲了敲臥室的門,想到那騙婚的男人跟姐姐呆在一個屋裡,就擔心的不得了。
唐曉紅初中沒畢業就出去打工了,今年也才十七歲。
雖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但是再怎麼樣年齡也擺在那兒,見識上少。農村的女孩子性子也單純,很容易被騙。
不過也怪不得大爺大娘生氣,年三十這麼重要的日子,唐曉紅居然把人領到家裡來,不惹人生氣才怪。
聽到是唐小燕的聲音,唐曉紅果然開了門。
唐小燕趁機往裡面瞄,只看到那男人的背影,門緊接著又關上了。
唐曉紅出來看了一眼外面,見外廳裡就唐小燕一個小孩子,問她:「其他人都走了?」
唐小燕點頭,又看了臥室門一眼,悄聲問道:「那個是……」你帶來的?
後面的話並沒有說出口,只是眼神裡的意思明擺著。
唐曉紅愣了一下,看她小大人的樣子,心裡堵著的那口氣微微順了一下。
「你小孩懂啥,一邊玩去吧。」
才說唐曉紅年齡不大,如今唐小燕正是黃毛丫頭,她說的話實在沒有威信,人家都當小孩子什麼都不懂。
唐小燕想著,女孩子戀愛感覺正濃烈,這個時候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不如冷靜冷靜,在想辦法拆穿男人的謊言。
想到這,唐小燕出了門往自己家走去。
唐建程已經被唐父找到了,桌子上已經擺了碗筷,飯菜也盛了上來。
唐母已經從唐父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忍不住說道:「曉紅這閨女看著挺懂事,咋還幹這麼不著調的事情。那男的也真是,大過年的到人家家來,也不是個會看人臉色的。」
唐小燕忍不住問道:「爹,那男的家住哪兒?」
唐父端著碗哧溜喝了一口湯,嚥下去了回答她:「也是邊和縣的,不過家在大乘鄉,離咱們有段距離。」
「那這男的性格咋樣,你瞧出啥不妥當的地方沒?」
唐小燕追著問,想著大人要是能看出點啥,想個辦法在唐曉紅面前捅出來,事情就好辦了。
「啥性格,看著不咋會說話,別的看不出來。」
唐小燕咬著筷子,眼睛盯著面前那盤醃鹹菜看了半天,直接撒了個謊:「那男的我感覺見過,就是……」
「人家第一次來咱這,你咋見過?」
唐母根本不信。
唐小燕也不是要他們相信,況且她這個年紀說見過那男人也不可能,撒這個謊不過是為了讓大人們警覺。
「我不是覺得眼熟嘛,沒見過就沒見過。」
唐小燕嘟囔了一句,然後接著咬筷子:「恁一定想不到我看見啥了,我就見大姐領回來的這男的和另一個男的抱在一起親嘴,哎喲!」
她才說完這句,腦袋頂上就被唐母敲了一筷子。
「瞎說啥呢,咋啥話都說,閨女家不怕人笑話。」
唐小燕抱著腦袋躲到一邊,唐建程坐在另一邊只管呵呵笑,他還什麼都不懂呢。
見父母不幸,唐小燕拿筷子敲著碗,再一次強調:「你們要是不信就算了,咱等曉紅結婚了再看看,我說哩對不對。我就不信那男的一點破綻沒有。」
她這樣滿不在乎的篤定,倒是令父母猶豫起來。
「你在哪兒看見的?」
唐父問,唐小燕立刻含糊過去,只說和同學玩捉迷藏的時候偷看到的,她也記不得。末了又反口道:「也可能不是我見的那個,他要是喜歡男的,咋還會跟我大姐結婚。」
越是這麼說,越令人懷疑。
唐父坐不住了,飯吃了一半就往後面大爺家去。
「娘,咱也跟過去看看唄?」
唐小燕如今正上小學五年級,記憶中過了年不久姚家的親生父母就找過來了,唐曉紅此事的後續如何她就不清楚了。
不過唐曉紅上輩子還是毀在了那男人的手裡,這輩子唐小燕有機會改變,就絕不允許大姐受騙給人做幌子以及生育的機器。

  ☆、第3章

大人們行事總是顧忌三分,唐小燕雖然篤定了那男人有問題,也挑動了唐父的懷疑,只是路走到一半,唐父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是知道自己大哥大嫂性格的,眼下又是氣頭上,他把事情一說,指不定就要鬧出來。事情真實與否還沒有定論,貿貿然說出來,只會讓場面更加不可收拾。
因此,唐小燕才見著父親出來,後腳又見他回來了。
「爹,你咋回來了?」
唐父擺擺手,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想到了什麼,反而囑咐唐小燕:「這個事你別跟人家亂說。」
唐小燕恍然明白,的確不是時候。
不過老爹心裡既然明白,那在這上面指定是有想法的。
只是唐母見唐小燕點頭,又怕她年紀小不懂得其中的厲害,便將閉嘴的話交代了一番,連理由都給她解釋了一遍。
「娘咧,我知道,不用你說。不管咋著,等那男的走了再說唄。大姐總不能留人家在這過夜吧?」
「行啦,你小孩子少管這些。作業做多少了?」
唐母開始收拾碗筷,催促唐小燕趕緊把老師佈置的寒假作業做完。
「哎呀,早著哩。十九號才開學,還有二十天,不著急。」
唐小燕將作業的事情搪塞過去,小學生的作業還不好做。雖說距離小學畢業也有十多年了,但總是比初高中的知識難度低吧,她還不至於笨到小學都應付不了。
午飯過後,唐父去後面找大爺說話,唐小燕緊隨其後也想看看情況。
只是唐父把唐德信叫走談話,大哥唐建寶也跟著去了。家中只剩了大娘一個人在包餃子,唐曉紅的臥室門還關著,那男人已經走了。
唐小燕和大娘說了一聲,進了臥室,見唐曉紅正趴在床上看書。
唐小燕湊到近前的時候被唐曉紅發現了,就見她嗖嗖合攏了書頁迅速藏在了被子底下,將整個被子裹成一團推到了牆根那邊。
「進來咋沒聲音,嚇我一跳。」
唐曉紅的速度雖然快,但那麼個人物封面還是被唐小燕看到了,像是電腦手繪的那些人物形象。不過封面上的字只隱約瞧見了兩個「丫鬟」,整體風格和縣城學校門口出租屋租賣的那種言情小說一樣,農村是見不到的。
「呀,你看的啥書,我也要看。」
唐小燕上去要掀被窩,被唐曉紅攔住了。她年紀小,沒唐曉紅的力氣大,掙扎了兩回都沒能得逞,只好停下來。
「藏啥藏,我都看見了,你從哪兒弄來哩?」
許是唐小燕年紀小,唐曉紅並沒有瞞著她,說:「去縣城玩的時候,小書攤跟前買的。這書你可不能看,等你長大了再看。」
唐小燕噘了下嘴巴,再過個十年網上遍地都是言情文
不過在這上面她沒有過多說明,翻身下床,一邊注意看唐小燕會不會趁機偷書,一邊偷窺外面的情況。
等到確定大娘沒工夫理她後,立刻翻身轉回來,一屁股壓在了被子上,叫唐小燕走近點。
「看見你大爺去哪兒沒?」
這是要探消息?
唐小燕嘻嘻一笑,伸手指指她屁股下面,道:「給我看,我就跟你說。」
唐曉紅一巴掌拍掉她伸過來的手掌,虎著一張臉嚇唬她:「看啥看,你又看不懂。」
唐小燕才不怕她虎著一張臉,只管看著她笑。
唐曉紅心裡詫異,以往她露出這個表情,唐小燕就算不怕,也多半會給出相應的表情,或委屈或惱恨,現在居然傻著一張臉只知道笑。
「你發燒啦!」
「哎呀,你才發燒啦。哼,我知道你的秘密,你喜歡那個男的,你想給他當媳婦。」
唐曉紅頓時尷尬起來,眼瞅著她這麼個小人兒,說話這麼不害臊。
「誰問你這個啦,我問你大爺上哪兒去啦。俺二大爺叫他過去幹啥,你知道不?」
唐小燕點頭,道:「知道。我爹中午吃飯的時候說,見過你帶來的那個男的。他們應該說的還是你這個事,那男的長的很好看?」
唐小燕問她。
唐曉紅脾氣倔,感情上或許傻了些,對她父母卻有很多心眼子。
唐小燕故意挑起她的好奇心,大爺大娘正好對那男的不喜歡,關心則亂,為了心上人,唐曉紅也要想辦法。
「你去那邊幫我看著點,別讓你大娘看見我了。」
說著起身出門。
他們這的廚房一般都設在院子裡,有點錢的就建個實實在在的廚房。家裡沒閒錢的,就隨便搭一個棚子,只要下雨天不淋雨就成了。
大娘家經濟條件不錯,所以學電視裡的樣子,把廚房設在了屋裡。這廚房和唐曉紅的臥室是並排的,只要大娘不出來,就不看到唐曉紅。
唐小燕看她輕手輕腳的樣子,也跟了出去,等終於到了院子裡,唐曉紅才鬆了口氣。
「他們上你家去還是去咱奶奶家啦?」
唐小燕指指旁邊三叔家的房子。
三兄弟沒結婚前都住在旁邊的這間院子裡,現在結婚都有了自己的宅子,只是三叔一家和奶奶住在一起。
爺爺奶奶住旁邊的東屋,堂屋的位置給了三叔夫妻。
唐小燕剛才看見三叔唐德君了,那會唐父正想和大爺商量唐曉紅的事情,他們三個都去了三叔屋裡說話。
「你想偷聽啥?」
從門進去想偷聽可不容易,奶奶和三嬸子還在裡面呢,一個晃眼就能看到,哪能藏得住。
唐曉紅想了想,便從口袋裡拿出五毛錢,誘惑唐小燕:「你進去幫我聽聽他們說什麼,回來告訴我,這五毛錢就給你花。」
唐小燕看她手裡的五毛錢還是嶄新的,便笑著答應下來,一再強調不能說話不算數。
「行啦,快點去!」
唐小燕轉身向奶奶院子跑去。
剛才還擔心唐曉紅會跟著去,現在可好,一會回來想說什麼都看她的意思。
看來,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好處。

  ☆、第4章

裝模作樣的進了奶奶的院子,回頭見唐曉紅躲在一邊朝她揮手,驅她趕緊進去。
唐小燕見她這著急的模樣,原本想笑,可莫名想到她這麼著急是為了那個渣男人,就覺得心酸,心口堵得難受。
進了院子,她本來不想聽,想著隨便和奶奶三嬸子聊兩句,再出去跟唐曉紅說自己編好的話。
最後,還是忍不住好奇心,真想聽聽屋裡唐父他們怎麼跟大爺說。
小心踮著腳湊到窗台底下,這個時候的唐小燕瘦小,個子也比同齡人矮上一分。
個頭不夠高,就沒辦法看到裡面的情景。
窗台底下擺著幾盆雞冠花,瓦罐花盆夠高,唐小燕體重也輕,便踩著花盆上的土探頭往窗子裡面看去。
奶奶家這房子有點像四合院,但是又比四合院簡單得多。
分出堂屋和東西兩間屋子,爺爺奶奶住在堂屋的右間房,三叔和三嬸就住在西屋,東屋是廚房。
院子裡沒別的人,唐小燕估摸著奶奶她們不是出去了,就是也呆在屋裡。
屋裡幾個人說話聲音不大,看來唐父他們知道這事不能宣揚出去,萬一被人聽到傳的沸沸揚揚,家裡面子也掛不住。
開始說話的是三叔,他嘴巴會說,無非勸一勸大爺,看這事能不能拖一拖。
不過大爺是暴脾氣,嘴裡一直嚷著,唐曉紅要是不聽話,就打到她聽話,所在屋子裡哪兒都不讓去,看她能堅持多久。
「閨女都這麼大啦,咋能老是用打哩,你越打她越不聽話。」
後來開口的是唐父,唐小燕慢慢將耳朵往前湊了湊。
他們說了這麼半天,唐父還沒開口,看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說這事。
喜歡男人的事情在他們這可是件稀罕事,放在農村也是被人指指點點的。反正唐父他們這一輩是沒見過這麼稀罕的事情,畢竟農村十里八鄉,除非娶不上媳婦的窮鬼,不見哪個男人是不娶媳婦的。
唐小燕聽了一陣子,料想唐曉紅要等急了,也不管這事唐父他們怎麼商量,轉身出了院子,朝唐曉紅等的地方走去。
下午四點多鐘開始,村子裡放炮的聲音此起彼伏,有時幾家連在一起,辟里啪啦像打雷一樣。
唐母把唐父叫了回去,開始下餃子放鞭炮了。
唐建程和他的小夥伴拿了一堆摔炮和呲花,不知道跑哪兒野去了。
唐小燕留下來幫著唐母燒火,他們家院子就那麼大,鍋灶是唐父用泥巴堆起來的,上面連個擋雨的棚子都沒有。
那鞭炮辟里啪啦亂炸,一小節一小節的紙卷子到處亂蹦。
唐小燕捂著耳朵朝外面方向躲,生怕蹦出來的鞭炮卷子砸在她臉上。
「哎喲!」
唐母端著箅子往大鍋裡下餃子,熱水濺出來迸在了她手上。原本拿著燒火棍手一抖,燙的她有一個哆嗦。
「你離得遠點,別燙著了。」
唐母囑咐了她一句,接著往鍋裡下餃子,同時攪著手裡的鐵勺子,一層一層的翻滾,就怕餃子黏在一起。
將整個箅子上的餃子下到大鍋裡,唐小燕又往火裡添了一把豆桿,豆桿燃燒發出嗶嗶啵啵的炸裂聲。
紅彤彤的灶火映紅了唐小燕的臉,此刻天還是亮的。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安心,幸福終於在拋棄她之後重新回來了。
扯著嗓子把唐建程叫回來,一家人吃過晚飯,開始各自活動。
唐小燕拿了一把呲花和紅燭,去大爺家找唐曉紅。
她偷聽了大爺他們說話,並沒有聽到有用的信息,但是回來看唐曉紅期盼的眼神,想到從別人口中聽來的她嫁人後的淒慘生活,謊言就像天生的實情從嘴裡冒了出來。
她想把話說的委婉些,但是又帶著一種憤恨的直白,用她這個年紀最殘酷的微笑將心裡編好的話說給了唐曉紅。
「我爹說那男的他見過,和別的男的搞在一起,壞死了。他咋還能和男的搞在一起?大姐,你知道這個事不?」
唐曉紅愣了愣,眼瞳一縮,審視的眼神在唐小燕身上流連了一分鐘。
「他們還說啥了?」
唐小燕伸出手來,指指她衣服外面的衣服兜:「那你先給我錢,我就跟你說。」
唐曉紅本來懷疑唐小燕撒謊,現在見她眼饞那五毛錢,又想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她知道什麼呀。
那懷疑的心思就落了了下來,把錢從兜裡掏出來塞在唐小燕兜裡,急切道:「錢給你了,他們還說啥,你趕緊的!」
唐曉紅並不笨,相反小時候和她相處,唐小燕就知道這姑娘精著吶。
唯一辦過的糊塗大事,就在婚姻上,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唐小燕便撿著重要的告訴了她,然後問道:「大姐,你看出來沒?」
「啥?」
「他喜歡男的啊!」
唐曉紅的臉從唐小燕剛才告訴她真相起,臉就是白的,此刻又黑了下去。
「行啦,這事你別跟人家說。」
頓了頓,又從兜裡拿出來兩毛錢遞給她:「再給你兩毛錢,你玩去吧。記哩別告訴人家,要不我就不給你錢了。」
唐小燕立刻搶過來攥在手心裡,點頭答應:「肯定不跟人家說。」
現在,唐小燕去找她,想看看唐曉紅現在怎麼樣。
其實,以唐曉紅的聰明勁,又和那男的交往了一陣子,不可能沒懷疑。只是當時沒往那方面想,加上心裡又喜歡,男的嘴巴上也哄著她。
現在,唐小燕把事情擺在了她面前,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唐曉紅再聯想以前的事情,就是沒什麼破綻,她也能懷疑出破綻來。
進屋的時候大娘正在一個人包辦所有的事情,燒火下餃子,大爺還沒回來,點鞭炮的事情就落在了唐建寶身上。
唐曉紅還窩在自己房間裡,唐小燕拿著一把過年小孩子玩的玩意兒來時,大娘還跟她說:「你娘今年速度挺快啊,這麼早就吃完了。還在我這吃點不?」
唐小燕搖頭,說自己吃的很飽了。
進了屋,見唐曉紅正坐在那裡發呆,地上和床上散著被撕碎的書頁。
唐小燕眼尖的看到被撕成四瓣的言情封面,看來唐曉紅這氣生的不小。不過她沒鬧出動靜來,顯然自己心裡已經有譜了。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唐小燕操心了,畢竟在人脈和實力上,唐曉紅比她強多了。
現在的唐曉紅還沒有被婚姻磨得失去稜角和戾氣,只要她真的生氣了,那男人也別想安安穩穩的娶什麼媳婦。
三十這晚唐小燕陪著兒時的幾個小夥伴好好玩了一通,初一早晨起了個大早,被唐母拽著出了被窩,冷風一吹冷的她直打哆嗦。
「今兒磕頭要壓歲錢,咋還不願意起床,不想要壓歲錢了?」
唐小燕捂著嘴巴打了個哈欠,跺了跺腳。穿著唐母做的黑色棉布鞋,胡亂洗了個臉。嘟囔道:「有壓歲錢也沒見到我手裡,起這麼早幹啥?」
「人家都磕頭去了,你晚點去就沒錢拿。你四奶奶家五個小孩呢,人家家裡小孩多,就咱家只恁倆,你還不多要點壓歲錢,給我把送出去的錢拿回來。」
唐母提著她的棉襖攏好,最後拍拍唐小燕的腦袋,把她趕出去了。

  ☆、第5章

村裡的老太太中年婦女和小媳婦們,有空湊在一起八卦了,還會說一說唐曉紅那事。
自從唐小燕設計著把事情告訴唐曉紅以後,就沒見她帶那男的來過家裡,大爺大娘也沒再提過這件事,看樣子日子似乎平順了下去。
轉眼就到了初八,外出打工的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唐父也和幾個村子的熟人約好了去哪個城市打工。
唐父只是初中畢業的文化,像他這樣的男人女人,鄉里到處都是。
他們沒辦法像知識人去城裡找輕鬆的工作,只能組團跟著人家出去,建築隊打工,修建道路大橋。但凡需要體力勞動的,他們都去幹。
唐小燕過年那會從抽屜裡找到一個小本子,裡面用藍色的油筆記著一件件工作,修橋、修路、搬磚、抬鋼筋……
這些零碎工作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後面寫著工作應得的報酬。
他們家的花銷就是靠唐父用自己的力氣一點一點積起來的。
上輩子,離開了貧窮的唐家,跟著姚家父母過上城裡人的生活,那時候農民工給她什麼印象呢?
髒!
除了髒還是髒!
在路口的拐角處聚集著一群男人,有年輕的也有年紀大的。他們無一例外穿著充滿污漬的衣服,臉上像塗了一層鍋底灰,又黑又髒。
頭髮上籠著灰塵,鬍子也沒有修理,整個給人髒亂差的形象。
那時候的她每次見到這樣的一群人都會躲得遠遠的,人家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是對自己的冒犯。
現在想想,那時優越感爆棚的自己真是好笑。
而今,再想當初遇到的那些人,說不定裡面就有唐父。
他像所有外出打工的農民,不在乎乾不乾淨,能不能每天有熱水洗澡。只想著我干搬磚抬鋼筋能掙多少錢,回家的時候可以給孩子買幾件新衣服!
當她產生這種聯想的時候,唐小燕的鼻子就忍不住泛酸。
沒辦法想像老實巴交的,嘴巴又笨,但是對自己好的唐父會那樣蹲在地上,等著人家像貨物一樣挑選。
站在一邊看唐母從櫃子裡把唐父需要的衣服收拾起來,唐小燕糾結著開口:「俺爹就不能留家裡?」
唐母一邊把衣服疊好塞到編織袋裡,一邊回答她:「留家裡你喝西北風啊。你爹這麼辛苦賺錢,你跟建程就該好好學習才行,將來考大學找個好工作。」
唐小燕絞盡腦汁的想最近幾年邊和縣有什麼賺錢的途徑,父母又有什麼本事。只可惜,從她離開後對於這裡的一切全然無知,她根本想不到什麼好的點子來幫助這個家。
股票她不懂,生意她不會。
說起來上輩子唐小燕為了和姚明珠爭長短,報了和對方一樣的文學專業。
姚明珠去校廣播站面試做主持,她也跟著去。
姚明珠去唱歌跳舞做明星,她也跟著去。
上輩子的唐小燕根本就沒想過自己要怎麼活,她唯一的目標就是,把姚明珠踩下去,向姚家父母證明,自己才是他們值得驕傲的女兒。
這麼想還真是笨!
當初真應該去學金融,順理成章的進入姚家的企業不是更聰明的選擇嗎?
唐小燕數了數自己能拿來賺錢的本事,唱歌一般般,跳舞不行。特長有寫作,說話,做菜!
只是限於年齡,這些對她來說統統都是困難。
寫作這方面網絡都還沒普及呢,網文就更別說。
在農村這個小地方,唱歌跳舞根本賺不了錢,主持說話就更沒什麼價值了。
唯一可以圖謀的就是做菜,上輩子姚明珠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唐小燕卻不是。同時也為了討好姚家父母,唐小燕對著做菜很是研究了一番,還藉著這個在一段時間裡贏取了同情分。
眼下,做菜這個也算是一項可供思考的出路了。
唐家村的地段好,周圍相接著好幾個村落,正處於十字路口的商業位置。
唐父他們居住的宅子雖然因為老爺爺賭錢的緣故缺了一半,但是唐母能幹,早早攢錢為唐建程在東邊買了一塊地,就等著他長大了建房子娶媳婦用。
那塊地現在還空著,被唐母拿來點了麥子做田地用。
地旁邊就是一家小間的服裝店,說是服裝店,其實他們還經營其他的東西,有點買雜貨的感覺。
那家店雖然小,但是白天從各處趕過來買東西的人卻不少。
唐小燕原想著可以開一家小炒館,只是附近村子裡的人都沒閒錢,家家辦婚喪紅白事都是請了村子裡會做菜的熟人,在自家擺酒席。
也就沒幾個人會花錢叫館子裡的菜。
那麼,這一條暫時行不通。
為了賺錢的事情,唐小燕的腦子急速運轉,把唐家村和周圍的環境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
同時運用她上輩子的那點見識,發掘賺錢致富的道路。
晚上的時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飯,唐小燕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父母。
「咱們那塊地買的正好,可以建起來做個小買賣。你看咱東頭十字路口那裡,賣東西的不少吧,說不定過段時間就能跟羅頂和大河一樣成趕集的地方啦。」
唐小燕這麼一分析,說的挺像那麼回事。
不過,唐母立刻否定了。
「蓋房子得要錢啊,咱家哪有錢蓋新房子?上次攢了點錢也被你爹給扔了,我都說不能把錢存了那裡邊,他偏不聽,說啥利息高。現在好啦,人家把錢一捲走哩乾淨,你跟他媳婦兒子要錢去吧!」
說到這裡,唐母開始生氣了。
原來鄰村有個人自己辦了個私人銀行,對外說他給的利息高,唐父很容易就被說動了,把家裡一年兩千塊積蓄給了人家。
結果年前那人捲著所有的錢跑了,過年都沒回家。他家裡就剩媳婦兒子,你說上門要錢這怎麼能要的回來?
唐母但凡生氣念叨起來,就沒完沒了。
幸好唐父是個悶葫蘆,輕易不會和她吵起來。不過這事也的確是他做的不對,唐母念叨的功夫,唐父就悶著頭吃飯了,喝湯的聲音呼嚕呼嚕響,一句話也不反駁。
「哎呀娘,這都過去了,你再說當啥事。咱先想想咋賺錢的事,你覺得我剛那個想法咋樣?」
「好是好,可賺錢哪這麼容易。要是能賺錢,咋人家不去幹,還能輪到咱?你小孩子家家哩,把你學習搞上去就行了。你爹今年跟著人家出去,先把今年的錢賺回來,明年再提別的事。」
唐父離開的事就定下來了。
唐小燕雖然心疼唐父吃苦,不過想著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便將那股子賺錢的躁動按耐住,心想不著急,先把啟動資金弄到手再說。事情可以慢慢來。
還有十多天就要開學了,這是五年級的下學期,過了夏天她就要升初中,這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很快寒假就過去了,唐父扛著大包小包的棉被和衣物,同村裡其他的男人一起離開了村子,去城裡打工了。
唐母留在家侍弄他們家那四畝多地,唐父走了,種地收割的事情就全部落在了唐母一個人身上。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很大,田地裡冒出頭的麥子被一層厚厚的白色覆蓋住。瑞雪兆豐年,所以開春地裡不缺水,唐母也就不需要一桶一桶的擔水澆地了。
他們這邊可以用拖拉機機動抽水灌溉,但是能買的起拖拉機的人家少,你要借人家的東西用,總要排隊,時間上就要延後。
唐母是個要強的,不願意為了躲閒誤了麥子喝水,所以遇到冬季雪不夠大地裡缺水時,她常常自己去溝渠裡擔水來澆地。
不為地裡的事情操心,唐母又想著把院子裡的土鬆一鬆,劃出一塊地方種菜吃。
唐小燕則開始認真的過她的小學學習生涯,想著自己這次好好學習,一定要考到縣一中,進了縣城賺錢的機會可比農村多多了。
就在唐小燕把生活和學習過的津津有味,快要忘記自己還有一對親生父母時,姚家就找上門了。

  ☆、第6章

這個星期六下午,最後一節課。
唐小燕和同桌李靜早已收拾好書包,剛才老師已經過來把星期天的作業佈置完了,她們就只等著放學鈴響,就解放了。
唐家村沒有學校,所以唐小燕上學是在離家最近的陳廟小學,和自己家隔著兩個村子。因為自行車對於她們來說是奢侈品,所以學校大部分的學生都是徒步上下學。
等鈴聲一響,蓄勢待發的小學生們立刻轟然而起,潮水一樣湧向門口。
這個時候出門是很困難的,因為學生人多,都朝一個方向湧,出口就顯得小了。
每次放學,唐小燕都不著急,慢悠悠的等上兩分鐘,看人數差不多了這才開始起身。
李靜坐在唐小燕座位裡面靠牆的位置,起先還急吼吼的從她後面擠過去。後來見同桌不慌不忙,明明是最後起身的,還是能追上自己。
問明了唐小燕原因,莫名覺得自己同桌很聰明的樣子,於是下次再放學,她也不那麼投胎似的著急了。
「明天趕集去不?」
李靜蹦著腳問唐小燕,唐小燕道:「不行,我明天還有事哩。」
星期天是羅頂鄉的集市,像李靜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喜歡趕集。學校門口開了一家小賣部,平常嘴巴饞了跟家長要錢,只能得一兩毛,多了沒有。
要是說去趕集,家長給的零用錢就會比平常多一些。
不過唐小燕已經不是十歲的小孩子,她不眼饞那幾毛錢的零嘴,想要的卻是更多。
他們家日子過得說不上家徒四壁,但是每每聽唐母用無以言說的口吻細數誰家房子蓋得漂亮,日子過得舒暢,唐小燕就坐不住了。
沒有文憑,年紀又小。
很多事情根本做不成。
重生一次,沒有什麼逆天的本事,但是她發覺老天還是挺可憐她的。
不僅讓她有了媲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還給了她比上輩子還要靈敏的嗅覺和味覺,將來在廚師這方面發展發展,家裡有本錢的情況下可以開一個小餐館。
在往大了想,還能開一家農家樂,發展成私房菜也無不可。
當然,這些的前提是,她必須有啟動資金。
而且,做菜這一條受年齡限制,也要等上幾年,她現在的身高也就只比鍋灶高一點。
那麼剩下的選擇就只有寫作了。
唐小燕趁著開學前去了縣城一趟,借口是買學習的書。
唐家父母在買書學習這方面從不肯虧待她,所以藉著這個機會,唐小燕把縣城的幾個書屋逛了一遍,找出銷量最好最有名的幾本雜誌,選了其中最適合自己風格的,開始動筆投稿。
她選的雜誌投稿板塊是連載長篇,按照雜誌上面交代的投稿地址,先寄去了三萬字的開頭,試試水。
算算時間,稿子也已經到那裡了,她有九成的把握自己的這篇青春言情能通過,畢竟有十年後各種網絡小說的熏陶,加上她自己的編劇經驗,唐小燕有很大的把握這篇文能通過。
剩下的一成就看天意了。
出了校園大門,唐小燕邁步的步子停了下來,姚家親生的父母怎麼會站在門口?
像是隔著一個世紀,那些過往在姚家父母出現在面前的那一刻,快速的從腦海裡閃過。
冷漠,教誨,對比,姚明珠,一切的一切如同走馬觀花一樣的從眼前閃過,畫面最後定格在姚明珠隱晦微笑的臉上。
「就算你是爸媽親生的又怎麼樣?從小長在他們身邊的人是我。他們所有的疼愛都給了我,對你不過是念著那份血緣關係。只要你做的不合他們心意,一樣會被厭棄。」
姚明珠背著所有人,將這番話狠狠地砸在她臉上。
「誒,你咋不走了?」
李靜走了兩步,沒見唐小燕跟上來,不由奇怪的回頭看她。
唐小燕收回視線,從回憶中走出來,回視李靜奇怪的眼神,回答道:「沒事,咱走吧。」
她們混在同學中間,姚家父母只是站在門口看這些放學走出來的孩子,眼神中焦慮,但動作上卻不顯得著急。
他們在觀察,那個在血緣上屬於他們的孩子,如今長成了什麼模樣。
唐家父母的長相算不上丑,但也說不上美。
唐小燕作為他們的女兒,就顯得過分漂亮了。但是,即便不是親生的,養在身邊久了,氣質五官也會發生些微的變化,變得更像一家人。
但是,姚家父母仍然認出了唐小燕,她的五官長相偏像姚母,明艷可人。
原本準備回家的兩人被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攔住了,李靜看向唐小燕,卻見她抬著頭直直看著面前攔路的兩人,也不說話。
「你……你是叫唐小燕嗎?」
最先開口的還是姚母,眼睛裡閃著絲絲淚花,卻忍著沒有掉下來。
唐小燕在姚母出口後,迅速調整內心的起伏,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向對方,道:「我就是唐小燕,我不認哩你倆,你找我有啥事?」
說完,她拉著李靜後腿了兩步,眼睛裡閃過警惕。
唐小燕身上穿的是唐曉紅淘汰下來的碎花外套,裡面罩著唐母用棉花做的棉襖棉褲,腳上穿著一雙手工縫製的黑色棉鞋,整個人看起來很臃腫。
雖然她底子很好,但是農村孩子風吹日曬,臉頰兩側總是暈著兩團紅色,更襯托出那份土氣。
姚母仔細觀察著唐小燕,面對唐小燕眼神裡的警惕和疏離推拒的態度,眼裡閃過懊悔,心疼還有愧疚。唯獨母親對女兒的慈愛弱了幾分。
姚父一直站在旁邊,不苟言笑。
他鼻樑上架著一方金絲邊框眼鏡,面皮白淨,看起來很斯文的樣子。
從唐小燕出現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用打量的眼神看著唐小燕,眉間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皺起。
姚母上前一步,神情帶著迫切,想要說什麼,卻又被什麼東西阻撓住,話到了嘴邊卻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你……你在這過的好嗎?」
唐小燕看她這樣糾結的表情,以前看不懂,現在卻明白了幾分。
姚母顧念她是她懷胎十月剩下的孩子,卻又捨不得養在身邊十年的姚明珠,在取捨之間難以抉擇,才會每每面對唐小燕露出這樣的神情。
「我不認識你。」
說罷,唐小燕拉著李靜的手,兩個人飛快地朝前跑去。
「小燕!」
姚母想抓住跑走的女兒,卻被姚父攔了下來。
「她放學了當然會回家,反正我們也要去唐家村,等會見了面再說吧。孩子把我們當壞人,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姚父冷靜自持,說完這些將欲哭的姚母拉到車上。
這一路過來,兩人開的是私家車。
離開家前吩咐兒子姚寧遠好好照顧姚明珠,家裡有保姆做飯打掃,他們很快回去。
對於身世的事情,姚家父母採取瞞著的態度,並沒有告訴姚明珠。
他們暫時想的是,先來唐家村看看唐小燕,看她過的怎麼樣。等把身世公佈出來,問問唐小燕願不願意跟他們走。
其實以姚母的意思,她是很願意把唐小燕接回去的。
只是,姚父考慮的似乎更多,對於接不接唐小燕回去,他並沒有給出明顯的態度。
李靜被唐小燕抓住胳膊就跑,被抓處箍的很緊,跑了有幾百米路,李靜停了下來。
「你咋使這麼大勁啊,抓疼我啦。」
說著甩開唐小燕的手,用另外一隻手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
唐小燕略帶歉意地對她說:「我剛不是覺得害怕嘛,那倆人一看就像拐小孩哩,咱還是跑快點吧。」
李靜點頭,她也覺剛才兩人行跡怪異,聽唐小燕說是拐小孩的,立刻害怕起來。
不用唐小燕說,李靜跑的比剛才速度還要快。
唐小燕沒有走大路,反而跟著李靜進了她們村,拐到另一條小路往唐家村跑去。
她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們終於來了,命運的轉折點就是現在。
她的人生,經過今天,將徹底改變。

  ☆、第7章

姚家父母大概只打聽到唐小燕的學校,趕得也急,所以才來到這裡就直接奔到學校等人。
他們開著車子進村,村子裡多年不見這樣豪華的私家車,從車子進村開始,道路兩旁就圍滿了觀看的人,議論聲不絕於耳。
因為前兩天才下過雨,被石子粗粗鋪就的土路滿是泥濘,一路過來,車身上濺了不少的泥巴點子。
因為要問路,姚家父母比唐小燕要慢上一些,等唐小燕跑回家,見家中一切如常,這才鬆了口氣。
要不要和唐母說呢?
唐父如今不在家,家裡一切事物都是唐母在照顧。
上輩子她是怎麼離開的?
唐小燕覺得那些細節都模糊了,當時的自己懷著激動的心情,興奮是多於對未知的恐懼的,因為她從一個鄉下什麼都沒有的窮丫頭變成了富有的公主,這同電視上演的女主人公的際遇多麼相像。
「娘!」
唐母正坐在院子裡削土豆,如今天氣漸漸轉暖,地裡的麥苗正需要水。好在這兩天老天給力,下了兩場不小的雨,唐母也就沒那麼著急去挑擔子澆水了。
「放學啦,櫃子裡有蘋果,想吃就拿去吧。」
因為唐建程生病,所以給學校老師請了一天假,今天並沒有去上學。
家裡買水果的時候很少,最常買的就是蘋果。這個時候的唐小燕最想吃的是香蕉,只是香蕉太貴了,唐母根本不捨得花錢買。
今天買蘋果也是看在兒子生病的基礎上,用來誘惑他吃藥的。
「娘,咱今晚上吃啥啊?」
放下書包,唐小燕並沒有去那蘋果吃,反而坐到唐母身邊幫她削土豆。
十歲的唐小燕已經可以做簡單的家務了,洗衣服,掃地,偶爾做飯炒菜,以及農忙時跟著唐母下地播種。
唐母把已經削好的兩個土豆放進搪瓷缸裡,看著唐小燕把最後一個土豆削好,裝在一起,起身道:「晚上蒸米飯,炒土豆吃。」
這是唐小燕最喜歡的,香噴噴的蒸米飯配上炒的金燦燦的土豆絲,她能吃兩碗。
「弟弟好點了沒?」
唐母點著頭,道:「睡著了,上午吃了藥,睡到現在。等會兒做中飯在喊他,你去把火點著。」
「小燕!」
唐小燕才把火點著,就聽見小芳在叫她。
唐家村姓唐的人家,都是一個祖宗傳下來的,小芳和唐小燕是五服以內的親戚,關係上比唐曉紅要遠,不過因為兩人年齡相近,也就格外親密些。
「你們家才吃飯啊,我都吃完啦。」
說著從旁邊搬了個小板凳坐到唐小燕旁邊,又偷偷看了另一邊的唐母一眼,悄悄跟唐小燕說道:「誒,我聽說曉紅上次帶過來的那個男的,他居然不喜歡女的喜歡男的!幸好她跟那人沒成,不然就受大罪了。」
「啊?」
唐小燕愣了愣,忙問她怎麼有這麼個消息,就聽小芳道:「俺爸爸不是有個大乘鄉哩干兄弟嘛,那男的的事傳得可廣了,俺那大爺前兩天來俺家把這事當笑話說給俺們聽。」
小芳嘴裡驚歎的很,她很有八卦記者的潛質,因為很多小道消息唐小燕都是通過她知道的。
不過,沒等小芳驚歎感慨完畢,胡同口那邊就傳來嗚嗚的聲音,有一群小孩子跑了過來,二奶奶家的小孫子唐建俊跑在最前面。
到了跟前,唐母見唐建俊帶這麼多人來,以為他過來玩,指著他身上的泥巴道:「看看你身上的泥,回去你娘又得熊你。吃飯沒?」
唐建俊搖了搖頭,卻沒有回答唐母的問話,反而指著胡同入口處,神情興奮道:「二嬸子,有人找你。開著大車來哩,穿的很好看。」
他語氣興奮,說話顛倒,旁邊又有其他的小孩子幫腔,頓時像來了七八隻鴨子嘎嘎嘎,唐母什麼都沒聽清楚。
「慢點說,建俊你自己說。」唐母指名讓唐建俊自己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唐建俊歇了口氣,便將自己在大街上看到的說了出來。
「他們倆下車打聽小燕家在哪裡,還開著車來哩。」
「找小燕哩人?」
唐母疑惑了,看向灶台後面燒火的唐小燕,問她:「知道有人找你不?」
唐小燕起身,道:「放學的時候有兩個人堵了門口,他們知道我叫啥名,還問我來著。我那時候以為是騙小孩哩,嚇得跑了。」
唐母肅起了神情,不過她仍舊沒有摸著頭腦,但是和女兒有關,那就不是小事。
「你在家裡呆著別出去,我過去看看咋回事。」
說著在圍裙上擦乾淨手,唐母跟著唐建俊的指示方向走了出去。
「誒,咋回事?咋還有人來找你,他不是找俺二嬸子哩?」
等唐母一走,唐小芬立刻問唐小燕。
唐小燕看她八卦的眼神,搖著頭道:「我又不認識他們,找我幹啥。」
姚家父母是單獨過來的,並沒有帶著姚明珠來。上輩子不明白,現在看來,他們過來其實不是打著帶親生女兒回去的主意,而是觀察她生活過的如何,然後才做後面的打算。
他們瞞著姚明珠,私心根本不願意放姚明珠走。
唐小燕嘴角浮出諷刺的笑,如果當初不是她纏著要跟他們走,只怕姚家這對父母早就心安理得的轉身拍拍屁股離開了。
事情到最後,他們肯定也後悔,後悔最初不該來找她。
唐母回來的時候,後面跟著姚家父母,還有一群村裡看熱鬧的男女,以中老年婦女為多。
人群中的議論聲很小,唐小燕沒聽到他們的猜測,不過唐母把人迎進了家裡,門外看熱鬧的村民也沒有走。
姚母在進院子後就一直打量這裡的環境,宅子太小了,房子太舊了,傢俱上的油漆也剝落了。
一室一廳,客廳裡居然還擺著一張床。
不管是看哪裡,都透露著一股貧窮的氣息。
姚母略帶尷尬的接過唐母遞來的茶葉水,是用小瓷杯裝著的,透著淡黃的顏色,兩根茶葉飄在水面上。
姚父看向門外圍著的人群,這是一件私事,不能當著這麼多人說出來。
因此在接過唐母遞來的茶水後,姚父說道:「能把外面的人驅散嗎?這件事不適合當這麼這麼多人的面說,是……關於小燕的。」
他們穿的體面,又是開著車子來的,張口就是眾人只能從電視上才聽得到的普通話。
唐母雖然是個能幹的家庭婦女,但是對著姚父姚母兩人,內心裡還是打著鼓。
左右就在自己村子裡,也不怕親戚們走了他們會使壞,所以唐母衝著他們點頭,向門外走了兩步。
剛才姚父的話外面的人也聽到了,唐母還沒開口,最先聽到話的二奶奶便開口將眾人驅散了,她走在最末,囑咐唐母:「注意著點,這倆人肯定是有錢人,也不知道為啥來咱這裡。有啥事喊一聲,我上你五嬸子家去。」
唐母答應下來,等眾人走乾淨了,院子裡沒了人這才回來。
「還沒問你倆是哪裡人?」
唐母進門就先打聽對方的底細。

  ☆、第8章 (修)

起先姚父和姚母都很拘謹,在唐母問出話後夫妻互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唐小燕躲在裡間的臥室裡安靜的坐著,床上的唐小弟閉著眼睛睡的正香。
外面,只聽姚母首先開了口,很是艱難的從隨身帶的女士皮包裡拿出一份寫滿了字跡的證明,道:「請您先看看這個吧。」
唐母疑惑的接了過來,她只讀到小學三年紀,連畢業都沒有。雖說識得得幾個字,但是像姚母拿出來的這種文件,裡面還夾雜著各種簡單或複雜的英文字母,唐母根本看不懂。
「真不好意思,我不認哩這上頭寫的啥。恁就說來這有啥事吧。」
唐母這樣坦白詢問,姚母也不好婉轉了。
遂把當年兩家如何報錯了孩子的事情說了出來,最後道:「本來這事我們都不知道,偏明珠那孩子這次學校身體檢測出了問題,這才發現孩子抱錯的事情。」
原來,十年前唐姚兩家坐一趟火車,又在一個車廂裡,好巧不巧遇到了劫匪,一頓鬧騰後孩子就這麼抱錯了。
說道這裡就要提一提唐母了。
唐母和唐父是外出打工時認識的,娘家離得遠。
因為唐母是外來的媳婦,說話口音和羅頂鄉這邊差了十萬八千里。不止當時唐家村的村民背地裡叫她南蠻子,就連唐父的母親,唐小燕的奶奶也看不上她。
唐父這邊的風俗,娶媳婦要拿很重的彩禮,拿不出來就沒辦法娶媳婦。
偏唐母那邊的風俗又不是那麼注重男方給的彩禮,唐母當時以為唐父是個能幹的,將來可以賺錢讓她過好日子,便連彩禮也不要了,只跟唐父拿了車票錢,就跟著人走了。
結果婚後的生活卻讓唐母格外失望。
唐家外婆當時就勸著自家閨女別嫁那麼遠,偏女兒不聽,認為自己看得準,後來後悔了。
婆婆看不上她也就算了,懷孕的時候也不肯給點有營養的東西吃,有好東西藏起來留給自己的小兒子。
幾次下來,唐母受不了這差別待遇,想她在家雖然也做活,但好歹爹媽對自己好。再加上孕婦脾氣多變,一氣之下唐母懷揣著孩子坐火車回娘家了。
唐父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回來,怎麼能這麼放走了,自然是唐母前腳走了,他後腳追了過去。
孩子就是在去唐母娘家的火車上生下來的,和姚母生孩子就生在同一天,同一個車廂。
不知道當時姚母又是因為什麼事情懷著大肚子一個人乘火車,反正兩個孩子就這麼湊巧的遇到了火車劫匪,陰差陽錯。
幸而姚母當時還和唐母說過話,記得她是哪裡人,這才在多年後事情真相暴出找到了這裡,不然華夏這麼大,就算知道真相,恐怕耗費一生也沒辦法找到因為母親粗心而丟失的孩子。
姚母的過錯才導致唐小燕現在的地位,她本來就懷著愧疚的心理,現在看唐家基本和家徒四壁差不了多少的情況,想著女兒這十年來的日子,更是愧疚難當,只想好好補償她。
只是,姚父這人不像姚母這麼不理智,相比於唐小燕這個根本沒見過的親生女兒,他更偏向於養在身邊疼了十年的姚明珠。
當年從姚母生孩子到抱錯孩子,他一點都沒參與進來,第一眼見到的女兒就是姚明珠,所以在姚父心裡,他只認姚明珠這個女兒。
現在,事情真相大白,姚母話落後就沒再開口,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坐在裡間的唐小燕鬆開緊握的手,上輩子沒有聽到這些,不知道當年的差錯是怎麼產生的。不過姚母在一開始對她的確很好,偶爾也會偏心她。
不過,最終這些都被她收回去了,姚母的母愛仍舊交給了姚明珠。
「不可能,我的閨女我認不出來?咋會認錯,從閨女生下來就沒離過我身邊,你說的這事沒可能。」
唐母起身,也不客氣招待了,直接否定了姚母的說法。
「恁走吧,咱家哩小孩咱認識,跟你們沒啥關係。」
儘管唐母顯得很客氣,可是語氣抖動的厲害,她心裡也很亂。可在事情出來的當頭,她想的是趕緊把這兩個陌生人趕走,自己家哩閨女咋還會抱錯?
姚母臉上掛著尷尬,被唐母這麼攆出去,她臉上掛不住。
姚父也皺著一雙眉,他的聲音像廣播上傳出的男中音,沉穩有力。
「這位女士,對於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畢竟咱們的情況一樣,誰都不想自己的孩子是別人家的。可這就是事實,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應該坐下來商量接下來怎麼辦?」
「有啥好商量的,你們趕緊走吧。」
姚母見唐母站在對面往外轟他們,雖然沒什麼粗魯的動作,可這並不斯文的架勢卻令她頗為難看。
姚母試圖和她好好溝通:「您先別著急,我們就是商量商量,這事不是一兩句就能說通的,怎麼也要先聽聽孩子的意見。」
只可惜,她提唐小燕的名字,越發令唐母激動,就差拿牆根邊的掃帚趕人了。
聽到動靜的唐小燕拉開了裡間臥室的門,她不怕唐母吃虧,不過外面這個樣子也不成事。另一邊在五奶奶家等消息的親戚婦女們聽到唐母的聲音,立刻趕了出來,呼啦啦一群人立刻圍滿了院子。
儘管沒幾個青壯年的男子,可這麼多年輕小媳婦以及中老年婦女在旁邊虎視眈眈看著,姚家夫妻也不敢在此處逗留了。
臨走前看了唐小燕一眼,姚母臉上掛滿了慈愛和不捨。
等逃出眾人的包圍圈,一向斯文有禮的姚父忍不住摘下眼鏡,嚷道:「我就說不該來,這一群都是鄉下刁民,萬一再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等進了車子,姚母的眼淚不覺就下來了。
聽著丈夫的抱怨,姚母忍不住道:「那可是咱們的女兒,你忍心把她留在這個破地方過窮日子?」
「那你想怎麼辦?唐家的態度你也看到了。退一步說,他們接受了這個事實,也願意把女兒給咱們,那明珠怎麼辦?你準備把明珠送過來?你忍心她過這樣的日子?」
姚父對於姚明珠的疼愛,當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除了一開始知道真相的驚訝,姚父想的更加長遠。
對於一面都沒見過的親生女兒,姚父生不出多餘的疼惜之心。只要想到要把姚明珠還給別人,他就心疼的厲害。

  ☆、第9章

等所有人都走了,家裡終於安靜下來,唐小燕猶豫的站在門口,看著坐在那裡沉默的唐母,不知道怎麼開口。
因為剛才一頓鬧騰,睡著的唐建程被吵醒了,見姐姐站在門口堵著,下了床推她一把。
「你咋不出去?」
唐建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唐母抬頭看了唐小燕一眼,起身走到案板旁,接著切切了一半的土
豆,一邊若無其事的吩咐唐小燕。
「你去把火弄著它,該吃飯了。」
羅頂鄉以麵食為主,米比面要貴。唐母是南方人,他們那以米飯為主食。
所以唐家偶爾會煮米飯,趕上高興的時候,唐母會蒸上一搪瓷缸的干米飯,唐小燕和唐建程最喜歡吃。
見唐母沒有話要說,唐小燕也就沒開口。
她這個年紀,不是什麼都不懂。唐母知道她一定聽懂了剛才他們說的話,可這本身就是一件極荒唐的事情,唐母根本就不信,自然不願意女兒去想。
等唐小燕生火坐上鍋,唐母等油熱了,把一旁準備好的土豆絲瀝瀝水丟了下去。
一點油星子蹦出來打在了唐小燕的手背上,她條件反射的躲了躲,嘴裡嘶嘶發聲。
唐母手裡翻著鍋鏟,嚷了她一句:「菜下鍋的時候叫你離遠點,說了幾次都不聽。」
說完這句話,她的神情頓了一下,然後專心翻炒鍋裡的土豆絲。
晚飯終於做好了,唐母端菜的空當,唐小燕把三個人的飯碗都準備好了,桌子中間放著蒸米飯的黃色搪瓷盆,上面擺了一隻鐵勺子。
等三碗米飯盛好,三個人就坐。
一張桌子上,就唐建程一個人嘴巴巴拉巴拉的說,唐小燕和唐母都沒有說話。等唐建程問的急了才給一個回復。
晚飯畢,不用唐小燕動手,唐母已經把吃完的飯碗摞好放進了鍋裡,從大水缸裡舀了一瓢水放進去,開始洗碗。
唐建程吃完飯開始看電視,老舊的電視機沒有手動遙控,每次換台都需要走到電視機旁用手擰換台。
唐建程想看動畫片,換了幾個台都收不到,便一直站在電視機前面不動。
要是以前,為著這個唐小燕早就把人轟走自己霸佔電視機的換台鈕了。
現在,唐小燕坐在那裡看唐母刷碗,也不去管電視。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今天發生的事情。
她該怎麼辦?
姚家父母找過來了,可是他們根本沒有帶她這個親生女兒離開的意願,就算有,因為上輩子的事情,唐小燕也不想離開。
她終究是長在農村的,說什麼出身血統決定了你是否高貴耀眼,其實還是跟生長環境有關。就算是公主,放到農村當村姑養,也不見得一出場就能讓人覺得高貴優雅、儀態端方。
她的這對親生父母卻在見到她的舉止後頗多挑剔,總是拿她和姚明珠對比,彷彿身為他們的女兒,不管是什麼環境長大的,一定要符合他們的理想型才算正確。
唐小燕低垂著頭,沒有看到唐母瞥向她的神情。
唐母現在滿心雜亂,對於姚家夫妻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願意相信,可是他們說的有理有據,還拿出了證明身份的證據,由不得她否定。
她不會讓唐小燕跟他們走,腦子裡也好奇的會閃過他們口中的明珠到底長什麼樣,但是很快又被她給打掉想法。
思緒像麻繩一樣纏繞打結,唐母什麼都想不清楚。
第二天早起,唐小燕先把老師佈置的作業寫完,寫到一半的時候小芳來找她玩。
「晚上再寫唄,咱先出去玩吧。我爹給我買了個風箏,咱們去放風箏。」
小芳鼓動她,一旁因為唐小燕壓著寫作業早就坐不住的唐建程立刻幫腔:「去玩會兒吧,好姐姐,咱都寫這麼大會兒了。老師還說要勞逸結合哩,你咋不讓我休息休息?」
唐建程小小年紀嘴巴油滑得很,他總有借口把你堵回去,進而說自己的道理。
唐小燕拿著鉛筆頭點點他,道:「你說話算數不?玩一會兒就回來寫作業?」
唐建程立刻保證。
寫了也快一個小時了,唐小燕便也不拘著他,起身和小芳一塊去放風箏。
風箏線還纏在上面,是嶄新的。
「去家北地裡吧,那地方寬敞。我放給你看,我跟你說,我放了最好了。」
小芳對自己一通誇獎,唐建程也稀罕,所以跟著她們一塊出去。
今天的天氣不錯,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去了北邊的田頭,有呼呼的風吹。
唐小燕先幫著拿線頭,小芳奔跑著把風箏放起來。一旁唐建程看得熱鬧,一直蹦著讓姐姐把風箏線交給他。
「先等我玩一會兒再給你。」
小芳跑過來搶過唐小燕手裡的線,對唐建程安撫了一句。唐建程撅著嘴巴,雖然心裡很想要,但也知道這風箏不是自己家的,只能等小芳玩過了才行。
「你在一旁看著,等會兒再玩。」
唐小燕摸了摸弟弟的腦袋瓜,放眼朝天空上望去,湛藍廣闊的天空中只有這一隻風箏來回飄蕩,平坦的土地上被一層綠色的麥苗覆蓋,沒有絲毫的地勢起伏,往東延伸有一望無際的遼闊感。
唐小燕的眼神在觸到那輛車子時僵了下來,他們還沒走。
許是看到了唐小燕在這裡,車子也沒進村,直接往北邊的地頭開了過來。
家北地頭的小路比正面進村的那條石子路更難走,好在天氣放晴了,路面比前兩天強了許多,很快車子就開到了近前。
姚家夫妻陸續從車上走了下來。
昨天晚上對於接不接唐小燕回去的事情,夫妻倆爭吵了半天,誰也不能說服誰。
最後還是姚父妥協,允許姚母私下裡找唐小燕談一談,問問她的意見。
姚父心裡有那麼點希望,希望唐小燕可以主動拒絕,那樣出於血緣關係,他可以拿出一筆錢來幫孩子改善經濟條件,也算是一種彌補。
姚母的打算則是,不願意放姚明珠離開,也想把唐小燕接走,兩個孩子都放在姚家養。
畢竟唐家的條件太差了,如果姚家同意出錢幫他們養孩子,他們不該推辭才對。
夫妻兩個都拿定了主意,所以現在主要是看唐小燕有什麼想法。

  ☆、第10章

唐小燕看著車子漸近,看唐小芳扯著風箏往前走,也就沒去管她。
低頭囑咐唐建程:「你在這看著姐姐放風箏,等會姐姐累了就給你。」
唐建程點頭,撒腿跟著唐小芳跑過去。
唐小燕慢慢轉身朝車子方向走去,走到近前,車子停了下來。
姚母從車上下來,幾步走到唐小燕面前,蹲下身來熱切地看著她。她臉上露出笑容,偏偏眼裡又閃著淚光。
「你叫小燕是嗎?我……你認得我嗎?我昨天去找過你。」
唐小燕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旁邊站著不說話的姚父。
她其實很不能理解這位親生父親的想法,就算孩子從出生後十年一面都沒見過,可是明知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血脈相連,總還會有一點情緒牽動才對。
偏偏,上輩子從她跟著姚家夫妻回去,這位親生的父親就從沒有給過她一次好臉。那時候唐小燕還安慰自己,不要緊,只是太生疏了,不見姚父對哥哥也一樣嚴肅著臉嗎?
可是,姚父所有的嚴肅冷酷,在面對姚明珠時全都像冰山融化,露出燦爛的陽光。那樣和藹的父親,卻吝嗇給她這個親生女兒一點笑容。
唐小燕低下頭,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話。
這麼疼愛姚明珠的姚父,上輩子只怕也不會追究她這個親生女兒到底是怎麼死得真相了!
姚母抱著唐小燕,,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含著淚道:「想不到你長這麼大了,你……你在這裡生活的好不好?」
唐小燕微微掙脫了她的桎梏,平靜道:「我娘對我很好,而且,你們昨天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說道這裡,她頓了頓。
姚母臉上閃過喜色,道:「那你應該知道,我才是你親生的媽媽,他是你爸爸。我們才是你親生的父母,這次我們來就是接你回家的。」
姚父的眉頭皺起來,看姚母一臉喜色,偏偏讓她這麼高興的唐小燕面上毫無表情。
她既不為即將擺脫貧困的身份而興高采烈,也不為得知真相而不捨痛恨。
十歲的孩子,已經知道許多事情了。
思及此,姚父在態度上略略放軟,只是仍舊站在原地,金絲邊框的眼鏡折射出冷漠的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唐小燕。
「這事原本也沒想瞞著你,只是你養母情緒太激動,我們沒辦法把事情跟她說清楚,所以想來問問你的意思。
現在你知道真相,知道我們才是你親生的父母。那麼留下或是離開,我們也沒辦法強迫你,看你自己的選擇。如果你願意跟我們走,我們當然不會丟下你不管。
當然,你在這裡生活了十多年,對養父母肯定比跟我們有感情。如果你不捨得離開他們,我們也能給你留下一筆錢,以後每個月寄來生活費,一直到你十八歲成人,經濟方面你不需要擔心。」
姚父著重強調了後面的話。
唐小燕嘴角微微勾起,笑的很是甜美:「你們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真的。」
姚母點著頭,看唐小燕笑了,以為她願意和自己走。
不料,接下來就聽她道:「我不信。你們說的話我不相信,你們肯定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姚母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姚父的眉峰纏成一個疙瘩,昨天沒能,現在說了幾句話,才發現,這十歲的孩童居然這麼早熟,說話時眉宇間全是大人的神色,這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
農村的孩子早當家嗎?
唐小燕後退幾步,仰著脖子說話太累了。
她看著怔愣的姚母和皺眉的姚父,恍然的陌生感隨著日頭灑下來,田頭的空氣裡攜裹著寧靜。
遠處有在田間澆水的村民,遠遠瞧見了這邊的情況,生怕陌生的姚家夫妻會對唐小燕做什麼,一面囑咐人去叫唐母,一面往唐小燕這邊走過來。
唐小燕盯著姚父的眼睛,慢慢說道:「你很討厭我?為什麼呢?你不是說我是你親生的女兒嗎?那為什麼會用這種態度對我?」
姚父被她冷靜的語言刺了一下,而後惱羞成怒的情緒湧上心頭。
不過,沒等他說話,姚母就搶先了。
「不是的,小燕。你爸爸從來沒見過你,他這個人認生,不好意思。等你跟我們在一起生活的久了你就知道,你爸爸還是很疼你的。」
姚母瞪了姚父一眼,急忙安撫唐小燕。
不管怎麼樣,這都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雖然事出意外,可她如今知道了對方的存在,又怎麼能不愧疚,不對她好呢?
唐小燕搖搖頭,又有些同情地看著姚母,這個女人最致命的缺點就是,太愛她的丈夫了,為了丈夫,可以捨棄一切。
「既然是抱錯的孩子,你們又想把我認回去,為什麼只有你們兩個人來?唐家真正的女兒為什麼不帶來?總要雙方各歸其位才好吧。」
姚母的臉一時僵住了,沒想到唐小燕會提這個事情。
姚父也被唐小燕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懵了,緊接著就聽唐小燕又說道:「其實,你們根本就不打算帶我回去。對不對?畢竟血緣關係不值錢,咱們昨天才是第一次見面,雙方一點情分都沒有,你們這麼對我也是情理之中。」
「不是的,媽媽想帶你走,你是媽媽的女兒啊,媽媽怎麼會不認你呢。慶哥,你說句話!」
姚母幾乎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姚父。
而姚父則是被唐小燕毫不留情的話給戳痛了,臉色不由得沉下來。
「我念著你是個孩子,不願意苛責。只是你這個態度有哪點像是對父母長輩的樣子,不愧是窮鄉僻壤養出來的,沒規沒距!」
姚父顧著自己的體面,不願意用污穢的詞語髒了自己的嘴,於是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教訓唐小燕。
「我x你奶奶個x,趕緊哩給我滾!還來騙俺家的小孩,看我不打死你!」
聽了村裡人給的消息,生怕閨女吃虧的唐母扛著掃帚就跑過來了,臨到近前就聽到姚父這教訓人的話,不由得怒火上升,一掃帚過去就往姚父背上招呼。
姚父聽到動靜,躲閃不及,轉身的功夫那裹著灰塵的掃帚頭偏離了主觀方向,從姚父頭上一側掃了過去,掛著他眼角邊的眼鏡也啪嗒掉在了地上。
「潑婦!」
被唐母如此氣壯山河的一掃帚掃的頓失斯文的姚父氣急敗壞,又念著好男人不打女人,旁邊圍過來的村民也的確虎視眈眈的嚇壞了他,姚父幾步上了車。
一邊走一邊道:「好,我不跟村野潑婦見識,我就不該來這破地方!」
「慶哥!」
一旁的姚母早被這粗魯的場面給驚呆了,她可從沒見過這種不斯文的場面,況且剛才唐母罵的話也實在粗俗難聽,簡直像掉進了泥坑裡,令她招架不住。
「大姐,咱們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別動手。」
姚母上前攔在唐母身前,她來這裡不是為打架的,怎麼也沒想鬧成這樣。
唐母見她這樣子,也沒再動手,只是仍舊氣勢洶洶,旁邊又有幫腔作勢的同村人,唐母挺著腰道:「跟你說話你咋聽不明白,都說了俺家跟你沒啥關係。你這個男的也忒不要臉,昨天趕你走你不走,又回來騙俺們家小孩,小心我告你去!」
說著,一把把唐小燕拉到了自己背後。她的力氣太大,唐小燕被她粗糙的手指刮得手背疼,不過她沒說話。
姚母還想緩解一下雙方的緊張氣氛,盡量放輕了自己的聲音:「大姐,咱們有話好好說。我知道你不願意接受,這件事我們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小燕畢竟是我生下來的,我這個做母親的難道會害她?
你看,我們家不說全國首富,但經濟條件也足夠保證小燕衣食無憂。將來她可以上大學,甚至出國,找一份好工作,嫁一個好男人,這些是她留在農村根本不可能有的未來。大姐,我知道你心疼女兒,正因為你疼她,才更要為她想想。」
姚母這番話直戳中了唐母的軟肋,唐母嫁給唐父這十多年,最憤憤不平的就是貧窮。
懷孕那會私自跑回娘家,早產了第一個孩子,被唐父帶回來後她就被看得緊緊地,做什麼都不成,錯過了發財的機會。
現在,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兒女身上,老唐家沒有一個大學生,沒有一個吃公家糧的出息人。
她就指望著自己的兩個孩子能夠讓她揚眉吐氣。
現在,姚母把這一切攤開了擺在她面前,雙方的條件高下立見,根本用不著比較也知道,唐小燕跟著他們去城裡更容易出息。
「娘,我不走,萬一我跟著去了,他們打我不給我吃飯,你都不知道,那咋辦?」
見唐母不說話,唐小燕立刻拽住她的衣角。
「還有,他們說哩那些話我聽不懂,反正我知道,我是你閨女,他們也有他們的閨女。我這邊跟過去,他們家不就倆閨女,那他們肯定得偏心,到時候我就吃虧了。」
唐小燕說完這句,旁邊聽話的五爺爺插嘴道:「對啊,不是說抱錯小孩了?咋沒見那個小閨女過來,不會是專門過來騙人的吧?」
「我看著像,聽說最近拐賣婦女兒童的人販子很多,他們倆看起來就不像好人,要不咱報警吧!」
一時間場面熱鬧起來。
這下就是姚母也沒辦法了,姚父幾下把姚母拽過去塞進了車子,就想開動離開。
然而,慣常打群架的村民又怎會讓他們這麼輕易的離開,幾個年青的留家漢子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第11章

鄉下的派出所你不能指望他們行動有多迅速,不過最終姚家夫妻還是被帶進了派出所。
或許是面對兩個外來者,負責審問的民警格外認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全程繃著一張臉做嚴肅狀態。
等姚父把檢驗身份的證明文件拿給民警同志看時,這位同志擺擺手,道:「這些東西能作假,你別當咱是睜眼瞎。
人家村民已經報警了,這事就不能輕易弄完它。你們家不得還有人嘛,打電話叫他把那個抱錯的小閨女領過來,咱認真點。成就成,不成恁就是人販子,等著坐牢吧!」
警察同志這麼義正言辭,姚父就算有再強的優越感,此刻也著急了,深悔來時怎麼不多帶幾個人,不,他更後悔的是對妻子妥協,居然肯紆尊降貴來這破地方受罪!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他早就吃了。
強龍壓不住地頭蛇,為了擺脫人販子的罪名,姚父只得給自己的律師打電話,談到姚明珠時,姚父沉默後還是給出了不讓女兒知道的話。
他還是不想這事被姚明珠知道,姚明珠如果來了這裡,事情瞞不住,以她的驕傲和善良,只怕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女兒就真的要受委屈了。
然而,這邊律師接到姚父的電話,整理資料準備去接應時,姚家的大兒子姚寧遠卻找了過來。
「張律師,是我爸爸要你去的嗎?」
姚寧遠是個很聰明的學生,雖然學校許多資金投入有姚父的大手筆,但是作為一個任性的富二代,姚寧遠並沒有變成紈褲子弟。
相反,他學習刻苦,天分也好。對待同學雖說不怎麼熱情,但是待老師卻是極為有禮貌的,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受老師們的喜愛。
不過這孩子心思也敏感,對家人很護短。
不知道他怎麼偷聽到了姚父的話,知道自己如今的妹妹並不是父母親生的,而是錯抱了人家的女兒。
張律師是姚家的常客,姚寧遠跟他很熟。
如今,姚寧遠找上門來,這事就不能瞞著他了。
張律師簡單的把姚父這邊遇到的困難告訴他,然後說道:「你父母被當成人販子扣押,需要我去作證。你父親的意思,這件事最好瞞著你妹妹,別讓她知道她不是姚家親生的女兒。」
「匡當!」
有什麼東西撞在一起,屋內談話的兩個人驚了一下,姚寧遠最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去開了門,就見姚明珠一臉淚痕站在門口。
不說姚明珠這邊事情如何發展,另一邊唐家村鬧了好一場,等姚家夫妻進了派出所,唐母做了備案交代後就回了家。
唐小燕見唐母回家二話不說,拿起旁邊的掃帚就往唐小燕身上打。
「娘!」
唐小燕躲了一下,覺得很委屈。
唐母卻虎著一張臉:「誰叫你跟人家說話的!那兩個是騙子,家北又沒多少人,萬一把你塞了車里拉走了,賣了山溝裡去,你找誰哭去!」
「沒,地裡不是有人澆地哩嗎?人家都看著哩,他們不敢。」
唐小燕弱弱的申辯,卻被唐母一個眼刀子給瞪了回去。
「現在就在家給我呆著,哪都不能去。」
唐母扔了手裡的掃帚,氣乎乎地搬了凳子坐在院子裡,防止唐小燕亂跑。
唐建程也被帶了回來,唐小芳出於八卦的心理,跟著進了門。
在唐母生氣後,站在一旁的唐小芳訕訕地走過來:「沒哭吧!」
唐小燕搖了搖頭,進了裡間的臥室坐在了床邊,唐小芳跟了進去。
「你真不是俺二嬸子生哩?」
唐小芳不知道什麼叫往人身上撒鹽,只是單純的想知道真相。
「誰知道,你見過哪個認閨女是這樣的?我猜俺五爺爺說的很對,真是騙人哩。不是有賣小孩的嗎?」
「這個我知道,把小孩偷走了打斷他們哩腿,讓他們幫著要飯去。忒慘了,幸虧你沒跟著走。哎呀,那時候我也在那,萬一把我也偷走了,我不是慘了!感謝主,感謝主!」
唐小芳立刻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唐小芳的奶奶信主耶穌,晚上去集合地做禱告都會帶著她,小孩子對於這種神跡的信仰總是很容易就接受的,而且出乎意料的相信這些。
唐小燕看她稚嫩的臉上全是虔誠,原本被唐母打了的鬱悶心情立刻好了大半。
唐母在門外守了沒多久,唐德君的媳婦過來了,陪著她婆婆一塊來的。
進了院子,見唐母坐在那清蒜瓣,唐奶奶開口了。
「二小她媳婦,你坐這裡幹啥呢?小燕那?」
唐小燕聽到唐奶奶的聲音,結束了和唐小芳的話題,從屋裡走了出來,叫了一聲奶奶。
唐三嬸子招呼唐小燕:「好閨女,給恁奶奶搬個板凳出來。」
唐小芳跟著唐小燕的動作,也搬了個板凳放到院子裡,唐奶奶婆媳二人坐下了。唐奶奶這才開口:「上午那個事我聽說了,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說說。」
昨天雖然也鬧了一出,不過事情沒講明白,唐母又是一句話不說,大家都不明白這兩人來這的目的。
今天早上卻是把事情鬧大了,姚母那番話在場的都聽了個一清二楚,現在村子裡傳遍了,都說唐小燕是外邊要來的小孩,現在人家親生爹娘找上門來了。
有不明真相的,看姚家夫妻的穿戴,以為唐小燕是個有福氣的,攤上這麼一對有錢的父母。雖說過了十年的窮日子,但好歹老天長眼,讓事情真相大白了,從今往後唐小燕可就成了雞窩裡飛出的金鳳凰。
唐奶奶聽了唐三嬸子的話,也沒去問別人,直接找到唐母這問。
唐母自然沒什麼好臉色,道:「騙人哩,能有啥事。」
「那人家咋都傳小燕不是你生的,不是你生的是誰生的?你光一句話完了,別的啥都不說,別怪人家都瞎傳。人家說小燕是你抱來沒人要的小孩,萬一傳了別的村,說難聽了,小燕成你拐來的小孩,你讓二小心裡咋著想?」
唐奶奶的語調並不高,神色上也沒見多憤怒,不過她這話說的不怎麼讓人愛聽。
唐母是一向不願意搭理她的,聽她這麼說,冷笑了兩聲,道:「人家願咋傳咋傳,我自己的閨女我自己知道。難道為了人家兩句話,把自己氣死!」
唐奶奶見她這麼強勢,便扔掉原先的姿態,說起了軟話:「話不是這麼說,總不能讓人家傳的忒難聽。那倆人不是說進派出所了嗎?
叫老大跟鄉里熟人打聲招呼,注意著點那邊的情況。那倆人開著車來的,家裡肯定有人。現在是離的遠,等人家找著管事的咯,咱就沒法了。」
「就是說啊,二嫂子。你開始就不該把事鬧這麼大,啥不能好商量,人家來頭萬一真大,到時候又得找咱的事。咱家又沒人幫忙,到時候咋辦吧?」
唐母冷著一張臉,當時氣呼呼的,做事的確沒想後果。現在聽這婆媳倆一說,也有點打怯。
不過那憤怒還在心頭上纏繞著,所以除了那一絲後悔,倒也沒露出什麼的表情。
唐小燕卻接過話來,對唐奶奶和三嬸子說道:「這咋叫鬧大了,他們倆就算有錢,也可能是裝的。咱啥都不知道,覺得他們是人販子,報個警不算啥大事吧?」
不過,想到唐母那一掃帚,萬一姚父死命的要追究,這也不好解決。
好在,那一掃帚打偏了,也沒造成什麼人身傷害。唐小燕安慰自己,加上唐父那種自視甚高,和庶民計較有八九份的優越感,她估計也沒啥大事。
現在擺在眼前的是,事情已經鬧成這樣,姚父姚母肯定是不會帶她走了。
其實一開始,唐小燕想過用軟功夫,博同情。反正姚父也不怎麼樂意把她接回去,只要她哭兩聲捨不得現在的父母,又對他們這對親生父母抱有好感,最後肯定會得到一大筆錢做撫養費。
可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在受過上輩子那樣的屈辱後還要委屈自己,向他們博同情。
她們家並不是窮的要餓死了,只是時間上要等一等而已。等建房子做生意的錢攢夠了,她等得起。
況且,一旦接受了他們的錢,以後要斷乾淨就更難了。
不如在事情的一開始就表明立場,這是雙方的選擇,以後如何,都與對方沒有關係。

  ☆、第12章

派出所的領導親自把姚父送了出來,旁邊還站著那位審訊過姚父的民警同志。只見這兩人臉上全都是客氣的笑容,領導握著姚父的手,不住的點頭:「真是對不住了姚同志,您看看,咱就是公事公辦,也沒想到會弄錯了事兒。」
姚父皺著眉,這領導是個中年人,保養的不好,穿的也土氣,看起來像五六十歲的老大爺。
這位被他嫌棄的老大爺此刻正像黏棒棒一樣黏著他的手不鬆開,嘴裡感謝的話一籮筐。姚父有些後悔,不該為了顯示身份,提出要給羅頂鄉捐資建設的話。
這不,被纏上了。
「那這事既然都知道了,要不我領恁去唐家村,給村民們說說。你說這小孩抱錯了,當父母哩誰都不願意,既然知道了,那換過來也沒啥。是吧?」
這領導同志的眼神不太好,一個勁說孩子抱錯了,沒看到跟過來接父母的,站在不遠處等候的姚明珠兩眼含淚,眼眶紅腫像兩顆核桃。
姚寧遠護著妹妹,怒視這邊沒眼色的老領導。
「您看兩位先生太太也已經累了,先讓他們上車回旅店休息,明天再說吧。」
一旁的張律師打圓場,領導忙不迭的點頭,臉上的笑容從出來就沒斷過,眼角皺起的菊花愈發燦爛了。
「行,鄉里有一家招待所,我領恁過去吧。今晚的住宿費我出啦,算是給姚先生姚太太說聲對不起。咱這誤會解開了,那沒啥外人了就。」
張律師立刻把自己已經預定了縣裡的賓館客房拿出來做借口,謝絕了這老大爺的好意,一群人終於擺脫了嘮叨,坐進了車內。
張律師開車,副駕駛位坐著姚父,後面車廂裡是姚母和兩個孩子。
姚母從見了姚明珠後注意力就被轉移了,幾天不見這孩子,感覺瘦了一大圈。何況現下眼睛又紅又腫,明顯是哭了很久的。
「寶貝兒,眼睛怎麼腫的這麼厲害?想媽媽了嗎?」
姚母心疼的把姚明珠摟在懷裡,一頓噓寒問暖。
姚明珠安靜的窩在她懷裡,想到張律師說的那話,眼淚止不住又要掉下來。
倒是做哥哥的姚寧遠忍不住開口為妹妹叫起屈來:「媽,你和爸爸為什麼來這破鄉下地方?」
「我?」
姚母頓了頓,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姚父,見他冷著一張臉,顯然還在為這次的事情生氣。姚母也覺得心虛,要不是她知道真相捨不下親生的女兒,非要姚父跟著一起來,也不會有這一遭罪。
只是,想到唐小燕,想起她看自己時眼裡閃過的了然和諷刺,惱怒的同時又覺得對不住她。
姚母像夾在水火的中間,一面寒冷刺骨,一面炙熱煎熬。
不論她選擇站在那一邊,心裡都不會安穩。
見姚母被姚寧遠問的無言以對,坐在前面的姚父這才冷哼一聲,道:「咱們明天就回家,這種地方來一次就夠了。」
「可是,小燕怎麼辦?」
姚母一時忍不住,關於唐小燕的事情脫口而出。
姚父從前面扭過頭,目光冷冷的看著姚母,一字一句道:「我這輩子就只明珠一個寶貝,粗俗不知禮節的野丫頭不配和我有關係。」
「你,慶哥,你真的這麼狠心!」
姚母被姚父的話震驚,不由得鬆開抱著姚明珠的手。
姚父的眼裡閃過不耐:「明天我帶明珠他們回去,你願意留在這就留著。」
他們在這裡爭吵,而被姚母鬆開手失去懷抱的姚明珠則傷心的淚如雨下。
她愣愣的看著母親焦灼的神情,想到那個叫小燕的女孩子才是母親親生的女兒,所以母親才會在父親如此反對的情況下,還要關心她,姚明珠就忍不住悲從中來。
從前,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父母都疼她,哥哥也讓著她,班級裡的同學也都羨慕討好她。可以說,從有記憶開始,姚明珠過的就是公主一樣的幸福生活。
可是現在,幸福的生活被打碎了。
儘管沒有去過唐家村,可一個羅頂鄉已經讓她見識到這裡的生活和自己有多麼大的差別,讓她捨掉生活在一起十年的父母哥哥,搬去一個陌生的、貧窮的鄉下住,光是想一想就已經不能接受了。
姚明珠的哭泣不由得放大,為母親的叛變,也為自己的悲苦的前程。
「你看你,把明珠弄哭了。好了明珠,快別哭了,你是爸爸的心肝寶貝兒,這一輩子就呆在爸爸身邊,別的什麼都不用擔心。」
姚父臉上的心疼快要化作實質的春雨,恨不得能立刻撫慰女兒受傷的心靈。
他對姚明珠的疼愛是實實在在的,有時候姚母惹了女兒不痛快,他也要生氣。
所以,姚母偶爾也會對女兒產生嫉妒的心思,覺得她分走了丈夫對自己的愛。
從某種程度上說,把唐小燕接回去不只是姚母對親生女兒的愧疚補償,也包含了一絲姚母對姚明珠的嫉妒。
現在,姚明珠傷心的厲害,姚父立刻從剛才的冷面人變成了二十四孝好爸爸,全身都充滿了溫柔的氣息。
姚母臉上頓時紅白交錯,便將視線轉向兒子,希望他能為自己說一句話。
「寧遠,你……」
「媽,我這輩子只認明珠一個妹妹,你別從哪個犄角旮旯找出來個野丫頭,妄想我接受她。」
姚寧遠的立場算是確定了。
失了外援,只能獨立作戰的姚母看看兒子,在看看哄著女兒的姚父,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不說姚家四口是如何處理後續的,這邊唐家村唐小燕他們得了消息,知道姚家夫妻已經被放了出來,派出所那邊也給出了話,說是一場誤會,同時還對唐母他們教導了一番。
話裡話外不外是說姚家夫妻的好話,人家對鄉里捐了一大筆錢,這樣的有錢人不供著也就算了,怎麼還上趕著得罪人?
送走了傳話的人,唐母黑著一張臉回來。
一旁的唐奶奶道:「那這話就是真的啦?小燕真不是你閨女?」
唐母不說話,看她臉色就知道現在心裡有多生氣。
不過唐奶奶不是個會看人臉色的,旁邊又有唐三嬸子幫腔:「那姚家那邊那個閨女不得是咱家的小孩,回頭他們得把小孩送回來,小燕得帶走啊。」
「那咱好歹養了小燕十年哩,你說,他給鄉里捐了錢,是不是也得給咱唐家點錢?」
唐奶奶小聲問出口。
唐母向地上呸了一聲,道:「別想美事兒了,不管咋著,小燕是我閨女。這事誰都別提,咱該幹啥都幹啥去。」
「嘿,咱這不就私底下說說。再說啦,你說是你閨女就是你閨女,人家願意唄?人家走這麼遠的路來咱這,不就是想把閨女帶回去?」
唐奶奶哼了一聲。
「娘!」
中午放學回來的唐小燕進門喊了唐母一聲,又叫了唐奶奶和三嬸子,把斜跨在肩膀上的布書包拿下來。
她後面跟著已經病好的唐建程,唐建程屁顛屁顛跑到桌子旁,把唐母晾在那的一碗水端起來,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
「誒,那個水涼了,你加點熱水混混再喝?」
唐奶奶見小孫子來了,立刻換了一張笑成菊花的臉,旁邊坐著的唐三嬸子臉色就不好看了。
唐三奶奶三個兒子,老大老二生的都是一兒一女,就老三家只生了個丫頭,現在肚子還沒個動靜。
所以,平時唐三嬸子最看不慣唐奶奶這重男輕女的樣子。
她心裡不舒服,也不願意別人舒服。
於是,臉上帶著笑,招呼唐小燕過去:「小燕,想不到咱小燕還是個有福哩。恁親爹親娘馬上就帶你過好日子去了,你這走了可不能忘了咱唐家,到時候還能認得你娘不?」

  ☆、第13章

因為早就預料到姚父會被放出來,所以乍一聽到三嬸子的話,唐小燕並不覺得奇怪。
「他們被放出來了?」
「啊?」
沒有得到預期的回答,三嬸子愣了一下,奇怪地看著沒什麼興奮表情的唐小燕,道:「小燕傻了吧?恁親爹親娘這麼有錢,你咋不想想離了這是多好的事!」
唐小燕看著唐三嬸子,問道:「又不是親的,三嬸子你老提人家幹啥,跟咱又沒關係。」
「哎你這孩子,咋沒關係,那可是你親爹親娘。人家跑這麼遠來找你,不就是想把你認回去。不管咋說,都是人家生的……」
「砰!」
唐三嬸子沒說完的話被唐母突如其來的爆發給嚇了回去,幾個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唐母身上。
唐母旁邊的桌子上流了一地的水,原本放在上面盛水的粗瓷碗已經支離破碎,剝落了黃色染漆飯桌狼狽一片。
「二小家的,你這是幹啥哩?嚇唬我是吧!」
而一旁的唐建程被這詭異僵硬的氣氛弄得不知所措,他原本想著家裡那台被奶奶家淘汰下來的老電視搜不到幾個台,根本就找不到他想看的動畫片,所以正準備去唐建俊家。
這下好了,唐母生了氣,唐建程站在原地不敢動,他倒是沒哭,就是迷茫的很。
這兩天家裡一直不太平,好像是自從那兩個陌生的男女來了後,自家就一直被人指指點點的,就連他出去玩也會被拽住詢問三四。
唐建程小歸小,但是村裡這些人的議論他還是聽得懂的,知道姐姐要走了。
雖然平時姐弟倆也會爭東西,也就當是那一會恨得不行,可過後要是知道姐姐被欺負了,他當然不會願意。
更何況這段日子姐姐變了很多,像個真正的大姐姐,雖然還是會在作業上教訓他,但其他時候對他都很好,他捨不得把自己的姐姐給別人。
所以放學回來的路上,唐建程專門問了唐小燕,得到她的保證,唐建程安心了不少。
現在,又看到唐三嬸子提這個話題,當下就生氣了。
唐建程上前抱住唐小燕,小嘴一撇,恨恨地看著三嬸子,道:「姐姐才不是人家咧,她說啦,她不認識那些壞人!」
唐建程的開口緩解了剛才的緊張氣氛,唐奶奶看在孫子的面上,臉色雖然不好看,但也沒說什麼過分的話。
到時唐三嬸子臉上掛著笑,像在看小孩子無理撒嬌一般,用一種哄騙的口吻說道:「行行行,恁姐姐不走,啥都是你說了算。」
頓了頓,瞥了唐母一眼,語氣依舊溫柔,看著趴在唐小燕腿邊的小男孩,笑道:「恁小燕姐姐這會可有錢了,你想買啥她都能給你買回來。」
「曉梅,我這話說幾遍了,小燕就是俺家的小孩,你非得把她往外推,那不是你閨女。這麼羨慕人家,咋不把恁家的曉雅給人家送過去?」
唐母不是性格懦弱的人,所以這麼多年儘管唐奶奶偏心,看她不順眼,但也沒從她這落了什麼好。
唐三嬸子又一向是欺軟怕硬,她面上總是帶著七分的柔弱,碰上女漢子性格的唐母就無處下手。
被唐母這麼一說,唐三嬸子臉上立刻露出訕訕地笑容:「我倒是希望啊,曉雅沒這麼好命,只能攤上咱這麼窮的娘,哪能比得上恁家的小燕。」
「奶奶,這也該吃飯了。俺這邊吃晚飯還得上學哩,建程也餓了吧?」
摸了摸唐建程的腦袋瓜,他配合的點頭,可憐巴巴地眼神看得人心都化了。
唐奶奶不願意委屈自己孫子,便起身瞪了三兒媳婦一眼:「趕緊回去吧,曉雅也得餓了。這丫頭片子邪乎著哩,你要餓著她嘍,非得給你哭一天。」
唐三嬸子被婆婆這一眼瞪得格外委屈,不是您老人家巴巴的過來找話嗎?臨了還要怨我多事!
不過她在婆婆面前一向乖順慣了,心裡雖然怨,但面上還是做出柔順的表情,等兩人離開,唐小燕立刻開始張羅端碗端菜。
唐母拿著筷子停在那,若是以前她不會把這些事告訴唐小燕,因為她年紀小的年紀,不到操心這些的時候。
唐母就想著讓她安心讀書,將來考個好大學就行了。
可現在明顯不是這麼回事了,她從來沒想過某一天會有人來告訴她,她養了是十年的女兒不是親生的。
鄉下不興什麼驗血化驗,唐小燕的身體除了開始那兩年弱一點,後來蹦蹦跳跳養的很結實。一年兩三次感冒吃點藥外,還真沒什麼大的毛病需要進醫院檢查。
如果不是姚家夫妻找上門來,只怕唐小燕不是她親生的女兒這件事會埋藏一輩子。
唐小燕見唐母欲言又止,心裡也大概猜出來她在糾結什麼。
當母親的不好開口,唐小燕便率先說道:「娘,你別擔心,我就在咱家呆著,哪兒都不去。再說了……」
頓了頓,唐小燕咬著嘴唇看唐母:「萬一我真不是你閨女,那邊那個才是,你到時候見了她,就算沒我也不覺咋難過了。」
「小孩子你知道啥呀,趕緊的吃飯,吃晚飯去上學。今年都該畢業了,你攢點勁考了縣一中去。」
唐母之前和唐父商量,孩子小的這段時間她在身邊看著,養養性格。等孩子考上初中,她就跟著唐父一塊出去賺錢,供兩個孩子上學。
現在唐建程還小,學費之類的主要供應著唐小燕。等唐建程也上了初中,兩個孩子的花銷可就不少了,光靠唐父外邊掙得那點錢和種莊稼賣的錢加起來也不夠。
往前面想一想,將來唐建程娶媳婦還要建房子,零零碎碎一大堆的事情,這又是一大筆錢。
不過現在,唐母不這麼想了,她想著自己還是得在孩子身邊看住才行。
至於唐小燕剛才說的姚家那個女孩,唐母根本不敢想,她怕現在的生活被打破,怕失去唐小燕,平生難得縮在了殼裡,權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她沒見過姚明珠,心裡雖有意動,可到底比不上跟前的孩子親近。
而且,她也不敢在唐小燕面前提另一個女孩,就怕這孩子傷心。
姚家夫妻這一來,唐小燕的改變她看在眼裡,小小的孩子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氣性,說話冷漠的像個大人,那些諷刺的言語和嘲弄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唐小燕這個年紀能有的。
老人家常說,小孩經歷重大事故會迅速成長起來,唐母真怕這孩子性格扭曲了。
唐母沒有提姚家的事情,唐小燕卻不得不提。
「娘,萬一……萬一那個小閨女過來,你還疼我唄?」
唐小燕害怕,上輩子失去親人疼愛的她怕極了。她把希望寄托在她信賴的親人身上,可是姚家沒有一個人真正的在意她。
所以,她不想重蹈覆轍,她想留在農村,留在唐家。
就像姚明珠說過的,畢竟有十年的養育之恩,再怎麼是親生的,也敵不過養在身邊的。血緣關係其實很脆弱,經不起時間的打磨。
唐小燕真是怕極了,她怕將來的某一天,姚明珠再度插入她的生活,到那時,唐母他們還會在意她嗎?
「別說胡話,我不疼你疼誰。我看你是皮癢癢了,整天想這個想那個,期中考試你要是給我考不好,看我不打你。」
唐母在家中一直扮演嚴母的角色,從唐小燕記憶起,調皮搗蛋的她會三天兩頭挨一頓鞋底子。倒是唐父從沒對她動過手,一直是慈愛的爸爸。
得了唐母這句話,唐小燕眼睛彎起來,低頭的瞬間眼眶紅了。
「娘,你放心吧。我就是咱家的閨女,就算你趕我我都不走。我將來還要賺錢給恁倆養老哩,你忘啦!」
「我也養老!」
扒了一嘴稀飯的唐建程立刻從飯碗裡抬起頭,跟著唐小燕學舌。
再說那邊姚家進了縣城預定的賓館房間,姚寧遠和姚明珠從沒走過這麼遠的路,所以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也沒什麼心思想難過的事情。
這邊姚母和姚父關了門,姚父在所裡蹲了一天,也沒工夫跟姚母談心,進了浴室開始放水。
外邊姚母從車上下來就一直紅著眼眶,多少年了,姚父沒對她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看來,他的態度是定了,堅決不認唐小燕這個女兒。
她想不通這是為什麼,就算疼愛姚明珠,可唐小燕才是他親生的帶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他為什麼會這麼狠心?
由此又想到以往因為姚明珠他們夫妻的幾次不愉快,姚母那顆心漸漸偏向唐小燕,對姚明珠也起了一絲怨恨。
如果不是你佔了我閨女的位置,我閨女至於在那種破鄉下生活十年嗎?
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慶哥怎麼會對我這麼冷酷無情!
姚母越想越是坐立不安,把唐小燕接回去的心漸漸堅定起來。
哪怕最後兩個孩子都養在身邊也好,那時有唐小燕幫著她這個親媽,姚母也可以在家中脫離孤立無援的境地。
所以,等姚父一身清爽的從浴室出來,就見姚母坐在那裡,一副不談判就是不罷休的架勢。
當年姚母是姚父認識的所有女孩子裡最嬌艷的一朵帶刺玫瑰,自從喜歡了他,玫瑰收起了自己的刺,化身為解語溫柔花。
這麼多年,為了唐小燕的事,姚父再次看到姚母帶刺強硬的一面。
第二天,唐小燕去上學,因為唐建程偷懶起晚了,等他們吃晚飯已經是七點四十五分。全程用跑的,到學校需要用十五到二十分鐘的時間,遲到是肯定的了。
「哎呀,都怪你,下次你再起這麼晚,我就掀你被窩。」
唐小燕扭著唐建程的鼻子,兩個人跑的氣急敗壞。
唐建程是野小子,跑的快,但是撐不了這麼長的路,所以到一半就累的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了。
唐小燕也一樣,外面還穿著襖子呢,她把前面的扣子解開,露出裡面的條絨的背帶棉褲,這時候也顧不得淑女形象了。
她倒是不怕遲到,只是今天第一節課是數學,數學老師是所有老師裡最凶的,也最喜歡懲罰學生。
這次遲到要是被抓了,她可真怕數學老師罰她蹲馬步,還是在講台上蹲,被所有小學生行注目禮,就算她是成年人的心理,那臉皮上也擱不住。
今天大概是唐小燕的倒霉日,不僅遲到被數學老師罰,被罰的時候偏偏還遇到姚家四口過來找她。
看到姚明珠那雙懵懂天真,偏又帶著幾分警惕的眼睛,唐小燕心裡忍不住湧起了惡念。

  ☆、第14章

陳廟小學的教室建築不知道有多少年頭了,外面的牆體有大片牆土脫落,陳舊的木門看起來根本經不起折騰。
房屋連接組成一個7字型,五年級就在短橫的最盡頭,也沒有標牌顯示這是五年級的教室。
所以姚父他們問了其他教室的老師才拐到五年級門口,唐小燕正站在講台的另一側蹲馬步。
從窗戶口看到這一行人的那一刻,唐小燕就知道,姚母的堅持最終還是令姚父妥協了。如今的姚父還沒有把一切掌握在手中,所以一旦姚母硬起來,他就沒辦法繼續堅持。
想到這裡,唐小燕就忍不住想笑,笑這個女人的癡傻。
不過馬上等姚父走到教室門口,她就笑不起來了,因為在看到她此刻動作的剎那,她清楚的看到姚寧遠嫌惡的眼神。
唐小燕收斂了神情,冷冷地盯著門口那個還稱不上男人的男孩。
姚寧遠是出了名的妹控,他對姚明珠的寵愛不弱於姚父,所以在得知姚明珠不是自己的親妹妹,而父母又瞞著他們去了鄉下,準備接回那個他從來就沒見過的陌生人後,姚寧遠首先想到的不是其他,而是,明珠要怎麼辦?
姚明珠被家裡嬌寵的很厲害,但是又不像學校裡那些驕橫跋扈的女學生,眼高於頂。姚明珠屬於那種明艷可愛的女孩子,她知道什麼地方該驕橫,什麼地方要示弱,一向表現的很大方,像真正教養出來的大家閨秀。
而現在,知道真相的姚明珠就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徹底失去了她作為千金小姐養出來的傲氣。每次見到她都能看到紅腫的眼神,無一不透露著「別拋棄我」的楚楚可憐。
姚寧遠感覺自己就像要拯救無辜少女的大英雄,除了自己,沒有人能救他這唯一的妹妹。
所以,還沒有見面,姚寧遠就已經把唐小燕恨上了。
不是已經丟了嗎?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跑出來說你才是姚家真正的女兒?
當姚寧遠來到這種破舊的小學校,看到站在講台被罰的瘦小女孩就是唐小燕時,便不吝嗇於用怨憤的目光去刺唐小燕,不想唐小燕回他的目光中也充滿了恨意。
那種恨意激的姚寧遠渾身一哆嗦,她想殺了他?
那一刻的涼意像陰間爬出來的鬼手,沿著後脊樑骨椎的位置慢慢往上爬,充滿了陰寒的惡意。
這種惡意不是此刻的姚寧遠能夠承受的,當即嚇得後退了兩步。
然而此刻其他三個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教室裡面,沒有人發現姚寧遠的異常。
「你們找誰?」
數學老師看了看表,十分鐘已經到了,招呼唐小燕回去,同時訓話:「下次要是再敢遲到,讓你蹲二十分鐘。」
不緊不慢的教導完學生,數學老師這才看向門口,心裡還在煩躁,麻蛋最討厭我上課的時候來找人了,真不道德!
「你們找誰?」
數學老師在一眾老師當中算是高學歷了,大專畢業被分配過來教書,只是他脾氣一向不好,頭幾年和領導作對,所以一直沒有得到陞遷的機會。
數學老師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了,所以甩的一口普通話,雖然不怎麼標準,但威嚴還是在的。
姚父看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青人,心裡也沒多在意,於是指了指教室裡面坐著的唐小燕,道:「我們找唐小燕,能叫她出來一下嗎?」
數學老師心裡平順了一下,還算禮貌,比起那些不問老師直接進門找人的家長強多了,於是緩了緩口氣,一面問道:「你們是唐小燕家長嗎?」一面轉過身去招呼唐小燕出來。
數學老師家不是羅頂鄉的,所以對這裡的家長也不熟悉。
唐小燕在班級中屬於乖巧類的學生,所以除了開學交學費那天,他還沒見過唐父和唐母,所以並不清楚姚父等人。
唐小燕也猜到是這樣,所以她站起來側過身望了望門口的四個人,用一種極其害怕的口吻,雙手掐在一起,看向數學老師:「老師,俺不認識他們。」
「不認識?」
數學老師懵了,不認識怎麼找到這裡點名找人?
倒是班裡有同村的小學生,唐建俊正好也在其中。
於是作為同年生月份上比唐小燕大的唐建俊,以一種哥哥保護妹妹的大義凌然姿態站了起來,嚷嚷道:「老師,那是人販子,上次都來家裡騙人啦。俺聽說,還來警察把他們抓走了咧。」
唐建俊這一嗓子可把班裡其他的小朋友嚇壞了,每個人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們從小可沒少聽家長說的那些嚇唬人的話。
現在,活生生的「人販子」就站到了教室門口,一群只聽說沒見過的小孩子一邊害怕著,一面又忍不住偷眼去看。
而門口被當成人販子的姚父立刻漲紅了臉,不是羞得是氣的!
尤其是,數學老師在唐建俊說完那句話後立刻跨步站在了教室入口,像是姚父在下一秒就會動手搶人一樣。
數學老師的動作太突然了,大概是下意識的動作,卻令被一向推崇慣了的姚父格外受不了。
姚母怕姚父會說出不得了的話惹怒了老師,便站了出來,柔聲對數學老師說道:「我們不是人販子,老師,我們跟這孩子有點誤會。其實,我們是她的親生父母。」
數學老師才腦補了一番人販子準備用哪種招數騙人,就聽姚母這麼說,當下便笑了。
「你們真是唐小燕的父母?那這兩個?」
數學老師拿眼睛瞄姚寧遠和姚明珠,姚母立刻笑著招手讓兩人過去,姚寧遠鬧彆扭,根本不願去,也扯住姚明珠不讓她過去。
這兩人這番不情不願的動作,確定了數學老師心中的猜想,臉上笑的越發溫和:「既然這樣,咱們去辦公室說話吧。我跟孩子交代兩句話,辦公室就在前面,你們進去坐著等我一會吧。」
姚母見數學老師這麼好說話,是她進了唐家村後唯一一個溫柔以待的村民,雖然說的普通話蹩腳了點,但是架不住人好啊。
當即笑著點頭,扯住姚父,四個人一塊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等他們一離開,數學老師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回頭走到唐小燕身邊,問她:「你真不認識他們?」
唐小燕剛才見他溫和悅色,還以為這老師不相信他們小孩子說的話呢。沒想到打發走了人會是這個表情,於是在數學老師問出話後慢慢點頭。
她這邊還沒想好怎麼應付接下來的事情,就聽唐建俊又在一旁煽風點火了。
幾句話嚷起來把姚家父母去唐家的事情一說,沒等他把警察的事情說出來,唐小燕便阻斷了他。
這事說出來數學老師就覺察了,還是不提的好。
唐小燕對數學老師說:「要不我去找我娘?」
數學老師搖搖頭,很嚴肅地吩咐班裡的學生:「你們在這坐著,老師過去看看。要真是人販子,那就得報警了。要是有人叫你們出去,記得千萬別聽。明白沒有?」
等眾人都點頭了,數學老師這才滿意地出了門,直奔辦公室。
唐小燕怕這老師太直剛了,說話倒是不怕得罪人,就怕動手狠了,別把人給連累了。
於是在老師出門後立刻跟了上去:「老師我也去。」
「你?」
數學老師正站在教室的窗口處,又看看教室裡面一眼,轉向唐小燕:「也行。其他人坐好,要是等我回來看見誰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哼哼!」
說完這個威脅意義重大的語氣詞,數學老師帶著唐小燕走了,一群被威脅的五年級小朋友只能坐在教室裡乾著急,胡亂猜想接下來的劇情走向。
進了辦公室的門,掃瞄了一下裡面自己人的人數,嗯還好,還剩了兩個男老師,我方實力很強勁。
有了底氣的數學老師當即不怕了,隨手把辦公室的門一關,上了鎖。
數學老師出社會也有幾年工夫了,不是那麼沒成算的人了。所以他在一開始採用了懷柔政策,一通忙乎,又是拿杯子又是倒熱水,熱情的樣子讓其他兩個老師直瞪眼睛。
唐小燕知道這事瞞不住,所以打的主意不過是讓數學老師對這夫妻倆有個不好的印象,接下來才好把事情繼續下去。
趁著大人們講話,唐小燕將注意力放在了另一邊的姚寧遠兄妹身上。
說起來姚寧遠還是她親哥哥呢?
上輩子可不就是這麼個親哥哥攔住自己,當著學校所有師生的面教訓自己:「我這輩子只承認明珠一個妹妹,我沒你這麼不要臉的妹妹!」
然後,這個所謂的親哥哥幫他那個假妹妹,害死了自己!
唐小燕一步步靠近他們,臉上掛著友好的笑,背對著其他的人,只有姚寧遠他們看得見。
「你就是姚明珠嗎?等你爸媽不要你了,你就到這裡來上學吧。」
她用很親暱的姿態,做出了伸手的動作。妹控到極點的姚寧遠當即伸手推她,唐小燕趁機往後退了一步,摔在了地上,發出很大的一聲痛呼聲。
「咋啦?」
其他的三個人老師同時扭過頭,數學老師是最慌張的,見唐小燕摔在地上,姚寧遠伸手的姿勢還沒收完全。
「你推她幹什麼?」
被數學老師兩眼一登,姚寧遠嚇得有些退縮。但姚明珠緊緊抱住了他,被人全心依賴的小英雄當即開口:「誰讓她不要臉!」
這話一出口就不讓人喜歡,唐小燕正是抓住了姚寧遠這種「姚明珠是公主,你們其他人都要跪舔她」的心態,激的他失了常態。
數學老師收起剛才溫和的笑容,上前將唐小燕扶起來,問她怎麼回事。
唐小燕拍了拍腿上的土,滿不在乎的笑道:「沒事,我就是問問他們渴不渴,要喝水不?」
數學老師見她不僅沒哭,還沒當回事,當即氣的心疼,轉而看向姚家父母:「這真是你們家的孩子,剛才不是說是一家人嗎?我看也不像啊。」
姚母倒是上前查看了唐小燕一番,姚父卻直接跑到姚明珠兩人跟前,檢查了一番,確認沒事,這才回頭。
他也沒看數學老師,反而用嚴厲又透著不耐的目光看向唐小燕:「我知道自己養的孩子是什麼性格,一定是你不對。你剛對他們做了什麼?」
他這話可以抵消姚母做的一切前奏準備,數學老師才升起來的一點相信就被姚父兩句話給打破了。
數學老師算著時間也快到了,再說這也不值當現在動手,傷敵一千自損八千的事不是讀書人幹的,他可是國家培養出來的知識分子,就算干抓壞蛋的好事,那也是分內涵和層次的。
就在姚父怒氣沖沖對著唐小燕橫加指責時,一陣骨碌碌的叫聲傳了出來。
開始是極細微的,等到姚父和姚母兩人捂著肚子開始彎腰,那叫聲越來越大了。
唐小燕奇怪的看著他們突然的動作,又聽那起叫聲,眼睛立刻轉向剛才姚家夫妻做的位置,前面桌上果然放著兩個杯子,杯口上方裊裊的余煙還未散去。
數學老師這段時間便秘的厲害,不知聽誰出了個主意,自己去買了些見效快的瀉藥回來。他有個習慣,喜歡把最近時間段重要的東西放在兜裡,正巧讓姚家夫妻趕上了。
姚父剛才還威風凜凜,現在肚子鬧得他說不出話來,就算心尖尖上的姚明珠心疼地扶著他,也不能減輕一絲瀉藥帶來的痛楚。
「廁所在哪兒?」
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和人生氣了,甩開姚明珠的手,姚父用迫不及待的眼神看向數學老師,就見他用極為正經的語氣對他說:「不好意思,學校太窮了,沒有廁所。」
唐小燕捂臉,老師,你說的太理直氣壯了!

  ☆、第15章

數學老師雖然不待見姚父,但也不能真的讓他當場出醜,所以只是捏著時間為難了一下對方,便鬆了口。
只是,今天的經歷大概會成為姚父這輩子最難以忘懷的記憶之一了。
等姚父姚母在學校廁所捂著鼻子來回了四五趟,拉的腿腳發軟的時候,聽到消息的唐母趕到了學校,同時見到了姚明珠。
姚明珠一直貼在姚寧遠身邊,眼神怯怯的看著突然冒出來的中年婦女。
唐母當時正從唐德信那裡借了拖拉機從溝渠裡抽水灌溉田地,褲腿捲起來,黑色的布鞋幫底下沾滿了泥巴。
唐母年輕的時候長得很是嬌俏,生了孩子後肚子沒收住,整個人胖的像一個球。眼下也沒怎麼打扮,為了方便幹活穿的很隨意。
姚母雖然上了幾趟廁所,臉色憔悴了些,但是和過來的唐母一比,簡直就是王母娘娘。
姚明珠在看過唐母之後,握著姚寧遠的手緊了緊,腳步微微後退,眼神裡流露出些微的排斥。
唐母望向姚明珠時腳步微微一頓,然後看向姚家夫妻。見唐小燕沒什麼事情,她心裡稍稍一安。
這次唐母表現的很平靜,對姚父說:「咱到那邊說去吧,他這邊上課哩。」
唐小燕看了唐母一眼,唐母招手讓她過去,對數學老師露出點歉意:「她老師,我這有點事,先讓小燕過去吧,等會讓她上教室裡去。不耽誤課吧?」
數學老師看了他們一眼,感覺這事不怎麼簡單。既然是人家的家務事,他當然不會多說什麼,便點頭同意了。
從學校門口出去,唐母領著人進了左邊的小樹林。
小樹林過去就是一片片種著麥子的田地,再往南沿著小路過去就是唐家村了。
樹林裡很安靜,方便他們說話。
唐母先開的口,不過說話的對象是唐小燕。
「之前不願意跟你說,就是想著你年紀小,這事大人決定就行了。再想想吧,這事還得你自己選。你看你也十歲了,知道咱說的啥事。你是願意留這裡,還是跟人家走?」
唐母沒有看姚家夫妻,說完這話就看唐小燕怎麼回答。
姚家夫妻原本還想著唐母又會耍什麼潑婦行為,誰想人家這次連看都不看他們。見她問了唐小燕,兩個人都把視線轉向了唐小燕。
姚明珠心裡一緊,慌忙看向姚父和姚母,見他們神色緊張,不由得心裡一酸,抱著姚寧遠的手鬆了松。
姚寧遠見她又紅了眼眶,不由心疼起來。再去看唐小燕時,就有了遷怒的意思。
「我只有明珠一個妹妹,有些人別以為認回來就真能當我妹妹了。」
姚寧遠這話說的突兀又刻薄,聽得唐母一皺眉,視線在姚寧遠身上掃了一圈,停頓在姚明珠身上。
姚明珠的陌生和排斥她感覺得到,這小姑娘從小生活的好,不肯到農村來是情有可原。可唐母心裡還是哽咽了一下,說不出來的悶。
手忽然被抓住了,唐母轉過來,就見唐小燕抓著她,說道:「娘,我不是說啦,我就你一個娘。」
唐母突然覺得眼眶一熱,沒來由的鼻子發酸。
姚母這次態度強硬,說服了姚父再來一次。可是幾次拉肚子把她的精神給弄沒了,現在也提不起什麼力氣說話。
見人家母女倆溫情感動,意識到自己真是多餘的存在。
她原本對唐小燕的感情就不深,幾次堅持下來又是這麼個結果,現在突然對自己的堅持失去了耐心,不等姚父說什麼,她自己就開了口。
「小燕,你真不願意走,媽媽也不能違背你的意願。」
頓了頓,姚母看向姚明珠:「小燕不願意走,那明珠這裡……明珠是你生的,你要是想讓她留下來,我也沒不能阻止你們母女團聚。」
姚母這是明晃晃的把姚明珠往外推了,原本低著頭做安靜狀的姚明珠驚愕地抬起了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姚母,她想不明白自己的母親為什麼會這麼殘忍。
不過不需要姚明珠開口,姚父就反駁拒絕了姚母的話。
「明珠是不可能留在這的。」
「可你總得問問明珠的意思,明珠一向是個善良的孩子。她知道自己不是咱們親生的,總會想念親生父母。問問孩子的意思吧。」
姚母緩緩地開口。
唐小燕對姚母這樣的態度也覺得吃驚,她雖然知道姚母有時候也嫉妒姚明珠,但從沒有過分的表現。現在明顯已經不是疼愛女兒的慈母形象了,是因為她不願意走,才引起她這樣的變化嗎?
唐小燕摸不清楚。
「媽,我不!我是你女兒,是你和爸爸的女兒,你怎麼能說讓我留下的話?」
姚明珠不可置信的喊了出來。
然後,她的委屈很快得到了姚父和姚寧遠的重視,一大一小兩個姚家男人同時對姚母開了火,指責她不該說這麼傷人心的話。
姚母臉上閃過一絲怒意和尷尬,唐小燕不願意回去,姚家又沒一個向著她的親人,現在彷彿是一個爆發點,把姚母以前積壓的那些不滿意都給炸了出來。
不過最終,姚母還是在姚明珠的眼淚中妥協了。
姚明珠哭的淒淒慘慘,對著姚母喊:「媽,我是你的明珠啊!難道以前那些疼愛都是假的嗎?就算我不是你生的,可我做了你十年的女兒,你心裡就沒有一點捨不得嗎?」
姚明珠哭的很可憐,說的那些話也足以打動姚母,一家人最終和好如初。
事情就這麼結尾了,姚家四口怎麼來的就怎麼走了,唐家村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倒是姚母走之前想給唐小燕留點錢作為給親生女兒的補償,唐母和唐小燕都不願意收,幾次推拒,姚母只能遺憾的走了。
唐小燕鬆了口氣,現在,她是真的擺脫了前世。
幾天之後唐小燕從村裡的喇叭上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信寄給她。
從村支書那裡拿到寄給自己的信,看著信封上寫的寄信地址,唐小燕懷著希望拆開了信封。
她上輩子做編劇,寫的都是時下年輕人喜歡的偶像劇,所以狗血言情是最拿手的。
可是這輩子的年紀太小,要是她以自己的身份給雜誌寄過去一篇言情小說,人家知道真相了不知道要怎麼看她呢。
所以唐小燕丟掉了要投稿言情的想法,改從實際出發。她如今也不過十歲的年紀,想像力也豐富,便想著可以試試寫兒童小說。
好在她也接觸過少兒題材的電視,又喜歡看動漫,對這方面倒是有幾分瞭解。只要多費些功夫,唐小燕相信自己能寫出讓觀眾喜歡的故事。
縣裡關於兒童這類的雜誌很少,倒是少年類的青春讀物能找到不少。對於短篇的故事,唐小燕不好把握,她擅長寫中長篇的,所以挑選了一本少年男女的雜誌,選了其中的長篇連載板塊,把自己的作品寄了過去。
現在,人家回了信,看中了她的作品。讓她把下面的部分寄過去,價錢方面也跟她說了。這個年代的文字出版稿酬定在20—100/千字之間,但是私底下給作者的價錢卻和規定的有出入。
像這本雜誌寄給唐小燕的信,給的價格就是千字十五塊錢。
唐小燕算一算自己這篇文的總字數,估摸著有十八萬,算下來也能拿到2700塊錢。只要這些錢能拿到手,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她的本意也不是靠這個吃飯,主要的還是把家裡的房子蓋起來,那個地段在他們這一片的農村來說,可是個黃金商業地段。
不管是開飯館還是超市,唐小燕保證會有不菲的收入,到那時唐父就不用外出打工,可以和唐母一起在家經營收錢了。
心裡想著將來的好日子,唐小燕臉上露出了笑容。

  ☆、第16章

關於姚家這件事,唐母沒有特意告訴唐父,想著等他過年回家了再說。
家裡都知道唐小燕不是唐家的閨女了,長輩們看她的眼神不覺就有了變化,小輩們倒是沒有特別的感覺。
唐小芳比較八卦,和唐小燕私底下玩的時候問她:「想不到你還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咧,你說你咋不願意跟人家走啊,城裡多好哇,恁麼多好吃好玩哩。」
唐小燕看了她一眼,道:「我又不認識他們,要你你願意去啊?萬一他們不疼你咋辦?」
唐小芳想了想,那倒是真的。不管咋說,那兩人對她們說來就是陌生人,他們對陌生人總是保持著警惕的心。
唐小芳跟著她爹去城裡玩過,所以總念著城裡的好處。現在冷不丁知道唐小燕居然有這麼個身世,就好像整日裡看電視,電視裡的人猛然出現在面前一樣令人驚喜。
不過唐小燕把這事按到她自己身上,唐小芳設身處地,還真有些害怕了,總歸陌生人給不了安全感。
好在,除了村裡人好奇玩笑似的詢問之外,唐小燕的日子和以前沒什麼區別了。
開春的氣溫多變,才暖和兩天就又變冷了。
這天早晨起來天就陰著,唐母囑咐唐小燕姐弟倆穿多點衣服,出門上學前拿上傘和雨鞋。
唐母不常去學校看他們,上輩子唐小燕很羨慕那些去學校看自己孩子,溫柔關切老師多照顧小孩的漂亮媽媽們。
為此,她還專門磨了唐母一晚上,好歹讓唐母第二天挑了一身漂亮的衣服去小學轉了一圈,唐小燕得意洋洋向同學展示自己的母親也很好看。
現在再去想,好笑之餘,又有一點心酸的懷念。
拖著唐建程進了校門,唐小燕看著人撒野的兔子一樣脫離自己的掌控,見他進了一年級的教室門,這才慢悠悠的朝五年級走去。
唐小芳比她低一個年級,兩人早晨吃飯也不是一個點,所以上課並不一起走。
因為天陰沉著,教室裡的就顯得很暗,有的同學已經從自己桌洞裡拿了蠟燭點燃,放在桌面上玩。
李靜見唐小燕來,立刻笑著招手,道:「咋才來,看看我做的蠟燭。」
說著把手上的粉筆豎起來給唐小燕看,只見一根手指長的粉筆頭中心被挖了個小洞,裡面注滿了蠟油,燒的紅彤彤的。
這是他們班經常玩的,雖然是小學,但是從三年級往上是有夜班的。晚上停了電的時候,大家就這麼玩。不像十幾年後,對於燭火這一類,大人老師們總是不放心小孩子,生怕他們玩出禍事來。
現在的環境,對於小孩子們多是放養,也沒對著某件事三令五申的說危險,不讓人碰。
教室裡一片燭火微光,像是在過生日一樣,微小的燭火照的小孩子臉上紅彤彤的,笑彎的眉眼格外可愛。
唐小燕把書包塞到桌洞裡,也起了玩心,咚咚幾步跑到講台上,從粉筆盒裡找了一根適中的粉筆拿下來,對李靜晃了晃,道:「我給你雕一個小人。」
這門功夫多少年不碰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雕出來。
李靜來了興趣,看她要做什麼。就見唐小燕從鉛筆盒裡拿了一根削尖的鉛筆,對著粉筆頭開始刻刻畫畫,等到上課鈴響,唐小燕手裡的東西已經可以看出輪廓,是個古裝梳長辮子的小姑娘。
「真好看,你雕完了能給我唄?」
李靜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帶了點討好的撒嬌意味。
「行,趕緊坐好,老師來了。」
農村不像城市,有多門課程,可以上音樂也可以上美術。雖說每一學期老師都會發很多的書,但是他們上課就分三種,數學,語文和自習。
像體育、音樂和美術這類的一星期有那麼兩三節課,偏小地方沒有專業的老師來教,所以大多時候還是讓學生們自己玩。偶爾老師心血來潮會把自習課改成課外活動。
但是唐小燕他們已經是五年級了,為著考初中的緣故,老師們很少讓他們學別的,整日裡都是數學語文。
好在,陳廟小學是公家學校,比起私立的小學又鬆了不少,不過在升學率這方面就趕不上私辦的了。
重生以前,唐小燕的學習不是最差,但是按她那時候的分數想要考上縣一中,絕無沒可能。所以唐母心裡原本打算著,考不上就復讀一年,轉學到隔壁村私辦的學校上學。
現在,就不用那麼費事了,唐小燕的成績嗖嗖到了優等生的行列,她的語文最拿手,能得九十分以上,作文尤其被老師推崇。
數學雖然差了點,可小學知識容易懂,她在用點心,這也不是什麼問題了。
這一學期日子短,班主任語文老師在課程方面有些趕,這一節課背書聽寫,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唐小燕看看課程表,下節課還是語文。
「老師走啦,快點把粉筆拿出來我看看。」
在李靜的催促下,唐小燕利用課間時間把粉筆雕完了,吹吹上面的粉筆灰,一個手指大小的小人完成了。她用李靜的水彩筆在小人的頭髮上染了黑色,嘴唇上點了一點紅,彎起來的眼睛,穿著散開的裙子。
小小的粉筆人躺在手心裡,看起來可愛又精緻,李靜愛的不行。
前後桌有小姑娘看到了也很喜歡,便想磨著唐小燕也給他們做一個。唐小燕念著自己要交稿子,便給拒絕了,只讓心思手巧的看著自己去學。
反正這東西很簡單,小孩子又正是可塑性強的時候,有點藝術細胞的大概也能湊個樣子。
打發了人,唐小燕把買來的稿紙鋪在桌子上,繼續前面的寫作。
這篇小說說是兒童類的,其實大人也能看。帶點科幻神奇色彩,有點模仿《愛麗絲漫遊仙境》的意思,但和那本的故事又有不同。
她倒是想抄人家的名著經典,可記憶力沒那麼好,這又不像電腦能複製粘貼,不可能一字不落的寫下來。
頂多在劇情梗概上做一點借鑒,不然真的絞盡腦汁的去想上輩子看過的文字,只怕最後會寫成四不像,丟三落四缺胳膊少腿的,還不如自己設計劇情呢。
人物場景,唐小燕直接把唐家村這一帶作為原型,主人公是個生活在寧靜鄉間的十歲小女孩,從出生開始,她的生活一直同別的小孩沒什麼分別。
直到有一天,小女孩和爸爸媽媽鬧彆扭,認為大人們只顧著自己的事情,完全不懂得照顧自己的想法,和父母大吵一架,小女孩離家出走未果,把自己鎖在了屋子裡。
他們家的房子是老房子了,祖輩上傳下來的,建築風格還帶著舊識的模樣,同村子裡其他人的新房屋格外不同。
小女孩原本害怕從未一個人睡過,這一次同父母發了脾氣,說什麼也不願意和他們一起,所以這天晚上,小女孩第一次一個人睡覺。
黑暗降臨,白日的喧囂沉寂下去,一切的聲響在晚間都會放大。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的撞擊聲像夜風吹起的漣漪,蕩漾著波紋衝進了小女孩的耳朵裡。
她裹著被子,整個腦袋鑽進了被窩裡,卻不由自主豎起了耳朵聽外面的聲音。
這一刻,小女孩豐富的想像力發揮出來,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的影像,大人們說過的故事,全部在腦海裡化成了圖畫,連串成各種各樣的故事衝擊她的心臟。
正當小女孩害怕的瑟瑟發抖時,一陣嬌嬌綿綿的貓聲響起。
小女孩最喜歡小貓小狗一類的小動物,這小貓的叫聲又顯得那麼柔軟可愛,頓時驅散了小女孩心中的恐懼,她把腦袋從被窩裡挪了出來。
下了床,順著聲音找過去。
此時的小女孩忘了,她睡覺的臥室總共只有那麼大,幾步路就能走完,為什麼順著貓聲走那麼久還沒找到。
小貓的聲音似乎給了小女孩勇氣的力量,從黑暗的甬道中穿過去,前頭漸漸有明亮的光傳來。
光是從縫隙裡透出來的,小女孩伸出手去,摸到了門把手,拉開門,那邊的光亮徹底撒在了她身上。
小女孩從門裡進去,越走越覺得奇怪,房間的佈置格局她再熟悉不過,分明就是自己家。
「小乖乖,快來吧,這是媽媽給你買的新玩具,還有你喜歡的新衣服。」
開著門的臥室另一頭,她的媽媽正舉著她鬧騰了很久央求買的玩具和衣服,笑的無比溫柔。
唐小燕停了停筆,甩甩手腕。
自從有了電腦後,她很少用手寫字了,像現在這麼勤奮寫這麼一長篇的小說,還真是費腦又費力。
算一算現在的存稿,自從上次寄過去的開頭,已經寫了五萬字。
雜誌社告訴唐小燕,等新一期的連載登上去,他們就會按字數給她郵稿費,一個月結算一次,分期給她匯款。
馬上就要有自己的私房錢了,唐小燕懷著激動地心情繼續奮鬥。
而另一邊遙遠的晉市,某雜誌社審稿室裡正在忙著刊印新一期的雜誌。

  ☆、第17章

許編輯才入這家雜誌社不久,她幹這行時間不算短了,論資歷按理不該進這家新開辦不久沒什麼名氣的雜誌社。
要不是因為離婚想換個環境,她也不會離開原來的工作。
好在這家雜誌承辦時間雖不久,但是從人員管理的上下各方面看,未來是很有潛力的。
許編輯管得這塊是長篇連載板塊,從全國各地上千份的投稿中選擇有潛力的作品,實在是一件費精神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情場失意事業得意,還真讓她找到不少有潛力的作品,唐小燕的那份也在其中。
來雜誌社投稿的好多都是成年人,像唐小燕這樣年紀小文筆又老練的很少,所以許編輯把她當個寶,這麼年輕,好好培養將來不可限量。
原本雜誌社給新人的千字稿價是10—15塊每千字,看銷量如何再說提升價格的事情。許編輯既然看重唐小燕,自然想給她做最大的爭取。
如今新一期的雜誌就要售賣了,他們的讀者對像多是初高中的學生,許編輯對明天的結果報了很大的期待。
唐小燕是她挖出來的,明天將會是決定她在雜誌社能否站穩腳跟的關鍵。
許編輯對唐小燕許諾,待新的一期雜誌出來,她會把錢和雜誌一塊寄給她。
等著的功夫唐小燕把新寫的稿子放好,這些事情她都是偷偷做的,並沒有告訴別人,連唐母都沒說。
家裡的環境她還是知道的,你寫個東西要是告訴一個人,不用多久就會傳的滿大街都知道。所以,本著低調不出風頭的原則,她誰都沒告訴。
上次去鄉里郵遞稿子,把她的那點積蓄給花了個一乾二淨。現在,只能磨著唐母,一天要兩毛錢攢起來,零食全部都戒了。
家裡沒有什麼能查找的書,唐小燕便和家裡幾個年紀近的姐妹多了來往。三爺爺家的小女兒按輩分唐小燕還要叫一聲小姑姑,年紀上卻只比她大四歲。
三爺爺家姑娘多,牟著勁生,直到第五個才生出兒子來。前面幾個姑娘早早不上學外出打工了,所以底下的兩個孩子能要錢的對象就多了。手上寬裕,想買東西也比唐小燕隨心。
唐小燕上次去三爺爺家找四姑娘唐小鳳玩,看到一本《中華上下五千年神話傳說》,厚厚的一本看封面還是新的,想來買了沒多長時間,所以小鳳不捨得借給唐小燕看。
沒辦法只能湊時間去她家,星期天放假唐小燕把準備好的摘抄本拿上,心裡暗暗想,一定要趕緊賺錢買書,能有電腦就更好了。
進門後熟門熟路的找到唐小鳳,唐小燕是從不喊她姑姑的,直接喊名字。
客廳裡三爺爺正在陪人喝茶說話,和他坐對面的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客人。唐小燕想著眼睛從那人身上掃過去,喊了一聲四爺爺,這才進去找唐小鳳。
唐小鳳正趴在床上看書,是袖珍版的言情書,枕頭旁邊還堆放著其他的東西。
唐小鳳如今上初三了,正要升高中。她學習不怎麼樣,父母那裡也不指望女孩子成績有多好,所以小鳳自己的意思上完高中就和姐姐們一樣出去打工。
「外面來的誰啊?」
唐小燕隨口問了一句,唐小鳳頭也不抬的回她:「說是俺舅舅,關係有點遠,沒咋見過他。」
唐小燕也就沒說別的,扒拉了她枕邊的幾本書,除了課本就是故事書。唐小鳳這個年紀,接觸了灣灣言情就愛不釋手。
不過看的時候一般是躲著大人的,唐小鳳還在封面外面包了一層書皮。
唐小燕沒有急著開口借書,反而和唐小鳳一起說了點話,看看她手裡的言情。唐小鳳一共有三本袖珍的言情小說,上面的字印刷的都很小,湊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唐小燕把剩下兩本書打開迅速瀏覽,看看現在言情出版市場喜歡什麼類型的。不過從紙張上看,唐小鳳這三本書大概是從書店買的盜版書,裡面的內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得其他作者的。
翻了一遍,唐小燕這才開口問。
「你那個中華神話呢,要是不看借我看兩天唄,我很快還你。」
唐小燕和她打商量,唐小鳳抬起頭,想著自己最近正在看手底的幾本書,那本暫時用不上,便對唐小燕點頭道:「那你看快點。」
唐小燕點頭,她才接著說道:「就在南邊我睡的那個屋裡,你拿去吧。我放了抽屜洞底下了,你翻翻就在那邊。」
唐小鳳眼睛黏在了書上,根本沒時間幫她找。唐小燕只好自己去,出門從客廳過的時候,那個遠方的舅舅盯著唐小燕,眼神看起來怪怪的。
唐小燕的直覺很準,剛才和唐小鳳一起看書,偶爾抬頭就能看到那人眼睛盯著自己。不知道是心裡作怪,還是那人長相形容太過猥瑣,被他盯著,唐小燕覺得很反感。
於是快步跑出去,直到感覺不到那種被人盯的毛毛的噁心感,她才慢慢鬆了口氣。
唐小鳳的房間收拾的不像一個女孩的閨房,進門左邊放著屯糧的鐵皮桶,佔了小半個房間。右邊擺著睡覺的床,靠牆窗根的地方堆了一堆的農具。窗口開的不大,屋頂又低,所以房間裡帶了一半的暗色。
唐小燕蹲下身打開褐色漆的桌子底下的櫃門,只見裡頭散堆著像墳包一樣的書,還有寫過的卷子作業本,雜七雜八的湊在一起。
把那本她需要的書翻出來放在桌面上放好,唐小燕想找找還有沒有其他能用的書,才翻出一本武俠小說來,就覺得屋裡光線一暗,有人進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是唐小鳳的那個遠房舅舅。

  ☆、第18章

自這人進屋,唐小燕的神經就崩起來了。
這男人看她的眼光透著令她難以言說的噁心感,現在這人進來,恐怕沒安好心。
雖然唐小燕想著這是三爺爺家,這男人不敢怎麼樣。但是也不願意和對方呆在一個空間裡。把櫃子門關上,唐小燕抓起桌子上的書就想走,不想伸過去的手卻被半空裡截住了。
唐小燕力氣小,一時也沒反應過來,等她右手被抓住按在某個東西上時,這才回過神來。
就這麼短的功夫,男人居然已經解開了褲子。
反胃的噁心感湧上了胃部,條件反射想抽出手來,卻被對方抓的牢牢地。
眼神一暗,唐小燕抬頭,老男人臉上沒有得意的笑容,偏偏那種居高臨下的享受看得她戾氣突生。
唐小燕的手一緊,鋒利的指甲直接掐了上去。
男人原本存著挑逗的心思,想著這小姑娘長得漂亮,年紀又小不知事,他就是心血來潮玩一玩,也沒想真的把人怎麼樣。
對方要是知道點事,被嚇住了,他也不怕對方喊出來。何況這種事情他也不是第一干了,小姑娘的反應他摸得門清,不是被嚇呆了就是倉皇逃跑,最後也妨礙不到他。
但是他錯估了唐小燕的為人,如果真是個十歲的小女孩,恐怕也真的嚇得倉惶逃走。
在男人眼裡的享受還未露出時,唐小燕便動了,她用自己的指甲狠狠掐住了對方的命根子,一個扭轉,男人猝不及防,嗷一聲狼叫起來。
唐小燕下手毫不餘力,幾乎是用到了吃奶的力氣,指甲掐,扭,拽,各種能想到弄斷的手段都用上了。
男人被制住,唐小燕一個用力朝窗口拖過去,那裡堆了一堆的農用工具,藉著巧勁唐小燕往對方膝蓋上踢了一腳,對方屈膝一彎朝前面撞了過去。
他想隨手抓點東西防止摔倒,這都是生理自衛反應,其實腦子裡還沒回過味來,自己怎麼就被個小姑娘給制住了。
等一陣辟里啪啦的響聲過後,三爺爺和唐小鳳聽到聲音尋過來,就見唐小燕握著書站在門口,很是驚訝地看著裡面。
「咋回事?啥東西掉了?」
三爺爺問著話進了門,後面跟著的唐小鳳還以為是唐小燕找東西不小心碰到了什麼,心裡覺得麻煩,但也沒說什麼,只在唐小燕身上溜了一圈,見她沒什麼不對,於是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道:「你碰著啥東西了?」
唐小燕搖頭,指著裡面說到:「恁舅舅弄的,不是我。」
男人背朝上趴著,他下面是揚灰塵用的木鐵掀,不遠處是大掃把和一把歪斜的鐵耙子,尖尖的一排耙子尖正對著男人的方向。
等三爺爺把人扶起來,這才看到前面露出來的東西,上面已經掛了血。
想到什麼東西,三爺爺的臉頓時沉下去,回頭對唐小鳳道:「恁倆出去。」
三爺爺說話陰沉著臉,唐小鳳還想往那邊看,就見她爹扶著人轉了個方向,因為速度太快,被扶的人撞在了床框頭上,殺豬叫再次響起。
「出去。」
三爺爺不管扶著的人叫的有多痛苦,只管讓兩個小姑娘出去,沒辦法唐小鳳只好懷著疑問拉了唐小燕出去。
一出門便低聲問唐小燕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唐小燕眨巴眨巴眼睛,右手在牆上磨過去,也不怕手被蹭破了皮。說話的聲音卻帶著懵懂無知的味道:「不知道,我剛就看見恁舅舅對著牆窟窿亂動,好像踩著啥東西了,他就摔了。」
唐小鳳被唐小燕這含蓄的話弄得一腦袋問號,家裡外八路的親戚那麼多,這個說是她舅舅,也不過是聽爹娘說了一耳朵,並沒有正經的走過親戚,但是也聽父母說過他家裡窮娶不上媳婦,只能幹點力氣活。
這次家裡準備把舊房子推了蓋新房子,照顧親戚的意思便讓人過來幫把手,她和對方沒說過幾句話。
問唐小燕是問不出來了,唐小鳳也就沒糾結,眼睛看向她手裡的書,剛想說讓她看完趕緊還,就見她右手上沾了一層土,道:「你手髒啦,洗洗手去,別把書弄髒了。」
說著把人手拿起來,就見上面磨了一層皮,驚了一下:「咋破了?你咋弄的?」
唐小燕甩甩手,若無其事道:「沒事,剛碰見髒東西了。那我把書拿走了,過兩天再還給你。過兩天你找我去吧,我那邊還有本好看的故事書哩,你要是看我就借給你。」
唐小鳳也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只是給她在盆裡放了點熱水兌一兌,讓人把手給擦了乾淨。
從三爺爺家出來的時候,唐小燕沒有看見那個老男人,三爺爺也沒見著人,她也沒特意去看對方傷的怎麼樣。
回到家把書扔在床上,唐小燕又重新打了一盆水,拿胰子在右手上反覆摩擦,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
唐母從裡屋出來的時候見她還在洗手,問她:「咋還洗,不是洗了好幾遍了?」
聽到唐母開口,唐小燕才停住自己近乎自虐的舉動,重新換了一盆水清洗乾淨,整個右手手掌已經紅的冒血絲了。又因為在水裡泡的時間就,傷口旁邊的皮肉泛起了白色,稍微動一動神經就疼。
「咦,你這憨閨女,手破了咋還用胰子水洗?晾晾手,麻唄?」
唐母皺著眉看她紅腫的右手,唐小燕搖搖頭,笑著看她:「沒事,剛覺得手癢癢,胰子不是消毒哩。」
唐母看她傷的是右手,不由伸出指頭戳了戳她的腦門:「右手還能動不?上學時候不能寫字咋辦?」
被唐母這一指頭戳的醒過神來,剛才用的力氣太大了,右手手掌都腫起來了,要好也要等上個三五天,頓覺後悔。
她這邊還趕著寫字呢,看來下次得在身邊帶著點防身的東西。
整個下午唐小燕都沒拿筆,只是快速的把借來的書翻頁,偶爾碰到自己喜歡的故事梗概便停下記一記。
大概是年紀小的緣故,腦子記東西很快,多琢磨幾遍就能記得很牢固。雖然趕不上過目成誦,但是幾遍背下來的能力也不錯了。
下午四點鐘左右的時候,唐小鳳來了。
唐小燕沒預料到她會過來,不過再想三爺爺的性子,只怕不會把事情鬧大。村裡的留言是最經不得傳的,三爺爺怎麼也不會想到這事是唐小燕做的,就算那人說出來又怎麼樣?
三爺爺到底還是跟自己人親,何況他們家姑娘多,能對她這樣,難保不會對其他的女兒下手。
所以,在見到唐小鳳過來,唐小燕也沒有表露出特殊的表情。
倒是唐小鳳耐不住好奇,仍舊問她上午那個問題。
「恁舅舅走啦?」
唐小燕不答反問,唐小鳳點點頭,撇撇嘴道:「俺爹讓他走了,好像是被砸著啦,俺爹叫人把他拉走咧。」
唐小燕估摸著對方傷的實際情況,聽她這樣說,便猜傷的不輕。如果沒能一刀斷乾淨,雖說可惜,也不會鬧得太大。
不過那種地方隨便一個農具的鋒刃下去,也夠他受用一年半載了。
唐小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把話題岔過去了,沒在這上面多做糾纏,和唐小鳳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第19章

雜誌是半月刊,這就意味著一個月只出兩本。
趙佳佳今年上初二,課程不像初三那麼忙,課餘的時間她喜歡看各種讀物,對於少年男女的雜誌也十分青睞。
記掛著上一期的連載版塊,舊的文字已經完結,她想看新的會是個什麼樣的故事。
等翻開書頁,從開頭看過去就沉浸其中,忘了外界。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連載的內容被她看完了,故事戛然而止。趙佳佳砸吧了下嘴,覺得意猶未盡。
她自認看過不少童話科幻故事,中華的童話和國外的童話總有不同,雖然說不出哪裡不一樣,可是從故事的奇幻趣味來看,趙佳佳更喜歡國外的,除去想像力,還有一層少女的浪漫在裡面。
當然,如果沒有那些難記的長串人名就更好了。
趙佳佳沒想到,這一次連載的故事竟然給了她驚喜。沒有諄諄教導的那些言辭,也沒有好好學習天天上上的格言,只是純粹的說一個童話的故事,發生在鄉間。
趙佳佳的父母在縣城工作,過年過節時才回鄉下爺爺奶奶那裡看一看。對於鄉下的印象,趙佳佳沒有特殊的懷念,也不覺得比城裡好多少。
但是,這篇小說的故事背景發生在鄉下,作者筆下的文字似乎有一種魔力,讓人深陷其中,將那份自然之美擴大十倍,光怪陸離的描寫令人看了心曠神怡,充滿憧憬與幻想。
趙佳佳看過欲罷不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下面的劇情。
想到還要等半個月才能看下面的故事,不由得沮喪起來。
手裡有好東西總免不了炫耀分享一下,趙佳佳失望過後,立刻把書拿到學校,一時間這本書在班裡傳遍了。
「我喜歡這個故事,作者叫什麼?」問話的同學說出這句,一邊低了頭去看題目下面的作者名字,只見上面寫了三個字:小燕子。
「看名字是個女的吧?」
小夥伴們對關於作者的話題聊了起來,開始分享自己喜歡的作品和作者來。
類似的情景也發生在其他學校,因為雜誌的受眾群就是這群初高中的學生,學校外面的書屋和雜誌亭都有兜售。
外出採集反饋信息的小王興沖沖的跑回來,向許編輯道喜:「這一期的雜誌銷量比上個月上升了10%,還有增長的趨勢。我去詢問過買書的學生,普遍反映這次的連載故事他們很喜歡。許編輯,恭喜啦!」
連載這一塊是許編輯的任務,從外面得到的這個反饋可以看出來這次銷量上漲長篇連載這一塊功不可沒。
「學生們反應半個月太慢了,他們等不及。哎呀,想想就激動,咱們雜誌社可是一直往前走呢,未來一定光明一片。」
小王是雜誌社的新人,年紀也小,做什麼事情都有股子朝氣和衝動。
許編輯感覺和自己預料不錯,又聽小王這麼興奮,當下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來。給唐小燕的新書和匯款單已經發過去了,對方承諾這個月會寄新的稿子過來,只要故事的質量一直保持著,他們的雜誌可以保證很長一段時間的銷量。
想到唐小燕的年紀,要不是一開始看過稿子,她還真不相信這麼小的孩子能有這麼成熟的文風。
為了銷量的事情,總編輯還在會上特意誇獎了許編輯一頓,自己提筆為唐小燕的這篇奇幻童話做了個簡短的評論。
唐小燕事先收到了許編輯郵遞過來的評論文字,同時鼓勵她好好把下面的故事寫出來,並且承諾下一篇小說會給她算新的千字收益。
具體數字是多少許編輯並沒有說,但是有這麼個承諾也是給了她希望了。
唐小燕把信紙展開,上面是許編輯謄寫的總編輯的評論文字。
其中一部分是這樣寫的:
故事的文字描述帶著哥特式的風格,畫面感極強,一路讀下來就像看電影一樣,很有層次感。作者文風老練,在營造氣氛和描述劇情方面尤其突出,令讀者深入其中不可自拔。奇幻的故事風格,光怪陸離的世界,各種奇思妙想,給我們展現出一個全新的世界。這也不得不讓我們佩服作者豐富的想像力。
這些表揚的話看得唐小燕偷樂了很久。好在晉市那邊雜誌社來的信一個月一次,除了瞞不住唐母,其餘的人並沒有產生什麼想法。
第一個月的匯款單按著唐小燕發過去的字數計算的,一共450塊,比單位人員一個月的工資還要高。
唐小燕不可能自己去取這些錢,所以當唐母知道自己閨女這麼厲害,手拿著那張匯款單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這真是人家給你哩錢?你那個字值怎多錢?」
唐母看著面前不過十歲冒頭的孩子,實在不相信她就寫兩個字能值這麼多錢。唐小燕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這的確是人家給的稿費。
「哎呀娘,你不是說上學能掙錢嘛,我這給你掙回來啦,你咋還不相信咧?」
唐母擦了擦眼睛,看著上面的數字,又在太陽底下對了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也沒有花眼。又聽唐小燕強調,想到她這些日子的確在寫寫畫畫,說是什麼故事。
現在看來,她的故事的確被人家看中了。
唐母只是驚歎,不過是寫兩個字,居然能掙這麼多錢。
「恁舅舅現在當老師,掙得都沒你多。你這小說到底是咋回事,給我說說。」
唐母太高興了,閨女這麼小就能寫字掙錢,這和人家半路輟學打工的可不一樣,聽起來就十分的高大上,唐母想不得意都不行。
唐小燕看她這高興的勁兒,也就順著她把自己投稿的事情說了。
「還是年前去縣裡想起來的,人家書店裡不是有老些書嘛,我想著也能學人家寫寫。它上面寫了給稿錢。」
說完這個事情,唐小燕囑咐唐母:「娘,這個事你別跟人家說。外邊他們一點事都傳,我不想出去被他們指著說。」
唐母笑了一下,道:「掙錢的事哪能隨便跟人家說,你這閨女當你娘傻唄。不是騙人的就行,人家既然給匯錢了,說明是正規的,那你好好給人家寫,對得起這些錢。」
說完又道:「這個錢我給你取出來存上,等你大了花。」
說到底她還是看唐小燕年紀小,怕她拿不住錢。
唐小燕也沒想著拿這些錢,便隨了唐母。
「娘,建程的那個宅子不是在路邊嘛。你說咱現在把房子建起來,蓋個超市啥的,能掙錢不?」
她想了想,飯館不實際,因為現在吃炒菜的都是些老爺們,人家也是累極了不願意做飯才去叫外做的菜。
唐母的家常菜可以,但是飯館炒菜可不行。唐父根本就沒那廚藝,唐小燕也不是做飯的年紀。那麼就只能開一家超市了。說起來村東頭只有一家代銷點,還是個老式的土房子。
不是沒有人打這個主意,但是能一次拿出大筆錢投資的少,大家又忙著種地外出打工,也就沒那個心思在家裡做生意了。
他們覺得沒外面掙錢,但是唐小燕自己來看,這卻是個錯誤的看法。
一個村子有千口人,超市做日常的用品買賣,一家買一點,這也是個足夠龐大的客戶群。更何況唐家村還處於中間商業地段,幾個臨近的村子都要經過他們這裡,臨街那一帶又有幾家其他的店舖,賣衣服的和賣蔬菜的,大家湊在一起,更容易招徠顧客。
先把房子建起來,然後就是裝修和找貨源。這些都不慌,可以慢慢來。
小芳她爸爸今年新弄了個棚子,說是要種植蘑菇。類似於他這種做法的農戶周圍有不少,所以蔬菜這一類的貨源有了,其餘的也不難找,找關係問一問,這些都能解決。
這些計劃在唐小燕腦子裡過了一遍,她把自己想好的事情告訴唐母,唐母聽完後瞪著眼睛愣愣的看著唐小燕。
唐小燕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想著萬一唐母問為什麼自己知道這麼多,她要怎麼回答。就聽唐母說道:「我一直以為你這閨女仿你爹,腦子不機靈,沒想到還挺聰明,仿我。不過,你現在是以學習為主,掙錢是大人的事,你別想這麼多。」
唐母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話說完,自己也笑了。
只是很快想起了什麼,那笑容便淡了兩分,囑咐唐小燕別忘了正經事。
唐小燕故意不去看她的笑,反而點著頭應和,答應自己的成績不會落下。
事情雖然說得很完美,但是具體做還需要花費一段時間。唐小燕既然把唐母的興趣挑起來,剩下的就讓大人自己去想,她現在只負責學習和寫故事。
縣裡小升初的考試時間定在六月份,距離六月份也沒多長時間了,唐小燕撇開其他的雜事,專心干自己的。
唐母這邊也把唐小燕寫文賺錢的事情告訴了唐父,把他們商量開超市的事情也說了。唐母在做生意賺錢方面有股子果斷的勁兒,唐父卻是瞻前顧後,多有猶豫。
「有啥好怕咧,想當年要不是恁攔著,咱家也不這麼窮。我說要學做衣服,恁娘偏不讓我去,說啥怕我走了。你現在看看人家蓋哩屋子,再看看恁家哩。」
許是姚家的出現打擊到了唐母,這次唐母的態度很強硬,說什麼也要自己做主把生意弄起來。
唐小燕的主意不錯,不過她小姑娘想當然了,回頭實施起來還得大人做主。

  ☆、第20章

六月份小升初考試,只有兩門專業考試課,唐小燕一番努力,最後考了186分的好成績,無例外的被縣一中錄取了。
報名交錢,安排宿舍這些事情都是唐母一手操辦的。唐父那邊知道唐母要蓋房子做生意,便想著年底回家,也能多做些工掙點錢。
看著學校這邊的事情已經準備妥當了,唐母從兜裡掏出三十塊錢來遞給唐小燕:「恁這一個星期不回家,三十塊錢夠花不?」
只要不吃零食,三十塊錢夠她吃一個星期了。
將錢接過來說道:「夠了,來的時候不是拿了一塑料袋麵條嘛,外面有煮方便麵的,我讓人家幫著煮麵條,一次就收兩毛錢。」
唐小燕算了算縣一中這裡的伙食,兩毛錢可以買一個饅頭,一碗湯,大鍋菜也是兩毛錢一份。食堂裡面的環境也就這樣了,如果想改善伙食,可以去學校門口的小店舖,油條包子的起步價是五毛錢。
五毛比兩毛錢也沒多多少,但是對於現在的學生來說差了可有一倍呢。除非嘴巴饞要打牙祭,很多人還是捨不得花這五毛錢呢。
唐母聽人說學校宿舍分上下鋪,下鋪最好,不需要爬梯子,也不怕睡覺翻滾掉下來。
只可惜她們速度慢了人家一步,從接待新生的老師那裡得到自己住在哪個宿舍的消息後,她們緊跑過來,也只撈了個上鋪。
好在唐小燕也喜歡上鋪的位置,這樣別人就沒辦隨便坐她床上了。
宿舍是八人間,四個上下鋪的床架子擠在中間,旁邊床頭有一道窄欄杆,防止有人睡覺不老實掉下去。
唐母已經帶著唐小燕把洗臉盆、水壺以及洗漱用具都買了,八個人的洗漱工具堆在窗台上,顯得很擁擠。
很多人只拿了一個盆子,洗臉和洗腳共用。唐小燕則是磨著唐母買了兩個,臉盆小一些,疊放在一起放在她床鋪底下。
開學的新一天亂糟糟的,初一共十四個班,唐小燕在7班。
桌子板凳都是新的,整整齊齊放在教室裡。唐母在外面等著,唐小燕先進教室。就見裡面只散落坐著十幾個學生,這些前頭進來的學生大部分坐在後面,她就挑了中間位置靠前的地方坐下。
沒多久陸陸續續的學生都進來了,唐小燕旁邊坐的是個有些微胖的圓臉女生,看起來很善談的樣子,一直笑嘻嘻的,率先開口和唐小燕說了話。
兩人就此熟悉起來,這女孩叫張福容家就住在邊和縣裡,離學校還不遠。
這姑娘的愛好是看電視,才和唐小燕說了沒幾句話就開始問人家最近看什麼電視,看過某某電台最近新播的片子沒。
「那個心蓮看得我哭,可憐死了!」
張福容感歎了一句,而後又興奮起來:「心蓮長得忒好看了,我可喜歡她了。」
這是部灣灣家庭婦女劇,最近縣裡的電視台播的火熱。唐小燕家的電視只能收附近縣裡的台,其餘的根本搜不到。
張福容說完心蓮,話題就一轉說到了《神雕俠侶》的李若彤,開始大談特談自己喜歡的美女。
「感覺我這輩子覺得最好看的女的就是小龍女和白素貞,你那?」
唐小燕才要回答,就見門口進來個身材矮小穿黃色外衫的女老師。女老師先讓亂哄哄的教室安靜下來,眼睛在所有人臉上掃視了一遍,這才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上自己的姓名。
「我姓黃,是你們的班主任,教你們語文課。因為今天新開學,課本也沒發,你們看自己拿來的書吧。」
說完這些又講了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上午沒有特殊的事情,只上了小半節就讓大家散了。
有很多家長還留著沒走,唐母和其他留下的家長一樣,領著唐小燕在學校門口的小飯鋪吃了一頓午飯。
唐母把上學生活需要注意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很是囉嗦的重複著。唐小燕只是點頭應下,兩個人又說了點別的事情。
等吃過午飯,唐母又和唐小燕去了一趟宿舍,見沒有其他的事情了,這才離開。
看著唐母上車走,唐小燕這才慢慢回身往學校走去。
白天沒什麼課,唐小燕原本想拿出稿紙寫東西,又怕旁邊的人亂看,便只拿了一本書來看。
張福容見她看的是一本雜誌,封面看起來很新,湊過去瞧了瞧,驚喜道:「你也看這個雜誌嗎?」
唐小燕視線移過去,說道:「對啊,你看過啊?」
張福容精神頭又興奮了,興沖沖的翻著唐小燕手裡的書,道:「這個是最新一期的嗎?上面的故事真好看,我最待見的就是那個《另一個世界》,你看過吧?」
唐小燕抿著嘴笑:「看過,你覺得很好看?」
「好看,就是有點嚇人。我開頭還以為牆那邊世界有多好咧,沒想到後面寫的,她媽居然是個巫婆,想把她留下再也不放回去啦……」
張福容說到自己喜歡的話題,嘴巴就停不下來。
唐小燕對於這小姑娘的善談很是喜歡,雖然是個話嘮,但是人好,性格也開朗,是個很不錯的小夥伴。
第一個星期過得還算寬鬆,頭兩天上課老師們一個個進來介紹自己,然後就是一整節課的心靈雞湯,告訴才升入初中的他們怎麼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學習和生活。
升入初中,比小學課業重了很多,早晚自習使得他們要早起晚睡,做操跑步樣樣不能落下。
至於吃飯方面,才開學學生們更傾向於去食堂吃飯,表現的很是乖巧。只是這裡雖然是縣一中,食堂條件卻不好,學校上千個學生,吃飯的時候都要端著飯缸拿著饅頭蹲在操場上吃,一頓飯過後,操場的空地上留了一地的湯汁剩菜。
唐小燕卻吃不慣食堂的飯,只去過一次就不願意再去了。
張福容是走讀生,所以吃飯的時候唐小燕開始是自己一個人,後來加入了同寢室的另一個同學,叫劉婷婷。
劉婷婷和她都睡在上鋪,兩人並頭睡,幾個晚上的悄悄話就把友誼培養起來了。
中午吃完飯,距離上課還有一個小時,劉婷婷便和唐小燕去了學校門口的小商舖看明星貼畫。
劉婷婷喜歡明星,因為他們養眼。但是她不捨得掏錢買那麼多貼畫,就只能到店裡過一過眼癮。那麼一厚疊明星貼畫,她挨個看一遍,放回去,第二天再來看。
唐小燕想著稿紙用的差不多了,便挑了一本付賬。
「看完了吧?」
拿著稿紙催促劉婷婷,劉婷婷頗為遺憾的放下手裡的東西,眼睛卻還黏在上面。
等兩人出了店舖們,就見學校大門口圍了一些人,走近些去看是擺書攤的。
白色的麻袋片子鋪開,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有言情武俠小說,也有各種經典名著,以及詩歌。
只是從紙張的顏色和觸感質量上看,幾乎都是盜版書。
正規書店的書都太貴了,學生拿不出那麼多錢,便撿了便宜在這種街邊的書攤前買。
唐小燕照例要去看一看的,反正還有時間。書攤前已經蹲了好幾個學生正在免費看書,唐小燕擠了個位置,劉婷婷不得不跟過去,也隨手翻了起來。
「我想買一本看看,我作文不好,正好拿來學學人家咋寫的。」
劉婷婷先是拿了一本徐志摩的詩歌集,翻了幾頁又覺得沒意思,就換了另一本。問價之前先給唐小燕看看,讓她幫著評一評書好不好。
唐小燕見她問,便湊過去看,原來是某作家的《廢x》。
她皺著眉把書拿過去翻了翻,對劉婷婷道:「這書不好,你換一個吧。」
「咋啦?」
劉婷婷只看了開頭,她在練習題上見過這個作者的作品,認為名作家的作品水準肯定高,買了拿去看也能體現自己的品味。
但是唐小燕說這書不好,她就不懂了。
唐小燕湊過去在她耳朵邊低聲說:「裡邊寫的很黃,咱們不能看。」
「你咋知道?」
劉婷婷眼睛一睜,懷疑地看著唐小燕。
「哎呀,你翻後面看看,我還騙你?」
劉婷婷半信半疑,只是她倉促間隨便翻頁,也找不到唐小燕說的那些不能看的內容。不過她是小姑娘臉皮薄,有人說這是小黃書,她也不好意思拿錢買了。
等兩人離了書攤往教室走去,劉婷婷問她怎麼知道那書很黃。唐小燕聳肩:「我之前聽俺三叔說過,他那也有一本這樣的書,我想拿過去看,他不讓我看,還說不是小閨女該看咧。」
她知道那本書寫的有多露骨,的確不適合劉婷婷這樣的小姑娘看。
只是沒想到晚上就出了事,那本書劉婷婷沒買著,倒是讓張福容給買去了。好巧不巧,在數學老師的晚自習上看書被逮,人和書都被帶去辦公室教訓了。

  ☆、第21章

教室裡的同學聽到動靜,抬頭去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見數學老師從張福容桌洞裡抽出一本書來,不久後有人叫了張福容去辦公室。
唐小燕眉頭皺起來,他們班語文數學老師都是女的,偏性格不一樣。數學老師只負責上課,學生出了點什麼事她都懶得管,全部交給班主任處理。
別看班主任小個子,卻是連男學生的臉扇的啪啪響的事情也幹得特別有氣勢的女強人。
唐小燕心裡為同桌擔心,而這邊辦公室裡沒去教室上課守著閒玩的老師有四五個,等張福容進去首先遭到語文老師的批評,手裡抖著那本書問她:「數學課上看閒書,你知道這是啥書你就看?」
張福容被逮的時候就知道不妙,那時候還存了幻想,想著數學老師也就教訓她一頓,過後會把書還她,結果人捅到班主任這裡了。
她對班主任還是挺怵的,小個子班主任踮著腳扇人耳光的記憶令她害怕起來。
張福容低著頭不敢開口,語文老師還沒說什麼,就聽旁邊教授地理的男老師呵呵一笑,出言插嘴:「喲看的啥書?」
他問完就聽數學老師回答道:「《廢x》,這書咋是小閨女看哩,上面寫的話多不要臉那。」
地理老師倒是被數學老師嘴裡的書名給驚了一下,而後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去看張福容,彷彿她幹了什麼不貞潔的事情。
地理老師也象徵性的教訓了張福容幾句話,旁邊又有數學老師和英語老師幫腔,說出來的話在張福容聽來無疑是煽風點火。
語文老師等他們都說完了,這才開口:「這書不是你能看的,放我這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張福容忍著眼裡的淚,心裡懷著極大的屈辱感抬起頭看向語文老師:「老師,你把書給我吧,我自己撕了它。」
語文老師否定了張福容的話,只讓她回去,說這本書她會燒了。
張福容買書的時候沒覺得那是什麼不能看的書,數學課上被老師逮到也只是覺得破壞了課堂紀律,頂多被老師教訓幾下。
但是現在是什麼情況?她買的是一本女生不能看的書,而且辦公室圍著的幾個男女老師輪流教訓她,用一種幸災樂禍的教育口吻,偏偏書的內容對女孩子來說又那麼敏感,關乎聲譽和自尊心,張福容恨不得這一刻死了才好。
沒能從語文老師手上把書要回來親自毀了,出了辦公室的門,眼眶忍著的熱流像火山爆發全都湧了出來,視線被淚水給遮住。
張福容本不想哭的,她怕班級裡同學看她的眼光會有異樣,她怕被人知道老師訓斥她的內容而看不起她,各種憤怒委屈自卑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張福容低著頭進了教室。
儘管她控制著不願被人看見,可前面的同學仍舊發現她哭了,紛紛抬頭好奇地望過去。
或許他們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抱著好奇心,但是剛剛被幾個老師用言語圍攻過的張福容卻最受不得這種眼光,她自動自發的把這些人看過來的神情理解為鄙夷,坐到位置上立刻趴在了桌面上,憋著哭起來。
唐小燕看她哭得這麼傷心,肯定是被老師說的狠了。只是她怎麼都沒料想到,辦公室裡會是幾個老師一起用言辭圍攻一個女學生,針對那本女生不能看的小黃書說了那麼多。
唐小燕伸手在張福容後背上輕輕拍著,小聲湊到她耳邊說道:「沒事啦,你別哭了。老師沒打你吧?」
張福容並沒有給她回應,只是一味的趴著哭,什麼話都沒說。
中間數學老師又過來了一次,見張福容趴著哭她也沒說什麼,只是在走到裡逛了一圈,檢查其他人有沒有安心學習。
等這節自習課下課,教室裡出去了大半的人,安靜的校園變得嘈雜起來。在唐小燕的安慰聲中,張福容抬起了頭,只是眼睛已經腫的不像樣子,桌子上濡濕了一片。
「老師說的話很難聽?她沒打你吧?」
唐小燕就怕語文老師會動手,扇耳光這種事情對女生來說也太傷自尊心了。
張福容倒是搖了搖頭,看唐小燕關心的樣子,心裡稍微一暖,像是找到了可以傾述的對象,把辦公室裡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語文老師教訓我也就算了,憑什麼地理老師也說我?」
她這裡憤憤不平,期望得到唐小燕的支持。剛才那種情況,羞憤的她真的想用死來解脫,覺得這樣那些老師們應該會滿意了。她死了,一定叫他們後悔!
幼稚的小孩總是想著借用看過的電視橋段,來讓傷害她的人後悔,殊不知那些傷害她的人根本不在乎。頂多事後嫌麻煩皺一皺眉頭,過去了人家照樣好好生活。
唐小燕不知道張福容動過這種尋死的念頭,聽她說完這話也覺得地理老師太過分了,又不是他們班的班主任,憑什麼半路插進來教訓人。
只是她才點頭附和,就聽坐她們座位後面的朱麗探過頭來說道:「地理老師可是年紀副主任呢,怎麼就不能管你了?」
她剛才就聽到張福容和唐小燕的對話了,聽張福容說地理老師多管閒事,立刻上去頗為正義的替老師做了解釋。
張福容的臉頓時沉下去,狠狠地瞪著朱麗,而朱麗卻毫不自知,反為自己的仗義執言露出幾分得意來。
「那英語老師那?她總不能也該管我吧,我又沒在她班上看書,她憑啥教訓我?」
朱麗的反駁像尖刀一樣再次刺了過來:「英語老師是年級管理員,他們都比班主任官大,咋不能管你。」
朱麗平時和她們說話挺親近的,誰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她為什麼要句句反駁刺張福容,好像把這件事當成一場辯論賽,贏了張福容她就覺得很高興。
唐小燕看不過去,拉了張福容轉過身不去看朱麗,安慰她道:「我也覺得那幾個老師多管閒事,咱別理他們。別難受了,我看書也被老師逮過,比你這還可憐咧。」
唐小燕把自己以前的遭遇拿出來變了變,企圖讓張福容有對比心裡會好受些。
說了些話,張福容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只是,語氣仍然抽抽著,提到地理老師幾個人時,眼裡露出憤恨的光來。
「我以前沒覺得他們很壞,現在真是噁心死他們了。你說他們咋這麼有心情教訓我,我出來的時候說要把書給撕了,語文老師還不給我,說要自己燒了它。那本書可是我花四塊錢買的,真後悔當時沒開口管她要錢了。」
張福容一頓牢騷,對數學老師也越發的厭惡起來。
語文老師雖然教訓了她,但是沒說特別過分的話。真的說最討厭哪個老師,除了地理老師外,就是數學老師了,簡直跟事兒精一樣,專在一旁做煽風點火的事情。
有唐小燕做安慰,張福容被老師圍攻教訓的積鬱漸漸散去,只是心裡的陰影留下了,討厭某個老師也就算了,連帶著把寫《廢x》的作者也給厭惡上了,見一次對方的名字就皺一次眉,跟碰了瘟疫一樣躲過去。
數學老師的課她倒是照常聽,用她說給唐小燕的話講,我討厭你的人,就更應該學好這門課讓你看看!
不提張福容心裡怎麼想,有了她這次經歷,唐小燕也變得謹慎起來,不敢在其他老師的課業自習時間寫東西了。
這週末星期天放假,星期六下午兩節課後放學鈴響,唐小燕收拾好東西跟其他同學一塊去車站搭車回家。
這半年的時間她已經把連載的這篇科幻童話小說寫完了,許編輯把稿費郵遞給她,又詢問了她下本書的內容。
關於千字稿酬,有上本書做階梯,她能拿到的收益上升到了每千字25元,十塊錢的千字漲勢,以現在的消費水平來講,對她這種新人作者收益非常高了。
同時許編輯那邊還說了,他們準備把她寫的這本編輯成冊,出書。到時候又是一筆不菲的稿費,有雜誌做群眾基礎,加上連載期間有不少人給過評論,唐小燕的這本小說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所以,估計著這本書的銷量不會低。

  ☆、第22章

在縣裡上學的羅頂鄉的學生實在太多了,放學的時候唐小燕去車站等車,結果看在黑壓壓一片人頭。
等車子門一開,眾人蜂擁而上。唐小燕不願意過去跟人家一塊擠,大熱天的都穿的少,一天不洗澡身上就有股汗臭味,擠在一起太難受了。
於是等大家都上了車,她才慢悠悠的背著書包站在了車門口,裡面的座位全都站滿了,連中間的走道都塞得滿滿的。
這裡可不管什麼超載不超載,司機這不還在喊著讓眾人往後面擠一擠,讓下一個人上車。
車上都是十幾歲的中學生,本就心急回家,況且車裡又悶又熱,氣味也不好,見司機一路走走停停,不停的說往後面擠一擠,有脾氣火爆的早就開口了。
「擠不下去啦,趕緊的走吧。」
這男生說完就有附和的聲音,後面見實在擠不下了,司機這才專心開車。
收錢的售票員是個不年輕也不怎麼顯老的婦女,梳著短頭髮,穿的是襯衫長褲,腰間別著一個挎包。
這售票員一路擠到後面,挨個的叫人拿錢。
從縣裡到羅頂鄉要兩塊錢,唐小燕把早準備好的零錢遞過去,抓緊了旁邊的椅背。剛開始路面還是油漆大道,出了縣城範圍往村裡拐時路面變得坑窪不平起來。
有的路面凹下去,車子一個顛簸,那股混雜著汗臭和汽油的味道頓時衝到腦門。
唐小燕暈車,被司機這緩急不勻的速度折騰的臉色煞白,酸水裹著腮幫一抽一抽的,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
「你坐這裡吧,窗戶開著吹吹風。」
旁邊座位上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起來,給唐小燕讓座,同時把窗戶開到最大。
唐小燕勉強露出個笑容,跟這男生道了謝,坐下後立刻把腦袋伸出了窗口。
她想吐!
「我這有袋子,你別把頭伸出去,很危險咧。」
男生隨身抽出一個塑料袋來遞給唐小燕,見唐小燕差異地看著他,男生笑了笑:「給你用罷。」
對著塑料袋乾嘔了幾聲,只把肚子裡的酸水給吐出來,這才好受一點。
她怕車裡味道太大,用力把袋子繫緊,想扔到前面的垃圾桶裡。和垃圾桶間隔了兩個人,唐小燕想起身過去,卻被旁邊那男生接過去。
「我幫你扔吧。」
等這男生回來,唐小燕才開口道了謝,問他:「你不暈車吧?」
男生搖頭:「不暈,你坐著就行。」
見唐小燕臉色雖好血了,卻還是白著,男生道:「你暈車的話,上車前最好買一瓶暈車藥,要不就吃點橘子啥的。」
因為男生的善舉,唐小燕和他聊了一路,等到了羅頂鄉下車轉站,兩個人居然又上了同一輛車,這說明他們家是同一個方向。
唐小燕問那男生家住在哪兒,男生道:「俺家就是陳廟咧,恁家住哪兒?」
等唐小燕說起唐家村,男生笑道:「我姥姥家就在唐家村。」無形間拉近了兩人的關係,唐小燕
得知這男生叫陳淼,是縣一中初一五班的學生。
陳淼從陳廟路口下去,兩個人道了別,等車子行到唐家村,唐小燕下了車在原地站了一會,感覺胸腔裡吸入的空氣變得清新,腦子也不在眩暈了,這才握著背包帶往家裡走去。
大爺家的唐建寶最近在相親,被媒人領著已經相看了十多個姑娘,沒有一個中意的。
進了胡同口,就見唐建寶領著唐建程在玩泥巴,不由得上前笑他們:「哎呀,都多大了還玩泥,你今兒咋沒相親去?」
唐建寶瞥了她一眼,哼道:「小閨女知道啥呀,恁學習咋樣,考了個滿分不?」
唐小燕見唐建寶用粘性不大的濕泥土捏了個城堡的樣子,唐建程正稀罕的不行,也要照著做,卻怎麼也做不成。
「哎呀說說唄,你相中啥樣的閨女啦?」
唐建寶好笑的把她腦袋往一邊撥拉,嫌棄道:「趕緊幫恁娘幹活去。」
沒能看到唐建寶害羞的樣子,唐小燕頗有些遺憾,囑咐唐建程:「一會回去把手洗乾淨,看看衣服上都髒了,咱娘又得熊你。」
唐建程不理他姐的威脅,自顧自的玩。
唐小燕進了家門,見唐母正在掃地,鍋裡燉了雞肉,老遠就飄出了香味。
「煮雞啦?」
唐小燕上去掀開鍋蓋,濃郁的雞肉香味伴隨著熱騰騰的霧氣直衝面門,肚子就這麼咕嚕嚕叫起來了。
「咋想起來煮雞咧,一個雞多貴啊。」
唐小燕想著唐母那麼節省的性子,居然買了一隻雞,又不是過年過節。
唐母上下打量了她,道:「你在學校裡想吃啥就買啥,別不捨得花錢。你看看都瘦了,手腕子一把骨頭。給你買個雞補補。」
唐小燕嘿嘿笑了兩聲,被親人疼著的感覺真好。
丟了書包像個小孩子一樣,唐小燕捏著筷子從鍋裡撈了一塊雞翅膀,一邊往嘴裡送一邊稱讚道:「俺娘的手藝就是好,這個星期我過的可慘啦,都沒肉吃。」
「行啦,趕緊洗洗手,等會吃飯。我給你買了件新衣服,試試去。」
唐母手裡有錢了,在生活上不願意委屈孩子。唐小燕小時候長得瘦小,唐母就怕她個子長不高,所以去藥房裡買了增高片給她。
之前奶粉那東西太貴家裡供不起,現在唐母倒是捨得花錢了。
「你看看建俊那個子,他娘給他喝奶粉,後天營養好長得比你高多了。你多吃點飯,別學著人家減肥。」
唐母把髒衣服裝進盆子裡,準備明天洗衣服。
看看水桶裡的水要用完了,便拿了桶往外面走。唐小燕把最後一根骨頭扔了,跑過去搶過唐母手裡的水桶,道:「我去壓水。」
他們家用的壓水井,早年唐小燕都是跳起來用玩蹺蹺板的態度來壓水的,這半年伙食不錯,又有唐母的奶粉做補助,唐小燕的個子抽長了不少,已經到一米四了。
一桶水壓滿了,唐小燕甩著酸酸的手,感覺自己還是太嬌弱了,干一點體力活就覺得累。
叫唐母把水提到屋裡去,唐小燕去外面胡同裡看,見唐建寶已經回自己家了,就剩下唐建程自己在那玩。
「我吃雞肉啦,你再不來我就把雞腿給吃了,不給你留了。」
唐建程喜歡吃雞腿,聽唐小燕這麼威脅,立刻扔了手上的泥巴往家裡跑,兩條小腿甩的跟風火輪一樣。
「我哩雞腿,不給你吃!」
吃過晚飯,唐母不讓唐小燕幫忙收拾碗筷。
「先把作業寫了,建程也寫作業去,玩了一天啦。」
沒辦法上手,唐小燕只好把老師發下來的卷子拿出來,順帶監督唐建程寫作業。
飯桌被唐母擦乾淨了,唐小燕和唐建程兩人一人坐一頭。稿紙就放在手邊,唐小燕還沒想好下一本小說要寫什麼。
因為初中的課程多,時間也沒有小學充裕,唐小燕便把自己的困難說給許編輯。
眼下才掙了的那幾個錢根本不夠蓋房子用,唐小燕也不願意放棄這個掙錢的機會,便和許編輯商量著能不能在時間上寬容一下。
那邊許編輯說的出版事宜已經在準備中,唐小燕知道自己不會吃虧,所以把事情全權托付給了她。只要書出版,市場賣的好,他們家房子的事情就解決了。
唐父說年前回來,那個時候宅子上就要動土了,肯定要忙到開春,這中間請人的煙酒和飯錢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所以,唐小燕怎麼著也想擠出時間來籌劃下一部小說。

  ☆、第23章

第二天吃過早飯,唐建程跑出去找人玩,唐母去地裡。
家裡就剩唐小燕一個,她抽出稿紙,準備趁這個安靜的功夫想一想下一篇小說。才寫了幾筆,就見唐小芳進來找她,風風火火的樣子,臉上帶著難掩的興奮。
「幹啥去,跑這麼快?」
唐小芳跑的快了點,蹭著唐小燕的肩膀將人帶的歪向一邊。
「村中有人帶著個女的回來了,好多人都看去啦,你去看不?」
「誰啊?」
唐小燕來了興趣,她只知道城裡有錢的中老年喜歡包養年輕小姑娘,還不知道農村居然也時興這個,看來出軌是不分地域的。
「平德家爸爸。聽說他領了個小媳婦回來,還開著車咧。」
唐小燕跟上去,路過街上的代銷點門前看到坐著老奶奶,手裡拄著個拐棍在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唐小燕喊了她老人家一聲,得了她一張充滿褶皺的笑臉。
兩個人沿著村中的街道往西走,和她們一樣去看熱鬧的還不少,平德家那條胡同口圍滿了人,男男女女都有。
走進了,唐小燕聽著有婦女捏著嗓子笑:「小媳婦都帶回來啦,平德他娘也不見哭鬧。你說說,這要是性子不好的,早跟他吵起來了。」
「她鬧啥,真鬧起來平德他爹不給錢,讓她自己養倆孩子,不是自己找罪受?」
有人撇著嘴往裡看。
開頭說話的婦女咦了一聲,說道:「人家平德娘在家裡給他看著倆小孩,照顧倆老的,不給錢都行了。回頭平德家娘走了,看誰幫他照顧老的?那小媳婦也真是咧,找個農村的,有本事咋不找城裡的有錢人?」
聽了她這話,旁邊有人笑起來:「那還是沒本事誒,勾不著城裡的,就勾農村的。也就平德家爹憨,有兩個錢都給人家花了。哎,他小媳婦給他生小孩了唄?」
「沒看見。」
「哼,等平德兩個長大了,看看他還孝敬他爹不。」
聽著他們議論,唐小燕也不認的到底誰是那被領回來的小老婆。唐小芳指了指門口的那輛車,說道:「平德家爹往外邊掙錢了,這個小媳婦養了老些時候,我都聽人家說過。」
「那小媳婦就願意跟著他?肯定是騙不了城裡的有錢人,就找鄉下的傻帽。」
唐小燕哼了一聲,而且聽剛才他們說話的意思,平德他娘是要忍氣吞聲了。氣憤的同時又覺得無奈,遇到這種事情,女人總是左右為難。
現在的女人多半還是在家照顧老的養著小的,經濟來源都是男人。一旦離婚回了娘家,沒有經濟獨立,娘家嫂子的白眼刀子早晚會甩過去。
況且,二婚想找個合心意的更難,往往是自己相不中卻在別人的點頭稱讚下同意了,因為自己價值不高了,能湊合就湊合吧。
「我將來真不想嫁人,多不值當哩。」
唐小芳站在人群中間看著前面,低聲跟唐小燕說。
唐小燕點了點頭,她也有這感覺。還未開口,就見前面一陣騷動,人群分開,有兩個人從門裡出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女的。
走在前頭的是一男一女,男的長相一般般,不說多難看,穿的比村裡的男人略微精緻些,懂得打扮自己。
他旁邊是個擦了胭脂水粉,抹著鮮紅嘴唇的女人。穿的細細的高跟鞋,頭髮燙的大波浪,穿一件紅色的外套。打扮的很是時尚摩登。
若說這女人長得十分漂亮,倒也不是。不過和後面走出來的中年婦女一比,真是美如天仙了。
平德家娘唐小燕見過,只是不常往來。她個子矮,長得豐腴,只是這豐腴卻體現不出什麼動人的韻味。頭髮梳的有些糟,在後面挽了個疙瘩,看起來像做了一天的農活灰塵撲撲沒有洗過頭一
樣。
視線掃過去,突然看到陳淼也在人群裡,唐小燕瞪著他。
陳淼也看到了她,笑著衝她揮了揮手。
「誰啊那是?你認識?」
唐小芳也看到衝她們揮手的陳淼,唐小燕道:「他家是陳廟的。」
說著話,陳淼已經走了過來:「你咋來這……」
問出的話說了一半停住了,陳淼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了看已經走出胡同進了車子的兩人。
「看熱鬧的?」
唐小燕點頭,見他剛才是從平德家出來的,不由問他:「你走親戚啊?」
陳淼點點頭:「下午上學去,你幾點走?」
「兩三點吧。」
唐小燕看人群漸漸散去,那邊平德過來叫陳淼。
「恁倆認識?」
陳淼指指平德說道:「他爸爸是我大舅舅。」
「恁姥姥就是他家啊。」
平德家在村子中間地段,和唐小燕他們家隔了四條胡同呢。東頭的那些親戚她還弄不明白,更別說西邊的人了。
平德比唐小燕還大一歲呢,只是輩分卻比她小。按輩分來叫,平德要喊唐小燕一聲姑奶奶。
不過他們早就是出了七八服的遠八路親戚,不是一個院的根本沒什麼走動,權當是同一個村的村民,沒有親近的意思。
看完熱鬧和唐小芳回去,兩個人說起將來要找什麼樣的結婚對象,唐小芳頗為大人氣的說:「唉,我就想找個會過日子的。」
唐小燕一樂,才十歲冒頭的小丫頭,鼓著包子臉跟她一本正經的說,以後要找個會過日子的,真的很有喜感。
「那你知道啥才是會過日子的?」
「就是花錢節省的啊,這還不懂。」
唐小芳白了她一眼,接著又神經兮兮道:「我聽人家說,男的都喜歡前面……」說著她在胸前比劃了一下,然後拉開自己的領口往裡看,「我覺得那樣的真難看。」
小姑娘不懂胸前的重要性,對於那些總是頗為嫌棄。
幸虧她們從平德家出來走的是家北的路,沒幾個人。不然唐小芳這一下可夠大膽的。
「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這個地方大點的好處嘍。」
唐小燕嘻嘻笑著在她前面摁了一下,唐小芳啪的打開她。
下午吃完飯,唐母把下一個星期要用的衣服給她裝起來,又拿了裝著自製醬豆的玻璃瓶子,對唐小燕說道:「我多放了老些油,你不是喜歡吃饃饃蘸油嘛。多吃點油有營養,熱天放不長時間,你趕緊吃完它。」
唐母還在瓶子外面裹了一層塑料袋,就怕瓶子裡的油滲出來把書包弄髒了。
唐母就送到胡同口,唐小燕自己扛著個書包慢慢走到村子東頭的大路邊等車。唐家村是鄉里到農村這條線的終點站,所以沒用等多久車子就來了。
唐小燕先上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突然想起陳淼說過的買暈車藥,她給忘了。希望這一趟暈車暈的不要太厲害,能忍到學校最好。
等了有十多分鐘,陸續有人過來上車。等車子啟動,走到陳廟路口時,陳淼上來了,只是車裡的座位已經被佔完了,陳淼只能倚在過道裡站著。
一半路的時候,唐小燕站起來。
「你坐會吧。」
陳淼擺手,唐小燕道:「他這車子走一會停一會,我胃裡難受,站著還好點。你幫我坐著吧,等會咱倆再換。」
這一路路面不平,偏司機為了多拉人中間總是停了又停。車子一停,人就慣性的往前衝,來回擠兌的她胃裡早飯,酸水一股一股往上湧,腮幫子都抽起來了。
陳淼看她是真難受,也不推辭,等唐小燕起身兩個人換地方,誰料司機猛地踩了剎車,一車的人都往前衝。唐小燕已經從座位上走出來了,陳淼屁股還沒挨著座位就被甩了一下,然後一個大物件向他衝了過來,唐小燕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人家的大腿上。
雖然心裡年齡比陳淼大,但唐小燕還是忍不住臉紅,剛才那位置坐的太巧了,像是整個窩在人家身上。
趕緊從陳淼身上爬起來,唐小燕欲蓋彌彰:「好像沒那麼難受了。」
說完這話,砸吧一下嘴,感覺這味有點不對。
陳淼倒是沒多想,說道:「他這車都這樣,主要是咱這路忒孬了。書包我給你拿著吧,能吹著風不?」
到了邊和縣的車站下車,唐小燕和陳淼一塊進的學校。
因為家住的近,兩個人倒是熟悉起來,陳淼和唐小燕便商定了以後放學回家一塊走。
這個星期老師說要舉行一次月考,給全校的學生摸摸底。唐小燕不想考的太差,便將更多的時間放在了學習上。
背誦一類的她記憶力好,又能自我梳理出一條背誦理解大綱,文科這類不需要擔心。
現在還沒有物理化學,所以唐小燕需要下功夫的是數學課,她的計算能力不算特別好,所以需要多做題。
張福容說要好好學數學,但是她有不會的又不問數學老師,就經常去找唐小燕要答案。這樣一來倒是磨練了唐小燕的結題技能,兩個人學的都不錯。
用了兩天時間,考試結束了。
老師們改卷子的速度很快,在第二天的考試科目還沒結束前,語文數學還有英語這三門已經改完,分數出來了。
唐小燕的語文考了114分,數學108分,英語滿分120。
摸底的分數一出來,學生之間的優劣等級便在老師心中有了數。唐小燕的作文得了最高分39,只扣了一分。
語文老師還特意在班裡誦讀了一邊,當成範文給同學們分析開頭中間和結尾的妙處。
「真厲害!你咋想著這麼寫哩?」
張福容羨慕地看著唐小燕作文那一塊老師改的紅紅的數字「39」,唐小燕笑道:「就跟人家滿分作文上學的唄,你看人家咋寫的,你多背背,自己練練筆。」
作文是半命題式的,「xx的考場」,唐小燕就把一次爬山的經歷拿來作了變動。當時老師當著全班同學念得時候還引來了一陣質疑聲,因為他們這是平原地區,根本沒有山。
沒出過邊和縣的初中同學們當然不信唐小燕能寫出這種爬山的場景,懷疑她抄襲其他人的作文。
唐小燕當然否認了他們的質疑,把事情安在了外婆生活的南方,那裡有山有水,當然不是撒謊。
這次考試的總成績,唐小燕在班級排名第二,全年級排名第九,算是奠定了老師心目中的好學生位置。
寫小說的時間就挪在了語文晚自習和其他課餘時間,唐小燕總算確定了下一篇小說的大綱,題目就叫《瓶子裡的妖怪》。

  ☆、第24章

妮妮是中學校園中很不起眼的一名女學生,她很努力地學習,但是成績總不能達到父母的要求。
這天生病去校園的小診所拿了藥,向老師請了假,妮妮窩在宿舍裡睡覺。
晚自習的時間,整棟宿舍樓都是安靜的。為了節省電,看守宿舍樓的阿姨並沒有開電閘,所以從遠處望去,宿舍樓的窗戶都是黑著的。
夜晚的星空很漂亮,數不清的星星在閃,其中有一顆的亮度格外高,且有愈來愈亮的趨勢。從一點的星光輪廓漸漸變大,那顆閃亮的星星正在靠近。
「啪!」
有東西穿過宿舍的玻璃窗落在了地上,把漸入睡夢的妮妮吵醒了。她是被玻璃碎掉的聲音驚醒的,以為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結果卻看到宿舍地板上有東西亮晶晶的。
屋裡沒有誰闖進來,妮妮在床上愣了半天,最後鼓起勇氣下床走近亮光的地方,藉著外面的星光,朦朧中發現地上躺著的是一隻觸手潤滑的玉色瓶子。
瓶子不大,妮妮的一隻手正好能握住它。
像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本不該留著,但是這瓶子實在是漂亮精巧,妮妮捨不得扔到垃圾桶裡,於是拿來做小玩意放在了自己的床頭底下。
前三天並沒有任何的動靜,除了宿舍玻璃被砸壞,宿管阿姨找了人重新安上一塊。妮妮病好以後照常上課,生活並沒有因為一隻突然出現的瓶子而有所改變。
這一天,妮妮和班裡的美麗同學發生了衝突,美麗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狠狠羞辱了妮妮。
美麗是學校老師的孩子,而妮妮不過是個無錢無勢學習又不好的普通學生,老師自然偏向美麗。不過是裝模作樣的把兩個人叫到辦公室,說了些含糊教育的話,就把人放回去了。
兩人同時出辦公室的門,美麗噙著諷刺的笑,一臉的高傲表情。
晚上回到宿舍,妮妮越想越不甘心,她習慣性的握著瓶子摩挲,把白天受到的委屈一股腦倒出來,並且希望美麗可以得到報應。
瓶子的瓶口突然閃了一道光,一股不容人忽視的力量從裡面衝出來,妮妮眼睜睜看著一個容貌俊美,頭戴王冠的小人兒出現在自己面前。
小人兒像是全身在發光,只有妮妮巴掌的身高,臉上還帶著被釋放的歡呼雀躍。等小人兒歡喜過後,換了一副兇惡霸道的表情。
這小人兒自稱為惡魔殿下,從很久以前就住在瓶子裡了。誰拿著瓶子把他放出來,他就幫誰實現願望。
妮妮在接受這不可思議的事情之後,首先提出了要教訓美麗的話。
第一個願望很容易就達成了,妮妮的性格有了轉變,做事也開始有底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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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小說唐小燕有些模仿日漫的日常風,大部分劇情都是描寫女主人公妮妮和惡魔殿下的相處生活。
一個幫人實現願望,偏偏脾氣火爆;一個心裡懷著許多的願望,性格從文靜怯懦變得開朗自信。這中間撞出的火花非同一般,何況唐小燕構思出的惡魔殿下還是個精緻可愛的小小人兒。
當唐小燕把小說的前兩萬字發給許編輯時,她那邊給了確切的回信,《另一個世界》的出版書已經投放市場,經雜誌社打廣告做宣傳,首期的收益很不錯。
書籍出版的稿酬許編輯會定點給唐小燕匯過來,同時許編輯囑咐她,既然在上學,寫稿子就不用太趕。
「你現在還是以學習為主,稿子是其次的。只要定期交過來就行,其餘時間你自己好好支配。如果可以,你也能嘗試短篇小說創作,這比長篇的節省時間。」
許編輯不願意放棄唐小燕這樣的好苗子,知道她現在是初中,學習為重。但是寫作這東西,一旦停歇就容易退步。何況唐小燕這樣的年紀,正是雕琢的好時候,錯過了,可能就再也升不上去了。
傷仲永的例子在前頭,小孩的那點靈氣如果不好好培養雕琢,等年紀大一大,早晚會揮霍乾淨,變成平庸的普通人。
唐小燕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她一有靈感就拿起筆來,不願意荒廢了。
星期五的晚上,宿舍輪到唐小燕她們寢室值班。
宿舍樓有規定,每一層的每一個宿舍間都要值班,按從左往右的順序來。晚上熄燈之後的半個小時,值班宿舍的全體成員拿著自己的手電筒在這一層宿舍樓來回晃,一旦發現哪個宿舍還有亮光
和說話聲,就記下來,做扣分處理。
下了晚自習,一群人往外湧。劉婷婷伸了伸懶腰,把桌子上的作業本收起來,看向坐在她前面的唐小燕。
劉婷婷和唐小燕隔著幾個座位,上一次考試排名後,老師給調動座位。劉婷婷成績在前十名,就坐在了唐小燕的後面。
倒是張福容成績差點,被老師排在了靠窗的走道位置。和唐小燕雖然不是同桌了,但是兩人也就隔了一個過道,扭個頭就能說話,關係也就一直維持著。
等教室裡人走的差不多了,劉婷婷拿著筆套戳了戳唐小燕的後肩:「咱走唄?我想吃辣片了。」
宿舍樓阿姨在下面開了一間小賣部,每天晚上放學都有成群的學生去她那裡買零食吃。
劉婷婷的嘴巴就一直沒停過,偏偏她又瘦,像是吃不胖似的。唐小燕為著身材和身體健康著,很少在晚上吃東西。
「你少吃點,別以為自己不長胖就得意很了,小心哪天變成一百五十斤。」
唐小燕把桌上的卷子收起來,老師給定了週報,每週都有許多的題要做。
劉婷婷見她沒拿東西去寢室,不由問道:「老師佈置的作業你都做完了?」
唐小燕點頭:「差不多吧,有兩道數學題不咋會,明天問問老師算啦。」
「那你讓我抄抄唄,我有老些不會哩。明天數學老師肯定得講,我就怕她找我回答問題。你說她最近邪門不,咋恁喜歡找我回答問題,她咋不找數學課代表?」
劉婷婷對於自己被數學老師親睞的表現氣憤憤的,唐小燕起身,兩人朝出了教室門下樓。樓道裡的燈光昏黃,看得不真切。
劉婷婷進了宿舍大樓的門,就直奔宿舍樓的小賣部,小小的空間裡擠滿了人。劉婷婷奮力把胳膊穿過去,手裡拿著五毛錢晃來晃去,嘴裡喊著:「我要個冰糕,再給我一個辣片。」
冰糕就著辣片吃,劉婷婷的嘴巴就是這麼奇怪。
晚上自習課是九點放學,十點鐘熄燈。
廁所是公用的,廁所外面是兩排水管子,從放學後就一直被人佔著。夏天天氣熱,衣服洗的勤。唐小燕排隊上了廁所出來,就聽見水管流出的水嘩啦啦的,地上擺了好幾隻盛著髒衣服的盆子,水流一股一股的往地板上的下水管口流去。
唐小燕把今天穿的衣服脫下來,拿去廁所的水管洗。
前面站了兩個人在等著用水,唐小燕百無聊賴,於是開始琢磨小說的劇情內容。
「該你啦!」
正想的入迷,背後被人推了一把,劉婷婷拿著自己的紅色盆子往水管下一塞,將水擰到最大,看向唐小燕:「你看看你手也不快點,一會熄燈洗不完,人家都睡去啦。」
唐小燕提著一袋子洗衣粉,撒了一點在盆子裡,把衣服來回搓了幾遍。劉婷婷在一旁一邊洗衣服,一邊跟她講白天的趣事。
洗完衣服,刷了牙,又夾著拖鞋跨腿搭在水管台上衝了沖腳,燈終於滅了。
「今兒該咱巡邏啦。」
寢室裡的小夥伴歡呼了一聲,值班巡邏這事情也才興了沒多久,大家的興趣還挺高,胸腔裡湧出來的責任感也爆棚。
為了配合巡邏,學校還特意在每間宿舍門上鑽了一個洞,能讓門外的人透過門洞往裡監視。
縣一中的宿舍樓只有一棟,男女住在一棟樓上,中間只是用鐵門隔開了,大家說話做事還是能透過門縫進行。
所以一開始在門上鑽洞,大家挺不樂意,覺得沒有安全感,誰願意外面的人能往裡偷看自己呢。
值班學生還發了一個紅色的套袖,綁在胳膊上。
唐小燕在這一層樓的樓道燈底下站了一會,才熄燈那一會還安靜了些,後邊就有說話的聲音傳出來。以她的理論,其他人愛說話就說話,她就是走個過場,做個形式。
偏偏宿舍其他的同學不這麼想,劉婷婷尤其的熱心,每一個門前都要停一停,屏住呼吸往門洞裡看,是不是呼喝一聲,讓裡面的安靜。
偏宿舍最盡頭右邊的寢室有人不樂意,嫌劉婷婷的聲音太嚴肅,有侮辱他們的嫌疑,門內的人不聽,劉婷婷被逼著說了狠話,然後吵架開始了。
唐小燕看那邊鬧起來了,忙跑過去看是怎麼回事,就聽劉婷婷道:「罵的就是你們,都說了安靜安靜,還說話,嘴咋這麼賤哩?」
和她吵架的那個宿舍妹紙一臉的彪悍,要不是裡面有人拉著,她都要衝出來和劉婷婷打一架了。
劉婷婷見對方一臉的凶樣,也有點怯了。但當時她聽見宿舍門裡有人說話,呵了幾次都不聽,覺得自己值班隊員的權勢受到了挑釁,於是說話便沒了遮攔,這不,惹禍上身了。

  ☆、第25章 一更

大家都在看著,劉婷婷剛才說話也的確過分了。眼下人家寢室有人忍不住,氣勢咄咄逼人,就算劉婷婷心裡害怕,少年人的心性也讓她在此刻沒辦法承認錯誤,因為太丟面子。
所以,劉婷婷梗著脖子和對方吵架,她是值班隊員,有責任也有權利教訓不遵守宿舍規矩的人。如果不是對方首先不遵守熄燈後安靜睡覺的規矩,她用得著針對對方嗎?
唐小燕走過去的時候,就見對方寢室一般人站在陰影裡,而劉婷婷她們則圍在宿舍門口,雙方陣營分明。
「有種你再說一句!」
裡邊的威脅還在繼續,劉婷婷哼了一聲:「我就說咋啦!恁自己不聽話,人家其他寢室都睡覺了,就你們寢室臉大,說了幾遍都不聽,還在那嘻嘻哈哈。」
那會劉婷婷聽到她們寢室有人說話,便伸手在門口敲了敲,第一遍很有禮貌的要求她們趕緊睡覺。
結果裡面的人不僅不聽,還爆發出一陣哄笑,當時就把劉婷婷氣著了,感覺她們是在嘲笑自己,第二遍再去警告就帶了火氣。
眼下裡面的人不罷休,劉婷婷也不甘示弱,雙方糾在一起一時分不出上下來。
「咋回事?」
唐小燕開口打破了僵局,劉婷婷見小夥伴來了,像是又找了個靠山,臉上帶著委屈和怒氣,手指著裡面的人道:「她們說話,我都敲門了也不聽。」
「俺們就願意說話,你管的著不?」
不說還說,一說劉婷婷更生氣。
「我就管得著,你以為你是誰啊?別當自己是公主,你有啥特權說話?現在是睡覺時間!」
劉婷婷拔高了聲調,一個樓道裡其他寢室的人也被外面的熱鬧給吸引了,有人開了門偷偷往外面瞧。
唐小燕攔著劉婷婷:「行啦行啦,咱各退一步。熄燈後不準備說話是學校裡規定的,今兒是我們寢室值班,我們不管也不行。這樣吧,恁寢室要是不願意睡覺,說話小聲點,別影響人家其他人,這樣商量行不?」
唐小燕不是小孩子了,對於這種「有法必依執法必嚴」原則早就被打破了,成人的世界裡,你不去禍害別人已經是好人的標準,誰還管什麼公正義務。
所以她好言好語,希望大家說說軟話和稀泥,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劉婷婷心裡憋著氣,但她也是一時衝動,不想把事情鬧大。剛才見人家氣勢洶洶,她已經生了膽怯,有唐小燕出來說和,心裡自然是願意的。
偏偏宿舍內的這位領頭大姐不願意,方萱一向是囂張慣了的,以前有誰敢挑釁,她直接找人上去胖湊一頓,可謂是暴力的推行者。
唐小燕說軟化,正助長了她的囂張,於是在劉婷婷想著退一步的空當,她首先冷笑出聲。
視線從劉婷婷身上掃過去,落在說和的唐小燕身上:「行啊,這事想了了,咋著也得給俺們寢室道個歉吧,這個賤妮子剛罵人的話大家都聽見了。」
「你說啥?」
被人罵了,劉婷婷當時就紅了臉,手腳氣得發抖,恨不得手裡有把刀上去捅死對方才罷休。
方萱臉上的笑真是礙人眼。
劉婷婷剛才的確罵人了,道歉也可以。可是對方的態度太差,且讓人因為說髒話罵人而道歉的同時,她自己也說了這些話,唐小燕聽了心裡也舒服不起來。
「如果是因為剛才的事,我可以道歉。但是恁寢室不對在先,你剛才也罵人了。我們吃點虧,就把事情扯平。大家趕緊睡覺去,一會把宿舍老師叫上來,誰都不願意吧?」
唐小燕收了臉上的軟乎勁兒,嚴肅著一張臉沉聲開口。
她剛才還表現的像個和事老,像是人家往她臉上打一拳都不會還手似的麵團子,現在立刻變了氣場,眼睛往誰身上一瞪,莫名的就令在場的學生生出被教導主任壓迫的感覺來。
方萱沒料到唐小燕居然態度硬起來,錯愕過後立刻生出被打臉的羞辱感,嗓子拔得細細的,一雙不算大的圓眼瞪得像金魚眼,大踏步揮舞著手,噴向唐小燕:「恁娘我願意說話,當閨女的管的著不?有本事恁找人去,看看老師會不會罰我?」
這小姑娘吼起來的架勢頗有點村婦罵街的意味,暑假前村裡有一家的玉米棒子被偷了,那家的婦女掐著腰在整個村罵了一遍,足足罵了一上午,翻來覆去的詛咒偷糧食的賊生孩子沒屁眼,各種沒爹沒娘不得好死。
現在,面前這個叫方萱的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梗著脖子紅著臉,滿眼的凶狠。態度潑皮,各種髒話不絕於口,看來潑婦罵街看了不少,耳濡目染將這份粗俗也學了個十成十。
外面圍觀的寢室人員被她凶狠的架勢驚得倒退兩步,劉婷婷握著唐小燕胳膊的手一緊,感覺額頭沁出了細細的汗,她從來沒面對面遇到過這麼凶的人。
唐小燕預備著,以防對方出手傷人。
「咋回事,咋回事,這都幾點了還不睡覺去?」
宿舍阿姨被她們的動靜驚動了,手裡拿著手電筒衝了上來,直直的一道光束射在眾人身上,最後定位在罵人的方萱臉上,刺人的光線激得她伸手遮眼。
「整個樓都聽見你在這罵人,小閨女家的,說話咋這麼難聽?」
宿舍阿姨是個身材乾瘦的中年婦女,腳上踏著拖鞋,穿了一條背心馬褲,說話中氣十足。
有大人在場,年齡佔優勢,這一群十多歲的小姑娘首先便怯了場,而後又依賴對方能把事情給解決了。
方萱心裡雖然還氣著,但也知道不能在宿舍阿姨面前說難聽的話,但是惡人先告狀還是可以的,只是沒等她來得及開口,便被人佔了先機。
「老師,你看今兒俺們寢室值班,但是人家真要說話,我們這也不好管。」
不用唐小燕細說,只開個頭,宿舍阿姨就知道怎麼回事。像她剛才上來聽到方萱的叫罵聲,這麼個爆脾氣的小姑娘,還真是管不了,吵架也在情理之中。
她在縣一中做宿舍阿姨也有年份了,一般新入學的初一年級新生都很乖巧,但也有個別例子,不服管教,當自己是小霸王一樣。
「你叫啥名?」
宿舍阿姨開口問方萱,方萱見她聽了唐小燕的話,一個充滿惡意的眼神劍一樣刺向唐小燕,然後告狀:「老師,她們先罵人的,罵的很難聽。」
宿舍阿姨轉向唐小燕這邊,問:「你們先罵的人?」
劉婷婷稍稍後退,這錯事好像弄大了,怎麼辦?
唐小燕捏了捏劉婷婷的手心,事情真的鬧到老師那裡,最好不要說假話,不然老師很容易弄清楚事情真委,到時候說謊話的那個印象分可就差了。
也不知道是唐小燕的眼神沒傳達準確,還是劉婷婷跟她不在一個腦電波頻道上。
在唐小燕示意過後,劉婷婷立刻抬頭看向宿舍阿姨:「我沒罵她,是她先罵的我。我都敲門了,讓她們別說話,她們還說,還笑話我。」
「不要臉,她糊弄人。老師,不信你問問俺寢室咧,誰罵她了?」
方萱寢室有人證,再說就算她們真的罵了,可有誰聽到?但是第一個罵人的劉婷婷,卻被人聽得清清楚楚。
宿舍阿姨也懶得弄清楚誰是清白誰不清白了,大晚上的被吵著不讓好好睡覺,誰心裡都暴躁。不管怎樣,能鬧起來,那就是雙方都有錯,所以宿舍阿姨給每個人都記了一筆。
在宿舍是扣集體分數的,就算犯事的寢室中的某個人,扣分的時候也會從寢室整體分劃掉,唐小燕這個寢室算是和方萱徹底結仇了。
被方萱首當其衝怨恨的,就是劉婷婷和唐小燕。
對於劉婷婷,方萱是純粹的討厭加厭惡,對唐小燕則是懼怕中夾帶著怨恨,怨她多管閒事。
眾人散去,方萱她們也關了門上鋪,方萱仍舊氣呼呼的在叫囂,要給她們好看。
臨床的室友知道方萱是個什麼性子,從開學就一直在炫耀她拜了多少乾哥哥,只要她說話,乾哥哥們就會替她報仇。所以班級裡的同學都不願意惹她,就算心裡不喜歡,也沒人敢當著她的面說難聽的話。
現在,別班的學生踩了她的痛腳,又鬧到了宿舍阿姨那裡,方萱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丟了面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你真找人打她們?」
床頭的同學小聲開口,其他人豎起耳朵。
方萱立刻回答,聲音帶著難以抵擋的怒火:「明天中午放學,我找人截她們去。看著吧,不打的她們哭爹,我就不姓方。」
她把自己放在高處,現在被人三言兩語打了下來,心裡的氣揉成一團郁在心裡,非得眼看著仇人被打心裡才痛快。
她們剛才做幫襯,雖然也不喜歡劉婷婷的口吻,但是真要自己上去打架,她們不敢。
現在聽方萱要找人把她們揍一頓,小姑娘們心裡湧起難言的興奮感來,反正回頭事情被揭了,受罰也輪不到她們頭上。
這種微妙的,把別人推出去給自己出氣,而自己躲在人群背後的心理,宿舍的人悄悄嚥了下去。
臨別時方萱的憎惡的眼神唐小燕自然接收到了,心裡隱隱猜著對方肯定有後招。
上輩子和姚明珠同校,這種同學間的傾軋並不少見,她吃的暗虧也不少。邊和縣雖然是個小地方,縣一中這裡看起來也比她上輩子的學校平靜,但是底下藏著的暴力肯定有。
今晚把方萱得罪狠得是自己和劉婷婷,宿舍其他人當時只是附和兩句話,並沒有說太多,應該不會受到連累。
況且人多了不好辦事,總要有個殺雞儆猴的過程。
想到不久之後要遭受的刁難,唐小燕臉上帶了愁態。

  ☆、第26章 二更

事情鬧過去了,一時安靜的不像話,大家洗洗上了自己的床,有人先開口了。
「剛那個寢室的恁認識不?」
唐小燕不由問道:「你認識她?」
「方萱唄,五班哩。人家認了老多乾哥哥,上次還找人打了她班哩人。你說……萬一她找人來咋辦?」
這話一說,眾人都沉默了。
「應該不會吧,在學校裡她就敢這樣,不怕老師開除她?」
有人抱著僥倖。
黑暗中,劉婷婷的腦袋朝唐小燕的方向靠近:「萬一她真找人咋著辦?我……」
唐小燕拍拍她,道:「也不一定,反正咱注意著點,除了上茅坑別的時候別出教室。老師跟前,總不能打人吧。」
「劉婷婷,也怪你,你說那時候你咋罵人咧。」
被人指責,劉婷婷頓時紅了眼眶,心裡委屈的不得了,忍不住道:「那我咋知道嘛,要不是她們說話,我也不會罵人。我都敲門了,她們也不聽,還在裡邊笑。」
劉婷婷急了,剛才說話的人也帶了指責的意思。
「反正事是你找的,人家到時候肯定得找你的事。小燕也是的,你今兒說話忒多,把人也給得罪了。她要真找事,我就怕也得有你一份。」
「行啦,少說兩句吧。劉婷婷,你還是小心著點吧,方萱她真打人。」
有人怨也有人勸,劉婷婷最終受不了嚶嚶哭了起來,整個人埋在枕頭中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說得再多也沒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唐小燕安慰劉婷婷,以後注意著點不再這麼衝動就是了。
小姑娘年少不懂事,總會做幾件令她將來後悔的事情。可還是要慢慢長大才行,話光說了她也不懂。
第二天五點多起來,唐小燕去上廁所,蹲完出來就見外面站著等排隊的方萱正瞪著自己,眼裡流露出的惡意昭然若揭。
「呸!值個班就真當自己是國家主席了,多管閒事不要臉的貨。」
她旁邊有人拉了她一把,方萱甩開對方,繼續道:「扯我幹啥,說的就是她!」
唐小燕原本不想惹事的,只是這個叫方萱的說話未免太難聽了,而且有點得理不饒人。她站在原地,眼睛直接定在對方臉上。
方萱站在下面,需要抬著頭看她,從地勢上就處了下風。心裡一時羞惱,衝著唐小燕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看啥看,看恁娘哩唄?」
唐小燕慢慢道:「恁娘在哪兒,我咋沒瞧見?」
方萱頓時大怒,昨天她就想動手了,結果沒成。憋了一晚上的火氣,早晨不過罵了對方一句,還沒消氣了,這就反擊上了。
唐小燕看方萱衝過來想動手,她站住沒動。
其他人都以為她被嚇住沒反應過來,神經繃得緊緊地,沒想到大早上起來上個廁所也能遇到暴力事件,可別禍及自身。
有人默默後退幾步,希望待會扯頭髮撕b大戰別連累了自己。
也有人睜大了眼睛,想看看兩個女人打架會是什麼情景。
結果,預想的你來我往,難解難分的情景根本沒有出現。
方萱的巴掌已經衝到唐小燕臉上了,就見人以極快的速度往旁邊一躲,光速間誰都沒看到唐小燕收的極慢的腳,就那麼絆住了急衝過來的方萱。
眼見著方萱的腦袋要衝著便池栽過去,另一邊躲過巴掌的唐小燕從旁伸手抓住了她,將人扯了回來。
「小閨女長得挺好看的,別動不動嘴裡叫人家喊你娘。你多大就能當人家的娘了?」
唐小燕挺討厭滿嘴髒話的人,不論男女,只要說了髒話,整個人的檔次都下降了。
所以,上輩子作為襯托姚明珠的存在,她多數時候選擇直接用暴力。
做編劇那會跟著武替練過兩手,雖說武替多數是為了打架好看,但是人家要真沒兩把刷子,也不敢去做武替。
所以,唐小燕學來的那些招數,實用之外還有裝b的功效。她要是個男生,用這種手段跟人打一架,估計要美爆女生的心了。
剛才她那動作一套下來,自然流暢,看得人目不暇接,心裡不自覺得就把她高看了幾分。
被救了的方萱卻覺得自己丟人丟大發了,自尊受到大大的折辱,甩胳膊丟開唐小燕扶著她的手,眼珠凸起瞪著唐小燕:「你等著!」
說完,連廁所也不上了,直接走人。
劉婷婷動作慢了點,才端了盆子進門,還沒把盆子放在水管底下,就見裡邊方萱衝了出來,連看也沒看她一眼就跑了。
「咋回事?她找你事了?」
見唐小燕從裡面出來,劉婷婷不由得上前擔心問她。
「她剛又罵人了,還想打我。」
「啊?」
劉婷婷吃了一驚,當這麼多人的面就敢動手。
裡面上完廁所的同學有出來的,眼睛都忍不住往唐小燕身上飄。
劉婷婷感覺到其他人的注視,又想到昨晚方萱凶狠的樣子,不由得害怕起來。宿舍阿姨昨晚上給她們記名扣了分,事情就算解決了,她是不會管後面方萱會做什麼事情的。
「要不咱跟老師說吧。萬一她真找人,我害怕。」
劉婷婷縮了縮脖子,真想買瓶後悔藥,昨晚上為什麼就沉不住氣開罵呢。這下好了,罵了個脾氣不好還跋扈的人。
「要不你跟老師說,把昨晚上的事說出來。方萱要是真找人來找事,咱又提前把話說了,老師不可能不管。」
唐小燕也有意把事情交給老師,不過:「你昨晚上罵人啦,老師可能也得說你。」
「那……我也沒想罵人,都怪她們。」
劉婷婷低了頭,撅著嘴去開水管洗臉。
害怕被打的心理戰勝了怕丟人的那點小心思,劉婷婷早自習的功夫出門追著老師說去了。她本來想拽著唐小燕一起去的,唐小燕沒同意。
一直到中午放學也沒什麼動靜,劉婷婷忐忑地對唐小燕道:「你說老師是不是找她說去了,所以她不敢來找咱的事啦?」
唐小燕搖頭,眼睛忽然撇到外面,就見張福容衝進來,喘著粗氣對她們說道:「我剛出門看見一群人往學校這邊來,說是截著小燕你,要打你。」
「開看看老師辦公室有人不?」
唐小燕起身朝辦公室跑去,劉婷婷慢了一步,趕緊追上她。
辦公室只剩了一個外班的女老師沒走,讓她去震懾那群挑事的男生,恐怕不行。
不過唐小燕還是上去把情況說了一遍,女老師當即豎起了眉毛:「在哪裡?」
「就在學校門口家,我剛來的時候看見他們了。是外校的男生,長得都很高。」
張福容拍著胸脯,那情景太嚇人了。
女老師當即對張福容道:「你去家屬樓喊恁地理老師去,多喊幾個男老師,就說有外校的學生來打架。」
這個時候張福容也顧不得她之前說的,最討厭地理老師的話。得了女老師的命令,當即撒腿朝學校後面的家屬樓跑去。
女老師讓唐小燕他們就呆在辦公室裡,而她則起身朝校門外走去。
「我去外邊看看,恁兩個在屋裡呆著,別亂跑。」
等女老師一走,劉婷婷握著唐小燕的手心都冒汗了。
「她真找人,咋著辦那?」
劉婷婷急的想哭,唐小燕拉著她坐下,道:「沒法,照她那個性格,誰都不能得罪她。你以後說話注意著點吧,萬一再碰上這樣的人,咱又沒人幫著,想咋辦都沒法。」
劉婷婷忙道:「沒下次啦,我以後堅決不說話啦。我哪見過這樣的人,俺在家的時候也沒見過這樣的學生啊。」
說著話的功夫,辦公室面向操場的窗戶玻璃被敲響了,劉婷婷嚇得立刻站起來朝後看,就見方萱罵她們:「別以為你躲了老師這裡我就沒法了,有本事你一直躲著。」
唐小燕往她身後看,不遠處站了一群高個子的男生。再往後就是學校的家屬樓了。
「咱出去。」
唐小燕拉了劉婷婷的手,要往操場走。
「別去,她帶的人還在那裡哩。」
劉婷婷往後拉她,唐小燕道:「沒事,你走我後邊。那邊老師過來了,咱出去也不用怕,方萱不敢把咱咋著。」
劉婷婷還是不敢,沒辦法唐小燕鬆開了她自己走了出去。
「還敢出來,挺有種咧。」
方萱招手要她叫過來的人打唐小燕。
剛才有人給方萱報信,說唐小燕兩個去找老師了。所以,他們一群人沒從正門過來,走的後門。等會萬一有不對,從後門也好溜了。
唐小燕看著一眼他們後面,輕飄飄道:「你們幾個是外校的,所以不怕當著我們學校老師的面打人?方萱你也不害怕嘍?」
家屬樓前面栽了一排樹,夏天枝葉茂密,正好隔開了後門方向的視線,所以方萱幾個人根本沒發現地理老師等人過來。
現在唐小燕抬著下巴給他們一指,方萱就有點怯場了。
可是那幾個外校混的男生卻不像方萱那麼好糊弄,當頭染了黃毛的一個高個子男生看著唐小燕說道:「我聽萱萱說你手上會點功夫,我們幾個找你試試手沒啥要緊的。反正我們又沒打你,恁老師來了也不能把我們咋著樣。」
唐小燕點點頭:「這麼說恁不動手了?那就沒啥話好說了,我走了。」
說著轉身要離開,方萱一時忍不住,上手要去抓唐小燕的頭髮,扯她的頭皮。
聽到後面的動靜,唐小燕側了側身,往旁邊一閃,又用了早上的那一招。這次她沒去拉方萱,眼見著方萱撲稜稜砸在了地上。
抬手握了握拳頭,想著早上以及剛才自己靈敏的動作,唐小燕眼裡閃過疑惑。
她雖然學了兩手防身的功夫,但身體靈敏度也不像這輩子表現出來的這麼迅速啊,難不成這是重生附帶的好處?
心裡想著,那邊張福容已經帶著地理老師過來了。
剛才方萱動手的經過已經被老師看到,方萱帶過來的那幾個男生見自己的乾妹妹被欺負,也想動手,就被地理老師給叫住了。
「恁幾個學生哪個學校的?」

  ☆、第4章 -13一更

在辦公室的時候,方萱還一直想為自己辯解。但是她找外校的學生來打自己的同學,這本身就不讓老師喜歡。
地理老師過來那會,方萱叫的那群外校學生早跑了。他們看著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真的被人家抓到辦公室裡教訓,也膽怯。
所以,方萱成了孤家寡人。
「一點小事就這麼計較,你覺得心眼小的女生很受人待見是不?」
地理老師上課教學,要是有誰回答不上問題,惹急了他,他是直接上腳踢的。很多被他教課的女生都害怕他,膽子小的更是在被提問時嚇得腿發抖。
面對這麼個嚴肅暴力的老師,就是方萱也受不了。
一開始她還想狡辯說自己沒有帶人來打人,可是被地理老師一番盤問,她還是受不了承認了。
「那誰叫她們先罵人哩,我又沒惹她們。早上上早自習的時候,她還打我了呢。」
「你打她了?」
地理老師看向唐小燕,這半年的好好調養,唐小燕已經不像開始時候那麼瘦小,個子拔高了不少,臉也變得白皙了,看起來一無害的小姑娘。
尤其唐小燕學習還好,好學生在老師眼裡總是格外受尊重的。地理老師首先就不信方萱的話。
被地理老師問,唐小燕當即搖頭:「老師,我沒打她。是她罵人,還想打我,結果被台階絆倒啦。我那時候還拉了她哩,要不她就摔了糞坑裡啦。」
「你……」
方萱看著唐小燕說出來,不由氣急:「誰摔糞坑裡啦,要不是絆倒我,我能摔倒?」
「好端端的我為啥要絆倒你?」
唐小燕快速反唇擊她,被她極快的語速帶起來,方萱幾乎是想都不想立刻回答道:「我打你誰讓你躲哩?你要不躲我也不會摔倒。」
說完這話就明白自己被人下套了,自知失言的方萱索性直接承認了,也不拐歪。
「是恁先找事的,我只是自衛。恁要是不先罵人,我也沒想著打恁去。」
劉婷婷在一邊鼓了幾次勁兒,想讓自己說話不那麼哆嗦。
現在聽方萱還在說昨天的事,不由得站出來:「那是我罵的,我可以跟你道歉,說對不起。要不是恁寢室不守規矩亂說話,我也沒急著罵人。」
劉婷婷一狠心,決定還是承認自己昨天罵人了,她先道歉。她自己的事情自己承認,就想看看方萱是不是也能這麼做。
方萱聽她說了對不起,哼了一聲,顯得很不屑。
地理老師打人是不分男女的,尤其方萱表現的還這麼不服管教,當下把書朝她頭上扔過去。
「人家都道歉了,知道自己做錯了。你那?知道自己錯哪兒不?」
方萱低了頭,眼睛裡露出恨意來。
地理老師知道她心裡不定怎麼恨自己呢,話還是要說:「你看看從開學告你狀的有幾個,我就是不教你課,也看見恁老師煩你的事。你說說你是來上學的,還是來打架的。你當自己是誰啊,隨便就能打同學?」
地理老師用手戳方萱的腦門。
「這事忒大,等恁班主任來了我會告訴他。先把你家長叫來,讓你家長看看你在這是上學哩還是專門跟人家打架哩。」
唐小燕在一旁看著,對於老師的暴力教學她見識過不少。好言好語也能勸人,無非是暴力解決最快速,老師們每天忙得不行,沒幾個人願意花時間和精力給學生做心靈雞湯。
從辦公室出來,方萱一直沒說話。
剛才地理老師說了,他會把事情告訴五班的班主任,先請家長談話,如果再遇到這種事情,就開除。
用地理老師的話說,這麼願意當混混老大,那就別上學。到時候願意咋干咋干,就算你打的人坐牢了,也沒哪個老師管你去。
劉婷婷看著方萱,剛才在辦公室裡她想了很多,自己做思想鬥爭。她其實挺怕事的,而且這事一開始也是她的錯。
昨晚上沒敢說自己錯了,就是因為當著眾人的面怕丟臉。且當時方萱的態度咄咄逼人,她也不願意低頭。
現在都鬧到老師這裡了,劉婷婷給自己做了思想鬥爭,最後攔在方萱面前。
「我跟你說對不起了,昨天我不該罵人。你也罵回來了,這事咱和解行不?」
唐小燕倒是沒料到劉婷婷會這麼直接。
只是方萱受了這麼個挫,又怎麼是劉婷婷一個對不起就能消滅的。
「早幹啥去啦,我要你道歉的時候你不說,現在說有啥用。你有本事上老師跟前把錯攬自己身上,我啥也別說。」
「除了一開始我罵你啦,其他我啥也沒幹。你讓我上老師那說啥?」
唐小燕看兩人再說下去,只怕還要吵起來。
「行啦,劉婷婷已經說對不起啦。你要是不願意原諒我們也沒法。那些話老師也說過啦,你好不容易考上初中,也不願意因為打架的事被開除吧。恁爸恁媽也得傷心,他們還指望著你哩。」
可惜,唐小燕的心靈雞湯式勸告根本沒用,方萱直接抬起頭惡狠狠地看向她:「俺娘早死啦,不用你瞎操心!」
說完轉身跑了。
剩下劉婷婷和唐小燕面面相覷。
事情看樣子是解決了,方萱的家長很快被叫到學校,帶著自己的小孩做了一通的保證。可是方萱對唐小燕和劉婷婷的記恨卻埋下了,不知道哪一天會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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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星期回去還聽說唐建寶在相親,這個星期就已經訂婚了。
訂婚對象是羅頂鄉大堤根王家莊的姑娘,唐小燕星期六回家搭車的時候正好遇到他們。當時在車上,唐建寶和一個姑娘在一起,兩個人手裡提著東西上了車。
「哥哥,你咋上縣裡來了?」
唐小燕看了一眼那姑娘,長得比唐建寶略矮一點,身材勻稱,五官長相端正。稱不上十分的漂亮,在一眾年輕小媳婦裡面算好看的了,就是皮膚差了點,還有痘痘在臉上呢。
「恁放學啦。」
唐建寶提了提手裡的東西,問唐小燕。
唐小燕點頭,悄悄伸手指指他旁邊的姑娘,道:「這個是誰啊?」
「哦……這個是小燕,俺二嬸子家的大閨女。」
唐建寶看身邊那姑娘也帶著疑惑,先給她做了介紹,這才對唐小燕道:「這恁嫂子。」
「嫂子?!」
唐小燕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笑著看向那姑娘:「嫂子好。」
那姑娘被唐建寶的稱呼弄了個尷尬紅臉:「小燕在哪兒上學哩?」
「一中,俺這放學啦。嫂子一會兒在哪兒下車?」
「王家莊你知道吧,就在大堤南邊,離羅頂集很近。」
王芳芳第一次相親就看中了唐建寶,因為唐建寶的長相符合她的審美。兩個人處了一個多星期,出去玩了兩趟,在雙方家長的意見下就這麼定下來了。
現在和唐建寶的堂妹說話,小孩子挺會說話的,王芳芳笑的更燦爛了。
「嫂子你坐我這裡吧,把拿的東西放了我座位下邊,一路上提著怪累的。」
唐小燕上車前在陳淼的幫助下搶了個座位,這會在未來大嫂面前獻慇勤,起身讓座了。邊和縣的公交車上,沒有讓座這麼一說。這一路太遠,大家又都是拿了錢的,司機拚命的讓人往上擠,有個座位舒舒服服坐著,誰都不願意讓給別人。
王芳芳見唐小燕起身讓座,忙擺手把她推回去。她一個大人了,怎麼好意思和小女孩搶座位。
「沒事,你坐著吧。讓恁哥哥把東西放你那裡就行,站一會就行。」
唐小燕沒讓成,只好坐下來。
王芳芳和唐小燕兩個人說了一路的話,唐建寶也插嘴。平時看著唐建寶不怎麼說話,一旦說起來那也是個不住嘴的,尤其在王芳芳面前,唐小燕看他那個表情,怎麼都帶點得意炫耀的意思。
像是雄孔雀在雌孔雀面前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唐建寶也想讓王芳芳覺得他很厲害,所以路上唐建寶的嗓門也挺大的。
王芳芳最先下的車,唐建寶負責要把人送到家,就和唐小燕道:「你先走吧,我把恁嫂子送家走。」
等唐建寶兩個走了,陳淼這才把腦袋探到前面來,問她:「恁哥哥幾歲啦?」
「二十啦。」
「那是他找的對象唄。」
唐小燕點頭:「東西都買上了,可能已經換手絹了。不知道啥時候結婚?」
「俺莊上有個去年結的婚,你猜他多大?」
唐小燕扭頭看他,隨便蒙了個數猜道:「十七?」
「十五,虛歲十六。」
「這麼小?」
唐小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唐母正在院子裡燒火,唐建程不見蹤影。
「娘,建程那?」
唐母拿燒火棍從鍋灶底下的灰堆裡扒出來兩塊黑乎乎的東西,在地上敲了敲,遞給唐小燕:「燒的棒子。」
唐小燕接過來,被燙了一下,換了一隻手。
「棒子能吃啦?」
「挑了兩個嫩的,燒燒吃,很香。」
說著話,唐建程手裡捏著一團泥從外面跑過來了。唐母把剩下一個棒子遞給他,唐建程接過去直接送進嘴裡,拿下來的時候嘴上沾了一圈黑鬍子。
「髒死啦,你用手掰著吃唄。」
唐小燕沿著玉米的紋理從頭到腳掰了一溜下來,搓搓灰扔進了嘴裡。
唐建程才不管她怎麼吃,自己拿著玉米打轉,嘴巴啃了一圈。
「對了娘,我來的時候見著俺哥哥了,他旁邊還跟了個閨女,他還讓我喊嫂子哩。」
唐小燕問唐母,唐母拿棍子撥了撥火,一邊往裡面添柴火,一邊說道:「王家莊的閨女,離羅頂集很近。」
「他們說啥時候結婚了唄?」
「恁大爺大娘他們定日子,年前或者年後吧。」
唐母看唐建程吃完了,讓他把吃完的棒子芯扔到柴火垛裡,曬一曬乾了能當柴火燒。
唐小燕掰下來一溜玉米塞到唐母嘴裡,說道:「那不還有幾個月就結婚啦。曉紅姐姐啥時候回來?」
自從上次唐曉紅和那男人斷了來往後就去了外市打工,快一年沒回來了。

  ☆、第4章 -13二更

星期天是大河集,唐母特意去集上買了一條魚。
「你這上學咧,多吃魚補腦子。」
唐母回來把魚清洗了放進鍋裡清燉,唐小燕看她蓋上鍋蓋,自覺地開始燒火。
「做中飯要給俺爺爺送點不?」
唐小燕忽然想起自家爺爺奶奶來,昨天去後面宅子上,碰到爺爺賭牌贏了五袋子的三鮮方便麵,看唐曉燕過去也分給了她一袋做零食。
因為唐母不像唐父那樣包子性格,唐奶奶又是個欺軟怕硬的,所以那些惡婆婆欺負包子兒媳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當然,惡媳婦欺辱婆婆的事情,唐母也做不來。
很多時候,大家面上過得去就行,偶爾吵一吵,唐奶奶也沾不到什麼光。
唐小燕想起自家做了魚,是不是要給爺爺奶奶送一碗,做個孝敬。
唐母立刻挑眉毛:「送啥送,就這麼一點自己還不夠吃,你送後邊全都給你三嬸子他們吃啦。」
唐母挑著魚買的,不會過分的大,剛好夠他們母子三人吃的。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唐母還真是吝嗇的很,一點孝順兒媳的自覺都沒有。
「逢年過節的送他點,咱禮到了就行,不落人家的嘴。你要吃點啥都送,那能經得起?恁奶奶不是說她三兒媳婦最孝順嘛,叫恁三嬸子給她買就行。」
唐母嘮叨完,進屋抓了一小撮大料扔進鍋裡,繼續煮。
中午吃的魚,滿嘴香。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唐奶奶來了,見他們一家吃的挺好,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看著他們,說道:「買的魚啊,這魚現在多少錢一斤,不便宜吧?」
唐母看唐建程吃飯不專心,從自己碗裡挑了肉多的一塊送到他面前:「吃飯的時候彆扭過來扭過去的,趕緊吃,我這下午還有事哩。」
唐母和唐建程說話,唐小燕怕唐奶奶尷尬,便接過話問她:「奶奶,你吃晚飯沒?」
唐奶奶道:「早吃完啦。恁三嬸子做的飯,人家還給我買了一袋豆奶粉哩,說是現在的老人都喝那個,有營養。」
這話裡的炫耀和暗示就太明顯了,唐母不做聲,唐小燕也不好接話。
「奶奶,你嘗嘗這個魚好吃不?」
唐小燕去碗櫃子裡拿了一隻乾淨的小碗,盛了點魚肉和魚湯端給唐奶奶。
「唉……我這都吃完啦。」
唐奶奶還想推辭一下的,見唐小燕把碗放到自己面前,也就接了過來,拿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咀嚼。
「這個湯挺鹹的,恁娘就是吃鹽吃的厲害。」
放下碗唐奶奶感歎了一句。
「曉雅呢?」
吃完了飯,唐小燕起身幫著收拾碗筷,也不忘和唐奶奶說話。
唐奶奶道:「恁三嬸子看著她寫作業哩。你等會吃完飯上後邊教教她,這個妮子學習就是不行,
恁三嬸子教不了她。」
唐小燕立刻答應下來。
唐奶奶坐了一會,多半是她在說話,唐母偶爾回答。說了一陣子唐奶奶也覺得沒意思,便起身走了。
等唐奶奶走的沒了影,唐母道:「你剛給她舀啥魚啊。」
唐小燕也不知道當年這對婆媳是怎麼相處的,反正自有記憶起,唐母對唐奶奶一直都淡淡的,私底下對她的抱怨可不少。
「那咱吃著,俺奶奶在一邊看,你好意思啊?」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她不是說自己吃過了嗎?還不是接過去了。你們羅頂鄉的人就是虛偽,嘴裡說不要,人家遞過去就接了。」
唐母還在埋怨唐奶奶,唐小燕聽她說這些話已經習慣了,也不去辯駁。等說了一會,唐母沒有附和者,自然就歇息了。
收拾完屋裡,唐小燕和唐母說了一聲,就往後面奶奶家跑去。
唐曉雅比唐小燕小兩歲,上四年級了。她學習一向不好,脾氣也怪。上輩子唐小燕也沒少跟她打架。
村裡老人都說,頭上有兩個旋的人不好惹,更何況唐曉雅有三個。唐奶奶一直叫唐曉雅為倔妮子,倔妮子的脾氣是最壞的,含著貶義在裡頭。
被稱為倔妮子的唐曉雅現在正坐在桌子前撕自己的作業本,唐三嬸子一旁站著管不了她,只能不停的說:「你就撕吧,看看撕完了明天上學你交啥?交不出來人家老師打你我可不管。」
「誰要你管啦,不稀罕你管。」
唐曉雅別看年紀小,脾氣挺爆。她長得很漂亮,屬於人面桃花型的,看起來是個很嬌嫩的小姑娘,偏偏罵人發脾氣的時候喜歡蹦高喊,以此顯示自己憤怒的心情。
唐小燕見到這個場面時,忍不住不笑。
只是她這一笑,卻得來了唐曉雅的白眼。
「笑啥笑,有啥好笑的?」
唐小燕沒回答她的問題,看地上散著的白紙碎片,道:「你不做作業啦?」
唐曉雅哼了一聲,另一邊站著的三嬸子道:「你看她不做作業明天人家老師打她不,能的你。」
唐小燕看看她擺在桌子上的課本,是數學。
唐曉雅和唐小燕一樣,數學超級差。尤其他們省學習的內容還比其他省份難度高,當初唐小燕去南方外婆家呆過一段時間,回來後根本跟不上課程。要不是她哭著鬧著不留級,現在只怕還在上五年級。
脫離學校半年,唐小燕連九九乘法表都給忘了一半。就算重生,數學也沒能一飛沖天,她估摸著自己真的是沒有學習數學的天賦。
現在,唐曉雅又在因為數學題太難,做不會就發脾氣。
「哪個題不會,我幫你看看。」
唐小燕搬了個板凳過去,軟著聲音幫她分析。
快兩點鐘的時候,唐母過來叫她。
「趕緊到點了,收拾東西該搭車啦。」
唐小燕跟著唐母回到家,就聽唐母嘮叨她:「你說兩個題就行了,也不看看時間,遲到了搭不上車咋著辦?」
唐小燕搖頭說道:「我看著時間呢,不會晚。」
扛著書包從街前過,見了面認識的都要喊她一句大學生,喊的次數多了,那些玩笑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唐母照例給她收拾了一包的吃食,醃鹹菜尤其豐盛,醃製白菜幫子炒了一瓶,還加了肉。打開書包一條縫,滿鼻子的香味衝上腦門。
到學校的時候心情一直保持著愉悅的狀態,等老師提月考的事情,那好心情立刻被潑了一盆冷水。
初一七門課程,背誦一類的還好說,只是需要背誦的課程有些多,也是不小的負擔。
數學的難度卻是越來越高了,加上還有一個地理。地理關於太陽高度角等問題設計數字的,唐小燕就容易迷糊。
她還要擠出時間來寫小說,時間越是往後走,學的東西越多,心裡就越是貓爪一樣撓。
踏馬噠,誰說重生變學霸就能享受高處不勝寒這種優越感的,為什麼她這麼努力還是不能來個保持全年級第一的神話傳說?
抓瞎過後還是得努力學習,因為其他人不是傻子,你有的其他人也有。
現在,唐小燕才真切的感受到,她重生後根本沒什麼金手指。記憶力變好了就以為自己有了過目不忘的本領,可是這個年齡段的小孩有幾個記憶力是不好的?
學習上的優勢大概就是她心理年長,理解力上比別人強一點,可這一點不能夠支撐她稱霸全縣。
能說得上改變的大概就是她和人動手的速度上了,在打架面臨危險的一剎那,動作和聽覺都格外的好。
想了半天,唐小燕歎口氣,咬著筆尖看攤在面前桌子上的書。
星期二上午第二節課的時候,班主任進門,領了個新同學來。
唐小燕抬頭,被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給驚了一跳

  ☆、第4章 -14一更

自從孩子抱錯的真相暴露後,姚明珠一直處在戰戰兢兢的邊緣。她害怕父母不要自己,害怕自己會被拋棄到一個不認識的陌生環境裡。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當小公主被寵大的,父母哥哥沒有一個不溺愛著她。雖然偶爾母親會生氣教訓她,可最後仍然會被她的軟語哀求給打敗。
班級裡那麼多同學,有錢的沒有她過的幸福,過的幸福的沒有她家有錢。好像老天所賜予的所有好運都集結在了她一個人頭上。
可是,這份好運氣只維持到她十歲,醫院的一份血緣證明書徹底將她的公主夢打碎。
爸爸媽媽開始沉默,吵架。爸爸依然愛她,可是媽媽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疼愛了,有時候甚至還帶著幾分嫌棄和冷漠。
姚明珠不再是學校裡令人羨慕的優等生,也不再是家裡驕縱任性的小公主。
爸爸媽媽去了鄉下,那個說是她親生父母所居住的地方,他們去接姚家的親生女兒。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姚明珠惶恐害怕的無以復加。
軟磨硬泡,可憐兮兮求得了姚寧遠的同意,和律師一塊去鄉下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那時候姚明珠還抱了點希望,希望唐家過的富裕,不必姚家差。
可真的到了羅頂鄉,姚明珠已經失望了。這樣窮的小地方,怎麼可能奢望唐家是什麼富裕之家呢?
果不其然,唐家小的可憐,比姚家的衛生間也大不了多少。唐家村裡一群粗俗醜陋的村民,背朝黃土面朝天的生活使得那裡的村民臉色紅黑,形象邋遢,說話也是滿嘴的不文明。
在那裡姚明珠見到了那個和她抱錯身份的孩子唐小燕,對方長得很瘦小,可是很精神。那個本應該是她親生母親的女人對唐小燕很好。
姚明珠想,既然你們母女關係這樣好,那就不要同意換孩子吧。
事實上事情也的確向著她希望的那樣,唐小燕不願意離開,唐母尊重孩子的意思。當所有人的目光指向她時,當姚明珠聽到姚母說讓她留下來的話時,她傷心的不能自已。
姚明珠一直以為,姚母是愛她的。
可是,這種時候,她為什麼要拋棄她這個女兒呢?
姚明珠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她只能不停地哭,不停的說以前的種種,希望能換回姚母的憐惜。
最終,姚家四口還是離開了,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姚爸爸和哥哥都向著她,姚明珠知道,心裡也有了些安慰。可是姚母的態度徹底變了,她不在慈祥和藹,也不再驕傲地說她是她最最漂亮可愛的女兒。
所有以前的寵愛都被姚母丟掉了,姚明珠委屈的只想哭。
姚父當然知道姚母的改變,可是爭吵和談話都不能讓姚母回到以前的態度,最後姚父只能安慰姚明珠。
「事情太突然了,你媽媽只是不能接受。你要給她一點時間。」
而這種情形持續了多半年,仍然不見好轉。
姚明珠經常會看到姚母買新衣服,新玩具,可那些都不是給她的。姚母在家裡重新整理出一間房子,裡面的擺設傢俱都是姚母一手置辦。那些買來的玩具和洋娃娃也都擺在了屋子裡,不讓其他人碰。
姚明珠知道,那間房子肯定是姚母為唐小燕準備的,那些漂亮的衣服和玩具也都是為姚母的親生女兒買的。
姚明珠覺得自己變壞了,有時候她特別希望唐小燕不存在,有時候又恨姚母為什麼對她不好。她們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母女,難道就因為她不是親生的女兒,姚母就可以把所有的疼愛都收回嗎?
想了很久,最後姚明珠決定離開姚家,回到羅頂鄉的唐家村。
那樣,唐小燕就能回來了,姚母能心想事成,而她也不用這麼難過。
但是她的提議被姚父和姚寧遠果斷的拒絕了,當姚母知道她要離開把唐小燕換回來的選擇時愣了愣,卻沒有說什麼挽留的話。
姚母的態度讓姚明珠更加堅定了離開的想法,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再留在姚家就覺得自己像一個外來者,是多餘的。
為了她的事情,姚父和姚母這半年多爭吵的次數超過以往的十年,幾乎天天都在冷戰熱戰,姚明珠擠在中間左右為難。
離開的決定除去這些,同時還有一種賭氣的成分在裡頭。
你既然不喜歡我,那我就走,離你遠遠的。當你看不到我了,肯定會後悔對我做下的這些事情。
於是,疼愛女兒妹子的姚家父子最終磨不過姚明珠,同意了她暫時去邊和縣。
姚家這邊的生意不能丟,姚父又捨不得女兒吃苦,於是在姚寧遠的強烈要求下,姚家的兩個兒女都轉學去了唐小燕如今正在就讀的縣一中學校。
同時姚父還在邊和縣城買了一棟房子,請了保姆和司機專門照顧姚家兄妹。姚父和姚寧遠他們商量好,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來邊和縣看看他們,如果生活的不好,要立刻回市裡。
姚明珠知道唐小燕的班級,她指名要和唐小燕在一個班。而姚寧遠則去了初三年級,這一天姚家兄妹兩個同時進了縣一中。
姚明珠的出現給了唐小燕不大不小的一驚,她怎麼都沒想到,那麼嫌棄鄉下生活的姚明珠回來邊和縣這麼個小縣城讀書。
上輩子姚明珠的成績和她一樣都是中上,兩人都偏科偏的厲害。當時就讀的市三中是師資最好的學校,就是那樣姚明珠還經常抱怨某些地方不好。
現在,這麼挑剔的姚明珠居然來了什麼設施都沒有的邊和縣一中,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姚明珠站在講台上,穿的是她以前學校的校服,紅色條紋的小西服,下面穿一條黑色的百褶小裙子,白色的襪子,運動鞋。
姚明珠梳著一頭長髮,並不像學校其他的學生一樣紮成馬尾或是編成辮子,而是自然的垂在背後。兩縷黑色頭髮柔軟的搭在前胸,左右別了兩枚紅色的發卡。
和學校這些毫不出眾的女生一比,姚明珠清純漂亮又時髦的裝扮,立刻吸引了一大波男女生的注目。
女生多半是羨慕的,男生則參雜了少年人的些許愛慕,眾多的眼光交織著投向講台上笑的靦腆文靜的姚明珠身上,而姚明珠一眼瞧見了坐在學生當中的唐小燕,衝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來。

  ☆、第4章 -14二更

姚明珠的自我介紹很是有元氣少女的范兒,笑的很真誠,說話也很開朗大方,她本身長得就不錯,才說完話就得到下面一片鼓掌聲。
只是要把她安排在那個地方,班主任有點作難。
邊和縣人口眾多,雖說不止一中這一所學校,但它是全縣唯一一個公辦的中學,各種師資設備都有國家做補貼,各個地方的老師也都牟著勁往一中爬。
所以在眾多的家長心目中,能花錢進來就一定不吝嗇。
初一年級劃分十四個班,班級平均人數在六十五人以上。唐小燕他們班有六十九個學生,從講台到後牆,桌子排的緊緊地,前後桌的空隙留的很小。
現在來了個姚明珠,教室裡都坐滿了人,沒有空餘下來的桌子。有別班的學生搬了一張新的桌子進來,放在七班的門口。
班主任在班裡掃瞄了一遍,叫人把桌子搬到左邊靠窗位置第一排,讓其餘的同學往後挪一挪,留出一個位置來給姚明珠做。
呼啦啦搬桌子的聲音使教室乍然熱鬧起來,還伴隨著小聲的嘀咕,本來就挺擠了,現在還要他們往後面挪,某些同學當然不樂意。
不樂意歸不樂意,老師說的話總不敢違背的,只能照辦。
一陣熱鬧後,姚明珠坐在了她的新位置上,那裡只有她一個人。
唐小燕的位置在中間第四排,視野位置絕佳,和姚明珠隔著一段距離。
下課後姚明珠後面坐著的同學試圖和她搭話,問一問底細,整個教室便聽見姚明珠操著一口極為流利的普通話,柔聲悅耳的回答他們的問題。
女生聽她講話,那些城裡的內容很是稀奇,一問一答間熟悉起來。還有大膽調皮的男生嘻嘻哈哈的和姚明珠開玩笑,姚明珠也不見膽怯,只是說話間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紅暈。
她和班裡的女生太不同了。
這裡讀書的女生多半是從農村來的,少數有住在縣城裡的女孩。但是無論怎樣她們都脫不了一點土氣和幼稚,不像姚明珠說話做事總是帶著點天生的優雅來,用張福容對唐小燕的說法,就是氣質!
氣質這種東西見者見智,你要是不喜歡也可以說她在裝b。
不過從眼下的情景看,七班大部分的學生對姚明珠保持著驚歎羨慕的情緒,他們這個年紀更容易產生單純的想法。
一個上午,姚明珠並沒有去找唐小燕說話,但是視線經常瞟向她,等唐小燕看過去,她就移開方向。
如果對方是個男生,唐小燕會懷疑對方在暗戀她。
等中午放學,唐小燕收拾桌子上的東西,和劉婷婷約好了去外面煮方便麵吃。
「我能跟你們一起嗎?」
出門之前,姚明珠追了上來,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聲音裡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唐小燕還沒回答,就聽劉婷婷驚訝道:「你要跟我們一起?我們去吃方便麵。」
「不要緊的,我喜歡吃泡麵。」
姚明珠趕緊表示,吃泡麵對她來說不是為難的事情。她話裡表達的意思劉婷婷沒有注意到,只是沒什麼主意地看向唐小燕:「咱讓她跟著去嗎?」
唐小燕沒有明確的表態,只是拉了劉婷婷往樓下走。
不出意外,姚寧遠果然不放心姚明珠一個人,也跟了來。
「明珠!」
姚寧遠這個年紀正是抽條長高的時候,不到十五歲的少年已經超過一米七的高度。長相清俊,眉眼間又帶著冷漠疏離。簡單的白襯衫讓他穿出了白馬王子的感覺來,這一路過來已經吸引了許多女生的注意力。
看到姚明珠下來,姚寧遠立刻跑了過來,見唐小燕也在旁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跟她一起出來?」
原本還因為看到帥哥而心情激動的劉婷婷頓時愣了,看看姚寧遠,又看看姚明珠,視線最終落在唐小燕身上。
唐小燕沒去管他們兄妹怎麼樣,而是拉了劉婷婷直接走人。
「哥哥……」
姚明珠跺了跺腳,想去追走遠的唐小燕,卻被姚寧遠給拉住了:「我讓保姆做了你最愛吃的菜,你是想回家吃,還是讓他們送過來?」
見姚寧遠態度強硬,想到當初來時兩人的約定,如果不聽哥哥的話,就要被帶回去。姚明珠只好跺著腳噘嘴道:「回家吃。」
等離得遠了,劉婷婷還回頭看了那邊兄妹一眼,問唐小燕:「你認識他倆?」
唐小燕搖頭:「不認識,認識也是有仇的。」
「那是姚明珠家哥哥吧,長得真好看。咱學校裡的男生沒一個有他好看的。」
劉婷婷被姚寧遠那張俊臉給秒殺了,少女心砰砰直跳。
這種感覺唐小燕也有過,從小地方出來,見到一個女生或者男生,覺得他們漂亮極了。等漸漸長大,見得美人多了,才發現以前覺得漂亮的,實際上沒那麼好看。
不過姚寧遠的長相也的確是好,就算放到上輩子那樣的環境也是出類拔萃的容貌。加上他對陌生人冷淡疏離,相貌和氣質,妥妥是少女喜歡的酷帥類型。
「就是那個男生脾氣不咋好,他剛看咱們的眼神,我不喜歡。」
劉婷婷從美男子的誘惑中走出來,想起姚寧遠看她們那種嫌棄的眼神,不由得噘嘴。
「人家是城裡來的,優越感總少不了。你今兒想吃啥牌子的方便麵。」
唐小燕說著,兩人進了煮麵的小房間,裡面已經擠滿了人。康師傅等電視上打過廣告的牌子賣的比較貴,劉婷婷一般吃五毛錢的,再買一個辣片泡在碗底下。
唐小燕偶爾吃一點貴的,其餘時候都和劉婷婷要一樣的東西。
「咱們晚上吃外面的干豆腐吧,多放點辣椒,買兩個饅頭泡著吃。」
等著的功夫劉婷婷開始商量晚飯的事情,最前面的高台上放著一台黑白電視,裡面正在播放《神雕俠侶》。
唐小燕一邊聽她說話,一邊不錯眼的看著電視。
等面上來,兩個人都安靜了。
吃完午飯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劉婷婷想去教室睡個午覺,唐小燕卻惦記著她還沒寫完的小說,於是說道:「那我先回教室,你記得別睡過了。」
教室裡人不多,因為學校沒有強制要求學生必須在學校睡午覺,所以很多學生都是踩著點到學校的。
唐小燕放心的拿出自己的稿紙,開始專心寫起來。
故事是小單元串聯起來的,一個故事一萬到兩萬字完成,每個故事都是獨立的,唐小燕一個月給許編輯郵遞一個故事的內容,比起以前時間寬鬆了不少。
她盡量在白天寫字,因為晚上回宿舍折騰一番就該睡覺了。而且宿舍熄燈有時間規定,到時候熄燈,樓道的應急燈昏昏暗暗的,看得久了眼睛容易壞掉。
中午的時間最充裕,唐小燕沉下心來把新設想的故事用文字描述出來。
停了停筆,正想琢磨怎麼寫下面的故事,餘光忽然瞟到旁邊的衣角,手立刻蓋在稿紙的文字上,
抬頭看向前面,就見姚明珠好奇地看著她手摀住的地方。
「看啥看?」
姚明珠顯然被唐小燕無情的話給傷到了,眼睛瞪大,手抬起來摀住胸口位置,顯示出自己的驚愕來,動作和表情有些誇張。
「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半晌姚明珠糯糯的回答,見唐小燕把東西收起來,也不看自己,姚明珠不由委屈起來。
「你在寫東西嗎?」
「看見了還問。」
唐小燕覺得不耐煩,她實在不想跟姚明珠說話。要不是看她年紀小,真想打她一頓給上輩子冤死的自己出氣。
「你不喜歡我?為什麼?是覺得我佔了你的位置,搶了爸爸媽媽嗎?」
姚明珠紅著眼眶,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可她越是這樣委屈偏做堅強,越是容易招人同情。
「咋啦?姚明珠你哭啥?唐小燕欺負你啦?」
羅大明坐在姚明珠後面,是個矮個子的小男生,看起來還像小學生呢。只是他性子頑皮大膽,就是在老師面前有些話也很敢說。
姚明珠作為他的前桌,兩個人也算是有點交情了,所以羅大明當即起了維護的心思。
何況姚明珠長相打扮這麼出眾,才來就被學校的男生評為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中午吃飯那會到處都能聽到新生轉校來的消息,大家約好了要組團來七班看美女呢。
羅大明笑嘻嘻地看向唐小燕:「唐小燕,你看人家是新來的就讓讓唄,也沒啥要緊的。」

  ☆、第4章 -15一更

羅大明的話說的半真半假,主要還是吸引姚明珠的注意力,並沒有針對唐小燕的意思。
姚明珠見有人幫自己,果然露出一抹感激的神情,看得羅大明心裡一跳。
羅大明其實不怎麼關心唐小燕的回答,見姚明珠的注意力轉向自己,立刻笑道:「你看看你眼都紅啦,別被人家看見嘍。」
姚明珠忙用手擦了擦眼,把視線從羅大明身上轉向唐小燕,就見她低著頭在看書,根本沒有為剛才的事情做出一點反應。
姚明珠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反正被唐小燕無視了總覺得不舒服。
不過剛才的話題不能當著別人的面說,姚明珠換了別的話題。
「我剛看見你在寫東西,是故事嗎?」
她剛才輕腳走過來猛然瞥了一眼,密密麻麻一整張的字跡,還沒看清楚紙上寫的是什麼內容,她就被唐小燕發現了。
唐小燕抬頭看她:「你不是走了嘛,咋回來了?想通了還是恁媽對你不好?」
姚明珠驚愕不定的看著她,心跳一時加快。被唐小燕的一雙眼睛瞧著,就好像對方已經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
姚明珠笑容淡下來:「爸爸媽媽對我當然很好,我只是……有點想念這裡,畢竟,不管怎麼說我和這裡總有點關係的。」
唐小燕呵呵笑了兩聲,把手中的的書舉起來:「我要背書啦,你倆沒事玩去吧。」
姚明珠看她手裡舉著的數學書,對方眼神露出的不耐煩,知道唐小燕不喜歡自己,不僅不喜歡,還極度的厭惡。
姚明珠覺得自己委屈死了,她自認倒霉,從城市富家千金一落變成貧窮的農村人,而唐小燕卻是一朝變鳳凰,境況比她好了千百倍。
作為跌下塵埃的那個,她姚明珠尚未露出討厭來,唐小燕反而嫌棄起她來了,怎麼不令姚明珠憤恨。
「我坐你旁邊不打擾你,這樣總行了吧?」
姚明珠覺得自己比唐小燕更委屈,被她開口攆人,心裡氣不過,反而將移開的腳生生轉了回來,一屁股坐在了唐小燕的前面。
羅大明明顯的察覺到兩個女孩之間的氣場不對付,心裡打了個轉,反而看向姚明珠說道:「恁倆認識啊?」
姚明珠剛想回答,就見唐小燕放下課本,衝她笑了一下,對羅大明說:「過年的時候她上我家去過,她爸爸媽媽都去了。想不想知道她去我家幹啥?」
唐小燕左思右想不明白姚明珠為什麼會選擇回到這裡,唯一可以拿來當理由的就是,姚母對姚明珠的態度與以往截然不同,才令她產生了離開的念頭。
固然現在的姚明珠年紀太小,心思不如長大後那麼深。但是她性格中那種欲擒故縱式的把戲肯定有雛形的,這也和平常小孩子的心思有相同之處。
姚明珠既然非要和她說話,那她也不能表現的太敏感。班裡誰知道她們的事情,如果對姚明珠表現的太惡劣,不說事實怎樣,別人首先就要說對她印象不好了。
所以唐小燕專挑姚明珠害怕的說,離開姚家,姚明珠心裡是肯定不樂意的。那麼被別人知道她不是姚家的親生女兒這件事,她更不可能喜歡被人議論指點。
唐小燕揣著嘻嘻笑的態度把這事說給羅大明,姚明珠當即心裡一慌,道:「你不是要看書嗎,羅同學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說著轉身往自己座位上走,同時回頭對羅大明說道:「我記得你有一本滿分作文,可以借給我看看嗎?」
羅大明當即走回自己的座位,從桌洞裡掏出那本新買的作文書遞給姚明珠,還一邊說道:「這本書是我從新華書店買的,比書攤上賣的貴多啦。」
等兩個人走了,唐小燕這才舒了口氣。
晚上和劉婷婷去學校外面吃煮豆腐乾,見姚寧遠拉了姚明珠,兩個人上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旁邊吃飯的一群小姑娘眼睛盯著那輛氣派漂亮的車子,議論紛紛。
「上午我就見有車來送他們,他們家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
「唉,你說這有點像小說裡寫的那樣不。有錢人家的小孩上咱這小地方上學,然後遇見點啥,看上哪個人?」
「誒喲,想哩美。那個男的是初三年級的,可不待見跟人說話啦,俺同學跟他一個班的,見他上課的時候連回答老師問題都不怕,也不待搭理其他人。」
「那她妹妹那,中午的時候我從樓道上下來,聽見老些人說來了個女生,長得很好看,是咱學校最好看的。」
那個「很」字被女生咬的很重,拉著長音說出來的。
她們在這裡議論紛紛,唐小燕一邊聽八卦一邊從老闆攤上又舀了一勺辣椒,放到湯碗裡,將饅頭掰成小塊小塊的泡在裡面吃。
劉婷婷嚥了最後一口湯,又跑過去重新要了一碗。這家店的煮豆腐乾很好吃,一份豆腐乾三毛錢,兩份五毛。喝湯不要錢。
劉婷婷最喜歡要五毛錢的豆腐乾,吃完了再喝兩碗湯。
把湯端回桌子,劉婷婷對唐小燕說道:「她們說的真誇張,姚明珠家真有這麼多錢啊?她家有錢咋還來咱這裡?」
唐小燕用筷子戳了戳碗裡泡的發爛的饅頭,碗裡飄了一層紅油。
「沒事找事唄。你不見她哥哥還跟來啦,上學下課還用車子接。我估計她是覺得咱鄉下空氣好,想過來體驗一下生活。」
「切!」
劉婷婷把最後一口湯喝完,見唐小燕碗裡湯沒了,只剩了泡爛的饅頭渣。
「噁心死啦,你又不吃還把它泡裡頭,浪費!」
唐小燕不想吃了,把碗往前面一推,起身道:「咱走吧,一會又該上晚自習啦。我不想上數學,那幾個題我都不會做。」
劉婷婷的數學比唐小燕好,聽她抱怨也不附和,只是笑道:「你多做兩個題就會啦,那些公式往裡邊一套不就行了,這麼簡單還不會。等會兒,我上旁邊書店裡看看書去,咱看一會再上課去吧。」
一中學校旁邊有一家小書屋,既賣中外名著,又出租小言情。
劉婷婷沒那麼多錢買名著書籍,有空的時候就過來看兩眼。倒是出租的小言情她拿過幾次,出租一天給五分錢。
劉婷婷出租這種書的時候都是偷偷摸摸的藏在被子底下,拿手電筒看。
被唐小燕發現的時候還羞的不行,覺得自己看下流書會被人瞧不起,結果唐小燕自己拿過去看得津津有味,一點害羞的意思都沒有,完全不怕別人說她看小黃書思想不純潔。
有唐小燕做例子,劉婷婷也漸漸大膽起來。
不過,唐小燕拉住她:「要考試啦,現在別看書了。我不是剛買了一本神話故事書嘛,你看那個也行。」
兩人從出租屋門口過去,往教室走。

  ☆、第4章 -15二更

姚明珠坐在餐桌旁,手拿筷子戳著盤子裡的蛋炒飯,百無聊賴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姚寧遠。
雖然邊和縣是貧困縣,但是縣城這個地方卻要比農村好上許多。姚父為了讓姚明珠和姚寧遠在這裡住得舒服,和邊和縣的領導商定做了投資,還給學校捐了一筆錢做教學設備投資。
這棟房子就建在邊和縣風景最優美的堤河邊,距離最繁華的商業十字街步行只需要十多分鐘。
這和邊和縣不夠繁華也夠關係,能夠做購物街的地方沒有多大,幾步路就能走完。
和唐家村比這裡的住房條件明顯好了十多倍,可是和姚家在市裡的房子比,明顯還是差的。
姚父當初看房子覺得不滿意,還把裡面的裝修重新撤了換新的,都是姚明珠喜歡的式樣。
吃飯的時候沒了姚父和姚母在一旁,只有一個不怎麼愛說話的姚寧遠,姚明珠覺得很冷清,沒有家的溫馨感。
「一盤子飯被你戳爛了,怎麼還不吃?再不吃飯晚自習就趕不上了,或者你不想去上課?」
姚寧遠看妹妹一臉的無精打采,唉歎了口氣,知道她心裡委屈。
只是姚明珠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你不讓她做完或者自己反悔,其他人怎麼說都沒用。
這不是,姚寧遠才說了不去上課的話,姚明珠立刻瞪了眼睛:「要去上課,我們今天第一天來,要是不去,同學要怎麼想我們。」
「你管他們怎麼想,跟你又沒關係。」
姚寧遠將放在離自己近一點的一隻小碗推過去,說道:「你不是說愛吃這道菜嘛,張阿姨給你做了,你一口都不吃,張阿姨要失望了。」
姚明珠心軟,最見不得別人為難。姚寧遠每每拿這種話做借口,姚明珠每次都舉手投降,做個聽話的乖妹妹。這也是姚寧遠不捨得不疼她的理由。
姚明珠只好放棄思考,先把飯吃了。
等吃完飯保姆上來收拾東西,姚明珠悶悶地對姚寧遠道:「哥哥,我見到她了。她……她好像不喜歡我,她在怨我吧?」
「她」說的是唐小燕。
只是姚寧遠不喜歡聽這個話題,聽到唐小燕的名字就沉了臉,不高興地看著姚明珠:「好好地你沒事提她幹什麼,我原來就說不要過來,你非要來。還非得指名和她一個班,她那種黃泥地裡爬出來的,怎麼可能和你說得上話。」
「不是的,本來就是我佔了她的位置,爸爸媽媽都是她的。她怪我也是應該的,我就是很難過。哥哥,她是你親妹妹,你會不會認她不認我?」
姚寧遠的回答當然是否定的,他對姚明珠的寵愛有目共睹。只是姚明珠一面覺得自己搶了唐小燕的身份,覺得對不起她;一面又不想自己的父母哥哥看中唐小燕。
再次得到姚寧遠的保證,姚明珠鬆了口氣,笑容也甜美了許多。
「咱們去上學吧,要上課了,我可不想遲到。」
慫了慫秀氣的小鼻子,兄妹兩個出門上了司機的車。
等下車進了校園,姚明珠和哥哥分開時,突然開口道:「哥哥,星期天放假的時候我們去唐家村吧,去看看……」
去看誰姚明珠沒有說出來就轉身跑了,對著唐母她叫不出「媽媽」兩個字。
夏天日頭長,晚自習是七點鐘打預備鈴,天還是亮的,西邊的太陽餘暉紅的耀眼。
姚明珠進教室的時候屋裡已經做了一多半的人,和新認識的同學打了招呼,姚明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因為是單獨坐的,沒有同桌和她聊天,姚明珠覺得有些悶。
轉過頭看後面,就見唐小燕左手趴在桌子上,微低了頭,右手正在奮筆疾書。
「唐小燕學習很好嗎?」
知道唐小燕不願意理自己,姚明珠決定從其他同學那裡下手,瞭解對方。
唐小燕鬆了鬆手腕,見人來的差不多了,便把稿紙收起來放進桌洞裡。
「你又寫東西,還不讓我看。老實交代,你寫的啥?」
劉婷婷探頭往前面看時,唐小燕就像腦後長了眼睛,極快的把東西收了,讓她一個字都沒看到。
「哎呀,頭往後挪挪。說,你幾天沒洗頭了?頭髮上都是油。」
唐小燕把手掌張開伸到劉婷婷面前,讓她看看自己頭髮的傑作。
劉婷婷紅了下臉,一巴掌拍走她:「真是的,不讓看就算啦,還這麼說人家。」
怕她難為情,唐小燕立刻從桌洞裡掏出那本新買的書遞給她:「吶,剛回來你不說要看書,也不問我要。數學老師下午佈置的那套題你做完沒,借給我抄抄,這個就當賄賂你。」
劉婷婷頓時笑起來,伸手把書接過來,隨手把夾在數學課本裡的那張卷子抽出來遞給唐小燕。
「你又抄我的,唉!」
劉婷婷裝模作樣的歎著氣,偏偏臉上滿是得意。
「你學習好唄。」唐小燕適時恭維了她一句。
晚自習一共上兩節,中間下課唐小燕和張福容、劉婷婷三個下去一塊上廁所,回來上樓梯的時候遇見姚明珠。
姚明珠旁邊還站了個女生,居然是方萱。
站在姚明珠面前的方萱沒有了那天晚上面對劉婷婷的凶狠,相反她很和氣的樣子,手裡拿著一本書遞給姚明珠。
「這是恁哥哥讓我給你的,說是你忘了拿啦。」
方萱說這話時語氣裡透著股羞澀的味道,因為燈光暗,看不清她的神情。
姚明珠笑著接過去,和方萱說話時語氣充滿了愉悅:「謝謝你跑一趟。你叫什麼名字?」
方萱顯然有點受寵若驚,攪著手指頭說了自己的名字,連班級都一併交代了。
姚明珠看她那個樣子就知道,肯定是哥哥把人家小女生給迷惑住了。以前在學校就有許多小女生喜歡哥哥,大膽的甚至還求著姚明珠幫她們送情書。
想不到他們兄妹才來第一天,姚寧遠就把人給迷住了。
姚明珠笑道:「我叫姚明珠,我哥哥叫姚寧遠。我們是今天才來學校的,還沒什麼朋友。你這麼熱心,長得也漂亮,咱們倆可以一塊玩嗎?」
姚明珠這樣的平易近人,說話又好聽,又有那麼個俊氣的哥哥,方萱當然是忙不迭的答應下來。
她對姚明珠這樣的說話做事方式很是喜歡,覺得像看電視一樣。方萱拜乾哥哥,未必沒有電視的影響。現在有一個真正說普通話的城裡姑娘跟自己談笑,她覺得自己彷彿也成了電視裡的角色,無端生出一種虛浮的自豪感。
姚明珠笑著轉頭,就見唐小燕三個過來了。
「唐小燕,你們去教室嗎?」
姚明珠笑的很無害。
唐小燕沒有回答,劉婷婷和張福容卻點了點頭。劉婷婷和方萱還有舊仇了,過來的時候只看了她一眼就撇開了方向,和姚明珠點了頭就轉過視線,神色不自覺的帶上了冷漠。
方萱卻不像劉婷婷這樣沉默,反而大聲冷哼出來,笑著和姚明珠說道:「你可別隨便跟人玩,有的人嘴最賤了,啥髒話都說。」
姚明珠弄不明白怎麼回事,愣愣地看了看方萱,又去看唐小燕他們。
劉婷婷聽方萱的話自然生氣,只是不等她回嘴,旁邊唐小燕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啥笑,成傻子啦。」
方萱不見唐小燕生氣,反而見她笑起來,不由惱羞成怒,由剛才的指桑罵槐變成針對,不算大的眼睛努力瞪圓了看唐小燕。
劉婷婷也奇怪唐小燕無端的發笑,就聽唐小燕道:「我咋聽你剛才說的話,像是罵你自己哩。」
張福容和劉婷婷想了想,也笑起來。
方萱對唐小燕有種本能的恐懼,因為之前兩次動手都吃了她的虧。別看唐小燕個子比她矮,可她看著對方的眼睛,就忍不住害怕。
「誒,你可別動手哈。叫姚寧遠看見了,你說說他咋想你。」
唐小燕索性拋開那些維護祖國花朵幼小心靈的念頭,也不約束自己讓著方萱了,實在是這姑娘的嘴巴太髒,罵人的話隨口就來,不知道跟誰學的。
唐小燕毫不留情的話戳中了方萱的心思,令她頃刻間紅了臉,眼神閃爍地看向姚明珠,就怕她對姚寧遠說什麼。
姚明珠倒是沒做特別驚訝的表情令方萱難堪,方萱心裡略略安慰,對姚明珠的印象更好了,同時對唐小燕也更討厭了。
「我覺得……」
姚明珠開口,頓了頓,像是在揣摩要怎麼說接下來的話。
唐小燕轉過頭對劉婷婷兩個人說道:「快上課吧,咱趕緊走。」
她根本沒把注意力放在姚明珠身上,姚明珠才要說的話停在嘴邊,人也變得尷尬起來。
方萱氣不過唐小燕對姚明珠的無視,也顧不得自己打不過對方,上前就要扯唐小燕的後領子。
「你幹啥呀,你再動手我就告訴老師去。」
唐小燕躲過去方萱的手,劉婷婷氣急敗壞地衝著對方喊,她覺得方萱這人老是陰魂不散。不就得罪了她一次嘛,怎麼還被怨一輩子了。
方萱才不管劉婷婷說什麼,手裡握著姚明珠的手,看向唐小燕:「人家跟你說話哩,你沒長耳朵聽啊。」
「別這樣。」
姚明珠輕輕扯了扯方萱的手,眼看著唐小燕她們離開了,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
「你咋這麼好脾氣。你不知道,她們人品賤,你好生生跟她說話才不聽你的,非得罵她們才行。」
「不是,你別這麼說人。」
姚明珠也被方萱張口閉口的作踐人的話給驚住了,除了那次去唐家村,她還從沒見過說話這麼不文明的人。
尤其,方萱還這麼小,說話的姿態居然和她嫌棄的那些農村婦女一個樣子。
姚明珠隱隱生出反感來,同時為自己一時衝動來這裡生出了後悔的心思。她是堅決不可能變成方萱這樣的人的,那麼就一定不能留在農村。
只是她才說了來這裡,讓姚母如願接回唐小燕,這麼快就回去未免丟人。恐怕到時候姚母更加不喜歡她了。
姚明珠只能暫且忍著,想著什麼時候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和姚寧遠提回去的事情。
星期天早晨起來,姚寧遠問姚明珠:「你那天說要去唐家村看看,現在還想去嗎?」
姚明珠自下決心不要留在農村後,就把去唐家村的事情給忘了。現在姚寧遠提起來,不由得猶豫起來。
姚寧遠其實也只是順嘴一說,他想著姚明珠既然提了這事,就肯定要去的。做哥哥的他沒辦法阻攔,總要想好怎麼讓妹妹不受傷。
問完話見姚明珠沉默,便以為她心裡害怕。
「不然咱們等下次去?你看你又不認識那些人,突然過去人家肯定也奇怪。」
姚寧遠看著姚明珠的臉色,慢慢說其他的事情。
姚明珠果然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那今天咱們去外面玩吧,你還沒去看過這裡的商業街吧。雖然比不上咱們那,也算是個熱鬧的地方。」
兄妹倆約好了星期天去哪兒玩,拿了足夠的錢,也不用司機送他們,自己登了自行車往街上玩去。
從縣城的超市往西走,看了幾家衣服店,一直走到小吃彙集的地方。路過人民醫院,姚明珠手裡拿著一串炸豆腐左右亂看,錯眼間瞧見唐母的身影。
家裡上年紀的老奶奶生了病,一家子的小輩慌慌張張的給送到醫院,唐母作為幫襯跟了過來,唐小燕和唐建程兩姐弟留在了家裡沒有跟過來。
那邊人家醫生開了藥方,要去外面的人民大藥房抓藥。
唐母從大門口出來,就見姚明珠手裡拿著一串豆腐,坐在姚寧遠的自行車後面,愣愣地看著自
己。

  ☆、第4章 -16一更

老奶奶年紀已經上了八十歲,除了行動慢耳朵聽不清楚外,這些年倒也沒有太大的毛病。
這週六回家的時候,唐小燕還在街前拐進胡同的出口那見她坐在那玩,拄著枴杖沖唐小燕笑著點頭。
誰知第二天早上起來就見家裡人晃晃亂亂的一陣,唐母離開前囑咐唐小燕,好好在家待著,看著點唐建程,就跟著其他人去了醫院。
唐母是家裡為數不多留下的年輕人,像跑腿問話這樣的事情她比唐奶奶他們做的容易。
唐小燕會做飯,唐母根本不用擔心女兒和兒子沒飯吃。
星期天整個上午唐小燕都用來寫小說了,昨夜昨晚上就做完了,除了幾道不會的數學題,等著回學校再問其他人。
下午才吃過飯不久唐母就回來了,因為念著唐小燕要去上學,到時候家裡就唐建程一個,她不放心。
「娘,俺老奶奶咋樣了?」
唐小燕想問問老奶奶的身體狀況,她挺擔心老人有什麼。
唐母喝了一口涼開水,道:「醫生說是先住院觀察一下,恁奶奶他們在醫院看著那。你東西拿好了唄?」
唐母今天沒來得及給唐小燕準備醃鹹菜,便把家裡櫥櫃放著的麵條拿出來,用塑料袋裝了,報紙裹起來給她放進書包。
「你不說學校門口有煮麵條的,手工費兩毛錢便宜。吃麵條不比吃方便麵管飽啊,省下錢你買點別的。多吃點管飽的東西,別老吃那些沒用的。」
唐母說老奶奶暫時沒事,唐小燕也就暫時放了心。
其實上輩子乃至這輩子,她對老奶奶都不是特別的關注,上輩子是年紀小沒想著。這輩子卻只顧著忙活自己的事情,也沒特意分心去想。
她不記得老奶奶是什麼時候去的,這次的病能不能化險為夷。
一想到老人要去了,即便沒怎麼生活在一起,心裡仍然擔憂難過。
老奶奶一共生了五個兒子兩個閨女,現在老爺爺死了,她就住在五奶奶家右邊的西屋裡。唐小燕去過幾次,也吃過老奶奶遞給她的已經放的過期變味的糖果。
這些不起眼的記憶現在忽然湧上來,說不出的難受。
唐小燕沉默著看唐母幫她把東西收拾好,書包是早就整理了的,剩下一袋子就是唐母給她準備的日常吃食。
「那個……」
整理完,唐母看向唐小燕時有些猶豫,像有話說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咋啦?」
「沒事,你趕緊搭車去吧。都幾點了,再不去人家車就走了。暈車藥帶了沒,天熱車上悶得慌,你找靠窗戶的座位坐,把窗戶開大點吹風。聞不見那個味,就沒那麼難受了。」
唐母一頓嘮叨把剛才要問的話給打岔過去,唐小燕也沒瞧出什麼來,拿了東西和唐母道別,出了胡同沿著大街往東邊走去。
陳淼這次比唐小燕早上車,他沒在陳廟村子路口等,而是直接來了車子等人的地方。
見唐小燕上車,便招呼她。
「你來這麼早?」
唐小燕把背上的書包脫下來放在腿上,唐母給她拿的那些吃的東西則放在了座位底下,用腳堵著防止掉出來。
陳淼看她拿了一大包的東西,說道:「你每次都拿恁麼多東西,你娘真疼你。」
唐小燕笑起來:「我的娘當然疼我啦。誒,你們班佈置啥作業,你做完了沒?」
陳淼點點頭:「早做完了,你沒做完?」
「我數學不行。」
唐小燕想著把卷子拿出來問問陳淼,有一道題老是在腦子裡轉,不解決了心裡不舒服。
「你上次不是考了第二名嘛,還有你不會的?」
雖然說著這話,陳淼卻把唐小燕遞過來的卷子拿在手裡,看她解了一半又擦掉的痕跡,用手指在上面說道:「這道題轉了好幾個公式,咱上次不是學那個……」
等到學校的時候,唐小燕沒解決的那幾道題都被陳淼幫著解開了。
「你數學還挺好的,上次咋沒見你考好咧?」
陳淼道:「那是我沒發揮好,我要是發揮好了還能考成這樣?」
「吹牛!」
兩人分開往自己寢室走去,唐小燕進門的時候見裡面已經來了三個,和她們打了招呼,把自己的東西放到門旁邊的櫃子裡。
學校是八人一個寢室,本來地方就不大,根本沒有多餘的空給她們放自己的行李。進門兩邊的牆上開出來兩道空間,是格子狀的,從上往下一共五個,兩排十個櫃子。
唐小燕來得晚沒搶到下面的櫃子,只能找沒人要的第二個格子,每次放東西都需要在腳底下墊著一個板凳。
將東西放好,看看時間已經五點多了。
劉婷婷進門就見唐小燕問她:「你吃飯了沒?」
「沒呢,你吃啦?」
「咱一塊去唄,今兒才來手裡有錢,咱買點好吃的。我想喝那家賣的胡辣湯,他下午不炸油條吧?」
「只上午炸油條,下午賣燒餅。」
說著話兩個人拿了東西下樓往學校外面走。
一個學校人那麼多,特定的兩個人不一定會碰到,偏偏唐小燕出去吃個飯,再次遇到了姚明珠。
這次姚明珠不是一個人,她旁邊還跟著個超級妹控姚寧遠。
看到唐小燕和劉婷婷坐在外面的桌子上吃飯,姚明珠躊躇了一會,還是決定過來說句話。姚寧遠不放心也跟了過來。
唐小燕覺得心裡堵得慌,興致勃勃買來犒勞自己的美事都吃不下去了。
姚明珠站在她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等了半天就是不開口。
「你有事?」
唐小燕的口氣不好,斜眼看了她一眼就低下頭繼續把剩下的東西消滅。劉婷婷左右看看,明智的沒有開口。
唐小燕的態度不好,姚明珠還沒生氣,姚寧遠就急了。
「你什麼態度?明珠好好跟你說,別陰陽怪氣的,跟個霸王似的。」
姚寧遠話音才落,就聽「砰」的一聲,唐小燕一把摔了手裡的筷子,瞪著姚寧遠:「嫌我態度不好就別跟我說話,誰求你啦!」
「你!」
姚明珠忙扯住姚寧遠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轉過去看唐小燕。
「你別生氣,我沒想怎麼樣的,就是有點事想問問你。你……我們可以去安靜的地方說嗎?」
唐小燕才不願意跟她聊什麼天,看向低頭裝不存在的劉婷婷,問她:「你吃完了沒?吃完咱就走吧。天天遇見找事的人,還當是人家求他哩,擺這個臭臉給誰看啊!」
劉婷婷端起碗,幾口把嘴裡的燒餅嚥了,咕嘟咕嘟喝完湯一抹嘴巴,起身:「走吧。」
唐小燕不想和姚明珠好好說話,看著就要離開,姚明珠怕姚寧遠上去動手,狠狠心直接問道:「我上午出門看見……看見你媽了,她去了醫院。」
如果姚明珠說別的事情,唐小燕根本不會去聽,可她說的是唐母,這讓本就害怕親人拋棄的唐小燕格外敏感,幾乎是立刻扭頭,眼神像劍一樣刺過去,惡狠狠的。
姚明珠被她凶狠的眼神嚇了一跳,姚寧遠立刻上前擋住了唐小燕的目光,皺著眉強迫自己保持風度。
「明珠就是想問問你媽的事情,這本來跟她沒關係,不過是看你媽進了醫院,怕她有什麼困難。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滾!」
唐小燕毫不留情的一個字把姚寧遠接下來的話堵在了喉嚨口。
「想說啥就跟過來,就你自己!要是帶著別人,那就別來了。」
唐小燕轉身朝學校左邊的居民胡同走去,那裡安靜沒什麼人,姚明珠想說什麼只管說,不怕被人聽到。
姚明珠安慰姚寧遠:「沒事的哥哥,我們就在裡邊說兩句話,很快出來。你要是擔心就在外面等我,要是有什麼我會喊你,好不好?」
親愛的妹妹撈著他的手來回晃的撒嬌,姚寧遠沒辦法拒絕,只能勉強點頭答應,囑咐並且強調道:「有什麼事一定要喊我。」
等人走了,劉婷婷在一旁暗暗撇了撇嘴,心裡嘀咕,怎麼看起來不像是兄妹?

  ☆、第4章 -16二更

兩人談話的地方距離姚寧遠那邊並不遠,除了聽不到她們說什麼,姚寧遠和劉婷婷完全可以看到她們倆的狀況。這也算是安了姚寧遠的心,免得他又發神經跑過來。
唐小燕站定,看向遠處神情緊張注視這裡的姚寧遠,對姚明珠說道:「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嗎?」
「你?」
姚明珠被唐小燕突然的改變嚇了一跳,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不再是一口土的掉渣的方言,唐小燕的普通話甚至還帶了他們那一帶的特色,整個人像是被魔法棒修飾過一樣,氣質大變。
「如果你要浪費時間,恕我不能奉陪。」
唐小燕冷眼看著她,姚明珠晃了晃神,卻不開口說唐母的事情,反而追著問道:「你的普通話很好,而且說話的方式和我們那很像,是特意學的嗎?」
姚明珠想像唐小燕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討厭姚家,甚至對姚家充滿期待,所以才會積極的學習那邊的話,說不定連姚父和姚母的習慣喜好也打聽了。
唐小燕見她不說唐母的事情,反而追著問這些無聊的東西,頓時不耐煩了。
「你剛才說到我娘了,你跟她說了什麼話?」
唐小燕再次發問,朝著姚明珠迫近了一步,姚明珠被逼的後退,兩眼露出了怯意。
「別露出這幅樣子,如果你想把你親愛的哥哥給招來,想讓他再無緣無故的衝我吼,就儘管拿出這種可憐的姿態來,好像我欺負了你一樣。」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想,我們之間肯定有誤會。」
「好了,我沒有時間聽你說誤會。我只想知道,你早上和我娘說了什麼?」
姚明珠握緊了手,慢吞吞道:「我看到她從醫院裡出來,去了藥房。她生病了嗎?我……我當時沒敢過去,我跟她不熟。可是如果她真的生病了,我總想幫一幫的。你能告訴我她的情況嗎?」
唐小燕忍不住嘴唇一掀,露出抹嘲諷來。
「你來問我我娘什麼情況?難不成搶走了姚家的父母,還想來唐家再搶一次?姚明珠,你別忘了,是你自己不要親生父母,是你嫌棄他們窮!」
「我沒有!」
姚明珠忍不住大喊出聲,驚動了遠處時刻關注這裡的姚寧遠。
「喊的太大聲,把你親哥哥招來了。」
唐小燕抬了抬下巴,笑著看向胡同口朝這邊跑過來的姚寧遠。
「哥,你別過來,我沒事。」
姚明珠慌忙轉身朝前面大喊,就見姚寧遠果然停了下來,充滿懷疑的眼神望著唐小燕,對姚明珠道:「你真的沒事?沒被欺負嗎?」
「沒事,哥你走遠點,我話還沒說完呢。」
見她幾句話把姚寧遠打發走,唐小燕冷眼旁觀,嘴角的冷笑卻是不斷。
「你這哥哥可真疼你,我長到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哪個兄妹像你們這麼親密。」
姚明珠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麼會突然說起這個。
可是姚寧遠對她的好是有目共睹的,姚明珠也一直以有這麼一個疼愛自己的哥哥為傲。唐小燕總歸是站在她對立面的,雖然不承認,可潛意識裡姚明珠的確把她當成對手來看。
現在,聽唐小燕這麼說,姚明珠忍不住心裡升起的竊喜和驕傲,笑彎了眼睛喜滋滋道:「那當然,從小到大我要什麼哥哥都會給我。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說完這話頓了頓,而後捂了捂嘴看向唐小燕,眼睛瞪大像是察覺出自己說錯了話。
「對……對不起,其實……其實哥哥心裡也是有你的,畢竟……畢竟你是,你是他的親妹妹。」
姚明珠最後幾個字說的頗為艱難。
「我知道。」
「什麼?」
姚明珠不明所以地看著唐小燕,就見她視線轉向姚寧遠,偏偏眼角挑出的卻是一絲古怪笑意。
「我知道你哥哥心裡只有你一個,剩下的其他人他全沒放在眼裡。只是我很奇怪,你們兄妹倆相處的模式,不像是兄妹,倒像是……戀人!」
唐小燕打了個響指,用開玩笑的語氣歎道:「真可惜,怎麼就讓你們做了兄妹呢?老天還是很優待你的,把我派了下來,這樣,你前十年可以享受哥哥對妹妹的無私寵愛,後幾十年更是能扮演戀人、妻子的角色。」
唐小燕這樣大膽的話把姚明珠給驚住了,而後臉變得通紅,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瘋了,這種話怎麼能亂說?哥哥就是哥哥,我……我還小,怎麼能說這種話?」
姚明珠有些語無倫次,她是真的被唐小燕的話給嚇住了。不過十一歲的小姑娘,就算知道學校裡有談戀愛的同學,但她從未起過這種念頭,更別說是和自己從小長到大的哥哥。
唐小燕這番無所顧忌的話無疑令她無所適從,看向唐小燕時不由得也帶上了不自知的蔑視感。
「你年紀還小,怎麼能有這麼齷齪的心思?他好歹是你哥哥。」
「得了吧,那是你哥哥,是你親愛的哥哥,跟我可沒什麼關係。我建議你不要在這多待,也別在我跟前湊熱鬧。如果你想回來做唐家村的人,那就請你明白告訴姚家,說你不想做姚家的女兒
了,你想回到唐家來。那樣的話,我就滿足你。」
唐小燕笑的很有壓迫感,姚明珠只覺得渾身發抖,卻連動也動不了。不過是和她一樣年紀的小孩子,可是笑起來卻像魔鬼,一個眼神就能掌控她的行動。
姚明珠被定在原地,想不起來要移步跑走,那一刻腦子裡除了唐小燕的笑容,就只剩了害怕和恐懼。
「話我說完了,接下來要怎麼樣你看著辦。是做個安靜的富家千金,還是回來做個農村姑娘,隨你自己選。」
唐小燕拍了拍手,慢悠悠轉身朝劉婷婷走去。
等唐小燕離開,姚寧遠立刻奔到了姚明珠面前,看她呆愣愣的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唐小燕對她說了什麼話,才會讓她變成這個樣子。
「明珠,你怎麼樣?還好嗎?」
姚寧遠雙手握住姚明珠的肩膀,輕輕搖了搖,眼睛盯著她看。
姚明珠回過神來,看到面前關切望著自己的哥哥,不由得衝過去抱住了他。
「哥,嚇死我了!」
說罷嚶嚶哭了起來。
劉婷婷問唐小燕:「你們剛才說了啥?」
「沒說啥,就是隨便說兩句。」
唐小燕看看左右,剛才姚明珠雖然弄出了動靜,好在她後面把人拉到偏僻安靜的地方才沒讓其他人聽到,不然肯定有很多的圍觀者。
「那你咋跟他們認識?那個姚明珠也很奇怪,她哥哥也很奇怪,你覺出來沒?」
劉婷婷一把抓住唐小燕的胳膊,使勁拽,臉上流露出探險奧秘的興奮表情。
「啥東西啊?你好好說,反正我猜不出來。」
唐小燕把手抽出來,看她神經兮兮的。
「他們倆很奇怪,我在家就沒見過妹妹跟哥哥這麼……那個啥,你知道吧?」
劉婷婷說不出來那個詞,只能含糊著問唐小燕,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蛋疼表情,令唐小燕只想抽嘴角。
「不知道。」
「哎呀,沒意思。你就沒看出來?姚明珠跟她哥哥也忒要好了吧,他們還抱了一塊,你不覺得奇怪?」
唐小燕呵呵一笑,道:「早看出來了,還用你說。我剛還跟她說這個事了呢,說不定不用等幾年了,人家立馬就能悟出來。」
她剛才對著姚明珠的嘲笑未必沒有私心在裡面,想到姚寧遠那變了形的情感,想到對方為了姚明珠連她這個親生妹妹都能害了,她就忍不住要成全對方。
姚明珠要做姚家的女兒,那就沒辦法讓姚寧遠如願。
現在點兩句話給姚明珠,以姚明珠那種多疑又敏感的性格,糾結是免不了的。而且她剛才已經給了姚明珠選擇,離開還是留下,姚明珠肯定會選擇前者,那麼距離她離開縣一中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到時候兩個人一走,一家子相愛相殺,虐戀情深,那都是他們的事情,跟她唐小燕再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第4章 -17一更

被唐小燕連驚帶嚇,當天晚上回去姚寧遠就給姚父打了電話,藉著這個由頭,姚明珠順勢答應不在邊和縣逗留。
新生來時場面弄得轟轟烈烈,結果不過呆了一個星期時間,人就轉走了。像秋風後的落葉一樣,在縣一中的校園裡劃過去沒了蹤影。
開始兩天大家還議論紛紛,再過些日子就逐漸淡忘了,畢竟那是別人的事情,老師拿來的試卷考題重新把學生的心給拉了回來。
唐小燕回去後也沒和唐母提姚明珠的事情,姚明珠既然來問她唐母是否生病,那就說明她們見面的時候根本沒有說上話。
唐小燕大概可以猜想到當時的情景,很多時候姚明珠表現的很怯懦,某些關鍵時刻又表現的非常勇敢。
不管是怯懦還是勇敢,姚明珠總是能非常好運的用她當時的表現來躲過災難,即便躲不過去,也有護花使者出現幫她躲過去。
姚明珠明顯不願意和唐母扯上關係,乍一見她,條件反射就是躲開,除非自身需要,否則絕計不會自己湊上去。
姚家兄妹一走,唐小燕的學下環境頓時變得澄澈清明起來,抓緊時間汲取知識,把重點微微偏向自己不好的數學上。
教室裡面有個給她講題的劉婷婷,回家路上還能問陳淼,等到下次考試出來,數學果然進步了不少。
連帶著陳淼都說:「我本來數學一般好,為了給你講題,現在都成最好啦。」
十一月份天氣明顯的變冷了,老奶奶的身體也在慢慢恢復,只是看著精神頭不如以前了。
家裡人猜著她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大爺那邊又開始張羅唐建寶的婚事了。
結婚就定在了年前,正好結完婚過些天趕上過年,連親戚們請新媳婦吃飯的時間都安排好了,不用費心等明年。
唐建寶結婚那天正好唐小燕他們學校放年假,趕上了吃酒席。
農村結婚就圖一個熱鬧,過年從外地打工回來的年輕人也多了,大家鬧起來像震天響的鞭炮。
這天唐小燕起了個早,洗臉刷牙完畢,問唐母:「新媳婦啥時候來?」
看看時間才七點多,唐母道:「還早著哩,恁哥哥還得上王家莊接新媳婦去,等他們回來也得有十多點了。咱先吃飯。」
「我要少吃點,留著肚子吃席。」
唐建程拍拍自己的肚皮,嘻嘻笑起來。
「等吃席還得幾個小時哩,餓狠了沒吃的給你。趕緊把飯吃了,一會新媳婦來了人家在屋頂上撒糖。」
一聽說撒糖吃,唐建程加快了扒飯的速度。
「娘,他還撒錢唄?」
唐建程問。
新娘子進門前村子裡的年輕小伙子會站在新房的屋頂上,拿一籮筐的喜糖往地下撒,看熱鬧的人蜂擁著去爭強。有運氣好的能搶到兩個裝了錢的紅包。
唐建程人小,以前去別人家看娶新媳婦,從來搶不到那些東西,只能跟著人家屁股後邊撿兩塊糖吃。
唐母一邊嘮叨到時候注意點,人多別被人撞到了,一邊看著唐建程把飯吃了。
外面的大喇叭一直在放戲,咿咿呀呀呼呼喝喝的,年輕人不喜歡聽。過不一會換一張碟子,今年流行的歌曲替代了咿呀的戲曲,在唐家村上空響起來,傳到相鄰的幾個村子去,告訴別人,這家要娶親了。
因為要接新娘子,車子不能太糟,大爺去借了人家的一輛小轎車,其餘跟在屁股後面的就什麼車都有了。三輪車,拖拉機,一行人突突突離了唐家村朝王家莊趕去。
等到了十多點鐘,新娘子終於接過來了。
這年頭還不時興白色的婚紗,新娘子穿的是一件紅色的旗袍,分上下兩件穿在身上。唐建寶則是一身的灰色西裝,他身材偏胖,倒是把西裝給撐了起來。
唐建寶彎腰從車裡把新娘子抱出來,在一旁打口哨起哄叫嚷聲中將人抱到了院子中間放下來。
等新娘子進來,屋頂上早就等著的人開始往下撒糖果,底下原本站著的人一堆哄搶,全都彎下腰拾地上的東西。
一陣鬧過,證婚人開始說話,嗓門大的壓過了其他的人。
無非是介紹新郎新娘,然後說一些恭喜的賀詞,對雙方的父母也是一陣感謝。等大家的掌聲散去,下面開始新人拜天地。
房子牆根的中間磊了方形的檯子,上面擺了兩盤子水果,中間是插了香的香爐。牆面上塑料紙剪的大紅雙喜字貼在上面。
人潮湧動,唐小燕夾在中間拚命擠了進去,手裡還攥著唐建程。
大爺大娘的椅子已經放在了上首,一邊一個。
請來的村裡的證婚人嗓門大的壓過其他人,先是讓新郎新娘拜天地父母,然後夫妻對拜。大爺大娘不咋說話,臉上的喜氣卻掩蓋不住。
他們請了人幫著照全家福,等唐建寶和王芳芳拜完天地,一家子站在一起照了一張全家福。
新娘子的房間唐小燕去看過了,大紅的新翻被子鋪在床上,傢俱和梳妝台擺放在合適的位置,新買的電視機還有一台縫紉機則放在了外面。
等這一陣鬧哄哄的過去,主家開始招呼大家入座。
酒席是自己家辦的,請了村裡廚藝好的幾個大老爺們,大盆子的水裡泡著豆芽等蔬菜,臨時用泥巴塑起來的鍋台放了煤塊,用鼓風機一吹呼呼作響,鍋台上面是一家超大的鐵鍋,所有的飯菜都是從一個鍋裡出來的。
桌子是擺在院子外面的,都是本家的親戚,有十幾桌。小孩子是最熱鬧的,等菜端上桌,桌子旁等著的人拿著筷子一擁而上。
帶孩子的婦女手更是快,眼睛瞅準了自己要的一筷子一下夾起來放到自己面前的盤子上堆疊起來,一連聲的催促身邊的小孩。你趕緊吃,吃完再夾。
每盤子菜端上來,唐小燕才吃了一口,再去夾盤子已經空了。一頓飯下來感覺像打仗一樣,穩准狠快,稍微慢別人一步你就要吃個空。
被搶的菜中最盛銷的是琉璃丸子,才出鍋的琉璃丸子還熱著,外酥裡嫩,甜的人心裡冒泡泡。
每個桌總共只有一盤子琉璃丸子,一盤數一數也就幾十個。端菜的年輕小伙自己還要偷吃幾個,等到桌上人開吃,不過兩筷子的問題盤子就見底了,乾乾淨淨,連個糖渣都不剩。
這頓飯一共吃到三四點鐘,唐小燕因為年紀小,沒能去新娘子那桌陪著。陪新娘子的那桌是放在屋裡的,還開了葡萄酒,一桌子都斯斯文文的,新娘子更是不敢亂動。
等席散了,唐小燕去新娘子那桌看,上面擺著的好多盤子裡還剩了不少東西。
吃席的人散了,剩下的菜大爺大娘們倒進鐵盆子裡裝好,然後分送給家裡的親戚,也省了一頓菜錢。
唐母回來時手裡就端著一個搪瓷盆,裡面全部是吃席剩下的殘羹。
像雞和魚這一類的根本不可能剩下,能端回來的都是些青菜小炒,裡面夾著肉絲,味道和菜館出來的一樣,比家常菜味道濃郁。
「晚上還鬧洞房不?」
唐小燕看著唐母把盆子放到案桌上,問她。
「鬧啥鬧,小孩早點睡,一群老爺們有啥好看的。」
打工回來的年輕人多,晚上就鬧得厲害。
不過唐母不喜歡唐家村這種鬧洞房的風俗,因為鬧得太瘋,新娘子那邊會很難堪。村裡甚至一度傳言,某某村男方結婚,晚上洞房鬧得太厲害,把新娘子捂在被子底下,窒息死了。
好好的一個喜事最後成了喪事,誰心裡都不痛快,女方娘家更是悲苦。
好在唐建寶這邊沒那麼倒霉出大事,第二天新娘子起來開始往長輩家裡磕頭拿紅包。因為唐父還有兩天才回來,所以這次唐建寶結婚沒他參加。
這一應的禮錢都是唐母張羅的,把準備好的錢塞進兜裡,就見外面唐曉紅陪著一身大紅喜氣的新娘子王芳芳過來了。

  ☆、第4章 -17二更

用唐母的話說,唐家沒有什麼錢人倒是生了不少,越窮越生,越生越窮。
唐小燕覺得新鮮,跟著新出爐的嫂子跑了一圈,村東邊這片跑了個遍,有些人連她都叫不出名字來。
熱鬧了兩天,唐小燕開始把老師們佈置的寒假作業拿出來做,同時監督唐建程。這小子玩瘋了,天天吃晚飯就往外面跑,吆三喝六的找小夥伴們玩。
唐小燕把人抓著往桌子旁一摁,伸手搶過他手裡的泥塊往旁邊放,指著桌面上的課本作業說道:「先把作業寫了,老師不是說每天兩張字嘛,先把這兩張字寫了,下午在做數學。趕緊寫,不寫我就把你東西扔嘍。」
唐建程打不過唐小燕,迫於她的淫威只能屈服,委委屈屈撅著嘴巴坐下來拿起鉛筆。
小孩子就是好動,一旦有人監督,兩張字其實很快就寫完了。
現在放寒暑假老師佈置的作業多,以大人的眼光看一天兩張字把整本課文給抄了,再加一套寒假卷子,不多。
但是小孩子往往喜歡玩,沒人監督的情況下他們很少能自立寫完。尤其是農村的父母外出打工,剩下爺爺奶奶兩個老的幫著照看孩子,他們哪裡懂得監督作業。
等到快開學那兩天作業擠在一起,小孩就開始哭天抹淚的擔心老師要批評。
唐小燕還沒考上初中時和唐建程一塊上學,唐建程那個班級的老師很凶,對完不成作業的小孩是要動手的。
那天早上起來太晚了,唐建程哭著不吃飯,直嚷嚷作業沒做完,還是唐母吩咐唐小燕幫他把作業寫完的。
現在唐小燕可不會幫唐建程寫作業了,趁著才放假沒多久,唐建程腦子裡還有學習的知識,趕緊把作業寫了完事。
花了半晌的時間,唐小燕做了一套卷子,看著唐建程遞過來的作業本,指著上面某個寫的凌亂的「歉」字說道:「左邊這是兩個豎,怎麼寫成了一個?抄還抄不對?」
「那它筆畫忒多啦。」
唐建程抱怨,兩個人正嚷著,就見門外唐父背上扛著比他還要大的麻袋子回來了。
「爸爸!」
扔了手裡的筆,也不怕唐小燕訓他,唐建程立刻跑出門去迎接他老爹。
唐小燕起身,見唐父黑了不少,也瘦了。
扛著的麻袋是他的行李,裝了衣服和棉被。唐父把袋子扛進屋裡放到地上,看桌子上的作業,道:「寫作業哩?你娘呢?」
「上後邊去啦,爹,你喝水不?」
說著唐小燕去提壺倒水,唐父果然是渴了,接過來仰著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把水給喝乾淨了。唐小燕趕緊重新續上,正弄著東西,唐母已經聽了信從外面回來。
「不是說明天回來,咋今兒就來了?」
「中間換車啦,直接送到家,省了不少事兒。咱家還行吧?」
「這不建寶娶媳婦啦,你早來兩天還能吃個席。」
唐母幫著把唐父帶回來的髒衣服歸類扔到大盆裡,又把棉被拿出來在院子裡抖了抖,皺著眉說:「你就不會曬曬被子,勤洗個腳,被子裡都是味。」
唐父坐在唐小燕之前坐的椅子上翻看兩個孩子的作業,聽了唐母的話立刻道:「哪有時間曬被子,人家才不給你地方哩。」
夫妻兩個經常為了日常的小事爭吵,唐母又愛嘮叨,說的久了唐父就不愛聽,一回嘴兩個人就要吵架。
唐小燕上去要幫忙,被唐母推到一邊:「你先去寫作業去,不用管這個。」
把話題岔開了,唐母說起蓋房子的事情。
對於唐小燕寫稿子掙錢的事唐母誰都沒說,況且《另一個世界》已經出版了,首印一萬冊做市場反應,其中兩百本做免費樣書宣傳。
許編輯跟唐小燕說書在城裡賣得很快,第二批印刷加緊趕製,到過年這個時候書籍已經累計銷售賣出了十萬冊。
可以說,唐小燕的這本兒童小說是今年最大的黑馬,暢銷圖書榜名列前茅。有了這個成績,其他人再去買書更容易看到並且接受,畢竟大人總是更捨得為小孩子花錢。
唐小燕今年光是稅收就交了十五萬,那拿到手的稿費更是不菲。唐母從唐小燕嘴裡聽到這個消息時簡直是平地驚雷,那是她一輩子都不敢想的數字,結果唐小燕卻把錢實實在在的拿到了手。
蓋房子是完全不需要擔心沒錢了,唐母欣慰之餘更覺得自己要努力點才行,唐小燕這事怎麼也要瞞著,要是別人知道他們家這麼多錢,還不得天天上門提借錢的事,唐父又是那個老實巴交的性子,讓他把錢借出去容易得很,想要回來就難了。
所以唐父迄今為止也不知唐小燕寫小說掙了多少錢,唐母閉口不提,唐父也就想不起來問。他又是個愛炫耀的性格,跟人家出去喝兩口酒就把家裡什麼情況都說了,唐母怎麼敢把這個說給他聽。
不說這個事,但是姚明珠的事卻不能不提。
當時電話裡唐母含糊過去,說的並不清楚,唐父也沒深究是怎麼樣的。
現在人回來,唐母不說,唐父也會從別人耳朵裡聽到。尤其唐奶奶那個嘴巴,不曉得要怎麼編呢。
把唐小燕和唐建程遣出去玩了,唐母把唐父走後遇到的事情一一細說了,最後道:「小燕不願意走,那邊那個閨女不願意來。我是沒啥法了,你咋想哩?」
唐父現在才知道是這麼個事情,不過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唐小燕居然不是自己的閨女。
養在身邊十多年了,雖說大部分時候是老人在家幫著看的,可畢竟是他看著從小長到大,心裡根本不願意相信唐小燕不是自己閨女。
他本來就是個沒主意的,又沒見過姚明珠,情感佔了上風,自然不願意把唐小燕送走。
其實農村這一帶搞計劃生育,大家為了兒子就是罰款也拼了命的生,閨女如果礙著兒子的事了是可以隨時送走的。所以不在身邊養的,連面都沒見過一次的,情感上真的很單薄。
唐父說不出讓唐小燕離開的話,對於姚明珠又有點不甘的彆扭,最後統統化為一句話:「看著辦吧,閨女願咋樣咋樣。咱這窮,不願意來也說得過去。」
事情暫時就這麼定了,唐母又說起蓋房子的事。
「住的好好的,蓋啥房子。再說咱又沒幾個錢,都存起來啦,存的死期,不到時候人家才不給你提出來。」
唐父不願意,一嫌沒錢,二嫌麻煩。
外出打工雖然累,可不用費腦子。在家搞超市買賣,唐父覺得沒什麼前途,運貨賣貨需要計算數字很麻煩。加上村裡有代銷點,他們家要是再開就是跟人家搶生意,心理上過意不去。
「錢你不用管,沒錢我就借去。恁老唐家摳門得很,不願意借我就去我娘家借,總會把錢湊齊了。你這好歹是個男人呢,怕這個怕那那個啥都不敢幹,連我這個老娘們都不如。」
唐母生了氣,氣氛又僵起來。

  ☆、第4章 -18一更

待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唐小燕問起蓋房子的事,就聽唐母嘮叨說:「恁爹還不願意哩。我說家裡沒錢就去借,去年借出去的錢要回來也能湊一湊。」
「人家剛借走你就要去?行,有本事你去跟人開口要,只要你要回來,願怎麼使怎麼使。」
唐父被唐母一下午的嘮叨弄煩了,甩了筷子悶頭喝酒。
唐母見他發脾氣,自己也忍不住了,將碗往桌子上一撂,道:「你也別跟我生氣,那錢是你借出去的,你自己要去。出去喝兩口貓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啦,人家說借錢就巴巴的拿出來了。他爹他娘還沒伸手呢,你慌慌啥?」
「你這個老娘們咋這麼多事,我才回來就不能讓我安生會兒?」
唐父被唐母的氣勢壓下去,只能不耐煩的說這些。
「誰不讓你安生了,你說說你今年賺了多少錢?借出去的錢就先不說啦,我都跟你說家裡蓋屋子的事了,要用錢。恁爹恁娘那裡過年買點雞買點魚就行了,你又偷著我藏私房錢給他們。
恁娘要是想著你,那我給她錢沒啥說的。哪次你給的錢不進了你弟弟的兜裡?就算你要給錢,當著我的面不成,非得背著我偷偷的給,不就是明著跟人家說我小氣?看我是外邊來的,瞧不起人。」
唐母又道出一件事,徹底把唐父給壓了下去。
唐小燕插不進嘴,見唐母越說越氣,忙伸手在兩人面前切了切,大聲道:「好啦好啦,錢的事再說,房子一定得蓋起來。
你現在不蓋房子以後也得蓋。咱那個宅子就在路邊,多好的地段,你不辦個超市店舖,光住人多浪費。恁建程娶媳婦還得等好幾年哩,咱先把房子蓋起來做個買賣。」
唐父見唐小燕說話,道:「那沒錢也沒法啊。」
「沒錢你就把錢給我要回來!」
唐母吼了一嗓子,唐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唐小燕知道,現在提把錢要回來的事,唐父是肯定不會出面的。他這個人沒有幾兩重偏偏又極愛面子,外面雄不起來,家裡面也是墊底的,事事被唐母壓一頭。
就是偶爾吹吹牛,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被人抓了時機也不好意思反口,那就等著吃悶虧。為了這事唐母沒少跟唐父吵架,直跟唐小燕抱怨她爹窩囊。
唐小燕怕兩個人越來越生氣,只好道:「借出去的錢等等再要也行,先把屋子蓋起來再說。爹,俺娘說蓋子屋子那肯定是準備好啦,錢你不用管,你就幫著看看屋子咋著蓋起來就行。」
又和唐母說道:「娘,先把飯吃了再說話。現在說這麼多有啥用,蓋房子還得先請人,把人請來再說別的。反正是拿來賣東西,蓋得差不多就行,不用很好了。等咱賺錢了在另買一個宅子給建程當新屋子用。」
「買啥買,當你錢多的花不完,浪費。」
唐母瞪了唐小燕一眼,也不看唐父,她剛說了那麼一大通,肚子早氣飽了,也不吃飯了,起身去裡間屋開櫃子門。
家裡就一個櫃子,還有幾個木頭打的方形箱子,用來裝衣服被子。
櫃子裡就那麼點空,被唐母塞得滿滿當當,衣服都不知道找哪一件。唐小燕每次找衣服都要唐母出馬才能找得到,裡面塞得那麼滿,她翻兩下就沒心情和力氣了。
看著唐母在裡面翻翻揀揀,唐小燕轉過頭看唐父。
「爹,你咋不想蓋房子?」
唐父不知道蓋房子這事時唐小燕提起來,想著她年紀小不知道事,便道:「你年紀小別管這些。」
「我咋不能管?人家都想著掙錢呢,我也幫你們想一想。你不是說讀書能賺錢嘛,我都上初中了,你還不信我,那讀書有啥用?」
唐小燕拿以前唐父他們說的話反駁他,唐父無言以對,道:「那你也忒小,不懂這個。等你上了大學就行了。」
「哎呀爹你真囉嗦,怨不得我媽要說你,換了我也要嘮叨。你看看你去外邊一年也就掙那麼多錢,累死累活的。人家呆在家裡開一個店賣衣服,掙得比你還多,還不累。要不是我媽說她不認識衣服料子,識不出好來,我也想讓她賣衣服呢。」
唐母說幾年前她想學裁縫,唐父和唐奶奶把著不讓她學,因為學縫紉要出去。唐母有過一次不吭聲就回娘家的經歷,唐奶奶怕她跑了兒子沒媳婦,暗地裡攛掇著不讓去學。
結果,村裡另一個跟唐母一樣年紀的婦女學回來,在家開了裁製衣裳的小店,雖然手藝說不上特別好,但是生意也不錯。
村裡人省錢,附近幾個村莊的聽說她做衣服,都趕過來。她們寧願裁布料找人做便宜的衣服,也不捨得花錢去買,省一分是一分。
現在唐母說起這個還後悔呢。
唐小燕不想唐父和唐母吵架,可是也不能隨了唐父的願真的什麼也不做。
「咱就開個小超市,賣賣日用品。洗衣服肥皂,燈泡、手電筒,還有鹽。醬油這些東西,都不貴而且村裡人經常要用。」
唐小燕試圖說服唐父,唐父卻道:「那代銷點也賣這個,人家不一定來咱們這。」
「咋不來,那代銷點多小啊,裡面又黑又髒的。我們把房子建大一點,擺上十幾個貨架子,上頭都是東西。就跟電視上演的那樣,縣裡不是也有超市嘛,咱們比他們的小點。
屋裡又亮堂,還能自己選東西。咱那個地段也好,附近幾個村不是有老多人來買東西嗎?這樣咱不光賣給自己村的人,還能賣給其他村。」
唐小燕把事情說的簡單明瞭,盡量往好的地方說。
而且他們家真的蓋了超市也不會賠,因為唐家村這個地段本來就好,無形中已經聚了幾家店舖在路口這買賣,等過上幾年周圍肯定要增加更多的商舖。早做早掙錢,等過幾年看人家掙錢了再去做,只怕也晚了。
唐父在唐母的嘮叨面前,要面子的心上來,就算唐母說得對他也要說不對。
現在唐小燕換了一種口吻跟他說,還詢問他的意見,做父親的自尊心得到了滿足,唐父開始猶豫,漸漸鬆了口。
「那要不就試試。」
找施工隊伍,買材料,墊宅子,這些準備用了一個多星期。等地基這些事情準備妥了,唐父托大哥唐德信找來的施工隊伍也上門了。
等磚壘上,開始蓋房子,那速度就快起來了。
中間墊宅子那次請了人吃飯,十幾個。後邊開始蓋房子,唐父和唐母就要在現場看著,人家需要什麼還得來來回回的幫著拿。
為著買材料唐父買多的事情,唐母又生了一回氣,嫌唐父不會計算,總是浪費。
家裡蓋房子這事附近人家都知道,當初唐父把錢借給了四爺爺家的大兒子,用來還債的。現在家裡蓋房子要用錢,也不見四爺爺家提一句還錢的事。
唐小燕心裡猜著,這錢不好要回來,保不齊都要不回來了。
不過事是唐父做的,還得他去了了。唐小燕是沒辦法出面的,只能唐父或者唐母找機會提這個事。村裡親戚間一牽扯到錢的問題,很容易成仇人。
看來以後超市的事情唐母要看嚴了,唐父要是長了權,人家開開口他都不好意思拒絕,家裡遲早要為了別人吵架。
年假也就放一個月,三月初開學的時候房子已經裝修的差不多了。
上了一個星期的課,星期六唐小燕放學回家,就見房子整體都佈置好了。進貨渠道也已經打聽好了,是從羅頂鄉那問的,人家的貨車直接送到家門口。
唐小燕進屋的時候就見裡面擺放的貨架子整整齊齊,屋子裡還有種新房子的陰涼感,腳底下是水泥抹的地板,平整趕緊。
房子有一百多平米的空間,呈長方形往西邊延伸,門口是對著東邊大路的,迎人進來的只開了一間門。後門通著後院,是家裡自己住的地方。
唐母把收錢的桌子放在了門口位置,桌子上還擺了一台電子秤。坐在桌子後面可以看清楚進出的人。
「咱這算開張了不?」
「早開張了,你不見門口鞭炮留下的紅紙?」
唐母說著,讓唐小燕進去逛一圈,「看看有啥意見,這貨還沒全哩,就把咱想起來的東西進來了,其他還要些啥?」
唐小燕看屋裡貨架子擺在中間,兩邊留出空給人走動。最裡頭還另開了一間小門,被鎖死了。
唐母說:「那個是放箱子的地方。咱光是把東西擺出來了,多餘的放在裡邊,等外邊的賣光了再去裡邊拿。」
唐小燕看日用品一類的都挺齊全,其餘的東西暫時不用進貨。等這生意做得熟了,大家日子過得比現在好,那時候就能運點實惠以外閒玩的東西。
「我看著行,那你賣的咋樣?」
唐母喜道:「來的人不少,人家知道咱這裡開了超市,其他村也有來買的,這一天咋著也能賣一百多。恁爹管進貨,我就幫著賣出去,一天都坐著也沒啥累的。」
唐小燕看他們夫妻分工合作,超市運營起步就不錯,對以後更有信心了。

  ☆、第4章 -18二更

唐母現在有了事情做,整天的樂趣就是忙著掙錢,夫妻兩個在偶爾因為瑣事吵吵架,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初一下學期的學習時間短,老師們拼了命的占自習課,學習壓得很緊,進程也快。
唐小燕開始覺得學習有些吃力,主要還是作業太多了。每一科目老師發下來的試題卷子多不勝數,額外的還要買學習報紙來做。
除去吃飯睡覺上廁所的功夫,學習之外寫小說的時間被大大的縮短。
如果把小說的時間給空出來,學習壓力會減少些。
唐小燕正想著什麼時候可以完結停下來,就收到了許編輯的來信。信是直接寄到學校的。
自從上了初中,唐小燕就把她和許編輯的聯繫地址改成了學校,不然頻繁的往家裡寄信,那都是村裡大喇叭喊的,人家聽多了,又見你見天的去拿信,肯定要懷疑。
未免村裡人大嘴巴什麼都亂傳,唐小燕便將地址給改了,又用唐母的身份辦了一張存折,所有得來的稿費一律打到存折上去。
許編輯的來信上說,有漫畫雜誌看中了她最新連載的這篇《瓶子裡的妖怪》,希望可以借用來做漫畫。
漫畫公司是希望,能用一千萬把小說買斷。
以許編輯的意思,一千萬看起來很多,但是相比起這篇小說後續創造的利益,一千萬太少,遠遠比不上它本身具有的價值。
畢竟,《另一個世界》半年時間就賣出了十萬冊,有兩百多萬的收益。區區一千萬就想買斷小說製作漫畫的版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件事是漫畫公司提出來的,許編輯雖然本意是拒絕,但還是要和唐小燕說一聲,讓她知道有這件事情。
唐小燕年紀雖然小,許編輯卻知道她能給雜誌社帶來多少利益,自然不願意斷了雜誌社的財路。
且當初談合同的時候唐小燕表現出來的就不像個不懂事的孩子,對於雜誌以及圖書的市場行情,她好像很瞭解,為人也很果斷強勢,極容易讓人忽略她的年齡。
許編輯的坦誠是唐小燕極為信任她的原因,說到漫畫唐小燕想起之前完結的《另一個世界》,如果做成動畫不是更好嗎?
只不過這篇小說在情節過程中略微暗黑了些,不太適合很小的孩子看。比起第一篇,第二篇小說更適合做動畫,且故事情節溫馨感人。
這個時候的動畫質量還是很好的,做動畫的人全都是為著喜歡動畫,技術製作上雖不比十幾年後,但是精細程度卻是往後那些年比不上的。
無論是《另一個世界》還是《瓶子裡的妖怪》,假如要做動畫,那就好好的做,找一家靠譜的動畫公司,兩家來個長期合作,學著日漫更新的速度,不求時間快,但求質量好。
唐小燕試著把這個想法寫給許編輯,如果想法可行,雜誌社就瞄準了眼光去找合作對象。像這種從長遠看可獲得巨大利益的做法,不是比買斷強多了嘛。
許編輯收到唐小燕的回信,對於她提的建議雜誌社內部已經有了這個想法,只是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合作對象。
看唐小燕沒有因為那一千萬而鬆口把版權賣出去,許編輯鬆了一口氣,越發覺得這小姑娘是個有眼光做大事的人。
公司例會上,許編輯把唐小燕的想法和自己心裡的做了一下融合,在會上提了出來。
「動畫其實是最容易打響知名度的,小燕子的作品市場效果如何,大家也都看到了。短短半年圖書賣出去十萬冊,作為一個新人她的故事是有魔力的,能吸引人。
如果我們找到好的合作團隊,將故事改成動畫放到電視上,想一想,能夠看到並且知道咱們雜誌社的人會有多少?
等到動畫打響了知名度,作品的周邊產業可以為我們帶來多少盈利?」
許編輯為這個想法還專門做了一份市場調查,還辛苦的寫了一份實施方案。從雜誌社創辦不久許編輯進來工作,到如今各方面運營穩定,許編輯算得上是雜誌社的老人了。
她說的這些前景太美好,話語太有煽動力,聽著的同事們忍不住露出期待的目光。
最上首的總編輯,也就是公司的創辦人和發起人,點著頭道:「許編輯的話有可行性,如果做得好,咱們雜誌社可就真的在這一行站穩腳跟了。」
說著又提了些具體的意見,詢問了底下其他人的意見。等大家統一了,事情開始著手辦起來。
等唐小燕第二次接到許編輯來信,動畫的事情已經著手在辦了。
許編輯那邊說,如果真的做動畫,為了保險起見,《瓶子裡的妖怪》更適合做長篇,也更容易吸引小孩子。
《另一個世界》說起來接近成人動畫,風格又是走的詭魅路線。雜誌社不是很看好,除非在原小說的基礎上做一次大改,改成適合國內觀看的風格,這樣才有機會做成動畫。
唐小燕就知道是這麼個結果。如果非要把小說改的面目全非才能做動畫,她寧願不動它。
看來小說是沒辦法完結了,不過繼續要做長篇的動畫,她也不用那麼趕時間。
和許編輯說了現在的情況,許編輯又和雜誌社的領導做了商量,同意唐小燕延伸時間交稿,由一個月交一次延伸到半年交一次。
總的來說,字數上是沒有減少的,只是時間放寬了。
有寒暑假,唐小燕倒是不擔心自己寫不夠交稿的字數。
進入四月份,天氣漸漸變暖,只是氣溫變化不定,一會冷一會熱,很容易感冒。
地裡的麥子一天比一天高,簡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長。地裡的野草和野菜也茂盛起來,學校外面賣飯的又多了一個攤子,賣拌菜。
拌菜是從地裡挖的野菜,清洗乾淨放了鹽,拌上麵粉放在箅子上蒸。蒸熟了再用搗碎的蒜汁拌勻它,其中還有榆菜窩窩頭。
這兩天一到中午和晚上吃飯時間,劉婷婷就拉了唐小燕去外面的攤子前買拌菜。五毛錢一份,能吃的很飽,比五毛錢煮的方便面還要實惠。
只是唐小燕不是很喜歡吃這東西,尤其是天天出來吃,她都吃膩了。
這天下午放學,再次被劉婷婷拽出來往拌菜攤子前跑,唐小燕急忙拉住她:「我今兒不想吃這個了,你自己買吧。」
「為啥不吃,這個多好吃。上個星期回家我娘還給我做了榆菜窩窩呢,要不是怕一路上放壞了,我就給你帶來了。」
唐小燕忙擺手:「別帶了,悶在書包裡都臭啦。我娘也會做,不過我不待吃這個。對面那家店換人了,賣的大餅。我去吃那個,還有點事看呢。你買完了去那邊找我。」
說著往路對面跑去。
因為跑得快了,這個時候又是放學路上學生多,唐小燕側身的時候擦著一個高個子的男同學跑了過去。
感覺剛才兩人肩膀撞在一起的時候有異樣,唐小燕回頭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形色匆匆,雙手捂在一起。被唐小燕撞了的時候,他還慌手慌腳的僵硬了一下,手下意識的往懷裡摁了摁。
唐小燕心裡疑惑了一下,卻並沒有在意,扭頭接著往賣餅的店裡跑去。

  ☆、第4章 -19一更

吃完飯往學校門口走去,此時已經接近七點鐘,天色暗了下來,看人影有些微的模糊。太陽已落下,西邊的雲彩卻被焦灼成黃色,連空氣裡都裹著焦黃。
初一教學樓和初二初三樓是鄰近的,中間隔著一條道。唐小燕和劉婷婷進了學校大門,還沒拐彎就聽初二、三年級的教學樓裡一片嘈雜,有尖叫和哭聲傳來。
兩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教學樓裡教室內的燈光已經亮起來了,一盞一盞被安放在每一個格子裡,遠遠望去燈光整整齊齊。
樓道裡湧動尖叫的學生身形模糊黑暗,看不真切。
劉婷婷詫異道:「出啥事了?」
唐小燕搖了搖頭,不期然想起剛才吃飯前遇到的那個人,只是那人和現在的嘈雜混亂有沒有關係,她卻不知道。
「咱要去看看不?」
劉婷婷好奇心起,腳尖的方向想往右邊拐去,卻被唐小燕拉住了。
「別去啦,等會有啥事人家會說。咱去教室裡等著吧。」
兩人正說著,忽然見前面有人急速衝過來,前面躲閃不及的學生都被他一路撞得東倒西歪。
「閃閃,有人來了。」
唐小燕往旁邊一躲,拉著劉婷婷站到路旁的陰影裡。
餘光望過去的那一剎,唐小燕看到了白光,被路燈映著閃了一下,很快消失不見。
似乎是刀面反射出來的光線,唐小燕驚愕地往那人看去,就見他已經跑到門口,往左一拐不見了。
唐小燕沒有去追,又看看出事的高年級教學樓,猜著剛才過去的那個男生年紀不大,手裡還拿了刀具一類的利器,那邊出事他就跑出來了,只怕是校園暴力事件。
「你去哪兒?」
劉婷婷見唐小燕愣了愣,撒開自己的手往外邊跑去。劉婷婷問著急忙追了過去,就見唐小燕在門口的小賣部前停下來,問老闆借人電話用用。
等劉婷婷跑到跟前,就聽唐小燕對著電話說:「對,是縣一中初級中學,我們這有人被刀子弄傷了,你們快點來,快點!」
掛了電話,唐小燕又重新撥了報警電話,等把事情說完,唐小燕掛上立刻拉了劉婷婷往外走。
「你剛咋打電話啦?你撥了那兩個號,還真敢。」
「不知道他們來的快不快。」
唐小燕有點擔心,縣裡的救護車效率如何她也沒試過,學校反正就在這裡,他們沒道理會來的很晚。
安慰了自己,唐小燕對劉婷婷說道:「我剛看見那個人啦,他手裡拿著刀。」
正說著話,就見學校門口有幾個人正扶著一個男生往外走,男生捂著自己的腹部,腳步虛軟無力。
低了頭往下面看,有血滴一路灑在地上,這人傷口深,血流的不少。
劉婷婷吃了一驚,捂著嘴看幾個高年級的學生還有老師把男生扶著進了學校對門的小診所,拉著唐小燕的手說不出話來。
「咋……咋回事?」
唐小燕沒學過醫,對於這種情況根本無處下手。她也沒辦法下手。
小診所的醫生只會幫人看看感冒發燒,對於男生這樣棘手的問題碰都不敢碰。
幫著男生跟過來的同學和老師要求醫生止血,醫生卻慌著手腳道:「不行,不行。這個沒法,他這傷口忒大了,我治不了。恁還是趕緊的送了醫院裡去,晚了怕不好弄。」
老師剛才已經打過電話了,只是救護車來也要等上一會,這男生傷的這麼厲害,流血又多,就怕等不及。
幾個人急的團團轉,有心伸手幫忙摀住傷口,讓它流血不那麼快。可又怕一個不小心把人弄得更厲害,真是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能團團亂轉。
好在不久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男生的同學在一旁安慰他:「你別急,可別睡,救護車都來了,趕緊打起精神來。」
老師囑咐同學照看好男生,跑出去在路口向開過來的車子招手。
「人在這裡,人在這裡。」
等著一通忙亂,男生被拉上了車,老師也跟了上去,車子呼嘯著開走了,餘下的人看著遠處的車子議論紛紛。
「我看地上老些血,你說那人不會死吧?」
「誰知道,我希望不會有啥事。不過你剛看見了沒,他肚子上都是血,衣裳都紅了。不是說失血過多人就得死?好可憐。」
「那個男生是誰啊?」
「初三的一個男生……」
他們在這裡議論,上課鈴響,最終還是得丟下去上課。
七班的教室裡已經傳開了,剛才那一通鬧得挺大,看到的人告訴沒看到的,教室裡嗡嗡聲一片。
劉婷婷把剛才看到的事情跟大家一說,說起唐小燕剛才還撥了救護車的電話,有人問她咋還想起來叫救護車,不害怕嗎?
唐小燕沒料到劉婷婷會說出來,她還撥了110呢,回頭警-察同志再找她談話就麻煩了。
「上課啦,趕緊做恁的作業去,我的卷子還沒寫哩。」
將人推開,唐小燕拿出卷子做起來,不理會其他的人說什麼。
劉婷婷見她不說,也就沒好再問。
第二節是語文自習,班主任過來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說。
「你看看,上個體育課發生點矛盾,就鬧著要弄刀子。你們以後同學間要多讓著點,多大點事就動手。這一個好歹的命就沒了,想後悔都沒處後悔去。死了的沒法,活著的就得坐牢。」
班主任藉著這件事把班裡的同學又教育了一遍,至於那個受傷的男生治好沒有,大家心裡都沒數,不過是猜測。
等第二天吃過早飯,有人帶來消息,說是男生流血太多,沒救過來,人死了。
「真的死啦?」
劉婷婷瞪著眼睛,眼裡都是驚愕和不可置信。
「人咋就死了?他才多大啊。」
劉婷婷只聽說村裡老人到年紀要死了,可沒見過誰這麼小就死的,況且昨天她和唐小燕還見過那個男生。
一個活生生的人,昨天還見過,今天就沒了。
唐小燕也驚了一下,她昨天反應過來後立刻撥了電話,就是想著能節省時間,結果人還是沒救過來。
而那個傷了人的男同學則跑了,他拿刀子傷人,當時在場有很多學生,有人看到是他。唐小燕因為打電話的事情也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回答裡面穿著制服的兩個警-察同志的問話。
無非是問她昨晚上怎麼打電話報警,以及看沒看到那男生往哪兒跑了的事情。
唐小燕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見沒有別的了,老師就讓她回了教室。
事情一直糾結了兩天,傷人的男同學被他爸爸領著跑了,他媽被帶進了警-察-局,兩天後男同學和他爸爸自動去警-察那裡自首。
據說因為他年紀不到,被判坐牢十年。
這些都是唐小燕聽說的,真實情況怎麼樣她並不清楚。
也有同學說,那男生之所以拿刀子傷人,就是因為平常受欺負受的太多了,一時奮起就鬧成了這樣。
不管怎麼說,因為這件事,班級裡學生們相處和-諧了許多。大家都怕一不小心惹了事,人家怒火中燒也做不理智的事,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第4章 -19二更

因為學生傷人事件,學校裡的紀律很是嚴整了一段時間。老師們在教室裡查看的也頻繁了許多,大家說話做事也變得沒那麼隨意了。
清明節學校沒有放假,卻組織了一隊學生去掃墓。因為唐小燕不在這隊人的行列裡,所以並不清楚他們去的地方。
其餘的人則給放了半天假,下午沒有課,大家都出去玩了。
唐小燕便和劉婷婷、張福容兩人商量去縣裡的商場上看一看。邊和縣沒有特別大的超市,更別提
商場樓。這裡的商場是露天的,一共兩個十字街連著。
從紅綠燈過去往西走,到了第一個路口往左拐,路邊擺攤賣水果小吃的多起來。
張福容指著前面的家家樂超市,說道:「這個超市就在路口這裡,老多人來呢。咱們也去看看裡面有啥好吃的。」
站在外面看,超市門口來來往往,生意果然熱鬧。
進去後劉婷婷歎了一聲,「裡面好大」,其實目測裡面空間不到三百平米的面積,這種超市算小的了。只不過邊和縣沒有大的商場樓層,超市裡面這一家算大的了。
三個人逛了一圈,把貨架子上的各種小零食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劉婷婷道:「咱沒錢買,就隨便看看也算是滿足一下飽飽眼福了。這一袋糖好貴,就那麼兩個居然要兩塊錢。」
張福容看她一臉的難以置信,便解釋道:「這個是名牌子,你沒見電視上天天播廣告呀。人家有廣告的牌子賣的都貴。」
唐小燕不想吃這個,三個人逛了一圈就出了超市朝買衣服的街走去。
十字形兩條街,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店舖,連門外面都掛著衣服。幾個人從一家店出來再進另一家,有看中的衣服就穿在身上試一試,過一過眼癮。
只是不是每個店舖的老闆都那麼好性兒讓你試穿,三個人進盡頭倒數第二家店,劉婷婷對著一件衣服多問了幾句,店家以為她要買,推薦的特別熱情。
結果劉婷婷摸完了衣服重新掛上去,那老闆就不願意了。
「這是恁要的,我就把它從上邊拿下來。你都用手摸了幾遍了,我咋賣給別人。這衣服你要不買就賠錢!」
老闆娘的臉色說變就變,扯著三個小姑娘就吼了起來,氣勢洶洶。
劉婷婷和張福容什麼時候見過這種陣仗,當即心裡害怕起來。劉婷婷心裡還覺得委屈,我只用手摸了摸,還沒穿身上試呢,你就這樣。那我要是穿了,你不得搶我的錢?
劉婷婷當即道:「我沒看中它,還不興我不買了?」
「咋沒看中?沒看中你問恁麼多,衣服料子都被你摸髒了。不管咋著這衣服你都得掏錢,我們家不做虧本買賣。」
老闆娘個子不高,長了一身結實的肉,臉上又凶,看起來極不好惹。
唐小燕看店裡就她一個婦女,沒有什麼凶悍的幫手,心裡也就鬆了口氣。
這婦女也就嘴巴上厲害,罵的很凶。這一招對付膽怯的小姑娘的確有效,對唐小燕卻不行。
扯了劉婷婷,唐小燕也不去看那老闆娘,而是對自家小夥伴道:「恁管她,反正咱身上沒錢,買不了東西。」
劉婷婷見身邊還有唐小燕和張福容,心裡稍稍有些安慰,面對婦女也不那麼害怕了。
「就是,反正俺們身上沒錢。你要凶就凶,大不了報-警找警-察唄。你可別跟我說你在警-察局有認識的人,人家就幫著你搶我們的錢?」
張福容牙尖嘴利起來,見劉婷婷無措,便有心替她伸張正義。
那婦女見唐小燕和張福容都不怕她,一時生氣,嘴裡罵的更厲害了。踏了步子上前還想抓她們,唐小燕見她剛才堵在門口,現在過來抓人,瞅著這個機會將身邊的劉婷婷和張福容往外邊推。
「趕緊的跑!」
那婦女被唐小燕纏住,叫劉婷婷兩個跑了出去,一時發急巴掌就往唐小燕臉上摑去。
唐小燕藉著她過來的力道往旁邊閃,牆上正好倚著一面穿衣鏡,旁邊是掛衣服的鐵架子。唐小燕身子往下一蹲,躲過婦女的巴掌,從她腋窩底下鑽了出去,順勢往人膝蓋上踹了一腳。
婦女的巴掌來得太快,唐小燕一躲她那巴掌就落在了鐵架子上,就聽好大一聲匡當,帖子帶著掛在它上頭的衣服晃了兩圈,嗡嗡的餘音伴著婦女嗷嗷的叫聲。
門外跑出去的三個人立刻加快速度,像是亡命天涯一般,只管低了頭跑,生怕被後面的人給追上。
「忒嚇人了,那女的真兇,真不要臉!」
劉婷婷氣的往地上吐了好幾口唾沫,想起剛才驚險的一幕就暗自心跳加速,今兒可真算是長見識了,還這沒見過這麼潑皮的人。
「哎呀,我上次聽人說這邊有一家店老闆娘態度忒壞,人家去她店裡,不管看沒看中,就纏著人家買她的衣服,不然就罵人。她就專挑學生罵。」
張福容想起自己聽說過的事,暗自後悔。
「早知道咱就不去了,煩死人了。我真想往她臉上扇巴掌。」
說道恨恨的地方,張福容手都舉了起來,往空氣裡連揮了好幾下。
劉婷婷倒是對唐小燕佩服起來,剛才只顧著跑了,沒看到後邊唐小燕怎麼動作的。不過就衝著唐小燕讓她們跑出去這個舉動,這個朋友就值得交。
「你剛才動作也忒快了,光讓我們跑了,你自己萬一被抓著咋辦?」
聽劉婷婷這麼說,張福容也看向唐小燕:「就是,多險那剛才。」
唐小燕把自己的拳頭在她們倆面前示示威,笑道:「沒事,我可是練過滴,她打不過我。咱跑得快,她又不知道咱是誰,我打她她也找不到人。」
「你真打啦?」
張福容一喜,彎著眼睛看唐小燕。
這傢伙怎麼看都透著股唯恐天下不亂的味。
雖然躲過了被強買強賣的事,不過接下來的日子幾個人都不敢去商場那邊逛了,就怕被人認出來堵在路上。
星期六下午回家,聽唐母說唐建程他媳婦懷孕了,大爺大娘四十出頭就要做爺爺奶奶了。
王芳芳性格不錯,就是還帶著孩子氣,人也懶。和勤快又風風火火的婆婆一起生活,難免要因為各種摩擦而生怨氣。
唐曉紅的性子像她娘,也看不慣她嫂子的懶散好吃,和唐小燕一起說話少不了兩句埋怨。
唐奶奶也不是個勤快的人,經常被自己的大兒媳婦嘮叨,對這個大兒媳婦她也喜歡不起來。聽唐曉紅抱怨嫂子,唐奶奶還替孫媳婦說了兩句好話。
唐曉紅背地裡和唐小燕說:「咱奶奶自己懶,還怪人家勤快。」
唐奶奶這人說不上絕對的壞,可大部分的好都是對著三兒子的,現在做事還好點了,年輕那會做的更絕。
作為二兒子的唐德義本來分的房子面積就不大,裡間那屋還是沒門的。當年唐母和唐父要外出打工,尋了一根好的木料,托給唐奶奶找人大打一扇木門幫著安上。
誰知回來一看,門是做好了,木頭料子卻給換了一根壞的,門框上佈了好多的蟲眼子。
當時唐父問了一聲,咋還多蟲眼,是壞的。
唐奶奶怎麼回答呢,哦!
最後這事就這麼完了,唐父也沒法去追究。
就因為這些瑣碎的小事,這麼多年疊加在一起,唐奶奶愛占兒子的便宜,唐母對她這位婆婆已經沒了好心。
知道唐母不好惹,唐奶奶每次見了她也沒法擺婆婆款,就只能從小孩子著手,跟唐建程和唐小燕說話時帶點情緒,說些唐母的壞話。
以前唐小燕年紀小,唐奶奶說了她還真信,跑到唐母面前說上一通。
現在她也不大,又被爆出不是唐母親生的,唐奶奶便想著這母女倆不能像以前那麼好了。
看著唐母開了超市,天天有進賬,唐奶奶想撈點好處又沒處著手。問二兒子要吧,她那兒子什麼脾氣做娘的當然知道,整天被媳婦壓一頭,連個私房錢也藏不住,還不如三兒子對媳婦有威嚴呢。
見唐小燕回來,唐奶奶就藉著王芳芳和她婆婆的事情說開了,延展到她和唐母的關係上來。
「不怪我偏心,看看你娘怎麼對我的,你三嬸子又是怎麼對我的?你三嬸對我好,那我當然替他們想著。那時候你爹娘都出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問問家裡的事,恁嬸子隔三差五問我一聲,還回來帶吃的給我們。這好就得是相互。」
唐奶奶一番道理說的挺明確,唐小燕抿了抿嘴,想不到這老人怎麼就聯想到這上頭去了,你跟我說也沒用啊。
見唐小燕不答話,唐奶奶直接問道:「小燕,你看你不是你娘親生的,心裡就沒啥想法?」

  ☆、第4章 -20一更

不防唐奶奶會當著她的面說這些,唐小燕緩了一下,說道:「啥想法?」
唐奶奶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恁娘本來就疼你弟弟,你現在又不是她生的,以後家裡更沒你一點東西啦,都得留給建程。」
唐小燕搖頭,沒什麼傷心害怕的感覺,反而說道:「才不會哩。俺娘說啦,我是她養大的,她更疼我。再說啦,就算是親生的也沒法,俺爹還是奶奶你生的咧,咋不見你疼他比疼三叔強?」
被唐小燕的話噎了一下,唐奶奶沒好氣道:「聽誰說我不疼你爹啦?你娘說的是不,你娘就是不待見我,外邊來的媳婦脾氣倔,不知道啥叫尊老。」
唐小燕起身不跟她在這個問題上墨跡,只說道:「反正娘疼我我自己知道,奶奶你也不用說這些沒用的,有空還是多照顧一下俺老奶奶。她年紀大啦,上次又生病,你們得多陪陪她才行。」
唐小燕搬出了老奶奶來堵唐奶奶的話,這話唐母以前也說過,唐奶奶老是拿孝順說事,唐母總是說,要真要人孝順,就得做出榜樣來,咋不見她對老奶奶噓寒問暖?
被唐小燕說的徹底沒話,唐奶奶哼哼唧唧地起身,心裡又羞又怒。見唐小燕說完話直接走了,心裡想,果然是要來的,跟自己不親。
唐小燕小時候在外婆家住過很長一段時間,和唐奶奶本來就沒多親,唐奶奶本來也沒多看中她,現在更是沒把她放在心上了。
姑娘家將來總要嫁出去做人家的人,更何況唐小燕還不是唐家的閨女。
轉了身唐奶奶就跟人家抱怨,唐小燕不是親生的,果然不能疼她。
唐母從隔壁嬸子那裡聽到唐奶奶說過的話,找了個空閒的時候,背著唐父問唐小燕:「你奶奶跟你說啥了?」
唐小燕就把唐奶奶說的那些話撿了說給唐母聽,聽完唐母哼了一聲,對唐小燕說道:「她就見不得咱家好,你別理她。他們唐家村的人整天沒事幹就知道嘀嘀咕咕,說這個那個。你就只管把書念好了,以後找個好工作風光回來,看他們還說啥。」
唐小燕想著這事總是在心裡憋著也不好,索性直接問唐母:「娘,你說我不是你親生,你會不會就不疼我了?」
唐母見閨女終於開口問這事了,兩人是自姚家人來後第一次開誠佈公談心事。
「你這孩子說傻話,咋不疼你。我還養了你這麼多年呢,飯就白給你吃啦。我還等著你長大了孝敬我呢。」
唐母說的很認真,總歸離不開自己養了她的事情。
唐小燕笑起來,又想起姚明珠來,擔憂道:「那……姚明珠回來,你疼我還是疼她?」
唐母被姚明珠三個字震了一下,這根本沒有可比性。可是見唐小燕眼巴巴的等答案,唐母只好說道:「當然疼你。她……她有爹娘疼她,我就只管疼你。閨女,你可別想這麼多鑽牛角尖,我跟你爹要不疼你疼誰?我們都等你長大了出息了,給我們養老呢。」
唐小燕立刻點頭:「我養你們,我現在就能養你們。」
唐母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想起她剛才說的姚明珠,如果姚明珠真的回來,她更疼誰。其實,根本不用說,當然是和養在身邊的親。
可從血緣上論,唐母也不可能真的在姚明珠回來時,扔了她不管。只能在心裡希望,姚明珠好好在姚家做她的閨女,過好日子,大家相安無事。
得了唐母的承諾,唐小燕無意去追究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話,她相信此刻唐母是真的疼自己。
只要自己好好經營一家子的感情,就算有一天姚明珠回來,她也不可能奪了自己的地位。
過了四月份進入五月份的時候,天氣變得更暖和了,氣溫變化差異也小了。
星期四早自習的時候,唐小燕正在教室裡背書,整個校園都是讀書的聲音。早晨的空氣還是比較涼爽的,唐小燕在外面穿了一件厚外套。
翻了一頁書,正想接著背下去,旁邊劉婷婷戳了戳她,唐小燕抬頭,就見劉婷婷往門口示意:「有人找你。」
原本關著的教室門開了一條縫,唐父的頭探進來,見唐小燕看他,忙招手。
唐父瘦了許多,一個星期不見看起來變黑了。唐小燕乍一看還沒認出來他,心裡奇怪老爹怎麼找到學校來了,還是起身走到門口,兩人出去關了門到走廊上說話。
「爹你咋來了?」
唐父道:「你老奶奶沒了,跟你老師請個假,要回家發喪。」
老奶奶是今天早上的時候突然發病,家裡人忙忙的送到縣裡的意願,結果沒救過來。她到年紀了,家裡能活到八十多歲的老人,也算是長壽。
聽唐父帶來的消息,除了有些不敢相信外,唐小燕奇怪自己居然沒那麼傷心。
唐父跟她說完這事就先走了,天氣變熱怕屍體放不久,家裡人商量著明天就發喪,停一晚上。唐父讓唐小燕自己搭車回去,他還得在縣裡買點東西。
等唐父離開,唐小燕回了座位開始收拾東西。
劉婷婷問她:「那是你爸?長得真年輕。」
只是因為唐父瘦了許多,剛才也就是在門口露了一下臉,乍一看挺年輕的樣子,劉婷婷這才感歎。
見唐小燕點了點頭,沒說別的,手上又在收拾東西,不由奇怪道:「你要走?」
唐小燕就把剛才她爹帶來的消息說了,劉婷婷道:「那你得後天才能回來。」
等語文老師過來巡視的時候,唐小燕離了座位追過去把事跟老師說了。剛才唐父通知她的時候她心裡明明沒那麼難過的,結果當著語文老師的面,居然哭了。
語文老師也沒勸她,只是說道:「你老奶奶應該很疼你,行,你先回家。也勸著點家裡,別太傷心了,老人家到這個年紀,都知道是這麼個結果。」
唐小燕抹了抹眼淚,點著頭答應了。
等她扛著書包到家門口時,就見門口已經貼了白紙。老奶奶的靈堂是設在五奶奶家的,老奶奶之前一直跟五奶奶他們住在一起。
唐小燕進去就見堂屋中間擺著一張床,上面躺著蓋白布的老奶奶,耳邊聽著其他人一陣陣的哭聲,難過的情緒像是會傳染一樣,眼淚又無聲留了下來。
唐母讓唐小燕先去把東西放到家裡再過來,又忙著去勸其他趕過來哭靈的親戚。

  ☆、第4章 -20二更

農村的喪事都是三天後下葬,如果天氣不允許,這一項規矩也就省了。
有錢人家的為了表表自己的孝心,還會請一班唱戲的來。唐家沒請唱戲的班子,只是按照一般的喪事流程走。
下葬之前兩天得了消息的親戚會從各地趕過來,有人老遠的就開始哭,一路哭到門口磕頭。也有人哭不出來,只在臨近門的時候用手絹捂著眼睛嚎兩聲,喊著逝者的稱呼進門。
像他們這種哭法唐小燕學不來,她要真傷心是發不出聲音的,也說不出話。
所以當她被周圍哭泣的氣氛感染,流了一通眼淚就找不到感覺了。
從大門的靈堂過去走到裡間屋,好多親戚都在裡面說話,藉著這次喪事聚在一起說著家裡的事情,聊一聊逝去的人。
別人哭一哭,進來也就收了眼淚,就是三奶奶哭的最厲害,整個人都虛脫的坐在了地上,其他人扶都扶不起來。
唐小燕從裡屋出來站在靈堂的牆根處看著距離自己幾步遠的靈床,上面躺的是全身遮了白布的老奶奶。
有那麼一刻,她特別想上前掀開白布看看下面的人,最終膽怯戰勝了衝動,她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看到過屍體,儘管自己也是重生,可還是不敢上前掀開那層白布。
前來弔喪的人不少,一直到下午四點多鐘還有人趕過來。
晚上粗粗用了點飯,唐建程嚷著想吃肉,被唐母說了一句,「這個時候不能吃肉,也別看電視,你安靜會兒。」
然後又囑咐唐小燕看好弟弟,明天發喪來的人多,別讓唐建程亂跑。
唐母從兜裡掏出一團白布來,遞給唐小燕:「這個是你和建程的孝布,明天發喪的時候戴在頭上。」
唐父跟其他家裡的男人一塊去給老奶奶守夜,唐母他們三個沒事幹,吃過飯說了會話早早的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用過飯,得了老奶奶去世消息的遠房親戚們陸陸續續都來了,大家哭了一陣,婦女則把紙錢金銀元寶等收拾好。
嗩吶的聲音悲悲慼戚的在整個村子上空徹響,十多點鐘的時候棺材抬了過來,幾個老爺們把老奶奶放進去,釘死了棺材,開始抬著往東北地裡走。
墳坑早就挖好了,幾個村裡幫忙的男人拄著鐵掀,等棺材抬過去大家幫忙放到墳坑裡。哭聲再次像潮水一樣襲來,隨著泥土把棺材漸漸蓋住,最後只留了一個大的墳頭露在外面。
呼呼地風吹起來,把大家帶來的紙紮的金銀元寶,別墅車馬等物一股燒了。
等唐小燕從地頭裡出來到了大路上,長長的輸出一口氣,扭頭往滿目青色的地裡望了一眼,只見中間那個新填上的土包特別顯眼,那裡面埋著她的親人。
人死後到底會去哪裡?
會不會像她一樣也重生了?
唐小燕收回目光,抓著唐建程的手,跟上眾人的腳步慢慢往家裡走去。
因為一幫親戚大老遠的來,大家哭了一通又忙了一通,唐家當然要做一頓午飯給人吃完再走。這次不像上次唐建寶娶親吃席,只是隨意弄了些涼菜熱湯,填一填肚子就行了。
只是一桌子吃飯總要說話,唐小燕看到有人說著說著笑了起來,好像剛才的傷心難過全都煙消雲散了。
人已經死了,活著的兒孫親戚們也都哭過了。就像一根線被截斷了,丟在後面的大家無暇顧及,拽著前面的線依然朝著前方走去。
說不出為什麼,唐小燕又突然難過起來,心裡堵得難受。
難過我死後其他人也是這樣的嗎?
問唐母,唐母回答:「人死了就死了,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著,總不能為死人傷心一輩子吧,活著的人也要生活呀。」
唐小燕再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生和死的差別,你活著身邊的人都會牽掛你;你死了,其他人頂多在記憶力存著你,然後掉過頭依然過著自己的日子。
像是為了留下些什麼,唐小燕回到學校,和同學老師相處便多了幾分心。
暑假放假之前,老師佈置完作業,說起課外閱讀的事情。
「回家跟你們家長說,買點中外名著多讀一讀。像中國的四大名著,外國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你們自己看著買。
買了什麼書,這個暑假就讀一讀,回來寫個閱讀感想交上來。這個是為了培養你們的閱讀能力和氣質修養,女孩子讀書培養氣質,男孩子讀書培養風度。」
語文老師把買書的事情交代完,其他老師又把自己科目的作業給佈置完,下午的時候就正式放假了。
唐小燕答應許編輯暑假幾天之後要交稿,這半年她陸陸續續寫了有七八萬字,心裡想著等過兩天湊夠十萬就交上去。
放假這天是星期五,唐小燕還想著去縣裡的新華書店逛一逛,看看把老師說的那些書買一些帶回去。
鄉里也有賣書的,但是大多是盜版。紙質不好也就算了,還卻頁。
劉婷婷沒留下直接走了,張福容聽唐小燕想晚點再走,於是提議跟著她一塊去買書。
「汽車站對面一條街有老些書店,專賣學生的東西,還比新華書店便宜。要是買書我覺得還是上小書店裡買比較划算,新華書店可以辦個借書卡,又不貴。」
張福容去新華書店買過書,一本書動則幾十塊,作為學生一族根本花不起那個錢。
唐小燕現在倒是不擔心書價貴不貴,只要書好就行。
「那咱先去店裡看看,要是忒貴嘍就換別家。其他書店賣的書也沒這裡全,我看老些書店都賣卷子,課外閱讀書很少。」
當然,也有閱讀,不過那是小言情,不適合她們看。
等兩人進了書店,問門前坐著的書店指導員,適合她們看的書在哪,就看那人指了指書店門口那一堆書,說道:「這裡都是,還有今年賣的最好的《另一個世界》,現在學生都喜歡看這個,已
經老些人來問過了。」

  ☆、第4章 -21一更

放在出入口的櫃子上的書是店裡銷售比較好作品,年輕的指導員態度很好,笑著指了指攤上擺著的那些,說道:「這上面擺的是今年賣的最好的書,適合恁們中學生看得是前邊這幾本。」
那人說完又笑著掀開封面,指著第一頁的作者介紹說:「這個作者跟恁年紀一樣,你看看人家寫的是真好,這麼點大都能當作家啦。」
作者的年齡也是雜誌社打出的廣告之一,凡是聽到一本國內暢銷書,它的作者居然只是個中學生,相信都會引來人的好奇心,繼而去買了來看。
張福容買書的時候根本沒去注意作者,外邊小書攤也只管賣書,不管作介紹。現在聽這人說作者居然還是個中學生,頓時來了興趣。
「沒有照片,哇,居然只有十一歲,才上初一吧。」
不可置信的盯著作者介紹那一頁,張福容頗為羨慕地摸了摸書頁,對唐小燕說道:「你說這本書咋不是我寫的,我要有這麼厲害就好啦。」
唐小燕笑了笑,道:「你多寫寫作文不就厲害了。」
「我就待見看作文,不待見寫作文。」說完趴在書櫃上,整張臉都湊到了書上,發出一陣嗷嗷的叫聲。
唐小燕不管她發神經,看向櫃子上售賣的書。上面平鋪著一本一本的精裝書,外面都用透明塑料包裹著。
每種書都摞成一豎堆在一起,只有最上面的樣本書是拆了封面的,可以讓顧客翻看內容,然後決定是否購買。
張福容上前將離自己最近的一本翻開,看了兩頁又合上。
見唐小燕摸著《另一個世界》愛不釋手,也上前拿了一本正反面翻著看,說道:「這本書我家裡有,你們這賣多少錢?」
那人回答:「一本二十。」
張福容咋了咋舌,偷偷湊到唐小燕耳邊嘀咕:「好貴,我在外邊小書屋裡買的,只要十塊錢。」
這本書出版印刷好以後,許編輯給唐小燕郵過來一本讓她作為收藏。不過現在在書店裡看到自己書在售賣,又聽人說賣的很好,唐小燕心情好,也不在乎自己有一本了,將下面沒有拆封的一本抽出來拿在手裡。
「我要一本。不過還得去裡面看看其他的書,四大名著放在哪?」
那人給她指了方向,唐小燕將書暫時放在書店指導員那,她沿著一排排的書櫃往裡邊走。
張福容跟上來,剛才她那話自以為說的很小聲,其實已經被人賣書的給聽去了。看唐小燕居然願意掏二十塊把書買下來,不解道:「你要待見,等一會出去買外邊的也行呀,忒貴啦。」
唐小燕知道外邊賣的便宜的多半是盜版書籍,這種國內行情是沒辦法阻止的,只能跟張福容說:「沒事,我就想買本正版書當收藏,它那個封面挺好看的。」
說著話兩個人走到了古典書籍區,剛才還說二十塊錢很貴,看看這裡一排書後面的標價,比剛才那本更貴。
「哎呀買不起,這書也忒貴了。」
張福容張著嘴看上面的標價數字,動則幾十塊以上,她們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哇,你說這書賣恁麼貴,小燕子得掙多少錢?她跟咱一樣大,寫的一本書就賣二十塊,哎呀我羨慕死她啦。」
唐小燕從書行裡面抽出一本,紙質摸起來溫涼光滑,很舒服。
「老師不是說要看看四大名著嘛,這些書能看老些時候,貴點也不要緊。外邊書便宜是便宜,我就怕它缺頁數,字也不對。四本忒多帶著重,我買兩本好啦。」
說著把《紅樓夢》和《三國演義》給抽了出來拿在手裡。轉過頭卻見張福容還在掰著指頭算小燕子能掙多少錢,不由笑起來,心裡又有種小得意在盤旋,能掙錢的感覺真好!
張福容看了一圈,每一本都喜歡,只是一看那個價格,她就怯了。
最後只能跟著唐小燕出去,她一共拿了三本書,遞了兩百塊給書店的收銀人,人家給她找了零錢。
「你啥時候手裡拿恁麼多錢?」
等兩個人出去,張福容誇張的問出聲,顯然沒能想到唐小燕居然還是個有錢的主。
「我娘給的呀,我說啦這個星期要放暑假,要買點東西帶回去,她給我的。行啦,錢花完啦,剩下的我請你吃冰糕。」
「真的?我要吃小布丁,那個要五毛錢哩,我捨不得吃。那個……你請我吃兩根咋樣?」
張福容不好意思的伸出兩根手指,又怕唐小燕覺得她貪心,接著解釋道:「這個星期我花錢忒厲害啦,把錢都花光了。等開學我有錢啦就請你。」
「沒事。我請你吃,吃幾根都行。」
張福容家是開診所的,她爸給的零花錢也不少。所以對於借同學的錢吃東西,在她看來沒什麼好丟人的,反正她會還。
以前沒怎麼和唐小燕吃過飯,不知道她出手這麼大方。現在看她兩百塊隨手掏出來,家裡過的肯定很好。那種同學間的情誼自覺地又接近了幾分,因為兩個人在金錢上差異不大,相處起來顧忌也就少了。
等唐小燕扛著大書包下了車,先去了村口自家的超市。
超市外面的牆面上貼了一張條幅,上面寫著「便民超市」四個字。開張那天唐家村和附近幾個村子的人擁著進來看稀罕,來的人多。到了後邊就漸漸地少了,收入也沒一開始那麼多,不過來往人卻穩定了下來。
超市一天的收入數字在一百上下浮動,有時候多有時候少。
除了日常用品,唐母還讓唐父進了一些小孩子的玩意,除了吃的還有玩的。像貴一些的車子玩具還有洋娃娃,唐母只進了幾個擺在上面,因為買的人不多。
偶爾有父母要外出孩子哭鬧的,為了哄小孩子,大人咬咬牙買一件十幾塊錢的洋娃娃給小孩,當做補償。所以唐母進來的這些貴的玩具也不是沒有賣不出去。
唐小燕進來的時候見唐母正坐在桌子後面收錢,超市裡開了三面窗戶,亮堂的很。唐母又是個勤快人,每天把地面掃的乾乾淨淨,放貨物的架子也擦得珵亮,讓人看了就覺得心情好。
「回來啦,恁老師說放幾天假?」
唐母把收來的零錢整了整收進抽屜裡,抬頭問了閨女一聲。
「一個多月,八月份開學。老師佈置作業多,每個都發了一本暑假卷子。」
唐小燕抱怨了一聲,背著書包在店裡轉悠。
唐母看她不把書包放下來,說道:「背著書包幹啥,也不嫌累得慌。」
唐小燕從貨架子上拿了一包餅乾,走到唐母跟前,用嘴叼著餅乾,一邊把背上的書包放下來扔到唐母后面的椅子上。
「又吃餅乾,叫你多吃點飯,少吃這些東西,吃了就不吃飯,長不高個。」
唐母的嘮叨一如既往,唐小燕嘻嘻一笑,把袋子拆開拿出一塊餅乾往唐母嘴裡塞,卻被她躲過去。
「我不吃你這小孩的玩意。渴不?」
唐小燕道:「不渴,我來的時候還上書店裡買了三本書哩,請俺同學吃了三根冰糕。」
「三根?恁這同學這麼能吃。我看你小孩錢多了燒得慌,浪費吃這幹啥,吃多了肚子疼。」
超市裡也買了一個冰櫃,不算大。裡面被各種冰糕和箱子塞得滿滿的,有時候家裡買了肉也塞進去,這就顯得冰櫃空間不夠用了。
「俺爹哩?」
「誰知道跑哪玩去啦,整天不著店,看我這邊忙也不知道過來幫幫。人家一有啥事,跑的比誰都快。」
得,唐母對唐父的嘮叨又來了。
唐小燕不接口,唐母正說著,就門口唐奶奶進來了。
「小燕回來啦。」
唐奶奶笑著跟唐小燕打招呼,把上次兩人不歡而散的事像是給忘了。
唐奶奶這點也好,和小輩的吵了架,只要不是大過天,後邊她自己會湊上去,像是沒發生過一樣,照樣說說笑笑。
唐奶奶都這樣了,唐小燕自然不能拉著臉,叫了一聲奶奶。
「恁這放假啦?放幾天啊?作業佈置的多不多?」
一連聲的問,唐小燕一一回答了。
唐奶奶說了一會關於唐小燕的話,這才轉到整題上:「家裡醬油沒了,我來拿點。」
因為唐母開超市,唐奶奶家裡一應吃的東西都不需要付錢了。
唐母心裡雖然不樂意,可也不能連這點錢也扣著,叫人家說她不孝順。
叫唐小燕到貨架子上放醬油的地方,把東西給唐奶奶拿過來,問道:「見著德義沒?我這邊有個箱子很重,還等他過來抱到裡屋去,地裡活也沒幹完,吃過飯就不見人啦。」
「哦,我剛見他跟著恁三叔往地裡去啦,說是幫點忙,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這個時候正是收割麥子點播下一季莊稼的時候,整個村子裡忙的熱火朝天的。因為家裡開了超市,唐母要忙這個,地裡的事情多半是唐父在做。
聽唐奶奶說唐父又去給人家幫忙了,忍不住抱怨:「自己地裡活還沒幹完哩,他又跟人家幫忙。」
「那不是他三叔找他嘛,回頭恁地裡有啥活人家也得幫恁啊。」
唐奶奶說的有點訕訕地,其實她兒子啥樣她心裡清楚。現在巴巴的上去給人家幫忙,回頭在來做自己的,已經追不上人家的進程了。
點播下一季莊稼就得趁早,越晚越不好。唐父現在有心給人家幫忙,回頭自己忙的時候他根本不好意思開口找人,就算開了口,人家一句話推了,他就直接轉身不在說什麼。
唐母就是討厭他這樣沒出息,老實巴交的,人家不欺負你欺負誰。

  ☆、第4章 -21二更

等晚上吃飯的時候,唐母繃著一張臉,把白天的事情拿出來說,說的唐父都煩了。
「行啦娘,俺爹不願意你就別管他,讓他自己做好了。」
唐小燕有時候也覺得唐父做法不好,現在兩人又因為這種事起爭吵的苗頭,乾脆開口讓兩人互不干擾算了。
而且,在唐父自己看來,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就是唐母在瞎著急。
熄燈睡覺的時候,唐小燕和唐母睡在原來的家裡,唐父帶著唐建程去了超市,在那的房間睡了。
「娘,反正你說這麼多俺爹也不聽,你讓他自己吃一次虧就知道了。」
這話說起來有賭氣的成分,唐母卻繃著臉點她的腦袋,全是無奈:「你這傻妮子,咋能讓他真吃虧。」
唐小燕默,又想,唐父能娶到唐母,也真是修來的福氣。
一個沒有野心又行為包子的男人,娶了一個做事樣樣能幹,不甘落於人後的媳婦,兩個人也算是互補了。
第二天起來,因為地裡的活還沒幹完,唐父一個人忙不過來,唐母就將超市的事情交給唐小燕,把價格一類的說給她聽,讓她記下來。
「我跟恁爹上地裡去,你跟建程就在家裡看著點。人家要是來買東西,你就給他,照著價格收錢就行了。還有啥不懂哩?」
唐小燕道:「沒啦,這個我知道。」
等唐母和唐父出了門,超市就剩下唐小燕和唐建程了。
吩咐唐建程把的作業拿出來,唐小燕監督他學習,一定要在開學前把作業完成了。
正監督著,唐小芳拖著個簍子過來了。
唐小芳今年也考初中,分數還沒下來,不知道她會考到哪個學校。如果縣裡的一中和私立中學她都沒辦法考上,那只能留在鄉下的中學,要不就選擇復讀。
既然考試已經結束了,只有等待的份。
唐小芳把裝著麥穗的簍子放在超市門口,自己邁步進來,看唐小燕坐在那似模似樣,不由笑起來:「老闆,我買東西!」
「呀,你咋來啦?」
說著話唐小燕往外看了一眼,瞧見她的簍子了,說道:「你去拾麥子啦,累不累?」
「累得慌你坐在這可清閒了。」
唐小燕問起她分數的事情,唐小芳皺著眉道:「還行吧,我感覺考的還可以。」
眼睛瞥到唐小燕放在桌子邊的三本新書,眼睛頓時一亮,也不問直接伸手拿了上面的一本翻開看。
「你新買的?多少錢?」
唐小燕指了指書後面的標價,道:「新華書店買的,都不打折。」
「真捨得花錢,借我看一本唄。」
唐小燕立刻把自己寫的那本書抽出來推到唐小芳面前,厚顏無恥道:「那你看這個,這個作者寫得好,你也能看懂。」
「咦?這是啥書?」
鄉下的小學生幾乎沒去過書店,也見不到多少可供他們閱讀的書籍。雖說唐小燕的這本出版書在國內算得上有名,可唐小燕依然沒有接觸過。
翻開第一頁看了看,唐小芳就捨不得撒手了。最後借走了唐小燕的這本書,拖著自己的簍子離開了。
暑假村裡有中學生開設補習班的,主要是針對小升初的那部分學生,幫他們提前學習英語。每個人收二十多塊錢,就算人不多,也算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了。
村裡有大人知道唐小燕在縣一中上學,成績還很好。為著自己家的小孩,過來問過她會不會開個授課班。
唐小燕想著唐父和唐母這段時間肯定要忙,超市的事情還得她看著,沒有時間去開課教學生,於是推了這事。
倒是唐小芳找過來想問她英語的學習,於是超市這兩個人學習變成了三個。
放假過後五六天,唐小燕緊趕慢趕把字數湊齊了,一塊郵遞給了許編輯。不久晉市那邊許編輯也回了她信,說是雜誌社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合作夥伴,準備聯手把她的《瓶子裡的妖怪》做成漫畫。
先從漫畫雜誌售起,動畫的事情還要延後。
同時許編輯提前告訴她一聲,做成動畫播放可能就和寫小說畫漫畫不一樣了,畢竟是要放到電視上讓全國兒童觀看的。
建國以後妖怪不許成精,如果動畫觸動了這條框框,妖怪說不定要改成未來的高科技,這樣才不迷信。
聽許編輯這麼說,唐小燕怎麼感覺和《多啦a夢》這麼像。其實真的這麼改那好多故事情節也要跟著變動,雖然改後不算壞,但到底麻煩。
等到七月份的時候成績下來,唐小芳的分數剛剛上了縣一中的及格線,樂的她了不得。兩個人又能在一個學校了。
暑假很快過去,唐小燕進入初二,理科科目增加了物理和化學,她的任務又重了。
等到了初二上學期結束,《瓶子裡的妖怪》漫畫書已經開始正式發行了,至於給唐小燕的版權費,它是和書籍售賣情況掛鉤的,不是一刀切的買斷。
因為漫畫書的熱賣,再次掀起了少年男女雜誌的購買風潮,經過這一年多快兩年的經營,唐小燕筆下的《另一個世界》和《瓶子裡的妖怪》已經成了縣一中老師們都介紹的書籍,認為適合中學生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們
因為對作者介紹的並不詳細,大家只知道小燕子是個中學生,具體長什麼樣,住在哪兒,書上一概沒有介紹。
所以,唐小燕目前為止仍然生活的很低調,其他人只知道她在一中學習好,卻沒有人把她和一個作者聯繫在一起。
到八月份初的時候,許編輯給唐小燕來信,說是晉市聯合幾家中學生雜誌舉辦了一次作者交流會,長期給雜誌供稿的優秀作者都受到了邀請。同時晉市還請來了德高望重的老作家來給他們上寫作課,交流經驗。
當然,這裡面還有一些頒獎儀式,獎金獎勵的事情。採訪記者當然也是少不了的。
唐小燕不想去,唐母不可能放心她一個人去大老遠的晉市。而唐小燕也不想被人發現她就是小燕子,到時候萬一拍下照片,再傳到村裡去,以後日子的指點和問候以及背後的議論,她可以想像得到。
可是不去,又有點不甘心。多好的機會,可以和那麼多同是愛好寫作的人在一起交流說話,可以得到前輩的指點,同是還能出去散心。
想到這些好處,唐小燕就猶豫起來,拿不定主意了。
可以慶幸的是,這次交流會沒有安排在九月份,否則開學的時間說她要離開一陣子,勢必要跟老師說實話,到時候那邊就瞞不住了。
不管怎麼糾結,總要表一個態度的,晚上的時候唐小燕把許編輯寄過來的信拿給唐母看,想問問她的意見。

  ☆、第4章 -22一更

「人家要請你去晉市?那你一個人怎麼去?」
唐母有些吃驚,她想不到雜誌社的人怎麼會想起要請唐小燕這麼個小孩子。
唐小燕道:「人家編輯說,是他們聯合市裡其他雜誌社一塊辦的,好點的作者都請了。」
「你想去?」
唐母問她,唐小燕慢慢點了點頭:「想去,除了上外婆家,我都沒出過咱縣裡。娘,我自己去你放心唄?」
「你自己去咋行?半路上在被人家拐小孩的拐走嘍。你知道外邊多亂不,你才多大,不行。」
「那要不你跟我一塊去?」
唐小燕提議。
唐母想了想,道:「我就怕咱走了恁爹照不了家裡。」
唐母對唐父的擔心,唐小燕心裡知道。可有時候又覺得她娘對她爹太不放心了,再怎麼包子那也是個男人,唐母就像看小孩一樣整天在老爹耳邊嘮叨,有時候明知是對的,唐小燕也覺得做法不太好。
「咱就去幾天,最多一個星期。人家編輯跟我說啦,吃住他們都包啦,到時候咱倆住一個屋,又費不了幾個錢。」
她開始並沒有抱著希望說唐母能答應,現在見她有鬆口的跡象,只是不放心家裡的事情,頓時勸起來。
唐母年輕的時候也是有野心的,不然當年不會孤注一擲跟著唐父出來。後來因為許多事情,加上兒女絆住了她,唐母很久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了。
「咱就當旅遊咋樣?娘,你還沒去過晉市吧,我也沒去過,咱過去逛逛也行啊。家裡就幾天功夫,俺爹難道還弄不好撒?你就是管得太多了,得讓俺爹自己做做主才行,不然他自己也沒法長經驗。」
「還長經驗,恁爹不比你大啊!行啦行啦,我知道你想去,想去就去吧。我跟恁爹說一聲,人家那邊跟你說啥時候到那裡沒?」
唐母問唐小燕,唐小燕道:「開會是10號,今兒才5號,還有好幾天哩。咱啥時候去?」
許編輯怕唐小燕時間趕得急,於是提前幾天給她發了信。
「對了娘,咱啥時候在超市裡按個座機電話,要不人家給我郵信忒慢,打電話多快啊。」
唐母說道:「恁爹也說啦要安電話,已經給鄉里人家按電話的說了,人家等兩天就上門。到時候你就把咱家的電話號碼給恁那個編輯,打電話快,有啥事也說的清。」
「要是俺爹願意,他去縣裡買個手機也行。」
就是現在的手機塊頭大,外觀不咋樣,功能也少。唐小燕有點遺憾,還要再等幾年才能等到她的智能觸屏手機。
唐母聽唐小燕說要買手機,立刻否定道:「家裡有電話就行啦,買那玩意幹啥,又用不著。」
事情就這麼商量好了,第二天唐母把唐小燕收到編輯來信的事情跟唐父說了,唐父顯得挺驚訝。
「你這小說寫的很好嘛,要不恁編輯咋叫你去開會。以前那些信也是恁那個編輯郵給你的?」
唐父接過唐母遞給他的,許編輯郵遞給唐小燕的信,低頭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唐父臉上帶了一種誇張的,又無比自豪的神氣,彈著手裡的信對唐小燕說道:「去,要我帶你去不?」
他的興奮勁立刻被唐母打了下去,「我帶她去,你在家裡看著超市就行。」
「那咋行,恁兩個都是女的,不安全。我去吧,順便看看小燕投稿的地方。」
唐父有種爭搶功勞的感覺,還帶著一種閨女出息了的炫耀感。唐母昨天才決定的要自己帶閨女去,怎麼願意看唐父搶自己的差使。
眼見著兩個人又要爭起來,唐小燕急忙居中調停:「要不咱剪子包袱錘?誰贏了誰去。」
「來來來,恁娘手氣差著哩,比不過我。」
唐父立刻喜笑顏開,把唐母也氣笑了:「誰比不過你,過年打牌我不是還贏了你十塊錢哩。別擋著閨女的面說瞎話,小燕你看看恁爹,就會在我跟前耍橫,他能比過誰嘍。」
「哎呀,恁先比,別說大話。」
「就是,別說大話。」
唐父立刻出手,兩個人來回比了兩次,第一次唐母贏了,唐父直嚷嚷他剛才出手太快,被唐母鑽了空子,非要再來一次。
第二次唐父倒是贏了,唐母又不願意了。
夫妻兩個不那麼正經的吵架,倒有點歡喜冤家的感覺。不過最後唐父還是拗不過唐母,就算唐母輸了,唐父最後還是得妥協。
「行啦行啦,恁倆去了回來給我多帶點東西。恁爹我在家累死累活,恁娘倆出去玩去,建程也不願意。」
唐母和唐小燕決定在八號出發,兩個人提前兩天收拾了一個箱子,把她們要穿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帶齊了。
他們家的箱子不夠小巧,提在手裡還挺笨重。唐小燕想著等到了晉市,可以讓唐母外出大採購一番,鄉下地方見不到的稀罕物件要多買點,再給唐父和唐建程兩人買點衣服。
母女兩個上了車,揮手跟可憐巴巴囑咐的唐父告別,然後開始興奮的低語,商量要買些啥東西。
母女倆做的汽車,先到的市裡,去火車站買了火車票,直奔晉市。
等他們到達晉市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從火車上下來,唐母拖著箱子,唐小燕跟在後面。火車裡人多,擠得厲害。晚上睡覺也不安穩,唐母多次醒過來查看自己的箱子還在不在。睡不好,加上火車裡溫度又高,兩個人的精神都不好。
早晨的空氣還挺涼爽的,看著白濛濛的城市,唐母問唐小燕:「恁那個編輯說來接你,她啥時候來?對了,她姓啥?」
唐小燕跟著其他人往火車站出口走,邊走邊回答唐母的問題。
「姓許,她說就在火車站出口接咱,到時候她舉個牌子,上面寫我的名,咱一眼就能看見啦。」
等母女倆隨著人流出了車站的地下通道,爬上地面,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前面提著紙牌的許編輯。
許編輯穿的很利落,腳上蹬著高跟鞋,很職業女性的打扮。加上她年紀看起來有三十左右,人長得也周正,這麼一身職業女性裝扮看起來就很精神。
「這是許編輯吧,謝謝恁幫著俺家小燕兒,你這等了多大會兒啦?」
「沒事,我這也才來,沒等多久。你們倆坐了一夜的火車,累了吧。咱們先去住的地方休息一下,明天才開始呢。等你們休息夠了,我可以帶你們去晉市逛逛。」
許編輯看母女倆雖是鄉下人,但衣服穿得一點都不土,做事說話也大方。第一印象好了,說起話來也就順暢自然了。
唐母心裡雖然微微有拘謹,但是說話還是很大方,就是這一口鄉下方言對上許編輯城市普通話,咋聽咋彆扭得慌。
「許阿姨好。」
唐小燕跟在唐母身邊,也沒喊許編輯,反而很有些靦腆的喊了她一聲阿姨。
許編輯見到唐小燕時眼前就不由得一亮,正值豆蔻年華的小姑娘,五官妍麗。喊人的時候微微有羞澀之意,笑起來一雙眼睛彎成月牙,看得人心情也好起來。
「是小燕吧,看起來比照片上還要漂亮。行啦,咱們先去賓館,我幫你拿著箱子吧。」
許編輯說著伸手要接過唐母手裡的東西,卻被唐母躲過去。
「沒事,我拿動嘍。」
三個人說著話,進了許編輯開來的車子,往住處趕去。

  ☆、第4章 -22二更

雜誌社把整個一層的房間都包了下來,安排從外地趕過來的作者們。
唐小燕她們算來得早的,許編輯領著人去了樓層東邊第二個房間。從領隊那拿了鑰匙,一邊開門一邊對唐母二人說道:「你們算來得早了,上午先休息,等下午有精神了,我帶你們去外邊逛逛。」
「許阿姨不用去接別人嗎?我和我娘可以自己去,不然太麻煩你了。」
許編輯笑著看唐小燕,心想這小姑娘說話還挺周全,說話做事也頗為大方,不像是小地方上來的人。
許編輯領著人進了門,說道:「不要緊,我只負責接你一個人。其他人社裡會另派人去接他們。右邊是臥室,左邊是洗手間,有浴室。你們先去裡面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對了,吃飯了嗎?」
唐母兩個現在進了房間,困乏的勁也上來了,肚子倒沒那麼餓。於是兩人拒絕了許編輯吃飯的邀請,只說等睡醒了再去吃飯也不晚。
「那好,你們倆先休息,我就先出去了。床頭那有電話,等你們醒了就給我打電話,我把號碼給你們。」
說著從自己隨身帶的褐色小包裡拿出便簽紙,撕了一張拿筆寫了一串數字遞給唐母。
「這個就是我電話號碼,等你們醒了就打給我。」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話,然後許編輯離開,房間裡只剩了唐母和唐小燕兩人。
唐母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很是驚歎和羨慕:「這房子蓋得真好,比咱那大多了,人家裝修的也漂亮。」
「咱家要這麼裝修也好看,就是家裡沒這種裝修公司。娘,你洗澡唄,我把箱子裡衣裳拿出來,你穿哪件?」
說著唐小燕把箱子躺平了打開,唐母之前雖然把衣服疊整的很好,但這一路上顛簸,裡頭早就揉成一堆了。
唐小燕從一堆衣服裡翻找出自己換洗的,回頭見唐母正開了洗手間的門在裡面欣賞。
「它這個東西咋著用?洗澡開關在哪裡?」
洗澡間裡有一個大浴盆,旁邊還有個能站著用的噴頭。唐母想找洗浴噴頭的開關,順著摸下來找到那明顯是開關的擰頭,往右板了一下,就聽見管子裡呼嚕了兩下,有水從裡面撒了下來。
「咋是涼的?忒涼了洗澡不好。」
「娘,人家那個有熱水跟涼水,你擰的那個方向是開涼水的吧。」
唐小燕把衣服搭在箱子邊上,走過去幫著往另一邊擰,開始留下的水是涼的,一會就變熱了。
「咱就用這個洗吧,它那個盆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用過了。」
唐母對這個還挺講究。
「它這個賓館看起來挺高檔,應該收拾的挺乾淨吧。我還想泡泡哩。」
兩個人先後洗了個澡,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等醒過來已經到了十一點多,快十二點了。
摸摸肚子,唐母問唐小燕餓了沒有,唐小燕道:「咱是先吃飯,還是打電話?」
「人家都說了,還是打個電話吧。」
許編輯很快就來了,進門的時候笑著說道:「我想著你們倆也該醒了,咱們先去下面吃飯。這裡有中西餐的飯廳,你們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咱沒吃過西餐,到時候連筷子都不會拿,還是吃中餐吧。」
唐母聽說還有西餐,一想電視裡演的那些,要她自己去西餐廳拿那些不會用的餐具,肯定不自在。
許編輯也沒多說什麼,等三個人吃完了飯,許編輯提議:「要不要去雜誌社看看,那可是我工作的地方,也是你投稿的地方。」
「我也能去嗎?會不會影響你們?」
唐母有些不好意思,許編輯道:「這個不要緊,因為最近作者大會的事情,社裡好多事情延後了,大家都在為這次的事情忙。而且我們公司地方小,不用費多大功夫。到時候從公司出來,咱們直接去旁邊的古建築園林。」
許編輯一直很和氣,提到帶她們逛園林,臉上都掛著笑。
等三個人逛了一半,大家熟悉起來,唐母問起許編輯的家庭。
許編輯笑著說道:「我沒孩子,兩年前剛離婚,現在還沒成家的對象。」
唐母心裡咯登了一下,覺得自己問錯了話。
許編輯看出唐母的顧慮,很是無所謂的笑著說道:「不要緊。」
況且當初是男方出軌,許編輯當年顧慮著夫妻情分,把男方生育有問題的事情瞞了下來,結果對方和婆家就把不能生孩子的罪怪到了她頭上。
離婚也好,許編輯重新把重心放在了自己喜歡的事業上,至於再婚,也要隨緣。
唐小燕看她是真的不在意,便扯住唐母的袖子,岔開話題,說起了別的。
等三個人逛完了園子準備回去,從出口處偏偏遇到了熟人。
自從姚明珠受不了鄉下的生活,跟姚寧遠回到了晉市姚家,姚母對她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女變得更加陰沉不定了。
以前雖然為了丈夫的緣故,姚母對她這個女兒偶有不滿,可到底是小情緒。現在知道這不是自己生的女兒,偏丈夫又對她這麼寵愛,姚母想不胡思亂想都做不到。
姚母和姚明珠在心思敏感方面倒是如出一轍,且好疑心,容易胡思亂想。只是姚母小時候受父母寵愛,比姚明珠更加性子火爆。
姚明珠原先還有嬌蠻的意思,現在直接過渡到了小可憐,每次對上姚母都是紅著眼圈的,說話也是小意討好。
只是她越是這樣,姚父和姚寧遠越護著她,姚母就越生氣。這樣的壞循環週而復始,這對母女的關係竟是再不復以前了。
姚明珠心裡要是不怨,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不可能跟姚母翻臉,只能討好。有時候意氣用事,忍不住在姚父和哥哥面前對著姚母做出可憐的狀態,惹得家中兩個男人對姚母怒目相視,這時候姚明珠心裡不由自己的升起一股報復的痛快感。
好好一個和諧的姚家,現在成天的吵架鬧矛盾,每次都和姚明珠扯不開關係。
同時跟姚家相交的人家,因為姚母的關係,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了姚明珠的身世,再看她時就不由得露出異樣的神色。
這一年多的時間,姚家可謂是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姚明珠這次提出全家人出來玩,她在中間做和事老,做盡為家裡好的姿態,希望大家好好相處,藉著這次機會能恢復以往的關係。
姚母因為姚父的多次遷怒,心裡也不痛快。幾次針鋒相對也討不了好,又怕長此以往姚父跟她越走越遠,於是在姚明珠提議也鬆了口。
一家人見姚母有鬆動的意思,都鬆了口氣,認為這次是個好機會,畢竟以前一家子和諧相處,還是很令人懷念的。
花了一天時間,四個人逛了兩個地方,從古建築園林出來時氣氛已經和諧多了,姚母對著姚明珠也能露出自然的笑容。
只是,四個人誰都沒料到,會在出門口的地方遇到多時間沒見過的唐小燕,旁邊還跟著唐母和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雙方見面時都愣了愣。
唐小燕知道姚家就住在晉市,可想著城市這麼大未必就能遇到。況且她來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不能因為怕姚家就丟了這次機會,讓自己吃虧成全姚明珠的事情唐小燕不會幹。
姚母才對姚明珠微笑的臉,在見到唐小燕時就收起來了。顯然心裡震驚於能見到她,一時衝動甩了姚明珠的手直接奔到了唐小燕面前。
「小燕,你也來這裡了?是來找我的嗎?」
此刻姚母眼裡只有唐小燕這個她念了許久的親生女兒,把姚明珠徹底給拋在了腦後。
唐小燕越過姚母看了她身後三人一眼,不出意料,姚父三人臉都黑了。姚明珠的臉色尤其難看,甚至看向唐小燕時露出怨恨的神色來。
為什麼她會來?
姚明珠的手指甲狠狠掐著自己,皮膚劃破了都沒有察覺。
從沒有這一刻姚明珠恨不得唐小燕死去,自從唐小燕出現,不僅搶了她的父母,還把她至於鄉下出身血緣低賤的尷尬境地。
以前相熟的小夥伴都對她露出鄙夷可憐的神色,再沒有了羨慕。
姚明珠再也沒有享受過公主的待遇,儘管姚父和姚寧遠依然寵著她。可她要的不僅僅是這些,那些她失去的曾經擁有過的東西,更令現在的她心痛難當。
姚明珠的恨意唐小燕很輕鬆的就接收到了,此刻的姚明珠漸漸和前世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姚明珠重複,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
面對其他人時,姚明珠是令人不能企及的淑女,是父母寵愛的小公主,知恩識趣。面對唐小燕,則是炫耀諷刺,恨不得用所有貶損的言辭來使唐小燕知難而退,回到她來時的地方。
此刻的姚明珠,性格已經扭曲了。
唐小燕衝她微微笑了笑,她不會把姚明珠的改變攬到自己頭上,因為兩人遭遇的情況一樣,說起來上輩子還是唐小燕活的更糟。
人一生幾十年到百年,變數太大,不可能永遠一帆風順。
如果受到挫折,心性改變,就把自己的變化歸罪到挫折之中的人事上,那這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重生回來,唐小燕沒有刻意去報復誰,她只想好好呆在唐家,不去妄想那些她得不到的東西。好好經營和唐父唐母的感情,過好自己的日子,享受上輩子享受不到的親情。
收回放在姚明珠身上的目光,唐小燕首先去看唐母,見她正望著姚母,偶爾看向姚明珠。
唐小燕收回目光,她不敢去看唐母看向姚明珠的目光裡包含著什麼,只要她不丟了她就行。
抬頭看向姚母,見她正充滿期待又興奮的看向自己。

  ☆、第4章 -23一更

唐小燕抓住唐母的手,沖姚母點了點頭,喊了她一聲阿姨。
姚母的激動頓時被噎住了,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她看到唐小燕對自己的疏離和排拒,同時也看到了跟在唐小燕身邊的唐母。
「你們?」
姚母的視線在唐小燕和唐母之間來回移動,臉色幾經變換,最後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
「既然來了這裡,媽……我可以帶你好好玩玩,你是第一次來晉市吧,這裡好玩的好吃的地方有很多,你一定會喜歡的。」
唐小燕沒想到,她不過是沒有跟著姚母回到姚家,就令她的態度改變這麼大,簡直像是為自己的孩子可以忍受一切的慈母典範。
唐母原來還分心去注意了姚明珠,結果卻見她怨恨的盯著唐小燕。這會又聽姚母這麼慈愛的跟唐小燕說話,心裡也不舒服起來。
「小燕,逛了一下午啦,咱走吧。許編輯,你看累了你一天啦,咱是在外邊找個地方吃飯,還是回去吃?」
許編輯原本見這一出很是詫異,不知道姚母為什麼會冒出來,還對著唐小燕這麼親切容忍。
聽唐母跟她說話,又見唐母臉色不虞,便猜著雙方關係肯定不好。
於是,許編輯開口解圍:「對,小燕也累了吧,咱先回去。」
姚母抬頭看向唐母和許編輯,愣了一下,說道:「你好,我也沒想到咱們今天會在這碰面,不如大家一起吧。」
「媽媽!」
姚母才說完這話,就聽後面姚明珠終究忍不住,帶著哭腔喊了她一聲。
姚明珠這一聲像是無意中給了姚父和姚寧遠某種命令,兩個原本沉默的人立刻開口了。
姚父皺著眉,挑剔又嫌惡的看了唐小燕和唐母一眼,在唐家村受到的侮辱他還記得,對這兩個人自然沒有好臉色。
「人家既然有事,就別在跟前當別人的路。你要是還沒累,想在逛逛,我們就先回去了。明珠,你剛才不是還說腿酸嘛,咱們趕緊回家吧。」
姚寧遠攬著姚明珠的肩,警告似的瞪了唐小燕一眼,像是在說,我這輩子只認姚明珠一個妹妹,你別想混進姚家來做我妹妹。
唐小燕在受到他警告似的目光洗禮後,立刻轉向姚母,開口說道:「您的丈夫和兒子並不歡迎我和我娘,未免您家因為我而產生不和,您還是跟他們回去吧。」
這就是挑撥離間了。
若說姚母有沒有戰鬥力,在姚父面前的確沒有。
可一旦真的鬧起來,姚父未必制得住姚母。
以前唐小燕沒有認真探究過姚家夫妻倆的底細,只是隱約聽公司的人傳過,說是姚父原本不姓姚,因為自家破產,父母相繼離世。
姚母的父親以前和姚父的父母打過交道,出於私心就把姚父收養了,當做童養夫,改姓了姚。
姚母是獨生女,姚母的父親這一生沒能有一個兒子。他這人對妻子忠貞,不願意為了生兒子找別的女人,於是起了收養兒子,同時為姚母找下半輩子依靠的念頭。
姚母對姚父的執著,多半也是受了自家父母相親相愛一輩子的影響。
從姚父是姚家收養的兒子看,順著這條線去猜,也該知道,姚母的父親不可能不給自己的女兒留條後路,防止姚父變心對不起女兒。
所以唐小燕猜測,姚父不敢真的把姚母怎麼樣。他就算再疼姚明珠,為了姚明珠和姚母冷戰爭吵,也不可能為了姚明珠而把姚家的產業丟掉。
姚父和普通男人沒什麼兩樣,男人最看重的是權勢金錢,姚父也不例外。
唐小燕這麼明目張膽的給姚母點其他人的眼藥水,未嘗沒有存了報復的心思。此時她想的是,如果大家沒有見面,那就當對方不存在,過好自己的日子。
可見了面,唐小燕不能不想起上輩子受到嫌棄和不公平待遇。她忍不住想挑起姚家的不和,看他們相愛相殺,讓他們不痛快,讓他們沒有閒情逸致來鄙夷嫌棄自己。
說完那句挑撥離間的話,唐小燕趁著姚母回頭,抓住唐母的手,說道:「那我們就先走了,你們一家玩得好。」
說完看向許編輯,許編輯會意,三個人轉身離去。
這個時候大家都往外面走,人多,幾個轉彎唐小燕她們就走遠了。
姚母追不及,只能呆愣愣地看著唐小燕消失的背影,心裡想著,她女兒變漂亮了,變得更像自己了。
等姚家再一次聚一起,那種才升起來的和諧苗頭就掐破了,姚母對著姚明珠重新換上了冷漠的表情。
姚明珠低下了頭,眼眶微紅。她看起來很安靜,可心裡早就被憤怒充斥,怒火和怨恨在胸腔裡翻滾灼熱,她討厭唐小燕,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麼討厭一個人,恨不得她去死。
從園林回到家,姚明珠一直沉默著,就算姚寧遠在她耳邊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沒用。
人就是這麼奇怪,明明疼愛你的人比疏遠冷漠你的人多,可你就是抓住這少數的冷漠思緒難平,拼了命的想讓那少部分的人也認同疼愛你。
姚明珠進入了一個死胡同,她想重新奪回姚母對她的關切,為此可以無視姚父和姚寧遠對她的疼愛。
「哥哥,我們把她接回來吧,為了媽媽。」
姚父把姚母引到一邊,為了姚明珠的事情,兩人估計又要起爭執。
房間裡剩了姚寧遠兄妹兩個,姚寧遠剛才說了那麼多也沒能令姚明珠笑起來,現在姚明珠開了口,卻說了這樣的話。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吧,爸爸說了他只認你一個女兒,絕不會讓你傷心的。你別害怕那個鄉下來的會搶了你的地位。」
姚寧遠用貶損唐小燕的方法來使姚明珠獲得安全感,姚明珠抬起頭,長長的眼睫毛上掛著兩點淚珠,看起來柔弱又可憐。
只見她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哥哥,你不用安慰我。雖然,媽媽的態度令我難過,只是我畢竟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這樣對我,我理解。」
她越是這樣懂事,做哥哥的姚寧遠就越替她心疼,越替她難過。
「媽媽她……只是一時想不明白,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會讓她看到你的好,她心心唸唸的女兒連你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她一定會想明白的。」
姚寧遠雖然疼愛妹妹,可也沒到折辱母親的地步。那麼能夠折辱的也就是他極度排斥的唐小燕了,為了姚明珠,他也會讓姚母看到唐小燕的缺點,讓她知道有姚明珠做女兒,根本不需要唐小燕這個多餘的存在。
姚明珠聽著姚寧遠的安慰,那股怨恨之氣也得到了部分消解。
只是她現在腦子裡已經有一個念頭了,當初事情曝光,是她沒想明白。以為自己不離開姚家,不讓唐小燕回來,生活還會回到以前。
可是這兩年的中學生活,和同學之間的交往磨礪,讓姚明珠快速的成長。以前不明白不知道的勾心鬥角,她已經在學校司空見慣。
為了以後的日子,唐小燕必須回到姚家來。
想必,姚明珠調整好心情,微微笑著對姚寧遠說道:「哥哥,你真的想多了。我沒有害怕也沒有擔心,我只是為媽媽心疼。我畢竟不是她親生的女兒,母親愛孩子天經地義。唐小燕是媽媽的女兒,她應該回到這裡來,至於我……」
姚明珠頓了頓,微微低了頭。

  ☆、第4章 -23二更

十號起了個大早,唐母連鬧鐘都沒響就起來了,一直很興奮,不停的催促還在床上瞇著的唐小燕。
「人家說啥時候來沒?咱可別起晚了,等人家叫那多丟人。對了,用我跟著去不?」
唐母的興奮勁令她不停的騷擾睡夢中的唐小燕,最後唐小燕受不了,繃直了坐起來,半瞇著眼睛咕嚕了一聲:「娘,才幾點啊,人家還沒來哩。你讓我再睡會兒。」
「都六點多了,還早?」
鄉下農忙時節天氣熱,村民們都起得早,四五點鐘起來到地裡去忙活。等到日頭升上來再去幹,身體受不了不說,也幹不了多少的活。
唐母習慣了早起,從五點冒頭那會就醒了。只是這裡不是農村,不需要她早起掃地做飯,唐母自己在房間裡逛了好幾圈,最終忍不住來騷擾唐小燕了。
許編輯給的時間是八點鐘到達,眾人在雜誌社碰頭,到時候在一起出發去另一個集會地。因為許編輯所在的雜誌社不屬於晉市的龍頭老大,他們也只是響應其他雜誌社的號召,大家湊在一起交流一下經驗。
被唐母攪得困意消失,唐小燕只好穿衣起來。
兩個人出了房間去餐廳用了飯,剛剛七點鐘。
和她們一個樓層的作者們稀稀落落接連出來,唐小燕是這裡頭年紀最小的,比她大上許多的說不上話。
唯有一個女孩子,二十歲的年紀,名叫何穎。何穎的性格頗為安靜,還是唐小燕首先開口搭訕,兩個人才熟起來的。
因為唐小燕年齡不到,身邊要有監護人守著,所以許編輯同意唐母也跟著過去。只是到了那裡,唐母需要在外面等著,作家交流地不允許無關的人進出。
唐小燕等上何穎,和唐母三個人一起直接到的雜誌社。
雜誌社知道她們是誰,直接將人引到作者等候的房間。
後面陸陸續續其他的作者也來了,許編輯是領頭的編輯之一。等到八點鐘,編輯們便領著一群人出發了。
到達會場地,一進門就被裡面的大空間給鎮住了。
大廳頗有幾分一望無際的感覺,整個建築的裝修富麗堂皇。地板珵亮,鞋子踏在上面發出噠噠的輕響。
他們這烏泱泱一群人進來,站在大廳裡,從上往下看卻只是一群聚集的螞蟻,足可見這大廳的面積之廣。
唐母也被眼前的情景鎮住了,隨後又吐槽,又不用來住人,露著這麼大塊地方簡直是浪費土地。
他們這一行人進了大廳,往右拐進電梯,一直到五樓才停下來。
沿著樓層道蜿蜒,一直到一扇門前才停住。
門是開著的,裡面有人守著。進去的人需要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才能進去,就是掛在唐小燕脖子上的掛牌,是許編輯今早統一發給大家的。
牌子上寫了作者的筆名,以及所屬雜誌社。
唐母被留在了外間房裡坐著等,唐小燕跟著許編輯進了裡面。
像是大學講堂一樣,後面的座位成排依次由高到低延展到前面,能容納上千人。前面的講台羅列了一排的桌子,上面擺著每個座位所屬人的名字,都是有名的老牌作家以及這次交流會的舉辦人。
許編輯領著雜誌社的一班作者做到他們區的位置,唐小燕正和何穎挨著坐在一起。
「這個就是交流會,其實多半是聽上面人講話。到時候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去問自己喜歡的額作家,也可以當堂發言。」
許編輯告訴唐小燕他們。
唐小燕的出版書籍賣的雖然好,也在國內打出了一定的名聲。可是她和那些早出道的作家相比,仍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是個新人。
許編輯說,這次除了交流寫作外,還會給近兩年對晉市文化做出貢獻的作者頒獎。那意思暗示,她們都有機會。
何穎和唐小燕不在一個版塊寫作,唐小燕的主場是兒童文學,何穎則是少女情感生活。這時候的紙質出版雜誌不敢明目張膽的寫愛情,就算有朦朧的情感,也只是用印象派的手法描繪出來,朦朧懵懂。
何穎在這方面的寫作尤其出色,青春的迷茫和疼痛被她描寫的栩栩如生,豆蔻年華情感微動的少女都喜歡她筆下的人物。
唐小燕立刻問起何穎關於少女小說的描寫來,兩人低語交流心得。
唐小燕暗暗想,少女這一塊對於她來說,要比寫純粹的兒童小說來的容易。因為少女們的心思她自認摸不到十分,也有七八分。
灰姑娘是個永遠不落伍的話題,不管多年後有多少人嫌棄這種門第不當的愛情,鄙夷灰姑娘的無用。可擁有少女心的年輕姑娘們仍舊被它吸引,因為這種故事滿足了少女們對所有純粹美好的嚮往。
唐小燕現在的年紀說小不小,可算不得大,寫愛情故事仍顯得不大恰當。
「其實我特別想寫灰姑娘的愛情故事,灰姑娘遇到王子,兩個人幾經磨難,不改初心,最終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了一起。」
唐小燕對了對手指,做出個可愛的賣萌表情。
何穎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說道:「那你就寫呀,到時候問問許編輯,列一個大剛給她,看看行不行。」
接著,何穎又說了些她在這方面的寫作經驗。
等兩人說到一半正酣時,正經的大會開始了。
主持人開場白,介紹坐在上首一列的作者都有誰,有什麼為眾人知的著名作品。一陣掌聲之後,舉辦者,晉市的文學工作者以及贊助的企業家們一一發言。等他們說完才輪到作家們說話。
唐小燕事先拿了個本子,聽人說兩句,有管用的就記下來,不時地和何穎說兩句話。
中間有一個歇息的時間,上面的人說的累了,下面的人坐的也僵了,正好可以起來走動走動,鬆鬆筋骨。
「感覺怎麼樣?」
何穎問唐小燕,見她拿著紙筆記得還挺認真,何穎心裡也忍不住對這小姑娘產生敬佩。
唐小燕把記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拿出來,展示給她看,說道:「還行吧,有的聽著有用,有的很無聊。上半場他們官話說的挺多。嗯—你說什麼時候頒獎啊?」
何穎笑道:「反正有你的,著什麼急。」
聽唐小燕口音,她普通話說的雖然好,可跟唐母聊天時兩人卻操著一口鄉下方言。何穎是城裡人,對於方言聽不甚懂,只是覺得她們說話的方式很好玩,還帶點文言文的遣詞造句,讓她覺得很新鮮。
唐小燕的書何穎看過,因為雜誌社的雜誌她每一本都會買,從頭看到尾。關於唐小燕的作品,她開始看就被驚艷到了,因為那種哥特式風格的文字描述,文風很成熟,對她很有吸引力。
何穎有理由相信,唐小燕能拿到一分獎項。
歇息過後,下半場開始了。
下半場的作家們比之前的幾位要年輕,說話也有意思得多,底下坐著的人被引出了興趣。其中還有人掌控現場能力強,和下面坐著的一群人互動的熱鬧。
唐小燕也湊熱鬧問了幾個問題,她倒是越來越精神了。
演講結束後,最令人矚目和期待的頒獎環節終於到了。

  ☆、第4章 -24一更

「想必這一刻大家等很久了,都在猜我這張名單裡都有誰?那麼我就不賣關子了,有請這次活動的xx董事秦某某親自來念出你們的名字。」
主持人說完,眼睛看向台下某個方向,自己率先鼓起掌來。
只見下面人群中走上來一個身穿深色西裝,三七分的髮型,頭髮梳的水光溜滑的中年男人。
這位秦董事保養的不錯,唐小燕雖看出他不會很年輕,但具體年齡卻猜不出來,估摸著三十歲出頭的樣子。
只是這人的三七分髮型卻很搞笑,不止髮型搞笑,人說話也有意思。
很快,得獎作者的名字從秦董事的嘴裡流了出來。
「滿芝蘭,李劍鋒……」
隨著他賣關子似的念法,唐小燕的心不由得提起來。雖然許編輯透露這次的獲獎人,是看誰的出版圖書影響大,閱讀量高,銷量這方面自然是算在裡面的。
從圖書出版第一年十萬冊,之後的再版,到現在快兩年的時間,《另一個世界》已經累計銷售出200萬冊。
這個數字對於唐小燕這個新人作者來說,是非常不錯的成績了。某些暢銷的青春讀物甚至還比不上唐小燕的銷量,從某種方面也可以看出,兒童市場在國內有多大的發展前途。
如今唐小燕已經不需要為錢發愁,可是一旦物質方面得到了滿足,在精神方面的追求就更顯得挑剔。
她很迫切的想得到這份名譽,所以才會緊張激動,患得患失。
「唐小燕!」
終於,唐小燕的名字從台上人的嘴裡念了出來,唐小燕立刻興奮的握拳,扭頭對何穎、許編輯嚷道:「念我了嗎?是我的名字吧?」
她一再確認,想知道不會是自己心願太迫切聽錯了。
許編輯見她這興奮無措的樣子,好笑的搖頭,這才有點小孩子的天真幼稚。
「聽到你名字了,還不快點上去。收一收臉上的表情,沒看到有攝像機對著咱們呢。」
何穎一把抱住唐小燕,附在她耳邊悄聲說。
唐小燕倒是忘了還有這一茬,估計是這次活動會在市裡的電台播出,要不就是錄下來做內部欣賞記錄。
不管是哪種,她剛才的表現都太……丟人了,就差蹦起來了。
趕緊收斂了臉上傻傻的表情,唐小燕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正想上去就聽上面人又念出了何穎的名字。
何穎和唐小燕都屬於新人獎行列,雜誌社在這次的頒獎名額中佔了三個,除了她們倆還有另外一個早已成名的作者,比她們年紀要大。
三個人陸續上台,站在講台上面對下面烏泱泱一群觀眾,唐小燕心裡有些微的緊張。
左右看了看,她和其他領獎人混在一起,一排的青年以及中老年男女排排站好,夾在這麼多人中,唐小燕就不覺得緊張了。這麼多人,下面的人未必會注意到她。
只是,在她沒有看到的時候,台下的攝像頭卻抓住了這群人中唯一矮小的年輕小姑娘。
唐小燕是這一群作家裡年齡最小的,這兩年雖然發育的好,抽條長高了不少,但也只有一米五多不到一米六,和其他人比她自然顯眼。
下面的攝像機小哥還特意給唐小燕留了個特寫,等到新聞剪輯好發上去,唐小燕的連就算是一閃而過,也能被人看得格外清楚。
先不提之後上電視新聞的事情,唐小燕從頒獎人手裡接過證書,只見上面寫著「兒童文最具影響力新人獎」,雖然是私人置辦的獎項,沒有國家級的文學獎名頭,也夠唐小燕高興好一陣了。
這是個好的開始,她相信以後會越來越好。
和其他在台上的作者,以及頒獎嘉賓合了影,何穎又摟著唐小燕讓人照照片,說道:「我得請人把這張照片洗出來送我一張,到時候拿回家。這可是個好紀念,你以後長大了再看到照片,也會覺得懷念的。」
這話說的有點羨慕唐小燕的年紀,何穎也不過二十冒頭,正是青春年華,居然羨慕唐小燕這個年紀。
「你覺得自己老啦?」
「我只是覺得自己長大了,好多東西和小時候不一樣了。掙錢養活自己,或是養家,都沒有上學時候來的空閒高興。」
說完又拍拍唐小燕的小腦袋,失笑道:「我跟你說了你也體會不到,等過幾年你就知道了,長大了不見得比小時候好,你可別盼著天天長大,好好的玩好好地學習吧。」
唐小燕年紀雖然比她小上許多,但是兩個人說話卻是完全沒有代溝的。唐小燕有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很多東西她都能接上和何穎聊得分外開心。
唐小燕不止長得漂亮,在何穎看來很養眼,說話也合她的脾氣,兩個人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散會後,許編輯過來對她倆說:「今天晚上還有一場大的晚宴,在場的人都受了邀請。你們倆記得穿得體點,倒時候可以近距離接觸很多文學前輩,爭取給人留個好印象。」
又看看唐小燕,說道:「你年紀小,不用很在意了。可以穿可愛點,前輩們上點年紀,對你這樣小的後輩比較愛護。」
等見了唐母,不等她問話,唐小燕顯擺似的把手裡的證書推到唐母跟前,笑嘻嘻道:「看看吧娘,我可得了個獎狀,這個比學校發的還值錢哩。」
唐母接過去反覆摩挲,指著自己不認識的字問這個念什麼,是什麼意思。
又道:「學校的獎狀也很重要,你可別跟那個比。」
囑咐唐小燕千萬別忘了自己現在是學生,學習才是主要的。
唐小燕舉手立刻道:「我知道我知道,娘,咱先走吧。」
何穎就在身邊,見唐母興奮的勁,不由想起自己的媽媽,有點羨慕地看著唐小燕,身體傾過去嘀咕道:「你媽也跟來了,真好。我也想我媽跟著來。」
「啊?」唐小燕一時沒聽清楚。何穎說的太小聲,加上外面亂哄哄的說話聲,其他人正嗡嗡的說話,把何穎的聲音蓋下去了。
「沒事,下午有空,咱們出去逛街吧?」
何穎提議,只是許編輯還有工作在身,不能陪著她們。
「你們自己出去的話,能找到回來的路嗎?」
她有點擔心幾個人,她們都是外市的,頭次來這裡。就怕轉暈了找不到回賓館的路。
「放心,找不到就問出租車,迷不了路。」
何穎安了她的心。
等吃過午飯,收拾了一下,換了一件衣服,何穎過來叫唐小燕母女一塊出去。
「咱們去哪兒?」
唐小燕問。
何穎看看唐母,說道:「阿姨想去哪兒?我聽說這裡的星光廣場是最大最氣派的,周圍有好幾個大商場樓。賣東西的肯定很多。我想給我媽買點這裡的特產,順便帶一點衣服化妝品回去。」
唐母是不用高檔化妝品的,她用的最多的是大寶天天見。雖然身材臃腫,但是皮膚卻很不錯。她皮膚白,長得也周正,要不是當年生投胎後沒能保養好,肚子也不至於胖成這個樣子。
唐母偏胖,小腹那裡尤其突出,不好買衣服。
她經常拿了衣服在身上比劃時說,胖人穿衣服不好看,買不著好衣服。
唐小燕還想過將來要做一個服裝設計師呢,專門給胖人做衣服,一定做出唐母能穿的。
「娘,咱今兒逛一下午,把所有衣裳都試了。市裡衣裳肯定多,也比咱那賣的好看,咱多買兩件吧。」
催促著,三個人出了門招了一輛出租車,往星光廣場趕去。
下午正是人多的時候,廣場上早已擁擠著來了許多閒逛閒玩的婦女小孩。有為鋪子做廣告宣傳的,還有許多賣氣球小吃的,都是移動攤位,個人舉著傢伙什來回走動。
「要買個氣球嗎?」
何穎見唐小燕盯著氣球人手裡一叢形狀各異的氣球,想著她年紀小,肯定稀罕這些。
唐母后知後覺,發現自家閨女也是愛玩具的年齡。都是以前唐小燕表現的太成熟,又能掙錢,唐母倒是把閨女年齡還小的事情給忘了。
「買一個吧,你想要哪個?」
唐母要買,唐小燕自然不會推辭。看唐母掏了一塊錢遞給對方,唐小燕挑了一個小狗型的拿在手裡。
家裡集市賣的氣球多是一毛錢一個,稍微紮了花型的高級點賣三毛或者是五毛。這裡賣的價格比農村那邊貴多了。
唐母看唐小燕手裡的氣球,道:「啥地方賣啥價,氣球賣的也比家裡貴。城裡掙錢容易,花的也不少。」
唐母平常買東西斤斤計較,只是在該花的錢上面又很大方,沒那麼小氣。
她當年和唐父一塊外出打工那段時間,看過不少。
現在出來見一見,倒是比幾年前她外出時看到的更繁華更氣派了。
三個人進了廣場正中的那家商場,商場一層的樓頂壓下來,將整個空間變得熱鬧充實了許多。可以聽見嗡嗡的說話聲和來往的人,有些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身邊還跟著親友伴侶,說說笑笑的。
像大波浪紅嘴唇這種時髦的打扮,從來往的女人身上隨處可見。
清湯掛面的一般是年輕姑娘和小孩,年輕姑娘裡也有不少化妝的,現在的妝容還沒時興裸妝這一詞,都畫的挺濃,濃眉大眼是美女的標誌。
雖然著裝上土了不少,可真美女無論怎麼打扮也掩蓋不了自己出色的五官。
唐小燕看美女也看的不亦樂乎,相比於美女,帥哥就少多了。
一樓是各色日用品和其他,二樓才是衣服。
沿著自動的上下梯,三人先去了二樓的服裝地,一上來就奔到離自己最近的女裝店。
正是夏季,各色的裙裝多的疊在一起,掛在牆面上供客人選擇。

  ☆、第4章 -24二更

唐母在買衣服的眼光上還不錯,而且她最喜歡看別的年輕小姑娘怎麼穿衣打扮,然後學著人家的風格給唐小燕挑。
唐小燕這一年多個子抽條,長高了不少,只是身上還是很瘦,沒有多少肉。和同班的女同學相比,她的個頭算在中上了。
少女的姿態婷婷動人,加上唐小燕本來就長得很好看,唐母挑了好幾件看著合眼的,讓她去試。
好看的衣服實在太多,價格基本在百元以上,幾十塊的雖然也有,但只是少數。
唐母看唐小燕穿紅色的裙子尤其漂亮,便將那件穿起來有質感的紅色連衣裙買了下來。
因為唐母和唐小燕操著一口方言,說話土氣,旁邊雖然有一個氣質不錯的城裡姑娘陪著,可也耐不住某些眼睛抬的高的售貨員的鄙夷。
雖然心裡看不上,但並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
等見唐母真的掏錢把衣服買下來,百十塊錢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才歡喜起來。
等三個人逛了半圈,進了一家名為衣衣不捨的店,唐母的手才摸到衣服上,就聽耳邊有人大喝:「不買就別碰,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唐小燕立刻看向說話的人,是店裡的衣服導購。這家店比她們之前逛得幾家要小一點,衣服陳列的倒是一目瞭然,整齊別緻。
只是這售貨員說話尖銳,神情高高在上,看向她們時還帶著怒意。臉上明顯寫著,幾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也配在我店裡摸衣服!
「你說什麼呢?」
何穎倒是先開了口,皺著眉頭,很是不滿。
那售貨員看著二十多歲,應該是個年輕的婦人。比小姑娘世故,又沒有幾分真正的見識,只懂得看表面,看人下菜碟。
「我說什麼了?咱們店裡的衣服每一件都要上百塊,不是隨便讓人摸的,摸壞了怎麼辦?」
唐小燕看她倨傲的態度,忍不住道:「你們門口還寫著呢,顧客就是上帝,你這麼對待上帝,你們家老闆知道嗎?」
那售貨員在聽完唐小燕的話後立刻「噗嗤」笑了出來,斜挑著一雙眼睛,翻了一下眼白,說道:「還上帝呢?小姑娘鄉下來的就是不懂事,行啦,這裡沒你們買得起的衣服,去別家看吧。」
說完揮手讓她們離開。
唐母見識過這種情況,知道城裡某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自覺高人一等,農村出來的就低他們一頭,整天得意的跟什麼似得。
「把恁老闆叫來。」
唐母也不跟她廢話,直接讓她找老闆。
那女人變了變臉色,口氣不耐:「我們老闆整天忙得很,哪有工夫見你們。趕緊走吧。」
還真沒見過這種問都沒問一句,就把顧客往外趕的,這是篤定了她們沒錢買衣服。
「你又不是恁家老闆,憑啥說他沒空?除非這家店是你的,你自己做主。我們這是進來買衣服的,就算不買衣服,你也沒啥理由攆我們走。把恁老闆叫來吧,我就問問他,他家店是不是看人才能進來。」
唐母賴在這了,就是不走。
售貨員臉上繃不住,以前也有窮鄉下的進來見世面,被她幾句話說的面紅耳赤,連爭辯也來不及就匆匆狼狽的離開了。
誰料今兒怎麼就這麼倒霉,遇到不是善茬的了。
「都跟你說了,我們老闆不在,你們怎麼就聽不懂人話。果然是窮鄉下來的土包子,沒錢就算了,連眼色都沒有。」
這人嘴裡雖然說的難聽,卻不敢動手。唐母長得壯實,又是常年幹農活的,有把子力氣,一看就不是好欺負的。
加上旁邊還有唐小燕和何穎兩個,三個人對她一個,唐母她們的態度又強勢,售貨員欺軟怕硬,不由得就怯了。
只是為著臉面的緣故,就算心裡害怕,她還是嘴硬。
唐小燕從衣服堆裡挑了一件合自己眼的,也不問她話,直接上手拿了下來放在身前比劃。一邊比劃,一邊問唐母和何穎。
「這件咋樣?等兩天天變涼了,穿在身上,是不是很有氣質?」
她拿在手裡的是一件呢子外衣,最小號的,下擺正好到唐小燕的腰部。衣服的造型很簡潔,黑白格子花紋,光是掛在那裡看,就能看出立體感來,穿在身上也一定差不了。
售貨員既然看不起她們,那她就偏偏要拿了衣服在身上比劃,看她能怎麼辦。
見唐母油鹽不進,氣勢強硬。售貨員本就惱了,這會兒見唐小燕居然不問她就直接拿了衣服在身上比劃,立刻尖叫:「誰讓你拿的,趕緊放回去!」
唐小燕抿著嘴笑了笑,臉頰右側顯出一個隱隱的小酒窩,平添了幾分嫵媚和俏皮。
「放回去也被我摸過了,咋辦?」
售貨員對付不了唐母,便想著難道對唐小燕這個小孩也對付不了,當即黑著臉對她一頓臭罵,端著一種長輩的態度狠狠教訓了唐小燕一通。
唐母正忍不了要跟她吵架,就聽唐小燕道:「知道你們店的生意為什麼不好嗎?因為你狗眼看人低,連累了店裡的生意。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看到你倨傲和諂媚交相替換的臉!」
這句話是用英語說得,唐小燕上輩子英語口語就很好,這輩子又沒放鬆學習,這一口流利的帶著美式發音的英語,將售貨員說得一臉迷茫。
「你……你說什麼鳥語呢?」
唐小燕一偏頭,笑道:「如果你聽成了鳥語,那可真不幸。」
她笑的格外甜美,還頗有遺憾地看著售貨員,搖頭歎息。
「因為鳥也聽不懂人話。」
「你!」售貨員被唐小燕的話給激怒了,因為剛才被唐小燕一口流利的英語給震住了,現在被人罵無知,她自然是羞惱交加的。
上前一步就想動手抓她的頭髮,卻撲了個空,然後不知道腳踩在了什麼地方,反而自己摔了一跤,帶著旁邊的衣裳架子稀里嘩啦倒了一地。
早有聞訊的保安趕了過來,就見場面一團亂。
唐小燕三個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那售貨員已經被埋在了一堆衣服裡面,衣裳架子也是倒得亂七八糟。
唐母見這人摔得挺慘,她剛沒見著唐小燕腳底下的動作,還以為是這人倒霉,老天故意懲罰她。想要計較的心也淡了,跟唐小燕她們說要離開,卻被趕過來的保安給攔住了。
「對不起,剛才接到人投訴,說這裡發生了爭執。能先等我瞭解完事情再走嗎?」
保安是個挺年輕的小伙子,說話客氣有禮貌,令剛剛受了不公平待遇的三人心情好了不少。
「可以,不過警-察同志,這個不怪我們,是她自己摔倒的,賴不著人。」
唐母為自己開脫,她看人穿了制服,也分不清保安和警察,直接叫了人警-察。
那售貨員已經從衣服堆裡鑽了出來,這一摔可把脾氣摔得更大了,跺著腳就往這邊沖。一邊沖一邊對保安吩咐道:「這三個人是來搗亂的,她們故意的。我不過是看她們手腳不乾淨,說了一
句,就要對我動手。趕緊把她們抓起來,搜搜身上有沒有多餘的東西。」

  ☆、第4章 -25一更

這人張口就是憑空的污蔑,剛才從唐小燕手裡吃了虧,她怎麼甘心在其他人面前丟臉。
剛才的一通鬧已經把其他的客人吸引過來了,大家看了一場笑話。見是售貨員看不起人,說話咄咄逼人,態度令人生厭,所以她摔倒後沒人上去幫忙替她出頭。
誰知這女人又污蔑唐小燕她們偷東西,在這樣大的商場裡是時有小偷出沒的,這個時候有沒有監控器方便查看,只能用搜身的法子。
搜身這種法子又通常是針對穿著普通甚至陳舊的人,鄉下來的更是重點對像之一。
女售貨員指認她們手腳不乾淨,陌生人第一次見難免真的會往那方面想,看向唐小燕她們仨就不自覺得帶了異樣的神色。
唐母早就被這女人不要臉的話給氣紅了臉,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不臉面了,方言像落下的雨點一樣辟里啪啦砸了出來。
「恁這女的咋這麼壞心眼哩,你憑啥說俺們偷東西,憑啥搜俺們的身,你當你是警-察撒。就算是警-察也沒資格搜老娘們的身,你自己願意脫衣服給人家看,就當人家都跟你一樣,你咋這麼不要臉哩。」
邊和縣的方言在唐小燕聽來很簡單易懂,可是對城裡人來說就不那麼容易了,尤其是唐母加快了語速,那真是跟另一國語言沒啥差別了,除了幾個關鍵的詞彙,一連串話下來,硬是噴了那女人一臉的口水。
「你這個潑婦,粗俗沒教養!」
女人被唐母彪悍的嘴炮戰鬥力給驚得退了好幾步,抬手往臉上抹去,感覺唐母噴在她臉上的唾沫星子像毒液一樣令她恐懼厭惡。
唐小燕知道唐母罵功了得,只是這裡不是鄉下,不是憑誰罵的厲害就能贏了,這裡是城市,講究文明禮貌。就算你是占理的一方,但是表現的太彪悍,人家也會轉而同情相對較弱的那一方。
上前一步拉住還欲說話的唐母,唐小燕道:「娘,人家都看著呢。我能跟她說,你先等我一下。」
拉了唐母,唐小燕走到前面,見何穎想要開口,對著她搖了搖頭。
「這位哥哥,你覺得我們看起來像小偷嗎?」
她沒有為剛才售貨員的污蔑做解釋,反而笑的格外天真,問保安她像不像小偷。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其他人臉上看去,眼睛裡露出的是清澈的光芒。
何穎也憤憤道:「就是,我們哪裡像小偷了,明明這個女人更像。你們這商場好歹是文明人來的地方,怎麼會有這種沒有素質的服務人員?外面掛著的牌子我們可都看在眼裡呢,她就是這麼對待上帝的?」
那女人立刻搶話道:「什麼上帝,那都是……」
她剛想說接下來的話,驀地又想到了什麼,將欲出口的言辭嚥了下去。有所顧忌地瞄了瞄周圍圍觀的人群。
唐小燕心有所動,見她這意思心裡大概知道她心裡想什麼,無非是認為外面那些話騙顧客,上帝不過是托詞,只是為了讓買東西的人心甘情願的掏錢。
這人根本不適合干售貨員這一行,連基本的服務禮貌都不認同,有錢的就諂媚,沒錢的就鄙視。
保安在一旁就聽見一群女人你來我忘了,雙方嘴巴都厲害,說的他腦袋都暈了。尤其是唐母剛才那一番話,更是讓保安小哥心裡發愣。
「那個,大家先平靜一下,可以先讓我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保安小哥顯然是新來的,處理問題的方式過於軟和,說話沒有威懾力。他這樣的態度對於蠻橫的顧客來說,自然是好欺負的,但是對於唐小燕她們卻是好人的標識。
唐小燕她們滿意了,那女人卻不樂意了。
不滿地對著保安小哥嚷道:「你怎麼回事?她們是來搗亂的,我都說了有嫌疑,你怎麼還不搜她們身上。」
商場保安對於搜顧客身的事情之前發生過,還不止一起。有被懷疑偷東西的顧客,保安不顧法律上的人身權利,強行對人搜身。
有的為了證清白,不得不任人擺佈。有的懦弱敵不過對方的強迫,也不得不任人擺佈。這一類受折辱的無非都是因為,她們不敢,沒有底氣。
保安小哥對這事自然也是聽過的,只是他還沒遇見過這種情況。現在商場裡的售貨員信誓旦旦的說這幾個人是小偷,讓他履行職責對人家搜身,打心底說,這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情,況且他也覺得這行為侮辱人。
見保安小哥不動手,售貨員又不能自己上去,正左右張望,終於見著自己熟悉的保安了,急忙招手將人叫過來。
唐小燕看人越圍越多,她們就是想跑也出不去。況且被人當場說是小偷,事情沒弄明白就跑了,豈不是坐實了人家對她們安得罪名。
「怎麼辦?」
何穎是小姑娘,可也沒見過這種情況,被人當場污蔑,她早就氣壞了。可人氣急了多數反而說不出話,急中生智這種事情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很難做到。
唐母剛才急壞了,現在靜下來知道自己不是在家裡,沒有熟悉的環境,也沒有人脈。無論什麼地方,都講究個有人好辦事。
「看他們怎麼弄。不行咱就打110,讓當官的過來看看,我就不信政-府是她家開的。」
唐母對政-府倒是格外相信,她也不怕鬧大了。反正自己沒做的事就是沒做,哪能隨便讓人污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句話,在此時不適合用。
唐母變得鎮靜了,何穎和唐小燕也安靜下來。
反正這裡人多,她們當然不信商場的保安會真的動手。就算真的動手,唐小燕也不怕。
看過去,那女的得了相熟的保安,立刻將這裡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指著唐小燕她們,說道:「就是她們幾個,我說要搜身看看身上還有沒有藏著,你這個新來的手下居然還愣在那,不會是跟她們一夥的吧?」
保安小哥立刻急紅了臉,爭辯道:「你沒權利搜人家的身,這樣不對。」
「她們偷了商場的東西就對了?」
女人反駁的很快,說話重新倨傲起來,應該是有了靠山。
那個與她相熟的保安身強力壯,塊頭很大,面相看起來也凶。剪了很短的板寸頭髮,保安制服穿出了一種黑社會老大的感覺,聽完那女人的話,狠狠得了保安小哥一眼,看向唐小燕她們。
眼神從唐小燕和何穎身上瞄過去時,露出猥褻的光,很快又收起來板著一臉的正經。
「既然有人投訴你們,請跟我來一趟。按照我們商場的規定,一旦被抓到偷東西,是要做賠償的。」
他說的一本正經,沒有那女人的咄咄逼人,像是真的在遵守商場的規矩,按例辦理。
「走啥走,我們根本就沒拿她的東西,憑她一張嘴就把俺們的罪給定了。實在不行咱就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
唐母立刻護在兩個閨女前面,不讓這男人近前。
這男的眼光不純,看漂亮小姑娘就透著股邪氣,不是什麼好人。
被唐母惡語相向,這男人也沒生氣,只是強調道:「我並沒有給你們定罪名,只是出於商場的規矩公事公辦。你看人家說你們有嫌疑,總不能不聽吧。如果其中有誤會,總得說開了才行,你看你這樣的態度,讓我們怎麼辦?」
這人表面功夫做的不錯,說話也漂亮,完全讓人挑不出錯來。
「那按照你的意思,不會搜身了?」
唐小燕開口,那男人看她是個天真的小姑娘,當即笑的和煦:「那是自然。」
「既然不會搜身,就沒必要去個沒人的地方了,不然旁邊沒人看著,誰知道你會做什麼?」
唐小燕微微偏頭,看向在場的其他人,說道:「剛才事情鬧起來,看到的人肯定不少,有哪位好心的人可以出來說句真話嗎?」
在場的人互相看了看,望望場中的唐小燕,見她臉上沒有害怕的神色,且說話做事朗朗大方,氣質和相貌就給人乾淨的感覺,在對比站在另一邊妝都花了的女售貨員,他們心裡其實更偏愛唐小燕這邊。
心裡有了偏愛,說話難免就存了偏心。
一旦有一個人出來說話,其他人附和,群眾的跟隨心理,正義很快倒向唐小燕這邊。
眾人紛紛出來說話,其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女站出來說道:「我剛就站在旁邊的店門口,本來還想進來看看衣服的,結果就見這家的店員對著才進去的顧客趾高氣揚。
看不起她們是鄉下來的,嘴上不客氣不說,還污蔑人家。我剛還見她想對這小姑娘動手呢,要不是小姑娘躲得快,就得把人給打了。」
「這家店我來過,這女的態度可差了,你要是稍微穿的差一點,她就對你橫挑鼻子豎挑眼,認定你手裡沒錢,狗眼看人低。」
「真的啊?我之前聽說過這回事,還沒見過,原來就是這個人嗎?怎麼商場還讓這種人呆著,不怕給自家生意遭災?」
「你不懂,走後門進來的人底氣就是比人家足,能的跟什麼似的,好像整個商場都是她家開的,也不看看自己是靠什麼進來的。」
議論聲像利劍一樣齊齊對著女售貨員飛過去,令她頓時變了臉色,青紅交加。
「怎麼回事?」
正當眾人議論的熱鬧,從外面傳來一聲呵斥,眾人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女人冷峻著一張臉走了過來。

  ☆、第4章 -25二更

年輕女子一過來,眾人都忍不住分開道讓她過去,有見過的認得她是這家商場的主事經理,叫秦琴。她偶爾會來商場各處視察。
不湊巧這次視察碰到了唐小燕這樁事,過來之前已經聽了事情的原委,知道事情又跟她那個私生子哥哥的女朋友有關,按捺住不耐煩過來解決。
「你是這家店的店員?違反工作規則,你去前台領了這個月的工資,然後走吧。商場不能要你這種玩忽職守,沒有服務精神的員工。」
秦琴雖然年輕,氣勢卻強,說話做事也是雷厲風行,根本沒有問緣由直接讓那售貨員走人。
售貨員立刻慌了,嚷道:「我又沒犯錯,為什麼讓我走?我是為了維護商場的利益,就算你是總經理也不能問都不問一句,就炒我魷魚!」
「我不想說廢話,如果你不服,就去找何媛,讓她找那個私生子給你出頭。」
然後,秦琴吩咐人把她帶走。
等解決了員工,秦琴這才轉過來向唐小燕她們道歉。
唐母看剛才還挺有氣勢的閨女,現在好言好語的跟自己道歉,把責任攬到他們商場頭上,頗有點受寵若驚的說道:「沒事,跟恁又沒啥關係。俺們這沒做的事就是沒做,恁明事理俺這就放心了。」
秦琴看了看唐小燕和何穎,對她們說道:「三位是來商場消費的,憑白受了委屈。這樣吧,三位看有哪件喜歡的衣服,就當是商場的賠償,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當經理的親自為了個員工的錯給顧客道歉,還做出了物質上的賠償,旁邊圍觀的人群看向秦琴時也不由變了神情,心想著這家商場有信譽,商家會做人,下次一定還要來。
無形之中,秦琴拉了一大批的忠心顧客。
唐小燕也不得不佩服這年輕女人的手段,對她們賠償挑了個這麼好的場合,不僅給商場挽回了信譽,還給自己穩固了地位。
唐小燕三人接受了道歉和賠償,人手提了個大包走出商場大門。
這邊秦琴打發走了唐小燕他們,轉回去看向那個之前幫助售貨員的保安,道:「你是這裡的老人了,做事應該有分寸。看在你跟在爸爸身邊多年的份上,這一次我不讓你滾蛋,自己去寫一份檢討,扣除三個月的工資。
再有下次讓我遇到這種情況,就是爸爸也保不住你。」
那男人不敢說話,這秦家的大小姐實在厲害,不是個輕易被人欺負去的嬌嬌女。現在又在家族企業中站穩了腳跟,身邊跟了好些支持者,就是她爸爸也顧忌三分。
男人領了罰,秦琴這才將目光放在保安小哥身上,說道:「對待顧客上你做的還可以,只是保安的基本你沒能達到,回去重新做一次訓練,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怎麼應對,而不是傻站在那看別人吵鬧。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不提商場這裡怎麼處理相關人員,唐小燕她們拿了賠償回賓館的路上,對這次的經歷都是感觸頗深。
「沒想到那女的看著年輕,都做了經理了,辦事也靠譜。」
何穎想著人家的年紀也就比自己大一點,處事已經這麼成熟能幹,自己還真是比不上。
唐母也贊同,道:「要不人家能做領事的,能幹的人做啥都成。小燕你也跟人家學學,以後上完大學找工作,也像人家這麼厲害才行。」
唐小燕道:「說的好像我不厲害,我現在不厲害撒,都能掙錢啦。」
何穎突然想起什麼,將兩個人的話打斷,說道:「我想起來了,上午的交流會上不是來了很多晉市的企業家嗎?那個念名單的秦董事,那家商場好像就是他家的。」
「你咋知道?」唐小燕問。
何穎道:「我可是寫青春小說的,很多東西要查。來之前我可是把晉市的有名企業家翻了一遍,那個念獲獎名單的就是他。我聽說他前兩年死了老婆,下面只有一個女兒,沒聽過有私生子這個事啊。」
「那肯定不會讓你知道啦,這種事又不是啥好事,值得宣揚到媒體上?」
何穎聽唐小燕這樣說,微微撇了撇嘴,道:「我估計是他這個女兒太厲害了,他和他老婆當年是商業聯姻,他老婆雖然死了,可人家娘家還在啊。秦琴有姥爺家幫助,根本不用怕她爸爸。」
說完一拍手,乍然笑道:「我又想到一個好的題材了,豪門恩怨。你聽到剛才秦琴說的話沒,那個私生子還有個女朋友呢,看他那個女朋友親戚的表現就不像什麼有教養的人家,多半是門不當戶不對的,這種灰姑娘似的愛情最容易吸引人,劇情可以寫的跌宕起伏。」
「你職業病犯了吧?」
「啊?什麼職業病?」
何穎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唐小燕說的是什麼,不由笑起來:「是啊,我的職業病犯了,看到感興趣的就想編一段故事出來。你之前不是也說要寫嘛,這不就是現成的題材。」
頓了頓,又道:「不過這裡頭關係複雜,你這個年紀估計不好掌握。」
唐母聽她們說寫小說的事情,自己聽不懂,就在一旁聽著,沒有插話。
等她們回到賓館,在進口處卻遇到了早已等在那的姚母。
原來上午的視頻被拍好送到了市電視台,作為午間新聞播出,文化頻道那裡又在下午重播了一遍。
唐小燕的那個特寫鏡頭就這麼進入了姚家四口人的眼。
姚明珠原本還擔心去哪裡找唐小燕,卻想不到她和唐母來晉市竟是為了市裡的作家交流會,而唐小燕就是其中一個作者,還得了獎項證書。
一個她根本沒看在眼裡的鄉下人,搶了她的身份不說,居然還混成了作家,這讓心高氣傲的姚明珠怎麼能忍的下去。
況且這次她打定主意要把唐小燕接回來,親自在打破她在姚母心裡的地位。
可是現在,唐小燕的身份變了,她不只是一個鄉下長大的土包子,而是一個小有名氣的作家。唐小燕出版的那本書和現在學校同學間正火的,正在連載的小說漫畫都跟她有關。
唐小燕不再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卒,這樣的人把她接回來,姚明珠怕不能像預想的那樣容易把事情辦成了。
看著姚母盯著電視機裡的唐小燕,神情激動,姚明珠垂了眼瞼。
「明珠。」
姚寧遠有些擔心的喊了她一聲,手放在她頭頂慢慢撫了一下,以作安慰。
姚明珠抬起頭,向他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強做的堅強令姚寧遠心疼。
姚母知道唐小燕來晉市的目的,又瞭解到她現在的成績,打心眼裡為自己生了一個這麼能幹優秀的女兒高興。
午間用飯的時候,姚明珠提出要唐小燕回到姚家的事情,姚母雖然驚訝,但還是接受了她這個建議。
有姚明珠做思想工作,姚父自然是同意了,夫妻兩個沒有再為這件事情起爭執。
見到姚母的時候,唐小燕她們都愣了一下。何穎沒見過姚母,卻見唐母和唐小燕見到對方時表情不對。
「出去買東西了?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晉市我熟悉,你們出去前通知我一聲,我就帶你們去了。」
姚母笑著迎過來,看她們大包小包滿載而歸,想著唐小燕現在的成就也不是缺錢的人了,這些東西的價格自然不放在眼裡。
姚母臉上洋溢的自豪連何穎都看出來,唐母自然認得。
心裡泛著酸酸的感覺,唐母卻沒說什麼。唐小燕的主意大,自己也會決定事情,唐母已經不像前兩年那麼管著她了。
如果唐小燕真的要認回她的親生母親,唐母心裡難過,但也不會阻止。
唐母不說話,唐小燕不好接口,何穎作為一個外人更不知道說什麼。
還是何穎先開的口,手裡拿著東西,說道:「我先把東西放回房間,阿姨,小燕,既然你們遇到朋友,那你們就先聊著,我先上去了。東西我幫你們拿上去吧。」
說完接過唐母和唐小燕手上的袋子,唐母見她一個人拿這麼幾個袋子,怕她拿不動,便想拒絕。
「沒事的阿姨,這才多重?裡面只是衣服,衣服又沒多少重量,我好歹這麼大了,這點力氣還是有的。那你們先聊著,別忘了晚宴的事情。」
說完提著一堆東西上樓了。
唐小燕看姚母一臉期待的望著自己,又見唐母不說話,只好開口道:「咱去那邊找個地方坐著吧。」
說著伸手抓住了唐母的手。

  ☆、第4章 -26一更

唐小燕對於唐母的態度,姚母看在眼裡,心裡自然酸的厲害。
比起長在身邊的姚明珠,從沒有生活在一起的唐小燕顯然給了姚母發揮想像力的空間,加上現在唐小燕又有出版作品,這樣小的年紀能有這樣的成就,在姚母看來是十二分的優秀。
看著自己親生的女兒對養母依賴孺慕,姚母壓下心裡的不舒服,心想,等孩子回到自己身邊,她一定會發現親生的母親要比養母對她更好。
三人落座,唐小燕開口道:「您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姚母坐在她們對面,看這母女倆並排看著自己,勉強笑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好歹……我也生了你,當媽的怎麼不想著自己的孩子,掛著自己的孩子?」
姚母一來就進行煽情演講,如果沒有上輩子,唐小燕或許真的會感動。也許此刻姚母是真的疼愛她,像女兒一樣,只是再不能讓她輕易感動。
「我不太想談這個話題,我們可以說別的嗎?因為時間緊迫,等會還要進行晚宴,我怕沒有時間。所以,您可以直接說自己的來意。」
面對姚母,唐小燕坐的筆直。那是上輩子養成的習慣,唐小燕的坐姿總是被挑剔,拿來和姚明珠比。
這養成了唐小燕的條件反射,一旦和姚母等人坐在一起,她總會不自覺得坐直了,脊背挺起來,努力表現的不比姚明珠差。
等唐小燕意識到自己脊背太直,不夠放鬆時,懊惱的情緒湧上來。一些不怎麼美好的記憶湧上來,微微閉了眼睛。
復又睜開,唐小燕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手還纏著唐母的胳膊,唐小燕微微倚過去靠在她身上。
唐母原本還僵著心情,感覺到閨女靠過來的小腦袋,微微詫異地扭過去看了她一眼,雖沒說什麼,心情卻不自覺得變好了。看向姚母時,眼神裡流露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炫耀光芒。
姚母被唐母炫耀的示威了一記,立刻坐不住了,也顧不得說其他的話聯絡感情,開門見山道:「小燕,你回姚家吧。」
「什麼?」
唐小燕愣了一下,不懂她怎麼又提到回姚家的問題。
「回來吧,這事你爸爸他們都同意了,是明珠自己提出來的。」
姚母想到唐小燕跟她回了姚家,自己丟失多年的女兒重新回到自己身邊,母女團聚的畫面將在不久之後實現,想想就令她高興不已。
再加上唐小燕回去,家裡就不是她一個人孤軍奮戰,就算姚父因為姚明珠的事情跟自己爭執,她也不再是一個人,唐小燕一定會站在她身邊幫她。
姚母的高興簡直溢於言表,看向唐小燕是前所未有的慈愛。
只是姚母想的很好,所有的決定都是他們自己做的,無論是否回姚家,他們都沒有想過唐小燕會怎麼想。
他們篤定唐小燕一定願意,畢竟唐家是農村的,遠比不上城裡人有前途,是個明白的就知道自己該怎麼選。
然而,姚母的話才說完,就被唐小燕給拒絕了。
「為什麼?你是我生的孩子,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大家都清楚,為什麼不回來?」
姚母變得激動起來。
唐母剛才聽她說要把唐小燕要回去,心裡也是咯登一下。還好閨女拒絕了,安了唐母的心。她養這麼大的閨女,怎麼可能說讓人走就讓人走。
再者,家裡這兩年已經慢慢變好了,一年能存上萬把塊錢,在村裡也算得上有錢人,自然能養得起閨女。何況,閨女自己有本事,自己都能養活自己。
姚母得知唐小燕的決定,神情變得激動起來,唐母怕她再說什麼話蠱惑閨女,立刻把手攔在前面,道:「俺閨女說了,不跟你走,咱當初不是都說好啦,你咋又反悔。」
她剛才可是聽得清楚,姚母只說讓唐小燕回姚家,卻隻字不提姚明珠的事情,這是打算一個閨女都不給唐家留。
這麼吃虧的事情,唐母怎麼可能願意做。
被唐母一通方言潑過來,姚母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
見唐母護著唐小燕,明顯是不願意讓她回姚家的。
又想中午在電視上看到的畫面,姚母自覺抓到了真相,立刻指著唐母氣憤道:「我就知道,看小燕現在是作家了,能出版掙錢了,你捨不得那些錢,把著她不讓她回到我身邊。你怎麼這麼卑鄙!」
姚母指著唐母的鼻子,教訓加唾罵的姿態,令唐母和唐小燕都怒了。
「你說啥話呢,這是我閨女,我從小養大的,以後還得跟我養老。我不留著她難道還便宜你!就算恁家有錢也不是這麼欺負人,俺家也有錢,也能養她。」
唐母說著話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論起吵架,姚母可比不上唐母的潑辣。
姚母被唐母的氣勢嚇了一跳,這麼粗俗的罵戰她可不擅長。
唐小燕見氣氛火爆,那邊已經有侍者舉步過來,她怕事情鬧起來讓人看笑話,急忙扯住唐母坐下來,說道:「咱們好好說話,別吵架。那邊有人過來了。」
聽說有人過來,兩個母親都往外看去,果然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女孩往這邊來,怕人家說她們不文明,忙閉了嘴,只是臉上的表情仍舊怒氣沖沖。
「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那女孩走到近前,察言觀色看這一桌的客人,猜測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唐小燕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剛才就是太激動了,麻煩您了,我們沒什麼需要。」
女孩左右看了看,見姚母和唐母都沒有說話,於是微笑著點點頭,退回去了。
「好了。」
唐小燕舒了口氣,看向姚母,說道:「您能想著讓我回姚家,我很感激。只是我對姚家的確不熟,就沒必要跟您去了。我娘對我很好,我在唐家生活的也很好,我不想離開我爹和我娘他們。」
姚母張嘴想說話,卻被唐小燕打斷:「我知道您想說什麼,可是這事總要問我自己的意思吧。如果你真的把我當你女兒,就應該尊重我的選擇。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不願意改變。」
姚母鼻子一酸,道:「可是我才是你親媽媽啊,你姓姚,不姓唐。姚家的孩子就應該回到姚家。當年的錯也不是我造成的,我不想把你弄丟的。」
唐小燕點頭:「我知道,這事誰都不怪。不管怎麼樣,我娘養大了我,你養大了姚明珠,大家都沒有想過弄錯自己的孩子,可老天偏偏就這麼辦了。」
她頓了頓,看向唐母,問她:「娘,我當你一輩子的親閨女,你願意不?」
「你當然是我閨女,我養大的我還不知道?」
唐母立刻點頭,重重的強調了「我閨女」三個字。在姚母面前,唐母的戰鬥意識無意中豎起來,時刻都想表現對閨女的疼愛,就怕自己被姚母比下去,閨女不願意跟著自己了。
「你看,我娘對我這麼好,我怎麼捨得離開她。姚明珠肯定也捨不得離開你,她說讓我回到姚家,只不過是心疼你,她想你開心,才會這麼提議。其實,她心裡是害怕的,害怕我佔了她在你心裡的地位。」
唐小燕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左邊臉頰的小酒窩隱現,小姑娘看起來甜美可愛,乖巧極了。
姚母只注意到唐小燕的可愛笑容和溫語相勸,結合剛才她給姚明珠說好話,聯繫家裡兩個男人對姚明珠的維護,姚母一時氣惱起來。
「你別提她,小燕,你不知道媽在家裡是怎麼過的。」
姚母想對唐小燕傾述一下姚明珠的壞話,結果看到坐在她旁邊的唐母,又把話給嚥下去了。
「那個……」
姚母說不動唐小燕,也知道唐母不願意放棄閨女,就把注意打到了姚明珠的身上,心想著姚明珠好歹是唐母生的,唐母聽了她的消息肯定會心軟。
到時候唐母執意要把姚明珠要回去,姚明珠又是那麼個性子,不願意直接拒絕人,肯定就得答應跟著唐母,到時候姚父他們也沒辦法。
想到這,姚母立刻撇開了這個話題,問起唐小燕關於她寫小說出版的事情來。
姚母忽然轉了話題,唐小燕心裡還奇怪,結果又聽姚母對唐母說起姚明珠的事情來,心裡大概知道她想用姚明珠來使唐母改變心意,頓時氣堵在胸口,一口火氣灼的嗓子疼。
姚母說道:「唐姐姐,你一會也要跟小燕一塊進去嗎?」
剛才說道姚明珠,現在問唐母要不要跟唐小燕一塊進去,這目的不言自喻。
唐小燕生怕唐小燕會對姚明珠產生什麼好印象,立刻伸手纏過去,抱住唐母的手臂道:「當然跟我們進去,我跟許編輯說了,我還小身邊要有監護人,我娘要跟我一塊去。」

  ☆、第4章 -26二更

等離了姚母,唐小燕這才鬆了口氣,想到剛才姚母的打算,立刻撅了嘴對唐母說道:「娘,你可別變心。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離家出走。」
「誒,你這閨女,說啥話呢。我閨女這麼能幹,咋會不要你。我還怕你跟人家走呢。你可是我花錢養大的閨女,可不能隨便跟人家走,我還等著你給我養老呢。」
「不能吃虧?」
「那當然!」
唐小燕笑著伸手摟住唐母的脖子,整個人窩在她懷裡撒嬌。
唐母忙拍了她後背,看向其他人,道:「人家看著呢,都多大啦。」
雖然這麼說,可動作和語氣都是縱容的,上初中以前唐小燕很喜歡窩到唐母懷裡撒嬌,後來就沒那麼做過了,人也變得成熟起來。
現在閨女重新像小孩一樣撒嬌,唐母覺得像回到了閨女還是一丁點的時候,心裡頓時軟得一塌糊塗。
晚宴開始之前,唐小燕問許編輯可不可以帶唐母一起去。
「我們去吃飯,把我娘一個人剩下,我怕她一個人待著沒意思。」
許編輯看她一臉擔心的表情,笑道:「還挺孝順,放心吧,我之前已經替你問過了,你媽可以跟著。不過我有點擔心,到時候一桌子坐著,你媽會不會不自在,用不用我給她找個單獨的地方?」
「難道這裡還有其他的家眷嗎?」不然唐母自己一個人坐著,不是更不自在。
許編輯道:「有的,是有幾個家屬跟過來。」
唐小燕想了想還是拒絕了許編輯的提議,唐母跟她坐在一起不自在,難道跟陌生人坐一起就自在了?
「還是跟我坐一起吧。跟我坐一起,我娘就算聽不懂也不會不自在的。」
許編輯一想也對,也就沒有再說別的。
等她們進了晚宴的大廳,就見裡面擺滿了桌子,一眼望過去簡直數不清桌子的數量。中間分開一條走道,宴會分成了兩邊。往前走到最前面有一個大的半圓形檯子。
檯子後面的牆上貼了大型的海報,有圖有文字,介紹這次聚會的主題。
那檯子上還有話筒,看來是給領導們演講用的。
有來來回回的侍者往桌子上送菜,因為桌子實在太多了,服務員來回穿梭忙的不行。
沒等眾人落座,桌子上已經擺了大半的盤子,盤子裡盛著各色的精緻菜餚,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唐小燕、唐母和何穎坐在一起,許編輯另有位置。
宴會多半就是吃吃喝喝,要不就說些場面話。為了活躍氣氛,事先安排好的人會上去上兩首歌助助興,有感興趣的也可以上去做一做表演。
文人的圈子難免要文縐縐的,不知道誰提了個頭,大家來行什麼文字令,整個晚上都熱鬧的不行。總之是雅俗共賞的,就算回答問題錯了,也是個文雅的懲罰。
「哎,看到沒,那個!」
聽著別人的歌曲悠然下菜,何穎眼神來回亂看,瞟見白天見過的秦琴,暗自戳了戳唐小燕的肚子,努嘴示意。
唐小燕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然見前面那一排領導桌上有個熟悉的人。
秦琴還是那張冷峻的臉,只不過有同桌的人跟她說話,她的眉眼會柔和一些,對於年紀比她大的人也很有禮貌。
「她挺會做人的。」
唐小燕說了對秦琴的印象。
「她家主要是做什麼的?」
唐小燕忽然想起上輩子聽過的事情,嫡女和私生子大戰,結果嫡女意外受傷,輸給了私生子。聽外人的傳言,說的嫡女跟專門和私生子作對的惡毒女配一樣,關鍵是那私生子還和一個家世遠比不上秦家的普通女孩相愛了,外界一時稱頌為世紀童話愛情。
因為那件事和唐小燕沒什麼關係,她聽過一耳朵就忘了,也沒去打聽到底是誰。
現在碰到秦琴,忽然就想起那件事了,不自覺得把秦琴和上輩子聽到的人重合在一起。
許是同病相憐的緣故,唐小燕突然就湧起了多管閒事的衝動。
何穎說秦家主要是做商場類貿易的,上次去的那家大商場就是秦家的產業。秦家的產業主要集中在晉市。
「秦琴她姥姥那邊可就厲害多了,聽說那家官商方便都有人。」
何穎像是找到了話題,附在唐小燕耳邊滔滔不絕的說起了秦家的事情。
「秦琴外婆家這麼厲害,怎麼還讓秦琴她爹弄出個私生子來?」
唐小燕奇怪的問。
「因為秦琴她媽生不出兒子啊。他們這種圈子,看著高等文明人,其實私底下事可多著呢,比娛樂圈也消停不到哪去。唯一的區別是,明星們要給大眾娛樂,所以隱私藏不住。但是這些官商們,站的金字塔台階可比明星們高多了,人家有本事把醜事藏起來,這種就叫豪門了。」
何穎說完,砸吧了一下嘴,最後總結道:「還是咱小老百姓活的最自在。就算想做點啥壞事也沒那個本事,先把肚子填飽再說別的。」
其實每個階層的腌臢事都不少,只不過人總是喜歡給自己分三六九等。
即便是現在這個講究人人平等的年代,政-府天天在你耳邊念叨這些,有的人就是不信,他語言行動上就先將自己落了下乘了,又怎麼讓人家尊重他?
再者就是,某些宣傳平等的掌權人,一邊說著平等,一邊又干與之相反的事情。說話的是他,違反的也是他。完事還要用一種高高在上的上帝姿態教訓你,讓你知道他就是王法!
兩個人咬著耳朵,沒有聽清楚台上主持人說的話,正低著頭聊得酣,一束燈光突然打在了兩個人腦袋上,耳邊話筒傳來的擴音器,主持人笑起來,像是很為難的樣子。
「怎麼辦?居然是兩個人,算誰的?」
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的唐小燕和何穎齊齊抬頭,很是茫然的看了對方一眼。
「娘,他們說啥呢?」
唐小燕問一旁的唐母,唐母剛才認真聽台上人說話了,見唐小燕不明白,指了指上面說道:「說是隨便找個人上去唱歌,唱好了有獎品。」
說好是找一個人的,因為準備的獎項只有一份。
「請兩位美麗的女士起身到前面來,對,就是你們,請到前面來。」
主持人持著話筒,聲音在整個宴會廳裡擴散。
唐小燕只能起來,和何穎一塊走到前面去。
「是兩位漂亮又可愛的小妹妹,這樣吧,你們兩人合唱一首歌,然後由眾人根據你們的歌聲投票決定誰是今晚的幸運兒。幸運兒有大獎哦!」
說完主持人還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此時,後台看情況的損友見隨機挑中的居然是兩個可愛的小女孩,立刻跑回秦昇身邊,幸災樂禍道:「等會不管是哪個女孩剩了,你都有艷福。那個小點的女孩更漂亮些,我就怕到時候她被主持人推出來,你好意思跟人家約會嗎?」
原來這項活動是主持人的惡趣味,加上又受秦董事長的特別囑咐,一定要從現場找一個漂亮溫順的姑娘,比秦昇現任女朋友更漂亮更灰姑娘的。
秦董事長對他這個私生子還挺看重,想著把家業傳給這個兒子,偏偏他女兒這邊厲害又能幹,兒子卻拎不清找了個沒什麼身世背景的女孩不說,還給人走後門通融了女孩的親戚到商場工作,結果被秦琴抓了把柄。
這次秦董事不明著阻攔小情侶了,轉移目標,準備找一個比那女孩更漂亮更惹人喜歡的,轉移秦昇的注意力。
到時候他提前跟女孩講好價錢,非得在愛情上讓秦昇狠狠摔一個跟頭才行。
所以,不管是何穎還是唐小燕,將來她們中的一個肯定要跟秦董事打交道。
然而此刻,兩人卻是毫不知情的。
主持人選了一首女聲合唱的小清新歌曲,讓唐小燕她們倆拿話筒試音。
唐小燕覺得自己肯定不行,因為她唱歌跟不上調子,單獨唱聽起來像那麼回事,和伴奏一起就不和諧了。
結果,事實證明她太天真了,何穎的更不靠譜,簡直就是五音不全的典範。
偏偏此人毫不知羞,還閉著眼睛唱的一臉陶醉。
當唐小燕瞄到她那個陶醉表情時,差點沒忍住破功,她怎麼沒發現何穎臉皮也挺厚的呢?
下面聽歌的人早準備好欣賞的姿態,結果倆挺漂亮的姑娘居然讓他們挺這個,當下就忍不住嗡嗡起來。也有人覺得好笑,捂著嘴巴在下面指指點點。
等兩人唱完,眼巴巴地看著主持人,主持人一本正經地誇讚道:「果然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家那得幾回聞。咱們聽了人家的歌,也該表個態了,請把你們手裡的牌子分別投在我面前的這兩個箱子裡。箱子前面寫了她們各自的名字,投票之前請一定要慎重!」
後台秦昇的損友樂的瞇起眼睛,對他說道:「你這次還真是走運了,老牛吃嫩草。」
大家心裡都以為票數多的肯定是唐小燕,雖然她唱的不怎麼好,但是比何穎真是強太多了。結果票數一統計,居然是何穎佔多數。
「看來聽眾們的喜好也挺奇葩的,呵呵!」
主持人頗為幽默的來了一句,正想宣佈何穎要得的獎品是什麼,就見後台上來一個人,搶過他的話筒,直接對眾人說道:「這次的獎品就是,我陪人逛街一天,買的所有東西都算我頭上。」
「哇哦!」
立刻有人吹起了口哨,是少數幾個年輕痞氣的作者,起哄道:「才子佳人啊!」
有人認出來,台上說話這人正是秦董事的兒子秦昇,心裡詫異怎麼是他出來,這事透著古怪。
然後,就聽秦昇道:「不過,我想自己選幸運兒。我想選身邊站著的這位小姑娘,你們不覺得她很可愛嗎?」
說完,還露出了一抹溫文爾雅的笑容。

  ☆、第4章 -27一更

秦董事這次不挑門當戶對的女孩子了,反而找了個出身不怎麼樣的作者塞給秦昇。秦琴知道這對父子搞什麼花樣,在下面看著這一出鬧劇,只覺得好笑又無聊。
秦董事覺得兒子喜歡任萌萌那種出身一般長相清純的灰姑娘,他找來的那些門當戶對的女生秦昇一個都不喜歡,那麼他改變策略,從這次來的作者中挑中了何穎。
何穎是城裡人,但是爸媽只是平常的普通人,拿著普通人的工資。何穎長相和任萌萌同屬清純係,但是身上又多了任萌萌沒有的書卷氣質,看起來更加溫婉動人。
秦董事一開始就沒想過唐小燕的,畢竟年紀太小了,和秦昇不適合。除去年齡這個問題,唐小燕的鄉下身份倒是比任萌萌更加的灰姑娘,要說因為家世而遭受的委屈事,只怕任萌萌遠沒有唐小燕可以拿出來說的事多。
不管怎麼樣,她們兩個秦董事都滿意,但更偏向何穎。
誰知當著所有人的面,秦昇自己上來選了唐小燕。本來挺曖昧的一項活動,被秦昇弄成了好玩的事情。
秦琴看老頭子氣的不行,嘴角一勾,道:「你急什麼?說不定人家本來就喜歡小女孩。或
者……」
秦琴笑容擴大:「他對任萌萌是真愛,做什麼事都為了她考慮。」
任萌萌沒有收到進宴會的邀請,秦昇知道老頭子不同意他和任萌萌在一起,也怕這次老頭子出招會讓任萌萌傷心,也就沒帶她來。
誰知任萌萌自己有招,偷偷溜了進來,結果就見眾人起哄說什麼才子佳人。後來又見秦昇自己上來,說他要選那個看起來年紀很小的小女孩,兩個人算要約會一天。
跺了跺腳,任萌萌心裡雖然不高興,可看在秦昇選的是未成年的份上,忍下了衝上台的衝動。她相信秦昇不會對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感興趣,所以到沒那麼著急。
看向站在唐小燕一旁的何穎,身材高挑,皮膚白皙,長得也是清純動人,和自己一個類型,而且看起來更加的有氣質。
任萌萌不自覺得就對何穎起了警戒心。
宴會還未散場,秦昇的任務完成了,和眾人鞠躬退回了後台。
秦昇損友在後面看了一場好戲,等他回到後台,立刻過去問道:「你真喜歡那個年紀小的?別不好意思,咱們這圈子裡,不是也有喜歡玩這種女孩嘛。」
「別拿我跟那些人相提並論,我有喜歡的人。」
秦昇一把甩開對方搭在肩上的手,邁步朝外走去。
「秦昇!」
任萌萌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秦昇面前,臉上怒氣沖沖。
秦昇下意識的停了腳步,莫名的有些心虛:「你怎麼進來的?」
任萌萌跨步跑到他面前,伸手揪他的耳朵:「我怎麼進來的?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就要和人家小姑娘約會了?」
任萌萌外表雖然靜若處子,性格卻是動如脫兔,像野蠻女友一樣。
秦昇就是喜歡她這種性格,就算被揪耳朵也甘之如飴。
「好了我的小姑奶奶,怕了你了。我不是擔心你吃醋嗎?」
「別以為你選了個小孩我就不吃醋了,我不管,明天我得跟著。」
任萌萌還是不放心自家男朋友和陌生女的在一起,就算是個未成年也不行。
被任萌萌磨得沒辦法,秦昇只好連連答應。
這邊唐小燕莫名的得了一個和帥哥約會的機會,等回到座位才開口問何穎:「你說那男的不會有病吧?」
何穎也被剛才那場面給震住了,沒能說得出話。
這會聽唐小燕問,搖搖頭,又點點頭,說道:「估計是。」
唐母早耐不住了,開口道:「咋回事?那男的是幹啥的?」
她剛就見那男的指著自家閨女說啥要約會逛街買東西,那男的長的雖然人模人樣的,但是也忒不要臉了,她家小燕才多大就這樣說話,難道城裡男人都是這樣專挑小孩子下手的嗎?
唐母一時把所有城裡男人都懷疑上了,坐不住,想問在座的其他人,她不認得人家,沒辦法開口,只能等唐小燕回來。
唐母的態度唐小燕看在眼裡,說道:「沒事的娘,這麼多人看著那,他才不敢怎麼著。咱明天就死命的花錢,看他咋辦?」
唐小燕一咬牙,送上門的冤大頭,不宰浪費了。
說什麼清高,金錢會玷污人格,唐小燕才沒這種品質呢,反正她又不吃虧。
宴會散場,有人過來提醒唐小燕,說是明早秦昇的車子會來接她,然後不等唐小燕說別的,那人又道:「聽說你還未成年,秦少說可以讓伯母也跟著去,監護人總要在身邊跟著才放心。」
唐母一聽自己可以跟著,這才放下心來。
「誒,那我呢,我也跟著去行不行?」
何穎立刻舉手,卻被人家給拒絕了。
「真是,我也想去逛街買東西啊。」
何穎抱怨了一聲,一旁跟著的許編輯卻道:「幸好不是你,不然你這麼大的姑娘跟著那男的就不方便了。」
許編輯約莫知道點什麼,她名下的這兩個有前途的小姑娘,可千萬別沾上這些人,不然將來說不定就毀了。
唐小燕還好,身邊有唐母跟著,她還放心點。
第二天一早吃過飯,就見秦昇已經開著車過來了。他並沒有招搖,來的很低調。
很紳士的給大小兩位女士拉開車子,一邊坐到駕駛位上,一邊道:「不好意思,昨天的情況太緊急了。這樣吧,今天你們想去哪想買什麼都算在我賬上,別客氣,就當是我對你們的賠償。伯母,您不生氣吧?我可不是欺負小女孩的壞人。」
唐母原來還想著這男的也就面上長得好看,性格肯定不咋的,結果人家對自己還挺客氣。一上來就是嘴巴甜又有禮貌,還道歉。
唐母是個伸手不打笑臉人的,人家跟她好脾氣,她自然不好冷著臉。
「我說不用啦,恁昨兒不是玩遊戲嘛,咋還當真哩。要不你把俺倆放回去,咱就當出去過啦。」
唐母想著這人好說話,提了這麼個意見。
「伯母,我可做不了主。您知道昨天我為什麼上去嗎?」
說著,秦昇把他老子逼著他和女朋友分手的事情說了,又道:「其實我媽媽跟您性格一樣樸實無華,我被我爸爸接回去之前就是個普通人,我就喜歡普通姑娘。他給我介紹的那些有錢人家的姑娘都看不起我,我也跟人家處不來,兩個人合不來在一起多沒意思。」
唐小燕略帶詫異的望著前面,這秦昇怎麼就把自己的身世說出去了。哦,對,他沒刻意說自己是私生子的事,只說他娘很普通,他喜歡普通的女孩。
秦昇從後視鏡看到唐小燕疑惑的打量目光,衝她微微一笑,道:「一會下車,你想買什麼?」
他這態度完全就是把唐小燕當小孩了。
這人如果性格不是真的像他表現的這樣,那就太會裝了。
等下了車進了商場,秦昇讓她們自己逛,喜歡什麼就拿什麼,到時候付錢就算到他頭上。
「對了伯母,小妹妹,你們不介意我女朋友也跟著一起來吧。她昨天因為我瞞著她生氣了,我答應她今天出來一定帶著她。」
說著,那邊已經跑過來一個容貌清秀的女孩子。
任萌萌長得比何穎要矮一點,和身高足有一米八的秦昇站在一起很有最萌身高差的感覺。
任萌萌看起來像是個性格大大咧咧的女孩,而且對著秦昇有點暴力傾向,偏秦昇樂在其中。
唐小燕懷疑,這兩人是s和m的組合,互補的厲害。
不去管這兩人秀恩愛,唐小燕和唐母走在前面只管挑自己喜歡的收進車簍子裡,唐母微微偏頭看了後面一眼,又看閨女不要錢似的往車裡裝東西,忙拍了她一下。
「別挑恁麼多,咱家又不是買不起。」
唐小燕不管她,把被唐母打落的撿回來重新放進車子,道:「他自己說哩,想要啥都只管那,要是不願意就別說大話。」
「人家跟你客氣客氣,你就當真啦。」
唐母對於人類客氣這套可知道的一清二楚,表面說的好聽,其實心裡根本不願意。人家客套你也跟著客套,你要實誠的真去做了,那會得罪人的。
「放心吧娘咧,人家父子鬥法,管咱啥事。等明天咱就回去啦,他總不能找了咱家去吧。」
唐小燕專門挑滋味好又不怎麼貴的小零食,好看的衣服忍不住了也會下手。
「這些咱拿不了就寄回去放了咱超市裡賣,娘,你還沒跟俺爹他們買衣裳哩,趕緊挑兩件,咱都不用自己拿錢。」
唐小燕表現的真像個佔便宜的小孩,完全沒有成年人該有的矜持和金錢面前的自尊,想的完全是,這個我要,那個我也要,那個我還要!
等到中午清算總結,唐小燕拿的那些可讓秦昇和任萌萌開了眼了。任萌萌以為唐小燕她們不會好意思,就算真的談心也該拿奢侈品,結果面前這一堆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全部都是零食和玩具,只有幾件不怎麼貴的衣服。
「你真的幫我買吧?」
唐小燕指指那一堆她精心挑選的獎品,很是天真又期盼地望著秦昇。
秦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勉強點點頭:「真的!」
「太好了!逛了一上午也累了,咱們先去吃飯,等下午接著選。」
唐小燕拍著巴掌蹦起來,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心。
秦昇和任萌萌面面相覷,覺得昨晚居然主動選了唐小燕,自己真是腦子壞掉了!

  ☆、第4章 -27二更

這次晉市之行算得上滿載而歸,唐小燕心情很不錯,除了離開前又見到了姚明珠。
讓唐小燕回到姚家是姚明珠的提議,姚母是最想唐小燕回去的姚家人,可她卻沒能把唐小燕帶回去。
姚明珠原本還擔心唐小燕回來,自己能不能成功讓姚母打消對她的念想。
現在唐小燕不回姚家,她反而更擔心了。
敵人總是放在眼皮底下的好,不管唐小燕怎麼有能耐,在姚家有姚父和姚寧遠給她撐腰,完全可以把唐小燕這顆幼苗在成長為參天大樹以前毀掉。
所以,姚明珠找到唐小燕時是真心實意的歡迎她回去,她心裡打定主意,就算唐小燕用讓她回唐家的事情做威脅,她也會同意。
因為姚明珠知道,姚父是不會讓她去唐家的,這是姚父親自保證過的事情。
姚明珠把態度放得很低,連唐母都祈求上了,卻不提她回唐家的事情。
唐母雖然因為她是自己女兒心有所感,可見了面到底還是陌生人,總不自在。又聽她句句要把唐小燕從唐家弄回姚家,唐母忍不住道:「這是你自己的主意?」
姚明珠點點頭,眼圈還是微紅的,可憐巴巴地望著唐母,希望對方看在自己是她親生女兒的份上,能夠幫幫自己。
「那你想過沒,我養了她十多年,恁說要走就要走,恁讓我咋辦?」
唐母努力讓自己平心靜氣,不跟姚明珠發脾氣。同時心裡也奇怪,兩年前見到丁點小的姚明珠時她還有憐惜,現在兩人面對面坐著,她卻沒能再對姚明珠產生多餘的感情。
是因為姚明珠長大了嗎?
因為她不再是孩子的模樣,反而多了一種成人的事故感?
內裡的原因,唐母不得而知。
姚明珠聽到姚母的質問,微微顫了顫,忽閃著水潤潤的眼睛,小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著,小燕姐姐總是媽媽生的,她們母女團聚不是很好嗎?而且,就算姐姐到了姚家,她是您養大的事實誰都否認不了,姐姐隨時可以回來看您。」
唐母被她這一通「善解人意」的話說的一口氣哽在喉嚨裡,嚥不下去吐不出來。想說點狠話,對著姚明珠這小孩子也說不出來,最後竟是無言以對。
唐小燕替她拍後背,道:「不氣不氣,反正我賴在咱家了,有啥好氣的。」
姚明珠就不明白了,唐家不過是農村的貧窮戶,有什麼可值得留戀的。為什麼唐小燕在知道了自己是富家千金的身世後,還執意要留在農村?
姚明珠想不明白,唐小燕明確告訴她:「我從小就長在唐家,我爹和我娘都對我很好,我還有個怕我又敬我的弟弟,他們都是我的家人。
如果我跟你回到姚家,不說你媽媽將來會不會因為你改變對我的看法,單說現在你爸爸和哥哥對我的態度,你覺得我回到姚家真的好嗎?你確定不是要害我?」
唐小燕左邊臉頰的酒窩露出來,明明笑得甜美,卻讓姚明珠看到了滿滿的諷刺。唐小燕那雙看向她的眼睛,令姚明珠覺得自己無所遁形,好像什麼想法都暴露在對方面前。
姚明珠此行終究沒能達成心願,眼看著唐小燕母女離開晉市,離開了她的計劃。
這次機會錯過,以後只怕再沒機會把唐小燕壓下去了。
唐小燕不知道姚明珠心裡的遺憾和追悔,她帶著這次從秦昇身上刮來的大批商場高級商品回到了唐家村。
那天上午她主要拿了小孩子喜歡的零食和玩具,下午則挑嬰幼兒奶粉,中老年豆奶,南方黑芝麻糊等沖泡請便的袋裝物。
村裡那些孩子很多都沒喝過奶粉,拿回去放到超市裡便宜出售,讓他們也嘗嘗味道,增長點營養。
唐家前十年的貧困生活令家裡兩個小孩長得都很瘦小,個子遠比不上家裡同年齡段家庭條件比他們好的孩子。
幸好後來有了條件,唐小燕不像以前那麼乾瘦了,臉頰也變得圓嘟嘟紅潤潤,身上長了不少肉。唐建程的變化比她更顯著,小男孩現在是白白胖胖的,每次和同學鬧矛盾他總是打架佔上風的那個。
當然,唐小燕不忘了教導他,好孩子不能仗著自己拳頭厲害就欺負人。
等唐小燕她們回來,同時還帶回來好幾箱子的零食玩具,讓沒有老婆約束悠哉悠哉過了兩天的自由日子的唐父驚呆了,以為兩人到了大城市買瘋了,居然這麼敗家。
結果,唐母告訴他,這些東西都是人家白送的,一分錢都不用她們花。
「你吹牛吧就,誰給你花恁多錢買這些玩意兒,傻了吧唧的。」
「你看看他還不信。」
唐母指著唐父對唐小燕笑,然後說道:「你以為我跟你們唐家人一樣待見說瞎話啊。」
「誰說瞎話啦,你不是唐家人?」
唐父立刻反駁,唐母哼道:「我就不是唐家的,你老娘不是說我是外邊來的嗎?」
兩個人說著又要吵,唐小燕忙讓唐父趕緊幫忙把東西搬到超市的儲藏室裡。
「我拿的都是小孩玩的東西,還有奶粉豆奶粉這些喝的東西,拿了老多了,咱得定個價吧。」
這些東西看著不如奢侈品的衣服和包包值錢,但是本身價格也不低,玩具最低也是上百元的,奶粉這一類唐小燕更是挑價格高營養好又有牌子的。
零零總總這些東西加起來可不便宜,何況唐小燕拿的有多,完全把秦昇當冤大頭宰了。沒見當初秦昇掏錢時肉疼的表情,他倒情願捨棄幾個名牌衣服和包包,也不想為那麼一大堆的東西付錢。
唐父幫著把箱子搬到儲藏室,頓時把整個儲藏室的空間都給佔滿了。
看著滿滿噹噹的屋子,唐父驚訝地問唐小燕:「你把人家花的破產啦?買這麼多,人家咋就肯給你掏錢?」
唐小燕便說起當時的事情來,唐父聽完點點頭,道:「真是有錢人家,這麼多東西都不覺心疼的慌,忒大方啦。」
將零散沒有裝滿的貨架子騰出來一個來,唐小燕把玩具和零食拿出一部分來擺在上面,按照村裡人的經濟水平一一做了標價。
十幾二十塊對於村裡人來說,已經是很貴的價格了,很多人捨不得花錢買這個。可是唐小燕也不能把價格標的太便宜,白送的讓其他人養成習慣,以後改了價格只怕更不好做。
原本出門之前唐小燕和唐母囑咐過唐父,別輕易跟人家說她們是去幹什麼了,瞞著點事情也少點。
這次又帶了大包小包的箱子回來,完全可以跟人家說她們是去進貨了。
誰知,唐父是個老實人,臨走前老婆閨女囑咐的話沒能守住,人家幾句話套問就瞞不下去了。
等唐小燕她們回來,關於她寫小說出版的事情已經在唐家村傳得沸沸揚揚,唐小燕成了人人見面都要問話的對象。
鄉下人不懂得矜持,誇唐小燕年紀小卻能幹的同時,完全是直白的問她賺了多少錢。親戚關係近的還會問,能不能借給他們幾個錢做一做困難解圍。
唐小燕徹底成了村裡及周邊村民的閒餘談資。

  ☆、第4章 -28一更

「你看看你這干哩叫啥事,是個人就來咱家問借錢,當咱家開銀行哩?」
關了門,唐母開始訓唐父。
唐父被她罵的沒法,道:「這又不是啥大事,說出去就說出去了,有啥好生氣的。」
唐小燕想著反正已經說不出去了,頂多被人家背地裡猜測幾句,見面問她的人多不煩數,其餘倒沒有特別的煩惱了。
至於借錢這種事情,你到時候隨便想個借口不就行了。我的錢,我說不借難道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行啦娘,說出去就說出去吧。也不是沒好處,起碼這兩天到咱家買東西的人多了,咱這兩天生意長多了吧。」
農村的婦女總是好奇心者居多,也或許帶了點見過唐小燕自家小孩也能沾點文學光的迷信念頭,總之這兩天過來他們家的人挺多。
婦女身邊總是少不了孩子的,這也就帶動了家裡超市的生意,幾天時間收益倒是上升了一倍多。
唐小燕說這事給超市帶來的生意,唐母道:「我說他不是因為這件事,你看看恁爹,他都多大的人了,咋就管不著自己。人家說法他都能幹,又憨又傻。他要能學人家一般聰明,我也不用說他。」
唐父哼哼了一聲:「你聰明,你全家都聰明。恁聰明咋還到俺家來啦。」
「你當我願意上恁家來,那時候要不是你騙我,我以為你是個能幹哩,我才不來恁這個窮地方。」
唐父說不過唐母,只能起身往外轉悠,眼不見心靜。
唐父覺得唐小燕寫小說是件好事,他能養出這麼能幹的閨女,跟人家炫耀一下也在情理之中,有啥可生氣的。別人想要這種女兒還要不到呢。
這倒是實話,因為關於唐小燕不是唐父生女的事情村子裡的大人基本都知道,背地裡也不止一次說過。
不過村裡不止一家有抱養的閨女,村子西頭還有一個唐小燕的叔叔輩也抱養了一個,所以大家私底下說一說,倒也沒有當成重大的罕事。
只是,唐小燕這個不是親生的閨女太給她爹娘長臉了。
村裡人不知道出版能賺多少錢,但是心裡估摸著出版是一件離自己很遠的事情,聽起來就高大上,怎麼可能不賺錢。
暗地裡有喜歡吹牛的,自詡自己見過世面,便跟其他人說,出版很掙錢。一時大家眼熱起來,家裡有讀書的孩子的,在家就跟他們說,人家讀了幾天書就能寫出小說來,你們也試試。
他們都覺得自家孩子學習好,不可能比不上唐小燕。
剛送走一個,三嬸子就來了,身邊還跟著她閨女唐曉雅。
唐曉雅如今上五年級了,成績還是一般般。倒不是她不聰明,而是她讀書不認真。
村裡也有一種意識,女孩子讀書讀多了沒啥用,將來早晚要嫁出去的,是人家的人。很多女孩子讀到初中就下學外出打工了,唐曉雅心裡也有這種念頭。
她不喜歡讀書,不喜歡做作業。看著其他女孩子外出打工能掙錢,給自己買新衣服新首飾,她也想這麼幹。
可是唐小燕寫小說賺錢的消息傳出來,唐曉雅倒是愣了,沒想到唸書也能掙錢,還是在這麼小的年紀。
她娘說要帶她去二大娘家問問唐小燕,讓她教教自己,唐曉雅就跟著來了。
唐曉雅和唐小燕也打過不少的架,之前年紀小的時候村子東頭一塊玩的這一群小孩子是分幫拉伙的,哪個得罪了頭頭,頭頭就說不跟她玩了,大家就都孤立對方。等到被孤立的人主動示好才能回歸隊伍。
唐曉雅和唐小燕屬於不同陣營的一方,兩人帶著玩的頭頭不是一個人,而且雙方有嫌隙。一旦發生點啥事,吵架是免不了的。
唐小燕就為過這種事情和唐曉雅打過架,雙方扯頭髮掐指甲,打的可厲害了。
當時怨恨的厲害,事後又總是容易忘記當時賭咒發誓的恨她一輩子的話。
不過唐小燕和唐曉雅終究還是玩的不親密,雖然兩人是堂姐妹,從關係上看更近些。
唐三嬸子一進門,就笑的溫柔可親。她對著三叔的表現一向是溫柔體貼的,比不上唐母在家裡的強勢地位。
對外面時候,三嬸子也是個不怎麼潑辣的人,只是肚子裡藏著的小心思不少,和唐母又是妯娌。上面的老太太偏心老三,對老二多半是當勞力使喚的,所以唐母不怎麼喜歡和她這個三弟妹聊。
「恁吃飯了沒?」
三嬸子進來在屋裡看了一圈,唐曉雅跟在後邊,看到唐小燕時立刻跑過去問道:「人家都說你小說賺錢啦,賺多少錢啊?」
這話是唐曉雅問的,雖然問人家的錢不禮貌,但她是小孩子,完全可以原諒的。
唐三嬸子會做人,見唐曉雅直接問了,不等唐小燕說話就道:「誒你這閨女,咋問這個。不是說來跟恁姐姐學學咋寫小說嘛,曉雅在學校裡語文成績好,你教教她她學哩快。」
唐曉雅白了她一眼,哼道:「你在家不是說問問賺了多少錢,這會又不讓我問啦?」
唐三嬸子尷尬的瞪著她,語氣加重:「咦,你這熊孩子,我啥時候說這話啦。我這不是說恁姐姐學習好能幹嘛,讓你跟著恁姐姐學學。你啥時候能掙錢養我了,我就沒白生你。」
唐曉雅嚷道:「知道養你,我又沒讓你生我。你自己願意生哩,又不是我願意。」
母女兩個爭辯完,唐三嬸子抄著手坐下來,看桌子上還放著一盤子瓜子,伸手抓了一把嗑起來。
「恁這生活可過好啦,老子開超市,小的寫小說。」
唐母見唐小燕和唐曉雅進了裡間屋說話,就接過唐三嬸子的話頭道:「這啥掙錢哩,恁就看著好看,俺這成本也高。」
不提她們兩個在外面怎麼繞太極,又怎麼延伸到自家婆婆的毛病,唐小燕和唐曉雅進了裡間屋,兩個人坐床上。
他們家蓋了超市,老房子還留著也沒有翻修新的,牆壁上的大裂縫被紅色的一長塊布遮住,繞著床架子釘在牆上。
牆上貼滿了唐小燕從小攤上搜來的明星劇照貼畫,都跟大頭貼一樣一個個或正或歪的貼在上面。
「小燕,你咋想起來寫小說啦,恁麼厲害。」
唐曉雅是不喊唐小燕姐姐的,只有唐曉紅年紀比她大得多,姐姐叫的很順口。但是對著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唐小燕,她叫不出口,覺得怪彆扭,所以直接叫名字。
唐小燕看她這直槓槓的怪脾氣,只有她爹能制住她,三嬸子根本拿她沒辦法。
「你也想寫?」
唐小燕問她,唐曉雅搖搖頭:「我最煩寫作文啦,恁麼多字,你咋想起來的?」
「等你多看看書就知道啦。恁吃晚飯啦?」
唐小燕慢慢誘導唐曉雅說話,唐曉雅也果真不負她老姐的期望,把在家時唐三嬸子跟她說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完了還像是產生革-命友誼情感一樣,對著唐小燕露出一副「我可信任你啦,把啥都告訴了你,看我對你夠坦白不」的表情。
唐小燕笑著拍她的腦袋,從抽屜裡拿出一隻芭比娃娃的玩具遞給她:「這個娃娃我早給你留著啦,待見不?」
唐曉雅雖脾氣怪,可還是小孩心性,見了玩具當然喜歡的不行,立刻從唐小燕手裡搶過來摟在懷裡,翻來覆去的看,道:「我看二妮她爹回來就給她買了個這樣哩,跟這個一模一樣哩。我說想玩一下,她不讓我玩。現在我也有啦,摸都不讓他摸。」
唐曉雅比較好收買,現在唐小燕又不是以前那個幼稚的只會跟她爭執打架的小女孩,和唐曉雅的關係倒是比以前好多了。不過還是玩不到一起,因為唐小燕說的話唐曉雅都不感興趣。
村子裡的熱度雖然不減,可也抵擋不住開學日期的到來,快到九月份的時候縣一中開學,唐小燕重新收拾了鋪蓋回到了學校。
升入初三年級,課程逐漸緊張起來,每天的自習課都被老師給佔了,卷子也是做不完。
晚自習從一開始的兩節課增加到了三節課,到九點多十點的時候才放學。
因為中考要考英語聽力,學校不知道和誰合作,弄了一批聽力耳機回來,要求全校每個同學都要買。
耳機十塊錢一個,在學生看來很貴,可這錢又不得不掏。
除了學校集體組織考試能用到耳機外,其餘時間耳機都是閒著的。不知道哪個學生用耳機調頻的時候收到了本縣的電視台,晚上睡覺之前學生們又多了一項娛樂活動,那就是用耳機聽電視劇。

  ☆、第4章 -28二更

好不容易盼到晚自習放學,唐小燕將東西收拾進桌洞,然後鎖上。
整個學校的桌椅都是統一定做的,課桌帶有開合的小門,可以自己買鎖鎖上。只是除了初一年級的新生會用到這個,其餘班級都懶得用了。
他們班也就唐小燕和少數幾個學生會鎖自己的桌子。每次唐小燕都不忘鎖桌洞,張福容和劉婷婷奇怪她幹嘛這麼認真,反正又沒人偷她的東西。
唐小燕則道:「萬一有人偷我的書咋辦?」
前不久班裡還發生了有學生的日記被人偷出來看,事後再給人家宣揚出去的事情。唐小燕在村裡已經受夠了被人關注的煩惱,可不想在學校也這樣。
從亮著燈的教室裡出來,跟張福容道了別,和劉婷婷一塊回寢室。
「都十點了,電視演了一會啦。」
劉婷婷快跑著衝進了寢室,把耳機拿出來套在耳朵上。
因為信號不好,總要在寢室裡來回走動調節,就算是最清楚的聲音裡面仍然夾雜著嘶嘶的信號聲。
《還珠格格》早前就聽人說過,班級學生家裡能搜到衛視的同學會繪聲繪色的跟同學說,這部片子是多麼多麼的好看,女主角多麼多麼的漂亮。
學校外面的小飯鋪也設了電視吸引更多的學生去看,《還珠格格》也的確看過兩眼,可是對於劇情都是一知半解。
這部電視是今年下半年傳到邊和縣的,縣裡的電台白天播放時學生們正在上課,晚上會重播一次,正好是初三年級晚自習放學的時候。
唐小燕她們整個寢室的女同學沒有一個落下的,幾乎是放學鈴一響就奔回來掛耳機開始聽,聽著主角說話的聲音自己想像劇情畫面。
唐小燕早就看過不知多少遍的《還珠格格》了,見其他人連澡都懶得洗,只顧得聽。搖著頭自己拿了盆子去外面水管那接了盆子水回來,用毛巾沾濕了擦身上,然後將換下來的衣服用洗衣粉搓了兩下晾起來。
她這一收拾就用了半個小時,等上了床開始用耳機聽時,電視已經演過一集了,正到小燕子求了五阿哥他們去皇宮外面見紫薇。
縣一中的學生對《還珠格格》表現得極為熾熱,只要有時間大家都會聚在一起議論劇情,為劇中人物的命運感歎激動。
唐小燕知道,這只是國內現象的一角,其餘地方人們對於小燕子的喜愛更是溢於言表,追星一詞徹底在大眾心中有了模板和實例。
仰面躺在床上,耳邊聽著小燕子嘰嘰喳喳的搞笑語言唐小燕想起她的小說來。
第一部小說《另一個世界》已經在國內中小學老師心中有了定位,很多學校老師會推薦給自己的學生看。雖然劇情裡面有略微恐怖的地方,但是整部書的價值值得老師們推薦。
唐小燕上個暑假放假,老師說起暑期讀物時還提過《另一個世界》的名字,這部小說顯然已經成了國內童話的經典。
另一本小說《瓶子裡的妖怪》唐小燕把它寫成了超長連載,同時雜誌社那邊跟著做了同期的漫畫,現在做動畫的事情也已經在籌備中了。
既然要做動畫,當然是越長越好。這個時候在動畫的編劇方面,唐小燕一個人顯然是不行的,她只作為原著小說作者掛一個名字,雜誌社負責找專門的編劇隊對動畫做文字編輯工作。
版權算是賣出去了,只不過不是買斷,因為有雜誌社的關係,唐小燕和雜誌社是有分紅的,這樣一來後期的收入就多了。
許編輯體諒唐小燕如今學習任務重,正是中考的關鍵時期,所以讓她把小說的事情停了,等考過以後在想下面的事情。
而現在,唐小燕腦子裡忽然有了新的故事梗,不是關於兒童小說的,而是青春偶像小說。
青春類的偶像小說對於唐小燕來說是手到擒來,更何況現在是國內偶像劇的幼兒時期,那些狗血的梗都還沒有變成滿大街的雷劇,韓劇也還沒有風靡全國,她完全可以借助自己先知的優勢,把
那些狗血的東西一一描繪在紙上,然後做真人演繹,變成偶像劇。
國內的歷史劇家庭劇都是可稱讚的精品,但是在偶像劇這一塊做的卻不信,因為國內崇尚實力派演員,外表越是漂亮越被人看成花瓶。所以演員們都是拼了命的想把自己弄邋遢了,表現自己硬漢的一面,得以在演藝圈長久發展。
可是在唐小燕看來,偶像兼具實力派的人在演藝圈才能走的更長遠。
她本身就是編劇出身,對於電視劇選角的參與過程也有不少,自認有幾分看人的眼光。一個演員能不能紅,從五官和演技上就能看出來,然後接著一次機會,就能一飛沖天。
偶像劇有一種巨大的魔力,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傳播開來,得到巨大的反響。當然,電視劇的受眾對象也有了範圍,以女性觀眾為主。
國內大部分的女性都是職業家庭婦女,沒事在家看看電視幾乎成了每日必備的功課。儘管已經是嫁人的婦女,可她們的少女心卻不會消失,
如今《還珠格格》已經出來了,並且火爆全國。相信再過不久,偶像台劇和韓劇就要風一樣吹進大陸。
唐小燕不想落在人家後面,那樣做出的成績不容易顯眼。要做就做第一個出頭的,打響了第一炮,大陸的mm們也有了自己的偶像明星,不需要整天的抱怨內陸偶像劇的落後和濃厚的鄉土氣息。
內陸省份這麼多,美女和帥哥多不勝數,隨便一個省份都能趕上一個國家。唐小燕想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們的男生女生不僅可以樸實敦厚,也可以高大時尚。
原本平靜的心因為這番暢想頓時變得激動起來,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灼燒著唐小燕,她恨不得立刻起身把心裡一幕幕閃過的經典故事梗記下來,而她也確實這麼做了。
從掛在床頭的袋子裡掏出手電筒,把紙筆拿出來,鑽進被窩裡唐小燕開始動筆。
前世自己寫過的,看過的,各式各樣的偶像劇在腦海裡一一閃過,唐小燕鄭重的落筆,記下自己要寫的第一篇偶像式言情小說。

  ☆、第4章 -29一更

展顏有一個雙胞胎的哥哥展浩,在他們十六歲的時候,哥哥為了救她被當街的車子撞飛了出去,從那以後她沒了哥哥。
兄妹兩人原本就是單親家庭,爸爸在他們還小的時候出了事故死去了,媽媽為了他們沒有改嫁,含辛茹苦的將兩個孩子養大,讓他們上學。
然而還沒等她享受兒女的孝順,兒子就為了救女兒死去了。
媽媽傷心痛苦,把兒子去世的罪責怪在了女兒的頭上,不再認展顏這個女兒,見了面也只會指著她罵,是她害死了她的哥哥。
展顏本身對哥哥的死就愧疚難當,被媽媽這樣對待更是傷心難過。
從那時起,展顏便決定,她不要再做自己,她要做哥哥展浩,以哥哥的身份替他活下去,替他孝順媽媽,替他完成他未完成的夢想,替他過完這一輩子。
從此,這世上再無展顏這個人,就當是,當時死去的不是哥哥,而是展顏吧。
展顏將自己一頭漂亮的長髮剪掉了,變成和哥哥一樣的髮型,穿上哥哥的衣服,將原本的展顏徹底拋棄,那個死去的展浩回來了。
展顏的母親因為兒子的去世精神恍惚得了病,別人都以為她瘋了。然而當展顏扮演的展浩重新出現在她面前時,展媽媽的病像是突然就好了,摟著兒子又哭又笑,直說老天爺果然沒有那麼殘忍,她的展浩還在。
心存僥倖的展顏用試探的口吻說出自己的名字,卻得到展媽媽這樣的回答:「你妹妹為了你而死,這是她應該做的。你是男孩子,是展家的頂樑柱,是媽媽的希望,只要你好好活著,媽媽就放心了。」
這句話令展顏悲痛難耐,卻還要拚命忍著眼淚點頭,答應著母親的話。
「是啊,展顏應該為了哥哥死,因為哥哥是家裡的頂樑柱,是媽媽的希望!」
抬頭望著桌子上兄妹倆一起合作做出的小木帆船,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很快隱入鬢角消失不見了。
展顏頂著展浩的名字,以一個男生的身份開始了讀書工作。
她們母女倆搬離了原來住的地方,那裡有太多熟悉的人和事,展顏不想每次從巷子裡經過都要流眼淚,她必須變得堅強起來,帶著展媽媽換了住處,母女倆重新開始生活。
因為家裡貧窮,高中時候唸書還是學校資助的,加上展顏晚上去餐館給人端菜刷盤子,總算湊足了高中時期的學費。
展顏本身就聰明,雖然打工耽誤了時間,可是她的成績卻一直保持在中上,高考時超常發揮,展顏的分數夠到了一本的及格線。
上了大學的展顏,課餘時間多起來。她不光自己弄了個首飾攤在學校外面賣,還兼職做家教。凡是能擠出時間的,她都不會浪費。
展顏和哥哥長得十分相像,兩人都是清秀乾淨的五官,加上展顏是女孩子身材纖細,穿上白色的t恤走在校園裡,整個一花樣美少年,幾乎成了整個校園回頭率最高的人。
她原本選的就是文科,文科學院女孩子多,展顏這樣顏正的小男生自然得到許多女生的親睞,情書也收了不少。
因為容貌的原因,展顏的攤子上總是圍滿了,從來不缺女性顧客,這也讓她的生意格外的好。
唯一的缺點就是,她現在是個男生,以展浩的身份,就要和其他的男生住一個宿舍。
男生的宿舍怎麼樣不用說,光想就知道是如何樣的。
展顏每次都是獨來獨往,晚上睡覺最後一個進宿舍,早上起床第一個出門。她不敢跟男生過多接觸,因為男生喜歡勾肩搭背,她怕自己的身份會暴露。
就是這樣特立獨行的行為,展顏被男生們排斥,背地裡被他們議論輕視。
有男生怪展顏搶了他看上的女孩子,約了一幫人在她回宿舍的路上堵住了她,眾人不由分說上去將她一頓好打。
展顏條件發射的護住自己的頭趴在地上,她不敢動,也不能動。
她打不過這些男生,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反抗暴露是女生的身份,不然這些人不知道會怎麼做。
眾人的拳打腳踢像雨點一樣落在身上,展顏的思緒漸漸回到久遠的過去,久遠到她以為是上輩子才發生的,那些和哥哥一起生活的快樂時光。
視線逐漸模糊,她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用清冷又帶著懶散的語調喝住了眾人的拳頭,將她解救了出來。
她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救了她,可是眼皮太沉重了,無論怎麼努力都不能看到面前這人的模樣。
她被救了。
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白色的病房裡,周圍很安靜,床頭上還放著一瓶百合花,盛放的正濃烈。
救她的正是自己宿舍的一位學長名叫陸止,她只跟對方碰過面,說過很少的幾句話,因為陸止性格冷清,是宿舍裡展顏之外的另一個獨來獨往的人。
夜裡被人纏著,本來沒想回宿舍的,突然想起有東西落在宿舍裡才決定回來拿,結果就碰到了被打的展顏。
陸止在學校是個天才型的存在,不止學習好,家世也好。只是他性格冷漠,少於人相交。女生們雖然暗地裡仰慕暗戀他,卻不敢像對展顏一樣遞情書。
展顏對女生一向是寬容溫和的,就算拒絕人也不會令女生感到尷尬。
陸止與之相反,他拒絕人時嘴巴毒,但凡有人敢偷偷遞情書或是當面表白,被陸止一通毒舌相對,保證再也不會來第二次。
至於救展顏,或許是當時善心發作,不忍心看那小小的一團被人欺凌。他這一救卻發現了展顏最大的秘密,進而展顏的一切都變得神秘不可測起來。
陸止沒有表現出自己看破展顏的意思,他開始慢慢接觸展顏,企圖找到展顏女扮男裝的原因,又漸漸忍不住被這個女孩子吸引。
在兩人接觸的過程中,展顏遇到了小時候的鄰居,她以前的青梅竹馬風峻。
風峻中學時期就喜歡展顏,曾對她說過將來長大了會娶她。結果卻得到展顏意外身亡的消息,他把展顏死去的罪全部都怪在了展浩身上,認為展浩作為哥哥沒能保護自己的妹妹,他是害死展顏的兇手。
風峻一直為難展顏,直到最後他知道真相,展顏其實沒有死,而是代替自己的哥哥,做了展浩。她為了哥哥,換了自己的人生。
當真相曝光時,風峻從震驚詫異中回過神來,繼而為以前自己對展顏做過的過分的事情而後悔,同時也為展顏這些年的遭遇而痛心。
只是展顏已經不是他們在一起時的展顏了,展顏身邊有了愛她、護她、守著她的陸止,他們兩情相悅,就算風峻做什麼,也沒能讓他和展顏回到從前。
這篇小說主打男女愛情,女主是絕對意義上的主角,所有的情節都是圍繞著她而展開的。換句話說就是,這篇小說的男女主角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好像除了愛情他們什麼都不缺也不需要。
女主角展顏是堅強善良的,只是這份善良卻不是無底線的。展顏信奉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信條,不像《還珠格格》裡的紫薇無限度的寬容對自己使壞的敵人。
男主角陸止是高冷范兒的天才,外冷內熱,同時兼具呆萌氣質。
男配角風峻性格暴躁,癡情專一。
除了女主角外,唐小燕把大力氣花在了描寫男主和男配上面,兩人都是癡情專一的角色。這正是少女們喜歡的類型,不管角色是霸道還是冷漠,就專情這一點,無論古今都被女孩子們推崇和喜愛。
唐小燕花了三天時間把大綱寫出來,又在細節上做了添補和修改,然後開始動筆。

  ☆、第4章 -29二更

唐小燕以為自己低調,學校的人就不會知道她寫小說的事情,可是她明顯忘記了學校還有和她同村的唐小芳。
唐小芳比她小一級,現在上初二。因為兩人年紀不同,交往的圈子也少有交集,每次週末放假回家也都不在一起走了,感覺不如小學時候玩的那麼親密了。
唐小燕是作者的事情在村子裡傳開,唐小芳也聽說了這件事,當時還去唐小燕家問過這事情。
唐小芳的語文很好,作文寫得也不錯。
聽說唐小燕寫小說能賺錢,唐小芳也躍躍欲試,向唐小燕這裡來取經。
唐小燕把一些寫作的經驗和尋找適合自己的投稿社告訴了她,並且囑咐對方一定要保密,不能在學校裡說出去。
當時唐小芳答應的很好,結果跟人聊天的時候興致過高,得意忘形的炫耀,把唐小燕給捅了出去。
如果是其他的書那還好說,偏偏唐小燕寫作出版的小說是《另一個世界》,學校老師才推薦過的暑期讀物,縣裡也有書店在賣。
一本自己才讀過不久的書籍,突然得知這本書的作者就是學校的學生,得了消息的人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唐小芳為了取信於人,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然後半信半疑的學生們紛紛跑到唐小燕的班級門口,他們不認識唐小燕,就站在門口問就近的學長學姐,這一問事情傳播的就更廣了。
同班級的人也得了消息,等唐小燕回教室時已經有人因為好奇過來問她了。
「你真寫小說那?」
坐在唐小燕後面的女生撲閃著眼睛問,旁邊等結果的也都豎起了耳朵仔細聽。
唐小燕愣了一下,她旁邊站著的劉婷婷也被眾人的問話弄得疑惑起來,問他們道:「你們說啥哩?小燕寫啥了?」
「小說啊,就是那個咱上次看過的《另一個世界》,我聽初二的有人來問,說是恁莊上人說的,你就是小燕子。你看跟你的名兒一樣,都是小燕。你那時候在紙上寫還不讓俺們看,就是寫小說的吧?」
面對眾人的詢問,唐小燕知道這事是真的包不住了。
「你們聽人家瞎說哩,我看著像小燕子撒?咱看電視上邊還有小燕子哩。對了,你們昨兒看沒看電視,電視演哪兒了?」
唐小燕笑著坐回座位,企圖岔過這件事,談起眾人熱議的《還珠格格》來。
有心思淺的果然順著唐小燕的話轉了注意力,開始對著電視劇情大談特談。有人沒被唐小燕的話唬弄過去,想再問什麼,又被那人接下來的電視劇情給吸引了,一時間倒還真讓唐小燕給糊弄了過去。
見眾人沒有問了,唐小燕舒了口氣。
其實她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唐小芳雖然答應了她不會說出去,可是一個小孩子的承諾實在太輕了。就連大人都未必能守住一個秘密,怪就只能怪,這事從一開始就不該露出去。
上語文課的時候,班主任把唐小燕叫了出去,也問起這件事情來。
「他們說的那個是咋回事?」
班主任也聽說了唐小燕寫作出版的事情,她名下有這麼個學生,實在是一件值得炫耀和驕傲的事情。只是沒能從當事人嘴裡聽到確切的話,她心裡不踏實。
挑了這個時間特意問唐小燕,在老師面前就不能像同學面前那樣岔過去了。
唐小燕問她:「老師,你從哪兒聽得這事?」
老師道:「上課前就有學生在議論這事,辦公室老師們也聽說啦。我這不來問問你,這小說真是你寫哩?」
唐小燕只好點頭承認。
「那可有幾年了,是你初一的時候出版的吧,那時候就開始寫啦?」
班主任覺得很驚奇,彷彿是第一次認識唐小燕一般,用欣喜讚歎的目光看著她。
「好好寫,這個倒時候高考還能給你加分哩。不過也別忘了學習,寫作這個事急不來。你別耽誤正事就行,得知道你現在是學生,以學習為主。」
班主任將學習的重點好好教導了她一番,這才笑著伸手,頗為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行啦,回去吧。先寫作業。」
唐小燕點著頭道:「老師,我寫小說的事你能不跟人家說嗎?同學都問我,我怕麻煩。」
班主任笑著道:「行啦,不跟人家說。你自己好好學習就行,這個月考試我得重點看你的成績,可別下去了。」
等唐小燕坐回自己的位置,旁邊的劉婷婷立刻湊上來問她:「老班找你有啥事?」
唐小燕指指桌子上的試題,回答道:「跟我說下次考試考好點,要不就得上辦公室訓我去。」
「就說這個啊?」
劉婷婷有點失望。
等下了課,劉婷婷拉著唐小燕一塊上廁所,半路上偷偷摸摸地問她:「你跟我說實話,那個小說是你寫的唄?」
唐小燕真是撒謊也不好,不撒謊也不好。
劉婷婷這張嘴肯定是藏不住話的,她現在要是跟她說了,就算明天露不出去,早晚有一天也會露出去。
可要是不說,倒顯得朋友情誼淺薄,傷了彼此的感情。
沒有辦法,唐小燕只好承認,完了囑咐她:「這事我是看在咱倆玩得好,不願意騙你才給你說的。你要是守不著跟人家說啦,我可不願意。」
「守著了守著了,我保準不跟人家說。這個真是你寫哩?」
唐小燕點頭。
「哇,這麼厲害,你咋寫出來的?要我我猜想不出來哩。你教教我唄?」
劉婷婷扯住唐小燕的胳膊來回晃,唐小燕被她折騰的腦袋疼,扯回來自己的手,道:「那你先想一個短故事,寫完了我幫你看看。你這事得有個經驗才行,我光說你也不懂。你先寫吧。」
頓了頓,又反悔道:「這個不行,咱都要考試了,你還是別寫了。」
劉婷婷不在意道:「沒啥事,我就寫一點,用不了多少時候。那我先想一個故事寫下來拿給你看,你幫我檢查檢查,該咋著改。」
許是因為有事情可做,劉婷婷還真沒把這事告訴其他人。每天除了完成老師佈置的作業,就是擠課餘休息的時間拿著紙筆塗塗抹抹。
劉婷婷把故事記在了從外面買的橫線紙日記本上,一章大概有幾百個字。
每次寫完了都會拿給唐小燕看,讓她幫著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需要修改。
張福容這裡自然也瞞不過,得知劉婷婷要寫小說,張福容就做了第二個讀者,幫著劉婷婷挑毛病。
有時候心血來巢了,兩個人還合作,一個寫前半段,一個接後半段。
她們都不寫大綱,雙方也不對小說的劇情走向做溝通,完全拼著自己的感覺來走。唐小燕每次幫她們看後續,都覺得怪怪的。
劉婷婷的古文很不錯,她自己也帶有幾分古人的詩意感,於是小說裡男女主人公都會來幾首打油詩。
詩句讀起來倒是押韻,表面看也是極其有文采的。
這本小說是劉婷婷起得頭,她本意是想寫一個愛情故事,可是這麼明著寫出來又覺得不好意思,怕被唐小燕知道她的少女心思,心裡對她有看法。於是,便走了武俠的路線。
有人好奇問起她的小說來,她就借口是武俠,也會忍不住在別人提出來時拿給人家看。得了誇張就興奮地立刻拿筆接著寫下面的。
唐小燕看了她寫的東西,感覺武俠頂多佔了二分,其餘的八分都是在講愛情。
劉婷婷對於幾角戀用的挺順手,男男女女的愛情雖有點莫名其妙,但是文筆還不錯,就是故事的節奏掌握的不太好。
相信再過幾年,劉婷婷在這方面下下功夫,肯定能寫出不錯的作品來。
至於唐小芳那裡,唐小燕暫時不想去找她問,想著等回村了再說也一樣。免得現在過去又會被人抓著問東問西。
許是知道自己食言,唐小芳也不沒敢來找唐小燕,這個星期過的還算平靜。
這天吃完午飯,唐小燕和劉婷婷往教室裡走去,路上兩個人針對劉婷婷的故事情節開始討論,等到了教室,唐小燕瞥到自己桌子上居然放著一本書,正是她寫的《另一個世界》。
「咦,你啥時候把書放這裡啦?」
劉婷婷奇怪的從唐小燕手裡拿過書,來回翻看。書頁嘩嘩翻動的時候一張紙被吹了出來,打了個轉落在唐小燕的腳底下。
「不會是情書吧?」
劉婷婷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尖叫一聲,把手裡的書往桌子上一拋,立刻俯身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撿了起來。

  ☆、第4章 -30一更

還真被劉婷婷給說中了,夾在書裡的是一封情書,用粉色的便簽紙寫的,上面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寫在情書上的字跡蒼勁有力,很是瀟灑。
字寫的很漂亮,這是給唐小燕的第一印象。
她從前還真沒收到過情書。一是她不怎麼和男生們開玩笑,班裡的男生只限於見面打招呼。二則她整天也沒時間,除了忙碌學習就是為小說的事情絞盡腦汁,沒有別的時間。
況且,只要她不在,桌洞都是鎖上的,要遞情書只能放在外面桌面上,這樣會很不安全,因為旁邊的人隨時會拿出來看。這也是一個原因。
唐小燕和班裡的女生玩的都不錯,她男生緣就差點了,所以到現在為止,儘管人長得漂亮,學習也好,可就是收不到情書。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明目張膽的把情書放在她桌子上。
劉婷婷擠過去想看看上面寫了什麼,唐小燕卻把情書疊好收起來,轉手將被劉婷婷拋在桌子上的書拿了起來,書被翻過了,不像是新買的。
劉婷婷見唐小燕不讓她看信上寫了什麼,著急道:「你就讓我看看嘛,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情書啥樣哩。」
唐小燕推了推她的腦袋,低聲道:「別給人家聽見了,再告訴老師去。等回去你在看。」
劉婷婷見現在是看不到了,只好左右張望,逮著就近的同學問他們:「見著是誰給小燕的這本書了沒?」
都搖頭說沒看到,唐小燕估計人是在大家都出去吃飯的空進來的。就是不知道是班裡的同學還是外班的。
她剛才瞄了一眼信上寫的,打頭的題目就是「給我欣賞的你」,第一段是用一首古典詩開的頭,「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落款沒有寫名字。
將信塞到兜裡,書放進桌洞。
眼看著快上課了,何因從門外進來,手裡還拿著一袋子東西,裡面裝的是她媽媽從村裡帶過來的農產。
何因的媽媽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房子,專門照顧閨女的吃喝。從家裡帶了東西來,只要不是多貴重的農作物,像玉米、紅薯等,在家煮熟了就會讓何因帶一些來教室分給同學吃。
何因在班裡的人緣很好,男女都很喜歡她,覺得她學習好,還平易近人。平常有什麼好吃的都會帶到教室來分給大家,要是有人問她問題,她也會耐心的回答,笑起來溫溫柔柔的。
因為何因和唐小燕都是班裡學習優秀的女生,兩個人經常爭同一個名次。尤其是升了初三後,兩個人在學習上的競爭更是激烈了,暗地裡較著勁,看誰能比得過誰。
第一名並不穩定,但是誰能考的過誰卻是個人之見的比賽。
何因為人大方,跟誰都能玩得來。而唐小燕相對來說就高冷多了,因為除了學習外她花了大半的時間去寫作,和同學的交流倒是少。
其實班裡和唐小燕這樣的學生有不少,就是因為唐小燕學習好才引人關注。那些「高冷」的表現無端就被放大了。
同學們暗地裡都拿唐小燕和何因相比,說唐小燕看不起人,不如何因會做人,老是帶吃的東西給同學。
帶吃的這一項被重點提及,因為很為人拉分。
有了比較,加上學習上的事情,她們倆的交集少,倒還真的有了一種比對較量的感覺。
何因把手裡的東西分給周圍的同學,笑道:「俺娘煮的,你們嘗嘗好吃不?」
說著話上課鈴響了,這節是英語課。
等下節課上語文,語文老師在班上提到找學生做演講的事情。
「縣裡舉辦的,咱周圍這幾個中學都得挑人出來去比賽,到時候會有縣裡當官的去當評委。這可是給咱學校爭光的好機會,咱們又想去的就報名,上語文課代表那裡把你自己的名記下來。然後自己先寫一個演講稿,咱內部評一下,到時候看看要誰去。」
然後老師又指名唐小燕和何因必須得參加,因為她們倆得語文成績最好,在老師心裡又有定位。加上以前班級組織小組辯論會,唐小燕和何因的反應能力都很不錯,語文老師心裡很傾向她倆。
演講名額不止限一個,她們兩人都有機會。
只是老師沒講要錄取幾個人,大家聽是縣裡舉辦的比賽,要和其他的學校比,潛意識裡便以為是一個名額。聽到老師叫了唐小燕和何因的名字,多雙眼睛不時地在兩人身上來回瞄,心裡做了比較,看誰的能力更強。
何因的演講比起唐小燕來說稍微弱一點,她在演講的語氣不強,聽起來像是感情不夠充沛,但貴在自然流露。
好多同學眼睛都有個誇張的語氣和動作,看起來像在做舞台表演。
唐小燕的語氣和動作也帶了強烈的情感,但是又不像其他同學那麼誇張,有種恰到好處的感覺。
這是她從演員身上學到的表演技巧,既能用語言和肢體動作體現感情,又不過分誇張。在這份自然上和何因倒是有共同之處。
老師把演講的主題內容和大家說了,既然被點了名,唐小燕肯定要把演講稿搞定。
這個時候縣裡已經有買電腦的人家,只是很少,多數是政府辦公用的。外面也沒有網吧,不能去網絡上查找資料。
一中學校裡沒有圖書館,學生們多半對圖書館的印象是從電視上來的。
所以,演講稿真的是純粹的自己寫,自己想。手上要是有一本演講書那就更好了,搬幾個段落模仿著寫下來,對於見識不多的同學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驚艷了。
等下了課語文老師把唐小燕和何因叫出去,對著兩人囑咐了一通。
「這裡有本演講書,你倆拿回去看,想不出有啥要寫哩,就翻翻看看,抄一段不要緊。關鍵的是脫稿演講的時候,要是背不熟,到時候卡在那也別想,直接跳過去說下一段。那下邊的人誰知道你念漏了?」
老師給她們傳授經驗,末了才讓兩個人回去。
老師只給了一本書,要她們兩個人看,誰先看得有個決定。
「你先看吧,看完再給我。」
何因先開了口,把書推給唐小燕。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有合作的接觸,憑心而論,何因為人真的不錯,或許小心思也有,但她表現的一直很大方,也不多事。
背地裡從不說人家的壞話,旁邊有誰開始議論另一個同學的缺點時,她也一直不吭聲,不去參與。
見何因把書讓給自己,唐小燕沒有推回去,直接拿在了手裡。
「那行,到時候我寫完了就給你。明天咋樣?」
「行。」
報名的人很少,除了唐小燕和何因,班裡同學去語文課代表那的只有少數的幾個。
等他們把演講稿寫好了,自己背誦一兩天的時間,老師開始在班裡驗收結果,選擇到底要誰去參加比賽。
「你說,有縣裡當官的當評委,你這得上電視吧?」
劉婷婷猜測著問唐小燕。
劉婷婷沒有報名,她知道自己現場表現能力不行,也懶得去試了。
「不知道,管他呢。」
唐小燕推了推她,眼睛盯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稿子,心裡默念。
她昨晚上已經在宿舍給同學表演了一遍,大家都說她講的很好,現在上台表現給老師看,還真有點緊張。

  ☆、第4章 -30二更

演講的時候無論台上的人還是台下的,都顯得很緊張,還有種躍躍欲試的神情掛在臉上。結果老師沒有選一個,反而選了三個同學。
除了唐小燕和何因,還有一個男生,一個班三個人數量看起來挺多的,老師卻道:「這是咱班內部比賽,還得校裡再比。」
正式的演講比賽安排在星期五上午,班主任上課之前過來把唐小燕叫出去,囑咐她等會到了比賽場地要注意的事項。
何因和那個男生沒能在全校的評比中得勝,只有唐小燕一個得了名額。原本何因是有機會的,只是臨了有評委把這個名額給了另一個班級,導致何因落選。
看著唐小燕出去,和何因同桌的朱麗撇著嘴對她道:「你說老師咋這麼待見她?我覺得你比她好多啦,咋就沒選上?」
朱麗對於不怎麼理人的唐小燕喜歡不起來,有何因在一旁作對比,朱麗總覺的唐小燕看不起人。
初一的時候朱麗和唐小燕碰面,對著她打了招呼,結果換來她不怎麼熱情的回復,從那以後朱麗對唐小燕的印象就變差了。
而事實上,唐小燕對於不熟悉的人的確不怎麼熱情,只是她沒想到一次偶爾的表現竟然讓朱麗記在了心裡,並且一直對她帶有偏見。
朱麗的挑撥沒讓何因說出贊同的話,何因反而道:「她講的本來就比我好,我得跟她學學。」
「就你謙虛,你不覺得唐小燕很看不起人嗎?你看她走路的樣兒,當自己跟個公主一樣。我那次跟她說話她都不理我,眼都抬了天上去了。」
朱麗低聲一通的抱怨,何因聽著卻沒有說任何的話。既不為唐小燕辯駁,也不附和朱麗,只做一個純粹的聽者。
星期五一大早吃過飯,唐小燕在教室待了沒多久就被老師叫出去了,和其他班級的同學站好,由年級老師帶隊一塊去縣政-府做演講。
等他們到了那裡,已經有好些別校的人提早來了。
提到政-府心裡總會想這是一個地方寬闊,建築宏偉的地方。只可惜邊和縣的政-府工作地基本都是平房建築,看起來一點也不高大上。辟出來給學生做演講的房間進去就令人產生一種空間擁擠的感覺。
他們這一波師生好歹也有幾十號人,全部坐在房間裡,幾乎佔了全部的位置。
頭幾排座位已經給領導們預留好了,其餘的師生們往後面挨次坐過去,很快房間裡就被人群填滿了,有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演講的過程很順利,唐小燕這次超常發揮,不僅一字不漏的把她事先準備好的稿子背誦了出來,語氣表達各個方面也都詮釋的很自然到位,一等獎的名頭最終落在了她的頭上。
末了結尾的時候領導們上去給得獎的學生頒發證書,其中有一人對唐小燕說:「你那本《另一個世界》寫的很好,縣裡為了表彰你,特意做了一個文學獎盃獎給你,希望你在以後的日子裡再接再厲,寫出更多的好作品,讓咱們的兒童和學生都能享受這種精神文化。」
這位領導人說的是方言式普通話,字裡行間總帶著股怪怪的感覺,下面坐著的學生裡有忍不住低頭笑的。
站在台上的幾個也覺得發笑,可這個場合決不能在人面前露出笑意,不然太不尊重人了。只能憋在心裡,同時也為這領導的話感到奇怪,紛紛朝唐小燕望過去。
除了一中有人聽到唐小燕就是作者小燕子的傳聞,其餘學校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現在被領導戳破,當時就好奇了,畢竟一個看起來很遙遠的,和自己絕對不搭邊的人物,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難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真是小燕子?這作者和電視裡的小燕子還是同名呢,我咋看著不像哩?她也忒小了。」
唐小燕的年齡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她會寫出《另一個世界》這樣在全國範圍內傳播並受到廣大好評的兒童小說,因為年輕,所以不被信任。
只是領導都已經說了,總不會是撒謊。
帶著一種半信半疑,又偏向相信的心態,下面的人議論紛紛,聲音逐漸大起來。
和唐小燕一塊站在台上的也好奇地望著她,能得演講比賽一等獎,還被領導當眾誇獎,說她就是他們看過並且十分喜歡的小說的作者,這實在不能不令人敬佩。
那下面縣裡電視台的記者還舉著話筒,引導著攝像機往檯子上站著的人臉上照,在領導對著唐小燕說話的時候,給了個超清楚的特寫。
唐小燕在這天晚上再一次上了電視,這一次是縣裡的晚間新聞。
說是晚間,也不過看情況。因為縣裡一周也來不了幾個新聞,往往錄製一期新聞視頻,電視台就要播好幾天。
等唐小燕他們演講完畢,已經是過了中午飯點了。
政-府領導們約了學校跟過來的幾個重量級校領導,大家一塊出去吃飯。至於唐小燕他們,則被挑出來的領隊老師帶回去。
領隊老師出腦又出力,結果沒能撈一頓飯吃,心裡也憋悶的慌。
等到了學校聽上課鈴已經響了,念著學生們還沒有吃飯,便對他們說道:「忙了一上午啦,咱們連午飯還沒吃,老師請你們吃飯吧。不過可別選忒貴的,老師買不起。」
這老師能提出請學生吃飯的事,可算是下了血本了。縣一中出來了一共9個學生,有男有女。要請這九個學生吃飯,就算最便宜的也得十幾塊錢,對於老師幾百塊的工資來說,算是小出血了。
不過這老師還沒結婚,沒有花了錢回去被媳婦罵敗家的威脅在,所以完全沒顧慮,只想著學生忙碌了一上午來來回回,總不能連飯都不吃吧。
老師請學生們一人吃了一碗涼皮,外加兩個饅頭。涼皮賣一塊錢,饅頭是兩毛錢一個,一個人就是一塊四。
等學生們吃完了,拍拍肚子告訴老師自己吃飽了,眾人這才起身往校門裡走。
只是,這種吃飽喝足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進教室,當唐小燕看到自己桌洞上的鎖被撬開,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怒火頓時湧了上來。
「老師,有人偷我的東西!」
才落座的唐小燕立刻起身,打斷了數學老師的課,指著自己的桌洞道:「有人把我的鎖給弄壞了,裡邊的東西都被翻過啦。」
不管是誰弄得,先告訴老師總沒錯。等她知道是哪個不要臉的來撬鎖偷東西,她非得動手湊對方一頓才能消氣。
同時心裡也暗自慶幸,她早上走之前把已經寫了一半的稿子拿走,想著去政-府的路上路過郵局,自己順道把東西寄給許編輯看,省了下次再找時間了。
如果這些稿子沒被拿走,她真不敢想像自己忙了多少時候的作品會遭遇什麼結果。
越是這樣想,心裡就越氣憤。

  ☆、第5章 -1一更

數學老師聽說有人偷東西,從講台上下來,看唐小燕的桌子。
鎖還是完整的,連接桌子和活動桌門的那塊鐵扣被扯了下來,應該是用工具把螺絲擰下來打開的。因為小偷翻完她的桌洞,又把鐵扣按著螺絲直接塞進了原來的洞裡,只要不用手碰,輕易看不出來桌子被弄壞了。
這小偷還專門帶了作案工具的,顯然事先就有了預謀。
數學老師皺著眉頭,對於這類事情她向來不會親自過問,只是問了問班裡其他的同學,中午有沒有見人進教室。
眾人面面相覷,中午去吃飯,大家都不在教室裡,中午那會又不時興鎖門,所以很多人並不知道這中間會有誰到教室裡來。
「你們吃完飯早來的就沒看到有啥可疑的人從咱教室這個方向出去?」
數學老師想著,問不出人來的話,就把這事交給七班的班主任,讓她去操心。
「你裡面少了啥東西沒?」
數學老師問唐小燕,唐小燕把桌洞裡面的東西都掏出來,書本一類的除了翻得雜亂破損外,到沒有丟失。
「老師,我之前在裡邊放了五十塊錢,現在裡邊沒錢了。」
五十塊錢對於學生們來說,趕上兩個星期的飯錢了,是一筆數額龐大的財產。聽唐小燕丟了這麼多錢,頓時抽了一口氣。
「你們其他人的桌子有沒有被動過?」
聽說丟了這麼多錢,數學老師也有點上心了,趕緊問問班裡其他人有沒有丟錢。
眾人這才想起來找自己的桌洞,結果,其他人的桌洞都好好的,東西放著一絲沒動。這明擺著就是針對唐小燕的一起偷竊事件,不然桌洞那裡不會掩飾的這麼好。
如果是針對自己的,唐小燕想,那肯定不會是為了她放在桌洞裡的五十塊錢,肯定是為她的稿子。
自從她是作者小燕子的事情曝光後,雖然沒說,但很多人也能從她舉動中看出來,她會把寫好的稿子放進桌洞裡鎖上。
相比於沒有上鎖存儲空間的寢室,教室裡存放東西其實更安全一些,雖說也不是百分百,畢竟人家鐵了心來偷,木製的桌子是敵不過鐵器的。
聽說其他人的東西都沒動,不是全班級範圍遭遇偷竊,數學老師明顯鬆了口氣。只有唐小燕一個的話,倒不是什麼大事。
「行,這事等下課再說。下課你去找你們班主任,把這事告訴她,看她怎麼解決。」
數學老師也知道唐小燕出版的事情,既然出版了,賺的錢肯定多,區區五十塊她本人應該不會放在眼裡。
這樣想著,數學老師讓人把書拿出來繼續授課。
唐小燕坐了下來,她知道這個數學老師的性子,對學生沒什麼責任心,懶得管事。有熱鬧的時候才會湊上去看一眼,然後說兩句為人師表的話,就像上次對待看課外書的張福容一樣。
唐小燕成績雖然好,但是她之前偏科,就算是現在數學成績也不是班級裡最好的。數學老師最喜歡的自然不是她。
熬到下課,等數學老師收起課本,唐小燕這才起身往門外走去。
「除了錢還丟其他的東西沒?」
數學老師叫住她問,唐小燕道:「我之前留了兩張稿在裡邊,還有我的密碼日記本也都沒了。」
稿子是她心血來潮寫的一篇小短文,因為寫的很隨意,根本沒打算拿去投稿,所以折好了塞到她的那本童話書裡。
她上課的時候翻看自己受損的書本,發現《另一個世界》撕得最厲害,一疊紙張都被扯了下來,她那篇短文卻沒了。
密碼日記裡面記得東西到不多,都是些隨筆感想,沒有私密的事,倒不用怕別人看到了會亂傳什麼話。
難道對方是衝著她的小說來的?
唯一可惜的是,沒有目擊者見到,到底是誰偷了她的東西。導致她現在連找誰報仇都沒辦法。
劉婷婷和張福容趕出來追上唐小燕。
「你去給老師說哩?」
唐小燕點頭,道:「那人肯定是專門過來偷我東西的,他得跟我有仇,不然為啥專找我的桌子偷?」
唐小燕在心裡細細將自己以往相處不怎麼好的人在腦海裡過濾了一遍,每個都覺得不可能,又覺得有嫌疑。可誰會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來偷她的東西啊,這做的也太過了。
從老師辦公室出來,唐小燕感覺胸口憋了一股氣,不發洩出來就難受的慌。
「別難過啦,下次注意點,也別把錢放了桌洞裡。看看,現在連鎖都鎖不著東西啦。」
劉婷婷安慰她,唐小燕勉強笑了笑,卻見張福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福容,你想說啥?」
張福容皺著眉,看了看旁邊,確定沒有她忌憚的人,這才湊到唐小燕跟前小聲說道:「中午我上樓的時候看見一個男的從樓上邊下來,邊上還跟著方萱。她們班跟咱班挨著,人家下樓的時候也走這個樓梯,我就沒多想。」
方萱和唐小燕結仇是初一那會,因為劉婷婷夜間宿舍執勤一時沒忍住罵了人,唐小燕和事老沒做成連帶著也被方萱恨上了。
這兩年方萱和唐小燕也打過不少交道,兩人見面就沒有好臉的時候。方萱的成績一直在末尾掃蕩,這兩年她又和外校的男生談朋友,聽說有一次居然為情吃了安眠藥。
這些都是聽說,事情的真相如何唐小燕並不知道。
方萱如果要報仇早兩年就該動手了,兩年後再來,這仇記得時間未免太長了。
「我越想越覺得像,方萱見著我上來的時候還躲了一下,你看她啥時候見著我躲過,哪次見咱倆一塊不得瞪著個眼凶咱?」
張福容越說越篤定了。
「那你見她手裡拿東西沒?」
五十塊錢可以隨便塞兜裡,別人看不到,可那本日記總不能也塞進去吧?
「沒,他倆手裡啥也沒有。」
張福容搖頭。
唐小燕估計了一下時間,到七班教室用最快的速度把她的桌子弄個洞,然後翻找拿東西走人,怎麼著也得十多分鐘。
慌亂之中,對方是有可能拿了東西再返回自己教室,把東西藏起來的。她旁邊的男的負責把風,防止被人撞破。
越想越覺得可能,唐小燕把小偷的嫌疑對準了方萱。
不是唐小燕看不起人,方萱認識的外校混混多,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她那群男朋友裡還真有這種本事的人。
那麼,密碼日記現在多半還在方萱的手裡。
她要怎麼做才能當場抓住這個偷她東西的人?

  ☆、第5章 -1二更

唐小燕想起了陳淼,陳淼和方萱是一個班的,如果請他幫忙,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
唐小燕找了個空確定方萱沒有在教室,把陳淼叫了出來,把中午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請他幫忙去方萱桌洞裡看一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麼。
「你確定是她?」
陳淼問。
唐小燕慢慢搖頭,思考著說道:「不確定,但是福容看見她了,我懷疑她才讓你幫我看看她桌洞裡有我的日記沒。要是沒有,我這麼跑過去跟人家說她偷了我的東西,多不好。我記得你就坐在方萱後邊,幫個忙唄,我請你吃飯。」
「你請我上飯館裡吃去?」
陳淼立刻問道,有吃的就好說。
唐小燕立刻點頭:「去飯館,你想吃啥都行。」
得了唐小燕的承諾,陳淼立刻答應下來。
「咱事先說好,我是幫你看看情況,不是偷人家的東西。」
「知道啦,你自己小心點,別被人家看出來了。」
揮揮手,將陳淼趕回去,唐小燕這才往七班的教室走去。
路過朱麗的座位時,唐小燕聽到她在跟何因說話。
「肯定是得罪的人忒多啦,人家報復她哩。誰讓她這麼逞能,以為自己多厲害似的。」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說的是誰,莫名的唐小燕就是覺得她在說自己。扭頭看過去的時候,朱麗還瞪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唐小燕幾步走過去,聲音放大問她:「你剛說的誰?咋不當面說出來,背後說人家多不地道。」
唐小燕的突然開口嚇了朱麗一跳,她只敢背後說唐小燕不好,人要是真的走到她面前喝問,她反而不敢了。
「你管我說誰哩,反正跟你沒關係。」
朱麗外強中乾,嘴硬地抬起脖子沖唐小燕嚷了一句。
唐小燕呵呵一笑,道:「跟我沒關係就行,我就怕有的人只敢背後說人家的壞話,當面就窩囊啦。既然說的不是我,那就算啦。」
說罷轉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剛才被唐小燕的氣勢給鎮住了,心生膽怯的朱麗沒能反應過來,也沒敢說什麼狠話。等唐小燕一走,她回過神來,立刻後悔了。
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實在太丟人了,臉頰不由得熱起來,旁邊的同學又都因為剛才的事情看她,朱麗覺得他們都在笑話自己。
一時氣憤不過,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撞到了自己的凳子,伴隨著匡當凳子倒地的聲音,朱麗幾步衝到了唐小燕面前。
她胸口起伏的厲害,臉也憋得通紅,狠狠瞪著唐小燕:「你剛說啥?」
唐小燕已經在位置上坐了下去,朱麗衝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唐小燕皺了皺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不喜歡被人低頭看著,處於下風讓她有種危機感。
「我剛才說啥了?」
唐小燕反問。
朱麗氣呼呼的,像是為了找回面子,努力讓自己氣勢上強過對方。
課間這十分鐘大家出去的出去,留在教室的說話。看唐小燕和朱麗吵了起來,還有進一步要打架的樣子,頓時停了說話,全部把注意力放在了她們倆身上。
被所有人關注著,朱麗更不能讓自己洩了氣。
「我剛才又沒說你,你朝我凶啥凶,有本事別得罪人啊!東西被偷了,就是你人品不好,要不咱班其他人的東西咋不偷,就偷你一個人的?」
她這一激動,說的就有點過分了,其他同學聽了她這話都覺得刺耳,心裡覺得這話不好聽,看朱麗時也帶了點嫌棄的意思。
可是朱麗沒有注意到,她只覺得自己總算扳回了面子,讓唐小燕沒臉了。
唐小燕看她一臉的痛快樣,冷著臉往前一步,逼到朱麗跟前:「你偷的吧?」
「你說啥?」
朱麗被她逼得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兩步,出乎唐小燕的意料,她的眼神是閃爍的,有兩三秒鐘不敢看唐小燕的眼睛,眼珠子往別處瞄。
她那句被唐小燕逼迫說出來的話也帶著股心虛的語氣,唐小燕不由得懷疑起來,難道張福容看錯了?
應該不會,張福容說了,中午她是第一個進教室的,裡邊沒有朱麗。
既然沒有她,為什麼唐小燕問那句話時,她會產生心虛的表情?
唐小燕又往前踏了一步,眼睛盯著朱麗,湊到她耳邊用兩人能聽到的話一字一句強調:「偷東西是犯法的,我丟了五十塊錢,到時候請律師幫我打官司,你就得坐牢去。我的稿子和日記本也丟了,你要是拿這個投稿去,就是侵犯我的知識產權,我告你去,你就得賠我錢。」
這些都是她隨便亂說的,初中的學生不知道法律,隨便騙她要坐牢,心裡就得打鼓。何況之前一中有過學生捅死人被判坐牢的先例,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聽到這些更是害怕。
朱麗聽到唐小燕說要抓她坐牢,還要罰她的錢,一時忍不住嚷道:「是方萱偷得你的東西,你不找她去找我幹啥?」
原來中午那會朱麗和同學出去吃飯,走到一半才發現自己沒帶錢,於是讓同學等等她,自己折回來拿錢了。
結果就被她瞧見方萱領著一個男的進了七班的教室,朱麗當時覺得奇怪,就趴在牆根那偷偷看,聽到方萱指著唐小燕的桌子說,砸壞她的桌子看看裡面有啥。
他們倆商量了兩句,然後就聽方萱說她要去外面看看有人進來沒,幫他把風,讓那男的動作快點。
朱麗怕被他們發現,立刻反身躲進了方萱所在的教室。
她當時藏得嚴實,方萱和那男的進教室也沒發現她。朱麗親眼看見方萱把唐小燕的日記本放進了自己的桌洞。
朱麗不喜歡唐小燕,對於她東西被偷自然無動於衷,還隱隱有種幸災樂禍。
當老師詢問有沒有人看到可疑人進教室偷東西,朱麗才沒有站出來說話,她打心眼裡就希望唐小燕吃虧,當然不會把方萱供出來。
只是她怎麼都沒想到,因為一時意氣竟然在唐小燕面前說漏了嘴,連帶著自己也被同學看不起了。
朱麗的話唐小燕信,所以也不需要陳淼去刺探什麼了,她直接伸手把朱麗拽過去,往教室外面
拖。
「你幹啥,誰叫你抓我的?」
唐小燕的手勁不是一般的大,朱麗根本就掙不開。扭了兩下就不敢再動了,因為衣服穿的薄,扭動厲害了扣子會掉。
五班的教室裡一片亂糟糟的,陳淼正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準備給唐小燕說一聲他的發現,就驚訝地發現唐小燕扭了個女生闖進了他們班。
這時上課鈴剛好打響,方萱也從外面回來了。
當著五班全體學生的面,唐小燕把朱麗往方萱的面前一推,冷著聲音說道:「俺班有同學看見你中午進教室偷我的東西啦,還帶了個男的。」
唐小燕這一下來的突然,打了方萱一個措不及手,她當時就愣在了原地。
「都站在這幹啥呢?」
上課的老師過來了,見幾個學生擠在門口不進去,不由得沉聲開口,略帶詫異地看著外班過來的唐小燕和朱麗。
「你們倆幹啥的?」

  ☆、第5章 -2一更

被上課的老師逮到,作為學生自然要緊張的。
只是唐小燕一點都沒有緊張的樣子,反而是被她推到前面的朱麗腿發起抖來,因為進來的是地理老師,地理老師打人是最凶的,用腳踢。朱麗每次上他的課都會不自覺得害怕,生怕自己回答不對會被揍。
地裡老師問話,唐小燕搶在方萱前面說道:「老師,俺班同學中午的時候看見方萱領了個男的到五班偷我的東西,我的五十塊錢和日記本都沒啦。」
地理老師看向方萱,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中午那會看見唐小燕向七班班主任告狀了,說是丟了錢,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人了,還是五班的學生。
方萱這個人他是知道的,聽課不認真,喜歡結交外校的男生。可是說她偷錢,還真沒聽說過這事。
「方萱,你是咋回事?」
「老師……」
方萱回過神來,被唐小燕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出她偷錢的事,立刻紅了臉想爭辯,卻被地理老師打斷了。
「行,你們幾個去辦公室等著,我一會就過去。」
說完地理老師讓她們出去。
去辦公室的路上,方萱惡狠狠地看著唐小燕,又瞥了一眼被她抓在手裡的朱麗,幾乎是尖著嗓子說話。
「你憑啥說我偷你東西,別以為能寫兩個字就真把自己當回事啦,當誰稀罕啥。」
她越是用這種蔑視輕看的語氣說話,就越像在掩飾什麼。
「沒有就算啦,沒有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說對不起。可萬一要是在你洞裡搜出來我的東西,你說咋辦?」
唐小燕一說搜桌洞,方萱頓時變了臉色。下午這個時間大家都聚在教室裡,她根本不敢把唐小燕的日記拿出來,因為日記本上唐小燕的名字寫的太顯眼了,只要她把本子從桌洞裡拿出來,很容易被別人發現。
唐小燕看她臉色變白,便把朱麗往前推了推,又道:「我這可還有證明哩,俺們班的同學親眼看見你進教室偷我的東西啦,朱麗對不?」
朱麗被唐小燕捏著領子往前又推了一下,感覺自己像熱鍋上的螞蟻,往哪兒跑都跑不掉。
唐小燕的武力值她今天才算真正的見識到,明明看起來一點也不健壯,為什麼手上的力氣就這麼大?
唐小燕的聲音聽起來陰測測的,朱麗不得不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顫抖。
「中午我上教室拿錢的時候,就碰見你跟個高個子,還染了黃毛的男生上俺教室啦,我看見你拿唐小燕的東西,還塞了自己桌洞裡。」
方萱這下是徹底的失了鎮靜。
等她們進老師的辦公室,七班的班主任黃老師見自己班的兩個同學進來,以為唐小燕還有什麼事,問她怎麼啦。
唐小燕便把朱麗說的話和剛才在五班教室門口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道:「地理老師讓俺們在辦公室裡等著。」
黃老師是七班的班主任,就算出了什麼事,和別班學生比當然是護著自己班的學生。況且唐小燕成績這麼好,又是出版作家,在辦公室裡可給她這個班主任長了不少臉。
「方萱,你是咋回事?」
護著唐小燕的黃老師板著一張臉嚴肅地盯著方萱,這個五班的女生在年級老師這裡名聲太差,要不是她爹求著別把孩子開除,甚至為此還給老師下跪,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就她這樣早戀翹課、破壞學校風氣的表現早不知道被弄走幾回了。
方萱緊抿著一張嘴並不開口,她心裡清楚老師們都偏心好學生,作為差生的她是不可能在老師這裡得到和唐小燕一樣的待遇的。
方萱不開口,黃老師也不在乎,像她這樣的學生辦公室見多了,以為不說話就能混過去。
「方萱,要是這事是真的,就得叫你家長來了。你說說今年這一年你出了幾件事了,有哪件不得開除這麼大。要不是你爹哭著求老師,就你這樣還咋著在學校裡留著。你咋就不為你爹想想,他一個人拉拔你長大容易不?」
方萱是單親家庭,她媽媽在生她的時候就死了。從有記憶起方萱就沒見過她母親,每次都是從別人嘴裡聽到「娘」「媽媽」這類稱呼。
在方萱問起她娘的事情時,她奶奶當時統一的借口就是,你娘走了,不要你了!
小小的方萱真的以為自己的娘丟下自己跑了,不要她了,所以她從小到大第一個恨的人就是她娘。即便後來知道了真相,也已經改變不了她從小就扭曲的性格。
方萱家裡過的不算好,她爸爸要出去打工給她掙錢上學,留著方萱和奶奶一塊生活。因為家裡窮,又有拖油瓶,沒有哪個女的願意嫁過去,她連後娘都沒有。
方萱的爸爸自然是疼她的,可是方萱沒辦法改過來,她改不過來,也不想改過來。
上次因為失戀吃了安眠藥,雖然被搶救了回來,但是學校老師害怕惹事,當時是堅決不想要她了。是方萱爸爸哭著求老師,甚至還要下跪,這才得了這麼一次機會。
黃老師知道這事,她就是不明白這小孩的心難道是鐵做的,看她爹為她這麼苦,她咋就不知道感動。
苦口婆心的拿著方爸爸教訓了方萱一通,結果見她紅著眼圈,仍舊一語不發。
站在旁邊當聽眾的唐小燕和朱麗面面相覷,她們只聽說方萱不服管教,不是個好學生,可她家裡的事情還真是一點都不清楚。
這真是應了一句話,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只是,這擁有可憐之處的可恨之人並不無辜,因為她把這可恨的一點用在了其他無辜的人身上,那些被方萱欺負過的人難道就是活該的嗎?
唐小燕就活該被她偷東西嗎?
所以,對於方萱的可憐,唐小燕並沒有產生太多的同情。
等地理老師進了辦公室,像是把上一次在張福容身上發生的事情重演了一遍,和七班、五班沒多大關係的幾個老師也開了口,針對方萱又是教導又是訓罵,彷彿他們參與了訓罵學生,也是一件體現自己師德的好事。
唐小燕這一刻又有點同情方萱了。
等唐小燕的日記本從方萱桌洞裡找出來,證據確鑿,方萱偷東西的罪名算是定了。
只是那五十塊錢並沒有找到,多半是被那個男生拿走了。老師們問方萱,她夥同來偷東西的男生是誰,方萱卻怎麼都不開口,像是講究義氣,不會出賣幫了自己的朋友。
她不說,被學校通知家長的事情也不能倖免了。
事情解決了,唐小燕拿著自己的日記本和朱麗往回走,朱麗小心翼翼地問唐小燕:「你說,學校會把她開除吧?」
唐小燕翻開自己的日記,密碼沒被破壞,裡面的紙張還是完好的。
她對朱麗的話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說道:「反正不管咱的事。」
頓了頓,唐小燕扭頭,盯著朱麗,把她看得渾身發毛。
「咱是一個班的同學,又沒啥矛盾,你為啥看我不順眼?」
這是她們同學三年來,唐小燕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對她開誠佈公,朱麗有點蒙了,而後反應過來:「我咋看你順眼啦?」
「還說沒,那你明明看見方萱進教室偷東西,老師問的時候還不說。下課的時候還當著我的面說那些話,不是看不起我是啥?」
唐小燕想著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況且從武力上說朱麗怕她,她就直接把話說開了,換一個接地氣的態度,就不相信這小姑娘還這麼倔。
朱麗果然被唐小燕的態度弄蒙了,這語氣未免太親近了,像是朋友之間鬧彆扭吃醋一樣,令朱麗無端生出一點受寵若驚來。
「我……我沒看不起你啊。」
朱麗說這話有點結巴,唐小燕得了自己要的答案立刻笑起來,伸出手去特別鄭重的握住朱麗的手。
「那咱們以後就是朋友了。咱好歹是一個班的同學,關係比外班強多了。你下次可不准幫別人不幫我了。」
等兩人回了教室,朱麗坐回自己的位置,腦子裡還是恍惚的,覺得剛才的一切像是在做夢。唐小燕要和她做朋友?
唐小燕那一番話的確令朱麗的態度產生了變化,從那天起朱麗對待唐小燕倒是靦腆害羞起來,和何因說話的時候也總是不經意的或她的好話,何因心裡奇怪她怎麼變了個態度,卻沒有說什麼話。
這件事情的後續唐小燕知道了真相,原來上次那封無名的情書正是方萱喜歡的那個對象偷偷塞過來的。方萱知道了這件事,就把唐小燕恨上了。
知道唐小燕有寫稿子放進桌洞的習慣,找了個時間把和她玩得好的男生約了出來,兩個人一塊進七班。誰知唐小燕那天就這麼巧把稿子寄走了,讓方萱撲了個空。
學校對方萱的處置也下來了,開除。
就算方萱爸爸再怎麼祈求也沒辦法讓學校改變主意,方爸爸聽說事情是因為方萱偷了唐小燕的東西,便把在兜裡揣了五十塊錢,找到唐小燕的教室要替閨女還給她,希望唐小燕能為閨女說句話,別讓學校開除她。
唐小燕沒收他的錢,他求的事情也沒答應。老師幫她把方爸爸勸走了,事情到此算是暫時歇下了。
唐小燕把《花一樣的少女》稿子寄給許編輯不久就接到了她的電話,問起這篇言情小說的事情。

  ☆、第5章 -2二更

放下電話,許編輯拿著稿子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剛才唐小燕說的那些話太令她震驚了,她想不清楚,這麼一個小姑娘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野心。她能寫出她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所不能寫的童話,當初跟她談判的時候也表現的完全不像一個孩子。
唐小燕早慧的厲害,許編輯從沒有見過有哪個女孩在她那樣的年紀會有那樣的魄力和能力。
前兩篇童話小說,從市場讀者的反饋來看,無一不表明了唐小燕的文筆寫作和天馬行空的想像能力,她看問題的視角永遠是高別人一頭的。
女扮男裝的梗不是沒見過,灣灣言情裡面也是時常能看到的,只是許編輯從沒看過有哪個作者能把一個算不上特別新的梗寫的如此富有浪漫氣息。
唐小燕的文總是讓讀者特別的有代入感,把自己代入到主角的情感中,體會故事的悲歡離合,和其中的主人公一起哭一起笑。
唐小燕就是有這種魔力,她能用自己手上那支筆,表達自己的情感,並且讓讀者跟著她的步伐往前走。
這篇言情從頭到尾沒有露骨香艷的描寫,很清新的文字,可就是許編輯這個已經結過婚的女人,都能從這篇小說裡產生童話愛情的幻想,更別說十幾歲的小姑娘了。
剛才唐小燕還說,這篇連載小說讓雜誌賣得好,到時候做出版,連帶著影視拍攝也考慮了進去。
「許阿姨,你想想,一部《還珠格格》就讓國人這麼激動,無非就是它輕鬆搞笑的基調和裡面完美的愛情吸引了觀眾。生活中正因為碰不到完美的愛情,她們才會從小說和影視中尋找。
我寫這篇小說重點不在出版,而是影視拍攝。小說出版的受眾範圍還是遠比不上電視來的廣,雜誌社不是已經聯繫合作要拍動畫片了嘛,那這篇小說拍成偶像劇也不成問題吧。」
這是唐小燕的原話,她說起這個時完全是認真的不容人忽視的語氣。
許編輯自認她的事業心要比家庭婦女心強得多,可比起唐小燕來,她自愧不如。
這個女孩子的事業心不僅強,眼光還好。
她如今年紀還小,再等幾年只怕更了不得。
許編輯在這裡如何的激動,唐小燕並不知道,星期天放假她已經坐了車子回到唐家村。
唐建寶的第二個孩子剛剛出生,羅頂鄉的風俗,孩子出生一個星期,家裡會辦宴席,夫妻雙方遠近的親戚都會趕過來,帶著一籃子一籃子的禮物,還要給孩子見面的禮錢。
唐小燕趕了個巧,星期天正好是宴席的時候,一大早起來吃了飯去後面大娘家看熱鬧,就見門裡門外已經擠滿了人。
嫂子王芳芳娘家人還要等一會來,門口站的是唐家的中老年婦女們。二奶奶、三奶奶、四奶奶以及五奶奶都來了,還有她們下面的兒媳婦,帶著的小孩子,熱熱鬧鬧一群人都擠在了屋裡。
王芳芳投胎生的是個閨女,農村人想兒子想孫子,投胎是閨女,那肯定得接著生二胎的。只可惜王芳芳這第二個孩子還是個閨女,大爺大娘嘴上雖然沒說什麼,心裡定然是不樂意的。
這些年生孩子不像以前那麼嚴了,只要交了罰款,生幾個都是你的事情。唐家村這裡,家中有兩三個孩子的隨處可見,生四個孩子也不是沒有。
所以,唐小燕料定,王芳芳肯定還要接著生,直到生出兒子為止。
這個新出生的小女嬰長得很是白皙漂亮,儘管還小,可是五官一眼就能看出來,長得和唐建寶像極了,簡直就是縮小版的唐建寶。
唐小燕擠過人群湊到床頭前,小心翼翼摸了摸這個小侄女的手,軟乎乎的。小侄女的眼睛閉著,嘴巴一砸一砸的,像是被眾人的議論聲給驚到了,張嘴哇哇哭起來。
她的哭聲特別響亮,是個很有力氣的小閨女。
「餓了吧,你餵她沒?」
旁邊的二奶奶看著小女嬰哭了,忙對王芳芳說。
大娘今天可忙壞了,來來回回,又是招呼客人,又是尋找東西,還得分心來照看兒媳婦和小孫女。
聽二奶奶說是餓了,大娘忙對王芳芳道:「你趕緊喂餵她。這裡人忒多了擠得慌,小孩都出去,往外邊玩去,別在這裡呆著。」
說著把一群玩鬧的小孩子往外趕,唐小燕也屬小孩子行列裡。
見有唐母在這看著,她想著超市那邊唐父大概會忙不過來,於是從屋裡出去朝自家超市奔去。
今兒來參加宴席的多半是從唐小燕家的超市裡拿的東西,家裡親戚多,不可能每個都白送,所以錢還是要拿的。
等唐小燕趕到超市,就見已經上四年級的唐建程正坐在門口收錢的桌子後面,有模有樣的給人找零錢。
超市裡貨架子上都填滿了貨物,這兩年唐家村的經濟情況正在逐漸變好,大家也都有散錢買些對他們平日來說不怎麼吃的奢侈品,外出打工回來的父母給小孩子買玩具也出手大方起來。
家裡一忙,唐母顧不過來,唐建程就主動幫忙。他腦子好使,記東西又快。有時候唐母記不清楚,差點給人找錯錢,也都是唐建程眼尖給糾正了。
唐建程從小就皮,和唐小燕吵架打架不知道有多少次,兩人每次都會為了父母為他們買東西不均而起爭執。
但是隨著漸漸長大,唐建程懂事起來。
他知道自己不如唐小燕厲害,可以為家裡賺很多錢,但他是家裡的男子漢,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幫助父母減輕負擔。
唐家的兩個孩子都是學習好又懂事的典範,經常被其他人掛在嘴邊教導自己的孩子。
所謂別人家的孩子,已經成了唐建程和唐小燕的代名詞。唐小燕因為上了初中,很少回來,更是被村裡的小孩子們當成傳說,每次從街上過去都能感覺到,自己被盯了。走哪兒都能感覺到火辣辣的目光。
這不,才進超市的門,迎面就被平德給撞上了。
平德的姑姑就是陳淼的娘,兩人是表兄弟。論輩分,平德要叫唐小燕一聲姑奶奶。只是雙方關係遠,又差不了幾歲,姑奶奶是千萬的叫不出口。
平德本來是要出去的,結果見唐小燕進來,他又不走了。
「恁哥哥今兒沒來?」
平德搖搖頭,道:「俺姑姑沒來,俺娘叫我來來買袋鹽。」
「你現在上幾年級啦?跟建程一塊唄?」
唐小燕問著話走到唐建程旁邊,搬了個板凳坐下。見唐建程弄了個本子正在記賬,一筆一筆寫的還挺清楚。
平德回答了唐小燕的話,有些為難道:「我能借你本書看看不?剛我跟唐建程借,他不給我。」
他和唐建程兩個人年紀相仿,玩的時候多。不過對於借書這種事情,唐建程一向的吝嗇。
知道唐建程的性格,唐小燕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人家平德跟你玩的最好啦,你咋不願意借書給人家看?」
「那我還沒看完哩,你要看其他的借給你。」
唐建程撅著個嘴,特別的不樂意。
「這個不是有第一第二兩冊的嘛,你看上冊就借給我下冊唄。」
平德力爭,唐建程不情願道:「沒看上冊你看啥下冊,又看不懂。等我一發看完了再給你。」
「你們看的啥?」
唐小燕把唐建程塞在抽屜裡的書翻出來,原來是一本蠟筆小新的漫畫書,和小學課本差不多大,還是彩色的。
自從零花錢變多了,唐建程給自己買書可從不吝嗇花錢。一本一本的課外書被他拿回家,看完了就撒在一邊。到現在家裡已經積了一箱子的課外書,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被唐建程翻出來看。
唐小燕想到這,心裡一動,突然想起唐家村是沒有圖書館的,不說唐家村,整個羅頂鄉也沒有,那種賣書的小書屋也少的可憐。
每次趕集的時候到了,常常能見到路邊的小書攤。
可是小書攤上賣的都是成人的書籍,多半還是黃色的三流書刊,根本不適合小孩看。
她現在賺錢了,又是以兒童小說做起-點,有了幫助同村兒童擺脫精神知識貧乏的能力,為什麼不為唐家村的孩子們辦一間書屋呢?
讓他們不用跑大老遠去縣裡找書,只在自己村裡就能找到自己想看的書籍。而且,這樣做也能造福周邊的村子,是一件大大的善事。
唐小燕起身走到電話機旁,這事還是需要許編輯的幫忙。

  ☆、第5章 -3一更

「辦一個圖書館?」
許編輯被唐小燕沒有前兆的話弄得迷了一下,電話那頭唐小燕點頭,知道她看不見,語氣愈發的鄭重了。
「其實算不上圖書館,只是一個小書屋。村裡的條件有限,小孩子想看書也沒地方找。我就想辦一個小的書屋,進一些小孩子適合看的書,大家就不用大老遠的跑到縣裡了。」
唐小燕的手指繞著電話線纏了一圈,看著旁邊唐建程略帶吃驚地望著她,微微一笑,接著許編輯的話說道:「對,這個事需要您的幫忙。您看晉市那邊圖書雜誌多,而且我就認得您一個熟人,所以想問問您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許編輯正想說話,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底下的小姑娘手裡拿著一疊資料進來,剛想說什麼話,許編輯衝著她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既然這樣,我問問總編輯。這是好事,你這麼小年紀就能想著為自己家鄉做貢獻,我得表揚你。」
等許編輯放下電話,原先進來的小姑娘立刻上前將手裡的資料遞給她。許編輯為人一向是和藹可親的,除非你做的不對她才會大聲斥責,所以在她手下做事的一般都不怕她。
小姑娘聽到剛才許編輯叫電話那頭的唐小燕的名字了,知道這就是雜誌社的一顆搖錢樹,小小年紀寫的書本本大賣,最新寄過來的稿子已經在雜誌上連載了,那個愛情故事看得她如癡如醉,恨不得自己就是裡面的女主角,可以有那麼一個完美無瑕的男票。
「許編輯,能問您個事兒嗎?」
小姑娘叫王瑛,才畢業來雜誌社不久。她上學那會就喜歡看雜誌社的書刊,畢了業就直接投簡歷來這裡工作了。
「什麼事?」
許編輯把頭從資料中抬起來,就聽王瑛興奮道:「剛才您打電話的是小燕子嗎?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再來晉市?」
上一次唐小燕來晉市,王瑛還沒進雜誌社,沒能親眼見到她喜歡的小說的作者。和雜誌社其他的人打聽小燕子的情況,他們也只能說一說官方的形容詞,什麼長得很漂亮啦,很懂事很孝順她母親啦,這些都是概括又抽像的,根本不能在王瑛腦海裡勾勒出具體的人物形象。
她就是很佩服唐小燕這麼小的年紀,能寫出那麼好的小說,因為沒見過面,只是從小說和別人口中得知關於唐小燕的事情,王瑛幾乎是把唐小燕當偶像看待的,對於見面十二分的期待。
許編輯知道王瑛進雜誌社有一半是因為喜歡雜誌社的刊物,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唐小燕。因為面試的時候,王瑛直接來了一句,我來這裡工作有一點心願,是希望可以見到小燕子,她是我很喜歡的一個作者。
王瑛有能力,雜誌社自然錄取了她,還特別好心的把她安排進了許編輯手下做事。
見王瑛問起唐小燕,許編輯笑道:「你就這麼想見你的偶像?」
「那當然,我跟她心靈相通,她寫的作品我全部都看了,每一個都合我的胃口。尤其是最新的這一部愛情小說,男主角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你說,她這麼瞭解我,我不去親眼見見她,是不是很可惜?」
許編輯一挑眉,想到剛才唐小燕說的,為唐家村辦一個書屋的事情。
這是以唐小燕的個人名義,也就只能辦一個書屋。但是如果雜誌社以慈善捐書的名義,也參與進去呢?
雜誌社自從紅火起來,也參與過不少的貧困山區捐獻活動,但那大都是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況且很多書籍和物資都是捐獻給山區,從沒聽說過有哪個大型企業把東西捐給平原村莊的,在他們的意識裡,平原地區怎麼著也比山區的孩子有條件看書。
可是從唐小燕的嘴裡知道,唐家村沒那麼富裕,甚至整個邊和縣也沒有多麼好的條件。
書籍對於邊和縣的孩子來說仍舊是奢侈品,他們不捨得,也買不起正規書店裡的書籍,只能從小書攤上找。
可小書攤上哪裡有適合孩子看的書?
既然要辦這事,肯定要和編輯們商量,老闆那裡的決策才是關鍵。
「小王,剛才你那個偶像來電話,說是想為自己村的孩子辦一個書屋。大型的圖書館她弄不起來。」
「真的?」
王瑛臉上笑的更加燦爛了:「不愧是我喜歡的,有能力了不忘給家鄉謀福利。許編輯,要是跑腿就讓我去吧。我去給她送書,順便見見她。」
許編輯看她沒頭沒腦的,道:「你知道我要幹什麼?」
「不就是辦一個圖書館嗎?咱們雜誌社也參與過慈善捐贈,這次是雜誌社座下的作者要為自己家鄉的孩子辦圖書館,咱們難道不做點什麼?到時候約兩個電視台的記者一塊跟著,雜誌社既辦了好事,又能給自己揚名,讓更多的人知道少年男女,來買咱們的雜誌,不是很好的點子嗎?」
王瑛興奮奮地望著許編輯。
「行啦,你先回去把你的工作做完再說吧。這事我會問上邊的人,昨天交給你的那份資料打印出來沒有,這個交的是前天的吧?」
「我這就去,立刻馬上!」
王瑛被許編輯逮了錯處,也來不及追問圖書館的事情,急忙推門倉皇跑了出去。
許編輯好笑的搖了搖頭,真是毛躁的性子,得好好磨磨才行。
許編輯這邊的準備唐小燕並不知道,她此刻正坐在宴席的桌子旁聽親戚們一遍又一遍的詢問她寫作的事情。
都聽說唐家祖墳冒了青煙,幾代地裡刨食的莊稼戶出了唐小燕這麼個能幹的小姑娘。看看,大家都是上學唸書的,怎麼人家就能學習好又賺錢,還上電視領獎,自家孩子就做不到呢?
不過有誇獎的就有搖頭的,說什麼女孩子讀這麼多書,賺這麼多錢,這麼有能力,最後不還是要便宜婆家,老唐家最後還得吃虧,費心費力給別人養了棵搖錢樹。
唐小燕才不管這些,她只接受好聽的話。
況且家中有孩子在讀書的,家長們的心都是一樣的,總盼望著自己孩子讀書能比別人更厲害,將來找一份好工作賺大錢。
他們都希望自家孩子能和唐小燕多接觸接觸,每每囑咐自己小孩,可不能跟差生玩,得跟好學生一塊才能學好。
唐小燕就屬這好學生中的極品,她吃宴席的這桌子已經擠得不能再擠了。為了讓自家小孩都沾光,這一桌幾乎全部是孩子。
十幾歲的,幾歲的也有,一桌子小孩在見到菜端上桌時,徹底忘記了父母囑咐的話,看都不看唐小燕一眼,伸筷子,伸爪子,一通乒乒乓乓之後才上桌的盤子就空了。
拿著筷子舉在半空的唐小燕默默放下了手,和人在桌子上站起來搶東西吃,她還真拉不下臉來做,只能每次望著空盤子發呆。
小孩子除了在聽說事情後覺得,哇,你這麼厲害!其餘別指望他們多諂媚巴結,因為他們沒這麼功力世俗,自己高興就是最好的,哪管什麼金錢前途,這對他們來說太遠了,不切實際。
有家長凶自家孩子,要斯文,別搶的這麼厲害,讓唐小燕一點都吃不著。唐小燕忙表示不要緊,反正等會小孩子就吃飽了,自顧自去玩,剩下她自己可以獨霸整個桌子。
不過到時候吃的也沒什麼新鮮勁兒了。
這次宴席比以往更費精神,真像打仗一樣。唐小燕不光要應付搶菜的一桌子小孩,還得時不時回答親戚們的問話,一直掛著謙虛靦腆的笑容,一直不停的說,哪裡哪裡,沒有沒有。
羅頂鄉這地界,你就不能在人家誇你後直接應承下來,你得謙虛,這樣才更招大人們的喜歡,說你懂事有禮貌。
宴席吃了沒多久,唐小燕就離席了。她還得趕車子去學校。
關於辦書屋的事情,沒多久許編輯就給她回復了。
「您是說,雜誌社要出資幫唐家村辦一個圖書館?」
唐小燕有些吃驚,想不到雜誌社會願意幫忙,畢竟唐家村不是什麼有名的貧困村,這還是第一次有單位說要捐贈做慈善。
「對,到時候會有記者跟著去,這個你是知道的,雜誌社不可能做無名的事。你最好和村裡的書記說一聲,看看到時候怎麼安排這個事。」
許編輯把唐小燕當成大人,說話做事都不是哄孩子的語調。
唐小燕自然知道,沒有哪家企業單位願意無私奉獻。不過既能給唐家村辦了圖書館,又能為雜誌社的名聲做宣傳,一舉兩得事,沒道理拒絕。
「那行,謝謝您許阿姨,太感謝了。」
「不用謝我,是老闆決定的。總編輯可是說啦,你要真的感謝咱們雜誌社,就多寫幾部紅火的小說,讓咱們雜誌社的圖書銷量更上一層樓。」
唐小燕可真算得上雜誌社的搖錢樹了,每次只要是她寫的作品,都能賣的很快。編輯出版圖書也是本本暢銷,最新的這本愛情小說更是比之前的兒童小說暢銷,唐小燕的本事還沒有被完全挖掘出來。
雜誌社的元老們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唐小燕身上,因為雜誌社所屬的幾十個重要作者,沒有一個有唐小燕這麼強的吸金能力。
放下電話,唐小燕回想著剛才許編輯告訴她的話,她知道自己作品能帶給讀者什麼樣的反應,只是沒想到雜誌社會這麼看重她。
那她更不能辜負許編輯和雜誌社對她的厚望,以前覺得,我以後不會靠寫作吃飯,寫兩本有了本錢就停手。可是現在,唐小燕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因為有人在期待著她的作品,她腦子裡既然還有這麼多可以寫的東西,為什麼要放棄?
唐小燕盯著桌子上攤開的那本《另一個世界》,這是她的第一本書,也是她邁向這條路的第一個台階。
從提筆的那一刻,她就停不下來了,她就像自己筆下的主人公一樣,無意中走進了另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是由她來書寫的,無論是夢幻的童話,還是夢幻的愛情,全部由她的心意決定。
一支筆,一張紙,一個故事,這才是她的世界,由她完全主宰的世界。
凡是進入這個世界的少年少女們,會完全的沉浸在她編寫的故事裡,跟隨著她筆下的主人公體會悲歡離合。
唐小燕愛這種掌控的感覺,無比的愛!

  ☆、第5章 -3二更

唐家村圖書館的籌辦費了好長的時間,等到唐小燕中考結束的時候才算正式完工了。接著就是雜誌社聯合其他的單位,將一車一車的書籍運送到唐家村。
圖書館佔地面積有三百平米,三層樓。圖書館建築風格類似於歐美風格的別墅,白色的圓柱子,拱形的窗子。
裡面的裝修也都照著圖書館的標準來,每一層樓都擺滿了書架子,一行一行沿著走過去,每個書架子上用標牌標明是什麼類型的書籍,置身其中像是闖入了書的海洋。
因為是給孩子準備的,大部分是文學讀物。從國內的《神話傳說》、《成語故事》到國外的《格林童話》、《一千零一夜》。除此之外,還有中學生們喜愛的各類刊物雜誌,名家名著。
這些書籍有全新的,也有雜誌社號召其他人捐贈的半舊書。
圖書館正是開門迎接小讀者的那天,從晉市趕過來的領導們演講,以及唐家村的村書記做了感謝的致辭,大家一同拿著剪刀,在記者照相機的啪啪拍攝中開始了剪綵。
熱烈的掌聲過後,由大人們在前面領路,記者跟在後面,看熱鬧的小朋友們紛紛跑了進來,對於這裡面的豪華裝飾驚歎不已,不時地用手摸來摸去,他們只從電視上見過這麼漂亮房子。
唐小燕作為唐家村的村民,第一個提出要為自己家鄉置辦圖書館的人,記者的參訪自然不會落了她。在圖書館開幕式過後,記者為唐小燕做了一次專訪。
鏡頭前的唐小燕笑的有些靦腆,但是說話落落大方,並不怯場。
手裡拿著聲筒的記者小姐一邊聽她說話,一邊在心裡讚歎,想不到農村裡居然能出來這麼一個能幹的姑娘,年紀還這樣小,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我相信在此之前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你了,但是他們並不瞭解你。你從小生活在唐家村,從這裡走出去,開始了你的第一部兒童小說。可以告訴我嗎,是什麼啟發了你寫小說的念頭?」
唐小燕笑了笑,微微低了頭,兩根食指點在一起,略作思考組織語言,然後抬頭看著坐在她面前的女記者,說道:「我喜歡讀書,各種類型的都喜歡。但是當時羅頂鄉沒有我想看的書,緊緊是
幾本小學生作文根本不能滿足我對讀書的渴望。
有一次我爸爸媽媽帶我去邊和縣,進了那裡最大的新華書店,裡面一排排的書架子上堆滿了各種類型的圖書,當時我只有一個想法,全部帶回去,一本一本的看完它們。當然,結果沒有如意,我們家負擔不起這些圖書的價格。
然後我找到了一本少年讀物的雜誌,就是少年男女。裡面那則投稿的小段文字特別引人注目,我當時就想,讀了這麼多書,我總能寫一點什麼出來吧?
你知道,我那時候對自己特別自信,覺得我肯定能行。於是把地址記下來,文章要求記下來,回到家開始想我要怎麼去寫,寫一篇所有人都喜歡的故事。
首先我必須設定一個大環境,這得是我所熟悉的,不熟悉就沒辦法代入。而且我小時候特別喜歡做夢,幾乎是每晚都做,醒過來後夢裡的故事清晰可見。
我把那些故事一個個記下來,然後做串聯,當成素材。魔幻神話一類的故事在夢裡是最常出現的,我天天夢到自己會飛,從玉米地的上空飛過去,所有唐家村的人都抬頭看著我。」
說道這裡,唐小燕咧嘴笑起來,左頰的酒窩隱隱顯出來,很有絲俏皮的感覺。
照相機小哥將鏡頭對準了唐小燕,微微偏頭,她那帶著酒窩的淺笑莫名的帶有魔力,讓注視的人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咧嘴笑起來,心情跟著舒暢。
這張唯美舒心的畫面定格在了相機裡。
雜誌社請過來的是省報的記者,省報的報紙出售全國,在國內所有的報社中,銷量和名聲都是數一數二的。
幾乎是一夜間,唐小燕出名了。
這不同於上一次晉市私家舉辦的作者交流會,上電視也只是在晉市範圍內,離開晉市很少有人認得唐小燕。
而這次是全國性的報紙,她那張偏頭淺笑,俏皮的酒窩隱現的照片十分的奪人眼球。報紙用了大半的篇幅報道唐小燕的這篇人物採訪,和另一版面的慈善捐助唐家村圖書館連在一起,頓時成了全國熱議的話題。
「是她,哇塞,她就是小燕子!居然這麼漂亮!怎麼可能!」
趙佳佳一連用了三個感歎號來表示她內心極度的震驚,從唐小燕最早的作品在少年男女雜誌上連載,趙佳佳就開始注意這個作者了。後來圖書出版,扉頁上做作者人物介紹,趙佳佳這才知道這個寫了她喜歡的小說的作者,年紀居然這麼小。
後來筆名小燕子的作者又接連寫了兩部作品,《瓶子裡的妖怪》連載的時間很長,但是裡面的故事內容並沒有讓人覺得拖沓繁冗,反而是一個比一個精彩。每一個獨立的小故事都那麼有新意,讓她看得欲罷不能,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完結。
當《瓶子裡的妖怪》要出漫畫書,做動畫時,趙佳佳更是懷著十二分的期待。在她的想法裡,這個筆名叫小燕子的作者是不會讓她失望的。
聽說小燕子正在讀初三,中考臨近學業繁重,對於連載的事情要告一段落,趙佳佳心裡不是不失望,可還是希望小燕子順利度過中考,然後趕緊回來。
沒想到,小燕子從兒童版塊轉到了情感版塊,轉型的第一部愛情小說令她驚艷不已。這已經不是讀書而欲罷不能的問題了,趙佳佳恨不得自己化身成裡面的女主角,能夠擁有那麼完美的男主角,真是此生的終極目標了。
《花一樣的少女》男主和男配都塑造的太好了,一個外冷內熱,呆萌暖人;一個魯莽霸道,癡心不移。
不論是哪一個,都令趙佳佳愛的不能不能的。
從小燕子文字中流淌的情感,趙佳佳一直猜測這是一個有種奇思妙想,思想成熟卻又不失天真的小女孩,誰知等她真正從報紙上看到唐小燕的相片,唯有驚歎兩個字可以形容。
她絕不相信,上天給了小燕子那麼好的才華,居然還不忘給她一張如花似玉的面龐。這樣漂亮的妹紙,俏皮的酒窩動人心弦,連趙佳佳這個同為女孩的都忍不住動心了,不由得埋怨老天,為什麼要有才貌雙全這個詞,為什麼才貌雙全的不是自己!
趙佳佳的感慨萬千,和趙佳佳一樣心情的少男少女們如何盯著唐小燕那張歲月靜好的照片癡迷,這些唐小燕統統不知道,因為中考完畢,從邊和縣一中學校那裡拿到一高的錄取通知時,她已經
開始打包行李,準備和唐母回一趟南方,看看外公外婆他們,順便報喜。
他們一家四口都要去南方,超市避免不了要關門一段時間。
唐小燕雖然是圖書館建立的倡導者,但是管理方面卻是交給村幹部和一些退休的老教師打理。唐家仍舊照管自己的超市,在賺錢和不賺錢之間左右為難了好一陣,最後唐母還是妥協,讓唐父跟著一塊去,至於超市,就暫時關門一段時間,等他們從南方回來在接著營業。
交給唐奶奶他們幫忙管理,唐母寧願關門不營業,也不想回來超市被弄得亂七八糟。
以前哪次出門不把鑰匙給唐奶奶他們看著,結果出去一次回來,家裡就要少點東西,要不就壞點東西,唐母把這些統統怪在唐奶奶的頭上。
這才超市這麼大的事,是堅決不願意交給唐奶奶他們照看的。
鎖上門,將鑰匙收好。唐母手裡提著一個打包,唐父也拉了一個大的行李箱。唐小燕背著書包,裡面裝的全部是火車上吃的食物和水。
唐建程輕鬆一點,只提了一個塑料袋,裡面裝了些餅乾和方便麵。
邊和縣有一趟過路的火車,但是買票不容易,每次只有少數幾章。唐小燕他們外出要坐汽車,到達臨近的城市,在買火車票。在火車上他們要做一天一夜,手裡拿的東西多,晚上睡覺尤其要注意。
在火車上唐小燕居然還遇到了一個自稱是自己讀者的年輕女孩子,叫趙佳佳,看起來有十七八歲,說是三年前就開始讀她的作品,對她喜歡的不得了。
趙佳佳的表現和上次圖書館籌辦過程中遇到的雜誌社員工王瑛態度極像,兩個人都把唐小燕當做偶像,表現的特別癡迷,這令唐小燕幾度生出受寵若驚的感覺來,畢竟她不是明星,沒道理這麼讓人崇拜。
趙佳佳把她看過的唐小燕作品裡的每一個人物都嘮叨了一遍,說自己心裡的看法,問問唐小燕的看法。說道最新連載的小說《花一樣的少女》時,趙佳佳尤其的激動,迭聲詢問接下來的劇情,求唐小燕一定要給一個圓滿的結局。
趙佳佳看書是很敏感的,儘管唐小燕還沒有給出結尾,可是從字裡行間和劇情走向看,趙佳佳直覺這不會是一個圓滿的故事,悲劇的可能性更大。
趙佳佳先唐小燕他們下得火車,臨走之前一定要把唐小燕給她簽個名,如果不是身邊沒有照相機,她真是恨不得和唐小燕來一張合影才好。
等趙佳佳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跟隨眾人一起往車站出口走去時,回想起自己碰到唐小燕的經過,在興奮激動的同時,又不忍不住疑問,咦,那小燕子年紀是比我還小吧,我怎麼站她面前倒變得幼稚了,難道真的是因為在偶像面前智商下降了嗎?
摸著腦袋,趙佳佳緊隨著人群出了車站。
唐小燕坐回自己的位置,鬆了口氣,就聽唐母在一旁笑著問她:「你啥時候這麼出名啦,人家咋還認得你?」
不等唐小燕回答,唐建程搶著道:「哎呀娘,你沒看見報紙上俺姐姐那張照片撒,老師說那報紙看得人多很啦,看過的人咋著也得認識吧。」
唐小燕忍不住綽綽他的小腦袋:「拍馬屁的吧,你又想讓我給你買啥?」
過了兩個小時後,他們的終點站終於到了。

  ☆、第5章 -3三更

唐母姓安,叫安成英,是家裡的大女兒。她下頭還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弟弟叫安成才,兩個妹妹分別叫安成莉和安成慧。
安成英家在長安溝,屬於丘陵地區,起伏的山丘連綿不絕。雖不是五百米以上的大山,但是山連著山,地勢起伏不斷,交通並不好。
安家以前成分不好,家當被人給抄了,所有的金銀財物值錢的東西一個都沒留下。整個長安溝就屬唐母他們家過的最窮,村裡有什麼好事全都輪不到他們家身上。
唐小燕的外公安文申小時候過過一段少爺的日子,讀的書也多些,手上還有門吹拉彈唱的技藝,勉強夠一家吃飽飯的。
只是要讓四個孩子每一個都上學,實在辦不到,所以女孩子們全都落學,唐母更是早早的留在家幫著幹活掙工分,家裡有出息的擔子全都放在了家裡唯一的男孩安成才身上。
好在唐小燕的舅舅安成才能吃苦,自己也有本事。從學校畢業後被分配去做了教師,他長得不算帥,個子也不高,但是嘴巴特別會說,人又能幹,硬是在眾多追求者中把優秀的舅媽栗梅追到了手,做了自己的媳婦。
夫妻兩個都是教師,現在膝下有一個兒子安童,已經六歲了。
安成才得到姐姐一家要過來的消息,計算著時間,提前騎著摩托車到了火車站去接他們。唐家四口人,安成才沒辦法一個人把他們都帶回家,於是花錢雇了兩輛摩托車。
山路不好走,從市裡下車再坐公交汽車回長安溝沒那麼方便,不如摩托車來得快。而且摩托車搭載乘客是這樣的習慣了,大家都用摩托車當交通工具,可以穿行狹窄彎曲的小道。
路上顛簸的厲害,迎面的風吹得唐小燕的臉頰詞刺得,頭髮散亂的飄著,糊的臉上都是。
唐小燕和唐建程坐在舅舅安成才的摩托車上,唐母和唐父坐另外兩輛,他們還得看著行李,怕半道上被摩托車司機拐的沒影了。
加上上輩子的時間,很正的算起來,唐小燕有十多年沒來過長安溝了。
記憶中的風景沒有變,只是道路忒曲折了些,從坐上摩托車開始,出了城市的寬道就在一直不停的左拐右拐,拐的她眼睛都花了。
計算時間,摩托車把他們送到長安溝,大概用了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中間路段不好,顛簸的唐小燕胃都要吐了。
安家背倚著以一座山脊,房子老舊的厲害。這還是唐小燕她外公小時候住的房子,本來是四層的,後來被人給拆了,只留了二層的一個閣樓。
相比於唐家村那裡用磚瓦蓋房子,長安溝的所有房子都是用泥塊堆起來的,地基是用大的石塊壘起來,然後用泥土塑成的巨型方土塊堆成牆面,風格和平原地區的羅頂鄉建築完全不同。
看起來顯得更貧窮些,更像是山裡的房屋。
知道唐母他們要過來,安家一大家子早早就在屋裡等著了。嫁出去的安成莉和安成慧也帶著自家小孩過來看看遠嫁出去的姐姐,他們有五六年沒見過面了。
唐小燕記得以前看外公是仰著頭的,那時候覺得他特別高大,可是現在看才發現外公沒有那麼高偉,還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胖身材。
張嘴將安家人挨個喊了一遍,眾人拉著進屋開始說話。
外婆是個沒念過書的矮小老婦人,她和外公在一起總是在吵架。她不理解外公不去幹農活卻偏偏窩在家裡吹笛子的書生情結,外公也嫌她整天嘮嘮叨叨沒完沒了。
唐小燕一度懷疑過,這兩個知識水平不在一個台階的夫妻,是否有共同語言,是否有一刻心裡輕視過對方,覺得和對方生活不合適。
可無論她怎麼猜想,外公外婆仍舊吵吵鬧鬧的過了大半輩子,兩個人眼見著就要步入七十歲,這一輩子就這麼過來了。
外婆是養過唐小燕的,見了她來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一直問學習好不好,吃的好不好,你吃啥子,所有都是關於兒女吃喝穿的問題,很俗也很實際。
他們來到長安溝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大家湊在一起聊了這麼久,眼見著午飯時間就要到了,舅舅安成才擼了袖子走到廚房,開始幹活。
安成才在廚藝上很擅長,他們家的飯幾乎都是他包了。舅媽栗梅要你安成才小上八歲,長得年輕漂亮,被丈夫當小媳婦寵著。
安成才要做飯,唐母和其他兩個妹妹打下手,摘菜接水。
唐小燕則被分配去燒火。
安家的燒火灶要比唐家的大得多,是幾個鍋灶連在一起的,可以同時給兩個大鍋燒火,再加兩口小鍋用來熱水。
大鍋是用來炒菜的,唐小燕在舅舅安成才的吩咐下把火燒的旺旺的,聽著大鍋裡油滋滋的響,看著舅舅分別把食材配料放進去翻炒,添水,幾個步驟下來一道酸菜魚就出鍋了。
這裡因為地勢的原因,大家都把辣椒當成每餐必備的調料佐味。這道酸菜魚還真是又辣又香又酸,僅僅是味道就勾起了唐小燕的饞蟲,胃裡開始咕咕叫起來。
等所有的菜端上桌,碗裡盛了米飯,個人就座圍成一個圓,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團圓飯。
唐父和安成才以及兩個妹夫喝了酒,幾人不時地把這兩年的情況對其他人說一說。當提到唐小燕時,唐父更是一臉的驕傲。
嘴上雖然謙虛著,說你們的小孩也很好,也很厲害,其實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的心思,他真覺得唐小燕是這群小孩裡最厲害的孩子,所有人都比不過她。
安成才知道唐小燕寫小說出版賺錢的事情,只是仍舊不忘囑咐她一句,別把學習給落下了。
「你這個年紀還是學習為主,小說是一輩子的事,上學這事要是錯過了,可沒法子再來一遍。等你以後上大學,畢業工作,想啥子時候寫就能啥子時候寫。」
唐小燕聽著他的話連連點頭,說自己明白。
等吃完飯,女人們收拾桌碗開始清洗工作,安成才坐下開始問起唐小燕關於學習的事情來。
「不管啥子事情,學習是第一位哩。你們這個年紀就應該好好學習,多和同學老師們接觸一下,搞好人際關係。你說你愛寫小說,小說也是從實際上來的嘛,你不經歷生活哪裡來的小說素材?」
安成才的口才真不是蓋得,一件事情他可以翻來覆去用不同的詞彙給你將好幾遍。栗梅和她兒子已經領教了好多年了,從廚房出來時聽到安成才在說教唐小燕,栗梅笑著對唐小燕道:「你舅舅就是話多,他一喝酒說起來沒完。我跟你弟弟早就聽得耳朵起繭子嘍。」
她安撫性的沖唐小燕笑笑,就怕她不愛聽這些嘮叨。
唐小燕道:「沒事,舅舅把他的經驗傳給我哩。我聽著就行。」
她這話明顯令安成才很滿意,眼睛瞄著唐父幾個人出去不在這裡,說著話題就不由自主的引到了唐母身上。
「你媽苦日子過多啦,當年要不是看你爸爸會做生意,有頭腦,她不會嫁那麼遠。你外婆也說再看看,我那天還沒放學,要是我放學了幫著你媽看看你爸爸,她不會走那麼快。你媽為啥子嫁那麼遠,她就是不想留在家過苦日子,她覺得跟你爸出去能過好日子。
現在,你和你弟弟兩個出息了,學習也好,讓你媽放心,我們這邊也就不那麼擔心了。長大了可得好好孝敬你媽,多替她想想,她這輩子就把希望放在你和你弟弟身上了。」
安成才的話令唐小燕鼻子發酸,她不是唐母親生女兒的事情,安家的人並不知道,唐母沒有把這個事告訴他們。
安成才能把這些陳年的舊事說給唐小燕聽,就是希望她能好好學習,將來孝順唐母,把唐母年輕時候沒能享的福給補上。
忍著眼淚不讓它掉下來,唐小燕點頭道:「舅舅我知道,你放心。」
等晚上睡覺,唐小燕和唐母一個被窩,她問起唐母年輕時候的事,唐母道:「這有啥好說的,那個時候沒錢沒糧食,拚命的幹活掙工分,給生產隊裡放牛,撿牛糞。看看你娘我年輕時候多能吃苦,你們這是遇見好日子了,還不給我好好聽話。」
說著說著唐母就跑題了,完全沒有悲傷感慨的氣氛。
唐小燕挨著她,伸手抱住唐母,道:「我這不很聽話啊,我啥都聽你的,還給你掙錢花,將來恁建程娶媳婦的錢我都幫你們掙好啦,我還不聽話啊。」
「你這就叫聽話啊,聽話還氣我,上回……」
母女兩個頭挨著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出聲的間隔時間也越來越長,直到最後唐母徹底睡了過去,打起了鼾聲。
唐小燕聽著靜謐的夜裡唐母的鼾聲,漆黑一片中什麼都看不到,這鼾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色中顯出幾分的恐怖。
因為沒有窗戶,山勢又遮了天空,根本沒有一絲光亮照進來。
可是唐小燕不覺得害怕,摟著唐母的手微微收緊,慢慢閉了眼睛沉入夢鄉,睡夢中最後一點意識裡,她想著,這樣挺好的,我們都在一起。
你是我娘,我是你女兒!

  ☆、第5章 -4一更

長安溝這裡趕集不叫趕集,叫趕場。
趕場的地點按直線算的話並不遠,比唐家村到羅頂鄉市集還要近。可是山路不好走,繞過攔在中間的山脊要走好長一段時間。跳進路的話就要翻過兩道山脊,然後下去就能直接到達目的地。
唐小燕、唐建程還有兩個姨加上舅舅的女兒兒子,外公在前面領路走的最精神。天氣熱,走在路面上被太陽曬,幾個小傢伙又不知道挑有陰涼的地方走,轉往中間跑。
好在路上幾乎沒幾輛車子,不怕會被撞到。
唐小燕問過外公,有沒有自行車,她記得小時候在這住還見過舅舅騎自行車的。外公搖頭說沒有,那輛車子早壞了。
長安溝的人去市集都是靠步行,好多人連自行車都不會騎,因為用不著,所以也不用費心去學。年輕人或許會,但是這樣的路段,晴天還好說,要是陰天下雨,那是比唐家村那邊還要泥濘難走的。
早前唐建程吵著要買車子,因為路上已經開始有學生騎著車子上學了,這比前兩年走路上學輕鬆多了。唐父拗不過兒子,給他買了一輛帶牌子的洋車,還是挑的小型洋車,就怕才開始學的唐建程腿不夠長,萬一摔倒。
沒有車子可以騎,唐建程強烈的表演慾望頓時偃旗息鼓了,他還想在眾人面前秀一秀自己的車技,讓其他不會騎車的小孩羨慕一下。
走了大半天唐小燕彎下腰歇了一會,看看前面跑的仍舊無比精神的外公,覺得老人家的身體實在太好了,相比外公,她這走了才沒多久就累了的身體,真的應該多鍛煉才行。
走到一半路時眾人開始拐歪,到山脊下開始往上爬。
山路狹小彎曲,路兩旁長滿了青色的雜草,尤其是到了山頂上,沿著小路平緩走了一陣,開始往下行時,兩旁茂盛的長葉子草一叢一叢的,將一條小路圍的如曲徑通幽的小徑一樣,遮住了兩旁的視線。
這場景乍一看,頗有點《新白娘子傳奇》裡頭許士林初遇白兔精的環境,像是隨時可以從山上冒出一個妖精來似的。
「要是有手機就好啦,能把這裡照下來。」
唐小燕一路穿過羊腸小道,回過頭頗有些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就景色而言,山裡的環境比平原地區另有一番青竹幽幽的靜謐感。
他們趕場的地點叫井坪,是個小型的貿易集市,只有一條街,從路口這裡一眼就可以望到邊,所以並不大。
這不大的一點地方上卻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隨處可見背著竹篾背簍的老頭老太太們在攤子前挑挑揀揀,攤子上的農產品都是農家自己種的,吃不完用背簍裝了拿出來換點錢。
「外公,咱家釀米酒沒?」
「啊,米酒啊,沒釀。你想吃撒,那就買點材料帶回去做嘛。」
唐小燕忙道:「算啦,不弄啦,買點別的吧。」
只是對於唐小燕的話外公記得很清楚,等他們幾個小孩子手拉手逛街,外公吩咐了別走丟,自己就趕去問人家買釀米酒用的材料了。
唐小燕是這裡頭最大的,自然得好生看著他們。
唐母留在家和外婆說話了,唐父則跟了出來,他怕小孩多大人看不過來。這個時候不像幾年以後對小孩子管得那麼謹慎,小孩子自己想來市集看熱鬧,和幾個同齡的小夥伴一起來,大人們完全放心,根本不怕走丟這回事。
只是唐父仍舊不放心,安成才家的兒子最小,才六歲。他就怕唐小燕他們玩的什麼都忘了,把這個最小的弟弟給丟下。
「外公家的臘腸肯定吃完啦。」
外婆每年養兩頭豬,喂的肥肥胖胖的,到了過年賣一頭殺一頭。
殺豬請的專門的殺豬人,就在長安溝的那塊圓形場地上,從早晨開始動手,整個山間林地都能聽到淒慘的豬叫聲。
一頭豬夠他們吃很久的,灌得臘腸到這個月份估計也剩不下了。
唐父看她嘴饞的樣子,笑道:「要是還放著給你吃,不得放壞了。我剛看你外公買東西去啦,給我說你要吃米酒,你要吃的還不少,又是米酒又是臘腸。」
「就是想吃,到時候你別吃,說的自己一點都不饞似的。」
唐小燕給他頂嘴,唐父白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安成莉家只有一個兒子,現在已經十一歲了,比唐小燕小三歲,叫何洋。何洋長得比較秀氣,五官比起略硬朗的唐建程,長得很是眉清目秀。
這小男孩看起來挺靦腆文靜的,和幾個兄弟姐妹混在一起倒是無話不談了,竟然做了領隊在各個小攤跟前留一陣子。
安成慧家則是一個女兒,叫劉瑜,比何洋大一歲。看起來比何洋還要皮,一直不停的指著攤子上買的小女孩皮筋扎花,說這個好看,那個好看。
她倒是不羨慕,也沒有特別的想要,只是純粹的說這樣東西很好。
等外公買了一堆的蔬菜肉類,把東西裝進背簍裡,沉得不行。他暫時把東西寄在了一家熟人的店面前,問唐小燕他們想買什麼。
「不買啦,咱回去讓舅舅做好吃的去。」
唐小燕逛得時候看到前面的店裡賣米粉,她倒是很想吃。舅舅老是說外面賣的米粉摻了很多的味精調料,吃完後就不想吃飯了。
雖然心裡知道怎麼回事,嘴巴上還是忍不住的。
「要不咱買一碗帶回去吃吧?」
唐小燕打商量。
「帶回去米粉就不好吃嘍,在這吃嘛,吃完回去。」
外公特別爽氣地一揮手,把一群人領到了店裡,裡面除了米粉還賣包子。包子的味道和唐小燕在羅頂鄉吃的味道不太一樣,就像是兩個地域風格的不同,到也說不上難吃。
米粉分紅湯和清湯,紅湯是辣的,上面飄了一層紅油,看起來十二分的可口誘人。
外公還要了一屜包子,不是唐小燕慣常吃的那種豬肉粉條餡,裡面也是肉餡,攪得爛爛的,不知道和什麼蔬菜混在了一起,吃起來味道還不錯。
「吃忒多回去咋吃飯呀。」
唐小燕摸著肚子,微微拱了腰,吃太多了腰直不起來。
唐父很是無奈的瞥了她一眼:「就這點出息,撿著好吃的也不會鬆鬆,非得一次吃完它。」
外公在一旁笑道:「吃多有啥子問題,你這一路走回去就消化乾淨了。年輕人嘛,就應該多做活動,你看我這麼大年紀每天還跑那麼遠的路,你們哪個比的上我。」
井坪這一家的米粉做的還不錯,和唐小燕記憶中的味道沒有相差太遠。也許大概是這類的小吃不常見,所以偶爾吃一次會覺得特別美味。
等幾個人回了長安溝,唐父已經累得滿臉淌汗了。
外公用來裝東西的竹篾背簍是唐父背回來的,他一個晚輩,怎麼好意思讓老丈人背東西。只是唐父不慣走這麼遠的山路,還要背負這麼重的東西,等到了家將東西放下,他就坐在板凳上起不來了。
唐小燕忙拿了一條毛巾給他擦汗,這幾年在家裡干超市的活,已經把唐父以前打工的那把子力氣減弱了,人也變白了不少,看起來還真有幾分文弱小生的感覺,如果唐父能把臉上的鬍子在修一修,大概就更像了。
外公這一背簍裝了很多東西,大人們從聊天中回過神來,看看時間也該到做飯的時候了。唐小燕偷了個懶,和唐建程、何洋、安童以及劉瑜奔到房子後面的山脊上,沿著小路往頂上走。
山上滿是青色的竹子,地上也落了滿地的竹葉,站在彎曲的小道上聽,周圍靜悄悄的。
「唉,那裡有個兔子。」
唐建程一聲驚呼,趕緊跑前幾步想抓到它,結果兔子轉了個彎就不見了。
「這個是野兔子吧,我看它是灰色的毛。」
唐建程還沒見過野生的兔子呢,今兒第一次見就樂的大呼小叫。
何洋在一旁道:「這裡有好多的兔子洞,哪個曉得它跑到哪個洞裡去了嘛。你動作太慢了,要是我就逮著它嘍。」
「少吹牛,你能逮著,那你咋不動?」
唐建程笑他說大話,兩個男孩子從地上撿起一個小棍子,在剛才野兔子消失的地方來回轉悠,想找到兔子洞。安童在一旁蹦蹦跳跳看熱鬧。
劉瑜清了清嗓子,對唐小燕說:「小燕姐,我們來演《新白娘子傳奇》吧,你要當白素貞還是小青?」
劉瑜還帶著小女孩的夢幻心理,想著和唐小燕可以玩個過家家,裝扮一下仙女之類的角色。
說完扮演過家家的事情,劉瑜又指著唐建程他們三個男孩子道:「讓他們演壞蛋。」
「我不演壞蛋,我演許仙。」
何洋立刻舉手,丟了手裡的小棍子。看他訓練有素的樣子,顯然這種過家家的事情劉瑜經常找他幫忙客串,已經會主動積極爭取角色了。
唐建程卻顯得興致缺缺:「我不演,恁演去吧,我得找兔子。」
「我演法海,我演法海。我拿這個一照你們,你們就變成兩條蛇。」
安童對於壞蛋法海志在必得,因為法海一出馬,白素貞和小青就得聽話。
唐小燕就當是安排一場小戲劇,答應了下來,唐建程最終屈服在他姐姐唐小燕的威嚴下,委委屈屈答應演那個狐狸精。
結果沒等劇情結束,下面大人們已經開始叫他們的名字了。
「你們還沒死呢,死了再走。」
安童急了,他還沒出場呢。
「等會兒再死,先吃飯。」
唐小燕安慰他,幾個人答應著從山上下來。
暑假有兩個月的時間,唐小燕在長安溝呆了有一個多月,安成才領著他們去爬山,看人家在山上放氫氣球。但是多半時間還是小孩們擠在一起玩,大人們喜歡玩麻將,舅舅舅媽和二姨姨兩對夫妻輪流上場,唐父不擅長玩麻將,唐母是不會,只能在一旁看著他們。
暑假快過去的時候,舅舅、舅媽也要開始準備開學的事情了。舅媽悄悄地鬆了口氣,因為老家這邊的住宿的條件太差,蚊子又多,這裡的蚊子比羅頂鄉那邊的要大多了,也聽不見,大熱天的隨時回落到碗裡去。
這蚊子雖然有隨時自己赴死的笨樣,但是被它咬到起一個小疙瘩,癢癢的不行。
舅舅一家準備走了,唐母計算著唐小燕他們也快要開學了,於是和外公外婆們商量著跟安成才一塊走。
安成才有兩處房子,一處是自己花錢買的,另一處是學校分配給教師的,唐家四口過去完全有地方住。
依依不捨的和外公外婆道了別,說自己下次還會再來,但是下次見面不知道又是幾年後了,可他們終究是要離開長安溝的。
看著衝他們揮手的兩個老人,唐小燕想,再過不久二姨他們也要走了,何洋和劉瑜要去上學,家裡就只剩下兩個老人家,孤孤單單的,守著這棟有大約快到一百年歷史的,土塊搭建起來的老房子。
那種情景總是令唐小燕心底不自覺生出一種說不出口的荒涼來。

  ☆、第5章 -4二更

在舅舅家住著的幾天裡,唐小燕和唐母跟舅媽、安童一塊去市裡的大型商場逛了一圈,買了一堆的東西。商場的收銀台設置不合理,她們當時在樓上走來走去也沒碰到人攔著,結果直接下了樓,一路暢通無阻的就出來了。
儘管家裡有錢了,但是出於佔便宜的小心思,舅媽和唐母還真像撿了大便宜一樣,高興地合不攏嘴。
「早知道把那個飯盒也帶上了,當時嫌貴沒買,這下好了,都不要錢。」
唐母和弟妹栗梅正高興著可以佔便宜,結果就被人攔住了,指了方向說那邊是收銀的地方。
轉過去的時候幾個人面面相覷,都忍不住笑起來,剛才高興地過了頭,差點就走掉了,結果還是要掏錢。
「行啦,白高興一場,便宜沒佔到。」
唐母說著話,把手裡的袋子提起來,幾個人出了商場去往和唐父他們約定的地方碰面。
唐家是八月十五號上火車走的,高中開學早一些。
這個暑假玩的很開心,等唐小燕回到唐家村,想到馬上就要升高中了,繁重的作業又要來臨,不由得生出感慨的心。
縣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分開的,中間隔了好長一條街。高中部的校園空間比初中部要大得多,光是建築樓就比初中部多了兩棟,北邊的操場佔了整個校園一半的土地,只是操場沒有認真的修正過,有多半的面積長著雜草,看起來原野風味十足。
食堂也比初中部的天然場地高級多了,起碼高中部的同學們可以在有屋頂的環境裡吃飯,只是仍舊要站著,因為沒有椅子,只是一條條的石板像桌子一樣橫在一定高度的支撐柱上。
開學的時候仍舊是唐母送她過來,唐小燕自己帶了一箱子的衣服,唐母幫她拿鋪蓋卷。
這次沒有搶舖位,唐小燕說要在上鋪呆著,下鋪的位置容易被人亂坐,鋪蓋會弄得很髒。
「我看外邊有賣燒水器哩,你要是想喝水方便,就買一個水壺,自己拿燒水器燒點熱水喝。跟同學好好相處,可別亂給人家生氣鬧彆扭。」
唐母還把唐小燕當小孩一樣囑咐,唐小燕只管點頭,等到最後唐母又道:「行啦,你本來就知道事,我不說也知道咋著辦。學費已經交啦,恁這得下午才上課吧,我領你上縣裡市場上買點衣裳。」
上午報名得新生多,老師們根本顧不上上課,只說下午兩點鐘到自己教室集合,到時候會點名。
唐小燕被分到了五班,五班的班主任是個才大學畢業不久的男孩,說是男孩,從五官看也不像,倒更像個男人。
五班的班主任名叫陳谷意,家是h省的,口音偏南方,說話的時候「你、呂」分不清楚。偏他又是一本正經的嚴肅表情,聽起來搞笑極了。
這讓唐小燕想起幾年後的一檔真人秀父子節目,當爸爸的說女兒是「風一樣的呂子」,還用那種特別認真的語氣說出來,陳谷意的表情和口音搭配在一起,給唐小燕的就是這種搞笑的感覺。
上午跟著唐母去市場上逛了一圈,買了好幾件人家店裡新進來的少女衣服。中午母女兩個吃的涼皮,這年涼皮漲價了,從一塊錢漲到了一塊五。
唐母把碗裡的涼皮和黃瓜絲吃的一乾二淨,最後連湯水都沒剩下。
「我就待見和它這個湯,酸辣酸辣的。」
唐小燕有樣學樣,把飄著一星紅油的涼皮渣水喝的一乾二淨。母女兩個用小桌上擺著的廉價餐巾紙抹乾淨嘴,這才起身付錢走了。
唐母在學校又留了一陣子,看唐小燕這裡的確沒事情了,這才往汽車站走去。
聽說高中和初中不一樣,不是一個星期放一次假了,而是兩個星期。中間的星期天會放一下午,讓學生們自己出去玩,在縣裡逛逛,當是放假散心。
下午兩點鐘學校打了上課鈴,五班的教室裡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唐小燕還很湊巧的碰到了初中同學,她居然和張福容分在了同一個班,只是劉婷婷就沒這麼湊巧了,她進了十班,比唐小燕還要高一層樓的教室裡。
班主任陳谷意進教室的時候,教室裡嗡嗡的說話聲漸漸小了,最後消失安靜。
就見陳谷意在黑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讓大家叫他陳老師。
做完了自我介紹,陳谷意開始讓大家來個熟悉的開頭,每個同學都上去做一個自我介紹,讓大家認識自己。
像這種站在講台上面對一群陌生人做自我介紹的事情,初中沒有發生。現在老師這麼說,難免有很多人緊張起來,不停的打腹稿,組織語言,思考等輪到自己了要怎麼作介紹。
張福容把自己手裡的紙條遞過去給唐小燕看,低聲又帶點得意地說道:「等會咱就用英語做自我介紹,保準讓他們嚇一跳,一下就記住咱們了。」
唐小燕看她在紙條上塗了又寫,全部是英語的簡單自我介紹,我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我喜歡什麼,生活學習的目標是什麼。
她點著頭,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這樣好。」
只是她們倆選的座位偏中間靠後位置,視線和視覺都是自己合適的,但是老師是從門口位置讓同學開始做的自我介紹,從門口的北邊往南邊輪,還要等好久才能輪到她們。
在這個等待的過程中,已經有同學拿英語做開場白了。
拿英語做開場白的不止一個,只不過多半是說的磕磕巴巴,只有一個叫祝語嫣的女生英語說得最流利。
這個女生剪得短髮,穿的也很利落,普通話和英語都很好,從氣質上看倒是和唐小燕有相同之處。
祝語嫣昨晚自我介紹,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下台的時候眼神還有意無意的瞟了唐小燕一眼。
「被人撈了個先,你等會還要說英語嗎?」
唐小燕問張福容,張福容苦著臉搖頭:「我英語可沒人家說的這麼好,萬一磕磕巴巴說不出口,那才丟人哩。」
「那怕啥,你別老想著人家看你,大家都不認識你哩,有啥好緊張的。」
唐小燕安慰她,很快輪到了張福容身上。
她還是緊張了點,上台說話的時候語氣顫抖,本來準備了一長串的話,結果兩句就說完了。想不出有什麼可說的,一句「謝謝大家」立刻提步跑了下來。
接著就是唐小燕。
「大家好,我叫唐小燕,很高興和你們做同學。希望咱們在今後的三年裡團結合作,一起進步。我的話講完了,謝謝大家。」
唐小燕說完直接就從講台上下來了,但是下面的同學卻開始議論紛紛。
「真的是唐小燕呀,她真跟咱一個班啦,哇塞,真神奇的感覺!」
有人認得唐小燕,知道她是個作者,作品是國內的兒童暢銷書之一,還上過電視和報紙。
邊和縣不過是個小地方,大家就像坐井觀天的青蛙,沒見過什麼大人物。就算看到縣裡電視台出現過的一個人都覺得興奮不已,像唐小燕這樣在全國出國風頭的「名人」,更令他們熱血沸騰。
「真想跟她同桌,唉,我咋沒快點撈著她旁邊的座位哩。」
有人遺憾就有人偷樂,坐在唐小燕後面的一個女生用筆戳了戳她的後背,小聲問道:「你真的是小燕子呀?」
唐小燕略帶尷尬地回頭,匆匆說了一句「不是」就回過了頭。
上面同學還在繼續自我介紹,他們在下面說話嗡嗡的,人家肯定覺得丟臉,都沒人認真聽他說話了。
好在班主任哼了哼嗓子,讓議論聲頓時如水澆在火上一樣,把它滅了下去。
這一下午可熱鬧了,凡是坐在唐小燕前後左右位置,離她近的總要探出頭來問她幾句關於寫作的事情,要不就問她有沒有什麼秘訣。
祝語嫣坐在唐小燕斜前方的位置上,伸長手臂就能碰到,隔的不算遠。
在所有人帶著興奮的表情詢問唐小燕的時候,只有祝語嫣是安靜而沉默的,只是她仍舊時不時地扭過頭看唐小燕,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輕視。
等下午放了學,張福容問唐小燕,她們是去外面的小攤上吃飯,還是去學校的食堂。
「咱剛來學校,咋著也得對自己好點吧。去外邊吃,我看那有個賣雞肉卷的,兩塊錢一份,你想不想吃?」
兩塊錢對學生來說可真是奢侈的一頓飯了,不過張福容卻不缺這個錢,立刻拍板同意,兩個人在外面吃的滿面紅光。
張福容這次選擇了住寢室,從上學到現在,她還沒嘗試過住寢室是什麼感覺呢。
唐小燕和張福容一起被分在了233寢室,兩個人共用一個床架子,張福容搶的是下鋪,唐小燕恰巧睡在她上面。
宿舍仍舊是八人間,這次不同於初中時候,四個床架子合併在一起,而是分開的,兩面牆上一邊靠了兩個。
唐小燕的床對頭是個叫王晴玉的高個子女孩,個子看起來有一米七的樣子,身材也好,說話也顯得很成熟。
唐小燕對於認識陌生人並不主動,所以當她快睡著的時候被人叫醒,問她叫什麼名字,這才做了自我介紹。
然後又是一番興奮加激動的議論聲,只是那時候她困得不行,兩個眼皮打架的厲害,意識沉入黑暗中時,聽到張福容道:「你也看過《花一樣的少女》,我最待見看那個了,展顏多可憐……」

  ☆、第5章 -5一更

唐小燕成了班裡多數同學遠望的對象,因為很多人內心對陌生人存在膽怯心裡,雖然很想過去問問唐小燕關於他們想知道的事情,但到了跟前又退怯了。
高中和初中學生的不同點就是,他們沒有那麼自來熟了,也不善於搭訕。就連課堂上回答問題也是安靜居多,沒有人在爭相恐後的舉著手回答老師的話。
唐小燕就像那個老師拋出的問題,有的人明明會,卻因為心裡的原因,總是不肯邁出一步去接近。
對於本班級的同學如此,對於外班級的,唐小燕更成了一個神話傳說一樣的人物。
大家口口相傳,說那個上了電視的漂亮女孩子就在五班,然後有人成群結隊的跑到五班的教室門口往裡張望,希望能一睹唐小燕的容貌。
這種轟動的情況頗有點像初中時候姚明珠兄妹倆轉學到來引起的騷亂,大家都對新鮮事物感興趣,希望看到後能成為和別人的談資,加深談話的樂趣。
高一新生開學的第一個星期要做軍訓,學校就近請來了八個穿制服的年輕小哥,給高一新生們做一個星期的軍訓訓練,不需要上課。
你還別說,不管這個人長得咋樣,穿上那身軍裝,還真是帥氣的厲害。就氣質而言,也能從人堆裡脫穎而出,被人一眼望見。
五班和六班是合併在一起做的訓練,給他們做訓練的當兵小哥姓張,長得很帥氣,是這一組當兵人裡頭最帥的,就是皮膚黑了點。
而且他最喜歡訓練完後當著同學們的面和他家組長「卿卿我我」,兩個人湊在一起,張小哥總是那個負責賣蠢的角色,一會倚著他家組長像沒骨頭似的轉圈,一會又在學生們面前做出怪樣子,逗得大家前仰後合,哈哈大笑。
一旦解放結束,開始進入訓練狀態,張小哥又變得嚴肅起來。
應該是念著學生們嬌弱,每次站立姿勢不會超過一小時,多半個小時後張小哥就會叫一次休息。
然後,看著底下一群年輕的面孔,語重心長的教導:「看看你們的身體,才站了這一會就沒力氣了,這怎麼能當祖國堅強的小花朵。下次站立時間加二十分鐘。」
此話一出,頓時引來一片鬼哭狼嚎,大家嘴裡都是不要不要的,向張小哥求饒。
中午只休息了一小會,午覺都還沒睡醒又要起來接受摧殘了。一直到晚上情況才好起來,就算不上課,晚上也有晚自習。
練習了一天的站軍姿,一直保持那個動作,同學們的胳膊和腿早就酸痛的厲害。
晚自習沒有老師看著,大家拿了自己帶來的課外書看,也有的腦袋湊在一起說感興趣的話。
張福容看不下去書,又見唐小燕趴在桌子上沒空搭理自己,開始寫什麼東西。無聊的她只好也拿出紙筆在上面寫寫畫畫,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東西,她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怕被人發現,趕緊摀住了嘴巴。
只是憑她怎麼捂嘴巴,那破嘴而出的笑聲藏都藏不住。如果不是這滿屋子的人,唐小燕都要懷疑她會倒在地上來回的打滾。
「你幹啥呢?」
好在屋裡說話的不止一個,老師沒來視察,嗡嗡的聲音也就一直沒停。張福容的笑聲沒那麼顯眼。
唐小燕戳了戳她,讓她別笑得那麼誇張。
張福容立刻擺著手,剛想對她說什麼,又忍不住噗嗤笑起來。
將自己面前的紙條遞給唐小燕,點了點上面的字,又忍不住笑起來。
紙條上頭的字跡是張福容自己的,唐小燕睜著眼睛看,只見上面寫了兩行字,第一行是「一天尿一泡」,第二行就變成了「一泡尿一天」。
唐小燕無語的抬頭,她怎麼沒發現張福容還有這種自娛自樂的精神。
笑夠了,張福容用手指頭戳戳唐小燕的肩膀,小聲問她:「你在寫什麼?那篇《花一樣的少女》寫完了嗎?」
唐小燕點頭,那篇小說暑假就寫完了,已經交到了許編輯手裡,只是雜誌上還沒有刊登完結而已。
許編輯說,這部小說她已經開始聯繫影視公司,看看有沒有誰準備投資拍攝。
其實雜誌社的人都沒抱什麼希望,因為這種主角為十幾二十歲少男少女們,主講愛情的青春題材的電視劇在國內一直不如歷史劇和家庭劇受歡迎。
有人拍攝過學生劇,但是收視率遠不如前兩個題材有看點。
但是許編輯卻持不一樣的態度,她堅信只要拍的好,這部片子一定會受歡迎。
況且有小說做基礎,那麼多青少年喜歡看這本小說,一定程度的受眾基礎已經有了。只要到時候做好廣告宣傳,沒有不能辦到的事情。
唐小燕和許編輯約定,等到開始為電視劇選演員的時候,她會親自過去看看。對於演員的決定,她一定要參與。
許是這篇小說以愛情為主題,內容太膚淺,很多導演都不願意接手,就連拍過一兩部戲不怎麼出名的導演也不願意接,覺得浪費時間。
最後許編輯那邊告訴唐小燕,有一個還沒畢業的導演班女生特別喜歡她的劇,所以想嘗試著拍攝,問她怎麼看。
女生的話其實也有好處,因為她知道女生的內心最渴望看到什麼樣的畫面,這樣更能從內心打動女性觀眾。
唐小燕自然沒有什麼胡說,和許編輯約好了時間去晉市見一見,雙方針對小說和電視劇的問題好好溝通一下。
等軍訓結束後的第三個星期,唐小燕向班主任陳谷意請假,說要去晉市一趟。
「你這才開學就離校,到時候學習跟不上同學怎麼辦?你能確定自己的成績不落下嗎?」
唐小燕考進高中部時是以全年級第三名的成績被錄取的,學校對她的成績很看重,又是做出過成績的小名人,當然是希望高考的時候她能為一中爭光。
「我會把課本帶上的老師,暑假的時候我已經提前預習了一遍,我保證下次考試我不會考的很低,不給您丟臉。」
唐小燕立刻做出保證,希望陳谷意能同意她,這畢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眼看著明年韓劇《藍色生死戀》就要過來風靡國內了,如果現在不趁早拍攝出女生喜歡的偶像劇,落後了一部,她會很遺憾的。
陳谷意看唐小燕態度堅決,又很有自信,於是道:「那我給你一次機會,一個星期的時間你就回來,別耽誤太久。你這個年紀就該學習,其他事情論理不該你管,管太多也管不過來。」
陳谷意語重心長的教導她,唐小燕連連點頭,一再保證自己不會落下功課。
這次是唐小燕一個人去的晉市,她和唐母報備了一聲,保證自己不會丟,唐母最終還是不放心,非要跟著一塊去。
唐小燕好使她放心,於是也同意了。
「我都這麼大啦,你還不放心,那等我上大學你也得天天接我?」
唐小燕笑著倚在唐母身上,兩個人買的是臥鋪,唐小燕直接擠在唐母床上了。
唐母推了她一把,把她趕到自己床上,說道:「等你上大學那就不用我管啦,你自然而然哩就知道咋著辦。現在你還小,路上騙人的有多少,專門拐小閨女的,你還敢一個人坐火車出門,不怕是吧?」
唐母白了她一眼,哼哼的生氣。
「我之前說同意你寫小說,那是在不耽誤學習的情況下。你又搞啥子拍電視,那是你弄得玩意撒,一去又是一個星期,恁老師居然還批准啦,也不怕你耽誤學習,被人家甩了後邊去。」
唐小燕看她是真的不高興,急忙坐起來認真道:「娘,你咋還不相信我說哩話,我說學習不要緊那就是不要緊,你啥時候見我成績落下啦。人家暑假玩的時候也學習啦,還跟舅舅借了高中的書看,你看我把時間利用的多好,就知道你閨女有多能幹!」
「你這就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這麼說自己也不害臊。」
「我就不害臊!」
唐小燕看唐母終於笑起來,心裡也跟著輕鬆起來。
等她們趕到晉市,這次不是許編輯接的她們,而是王瑛。
王瑛知道唐小燕要來,立刻自告奮勇,說這種跑腿的事情本來就應該她來幹,怎麼能勞動許編輯的大架,這麼著這個活就攬在了王瑛的頭上。
見到唐小燕的一剎那,王瑛立刻揮著手裡的小旗子高喊:「這裡這裡,小燕我在這裡!」
誇張的是她旗子上居然還寫著「歡迎唐小燕來晉市參觀」幾個大字,這一路得招了多少人的眼,唐小燕都想捂眼睛,看不下去了,這姑娘是有多愛她?

  ☆、第5章 -5二更

小說翻拍成電視劇這件事,對於雜誌社來說也算是一項重大的工作項目了,儘管有許多人並不看好電視劇的收視率,但這好歹是雜誌社出版小說籌拍的第一部影視作品,自然要好生對待。
唐小燕是許編輯手下的作者,她的作品自然是由許編輯接手運作的。
許編輯口裡那個要拍攝這部小說的女孩和唐小燕她們約定,大家在雜誌社樓下的咖啡館裡見面,時間是上午九點鐘。
唐小燕到的時候,那女孩早已坐在了位置上等待。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許編輯禮貌性的道歉,那女孩笑著說道:「沒關係,我也才來沒多久。要喝點什麼?」
女孩姓徐,叫徐若,諧音虛弱,可她看起來一點都不虛弱,反而充滿了陽光健康的感覺。徐若的皮膚微黑,看起來像是經常進行戶外活動,眼睛很亮,精神頭特別好,滿身充滿了青春朝氣。
雙方互做了介紹,徐若看唐小燕時眼睛裡帶著驚訝和好奇的光,兩個人說起對小說角色的感覺來,竟出乎意料的相似。
「那演員的事情你準備怎麼辦?你知道的,這部片子主打愛情,如果男女主角不夠漂亮,也吸引不了觀眾。」
徐若笑起來,道:「這個你放心,如果我們學校影視班的同學不合適,咱們還可以在大範圍尋找其他的年輕演員。」
唐小燕心裡一動,這個時候還沒有全國範圍的海選活動,如果她們在前期做一個大範圍的演員選拔,這也是一個很好的廣告宣傳。
只是很快她又把這個想法按了下去,因為大規模的海選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今年結束也不過四五個月了,時間不夠用,萬一落後了一部,根本起不到一炮打響的效果。
唐小燕問起演員選擇的事情,徐若開口說道:「目前已經有很多人投了簡歷過來,附帶他們的照片。明天你可以到現場看看,男女主角的人選上,咱們要多斟酌幾遍。」
「你看過日本漫畫吧?」
徐若不明白唐小燕怎麼又扯到漫畫上去了,卻聽她又說道:「日本有本很受歡迎的漫畫,叫《花樣男子》,裡頭的男主角各個漂亮帥氣,我想我們需要的就是這種,像是從日本漫畫走出來的少年。」
徐若立刻笑起來,眼睛裡有興奮的光芒流過。
「我怎麼沒想到!對啊,對啊!」
她一連說了兩個「對啊」,神情異常的激動,像是腦海裡有什麼劃過,基本的想法已經成型,猛地伸手握住了唐小燕的肩膀,因為激動臉色漲的通紅,說話也不那麼流利了。
「就是這樣,我一直在想到底缺點什麼,我到底要什麼樣的人物,就是這樣的,從漫畫裡走出來的美少年。」
唐小燕被她激動的情緒感染了,但還是抬手把她抓著自己肩膀的雙手給扯了下來,笑道:「那我們明天去看美少年吧!」
「哈哈!」
徐若最後兩聲笑的尤其豪放,把咖啡館的招待員都給招來了。
等第二天一早起來,唐小燕直奔徐若給她的地址,唐母看她慌慌張張的樣子,忍不住道:「你好生走路,這麼大了還沒個閨女樣,讓人家看見想啥?」
昨天去和徐若見面,唐母沒有跟著一塊去。晚上的時候唐小燕說起今天要去看選角的事情,唐母自然答應跟著一塊去,就當是見見世面。
說起來,唐母可算是唐家村見識最多的婦女了,別人家外出一趟頂多旅個游,她每次出來都能和許多的專業人物見個面,聽閨女說這些那些她沒接觸過的事情,自信和驕傲與日俱增,對唐小燕的淑女要求也多起來。
「哎呀知道啦,又沒人看見,有啥要緊的。」
唐小燕放慢了腳步,跟著唐母一塊進了大廈門口,問了前台的人,直接往九樓奔去。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開了門唐小燕先唐母一步衝到了外面,左右張望,一眼就看到了前面排滿隊伍的人群。
徐若只是個在校的導演專業學生,可是卻能在這裡應聘演員找角色,可見家裡也不是什麼差的人家。
看著門牌上的紅紙,唐小燕穿過一群光鮮亮麗的青年男女身旁,在他們的目光注視下,和唐母一塊進了寫有「導演室」的房間。
「怎麼回事?她怎麼直接進了導演室?」
大家議論紛紛,演員表演的地方在貼有「演員面試」紅紙的屋內,沒有人進旁邊的導演室。
「你覺不覺得剛才那個女孩眼熟?」
正議論著,旁邊有人突然出口。
「什麼眼熟?難道演過什麼片子?」
「不像!」
那人否定道,像是在思考,遲疑著開口:「不是電視,我不記得了。」
說道這裡忽然一拍大腿,興奮道:「那個就是作者呀,《花一樣的少女》的作者呀,叫小燕子的那個。」
「什麼小燕子?《還珠格格》裡邊的小燕子?」
這人一看就是不注意劇本的,連自己來參加面試的電視原著小說是誰寫的都不知道。
「你來的時候都不看招聘文案的嗎?上邊說了,這次是為《花一樣的少女》小說拍電視劇,找演員來的。天哪,你這樣怎麼可能被錄取!」
「別說話,都安靜!下一個,陳琪心。」
門被推開,將眾人的議論壓了下去。
唐小燕進了導演室後,見徐若正坐在一面鏡子前觀看,鏡子從她這個房間看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另一個房間裡發生的事情。
新進去的一名女孩正在回答面試官的問題,態度略顯緊張。
「來了。」
聽到動靜,徐若從椅子上轉過來,見唐小燕身邊陪著唐母,立刻笑著起身道:「阿姨也來了,快請坐。」
和唐母客套了一下,唐母便坐在了一邊,聽著唐小燕和徐若兩個商量事情。
導演室和隔壁間是想通的,左邊有一道門關著,唐小燕問徐若怎麼不到隔壁房間看著,徐若笑道:「等會過去,咱們先在這看著。」
「前頭幾個人你有滿意的嗎?」
徐若搖頭,頗有點失望:「長得不行。」
「我看看。」
唐小燕把徐若手裡的資料接過來,有演員的一寸照片,還有寫真照。
看完一遍後,唐小燕放下手裡的資料,對徐若道:「五官一類的倒還好辦,關鍵是演技和裝扮。有時候劉海是很能給人加分的。」
「劉海?」
徐若愣了一下,道:「男生也要留劉海?學校裡倒是有留長頭髮的男生,可是我不覺得好看。」
唐小燕立刻笑起來:「不是長頭髮,這樣吧,等面試結束我們去理髮店,正好我頭髮變長了,去剪一剪。」
說著話兩個人一起對著另一頭的男那女女品頭評足起來。
「這個叫陳琪心的不錯!」
徐若指著後來進來的那個女孩子,長得很清純,眉宇間還帶著倔強。她面試的時候一直保持冷靜,說話也不見緊張。
當面試官把一小段故事場景說出來,要求她表演的時候,陳琪心的氣質立刻變了。
她的五官本來很文弱清秀,可是一旦進入角色,那種倔強頑強的勁頭就出來了,顯然是學過表演的,對這方面很有經驗。
對於女主角的選擇,相比於男主角簡單多了。
要想找出合自己心意的男主角,可真不容易。這部戲兩個男性角色,男主和男配同樣的重要,各有各的性格風采。
這次過來面試的男生裡面沒有一個讓唐小燕和徐若滿意的,五官暫且不說,單身高就有很多人達不到要求。
本來徐若沒有在身高方面做要求,可這一面試就發現問題了,身高達不到的話,角色的感覺也出不來,總有種看小矮人耍帥的錯覺。
「要腿長!」
唐小燕強調。
「那怎麼辦?」
徐若歎了一聲,趴在桌子上。這是她第一次獨立拍戲做導演,總想做到最好,結果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準備好,很多東西都沒有想到,臨場再想總是打個措手不及。
唐小燕對這方面倒是有點瞭解,勸她:「不要緊,選角的事情這一個月搞定,剩下三個月用來拍戲,年後播出。話說,年後黃金時段播出,你覺得可能嗎?」
電視台播放這個事情可不是她們能說了算的,雖然猜測徐若家裡不差,可不知道能到什麼程度。
徐若將臉埋在桌子上,道:「我跟他打賭,一定會拍出好的作品。他也答應我,只要作品出來,他能看得上眼,播出的事情就一定能解決。」
這個「他」徐若沒有說,唐小燕也沒有問。
角色不是一天能選出來的,唐小燕必須用這僅有的幾天時間,把自己對於偶像劇的理解看法完全的描述給徐若聽,兩個人達成共識,不然等她一走,後面的事情完全接觸不到,拍出來的不像她想像的那麼好怎麼辦?
「吃晚飯咱們先去剪頭髮,帥哥首先要從頭髮開始!」
唐小燕起身,笑著對徐若說

  ☆、第5章 -5三更

唐小燕將她前世女性觀眾對於男性的審美一點一點的和徐若溝通,兩個人漸漸達成共識,對於角色的選擇已經有了大致的概念,在審美方面徐若和唐小燕是出奇的相似。
當然,也可以說,她們倆和眾多女性一樣,在對男性型的審美方面持有許多的共同觀點。
這世上不光是男人好美色,女人一樣喜愛。
不管社會怎麼變,在各樣的服務行業中,總是偏向於為男性,考慮女性的居少數。電視劇也不例外,君不見到現在為止的這些電視劇,有幾個不是在上演兩女爭一夫的戲碼,就連出軌做小三都能用真愛當掩飾的武器,最後正妻妥協,男的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而,唐小燕她們要做的就是打破這種限定的格局,將女性內心深處對於愛情的渴望釋放出來。
不管男人女人,大家都是一樣的。
男人喜歡左擁右抱,以為每一個女人都會妥協,會退讓。可是女人並不這麼想,女人也一樣渴望異性的愛護和關注,一個不會嫌少,兩個也不會嫌多。
這只是大家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慾望而已,潛意識裡所喜愛的無所謂對錯,只看你在用行動付諸實踐時,是否踐踏了別人的利益和尊嚴。
唐小燕將她分析得出的這種女性受眾心理說給徐若聽,得到了她的認同。
「雖然不想承認,因為你這話說的太赤-裸,太直接,但也有一定的道理。至少,存在這種想法的人是有的。」
徐若點著頭,繼續說道:「那麼你所說的唯美畫面,是我想的那樣嗎?」
唐小燕道:「作為一個女性,你應該瞭解自己。相比於男生喜歡日-本a-v,你覺得對於那種赤-裸-色-情的畫面,女孩子會喜歡嗎?不會對吧。」
唐小燕這麼不害臊的把a-v這詞說出來,倒是令徐若驚訝的長大了嘴巴,那種東西她還真仔細研究過,只在無意中瞄到過一眼,但因為害羞立刻躲開了,後來才聽人說那是什麼東西。
「哎呀,你別這麼看我,讓我怎麼好意思接著往下說。」
唐小燕本來還淡定自若,結果徐若兩隻精神閃爍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她,臉上驚訝的表情毫不掩飾,到令她臉皮也厚不起來了,臉頰升起薄薄的紅暈。
徐若見她臉紅,這才覺得正常起來,道:「你才多大,怎麼就看那種東西,你媽知道嗎?」
唐小燕無語地看著她:「管我媽啥事,你要看小黃書難道還當著家長的面啊?」
「去你的,我才不看那玩意兒呢。」
徐若立刻挺直了脊背,義正言辭地告訴唐小燕,她有多麼的純潔。
唐小燕點點頭,聳著肩道:「好啦,我知道了。咱們言歸正傳,女孩子從精神上是不是很討厭那種赤-裸-的色-情-畫面?因為從心理上講,女性對於肉體的暴露本能得存在著羞恥感,認為當著很多人的面脫衣服,對自己是一種侮辱。
況且,那種東西的受眾是男性,相比於女性在精神感情方面的追求而言,男性更喜歡肉體,這也就是為什麼a-v受男性喜愛的原因。」
徐若想了想,點頭:「這麼一說也對,要這樣,男的不是挺噁心的?」
徐若皺著眉頭撇了撇嘴,一副不願意再想的樣子。
唐小燕接著道:「女性更喜歡精神愛情的追求,所以甜言蜜語是很重要的。當然,美色也是必不可少的,沒有哪個女孩會喜歡髒兮兮的老乞丐。
那麼在拍攝畫面的過程中,男女主角不能有親吻以外的親密接觸,有時候親吻都可以省掉,只營造一種浪漫的愛情氣氛已經足夠。
咱們這部偶像劇主打就是青春愛情,講究的是浪漫,男女主角不僅要有不食人間煙火的容貌,還要有完美的性格和際遇。
昨天面試的時候,那個陪著過來的男生,穿白色體恤頭髮柔軟的男生,他身上就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尤其是眼神,很清冷。
這種男生一旦在行動上對女主展開暖男行動,魅力是勢不可擋的,沒有哪個女生會不喜歡男朋友對全世界冷酷,只對自己溫柔。當你成為那個例外,你就會覺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當唐小燕說完這一通話,半天聽不到徐若開口,不由地看向她,在她盯著自己的雙眼面前揮了揮手:「你幹嘛?」
徐若眨了眨眼睛,用一種驚歎混合著懷疑的語氣對唐小燕說:「你談過戀愛吧?難道看過心理學方面的書?把這事說的頭頭是道,我覺得自己被你說服了,小小年紀還真是了不起。」
說著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唐小燕趕緊打掉她的手,道:「那你對於接下來的畫面拍攝有想法了嗎?我希望每個場景都是唯美的,不管是親吻還是打架,讓整個畫面都充斥著童話的夢幻味道,
然後俊男美女出雙入對,想想就激動。」
唐小燕雙手合攏,閉著眼睛做陶醉狀。
「好吧,被你說服了,我大致已經知道你想要的效果是什麼。不過我不能保證結果和你設想的完全一樣,因為這部戲是我拍攝的,中間總會有許多變故,我也有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
徐若拋開笑意,嚴肅起來。
唐小燕睜開眼睛,看她認真的樣子,點頭道:「這個我知道,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給你聽,畢竟我是這部小說的原作者,如果電視劇把一切改的面目全非,相信讀者也不會接受。」
兩個人對視中有隱隱的煙火氣在辟啪炸裂,最後兩人相視一笑,徐若道:「那麼,剩下的就交給我了,這一次我一定會讓他們看看我的力量有多大。」
從徐若的寢室出來,唐小燕上了公交車往雜誌社行去。
唐母因為身體不舒服,留在了酒店房間休息,這次是她一個人出來。好在唐小燕做事向來有分寸,人也謹慎,唐母倒是微微放了心,沒有掙扎著跟過來。
路過金牌街的時候唐小燕瞄到了姚父的影子,當時紅燈亮起來,兩輛車子並排停著,唐小燕無意中看到了坐在車內的姚父。
車裡只有姚父一個人,等綠燈亮起來,唐小燕看姚父啟動車子往左邊拐去,那裡的方向是去金牌墓園的。
鬼使神差的,唐小燕在下一站從車子上下來,搭了一輛出租車,追著姚父的方向往金牌墓園趕去。
上輩子她心裡一直存在著一個疑問,可是到死也沒能得到答案。
此刻,唐小燕覺得自己又有機會摸到答案了,如果不能得到她想要的,那她上輩子不是白死了。
等出租車停下,唐小燕拜託司機到一旁等她一會,這裡僻靜,不容易搭到車子。
沿著墓園一排排的石碑走過去,姚父的身影被掩藏在石碑中,一時半會看不到他。
唐小燕走的很小心,她怕自己被姚父發現。
上輩子生活在姚家,從一開始姚父對她的態度就不好。到沒有對她大罵,可是他的態度對唐小燕來說,比大罵還要令人難以接受。
姚父對姚明珠的寵愛簡直可比擬公主,即便是養女,從小養在身邊,也沒道理把親生女兒壓下去。
剛開始唐小燕不懂,以為自己和對方接觸不多,多親近一段時間關係就會變好。可是不管她怎麼討好努力,就算姚父有一點點鬆動,只要看到姚明珠委屈的紅眼眶,他就立刻翻了臉,對唐小燕不假辭色,並且命令她以後不准在他面前討好微笑。
姚父以前或許是愛姚母的,可是在唐小燕住到姚家後發現,姚父對於姚母,應付中更多了幾分不耐。
姚母對姚父好的幾乎沒了自尊,連兒女的醋都要吃。正是因為姚母嫉妒姚父對姚明珠的寵愛,在一開始才會拉攏唐小燕,對唐小燕好。
可是那種好是經不起敲打的,很快就流逝了。
唐小燕往前慢慢走過去,她已經看到姚父的背影了。姚父正立在一座墓碑前,穿著一身黑色的,不合身的西裝。那西裝顯然有些年頭了,不知道什麼原因,姚父竟然會穿著這樣的衣服來到墓園。
他來這裡幹什麼?
他來祭拜的會是誰?

  ☆、第5章 -6一更

「怎麼了?問你話,你怎麼老是走神?發生什麼事情了?」
徐若關切地看著唐小燕,從今天兩人見了面,唐小燕就一直在走神,像是聽不到別人說話,只顧著思考自己的事情了。
唐小燕晃了一下,看向徐若,勉強笑道:「沒事,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算了,先不想了,咱
們說到哪兒了。」
上午徐若本來想留她一塊吃飯,但是唐小燕念著還在生病的唐母,便想著趕回去和唐母一塊吃午飯,順便看看她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
結果半道上遇到了姚父,姚父是往金牌墓園去的。算算時間,上輩子每年的這個時候,姚父都會失蹤一段時間,任姚母怎麼找也找不到他。
某一次唐小燕為了讓姚母開心,擅自決定跟蹤姚父,結果就跟到了金牌墓園。唐小燕記得,墓園裡藏著姚父親生父母的骨灰,只是沒等她發現姚父看的人是誰,她就被發現了。
事後姚父扇了她一巴掌,那是冷暴力之外姚父第一次打她,當時唐小燕十六歲,被姚父當著所有姚家人的面扇在地上,嘴角都流血了,可見那一巴掌他有多用力。
然而姚母卻因為知道姚父去了墓園後變得體貼溫馨起來,半是埋怨地對唐小燕說:「就算好奇也不應該偷偷跟蹤你爸爸呀,那裡是他親生父母安葬的地方,他定是太想念自己的父母了,誰知被你跟了過去,所以才會這麼生氣。好了,下次不准自作主張,你看看明珠多懂事。」
幾乎是每次不用她的時候,姚母就會提到姚明珠,來緩解她和姚父之間緊張的關係。
唐小燕沒來以前,姚明珠是姚母和姚父爭吵的導火索,唐小燕來了以後成了他們夫妻倆罪責推諉的對象,姚明珠反而變成了和好的潤滑器,真可笑!
從那之後金牌墓園成了唐小燕的禁區,她一刻都不想踏入那個地方,那種恥辱的回憶令她難堪的無以復加。
可是,今天唐小燕跟著姚父到了金牌墓園,等姚父走了之後她才過去,發現姚父來看的不是他的親生父母,墓碑上貼著一張一寸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分明是個笑的很張揚的女孩子,奇怪的是,那女孩的眉眼看起來竟十分的面熟。
唐小燕後退幾步,聯想到某種不可思議的可能性,驚得後退幾步,望著照片中的女孩眸光閃爍不定。
會是她想的那種可能嗎?
如果真的同她想的一樣,那她要怎麼做?
事情的可能有兩種,無論真相是哪一種,對於唐小燕來說都是可悲的。
因為心裡想著事情,唐小燕整個下午都神戶恍惚,徐若看她這麼沒精打采,還以為她也生病了,便道:「既然你不舒服,咱們先不提這個事情了,你先休息一晚上,等明天精神好了咱們再說。」
唐小燕搖了搖頭,甩掉腦子裡的那些猜測琢磨,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如果想知道真相,隨時可以去瞭解。現在她最主要的事情是這部戲,這是她懷抱了很大期望的劇,一定不能馬虎。
「沒事,我剛才有事情想不通,既然想不通就暫時丟掉好了。對於男主角的外貌要求我們已經有了相同的定位。膚白,貌美,腿長,總之外表看起來文質彬彬,眼神清冷。還有要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才行,不然游泳的那場戲碼,男主角全身上下跟白斬雞一樣,不是太幻滅了。
男二號可以走野性美的路線,他本來性格就霸道,稍微中二一點女孩子也喜歡,會覺得很萌,像寵物一樣,又能給人安全感。」
「女主角要像生長在野地的雜草一樣,不能太柔弱了,不然這麼多年的苦怎麼堅持下來的。而且她能女扮男裝,長相上就得適中了,不能找太妖嬈漂亮的。上一次我們去髮廊剪頭髮,你知道女扮男裝怎麼出效果了吧?」
唐小燕指了指自己的短髮,她當時和髮型師要求剪成什麼樣子,把大致的描述說了一遍。本來還想著,如果對方不理解,就直接用圖來直觀表達一下。幸好那髮型師很聰明,剪髮方面也很有天分,幾下描述就理解了唐小燕想要的髮型。
等髮型出來後,唐小燕換上她早已準備好的小男生衣服,如果是外人,乍一看還真是個漂亮帥氣的小正太,雌雄難辨,很是可愛。
徐若伸手在她頭上糊了一圈,笑道:「知道小男生,你這樣還挺有個性的。」
說完這話,眼珠子轉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歪點子,對唐小燕說:「等會你和我出去一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什麼地方?咱們最好先把片子的事情溝通完畢,你知道的,我只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扣除來回折在路上的時間,就只剩下五天了。」
徐若看唐小燕一臉的事業心,行程緊張的跟什麼似得,立刻道:「放心放心,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我保證帶你去的地方跟我們這部劇有很大的關係,能不能在黃金時段播出全靠他。」
「啊?」
唐小燕張了張嘴,見徐若不說,只好閉了嘴不問,想著等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去徐若所說的地方之前,唐小燕聽著徐若的安排,換了一件正式的衣服,只是她摸著那件看起來更像是男生穿的衣服對徐若說道:「這衣服也不正式吧?你不是說要見很厲害的人,穿成這樣怎麼行?」
「放心啦,放心啦,這人脾氣怪得很,就喜歡人家見他的時候穿成這樣。」
徐若將她的手一拉,兩人上了車直奔目的地。
最後車子在一幢花園洋房門前停了下來,唐小燕下車看這裡環境優美,建築精緻,幾百萬拿下這裡的房子只怕還是便宜的。
「這是你家?」
唐小燕出聲問道,徐若擺擺手:「我家要是有這麼騷包的房子,那可是真有錢了。」
她用「騷包」來形容這棟房子,唐小燕覺得很蹊蹺,難道徐若和這棟房子的主人有什麼不得不說的過節?
唐小燕不得而知。
兩人按了門鈴,過了不大會有人從裡面出來,見站在門口的是徐若,立刻笑起來,語氣滿是驚喜:「哎呀,是徐小姐來了,少爺剛回家,剛才還在念著您呢。」
徐若吐了吐舌頭,對那人道:「張嫂,這個是我朋友唐小燕,我帶她過來找顧謙有點事。對了,顧安在不在?」
「二少爺啊,他在自己房裡睡懶覺呢,說是昨晚上忙了大半宿,困得不行,從上午一直睡到現在。」
張嫂一面說著話,一面悄悄地打量唐小燕,剛才心裡還奇怪,怎麼一個男孩子居然叫小燕,現在仔細一看,竟是個女孩。
也不知道徐小姐從哪兒找來的女孩子,長得這麼精緻漂亮。
心裡想著,將兩個人引入了正廳,對徐若說道:「徐小姐,你稍等一下,我去叫少爺出來。」
徐若點點頭,等張嫂走了,唐小燕環顧四周,見這裡的家居擺設都擦著一層不染,正廳裡有一扇玻璃牆,外面的陽光將整個房間內照的明亮乾淨,看起來格外的舒服。
不說這些傢俱擺設的價格多麼驚人,單是前面架子上用來做裝飾擺著的古董就有十多件,從大的到小的依次排開,簡直像對待隨處可見的玩物一樣,也太不把古董當回事了。
不過唐小燕沒有開口,也沒有把驚歎的表情掛在臉上。跟著姚母出去也見過一些東西,加上這輩子過的很圓滿,還不至於到見錢眼開的地步。
「隨便坐吧,他們家就兄弟兩個,父母常年在國外,沒事不回來的。」
說著拉了唐小燕坐下,徐若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隨手把放在桌子上的水果拿一個下來,遞給唐小燕問她:「要不要吃?」
唐小燕抿嘴笑著搖頭,她心裡覺得有點拘謹,當時不知道徐若要來人家家裡,見得還是她的熟人,作為唯一一個外人,唐小燕覺得有點不自在。
「別感到不自在,以後咱們是要長期合作的。如果這部戲做得好,咱們以後就在一塊,你做編劇,我做導演,干它一輩子!」
徐若這話說的豪氣頓生,唐小燕也被她逗笑了,道:「我還沒說要去學做編劇呢,說不定你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就不稀罕我了。」
「怎麼會?我是那種喜新厭舊的人嗎?我……」
「誰喜新厭舊了?」
徐若這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頭頂有人漫聲開口,語氣分外的嚴肅冷峻。從聲音聽,說話的男人性格應該很嚴謹,不見徐若立刻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板著個面孔做起了嚴肅狀。
唐小燕好奇地抬頭,見到那人時,瞳孔微微收縮,內心的驚訝繃也繃不住,竟然是他!

  ☆、第5章 -6二更

唐小燕上輩子是見過顧謙的,只是幾次遠遠瞥見,是有印象的。當時唐小燕名義上的男朋友和她說過顧謙的本事,對方說起顧謙時總是暗含著一種混雜了嫉妒的複雜情緒。
如果單以旁觀者的角度看,顧謙此人從大學時期開始創業,他父母常年在國外,國內幫不了什麼忙,可以說這一切的成就都是顧謙自己做起來的。
從炒股票開始,擁有的第一筆啟動資金,然後開始著眼投資房地產,各大著名的商場都有顧謙的影子。
有時候唐小燕真懷疑顧謙是不是重生的,商機抓的那麼準,世上真的有這麼聰明的人嗎?
此刻近距離的看顧謙,發現他這人真的挺得老天眷顧,不僅聰明,長得居然還一表人才。
顧謙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眼睛瞄了唐小燕一眼,見她一身裝扮,眉頭微微蹙起,轉而看向旁邊的徐若,道:「找我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徐若微微撅了嘴吧,小女孩的撒嬌氣十足,看兩人說話相處的模式,應該是十分熟悉親密的人。
徐若對顧謙的態度,像是女朋友對男朋友那麼隨意親密,而觀顧謙,對待徐若也含著一股包容寵溺。
唐小燕站在一旁看兩人秀恩愛,覺得特別多餘,她想不明白徐若把自己叫過來有什麼用處。明明她自己也能幫忙,只要徐若開口,顧謙沒道理不會答應。
徐若撒完嬌回頭見唐小燕獨自站在一旁,眼睛瞄著其他地方不看他們,心裡知道她不自在了,忙把唐小燕扯了過去,對顧謙道:「這是我朋友,這次這部戲就是她寫的。你答應過我,如果這部戲你看的上眼,就會幫我安排z衛視的黃金時段播出,說話算話吧?」
z衛視是國內收視率最高的電視節目台,前段時間的《還珠格格》也是在這個電視台播出的,同時段電視劇收視率最高峰。
徐若大一開始就瞄準了這家電視台,顧謙和電視台的台長很熟悉,可以幫忙走動一下。
顧謙仔細打量著唐小燕,唐小燕的中性扮相乍一看挺像個男生,可經不起眼睛毒的人。顧謙自然看出來她是個女孩,只是對於徐若將陌生人帶過來的做法不太贊同。
徐若卻道:「看出來名堂沒有?你乍一看她有沒有認出來小燕是女孩?」
顧謙皺起的眉頭微微鬆開:「你是說?」
徐若點頭:「你就讓小燕試試,如果成了的話,她也算幫了你一個大忙,你總不會吃虧的。」
顧謙陷入思考中,顯然在想徐若的辦法能不能行得通,而唐小燕對於他們打啞謎似的對話不明所以。
「徐若,你在說什麼?來的時候不是說和電視劇有關嗎?我怎麼聽你的口氣,不是那麼回事。」
徐若嘿嘿一笑,看了顧謙一眼,見他雖然蹙著眉,卻沒有明顯的拒絕,就知道事情多半是成了。
於是拉過唐小燕到一邊,將自己把她帶過來的用意說了一遍。
「你讓我去接觸他弟弟顧安?為什麼?」
徐若說,顧謙的弟弟因為小時候出了事故,有很嚴重的恐女情節,因為這個原因顧安連出門也是越來越少。
「這故事有點可笑。」
唐小燕勉強勾了勾嘴,她怎麼沒聽說過恐女症。而且真的害怕和女性接觸,她也是女的,去了不是白去。
徐若立刻嚴肅起來:「沒有開玩笑,顧謙很疼他弟弟,小時候那件事他一直很愧疚,覺得是自己害了顧安,所以想盡一切辦法幫顧安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以前沒有想過女扮男裝這個法子,要不是你跟我說,我還想不起來。小燕,你就去試試,只是讓你試一試。如果辦法可行,我們也知道怎麼做了。不會一直麻煩你的。」
「那你自己也行啊,不需要我去吧。」
唐小燕覺得很為難,這個請求實在不切實際。
徐若立刻搖手道:「我不成的,顧安見過我,他記憶力很好,對味道之類的也很敏感,只要見過一次就絕不會認錯。他從來沒見過你,而我對你又很放心,所以才想著找你來幫忙。就當幫我一次,為了咱們的戲?」
唐小燕最終點了頭,然後確認一遍問她:「你真的保證顧謙能幫到這部戲?」
「我以人格保證!」
得了徐若的承諾,唐小燕這才整了整衣服,露出一副面試一樣的嚴肅表情:「前邊帶路,我得去看看情況。」
顧安的房間在二樓拐角的第一間,門上還掛了牌子,上面寫著顧安的名字。
「他非得讓人把自己的名字掛在門上,說蓋了自己的印記就是自己的了,不讓別人碰。」
徐若悄悄解釋著,唐小燕忽然想起剛才沒問的關鍵話,扭頭看著徐若:「顧安多大了?」
她上輩子可沒聽說顧謙有個弟弟,這弟弟憑空冒出來也就罷了,居然還得了這麼古怪稀奇的毛病,真是貴人身嬌體弱。
「比你大兩歲,十六了。」
「那他不去上學,怎麼唸書識字?」不會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吧?
唐小燕暗暗的猜測,徐若白了她一眼:「難道顧謙不會教他?以顧謙的聰明本事,教一個人還不是綽綽有餘。」
看徐若說的得意洋洋,滿眼的炫耀,唐小燕扭過頭去當沒看到。
徐若拿出備用的鑰匙,將顧安的房門打開,唐小燕忙攔住她:「等他醒了,咱們這麼進去人家會反感的。」
「不會不會,這房間裡有鑰匙的就是顧謙,他答應了的,就說明不要緊。而且我只是領你過來看一眼,咱們不進去。」
說完這話門已經開了,徐若領著唐小燕進去瞧了瞧裡面的環境,然後兩個人悄聲出來。
「看到沒?這個是顧安的房間,裡面全部都配了藍色,我讓你穿的也是藍色衣服,就是這個意思,先讓他從視覺上感到順眼,說起話來才好順理成章。如果他沒認出你來,而且你們相處的還
不錯,就說明這個辦法可行,以後這事就不用麻煩你了。」
兩個人下了樓,顧謙上去把顧安叫醒,說是該吃晚飯了。
現在離晚飯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張嫂卻已經在廚房裡忙乎起來了,等顧謙把顧安叫起來時,從廚房那邊飄過來的香味已經令人垂涎欲滴了。
「能把顧安自動叫起來的也就是飯菜的香味了,他聞到味道自己會過來。」
徐若說完起身,對唐小燕道:「一會我和張嫂不能在這裡呆著,你一個人看著辦就行。試著和他多說說話,看看他的反應怎麼樣。」
「唉,那他平時遇到女的會怎麼樣?會不會暴躁打人?」
唐小燕一把拉住她,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徐若被她一臉的不樂意給逗笑了:「他是恐女症,不是暴力症啊。要是真的有反應,也是他怕你才對,怎麼會動手傷害你。」
「那可不一定!」
唐小燕心裡嘀咕了一句,沒有說出來,不過還是提前給徐若打個預防針最好:「你知道的,額,我手上沒輕沒重,如果他對我動手,我不保證他會是完整的。」
徐若以為她在說笑,沒有說話,並不把唐小燕的話當真。
不是唐小燕危言聳聽,故意嚇唬人,而是真的。
重生帶給她最直接的金手指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強了,她的力氣已經到了為人罕見的地步,像是傳說中的大力士一樣,可以徒手將石頭捏碎,而手不會受傷。
這也是唐小燕跟著徐若過來無所畏懼的原因之一,她根本不怕對方把她帶到存在危險的地方,因為真正受傷翹辮子的還不知道會是哪一個。
等徐若一走,整個大客廳就只剩下唐小燕一個了,不遠處的餐桌上,張嫂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每個盤子上面都蓋著銀色的蓋子,防止飯菜變涼。
樓上開始出現踏踏的聲音,來人腳上穿的拖鞋,拖鞋拽地發出踏突踏突的聲音。
顧安揉著眼睛從樓上走了下來,此刻躲在一旁看情況的徐若屏住了呼吸,顧安會是什麼反應,她真想立刻知道這個辦法能不能成。

  ☆、第5章 -7一更

唐小燕仔細打量著顧安,才十六歲的少年正是青蔥好歲月,揉著惺忪的睡眼漫不經心的下了樓,額頂還有一縷翹起來的頭髮頑皮地抖著,隨著他的動作一起一伏。
唐小燕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顧謙是沙漠中走出的成熟大男人,那顧安就真的是漫畫裡出來的少年了。
因為年齡的緣故,顧安身材看起來纖細頎長,頭髮柔軟,路過落地窗時被陽光照著,泛出絲絲金色的光。很簡單的白色短袖衫,牛仔褲將他的腿型拉的又直又長,整個人處在這樣寬敞明淨的房間裡,懶散的氣質一覽無餘。
當顧安看到房間裡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腳步頓住愣了一愣,微微偏頭凝視著唐小燕,像是在思考自己在那裡見過她。
唐小燕被他專注的注視弄得呼吸也忍不住放輕了,生怕這人發起病來嚇自己一跳。
對於徐若的提議她現在都覺得不可思議,不說她沒見過這種稀奇的病症,就是女扮男裝這一條就分外的不可靠。
就算她乍一眼看上去像小男生,可人家眼睛又不瞎,你當是演電視劇啊,誰都看不出她是個女的。
才這樣想,那眼睛瞎的人就出現在她面前了。
顧安頓住的腳步重新動起來,不過他沒往唐小燕這個方向來,而是轉到了旁邊的餐桌旁,自己打開盤子上面的蓋子,拿起筷子吃起來,理都不理唐小燕。
唐小燕站在原地,不知道是繼續保持沉默還是往前走一步,試探試探對方。
正猶豫不覺,就見消失的徐若站在了她頭頂前方的二樓欄杆前,旁邊還有一個一人高的盆栽植物擋著身形。那個位置正是餐桌的死角,顧安根本看不到徐若。
徐若伸手,指了指顧安的方向,用口型無聲示意她往前兩步,看看效果。
唐小燕頓時哭笑不得起來,還試試效果,怎麼看起來像在試驗精神病,顧安看起來挺正常的啊,哪有什麼病。
不過有求於人,又不是什麼過分的事,唐小燕往前踏了兩步,故意弄出動靜來,卻不至於動靜過大嚇到對方。
低著頭吃飯的顧安果然被她弄得抬起頭,一雙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她,看得唐小燕有些發毛,這孩子看人的時候眼珠子都不帶動一下的,這時候倒真有點有病的樣子了。
唐小燕見他只盯著自己,並不開口,於是打破了安靜,指了指他桌子上的飯菜問道:「你一個人吃的完嗎?」
顧安的眉頭頓時糾結起來,唐小燕嚇了一跳,還以為他病犯了,結果就見顧安露出一絲糾結的表情來,眼睛在餐桌上面幾次掃瞄,最終將離他最遠,一筷子都沒動過的紅燒肉推到了唐小燕面前,卻並不開口,只是那意思很明顯,讓給你了。
唐小燕呵呵一笑,走到他對面,每走一步就看一眼顧安的反應,當她拉開椅子坐在顧安對面時,顧安仍舊沉浸在自己做的事情當中。
顧安吃的很清淡,張嫂做的菜太多了,葷素都有,搭配的放在一起。可是顧安卻只挑清淡可口的那些,其餘的連看都不看一眼,更別說吃了。
剛才把那盤子紅燒肉推給唐小燕時,顧安還皺著眉頭,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
等顧安吃完放下筷子,抬頭卻見唐小燕坐在對面,放在她近前的盤子動也沒動。
唐小燕見他看自己,以為顧安要說什麼話,結果他只是在唐小燕和紅燒肉兩者之間來回探尋了兩遍,最後自己起身往樓上走去。
這就完了?
唐小燕有點目瞪口呆,這少年哪是什麼恐女症啊,分明是自閉症加不愛說話症。
等顧安走了,徐若這才出來,後頭跟著顧謙。
「你看,我就說我的辦法很好。他對男生除了陌生疏離了點,完全沒有產生害怕的情緒。就是你以前太在意了,才讓他養成了現在這個性格。不是有男校的嗎,不如把他送到男校裡生活,做一點適應。」
徐若對於自己的設想成功很高興,和顧謙提意見,卻沒有得到顧謙的同意。
因為有唐小燕這個外人在,顧謙沒有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只是對唐小燕表示了感謝。
唐小燕連忙擺手,她什麼都沒干呢,怎麼就算是幫忙了。而且顧家兩兄弟都挺奇葩的,和她見過的正常人不在一個線上,她還是趕緊扯了徐若走吧。
「徐若,我已經來了這麼長時間,顧先生的弟弟也沒事情了,如果你和顧先生還有事,不如我先
走吧。」
唐小燕開口,徐若見她不等自己,以為唐小燕生氣了,氣自己帶她來時沒有說清楚,忙道:「我和你一塊走,讓顧謙的司機送我們。」
轉頭又和顧謙說了兩句話,顧謙沒有說挽留的客氣話,衝著唐小燕點了點頭,叫來司機吩咐他送唐小燕她們回去。
等上了車,徐若這才開口:「你生氣了嗎?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就是突然冒出的念頭,覺得你合適就帶你來了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有點衝動,做事不過大腦。咱們以後可是要做黃金搭檔的,要是開頭你就不理我了,以後怎麼辦?」
唐小燕見她說這麼軟乎的話,也繃不住了,看了前面的司機一眼,斟酌著道:「我沒怪你,就是你這事太奇怪了,我根本就沒聽說過什麼恐女症。而且剛才看顧安的表現,根本不像有病的樣子。」
徐若卻道:「你別說奇怪,我當時知道的時候也覺得奇怪。顧謙覺得自己愧對顧安,做什麼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的。我跟他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也沒試過和顧安近距離接觸會怎麼樣。
這次衝動了一把,倒是得出了意外的好消息。從前我就說他太在意了,不管怎麼樣也不能把顧安關在家裡什麼人也不接觸啊,這樣不僅治不好病,反而會加重。」
唐小燕對於顧家兩兄弟和顧謙怎樣疼愛愧疚弟弟的事情不太感興趣,等徐若說完,她挑著話題轉到電視劇方面,徐若果然換了話題,不在說顧家的事情了。
顧家這邊,顧謙等唐小燕和徐若走後,吩咐張嫂將東西收走,自己慢慢上了樓,進了顧安的房間。
顧安正對著他的電腦做研究,他這個弟弟人際交往不行,腦子卻很聰明,尤其在電腦方面,已經有頂尖黑客的本事了。
「顧安,你在幹甚麼?」
整個房子空曠的厲害,顧謙怕顧安會害怕見到人,所以只雇了張嫂做飯和打掃衛生,張嫂和司機的住房離他們這邊有點遠,不到做事情的時候,他們不會過來。
顧安聽到顧謙問話,笑著扭頭,指了指手裡的鍵盤和電腦,說道:「我在看這個。」
說完,頓了頓,想起剛才在樓下見到的唐小燕,顧安問道:「剛才我在下面見了個不認識的人,他是來找你的嗎?以前怎麼沒見過。」
唐小燕以為顧安自閉,可是在面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面前,顧安表現的一點都不自閉,除了說話時很安靜乖巧以外,和正常人表現的沒什麼不同。
顧謙點著頭道:「是啊,她來找我有事。顧安,你剛才見她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顧安回過頭去,繼續擺弄自己的電腦,一面回答顧謙的話。
顧謙試探著開口:「你覺得她像不像女孩?」
「女孩?」
對於這個詞彙,顧安覺得有點陌生,似乎沒聽顧謙提過這種物種。

  ☆、第5章 -7二更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上次來唐母身體還好好的,沒有出現什麼水土不服的情況,這次生病卻一直不見好轉,病不好精神也就不見好。
唐母這幾天都留在賓館裡休息,閒了看電視打發時間。對於唐小燕她是越發的放心了,心裡湧起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時,又生出莫名的失落來,有種盼著對方不要長大,一直是賴在自己身邊的小閨女才好的感覺。
唐小燕不明白唐母的糾結失落,她正和徐若敲定最後的方案,男女主角和重要男配角的人選終於確定了。
有的人生來就是做明星的料,適合生活在燈光下,展示自己光鮮亮麗的一面。
可以說能找到扮演男主陸止和男配風峻的兩個演員,是唐小燕和徐若極大的幸運,因為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想找到外形符合又有靈氣的演員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徐若直呼自己是上天的寵兒,第一次下決心幹大事,老天就這麼照顧她。
「如果演員們爭氣點,咱們爭取三個月把這部片子拍完,盡快剪輯休整,後期工作一旦弄好,就可以直接搬上電視台播放了。」
片子還沒拍,徐若已經在暢想未來的美好場面了。
「我這部小說本來就不長,拍個二十集已經是足夠了。如果往裡面硬加劇情,恐怕效果不會很少。你怎麼想?」
唐小燕說起片子的長度來,這個徐若早就有打算了,道:「這是我第一部片子,當然是精益求精的。你這本小說已經寫得很好了,劇情和人物性格都很豐滿,我想不出還要加什麼進去。況且片子太長對我也不利,不如等咱們一炮打響,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
唐小燕見她和自己的意見一致,終於鬆了最後一口氣。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老師給的期限也要到了,這邊的事情既然沒了她什麼事,自然要準備回學校了。
她們這邊正高興著,徐若就見顧謙的電話過來了,和徐若說了一陣子話,遠遠看著的唐小燕見她眉頭皺起,顯出為難的樣子,見自己看她,徐若衝她點了點頭,轉過身去繼續和顧謙說話,也不知道兩個人在聊什麼,徐若的表情看起來不怎麼樂意。
等徐若放下電話,眼神閃爍著,很是為難的看向唐小燕。
「出什麼事了?」
徐若那個表情讓唐小燕直覺這事跟自己有關,能和顧謙扯上關係,還牽扯到自己的,不是顧安還是誰?
「是顧安的事情?」
因為之前就是顧安的事,唐小燕才見到顧謙,顧謙這會來電話,准和顧安脫不了關係。
「顧謙要過來,說是找你有事。就是顧安的事情,小燕,對不起啊,早知道當時就不要你和我一塊去了。」
「到底怎麼了?」
唐小燕見她幾句話說不到重點,不由得又問了一遍。
徐若這才說道:「顧謙換了幾個一樣的扮相的人都不管用,顧安就只能接觸你一個女孩子。」
唐小燕奇怪道:「也或許是對方身上的味道太敏感了,女孩子愛美的噴點香水,擦點什麼,大概顧安不愛聞?」
「不知道,顧謙想請你再去試一次,確定一下。」
「可是我要走了,就算管用我也不可能留在這的。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不如想想其他的法子。」
唐小燕建議。
不過這事徐若也沒辦法替顧謙做主,等顧謙過來親自向唐小燕說起時,唐小燕把她剛才給徐若說的理由重複了一遍。
「難道唐小燕就沒有想過留在晉市上高中,你知道,晉市是國內一線城市,師資水平要比你們那裡強百倍,就算是考大學,只要你幫我弟弟的忙,你想考什麼大學我都能幫你。」
顧謙這話口氣怪大,不過唐小燕並不執著上哪一所大學,所以他的條件不能讓她鬆口。
晉市這邊還有姚家的存在,雖然姚父巴不得她從此不出現在他們面前,可唐小燕還是怕留在這會有什麼意外,她總不想給自己找麻煩的。
「我求你,唐小姐。」
顧謙一看就不像是會低頭求人的人,可他偏偏為了顧安求了唐小燕,語氣滿是誠懇。唐小燕原本堅定的心,突然就被他這種對親人寧願低頭折腰也要對方好的態度給戳了一下,心裡鈍鈍的疼,又有種說不出的羨慕和嫉妒。
「顧先生,其實我覺得一直以來你對顧安的保護過頭了。正因為他害怕,所以才要想辦法讓他去面對,而不是把他關在一個房子裡,美其名曰是保護,那和一個籠子沒什麼區別。他不可能真的一輩子與世隔絕。」
「你為什麼不試著讓他出去,多接觸外面的人和物。我聽說是有男校的,或者你找一個顧安熟悉的做保鏢,讓他自己出去試試。先從一點開始做,慢慢來。」
唐小燕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出來,讓顧謙設想辦法。
「你是顧安第一個沒有排斥的人,他沒把你和記憶中的不好印象聯繫在一起,就說明你是特別的。我來找你,就是改變的開始,不知道唐小姐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或者說,幫顧安這個忙。」
而後,顧謙又說起他照顧顧安的一些事情來,他看得出唐小燕對於他和顧安的感情很是感觸,剛才說道這些的時候唐小燕的表情鬆動,那他只要在這方面加點勁就行了。
徐若看顧謙為了顧安這樣求唐小燕,她心裡其實也挺想唐小燕幫忙的。畢竟顧謙不可能一輩子照顧顧安,她將來還想和顧謙在一起,身邊總跟著一個顧安也不是事。
如果顧安能恢復正常,那真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於是,徐若加入了顧謙的隊伍,在顧謙回憶過去的時候不忘添油加醋。
其實,唐小燕何嘗看不出顧謙的打算,只不過她是真的很感動顧家兄弟倆的感情,尤其是顧謙對他弟弟的照顧。
如果當年有這麼一個照顧她的哥哥,說不定她也不會死。
「我可以答應你再去試一次,可是要事先說明白,就算顧安對我沒有產生排斥,我也不可能留在晉市。除非你願意讓他去羅頂鄉。」
最後這句話唐小燕料定了顧謙不會願意,所以也不指望他答應。
雙方既然都成了協議,唐小燕重新穿上上次徐若給她準備的那件衣服,去了顧家。
第二次來顧家,顧謙對她的戒備明顯放鬆了很多,親自上樓領了顧安下來,很是鄭重的把唐小燕介紹給了顧安,給兩個人做了介紹。
顧安原本不樂意,還抱著排斥的心情,以為這次又和上回一樣,顧謙要讓他見令他不舒服的人,結果卻見是上回見過的唐小燕。
「我見過你,上回你還跟我要吃的呢。這次來也是這樣嗎?」
「啊?」
唐小燕正想著自己的開場白要怎麼說,結果顧安提到了吃飯的事情,難道她看起來很像沒吃飽專門過來蹭飯的人嗎?
「顧安你好,我叫唐小燕,我們上次見過,你的紅燒肉很好吃,謝謝。」
「可你上次明明就沒有動,怎麼會覺得好吃?」
顧安指責唐小燕撒謊,唐小燕看向顧謙,覺得自己還是不露表情的好。
「顧安,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整天,讓她陪著你,你覺得怎麼樣?」
顧安揪著漂亮的眉毛想了想,最終點著頭道:「可以,不過他不能隨便動我的東西。」
唐小燕答應下來,顧謙見顧安的情緒一直保持的很好,沒見恐懼排斥的反應,於是微不可查的沖唐小燕點了點頭,出了門轉個彎,從後面重新進了來,和早已躲在房子裡的徐若會面。
「怎麼樣?」
顧謙點點頭,情況比我想的要好,顧安居然一點排斥的反應都沒有,說話也很自然。上一次他明明都沒有開口的,這一次已經把對方當熟人了。
「因為你介紹給他的呀,他相信你,所以才會對小燕放心。我以前跟你說這些你全不聽,現在知道我說的對了吧。」
他們兩個說這些,唐小燕並不知道,現在換她一個人面對顧安了。
感覺顧安說話倒也不是十足的小孩子氣,剛才在顧謙面前說話挺自在的,只不過現在剩了他們倆,他又變得安靜起來。
唐小燕也沒接觸過這種情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一點。
「你看過電視嗎?」
整天關在屋裡,悶得久了總得找點事情做吧。說著電視,唐小燕在客廳裡看了一圈,沒有發現電視的影子。
「怎麼會沒有電視?」
「我不看那個。」
顧安低著的頭抬起來,說起電視臉上就露出一副怪異的表情。
「一群人在演戲,又不是真的,有什麼好看的。」
「你居然知道他們在演戲?」
唐小燕頓時驚訝起來,隨後又想,對方只是害怕接觸女性,又不是弱智,沒道理什麼都不清楚。
「對了,我上次見你房間裡有電腦,能教教我嗎?我想著辦一個文學網站,讓很多喜歡寫作的人在上面寫自己喜歡的東西,可是又怕盜文網站從裡面偷東西,你有甚麼辦法解決嗎?」
唐小燕決定從顧安喜歡的東西入手,電腦是個很好的借口。

  ☆、第5章 -8一更

如今國內已經使用電腦,使用人數也比前幾年多了很多,再過幾年就能普及到農村了。到那時,網絡的使用才叫隨處可見呢,手機更是人手一部。
那些上下班,或是閒聊的有幾個不做低頭一族?
正是因為知道網絡、手機、電腦這三種聯絡工具在未來的使用有多麼廣泛,唐小燕才答應顧謙來接觸顧安。幫人是有的,但這並不妨礙她為自己謀點利益。
顧安明顯對電腦是十分在行精通的,當時在顧安的房間裡,她看到了很多和電腦有關的零件書籍,從顧家離開後她曾以好奇的名義向徐若打聽過這件事,當時心裡就曾閃過這種念頭。
這世上沒有那個人是不中用的,只看你能不能把他安排在合適的位置,物盡其用。
唐小燕猜測,顧安的本事顧謙是看在眼裡的,以他的商業眼光不可能不知道,網絡電腦在將來的發展前途,顧安的本事完全可以幫到他,打造另一個網絡商業王國。
他不讓顧安做這些,無非是出於兄長的愛護,對顧安的保護太過謹慎了。
既然顧謙不再固執以前的做法,想讓顧安回歸到正常人的生活環境,那麼從電腦入手是最好不過的。
唐小燕首先要利用顧安感興趣的東西,讓兩個人盡快熟悉起來。
果然,她提出「電腦」兩字時,顧安眼睛嗖的亮了一下,而後用一種打量的眼神看著唐小燕,他這打量的時間有點長,唐小燕屏住呼吸,以為對方看出了點什麼,結果顧安露出一種嫌棄的表情,用一種勉勉強強的口吻說道:「看你長得還可以的份上,我可以教你。如果你太笨,我可沒耐心。」
可他話語裡分明帶著一種興奮,躍躍欲試的姿態令唐小燕頓時好笑起來。電腦將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了,顧安的話也多起來,無論生活在怎樣的環境中,好為人師似乎是每個人骨子裡都存在的因子。
儘管顧安之前說,太笨了他沒耐心,可是唐小燕有不懂的問他,他也會一邊露出嫌棄的表情,一邊不厭其煩的把剛才的動作重新示範一遍,嘴上說過的話也會再次重複。
「顧謙也跟你學過這些嗎?」
顧安的話語詞彙量很多,顯然是經常說這些的,如果旁邊沒有人陪著,顧安不會說的這麼流利。
顧安點頭:「大哥經常問我這些,我就說給他聽。可惜他不跟我學。」
這話說的還挺遺憾,唐小燕笑起來:「那我不是跟你學了嗎?你教我也是一樣的。」
「那你就是我徒弟了,徒弟就要叫師父,你快叫我一聲。」
說完眼神亮亮的看著唐小燕,正襟危坐,努力擺出一副為師很莊重的表情。
唐小燕依著他的話叫了師父,顧安果然很高興,興奮的臉都紅了,然後扭過頭去,繼續把自己知道的交給唐小燕。
唐小燕對於電腦技術真可謂是一竅不通,她就會用電腦打打字,發發文件,和別人聊個天。
如今qq聊天工具已經出現,互聯網也在國內以烽火燎原的姿勢快速蔓延,用不了幾年它就會變成家家戶戶都知道和使用的工具。
唐小燕有野心,可那只是量力而行的,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掌握互聯網這一塊的專利,她所擅長的只有小說,而如今也已經有了一定的成績。
在知道將來網絡文學在所有人接觸網絡中所佔有的比重有多大,她不可能不把主意打到這個上面。
她想真正的當老闆,而不是替別人打工。
那麼,顧安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合夥人。
唐小燕可以肯定,只要她今天和顧安相處的好,成為顧安接觸外界的第一個突破口,顧謙一定會為了顧安破例,因為唐小燕篤定他對這個弟弟有多看重。
離開之前,唐小燕和顧安約定,她下次還會再來看他。
「我跟哥哥說,讓你留在這不就行了,為什麼要走?你還沒把這些全學會呢?」
顧安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夥伴,兩個人又聊得這麼投機,他真捨不得對方離開。哥哥以前可從不帶這麼好的朋友讓他認識。
唐小燕見他捨不得的樣子,美少年皺眉的時候也很好看呢。
「為什麼是我留下,而不是你跟我一塊出去呢?」
唐小燕突然問道。
顧安愣了愣,看著唐小燕,說道:「跟你出去?」
他看看外面的天空,這裡的環境很靜謐,少有外人過來,他生活的環境一直是乾淨純粹的,也是孤寂的。
他幾乎忘記了最初為什麼會留在這棟房子裡,他曾想過出去的,可是外面有他害怕討厭的東西,他不敢出去。
「外面不好,很危險。」
顧安搖著頭慢慢收回望著窗外的視線,低下頭望著手裡教習唐小燕的書籍,重新恢復了沉默。
唐小燕有點擔心,上前小心翼翼問道:「你沒事吧?」
她沒見過顧安見到女性會是什麼反應,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害怕接觸女性。顧謙讓她過來是想幫助顧安的,如果害的顧安出什麼狀況,那她可就失職了。
顧安抬起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唐小燕。
近距離面對面接觸,唐小燕這才發現,顧安的睫毛竟然比女孩子的還要長,像兩把小刷子,蜷縮起來的弧形特別漂亮。
顧安的皮膚有種病態的蒼白,少年的身材很是纖細,跪坐在地上,居高臨下的看他,竟不由的生出憐惜來。
顧安有一雙細長的眼睛,偏眼睛又大又亮,一眼望進去澄澈分明,再看時又藏著幽譚一般的深寂,彷彿隨時可以把人的心神吸進去。
唐小燕眨了眨眼睛,退後一步。
顧安的眼睛有種魔力,一旦你注意到他,就很難從中拔出來。
唐小燕覺得他很單純,可又從接觸中感覺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單純。或許暗藏在平靜下的是一汪深潭,可以掀起快速而危險的漩渦,將人淹沒的無蹤跡可循。
顧安的本質中潛藏著黑色的危險,而這危險暫時被這片小小的空間困住了,所以此刻的他看起來無害又純良。
或許,顧謙過度的保護並不是沒有理由的。而這理由,唐小燕此刻無從得知。
從顧安房裡出來,細心的替他掩上門,唐小燕下了樓,見顧謙、徐若兩人正坐在一樓的大廳裡。
見她下來,兩人立刻起身。顧謙率步迎了上來,問道:「怎麼樣?」
唐小燕點點頭:「至少顧安接受我這個新朋友了。」
「你看,我就說可以的,顧安就是接觸的人太少了,你老是把他關在屋子裡怎麼行。你看他現在不是和小燕玩的很好嗎?」
顧謙沒有接徐若的話,只是握住了她錘過來的手,看向唐小燕:「多謝。」
「不用謝我,明天我就得走了,也幫不上什麼忙。顧安的事情還得顧先生自己想辦法。」
唐小燕沒有接受顧謙的道謝,她今天和顧安接觸的夠多了,而顧安的性子,肯定會再向顧謙提起她這個徒弟,到那時顧謙恐怕不得不再來找她。
從顧家出來,唐小燕將自己前後的算計想了一遍,而後吐出一口濁氣,倒在汽車的後靠椅上,慢慢閉了眼睛。
這種算計不夠光明磊落,對於顧安來說是不公平的,唐小燕自然心存愧疚。
可人有時候就是這麼矛盾,明明是自己做了對不起別人的事情,卻偏偏要為自己找借口。
翻了個身將臉埋在手掌心裡,腦海中少年漆黑星亮的眼睛注視著自己,那雙眼睛像有魔力一樣,令唐小燕不由自主的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或許,有一天她會為今日的算計付出代價,那個少年不單單是個無害的少年,總有一天,他會破出顧謙為他安排的與世隔絕的空間,到那時……
唐小燕望向車窗外湛藍的天空,思緒漸漸飄遠了。

  ☆、第5章 -8二更

臨走之前除了顧安這件事情,唐小燕還想找姚母說一說話,關於姚父墓地「情人」的事情。
其實對於墓地那個女人是不是姚父的情人,唐小燕並不確定,可有一點她十分確信,姚明珠和那個照片上的女人一定有某種血緣上的關係,不然兩個人不可能長得那麼像。
事情不排除,姚明珠是姚父和那女人的私生女,可是這樣一想,她唐小燕算是怎麼回事?
不是說抱錯了孩子嗎?
如果姚明珠不是唐母的女兒,唐母的女兒在哪裡?
而她唐小燕又是誰的女兒?
這一連串冒出來的疑問令唐小燕心驚不已,不停的聯想各種各樣的陰謀,不管怎樣,姚父一定是整個事件的參與者,甚至可以說是掌控者。
在所有的假設中,存在一種可能,那就是唐小燕和姚家根本沒有一點關係,她不過是個錯中錯。
姚父忌憚姚母父親留給她的勢力,所以不敢把姚明珠的真實身份公佈出來,只能拉了唐小燕做擋箭牌,來一個將錯就錯。
事情往這方面想,唐小燕的心就忍不住一落再落。
如果,姚家的一切都跟她沒有關係,那她上輩子的死,簡直冤的不能再冤了。
退一萬步說,唐小燕是姚家的女兒,那麼當年唐母生下的孩子又去了哪裡?
不管怎麼樣,唐母的女兒百分之百是要被姚父犧牲的,只為了給姚明珠讓路。
無論事實的真相是哪一種,唐小燕都不能接受。
約姚母出來見面,唐小燕是瞞著唐母的,她不想對方多心,以為養大的閨女有了外心。
唐小燕和姚母約了在一家隱蔽的咖啡館見面,要了一間獨立的房間。姚母來的很早,她不太清楚,為什麼沒有給過唐小燕她家的電話,而唐小燕卻知道,並且打給了她。
唐小燕挑的時間很巧,姚家兄妹兩個上學沒有回來,姚父還在公司,家中就只剩下她一個女主人。
她確保了這次見面不會讓姚家的第二人知道。
等唐小燕到的時候,姚母已經在房間裡等了二十多分鐘了。
見唐小燕進來,姚母立刻笑著迎上來,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兒放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唐小燕。她以為,唐小燕能主動找到她,就是想回姚家。
或許是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現在知道生活在晉市和羅頂鄉有什麼差別了。
這幾年姚母越來越不能忍受姚父對待姚明珠的態度,加上姚明珠日漸長大,身姿窈窕,青春美貌。年輕小女孩的青春活力正是姚母這樣年紀的女人最羨慕的,因為韶華易逝,容貌不再。
姚父本就對姚母不甚熱情,姚明珠又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一個外來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孩被姚父用那種溺愛的眼神看著,是個妻子都會疑神疑鬼。
姚母如今成了家裡最惡毒的存在,姚明珠簡直是被欺負的灰姑娘,每次見到姚母時都是一副怯懦可憐的表情。
她也知道自己不得姚母的喜愛,前幾年還想用法子討得姚母的歡心,如今卻不願意了,因為姚母背對姚寧遠和姚父時,對她說的那些話實在太過分,完全沒了一點往日的母女情分。
姚明珠不願意把姚寧遠和姚父對她的好想的齷齪難堪,因為她在姚家生活的根本依靠就是他們兩個,如果感情變了,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
可是姚母就是那麼毫無顧忌的說了出來,看她的眼神鄙夷嘲弄,簡直像在看最低賤的女支女,不吝於用最髒的話,完全喪失了一個貴婦人的端莊持重。
姚明珠討厭姚母,完全的討厭了。
姚家的兩個女人相看兩相厭,姚母對唐小燕的思念隨著時間的加劇越來越迫切,有時候她也會埋怨唐小燕的不懂事,為什麼不肯回到姚家來幫她,不肯做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
然而此刻,在見到唐小燕時,那些埋怨都拋開了,她很欣喜地望著如今大變樣的唐小燕,身上竟是一點也不見小時候的土樣子,完全是一個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
「小燕,你終於來找我了。讓媽好好看看,看看你已經長得這麼高了,越來越漂亮了。你這眉毛眼睛鼻子,長得都像我,簡直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姚母的慈母情懷大爆發,拉著唐小燕上上下下不停的打量,眼眶紅的厲害。
許是想到這些年自己過得不如意,又找到了唐小燕這個傾述者,眼淚嘩啦啦流的不能自已。
唐小燕見她哭的傷心,也沒空和自己說話,只好拉了她坐下,一面遞紙巾,一面沉默著。
哭了有十多分鐘,姚母漸漸收了眼淚,勉強笑著問唐小燕:「媽哭的是不是很難看?我見到你太激動了,咱們母女倆有多久沒見面了,我天天都盼著你能來找我。我知道你小時候我虧欠了你,可是媽保證,一定會好好待你的,把這些年虧欠你的全都補償給你。」
唐小燕不語,只是把手中的紙巾遞給姚母。
見她將自己收拾妥當,這才開口:「我這次找你來,是有件事想告訴你。可是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畢竟事關……您的丈夫。」
「慶哥?」
唐小燕一說到姚父的事情,姚母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她盯著唐小燕,焦急地問:「你爸爸他怎麼了?你見過他了?」
姚母正想說,兩人見面有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讓唐小燕別怪姚父,畢竟他是唐小燕的親爸爸。
結果就聽唐小燕打斷了她的話,說道:「我在金牌墓園遇到了他,他去祭拜一個人。」
姚母立刻鬆了口氣,笑道:「我當你要說什麼,那裡是你爺爺奶奶安葬骨灰的地方,當年他父母去世的早,還是你外公收留了你爸爸,說起來我們可算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呢。」
說起陳年舊事,姚母的臉上露出一抹少女的情思,笑的十分甜美。
唐小燕覺得姚母很可憐,她明明有這麼好的條件,卻將一輩子都寄托在了姚父身上,為了姚父不惜將所有的罪過推到別人頭上,完全不看姚父的過失。
當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連自己的自尊都捨棄了,她還剩下什麼?她還能擁有什麼?
然而這話是必須說的,唐小燕看著姚母的笑容,緩緩開口:「我沒有看到他祭拜老人家,墓碑上面是一個年輕女人的照片,她的名字叫寧露。而且,姚明珠幾乎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啪嗒!」
姚母端在手裡的咖啡杯猛然落在了地上,晶瑩潤白的瓷器跌的四分五裂,褐色的咖啡四濺,星星點點迸落在唐小燕紅色的裙角,濡濕一閃而過,被裙子上染得嫣紅的顏色蓋住了。
「寧露,寧露……」
姚母不停的重複這兩個字,像是在回憶久遠的記憶,可她剛才的表現明顯是知道有寧露這個人的。
寧露到底是誰?
她和姚父有什麼關係?
唐小燕感覺事情越來越往不可思議的地步發展了,姚母的表情幾經變化,可更多的是恐懼,憤恨的成分比起恐懼來,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難道事情不是她想像的那樣?
寧露不是姚父的情人,不然為什麼姚母會露出恐懼的表情,她為什麼恐懼害怕?
「您沒事吧?」
唐小燕上前,伸手輕觸姚母,卻被她一把打開。
「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說完連招呼都不打,竟然倉皇的跑了出去,完全沒有剛才進來時看唐小燕的關切之情。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令姚母這麼害怕?
唐小燕慢慢踱出房間,出了咖啡館,攔了一輛出出租車朝賓館住處走去。
等她回到賓館的時候,唐母早就醒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回來啦,你這聊得咋樣了?恁老師就給了一個星期的假,咱這明天就得回去了,這邊事弄好了沒?」
唐母看唐小燕進來,立刻扭過頭來問道。
唐小燕點點頭:「已經沒事了,娘,咱明天就走吧。你感覺咋樣啦,頭還暈不?」
「睡了好幾天,不暈也得暈。我看我這就是在生地方住的不慣,等咱回去就好啦。莊稼人還講究這個那樣,不得病才怪哩。」
唐母起身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走動,她覺得這是閒出來的毛病,在家的時候什麼事情都要干,什麼事情都要操心,身體好得很。
結果才來了幾天就懶出病來了。
「行,咱晚上出去買點東西帶回去,恁建程還說讓我給他帶個小飛機,他看人家電視上有遙控飛機,咱那邊又沒賣的,非得讓我給他買個回去。」
「又買東西,他們這賣的東西多貴,你就不能慣著他。人家別的小孩咋玩泥巴也玩的挺好,到他就不願意了。」
唐母疼唐建程,可也看不慣唐小燕為了唐建程什麼都買的寵愛程度,比她這個當娘的還厲害。
「他又不是經常要東西,咱這一年才出來幾次,買一件又不要緊。」
母女兩個說著話,又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收拾了一下外出要穿的衣服,這才拿著一個挎包出門了。
唐母有丟錢的經歷,所以大票子她一般都不會放在包裡,反而裹了一層又一層的衛生紙塞在兜裡,還教導唐小燕這樣人家不容易看出兜裡有錢。
唐小燕自然不能讓她從衛生紙裡掏錢,一會出去買東西的人多著呢,她們買多少東西就拿多少錢,適當的多一點就當是應急用。
將唐母的衛生紙收起來,道:「咱就拿一點錢,花完就沒了,他們相偷也偷不著。」
說完不等唐母在說話,拉了她兩個人出了房間。

  ☆、第5章 -9一更

唐小燕一個星期沒來上課,就得多花點時間把錯失的課程給補回來。
幸好才是開學,課程學的不多,基礎也簡單,唐小燕努力了一段時間,很容易就趕上去了。
說來也怪,初中的時候她還覺得物理化學挺不容易理解,高中再去學竟然比初中時候容易了許多。後來想想,功勞多半是老師的,五班的化學老師講課特別淺顯易懂,唐小燕很喜歡聽他的課。
第一個月的月考很快就到了,等成績出來時,唐小燕考了班級第三名,緊隨她後面的是祝語嫣,兩個人僅差了一分。
說起來,祝語嫣對唐小燕總存著幾分莫名的敵意,唐小燕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她,便把這種小女孩的敵意當成兩人氣場不和,處不來。
誰知這次月考成績出來,祝語嫣沒能考過唐小燕,當時她可是信誓旦旦,以為自己一定可以超過唐小燕,結果卻還是落後了一分。
等下了課,眾人紛紛下樓排隊上廁所的功夫,祝語嫣緊跟著唐小燕出來,唐小燕看她憤憤盯著自己的眼神,還以為這姑娘要找事,結果對方只是用眼神攻擊她,並沒有跳出來說什麼話。
唐小燕走得慢,等輪到她上廁所的時候,進來的女同學已經走了好幾輪了。課間就那麼十分鐘,光是上樓下樓就要花掉兩三分鐘的時間,萬一碰到上大號,時間就不夠用了。
而很湊巧的,祝語嫣和唐小燕隔了一個坑的位置,兩人都有點不太方便的跡象,等到最後廁所就剩了她們兩個。
唐小燕計算著時間也快打上課鈴了,掏出衛生紙正想掃尾呢,就見那頭挖糞的老頭進來了。
學校的廁所沒有什麼下水道沖刷系統,加上人流量大,兩天的功夫廁所就能弄得不堪入目,所以學校經常能看到挖糞的老頭趕著一個驢車叮叮噹噹的進校門。
同學們私底下都議論,這老頭有毛病,最喜歡在人家上廁所的時候進來掏糞。
這事不止一次聽說,可真正碰到,這還是第一回。
「俺們還沒解完呢,你先出去!」
唐小燕手底下動作不斷,抬頭怒視著不問自入的老頭,見他穿的衣服不知多少天沒有洗過了,髒的連原來的顏色都看不清楚。衣服的布料也不是完整的,有幾縷垂下來搭在腰間。
唐小燕已經快速提上了褲子,雖然她速度夠快,也從那老頭表情裡看出點遺憾來,可心裡頭還是覺得憋屈。
祝語嫣則比她慘多了,她這邊怒著沖那老頭喊,人家聽都不聽,居然還揚了揚手上掏糞的大勺,眼睛盯著她們這邊,嘴裡含糊道:「沒事,恁解恁們的,我不看。」
我了個x,不看你眼睛還盯著這邊。
唐小燕看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往這邊來,而祝語嫣已經慌手慌腳的提上了褲子,見唐小燕還在等著她,慌亂的心稍稍放鬆下來。
唐小燕等祝語嫣走在前邊,臨出門的時候回過頭望了那老頭一眼,手上握著的橡皮使出五分的力氣扔了過去,一下打在了對方的膝關節處。
那老頭猝不及防,膝蓋一彎,整個跪了下去,眼瞅著臉就要著地了,只能騰出手來,一雙手就那麼直接插入了熱騰騰的糞池裡。
嘔!
唐小燕做出一副被噁心到的表情,轉身快速跑了出去,外邊祝語嫣的背影正在教學樓門口的拐角消失。
等唐小燕跑到教室門口,上課鈴堪堪響起。
叮鈴鈴,這節課是數學,唐小燕把放在桌洞裡的一瓶水拿出來,倒在手上洗了洗。
學校衛生條件差,連洗手用的水管都沒有。大家平時上完廁所,想起來就用瓶裝的涼水洗一洗,想不起來就照舊摸東西做事。
祝語嫣坐在距離唐小燕不遠的地方,見她進來看了她一眼,很快低下了頭,沒有說什麼話。
等下課的時候,已經有同學嘻嘻哈哈笑著議論起來了,說那挖糞的老頭自己掉到了糞池裡,弄得渾身臭的不行。
女同學們對這個話題尤其熱情,有人說:「我就說該讓他掉糞坑裡嘗嘗,看他還敢隨便進女廁所不?」
「我覺得那老頭子有毛病,他進男廁所咋不見恁積極哩?」
幾個女孩子聚在一起嘻嘻哈哈,這話題聊過幾句後也就淡了,大家開始說其他的事情。
在唐小燕回學校的第五天,是星期天。
這個星期不讓回家,所以下午放半天的假,唐小燕和張福容約好了一塊去書店逛逛,張福容想買一本簡單的純英文書籍,唐小燕則想買一本數學題集。她最近做數學上了癮,一旦摸準了某種竅門,就能從數學解題中獲得極大的滿足感。
唐小燕不想停下來,她知道自己必須一鼓作氣,否則很容易丟掉這股子好不容易冒出來的衝勁。
然後,就在邊和縣的一條街道上遇到了原本該在晉市的顧謙。
街上只有顧謙一個人,他沒帶徐若來。
唐小燕見他的時候就知道,顧謙會來,必定是帶著和顧安有關的事情來的。
唐小燕用話將張福容支走,讓她先回了學校,自己一個人跟著顧謙沿著大街上了河堤,人越來越少了,這邊是邊和縣城的郊區位置,前兩年有工程動土,說是準備建一批宅子,沿著河堤蓋得都是兩層小樓的房子,帶有獨立的小院。
顧謙在最東邊的一棟房子前停了下來,將唐小燕領了進去,說道:「你一早就算到了,是嗎?」
唐小燕腳步一停,而後笑道:「算到什麼?」
「不用跟我裝,咱們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知道顧安一定會找你,所以走的時候才會那麼無顧忌。你想利用他幹什麼?」
顧謙看唐小燕時表情變得十分兇惡,像一匹沙漠中的狼,露出完全的野性和凶狠,完全沒有了徐若面前的謙和模樣。
唐小燕並不怕他,很是隨意的在客廳裡找了個地方坐下,伸手邀請他也一塊坐,說道:「我沒想利用他,當初是你找我幫顧安的,現在又來怪我?不會是過河拆橋吧?」
顧謙的氣息一瞬間又收斂了回去,他的坐姿十分嚴謹,一點也不見散漫,和對面唐小燕輕鬆的態度形成鮮明的對比。
唐小燕知道顧謙是個護短的性子,對他這個唯一的弟弟很在乎,所以也不說其餘的廢話,坐直了身體,眼睛盯著對方,認真說道:「我是真的想幫顧安,這是主要的原因。可能像你猜測的那樣,會存一點私心,不過這點私心並不會傷害顧安,你完全可以放心,我對害人沒興趣。我只是喜歡賺錢,而顧安可以幫我,僅此而已。」
她這樣開誠佈公,顧謙對她的警惕倒是放鬆了些,看著唐小燕問:「顧安什麼都不會,他能幫你什麼?」
唐小燕不由得笑起來,道:「顧安怎麼會是什麼都不會?他的計算機技術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我想國內沒有哪一個黑客的計算機能力能比得過他。我想雇他幫我開創事業,你覺得可行不可行?」
「網絡?關於哪方面的?」
才問完這句,顧謙已經猜到唐小燕想做什麼了:「和小說有關?」
雖然是問式的句子,可語氣卻很肯定。
唐小燕點頭,並沒有把事情說的很詳細,只是簡單地說了自己的構想,聽起來很粗糙也很天真。
可是顧謙的商業靈敏度來看,這件事完全大有可為,想不到唐小燕這麼小的一個女孩子,居然有這麼大的野心,她看問題的視角完全超出了大部分的商人,是個做生意的好料子。
對於顧謙的欣賞,唐小燕自然是開心的。
「那麼,你是不是同意了?」
「同意什麼?」
都這樣明白了,顧謙還要打啞謎,唐小燕索性直接說道:「反正你的目的是要顧安好,我說我能幫他,而我幫他的前提是,顧安也要回報我,這並不過分,我們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
「如果我沒猜錯,顧安小時候受過傷害,而對他施害的人正是個女人,所以他才會害怕女性。但是又不僅僅是害怕,他骨子裡還藏著暴戾,那個對他施害的人肯定被他……」
說到這裡,唐小燕頓住了沒有接著說下去。
顧謙沒有回答唐小燕說的是否正確,兩人之間被沉默包裹了,過了不知幾分鐘,顧謙開口道:「我把顧安托給你照顧,等我下次過來,你能保證讓他變得正常嗎?」
「不能!」
唐小燕斬釘截鐵的回答令顧謙坐不住直接站了起來,結果又聽她說:「萬一你一個星期就過來了,我怎麼能保證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顧安會恢復正常,醫院都沒這麼快的。但是你放心,我會盡力幫你照顧好顧安,這個事情得一點一點的來,著急是不行的。」
顧謙這次來是帶著顧安一塊的,其實他心裡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篤定了唐小燕能行,因為只有她是顧安的例外。
顧謙走之前唐小燕問了問他徐若電視拍攝的進度,順便讓他給徐若帶了幾句話。
顧謙為了顧安真是花了大手筆了,這一帶因為是新建的房子,沿著河堤,和縣城熱鬧的街道隔了一條河的距離,平時就很安靜,到了晚上更是靜的沒有人來打擾。
顧謙把周圍都圈了圍牆,相鄰的幾棟房子全被他買了下來,打通了做成一戶,顧安完全可以在這裡自由活動。
雖然條件比不上他們在晉市的住處,但是比起邊和縣其他的人家,好的可以做皇宮了。
於是,除了上學之餘,唐小燕開始兼顧做起了保姆,照顧起顧安的日常生活。

  ☆、第5章 -9二更

事情一開始,唐小燕就知道不會那麼簡單就讓顧安接受外面的世界。
可有一點,顧安是嚮往去外面的,只是抵不過內心對外界的恐懼,加上顧謙不需要他外出就能妥善的把他照顧好,這也導致了現在顧安對外界的近鄉情怯之情。
「這裡有個望遠鏡,你要不要看看外面?」
顧謙給了唐小燕一張卡,裡面的錢隨她花,只要別委屈了顧安的衣食住行就行。
唐小燕想著事情要一步一步的來,放學之後她就會到這裡來陪著顧安,兩個人多說說話。顧安心裡清楚,他現在是和唐小燕生活在一起,也知道唐小燕在外面上學,於是兩個人的話題多半是圍繞著學校的趣事的。
為了照顧顧謙,這些天唐小燕穿的都是中性衣服,加上她本來就留了個花美男的頭型,劉海斜到一邊,蓋住眉毛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沒見過她的女孩子真要被她驚艷一把了。
唐小燕本來就是學校裡的名人,長得又漂亮,高中開學那會男生私底下議論女孩子,給唐小燕扣了一頂校花的帽子。
如今,這校花的帽子則被女孩子們給摘了,大家紛紛說這樣打扮的唐小燕簡直是帥的沒邊了,無論穿什麼都好看,更何況唐小燕為了迎合顧安的審美,這些日子可是照著勁兒的把好衣服往身上套,學校裡青春期的男生和她一比,真是搓的掉渣。
唐小燕從學校宿舍搬了出去,對外的借口是租了外面的房子。學校裡周圍是民居房,好多人家都設了學生宿舍,把房間隔成一小間一小間的,一個月幾十塊租給學生們住。
單獨租房子比起住宿舍來自由的多,而且房間空間也比宿舍大,人數少,晚上自由活動的時間多。所以高中部這一片單獨搬出來租房子的學生有很多。
唐小燕跟張福容說她要住在外面時,張福容還遺憾了一小下,因為這個學期的學校住宿費她已經交了,才住了不到兩個月就搬出來,實在虧得慌。
虧了就虧了吧,顧謙這邊的房子可比宿舍強上百倍,還不用自己掏錢。
和顧安接觸的過程中,唐小燕還不忘讓他教自己電腦知識。
邊和縣比起羅頂鄉來,用電腦的人家多上一不少。今年縣裡還開了兩家網吧,扯上了互聯網,網絡在國內的發展速度正急劇攀升。
辦一個網站在顧安來說很容易,難的是怎麼將這個網站推廣維持下去。
邊和縣所屬的是江市,而顧安來自晉市,這個網站算是他們倆一塊辦起來的,雖然初期簡單了點,但是唐小燕還是給網站起了個正式的名字,以她和顧安兩人所在的城市命名,連在一起就是「晉-江」。
網站和文學有關,「晉-江-文-學」四個字看起來比較高大上,所以很快唐小燕敲定了小說網站的名字,自己率先在上面發了一篇網站說明。
這只是個很簡單的小說網站,唐小燕暫時沒有做大的打算,她要想法子把網站宣傳出去,然後維持一段時間,等越來越多的網民知道它,越來越多喜歡寫作的人來發表自己的作品。
到那時,網站自然是時機擴展辦大,眼下還不需要費那麼多資金搞這個。
顧安不怎麼喜歡表露自己內心的想法,所以在唐小燕建議他也寫點東西發上去的時候,顧安用沉默拒絕了她。
「好吧,那你繼續做你的技術小哥,我負責發文字。」
唐小燕在自己的網站所發的第一篇小說就是穿越題材,不過她沒穿越到清朝,而是春秋戰國時期,各路諸侯爭霸,戰亂紛爭的年代,英雄總是和美女連在一起,而和政治掛鉤的美女又總是格外的受到關注。
唐小燕這篇穿越的女主角,非美女莫屬。但她不是大名鼎鼎的西施,而是在當時和西施齊名的鄭旦。
歷史上西施是有名的四大美人之首,更是被現在廣大的國人所熟知。然而鄭旦卻被淹沒在歷史的洪流中。
唐小燕這篇網文小說,女主不穿成西施而是容貌與之比肩甚至可能比西施還要美貌的鄭旦,這正是唐小燕所要的戲劇化和小說發展無限的可能性。
一個清楚的知道歷史走向的女主角,一個美貌甚至比西施還要出色卻一直在歷史長流中默默無聞的女主角,一個從科技發達的現代穿越千年,帶著滿腔與當時社會環境相悖的價值觀念的女主角。
不需要多說什麼,唐小燕就知道會引起什麼樣的反應。
像穿越這種題材,其實紙質出版的言情小說裡大家早就看過,但是很少有人能抓住穿越這一點大做文章。
有時候只說愛情反而單調,戰爭中談論愛情,那才叫人難以忘懷,可稱千古絕戀。
一旦美女牽連到了戰亂政治,想要蘇的很爽,那可真是輕而易舉。
更何況,鄭旦又是這樣一位絕無僅有的,帶著未來知識穿越古代的絕世美女。
小說才被發到網上,就引來了一片觀看熱潮。
唐小燕一次上傳了三萬字,而後開始每日一更,點擊量逐漸攀升,短短的一周就引來了上萬人的點評。
「看到了嗎?好多人來我們網站,你有沒有一點成就感?」
唐小燕激動地抓著顧安的胳膊,指著電腦上的數據,笑的陽光燦爛。
顧安微微低頭看她緊抓著自己的雙手,指節纖細瑩白,緊緊地握在他胳膊上,透過薄薄的一層衣料,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皮膚的溫熱。
顧安沒有聽到唐小燕的話,他想湊近點看看唐小燕的手,這雙瑩白的手他每天都會看到,可從沒有那一次像現在這樣接觸,顧安心裡升起一絲莫名的悸動,不由自主的傾斜了身子。
唐小燕沒發現他的異動,眼睛緊緊盯著電腦上的數據,數據還在繼續攀升,這樣的成績給了她莫大的鼓勵。
高興的事情當然要和人一起分享,唐小燕自己說了半天沒得到顧安的回答,扭頭想問他時,結果顧安湊得太近,兩人額頭撞在了一起,顧安的嘴唇不經意掃過了唐小燕的眼睛,眼睫毛刷刷掃的
他嘴巴像過了電流一樣,顧安當時就愣住了。

  ☆、第5章 -10一更

「別動,我看一下。」
唐小燕才想起身,就被顧安摁住了,他盯著唐小燕的眼睫毛一個勁兒的瞧,瞧得唐小燕都要忍不住臉紅了。
「你在看什麼?」
唐小燕忍不住問,顧安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唐小燕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下忽閃著,被他一碰,唐小燕就閉上了眼睛,另一隻睜著瞪他。
「有點奇怪。」
顧安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又碰了碰自己的眼睫毛,對唐小燕說道:「你用嘴巴碰一下我這裡。」
說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唐小燕看他眼神純淨,沒有什麼歪心思,不由得哭笑不得起來,起身推開他,說了聲:「我又沒毛病,行啦,我該去上課了。下午要放假,我明天下午再回來看你。你自己一個人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顧謙在附近給顧安留了保鏢,主要是照顧他的安全,其餘時間這些人不會出來打擾顧安的生活。
這些天唐小燕不單單的和顧安交流,她也教顧安自己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因為閒著也是閒著,誰都不可能真的事無鉅細的照顧他一輩子。
像洗衣服煮飯這種事情,衣服可以丟洗衣機,至於煮飯,實在不行買現成的,到時候直接放在鍋裡加熱就行了。
唐小燕把冰箱裡塞滿了速凍水餃之類的食物,顧安還挺喜歡吃水煮方便麵的,這種口味挺接地氣,加上顧安人真的挺聰明,以前只是沒人讓他做。
這一周唐小燕已經把基本的家務活示範了一遍給他看,簡單的東西一學就會。所以唐小燕還是挺放心的。
唐小燕這就準備走了,所以把能想到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囑咐了他一通,說了半天,卻聽不見顧安的回答。
偏頭一看,卻見他正低了頭盯著地板的某一處,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剛才我說的那些都記下來了嗎?」
唐小燕戳了戳顧安的肩膀,半晌見他抬頭,微不可查的上下移動了一下腦袋,沒有出聲。
看他這樣,就知道心裡準是不高興了。
「我不能不回去,我娘他們會擔心的。你放心,明天我會早點來找你的,等你哪天能自己出來了,咱們就能一塊玩了。」
唐小燕給了他希望和鼓勵,事情總要一點一點來的。
顧安對她的信任和依賴一天天增強,唐小燕看在眼裡,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如今的角色就像是另一個顧謙。
怕就怕,即便將來有一天顧安走出了這間屋子,唐小燕也會變成困住他的另一間屋子。
然而這些事情現在想太遙遠了,她不可能面面俱到,事情能做到九分成功已是極大的圓滿了,想十全十美,不過是跟自己過不去而已。
下午上了兩節課放學,大家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只等鈴一響,老師的吩咐很快被學生的叫喊聲淹沒了。興奮的直接跳過桌子,出了門一溜煙跑了。
唐小燕的書包裡只裝了下午老師新發的幾張卷子,課本她沒帶。帶課本背在身上太重了,回頭要是有不會的題記下來,等回學校再查書也一樣。
到家的時候才發現,家裡情況有點不對。唐父唐母兩人互相不說話,氣氛冷淡怪異。
唐小燕偷偷問唐建程,這才知道,她和唐母去晉市的那一個星期,唐父被大娘忽悠著存錢的事情,說什麼利息比銀行裡的高。
唐父當時被說的心動了,況且大娘在村裡一向是個嘴快熱心腸的名人,唐父對自家親戚總是很相信,覺得人家不會騙他。於是,也沒跟唐母商量,拿了一萬塊錢出來交給了大娘。
一萬塊對現在的唐家來說,算不上巨款了,可也是一筆很大的數字。唐母又是個會節省的,不必要的錢她絕不肯掏。
查賬的時候發現少了一萬塊,問唐父,得知他把錢就這麼給了人家,底細也不打聽清楚,可把唐母氣的夠嗆。
當時兩個人吵,連手都動上了。唐父當然是對不過唐母的,臉上被她抓了好幾道子,也沒敢真的還手,只顧著躲了。
只是他不還手,不代表別人不會替他出頭。
當天下午,三叔唐德君就找上了門,對著唐母一頓吆五喝六,為自己兄弟擺了好大的威風。
唐母當時氣得要收拾行李回娘家,還是唐建程死抱著不撒手,哭的震天響,才把她給留了下來。
這不,夫妻兩個還冷戰著。
指望夫妻兩個鬧矛盾來一場實實在在的架打,唐父肯定不能讓人滿意的,從唐小燕記事起,從來都是唐母打她的份,唐父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她。
性格老實的丈夫就這點好,可是唐母不稀罕他這點好,對外不能硬氣,還總是吃虧。
吃過飯,唐小燕問起唐父那一萬塊錢的事情,唐父顯然不想再提這事,可糾不過唐小燕纏他,只好說道:「恁大娘說張莊有存錢的,利息比銀行的高,我想著存一萬,一年不得比銀行得的利息高多啦。」
唐小燕立刻問起那家存錢私行的情況來,唐父說的倒像是那麼回事,這話顯然是大娘告訴他的,唐父自己並沒有像別的人徵求過。
「我覺得吧,不太可靠。你忘了那時候你也說存錢,結果人家把錢卷跑啦,這麼多年都沒回來。」
而且,這兩年唐小燕看大娘的態度,越來越不行了。
往年還好,這兩年她太慣著唐建寶了。
自從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唐建寶就說要做生意,從父母這裡拿了本錢外出,也干了有幾年了,可從不見他把錢收回來的,只見著他和父母要錢了。
做生意不往回拿錢,反而和父母要錢,眼瞅著就不是什麼賺錢的好生意。
唐父沒說的是,他拿那一萬塊還是個實驗,當時嫂子還嫌少呢。顧忌著唐母,唐父到底沒敢把錢拿多了。
唐小燕頗有點生氣的說道:「那要真有存錢的地方,你自己不會存去,咋把錢給俺大娘了?」
「她當時說順路幫我帶過去,我這……」
說道這唐父也有點後悔了,可是被妻女連番說教,他心裡也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不然太丟面子,只能硬撐著。
「這都給了,咋著也不能要回來。」
「咋不能要回來,你就說不存啦不就行啦。」當然,這樣說就得得罪人,唐小燕也知道這一萬塊多半要打水漂。
「我的爹咧,你咋就不多長點心,人家要錢你就說沒有不就行啦,咱家又不是開銀行的,他們都來要錢,咱都給啊?你上回借給俺四爺爺家的錢還沒收回來哩。」
唐小燕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客氣,唐父被他說得臉都黑了。
「你這閨女,給了就給了,大人的事你小孩別管。」
「行,我不管啦。」
看這一次後唐母不得把家裡的錢把的死死地,連唐父的零花錢都給扣了。煙不能吸了,酒能喝點。
唐小燕又去勸了唐母,這一萬塊她還真沒放在眼裡,只不過錢是從自己手裡出去的,我的錢我自己花,要給你心裡總是不舒服。
唐母聽著唐小燕的勸,說道:「你看看恁爹這個樣,我給娘家點錢,他還嫌我顧著娘家。他自己那,背著我偷偷藏私房錢給他娘,人家這個借點錢,那個借點錢,他不好意思推出去,哪有一點老爺們的樣兒。你將來找對象,可不能找這種男的,對外不硬氣,就得吃虧。」
唐小燕聽唐母嘮嘮叨叨的一頓,不停的點頭稱是,道:「那咱就當這個錢丟了吧,能回來算好的,收不回來就當做慈善了。下回別讓俺爹這樣哩,你把錢都存起來,他手上沒錢,人家就是借,他不好意思也沒法。」
唐父這性格就這樣了,也別指望他突然霸氣側漏,果斷能耐。雖然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有一點唐小燕是很欣賞的,就是唐父沒那個出軌的心思。
他們家算得上村裡的首富了,加上唐小燕的名聲,其他人就是猜他們家有多少存款,也能猜出個天文數字來。
這樣,私底下想打唐父主意的也不在少數,畢竟不是每個婦女都心安家裡的。
加上唐父要進貨,去市裡的時候也不少,從不和村裡其他男人混一起去什麼不好的場所。唐小芳的堂家大伯前不久剛帶回來一個小老婆,連孩子都一塊帶來了,把自己媳婦逼得跟個神經病一樣,整天的哭,哭的全村都在議論。
這事可鬧得比當初平德他爹那事大多了,家裡的男人們有錢就變壞,而唐父能守著底線,這也是他的一個優點。
不過顯然唐母不在乎他這個優點,曾說過,要是唐父像人家的老爺們那麼能幹,她倒寧願他去找小老婆,就怕自己沒那個本事。
說實話,唐母很多時候說話也不客氣,完全的不照顧唐父的男人自尊心,兩個人一個像麵團軟的隨人捏,另一個稜角分明,刺人不帶顧忌的。
誰都不完美。
「反正咱不缺這點錢,就當是買個教訓吧。俺大娘那邊,叫俺爹去問問錢在誰手裡,咋著也得定個日期吧,到時候把錢拿出來。要是沒存,真是俺大娘拿走了,那就讓她還回來。拿了咱的錢,總不能不還吧,也叫俺爹看看這個事。」
唐小燕居中調停了一下,總算讓兩個人緩和了氣氛。
至於多管閒事,管到嫂子頭上的三叔,唐小燕已經不想去說什麼了。
上次給老奶奶辦三年,三叔私自扣了一部分錢塞到自己腰包,對外報多了酒水的花費,被捅出來,親戚們私底下可好好把他說了一通。
這些雞毛蒜皮有大有小的事情,唐小燕不願意管,她對於這些人情往來,其實很厭煩。可有時候又覺得農村生活的很有意思,大多時候大家都生活的很安寧,爭吵以及利益這種事情一年也不過鬧幾回,其餘時間都能安安穩穩的相交,倒也有趣。
星期天吃過午飯,唐小燕念著顧安,早早背了書包出門搭車,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在新的住處一個人還習不習慣。

  ☆、第5章 -10二更

等唐小燕搭車趕到縣裡,遠遠的就見房子窗口處站著個人影,不用猜也知道是顧安。
唐小燕沖窗口站著的影子揮了揮手,加快了步伐。
唐母不知道她已經從學校宿舍搬出來的事情,更不知道她現在和顧安住在一起。唐小燕想著,家裡頭父母兩個對她很放心,平常沒什麼事不會來學校找她,等到過年放假,顧謙肯定會把顧安接走,到時候這事誰也不知道,也就沒必要專門說給人聽。
進了門,見顧安還站在窗口前往外看,唐小燕一面說著話,一面從背包裡往外掏東西。
「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東西,我娘做的醃鹹菜,是白菜幫曬成干,醃製好了就著辣椒炒出來的,我還特意讓她加了一勺肉丁,特別好吃。你中午吃的什麼?」
將包放在沙發上,唐小燕拿著那瓶子炒鹹菜在顧安面前晃了晃,她就特別喜歡吃這種鹹菜。
見顧安眼角眉梢不帶喜意,不由得放下手裡的東西,問道:「你不喜歡吃啊,那我自己吃好了。中午吃飯了嗎?」
說著招手讓顧安過來坐下。
今天天色看起來有些陰沉,烏雲罩在頭頂上,都一天了也不見雨下來。多半是要晚上下了,唐小燕道:「你冷不冷?要不要加一件衣服?」
顧安這才搖頭開口:「你怎麼去那麼久?」
唐小燕看他神色間似乎有點委屈,不由笑道:「你一個人覺得無聊?那可以給顧謙打電話呀,給我打電話也行,我不是把號碼都記在牆上了嗎,你去翻一翻就能找到。」
顧安愣了一下,沉默了一會慢慢點頭:「知道了。」
「那你中午吃的什麼?自己動手做的嗎?」
顧安表示,他中午懶得動手,什麼都沒做。
「那昨天和今天早上呢?總不會三頓都沒吃吧?」
唐小燕有些無奈,顧謙把他弟弟交給他,可不能回頭還過去一個身體營養不良的。
顧安指了指垃圾桶裡的泡麵盒子,唐小燕這才知道,這傢伙圖省事,就拿泡麵應付了。
「走吧,晚飯一塊做,我想吃煎餅,就著帶來的醃鹹菜最好吃。你想吃什麼?」
唐小燕從不會真的把自己當保姆,完全的料理顧安的生活起居,很多事情她都會叫上顧安一塊做,更有時候自己當甩手掌櫃,看著顧安做。
顧安不過十六歲的年紀,個頭快到一米八了,他本身身體纖細,這樣的數字令他看起來更顯身高。
唐小燕和他差了不止一個頭,兩人站一起身高差的有點多,看起來就像大人帶著小孩。
只可惜,真正的做大人的是唐小燕,顧安還是太沉默了。他只對自己感興趣的話題言語囉嗦,其餘的完全不願意開口。
唐小燕還得摸著他的脾氣猜,實在費勁。
等晚自習回來,顧安還呆在電腦前看東西。
他們倆一人一台電腦,房間挨著,每次睡覺前唐小燕都得去顧安房裡查詢一遍,順便讓顧安別忘了給他哥哥說點日常,報備一下平安,讓對方知道唐小燕沒有虐待他。
「你看的什麼?」
唐小燕走過去,見他網頁正停在自己小說更新的最新章節,覺得不太好意思,道:「這有什麼好看的,你去搜搜電視看也行啊。」
顧安扭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轉過頭繼續盯著頁面。
唐小燕也不能上去把頁面給關了,只好說道:「給顧謙打過電話了沒?」
顧安點點頭:「中午的時候。」
「那好吧,早點睡,我明天還得上課。」
「那個……上課好玩嗎?」
顧安終於在唐小燕說了那麼多學校的事情後主動問起了上學的事情,唐小燕立刻坐回去,很高興的說起了學校的趣事。
「那裡人多,當然好玩了。而且我們學校過兩天還要辦一個新生歡迎會,全校都參加,我還報名呢,要表演一個節目。」
其實是被人拉過去做了其中之一的舞蹈演員,是班裡性子活潑的女生們組織的,放了今年最流行的音樂,跳得算的上是現代舞。
唐小燕跟她們演練過一遍,最近還沒找到時間演練第二遍。
說起這個事來,唐小燕便把這種全校師生參加的活動說的繪聲繪色,把以前上初中時候碰到的好玩的好看的一股腦講給顧安聽。
完了,問他:「你想不想出去?」
顧安有所意動,這些天他天天站在窗子門口看外面,有時候看到兩個車子撞在一起,一大波人湧過來,看他們爭吵動手。
有時候也會見青年男女們牽著手沿著河堤走,偶爾會看到像唐小燕小說裡描寫的那種親吻畫面。
但更多的時候,窗外的人們和車子都是安安靜靜的,各人做各人的事情,大家沿著一條直線,你往北走,我往南行,交流的很少。
顧安以前不願意出去,是因為對外面不存在興趣,外面的那些東西沒有辦法吸引他。
可是現在,唐小燕一個勁在他面前說外面的好處,這些東西他完全沒有經歷過,現在外面的世界對顧安來說就像一個得不到的糖果,只要他想,可以很容易得到。
唐小燕看他在那裡掙扎,內心左右搖擺不定,也不催促。
學校辦事就是拖拉,他們高一新生都開學多久了,現在才想起來辦什麼歡迎會,未免有點遲了。
「不要緊,歡迎會要等下個星期,這個星期咱們先在周圍轉轉,適應一下怎麼樣?」
唐小燕提議,這次先踏出房門,走出第一步。
顧安看她面帶鼓勵微笑的望著自己,最終心弦波動,慢慢點了點頭,同意了她的話。
「那好,明天早上早點起來,我帶你在外面跑一圈。我跟老師請假,明早不去上早自習了。」
很多同學都不願意上早自習,可是又不敢隨便撒謊和老師請假,唐小燕畢竟不是真正的高一學生,對於撒謊請假這種事情,她做的得心應手。
第二天五點半,唐小燕起來,這和在學校上早自習的起床時間是一樣的。
不過顧安喜歡睡懶覺,他整天被關在屋裡,一多半時間都是用睡覺打發走的。
現在唐小燕過去叫他起來,沒想到這傢伙起床氣還挺厲害。唐小燕在床邊叫了他數聲都不見回應,直接拉了蓋在身上的單子將頭給蒙住。
唐小燕上手板他的肩膀:「昨天是誰說的要早起,男子漢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顧安身上穿著睡衣睡褲,他睡覺不喜歡光著,也就免了唐小燕進來的尷尬。唐小燕手勁兒大,正睡得安穩的顧安被她吵得心裡一陣煩躁,只覺得有火氣嗖嗖往腦門竄,猛地睜開眼瞪向唐小燕。
唐小燕正想把人拽起來,猛然對上顧安漆黑不帶眼白的一雙眼睛,頓時嚇了一跳,手一鬆就想往後退兩步,結果全身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
她為什麼動不了?
唐小燕驚訝地看向還躺在床上的顧安,心裡的震驚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形容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重生附帶了金手指,所以才會超出常人理解,變得力大無窮。應該不會有人跟她一樣才對,結果她現在看到了什麼,剛才那雙眼睛,太可怕!

  ☆、第5章 -11一更

這風格好像不太對,為什麼有種從種田風轉向都市異能的怪異感?
唐小燕現在沒空去想為什麼顧安會有這種超自然的能力,她只關心此刻自己能不能安全的脫險。
顧安把她定住,是想做什麼?
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還能發出聲音,唐小燕立刻道:「顧安,你快醒醒,是我,我是唐小燕!我不會害你的,你別衝動。」
曾經她想過,顧安會被顧謙關起來,應該不單是害怕外界,否則為什麼不去看醫生,這種事情交給醫生處理不是就簡單多了嗎?
看來,是顧安有外人不能知道的秘密。
那麼,顧謙為什麼放心的把顧安交給她來照顧?他不怕她知道了什麼然後洩露出去?還有這件事徐若到底知不知道?
一連串的疑問從唐小燕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顧安,不肯錯過他表情的一絲變化。
顧安的眼睛依舊是純黑的,就那麼直愣愣的盯著唐小燕,看的她心裡直發毛。
要是上輩子,她鐵定不信什麼鬼神,也不信這世上有異於常人的存在。
可自從她重生,帶了這麼一身古怪的力氣,對於很多事情反而接受的很快了。現在唯一擔心的是,沒有神智的顧安會不會對她下死手,畢竟是關乎安危的,不能令她不緊張。
「顧安,你再不醒過來我就生氣了,我生氣就再也不來這陪你了,你還是回晉市找顧謙吧。」
安慰不管用,那就用激將法,唐小燕立刻換了語氣,很是氣憤的嚷著要走。
「別走!」
她一個人正嚷嚷的激烈,就聽顧安慢吞吞的冒出一句挽留的話。
唐小燕出口的一溜話頓時噎住了,視線掃過去,見他眼睛已經恢復正常,頓時鬆了口氣,試著抬了抬胳膊,發現還是不能動。
「你怎麼做到的?趕緊把我鬆開。」
唐小燕有點著急,趕緊催他,全身被束縛的感覺可一點都不好。
顧安坐起來,面對著唐小燕,並沒有說要鬆開她的話,反而張開手將人抱上了床。
唐小燕心裡一慌,瞪著他道:「你幹什麼?你要是敢亂來我就生氣了。」
顧安不管她的威脅,將人攔在手臂裡,將唐小燕整個人箍的牢牢地。這本來是個很羞羞的畫面,偏偏顧安抱人的姿勢不怎麼好,手上又太用力,唐小燕整個臉都埋在了顧安胸前,鼻子都被堵住了。
「我……沒法呼吸了,你鬆開點……呼,你真的想殺我!」
唐小燕往後伸直了腰,想裡顧安遠點。她這會可真有點後悔了,後悔不該粗心大意,後悔自己太自負,以為手上有點力氣,別人就不是她的對手了,她實在沒能想到,顧安會是這種擁有變態能力的人。
她引以為傲的能力在顧安這裡起不到半點作用,完全就是個擺設。
如果這世上不止有她這樣的存在,還有顧安這樣的人,那是否在某個角落也生活和他們一樣擁有異於常人能力的人呢?
唐小燕一時間陷入了各種猜想,在她的各種猜想中,世界突然變得不安全起來。
「顧安,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
愣了半天,顧安才啊了一聲,低下頭看著被他勒的臉色不自然的唐小燕,微微鬆了手,道:「不知道。」
「顧謙也知道?」
顧安點頭,那就說得通了,為什麼顧謙會將顧安關起來,這樣的事情如果被外人知道,的確是一件聳人聽聞的大消息。
唐小燕想了一會,掙扎著抬頭看他:「你先把我鬆開,怎麼鬆開知道吧?」
剛才問怎麼做到的,他說不知道,鬆開要是也不知道的話,那她上課不得遲到了。
顧安想了想,見唐小燕保證自己不會離開,這才慢慢鬆了手,也不見他怎麼動作,被箍住的手腳突然就得了釋放,可以自己掌控自由活動了。
唐小燕從床上坐起來,用謹慎的目光打量顧安,見他微微低了頭,緊張又帶點害怕的神色瞄著自己。
「你……算了,還起來外出轉轉嗎?」
顧安立刻點頭。
唐小燕走向門口,說道:「我就在外面等你,你先穿好衣服出來再說,放心,我走不了。」
顧謙對她的信任來的莫名其妙,起碼顧安有這種奇異的能力,他不該放心把人交給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才對。
等顧安穿戴好出來,唐小燕領著人慢慢下了樓,在住區附近轉起來。
縣城不像大城市,這樣的早晨很少能見到車子,偶爾能遠遠地看到個把人影。今早還起了霧,五十米以外的景物看不太清楚,這也給了顧安一定的安全感。
唐小燕不去問剛才的事情,只是指著這一片的風景告訴他:「你先從房子周圍開始適應,之前不是已經看過外面的情況了嗎?這裡很安全,也很安靜。沒人能傷害你,所以你根本用不著害怕。」
顧安一直牽著唐小燕的衣角,彷彿這樣做才有安全感。
唐小燕走的很慢,兩個人就像散步一樣。她估計這種大清早起來散步的情況得維持一段時間,問題是要怎麼給老師請假才能得到允許。
一邊糾結著這件事,一邊邁步走著,等到六點鐘差不多的時候,人也漸漸多起來。
霧開始散去,唐小燕看顧安拽著自己的手微微發緊,卻沒有開口說話,於是道:「咱們回去吧,這次你做飯,就當是罰你早上的事。」
顧安點頭,嘴角露出一抹淺笑,猶如初陽綻放在晨霧中,唐小燕不由自主的跟著他笑起來,而後低了頭,心裡的疑慮越來越大了。
她的找個時間問問顧謙。
開始,唐小燕以為是自己設計了顧家兄弟,可現在她不這樣想了。
比起不動聲色的顧謙來,她一開始的那些小聰明簡直不夠看。
顧謙肯定是事先知道的,那麼顧安呢?他知不知道?
這一整天唐小燕都在想這個問題,姚家的事情還沒弄明白,又冒出個顧家。雖然直覺告訴她,顧家對自己沒有惡意,可是唐小燕向來對於未知的事情總是抱著最大的警惕性。
因為顧安這件事,她對他不再像之前那麼隨意了。顧安也感覺到了唐小燕的疏離,臉色愈發鬱鬱起來。
三天後,顧謙來了。
顧謙到邊和縣的時候並沒有通知顧安和唐小燕,所以當中午放學唐小燕推門進來,就見顧安和顧謙面對面坐著,顧謙正在問什麼話,而顧安低垂著頭在沉默。
彷彿早就知道唐小燕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所以顧謙臉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反而很自然的衝她點了點頭,道謝:「顧安說你把他照顧得很好,多謝。」
唐小燕將買來的幾袋子菜提進廚房,出來才回答他的話:「不用謝,顧安自己會照顧自己,我只負責和他說說話。他現在進步很快,已經能出門在周圍轉一轉了,相信不用多久我就沒什麼用處了。」
顧安猛地抬頭,眼睛緊緊盯著唐小燕,想問什麼,又害怕唐小燕拒絕。
唐小燕不去看他,反而注視著顧謙,問道:「徐若拍攝的事情進行的怎麼樣了?」
顧謙自然說好,唐小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三個人一時陷入了沉默的尷尬中。
「顧安,你先回房間呆一會,我有話和唐小姐說。」
唐小燕一直沒有糾正過顧謙對她的稱呼,雖然這唐小姐三個字聽起來挺怪異。
顧安不走,執拗的坐在那裡看著唐小燕。
唐小燕道:「如果是和顧安有關的事情,我想他在這裡聽會更好。」
顧謙也沒有堅持,開門見山直接說道:「想必顧安的事情你已經都清楚了。」
唐小燕忍不住輕笑:「你指的是哪一件?他不能單獨出門和外人接觸,還是他有別人沒有的能力?」
顧謙沒去注意唐小燕話語中的諷刺,反而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你不應該為這件事生氣,何況當初是你自己做的選擇。」
他的話提醒了唐小燕,當初是她自己主動利用了顧安,現在發現自己也被利用了,也沒理由怪別人。
唐小燕要出口的話被他噎了一下,利用別人的時候沒那麼大的感受,現在知道自己被別人耍了,倒是計較起來,的確沒意思。
「既然這樣,我想知道顧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能力?你就這麼放心的把他交給我,不害怕我說出去?」
顧謙看向顧安,見他一雙眼睛都釘在了唐小燕身上,他做哥哥的也很無奈。
「每個人都有秘密,如果不知道你的秘密,如果手裡沒有你的把柄,你覺得我會放心把顧安交給你?」
顧謙的話像一把重錘,重重的打在唐小燕的心臟上,令她的瞳孔猛烈收縮,呼吸變緩。唐小燕驚疑不定的看向顧謙,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變得嘶啞。
「你說什麼?」

  ☆、第5章 -11二更

唐小燕的心咚咚跳得厲害,剛才顧謙的話說的太篤定,不由得她不緊張。
重生的事情她從沒給任何人說過,就算寫小說也是從童話開始的,沒有做超出這個年齡段該有的事情,顧謙不可能知道。
心裡慌張,臉上雖然保持了不動聲色,可是沙啞的聲音已經出賣了她。
顧謙臉上仍帶著剛才的笑意,看著唐小燕說道:「你和顧安的情況一樣,都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你們是一類人。」
唐小燕急速跳動心猛然一停,她快速抓住了顧謙說的關鍵詞,是「能力」而不是重生。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唐小燕已經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眼神平淡無波。
她剛才的神情變化已經被顧謙看在眼裡,他心裡也一定肯定了之前的說法。如果唐小燕不注意表情,露出一絲鬆口氣的樣子,顧謙肯定會猜到還有其他他不知道,而唐小燕害怕被人知道的秘密。
顧謙見她仍在強作支撐,便開口直言道:「你的力氣,不是常人能達到的,雖然比不上顧安的能力,可這也是稀奇的存在了。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想他們不會以為這是正常現象。」
「所以,你讓顧安走出那間房子,還是因為我的緣故?你覺得我有這樣的能力,還能平靜生活這麼多年而不被人發現,就一定可以幫顧安。」
顧安在一旁看他們兩個你來我往,雖然沒有直接動上手,可是話語間早已過了好幾個來回。
「大哥,我能和她單獨談談嗎?」
顧謙略有些意外的看向顧安,沒料到他會主動提這個,看來唐小燕對他的影響真的挺大。顧謙也說不准自己當初把顧安交給唐小燕,是對還是錯。
顧安是個愛鑽牛角尖的人,認準的事情要想讓他回頭,這輩子估計都不可能了。
可是唐小燕明顯不是這樣的人,她為人處世像大人一樣成熟世故,眼睛裡並不見這個年齡女孩該有的天真。
從唐小燕的眼裡,顧謙看不到她對顧安有什麼異樣的情感存在,所以顧謙很擔心顧安會受到傷害。
出門之前,顧謙看了顧安一眼,見他不會改變主意,只好離開。
「你要說什麼?」
自從那天早上的事情發生後,唐小燕一直用這種不遠不近的語氣和顧安說話,和見過幾面的人對話一樣,說不上熟悉,卻也不陌生,點頭之交的厚度。
顧安微微低了頭,復又抬起來,看著唐小燕說道:「你討厭我?」
唐小燕否認,她並不討厭他,只是心生警惕而已。
顧安也沒指望唐小燕對他說實話,道:「我那天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生氣了。可以不生氣嗎?」
唐小燕一時被他直白的問話給問愣了,過了兩秒鐘這才反應過來,說道:「我沒生氣。」
「說謊!」
顧安一語戳破了唐小燕的謊言,她索性直接承認了:「是生氣了。」
「為什麼?」
顧安不太明白,唐小燕想了想,問道:「如果我該訴你,我騙了你,你會生氣嗎?」
「不會。」
顧安回答的很快,斬釘截鐵。
唐小燕知道顧安不撒謊,可她還是忍不住懷疑這回答的確切性。
「我是女孩,不是你以為的男生,我和你是不一樣的。之所以穿成這個樣子,是因為之前你哥哥說,你對女性有恐懼感,所以想了這個法子來幫你恢復正常。」
唐小燕一股腦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顧安,一邊注意著他的表情變化,腳步微微後移,以防有什麼不對,自己可以跑快點。
顧安被唐小燕的話激的僵在那裡,手微微顫抖,他當然知道唐小燕說的是什麼,強迫自己腦海裡不要冒出那些久遠的,沉寂又黑暗的記憶,顧安猛地閉上了眼睛。
「你……對不起,顧安,你沒事吧?」
唐小燕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往前幾步,可是想到那天經歷的情況,她生怕顧安會故技重施。
可是又想剛才自己說話太沒有分寸,心裡過意不去,猶豫過後直接走到顧安面前,慢慢伸手放在他發頂,想像著自己在給一隻薩摩耶順毛。
結果,等她順了幾下才想起來,顧安對女性是存在恐懼的,而她剛才把自己是女生的事情捅了出來,現在又站在人家跟前給人順毛,怎麼想都不對。
收了手就想往後退,結果被顧安抓住了手腕。
……………………
顧安到底還是留了下來,而唐小燕也不再在他面前穿男孩子的衣服,她告訴顧安,既然想適應,那就從她開始。
他早晚是要外出接觸別人的,世界不可能為了他把所有女性都藏起來。
顧謙在邊和縣呆了一天,第二天就走了。
事情又恢復到了一開始的樣子,唐小燕和他們達成約定,事情照著之前的來,誰也不再提異能的事情,權當做沒發生過。
顧安也在努力讓自己不受陰影的影響,控制住自己的能力。
到了學校開歡迎會那天,顧安破天荒提出要去看她表演。
「你不害怕?」
這些天顧安已經可以不在唐小燕的陪伴下獨自在河堤附近走動了,碰到個把人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他控制得很好,沒有出現情況失控的時候。
唐小燕這才發現,她和顧謙似乎都低估了顧安的自我掌控能力。
到了表演那天,唐小燕和五班的同學搬了板凳坐在學校劃好的位置範圍,她不停的朝四周張望,企圖找到顧安的影子。
這裡人這麼多,顧安說要自己來,也不知道他行不行。
唐小燕有些擔心,既害怕他會面對這些繁鬧不適應,又害怕他控制不住自己被別人發現什麼。
正擔著心,那邊已經有人在念她了。
「小燕,快點過來,下個節目就到咱了。」
唐小燕點著頭起身,一邊還望其他地方尋找。
「你找啥呢?」
張福容推了她一把,唐小燕收回目光,也說不清心裡是不是失落,看著張福容道:「沒啥,行啦,我上去了。」
從一群學生裡頭穿過去,也不知道半道上誰的腳擋在了唐小燕前面,唐小燕正要邁那一步,一隻腳好巧不巧的就伸了過去。
懶得跨過去,唐小燕直接踩了上去,就聽一聲哎喲慘叫,唐小燕隨著聲音看過去,是個不認識的小男生。
很沒誠意的道了個歉,唐小燕直接穿過去,上了台。
下面一群男生開始起哄:「看吧,人家不理你。」
站在高台上往下看,黑壓壓一片全是學生的人頭,密集的厲害,唐小燕一時沒能從這些密集的黑色中找到她要找的人。
只聽音樂一響,隊伍早已經擺好了,收起心緒,唐小燕手裡頂著個帽子跟了上去。
等表演結束,下台的時候唐小燕終於在眾多人之外看到了一身格子襯衣的顧安,他離眾人有幾百米的距離,站在一顆垂柳的陰影裡,不肯再靠近。
唐小燕將帽子塞到張福容手裡,說了句「幫我還回去」就跑了。
張福容奇怪的看著她往後面跑,嘀咕道:「跑啥跑。」
「來了多久了?」
唐小燕跑到顧安跟前,仰起頭問他。
顧安笑了一下,把手裡早就握著的濕巾遞給她,道:「我就站了一會,正好看到你上台。這裡,挺好玩的,比房子裡一個人呆著好玩多了。」
對於這種和同學集體參加的活動,學生都很喜歡,參加時也都很積極。顧安沒有經歷過這些,自然好奇。
唐小燕對他今天能一個人來學校還有驚訝,就聽顧安道:「不然我和大哥說一聲,到你這裡來上學。」

  ☆、第5章 -12一更

顧安來邊和縣高中部上學的事情到底往後推遲了些日子,一來顧謙不知道顧安現在的情況能不能適應男女混雜的學校,二來唐小燕也不是十分的樂意。
所以,顧安照常在河堤的房子裡住著,偶爾想出來了唐小燕陪著他。顧安漸漸也能自己一個人在人群中穿行了,只是他仍舊孤僻不願和別人說話。
唐小燕現在最主要擔心的還是徐若那邊的拍攝進度,徐若當初給她的承諾是三個月,三個月拍攝出一部二十集的青春偶像劇,從時間上來說也算充裕,畢竟偶像劇外在條件滿足了,其餘的不需要費太多的功夫。
只不過,唐小燕在等徐若劇殺青的消息之前,先得了姚家那邊姚母傳來的話。
來人是律師,自稱受姚母委託,讓唐小燕簽一份財產繼承合同。
「怎麼回事?」
平白無故的怎麼會讓她簽合同,還是財產繼承。
唐小燕想起數月前她和姚母說的那些話,如果姚母足夠理智,這些時間可以讓她把事情查的一清二楚。
只不過,姚母是什麼樣的性子,對待姚父又是什麼樣的態度,不需要猜她也知道,理智和姚母是沒有交集的。
唐小燕問關於姚母的事情,律師卻守口如瓶,並不細說,只道:「如果唐小姐感興趣,不妨親自去晉市看看姚太太,我想她會告訴你一切。」
繼承姚家的財產對於唐小燕來說,畢竟是大事,她不可能稀里糊塗的就接受了。
況且她已經看過律師帶來的合同文件,上面的財產劃分的很清楚,姚家所有的錢財,唐小燕和姚寧遠平分,只是有一條著重註明,姚寧遠所得財產不得用在姚明珠身上,否則合同無效,姚家所有的家財都會歸到唐小燕名下。
這些文字看得唐小燕浮想聯翩,她上次和姚母分別,分明看到她提寧露的名字時姚母面露恐懼,顯然做了虧心事的明顯是姚母。
如果姚明珠和寧露有什麼關係,姚母應該不至於提出這樣的條件,她顯然是極其討厭姚明珠的,討厭到連姚寧遠這個親生的兒子也不顧了。
而且,律師來了只提了姚母對唐小燕要說的事情,分毫不提姚父發生了什麼。
唐小燕心裡實在想知道這件事的後續,於是和學校請了假,想著自己幾天就回來了,也就沒有和唐父唐母他們說。
顧安自然是要跟著一起來的,等到了晉市,律師還想讓唐小燕先去賓館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找姚母。
唐小燕看不到姚母,心裡就不踏實,直接說道:「直接去見她吧,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結果,律師叫司機一直把車開到了晉市公-安-局,唐小燕心裡湧起一股不安來,猜測逐漸明朗化,姚母如果在這個地方待著的話,那姚父……
姚母被判刑了,以故意殺人罪,最終的罪名和懲罰還沒有出來,暫時被關在監獄裡。
唐小燕進去的時候正見姚寧遠摟著哭泣的姚明珠勸慰,兄妹兩個形容淒慘,面色憔悴。姚寧遠臉上早已不見了往日的高傲,眼睛只流露出迷茫。
而姚明珠則整個人埋在姚寧遠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兩個人顯然在這坐了很久了,卻不見有人領他們去見姚母。
看到唐小燕進來的時候,姚寧遠臉上閃過一絲憤恨,如果不是顧著姚明珠還在他懷裡,他真想衝到唐小燕面前將人狠狠打一頓。
爸爸死了,是被媽媽親手殺了的。
姚父和姚母之間有爭執,姚寧遠是知道的,可是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鬧得那麼大。
姚寧遠已經習慣了父母之間的爭吵,他眼裡只看得見姚明珠這個妹妹,因為他知道,不管父母怎麼鬧,他們還是會在一起,姚家不會散。
而姚明珠在姚家則是岌岌可危的,她已經被證明不是姚家的女兒,姚母又對她虎視眈眈,姚明珠隨時都有被趕出去的可能。
所以,姚寧遠用自己的力量想護住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
可是此刻,姚寧遠知道自己錯了,父母不是不可能離開自己,姚家其實很容易就能坍塌。
當看到唐小燕進來的那一刻,姚寧遠想起來,姚家出現危機,是從唐小燕第一次出現就開始的,從四年前姚父姚母離開晉市奔往邊和縣的那一刻起,姚家就注定了要以悲劇結尾。
姚寧遠將一切的罪過都扣在了唐小燕身上,認為是她搶了姚明珠的身份,搶了姚母的慈愛,破壞了姚家的和平和安寧。
「爸爸死了,媽媽坐牢了,現在你還來幹什麼?想來看我們過的有多慘嗎?」
姚寧遠並不知道唐小燕為什麼會來這裡,姚家的兩個頂樑柱轟然倒塌,昔日的王子也成了無父即將無母的孤兒,姚寧遠看每一個人都覺得對方在可憐嘲笑自己。
姚寧遠的激動嚇壞了姚明珠,她怯怯地看向唐小燕,眼睛裡的怨恨藏也藏不住,她對姚寧遠說的那些話心裡是贊同,她曾不止千萬遍的想過,如果沒有唐小燕,她不會生活的這麼難過。
姚寧遠的憤怒唐小燕接收到了,可是她並不在乎,只是為他嘴裡的消息讓自己的猜想得到確認而震驚,姚父真的死了!
看向身旁西裝革履的律師,他的表情仍舊維持著嚴肅,看不見絲毫因為姚寧遠憤怒而帶起的漣漪。
繞過姚寧遠兄妹,律師領著唐小燕接著往裡面走。
這個律師姚寧遠曾經見過,姚母和姚父爭執厲害的那段時間,他曾見這個戴著眼鏡框的男人夾著公文包和姚母在一間咖啡館見面,當時姚寧遠只是猜測,或許因為和姚父爭執,姚母也學某些不守婦道的女人,給他爸爸帶了綠帽子。
當時氣憤的姚寧遠怕姚父知道,只是私底下和姚母吵了一架,兩個人不歡而散。
現在,他才知道,這人竟然是姚母請來的律師。
「媽媽要見她?我和明珠守在這裡,她為什麼不肯見我們?」
姚寧遠攔在了唐小燕和律師的面前,不讓他們過去。
「這句話你應該去問姚女士,我無權回答。」
在姚寧遠無理取鬧的事情,一旁穿制服的兩個男人早上前來將人拉走了。姚寧遠非要留在這裡鬧,他們也不好動手趕人,不過是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只好收拾了房間讓人進去等,說是姚母想見他們了,他們自然就能進去。
等唐小燕進去的時候,見姚母也已經帶了手銬從另一扇門裡出來,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說都不知道怎麼開口說第一句話。
最終還是唐小燕率先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為什麼把姚家的財產給我?」
其實,她最想知道的是,姚母和姚父究竟發生了什麼,那麼愛姚父的姚母,竟會對他動力殺手。
但是這話不還說出口,看唐母如今一身囚衣,臉上半點脂粉也沒有,憔悴的厲害,眼睛裡也是沒有半點精神。她對於殺了姚父,肯定是難過的,唐小燕不想才見面就問這話戳人家刀子。
姚母沒有說話,反而仔細的打量著唐小燕,眼裡的情緒複雜難懂,唐小燕一時不清楚她心裡在想什麼。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和慶哥的事情,不用說你也能猜出幾分。你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女兒,對嗎?」
姚母從沒有哪一刻說話像現在這樣平靜,彷彿暴風雨過後的海面,平靜又安詳。
唐小燕在她的注視下,慢慢點了點頭,這的確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情,她其實特別希望這一切都是誤會,一切不過是姚父自導自演的一出鬧劇。
她是唐家的女兒,和姚家沒有半點關係,這樣一來,這輩子的唐父和唐母不會有什麼損失。儘管,唐小燕上輩子受的傷害多得數不清,可她仍希望這一切都能像自己希望的那樣。
「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兒,姚家的財產,你覺得我會給你嗎?」
姚母的這句話像落槌一樣,將一切的猜想都定死了。
唐小燕心猛地一跳,失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姚母眼睛不錯的盯著她,見唐小燕露出失望的神色,不由得自嘲道:「你不願意做姚家的女兒?因為我,還是慶哥?」
「你到現在還叫他慶哥?你殺了他!」
唐小燕指出她語言中的矛盾,姚母接著笑起來:「不,我沒有殺他,只是提前送他去另一個世界,稍後我會去陪他。」
她這話說的輕描淡寫,聽在唐小燕耳朵裡,脊背不由得升起一股涼意。

  ☆、第5章 -12二更

姚母似乎將唐小燕當成她在世時唯一也是最後一個能夠聽她傾述心事的人了,所以今天此刻的她話多的數不清。
唐小燕沒有開口打斷姚母的話,只是仔細聽她說起那些過往。
姚母最多回憶的還是她和姚父一起時的美好時光,唐小燕不想聽這些,可也不能中途插嘴,便只當告訴自己,看在有血緣的關係上,忍著聽她說一回也當是全了她們的母女情分。
要說看到姚母如今的情況,唐小燕會不會同情,答案是難以產生這種情感。唐小燕不願意去報復,不代表她不記得上輩子自己受到的待遇。
姚母如今縱然令人同情,可她卻生不出像對唐母那樣的女兒之心,從心底裡,她沒有把姚母當做親生母親看待。
耳邊仍舊響著姚母充滿少女情懷的話語,唐小燕微微低了頭,眼睛盯著前方的桌面。
姚母正說到自己家見姚父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好心收養做了乾兒子,那時候姚母還未喜歡上對方。
「有一次放學,我被幾個女同學堵在路上,她們想欺負我。其實那時候我一點都不害怕,我就想著,你們有本事就來,看看咱們誰最後倒霉。結果,你爸爸半路裡冒了出來,他幫我趕走了那些女生,還對我說,不要怕,他會保護我。
從那之後,我就想,有個哥哥也挺不錯,至少可以幫我對付別人。
我是個佔有慾很強的人,這件事你姥姥他們都知道,但凡我喜歡了一件事一個人,就不允許他去喜歡除我以外的東西。
因為我的脾氣和做法,沒少令你爸爸和我冷戰。
到後來我們結了婚,那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很快我就懷孕了,生了你哥哥。你姥姥姥爺的身體漸漸不如從前,就把姚家的事情交給了你爸爸。
自從接手了公司的事情,你爸爸陪我的時間明顯變少了。
後來我又懷孕,想讓他天天陪在我身邊,每次都被他以工作忙給推過去。然後,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跑去他出差的地方找他,結果就見他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在一起,舉止親密。
當時我氣壞了,又看那女孩也大著個肚子,月份和我的差不多。一想到你爸爸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居然還讓別的女人懷孕了,這口氣我就嚥不下去。」
後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姚母是無論如何都忍受不了姚父有其他女人的,但是她不會去怪姚父,反而將所有的罪名怪到了女人的頭上,認為如果不是第三者勾-引,姚父絕不會背叛她。
姚母使了個法子,威脅姚父跟她一塊走,威脅不成,暗地裡下狠手,找了人去對付寧露。
為了摘出自己,姚母當即做了火車離開回晉市,就是在那個時候動了胎氣,在火車上生下了唐小燕。
「當時火車上遇到了搶劫的人,我受到了驚嚇,當時就發作了,比醫院的預產期早了一個月。當時你的養母和我一塊生產,由火車上不認得的陌生人幫忙接生,亂作一團,就是那個時候把你和另一個孩子弄錯的。」
「姚明珠既然不是我娘的女兒,我娘生的女兒去哪兒了?」
唐小燕最終忍不住開口,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關鍵。既然她不是唐母的女兒,姚明珠也不是,那真正的唐家的女兒去了哪裡?
或者說,姚父把唐家的女兒怎麼樣了?
姚母聽她問的迫不及待,臉上的關切比看到自己時濃烈了許多,一口氣頓時堵在了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你就這麼關心她,卻不問問我?」
唐小燕呼出一口氣,在姚母的冷笑中慢慢坐了回去。
「能告訴我,唐家真正的女兒到底在哪兒嗎?」
姚父之所以不喜歡唐小燕,心裡肯定是以為唐小燕不是他的親生女兒。而當初他不戳穿,僅僅是為了瞞著姚明珠的身份,他怕姚母知道。
姚父對唐小燕不喜歡,是因為他以為唐小燕不是他的女兒。
那麼,當年,他是怎麼忍下心用姚明珠替換他認為的親生女兒的呢?
「她死了!」
「不可能!」
唐小燕立刻否定了這個回答,姚母輕笑:「為什麼不可能?你爸爸就算再喜歡姚明珠,也不可能不認自己的女兒。唐家的女兒從娘胎裡就營養不良,又是在受到驚嚇的時候早產。你爸爸說,就是看她治不好才起了用姚明珠替換的念頭,那個時候,寧露已經死了,也生下了一個女兒。」
唐小燕怎麼都沒有想到,寧露不是姚父的情人,不是姚家夫妻的第三者,她竟然是姚父那個早前丟失的妹妹。
寧露丟的時候才十五歲,她被人販子拐賣到了農村,賣給了一個大她十七歲的老男人做老婆,給人生孩子傳宗接代。
很多人都以為,女人只要生了孩子,就算是被賣到山溝裡給人做媳婦,早晚有一天這份不甘心也會被磨的一乾二淨,為了孩子,做母親的會心甘情願的留下。
只可惜寧露不在此行列,就算過了七年,她心裡依然想著離開,離開那個貧窮落後的村莊,回到屬於自己的家。
寧露找到機會逃出來,就是借了自己懷孕的間隙,她沒有想到自己的運氣會那麼好,才逃出那個噩夢一般的地方,就遇到自己失散已久的哥哥。
兄妹兩個把離別這些年的苦相互訴說,姚父對妹妹的遭遇恨得咬牙切齒,寧露對父母的死難過的肝腸寸斷。
姚父當即將寧露安頓妥當,只待出差後將人帶回晉市,誰想竟會碰到姚母過來視察,出了這樣的誤會。
姚母問也不問,上前就打人,鬧得不可開交。
後來的事情純屬誤會,姚母沒有知道寧露的身份就離開了,離開之前她還找了人專門對付她。
等到後來姚父回來,姚母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情。
她間接害死了寧露,姚父的親妹妹。
這些年姚母一直以為姚父是不知道的,所以小心翼翼的掩藏這件事,安慰才得親人就失去的姚父,希望兩個人能回到從前。
姚父用姚明珠替換了那個死去的嬰兒,瞞著姚母和其他的人,後來他派人去查寧露的死因,查到了姚母的頭上。
姚父當時並沒有發作出來,是因為他不能失去姚家的財勢,所以這麼多年一直隱忍,只等著自己徹底能接手姚家,這一等,就是十多年。
「害死寧露的確是我不對,可你爸爸這些年做的事情太過分了,因為愧疚我不願意和他吵,只想著順著他。結果,他不止在外面找女人,還要生兒子搶了姚家的財產,憑什麼?」
姚母的神情突然激動起來,旁邊監視的兩個女警手裡提著警棍上前壓住她,嘴裡喝道:「安
靜!」
姚母掙扎了幾下沒能掙脫,徒勞無功,漸漸胸口的起伏平緩下來,臉上的表情也趨於平靜。
「不如死了乾淨。我和你爸爸沒辦法在護著你和你哥哥了,寧遠的性子……」
說道這裡,姚母頓了頓,顯然她也知道,姚寧遠的性格不足以照顧自己。姚母抬頭看向唐小燕,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她:「能答應媽媽,在你哥哥困難的時候幫他一把嗎?」
一個將死的母親,在最後的時刻祈求唐小燕答應她的請求,唐小燕本該點頭的,可是她卻沒有任何動靜。
姚母見她這樣就知道,讓她答應顯然是不可能的。
姚母也沒有堅持,大概是無所謂了,她既然想死,其他活著的人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也沒那個心情再關心。
「姚明珠?」
唐小燕有些遲疑,既然害了姚明珠的親生母親,姚母為什麼還要對姚明珠這麼狠心,不留給她一點財產。
姚母看她疑惑,說道:「這麼多年她在姚家享的福夠多了,我沒必要花自己的錢養一個白眼狼出來。姚家所有的股份財產都留給了你和寧遠,寧遠那個性子,要他不幫姚明珠,恐怕不可能。」
說道這裡,她頓住了,不願意在接著說下去,轉了話題,看向唐小燕,臉頰帶著欣慰的笑意:「你真是我親生的女兒,比你哥哥強多了。小燕,姚家就指望你了。」

  ☆、第5章 -13一更

姚家的這一切對於現在的唐小燕來說,沒有絲毫的吸引力,她已經不需要這些了。
可是她沒有拒絕姚母的話,只是看著她,用以前從沒有過的認真看著面前這個生了自己卻沒有養過一天的母親。
她真的愛自己的孩子嗎?
答案是否定的。
姚母不愛唐小燕,也不見得愛姚寧遠,她只愛她的丈夫,不論生死。
所以,她才會這麼毫無顧忌的說到死這個字眼,她對於死亡是欣然相迎的,完全沒有想過姚家兩個頂樑柱死了,他們未成年的孩子要怎麼辦?
儘管不喜歡姚寧遠,可唐小燕心底仍然為他生出一份悲涼。
從看守姚母的地方離開,唐小燕微微低垂著眼瞼,剛才她照著姚母的意思把合同簽了,雖然那些東西對她來說並沒有太多的作用,可是她也不想留下便宜姚寧遠和姚明珠。
既然她是姚家的女兒,身上流著姚家的血液,那麼姚家的東西理應給她一份。
久候在外面的姚寧遠一見到唐小燕出來,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衝向她,雙手死死地掐住唐小燕的脖子,臉色猙獰:「媽媽為什麼會見你?是不是你和媽媽說了什麼話?」
唐小燕微微皺眉,趕在別人上前制止以前伸手掰開了姚寧遠的胳膊,耳邊傳來卡卡骨頭斷掉的聲音,唐小燕注視著姚寧遠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道:「因為我也是姚家的孩子,她當然會見我。」
說罷甩手將姚寧遠扔到一邊,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這次我下手輕,只是看在你即將成為孤兒的份上可憐你。下次如果你再對我動手動腳,別怪我不客氣。」
姚寧遠的手腕脫臼了,整個手掌呈詭異的角度僵在另一邊。他從未受過這種苦,姚寧遠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看向唐小燕的眼神也露出震驚和不可置信,其中夾雜的害怕顯然意見。
姚明珠在姚寧遠動手後一直站在一旁做焦急模樣,等到姚寧遠吃了虧這才跑上來,心疼的扶著姚寧遠的胳膊,眼淚撲簌簌往下落,手足無措,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小燕姐姐,你不要太過分了,哥哥也是媽媽的兒子,你憑什麼這麼對他?」
姚明珠怒視著唐小燕,現在姚寧遠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唐小燕傷了他,姚明珠自然生氣憤怒。
唐小燕原本不想理她的,可是姚明珠的話令唐小燕想起不願意記憶的東西,眼神冷下來,盯著面前這個梨花帶雨的小姑娘,嘴唇掀起一抹嘲弄。
「叫誰姐姐呢?也不知道姚先生從哪把你撿回來的,真當自己是姚家的女兒了。你恐怕不知道吧,我是姚家真正的女兒,而你,卻不是唐家的孩子。
你的父母沒有人知道,姚先生只是為了安慰自己的妻子,把你撿回來當做我而已,他們以為我死了,其實沒有。你佔了我這麼多年的位置,現在還有臉來教訓我?」
這些事情姚母和姚父私底下爭吵,兩人並沒有把真相告訴姚寧遠和姚明珠,現在唐小燕故意歪曲了事實,就是想看姚明珠惶恐絕望的表情,一股報復的快感從內心深處湧上來,唐小燕臉上笑的越發燦爛了。
「不可能!你撒謊!」
姚明珠連連搖頭,她不是姚家的女兒已經很可憐了,如果連唐家都和她沒有關係,那她豈不真的成了父母不詳的孤兒。
原本姚明珠還有過打算,在姚父死去,姚母被抓的那段時間,她想過如果沒了依靠,不如去唐家村找唐父唐母,畢竟現在的唐家不是她幾年前看到的那麼貧窮了。
可是唐小燕現在用幾句話把她的後腿斷的一乾二淨,姚明珠拚命搖頭,想要甩掉唐小燕說出口的這些話,權當做從來沒有聽到過。
「我為什麼要騙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問律師,律師的話總不會作假吧。姚太太已經把姚家所有的財產分給了我,她沒有留給你一毛錢,因為你不配!」
「想做姚家的女兒?你不配!」
這句話我還給你,曾經侮辱踐踏過我的姚明珠,你當自己是這世上最可憐的人,你以為自己是落難的白雪公主,而我是鳩佔鵲巢的惡毒王后,那麼就讓我徹底的惡毒一回,為自己曾經失去的尊嚴和鮮血。
這一刻唐小燕看著瘋狂淒慘的姚明珠,嘴角明明掛著燦爛的笑容,腦海裡卻將上輩子的過往分成影片,飛快從腦海裡劃過,無邊的哀傷湧上心頭。
少年時期的姚明珠夥同其他的女生一起排擠嘲笑那個才從鄉下來的唐小燕,她們知道什麼樣的流言可以快速中傷抹黑一個女生,讓全校的師生都看不起她。
成年以後的姚明珠更加把兩面三刀耍的爐火純青,人前一張臉,人後一張面。那個時候的唐小燕已經是所有人眼中的壞學生壞孩子,她說的話沒有任何人會聽,姚父和姚母更加不會關心。
好不容易有一個異性對她釋放了善意,唐小燕輕而易舉的愛上了對方,結果姚明珠挽著對方出來,站在唐小燕面前,用幾句話輕易的打垮了她。
「看吧,我就說你天生-犯-賤,只要是個男人在你面前晃一圈,你就會像狗聞見了骨頭一樣撲過去。我並沒有冤枉你,因為你本來就很低-賤。」
上輩子她究竟是怎麼死的?
唐小燕晃了晃神,死亡的最後一刻像老電影的慢鏡頭,姚寧遠推過來的手,皺起的眉,厭惡的眼神,緊緊抿著的嘴,無一不洩露了當時他對唐小燕的嫌棄和討厭。
接著就是姚明珠的低聲尖叫,半捂著嘴唇,眼裡露出的意外和釋然。
天旋地轉,她被姚寧遠親手推下了樓,只因為她發現了他們兩個人的齷齪事。
或許是情急之中的誤殺,可她畢竟死了,死之前的那些待遇也不是假的。
她該高興地,看到姚明珠和姚寧遠變成了孤兒,沒了他們賴以驕傲的倚仗,可莫名的,眼淚突兀的從眼眶裡流出來。
摸了摸流到嘴角的一滴淚,唐小燕詫異,她為什麼要哭,應該笑才對!
不去管身後姚寧遠和姚明珠的哭泣怒吼,唐小燕轉身離開了這裡。

  ☆、第5章 -13二更

姚家的財產唐小燕接手了一半,只不過現在她還未成年,所以一應事務暫且由律師和其他受姚母信任的人管理。
現在姚家的事情徹底解決了,關於抱錯孩子的真相也已經大白,唐小燕不願意將這真相告訴唐母他們,因為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特意去告訴她,她親生的女兒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這樣的真相不必她用誠實來面對。
從晉市回到唐家村,唐小燕裝作若無其事,生活重新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
一切事情都在預計中順利進行著,只除了小說網站的事情。
唐小燕預想的很好,把她和顧安一塊創立的這個網站當做網絡文學的生長土壤,卻沒有料想事情的發展遠不像她預想的那麼順利。
她在網絡上發表的第一篇穿越文點擊雖然高,但是隨之而來的批判聲也愈炒愈熱,某些極力維護正統文學的名人公開發表文字批判她這篇小說的多處硬傷,粗略一看雖然很好,但內容情節經不起考據。
有人罵就有人維護,從發表小說之初到之後的幾個月,事情完全沒有降下去的徵兆。
唐小燕又不是整天圍在電腦跟前,大部分時間她是要學習生活的,所以整天圍在電腦跟前的顧安成了和別人對仗的主力軍。
顧安原本的打算是,看唐小燕寫的小說,由細微處觀察她的喜好和習慣。
見到有人攻擊謾罵她的小說,甚至由小說蔓延到人身攻擊,坐不住的顧安自然心裡想貓爪一樣難受的厲害。
除了黑人家的電腦,要他用語言文字將罵人的話還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全國那麼多電腦,電腦背後有那麼多人,他不可能每個人的電腦都給人家黑了。
於是,顧安想出了個一個新的法子,這時候國內已經出現了網絡遊戲,只是這些遊戲像人類的嬰兒時期,還不成熟,在軟件設計,畫面內容上都還很粗糙。
顧安知道和人吵架,價值觀不同,想要對方同意你的觀點,那很難。
而他沒有那樣的耐心一個個去用文字扭轉他們對唐小燕及她作品的看法,於是利用自己擅長的電腦科技,以唐小燕的那篇網絡小說做基礎,連續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做出了一款穿越的網絡遊戲。
在徐若的偶像劇《花一樣的少女》播出之前,顧安製作的這款遊戲在網站上線了,一時之間成為網民熱切關注的焦點。
顧安是個天才,唐小燕一早就知道。
就像開了掛的顧謙一樣,顧謙對於商業的敏感程度可以媲美重生人士,而顧安對於電腦的使用完全可以抵過一個專業的計算機專業團隊。
別人一個團隊需要花費一年或是幾年之久的遊戲,在他,幾個月就完成了,畫面質量一度領先同時段的其他遊戲。
唐小燕的小說再次掀起閱讀的狂潮,但到底比不上顧安的遊戲來的炙熱。
小說和遊戲哪個更有市場價值?
要唐小燕來說,遊戲更勝一籌。
她的本意就是賺錢,能不能創建小說網還在其次,如今有了比小說更獲利的商機,她為什麼要丟棄。
網站的主題更換了,從小說網站變成了遊戲網站,名字自然不能延用以前的。
從實際的精力出發,唐小燕不覺得自己有能力一心兩用,與其掌管好幾個來分自己的心,不如專攻一個,做好遊戲,她這輩子也就吃穿不愁了。
於是,網站做了一次大的調換,從一開始的小打小鬧,到正式掛牌營業,網站更名為新世紀。唐小燕和顧安以此為基礎,創建了他們的網絡遊戲公司,目前員工只有他們兩個人。
但是有了開外掛的顧安,只他一個就可以抵消人家十幾人的專業團隊,唐小燕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真的是撿到了寶,連發工資這樣的事情,都省去了不少。
只是,被眼前的繁榮景象迷得不知東西南北的少女顯然忘了,在她搾取對方能力的同時,對方也在想辦法進入她的人生。
究竟是吃虧還是佔便宜,當局者自然會一一嘗到其中的滋味。
這下,顧安連提上學的事情也不說了,在看到唐小燕興奮的目光後,果斷下了決心,要把他們倆的遊戲公司發展壯大起來,他偷偷給顧謙打了電話,像自己的哥哥取起了生意經。
遊戲被顧安一個人承包了,唐小燕將全部的心神放到了學習上,高一上學期的五個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寒假來臨了。
唐小燕不可能把顧安帶回家見唐父唐母,所以放假回家之前,顧安被顧謙接回了晉市。
臨走之前,顧安很是不捨。
兩個人相處了有大半年,彼此又是合作夥伴兼同居的關係,一時要分開,唐小燕也覺得不捨起來。
「你記得答應我的事,要織一條圍巾給我。等我回來,就向你要。」
顧安特別強調了這句話,織圍巾的事情不過是唐小燕見同班同學裡面有很多女生從商場那裡買了織針和毛線,她是心血來潮衝動之下對顧安說了這麼一嘴,其實她根本沒有仔細學過這東西。
中間沒見顧安問起,她就裝作不知道,結果臨走了顧安反而特意咬著字囑咐了她一遍。
見他非要得了承諾才肯走,唐小燕不得已答應下來。
等扛了一大堆書本卷子回到唐家村,唐小燕用幾天的時間把老師佈置的作業加班加點的趕完了,這才拿出買了許久卻沒動作一針的毛線出來,彆扭著一張臉去問唐母要怎麼做。
唐母在針織方面也很厲害,村裡的婦女們對於這種手工製作的穿戴類東西大都很擅長。早些年大家都是自己動手給孩子織毛衣,衣服褲子以及鞋子,統統手工。
這幾年經濟寬裕起來,衣服鋪子也多了,純動手做的活倒是少了,都寧願花幾個錢去買,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坐在那裡一針一線的忙活。
現在唐小燕拿了一堆毛線來問唐母,要怎麼織圍巾,這可稀奇了。
如果毛線的顏色是女生們喜歡的,唐母還不會懷疑,但是唐小燕買來的這幾團毛線明顯是男生用的顏色。
「給你爹織哩還是給你兄弟?」
唐母知道像唐小燕這個年紀的女生最是容易走錯路,跟人家學什麼早戀。做母親的心思細,關於兒女的一點事情總是忍不住多想點。
她試探著問,唐小燕裝作不在意道:「我見班裡好幾個同學都織圍巾玩,我也跟著她們買了一包。這個先當試驗品,等我學好嘍再給俺爹他們織。」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也給你織一個。」
唐母立刻笑起來,心裡鬆了口氣,嫌棄道:「我才不要你哩,你自己織了自己戴吧。」
說著把針織的幾種針法說給唐小燕聽,什麼正織反織,正一針,再反一針,好多個花樣,聽得唐小燕腦子頓時攪在了一起,糊塗了。
「好啦好啦,就學一種,最簡單的這個。那我起針要織幾針?」
唐小燕選了個最簡單易懂的,能把圍巾織的像圍巾,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高一的寒假放了一個多月,這是她高中時期最後一個長寒假了,等升了高二,上到高三,學校的補課情況司空見慣,這些假期就要完全的被分割掉了。
為了更好地計算超市的賬單,唐小燕主張買了一台電腦。誰知唐母不耐煩學這個,她覺得還是紙上記賬更方便。這台電腦最後成了唐建程和唐父玩遊戲的工具了。
現在唐小燕回來,電腦的歸屬自然又變成了她。
只要不織圍巾了,她就磨在電腦跟前瀏覽網頁,順便和顧安在網上聊聊天,說些話。
顧安每天都要問她圍巾的完成進度,唐小燕被他催的真想仰天長嘯,她能很快的把一章小說通順的寫出來,卻沒辦法很順利的把圍巾織好,手工方面進度慢的令她暴躁。
就在唐小燕受不住的時候,終於被她發現了感興趣的東西。
一個名叫晉-江-小-說-網的網站出現在她面前,這個網站和之前她早夭的小說網站只差了幾個字,說是緣分也好,唐小燕幾乎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對方的網頁設計風格,清新簡潔的綠色,大方明朗。
網站是建立初期,瀏覽量還不是很多,可是裡面已經有不少作者上傳小說了。唐小燕點進去好幾個作品鏈接,網站作者的質量比她想像中高許多,從文筆和劇情來看,這個網站如果做不大,火不起來,簡直沒天理。
於是,一拍板,唐小燕決定註冊這家網站的作者,繼續她未完成的小說事業。
因為有上一篇小說的罵戰做借鑒,這次唐小燕不準備在自己不擅長的歷史方面做文章了,她決定還是回歸自己的老本行,寫偶像浪漫小說。
題目,《愛你的我》很快在唐小燕的手中敲了出來。

  ☆、第5章 -14一更

小說網站建立初期,這個時候的網絡小說還沒有實行vip訂閱制度,所以上傳的文全部都是免費供人閱讀點評的。
晉-江網的評論區設置的尤其明顯,唐小燕最喜歡碼字上傳之後逛評論區,無論是自己的文還是其他作者的。
和讀者聊天對話對她來說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雖然又是些時候某些評論並不能讓她開心,但總體來說,寫網文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比起雜誌出版來,網文的要求偏低,唐小燕寫起來也沒有那麼多顧忌和約束,可以隨心所欲,有感而發。
《愛你的我》秉承了唐小燕一貫的偶像風格,狗血撒了一大鍋。她傾向於開頭甜蜜,最後悲劇的故事。
上一篇《花一樣的少女》就是以悲劇結尾,在唐小燕看來,比起大團圓,悲劇更能使人印象深刻。
和徐若商量劇情的事情,她們也曾針對這個事情爭執過。徐若傾向於給一個大團圓的美好結局,改了唐小燕一開始的設定。
唐小燕自然不同意,這篇小說寫的很順,前面的很多伏筆也都暗示了結尾會是個悲劇。如果聽從徐若的話,按照國人喜歡大團圓結局的心理喜好拍攝,整個故事會顯得很生硬,最後達到的效果遠遠不如悲劇來的令人震撼。
兩個人誰也不能說服誰,最終徐若建議,可以拍攝兩個版本的結局,等片子拍攝出來做剪輯,然後給一小部分人看,說是調查民意。
算算時間,這個時候《花一樣的少女》已經殺青,後期的剪輯修飾工作也該差不多了。用不了多長時間,徐若就該給她一個准訊,到底用悲劇做結尾,還是喜劇。
她才想過這事,不過一天時間就接到了徐若的電話,那一頭徐若興奮的厲害,唐小燕第一句話還沒開口,就聽她話語連珠炮似的通過電話線千里傳輸過來。
「播放效果太好了,小燕,你們那邊有收到嗎?」
徐若已經將成片送審完畢,片子也只給了顧謙公司的員工們播放,權當是發放的福利。正因為看過悲劇的結尾,所以更多的人還是喜歡大團圓。
但從此也可看出,大團圓的結局比起悲劇來終究不夠震撼人心。
而顧謙也提議,從觀眾的觀看心理出發,顯然悲劇更能震撼人心,賺的一票人的眼淚。
徐若是首次導演作品,她必須要來個一鳴驚人才好,能被人記住,長久也不容易忘記的,自然是悲劇的《花一樣的少女》更好。
徐若本來打的主意,是將片子賣給全國收視率最高的s電視台,偏偏她是個新導演,當時也沒用顧謙的名義,人家看不上她的片子,推三推四,只肯給她一個時間段不好的位置。
徐若一氣之下換了比之稍差一些的z電視台。
z電視台一直和s台爭當全國收視率第一,偏偏每次都棋差一招,落後人家一步。
如今z電視台新換了年輕的領導,年輕人比起年紀大的更容易接受創新和冒險。對於徐若執導,唐小燕原著的這部片子很是看好,起碼原著有一大票的讀者,這也是潛在的觀眾群。
z電視台唐小燕家自然也能收到的,只不過唐父唐母更喜歡看邊和縣的縣電視台。唐小燕平常也不注意這個,唐建程有了電腦也不再爭電視了,於是乎在徐若打電話過來之前,唐小燕還不知道片子已經在z電視台播放了。
「他們電視台事先給片子做了廣告,打的就是原著小說改編的旗號,首先就吸引了一撥喜歡原著的讀者。對了,你知道首播日的收視率是多少嗎?」
徐若念出一個數字,唐小燕對於這個到沒有仔細研究過,不過有前面引起萬人空巷的《還珠格格》做例子,聽徐若說的這個數字,還真是不低。
「這才是首播,等電視劇再放一段時間,肯定會升的更高。我跟你說,s電視台現在看z電視台收視率超過了他們,心裡指不定多後悔呢。讓他們小看我,女的怎麼啦,女的也可以拍出好作品。」
說道這裡,徐若問起唐小燕有沒有空了。
「去電視台錄節目?」
唐小燕有些詫異,片子播出來,男女主演火了,錄節目肯定是找演員更能吸引眼球,找她幹什麼。
「是這樣,電視台為了這期錄製的節目特意向觀眾們徵求了意見,詢問他們最想問的問題,這裡頭有好多觀眾打電話來信,說是想請你去電視台。他們對你都挺好奇的,畢竟你上次只在報紙上留了個照片,他們還沒從視頻裡看到過你鮮活的樣子呢。」
徐若也想唐小燕去,有了她,他們這個團隊就又壯大了幾分。
「z電視台的領導人挺有野心的,想利用這次機會徹底壓過s台,成為國內收視率第一的電視台。所以他們很願意你去,幫他們拉拉人氣。」
說道後來徐若語氣裡也帶出了誘哄的味道,唐小燕笑道:「我不去也就村裡這一片的人知道我長什麼樣,我要是去了,那可就全國人民都認識了,不就跟明星沒什麼差別了嗎?很沒安全感。」
徐若立刻撒嬌:「哎呀,你又不是天天拋頭露面,再說了,咱們可是要長期合作的,你連一面都不肯露,以後還怎麼合作?」
徐若大概是把自己這輩子最擅長的說服手段都拿出來了,最終唐小燕磨不過她答應下來。
而且,電視台那邊請人錄節目還要付錢的,就沖這一點去了也不吃虧。
節目在寒假期間錄製,這個時候唐小燕還沒有開學,來回時間綽綽有餘。
《花一樣的少女》選在大年初五那天開始播出的,不到一周的時間,收視率增長的速度快的驚人。
就像兩年前的還珠格格熱潮一樣,這部可以說得上是國內首創青春偶像劇再次掀起了國內觀眾的追星熱潮,轟動程度不亞於還珠格格,甚至由隱隱超越的勢頭。
唐小燕前去錄節目當天,看到擠在電視台門口的青年男女,多的嚇人。
其中女孩子尤其多,都是些十幾二十歲的年輕小姑娘,人人手裡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她們喜歡的明星的名字。
更多人還是把戲劇人物和現實搞混了,唐小燕見上面多半寫著「陸止」和「風峻」的名字,也有寫女主角展顏的,但比起這兩個男主角色來說,就冷了許多。
這次前來錄製節目,唐母倒是沒有跟著,反而是唐父跟了過來。
唐母想著唐父在家看超市多半也要惹她生氣,不如和唐小燕一塊來,一來到大城市多接觸外人長長見識,二來也可以讓唐父看著點唐小燕,別被人欺負了。
這可是唐小燕出息以來,唐父第一次接觸這麼重要的任務,畢竟以往都是唐母全權負責這些事情,唐父就只管做甩手掌櫃。
對於唐母這類似於放手讓唐父自己做主做事的法子,唐小燕也說不出是放心還是不放心。
不過唐父的確要多出來走走了,他好歹還是一家之主,總不能老是憋在農村那一畝三分地,被唐母壓制著,就算是個老實人,心裡頭估計也不痛快。
「這人還真多!」
唐父咋舌的瞧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頭,這種場面他只在電視上看到過,追星這詞他也不懂,就只覺得不過是電視上兩個假人,怎麼就值得人這麼追捧了。
現在親眼見了現場的熱烈氣氛,唐父自己也被感染了,整個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
他想問的事情很多,可又怕不停的詢問會顯得自己土氣,讓閨女丟臉生氣。
唐小燕約莫也能猜出他幾分心思,於是主動和他說起話來。
唐小燕的這張臉算不上熟面孔,他們又是從另一側門進的電視台大樓,所以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
唐小燕被安排進了化妝間的等候室裡,電視台的嘉賓等候室很大,和化妝間是連著的,還有好幾個單獨的小包間。
今天來進行室內拍攝的不止z電視台的綜藝節目《明星面對面》,還有其他節目,所以唐小燕進來之前還見到不少其他電視上常見的熟面孔。
等進了屬於他們的等候室,唐父忍不住說道:「剛那個男的,就是咱電視上放的男主角吧,叫啥來著?」
唐父一時想不起名字來,唐小燕剛才沒注意那些人,唐父問起來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於是點著頭道:「爹,你還追星啊。要不等會跟人家要張簽名,合個影?」
唐父立刻擺手:「要啥簽名,我就是問問。他這啥時候叫你上去,我就不用去了吧,在下面看著就行啦。」
電視台有給唐父安排群眾席的座位,還是比較靠前的位置,可以和台上的明星們互動。
後面一塊來參加節目的劇組的人陸陸續續也都來了,唐小燕發現這群人裡居然還有顧安,不由得戳了戳徐若:「顧安怎麼也來了?」
她有些不安的看了唐父一眼,而後反應過來,為什麼顧安來了她卻要看唐父?

  ☆、第5章 -15一更

顧安一早就得知了唐小燕會來參加錄製節目的事情,所以不願意去人多地方的他也過來了。
待看到唐小燕時,顧安的眼睛明顯亮起來了,連她旁邊帶著的唐父也沒看見,就興沖沖跑了過來,開口就道:「我的圍巾你織好了嗎?」
唐小燕見他一來就伸手要東西,不由說道:「還沒呢,你怎麼也來了?」
她說著話,轉頭看了唐父一眼。
唐父開始還不明所以,頗有點迷茫的望著這進來的一撥陌生人,左右張望不知道看什麼才好。
等他張望結束了,一回頭才發現,閨女正和一個半大的小子在說話,兩個人湊得還挺近。
唐父頓時皺起眉頭,雖說顧安長得挺有個模樣,但是這麼俊的男孩子容易花心,農村人找女婿,多半是要看人老實的,能賺錢養家就行。
現在唐小燕才多大,唐父怎麼可能讓她早戀,耽誤學習呢?
於是,唐父邁步過去擠在了兩個中間,將顧安擠到了一旁,對唐小燕說道:「恁這啥時候上去呀?這是你同學?」
他不認得顧安,又見他年紀不大,便猜是不是唐小燕的同學。
可又一想,邊和縣的同學可沒幾個有能耐到這來的,那顧安這身份就可疑了。
唐父認準了顧安是個小白臉,長得俊容易生花花腸子。他閨女長得這麼漂亮懂事,可千萬別被人給騙了。
唐小燕看唐父一臉的警惕,還要打聽顧安的情況,正想開口,就見等候室的門開了,電視台的工作人員通知他們要準備上台了。
唐小燕雖然來參加這次的錄製,但她不是主場,主角全部放在這部演員上面,連導演都是要往後靠得,畢竟粉絲們追的是光鮮亮麗的明星。
所以前面的綵排唐小燕沒有來得及參加,她的台詞也不多,所以也不需要太緊張。
況且這種場面她上輩子經歷的多了,倒也沒什麼可緊張的。
顧安也不需要上去,他提前知道這次跟著唐小燕過來的是唐父,便將自己的觀眾席位置放在了唐父旁邊,心想著可以和唐小燕的爸爸熟悉一下,通一通關係。
唐小燕這會已經跟著徐若他們站在了後台,隨時準備聽音樂上場,自然不知道顧安打的主意。
顧安的成長快速的驚人,雖然他仍舊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但是他智商方面已經夠高了,情商居然也不弱於顧謙。
所以,唐小燕見他出現在這裡時完全沒有驚訝的感覺。
等這邊音樂響起,主持人歡迎的話脫口而出,唐小燕前面的那扇門開了,舞台上的燈光頓時撒進來,驅走了原本靜默的昏暗。
唐小燕和徐若等幾個人都屬於幕後工作人員,他們被安排在最先出場。
別看徐若不是專業的模特,但走起模特步來也像模像樣。
唐小燕隨著音樂的強烈節奏感,踏步子時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節奏來,隨著掌聲和呼嘯聲,主持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主持人用十分誇張的語氣將唐小燕他們介紹了一遍。
「說起我們最近電視上最火爆的電視節目,大家肯定都知道,來異口同聲一下,給我們導演聽聽!」
主持人特別會說話,又很幽默。他本身就是個長得十分帥氣的男青年,聲音明朗快活。隨著他的話語和肢體動作,下面坐著的觀眾被帶動起來,紛紛答道,《花一樣的少女》!
甚至還有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拉著長長的紅色條幅,上面寫滿了電視劇和演員角色的名字。有情緒比較激動的女生,手合成喇叭大聲喊著男主角和男配角扮演者的名字。
看來,唐小燕和徐若明顯是比不上演員們受眾人歡迎的,還沒出來,她們已經感受到了大家迫切的心情。
不過程序還是要照走不誤,主持人很巧妙地把剛才觀眾的表現引到了唐小燕他們身上,話筒從主持人那裡遞到了徐若手上。
徐若知道這次節目的重頭戲不在自己,所以她回答問題時也很是簡潔,不拖泥帶水。
輪到唐小燕的時候,主持人驚訝道:「小妹妹,你看起來好小呀,多大年紀啦?」
唐小燕眨巴了眨巴眼睛,主持人眼睛裡明顯有濃厚的笑意,看來真把自己當小孩子調戲了,唐小燕便學著靦腆的樣子,回答了主持人的話。
在唐小燕他們這一環節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接下來才是觀眾們熱切矚目的重頭戲,男女主角來了。
扮演陸止,風峻,和女主角展顏的三個青春男女,穿著時髦的衣著在萬眾矚目中登上了舞台。
坐在一旁沒有鏡頭對焦的徐若和唐小燕聽著台下妹子們興奮的尖叫聲,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眼裡都露出了笑意。
「咱們這對合作搭檔算是定下來了,你下部小說想好寫什麼了沒有?我可等著呢。」
徐若催促起唐小燕下篇小說的事情。
上一次在網站上寫小說的事情,唐小燕是換了筆名的,後來網站又改成了遊戲,那篇小說現在還被遊戲佔用著呢。
「聽說過晉-江小說網嗎?我現在換了個筆名在上面寫網絡小說,你有空可以去看看,那上面好多作者寫的作品都很不錯,我猜你肯定能找到自己喜歡的。告訴你,趁著現在時機好,不如多買幾本影視版權,有大用處的。」
現在小說網站上連載的網文小說被正統文學界所非議,紛紛指責網絡小說的膚淺和沒意義,是低俗的,沒有趣味的。
導演們幾乎沒有把眼光往這方面瞄的意思。
但是唐小燕知道,再過幾年,網文大行其道,成為人手都要翻一番的娛樂文化時,被翻拍成電視劇的不止一部兩部,而是大規模的。
市場的走向已經有了它預定的方向,徐若既然要和唐小燕做長期的合作,當然是希望在團隊裡多加入幾個又能為的強人。
在大神們成神以前,是最好拉攏的,也是獲利最大的時候。
現在她們合作的國產偶像劇已經在電視台播放,且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好效果,她們一定要再接再厲,一鼓作氣才成。
「我聽說s電視台那邊看z電視台靠著咱們這部偶像劇,收視率成為全國同時段最高。他們也採取手段了,從韓國引入了一部很感人的片子,正籌劃著要播放呢。只是因為還沒排出檔期,暫時沒能播出來而已。」
徐若的消息比唐小燕靈通多了,從她放棄s電視台選擇z電視台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好了要和z電視台長期合作的打算。
只要有新的片子,台裡的領導會看在這部片子的利益上,著重考慮徐若的作品。
他們儼然已經重視起徐若來,儘管她還只是個沒有畢業的導演專業學生。
唐小燕把她如今正在連載小說的網站說給徐若聽,又講到她前段時間自創網站的事情。
「那個我知道,顧謙和我說了。你和顧安本來是要做小說網站的,最後因為人家的攻擊,顧安看不過用一個遊戲就扭轉了局面,這會大家都忙著玩遊戲,沒時間研究你那篇文究竟有多不真實了。」
「那你想過拍攝我寫的那部穿越小說嗎?其實電視台也播放過穿越類的電視,但在咱們這卻沒有引起太大的。」
「這個我知道。」
徐若立刻接口,這幾年內陸才漸漸大量播放自己的電視作品,早幾年電視台播放的都是從灣灣和港港那邊引過來的片子,很少有自己的東西拿給觀眾看。
「其實咱們受到的文化教育略有不同,經濟上也有差異,所以在品位審美上不太一樣。我記得去年有一部電視講的是一個古代男人穿越到現代,掙錢大殺四方贏得美人親睞的故事,結果反響卻不大。」
唐小燕點頭,她們倆想的一樣。
「我覺得,現在咱們應該把受眾觀眾群放在女性上面,隨著電腦這些東西的普及,大家不像是以前關在閉塞的小空間裡,對外面什麼都不瞭解。
現在大家知道的多了,女孩子其實更容易接受新思想,對於舊的東西容易批判。你想,主角是男人穿越的片子,他們左擁右抱的,現在有幾個有獨立自強意識的女孩子喜歡?」
唐小燕把自己心裡的想法和徐若溝通了一遍,道:「你這第一部偶像劇其實就是個很好的例子,看看現場過來的觀眾,有多少是追著男主角他們來的。」
徐若抬頭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尖叫聲多半是屬於女孩的。她們把自己對於角色的喜愛全部釋放了出來。
不得不承認,唐小燕的說法是對的。
「不過我不想拍古代穿越題材的,太冒險。」
徐若道:「你剛才不是說在晉-江寫小說嘛,還建議我多去看看。把你的新小說給我,我去查一查。如果可以的話,咱們的二次合作應該很快就能到了。」
徐若對於唐小燕的作品有種沒來由的信任,她就像是篤定了唐小燕不會寫出不受歡迎的小說來。
不過,說起唐小燕最新的這部小說《愛你的我》,她還真沒有忘了經典狗血梗,這次不是女扮男裝了,而是用的契約婚姻,男主角還是個萬人垂涎的大明星,和女主角陰差陽錯假結婚,進而引發的一系列搞笑又心酸的故事。
這次唐小燕決定給小說一個圓滿的結局。

  ☆、第5章 -15二更

從外面一趟回來,唐父跟人說話時都得意了三分,人看著也比以前精神了,那股子自信從眼神裡露出來,作為他的閨女,唐小燕給了他足夠的底氣。
說起來還是家庭的關係,唐父是家中的老二,上有大的,下有小的。唐奶奶如今又最疼小兒子,什麼好東西都不忘了他。
其他的兒媳婦看在眼裡,心裡怎可能舒服。
偏偏唐家這三個兒媳婦一個比一個難弄,唐奶奶骨子裡又是個欺軟怕硬的,兒媳婦真的硬-起來,她拿人也沒辦法。
和唐父一塊回到唐家村的時候,正好碰到了唐奶奶在他們家超市門口撒潑打滾,唐母自己關了門任她自己鬧,旁邊站了一撥看熱鬧的村民。
唐父見自己老娘一屁股坐在自家門口,拉長了調子哭喊,原本還挺興奮的表情頓時斂了回去。
他想上前把人拉起來,但是唐奶奶不給力,像是使了千斤墜,沾了一屁股的泥,硬是不離地,嘴裡還不停的抱怨著唐母不孝順。
原來是三叔唐德君不想去外地打工了,準備在家買一輛公共汽車,從縣裡到唐家村這一片,來回的拉客人。
現在學生多,每到星期六星期天就有很多人從外邊趕回來,大家往縣裡跑的也比以前勤快了。
唐德君又和開車的司機聊了那麼一嘴,心裡頭一算計,覺得是個賺錢的行當。他自己有駕照,在外面辛辛苦苦給人打工,年底回來也不定能落幾個錢,還不如回家來幹,省了租房屋和吃用的花費。
唐德君夫妻兩個從結婚到現在也有十來年了,雖說手地上攢了幾個錢,但那些錢他們是準備給將來給兒子娶媳婦蓋房子用的,要是一下子就拿出來買了車子,就是二手的車子也要幾萬塊,他們心疼,不願意拿這個錢。
這就得借了,縱觀唐家幾個兄弟姐妹誰過的最好,最有能力一下拿出那麼多錢,非他二哥唐德義莫屬了。
原本聽說唐小燕要去外邊做什麼事情,唐母他們也沒說清楚,但總歸和小說出版是脫不了關係的。前幾次都是唐母在一塊陪著,上次唐父就給大哥大嫂送去了一萬塊,唐德義的性子,唐德君摸得門清。
知道唐父抹不開面子,家裡的兄弟親戚要是開口,他不好意思拒絕。所以唐德君一開始就打這主意,等唐母和唐小燕一走,他就去找唐父商量買車的事情。
要說什麼倒苦水的話,唐德君在心裡都重複了好幾遍,結果走的居然是唐父。
這次是唐母留了下來,她把家裡的賬目重新核算了一遍,閒置暫時用不到的錢就存起來,放在衣櫃裡鎖起來。
唐母有了以前唐奶奶拿家裡鑰匙,家裡經常丟東西的經驗,重要的存折和鑰匙都是分開放的,有的夾在衣服口袋裡,有的放在棉被夾層裡。
唐父被她這謹慎的手法弄得搞不清家裡東西都在哪兒,也就不去管了。
唐父被唐母教訓的沒了掌家財政的權利,好不容易可以跟唐小燕出去一趟,沾沾閨女的光,結果回來就見這樣的情況。
被人圍觀他娘這粗俗的潑婦樣兒,唐父臉上也掛不住。
但是他要去拉,唐奶奶又不起來,聽著唐奶奶嘴裡的話,連在一起才慢慢搞清楚,原來是為著借錢的事情。
老二家有錢了,借給他爹娘兩個不算事,偏偏唐奶奶用自己的名義給唐三叔借,回頭這錢真的借了,還能從唐奶奶這要回去嗎?
拜拜便宜老三家的事情,唐母當然不會幹。
她不幹,態度又強硬,唐奶奶拿她沒法子,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在超市門前撒潑哭訴,讓別人好好瞧瞧自家兒媳婦的本事。
唐母不管她,她願意咋鬧咋鬧,反正這話也說清楚了,他們老兩口又沒病沒災的,怎麼就開口要一萬塊了?
唐母聽說了唐德君要買車子的事情,明著告訴唐奶奶,要是給她三兒子要錢,門兒都沒有。
唐父扶不起唐奶奶,真要在外面站著給人家看他臉上掛不住,於是直接進了屋,問唐母到底咋回事,咋著就鬧起來了。
唐小燕拉了唐奶奶兩下,兩次把她拽起來,兩次她又坐下去,拉長了調子的方言在上空幽幽的響起來,頗有點一唱三歎的味道。
唐小燕沒法子,也想學唐父進去算了,讓她自己哭一會興許就沒事了。
結果才鬆開唐奶奶的手,反手唐奶奶就抓住了她,很是傷心難過的看向唐小燕,說道:「小燕兒呀,奶奶平常對你咋樣?好不?」
唐小燕愣了一下,仔細回想,還真說不上好壞,起碼是比不上外公外婆對她好的。而且唐小燕小時候記事,是跟著外公外婆一塊住,後來上小學四年級才回到唐家村的,真正論起來,她對唐奶奶還真是不咋著親近。
但是眼下問她好不好,難道還真能說不好?
只好點頭,唐小燕蹲下來,說道:「奶奶,起來吧,人家都看著哩,坐了地上褲子都弄髒啦。」
唐奶奶也不在乎褲子髒不髒,反而親切的緊緊抓住了唐小燕的雙手,常年幹活加上人年紀也大了,手掌上的繭子皮磨得唐小燕皮膚發疼,不過她沒有出聲,反而看著唐奶奶,聽她要說什麼。
「恁爺爺奶奶沒啥本事,那也把恁爹幾個兄弟給養大了,還給娶了媳婦。他這咋著也得給俺們養老吧,我這缺點錢給恁娘要兩個,不犯法吧?你說該不該給?」
唐小燕看她這次問的倒是直接,看來為了三兒子,還真是豁出去了,一點不怕別人笑話。
旁邊圍觀的人多半都是認識的,一個院裡的親戚倒是沒幾個,都是遠八-路的,雖然一個姓,但血緣關係早淡了。
這是唐小燕家的事情,他們在一旁看熱鬧頂多-插-兩句嘴,事後在背地裡議論議論,當面是不肯摻和的。頂多做個和事老,說兩句好話,讓雙方和和氣氣的。
沒有別人在一旁撐腰,唐奶奶心裡其實也有點打鼓了。這個老二家的媳婦別看是外地嫁過來的,但是人潑辣,自己制不住她。
以前老二一家外出打工,家裡的鑰匙交給她,面子上說讓她看著照顧一下,其實唐奶奶照顧說不上,裡頭的東西還真是沒少拿。
到了後來,唐母每每丟東西,又沒證據,當然不能當面說她這婆婆,只能自己掌了鑰匙不讓對方有機可乘。
自從唐小燕賺了錢,家裡開了超市,不需要去外面打工,唐奶奶在沒有機會進唐家拿什麼東西。
這是這麼多年來鬧得最大的一次了,唐母一如既往的鐵石心腸,將唐奶奶這番鬧騰撇到一邊不當回事。唐奶奶自己已經哭了一陣子了,眼下正堅持不下去,這邊唐小燕就過來了。
她想著小孩子總歸要比大人心軟些,好說話些,這才把主意打在了唐小燕的身上,就等她說一句借錢的話。

  ☆、第5章 -15三更

唐小燕知道唐奶奶打的主意,不過是看她年紀小,以為不懂家裡的這些事情。唐小燕又是個能賺錢的,若是她嘴上軟下來,就是唐母不借錢,唐小燕肯給也是一樣的。
唐奶奶倒是沒有要未成年孫女的錢有什麼不對,現在她就只想著能幫三小子拿到這筆錢,解決了買車的問題就行。
唐小燕當然不會答應,唐母吃的那些虧,唐小燕不止一遍的聽過。
唐奶奶願意偏心,誰也拿她沒辦法,但是你這樣大大咧咧過來那我們家的錢貼給自己疼愛的小兒子就不對了。
正想開口說自己什麼都不懂的,就聽超市的門匡當一下唄踢開了,唐母率先走了出來,手裡提著個包,唐父在屋裡沒有露面。
唐母出來,臉色看著極不好,也不看一眼坐在地上的唐奶奶,對唐小燕示意了一下,道:「小燕兒,走,這裡咱住不下去啦,上你外婆家去。」
唐小燕立刻起身丟下唐奶奶,奔到唐母身邊。
回娘家對於現在的唐母來說不是難事了,手底下有錢,不用擔心坐火車來回要打掉多少錢,心疼的難受。
以前都是看人家夫妻吵架,做老婆的不樂意了拎了行李就往娘家跑。
唐母的娘家離得遠,就算吵架也沒娘家可以依靠,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呆著都不行。現在唐母可不願忍著了,她這幾年干超市的經營,手底下可又不少錢,加上唐小燕出版影視的收入,以農村的
消費水平,就是一輩子也花不完。
唐母想走,唐小燕也沒出聲阻止,就讓唐母出出氣發洩發洩。能這麼跑出來說要回娘家,肯定是唐父又當著唐母的面說了什麼。
不過唐小燕不阻止,旁邊站著的村民可不會真看著她走。
夫妻吵架打架在村裡是常見的事,有時候吵得紅了眼,動手抄傢伙都是輕的。但是大家勸的還是要勸,夫妻總是勸和不勸離的。
男人出軌這樣的事,在村民們看來,也要勸做老婆的忍著別離婚,更何況是唐母他們這點大的事。
有人攔住了唐母的路,平時說話聊天的婦女拉著唐母的胳膊,一邊把她手裡的東西解下來,一邊勸道:「你這又咋啦,好端端的要回娘家。夫妻倆吵個架不是挺平常哩,都少說兩句。」
又看向一旁拽著唐母衣袖的唐小燕,讓她也幫著勸勸唐母:「趕緊拉著恁娘,這能動不動就說回娘家?你看,兩個小孩都這麼大啦,你這走了讓小孩咋辦?」
有人見唐小燕並不說話,心裡還嘀咕她這是學習學傻了,連勸說的話也開不了口,人不機靈。
唐小燕可不知道自己被人給嫌棄了,她就想著父母吵架,唐奶奶撒潑,這都是長輩的事情,她一個小輩,按著年齡算,的確不該插-進去,做主什麼的,以唐母的性子,唐小燕完全不用擔心,她這個娘可不包子。
現在,大家的焦點全都集中在了勸唐母夫妻的事情上,唐建程得了消息又趕緊跑過來阻止他娘丟下他走人,哭的肝腸寸斷,滿耳朵都是唐建程的哭聲,眾人倒是把一邊坐在地上哭的唐奶奶給忘了。
等最後眾人散場,唐母重新被兒子女兒拉回超市,唐奶奶已經沒了表演的慾望了,只能起來拍拍屁股回家。
屋裡唐父正悶聲不吭的坐在那,唐小燕湊近了一看,見他臉上被指甲挖了好幾道子,血痕明顯,這是破相了啊,回頭好了也得結疤,沒想到她娘矮矮胖胖的,手上的功夫倒是厲害。
剛才場面混亂沒有仔細看,發現唐父臉上帶傷了,唐小燕這才去注意唐母,見她衣服雖然揉搓褶皺了,頭髮也亂成一團,可臉上還是完好的,沒什麼傷痕。
看來剛才夫妻兩個動手,唐父就顧著躲了,所以就他自己受傷,也沒鬧出大動靜來,是以他們在外面才沒聽到打架的聲音,直到唐母自己拎了行李出來才知道。
「娘,你這下手也忒重啦,俺爹這臉上得留疤。」
唐小燕想伸手摸摸唐父臉上的血痕,又怕自己手上不乾淨,便對唐父說:「要不拿消毒水蘸蘸,貼個創可貼?」
唐父擺擺手,沒說話,但那意思已經明瞭,這點傷哪裡用得著動手去治,等著它自己癒合就行了。
唐小燕沒聽他的,還是去裡間屋裡拿了早前從村診所買來的消毒水和創可貼,用棉簽蘸了消毒水給唐父清了清傷口,唐父臉皮抽搐著,沒吱聲。
唐小燕抱怨了一下唐母下手太重,就聽一旁唐母哼道:「我這下手還輕哩,你也不聽聽恁爹說的這話,咱家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唄,說給誰就誰給,你怪大方哩。有本事你自己掙錢給人家去,咱啥也不說。」
唐母的念叨又來了,說的全是對唐父的不滿。
雖然唐母的話不好聽,有傷男人的自尊,但唐小燕也覺得唐父該變變了。唐父是家裡的老二,不得父母的重視,人家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也不好意思拒絕。可現在他們是一家四口,唐父咋
著也得替家裡人想想吧。
「爹咧,俺奶奶要拿錢,她跟俺爺爺這不也沒病沒災的,讓咱一下拿這麼多錢,為啥?俺大爺跟俺三叔他們也拿唄?」
剛才唐父見唐奶奶在門口撒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心裡雖然不高興看到母親這樣無理取鬧,可也不忍心真的忤逆了他娘的意思,便和唐母商量著,要不出一部分錢,反正他們家現在也不缺這些錢了。
唐父說的大方,唐母怎麼會答應,兩個人當即爭執起來。唐母性子急,直接上手了,她手指甲又長,專往唐父臉上招呼。
唐父念著好男不跟女鬥,又被唐母的氣勢給嚇住了,也反應不及去還手,人就這麼吃了唐母的虧了。
現在,唐小燕問唐德信和唐德君是不是也要拿錢,畢竟父母的事情,三兄弟要平攤的,總不能只叫一個人出力吧。
唐父唉了一聲沒說話。
「俺大娘從咱這拿走的一萬塊錢給了俺哥哥,她也沒說啥時候還。要是按奶奶再來要錢,你就讓她上俺大娘那要去。」
唐小燕說的話顯得對唐奶奶她們毫無尊重,唐父瞪了她一眼,唐小燕裝作看不懂,繼續說道:「就得跟她要啊,她上回還騙你說要存銀行,你就真把錢給人家啦。現在知道不存銀行啦,那咋著也得把錢還咱吧。
俺哥哥那個生意,我看著不行。他好歹也幹了幾年了,也沒見啥時候往家裡送錢,哪次都得俺大娘湊齊了給他送過去。要是不賺錢就別幹了唄,乾耗著有啥用啊?」
這些話知道情況的親戚們私底下都說,可當人父母的都沒開口,其他遠點的親戚要怎麼說。
唐建寶那邊是指望不上的,好在大娘是個很勤快的人,家裡頭承包了人家幾十畝的地,全都是她一個女人在干。大爺經常出門跟人喝酒吃小菜,幹活一類的有大娘了他就不幹。大娘雖然能幹,
靠著莊家收成能收不少的錢,可照著她這種干法兒,身體早晚得出事。
唐小燕對大娘得感覺還真不是一句喜歡和討厭就能說明的,雖說這次騙了唐父一萬塊錢挺不正道,可也不能抹去以前對她們的好。
唐父道:「恁大娘前兩天說啦,等這回把糧食賣了就還咱錢。這錢也不能真開口要,容易得罪人。」
「那就不要啦?誰叫你那時候給錢給的那麼快,也不多問問。」
唐母在一旁接口,看向唐父的眼神露出十分的嫌棄。
大娘既然拿了他們家一萬塊,雖說是騙的,但以她跟人常說的話,做事的性子,這錢是肯定會還的,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可是以唐建寶那邊要錢的速度,大娘就是再能幹,也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唐小燕上回聽說,大娘又借了人的錢,不知道又說的什麼借口,轉手把新借來的錢還給了另一個人。就這麼借來還去,根本上還不是欠人錢。
當親戚都的,只要不是鬧得反目成仇,都不忍心看對方弄得太糟糕。只是有些話不好細說,唐小燕也不知道大爺大娘他們這做父母的心裡是怎麼想。唐建寶這個樣子可真像樣子。
唐曉紅這會正忙著相親,她都二十一了,在村子裡這個年紀的女孩不嫁人,都著急的不行了,恐怕晚了好男人都被別人挑走了。
現在唐曉紅正處著的是個比她小三歲的男生,唐小燕乍見那男生的時候還以為是大娘娘家那邊的哪個親戚,頭上的黃毛和髮型做的還挺像那麼回事,結果一問竟然是相親對象。
「俺姐姐跟她現在這個對象談的差不多了吧,他們說啥時候訂婚了沒?」
這邊農村訂婚,男方是要給女方彩禮的,這幾年彩禮錢逐年上升,由一兩萬往五六萬上漲。等唐曉紅訂婚,這收到的彩禮錢,唐小燕估摸著,得有一部分要進唐建寶的口袋,畢竟以大娘疼兒子的性子看,這錢是不會落空的。
不過,這麼做就讓唐建紅臉上不好看了。
「你管這些幹啥,老師佈置的作業做完了沒?」
唐父開始趕人了,唐小燕撇撇嘴,好嘛,替他說了話,現在又翻臉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唐母和唐父總算氣氛和諧點了,兩個人說得上話,臉色也沒那麼難看了。
不過唐母依然宣稱,要是唐父在這麼不顧家,顧著他娘和他弟弟,那就不用再過了。
用唐母的話說,「你就跟你娘他們過去唄,看看人家願意跟你過不?花錢不落好,你願意幹就干,也就你這麼傻憨的兒,也不看看恁娘待見你不。」
夫妻兩個從唐奶奶的事情,又說到大爺大娘家的事情,這晚上總算平安過去了。
這天唐奶奶沒鬧成功,又把唐母逼得要回娘家,第二天她可就不敢在這麼做了。
唐德君沒能讓唐奶奶要到錢,知道這白得的便宜是撈不著了,又不能真的賭一口氣把自己這麼多年的積蓄給花乾淨,只能想著法子自己親自過來開口給唐父說。

  ☆、第5章 -16一更

這年頭不比以前了,以前借錢的是大爺,現在欠債的才是大爺。
你這錢只要脫了手,想再要回來,真是難!
唐德君是唐父的弟弟,說話自然不能跟唐奶奶一樣直接。唐德君在說話做事方面比唐父圓滑得多,他知道這事是唐母做主,所以無論如何也避不開。
只是為了使事情更容易點,唐德君先是單獨找了唐父說話,提起家裡的難處和做司機的好處。唐父在弟弟開了口後怎麼可能真的拒絕,只是他也清楚家裡唐母說了算,很多事心裡也清楚,畢竟兄弟各自都成家了,都得顧著自己的小家,不可能真的無私的拿自家的東西給別人填窟窿。
於是,唐父想著唐母教的借口,拿家裡暫時資金困難堵唐德君。
何況昨天唐奶奶來鬧那一場,唐父雖然和唐母幹了一場架,但他心裡也明白自己娘偏心,這錢要是以孝順他娘的名義送出去,就別想要回來了,當兒子的難道真能讓自己娘還錢不成。
唐父把家裡沒錢的借口一說,又道:「夜兒咱娘鬧了一場你也知道吧?」
唐德君見唐父提這事,知道若真的攤開了明說還是自己理虧,於是不等唐父張口,立刻搶了話題,語氣沉重,情感充沛。
「這事也是咱娘疼我,我才跟小美說了這事,估計咱娘聽見了。咱娘不會說話,俺二嫂子又是這個脾氣,她倆湊一塊沒啥事估計也得吵起來。這也不怪咱娘,她這麼大年紀了,你讓她在地上鬧,她自己也不願意。
小美這又懷孕了嘛,曉雅都這麼大了我這才得了第二個小孩兒,人家說是個小子。恁弟弟沒啥本事,咋著也得給這個兒留點啥不?」
唐德君這一番家道艱難的苦水最終還是令唐父心軟了,昨天事就這麼過去了,唐父道:「不過家裡也實在沒錢,頂多能借你五千,你在湊湊買輛差不多的車就行啦,孬一點的二手車最多也不超過兩萬,你先買一輛開著,等掙回來本了再換新的。」
唐父鬆了口,這錢還是他這些年私藏的,瞞著唐母,為了這個弟弟可真是把自己的本都掏出去了。
「不過咱得寫個條子說明一下借錢的這事。」
這錢可是唐父瞞著唐母偷偷攢了好幾年,每次幾十塊一兩百湊起來的,真要給唐德君,心裡頭還真是捨不得,這一衝動就把寫字據的話給說出來了。
說出了口,唐父就有些後悔,生怕唐德君生氣,可他心裡也悄悄地鬆了口氣,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唐德君心裡果然很生氣,可也不能發脾氣,當即粗著嗓子道:「行,俺哥哥信不過我這個當弟弟哩,給你寫。」
說著起身拿紙筆,他是男人,性子急了一衝動,當即就把借錢的事寫了下來,簽上自己的名遞給唐父。
唐父接過去看,心裡還壓著一口氣,感覺兄弟兩個這麼談錢有傷感情,可話既然出口了,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唐父將借據收起來,道:「等我下午給你錢,錢存了銀行裡,得上鄉里把錢取出來。」
幸好唐父存的是活期,可以隨時把錢拿出來。
唐母很快得知了唐父要借錢給唐德君的消息,恨恨地對唐小燕道:「看看恁爹,背著我藏了多少錢,都能借給他兄弟買車啦。他下回再想要一分錢門兒都沒有。」
唐小燕私底下和唐父打聽這事怎麼弄的,唐父原本還想說她是小孩子推過去,卻被唐小燕說了一通,最後只好把事情告訴了她。
「爹,你這私房錢就這麼借出去啦,怪大方哩,你咋不給我買東西?」
唐父當即瞪了她一眼:「你比我還有錢哩,咋不想著孝順恁爹,給我兩個?」
「我的錢俺娘拿著哩,你給她要去唄。」
說道唐母,唐父就洩氣了。
「爹,你這老是往外邊借錢也不行,你看看你前邊借出去的錢有幾個是收回來的。咱家又不是很有錢,就算咱家有錢也是自己掙得,為啥白給人家?咱又沒欠他們。你這樣給,他們就覺得借錢
很容易,都來要,你要不給了還覺得是你不對,完了人家還得怪你,又不落好。」
唐小燕這可是長這麼大頭次和唐父說這麼多大人的話,這些鄰里親戚們的利益糾紛,唐小燕以前是不管的,就算想管,那時候年紀也小沒人聽。
現在她都是高中生了,算是個大人了,又有這麼幾年的經歷,唐父再沒辦法把她當小孩看。
唐父也知道唐小燕說得對,可他從小就是死幹活給人出力的角色,你讓他變得果斷堅決,幾乎是不可能了。村裡的都不是外人,平常說說話,幹農活了相互幫個忙,人家真的開口那就是有難處,他怎麼好意思拒絕。
「那也不行啊,你這也忒大方啦。你覺得不好意思,可以少借點。像這次俺三叔來借錢,你就真把自己所有的錢都給人家啦?也不想著自己留點,怨不得俺娘說你。」
唐小燕把嘴裡露出來的話給嚥了回去,唐母說唐父的話可不怎麼好聽,她還是別挑撥夫妻關係了。
「反正你這手裡一分錢也沒啦,以後人家說啥你都說沒錢,借不出去。叫俺娘應付,俺娘比你會說話。」
「恁娘當然會說話,她上年還借了恁舅舅一萬塊錢哩,她咋不讓我說?」
唐父想到了什麼,立刻憤憤開口。
唐小燕愣了一下,她到不知道還有這回事,正想細問,就聽門那邊唐母過來,說道:「俺娘嫁人比你唐家人可靠,我這錢借出去能收回來,你的能收回來不?」
原來是舅舅安成才幹教師一個月也拿不了多少錢,從最初的幾十塊慢慢漲道現在的幾百塊,要維持一家子的生計勉強可以,但要想過的好,就難了。
基層的教師工資普遍偏低,雖說鄉下的花銷也低,比不上城裡,可這點工資跟人家種田的一比,也多不了幾個。
安成才的性格比較穩重,不像妹妹安成英這麼潑辣,但他跟安成英一樣都有想掙大錢的心,就恨手裡頭沒有本金。
上回見了唐母他們,又聽說了唐小燕的事,他心裡已經在計劃了。
早前安成才做教師的時候還幹過個體的小本買賣,又在電腦開始普及的時候想著買電腦開個網吧,只是後來被學校勒令,教師不能做生意,否則撤除教師職位這才不得不停了。
安成才有學校分發的職工房,一百二十多平米,足夠他們一家三口生活了。
可他還是想有自己的房子,所以拿這麼幾年自己的積蓄,加上從親戚朋友那裡借來的錢湊夠了買房子的錢,從鎮上挑了一套一百五十多平米的房子,用十六萬買下來了。
十六萬就能買一套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這要放在十年之後來看,真是便宜的不行。
唐小燕原本沒什麼感覺,只是聽了唐母說,舅舅原本想多買幾套房子,然後租給別人,賺個出租的錢。她心裡一動,覺得舅舅在買房子這方面可算得上敏感了,他彷彿知道未來房價會變高,這一塊會是個賺錢的行業,只是自己沒有本金,所以這個發財的機會他得眼看著白白流失。
安成才沒錢,可是唐小燕有錢啊。
也不去管唐父和唐母了,唐小燕撥了舅舅的電話,先是照例祝一聲新年好,雖然這個新年也快過去了。
兩個人聊了一會家裡的事情,唐小燕便問起安成才買房子的事情來。
「舅舅,你想往市裡買房子唄,咱倆合夥咋樣?」
唐小燕還真沒想過房子的事情,她眼睛只盯著小說出版和影視這一塊了,沒想起來這個時候正是
房地產崛起的時候。
看來,唐母說的沒錯,她娘家人的眼光真是比唐家人強,唐小燕這個舅舅真是挺有想法的。
安成才聽到唐小燕問起房子的事,就知道這外甥女也打起房子的主意了,也不說廢話,直接把自己對房價的猜想說了出來。
安家雖然在南方,但他們那這幾年發展的挺快,估摸著用不了多久就能超過羅頂鄉這邊。安成才又是在鎮上教書,比留在村裡的條件要好些,鎮上的交通比較好,可以直接往市裡去。
安成才原本的打算是在鎮上多買一套房子,他現在買的房子就配了一個停車庫,停車庫用不著,他已經租出去了,一年可以拿四千塊的租金。
如果再買一套房子出租,得的租金又不止這個價了。
不過唐小燕建議,真的要再買房子不如去市裡買。
「以後往市裡工作的人肯定多,租房子的也多。舅舅你那個鎮上咋著也趕不上市裡人多,想找人租房子也容易。咱多買兩套吧。」
唐小燕想著反正唐母也為唐父外出借錢的事煩惱,那些錢存在銀行裡也是存著,不如拿出來買房子。
安成才那邊可以買一套,以後唐母去娘家了可以直接把外公外婆接到市裡住,來回還方便。
邊和縣這邊,唐小燕想著也在市裡買一套房子,現在手上錢夠她買好幾套房子了,拿出一半來支付房錢,其餘的聽唐母的話,保險起見存在銀行裡。
和安成才說了一通,兩個人針對這事聊得好不興奮,等掛了電話,安成才立刻笑著跟媳婦栗梅說道:「小燕這個女子真是不簡單。」

  ☆、第5章 -17一更

買房子的事情雖然定了下來,可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成的。
唐小燕把這想法跟唐父唐母一說,他們倆起先覺得太冒險,再者,唐父說:「家裡有房子住,上市裡買去,咱又不住,在那空著也不是個事。」
唐母也道:「在縣裡買套就行了,咋還想著往市裡買?」
唐小燕還沒說要去b市買房的事呢,要是說了,他們倆不得更驚訝。
「娘咧,你咋不看看現在房價一天天上升哩,咱現在這錢放著也是放著,買套房子租出去,也能掙個房租錢,還不用干力氣活。人家那些往城裡打工的,有幾個買得起房子,不都得租房。租房子也能當份活幹。叫俺爹往市裡看看房子去,家裡錢花出去了,俺爹就不惦記著把錢借給人家了。」
唐父見話題又繞到自己身上,立刻瞪了唐小燕一眼,覺得這孩子真是膽子大,都騎到她爹頭上了。
唐小燕衝他嘻嘻一笑,說道:「爹,等兩天你就往市裡看看去,讓俺娘跟著也行。咱挑個地方好的,買一套房子。」
其實唐小燕比較傾向於在省內買房,雖然一線城市的房價會越長越高,將來所得的利益肯定比省內的還要多,可他們畢竟不會離開搬去其他城市居住。
錢這類東西雖然很多人都說不嫌多,可在唐小燕看來足夠就可以了。吃穿住行方面都解決了,那這些錢在她看來就成了純粹的數字。
唐父得了新的任務,也不再糾結家裡的事。
過完這個年,唐德君買了一輛二手的車子,正式從村裡到縣裡來回的接送人了,唐小燕好歹叫他一聲叔叔,要是碰上了他這趟車子,連車費都省了。
大娘分期還得錢,先是還了五千給唐父,當時唐小燕也在場,聽著她大娘說:「咱不是那賴賬的人,剩下五千等我湊夠了再還給你,你點點是這些錢不?」
大娘說這話的時候高高揚著下巴,她本來就是三個妯娌裡個頭最高的,人又長得瘦,這麼一揚下巴,看起來很有幾分高傲的味道。
話說的也挺磊落,事實上之前做的事不像她如今說的這麼光明,但是人家既然把錢還回來了,唐父和唐母自然沒有說什麼話。
原本唐母還想著勸一勸唐小燕大娘,唐建寶這外邊的生意要是做的不好,就別硬撐著,誰家外邊去一分錢不往家拿的。
誰知才開了個頭,大娘就道:「咋不掙錢啊,不掙錢我就讓他干啦。」
其實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兒子幹得怎麼樣,只是兒子說什麼就是什麼,說要錢,她就每隔一段時間想辦法湊足了給郵過去,這兩年光是賣糧食借錢湊給唐建寶一家的,就有十幾萬。
唐小燕驀地發現,大娘看起來竟然比年前更瘦了,她臉本來不算小,現在顴骨高高聳起,兩頰陷進去,眼窩透著濃重的黑眼圈。
「大娘,你看著瘦多了。」
她原本想問大娘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可這話還沒開頭呢,大娘就道:「咱天生就是勞動人民,勞動人民哪有不瘦哩。你看看恁天天坐了教室裡,啥活也不幹,當然就胖了。」
得,當她什麼也沒說。
大娘幹活向來是村裡的頭一號,沒見過哪家的媳婦像她一樣,一個人承包了所有的農活,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一多半是屁股不沾板凳的。
她自己的活幹完了不算,還免費去幫別人。
唐小燕聽說有次大娘娘家的妹妹地裡需要幫忙,本來說定第二天讓她去的,結果第二天早晨天還黑著,大娘就動身跑過去把人地裡的活給干的差不多了。
你要說大娘這人不好,可這些事情做的你沒辦法說她壞。
人都是矛盾的,唐小燕作為晚輩,也不能一直埋怨長輩。唐建寶已經長大成人,做娘的還像小時候那樣想著事事護周全了,對孩子對自己都不好。
可這些話大娘未必不清楚,真正臨到自己頭上,又總是忍不住溺愛孩子。
家裡這些事唐小燕管得很少,和大娘說不通話,隨後也就丟開了。快要開學了,她還有幾張卷子沒寫完,這回老師們發的作業可不少,每門功課的老師都佈置了,他們都覺得自己佈置的少,等所有科目加在一起,那可就不是多少的問題了。
以唐小燕慣常的經驗看,這些寒假作業交上去,老師們多半也不會看得特別認真,因為老師也有懶惰心理,他們這一個班的學生有多,足有六七十個,那麼一厚疊的作業,老師們看到估計也會心煩。
所以,唐小燕都是挑著做的,不會做的直接隔過去,務必讓卷子上看起來是滿的,給老師一種我全都做過的感覺,這就行了。
開學後離家,把一堆鋪蓋卷重新拿回去,唐小燕到現在也還是瞞著父母她和顧安住在一起的消息,學校裡其他的人也只當她在外面租了房子住,顧安又常在房間裡不出來,所以這段時間唐小燕過的挺低調。
去晉市錄製節目那回,唐父知道了顧安的存在,回去的時候還和唐小燕問起這個事情,他對顧安的第一印象還可以,就是一想到這小子和自家閨女挺熟的,心裡就不踏實,最後還是唐小燕用話給哄了過去。
唐父不像唐母是個細心的人,唐小燕的保證他信了,於是這一頁就這麼翻了過去。
這會唐小燕倒是慶幸起唐父的性格來,他這種對家裡人很容易就相信的性子,讓她省了不少事。
等開了學,唐小燕把顧安一直掛在嘴邊的圍巾給了他,道:「千萬別說我織的不好,這可是花費了整個寒假做出來的,要是再不好,我也沒辦法了。」
顧安也沒仔細看唐小燕織的到底好不好,很是高興的拿過來直接圍在了脖子上,還繞了一個圈,展示給唐小燕看。
顧安很少露出這種帶點頑皮的表情,唐小燕看他頗為得意的樣子,也忍不住笑起來。
「對了,你寒假跟我說,顧謙支持你做遊戲的事情,打算幫你正式在晉市那邊買一棟樓做辦公用。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他們眼下做的遊戲網站還是小型的,雖然顧安一個人頂一個團隊,但是要真的把遊戲做大做強,只有他們兩個人是遠遠不夠的。
而且從公司未來的發展看,中心肯定不能設在邊和縣,因為這裡的交通和經濟都不行,未來遊戲公司肯定要和其他單位有合作,招收人才也是大城市更方便,那麼邊和縣這種小地方就不適合了。
顧安坐下來,在屋裡挺暖和,但他依然戴著圍巾沒有摘下來。
顧謙既然提了這種建議,那麼顧安留在邊和縣的時間就不會長了。
唐小燕一方面覺得離開時理所當然,另一方面又覺得不太捨得。顧安之於她,總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彷彿是自己雕琢出來的美玉,轉手就成別人的了,這感覺太怪異,唐小燕也說不上來。
想想又覺得挺好笑的,原本一開始就抱著不怎麼好的目的答應照顧顧安,結果也的確如她所願了,網站真的建立起來,雖然離她開始的設想偏差很多,但總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顧安的離開時必要的。
唐小燕見顧安沒有開口,於是繼續說下去:「把公司建在晉市比起你呆在這裡,明智的多。還有兩年我就能高中畢業去上大學了。我記得你之前還說要來學校上學,其實以你的聰明現在直接上大學也沒問題,大學的自由時間比高中多多了,你想過直接考大學然後創業嗎?」
顧安看著唐小燕,和唐小燕相處這麼長時間,足夠他瞭解對方。唐小燕不像這個年紀的女生,對愛情抱有很多的幻想,她的全部心思都花在了掙錢創業上。
所以顧安對於唐小燕說的,讓他離開的意思,在一開始就想到了。
但是真的等唐小燕開口,顧安又覺得委屈。

  ☆、第5章 -17二更

唐家村村民普遍認可的理論,上學是為了將來更好地賺錢。原本大家的念頭是,女生總是要嫁人的,讀這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如早早下了學去外邊打工,還能給家裡分些負擔。
但是唐小燕的例子告訴其他人,女孩子如果讀書讀得好了,也是一樣可以賺錢的,甚至比兒子賺得更多。
試問整個村子裡,有哪家的兒子在唐小燕這個年紀做到這樣的成績,就算大學畢業有正式工作的,之前被村民們那麼羨慕,但和唐小燕比起來,落差就不止一點半點了。
唐小燕也算是給村裡的女孩子們做了個好榜樣,她回家的時候不止一次碰到村裡的女孩子,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大多還有很遠的血緣關係,她們和唐小燕說話時,總是一臉的崇拜和羨慕。
唐小燕原來只想著滿足自己的欲-望,錢掙得越多,唐家父母過的越好,她就越容易掙脫上輩子的記憶帶給她的枷鎖。
而現在,這份欲-望又因為唐家村的女孩子,多了一份高尚的理由,起碼,為了村裡的女孩子,她也要做的最好才行。
顧安對於她的「捨棄」覺得委屈,唐小燕看在眼裡。她想,顧安對她或許是少年人的懵懂初戀,然而唐小燕的初戀早就結束了。她自覺比顧安大,看得也長遠,所以對於顧安的這份感情總是看得很淡。
從根上說,她不信顧安能永遠的喜歡她。
顧安想起哥哥跟他說的話,唐小燕是個慢熱的人,她對外人其實沒有表現的這麼容易接近,甚至有一種排斥心理。
「當初她答應我的要求,照顧你,不過是你身上有利可圖。這樣一個講究利益,情感不夠單純的女孩子,我並不建議你去喜歡她。」
這是顧謙的原話,他把自己對於唐小燕的看法都告訴了顧安,然後讓他自己去選。
顧謙擔心顧安,怕他吃虧。以男人的眼光,顧謙自然不喜歡唐小燕這種性格的女孩,因為太重金錢,情感上就不顯得可愛了。
說到底,顧謙和平常的男人一樣,更喜歡單純可愛的女生,能夠把家庭和丈夫放在首位的女人,才是顧謙覺得適合做妻子的人選。
唐小燕在這方面,不合格。
但是顧安不管這些,他覺得喜歡就是喜歡,為什麼還要想什麼性格如何的不好,不合適呢。都沒有試過,又怎麼知道不合適。
「等你考上大學,能做我的女朋友嗎?」
顧安直接問唐小燕,他知道唐小燕現在年紀小,又是讀書為主,現在做正式的談戀愛太分心。顧安從來沒有擔心過唐小燕會喜歡別人,他也沒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的思想裡,這世界只有他和唐小燕兩個異性,他們不在一起,還能和誰在一起。
而唐小燕不知道他心裡是這樣想的,只是覺得顧安太年輕,連談戀愛這樣的話都能用這種一本正經毫不臉紅的態度說出來,可見他對這種情感並不是十分的瞭解。
「現在承諾什麼都沒用,未來的事情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不如做好眼前的事情,顧安,你回晉市吧。新世紀是咱們倆一塊建起來的,說的確切點,是你一手建起來的。所以,回晉市是最好的選擇。」
說來說去,最後又繞到了網站上。
「好,走就走!」
顧安被唐小燕的話傷到了,他覺得自己喜歡的這個女孩子太冷情,為什麼不肯對自己說些好話呢?
顧安走了,儘管沒有說出口,但是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在向唐小燕說明,他很生氣。
唐小燕不知道說什麼好,總不能真的按照顧安的意思,答應吧。她對顧安的感覺根本沒有心動,沒有女生對男生的那種喜歡,所以,騙人的話說不出口。
「離開也好,離開才能清楚自己到底喜歡的是什麼。」
唐小燕看著火車開走的背影,耳邊響起巨大的鳴笛聲,她的話語被淹沒在氣霧裡。或許下次見面,顧安會後悔今天和她說的那些話。
轉眼唐小燕就沒心情再想顧安的事情了,因為學校的考試又來了,她要忙著複習準備考試。
那篇在晉-江網上連載的現言小說《愛你的我》章節點擊已經超過十萬,連載了有三十章了。唐小燕的更新不定,三個月才寫了十五萬字。
她沒想寫太短,二十萬左右就行了。所以,寫到現在也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徐若那邊自從《花一樣的少女》播出後,她在學校是大大的出了名,因為還沒有畢業,所以第二部片子還沒有具體的打算。
唐小燕和徐若通過電話,徐若告訴她:「我準備畢業的時候拍一部電影,當做我的畢業作品。有第一部片子做基礎,電影方面肯定比第一次做的新人強。到時候在宣傳上再做做文章,只要不是太差的片子,我有再次成功的信心。」
徐若現在說話都透著股笑意,自信完全可以從話語裡聽出來。
唐小燕問她有什麼好的想法,在劇本方面。
徐若想起唐小燕正連載的小說,她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你上次說的我去看了,雖然質量上都不錯,但和你的文比起來,總讓我有一種小孩和大人對比的感覺,你的文就是成熟的大人。所以,你要是有空就幫我做一做劇本,你不是說你在劇本上也有研究的嗎?」
唐小燕的小說是在網文從幼稚走向成熟的基礎上鍛煉出來的,而現在不過是網文的幼兒時期,她站在無數網文作者的肩膀上,寫出來的東西當然顯得更成熟。
徐若道:「你這篇小說正好可以做成一部長篇愛情電影,我覺得電影市場上這類的青春愛情片不夠多,雖說愛情在某些專家評論的眼裡太膚淺,不和政治經濟家庭等社會問題掛鉤,就深度不起來,但是純粹的愛情也一樣招人喜歡啊。」
何況,唐小燕的這篇小說契合了現在青少年對於明星的追逐,男主角是少女們夢寐以求的大明星帥哥,女主角則相對平凡很多,從旁觀者的角度去代入這個故事,更能讓人沉醉其中。
唐小燕設定的女主角是娛樂圈的武術替身,和大明星男主在一部戲中有了交集,男主角對女主角一見鍾情,偏偏他又自持身份,為自己竟然會喜歡上一個替身而感到驚訝。
在這種矛盾的心情中,男主角一直追著女主不放,兩個人一路爭爭吵吵感情逐漸升溫。
唐小燕在設計女主角性格的時候,和前一部的展顏有所不同,展顏雖然是女扮男裝,性格倔強,但還是脫離不了柔弱的本性,從根上來說,女主角和以前電視上演的那些柔弱女主沒有太大分別。
而這一次,《愛我的你》中,女主角不僅外貌相對英氣,性格更是堅強。她是武術替身出身,在身手上就不是一般女孩子能比的,說話做事更顯帥氣,打破了愛情片裡女主慣常的形象,很容易讓人眼前一亮。
徐若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想著畢業作品用唐小燕的這部。
唐小燕對於徐若對她作品的賞識自然是欣然答應,兩個人敲定了時間,不過唐小燕是沒有多餘空閒幫她弄出劇本來的,編劇的事情只能讓徐若自己去找,反正她們學校多數是和影視相關的專業,找一個好的編劇還不容易。
過了暑假唐小燕就要升高二了,高二文理分科,她是一定要學文科的。唐小燕的理科成績雖說不錯,但到底比不上文科。文理不分科的時候,理科往往會拉她的分數,而且成績不穩定。
她對理科沒什麼特別的熱情,從將來的發展做打算,還是文科更好。
唐小燕還想考晉市的a大呢,a大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學,文科方面的成績尤其突出,她想重新溫習一遍大學的生活。
只是生活有很多的意外,唐小燕在準備文理分科填報表格的時候,家裡頭傳來不好的消息,爺爺生病了,說是中風偏癱。
具體的情況她還沒能瞭解,只是收到了唐父的電話通知,目前唐爺爺已經住進了邊和縣的人民醫院。
邊和縣的醫院很普通,不能指望他們的醫生有多高明。
唐爺爺的病來的很突然,大家慌亂間把人送到了縣裡,後邊一商量,覺得還是送到市裡醫院最好。
唐父對於給老爹看病是最積極不過的,等唐小燕趕到縣醫院的時候,唐家人已經再給唐爺爺辦轉院手續了,他們準備把人挪到市裡去。

  ☆、第5章 -18一更

唐小燕去看了唐爺爺,是半邊身子麻木沒有知覺,醫生說是飲食等多種情況引起的,加上本身年紀也大了,身材發福偏胖,又有高血壓等症。
唐小燕去醫院的時候發現病房裡擠滿了人,家裡遠的近的親戚差不多都擠在了一起,過來看唐爺爺。
看病人手裡當然要拿東西,各種乳製品,中老年豆奶粉,蜂蜜和方便面等五花八門,都提了過來,東西在牆角堆得滿滿的,簡直可以開一家超市了。
唐小燕覺得裡邊的空氣不太好,人都擠在病床前議論紛紛,各種詢問病情和打聽情況的。
唐爺爺還能說話,就是左半邊的手和腳沒辦法動彈了,醫院的醫生建議,要多運動,配合吃藥,忌吃豬肉等太過肥膩的肉食。
唐小燕想著去市裡也好,縣裡這邊的醫生不如市裡的可靠,大人們更相信市裡的醫療水平。
等轉院的手續辦妥了,唐爺爺很快從縣醫院挪走了。
唐小燕沒有跟過去,她還得在學校呆著,離放暑假還有一段時間,等到放假,唐爺爺也該從醫院出來回家了。
唐爺爺喜歡和孫子親近,唐小燕不記得自己那時候是幾歲了,有一個畫面在腦海裡特別清晰。唐爺爺抱著唐建程在前面走,唐小燕在後邊追,她也想讓大人抱著,可記憶力唐爺爺從來沒有抱過她。
現在,這個她記憶並不深刻的老人病了,躺在了床上,不復以往的健康,像個沒了活力的老頭子,時光的流逝突然就在唐爺爺的身上體現了出來。
唐小燕問了唐母,唐爺爺這個病能不能恢復到以前,唐母說道:「人家醫生說他這是第一次,注意著點,吃著藥能好。要是飲食啥的不注意,容易犯第二次,到時候就不容易好了。」
唐爺爺身體不方便,照顧他的事情就落在了唐奶奶的頭上,畢竟兒女們要去掙錢,不可能整天整天的守在病床前。
從醫院返回學校,現在唐小燕從顧安的房子裡搬了出來,學校的宿舍她是不願意半路再進去了,於是學著其他的同學在校園附近的民居裡租了一間。
她原本想挑一個單人間住的,但是租房子的本身就是為了多住學生,怎可能單獨留一個房間出來。沒辦法她只好租了一間雙人房,和她同住一起的是個高三年紀的學姐,學姐的性格比較靦腆文靜,除了一開始得知自己和唐小燕住一間房略微激動外,時間一長就恢復了安靜的性格。
兩個人放學回來說不上兩句話就該熄燈睡覺了,唐小燕很少熬夜看書,學姐為了即將到來的高考,正是廢寢忘食的時候,所以兩個人的交流比較少。
眼看著放假的時間越來越近,唐小燕這邊分科的志願已經遞交上去了,學校忙著這事的同時,還不忘從外邊請了著名大學的大學生來給高三生們鼓氣加油。
每天早上學校的喇叭上都不忘放一段激勵人心的話,不過緊張的是高三的學生,對於高二和高一的人來說,這還是很遙遠的事情,純屬局外人看熱鬧。
不過班主任陳谷意卻格外的有想法,等過了暑假學生們分班,他也沒辦法再教這個班級了,勢必要分散的。陳谷意又是才從大學出來,正是年輕有活力的時候,於是某天上午突然和五班的學生們說,要去郊遊,還美其名曰用行走來鍛煉學生們的毅力。
都到夏天了,這個時候外出郊遊,跑幾十里地黃河邊欣賞風景,有的女生提不起勁,因為她們懶得在太陽底下走路。
不過還是有很多人贊同的,能夠不用呆在教室裡寫作業,可是一件極幸福的事,男生們更是從座位上跳起來,要不是陳谷意聲威太重,他們恐怕都要吹口哨表示興奮的心情了。
張福容興奮的對唐小燕說:「俺爸爸新買了一個照相機,我給他拿過來,到時候咱集體照相。」
陳谷意上午通知的學生,準備把下午的時間挪出來給全班做一次集體郊遊活動。
雖說這樣的天氣郊遊太熱,可也擋不住學生外出遊玩的心思。
張福容說到做到,下午來上學的時候果然拿了她爸爸新買的照相機,四方形的照相機,照相的時候只用按個快門,不需要太強的技術性,學生們都能上手操作。
照相機才拿過來就被學生們圍觀了,對於他們來說,這可是奢侈品。
「還是新的哩,我給恁照一個。」
旁邊有個男生和張福容玩的不錯,手裡接過照相機後立刻提議在教室裡照一張,得到了其他人的同意,大家擠在一起擺了個剪刀造型,嘴巴咧開。
等他們班鬧鬧哄哄的從教室裡出來,沿著樓層路過其他班級窗口,見裡面的人不停的朝他們張望,心裡就有種得意冒出來。
有相熟的還衝著人家喊一句,走嘍,旅遊去嘍!生怕人家不夠羨慕他們,一般說這種話讓人瞪眼羨慕都是男生。
老師讓他們每兩個人站在一起,排成豎行,從學校門口出發,上了河堤沿著寬闊的大路往前走。
唐小燕沒去過老師說的那處黃河景點,只聽說當年解放軍抗戰從那裡過去,如今沿著黃河建了碑,還修了長廊建築等物,想要當做旅遊景點的。
但是人們放假從沒有見過從外地千里迢迢趕過來看的,邊和縣這一片不適合做景點開發,因為可以供遊人們玩耍參觀的地方太少,外部條件達不到要求。
五班一共有六十九個學生,班長手裡拿了一桿紅色的旗子走在前邊。老師說一個班這麼多人只是乾巴巴的走路太沒意思,讓大家想一首歌一起唱。
「要不咱就唱軍訓的時候唱的軍歌,多有氣勢,和這會兒這場景多搭。」
有同學立刻建議,陳谷意同意了,於是班長起了個頭,大家唱起來。
開頭還挺有氣勢的,唱的也整齊劃一,等到後邊就有點散亂了,聲音也低了下去,男生們高一嗓子低一嗓子。
唐小燕個頭在班級裡是中等,不算特別高,但也不是最矮,所以她在隊伍的中間。
中間被後面的同學不小心踩到了鞋子,只好脫離隊伍到一邊蹬鞋子,等她穿好跑上前去追,就聽見張福容嗷嗷一聲叫,手指著前邊田溝的方向,興奮的不知道控制聲音了。
「哇塞,那邊有兩個人在親嘴!!!」唐小燕很容易從她的語氣裡聽出她內心有多少個驚歎號,因為他們這小地方,不像城市那麼開放。男女之間親吻的畫面只能從電視上看到,現實裡恐怕張福容還是第一次瞧見。
不過她的音調實在太高了,不止他們班的人全部調轉了視線去看,連那邊正做羞羞動作的兩個人也被驚到了,抬頭往這邊一看,霍,河堤上一長排的學生都在圍觀他們這一出親熱戲。
那女生顯然害羞了,立刻扭頭往另一個方向跑,男生則比較鎮定,朝他們所在的方向看了好幾眼,這才追著女生跑走的方向去了。
「哇,真是親嘴啊,我還是第一次見著活人幹這事!」
張福容還沒有從剛才的畫面中回過神來,扯住唐小燕就說了這麼一句。唐小燕忙拉了拉她,可別
被老師聽到了,剛才她那句喊得也太大聲了。
張福容後知後覺,偷偷朝前面望了一眼,見陳谷意正扭著頭看她,嚇得她立刻轉移了視線,低著頭瞄了唐小燕一眼,吐了吐舌頭。
陳谷意看全班同學原本因為長時間的走路而低迷的情緒,瞬間因為目睹這親吻畫面而高-昂起來,不由得哭笑不得。
該說這就是青春嗎?

  ☆、第5章 -18二更

徐若的畢業電影作品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是所有學生中交的最晚的,中間唐小燕還得和她遠程商討劇情和細節。
就是服裝髮型等方面,兩個人也聊了很久,前期的準備工作很足。
演員是現成的,徐若將飾演電視劇《花一樣的少女》裡面的原班人馬找了回來,不過這一次扮演男配角風峻的演員成功上位,應大眾的呼聲,在這部戲中將男配和女主湊成了一對,也算是滿足了粉絲們的願望。
唐小燕一邊忙著學習,一邊忙著和徐若商量電影的事情,家裡的事情一概不知,等到學校兩個星期一過放假回家,唐小燕在進門那一刻看到姚明珠的身影時,立刻定在了原地,死死盯著那個本不該出現在唐家村的人。
唐小燕見到姚明珠時,她正坐在超市門口的收銀台前面幫唐母稱一袋子土豆的重量,臉上笑盈盈的,透露著與農村氣息極不相符的甜美柔靜。
姚明珠的長髮依然披在肩後,頭上戴了一頂淺藍色的髮箍,一朵小花別在一側,映襯著柔順烏黑的頭髮,淺淺一笑,美極了。
「媽,我幫你拿這個。」
姚明珠快速接過唐母手裡的東西遞給一旁站著等的人,來買東西的是村子東頭的婦女,唐小燕經常見著她,她也常常把誇獎唐小燕的話掛在嘴邊。
然而此刻,誇獎的話不變,卻換了對象。
「成英你可有福氣啦,這倆閨女都長恁俊吧,明珠又懂事,啥都幫著你幹。」
正說著,卻見門口的光亮倏忽變暗,唐小燕正立在門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姚明珠被誇的時候,唐母正低著頭找零錢,也沒有說話應承,唐小燕看不清她到底是什麼表情。
可是這一幕令唐小燕胸口急劇起伏,好像自己失而復得的東西再次被人搶走了,上輩子的姚明珠和此刻言笑晏晏的姚明珠重合在一起,令唐曉燕腦子一陣恍惚。
「呀,小燕回來啦,咋還站了門口不進來。」
那原本誇獎姚明珠的婦女看到唐小燕時心裡突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招呼著人進來。她想唐家這兩個閨女湊在了一起,指不定要怎麼樣呢。她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摻合的好,接過姚明珠遞過來的袋子,拿了找回來的零錢,立刻打了聲招呼走了。
不過她沒有走遠,出於婦女的八卦心理,她在隔壁一家門口停了下來,佯裝和人聊天說話,就是想聽聽姚明珠碰上唐小燕,兩個人會怎麼樣。
姚明珠為什麼會來唐家村,這還要從姚家父母一死一坐牢算起。
姚家沒了姚父和姚母做支撐,姚寧遠和姚明珠又未成年,兩個人在學校和朋友圈的交際漸漸不如以前了。
姚明珠曾經對於學校圈子裡嫌貧愛富的隱形規則不以為然,並沒有覺得這種情況有什麼可稀奇和不對的地方。當初也曾想過利用這個來達到驅逐唐小燕的目的,只不過唐小燕沒能如她所願的搬到姚家。
而現在,失去父母庇護的姚明珠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以前她所看到的,那些受欺負的男生女生們的恥辱。
因為父母一個被殺,一個做殺人犯被判了死刑,姚明珠不再是姚家的小公主,以前那些和她交好的,巴結她的統統離她遠遠地。和她不對付的女生更是公開嘲笑譏諷她。
姚寧遠雖然護著她,但他只是一個人,又是個男生,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
而且,姚母臨死之前叫了姚寧遠,母子倆見了最後一面,她並沒有找姚明珠。姚明珠猜到對她不喜的姚母肯定會對姚寧遠說自己的壞話,可是她做再多可憐的姿態,也沒辦法阻止姚寧遠去見他親生母親最後一面。
不知道姚母對姚寧遠說了什麼話,從看守姚母的監獄回來,姚寧遠就變了,對她不再用灼灼寵愛的目光注視,更多的時候反而避著她。
姚寧遠在刻意的躲著她,姚明珠知道,可是她問為什麼,姚寧遠又總是避而不答。
姚明珠很害怕,她以前把姚寧遠當做哥哥,在知道自己並不是他的親妹妹後更是怕唐小燕將他搶走,所以粘的更緊。
當她明白姚寧遠對自己產生超出兄妹之情的情愫時,姚明珠在害怕緊張的同時,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放鬆,這樣一來,姚寧遠就再也不會丟下她了。
姚明珠對於姚寧遠的感情很矛盾,她一方面享受姚寧遠的喜歡,一方面又排斥這種關係。
然而此刻姚寧遠不再用喜愛寵溺的目光看她時,姚明珠惶恐了,她希望姚寧遠能一直喜歡她,不要變,即便不是哥哥喜歡妹妹的那種感情,起碼姚明珠在這種感情裡是安全的,她寧願姚寧遠痛苦的糾結,也不要他真的放棄自己。
再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姚明珠恨透了姚母。
再一次從學校受了委屈,找姚寧遠撒嬌摟抱無效後,姚明珠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她可以肯定姚寧遠還是喜歡她的,如果她和姚寧遠發生點什麼,那麼無論之前姚母對他說了什麼,姚寧遠都不可能真的置她於不顧。
所以,姚明珠硬下心來給姚寧遠設了一個圈套,在姚寧遠醒過來的那一刻她哭著站在他面前,而後狼狽的跑了出去。
這是姚明珠計劃中的第一步,她需要姚寧遠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這段時間她不能出現在姚寧遠面前,否則他不會懂得失去她的痛苦。
姚明珠找到了唐家村,對於唐小燕說的那些,她不是唐家女兒的事情,姚明珠事後再想,根本不信。
因為沒有人告訴她真相,連姚寧遠都因為某些自己的原因而瞞著她,所以姚明珠有理由相信,唐小燕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想要看她難過。
這一次,她親自找到唐家村來,姚明珠不相信,看在血緣的關係上,唐父和唐母會忍心讓她走。
姚明珠特意挑了唐小燕上學不在家的時候找到唐父唐母面前,她就是要趁這段時間好好和唐家的人打好關係,等到唐小燕回來,她就沒辦法趕她走了。
其實,無論唐小燕趕或是不趕她,姚明珠都不怕。
來唐家村原本就是個過渡,她真正的目的是姚寧遠,她不可能真的一直在唐家村呆著。來這裡,不過是順帶想給唐小燕堵心罷了。
在姚明珠的思維裡,她的生命從唐小燕出現的那一刻,就變得不幸了。
如果能夠把唐小燕在乎的一切都搶走,她會很高興,因為這是唐小燕欠她的。
在看到唐小燕僵住的身影時,姚明珠就知道自己做對了。
她抬起頭笑著看向唐小燕,輕聲說道:「姐姐回來啦。」

  ☆、第5章 -19一更

姚明珠的這句話無疑是明晃晃的挑釁,唐小燕原本起伏不定的心,在看到姚明珠唇角掀起的甜美笑容時突然就鎮定了下來。
只因為事情太突然了,唐小燕恍惚中以為又回到了上輩子備受唾棄的時刻,才會自己亂了陣腳。
可是姚明珠的那抹笑容令她回過神來,每次算計自己的時候,姚明珠不都是露出這樣無害純良的笑容嗎?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唐小燕知道姚明珠並不是唐家的女兒,那麼此刻唐父唐母念在血緣的關係上會對姚明珠客氣,但得知真相就未必了。
他們沒有理由為了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的女兒而慢待養在身邊十五年的孩子,唐小燕這樣告訴自己,所以沒必要生氣,姚明珠不會得逞,唐父唐母還是愛自己的。
她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進去。
「娘,建程哩?」
唐小燕掃了一遍超市內,沒有看到唐建程的影子。以往回家來都是唐建程在這裡幫忙收錢,這會不見他在這裡,唐小燕迫切想找到一個能支持自己的親人。
唐建程年紀小,又是和自己親近,唐小燕相信如果讓他在自己和姚明珠面前選,他一定會選自己。
唐母在見到唐小燕回來的那一刻心裡晃了一下,又有些尷尬,抬起頭看了唐小燕一眼,見她面上沒有特別生氣的樣子,眼睛也不去看姚明珠,只管問自己唐建程在哪兒。
唐母哪裡知道唐小燕想找到唐建程只是為了讓自己有個支持的人,她以為是隨口一問,就道:「他上圖書館裡看書去了。都到家裡還不把書包放下來,背著也不嫌累得慌。」
唐母沒敢提姚明珠的事,那天一大早打開超市門,就見姚明珠背著一個小小的背包屈膝蹲在門口,聽到動靜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唐母即便對她感到陌生,也不可能真的把這個是自己生的閨女趕走。
所以,姚明珠留了下來,把姚家的事情撿著告訴了唐父唐母,得了他們的同情。
當姚母問道姚寧遠的事情時,姚明珠只是哭泣自己被丟棄了,卻不說明具體什麼事情,唐父唐母也不能逼問她,只能讓她暫時住下。
不是沒想過唐小燕回來碰見這種情況會怎麼難過,可是夾在養女和親生女兒中間的唐家父母也很難做,他們想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讓大家皆大歡喜。
現在,唐小燕回來了,就算想避開,這事也不能避了。
唐母慌忙的招呼著唐小燕坐下來,又是問餓不餓,中午吃的什麼,學校佈置了作業沒有,全都是有的沒的找話說。
要是擱在以前,唐母才不會這麼客氣。她這麼慇勤的問話,倒像是把唐小燕當成了客人,唐小燕鼻子一酸,忍著想要用上眼眶的淚意,眨了幾下眼睛,勉強笑道:「娘,她咋來啦?」
她沒有直接問姚明珠,而是問的唐母,她想親耳聽唐母的話。
唐母才滔滔不絕的話頓時停了下來,下意識的看了唐小燕一眼,見她面上雖然還笑著,可眼睛瞞不了人。當娘的養了閨女這麼多年,還不瞭解她這樣不過是強作面子,不願意在別人面前露怯。
唐母上前拉了唐小燕,道:「咱往裡邊說去。」
她低聲對唐小燕說這個,是怕當著姚明珠說雙方都尷尬,且有些話還得問問唐小燕。姚明珠之前給他們的借口,唐母后來細細一琢磨又覺得不對勁,這閨女心眼子挺多,雖說可憐兮兮的來投靠他們,可對他們也沒個實誠話。
現在唐小燕回來,正好可以問問她。
只不過,她想單獨和唐小燕說,姚明珠卻不樂意。
「媽,你要跟姐姐說啥呀?」
在這呆了一段時間,姚明珠也學會說一些方言了,只不過她學的不像,聽起來就有點怪味了。
不過此刻沒有人在意她的話味道怪不怪,唐母這段時間倒是看出來了,姚明珠這閨女看起來挺文靜的樣子,其實內裡機靈的很。
只是有時候這機靈用的地方不怎麼讓人舒服,她回頭囑咐了姚明珠一句:「我跟小燕有點事,你不是說幫著看店嘛,俺倆一會就會來,你幫著在這裡坐一會吧。」
姚明珠笑著答應下來,她本就是乖巧的形象,唐母都這麼說了,若還硬纏著肯定不招人喜歡,只能答應。
看著唐母和姚明珠進了後院,關上了門,姚明珠握著的手心又緊了一下。
為什麼總是這樣?
當初姚母不喜歡她,她還能勸自己,因為她不是姚母的親生女兒。可是現在,她明明是唐母親生的孩子,為什麼唐母還要瞞著她和唐小燕這個養女這麼親近?
姚明珠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望望身後,見沒有人進超市,便悄悄跟在了唐母她們後邊,想要偷聽她們說些什麼。
結果,還沒等她腦袋湊到窗台底下,門忽然就被拉開了,唐小燕立在門口,嘴含嘲弄的看著自己,令姚明珠當即紅了臉,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燒,被唐小燕這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姚明珠只覺得心裡憋屈得慌。
不過姚明珠仍舊笑起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手鏈繩,在唐小燕面前搖了搖,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
唐小燕看姚明珠走時露出的受折辱的憤恨表情,收起了臉上的嘲弄,轉身進了屋。
「咋啦?」
唐母剛才要說話,結果唐小燕卻擺擺手趴在門口往外面看,沒有聽到姚明珠說話,唐母正想過來看看,就見唐小燕折返回來,對她說道:「沒啥,我怕有人偷聽。」
唐母咦了一下,這又不是演電視,誰還偷聽她們說話,又沒啥值錢的消息。
唐小燕沒有說多餘的話,直接問姚明珠什麼時候來唐家的。
唐母道:「有一個星期,她那天就蹲了咱們口家,我這也不好趕人家走。她說姚家那兩口子死了,是咋回事?」
姚明珠沒敢說姚母殺了姚父,這種事情在外人看來是極不正常的,她不想再看別人的眼色了,所以沒有和唐母他們說實話。
不過姚明珠也不怕唐小燕把這事捅出來,她只是沒有明說,算不得撒謊,誰還能責怪一個失去父母的可憐的女孩嗎?
唐小燕自然是把姚母姚父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唐母,末了說道:「娘,你猜我當時上監獄裡看她的時候,她跟我說了啥?」
「啥?」
唐母聽唐小燕去監獄看過姚母,這事她可沒跟他們說,什麼時候去的都不知道。
唐小燕心裡有種迫不及待的渴望,她原本不想再提這件事,只想著既然姚父姚母都死了,人死如燈滅,以前的那些事情不用在追究,大家就這麼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好了。
只是她沒想到,在她說了姚明珠不是唐家的女兒這件事後,她還會來唐家。
一個謊言突然就在唐小燕心裡冒了出來,她看著唐母的眼睛,說道:「其實咱都搞錯了,沒抱錯小孩這回事。他們那時候來找咱,就是發現姚明珠不是她姚家的小孩才找過來的,對不?」
唐母起先不明白唐小燕想說什麼,等聽到最後愈發覺得事情荒唐了。
「咱當初也沒上醫院裡檢查去,他們光檢查了姚明珠的血樣對他們不合,沒檢查我哩。娘,你知道姚明珠是誰的小孩不?」
唐小燕把姚父當初換孩子的事情變化了詞告訴唐母,姚明珠不過是姚父從外邊抱來的,替換了姚母生的那個孩子。事情露出來後姚父怕姚母知道孩子錯了是他幹的,於是將錯就錯,默認了唐小燕的事情。
「你這話是她告訴你哩?」
唐母從座位上站起來,這事簡直就是九曲十八彎,最後竟是這麼個結果,誰也沒有料到所謂的抱錯孩子不過是姚父一手安排的。
唐小燕估計誤導唐母,讓她以為姚明珠是姚父的私生女,為了私生女把自家的孩子給換了,結果露出來,姚母忍不住衝動之下把人給殺了,這樣一來就是說得通了。
「難怪那時候他這麼不待見你,明顯是知道你不是他閨女。」
唐母突然想起那時候姚父對待唐小燕的態度,如果真的是親生女兒,又怎麼會在找回的時候那麼對待呢。
「你要是不相信,咱拉著她上醫院檢查去,正好咱全家都抽個血試試。」
唐小燕生怕唐母還要懷疑,這樣提議。
唐母看她著急的樣子,手不自覺覆上她的腦袋,說道:「上啥醫院啊,你是我養哩,我還能不信你。而且,我也覺得……」
唐母沒有繼續說下去,她那時候也對自己對姚明珠的感覺感到奇怪,既然是自己生的,總得有點血緣上的感應。就算沒有養過一天,總不至於會生出那種陌生的感覺來。
唐母對姚明珠,沒有那種母女間的天生情感,她就是說不上來,現在經唐小燕一說,才恍然大悟。
而且姚明珠來那會,有村裡的婦女私底下跟她說過,覺得姚明珠長得和他們唐家一點都不像,還不如唐小燕看起來像親生的。
那會唐母只以為,唐小燕是唐家養大的,誰養大的像誰,所以姚明珠看起來才不像她和唐父。
唐小燕的說辭正好給了唐母證據,正因為不是自家閨女,當然不可能像了。
然後,唐母又想到,既然姚明珠不是自家閨女,那當初為了姚家的事還牽扯到他們唐家,唐小燕差點就被帶走了,這姚父的心可夠狠得,這和拐騙小孩有什麼區別?
由於遷怒,唐母對姚明珠的那點同情頓時消散了。
知道不是自己閨女,這一切都是個誤會,唐母對姚明珠自然也就沒有了那份尷尬和無措,不會束手束腳覺得自己不能虧待姚明珠。
「娘,這事恁別出去跟她說,讓我說。其實那時候我跟她說過,這事姚寧遠估計也知道,姚明珠不信,覺得姚家那邊沒爹娘啦,就往唐家來找恁。反正她脫不了姓姚,不姓唐,我跟她差不多大,這話我跟她說。」
唐小燕立刻替唐母解了圍,知道即便不是親生閨女,可她一個大人,去和一個小女孩說那些話未免太殘忍,唐小燕正想找姚明珠聊聊,於是直接把這活攬了過去。
還要通知姚寧遠,如果姚明珠從他們這裡出了事,指不定姚寧遠要幹嘛呢。

  ☆、第5章 -19二更

姚明珠沒能偷聽到想聽的話,正在外面坐立難安,就見門外唐建程抱著兩本漫畫書進來了,立刻換了表情,笑著衝他打招呼。
「建程,你回來了。借的什麼書?」
她伸出頭去瞧了一眼,唐建程瞄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左右張望不見唐母,便道:「俺娘哩,咋就你自己在這兒?」
姚明珠立刻指了指裡頭,眼珠子轉了轉,說道:「你姐姐回來了,咱們過去看看她吧。」
唐建程不疑有他,也沒等姚明珠一塊,自己率先進了後院,姚明珠緊隨其後。
唐小燕的耳力好得很,第一次趕走姚明珠不過是不想自己和唐母的對話被她偷偷摸摸聽著,現在聽腳步聲,來的不止姚明珠一個,索性不去管他,直接和唐母說起了姚明珠疑似姚傢俬生子的事情來。
唐建程開始沒注意裡邊的對話,就想直接進去,結果被姚明珠拉住了胳膊,指了指裡頭,唐建程不明所以,站在原地看姚明珠要幹什麼,結果就聽見屋裡頭唐小燕說,姚明珠估計是姚父的私生子,什麼抱錯孩子都是姚父自己弄出來的,跟唐家沒有一點關係。
唐小燕和唐母說要去找姚明珠談話,而外邊站著的姚明珠早已忍耐不住,拔腳衝進了門。
「不用你來找我,我自己過來。」
姚明珠根本不信唐小燕剛才和唐母說的那些,覺得她是為了趕自己走才編出來的謊話。
面對姚明珠的質疑,唐小燕笑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叫姚寧遠過來。他媽媽死之前肯定會告訴他真相,我猜他肯定因為知道你是你爸爸背叛妻子生下來的女兒,所以疏遠你。不然,你為什麼早晚不來,現在來了唐家?」
姚明珠不敢相信這個事情,唐小燕說的話她不能信,她之前還設計了姚寧遠,兩個人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是姚父的私生子,那他們之間成了什麼?
亂倫嗎?
可是心裡越不願意承認,潛意識裡就越相信,不然姚寧遠為什麼要躲著她,他之前明明那麼護著她,喜歡她!
唐小燕還不忘再添一把火,看著姚明珠輕聲說道:「你是姚家的私生女,和唐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以前你不來唐家,不過是看不起唐家住在農村,現在卻又來了,不是很可笑嗎?姚明珠,你就不覺得臉紅,你憑什麼把唐家當成備胎,認為你放棄了唐家,落魄的時候,唐家還會收留你,你和唐家又沒有一點關係。」
「你撒謊!我不是唐家的女兒,難道你是嗎?」
姚明珠吼了一聲,手指著唐小燕道:「爸爸不會說謊騙我,如果我不是唐家的女兒,那你呢?你和唐家又有什麼關係,你也不是唐家的女兒,憑什麼住在這裡?」
大概是被唐小燕的話激的失去了理智,姚明珠渾身顫抖,又急又氣,還有莫名的害怕襲來。忽然間,姚明珠覺得自己可憐極了。
她又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麼命運會這麼對她。
十年的小公主生活,一朝成為泡影,別人告訴她,她不過是窮鄉下抱錯來的孩子,能夠有十年的公主生活已經很幸運了。
可是這些是她願意的嗎?
如果一開始就生活在底層,或許她會習慣,不會埋怨老天爺的慢待。可是不是,她從雲端跌落底層,成為人人羨慕的富家千金變成了又土又髒的農村人,反觀唐小燕,從一個鄉下沒見識的土丫頭翻身當上了有錢人的孩子。
唐小燕即便沒有搬到姚家,可她的出現已經讓姚明珠的生活偏離的方向,姚母不再寵愛她,甚至殺了姚父,將好好地一個姚家弄得敗落。
姚寧遠年紀還小,不能護住她,她想重新過會以前的日子,成為別人巴結羨慕的公主,可她知道,那不可能了。
姚明珠無數次的幻想,自己能像小說裡的女主人公那樣,可以在最落魄可憐的時候,從天而降一個拯救她的王子,帶她脫離眼下窘困的環境,重新成為人人羨慕巴結的公主。
可是沒有,沒有人幫她,就連一向寵愛她的姚寧遠都變了。
姚明珠除了將這一切的責任推給別人,怨恨別人,她沒有別的辦法。
唐小燕成了首當其衝她怨恨的對象,如果唐小燕沒有出版掙錢,沒有上報紙電視,沒有變的像現在這樣富有,還是像她五年前看到的那樣貧窮落後,住在牆體破裂的磚瓦房裡,只能背朝黃土面朝天的下地幹農活整一份吃的,那麼,姚明珠不會這麼不甘心。
唐小燕見姚明珠已經失去了理智,看著她痛苦傷心絕望,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高興嗎?
也不至於,因為有比看姚明珠落魄更高興的事情等著她,唐小燕沒必要將時間浪費在姚明珠身上。
唐小燕朝門外走去,姚明珠想要說的話還沒有說完,見她要走,立刻擋在前面,說道:「你不敢回答了是嗎?」
唐小燕在兩步遠處站住,看著姚明珠,雙手交叉活動了一下,嘴角含笑,只聽手指骨卡巴卡巴交握脆響。
姚明珠被她的示威的動作嚇了一跳,想起那天在看守所唐小燕將姚寧遠的胳膊給弄斷的事情,她自認是個淑女,肯定打不過唐小燕這個粗俗的鄉下人,只好將眼睛瞄向一旁的唐母,可憐楚楚的請求道:「媽,你看姐姐想打我。」
唐母剛才站在一旁,聽唐小燕和姚明珠說話,她一時沒有插-進去。現在姚明珠說唐小燕要打人,她沒見過唐小燕與人動粗,知道打架這種事唐小燕是肯定不會幹的。不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不能真的讓唐小燕動手,於是看了唐小燕一眼,說道:「小燕!」
唐母並沒有明說阻止的話,姚明珠有些失望,她往後退了兩步,眼睛警惕地望著唐小燕,就聽她對自己說道:「要不咱把姚寧遠叫來吧,順便去一趟醫院做個檢查,等人家醫生證明你不是唐家的女兒了,你大概才會相信我說的是真話,以後就不會厚著臉皮來我們家了。」
唐建程左右看看唐小燕和姚明珠,忽然插嘴道:「要不就去醫院裡,我聽說人家可以查血,是不是親生的閨女一看就知道。」
他剛才聽了好一會了,知道唐小燕說姚明珠不是唐家的閨女,且唐小燕一臉篤定的樣子,顯然這事不會有假。
唐建程想醫院那地方鑒定出來的總不會錯,真的假的一看就明白了,省的村裡人說三道四的。
姚明珠還沒想到去醫院這一條,被唐小燕說出來,頓時變了臉色。又見唐小燕一副完全不怕的樣子,她心裡頓時打起了鼓。
她現在還能賴在唐家,找唐父唐母做一個依靠,如果真的證明自己和唐家沒有關係了,那她還有什麼理由來這裡。
她來唐家的這段時間也看出來了,唐家不是以前能比的了,聽村裡人說,不提超市一個月上萬的收入,就是唐小燕出版影視等賺的錢就有幾百萬。
這些錢要是放在以前,姚明珠未必看得上眼,可是現在,她沒了姚父做依靠,唐家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姚明珠頓時僵在原地,不知道作何選擇。
「你去哪兒?」
姚明珠正左右為難,那邊唐小燕早已穿過她往前面走去,姚明珠立刻追上去,就聽唐小燕道:「叫姚寧遠過來接你啊,順便咱們一塊去一趟醫院。」

  ☆、第5章 -19三更

說要帶姚明珠去醫院檢驗她到底是不是唐家的女兒,唐小燕並不怕會捎帶上自己,把她之前在唐母面前說的謊言拆穿。
姚明珠是個很敏感的人,也很容易退縮。
之前的那麼多年她被姚父寵慣了,身份又乍然變化,所以對於事情總是想的更多。
唐小燕既然能這麼篤定的說要去醫院,那麼百分之九十是確定的了,她真的不是唐家的女兒。對於唐小燕說的私生女的話,她潛意識裡是相信的,這和姚寧遠疏遠躲避她的舉動相吻合。
如果一切都擺在了眼前,往前踏一步就能真想大白,而那真相對於現在的姚明珠來說並不美好,她會保持沉默,寧願那層窗戶紙沒有捅破。
所以在看到唐小燕拿起電話準備撥出去的時候,姚明珠無力阻止她,只能轉身朝門外奔去,跑走之前還不忘對唐母說一句:「媽,這裡既然不承認我,我走就是了!」
唐小燕怎麼可能真的讓她走了,放下電話幾步追了上去。
唐小燕放慢了腳步,其實她可以很快追上姚明珠,但是有些話不適合當著唐母的面說,所以藉著姚明珠私自跑出去的機會,唐小燕想徹底斷絕姚明珠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機會。
唐家的超市是沿著大路的,再往北或是南就是大片的田地,姚明珠出了門習慣性的往左拐,沿著大路跑起來,漸漸脫離了眾人的視線。
等跑了一陣子看不到前面的人影了,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人家都被茂盛的樹木遮住了,乍一望以為是荒郊野嶺。
姚明珠頓時害怕自己,腳步一停,思索著要怎麼回去,就聽見耳邊傳來腳步聲,她心裡一慌轉回頭去,卻見是唐小燕追了過來。
姚明珠慌亂的心頓時定了定,不管怎麼樣,能見到認識人,心裡總有點安心。
不過姚明珠仍舊拿著喬,冷著臉對唐小燕說:「你不是很希望我走嗎?為什麼追過來?」
唐小燕見她一臉不耐的樣子,好笑道:「我追過來不表示挽留,只是不想你在這出什麼問題。你大概不清楚這裡的危險性,看看地裡麥苗玉米長得有多高,萬一半途冒出個人販子把你拖進去,你就是想喊人也沒辦法。」
姚明珠隨著她的話往四周看了一眼,大路上幾乎看不見人,這會正是莊家即將成熟卻還未收割的時期,所以田間地頭很少見人過來。
如今又是下午臨近傍晚時分,得等吃完飯才會有人陸陸續續出來納涼。
姚明珠的腳步更覺僵硬了,她硬著頭皮瞪向唐小燕:「你少嚇唬我,不就是怕我搶了你的寵愛嘛,這麼迫不及待的藥趕我走。」
唐小燕也懶得跟她廢話,直接開口道:「我說這些也沒指望你相信,不過事實就是事實,你想否認也沒用。等姚寧遠過來,你親自去問他,我想姚寧遠說的話你總不回不信吧,我記得你這個哥哥可是最疼你的。」
說道這裡,唐小燕驀然一笑,看著姚明珠,眼裡流露出意味深長:「姚明珠,你突然找到唐家來,該不會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唐小燕其實並不清楚姚明珠現在和姚寧遠的處境,只是為了讓姚明珠不好過,她是很樂意往壞處猜想的。
何況,姚母在人生的最後時刻肯定會交代自己唯一的兒子一些話,以她對待姚明珠的態度來看,她不會說姚明珠什麼好話,甚至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在姚寧遠面前抹黑她。姚母雖然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不過人之將死,總要為親生的兒子做一些打算的。
所以,唐小燕才會這麼對姚明珠說,未料她的反應卻極大,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立時叫起來:「你血口噴人,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無恥不要臉嗎?明明不是唐家的女兒,卻非得霸佔這個位置,你就是怕我比你優秀,會搶了你在乎的東西。」
唐小燕不耐煩聽她這些話,大概是還沒有成長到那種程度,也沒有姚家做庇護了,姚明珠現在做事情也少了底氣,總是怕三怕四的,戰鬥力比起上輩子來弱了不少。
「這些話你留著跟你自己說吧。」
唐小燕上前一步扭住了姚明珠的手,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個反手將人扣住,以壓倒性的力量止住了姚明珠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你幹什麼,你放開我!」
姚明珠一個不察就被唐小燕像制服罪犯一樣,將手反鎖到了背後,整個手臂頓時骨折一樣的疼起來。
唐小燕又不是男的,也不會憐香惜玉,直接拽了姚明珠往回走,任她自己在那慘叫。
沒了男人的庇護,姚明珠自己的實力弱的可以。或許,借刀殺人是姚明珠的本事,可一旦那把她借來的刀沒用了,她的所有企圖也都成了泡影。
唐小燕給了姚寧遠通知,讓他過來把他親愛的妹妹接走。
電話那頭姚寧遠的聲音有片刻的慌亂,很快電話被掛斷了,唐小燕握著話筒暗暗思索剛才姚寧遠聽到姚明珠名字時的反應,不太正常。
不過唐小燕也沒時間去想,姚明珠暫時還可以在這住一晚,最遲明天晚上姚寧遠就能趕到唐家,到時候大家開門見山把事情交代清楚,姚明珠就在也沒有理由和借口搶唐父唐母了。
唐小燕找借口和老師請了假,她等著姚寧遠過來。
姚寧遠比唐小燕預料的來得更早,且身上帶著風塵僕僕的味道,人看起來比幾個月前更憔悴了,增添了幾分頹喪的味道。
他看到唐小燕時眼神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腦海裡一閃而過,然後姚寧遠開口了,第一句話就問:「明珠在哪兒?」
唐小燕怕姚明珠晚上偷偷跑了,所以把人關在了屋裡,也沒有用繩索,只是在她面前稍稍表現了一下自己的暴力傾向,姚明珠就徹底老實了。
等姚明珠見到姚寧遠時,立刻像掙脫了什麼似的奔向對方,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
唐小燕發現,在姚明珠摟住姚寧遠的時候,姚寧遠的神情僵硬了好一會,手也支在兩邊不敢去碰姚明珠。
姚寧遠的神情大大出乎唐小燕的預料,就算姚寧遠從姚母嘴裡得知真相,也不至於對姚明珠是這種表情,他們倆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導致姚明珠跑掉,而姚寧遠面對她時的尷尬和無所適從。
唐小燕沒等他們兄妹倆卿卿我我完畢,出來大煞風景的打斷了他們,對姚寧遠說道:「你娘應該把真相告訴你了吧,姚明珠不是唐家的人,她是你妹妹。」
姚寧遠原本被姚明珠哭的心有軟化,立刻又被唐小燕脫口的冷水給澆滅了,他漸漸放下,任由姚明珠趴在他身上。
姚明珠也感覺到了姚寧遠的疏離,不由哭的更傷心了。
姚寧遠不知道要和唐小燕說什麼,如果是在姚父和姚母還活著的時候,或許他還會討厭唐小燕。可是現在姚家已經不完整了,姚母見他最後一面時說的那些話他恐怕到死也忘不了。
那天姚母對他說了很多,小時候一家人的美好回憶,然後是姚母對姚父的指責,對姚明珠的遷怒。
最後,姚母說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小燕是你的親妹妹。你如果還有一點對我這個當母親的敬愛,就該知道,拋棄一母同胞的妹妹去選擇姚明珠有多可惡。小遠,你要永遠記住,咱們家之所以變成這樣,全都是姚明珠的錯。」
姚母將所有的錯誤都扣在了姚明珠的頭上,這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十分值得同情的事情。
姚寧遠相信姚母不會騙他,他相信了姚母最後的那些話,相信姚明珠是姚父和外面女人生的私生女,那麼他對姚明珠的那些喜歡就徹底的淪為了不堪。
唐小燕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在姚明珠這件事上,她對姚明珠捏造的攻擊性謊言竟然和姚母對姚寧遠編的謊話不謀而合,大概從沒有哪一刻像對待姚明珠這件事一樣,唐小燕和姚母真正的像一對母女了。
醫院最後還是沒有去成,姚寧遠接走了姚明珠,而這幾年被大家傳的沸沸揚揚,私底下議論紛紛的八卦幾經周折,最後竟成了這樣的結局。
一切居然都是個誤會!
唐小燕如她自己所願,在別人眼裡,真的成了唐家的孩子。
姚寧遠帶著姚明珠離開時,村民們在外面圍了好幾層,大家看著他們不停的八卦著事情的真相,不管私底下怎麼猜測,姚明珠是徹底的失去了唐家這個備胎,她不會也沒有機會再來了。
解決了姚明珠的事情,唐小燕鬆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的唐小燕才真正感覺和上輩子的事情徹底斷開了,不管姚寧遠和姚明珠以後怎麼樣,他們都和她,和唐家沒有關係了。

  ☆、第5章 -20一更

自從顧安回到晉市,除了偶爾在網上聊一聊,唐小燕竟沒有再見過他。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又有些說不出的悶。唐小燕索性丟開這些,專心致志的把精力用在學習和寫作上。
自從徐若和唐小燕合作,拍出了內地首部偶像劇,然後又緊接著上映電影《愛你的我》,不僅主演們紅遍亞洲,就連劇裡的配角也一躍成為國內炙手可熱的明星。
徐若開創了國內偶像劇的新時代,似乎是一夜之間青春浪漫的愛情劇在國內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儘管其他影視媒體跟風拍攝,但是從劇本和製作方面還是趕不上《花一樣的少女》和《愛你的我》,因為服裝和造型都是唐小燕精心篩選出來的,借鑒了十年後的偶像劇流行風。
在這一點上,別人想學也學不來。
大概是受第一部劇成功的影響,加上唐小燕的影響,徐若在她以後的片子拍攝中,人物美型成了最主要的元素,故事好也要恰當的人物來演繹。
所以,外界評論徐若的偶像劇時,無一例外要用同樣的詞彙,女主角膚白貌美,柔中帶剛,男主角腿長身材好,臉蛋一定要美得不像人。
只不過人們對於過分漂亮的演員總是抱著對方是花瓶的心思,不肯認真看待對方。尤其是某些專業的業內人士評論,將徐若在國內刮起的這陣偶像風當成是新時代的靡靡之音,會教壞小孩子。
在這種種的批評聲中,作為原著小說的作者,唐小燕不免也要躺槍。
尤其是別人知道她是寫兒童小說出身,最後竟然撇下有涵養有價值的兒童小說,拐去寫了膚淺的言情,那些惡意詆毀中傷的人總是不忘呼籲兩聲,像她這樣能寫出膚淺言情小說的作者,筆下的兒童故事肯定也是不值得孩子去看的,會教壞他們。
這些批評的言論幾經周折,傳到信息比較閉塞的邊和縣時就走了樣,對唐小燕的指責更上一層樓。
不過因為是和唐小燕同班級的同學,他們相處時間長,自然知道她是什麼樣的性格。唐小燕在學校不是很多話的那種學生,老師佈置的作業總能很好地完成,每每考試成績排名也是班級前幾的位置,他們就是想把她往壞了想也不敢當著面。
女生之間的情誼就更複雜了,喜歡你,你自然是處處都好。不喜歡你的,當然不吝嗇把你往最壞了的地方想。
那些備受女生們喜歡的言情小說,偶像劇都和唐小燕脫不了關係,而在她這樣的年紀能寫出那樣令人心動的愛情故事,不明情況的人當然會揣測,是不是唐小燕早戀,有很豐富的愛情經驗,才會寫出這樣的故事。
女生如果被人傳早戀,在邊和縣這樣保守的小城市,眾人對其的指責和議論總是免不了的。有人面子上過得去,只是背後說說,也有人不顧忌了,當著面就問你。
唐小燕以為她和祝語嫣之間雖然不相交,彼此又是班裡的學習對手,但好歹是沒有當眾翻過臉的,誰知道這天下午課間時間就被她當面冷嘲熱諷了一回。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星期六下午的第一節是微機課,學校裡上電腦課都是不聯網的,初中的時候老師還教一些電腦應用的基本知識,怎麼開機,怎麼關機,怎麼運用打字軟件,怎麼畫畫。
等到了高中,微機課基本成了學生們自己玩的自由時間。
怕學生太多踩髒了地面,所以進門前都要在腳上戴學校讓集體買的鞋套。唐小燕照例找了靠裡的位置,張福容跟她坐在一起。
「那個遊戲盤你帶了嗎?」
一坐下張福容就迫不及待的問唐小燕,遊戲盤是她從顧安那裡要來的,不需要上網也能玩的單機遊戲。
唐小燕上輩子很少玩遊戲,但是對於熱門的,大家都聊得遊戲還是有幾分瞭解的。她把自己知道的某些遊戲規則說給顧安聽,不用多久顧安就會把新出爐的遊戲展示給她看。
現在這款遊戲有點類似於《植物大戰殭屍》,張福容玩的特別迷,每次微機課都成了她滿足遊戲癮的興奮時間。
唐小燕把刻錄下來的遊戲盤遞給她,說道:「你上次那個通關了沒有?」
張福容玩平地時殺敵成績還不錯,等到了屋頂上就不行了。跟唐小燕抱怨了好幾次,每次都說乾脆不玩了,但一到電腦課又奮起了。
「我就不信這次還殺不死它。」
張福容正想把遊戲盤插-進去,旁邊伸出了一隻手:「我看好幾次都在玩這個,借我玩會兒唄,我把它拷了電腦上。」
學校的電腦運作都挺慢,要是拷貝估計要花費不少的時間,張福容上次就借了一個同學,結果要回來沒玩多久就下課了。
這裡的電腦只要一關機,上面增加的東西都會消除,保存了也沒用。所以每次過來張福容都要唐小燕拿著這張遊戲盤。
現在又有人來借,張福容心裡很不樂意,撅著嘴巴看向對方,道:「不能弄了電腦裡,等你弄完了一節課就沒了。」
開口借東西的女生平時不怎麼和唐小燕她們玩,現在開口借東西又被拒絕了,臉上的表情頓時搭了下來。不過她也知道,自己和人家關係不好,不借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撇了撇嘴轉身往回走。
等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旁邊的祝語嫣開口問道:「沒借來?」
女生點頭:「她不借我。算啦,玩別的把。」
祝語嫣回頭朝唐小燕的方向望過去,正見班裡最帥的男生和唐小燕搭腔,那男生長得又高又帥,只是學習不太好,但是嘴巴特別會說,很討班裡女生的喜歡。
祝語嫣私底下也暗戀他,只是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這男生對班裡女生都挺不錯,但是對唐小燕明顯的更親近些,每次上微機課,他總是挑離唐小燕近的地方坐。
祝語嫣每次看見他們倆說話,心裡都堵著一口氣,覺得很不舒服。她本來就把唐小燕視作學習上的對手,現在對她的感覺就更不好了。
要是以前還能忍著不去看,今兒也不知道怎麼了,一衝動,祝語嫣就從座位上起來走到了唐小燕旁邊,手指了指張福容正在玩的遊戲,語氣有些沖的對唐小燕說道:「你這個借我用一下唄,用完就還你。」
唐小燕正往她圖上的花朵添加顏色,冷不丁聽到祝語嫣很不友善的話,驚訝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張福容,說道:「這個給她玩啦,你問她願意不。」
「我問她幹啥,這東西不是你哩?就問你,借不借?」
祝語嫣沒去看其他人,眼睛盯著唐小燕,很有你不答應我就不罷休的意思。
中午的時候祝語嫣湊巧聽人閒聊,說起唐小燕的小說來。中間有人說起唐小燕,還拿祝語嫣和她作比較,誇了唐小燕好一通話,卻把祝語嫣給貶了一頓。
這情況就有點類似於初中時候班裡的同學拿唐小燕和何因相比,只不過那時候大多數人都覺得何因平易近人,而唐小燕過於高傲。
現在位置顛倒了,唐小燕和祝語嫣的比較中,祝語嫣成了那個為人高傲不受人待見的那個,偏偏人家議論的時候又被當事人給偷聽著了。
祝語嫣怎麼可能不把唐小燕視為頭號敵人。
現在,這所有的矛盾在這時候爆發出來,祝語嫣不吐不快,非得和唐小燕較個針不可了。



  ☆、第5章 -20二更

唐小燕奇怪地看著祝語嫣,覺得她今天有點奇怪,不過是一個遊戲,怎麼就針對起來了。
「已經借給福容了,她這邊玩著哩,你給我要也沒法呀。」
唐小燕看向她,祝語嫣哼了一句,道:「不過一個遊戲,有啥好小氣的。你不是給恁莊上還蓋了圖書館哩,這麼大方,同學借你個東西就不願意啦,裝啥裝。」
張福容在一邊聽了半天,見祝語嫣對這事還較起真來,也不打遊戲了,直接摔了鼠標轉過身來看向她,說道:「沒見我這邊玩著哩,你故意找事的吧。」
祝語嫣瞄了她一眼,沒有把她的態度放在心上,眼睛一直盯著唐小燕沒有轉移,嘴裡繼續說道:「我聽說你開頭是寫兒童小說,咋著就轉了寫那些黃色小說啦。」
祝語嫣沒有明著說太難聽的話,但是黃色小說從她嘴裡出來,對於唐小燕已經是一種侮辱了。一個女孩子寫黃色小說,意味著她的名聲不會怎麼好。
唐小燕原本不想理她的,但是祝語嫣非得抓著她不放,她也沒什麼好怕的。
「你是故意找事的吧?光說這些話有啥意思,有本事就打一架。」
唐小燕嘗到了武力解決問題的快捷便利,能夠不用動腦子的,她堅決不去動。何況在學校這樣的地方,哪裡用動腦子去算計。
一中的學生們有什麼看不慣的,大家都是背地裡說壞話,要不就找人打對方一頓,除了這兩樣再就是上老師那去告狀,在沒有別的了。
唐小燕和哪個同學如果真的有了矛盾,沒辦法調解,只要不是她的錯,她一般直接下戰書,大家拳頭上見輸贏好了。
祝語嫣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女生這麼暴力的,直接說什麼打架的事。她條件發射般的朝前面台上的老師看了一眼,剛才她們說話雖然語氣不友善,但是並沒有大聲張揚出來,所以老師並沒有注意到她們這邊。
祝語嫣還沒想出要怎麼回答,唐小燕就用嘲諷的笑容激她:「你怕啥,害怕就別惹我。」
她才不會去跟人解釋小說的事情呢,和人吵架最恰當的辦法就是悄悄地轉移話題,挑對方的弱點去打擊。
祝語嫣自持身份形象,是絕不肯做有損她自己外形的事情的。諷刺人或許可以顯示她高超的口語能力,但是打架就超出她的預算了。
唐小燕一說完這個,果然見她變了臉色,祝語嫣瞪大了眼睛看著安靜坐在那裡的唐小燕,自己明明是俯視她的,但是被唐小燕幾句話壓弱了氣勢,唐小燕的眼神抬頭攻擊性了,直覺對方這個時候很危險,倒叫祝語嫣沒辦法把話接下去了。
唐小燕見她害怕了,挑了挑眉,道:「怕了就回去乖乖坐著,我這個人不喜歡勾心鬥角,嘴上功夫再厲害也不如拳頭來的實在。你要是看不慣我,那咱就單挑,看誰能揍誰。」
唐小燕說完轉過身去面對著電腦,不去理後面呆愣站著的祝語嫣。
周圍幾個同學沒人去拉祝語嫣,讓她自己站在那裡倒顯得尷尬了,祝語嫣的臉漸漸變得通紅,又急又氣,下不來台了。
「真不要臉!」
無可奈何的祝語嫣最後對著唐小燕的背影吐出了這麼一句話,不想唐小燕在她話還沒說完就轉過了身,有什麼東西打在了她膝蓋上,祝語嫣守不住頓時嗷一聲慘叫,噗通就跪在了唐小燕後面。
她這一嗓子把教室裡其他人的目光都給吸引過來了,卻見祝語嫣自己莫名其妙的跪在唐小燕身後,唐小燕哎呀了一聲,從座位上轉過來驚訝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祝語嫣,說道:「你咋還不走?」
上邊老師不坐在原位了,從台上下來看著祝語嫣,問她:「你這是咋著啦?」
祝語嫣立刻指向唐小燕,面上又是恨又是怕,她剛才什麼都沒看見,就覺得有什麼東西砸在腿上,膝蓋一彎就跪下來了。
「老師,唐小燕用腳踢我。」
祝語嫣向老師告狀,老師自然要去詢問唐小燕,唐小燕立刻弱弱的舉手:「我沒,老師你看我在這坐著好好哩,咋著能踢著她?」
她的腿還放在面對電腦的方向,和祝語嫣站的位置是相背的,就算真的用腳踢她,也來不及轉回去坐好。問旁邊其他的同學,也都說沒看見唐小燕有什麼動作。
微機課的老師平常上課就很清閒,對於學生間的矛盾懶得處理,既然大家都說沒看到唐小燕動手,他也懶得追究,直接說道:「那肯定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我這邊讓恁上課哩,你瞎跑啥。回自己位上坐著去。」
老師連事情的起因都不問,說完這句直接返回去重新坐在了講台上,他正開著電腦看得起勁,被祝語嫣這一下打斷,心裡還挺不樂意的。
祝語嫣咬著牙站起來,就見唐小燕正微笑著看自己。
「咱這是地板,多光滑,你咋還能摔倒哩。趕緊小心點回去坐著吧,一會兒就該下課啦,有啥事咱下課可得好好說說。」
說完,她意味深長的看了祝語嫣一眼,這一眼飽含著示威和壓迫,令祝語嫣說不出一點反駁的話。
等祝語嫣一走,張福容立刻向她抱怨道:「她今兒吃錯藥啦,說話這麼沖。」
「管她咧。」
唐小燕轉身把這事給拋在了腦後,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徐若正給她商量第三部電視劇的事情。因為偶像劇在國內的大火,跟風接踵而來,雖說在劇情服裝人物等方面比不上徐若的這兩部劇,但是他們也在進步,被人追著擠兌的感覺可不好。
徐若可是想做偶像劇創始人和開路先鋒的,所以這些日子聽唐小燕的建議,一直在不停的搜羅自己感興趣的故事。
她自己也想著創作一個,偏偏一堆的雜事擠在一起,讓她沒那個心思去構思,所以只能從別人那裡找合適的。
「你不知道,最近好幾家媒體公司和導演在籌拍偶像劇,他們人多,想法多,哪像我還得自己去找。」
徐若在電話那頭抱怨,唐小燕建議她:「去找顧謙,只要他肯出手,這些你根本不用愁。」
徐若立刻拒絕了,她才不想麻煩顧謙呢,什麼都讓對方替她解決,沒有一點波折,那事情做起來多沒意思,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對了,你什麼時候來晉市,最近有沒有什麼好的點子?我看你晉-江網上的小說只完結那一篇,什麼時候開第二篇?」
唐小燕想著暑假是有時間的,可以完成一部短篇小說。
自從偶像劇《花一樣的少女》在z電視台播出後,與之爭奪全國收視率冠軍的s電視台也不甘示弱,從韓國引入偶像劇《藍色生死戀》之後,開始計劃著自己籌拍偶像劇。
s電視台佔據國內收視率第一已經有很長時間了,這次被z電視台奪了冠,怎麼可能甘心,自然是有後招的。
他們準備翻拍十多年前一位多產的言情作者的作品,老酒換新瓶,為此還在全國進行了女主角的海選活動,特意辦了一場選秀。
唐小燕聽說這個消息後,不得不佩服s電視台領導人的機警和能力,在全國海選演員,這是之前不是沒有過,像當年拍攝《紅樓夢》,可不就是在全國的少女中選取角色的嗎。
不過這次s電視台辦的格外隆重,特意在每週的星期天黃金時段播出這場選秀,當成綜藝節目來看,裡頭各色的美女和選取關卡都特別的吸引人眼球,這部劇還未拍攝就已經火了,而因為這場選秀,s電視台重新奪回了收視率冠軍的寶座。
「徐若,你和z電視台的合作關係還好嗎?有沒有意向做個長期合作?以後咱們搭檔的作品就從他們的平台播出。」
唐小燕經s電視台啟發,也想到了一個好的點子,不過她這點子可不能白給人,是要拿報酬的。
徐若被她的話吸引了,感興趣道:「是不是你有甚麼好的建議?」
唐小燕肯定是想到了,不然不會問這句話。
那一頭唐小燕點頭,說道:「s電視台為招角色演員辦的選秀節目你看了吧,你說z電視台領導人就沒想過也辦一個?」
唐小燕已經想到她下一部小說要寫什麼類型的了,這個和她這次要提的點子有關。

  ☆、第5章 -21一更

根據唐小燕多年的經驗來看,一部成功的偶像劇,除了愛情故事夠唯美夠浪漫,還需要人物角色的美型以及煽情音樂的搭配。在情濃時分,背景音樂響起,更能點燃觀眾的淚腺和情感。
徐若拍攝的兩部偶像劇無論是故事還是人物都稱的上經典,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音樂。《花一樣的少女》中除了主題曲,整個故事從頭到尾幾乎很少用音樂插曲,某些煽情的部分就那麼直接過去了。
回頭再看,唐小燕才發覺自己忘了什麼,她把偶像劇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給丟了,沒有好的音樂,一部好的偶像劇就像是缺少了眼睛帶給的靈氣,看著雖然美,可到底是有遺憾的。
所以吸取之前兩部劇的經驗,她決定為她和徐若的第三部偶像劇招募人才,公開選秀嗓子好的人。
而唐小燕的這第三部小說則和音樂有關。
這是一個全民唱歌的時代,從頭走到尾,小說裡的角色都和音樂打交道。而女主角則是一個擁有高音樂才華,但對自己沒有自信,不敢在眾人面前亮嗓子的大學女生。
女主角不僅嗓子好,而且可以自己作詞作曲,唯一的缺點就是,她對自己沒有自信,不敢在人前唱歌,害怕別人否定她的作品。
一次偶然的機會,某品牌產品做音樂夏令營活動,女主角恰巧買了產品然後中獎了,獲得了免費參加活動的機會。
中間陰差陽錯,女主角被認為是歌壇某天王巨星的女兒,和眾位出身音樂世家的男孩女生相識,並且和歌壇新星——男主角漸漸產生了好感。
然而不真實的東西總會有被拆穿的一天,當有人當著眾人的面拆穿了女主角的身世,男主角對於女主撒謊的行為很失望,覺得她和其他看中他明星身份的女孩子一樣,並不是喜歡他本人。
在故事的一開始,女主角曾在無人的音樂房裡表演了一首自己原創的歌曲,被男主角偷偷聽到,可惜當時沒有找到唱歌的人。
等女主角的事情一出來,男主角又想起了這個沒有謀面,卻用音樂打動自己的女孩。他放出消息,想找到那個用音樂打動自己的女孩子,結果卻令他失望了。
故事的最後,整個參加夏令營的人員都有一場表演秀,女主角在同伴的鼓勵下鼓起勇氣登台,將那首被男主角念了千百遍的歌曲唱了出來,男主角情不自禁上台和她對唱,兩個人因為一首歌重歸於好。
事後女主角向男主解釋,所謂的天王巨星的女兒,她從來沒有承認過,只不過因為開始的解釋被人當做借口,沒有人信,最後也就成了默認。
男主角想起他和女主相識時,女主曾多次否認,並大方承認自己父母是開小餐館的。但那時候男主以自己的角度揣測,覺得女主和他一樣不願意藉著身份讓別人用異樣的眼神看待,所以才會否認。
現在想來,女主角一開始就沒有對他撒謊,只是他沒有相信而已。
唐小燕的這篇故事一樣撒的狗血,不過這一次她把重點放在了音樂上,這裡頭男女主角在一起以及參加比賽,需要大量的音樂做配合。
每到煽情處也需要恰當的抒情音樂做襯托,這樣才能更好的將故事和人物情感表達出來。
唐小燕用了兩天時間把故事的大綱擬出來,然後開始動筆寫劇本。
這一次她不打算寫小說了,想自己直接把劇本寫出來,省了中間的過程,她感覺自己正在慢慢回到上輩子的職業道路上,寫小說倒是成了一部劇本之後的休息時間。
唐小燕已經把自己想到的,選秀歌手的點子告訴了徐若,徐若對於她的想法自然拍手稱讚。
況且唐小燕借鑒了上輩子看過的綜藝節目美國之聲的評委轉椅方式,這樣區別於s電視台的選秀直接面對評委,更能激發現場觀眾的熱情,也能很有效的將收視率提升上去,畢竟電視台在吊電視機前觀眾胃口這方面是很可以做些文章的。
電視台那邊很快採納了唐小燕的提議,並且為了這個點子想的更加長遠,認為第一部雖然可以當做為偶像劇選擇人才而做的活動,但是它可以在此基礎上做更長遠的堅持,第一季第二季,由此往後延伸而至無窮季。
z電視台看中人才,覺得唐小燕無論是文章創作還是創新方面,都有很好的想法,他們想要吸納人才,就不得不為唐小燕開出有利的條件。
新上任的電台台長為此和下屬開會商討他們電視台接下來的發展方向,他們已經把s電視台作為通往國內收視率冠軍寶座的絆腳石,那麼任何可能的人才都不能放過,更何況是唐小燕這樣有才華的人。
「我聽說她現在升高二,再過兩年就要高中畢業進行大學考試了,不如咱們和晉市的a大做個商量,a大的文學院是全國有名的,裡面有編劇等各類和影視相關的專業,我想如果a大同意提前錄取唐小燕,她沒有理由會拒絕。」
會議上有人給台長提議,其他的人商量過後也覺得可行。
「等升入大學,咱們可以提前招聘她做電視台編劇,這是第一步,像唐小燕這樣有創新能力的人才以後還會招攬更多,咱們可以組成團隊,做電視台的金字招牌。」
畢竟做事人人都會做,但是好的點子卻不是人人都能想出來的。
目前為止唐小燕所表現出的才華令人震驚,第一部兒童小說就獲得了銷量百萬的記錄,迄今為止國內還找不到新人作者可以打破她的這個記錄。
由此也可以看出,唐小燕未來的發展潛力。
z電視台不想白白放走這麼一個人才。
所以,唐小燕在暑假第一天就收到了徐若的電話,電話裡頭徐若的語氣高興又得意,把電視台的打算告訴了她。
能夠不用參加高考就被錄取,唐小燕當然高興。不過她好不容易從煩惱的大人變成小孩,還不想這麼快長大,所以她想重新經歷一遍高中生涯,一點細節也不想放過。
「高考我照常參加,放心,肯定能考上a大,我是有長處的,高考可以加分你忘了。」
唐小燕對徐若說道:「電視台準備的怎麼樣了,說沒有說什麼時候開始錄製節目?」
徐若在另一邊笑道:「你還挺心急的,就是這一周了,他們準備來個暑期檔。第一季的參選人員電視台準備自己去找,從學校裡找專業的歌手,他們不可能第一季就大張旗鼓的招攬人,走路了風聲被s電視台知道就沒意思了。他們準備來個一鳴驚人。」
唐小燕感覺這兩個電視台交手也挺有小孩子氣的,還保密。不過保密總有保密的好處,她想著暑假去晉市,既然是暑期檔,放假的學生不少,現在學生們都熱衷於偶像劇,對於選秀節目肯定不
會錯失,說不定在之後的幾季還可以收到幾個水靈靈的學生妹子和帥哥。

  ☆、第5章 -21二更

對於唐小燕去晉市,這次唐建程可憐巴巴的求著唐小燕,想跟著去看看。
長這麼大除了去外婆家,唐建程還沒去過其他地方呢,何況晉市又是個繁華的大都市,唐建程更想去瞧瞧了。
「姐姐,好姐姐,你就帶我去唄。咱娘跟咱爹都去過啦,就我自己沒去過,你帶我上晉市看看多好啊。」
唐建程如今也升初一了,過了暑假就去縣一中的初中部上學。
唐小燕想了想,道:「就當是你獎勵你今年升初中考試考得好,帶你去晉市玩。不過你可不能亂跑,得跟在我身邊,聽到沒?」
唐建程立刻點頭答應,一旁的唐父問道:「就你們倆去我不放心,讓恁媽跟著,要不我跟著去也行。」
唐母那邊也在糾結,她是不可能再把超市丟給唐父看得,就怕回來又要少點什麼。可是唐父跟著一塊去,家裡就剩她自己,又覺得空落落的,怪沒意思。
唐小燕也想到了這一層,對唐父說道:「爹咧,不用恁去,恁跟俺娘在家看著超市就行,我都這麼大了,還看不著恁建程?晉市那邊還有許編輯哩,好多都是我認識的人,這個不要緊。我買的臥鋪的火車票,跟建程待一個車廂裡,就俺倆人,不用擔心人家偷東西。」
從邊和縣買火車票比較容易,要是做飛機還要轉車去省會市搭乘,這來來回回的太麻煩,不如直接坐火車來得方便。
唐父和唐母商量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同意了唐小燕和唐建程姐弟倆去晉市,唐小燕這些年做事讓他們挺放心的,像個穩重的大人。只要安生的坐車,到了晉市有人接送,這就不怕路上會出什麼事。
唐母一直囑咐唐小燕和唐建程,要他們倆外出時挑人多的地方走,別隨便和陌生人說話,在車上也不准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給收拾去晉市要拿的東西時,唐小燕拒絕了拿大箱子,出門只待必要的東西就行了,銀行卡是一定要帶著,方便隨時取錢買東西,至於衣服類的,就只帶兩件,回頭要是不夠穿還可以再晉市買。
唐母還想從超市拿些礦泉水,方便面等吃的讓他們在路上吃,唐小燕也給推了。反正火車上賣盒飯,要是帶唐母給的這麼一大堆東西,也不方便拿。
等他們輕裝簡行,把需要的東西帶上開始出發時,村子裡頭得了消息的村民見著了都給唐小燕打聽一下要去哪兒,得知去晉市,雖沒說準備去那幹什麼,但是大家心裡頭都明白,肯定是好事。
還有唐建程要好的朋友,也一塊來送他,從家門口一直送到村子東頭的十字路口處,他們出來的早,車子還沒來。
唐小燕看一群和唐建程差不多大的男孩女孩擠在一起,旁邊唐小芳也在絮絮叨叨的和她說話,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大概是得益於村裡的圖書館,今年小升初的唐家村孩子基本上都考上了初中,只有幾個個別成績差的孩子。
自從唐家村的圖書館建程後,從附近幾個村子趕來看書的孩子很多,也有些無聊的大人進來翻一翻,陪著自家小孩一起。
隨著時間增加,圖書館的書每年都會增加,種類也變得多起來,不再局限於兒童類的文學知識,相關專業知識書籍也擺在了書架上,尤其和農業相關的有不少。
有膽子大敢於冒險嘗試的,開始聯合承包土地,做起了大棚蔬菜養殖,並且和唐父唐母的超市合作,每天運新鮮的蔬菜往超市販賣,大家合夥賺錢。
除此之外還有干其他行業的,動物養殖,像雞鴨魚一類的也有,他們村子靠近黃河,可以引水挖塘,在塘裡中上蓮藕,養著魚,農作物成熟後拉到縣城去賣,經過幾年的適應,慢慢形成了一條不錯的生產銷售鏈,唐家村整個村子的經濟水平都有提升。
因為前有唐小燕做榜樣,後面又受圖書館的影響,村子的風氣都在變化,以為女生讀書沒什麼用的思想漸漸被拋開了,現在沒人會說女孩子讀書不中用的話,都想著自家的孩子也能像唐小燕一樣,給家裡頭爭光。
不管怎麼樣,這種和諧的鄰里關係讓唐小燕很舒服,雖然偶有摩擦,可生活本身就不是一帆風順的,能夠在唐家村這樣寧靜安詳的鄉間生活,也是一種幸運了。
正等著,那邊唐奶奶過來,對唐小燕他們說:「恁三叔剛把車開出來,讓他送恁去。」
唐德君買的是二手車,不過他這人買東西總要挑好的來,就算是二手的,也挑了個看起來有八成新的,花了不少錢。
因為錢的事雖然鬧過一次,好在面子上大家過得去,沒多久又親近起來。
唐小燕出門這事沒特意和唐德君說,她買的是下午的火車票,就是為了趕時間,好在白天的時候到達晉市,也方便安全。
很快唐德君把車開過來了,家裡頭出車晚,一般是早上七八點鐘才有車子停在那等人,畢竟不是每天都有人去縣裡的。
將小箱子提到車子上,唐小燕和唐建程上了車,唐母留在家看家,唐父去送他們。
路上唐德君說了不少話,唐德君人比他二哥唐德義腦子機靈,不過兄弟有共同的特點,都喜歡吹牛。一路上唐德君可沒少說他在外面碰到的稀罕事,也順便囑咐了唐小燕幾句,讓她看牢唐建程。
好不容易擺脫了唐父和唐德君的嘮叨,姐弟兩個一個提著箱子,一個背著背包上了火車,找到自己的車廂鑽了進去。
唐建程把背包往白色床鋪上一扔,鞋也不脫直接撲在了床上。
「姐姐,我看你上回錄得那個節目啦,你咋就出那麼一會就沒啦。這回人家讓你在電視上多露露臉唄?」
唐建程把臉從枕頭上偏過來看著唐小燕,問她。
唐小燕沒有和唐建程詳細說過這些事情,所以唐建程現在對於電視背後的製作過程還不太瞭解,唐小燕便將這次要去幹什麼的話告訴他。
「就是去玩哩,我到時候領你往他們電視台的節目場裡看看去。」
唐建程來了興趣,纏著唐小燕開始問東問西,不管問什麼都脫離不了和電視有關的話題,這方面的書籍圖書館裡沒有,對於未知的東西,唐建程總是有很大的興趣。
火車行了快二十個小時,終於在下午三點鐘到了晉市。
徐若一早知道唐小燕要帶著她弟弟過來的消息,所以計算著時間等在車站門口了。
唐小燕一路領著唐建程,下火車這會人多,人潮擁擠,她怕唐建程走丟了,兩個人握著手一路擠出來,遠遠地就見徐若舉著手裡的小紅旗,她還沒發現他們。
等唐小燕走近了,徐若才發現,高聲喊起來:「在這,在這!」
等他們三個上了車,唐小燕沒有發現顧安的影子,不由問道:「怎麼沒見顧謙他們來?」
徐若解釋道:「顧謙公司有事,我這次和z電視台合作,裡頭也有顧謙一份功勞,他這這次活動的主贊助商,馬上就要錄製了,忙得很。顧安在家弄他的電腦呢,他們公司新推出一款遊戲,正加班加點。等會就能見著他們了。」
唐小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徐若則看向坐在唐小燕旁邊一臉拘謹的唐建程,笑嘻嘻的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道:「你弟弟長得還挺帥,長大了又是一枚帥哥。就是皮膚黑了點,你怎麼不給人家用點好的美白產品?」
「他是小男孩,用美白的幹什麼,黑點更帥。」
唐小燕一把打掉她捏唐建程臉的手,瞪了她一眼。徐若也不理她,只管逗唐建程說話。
在家的時候野的很,又皮實,誰知這會坐在徐若面前倒成了靦腆的小子,唐小燕對他說道:「你喊她姐姐,不要緊,別害怕,就跟咱家一樣的。」
徐若說了一路的話,這才和唐建程熟起來,一旦熟起來,唐建程說話也大膽了,看徐若脾氣挺好,便抓著她不停的問東問西。
很快三個人下了車,徐若原本想把唐小燕安排到她家裡住,被唐小燕拒絕了。他們姐弟兩個主人家家不太方便,便還是和以前一樣,找了一家相對乾淨舒適的賓館,要了一間房子。
之前徐若催的就挺急,說是錄製馬上就開始,如果想看就快點趕過來。
等唐小燕下了車才知道是真的挺急,因為今晚就要開始了,電視台那邊計劃著加班加點,三天把
視頻剪輯出來,一個星期後播放。
唐建程得知今天晚上就可以去錄製現場,高興地在床上直打滾,每隔三分鐘就問一次,吃晚飯的時候也不停著,等到了晚上七點鐘,徐若來接他們,幾個人直奔電視台大樓。

  ☆、第5章 -22一更

大概今天晚上電視台的工作人員都很忙碌,從進了大廳往裡面走,一路上他們不止一次碰到匆匆過往的帶著工作掛牌的男男女女,他們手上或拿著文件,或提著設備器具。
唐建程緊緊攥著唐小燕的手,一路上不停地左右張望,他不敢放大聲說話,只能悄悄地用手指戳戳自家姐姐,讓她看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唐小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見有幾個人架著一塊很高的廣告牌子,旁邊跟著的人不停地揮動手勢指揮著他們要怎麼拐彎。
唐小燕見牌子的主顏色是紅色的,很喜慶,中間是一個大舞台,閃耀的燈光從頂上鋪灑下來,照在舞台中央拿著話筒的一個女孩子身上,那女孩子側著臉,眼睛緊閉,嘴唇張開,一副沉浸在音樂中的陶醉模樣。
旁邊的空氣中還飄著音符,彎曲著向上升。最頂上用藝術化的字體寫著本次活動的主題名字,《想唱就唱》。
名字很短,也很好記,可以讓人一眼看出活動的內容是為了什麼。
聽徐若說,為了這第一集的播出,電視台費了很大功夫去各大院校找有音樂才華的人,就是想在第一集一鳴驚人,吸引住觀眾。等知名度放出去,來報名的人就會漸漸增多。
現在實行的還是現場報名,網上也有發佈消息,為了方便其他地區的音樂人也能有機會,電視台已經派專門的人去各個分區設立現場報名,等不了多久電視台就會比現在更忙了。
錄製節目的演播廳在三樓,因為第一集的錄製,現場過來參觀的觀眾不會很多,所以錄影棚的演播廳比較小,現場效果也更好。
唐小燕他們的位置安排在了視野極好的前排,和評委們的位置差不了幾步遠。
評委一共四個,四個轉動椅上空蕩蕩的,評委們還沒來。
徐若向唐小燕說道:「等會大家進場,人不是特別多。對了,顧安說他一會也要過來。」
「顧安說他要來?」
唐小燕在網上和顧安偶爾聊一聊,但是說的都是遊戲和小說的事情。
不過為遊戲做文字故事的事情,顧安已經找到人了,公司新近招了幾個工作人員,專門做了市場調查,遊戲多數是以男性需要為方向的,所以唐小燕就沒有再動筆。
現在顧安說要過來,唐小燕說不出心裡是期盼還是什麼,顧安走之前對她說的話,流露出的表情又重新在腦海中浮現。
等了約莫有半個小時,也沒見顧安過來,顧謙倒是提前來了,和徐若坐在左邊,跟唐小燕隔了一個座位。
而前面舞台上一切已經準備就緒,評委們也都到場坐好。等導演支著手一聲開始,早已在舞台上站定的主持人開始微笑,介紹本次節目活動。
等音樂響起,評委們按下轉椅上的紅色按鈕,伴隨著噗噗的噴氣聲,四個人背向舞台臉朝觀眾席看過來。
唐建程好奇地看著他們,問唐小燕:「他們咋看咱這邊,不看前面?」
唐小燕用手指了指前面,向他解釋道:「這個是人家節目規定哩,你看這不那裡邊出來人啦,他一會唱歌,要是好聽他們就轉過去。」
「不好聽就不轉啦?」
唐建程立刻懂了,然後很是興奮的沖幾個評委揮了揮手,這會他到不靦腆了。
正說著,舞台後邊的大背景分開,從裡頭走出一個矮個子的小女生,距離的遠看不甚清楚對方五官,只是一眼的印象,覺得對方長得還不錯。
沒有開場白,他們的開場白都是用歌聲來介紹自己,評委們憑藉著聲音的第一印象決定要不要按下按鈕,這個人是不是他們所需要的。
唐建程對於這些娛樂性的節目不感興趣,不過向這類聽聲音決定轉椅的評委方式還是第一次見,不由得盯緊了前面。
評委席上坐著的四個人都是有一定年紀的了,在音樂這一行做了不短的時間,每個人都能拿得出在國內聽眾耳熟能詳的作品。
不過台上燈光亮起來,台下昏暗,從唐小燕這個角度看他們四個,倒是有點模糊。
唐建程眼睛尖,指著前面左邊的一個驚訝道:「我在電視上看見過他,一會我要過去給他要個簽名不?」
平時不追星,但是真的到了明星跟前,又覺得無論如何也得拿點東西帶回去,好證明自己真的見過對方,也能讓小夥伴們羨慕羨慕。
唐小燕拍了拍他:「等會再說,認真聽。」
第一個上場的女孩子演唱的是一首節奏感很強烈的外文歌曲,而且她自己在音樂上稍微做了一些改動,現場聽起來感覺更好了。
看幾個評委跟隨音樂舞動的表現,就知道他們也很享受這種音樂帶來的快感。
唐建程瞪直了眼睛往台上看,唐小燕見他安靜下來,眼裡還露著好奇和好玩的意思,不由也跟著認真起來。
微微閉著眼睛沉浸在音樂裡,一曲終了,唐小燕扭頭看徐若那邊,冷不丁卻撞見顧安正盯著自己的眼睛,像以前一樣,顧安看人時一旦認真起來,總喜歡眨也不眨的盯著別人。
唐小燕被他突然的出現嚇了一跳,一手扶著椅子把手,一手捂著胸口,瞪著顧安:「你嚇我一跳。」
又越過他看向隔座的人,見徐若和顧謙已經挪到離他們稍遠些位置,不由得納悶,這有什麼好躲的,感覺怪怪的。
「最近怎麼樣?」
唐小燕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照例和顧安打招呼。
「對了,我聽徐若說你們最近在忙新的遊戲,計劃好什麼時候上線嗎?」
顧安不回答,昏暗的光線中,他看向唐小燕的眼神顯得晦暗不明。唐小燕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轉移視線看向右邊坐在自己身旁的唐建程,誰知就在這個時候全身不能動了,只能保持看向顧安的姿勢。
唐小燕被這突然的變化驚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向顧安,眨了幾下眼睛,想要開口卻連話也說不出口了。
這傢伙搞什麼鬼?
感覺幾個月不見,顧安似乎變了很多,人倒是比先前成熟了不少,話依然少,就是看人的眼神,不那麼清澈了。
顧安盯著唐小燕看,像是怎麼都看不夠似得,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原本因為沒有表情而顯得冷漠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抹笑意,顧安慢慢伸手撫在唐小燕臉頰上,慢慢傾身探過去。
他本意是想和唐小燕說一句話,卻見唐小燕莫名緊張起來,隨後還閉上了眼睛,不由的好奇將手上移輕輕碰觸唐小燕忽閃的厲害的眼睫毛,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一次,他不小心將嘴唇擦過唐小燕的眼睛,當時電流襲遍全身的感覺重新回到記憶裡。
顧安覺得,昏暗中的唐小燕比起他記憶裡重複出現的影子更漂亮,就連他的心臟都忍不住怦怦跳得比剛才厲害了。
顧安覺得自己好像中了不得了的魔法,而這個是魔法的人就是面前這個閉著眼睛的女孩子。
顧安感覺身上的血一下子熱起來,渾身顫抖的厲害,心裡湧起一股衝動,讓他眼裡只看得到唐小燕,連在場的其他所有人都像虛化的遊戲場景,變得不見了。
「姐姐,你快看看這個,他剛按了一下那個轉過去啦。」
可惜,顧安燃起來的熱血被唐小燕身邊坐著的唐建程一句話給澆滅了,他愣了一下,唐小燕緊閉的眼也倏忽睜開,眉頭突然皺起來。
顧安看唐小燕瞪了自己一眼,臉上似乎還有尷尬和不自然的暈紅,顧安心裡一慌,給她解開了禁錮,唐小燕恢復了自由。
她感覺自己剛才真是中了邪了,被顧安束縛住居然沒有生氣。
扭過頭去看唐建程,沒有在理顧安。
顧安神情頗有些慌張,小心伸手在唐小燕肩膀上戳了一下:「那個是你弟弟,你爸爸沒來嗎?」
顧安上次見過一次唐父,還和對方聊得不錯。結果這次唐小燕身邊換了個小不點,顧安知道唐小燕家一共四口,除了父母外,還有一個弟弟。
看唐建程的年紀,猜著就該是他了。
「咦,他是誰啊?」
唐建程才發現顧安,又見徐若和另一個男人坐在一起,好奇地問唐小燕,看是不是她的熟人。
他們在下面說著話,舞台上已經換第五個人上場了。

  ☆、第5章 -22二更

第一集的錄製比較順利,除了一些小問題,整個過程都令人滿意。
因為是晚上錄製,時間也比較長,唐建程到了九點多鐘就開始犯困了,唐小燕想著要不然先回去,便和徐若他們說了一聲。
徐若看唐建程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又瞟了顧安一眼,說道:「要不叫顧安送你們吧,住的地方離這有段距離,乘車也不方便。讓顧安送你們,我和顧謙也放心。」
唐小燕看了顧安一眼,也沒拒絕,直接同意了。
將唐建程搖醒,唐小燕在他臉上拍了兩下,捏著他的鼻子道:「咱回去睡覺,別在這裡睡。」
唐建程勉強睜開眼睛,想繼續留下,又實在困得不行,只好瞥了舞台一眼,想著明天再來也是一樣的,便在唐小燕的拉扯下出了演播廳。
顧安沉默了一路,等上了車,看唐建程又睡過去,這才開口說道:「我過的不好。」
過了半天唐小燕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一開始她問的問題。虧她還覺得對方數月不見變成熟了,一開口還是少年脾氣。
不過她是不會蠢的開口問為什麼過得不好,便轉移了話題,指著前面說道:「一會兒到賓館讓司機停下就行了,你得回演播廳吧。」
畢竟顧謙還在那呢。
顧安搖頭,道:「不用。」
半晌兩個人又是無話,顧安本身就不是很喜歡說話的人,唐小燕又不願意開口,導致下車的時候,兩個人都還是面面相覷的狀態。
領著唐建程往賓館走,一面要和顧安道別,卻見他也跟了上來。
「我也住這。」
唐小燕眼見著電梯數字最終停下,顧安和她跨入了同一個樓層,最終在唐小燕房間的對面停了下來。
「你住這?」
相比於奇怪為什麼顧安會住在自己對面,唐小燕更難以置信的是,顧安會在外面住,而且是賓館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
「住的習慣嗎?」
唐小燕想問,會不會覺得面對太多陌生人會不太舒服,結果顧安以為她在關心自己,立刻笑起來,語氣充滿了愉悅:「習慣,只我一個人。你也來吧。」
他看了一眼站在唐小燕旁邊不停點頭的唐建程,皺起眉頭:「你讓他自己去睡。」
他還以為是在邊和縣的時候,唐小燕能和他住在一起。
「我有房間,你要是困了就自己去睡,我得陪著我弟弟。」
唐小燕衝他揮了揮手,開了房門進去,本想叮囑唐建程洗漱了再睡,結果他小孩子太困不願意做這些,也只好任他了。
等唐建程躺上床一分鐘就睡著了,唐小燕想起剛才匆匆別了顧安,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終究還是擔心,結果開門就見顧安還站在原地,眼睛盯著她的房間門牌號,呆愣愣的。
見唐小燕出來,顧安原本無表情的臉立刻如花綻放,語氣充滿笑意:「我就知道你會出來。」
說畢也不等唐小燕出聲,直接把人拉了過去,砰一聲關上了門。
唐小燕拗不過他,只好任他拉著,兩個人越過客廳直接進了顧安的臥室,電腦放在顧安臥室窗前的桌子上,是一本可以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是這次的遊戲嗎?」
唐小燕看電腦開著沒有合上,猜顧安離開之前還在忙遊戲的事情,聽徐若說他最近對於公司遊戲的事情挺上心,這麼快就要推出新的一款,不由得好奇顧安會選什麼題材的故事。
「對了,我聽徐若說,你已經招了幾個專業的寫手,為遊戲做編劇,已經商量好是什麼樣的題材了嗎?」
顧安沒有答話,走過去直接把電腦屏幕打亮,晃了一下,屏幕上慢慢浮現出一張臉來,是唐小燕。
「這個?」
唐小燕咦了一聲,電腦上的唐小燕梳著帥氣的短髮,穿的正是她第一次見顧安時的衣服,臉上露著笑看向屏幕外面的人。
唐小燕盯了一會就轉移了視線,上面的人物雖然勾畫的很漂亮,可是這麼盯著自己的臉看就像是照鏡子一樣,看久了心裡毛毛的。
顧安顯然不覺得害怕,不僅把圖像設成了電腦的桌面背景,在被唐小燕看到後也不覺得尷尬不好意思,反而頗為得意地對她說道:「你看我把你畫得多好看,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分毫不差吧。」
「畫的?」
唐小燕驚訝了一下,轉過視線湊近些仔細看,剛才離得遠,圖像又上了色。現在湊近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圖像勾勒的線條,雖然很細,但還是能看出來。
「你什麼時候學的畫畫?」
顧安道:「很早就會畫了,只是沒有特別喜歡的,所以不願意動手。」
唐小燕原本不想順著顧安的心思走的,結果到了最後竟還是被他的話引著走了下去,最後不得不面對顧安的控訴,控訴她這麼久沒有理他的事實。
「我沒不理你啊,你自己不找我說話,難道要我找你嗎?」
「這麼說,我找你你就會答應了?」
唐小燕才說了一句,就被顧安抓住了機會,見他反應倒是比以前快多了,連口才都比以前更好了,唐小燕只好點頭暫時承諾了他。
錄製節目的一個星期後,《想唱就唱》終於在z電視台的晚間黃金時段播出了,電視台在每週的星期六晚上播出,這個時候正是大家工作了一個星期,開始放鬆休息的悠閒時間,電視台保證了第一集播出時有大量的觀眾收看,所以挑選了他們收視率最高的一個時間段。
收視率的實際數據唐小燕不可能立即知道,但是顧安從網上截了消息,雖然網上沒有視頻,但是已經有網友在網上建了專門的帖子,下面跟帖的人正以直線上升的速度瘋狂增長,所有的文字都是和z電視台播出的音樂選秀節目相關。
唐小燕一個一個的翻著那些評論和話題,驚歎讚揚的聲音是最多的,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現黑子一說,且電腦也是奢侈品,沒有普及的情況下很多人仍舊抱著現實的心態,不會刻意的創造一些污蔑的話題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s電視台那邊估計要急瘋了,他們的角色尋找活動還沒完呢,z電視台又升起來了,這下可好玩了。你說,兩家還會有什麼後招?」
徐若興奮的在唐小燕面前轉圈,對於別人打架的事情,她作為旁觀者,熱鬧看得分外起勁,全沒注意到自己現在也和z電視台綁在一起了,還這麼興奮未免心放的太寬了。

  ☆、第5章 -23一更

z和s兩大電視台的全國收視率爭奪之戰從紙質媒體延伸到了網絡,這在以後的網絡發展中成為了一個不可不說的八卦,並且相關的媒體課程上老師也會提起這件事,這幾乎成了一件里程碑式的,具有重大意義的事件。
不去管媒體和觀眾是如何評價這件事的,現在z電視台和s電視台的較量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綜藝節目《想唱就唱》幾乎是一夜之間成了家喻戶曉的,人人嘴上熱議的話題。
s電視台的尋找角色欄目依然在火熱進行中,幾乎是同時,兩個電視台打出了史上最浪漫的偶像劇製作廣告。
不知道背後又有誰在操縱這件事,網上已經有人在為這次兩大電視台誰輸誰贏定了賭博似的投票行動,網民們投票,綜藝節目和偶像劇,到底是哪家電視台最後會佔上風,成為最後的贏家。
目前為止,網上投票兩家電視台旗鼓相當,因為s電視台活動舉辦的早,本身又比z電視台更有基礎,起點高,所以數據略佔上風。
但是z電視台超過s的趨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唐小燕身臨其中,每天從外面逛一圈回來,都能發現議論這件事的人。
他們手裡拿著報紙,或是辯論網上的話題。
原本是選擇兩部劇誰更能吸引電視觀眾,變成了兩大電視台的相爭,似乎話題所有的熱度都在圍繞電視台轉。
唐小燕敢肯定,幕後操控民眾議論話題的,非兩家電視台莫屬。無論活動誰輸誰贏,起碼現在他們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收視率從一開始到現在翻騰著往上升。
在眾人亂紛紛的猜測中,兩家電視台幾乎是同時開始了電視劇的拍攝。
兩家電視台如今走的都是年輕化娛樂路線,偶像劇成了它們的最新目標,因為中間的拍攝需要花費一段時間,這個漫長的過程中,為了保持觀眾的新鮮度和期待值,z電視台推出了《影視最先知》娛樂欄目。
而s電視台也不甘示弱,緊接著在下午休閒時段推出了《明星在身邊》,除了播報一些明星的新鮮動向外,主要就是給觀眾們看電視劇的拍攝花絮。
因為s電視台的電視劇十多年前已經播過,大致的故事和劇情走向有一部分老觀眾都知道,就算翻拍,裡頭的人物角色煥然一新,終究不如一部新的偶像劇更令人期待。
何況這部劇也是唐小燕執筆,雖然沒有看到文字故事,但是唐小燕一直以來的故事從未有令人失望的。
徐若又是導演,她們兩人已有兩次合作,兩次合作的成績令人矚目,觀眾已經在心中為她們打了重量級的分數,對於這第三部自然期待值超高。
觀眾的信任和期待無疑給了徐若和唐小燕信心,同時還有壓力。
如果她們不能贏了s電視台的新劇,往後再走這條路就難了。
唐小燕帶了唐建程一塊去徐若的劇組拍攝現場觀看,這是她第一次看徐若的拍攝,這部劇的演員秉承了前兩部的風格,美貌是第一要的,然後就是各色的化妝服飾做搭配,將人務必修飾的美貌絕倫。
「其實各人的長相都不會太差,演員嘛,要是長得太難看了也說不過去。所以底子都有,只看化妝和服飾搭配合不合適,皮膚在屏幕上顯示出來,一定要無瑕疵的光滑細膩,看起來才會舒服順眼。」
這是之前唐小燕和徐若說過的話,現在她把這話又拿出來告訴演員們,化妝師們。化妝師的手就像造物主的神氣魔力,可以將演員們的臉做一個大變樣。
唐小燕在一旁看著化妝師為演員們忙忙碌碌,化妝完成後拍攝的過程中還需要不停的補妝,其中拍攝到一個場景時,兩名主演一直找不到感覺,徐若不停的喊卡,導致整個劇組氣氛一直陷入低迷狀態。
「先休息一會吧,讓他們找找感覺。」
唐小燕開口,徐若眼睛不停的盯著屏幕,她自己也說不出來到底哪兒不對,演員們的感情表現的不算太差,可就是出不來她要的感覺。
唐小燕在一旁做勸解,徐若最後舒了一口氣,叫人先休息一會,這才和唐小燕說起困擾來。
這場戲是男主女主初次見面沒多久,因為男主角偷聽過女主的曲子,女主的這首歌把他前段時間丟失的靈感找了回來,男主根據女主的這首歌新作了一曲。
這幕場景正是男主初識女主不久,女主碰到男主手持吉他練習新歌,兩個人情愫朦朧發芽的階段。
徐若說表演不對味,她又說不出哪兒不對,這才捉急上火。
「你把剛才拍到的場景放出來我們重新研究一遍,看看那兒不對。」
兩名主演也湊過來,看徐若把剛才的情景重放,唐小燕細細看著屏幕上兩個人的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以她多年來的偶像劇經驗,很快就發現問題出現在男主角身上。
偶像劇的受眾目標是女性,那麼劇中男主的表現其實更甚於女主,女主可以不必過分出彩,但男主是一定要受人喜歡的,否則這部劇就失去了它本身的吸引力。
剛才在這場戲中,男主角表現的過於癡情,兩個人明明初次心動,男主角之前也是中二期霸道總裁風格,突然就變得癡情起來,未免太快了。
「我想,應該是男主的情表現的太早了點。」
笑的太……酷了!
這部戲選的男演員是個還在念影視專業的在校生,顏值比起前面兩部劇的男主角還要高,他本身的氣質偏向邪魅男主,霸道總裁范兒倒是拿捏得不到位了。
邪魅和霸道冷酷總是有差別的,唐小燕也是這幾次看表演才發現這個男主演員更適合邪魅的表情,勾嘴看人笑時,一雙眼睛媚的勾人心魄。
這哪兒是漫畫裡走出來的美少年,這分明是從魔界出來的邪君啊,這個男生如果去演古裝反派大Boss,估計觀眾一水的得拋棄男主,而去喜歡他。
有時候作者寫劇進入的是自己的模式,一旦多幾個想法,靈感往往如泉湧。這次的現場拍攝觀看就給了唐小燕心得靈感,她原本是想遵照之前兩部劇的風格,還讓男主走霸道總裁范兒,但是現在她改主意了。
邪魅的男主其實不比霸道男主的市場差,運行的好,只怕效果更佳。
唐小燕將扮演男主的演員拉出來,開始針對他的氣質特色教他一些色誘觀眾的表情和肢體語言。
男演員聽著唐小燕的講解已經很敬佩她了,結果唐小燕還親自為他做了示範,她一個女生沒有學過表演,竟然把男生在女生面前耍酷的表情學的十成十,乍一看連他也驚了一下。
「女生們喜歡就是男生眼中全世界都只有我的感覺,雖然不現實,可是很有安全感。這就像是男生們都喜歡左擁右抱一樣,女生們更注重精神上的愛,她們希望男生眼裡只有她一個人,天荒地老。所以,你的定位已經有了,就看眼神流露的情感能不能打動觀眾了。在此之前,先把導演打動吧。」
這幕戲重新開始,經過唐小燕的指點,男主演員摸到了唐小燕劇裡想要表現的內容,進展就順利多了。
而且,經過唐小燕邪魅風格的說法,男主角的變化徐若看在眼裡。和唐小燕商量時說起這個,唐小燕道:「幸好咱們發現得早,前面拍攝過的場景不多,可以重新來一遍。男主角的風格專情是不變的,這個是內裡的路線,但是外面的表現卻可以做一些調整。
前面已經有兩部霸道男主,觀眾看多了也會膩味的,咱們改變一下路線,來個新鮮的。而且,我猜s電視台那邊也會有準備。如果他們照著咱們之前的路子走,也來個霸道總裁范兒,咱們好歹是新鮮的,比他們的學步起點就高了。
就算不是學步,他們也學新的調調,咱們也不怕。」
兩個人重新調整了拍攝計劃,演員們的表現也漸漸適應了,過了一開始的磨合期,拍攝漸入佳境。
只是,半路裡橫生枝節,本來導演只有徐若一個,她自帶了一個熟悉的副導演做幫手,拍攝第十天,z電視台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又派了一個導演過來,說是幫徐若的忙。
唐小燕看過這半途降下來的幫手導演,強烈懷疑是台裡哪個高層領導扯了裙帶關係,把人弄過來的,才來第一天就忍不住開始找茬了。

  ☆、第5章 -24一更

空降過來的所謂幫手導演看起來有一定年紀了,雖然穿著打扮上盡量往年輕人身上靠攏,但是臉上歲月的摧殘痕跡依然掩蓋不住。
空降的導演陳,他一來就讓大家不要客氣,叫他陳導就好。
事實上這人名叫陳青,拍過幾部劇,在業內有點知名度。陳青之前一直是z電視台合作的導演,後頭台裡高層換血,他就不得用了。
這次能被派過來也多虧了他和現在負責徐若這部片子的台領導有些關係,走了後門的。陳青心裡其實對徐若挺看不上的,不過是一個才出校門的丫頭片子,憑什麼被台裡重用,倒是把他這個以前的大功臣給丟在了一邊。
陳青年紀比徐若大,在這一行又是干了有些年頭了,所以來了劇組之後,說話做事未免帶著倚老賣老的姿態,徐若若是不聽他的,陳青就吹鬍子瞪眼,直說她年紀輕狂妄自大,不懂得聽取意見。
本來今天這場戲髮型師照之前給男女主做好了頭髮,結果陳青轉到化妝室時,一見就不樂意了,說什麼,男主留這麼長頭髮,還有劉海,還畫了眼線,簡直就是個娘們。
他一直嚷嚷著叫化妝師把男主的髮型按照他的意思給改了,剪成板寸的短髮,說這樣看起來才爺們兒。
徐若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見人過來,叫旁邊的助理看看怎麼回事,結果就得了陳青提意見的消息。
徐若念著陳青年紀比他大,又是前輩,第一天來,不願意和他鬧得面子上不好看。
於是親自過去和陳青溝通,說起這部片子的想法和之前的設計,她自覺說話挺客氣,也很有禮貌,結果陳青卻氣的臉紅脖子粗,不停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指手畫腳的嚷叫。
「什麼為了迎合觀眾,難道給男主角打扮的像個娘們兒就是迎合了?現在的小姑娘都像你一樣,審美歪倒臭水溝去了嗎?知道什麼叫男人嗎?男人就該是頂天立地的,而不是像白斬雞一樣的小白臉。
那個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眼線畫得那麼重,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有,女人會喜歡才怪!男強女弱才是現實,你們這片子根本就是憑空捏造出來的,一點邏輯都沒有。電視台怎麼會同意拍這樣的
片子,簡直就是侮辱導演的智商,侮辱觀眾的眼睛!」
陳青這一通話說的他自己情緒激動,臉色漲紅,鼻尖上還沁出了細細的汗。一雙眼睛不停的從徐若和唐小燕之間來回掃視,他知道這個劇本是唐小燕操刀,而唐小燕看起來比徐若年紀還要小,就是個未成年,居然也敢出來做編劇寫故事,在陳青看來未免可笑幼稚。
徐若剛開始還以為陳青頂多挑兩個刺,誰想到他會這麼沒顧忌,把話說的這麼直接,諷刺人都不帶遮掩的。
要不是唐小燕拉著,她真想上去給這個老男人一腳,讓他知道什麼叫現實。
唐小燕扯住徐若,就是怕她真的不管不顧,到時候真的鬧大了,不僅事情不好辦,還會拖延拍攝進度。
像陳青這樣的人唐小燕在劇組也遇到過,不過是仗著自己的資歷看不下新人罷了,況且徐若又是個女的,女人比起男人來,總是容易被看輕的。
唐小燕一直保持沉默,不去打斷他,也不去接他的話。其他人見兩個導演爭執起來,都躲到遠一點地方去,不敢靠近了受波折。
唐小燕眼神示意男女主演先出去,房間裡就只剩了唐小燕、徐若還有一個助理以及陳青。
不過房門是開著的,其他的人可以輕易聽到裡面人的對話。
趁著陳青發洩的空,唐小燕叫助理幫忙捎了兩杯咖啡過來,遞給徐若一杯,自己手裡端一杯,悠哉悠哉的喝上兩口,然後聽陳青在那兒嚷嚷。
最後,陳青終於嚷嚷完了,回頭卻見兩個年輕的女孩子正喝著咖啡看著自己,彷彿沒有什麼爭論,他剛才的一切成了她們喝咖啡消磨的樂子了。
幾乎是一瞬間,陳青的臉就從紅色變成了黑色。他瞪著兩個年輕的小姑娘,手指顫抖著指向她們:「前輩在這裡說話,你們卻在這喝咖啡,懂不懂什麼叫尊重和禮貌?我還真是高估你們了,就是兩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對著藝術指手畫腳。」
唐小燕抬手慢慢將手裡的咖啡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彈了彈身上看不見的灰塵,然後正襟危坐一般的面向陳青,嘴角輕啟,很是客氣地說道:「我以為,陳導是在說自己。」
「什麼?」
陳青愣了一下,一時沒明白過來唐小燕指的是什麼,可唐小燕接下來說的話他就明白了。
「不尊重,沒禮貌的,不就是陳導你自己嗎?你這是第一天來,咱們其實還不熟,你不必這麼早跟我們坦白你是什麼樣的人,你這樣說了,未免太實誠,倒叫我們過意不去。」
唐小燕這一通文縐縐的,繞了好幾道彎的話可把陳青氣的不輕。感情他剛才說那一通白說了,免費被人當猴子看。
「年輕人,我勸你們做事做人都本分點,要有自知之明。我像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可不敢這麼跟前輩說話,也沒見過像你們這麼自視甚高的女孩子。」
陳青大概是被氣糊塗了,他沒想到徐若和唐小燕兩個不像一般的女孩一樣,被人責罵會哭泣害怕,反而沉著冷靜的反諷回來。
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的陳青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氣憤令他失了往日的冷靜,要不是維持著起碼的風度,只怕他都要忍不住飆髒話了。
「難道我說的不對?陳導自來了劇組,什麼都還沒做呢,就開始給我們挑刺。徐導演之前的成績大概被你故意忽略了,她的導演風格自然是後市場的,不然z電視台也不會請她來做這次的導演。
z電視台和s電視台的爭奪正是關鍵的時候,陳導這會兒過來跟我們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不是故意的嗎?不會是s電視台派過來的間諜吧?」
唐小燕腦洞大開,這猜測是充滿惡意的,但得了徐若的附和。
「就是,你該不會和s電視台有什麼吧?不然這個節骨眼說不行,不是拖延時間為s電視台爭取機會是什麼?」
徐若也跟著不負責任的猜測,還故意衝著門口放大聲音。
陳青沒想到她們會胡攪蠻纏,明明是說劇本和人物的,怎麼就成了他是間諜了?
「兩個臭丫頭胡說什麼,你們有證據嗎?電視台找你們來是工作的,不是在這做偵探胡亂給人栽贓,你們還有沒有一點職業道德。」
唐小燕立刻接話道:「既然陳導知道我們是電視台找來工作的,那麼就請不要打擾我們的工作。有什麼好的建議,徐導當然會採納,可要是故意找茬,整個劇組都不會答應的。」
頓了頓,唐小燕又道:「至於陳導所說的現實,我寫的是偶像劇,又不是歷史。小說是高於現實的,陳導也拍過片子,我想你的戲總不會個個都是悲苦的現實吧?
這戲既然是我寫的,那當然是我理想的故事,男主角娘不娘,爺們不爺們,也不是你說的算的,畢竟你是男人,你喜歡的,不代表女生們都喜歡。
陳導喜歡爺們兒,大可以自己找一個來,用不著貶低我們的男主角。咱們男女性別有差異,在對理想型的要求上,有審美差異也是在所難免的。」
最後這話說的頗意味深長,像是暗示陳青有什麼不得了的愛好一樣。
陳青沒想到唐小燕看起來一個弱弱的小姑娘,說起話來嘴巴這麼毒。他早前那通抱怨說的口乾舌燥,沒勁往下說的時候唐小燕就出來開始反擊了,結果弄得他一句話都駁不回去,徹底的淪落了下風。
唐小燕看火候差不多了,一時轉了話鋒,臉上犀利的表情頓時緩和下來,奉承了陳青兩句,看著他臉色又漸漸恢復正常,這才說道正題上:「台裡既然把您派過來,顯然是看中您的才華和資歷。
我和徐導年紀都小,由您這個金牌在這指點著,相信這部劇會更上一層樓。到時候,s電視台就必輸無疑了。」
等陳青暈暈乎乎的從化妝室裡出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好像被唐小燕一個女孩子給牽著鼻子走了。明明一開始她說話那麼不中聽,結果到後頭放低了姿態,他居然就接受了,連之前受得氣也給忘乾淨了。
可是現在要在生氣,未免有種事過境遷的感覺,這氣當時沒發出來,現在發又沒勁了。
想想剛才徐若和唐小燕的態度,陳青又覺得後生可畏起來,兩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真是有種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強人風範兒。
尤其是唐小燕,說話的語言和姿態像是能牽引著人的心神,對人心的掌控真可怕。
能夠在十歲年紀就寫出《另一個世界》小說,並且暢銷全國,連國外都有大量銷售的作家,又怎麼可能是簡單的人。
陳青搖著頭,也不知道是為自己敗於小女孩之口而扼腕歎息,還是為唐小燕小小年紀就有這麼強的能力而羨慕嫉妒。
陳青的問題被唐小燕一次性解決了,之後的拍攝中雖然他還是有看不慣的地方,但也不會像第一次那樣嫌棄的那麼直接了當。不過每次陳青提出反對的建議,總是被唐小燕給駁回去,到最後被說服的反而成了他。
幾次下來,陳青就不在開口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唐小燕的對手,也就不做無謂的口舌了。
片子得以順利殺青,後期的剪輯工作可謂是加班加點,前期徐若和唐小燕已經從《想唱就唱》的節目裡挑選了幾名很有潛質的歌手,為片子做主題曲和插曲創作。
現在的工作就是把前面粗糙做出來的東西再進行一次精細的加工,片子的預告片已經發佈到了z電視台。
之前有其他的媒體傳徐若他們劇組內部工作人員不和的消息,但是花絮等在z電視台播出的視頻上並沒有這些,所以觀眾們對於這樣的傳聞都是半信半疑。
現在,萬眾矚目,被眾多觀眾和網友期待的片子馬上就要播放了,大家的期待值再一次被推高。
同時,s電視台也在同一天發佈了消息,將會和z電視台在同一天,首播電視劇。
到時候誰輸誰贏,很快就要見分曉了。

  ☆、第5章 -25一更

z電視台的新劇名叫《音樂戀人》,而s電視台是翻拍劇,名字雖然沒改,但是好多年輕人也沒看過。
家裡有電腦的,會去翻騰之前的老片子,而看過老片子的人又總是抱著點雛鳥情節,覺得第一次看的才是最好的。
所以,s電視台挑戰的選擇點從一開始就是最難的,翻拍很少有能得到稱頌的,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但是很難。
現在,兩家電視台打擂台一樣,不約而同的把新劇的首播時間定在了5號晚間黃金時段,並且有
之前浩浩蕩蕩的選秀節目以及娛樂廣告,觀眾們期待了幾個月的劇終於要上映了。
而此時,唐小燕已經從晉市回到了邊和縣,高中部開學了。高二還算晚開學的,聽說高三隻放了兩個星期就開學了,暑假一半的時間都在學校補課。
高二開學,學生們文理分科,唐小燕進入文科班,原先五班的同學大部分都分散到其他班級去了。
張福容報的也是文科,這次卻沒那麼湊巧和唐小燕分在一個班裡,倒是劉婷婷和唐小燕成了隔壁班,一到下課劉婷婷就會出來,約了唐小燕一塊去上廁所。
唐小燕和新的班級相熟的很快,有喜歡追明星看八卦的女同學第一天見著她,就過來圍著問,她在晉市玩的怎麼樣,然後期期艾艾的問,有沒有多要兩張明星的簽名和合影。
大家都聽說了,這個暑假徐若拍新劇,而且z電視台上播放的《影視最先知》在去劇組採訪的時候偶爾不小心拍到了唐小燕,對她熟悉的同學自然一眼就看出來是她了,當然要過來詢問。
問唐小燕的是原先五班的一個小個子女生叫趙麗麗,梳著齊劉海,學著電視上女主角的裝扮在頭上綰了一個丸子頭,她臉本身圓圓的,看起來還挺可愛。
趙麗麗拿著一本時尚影視雜誌書,掀到關於影視劇《音樂戀人》這一頁,指著上面的男主角問道:「你問他要照片和簽名沒?」
唐小燕當時就顧著看徐若拍攝,以及跟她商量接下來啊的劇本,哪兒有心思和時間去給男主角要照片簽名,所以趙麗麗的問話她只能攤手聳肩。
趙麗麗哀嚎一聲,惋惜的像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一樣,抓著唐小燕的肩膀拚命的搖晃,將咆哮教主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
「你為啥不要照片,不要簽名,你不要給我也行啊,悔死啦!」
人家問她後悔啥,她說:「早知道我就投胎成唐小燕了,俺倆換換身份,我就跟她一樣厲害啦。」
說的旁邊的人都笑了,唐小燕感覺新班級的同學都挺好相處的樣子,這才不過第一天就認識了這麼多人,正笑著,就聽旁邊一聲冷哼,眾人轉過臉去,卻發現是祝語嫣。
祝語嫣的成績和唐小燕相比,理科其實更佔優勢,但不知為什麼,她會報文科。好在她文科也不是特別差,老師做了幾次思想工作,沒能讓她改過來,也就隨她的意思了。
五班裡的同學玩的最要好的張福容沒能和唐小燕分在一個班,倒是和這個和她有過過節的祝語嫣分在了一起。
祝語嫣對唐小燕的態度一直挺看不上的,自從上次唐小燕耍手段讓她摔倒,這仇記得就更深了。唐小燕這次又在班裡看見了她,都忍不住懷疑這姑娘該不會是為了她才選報文科的,兩人這樣未免有點相愛相殺的錯覺。
呸呸呸,說錯話了,唐小燕扭頭不再看祝語嫣,感覺這姑娘多半是叛逆期來了,等再過幾年回想現在,估計得後悔,為什麼就選了文科呢。
除去祝語嫣外,唐小燕和班裡的同學相處的挺融洽,熟悉的人發現,唐小燕對陌生人看起來挺嚴肅高冷的樣子,一旦熟了,你跟她說話就會發現,她這人挺和氣的,很好相處。
而且唐小燕身上有種不合她現在年紀的包容感,對待班裡的同學更像是對待比自己年紀小的弟弟妹妹,讓其他人很容易就信服了她。
因為這個原因,高二的班主任將唐小燕委命為班長。
高二班主任還是陳谷意,他很湊巧的又成了唐小燕的老師。
開學兩個月,學習和生活像以前的一樣,沒有特別大的變化。班裡的同學除了學習外,一到下課還會過來問唐小燕徐若新劇的進程,對她們來說,班裡有這麼一個能幹的同學,居然可以接觸明星,看起來就十分的了不起了。
和唐小燕做同學,聽她說劇組的一些趣事,頓時就拉近了自己和明星的距離,以前覺得電視上的那些人離自己很遙遠,好像一輩子都不會遇到。但是現在他們發現,明星居然和自己離得很近,
一伸手就能碰到。
等到z電視台開始播放《音樂戀人》,第一天班裡就亂成了一鍋粥,下課鈴一響,大家聚在一起把昨晚上看得劇情嘮嘮叨叨嘰嘰喳喳的一通說,還有同學把s電視台的新劇也看了,兩個電視台不停的調換著看,然後再和同學們說看這兩部劇的想法,它們有什麼區別,哪個更好看一點。
「我覺得《音樂戀人》更好看,那裡面的歌真好聽,尤其是男主角,我愛死他了,怎麼能長得這麼好看。」
「我也覺得這部好看,s電視台的那部翻拍,感覺女主角長得還不如老版。男主角也不帥,男一男二都不好看,髮型太土了。」
這個是被男主角的絕世美貌給吸引住的妹紙,說起來s電視台雖然起了和z電視台打擂台的心,但是在拍攝時並沒有跟風學他們劇裡男女主角的髮型和衣飾,穿的和以前都市劇的服裝差不多,和《音樂戀人》的時尚感一比,真的就顯得土了。
尤其是s電視台翻拍的這位言情作者的作品,台詞還和十幾年前的一樣,除了多加幾個排比句,把場景換的更新了,其餘還真看不出來哪裡能比得過《音樂戀人》。
其實也不是s電視台不想學徐若的拍攝,只是他們請的導演太固執,百分百相信自己的能力,不需要學徐若她們。
再者說來,他們拍片子本身就是為了和z電視台對戰,如果沒有自己的東西而去學別人,這從一開始就輸了,觀眾根本不需要去比就能看得出來。
不過s電視台是翻拍,本身就是有觀眾基礎的,且劇集本身的內容裡,屬於寵溺的傻白甜類型,也能滿足小姑娘們對愛情的幻想,所以開始的收視率雖然比不上z電視台,但是後邊也慢慢升了一點。
不過等最終數據出來,同時段的電視劇收視率,《音樂戀人》遠遠趕超s電視台。
唐小燕看s電視台這部翻拍劇時心裡就有個想法,她記得晉-江網上有一塊同人頻道,專門給喜歡原著的作者們自由發揮的空間,去寫自己喜歡的東西。
唐小燕只在原創言情板塊發表了作品,還沒去寫過同人,現在她有了一個很好的想法。
她對s電視台的翻拍劇吐槽頗多,特別想寫這部劇的同人,裡頭女主角家破人亡,然後和她玩的最好的同學求著父母收留了女主,結果女主角卻喜歡上了同學的父親,不僅搞得人家家破人亡,還把自己塑造的楚楚可憐。
當然,最後女主角還是和同學的父親在一起了,同學的父母離婚,最後同學也原諒了女主,大家又和和氣氣快快樂樂的在一起生活了。
這劇看得唐小燕想吐,也就這個時候播這種劇沒幾個人吐槽,等以後大家是非觀念強了,被小三的家庭多了,這劇非得吐成一個篩子不可,連作者也得跟著一塊被吐。
幸好唐小燕從一開始寫劇就避開了這個雷區,小三是堅決不會有好下場的,女主也是堅決不要做小三的。多數時候唐小燕的小說男女主都是彼此的初戀,看她寫的小說的讀者倒是對初戀有很大的幻想。
這些暫且不說,唐小燕想著同人不能出版,所以她乾脆重新註冊了一個筆名,把同人區和原創區分開,原創是她的主戰場,而同人則是休閒吐槽專用板塊。
《風鈴同人之原配要逆襲》正式落筆,唐小燕對這部劇吐槽的點挺多,一下筆就停不住了,等她積攢了幾天的熱情,把寫成的三章立刻發到了晉-江網上,就等著讀者和網友們評論了。

  ☆、第5章 -25二更

《原配要逆襲》是從男主角原配妻子角度出發,寫的穿越題材。
女主角穿越之前正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此刻的她還沒有察覺到原配的苦,只為了女主角的楚楚可憐而傷感同情,同時也為原配的無理取鬧而惱恨,認為一段婚姻既然沒了感情,大家好聚好散不是很好嘛,她不明白原配心裡的苦。
然後,女主就穿越了,穿越到電視劇變成了她嘴裡那個不夠寬容大度的惡毒女人身上。
女主一開始是以欣喜旁觀的眼光看待這個穿越的世界,以為自己成了原配,好好和丈夫離婚,成全男女主的愛情,這就皆大歡喜了。
結果卻表明,事實和想像,旁觀者和當局者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接下來和男女主的接觸中,讓原本喜歡這部電視劇的穿越女主角備受煎熬,對這兩人的祝福喜愛也變質了。
佔用了原配身體的穿越女主同時也繼承了對方的情感,嫉妒,怨恨等情緒時常迸發出來,讓她不勝其擾。接著就是原配和丈夫少年時的甜蜜回憶,丈夫追原配時說的那些天荒地老的誓言,甜言蜜語。
唐小燕一層層揭開原配和丈夫的甜蜜過往,讓原本喜愛這部劇裡男女主角純真無私愛意的穿越女主漸漸認識到,所謂的真愛對於這個家庭的打擊有多大,對於原配妻子的傷害又有多大。
唐小燕看著評論區讀者熱烈的討論,建了一層又一層的高樓,話題只增不減。在晉-江寫同人,
大部分都是因為愛原著,想要把自己內心的喜愛的東西寫下來,延續原著的精神。
但是像唐小燕這樣開一篇同人專門為配角平凡,抨擊男女主角的倒沒見過,這是開了先河了。
唐小燕的這篇同人像是為晉=江寫同人的作者和讀者們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以前沒意識到的東西現在慢慢發現了有什麼不對,於是短短一個月,《風鈴》電視劇同人像野火一樣蔓延晉-江,成為所有頻道板塊中最火熱的區域。
《原配的崛起》、《風鈴受死吧》、《可笑的真愛》……等等系列的反《風鈴》同人像雨後春筍一樣在晉-江生根發芽,網站大半的流量都是衝著同人區去的。
讀者們評論熱討的同時,看多了這類小說也會萌生寫同人的念頭,這又是一批新生的作者力量,晉-江一時間火爆網絡,凡是搜索相關詞彙,晉-江都會跳出來秀一秀自己的身影。
唐小燕到班裡的時候,也會碰到班裡女同學的熱烈討論。
之前她們討論的是兩部電視劇哪個更好看,現在話題幾乎全部變成了《風鈴》裡頭男女主角是多麼的可惡。
由這篇《風鈴》開始,該作者的其他作品也受到了波及,甚至連她本身的情感婚姻生活也被讀者和網友們挖出來了,對其人品道德進行了強烈的抨擊,道德責任兩個詞彙一時間成了網友們掛在嘴邊最常說的詞彙,短短的時間網上熱鬧非凡。
唐小燕一早就猜到會有這種效果,幸好她是在兩部電視劇都播完之後才寫同人的,不然就給《風鈴》拉人氣了,要想吐槽一部劇,那是肯定會出於好奇去看看的。唐小燕才不會給s電視台這個機會。
不過因為《風鈴》的同人,為《音樂戀人》寫同人的作者也出現了。
好在唐小燕沒有把女主角塑造的人品有問題,不過這也阻擋不了某些人黑她,因為劇裡女主角被誤認為某巨星之女,到最後才弄清楚是大家誤會了。
但是這也被作者抓到了把柄,在同人裡言之鑿鑿,女主是故意誤導大家的,女主角就是個愛慕虛榮的灰姑娘,為了上位不擇手段,還為男主角塑造了一個原創的未婚妻,完全拋開了電視劇裡唐小燕展現的意思,把女主污蔑的可不輕,最後變得和《風鈴》原女主一樣腦殘,來成就同人新女主的地位和人品。
對於這種結果,唐小燕早就知道,所以她看了兩篇直接丟開了,這種事情雖說不值得大動干戈,可看多了心裡總是不舒服的,不如眼不見為淨,他們愛怎麼寫怎麼寫,大家價值觀不同,各玩各的。
升高二馬上就要高三了,唐小燕也沒時間幫徐若寫劇本了,偶爾手癢癢了她會去晉-江寫兩個小短篇,讓自己別手生了。
顧安那邊遊戲網站正處於上升階段,兩個人都變得忙碌起來,關於兩人關係的話題,唐小燕一直沒有捅破這層紙,顧安又不是個會說話的,只能隨著唐小燕來。
到了這年放年假,徐若給唐小燕打了電話,說是《音樂戀人》被選入全國金盃電視劇獎提名獎,讓相關的劇組工作人員一塊去頒獎現場。
而另一邊晉-江小說網創立一週年紀念活動,邀請幾位知名的作者去b市參加他們內部的作者交流會,唐小燕赫然在名單之列。
晉市和b市相隔不算太遠,來回十多個小時滿打滿算也夠了。不過唐小燕怕來回換車折騰的麻煩,只想選一個去。
最終還是選擇了去晉市,b市那邊她沒認得人,不如去晉市,還能去看看許編輯。自從唐小燕寫了網文,和徐若合作拍電視劇後,她已經很少往雜誌社投稿了,和許編輯的聯繫卻沒有斷了,每到過節什麼她都會和許編輯打個電話問一聲好,所以兩個人關係並沒有疏遠。
前不久許編輯還問唐小燕,如果長篇寫不了,還可以去雜誌社投短篇。唐小燕已經很久沒有寫兒童小說了,許編輯其實更想她在兒童文學這一塊多多發展,說到底還是覺得她年紀小,寫言情不太合適。
唐小燕想著這事還是不應承的好,萬一沒時間沒靈感,寫不出來,怎麼跟許編輯交代。
這次出門唐小燕沒讓唐父唐母跟著,唐建程也沒來,就她自己去的。
去晉市也有很多次了,熟門熟路,就是沒人來接她,她也知道怎麼搭車,去哪個地方。
不過之前徐若說她正在籌劃下一部戲,沒時間過來接她,讓她自己打個車去徐家找她。徐若不讓唐小燕去住賓館,非得讓唐小燕和她住一起,說是已經自己在外邊買了房子,就讓給唐小燕住,不必去花錢住賓館了。
唐小燕手裡捏著徐若給的地址,才出車站就看到一條大的橫幅,上面寫著她的名字。她以為沒人來接她,不想出來就碰到了,又怕是同名同姓的,所以躊躇了一會慢慢朝橫幅方向走去。
到了近前才發現,是顧安。
顧安正坐在一把折疊椅上,和擁擠站立,伸長脖子往裡看的接人的人格格不入,他帶了口罩和墨鏡,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坐在人少的一個地方,頭卻抬著一直往車站出口方向望。
所以,唐小燕一出現他立刻就看到了,起身朝唐小燕奔過來。
顧安穿的很少,裡面只套了一件薄毛衣,外邊穿著一件羽絨服,半年不見他又長高了,大長腿幾步邁到唐小燕跟前,也不說話直接將唐小燕給抱起來了。
唐小燕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懵了一下,等感覺雙腳脫離了地面,雙手立刻摟住了顧安的脖子,臉色微紅,低著頭看他。
「快把我放下來。」
顧安臉上帶著口罩和墨鏡,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唐小燕只能望著他的墨鏡,拍他的後肩膀。
「你怎麼來了?」
唐小燕看看四周,人挺多的,也不知道顧安在這裡呆了多久,能不能受得了。
「算了,我們上車說吧。」
拉了顧安的手,兩個人朝外面的車子走去,等上了車,顧安才除下臉上的東西,咧著一張嘴笑著看唐小燕,忽然說道:「又變漂亮了,為什麼老是這麼漂亮?」
唐小燕才要問的話被他這詞給噎住了,最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起來,伸手捏著他的臉頰左右看了看,奇怪道:「你被穿越了嗎?說話為什麼不像顧安?」
顧安乖乖坐在那任她捏臉,完了交代道:「徐若說我每天誇你一遍,你心裡會很高興。我希望你高興,那你現在高興嗎?」
唐小燕被他一本正經認真的語氣弄得沒辦法開玩笑,只得點頭道:「高興。」
「那你怎麼會過來接我,徐若不是說你們都很忙嗎?」
「沒有,她是騙你的,說我在這忽然出現可以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這傢伙立
刻再次的把徐若給出賣了,唐小燕看他一副實話實說的樣兒,忍不住伸手揉他的頭髮:「我喜歡你跟我說實話。」
「我們現在去哪兒?去徐若家嗎?」
「不要,我們去看電影吧。」
「電影?」
唐小燕看著顧安期待的眼神,想起他剛才在車站口等自己的情形,有點擔心地問他:「你現在可以在人多的地方出現了嗎?」
顧安點頭,完全沒有擔憂的樣子,反而追問起唐小燕喜歡看什麼樣的電影來。
最後唐小燕還是同意了他,兩個人去了電影院。
金盃電視劇的頒獎典禮儀式是在年前就錄製完的,所以唐小燕來了晉市後的第二天就跟著徐若他們一塊去了頒獎禮堂。

  ☆、第5章 -25三更

電視劇獎不同於電影的獎項,一般獎項的主辦方給了你邀請,那意思其實已經表明,你總有一項是會獲獎的,不會讓你空手而回。
所以,徐若通知唐小燕去參加這項活動的時候,心裡頭已經有了譜。
導演編劇以及《音樂戀人》的演員主創,大部分都去了現場。
聽說男女主角也會有獎項提及,女主角之前在行內小有名氣,這次可是藉著這部劇一躍成為了界內炙手可熱的偶像女星,男主角更是了不得,從一個還沒校門默默無聞的學生,一鳴驚人,成為影視圈內備受看好的男藝人,其受歡迎程度就是女主角也比不上。
顧謙名下有一家影視媒體公司,凡是和徐若有過合作的新人都被顧謙簽下了,顧謙看到了男主演帶來的商機,趁電視劇播完,立刻推出了「音樂戀人」偶像組合,將男女主角湊在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為他們倆做了一張專輯,不僅收錄了《音樂戀人》裡面所有的歌曲,還量身定做了新歌,為他們開道。
之前z電視台為了和s電視台爭奪收視率舉辦了《想唱就唱》,他們也想到了這一層,只不過沒有顧謙出手快,裡頭有潛力的幾個歌手都被顧謙給攏過去了。
「音樂戀人」這一隊組合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幾個音樂選手被顧謙安排到了顧安的遊戲公司,暫時忙新遊戲的背景和主題音樂。
這次的電視劇頒獎活動中,「音樂戀人」就被請過來做中場休息的音樂表演,同時刷刷電視劇的存在感,增加男女主的名氣。
當唐小燕在台下看到主持人邀請「音樂戀人」出來做歌曲表演時,台下純觀眾那部分的吼叫可謂是氣勢如洪水,快要把屋頂給掀翻了,由此也可見《音樂戀人》這部偶像劇在少男少女們中間有多火爆。
當接下來主持人念到最佳編劇提名得有誰時,唐小燕聽到了那一串人名裡有自己的名字,心不由自主的就變快了,《音樂戀人》裡頭男主角得了年度最具影響力人物獎,還有男女主各得了視帝視後的獎,再要頒一個獎也得是導演徐若的,她沒想過編劇獎裡會有自己。
雖然心裡十分清楚,編劇獎這一項肯定跟自己是沒關係的,只是提名而已,可聽到自己的名字從主持人嘴裡念出來,心還是忍不住砰砰變快。
「我有點緊張,雖然知道一定不會有自己,可還是希望一會主持人念出來的會是我。」
唐小燕抓著旁邊徐若的手,低下頭悄聲跟她說,徐若拍了拍她的胳膊,笑道:「別緊張,說不定就是你呢,咱們這部劇多得幾個獎也不算什麼。
你沒見當時播放收視率是多少,快到百分之五十了,這和之前創造了百分之六十收視率神話的《還珠格格》就差一點,這可是之前兩部劇不能比的。」
這個唐小燕倒是沒去打聽過,現在聽徐若一說,還真是高的令她吃驚。難道是因為這部劇搞笑成分居多,一定程度上和《還珠格格》有類似之處,所以得了觀眾的心?
之前兩部劇唐小燕都是走正劇風,浪漫唯美的愛情,尤其是第一部劇走的還是悲劇結尾,這第三部劇則多了許多搞笑的成分,當時唐小燕也想著嘗試別的風格,加上男主角邪魅風格,讓她起了改變女主角性格的念頭,讓兩個人之間相處因為性格差異鬧了不少的笑話。
她之前想著偶像劇也就只在青少年之間有影響力,上了年紀的不怎麼喜歡,沒想到因為走了輕鬆路線,倒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正想著,台上主持人已經吊人胃口的念出了最佳編劇的名字,正是唐小燕。
唐小燕覺得既覺得驚訝,有有種情理之中的感覺。她今晚上穿了一條鵝黃色的小禮服,因為想著自己的年紀擺在那兒,所以沒有穿特別成熟的衣服,進場之前腳上還蹬著一雙從市場買來的棉鞋,這會換了個稍微有鞋跟的涼鞋。
在眾人的掌聲中,唐小燕慢慢走上了領獎台,那是一座透明的,看起來像水晶做成的一樣,底座上一個小人手舉著往上,托著一個金色的小獎盃。底座前面的寬幅上寫著「唐小燕」三個字,還有最佳編劇的榮譽稱號。
唐小燕雙手從頒獎人手裡接過獎盃,到了謝意後面向底下的觀眾,一手拿著獎盃,一手捧著話筒,深呼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強迫自己鎮定。
雖然不是第一次上這種舞台了,可這輩子到台上領編劇獎卻是第一次,心情不由自主的就生出緊張感,彷彿像第一次做這事一樣。
「我能站在這個台上領這個獎,需要感謝很多人。」前半部分唐小燕把整個《音樂戀人》劇組的所有相關工作人員感謝了個遍,最後才面對著鏡頭說出了她一直以來最想對唐父唐母他們說的話。
「然後,我最想感謝的就是家裡的爸爸媽媽,還有我弟弟。爹,娘,建程,看到沒,我拿獎啦!謝謝你們這麼愛我,我永遠愛你們。」
唐小燕這番話令下面的觀眾又爆發了一陣掌聲,等她說完了話,主持人沒讓她下去,反而特別感興趣的問起唐小燕年齡的事。
「你可是我們今天晚上得獎人裡年齡最小的一位,多大了,是……」
「再過兩天等我生日就十六了。」
唐小燕的生日正好在過了年後不久,一年的開頭,也是她新一歲的開始。
「那我提前祝你生日快樂,現在想不想要什麼禮物,只要你說我就滿足你。」
唐小燕偏過頭去仔細打量主持人,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真的什麼都可以?」
「那當然,哥哥這麼誠實正直的人,怎麼可能騙小孩子!」
這主持人都有三十多歲年紀了,也不是娃娃臉,看起來並不怎麼青春年少,這會卻特別一本正經的在唐小燕面前稱是她的哥哥,令下面看熱鬧的觀眾哄然大笑。
唐小燕知道他是為了緩解現場的氣氛,於是想了想,道:「我希望明年考試我能次次考第一。」
「哎呀,這可難辦了,這你得去問你的老師,這個考試考多少名次,我可沒辦法。好了不開玩笑了,我是真的有禮物要送你,主辦方聽說馬上就要到你得生日了,所以我們決定提前送你生日禮物。」
說著下面有穿的漂亮旗袍的高挑女郎端著一盞盤上來,上面用紅色的蓋頭遮著,等唐小燕掀開一看,原來是一本書,法國作家羅曼·羅蘭創作的《名人傳》。
「這本書送給你做生日禮物,希望你能好好利用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將來也成為一個名人。」
唐小燕心裡特別驚訝,不過還是接了過來,鄭重的道了謝。觀眾席上又是一陣熱鬧的掌聲響起來。
等她回到座位上,這才拿著這本書翻了翻,很奇怪地問徐若:「怎麼還想起來送我一本書,陣勢弄得還挺大,頒獎禮上送我生日禮物啊,那麼多人看著。」
徐若道:「給你你就收著吧,我想大概是你年紀最小,你資料上的生日又快到了,主辦方這才想了這麼一個環節。」
唐小燕想不出別的理由,也只好作罷。
「對了,這書你幫我拿一會兒,我想去趟衛生間。」
在這坐著憋了有一個多小時了,唐小燕覺得小腹有微漲的感覺,還是去廁所裡方便一下好了。
等她解決了問題,擦乾淨手從衛生間出來,不想腳底下居然滑了一跤,不知道是誰在衛生間門口潑了水,明明她進去的時候還好好的。
由於滑到的速度太快,她正想著怎麼找個支撐的地方,不至於讓自己摔得太難看,斜地裡突然就伸出了一隻手,一把撈住她的胳膊,一個用力將唐小燕摟到他懷裡。
唐小燕免了被摔難看的命運,正想掙脫給人道個謝,這一抬頭卻愣在了那裡,沒想到會在這碰到老熟人。

  ☆、第5章 -26一更

施景輝是唐小燕上輩子交過的唯一一個男朋友,不過最後事實也證明了,這唯一一個向她示好的異性,也是受了姚明珠的指使,故意來騙她的。
從重生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碰到施景輝。
施景輝念的是影視專業,畢了業開始接演員工作。他人長得雖然帥,但是從導演的角度看,他的長相太平淡,沒有什麼特色,不容易讓觀眾記住他。
如果有一個符合他本身特質的角色,也不是沒有紅起來的機會。
唐小燕認識施景輝還是在一次拍攝中,作為編劇,她去劇組探班,不小心被半路突然冒出來的人狠狠撞了,腳扭了一下。
施景輝看到後很是體貼的送她去看醫生,兩個人熟了起來。
當時唐小燕在圈裡是個二流的編劇,遠遠比不上姚明珠炙手可熱,但是比起施景輝這個四五線的演員來說,地位還是高些的。
當初唐小燕和姚明珠念得都是編劇專業,後面還沒有畢業姚明珠就已經在姚父的介紹下有了不少人脈,可以將自己的作品推薦給圈裡的導演和投資人,就是姚父自己也投錢幫姚明珠做過宣傳。
唐小燕也想姚父幫她,像幫姚明珠一樣,結果卻得到姚父明確的拒絕,並且諷刺教訓她眼高手低,不求實際。姚父還特意對相熟的人說,不必看唐小燕是他女兒的份上就寬容,一定要嚴苛對待才是為她好。
所以,從一開始唐小燕的路子就比不上姚明珠寬,更何況兩個人住在一個屋簷下,不是沒發生過被姚明珠偷創意偷梗的事情,只是姚父姚母都不信,就認定了是唐小燕看不得姚明珠好。
而認識施景輝後,唐小燕第一次受到了誇獎,施景輝一直說唐小燕比姚明珠更有才華,寫出來的作品更有靈氣,人物更飽滿。雖然唐小燕知道他誇張了成分,但女人又哪有不愛聽人誇獎的,何況誇她的還是施景輝。
那個時候唐小燕已經對施景輝產生好感了,只是施景輝一直表現的曖昧,對她好,卻沒有明確的說出喜歡她的話,這讓在感情方面一直處於被動的唐小燕心裡七上八下的。
終於有一天,唐小燕把承諾了施景輝的,為他量身定做的劇本拿給他看,施景輝對她告白,兩個人正式確立了男女朋友關係。
只可惜,這關係只維持了一天,就在第二天,唐小燕的那部劇本丟了,再次出現,編劇名字卻換成了姚明珠。
施景輝站在姚明珠背後,臉上那些暖暖的表情全都消失了,譏諷又冷漠的看著她。唐小燕曾經說過,施景輝的演技不錯,只是因為沒有機會才一直不溫不火的。
當施景輝和姚明珠一塊出現時,她才意識到,這哪是演技不錯,分明是好得不得了。一個人能連著兩個月的扮演深情,一點破綻都沒露出來,表現的天衣無縫,這可比業內其他一線演技明星們強太多了。
若說施景輝對唐小燕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那倒不至於,就像人生一條線中偶一點被蒼蠅拉過屎一樣,除了噁心外,傷心難過的比重比起姚家來,就真的很小了。
唐小燕幾乎都要把施景輝這個人給忘記了,姚家的事情解決後,她以為自己和上輩子斷乾淨了,剩下的人生是全新的,沒想到這會居然會碰到他。
這只臭蒼蠅居然又出現在她面前,幾乎是一瞬間,唐小燕就認定了剛才的摔倒是一個陰謀,現在的施景輝已經27歲了,看起來卻還是像二十出頭的男孩子。
唐小燕推開他的手,自己站穩了。活動了一下扭到的腳腕,除了有點疼,沒有其他的傷,不嚴重就好,唐小燕想著抬起頭看向施景輝,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
唐小燕的表情客氣疏離,完全沒有被他外表和英雄救美行為迷惑的樣子,施景輝心裡稍稍失望,但還是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關切道:「你腳沒事吧,用不用我送你去看看?」
唐小燕搖了搖頭,轉身朝外面走去。
施景輝跟在後面,也沒有搭訕被拒的尷尬,反而興致勃勃的說道:「難怪我覺得你眼熟,剛才在台上領獎的那個年齡最小的編劇就是你吧?你身邊有人跟著嗎,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出來?」
施景輝的個子比唐小燕高,腿邁的也長,幾步就趕上了唐小燕,和她並排走在一起。
唐小燕閉了閉眼,站定,然後扭過頭去看著他,聲音清冷:「這位大爺,我不認識你。」
「什麼……大……大爺?」
唐小燕這聲「大爺」可把施景輝雷了個外焦裡嫩,長這麼大還從來沒人叫過他大爺,他雖然不出名,但是外表保養的好,長得也不差,不至於讓人叫大爺吧。
唐小燕面上卻還嚴肅著一張臉,眼睛不錯的盯著施景輝,心裡連呸了好幾聲,叫大爺還算便宜你了,憑白大了我一輩,被佔便宜了。
施景輝正被唐小燕的稱呼弄得不知道怎麼反應時,就聽唐小燕接著說道:「大爺是對陌生人的尊稱,我不認識你,只能稱呼你做大爺。請問大爺你找我有事嗎?我不認識你啊。」
唐小燕表情顯得很認真,說話句句誠懇,就是施景輝想認為她故意的,看到她這樣的年紀,做這樣認真的表情,也不得不懷疑自己猜錯了。
「我叫施景輝,你這個年紀應該喜歡看電視吧,雖然我不是什麼主角,可在電視上也出演過不少角色了。上次s電視台播放的《風鈴》你應該看過吧,我在裡面演男主角的兒子。」
唐小燕微微斜了眼睛往上,做回憶狀,然後忽然一拍手,叫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風鈴》同人裡頭那個和自己老子爭一個女人的人啊,你不知道,同人裡頭提你的可多了,耽美裡頭你還做過主角呢。」
這都什麼跟什麼,唐小燕這一堆話施景輝沒有一個聽懂的,他平常不看網絡小說,像晉-江這類以耽美占江山的網站更是不知道,唐小燕這一驚一乍的,把他給弄糊塗了。
「耽美就是男男戀啊,以你做主角的小說寫得最棒了,你沒看過?我介紹給你看啊。」
唐小燕立刻堆出一臉的笑,像上門做推銷的,熱情的不得了。

  ☆、第5章 -26二更

前一秒還見著唐小燕熱情的推銷她嘴裡的耽美同人小說,施景輝還沒從她剛才那一堆話裡回過神來,就覺得腳背一痛,像是有大石頭狠狠砸在腳上,疼得他連紳士風度都忘了裝了,伴隨著慘叫聲,施景輝弓起了脊背,頭低下去伸手去扶疼痛的地方。
「哎呀對不起,我太興奮了,猜到你了嗎?幸好我今天穿的鞋子腳後跟不高,應該不疼吧?」
唐小燕臉上露出關切的表情,適時地在語氣裡裹含上歉意,想伸手去扶他。
施景輝現在沒空去在意唐小燕是什麼表情,語氣又怎麼樣,他只覺得被唐小燕踩到的腳背骨頭肯定斷了,不然不會這麼疼。
可是唐小燕跟他道歉,他又不能發脾氣,心裡不停的提醒自己來的目的,千萬不能讓唐小燕對他印象變壞了。
做著心裡安慰和勸服,施景輝忍住腳上的疼痛,強迫自己站直了去看唐小燕,咧著個嘴笑道:「沒事,我剛才那聲嚇到你了吧。快去前面吧,接下來還有獎項要頒呢,說不定你們劇組還會上台領獎。」
「哦,對哦,那謝謝你。」
唐小燕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轉身朝前面的活動禮堂走去,走了兩步就停住,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回頭,將因為疼痛而彎腰的施景輝嚇了一跳,立刻直起身子,微笑轉眼換上來:「還有事嗎?」
唐小燕頗有禮貌的衝他揮了揮手,禮貌的道別:「那,大爺再見!」
施景輝還來不及糾正唐小燕對他的稱呼,就見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蹦蹦跳跳的跑了,好像個小孩子一樣。
施景輝並沒有把唐小燕當做小孩子,就算是小孩子,對他來說更有利,因為孩子是最容易受騙的。
可是現在,施景輝看著唐小燕離開的方向,發現自己一開始太想當然了。
他在這一行已經干了好幾年,從畢業到現在,同班的同學,有的已經大紅大紫,有的則換了工作不在影視圈蹉跎,可是施景輝不願意,他一開始就抱了自己能紅的信心,可是這些年的現實告訴他,這個圈子裡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紅,就算接受了潛規則,也不一定。
施景輝曾經為了出名,答應了一位富婆潛規則的要求,後面也的確得到了他想要的角色,幾次下來的確有一部戲紅了,可惜紅的演員卻不是他,而是劇裡的另一位配角。
後來施景輝聽人說,演員能碰到適合自己的角色,一夜爆紅不是沒有可能。可是施景輝從來沒有碰到過一個適合自己的角色。
既然老天不給機會,那他就自己去創造機會。
唐小燕是這兩年新崛起的編劇,之前施景輝只聽說她是寫小說的,兒童小說出版的銷量迄今為止沒有人打破紀錄。從兒童作家轉到言情編劇,沒想到唐小燕依然做得那麼好,讓外界那些所謂的專家大跌眼鏡。
從事文學的作家裡頭,從沒見過像唐小燕這樣跨界的,兒童文學和言情小說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可是唐小燕卻能在這兩者間轉換自如,每一個都取得了不小的反響。
一個新崛起的編劇,對於施景輝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處於上升時期的唐小燕可以幫助他達到自己想要的位置,等到唐小燕才華用盡起碼還要再等幾年,這段時間足夠他利用唐小燕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雖然事情的開始受了挫,施景輝卻想著,再怎麼樣唐小燕的年齡在那裡擺著,小女孩最經不得騙的。只要他多用點心,肯定能打動唐小燕,唐小燕有徐若這樣的新銳導演合作,施景輝相信,只要她願意捧自己,他的前程肯定會變得不一樣。
命運在這一刻和上輩子又重合在了一起,雖然方式不同,可施景輝依然抱著目的接近唐小燕。
唐小燕就算不知道此刻他心裡的打算,可也猜得出來這次的碰面不會是偶然,施景輝如果不來惹她也就罷了,他敢來,那就不要怪她將上輩子受到的欺騙還回去。
唐小燕坐回位置的時候,台上正進行著新一輪的休息,兩名男女演員手牽著手合唱他們主演的電視劇主題曲。
徐若見她去了好大會才回來,問她:「怎麼去了這麼久,你不舒服啊?」
唐小燕搖搖頭,說道:「沒事,就是碰到一隻蒼蠅,嗡嗡嗡的,在我耳朵邊叫的心煩。」
「打死它……話說,這個時候有蒼蠅嗎?」
徐若隨口說完「打死它」才想起來,大冬天的怎麼會有蒼蠅,就算這裡頭開了暖氣,也不至於會生出蒼蠅來,衛生員天天檢查多少遍啊。
唐小燕笑著看台上,轉移了話題:「進行到哪兒了?」
從頒獎活動回來,唐小燕暫時住在了徐若在外買的單身公寓裡。
顧安原本想和她住在一起,被顧謙說了一通,單身公寓地方小,顧安過去,兩個人住一起不方便。
眼看著兩個人年紀越來越大,顧謙提醒顧安說話做事方面在女孩子面前要注意一點,並且告訴他一些女孩子不喜歡的表現。
顧安原本對自己喜歡唐小燕沒有想到太多,結果經顧謙解說,這才悟過來,兩個人性別不同,男生對女生的喜歡本身就是不同的。
顧謙說,女生更喜歡比她強大的男人,就像他和徐若一樣。
但是顧安和唐小燕相處卻不是這種感覺,他明顯察覺得出,唐小燕其實更喜歡自己主導,因為她不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語,更不喜歡顧謙所謂的大男子主義強勢。
顧安其實是無所謂的,他沒有那種男女相處間,因為女人比自己強,就心生自卑的大男子主義自尊心,這些普通男人看中的表面對顧安來說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所以在唐小燕面前,他表現的一直和以前一樣無害。
不過,顧安也知道,唐小燕不會真的喜歡純真的少年,他需要長大,長大到肩膀足夠讓唐小燕依偎。
趁著唐小燕來晉市,顧安抓到一切機會和唐小燕在一起。
參加頒獎活動的晚上因為公司有事他沒能去,所以第二天聽說唐小燕要去看望許編輯,顧安立刻舉手建議,他也要跟著。
唐小燕最終受不住顧安的眼神攻勢,敗給了他。
臨出門前,徐若還衝她握了拳頭,讓她加油。
唐小燕忍著心裡的笑,先和顧安去超市買了帶給許編輯的禮物,顧安推著車子跟在唐小燕旁邊,看她挑選水果。
唐小燕問他意見,顧安或點頭,或者手指其他的,兩個人相處自然,還真像是一家人一樣了。
「是你,你來這裡買東西?」驚喜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拐角的時候,唐小燕一轉身就看到了前不久才碰到的熟人,施景輝帶了一隻口罩,就怕會碰到影迷找他簽名。
施景輝一早打聽清楚唐小燕住在徐導演的單身公寓裡,所以大清早等在外面,就是想來個偶遇。
只是沒想到唐小燕身邊居然還多了個顧安,施景輝和唐小燕打了招呼,然後轉移視線,若無其事的打量了顧安一遍,等他對上顧安的那雙眼睛時,施景輝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說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像是出於對危險的本能反應,施景輝神經一緊,瞳孔微縮,脊背挺直。
「不知道這位怎麼稱呼?是和你一起的嗎?」
施景輝表現著他的招牌笑容,溫柔地看著唐小燕。
顧安的表情沒有變,盯著施景輝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不懷好意的男人,眼神卻變得兇惡起來,這一刻他眼裡哪還有什麼無辜清澈,就像雪原上踽踽獨行的狼,發現了敵人,眼神流露出野獸才有的冷意。
不論顧安如何的去接觸人群,他和普通人終究是不同的。顧安的身上動物的野性顯得更多一些,他可以像兔子一樣單純,也可以在危險來臨時變得像狼一樣凶狠。
顧安的變化唐小燕沒有發現,她現在只為昨天為什麼沒有直接把施景輝的老二踢爆而後悔,才會讓這傢伙第二天就有了力氣出現在自己面前噁心人。
「你是誰啊?」
唐小燕蹙著眉,一臉不耐煩的看著施景輝。
施景輝原本還維持著的笑臉頓時一僵,緩和著聲音,讓自己不要表現出生氣來,對唐小燕說道:「我們昨天才在頒獎典禮上見過面的,你忘了嗎?你差點摔倒,我扶了你一把,想起來了嗎?」
唐小燕立刻搖頭:「我不認識你。」
轉過頭看顧安:「咱們走吧,別理這人。大白天還戴口罩,見不得人啊。」



  ☆、第5章 -27一更

眼見著唐小燕拉了顧安就要走,施景輝慌忙就要追上去,這估計是他碰到最不會給人面子的女孩子了。
只是才邁出去腳步,在迎上跟在唐小燕身邊男孩的目光時,施景輝被迫停了下來,懼怕驚恐的感覺突然襲來,令他站在原地,竟是一步也邁不出去。
唐小燕見顧安微微停住,側首餘光瞥到後面想跟過來的施景輝,她怕顧安做什麼,會被人發現,於是立刻抓住顧安的胳膊,讓他看向自己。
「咱們走吧,再不走時間就晚了。我事先和許編輯約了時間,咱們別讓她等久了。」
顧安的注意力被唐小燕拉回來,沒有顧安的注視,因為驚恐而全身不得動彈的施景輝此刻恢復了掌控自己身體的能力,因為時間短,加上顧安此刻的氣場太過強大,倒是沒有令他產生懷疑。
等唐小燕和顧安走遠了,施景輝還沉浸在剛才顧安帶給他的驚恐情緒中。不過是一個小少年,乳臭未乾,他竟然會因為對方一眼而嚇成這個樣子。
等施景輝回過神來,立刻惱羞成怒,顧安成了他記恨的對象之一,就等著將來找機會找回場子。
顧謙在外面的名頭挺響的,影視投資方面他也有參與,所以施景輝是認識他的。只是顧安這麼多年不在外面,知道他是顧謙弟弟的幾乎屈指可數,施景輝不認得他也正常。
不知道自己被記恨的顧安此刻正和唐小燕站在許編輯家門口,許編輯自己在高檔小區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她自己一個人住,不需要太大的空間。
才按了門鈴,早就等著,估算唐小燕也該來了的許編輯立刻過來開了門,笑著將兩個人迎進去,一邊往裡面讓,一邊說道:「我想著你們倆也該來了,還拿這麼多東西,真當我是老人家了。下次來別這麼客氣,你就帶著你的稿子來,我就高興了。」
許編輯這兩年審閱的作品裡頭,稍有及得上唐小燕的,以前是怕唐小燕上學時間緊,現在看她都連著出了兩部劇了,那是肯定能抽出時間的,說話間不免帶了點開玩笑的暗示意。
唐小燕猜著她就得說這句話,等進了屋坐下來,又見許編輯忙著給他們倒水,唐小燕忙起來阻止,可不敢讓她這麼招待自己。
「行啦,都帶著小男朋友來了,好生坐著吧。中午在我這吃,我這可很久沒來人一塊吃飯了,我這手廚藝保準讓你吃起來和人家飯館裡賣的一樣。」
許編輯似乎特別高興,這是唐小燕第一次來許編輯家,見屋裡收拾的整齊乾淨,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東西並不多,所以環顧一圈沒有滿檔充實的感覺。
中午許編輯真個是自己動的手,唐小燕想幫忙,她攔著堅決不讓動,就說讓唐小燕和顧安好好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只有他們三個人,許編輯卻做了一桌子的菜,還有一盆她說自己最拿手的酸菜魚,滿滿一桌的菜,唐小燕頭次遇到這種盛情難卻的情況,自然是許編輯說那個好吃她就嘗兩口,然後趁勢誇兩句,兩個人倒是有說有笑氣氛挺和-諧。
就是顧安不愛說話,許編輯一個勁招待他,也沒見他多熱情,最後還是唐小燕替他作了解釋。
知道顧安本來就靦腆,許編輯也就沒多為難他,和唐小燕說起雜誌投稿的事情。
「本來你走兒童小說的路子就挺好,結果又轉了去寫言情。你的言情雖然寫的不錯,但是銷量比起前面兩本可就差了。真的沒想過再寫一本兒童小說?你知道,雜誌社最近開通的童話板塊沒有幾個比得上《另一個世界》的。」
《另一個世界》比起超長篇的《瓶子裡的妖怪》,算是個小短篇了,製作成動畫片並且有漫畫出版的《瓶子裡的妖怪》在亞洲地區都很火爆,而《另一個世界》則是已經賣到了歐美市場,反響更強烈。
魔幻類的兒童著作這兩年異常的火爆,前兩年英國女作家著出的《哈利波特》系列更實在全球都賣瘋了,知名度遠不是一般作家能比得上的。
唐小燕的這兩部兒童小說走的都是魔幻元素風格,秉承這個風格再往下寫,肯定還會有突破,許編輯才會這麼熱切的希望唐小燕不要放棄兒童文學的寫作。
唐小燕道:「主要是寫言情對我來說要簡單的多。」
因為不需要特別動腦子,對於學業繁重之餘寫來做消遣的唐小燕來說,是一種減壓的手段。但是寫兒童小說就不一樣了,需要花費她大量的腦細胞,很費精力。
唐小燕和許編輯商量可以在高考結束後設定新的故事,兩個人又聊起唐小燕這幾部言情小說來,說到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唐小燕便起身和許編輯告辭了。
從許編輯家出來,顧安問起她小說的事情,唐小燕道:「你的遊戲室不需要我寫故事了吧,不是找了人了嗎?」
顧安搖頭道:「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你都答應別人了,答應我有什麼要緊。」
「那我的故事和你們遊戲室的風格也不一樣啊,你們最新的這款遊戲做的是仙俠?」
顧安點頭,唐小燕想還有一年半就要高中畢業了,學校已經給了她保證,晉市的a大也已經提前錄取了她,其實和學校其他的同學相比,唐小燕的壓力應該很小才對。
「那你們仙俠的故事寫了多少了?要是可以的話,我和其他負責故事這塊的人商量商量,提供點意見。「
這家遊戲工作室顧安一直是顧安在經營,但是公司老闆的名字寫的卻是唐小燕,這也是後來她才知道的。
唐小燕幾次和顧安提議都被他否定了,她感覺自己什麼也不干就當老闆,不出錢又不出力,實在沒那麼個臉。
這次顧安提了讓她為新遊戲做文字劇情,唐小燕心裡是立刻答應的。
仙俠題材的遊戲和電視劇她知道的不少,深諳觀眾的喜好心理,在顧安提出這話時,她心裡已經開始描繪有關的故事情節了。
兩個人在徐若家小區附近下了車,一直走著回去,穿過公園時沒有看到,從一旁還掛著雪的松樹後頭轉出來一個人,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姚明珠自從離開了唐家村,隨著姚寧遠回到晉市,兩個人的關係就變得疏遠起來。
姚明珠不願意相信唐小燕說她是姚父私生子的話,因為這不僅斷了她和姚寧遠之間的可能,還會令姚寧遠疏遠甚至怨恨她。
從唐家村回來,姚明珠試圖和姚寧遠回到以前,可每次她主動,都會被姚寧遠推開,用一種從未看過的眼神望著她。
姚明珠不敢去姚寧遠面前證實唐小燕的話是對是錯,害怕姚寧遠會拋棄自己。
可事實證明,就算姚母騙姚寧遠,妹妹其實是父親的私生子,這麼多年的感情,依然令姚寧遠不捨得去怨恨責怪姚明珠。
可是他們也不能回到從來了,上次兩個人發生關係的事,事後細細再想,姚明珠做的並不是天衣無縫,姚寧遠猜到是她耍了手段。
每每這樣想,都令姚寧遠心傷。
昔日要好的兄妹兩個這會一個躲避,一個糾結。
姚明珠去找姚寧遠時,看到他和一個漂亮的女生在一起說話,兩個人狀似親密,說說笑笑的,令姚明珠嫉妒不已。
可是她現在什麼都不能做,什麼能力都沒有,慌不擇路跑出來的姚明珠坐在公園裡哭了半晌,卻不想會在這碰到唐小燕。
唐小燕身邊也跟著一個長得好看的男生,看的姚明珠眼裡心裡冒火,這些全部都該是她的,唐小燕憑什麼過得比她好?
她姚明珠從小被當做公主一樣的養大,就該一直過著公主的生活,憑什麼唐小燕一出現,這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不甘心的姚明珠握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陷進肉裡去,皮膚殷出了紅色仍不自知。
等著吧,我一定會變得強大起來,我會報復你們,報復每一個對不起我的人!
唐小燕,你的好日子不會太久了。
姚明珠轉身,擦乾淨眼淚,朝著她和姚寧遠現在的家走去。

  ☆、第5章 -27二更

姚明珠現在仍然和姚寧遠住在一起,姚母死之前留了遺囑,但姚寧遠又怎麼可能真的不管從小寵到大的妹妹。
現在,雖然兩個人關係前所未有的疏遠,但姚寧遠仍舊沒有提出和姚明珠斷絕關係的話。
兩人沒有在住姚家的舊宅,而是搬進了姚父生前為姚明珠買的一套小別墅裡,那裡的保安措施做得非常好,姚寧遠當時怕姚明珠會尷尬,所以選擇了這套姚父特意為姚明珠買的房子。
只是,這些日子姚寧遠不常回來,家裡就只有姚明珠一個,空曠曠的屋裡,她一個女孩子很容易害怕。
而且,自從和姚寧遠發生了那種關係後,她感覺自己和以前就不一樣了,姚明珠很喜歡男女在一起的那種感受。可是姚寧遠再不肯碰她半分,這令姚明珠在失望他疏遠自己後變得更為難受。
如今,姚明珠決定徹底拋開對姚寧遠的幻想,儘管她之前已經把兩人又血緣關係的事情拋在了腦後,可是面對姚寧遠一再的冷落,就算她再是個癡情的人,也會受不了。
從遇到唐小燕後,姚明珠就為自己接下來的人生做了規劃。
從公園離開直接回到她和姚寧遠的家,屋裡依舊空空蕩蕩的,只聽得見她自己的關門聲。
如今姚明珠也升高二了,因為家裡的事情,分心讓她沒辦法像其他的同學一樣專注於學習,姚明珠的成績一直處於下風。
她的文科成績比起理科來要好得多,為了將來著想所以報考了文科類。同時為了高考時不至於落選,姚明珠選了藝術類專業。
a大的編劇專業她是沒辦法了,卻可以報考和之相關的影視,姚明珠最終讓自己走上了演戲這條路。
她要做國內最頂尖的演員,站在最高處俯視其他人,讓更多的人愛她,為她而瘋狂。
將來某一天會和姚明珠對上的唐小燕,此刻已經坐著車子往邊和縣趕了。
晉市這邊節目已經錄製完,獎盃也拿了,許編輯那裡也已經去過了,沒有別的事情自然要回去。
不過回去之前,顧安領著她去了一趟遊戲公司,遊戲公司並不大,顧安自己就可以抵一個團隊,他本來又愛安靜,所以給自己弄了個隔音效果很好的辦公室,其他工作人員工作的地方在另一間房內。
公司收拾的很乾淨,有專門的保潔大嬸。稀稀落落的幾個員工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聽著顧安介紹唐小燕。
他們一直都以為老闆是顧安,後頭又聽顧安說,這家公司是他為別人建的。現在真的看到這個「別人」了,才恍然大悟,也不過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想不到顧安這麼悶的男孩也會為了喜歡的人幹這麼土豪俗氣的事情。
唐小燕頂著其他人意味莫測的眼神,終於看完了整個公司,從顧安那裡要來了文字工作人員的聊天群號,當天就和其他人聊起了遊戲的劇情。
這一群人都是男生,在描寫劇情打鬥等方面自然在行,但是感情描寫方面就顯得有點自作多情了。裡面的女性角色全部臉譜化,為了男主角真的是在所不惜,死都不怕。
雖然和女生寫小說yy男神一樣,都有幻想和自我安慰的成分,但這畢竟是大型的遊戲製作,還是全面一點比較好,夠精緻,夠真實,也夠夢幻,這才是吸引人的劇情。
畢竟,玩遊戲的不只有男生,女生也一樣喜歡玩遊戲。
他們既然是遊戲公司,那麼女性這方面的顧客也不能放過,這也是大商機。
唐小燕便和其他人商議,感情部分她會以女性的角度思考,把其後的反應以及心理描寫發給他們,大家斟酌著刪改,不至於讓遊戲裡的每個女性角色都成了襯托男主的傀儡和墊腳石。
高中臨近畢業的這一年半看起來過的很快,明明每天都忙得要死,做不完的試題卷,背不完的知識點,還要擠出時間和顧安商量遊戲劇情,充實的不行,時間不知不覺中就這麼過去了。
高考放假的前一天,老師站在班裡的講台上說了很多話,每一門教他們的科目老師在自己的課上都會講一段激烈學生的話,這是學校最後的激勵演講了,之前請了好幾個名校的大學生,還有本校考出去的好學生給高考生們加油打氣,如今是最後一次,老師們親身上場。
最後全班同學起立,來了一次大合唱,有的同學唱著唱著就哭了。
本來覺得自己肯定哭不出來的唐小燕,在歌唱到一半時也忍不住眼眶發熱,她得老天厚愛換來的六年讀書得青春,現在終於要過去了。
大學將會是一個不一樣的舞台,那時候的她和現在也不會一樣。
高中的桌子都是學生自己掏錢買的,如果畢業了,大部分學生選擇把課桌廉價賣給製作課桌的廠子回收,唐小燕卻是和唐父說好了要把桌子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