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成軍嫂2


☆、第99章

  宋之孝手裡舉著錢不知該如何是好,再想說話,張巧芳兩人已經進屋了,想著追上去舅媽不要,他也不敢撕吧,沒轍的他,轉頭把錢遞給了母親:「媽,這錢……」他真沒想要,雖然盼著二舅媽沒事給自己買點東西,卻從沒想過佔這麼大的便宜。
  宋長霞看著兒子遞過來的錢,無奈的接了過去,她也想明白了,看長林今晚的樣子是和長榮置氣呢,真和他撕吧他也不能要,算了,她先收著,明天暗地裡再給他送回去。
  王淑琴看著宋長霞收起了錢,在一旁不滿的撇了撇嘴,她覺得老二這是腦子喝暈了有錢沒地方花,一千塊就這麼給了外人?哼,老二家的裝的倒是挺大方,還二舅給的你就拿著?那是一千塊,可不是一百塊,你當給著玩呢?她就不信對方暗地裡不心疼?現在裝,我看你們倆回去怎麼打?
  這倆人,一個想進屋幫著弟媳婦抱孩子,一個想著進屋仔細瞅瞅張巧芳的臉色看熱鬧,雖然想法不同,卻都不約而同的轉身進屋了。
  見母親進屋了,宋之孝也忙跟了進去,雖然現在都不知道為啥吵了起來,不過二舅看樣子是有點多了,二舅媽還要抱弟弟,他還是穿上衣服跟著送送吧。
  該進屋的都進屋了,一時間,外屋靜了下來。瞅瞅原地不動、直愣愣盯著他二哥座位的小兒子,宋母深深的一歎,轉身也進了裡屋。
  老太太心裡難受,過年本該闔家團圓,這幾年過年倒也確實挺團圓,可光團圓了有什麼用?年年吵,年年干,她心裡是說不出的糟心,孩子小的時候盼著他們長大,總想著他們大了,自己就能享享清福省省心了,哪成想這大了後還不如小的時候,從媳婦吵變成了兄弟干,這人活著咋就這麼難?
  母親的歎息聲,重重的砸到宋長榮的心上,就像最後一棵稻草般,壓的他腿一軟,坐回了凳子上。心裡的興奮、敞快、得意,都隨著他二哥,把錢放到之孝手裡的一刻無影無蹤,二哥那錢要是他自己收了,他可以說對方不顧親情,他可以說對方想錢想瘋了,現在呢?人家根本就沒把那點錢放在心上,轉手就給了外甥,那自己成了什麼?他在大家眼裡成了什麼人?
  「長榮,我扶你回屋躺會吧?」徐小梅小心的看著丈夫的臉色,擔心的問著。都說夫榮妻貴,丈夫被打臉,她這當媳婦的也不好受,可家裡的條件就這樣,她能怎麼辦?
  躺會?宋長榮猛然抬頭,狠狠的盯著媳婦的臉,突然感到心裡的憋屈有了發洩的地方,他覺得這一切都不怪他,都怪眼前這個女人,是她要辦磚廠才賠錢的,是她挺著大肚子,和人干仗不注意身體,才會出事借錢的,也是她嫌之孝吃的多才和大姐分開的,今天更是因為她,才會進屋就挨了他媽一頓罵,以至於有了剛才的事……
  心裡的火越積越多,心裡的憤怒越來越勝,就在他想要爆發的時候,聽到他媳婦怯怯的問了聲:「長榮,你怎麼了?」
  徐小梅被丈夫的眼神瞪的有些害怕,別看她現在在家裡還挺硬氣,其實她心裡一點底氣都沒有,娘家人只能拖她後腿,婆家因為磚廠的事,也對她死活看不上,唯一舒心的就是,丈夫還聽自己的,還對自己好,如果丈夫都不向著自己了,她該怎麼辦?
  聽著媳婦的話語裡帶著哭腔,再瞅瞅對方眼裡透出的怯懦,宋長榮心裡一酸,想起了兩口子大冬天一起賣東西的場面,小梅人矯情,事多,但對他卻是實心實意的好,自家煮熟的茶葉蛋她餓了也捨不得吃,實在要吃,也是兩口子一人一半,這媳婦就算有千般不好萬般不對,就衝著媳婦一個茶葉蛋都要分兩半,他忍心自己丟臉了就往媳婦身上推嗎?
  深深的吸了口氣,宋長榮緩緩的閉了閉眼,聽到屋裡老二一家要出來了,他實在是沒那個臉坐在這讓人參觀,伸出一隻手把著徐小梅的肩,他低聲對媳婦道:「我喝多了,身上有些沒勁,你扶我一下,我進屋躺會。」
  見他恢復了正常,徐小梅終於安了心,忙把丈夫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肩膀上,用力幫他站了起來,然後兩口子扶持著,一起進了他們住著的小屋。
  他們這邊進了屋,那邊宋長林兩口子也抱孩子出了屋,怕宋長林喝多了把孩子摔到,除了張巧芳,這一屋子的人誰都不放心,宋長林沒心思在這事上和父母強嘴,反正家也不遠,就讓大姐抱著小佐,媳婦抱著小佑,之孝拎著孩子的東西,浩浩蕩蕩的出了媽家門進了自家門。
  把孩子放到炕上,宋長霞伸手掏兜想提錢的事,結果還沒等掏出來呢,就被張巧芳扶著她和之孝的肩膀往外推:「長林喝多了,孩子也睡著了,大姐我就不留你聊天了,咱們有事明天聊。」
  宋長霞只覺得暈暈乎乎就被推出了家門,到了外面被冷風一吹才想起來,她這錢還沒還呢?看看禁閉的房門,她無奈的搖搖頭,算了,明天再說吧,家裡還不知道什麼樣呢,她先回去看看吧。
  張巧芳站裡面見大姑姐走了,這才放心的拍拍自己的前胸,轉身往回走:開什麼玩笑?她這邊想辦法往出送錢還送不出去呢,可算長林給出了這麼個借口,她哪能再把錢收回來?想想他們兩口子真是有默契,自己這邊拿了尹鴻博的錢想補貼之孝,那邊長林就把台階都給搭好了,唉,她家長林怎麼就這麼可心呢?
  不知道被媳婦認為可心的宋長林,蔫頭耷腦的坐到炕邊,想著一會咋和媳婦解釋,雖然巧芳大度,應該不會說啥,可這事他辦的確實不地道,那一千塊是媳婦自己掙來的,他這邊說都沒說就被給送出去了,簡直辦的有點不叫人事。
  正上火呢,就見他媳婦笑吟吟的端著杯水走了進來,朝著自己語氣溫柔的道:「長林,來,喝杯蜂蜜水解解酒,免得明天起來頭疼。」
  既然心裡沒有錢的分歧,張巧芳越想剛剛的場面越覺得她家長林夠男人,簡直是太帥了,不管是撿錢的動作,還是對之孝說的那段話,現在回想起來都讓她熱血沸騰,特別是最後那個頭也不回的起身,把老三都看傻了,天啊,這世上還有比她家長林更帥的男人嗎?
  

☆、第100章

  「巧芳,那錢……」宋長林想說,那錢我一開始沒想給之孝,我是被長榮給氣到了,又面子上過不去,所以才給了之孝。
  其實他最開始都沒想要,雖然上次跟媳婦兒說的挺好,他要錢,不用媳婦出面,可真看到弟弟的臉,他又怎麼也說不出口了,畢竟那是他親弟弟,再說他們兩口子手裡,也沒困難的就缺那一千塊錢,所以他想著,長榮要是不提也就算了,可後來他們哥倆話趕話趕到那了,他又被長榮氣的夠嗆,這才沒阻止對方還錢。
  當然,後面的話宋長林現在就不準備說了,他只是想和媳婦解釋一下,然後爭取寬大處理,誰讓這事他確實是錯了?
  張巧芳本來心裡就美著呢,再見丈夫一進來就急著和自己解釋,顯然是非常在意自己的情緒,她這心裡就更開心了。
  心裡開心,臉上就帶了出來,笑瞇瞇的截住丈夫的話,她大方的道:「我知道,一定是長榮說之孝的事惹你生氣了,不然就你這性子,能好意思提錢才怪?算了,反正那錢一開始也是為了救妞妞,我也沒想讓他們還,現在要回來給之孝花,也當幫大姐了,都是兄弟姐妹的,哪用分的那麼清楚?」
  一番話合情合理,寬容大度,把宋長林聽的心裡熱乎乎的,拉著媳婦的手,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巧芳,你真好。」
  他是真覺得,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媳婦還要賢惠的女人了,不管他做什麼事,他媳婦就沒有不支持的,從先上軍校後被退學,到開公司買彩電,又這一路走來,他做什麼都是底氣十足,只因為他知道,他有個支持他的好媳婦。
  「知道我好,今後就要記得對我更好。」張巧芳笑著貧了一句,然後把手裡的蜂蜜水放到丈夫的手裡,關心的道:「行了,別肉麻了,快把這蜂蜜水喝了,不然明早該頭疼了。」明天可是大年三十,雖然她對這個不太看重,但老人都說新年新氣象,再加上兄弟幾個聚到一起,真病病歪歪的看著也沒精神。不過照今天這種狀況看,估計明天全家都不會有精神,幾個孩子除外。
  看著手裡的蜂蜜水,聽著媳婦貧嘴的話,宋長林的臉上,終於露出點笑容:「你是我媳婦,我不對你好對誰好?今天沒事先和你商量是我不對,下次我一定不會這樣了。」媳婦兒大度他卻不能不說,更不能逃避責任。
  把該說的話都說了,他把杯裡的蜂蜜水一飲而盡,然後拉著媳婦的手輕歎道:「你說長榮怎麼變了這麼多?」想起弟弟說的話,他現在還覺得心寒,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好好的弟弟,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記得長榮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己當兵那年,他哭著送自己多老遠,臉都哭花了,現在怎麼連點姐弟之情都不念?
  看著丈夫緊鎖的眉頭,張巧芳坐到他身邊,出聲安慰道:「長榮這兩年也是不容易,我聽大姐說,他們兩口子起早貪黑確實挺累,可能覺得掙錢太辛苦,所以就仔細了點。」
  「仔細也沒有他那麼仔細的,咱家就是沒開搬家公司以前,也沒像他似的,連外甥吃個飯都嫌。」那可是親外甥。
  「好了,別氣了,我看你也沒少喝,我去燒點水給你洗洗臉,洗完臉早點歇著吧,明晚三十還要熬半宿呢,」其實張巧芳更想撲到丈夫的懷裡,表達一下自己的崇拜之情,不過考慮到,和丈夫吵架的是他親弟弟,估計他現在,也沒心情和自己卿卿我我,只能鬱悶的壓下心中的激動,轉身出去燒水。
  既然愛慕之心不適合用嘴表達出來,張巧芳只能在行動中體現出來,態度慇勤的伺候丈夫洗臉洗腳,讓親情受挫的宋長林,狠狠的體驗了一把家庭的溫暖,以至於躺到炕上的時候,他鬱悶的心情已經恢復了大半。
  兩口子開開心心的,又說了會悄悄話,最終酒勁上來了,宋長林心情舒暢的睡著了。
  第二天是年三十,宋長林早早的起來點爐子,貼對子,張巧芳在屋裡,給孩子穿上紅彤彤的小棉襖,然後才用被包好,兩人抱著去母親家過年。
  進屋的時候,徐小梅在廚房煮餃子,見到二伯哥一家人來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打招呼,可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低頭繼續煮餃子。
  剛把碗筷送到屋裡的宋長霞,見二弟一家來了,下意識的瞅了一眼屋裡的長榮,然後笑著迎了出來:「你們過來了?餃子剛下鍋你們來的正好,爸還說呢,等餃子出鍋你們要是再不來啊,就讓我去叫你們。」以前這話都是她媽吩咐的,不過自打有了小佐小佑,她爸的心思都在孫子身上,晚來一會兒都不成。
  「早上把家裡的對子貼上才出來的,我看咱家還沒貼呢,吃完飯我領之孝去貼對子。」宋長林把孩子的東西遞給大姐,抱著小佐進屋放到炕上。
  宋父宋母一見孫子來了,忙過來幫著把小被打開,看到裡面一身小紅襖的大孫子,老兩口堵了一晚上的心,算是敞亮了許多。
  昨晚長林走了,長榮回屋不出來了,他們只能問最後一個當事人宋長山,當大伙知道,哥倆是因為之孝的事吵起來的,最後也是長榮自己賭氣要還錢,這讓一向偏心小兒子的宋母都不知道說啥好了,雖然心疼小兒子家裡困難,可手心手背都是肉,閨女娘倆她也疼,對於吃飯的事她心裡也不滿,現在二兒子出頭給他大姐討公道,誰又能挑出啥不是來?
  本來老太太還想勸三兒子幾句,讓他別和他二哥置氣,畢竟長林現在生活好了,要是哥倆處好了,興許他二哥還能幫他一把,不過起早見小兒子那紅腫的雙眼,躲躲閃閃的樣子,她想了一宿的話又都嚥了回去,或許就像老伴說的那樣,孩子們都大了,兒大不由娘,她硬想把幾個孩子飆到一塊,結果孩子們誰都不願意,就拿長榮和長霞來說,要是一開始就分開自己做自己的,又哪會有現在這碼子事?
  唉,都說遠的香近的臭,老太太終於信了這個理。
  一頓飯雖然沒有過年的溫馨,倒也沒想像中的刀槍劍戟,或許昨天把最後一層臉皮都撕了下來,今天清醒過來,都想給自己糊上那層丟失的臉皮。
  宋長榮除了不太搭理宋長林,人稍顯沉默了點,一切都還挺正常的,上午見他大姐在那邊引水井,他主動跑去壓滿了水缸,明顯比以前回來勤快了許多。
  徐小梅早上還有些拘謹,白天則是大變樣,就像是被彌勒佛附身似的,看誰都是笑,看誰都樂呵,把張巧芳笑的牙癢癢,只覺得心裡□的慌。
  見這兩口子嘴上沒說,可一舉一動都在小心的彌補,家裡人還能說什麼?消停的過年吧。
  雖然心裡都有些硌硌楞楞的,這個年也算過的消停,連最不會說話的王淑琴都是滿嘴的拜年嗑,讓二老的心裡長長的鬆了口氣。
  期間,宋長霞找機會把張巧芳拽到了自己的屋裡,想把錢還給弟弟,可張巧芳是死活沒要,見大姑姐非要給,她還理直氣壯的道:「這是長林給之孝的,我這當舅媽的要是拿了回來,長林在心裡得咋看我?大姐,你可別讓我們兩口子,因為這一千塊感情不和,所以要還錢找長林去,我可不敢收。」
  幾句話把宋長霞說沒詞了,確實,這邊舅舅給了,那邊舅媽又拿回去,這不是讓人兩口子鬧矛盾嗎?
  沒轍的她,又把二弟拽到了屋裡,結果人宋長林見到這一千塊,也是輕輕一笑理直氣壯道:「大姐,你說我昨天當著大哥和長榮的面給我外甥的,要是我今天再拿回去,你讓長榮怎麼看我?到時候他背地裡得怎麼埋汰我?行了,都說是給之孝讓他交學費的,你就別跟著操心了,你要是死活非得還我,你讓我這當哥哥的臉,和當舅舅的面子往哪擱?為了你弟弟我的臉面,你就委屈點拿著吧。」
  宋長霞又被弟弟的話給鬧沒電了,也是,長榮現在正和他二哥不對付呢,要是這錢昨天沒給之孝,他今天還說不上怎麼橫呢?真收回來確實沒臉。
  掐著這送不出去的一千塊,宋長霞嘴上都急起泡了,這兩口子是各有各的理,問誰都不要,可自己也不能真就沒心沒肺的揣到自己兜啊?這可不是小數目,足足有一千塊啊,巧芳當初一針一線,繡了多長時間啊?
  宋之孝見他媽為了這一千塊太痛苦了,好心的幫她解決難題,直接把錢拽走了:「我二舅說了,這錢是給我上學用的,我留著交學費。」
  宋長霞一聽就怒了:「留什麼留?這錢是你二舅媽辛苦掙來的,咱們得還她。」
  「你光說還,我二舅他們倆誰都不要,你怎麼還?」人都說不撞南牆不回頭,宋之孝眼瞅著他媽撞了一上午的南牆,她怎麼還是不回頭?
  「我,我再和他們說說……」不過說也夠嗆,這倆人太滑頭了,她誰都說不過。
  「媽——」比宋長霞還高半頭的宋之孝,無奈的摟著媽媽的肩膀,真心說道,「這錢咱們不能再還了,真硬還回去,會讓二舅他們傷心的,我知道我二舅和二舅媽對我好,他們倆是真想幫咱們,你放心,他們對我的好我一定不會忘了,今後我就是不養你,我也一定會養我二舅。」
  感性的表完態,宋之孝總覺得哪不對,心裡發虛的他,默默的從頭捋了一遍,忙撤下搭在媽媽肩膀的手,不動聲色的準備貼牆溜走。
  宋長霞紅著眼心裡感動,兒子能說出這麼一番話,可見是真的長大了,都知道長大一定會養他二舅,還寧可……呃?回過味來的宋長霞,憤怒的瞪向跑到門口的不孝子,從不爆粗口的她,氣憤的吐出一個字:「滾——」
  

☆、第101章

  其實今年的年三十,還是很值得紀念的,不但有了兩個孫子,家裡還有了彩電,一家人包著餃子,看著電視裡的春晚,還真就生出了些過年的氣氛。
  這一家老小都是第一次看春晚,所以瞪著眼睛誰都不困,愣是看到了後半夜一點,宋長林兩口子倒是有心想回家,可父母兄姐都興致正好,除了兩個兒子在呼呼大睡,連一歲多的小妞妞都挺到了半夜,想想一年就這麼一次,算了,忍著吧。
  吃完了辭舊迎新的餃子,看過了春晚,他們男一夥兒女一夥兒開始分屋睡,張巧芳藉著倆兒子的光,有幸和婆婆睡大炕上,宋長林見他爸和倆兄弟去小屋睡,他轉身跑去和之孝擠一個炕,反正這一宿擠吧擠吧,也就過來了。
  第二天過新年,一家老少起來就開始拜大年,聽著孫女兒嘴裡的拜年嗑,宋家老兩口也恢復了好心情,孫子輩的不管大小,每個孩子給了五塊壓歲錢。
  到了小佐小佑這,宋老爹不但給了錢,還拿出兩個事先打好的小銀鎖,這對於老兩口來說也算是大出血了,宋老爹年前就把老伴年輕時的銀首飾,拿到縣裡融了重打,因為兩個孩子要做一對,銀子不夠還加了些錢。
  徐小梅這兩天被打擊的不敢有半點不滿,臉上笑容不變,誰也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王淑琴撇了撇嘴,卻也挑不出理來,誰讓村裡的老人就講究這個?
  老人給完了壓歲錢,換成了大人給,看著自己笑呵呵的倆兒子,不摳門的張巧芳也冒出一股迥異的自豪感,不為了別的,他們家能得雙份,這幾年就給別人來著,今年終於收到回頭錢了。
  王淑琴這錢給的心疼啊,給之孝和妞妞,她閨女還能給掙回來,幾家都鬧了個平,可老二家一起生了倆,這不表示今後每年過年都要給雙份?再長遠考慮一下,這老二家的倆孩子上學結婚,還要給雙份?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越想越心疼,這位看時間還早,大過年也沒啥事幹,就開始穿羅妯娌幾個想要打麻將。徐小梅一聽心裡直發癢,麻將啊,剛結婚那陣子她沒事經常打,這兩年她連麻將牌都沒摸過,瞅瞅老公公是有了孫子萬事足,不管這事,她轉身捅咕丈夫,表示自己也想打麻將。
  其實村裡過年過節的都會打麻將,只是以前宋長林不在家,宋長霞兜裡又沒錢,兩家打也沒意思,也就沒人張羅,今年人齊全,宋長霞兜裡也有錢了,想想說別的還容易吵起來,這打麻將最安全,打吧。
  這四家綜合起來說,宋長林兩口子是戰鬥力最弱的,村裡大姑娘打麻將的少,小媳婦可是挺多,宋長霞雖然不會,可架不住之孝在外面學了個十層十,結果到最後,就苦了宋長林兩口子了,一個是原主就不會,穿過來也沒研究過,一個是常年當兵沒人玩這個,兩口子湊到一起研究手裡那把牌,一個四圈下來,還是他倆輸的最多。
  其實張巧芳要是真想贏,那是再容易不過,可他們幾個又不輸房子不輸地的,姐弟一起也就圖個樂呵,哪至於動用法術?唉,輸吧輸吧,反正之孝娘倆贏的最多,也沒給外人。
  帶著這種自我安慰的想法,下午又輸了兩圈後,宋長林大方神威,開始把把自摸,而後一路通殺,把剩下的三家打的是丟盔卸甲,到晚上該做飯的時候,他媳婦的手裡,已經攢了一小摞的零錢了。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宋長林在又贏了把悶一後,把牌一推笑著道:「行了,八圈結束,不玩了。」
  宋長霞鬆了口氣,終於不玩了,兒子在旁邊指揮的她直髮懵,坐了一小天,她腰都酸疼。她挺高興,那兩家心裡都有些不情願,可時間到了也沒有辦法,王淑琴本來是想把那壓歲錢贏回來,結果不但沒贏,反倒還輸了不少,嘴上沒說什麼,臉上也是不太樂呵。
  宋長林讓媳婦把自家的本錢拿出去,剩下的一分為三,笑著對三個孩子道:「分錢了分錢了,二叔贏錢了,小的們都有份啊。」說著,給之孝、婷婷和妞妞一人一份。
  結果就是孩子樂呵,大人滿意,這個年,也算的上是閤家歡樂了。
  在婆婆家待了兩天,初一晚上,兩口子往自家炕上一趟,也不覺得這屋裡憋屈了,看哪都好,說不出的舒暢。這倆人昨晚都沒太睡好,再想著明天大初二還要回娘家,見兒子睡了,也就靠在一起閉上了眼睛,誰都沒有多聊。
  第二天回娘家,走的還是一套程序,孩子拜年領壓歲錢,張家老兩口一視同仁,一個孩子十塊錢。
  張巧靜手裡有錢一向大方,見三丫家一次生倆,她心裡高興,給起來也是毫不手軟,過後還給倆外甥一對小披風,顯然是找人新做的。
  她高興了,張巧娟可是不高興,其實妹妹生倆她心裡也挺開心,可要她出錢那就是要她的老命,手裡的倆五塊舉了半天都沒捨得往出送,最後還是張巧芳實在等不及了,自己伸拽過去的。
  看著三丫這猴急樣,張巧娟忍不住小聲嘀咕:「有錢了還這麼認錢?跟幾輩子沒見過錢似的。」還開搶了?
  張巧芳聽見了就跟沒聽著似的,完全沒有反應,自從這位姐姐吃了她倆蘋果,她對這位的摳門就深有體會,愛嘟囔嘟囔去吧,在那邊愛給不給的,你逗我兒子玩呢?
  她好意思,宋長林可是有點不好意思了:發現他媳婦還開搶了?忙把給孩子買的衣服拿出來,遞了過去,這才讓張巧娟閉上了嘴,滿意的給兒子試衣服去了。
  姐妹幾個嗑嗑瓜子,聊聊孩子,連襟幾個也是許久沒見,說說現在的經過,再談談未來的發展,這一小天也過的挺樂呵。
  之後的幾天,仍舊是東家吃西家逛,張巧芳暗地裡很開心公公婆婆的親戚都不在身邊,否則這過年要是再他們家去待兩天,那就更要命了。
  可算掐著日子熬到了初七,見長榮兩口子頭腳走,他們兩口子後腳也跟著打包出發,開車出了村口,兩口子忍不住對視一眼,放鬆的一歎,終於要回自己家了。
  眼瞅著快到縣裡了,張巧芳輕拍著搖籃裡的倆兒子,笑著對丈夫道:「到縣裡去劉大娘家一趟,我去把繡品賣了。」錢啊錢啊,她又要有錢了,心裡算計著能有多少錢,張巧芳同志忍不住心花朵朵開。
  「繡品?」正開車的宋長林狐疑的轉頭看向媳婦,「哪來的繡品?你什麼時候繡的?」他怎麼不知道?
  「呃……」張巧芳臉上的笑容一僵,心裡發虛的朝丈夫嘿嘿一笑,「有時候小佐小佑睡著了,我看電視沒事幹,就繡了點東西,不多,真的不多,我沒累著。」自打上次她透支了靈氣,就被丈夫盯著不許她繡東西,回來的時候怕挨說,那繡品都被她疊好了放到一個塑料袋子裡,長林現在還不知道呢。
  聽說不多,宋長林瞪了媳婦一眼,倒也沒多說什麼,其實他主要是心疼媳婦,她一個人在家忙活孩子就夠累的了,再老想著繡花掙錢,時間長了還要不要命了?
  一路開著車,他還在心裡合計呢,等回家要和媳婦好好談談,這錢又不是一天掙的,再說他現在的活也算不錯,今後她在家裡,只要把她自己和孩子照顧好就成,真喜歡繡花,也等孩子大大,不用她操心再說。
  可等到了劉家門口,見媳婦從兜子底下拽出那厚厚的一沓,他臉都快青了,指著那一沓繡品對媳婦沒好氣的道:「這就是你那不多?」沒打開他也知道不帶少的,半年繡了這麼多,她真不想活了是不是?
  「呃,不是滿繡,你別瞅它看著挺多,其實裡面繡的東西很少,真的不多。」張巧芳睜著眼睛繼續忽悠,企圖矇混過關。
  其實她心裡很委屈,明明她也是為了家裡好,也是為了掙錢,為嘛還要挨說?更憋屈的是,挨說了她還覺得是自己理虧,還要小心翼翼的哄著對方,有比她更可憐的嗎?
  宋長林平時好忽悠,那是他願意被忽悠,萬事信得著媳婦,現在事關媳婦的身體,他哪是那麼就能被矇混過關的?一把拽過媳婦手裡的繡品,他也不嫌地方狹小,挨個打開看,越看臉越黑,越看氣越大……
  張巧芳隨著丈夫的臉色越來越黑,忍不住把身子往後縮了縮:她沒幹什麼事十惡不赦的大事吧?怎麼看長林的臉色,比二十九那天晚上還要嚇人?
  宋長林終於都看完了,小心的按照原痕跡把東西折好,他沉著臉對媳婦道:「你在車上看孩子,我去送。」
  「啊?還是我去吧,我還想跟劉大娘拜年呢。」張巧芳弱弱的提出自己的意見,其實最主要的是,她家裡的東西都用沒了,她還想去買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繡了這麼多,上次買的都材料都用完了吧?用完了就別買了,正好別繡了。」冷冷的說完,宋長林拎著東西下了車,轉身去敲劉家的門。
  被留在車裡的張巧芳內流滿面:嗚,長林啥時候這麼聰明了?沒有繡線她的房子可咋辦?
  

☆、第102章

  張巧芳坐到車裡,眼巴巴的瞅著丈夫敲開門進了屋,不大一會兒,從裡面出來個推著自行車的男人,急急忙忙的朝他們來的方向騎去,沒過五分鐘又騎了回來,張巧芳心裡合計著,看樣子這位是取錢去了,畢竟這次她的繡品多,錢數也大,估計家裡沒有那麼多。
  又過了兩三分鐘,宋長林被劉大娘親自送了出來,看到車子裡的張巧芳,劉大娘對著她頗為不捨的叮囑道:「巧芳,等過兩年孩子大了,你有時間了,可一定別忘了來大娘這看看,你這手藝千萬不能丟下啊,這要是失傳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上哪去找這麼個手藝好,速度快,談價錢不矯情的人去?這丫頭的繡品,可是讓她純掙了不少錢,現在不繡了,她是真捨不得啊。
  在車上沒法下來的張巧芳,同樣不捨的看著劉大娘,她是真想說:大娘,我現在就有時間,你再給我來點繡線吧。可再瞅瞅劉大娘後面,丈夫那冷著的臉,她只能遺憾的和鈔票擺手說再見:「大娘你放心,我現在是孩子太下了,等孩子大大,我一定還繡,不會扔下的。」
  劉大娘聽到這話深感安慰,又叮囑了兩句,這才依依不捨的往後退了幾步,給宋長林倒地方。
  宋長林上車後,先把手裡的塑料袋遞給媳婦,又轉頭笑著和劉大娘擺了擺手,才帶著媳婦離開這裡。
  張巧芳也朝車外的劉大娘擺著手,見對方的身影越來越遠,她忙把眼神落到手裡的塑料袋上,匆匆的打開一看:哈哈,這麼厚一沓?財迷的她在那幸福的數著,完全沒有發現,身邊的丈夫都快被她氣死了。
  「沒差,和我估計的差不多,還多給了五百塊,大娘真夠意思,還給咱們兒子繡了倆肚兜?也不知是大娘繡的還是大嫂繡的,手藝不錯嘛,呵呵,呃……」後知後覺的張巧芳終於發現,她家長林的臉,都已經黑的堪比鍋底灰了。
  「長林,你渴不渴?走的時候大姐給裝的熱水,現在還熱著呢。」雖然覺得自己沒啥錯,可她也知道丈夫是為了自己好,只能笑著討好,希望能把這篇揭過去。
  結果人家宋長林面無表情的開著車,瞅都沒瞅她一眼。
  「長林,你說爸那麼稀罕咱兒子,這一走他爺爺不得想壞了?」討好不成,她又開始沒話找話。
  那邊宋長林還是沉默不語,繼續開他的車。
  張巧芳一見丈夫這樣,知道這是真生氣了,自己再轉移話題也沒有用,只能擺正態度,柔聲對丈夫道:「長林,別生氣了,我真沒累著自己,我不是想著,咱家還沒有房子,我繡點東西,咱們也能早點兒買房嘛?」她是好心啊。
  宋長林這心本來氣的鼓鼓的,想這一路都不搭理她,結果聽媳婦這麼快的承認錯誤,他忍不住氣哼哼的出聲道:「房子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你要是累趴下了,那新房子買了你想給誰住?」人都沒了還要房子個屁用?
  呃,她該怎麼和丈夫解釋,自己絕對能長命百歲?想來想去,發現有力的證據都不能擺到明面兒上,只能拽出自己的萬能老爹,笑著對丈夫道:「不用擔心,咱爸說了,我身體好著呢,啥問題沒有。」他爸回去聽四丫說了三閨女的問題,還真就給她看了看,得出的結論是,她身體崩棒啥問題沒有,再看閨女也吃嘛嘛香的,這才把心放到肚子裡。
  「那去年呢?去年你都累成啥樣了?光想著那錢,你就不想想我有多擔心?」想起媳婦去年那場病,他現在還覺得揪心。其實他不是不希望媳婦掙錢,誰看到那麼厚的一沓錢心裡不高興?可再多錢也得有命花,真把人累垮了,那是錢能換回來的嗎?到時候他有再多的錢娶媳婦,娶回來的還是這個人嗎?還是他兒子的親媽嗎?
  就是怕你擔心,我才偷偷的繡……心裡暗暗嘀咕著,嘴裡她可不敢說,見丈夫在那氣的臉都紅了,忙一手把著腿上的搖籃,一手拉著丈夫的袖子,輕聲哄道:「我當然知道你關心我,要是真能把自己累著,我能敢拚命繡嗎?你看看咱倆兒子還小,你還對我這麼好,我就是再不要命,我還捨不得你呢。」夠肉麻了吧?氣能消了吧?
  聽到媳婦這酸兮兮的話,宋長林的氣確實消了點,再瞅瞅媳婦小心翼翼的樣子,他又有點心疼,其實媳婦沒錯,她一心都為了這個家,就像她說的,如果不是為了買房子,她也不能這麼拚命,想了想,還是自己沒有本事,把媳婦給拖累了……
  張巧芳在這邊等著丈夫消氣呢,結果等了會兒她發現,丈夫的氣似乎消了,可這情緒明顯不對,怎麼開始消沉了?眼圈還有點紅了?天地良心啊,她沒幹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吧?
  「長林,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不讓你擔心了。」你別哭啊,我是賢妻,真把丈夫氣哭了叫怎麼回事?
  「不,你沒錯,是我的錯。」宋長林語氣低沉,無限惆悵的開著車,「我要是能掙錢把咱家的房子買上,你也不用挨這個累?是我這當丈夫的沒本事,反過來還怪你……」
  「不是的,長林,你已經很努力了……」著急解釋的張巧芳覺得這次麻煩大了,她一不小心把丈夫的自尊心給傷了,可她只是想掙錢,沒想那麼多啊。
  宋長林不聽媳婦的解釋,繼續消沉的道:「我還在這沾沾自喜,覺得咱們家的生活挺好了,過個年又買彩電又往出送錢的,都不知道我媳婦在家累成啥樣了?」
  呃,剛剛長林是抽鼻子了?天啊,她丈夫真的要哭了?一向鎮定的張巧芳,第一次感覺到頭大,趁著丈夫說話歇氣的功夫,她忙把話截了過來:「咱們家的生活已經很好了,其實就是我不繡花,今年年末也能買上房子,我就是在家沒事幹,習慣了繡花,真的不是著急買房子。」再提繡花是為了買房子,她丈夫就更沒臉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
  不想聽丈夫的自怨自艾,張巧芳急切的道:「長林你不知道,其實你已經很能幹了,咱們家這些親戚朋友加起來,誰有咱家的日子好?即使一開始買車是我繡花拿的錢,可當時要是不用那個錢,你自己當力工也賺來了,你真的很能幹了。」
  宋長林沉默片刻,就在張巧芳以為他想通了的時候,又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低低的一歎:「再能幹,還是要讓你在家挨累掙錢……」
  看著丈夫消沉的樣子,再聽他那聲無奈的歎息,張巧芳心都跟著揪了起來,她丈夫多堅強一男人啊?怎麼被自己打擊成這樣了?心裡著急的她想都沒想,舉手就朝對方保證道:「長林你別這樣,只要你不同意,今後我再也不繡花了,我不掙這個錢了。」房子早晚都能買,啥都沒有長林的身體重要,他這麼消沉下去,豈不是要憋出毛病來?身體的病她有辦法,心裡她可沒著啊?
  「那房子?」
  「等你掙錢買,反正照目前的情況看,咱們年底就能買上,我真不急。」張巧芳趕緊表態,很怕說的慢了會讓丈夫再誤會。
  似乎是媳婦的話,終於讓宋長林恢復了信心,他臉上的消沉不在,話語裡還多了幾分輕鬆:「嗯,那好吧,記住你的話,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會再繡花了。」說話的功夫,車已經停到了路邊,看著旁邊的副食品商店,他轉頭問媳婦道,「想吃香腸還是火腿腸?我去買點回來,留著一會兒路上吃。」雖然早上吃的晚,不過一會兒的路途還挺長,還是多備點吃的好。
  香腸?火腿腸?長林這是不難過了?給個保證就把他哄開心了?
  見媳婦傻傻的看著自己,宋長林笑著摸摸媳婦的臉道:「不知道我就一樣買點,一會兒你想吃哪樣自己選。」說完,他心情很好的開門下車了。
  看著丈夫那輕快的步伐,張巧芳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她被騙了?她竟然被她家老實憨厚的長林給騙了?到底是自己變笨了?還是長林一直在扮豬吃老虎?為嘛會這樣?
  宋長林上車就見到她媳婦委屈的撅著嘴,他憋著笑的把手裡的袋子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棒棒糖塞到媳婦的嘴裡,然後才出聲問道:「兒子沉不沉?要不我抱一會兒?」雖然是在搖籃裡,不過倆小傢伙加一起的重量絕對不輕巧。
  張巧芳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然後拽出嘴裡的棒棒糖道:「算了,快開車吧,一會兒他們倆要是醒了,那才是麻煩。」
  知道媳婦說的是實話,宋長林也不再耽擱,抓緊時間開車往回趕,這倆小子白天就兩個多小時的覺,而他們回去還要四五個小時,半道上真不幹了,還真是挺麻煩。
  也許是坐車的關係,倆孩子一直睡了四個多小時,快到地方了才哼唧著醒了過來,醒來後吃了點奶,然後乖乖的坐到媽媽的懷裡,好奇的看著外面的景色,等他們坐夠了要不幹的時候,張巧芳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蘋果,慢慢悠悠的吃完了蘋果,宋長林幸福的宣佈,他們到家了。

☆、第103章

  到了家,張巧芳心裡的氣也消的差不多了,她本身就不是矯情人,再說她也知道丈夫這是擔心自己,上次長林和她好說好商量的,她嘴上答應的也挺好,結果背地裡就開始陰奉陽違,顯然長林這次真急了,所以才想出這麼個辦法。
  好吧,不讓繡就不繡吧,反正她又不是多喜歡,要不是為了錢,她樂不得靠那看會電視呢。
  一向很會開解自己的張巧芳,進屋就回復了好心情,見丈夫忙著點爐子燒炕,她也把倆兒子包好了放到小車裡,邊逗著兒子,邊投個抹布擦屋子,等屋子收拾完了,炕也熱了,倆小子開開心心的在炕上玩著他們熟悉的玩具,就見她家長林拖鞋上炕,直奔她的炕櫃走了過去。
  「長林,你要幹嘛?」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宋長林瞅了瞅媳婦心虛的表情,撇撇嘴沒說話,從櫃子裡拽出兩個衣服包,然後就看到了媳婦繡花的那些東西。
  都掏出來看了看,發現還有一個一米半寬的繡面,繡線看著也沒有多少了,這些除外,還有個繡好的繡品,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繡好了沒拿出去賣?
  見丈夫疑惑的看著自己,坐到炕邊的張巧芳,順手拽來一個兒子抱到懷裡當擋箭牌,然後才低聲道:「我上次見公司牆上光禿禿的,就想著繡個什麼掛上去,看著也體面些。」不過在她眼裡十來天的活,到丈夫眼裡那就是大事,所以她繡好了一直沒敢提。
  看著手裡的這副馬到成功,宋長林心裡是又暖又氣,媳婦的心思都在他的身上,作為男人他當然是說不出的幸福,可她怎麼就不為自己想想?
  抬頭看向媳婦,見她可憐兮兮的摟著小佐,看樣子還怕自己說她,可還沒等他開口呢,就見小佑盯著自己手裡的繡品蠢蠢欲動,他忙把那幅馬到成功疊好,和繡面一起放到炕邊,又把倆衣服包塞到櫃子裡,才起身來到媳婦的身邊,摟著她的肩輕聲道:「巧芳,在我心裡,沒有什麼比你們娘仨的身體更重要了,咱們不掙那個錢,別讓我擔心了好嗎?」冷也冷過了,嚇也嚇過了,現在該哄了,不然媳婦真掛不住臉怎麼辦?他是擔心媳婦,又不想和她吵架。
  張巧芳聽丈夫這麼說,知道這事算是過去了,放鬆心情的往長林懷裡一靠,笑著對丈夫保證道:「放心吧,我絕對能長命百歲,萬壽無疆。」
  宋長林被媳婦的萬壽無疆給逗樂了,點了點她的腦門無奈道:「你啊……」
  見父母靠在一起笑的開心,坐在媽媽的懷裡的小佐,笑著撲到爸爸的懷裡,咯咯的笑聲,吸引了正在啃充氣小鹿的小佑,見父母哥哥都抱在一起相親相愛,他忙拋棄了手裡的小鹿,啊啊的爬了過來。
  宋長林伸手把老婆孩子都摟到懷裡,真心的覺得,只要懷裡這三個人好,他就是最幸福的男人。
  想買房就要掙錢,更別說,宋長林今年還想擴大公司買汽車?所以正月初八,他就去公司守著接電話,想著真有個活什麼的,也能早點接下來。
  張巧芳現在在家裡,真的就是純看孩子了,剩下的繡面繡線都被宋長林一窩端走了,徹底絕了她的心思。
  當天晚上,劉志學回來了,拎著自家養的倆大鵝,這位來給宋長林百兩口子拜晚年,宋長林一見他就樂了,正好明天有個飯店搬家,他還想著明天去找兩個力工臨時應付一下,這回不用了,有他和志學兩人,完全能搞定。
  因為是初十正式上班,所以初九下午,這些小子就趕了回來,一個個都挺會來事,多少的都帶了些自家的土特產,來給宋長林拜晚年,等人走了,張巧芳看著那些土特產,忍不住開始幻想,現在公司是六個人,要是擴大到十個二十個呢?那過個年,她得撈到多少新鮮東西?
  正YY 呢,劉海山給他們拜年來了,這位今年不只是領著媳婦來的,還把老媽和閨女也帶了過來。
  他現在欠的錢都還的差不多了,想著公司的發展越來越好,他也不準備回去了,就把家裡的東西該賣的賣,該留的留,領著老媽和閨女全家搬到了A市,不然兩地開火,這錢也少是不少花。
  看到劉母來了,宋長林兩口子忙笑著往屋裡讓,這一年多的相處,讓兩家的感情不同於旁人,見到長輩自然是熱情。
  劉母見到他們兩口子是好一頓感謝,非說宋長林是海山命裡的貴人,類似的感激話說的一溜一溜的,說的宋長林實在是坐不住了,拉著劉海山就跑外屋去了,直到要走他都沒敢進屋。
  把劉海山一家子送了出去,宋長林回到屋,對媳婦感慨的笑道:「唉,海山這終於是一家團聚了,今後也能安心跟我好好幹,不用惦記家裡了。」想也知道,家裡就一個閨女一個老媽,誰在外面能放心?
  張巧芳扯扯嘴角沒出聲,既不想打破丈夫心裡美好的想法,也是不好背後說人閒話。
  沒事?她怎麼覺得事更多了?剛才劉母那話裡話外都在稱讚自己能幹,旺夫,命裡帶福,才能閤家興旺,子孫滿堂,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因為丈夫對海山的幫助,所以這老太太才一個勁的說好話,後來瞅瞅馬玉珍那僵笑的臉,張巧芳悟了,感情這位句句在點馬玉珍呢?
  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攙和,含糊的應著,她心裡有點替馬玉珍不值,嫁過去半年就開始跟著受苦,現在還被婆婆在外人面前這麼點著?這麼一比,她發現自己婆婆簡直是太好了,不管是現在看不上徐小梅也好,還是當初看不上這身體的原主也罷,就沒聽她在外面說過兒媳婦一句不是,就沖這,她婆婆簡直是婆婆中的典範了。
  張巧芳暗暗叮囑自己,下次回去,一定要記得多給婆婆買點營養品,這麼好的婆婆,她可不能虧待了對方。
  所以在宋母不知道的情況下,因為劉母,她在兒媳婦張巧芳的心中,瞬間高大了起來。
  公司要擴張,要買車,要招人,要重新定制工作方案,還要尋找停車場……
  這一系列的事忙完了,都已經出正月了,暈頭轉向的宋長林這才想起來,媳婦的那副馬到成功現在還沒有取呢,不是他不想早點掛起來,而是去做框的時候,那個手藝最好的師傅回了老家,他怕普通的配不上媳婦的心血,當時就沒做,後來打電話催了幾次,那邊都說人還沒回來,這一直拖來拖去的,結果就等到了今天。
  去取繡品的時候,那裱畫的老闆,依依不捨的從自己的屋裡,把裱好的繡品拿了出來,這位忍了半天沒忍住,終於出聲問宋長林想不想賣?
  媳婦專門給他繡的東西,宋長林哪能往外賣?再說巧芳這幾年都沒時間繡東西,這副他當然要好好保存,婉言拒絕了那老闆,宋長林在對方羨慕的眼神中,心中暗爽的拿著繡品回了公司。
  「霍,這是我嫂子繡的?太牛了!」這誇讚絕對真心,像劉志學幾人都知道張巧芳會繡花,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繡的這麼好?只見圖上八匹駿馬從遠處奔來,飄逸靈動,形態各異,而且不但圖好,寓意也好,往公司主廳一掛,看著就出彩。
  見員工們看著新裱好的繡品交口稱讚,一旁臉上淡定的宋長林心裡說不出的美,這可是他媳婦親手繡的,誰家有這麼心靈手巧的好媳婦?
  「嫂子的手藝是真好,我媽見過嫂子一次回去天天誇,誇的我這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劉海山站在宋長林的旁邊笑著誇讚,只是他的笑容有些發苦,眼裡也有些心酸。
  宋長林和劉海山不會謙虛,剛想臭美幾句,就發現對方臉上的笑容好像不對:「家裡有事?」在公司他是二把手,只要自己不給他氣受,誰能讓他為難?那剩下的,就只能是家裡了。
  劉海山苦苦一笑道:「沒啥大事,就是我那個媽,原先住的遠了沒發現,現在住在一起,她天天看著玉珍不順眼。」他承認,自己媳婦比起嫂子是差著一大截,可自己也沒優秀到哪去吧?他們兩口子多辛苦才把那點破債還完?好好的日子不過,他媽到底在攪和啥啊?
  宋長林一聽就是一皺眉,當初覺得那老太太太會誇人,沒想到在家還特會挑理?看著劉海山愁眉苦臉的樣,他直接一拍對方肩膀道:「回去告訴玉珍,讓她明天起來公司上班,早八晚五,她再出去幹活公司談錢,然後她的工資和小黃他們一樣,沒有零工一說了。」其實算起來工資差不多,就是時間沒有原先隨便,不過這老太太顯然是個不省心的主,還是把倆人隔離開,也免得這倆人在家裡閒的越看越煩。
  劉海山一開始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宋哥怎麼把媳婦的優惠待遇給弄沒了?不過他知道,宋長林不是為了那種,為了點錢就小肚雞腸的人,腦子裡轉了一圈,他終於回過味來了,是啊,媳婦天天不在家,回去也是和自己回去,也就沒人給她氣受了,自己也不用心疼了?
  這位一把給宋長林來了個熊抱,大聲笑道:「宋哥,你太聰明了,謝啦。」
  當然要道謝,宋長林這可是為了他的家庭和睦在當壞人呢,估計他媽聽說,兒媳婦領一樣的錢卻要天天上班,心裡說不上怎麼埋怨呢,不過為了他們兩口子的幸福生活,只能委屈宋哥來當這個壞人了。
  

☆、第104章

  日子過的飛快,轉眼間,人們已經脫下了厚重的冬裝,換上了薄薄的春裝。
  張巧芳把淘好的米放到飯煲裡,按下開關,就等著飯好它自動跳閘了。
  進屋一看,午睡的倆兒子已經醒了,看到媽媽進來了,小哥倆都開心的爬起來,坐到那伸著小手要媽媽抱。
  張巧芳笑著端起一旁事先準備好的涼開水,坐到炕上挨個給孩子喂喝水。
  小佑性子急,所以也習慣了萬事都可他先來,類似喝水吃飯等事情,只要爸爸不在身邊,小佐從來不和弟弟搶。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性子有關?心急的小佑已經可以叫媽媽了,可習慣了等待的小佐只能叫個媽,雖然不太明白一起生的兩個孩子怎麼會不一樣,不過再想想,孩子沒毛病就好,媽就媽吧,她不著急。
  喝了點水,把小被子疊起來,讓小哥倆在炕上玩會晾晾汗,瞅瞅時間差不多了,她才笑著對倆兒子道:「小佐小佑,來,媽媽給穿衣服,咱們去公司找爸爸。」
  「爸爸?」正在專心玩耍的小佑聽到媽媽提爸爸,下意識的抬頭看向門口,沒見爸爸的人影,他又轉頭疑惑的看向媽媽。爸爸沒回來啊?
  「找……」小佐蹦出一個字,似乎想給弟弟解釋,不過發現字數太多自己說不明白,他乾脆不說了,蹭蹭爬到媽媽身邊,笑呵呵的拽過外出的小衣服,晃悠著給弟弟看。
  哦,小佑聽到哥哥的找,再配合哥哥的動作,他懂了,興奮的往媽媽身邊爬著,嘴裡還不住的嘟囔著:「爸爸,爸爸……」
  一口氣兒十來個爸爸,可見這孩子有多興奮了,當媽的笑著給兒子穿好了衣服,把小哥倆抱到了小車上,又帶了備份的衣服、褲子、小水瓶,這才跟出遠門似的,拎著一堆的東西去找孩子他爸。
  北方的五月份溫度最好,太陽照在身上暖暖的,卻不會讓人感覺太過炙熱。
  倆孩子坐在小車裡笑嘻嘻的看著四周,誰要是看見稀奇的東西還拉著兄弟有福同享,總之在別人聽來,他們只蹦出了幾個字,事實上人家小哥倆卻嘮的挺歡暢。
  被憋了一冬天的張巧芳,這還是第一次推著孩子來見丈夫,因為上次宋老爹聽說孫子會叫爺爺了,就火急火燎的想聽孫子喊爺爺,想著今天又是打電話的日子,這才把孩子推來,到時候讓孩子在電話裡叫兩聲爺爺,讓宋老爹高興高興。
  到了公司才發現,宋長林出去幹活了還沒回來,雖然現在公司車多人也多,不過需要拉攏人脈的地方,他總是親自跟著,畢竟是創業時期,人脈很重要。
  這回留守等電話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這姑娘叫黃麗萍,是楊奇的表妹,隨著打掃衛生這塊生意越來越好,公司就又找了個人,秉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這才有了她。
  小姑娘雖然是農村出來的,卻也是勤勞肯幹,特有眼力見,見老闆娘來了?又端茶又倒水的,一口一個嫂子叫的這個親熱,而且因為那副馬到成功,她對老闆娘也是真心崇拜,今天可算是見到,傳說中美貌與手藝並存的老闆娘了,她哪能不虛心請教一把?
  小佑有個東西,就心急的想研究明白它,現在正坐沙發上研究他爸那鐵茶缸呢,小佐瞅兩眼沒意思,想看別的還被媽媽拽著不讓動,正無聊的東張西望呢,就見他爸從外面走了進來,小傢伙立刻興奮的往起蹦:「爸——」
  「好兒子,爸爸回來了。」見大兒子心急的喊爸爸,宋長林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小佐抱到懷裡,笑著在兒子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轉頭對媳婦輕聲道,「來半天了?」
  「剛到沒一會兒,他們倆都兩點多了才睡醒,快三點了才從家走。」說著話,張巧芳把急得不行的小佑也抱起來,塞到丈夫懷裡,宋長林一手抱著一兒子,樂呵呵的來到桌子前,準備給自己老爹打電話。
  劉志學見黃麗萍雙手抱拳的放在胸前,滿臉的激動,他好奇的走過去低聲問道:「你幹嘛呢這是?」嫂子說啥了,能把她說的滿臉激動?
  終於找到個可以分享的人了,黃麗萍兩樣閃爍著幸福的光芒,低聲讚歎:「多幸福的一家啊,我都不知道,咱們宋哥是這麼和藹的好爸爸?嫂子溫柔賢惠,孩子聰明可愛,簡直是太幸福了。」看這一家人,她咋就感覺生活是這麼美好呢?美好的她都想趕緊找個對象生寶寶了。
  劉志學也身同感受,所以他忙對全公司唯一的單身女孩推銷自己:「麗萍,其實你對我是不瞭解,你想想啊,我是宋哥教出來的兵,性格自然隨他,所以今後絕對是好丈夫好爸爸,一點都不帶比他差的。」
  黃麗萍上下打量他幾眼,就在他胸脯越拔越高的時候,一盆涼水澆下:「你今後會不會是好爸爸我不知道,不過我表哥告訴我,讓我沒事離你們幾個遠著點,所以劉哥,我去忙了,離你太近了我會挨說的。」說完,小姑娘溜了。
  留下咬牙切齒的劉志學心中咆哮:楊奇,咱們哥們的友情今天算是到頭了,從今後我和你勢不兩立!
  宋長林可不管手下的倍受打擊,他看了看時間正是三點半,拿起電話就撥通了村裡的電話號碼。
  宋老爹那邊早就在村委會等著了,自從兒子公司有了電話,他們就定了個時間打電話,也免得等大喇叭通知,這邊急夠嗆,那邊還得乾等著。
  一聽電話鈴響,他忙把電話接了起來,倆手握住電話筒伸脖子細聽:「喂,長林嗎?」先確定是不是兒子,確定後的第二句就是,「我孫子來了嗎?讓我孫子接電話。」他是來聽孫子叫爺爺的,可不是聽兒子在那瞎白話的。
  還想問問家裡咋樣的宋長林在這頭翻了個白眼,忙把電話放到會蹦倆字的小佑耳邊,低聲對兒子哄道:「小佑,叫爺爺,爺爺。」
  莫名其妙的小佑乖乖的叫了聲爺爺,然後就聽到耳邊的話筒裡,傳出一老頭興奮的答應聲。咦?這東西會說話?孩子好奇了,伸手就搶。
  聽著孫子奶聲奶氣的叫爺爺,那邊宋老爹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美到沒邊了,幸福的連連點頭道:「好孫子,快,再叫一聲給爺爺聽聽。」
  「爸,是我……」宋長林一手抓住在小兒子搶電話的手,一手舉起話筒和父親說話,結果剛說了一句,就聽到電話裡傳來他爹中氣十足的大喊聲,「我孫子呢?讓孩子過來。」
  宋長林瞅瞅懷裡越挫越勇的小兒子,把電話放到大兒子的耳邊期待道:「小佐,叫爺爺。」
  在媽媽懷裡坐著的小佐也挺聽話,乖乖的叫了聲爺,然後也開始要研究電話。
  等了半個鐘頭,就聽到倆孫子蹦出仨字?宋老爹越想越不甘心,洩氣的掛上電話,回去掐指一算,咦?我孫子快過生日了,要不要和老伴去看看孫子呢?
  不知道自己爹已經想帶著孫女來看孫子了,手忙腳亂的宋長林掛上電話,板著臉對懷裡的小佑道:「小佑不聽話,讓你和爺爺說話,怎麼一個勁的搶電話?嗯?」說著,他拿手指捅了捅兒子肉呼呼的小肚子,把小佑逗的咯咯笑,倒在他懷裡不住叫爸爸。
  「要不把孩子給我,你再給爸回一個?」張巧芳看著丈夫鬱悶的神色忍不住笑,公公那訓人的話,從話筒裡傳出多老遠,也難怪他鬱悶。
  「回一個?算了,他是想聽他孫子說話,又不是我,我可不挨這個罵。」宋長林把小兒子放到推車裡,拿起自己的外衣,笑著對劉海山兩人道,「回頭把車送到停車場去,我先和你嫂子回家了。」難得老婆來一次,他這老闆準備遲到早退了。
  兩口子悠閒的推著兒子往回走,看到不遠處新建的大樓,宋長林笑著對媳婦道:「巧芳,你看那樓怎麼樣?上次德明和我說的就是那片樓,他說他有關係,少教點首付就能先住著,問咱們要不要,要是真相中了,他找同一個單元,咱們兩家還能成鄰居。」
  因為孩子的事,徐德明一直念著宋長林的好,再加上兩家孩子是同一天生的,所以他更想和宋長林當鄰居,讓仨小子從小一起長大,上學了也能有個伴。
  「住鄰居?」張巧芳想了想覺得這注意不錯,「我看行,這兩口子是個知恩圖報的,可見人品不錯,孩子也差不了。」都說跟啥人學啥人,所以孩子的朋友很重要,兩家孩子年紀相同,今後上學可以都在一起,現在要是處好了,上學的時候外人也就進不去他們這個小團伙了,自然也不會學壞了。
  

☆、第105章

  宋長林一聽媳婦的意見和自己差不多,他當即笑著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和德明說,讓他先留意好地方,有時間我領你去看看再說。」話雖然沒說死,他也覺得這事能成,媳婦又不是事多的人,對那徐德明印象也不錯,兩家住在一起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應該差不多。
  「什麼時候能完工啊?」現在只覺得地點不錯,裡面的格局如何她還不知道呢。
  「據說是八月份吧?要是真看好了,咱們九月份好好收拾一下,正好能在入冬前住進去,到時候咱兒子就能在屋裡撒歡的跑了。」看著互相擺弄手指頭的小哥倆,宋長林眼裡透著滿足,在他心裡,沒什麼比老婆孩子開心更重要的事了。
  聽著丈夫的憧憬,張巧芳有些期待的看著遠處那片高樓:「也不知道房子能什麼樣?還要等到八月份啊?」
  「想知道還不簡單?我明天給德明打個電話問問,看看他相中的是哪個單元,咱們去看看那個單元的規劃圖紙,就什麼都清楚了?」
  「規劃圖紙?」張巧芳好奇的看向丈夫道,「是那種一個房間幾個屋子,大小怎麼分配的圖紙嗎?」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
  「是啊,圖上還會幫你分配好,哪個是臥室,哪個是廚房,大小平方都寫的清清楚楚,讓咱們隨便挑選。」宋長林笑著給媳婦解惑,只覺得媳婦睜大眼睛的好奇樣可愛極了,和兒子一樣招人稀罕。
  「還可以這樣啊?」也是,原先的世界做個什麼建築,也會事先畫個草圖,更何況是普通人蓋這麼大的樓房?想明白的張巧芳笑著點頭道,「成,這兩天有時間咱們去好好看看,咱們家有倆孩子,至少要選三個臥室……」孩子小的時候住一塊,大了就要分開睡了,還要有個大點的衛生間,那個馬桶啊,她做夢都在想。
  宋長林推著車子,一路上抿著嘴,笑看著他媳婦在那掰著手指頭,研究要買多大的房,房子要裝成什麼樣,剛說到電視是要放到客廳還是放到臥室,市場到了。
  這一冬天,張巧芳憋屈的就別提了,要不是每天還有雞蛋可以補充靈氣,她都恨不得一天宰一隻雞,可算是盼到春天了,雖然還沒有太多的新鮮菜,一些小青菜也已經下來了,現在她天天光顧菜市場,就衝著這小菜來的。
  宋長林還是那個原則,只要對媳婦沒有危害,她愛幹啥幹啥,愛吃啥吃啥,儘管覺得天天吃青菜不太像媳婦的風格,可又一想,也許是一個冬天也沒見綠了,愛吃吃去吧。
  四點來鐘的菜市場人並不多,張巧芳在前面選著哪家菜新鮮,宋長林推著孩子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著。
  路過一個肉攤兒,見上面的牛肉挺好,他抬頭叫住前面的媳婦,看著那肉攤對媳婦道:「巧芳,這牛肉不錯,我記得咱家還有蘿蔔吧?我想吃牛肉餡包子了。」想到媳婦蒸的牛肉餡大包子,宋長林覺得自己有點餓了。
  聽說丈夫想吃包子了,張巧芳二話沒說,上前稱了二斤牛肉,知道自己明天有口福了,宋長林喜滋滋的跟著媳婦後面繼續推車。
  又到一個小攤前買了點花生米,想著晚上回去炒個花生米加菜,張巧芳剛站起來,就見從前面的熟食店裡走出來個男人,那是,尹鴻博?
  半年多沒見,這位的形象可是大變樣,身上穿了件髒了吧唧的汗衫,下、身幹活的肥褲子顯得有點大褲襠,就這形象要是讓四丫看到,他就是說出天花來,四丫也不帶對他有好感的。
  心裡感慨著,她裝作不認識般的向前走去,畢竟兩人就見過一面,誰記性那麼好能認識個路人?
  尹鴻博這半年來一直很慘,自己做買賣沒有本錢,找工作還沒人用他,想去外地發展,三十多歲的他也確實沒有那個雄心壯志了,最後只能在父親的幫助下,去個工地當力工,咬牙撐到現在,他好歹算是挺過來了。
  今天替工友來買熟食,想到晚上能混頓好吃的,他心裡還有點小興奮,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的張巧芳了。
  也許真應了那句,誰是誰的劫難,他對這個不知道是自己劫難的張巧芳,是真的上了心,即使是窮困潦倒的現在,半夜睡不著覺的時候,他還經常想一想。
  癡癡的看著張巧芳,他只覺得對方比去年更美了,只可惜……
  宋長林是男人,對這個自然是特別敏感,見不遠處一個邋裡邋遢的男人,跟蒼蠅似的緊盯著他媳婦,他不動聲色的加大了步伐,攔在媳婦的前面,笑著商量還要買啥。
  見一個推著倆孩子的男人,擋住了自己的視線,尹鴻博馬上就知道這位是誰了,見對方雖然只穿著件藍色襯衫,袖子隨意的上挽,但骨子裡透出的器宇軒昂,卻讓他忍不住的自慚形穢。
  就算是當初的他,也不一定能比的過這男人,更何況是現在?
  用眼角餘光瞅著那個落魄男人,如戰敗公雞般的沁著腦袋,從身邊默默走開,護妻成功的宋長林,散去了心底的酸意,繼續陪媳婦逛市場。
  這麼多年過去了,尹鴻博和當初的文弱青年差的太多,而且當初還沒有成年的宋長林,不在生產隊幹活,所以和尹鴻博接觸的機會並不多,以至於他沒有認出,這位就是他心裡唯一恨著的人,更不知道,他幻想了多少次的暴打薄情郎,就被他這麼給錯過了。
  尹鴻博也不知道,他的落魄形象,不但讓他免去了一場胖揍,也讓他免去了更悲慘的下場。倆人,就這麼交錯而過。
  宋長林並不打算告訴媳婦,剛才有人在看她,這種幫別的男人,在媳婦心裡加印象分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做的,暗暗想了想家裡到市場的路程,他放心的把這篇揭過,接過媳婦手裡的東西放到推車下面,兩口子有說有笑的回了家。
  到了家該做飯的做飯,該看孩子的看孩子,這邊做完飯的張巧芳剛想進屋丈夫叫吃飯,就見宋長林苦笑著從裡屋走了出來:「這倆傢伙可能是出去一下午太興奮了,自己躺那睡著了。」
  「睡著了?」張巧芳無奈的搖搖頭,「下午兩點才醒,現在又睡?天,希望他們後半夜醒,要是前半夜醒,這一宿就不用睡了。」曾經有過這種經歷,孩子早早的睡了,結果十點多又醒了,人哥倆樂樂呵呵的玩到後半夜兩點半,她困的眼睛都直了,實在是太坑人了。
  看看媳婦苦著的臉,宋長林忙笑著安慰道:「沒事,要是前半夜醒了,我看著他們你去小屋睡,後半夜你再換我,我明天去公司補覺。」他現在的時間比媳婦隨便,所以寧可委屈自己,別別委屈媳婦。
  「算了,吃飯,到時候在說。」說是這麼說,就是真醒了她也不能讓長林看著,明天要是活多怎麼辦?他睡不好可是要出危險的。
  難得沒孩子在一旁跟著搗亂,兩口子倒是吃了個消停飯,吃過了飯,張巧芳刷著碗,就見她丈夫很自覺的拎著肉,要出去剁肉餡。
  知道這是怕吵醒他寶貝兒子,壞心的媽笑著道:「在廚房剁吧,萬一要是真醒了,咱們半夜也不用提心吊膽了。」剁餡子的聲音也不能嚇著孩子,沒事。
  好笑的瞅瞅媳婦,宋長林很聽話的當當剁了起來,也不知道是這聲音太有節奏了還是怎麼的,倆小子睡的更香了。
  

☆、第106章

  看著炕上,成大字型睡的扁呼呼的倆兒子,張巧芳伸出手指,下了半天的狠心也沒捨得把他們捅咕醒。
  瞅著媳婦學學摸摸不甘心的樣子,一旁看電視的宋長林拉過媳婦兒的手,好笑的道:「你就別在那不甘心了,再比劃你也捨不得弄醒他,一會咱倆也早點睡,他們倆啥時候醒啥時候算吧。」
  順勢坐到丈夫的身邊,張巧芳悻悻地道:「他倆要不是我親兒子,我才不管他們半夜幾點醒呢,鬧了就扔出去,絕對不慣著。」
  宋長林一聽,照著媳婦的屁股蛋拍了一下,假瞪著眼道:「你要不是我親媳婦,敢打擾我兒子睡覺?早就大刑伺候了,當我還會慣著你?」
  被襲擊了的張巧芳撲到丈夫的身上,拉著他的耳朵道:「不慣著我你想慣著誰?嗯?從實招來?」
  被壓到下面的宋長林,才不在意媳婦的假橫,他在意的是身上柔軟的觸感,自從有了孩子後,兩口子想親熱就不像原先那麼方便了,至少你想做什麼,總要等孩子睡了吧?可有的時候孩子還沒睡呢,白天累了一天的他先睡了,你說這坑不坑人?今天難得倆兒子這麼給力,他怎麼能辜負兒子的期望吧?
  想到這,他討好的把耳朵往前湊了湊,低聲笑著道:「慣著你,當然慣著你,你是我親媳婦,我不慣著你慣著誰?巧芳,兒子都睡了,電視聲音這麼大容易把孩子吵醒,咱們去那屋聊聊?」
  張巧芳懶懶的往丈夫身上一靠:「還要走路?我不想動。」似乎嫌躺著不舒服,她還在人家身上蹭來蹭去的,明顯是那在勾火呢。
  不想動?那好辦。宋長林一翻身,把媳婦放到炕上,起身下地穿鞋,然後橫抱起媳婦就往小屋走,邊走還邊在心裡不住的祈禱:兒子,你們倆乖乖睡覺,只要現在不醒,今晚你們想啥時候醒都行,爸和你們一起玩……
  兩個小傢伙也許是真累著了,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四點半,睡醒了不哭不鬧,爭著搶著往張巧芳的懷裡鑽,這一覺睡得太長了,倆孩子餓了。
  本來早想給孩子忌奶了,因為倆小子太能吃,她那點奶水實在是不好幹啥,不過好多老人都告訴她,男孩多吃點母乳好,最好那麼早忌,所以即使不知道好到哪了,她這個當媽的,還是聽話的繼續餵著,想過了夏天再說。
  孩子的哼唧聲把宋長林吵醒了,他單手拄著腦袋看著媳婦,蓋著被在那忍不住樂。
  現在倆孩子吃奶可不像小時候那麼乖了,你讓我吃我就吃,不讓我就等著,快週歲的小哥倆爬的噌噌的,惹急了還能站起來走兩步,所以你餵我,我就吃,不餵我,我就創造條件自己吃。
  例如此刻,小佐見弟弟霸佔著媽媽的一邊,他快速的爬到另一邊,用小手拽起媽媽的衣服,小腦袋湊過去自己吃。
  一邊衣服掀起來還好點,有孩子擋著也看不著啥,現在兩面都掀了起來,上身穿了等於沒穿。
  張巧芳低頭自己,再看看偷樂的丈夫,一手把個孩子的她實在是空不出手來,只能一腳踹過去沒好氣道:「樂什麼樂?給我轉過身去。」
  宋長林一把抓住媳婦的腳笑著道:「都老夫老妻的了,轉什麼轉啊?再說昨晚我看的比這都多,那時候你可沒讓我轉過去。」
  張巧芳滿頭黑線,她很想說,那時候你轉過去了,我在你後面還能幹啥?不過考慮到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形象,她把這話又嚥了回去。算了,看去吧,就像他說的,都老夫老妻了,有什麼了不起的?她還怕他看?
  宋長林也是在逗媳婦玩,見兒子吃的差不多了,也不可能再睡了,他穿上衣服起身去點大鍋,這五月份的天早晚還涼了點,倆孩子天天在炕上待著,燒一爐子,也免得孩子著涼。
  張巧芳喂完了孩子疊好了被,宋長林這邊已經把她和孩子的洗臉水給燒好了,洗漱完畢收拾妥當,看看時間還早,見昨晚和的面發了,她就直接把中午要蒸的包子,改到了早上。
  吃著媳婦蒸的肉包子,宋長林覺得這個早真的沒白起,香,太香了。
  大口的吃著,他含糊的對媳婦道:「改天我回來的早再買點牛肉,我覺得這包子比餃子好吃多了。」說實話,以前他也沒覺得自己多喜歡吃包子,自從前年媳婦去縣裡接他,然後買了一屜小籠包,他就徹底愛上這個味了,更別說媳婦蒸的肉包子,比小籠包要強的多。
  張巧芳揪下兩塊薄薄的包子皮,吹涼了塞到兒子的小嘴裡,見倆小傢伙吃的香,她笑著對丈夫道:「想吃包子又不費事,沒吃夠咱們明天還包。」哪用等他回來早啊?
  宋長林嘿嘿一笑,幾口又一個大包子下了肚,覺得有點撐得慌,放下筷子他接過媳婦手裡的包子,開始喂倆兒子。
  這頓早飯,宋長林幹掉了八個大包子,小佐小佑齊心合力吃掉了一個包子皮,吃過飯,父子三人都滿意的躺炕上消食晾肚皮,瞅瞅這爺仨沒出息的樣,張巧芳捨不得打小的,她可捨得打大的,照著丈夫的肚皮上來了一巴掌,然後才身心舒暢的出去刷碗收拾屋子。
  「巧芳,把那包子給我用塑料袋裝上十個,到公司他們誰要是沒吃飯給他們墊墊底。」宋長林領著倆兒子,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外屋挪。
  倆小傢伙被人領著,已經能走幾步了,只是這速度比蝸牛快不多少,而且還經常跑偏,沒有十足的耐性,還真是幹不了這活。
  「十個好幹嘛?拿就多拿點吧?還剩下不少呢,」公司裡現在十來口人呢,去了還能一人一個?
  「不用,十個就成,大多數都在家吃早飯,有那極個別的給他們墊墊肚子就成,剩下的正好咱們中午吃,也省得你中午做飯了。」嘴上應著,宋長林緊盯著寶貝兒子,準備隨時營救。倆小傢伙現在正是片刻不離人的時候,走還走不穩,放到推車裡還會往出爬,所以張巧芳一般在早上,會把午飯帶出來,就怕做飯的時候沒人看孩子,再把孩子摔著了。
  聽丈夫這麼說,張巧芳用乾淨的塑料袋,從後出鍋的包子裡,挑了十個賣相好的大包子,接過大兒子的手,她把包子遞給丈夫,然後兩口子一步步的領著倆孩子往外走,全家出動送爸爸上班。
  一早上吃飽了,喝足了,還享受到了家庭的甜蜜,宋長林神清氣爽,腳下生風,沒多大的功夫就來到了自家公司。
  到了公司,他照例打開了鐵門,拖完了地,才見劉海山不甘心的走了進來:「怎麼每次在我覺得自己夠早的時候,你都比我早?宋哥,老闆太盡責了會讓員工有壓力的。」
  看了看乾淨的地面,他神情更加悲憤:「你這麼勤快的老闆讓我更有壓力。」
  宋長林手拿著賬本,鬱悶的對劉海山訴苦:「你當我喜歡天天來得早嗎?在部隊我就覺得自己夠能起早的了,結果我兒子比我還能起早,我找誰說理去?」他也想醒了不起床,躺那陪老婆膩歪一會兒,可旁邊有倆孩子睜眼睛看著,他不起床還能幹嘛?
  劉海山眼含同情的,看著他的現任老闆和前任排長,心裡暗爽:老天還是公平的,看看,看看,當初這位把他們訓的溜溜的,一個個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現在終於受報應了吧?終於有人治得了他了吧?哇哈哈哈,呃,那是什麼?
  「包子?我嫂子蒸的?」外面賣的可沒有這麼大的個。摸摸包子還熱著呢,他沒客氣的掏出一個就咬了一口,「嗯,香,比我們胡同口那家賣的好吃多了。」
  這兩天閨女不愛吃東西,昨天早上他去買了幾個包子,想著閨女一半老媽一半,結果這倆人沒吃了,他在母親的瞪視下沒敢給媳婦,自己吃了剩下的一個,那包子比這可差遠了。
  想起媳婦,他忙撤下外層的塑料袋,先給媳婦留了倆,不然一會兒那幫小子來了,這些都不夠倆小子塞牙縫的呢。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他這邊剛把包子分出來,劉志學四個邁步從門外走了進來,鼻子最靈的楊奇進屋就喊:「什麼味這麼香?好像是肉餡包子?」


☆、第107章

  事實證明,鼻子靈還是不如眼睛尖,楊奇還傻乎乎的站那問呢,一邊的范東和劉志學已經衝過來開搶了,就算馬明習慣了慢半拍,也比他這說話的領先了一步。
  「哎哎,你們急啥啊,給我留點?」等他衝過去的時候,袋子裡的包子只剩下一個了。
  憋屈的吃著手裡的包子,楊奇出聲問道:「這包子在哪買的啊?肉真多。」下次開葷他可以買包子了,這裡面的肉餡都抱團了。
  「你看誰家賣包子的,能給你放這麼多肉?是你嫂子自己蒸的,想著誰沒吃飯墊墊底,結果便宜你們這幾個吃過飯的了。」宋長林無奈地搖搖頭,這幾位都不知道是誰拿的就開搶,這要是放到古裝電視劇裡,指定是一毒一個准。
  「我說咋這麼香呢?原來是我嫂子蒸的?」馬明一個包子下肚,腆著臉饞嘴麻舌的對宋長林道,「宋哥,沒吃夠啊。」這一個剛把饞蟲引出來就沒了,簡直是太殘忍了。
  「沒吃夠就忍著吧,你們這麼多人都想吃夠了,我媳婦得蒸多少鍋包子?」他這飯量不大的都吃了八個,這幫小子每人十個都不一定夠。
  「我強烈提議,等下次去宋哥家吃飯,我們不要菜了,要包子就成。」
  一人提議,剩下的復議,宋長林無語的看著這幫饞鬼:誰說要請他們吃飯了?一個個的太不自覺了。
  七點整,陸陸續續的人都到齊了,宋長林開始分派今天的任務,然後全體解散。
  劉海山臨走前,把兜裡的包子遞給媳婦,小聲道:「嫂子包的,香著呢,早上宋哥拿了十個,我給你搶了倆,快吃,我走了。」
  看著丈夫遠去的背影,馬玉珍忍不住嘴角上翹,儘管婆婆愛挑理,家裡事也多,可就衝著丈夫對她的這份心,她真的是日子在苦都願意過。
  轉過身,就見到黃麗娜小姑娘好奇的眼神,她大方的把包子遞過去一個,笑著道:「給,宋哥早上拿來的包子,嫂子親手蒸的,嘗嘗嫂子的手藝,好著呢,每次去她們家我都能吃撐著了。」全公司就她們兩個女人,她這先來的,當然要照顧後來的小女生。
  黃麗娜笑著道謝,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而後驚歎道:「真好吃啊,比我家那的小籠包都要香,肉真多。」天啊天啊,嫂子會繡花、會做飯、長得還漂亮,宋哥娶到嫂子當媳婦,她這女人都有點羨慕嫉妒恨了。
  馬玉珍笑著沒說話,瞅瞅那包子裡的肉餡,她把手裡的這個揣到了兜裡,準備中午回去熱給閨女吃,這兩天閨女不愛吃飯,有了這個大包子,孩子應該能高興吧?
  ……
  中午送走了丈夫,張巧芳哄睡了倆兒子,躺在兒子身邊想跟著瞇一會兒,可剛把眼睛閉上,就聽到外面的開門聲,她起身探頭一看:馬玉珍?上班的時候她怎麼來了?
  把孩子頭頂的枕頭擠好,張巧芳下地穿鞋迎了出去:「玉珍?咋了這是?」眼睛都哭腫了,被誰欺負了?
  「嫂子……」看到張巧芳,馬玉珍心裡一酸,眼淚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她是真憋屈的沒地方去了,只能跑這來散散心。
  「別哭別哭,是海山欺負你了?他要是真敢欺負你,等明個兒我讓你宋哥說他。」張巧芳拉著馬玉珍進了屋,投了個手巾讓她擦把臉。
  嘴上是這麼說,她心裡知道應該不是,海山雖然沒有長林細心,可對媳婦也不錯,就是小兩口真拌個嘴什麼的,也不至於讓玉珍哭得這麼慘?可能還是那個海山媽,又惹出什麼事了。不過自己能說啥?還能上來就問,是不是你婆婆給你氣受了?
  「不是,海山對我挺好的。」擦了把臉,馬玉珍不好意思的看像張巧芳,「嫂子你別笑話我,我是真的沒地方去了,在家裡待著容易吵起來,眼睛腫成這樣我也不敢去公司,只能到你這來了。」最主要的是,她心裡實在是憋的晃,就想找人嘮嘮,認識的人裡,她只信得過張巧芳。
  「說什麼呢你?咱們兩家這關係,你有事我擔心還來不及呢,哪有心思笑話你?別哭了,有什麼事和我說說,能幫的我一定幫,實在幫不上的,你也能磨叨磨叨,省得憋屈。」要是婆媳不和,她是真沒辦法幫忙。
  馬玉珍一聽就知道,張巧芳大概也猜出了咋回事,想到這也不是外人,她哭著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其實剛結婚時,劉母對馬玉珍這個兒媳婦不錯,看到老伴有病,兒媳婦挺著大肚子忙裡忙外的,她對這兒媳婦更高看了一眼,可隨著小孫女出生後,老伴也走了,家裡還欠了一屁股債,不知道為什麼,劉母這態度就有點變了。
  劉海山那時候只以為,父親去世,母親是受了打擊,再加上媳婦生了個閨女,老一輩惦著傳宗接代,難免有些想法,所以他也沒往心裡去。
  後來兩口子出來打工,天高皇帝遠的,就更沒覺得哪不對。
  這次把母親接出來才發現,他娘不知道為啥,是死活看不上他媳婦,炒個菜,油少了說難吃,是看她老太太來了捨不得放油,油多了說浪費,他兒子娶了這麼個敗家媳婦,簡直是倒了八輩子霉。總之是吃喝拉撒睡,就沒一件能讓她滿意的。
  自從宋長林讓馬玉珍天天上班了,這老太太算是消停了點,可今天中午又有事了,起因竟然是一個包子?
  馬玉珍當媽的惦記閨女,沒捨得吃給孩子留著,可老太太一看就挑理了,你這是在外面吃獨食回來了?畢竟誰買包子能買一個?哦,知道給你閨女留,不知道多買兩個給你丈夫婆婆吃,我一天天辛苦的給你帶孩子,海山一天天累死累活的在外面干,你就這麼當人媳婦的?
  任憑馬玉珍怎麼解釋都不聽,這老太太在家裡作翻天了,等因為幹活而晚歸的劉海山終於到家了,見他媽因為那一個包子,都開始拿腦袋撞牆了……
  「嫂子,這事要是和別人說,人家都得覺得可樂,可我們家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就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馬玉珍是真委屈,婆婆沒來之前,她就是再累心裡都有勁,一門心思想著還了錢後,一家團聚,沒想到團聚後就是這麼個結果?這今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別說她委屈,張巧芳聽的都來氣,這都什麼破事啊?吃個包子至於嗎?和這老太太一比,她覺得長榮媳婦都是好的,這可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強中更有強中手啊,還有這種人?
  她真有心讓馬玉珍別回去了,這種咱們婆婆還不伺候了呢,可再想想那處處護著媳婦的劉海山,張巧芳只能堵著氣,把這話又嚥了回去,瞅著一向剛強的馬玉珍嗚嗚地哭著,她輕聲道:「你就沒讓海山偷著問問,她為什麼看你不順眼?」家裡也沒幾口人了,聽那意思以前也不是矯情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海山問過,她沒說。」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麼得罪婆婆了?如果是因為生閨女沒生小子,她婆婆對閨女也是當心肝寶貝似的疼著,怎麼就偏偏看不上她?
  可能是哭了一會兒心裡舒服了,馬玉珍擦了擦眼淚,強笑著對張巧芳道:「嫂子,和你訴訴委屈我心裡舒服多了,小佐小佑也快醒了,我這樣別嚇著孩子,我先走了。」丈夫知道她心裡憋屈,讓她和嫂子來說說話,她也坐了一個多小時了,真該走了。
  「急什麼?反正不上班回去也沒啥事,你今天下午就在這待著,等晚上海山下班了再回去。」張巧芳拉著她不讓她走,回去也是受氣,有什麼可急的?
  「不了。」馬玉珍苦笑著搖了搖頭,「中午鬧的誰都沒吃飯,我去買點肉,晚上包點餃子,也算是給她賠禮道歉了。」誰讓她是媳婦?丈夫還向著自己,她總不能讓丈夫在中間難做吧?
  張巧芳一口氣堵到那,差點沒被她給氣死:「這不都證明是她錯了嗎?你還給她道什麼歉?」她兩輩子加起來,也沒受過這委屈好嗎?
  「唉,誰讓我是小輩呢?」孝道壓死人啊。
  送走了強打精神的馬玉珍,張巧芳發現自己的好心情全都沒了,奶奶的,這叫什麼事啊?
  她皺眉看著因為起來早了,現在還呼呼大睡的倆兒子,心裡想著那老太太,到底為啥看不上馬玉珍這個兒媳婦?還沒想出個結果呢,就聽門一開,宋長林回來了。
  「巧芳,我回來了,咱們去看房子。」宋長林忙了一上午,下午才想起來給徐德明打電話,打聽好了差不多是幾單元幾樓,他見也沒啥大事了,就翹班回來想和媳婦去看房子。
  「咦?都這點了,這倆臭小子還沒醒呢?」當爹的見兒子睡覺的小樣招人稀罕,湊過來一兒子臉上親了一口。倆孩子呼呼大睡,連個反應都沒有。
  宋長林不甘心的又親了兩口,見兒子皺著哥小眉頭,翻了個身繼續睡,這才笑著抬頭看向媳婦,結果卻發現,他媳婦的情緒不太對:「怎麼了?不舒服?」他沒給媳婦氣受,倆兒子也挺好,那就只能是媳婦不好受了。
  心裡想著,他伸手摸摸媳婦的額頭,發現溫度不涼不熱,不像是有病。
  見自己繃著的臉讓丈夫擔心了,張巧芳吐出心裡的鬱悶,握住丈夫放到自己頭上的手,笑著道:「沒事,我挺好的,就是剛剛玉珍來了,和她說會話,有點替她著急。」
  「玉珍來了?」知道媳婦沒事,宋長林放心的坐到炕邊,反握住媳婦的手道,「她怎麼了?海山說她病了下午請假,可還沒等我問是啥病呢,這小子就跑了。」他還想著,晚上有時間讓媳婦去看看,畢竟玉珍性子剛強,班都不上了,可見是病的不清,沒想到下午人就跑他們家來了?
  「唉,別提了。」把事情經過和丈夫說了一遍,張巧芳無奈道,「這都什麼事啊?看海山性子那麼好,怎麼會有這麼個媽?」不過再想想,自己姐妹和母親性格也不像,丈夫哥幾個也沒有像公公的,看來這隨根一說,根本就不准。
  宋長林聽了也是一皺眉,他知道劉母看不上兒媳婦,可沒想到竟然這麼嚴重?為了個包子都能鬧騰一場?
  瞅瞅媳婦鬱悶的臉,他拍拍媳婦的手安慰道:「好了,別氣了,明天有時間我問問海山,讓他好好和他媽談談,不知道毛病出到哪,外人再著急也沒用。」說完,他又笑著道,「我問過德明瞭,他說看了兩處房子覺得挺好的,讓咱們也去看看,想什麼時候去?」
  聽到丈夫的話,張巧芳忍不住笑道:「好了,我就是替玉珍有些不值,哪用你這麼哄著我?他們的事還有的磨呢,咱們急也急不來,看房子是大事,把小佐小佑叫醒了,咱們走吧。」
 

☆、第108章

  外人再著急也不能替她過日子,有些事,真的只能自己抗。再說丈夫翹班回來,興致勃勃地想領著她去看房子,她也不能為了糾結玉珍的事,再把丈夫的熱情給打擊沒了。
  想到這,張巧芳殘忍的推醒了倆兒子,把完了尿,喂完了水,再把自己娘仨打扮的精神一點,就拋開心裡的一切,美美的和丈夫去看房子了。
  徐德明挑選的兩處房子,一個三樓,一個四樓,據說這兩個樓層位置最好,當然,價格也是最貴。
  看著這連陽台七十多平房的樓房,張巧芳總覺得有點小,人家徐德明一家三口兩個臥室就夠用了,自己家可是倆孩子啊,而且這買房子又不是買電視,過幾年還能換換,好一好要住一輩子的,當然不能太憋屈。
  「還有比這大一點的嗎?最好是和這個301離著較近的。」宋長林也覺得這房子不太大,他們兩邊的親戚都離著遠,萬一來人探個親什麼的,都沒有地方住。
  售樓員面帶微笑,手指著301對面的302道:「對門的302就很大,總共89平方,裡面有三室一廳,您二位請看……」
  聽著售樓員的介紹,宋長林兩口子對這間房都挺滿意,只是大了二十多平房,也代表著貴了四分之一的價錢,首付夠不夠,還真的有些沒底。
  怕媳婦為了錢發愁,出了售樓處,宋長林就笑著安慰張巧芳:「別擔心,咱們還有個公司在,不行就先貸點款,買一次房,自然要買個可心的。」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買房子是大事,哪將就這都不能將就,那就剛才那個吧,再說又不是現在就讓交錢,沒準八月份首付就夠了呢,還差兩個多月呢。」張巧芳也不是愛鑽牛角尖的人,笑看著丈夫,一切都往好處想。
  「是啊,還差兩個月呢,再說德明那邊也許還能把首付壓壓,可能沒咱們想的多。」兩人你勸我一句,我勸你一句,最後一致認為,錢不夠真不是啥大事,逛市場去,買菜回家做飯。
  等兩人慢悠悠的買完菜,推著車往家趕,遠遠的看到家門口站著的人,這兩口子都愣住了:「爸?媽?你們咋來了?」
  宋老爹板著的臉,在看到倆孫子時,頓時樂開了花,拎著兜子就湊了過來:「爺爺的乖孫子呦,想沒想爺爺?爺爺可想死你們了。」
  宋母領著孫女朝兒子苦笑道:「你爸說過兩天就是小佐小佑的生日,所以我們領著妞妞給孩子過生日來了。」去年妞妞小不能帶來,現在妞妞大了,至少三個孩子能放到一起看了,所以她就帶了過來,也免得送到長榮那再出什麼事,都不夠她糟心的。
  「咋沒事先來個電話?我好去接你們。」見老爹沒工夫搭理自己,宋長林忍不住朝他媽埋怨。這也太突然了?
  而他身邊的張巧芳,叫了聲爸媽後就忙去開大門,看這三人的樣,都不知道在這等多久了。
  宋老爹試探的抱起一個孫子,開心的發現孫子沒哭,這才笑著對兒子道:「通啥電話?又不是不知道家在哪?沒多遠的道,我和你媽走著就來了。」當他們多金貴的人啊?還非得車接車送?
  一聽說公公婆婆是走來的,開了門的張巧芳忙往屋裡讓:「爸媽快進屋,在外面站半天了吧?這事鬧的,我平時還真不出去這麼久,今天知道長林沒事,就上他那去轉了一圈,結果倒讓你們二老等了這麼久,快進屋歇歇。」天地良心啊,她平時真不出去。
  「沒等多長時間,你又不知道我們要來,再說這事都怪你爸,我說打電話告訴一聲,他說啥都讓,死倔死倔的。」老太太手裡拉著有些膽怯的小孫女,兩隻眼睛不住的瞅著倆孫子,嘴角都笑成月牙了。
  把老兩口讓進了屋,張巧芳給倒好了水,又給妞妞洗好了水果,這才出去看剛買的菜,合計著晚上該做點什麼。
  對於公公婆婆來,她還是挺高興的,婆家人除了那倆妯娌,剩下和她處的都挺好,即使婆婆多少有些偏心眼,可多數都是沒等婆婆說呢,就被公公給擋了回去,所以她也沒覺得哪不好,特別是最近還有劉海山家那麼個對比的,她更覺得自己這婆婆差不多天下難找了。
  既然心裡高興,她做起吃的也賣力,沒一會兒的功夫,四道菜就擺上桌了。
  「我們老兩口也不是外人,家裡有啥吃啥,做這些菜乾啥?」宋母看著桌子上的菜,嘴裡埋怨著兒媳婦,眼裡卻透著滿意,這可是個態度問題,說明兒媳婦高興他們老兩口來,沒把他們當累贅。
  「就是沒拿您和我爸當外人,我這才沒出去買菜,這雞蛋是家裡下的,牛肉是昨晚買的,酸菜粉條都是現成的,哪樣都不是我現買的。」話是這麼說,可架不住她做的精,肉也放的多。
  四個菜——木須肉,小炒牛肉,酸菜燉粉條裡面的也是加了大片的五花肉,就一個配菜花生米,還是宋老爹最喜歡的下酒菜,所以這頓飯,別說老兩口吃的滿意,連小妞妞都吃的讚不絕口,直說肉肉好吃。
  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吃過了飯,張巧芳去廚房收拾碗筷,宋長林陪著父母,領仨孩子在院子裡玩。
  當張巧芳收拾完屋子,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就聽到她婆婆和丈夫說:「玉珍她婆婆也來了?正好,這兩天找個機會,讓他們一家人來吃頓飯,也謝謝人家。」
  其實老太太的想法很簡單,她總覺得妞妞一個孩子,都得她和老伴兩人換手忙,所以兒媳婦帶著倆孫子,說不上怎麼麻煩人家馬玉珍呢,現在正好他們來了,馬玉珍的家人也都在這,兩家湊到一起吃個樂呵飯,也能顯得更親近一些,今後麻煩人家也更仗義點。
  宋長林對那個劉母是沒啥好印象,不過想著媽都開口了,再說他和海山處的也不錯,原先他們兩口子還經常來吃飯,自從劉母來了後,今年還真沒來過,這麼一想,也就點頭道:「行,明天我就跟海山說,問問他們啥時候有時間。」
  宋母一聽兒子點頭了,當即笑著道:「那好,到時候他們來了,我親自下廚給他們做。」
  宋老爹正彎腰領著倆孫子,在地上轉圈呢,一聽老伴的話立馬出聲打斷:「就你那手藝?你可給我歇歇吧?明天你負責去買菜,回來讓巧芳做。」他們老兩口要請客,總不能讓兒媳婦出錢,這次為了不讓兒子媳婦搭錢,老兩口來的時候,可是把手裡的錢都帶來了。
  張巧芳聽到這忙笑著道:「到時候我和媽一起去買菜,回來一起做。」來了也好,順便幫玉珍看看,她那個婆婆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在家抽什麼瘋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今天不卡,可今天有事,我十點了才寫上,就這些吧,也不知道會不會有蟲,大家多擔待吧~~o(>_<)o ~~

☆、第109章

  第二天上午,宋長林就和劉海山說了,我爸媽來了,咱們這麼近的關係,想叫你全家一起吃個飯。
  劉海山對宋長林家的兩面老人感覺都不錯,覺得隨便拎出一個,都比他媽明白事理,想到他和對方本來就是一個部隊的,現在他們家這點丟人事,人家也都知道,就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瞅瞅周圍沒人,他拉著宋長林低聲求道:「宋哥,能讓你家我大娘幫個忙不?晚上我把我媽早點帶去,你讓我大娘幫我套套話,看看她到底為啥看不上玉珍?我們家現在,被我這個媽弄的暈頭轉向,實在是沒招了。」
  他背著媳婦問過多少次了,可他媽啥也不說,附近倒是有兩個差不多的老太太,可這丟人的事他也沒法跟外人說,現在正好宋大娘來了,他總算是找到能和他媽搭話的主了。
  呃?我媽?宋長林心裡有點沒底,他覺得這事要是他媳婦還差不多,他媽?能不能套話不成,把自己再搭進去?不過瞅瞅劉海山那懇求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點頭道:「行,我回去和我媽說一聲,不過我看你家我嬸子,在這事上態度挺堅決的,我媽估計夠嗆能成。」所以千萬不要抱太大希望。
  「不成也謝謝我大娘了,來看個孫子,還碰到我家這糟心事,唉……」但凡有點辦法,他也不能讓人家宋母辦這事,他是真找不到年紀相當的老太太了。
  宋長林同情地拍拍劉海山的肩膀,安慰道:「沒事,咱們倆誰跟誰啊?看你們兩口子這樣,我和你嫂子都跟著鬧心,我回去跟我媽說一聲,讓她試試。」
  他大包大攬的答應了,然後輪到他自己上火了,這話他該怎麼說呢?關鍵都是女人的事,他這個大男人,怎麼才能讓他媽領會精神呢?瞅瞅蹲門口洗衣服的母親,他晃到廚房找媳婦,把劉海山的事說了一遍。
  「啊?咱媽?」看看外面,給兒子洗衣服洗的正高興的婆婆,張巧芳也有些傻眼,印象中她婆婆就發過一次神威,就是過年的時候,結果最後還虎頭蛇尾了,平時和她聊天也經常性跑偏,真的沒有問題?
  「是啊,咱媽,海山求了,我能咋說?」宋長林可憐巴巴的朝媳婦求助,你讓他給別人上軍事理論課還是可以的,你讓他和自己媽說別人媽如何如何,他真的不會說啊。
  張巧芳想想,這雞毛蒜皮的小事,丈夫確實沒法和婆婆說,她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交代丈夫道:「你把外屋收拾一下,我去和媽說。」萬一她婆婆要是真能擺平,豈不是天下太平了?
  在宋長林感激的目光中,張巧芳端了盆水來到宋母的身邊,準備開始投衣服。
  「不用你沾手,沒幾件衣服,快。」宋母洗的是真挺樂呵,大孫子會叫奶奶了,一口一個奶奶叫著,小模樣可招人疼了,平時她這奶奶都伺候不著倆孫子,現在給孩子多幹點活,也能讓兒媳婦歇兩天。
  雖然宋母這麼說了,張巧芳也不能真不沾手,她邊投著衣服邊對婆婆笑道:「媽,您和我爸在這啊,我省老事了,你們二老要是能長期在這啊,我都能重新繡花了。」這倒不是忽悠,起大早公公就習慣性起來掃院子,婆婆熱菜熱飯,吃完了飯她弄孩子,她婆婆就刷碗,她要是不弄孩子,她刷碗,這倆人就自覺地看孩子收拾屋子,她是真省了不少事,自打出月子以來,這還是頭一次,一上午沒用她管孩子。
  聽到兒媳婦的話,宋母這心裡更內疚了,瞅瞅兒媳婦,不會忽悠人的老太太實話實說:「巧芳,媽也知道你難,可就算沒有妞妞,爸媽家裡有地也過不來啊。要不,等小佐小佑稍微大一大,忌了奶你送回去,媽幫你看?」到時候三個孩子都能跑能跳了,她和老伴就能忙過來了吧?
  張巧芳沒想到,婆婆把自己拍馬屁的話,當成訴苦了,很像訴苦嗎?回憶了一下,她忙把話題往回轉:「媽,您誤會了,我就是這麼一說,妞妞都夠你們倆忙的了,再送回去倆淘小子,家裡就亂成一團了。」所以她兒子哪都不去,只能留在自己身邊。
  「你就是孝順,總替我們老兩口著想,有點錢就開始給我們買這買那的,他們姐幾個都沒你惦記人。」聽說不用自己看仨孩子,宋母心裡輕鬆,瞬間就想出兒媳婦更多的好來。她這一身的衣服都是媳婦給買的,從村裡出來的道上,誰都說好看。
  「都是兒女,誰條件好誰就多花點,有啥可比的?」謙虛一笑,張巧芳繼續往下嘮,「再說有你和我爸這麼體諒人的父母,我樂還樂不過來呢,給你們買多少我心裡都舒服。」
  「看你這孩子說的,誰家父母不盼著兒女好,有啥體諒不體諒的?」老太太被誇的挺高興,明顯看出,她搓起衣服來更有勁了。
  「我原先也覺得,當父母的都是一心為兒女好,為了孩子自己再苦再累都甘願,可海山媽一來,看他們家裡那鬧騰勁,我和長林都跟著頭疼。」這要是自己婆婆這樣,她早就給對方來個徹底洗腦了,天天鬧騰,她可受不了。
  「海山媽咋了?和她媳婦處的不好?」老太太最愛聽這種八卦,一聽到兒媳婦的話,她頓時來了精神,手裡的衣服都不洗了。
  張巧芳見婆婆不洗了,她也放下手裡的衣服,湊到婆婆身邊,低聲把劉海山家的那些事,和他請求的事都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媽,海山這也是沒招了,我們都是小輩的,經驗也沒您豐富,您說她這是為啥啊?據說一開始對媳婦還挺好,現在咋就變成這樣了?」難不成也被奪舍了?要真是的話,那這位仁兄也混的忒慘了點吧?憋屈成啥樣了,能在家裡這麼鬧啊?
  也許真是和年齡有關,宋母代入一下自己,歎了口氣道:「海山媽可能也是這兩年太苦了,一年不到的功夫,老伴沒了,家裡欠了一屁股債,兒子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幹,家裡相依為命的就剩下個小孫女,唉,她這口氣也許是沒地方發了,都放兒媳婦身上了。」畢竟兒子孫女是親的,只有媳婦是外人。
  張巧芳傻眼,還有這種說法?「可玉珍已經很能幹了,一個女人在外面比男人掙得都多,她在家裡這麼鬧,她兒子也不消停啊,這她就沒想過嗎?」
  「倒也是,一般的出出氣就算了,要是不想孩子離婚,沒她這麼成天攪和的?」宋母又仔細揣摩了一下劉老太太的想法,最後還是沒想通,只能對兒媳婦道,「沒事,等晚上來了,我們姐倆好好聊聊,都是當媽當奶奶的人,有啥不能聊的?這事我在行,你讓長林放心吧。」說完了,宋母心裡還有些小激動,被兒子媳婦賦予重任了,她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呢。
  「媽咋說的?」見媳婦回來了,宋長林急忙問媳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咋回事,和自己媳婦八卦隨意,對著他媽和外人,他只能嘮家常了。
  「媽說這事她在行,叫你不用擔心了。」看著丈夫,張巧芳平靜的提婆婆轉達。
  「她在行?」他媽還在行這個?
  「嗯,我也覺得你可以放心了,媽似乎真的很在行。」就衝著她婆婆說出的那套感同身受,她覺得這事交給對方是最正確的選擇,絕對沒問題。
  ……
  當天下午,宋父在家看著仨孩子睡覺,張巧芳和宋母出去買菜,宋母堅持老伴的原則,說啥要自己掏錢,看著婆婆要急眼的架勢,張巧芳很明智的選擇一人付一半,你買黃瓜我買肉,你買土豆我買魚,總之是皆大歡喜。
  劉海山說早,當晚確實來得挺早,才四點多一點,菜剛做了一半,他們一家四口就到了。
  公司就兩個管事的,劉海山走了,宋長林就不能早回來,所以由唯一的成年男性宋老爹,陪著劉海山在外面嘮嗑,張巧芳姐倆在廚房做菜,宋母很容易就和劉母有了獨處時間,倆老太太坐炕邊閒聊,瞅著四個孩子在炕上自己玩。
  馬玉珍到張巧芳家從來不外道,這是她第一次有點放不開,見廚房就她們姐倆,她不好意思的低聲道:「嫂子,因為我的事還麻煩我大娘,真是讓你們跟著我操心了。」都是給別人做媳婦的,人家小嫂子和婆婆處的這麼好,她卻混成這樣,難不成,真是自己有問題?
  「沒事,你要是過得不好,我更跟著操心,再說我媽就是試試,她們剛熟悉,也不一定能打聽出啥來。」嘴裡安慰著馬玉珍,張巧芳也有些惦記屋裡,看看一邊的土豆還沒削,她特意跑到外屋的桌子裡去找土豆撓,伸耳朵一聽,屋裡正在那嘮呢。
  「大妹子,你是真不容易啊,我們老兩口看著妞妞,我都覺得累夠嗆,這還得說,有巧芳給買的小推車,大半不用我抱呢,你這一個人洗衣服做飯帶孩子的,這兩年是咋過的?」嗯,這是自己婆婆說的,煽情到位,就是有點顯擺的傾向。
  「老姐姐啊,還得是你知道妹子我的苦啊,我這兩年的日子,真是苦水流盡,心裡連點縫都沒有,夏天還好點,至少不用點爐子燒炕,孩子也能領出去,大伙幫著看看,一到冬天,日子是真難熬,特別是我們小紅不會走路那會兒,我在屋裡幹活就背著她,出去幹點啥還得把孩子綁到炕櫃腿上,很怕把她磕到碰到,這些人都說,他們兩口子在外面咋受累,咋不容易,咋就沒人想想,我一個老太太在家裡過的是啥日子……」
  聽到對方已經開始含著淚話當年了,張巧芳拿著土豆撓回到了廚房,讓馬玉珍削土豆,她打開電炒勺添油炸肉段,炸著肉段她心裡還挺自豪:不愧是她婆婆,還真有一手,看看,這麼快就套出前兩年的日子了,一會兒就差不多了吧?
  帶著這個美好的想法,她炸好了肉段,又回外屋去放土豆撓,支楞耳朵一聽,裡面還在那嘮呢。
  「大妹子你可說到我心裡去了,我這不就是嗎?大過年的差點沒讓老三媳婦把我氣死,剛結婚時瞅著挺明白個人,你說她後來咋就……」
  張巧芳嘴角抽搐,我滴個媽唉,我們是讓你套別人話,不是你來給別人訴苦的,您老徹底跑這來家醜外揚來了,這回好,誰也不用笑話誰了,一堆破爛事。
  「嫂子,屋裡嘮的咋樣啊?」見張巧芳無可奈何的進了廚房,馬玉珍緊張的問著,她也想過去聽聽,又怕讓婆婆看到,愣是沒敢。
  咋樣?「我婆婆正和你婆婆說,我小叔子家那點事呢,老姐倆一見如故。」不過要是調過來想,這也算是一個正面教材,和徐小梅一對比,馬玉珍簡直好的沒邊了,也許,她婆婆也是這麼想的?
  帶著慣有的阿Q精神,張巧芳刷鍋繼續炒菜。
  鍋裡的菜剛出鍋,宋長林回來了,聽說倆家媽在屋裡聊天呢,他想進屋慰問一下再出來,結果一腳門裡一腳門外,他發現兩家媽都在那哭呢,他這麼大一人往那一站,愣是誰都看見?
  很明智的撤回了邁出的那隻腳,宋長林一頭鑽進廚房問媳婦:「這倆人咋還在屋哭上了?她們聊啥呢?」
  哭上了?張巧芳和馬玉珍對視一眼,都莫名其妙的搖搖頭:「不知道,我剛才去聽了兩耳朵,一次是劉嬸在訴苦,一次是咱媽在說小梅呢,倆人,都挺委屈的……」所以說著說著就哭上了?
  宋長林無奈的搖搖頭,他媽就是這麼『不讓自己擔心的』?帶著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瞅了瞅媳婦準備好的六個菜:「要不,咱們再等等?」哭的正來勁呢,也不好進去勸吧?他媽沒事,劉母要是不讓她哭痛快了,回去不還得作啊?
  「那就再等等吧,菜都剛出鍋,不著急。」一聽宋長林這麼說,馬玉珍忙點頭贊同,她真是怕死自家婆婆哭了,關鍵她不只是哭,哭來勁了她還拿腦袋往牆上撞,萬一看到自己,她一來氣又想撞牆怎麼辦?丈夫的臉還要不要了?這麼一想,她有點後悔了,萬一要是婆婆真正這鬧起來,咋對得起人家幫忙的宋大娘?宋哥兩口子心裡得咋想啊?
  這幾個人在外面急夠嗆,可礙於劉母太能作,誰也沒敢進去,再說屋裡的老姐倆,都是一家爛眼子事,互相說道說道,哭完了倒覺得挺敞亮。
  其實在劉母對兒媳婦,一開始就像馬玉珍說的,真挺喜歡她的,而且剛結婚仨月兒媳婦就懷孕了,她對兒媳婦的好感就更深了,結果懷孕沒倆月呢,老伴病了,然後家裡就一路走向下坡。
  常言道,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村裡這愛八卦的婦女不少,這其中最愛挑事的,就是她大閨女劉美鳳。
  劉美鳳每次回家,都聽她媽在那念叨兒,你弟媳婦懷孕了還怎麼怎麼伺候你爹,你們這姐倆也不說長回來看看,還不如個外人?
  時間長了,這女人心裡就壓住氣了,等她爸一沒,沒事就在她媽面前挑:你還說我們不如外人?沒她還不能有這些事呢,我爸也不能沒,結婚前就有說她和海山生日不配,到了咱家克人,你就不信,結果你看看咱家現在,都成啥樣了?
  這話一次兩次,老太太還覺得閨女是挑事,可次數多了,特別是想到老伴,或是有人要債的時候,這話就自動在腦子裡鑽了出來,想攔都攔不住,後來兒子媳婦出去打工,她一人在家裡帶孩子,累了,苦了,煩了的次數多了,這念頭就徹底在心裡生了根。
  老太太總算沒糊塗到家,雖然覺得媳婦和家裡犯沖,可她也知道,真挑撥離婚了,就家裡現在這條件,誰能和她兒子一心一意過日子?小孫女咋辦?所以她一邊想勸自己平事,別和兒子說,一邊還憋不住心裡的委屈,咋瞅兒媳婦都不順眼,這才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作,卻死活不和別人說他媳婦克人。
  今天要是換了個人,她還是不帶說的,結果她們老姐倆先是訴苦,再是宋母先說了自己兒媳婦怎麼怎麼不省心,她自覺找到了知音,一時沒控制住,這才說了出來。
  剛才見她說的委屈,宋母鼻子一酸,比她更委屈的道:「大妹子啊,不是姐姐說你,這天災*誰都避免不了,這事就是擱到你家玉珍頭上了,這要是放到我們家,老大和老三媳婦頭上,你還想借錢治病?人家連錢都不帶給你借的,你說你們家這事是被她衝著了,那我們家長榮呢?我們家長榮多好的孩子?我們老兩口一點都沒給他拖累,現在一家變成這樣,我又該找誰?我又能怨誰?」
  想到兒子過年時趴到自己懷裡哇哇大哭,再想到因為徐小梅挑撥,長榮和兄弟姐妹變成現在這樣,今後真有事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宋母一時沒忍住,她嗚嗚先哭上了。
  劉母本來是默默流淚,還想著在別人家,特別是兒子的領導家,別給兒子找麻煩,結果一見對方哭了,她沒忍住,也哭開了,這倆人徹底對著哭。
  劉海山的閨女劉曉紅多少懂點事了,見奶奶哭了,孩子不敢再玩,跑過來給奶奶遞手絹,這孩子最近經常見奶奶哭,多少習慣了點,倒沒啥害怕的感覺。
  可妞妞不行,在她的記憶中,奶奶就哭過一次,然後那天屋裡跪了一地的人,把這孩子嚇壞了,想起那天的場面,她緊抱著小佑常玩的充氣小鹿,小臉煞白,身體僵硬的坐那不敢動。
  小佐小佑就不用說了,這兩孩子壓根就沒反應,反正不是他媽哭,現在還誰誰吧,他們倆玩的正高興呢。
  宋母哭了一會兒,心裡亮堂了許多,終於想起自己的艱巨任務了,瞅瞅四個孩子的反應,她當即朝劉母苦笑道:「看看,還說你可憐?我家仨孩子沒你家一個懂事,你還有啥不知足的?」嘴裡說著,老太太忙把妞妞摟到懷裡哄著,「不怕不怕,奶奶和劉奶奶哭著玩呢,沒吵架。」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今天晚上木有更新了,字數很給力哦~\(≧▽≦)/~啦啦啦
  呃,推薦一下我的綜恐啊,感興趣的親們過去看看:
  曾經有一排許願手鏈,舉到她的眼前讓她許願,她卻沒有相信……
  如果上天可以給她再來一次的機會,她一定不會輕易的只說「我想活下去」,大好的活命機會變成了活命系統,每月一次的生命體驗,活著出來,能安穩的多活一個月,死了,當場抹殺,她什麼時候才能攢夠點數,安心的讓自己壽終正寢?
  尼瑪,她只想治好病,不想進電影裡去玩命啊~~o(>_<)o ~~
  總的來說,這就是一個戲裡戲外都堅強的女孩,不住穿越恐怖電影的故事,就是醬紫╮(╯_╰)╭  

☆、第110章

  這人要是腦子轉不過彎來,非要一條直線走到黑,你勸再多也沒用,可你要是當面鑼對面鼓,給她拽出個對比的,也許她立馬就能想通。
  至少劉母就是這種情況,即使她現在想到兒媳婦還是有點小別冷,但有宋母這麼個拿自身舉例的,她終於感覺到馬玉珍的好了。
  是啊,她兒媳婦命好不好的先不說,人是真孝順,當初給老伴借錢啥也沒說,比起對方的兩個兒媳婦,簡直好上太多,再說就像宋母說的那樣,她們家長榮沒老人拖累,還欠了一屁股的債,那小兒媳婦還是個能作的,自己要是真攤上那麼個兒媳婦,現在這條件不也得受著?
  宋母摟著小孫女,瞅瞅倆孫子玩的還挺樂,這才又對劉母道:「大妹子啊,和你說實話,我現在見到我那個小兒媳婦,心裡就煩,可煩了我也全當沒看到,不然能咋樣?我要是和她處不來,處處找她毛病,我家長榮的心裡能好受嗎?就是再看不上媳婦,兒子是我生的,看他左右為難的樣,我這當媽的心疼啊。」
  這句話說的劉母心裡不是滋味了,這些日子,兒子焦頭爛額的樣她不是沒看到,可每每心裡的委屈冒出來,她就板不住自己,現在想想,是啊,她這是作誰呢?兒子夠不容易了,村裡和他一般大的小子,有幾個不是靠著老子的?她兒子剛結婚,沒過幾天消停日子就開始忙活,她這當媽的,怎麼還忍心給兒子找麻煩?
  「老姐姐,你說得對,兒子是我生的,我這當媽的要是再不心疼,誰心疼?」劉老太太決定,今後就是受再大的委屈,她也不和兒媳婦吵了,兒子現在還開車呢,要是真因為家裡這些破爛事出點啥事,她真是連哭都沒地方哭去了。
  這麼一想,她心裡越來越後怕,覺得自己這腦袋,以前真是被門縫給夾了,咋就沒想想兒子呢?
  劉母也不是太有心眼的人,再加上她現在把宋母當成知心姐姐了,也就有啥說啥,拉著小孫女就開始和宋母抱怨,自己以前有多糊塗……宋母一顆心總算放到了肚子裡,覺得她圓滿完成了任務,沒有辜負兒子的期望。
  裡面沒事了,外面的人還不知道咋回事呢,特別是完全不瞭解內情的宋父,見兒子進廚房還不出來了,老頭心裡挺不高興,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的,要是廚房光你媳婦你咋待都成,現在還有人海山媳婦呢,你咋就不知道避嫌呢?在這老頭的心裡,二兒媳婦張巧芳就是家裡最大的功臣,要是兒子真敢有倆破錢就起花花腸子了,他指定和兒子沒完。
  正在他腦補的越來越厲害,想著過後和兒子好好談談,就聽裡面宋母出聲喊兒媳婦:「巧芳啊,給媽打盆水來,我和你劉嬸洗洗臉。」
  這老太太腦子清醒後,開始擺上婆婆的譜了,不為別的,剛才她激動之下,把那兩個兒媳婦貶的都挺低,雖然是事實,可被人比過去的滋味心裡還是不好受,好在她不只是倆兒媳婦,還有個孝順的張巧芳呢,所以現在叫二兒媳婦出來找找存在感,也讓劉母知道知道,在兒女方面,我還是比你強的。
  張巧芳可不知道自己婆婆這些複雜的小心思,一聽裡面叫她倒水洗臉,忙出聲答應:「哎,媽我這就來。」人沒到聲先到,答應的那個脆成。
  她這邊應著,那邊宋長林手快,忙把洗臉盆裡的水倒了,換好水遞給媳婦,張巧芳拿著乾淨的毛巾和香皂,端著盆就進屋了。
  進屋她也沒問咋回事,笑著對劉母道:「劉嬸您先洗著,完事我再給我媽換水。」
  「不用,倆老太太哪有那麼講究?我們倆一盆水,洗把臉精神精神就成。」宋母說著,讓兒媳婦上炕邊看著孩子,她和劉母下地洗臉。
  看著小凳子上一應俱全的毛巾香皂,再見一旁笑呵呵的張巧芳,劉母忍不住對宋母道:「你有這麼個兒媳婦,真是一個頂仨,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她從去年聽說了宋長林兩口子的事,心裡就開始羨慕,今年見到真人更加羨慕,人家也是村裡出來的,家裡也是半點都幫不上忙,結果你看人家現在這日子過的?張巧芳會刺繡能掙錢,家裡的活一把罩,最讓她嫉妒的是,對方還一口氣生了兩個大胖小子,這幫夫運已經頂天了都,誰看了不羨慕?
  宋母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心裡有些小得意,看了眼兒媳婦,她笑著對劉母道:「你家玉珍也不差,巧芳回去還和我說呢,玉珍老能幹了,我們村裡的這些個小媳婦,能比得上的真沒幾個。」雖然沒幾個,可她兒媳婦就是其中一個。
  劉母倒是沒聽出別的意思來,想了想兒媳婦玉珍對自己的態度,覺得這兒媳婦是真的挺孝順,也就笑著歎道:「是啊,玉珍是挺能幹的,一個女人家裡外面都得忙,真挺不易的。」
  嗯?張巧芳一聽這話,眼睛頓時就亮了,她婆婆把劉母擺平了?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劉母的嘴裡聽到玉珍的好,媽,您老簡直是太厲害了?
  也許是兒媳婦的眼光過於炙熱,老太太似有所覺的回頭瞅了一眼,而後暗暗的點了點頭,示意沒事了。
  張巧芳心裡高興,忙端著洗臉盆笑著道:「媽,飯菜都做好了,我這就出去和玉珍放桌子,然後換你和我劉嬸吃飯。」四個小孩,又哭又鬧的有些麻煩,所以她想著大人吃完了,換著看孩子,也免得飯桌上太亂。
  「不用這麼麻煩,也沒外人,就咱們兩家都是自己人,我看著妞妞,你劉嬸看著小紅,把小佐小佑放到推車裡,讓玉珍幫你看著點,咱們一起上桌吃個團圓飯。」宋母意志風發的指點著,然後轉頭笑著問劉母,「她嬸子,你說咋樣?」
  劉母笑呵呵地點頭道:「你媽說得對,都是一家人,沒人嫌孩子鬧,你們去放桌子吧,我們姐倆這就帶孩子出去。」
  張巧芳得到了指令,忙把盆端了出去,見丈夫和玉珍都在廚房等著,她瞅了瞅裡屋門口,低聲道:「看樣子是沒事了,剛才還聽你婆婆誇你來著,現在又說又笑的,還說她帶孩子咱們一起上桌吃飯呢。」和上次來暗地裡數落媳婦的語氣,完全不一樣。
  聽她這麼說,別說馬玉珍不敢相信,連宋長林都不信他媽會這麼厲害?海山他媽作了好幾個月,他媽一個多小時就給搞定了?
  看這倆人大眼瞪小眼的瞅著,張巧芳擺手道:「行了,別愣著了,一會兒就出來吃飯了,快放桌子拿碗端菜。」再等下去,菜都涼了。
  放好了桌子,老姐倆領著四個孩子出來吃飯,劉海山看到母親紅著的眼,心裡就咯登一下,不知道這又出啥事了?
  宋老爹瞅著老伴也是一皺眉,不過礙於有外人在,他也不好說啥,只想著等沒人的時候,真要好好嘮嘮了,這老太太不是跑這來,給兒子丟人現眼的吧?
  一頓飯吃的特別和諧,見婆婆一句話都沒有磕的自己,馬玉珍兢兢戰戰的給婆婆夾了塊魚,小聲道:「媽您吃魚,我嫂子的魚做的特別好吃。」
  「哎,你自己吃,不用管媽,桌子上沒外人,我自己筷子長點夠得著。」說著,老太太還朝著兒媳婦善意的笑笑,樂呵呵的把那塊魚吃了。
  見到婆婆這笑容,馬玉珍差點沒哭了,她婆婆都多久沒給過她好臉了?今天竟然對她笑了?從此以後,這孩子心理最崇拜的女人,從張巧芳變成了張巧芳的婆婆,每次聽說宋大娘來了,她都顛顛的趕來探望,那真是比親媽還親。
  等把這一家四口送走了,見劉海山兩口子,離去時眉開眼笑的樣,宋老爹也看出點門道了,他皺著眉問兒子老伴:「你們這是作什麼妖呢?」還弄的神秘兮兮,又哭又笑?
  宋長林無奈的笑笑,把事情經過和父親學了一遍,然後回頭問母親:「媽,你怎麼把海山媽說通的?」這也太速度了。
  難得有自己表現的機會,而且這事還辦的這麼漂亮,宋母得意的情景再現了一下當時的場面,才最後總結道:「你劉嬸子也不容易,老伴沒了,啥啥都不如意,也不怪她折騰了點。」
  不容易就要折騰嗎?宋長林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很明智的把這話壓到心裡,直接把話題轉到孩子的身上。
  總的來說,今晚的請客,圓滿成功。
  第二天,宋長林早早的去上班,到了公司才發現,比他更早的劉海山,都已經等候多時了,見到他來了就興奮的道:「宋哥,我大娘和我媽是咋嘮的啊?昨晚回去,我媽明裡暗裡把玉珍好一頓誇,完全不是以前那態度了。」在宋哥家,他見母親給媳婦好臉了,以為那就算不錯了,沒想到他媽回去大變樣,興奮的他們兩口子一宿都沒睡好覺。
  宋長林好笑的把人拽到屋裡,坐下後,這才把自己媽說的經過說了一遍,劉海山一直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等他全聽完,才冷哼道:「要我說,我這倆姐姐才是喪門星,要是沒有她們那些破事,我爸的病也不一定能重,該出錢出力的時候找不到她們,這挑事可是少不了她們?算了,現在我還說這些幹啥?家裡的東西該賣的我都賣了,我們一家也不打算回去了,她們在村裡該作作,該鬧鬧,死絕了也別找我,就當沒我這個弟弟。」
  從他訂婚花了多少錢就開始鬧,他就弄不懂了,家裡就自己一個男孩,花多少錢關她們姐倆屁事?當初只覺得這倆人在錢上愛計較,現在看來,她們就是天生沒長好心眼,自己上輩子作了多大的損,這輩子攤上這麼倆姐姐?
  看著滿肚子怨氣的劉海山,宋長林笑著安慰道:「行了,別氣了,現在這一片雲彩算過去了,今後你們日子越過越好,我劉嬸也就沒啥想法了。」
  見對方一臉感激的還想說什麼,他忙擺手道:「沒用的話就別說了,我爸媽難得來一次,我有時間還想多陪陪他們呢,這幾天公司的事你就多費心吧。」
  海山認真,外面的活都能抓起來,玉珍負責,家裡的一攤也沒話說,有他們兩口子在,宋長林確實是省了不少的心,所以在他們家的事上,出多少力,他都沒的說。
  劉海山聽了呵呵一笑道:「宋哥你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這輩子只要你不把我甩了,看著我還是那塊料,今後不管你幹啥,掙錢多少,我都跟著你幹,給你當一輩子的助手。」有些恩情,不是給了你多少多少錢,就憑著宋長林對他的信任,就憑著宋長林一家對他們的幫助,他覺得自己這個決定,一點都不會草率,家裡的媳婦都會贊同。
  「行了你,別在這跟我酸了,該幹嘛幹嘛去,一會兒來人了還以為咋回事呢?」宋長林笑著叫對方滾蛋,然後坐那開始盤算,下午抽空早點回去,吃完晚飯領父母去中心公園轉轉,那公園已經有些花草了,比村裡的菜園子好看多了……
  

☆、第111章

  下午三點多鐘,宋長林這位當老闆的又翹班溜了,留下劉志學和黃麗娜在公司看家,也不知是因為,劉志學把其餘的小子都忽悠好了,還是怎麼地,反正這小子三天內,已經兩次湊巧和王麗娜留守了,要說這裡面沒有貓膩,公司裡誰都不帶信的。
  正當劉志學纏著黃麗娜,沒話找話的時候,從外面進來兩個人,這兩位的穿著挺氣派,給人的感覺不是老闆就是領導,反正和普通的小白人不太一樣。
  不知道這二位是幹嘛的,劉志學忙笑著迎了上去:「您好,請問二位來有什麼事嗎?」不怪他詫異,一般這種領導階級,真的不需要僱人拉活,人家一聲令下,上趕著幫忙的說不上有多少,還需要他們搬家公司嗎?
  其中一個,帶著眼睛的中年男子,笑著對劉志學道:「是這樣的,我家是S縣的,因為工作調動,要到本市來上班,就想把家裡的東西都搬過來,我想問問,咱們這搬家公司,能跑外縣嗎?」這位不是找不到人,是不想興師動眾,搬個家兩趟車的事,這一找人,說不上能找出多少禮份子來,初來乍到的,還是低調點好。
  一聽說是來活了,劉志學臉上的笑容更親切了些,忙給兩人讓座,又讓黃麗娜去倒水,然後才拿出紙筆對那男人笑著道:「S縣是嗎?沒問題,請您填寫一下,家裡大致有什麼東西,這樣我們出車的時候,心裡也能有個數,免得出現空跑或裝不下等情況。」
  中年男人態度很好,非常配合的說了些家裡的情況,兩人又定好了哪天搬,什麼時候來找他們,見他們談的差不多了,陪他前來的白胖男子,急不可耐的指著牆上的『馬到成功』,對劉海山道:「小兄弟,你們這副刺繡是哪買的?」這位從進來就開瞅,瞅到現在已經快半個鐘頭了,還沒瞅夠。
  「這個啊?」劉海山挺自豪的一笑,「是我們老闆娘自己繡的,手藝不錯吧?」凡是到這來的人,幾乎都會問問這副『馬到成功』,可回答了這麼多次,他還是覺得特自豪。
  「自己繡的?」白胖男子一聽就瞪大了眼睛,重新瞅了瞅牆上的繡品,不住的點頭道,「不錯,真不錯,我王某人走過大江南北,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氣勢磅礡的駿馬奔騰,小兄弟,你們老闆在嗎?這幅圖他賣不賣?我買了。」這位連價錢都沒問,顯然是不管多少錢他都買,兜裡完全不差錢。
  「啊?」劉志學臉上的笑容一僵,扯了扯嘴角道,「大哥,我們這是非賣品。」再說他們這是搬家公司,也不是賣繡品的地方啊?
  「呵呵,小兄弟,不管什麼東西,它都是有個價的,你也說了,這是你們老闆娘自己繡的,那賣給了我,今後她自己再繡一幅不就完了?什麼也不耽誤嘛?我也是真心喜歡這副繡品,到了我的手裡,也不會糟蹋了它,沒什麼不好嘛?」白胖男人為了這副繡品,也不端架子了,拉著劉志學的手,一口一個小兄弟的,跟他細掰扯,說一千道一萬,就是想把這繡品買到家。
  劉志學無奈的轉頭,看向剛才那位要搬家的中年男子蔣志林:「蔣先生,我們老闆特別喜歡這副繡品,您和您朋友說說,真的不行。」
  蔣志林瞅瞅好友這架勢,好笑的搖搖頭:「我這朋友,還真是難得相中樣東西,這樣吧小兄弟,能把你們老闆叫出來,親自談談嗎?這繡品要是你們老闆收藏的,我們當然不能奪人所愛,但這是自家繡的……」說到這,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朋友在這方面非常捨得,我覺得這對你們老闆來說,一定是個很划算的買賣。」
  他這是憋了又憋,才沒脫口而出,我朋友買東西大頭著呢,你們可以狠狠的宰他一頓,不用跟我客氣。
  雖然沒說,劉志學卻也聽懂了,剛想說我們老闆今天不在,馬玉珍從外面進來了。
  見能說上話的人回來了,他忙笑著對二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稍等,然後將馬玉珍拉到一邊,把經過說了一遍,重點提到了蔣志林最後的那句,因為他知道,宋長林雖然是個老闆,可家裡的條件也就是一般,要是真能宰上一筆,還真是件好事。
  馬玉珍一聽就樂了,她可知道張巧芳繡花的速度,也知道對方現在想買房,著急用錢,瞅了瞅那白胖男子的穿著打扮,她笑著過去道:「聽說二位想買這副『馬到成功』?是這樣的,這繡品是我們老闆娘以前繡的,自從生了孩子後,她就沒時間再繡了,所以我們老闆,對這副繡品非常喜歡,二位今天來的也是不巧,正趕上我們老闆的父母,從老家過來,老闆不在,這事我們是真做不了主,要不,二位下次來的時候再說?」要是人家說加價他們就答應,那這倆人心裡會怎麼想?宋長林的臉又往哪放?
  「這樣啊?」蔣志林見他們說的誠懇,瞅了瞅好友低聲勸道,「下次來的吧?人家老闆不在。」總不能為了個繡品,再追到人老闆家去吧?
  不愧是好友,他還真猜對了,他朋友就是這麼想的。
  「大妹子,請問你們老闆家在哪?我去他們家自己找他談。」這位就是改革開放後,先富起來的那批人,自從有了錢,他一直在找能配和自己身份的東西,說白了就是要高端大氣上檔次,可不管怎麼擺弄,花了多少錢,他都覺得自己身邊還是俗不可耐。
  走南闖北的,他是真見過不少好玩意,但格調這東西,卻不是你往屋裡擺了一堆古董,就叫高雅,通常那是爆發戶,所以對公司的擺設,他一直很頭疼。
  今天他終於見到上檔次的東西了,明明這屋子不大,擺設一般,可就因為這麼個『馬到成功』,這屋裡頓時從一般升級為很不一般,他要是把這副繡品,弄到自己的公司去,從今後看誰敢說他是爆發戶?
  他這想法要是讓劉志學三人知道,都會覺得他這是有錢燒的,閒的蛋疼。而身為好友的蔣志林,明明知道他的想法,卻也拿他沒轍,誰讓人家真窮的就剩下錢了?
  馬玉珍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心裡倒覺得這主意不錯,因為以宋長林的性子,這事還真不一定能成,但到了他家裡就不一樣了,有錢賺的事,小嫂子怎麼會不做?
  所以在對方一再懇求下,她很『為難』的把這倆人,領到了宋長林的家裡……
  

☆、第112章

  當馬玉珍領著蔣志林兩人,來到宋長林家的時候,宋家父子在屋裡看電視哄孩子,張巧芳婆媳倆正在廚房包包子。老兩口來的那天晚上,家裡的包子還剩下兩個,見公公婆婆都愛吃,張巧芳又買了些牛肉,想繼續包包子。
  宋長林見馬玉珍領來兩個陌生的男人,雖然好奇這兩位是誰,卻也沒想到會是買繡品的。
  他熱情的把兩人讓到了裡屋,問明了來意才知道,這位是想買公司的那副『馬到成功』?沒想到這買繡品的,都找到了家裡?宋長林有些好笑的道:「二位,我那繡品是非賣品,不賣的。」
  那是媳婦專門給自家公司繡的,他轉手賣了叫什麼事?
  見宋長林價錢都沒問,就一口回絕了,陪同的蔣志林對他倒是多了份好感,怕好友說話太直,傷了對方的面子,他笑著接過話道:「宋老弟,我朋友能追到你家來,可見他對那繡品是真的喜歡,所以老弟大可放心,他要是買到手,也一定很會珍惜,我剛才還和你公司那小伙子說呢,如果那是老弟的收藏品,我們自然不能奪人所愛,既然是弟妹自己繡的,賣了我們,弟妹也可以再繡一副,並不影響什麼,當然,據說繡這東西很是勞神,所以辛苦費方面,我朋友絕對會讓弟妹滿意的。」
  宋長林也聽出對方是真的很誠心,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抱歉的搖搖頭:「對不起兩位大哥,不是我不給兩位面子,您二位也看到了,我家裡現在有倆孩子,而我父母是前天才來探親的,過幾天他們又走了,我妻子還要照顧倆孩子,短時間內,她沒有時間再繡這東西了,所以公司的那個,我不想賣。」
  沒有說出口的是,他覺得自從那繡品掛上後,自家的生意好了很多,他原本也不信這個,但隨著他接觸的人多了,得到的信息也就多了,他發現生意越大的老闆,越在乎這個,都說有些東西和主人的氣場和,擺上就能『生旺』,雖然這麼想有點迷信的嫌疑,可不管真也好假也罷,他本著寧可信其有的原則,覺得那東西說什麼也不能賣。
  姓王的白胖男子,從進屋後就心中大定,因為宋長林家的條件,和他想像中還有些差距,所以他相信,自己提出的價錢,對方一定能滿意,現在見自己的價錢都沒說,就被對方擋了回來,他心裡著急,張嘴就道:「別啊,老弟,我給你五千,你就是找人雇保姆看孩子也夠了吧?」
  再說那繡品都繡好了,你直接賣我就成了,你公司不擺又能怎麼樣?有這想法不是因為他心裡自私,他是真覺得,那麼大氣上檔次的東西,應該放到自家的大公司,對方的小公司實在是太憋屈了。
  五千?一旁的宋父和門口的宋母眼睛都直了,他們老兩口忙一年才能掙多少錢啊?兒媳婦的速度他們多少還知道點,兩個來月就五千塊錢,上哪找這麼好的事去?
  這兩位興奮的盯著兒子,一心等著兒子點頭,沒想到宋長林神色不變,還是笑著搖了搖頭:「抱歉大哥,那個我不準備賣。」如果是沒賣過繡品的宋長林,即使是開著搬家公司,面對這小小的繡品能換五千塊,相信他也很難不動心,問題是他賣過好幾次了,對這個錢數早已經淡定了,所以拒絕起來很乾脆,半點沒有猶豫不捨。
  不說宋家老兩口怎麼著急,暗罵兒子不知好歹,那姓王的男子倒是檢討的點了點頭:「是我的錯,這麼好的手藝,老哥我出價太少了,這樣吧,六千六,六六大順,你順我也順,這個價錢怎麼樣?」一次加了一千六,這可算是大手筆了,就衝著對方這家庭,他就不信這姓宋的不動心?
  聽了對方的話,宋長林笑容不變的搖了搖頭:「抱歉大哥,那個繡品,我真的不賣。」媳婦的這副繡品,在劉大娘那,差不多能賣三千五,現在賣了,只是多出一副繡品的錢,可他公司這些日子多出的盈利,絕對不止這些,而且從今後的長遠打算看,這東西不能賣。
  六千六?宋母的雙眼都變成金錢符號了,只覺得兒子的腦子被雷劈了,一副繡品這麼多的錢都不賣,你要留著生金蛋啊?可這是兒子的生意,老伴都沒說啥,老太太只能咬牙給兒子使眼色,你個敗家子,你倒是給我答應啊?
  六千六都不賣?蔣志林是真覺得,這位小老闆有點意思了,對方的家庭一看就一般,面對這麼多的錢,他卻連點動心的痕跡都沒有,要說他是藏富,瞅著一旁老太太,要蹦起來開罵的架勢還不像,要不是藏富,那這人面對誘惑的心態,可不是一般的堅強啊。
  姓王的男子沒想到,自己又被拒絕了?六千六,他自覺已經給到價了,這東西就是繡的再好,也沒高過五千的啊?這位的鬥志徹底被激了起來,現在已經不是繡品的問題了,長期沒受過打擊的他,性子上來,開始和宋長林對著幹了,自打他發家後,還真是極少有想買卻買不到的東西,這又不是什麼古董文物,他就不信拿不下來它?
  這麼一想,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對宋長林道:「八千八?你發我也發?老弟,這價錢總該夠了吧?」
  宋長林一臉的苦笑,搖頭朝對方道:「大哥,價錢早就夠了,問題是那東西我不想賣,和錢沒關係。」八千八,想到家裡要買房子,他是真心動了,可不知道為什麼,自打那『馬到成功』,掛到自家公司的牆上,他就沒想過要摘下來,只想在那掛一輩子,讓它隨著公司的發展,換了地方再一起動。
  一聽宋長林又拒絕了,先不說姓王的兩人如何,宋老太太是再也忍不住了,她衝進來就指著兒子道:「八千八還不賣?你傻了你?賣,今天我做主了,必須給我賣。」八千八啊,這錢存到銀行裡,她倆孫子結婚能買多少金銀首飾?置辦多少傢俱?兒子簡直是唬得不輕。
  那邊姓王的男子,一臉興奮的剛要說什麼,就見宋長林攔住他媽道:「媽,不是我傻了,當初巧芳一心想著咱家的公司好,繡的特別用心,這東西自打掛上,公司的生意越來越好,人都說它帶財,不能隨便賣。」
  聽到兒子這話,老太太有點猶豫了,宋長林這是聽人說多了,才會產生這種想法,她對這個卻是深信不疑,可再想到那八千八,她心裡又在那滴血,就算這錢到不了自己手裡,給了兒子她也高興啊,咬咬牙,這位拍板下了決定:「讓巧芳現在繡,我媳婦的速度快,用不了倆月就能繡完。」總之,這錢堅決不能放它跑了。
  在場的人,都被老太太的辦事力度給震撼到了,還可以這樣嗎?
  宋長林拉著他媽的衣服,小聲道:「媽,先不說人家能不能等得了,巧芳也沒時間啊。」看孩子繡東西,還要不要他媳婦的命了?
  「沒事,巧芳要是真繡花,我豁出去了,和你爸在這看兩個月孩子,等秋忙的時候再回家。」家裡唯一能喘氣的虎子,都放到大兒子家了,他們老兩口就是不回去,房子還能長腿跑了不成?現在是錢最重要。
  宋長林被他媽說的也有點動心了,他不是不想掙錢,他是捨不得那副繡品,看了眼門口的媳婦,見對方朝他點了點頭,他才笑著對姓王的男子道:「大哥,我公司那個是真不能賣,但我媽剛才也說了,你要是真想要的話,就稍等兩個月,我媳婦可以現給你繡,質量你可以放心,絕對差不了,就您這價錢,我們也不帶糊弄的,不過這時間確實是太長了點,大哥要是等不了,也就別再提價了,兄弟我這心都要蹦出來了。」
  姓王的男子有些猶豫,剛才他是賭氣才說到八千八,但說實話,這價錢是有點貴了,現在人家宋長林,連下台階的話都給他鋪好了,他還要不要了呢?
  想到剛剛宋長林看了眼門口,他也下意識的抬眼望去,看到穿著鵝黃襯衫的張巧芳,他心裡就是一動,別誤會,他的動和尹鴻博的動可是不一樣,他只是覺得,只有這樣清麗脫俗的女子,才能繡出那麼好的繡品吧?如果再過幾年,對方讓柴米油鹽拖成了個嘮嘮叨叨的黃臉婆,還能有這麼好的繡品嗎?這也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再想想宋長林之所以不賣那繡品,是因為覺得那東西帶財,他這心裡就更癢癢了。
  糾結了半分鐘,一抬頭,見屋裡人都在看他,頓時覺得有些掛不住臉了,不就是八千八嘛,他又不是沒錢,在這尋思個毛啊?
  「買,我買了,但可要說好,要和你公司那個一模一樣的,大妹子,能行不?」說著,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張巧芳,現在是追求質量問題,自然是問繡東西的人?
  張巧芳笑著點頭道:「王先生請放心,繡出來您要是不滿意,可以把公司的那副拿走,我完全沒意見。」其實張巧芳之所以一直沒出聲,就是因為公司的那副繡品,她是動了手腳的,一個聚財陣下來,也是很費靈氣的,現在婆婆這方法正好,有他們老兩口幫忙看孩子,繡完這副繡品,七月份買房子的首付,怎麼也能夠了吧?
  姓王的男子很爽快,當場掏出錢包,把裡面的三千五都留了下來當作定錢,收貨地址更簡單,過兩天不是要給蔣志林搬家嗎?兩個月後送到那就成,到時候驗貨付款。
  見兒子出去送人了,拿起炕上的錢,老太太心裡高興,剛樂了兩聲,她心虛的看向一旁的老伴,低聲解釋:「我就是想幫幫孩子,你看咱家也沒啥大事,地裡的活讓長山照顧著點就成,咱倆在這看倆月孫子,給他們小兩口做做飯,巧芳繡繡花就純掙八千多,這錢來的多痛快啊?」夠他們家忙活好幾年的。
  宋老爹撩起眼皮瞅了瞅老伴,難得的沒有埋怨,只是出聲叮囑:「下次再有這事,你把長林拉出去說,兒子那麼大的人了,你一口一個你傻的,孩子多沒面子?他大小也是個老闆,你注意點。」其實老頭心裡覺得老伴這事辦的不錯,兒子有事的時候,他們當爸媽的不幫忙誰幫忙?老伴要是不出聲,他都想吱聲了,畢竟這可不是錢少啊。
  宋老爹深深的覺得,老伴自從遠離長榮那個沒出息的貨後,越來越明白事理了,看看這兩天的事辦的,一樣比一樣讓他滿意,沒想到老了老了,她倒是越活越明白了。
  心裡感歎著,這老頭樂呵呵的對倆孫子道:「爺爺奶奶看著你們倆,讓你媽掙錢,到時候給我們小佐小佑娶媳婦。」
  宋長林一進屋就聽到他爸的話,知道父親對於留下來沒有意見,他心裡高興,就笑著插嘴道:「爸,這倆小子週歲生日還沒過呢,離娶媳婦太遠了吧?」
  「不遠,我從生下你大哥,就開始給他攢錢,忙活了半輩子,才將將巴巴的,讓你們哥幾個都娶上媳婦,呵呵,我孫子指定比你們幸福,因為他們不但有個能掙錢的爹,還有個會掙錢的媽,將來媳婦一定好找。」想到當年的日子,宋老爹心裡還有點小感慨,不過再想想孫子的今後,這老頭又忍不住偷笑,在他眼裡,就要這麼一輩強過一輩,他們老宋家才算是真正的後繼有人。
  宋母終於稀罕夠了那三千五,她笑著遞給兒子道:「給,拿去存好了,我覺得你們倆口子,也不能光顧著公司,差不多也該攢點錢買個房子了。」在老人的眼裡,房子才是家,那才是立足的根本,現在這一家四口,還租房子過日子,兜裡就是再有錢,看著也不是那麼回事啊?
  「放心媽,我們下一步就準備買房子了……」宋長林接過錢,笑著和父母說著自己的打算。
  廚房裡的張巧芳,正拉著馬玉珍,讓她和自己一起包包子:「放心吧,面和餡都不少呢,到時候不給你拿多,夠孩子和我劉嬸的就成,你們倆口子我才懶得管呢。」人家玉珍大老遠的把人領來,也不能讓人白跑,正好包包子,一會兒給孩子拿幾個回去。
 

☆、第113章

  「不用管我們兩口子,有我媽和我閨女的就成。」想到閨女嘴饞的樣,馬玉珍笑呵呵的□著包子皮。
  雖然上次因為那個包子,家裡打了起來,可晚上回去的時候她發現,那個無辜的包子,早就進了閨女的小肚子,睡覺前那饞貓還偷偷的和她說,餃子沒有包子好吃,今天是新蒸的,指定更好吃。
  沒一會兒的功夫,鍋裡的包子就蒸好了,隨手把要給馬玉珍拿走的包子晾上,張巧芳繼續往鍋裡添涼水擺包子。
  把肉餡全都包完了,瞅瞅還剩下點面,揉了幾個小饅頭在鍋裡擺好,她才把第一鍋的包子,用乾淨袋裝起來,交給馬玉珍:「好了,海山這點也快下班了,我也不留你了,你回家做飯去吧。」
  「嫂子,這太多了,我拿幾個就成。」一大鍋二十來個,他們全家都快夠晚飯的了。
  「多了你回家就省得做了,跟我還客氣啥?快走吧,不然一會兒該晚了。」好不容易劉母不作了,馬玉珍這當兒媳婦的,最好還是自覺點。
  馬玉珍也是這麼想的,看看時間真到了每天下班的點,她也不和張巧芳客氣了,拿著包子,進屋和宋父宋母打了個招呼,這位出門回家了。
  見馬玉珍走了,宋長林出來放桌子拿碗,邊查著筷子他邊和媳婦道:「明天讓海山跟車,我陪你坐客車回趟縣裡?」訂錢都拿了,他們當然得把這繡品當回事,抓緊把繡面和繡線買回來。
  「呃,其實不去縣裡也行的,咱們中心商場三樓買布料那,有一家也賣這些東西。」只是她回收的價錢比劉大娘那低,所以自己也就習慣了去劉大娘那,連買帶賣的一起都 辦了。
  「巧芳……」宋長林拿筷子的動作頓住,無奈的看著媳婦,「你自己都探好路了?」這是不是說明,要是自己一個沒看住,她又偷偷摸摸的繡上了?
  「你別冤枉我,這不是我今年看的,我去年就看好了,想著萬一缺個線也有地方買,可後來你不讓我繡了,我就再沒買,真的,不騙你。」張巧芳一臉真誠的看著丈夫,準備打死也不說,她確實想著過些日子繡一副,賣個兩三千好補貼家用。
  宋長林對媳婦絕對信任,掙了錢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回家就上繳,到月底給員工開支的時候,再朝媳婦要,所以家裡的錢要是差個兩三千的,他真就看不出來。
  「嗯,不冤枉你。」宋長林點著頭,臉上卻是明顯的不信,他決定等父母走了後,沒事就翻翻櫃子,在妻子的身體方面,他是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
  看著丈夫離去的背影,張巧芳洩氣的垮了肩,她有預感,在今後的掙錢道路上,她將會越來越艱難……
  ……
  大晚上的,宋母躺炕上睡不著覺,還在那興奮呢,原先兒媳婦一副掙一千,她都覺得那是暴利了,現在一副八千八?她只覺得和做夢似的,怎麼想都不太真實。
  想著想著,老太太心裡突然冒出個想法,她疑惑的問老伴:「你說人家這一副就給八千八,原先巧芳怎麼就賣了一千?別是被騙了吧?」她倒是沒想過兒媳婦會騙她,她覺得自己又沒朝他們伸過手,又不惦記兒媳婦的錢,騙她幹嘛?所以單純的老太太有點擔心,她媳婦性子憨厚,別是被外人騙了吧?
  黑暗中的宋老爹翻了個白眼,剛覺得這老伴聰明了點,她又開始冒唬嗑,可這事你還不能嗆著她,萬一想佐了,豈不是給孩子們找麻煩?
  壓住心裡的不耐,他好聲好氣的解釋道:「你就沒想想,這是市裡,巧芳賣東西那是縣裡,咱們村裡一斤瓜子才多少錢?長霞在縣裡那一杯就五毛錢,這中間翻了多少翻?再說你看那姓王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有錢的主,一萬個人裡,都挑不出一個這麼大頭的來,所以咱兒子他們這次算是揀著了,平時哪有這麼好的事?」
  老太太心裡一琢磨,覺得也是這麼個理,要不是他們長林不鬆口,對方哪會抬到八千八?這麼一想,她又忍不住的開始誇兒子:「咱長林就是有本事,要是換個人,五千就賣了,哪能沉住氣等到八千八?」
  宋老爹一聽老伴又開始自誇,當即沒好氣的道:「行了,兒媳婦要是不會繡,長林再鎮定也沒用,睡覺吧,對了,你回去別說這事,一千塊都有人紅了眼,要知道八千八,說不上怎麼在那算計呢。」
  當初看巧芳買這買那的,花錢那個大方勁,他就覺得兒媳婦可能沒說實話,心裡知道,他也沒覺得哪不好,只要對方是一心一意和他兒子過日子,手裡有多少錢,用得著告訴他們老兩口嗎?再說後來的事也證明了,往少了說就對了,費勁巴拉的掙點錢,親人都在那算計,外人就更別提了,所以這老頭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完全的不管不問。
  宋母撇撇嘴,不滿的小聲嘀咕著:「這還用你說?我哪有那麼笨?」嘴上是這麼說,心裡倒是有點可惜,她們家倆孩子這麼出息,還不能讓外人知道,真是夠憋屈。
  ……
  第二天吃過了早飯,宋長林陪著媳婦去商場買繡線,徹徹底底的大採購一番,張巧芳開始回家閉關。
  為了讓兒媳婦掙錢,宋母是真豁出去了,洗衣服做飯看孩子她一把罩,死活都不讓兒媳婦伸手,最後還是宋長林,對他媽做的飯有意見了,這才換成他媳婦做飯。
  面對這麼能幹的婆婆,張巧芳感動之餘,心裡還捏著一把汗,宋母都那麼大歲數了,真把她累壞了可咋辦?
  暗地裡觀察了一天,她終於把心放到了肚子裡,雖然是仨孩子,倒也沒有想像中的累,而且宋老爹對倆孫子特在乎,有他在幾乎都不用他老伴,三個小傢伙坐炕上玩的時候,他一個人就搞定了,老兩口現在看看孩子,買買菜,給孩子洗洗小衣服,這日子過的還挺悠閒。
  其實這一副繡品,要是讓張巧芳安心的繡,真就是十來天的事,可十來天出副繡品也太扎眼了,把自己關西屋的張巧芳,開始掐著手指頭暗暗合計,她到底該幾天繡完呢?這多出的時間,她又該怎麼辦呢?
  

☆、第114章

  還沒有想好多出的時間做什麼,兩個寶貝的生日到了,宋父宋母來就是給孩子過生日的,只是沒想到,探親變成了長住,大半個夏天都不走了。
  惦記倆孩子生日的,不只是爺爺奶奶,還有姥姥姥爺,和孩子他小姨,這不是,生日的頭一天,宋長林就接到了個包裹,打開一看,霍,好多的東西,孩子的小鞋小襪子小玩具,最有意思的是,還有兩件小馬褂?
  拿回家後,宋母一看就樂了,連連稱讚:「親家母就是講究,咱們老話講,姑的鞋,姨的襪,姥姥家的黃馬褂,看看,我們倆孩子都齊全了。」
  宋長林兩口子大悟,怪不得過年時,大姐就給孩子買了兩雙小鞋備著,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呦,這麼多小玩具,這都是親家母給買的?」老太太心裡感慨,看看人家當姥姥的多細心,五顏六色的積木,正適合這麼大的孩子扔著玩。
  「不是,我媽對這些東西可不在行,這都是他小姨給買的,這丫頭最喜歡四處逛。」沒錢時都逛,兜裡有錢估計更閒不住了。
  那丫頭的理髮店,過了正月十五就開業了,據說剛開業那兩天,生意還不怎麼樣,因為大家都有點信不過,怕她手藝不行,張父張母為了閨女的生意,豁出去拿自己當試驗品了,心驚膽戰的坐在椅子上,等著閨女給他們老兩口一頓搗撤,最後驚喜的發現,閨女這手藝還真不錯。
  當天這兩人,頂著自己的腦袋,在村裡好一頓轉悠,就為了讓人瞭解一下他閨女的手藝。
  在老兩口不遺餘力的推銷下,大伙慢慢也都知道,張家四閨女開了個理髮店,貌似手藝還不錯,雖然知道了,可因為正月裡剃頭方舅舅的說法,來剃頭的還是三三兩兩沒有幾個,就在四丫的雄心壯志,被打擊的七零八落的時候,二月二到了。
  當天起大早就有人敲門,然後活就一個接著一個,這一天下來,可把四丫給忙壞了,大人小孩的,直忙到了晚上六點多,最後看著兜裡的鈔票,這一家三口坐到炕上好一頓樂。
  從那以後,四丫的小店算是在村裡站住了腳,雖然一個活沒有多少錢,可零錢湊整錢,一個月下來倒也是不少,比出外打工的都多。
  掙了錢,這丫頭還沒忘了她三姐,剛開春,就給倆外甥寄過來兩套小衣服,現在孩子過生日,她這當小姨的也捨得花錢,成套的玩具買了好幾樣,而且終於知道,玩具不用買雙份了。
  「你們家那四丫頭是真不錯,自從她開個理髮店,村裡省事多了,而且你爸去理髮,她從來都不收錢,這孩子,弄得你爸都快不好意思去了。」雖然錢沒多少,那也是個心意,老伴回來沒有多說,可他表情上明顯帶著得意,大夥一起理髮,就他沒要錢,感覺倍兒有面子。
  張巧芳一聽婆婆誇她妹妹,心裡自豪,嘴上卻笑著道:」都是自家人,有什麼好客氣的?我爸去理髮她要是敢收錢,那就是找罵了,對了媽,四丫還會燙頭呢,您明天上街的時候注意一下,要是喜歡哪個樣式,回去和她說,讓她給你好好燙燙,精神精神。」
  聽了兒媳婦的話,宋母臉上一樂,還沒說話呢,宋父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了:「你可讓你媽消停點吧,這麼大歲數滿臉褶子,再燙個雞窩頭?那還能見人嗎?晚上黑燈瞎火的再把人嚇著,可讓我多活兩年吧。」
  宋母挺好的心情頓時被打擊沒了,她滿臉不服氣地瞪著老伴道,「我怎麼不能燙頭了?咱村他徐嬸還燙了呢,我有什麼不行的?先前就是四丫頭不要錢,我沒好意思去,既然巧芳說了,咱們一家人不用客氣,等回去我就燙頭,我看看能把誰嚇著。」雖然孩子他徐嬸是輩大歲數小,可也不能嫌她老啊?
  瞥了眼跟鬥雞似的老伴,宋老爹淡定的回了一句:「誰敢說你不行?大不了我晚上去小屋睡,不看你的雞窩頭。」惹不起我還躲不起?
  呃,這就上升到分居的地步了?不是她挑撥的吧?張巧芳求助地看向丈夫,她真的沒挑撥公婆感情啊?
  宋長林憋住笑,朝媳婦擺手,示意她跟自己出去做飯,沒影的事都能吵起來,可見他父母最近有多閒了。
  因為第二天是孩子生日,所以宋長林準備,領一家人去遠一點的動物園看看,別說父母沒見過動物園,在市裡住了兩年,他和媳婦都沒去溜躂過,現在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全家人一起去逛逛。
  「咱們明天早上打車去,溜躂一上午,中午在附近飯館吃個飯,下午回來正好孩子們睡覺,什麼也不耽誤。」躺在丈夫懷裡的張巧芳,見丈夫說完了,湊上去親了一下表示贊同,而後笑著道:「我覺得這主意不錯,爸媽來一次不容易,也讓二老多走走,四處看看,唉,爸媽在這是真挺好的,可惜我繡完花他們就要走了,不然咱們這條件也好,他們老兩口看看孩子,順道買買菜,剩下的什麼也不用管,多悠哉啊。」沒見她公公現在臉上的笑容都多了,開始和婆婆鬥嘴了?
  「是啊,可惜他們還要回去。」宋長林也感覺現在的日子挺好,雖然這麼想有些虧心,可他確實覺得,沒有那兩家跟著攪和,他們一家的日子特別和諧,「唉,誰讓老人都講究個落葉歸根,這地方再好,他們也惦記家裡。」更惦記家裡的兒女。
  見丈夫和自己的想法一樣,張巧芳話題一轉,皺眉道:「長林,我現在什麼也不幹,光是繡花,應該是不到一個月就能繡完。」
  宋長林一聽,笑著在媳婦額頭親了一下,開心的勸道:「也別一門心思繡花,沒事多走走,別把自己累著。」哎,他家巧芳簡直是太能幹了。
  「累倒是累不著,我就是想說,我要是一個月繡完了,爸媽他們不就待不到倆月了嗎?」這才是重點好嗎?
  對啊,那就待不到兩個月了……宋長林大悟。
  見丈夫明白了,張巧芳繼續進讒言:「長林,反正家裡離秋收遠著呢,咱們讓爸媽晚點回去吧。」
  「怎麼晚?不是說你繡完花就走嗎?」就他爸媽那心急勁,要不是為了讓巧芳掙錢,孩子過完生日就走了,還倆月?
  「我是這麼想的,爸媽也不會盯著我繡花,所以我這個『馬到成功』慢點繡,拖到兩個月,然後我暗地裡再繡一個,這樣又不浪費時間,還能多掙點錢,爸媽也留下了,我還不用看孩子,你說好不好?」多麼十全十美的主意啊?快答應吧。
  宋長林合計了一下,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媳婦如果在累不著的情況下多掙點錢,他自然是贊成的,畢竟有房子的壓力,想了想他對媳婦叮囑道:「別太趕,多繡一幅就成,不許多繡。」要是不給個限制,他媳婦能把時間拖到三個月,暗地裡說不上繡幾副了。
  得到特赦的張巧芳連連點頭:「放心,就一副,絕不多繡,我保證。」說著,她抬頭在丈夫唇上親了一下,心中暗歎,看她家長林多好說話?一定要獎勵。
  她的獎勵只是一個吻,宋長林卻覺得這獎勵有點少,瞅了瞅一旁睡熟的倆兒子,他反客為主的撲了過去……明天是兒子的週歲呢,去年這時候媳婦還在醫院呢,這麼辛苦,一定要好好獎勵獎勵……
  ……
  第二天,一家七口打車去了動物園,痛痛快快的玩了半天,當下午回來的時候,宋長林先送父母和孩子回家,張巧芳以買繡線的名義獨自去了商場。
  到了櫃檯前,張巧芳雙眼放著激動的光芒,鬥志昂揚的道:「大姐,給我來個八米長的繡面。」
  「八,八米?」會不會太大了?
  「沒錯,八米。」丈夫可是說了,只許多繡一副,這麼好的機會她要是不知道珍惜,那就真是傻了,所以她一定要繡個大的,找回數量上的缺憾。
  張巧芳同志,你這麼陽奉陰違,你丈夫知道了,真的沒有問題嗎?
  ……
  幸運的是,她回去的時候,宋長林已經上班了,等回來後,見媳婦的作息時間都沒有變,他也就沒有多想。
  張巧芳痛痛快快的繡了兩個月,最後憋屈的發現,實在沒有愛好的她,竟然把這項掙錢的本事當成了愛好?每當繡完一副,都有著說不出的成就感?唉,果然是被這個世界同化了,要不是繡花還需要靈氣,她是不是連上輩子的事,都要淡忘了呢?
  糾結了一分鐘拋到腦後,她拿著『馬到成功』宣佈出關。
  宋長林仔細看了看,媳婦的這副繡品,感覺一樣的佈景,卻比自家公司的那副多了幾分氣勢,可不知怎麼的,他私心裡還是覺得自家的好,真有人倒找他倆錢他都不想換。
  拿著這副繡品,他去了蔣志林的家,那邊看樣子也是等候多時了,剩下的錢早就準備好了,驗貨付款,乾淨利落,沒半個小時,他就拿回了尾款。
  見兒子把錢拿回來了,老兩口臉上高興,心裡也輕鬆了許多,雖然這兩個月過的挺好,二老吃喝隨便,啥心都不用操,可畢竟這不是自己的家,也不知道家裡的地怎麼樣?長山能不能照顧好?也不知道閨女和兒子的生意怎麼樣?這倆月有沒有惦著妞妞?
  有心第二天就走,宋長林兩口子還說啥都不同意,在這忙了兩個來月,怎麼不得多買點穿戴,才能把父母送回去?老規矩,每人從裡到外換了身衣服,又買了些車上吃的東西,這才給爸媽買了車票,送他們三人回去。
  ……
  同一時間,本市的組織部長——蔣志林同志,正在家中暗暗後悔。
  他前天拿到繡品後,檢查了一下沒有誤差,就打包給遠在外地的好友寄了過去,結果今天上午得到消息,今年的全國藝術節要在本省召開,讓每個市都要準備帶有民族特色的東西。
  藝術節啊,看的當然是民間藝術,周圍的市縣都會準備物品和節目參加選拔,到時候名家薈萃,新秀輩出,各個藝術種類、各種藝術流派都會出現在一起,他們市要是水水踏踏的,什麼也選拔不上,這得多丟臉?
  

☆、第115章

  現在回想一下,那副『馬到成功』正好可以參加會展,只可惜,被他給送走了。
  點了根煙,他在那研究,還有什麼東西適合,可算來算去,似乎都沒有刺繡這個東西能出彩,畢竟筆墨書畫學的人太多,而會刺繡又繡的好的,倒是真沒幾個。
  想了想,他決定還是要把刺繡加上,雖然好友的指望不上了,可為民公司那,不是還有一副嗎?這算是為市裡爭光,而且他們也是借用,真被選上,他們兩口子連帶公司都跟著露臉,這麼好的事,應該能同意吧?
  想做就做,這位掐滅了煙,特意讓市委的車,送自己到為民公司,結果得到的消息是,老闆去車站送父母了,上午都不一定能來。
  既然都出來了,也不能就這麼回去,再說他又不是不知道對方的家,瞅了瞅牆壁上的『馬到成功』,蔣志林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宋長林的家門口,正好碰到宋長林兩口子,推著孩子剛到家。
  「蔣先生?是那副繡品出什麼問題了嗎?」這是張巧芳見到他的第一個想法,要不然,他們無牽無掛的,有什麼事還能找到家裡來?
  「不是,那繡品很好,我已經包好了給我朋友寄過去了,今天來,我是有別的事想談談,咱們能進屋說話嗎?」這事也不是一句兩句能嘮明白的,蔣志林想進屋慢慢聊。
  「對對,進屋進屋,剛才我還以為是繡品有什麼問題,都忘了讓您進屋了,快屋裡請。」宋長林抱歉的笑著,忙把人往屋裡讓,掃了眼車牌號碼,他心裡更加納悶,看這號碼明顯是市委的車,這位搬家買東西都沒亮出自己的身份,今天是有什麼事,讓他把市裡的車都開出來了?
  見丈夫把人往屋裡讓,張巧芳怕孩子鬧耽誤兩人嘮嗑,就把車停到了院子裡的陰涼處,想領孩子在外面玩會。
  結果蔣志林一見張巧芳沒進屋,他也不進了,索性找了個小凳在背陰處一坐,直接開門見山的,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藝術節?」張巧芳疑惑的看像丈夫,藝術節的性質她聽懂了,不過拿走了一圈又拿回來,他們有什麼好處?別怪她市儈,外來者的她,對村裡都沒什麼歸屬感,你還能指望她,對市裡的事能升起榮譽感嗎?
  宋長林卻不同,軍人出身的他,對這種集體榮譽感看得很重,又聽說只是借用,也不是不還了,他合計了一小會兒,就點頭笑道:「沒問題,我們也是市裡的一份子,如果我媳婦這繡品,真能為市裡爭光,也是我們的榮譽。」
  蔣志林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說通了?要知道,剛剛他只說了借用,後面的好處他還沒有說呢,見對方這麼痛快,他忍不住開心的讚道:「宋老弟不愧是軍人出身,覺悟就是高。」來之前,他把宋長林的家底都打聽好了,就怕這邊剛捧出個藝術家,回頭再爆出這藝術家的丈夫,是吃喝嫖賭、打架鬥毆樣樣齊全,那不開玩笑呢嗎?
  當知道宋長林為了抓劫匪,而失去了上軍校的機會,他心裡都跟著惋惜,多好的出路啊?可現在看來,是金子在哪都能發光,是條漢子哪怕是赤手空拳,也能打出一片天下,哪差不了。
  宋長林謙虛的一笑,轉頭見媳婦眼裡有著疑惑,卻沒有反駁他的意見,就笑著和媳婦解釋道:「市裡就是借用一下,開完藝術節就還給咱們,到時候各市都會特色作品,咱們的要是真能選上,也是為市裡爭光了。」
  這話對張巧芳說了等於白說,不過她還是笑著點頭道:「這事我不懂,你說了算。」既然丈夫都開口了,就是沒有好處,她也認了,全當做好人好事了。
  見這兩口子夫唱婦隨的甜蜜勁,蔣志林好笑道:「弟妹,這事主要可是在你,要是真被選上,藝術節的時候上了電視,你可就是個民間藝術家了,要是被認為特別出色的話,好一好宋老弟的公司,都能借你的光,被電視上報道一把。」
  嗯?電視?藝術家不藝術家的張巧芳不在意,不過自家公司要是能上電視?那豈不是做了免費的廣告?這廣告效應如何,她現在可是完全瞭解了,發出一千張報紙,都不如電視上說那麼一句,這事行啊,值得做啊。
  這麼一想,她終於端正了態度,很積極問蔣志林:「這繡品要什麼標準,有大小長短之分嗎?」
  蔣志林能做到今天的位置,腦袋可不是白長的,一聽對方這話,他精神一振,笑著道:「這到沒有,怎麼?弟妹手裡還有更好的?」
  「嗯,有一張我認為不錯的,不過那張太大了,不知道能不能行。」繡的時候光想著要夠本,繡好了才發現,實在是太大了,一般地方都掛不了,估計賣著都費勁。
  「行,咱們這不怕大,只要繡品的質量和內容好,越大越好。」原先他還遺憾那繡品有點小,氣勢再好也不夠震撼,沒想到打瞌睡送枕頭,還有這種好事?
  聽到越大越好,張巧芳離開笑著道:「稍等一下,我去拿。」說完,她樂顛顛的走了,完全沒見到丈夫黑著的臉。
  見兩人這興致勃勃的樣,宋長林無奈的扶額,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時候繡的,他怎麼不知道?
  沒一會兒的功夫,張巧芳拿著一卷繡品走了出來,因為宋長林在看車裡的倆孩子,所以她把繡品的一頭交給了蔣志林,她拿著手裡的另一頭,在院子裡慢慢的展開……
  古樸的氣息迎面襲來,蔣志林兩人,只覺得自己看到了千年前的時代,圖中的繁華優美近在眼前,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簡直讓人身臨其境。
  「好,好,真好,這副《清明上河圖》,繡的簡直是巧奪天工,弟妹,有了它你大可放心,這民間藝術家的稱號非你莫屬,誰都比不了。」蔣志林暗暗慶幸,多虧沒讓那小子看到這副繡品,不然他買跑了,自己拿什麼去省裡比賽?這副繡品,簡直就是為了這次藝術節量身訂造的,出現的太及時了。
  見對方一口就能道出出處,張巧芳心裡也是萬幸,當初她見繡面太大,本想繡上輩子的一些優美場景,不過想了想,又怕繡完了沒人能看懂,這才把丈夫以前的學習資料翻出來,照圖繡了個《清明上河圖》,現在看來,這圖還真的挺有名。
  

☆、第116章

  八米長的繡面,全展開了院子裡根本就放不下,這兩人一個急著放,一個慢慢的卷,足足看了有五分鐘,才把這副繡品看完。
  看過後,蔣志林小心地把捲好的繡面還給張巧芳,這才笑著對宋長林道:「那就定下這一副吧,麻煩老弟在一周後,把這副繡品送到市政府,到時候叫門衛領著你,直接找我蔣志林就行。」這麼大的繡品,他說拿就拿走了,人家也不一定放心,你說你是市委來的,誰信?還是讓宋長林親自送去,這樣才能讓兩頭都安心。
  「行,一周後我一定送到。」強壓著心頭蹭蹭上漲的怒火,宋長林笑著應道,然後起身把人送了出去。
  等看著對方開車走了,他臉上的笑容一撂,關上大門,轉身瞪著正逗孩子的張巧芳,心裡的火衝到嗓子眼,剛想怒喊一聲,就聽他媳婦在那開心的和兒子道:「小佐,小佑,咱們家的公司要上電視嘍,爸爸的生意會越來越好,咱們要住大高樓了。」好開心好興奮啊。
  宋長林這滿腔的怒火,頓時洩了大半,是啊,他媳婦偷偷摸摸的是為了啥?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對方受苦受累不說,現在還挨罵,確實是有點說不過去,可這八米的繡面,她得繡多長時間?媳婦這半年來有沒有歇著的時候?
  又心疼又來氣的他,狠狠地瞪了眼不知不覺的妻子,二話沒說,邁大步就往屋裡走去。
  張巧芳看著丈夫氣沖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她沒想這麼早暴露的,可這麼好的機會她也不能放棄啊?唉,算了,罵吧罵吧,反正不疼不癢不掉肉的,隨便罵。
  宋長林要是知道他媳婦這滾刀肉的心裡,指定會氣的肝疼。
  緊張的等了一會兒,張巧芳伸脖子瞅瞅屋裡:嗯?長林怎麼還沒出來?真氣著了?
  她領著倆兒子,小心翼翼的進了屋,結果發現,她丈夫正在那倒騰櫃呢,這次不只是東屋,西屋他也一頓翻騰,只要是認為能放布料的地方,他都給掏了出來,顯然是在那找留下的證據,想來個一網打盡。
  「呃,長林,真的沒有了,就這一副。」所以你別找了,有這時間歇會好不好?
  宋長林轉頭,丟給她一個『我會信嗎?』的鄙視眼神,面容嚴肅的轉頭繼續找。
  張巧芳撇撇嘴:不信拉倒。她低頭看著倆兒子,笑著道:「小佐小佑,咱們去撿蛋蛋吧。」今早起來就準備送公公婆婆回家,雞蛋還沒撿呢。
  「撿蛋蛋,撿蛋蛋。」倆孩子不明白怎麼回事,本來見他爸翻騰的挺熱鬧,也想跟著伸把手,結果一聽媽媽的話?立馬忘了他爹,同時轉身要出去撿雞蛋。
  見手裡的倆兒子,一個左轉一個右轉,站在中間的張巧芳被難住了,這讓她怎麼轉?蹲下、身子,她一手一個把倆孩子摟在懷裡,很彪悍的抱起倆兒子就走,小傢伙們在媽媽懷裡,很開心的朝爸爸擺著手:「爸爸,再見……」
  小佐小佑站在雞窩外面,用小手把著柵欄,好奇地伸著小腦袋,看著媽媽進雞圈撿雞蛋,見媽媽出來了,倆小傢伙臉上都露出歡快的笑容,急切的道:「媽媽,蛋蛋?」
  「這呢,這呢,媽媽回去就給小佐小佑蒸雞蛋吃。」嗯,今天下了四個雞蛋,長林不愛吃,正好她自己兩個,倆兒子一人一個,幸福啊。
  先把雞蛋讓倆孩子看看,然後她拎著雞蛋筐,牽著小佐的手,讓小佐拉著弟弟的手,娘仨手拉手的進了屋。
  進屋一看,宋長林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物歸原位了,這位顯然是啥都沒找著,正坐到桌子前,冷著臉瞪著她們娘仨,準備開堂審案呢。
  小佐小佑敏感的發現氣氛不對,爸爸見到他們從來都是嘴巴上翹,今天是怎麼了?小哥倆停住了腳步,愣愣的看著爸爸,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見兒子這樣,宋長林怕把孩子嚇著,緩和了一下情緒,把臉上的溫度又上調了兩度。
  小哥倆一看放心了,哦,原來爸爸在和他們鬧著玩呢,心情一好,倆傢伙咯咯笑著鬆開媽媽的手,撒歡似的跑像父親:「爸爸,爸爸,媽媽撿蛋蛋。」
  見兒子裡倒歪斜的跑了過來,宋長林忙起身迎了過去,在小佐要摔倒以前,把孩子摟到懷裡,又接住直接撲過來的小佑,他抱著倆兒子,再往凳子上一坐,剛剛的那點氣勢又沒了。
  瞅瞅正朝自己傻笑,企圖矇混過關的妻子,宋長林無奈的歎道:「編吧,我聽聽你這副繡品,又是什麼時候繡好的?」在他心裡,媳婦的信用已經徹底破產了,刺繡方面,她完全不值得信任。
  張巧芳被丈夫的話問的一滯,下面的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她什麼時候說過瞎話啊?怎麼能叫她編呢?
  想了想,覺得今後也不能總因為這個問題鬧矛盾,她把雞蛋放到一邊,笑著湊到桌子旁邊,討好的對丈夫道:「長林,其實你應該知道,我在繡花上面,很有天賦。」
  「嗯。」宋長林眼皮都沒撩的嗯了一聲,繼續逗著懷裡的倆兒子。
  「所以,我繡花的速度真的很快,不然的話,去年我也不能在看孩子的同時,一起繡出五六副。」
  宋長林點了點頭,終於抬頭正眼看向媳婦,這點他承認,即使他對這事不懂,也知道媳婦的速度算是快的,可再快,她還能一個月,繡出個《清明上河圖》來?
  見丈夫眼裡明顯的不信,張巧芳實話實說的想法又嚥了回去:是啊,再快她也是普通人,還能一個月繡出個《清明上河圖》來?唉,說實話都沒人信,還有比她更憋屈的嗎?
  心裡無奈的歎著,她伸手把著丈夫的大腿,開始違心的承認錯誤——其實她更想拉著對方的手臂,估計那樣效果會更好些,可丈夫的兩隻胳膊,都被倆兒子給霸佔了,沒她地方了。
  「長林,我錯了,可這真不是我今年繡的,我去年繡完了那幾幅圖,就想繡個大的,正碰上巧珍在家,我就出去買了一個,不是我今年買的,答應你後,我就沒再買過,你想想,過年回來後天冷,我再想繡花,也不能大冬天領孩子出去啊?這東西別人又捎不回來,所以我真的不是不聽你的話。」她立志要做賢妻,她很聽話的。
  宋長林嘴上沒答話,心裡倒是接受了這個答案,媳婦再想掙錢,她也不會冒著把兒子凍著的危險,出去買繡線,這麼說來,確實是年前買的?不過……「你就算是年前買的,你總是年後繡的吧?」這點總沒錯吧?
  「呃,帶帶拉拉的沒繡多少,這不是媽在這的時候,我才繡完的嘛?」沒做過的事非要承認,張巧芳噙著一泡心酸淚,終於理解前兩天,電視裡那叫竇娥的女人,是怎麼死的了,她感覺自己比竇娥都冤,至少人家還能喊兩嗓子,表明自己冤枉,她卻是實實在在的有苦難言。
  宋長林冷著臉剛要說話,突然感覺到自己腰間的BB機響了,把兒子放到地上,瞅了眼BB機,他陰沉的臉上頓時艷陽高照,興奮地朝媳婦道:「德明說房子下來了,讓我今天有時間,趕緊去和他把手續辦了,免得夜長夢多。」明明說七月份能下來,一直拖到了八月份,終於讓他給等到了。
  「真的?」張巧芳也是大喜,看了看牆上的時間,她忙催促道,「現在才九點多,離下班還有兩個來小時呢,來得及,快去吧。」
  有正事,宋長林也顧不得訓媳婦了,急忙朝對方道:「把存折給我拿著,萬一要是交錢,我就一起辦了。」第一次買房子,他也沒有頭緒,不過準備齊全了總是沒差。
  「哎,我這就去拿。」張巧芳急忙進屋拿存折,前些日子就把錢攏到了一個賬面上,就等著交錢方便。
  拿著存折出來一看,她丈夫正摟著倆兒子,在開心的嘮呢:「兒子,在家乖乖的和媽媽等著,爸爸給你們買房子去,咱家馬上就要有新房子了,到時候啊……」
  見孩子明明聽不懂,卻伸著小手,跟他爸興奮的歡呼,她好笑的把存折遞過去,順便拽過兩個傻兒子:「別纏著爸爸了,咱們在家等爸爸的好消息。」
  宋長林笑著對兒子擺擺手,才起身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又想起什麼似的轉身道:「中午吃飯別等我了,德明找的人,也沒少欠人情,我看看中午方便的話,就請他們倆吃頓飯,也不能白用人家。」
  「放心吧,我知道了。」張巧芳笑瞇瞇的應著,讓兩孩子和爸爸說再見。看看她家長林多好?任何事都知道提前備報一聲,真是個好丈夫。
  「還有。」宋長林眼含深意的瞅了眼媳婦,「咱們這事不算完,你給我小心著點。」
  張巧芳眨巴著眼睛,看著丈夫離去的背影,無奈的垮下了肩:還沒完啊?他到底想怎麼辦啊?
  ……
  徐德明辦事很有力度,找的也是個牛人,當天就領著宋長林交完了錢,還被通知,明天就可以領鑰匙收拾房子,隨時等著入住。
  中午宋長林出錢,在個挺不錯的飯店,請那位辦事的吃了頓飯,幾人推杯換盞的好頓喝,一頓飯下來,倒也混了個臉熟。
  張巧芳本來以為,丈夫回來還要繼續找她算賬,結果宋長林回來後,光拉著她研究新房該怎麼收拾,對於那《清明上河圖》的事,連提都沒提。
  到了晚上臨睡前,她吊著的心終於放到了肚子裡,摟著丈夫的胳膊,幸福的睡著了。
  她就說嘛,像她這麼賢惠能幹的好媳婦,上哪找去?長林怎麼捨得真忍心說她?果然是想多了,睡覺睡覺。
  宋長林好笑的看著他媳婦,鬆了口氣,然後呼呼大睡的樣子,心裡無奈:軟的硬的他都用過了,現在還能怎麼辦?又不能為了這個真罵她?今後只能自己多注意了。
  從這以後,宋長林養成了,一個非常良好的習慣,每星期都會來次突擊大檢查,把家裡所有的箱子櫃都倒騰一遍,想將一切可能,都扼殺到搖籃裡。每次張巧芳都無奈的在一旁看著,她丈夫在那翻箱倒櫃的瞎折騰,然後心裡默默安慰自己:他收拾完你就不用收拾了,有這時間可以多看會兒電視,挺好……
 

☆、第117章

  第二天,他們兩口子帶著孩子,先去領了鑰匙,然後一家四口興致勃勃的去了新家。
  屋裡雖然光禿禿的,只有牆壁,可宋長林倆人卻怎麼看怎麼好,真是哪哪都合意。
  「這房子大就是好,比我們家眼亮多了。」徐德明也是剛領著媳婦去取了鑰匙,因為急著看新家,他今天還特意請了假,剛才正在自己那屋轉悠呢,聽著隔壁有聲音,想著是宋長林他們來了,這才過來看看。
  「房子倒是眼亮了,錢也多啊,要不是為了他們小哥倆,我用得著買這麼大的?」瞅著正撒歡的倆兒子,宋長林嘴裡訴著苦,臉上卻噙著笑,為了這倆臭小子,他是再累也知足。想到兒子,他轉頭看向徐德明,「你兒子呢?沒來嗎?」
  「來了,在那屋他媽領著玩呢,等會兒,我這就去叫他們娘倆過來,讓仨孩子認識認識。」想到給兒子介紹玩伴,徐德明興沖沖的去找媳婦。
  沒一會兒功夫,徐德明的媳婦高秀芝,領著兒子過來了,見到宋長林夫婦,她靦腆的笑笑道:「宋哥,嫂子,你們也來了?」對於兒子的救命恩人,她是打心眼裡感激,所以丈夫一提想讓兩家做鄰居,她想都沒想就舉雙手贊成,只是她生來靦腆,見到陌生人就不太會說話,所以剛剛才沒好意思過來。
  有張巧芳在,自然是不能讓宋長林接話,她笑著對高秀芝道:「是啊,這不是急著看房子嘛,知道今天能拿到鑰匙,你宋哥班都沒上,起早就過來了。」
  聽到張巧芳這話,不太會和人接觸的高秀芝,也知道該怎麼回了,忙指著丈夫道:「德明也是,就為了看房子,他上午都請假了。」說完,心裡一鬆,覺得這宋嫂子挺好相處的,今後左右鄰居住著,沒事能多走動走動。
  大人說著話,拉著媽媽的手,不住想走的小佐一抬頭,驚喜的發現,對面也有個小孩?他伸著小手往前夠,嘴裡還不住的喊著:「孩,孩……」前幾天還有個姐姐陪著呢,現在姐姐不見了,小佐覺得,他和弟弟很孤單,正缺少玩伴。
  小小的徐一帆,從進來就看到對面的小孩了,膽子小的他,雖然好奇卻沒敢動,現在見那小孩叫自己,爸爸還在後面推了推自己,他牽緊了媽媽的手,忍不住的朝前走了兩步,看著眼前大大的笑臉,他也伸出小手,想和那小孩拉拉手。
  拉著爸爸手往後使勁的小佑,聽到哥哥的喊聲,忙從後面轉了過來,一看有個小孩,他興奮的就撲了過來:「孩,小孩……」太好了,有人玩了。
  手伸到一半的小一帆愣住了,他不明白,明明沒有鏡子,小孩怎麼會變成倆?這孩子瞅瞅小佐,又看看小佑,看看小佑,又瞅瞅小佐,小腦袋在小哥倆之間不住的轉著,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小哥倆一看心急了,這小孩怎麼不搭理他們?倆孩子同時伸手要拉對方的小手。誰知道剛碰到一帆的手,小傢伙哇一下的哭了,這孩子把自己轉暈了,倆小孩都看成四個了,現在四個孩子都來抓他,他再也止不住的害怕,哭著撲到媽媽懷裡尋找安全感。
  他一哭,把小佐哥倆也鬧愣了,想和他玩怎麼還哭了?倆孩子心裡委屈,嘴一撇,忍不住也想哭。
  張巧芳和宋長林一見,忙把孩子抱起來哄,瞅瞅對面苦笑的徐德明兩口子,他們也憋不住笑,那孩子太有意思了,小腦袋瓜都快晃成撥浪鼓了。
  「不哭不哭,哥哥們是和你玩呢,有什麼好哭的?」拍著兒子的後背,徐德明無奈的哄著,自從這孩子丟過一次,媳婦一天天就紙包紙裹的,深怕孩子再有個閃失,明明是個男孩,都快養成女孩了,一碰就哭。
  高秀芝也知道自己太緊張孩子了,可她就是忍不住,現在見來小朋友玩,都能把孩子嚇哭,她又心疼,又好笑,只能不住的哄著:「一帆乖,哥哥們是和一帆玩呢,他們是喜歡你。」
  聽倆人都說哥哥,張巧芳好奇了:「咦?我們這是哥哥嗎?」當初小一帆被偷,她還以為這孩子比自己兒子大呢。
  「是啊,我清楚地記得,你們家的孩子,是當天最早生的。」給抽泣的兒子擦擦眼淚,高秀芝對張巧芳輕輕一笑。雙胞胎在哪都打眼,她當時可是沒少羨慕。
  「原來是這樣啊?小佐,那也是小弟弟,今後要對弟弟好哦。」指著一邊抽泣,還一邊偷著往後看的小一帆,張巧芳笑著給兒子介紹。
  小佐的性子最好哄,早忘了剛剛委屈那茬,一聽媽媽的話,就聽話的喊『弟弟』。
  見人家倆孩子喊了半天的弟弟,他兒子也不開面,徐德明苦苦一笑,轉頭對宋長林兩口子道:「宋哥,嫂子,我們先走了,朋友家前兩個月也買的新樓,我正好去看看,人家是怎麼收拾的。」
  「行,別忘了要拉材料的時候給我個信,我領人過去。」他們公司也就這點好處了,車多人多,省時省力。
  「忘不了,有宋哥在我還去找別人的車,那我得多大頭啊?」徐德明說完笑著擺擺手,轉身領著老婆孩子走了。
  他們走了,宋長林兩口子也準備回家,就這麼幾個空蕩蕩的屋子,其實也沒啥好瞅的,現在做到心裡有數,回去他們就可以找人裝修了。
  ……
  因為急著住新房,宋長林當天下午,就忙著找木工設計房子,第二天就買材料開始裝修。
  按理說,這個年代的裝修還是比較簡單的,臥室打上大衣櫃,廚房打上操作台,地上鋪瓷磚,衛生間安浴缸裝馬桶……可再簡單,它也要錢,特別是這種毛坯樓,少個電線你都得自己花錢買一趟,仗著宋長林自家有車,他腿也快倒蹬細了,太折騰人了。
  看著手裡的錢跟流水似的往出花,宋長林是真真實實的,感受了一把痛並快樂的感覺,要不是媳婦的『馬到成功』賣了八千多,憑他手裡的錢,這個月壓根就別想著裝修。
  他慘,徐德明比他更慘,他至少手裡車,下面有人,實在跑不動,還有能替他跑腿的,那位可真是,裡裡外外全靠他自己一個人忙活,有時候哥倆在門口碰到,看對方急匆匆的狼狽樣,都是無奈的一笑,新房好住,這裝修可是真難啊。
  

☆、第118章

  連電線,接水管,電工木工來回換,把宋長林忙的,中間要不是張巧芳還想著藝術節的事,他都把這《清明上河圖》給忘到腦後去了,經妻子一提才想起來,原來還有這碼子事,他急忙拿著繡品,在臨下班前給蔣志林送了過去。
  到了門衛一提蔣志林的名字,門衛的同志,忙把他領了進了市政府,他和這門衛大哥側面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對方,是本市的組織部長,來頭還真不小?
  蔣志林見宋長林按時給送來了繡品,顯得非常高興,又鼓勵表揚了一番,最後還親自送他出去,叮囑他安心回去等消息。
  知道對方不是騙子,確實是市裡的領導,宋長林回去就把這事拋到腦後,繼續忙活他的新房裝修,足足忙了半個月,家裡的房子終於完工了。
  給工人結算了最後的尾款,他們家存折上的錢,就剩可憐的個位數了,要不是公司每日都有進賬,他真是連月底的工資都發不出去了。
  就算是這樣,看著新裝好的房子,兩口子還是忍不住樂,瞅瞅他們的新家多漂亮?雪白的牆壁,大氣的衣櫃,客廳牆上還鑲了面大鏡子,把屋裡照的更敞亮……
  等看到衛生間的時候,這倆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張巧芳看著馬桶,心花朵朵開,太好了,兒子今後可以在屋裡上廁所了,冬天不怕凍,夏天不怕蚊子咬,簡直是貼心的不能再貼心了。
  宋長林看的則是浴缸,據說這樓裡,每週都會供應兩次熱水,到時候兒子洗完澡,進屋看電視,就剩下他和媳婦,可以互相搓澡脫光光了……
  雖然想法不在一個線上,兩人卻不約而同的認為,這錢花得值,完全不虧。
  新裝的房子難免有些味道,即使宋長林兩口子,不懂什麼化學原理,卻也知道這味道大了不太好,沒急著搬家,先把前後窗子打開,天天通風,放了能有半個月,才選了個好日子,搬到了新房。
  其實宋長林家搬家,並沒有太多的東西,屋裡的傢俱多數是人家房主的,需要搬的,除了大件的彩電,也就是些桌椅、被褥和鍋碗瓢盆了,一輛汽車全部搞定,這還得說,車裡面有半車裝的是人,否則一輛車都用不上。
  幹活自然是用不到這麼多的人,這些傢伙都都是上老闆家湊熱鬧的,誰讓老闆家一年到頭也沒個事,這時候不伸手,啥時候伸手?員工們表示很激動,他們『為民搬家公司』,終於給自家老闆搬一次家了。
  宋長林也是很高興,見大伙都這麼積極,很乾脆的宣佈,當天全公司放假,大伙都到他家裡好好聚聚。
  這麼多人不方便在新家開火,宋長林在附近的飯店定了兩桌,當天搬完了家,這幫小子可是好一頓樂呵。
  買新房、搬新家這麼大的事兒,自然要通知父母,所以搬家後的第二天,宋長林就給兩家老人打了電話。
  宋父宋母經常和兒子聯繫,所以早知道兒子買了房,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搬家?
  張父張母則不同,張巧芳極少去公司,定了兩回時間,還趕上外面下雨沒碰上,時間長了,這老兩口也就不打電話了,女婿的聲音再好聽,在父母心裡,和閨女也是不一樣。
  現在一聽女婿打電話,說他們家買了新房,還是那種,不用自己點爐子燒火的樓房,老兩口樂夠嗆,興奮的當場就回報他們一個更大的喜訊——四丫訂婚了。
  宋長林當時就懵了,小姨子訂婚竟然沒通知他們?什麼情況?他難得不顧禮貌的打斷了岳母的話,問明了詳細經過,當晚回去告訴了媳婦。
  正和兒子在床上擺積木的張巧芳,聽到丈夫的話,差點沒蹦起來:「什麼?四丫訂婚了?」有沒有搞錯?妹妹訂婚,她這個姐姐竟然不知道?還拿不拿她當自家人了?這可是大事兒啊!
  宋長林笑著安慰媳婦:「別生氣,一開始我也懵了,還想著訂婚都沒通知咱們?後來一問才明白,其實說是訂婚,就是兩家老人在一起吃了個飯,確立了一下他們的關係,結婚時間什麼的都還沒定呢,真要結婚怎麼也得通知咱們。」
  「她是結婚也敢不通知的話,我就不認她這個妹妹了,爸媽也是的,什麼人倒是提前告訴一聲啊?這麼草率的就決定了。」聽媳婦兒不滿的嘟囔著,宋長林笑著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其實也沒啥可說的,張巧珍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一家女,百家求,差不多的就相看相看。
  經過上次雙胞胎的事,中下等的已經被拒之門外。可自打她開了個理髮店,以前自覺條件較好,認為張家配不上他們的,也都降低了標準,上趕著找人來做媒。
  張巧珍的心氣兒一直挺高,雖然被姐姐教育了一頓,再加上尹鴻博事件,讓她改變了些想法,可她卻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她覺得,這些所謂的男方條件好,是家裡條件好,說白了全都是仰仗他老子,可這兩口子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家裡有錢頂什麼用?等他老子沒的那天,他自己會掙嗎?看看她三姐夫,人家誰都不靠,自己打下一份家業,那才是真男人,所以這家庭不重要,人,才是最重要的。
  再說了,以前你們看不上我,現在見我能掙錢了,又找人來說和,哼,你們同意,我還不同意呢。
  見閨女一個個都不同意,張家老兩口對著上火,村裡的好小伙都快扒拉個遍了,難不成,還真的嫁到外村去?
  正這個時候,於俊達出現了,這小子18歲就出去學修車,現在出徒了好幾年,早就開始掙錢了,這次是他奶奶過70大壽,趕回來給奶奶過生日的,回家待了兩天,見頭髮長了,就跑到張巧珍這來理髮,然後,兩人就認識了……
  「就這麼簡單?兩人就處上了?」張巧芳有股衝動,很想把妹妹抓來再回爐另造一把,聽起來這也是沒多久的事,人家剪個頭你就能看上,這男人是臉上長花了不成?尹鴻博的虧你還沒吃夠?
  「當然不是這麼簡單,據咱媽說,這於俊達是四丫的小學同學,這倆人曾經還是鐵哥們來著,你沒印象嗎?」嘴裡給妻子解著惑,他坐到床上顛了兩下,使壞的把兒子的高樓全都振塌,然後憋著笑,見倆兒子皺著小眉頭,疑惑的看著倒塌的積木,顯然是不知道,沒人碰為啥它會倒?
  張巧芳照著丈夫的大腿拍了一下,小聲斥道:「有你這麼當爸的嗎?」可瞅著兒子委屈的小臉,她也忍不住笑,伸手把積木重新擺成高樓,她終於在腦子裡,翻出了那個於俊達,「我想起來了,當初和四丫一班,似乎還是他們班級的小體委?呵呵,他姥姥就是能逗,還鐵哥們?那小子整個一傻大個,四丫沒事總欺負人家,他沒躲著四丫就不錯了,還敢和她鐵?」
  「這你就不瞭解男人的心裡了吧?他當初一定是喜歡咱四丫,才讓她欺負,要是換個不喜歡的,你想想就他那個頭,誰敢欺負他?」作為男人的宋長林,很瞭解未來妹夫的心裡,唉,都是男人,誰沒青春年少過?
  「哎?這話有點道理?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說他當初不好好上學,咋啥都往學校帶?挺正常一男孩,今天花口袋,明天雞毛信的,最後還都進了四丫的兜裡,原來是這麼回事?」張巧芳恍然,當初這原主,對妹妹每天都能拿回好玩的,是說不出的羨慕,似乎還委屈的和張東兵說過,然後得到一個花花溜溜的雞毛撣子?
  因為張東兵家沒有這些東西,想著雞毛撣子也帶雞毛,就給她拿了來,結果到手裡還沒熱乎呢,又被她媽給送了回去,倆人回家都被狠K了一頓。
  不知道媳婦已經想起了前任男友,宋長林很得意的道:「有道理吧?當初的小男生都這樣,倆大錢弄個雞毛毽子,或者是偷姐姐個花口袋,到班級瘋搶,特別受女生注意……呃,不過這麼幼稚的事,我是不會做的,我一向是老實本分,用功學習。」說到一半,他終於想起來,這是和誰說話呢,忙把話拉了回來,想表明自己的清白。
  雖然他轉折的快,似乎也晚了些,只見張巧芳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會做?嗯,看來你們班有姐姐的人,好像不少啊?」不然哪來的偷口袋?
  「巧芳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我們班,我說的是長榮,他小時候特喜歡偷大姐的東西去班級顯擺,不然我哪知道這些?」死道友不死貧道,長榮,你安息吧。
  張巧芳輕哼了一聲,朝丈夫投去鄙視的眼神,關鍵時刻拿弟弟頂替,他這當哥哥的也真好意思?
  宋長林摸摸鼻子嘿嘿一笑,然後大蘿蔔臉不紅不白的轉移話題:「聽你這麼說,我覺得這於俊達對四丫還挺有心的,就是不知道這幾年,在外面變的咋樣?」青梅竹馬的感情雖然最難忘,可社會是個大染缸,誰也不能擔保,人會變得咋樣?
  「應該沒事,要是瞅著不好,爸媽也不會同意,當初嫁你的時候,媽還特意托人打聽了好久,知道你確實人品不錯,這才點頭同意相看的。」她們姐幾個的丈夫都是這麼找的,精挑細選,多方打探,可要是結婚後人再變了,那就真是誰也怪不了了。
  
 

☆、第119章改 (改漏洞)

  嘴上說著不用擔心,可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放不下,那丫頭和她一起待了大半年,哪能沒有感情?為了瞭解細情,第二天她推著倆兒子到了公司,親自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張母正在家裡等著呢,她尋思著閨女今天就能給自己打電話,聽到大喇叭喊,老太太忙穿上鞋,顛顛的趕了過來。
  聽到電話裡閨女不住的抱怨,她好脾氣的呵呵一笑,解釋道:「這不是還沒訂日子嘛?再說啥事都沒商量呢,不急。」
  張巧芳被她媽這慢脾氣弄無語了,只能揭過這茬,打聽未來妹夫的情況:「媽,我聽長林說,他在外市給人修車,要是真結了婚,四丫還要跟著去外市嗎?」工資多少啊?夠不夠養家餬口啊?而且到了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萬一受欺負了,誰能幫她出頭啊?
  「放心吧,都商量好了,俊達家說了,這幾天就讓他回去,把那份工作給辭了,回來後準備準備,等秋收後結了婚,讓他們小兩口去縣裡租個大點的房子,一半俊達繼續修車,一半咱四丫給人理髮,小兩口都有個手藝,還能在一塊,挺好。」老太太現在是真覺得,三閨女有先見之明,看看給她妹妹找的活多好?一天天啥也不用干,動動剪子就來錢,連進貨的本錢都沒幾個,這好事上哪找去?
  張巧芳一聽這安排,心就撂下了一半,又問了些未來妹夫的性格和家庭狀況,最後安心的掛了電話。
  「問明白了?」宋長林笑著遞過去一根冰棍,這是剛才媳婦打電話,馬玉珍等人看孩子,他特意出去買的。
  「問明白了,這老太太,婚後小兩口在哪住都安排好了,還說啥都沒商量呢?」無奈的搖搖頭,她咬了口冰棍,對丈夫道,「定到秋收後結婚,還有兩個多月。」一般村裡都趕著秋收後結婚,因為賣了糧手頭寬裕,能倒出錢來。
  「秋後啊?行,到時候咱們提前兩天回去,把孩子放到他奶奶家,咱倆去幫著張羅張羅。」丈母娘家就這麼一個小姨子了,當然不能太虧了她,宋長林準備回去和媳婦商量商量,看看到時候給小姨子買點啥?
  剛才大伙都吃冰棍的時候,小佐小佑也讓爸爸餵了兩口,結果他們才吃了兩小口,爸爸手裡的一根冰棍就沒有了,現在見到媽媽手裡還有一根?小哥倆甩開馬玉珍和黃麗娜的手,撒腿就往媽媽身邊跑:「媽媽,媽媽,吃……」快跑啊,去晚了又沒了。
  瞅著兩個吃貨兒子,張巧芳好笑的蹲□子,咬了兩小口餵給兒子,然後快速的把手裡的冰棍消滅掉,不是他們當父母的嘴饞,真的不能喂多了,孩子小會肚子疼的。
  小哥倆憋屈的瞅著媽媽手裡的冰棍桿,都不知道,為啥冰棍會這麼少?為啥每次都是吃到嘴就沒了?這究竟是為啥啊?
  ……
  又過了兩天,徐德明也開始搬家了,他們家的房子雖然比宋家的小,可這裝修的戰線拉的倒挺長,誰讓他還在上班,也不能天天請假,所以這位帶帶拉拉的,收拾了差點一個月,打開窗子放了沒兩天,見宋家搬進去了,一著急,也跟著搬了。
  本來哥倆關係就不錯,現在又是左右鄰居住著,這搬家的活,宋長林自然是全包。
  當天去搬家時才發現,自家東西少,徐德明家東西更少,鍋碗被褥都減半,再沒有個大件,連個小三輪都沒裝滿。
  到了樓上,大伙都忙著擺東西,因為人太多,徐一帆緊拉著媽媽的手,走一步跟一步,弄得高秀芝什麼也不能幹,而徐德明一個大男人,根本就不熟悉家裡的東西應該放哪,見媳婦光哄個孩子啥也伸不上手,他雖然沒有說啥,可明眼人都看的出,對方的眼神都冒出火藥味了。
  宋長林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對高秀芝道:「你嫂子在那屋和孩子玩呢,你領孩子過去,看看一帆能不能幹,能幹就先放那屋,你先回來收拾東西。」其實這東西沒人的時候歸攏也一樣,可誰讓對方中午要在家裡做飯?菜都買回來了,現在啥啥都找不著,再這麼下去,過會兩口子就要吵起來了。
  高秀芝也是急的夠嗆,他們家生孩子的時候,丈夫單位人都隨禮了,現在搬家也不好再收禮,就只通知了兩個特別要好的,想著人少,中午在家裡吃一口算了,也能省兩個,哪成想孩子見人多,這麼纏著自己?
  現在一聽宋長林這話,她也顧不得客氣,忙抱著孩子來到了宋家。
  張巧芳在大臥室的地下,鋪了個羊毛氈子,這東西隔涼隔熱,再套個被面,孩子隨便玩。
  高秀芝來的時候,小哥倆正擺積木呢,他小姨買了一堆的玩具,這哥倆最喜歡的就是這套積木,小佐喜歡擺,小佑受爸爸的啟發,現在喜歡搞破壞,一個擺一個推,小哥倆配合的相當默契,一點都不吵架。
  小一帆一開始緊拉著媽媽的手,說什麼也不鬆開,可看到地上五顏六色的玩具,這孩子動心了。徐德明家的條件只能算是一般,兩口子省吃儉用,才攢下房子的首付,連裝修錢都是家裡給出的,今後還要月月還房貸,哪能捨得給孩子買這麼貴的玩具?今天頭一次見到這麼多的玩具,他也顧不得再研究,身邊的倆小孩為啥都一樣,不大一會兒,就鬆開了媽媽的手,自己上去拿玩具玩了。
  「讓孩子在這玩吧,一會兒不幹了還有水果,再不行還有別的玩具,怎麼都能哄一會兒,你放心去忙吧,真不干我再叫你。」剛才聽丈夫過來叮囑,她都替對方著急,同時也更加確定,她家長林真是個難得的好丈夫,對於自家的東西,習慣了收拾櫃子的長林,可是比自己都清楚。
  見兒子這樣,高秀芝終於鬆了口氣,不住的對張巧芳感激道:「嫂子,給你添麻煩了,你幫忙哄著他點,忙完了我馬上就過來。」看孩子不是好活,非親非故的誰願意幫忙?
  「行了,鄰里鄰居住著,說這個幹嘛?快去忙吧。」真讓孩子尋思過味來,一會兒就走不了了。
  高秀芝感激的點點頭,急忙轉身回家了。中間她怕孩子不幹,想過來看看,又怕來了讓兒子抓住,要和她回家,只能強忍著擔心,一直忙到做完了飯,擺上了桌。
  見大伙都吃上了飯,她終於鬆了口氣,端了兩小盆雞肉和涼菜,重新來到宋長林的家,進屋一看,她兒子正坐地上,和人家小哥倆一起咯咯笑呢,手裡還拿著塊小蛋糕,一邊樂著,還沒忘了往自個兒子嘴裡送蛋糕。
  提著的心頓時歸了位,這兒子是她的命根子,見到他開心的笑,她一上午的緊張疲勞全都沒有了。
  看她鼻尖上冒著虛汗,進屋就先瞅孩子,張巧芳笑著安慰道:「孩子挺好的,一點都沒鬧。」估計頭一次見到這麼多玩具,這孩子和小哥倆玩的特別好。
  「嫂子,真是謝謝你了,這是我剛才做的,還沒動過,你中午兌付一口,別做飯了。」說著,高秀芝把手裡的菜盆遞了過去,滿臉帶笑。
  「行,正好我還沒做呢,你那屋還得歸攏吧?孩子先放這,哥仨玩的好著呢。」張巧芳也沒客氣,接過菜盆,笑著承諾繼續幫忙看孩子。
  這次高秀芝是徹底放心了,等下午全忙完,過來接孩子的時候,發現她兒子都在人家睡著了,抱著睡迷糊的兒子回到了家,看著自己的新家,她滿足的一笑,真好,她終於有自己的家了。
  ……
  從那以後,三個孩子經常在一起玩耍,小一帆更是徹底愛上了宋家,經常趁媽媽不注意,跑到門口去推門,要不是個子太小開不開門,估計不用他媽領,他自己就跑到宋家了,誰讓家裡沒有玩具?
  高秀芝也是有臉的人,見兒子這樣,沒事總買些水果蛋糕之類的拎過去,雖然知道人家可能不差這點東西,但這總是她的一番心意,不能白得了人家的好。
  隨著兩家相處的越來越好,中秋節快到了,想著兩家在此地都沒有親人,再聽高秀芝懷念的說著,前兩年在家過節的熱鬧,張巧芳就動了個心思,想著兩家一起過節。
  當晚,她就把這打算和丈夫說了:「長林,我聽秀芝說,中秋節他們也沒地方去,不如咱們兩家一起過吧?倒時候也熱鬧。」其實就算不一起過,那小一帆也天天喊著要往這屋跑,都快成自家孩子了,孩子都長到這了,也不差孩子他爸媽了。
  「行,正好有人陪我喝酒了。」宋長林一聽也挺高興,原先還能叫海山過來,兩人隔三差五的喝點小酒,可現在多了個劉母,大過節領著媽去別人家過節,怎麼也有點說不過去。
  張巧芳回頭白了丈夫一眼,笑著嗔道:「喝多了去小屋睡,我可不管你。」
  「哪能呢?我媳婦這麼賢惠,哪捨得不管我?」笑嘻嘻的剛想湊到媳婦近前,腰間的BB機響了,低頭一看,他滿臉開心的對媳婦道,「蔣部長髮來消息,說這個星期天晚上,播出藝術節典禮,讓咱們別忘了看,星期天是哪天?到時候可千萬別忘了。」
  「星期天?呀,正好是中秋節,後天。」太巧了。
  「趕到一天了?呵呵,到時候別忘了多做兩個菜,咱們好好慶祝一下。」在他心裡,媳婦的作品上電視,可比過節重要多了,一定要重視起來。
  「放心吧,你不說也得做,叫人家秀芝兩口子來吃飯,還能給人吃黃瓜鹹菜?」把手裡的玩具整理好了,她指著倆兒子對丈夫道,「看著你兒子,我去買雞蛋。」倆小傢伙最愛吃雞蛋糕,那吃雞蛋的勁頭,就和她喝雞蛋水似的,天天吃都吃不夠,這不是,上次買的五斤雞蛋,沒半個月呢,就已經沒有了,再不買,兒子晚上就斷糧了。
  提起雞蛋,張巧芳心裡還在隱隱作痛,這比起當初搬到A市,丟下家裡的老母雞,還要疼上數倍。
  搬家的前一天,她還美滋滋的一心想著住高樓呢,哪曾想,把所有的東西都打好了包,出去餵雞的時候她傻眼了,她竟然把這麼大的事給忘了?上樓就不能養雞,不能養雞就=沒有雞蛋,沒有雞蛋=沒有靈氣?天!她今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啥東西能像雞蛋一樣,保證她每天都能吃到靈氣啊?
  當時見媳婦失魂落魄的回來,還把宋長林鬧得一愣,不知道剛剛還喜氣洋洋的媳婦,出去一趟咋變成這樣了?聽媳婦一說,他也愣住了,是啊,咋把這茬給忘了?媳婦就這麼點小愛好,今後沒有新鮮雞蛋了可咋辦?
  瞅著媳婦無精打采的樣,他有點心疼,猶豫了一下咬牙道:「實在不行,我去弄個鐵籠子,咱們就養兩隻雞,放到陽台裡,給你留著下蛋?」陽台挺大的,關門關窗的,應該能行。
  聽到丈夫這話,張巧芳鬱悶的心情緩解了不少,丈夫為了她的特殊愛好,都豁出去一面陽台了,她還有什麼可惋惜的?
  不過他能豁出去,自己可捨不得,好好的房子一股雞糞味,那簡直就是敗家,最後想來想去,只能和自家的老母雞,含淚說再見了。
  見媳婦提起雞蛋,還是滿臉的幽怨,宋長林臉上好笑,心裡卻在那合計,怎麼才能讓媳婦天天吃上新鮮雞蛋?媳婦就這麼點愛好,從村裡搬到市裡都沒變過,現在硬生生給掐了,他心裡都不落忍。嗯,一定要想想辦法,不能這麼委屈他媳婦。
  ……
  過節頭一天,宋長林提前給每個員工發了兩包月餅,五斤雞蛋,想著多少是個意思,也顯得他是個體恤員工的好老闆。
  當天上午,他還沒打電話呢,就接到了兩家老人的慰問電話,雖然弄反了,可誰讓那邊打電話比這邊方便?想了想,他還是提了一下晚上藝術節的事,媳婦露臉了,也想讓父母跟著開開心。
  果然,一聽張巧芳的繡品上了電視?宋母和張母樂的電話都快拿不穩了,對於她們來說,電視裡的人都是神人,比大學生還要牛氣的多,現在媳婦(閨女)的東西竟然上了電視,她們哪能不樂?
  有心出去就全面通知,可想到兒子(女婿)叮囑不要太招搖,這倆老太太沒敢招搖,轉身開始和自家兒女匯報。
  「長山,晚上記得看藝術節的開幕式,你弟媳婦的繡品上電視了,可別忘了……」
  「巧娟,巧靜,三丫的繡品上電視了,今晚上藝術節開幕式播出,你們可千萬別忘了看啊……」
  通知完倆閨女,張母回家對自家老伴和四丫一說,就聽四閨女不住的埋怨:「我早就說咱家該換彩電了,你們就是不聽,看看,我三姐的繡品上電視了,這黑白的能看出什麼色啊?不行,我姐的東西難得上趟電視,我不將就,你們倆在家看吧,我去俊達家看彩電。」順便告訴他們一聲,我姐姐牛氣,上電視了。
  張父張母一聽有些傻眼,閨女說的有道理啊,這黑白電視也看不出色來啊?老兩口眼巴巴的見閨女換好衣服走了,想了想左右鄰居都是黑白的,不是黑白的也容易暴露目標,這兩位合計了半天,乾脆拎著自家沒做的酒菜,跑到老宋家過節去了,那有彩電,還是自己親家,不用客氣。
  宋長林不知道,他的倆媽真的沒有宣揚,可他的大姨子小姨子,再加上他那興奮的大哥,回家和老婆一說,基本上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村兒都知道了,一個個眼巴巴的守著電視,就等著看,他們村第一個能上電視的,到底是啥作品?
  他因為心裡高興,下午拉了一趟活,就把員工都放了回去,早早的回到了家,幫著媳婦開始洗菜做飯。
  等徐德明兩口子領孩子過來的時候,這位正滿手是血的在廚房收拾魚呢。
  「宋哥,我還不知道你會做飯呢?怎麼,今晚這是要給我們露一手?」徐德明直接晃到了廚房,蹲門口瞅著他給魚開膛破肚。
  宋長林拎著收拾好的魚,站起身放到水龍頭下面,熟練的沖洗著,嘴裡得意洋洋的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實你宋哥我的手藝,還是非常不錯的,不過和你嫂子比,還是差那麼一點點,所以我基本給她打打下手,好東西還得你嫂子做。」本想表揚自己一把,不過看著媳婦從對方後面走了過來,他立馬機警的改了口。
  「噗……」徐德明兩口子都噴了,還以為他要怎麼吹噓呢?原來是打下手的。
  張巧芳也忍不住笑,直接對丈夫擺手道:「好了,洗洗手和德明進屋看孩子去,我們姐倆做飯。」趕緊給好人倒地方。
  「好勒,這魚收拾完了,一會兒剁的時候叫我。」說完,他直接在水龍頭前把手沖淨,拉著徐德明哥倆進屋了。
  「嫂子,我宋哥對你真好。」高秀芝羨慕的看著張巧芳,剁魚都不讓媳婦干,宋長林是她見過的男人中,對媳婦最好的一個。
  「你宋哥這是心裡愧疚,前兩年當兵的時候,他一年到頭才回來兩次,加起來也不到半個月,家裡別說剁魚,連劈木頭,倒騰煤都得我自己來,根本就指望不上他。」雖然對她來說是易如反掌,可對原主來說,確實是壓力很大。
  當然,她這麼說不是為了抱怨,只是覺得太過幸福,有時候會讓人心生嫉妒,所以還是不要太招搖的好。
  果然,一聽她這麼說,高秀芝眼裡的羨慕轉為了同情,看著她敬佩的道:「嫂子你當初可真不容易,要是我自己在家頂門過日子,我可能得天天往娘家跑。」她本來就不是要強的人,讓她看看孩子做做飯還成,你要是讓她拎著斧頭劈木頭,成天成宿都一個人,她說不上躲在被窩裡怎麼哭呢。
  張巧芳很想說,妹子你真相了,原主就是經常往娘家跑,可為了保持自己賢惠的形象,她只能謙虛道:「這也沒有辦法,嫁他的時候就知道是這種情況,再說你宋哥也理解我不容易,一心想著補償,只要他對我好,再委屈也都值了。」最後兩句絕對真心,只是憑她的本事,似乎還沒人敢給她受委屈。
 

☆、第120章

  姐妹倆在廚房裡邊做飯,邊笑著憶從前,屋裡的倆男人,一人拿著杯新沏的茶水,邊瞅著孩子邊喝茶聊天。
  「宋哥你不知道,我前年就想咬牙買台電視機來著,可想了想房子的首付,愣是沒下得了這個狠心,其實現在想想,當時買了也就買了,哪像現在這樣,每月都得還房貸?我想買手裡都沒有餘錢。」瞅著臥室裡的大彩電,徐德明有些感慨,下了班回來看看電視多好?可惜他現在沒這個條件。
  「行了,你就知足吧,至少咱們住的是自己的房子,多少本地人都沒住上樓房呢,他們還羨慕你呢。」宋長林笑著拿起茶壺,又給對方添了半杯水,看了看時間,才四點半,他心裡總覺得,這時間過的有點慢。
  「也是,我這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是該知足了。」想著公司裡那些沒有房子的人,徐德明笑著點了點頭,而後又升起了雄心壯志,他現在房子兒子都有了,就差個電視,有什麼難的?過幾年一定能買上。
  正這時,小佐把手裡的橡皮小鴨子一扔,顛顛的跑到爸爸的面前,指著爸爸的水杯道:「爸爸,喝水。」
  宋長林一聽兒子渴了,忙用兒子的小杯倒了些涼開水,遞到孩子的嘴邊,哪成想小佐搖了搖頭,很認真的指著他的水杯道:「爸爸的水。」爸爸的水是帶顏色的,一定好喝。
  宋長林看著兒子堅持的小樣,就往他的小水杯裡,加了一點點的茶水。
  見自己的水也帶了顏色,小佐滿意的喝了一口,然後皺眉瞪著茶葉水,不知道爸爸為什麼會喝,這麼難喝的東西?
  見兒子的小眉頭,都快糾成個小疙瘩了,宋長林好笑的拿了粒小奶豆,塞到兒子的小嘴裡。
  嘴裡甜甜的滋味,讓孩子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小傢伙撲到爸爸的懷裡,拉著宋長林的手撒嬌不肯走。
  「小佐拿好,給兩個弟弟一人一粒。」把兩粒奶豆放到兒子的小手裡,宋長林想讓兒子學會相親相愛。
  小佐很聽話的拿著兩粒奶豆,回到了弟弟的身旁,先給小佑嘴裡塞了一粒,又給一帆嘴裡塞了一粒,見倆弟弟都滿足的含著奶豆,笑看著自己,小傢伙興奮了,又小跑到爸爸身邊,仰起小腦袋,繼續等著爸爸給豆豆。
  結果就是,宋長林被迫和兒子玩起了分豆豆的遊戲,小佐吃一粒,給弟弟送兩粒,又跑了七八趟,宋長林一看不行了,再這麼吃下去,一會兒就不用吃飯了。
  他偷偷的把奶豆倒進了餅乾的袋子裡,在小佐又來拿奶豆的時候,才拿著空袋子,很惋惜的對兒子道:「小佐,奶豆沒有了,咱們不吃了,明天爸爸再給買好不好?」
  小佐探著小腦袋,瞅了瞅爸爸手裡的奶豆袋子,看到真的沒了,才確認的朝爸爸道:「爸爸買?」
  「嗯,爸爸明天一定買。」
  小佐得到爸爸的保證放心了,笑瞇瞇的轉身,和弟弟們玩積木去了。
  一旁的徐德明看的肚子都疼了,見孩子走了,才憋著笑對宋長林道:「宋哥,我還不知道你對孩子這麼有耐性?」他可不行,沒事抱起兒子稀罕稀罕還可以,讓他耐著性子哄孩子?簡直太奇怪了。
  宋長林喝了口水,很淡定的道:「自己兒子有啥沒耐性的?我爸就特嚴肅,從小對著我們就板著個臉,所以大了我就想,要是我有孩子,一定要做個慈父,絕不做嚴父。」不然太傷感情了,就像他,有啥想法都得憋著,從沒想過和自己爹說。
  「那兩口子總得有一個嚴的吧?你是慈父,難不成我嫂子是嚴母?」徐德明不信,張巧芳那溫柔賢惠的樣,他都想不出,對方大喊大叫是什麼樣子?
  一聽這個,宋長林很自豪的道:「不用啊,別看他們小,很多事你給講明白了,他們就不要了,就像剛才那奶豆,小佐見沒有了,我也答應明天會給他買,他就不要了,用不著罵。」反正他們兩口子沒罵過孩子,他倆兒子也特別乖。
  徐德明被說愣住了,難不成,有時候真不是孩子不懂事,是大人的錯?如果換了自己,剛才兒子來要水,他很可能直接就著自己的杯,就給孩子喝了,然後這麼濃的茶水,他兒子一定會覺得苦,有可能就會哭,他就會覺得是孩子鬧,給你了你還哭,這不是鬧是什麼?總之絕對不能處理的這麼好,更不會有後面奶豆的事,就算後面真給了,也是為了哄他不哭……難道,是他對孩子沒有耐心嗎?
  正想著,電視上的廣告結束,畫面一轉,出現了一個色彩絢麗的大舞台……「全國第三屆藝術節,今晚八點,將在M省正是拉開帷幕……」
  「藝術節今晚八點?我差點把這茬都忘了,宋哥,你們幾點睡覺?晚上我看一會兒,不耽誤你們睡覺吧?」平時這話他絕對不會問,可對這轟轟烈烈的藝術節,他真是期待已久了,誰讓他們公司外面,都掛著紅色條幅?上標著『熱烈慶祝第三屆藝術節在我省召開』?
  「沒事,我和你嫂子晚上也要看,到時候讓仨小子先睡覺,咱們幾個消停看。」他就是把啥忘了,也不能忘了這藝術節,上面可還有他媳婦的繡品呢。
  哥倆的話題,很自然的從孩子身上,跑到了藝術節的身上,然後發展到本省的前景,最後又開始展望未來,沒等倆人進軍世界呢,張巧芳姐倆的飯菜做好了,招呼大家可以開飯了。
  都是自家孩子,也不用講究這個,大大小小都上桌,兩家人坐到一起開始吃飯。
  張巧芳在做飯方面,可是研究了不少的書,絕對下過苦功的,當然,最終目的還是為了自家能吃好,雖然目標不怎麼高尚,來個人吃飯卻是很有面子,葷素搭配六個菜,把徐德明吃的讚不絕口,直道讓媳婦好好和嫂子學學,就這手藝,完全可以做大廚開飯店了。
  宋長林喝著酒,在一旁笑瞇瞇的聽著,既不幫腔也不謙虛,在他心裡,他媳婦確實什麼都好,不過大廚什麼的太委屈他媳婦了,他家巧芳可是藝術家呢。這位有事自己偷著樂,一頓飯喝的特別滿足。
  吃過飯收拾完碗筷,徐德明和媳婦說了,晚上要看藝術節的事,高秀芝一聽心裡有些不快,來人家吃頓飯就罷了,還要在人家不走,等著晚上看電視?可丈夫做了決定,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淡淡道:「你在這看吧,我先領孩子回家,哄他睡覺,你也別太晚了,免得耽誤宋哥休息。」
  「嗯,知道了,那你先領孩子回去吧。」徐德明沒在意的點頭應著,想著妻子這兩年,一心在家守著孩子,對社會這些事從來不在意,也就沒有勉強她。
  男人本來就沒有女人的心思細膩,而且在他心裡,他和宋長林是好哥們,去哥們家吃個飯看個電視,用得著想那麼多嗎?
  張巧芳勸了兩句,可聽高秀芝說,一帆人多睡不著,也只能放她們娘倆回去。
  小哥倆習慣很好,八點之前必保睡覺,在小屋哄睡了倆兒子,她回到大臥室一看:霍,這哥倆連啤酒都擺上了,什麼時候買的?她怎麼不知道?
  見媳婦詫異的眼神,宋長林嘿嘿一笑,指著電視對媳婦解釋道:「我們哥倆一會兒再少喝點,今天高興。」沒說的是,剛剛他趁媳婦哄孩子的時候,特意下去買的,標準的先斬後奏。
  張巧芳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叮囑道:「差不多就行了,真把德明給喝多了,看秀芝不找你算賬?」瞅瞅乾巴巴的四瓶酒,她轉身出去又拿了些花生米,喝都喝了,索性支持到底吧。
  「嫂子放心,我酒量不錯,喝不多。」見張巧芳不但批准了,還給拿了下酒菜,徐德明笑著拿過一瓶啤酒,用牙嗑開瓶蓋,直接對瓶吹了一口,喝完後,還暗暗讚歎:喝啤酒看電視,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電視前的各位觀眾朋友們……」
  「演了演了,巧芳快過來。」宋長林見電視裡的主持人開始報幕了,忙起身叫洗手間正在洗臉的媳婦,那急切的樣子,把徐德明都鬧的一愣,嫂子很喜歡藝術節嗎?用得著這麼著急嗎?
  張巧芳一聽,忙擦把臉走了過來,她不是急著看繡品,那東西她都看了八百遍了,有什麼可看的?她急著想知道,對方會不會報自家公司的名字?要不是為了能讓公司露臉,她能冒著被罵的風險,拿出這《清明上河圖》?
  一開始,歌舞中穿插著一些武術表演等,帶有本國特色的文藝節目,特別是兩幅字畫的出現,讓宋長林的心起起落落,急的差點罵娘,他想看他媳婦的作品,不想看文藝表演。
  徐德明不知道身邊兩口子的複雜心理,難得看回電視,配著啤酒,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等四瓶啤酒下去兩瓶了,終於見到電視裡的主持人,重新站到了舞台上:「我國是擁有著悠久歷史的文明古國,勤勞、質樸的人們,創造出燦爛的古代文化,刺繡,就是我國傳統文化的瑰寶之一……」
  宋長林忙把電視調大了兩個聲音,一手抓著媳婦的手,他緊緊的盯著電視裡的人,恨不得把對方的一字一句都背下來,心裡有說不出的興奮。
  「提起刺繡,我們眼前就會浮現出這樣的畫面:深閨繡樓裡,少女纖纖玉指拈著花針,在繡繃上一針一線地繡著,針線無聲地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我們的民間藝術家——張巧芳,雖然沒有閨閣繡樓,卻用她勤勞的雙手,繡出了長達八米的精美繡品,其精湛的技藝和獨特的手法,讓我們歎為觀止,現在,就讓我們為大家呈現出,這最美麗的畫面——《清明上河圖》。」
  「這麼巧?她和名字和嫂子一樣,也叫張巧……」徐德明笑道一半的話語,在看到宋長林滿臉的自豪和興奮時,漸漸沒了聲音。不會吧?難道還真是嫂子?帶著滿心的疑惑和不敢置信,他調頭重新看向電視。
  

☆、第121章

  兩名身著刺繡旗袍的古典少女,捧著一卷繡品,面帶微笑的來到了舞台中央,修長的手指拿著繡品的兩端,朝著舞台的兩側,緩緩展開。
  會場的人和電視前的人,見到如此巨大的繡品,都不免睜大了雙眼,其實,這是沾了舞台的光,這時候的舞台才有十來米長,前面歌舞也好,後面字畫也罷,都沒有這差點佔滿全場的繡品,給人來得震撼。
  「這副《清明上河圖》,乃是……」聽著主持人娓娓道來原圖的出處,宋長林激動的心情已然平復,他不避嫌的,用手包住妻子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看著電視裡被鏡頭放大的繡品,臉上帶著說不出的自豪和滿足。
  張巧芳則是聽的滿心不耐,她怎麼還不提自家公司?竟說這些沒用的東西浪費時間。
  與此同時,村裡的兩方父母,臉上也是激動異常,特別是張母,不住的和老伴道:「我聽她提咱閨女的名字了,她說這是咱閨女張巧芳繡的,我聽她說了。」
  「是巧芳,是巧芳,這麼大的繡品,也不知道繡了多長時間?這孩子……」張母心裡也是興奮,上次一副《馬到成功》賣了八千八,這副《清明上河圖》這麼長,還上了電視,這得賣多少錢?
  再想到賣了後,長林家的貸款也許能還了大半,她忍不住拉著張母的手誇讚道:「親家母,你這個閨女是真好,我那兩個兒媳婦加起來,也沒有她一人可心,最讓我心疼的是,這孩子真能幹啊,他們那個小家,要是沒有巧芳這麼幹,也不能有現在的局面。」至少長林的車不能買的那麼痛快,兩口子的首付錢也沒有著落,長榮媳婦要是有巧芳的一半能耐,他們家早就發了。
  張母聽到親家母誇閨女,腰板拔溜直,臉上都笑瞇了眼,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我這幾個閨女裡,就屬她心靈手巧,從小就喜歡那些針頭線腦的東西,繡個花手絹,織個小襪套,我都比不上她。」美呦美呦,她閨女咋就這麼好,這麼優秀呢?
  張父詫異的盯著老伴,她嘴裡說的是誰?真是他三閨女張巧芳?
  他不知道,不只是他老伴吹的不著邊際,他閨女吹的更是沒譜。
  ……
  張巧娟對自家妯娌得意地道:「我妹妹上小學的時候,就喜歡繡個貓啊狗啊的,上初中就開始偷著繡□□像章,結果被我媽發現了,怕有影響,又給燒了,現在想想多可惜啊。」
  她丈夫在一旁疑惑道:「你不是說三丫小時候從來不動針線嗎?扣子掉了都是你給縫的?」
  張巧娟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沒好氣道:「那是四丫,你什麼耳朵啊?」敢在老娘吹牛的時候拆我的台,你長了幾個腦袋?
  ……
  張巧靜對自家公婆和一眾大姑姐,淚眼朦朧的欣慰道:「唉,我早就知道我們三丫會有今天,小時候就喜歡縫這縫那的,為了練繡花,沒少被我媽罵,就說她浪費東西,這孩子終於出頭了。」妹妹有出息了,她開心的好想哭。
  她大姑姐怯怯的提問:「不是說,婚後這兩年才練習的嗎?小時候就會了?」沒聽說啊?
  張巧靜臉一板,橫著大姑姐冷冷道:「那是謙虛,我妹妹在家幹點啥,還要跟你報個到?」真是的,想給三丫小時候貼貼光,還碰到這麼個不長眼的?
  ……
  張巧珍在男友家也是激動異常:「我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我三姐,那真是樣樣拿手樣樣強,當初我姐夫啥都沒有不說,還整天不在家,結果她就一門心思認準了他,現在我姐夫對她那個好就別提了,要是我三姐想吃啥,外面下刀子都立馬去買,絕不含糊。論做菜做飯整理家務,我這手把比我三姐差遠了,同是姐妹,我咋就差了這麼多呢?」三姐威武,三姐萬歲!
  ……
  在張巧芳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已經被這姐幾個,吹成了『自強不息,頑強拚搏,勇於進取,積極向上』的正面人物,而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假話聽多了,也就成了真話,即使她小時候的老師同學,聽多了誇讚她的話,也會忍不住深刻的檢討自己:這麼用功的一個人,我怎麼會把她和誰誰誰給搞混了呢?唉,果然是記性不好了。
  再說張巧芳,她終於等到電視裡的主持人,磨叨完了那個張擇端,又重新提起了自己的名字,她精神一振,聚精會神的等著聽自家的公司。
  「本副繡品的刺繡者張巧芳,今年24歲,生於……其實我們這次藝術節,是想請她本人親自過來的,不過由於她家裡,還有對出生不久的雙胞胎寶寶,實在是脫離不開,我們也就無緣得見,這位年輕的刺繡者,實在是深感遺憾。」主持人笑了一下,而後鄭重的指著身後的《清明上河圖》,對觀眾道:「經組委協商決定,這副《清明上河圖》,將獲得本次藝術節的特等獎,而它的製作者張巧芳,也因為A市領導的申報,被授予『A市民間藝術家』的稱號,讓我們在這裡恭喜她,我們年輕的民間藝術家——張巧芳女士。」
  聽著下面雷鳴般的掌聲,宋長林再也抑制不住的大笑著,一把將媳婦摟到了懷裡:「媳婦,你成藝術家了,《清明上河圖》獲得了特等獎,你成藝術家了。」
  宋長林在公司成立那天,都沒有今天這麼興奮,他媳婦簡直是太棒了。
  被丈夫緊緊摟住的張巧芳,心裡已經開始抓狂了:她被騙了!她上當了!什麼長林的公司能跟著上電視?那女人連提都沒提一句,難道那個女人不知道,什麼才是重點嗎?她要給自家公司做廣告啊!
  興奮過後,想到身後的徐德明還在,宋長林終於放開了懷裡的媳婦,結果就見到他媳婦委屈的臉:「巧芳,怎麼了?」喜極而泣好像不是這表情吧?
  「長林,她沒說咱家公司,那蔣志林明明說,只要我的繡品能被選上,咱家公司就能跟著沾光的,可她連提都沒提?」為了這她忍了多少委屈?她家長林,現在還保持著收拾衣櫃的良好習慣呢,這都是為了啥啊?還不是為了公司上電視?
  宋長林滿眼都是溫柔的笑意,疼愛的摸摸媳婦憋屈的臉,輕聲道:「傻老婆,你的藝術家比這強多了,這可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整個A市能又有幾個?
  可藝術家不能還貸款……見丈夫這興奮勁,她也不忍心再憋屈臉給他找不痛快,只能勉強自己扯扯嘴角,寬慰道:「嗯,知道了,你和德明聊,我去看看孩子。」說完,她悲傷的走了。嗚,她上當受騙了,心裡非常不舒服,她應該找誰報仇呢?
  宋長林好笑的搖搖頭:他媳婦就是這麼單純,淡泊名利,一心只想家裡好,家有賢妻,他哪能不努力拚搏,爭取給她更好的生活?
  回頭看到有些傻眼的徐德明,他拎起酒瓶心情大好的道:「來,為了你嫂子成為藝術家,咱哥倆乾一杯。」
  「剛剛那個圖,真是我嫂子繡的?」認識這麼久,他都不知道對方還有這本事?
  「是啊。」看過了媳婦的繡品,宋長林對這藝術節也沒了興趣,拎著酒瓶子坐到徐德明身邊,他滿臉感慨的笑著,「從去年她就瞞著我自己偷偷繡,都繡了大半年了。」想到那麼大的繡面,都是媳婦一針一線摳扯出來的,他心裡突然有點酸酸的。
  「我嫂子太厲害了。」徐德明喃喃自語,以前聽著誰誰有什麼本事,他都沒往心裡去,因為那畢竟離他太遠,今天才知道,這貨真價實的藝術家,不但就住在隔壁,剛才還給做了晚飯?
  也許是今天的酒喝的有點多,也許是今晚的喜悅太大,讓他心裡的興奮無處發洩,宋長林仰脖咕咚咚喝了一大口啤酒,放下酒瓶,忍不住和徐德明說起了心裡話:「德明,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家裡最小的,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們這些家裡的老小,兄弟疼愛的也是他,父母寵愛的也是他,我這不上不下的老二,雖然不至於嫉妒,可有時候也會有點難受,都是兒子,為啥我媽就那麼疼著我弟弟?」
  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宋長林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後來我不難受了,因為我媽給我選了個最好的媳婦,我敢說,你嫂子是我們村,最賢惠最能幹的媳婦,當初我在部隊,一個月的工資加起來也不到一百,你嫂子在家辛辛苦苦的練刺繡,她賣了第一副繡品,就捨得花二百多給了買了塊手錶。」說著,他抬起手腕讓對方看,「就是這塊表,當初把部隊那幫小子都給羨慕壞了。」愛惜的摸著表面,宋長林眼裡有著說不出的溫暖,當初就因為這塊表,他心裡所有的委屈都沒有了,對未來的日子又充滿了希望。
  徐德明早就見過宋長林手腕上的表,他一直以為,那是對方開公司後買的,沒想到會是嫂子掙錢給他買的?還在那麼以前?
  他很想告訴宋長林,別說他們當初羨慕,我現在也照樣羨慕,可還沒等他說呢,就見宋長林很自然的,拎起那瓶沒啟的啤酒,嗑掉了瓶蓋,咕咚咚又是一大口,然後雙眼迷濛的看著前方,也不知是在和他說,還是在和他自己說:「我從部隊下來,是你嫂子以前攢下的繡花錢,讓我買了第一輛車,後來你告訴我開搬家公司好,還是你嫂子黑天白天的繡,我才能那麼快湊夠錢,開了現在的公司……」
  想到以前的事,宋長林臉上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拎起手裡的酒又要喝,才發現邊喝邊說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酒喝沒了?
  他喝的這麼快嗎?皺著眉,晃晃手裡的酒瓶,他發現一個瓶子變成了倆?搖搖發暈的腦袋,宋長林知道自己有點喝多了,想想剛才的話,他暗暗慶幸,總算還沒太糊塗,沒激動到把那八千八說出來。
  放下酒瓶,他朝著徐德明苦苦一笑,抱歉道:「德明,宋哥今天興奮的有點喝多了,和你說了這麼多沒用的,你可別介意。」他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時間恨不得把媳婦的好宣告整個世界,什麼話都藏不住了,酒後多言可不好,今後一定要注意。
  「宋哥,我懂,你弟妹要是有我嫂子這本事,我現在電話都打回老家去了。」徐德明是真理解他的感受,自己這個認識的人,看著都跟著高興,更何況宋長林這做丈夫的?心裡說不上怎麼興奮呢。
  

☆、第122章

  瞅瞅對方的樣子是有點多了,再說經過剛才的震撼,他現在對後面的節目也沒了興趣,拍拍宋長林的肩,徐德明站起來笑著道:「宋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不過看對方這興奮樣,估計有點夠嗆。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哎?剛才我怎麼把你那瓶也喝了?怪不得開始頭暈了。」宋長林本想起身送送他,可剛起來就覺得看頭重腳輕,兩人這麼熟悉也沒必要逞強,他又坐回椅子上,出聲叫媳婦送人,「巧芳,德明要回去了,你送送他。」
  「德明要走了?演完了嗎?」張巧芳正在那屋,想著怎麼出這口氣呢,聽丈夫叫她,忙起身走了過來。
  「嫂子我先走了,我宋哥今個兒高興,好像喝的有點多了,你讓他早點睡吧。」看看時間也九點多了,人家兩口子都不看,他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行,別擔心了,回去早點歇著吧。」雖然好奇丈夫怎麼喝多了,張巧芳還是笑著先把人送到了門外,鎖好了門,才轉身進屋看丈夫。
  「怎麼了?兩瓶啤酒,怎麼還喝多了?」見宋長林單手扶著腦袋,應該是有些發暈,她伸手幫他揉著兩鬢,嘴裡輕聲問著。
  宋長林半瞇著眼呵呵一笑,身子前傾,靠在了媳婦的懷裡,低聲道:「我今晚太高興了,一不小心,把德明那瓶也給喝了。」
  「你啊。」點點丈夫的腦袋,張巧芳好笑道,「請人喝酒還搶人家酒喝,有你這麼當大哥的嗎?」好在德明是熟人,外人說不上怎麼想呢。
  「誰讓今兒我高興?呵呵,我媳婦是藝術家了。」想到剛剛電視上那激動人心的場面,宋長林靠在媳婦的懷裡呵呵傻笑。剛才對著徐德明,他還什麼都想說,可現在見到媳婦本人,他就知道笑了。
  「是,你媳婦是藝術家了。」安撫的拍拍丈夫的腦袋瓜,張巧芳看看時間,直接哄道,「長林,我扶你去床上躺會兒吧?」等他躺下了,自己也該把兒子抱過來睡覺了,孩子小,在那屋蹬了被她也不放心。
  「好。」喝多了的宋長林一向挺聽話,站起身晃晃悠悠的來到床邊,躺在床上,他自己抱著被子繼續笑:「我媳婦的繡品得了特等獎……」
  無語的看了看,因為喝多而略顯幼稚的男人,張巧芳先到衛生間投了個濕手巾,幫他擦臉擦手,然後才倒了杯水放到床頭,轉身去小屋抱兒子。
  等她把小佐放到床上,又把小佑抱回來的時候,就見她丈夫單手拄著腦袋,正和呼呼大睡的兒子小聲聊天呢:「小佑,爸爸告訴你,你現在是藝術家的兒子了,你媽繡品上電視了。」
  「你認錯了,那是小佐。」她懷裡這個才是小佑好嗎?
  小佐?宋長林仔細的瞅了瞅倆兒子,然後好笑的對媳婦道:「看我喝多了竟逗我,我自己的兒子還能認錯?這就是我老兒子小佑,小佑最淘氣了。」說著,這位慈父心大起,越看兒子越好看,照著他身邊的小佐就啃了一口。
  可憐的孩子白天玩累了,姿勢都沒變的繼續睡著,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爸爸給襲擊了。
  瞅著丈夫這興奮勁,怕他把兒子給弄醒了,張巧芳也顧不得去收拾剛剛弄亂的小屋床,把倆兒子往裡竄竄,她躺到了丈夫和孩子的中間,準備犧牲自己,好讓她的倆兒子睡個消停覺。
  見媳婦湊到自己身邊,宋長林大喜,他就知道,媳婦心裡一定也是激動的,這不是,跑過來和他主動分享了?
  他熱情的把張巧芳摟到懷裡,滿足的將下巴靠在媳婦的頭頂,幸福的笑著自言自語:「那主持人說的太好了,她是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我們的民間藝術家——張巧芳,雖然沒有閨閣繡樓,卻用她勤勞的雙手……」
  他幸福了,他媳婦可不幸福,剛才光顧著酒醉的丈夫,她把這茬都忘了,現在丈夫一提,又把她的火給勾了起來。那女人沒用的話說了一堆,一句都沒提自家的公司?哪好了?
  她也知道這事怨不得那主持人,可她心裡的憋屈應該找誰說?
  心裡憋氣的她,乖乖的靠在宋長林的懷裡,聽著對方一遍遍重複著主持人的話,就在她考慮,要不要幫丈夫一把,讓他快點睡著的時候,耳邊傳來對方溫柔的話語:「巧芳,娶到你真好……」
  張巧芳忍不住嘴角上翹,說了這麼多,終於說了句自己喜歡的。她滿心歡喜的等著丈夫繼續說,結果等了半天,沒有動靜?費力的抬頭一看,宋長林已經閉上雙眼,唇邊含笑,滿足的睡著了?
  推開身上的胳膊,她平躺在床上,鬱悶的瞪著棚頂:想了想,其實今晚的事誰也不怪,頂天是那個蔣志林把自己忽悠了,也算不得大錯,而且沒見丈夫這麼興奮?沒準人家蔣志林,還覺得他是幫了大忙呢。
  唉,可她心裡就是不舒服,無辜的人又不能牽連,該怎麼辦呢?
  在張巧芳的親戚朋友,都因她而幸福的晚上,張巧芳悲憤的表示,她一點都不幸福,最後,她終於找到了一個,讓自己幸福的辦法,準備明天找機會,出去關照一下尹鴻博,每次看到他因為丟錢而暴跳如雷的樣子,她都會心情很爽。嗯,就這麼辦。
  ……
  第二天早上,醒了酒的宋長林,想起昨晚的事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媳婦的好事,他倒是喝多了。
  抱歉的在媳婦臉上輕吻了一下,他躡手躡腳的下地,出去洗臉做早飯。
  感受到丈夫溫柔的動作,張巧芳滿足的一笑,抱著被子準備繼續睡,結果剛翻了個身,就聽到小佐小聲的叫媽媽:「媽媽,尿尿。」
  得,小傢伙們醒了,起床吧……
  

☆、第123章

  這次的繡品事件,在村裡引起了強烈的影響,他們村裡人的繡品不但得了特等獎,還被評為藝術家?這在大學生都沒幾個的小村莊裡,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村領導想給點表示,畢竟也算是給村裡爭了光,可人家張巧芳兩口子都不在村裡住了,給再多的錢,今後也沒有人情可領。想了想,這位弄了三塊牌匾,一個標著『藝術之家』,兩個標著『藝術搖籃』。
  『藝術之家』的不用說,掛到了張巧芳家的門框上,而剩下的兩個『藝術搖籃』,被他分別送到了宋家和張家。
  看到這『藝術搖籃』的牌匾,可把張家和宋家的老兩口樂壞了,村領導前腳走,他們後腳就把這牌匾,釘到了自家門框上。
  「藝術搖籃?」張巧珍盯著牌匾上的四個字,怎麼看怎麼怪異,她們家除了她三姐,哪藝術了?還搖籃?
  看著父母那合不攏的嘴,她聰明的沒有多問,只是心裡忍不住的默默嘀咕著:就這麼個十塊錢都不值的破牌子,真不知道這倆人,在這高興個啥?
  村裡轟動了,宋長林的公司卻沒有影響,這些人多數都是外來打工的,家都沒有,誰有條件看電視?中秋節那天,大伙光顧著過節熱鬧了,甚至好多人都不知道,宣揚了多日的藝術節,已經在當晚召開了。對他們來說,藝術節真是離他們太遠了。
  自從藝術節閉幕了,宋長林就一心等著,對方把媳婦的繡品給送回來,結果繡品沒等來,先接到了蔣志林的電話,讓他好好把公司收拾一下,明天電視台要去取景,好給張巧芳的繡品做專訪。
  電視台?宋長林先是一愣,緊接著,心中爆出巨大的驚喜,公司要是能上本市的電視,那可比全省的有用多了,畢竟他們公司是本地的產業,外市人知道再多也沒用。
  先感激的朝蔣志林道謝,又問了些需要注意的規則,然後才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宋長林心情大好站起身,對正要下班的眾人,笑著吩咐道:「今天下午咱們大掃除,務必要保證窗明几淨,犄角旮旯都給我清理乾淨,還有服裝,晚上回去都給我洗乾淨,明天必選穿來,誰都不許落下……」
  聽著他這一項項的安排,劉志學詫異的道:「宋哥,咱們這是要迎接哪的檢查?」咋感覺又像回到了部隊?還要服裝整潔,窗明几淨?
  「這次可不是迎接檢查,是明天電視台要來取景,咱們公司的形象能不能打出去,可就在此一舉了,你們可都給我精神著點,掙點氣。」說著,他又開始打量屋裡的擺設,想了想對劉海山道,「海山,一會兒你去市場,買兩盆好點的盆景回來,到時候咱們這桌子上擺一盆,門邊擺一盆,記住地上的別太小了,看著大氣點。」
  他早就覺得,自家公司缺點綠色,可那東西像個樣的就不便宜,他一直沒捨得買,這次為了上電視,豁出去了。
  「上電視?」聽到這個消息,大伙都愣住了,這電視可不是誰都能上的,雖然也都見過電視上的廣告,卻從沒想過,有一天上面會有自家的公司?
  「宋哥,你可真行啊,哪找的關係?都讓咱公司上電視了?」范東想啥說啥,一口問出了大伙的心聲。連劉海山兩口子都不知道,為啥他們公司能突然上電視?
  見大伙都等著他的答案,宋長林呵呵一笑:「這可不是我行,是你們老闆娘行,你嫂子繡的《清明上河圖》,在這次省裡召開的藝術節上,得了特等獎,她也被授予『A市民間藝術家』的稱號,咱們這公司,只是借了你嫂子的光,我也是她的陪襯。」對於能給媳婦當陪襯,宋長林心裡自豪的很。
  「藝術節?宋哥你咋不早說,藝術節裡有我嫂子?」這是驚呼老闆娘上電視,卻惋惜沒有看到的。
  「藝術家?嫂子厲害啊?這稱呼聽著就夠牛氣。」 這是沒見過藝術節,卻被這高端大氣的名稱給鎮住的。
  雖然兩種驚呼不同,卻都不約而同的為張巧芳高興,為公司高興,一般他們這種打工的,最怕的不是老闆不好,而是怕老闆娘事多,而張巧芳對公司的事一律不管,就是來了,對他們也和和氣氣的,不是拎西瓜,就是買冷飲,在他們的心中,這種才貌雙全、性格溫順的女人,絕對是天上難尋地下難找,勝過心中偶像。
  宋長林滿臉帶笑的聽著眾人的誇獎,心中那個美就別提了,別怪他不知道謙虛,這可不是他自己特意顯擺,是媳婦的名頭,給公司帶來了好處,他才不得不說,其實,他真是個很低調的人。
  看看時間真的該下班了,他笑著擺擺手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們這幫小子興奮,不過你們一個個的,可是給我記住了,你嫂子靠著繡品讓咱們跟著借光,可是相當不容易,你們要是誰不加小心,讓公司的名譽受了損失,給你嫂子抹了黑,可別怪我和他不講情面。」
  「宋哥你就放心吧,下午我們來就大掃除,絕對讓咱們公司,煥然一新的展現在電視台前。」一個表態,眾人復議。
  看他們喊完一嗓子,又開始熱烈的討論,宋長林微微一笑也不管他們,拎著自己的衣服,回家跟媳婦報告這個好消息。
  「公司明天上電視?」聽到這個消息,張巧芳的一顆心終於圓滿了,雖然在尹鴻博那,劃拉回來二百多塊,外帶半袋大米,可這點東西,怎麼能彌補她心裡的委屈?現在才知道,原來好處在後面,是自己太心急了。
  見媳婦驚喜的樣子,宋長林忍不住伸手把媳婦抱在懷裡,開心的笑著道:「是啊,上午蔣部長特意打電話告訴我的,一聽這消息,真是把我樂壞了,你要知道,咱們市裡的採訪,可要比藝術節上提那麼一句好多了,而且電視都採訪了,報紙同樣也會報道,巧芳,咱們公司借你的光,真的要火了。」
  張巧芳聽到丈夫的描述,簡直是笑瞇了眼,公司火了錢就多,錢多了就能還貸款,貸款還完,她就能隨心所欲的買甲魚,換靈氣……腦子裡正在不住的換算呢,倆孩子見父母抱在一起還不撒手了,忙放下手裡的東西,顛顛的跑了過來,爭著往父母懷裡擠:「一起抱,和弟弟一起抱。」
  宋長林大笑著,一把將老婆孩子都摟到懷裡:「一起抱,小佐小佑和爸爸媽媽一起抱。」為了面前的三個人,他相信自己一定會變成銅牆鐵臂,永遠把他們護在懷裡……
  ……
  A市這麼大一個市,自然有自己的電視台,現在好不容易本市出來個藝術家,他們哪能不積極?這可比報道那些,『扶老太太過馬路,拾金不昧的好少年』要具有吸引力。
  第二天,電視台的工作人員,早早的就來到了『為民搬家公司』,開始做詳細採訪。
  雖然是張巧芳的專訪,可她本人,並沒有陪同錄製。張巧芳對這個一點都不感興趣,對於她來說,只要能把公司報道出去就成,別的東西,她全不在意。而官方給出的說法,就是孩子還小,離不開人。
  這些人先聽宋長林講述了,『民間藝術家張巧芳』的勵志故事,當然,這是結合村裡最新的留言版本,保證到哪都挑不出毛病去。再給公司做了個全面的錄製,特別是牆上的那副『馬到成功』,可是費了不少的帶子,最後,宋長林陪著這些人,來到了自己的家裡,給媳婦照了幾張生活照,今晚的任務,就算圓滿成功。
  臨走前,張巧芳很客氣的拿出,自己親自繡的小禮品——刺繡小方巾,喜的那主持人,當場就繫在了脖子上,頓時覺得自己提高了檔次。
  「張姐,您這也太客氣了。」小攝影師嘴裡客氣,手裡卻忙把那小方巾揣到了兜裡。不是他貪財,這可是藝術家的作品,回去讓女朋友知道了,沒準一高興,都能點頭答應他的求婚。
  「沒客氣,為了我們家的公司,讓你們大老遠跑一趟,我心裡真挺過意不去的。」看著這幾人喜笑顏開的樣,張巧芳覺得,自己昨天的功夫沒有白費,這方巾的料子不好找,她推著孩子選了好幾家。
  眾人大悟,原來公司才是重點?成,沒問題,回去剪切的時候,一定會把公司放到明面上,絕對不能辜負這個小方巾。
  兩口子一直送到樓下,見這些人開車走了,才轉身回到家裡。
  剛剛怕孩子出聲耽誤錄製,隨宋長林前來看孩子的馬玉珍,領著倆孩子去了對門高秀芝的家裡,現在見人走了,這娘幾個才手拉著手,浩浩蕩蕩的走了過來。
  跟過來的高秀芝,幾乎是崇拜的看著張巧芳,嘴裡不住讚歎道:「嫂子你可真厲害,要是換了我對著話筒,指定連話都不敢說了。」她嫂子竟然臉不紅,氣不喘,笑的那麼輕鬆?
  「我也沒說幾句話,就是站到那,讓他們照了幾張相。」說著話,張巧芳從屋裡拿出了三條小方巾,遞給這姐倆笑著道,「給,不知道能來幾個人,我做了十來條,剩下這三條,你們倆一人一條,這個你給公司的小黃帶去。」身邊就這麼三個女人,而且黃麗娜每次見到自己,都笑的特別甜,這兩人都給了,也不差那小丫頭了。
  

☆、第124章

  看個孩子還有這好事?馬玉珍笑著接過了兩條手絹,完全沒和張巧芳客氣。
  高秀芝倒是挺不好意思的,她覺得自家從搬過來,就一直受人家的照顧,吃喝也就罷了,現在還拿禮物?她可是聽丈夫說過,嫂子的繡品都能賣錢的,這一塊方巾還不知道值多少呢?可看張巧芳給的誠心,而一旁的馬玉珍也接了過去,她不受還顯得不好,受了心裡還不落忍,一時被難住了。最後還是張巧芳硬塞她手裡,這才算完事。
  等這倆人都走了,宋長林又拉著媳婦,聊了些自己白天是怎麼說的,這些人在公司是怎麼做的,聊著聊著,他突然想起點事,笑著拍拍媳婦的手道:「去做飯吧,趁天還暖和,吃過飯咱們領孩子出去溜躂溜躂。」過些日子天冷了,孩子可就出不去了。
  張巧芳沒啥想法的做飯去了,不大一會兒,她從廚房出來,想問問丈夫,是想吃土豆絲還是想吃土豆片?結果就見她家長林,又在那翻箱倒櫃呢,無語的撇撇嘴角,她啥也沒說的回廚房繼續做飯,晚上土豆條,至於丈夫愛不愛吃?那她就不管了。
  過了兩天,民間藝術家張巧芳的個人專訪,在電視上正式播出,隨著電視的播放,報紙也是整篇整篇的訴說著,《清明上河圖》在藝術節上得到的各種榮譽。
  張巧芳對此很滿意,她覺得這市裡的主持人,就是比省裡的有水準,看看,他們家公司的牌匾,被照的多大多清晰?而且主持人的講解中,好幾次都提到了自家公司,那個小方巾真是沒白送,下次再見到對方,她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
  節目播出後,反響很熱烈,小區人很自豪,公司人很驕傲,可作為當事人的宋長林兩口子,卻沒心思管這些了,因為《清明上河圖》被送了回來,跟著而來的,還有很多的購買者。
  宋長林覺得,這是媳婦的榮譽,又上了電視獲得了獎項,他不想賣,張巧芳卻覺得,大好的掙錢就會就在眼前,幹嘛不賣?反正那東西她一個多月就是一副,只要丈夫同意,要多少有多少,量產都沒問題。
  兩口子因為這件事,第一次產生了分歧,雖然沒有火藥味,卻好幾次都不歡而散。
  無奈的張巧芳,一件件給丈夫細數要用錢的地方:家裡的房貸,公司的發展,今後孩子的教育……就在宋長林有些動搖的時候,購買者中,又冒出個天價的八萬,八萬元?要是真賣了,家裡的房貸可就差不多能還清了?沒了房貸的拖累,公司的發展豈不是一飛沖天?
  咬了咬牙,宋長林還是把繡品給賣了,拿到錢的當晚,張巧芳幸福的做著甲魚的美夢,而宋長林,卻是心疼的半宿沒睡覺。他真的對不起媳婦……
  賣繡品的錢,再加上這兩個月攢下的錢,兩口子還清了房貸,重新體驗了一把無債一身輕的感覺。還完了債,宋長林想著公司現在的名氣,開始一心研究,怎麼把自己的公司做大,而張巧芳則是開始合計著給四丫買啥,畢竟下個月,那丫頭就要結婚了。
  為了妹妹的婚事,她還特意又往家打了個電話,想問問四丫已經買了啥,結果一問才知道,這兩口子為了婚後有錢去縣裡開店,現在基本就沒買啥。
  張巧芳無語了,真不知道該慶幸妹妹兩口子有正事,還是為她這寒酸的婚禮上火?想了想,既然要省錢,她就幫她們一把吧,告訴對方,電飯鍋,電炒勺,被套被罩這些小家電和自己能繡能做的就不用買了,剩下的她就不管了,她不是湊不出錢給妹妹買大件,可真買了,那就太扎眼了,而且對於四丫兩口子來說,也不一定是好事。
  知道是給小姨子做東西,宋長林難得批准了媳婦動針線,為了怕她累著,還經常公私不分的把馬玉珍派到家裡,馬玉珍在張巧芳家,邊看孩子邊看電視,樂得直呼老闆萬歲。
  一晃兒的功夫,秋收過了,四丫結婚的日子要到了,提前三天,宋長林開著三輪車,拉著給小姨子買的東西,一家四口回家了。
  這次兩人開車直接到了張家,一進大門,就看到門框上掛著的『藝術搖籃』,兩口子頓時囧住了,對於藝術節的事,他們倆感覺已經過了很遠,可村裡的餘熱顯然還沒過,看看這『藝術搖籃』的嶄新勁,應該是剛剛有人擦過。
  「喲,巧芳回來了?快快快,快進來,哎呦呦,我們的藝術家回來了,大家快來接接啊。」這一嗓子,把屋裡的老老少少都轟動了,呼地一下跑出來一堆。
  張巧芳嘴角僵硬的被一群女人迎到了屋裡,只覺得自己變成了動物園裡的猴子,就是回來被人打量的。
  好一會兒,她才藉著尿遁的功夫跑了出來,看著屋外嗑瓜子的二姐,她擦著冷汗道:「二姐,這都誰啊?我認識嗎?」為啥沒印象呢?
  張巧靜吐出嘴裡的瓜子皮,好笑的看著妹妹道:「你見過,不過應該沒啥印象了,是咱媽那邊的親戚,平時很少走動,你結婚的時候來過兩位。」只是三丫當時光顧著生氣了,應該誰都沒注意。
  張巧芳一聽明白了,她姥爺在母親兩歲的時候急病沒了,姥姥帶著閨女過了兩年,發現日子太難熬不下去了,就嫁給後來的丈夫,後媽不好當,又生氣又窩火的,可算支撐到閨女結了婚,人就沒了,所以張母和那邊處的一直都不怎麼好,再加上不是一個村的,除了大事上走動走動,平時都不聯繫,怪不得沒印象呢?
  「這次怎麼來了這麼多人?」起碼有七八個吧?
  「你個笨丫頭,你成藝術家了,當然不一樣了,這些人是藉著機會來看你的。」提到她最高興的事,張巧靜忍不住的摟著妹妹的肩,興奮道,「三丫,你可真給二姐我長臉,現在我有個藝術家妹妹,那真是走路都有風,到哪都被羨慕。」藝術家的姐姐,那可不是誰都能當的。
  看著二姐得意的樣子,張巧芳很明智的轉移話題:「二姐,她們不會一直纏著我吧?」她要是反抗了,會不會讓爸媽沒面子?
  張巧靜沒好氣的撤回手,瞪著她道:「剛說你聰明,又開始犯傻,坐車累了,孩子找媽,回去看婆婆,這麼多借口都不找,誰讓你傻乎乎的坐那讓參觀了?」這麼笨,一點都不像她。
  「我不是沒看到四丫嘛,那丫頭啥時候回來啊?」本想著回來幫幫忙,現在看來,她也許是添亂來了。
  「別等了,她跟俊達給祖宗上墳去了,你早點回去歇著吧,等四丫回來,讓她去看你。」三丫給她買了那麼多東西,也該讓那丫頭跑跑腿了。
  有了她二姐這句話,張巧芳徹底放心了,和她二姐又聊了幾句家常,在屋裡的大姨舅媽們又出來抓人的時候,找了個回家看婆婆的借口,兩口子帶著孩子遁了,把這幫女人可惜夠嗆。
  她們可惜,張父兩口子更來氣,好不容易閨女回來一次,這還沒好好嘮嘮嗑呢,就被這幫人給嚇跑了,他們能不來氣嗎?可再不願意也得忍著,誰讓人家是來給四丫送親的?雖然沒人請,人家也是給你面子,總不能不識抬舉吧?
  回到宋家,把宋家老兩口樂夠嗆,他們沒想到,兒子這麼快就回來了?當即抱著倆孫子一頓親,聽兒子說他們還沒吃飯呢,宋母放下孫子,就急忙出去做飯。
  張巧芳自然不能在屋裡坐著,讓婆婆自己做飯,拿出些零食和玩具,讓三個孩子一起玩兒,她也起身跟到了外屋,想幫婆婆做飯。
  結果剛到外屋,就見大姑姐宋長霞從小屋走了出來:「巧芳回來啦?這麼快?」她也以為弟弟要晚上到家呢。
  「大姐?你咋在家?」張巧芳詫異,不年不節的大姐怎麼回來了?
  「別提了,前幾天道滑晚上沒注意,一個□蹲坐到地下,這腰下面尾巴根那疼得厲害,就回來歇幾天。」其實那是前幾天的事,現在好的差不多了,不過想著巧芳的妹妹要結婚,她這婆家人咋都該捧捧場,就提前回來了。
  「疼得厲害?去醫院了嗎?醫生咋說的?」張巧芳一聽有點擔心了,在她心裡,大姑姐最能吃苦受累,現在錢都不掙了,可見是摔得狠了。
  「沒事了,你別擔心,這也是之孝說啥都不讓我去,非讓我再歇個幾天,我也想著你們巧珍要結婚了,就早點回來了。」想起兒子每天晚上自己去賣瓜子,宋長霞心裡是又心疼又欣慰,可再想到……唉,算了,現在日子挺好的,再說吧。
  聽到大姑姐這話,張巧芳放心了,原來不只是回來養病,還是惦著妹妹的婚事,雖然大姐去了也沒多少禮錢,但對方的心意,卻讓自己心裡感激,這是回來給她壯臉來了,想到這,她笑著對宋長霞道:「大姐,你先進屋和長林說說話,做完了飯我給你按按,放心,我和我爸學了幾手,對這跌打損傷很在行。」
  宋母一聽,忙對媳婦道:「不用你幫忙,飯都是現成的,我炒倆菜就行,你們姐倆屋裡嘮嗑去,真不用你。」昨天閨女回來時,走道還慢慢悠悠的,誰的閨女誰心疼,現在知道媳婦會按摩,這可比做飯重要多了。
  

☆、第125章

  見婆婆這麼說,張巧芳也就沒再客氣,拉著還想說不用的宋長霞,直接進了她的房間。
  宋長霞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疼的部位在腰下面,她磨蹭了一小會兒,才紅著臉把腰帶解開,露出了受傷的部位,趴到了炕上。
  張巧芳哪會什麼中醫按摩?沒傷的時候她還敢使勁按按,現在不知道會不會傷到骨頭?她也不敢太用力,只是輕輕的揉著四周的皮膚,讓真氣透過皮膚,修復著受損的部位。
  趴在那的宋長霞,覺得身上酥酥麻麻的,舒服的她都快睡著了。
  姐倆在這屋邊按摩邊嘮嗑,那邊宋母打好了雞蛋,切好了白菜,就等著鍋裡的粉條焯好後,用大鍋煎雞蛋,再白菜炒粉條了。
  到閨女門口嵌個縫看了看,見閨女一臉享受的趴在炕上,老太太抿嘴一樂,看來這是好使了,不然不能這麼舒服,心裡高興,她忙跑到大屋告訴老伴:「巧芳正給長霞按摩呢,我看按的挺好,長霞都沒喊疼。」在老太太的心裡,沒疼就是好的。
  「巧芳還會這個?」宋老爹很好奇。
  「我姐也在家呢?哪不得勁了?咋還要按摩呢?」宋長林一聽就有點急了,站起來就想過去看看。自己到家大姐都沒過來,看來是真的病了,
  「哎哎,都說給你姐按摩呢,你過去幹嘛?」老太太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兒子,把他往炕上一推安慰道:「沒啥大事,就是晚上回家的時候沒注意,路滑摔了個□蹲,這兩天好多了,巧芳聽說了非要給你姐按按,說好的快,這不是正按著嗎?」
  □蹲?好吧,宋長林知道是哪受傷了,再聽說沒啥大事,他放心的坐下道:「沒大事就好,這骨頭可不是鬧著玩呢。」想到父親剛剛的疑惑,他笑著對自己爹解釋道,「巧芳按摩正經有一手呢,我幹活累了身上乏了,她晚上經常給我按,按完了睡一覺,第二天哪都舒服,爸你就放心吧。」
  「呵呵,巧芳這孩子心靈手巧啥都會。」宋母笑著誇了一句,而後見閨女兩人還沒過來,她低聲對兒子道,「長林,媽聽說那繡品賣了?賣了多少?」打電話她也沒細問,就怕電話那頭有人,讓兒子為難。
  「賣了,本來不想賣的,可想到家裡的房貸,還是咬牙賣了,賣了八萬。」這事很多人都知道,沒辦法作假。
  「八萬?」老太太低聲驚呼,激動的瞪大眼睛,伸著兩根手指頭像兒子確認。
  「是啊,正好八萬,這繡品可是有特等獎證書的,當然不能便宜。」只是那證書沒給對方,讓他自己留下了。
  得到確認的宋母,緊張的拉著兒子的手,不住的叮囑著:「那錢到手沒?到手了快還房貸,不欠錢了才是大事,你們兩口子一向手鬆,別放手裡再撤了沒了。」
  雖然知道兒子手裡有車有公司,可自從知道他欠了十來萬的房貸,二兒子在她心裡的可憐程度,已經完全超過了小兒子長榮。十來萬啊,長榮一萬多都快累誇了,這十來萬是啥概念?要不是老伴壓著不讓她說,她都想告訴兒子,先別買房,攢夠了再說,急啥啊?
  「嗯,媽你放心吧,我們當時拿到錢就去還房貸了,現在還差一兩萬就能還清了。」宋長林被他媽說的熱乎乎的,難得他媽這兩次,知道他有錢也沒惦記旁人,看來今後對母親,還是要哭窮,不然她心裡關心的絕對不是自己。
  這個三十多歲的可憐孩子,終於開竅的知道怎麼爭寵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一聽錢都還完了?她一顆心終於放到了肚子裡,一兩萬還好說,這十來萬是太嚇人了。剛想再說點啥,一下子想起鍋裡的粉條,頓時啥也顧不得說了,急忙出去撈粉條,再不撈,可就要碎了。
  菜炒好了,張巧芳姐倆也按摩完了,見閨女一臉笑容的走出來,明顯看得出腳步輕快了不少。宋母心裡高興,讓倆人端菜端飯先吃著,她一路小跑的到了小賣店,買了兩根火腿腸,一袋花生米,又顛顛的趕回來,給兒子媳婦加菜。
  端著切好的火腿腸上桌,她還不住的說呢:「媽沒想到你們會回來吃飯,啥也沒準備,剛才我把缸裡的大鵝拿出來了,咱們晚上燉大鵝。」這大鵝落雪殺的,一直都沒捨得吃,就等著孩子們回來,想著誰趕上誰吃。
  宋長林一聽就樂了:「行,我們少吃點墊墊肚子,等著晚上吃大鵝。」想到他媽提吃飯的事,他笑著解釋,「不是我媽那沒準備飯,是我們倆被嚇回來了,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圍著巧芳轉,她臉都快綠了。」一句話,把屋裡人都說樂了,這仨人完全能想到當時的場面,要不是張巧芳是自家人,她們都想圍上去好好問問。
  聽兒子說到了親家母家,宋母就說了說,她對那於俊達的瞭解,結果正說著呢,於俊達本人來了。
  為什麼會這麼巧呢?咱們還要從頭說起。
  張巧珍起大早和未婚夫去上墳,因為今年冬天的雪少,所以完全是暢通無阻,一會兒的功夫就完事了,她知道三姐這一兩天會回來,心裡惦著,也沒在老於家多待,帶著未婚夫就回到了自家,結果回去就聽她二姐說:「你三姐回來了,給你買了一堆的東西,都放到你屋了,我們誰都沒動,你自己過去看看吧。」
  張巧珍一聽就急了:「我三姐呢?我還沒見到她呢?」走的也太快了吧?
  張巧靜用下巴往屋裡一點,低聲道:「你三姐倒是想等著看你,結果被這些祖宗給嚇跑了,一個個跟蒼蠅見到肉似的,三丫屋都不敢進了。」因為她媽的關係,她對這些所謂的親戚也沒啥好感,所以說起話來也完全不客氣。
  「真討厭。」狠狠的瞪了眼東屋,張巧珍撅著嘴,去看自己的東西,看完後,這倆人就來了。
  見姐夫的車在門口停著,大門卻鎖著,不用說,一定是在宋家,小兩口直接來敲宋家的門,完全沒客氣。
  見妹妹和未來妹夫來了,張巧芳兩口子也沒心情吃飯了,匆匆下了飯桌,領著這兩位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進了屋,張巧珍就跟她三姐委屈的訴苦:「三姐,小佐小佑都不喜歡我了,他們都把我忘了。」剛剛叫了半天都不理她,好說歹說讓她親了一口,然後又跑回去玩玩具去了,臭外甥,玩具會比他小姨好嗎?
  「你都多久沒見過他們倆了?能怪我兒子忘恩負義嗎?」她兒子才多大啊?能記得才怪。
  撇了撇沒腦子的妹妹,張巧芳轉頭看向於俊達,這小伙子個頭和丈夫差不多,皮膚黝黑,笑容憨厚,細瞅還真有小時候的模樣。
  見三姨姐笑著打量自己,於俊達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道:「三姐,我們倆結婚,讓你和我姐夫費心了。」這不是客氣話,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妹妹結婚,姐姐卻拿了那麼多的。
  當初巧珍和他說,這些東西不用買了,他還覺得她在開玩笑,沒成想她就真的沒買,一門心思等著她三姐給拿回來。剛才他都看了,電炒勺、電飯煲都是最好的牌子,床單被罩,窗簾櫃簾,全都準備的雙套,而且那質量完全沒的說,這還不算,對方連結婚當天的紅禮服都給準備好了,巧珍一試完全合身,那款式樣式,縣裡絕對買不到。
  這姐姐姐夫,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第126章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只要你們小兩口今後好好過日子,就算沒白費我和你姐夫這片心了。」張巧芳笑著說完,把兩人往屋裡讓,事先知道他們要回來,宋母已經把屋子都收拾乾淨了,只是這屋子又放了一年,真的是有些沒發瞅了。
  見三姐一個勁的暗暗皺眉,張巧珍擔心的道:「三姐,咋了?」這是對她未婚夫不滿意?俊達哪表現的不對嗎?
  「啊?哦,我說這屋子啊,都空了好幾年了,看看這牆,現在都不像個樣了。」住慣了樓房的她,瞅著這烏突突的房子,比去年更上火了。
  「嗨,我還以為啥事呢,不行就賣了唄,你們又不回來住了,過年的時候,我宋大娘家要是沒地方,你們就回咱媽家住,現在我也要結婚了,那小屋炕你們四口人隨便住。」
  咦?有道理啊,看了看丈夫,她準備晚上沒人的時候兩口子商量商量,也省得每次回來都讓婆婆大收拾一頓,還得特意燒火。
  坐到屋裡炕上,張巧芳終於消停了問了問,婚禮都準備成啥樣,結婚後啥時候去縣裡,地方找好沒……問了一堆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有這麼磨叨的一天。
  宋長林跟著聊了兩句,見也不能幹坐著,就起身去外屋燒水。於俊達見姐夫出去了,想了想,他也跟著去了外屋。
  從兜裡掏出了兩盒煙,他笑著遞給宋長林道:「姐夫,這是我在外市帶回來的,是他們那的特產,你試試。」對於這位經歷有些坎坷的三姐夫,他心裡是由衷的佩服,過年回來時,還聽家人說起他的白手起家,沒成想羨慕了不過半年,這位就和他成了連襟?
  外市特產?宋長林好奇的拿過盒子一看,確實沒見過,他開封後抽出一根,剩下的又塞了回去:「我抽一根嘗嘗就行了,多了你三姐該瞪我了。」嗯,妹夫的煙抽一根,媳婦一定不會說啥。
  於俊達囧,這麼硬漢的三姐夫也怕老婆嗎?
  見宋長林拿起一旁鍋台的火柴,他忙掏出兜裡的打火機幫對方點上,然後笑著道:「我三姐不喜歡煙味?巧珍也不喜歡。」所以他當著未婚妻的面很少抽煙。
  宋長林拿著煙吸了一口,緩緩的吐出後笑著道:「估計女人沒幾個喜歡這味的,而且你三姐特別愛乾淨,我們家住平房的時候,幾個月刷一回牆,大冬天都要每天開門通風,為了不被她逼著一天換三回衣服,我還是別抽的好。」
  於俊達終於相信,張巧珍和他訴過的苦了,擦個鍋台返工N遍,看來是確有其事。不過好多女人都愛乾淨,可像宋長林這麼聽話的,倒是真沒幾個。
  見這位妹夫滿臉同情的看著自己,宋長林呵呵一笑,拍拍對方的肩道:「其實對自己媳婦妥協一下,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兩口子之間,你體諒她了,她自然也就體諒你了,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你非得和她對著幹,到最後掐一塊去了,有意思嗎?再說男人想幹大事,自然是要把眼光放在外面,在家裡稍稍退讓一下,你幹事業的時候也安心,出去媳婦也會給足你面子,沒啥不好的。」偏心的姐夫,從側面教育未來妹夫,怕老婆,有助於家庭和睦事業發展,是很划算的買賣。
  別人說,於俊達自然認為是找借口瞎扯淡,不過宋長林可是成功的楷模啊,他的話可是非常可信的。
  正想著呢,張巧芳從裡屋出來,瞅了瞅丈夫手裡的煙,沒說啥的去了小屋找東西。
  宋長林見媳婦出來了,忙緊抽了兩口,把剩下的煙頭扔到了爐膛裡,張巧芳拿著個小袋子再出來的時候,見丈夫的煙扔了,讚許的對他笑笑,轉身進了大屋。
  一來一回一句話沒有,卻讓於俊達同志深深的感覺到了,夫妻間妥協的精髓,更加肯定的是,三姐妥妥是家裡的一把手,不帶差的。
  而進屋的張巧芳,早把剛才的事忘到了腦後,把手裡的包遞給妹妹,她笑著道:「給你買了兩件漂亮的睡衣,剛才在家沒拿出來,怕讓人看到不好,回去留著婚後穿,別讓外人看見。」村裡睡覺都習慣穿個大背心,不過這小夫妻之間,還是漂亮點好,所以為了妹妹的性福生活,她背著丈夫買了兩件。
  「睡衣?」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打開袋子一看,張巧珍臉紅了,雖然她沒穿過,卻在市裡的時候見櫃檯擺過,當時還想著,那麼點布料賣那麼貴,誰買啊?沒成想那冤大頭是她姐姐,還是買給自己穿的?
  慌忙把睡衣袋子重新繫好,塞到棉襖下面,她決定結婚之前,這東西誰都不讓看。
  等宋長林兩人進來的時候,張巧珍臉上的熱度還沒退呢,這兩個思想正直的男人也沒往偏了想,又聊了些結婚的事,小兩口才告辭離開。
  出了宋家的門,見未婚妻手裡還拿著個小袋子,於俊達好奇的道:「三姐又給你拿啥了?」家裡那一堆還不夠多嗎?
  「女人的事,你們男人少管。」這東西要是讓他現在看到,自己可真是沒臉見人了,回去藏好,一定要藏好。
  一晃兒的功夫,正日子到了,頭一天是女方家,基本都見過張巧芳,倒也沒搶了四丫的風頭。
  第二天是男方家的日子,跟著來接親的婆家人,齊刷刷看著新娘的姐姐,張巧芳雖然無語,卻也沒有躲開,今天是四丫結婚,她怎麼也得把妹妹親自送走,再給她壯壯門面。
  按照村裡的習俗從頭到尾走了一圈,結果要走的時候出了差頭,張巧珍哭不出來。
  張巧靜著急的低聲道:「你倒是哭啊?歡天喜地的嫁出去,你等著讓人笑話啊?」離開娘家都要哭兩嗓子,這丫頭怎麼連個雷都沒有,更別說下雨了,就是著急嫁你也得裝裝樣子啊?
  張巧珍也無奈,她就是哭不出來啊,再說臉上的妝化的挺美的,哭花了咋辦?
  瞅著她無辜的樣子,張巧靜擋在妹妹身前乾著急,正沒招的時候,張巧芳不動聲色的湊了過來,狠狠的在四丫腿上掐了一把,把張巧珍疼的嗷一聲,頓時就又打雷又下雨了。
  讚許的看了眼三丫,張巧靜喜氣洋洋的讓出了地方,示意妹夫抱四丫出去。
  身材高大的於俊達,心疼的抱起媳婦,終於明白了啥叫,咬人的那啥不會那啥了,怪不得三姐能管住三姐夫,這可真是該出手時就出手啊,聽聽他媳婦的動靜?都快變調了,今後千萬記住,他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這位三姨姐,太狠了。
  歡歡喜喜的送走了妹妹,娘家人跟著上了車,除了張父張母不能去,剩下的三個姐姐和三個姐夫都跟著去了,這也是為了讓大伙看看,我們娘家人雖然沒有兄弟,但我們還是姐妹齊心的,敢給我妹妹氣受?你也給我掂量,掂量。
  鬧騰了小半天,張巧珍終於順利的出嫁,瞅著失落的父母,張巧芳忍不住和丈夫商量:「要不,我領孩子在家陪陪爸媽,過幾天再回去?」四個閨女都嫁人了,爸媽的心裡指定不好受,這可和娶媳婦不一樣。
  宋長林很不願意,就他自己回去,家裡得多寂寞啊?可對著媳婦他一向不會反駁,只能無奈的笑道:「行倒是行,可回去的時候,倆孩子咋辦?」媳婦一人也弄不了啊?
  「沒事,我們娘仨到時候不坐客車,我們做火車,雖然比客車時間長點,可睡一晚就到了。」買個下鋪,倆兒子睡裡面她睡外面,完全沒問題。
  見媳婦招兒都想好了,宋長林最後一個希望也破滅了,只能笑著答應:唉,於俊達那小子吃上肉了,可自己又恢復了老哥一個,連兒子都被扣留了。
  更讓他傷心的是,媳婦這想法和父母一說,宋父宋母大力支持,直誇兒媳婦孝順懂事,心裡想的則是:一個村裡住著,他們想看孫子多省事?可比那A市方便多了。
  就這樣,可憐的宋長林黯然的獨自離開了……
  張巧芳不是不心疼丈夫,只是她現在更惦記父母,為了女兒的婚事,家裡熱鬧了半個多月,現在一下子就剩下他們老兩口,擱誰心裡都難受,她想著有她和孩子在,父母也不會覺得太孤單。
  想的挺好,可她忘了,現在的她在村裡可是個名人了,今天這個來瞧瞧,明天那個來看看,沒一個星期,她就受不了了,連夜打包,第二天就領著兒子坐火車回A市,把得到消息的宋長林樂壞了,他媳婦終於回來了。
  為民公司的員工一上班,就見到連續低壓的老闆,今天竟然心情大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由劉海山試探道:「宋哥,我嫂子要回來了?」前天接到筆大買賣,宋長林都沒樂呵,現在這麼開心,估計不是媳婦回來,那就是撿到金條了。
  「是啊,今早上給我發的信息,晚上八點到家,這火車到站也太晚了,我兒子都困了。」想起倆兒子的小樣,宋長林嘴角忍不住翹,一個星期沒見兒子了,他是真想了。
  阿彌陀佛!眾人心中齊誦佛號,終於回來了,老闆不罵人不打人,只是氣壓低的讓人喘不過氣來,所以千萬別小看,在公司沒有存在感的老闆娘,她對公司真的很重要啊。
  

☆、第127章

  張巧芳從上了火車就開始後悔,她沒想到這火車上會這麼冷?上次她坐火車,探望丈夫的時候是初夏,天氣不冷不熱舒服的很,哪像現在一樣,四面透風臥鋪冰冷,要不是她還有點不可告人的本事,倆兒子保證的得場大病。
  為了能節約真氣讓兒子取暖,她躺在臥鋪中間,一手一個緊摟著倆孩子,一邊給他們暖著身體,一邊給他們唱著催眠歌,結果她這一唱,不只給兒子被催眠了,連屋裡剩下那幾鋪的人,都給催著了,唯一不同的是,小佐小佑越睡越熱乎,到站的時候小臉紅撲撲的,一點都沒冷,而那幾位,一路睡的絲絲哈哈的,到家裡全都感冒,一個都沒跑掉。
  宋長林為了接媳婦晚上都沒回家,在火車站附近買了倆包子,早早的就在那開始等著,聽說前面兩站都晚點了,他還挺著急,結果到他媳婦這,不但沒晚點,還提前了幾分鐘。
  見火車到站了,他逆著人群擠上了車,心裡默念著媳婦的臥鋪號,按照順序找了過去,一進車廂,就看到穿成球的倆兒子,正坐鋪上等著呢。
  「爸爸……」
  「爸爸……」
  倆孩子第一次離開爸爸這麼久,見到父親來接自己,興奮的張開小手就要往下跳。
  宋長林忙走過去一把摟住倆兒子,先在孩子臉上親了兩口,然後一手一個的抱起來,開心的對媳婦道:「走,咱們回家。」
  上了車,宋長林終於想起來問媳婦:「車上冷不冷?你上車我就後悔了,沒早點告訴你,冬天的火車涼,讓你們多穿點。」他兩三年沒做火車了,早上光想著老婆孩子回來,一高興把這茬給忘了。
  「還行,兒子們都沒冷。」別人就不一定了。
  宋長林摸了摸倆兒子的小手,見都熱乎乎的,這才放心的轉身開車。
  「爸爸,小佐餓。」
  「小佑也餓。」
  這倆可憐的孩子,被他媽唱的迷糊了一道,除了中間尿潑尿,連飯都沒吃呢。
  宋長林詫異的看向媳婦,半道沒給孩子吃飯?就算沒有合適的東西,沖點奶粉泡點餅乾也成啊。
  「他們倆一開始沒餓,後來睡著了,我看他們睡的挺熱乎,就沒叫他們。」天地良心,她一開始真問了,可孩子都不吃,光顧著坐火車興奮了,後來見孩子都睡著了,她也就沒叫,畢竟餓上一頓不要緊,凍感冒可就麻煩了,真的是太冷了。
  不知道這裡有細情的宋長林,笑著摸摸倆兒子:「兩個小懶蛋兒,火車上都能睡的這麼香,餓了不要緊,爸爸昨天給你們娘仨包的凍餃子,回去就煮,咱們回去就吃飯。」
  他這兩天在家實在是沒事幹了,想起兒子最喜歡吃雞肉餡餃子,也不知道在姥姥家能不能吃到?這位父愛氾濫沒處發洩,就在家裡包起了凍餃子,把知道張巧芳不在,過來串門的徐德明,笑的肚子疼,臨走還不忘端一盤子,給自己兒子吃。
  小佐小佑一聽就開心了,舉著小巴掌開始鼓掌,孩子媽也挺高興,她這一道是又餓又困,還想著回家吃啥呢,沒想到竟然有餃子?唉,我家長林真是太貼心了!
  到了家,給兒子脫去了厚重的棉衣,倆小傢伙徹底放鬆了,他們都習慣了,在家穿著個小絨衣四處跑,這些日子每天棉襖棉褲的日子,可把孩子拘束慘了。
  知道孩子餓了,宋長林到家就開始煮餃子,邊煮餃子邊在心裡合計:他們兩口子都好幾天沒見了,也算是小別勝新婚,一會兒等倆兒子睡了,他是不是能和媳婦這樣,那樣,好好的近乎近乎呢?
  越想越興奮,他拿碗拿筷子的動作也更撒冷,結果等人娘仨都吃飽了,他想哄孩子睡覺的時候傻眼了,倆孩子白天睡了一道,還哪來的覺啊?
  見孩子媽抱被睡得呼呼的,倆孩子卻睜大眼睛看著自己,宋長林無奈的領兒子坐到地上,低聲道:「媽媽睡覺了,咱們不要吵她,乖乖的和爸爸玩好不好?」媳婦吃完就躺下了,可見是真的累了。
  小佐小佑見爸爸壓低聲音說話,頓時玩心大氣,豎起一根白嫩嫩手指頭,在唇邊不住的噓著,小臉上卻是憋不住的笑。
  這招人疼的小樣,看的宋長林心都軟了,當即擼胳膊挽袖子,精神大震的對兒子道:「來,爸爸今晚陪你們玩,你們幾點困了咱們幾點睡覺。」不就是陪兒子嗎?他豁出去了。
  第二天,知道老闆娘回來的公司員工們,還以為能見到一個神清氣爽,恢復正常的老闆,結果見到眼圈發黑、神情呆滯的宋長林,大伙都有些發蒙,雖然嘴上沒敢說,心裡卻都在暗暗嘀咕著:難不成,兩口子多日不見,一不小心做的太狠了,被嫂子給吸乾了?
  就在他們的思想有多遠跑多遠,越來越跑偏的時候,心思單純的黃麗娜出聲了:「宋哥,你怎麼了?昨晚嫂子沒回來?」所以宋哥擔心的一宿沒睡覺?
  「回來了。」懶洋洋的往椅子上一坐,宋長林沒精打采的道,「昨天八點到的家,我兒子在火車上睡多了,晚上不睏,後半夜兩點半睡的覺。」兩點半啊,電視節目都靠沒了,要不是他最後裝睡躺那不起來了,那倆小子還興奮呢,剛才他出來的時候,她們娘仨還睡呢,唉,可憐的他啊。
  發現是自己想佐了,眾員工們特慇勤,端茶的,倒水的,收拾沙發的,請老闆上去睡覺的……宋長林被忽悠著躺到了沙發上,閉上眼睛還在想呢:嗯,好好睡一覺,養足了精神,晚上回家還要和媳婦小別勝新婚呢……
  可憐的孩子爹,你兒子今天中午才睡醒,你確定他們晚上會正常睡覺?
  ……
  當天下午,張巧芳正在做飯,就見剛下班的丈夫,拿著兩個雞蛋走了上來:「巧芳,給,咱家雞新下的雞蛋。」
  「雞蛋?」張巧芳愣住了,「咱們家哪來的雞啊?」雖然那幾隻雞她沒捨得殺,可也都給海山家拎去了,難不成這雞蛋,還是玉珍特意給拿的?那也不能就倆啊?
  「來,我讓你看看。」宋長林笑著,把媳婦拉到院裡那邊的陽台上,指著院子東邊那一排小房道,「看到沒,那排小倉房,東數第三個就是咱們家的,裡面讓我用大鐵籠養了兩隻雞。」
  那片地方本來都要蓋倉房,可後來也不怎麼,都變成車庫了,就剩下十個不到兩平米的小房子。建築公司可能想著,狼多肉少也不夠分,就一直放在那沒個說法,一開始還真有人打它的注意,想放點東西什麼的,後來一看也太小了,兩平米的地方,真犯不上欠回人情,所以大多數都空著,現在還沒主呢。
  宋長林一直想找地方,給媳婦養兩隻雞,前些日子知道這倉房沒主後,他就開始研究,怎麼能花最小的代價,把這房子給拿下來,這兩天他托人弄嗆的,終於找到明白人了,喝了一頓酒,象徵性的掏了幾百塊錢,這小倉房就成他們家的了。
  換個人都會覺得,幾百塊買個地方,就為了養兩隻雞,不是腦子進水了,就是神經錯亂了,可宋長林不這麼覺得:他媳婦持家過日子,掙錢養孩子,哪做的不到位了?就這麼點愛好,喜歡養雞吃雞蛋,幾百塊就能搞定的事,他幹嘛不做?簡直是太便宜了。
  

☆、第128章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宋長林都覺得便宜,張巧芳自然不會覺得貴,算起來她比她丈夫更敗家,為了靈氣,還一直打著甲魚的主意呢,現在花個幾百塊可以細水長流,她當然是滿意的不得了。
  探頭往屋裡瞅瞅,見兒子都在那屋玩呢,看不著這邊,她興奮的捧著丈夫的臉就親了一口:「長林你太好了。」這男人簡直是,天上難尋地上難找,她不記得自己上輩子,做過什麼了不得的善事,老天怎麼給她,補償了個這麼好個男人?
  宋長林不自在的看了看外面,見家家戶戶都跟他們家似的,玻璃上掛滿了霜,這才鬆了口氣道:「你要是喜歡自己喂,就中午晚上下去看看,要是嫌麻煩,我上下班就順便餵了,把雞蛋帶上來。」
  「沒事,我自己喂,鑰匙呢?我下去看看。」這位吃雞蛋吃的,對雞蛋的媽也有了深厚的革命友誼,火急火燎的拿著倉房的鑰匙,扔下丈夫就下去看母雞了。
  一米長的籠子,擺在倉房的一側,裡面的兩隻母雞,老老實實的趴在木頭箱子做的雞窩裡,雞窩裡放上了稻草,雞籠子下面鋪上了厚厚的沙子,看樣子是等著收雞糞的。
  張巧芳笑看著老母雞,怎麼看怎麼滿意:嗯,好好喂,這兩隻雞一定要給它們吃好了,好讓它們倆天天下蛋,她每天兩隻蛋的幸福日子,又開始來臨了。
  當晚,倆兒子還算是很開面,明明八點多不太困,硬讓他們媽給哄著了,然後兩口子跑到小屋,來了場兒童不宜的實戰演習,終於圓了孩子爸小別勝新婚的癮。
  第二天,宋長林精神抖擻的去上班了,昨晚剛剛被丈夫疼愛,又補充過靈氣的張巧芳,心情大好繼續瞅著兒子,看她的電視劇《新白娘子傳奇》。
  其實這部劇,開年的時候就播出過一次,只是那時候她剛看了一半,就開始繡『馬到成功』,結果沒看到結局,沒想到在她回家的這些日子,電視台又重播了一次,這次她一定要看住了,堅決要看到結局。
  正看到許仙被困金山寺,白素貞前去營救,張巧芳感同身受的握著拳頭,恨不得衝上去幫上一把。
  其實她和白素貞有些地方很相似,都不是正常人,要是她家長林被人抓起來,就為了不讓他們兩口子在一起,她一定先吃上十隻甲魚,然後跑過去玩兒命……正在這兒鼓足了勁,為白素貞加油打氣兒呢,聽到有人敲門?
  惋惜的看了一眼電視,她匆匆跑去開門:「繡芝?快進來。」見到這娘倆,她以為對方是領孩子來玩的,忙開門往屋裡讓,想著一起進屋看電視。
  高秀芝笑著搖搖頭,不好意思的道:「嫂子,我家裡來人了,要出去買菜,想把孩子放你這一會兒。」
  張巧芳一聽,笑著拉過一帆的小手道:「沒事,你去忙吧,做完了飯再來接他,要是中午人多,就讓他在這吃。」
  「行,那我做完飯再來接他,嫂子我先走了。」高秀芝見被拉過去的兒子,興奮的就往屋裡跑,她好笑的搖搖頭,轉身下了樓。
  張巧芳見她走了,忙關門進屋:水漫金山啊,這可是關鍵時刻……
  當天中午,兩口子擺好了飯菜剛要吃飯,高秀芝端著一大碗酸菜燉排骨,接孩子來了,送走了小一帆,張巧芳端著那碗菜進了屋,放到丈夫的面前笑著道:「秀芝把一帆接走了,還給拿了碗菜。」
  宋長林掀開碗上的塑料袋一看:霍,排骨可真是不少,可見是特意給挑的。
  他夾了塊排骨咬了一口,邊吃邊道:「他們兩口子人都不錯,不過德明可沒他媳婦這麼客氣。」那位是有想法記在心裡,平時不吱聲,等他能伸上手的時候,一定會拉你一把,就像買房子,他都打聽好了托好了人,才打電話問自己幹不幹,至於吃喝這種事,他從來不會記到心裡。
  張巧芳拿著小碗挑了兩塊精排,準備剁碎了給孩子拌飯,聽到丈夫的話,她好笑道:「他一個大男人,還能總記著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有他媳婦記著就夠了。」
  「也是,男主外女主內,老祖宗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說著,他夾了塊肉塞到了媳婦的嘴裡,討好的道,「挺香的,不過比起我媳婦做的還是差點。」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笑睨了一眼丈夫,張巧芳轉身去叫兒子吃飯。
  當晚,孩子們都睡了,還想著昨天美事的宋長林,摟著媳婦開始勸:「巧芳,今晚我洗澡洗的可乾淨了。」夢想中,和媳婦一起在浴盆脫光光的場面,一直沒有實現,因為媳婦不配合,就怕孩子看見,不過宋長林還是很好滿足的,不在浴盆,去小屋脫光光他也沒意見。
  「嗯,水挺熱的,我也泡的挺舒服。」閉著眼的張巧芳滿意的點點頭,自家有熱水就是方便,雖然一周兩次,可對於冬天來說,倒也夠用了。
  見媳婦沒理解他的意思,他乾脆拉著媳婦的手放到了某處,很真誠的建議道:「這也洗的挺乾淨,咱們過去檢查一下?」
  感受著手上的熱度,張巧芳有些猶豫,要不要過去好好查查呢?剛想點頭,就聽隔壁砰的一聲響,而後傳來盤子碗落地的聲音,兩人頓時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忙支楞耳朵仔細聽著,想知道徐德明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大哥你要幹啥?」這是高秀芝變了調的哭喊聲,聽到這聲大哥,宋長林坐起來的身子又躺了回去,剛才他還以為,是徐德明兩口子怎麼了呢,現在看來,是白天的客人還沒有走,別人家裡的事,他真的沒法參與。
  「幹啥?老子告訴你們,你們結婚老子也給拿了錢的,現在讓你們給我找個工作,還推三阻四的,你們兩口子還有沒有點良心?一百塊就想讓我回家?你們當打發叫花子呢?想讓老子走,沒門。」這是一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德明家來的是誰啊?好像說什麼找工作?」不給找就要掀桌子嗎?這是哪國的道理?宋長林斷斷續續的聽到了幾句,張巧芳倒是聽了個清清楚楚,她心裡再次感慨:果然,人還是要對比的,看看,大過年的時候,丈夫哥倆吵那麼凶都沒掀桌子,這位白天好酒好菜的招待著,晚上就開始鬧騰?還給一百塊都不滿足,你當他們兩口子是大款嗎?
  「我沒細打聽,瞅著秀芝臉色好像不太好,叫大哥,可能是哪邊的親戚?」估計是婆家的,大舅哥來妹妹家,應該不會這麼仗義吧?
  正想著,那屋又傳來一陣亂響,顯然是砸著什麼,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傳來一帆的哭聲,頓時更熱鬧了,這大人叫孩子哭,顯然是亂成一鍋粥了。
  「要不要過去看看?」張巧芳拍著倆兒子,小聲的問著丈夫,她真沒遇到過這麼蠻不講理的,不給就砸,不會出什麼事吧?
  宋長林也有些猶豫,按理說左右鄰居住著,鬧得這麼凶該過去,可這牽連到人家的家務事,自己去了會不會不太好?
  正想著呢,那屋不砸了,剛要鬆口氣,以為沒事了,就聽到自家有人砸門。
  匡匡的緊急砸門聲,讓宋長林急的鞋都沒穿就去開門,他知道這是有事了,不然砸的不能這麼狠,打開門一開,他心裡就是一驚,只見徐德明正單手抱著兒子,身體還保持著砸門的姿勢,而高秀芝臉色煞白的靠在自家門邊上,正捂著滿是鮮血的手臂。
  「怎麼了這是?」宋長林一看就急了,對方那血都滴到地上了,可見是傷的不清。
  「宋哥,你幫我看著孩子,秀芝的胳膊讓刀子劃了,我領她去醫院。」徐德明急急忙忙的說著,伸手把不住抽泣的兒子,塞到了對方的手裡,而後轉身就要扶媳婦下樓。
  「你給我回來,不把她胳膊纏上點,到醫院血不都流沒了?」見慣了大傷小傷的宋長林,還是比對方鎮定,回屋把手裡的孩子遞給媳婦,順便把她推進去沒讓她出來。
  他找了卷紗布,出去把高秀芝的傷口狠狠勒住,然後對徐德明道,「行了,到醫院盡快打開就成,用不用我陪你去?」看這位聲音都抖了,臉比他媳婦都白,自己去真的能行?
  徐德明是真被媳婦的血給嚇到了,一聽這話,忙點頭道:「行。」有宋哥在,至少他心裡能有個主心骨。
  「孩子?」全身發軟的高秀芝靠在丈夫的懷裡,虛弱的提醒著,嫂子一個人行不行啊?
  「沒事,你們下去先找車,我這就下去。」他的車在公司,不然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宋長林匆匆進屋,對哄著孩子的張巧芳道:「秀芝的手上被刀子劃了個口,我陪他們去醫院看看,你和孩子別出去,我把門鎖死,誰敲也別開。」德明家門都沒鎖,可見那人還在家呢,雖然不知道是咋回事,萬事還是小心點好。
  「嗯,放心吧,誰來我都不開門。」瞅著丈夫嚴肅的臉色,張巧芳忙點頭讓丈夫安心,其實真來壞人,危險的不一定是誰。
  「千萬記得別開門,我帶鑰匙了。」說完,穿好衣服的宋長林急忙走了。
  見丈夫走了,張巧芳在小屋裡哼著歌,哄睡了懷裡驚慌失措的小一帆,抱著孩子來到大屋,讓他睡到倆兒子的身邊,看著眼角還有淚痕的小一帆,她輕輕的歎了口氣:這孩子是真的嚇壞了,抓著她的衣服話都不會說了,就是一個勁的小聲抽泣著,這要是讓當媽的高秀芝看到,還不心疼死?
  想到高秀芝,她起身來到門前,雖然丈夫對她說只是劃了口,不過聽他們在外面說的話,似乎傷的挺重,開門看了看對面地上的血跡,她皺了皺眉,擔心的又鎖好了房門,才進屋陪著孩子躺下。
  再說宋長林,出去追上了,在樓下找車的徐德明兩口子,三人好不容易截住個車,好說歹說才讓司機相信,沒有什麼大案要案,只是胳膊上劃了個口,傷到動脈了,見對方還磨磨唧唧的不願意拉人,宋長林很乾脆的,掏出二十塊錢塞給對方:「開車。」
  司機二話沒說,踩油門就走了。
  

☆、第129章

  看著已經縫合了傷口,正在打吊瓶的妻子,徐德明這才發現自己的心有多慌?從小到大,他基本就沒和人紅過臉,哪成想今天在自己家裡,竟然見到了刀子?想到晚上的事,心裡的慌亂逐漸被憤怒取代,對於家裡那個動刀子的人,他是真的恨上了。
  「給,抽根煙,放鬆放鬆,醫生都說沒事了,回去注意點別碰著傷口就成,不用太擔心。」買煙回來的宋長林,將手裡的煙塞到了徐德明的手裡,而後坐到他身邊,看著屋裡的高秀芝。
  處理完傷口的她,正躺在病床上默默地流著淚,可他身邊這位,看到妻子哭了都沒上去安慰,宋長林覺得,那個大哥的身份,也許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
  徐德明沒客氣的抽出根煙,塞到了嘴裡,點著了狠狠吸了兩口,才苦笑著對宋長林道:「宋哥,又麻煩你了。」似乎他們家每次有大事,找到的都是宋長林。
  剛才他都急懵了,一門心思想著上醫院,都沒想過兜裡的錢夠不夠?要不是對方揣錢了,剛才的醫藥費都是個麻煩。
  「說什麼傻話,咱們誰跟誰?」而且這鬧心事誰家願意攤上?誰不想好好過日子?
  「是啊,誰跟誰?」又狠吸了兩口手中煙,他冷笑道,「咱們兄弟處了兩年就這樣,可你看看我們家那位親戚?呵呵,簡直就是催命鬼。」
  高秀芝聽到丈夫的話,流著淚將臉轉到了裡面,丈夫語氣裡的怨恨她不是沒聽出來,可現在的她還能說什麼?
  「我在屋裡聽到兩嗓子,好像是因為找工作?」不是宋長林性子八卦愛打聽,東西屋住著,這都發展到動刀子上醫院了,他能不擔心嗎?
  「是啊,找工作,我親的不能再親的大舅哥,在家裡吃喝嫖賭還不過癮,又打跑了媳婦,鬧黃了工作,想到我們兩口子在A市買了房子,就認為這地方,也不怎麼寸土寸金呢,來了就讓我給他找工作。」說到氣憤處,徐德明又想抽煙,抬手才發現就剩個煙尾巴了,他一手扔了煙頭,又點燃了一根,邊吸邊道,「換個是那樣的,這是玉珍的親大哥,我能不幫忙嗎?可他是那樣的嗎?為了讓他接班,我老丈人早早的就下來了,結果呢,他當回事了嗎?呵呵,還要不挨累不吃苦,兩年買上樓房的?我他奶奶的直接領他搶銀行算了,正好我家還有欠款呢。」獸人之我有系統說到這,他想起什麼似的看向宋長林:「宋哥,你下來的時候,我那屋門關了沒?」
  「沒有,還開著呢,屋裡有人。」他怕徐德明是忘關了,特意瞅了一眼,聽屋裡有動靜,才沒管的直接下樓。
  沒關?徐德明眼神冰冷的扯了扯嘴角,把手裡的煙頭往地上一扔,他站起身對宋長林道:「宋哥,玉珍這藥還有個十多分鐘完事,兄弟我再麻煩你一次,打個車把她領回去,我先走了。」
  「你幹嘛去?」宋長林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就怕他腦子一熱回去幹仗,連親妹妹都劃傷了,可見對方也不是什麼善茬。
  「宋哥你放心,我不傻,我有家有業的,兒子才一歲,犯得上和他那種人玩命?有事找警察,現在我都受到生命威脅了,當然要找警察,咱可是正經的A市市民,他得管我。」說著,他拉開宋長林的手,邁大步就往外走。
  「德明——那是我親大哥。」高秀芝再也忍不住的哭喊出聲,要是父母知道大哥因為自己進了監獄,她哪有臉再回那個家。
  「親大哥?」徐德明紅著眼轉頭看向媳婦,指著自己的前胸對高秀芝道,「剛才他高永亮,拿刀子要往我身上扎的時候,他可沒想過我是他親妹夫,要不是你上前推了一把,我兒子現在可能都沒爹了,還親大哥?秀芝,我告訴你,就衝著你剛才不要命的救我,只要你想過,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可他高永亮,我他媽的就算今後都不登你老高家的門,我也和他沒完,你們家都當祖宗似的慣著他,我可沒義務慣著他,這個警,我是報定了。」說完,他大步往外就走,轉身就出了房門。
  從小到大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嫁個妹妹就想騎他脖子上拉屎?簡直是做夢,挨刀子要是都能忍了,今後他豈不是要被熊到家了?養妖記「德明,德明——」見丈夫頭也不回的走了,高秀芝真慌了,下地就要往外衝,再不好,那也是她大哥啊。
  宋長林一把攔住高秀芝,出聲勸道:「秀芝你別急,你大哥也不傻,你都被劃成這樣了,也許他早就走了。」正常人還有臉待嗎?
  高秀芝緊拉住宋長林的胳膊,哭著急聲道:「宋哥你不知道,我大哥喝多了,他真的喝多了,他可能都走不動了,你去勸勸德明,別讓他報警,求求你了,那是我大哥啊……」沒喝多的他,再怎麼不講理也不會抄刀子,真被抓了,她哪有臉再回那個家?
  喝多就能動刀子嗎?對於這種人,宋長林完全不介意給他個教訓,雖說這事弄僵了,對徐德明也沒有好處,可聽對方剛剛的話,要是不弄僵,今後似乎更麻煩。
  面對哭著求他的高秀芝,他無奈的輕歎道:「一帆嚇壞了,剛才我出來的時候,你嫂子抱著他,孩子連話都不敢說了,秀芝,你的大哥如何,我不清楚你自己清楚,如果這次不給他個教訓,他下次會不會更變本加厲?會不會一不小心,傷到的就是孩子?如果你覺得他再不會喝酒,不會鬧事,我就去勸。」
  想到兒子那煞白的小臉,高秀芝沉默了,半響,才看著手臂上的紗布輕聲道:「其實,他這次把我劃傷了,醒酒後一定會後悔的,我爸媽也會罵他的,會讓他回去,不會讓他再來,今後不見面不提工作了,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宋哥,你說是不是?」最後,她無助的問著宋長林,不知道是對自己的推測沒有信心,還是對自己的家人沒有信心。
  「也許吧,別擔心,咱們這就回去,沒準德明還沒到家呢。」瞅了眼快落下來的藥水,宋長林出去叫護士,剛才高秀芝發呆的時候,他就把藥水放快了些,讓十多分鐘變成了五六分鐘,畢竟這種例外不討好的家務事,他真的沒法跟著攙和。
  當兩人匆匆的到了家,正碰到警察,把喝的迷迷瞪瞪的高永亮往出拽,這位還沒醒酒呢,被手銬拽著磕磕絆絆的往出走,嘴裡還大著舌頭罵罵咧咧的。
  只能說他是真點背,徐德明從醫院一出去,沒攔住出租車,直接把110的車給攔住了,到家一看,這位在滿屋的狼藉中,還沒心沒肺的趴在沙發上,呼呼大睡呢。婚後霸愛:槓上特工甜妻其實剛才他把妹妹劃傷的時候,心裡不是不害怕不後悔,可等妹妹妹夫一走,他坐那一尋思,又覺得沒啥大事,要知道,去年他把單位一職工,用磚頭拍暈了都沒事,所以別看現在見血了,離心臟還遠著呢,這麼一想,害怕的心思退了下去,酒勁鑽了上來,他躺那就睡著了。
  現在被警察拉著走,他還迷迷糊糊的沒反過味來呢,都說酒壯英雄膽,不知道等酒勁下去的時候,這位的膽子還夠不夠大?
  「同志,我們不報警了,剛才是誤傷,我是他親妹妹,我不告他,你們把他放了吧。」高秀芝急忙攔在哥哥面前,滿臉焦急的對那兩名警察說著。她也是高中畢業的,一點學歷怎麼會嫁給徐德明?所以瞭解一點法律常識的她,企圖把這歸到家庭矛盾,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警察被罵的正憋氣呢,這小子一口一個老子的,你是誰老子?可為了顧及自己的形象,他們還不能還嘴,現在聽到高秀芝這話,其中一位嗤笑道:「誤傷?我見過菜刀誤傷的,還真沒見過尖刀子誤傷的,你是他親妹妹就能不報警了?哪國的法律?」說完,他讓過受傷的高秀芝,拽著高永亮就走了。
  「同志?警察同志?」高秀芝見自己的話不好使,下意識的求助丈夫,「德明,你讓他們把大哥放了吧,我讓他回家,我明天早上就讓他回家,再不讓他到咱家來了成不?」
  「你要是說話好使,他今天就不會來了,再說我還沒那麼大本事,能讓警察說抓就抓,說放就放。」心裡憤怒的徐德明譏諷的看著高秀芝,有心再說上幾句,可見媳婦蒼白的臉和受傷的胳膊,有些心疼的他無奈的一歎,出聲道,「應該是沒多大事,頂天就關幾天嚇嚇他罷了,你不看看孩子?也不知道嫂子能不能哄得了他。」至於是不是真的沒事,到時候在說吧。
  

☆、第130章

  聽丈夫說大哥不會有事,高秀芝緊繃的心,終於鬆了鬆,她不是不知道大哥今天過分了,可那畢竟是她大哥,是她娘家的頂樑柱,在她的想法裡,如果今天真傷到了丈夫和兒子,她當然不能讓,可傷到的是她自己,從小習慣了,在大哥身上萬事委屈自己的她,只希望能藉著這個機會,把大哥送走,不讓他再打擾自己的生活就好。
  放心的她只覺得頭重腳輕,全身發軟,剛剛那些血,把徐德明一個大男人都快嚇傻了,更別說她這個失血過多的當事人?別看她一口氣衝到了三樓,那都是怕大哥真被抓了,在父母那沒法交代,現在知道沒事了,支撐著她的那股勁也洩了下去,他眼瞅著就有點打晃。
  徐德明是氣媳婦偏袒她大哥,可再來氣這也是他媳婦,剛才還因為自己受了傷,見她這樣,忙伸手把她摟到懷裡,想先把她扶進去讓她休息。
  「兒子,我要先去看兒子。」高秀芝掙扎著要先去宋家,丈夫說的對,兒子一定嚇壞了,想起剛才孩子被塞到宋哥的懷裡,大眼睛無助的看著自己,她心裡揪的生疼,兒子長這麼大,哪見過這個?
  「你這樣去了是能抱還是能哄?先進屋給我躺著去,我去接兒子。」他們兩口子都回來了,也不能還讓嫂子幫著看孩子,這一晚上都夠人家嗆了。
  知道丈夫說的有理,高秀芝流著淚進了屋,一見家裡地上的狼藉,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好好的家,現在被砸成了這樣?爸媽,你們咋就不聽我的話,沒把大哥給勸住?現在閨女我進退兩難,我可咋辦啊?
  在她,或者說在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女人心裡,都認為女人的根在娘家,如果這個根硬,嫁人後會更有底氣,而女人的未來,靠的則是丈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想法延續了幾千年,絕對不是無稽之談,現在她的根,和她的依靠徹底鬧崩了,她該怎麼辦?
  看著痛哭的妻子,徐德明沒有多言,直接把她扶到了屋裡,讓她躺到了床上:「我去抱孩子。」淡淡的說了一句,他轉身出門了。有些事他可以忍,有些事,他卻堅決不能忍,她再哭,這事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宋長林見徐德明兩口子進屋了,掏鑰匙打開自家門,他心裡也一直提著呢,既擔心媳婦在家害怕,又擔心一帆真把倆兒子鬧起來,三個孩子讓媳婦麻爪,進屋一瞅,仨孩子並排躺著睡的正香,媳婦聽到聲音已經迎了出來,他一顆心穩穩的落到了肚子裡,臉上不自覺的帶了絲笑容。
  「回來了?秀芝咋樣?」張巧芳一直等著呢,剛才聽外面又哭又罵的,怕丈夫說她,她也沒敢開門,直到見丈夫進屋了,才走了出來。
  「沒啥大事,去把傷口包紮一下,然後就回來了。」將縫合的場面一語帶過,宋長林低聲道,「一帆沒事吧?」
  「沒事,一開始抓著我的衣服不敢撒手,抱著他晃了一會兒,唱會歌就睡著了。」不過如果不是她來哄,沒準真能把孩子嚇出毛病來,又刀子又血的,孩子才多大啊?
  「那就好。」剛想說什麼,徐德明在外面輕輕的敲了兩下門,「宋哥,我來接孩子。」
  「進來吧,孩子睡著了。」宋長林本想說,不行就別折騰了,讓孩子在這睡吧,不過一想到剛才高秀芝擔心的樣子,他這話又嚥了回去,有孩子做緩衝,這兩人的情緒也能好點吧?
  看著靠在倆孩子身邊的兒子,徐德明感激的看了眼張巧芳,啥也沒說的把孩子抱走了。
  留下屋裡的兩口子對望一眼,無奈的一笑:睡覺吧,這都幾點了?
  第二天早上,見丈夫上班走了,張巧芳直接敲開了高秀芝家的門。
  「嫂子……」高秀芝的眼睛都腫成倆核桃了,顯然是昨天沒輕哭。
  掃了眼她纏著紗布的胳膊,張巧芳擔心的問:「手沒事吧?我怕你在家弄不了孩子,想把一帆帶過去,讓他們哥仨一塊玩。」
  一帆?高秀芝回頭看看,從早上就繃著小臉的兒子,孩子眼裡露出了期待的目光,卻緊盯著自己的臉,沒敢出聲,這要是以前,他早就又蹦又跳了。
  心裡一酸,她轉回頭笑看著張巧芳道:「嫂子,又麻煩你了。」她和丈夫因為大哥的事,早上還冷戰著,這種情況,還不如讓孩子去宋家待著,至少能不受大人的影響。
  「麻煩什麼?兩個三個都一樣,我都是一樣收拾。」張巧芳隨意的笑了笑,而後對一帆擺手道,「一帆來,跟大娘去找你小哥哥玩。」
  孩子的臉上終於露出些笑容,小心的看著母親的臉,他邁步挪到了張巧芳面前,緊緊的拉住她的手,顯然是怕有人反悔,再把他留在家裡。
  「一帆要聽大娘的話,不許鬧。」高秀芝叮囑著兒子,心裡則暗暗尋思著:孩子不在家,她正好能出去給家裡打個電話,大哥被抓起來了,怎麼也要給家裡個信兒。
  「放心吧,孩子你中午不用管了,晚上德明回來再接。」說完,張巧芳直接把孩子領走了,至於大人咋樣她就不管了,這又不是他們兩口子吵架,裡外不是人的事,她才不攙和呢。
  在高秀芝手上的傷拆線之前,張巧芳每天都會把一帆,領到自己家和孩子玩,徐德明晚上回來再接回去,不過看一帆的樣子,明顯是不想回家,因為家裡不只是爸爸媽媽在吵架,還多喜歡罵媽媽的姥姥姥爺。
  高父高母接到消息,當天下午就衝了過來,到了閨女家,這兩口子一個□□臉,一個唱白臉,明面上哄姑爺,背地裡罵著閨女,逼著他們立刻把人給我弄出來,把高秀芝逼的沒有辦法,只能天天和丈夫吵。
  最後把徐德明氣急了,直接把結婚證往這一家三口的眼前一甩——離婚,這日子我還不過了呢。前腳把人告進去,後腳再自己花錢,托人弄嗆的把人弄出來,他有毛病嗎?再說來了就惦記兒子咋樣,在裡面會不會受苦,話裡話外都是他兒子喝多了,不該逆著他說,我草,誰家老祖宗啊,我還得把他供起來?
  高秀芝看著結婚證傻眼了,她只是被逼的沒辦法,想讓丈夫把大哥弄出來,給父母個交代,從沒想過會離婚?真離婚她兒子咋辦?她咋辦?再說她好好的家好好的丈夫,憑什麼因為,砍了她一刀大哥就離婚?
  瞅著還不依不饒的喊著,『離婚就離婚,我閨女除了你,還找不到旁人?』的母親,她難得乾脆一把,進屋拎出父母的行李包,又到丈夫掛著的衣服兜裡,掏出一百塊,連錢帶行李都塞到父母的手裡,而後哭著求道:「爸媽,我求你們了,真離婚,沒家沒孩子我就沒發活了,你們總不能為了兒子,就要逼死我這個閨女吧?快回家吧,我又沒出人命,又沒殘疾的,我大哥頂天是多關個幾天,過些日子就回去了,你們快走吧。」說完,她乾淨利落的就把人給推了出去。
  老兩口一開始被閨女給說的心軟了,後來是被閨女給推懵了,這是在攆人?等回過味了,他閨女連房門都關上了。
  氣的這兩位,在外面指著門罵了半天,後來見樓下上來人,用異樣的眼神不住的盯著他們,這才自覺沒臉的丟下一句:「算你狠,我高家沒你狼心狗肺的閨女,從今以後,你再別進我高家門。」然後,在那位鍥而不捨的注視下,老兩口灰溜溜的走了。
  徐德明繃著臉,眼瞅著他媳婦把父母攆走後,怯怯的瞅了自己兩眼,然後直接拿著結婚證進屋鎖好,就當做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低頭開始收拾屋子。
  他心裡是好笑又好氣,你說你早這麼明白事,不和我作不和我鬧,能把事弄到現在這樣?不過再一想,他媳婦一向都是軟軟弱弱,對父母言聽計從,今天竟然為了自己,把爹媽給攆了出去,可見在她心裡,這個家還是最重要的。
  這麼一想,他心裡舒服了不少,這幾天的氣也散了大半,連最後那一百塊,都決定不再計較了:算了,怎麼說都是父母,自己這次確實沒給面子,給就給吧。
  想通了的他,好心情的拎起棉襖,準備出門。
  「德明,你去哪?」一直沒敢出聲的高秀芝,慌忙的上前拉住丈夫。這不是看到自己沒走,他要走吧?難道這都不行,還是要離婚?
  瞅了瞅媳婦這幾天就沒消腫的眼,徐德明淡淡的道:「我去買點菜,晚上好好做點,讓宋哥一家來吃頓飯,人家幫著看了這麼多天的孩子,總不能沒個表示吧?」心平氣和的說完,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兜裡沒錢了,直接伸手對媳婦道,「存折給我,我去取錢。」原來口口聲聲要離婚的這位,存折還在人家手呢,雖然,那裡面確實沒有多少錢。
  「哎。」一聽這話,知道是沒事了,高秀芝匆忙進屋拿了存折給丈夫,完全沒有半點猶豫,對她來說,只要還繼續過日子,花多少錢她都不在乎。
  當晚,宋長林一家在盛情難卻下,來到隔壁吃晚飯。去了一看,桌上擺了八個菜,葷的多,素的少,菜碼還挺硬,只不過這菜的形象不太好看,因為高秀芝的手不方便,所以切菜的活都是徐德明干的,好在做的時候她還能單手掌勺,所以味道還算湊合。
  瞅著這兩位之間的氣氛好了很多,再加上今晚叫他們來吃飯,宋長林就以為這事解決了,結果後來偷偷一問才知道,不但沒解決,還把老丈人一家給攆跑了?聽徐德明低聲的說完細情,宋長林真的很納悶,怎麼把父母趕跑後,秀芝的心情明顯不錯?她不上火了嗎?
  其實他不知道,高秀芝這些日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想死的心都有了。今天被這離婚一刺激,她徹底不搖擺了,終於明白,她再孝順,也不能為了那麼個不著調的大哥,把自己的家給拆散了,至於生氣的父母,等大哥出來後,時間長了就好了,反正自己也是他們生的,還能一輩子不見她了?
  這位難得光棍的開解完自己,又和丈夫一起去廚房做飯,兩口子沒了吵架的借口,你幫我切菜,我給你淘米的,倒是升起了點久違的溫馨,以至於她整個晚上都保持了好心情。
  雖然不太理解,不過這兩口子不吵架了,可是比什麼都好。
  眾人樂樂呵呵的吃過了飯,張巧芳還幫著刷完了碗,分開了依依不捨的仨孩子,這一家四口直接回了對門。
  這件事的後續就是,徐德明的那位大舅哥,因為某人的暗中出力,因故意傷害罪被拘留了三個月,連新年都是在裡面過的,以至於高秀芝過年回家都沒進去門,只能把東西放到門口,無奈的離開了。
  後面如何,宋長林兩口子就不管了,知道他們倆沒事了,這兩人也算是安心了,兩家處的都不錯,要是真為了這不著調的大舅哥離了婚,他們都跟著上火。
  忙到冬末,又是新年,現在過年,已經成了張巧芳心裡的老大難,因為似乎每次回去,都會鬧騰點事出來,真是煩的不能再煩,再加上那個房子,唉……上次她和丈夫也研究了,都覺得四丫的主意不錯,只不過大冬天的沒人買,估摸著還要等到來年開春。
  想到要住那黑乎乎的房子,張巧芳有壓力,想到那兩個閒著沒事,就喜歡羨慕嫉妒,卻不能一巴掌拍死的妯娌,她心裡更有壓力。
  見媳婦沒精打采的收拾著東西,宋長林好笑道:「別上火了,我和媽打電話說了,屋子不用給咱收拾了,咱們回去直接住到孩子姥姥家,到時候每天回媽家看看,要是人多沒地方待,咱們就吃完飯早點回去。」這個所謂的人多,是含蓄的說法,說白了就是,萬一又有人找事鬧騰,他們就惹不起躲得起,早點回老丈人家。
  張巧芳一聽頓時心情大好,住自己媽家,可比住那常年空著的破房子強多了,而且離的遠了,也不用像前兩年一樣,沒事總往那屋鑽。
  這麼一想,她扔下手裡的衣服,直接就撲到了丈夫的身上,興奮道:「長林你太好了。」這個新年,她得少挨多少嫉妒的白眼?少聽多少酸溜溜的磕的話?雖然不值當生氣,可癩蛤蟆不咬人還膈應人呢,這種事擱誰心裡不堵得慌?
  面對媳婦的投懷送抱,宋長林自然是喜歡的,可再瞅瞅床上,正跟著媳婦一起搗亂的倆兒子,他只能無奈的把老婆推開,很正直的道:「這樣一來,那房子也免得提前燒火了,孩子他爺爺奶奶也省事了。」暖氣又加水又放水的,其實真的很麻煩。
  「沒錯。」好媳婦張巧芳忙點頭贊同,「爸媽每年都要給咱們提前燒火、收拾屋子,實在是太辛苦了,明年就把那房子賣了,咱再也不住了。」再也不用離婆家那麼近,沒事就看倆妯娌的臉了,太幸福了……
  這兩位收拾好東西,置辦好年貨,轉眼就過了小年,給自家雞添了大把的飼料,宋長林開著車,又回家了。
  今年的新年真的很消停,也許是去年的事讓人記憶猶存,也許是經過這兩年,大家也習慣了哥仨的地位不平等,反正有想法的也憋到心裡,表面和和氣氣,過了個難得的喜慶年。
  大年初四那天,全家又聚到一起,想到再過三天兒女又要各奔東西了,宋母的心裡還有點小感慨,正坐炕上想和老伴說點啥,外面傳來虎子的叫聲。
  「狗狗咬?」正在抱著玩具狗的小佑,瞬間拋棄了手中的假狗,蹬蹬蹬的一路小跑來到窗前,惦著小腳想看看外面的真狗,無奈的是個子太小,還有塑料布糊著,小傢伙啥也看不著。他歪了歪小腦袋瓜,轉身朝宋老爹伸手,笑瞇瞇的道:「爺爺,抱。」甜甜的一聲爺爺,那當爺爺的忙顛顛的跑過來,抱起孫子一起往外看。
  孩子是看著虎子雙眼放光,宋老爹是看著外面的來人,心裡有些納悶:這人是誰?四十多歲的年紀,看長相和穿戴,明顯不是他們村裡的,來這打聽人的?還是和哪個兒子認識?
  正納悶呢,就見大兒子開門出去,和對方說了兩句話,沒一會兒的功夫,把人迎了進來……
  
☆、第131章

  宋長霞姐幾個正在廚房做飯呢,宋長林哥幾個,也因為剛才阻止孩子鬧了,被宋老爹給攆了出來,這哥倆見大哥出去了,誰也沒動地方,本以為是鄰居有啥事,結果沒多大一會兒,他大哥領進來一位,拎著大口袋的中年男人?
  「趙會計,你咋來了?」宋長榮見到來人就是一愣,而後慌忙起身迎了過來。家人不知道這是誰,他可知道,這男人是電影院的會計趙明遠,雖然不是他領導,可自己整天在人家眼皮底下賣貨,自然要溜須著點,只是不知道,這位咋跑到自己家來了?
  匡噹一聲,宋長霞一個沒拿住,正要舀水的水瓢直接掉到了地上,她手忙腳亂的撿起來,想繼續舀水還覺得髒了,不舀水,腦子裡發空,還不知道該咋辦,一時間舉著水瓢愣愣的站到那,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只聽趙明遠笑著道:「這不是過年了嗎,我來看看大叔大嬸,給大叔拿兩瓶酒喝,大叔在哪屋呢?我給他拜個年。」
  看看大叔大嬸?宋長榮的腦子一僵,自己和他有那麼好的交情嗎?也就是點頭之交吧?怎麼會想起來看自己父母?
  他這邊發懵,徐小梅可是不發懵,忙從廚房裡出來笑著道:「趙會計這多不好意思?大過年的,你說這多麻煩你?我爸我媽在這屋呢,快屋裡請。」雖然她也不知道,這位咋跑到自己家來了,不過既然能來,那指定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這麼一想,她頓時覺得臉上有光,語氣裡也就更加慇勤。
  趙明遠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間,不注意的掃了眼廚房,然後跟著徐小梅直接進了裡屋。
  宋老爹見長榮兩口子把人迎了進來,就想著這人應該是三兒子的朋友,可沒等他抱著孩子笑著出聲呢,一旁正看電視的之孝,炸毛般的蹦了起來:「你咋來了?我們回老家你都能找到,你也太陰魂不散了吧?」這孩子氣呼呼的瞪著趙明遠,語氣裡滿是厭惡。
  徐小梅剛想訓斥外甥,突然感覺這話不對,啥叫我們回老家都能找到?難不成是衝著大姑姐來的?
  同樣明白過來的,還有宋老爹,對於當父親的來說,這兒子的朋友,和女兒的朋友可是不一樣,老頭臉上笑容漸漸變淡,不住的打量著面前的男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不大的眼睛現在笑成了一條縫,怎麼看都是個老好人。
  面對之孝的不滿,趙明遠好脾氣的笑著道:「之孝,過年好,年前你們走的太急了,我也沒來得及給大叔大嬸帶禮物,想著你們回縣裡一半會也回不來,我就親自過來一趟。」
  「別叫的那麼親,我姥爺比你大不了多少,什麼大叔大嬸,也不嫌噁心。」之孝的眉頭,都快皺成個大疙瘩了,要不是他輩分太小說了不算,他早把這人趕出去了,枉費他還把對方當成了好人,哪成想對方是看上他媽了?
  這孩子氣憤的還想說什麼,卻被宋老爹給喝住了:「之孝,怎麼說話呢?出去。」其實這老頭也覺得之孝說的挺對,看這位已經四十多歲了,要不是兒女的朋友,他見面都想叫大兄弟了。
  「大叔沒事,您別怪之孝,這孩子對我有點誤會,我理解。」趙明遠笑呵呵的解釋完,很正是的自我介紹道,「大叔,我叫趙明遠,今年四十五歲,是文化宮電影院的會計,長榮他們都在電影院附近賣小吃,時間長了,我們就都認識了,過年了,我就想來看看您二老。」
  雖然話裡主要說的是長榮,可連老太太都聽明白了,人家是衝著她閨女來的,老兩口都覺得這人歲數有點大,可再一想,閨女也不小了,而且衝著剛剛包容之孝的勁,今後在孩子方面,應該是沒的說,見老伴沒說話,宋母忙下地笑著道:「這大老遠的,你也太客氣了,快坐快坐,小梅啊,快去給趙會計倒水。」
  「大嬸,您叫我明遠就成,不用這麼客氣。」把手裡的袋子放到一邊,趙明遠很聽話的坐到了凳子上。
  宋之孝見到這人,安安穩穩的坐到了自家凳子上,他肺都快氣炸了,不願多看,這孩子開門就走了出去。
  「媽,那個趙明遠來了,是你告訴他咱家住哪的?」孩子很生氣,覺得自己被母親騙了,他媽明明說和對方沒有瓜葛的,現在怎麼會追到家裡來的?
  「啊?不是,我沒說過。」宋長霞面對兒子的責問,緊張的解釋著。剛才她拎著水瓢傻站了半天,最後還是張巧芳看不過去了,直接把水瓢拿了過來,把人推到了廚房外。
  張巧芳也看出來了,大姑姐從那人來了就不對勁,估計這裡面有貓膩,其實她倒是挺贊同,大姐再找個人的,問題是,那位的歲數,真的不大嗎?
  「你沒說他咋能找到咱家的?」上次找到臨時住所,那是他腦子笨,自己引狼入室,怪不得旁人,可現在呢?這人咋知道的?
  「呃,是我說的。」出來倒水的徐小梅,正巧聽到這娘倆的對話,她尷尬的一笑,不好意思的道,「二十七那天,他問我啥時候回家過年,我就順嘴都說了。」現在想想,那人絕對是有目的的套話,可當時她哪會想到,人家趙會計,是看上她大姑姐了?
  這麼一想,她八卦心大起,湊到大姑姐面前低聲道:「大姐,你們倆啥時候處上的啊?」天天在一起幹活,她咋不知道?大姐的保密性也太強了。
  「別瞎說,誰處上了?我媽和他沒關係。」知道不是母親說的,宋之孝重新相信了自個兒媽的清白,同時更加鄙視那個趙明遠的險惡用心,看看看看,這話都套到他三舅媽那了,明顯是沒安好心。
  被兌了一句的徐小梅,見問不出啥來,撇撇嘴直接去倒水:沒處上能大過年就跑家裡來了,誰信啊?
  宋長林見大姐滿臉通紅的站到那,眼裡滿是尷尬,他直接把之孝拽到一邊,低聲問道:「那人是誰,和你媽什麼關係?」
  宋之孝聽二舅問了,委屈的猶如找到了組織,立刻憤憤不平的道:「那人是電影院的會計,就是他讓我媽進電影院裡賣瓜子的,枉費我們娘倆還當他是好人呢,天天買瓜子都給他舀大杯……」
  聽到外甥的一番訴苦,宋長林大致有些明白了,這位是電影院的會計,似乎在讓大姐進電影院後,就每天買一杯瓜子,大姐年前尾椎受傷,之孝怕大姐多日不去,那位置再被人搶走,就放了學自己去賣瓜子,這位見大姐沒去,一開始還沒說啥,兩天後買瓜子的時候,就順口打聽了一句,之孝也沒多想,就把實話說了,這位又接著問,看沒看大夫?家裡離醫院遠不遠?輕易的把家庭住址套了去,第二天,人家就拎著水果和跌打損傷藥,自動上門了……
  知道了實情,宋長林有些無語:你說他要是對大姐有心吧?自從大姐進電影院,都已經一年多了,他才上門表白。你說他要是沒心?一天一杯瓜子,還主動讓人進了電影院?這到底是啥情況啊?
  其實他不知道,人家趙明遠心裡也挺鬱悶,他雖然年紀大點,架不住條件不錯,自從妻子病逝後,這幾年給他介紹對象的也不少,可他愣是一個都沒相中,看誰都覺得,這人沒有原先的媳婦好。
  一開始發現,門口多出兩個賣瓜子的,他也沒多想,只是覺得今後買瓜子方便了,不用再往遠跑了,時間長了也就瞭解到,這賣東西的是姐弟倆,後來見仨人,從一夥變成了兩伙,他閒著沒事,還自動YY了一下,家庭矛盾是怎麼產生的。
  引起他注意的,先是宋長霞的好脾氣,他來回路過,好幾次見到,有人買瓜子嫌多了少了的,她都不生氣的給人解決,臉上總是笑呵呵的,後來他發現,這女人還很勤快,很乾淨,不管是別人嗑的瓜子皮,還是誰扔下的冰棍袋,她都不嫌麻煩的給收拾乾淨,她弟弟兩口子說過她幾回,她也是笑著道『沒事,坐的時間長了,我當活動活動腿了』,這時候的他只是覺得,對方和他媳婦一樣,都是個好女人。
  再後來,從員工的嘴裡,他知道這女人沒有丈夫,自己領著個兒子過,想著一個女人領著孩子不容易,再見大冬天凍得夠嗆,他就讓人進了屋裡,他發誓,這時候他是真的沒啥想法,畢竟給他介紹的對象裡,好多都是三十多歲不帶孩子的小媳婦,對方一領著兒子的農村女人,就沖這條件他也不會多想。
  雖然沒多想,卻總覺得對方不易,心軟的他沒事買杯瓜子,五毛錢,也就當扶貧了,沒想到習慣成自然,這一扶貧扶了一年多,每天嘮兩句嗑,每次嘮完都覺得心情不錯。
  有兩回同事開玩笑,偷著問他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他還義正言辭的讓同事別瞎說,免得傳出去影響不好。當時的想法那真叫一個坦蕩,坦蕩的他後來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就是一二百五,竟然糊塗到,發現每天都會出現的人不見了,半夜躺在床上,暗暗研究了兩宿對方去哪了,才驚覺自己的感情不對……似乎真看上人家了?
  他在男女感情上不是個隨便的人,不然也不能在妻子去世後五年都沒找,糾結了一個晚上,還把嫁出去的獨生女叫回來商量了一下,才最終確定了想法,拎著東西去了宋長霞家,只是到了那才發現,他做好了給人養兒子的準備,可那便宜兒子,不認他……
  

☆、第132章

  雖然宋長林不瞭解內情,但從這些事上他可以看出一點,這個男人應該不是隨便玩玩,人都說放長線掉大魚,說句心裡話,他自己的姐姐自己知道,持家過日子指定是把好手,可還真不值當,讓一個電影院的會計,放這麼久的長線,來掉她這隻小蝦米。
  瞅了眼仍舊不知所措的大姐,他二話沒說,邁步也跟著進了屋。村裡不是沒有,那不像樣的男人,來求過親,當時的大姐可不是這模樣,瞅著大姐的樣他可以確定,她對這男人沒有反感,甚至還挺有好感,要是這樣的話,他真要好好瞭解一下了,大姐這輩子,也就能邁出這一步了,再錯一步,她就只能單身了。
  進屋時,宋老爹正在問趙明遠的家庭狀況,既然是衝著閨女來的,他總要知道這男人有沒有結婚吧?
  聽著趙明遠,有些感慨的訴說著妻子的病逝,宋長林對這男人,又多了那麼點好感,媳婦死了五年都沒找,也算是個念舊情的人了。
  「爸,飯做好了,咱們現在吃飯?」徐小梅見外屋的飯菜做好了,忙進屋去通知,別看之孝對這趙明遠沒好氣,她卻特別希望,趙明遠能成為自家姐夫,這樣今後有點什麼事,他們兩口子也仗義。
  宋老爹一聽,直接對趙明遠道:「飯好了,不著急走的話,中午就在這吃吧。」能說出這話,可見宋老爹對趙明遠的印象也不錯,以前來的那些,他可是連做媒的都一起攆走了。
  趙明遠見自己被留飯了,立馬笑著道:「不著急走,咱們這通車還挺方便的,我坐晚車回去就成。」
  外屋的宋之孝一聽這話,氣的鼻子都歪了,邊磨牙邊在那沒好氣的嘟囔著:「沒臉沒皮的屁股也沉,我姥爺客氣一句他還當真了?」
  正在這運氣呢,被張巧芳一巴掌拍到後腦勺上:「形象,形象,不管喜不喜歡這人,你總不能讓人背地裡磨叨,咱們老宋家不會教育孩子吧?人家回去得咋講究你媽?和你二舅媽我學學,再討厭的人,我也能全當沒看到,再難聽的話,我也能左耳出右耳冒,書上沒教你榮辱不驚嗎?」
  再討厭的人?宋之孝下意識的,看了看另外兩個舅媽,想到二舅媽,經常對大舅媽的話,愛理不理的,這孩子忍不住嘴角有些抽搐,這就是二舅媽的榮辱不驚?心裡雖然有些不敢苟同,不過他覺得,二舅媽前面的話還是對的,他剛才又蹦又跳的,確實是丟了老宋家的臉,讓人覺得他媽不會教育孩子。
  這孩子握緊拳頭下了狠心:奶奶的,不就是一個老男人嗎?我媽不同意,你還能說出天花來不成?這頓飯,我忍了。
  為了彌補自己剛剛的錯誤形象,這孩子還自虐般的,跑到了外屋的桌子上,和趙明遠擠到了一桌。
  見到未來兒子和他一桌吃飯,趙明遠同志心裡還挺高興,他覺得人就在處,你不接觸我,咋能改變對我的印象?所以現在不喜歡不要緊,時間長了就好了。
  在趙明遠的想法裡,這頓飯,宋老爹說不上會怎麼查他的戶口呢,宋長林哥仨,也不一定會怎麼找他拼酒呢,還記得他第一次上老丈人家,倆大舅子不依不饒的,最後都被他喝趴下了,這次他可是全力以赴,準備撂倒仨,結果吃上飯才發現,事實完全和他想的不符。
  人家宋老爹覺得,剛才該問的都問過了,等人走了再問問閨女的想法,這事就可以定了。
  宋長山一向老實憨厚,有了事不是聽媳婦的,就是聽爹媽的,現在見自己爹都沒發話,他除了笑,也就剩下笑了,面對城裡人,他是真不知道該說啥。
  這倆人都不說話,宋長榮就更不能說啥了,他的想法和媳婦一樣,都想要這麼個姐夫,可和徐小梅不同的是,他是真覺得這趙明遠不錯,即使是歲數大點,可這人脾氣好,條件佳,大姐要是嫁了他,今後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宋長林見這仨人都不吱聲,一擼袖子抄起酒瓶自己上,他拿起趙明遠的酒杯,又給倒滿了,而後笑著道:「趙哥,你這些年一個人,也是夠孤單的,你家我大爺大娘,就沒逼你再找一個合適的?」想娶我大姐,老人是啥想法?
  趙明遠苦苦一笑道:「我父母前兩年就沒了,老兩口都是一年走的,他們在時倒是想讓我找,可都讓我以孩子沒結婚給擋了回去,結果等我閨女結了婚,這倆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也就沒精力管我了。」
  「唉,大爺大娘也是心疼孫女,怕你兩頭為難……」嘴裡說著寬解的話,宋長林心裡確定:萬一成了,大姐沒有親戚壓力,父母都不在了,兄弟姐妹們怎麼也沒有兩口子親。
  「是啊,當時也是怕找個不賢惠的,孩子婚事受委屈。」而且媳婦剛走沒兩年,就又給找個新媽,閨女心裡也會有意見。
  「呵呵,趙哥真是位稱職父親,對了,我侄女對你再婚是啥想法?」這麼個孝順爹,要是閨女不同意,沒事再挑撥幾句,他大姐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我閨女現在大了,也比以前懂事了,說只要我找個本本分分,能一心對我好的就成,她媽就脾氣好,性子隨和,所以她就不喜歡太張揚的,怕那樣的也和她處不來。」所以聽了他對宋長霞的描述,她閨女沒啥意見的就同意了,唯一叮囑的,就是結婚時房子要注意,別的錢她都不管。
  「趙哥有個好女兒啊,比我們之孝這臭小蛋子懂事多了。」疼愛的揉了揉之孝低垂的腦袋,宋長林又把話題引到外甥的身上。
  他不知道,此時他親愛的外甥,心都在滴血:他二舅這是叛變了嗎?這男人比他媽大了那麼多,他二舅怎麼能在這玩考核?不過想到二舅媽的『榮辱不驚』,我繼續忍。
  聽對方提起之孝,趙明遠讚賞的目光,也落到之孝的頭上:「說句心裡話,之孝比我見過的孩子都要懂事,親戚朋友家,這麼大的孩子都在家裡看電視,玩遊戲,多數連襪子都不會洗,這孩子每天晚上給他媽送飯,接他媽一起回家,真是難為孩子了。」就衝著長霞受傷,他能自己去賣瓜子,就說明之孝是個好孩子,對他好,今後準錯不了。
  宋之孝低著腦袋,掩飾著臉上的不滿,用筷子狠戳著碗裡的米飯,心裡在憤怒咆哮:這是在給他灌糖衣炮彈?想讓他快速動搖?哼,你想的美,想娶我媽?沒門!
  

☆、第133章

  宋長林在外屋,為了大姐的幸福努力的套著話,宋長霞在屋裡,盯著滿桌的好菜胃口全消。
  宋母一開始,是想問姑娘啥想法的,不過瞅瞅兒媳婦那炯炯有神的眼光,老太太又把話嚥了回去,閨女臉皮薄,當著兄弟媳婦的面,真有想法她也不好意思說,還是等人走了再說吧。
  吃過了飯,送走了因為沒和宋長霞說上話,而有些遺憾的趙明遠,之孝瞪著他二舅指控的道:「二舅,你咋還問的那麼清楚?你不會真相中他了吧?他都多大歲數了?」他一開始還以為,二舅能站在他一邊呢。
  宋長林聽著外甥的話撲哧一樂:「之孝,才差了十歲,我和你二舅媽還差七歲呢,而且歲數大點也沒啥不好,沒聽到嗎?他閨女都結婚了,萬一和你媽真成了,你就是家裡的小霸王,沒人和你爭寵。」
  宋之孝一聽這話,原地直跳高:「誰在乎那個啊?二舅,你別被他騙了,他心眼多著呢,先是套了我們在縣裡的地址,現在又套了咱家的地址,他根本就沒安好心。」怎麼一個個的都覺得他不錯?連二舅都被騙了?
  宋長林臉上的笑容漸漸變淡,看著外甥輕聲道:「之孝,你是真不喜歡這個人當你爸,還是不想讓你媽再找?」如果是前者還好辦,如果是後者……
  「沒有,誰不想讓我媽找了?我就是覺得這人心眼太多了,我媽要是嫁了他指定得吃虧。」宋之孝脫口而出的反駁道,那急切的樣子,更顯得心虛。
  宋長林微微一皺眉,他現在可以確定,這孩子是不想讓他媽找,有心想說點什麼,不過再一想,大姐那還沒問呢,等問問大姐的意見再說吧。
  想到這,他淡淡一笑道:「不是就好,之孝,你是個大孩子了,你媽這麼多年真的不容易,我相信作為兒子的你,一定也希望看到她好。」說完,拍拍外甥的肩膀,他進了裡屋。
  看著二舅的背影,宋之孝倔強的抿了抿唇:他當然希望他媽幸福,可外面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除了姥爺和二舅,哪個男人有錢,能捨得往他身上花?現在他們娘倆,自力更生不是挺好嗎?幹嘛非讓他媽去看別人的臉色?他過夠了看別人臉色的日子,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過些年一定會讓媽媽幸福的,不用別人給。
  屋裡的老太太,已經把三個兒媳婦,打發到那屋看孩子去了,見三個兒子都進來了,她才轉頭看向宋長霞。其實這麼做,倒不是防著誰,兒子知道了,也就等於兒媳婦知道了,主要是怕有兄弟媳婦在,閨女不好意思,不敢說真話。
  「長霞,你對這個趙明遠是啥意思?」宋老爹難得主持回大局,直接開門見山。
  宋長霞低著頭,看著自己交錯在一起的手指頭,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爸,我們不可能的。」
  「啥叫不可能?」老太太一聽就急了,指著炕上那一堆東西對閨女道,「人家都提著東西,追到家裡來了,還有啥不可能的?長霞,媽和你說,這十歲真不算大,歲數大點才能知疼知熱,而且就咱家這條件,他能不介意你領著個孩子,這就不錯了,咱別挑了行不?」
  老太太沒說出口的是,這趙明遠是比姓尹的王八蛋長得差,可長相能幹啥,能吃還是能喝?閨女咋就想不明白呢?
  「媽,我沒嫌棄人家?」宋長霞紅著眼看著自個兒媽,自嘲的一笑道,「就我這條件,還有資格嫌棄誰?是真不可能,人家是電影院的會計,據說家裡條件好著呢,上趕著給他介紹對象的也不少,現在他覺得我挺好,是不瞭解,時間長了還要管個孩子,他就該後悔了,我真的沒那麼好。」是她配不上人家,不是人家配不上她。
  「你……」老太太被這說不通的死丫頭,氣的蹦到地上就要開罵。
  這邊宋長林拉住他媽,瞅著姐姐道:「姐,剛才我問過了,他父母都不在了,而且他閨女也知道你的條件,他是和孩子商量好才過來的,所以這兩方你都可以放心,至於你說的時間長了就後悔?我覺得他認識你不是仨月倆月,對你的家庭條件,也是心裡明白的,他要是不同情你,看你過的困難,也不能讓你進電影院裡賣瓜子,這麼大歲數的男人,可不會像小伙子似的,能被熱血沖昏了腦子,這些事他當然是全部考慮過的,還有之孝的問題,你不用太為難,他只要能接納之孝,對孩子好,小錢你們花著,今後上大學娶媳婦,咱家也不能不管,所以這也不是個大事,我現在想知道的是,除去之孝,你對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好感?」
  在他看來,這男人真的不錯,一年多才上趕著去見大姐,也算是深思熟慮了吧?
  一時間,屋裡的幾個人都盯著宋長霞的臉,宋長榮一旁急的夠嗆,也沒好意思發言,因為剛才媳婦和他說,讓他好好勸勸大姐,說那趙會計要是真成了他們姐夫,今後對他們兩口子也有好處,一聽媳婦這話,他啥話也說不出口了,總覺得要是真說了,好像自己咋回事似的,可事實上,他是真覺得那人挺好。
  宋長霞聽著弟弟一項項的分析,鼻子發酸:她又讓家人操心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長林把這些都想到了,可她還是要讓他們失望了,因為不管他有多好,兒子不喜歡他,那孩子知道這事後,氣的把東西都扔了出去,然後大哭著對她說,『他討厭那個男人,他不想失去現在的家,他會努力學習,他會好好上進,他長大後會孝順自己,他們娘倆不需要那些沒安好心的人……』之孝都多久不哭了?而且孩子正是不定性的時候,萬一和自己賭氣學壞了,那不是要她的命嗎?
  見家人都在等她的答案,宋長霞深深的吸了口氣,含著淚看向家人,語氣裡帶著顫音:「爸,媽,我知道我不爭氣,一直讓家裡人為我擔心,可我現在過的挺好,真的還不想找……」
  話還沒說完,宋老爹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憤怒的站起來,指著閨女大罵:「你好個屁,一天天一個女人,自己在外面掙錢,你當我這個爹,真沒心沒肺不擔心?你爹我沒本事,掙不來大錢,知道自己拿不出錢,我也老實的憋著,免得說了還給你添堵,可現在明明有人想娶你,人家也說了能接納之孝,你這是在這矯情個啥啊?你真想氣死我這個爹是不是?」
  這老頭雖然有點重男輕女,可他這輩子就這麼一個閨女,年輕時沒管教好,讓孩子走錯了一步,這些年做夢他都在怨自己。
  在他的想法裡,錯就錯了,他寧可讓大家,在背後指著脊樑講究他,也不能逼著閨女,嫁給個不著調的人,把下半輩子再搭上,所以對那些求婚的,他問都沒問過長霞,自己就把人攆走了,可現在的問題是,人家趙明遠差到哪啊?哪哪都合適,她到底彆扭個啥啊?
  正在小屋看孩子的妯娌幾個,都是一驚,老太太又哭又鬧是常事,這公公發脾氣,可是有點鬧大發了。
  宋之孝聽著姥爺的罵聲,母親的哭聲,握了握拳頭,他邁步就想過去。
  「之孝,這是大人的事,你別過去。」張巧芳出聲叫住宋之孝。
  「二舅媽,那不只是我媽的事,也是我的事。」他媽要是嫁了,今後他就要多個爸,怎麼能沒有他的事?
  張巧芳直視著宋之孝,語帶深意的道:「之孝,你媽這輩子沒有什麼可選擇的機會,當初她選擇了你的親生父親,事實證明她錯了,她選擇了生下你,所以再苦她都咬牙忍著,現在,是她選擇她下半輩子幸福的時候,如果她願意為了你這個兒子,犧牲自己的幸福,等老了那天,孤單寂寞了他也不會怪誰,可如果這選擇是她被逼著做的,你真的不怕她老了那天會後悔嗎?」
  「為啥會後悔?我會對她好,我會孝順她,我會掙大把的錢給我媽花,讓她住好房子,讓她想買啥買啥,她有啥可後悔的?她幹啥要後悔?」宋之孝激動的看著,他最喜歡的二舅媽,他真的不懂,更苦的日子都過來了,為啥非要現在□□來個男人?沒有男人就不行嗎?
  「之孝,每個孩子小時候,都想掙大錢孝順自己的母親,像你舅媽我,還有你的幾個舅舅,他們都這麼想過,可不管成沒成功,我們都不可能陪著父母走一輩子,你覺得你二舅孝順嗎?可他再孝順,他也沒有時間,天天坐那聽你姥姥講話,他沒有時間,聽你姥姥說,那些鄰里之間的家長裡短,他也沒有時間,聽他母親說,今天的園子裡又多發了幾顆芽,這些話只有你姥爺能聽,即使他往那一坐不愛搭話,你姥姥也從不會覺得寂寞,之孝,那麼多離婚的喪偶的,為什麼又打又鬧還是不長記性的非要再找?他們只是想找個伴,因為有些東西,是做兒女永遠給不了的。」她不求這麼大的孩子,能理解大人的世界,只希望他不要阻礙大姐的選擇,讓她老了後悔。
  

☆、第134章

  宋之孝呆呆地站在那,腦子裡都是二舅媽剛剛說的話,他想反駁,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想說,他會把媽媽接去,永遠和自己一起住,可他真的能天天在家嗎?真的有時間陪著母親出去買菜,一起做飯嗎?姥姥對哪個舅媽不滿,回頭可以和姥爺說,媽媽到時候會和自己說嗎?
  不對,那是不一樣的,姥爺是舅舅們的親生父親,那男人可不是,無緣無故的,對方憑什麼對他好?
  「之孝,你媽這麼多年可是夠不容易的,你不會是自私的不讓你媽找吧?那也太不懂事了,我和你們說啊,我媽家東頭……」坐在炕邊的王淑琴,數落了一句之孝後,很興奮的和倆妯娌,講述了一個兒子不讓媽找老伴的真實故事,雖然話題有點跑偏,可從她的話中可以聽出,在宋長霞的婚姻問題上,這一家人除了宋之孝不同意,大伙是都願意的。
  大舅媽後面的故事如何,宋之孝已經聽不進去了,他臉色煞白的站在那,滿腦子都是對方那句『自私』,難道他不讓媽媽嫁人,真的是為了自己?是啊,如果不是怕後爸對自己不好,他為啥不讓媽媽找?他真的是個很自私的人嗎?
  看著孩子的臉色有些不對,張巧芳走過去拉住宋之孝的手:「之孝,其實二舅媽的意思是,你媽的事最好讓她自己做主,不管她做出什麼決定,你都是她的兒子,這一點是永遠不會變的。」難道她剛剛的話太重了?孩子的手都嚇涼了。
  驚醒過來的宋之孝,反手握住二舅媽的手,急切的解釋:「二舅媽,我是希望我媽好的,我不是自私,我只是怕到時候,我媽會因為我,夾在中間兩頭為難,我真的不是自私,我不是全為了我自己。」他不是的,他是想讓媽媽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媽都說過,之孝現在特別懂事,她受傷的時候,你什麼都干,你只是怕媽媽再走錯一步受委屈,你是擔心她。」
  宋之孝不住的點著頭,他真的是不放心,連生自己的混蛋都能騙了媽媽,誰能保證這個男人,就一定會對他媽好?
  「婚姻大事謹慎點是對的,所以咱們要好好的觀察觀察,看看他是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能不能對你媽好,不過這事上我們離著都遠,觀察他的事,只能靠你了,之孝,你這做兒子的,可要幫你媽把好關,瞭解清楚了。」張巧芳幾句話,很可恥的把孩子給套住了。
  老實的孩子不住的點著頭:沒錯,他會找出那個男人不負責任,不適合他媽的證據,那樣就能證明,不是他自私,是這個男人真的不適合他媽,所以才不能嫁。
  屋裡的宋長霞,為了兒子的意願,面對老爹的責罵,咬著牙就是不吐口,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她的傻兒子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回去後,對趙明遠不再隔離,而是追著他開始找證據,以至於敵眾我寡,智商過於懸殊,最後把他們娘倆都搭了進去……
  宋家老兩口連,帶著宋長林哥仨,都被宋長霞的眼淚給打敗了,不然還能咋辦?她不嫁你還能逼著她嫁不成?今後的日子是她在過,這麼大的人了,大伙也只能跟著出出主意。
  見父親氣的拿著旱煙袋就走了,母親坐炕上不住的抹著眼淚,宋長林對站地中央的大姐,無奈道:「大姐,你自己再好好想想,這也不是著急的事,我們是真覺得,那趙明遠人不錯,要是錯過了,有點可惜。」不是可惜,是再也找不到這麼合適的人了,有幾個男人願意花錢給別人養兒子?
  宋長霞流著淚點了點頭,不過傻子都能看出,她這頭點的是多麼敷衍,宋長林無力的吐了口氣,轉身出去看兒子了。
  「大姐咋說的?」見丈夫滿臉鬱悶的走了出來,張巧芳睜著眼睛明知故問。就宋老爹那鐵青的臉,誰不知道沒說通?
  「唉,大姐說不行……」死活都不同意。
  可後面的話還沒說呢,就讓張巧芳給截了過去:「大姐一定是怕再受傷害,也是,這人心隔肚皮的事,誰知道他安的是啥心?」
  嗯?宋長林詫異的看著媳婦,她是哪頭的啊?她不是一直希望,大姐能有個男人依靠,今後也不用這麼累嗎?
  張巧芳拽下丈夫擼上去的袖子,皺眉繼續道:「這事一定要好好打聽打聽,他的朋友同事啊,他的鄰里鄰居啊,問明白這人平日裡人品咋樣,會不會經常和別的女人交往,還有他閨女人品咋樣,是不是那種事多的主,今後真嫁過去,能不能欺負大姐,欺負咱們之孝……」
  見媳婦越說越遠,宋長林很想打斷媳婦的暢想,告訴她別做夢了,沒那麼遠的事,大姐都一口回絕了。可見對方說的還挺來勁,挺認真,他無奈的張了張嘴,最後又洩氣的閉上:算了,愛說說去吧,兩口子一個人憋氣就夠了,還非得倆人一起?
  一旁的宋之孝,耳朵裡聽著二舅媽的話,他下意識的就知道,自己應該咋打聽了,再見二舅媽,仔細的給二舅整理著衣袖,二舅雖然無奈的站著,眼裡卻有淡淡的溫暖,一時間,這孩子心裡有點難受。
  記憶中,二舅倆人感情一直很好,而其餘的兩個舅舅和舅媽,雖然也會吵鬧,可有個事也是有商有量,互相惦記著,這麼多年,只有媽媽一直是自己……
  「呃,要不,我和大姐去縣裡住幾天,好好打聽打聽?」媳婦的一番話,把宋長林說的也有點活心了,萬一這人特別好呢?大姐錯過了豈不是終身遺憾?
  張巧芳白了他一眼,不客氣的道:「這是日久見人心的事,你住幾天能有啥用?放心吧,有之孝呢,他這麼大的男孩啥不懂,再說電影院裡的人他也熟悉,沒事側面問問多瞭解瞭解,慢慢的就都知道了。」
  之孝?宋長林納悶的看向外甥,他不是不同意大姐嫁人嗎?剛才他還想呢,大姐這麼堅決,能不能有之孝的事,看來他誤會孩子了?
  見二舅看向自己,宋之孝保證的點頭道:「二舅你放心吧,我回去一定會好好打聽,保證不會讓我媽上當受騙。」說完了,孩子心裡不禁有些猶豫:萬一要真是好人呢?想起這一年多的老好人形象,再看看二舅兩口子的溫馨氣氛,宋之孝有些鬧心的皺了皺眉……唉,再說吧。
  瞅著外甥的背影,宋長林低頭小聲地問媳婦:「你和之孝說啥了,他咋想通了?」
  「沒說啥啊?孩子懂事,自己就明白了。」張巧芳同志很無辜的聳聳肩,死不承認。
  其實她之所以這麼幫忙,也是她剛剛仔細地打量過那個趙明遠,人都說相由心生,這句話自然有著一定的道理,而她打量的結果就是:這人不錯,也許在工作上有那麼一些小滑頭,家庭上卻是個標準的好丈夫,好父親,大姐可以嫁。
  當然,她也不是算命的,看的也不一定准,可誰嫁人之前,就會知道今後如何呢?生活都是未知的,一分靠運氣,三分靠努力,剩下的那兩分還要看天氣呢,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你不邁出這一步,就只能原地踏步走了。
  

☆、第135章

  雖然宋長霞不吐口,可當媽的卻是不死心,這老太太逮著閨女就開勸,晚上進被窩了,她還堵在那不走,把宋長霞勸的實在是沒招了,大年初六就領著兒子,跑回了城裡。
  宋長林當晚回去還和媳婦商量呢,說想多待幾天,到時候找機會再和大姐合計合計,結果第二天一去,發現他大姐走了?那他還待著幹嘛?回家吧。
  初七那天,這兩口子整裝待發準備回家,回家前,他們先到縣裡張巧珍那打了個站,瞅著兩人的小店開的不錯,大初七就有人上門,看著挺紅火,這才放心的開車回了市裡。
  進了屋,先開窗開門通風放氣,然後兩口子一個拿著抹布,一個拿著拖布,開始簡單的收拾衛生。
  終於收拾乾淨了,張巧芳滿足的躺到自家床上,幸福的感歎道:「還是回家好啊,哪都覺得舒服。」
  小佐小佑正在地上玩呢,見媽媽躺到床上了,倆小傢伙也湊趣的爬了上來,擠到媽媽身邊,滿臉笑嘻嘻。
  「咱家不冷。」這是小佐的總結。
  「咱家好看。」這是小佑的推論。
  「可是咱家要自己做飯。」從廚房過來的宋長林,看著床上這娘仨,好笑的道,「夫人少爺們,家裡啥菜都沒有了,咱們晚上吃啥啊?」
  「餃子。」小佐舉著手大喊,顯然過了個年,這小傢伙還沒吃夠餃子。
  「包子。」小佑皺眉看著哥哥,從初一吃到初五,他真的夠了。
  「全肉肉的餃子。」小佐和弟弟解釋,咱家和那兩家的不一樣,都是肉的比較好吃。
  「全肉肉的包子。」小佑表示,包子也有餡,反正他不想吃餃子。
  宋長林瞅著倆兒子意見不統一有些為難,這咋辦?他拍拍媳婦晃著的腳丫:「你想吃啥?」怎麼每次兒子意見不統一,她這當媽的都這麼高興呢?瞧瞧這腳丫晃的,多來勁?
  張巧芳躺在那笑瞇瞇的道:「全肉肉的餛飩,再一人來個荷包蛋。」綜合一下吧。
  「好的,我去買菜。」宋長林二話沒說就去買菜,反正這全肉肉是可以確定了,包子沒發面不趕趟,餃子還是混沌回來再商量。
  餛飩?雞蛋?倆孩子對望一眼,發現自己沒吃虧,對方也沒佔到便宜,還有全肉肉,那就這麼辦吧。
  滿意的倆個小傢伙,轉身下地愉快的玩耍去了,留下被拋棄的媽媽,很開心的打開電視——包青天開播了,趁著和面的時候,她要抓緊時間看啊。
  當晚,一家四口心滿意足的,吃了頓全肉肉的餛飩,由此可見,作為家裡唯一的女性,張巧芳說話還是很有力度的。
  睡覺前,躺在丈夫的懷裡,看著一旁熟睡的倆兒子,她滿足的閉上了眼,只要這三人一直在她身邊,這輩子給她神仙也不換。
  第二天宋長林正常上班,因為事先交代過,家在本市的員工初八就上班,所以今天他不是老哥一個。
  正他領著公司這小貓三兩隻,打掃衛生呢,接到劉志學的長途電話:「宋哥,我和麗娜要請假半個月,結完婚再回去。」
  「結婚?」宋長林先是一愣,而後大喜道,「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的,把咱公司唯一的未婚女生給騙走了,看你回來後,這幫小子咋收拾你?回來別忘了擺酒請客,聽到沒有?」畢竟對方的家太遠了,大伙開車去也不太現實,只能等他回來再隨禮了。
  「嘿嘿,成,放心,喜酒絕對少不了大伙的……」隔著這麼遠,宋長林都能聽出,對方話裡的喜慶勁,畢竟這結婚,可是人生頭等大事,誰當新郎官不高興?
  又打聽了些細節,說了些結婚當天,雙方親戚是怎麼安排的,宋長林這才撂下了電話。
  「宋哥,志學要結婚?」高瘦的小丁,雙眼珵亮的湊了過來,一旁的小趙也緊盯著宋長林。
  「是啊,和小黃那丫頭要結婚了,你們兩個可得加把勁,趕緊解決單身啊。」想到劉志學的婚禮,宋長林好笑的搖搖頭,「這小子,下星期要去小黃家那邊擺酒,大下個星期還要回自己家那邊放桌,然後結完婚沒兩天,還要回來上班,這個倒騰。」好一好結個婚回來,人都要散架了。
  「噗……」小丁倆人忍不住噴了,臉上的羨慕,頓時變成了同情,都好笑道,「還想著回來後,好好收拾收拾他呢,把咱公司唯一的妹子給娶走了,可不能便宜他,不過既然他這麼可憐,這筆賬先記著,下次算。」
  他們都知道,兩家的距離可是不近,光單程就要坐一天的火車,這連結婚帶過年的……呵呵,哥們,挺住啊!
  到底是當兵三年練過的,來回坐了N次火車,劉志學愣是沒咋地。
  唯一可憐的,就是小丫頭黃麗娜了,見到大家調侃的眼神,她臉紅沒到兩分鐘,拉著馬玉珍就開始訴苦:「嫂子,我要是知道結婚這麼累,打死我也不結婚,我錯了,咋能腦子一暈,就順嘴答應了呢?」
  這放假的一個月多里,火車上就待了大半個星期,然後再拜見對方的七大姑八大姨,她人都快倒蹬稀了,結完婚不但一點喜慶勁沒有,整個一小臉蠟黃。
  瞅瞅黃麗娜這明顯漸瘦的小臉,大家紛紛用看禽獸的眼光瞪著劉志學:好好一姑娘嫁給你,咋給摧殘成這樣了?
  劉志學無奈苦笑:這能怪他嗎?他媳婦新婚當晚都累睡著了,媳婦娶進家門都吃不到嘴,還有比他更慘的新郎嗎?
  雖然過程艱苦了點,結局憔悴了點,不過總還是件好事,公司的員工很開明的,給他們一個星期的休息時間,然後才吵著讓他擺酒請客,大伙好鬧騰一頓順便隨禮。
  因為都是公司的人,這倆人說啥要叫著張巧芳,見小兩口都找家裡來了,張巧芳只能打包倆兒子,參加了這候補的婚禮,倒是把第一次上飯店的小傢伙們樂夠嗆。
  看著劉志學被逼的,又喝酒,又背媳婦的,宋長林笑著對身邊的媳婦道:「多虧咱們結婚那陣是在村裡,當時要是在部隊啊,說不上咋慘呢。」嘴上說著,心裡不免有些感慨,這一晃兒也離開好幾年了,除了和趙勇沒事聯繫聯繫,剩下的人也不知道在哪。
  一旁的劉海山聽到這話,當即笑道:「這我可以作證,嫂子你不知道,我們在部隊的時候,宋哥可還不認識你呢,當時我們就想著,這要是趕上他娶媳婦,咋地都要找兩個代表,好好去攪和攪和,說啥也不能便宜了他。」可惜他沒趕上,白想了。
  張巧芳笑而不語,那時候這身體裡的人,還不是她呢,鬧成啥樣和她也沒有關係,只是,看著劉志學臉上的幸福勁,她難免有些酸酸的,要是早來兩年,是不是她也能和長林一起結個婚呢?
  一隻大手,在桌子下面,偷偷拉住了她的手,看看身邊沒事人一樣,仍舊和人談話的丈夫,她釋然一笑:有那麼個儀式又能怎麼樣?上輩子的儀式夠莊重了吧?到最後不還是反目成仇?這輩子雖然晚來一步,但她相信,他們夫妻倆,會幸福一輩子的。
  ……
  春暖花開,不只是孩子們放風的好時機,更是搬家公司的黃金時期,現在公司裡又配備了一輛大車,發展的勢頭可是越來越好了。
  「海山哥你不知道,我們那房東事特別多……」副駕駛上的劉志學,很頭疼的對劉海山訴苦。
  結了婚的他,當然是不能和兄弟們大幫哄一起住了,小兩口單獨租了間房子。倆人都有工作,生活的還不錯,可就是這房東事太多,今天這事,明天那事,連大半夜閉燈晚了,他都敲門問問是不是忘記關燈了?你說忘關燈也是我自己繳電費,關他屁事啊?
  聽著劉志學的訴苦,劉海山忍不住呵呵直笑,正笑著呢,突然從旁邊的胡同裡竄出個人來,嚇得他慌忙緊踩剎車……
  「吱嘎——」
  車停住了,人倒地上了,哥倆臉色發白的互看了一眼,而後開門就往下跑,這要是真把人撞壞了,可就麻煩了。
  「哎呦,哎呦……」地上一中年男人,滿臉痛苦的抱著腿,不住的哎呦著。
  「大叔,您咋樣,沒事吧?」劉海山先打量了一下這人,見對方的腦袋和上身似乎都沒事,他鬆了口氣,忙上前扶住對方。
  「我的腿啊,我的腿斷了……」那中年男子說著話,表情更加痛苦。
  「大叔別急,我有車,我這就領你上醫院。」自己的責任自己承擔,劉海山上前就要扶人,沒成想,地上這位抱著大腿叫的更大聲了,對於劉海山的攙扶,卻是一點都不合作。
  正這時,從旁邊上來一位,皺著眉道:「小伙子,他都這樣了,你讓他咋上你的車?」
  劉海山一想也對,自己的車是高了點,上著不方便,他抬頭就對身邊的劉志學道:「兜裡有多少錢?你先都借我,我領這位大叔打車去醫院,你開車回公司。」先有個人回去報信,也免得宋長林等著著急。
  「唉。」劉志學想都沒想,把自己兜裡那七十多塊錢都掏了出來,交給劉海山道,「海山哥你先拿著,不夠我再回去取。」他心裡挺不得勁的,要不是剛才自己說話,憑劉海山的謹慎勁,也不一定能碰到這事。
  

☆、第136章

  劉海山接過錢,就攔住一輛出租車,可剛要碰那個中年男人,那男人直接往地下一躺,不起來了。
  這是啥情況?看著躺地下直哼呀的中年男人,劉海山兩人都有點懵了:你說撞到你了,我們給你拍片治病,你躺下了算咋回事?
  「這是快暈了吧?要不咱們去附近的那個小診所吧,拐彎就是,別往遠處倒騰了。」那位好心的大哥又說話了,指著旁邊的小胡同,就想給兩人引路。
  「小診所?」兩人總覺得哪不對,可這一聲聲的哎呦聲,一時間讓他們都有點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哎呀,別猶豫了,人命關天啊,真有事你後悔可就晚了。」好心大哥急的直拍大腿,就差沒伸手掏錢幫著扶人了。
  那出租車司機,瞅了兩眼地上的人,警惕的對劉海山道:「我說大兄弟,你們可加點小心,這世上啥人都有,別被騙了還給人家數錢呢。」說完,這位開車就走了。
  劉海山一聽這話,腦子終於有點清醒了,剛才這人,可是突然間從胡同裡鑽出來的,而且看到對方出來,他就踩了急剎車,就算他那剎車踩晚了,真把人撞了,我也沒說不給你治病,你躺這哎呦啥?並且還這麼湊巧,出來一位好心大哥,說啥都要給他們領路?
  心裡的懷疑越來越深,他蹲□子,貌似不經意的拍了下對方的大腿。
  「哎呦我的媽哎——」這突然拔高的一嗓子,頓時把他嚇的一驚。真撞壞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你們都快交通堵塞了知不知道?」一輛警車緩緩開來,從敞開的車窗子裡,探出一個男人的腦袋。
  劉海山兩人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回頭望去,都是心中一喜:是他?
  那人瞅了他們一眼,也不知道是認出來,還是沒認出來?只見他冷著臉道:「什麼情況?地下那人怎麼了?撞車了?」說話間,這人打開了警車門,直接邁大步走了下來。
  「警察同志,剛才這位大叔讓車刮了一下,受了點小傷,我們這就把他抬走,沒事,沒事。」那好心大哥說完,還朝劉海山擠了擠眼睛,示意他快點把人抬走,真讓警察盯上,可就麻煩了。
  畢竟在一般人的心裡,麻煩到警察,總不是個好事。
  「刮了一下?不是吧?我看挺嚴重的啊?這事可不能馬虎,真有個骨頭錯位什麼的,你們這瞎抬一氣,不是把給人坑了?」嘴裡說著,這位警察同志,頗為熱心的蹲在了中年男子的身邊,伸手從腦袋開始往下按,「這疼不疼?」
  「不疼,」中年大叔滿臉的緊張,他也不敢哎呦了,只覺得對方這一身警服,晃得他腦仁疼。
  「這疼不疼?」換了好幾個地方,大手已經挪到胳膊了。
  「有點疼。」那大叔呲牙咧嘴,顯得很是痛苦。
  「有點疼?脫臼了?」警察同志嘟嘟囔囔的說著,兩手在胳膊上一掰,只聽卡吧一聲,那大叔紅撲撲的臉頓時綠了。
  周圍的人都跟著一咧嘴,心說警察同志,你確定不是本來沒脫臼的胳膊,又讓你給掰脫臼了嗎?
  「警察同志,要不咱找個專業的吧?」那好心大哥,一臉擔心的看著地上的大叔,深怕好好的人,再給掰殘廢了。
  「放心,我就很專業。」那警察同志頭都沒回,一臉淡定的繼續按:「這疼不疼?」
  「不疼。」綠臉大叔慌忙搖頭。
  「不疼?按理說胳膊都撞脫臼了,這兒也會撞到啊?」這位保持著小心懷疑,大膽求證的念頭,卡吧一聲,又給掰了過去。
  綠臉大叔,瞬間變成了黑臉大叔。
  「這疼……」警察同志的話還沒說完呢,那大叔一骨碌身子,直接站了起來,對著警察,他那大黑臉上充滿了感激,「警察同志,真是太謝謝你了,原來我剛才不是腿斷了,我是胳膊脫臼了?現在已經沒事了,太謝謝你了。」說完,這位大叔一溜煙的跑了,連身邊那位好心大哥,也不知道啥時候無影無蹤了。
  那警察同志站了起來,對著劉海山兩人沒好氣的罵道:「你們兩個蠢貨,這碰瓷的小伎倆,都能把你們給忽悠住,也不怕傳到你們宋排長耳朵裡,他飛過來找你們算賬。」
  「嘿嘿,趙排長,你咋在這的?啥時候還當上警察了?」見周圍的人都走了,劉海山樂呵呵的和對方打起了招呼。
  原來這位不是別人,正是在部隊上,和宋長林關係不錯的其中一位——趙偉東。
  趙偉東笑著道:「我轉業了,然後找人動了點關係,就分配到這來了,對了,你們倆也不是一屆的,怎麼還跑一起來了?有空沒?我中午請你們喝酒。」看得出,能見到熟人,他也挺高興。
  「喝酒當然有空,不過可不是就咱仨個,咱們隊上的人,可還不少呢。」劉志學賣了個關子,然後直接把人帶到了自家公司。
  「偉東?」正在算賬的宋長林,見到趙偉東是又驚又喜,他們哥倆都多久沒見面了?他光知道對方轉業了,卻不知道他轉業去哪了?本想著天南地北,也許這輩子都不一定見面了,沒想到今天就見著了?
  「長林?哈哈,我說這倆小子,明明不是一屆的,怎麼還跑到一起去了,原來是你在這啊?」趙偉東大笑著走過來,親熱的拍了拍宋長林的肩,而後不認識他似的,把他好一頓打量,「好幾年不見了,你瞅著可是氣派多了。」和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倒是有點出入呢。
  「氣派啥啊?」宋長林好笑的一拳搥過去,「以前到哪都是一身綠,天天摸爬滾打,黑瘦黑瘦的,現在人也胖了點,臉也白了點,當然不一樣,哎,別光說我,我瞅著你還變了呢。」這麼一說,他忍不住細細打量對方,「呃,當官了?」人還是那個人,可瞅著對方這一舉一動,他怎麼感覺更有氣勢,更有壓迫感了呢?
  「一邊去。」趙偉東很乾脆的一揮手,撇著嘴不滿道,「磕磣我是不是?在部隊都沒當上大官,到警局還能混上官當?做了老闆就拿兄弟開涮,小心我揍你。」
  見對方這貧嘴的勁頭,宋長林覺得自己想多了,這明明還是當初那勇往直前的二愣子,他咋能從對方的身上,看出壓迫感來?
  

☆、第137章

  「趙排長?」後進來的楊奇等人,詫異的驚呼出聲,這麼久了,竟然還能看到部隊的老人?
  「這麼多人?」趙偉東愣了愣,而後對宋長林挑眉道,「你這日子夠逍遙的?我一天想找個熟人都不容易,你手底下竟然有一幫兄弟?」
  「你那是沒找對地方,這不就找到了?」說著,宋長林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把賬本等東西一鎖,而後笑著起身道,「走,今兒中午我請客,給你們趙排長接風。」
  「好勒。」大夥一聽有酒喝,自然是舉雙手贊成。
  「我都來了好幾個月了,才接風?」嘴上挑著理,趙偉東笑著和這幫小子伸手打招呼。呃,也就是一人搥了一拳。
  「我倒是想早點給你接,得能碰上你才算啊,對了,你們三個咋碰上的?」剛才光顧著高興了,宋長林才想起這茬來。
  「咋碰上的?」瞅了瞅一旁心虛的兩人,趙偉東心情很好的,開始訴說剛才的經過,最後還加了個總結,「長林,本來我還說他們倆沒長腦子,現在看來,是你這當老闆的沒教育好,這麼簡單的碰瓷伎倆都能上當,你是不是該好好做個檢討了?」
  聽到好友的挖苦,宋長林無語的翻了個白眼:「當老闆的還管這個?我們搬家公司沒這項培訓好不好?」
  不過今天的事確實挺懸,要不是碰到偉東,這倆小子說不上讓人坑走多少錢呢?看來這事是要重視起來。
  這麼一想,他笑著對趙偉東道:「既然你說了,那就加上這項吧,正好你工作對口,一會兒把你知道的,那些騙人伎倆,都給我整理出來,今後我好給他們提個醒。」
  「啊?」趙偉東詫異的看向宋長林,「還帶這樣的?」他只是想幸災樂禍一把,沒想當教官啊。
  「哎呀,咱們兄弟有啥客氣的,能者多勞嘛,走,喝酒去。」伸手一搭趙偉東的肩膀,宋長林很不客氣的把人拽走了。
  ……
  張巧芳見丈夫中午沒回來,知道這是有事了,她領著倆兒子吃過了飯,睡了個午覺,娘仨溜溜躂達的出去遛彎了。
  「媽媽,有蟲蟲。」哇,小蟲拽大蟲,好稀奇。
  「媽媽,有花花。」呀,五顏六色的,好可愛。
  小哥倆跟個開路先鋒似的,在前面撒歡的跑著,一會兒讓媽媽看這個,一會兒讓媽媽看那個,心情好的不得了。
  當媽的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著,反正人行道上沒什麼車,孩子隨便玩去吧。
  「媽媽,媽媽,好多小朋友。」小佐驚喜的指著不遠處的幼兒園,發現裡面有好多小朋友,正在和老師一起跳蹦蹦操。
  「好多,好多。」小佑順著哥哥的手指,也看到那些小朋友了。
  小哥倆立馬跑到張巧芳的身邊,一起指著不遠處的幼兒園,著急的道:「媽媽,去看小朋友,小佐(佑)要看小朋友。」
  「好,小佐小佑聽話,拉住媽媽的手,咱們去看小朋友。」這麼簡單的願望,當媽的哪能不給達成?當即牽著倆兒子的小手,娘仨過了橫道,去對面的幼兒園看小朋友。
  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小朋友,把倆孩子興奮壞了,小手把著欄杆,開心的往裡面瞧著,最後見那些孩子跟著老師又蹦又跳的,他們小哥倆也伸出小手,不住的比劃著,跟著一起蹦蹦跳。
  那老師也會來事,見門口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寶寶,立馬走過來,蹲□子笑著問道:「寶貝們,要進來和小朋友們一起玩嗎?」
  進去玩?倆孩子睜大眼睛,不住的點著小腦袋,見老師把大門打開,小哥倆撒腿就往裡面跑,跑到一半,終於想起來還有個媽,忙回頭朝門外的母親招手道:「媽媽進來,一起玩。」
  張巧芳好笑的搖搖頭:「你們玩吧,媽媽在這等著。」
  知道媽媽不會走,倆孩子終於放心了,乖巧的按順序排到小朋友的後面,跟著老師一起跳舞蹈。
  「咱們這的孩子都是多大年齡的?」見兒子跳的開心,張巧芳笑問那小老師,她一直覺得孩子還小,想著明年再說,可看後面那兩個小朋友,似乎比自家兒子還小?
  「兩到六歲的都有,我們這分大中小三個班,只要會走路了,都可以送來。」小老師看了看小佐小佑,而後笑著道,「看看他們玩的多開心?我們這孩子多,老師每天都會領著他們做遊戲,講故事,跳舞蹈,還會教他們簡單的數數和歌謠……」
  聽著老師說了一堆的好處,張巧芳有點動心了,孩子在家,其實也挺寂寞的,要是真上了幼兒園,既有人陪他們玩了,她也能倒出時間繡東西。
  自從去年的繡品得了特等獎,有不少人都想請她談談心得,講講感受,更有人出重金,想要她繼續繡,前面兩個她不在乎,可後面那個重金,她倒是相當的感興趣,如果兒子真上了幼兒園,長林也就沒有反對的借口了。
  想到這,她開始詳細打聽,這幼兒園的待遇,和孩子不會自己上廁所的問題。
  得到滿意答案的張巧芳,哄回了依依不捨的倆兒子,買了點新鮮的菜,又領兒子看了會兒自家的雞,這才領著孩子上了樓。
  「小佐小佑加油,再邁兩步,咱們就上到二樓了,快加把勁啊。」當媽的拎著一兜菜,很悠閒的在孩子後面幫著打氣。
  倆孩子在前面,小手用力握著樓梯把手,緊皺著小眉頭,哼哧哼哧的往上爬著。
  媽媽說他們是男子漢,一定要自己上樓梯,我爬,我爬,我……
  「媽媽,小佐累了。」爬到一半的小佐,委屈的回頭看著母親。他不想當男子漢了,他想讓媽媽抱。
  「小佑也累了。」聽到哥哥的話,小佑也抽抽著小臉,回頭望著媽媽。
  當媽的一聽,很沒形象的蹲□子,歎息道:「唉,媽媽也好累啊,還要拎東西,手都軟了。」說著,她還把手裡的袋子換了個手,不住的揉著自己的手腕。
  倆孩子瞅著媽媽手裡的半兜菜,終於發現,原來最可憐的是媽媽?
  「找爸爸。」小佐很嚴肅的提出解決辦法,爸爸一個人能抱他們哥倆,還能順手幫媽媽拎東西。
  「對,找爸爸。」小佑也跟著點頭,覺得哥哥這辦法再好不過。
  找爸爸?張巧芳看著嚴肅的倆兒子,伸出三根手指頭解釋道:「爸爸還要三個小時才能回來,也就是一百八十分鐘,咱們能搭一百八十遍的大樓……」
  這一連串的數字,倆孩子一個都聽不懂,不過他們聽明白一件事,爸爸要好久才能回來,他們等不到爸爸。
  洩氣的小哥倆又爬了兩個樓梯,然後蹲到二樓門口,誰也不動地方了。
  「呦,這是咋了?」高秀芝正抱著孩子從外面回來,走到二樓就看到,這一排蹲著仨?她愣愣的看著打頭的張巧芳,不知道這娘幾個在這玩啥呢?
  張巧芳站起身笑著解釋道:「他們倆耍賴不想自己走,我正和他們在這磨呢。」
  高秀芝一聽,難得沒好氣的瞪她一眼:「這麼點孩子自己咋上樓?你也不怕他們累著?」說著,她對蹲在那,可憐兮兮的小哥倆道,「小佐小佑等著,嬸子這就來抱你們。」說完,她蹭蹭蹭先把小一帆送上了樓,準備下來接孩子。
  張巧芳哪能真讓人家抱孩子?見今天的計劃沒成功,她一手抱一個,幾步上了三樓,把剛要下來的高秀芝下了一跳:「嫂子,你自己能抱動倆啊?」
  「天天抱,習慣了。」打開了自家門,她又想到點事來,「秀芝,我剛才領孩子去旁邊的幼兒園了,我看那挺好,他們倆也挺喜歡,我準備和你宋哥商量商量,把孩子送去,你家一帆去不去?」
  「幼兒園啊,孩子會不會太小了點?」高秀芝很猶豫,一個是孩子小,她不放心,再一個,上幼兒園又是一筆開銷,自己現在也沒有個工作,丈夫一個人太難了。
  見她這樣,張巧芳笑著道:「對了,我剛才見那幼兒園正在找老師,我記得你是高中畢業的,想不想去試試?你要是能去那,當個小班老師,既能照看孩子,也能有個不錯的工作,我看挺好的。」更主要的是,自家孩子也能跟著受益,一舉好幾得啊。
  「當老師?」高秀芝動心了,她不是不想幹點啥,家裡的房貸都壓在丈夫身上,她心裡能不著急嗎?不過孩子小,交給誰她都不放心,現在嫂子說的,這個幼兒園教師倒是不錯,既能掙點錢,還能自己看孩子,簡直是太適合了,不過,「我能行嗎?」別看她是高中畢業,可畢業就在家待著,啥都沒幹過啊。
  「有啥不行的?」為了兒子的福利,張巧芳也不進屋了,把門一關,她直接領著小哥倆進了對門。
  「我剛才都打聽過了,這幼兒園的老師啊,就是陪孩子玩,再教些簡單的東西,你看到大人不好意思說話,看到小孩你總好意思吧?這工作就要有耐心,能陪孩子蹦蹦跳跳,你想想,一帆今年才三歲,在幼兒園起碼要待三年,這三年的時間,你不想親自陪著他?」就高秀芝這疼孩子的勁,不想才怪。
  果然,一聽說陪孩子三年,高秀芝動心了,緊張的舔了舔嘴唇:「要不,我去試試?」
  
 

☆、第138章

  「試試吧,要是真能成了,你倆侄子也跟著借光,我要是有個高中畢業證書,我都和你一起去了。」這麼小的孩子,新到一個環境,心裡難免會有些發生,要是有高秀芝娘倆在,小佐小佑也能盡快熟悉環境,坦白了說,張巧芳這當媽的,也是不放心孩子,想給倆兒子找個伴。
  「成,我晚上和德明商量商量,他要是同意,我就去試試。」說到這,她拉著張巧芳的袖子,不好意思的笑道,「嫂子,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唄?」她自己還是有點不敢。
  「沒問題,明天咱倆領著孩子一起去。」張巧芳笑瞇瞇的應著,心裡卻是決定,為了兒子,一定讓她應聘成功。
  這姐倆商量著明天該穿啥,見了人得咋說,那邊的宋長林領著趙偉東,回到了自己家。
  要論關係深,那還是他和趙偉東的關係最深,兩人在一起可是七八年的交情,而且都是平級,和那些小子的感覺當然不一樣。
  中午吃過了飯,大伙回公司繼續上班,趙偉東也跑單位簽了個到,然後又返回搬家公司繼續嘮,宋長林瞅著也快晚上了,就直接把他拽到自己家來認認門。
  趙偉東在A市自己租的房子,回家也是他老哥一個,也就毫不客氣的跟著混飯來了。
  拎著新買的菜,宋長林打開房門,先進屋給趙偉東拿拖鞋:「你嫂子好像沒在家,估計是領孩子出去逛去了,可算是天暖和了,倆小子在屋裡都圈不住了,天天撒歡的往出跑。」明明是抱怨的話語,可誰都聽得出他話語中掩飾不住的疼愛。
  趙偉東換上鞋,邊打量著客廳的擺設邊笑著道:「當初就覺得你是老婆最大,現在又加上倆兒子,我說老兄,你現在到底是家裡的幾把手啊?」怎麼看著地位有點懸啊?
  「邊去,我是一家之主,當然是一把手。」嘴裡笑罵著,他把自己買的東西拎到廚房,而後拿著兩個乾淨杯走了出來,見趙偉東一屁股正要坐到沙發上,他急忙出聲制止,「等會兒,別坐。」
  嘴裡喊著,他迅速的把手裡的杯子放到茶几上,而後伸手把沙發上鋪著的小毛毯拿了起來:「這是我兒子睡覺蓋的,他們倆最喜歡這毛乎乎的感覺了,你屁股沉,別給坐扁了。」
  被稱為屁股沉的趙偉東,嘴角有些抽搐,看那當爹的,屁顛屁顛的把毛毯晾到了陽台上,他這才無奈的道:「孩子蓋的東西怎麼還放到沙發上了?」還有那晾被子的活,不是孩子媽該干的嗎?
  「指定是睡醒了還想懶會,就讓他媽抱沙發上,躺這看電視來著。」原先的電視在臥室,後來見來個人也不方便,就把電視挪到了客廳裡了。
  宋長林倒了兩杯水,打開電視繼續解釋道:「我兒子一睡午覺就不願意醒,可等真清醒了,就別指望他們能在老實坐那,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跑,你嫂子著急追孩子,只能把毯子往沙發上一鋪,先領孩子出去。」所以不是他媳婦不勤快,他媳婦勤快著呢。
  趙偉東嘴角噙著一抹笑,眉頭輕皺,似乎有些想像不到那個場面:「上次見到嫂子,覺得她自己還像個學生,真想不出,她手忙腳亂弄孩子會是什麼場面?」說到這,他話題一轉,笑看宋長林,「一次生倆,厲害啊?教教兄弟我有什麼秘訣,等我結婚了,我也來個一對雙。」
  「你小子也拿我開涮是不是?生個孩子還有什麼秘訣?」瞪了趙偉東一眼,宋長林又忍不住笑道,「這是人品問題,你不懂。」
  「德行。」撇了撇嘴,趙偉東站起來四處打量,從廚房、洗手間,到孩子的小臥室,一直到兩人的大臥房,看著牆壁上,一家四口那開心的笑臉,他不禁有些恍惚,真的很幸福呢。
  「咋樣,我兒子像我不?」見好友瞅著自家的全家福,宋長林笑著湊過去道,「去年夏天照的,當時還小,這一年的功夫,倆孩子長了不少,哎,不是我說你啊,你到底啥時候結婚啊?我覺得我就夠晚的了,你竟然比我還晚?今年也三十了吧?」他以為對方都有孩子了呢,結果剛剛才知道,這位現在還單身呢。
  「快了,快了,這不是剛把工作穩定下來嗎,等過兩天,把我女朋友叫出來讓你看看,不比我嫂子差。」淡淡一笑,趙偉東的眼神離開了照片,又開始打量那張大床,米白色的床單上,隨意的扔著兩個小熊抱枕,不但不顯得亂,倒讓人感覺說不出的溫馨……
  「爸爸……」門一開,小佐小佑發現爸爸在家,鞋都沒換就衝了進來,抱著爸爸的大腿開始訴苦,「小佐累,爸爸不在。」
  「樓梯高,爸爸不回來。」
  這你一句我一句的,自認是兒子肚裡蛔蟲的宋長林也被鬧懵了,瞅著後進來的媳婦求解釋。
  張巧芳見丈夫被兒子弄的暈頭轉向,她忍不住笑道:「你兒子耍賴,不上樓,我說我抱不動,他們倆都要等著你回來抱,結果聽我說,你要很久才能下班,他們倆就委屈上了。」
  宋長林一聽就笑了,雙手抱起倆兒子,一人親了一口道:「爸爸在的時候一定抱,不過爸爸要是不在,媽媽抱不動你們的?你們是男子漢,要自己走了。」倆孩子他抱著都沉了,媳婦自己哪受得了?
  「不要男子漢,累。」小佐可憐兮兮的嘴角下垂,委屈的摟住爸爸的脖子。
  小佑也學著哥哥的樣子,直接抱住另一邊。
  宋長林還想再說什麼,一抬眼,就看到趙偉東揶揄的眼神。
  「我兒子還小呢,有啥好笑的?」回瞪了一眼,他晃晃倆兒子的小身子道,「小佐小佑,咱家來客人了,看看趙叔叔的警服好不好看?」警服?孩子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宋長林成功脫險。
  張巧芳也看到裡屋的趙偉東了,她腦子裡回憶了一下,而後笑著道:「是長林部隊的戰友吧?上次咱們好像見過。」只不過四年沒見,對方的變化似乎挺大。
  「嫂子還記得我?呵呵,上次匆匆見了一面,我還以為嫂子忘了呢,我叫趙偉東,現在轉業,調到A市來了。」趙偉東笑看著張巧芳,見對方沒把他忘了,顯得很開心。
  「那感情好,我們在A市除了公司裡的人,還沒幾個熟人呢,如今你來了,長林就不用愁沒人陪他喝酒了。」張巧芳笑著說完,又轉頭對宋長林道,「你們慢慢聊,我去做飯。」都這點了,當然不能讓人空著肚子走。
  見媳婦朝廚房走去,宋長林笑著把兒子放到地上,告訴倆孩子道:「去看看趙叔叔的衣服,和電視上的解放軍像不像。」
  「叔叔?解放軍?」被慫恿的小哥倆好奇的走過去,其實倆孩子對解放軍沒概念,但他們經常看電視上升國旗的場面,對那護旗手可是很有想法,宋長林解釋不明白,一律統稱解放軍。
  「叔叔不是解放軍。」見兩個胖乎乎的小傢伙,睜著純真的大眼睛,好奇的望著自己,連不喜歡聯絡孩子的趙偉東,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們的小臉蛋,小哥倆癢癢似的咯咯直笑,趙偉東嘴角上翹,眼裡劃過一抹溫暖。
  抬眼看向孩子的爹,那位邊往盆裡倒泥鰍,邊對張巧芳叮囑道:「我記得這小子就喜歡吃這個,你把那些菜炒了就成,這泥鰍待會兒我做。」
  「放心吧,一定給你留著,這活蹦亂跳的,我可怕它們從鍋裡蹦出來。」張巧芳還從來沒有做過這東西呢,當然,她更沒吃過,在她的想法裡,這手指粗的泥鰍,裡面還有內臟,能有多少肉?吃著太費事了。
  「小膽兒。」笑看了媳婦一眼,宋長林把垃圾袋收好,這才出來陪趙偉東繼續聊天。
  當晚,張巧芳連葷帶素做了六個菜,當然,那個醬泥鰍是宋長林做的,以為自己一定不會吃泥鰍的張巧芳,吃的卻是最多,因為她發現,那東西雖然沒有多少肉,可它靈氣多,味道也不錯。
  號稱最喜歡吃泥鰍的趙偉東,倒是沒吃幾口,他瞅著張巧芳一個女人喜歡吃泥鰍?好像還有點差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黑不溜秋的泥鰍,和張巧芳的形象嚴重不符?心裡疑惑,他嘴上可是沒少吃,對張巧芳做的那五個菜,頻頻舉筷,讚不絕口。
  哥倆推杯換盞又是一頓喝,臨走時這位還不住的說,過幾天找宋長林喝酒,讓他去自己家坐坐,看看自己的女朋友。
  送走了稍顯興奮的趙偉東,宋長林邊收拾屋子,邊和媳婦說著中午的經過,說完他還感慨道:「多虧碰到偉東了,不然海山這下子,說不上讓人騙走多少錢呢?」據說當時,哥倆腦子都懵了,人家說多少給多少,就想著消財免災,人沒事就好。
  張巧芳發現,今天她終於長見識了:「還有這樣的?他就不怕海山那車,一下子沒停住,真把他給壓底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命啊。
  「鋌而走險唄,為了錢,啥都不顧了。」讓兒子上沙發上坐著,宋長林開始拖地。
  想不明白的搖了搖頭,張巧芳話題一轉,又提起孩子上幼兒園的事:「本來我還不太放心,怕孩子小被欺負,現在秀芝要是真能當上小班老師,我就啥都不擔心了,她上班我就把孩子送去。」
  

☆、第139章

  宋長林好笑的看著媳婦:「我說你怎麼這麼熱心?鬧了半天,是為了你兒子?」他媳婦難得有小心眼的時候,簡直是太可愛了。
  「去,我不也是為了她好嗎?」先是很正經的瞥了丈夫一眼,而後她自己也忍不住低聲笑道,「順便也是為了我兒子。」不過順序不要弄反了,很重要的。
  宋長林藉著點酒勁,把拖布放到一邊,笑著來捏媳婦的臉,被張巧芳一手打掉,笑著嗔道:「注意點,看你兒子瞅哪呢?」
  他回頭一看,只見他倆兒子湊到門口,都好奇的瞪大雙眼,顯然是很關注父母的互動。
  握拳抵在唇邊,宋長林清了清嗓子,而後地也不擦了,直接對倆兒子很慈父的道:「小佐小佑,爸爸和你們上床講故事啊?」講故事兒子最容易睡覺了,媳婦今天這麼可愛,一定要好好的近乎近乎。
  誰知道倆孩子根本就不上當,都搖了搖頭道:「爸爸的故事不好聽,媽媽講的好聽。」爸爸能把他們講睡著了,可見這故事有多無聊了。
  鬱悶的回頭,瞪了一眼偷笑的媳婦,宋長林摩拳擦掌對著倆兒子道:「好啊,敢嫌我講的故事不好聽?看我怎麼收拾你們倆個小混蛋?」說著,他張牙舞爪的撲了過去,逗的倆孩子咯咯大笑著滿屋跑……
  清冷的月色下,穿著警服的男子,看著三樓那溫暖的燈光,莫名的挑唇一笑,而後搖著頭,轉身離開。
  第二天一早,高秀芝換好了衣服來找張巧芳,昨晚徐德明回來,她就把這事說了,沒成想得到丈夫的大力支持。
  徐德明覺得,這活簡直是太好了,幼兒教師,不但聽著好聽,活也不累,除了哄孩子要耐心,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還把自家兒子的問題都解決了,這好事上哪找去?
  本就動心的高秀芝被丈夫這麼一說,連最後那點猶豫都沒有了,起大早把自己收拾的乾淨利落,領著孩子就來了。
  姐倆領著仨孩子來到幼兒園,經過了一系列的考核,說白了也就是問問學歷,走走形式,人家見高秀芝長得文文靜靜,說話慢聲細語,看著也讓人可親,當天就決定,讓她明天來上班,先適應幾天看看。
  高秀芝大喜,順便就說了倆家的孩子要上學的事,那校長一看,不但老師有了,連學生都來了?心裡一喜,直接就把孩子和老師都留下了。
  看著倆兒子沒心沒肺的,和他嬸子進了教室,半道上還很開心的,和自己揮手道再見,失落的媽,悲憤的跑到了商場,買了一堆繡線繡面,安心的回家繡東西去了。
  嗯,這回兒子上學了,總沒人管她繡東西了吧?
  中午下班,徐德明走到半路上,還惦記媳婦工作的事呢,孩子越來越大了,家裡的花銷也越來越多,媳婦要是真能有個工作,哪怕是掙得少點,能混個買菜錢也成,結果一開家門,沒人?
  正納悶呢,就見宋長林來敲門道:「走吧,秀芝和孩子都在幼兒園呢,你嫂子飯都做好了,上我那屋吃去吧。」
  「啊?這麼快?」他以為怎麼也要明天上班呢,今天就留下了?
  「是啊,我也沒想到這麼快,你嫂子說,一開始還讓秀芝明天去的,結果一聽說仨孩子要上學,當天就留下上課了。」所以說,其實是借了孩子的光?
  哥倆對視一眼,都好笑的搖搖頭,不過不管怎麼說,被留下總是好事,徐德明興奮的下去買了兩瓶啤酒,跑到宋長林家,哥倆舉杯慶祝去了。
  雖然有高秀芝陪著,第一天上學,張巧芳這當媽的也有點不放心,當天早早的就去接孩子,結果見小哥仨,樂呵呵的還在教室裡玩呢,據高秀芝說,她家一帆還有一小陣要回家,人家小哥倆適應良好,一點都沒吵著要回家。
  從那天起,孩子的問題解決了,早晨送幼兒園,晚上去接回來,要不是怕仨孩子,高秀芝自己半路上搞不定,她連接送都省心了,在家裡做做飯,繡繡花,徹底清閒了下來。
  宋長林就兒子上學的問題,還給自家老爹打了個電話,想顯擺顯擺,讓孩子爺爺也高興高興,結果倒挨了一頓罵。
  老爺子覺得,那麼點的孩子上學,吃吃不好,睡睡不好,這不是坑他孫子嗎?我孫子就夠聰明了,這麼點的孩子你們急啥啊?還想培養出倆神童來?
  宋長林磨破了嘴皮子,說了一大堆,鄰居就在幼兒園當老師,倆孩子怎麼喜歡幼兒園,之類的好話,終於讓孩子爺爺相信,上學是件好事,他們兩口子還是親爸媽。
  宋老爹舒心了,難得給兒子說了個八卦:「趙明遠好像和你大姐處上了。」
  「真的?我大姐同意了?」宋長林大喜,他都快對大姐這婚事死心了,沒想到還峰迴路轉了?
  「沒聽我說的是好像嗎?我也不知道她同沒同意,不過據說在家裡吃了兩頓飯,還讓長榮給碰上了,所以我估摸著差不多。」宋老爹心裡也挺高興,總覺得照這個事態發展下去,年底就可以辦喜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爸,我大姐歲數也不小了,有些事,還是讓她自己慢慢想通吧,你也別太深管了。」想起過年時,他老爹大發雄威,把大姐罵的狗血淋頭,宋長林覺得,自己應該囑咐一句,免得他爹著急,再出面逼大姐答應。
  哪知道那邊一聽就不高興了,冷冷道:「除了我孫子,你們幾個的事我都懶得管,我告訴你,真把孩子給我委屈著了,我和你沒完。」說完,卡的一聲,對方撂下了電話。
  宋長林無語的翻了個白眼,他說什麼了?咋又扯到他的身上了?這老頭,真是不講理。
  放下了電話,他坐到那,開始想自家大姐的事,當初那麼堅決的不同意,現在竟然留人吃飯了?變化咋這麼大呢?
  正在這研究呢,電話又響了,他接起電話,下意識的道:「您好,為民搬家公司,請問您哪位?有什麼能幫您做的嗎?」
  「撲哧……」聽到他這較為正式的話語,對面人被逗的呵呵之樂。
  一聽這笑聲,宋長林挺直的脊背,瞬間放鬆,悠閒的靠回椅背上,他出聲笑罵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小子也不怕笑岔氣了,我說的話有那麼好笑嗎?。」這套話一天說N遍,都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沒,我就是沒聽過,長林,夠親切,夠專業的啊。」說著,那邊又笑上了。
  「喂喂喂,有完沒完了?沒笑夠我放下電話你繼續笑,過會兒我再回來。」趙勇當初都沒這麼笑,真是,沒見識。
  「別別,完了,我笑完了。」清了清嗓子,那邊的趙偉東開門見山的道,「我打電話是想問問你,今晚有沒有時間,我對像過來了,想叫你一起吃頓飯認識認識。」
  「你對像?有時間,當然有時間,認識弟妹,我啥時間騰不出來?說吧在哪,去你家?」讓他認識,就說明這位能定下來了吧?三十的人還沒結婚,家裡人說不上咋著急呢。
  「我家?算了,我對象可沒你媳婦那好手藝,再說我自己老哥一個,家裡要啥沒啥的,你就別難為我了。」說到這,那邊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才接著道,「去你公司附近的百惠園吧,前些日子在那吃過一次,還不錯,今個兒我對像生日,我大出血請你們吃頓好的。」
  宋長林聽到百惠園就是一皺眉,那地方可不便宜,剛想說,沒地方你買菜去我家做也一樣,就聽到對方說女友生日,既然是女友的生日,他也就不多嘴了,定下了時間,兩人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宋長林才想起個問題來,這女朋友過生日,找自己幹啥?他沒毛病吧?
  五點整,宋長林準時來到了百惠園,見趙偉東遠遠的朝自己招手,他笑著走了過去:「弟妹呢?還沒來?」
  「來了,去廁所了。」說著話,趙偉東舉起茶壺給他倒茶水。今天的他沒穿警服,一身休閒的裝扮,倒是顯得年輕了兩歲。
  「對了,我後來才想起來,弟妹過生日,你不單獨給她過,你叫我幹嘛?」要不是事先答應了不好再來,他都想放對方鴿子了,這不明顯當電燈泡嗎?
  趙偉東倒水的手一頓,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為什麼不能叫?大夥一起熱鬧啊?」
  宋長林被這二愣子堵的一滯,剛想說什麼,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走了過來,這女孩先看了看趙偉東,而後轉頭對宋長林笑著道:「您就是宋哥吧?我叫白玉瑩,是偉東的女朋友。」
  宋長林忙站了起來,笑著回道:「看來這小子和你提起過我,既然你叫我宋哥,我就不客氣,直接叫你玉瑩了。」他們之間,年齡大的叫嫂子,年齡小的叫弟妹,這還沒結婚的,只能先叫名字了。
  「都沒外人,有啥好客氣的?」趙偉東一招手,叫服務員拿來菜單,他直接遞到宋長林面前,大大咧咧道,「看看要什麼?你點菜。」
  看著送到自己面前的菜單,宋長林瞪了他一眼,直接推給白玉瑩道:「今天玉瑩過生日,你不可著她,我這做陪襯的點什麼菜?」這小子到底會不會陪女朋友啊?怪不得這麼大了還沒結婚,不會都被他給氣跑了吧?
  

☆、第140章

  「沒事,宋哥你點吧,我都已經習慣了。」白玉瑩微微一笑,又把菜單推了回來。
  聽著這模凌兩可的話,宋長林心裡有些沒底,這兩位不能吃了這頓飯,出去就拜拜吧?狠狠瞪了眼仍舊莫名其妙的趙偉東,他笑著打開菜單,問著白玉瑩的意見,點了幾個中等價位的菜。
  「酒,別忘了來瓶好酒……」趙偉東剛一招手,就被宋長林笑著打斷,「來兩瓶啤的算了,吃完飯我還是有事,你們倆也找個地方看看電影,溜躂溜躂,真喝高了,多掃興。」還酒?你當這是哥們聚會嗎?
  桌子下一腳踢過去,把趙偉東踢的一愣,倒是聽話的不在喊酒了。
  一頓飯下來,宋長林終於可以確定,他這兄弟壓根就沒長那根感情線,怪不得都三十了還沒結婚?
  這小子哪都好,唯一的問題是,他對女友的態度,和軍隊裡大伙對媳婦的態度差不多,有朋友在女友靠後,真正做到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看著如此男人的好兄弟,宋長林恨不得,抓著他的脖領子把他搖醒:兄弟啊,我們那都是媳婦,是已經領了證,確定跑不了了才那麼牛,而且你光看到,我們表面風光指使媳婦的樣子,沒看到我們背後小心翼翼的裝孫子啊,三十了都沒結婚,你就沒好好的檢討一下嗎?
  趙偉東顯然沒覺得自己哪不對,懷念部隊生活的他,和好哥們喝著啤酒,嘮著當初,心情相當的嗨皮。
  終於吃的差不多了,見白玉瑩又去洗手間,宋長林竄了個座,一把抓住好兄弟的胳膊低聲道:「你小子咋回事?今天玉瑩過生日,你不說好好陪她也就罷了,怎麼吃上飯還不理人家了?光和我嘮嗑?你是能嘮出媳婦,還是能嘮出兒子?」可急死他了。
  「啊?這不都陪她吃飯了嗎?而且她們女人聊的,不是今天買了條裙子,就是昨天看了個電視,太沒勁了。」趙偉東表示,他和女人沒什麼共同語言。
  宋長林徹底無語了,半晌,才無力的吐出一句:「就算她買了條裙子,你也可以幫著參謀一下好不好看吧?」這位到底喜不喜歡白玉瑩啊?他媳婦新買件內衣,他都幫著試半天,更別說外衣了。
  「長林,她的衣服除了白色就是黑色,真沒啥看頭。」趙偉東也很蛋疼,上次見張巧芳穿了件淡青色的短袖,下面配了個小花裙,瞅著至少很新鮮,可他們家這位,除了白色就是黑色,有啥可看的?
  宋長林看了眼走廊,見人還沒回來,直接對趙偉東狠狠道:「你小子給我記住,你都三十了,不小了,你不喜歡她穿白色,你就給她買新鮮的,不喜歡聽她說電視劇,你就領她去逛公園,總之,我瞅著這女孩不錯,家庭條件也挺好,人都處上了,就別讓人跑了,一會兒她回來我就走,然後你趕緊給我領人去看電影,挑個對方喜歡看的,別挑你那些老抗戰的,讓我知道了小心我和你急。」他們老夫老妻都喜歡膩在一起,這小子竟然覺得沒意思?是不是男人啊?
  這麼麻煩?話雖然沒說,可宋長林也看明白對方眼裡的意思了,剛想再說點什麼,白玉瑩回來了,見到宋長林竄座了,還微微愣了下。
  宋長林也沒回原位,直接笑著對白玉瑩道:「玉瑩,我晚上還有事,就先走了,今後有時間,讓偉東領你去我家玩,都不是外人,常聯繫。」巧芳性子好,相信他們小兩口要是結了婚,今後姐倆處的能不錯。
  「這麼早?宋哥吃好了嗎?」白玉瑩看了看男友,顯然是不太相信,趙偉東能讓好哥們這麼快走?
  「吃好了,吃好了,我先走了,你們晚上好好玩。」宋長林邊說邊站了起來,期間還朝趙偉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忘了自己的話,然後他才轉身走了。
  逃跑似的回到了家,見媳婦和兒子剛吃飯,他坐到一旁幫兒子夾菜,嘴裡和媳婦磨叨,今天的飯吃的有多辛苦。
  張巧芳聽的憋不住笑:「這麼慘?我瞅他挺會來事的啊,上次臨走還非給孩子扔錢。」而且飯桌上對那飯菜連連稱讚,聽她的正經挺美的。
  「沒人說他不會來事,當初去孫連長家幹活,他回回跑第一,嫂子最得意他,可男女朋友這事上,他就是少了根筋。」傻乎乎的,還嫌人家不會嘮嗑衣服不好看?
  見丈夫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張巧芳好奇的道:「你說偉東是不是,不喜歡這個白玉瑩啊?不然這時候的小兩口,不是最喜歡膩到一起嗎?」別看她沒經驗,可身邊的例子卻很多,沒結婚時抓心撓肝總想往一起湊,剛結婚就是親親我我蜜裡調油,有了孩子後才是老夫老妻,歸於平淡,對方這明顯是少了兩道程序啊。
  把兒子掉到桌子上的肉粒,夾起來放到自己嘴裡,宋長林繼續點評:「我看他就是沒長腦袋,他這是轉業了自己處的,咱們那時候見幾面就結婚了,不也挺好嗎?感覺比他們倆都近乎。」所以這就是有心沒心的事,和時間長短無關。再說他都三十了,一個都沒成,還都是因為不喜歡?
  唔,倒也是。張巧芳贊同的點了點頭,以前原主總折騰的時候,長林對媳婦也是不錯的,這麼一比較,趙偉東是差著一層,嗯,他們長林好男人啊。
  好心情的吃過了飯,好男人宋長林同志,領著老婆孩子出去逛公園,看著倆兒子追著小狗在後面跑,當爸的又開始心裡癢癢,兒子這麼喜歡狗?要不要來一隻呢?
  ……
  第二天,宋長林上班的時候還想著,白天給趙偉東打個電話,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他傳授點經驗,可剛到公司,就來了個外市的同行,說是想兩家聯合,開發外市搬家的市場。
  這可是件大事,其實宋長林早就有這想法,不過兩家公司不比一個家,人員調動是一方面,萬一半路上,把東西磕到碰到算誰的?所以這事一直擱淺,既然對方也有這想法,那就談談?
  這一談談了兩天,才把所有的細節都談清楚,同時訂好了合同,其實之所以這麼麻煩,也因為這是一個實驗,要是真能成,今後可以在每個市都找這麼一家,大伙共同發展,一起掙錢。
  簽完合同自然要一起吃頓飯,這一頓飯,又吃又喝一直喝到下午兩點。
  開車把合夥人送到了車站,宋長林邊往回走邊猶豫,他是回公司還是直接回家呢?到公司還能待一個兩個多小時,要是回家的話,一會兒就能陪媳婦去接兒子,自從兒子上了幼兒園,他還沒接過呢。
  這麼一想,心裡的天平瞬間偏到一邊,宋長林決定:回家,接兒子去。
  剛要掉轉車頭,見前面站牌下,有個穿白色長裙的女孩,似乎正在等車,他開過去一看,果然是白玉瑩:「玉瑩,去哪?我拉你一程。」
  「宋哥?」白玉瑩先是一愣,等她反應過來宋長林是要拉她,忙不好意思的搖頭道,「不用不用,一會兒車就來了。」
  「上來吧,我和偉東是好哥們,順道的事,有啥不好意思的?」就算不順道,拉趟弟妹也挺正常的,他還想早日喝那小子的喜酒呢,這也算是給趙偉東加印象分吧?
  白玉瑩一聽,也不在推脫,笑著道謝上了車。
  「去哪?」開動了車子,宋長林看著前面的道,笑問白玉瑩。
  「宋哥方便的話,麻煩你送我去中心商城。」
  「成,你去東門還是南門?」一個離服裝近,一個離日雜近。
  白玉瑩笑看了眼宋長林:「去東門,宋哥常去?」一般男人可不會分的這麼清,畢竟裡面是全通的,走哪個門都能買到東西。
  「不是我常去,是我們家你嫂子常去,聽她和我磨叨,哪邊近哪邊遠的,也就知道了。」宋長林呵呵笑著,腦子裡不自覺的,想起趙偉東那句,『不是今天買了條裙子,就是昨天看了個電視』,看樣子,那小子又能看到新裙子了。
  「我嫂子也常去那買衣服?」白玉瑩頓時找到了話題,欣喜的開始打聽,兩人一路聊了些女人喜歡買什麼衣服,還沒等宋長林幫好友說句好話,車就到了商場的東門。
  「宋哥,謝謝你送我過來。」白玉瑩很開心的朝宋長林道謝,而後拿著自己的小皮包就下了車。
  

☆、第141章

  宋長林笑著朝她擺擺手:「那自己小心點,我先走了。」
  「好,宋哥你慢點開。」最後一個字剛說完,白玉瑩臉色一變,抱著肚子就蹲了下去。
  「怎麼了?」宋長林皺眉,剛剛還好好的,怎麼轉眼間臉色煞白?
  「疼,我肚子好疼。」這沒有半分鐘的功夫,白玉瑩的聲音裡都帶著哭腔了,可見是真疼了。
  肚子疼?「小腹還是右側?」難不成是闌尾炎?
  「小腹……」白玉瑩無助的蹲在那,含淚抬頭看向宋長林,那蒼白柔弱的面容,換個人都要同情心大起。
  可宋長林沒心思看她,他坐在那,翻騰著腦子裡有限的幾次記憶:他媳婦生兒子時肚子疼的很嚴重,大姐生之孝時肚子疼的很嚴重,再有就是,大姐那次動了胎氣,當晚疼了半宿……天!玉瑩不會是有了吧?不然啥病能疼成這樣?
  這麼一想,他急忙下了車,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白玉瑩的近前,扶著她的胳膊急聲道:「快上車,我送你去醫院。」先上車後補票這事常有,不然之孝又是哪來的?
  「好疼,宋哥我好疼……」白玉瑩順著宋長林的手勁站了起來,而後無力的倒向對方的懷裡,輕聲抽泣著,顯然是一步也走不動了。
  想著好兄弟那沒出世的兒子,宋長林啥也顧不得了,抱起白玉瑩就塞到車裡,而後小跑著上車,腳踩油門就往附近的醫院跑。
  「玉瑩?除了肚子疼,有沒有別的感覺?」說話間,他還下意識的瞅了眼對方白色的長裙。別誤會,他不是色狼,他是怕對方流血。
  「疼,還想吐……」白玉瑩聲音裡帶著絲沙啞,帶著種異樣的柔弱。
  想吐?靠,真有了?緊踩油門,宋長林奮力向前衝。
  到了醫院,他下了車打開車門,本想扶著白玉瑩下來,可看著對方滿頭大汗,虛弱無力明顯下不來的樣子,他不敢耽擱,伸手就把人抱了下來。
  白玉瑩順勢靠在宋長林的懷裡,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頸間,微微聳動著肩膀,輕聲低泣著:「好疼……」
  「別怕,別怕,咱們到醫院了,我一會兒就給偉東打電話。」美女在懷的宋長林,連點彆扭的想法都沒有了,心急的他抱著人就往裡沖,幾句話的功夫,人已經跑到了急診處,「大夫,她突然肚子疼厲害,站都站不住了。」顧忌著對方還是沒結婚的大姑娘,他也沒好意思說自己的猜測,反正到了醫院,有啥病醫生也就一目瞭然了。
  「肚子疼?」中年女大夫拿著聽診器走了過來,然後對宋長林道,「掛號了嗎?沒掛號先去掛號,我給她做檢查。」
  「我這就去,麻煩您了大夫。」把人放到病床上,宋長林著急的轉身就走。
  「好疼,我自己害怕。」白玉瑩一把拽住宋長林的胳膊,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別怕,大夫給你做檢查,沒事的。」匆匆的安慰了一句,盤算著自己兜裡錢夠不夠的宋長林,拽出自己的胳膊,邁步就出了房門。
  檢查的時候,他一個大男人也不能在一旁,抓著他有啥用?一會兒安頓好了,趕緊出去打電話,多虧前兩天記下了偉東的電話號碼,不然還麻煩了。
  排隊掛完了號,宋長林一路小跑的趕了回來,正碰到那中年女大夫走了出來。
  「大夫咋樣,她沒事吧?」其實他更想問,孩子沒事吧?
  「沒事,急性腸炎,打兩針就好了,別擔心。」
  「腸炎?」鬧肚子?詫異的瞪著大夫,宋長林滿臉的不敢置信。嚥了口唾液,他看了看左右沒人,湊過去低聲道,「大夫,鬧肚子會疼成這樣嗎?你確定,她不是有了?」部隊裡,那一晚上跑了十來趟廁所的也沒這樣啊?至於嗎?
  那大夫脾氣挺好,受到質疑也沒生氣,還笑著拍了拍宋長林的肩,安慰道:「年輕人別心急,孩子早晚會有的,剛才已經排除了懷孕和闌尾的可能,初步確認就是腸炎。」想了想,這位也壓低聲音的關心道,「你們結婚多久了?要是時間不短了,建議你還是來醫院看看,光心急是沒用的。」有些人都認為,這沒孩子是女人的事,其實很多時候是男人的事,馬虎不得啊。
  宋長林大窘,看著好心的大夫,他很無奈的解釋道:「我不是她丈夫,我們倆沒關係。」好吧,他剛才的問題,是很容易讓人誤會,可誰讓她這症狀太嚇人了?誰會想到是腸炎?
  沒關係?那大夫臉上的笑意淡了淡,不冷不熱的道:「護士正準備給她打針,你去交款吧。」沒關係抱的那麼緊?你騙鬼呢?她就看不上這種,不負責任騙人感情的男人,簡直是社會垃圾。
  感受到對方鄙視的眼神,宋長林張了張嘴,而後苦苦一笑,這都什麼事啊?真是他想多了?
  知道不是懷孕,他也不著急了,交完了錢,又回到病房,一看床上的那位,眼眶發紅,正滿臉委屈的看著自己。
  宋長林心裡一哆嗦,心說你鬧個肚子也沒大事,這麼委屈的看著我幹嘛?可心裡再有想法,衝著好哥們他也不能表達出來,只能笑著道:「大夫說就是腸炎,沒啥大事。」
  「宋哥,謝謝你,今天要是沒有你……」說著,白玉瑩的淚水落下來了。不得不說,同樣是在醫院病房躺著流淚,這位的眼淚,要比上次的高秀芝美上好幾分,長髮散落在枕頭上,還帶著種淒楚的美感。
  問題是,這美感落到宋長林眼裡,純屬是對牛彈琴,他只覺得,自己終於瞭解好兄弟的感覺了,這妹子太能矯情了,對自己一外人,都能委屈成這樣,這要是對著自己的男朋友?
  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宋長林鎮定的糾正道:「就是沒有我也沒啥大事,腸胃有炎症,養養就好了。」看了看半天一滴答的藥水,他坐都沒坐,直接轉身道,「你先躺著,我去給偉東打個電話。」本想半個小時完事就不折騰他了,不過看這架勢倆小時都夠嗆,還是打電話吧。
  「宋哥,別去了。」一提起男友的名字,白玉瑩剛剛止住的淚水又落了下來,抽了抽鼻子,她故作堅強的笑道,「他太忙,沒時間。」
  宋長林離去的腳步一頓,暗暗輕歎:看來這位還是對趙偉東有想法,可這也怪不得別人,誰讓他那兄弟是有點過分?心裡想著,他笑著回身安慰:「偉東一大男人心粗,你別太介意,其實他心裡對你特在意,上次在我家把你好頓誇呢。」才怪,那小子連提都沒提,就告訴自己有對象了。
  「宋哥,你別替他說好話了,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知道嗎?要是有你一半好,我死了也知足了。」悲傷的語氣裡,竟然還帶著股心若死灰的感覺?
  宋長林是徹底站不住了,他覺得自己兄弟雖然混蛋了點,但也不至於把人逼成這樣吧?再說你一鬧肚子,都能折騰的這麼轟轟烈烈?平時誰對誰錯還真不一定。
  他和趙偉東一起生活了七八年,這位他才見了兩面,你說他能相信誰?對著這多愁善感的林妹妹,多餘的廢話他也不想說了,直接安慰道:「別瞎想了,知道你有病了,下刀子他也能衝過來,我這就去打電話。」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撥通了警局的電話,趙偉東正好剛回來,一聽女友在醫院,那邊二話沒說火急火燎的丟下一句:「你等著,我這就過來。」
  然後沒過十分鐘,人就氣喘吁吁的來到了宋長林面前:「長林,玉瑩怎麼了?」人都住院了,可見這事有多大了。
  「腸炎。」
  「腸,腸炎?」抹了把頭上的汗,趙偉東掐腰看著宋長林,「腸炎你不早說?嚇的我以為怎麼地了呢,大哥,我可是超速過來的,好在我開的是警車,不然早被劫了。」
  「你撂的太快了,我還沒來得及說呢。」雙手一攤,宋長林也很無辜,真不怪他。
  看著說不上是松氣還是洩氣的趙偉東,宋長林快速的說了遍經過,然後拍著他的肩道:「她在裡面打針呢,你好好陪陪人家,有點男朋友的樣子,我先走了。」抬起手腕看看時間,他覺得自己不用回家了,可以直接去幼兒園等媳婦了。
  「哎?長林,那醫藥費我還沒給你呢。」見到好友遠去的背影,趙偉東出聲高喊。
  走到車邊的宋長林,朝好友笑著擺擺手道:「咱倆誰跟誰啊?你計較那麼多幹嘛?人沒事就好。」說完,他上車走了。
  ……
  到了幼兒園,他以為還要等一會兒呢,沒成想他媳婦早到了,正在背陰的地方站著呢。
  「巧芳,來多久了?」不是說三點半嗎?這還沒到三點十分呢。
  「長林?你咋來了?」正在出神的張巧芳,見到面前的丈夫,頓時開心的翹起了嘴角,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他是來接兒子的?
  宋長林看著媳婦的笑臉,心裡那股莫名的鬱悶散了大半,他拉著媳婦找了個牆角一坐,開始訴說今天下午的經過,說完了,他無奈的總結道:「你生孩子都沒她嚇人,嚇死我了,真以為有啥事呢。」
  「誰告訴你肚子疼,就是懷孕的?」張巧芳無語的看著丈夫,他想的也太多了吧?
  「不是懷孕還能是啥?你就那次疼過。」身邊的女人少,他一向拿媳婦當準則。
  張巧芳很想說,我的身體和別人能一樣嗎?不過再一想,腸炎疼成那樣,也是嬌了點,再想到丈夫和對方又摟又抱的,她違心的嚥下了身邊的舉例證明,直接點頭道:「這姑娘可能體弱了點,也不怪你多想,不過她這喜歡訴委屈的性子,你倒是要注意點,別讓偉東再有啥想法。」有委屈不和女人訴,和人家丈夫算咋回事?第一次,張巧芳對個沒見過的女人有了厭煩。
  「放心吧,再見到她,我絕對躲的遠遠的,弄的連大夫都誤會了,這叫啥事啊?」憋氣的抱怨完,他好奇的看向身邊的媳婦,「你就沒啥想法?」做丈夫的有點小委屈,媳婦這是不在意他?咋沒吃醋呢?
  

☆、第142章

  「我有啥可想的?論年紀,我們倆差不多,論長相,她可能還不如我,你上哪找我這麼貌美如花,賢惠能幹,溫柔體貼,通情達理的好媳婦去?」張巧芳的下巴抬的高高的,對於一切潛在的可能,都保持著蔑視的態度。
  「噗……」宋長林沒忍住噴了,可因為邊上有人,他還不好意思大笑,怕讓媳婦沒臉,只能低著頭閉著嘴,肩膀不住的聳動,顯然都快憋岔氣了。
  「有什麼好笑的?你覺得我說的不對?」不滿的瞪視著丈夫,張巧芳覺得,自己這形容詞用的很實在啊,太高深的她都沒敢說。
  「沒,很貼切,簡直再正確不過。」抬起頭的宋長林滿臉正色,只不過那不住上翹的嘴角,和愉悅的眼神,都顯示著他的真實內心,他清了清嗓子,好奇的問媳婦,「巧芳,最近在家看啥電視劇呢?」能把他媳婦教成這樣,可見這電視劇的力量之大了,內容真的很重要。
  「宋長林——」腦子一轉,張巧靜就知道丈夫為什麼問了,她語帶威脅的低喊了一聲,倒把宋長林徹底逗笑了。
  他發現,原來趙偉東不喜歡和對像一起待著,真的不怪那小子,只能怪那白玉瑩沒他媳婦招人稀罕,要是換了他媳婦這樣的,對方一定不是這態度,可惜的是,像他媳婦這麼好的女人,實在是太少了,只能怨他們命苦了。
  心裡正美滋滋的自豪呢,就見他媳婦指著不遠處的男人,偷偷的對他低聲道:「長林,你看那人手裡的大哥大好不好,我看了好幾天了,給你也買一個?」雖然她覺得那傢伙有點笨,帶著還不太方便,但不可否認的是,凡是手裡有這東西的,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自信,看著就是有錢有地位的主。
  瞥了眼對方手裡的大哥大,宋長林瞅了眼媳婦低聲道:「那東西兩三萬一個,再加上通信費全下來三四萬,有這錢還不如往家裡安個電話,今後有點事咱們電話通知也方便。」越想,他越覺得這想法不錯,今後他要是有事不能回家,或者是媳婦在家有個啥事,也能打電話通知一下,免得著急。
  「三四萬就三四萬唄,現在孩子上學我也能繡花了,還有這幾個月公司掙的錢,再過倆月就差不多夠了,你看看人家好多老闆都帶著一個,多氣派啊?」在張巧芳的想法中,人家有的她丈夫都要有,錢不是問題,反正她能繡花,而且現在的價錢,比以前差不多高了一倍,這三四萬,她安下心來繡,真的沒多長時間。
  「竟說傻話,三四萬咱幹啥不好,就買這麼個東西?」讓媳婦在家裡辛苦繡花,就為了給自己裝氣派,買電話?他得多大的心啊?
  見媳婦一臉不甘的還想說啥,他笑著安慰,「別著急,只是現在不買,也沒說一直不買,這東西剛出來的都貴,過兩年就便宜了,到時候咱們再用也一樣。」反正不用這東西,他也沒覺得自己沒面子,一樣過的比誰都好。
  過兩年?人人都有了,那還叫氣派嗎?心裡雖然這麼想的,可張巧芳很聰明的沒敢說,丈夫不會說她思想*,只會一點點的給她講道理,算了,她還是別給自己找不自在了。
  不是不想繼續陽奉陰違,但這三四萬可不像三四百,她要是自己做主買了,兩口子今後還怎麼過日子?
  見媳婦悻悻的樣子,宋長林看了眼四周的人群,低頭小聲道:「雖然沒有大哥大,不過我還有一個貌美如花,賢惠能幹,溫柔體貼,通情達理的好媳婦,那大哥大有錢就能買,這好媳婦可是打著燈籠找不著的,看我多幸福?」
  「撲哧……」張巧芳被丈夫的話逗樂了,所有的鬱悶都一掃而空,其實她也是心疼長林,覺得自己有條件,就想給他最好的,可她忘了,丈夫也心疼她,細想想,長林把她看的比外物重要,她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兩口子正說話呢,幼兒園的大門開了,第一次來接兒子的宋長林眼睛一亮,拽著媳婦的袖子就走:「快走,兒子看到我來接他們一定高興。」想到兒子開心的小樣子,當爹的興沖沖的往裡擠。
  倆孩子見父母都來接他們了,興奮壞了,一人拉著爸爸的一隻手,爭搶著匯報今天都玩什麼了,吃什麼了,更讓他們高興的是,回家的時候不用自己上樓梯了,爸爸在家,簡直是太幸福了!
  ……
  知道白玉瑩沒大事,宋長林也就把這事拋到腦後沒在打聽,要是真懷孕了,他怎麼也得讓媳婦拎著東西去看看,反正他是不敢去了,被大夫當成不孕不育,太丟人了。
  結果他把這事忘到腦後了,人家白玉瑩卻沒忘了,感謝他這位救命恩人,看著公司門口一身俏麗短裙的白玉瑩,剛從郵電局回來的宋長林,有些詫異的走了過去:「玉瑩?身體沒事了?」其實他更想問,你咋來了?特別是,還沒有趙偉東跟著。
  「我好多了,宋哥,那天真的謝謝你了,太麻煩你了。」平時披散的長髮紮了個馬尾,比起上次的柔弱,今天的她倒是多了幾分可愛。
  「有啥好謝的?我和偉東誰跟誰啊?進屋,別在外面站著。」宋長林沒多想的直接把人讓到了屋裡,雖然這妹子有點矯情,但女孩子嘛可以原諒,誰讓他兄弟也有毛病?
  黃麗娜剛才就見到外面站了個美女,本想著公司誰這麼有艷福呢,沒曾想是找宋長林的?和張巧芳一向交好的她,想都沒想,拎著個抹布就想擦大門的玻璃,結果剛走到一半,見人進來了,她不動聲色的停住腳步,開始改擦大廳的座椅。
  把人讓到屋裡,宋長林親自給倒了杯水,放到對方的桌子上,他笑著道:「今天來有事?」
  「沒,沒事,就是想謝謝宋哥。」女孩有些不自在的握著水杯,臉頰微紅,顯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這丫頭就是想太多。」知道沒事,宋長林笑著道,「今天好像是週六,偉東還上班?」他們不休息嗎?
  「啊?哦,偉東休息,難得休息一天,我也沒去吵他睡覺,想著前兩天挺麻煩你的,就順道過來看看。「
  「這小子,還開始變懶了。」笑罵了一句,宋長林對一旁的黃麗娜道,「麗娜,這是我戰友趙偉東的女朋友,白玉瑩,就是上次志學兩人碰到的那位。」
  志學帶回來的趙偉東?黃麗娜大悟,而後放下手裡的抹布,熱情的對白玉瑩道:「原來你是趙排長的女朋友啊?要是知道,我早就請你進來了,剛剛我還想呢,門口哪來這麼位美女?上次可真是謝謝趙排長了,不然我家志學和海山哥,說不上讓人坑走多少呢……」
  宋長林見這兩位女士嘮的歡,他笑著回到辦公桌前,開始研究自己的事,昨晚他和媳婦說了想安電話的打算,對於這種敗家花錢的事,張巧芳就沒有不同意的,所以剛剛他去了郵電局,驚喜的發現,現在的安裝費,比原先便宜了一大半,這麼便宜還等啥?馬上裝。
  只是這安裝也是要排隊的,他回來翻熟人的電話,看看能不能早點安上,好早點打。
  白玉瑩本想謝謝宋長林,再順道請他吃頓飯,結果這位和她說了兩句話,就把自己交給了別人?她幾次想和宋長林說點什麼,都讓熱情過度的黃麗娜給擋了回來。
  無奈的她,只能僵笑著坐在那,聽對方從那次的事,說到家裡的事,從家裡的事,說到公司的事……直到對方公司的事都說完了,開始一心表揚她們老闆娘,怎麼年輕漂亮,繡花巧,手藝棒,她終於坐不住了,出聲截住越說越來勁的黃麗娜,尷尬的笑道:「麗娜,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啊?這就走了?難得來一次,多聊會唄?」黃麗娜臉上熱情心裡鄙視,一開始她是真的熱情,畢竟她對趙偉東印象很好,可後來她發現,這女人的眼神,咋一個勁的往宋長林身上跑?當她是瞎子嗎?
  再一細看,對方這一身,類似海軍服的短裙,竟然還沒到膝蓋?露著胳膊露著腿的,你這是想勾引誰?正義的黃麗娜同志想法變了,為了不讓老闆受到引誘,她拉著對方的手,開始不住的說,完全不讓對方有機會,和宋長林對上眼神,接上頭。
  「不了。」站起身,白玉瑩朝宋長林笑著告辭,「宋哥,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了。」這麼一會兒打了幾個電話,寫了半天的東西,真的很忙嗎?她來的不是時候?
  「玉瑩要走了?沒事就過來,和麗娜你們都是同齡人,要是沒朋友,就過來找她來玩。」宋長林笑著站起來準備送人,雖然剛才沒細聽,可從黃麗娜歡快的語氣中,他覺得兩個小姑娘聊的挺開心。
  白玉瑩臉上帶笑,脆生的點頭應道:「哎,我會常來的,宋哥你不用送了,我又不是外人。」話是這麼說,可她離去的腳步緩慢,顯然是在等人。
  黃麗娜親熱的摟住白玉瑩的胳膊,笑著對宋長林道:「宋哥你忙吧,我送玉瑩就行了。」說完,她開心的對白玉瑩道,「玉瑩,沒事常來啊,陪你聊天太幸福了,不用幹活還有工資,美死我了。」
  「你這丫頭……」宋長林好笑的搖了搖頭,看著這姐倆親熱的樣子,他又坐了回去。既然有人送,也就沒他啥事了。
  白玉瑩看著滿臉帶笑的黃麗娜,心裡恨的牙癢癢,可在宋長林面前,她還不能失了分寸,只能強笑道:「放心,我會的。」說完,她邁大步往外就走,試圖落下黃麗娜,好甩開對方的胳膊。
  結果人家黃麗娜緊緊尾隨,倆人一直糾結到門外,才算是打破了相親相愛的局面。
  「宋哥,你幫她啥忙了?她咋自己來謝你了?」一般這種情況,不是該男人出頭嗎?反正這事放到他們家,指定是志學出面請人吃飯,沒自己的事。
  「哦,沒啥大事,前兩天不是送人去車站嗎?碰到她正在等車,就捎了她一段,結果正巧她腸炎肚子疼,我就把人送醫院去了,這丫頭太客氣了,真沒啥事。」寫下了今天上午的出車情況,宋長林翻著賬本,隨意的說著。
  看著對方完全沒往心裡去的樣子,黃麗娜安心了:她就知道,他們老闆是個百分百的好丈夫,有美麗大方的老闆娘在,絕對能戰勝一切牛鬼蛇神。
  

☆、第143章

  忙忙碌碌又一天,作為老闆的宋長林鎖好了大鐵門,一轉身,見趙偉東在自己後面站著呢,他隨手捶了對方一拳,笑著斥道:「你小子啥時候來的?這不聲不響的,改行當偵察兵了?」
  趙偉東撇撇嘴:「少怨我,是你太認真了,鎖個大門還裡三層外三層的,也不知道你這裡面有啥可偷的?」
  「有啥?至少我媳婦那《馬到成功》還值個幾千呢,能不小心點嗎?」貧了兩句嘴,宋長林開始問正事,「有事?」總不能是沒事路過吧?
  「有事。」隨著宋長林走下台階,趙偉東笑著道,「前幾天你把玉瑩送到醫院,她說啥要謝謝你,今天白天來了,說看你太忙,就沒好意思提,這不是,非讓我晚上來找你去我家吃飯。」不等宋長林說啥,他伸出手指頭直接警告道,「我女朋友可是下達任務了,讓我務必把你帶到,這是她頭一回下廚,你可不能不給哥們面子。」
  得,宋長林啥也不用說了,只能推回對方的手指頭,無奈的點頭,可想了想,他又有些不放心:「頭一回下廚?偉東,你確定我能活著回來吧?用不用帶兩瓶胃藥?」
  聽著好友的話,趙偉東也有些猶豫:「呃,活著回來是沒問題,不過你要是想帶胃藥的話,最好給我也帶點,第一次見她下廚,我也心裡沒底。」
  本來是一句玩笑話,沒成想是這麼個答案?摸了摸自己還算堅強的肚子,宋長林咬了咬牙,準備為了好兄弟豁出去了:「走,實在不行,吃完了咱倆一起上診所打點滴,前兩天玉瑩打那藥我還記得,應該能對症。」反正他撐死就吃這一頓,比起可憐的趙偉東,他算幸運多了,咬牙忍著吧。
  這哥倆做好了準備,提心吊膽的回到了家,結果進屋一看,桌子上的六個菜都擺好了,雖然刀工不算精細,倒也是香味撲鼻,看樣子,兩人的安全是可以保障,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看著白玉瑩忙忙碌碌拿碗又拿杯的,宋長林先在屋裡轉了一圈,打量了一下趙偉東這房子,六十多平的小樓房,兩室一廳,裝修的還挺不錯。
  「你這房子不錯啊,住的好了,過兩年直接買下來都行。」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平房,沒想到租的是樓房?
  「再說吧,我這大手大腳的也攢不住錢,首付都成問題。」不在意的笑著,趙偉東拎起一旁的白酒給宋長林倒上。
  瞅了瞅還在廚房的白玉瑩,宋長林瞪了眼趙偉東,沒好氣的低聲道:「再說啥再說?沒孩子的時候你不攢錢買房,等有了孩子更是別想,趕緊攢錢,到時候家裡幫著湊湊,差的少了,我也能幫你一把,買個房子趕緊把人娶回來,一天天東一頓西一頓的,這有人在家,能給你做個熱乎飯多好?」以前也沒覺得他這麼混,現在咋就這麼讓人操心呢?
  聽到他的話,趙偉東微怔了怔,而後他笑著拍了拍宋長林的肩,輕歎道:「長林,夠哥們。」不管是哪個年代,嘴上說的再好那都是虛的,肯主動借錢才是真感情。這話,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少扯這些沒用的,記住我的話,少花點,給我攢錢買房。」
  「知道了大哥,越來越能磨嘰,我嫂子怎麼受得了你?」狀似不耐煩的瞪了宋長林一眼,趙偉東抱怨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笑意。
  「臭小子還敢嫌我煩,你嫂子可不這樣,我們老夫老妻了,說啥她不愛聽?」見桌上的酒菜都擺好了,他笑著朝廚房喊道,「玉瑩,一起吃吧,就咱們仨人,菜夠多了,別忙了。」
  「哎,這就過來。」白玉瑩端著兩盤切好的水果走了出來,見倆人都等著她呢,她放下水果笑著道,「宋哥嘗嘗我的手藝,偉東說嫂子做的菜特別好吃,我要是做的不好,你可別介意。」
  「偉東那是客氣,你嫂子也是家常菜,能有啥區別,快坐下一起吃。」趙偉東這小子不知道讓,他可不能不讓,畢竟這還沒結婚呢,面子上也得過得去。
  對於趙偉東來說,這屋裡就沒外人,所以沒客氣的他,夾起一筷子蔥爆羊肉,在女友期待的眼神下,塞到了自己嘴裡:「老了。」夠練牙口了。
  宋長林是真被這小子氣的沒脾氣了,這也太誠實了吧?他忙伸筷子嘗了一口,而後狠瞪著趙偉東道:「老什麼老?就你事多,味道正經不錯。」說實在話,就家常菜來說,這菜炒的也就挺好了,他媳婦一開始還沒這水平呢,這小子是哪不滿啊?
  趙偉東被說的也挺委屈,不是他事多,是他吃東西一向嘴刁,不好吃的寧可不吃,也不想將就,這半年來,他吃的最多的,就是附近小吃部那道酸辣土豆絲,因為那師傅,就這麼一道菜炒的好,比大飯店的都正宗,再讓他喜歡的,就是張巧芳做的菜了,基本那火候是一分不差,味道十足,可惜,他就吃了那麼一回,而且回來後,連酸辣土豆絲都吃著不是味了。
  白玉瑩臉上的笑容淡了淡,很快又重新振作,揚起笑臉:「這羊肉是第一個炒的,因為炒勺和我家裡的不太一樣,可能火候沒找準,再嘗嘗這個宮保雞丁,這個我最拿手了。」笑著用沒吃過的筷子,給趙偉東夾了一筷子,而後滿懷信心的看著他吃了下去。
  吧嗒吧嗒嘴,下面被狠踢了一腳的趙偉東,違心的點頭道:「不錯。」除了火候有點輕,澱粉有點厚,糖放的有點多,其餘的還真不錯。
  得到這倆字,宋長林安心了,白玉瑩滿意了,終於可以正常開飯了。
  也許是在自己家裡,沒有好友媳婦在身邊瞅著,趙偉東這酒量,可比上次放的開,一會兒一杯,一會兒一杯,轉眼間哥倆一瓶都快下去了,見對方又要給自己倒酒,宋長林把住酒瓶說什麼也不讓了。
  「不是吧長林?第一次來兄弟家,喝多了還能怎麼地?小屋有床,你躺那睡唄?」
  「這可不行。」宋長林一口拒絕,很堅定的從對方手裡搶下酒瓶子,放到一邊,「你睡我家沒事,因為你家裡沒人等著,我要是在這睡著,一宿不回去,你嫂子得急成啥樣?」不得以為他出啥事了?
  「宋哥真是好丈夫,你和人家學學,別老讓我操心。」白玉瑩白了趙偉東一眼,顯然是覺得男友不貼心。
  趙偉東喝的可能也是有點高,一點沒客氣的頂了回去:「大姐,你鬧個肚子都能轟轟烈烈的跑到醫院去,咱倆誰跟誰操心啊?」
  「我那是腸炎,不是鬧肚子。」感到沒臉的白玉瑩,頓時氣紅了眼。
  「有區別嗎?都是跑廁所……」
  「偉東——」宋長林高聲截住這話頭,再說下去人都哭了,怎麼每次和他們倆吃飯,都能遇到這種事?
  趙偉東悻悻的繼續喝酒,對這桌子上的菜,他是一口都不想動。
  一旁的白玉瑩,委屈的眼淚圍著眼圈直轉,瞅了瞅不知悔改的趙偉東,她放下筷子起身就跑小屋去了。
  看著還在喝酒的趙偉東,宋長林無奈歎道:「你這話可過了啊,當著我的面你倒是給她留點面子啊。」又鬧肚子又跑廁所的,哪個女孩受得了?
  

☆、第144章

  「留什麼面子?她在外面也沒給我留過面子,還讓我和你學學,她要是像我嫂子那樣,我把她供起來都行。」
  看著這位邊喝酒邊嘟囔的樣子,顯然心裡也是存了一堆的不滿,宋長林無奈:這還沒結婚呢,就看不順眼,今後可咋辦?白玉瑩是有些小矯情,但人家長得不錯,家裡的活看樣子也能拿得起來,他這位兄弟都三十了,要房沒房的,自己也性格也不是十全十美,你還想娶天仙嗎?
  小聲的和他擺著道理,趙偉東也不知是聽明白了,還是沒聽明白,說一句喝一口的,沒一會兒的功夫,腦袋往桌子上一栽,睡著了?
  宋長林無語,這小子酒量下降了?一瓶才喝完啊?瞅了瞅旁邊禁閉的房門,他又輕輕一歎,也是,心情不好喝悶酒,難怪他醉的快。
  彎腰把對方的胳膊搭到自己脖子上,他用力把人扶了起來。
  「嗯?長林,沒喝完呢,你把我往哪弄?放我下來,咱倆繼續喝。」趙偉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大著舌頭比比劃劃的。
  「好,咱們換個地方繼續喝。」宋長林哼哈答應著,把人扶到大屋,放到了床上。抹了把頭上的汗,他邊給對方拖鞋,邊心裡暗暗嘟囔:這混小子喝多了死沉死沉的,自己一點都不用勁,今後得長個記性,再和他們兩口子吃飯,他就純屬二百五,太鬧騰了。
  「長林,干……」
  見這位耷拉著眼皮,伸手還要和自己幹,宋長林沒好氣的拽了個被,塞到他懷裡:「自己慢慢喝吧。」他可是要回家了,媳婦還在家等著呢。
  出了大屋,他伸手帶上了房門,一轉身,就見到眼眶發紅的白玉瑩,楚楚可憐的站在身後。
  頭疼的宋長林心裡一呲牙,他還以為這位不出來了呢,無奈的擠出笑容,他輕聲勸道:「玉瑩,這小子喝多了,你別往心裡去。」
  「宋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白玉瑩淚眼朦朧的看著宋長林,看起來委屈極了。
  「別聽這小子瞎說,他這是有福不會想把他燒的,明天他酒醒了,我一定罵他,讓他給你賠禮道歉。」平心而論,今天偉東是過分了,哪能啥話都說?
  「我知道,他從來都不喜歡我,不喜歡和我聊天,不喜歡陪我逛街,我做什麼,他都看不順眼……」淚水緩緩滑落,白玉瑩輕輕抽泣著,眉頭輕蹙,顯得她更是無助可憐。
  宋長林是真的尷尬了,這種事你和我說有什麼用啊?你有委屈,可以給偉東媽打電話啊?他剛想給個建議,就見白玉瑩緊走兩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宋哥,我是不是真的沒有嫂子好?偉東說嫂子的衣服穿著好看,嫂子的菜做的好吃,說你家裡佈置的溫馨,宋哥,我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如嫂子?」
  沒有防備的宋長林,剛覺得對方這手拽的不對,就被白玉瑩的話給問愣了,聽著趙偉東對媳婦的評價這麼高,他說不出自己心裡是啥滋味:酸酸的,澀澀的,有點自豪,有點彆扭,總之是很怪異。
  看著面前的女孩,激動的想要個答案,他尷尬的一笑,想不動聲色的拽出自己的袖子,可惜對方的手勁太大,他還不好硬拽,只能好聲好氣的安慰道:「他那是和你置氣呢,你挺好的。」不過比起我媳婦來,確實是差著不少。
  「我真的很好嗎?和嫂子比呢?宋哥,你別騙我,如果當初你們沒有結婚,你會選我還是選嫂子?」說著話,激動的白玉瑩,已經湊到了宋長林的面前,仰起精緻的臉龐期待的看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半尺,近的,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宋長林一皺眉,臉上的笑容退去,伸手扯下了對方緊抓著自己袖子的手,淡淡的道:「玉瑩,你太激動了,別說你們男女朋友,兩口子之間也沒有不吵架的,別一時生氣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來,我先走了,你好好冷靜冷靜。」說完,他邁步就往外走。
  前面的委屈激動,他都能當做是小女孩不懂事,可後面的選誰是怎麼回事?這是她該說的話嗎?還湊的這麼近,太不莊重了。
  「宋哥,連你也討厭我了嗎?我只是想找個人喜歡我。」委屈的白玉瑩,撲過去摟住了宋長林的腰,剛想把身體緊貼上去,就被回轉過來的宋長林一把推開。
  「白玉瑩,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是我兄弟的女友,是對你的身份,不是對你的人,而且我自認對你,沒做出什麼過格的事,希望你別誤會,和偉東,如果你覺得自己還喜歡他,就好好珍惜這份感情,不喜歡他,就早點說明白主動離開,就算他是男人,也不代表他在感情中,不會受到傷害,別最後害人害己。」冷冷的看著白玉瑩,宋長林語氣嚴厲。
  這已經不是性格問題了,這是的作風問題,這女人竟然不正經?偉東這是什麼眼光?
  嬌小的白玉瑩,被宋長林這大力一推,直接撞到了桌角上,堅硬的桌角撞的她臉色發白,還沒緩過勁來呢,就被宋長林這話說的青一陣紅一陣的,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被男人指著鼻子罵你自作多情,就差明說她不要臉了。
  還想張嘴狡辯點什麼,宋長林卻連看都懶得看她,轉身就走了。
  滿臉臊紅的白玉瑩,捂著發疼的後腰,狠狠盯著宋長林的背影,這男人瞅著一副溫和的樣子,心裡竟然這麼冷硬?憑自己的長相,都表現的這麼楚楚可憐了,他不但不心疼,還推的這麼用力?他還是不是個男人啊?
  「廢物——」
  冰冷的聲音,讓白玉瑩身體一僵,她怯怯的轉過身,心驚膽戰的看向裡屋門口的趙偉東。
  「這就是你說的,只要我給你獨處的機會,你就一定能成功?」冷冷一哼,趙偉東光著腳走出了裡屋,看都沒看身體瑟縮的白玉瑩。
  看著坐到沙發上的冷漠男人,白玉瑩忙拿了雙拖鞋,放到他的面前,而後退到一旁,小心的低聲解釋道:「我也沒想到會成這樣,一般男人早就動心了。」誰知道這宋長林不但不動心,還連句話都套不出來?
  手指在腿上輕輕的點著,趙偉東冷冷的看著,宋長林坐過的那張椅子,過了會兒,手指停頓,他輕輕的挑起嘴角,雙眼微瞇道:「是我把他想的太簡單了,這麼有原則的男人,怎麼能用這麼簡單的辦法?」
  一旁的白玉瑩,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她緊張的低頭看著地面,希望下面那所謂的『不簡單的方法』,能用不到自己。
  放鬆的將身體後仰,趙偉東斜靠在沙發上,開始閉目養神,過了會,似乎想起屋裡還有個人,眼皮都沒挑起的他,懶懶的道:「把屋子收拾乾淨,給我滾。」
  白玉瑩總算是等到這句話了,暗暗鬆了口氣,她小心翼翼的,把桌上的碗筷輕拿輕放,在廚房裡,該扔的扔該倒的倒,全都收拾乾淨後,她拎著垃圾袋就跑出了房門,看那頭也不回的樣子,相信她再也不想見到這個男人。
  小心的關門聲,讓沙發上的趙偉東,無趣的睜開了眼,此時的他眼神中帶著點小哀怨,剛剛冷漠的氣勢已經洩了大半,撫著空蕩蕩的肚子,他輕輕一歎:餓啊……
  ……
  鬱悶的宋長林回到了家,心裡都快氣爆炸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遇到這種事?而這女人還是好友的對象?
  聽媳婦關心的問自己,吃沒吃飯?在哪吃的飯?他委屈的看向媳婦,咬牙切齒的起誓發願:「我宋長林,再和趙偉東他們兩人一起吃飯,我就是頭豬。」不對,是趙偉東真和那女人成了,他連家門都不帶蹬的。
  這事他都糾結一道了,咋想都覺得左右為難:他能告訴好哥們,『你女朋友不正經,她看上我了?』這話讓他咋說?換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人和他說『你媳婦看上我了』,他指定覺得那人是沒安好心。可不說,還能眼睜睜看著偉東,娶這麼個女人進家門?唉,愁死了。
  張巧芳只是習慣性的隨口一問,哪成想得到丈夫的一頓抱怨?她快速的掛好了衣服,湊到丈夫面前,好奇的問道:「你是和趙偉東小兩口一起吃的?」似乎認識了那個白玉瑩,長林每次碰到都會抱怨,什麼樣的女人,會讓人這麼討厭?張巧芳同志有點小好奇了。
  「是啊,一起吃的,吃著吃著,因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又吵起來了。」歎了口氣,宋長林看向媳婦,「巧芳,我覺得這白玉瑩,呃,她好像不咋地,有點配不上偉東。」
  沒說白玉瑩對他又拉又抱的不正常,那很容易引起家庭糾紛,至於白玉瑩說的,趙偉東看著媳婦哪都好,他當時心裡酸酸的,過後倒也沒多想,就像村裡的女人,成天和自家男人抱怨,你看誰家的誰誰誰咋樣咋樣,再看看你咋樣咋樣,那都是隨嘴一說,並不表示,那女人對那個誰誰有想法,他覺得趙偉東也是一樣。
  不咋地?這三個字在心裡轉了好幾圈,張巧芳好像有些懂了,自己男人她自己瞭解,在宋長林眼裡,能被稱為不咋地的,似乎只有幾類人,這白玉瑩沒結婚,沒有公婆問題,沒有孩子問題,那麼也就剩下男女作風問題了?
  

☆、第145章

  親暱的拉著丈夫的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張巧芳,笑著勸道:「再不咋地,人家小兩口的事,咱們也不好多插嘴,反正一半會兒也不能結婚,慢慢再說吧。」說完,她晃了晃丈夫的手,關心的道,「吃飯竟勸架了,吃飽沒?中午包餃子的面還剩下點,我給你□點面片,用涼水過了,半點涼面?」
  宋長林這一晚上,還真沒考慮到肚子的問題,現在一聽媳婦的話,頓時覺得,肚子裡有點空落落的,裝了半瓶酒的胃裡火燒火燎的,這要是吃點面片,裡面拌上細細的黃瓜絲,蔥段,香菜,再來點辣椒油……越想胃裡越難受,他朝著張巧芳嘿嘿一笑,討好道:「媳婦,還是你瞭解我,那就給我□點吧,片大點,多過兩遍涼水。」
  「知道了,瞅著點孩子,我去□面。」張巧芳朝丈夫溫柔一笑,起身去廚房□面。至於那個白玉瑩,她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別說長林對她沒有好感,就是有,她頂著趙偉東女友的名頭,也別想和丈夫有什麼關係,為了這種不可能的事,犯不著給自己找不自在,而且,賢惠是需要襯托的,沒有她的矯情,又哪能顯出自己的善解人意呢?
  好心情的□著面,洗著菜,等做完了,她又服務到家的給端到了客廳。
  這涼拌面,宋長林吃了足足兩大碗,吃飽了的他,瞅著身邊的嬌妻愛子,藉著暈乎乎的酒勁,心情舒暢的躺那就睡,把晚上那點糟心事,全都拋到腦後了,反正就像媳婦說的那樣,他倆還沒結婚呢,而且偉東對那白玉瑩,也談不上多喜歡,說不上哪天就黃了,不用上火,明天再說。
  第二天,他吃過了早飯,神清氣爽的去上班了,結果在公司門口,看到了一臉憔悴的趙偉東。
  「呃,你這是咋了?酒還沒醒呢?」宋長林詫異的看向好友,不知道他為啥這麼憔悴?
  「酒醒?」趙偉東欲哭無淚的看著他,「大哥,我壓根就沒睡好嗎?」說著話,坐在台階的他,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有氣無力的道,「長林,我昨晚到底說啥了?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就記得咱倆喝酒,然後玉瑩先下去了,後來我喝著喝著就啥都不知道了,迷迷糊糊的正睡著呢,讓玉瑩一盆水澆了個透心涼,然後她這動手的還有理了,哭哭啼啼說分手,讓我有臉就再別找她,說完她轉身就跑了,有這樣的嗎?」
  看著好友這半死不活的委屈樣,宋長林心裡的烏雲都散開了,頓時一片敞亮,他拿出鑰匙打開大門,邊拉鐵門,邊對趙偉東解釋,他是怎麼把人得罪走的,最後還笑著總結:「活該,讓你喝點酒沒個把門的,看你還長不長記性?」
  「長記性也不用這麼長吧?一盆涼水啊,正睡覺呢嚇都嚇個半死。」嘟嘟囔囔的進了屋,他坐到宋長林的椅子上,趴桌子上在那哼呀,「頭疼死了,這女人真要命啊,太狠了。」
  「行了,狠不狠的人都走了,下次再找對象上點心,別整天迷迷糊糊的不把人放心上。」雖然那白玉瑩作風有問題,可趙偉東這態度也有問題,不能全怪女方。
  無精打采的趙偉東一聽這話,好奇的抬頭,看向宋長林:「你竟然沒讓我去給她賠禮道歉?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呃,我主要是發現,你們倆的性格不太適合,兩句話就能吵起來,黃就黃了吧。」從衛生間拿出投好的拖布,宋長林準備拖地。
  「難得你還有這麼體諒人的時候,看來我今天也不是太倒霉。」正自我開解呢,見宋長林的拖布,已經來到自己腳邊,趙偉東邊抬腳讓對方拖地,邊皺眉問道,「你手底下那麼多人,你這當老闆的,拖哪門子的地啊?」他是真不明白,這位老闆也太勤快了點吧?
  「誰來的早誰幹,什麼老闆不老闆的?」只要那些人把公司當家,幹活時多細心多賣力,他從不介意和他們打成一片,更別說擦這麼點地。
  「唉,真沒見過你這種爛好人……」一聲輕歎傳來,讓宋長林感到語氣有些怪異,他不解的抬頭,只覺得對方的眼中一閃,讓他有片刻的眩暈……
  「喂,想什麼呢?這麼出神?」不知道什麼時候,趙偉東已經來到他的面前,正疑惑的瞪著他。
  他剛才想什麼呢?宋長林晃了晃腦袋,發現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想不出來他也不想了,低頭繼續擦地:「餓不餓?附近有小吃部,陪你去吃點?」失戀的時候餓肚子,有點慘啊。
  「小吃部?有什麼好吃的,味道好嗎?」趙偉東挑剔的皺了皺眉。
  「還成吧,公司幾個小子經常去,好像還湊合。」擦完了地,把拖布放回衛生間,宋長林洗了把手道,走出來笑看道,「差不多就行了,別太挑了成不?我說你以前也沒這臭毛病啊,走鹼的饅頭沒菜都能啃仨,現在咋這麼多事?」
  「以前的饅頭不花錢,現在一樣花錢,我幹嘛不吃點對口的?」說是這麼說,他人倒是跟著宋長林去了小吃部,餓了一宿的他,再不吃點東西,可就要餓趴下了。
  皺著眉啃了倆包子,喝了三碗粥,趙偉東終於有了點精神,看著宋長林點了一碗豆漿喝了大半,他酸酸的道:「有早飯吃可真幸福啊。」
  宋長林被他這哀怨的眼神給逗樂了,好笑道:「有本事你快點找個媳婦給你做飯,讓我也羨慕羨慕你。」
  「哼,快了,別急。」看樣子吃飽飯的人確實有底氣,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就脫離了失戀的痛苦,轉為鬥志昂揚了。
  笑著搖了搖頭,宋長林站起身前去付賬,剛走了兩步,他臉上的笑容退去,皺眉摀住自己的右上腹,只覺得從那裡傳來一股鑽心的刺痛,疼的他差點喘不過氣來,怎麼會這麼疼?
  「長林,怎麼了?沒事吧?」趙偉東發現了宋長林的不對,忙緊走兩步擔心的瞅著他。
  宋長林咬著牙沒有做聲,足足疼了能有一分鐘,才感到緩過了那股勁,滿頭大汗的他,笑著對著趙偉東搖頭道:「沒事,可能是起來的急了,岔氣了,呼,真他奶奶的疼。」
  「真是岔氣了?看看你這一腦門子的汗,岔個氣能把你疼成這樣?」疑惑的看著宋長林,趙偉東明顯有些不信。
  「別擔心了,我身體好著呢,平時連個感冒都沒有,能有啥毛病?」雖然他也覺得,這岔氣疼的有點厲害,不過宋長林並沒往心裡去,要是五十多歲的他,碰到這種情況,還能尋思尋思,現在他才三十出頭,年輕力壯的,有啥可想的?
  早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起來的急了。白天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搬東西閃到了。可當晚上吃過了飯,坐在沙發上,又疼了的時候,他有點犯嘀咕了,怎麼會這麼疼?
  「長林?怎麼了?」端著西瓜出來的張巧芳,一眼就看到丈夫那煞白的臉,她忙把手裡的盤子放到茶几上,伸手摸像丈夫的額頭。
  宋長林扯了扯嘴角,很想露出個笑容告訴媳婦沒事,可這次的疼痛時間比白天還要長,他緊咬牙關,努力不讓自己呻、吟出聲,怕把身邊的媳婦嚇到。
  

☆、第146章

  「西瓜……」小佐小佑見媽媽端了切好的西瓜,都歡快的跑了過來等著吃西瓜。結果媽媽沒給他們分西瓜,卻放下盤子去看爸爸?見爸爸臉上的笑容不在,白的嚇人,倆孩子有些害怕了,幼小的他們,並不明白什麼是生病,只知道爸爸的表情好痛苦,小哥倆緊張的湊到媽媽的身邊,都擔心的用小手摸著爸爸的腿,又有些不敢上前。
  好半響,宋長林終於疼過了勁,滿頭大汗的他,跟虛脫了似的靠在沙發上,握住妻子因擔心而有些發涼的手,他強笑著對倆兒子道:「小佐小佑不怕,爸爸沒事,去自己吃西瓜。」寶貝兒子臉上怯怯的表情,看的他心疼急了,他還是把孩子嚇到了。
  剛才見丈夫捂著右上腹,張巧芳一直在用真氣查看著,卻沒發現任何問題,可沒有問題,人又怎麼會疼成這樣?有心想問,看看孩子擔心的小臉,她強壓下心裡的慌亂,也先笑著摸摸兒子的頭,安撫道:「別擔心,爸爸沒事了,來吃西瓜,看看,媽媽都給你們切成小塊了,自己用牙籤插著吃。」
  孩子小,想法也單純,見爸爸媽媽都笑看著他們,很快把擔心拋開,開心的去一旁吃西瓜。
  瞅著小哥倆,你給我一口,我給你一塊的,嘻嘻哈哈拾起了笑臉,張巧芳放下給丈夫擦汗的毛巾,起身進屋重新拿了件短袖出來,幫宋長林換上,然後才坐到他身邊,輕聲問著:「到底是哪疼?白天就疼了嗎?」
  長林當兵出身,一向堅強,能把他疼成這樣,可見是疼得狠了。
  拍拍媳婦的手,宋長林疲憊的笑道:「早上陪偉東去吃早飯的時候,疼了那麼一小會兒,我以為自己是岔氣了,白天人手不夠,我幫著卸沙發的時候,又疼了那麼一小會兒,我也沒在意……」可剛剛疼了能有五六分鐘,真的是病了?右上腹,這個位置是肝?
  疼了兩次?張巧芳暗暗皺眉,她經常會藉著按摩的機會兒,用真氣幫丈夫疏通全身,滋養五臟六腑,沒發現他身體有什麼毛病啊?
  壓下心底的疑惑,她伸手幫他揉著疼痛的位置,柔聲道:「一會兒好好睡一覺,明天要是再疼,咱們就去醫院看看。」她準備半夜的時候,好好幫丈夫查查,要是真查不出毛病……心裡一沉,她很快撇開這晦暗的想法,不是她過於自信,只是檢查個身體,對她來說真不是大事。
  宋長林心有餘悸的點了點頭,他不是個認死理的人,人吃五穀雜糧,誰知道會有啥毛病?真有毛病早看早好,他可不想把小病養成大病,拋下嬌妻愛子早早就去了。
  見媳婦一臉擔心的幫自己揉著肚子,他伸手撫平對方糾結的眉頭,笑著安慰:「別擔心,以前也沒疼過,也許真是岔氣了,沒好利索,睡一覺就好了,你丈夫我身體這麼好,能有啥病?」
  看著丈夫溫和的眼神,張巧芳嘴角輕揚:是啊,長林的身體這麼好,能有啥病?老天既然補償給她這麼好的一個男人,又怎麼會輕易的收回?自己想多了。
  ……
  真的是想多了嗎?
  夜深人靜,張巧芳坐到床上,給丈夫從頭到腳檢查了兩遍,看著熟睡中都雙眉緊鎖的丈夫,她心裡越來越慌: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可他為什麼會疼?那疼不是作假的,他緊握著自己的手都在顫抖,那麼痛苦,怎麼會查不出任何症狀?
  有病她不怕,像這種查不出的病才讓她心驚,到底是為什麼?
  一夜未睡,又慌又怕的張巧芳,早早的起來,洗了把臉,看見鏡子裡那帶著血絲的雙眼,她閉上眼,伸手搓了搓,再睜眼,已經恢復了正常。
  不能慌,也許真的是岔氣了,也許這一晚上的擔心,都是她在自己嚇自己……
  煮了點綠豆粥,用昨晚發好的面,蒸了些香噴噴的花卷,炒了碗搾菜肉絲,又拍了盤小黃瓜,她這才進屋叫丈夫起床吃飯。
  宋長林只覺得,這一覺睡的好累,夢中的他,在醫院被大夫折騰來折騰去的,似乎真大病了一場。
  聽到媳婦叫自己,他恍惚的睜開眼,這才發現他不是在醫院,而是在家裡,清醒過來的他,掃了眼床頭的鬧鐘,低聲驚訝道:「都六點了?我睡過頭了。」隨意用手扒了兩下頭髮,他匆匆下地,開始套褲子。
  「急什麼,反正你不去海山也能去開門,晚一天就晚一天吧。」 拿了件乾淨的汗衫遞給丈夫,張巧芳瞅著對方眼底的烏青之色,心裡的擔心更濃了。
  吃過了飯,送走了丈夫,張巧芳叫起倆兒子,領他們洗臉吃飯,送到了幼兒園,想了想丈夫早上的臉色,她沒回家,邁步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嫂子?去哪,我拉你一程。」一輛警車緩緩從她身邊路過,搖下的車窗裡,露出了一身警服的趙偉東。
  「偉東?」張巧芳停下腳步笑著道,「我要去長林公司,沒多遠,你沒上班嗎?」
  「呵呵,滿街逛也算是我的工作了,上來吧,不耽誤事,要不我也是隨便瞎逛。」說著,坐在前面的趙偉東,回身打開了後車門,示意對方進來。
  張巧芳聽他這麼說也不再客氣,直接坐進了警車。
  「去公司幹嘛?長林落東西了?」暗暗打量著後車鏡裡,一身清爽的女人,趙偉東開著車,隨意的找著話題。
  想起長林,昨早上的飯是和對方一起吃的,張巧芳也沒有隱瞞,有些擔心的道:「長林昨晚肚子右側疼的厲害,我想去公司瞅瞅,不行就領他去醫院看看。」
  「又疼了?昨早上他就疼來著,當時話都說不出來了,好在疼的時間不長,他說岔氣我也就沒在意,看樣子真該看看了,這麼疼可不是個事……」嘴裡說著關心的話語,看著張巧芳滿臉的擔心,趙偉東的嘴角不可察覺的彎了彎。
  ……
  「嫂子?你咋來了?」見到進門的張巧芳,黃麗娜先是一愣,而後拉著她緊張的道,「我宋哥剛才肚子疼的特厲害,我還想勸他回家呢,你來的正好,快看看他咋的了?」剛才宋長林站在那,動都不動不了了,公司裡就剩她一個人,嚇死她了。
  又疼了?顧不得多說,張巧芳快步來到丈夫近前:「長林,走,咱們去醫院。」既然自己查不出毛病,只能寄托到醫院了,總不能讓他這麼干挺著。
  「巧芳?」看著媳婦擔心的臉,宋長林心裡發暖,他知道,媳婦這是不放心他,不然哪會跑到公司來?「別擔心,我歇一會兒,然後咱們就走。」他感覺自己的體力不如昨天了,剛剛的那頓疼,讓他有種精疲力盡的感覺。
  「別歇了,正好我有車,趕緊送你去,趁著現在醫院人還少,等過會九點多,排隊你都排不上。」從外面進來的趙偉東一聽這話,直接幫著做了決定。
  「偉東?你啥時候來的?」無力的看向趙偉東,靠在椅子上的宋長林,已經懶得起來了。
  「剛才開車的時候,看到嫂子往這走,就捎著嫂子一起過來了,走,我陪你們去醫院。」趙偉東不由分說,過來扶住宋長林的胳膊就往起拉。
  宋長林順著好友的手勁站了起來,見媳婦緊張的伸手要攙自己,他笑著搖了搖頭:「哪有那麼嚴重?還要人扶著?」說著,他推開了趙偉東的手,站穩了身子,自己邁步朝外走去。
  ……
  到了市裡最大的醫院,在醫生的建議下,三人陪著宋長林,開始抽血、拍片、化驗……
  看著化驗室門口的長隊排出老遠,趙偉東皺了皺眉,轉頭對宋長林兩人道:「你們倆在這歇著,我去找找熟人,這麼排下去,哪年能等到結果?」說完,他快步走了。
  留下的張巧芳緊握著丈夫的手,第一次覺得心裡沒底,她不住的安慰自己:沒事的,她都看不出毛病,一定會沒事的……
  「呃,嫂子,我陪長林坐會兒,醫生叫你進去。」過了會兒,找到熟人的趙偉東,強笑著走了過來,眼神躲躲閃閃,有些不敢直視兩人。
  「好。」壓下心底的驚慌,張巧芳起身就要走。
  「等等。」宋長林一把拉住媳婦的手,態度堅決道,「我和你一起進去。」
  「長林,咱們等嫂子……」趙偉東還想勸解,卻被宋長林出聲打斷,「偉東,我的身體,我有權利知道。」媳婦已經夠害怕了,不能讓她自己去面對那殘酷的事實。
  宋長林覺得,自己在好友的臉上,已經知道了答案,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可聽到大夫的話,他還是被驚呆了:肝癌?晚期肝癌?他才多大的年紀?平日裡不抽煙,少喝酒,也沒有家族史,怎麼會得了這麼個病?
  「肝癌?」張巧芳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而後她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大步來到那大夫的面前,急聲道,「片子呢?我要看看。」
  那大夫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而後拿出了宋長林的片子和化驗單,直接遞給張巧芳。
  看著片子上,代表病變的黑影,張巧芳不住的搖著頭:「不可能,不可能,他身體裡一切正常,根本就沒有這些東西,我看過的,我看過的。」昨晚她明明看了多少遍,這黑黑的一塊是哪冒出來的?這是拿誰的片子敢來騙她?
  

☆、第147章

  大夫見多了情緒激動,自欺欺人的病人和家屬,可像眼前這位,自稱自己看過的,他倒是頭一次遇見,瞅了瞅一旁,還沒從打擊中恢復過來的男人,他壓下心裡的好笑,心平氣和的勸道:「我知道這讓人難以接受,可事已至此,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要是用肉眼就能看到,還要他們醫院的儀器做什麼?
  張巧芳雙手顫抖的拿著化驗單子,一張張快速的翻看著,讓旁邊的護士直皺眉:這位明顯就是不懂裝懂,那速度連字都看不清,她瞎折騰啥呢?
  幾秒鐘的時間,張巧芳已經把化驗結果看了個清清楚楚,她放下片子和化驗單,二話沒說,轉身就衝了出去。
  「嫂子……」趙偉東伸了伸手,瞅瞅一旁臉色發青的宋長林,他急忙丟下一句,「我去把嫂子追回來,長林你等我。」說完,快速跟了出去。
  張巧芳衝到了走廊,見前面走過來一個穿著病服,面容消瘦的男人,她兩步來到對方的面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瘦弱的手臂。
  順著真氣的探入,她看到男子胃部上,那密密麻麻的惡性淋巴。
  「呃,姑娘,你……」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有些發蒙,這姑娘是認錯人了?太親熱了吧?
  鬆開男人的手臂,她又截住了一個微微發胖的老大娘,老大娘的盆腔里長了個拳頭大的腫瘤,看的出問題不大。
  她的能力沒有問題,這些人的病症她都能看到,可為什麼長林的就看不到?
  鬆開老大娘的張巧芳,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站在走廊上,無形的氣勢外散,讓剛剛那兩個莫名其妙的病人不敢上前,強忍著心中的疑惑,繞道躲她遠遠的。
  半垂的眼簾抬起,她轉了個身,雙眼直視著剛剛衝出來的那個房間。
  房間裡,正在勸說宋長林的王醫生,忽然身體打了個顫,而後轉頭對身邊的護士道:「我去趟洗手間。」說著,他匆忙走了出來。
  急匆匆的到了洗手間,他關上門,剛把褲腰帶解開一半,就覺得腦子一震——
  「剛剛的那個宋長林,他得了什麼病?」飄忽的聲音傳入耳中,王醫生保持著解褲腰帶的動作,神情呆滯的道,「他得了肝癌,已經是晚期了,癌細胞擴散,沒治了。」
  「那片子,真是他的?」飄忽的聲音裡,帶著抹淡淡的絕望。
  「是他的,郝醫生說是熟人,特意調出來的。」
  說完這話,王醫生的身子又是一震,好奇的看了看自己的動作:哦,他是要上廁所,快,憋不住了。
  不再理會那急匆匆脫褲子的王醫生,張巧芳紅著眼,不甘心的又去找那郝醫生,沒五分鐘的時間,和宋長林有接觸的幾位醫生,都莫名其妙的跑了趟廁所,而後,廁所外的張巧芳徹底崩潰了。
  她真的看不出丈夫的病?她竟然什麼都沒有看出來?一個醫生能是操作失誤,這麼多又是怎麼回事?
  長林要死了?他真的得了癌症?
  淚水肆意的落下,靠在牆上的張巧芳,無力的蹲□子,緊緊的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她知道這不是修真的世界,她知道這裡的人早晚都會死,就連她自己也是一樣,可她一直以為,那會離她好遠,她和長林兩人,會健健康康的一起生活幾十年,把兩個兒子養大,看著孩子生兒育女,等到他們□□十歲,滿臉皺紋的時候,才會攜手離開這個世界。
  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不求長生,不求成仙,白頭偕老也做不到嗎?」喃喃自語中,她模糊的雙眼裡,出現了一雙男人的鞋子,木然的抬起頭,她看到了趙偉東擔心的臉。
  「嫂子,你還好嗎?」蹲□子的趙偉東,眼裡有著濃濃的關懷,誰也不知道他此時心裡的壓抑。不求長生,不求成仙,只求白頭偕老?呵……
  「偉東?」清醒過來的張巧芳,終於想起了病重的丈夫,「長林呢,你出來了他呢?」說著話,她急忙的站了起來……她要回去陪著長林,自己都崩潰了,那知道自己生病的長林該是多麼無助?
  剛蹲□子,還沒有表達關心的趙偉東,就這麼看著,張巧芳匆忙的跑了回去,這期間,她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長林,長林……」看到門口站著的丈夫,張巧芳緊跑兩步,緊緊握住丈夫的手。
  看著妻子發紅的雙眼,宋長林心裡泛疼,巧芳都多久沒有哭過了?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他忍著心裡的苦澀,強笑著道:「別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醫院,上次還說你快不行了,過後不也是啥事沒有?不一定是的,咱們先回家。」
  張巧芳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嘴角點頭道:「沒錯,他們一定是看錯了,咱們先回家,過些日子再來。」雖然自己看不出病來,但真氣總能治療吧?她回去就買甲魚做湯,晚上就給長林治病,一定沒事的。
  「嗯,回家。」宋長林說著這話,只覺得鼻子一酸,他的家,他還能回去幾次?深吸口氣,他拉著妻子的手,就準備往外走。
  「宋先生,你這病不能耽誤,要盡快住院啊。」王醫生正心裡合計著,認識的人應該給安排到哪個病房呢,沒成想人家兩口子手拉手要回家?
  「謝謝王大夫了,我先回去,住院的事以後再說。」宋長林溫和的笑著,沒有說出口的是,癌症這東西就算是治了,還能挺多久?那治療費要花多少錢?到時候自己把錢花光了,人也走了,留下老婆孩子怎麼活?
  張巧芳不瞭解丈夫的心,卻知道癌症這東西醫院沒得治,所以兩口子意見一致,手拉手離開了醫院。
  出了醫院的大門口,光顧著悲痛的倆人才發現,他們好像忘了什麼?
  「我正找人研究病房呢,你們怎麼跑出來了?」趙偉東氣喘吁吁的追了出來,見到這沒心沒肺的兩口子剛想抱怨,想想宋長林的病,他又把抱怨的話嚥了回去。鬆了口氣,他抓著宋長林的胳膊,鄭重的道:「長林,這病我問過了,即使不能痊癒,也是能延緩的,聽話,咱們回去住院。」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兩位會跑了?
  「偉東,謝了,我今天累了,想先回家。」感激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宋長林無奈的笑道,「有時間送我們回去嗎?」
  趙偉東瞅了瞅張巧芳,見她都沒意見,他還能說啥?送吧。
  「長林,咱們得住院啊……」開著車的趙偉東繼續磨叨著,宋長林不住院,他怎麼如願以償啊?
  宋長林握著妻子的手默不作聲,張巧芳緊咬著下唇,只是不斷的看著前面的路。
  「偉東,在市場那停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趙偉東聽話的停下車子,見張巧芳匆匆忙忙的下了車,他回頭就想繼續勸。
  「偉東,別說了。」苦笑的看著好友,宋長林眼裡發酸,「就算住院我又能多活幾天?為了多活那一年半載的,我把家裡的錢都花光了,今後你嫂子和孩子咋辦?我這做丈夫做父親的不能照顧他們,已經夠對不起她們的了,總不能連家裡這點積蓄都敗光了,那樣我死了也不安心。」他媳婦還年輕,他兒子正年幼,今後這日子可怎麼過?
  看著說到最後單手捂臉的宋長林,趙偉東怔怔的轉過身子,他沒想到是因為這個?宋長林這是在等死嗎?
  車內一片寂靜,和外面熱鬧的人群,形成了兩個世界,兩個男人沉默不語,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我回來了,咱們走吧。」拎著個大袋子的張巧芳,急匆匆的跑了回來,進車後,她的情緒似乎有所好轉,略帶興奮的拎起手裡的袋子對丈夫道,「我買了三隻甲魚,好大個兒,回去燉湯喝,咱們全家一起補補。」
  她相信,有了這個,她就會有數不清的靈氣,有了靈氣,丈夫的病就一定會好,不會錯的。
  瞅著袋子裡那圓圓的三個東西,趙偉東嘴角抽動了下,轉身開動警車。
  雙眼發紅的宋長林,想起上次的那個甲魚,忍不住對媳婦暖暖一笑:「好,咱們一起補。」
  ……
  本著見者有份的原則,這一起補的人當中,還有趙偉東。
  因為孩子小,不敢給他們多吃,所以只挑了兩塊肉,剁碎了給倆孩子拌飯。
  沒胃口的宋長林,強逼著自己喝了一碗。
  趙偉東意思意思的喝了一點點,畢竟這東西不便宜,他覺得按常理來說,應該給病號留著。
  沒成想剩下的那些,被張巧芳毫不客氣的,都塞到了自己的肚子裡,看的趙偉東滿臉詫異,瞅了瞅因為媳婦吃多了,而一臉欣慰的宋長林,他覺得自己還是有些跟不上這個時代,這到底是誰有病啊?給誰補啊?
  

☆、第148章

  送走了因為擔心,而忙前忙後的趙偉東,張巧芳瞅瞅客廳裡歡快的倆兒子,她走到眼露茫然的丈夫身邊,緊緊抱住對方的身體:「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當晚,本是無心睡眠的宋長林,被她媳婦哄孩子唱的歌,給直接唱暈了,張巧芳先是給丈夫檢查了一遍身體,發現還是查不出任何症狀,她也不再查了,小心的用真氣探入,給丈夫滋養肝臟。
  她就不信了,自己這真氣還打不敗小小的癌症?就算它是打不死的,她天天用真氣頂著,還不能延緩個四五十年,熬到兩人壽終正寢?
  第二天,瞅著明顯比昨晚氣色好些的丈夫,張巧芳不安的心,終於鬆快了些,看樣子這真氣還是好使的,長林的病,一定會好轉的。
  那日後,她每晚都會暗暗幫丈夫輸入真氣,白天吃完中午飯,給他做全身按摩,宋長林白天睡個午覺,晚上睡宿好覺,心裡雖然還有些壓抑,這臉色倒是越來越好了,看的沒事就來的趙偉東心裡那個怪異:他怎麼會沒事呢?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快崩潰了嗎?不是該日漸消瘦惶惶不安嗎?他怎麼會不一樣?
  正趕上星期六,他拎著一堆水果蔬菜來看望宋長林,順便想多待些時間,瞭解一下,他的精神為什麼會好轉?
  張巧芳見趙偉東又來看長林,心裡挺高興,畢竟人的身體如何,心裡也是一方面,現在有好朋友多陪陪他,長林心情也會好點。
  一高興,她中午做了六個菜,趙偉東吃的滿足,結果一抬頭,他發現宋長林吃的也挺開心?
  他怎麼會有好胃口?這是趙偉東一直很懷疑的問題,等吃完了午飯,看了會電視,他終於找到了真正原因。
  「偉東,你要是困了就去小屋睡一覺,不困就自己看電視,我去躺會兒。」見媳婦朝自己擺手,宋長林笑著對趙偉東說道。
  「行,去吧。」宋長林是病號,中午多睡一覺也正常,趙偉東並沒多想。過了一會兒,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不是說睡覺嗎?張巧芳怎麼進去了?自己還在,大白天他們想幹嘛?帶著怪異的感覺,他起身來到臥室門口。
  只見宋長林光著膀子趴在床上,張巧芳跪坐在床邊,伸手在宋長林的身上專心的按著,從肩膀,到後腰,每一個動作都專注而認真。
  發現丈夫睜眼看著自己,她手裡的動作不變,低頭小聲笑道:「閉上眼睛,舒服了就乖乖睡覺。」
  「我睡著了你也不停,還不如我陪你一會兒,免得你沒意思。」唇邊帶著抹溫暖的笑,趴著的宋長林伸手握住媳婦的腳。
  那天過後,他們倆誰都沒提去醫院的事,他是怕費錢,而媳婦沒提,顯然是知道,去了也不會好,可巧芳一直在用她的實際行動告訴自己,她不會放棄——
  早上做好了飯叫他起床,送完孩子陪他一起去公司,待上一個小時,兩人買菜回來做飯,午飯後幫他按摩,等他睡著後,她坐到自己旁邊開始繡花……她沒有哭哭啼啼,沒有愁眉苦臉,一直是笑著陪在他身邊,那帶著鼓勵的笑容,看的他也敞開了心,細想想,他還能陪他們多久?既然沒有多久,為什麼不讓媳婦孩子記住他的笑臉?
  所以兩口子一直笑著,笑的沒人知道他是病了,巧芳不喜歡讓人知道他病了,他也不喜歡,畢竟病了是一回事,病得要死,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癢,又使壞。」張巧芳笑著撤回了腳,認真的繼續按。為了丈夫的病,她研究了好多書,最後發現,說白了,就是看長林的抵抗力和癌細胞誰強大,狹路相逢勇者勝,放到這裡也適合,她只要把長林的身體保養的棒棒的,一定會沒問題的。
  「累了就歇會。」媳婦這手勁按上半個小時,男人都快累趴下了。
  「不累,才半個小時,你太小瞧我了,也不看看我是誰媳婦……」夫妻倆小聲的說笑著,如果是外人看到這場面,一定是會心一笑,以為小兩口在笑鬧,可落到瞭解實情的趙偉東心裡,卻如翻山倒海一般。
  他不明白,這兩人怎麼能跟沒事人一樣,曾經的張巧芳,他自認還瞭解,這女人一向會偽裝,面對恨入骨髓的人,她都能一臉賢惠的姐妹情深,心思深沉的讓他覺得可怕。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安心的,在這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想起前幾天,她在醫院說的那句「不求長生,不求成仙,白頭偕老也不成嗎?」他又有些恍惚,那是她的真實想法嗎?
  見丈夫使壞的又來抓自己的腳,張巧芳忙拍了他後背一下:「偉東在呢。」
  面朝裡趴著的宋長林,轉頭看向門口,見到趙偉東他笑著道:「幹嘛呢?困了就去小屋睡。」
  掩飾好心裡的震驚,趙偉東懶洋洋的道:「我才想問你們兩口子幹嘛呢?以為你在睡覺,我連電視都沒敢大聲,結果聽你們在屋裡嘰嘰咕咕的,這是幹嘛呢?」
  宋長林被好友說的臉一紅,有心想起來,卻被媳婦一把按了下去,一向以媳婦為準的他沒再敢動,趴在那歪著腦袋解釋道:「原先我不習慣睡午覺,不過現在的情況,多睡一覺比較好,你嫂子會按摩,她每天給我按半個小時,我就能睡著了。」忙來忙去,還是為了他的身體。
  按摩?氣色這麼好,應該不只是按摩那麼簡單吧?找到了宋長林好胃口的原因,趙偉東心中卻更加鬱悶:只是一個凡人,她怎麼會對他那麼好?最主要的是,對方的這種精神狀態,讓他怎麼達到自己的目的?
  心裡想著,他臉上讚歎一笑:「長林,娶到我嫂子麼好的媳婦兒,真讓哥們兒我嫉妒,你就偷著樂去吧!」
  宋長林很想像以前一樣得意的一笑,可想到自己的病,臉上的笑難免帶了絲黯然。
  張巧芳看了看時間,怕耽誤丈夫睡覺,她笑的對趙偉東道:「偉東,大中午天挺熱的,你也上那屋睡一覺,等你們哥倆醒了,正好幫我去接孩子。」
  「行,我還真困了。」趙偉東嘴上應著,笑著轉身去了小屋。躺在小屋的床上,他眼裡閃過複雜的思緒,本以為很簡單的事兒,怎麼會這麼麻煩呢?
  是的,他已經不是原先的趙偉東了,他是來自修真界的紫霄聖尊——龍紫霄。
  其實對於自己的前妻上官瓊,他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對於他來說,體悟天道,飛昇成仙,才是最大的心願,兒女之情,只是一種調劑和生活必需品。
  妻子身懷有孕,緊接著又被害流產,不但沒讓他升起憐憫之心,倒讓他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過於軟弱了?不能自保的她,真的能當起主母的責任,為他養育合格的繼承人嗎?原先就覺得這女人過於心慈,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修真界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習慣了以強者為尊的他,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不妥,就在他一心研究,想再娶個既有身份,又有心計的夫人,為他養育繼承人的時候,那個他認為心慈手軟的女人,卻給了他重重的一擊。
  玉冰妍,那個害上官瓊流產的女人死了,不但她死了,在她死之前,她家族中的人,接二連三的出現事故,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一開始他還以為,是上官瓊的父親為女兒報仇,可後來,當他見到上官家送來了第二人選時,他才知道,上官家族已經放棄了這個再不能生育的女兒。
  第一次,他被這女人的心計震撼了,沒有家族的幫忙,她竟然能不動聲色的,把玉氏家族弄的那麼慘?她是怎麼做到的?
  作為上位者,他的心是矛盾的,他希望自己的女人,能強大到和他並肩而立,但這不代表,他能容忍一個女人的手段,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因為直到最後,他都沒有查出,上官瓊到底是怎麼殺的人?
  為了有一天,這手段不會用到自己的身上,他親自出手,擊殺上官瓊,可沒想到這女人如此的狠?臨死之前還炸毀了他的珍寶閣?珍寶閣,顧名思義,裡面裝滿了寶貝。
  可他龍氏家族世代留下的珍寶,在她這一炸之下,全都銷毀……
  上官瓊死後的幾百年,是他人生中最憋屈的幾百年,經常會時不時冒出個死士暗殺,他都會懷疑,是不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前妻,留下的手段,更讓他牙癢癢的是,探古跡,找遺址,每次碰到這種情況,他紫雲聖地都要落到他人之後,因為他的珍寶閣被炸毀了,他手裡沒有法寶,總不能回回硬抗吧?
  不過為了湊夠飛昇的藥材,他也沒少硬拚,死拼的結果就是,明明兩千年才能飛昇的他,不到八百年就有了飛昇的跡象。
  要飛昇了,他開始選擇繼承人,這時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孩子?他堂堂一個紫霄聖尊,擁有數不清的女人,竟然一個懷孕的都沒有?
  慌亂的他,第一次生出了類似於後悔的感覺,如果當初,知道玉冰妍要害上官瓊的時候,他出手阻止了,是不是至少會有個繼承人?如果那樣的話,他的珍寶閣也不會被炸毀?
  後悔的心思一旦生出,就一發不可收拾,等他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原來心思堅定的他,之所以會有這些想法,是因為他對上官瓊生出了心魔?
  這是他的心魔劫?
  

☆、第149章

  一心盼著飛昇的龍紫霄有些傻眼了,人都死了八百年,這劫讓他怎麼破?更讓他弄不明白的是,他對上官瓊的印象只有那麼區區幾年,怎麼會對她生出心魔來?
  飛昇可是大事,眾長老們正仰脖等著呢,沒成想聖尊竟然生出心魔了?大伙慌了,集思廣益想辦法,最後得到的結論是,找到上官瓊的轉世,把她帶回來,重新讓聖尊娶了她,好解開自己的心魔劫。
  可按生辰八字死亡時間一推測,得到的結論是查無此人。
  查無此人?難不成那場大爆炸,直接把靈魂炸沒了?帶著微弱的希望,龍紫霄直接禱告上天,跟上界的老祖宗請示,沒半天的功夫,通天壁顯靈——異界有女,張巧淑芳。
  後面是地圖坐標,還有一個大大的「唉」字。
  為什麼有『唉』?龍紫霄已經沒心思管了,他得到地圖和坐標,就開始想著怎麼去異界,帶回上官瓊的靈魂。
  這個異界,可不是想去就去的,去了後,也不是想抓誰就抓誰的,如果那麼簡單,人間豈不是早就亂了套?
  費盡心機的找到了百年一遇的異界通道,他和異界管理者好說歹說,才以全封印的靈魂之態,被準確送到了趙偉東的身體裡,而且還被嚴重警告,只要有人發現他身份有異,立即撤離。
  想他堂堂聖尊,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可為了那個可惡的上官瓊,他忍。
  可更讓他想不到的是,想帶走上官瓊的靈魂,並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因為對方是靈魂附體,幾年下來,已經和現任丈夫有了感情牽絆,只有她的現任丈夫鬆口,說不要她了,自己才能把她帶走,否則她自己同意都不行,按照那異界管理者的說法就是:你們異界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能什麼都隨你們的心意?
  憋屈的紫霄聖尊,為了自己的飛昇之路,咬牙繼續忍。
  在異世,有了趙偉東全部記憶的龍紫霄,小心翼翼的隱藏自己,畢竟進來的時候,趙偉東剛剛轉業,沒有工作,兜裡空空的他,可是沒少受氣。
  後來,把自己快忍成包子的龍紫霄終於發現,被封印的他即使沒有了真氣,可他的靈魂之力還在,比起這些凡夫俗子,他稍稍來個心裡暗示,就能讓這些人輕而易舉的聽他的,當然,前提是不能太過分,否則那小氣的異界管理者,又會神出鬼沒的冒出來。
  托了心裡暗示的福,他給自己找了個靠譜的工作,調到了A市,藉著那碰瓷的爺倆,很自然的重新搭上了宋長林……
  剛見到宋長林的時候,他並沒把對方放在心上,一個凡夫俗子,想讓他鬆口放人還不簡單嗎?他找了白玉瑩,這個據說對男人手到擒來的女人,結果才見三次面就敗下陣來。
  看著灰溜溜的白玉瑩,他有些懂了,原來這男人很講究哥們義氣,絕對不會沾惹朋友妻,他一開始就弄錯了。
  不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既然是有情意的男人,他就換個有情意的辦法,用靈魂之力暗示宋長林,讓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每天都會劇烈疼痛,想著這種為別人著想的老好人,知道自己病了,傷心悲痛之下,為了不拖累妻子,他總該鬆口讓媳婦走了吧?沒成想,這倆人誰都不傷心,恩恩愛愛一如當初,怎麼會這樣呢?
  龍紫霄心裡很憋屈,作為一個前夫,雖然那女人是他不要的,可並不代表,他喜歡看著那女人,和別的男人親親我我,這要是在他的世界,他哪會忍到現在?早就宰了對方給自己洩憤,可有那個可惡的異界管理者盯著,他只能繼續咬牙忍。
  更讓他弄不明白的是,那個可惡的女人,似乎對這凡夫俗子的宋長林有了真感情?憑什麼啊?她什麼眼光啊?論長相、論本事,這男人比自己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好嗎?簡直是天差地別之分,她竟然對個凡人,比對自己這個聖尊都要好?那眼裡的心疼,動作裡的溫柔,語氣裡的體貼……當他眼睛瞎了嗎?
  氣鼓鼓的躺了一個多小時,中午吃飽的那點好心情全都沒有了,他迷迷糊糊剛想睡著,聽到那屋又有了動靜。
  「睡醒了?喝點蜂蜜水潤潤嗓子,精神精神,一會兒和偉東出去接兒子。」低柔的嗓音裡帶著絲疼愛,不知道的,一定以為是哄孩子呢,誰能想到是在哄男人?上官瓊,你能再噁心點嗎?
  顯然被哄的宋長林,一點都不覺得噁心,他咕咚咕咚的喝了半杯水,懶洋洋的聲音裡,還有種撒嬌的感覺:「睡得好熱,偉東醒了嗎?」
  「沒呢,一會兒你去叫他,很熱嗎?明天去小屋睡吧,這屋陽光太足了,我拉上窗簾也熱的慌。」拿乾毛巾給丈夫擦著汗,張巧芳瞅著丈夫的臉色,她滿足的笑了。長林現在要不是每天還疼那麼幾次,光看臉色和飯量,真不像是有病的人。
  「拉著窗簾繡花,要不要你那眼睛了?」看著旁邊的繡面上,又多了半朵牡丹花,他皺眉道,「明天我睡覺你不用陪我了,去客廳繡。」要是以前,他一定不讓她繡,拉著她一起休息,可現在想想,多虧媳婦還有門手藝,今後自己不在了,在錢方面,她也可以不受別人的氣。
  「沒事,明天咱們去小屋,那屋睡覺不用拉窗簾,我喜歡陪著你。」小聲說著,還笑瞇瞇的上去親了一下,把宋長林親的心情大好。
  把隔壁聽牆角的,氣的暴跳如雷。這女人,他以前怎麼沒看出,她這麼不要臉皮?她什麼時候這麼哄過自己?自己堂堂一個紫霄聖尊,還不值得她哄嗎?心裡的小人都快氣吐血了,聽著那屋甜甜蜜蜜的還說著什麼,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起身穿鞋,下地走了出去。
  人都醒了,他們總不會繼續噁心了吧?
  聽到趙偉東的下地聲,兩口子當然不會秀恩愛給別人看,張巧芳匆匆下地去拿水果,宋長林套上件汗衫,也笑著走出來:「偉東,睡醒了?」
  「睡醒了,好久沒睡午覺了,躺那都懶得起來了。」嘴裡說著,他的眼神從說宋長林的臉上,挪到了鏡子裡自己的臉上,心裡升起一股無力的感覺:他們倆到底誰像病號啊?看這位精神飽滿的勁,他怎麼能這麼沒心沒肺,一點病號的樣子都沒有呢?
  「吃西瓜,今年剛下來的瓜,特別甜。」把切好的西瓜放到茶几上,張巧芳坐到丈夫身邊,拿起一塊也開始吃。
  吃個瓜還要坐到一起,真是……心裡暗罵著,趙偉東洩憤般的拿起一塊西瓜開始啃,咬了一口發現,這西瓜確實很甜,暗暗決定,他要多吃兩塊。
  以前身邊隨時有人伺候著,就是沒人伺候,他自己也有法力在,現在不行了,事事都要自己動手做,所以在家裡他是能懶就懶,飯都不知道怎麼吃呢,瓜果梨桃更不用想了。
  「嗚……」聽到水開了,張巧芳放下吃了一半的西瓜,去廚房灌水,宋長林吃完自己手裡的,很順手就把媳婦的西瓜拿起來繼續啃。
  趙偉東僵住,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宋長林撿家裡人吃的東西了,孩子也就罷了,畢竟他沒當過父親,不理解那份感情,可他實在是弄不懂,就算是自己的女人,平時親兩口可以,她咬過的東西,對方怎麼能毫無芥蒂的吃下去?
  發現好友愣愣的看著自己,吃西瓜的宋長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你嫂子喜歡吃瓜心。」西瓜最甜的部分就是中間,沒孩子的時候,他就習慣吃之前讓媳婦咬兩口,有孩子後,是倆兒子咬兩口他再吃,今天是拿順手了,忘了屋裡還有別人了。
  趙偉東貌似瞭解的一笑,低頭繼續吃瓜,其實他心裡一點都不明白,誰不知道西瓜心甜?可甜就要給她嗎?正想著,張巧芳從廚房走了出來,一見自己那塊瓜沒有了,她很開心的又挑了塊大的繼續啃,偷偷的看了看丈夫,眼裡帶著甜甜的笑意。
  趙偉東手裡的西瓜頓時吃不下去了,他覺得有什麼東西賭到了胸口,吃下去的西瓜都不知道該往哪咽?一塊西瓜就把你笑成這樣,能不能有點出息?以前帶著靈氣的珍饈美饌少過你嗎?
  兩大口把手裡的西瓜吃乾淨,他藉著洗手的機會,躲到了衛生間裡,再見那對姦夫□□,他就快被氣死了,可為了自己的飛昇大業,變成綠毛龜他也得忍。
  吃完了瓜,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哥倆起身去接孩子,見走出老遠,張巧芳還在窗子上往外瞧著,趙偉東心裡的氣直線上升,看看一旁嘴角帶笑的宋長林,他怎麼瞅怎麼礙眼:「長林,你的病,和家裡說了嗎?」
  果然,這一句話,宋長林臉上的笑容不在,換成了淡淡的愁緒:「沒呢,現在說了也是讓兩頭老人跟我上火,先這樣吧,到最後再說吧。」
  瞅著滿眼哀愁的宋長林,趙偉東似有所悟:怪不得對方心情好?身邊一個說他有病的都沒有,張巧芳一天天笑呵呵,把他當寶兒似的哄著,倆孩子人小不懂事,整天嘻嘻哈哈的圍著爸爸轉,他又不是真有病,除了一天疼那麼幾回啥反應沒有,被媳婦一哄,孩子一纏,難免把這事拋到腦後,這可不行,自己得讓他想起來啊?
  想著,他又開始勸說對方住院的事,嘴上說的是,你多活些日子,我嫂子他們也能有個依靠,可每一句話都在提醒宋長林,你沒幾天好活頭,就要死了。
  宋長林眼裡的苦澀越來越濃,心裡的壓力越來越大:是啊,自己就快死了,真死了老婆孩子可怎麼辦呢?公司的事,巧芳能不能弄明白?長榮他們,會不會藉著這個機會欺負她們娘仨?萬一過幾年媳婦再找,他倆兒子怎麼辦?那男人會不會給孩子氣受,會不會因為孩子對媳婦不好?
  前幾天一想就被張巧芳打斷的事,此刻都回到了腦子裡,宋長林越想越無助,越想心越慌,等到了幼兒園門口的時候,他嗓子眼都開始發疼。
  「宋哥,來接孩子了?」此時的高秀芝,人瞅著比以前精神了許多,她和宋長林說了句話,轉身對正和兒子擺積木的倆孩子道,「小佐小佑,爸爸來接了,回家了。」
  「爸爸?」倆小傢伙興奮的放下了手裡的積木,邁著小短腿撲到了爸爸的懷裡,「爸爸,你又來接我們了?」
  「爸爸,媽媽沒來嗎?」
  「媽媽沒來,趙叔叔來了哦,小佐小佑,見到趙叔叔開不開心?」趙偉東從後面走出來,笑著和倆孩子打招呼。
  他對這倆孩子的感情特別複雜,這是他前妻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從心裡,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可當他第一次見到倆孩子的照片時,他又忍不住的想,張巧芳生了兩個,會不會其中有一個,是他上輩子沒出世的孩子?不然怎麼會有兩個?抱著這種想法,他又忍不住想對他們好,似乎這樣就能彌補什麼,畢竟當時的他,從沒想過,自己會一輩子都沒有孩子。
  「趙叔叔好。」倆孩子對趙偉東的印象都不錯,畢竟這個趙叔叔經常給他們帶好吃的,很難讓他們不喜歡。
  「小佐小佑和老師在見。」宋長林悲痛的心情,在見到兒子時又有所好轉,笑著和高秀芝告別,他和趙偉東領著倆兒子出了幼兒園。
  高秀芝一家也不知道宋長林病了,她頭兩天還納悶,宋長林怎麼總陪著媳婦來接孩子,後來習慣了,也就沒有多想,畢竟對方的樣子,怎麼也讓人想不到是病了。
  趙偉東見宋長林聽著倆孩子的匯報,滿臉的笑容,他心裡暗恨:這傢伙的心胸,也未免太寬闊了點吧?簡直就是沒長心,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剛剛那點愁雲又沒了?
  看了看一旁的食雜店,他領著倆孩子進去買了對小玩具,見孩子趕著走,趕著低頭玩玩具,他再接再厲的繼續勸……
  到了樓下,倆孩子邁著小腿就要自己上樓。
  「小佐小佑今天好乖啊,竟然自己上樓梯了?」趙偉東還記得,第一次見他們,倆小傢伙就為了上樓梯鬧意見呢。
  「爸爸肚肚痛,等爸爸好了,再抱小佐。」小佐解釋著,大眼睛還擔心的看著宋長林,顯然是想起爸爸肚子疼的樣子,孩子有點小擔心。
  趙偉東心裡一軟:多乖的孩子,他的兒子要是生出來,會不會也這樣呢?
  心裡想著,他彎腰笑著道:「爸爸不能抱還有趙叔叔呢,趙叔叔抱。」說著,他抱起倆孩子就往樓上跑,逗的倆小傢伙咯咯之樂。看的宋長林忍不住心酸:他這當爹的,連兒子都不能抱了,活著還有什麼用?
  當晚,張巧芳發現丈夫的情緒有些不對,她回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哪的問題,在家時好好的,是出去時發生什麼事了?
  「小佐,爸爸和趙叔叔帶你們做什麼了?」邊給兒子洗著臉,張巧芳不經意的問著。
  「趙叔叔領小佐和弟弟買玩具,還抱我們上樓。」孩子很開心的舉著小手匯報,說的媽媽心裡直皺眉,這都是很正常的事,哪不對呢?
  「媽媽,別讓爸爸去醫院好不好?」小佑的一句話讓張巧芳一愣,「誰說讓爸爸去醫院了?」
  「趙叔叔。」小佐又舉手道,「趙叔叔讓爸爸去醫院,醫院打針很疼的。」說著,還抽抽個小臉,顯然是想起了打預防針的痛苦。
  張巧芳有些懂了,應該是趙偉東擔心丈夫的病,所以勸長林去醫院,讓他又想起自己的病了。
  她邊給兒子洗著小腳丫,邊想著應該怎麼和趙偉東說,畢竟人家也是好心,誰也沒見過有了病硬挺的不是?可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好借口,總不能告訴人家,我有真氣不用住院吧?
  因為惦記丈夫的心情,第二天見到趙偉東的時候,她就難免多注意了些,漸漸的,她發現有些不對勁,這個趙偉東,是不是有些太緊張了?
  自己買了點香瓜回來,長林剛要過來接,他伸手給拿走了;她做飯的時候孩子說渴,長林剛要起身,他忙把水給孩子拿了過來……總之,凡是丈夫要幹的事,他一樣都不讓碰,她家長林又沒成廢人,他這是在幹嘛?之所以不讓丈夫抱孩子,是因為怕他半路疼了把孩子摔著,可也沒必緊張的過分吧?讓人這麼小心翼翼的防著,誰心裡能好受?
  瞅著丈夫那強笑的樣子,張巧芳心裡的火蹭蹭上漲,明知道對方也許是好心,可給長林委屈,她就是不能忍。
  吃過了飯,見長林自己在沙發上坐著,趙偉東在地上和孩子玩的開心,她拿著錢就出去了,沒一會兒的功夫,拎上來一袋大米,本想過幾天買的,今天憋氣,買了吧。
  宋長林真想著自家大米快沒了,可他沒想過媳婦會自己去買,畢竟偉東幾乎天天來,對面的德明也在,誰不能幫著買,她一個女人拎著多沉啊?
  趙偉東一見,忙起身過來想要接過去:「嫂子?這麼沉的東西,你說句話我去啊?」
  「不用了。」張巧芳嘴角上挑,伸手攔住對方,淡淡的道,「我又不是城裡的嬌嬌女,長林當兵的時候,家裡啥事不都是我自己弄的,拎個米沒多大事,真不用麻煩你。」說著,她在兩個男人的目瞪口呆下,單手拎著米就進了廚房。
  雖然張巧芳在笑,可趙偉東怎麼都覺得,對方這是話裡有話,針對他的?為什麼?
  回頭看到宋長林眼裡的酸楚和欣慰,他突然懂了:對方這是在告訴自己,不用他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這是對他在家裡什麼都插手不滿了?
  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卻第一次感到臉上發燒,他看了看時間,僵笑著對宋長林道:「長林,不早了,我先走了。」看來這兩天他有點心急了,讓人看出不對了,他要回去好好合計合計,重新想個辦法。
  該死的,要是真氣還在,他用得著受這種窩囊氣?
  「好,慢點走。」宋長林也看出媳婦這是針對趙偉東,他有心想替媳婦解釋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偉東是擔心自己的病,媳婦是怕自己心裡委屈,說來說去,都是自己的錯。
  送走了好友,見倆孩子嘻嘻哈哈還在地上玩著,宋長林邁步進了廚房,從身後把媳婦摟在懷裡:「真生氣了,嗯?偉東也是擔心我,沒病之前,他也不會天天往這跑。」雖然這兩天,他確實跑的勤快了些。
  放下手裡的東西,冷著臉的張巧芳轉過身子,直視丈夫:「我不管他安得是什麼心,讓你高興了,我就好酒好菜的招待他,可現在有他在讓你不舒服,我幹嘛還要給他好臉?」沒有宋長林這個丈夫,這些人都算老幾?
  瞅著媳婦難得的冷臉,宋長林眼裡滿是縱容的笑,重新摟住媳婦的腰,他輕晃著哄道:「這可不是我媳婦的性格,我媳婦性子好著呢,沒見和誰紅過臉啊。」這幾年越來越好,好的大嫂都懶得挑釁了。
  「他要是能哄的你和孩子高興,讓我把他供起來都行,既然做不到,就趕緊給我滾蛋。」氣憤過後,她深深的吸了口氣,緊緊抓住丈夫的胳膊,一字一句的道,「長林,當初你不在家的時候,我自己能劈柴,能做飯,能刷牆,能修理一切壞了的東西,因為我知道,咱們總有一天會團圓,我心裡有個盼頭,現在你病了,我仍然能買米買面,仍然能照顧家裡的一切,咱們不用他們,不用任何人,只要你開開心心的在我身邊,沒有什麼事是讓我覺得辛苦的,我只要你好好的。」
  深深的注視著,這個並不算英俊的男人,張巧芳只覺得心裡疼的厲害,她不懂,自己明明是因為佔了原主的身體,所以想繼續做個誰都滿意的賢妻良母,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丈夫人選已經是不可替代的了?她心裡已經從滿滿的靈氣,變成滿滿的宋長林了?
  「傻瓜,我很開心,一直都很開心。」一把將妻子摟在懷裡,宋長林眼眶發熱,鼻子發酸。
  他不敢說,瞧著偉東在家裡不見外的做這做那,瞧著他和兒子媳婦相處的那麼好,他確實冒出一絲想法:偉東不止一次說過媳婦好,他又這麼喜歡小佐小佑,如果自己不在了,由他來照顧她們娘仨,是不是能比別人強?
  這想法一生出來,他竟然感到這似乎不是自己家了,自己就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他們玩耍說話。任何時候,捨己為人的事,都不是那麼好做的,即使他想成全的,是自己最愛的人,仍然是說不出的苦澀,可媳婦今晚的舉動,卻讓他重新活過來一般,原來,這個家還是他的,這個位置不是誰都可以的。
  

☆、第150章

  「爸爸,你們在抱抱嗎?」孩子疑惑委屈的聲音傳來,讓激動的兩口子慌忙分開,瞅著門口站著的倆兒子,宋長林有些發窘,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關鍵時刻,還要看張巧芳這個當媽的,只見她很擔心的對兒子點頭道,「爸爸肚肚疼了,媽媽在安慰爸爸,你們快過來一起安慰爸爸,這樣爸爸肚肚就不疼了。」
  這麼重要的任務?小哥倆想都沒想,都跑過來摟住爸爸的大腿,爭搶著道:「爸爸不疼,小佐抱抱。」
  「爸爸不疼,小佑也抱抱。」
  宋長林笑著摟住倆兒子:「不疼了,有你們在,爸爸哪都不疼了。」哪怕是多活一天,他也要好好的活著,為了她們好好的活著。
  見丈夫臉上的笑容輕鬆了不少,張巧芳在一旁,笑看著倆兒子撒嬌,心裡暗暗合計,怎麼能讓丈夫更有信心呢?自己在暗處努力,也得讓他有活著的動力啊?不然再有個風吹草動的,她不是還得跟著揪心?
  心裡想著,眼神一降,落到了孩子的身上,其實她生完了小佐小佑,是沒打算再生的,畢竟倆兒子也有伴,她還比別人多一個,也沒什麼不滿足的,不過目前看來,長林最惦記的還是孩子,如果自己再懷上一個呢?會不會讓長林有更多的牽掛?
  越想越覺得是個好主意,伺候孩子什麼的,她沒放在心上,就算是再生倆,她連著這爺幾個,也都一起照顧了,而且,等孩子生出來,她兒子也快大了呢。
  有了目標,就要去奮鬥,當晚,給倆兒子洗洗涮涮哄睡後,她又燒了壺熱水,笑著叫丈夫:「長林,天太熱了,我給你擦個澡,涼快涼快。」
  宋長林也沒多想,沒病的時候,媳婦就對自己關懷備至的,自從生病後,巧芳更是體貼入微,脫下背心,他光著膀子就到了衛生間,看到拿著毛巾的媳婦,他笑著道:「我自己來就成了,你進屋歇會吧。」睜眼就見不到她閒著,就圍著自己轉了。
  「沒事,我幫你洗更乾淨。」說著,她把宋長林按到小凳子上,兌了盆水就是一頓搓吧。
  瞅著給自己洗下面,洗的正來勁的媳婦,宋長林聲音有些沙啞的道:「巧芳,那兒不用太仔細吧?」他會有想法的。兩口子從知道他有病就啥也沒幹,這都一個多星期了,沒心情,不代表他不想啊。
  張巧芳研究的正認真呢,聽到丈夫的話,她抬頭委屈的道:「你不想我嗎?」想那什麼,不是應該好好洗洗嗎?
  想她?難不成,媳婦是想那什麼?心裡想著,下面被洗的部位瞬間暴增,搖頭晃腦的頻頻點頭,示意它也想。
  張巧芳滿意的繼續低頭洗,當丈夫的難得有些小害羞,不過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他還是強忍羞澀的道:「巧芳,天挺熱的,我給你也洗洗吧。」
  啊?手上的動作頓住,張巧芳抬頭僵笑道:「不用了吧?」好難為情的,就算是兩口子也太親密了吧?幫丈夫洗,都是長期鍛煉的結果啊。
  「用的,用的。」宋長林越想越興奮,以前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多好的閨房之樂啊?心裡著急,他也不等著媳婦給洗了,自己用乾淨水沖了一頓,然後就去給媳婦燒水。
  瞅著性致勃勃的丈夫,張巧芳欲哭無淚:不是吧?她可不可以不要啊?
  當晚,宋長林狠狠的和媳婦恩愛了一把,舒暢的把白天那點晦暗的想法,全都拋到腦後,躺在床上心滿意足的睡著了,苦命的張巧芳,在丈夫睡著後,又偷偷的爬起來,繼續給他渡入真氣。
  要不是怕他身體有病,時間長了再累著,她怎麼覺得,自己不用再生個寶寶了?每天奉獻自己就成了?悻悻的撇了撇嘴,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以前恩愛的時候,她都是暗暗處理了,那些力爭上游的小蝌蚪們,今天她什麼也沒做,能不能爭氣的安全著陸,就看你們自己了……
  第二天上午,兩口子從公司回來,張巧芳在廚房淘米做飯,宋長林在客廳邊打土豆,邊看電視,瞅著電視裡那鮮活的螃蟹,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答應過媳婦領她去D省,現在還沒去上呢,再不去,明年就沒機會了吧?
  「巧芳,過幾天天氣不錯,咱們找個日子出去溜躂溜躂,看看大海,嘗嘗新鮮螃蟹?」宋長林嘴上說著,心裡暗暗合計了一下,一家四口出去個五六天,應該花不了太多錢,到時候多照幾張相片,今後也給兒子們留個紀念。
  「看海吃螃蟹?」張巧芳興奮了,甲魚太貴了,所以最近她改吃泥鰍魚了,畢竟那東西便宜,螃蟹呢?都水裡的東西,味道好,會不會靈氣也足?想到這,她忙興奮的點頭,「好啊,啥時候去?我和秀芝說一聲,給兒子請假。」好開心,好激動啊。
  「呃,把公司的事交代一下,然後咱們就走。」瞅著媳婦的心急勁,宋長林好笑的把時間提前。不過好幾天不在家,怎麼也要交代海山等人多注意一下。
  就這樣,兩口子下午接完了孩子,一起去公司安排妥當,第二天,一家四口就坐上前往D省的火車,吃螃蟹去了。
  ……
  「小螃蟹,小螃蟹,你別跑……」小佑光著小腳丫,拎著個塑料小桶,歪歪斜斜的追著,前面狼狽逃竄的小螃蟹。
  結果腳下一滑,撲通坐了個□蹲,孩子委屈的撇了撇嘴,回頭一看,爸爸媽媽笑瞇瞇的聊著天,根本就沒看自己。他有些猶豫,自己是哭兩嗓子,把爸爸媽媽叫過來好呢?還是起來繼續追螃蟹呢?
  正想著,就見哥哥小佐拎著個小鏟子追了上來,照著那不到兩厘米的小螃蟹,就是一頓狠拍:「讓你不聽話,讓你跑。」
  瞅著那暴力的大兒子,宋長林兩口子不免對那小螃蟹默哀:你都要抓人家了?還不讓人家跑嗎?原來他們家最不講理的是這位?
  「哥哥你好厲害,小螃蟹不跑了?」小佑雙眼放光的看著雖然扁扁,卻一動不動的小螃蟹,興奮的爬了起來。他哥哥太偉大了,他要好好學習。
  宋長林剛想說什麼,就見一旁的媳婦走了過去:「小佐,你怎麼把小螃蟹拍死了?」
  就是,這也太暴力了?媳婦,好好教育咱兒子,小孩子要有愛心,不能這麼暴力。
  一旁的宋長林暗暗替媳婦打氣,結果就聽他媳婦繼續道:「拍死了就不好吃了。」沒有靈氣了。別看螃蟹小,這也是活物,用油過一遍,連殼都能嚼了。
  腳下一滑,宋長林差點摔倒:媳婦,重點不是這個吧?
  當爹的心裡無奈,邁步走了過去,蹲□子對倆兒子道:「小佐小佑,看看小螃蟹多可愛啊,你們這麼把它拍死了多可憐,它都不會爬了。」
  「它也不會跑了啊?」小佑很納悶,雖然爬著的小螃蟹很可愛,可自己抓不到它啊?現在的形象雖然不太好,可它是自己的了。
  呃……瞅著倆兒子天真的大眼睛,宋長林頭疼的想著,該怎麼給對方講這個死和活的問題。
  遠處,憤恨的趙偉東氣喘吁吁的一路小跑,終於在沙灘上找到了這一家。
  

151、

趙偉東都快被氣死了,為了不過於引人注意,他在家忍了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頭上,他才拎著一堆東西去了宋家,結果敲了半天的門,沒人理,到公司一問才知道,這一家四口跑這來度假來了?

他當時鼻子都沒氣歪了?好好的病號,你不老實的在家養病,你四處瞎折騰什麼啊?這破地方又不像修真界,想去哪一跺腳的事,坐個車人挨人,人擠人的,大熱天他都要折騰餿了好嗎?

四處打聽,火急火燎的趕到這,再看遠處那一家四口,怎麼能那麼悠閒自在?他們就不嫌熱嗎?

擦了把額頭的熱汗,他在遠處找了個背陰的大樹一靠,終於能歇會兒了。

其實趙偉東非常不想來,人家一家四口在前面吃喝玩樂,他在後面跟地下工作者似的躲躲藏藏,怎麼想怎麼憋屈,可不來還不行,在A市的時候,他把醫院的那些大夫都搞定了,這D省可沒搞定啊,萬一他們想找個地方再複查一下,自己不是功虧一簣了?

帶著這個想法,他在暗處一路跟隨,人家在前面心情舒暢的看風景,他在後面小心翼翼的緊迫盯人,人家在飯店悠閒自在的吃螃蟹,他得先謹慎的踩好了點,然後才跑到對門的飯店,點了一盤螃蟹,結果還沒等吃呢,宋長林一家吃完走了,他只能瞅著無緣的螃蟹,揮著兩隻大鉗子和他舉手說再見。

終於熬到了晚上,跟著這鬧騰的一家回到了旅店,他覺得自己可算是安心了, 畢竟好好的人,誰大晚上去看病?

安心休息的他不知道,小佐小佑倆個孩子在屋裡待不住,又跑出來找隔壁的小朋友玩,仨孩子前天就一見如故,每天晚上都要玩一會兒再進屋。

孩子在一起玩,大人也就免不了多談幾句,對方知道張巧芳是一家四口出來玩,張巧芳也知道,對方是老少三輩出來溜躂,今天處的熟了,更知道對方的工作是醫院的護士。

一聽說是護士,張巧芳心裡免不了多了些想法,不為了別的,多打聽打聽,丈夫的病應該怎麼護理也是好的,結果她把這情況一說,那孩子的媽,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嫂子,你逗我玩呢?我大哥那精神狀態,哪像個生病的?」還肝癌晚期,誰家的肝癌晚期是這臉色?

「妹子,誰能拿這事逗著玩?我們在市裡的醫院做了檢查,上面真的說是晚期肝癌,要不是知道,這病住院也沒用,我們現在哪會在這玩?」張巧芳苦笑著解釋了一句,而後無奈的道,「其實我沒別的想法,就是想問問,這病怎麼護理最好,你是醫院的護士,知道的應該不只是書本上那些。」她沒想幹別的。

見張巧芳說的真心,再聽她語氣裡的悲痛與無奈,那孩子的媽皺了皺眉:她瞅著對方真不像是有病樣啊?

這位也是熱心人,當即道:「走,領孩子進屋,我讓我公公給我大哥看看,我公公可是我們醫院有名的老中醫,真有大病,他一準兒能看出來。」她就不信了,好好的人一不見瘦,二不發熱的,還會是肝癌?

張巧芳一聽心裡感激,其實她沒想這麼麻煩人家,只是想問問護理辦法和注意事項,畢竟你中醫的效果再好,會有她的真氣厲害?

就這樣,兩家人在趙偉東不知道的情況下一會面,孩子的爺爺聽了這情況,也是疑惑的看了看宋長林,真不像有病啊?可又聽說醫院都確診了,他好奇了,望聞問切的一頓搗撤,最後肯定的告訴宋長林:「我敢確定,你沒病,身體完全正常。」說實話,他看病這麼多年,就沒見過脈象這麼好的,可見對方身體崩棒。

沒病?兩口子都呆住了,特別是張巧芳,她就因為怕誤診,可是把那些經手的大夫都問了一遍,結果還是受騙了?難道她沒看錯,丈夫確實沒病?

「可是,可是我這個位置每天還會疼,我從來沒這麼疼過。」宋長林不明白,沒病怎麼會這麼疼?那醫院還會騙他不成?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在哪家醫院看的病,為什麼會覺得右上腹疼,但你的肝臟一點問題都沒有,我建議你,最好明天再找個醫院看看,你這體格比我兒子的都好,絕對沒問題。」老爺子很肯定,他行醫問藥這麼多年了,太偏的病也許看不出來,這晚期肝癌的症狀得多明顯?他要是再看不出來,就真可以回家上吊了。

「謝謝大爺,我們明天就去。」宋長林難掩激動的站了起來,不管是真是假,這又是一份希望,他一開始真的就是在家等死了,雖然媳婦怎麼說他就怎麼做,可那只是想安媳婦的心,他並不認為,按摩睡覺就能治病,沒成想,竟然真有可能是誤診?

興奮的他已經顧不得想,身體為什麼會疼了,只要不是肝癌,只要能不死,它就是每天都疼,疼上幾十年又能怎麼樣?至少他活著。

千恩萬謝的離開了隔壁房,欣喜的宋長林領著倆兒子,和神情恍惚的媳婦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他抱起倆孩子就一頓狠親,他可能不會死了,他也許能陪著兒子一起長大了?

看著重新露出希望的丈夫,張巧芳暗暗回想最近的事,長林第一次發病,是和趙偉東在一起,當天去看病,還是趙偉東找的人,她不認為那些醫生,會有本事抵抗自己的法術,那麼只有一個可能,他們被一個靈魂更強大的人,在心裡做了暗示,更強大的人,這人會是誰?如果那些醫生是被做了暗示,那長林的疼痛呢?

「巧芳,咱們明天就去醫院,雖然誤診的可能性極低,但也不是沒有,那孫大爺說的那麼肯定,也許真的是誤診了,你說對不對?」宋長林放下了兒子,又邁步來到媳婦的面前,瞅著有些出神的妻子,他充滿期待的問著,可以看出,他心裡也是沒底的,也是忐忑不安的。

「對,我也覺得他們是誤診了,看看你的臉色多好?哪像是有病的人?咱們明天去找個最大的醫院做檢查,一定會沒事的。」開心的笑著,張巧芳先把那幕後之人拋到腦後,丈夫平安無事,還有比這更好的嗎?這幾天她是被嚇到了,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現在她可以確定,長林沒病,一定沒病。

想到這,她翹起腳尖,緊緊摟住丈夫的脖子,開心的笑著,她的長林沒事,他們還可以白頭偕老。

宋長林用力回抱住妻子,心裡激盪不安:明天,他到底會是什麼命運呢?

……

全身酸痛的趙偉東,早早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沒辦法,剛剛那服務員告訴他,宋長林一家已經起床了?昨天走了那麼多地方,你們不好好的歇一天,起大早這是鬧騰個什麼勁啊?

暈暈乎乎的從房間出來,差點撞上在大廳晃悠的張巧芳,要不是他快速轉到了牆角,兩人指定碰個面對面。

拍著砰砰直跳的前胸,他徹底精神了過來,小心的探腦袋見人走了,他才長出口氣,轉身躲回了屋裡。

瞪著床上那一團被子,他心裡無奈,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要不是心裡還存著不甘,他都想回去硬抗了,他就不信了,現實中他都把上官瓊殺了一遍,小小的心魔他還過不去嗎?

心裡咬牙切齒,又怒又恨,可看到宋長林一家走了,他還是顛顛的跟了過去,雖然不想承認,可他口裡那小小的心魔,真的很可怕。

怎麼回事?什麼情況?他們這是要去醫院?打車跟隨的趙偉東,見車停到了醫院門口,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他匆匆扔出了手裡的錢,邁大步就跟了上去,這要是讓宋長林知道他沒病,這次的計劃功虧一簣是小,自己暴露可是大事,上官瓊的靈魂沒帶走之前,他絕對不能被認出來。

見這兩口子領孩子出了內科門診,他忙進去暗示了幾句,見這四人又出了彩超室,他又匆匆的跑進去一頓暗示……一路上,他們出個門,他就進個門,最後暈頭腦脹的又衝進一個門——靠,廁所。

好一頓忙活,那一家四口終於停下來等結果,靠在牆上的他腿都軟了,捶著無力的雙腿,他心裡暗罵原主:趙偉東你還是當兵的呢,看看人家宋長林那體格,再瞅瞅你,你好意思說,自己和人家是戰友嗎?

他也不想想,早上光顧著鬱悶了,他連飯都每吃,這又緊追不捨的半上午,啥人不腿軟啊?

瞅著外面那兩口子滿臉的緊張,趙偉東覺得這是風水輪流轉,他終於能安心的歇會了,就等著答案出來,看他們兩口子的二次崩潰了。

……

帶著眼鏡的中年醫生,扶了扶自己的鏡框,專心的看著手中的化驗報告,看完後,他笑著將一沓化驗單遞給宋長林:「化驗結果一切正常,你的身體很健康。」

雖然明知應該是這個結果,可親耳聽到,更有一種說不出的驚喜,張巧芳激動的拉住了丈夫的手,宋長林緊盯著手裡的化驗單,差點喜極而泣。他真的沒事了?不會死了?

「爸爸肚肚不會再疼了嗎?」在醫院待了一上午,早就不耐煩的小佐,見到爸爸媽媽驚喜的樣子,好奇的問了一句,能讓父母這麼高興的,應該是肚肚不疼吧?

醫生臉上的笑容一僵,瞅著宋長林兩口子,他無奈的道:「在化驗結果上,我們真的看不出你有任何不適症狀,這個問題,我建議你們去中醫門診看看,看看他們那有什麼解決方案。」人的身體很複雜,有時候儀器檢測不出來的,只能找中醫問脈了,總之,西醫有西醫的好處,中醫有中醫的長處,只要能治好病,中西醫之間,不用分的那麼清。

「謝謝大夫,真的謝謝你。」宋長林欣喜的站了起來,不住的道謝,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樣,只要不是必死的絕症,這種疼他已經不在乎了,他已經很滿足了。

趙偉東正在拐角等消息呢,心裡還酸溜溜的暗暗合計著,也不知再次聽到絕症的消息,張巧芳會是什麼表情?

正想著,門一開,滿臉喜悅的宋長林,領著倆兒子走了出來。

趙偉東愣住:怎麼會是這個表情,他沒事?

後出來的張巧芳,貌似無意的,往他這個方向瞟了一眼,這一眼,卻讓他心裡發涼,他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152、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中午了,見倆兒子摸著肚子喊餓,宋長林興奮的一手抱起一個,大笑著道:「走,爸爸領你們娘仨吃好吃的去。」

倆孩子伸手摟住爸爸的脖子,開心的應著,自從爸爸生病,已經好久沒抱他們了呢。

一家四口找了個較大的飯店,敞開肚子吃了頓好的,下午按照原定的計劃,繼續前行。

當晚,兩口子提前回到旅店,堵住了還沒吃飯的孫大夫一家,好說歹說,算把這一家拽到了附近的大酒店。

酒桌上,宋長林對這一家可謂是千恩萬謝,畢竟如果沒有人家,他們兩口子,說不上還要上火多久呢,好一好,沒病的人都愁出病了。

憑著孫大夫家的條件,自然是不差這一頓飯錢,可看著宋長林一家這欣喜的勁,他們也免不了跟著高興,挺幸福的一家四口,誰也不希望他們有事。

再瞅宋長林兩口子,這是什麼貴點什麼,什麼好要什麼,孫家更覺得宋長林是可交之人,錢的多少雖然不能代表全部,卻能從這裡面看出對方的態度,所以頓飯請的真心,被請的滿意,氣氛可謂是相當的融洽,宋長林和孫大夫的兒子,酒桌上哥哥、兄弟叫的特別親。

吃的差不多了,大伙正聊天的功夫,張巧芳心中一動,她感覺到,被自己下了追蹤符的人,已經出現在酒店附近,看了看一旁玩耍的仨孩子,她笑著對丈夫低聲道:「我出去一下,過會兒就回來。」

宋長林以為媳婦要上廁所,沒在意的點了點頭,和人聊天的功夫,多瞅了兩眼自家兒子。

張巧芳對桌上人歉然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

從醫院出來,趙偉東直接就回了旅店,事情都暴露了,他還有什麼可跟蹤的?

頭枕著胳膊,平躺在旅店的床上,他滿滿都是不甘心: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他不知道,自己不甘心的,是馬上就要無功而返,還是不甘心,那兩個人能繼續甜蜜下去。

可惡!要不是自己的能力都被封印了,他怎麼能落到這種地步?

「被發現了,走吧。」懶洋洋的聲音憑空傳來,趙偉東蹭地一下坐起身,雙眼盯著前方,誓不罷休的道,「我不走,我要再見她一面。」

「見一面?幹嘛?還想臨走前來個打擊報復?」那聲音裡帶著股好笑的意味,顯然是覺得他在犯渾。

趙偉東扯了扯嘴角,露出個並不好笑的笑容,冷哼道:「我所有的力量都被你封印了,我拿什麼報復?」當他傻子嗎?

「那你想幹嘛?」那聲音的主人有些好奇。

「我……」趙偉東被問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幹嘛,他只知道,他想再見她一面,想再問問她,如果……如果什麼呢?事已至此,還有什麼是好如果的呢?

瞅著怔怔發愣的紫霄聖尊,那聲音帶著絲微不可查的輕歎:「回去吧,別再見面了。」他覺得,如果不見這一面,憑著這位萬事能忍的勁頭,他的心魔劫,還有那麼點可能度過,如果見了這一面,事情就有點難說了,看那上官瓊的所做作為,可是位睚眥必報的主。

「我要見她。」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屋內的氣氛頓時凝結,就在趙偉東以為,對方要硬帶他走的時候,對方卻退讓了:「紫霄,希望你別後悔。」而後,消失無蹤。

趙偉東緊繃的心,終於鬆了下來,剛剛對方如果執意要帶走他,他也是沒有辦法,可不見她最後一面,他真的不甘心。

……

陰暗的角落,既是作案的好地點,也是情人幽會的好去處,可隱藏在此的趙偉東,心情卻是無比的複雜,他終於可以用自己本來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和她說話,可說過之後呢?就要兩界相隔了嗎?

猛地一晃頭,趙偉東發現,自己正是在凡人的身體裡待久了,連想法都變得婆婆媽媽的了,隔得遠了又能怎麼樣?那種水性楊花、陰狠毒辣的女人,要不是為了心魔,他連想都不會想起來,又怎麼會想再見她?一會兒他主要是想問問,問問,呃,問問什麼呢?

張巧芳順著蹤跡找過來,看到的,就是他這副呆愣的面孔,以至於她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岔了?這種表情,真的會出現在那個人的臉上嗎?

心裡想著,她不動聲色的,封鎖了周圍的空間,托螃蟹的福,她這兩天靈氣充裕,正適合打家劫舍,殺人越貨。

「沒想到,咱們還會見面。」頗為感慨的聲音傳來,讓龍紫霄瞬間清醒,看著從光亮處走來的女子,他忍不住又有些出神。

鵝黃的連衣裙,比起修真界的五彩霞衣,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較為清秀的臉龐,比起上官瓊的風華絕代,也是天差地別,這種毫無特色的身體,她到底有什麼好留戀的?

又是這副呆愣的表情,張巧芳有些納悶了,不會真認錯了吧?壓下心裡的疑惑,她如老朋友聊天般,模凌兩可的道:「你來多久了?」

「半年多。」只是這破地方想辦點事太困難,光找工作鋪墊,就浪費了好幾個月。

唔,看樣子沒有錯。「找我有事?」半年多才晃到自己身邊,看來這位的法術沒有了?壓住心中的竊喜,張巧芳淡淡的繼續問著。

「帶你回去。」心魔這檔子事,龍紫霄謹慎的沒說。

帶我回去?張巧芳先是一驚,她在這有家有子的,她可不想走。可再一想,她放心了,憑這位的脾氣,要是真能帶自己走,他拎著自己就走了,還能費這麼多的事?

其實一開始,她以為是下藥的事爆發,這位是來報復的,可看他這心平氣和的勁,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即使他不在乎孩子,他也在乎自己的威嚴,要是知道被下了絕育藥,再大度也不是這種態度。

既然不是找她報仇的,還有什麼是讓他可惦記的呢?

家族放棄了自己,所以他不可能是被人要挾,而且就是要挾了,他也不會在乎,那些暗殺找麻煩的,都是她匿名找的暗殺組織,十年一次,能煩他個千八百年的,可這種事只會給他添亂,並不會真讓他有事……什麼,你說她就沒想過,對方是和自己一樣死後奪舍的?這她還真沒想過,死後奪舍的多了,卻沒幾個是跑到異界的,要是連這都能碰到一起,他們之間得有多大的孽緣?再說憑著對方的能力和實力,如果不是飛昇渡劫失敗,還真不容易死……飛昇渡劫?

「你要飛昇了?」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嗎?不是吧?

「你怎麼知道?」龍紫霄是真的詫異了,兩邊的時間可是嚴重不符,她怎麼猜到的?

瞅著這位前夫詫異的眼光,張巧芳心中暗歎:其實這個前夫,是強者為尊裡的典型,真的不是太有心計,當然,前提還是和誰比。

不提心裡的小得意,她面色坦然道:「如果不是為了飛昇,有什麼事能讓你來這裡找我?」天天在她身邊轉悠,再不知道是找她,那就是傻子了。

「那個不重要,你想回去嗎?我可以保證,回去後,我既往不咎,給你找個有慧根的身體,讓你重新修煉,今後也能飛昇成仙。」沒有提自己能帶走對方的條件,龍紫霄還想努力一把,他心裡一直執著著張巧芳的那句,『不求長生,不求成仙,白頭偕老也不行嗎?』他到想看看,這女人是不是真的不動心?

「不想。」不知道自己說了不算,張巧芳不敢猶豫,很確定的一口拒絕。

「上官瓊,你可要想明白了,在這裡你只有幾十年的壽命,你真當自己死去後,還能奪舍一回嗎?」龍紫霄怎麼都沒想到,對方會拒絕的這麼乾脆?他死死盯著張巧芳的臉,試圖從她臉上找到猶豫的痕跡。

「幾十年又怎麼樣?」看著來時的方向,張巧芳眼裡帶著溫暖的笑意,「能和他們幸福的度過這一生,此生足矣。」

「你就不怕我毀了宋長林?」狠狠的瞪視著,對方唇邊那抹幸福的笑容,龍紫霄第一次有了毀滅一切的衝動。雖然這些天,看著兩人恩恩愛愛心裡發堵,可他總有一種想法,等過了這些日子,他就能把人帶走,回去後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沒必要介意,他從來不曾想到,自己會帶不走她?

張巧芳唇邊的笑容淡去,面向龍紫霄,她語氣冰冷的道:「你不提我險些忘了,暗示長林有病,讓我悲痛欲絕,這筆賬咱們還沒有算呢。」

語氣裡濃濃的威脅,讓龍紫霄面帶怒意:「上官瓊,你敢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更主要的是,這語氣,這表情,和當初自己要抓她的時候一模一樣,竟然讓他有些不敢直視。

「我為什麼不敢?龍紫霄,從你對我那去世的孩子不聞不問,你在我心裡,就什麼都不是了。」還敢拿出曾經的派頭和她說話,你也不看看這是在什麼地方?

想起長林重病時,那天都要塌下來的感受,想起丈夫這些日子的痛苦委屈,張巧芳雙眼一瞇,惡從膽邊生:這傢伙好像不能使用靈氣了?那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猛地一腳抬起,正踹到龍紫霄的肚子上,把他整個人踹到了牆上。

龍紫霄手捂著肚子,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張巧芳:「你,你敢打我?」

「打你?」張巧芳撂下抬起的腳,冷冷一哼:「我上輩子想了幾百回了,可惜一直沒有成功,這輩子你自己湊上來,那就怪不得我了。」說著,她邁步向前,一拳揮去,打偏了龍紫霄的左臉,「龍紫霄,你個該死的混蛋,我上官瓊哪點對不起你?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替你哄著捧著,怕影響你修煉,不給你找半點麻煩,你不喜歡我我不怪你,可你怎麼能那麼絕情的對孩子,你修煉修的連點人味都沒有了嗎?那也是你的孩子——」想到自己那尚未成型的孩子,張巧芳又是一拳揮去,直接把人打倒在地。

龍紫霄不是不想反抗,就算對方是他破解心魔的重要人物,可敢這麼對他,絕對不可饒恕,問題是,現在的他打不過張巧芳,本來咬牙切齒的還想罵上兩句,可不知怎麼的,聽到孩子,他閉上了嘴。

想到雙胞胎,歡快的跑到宋長林的懷裡,想到倆孩子仰著小臉,擔心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他突然覺得心裡發疼,如果當初他不那麼縱容玉冰妍,是不是也會有個小不點,對他撒嬌的喊爹爹?

「龍紫霄,為了那個害我孩子的賤人,你要殺我?她害了你的骨肉,你竟然還敢為她報仇?我上輩子要是能打的過你,早就一劍宰了你,還會等到今天?你還有臉問我敢不敢打你?」如果說,上輩子不能做母親的痛,強於失去孩子的痛,可有了小佐小佑後,再回想起那個無緣的孩子,她更是心疼,要是自己當時能小心一點,要是這個男人,能為那個沒出世的孩子多想想……

越想越恨,手上的速度和力度都輪番的上升,就在失控的將要釀成慘案之前,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別打了,再打就死了,真死了,這小子拍拍屁股走了,真正的原主該找誰去?」

話說間,陰暗的牆壁上出現了一道黑影,就好像誰的影子映在了上面,只不過,有影無人。

張巧芳發洩的也差不多了,一聽到這話,順勢收住了拳頭,雖然她不知道這位是誰?卻也知道,對方絕對不是好惹的,否則龍紫霄又豈會,不情不願的憋屈了這麼久?

轉過身來,她恭敬的對那黑影道:「前輩,趙偉東還活著?」她還以為對方死了呢。

「活著呢,這世間的自相殘殺我不管,可異世的要想來奪取生靈?嘿嘿,那可不行。」如果這張巧芳的原主,不是確定活不了了,又怎麼會讓上官瓊,如此輕易的附身?

見張巧芳眉頭緊鎖,還有些擔心,黑影好心的寬解道:「紫霄聖尊這就離開,小丫頭,你不用擔心了。」他對這丫頭印象不錯,有能力卻甘心平淡的人,真的不多。

聽說對方馬上就走,張巧芳的一顆心終於放到了肚子裡,現在想想,剛才她是過於氣憤了,萬一這人不走,即使他沒有法力,憑那強大的靈魂力,也是夠麻煩的,她怎麼就動上手了?果然是對他怨恨太深嗎?

見咬著牙的龍紫霄,正奮力的爬起,她腦子裡又閃現出之前的猜測,如此委屈的來找自己,會是因為那個嗎?想到這,她臉上的擔心漸漸轉為茫然,看著龍紫霄的眼裡,竟如有著萬語千言。

「如果你對我,有他對我的一半好,又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喃喃自語中,似乎有著難以割捨的幽怨,讓疼痛中的龍紫霄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張巧芳,看到對方眼裡,那說不出的千言萬語,他整個人不禁有些癡了。

黑影嘴角抽搐,暗暗抹去了頭上的冷汗:這丫頭真狠,明明猜到是渡心魔,還給了這麼一句,這是不弄死對方誓不罷休啊?唉,告訴他別見別見,非巴巴的趕上來送死,這能怪誰呢?

實在是不忍,這堂堂的紫霄聖尊繼續癡傻下去,他伸手一抓,抓出了龍紫霄的靈魂,一閃身的功夫,兩道黑影已經無影無蹤。

龍紫霄在離開的瞬間,仍是忍不住回頭,最後看了眼他再也帶不走的女人,他腦子裡,不住回想著剛剛的那句話:「如果你對我,有他對我一半好,又怎麼會成今天這樣?」如果不是這樣,又會是什麼樣呢?

張巧芳擺著望夫石的姿態,直到人走遠了,才恢復了原樣,撇撇嘴剛想離開,從牆角處傳來痛苦的呻吟。

她呆了呆,終於想起來,這還有個無辜受牽連的倒霉蛋呢?伸手一指,剛要抬頭的趙偉東,重新暈了過去,她走過去無奈的輕歎道:「你也算受了場無妄之災,好吧,看在長林的份上,幫幫你吧。」其實更主要的是,這傷是她打的,她得負責啊。

耗費了大半真氣,趙偉東滿身的傷痕,終於恢復了正常,感受到身上即將枯竭的靈氣,張巧芳委屈的一撇嘴:都是那混蛋害的,她要回去吃海鮮,好好補充一下可憐的靈氣。

一揮手,解開被封鎖的空間,牆角的蜘蛛繼續結網,定住的樹葉繼續飛旋而落,一切恢復了正常……


153、

回到酒店大廳,瞅了瞅牆上的時鐘,發現來去還不到一分鐘,她不急不忙的去了趟洗手間,洗了洗剛剛打人的手,才若無其事的回到了吃飯的房間。

三個男人仍在聊著當今社會,孫家的婆媳兩人,邊說邊笑的看著玩耍中的孩子,她來到孫家兒媳的旁邊坐下,笑吟吟的和對方繼續剛剛的話題。

吃完飯回到客房,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了,有些微醺的宋長林躺在床上,暈乎乎的想著這些天的經過,突然,他驚喜的坐了起來,大聲喊道:「巧芳,我今晚上沒疼。」每天吃過飯,疼痛一定前來報到,今天竟然沒疼?

「真的沒疼?」張巧芳欣喜的跑了出來,心裡卻知道,一定是因為龍紫霄走了,所以他留下的暗示,也消失了。

看著長林驚喜交加的表情,她笑著捧起丈夫的臉,這男人是沒有龍紫霄的通天手段,可那又如何?她想要的,只是個疼她愛她的丈夫,升仙得道,勾心鬥角?都見鬼去吧。

病的問題解決了,疼的問題也不治而愈,宋長林滿足的摟著老婆孩子,幸福的進入了夢鄉。

其實,在知道是誤診之後,他暗暗懷疑過趙偉東,畢竟,當天去醫院是對方幫忙找的人,而後來的趙偉東,也確實太過積極了些,可又一想,他覺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自己的肚子疼了這麼多天,這是人能控制的嗎?偉東只是過於熱心了些,自己竟然懷疑他這個相處多年的好兄弟?真的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

原定一個星期的假期,因為這份意外的驚喜,又延長了兩天,一家四口足足玩了九天,才戀戀不捨的回到了A市。

「宋哥?你們回來了?」剛下班的徐德明,和正要上樓的宋長林一家碰了個正著,看著對方手裡的大包小包,他笑著伸手接過了行李。

「剛下火車,碰到你正好,走,去我家,我帶了些D省的土特產,還想一會兒給你送去呢。」本就熱情的宋長林,現在更是看誰都親切,把手裡的包分一個給徐德明,他拉著對方就回了自己家。

「一帆弟弟,一帆弟弟……」倆孩子看到徐德明,想起了徐一帆,到了三樓不回自家,先跑去敲對面的門,直到把屋裡的娘倆敲了出來,才拽著小一帆,相親相愛的回到了自己家。

兒子丈夫都過去了,高秀芝瞅了瞅多日不見的張巧芳,乾脆進屋關了炒勺,也跟著去了宋家。

仨孩子拿著小海螺,小貝殼,玩的開心。

高秀芝跟著張巧芳,先是開窗通風,擦屋擦地的一頓忙活,然後才坐到沙發上,看她拿出一包又一包的海鮮產品。

「天太熱了,只能拿些乾貨,不過這些東西真的很鮮,做湯的時候放一些,味道特別好。」把每樣東西都拿了一小包遞給高秀芝,張巧芳笑著把剩下的東西整理好,等著明天丈夫拿去公司,給大伙分。

「這麼多樣?嫂子你買的也太多了。」瞅著這一包包的蝦仁,魚乾,蛤蜊肉,高秀芝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多樣得花多少錢啊?

「都是咱們這沒有的,就是拿回來給大伙嘗嘗鮮,要不是那些活的東西放不住,你嫂子連螃蟹都要拎回一桶了,這些還是少的呢。」最後一天,兩口子可是沒少買東西,畢竟不只是德明家,還有公司的人呢,出去一趟,少了誰都不是那麼回事。

「螃蟹?那東西我在飯店吃過幾次,不過個頭挺小,去了殼兒,乾乾巴巴的也沒有幾口肉,新鮮的會不會好一些?」徐德明瞅著這一包包的小東西,也覺得挺有意思,其實他也想領老婆孩子出去逛逛,只不過現在還沒有那條件。

「新鮮的好吃,特別是活著的大螃蟹,蒸熟了特別好吃。」想起螃蟹的味兒,張巧芳發現,她又開始懷念D省的日子了。啥時候能再去呢?

徐德明兩口子,只以為張巧芳是給自己解惑,宋長林卻明白對方饞嘴的小心思,他好笑的瞅瞅媳婦一臉的遺憾,起身拿出四口人在海邊的照片:「這些都是在海邊照的,那裡鮮活的螃蟹滿地跑,就是不好抓,讓小佐打死了好幾隻。」

他覺得照相機這東西太好了,什麼都能留住,等明年一家四口再出去溜躂的時候,他也買台照相機,專門給家人照相用。

聽著宋長林兩人在一旁給講解,徐德明兩口子意猶未盡的看了好幾遍,才放下手裡的照片。

看著宋長林輕鬆的笑臉,徐德明笑著道:「宋哥,我覺得你出去這一趟,溜躂的不錯啊,人都精神了。」其實也不是精神,就是感覺狀態很好,走之前,他感到對方的笑容都帶著絲無力,哪有現在這麼發自內心,出去逛一圈,還有這功效?

宋長林聽到這話,苦苦一笑:「不是我精神了許多,是我知道自己沒病,終於放心了。」接著,他就把前些日子的誤診說了一遍。

有病不想告訴人,是怕看到大夥同情憐憫的目光,現在沒事了說出來,是想當個教訓,萬一再有這種事,也能讓親戚朋友多份警惕。

「肝癌?」徐德明兩口子目瞪口呆,等全聽完了,徐德明差點沒氣樂了:「這是什麼二百五的醫院?哪個混蛋醫生給做的診斷?宋哥,這事不能完,你這是心裡素質好的,換個不好的,人都嚇出毛病了,這事還能當成兒戲?還能誤診?」簡直是太坑人了。

「怪不得前些日子,宋哥天天來接孩子,我還想著他咋不上班呢?」想起前幾天,宋長林兩口子,臉上那淡淡的笑容,高秀芝心裡,突然特別難受,這是笑著等死嗎?醫院也太過分了。

瞅瞅這義憤填膺的兩口子,張巧芳明智的閉上了嘴,其實她覺得,那醫院也挺倒霉的,畢竟真不怪人家,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她主動說不怪別人,那也太不正常了,她算哪頭的啊?

聽到徐德明的話,宋長林點了點頭道:「這事我會去找他們要個說法,經濟上的補償可以不要,可我必須讓他們知道自己的錯誤。」這要是換個心裡脆弱的,出人命都有可能,他不能不重視。

心裡為那倒霉的醫院,默哀了兩秒鐘,張巧芳起身笑道:「秀芝陪我去做飯,晚上在這吃吧,也算是給你宋哥慶祝了。」

高秀芝習慣性的看了看丈夫,而後笑著道:「家裡飯都蒸好了,不然晚上去我家吃吧,你們剛回來別做飯了,也好好歇歇。」火車上看孩子,真不是個輕巧事。

「沒錯,我前兩天還得了瓶好酒呢,就等著我宋哥回來,我們哥倆好好喝一杯,走,咱們去我那屋。」徐德明覺得媳婦的話正和他意,拉著宋長林就往自己家裡去。

見對方這麼誠心,再說也不是外人,宋長林領著老婆孩子,就跑對門混飯去了,以至於,讓在公司得到消息的趙偉東,撲了個空,沒敲開門。

「還沒回來呢?」瞪著緊閉的房門,趙偉東皺著眉自言自語。

想到好友的病,也不知有沒有惡化?他心裡有點擔心,同時暗恨自己,明明知道長林家安了電話,咋就沒想到問問號碼呢?

歎了口氣,他轉身下樓,準備回家。

可想到自己的家,他忍不住將眉頭皺的更緊:他覺得,自己也不是個愛講究的人啊?咋能腦子進水的,租了個樓房?這一個月得多花多少錢?不行,明天得趕緊找個房子搬下來,他老大不小的,現在連個媳婦都沒有,花錢的地方可在後頭呢。

想到錢,他心裡更是疑惑,明明自己就是個小警察,每月領著死工資,他竟然在自己的櫃子裡,發現了好幾千塊錢?什麼時候攢下的,他咋不記得了?

其實不只這兩件事讓他納悶,他覺得自從離開了部隊,這些日子的他,一直都迷迷糊糊的,例如:正為工作發愁的他,天下掉餡餅般的進了市裡警局,好運的處了個各方面都不錯的對象,卻被自己莫名其妙的給氣跑了,明明去D省公幹,可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暈倒在酒店後面?這都怎麼回事啊?

本還想藉著公幹的機會,看看能不能見到,同去D省的宋長林呢,可他被自己這迷迷糊糊的勁給嚇到了,想到完成了任務,他坐火車就趕了回來,結果回到單位一匯報,領導說沒派他公幹,是他自己請假去旅遊的?

強忍著驚駭的感覺,他跑到醫院的神經科好一頓檢查,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沒有毛病,可能是最近情緒過於緊張,建議他休息幾天?

回到家裡的他,第一次感覺到有苦難言:這種事他應該和誰說?又能和誰說?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只能在心裡暗暗忍。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他找了個本子,把當天的事都記了下來,就想著萬一再忘了什麼,也能回頭有個證據。

這可憐的孩子怎麼也不會想到,曾經有個來自異世的靈魂,租用了他的身體大半年,走的時候過於急切了些,沒顧得上管他,還是頗為好心的管理者,隨意的往他腦子裡,塞了些主要事件,否則,突然出現在異地,毫無印象的他,應該會更慘。


☆、第154章

  這邊趙偉東緊張兮兮的回家休息,那邊宋長林一家,在對門吃了頓晚飯,也早早回家就睡了,其實這些天下來,一家人也夠累了,畢竟玩也需要好體力。
  第二天一早,宋長林神清氣爽的第一個起床,下樓買好了早點,才回家叫媳婦起床,吃過了早飯,他拎著那些海鮮產品就去了公司,把提前來開門的劉海山鬧的一愣,還以為來賊了呢?
  「宋哥,你們溜躂回來了?」劉海山臉上帶笑,眼裡卻有著擔心。他心裡一直在想,對方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雖然瞅著不像,可就他對宋長林的瞭解,如果不是有大事,怎麼可能這麼久,每天就到公司打個照面?還讓嫂子陪著,這太不正常了?
  「回來了,昨晚上到的家。」宋長林剛收拾完屋裡的衛生,正在看這些天的賬本,聽到劉海山的話,他笑著抬頭道,「海山,這些日子讓你操心了。」別看自己不在,每天的進賬卻只多不少,可見海山的用心了。
  「嗨,咱哥倆你還客氣啥?」來到宋長林面前,劉海山有些猶豫,「宋哥,你一會兒還走嗎?」今天來的這麼早,算是恢復正常了嗎?
  知道自己這些日子的狀態讓人擔心了,宋長林站起身,拍著對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沒事了,今後我都正常了。」剛想再說點什麼,外面劉志學等人陸續走了進來。
  其實這些人平日裡,很少來的這麼早,可自打宋長林天天不在,擔心之餘,他們倒是比以前更早了。
  「宋哥?你回來了?」這些人一見到宋長林都是一喜,他們嘴上不說,心裡都挺擔心的,於私來說,大伙處的都不錯,差不多拿宋長林當親大哥了,於公來說,宋長林可是這公司的主心骨,他真有個好歹,誰知道這公司能變成啥樣?他們極可能又變成無業遊民了。
  「回來了,還給你們帶了些D省的特產,一會兒人到齊了給你們發下去。」瞅著大伙都挺精神,宋長林心裡也高興,能重新回到這個公司,他感慨還挺多的。
  見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問著D省的景色,人卻轉轉磨磨的不想走,宋長林好笑道:「你們也不用瞎想了,前些日子是有點事,不過現在總算是過去了。」說著,他就把這些日子的經過說了一邊,最後還自嘲的總結道,「這事就是給你們提個醒,醫院的話也不能全信,哪都有失誤的時候。」
  前些日子他沒說,是怕說了後人心散了,那時候還想著,媳婦要是真頂不起來,就在自己走之前,和海山商量一下,看看給他幾層的利潤,讓他把這公司挑起來,好在是有驚無險,自己沒事。
  大伙還真猜到,是不是宋家有人病了,甚至還有人猜測,是不是張巧芳病了?所以宋長林才在家護理媳婦,可誰都沒想到,這所謂的病竟然是癌症?
  聽完宋長林的話,這幫小子就跟聽了天方夜譚似的,眼睛瞪了多老大,等明白過來對方沒開玩笑,他們頓時就火了,擼胳膊挽袖子的喊著:「哪家醫院?宋哥,這也太坑人了,拿咱們當星期天過呢?」
  「就是,他們耍人玩呢?這事不算完,當咱們好欺負啊?找他們去!」這事擱誰誰不火啊?癌症?是說著玩的嗎?沒病都能嚇出個好歹來,有這麼看病的嗎?
  見這幫小子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宋長林心裡一暖,覺得自己人員還是不錯的,他笑著擺手道:「放心,真需要你們的時候,我一定不會客氣,不過現在還不知道是哪出的毛病,白天我去醫院看看,他們要是真蠻不講理,到時候再通知你們。」
  當然這話也就是個安慰,現在是法治社會,哪都有說理的地方,又不是偏遠山區,萬事全靠大幫哄?
  聽到宋長林的保證,眾人的氣算是消了點,這些日子的不確定,也徹底安了心。定定神,這幫人又開始埋怨宋長林,這麼大的事你都自己扛著,是不是拿兄弟們沒當自己人啊?
  宋長林好一頓賠禮道歉,最後討饒道:「這事是我不對,不該瞞你們,今晚我請大家吃飯,也算犒勞大伙這些日子的辛苦了。」他放了一個月假,這幫人也算是提心吊膽了一個月,今天權當補償了。
  「算了,好不容易你沒事能來上班了,哪敢讓你補償?今晚上我們請你,當給你慶祝了。」說著,劉海山回頭笑問著大伙,「小子們,咱們大伙攤錢,慶祝老闆大難不死,同意的吱一聲。」宋長林這些日子看病吃藥說不上花了多少,能省點就省點吧。
  「沒問題——」大伙全都笑著舉手表決,宋長林平日裡對他們真不錯,為他慶祝一下,這幫人倒是啥想法沒有。
  看著大伙散開,劉海山照著宋長林的肩膀搥了一拳,埋怨道:「不是我說你,你可太不對勁了,這事你也不說一聲,哪怕我幫你跑跑道,讓玉珍看看孩子也行啊,你想把我嫂子也累到了啊?」裡裡外外都是嫂子一個人張羅,也不怕把她累趴下?
  「唉——」坐回椅子上,宋長林苦笑的看著劉海山,「這事要不是你嫂子那躲不過去,我連她都不想說,當時的情況,除了讓你們跟著上火,還能幫上啥?」有錢都使不上勁。
  這麼一說,劉海山也跟著一歎:這都什麼事啊?怎麼就讓宋長林給攤上了?皺著眉,他想起了一件事:「這兩天我趙哥來了好幾趟,他是不是也知道你的病,所以才這麼擔心?」
  「嗯,那天看病他跟著去的。」聽說趙偉東來找過,宋長林想著,是不是給對方打個電話通知一聲,結果剛拿起電話,趙偉東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
  「長林你啥時候回來的?昨晚我去你家沒有人。」說著話,趙偉東上下打量著宋長林。昨晚回家後,他越想越不對,長林這麼點歲數,怎麼會得那麼個病?不會也是自己記錯了吧?他對自己的記憶力現在非常沒有信心,以至於什麼事都疑神疑鬼的。
  「趙大排長,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跑了這麼多次,也不說一聲宋哥病了,讓我們一個個在心裡急得慌。」想到自己等人啥都不知道,就這麼一位知道的,劉海山的語氣有些酸溜溜的。
  趙偉東一聽這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他現在就希望,長林的病是自己記錯了,沒成想這最想記錯的,倒是千真萬確。
  壓下心裡的苦澀,他衝著劉海山苦苦一笑:「知道了你會更急,這小子有病不去醫院,四處亂晃,我都快跟他急死了。」說完他又面向宋長林,「怎麼樣?出去一趟沒累著吧?」有病不好好養病,你瞎晃悠什麼呀?
  瞅著好友眼裡的擔心,宋長林覺得,自己以前那些想法真的很不應該,他起身把對方按到了椅子上,給他倒了杯水,才笑著解釋道:「你不知道,多虧我出去晃悠了一圈……」接著,又把經過說了一遍。
  「誤診?」趙偉東傻眼的瞪著宋長林,他知道自己正常的反應,應該是鬆了一口氣,然後氣憤的討伐那不負責任的醫生,可心裡這突然冒出的愧疚,又是咋回事?
  宋長林不知道好友心底的不自在,他笑著道:「是啊,以前聽到誤診這事,只覺得離咱們太遠,得多大的幾率才能碰上?沒想到這麼點背的事就落到我身上了,而且說來也怪,知道沒病了,我這肚子也不疼了,真不知道是啥毛病?」
  趙偉東站起身,二話不說拉著宋長林就往外走。
  「幹嘛去?」宋長林被鬧懵了,被動的被拽了兩步,才停下了腳步,不知道他啥事這麼急?
  「幹嘛?」趙偉東沒好氣的回頭瞪他,「他們醫院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你還能笑的出來?走,找他們算賬去。」作為朋友他都急冒火了,長林兩口子得是啥心情?
  「等等,我的化驗單還沒拿呢。」看著對方眼裡的堅持,宋長林匆匆的拿起,事先整理好的兩份化驗單,坐著趙偉東的方便車就走了。
  看著遠去的警車,劉海山再次感歎趙排長的力度:瞧瞧,公司的小子都是嘴上厲害,這位卻是直接伸手拉人,果然是風範不減當年啊。
  「呃,偉東,咱們這車會不會太快了?」瞅著兩邊的楊樹刷刷的往後跑,宋長林側面的提醒好友,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沒病,他可不想再鬧出個交通事故來。
  繃著臉的趙偉東,鄙視的瞪了眼,小心翼翼的宋長林,直接打開了警笛:「我這是警車,不怕交警。」
  宋長林很想說,我不是怕交警,我是怕你技術不行,可看著好友咬牙切齒的樣,他只能默默的把嘴閉上,免得讓對方分心。
  就這樣,趙偉東的警車,一路『哇嗚哇嗚』的鳴著警笛,暢通無阻的來到了醫院。
  下了車,趙偉東狠狠的關上了車門,氣勢洶洶的就往裡沖,宋長林無語的在後面跟著,真不知道誰是苦主,這位怎麼比他還氣憤?
  那位王醫生正在屋和患者談話,就見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滿臉憤怒的闖了進來。
  

☆、第155章

  「這位先生,要看病請到外面排隊……」護士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趙偉東氣憤的打斷,「看病?再看下去人都被你們看沒了。」說著,他繞過那護士,直接來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袋子往上一扔,冷冷的道,「這位大夫,麻煩您幫著解釋解釋,為什麼我朋友,在你們這做的檢查結果是晚期肝癌,在別的地方卻沒有?你們這醫院沒病還能看出病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只覺得,內心深處對好友感到虧欠,不把這事辦明白了,對不起宋長林。
  「晚期肝癌?」不是沒有家屬前來鬧事的,所以一開始王醫生並沒太當回事,可一聽趙偉東後面的話,他心裡一驚,這種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外地曾經有誤診的人,因為受不了壓力,喝藥自殺,自己醫院怎麼會出這種紕漏?
  他匆忙拿起兩份化驗單,越看心裡越驚,要不是上面的名字寫著同一個人,他都以為這是兩個人的?
  抬頭看看後面跟進來的宋長林,他對這患者還有印象,畢竟年紀輕輕就得癌症的還真不多,更何況,他還有個死不承認丈夫有病的媳婦。
  壓住心裡的緊張,他強自鎮定的對宋長林道:「能麻煩你再做遍檢驗嗎?」這一份是有病的,一份是沒病的,口說無憑,自然要重新檢查一遍。
  「你們這連B超再化驗,可是不少錢……」趙偉東對這方面很有意見,他們長林就算有點錢,也不是大款好嗎?
  「如果確實是我們醫院的責任,這錢由我們醫院出。」王醫生忙做出保證,而後開單子,讓旁邊的護士親自領著去做化驗。
  沒過一個小時,所有的檢驗報告,都放到了院長的桌面上,這事太大了,王醫生搞不定了,他也弄不懂,怎麼會錯的這麼離譜?
  年過五十的禿頂院長,不敢置信的看著手裡的幾份檢驗報告,他反反覆覆的瞅了好幾遍,而後把化驗單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摔,指著幾位被牽連的大夫冷冷的道:「說吧,你們誰和這個宋長林有過節?」
  別看聲音冷,這院長的心裡都快要火山爆發了:什麼地方都不能保證沒有齷齪事,他沒想讓手底下的人一塵不染,可你們也得給我差不多吧?要真是誰對他不滿,直接說點小病,多給開兩盒好藥,讓他破點財不就得了?拿癌症說事?當誰二百五嗎?
  幾個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苦笑的對院長搖頭,他們都不知道這位是誰,哪來的不滿啊?
  「沒有?你們真當我老年癡呆了嗎?」院長氣的一蹦多高,指著那化驗單大罵道,「一樣檢驗錯了,我能給你們找借口,這屬於疏忽大意,這麼多檢驗同時錯?當人家患者和你們一樣沒長腦子嗎?」
  幾位醫生一怔,他們剛才光顧想自己的責任了,竟然把這茬忘了?互看了一眼,眼裡都帶著詫異,他們真沒做過啊?可這所有的檢查,怎麼會同時錯?
  問了半天也問不明白,再瞅瞅下屬這莫名其妙的樣,院長扶著腦袋直頭疼……
  這個緊急會議召開了一個來小時,最後,連宋長林都等的不耐煩了,才被出來的王醫生親自請到了院長室。
  「宋長林同志,你好你好。」院長那圓圓的臉蛋都笑稱彌勒佛了,肉肉的大手拉著宋長林的手,就是一頓猛晃,鬆手後,這位是又請落座又給上茶的,那叫一個熱情,熱情的宋長林身上都起雞皮疙瘩了,他才笑著道,「這事我們醫院有責任,你不知道,在你們掛號的那天,我們掛號的小護士給弄錯了,把你後面掛號那個患者的名字,也打成了宋長林,這都是腳前腳後的事,就把他的檢查結果給拿了過來,實在是對不起。」
  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不然他怎麼和對方解釋,告訴人家,你所有的檢驗報告都拿錯了?誰信啊?
  宋長林倆人一愣,還有這種事?他們懷疑過所有的大夫,就是沒想到是掛號室的失誤?雖然感覺有點怪怪的,可這麼一說,倒也能解釋的通。
  院長可不管這兩位的疑惑,直接一擺手,那倒霉的小護士紅著眼走了進來。
  「對不起,我沒想到自己的一時疏忽,會發生這麼大的事,真的對不起?」說著,小丫頭強忍住想哭的衝動,抱歉的對宋長林鞠了一躬。她真不記得這事了,可一個月前那天確實是她當班,掛號本也是她給打的,雖然弄不懂,自己怎麼會錯的這麼離譜?但錯誤已經造成了,想到對這患者的傷害,小護士只覺得說不出的愧疚。
  瞅著這個又驚又怕,一臉悔恨交加的小丫頭,別說好脾氣的宋長林,連火冒三丈的趙偉東都不知道該說啥了,你讓他們倆對男人發脾氣行,對這二十出頭一臉內疚的小丫頭,他們倆還真沒轍。
  一旁的院長心裡直抹汗,看來這步棋走對了,應該是有驚無險了,想著,他對宋長林兩人嚴肅的保證道:「放心,這種員工我們醫院一定不會姑息……」
  小護士聽到這話,鼻子一酸,差點沒當場哭出來,她緊咬下唇,努力不讓眼裡的淚水流下來:學了這麼多年,父母托了那麼多的關係,才給自己找了個好工作,現在都被自己的一時馬虎給毀了,可她又能怪誰?
  如果這丫頭又哭又鬧眼裡都是不滿,宋長林啥想法都不會有:年紀輕就是犯錯的借口嗎?這也算是人命關天。可見對方認錯態度誠懇,看著也是誠心悔改了,再想想女孩子找個工作也不容易,他心裡一軟,輕歎道:「算了,誰都有失誤的時候,她的責任我就不追究了。」畢竟也不是誠心的,再說看歲數和自家小姨子差不多,四丫要是有點事,媳婦說不上怎麼急呢。
  那小護士本來握著拳頭滿心都是絕望,在她的想法裡,這回不但自己的工作保不住,可能還要包賠人家的精神損失和醫藥費,沒成想宋長林說不追究了?這是說自己的工作能保住嗎?她紅著眼緊張的看向院長,見對方沒搭理自己,她又急切的抬眼,看向不遠處的王醫生。
  王醫生心裡也是一鬆,他們都知道,這丫頭就是被推出來的倒霉蛋,現在人家不追究了,他心裡的愧疚也能少點,發現小丫頭焦急的瞅著自己,他笑著點了點頭,示意沒事了。
  得到肯定答案的小護士,激動的對宋長林連聲道:「謝謝你,真的對不起,我今後認真工作,一定不會再出現這種事。」一次都嚇死了,還敢不謹慎?其實到現在她都沒弄懂,自己怎麼會錯的?
  院長把感激淋涕的小護士打發走了,轉身拿出一個薄薄的信封,笑著對宋長林道:「宋長林同志,雖然你不追究她的責任,但這事確實是我們醫院員工的失誤,想必你這些日子,看病吃藥也花了不少,這裡是一千塊,算是點小小的補償。」
  說實話,這錢要是真看病,啥事不當,可宋長林畢竟沒看病,在醫院看來,這錢也就不少了。
  有補償,宋長林自然是不會客氣,雖然這錢都不夠他媳婦那幾隻甲魚的,不過他找來也不是為了錢,主要是為了這件事,現在知道也算是烏龍事件,那小護士也保證了絕不再犯,憑他的性格也就算了。
  收了錢,又得到好一頓的關心慰問,這哥倆才被院長醫生好聲好氣的請了出去。坐到警車裡,趙偉東還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長林,你說真是那小丫頭的錯?」感覺那膽子都沒有耗子大,真是她的錯?
  「那你說能是誰?」所有的檢查全出錯,如果不是有人針對他,也不是那丫頭的錯,他是想不出為什麼了?
  趙偉東翻了個白眼,拿鑰匙啟動警車:「我哪知道?看樣子你只能認倒霉,這麼點背的事你都能攤上,嘖嘖……」說著,還像模像樣的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來時的氣兒都跑哪去了,也許是那紅著鼻頭的小丫頭,看著真不像壞人?
  宋長林無語的瞪他一眼,前些日子,才覺得他這貧嘴的勁好點,沒幾天的功夫,又原形畢露了。看了看車上的時間,他直接對趙偉東道:「快中午了,走吧,去我家吃飯。」這哥們因為自己又曠了一上午的工,好在他們這工作性質不同,不然早被辭了。
  「成,我這兩天吃啥都沒胃口,正好去你家改善改善伙食。」想到記憶中長林媳婦的手藝,趙偉東覺得自己有點餓了。這幾天他光顧著上火了,和好友,和自己,哪顧得上吃飯這種小事?
  之所以答應的這麼痛快,是因為他一點都不記得,自己曾經把張巧芳給得罪了。
  他不記得,請完人的宋長林倒是想起來了,媳婦對趙偉東好像還不滿著呢,瞅瞅身邊好友這全不在乎的樣子,他心裡暗暗祈禱,自己都沒病了,媳婦應該也不會氣了吧?
  事實證明,他媳婦果然是全世界最大度的媳婦,對前來做客的趙偉東笑臉相迎,全然沒有前幾天的冷淡。瞅著相處自然的倆人,宋長林心裡鬆了口氣,再次感歎自己的好運,老婆和朋友都不是小氣人。
  張巧芳對可憐的趙偉東正覺得虧欠呢,想到上次把人家揍的那叫一個慘,雖然後來又給治好了,她也把人扔那不管了,也不知道睜眼就在異省的他,會不會留下什麼心理陰影?這麼一想,她是又炒菜,又買酒的,一心想補償一下對方。
  飯桌上,聽丈夫說了上午的經過,她嚥下碗裡的最後一口飯,為那可憐的小護士默哀:這孩子招誰惹誰了?就因為給他們掛個號,就被推出來當炮灰?也是夠倒霉了,好在丈夫心軟,不然她還得想辦法補償一下。
  正想著,聽外面有人敲門,張巧芳放下飯碗,過去開門一看,一個二十多歲,長著娃娃臉的小姑娘,拎著兩袋子東西,正站在門口,一臉拘謹的看著自己。
  「請問你找誰?」張巧芳沒印象自己見過這姑娘。
  「您好,請問這是宋長林宋大哥的家嗎?」看著面前笑吟吟的女人,周海燕尷尬的一笑,心裡說不出的緊張。
  上午宋長林走後,她提心吊膽的等著自己挨處分,沒成想這麼大的事,領導竟然輕拿輕放?就讓自己寫個書面檢查,扣了半個月的工資?
  驚喜過後,她想到這場失誤的受害者,怎麼都覺得心裡有愧,這不是?剛下班,她就用兜裡所有的錢買了些營養品,前來慰問了。會不會被罵她不知道,只覺得要是不來一趟,她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原來是找長林啊,快進來。」張巧芳一聽說是找丈夫的,忙開門往裡面讓,「長林,有人找你。」小姑娘年紀不大,會是誰呢?
  「誰啊?」剛撂下飯碗的宋長林一聽有人找自己,好奇的走出了廚房,「呃,你是?」瞅著眼熟,可他一時想不起是誰?
  「你是醫院那小護士?」後面跟過來的趙偉東,詫異的出聲道。宋長林之所以沒認出來,是因為這丫頭的眼睛不紅了,一身護士服也換了下來,而他之所以能認出來,是因為這丫頭感冒沒好鼻頭還紅著呢,他對人家這紅紅的鼻頭印象特深。
  啊?原來這就是那倒霉的小護士?本就覺得對不起人家的張巧芳,再瞅著對方手裡拎著的東西,對那丫頭更是好感大增,不管這事怪不怪她,她能在長林不追究的情況下,還前來探望,就說明這丫頭的心思純善,是個難得的好女孩。
  「原來是你啊,這換了身衣服我都沒認出來,快進來。」想起來的宋長林,也忙把人往屋裡讓,暗暗留意了一下對方手裡的東西,他心裡對這丫頭最後的那點不滿,也都煙消雲散了,同時更覺得,自己白天的做法沒錯,雖然對方這小失誤造成的影響大了點,可人是好人,還是挺有責任感的。
  見這兩人對自己都這麼和善,周海燕緊張的心緩和了些,人也更愧疚了。她換鞋走了進來,站著地中間對宋長林兩口子再次道歉:「對不起,宋大哥,宋大嫂,因為我的一時失誤,給你們造成這麼深的傷害,真的對不起。」
  瞅著小丫頭滿臉的愧疚,宋長林笑著安慰:「都過去了,上午你也賠禮道歉了,就算了,哪還用特意來一趟?快坐,別站著了。」不是他過於大度,而是細想一下,這事也不能全怪這丫頭,她名字打錯了是失誤,可天下也有同名同姓的人,前去拿報告的護士要是注意點,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丈夫態度好,明白事實真相的張巧芳,對她更不可能差,把人讓到沙發上,又拿水果,又安慰的,把周海燕感激的眼圈都紅了。
  趙偉東見沒他什麼事了,瞅瞅時間,覺得自己也該回警局了,這幾天經常不在狀態,可別時間長了再把工作給混沒了。想到這,他起身對宋長林道:「長林,嫂子,我先走了,下午還上班呢。」
  沒等宋長林說話,周海燕也忙站了起來:「宋大哥,宋大嫂,我也該走了,我下班就過來了,還沒回家呢。」就算對方兩口子人好,她也不能坐這不走了。
  張巧芳剛才也聽說了,這妹子沒受什麼處分,心裡放鬆的她,瞅了瞅趙偉東,再瞅了瞅周海燕,直接笑著道:「那正好,偉東有車,你們也順路,讓他送你一程。」這丫頭太實在了,剛剛把自己的家庭住址,人口狀況交代個一清二楚,拐賣了都沒問題。
  「啊?不用不用,沒多遠,真的沒多遠。」面對趙偉東的一身警服,再想到下面那輛警車,周海燕心裡打怵,腦袋都快搖成撥浪鼓了。
  「放心吧,偉東是警察,坐他車絕對安全。」張巧芳笑瞇瞇的把人推了出去,不管對方的解釋,直接對趙偉東道,「把人安全的給我送家去,出了岔頭我拿你是問。」
  「送個人我還能出什麼岔頭?」趙偉東好笑的和宋長林兩人擺擺手,瞅了瞅周海燕,用眼神示意她先下樓。
  聽著跟上來的腳步聲,周海燕欲哭無淚的往下走:她可不可以不坐警車啊?這待遇太高了,她害怕……
  

☆、第156章

  見這倆人都走了,宋長林關上門,回頭摟住媳婦的腰,狠親了一口道:「巧芳,你真是我的好媳婦。」
  張巧芳靠在丈夫懷裡,忍不住笑道:「我又哪好了?」她家長林看自己,似乎就沒有不好的地兒。
  「我媳婦最是寬宏大量,賢惠體貼,不但不生偉東的氣了,連這丫頭的氣都不生了,你這肚量,比有些男人都強多了。」宋長林是真沒想到,媳婦能對周海燕這麼大度,剛剛的表現,真是太給他長臉了。他媳婦,就要有這個氣度。
  「好了好了,別給我灌*湯了,不就是怕我對趙偉東還有啥想法嗎?」瞥了一眼宋長林,張巧芳好笑道,「我當時是看你委屈心裡生氣,現在你都沒事了,我還和他置那個氣幹嘛?再說了,我要是真那麼做,不是讓你夾在中間難做人了?」看看,她多善解人意?快誇她吧,誇她吧。
  宋長林本就覺得媳婦哪哪都好,再聽這話,更覺得這媳婦天下難找,心裡一激動,照著媳婦的臉蛋就是好一頓親,偷眼瞅瞅牆上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才上班,現在天時地利人和的,那還客氣個啥?一個公主抱,抱起媳婦就往裡屋走。
  「長林,大白天的,你要幹嘛?」張巧芳像害怕被摔了似的,緊摟住丈夫的脖子,胸前那柔軟的地方,在對方的身上蹭啊蹭啊的,一看就是在那勾火呢。
  咳咳,其實倆兒子不在,她真不介意和丈夫沒事親親愛愛,這也是夫妻感情很重要的環節,不能忽視。
  「好媳婦,咱們出去這麼多天,我都想你了。」把媳婦放到床上,宋長林也跟著順勢倒了下去。這些天在旅店,住的是雙人床,倆兒子在中間,擠擠擦擦的,真是啥都幹不了。
  「可是,你一會兒還要上班呢。」張巧芳嘴上猶豫,身體卻配合的仰起頭,方便丈夫順著下巴往下親。女人嘛,時不時的,還要矜持那麼一下下。
  感受到很矜持的媳婦,把修長的雙腿都勾到自己的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往上蹭著,宋長林哪還有心情聽她的可是?
  拔光了衣服撲上去,直接就地正法……
  看著懷裡有些迷迷糊糊的媳婦,宋長林疼愛的在對方額頭親了一下,輕笑道:「晚上這幫小子說請客,祝我大難不死,你晚半個小時去接兒子,然後我去那接你們娘仨。」
  「請客?他們還真有心了。」在丈夫光、裸的胸前蹭了蹭,張巧芳半瞇著眼睛懶洋洋的道,「不用你去接了,這些日子你也不怎麼在公司,今兒上午又曠了半天的工,這老闆也太不靠譜了,等接完了兒子,我領孩子去公司找你們,反正也沒多遠,我們娘仨走著去,當給兩個小傢伙減肥了。」那小肚子肉呼呼的,一點也沒有他們媽的苗條樣。
  當爹的聽到減肥,也想起兒子那肉呼呼的小肚子了,他摸摸媳婦身上肉呼呼的部位,笑著道:「他們倆減肥我是沒有意見,你別把自己也減了,這地方要是瘦了,我可是會心疼的。」這可是他的最愛,自從媳婦生完孩子,手感更好了,忌奶後也沒回去。
  「一邊去,說說就沒個正經的。」舉手在對方身上拍了一下,張巧芳笑著往被單裡縮了縮身子。
  被打的宋長林越挫越勇,又撲上去親了兩下,才笑著給媳婦拽好了被單:「我走了,你躺著睡一覺,好好歇歇,別急著繡花了,聽到沒有?」知道自己還能繼續掙錢的宋長林同志,又開始管起媳婦的繡花了。
  「知道了。」秀氣的打了個哈欠,張巧芳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閉上眼,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叮鈴鈴,叮鈴鈴……」睡的正香呢,外屋傳來電話的聲響,張巧芳坐起身剛想下地,鬱悶的發現,自己沒穿衣服就睡著了。
  反正家裡沒人,那邊電話催的又急,她把薄薄的被單往身上一裹,穿著裹胸被單裙,就來到了客廳。
  「喂?」這邊剛喂了一聲,那邊就炸鍋了,「喂什麼喂?你這死丫頭去哪了?好幾天打電話也沒個人接,媽都快急死了,就以為你出什麼事了……」衝著這語氣都能想像的到,那邊的張巧靜火冒三丈、暴跳如雷的樣。
  她是真著急了,只覺得三丫家安個電話還不如不安,明明以前啥事沒有,這知道她安電話了,她媽閒著沒事,就想給外地的閨女打電話,一次沒通,老太太以為出去了,第二天繼續打,可第二天也沒通,緊接著老太太是上午打下午打,要不是家裡勸著,人都要急出毛病了。
  張巧芳無語的翻了個白眼:「二姐,媽打家裡的打不通,你倒是讓她往公司打啊,一問不就知道了嗎?」怎麼還能急成這樣?
  「呃……我給忘了。」張巧靜這才發現,自己這些人都白急了,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這就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嗎?她覺得自己這姐姐挺聰明的啊?沒轍的往沙發上一靠,姐倆開始結的話粥,今年的地咋樣,店裡的生意咋樣,兩家的孩子咋樣,最後直接就蹦到了,四丫現在還沒懷孕。
  「你說當初我和大姐,可都是結婚三四個月就有了,你時間長,那是因為長林不在家,條件不允許,他們小兩口天天一塊膩著,咋就還沒有呢?」張巧靜心裡急,可這種事對著四丫還不敢說,怕給她壓力。
  「還不到一年呢,也許明年就有了唄。」張巧芳覺得,四丫兩口子歲數還小,先掙兩年錢再要孩子,也挺好。
  「你知道個啥?這要孩子可是有講究的,結婚當年要是沒有,就要再等上兩年,能不急嗎?」
  「結婚當年?二姐,四丫去年結的婚,不是今年啊,她當年沒孩子的。」雖然離過年就剩倆月,可確實不算當年了。
  張巧靜被妹妹這說法鬧愣了,是這麼回事嗎?四丫的當年過去了?想說不是,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最後她把自己繞暈了,匆匆的說了一句:「我去問問媽,他們這到底應該怎麼算,不和你說了。」說完,匡的一聲掛上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張巧芳好笑的搖搖頭,沒對象時盼結婚,結了婚又開始急孩子,只要小兩口沒毛病,早晚不都會有,這結婚還不到一年,急個啥勁啊?
  看看時間,也不能再睡了,她把自己收拾收拾,又歸攏一下屋子,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邊繡花邊看電視,等著到點出門接兒子。
  ……
  當晚,這幫人在公司附近找了個飯店,讓那飯店的服務人員給拼了個大桌,大伙好能坐到一起。
  反正都是一個公司的,也沒有外人,這些小子又吃又鬧的,可是敞開了喝。
  「麗娜,來點飲料?」公司的女性員工就這麼倆人,自然是挨著坐到一塊,張巧芳給倆兒子夾好了菜,見黃麗娜桌上還放著白開水,就端起飲料瓶想給她倒飲料。
  「嫂子我不要飲料了,喝點水就成了。」黃麗娜紅著臉握住自己的杯子,這難得害羞的樣,倒是把張巧芳弄得一愣,這是怎麼了?
  同樣給女兒夾完菜的馬玉珍,見張巧芳不解的樣子,笑著解釋:「咱們麗娜要做媽媽了,吃東西可是開始注意了。」張巧芳平時不接觸黃麗娜不瞭解,她這天天在身邊待著的,可是知道她最近的變化。
  「真的?麗娜,恭喜了。」驚喜的拉著黃麗娜的手,張巧芳突然想起二姐那句,『當年結婚當年娃』,這小兩口可是很標準啊。拍開這囧異的想法,她心裡又有些擔心,「懷孕了,還能上班嗎?」他們公司可不是坐辦公室的,幹起活來登高上凳的,真沒有問題?
  聽張巧芳說起這事,黃麗娜無奈的一歎:「我愁的就是這個呢,前幾天才知道的,你和宋哥不在家,我就和海山哥說了,準備幹完這個月就先不做了,可現在想想都上火,今後掙錢的少了一個,吃飯的多了一個,也不知道哪年能買上房子。」
  其實丈夫這幾天都不讓她干了,不過想想還有三四天就到月底了,還是堅持幹完吧,好在是和玉珍嫂子一起,上高的活,對方全都不讓自己做。
  一個人掙錢三口人花,這確實是個問題,更何況還沒有房子,張巧芳拍拍對方的肩,安慰道:「別擔心,海山的工資現在還不少,等孩子稍微大一大,你能騰出手了再回來。」女人懷孕生子,差不多有一年半什麼都幹不了,更別說生完孩子,還不知道有沒有人管?可再麻煩又有什麼辦法,孩子也得生啊。
  「嗯,沒事的,我已經想好了,等過了三個月,我的反應要是不嚴重,我就去商場門口擺個小攤,多了掙不了,買個菜應該還是沒問題的。」轉眼間,黃麗娜又開始對未來充滿了雄心壯志。
  其實不懷孕的女人,啥也不幹的也不少,不過她認識的這兩個女人,都不是專業的家庭婦女,老話說跟啥人學啥人,想到張巧芳懷孕看孩子的時候照樣掙錢,讓她在家乾等著,她總有點不甘心。
  張巧芳和馬玉珍對視一眼,都好笑的看著她:「你這想法和志學說了嗎?」讓媳婦大著肚子去擺攤?先不說劉志學本身同不同意,公司這幫人能輕埋汰他嗎?這丫頭,想一出是一出,哪有那麼困難啊?
  「呃,沒說呢,我準備到時候在說,嫂子,你們可別給我說漏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遠處的丈夫,黃麗娜緊張兮兮的,對張巧芳兩人叮囑著,雖然還沒說,可她總覺得,這話要說了,她現在准的挨批,還是三個月後沒反應再說吧。
  倆嫂子笑著點頭保證,心裡卻壞心的想看這丫頭挨訓,三個月後天都冷了,冬天雪地的,挺著大肚子去擺攤?呵呵,等著吧。
  

☆、第157章

  張巧芳一心等著,仨月後看黃麗娜的笑話,結果沒過幾天,發現自己該來的沒來,有些傻眼的她,這時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在長林『病著』的時候,想懷孕來著。問題是,不用這麼準吧?長林都沒事了,她也沒想再生了啊?
  坐到那將心神沉到體內,看著小腹中間那黑黑的小點,她鬱悶的睜開了眼:真有了?怎麼辦呢?這地方,似乎不講究多子多福,這講究計劃生育啊?
  當晚,哄睡了倆兒子,見丈夫從客廳進來要閉燈,她猶豫的道:「長林,我想和你說點事。」出人命了,怎麼都要告訴丈夫一聲。
  「嗯?怎麼了?」宋長林瞅著媳婦猶猶豫豫的樣,有些好奇的走過去,坐到床邊,他家巧芳有事說事,很少這麼猶豫呢。
  「我這個月的月事沒來。」不知道這消息對丈夫來說,到底是驚喜還是驚嚇?
  「沒來?」宋長林不是毛頭小伙子,自然知道這沒來是什麼意思,他愣了愣,而後詫異道,「你不是帶環了嗎?」記得生完兒子不久,媳婦就去帶了。
  「帶了。」張巧芳肯定的點頭,在宋長林鬆了口氣的時候,她又接著道,「後來肚子難受,又摘下去了。」其實壓根就沒帶,不過這個就不要告訴丈夫了。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要是知道媳婦沒帶環,他怎麼都得注意,這可是人命關天啊。
  「呃,就是四丫結完婚,你先走了,我趁著有人看孩子,就去縣裡摘了。」所以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你就不用追究了。
  「摘了?這麼大的事你不告訴我一聲?」宋長林不敢置信的瞪著媳婦,這可不是小事啊,他一直以為媳婦帶環了,所以和她在一起時,從來沒有注意過,現在想想,這也太危險了?
  「我怕你擔心我,想著沒事了就沒說,而且那個醫生說吃藥也一樣的,結果前些日子那事鬧的,我把吃藥這茬給忘了。」怯怯的看著丈夫,張巧芳認錯的態度非常良好。
  瞅著媳婦小心翼翼的樣子,宋長林有點心疼了,懷孕、生孩子、帶環、吃藥都是媳婦在遭罪,真出事自己還凶她?
  緩和了一下情緒,他伸手把媳婦摟到懷裡,出聲安慰道:「別怕,咱們這些日子沒怎麼做,也許是你太緊張我,所以延後了,明天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要是沒有,咱們再想想別的措施。」這吃藥忘了一次就提心吊膽的,實在是不安全,再說是藥三分毒,還是少吃為妙。
  「那要是有了呢?」張巧芳瞭解丈夫的感受,對於現代人來說,如果有了孩子,知道媳婦有孕還歡天喜地的,那才叫不正常,而且要是真想要二胎,他們就不避孕了。
  有了?瞅瞅旁邊呼呼大睡的倆兒子,宋長林有些為難,他已經有兩個孩子了,本來國家的政策就不許要二胎,他們家再要可就是三胎了,而且,今後孩子上學,工作,結婚,哪個不需要操心上火?哪個不要錢?可不要……
  看著媳婦手捂著肚子,一臉的糾結,他輕聲道:「萬一真有了,你想要嗎?」倆人的孩子,也不能自己一個人決定。
  「不想生,可也捨不得打。」唉,好矛盾啊。
  聽到媳婦的話,宋長林無聲的輕歎,沒錯,就是這想法,不想生也不想打,真的有些難辦。
  「好了,別瞎想了,也許沒有呢,明早上我陪你去醫院,咱們檢查了再說。」壓下心裡的煩躁,宋長林揉了揉媳婦的腦袋,出聲安慰,見對方還是一臉的擔心,他裝作不在意的輕聲道:「要是真有了,咱們就生,大不了罰點款,沒事。」
  打胎,生子,不管哪一樣都夠媳婦受的,他不能替她受苦,總要替她承擔壓力,讓她放寬心。
  嘴上說的輕鬆,他心裡卻並不輕鬆,巧芳的月事一向很準,既然說沒來,那想必心裡也有底了。
  等媳婦躺下睡著後,宋長林悄悄的起身,拿出櫃子裡的存折,開始研究家裡還有多少錢?畢竟自己開著個公司,這超生的費用,可是不小呢。
  閉著眼的張巧芳,察覺到丈夫小心的動作,只覺得心裡暖暖的,其實她知道自己讓長林為難了,當時疾病亂投醫,只想著他喜歡孩子就多生,現在想想,要是長林真的病了,知道自己再懷了孕,以他的性格,還真不一定能讓自己要,好在是一場虛驚,平安無險。
  感受著肚子裡的小生命,她唇角微微翹起,她相信,丈夫的為難只是一時的,因為他愛孩子,愛這個家,等寶寶生出來,他一定會喜歡的。
  不得不說,張巧芳還是非常瞭解宋長林的心思,經過一晚的考慮,第二天一早,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裡準備。
  看著醫院的大門,他鼓勵的對媳婦笑道:「別怕,有了咱們就生,咱們不打胎。」只是這個過後,一定要想個萬全的節育措施,再生第四個,他們是真養不起了,再心疼也得打。
  有了丈夫的話,張巧芳安心的笑了,她開開心心的進了婦科門診,沒多大一會兒,就拿出一份化驗單,上面顯示,懷孕了。
  媳婦懷孕了,自己又要當爸爸了?有了充分準備的宋長林,倒是一派平靜,不過想了想,總覺得媳婦懷孕要有所表示:想去買些營養品,可家裡實在是啥都不缺,想先送媳婦回家,可看著媳婦能走能跳,一切正常的樣,非要打車送回去,是不是太假了點?
  「去吧,自己回家,到市場買點好吃的,在家裡少刺繡,多休息,等我中午回去吃飯。」想了一圈的宋長林,最後還是決定,一切按正常進行,三站地的路,該幹嘛幹嘛吧。
  張巧芳忍不住撲哧一樂,丈夫盯著自己猶豫了半天,她還以為對方要說啥呢。
  「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懷孕,我先回家了,不用擔心。」朝丈夫擺擺手,她轉身回家了。
  看著媳婦腳步輕快的背影,宋長林心裡的鬱悶不在,嘴角微微上揚:其實細想想,要是再有個聰明伶俐的兒子,或者是嬌嬌軟軟的女兒,似乎也不錯,對了,如果媳婦這胎再生倆,他要繳幾個孩子的罰款啊?
  「沒事吧?今天怎麼來晚了?」剛出車回來的劉海山,擔心的看著宋長林,因為這位輕易不來晚,來晚了一定是有啥事。被上次的事弄的,他總有點疑神疑鬼。
  「沒事,剛陪你嫂子去了趟醫院,我們家要有老三了。」嘴裡說著爆炸性新聞,宋長林翻開自己的電話本,開始找電話,媳婦肚裡的孩子,到底應該繳多少罰款?他一定要先打聽明白,準備出來,可不能孩子都生了,上戶口的時候卻沒有錢。
  老三?劉海山懵了,他不是被張巧芳懷孕的消息炸到了,他是被這句話的含義給驚呆了:「宋哥,這孩子你要留著?」對方都倆兒子了,還要?他們家一個閨女,前兩年還做下去一個呢。
  「留著,我還缺個小棉襖呢。」唔,是這個電話,好像這位大哥前年也生了個二胎,對方是賣家電的,兩家應該差不多吧?
  一個電話過後,宋長林放心了,對方罰了七千,自己這多也多不出一萬,反正他們家也有這條件,再生一個也挺好。
  放心的他,又開始四處打電話顯擺,他要當爸爸了。
  張巧芳第一次懷孕的時候,親戚朋友聽了都替他們高興,特別是兩家父母,簡直是樂開了花,可這第二次懷孕,得到的待遇卻截然不同。
  宋母一聽就是一皺眉,張嘴就埋怨自家兒子:「長林,不是媽說你,你也不小了,咋就不知道加小心呢?你知不知道,這女人做個孩子多傷身體?小月子要是做不好,和大月子一樣落毛病。」老太太埋怨完,無奈的一歎,「這麼的吧,什麼時候做你提前說一聲,我和你爸去伺候些日子,收地的時候再回來。」媳婦可是要和兒子過一輩子呢,等老了病病歪歪的,兒子咋辦?
  拿著電話的宋長林無語,他沒說要打啊:「媽,我們這孩子想留著……」
  「留著?你都倆兒子了還生啥?你又不像咱村的老李家,生了仨丫頭才生出個小子來,我可告訴你,那家裡罰的,都快揭不開鍋了。」想起那幾個可憐的孩子,老太太心裡一哆嗦,她倆寶貝孫子,要是因為這小三子落到那地步,她非得氣出個好歹來不可。
  「媽,他們家罰了多少?」宋長林想做個參考。
  「呃,好像是老二罰了三千,老三罰了五千,老四的時候就沒啥可罰的了,直接搬的東西。」當時是孩子哭大人鬧,她在旁邊看的都心酸,生那麼多幹嘛?
  鬧了半天仨孩子也沒超過一萬五,宋長林更安心了:「媽你放心吧,咱們家就超生一個,罰不了那麼多。」再說收入水平也不同,自己掙一個月,都比對方一年掙的多,還有媳婦在家繡花,這能一樣嗎?
  聽他媽還默默叨叨的讓打胎,宋長林匆匆的道:「媽,公司來生意了,我先掛了,咱們回頭再聊。」說完,他急忙掛了,掛下去的瞬間,還聽他媽在那高喊,千萬別生呢。
  想想自己媽都是這態度,他硬著頭皮又給老丈人打了個電話,想的是,有氣自己受吧,別讓懷孕的媳婦跟著挨罵。
  果然,一聽到這消息,張母的態度就冷了三分,畢竟這受苦的可是自己閨女,不過這是女婿,她也不好多說,只是追問著什麼時候打胎,也想著來伺候小月子。
  後來一聽留著?張母急了,倆孩子不夠,還生?開什麼玩笑?和女婿不好說啥,她掛了電話就給閨女打,沒成想說一千道一萬,她缺心眼的閨女就是不聽勸?老太太氣的掛了電話,回家坐炕上就開始數落閨女她爸:你看看你這倆閨女,該生的不生,不該生的,生起來沒完,就沒有個讓我省心的。
  家裡的張巧芳也很鬱悶,都是自己和長林的孩子,怎麼得到的待遇,就差距這麼大呢?
  

☆、第158章

  外人的意見再大,也影響不了我們的張巧芳同志,孩子都來了,她可捨不得做下去。每天送走了兒子,她自己在家好吃好喝的做著,繡花帶休息的,小日子過的倒是相當滋潤。
  最近她繡的是,一副長達六米的『百花齊放』,馬上就進十月了,據說十月份,要在本市召開個百花展,主辦單位為了提高名氣,吸引更多的人前來觀光,特意請她繡了這麼副作品。
  其實什麼用途,張巧芳並不在意,只要錢到位了,她的動力也就來了,這不是,六米的繡面還差六分之一,距交工還有十天,足夠用了。
  既然百花展上有媳婦的東西,宋長林自然是不能錯過,當天中午吃過了午飯,他領著老婆孩子去看百花展。
  說是百花,其實基本都是種類繁多的菊花,五彩繽紛爭奇鬥艷的,倒也說不出的好看。因為人多,宋長林一手領著小佐,一手護住牽著小佑的媳婦,他邊看著人群,邊瞅著孩子,兩側的百花倒是沒看幾眼。
  「張巧芳?沒錯,這就是長林媳婦繡的,他早就和我說過……」
  聽到熟悉的聲音,宋長林笑著過去一拍對方的肩:「我又和你說過什麼了?」
  連說帶比劃的趙偉東一聽這聲音,忙驚喜的回頭:「長林?呵呵,我就知道你們指定會來,還以為碰不到了呢?」
  「離老遠就聽到你的大嗓門了。」說著話,宋長林好奇的往旁邊瞅了一眼,對方可是帶著女孩來的,上一個剛分手沒幾天,他這速度夠快的啊?
  呃,這是周海燕?那個小護士?
  見到是這位,宋長林兩口子雖然沒說什麼,可多看兩眼還是免不了的,這麼一來,別說身為女生的周海燕,連趙偉東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撓撓腦袋,嘿嘿一笑道:「這不是那什麼百花展嘛,我也沒人陪,就和海燕一起來了。」
  哦——海燕,宋長林兩口子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這才多長時間啊,都叫上海燕了?
  「宋大哥,宋大嫂……」周海燕臉頰微紅,強忍著逃跑的衝動,朝兩人笑著打了個招呼。
  嗚,要是知道能碰到熟人,她就不來了。
  「海燕?好久不見了。」宋長林先和周海燕打了個招呼,見女孩滿臉的不自在,他笑著對兩人道,「你們慢慢看,我們去那邊轉轉,這倆小傢伙一點都不老實,那邊人能少點。」有了前幾次的經歷,對於趙偉東的感情生活,他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絕對不參合。
  趙偉東暗暗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覺得好哥們實在是太給力了。
  「海燕,沒事的時候來我家玩啊,我天天在家。」張巧芳笑著和周海燕擺了擺手,她對這小姑娘印象不錯,要是真和趙偉東成了,也算是一樁好姻緣。
  「你知道他們倆處上了嗎?」偷偷瞥了眼,遠處那長相班配的兩人,張巧芳低聲問著丈夫。
  「不知道,這小子原先沒事就往公司跑,現在可是有段日子沒去了,我昨天還納悶呢,原來是處對象了?」哼,重色輕友的傢伙。
  宋長林臉上笑的溫和,心裡卻暗暗算計著,下午非打個電話,好好的埋汰埋汰他不可,這麼大的事都沒說一聲,太不把自己當哥們了。
  心裡正壞笑著,他突然想起個事來,他們一家四口是來看媳婦繡品的,剛才好不容易穿過了重重人群,擠到了繡品展覽處,怎麼又跑出來了?
  鬱悶的撇撇嘴,都是趙偉東的錯。
  媳婦的繡品不能不看,宋長林振作精神,帶著老婆孩子,又按照原路殺了回去,終於看到了那副『百花齊放』,雖然在家裡已經看了多少遍,可被展示到眾人眼前的時候,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自豪之情。
  拿出準備好的照相機,他笑著對媳婦道:「你領兒子去那下面站著,我給你們娘仨照張相。」本想過年再買的照相機,因為這次的百花展,被他提前買了回來。
  張巧芳開心的領著小佐小佑來到繡品前,被宋長林橫照豎照,刷刷拍了十來張,然後才找了個文質彬彬的小姑娘,讓她幫著一家四口,留了個幸福的合影,以此留念。
  下午,還沒等宋長林打電話呢,趙偉東同志自己跑來坦白從寬了。
  話說那天,他把提心吊膽的周海燕送回了家,看著小丫頭丟下一句『謝謝』,然後頭也不回的衝進了院子裡,他還納悶的照了照後視鏡:他自認為長相不錯,怎麼能把小丫頭嚇成這樣?最後確定,這絕對不是自己的錯,是這丫頭膽子太小了,不會欣賞他男人的剛強美。
  沒成想這個想法,在幾天後就被打破了。
  當天半夜十點半,值班的他接到報案,說某飯店有人喝多了,把飯店的服務員給打傷了。趙偉東二話沒說,開車就去了案發現場,到那一看,被打的沒啥大事,打人的倒是滿手鮮血,據說這位打完人不過癮,直接用拳頭砸玻璃,結果就是,他和玻璃兩敗俱傷。
  他沒好氣的,把這醉鬼帶到了就近的醫院,正碰到,被調去急診室的周海燕,這丫頭看到他,先是小臉一紅愣了愣,然後笑著點了點頭,開始給那醉鬼處理傷口。
  血肉模糊的拳頭,夾帶著玻璃碎片,鮮血直流,可那丫頭處理起來,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叫一個鎮定,到後來,雙眼放光的穿針引線,縫合的特帶勁,看的同來的小警察都跑了出去,就剩下一個按著醉鬼,怕他傷人的趙偉東。
  第一次,趙偉東對個小丫頭有了興趣,他覺得這丫頭太好玩了,瞅著自己就臉紅,看著傷口就興奮,簡直太合他胃口了。
  不動聲色的套出了幾點下班,他掐著點,把人接了回去,從此就成了習慣。
  當然,周海燕是想反抗的,可看著警察叔叔的警服,她就心裡發慌,再瞅瞅對方那剛硬的臉,她更是全身發軟,其結果就是,一退再退,丟盔卸甲,讓趙偉東登堂入室,還去她家混了頓飯。
  交代完自己的追求史,趙偉東得意的道:「怎麼樣?哥們我夠速度吧?前兩天我都拎著東西去她家了,我未來老丈人對我特滿意,照這麼下去,好一好今年年底就能娶上媳婦,明年年底就能抱上娃。」翹著二郎腿,他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
  宋長林面帶悲痛的哀歎道:「我媳婦當初還讓那丫頭別擔心,說你是當警察的,現在看來,你哪是當警察的?純屬一土匪。」他們兩口子對不起那小丫頭啊,親手把可憐的孩子送上了土匪車。
  被揶揄的趙偉東,顯然是一點都不在乎,仍舊得意洋洋的道:「啥土匪?說的我好像強迫了她似的,我們倆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讓她看到我就臉紅的?」臉紅起來還特別可愛。
  「噗……」屋裡的幾個小子都噴了。大哥,您的臉皮能再厚點嗎?
  宋長林也無語了:這貨絕對不是自己哥們,他沒這麼不要臉的哥們。
  張巧芳聽到丈夫的轉述後,也是無言以對:那丫頭看著自己都臉紅,趙偉東同志,您真的是想的太多了。
  ……
  接下來的日子,真的是好事連連,明明是深秋了,卻讓人感到春天般的溫暖。
  先是公司裡的楊奇和馬明,都找到了女朋友,雖然同是外地來打工的,兩家隔著卻沒有多遠。
  年前,趙偉東和周海燕的關係正式確認,就等著年後春暖花開了,好準備結婚。
  A市的好事還不算,倆人過年回家時,還得了個更大喜訊——宋長霞要和趙明遠結婚了?日子都定好了?
  張巧芳摸著剛剛凸起的肚子忍不住笑,今年真是個幸福年啊!
  在家多待了半個月,把大姑姐宋長霞送上了喜車,回去又幫著籌備趙偉東的婚禮,消停了沒兩個月,又是一份喜訊傳來,黃麗娜生了個大胖小子。
  結婚的結婚,生子的生子,等大伙的事都忙完了,張巧芳肚子一疼,開始動產了……
  ……
  「小妹妹在哪?小妹妹在哪呢?」小佐小佑進屋就興奮的大喊,他們對於媽媽肚子裡的小寶寶,可是期待已久了,爸爸昨天告訴他們,只要他們乖乖的,在對面嬸子家住上一晚,今天回來就能看到小妹妹。小妹妹呢?在哪呢?
  「小妹妹睡覺呢,小佐小佑輕點,別把妹妹吵醒了。」聽到倆孩子的喊聲,張母忙從臥室裡走了出來,叮囑小哥倆小聲點,月科裡的孩子就怕受驚,嚇到可就麻煩了。
  小哥倆一聽,都緊張的閉上了嘴,而後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邊,朝對方小聲的噓著:妹妹怕吵,他們記住了。
  宋長林好笑的看著倆兒子的動作,將手裡的菜遞給丈母娘,低聲對兒子道:「走,爸爸領你們進去看妹妹,記住,不許吵,不許碰,只能看,聽沒聽到?」孩子小,不勤叮囑著點,怕他們興奮起來控制不了。
  小哥倆興奮的瞪大眼睛,不住的點著小腦袋瓜,期盼了這麼久,終於要見到妹妹了。
  張母見女婿領著倆外孫進了裡屋,她笑著將手裡的東西拎到了廚房。
  

☆、第159章

  張巧芳這次是半夜發動,怕媳婦萬一半夜生產不好找車,宋長林的車一直樓下停著,見媳婦羊水潑了,他快速把倆兒子送到了對門,兩口子開車就去了醫院,天亮的時候,孩子都出來了,一如既往的痛快。
  等張母接到消息,坐車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個白嫩嫩的小丫頭,正躺在閨女身邊安心的睡著,小小的嘴唇下意識的吸允著,聽到聲音還不滿的皺皺小眉頭。
  同來的還有張父,這老爺子外孫子一堆,外孫女可是頭一個,想到閨女們小時候的乖巧模樣,他忍不住就跟了過來,當然,這也是因為閨女家仨孩子,他想著老伴伺候閨女和小三丫,自己幫著照看倆大的,免得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這次知道他們老兩口來,宋家的老兩口倒是沒來,一個是在心裡,他們真的不缺孫女,並不像生小佐小佑那麼心急,再一個,宋母最近幾個月的身體不大好,連妞妞都讓宋長榮領了回去,老太太一想那麼遠的道就打怵,所以也就沒有過來。
  「倆孩子回來了?」廚房裡的張父聽到外面的動靜,隨口問著老伴,他正給閨女盛小米粥,扒雞蛋呢。
  在醫院的飯是馬玉珍給做的,這位就是個後勤部長,上個月給黃麗娜做月子飯,這個月給張巧芳做月子飯,人家生孩子,把她可是忙的挺歡,現在回家了,總不能再麻煩人家,張父從回來,就開始用煤氣爐煮粥,現在米粒都開花了,軟軟糯糯的正是時候。
  「回來了,長林領著進屋看孩子去了,小哥倆還挺懂事,說不讓大聲喊,誰都不吵了,躡手躡腳和他爸進屋了。」想到外孫子那貓著腰的小模樣,當姥姥的笑瞇了眼。
  「唉,三丫他們離著太遠了,一年見一次,都不知道認不認識我這個姥爺了。」張父樂呵呵的笑著,手裡扒雞蛋的速度卻快了不少,這倆外孫子又好幾個月沒見了,心裡是真想了。
  屋裡,小哥倆隨著爸爸,小心翼翼的進了屋,第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張巧芳,兩天一宿沒見到媽媽的倆孩子,頓時把妹妹的事拋到了腦後,本來抿著的小嘴,瞬間咧的大大的,撒丫子就想往裡沖。
  「媽……」小佑的媽字剛吐出來,就被後面的宋長林一把摀住,「噓,妹妹睡覺呢,不能大聲吵吵。」他就知道,這倆小傢伙一興奮啥都記不住,果然需要時刻提醒。
  露著倆大眼睛的小佑,嗚嗚的點著頭,他光顧著看媽媽高興,把這茬給忘了。
  同時被攔住的小佐,也伸出小手緊摀住自己的嘴,他不是不想喊,是沒有弟弟快,好懸。
  張巧芳瞅著倆兒子的緊張樣,笑著朝他們招招手,輕聲道:「小佐小佑,來看看妹妹,妹妹還小,你們兩個做哥哥的,不能嚇到她哦。」
  捂著自己嘴的倆孩子,先小心的回頭看看爸爸,見爸爸沒說什麼,才踮著腳來到了大床旁邊,看著被子裡那小小的一團,小哥倆嚴肅的皺起了眉頭。
  「好小啊。」小腦袋瓜這麼一點點,這是他妹妹?小佐很失望。
  「是啊,沒有唐佳美好看。」小佑也有受騙的感覺,他以為自己回來,就會有個穿裙子的小妹妹,甜甜的叫哥哥,怎麼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呢?
  沒有唐佳美好看?孩子爸有些不甘心,他蹲在倆兒子身後,探腦袋和孩子們一起瞅:「小妹妹不好看嗎?看看,她皮膚多白啊,你們倆剛生出來的時候,可沒有妹妹白,也沒有妹妹長得大。」
  「怎麼可能?」小哥倆不敢置信的瞪著自個兒爸,他們比妹妹還小?
  「我都能拿到桌子上的小杯了。」已經很高很高了。
  「我都能拎起小凳子了。」已經非常強壯了。
  「怎麼不可能?你們生出來的時候,小腦袋瓜才這麼一點點。」宋長林照著閨女腦袋三分之二的大小比劃了一下,而後繼續糾結,自家閨女沒有別人好看的問題,「而且你們看,妹妹的眼睫毛多長啊?小鼻子多挺啊?頭髮黑黑的,密密的,長大了一定是個小美女,就像媽媽繡的胖娃娃一樣。」說著,還指了指牆上的胖娃娃,給兒子找了個參照物。
  胖娃娃?瞅了瞅牆上,和自己長得差不多的胖娃娃,倆孩子更失望了:「我想要穿裙子,梳辮子的小妹妹。」不想要光屁股的胖娃娃。
  見兒子委屈的看著閨女,恨不得把妹妹,瞪回自己的肚子裡,好回爐另造,張巧芳白了眼,和兒子同樣鬱悶的孩子爸,輕笑著對倆孩子道:「妹妹還小,要過幾個月才能穿裙子,到時候,咱們一起給妹妹選裙子好不好?」
  一起選裙子?小哥倆高興了:「要穿那種帶花邊的,有花邊的特別好看。」唐佳美就是那麼穿的。
  「要小兔子的,小兔子的最可愛。」前兩天班裡的女生跳小兔蹦蹦,好看極了。
  眼瞅著倆兒子,因為個沒邊的裙子,又開始意見不統一,當媽的無奈道:「咱們選個小兔子帶花邊的。」綜合一下,別吵了。
  倆孩子滿意的閉上了嘴,孩子姥爺從外面端著個大碗走了進來:「什麼小兔子帶花邊的?小佐小佑,認不認識姥爺了?」
  本來是不太認識,不過對方都自稱姥爺了,那還有啥可想的?「姥爺好!」甜甜的叫了聲姥爺,把張父樂壞了,外孫子竟然還認識他?
  見自己爹因為這兩聲姥爺,樂出了滿臉褶子,張巧芳無語的低頭吃粥。嘗了一口,她確定的點了點頭,和記憶中的一樣難吃,完全不曾改變,想到今後的一個月,都要過這種小米加雞蛋的日子,空落落的胃裡頓時沒了胃口。
  「是不是碗太沉了?我餵你。」宋長林見兒子有人看了,他伸手接過二大碗,開始喂對方吃雞蛋。月子裡要養,這二大碗也不輕呢。
  「大姐明天要來嗎?其實現在有爸媽看著,她不來也成,不用折騰這一趟了。」張巧芳機械的吃著粥,努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孩子爺爺奶奶來不了,她再不來,指定不帶安心的,來就來吧,沒啥事待一天再回去,反正也沒多遠。」雖然媳婦這不是第一胎,可生孩子也是大事,他們老宋家要是真一個不來?今後媳婦心裡該怎麼想?自己心裡都不帶願意。
  「我就是覺得太麻煩了,大姐現在有家了,又不像以前一樣,說走就走。」據說沒事還得幫長榮看妞妞,時間長了,人家趙明遠能願意嗎?
  「放心吧,咱那姐夫還要跟著來呢,他要是不說來,大姐昨天就到了,還用等明天?」據外甥來信說,那大姐夫也是個有意思的人,大姐幫著去幼兒園接妞妞,他沒意見,給孩子買東西吃,他也沒意見,可長榮兩口子要是說忙不過來,他立馬不是頭疼就是胃疼,死死拴住大姐,就是不讓去。
  見媳婦一口口吃的挺香,宋長林拿勺子順手嘗了一口,而後真心稱讚:「爸這粥煮的真香,夠火候。」
  幽怨的看了眼吃嘛嘛香的丈夫,張巧芳委屈的低聲抱怨:「可我要吃整整一個月啊。」再香的東西也變味了。
  偷眼瞧了瞧老丈人,見對方沒注意這邊,宋長林拍拍媳婦的手,小聲安慰道:「沒事,等吃過這兩天,咱們就開始吃雞吃魚,少吃粥。」他前兩個月就聯繫好了老母雞,據說都養了四五年了,保證大補。
  

☆、第160章

  新鮮的活雞活魚?想到源源不斷的靈氣,張巧芳鬱悶的心情頓時大好起來,呃,其實要是給她來只甲魚,她也是不介意的,不過看著隨後進來的自個兒媽,她又把這話嚥了回去,丈夫慣著自己,媽可不慣著她,要是知道她高級到,坐月子想吃甲魚?非抽她不可,算了,老實點吧。
  張母見女婿餵著自家閨女,忍不住嘴角上翹,這長林對她們家三丫,一直都是這麼體貼,比四丫新婚那陣都不差。
  想起四閨女,她臉上的笑容淡了淡,很快又掩飾了過去,三丫剛生完孩子,正在月子裡,可千萬不能讓她費心思。瞅瞅和老伴說話的倆孩子,她笑著哄道:「小佐小佑,和姥姥姥爺出去玩好不好?咱們讓小妹妹先睡覺,醒了再進來看妹妹。」
  聽到這話,倆孩子有些不捨,不是捨不得那個小小的妹妹,是捨不得床上的媽媽:「媽媽,我們晚上還要去一帆家住嗎?」他們想在自己家,嬸子家雖然給準備了一堆好吃的,卻沒有爸爸媽媽。
  「不去了,晚上你們和爸爸在小屋住,爸爸摟你們睡。」宋長林喂完了最後一口,端著碗剛要出去,一聽兒子可憐巴巴的問話,忙停住腳步給兒子定心丸吃,讓兒子昨晚去對門住,也是沒有辦法了,昨天他要在醫院陪著媳婦,家裡就有老丈人一個人,根本就看不了他們倆。
  小哥倆一聽放心了,雖然不能和媽媽住有點小傷心,可沒魚蝦也好,至少能看到媽媽。
  瞅著倆孩子開開心心的和老伴出去玩了,張母倒了杯溫水,給閨女端了過去,嘴裡還不住的誇讚著:「這倆小傢伙還真懂事,比你大姐家小春懂事多了,今後準能是個好哥哥。」提起自家的大外孫,老太太的心裡又有點堵得慌,總覺得孩子大了就省心了,可她咋覺得自己更鬧心了?
  大姐家的小春?張巧芳這個當媽的,一點也沒覺得這是誇她兒子,她覺得,基本上是個孩子都比小春懂事,像二姐家的家寶,老賈家當祖宗似的慣著,也沒慣成那樣?有吃的還知道分給弟弟呢,你要換成小春?一個沒看住,兒子手裡的東西啥都沒了,都讓他裝兜去了,和他媽不愧是娘倆,都夠護財的。
  心裡雖然對那孩子不喜,可到底是自己外甥,她只能笑著勸道:「我大姐平時也不管孩子,孩子天天不是餓,就是渴的,也難怪孩子那樣。」其實細想想,她那大外甥,除了搶吃的,搶玩的,看到哪個孩子衣服好看,用黑手爪給你蹭兩個黑手印,也沒有別的毛病了,所以她堅決認為,這都是當媽的錯,誰讓那孩子啥都沒有,他心裡嫉妒?
  「你那個大姐,我都懶得說她了。」張母皺了皺眉,然後對閨女叮囑道,「吃完了躺下再睡一覺,睡不著也給我閉目養神,一會兒孩子醒了,我再叫你。」
  「嗯,媽我知道了。」張巧芳笑著點點頭,看了看睡的正香的小不點,滿足的躺到床上閉上了雙眼。兒女雙全,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媽,巧芳睡了?」宋長林見丈母娘出來把門帶上,邁出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沒呢,我讓她閉眼睛瞇一會,有事?」
  「沒事,讓她歇著吧,我去公司看看,過會兒回來。」上午接媳婦回家,下午先給閨女上戶口,又去幼兒園接兒子,都連著兩天沒去公司了。
  老太太一聽,笑著道:「去吧,家裡有我呢不用擔心,明天開始讓你爸接送,你不用來回跑了。」女婿掙錢是大事,不然閨女和仨孩子誰養?
  見女婿出門了,張母再瞅瞅隔壁玩的祖孫仨,笑著去衛生間洗尿布。她們家三丫這日子過的是越來越好,看看這廁所都在屋裡,倒水也不用去外邊,多高級?
  正美滋滋的洗著呢,聽外面傳來敲門聲?張母放下手裡的尿布出去一看,驚訝道:「四丫?你咋來了?」
  張巧珍眨了眨眼睛無辜的道:「我三姐生孩子,我當然要來。」說著,她毫不客氣的進了屋,瞅了瞅關著的房門,自覺的壓低了聲音:「我外甥女睡著呢?」外甥女啊,她都盼了好幾年了,還想著不行自己生個女兒,哪成想連個蛋都沒有?
  「在那屋和你三姐睡著呢,過會兒就醒了。」接過老閨女手裡的東西,張母焦急的問著,「俊達知道你來了嗎?」可別跟上回似的,主意正的自己跑了來。
  「知道。」張巧珍自己拿了雙拖鞋換上,在張母剛剛放心的時候,又來了一句,「再說知不知道還用得著他管?」氣的張母白了她一眼,啥話不說就回了衛生間。
  張巧珍聳了聳肩,而後笑著進了小屋,興奮的對倆外甥低聲道:「小佐小佑,小姨來看你們了。」
  張母洗完了尿布,想看看外孫女醒沒醒,推門一看,見三閨女正抱孩子餵奶呢,看她進來笑著道:「四丫來了?」和兒子嘰嘰喳喳的,還跟個孩子似的。
  「讓那丫頭把你吵醒了?」看看一旁換下來的尿布,心疼閨女的張母忍不住埋怨,「你剛生完,孩子醒了倒是叫我啊?」她幹啥來了?
  「沒事,就換了塊尿布,我快喂完了,讓四丫過來吧。」不知道是不是剛出生的事,這小傢伙的飯量,可是比倆兒子小多了,即使她現在還沒有多少奶,也能讓填飽閨女的小肚皮了。
  「孩子醒了?我看看,我看看。」張巧珍興奮的衝了過來,見到三姐懷裡的小不點,她激動的滿眼都是小星星。
  越沒啥越惦記啥,她現在最眼饞的就是孩子,外人的都恨不得搶回來抱,更別說自己的外甥女。
  「真好看,眼睫毛這麼長?三姐,要不小傢伙讓我抱走吧,你再生一個。」摸摸孩子嫩嫩的小臉蛋,張巧珍的心軟的一塌糊塗。
  「只要你把你姐夫那關說通了,我沒意見。」好笑的看著激動的妹妹,張巧芳姐妹情深的答應。
  「我姐夫?算了吧。」她就沒見過,比她姐夫更能慣孩子的爸爸,要他閨女,不得和自己拚命啊?
  坐到床邊,她不錯眼珠的看著,小傢伙不斷吸允的小嘴,充滿期待的道:「三姐,孩子起名字了嗎?」沒有的話,她有好多名字可以選呢。
  「起了,你姐夫連戶口都被辦好了。」她家長林,就怕閨女的起名權再被奪走,沒生前就把名字起好了。什麼?你說醫院不告訴性別?呵呵,別忘了這次他們有熟人了,有周海燕在,這種小事還是沒問題的。
  哀怨的看了眼自家姐姐,張巧珍鬱悶的嘟著嘴:「我外甥女叫啥名?不好聽我可不同意。」她來之前,特意把自己想的那些名字都揣到兜裡,結果還是晚了。
  「宋天琦,小名琦琦,怎麼樣?」據丈夫說,他們家現在有家譜了,既然兒子都是天字輩的,也不能虧了他閨女,所以就叫在後面加了個琦,字典上解釋的是美玉,很適合女孩。
  「琦琦?」張巧珍叫了兩遍,而後她又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蛋,低低的道,「小琦琦頭髮真好,我們家隔壁的孩子是奶禿,一點女孩樣都沒有了。」她啥時候能有個孩子呢?男孩女孩她都不挑啊。
  看著妹妹眼底的黯淡,張巧芳笑著問道:「要不你在這住幾天吧?晚上和我睡這屋看孩子,也免得媽來回跑。」等過兩天身體好了,偷偷幫她查查,怎麼這麼久了還沒孩子呢?
  「行,晚上我們琦琦就交給她小姨了。」張巧珍剛一拍胸脯,就被張母一巴掌拍到了腦袋上,「交個你?能放心把孩子交給你,你姐得多大的心?老實的待兩天趕緊給我回去,別把俊達自己扔在家。」
  張巧芳一皺眉,聽她媽這話,好像不只是孩子的事,小兩口也有問題?剛結婚兩年,能有什麼問題?因為孩子嗎?
  剛想問,張巧珍吐了吐舌頭,把話題扯到一邊去了,她是來看孩子的,可不是來給三姐找不自在的,再說他們兩口子也沒啥大事,就是有點鬧心。
  拿出自己來之前,給外甥女買的小衣服,匆匆讓孩子媽看了一眼,她就跑那屋陪外甥玩去了,三姐要休息,她可不敢打擾。
  見四丫走了,張巧芳拽著她媽追問道:「媽,四丫他們兩口子到底咋回事啊?你別怕我擔心,又不是這幾天的事,我擔心也沒用,可你要不說,我才容易疑神疑鬼,沒事老尋思她。」過年時瞅著還可以,這幾個月能出啥事?
  張母一聽,輕輕一歎,低聲道:「其實沒啥大事,要是鬧翻天我不早就說了?你也知道,咱四丫結婚兩年一直沒孩子,婆家多少也有點想法,再一個……」
  再一個,也不知道是不是,縣裡的車輛太少?還是於俊達本身,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兩口子的店,隔壁屋開著,張巧珍這屋裡的顧客,是一個接著一個,後來多了倆學徒,有時還忙不過來,可他那屋裡,經常是一上午見不到人,要不是有媳婦這屋勾著,房租費他都交不起了。
  這麼一來,兩口子的收入差距就有點大了,如果是調過來,女方掙得少,誰都沒啥想法,可反過來,男方不掙錢,即使是張巧珍不說,於俊達自己也免不了有想法。
  一開始他沒活,還幫媳婦忙活,後來有兩次人多,張巧珍著急,叫他的口氣就不太好,這位心裡就不太是滋味,時間久了,話裡話外就帶出了怨氣,把一天天忙的,腳打後腦勺的張巧,珍差點沒氣死:合著我累死累活的幹,掙錢支撐這個家,你還挑三揀四的?誰慣你這臭毛病?
  所以這倆人近幾個月,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讓兩家老人都跟著操心。
  於家雖然對這媳婦沒生孩子不太滿意,可畢竟他們歲數小,張巧珍還有個手藝,種種考慮之下,倒也沒說啥。
  張家從來都盼著孩子好,深怕是自家閨女事多,嫌棄俊達不掙錢,逮著就開始說閨女。
  可兩口子過日子,你外人說再多也沒用,這不是,昨天倆人因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又吵上了,憋氣的張巧珍,想到三姐生孩子,她拿上家裡的存折就走,心裡暗道:沒事不幹活,和我唧唧歪歪的,老娘還不給你幹了呢。
  所以說,大事真沒有,可小事還真挺煩……
  

☆、第161章

  不掙錢?張巧芳皺眉:「俊達非得幹那個修車店嗎?幹點別的不成嗎?」路子都是人想出來的,不掙錢還在那死磕著,那不是腦子一根筋嗎?
  「這不是不甘心嗎,他在外面給人打工那店特別大,生意也特別好,他總覺得自己是設備少,店舖小,可等買了設備,生意還是那樣不死不活的,你說現在要是不干,這些設備該咋辦?正經不少錢呢。」一開始四丫掙的錢都投到裡面了,後來見他這生意是真不行,四丫說什麼不讓他買了,因為這,小兩口矛盾也不小。
  張巧芳無奈的揉了揉額頭,沒想到這妹夫,還真是一根筋?一條路走到黑,都不帶回頭的?
  「行了,別多想了,你可是說過不上火的,再說他們這事,都鬧騰好幾個月了,我都快懶得管了,你好好養身體才是真的。」難得有兩個閨女省心,要是因為這事鬧沒奶了,她怎麼跟女婿交代?她是來幹嘛的?
  「媽你放心吧,他們倆只是小矛盾,沒事的。」張巧芳笑著勸解母親,聽她媽話裡的意思,於俊達就是自尊心有些受挫,雖然和四丫吵吵鬧鬧的,到也沒拿孩子說事,這就說明,他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對方要是氣不過,說四丫不能生孩子,她立馬勸妹妹離婚,那種男人堅決不能要。
  「我也覺得沒啥大事,兩口子誰不吵架?就咱四丫嬌了點,這才竟事。」惦著閨女的身體,老太太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敢明說。伸手接過睡著的小傢伙,她輕手輕腳的放到了床上,這才想起女婿的話,「對了,長林說去公司看看,一會兒回來。」
  「嗯,這兩天他一直在醫院陪我,今天我都回家了,他也該去看看了。」撤了撤身後的枕頭,張巧芳懶懶的躺回了床上。
  她這話裡的理所當然,讓張母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人家長林那是惦記你和孩子,你倒好,還應該?」她女婿家裡外面兩頭忙,多不容易啊?
  張巧芳無語,這到底是誰媽啊?
  從公司回來的宋長林,一見到小姨子挺高興,自己有閨女了,只要不吵到媳婦休息的情況下,認識的人都來他才開心呢。
  這位心情一好,下去給小姨子買了瓶飲料,又給老丈人拎了瓶啤酒,張巧珍拿著罐裝的健力寶心裡好笑,她姐夫這是還拿自己當小孩呢,還買飲料?
  當晚,宋長林本想和老丈人一屋,讓小姨子領著孩子睡,可倆孩子不幹,不能和媽媽一起睡已經夠委屈了,怎麼能連爸爸都沒有,直接換成他小姨?
  看著眼圈發紅的小哥倆,張父直接拍板決定,女婿領外孫子一屋,自己睡沙發,委屈誰也不能委屈外孫子,孩子上火了可咋辦?
  期間,張巧珍提了好幾次,她和三姐睡,晚上自己照看小琦琦,只是這話沒得到響應,連宋長林都當做沒聽見,把腦袋轉向另一邊。如果說,張父心裡是不能委屈外孫子,那在宋長林心裡,就是委屈誰都不能委屈他媳婦,媳婦可坐月子呢,需要的是休息,不是照看倆孩子。
  其實,晚上的琦琦真的很乖,餓了,尿了就哼唧兩聲,其餘的時間乖巧的很,所以第二天起床的張母神清氣爽,完全沒有熬夜的痕跡。
  宋長林吃過了老丈人做的早飯,直接起身去上班,他到公司還掐點等呢,等接著電話好去迎大姐宋長霞,結果中午回家才發現,他大姐兩人已經到家了。
  看著自家姐夫鬱悶的樣子,張巧珍忍不住偷著樂,原先住平房時難找,可現在,你只要說哪個小區哪棟樓,打車就給你拉到。
  結了婚的宋長霞,比去年那陣可是精神了許多,衣服的顏色還是一樣的素氣,料子的質量卻是明顯的不同,更何況身上還帶著三金,和以前比真的是判若兩人了,看得出,趙明遠對她很不錯。
  見弟媳婦瞅著自己笑,宋長霞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頭髮,低聲道:「都是你姐夫,非說出門讓我帶著。」她就說不帶吧?人家巧芳回家都沒帶,她這麼大歲數了,打扮個啥?
  「哎呀,姐,我不是笑你帶耳環了,我是高興你比以前好看了,帶著就對了,這事你就得聽我姐夫的,我不帶是因為孩子小,要是真有個場合,我不也得全都裝扮上?總不能讓人覺得,長林家媳婦太寒磣了。」男人肯捨得給女人花錢,這說明對方的在乎,大姐過的好了,她看著也舒心。「對了姐,之孝呢?最近學習咋樣?」那孩子給自己打過兩次電話,雖然大多數都是自己說,對方笑,倒也是有心了。
  一直不太好意思的宋長霞,聽對方問起兒子,神色終於恢復了正常:「之孝在家呢,再有幾天就快考試了,咱們琦琦要是再晚一個月生,她大哥指定得來看妹妹。」
  「告訴之孝別著急,等放假讓他來,咱家地方大,讓他隨便住。」
  「這事不用你說,今年放假他準能來。」以前一放假,兒子就忙著和自己賣東西,現在明遠給自己開了個小賣店,兒子完全解脫了。
  其實她真捨不得,自己賣瓜子那活,完全是沒本的買賣,可明遠說的也對,他在裡面上班,媳婦在門口蹲著賣瓜子,確實有點說不過去,最後想到連兒子都勸自己別幹了,她只能忍痛放棄了。
  「大姐,店裡的生意咋樣?」張巧芳早就聽說,大姐開了個小賣店,因為自家二姐也開著,所以她知道裡面的利潤還不錯,當時她和長林都覺得,這位大姐夫還是挺有想法的,之孝今後要用錢,現在他出了點本錢,卻能讓媳婦攢出兒子上學的錢,還是挺划算的。
  「挺好,比以前強多了,而且守家在地的,我算是享福了。」想到丈夫對自己的好,宋長霞忍不住微微一笑,剛想再說什麼,就見床上的小琦琦,不滿的皺起小眉頭,小身子拱啊拱的,應該是尿了。
  當姑姑的,順手拿過一邊的尿布,給侄女換上,而後抱起孩子輕晃著,才又出聲對張巧芳道:「媽讓我和你說一聲,她不是不想來,前兩個月還想著過來的,可這幾天她風濕病又犯了,想著來了也幹不了啥,就沒過來。」臨走時,還讓自己給捎了三百塊錢,多了也是真沒有了。
  「又難受了?上次長林給寄回去的藥不好使?」婆婆有病捨不得去醫院,長林特意打聽了症狀,買好了藥給寄回去。不是說吃著不錯嗎?怎麼又犯了?
  「好使,要不是吃了那藥,估計地都下不來了。」見侄女瞇著眼準備睡了,宋長霞的聲音更低了些,「前些日子不是忙著插秧嗎?媽見自己的腿好了,著急趕活,說啥也不聽,又下地了。」她這個媽啊,為了趕那麼點活,也不知道她兒子在這邊,買藥花了多少錢?
  張巧芳無奈的揉了揉額頭,鬧了半天,這平時打電話,都在這報喜不報憂呢,一問哪頭都沒事,見了面,哪頭事都不少?
  「姐,你回去讓媽先好好養著,等過兩個月孩子大大,你讓爸媽過來一趟,長林找的那個大夫不錯,既然藥吃著好使,那針灸啥的效果能更好,讓媽來了好好治治,這要是真躺炕上動不了可咋辦?」她公公可不像她老爹,沒事還下個廚做個飯,婆婆要是真下不來地了,兩口子就得扎脖。
  當然,只是這麼一說,關鍵時刻還有兒女呢,可即使不會那麼慘,好好的人下不了炕,也夠遭罪的,到時候來了,她再幫著看看……想到妹妹和婆婆,張巧芳突然感到,自己好可憐。
  宋長林一回來,就見大姐夫和老丈人在客廳說話呢,聽說大姐和媳婦在裡面嘮嗑,他也沒進去,先和姐夫坐了會,見丈母娘做好了飯,才推門進來叫大姐吃飯。
  結果一進來就見媳婦抽抽個臉,這是咋了?大姐受氣了?就算真受氣了,按照大姐的性格,也不能和月子裡的媳婦說啊?
  見弟弟疑惑的看著自己,宋長霞抱著侄女有些尷尬:「我就是想和巧芳解釋一下,媽為啥沒來,結果倒讓巧芳擔心了。」她真沒別的意思,只想著弟媳婦生孩子,婆婆不來不好,就多說了兩句。
  「媽腿又疼了?那藥不好使?」想到這個可能,宋長林忍不住皺眉,那藥是他特意找個老中醫配的,都說對風濕最好使,他媽用著不見效?
  「好使……」宋長霞苦著臉又解釋了一遍,然後就見她弟弟臉都氣黑了,「她風濕都犯了,還插哪門子的秧啊?就缺那倆錢了?」他爸也是,咋就沒管管,哪能還讓他媽下地插秧?
  其實他冤枉宋老爹了,宋老爹當然不讓老伴去,可正巧碰到村裡一家辦喪事,這位隨禮去了,回來把老伴罵出來已經晚了,當晚就犯病了。
  「你跟大姐喊啥?當時她又沒在家?」最主要是,別嚇到她閨女。張巧芳瞪了丈夫一眼,而後出聲道,「剛才我和大姐說了,想過兩個月把媽接來,讓那穆大夫好好給看看,既然吃藥好使,再配上針灸按摩,效果應該更不錯,趁天熱好好治治,免得冬天遭罪。」給婆婆看病,一定要自己提出來,這樣丈夫才能感激。
  

☆、第162章

  果然,宋長林聽到媳婦的話,遞過去含笑的一瞥,他們兩口子之間,已經不需要用語言表達感激了。
  倒是宋長霞,剛才聽到弟媳婦的話,就心生感激,只是這感激還沒等表達出來呢,就被弟弟給打斷了,現在聽弟媳婦和長林又說了一遍,可見這事算是定了下來,她感慨的看著張巧芳,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巧芳這個媳婦,比她這個閨女都要強。
  「大姐,就按巧芳說的辦吧,現在她還沒出月子,家裡也不方便,等過倆月她身體好了,讓爸媽過來,我領媽去看看。」說到最後,宋長林還不忘叮囑,「可別讓她再幹活了,掙那麼倆錢,真倒炕上都不夠看病用的。」
  「我知道,這次媽也害怕了,一定能注意加小心,我回去就告訴她。」掩去心裡的感激,宋長霞笑看向床上的張巧芳,「巧芳,媽原先就說過,有你這麼個媳婦,比我們這堆兒女都強,她是真沒說錯。」別說另外兩家,連她都沒說過,要把媽接去自己家,另外兩家是根本沒想過,自己是想了卻沒法做,畢竟才結婚半年,很多事,她真不好說。
  「都是兒女,誰有能力就多伸把手,哪有媽說的那麼好?」張巧芳謙虛的一笑,而後對丈夫道,「你進來是不是要叫大姐吃飯的?快出去吧。」她聽外屋的桌子都擺好了。
  「對,光說媽的病,我差點忘了,孩子睡了嗎?睡了就放下,出去吃飯吧。」宋長林湊過來看看他閨女,結果見小傢伙仍舊半瞇著眼,一臉享受的樣子,顯然是沒睡著。
  「我再抱會,晃睡了再出去。」宋長霞來之前都和丈夫商量好了,丈夫待一天就走,她在這照顧幾天,替換替換張母,可來了才發現,家裡的人太多,根本就沒地方住,所以準備住上一晚,明天就回去,現在是能抱一會兒是一會兒。
  「行,那我先出去了。」說著,宋長林轉身朝外走去,臨走前還瞅了瞅媳婦,想看看她有沒有啥需要,見對方朝自己笑了笑,他才安心的走出去。大姐夫第一次來家裡,他總不能把人扔到外面不管了。
  宋長霞又晃了半天,小傢伙滿意的瞇著眼,一會兒撂下眼皮,就是不睡。
  「還沒睡呢?」張母推門走了進來,見宋長霞還抱著呢,她笑著伸手,「來,給我吧,你先出去吃飯。」
  「嬸子不用,你天天在這看著,現在我在這你就歇歇,我走了還要靠你呢。」宋長霞覺得,她這都夠不好意思的了,老宋家就她自己來了。
  「都是自家人,哪有那麼多講究?聽話,快出去,人家明遠頭一次來,你不在不好。」張母態度堅決的接過了孩子,然後把宋長霞攆了出去,外面可還有個新姑爺呢,哪能不注意點?
  張巧芳躺在床上,笑看著地上的倆人讓來讓去的,反正沒自己的事,她只負責躺著。
  當晚,宋長霞倆人要去住旅店,宋長林當然不能讓,瞅瞅家裡這三個臥室,他第一次感到,原來在家房子還是小了。不過自家小不要緊,不是還有對門嗎?他領著倆兒子跑對門住了一宿,把小屋讓給了大姐兩口子。
  宋長霞有心看孩子一宿,可誰都不同意,氣的她回屋後,第一次撂臉掐了丈夫一把:「你跟著來幹嘛?」因為他,自己都成客人了。
  趙明遠握住媳婦行兇的手,好脾氣的笑道:「這不是想給你壯臉嗎?我看孩子挺省事的,張嬸娘倆也忙的過來。」
  「再忙的過來,也不是那麼回事啊?人家媽和妹妹都來了,我們家到好,就咱倆來了。」還是來當擺設,添麻煩的,看看她倆侄子走時那滿眼的委屈,可見小哥倆是多麼不滿了。
  「那怎麼辦?要不咱明天出去,再買點啥東西?」趙明遠對這個二舅子一家印象非常好,他可還記得呢,自己第一次登門,二小舅子查的那個嚴,問的那個清,雖然是小小的阻力,可從側面想,這位才是關心媳婦的,他自然要幫著好好維護。
  買東西?想了想弟弟家的條件,宋長霞洩氣的一歎:「算了,弄那些虛的,長林指定不願意,再說他們家也不缺什麼,中午巧芳還說呢,要過兩個月把媽接來,在這給她看病,唉,我這個媽啊。」咋就不聽勸呢?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對於長林來說,你過的好了,他也就安心了,再說親戚之間,又不是就這麼點事,今後長林家離著遠,你有時間就去張嬸家看看,巧芳心裡指定高興。」
  宋長霞一聽這話,心裡的鬱悶終於沒了,她笑看著丈夫,真心誇讚道:「你腦子就是比我好使,我咋就想不出來?」
  「沒事,現在你是我媳婦,我腦袋好使,也就等於你腦袋好使了。」笑拍著媳婦的手,趙明遠對現在的日子很滿意,長霞性子憨厚,和閨女處的很好,之孝的性子也是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完全沒有想像中的左右為難。
  宋長霞被丈夫的話逗笑了,白了他一眼,開始鋪被睡覺,她準備今後過年過節都去張家看看,巧芳孝順自己媽,她也當替巧芳盡份孝心了。
  第二天,宋長霞兩人起身回家,剩下的張家三口在這伺候月子,期間,張家父母多次讓張巧珍回去,可這位是左耳聽右耳冒,雷打不動搖。
  三閨女坐月子,這倆人也不好說太多,只是背地裡,免不了狠瞪張巧珍,說不上在那怎麼補腦呢。
  知道張巧芳回家了,陸續有人來給她下奶,公司的員工,宋長林的朋友,每天都有那麼兩三個,就在張巧珍感歎姐夫的人員好呢,於俊達來電話了。
  這位一開始不知道媳婦去哪了,他吵完架,習慣性跑自己那屋憋氣去了,直到有人來問,理髮店咋沒開門?他才知道媳婦走了。
  那時候,他還以為媳婦是出去買東西了,可中午都沒回來,他就以為這是回娘家了,當時心裡還挺來氣,覺得媳婦吵架就回娘家,這回我就不接你,我看你回不回來,惦記不惦記這個店?
  結果兩天沒信,他有點擔心了,以前回去,他父母接到消息就給自己打電話,這回咋這麼消停?媳婦到底回沒回去啊?
  匆匆的往家裡打了個電話,得到的消息是,沒見到人?於俊達一聽就慌了,媳婦再生氣也會回婆家看看的,怎麼會沒見到人?是真氣著了?還是出了什麼事,人沒到家?
  頓時,他啥賭氣的想法也沒有了,坐車就回了村裡,到家就得到了他父母給打聽的第一手消息,丈母娘兩口子,到三姨姐家伺候月子去了,他們家都沒人。
  這位提心吊膽的到了二姨姐家,讓張巧靜得理不饒人的數落了一頓,然後才告訴他,巧珍去她三姐家了,那丫頭的最高紀錄,是在她三姐那住了大半年,反正三丫家房子大,屋子也是現成的,你自己照量辦吧。
  大半年?回到家的他,瞅了瞅空蕩蕩的屋子,左思右想了兩天,才硬著頭皮給三姨姐家打電話。
  「喂,那位?」媳婦的聲音?於俊達暗歎自己的好運,同時也覺得,媳婦和自己還真有點心有靈犀,這麼一想,他忙興奮的道,「巧珍,我是俊……」達還沒說完呢,那邊傳來嘟嘟聲,電話掛了?
  「四丫誰啊?」宋長林一進門,就見到小姨子掛了電話。
  「啊?姐夫你回來了?打錯了。」張巧珍對宋長林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借口掩飾了過去。
  她一想到剛剛丈夫那興奮的聲音就來氣,自己走了好幾天了,他才想著找人?更可惡的是,語氣還那麼興奮?他忘了自己是離家出走?忘了自己還生氣?
  打錯了?宋長林看著小姨子那不自在的表情,瞭然的一笑,沒說什麼。結果他剛進屋,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四丫,電話又響了。
  張巧珍的臉騰一下就紅了,瞅著姐夫身邊的電話,心裡砰砰直跳:是不是那傢伙打過來的?自己剛說打錯了,他就又來電話,純屬拆台啊?
  宋長林憋著笑,看了眼滿臉不自在的小姨子,裝做什麼也不知道的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喂?巧珍?你別……」
  「咳咳,俊達嗎?我是你三姐夫。」他拿著電話坐到沙發上,見張巧珍湊了過來,手裡的電話卻沒給她。
  「呃,三姐夫啊?呵呵,還沒恭喜你又喜得千金呢。」這邊的於俊達字直咧嘴,剛剛明明是巧珍的,咋這麼快就換人了?
  「怎麼沒恭喜?你們兩口子是一家,四丫都在這幫著照顧好幾天了,是我該謝謝你才對。」身體放鬆的往後一靠,宋長林同志的語氣裡滿是感激。
  幫著照顧?於俊達的咧嘴變呲牙,他沒那麼善良啊,媳婦是偷著跑的。想到媳婦,他重新振作精神,對電話裡笑著道:「她們親姐妹,這不是應該的嗎?」
  張巧珍翻了個白眼,心裡暗暗鄙視丈夫,他也說的出口?
  「雖然是親姐妹,可你們家裡也有店,我是真不好意思。」
  張巧珍緊咬下唇,於俊達精神一振,這是要讓媳婦回來了?
  

☆、第163章

  「可她們姐妹情深,四丫在這也確實幫了挺多忙,當姐夫的只能昧著良心說句對不起了。」給小姨子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宋長林繼續感激四妹夫。
  於俊達剛剛翹起的唇角,瞬間又落了下來,啥意思?媳婦還不能回來?清了清嗓子,他乾笑著道:「姐夫,她笨手笨腳的,也沒伺候過孩子,能幫上啥忙?」老丈人一家都去了,你就讓我媳婦回來吧?
  「誰說她幫不上?當初小佐小佑,可就是他小姨幫著照顧的,現在就算她不能管小的,還能管大的呢,你三姐暫時不能下地,還真離不開她。」反正,小姨子回不了家。
  不是宋長林喜歡攪和這事,可他確實是心疼四丫,他可不像張父張母的想法,只要不離婚,萬事好商量,他倒也沒想讓四丫離婚,可這於俊達也該清醒清醒了,一個大男人不能養家,你還有理了?生意不行關了幹別的,挺大個男人還能餓死不成?現在可一棵樹上吊死,大錢掙不來小錢不惜掙,在家還想當老太爺,誰慣著你這臭毛病?四丫這態度就對了,真像他大姐那萬事能忍的性格,他看著才來氣呢。
  好吧,其實他骨子裡很護短,只是他一向認為,自己很個公正的人。
  於俊達不知道,自己哪得罪這位三姐夫了,卻也聽出來,對方完全支持媳婦的離家出走,這是不讓回來?乾巴巴的又說了幾句話,他憋屈的掛了電話。
  躺在炕上,他只感到說不出的心累,他當然想掙錢,可他怎麼會想到,自己幹了好幾年的買賣,竟然會不掙錢?媳婦光說,讓他關了這個幹別的,可這店裡,他投入了不少的資金,現在兌也兌不出去,本錢也收不回來,他咋關?再說幹別的,家裡的錢都是媳婦掙的,他哪好意思再朝媳婦要錢?沒錢,他又拿什麼幹買賣?
  他也不是沒想過給別人打工,問題是,媳婦一天好幾十,自己一天十多塊?他哪有那個臉?
  狠狠一捶炕沿,他忍不住暗罵:奶奶的,當個男人咋就這麼難?
  氣完了自己,他又開始氣宋長林,你媳婦生孩子,你把別人媳婦,扣住算咋回事?就算知道是我們兩口子吵架,鬧矛盾,別人都是勸和不勸離,到你這不讓回來,是真想看我們離婚還是咋地?
  一賭氣,他拿起枕頭,悶頭大睡:你不是不讓回來嗎?有本事你就養上一輩子,我還不接了呢。
  宋長林雖然不知道,對方這賭氣的心裡,卻也知道對方不會樂意,不樂意就不樂意去吧,世上哪有那麼多事,都可你樂意?
  一旁的張巧珍,見姐夫幾句話給擋了回去,她瞥了眼廚房,小聲的開心道:「姐夫,我還以為你和爸媽一樣,也想勸我回去呢?」當初在家的時候,二姐夫雖然也說俊達不對,可話裡話外的意思,還是勸自己回家,似乎她身邊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小矛盾,真不值當她這麼吵。
  「回什麼回?老實的在這待著,幫你三姐看孩子,他什麼時候來接你,我和他好好談談,他要是同意幹別的,你就回去,要還是乾巴巴死守著那修車店,你就繼續住這,他這是才守了兩年,你要讓再他繼續守下去,人都守廢了,真就啥都不能幹了。」今後讓四丫掙錢養個廢人?那還不如趁著沒孩子,早點離婚。
  人的心裡狀態真得很重要,憋著一股幹勁,赤手空拳都能打下大片江山,要覺得自己就是廢物了,你給他個金山,他都能給你敗光了,在讓於俊達,長期在媳婦的陰影下待著,這人的心裡不廢也殘。
  張巧珍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無可奈何的道:「我都勸了他多少次了,我也說了,他要是看啥項目好,覺得能掙錢,我怎麼都支持他幹,可他就一門心思,就認準這修車店了。」沒說出口的是,她都不介意對方掙多少錢了,只要別天天在家裡,兩口子相看兩相厭就成,一天天吵起個沒完,日子過的太累了。
  「你安心待著吧,他來了交給姐夫。」四丫曾經在他家裡待了大半年,在感情上是就他的親妹妹,妹妹受委屈他自然不能不管,這麼點的歲數就得過且過,湊合著過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倆人正說著話,張母從廚房走了出來:「長林回來了?剛才我聽好像有人打電話?誰啊?」那時候菜剛下鍋,她也就沒出來,其實她也就是隨口一問,年紀大了,兒女有啥事都想問明白。
  「媽,是找我的,公司一員工白天沒來,估摸著我回家了,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宋長林笑著把話攔了過去,而後起身進裡屋看媳婦。
  張巧芳正在地下晃悠呢,雖然說不讓下地,也不是一點都不讓下地,她的身體經過靈氣滋養,早就恢復了正常,現在對於她來說,天天躺著比幹活都累。
  「下來多久了?走一會兒就上去歇歇。」隨手把媳婦的頭髮攏到身後,宋長林虛扶著對方的手臂,就想把張巧芳扶回床上。
  「我剛下來,還沒走到門口呢。」遺憾的看了眼房門,張巧芳順著丈夫的手勁又坐回了床上。
  「你啊,趁著現在多歇歇,媽他們也就能待一個多月,今後他們走了,我又不在家,再想享受這待遇可是沒有了。」見媳婦乖乖的坐到床上,宋長林安心的蹲在床邊,笑瞇瞇的看著床上的女兒,「咱們琦琦一天一個樣,今天玉珍從咱家回去還和我說呢,說琦琦比剛出生的時候長開了不少,瞅著更好看了。」他相信,閨女長大了一定和媳婦一樣,是個標準的小美女。
  「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都快成小豬了。」孩子媽幸福的抱怨著,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就是小豬,我閨女也是最漂亮的小豬,看看這小嘴,明明和她倆哥哥長得一樣,可瞅著就是比咱兒子秀氣。」他閨女可真會長,竟挑爸媽的優點長不說,還帶自我進化的。
  見丈夫又開始了每日一誇,張巧芳好笑的問道:「剛才是俊達來電話了?」
  「嗯,你聽到了?」輕輕的在閨女身上拍了拍,宋長林抬頭對媳婦低聲道,「我覺得俊達,現在是鑽進死胡同了,兩頭老人都不懂這個,還心疼搭進去的錢,就什麼都由著他,可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也不能為了照顧他的情緒,讓四丫挨累受氣,哪有這種說法?」
  「所以你就把四丫扣押了,想等他接媳婦的時候,再來個說服教育?」想到剛剛丈夫的話,張巧芳完全能想像,於俊達黑了的臉,誰見過當姐夫的把小姨子給扣押了?就為了幫媳婦看孩子?
  「當然要說服教育,這事武力也解決不了啊。」否則他也不在乎武力解決,能擺平了就好。
  張巧芳忍不住撲哧一樂,伸手揉了揉丈夫的短髮:「你也不怕他今後對你這姐夫有想法?」看丈夫的樣子,很胸有成竹嘛。
  「有就有吧,又不是跟我過日子,我管他那麼多。」說著,宋長林站起身,坐到媳婦的身邊神秘笑道,「你猜他多久能來?」
  看著一臉神秘的丈夫,張巧芳肯定的道:「三到五天。」
  「為什麼?」雖然他也是這麼想的,可他是男人,自問比較瞭解男人的心裡,媳婦咋會知道?
  張巧芳雙眼一瞇,危險的道:「因為要是過了五天,他就別來了。」
  ……
  於俊達並不知道,再猶豫,他就有恢復單身的可能,這位在家裡生氣窩火了兩天,第三天,他憤然踏著媳婦離家的腳步,坐車追了過去。
  他就不信了,他去接自己媳婦,誰敢說不同意?
  沒人不同意,見到他來了,除了張巧珍冷著個臉,張父張母都特別熱情,期間還不住的給老閨女使眼色,示意她差不多就行了,人家俊達都追到這來了,她還想咋地?
  張巧芳仍舊是一慣的柔和,反正丈夫已經說了,這事他處理,自己是產婦,還是安心靜養的好。
  終於見到媳婦的於俊達,在得到丈母娘帶三姨姐的熱情招待後,這提著的心就放了一半,當見到下班回來的三姐夫,他這心就全回到了肚子裡。
  因為宋長林也特親熱,一口一個俊達叫著不說,還到下面的小賣部,又買酒,又買菜,看那張羅勁,是真拿他當自家人了。難不成,自己想錯了?姐夫沒別的意思,真想讓媳婦幫忙看孩子?
  雖然可惜,媳婦還是沒給自己好臉,他倒也沒想那麼多,以前不也這樣?自己去接的時候,媳婦冷著臉,到時候丈母娘和二姨姐她們幫著一勸,自己再說兩句軟話,兩口子就可以回家了,他相信,這次也差不多。
  吃過了午飯,看看牆上的時間,宋長林笑著對於俊達道:「下午沒事,跟我去公司瞧瞧?」
  於俊達對宋長林的公司,可是仰慕已久了,雖然這所謂的公司,比起正規的大公司差遠了,但這是他親戚里,第一個當老闆的人,反正這麼遠的道,他也不能來了就走,所以他想都沒想就點頭同意,和仍舊冷著臉的媳婦說了一聲,跟著宋長林出了家門。

☆、第164章

  倆人到了樓下,宋長林就近拐到了小區門口的食雜店裡,沒多大一會兒,他拿著一盒煙走了出來,塞到於俊達的手裡:「給,我記得你抽煙,家裡孩子小,剛才就沒給你買。」更主要的是,媳婦不喜歡。
  於俊達看著煙盒上的標誌,嘿嘿一笑:「姐夫還記得呢?」一般不抽煙的記不住這個。
  「有啥不記得的?家裡家外就這麼姐幾個,雖然接觸的不多,可這幾個人,我又能忘了誰?」笑看了眼於俊達,宋長林溜溜躂達的往前走著,這幾天不忙了,他就沒開車。
  於俊達跟著宋長林的腳步,一起慢悠悠的走著,他打開煙盒先抽出根煙來,示意了一下宋長林,見對方搖頭,才把那根煙塞到了自己的嘴裡,吐出個煙圈,他笑著道:「三姐夫還是有心了,像大姐夫的性格,這事他可從來不帶想著的。」
  張巧娟的丈夫,是連襟中最木訥的一個,張巧靜的丈夫,卻是所有人中最滑頭的一個,不過滑頭也好,木訥也罷,都沒他身邊這位厲害,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心裡卻什麼都有數。
  想起這幾個連襟,宋長林笑著道:「也不是他不想著,雖然都是連襟,可也有個遠近之分,像我,對大姐和二姐那兩家就不太關心,首先他們是大的,再一個平時接觸的也少,感情就沒有四丫深,那丫頭本身就是家裡最小的,大伙都寵她,後來又在我家住了大半年,說是妻妹,其實和親妹妹也沒啥區別,這心裡惦著她,自然也就惦著你了,像你三姐,他還記得你不吃魚呢。」
  這一番話,說的於俊達心裡熱乎乎的,雖然三姨姐家最遠,可媳婦和三姨姐的關係卻最好,這點從媳婦買的東西就可以看出,她沒事總想著給雙胞胎買點啥,那兩個外甥,倒是差了不少。
  見對方心情好了,宋長林話題一轉,笑著承認道:「俊達,其實前兩天的電話,姐夫也知道你是啥意思,可我想見見你,和你談談,所以就把四丫留了下來,那天的話,你別生姐夫的氣。」
  於俊達一愣,沒想到對方竟然就這麼承認了?可這話讓他聽著,卻又挑不出半分理來,而且細想想,人家宋長林媳婦正在坐月子,公司又有一大攤的事,要不是心裡惦著他們,又怎麼會討這沒趣?
  這麼一想,他笑著道:「姐夫瞧你說的,你要是不惦著我們,能跟著攙和這事?有啥話你就說吧,其實我現在的腦子一團亂,是真想找個人幫我出出主意,我愁得都不知道該咋辦好了。」
  人都有一種信服強者的心裡,如果是另外兩個連襟,他一定不會流露出軟弱的一面,可宋長林算是個成功者,他也想讓對方幫著拿個主意,看看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瞅著態度良好的於俊達,宋長林腳步放的更慢,關心的問道:「我還沒細問,你那修車店,到底投了多少錢?真就不掙錢了嗎?」
  於俊達鬱悶的一歎:「那店我前前後後,搭進去快兩萬了,現在就別說本錢了,我每個月的房租錢才將將夠。」也就是說,扣除房租,家裡的零花零用都是媳婦掙的,想起來他就臊得慌。
  宋長林也是一皺眉,兩萬可不是個小數目,據說這裡有於俊達自己攢下的,家裡結婚給的,還有四丫開店掙的,也難怪他放不下。
  想了想,他輕聲道:「自己考慮過沒有,生意為啥會這樣?」
  扔下手裡的煙,於俊達搓了搓發熱的臉:「這是我的錯,我沒想到,縣裡和市裡的價錢會不一樣,進的零件和一開始要的價都有點貴了,當時修車的店少,也沒感覺哪不對,等慢慢人少了才知道,不遠處又開了一家店,大伙已經習慣了去那修車。」
  還有就是,他以前一切聽老闆的,老闆吩咐他就下去幹活,長期對著車,在人際交往上真的很弱,並不太懂怎麼拉回頭客,時間長了,在媳婦身上才明白,這老闆和員工不一樣,員工光動手就行了,老闆還要動嘴。而這個認知,更讓他升起一股挫敗感,自己真的很差嗎?
  宋長林雖然沒有聽到後面的心裡話,可聽到前面的話,也夠讓他鬱悶的了:這小子,連市場調查都沒做?無奈的拍了拍對方的肩,他繼續出聲問:「你覺得自己這店,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嗎?」看得出,他自己都沒有信心了,竟然還這麼干挺著?
  於俊達有些煩躁的撓了撓腦袋:「姐夫,那你說我該咋辦?把那些東西拆吧拆吧賣廢鐵?出去給人家當保安抗麻袋?我不是嫌棄外面的活累,可巧珍開著店,一個月還掙那些,你讓我這男人的臉往哪放?」當保安不掙錢,賣苦力太丟臉,像點樣的工廠,想進去都要個門路,他在縣裡啥關係沒有,能咋辦?
  「駿達,其實你這感受我清楚。」宋長林在離公司不遠處站住腳步,看著自家的牌匾,他聲音低沉的道,「你知道,你三姐繡的東西挺值錢的,我在部隊的後期,她在家裡就開始給我搭錢,我當時心裡還咬著一股勁,想著不能給她錢,今後總能給她榮譽,結果陰差陽錯的被趕出了軍校,真的是啥都沒有了,當時家裡租房子,買米買菜所有的開銷還不算,連我弟弟的欠款,都是你三姐自己掙的,你知道我心裡又是什麼感受嗎?」
  看著沉默的妹夫,他轉過身輕歎道:「心裡憋屈的不成樣子,覺得我都愧對男人這倆字,可回家還是要強裝笑臉,因為我知道,鬧成那樣,是我宋長林沒有本事,總不能因為自己的無能,就怪我媳婦太能幹了?」
  於俊達的臉騰一下就紅了,他雖然沒那麼說,可所作所為確實是帶著那個意思,畢竟沒有巧珍比著,他掙多少錢都沒人說啥。
  「駿達,男人的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靠和別人比的,其實你也該知道,我家裡的房貸,都是你三姐賣繡品還的,我們家的這些東西,要是細算起來,大半都是你三姐掙的,可我沒覺得自己哪沒面子,你可能會覺得,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我大小算個老闆,可我當初干力工抗麻袋的時候,心裡也是敞亮的,這麼個能幹、懂事,又讓你無後顧之憂的媳婦,不是所有人都能攤上的,咱們該自豪。」比起村裡的其他女人,他覺得自己小姨子就不錯了,還有啥可挑的?
  「姐夫……」於俊達只覺得嗓子眼發堵,半響,才低聲道,「娶到巧珍,我真的很知足,我也知道,這一年來她不容易,要是換個人,也許早就不慣著我了,可我心裡真的是憋屈。」一天天開著店不進活,抽個煙都挑最便宜的買,那還是花媳婦的錢,他心裡得是啥感覺?男人混成他這樣,也算是到家了。
  「男人該狠的時候要狠點,當斷則斷,兩萬塊當買個教訓,今後再幹什麼,自己也知道謹慎,俊達,現在家裡的開銷都不用你管,你就是出去扛麻袋當力工,一年攢下來也有個幾千,這不也能當個本錢?這麼好的條件,你就想浪費了?」別人媳婦可沒這麼厲害,能不讓丈夫往家裡拿錢。
  宋長林的每一句話,都重重的砸在於俊達心上,其實他也知道這個理,只是他狠不下那個心,這兩年再不掙錢,也算個老闆,今後呢,就要淪為苦力工了?
  略顯激動的又抽出根煙來,他連劃了好幾次的火柴,才把這根煙點著了,狠吸了一口,他想到了宋長林的那句當斷則斷,巧珍離家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是不是自己不斷,她就要斷了?
  市場門口那些苦力工的影子,在他腦中一一閃過,他不想做那樣的人,可媳婦呢?那麼好的媳婦,就因為自己的面子放棄了?一咬牙,他用力掐斷了手裡的煙,怕自己反悔般,急聲對宋長林保證道:「姐夫,我聽你的,回去我就把那些東西賣了,哪怕賣廢鐵,我也不幹了。」面子多少錢一斤?他又不是沒累過?就像姐夫說的,只要苦過一年,他手裡就能有個資本,今後要是真發達了,誰還記得他賣過苦力?
  宋長林的心裡終於鬆了口氣,他不是不能當面鑼對面鼓的告訴於俊達,『你再開店,我妹妹就和你離婚,』可那樣一來,對方就算同意了,心裡也不帶甘心的,他心裡帶著怨氣,今後遇到點磕磕碰碰,回過頭不還得埋怨四丫?說一千道一萬,不就是想讓倆人好好過嗎?現在對方能自己想清楚,和平解決,那是最好不過了。
  伸手攬住對方的肩膀,他笑著晃了晃妹夫的身體:「俊達,別洩氣,人都有三起三落的時候,關羽還走過麥城呢,這一時的失敗真不算什麼,走,先和姐夫進公司看看,下午我領你出去逛逛,瞅瞅這市裡有什麼好的發展項目。」兩萬來塊的本錢,總要看看能不能利用上,真賣廢鐵,他都心疼。
  

☆、第165章

  這天下午,處理完公司事務的宋長林,開著自己的三輪車,帶著於俊達在A市裡好一頓晃悠,特別是大大小小的商業區,更是兩人參觀的對象,其實,他是想讓對方開拓一下思路,免得他死抓著一樣不放。
  等逛的差不多了,他開車東拐西拐,來到一個較為寬闊的巷道,停到一個車庫前。
  「姐夫,咱們要停車?」這也太遠了吧?
  宋長林微微一笑沒有說話,直接下車朝裡面走去。
  「大哥,您擦車?」一位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笑容滿面的走了出來,當見到門口停著一輛破三輪,他笑容頓了頓,緊接著又恢復了正常。
  於俊達這才注意到,車庫旁邊那個並不顯眼的牌匾上,寫著四個不大的黑體字——『洗車擦車』。他有些疑惑,公司人那麼多,剛才他們出來的時候,屋裡還有三四個,幹嘛出來擦?
  「嗯,擦車,多少錢?」一指後面,和自己一起發家的破三輪,宋長林很淡定的問著,絲毫沒有覺得,他花錢來擦這種車,真的很浪費。
  「呃,兩塊?」這位應該是第一次擦三輪車,價錢方面很不專業。
  「成,擦吧。」拿出兩塊錢交給對方,宋長林拉著於俊達退到了一邊。
  只見那小伙子,先檢查了一下車門車窗關沒關緊,然後拿出個噴水槍,照著車從頭到尾一頓噴,最後拿抹布把車擦淨,基本上就算完活。
  「感覺咋樣?」宋長林瞅了瞅車庫裡的擺設,轉頭問於俊達。
  咋樣?看對方擦車的速度,於俊達更覺得,這兩塊錢花的虧得晃,一個人都這麼快,公司那些人就更不用說了。
  見這傻妹夫沒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指了指空洞洞的車庫,低聲道:「你看看他這裡,簡簡單單一個車庫,除了水泵,水管,幾乎啥都沒有,但據我所知,他一天十幾二十輛車擦著,也掙不少錢。」
  「姐夫,你的意思是讓我改行洗車?」於俊達覺得,這買賣似乎不錯,感覺和媳婦的店差不多,沒啥大本錢。
  「我是覺得,這活不錯,但沒想讓你改行,你現在幹的也靠邊,要是吃的了這份辛苦,把你那店裡好好兼併一下,弄出個地方單獨洗車,不也能帶帶修車的生意嘛?」他之所以那麼胸有成竹和小姨子保證,就是因為想到了這個辦法,之前勸於俊達的話,只是想讓他自己想通,萬一這活要是不行,他總要懂得取捨,不能一味的坐家裡埋怨,好在這小子聽勸,沒讓自己白操心。
  自己的店不用黃?於俊達眼睛一亮,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沒長這掙錢的腦袋,一門心思的等等等,咋就沒想過,那生意不行,在原來的基礎上幹點別的?
  剛想興奮的說點什麼,就見宋長林朝洗車小伙那揚了揚下巴:他們是來偷師的,還是小聲為妙。
  壓下激動的心情,於俊達開始細細的打量屋裡的工具,好做到心中有數,等兩人坐車離開那的時候,他才欣喜的對宋長林道:「姐夫,你咋想到的?這注意太好了,我咋就沒想到可以在原來的基礎上,添加新項目?」怪不得三姐夫能有今天,腦子確實不一樣。
  「還好意思問我?」開著車的宋長林,瞥了一眼喜笑顏開的四妹夫,臉色一沉,忍了一肚子的氣,終於有了發洩的機會,「你的心思都放哪了?一天天和四丫賭氣,算計她又比你多掙了多少錢?兩口子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非要分出個對錯,有意思嗎?那是你媳婦,就算最後證明她錯了,你還能給她定個罪?你把心思都放這上面了,還能想到啥?」挺大個男人,把媳婦氣的離家出走,還好意思說?
  這話要是中午剛出來的時候說,於俊達一定掛不住臉,可經過一下午的相處,他真能感覺到三姐夫對自己的關心,現在能說出這話,明顯是沒拿自己當外人。
  嘿嘿一笑,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三姐夫我錯了,回去我就和巧珍賠禮道歉,回家後我好好幹活,就算這洗車的買賣也不行,我立馬關了它,該幹嘛幹嘛,再也不守著那破店了。」不過他覺得這買賣不錯,本來自己修車就能掙一些,再加上洗車,兩份錢加到一起,總不會太差吧?
  聽到對方這話,宋長林心裡滿意,嘴上卻繼續教訓:「你光錯就算了?知不知道兩家老人,和你們上了多少火?操了多少心?你三姐坐月子還想你們的事,氣的我真想揍你。」挺大的人,一個個都不讓自己省心。
  再看心情大好的於俊達,不管宋長林說啥,他就一個笑,態度好的不得了。
  見說的也差不多了,宋長林話鋒一轉,又提起洗車的生意:「這兒的生意其實不算火,因為他屬於無照營業,等明天中午,我換輛汽車,咱們去另外一家洗車店,你再看看他們的方法,今晚上你回去想想哪不懂,咱公司有好幾輛車,輪番去洗,怎麼也讓你在這弄明白它。」
  這東西用了心才是自己的,先讓於俊達自己琢磨,最後再花點小錢,打聽一下洗車的程序,免得這裡再有他們不知道的貓膩。
  好幾輛車輪番洗?於俊達咂舌,這姐夫簡直太給力了,自己要是再出錯,他都對不起這跑前跑後的三姐夫。
  倆人到市場買了點菜,直接開車回到家裡,進了門,見張巧珍正坐在沙發上,陪倆孩子玩翻繩。
  瞅著媳婦滿眼含笑的看著倆孩子,於俊達心裡難受,結婚兩年,他們兩口子一直沒孩子,媳婦受著兩邊老人的指責,本身壓力就夠大了,自己不說幫她分擔點,還處處給她找麻煩?娶她的時候,明明是想給她幸福的,咋會變成這樣?
  「爸爸!」小哥倆見爸爸回來了,瞬間拋棄心愛的小姨,起身撲到爸爸的懷裡。
  「爸爸,小姨給我們買了好多好吃的。」小佑很開心的伸出小手比劃著,看那大大的圓形,似乎真的很多。
  「可妹妹不吃。」小佐很鬱悶,這位小哥哥,習慣了有吃的要有福同享,現在有了妹妹,他也想一視同仁,可惜妹妹不領情,不理自己。
  「我們小佐真是個好哥哥,還記得有好吃的給妹妹呢?」不管沒滿月的閨女能不能吃東西?宋長林決定先表揚兒子,這是好習慣,一定要讓孩子保持下去。
  「爸爸,我也給妹妹了,我也是好哥哥。」小佑忙舉著小手錶功,他也給了哦,只比哥哥晚了一點點。
  「好好好,我們小佐小佑都是好哥哥,妹妹現在還小所以不會吃,等大一大她就會吃了,到時候,你們幫媽媽一起照顧妹妹,好不好?」當爸的開始忽悠兒子,準備給媳婦找倆個小助手,好讓媳婦輕鬆點。
  一起照顧妹妹?感到責任重大的小哥倆,興奮的點著頭,恨不得明天妹妹就能『大一大』,他們好照顧妹妹吃東西。
  張巧珍正好笑的看著,三姐夫忽悠倆外甥,突然感覺有人碰自己?一轉頭,見丈夫一臉討好的看著自己,她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廚房,去幫父親做飯。
  滿臉笑嘻嘻,不是好東西,她才不理他呢。

☆、第166章

  翹起的嘴角無奈的垂下,媳婦還是不理他。一轉身,見剛剛還和自己哥倆好的三姐夫,已經進屋看他媳婦去了,於俊達沒轍的撓撓腦袋,準備去繼續哄媳婦。
  「爸,做飯哪,我幫你。」這位笑瞇瞇的跟進了廚房,把手裡拎著的菜放到一邊,接過媳婦正在洗著的茄子,就開始使勁搓。
  張父見老姑爺跟了進來,心裡挺高興,邊把魚放到鍋裡,邊笑著對於俊達道:「我去接孩子的時候,見道口有賣鯰魚的,想到家裡還有茄子,就買了幾條鯰魚,晚上我給你們鯰魚燉茄子,這菜可是饞死老爺子。」
  張父嘴上說著,心裡還不住的感歎,怪不得倆閨女都喜歡上大城市待著,這地方是好,要啥有啥,比家裡方便多了。
  「那感情好,我最喜歡吃爸燉的魚了,上次回去都沒吃夠。」嘴裡捧著老丈人,這位眼神繼續瞟向媳婦。
  張巧珍看都懶得看他,直接打開他拎回來的袋子,見裡面有兩樣青菜,還有一隻烤鴨,她笑著對自己爹道:「爸,姐夫買烤鴨了。」
  「這長林,家裡這麼多肉呢,咋又買烤鴨了?」這幾天,張老爹是充分的體驗到,三閨女家的伙食好了,怪不得四丫住了半年,回去都胖了,頓頓不離肉,能瘦才怪?
  「我愛吃。」張巧珍得意的朝父親揚了揚下巴,轉身美美的去剁烤鴨。
  看了眼剁著烤鴨,還不忘往嘴裡放塊肉的老閨女,張老爹哼哼道:「你姐夫就能慣著你。」給倆孩子買蛋糕還不忘四丫這份,真當她是小孩呢。
  「誰讓我是他妹妹?我三姐兩口子願意慣著我,我就是在這住一輩子,他們也不帶嫌我煩的,到時候我倆外甥一個外甥女,咋地不能有一個伺候他老姨的?」這位看三姐家孩子多,連後路都給自己想好了。
  正在掰茄子的於俊達手裡一頓,想想宋長林兩口子對四丫的態度,越想越覺得這事有點懸,還沒等他說啥呢,蓋上鍋蓋的張父,回頭瞪了閨女一眼:「少打我外孫子的主意,明天沒事麻溜回家,好幾天不開店,要不要你那生意了?」時間長了,人家不得以為她這是不幹了?
  被罵的張巧珍不滿的嘟著嘴,放下手裡的刀,她拿著個鴨中翅就往外走:「小佐小佑,小姨給你們拿肉肉吃了。」哼,又說我,不是有個幹活的嗎?本姑娘還不幹了呢。
  看著揚長而去的老閨女,張父對於俊達無奈道:「這丫頭被我和你媽慣壞了,在家裡動不動就使小性,駿達,你別和她一般見識。」當爹的也心疼閨女,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他又不能時時刻刻看著閨女不受欺負,只能明面上多說說自家閨女,希望女婿看在他們老兩口的份上,能多讓著閨女點。
  「爸,您別說了,巧珍挺好,真的挺好,是我不好,讓她受委屈了。」媳婦在家裡爸媽慣著,姐姐姐夫慣著,嫁給自己後卻什麼都要委屈著,結婚兩年,他都不知道媳婦愛吃烤鴨,自己真不是個稱職的丈夫。
  「委屈啥?你一天也不容易,她那小脾氣確實挺大。」所有的錯都是閨女的錯,只要不是太過分的,張父對女婿一向堅持這個原則。
  以前聽老丈人說媳婦,他嘴裡往自己身上埋怨,心裡卻多少有些解氣的感覺,現在再聽,發現自己確實小心眼,媳婦跟自己賭氣回家,不但得不到個安慰,還被老丈人罵,他這罪魁禍首有啥可得意的?
  面對笑呵呵勸著自己的老丈人,於俊達心中有愧的道:「爸,以前是我不好,其實那個店真不行了,我還死不承認,成天和巧珍吵,讓你們也跟著操心,我姐夫今天說我了,主意也幫我想好了,這次回去我好好和巧珍過日子,再不讓你們跟著擔心了。」
  見對方態度不似作假,語氣表情和以前也截然不同,張父這心裡說不出的感慨,這真是關鍵時刻才能看出誰親誰近,在家裡鬧騰了那麼久,來了一下午就知道自己錯了,可見長林下了多大的功夫,他這三女婿,比自己這當爹媽的都強。
  老爺子心裡感激宋長林,臉上卻繼續笑著道:「都是兒女,只要你們好好過日子,我們也就放心了,有啥操心不操心的。」拿出兜裡的菜,他笑著問起下午的事,也想知道長林幫著想啥招了。
  不說於俊達,和老丈人匯報著姐夫的聰明和偉大,再說宋長林,一進屋就見媳婦期待的看著自己,他笑著先看了看閨女,然後坐床邊小聲的說著下午的經過。
  正說到一半,張巧珍進來了,她晃著手裡的鴨中翅,笑著對倆外甥道:「來小佐小佑,爸爸買的肉肉,可香了。」拽下上面嫩嫩的肉,她塞到了倆孩子的口中,見倆小傢伙開心的揚起笑臉,她也跟著露出滿足的笑容。
  宋長林看了眼媳婦,轉頭對張巧珍道:「俊達呢?」
  「在廚房當孝順姑爺呢。」語氣漫不經心,內容倒是酸氣撲鼻。
  宋長林忍不住笑,而後輕聲道:「下午我們哥倆談了一會兒,他已經跟我保證了,那個店不開了,就算扛麻袋當力工,也不讓你跟著上火了。」
  正笑著的張巧珍,眼睛刷一下就紅了,她真以為今後的日子,會一直那麼僵持下去,等到自己的耐心耗盡,等到兩人的感情耗沒。
  「小姨?」倆孩子正張著小嘴等著吃呢,結果見小姨眼睛紅了,這是怎麼了?
  「小姨沒事,小姨餵你們吃肉肉。」張巧珍抽了抽鼻子,含淚笑著喂倆孩子吃鴨肉。她不知道,明明姐夫已經把丈夫說通了,自己心裡咋還覺得這麼委屈?不是沒事了嗎?
  看著她這樣,宋長林兩口子心裡都不好受,同時對於俊達的氣又多了一分,好好的四丫,都被委屈成啥樣了?
  「四丫,姐夫不知道你對那個店是咋想的,不過我覺得,就這麼黃了確實可惜,裡面的本錢也不小,所以我下午領著俊達,去市裡的洗車場看了看,我是這麼想的,可以試著加個洗車的項目,投入有個幾百塊也就下來了,兩樣一起幹,能把修車的生意也帶動一下,俊達也挺中意這個買賣,而且他也和我保證了,這個生意要是再不行,干倆月他就不幹了,一定不會像以前一樣,死守著不放,我覺得,咱們可以再給他個考察的機會?」
  張巧珍眼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的奪眶而出,她手裡拿著鴨骨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哽咽的對宋長林道:「姐夫,謝謝你了。」
  誰都不知道,她心裡有多無助,父母都跟著心疼那兩萬塊的本錢,親戚朋友雖然也覺得這麼下去不對,卻又想不出什麼辦法,而且這麼多的錢,更怕參與了,以後落埋怨,只有三姐夫,不但伸手管了,還連辦法都想好了?想到這,張巧珍更想哭了。
  「謝啥謝?就你這麼一個妹妹,你過不好我們誰都不好受,對了,俊達現在滿心都覺得對不起你,你趁這機會多委屈兩天,但也別太過了,把人再傷了。」正直的姐夫認為,有些人一定要給個教訓,否則不是太便宜他了?
  張巧珍撲哧一樂,看了眼床上的姐姐,低聲壞笑道:「姐夫,你對這個挺有研究啊。」
  「臭丫頭,心情好了就開始取笑你姐夫,快去洗洗你那爪子,一下油。」張巧芳好笑的看著恢復活力的妹妹,這丫頭,還是這沒心沒肺的樣子,讓人放心,憂心忡忡真不是她的風格。
  見妹妹吐了吐舌頭,跟火車頭似的,帶著倆兒子跑了出去,坐到床頭的張巧芳,拿腳蹬了蹬床邊的丈夫,歪頭笑道:「圓滿完成任務,值得表揚。」她以為丈夫只是幫著說通不開店,沒想到連辦法都給想好了?太像樣了。
  瞅了瞅關上的門,宋長林一把握住媳婦使壞的腳丫,語氣期待的道:「值得表揚?有獎勵?」
  「有。」張巧芳很肯定的點頭,而後笑瞇瞇的道,「不過要倆月以後。」她目前的狀況,有心無力啊。
  滿腔的喜悅化為泡影,宋長林不甘心的站起身,捧著媳婦的臉就啃了下去。
  長林兄,你又忘了,你媳婦沒洗臉嗎?
  

☆、第167章

  這一晚上,於俊達圍前圍後想討好媳婦,可他媳婦雖然沒冷嘲熱諷,臉上卻也沒個樂模樣,眼瞅著要睡覺了,他暗暗鬆了口氣,心想著兩口子關上門,他賠禮道歉也能拉下臉來,想的挺好,事實上也確實是小兩口一屋,誰成想他媳婦不配合,人家根本就不想聽他賠禮道歉,背對著他往那一趟,準備睡覺了?
  「巧珍,媳婦,別生氣了好不好?我錯了,姐夫下午都把我說了,我真知道錯了……」他這磨磨叨叨說了一堆,那邊也沒個反應,等他湊過去,想把媳婦摟懷裡近乎近乎,那位蹭一下坐起來,炸廟了:「你有完沒完啊?因為你,我被我爸我媽罵了一下午,氣的我頭疼胃疼肝疼,全身上下沒一個地方不疼,現在就想好好睡一覺,你還攔著不讓,還想咋樣?」想到爸媽處處向著對方,張巧珍委屈的又紅了眼。
  於俊達沒想到,自己幾句話就要把媳婦說哭了?再想起丈母娘兩人中午的態度,估計下午是不會輕饒了媳婦,本就理虧的他,頓時不敢吱聲了,眼瞅著媳婦背對著自己又躺了回去,他憋著滿肚子的道歉話,看著對方的後腦勺,就那麼目視著媳婦睡著了。
  第二天,吃過了早飯,他照舊和宋長林去公司,半道上把自己的設想說了一遍,然後滿心無奈的和姐夫訴苦:「我昨晚想和巧珍賠禮道歉,可她不理我。」唉,丈母娘也真是的,老罵媳婦幹啥?瞧把他媳婦氣的,都懶得和自己吵了。
  這位完全忘了,據說心情不好的張巧珍,昨晚就著那烤鴨,多吃了一碗飯。
  心裡暗讚四丫好樣的,宋長林一臉同情的道:「女人生氣你就得順著她哄,有一次我把你三姐氣著了,她一個星期都沒搭理我,你說對自己媳婦,你還不敢來硬的,真弄哭了也是自己心疼,唉,你就忍忍吧,誰讓咱錯了呢?」
  於俊達深有感觸的點了點頭,真心道:「本來就是我錯了,姐夫你放心,我保證打不還口罵不還手,一定會讓巧珍消氣的。」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殘酷的,直到第三天,兩口子在張母和宋長林的陪伴下,去了醫院,他媳婦都沒理他。
  這去醫院是張巧芳提議的,於俊達來的前一天晚,她藉著讓母親休息一天的名頭,半夜給妹妹看了看,最後發現,這丫頭除了因為過於生氣,有點肝氣鬱結,婦科上啥毛病沒有。
  既然不是妹妹的毛病,她估計就是妹夫的問題了,正好這次俊達也來了,她就提議,讓兩人去醫院一起查查,畢竟孩子是大事,真有問題,咱有病治病,沒問題也能落個心安。
  其實在縣裡的時候,張巧珍就去檢查過,於俊達倒是沒去過,他覺得男人去醫院檢查這個,好像暗示他某方面不行,實在是有點丟臉。
  聽到三姨姐的提議,他剛一猶豫,就見媳婦狠狠的怒視著自己,大有你不去咱們沒完的架勢,再一想,媳婦要和自己去檢查,側面說,也是想回去後,倆人OOXX繼續造人?這想法一冒出來,他二話沒說,點頭就去了,也讓張巧珍緊繃著的臉,緩和了不少。
  去醫院還找周海燕,連拍片再化驗好一頓檢查,得到的結論是,沒事,倆人一切正常。
  心裡說不上是啥感覺,張巧珍恨不得真檢查出個小毛病,自己吃點藥就能好的那種,也比這無解的答案強。
  見這倆人一臉的鬱悶,那大夫好笑道:「沒毛病還不好?有時候這孩子也和情緒有關,你越著急他越不來,你們放鬆情緒,養好精神,孩子早晚會來的。」本想開點藥,看在周海燕的份上也算了,沒毛病吃什麼藥?回家繼續努力吧。
  小兩口回到家,把結果和張巧芳一說,張巧芳心裡的雲彩徹底揭過,語氣輕鬆的道:「我看人家大夫說的沒錯,你們倆就是太緊張了,剛結婚就忙著租房、開店,一天張張羅羅的不消停,剛正常點又開始天天吵,家裡這鬧騰勁,孩子才不想來呢。」只要倆人身體沒毛病,早晚會有的,張巧芳同志非常看得開。
  小兩口一尋思,也是這麼回事,見丈夫眼含歉意的看著自己,張巧珍甜甜的翹起嘴角,氣也氣過了,冷也冷過了,現在她要重整心情,準備生寶寶。
  終於,宋長林開著車把這倆祖宗送走了,不僅張父張母鬆了口氣,連宋長林都覺得輕鬆了不少,光小姨子自己在這,他沒啥感覺,妹夫在這可要他陪著,這幾天他啥都沒幹,就陪著妹夫四處洗車了,現在他們公司的車往那一排,在陽光下直反光,那真是倍兒乾淨。
  這小兩口走了,家裡一切又恢復了正常,老兩口在家伺候孩子洗衣做飯,宋長林繼續上班。
  一晃兒,張巧芳的月子過去了,張母倆人又住了幾天,見閨女做飯伺候孩子啥都行了,女婿也說,今後接孩子的活他去幹,這倆人放心的準備回家了,家裡空了一個多月,倆人也是真惦記了。
  丈母娘兩口子在這忙了一個多月,宋長林也不可能沒有點表示,和媳婦研究了一下,他拿著錢給丈母娘買了對金耳環。
  那年頭的老太太都有耳眼,可基本上家家兒女多,能帶上金的卻不多,有條件的,帶個銀耳釘,沒條件的,塞根掃帚棍,免得時間長它長死了,張母算是有條件的,可耳朵裡的銀耳釘,也是帶了多少年的。
  見長林拿出一對黃金耳圈?老太太頓時就急了:「你這還當不當我是你媽了?我給自己閨女伺候月子,你給我買這個幹啥?」
  張父也難得的皺起了眉頭,不悅的道:「長林,趕緊送回去,你這樣我和你媽今後還咋來?」女婿這也太外道了?
  「哎呀媽,誰說這是伺候月子才給你買的?你看看你閨女我現在日子過的,家裡樓住著,外面公司開著,我給自個兒媽買對金耳環又咋的了?要不是怕你罵我,長林連項鏈都買回來了。」不顧母親的阻攔,張巧芳拿起耳圈,給母親帶到了耳朵上,而後把張母的身子調了個個兒,笑指著鏡子裡的人影道,「媽你看看,金燦燦的多精神?回去也讓村裡的人瞧瞧,你閨女給你買金耳環了。」
  連撒嬌帶賣萌的,終於讓母親把耳環收了,張巧芳暗暗對丈夫豎起拇指,示意這耳圈挑的好看,夠實誠。
  其實他們兩口子的條件真不錯,可兩邊的父母都怕拖累他們,平時買個吃穿什麼的,老人沒意見,太貴重的東西?那就擎等著挨罵吧。

☆、第168章

  老太太雖然心疼錢,可最後一句話確實讓她有些心動,年輕時沒少眼氣那些生兒子的,這次回去讓他們好好看看,我生不出兒子咋了?閨女照樣給我買金耳環。
  帶著這顯擺的想法,張母樂呵呵的和老伴回家了,看著自個兒媽,那腰板比來時都直溜,張巧芳心裡好笑,她媽還是第一次露出小孩脾氣,難不成真的應了那句話,老小孩,小小孩?
  見丈母娘走了,想到明天起,就要媳婦自己在家帶孩子了,宋長林趁著晚上的功夫,把自家的衣櫃又倒騰了一遍,收好了媳婦的繡面、繡線放到門口。
  第二天早上,他領著倆兒子上幼兒園的時候,順便塞到了車裡,準備拎到公司去。
  留在家裡的張巧芳,收拾完屋子,見閨女也睡著了,她從床墊下面拿出沒繡完的繡面,悠哉的坐那看著電視,繼續繡花。
  得意的想著:家裡這一畝三分地是女人的天下,丈夫就是再翻騰,自己不想讓他知道,他也找不出來。
  瞅著手裡這僅剩的繡面,她暗暗合計著閨女的月份,琦琦還有十八天滿兩個月,孩子怎麼也要兩個月了,她才放心推出去。唔,要省著點繡,不然後幾天該沒事幹了。
  對於刺繡,她現在是越繡越順手,越繡越來勁,更在和丈夫的鬥智鬥勇中,找到了無窮的樂趣,所以,她是真的愛上了刺繡,並準備一直繡下去。
  因為孩子小她出不去,所以倆兒子暫時由宋長林接送,好在幼兒園也不是掐點放學,早點晚點都一樣。
  瞅了瞅時間,估計丈夫快把兒子接回來了,未免露餡,張巧芳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粉飾太平,然後抱起咿咿呀呀的小女兒,娘倆去窗前接那爺仨。
  「一帆,你看,我媽抱著我妹妹在那看咱們呢。」小佐一抬頭,就看到窗前站著的母親,他興奮的拉著身邊的一帆,指給對方看。
  今天回來的不是爺仨,是爺四個,自打小琦琦滿月後,清醒的時間多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小哥倆咋瞅妹妹咋可愛,天天到班級顯擺,他們有個可愛的妹妹,一帆聽的心急,抓住自個兒媽,也吵著要妹妹。
  高秀芝被鬧得沒辦法,最後直接告訴兒子:「小佐和小佑不都是你哥哥嗎?所以他們倆的妹妹,也是你妹妹,咱們有妹妹,不用再生了。」一個都夠嗆,再生,讓她拿啥養?
  一帆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小傢伙退而其次,開始吵著要看妹妹。
  當時張父張母都在,高秀芝怕來了,仨孩子鬧鬧哄哄的讓老人煩,就一直沒讓過來,今天聽說倆老人走了,這才讓宋長林先把孩子領回來,她晚半個小時再回來接。
  小一帆本就急著看妹妹,聽小佐這麼一說,忙揚起小腦袋往上看,可瞅了半天,只能看到張巧芳懷裡抱著個小包,剩下的他啥也看不到,心裡一急,他邁著小短腿就往樓裡跑。
  小佐小佑一看,也撒腿跟上,宋長林這當爹的,一胳膊上挎了三個小書包,忙邁大步跟了上去。
  三個孩子你追我趕,連平日裡腿懶的一帆也不喊累了,跟頭小老虎似的衝上了三樓,到了三樓一看,門開著呢?終於要見到妹妹的小傢伙,激動的進屋就喊:「妹妹呢?我妹妹呢?」
  小佑一聽不高興了,皺著小眉頭瞪了過去:「這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零食玩具能一起分,妹妹可不行。
  小佐忙拉住一帆,伸手去捂對方的嘴:「小聲點,你別把我妹妹嚇到。」經過一個多月的時刻叮囑,小哥倆都清楚的記得,妹妹小,不能聲音大。
  聽說會嚇到妹妹,一帆自覺的降低了聲音,拉下小佐的手,他理直氣壯的對小佑道:「我媽說了,你們妹妹就是我妹妹,沒錯。」媽媽不會騙他的。
  搶人妹妹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小佑氣憤了,剛想回嘴,就被出來的張巧芳出聲打斷:「你們仨都是琦琦的哥哥,別吵了,快拖鞋進屋。」一個妹妹還能分贓不勻?又不是媳婦,真是。
  好笑的搖著頭,她伸手接過丈夫手裡的書包,逗趣的道:「今後咱琦琦要是再上學,你就可以改行賣書包了。」同一款樣式的書包,他挎了仨,可不就是賣書包的?
  瞅著媳婦幸災樂禍的笑臉,宋長林深深的瞥了她一眼:「到時候去接孩子的估計是你,咱倆誰是賣書包的?」傻老婆。
  呃,好像是啊,她怎麼把這茬忘了?
  人都說生個孩子傻三年,宋長林終於在媳婦身上,見到點傻乎乎的樣子了。
  看了眼脫鞋進屋的仨小子,他低聲對媳婦道:「我先走了,秀芝下班過來接孩子,你看著點一帆,免得他沒輕沒重碰到琦琦。」倆兒子經過多番叮囑已經習慣了,那孩子可不懂。
  張巧芳笑著點了點頭,擺擺手送丈夫出去,然後轉身進屋,就見到自家二兒子,冷著小臉攔在床邊,正給一帆定規矩呢:「不能摸妹妹的臉,更不能碰她的眼睛和頭髮。」
  「你們也不能碰嗎?」一帆覺得,不碰可以,但他要求個公平,都是哥哥,不能別人有的自己卻沒有,那不是虧了?
  「我們也不能碰。」小哥倆嚴肅點頭,爸爸說了,他們的手沒輕沒重,碰了的話,妹妹會很痛。
  「好,我也不碰。」
  仨孩子終於講明白條件了,轉身一排排趴那看妹妹。
  「她頭髮好短。」不知道是不是小男孩都關注這個問題,一帆有些失望的發表意見。
  其實小哥倆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在外人面前,總要維護自家琦琦,所以他們倆很急切的解釋道:「她還小呢,我小姨說,我妹妹的頭髮在這麼大的孩子裡,是最好的,明年我媽就可以給她扎小辮了。」
  張巧芳見倆兒子都擺平了,她放心的去廚房拿水果,等端著水果一出來,就聽到一帆很驚訝的道:「妹妹和班裡的王佳佳一樣,都沒有小*呀?」
  張巧芳大囧,穿著開襠褲的閨女被看光了?琦琦,媽對不起你。
  怕孩子小,再過多好奇,她急忙往屋裡走,還沒說話呢,就聽小佐淡定的道:「長了小*那還叫妹妹嗎?那是弟弟。」沒常識。
  「哦,也對。」一帆贊同的點了點頭,而後不在關注小*的問題,開始問妹妹吃什麼,喝什麼,他家裡還有小餅乾,要不要給妹妹拿過來?
  聽著倆兒子的一一作答,孩子媽暗暗抹去頭上的冷汗,深深覺得,自己是有點傻了,兒子一句話就搞定的事,把她猶豫了半天,真的是年齡大了?
  晃去腦中不靠譜的想法,她把水果放到一邊,領著仨孩子去洗手吃蘋果,然後坐到床頭看著閨女。
  也許是小一帆,第一次見到這麼小的孩子,新奇之下,急著瞭解對方的習慣,以至於各種問題層出不窮,把張巧芳聽的滿頭大汗。
  她保持著高深莫測的形象,閉嘴聽著兒子的對答,心裡不住的下沉,真切的感受到那句『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灘上』的至理名言,難道自己真的老了?
  當晚,孩子們都睡了,她蹭到丈夫身邊,委屈的求助:「長林,今天一帆來問了好多問題,把我都問暈了。」還好有兒子。
  「問什麼了?」宋長林把媳婦摟到懷裡,很享受對方的投懷送抱。
  「問琦琦為啥沒有小*?」
  宋長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蹭的一下坐起了身子,瞪圓了眼睛看著媳婦:「他咋知道的?」難不成閨女被看光了?
  「大熱的天,閨女穿著開襠褲呢。」清醒的時候小腿亂蹬,有啥看不到的?在丈夫身上,張巧芳終於找回了自信,她就說嘛,自己有真氣護身,怎麼會老呢?果然是想多了。
  「哦,對。」孩子爹反應過來,他閨女才一歲,不怕看。放心的平躺到床上,他單手摟回媳婦繼續問:「你咋說的?」
  「沒等我想好說啥呢,小佐告訴他了,有*的就叫弟弟了,不叫妹妹,然後一帆就不追究了。」她還以為那孩子會刨根問底兒呢,腦子裡冒出一堆男女差異,還合計著哪個適合說,免得誤導孩子。
  「咱兒子腦袋就是夠用,有我當年的聰明勁。」孩子爸洋洋得意,語氣裡有著說不出的自豪。
  張巧芳鄙視的瞥了眼丈夫:都忘了閨女穿開襠褲,哪聰明了?兒子這麼聰明還是自己的功勞,天天靈氣滋養著,不聰明才怪。
  得意完,宋長林又想起一帆的問題,小*?
  心裡的小火苗冉冉升起,他側身面向媳婦,閒著的手放到對方身上,慢慢下滑。
  「幹嘛?」恢復信心的張巧芳,迷迷糊糊的剛閉上眼睛,就被這手給摩挲醒了。
  「沒事,你睡,我就是研究一下,你有沒有*。」
  張巧芳嘴角抽搐,無語的看向丈夫:你還能再幼稚點嗎?
  其實琦琦都快一個半月了,她的身體早就沒問題了,有問題的是,他們家床上仨孩子,小哥倆滿打滿算才四歲,原先一直和媽媽睡,現在有個妹妹就把他們分出去,倆孩子會怎麼想?
  所以為了家庭和睦,他們這一家五口,都擠到一個加長的大床上,現在你這麼折騰,也不怕把孩子們都震醒了參觀?
  見媳婦的眼神瞟向孩子,宋長林很無奈的道:「想啥呢,閨女才一個半月,我能幹啥?」媳婦身體都沒恢復好呢,他有那麼禽獸嗎?
  再見對方眼裡那明顯的不信,他也看了眼仨孩子,而後低聲承認:「我就是想,你要是困了,我就研究研究你,你要是沒困,就幫著研究研究我。」說著,拉起媳婦的手放到身體某處,很真誠的保證道,「真沒想幹嘛。」他都三個多月沒吃肉了,這想法不過分吧?
  考慮到丈夫近幾個月的不易,張巧芳心裡一軟,她側過身子,決定助丈夫『一臂之力』。既然沒想吃肉,那就給點湯吧,人家都要倆月,自己也不能太過不同吧?
  

☆、第169章

  小琦琦真的很可愛,這孩子和兩個哥哥一樣,只要不是委屈了,她絕對不哭,雖然還不認人,卻見到人就笑,甜甜的笑容,當天就把一帆給征服了,從那以後,他每天都吵著要來看妹妹,還嘗試著和張巧芳商量,想把妹妹領自己家待兩天,被對方以高秀芝沒奶駁回。
  這孩子心裡埋怨,他媽為啥沒奶?後來想著,沒魚蝦也好,反正住對門,他也能天天看到,誰成想,這幸福的日子,才堅持了半個月,就讓前來看病的宋父宋母給打斷了?
  被母親用胳膊硬夾回屋裡的小一帆,氣憤的瞪著對面的房門,心裡暗暗把老頭老太太的形象,打了無數個叉:走了一對,又來了一對,你們還讓不讓,我和妹妹好好的相親相愛了?
  ……
  當初宋長霞到家後,就把兄弟媳婦的話,跟自個兒媽說了,這讓身上有病,心裡發慌的宋母,直接紅了眼:「我就知道,等我真有病不能動的那天,你們誰都不行,還得我二兒子兩口子管我。」
  枉費她給小兒子操碎了心,可知道自己有病,她連長榮的一袋奶粉都沒看著,生他有啥用?
  平日裡的老太太,絕對不會當著閨女的面說這個,可這次她是真怕了,她都覺得,自己就算得個急病,直接兩眼一閉兩腿一蹬,都比躺炕上要人伺候著強,前兩天下個地還讓老伴扶著,真癱炕上是啥樣?她連想都不敢想。
  知道她媽有病心焦,宋長霞也沒往心裡去,好聲好氣的哄著,然後還說了小侄女怎麼可愛,小哥倆怎麼喜歡,讓宋母這心寬敞了不少。
  「你在那謝沒謝謝你張嬸?咱家的孩子,讓人家老兩口去伺候著,我和你爸心裡是真挺過意不去。」更何況這媳婦還這麼好?老太太咋想,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謝過了,媽你就放心吧,我和明遠都說好了,今後過年過節的,我都去我張嬸家看看,也算咱們的一份心意。」看了看時間,她站起來給母親拿藥,這藥是長林找人給配的,一天好幾樣,按時按點換著吃。
  「到時候買東西我給你們拿錢。」一直沒出聲的宋老爹開口了,二兒媳婦對他們好,他這當公公的不能有啥表示,讓閨女去看看親家,確實也是個意思。
  「爸,沒多少錢,再說巧芳對我媽好,我去看看也應該。」她爸這丁是丁卯是卯的,也太客氣了。
  宋老爹瞅了眼閨女,點著了煙袋直接道:「別看明遠脾氣好,就太欺負人家,人家心裡不傻,給你們娘倆花多少那是他樂意,家裡的事,不用你出錢。」
  後到一起本就是非多,好的時候怎麼都好,不好的時候這些都是把柄,他只盼著閨女倆人,能和和睦睦的過下去,自己老兩口別給她當拖累。
  「爸,我知道了。」宋長霞心裡是又酸又澀,嫁人了,她還是讓父親最操心的那一個。
  宋母心裡有了盼頭,精神一好,這身體也逐漸漸強,老兩口在家裡算著時間,和兒子也通了電話,就等著倆月後去呢,結果才一個多月,大兒媳婦王淑琴來了。
  這位和張巧芳天生不對付,可兩家的差距越來越大,兩人在公婆面前的待遇,也是天差地別,以至於她想找麻煩,都找不到借口,沒想到這次,終於讓她給抓到把柄了。
  「媽,你還不知道吧?巧芳她爸媽回來了,不只人回來了,還帶了對金耳圈,就那耳圈,能有這麼粗,一看克數就不帶小的,聽說是三閨女兩口子給買的,這有錢不給自個兒媽買,長林也太慣著媳婦了。」說完這話,王淑琴心裡說不出的敞亮,四年了,打從那雙胞胎哥倆出生,自己終於能在婆婆面前露回臉,太不容易了。
  宋母一聽,雖然沒王淑琴想的那麼氣憤,心裡也確實有點不滿,想著兒媳婦平時的好,她嘴上沒說什麼,表情上卻多多少少帶出那麼幾分。
  王淑琴心裡一頓,覺得這不符合當婆婆的標準,誰家婆婆見媳婦往娘家倒騰,心裡能樂意?她婆婆咋沒反應?
  宋老爹剛剛見兒媳婦那眉飛色舞的樣子,就懷疑沒好事,因為開窗開門的能聽到,他這當公公的也就沒進屋,坐在外屋一聽,心裡這火是蹭蹭的往起竄,沒等起身呢,就看到後跟來的大兒子,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走了進來。
  老頭心裡的火,頓時有了發洩的地方,只見他冷冷的對兒子道:「長山,告訴你媳婦,巧芳獲獎的那一副繡品,人家就賣了八萬塊,他們家裡的房子花銷,有大半都是人家張巧芳掙下的,如果你媳婦有那本事,別說給自個兒媽買對金耳圈,就是往娘家搬回去個金山,我老宋家也沒意見,要是沒那本事,就少四處嚼舌根,免得讓人說我老宋家的媳婦,都這麼小肚雞腸沒有教養,再連累了巧芳,我們家兒媳婦不都這樣。」
  宋長山止住了腳步,黝黑的臉被父親說的青一片紫一片的,他知道,這是那敗家媳婦,又開始找二兄弟媳婦的麻煩了。
  與此同時,屋裡的王淑琴也是滿臉通紅,她光顧著挑撥了,竟然忘了張巧芳能掙錢?而且還掙了那麼多的錢?
  見父親綁著手裡的掃帚把不再看自己,宋長山大步進屋,指著媳婦狠狠的道:「好日子不過把你燒的,給我滾家去消停待著。」他就不明白了,巧芳是招她惹她了?她咋就總看人家不順眼?二兄弟媳婦每次回來都給婷婷買衣服,這要是讓人家知道了,心裡該咋想?真衝著那句話去了,養不熟的白眼狼?
  見兒子罵罵咧咧的拽著媳婦走了,宋老爹綁好了手裡的掃帚,拿著煙袋進了屋,看著炕上的老伴,他沉聲道:「你櫃子裡那四季的衣服,是巧芳一件件挑的,你看這二十一寸的大彩電,是兒媳婦提議買的,你一天天吃的藥,更是兒子媳婦花的錢,現在他們小兩口,就給去伺候月子的親家母,買了對金耳圈,你這啥也沒幹的老婆婆,要是還有想法,就趁早在家待著,也別去治病了,真癱炕上我伺候你,別把臉丟到媳婦面前去,再讓我兒子也跟著沒臉。」
  「我,我也沒說啥啊?」看到那大彩電,宋母的心頓時平衡了,沒錯,兒子媳婦還是向著家裡,這麼一對比,耳環還真沒這值錢。
  宋老爹見老伴這恍然大悟的樣子,無奈的一歎:「你這耳根子軟的毛病,啥時候能改改?誰好誰壞你自己看不出來嗎?咱倆歲數都大了,今後動不了了,你還想靠誰?兩邊都是父母,人家也沒缺了你,為了點不值當的事,真傷了孩子的心,老了那天,你有臉過去嗎?」
  這次的一場病,不只是宋母害怕,連宋老爹也承認自己老了,閨女好不容易有個家,有心他也不想拖累,小兒子說生意不能耽擱,把妞妞接走就算完事,大兒媳婦倒是來做了幾頓飯,可沒個醬油了都得告訴你一聲,更不用尋思她給你出一分錢,今後不指望長林,還能指望誰?
  宋母第一次聽到老伴這麼說話,他以前都是不耐煩的告訴你,你該咋樣咋樣,今天這類似於勸阻的話,卻讓她心裡發酸:真的老了?是啊,老了,該想想今後咋辦了。

☆、第170章

  宋長林不知道,因為這對耳環,家裡差點又來場事端。他按照定好的時間來到了車站,見到從車上下來的父母,滿面欣喜的迎了過去:「爸媽你們來了?媽你腿咋樣?坐了這麼久的車,疼沒疼?」
  面對兒子的關心,宋母只感到說不出的舒心,她一眼眼不住的打量著,半年沒見的兒子,嘴裡笑著道:「媽挺好,沒疼,其實就現在這樣保持下去,不治都成。」
  來之前,宋長霞不放心的回家一趟,知道了金耳環的事,又和她媽好一頓磨叨,說她這腿的藥錢,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再加上今後的治病,比那耳環只多不少,聽的老太太又心疼錢了,當時就打了退堂鼓,要不是被老伴狠盯著,她都不想來了。
  想到閨女的話,宋母拉著兒子低聲問:「長林啊,跟媽說實話,這腿都下來得多少錢?其實媽真覺得好多了,今後吃點藥盯著就成。」
  「媽你放心吧,沒多少錢,那藥只能緩解,又不能根治,萬一冬天天涼了再犯咋辦?你就安心的在這治病,只要你身體沒問題,咱家不差那倆錢。」真癱到床上,可就不是花錢那麼簡單的事了。
  聽到兒子這話,老太太心裡熱乎乎的,這些日子她一直在後悔,就為了那麼點地,媳婦月子沒來不說,還讓二兒子跟著操心,瞧她這事辦的?
  想起媳婦的月子,她笑著對兒子道:「我聽長霞說,我孫女長得胖乎乎的,可好看了,現在孩子省事不?巧芳奶咋樣?」對於老人來說,胖乎乎就證明著孩子健康,絕對是好詞。
  見母親提起閨女,宋長林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忙和他媽顯擺:「媽你不知道,我閨女乖著呢,那丫頭和小佐小佑長得可像了,誰見面都能認出是一個媽生的,而且明明和她哥長得差不多,卻咋瞅咋秀氣,長大了一定比她媽好看。」
  當爹的認為,他閨女是他們老宋家,所有人當中最好看的一個,倆侄女都沒得比。
  「像她倆哥哥?那指定能好看,咱小佐小佑白白淨淨的,看著就像電視裡那富家少爺,今後准有出息。」想起半年不見的倆孫子,老太太頓時笑瞇了眼,倆孫女長時間在身邊,這倆孫子多久才見一面,她能不想嗎?
  不只是她,連宋老爹在一旁也翹起了嘴角,想到就要見孫子了,這老頭眼裡都透著興奮。
  可惜的是,這倆人注定要失望了,因為孩子上幼兒園了,沒回來。
  宋老爹狠狠的瞪了眼兒子:明知道自己來還不讓孫子在家?這兒子要著有啥用?太不孝順了。
  被瞪的兒子沒感覺,他正陪自個兒媽看閨女呢:「媽你看,琦琦好不好看?」見過他閨女的人,就沒有說不好看的。
  「好看,真好看,這丫頭的水靈勁兒像她媽,咱巧芳就是會生,三孩子一個比一個好看!」老太太不錯眼珠的瞅著小孫女,雖然最疼的還是自己從小照顧的妞妞,卻也不得不承認,仨孫女中,最好看的就是這小的,那姐倆掐到一起都比不上。
  宋老爹也湊了過來,見到孫女甜甜的笑臉,老爺子心裡也帶著喜歡,輕摸了摸小傢伙的臉蛋,他從兜裡拿出一個小銀鎖,給小孫女帶到脖子上:「保佑我孫女平平安安的,越長越漂亮。」
  這是來時打的,他總覺得媳婦生孩子沒來是個虧欠,想著有了這個,也能證明他對仨孩子一視同仁,不偏不向。
  「呦,爺爺還給帶小銀鎖了?琦琦,咱們謝謝爺爺奶奶。」張巧芳逗趣的晃著閨女的小手,小傢伙不懂媽媽在說什麼,只覺得這麼多人看著自己,心情一好,笑的更歡了。
  看完了孩子,宋家老兩口開始看房子,這倆人這麼大歲數,還是第一次進樓房,一時間看著牆也好,瞅著櫃也棒,廚房衛生間都參觀下來,宋母是連連誇讚,宋老爹是心中暗爽,都覺得兒子家現在這日子,絕對是小康。
  宋母的病不是急病,所以也不急著今天看,老兩口在兒子家吃過了午飯,又瞇了一覺,睡醒了的宋父,強烈要求去接孫子,不得不說,這老頭是偏向,孫女就算長的像朵花,他心裡惦記的還是孫子,誰讓他覺得,那才是他們老宋家的根兒?才能給他傳宗接代?
  他爹要去,宋長林還能說啥?陪著吧。
  今天來的也湊巧,正趕上小哥倆的班級上室外課,一班二十多個小朋友,宋父一眼就看到,自己那倆寶貝疙瘩,怕給孫子丟臉,他沒好意思喊,暗暗的拿手指頭,捅咕身邊的宋長林:「孩子啥時候放學,還沒到點嗎?」
  「還差十分鐘呢,爸,我就說咱們來的太早了。」沒到點就催催催,照著他爸那時間來,非得提前半小時不可。
  聽說沒到點,再瞅瞅四周零零星星的幾個家長,都在外面等著,宋老爹忍住心中的焦急,耐著性子繼續等。
  「哎,你看那倆孩子多好玩?一模一樣的,連動作都不差。」全做錯了。
  一模一樣?說的是倆孫子?宋老爹精神一震,指著寶貝孫子和那對小兩口搭話:「那雙胞胎是我孫子,從小哥倆就在一起,幹啥都一樣。」
  「真的?大爺您太有福氣了,我就羨慕人家雙胞胎,懷我兒子的時候肚子特大,當時我帶著老大希望了,結果肚裡就一個,白高興了……」那小媳婦也是個敞快人,連說帶比劃的,把宋老爹樂的哈哈大笑,和平時一比,完全是倆人。
  宋長林欽佩的看了眼小媳婦,能把他爹樂成這樣?絕對是高人。
  正想著,就聽到裡面的高秀芝揚聲道:「好了,小朋友們,有家長來接的和家長走,沒來接的別著急,排著隊和老師進班級。」
  「爸爸——」小佐小佑早就看到自個兒爸了,聽到老師的話,撒腿就往這邊跑,至於爸爸身邊那老頭?他們倒沒在意。
  宋老爹見孫子撒歡似的往這跑,連連笑著應道:「慢點,慢點,別摔著。」這位光顧著興奮了,完全沒聽見孫子嘴裡那聲爸,等看到倆孩子,直接撲到宋長林的懷裡,他伸手的動作一僵,抬頭怒視二兒子,這小子,竟然敢和自己搶孫子?
  被瞪的宋長林一咧嘴,忙低頭對倆兒子道,「快,小佐小佑,沒看到爺爺在這嗎?爺爺來接你們來了。」
  爺爺?倆孩子對爺爺這個人並不陌生,因為經常打電話,回頭看到個帶鬍子的老頭,雖然有點眼生,也都乖乖的揚起笑臉,甜甜的叫了聲爺爺。
  這聲爺爺,瞬間讓老爺子忘了所有的不滿,一張老臉樂成了菊花樣,一手一個,拉著孫子就往回走。
  「小佐小佑,想沒想爺爺?」
  聽著他爹這充滿期待的語氣,後面的宋長林忍不住扶額,孩子都不認識他了,能想才怪。
  可小哥倆是好孩子,凡是這種問題,都是一個答案:「想了。」至於真想假想,長點腦袋的都知道。
  問題是,一向明白的宋老爹,只要碰到他孫子,腦子裡就是一團漿糊,一聽倆孩子說想,美的北都找不到了,興沖沖才對孩子道:「我倆孫子真乖,想吃啥?爺爺給你們買。」看那勁頭,他孫子就是想吃魚刺,他都能下海撈去。
  好在倆孩子沒那麼高的要求,瞅了瞅身邊的爺爺,小佐笑瞇瞇的道:「我想吃茄盒。」外面的茄子嫩嫩的,裡面的肉餡可香了。
  「茄盒?」這不是兒媳婦的事嗎?咋和自己說?
  小佑也開心的舉手道:「我想吃地瓜掛漿。」還能拔出絲來,好吃又好玩。
  地瓜掛漿?宋老爹的滿腔愛心,瞬間被打掉了一半,他停住腳步,彎腰和倆孩子商量:「小佐小佑,咱們讓爸爸去買菜,回家讓媽媽給做好不好?」雖然沒見媳婦做過,但孩子提出來了,應該是會做吧?
  「爺爺不會做嗎?」小哥倆好失望。
  「乖孫子,這做飯是媽媽的活,爺爺不會啊。」不會做飯的宋老,爹第一次覺得很丟臉,他頂天能煮個麵條,還總是糊湯。
  「我姥爺都會做,爺爺為什麼不會?」不都是老頭嗎?有啥不一樣?
  宋老爹剩下那一半的愛心也枯萎掉了,他這是被孫子嫌棄了?嫌他比不上親家公,不會做飯?
  後面的宋長林趕緊救場:「小佐小佑,咱們到前面的小市場,讓爺爺給你們買茄子和地瓜,回去讓媽媽給做,媽媽做的一樣好吃,不比姥爺差。」他爸在家連碗都不撿,還做飯?兒子,你太看得起你爺爺了。
  小哥倆仍舊不甘心的看著爺爺:「那爺爺會用樹葉吹曲子嗎?」姥爺接他們的時候,天天吹好聽的曲子,爺爺這個總該會吧?
  宋長林很想說,你爺爺會吹煙袋,可為了免受皮肉之苦,他只能把臉一板,不滿的對倆孩子道:「小佐小佑不乖了,爺爺又不是姥爺,會的東西能一樣嗎?你們怎麼能這麼問爺爺呢?」最主要的是,再問下去,你老爹我又要挨罵了。
  宋老爹一聽兒子的話,忙贊同的點了點頭,他又不是親家公,會的東西當然不一樣。
  「那爺爺會什麼?」小哥倆的臉上重新掛滿了期望,其實倒不是非得會啥,可倆孩子都覺得,姥爺在的時候,家裡特別有意思,所以對新到的爺爺充滿了期待。
  

☆、第171章

  會什麼?宋老爹被難住了,他會種地,會扎笤帚,小時候還放過羊,問題是,這些東西有用啊?會讓孫子崇拜自己嗎?
  這老頭冥思苦想,親家公會那麼多東西,他咋也不能被比下去吧?
  最後一咬牙,他神秘的對倆孫子道:「爺爺會玩泥巴。」
  「噗……」
  宋老爹怒視宋長林:你有意見?
  宋長林忙無辜的閉上了嘴,搖頭示意:沒意見,他啥意見也沒有。
  「玩泥巴?」小哥倆果真被吸引住了,對於村裡孩子長玩的遊戲,他們倆還真沒見識過。
  看孫子那興奮的小眼神,宋老爹心也平了,氣也順了,拉著倆孫子的小手,慢慢往回走:「爺爺和你們說啊,這和泥可是很有講究的,水不能多,也不能少,要把泥和的不軟不硬,咱們才能用泥巴捏小人,捏大馬。」小時候他可是孩子王,這種遊戲絕對沒問題。
  捏小人?捏大馬?「爺爺,捏小人,捏大馬不用和泥吧?」小佐覺得,爺爺的玩法太費事。
  「對啊,和面也一樣,然後上鍋就蒸了,熟了還能當饅頭吃。」小佑則是覺得,能吃的大馬更好一些。
  宋老爹得意的神情一滯,回頭瞪視宋長林:你們家孩子拿面玩?還能再敗家點嗎?氣死他了。
  ……
  「媽媽——」小哥倆一進屋,就笑著喊媽媽,聲音和以前相比,倒是低了不少。
  「我孫子回來了?快快,讓奶奶看看。」屋裡正看著琦琦的宋母,一聽聲音忙迎了出來,拉著倆孩子的手好頓親,然後把有些不情願的小哥倆,拽進了裡屋,祖孫三人嘮家常去了。
  「呃,爸這是咋的了?」笑著迎出來的張巧芳,見公公冷著臉,跟著進了裡屋,她有些詫異的低聲問丈夫,出去的時候可是笑容滿面的,這是怎麼了?
  宋長林正憋的肚子疼,聽媳婦一問,忙拉著她進了廚房,把自個兒爹的囧事和媳婦一起分享。
  張巧芳聽的滿頭黑線,沒想到是為了這個?猶豫了半分鐘,她決定裝作啥都沒看到,自己爹是親民形的,公公走的是□□路線,多少年都這樣了,她能怎麼辦?
  憂鬱的宋老爹,心中泛起淡淡的憂傷,他覺得孫子在自己心裡的地位,那妥妥是第一名,可自己在孫子心裡的地位,好一好是倒數第一名。
  親家公會做飯會吹曲子,自己比不了。兒媳婦會用麵團蒸大馬,而且那是親媽,自己還是沒發比。更讓他鬱悶的是,老伴都比他會哄孩子,疊的那些小青蛙,小狐狸,把孫子都哄她身邊去了。
  就像現在,自己形單影隻的往這一坐,對面的老伴身邊圍著倆,看的他這個心啊,拔涼拔涼的,堵得都沒縫了。
  憋屈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宋老爹出去遛彎的時候,終於想出了個,讓孫子喜歡自己的好辦法。
  ……
  「爸,這是黑背吧?長大了一米多長,這樓上咋養啊?」瞅著盒子裡,那哽哽唧唧要往外爬的小黑狗,宋長林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爸也有不靠譜的時候。
  而且更讓他擔心的是,他閨女才倆月,即使比小狗大著一個月,可論生長速度來說,那絕對是拍馬也趕不上,會不會被欺負啊?
  張巧芳瞅著這一扎來長的小黑狗,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她很懷疑,公公到底想沒想過,這狗會長大?
  宋老爹確實沒考慮過,狗會長大的問題,他一心就想著,咋討倆孫子的歡心了,現在聽兒子這麼一說,他也有點後悔,可狗都買回來了,他當然不能承認是自己不對。
  所以這位,一腳踢飛了剛剛升起的心虛,不耐煩的對兒子揮手道:「你當你爹我跟你似的,沒心沒肺?我這麼大歲數了,還能不知道這是啥狗?買回來就是讓孩子養倆月,高興高興,大一大你就送人,那個海山家不是住平房嗎?你送他們家去,還能看個家護個院,不是挺好嗎?」得,他連地方都給選好了。
  宋長林無語的看著自個兒爹,這是養倆月的事嗎?養出感情了再送人,兒子們能不傷心嗎?正想再說點啥,屋裡睡覺的小哥倆醒了,倆小傢伙迷迷糊糊的,本想再懶一會兒,突然耳尖的聽到,外屋有小狗的哼唧聲,倆孩子的瞌睡蟲一掃而空,光著小屁股就跑了出來。
  「小狗?」
  「真的有小狗?」
  嘴裡驚喜的喊著,小哥倆興奮的衝過來,蹲□子就想摸小狗。
  「不許碰!」張巧芳的阻止聲,引來倆孩子的疑惑,更引來宋老爹的不滿。孩子喜歡,為啥不能碰?
  「你們倆先去把短褲穿上,今後不穿短褲,不許和小狗玩。」衝著公公的面子,這狗暫時是不能弄走了,既然決定留下來,那就得先立個規矩,別的地方咬一口不怕,關鍵位置她總得給兒子保護好了。
  倆孩子不懂媽媽為啥這麼說,可聽說穿上褲子就能玩,都掃去心裡的疑惑,開心的撒腿就往屋裡跑。
  宋老爹明白過味來,心裡一驚,而後不住的點頭:「還是巧芳想的對,今後孩子要看住了。」這要是真被咬了一口,他連哭都沒地方哭去,這麼一想,他有點後悔了,這狗是不是不應該買啊?
  心裡的那點猶豫,在看到孩子興奮的小模樣時,又瞬間煙消雲散了,村裡養狗的人多了,只要告訴孫子小心,沒問題的。
  吃過了早飯,送走了對小狗依依不捨的倆兒子,宋長林拉著父母去了醫院,本來張巧芳想陪著來的,可當爺爺的,瞅瞅床上那軟軟的小孫女,實在是不知道哭了應該怎麼哄,最後決定他陪著老伴去,媳婦還是在家哄孩子吧。
  送走了公公婆婆,張巧芳想進屋看閨女,剛走到門邊,就見被倆兒子命名為小黑的小狗,顛顛的從小屋裡跑了出來。
  她這才想起來,家裡還有這麼個小傢伙沒解決,來到小黑近前,她蹲□子,兩手掐起小黑肉肉的小身子,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道:「從今後,不許咬小佐小佑和琦琦,不許上床上沙發,不許在屋里拉尿,都記住了嗎?」嘴裡說著,精神力將那些圖片印到了對方的腦子裡,見小黑沒有排斥的全盤接收,她才笑著放下了小黑,還好心情的,在對方腦門上拍了兩下,「乖,那就好好待著吧。」
  兒子有個小玩伴也不錯,至於今後大了怎麼辦?呃,到時候在說。
  十點多,張巧芳哄睡了閨女,剛要做飯,宋長林帶著父母回來了。
  其實張母的病,就是日久年深的風濕病,生頭倆孩子的時候,都是夏天,天熱不說,家裡閒人也多,倒也沒做下啥毛病,可等生宋長林和宋長榮的時候,一個是剛開春,一個是剛入秋,地裡正是忙的時候,哪有時間讓她細養?這不是,兩次月子都沒做好,就落下個腿疼的病根,再加上這麼多年的生活條件,一直不咋地,歲數大了,才會越來越重。
  這種病人家大夫治療的太多,確診了後,連治療方案都不用細想,刷刷刷,先把張母按到床上,插了一排的銀針,這邊往張母身上插針,那邊往老太太心裡插針,一大摞的藥包,連吃的帶熏的,看的老太太眼都直了,這得多少錢啊?
  

☆、第172章

  因為心裡惦記,她這眼睛就一直盯著外邊,當看到兒子掏出的錢數,把這一向剛強的老太太,差點心疼哭了,扯脖子喊大夫,說啥要拔針。
  她不治了,親家公一包止疼藥才幾毛錢?而且自己吃還不花錢,這大夫也太黑了。
  針都扎上了,哪是她說拔就拔的?宋長林忙把錢遞過去,然後一臉尷尬的跑進了裡屋,好頓勸,才把他媽又按了下去,聽著母親不住的磨叨,今天扎完,明天說啥也不紮了,他心裡慶幸,多虧自己一次性付了一個療程的,不然每天來這麼一出?丟不丟臉不說,他怕人家大夫心煩,留那麼一小手,都不夠他媽遭罪的。
  為了做他媽的思想工作,宋長林都到家了還在勸呢:「媽,咱在那不能說家裡的去痛片,一塊錢能買好幾十片。」還和臨床大娘推銷,說那藥止疼效果特別好。
  「幹嘛不能說?我說的是實話,巧芳爸上次給我拿了一大簾,我連一毛錢都不用出。」哪像剛剛那家,十幾包藥就那麼多錢?簡直是明搶。
  「媽,去痛片要是好使,咱還看啥病啊?」還不是他老丈人治不好了,才來讓人看嗎?
  知道兒子說的有理,可那是錢啊,自己和老伴一年才能掙多少?心疼的態度佔了上風,老太太決定和兒子講道理:「長林,其實媽最近真的沒那麼疼了,前些日子是媽不對,不該趕那點活。」更主要的是,她沒想到吃的藥會花那麼多的錢,「今後媽指定不犯這毛病,回去吃點藥養養,疼的時候,再用你爸給拿那去痛片頂頂,真不用針灸了。」那一張張的大票,她兒子得掙多久啊?
  宋長林差點沒被他媽給氣死,他錢都花了,她又不用了?這是她看到的,知道心疼了,沒看到的,自己花的還少嗎?
  眼瞅著丈夫要發火,張巧芳忙把掐腰運氣的丈夫推到了一邊,而後笑著勸婆婆道:「媽,那去痛片就是個頂著藥,它治標不治本的,而且你別看現在天熱,你覺得漸強了,天冷咋辦?咱們這,一年差不多有半年都是冬天,你要是像春天那麼重,地都下不來,我們這做兒女的得多擔心?再說了,媽你別覺得,那錢花的多,我們虧的晃,你和我爸在這也不是白待的,你們幫我看著琦琦,接著小佐小佑,我能把哄孩子的時間用來繡花,咱這錢也出來了。」而且花的錢也就那些了,她每天晚上再幫著按按,一療程下來,想不痊癒都有點困難。
  宋母一聽,覺得媳婦說的挺有理,可再一想,她拉著媳婦很期待的道:「巧芳,媽知道你是孝順孩子,啥都捨得,可媽腿真的不重,而且媽就是不治病,在這待些日子,看看孩子也成。」那樣的話,兒子的錢也省下了,媳婦的錢也掙下了,雙贏啊。
  張巧芳被這大公無私的婆婆弄無語了,宋長林瞅著他媽腦門都見汗了:「我的個媽哎,你就治吧,別看我現在一把掏挺多,可治好了,今後你不遭罪,我也不用再花錢了,要是你這病不好,今後零揪的錢也不帶少的。」她咋就不明白這個理?
  「可是……」真的好多錢啊!
  「別可是了,既然兒子媳婦都說了,那就治吧,孩子錢都交完了。」宋老爹在一旁猶豫再三,終於說話了。其實他也覺得那錢太多了,村裡人向來皮實,哪難受的吃個小藥,挺挺就過去了,可兒子說的話也在理,萬一真癱炕上下不來呢?兒子媳婦既然有這份心意,那就治吧,否則真有那一天,估計倒霉的還是長林兩口子。
  唉,孝順的出錢出力上火著急,人家不孝順的,倒是啥都不用管,落得個心寬。想起那兩個兒子,老爺子說不上是啥心理了。
  聽到父親的話,宋長林忙贊同的點頭:「沒錯媽,這一療程的錢我可都交完了,你就是不治,那錢人家也不還了。」
  兒子後面的話,宋母雖然沒全信,可四口人仨人都讓治,她還能說啥?治吧,可這病治的是真憋屈,她兒子的錢啊。
  當晚,張巧芳燒了一大盆的熱水,把那藥泡開了,給宋母泡腳,涼了就兌熱水,涼了就兌熱水,把老太太熱的一身大汗,直說腿上舒服。
  泡完了腳,藉著這舒服勁,張巧芳又給婆婆好一頓按,最後直接把老太太按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床,這位只覺得神清氣爽,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輕快。
  當天去針灸,她啥也不說了,別看才一天,卻讓她見到了效果,真正信服了那治病的大夫。
  雖然張巧芳一直在暗中出力,可明面上的這頓忙活,也讓宋母心中領情,每天家裡這點活,老太太幾乎全包了,家裡人的衣服脫下來就洗,那叫一個勤快。
  張巧芳放下繡線從小屋出來,就見她婆婆又在那用洗衣板搓衣服呢:「媽,那被單啥的,咱家有洗衣機。」半個月一洗,她都不用手搓了。
  「沒事,媽閒著也是閒著,你爸看琦琦呢,我孫女可乖了。」更主要的是,洗衣機費水費電還費洗衣粉,這人工的啥都不費啊。
  這麼一想,老太太搓的更帶勁了。
  做兒媳婦的突然發現,有個太能幹的婆婆,也是一種壓力。
  她剛想轉身進屋,衣服下露出的一塊紅,引起了她的注意,嗯?那是……自己的胸罩?
  張巧芳的臉刷一下就紅了,這次是真紅,絕對不是裝的,這是她昨晚換下來的,當時公公婆婆還沒睡呢,當著他們的面,自己拿進拿出的也不好意思,就塞到櫃子下面,想著等家裡沒人的時候洗,婆婆怎麼翻出來的?
  「媽,這個我自己洗吧。」她乾笑著把自己的胸罩拽了出來,想趕緊找個地方,毀屍滅跡。
  「哎呀,自己婆婆外道啥?你大姐的我也不是沒洗過,你這媳婦和閨女有啥兩樣?放著吧,媽一起洗。」刷的一下,老太太又給拽回去了。
  「可是……」
  剛可是了一聲,就被宋母自認為瞭解的笑著打斷了:「媽知道,你們年輕人講究,內衣要單洗,媽洗完被單一定換水,你進屋吧。」說著,老太太動作迅速的,把胸罩塞到了身後裝滿清水的空盆裡,這才轉身繼續搓被單。
  張巧芳一咬牙,就想豁出臉面的蹲□來,當著婆婆的面,洗完算了,可就在這個關鍵時刻,她閨女卻不配合的哭了,緊接著就傳來宋老爹中氣十足的叫喊聲:「巧芳啊,孩子餓了,快來餵奶。」
  「哎,來了。」含淚看了眼,自己和丈夫都喜歡的那款胸罩,張巧芳一步一回頭的去給閨女餵奶了。
  當晚,她把這事和丈夫說了,委屈談不上,婆婆也是好心,外人人家還不給洗呢,就是心裡有些彆扭,還有點無奈。
  但這個問題,宋長林同志倒是很看得開:「洗就洗了吧,她也是看你這幾天繡花忙,想多幫你一把,都是媽,用不著不自在,再說了,今後媽老的那天,你伺候她的時候多了去了,現在她給你洗兩回,沒啥。」
  「你個二愣子。」沒好氣的踹了丈夫一腳,張巧芳回到自己的位置,氣哼哼的躺下睡覺。她算看出來了,自己和這人的想法,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今後她只能小心再小心,脫了就趕緊洗,今天洗的是一個胸罩,要是她昨天懶了點,把內褲也留下來呢?
  想到那個場面,她暗暗握了握拳頭,誰敢動我的內褲?別怪我和她不客氣。
  

☆、第173章

  第二天,老兩口送完了孩子,溜溜躂達的趕往診所,那診所離家並不算太遠,熟悉路線了,兒子錢也都交完了,倆人一想,都有手有腳的,還天天搭著兒子幹嘛?所以從第三天起,這倆人就開始自己去了。
  今天到那後照舊扎針,人家大夫對宋母的康復狀態非常滿意,覺得比他預期的要好很多,細問才知道,回家了還有兒媳婦給按摩?
  老大夫欣慰的點了點頭:「好的按摩手法,既能活血又能促進藥物吸收,怪不得你這病好的這麼快。」反正說來說去,他的藥是功不可沒。
  宋母沒聽出藥好,她只聽到人家說,這按摩手法好了,心裡高興,嘴上忙顯擺道:「我們親家是村裡的大夫,我媳婦這手法,都是跟親家學的,自從我來了後,那孩子每天晚上,都給我按半個小時,這大熱的天,她滿天大汗的樣子,讓我看著都心疼,跟她說少按一會兒都不行。」
  來治這病的,基本都是老頭老太太,誰家都有兒女媳婦,而且老人多數還有個通病,別人的媳婦幫婆婆買斤雞蛋,那都是天大的孝順,更何況這事?一聽宋母這麼說,這些人都羨慕壞了,這個說『老嫂子你真有福氣』,那個說『大妹子你命真好』,好傢伙,這診所瞬間就變成了訴苦大會。
  宋母往那一坐,以成功經驗者的身份,勸勸這個,說說那個,說的正美呢,就聽身邊有個不合群的聲音道:「這麼孝順的媳婦,治病好幾天了,咋沒見她來過一次?」
  屋內熱鬧的氣氛頓時一滯,宋母笑成菊花的臉也是一僵,她瞅了瞅對面床上,那個顴骨凸出,看著就讓人感覺到,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再看了看對方身邊,那一身樸素,滿臉尷尬,明顯跟受氣包似的親閨女,當即沒好氣的撇撇嘴道:「我媳婦一天忙著呢,家裡倆孫子一個孫女,再讓她來陪我治病?我可不是那不通人情的婆婆。」
  當自己跟她似的?閨女為了她這個媽的病,丈夫娘家兩頭受氣,到頭來她還埋怨閨女沒本事,自己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狠心的娘家媽,換了長霞這樣,她病死炕上,也不帶去委屈閨女的。
  「說的好聽,又孫子又孫女的,現在家家計劃生育,你逗我們玩呢?」那老太太指示閨女又給倒了杯水,得意的瞥了一眼宋母,嘴裡繼續說著風涼話。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卻有點信了,這年頭計劃生育還是挺厲害的,沒點底氣的,或者說,只要不是想要兒子想瘋了的,生二胎的真不多,更別說仨。
  見剛剛羨慕的眼神,被對方的幾句話就變成了懷疑,宋母這心啊,氣的直顫,她活了這麼大歲數,啥時候被人懷疑過弄虛作假?
  坐直了身子剛想說啥,卻被宋老爹一把按住了:「你就少說兩句吧,扎完針趕緊回家看孫女,巧芳那繡品正趕時間呢,你咋就不著急,還有時間和人閒得得?」更主要的是,對方能把自己閨女欺負成那樣,這種人有必要搭理她嗎?
  雖然覺得,自己能吵架扎針兩不誤,不過老伴都發話了,未免挨罵,宋母還是悻悻的閉上了嘴,可她閉上了,那老太太卻沒人管著,人家不閉嘴,仍舊在那涼涼的道:「有些人啊,總喜歡在外面吹的嗚哇嗚哇的,也不知道在家,怎麼給人當牛做馬呢,我看啊……」
  「你還是看看你閨女吧,小小年紀那臉色比你都差,別老盯著別人看了。」宋父被對方嘟囔的心煩,一句話過去,徹底讓對方閉上了嘴。
  聽著周圍的竊笑聲,那老太太滿臉臊得通紅,不滿的瞪了一眼面容憔悴的閨女,心裡暗罵:和自己出來也不說好好搗撤搗撤,竟給她丟臉。
  雖然老伴最後的話,給自己找回了些面子,可宋母這心還是不舒服,她那是吹牛嗎?她那是大實話,而且才說了個按摩治病,家裡的彩電衣服,一堆營養品還啥都沒說呢,就被說成這樣?太憋屈了。
  心裡不舒服,臉上自然就帶了出來,張巧芳好奇的一問,就見她婆婆氣哼哼的和自己說了一堆,最後還對那自私自利的老太太,表達了強烈的鄙視。
  宋長林兩口子一聽,心裡都憋不住樂,這針個灸都能吵起來,真看出這幫老太太閒得慌了。
  樂是樂,可這場因為宋老爹而被終止的吵架,明顯讓母親的人品受到了質疑,總的來說,還是婆婆委屈了。這麼一想,張巧芳很真誠的,先和婆婆承認錯誤:「媽,這都是我的錯,你看病好幾天了,我也沒陪你一趟,不然人家也不能誤會。」
  「我就去針個灸,哪有那麼矯情,還要好幾個人陪著?再說你一天就夠忙的了,你這樣的都有錯,天下就沒說理的地方了,我就是氣那老王太太,瞅著就招人煩,聽她說話才知道,真是沒白瞎了她那長相。」宋母想起那老太太,眼裡還冒火光呢。
  張巧芳被自己婆婆打敗了,原來長相還能這麼看?強壓住上翹的嘴角,她笑著對婆婆建議道:「媽,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吧,就一個多小時,我爸看著琦琦,不能鬧。」
  宋母想想孫女,再想想那可惡的老王太太,最後擺擺手道:「算了,萬一孩子鬧了找你咋辦?也不能為了那麼個老太太,委屈了我孫女,我就是氣的和你們磨叨磨叨,現在沒事了,你們該幹嘛幹嘛吧。」
  說著,她起身走了,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聽到洗手間裡,傳來洩憤的洗衣服聲,那聲音怎麼聽,都帶著股咬牙切齒的感覺?唉,看來他媽說的好聽,心裡這氣還沒消呢。
  雖然宋母說不讓張巧芳去,可她這當兒媳婦的想了想,第二天八點多,還是推著琦琦去了,這麼大歲數的老太太,已經開始步入老小孩的行列了,真因為這點,在她看來並不大的事,再把對方氣出個好歹來,那可犯不上,畢竟這針灸還有五六天呢,那老太太得理不饒人的再說點啥,也夠她婆婆膈應的了。
  果然,那老王太太今天一見,還是宋父陪著宋母來的,心裡這得意勁就別提了。
  她就說嘛,她對自己媽都沒那麼孝順,還兒媳婦?哼,騙誰呢?
  得意之下,她把出門前特意打扮一番的閨女,指揮的地流轉,在這挺寬敞的診所裡,就聽她一個人在那不住的說著,讓她閨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張巧芳抱著閨女,推著嬰兒車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東床氣焰囂張,自己婆婆正在那憋氣的抱著膀。
  「爸,媽,我還以為碰不到你們了呢。」她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笑著走了進去。
  「巧芳?你咋來了?」宋母聽到這甜甜的一聲媽,心裡就是一喜,知道媳婦這是給自己找面子來了,忙往起直了直腰,笑看著兒媳婦,嘴裡還不住的埋怨,「這大熱的天,你帶琦琦出來多不方便?」
  她這說話的功夫,宋父早就起身接過了嬰兒車,靠在了老伴的床邊。
  張巧芳抱著孩子來到近前,看了眼宋母腿上的銀針,笑著解釋:「今天陽光還成,剛才見琦琦醒了,我想著繡線沒多少就出來了,媽,您這快了吧?」
  「快了,再有個十來分鐘就完事了。」瞅瞅睜著大眼睛,正好奇著四處看的小孫女,老太太笑瞇瞇的拍手道,「乖孫女,奶奶在這呢。」
  小琦琦聽到聲音,忙轉過了小腦袋,見到熟悉的面孔,她開心的笑了起來,伸出小手就往奶奶的身邊夠。
  「寶貝,不行哦,奶奶身上有針,你該把奶奶碰疼了。」笑著截住了閨女,張巧芳發現,她似乎經常當這種壞人。
  宋父一看,伸手把孫女接了過去,想讓兒媳婦歇歇,抱個孩子走了這麼久,也夠她累的了。
  見孫女被老伴抱走了,宋母樂呵呵的繼續埋怨張巧芳:「你去買繡線,還買這麼多菜乾啥?用車推著孩子,你也能輕巧點。」
  「其實我沒抱多遠,剛才下了商場才買的,我看那排骨挺新鮮,就在這附近買了點,媽您昨天不是說,天太熱了,吃啥都膩得慌?一會兒回去,我用排骨冬瓜給你燉點湯,吃著清淡,對身體還有營養。」順手給宋母扶了扶身後的枕頭,張巧芳馬力全開的顯示著自己的孝順,就為了給婆婆長臉,讓她老人家感到舒心。
  宋母被兒媳婦這話,說的心裡這個敞亮,她吧嗒吧嗒嘴,裝模作樣的輕歎道:「昨天媽就是那麼一說,你還記住了,哪用這麼麻煩?」說是這麼說,可誰都看得出,她眼裡透露的得意。看看,我媳婦孝順吧?說你們還不信?
  

☆、第174章

  「媽瞧您說的?做點吃的有啥麻煩的?我懷孕回家的時候,您可沒嫌我麻煩,還不是想吃啥就做啥?」所以說,我孝順是因為婆婆好,你們別領匯錯了。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眼光,都從羨慕變成了感慨,只覺得這一家,婆婆慈媳婦孝,典型的模範家庭啊。
  「哎呦你個死丫頭,你眼睛瞎啊?沒看到我腰上的針啊?趕緊給我起來,讓你給我拿件衣服,你想扎死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一直沒盼著我好……」對面的王老太太,瞅著她們這和睦的樣子就心煩,總覺得,這是在作假給她看的。
  還排骨冬瓜湯?排骨多少錢一斤?不買點豆角好好燉燉,買冬瓜做湯?那不是敗家就是窮顯擺,想顯擺給誰看啊?正憤憤不平的想來上兩句,就感覺左腰眼的針一疼,顯然是被她閨女給碰到了,讓本就憋氣的她破口大罵。
  那姓王的姑娘,平日裡就是被罵慣了的,現在面對母親的責罵,她神情有些畏縮,拿著手裡的衣服,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王老太太本來是想藉機洩憤,可罵了幾句,她覺得不對勁了,自己這左邊的腿咋還疼上了?閉上嘴不敢再罵,她忍了半分鐘,實在是忍不住了,緊抓著胸前壓住的枕頭,焦急的開始喊大夫:「大夫!大夫!快來看看,我的腿突然針扎似的疼,快疼死我了。」
  大伙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都嚇得一驚,不管心裡對她啥想法,見她疼的厲害,都開始幫著喊大夫。
  也許是這位嘴上無德,運氣也不好,正趕上那坐診的老大夫,接了個電話剛出去,那位年輕的大夫,應該是老大夫的兒子,一見這情況,頓時就有點慌神了,這針都是他父親扎的,他還屬於實習階段啊?
  這位不敢耽擱,慌忙把所有的針都起了下來,嘴裡還不住的安慰著:「沒事,沒事,大娘您別擔心,我爸去前條街了,過不了十分鐘,馬上就回來。」
  「還十分鐘?十分鐘我都要見閻王了,哎呦我的腿啊,你們這是治病還是坑人啊?好好的腿這是要給我治廢了……」這位本來就是事多的主,此刻再擔驚受怕,更是得理不饒人。
  「我說大娘,我們大夫針灸的時候可是好好的,剛剛大伙都聽到了,這是您閨女自己碰的,怎麼能是我們的事?」一旁的小護士,見小大夫滿臉通紅都急出汗了,放下手裡的藥包,就走過來幫老大夫平反,這要是被她給訛上,她們診所得賠多少錢?
  「是啊,大妹子,和人家診所有啥關係?你又不是第一天治病,這麼多天都挺好的,剛才不是被你閨女給碰了嗎?」周圍人對這能矯情的老太太,都沒啥好印象,而且平心而論,這家店雖然貴了點,效果卻是看得見的,再說那小老闆,平日裡見到他們,都一口一個大爺大娘的叫著,態度特別好,見對方現在被罵的紅頭脹臉,還不敢回嘴的樣,都忍不住幫著說了句公道話。
  王老太太被這毫無預兆的腿疼,嚇的是又驚又怕,剛剛罵診所,也是習慣性找個發洩口,現在見所有人,都數落她的不是,她疼暈了的腦袋,終於清醒了點:這腿是好是賴,可還要對方給治呢,萬一沒有大問題,自己這頓罵,不是把人得罪狠了嗎?
  心裡想著,她話鋒一轉,捶著身下的枕頭,就開始哭著罵閨女:「你個死丫頭,我就知道,你嫌我老了,一心盼我早點死,我告訴你,我要是真癱炕上了,你也別想好,我當初真是腦子進水了,咋就把你生下來了?真是作孽啊,生了你這麼個要賬鬼,當初就該把你扔茅坑裡沁死……」
  聽著母親的哭喊,那姓王的姑娘,臉色越來越白,她緊抓著手裡的衣服,整個人都傻住了。因為這個媽,她在婆家的日子特別難過,要是她媽真的癱到自己家,那她還有活路嗎?
  這邊又哭又嚎,一個人作的熱鬧,那邊宋父懷裡的小琦琦被嚇到了,小丫頭啥時候見過這種場面?孩子委屈的抿著嘴,含著淚水四處張望,顯然是害怕了想找媽媽。
  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把宋老爹這當爺爺的快心疼死了,忙把孩子塞到兒媳婦的懷裡,焦急的道:「快領孩子先回去,孩子小,別被這人給嚇到。」
  宋母聽說孫女害怕了,也顧不得看熱鬧,忙對兒媳婦擺手道:「你先走,車子和東西都不用管,一會兒我和你爸拿回去。」說著,她坐直了身子,仰脖瞅了眼媳婦懷裡的小孫女,見孩子在母親的安撫下,漸漸止住了哭聲,她狠狠的瞪像對面的王老太太,心裡不解氣的暗罵著:死老太婆,活該,要不是你沒事挑事,我兒媳婦能抱著孩子來?這一下扎的好,扎死你也不多。
  張巧芳安撫著懷裡的琦琦,邁步的瞬間,又看了看一旁,面若死灰的王家閨女。
  剛剛那一下,扎的確實有點不是地方,她覺得就是那老大夫回來了,想治好也有點難。其實那老太太是好是壞,她並不想管,可這閨女年紀輕輕的,現在卻被逼的滿眼絕望,讓她升起了些惻隱之心。
  上輩子的自己被家族拋棄,最後,不也是心中淒涼?可她頭半生畢竟還是受寵的,和對方不同,現在這老太太要是真殘了,這女人可能連後半輩子都沒有了。
  想到這,她看了看懷裡,委屈的抓著自己,眼角還掛著淚珠的小女兒,暗暗一歎:再做回好事吧,就當給小琦琦積福了。心裡想著,她邁出的腳步一轉,直接來到對面的床邊,繞過那束手無策的小大夫,伸手順著被扎的位置,快速的往下按著。
  王老太太疼的滿頭大汗,正在這哭天抹淚的又罵又喊,突然間感到後腰一熱,腿不疼了?
  她驚訝的剛想起身往後看,就聽後面一個柔和的聲音傳來:「別動,再等會兒。」想到剛剛的疼痛,她下意識的沒敢動,僵著身子回頭一看,驚訝的發現,對面的那個兒媳婦,正單手在自己的後腰上按著?
  「好了,沒啥事,應該是碰到哪根神經了,揉揉就好了。」收回手,張巧芳拍了拍懷裡的女兒,雲淡風輕的朝對方一笑,而後她沒事人一樣,轉身回到婆婆的床前,笑著對宋母道,「媽,孩子沒事了,你這也馬上就起針了,休息幾分鐘,咱們一起走吧。」
  她沒事人一樣,這屋裡的人可都愣住了,見剛剛還又哭又嚎的王老太太,傻傻的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腿,然後又伸又彎動了兩圈,緊接著臉上就露出了驚喜之色,這明顯是好了?大伙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熱情的看向張巧芳。
  這裡面除了幾位大大咧咧的主,剩下的,可沒人相信她那句『揉揉就好』,真揉揉就好,人家小大夫咋連碰都不敢碰?這閨女看著,也不像是沒腦袋的樣,都說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這是手底下有真章啊?
  感受到四周那炙熱的眼神,宋母心裡那個得意就別提了,兒媳婦天天給自己按摩,有沒有真本事?她多少還是有點譜的。
  瞥了眼對床,欣喜過後,正滿臉不自在的王老太太,這位眉開眼笑的點頭道:「成,那就等兩分鐘咱們一塊走,你這孩子啊,就是心善,快讓我看看,我乖孫女嚇沒嚇著?」說著,還不忘瞪了對面一眼。
  這次,王老太太滿面通紅卻沒有出聲,她就是再不明白事理,也不能人家前腳救她,她後腳就和人家婆婆對罵?
  此時的王家閨女,終於明白過來,她媽這是沒事了?這位又驚又喜,都顧不得先看她媽了,來到張巧芳面前,就深深的鞠了一大躬:「大妹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不管這病,是不是像對方說的那麼簡單?她都是從心往外的感激張巧芳,剛剛想到今後的日子,她真是死的念頭都有了。
  張巧芳懷裡抱著孩子,怕拉扯間再把閨女嚇到,忙往旁邊讓了讓,而後笑著勸道:「大姐別這樣,真沒啥大事,其實人家老大夫一會兒回來也就沒事了,我就是看大娘疼得慌,這才冒昧的伸了把手,人家大夫別怪我才是真的。」
  

☆、第175章

  那小大夫正雙眼放光的看著張巧芳,一聽這話,忙走過來滿臉感激道:「不怪,當然不怪,我爸沒回來,要不是有你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該我謝謝你才對。」父親沒回來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那老太太疼成那樣,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扎錯了,他爸回來也不一定能好。
  「大夫,我老伴這針是不是該起了?」眼瞅著這小子眼冒綠光,離兒媳婦越來越近,宋老爹繃著個老臉,神出鬼沒的湊到近前,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其實他更想問,非親非故的,你湊那麼近想幹嘛?
  「呃是,我這就起針。」一直盯著張巧芳的小大夫,有些心虛的看了看牆上的時間,倒不是他對張巧芳有啥想法,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方剛剛還露了那麼一手,他興奮之下,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沒成想讓人挑理了?
  這邊給宋母起著針,想起張巧芳那按壓的手法,和一派淡然的樣子,他又控制不住的抬頭,對張巧芳笑著道:「大姐,你也是學醫的?」不然,怎麼會在幾個穴位上,按那麼幾下就好了
  其實瞅著對方的歲數,他更想叫大妹子,可誰讓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宋老爹,他只能昧著良心叫大姐了。
  「不是,我爸是村裡的大夫,所以我對按摩手法瞭解一些,針灸倒是不會。」這兩句話也解釋了,為啥她自己沒給婆婆治病,是真的不會。
  那小大夫一聽,非常惋惜的看著張巧芳,只覺得對方這悟性,要是學醫的話,一定是個好苗子,比自己強多了。
  「我說小大夫,我孫女還著急回家呢,能快點起針不?」宋母對剛剛那些羨慕的眼神是挺自豪,可這並不代表,她看著個年輕的男人,用火熱的眼神,盯著自個兒媳婦也會自豪。我媳婦抱著個孩子,都快躲我身後去了,你這眼神能不跟著了嗎?
  小大夫的臉刷一下就紅了,慌忙低頭起針,沒半分鐘就收好了針,匆忙走了。
  張巧芳無辜的看了看公公婆婆,她啥也沒幹,不管她的事啊。
  見那礙眼的小大夫出去了,宋母的心氣也順了,再瞅了瞅對床,穿好鞋卻坐著沒走王老太太,知道對方應該是不放心,想等那老大夫回來看看。
  想起剛剛的事,她心情大好的朝對方笑道:「王家妹子,沒事了吧?咱們認識一場也算有緣,真哪不舒服,你可別不好意思說,趁著我家巧芳在這,讓她幫你看看,我兒媳婦雖然大本事沒有,按摩手法還是不錯的,要不然我這身體也不能好的這麼快。」昨天還懷疑我撒謊?哼,今天知道了吧?我家巧芳本事大著呢。
  王老太太掃了眼對面抱著孩子,大大方方的張巧芳,再瞅瞅身邊畏畏縮縮,拎著個小包的自家閨女,她心裡升起一股厭煩,可屋裡人都看著自己,她也不能不答,只能扯了扯嘴角,乾笑著道:「不用了,我哪都不疼了,剛才,謝謝了。」
  見對方不自在,宋母倒是覺得說不出的自在,正一臉謙虛的還想說些什麼,就聽旁邊有人語氣期待的道:「巧芳?請問一下,你是姓張嗎?」
  張巧芳愣了愣,發現自己不認識這位大姐,只能笑著點頭道:「是,我姓張,請問您是?」她怎麼一點都沒有印象?
  「哈哈,真姓張?你家裡有對雙胞胎兒子,丈夫開著搬家公司?」這位大姐興奮的繼續猜。
  「沒錯,你認識我兒媳婦?」宋母好奇的打量著對方,見這女人三十多歲,一頭幹練的短髮,上身穿著白襯衫,□穿著一步裙,那年代不流行白領,可老太太也看得出,這人看起來似乎很高端。
  「大娘,您猜對了,我還真認識您兒媳婦,可您兒媳婦保證不認識我。」那女人對宋母開朗的一笑,而後神情愉悅的對張巧芳解釋道,「張大藝術家,記不記得去年的十月,你為我們公司贊助的百花節,繡了一副『百花齊放』?那副繡品,現在還掛在我們公司的大廳裡,您的大明我可是如雷貫耳了,就是見到真人的時候有點對不上。」
  多數女人對於刺繡,都從骨子裡有種說不清的喜愛,特別是她這種女強人型的,對這些自己不在行的東西特別喜歡,剛才一聽說買繡線,她就動了心思,再聽對方叫巧芳,這才忍不住冒昧的問了一嗓子。
  張巧芳臉一紅,不好意思的道:「大姐,你叫我巧芳就好,這藝術家的,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這麼年輕有這本事,當然該自豪。」這位說著話,挺著自己被紮成刺蝟的脖子,忙從兜裡拿出一個精裝筆記本,僵著身體小心翼翼的下了地,來到張巧芳面前,滿眼期待的道,「你不知道,在藝術節那天,我就一直盼著能見見你這真人,結果一直沒見到,今天可算是有緣碰到了,能給我簽個字嗎?」
  簽字?開什麼玩笑?就自己這狗爬,她哪好意思給人寫啊?可看著面前這位,滿眼的興奮,一臉的執著,張巧芳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將懷裡的閨女遞給婆婆,在宋母充滿鼓勵與自豪的眼神中,接過了對方的筆紙,咬牙寫下了三個大字——張巧芳。
  不知道自己的崇拜偶像,為啥面露痛苦之色?那位大姐興奮的拿回本子,看著上面的字卻愣住了:不是不好看,也不是太好看,而是,這確定是人寫出來的字?不是書面打印的?這方塊字也太正規了吧?
  張巧芳可不管對方的疑惑,在她想法裡,一個人的筆跡,多數都代表著這個人的性格,她現在大小也算是名人,太爛的的字讓人講究,太好的字讓人懷疑,這種和書面一體的,總看不出啥來吧?反正今後就這字了。
  周圍的人一時間又被弄懵了,要不是大伙都全程在場,多數都要懷疑是不是在拍電影了?這是咋回事?咋又冒出個藝術家來?
  咋回事?挺著胸脯的宋母,覺得自己已經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作為一個藝術家的婆婆,顯擺這種事,實在是不符合她的身份。
  聽著臨床病號的疑惑,老太太非常淡定的笑了笑:「我媳婦沒事喜歡繡花,大伙都挺喜歡的,不值一提,好了,你們慢慢聊,我孫女出來半天了,也該回家了。」說著,老太太抱著孫女下了地,相當有范的對媳婦道,「巧芳啊,媽覺得中午喝湯熱了點,冬瓜排骨晚上做,咱們中午做點涼面吧,那個涼快。」
  「成,黃瓜香菜我都買了,想著晚上拌涼菜,既然想吃涼面,回去我就和面,媽,我抱琦琦吧,挺沉的。」
  「不用,你都抱一道了,正好你爸推車,你歇會兒吧。」
  就這樣,恩恩愛愛的一家人,在眾人羨慕嫉妒的眼神中,鎮定的退場了,只留下那位白領大姐,開心的拿著手裡的簽名,興致勃勃和大伙講著,這藝術家的由來。
  宋母出了門,照著琦琦的臉就是一頓親,老太太心裡那個痛快就別提了,得意洋洋的對身邊的倆人道:「呵呵,讓那老王太太再和我橫?你看她一天天的,把她自己閨女都欺負的沒邊了,要不是咱巧芳好心,等大夫回來?說不上疼啥樣了呢。」今天這臉,她算是露大了,在這片老頭老太太眼中,誰不羨慕?
  兒媳婦有本事,宋老爹自然也覺得露臉,可這老頭,本身就不是順著你說話的人,所以他說出的話,依舊是打擊人:「美夠了就消停點吧,要不是為了你這口氣,巧芳能抱著孩子跑這老遠?還差點把孩子嚇到,這麼大歲數了,想一出是一出,一天竟作妖。」
  說著,他看了看老伴懷裡的琦琦,見孫女睜著大眼睛,又開始四處看熱鬧,老頭的心這才放到了肚子裡,因為他們兩口子再把孩子嚇到,那成啥事了?
  宋母完全不介意老伴的態度,她拍著懷裡的孫女,心肝寶貝的道:「今天因為奶奶,讓我的乖孫女受委屈了,寶貝咱不怕,有你媽出手,那老太太再也不敢惹奶奶了,今後幾天,她看到奶奶我都得繞道走。」想想就解氣啊。
  宋父不耐煩的把眼神挪開,滿臉鐵青的看著街道上的風景:他覺得這老太太已經樂傻了,連句人話都聽不懂了。
  張巧芳在一旁憋著笑默不作聲,見婆婆樂的差不多了,才伸手接過了閨女,離家還有挺老遠呢,總不能真讓婆婆抱到家吧?
  推著車子的宋老爹,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因為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就這點事,他老伴翻來覆去磨叨了十來遍,再聽下去,他也要瘋了。
  正繃著臉,堵著氣,低頭往前走著,突然聽前面有人打聽道?覺得聲音有點熟悉,他抬頭一看樂了:怪不得熟悉,那不是他外孫子宋之孝嗎?
  「之孝?你咋來了?」見到好久不見的外孫子,宋老爹的好心情又恢復了大半,對這個孩子,他小時候是喜憂參半,孩子大了懂事後,他倒是越瞅越稀罕了。
  「姥爺?」焦頭爛額的宋之孝,一聽到姥爺的聲音?驚喜的就衝了過來。
 

☆、第176章

  他都在這轉悠半天了,一開始還想的挺好,鼻子底下有嘴,自己能打聽,誰知道這個說是這個胡同,那個說是那條街道,都把這孩子指示懵了,後來可算是找到個公用電話,可打到舅媽家才發現,他白高興了,沒人接,正不知該咋辦呢,碰到他姥爺了,你說他能不樂嗎?
  「姥爺,你們去哪了?家裡咋沒人呢?」哪怕家裡有一個人,他也不能滿大街亂逛啊。
  「你來之前咋不說一聲,好讓你二舅去接你?」見外孫子鼻子都見汗了,宋老爹皺著眉,埋怨對方考慮不周。
  「我媽說挺好找的。」撓著腦袋,宋之孝也弄不懂,自己咋會找不著?
  「你媽那是打車來的,可不好找?」張巧芳抱著孩子從後面趕了上來,聽到外甥的話,忍不住笑著搖頭。這孩子一定是捨不得錢了,不然也不能在這碰到。
  果然,她這話才說完,就見宋之孝皺著眉頭道:「舅媽你不知道,那車費也太貴了,我一問到地方要八塊,簡直是天價。」他來回的路費才多少錢啊?
  「八塊?之孝,多虧你沒坐,那絕對是黑車,我和你姥爺坐車才五塊錢,這是看你一個孩子好糊弄呢。」心疼的接過外孫子手裡的包,宋母嘴上不住的磨叨。
  見老伴還對外孫子的做法給予讚賞?宋老爹沒好氣的道:「這個車要八塊,你不會問問別的車?再說就八塊錢,也比你走丟了強吧?這是遇到我們了,遇不到呢?你想晚上睡街道?」一個個都沒長腦袋。
  被罵的宋之孝摸摸鼻子,無辜的道:「姥爺,我哪有那麼笨啊?再過一會兒找不著,我就往家裡打電話,問我二舅公司的電話號碼了。」再不濟,還有半天的時間可以往回坐,咋地也不能睡街道啊?
  張巧芳點點頭,這孩子比自己媽聰明,至少沒一條道走到黑。
  「這是琦琦?長得真好看。」訴完苦的宋之孝,一眼看到了小琦琦,忙興沖沖的湊過來,剛想摸摸妹妹的臉,見自己滿手的汗,又不好意思的撤了回去,嘿嘿一笑道,「我媽回去就說,琦琦是咱家最漂亮的小美女,果然沒說錯。」其實他媽的原話是,這小侄女,比那兩個大侄女長得白淨,臉蛋和她媽一樣秀氣,宋之孝綜合了一下二舅媽的長相,就得出這麼個結論。
  小琦琦在媽媽的懷裡看的正美,見有個不認識的人朝自己呲牙,她也賞臉的一咧嘴。
  「琦琦笑了!舅媽,她喜歡我。」宋之孝大喜,剛興奮的喊了一嗓子,就被後面的宋老爹拍了一巴掌,「別針扎火燎的,快走,大熱的天,有話回家說。」
  習慣了姥爺脾氣的宋之孝並不在意,樂呵呵的接過對方手裡的推車,見車裡面的一下子菜,心裡更是高興,這麼多好吃的?一會兒有口福了,起大早爬起來,他都餓了。
  進了家門,看到牆上的時間,張巧芳這才想起來:「之孝,你不是坐客車來的?」時間不對啊?
  「不是,我同學的爸往這拉貨,我搭方便車過來的。」宋之孝洗了把臉,快速的衝出來想好好看看妹妹,哪知道逛了半上午的琦琦累了,往床上一趟,睡著了?
  「這小豬,睡的也太快了?」前後都沒兩分鐘呢。
  見外甥還不死心的,拿手指戳著閨女的小肚子,張巧芳好笑道:「上樓梯的時候眼睛就迷糊了,進來就睡著了,哪還用得著兩分鐘?」
  「走吧,讓你妹妹好好睡,咱們出去說說你最近咋樣,考試如何?」拖走了滿心不甘的外甥,張巧芳很貼心的,給閨女留下個安靜的空間,讓小傢伙繼續睡覺長身體。
  「來之孝,吃西瓜,你二舅昨天買了倆,昨晚開了一個,這還剩下一個,可甜了呢。」宋母回來就鑽到廚房去切西瓜,對於這個從小養大的外孫子,老太太心裡比誰都疼。
  宋之孝在別的地方還裝裝樣,在這幾人面前,那絕對是原形畢露,一口氣連吃了五大塊,最後想到中午還要吃飯,這才不情不願的住了嘴。
  見孩子吃的歡,老太太心裡高興,可想了想,又有些不是滋味:「之孝,你媽在家不買西瓜?」以前孩子再饞,也吃不了這些啊?
  「買。」宋之孝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道,「我早上起來的太早了,上午坐人家車也不好意思吃東西,有點餓了。」看著那一摞的西瓜皮,他也覺得有點嚇人,他姥切的可是大塊,都能一塊頂倆了。
  老太太一聽放心了,只要不是他娘倆在家受氣就好,再聽孩子餓了,她忙起身道:「你等著,姥姥幫你舅媽做飯去,你舅媽買排骨了,咱們中午燉排骨吃。」
  在她的想法裡,趙明遠再好,那也是後爹,孩子在家的吃喝,一定沒有以前隨便,這次來兒子家,一定要給外孫子好好補補,讓孩子解解饞。
  宋之孝不知道姥姥的想法,可好吃的誰不想吃?想到香噴噴的排骨,他興奮的連連點頭:「姥你放心,別看我西瓜吃的多,兩潑尿就出去了,一會兒吃飯不耽誤。」畢竟西瓜再多,它也不止餓。
  目送姥姥進了廚房,宋之孝邊和姥爺搭著話,邊打量著屋內的擺設,二舅家他可是頭一次來,當然要好好看看。
  這位逛完了又坐回沙發上,面對桌上的水果毫不動搖,一心等著空肚子吃排骨,到中午才發現,原來好吃的不只是排骨,還有二舅買回來的醬豬爪。
  「二舅,你知道我要來?」慇勤的接過豬爪袋子,宋之孝肯定的問著。這是他最愛吃的,二舅要不是知道自己來,咋會這麼巧就買了豬爪?
  「你媽上午打電話告訴我了,你這小子,來也不說一聲。」見外甥瞅一眼自己,看一眼豬爪,宋長林臉上帶笑,心裡疑惑,難不成是大姐想差了?這孩子沒事?
  「嘿嘿,這不是找到了嗎?沒事。」宋之孝嘿嘿一笑,把袋子拿進廚房交給張巧芳,瞅了眼他舅媽正炒的糖醋排骨,他笑瞇瞇的回屋繼續等。
  他前腳出去,宋長林後腳進來,就著洗菜的水洗了把手,他邊剁著豬爪,邊低聲問媳婦:「你看之孝來了後心情咋樣?」和他想像中的滿心怨氣有點不一樣。
  「挺好啊,除了剛碰面的時候,埋怨了兩句家裡沒人接電話,後面心情一直挺好,進來就吃了好幾塊西瓜,後來聽說燉排骨,這不是,在外面樂呵的等著呢,啥也沒敢再吃。」想到外甥那嘴饞的樣,張巧芳好笑的說著,說完才感覺不對,長林為啥這麼問?「怎麼了?他和大姐吵架了?」不能吧?沒看出孩子情緒不對啊?
  「呃,沒吵架,是大姐前兩天查出懷孕了,他就提出要上這來,大姐有點不放心,怕之孝有啥想法。」現在看來,應該是想多了。
  「大姐懷孕了?」張巧芳驚訝的看向丈夫,她真沒想過大姐會懷孕,畢竟這倆人都有孩子,而且孩子還都挺大了,據說大姐夫的外孫子都快出生了,這差距有點大啊。
  見媳婦驚訝的樣子,宋長林笑著點了點頭:「是啊,大姐懷孕了,咱們又要有外甥了。」他一開始也沒想到,可後來想想,發現有個孩子也不錯,這樣大姐的婚姻才會更穩定,和趙明遠的牽絆也會更多一些。
  

☆、第177章

  宋長林能想到的,張巧芳自然也想到了,別看趙明遠現在對大姐挺好,可這是結婚的時間短,時間長了誰知道能啥樣?趁著感情好的時候有個孩子,今後也能經得起磕碰。
  想到這,她心情大好,轉身盛出鍋裡的排骨,嘴裡笑著對丈夫道:「結婚半年,咱姐夠速度的?一會兒我就給大姐打電話,好好慰問一下。」大姐今年都三十六了,明年三十七,生孩子還真讓人有點擔心呢。
  「嗯,大姐說她感覺不錯,沒啥反應,她現在就是擔心之孝。」要是之孝這兒子鬧情緒,他都懷疑,大姐能背著姐夫把孩子做下去,那就真亂了套了。
  「之孝?」張巧芳皺皺眉,她是真沒看出那孩子有啥不對的,可要是一切正常,來了後,他為啥沒說他媽懷孕呢?
  客廳裡,宋母抱著剛睡醒的小孫女,坐到了沙發上,拿起奶瓶餵她喝水,宋之孝見小傢伙終於醒了,忙湊過去擠眉弄眼的逗妹妹,把小傢伙逗得咯咯笑,推開奶瓶開始抓這搞怪的大哥哥。
  宋母好笑的把奶瓶放到一邊,欣慰的看著,比自己還高出半頭的外孫子,忍不住心生感慨:「真看出你大了,當年妞妞這麼大的時候,你是能躲多遠躲多遠,哪還會上趕著來逗孩子玩?」
  握住琦琦軟乎乎的小手,宋之孝邊往臉上蹭著,邊笑著抱委屈:「姥,這你可冤枉我了,後來我媽走了,我記得可沒少跟你看妞妞,今後幫我媽伺候孩子,我都不用現學了。」他親妹妹會不會也這麼可愛呢?這麼一想,宋之孝心裡直癢癢。
  除了小琦琦聽不懂,仍舊沒心沒肺的笑著,宋父宋母都詫異的看著外孫子:「你媽和你說過,她還想生一個?」他們都不知道,閨女還有這想法?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能生嗎?
  「呃,我沒說我媽懷孕了嗎?」不是想,是已經有了。看著倆老人大吃一驚的模樣,宋之孝吐了吐舌頭道,「好像是忘說了,我媽前兩天查出懷孕了,把我大爺樂壞了,買了一大堆的東西,現在就準備著待產了。」才一個月啊,這也太急得慌了。
  開門出來的宋長林,正好聽到這句話,心裡一鬆,他笑著朝外甥一瞪眼:「臭小子,竟然把這麼大的事都給忘了?」而後轉頭和父母解釋:「上午打電話我姐告訴我了,我還以為之孝說了呢,回來就沒說。」
  把手裡的盤子放到桌子上,他又裝作不在意的問之孝:「對了,我才想起來,你媽懷孕了你咋跑這來了?不用幫著照看小賣部?」
  「放心吧二舅,我媽啥反應沒有,有反應我就不來了,再說我大爺工作輕鬆,一天往家裡跑八遍,那緊張的勁?」想到趙明遠興奮之下,還給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就為了告訴他,他要有弟弟了?宋之孝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繼續道:「根本就不用我管,我是好心的給他倆到地方,免得他當著我的面,不好意思太肉麻。」好吧,其實對方很好意思,是自己臉皮薄,看不下去了。
  拋棄了可愛的小妹妹,這位說這話,順著排骨的香味直接追到了桌子上,而後眉開眼笑的朝廚房喊道:「舅媽,菜夠了,快來吃飯吧。」都不上桌,他也不好下口啊?
  看外甥這饞嘴的樣,宋長林暗暗翻了個白眼:得,他大姐白擔心了,這孩子明顯挺高興的,一點低處情緒都沒有。
  宋老爹在大事上一向不糊塗,剛剛的震驚過後,又聽到兒子的問話,他多多少少也就明白了點,瞅著外孫子,一心奔飯桌使勁的樣,這老頭臉上的表情舒緩了許多,覺得閨女總算是苦盡甘來了,雖然這麼大歲數生孩子,有點讓人擔心,但現在醫學發達,基本沒啥危險,只要過了這關,今後的日子,他是真不用擔心了,不然沒個孩子,他都覺得沒底氣。
  宋老太太壓根就沒想過,外孫子會不高興,這位的反射弧慢了點,等屋裡人都想明白了,她才抱著孩子,樂得一拍大腿:「我閨女太爭氣了,這要是再給明遠生個帶把的,後半輩子可就有指望了。」
  宋長林爺倆這翹起的嘴角都是一僵,怎麼都感覺這話有點怪?
  宋之孝吧嗒吧嗒,咋聽都覺得不是滋味,這孩子耷拉個眼角,滿臉鬱悶的看著他姥:「姥,啥叫後半輩子有指望了?我不也是兒子嗎?咋就不能讓我媽指望了?」這話也太讓他傷心了,虧他還暗暗發誓要掙大錢,想養活一大堆人呢,連那個對自己不錯的後姐姐都算上了。
  「呃,姥不是那意思,姥是說……」
  「你姥的意思是說,要是再有個孩子,你媽和你大爺的婚姻會更安穩,你小子又不是不懂,非抓住你姥姥的話柄讓她著急。」照著外甥的後腦勺一拍,宋長林直接把話岔了過去,深怕明明沒事,再讓他媽給說出點事來,那就真對不起大姐了。
  「菜齊了,之孝咋還不動筷子?你餓了就先吃,自己家客氣啥?」張巧芳端著盤涼菜走了出來,往桌上一放,開始招呼眾人過來吃飯。
  老太太見兒媳婦出來了,忙興奮的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巧芳,你大姐懷孕了。」有喜事當然要全家通知。
  「我大姐懷孕了?」張巧芳裝作不知道的詫異了下,而後滿臉驚喜的道,「真的?太好了!我們之孝今後能有伴了?我就覺得,現在家家一個孩子太少,也沒個兄弟姐妹幫襯著,等父母老了那天都不夠忙活的,之孝,恭喜你要當哥哥了。」
  宋之孝朝舅媽嘿嘿一笑,看得出這孩子挺開心:其實有沒有人幫襯,他暫時還沒考慮過,不過想到有個像雙胞胎,或者琦琦一樣的同胞弟妹,他倒是真挺高興。
  趙明遠對他是不錯,不過每次大姐一回家,他都感到有點不自在,總覺得自己佔了別人的位置,他們娘倆像個外人,可有個弟弟妹妹就不同了,那是母親生的,和他是一母同胞,那樣的話,他們娘倆在那個家裡,也應該更名正言順了吧?
  他開心了,屋裡的人就都開心了,樂樂呵呵的吃過了飯,宋長林回公司就給大姐打電話,畢竟有些話,在家裡說不太方便。
  聽弟弟說了兒子的想法,把宋長霞鬧了個滿臉通紅,丈夫老來得子是興奮了點,可也沒兒子說的那麼肉麻啊?
  「這孩子,自己貪玩還往他大爺身上賴。」不自在的數落了兩句,宋長霞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知道兒子沒想法,她這心裡的雲彩都散了,只覺得說不出的敞亮,不然手心手背都是肉,讓她捨去哪個都要命。
  「大姐,之孝大了,你可以放心了。」提起外甥,宋長林在電話這頭也感慨的笑著。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媽不住打探這娘倆的近況,就怕外孫子在新家受了委屈,其實想也知道,新到一個環境,哪可能完事隨心?可這孩子從頭到尾都在笑,已經懂得報喜不報憂了。
  「是啊,之孝大了,我真的該放心了。」從嫁給趙明遠的那天,她兒子瞬間就長大了,不再置氣,不再抱怨,看的她這個媽,不知該欣慰還是該心酸?
  

☆、第178章

  姐倆嘮了會兒家長,宋長霞掛了電話,又打到弟弟家,給母親報了聲平安,聽宋母嘮叨了一頓懷孕嗑,她才心無牽掛的撂下電話,安心的回去養胎了。
  宋之孝並不知道,母親因為自己還失眠了一宿,他在二舅家,下午和妹妹玩,晚上和弟弟玩,可是過足了哥哥的癮頭。
  第二天上午,他本想去舅舅的公司看看,可聽說了姥姥的針灸風波後,這位好奇心大起,樂顛顛的接替了宋老爹的班,陪著他姥姥針灸去了。
  昨天張巧芳的風頭,可是不小,她走後,經過那白領大姐的一番宣揚,再經過口口相傳的渲染,她簡直就成了,十全十美的最佳典範,再神一點,就快變成藥王轉世,織女下凡了。
  這些老頭老太太們,雖然沒有年輕人的追星熱,可他們都羨慕宋母有個好媳婦,可算在現實中抓到個媳婦典範,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宋母捧得,那真是心花朵朵開,眼角的皺紋都成堆了,連一旁的宋之孝,也是一臉的自豪,美到了沒邊。
  從此,宋老太太愛上了針灸治療,宋之孝為聽八卦,也樂得每天陪同,徹底解放了宋老爹,一時間,這祖孫仨人都挺滿意。
  可惜幸福的日子是短暫的,宋母才得意了幾天,她的病好了,一療程的時間也到了,想著外孫子還有十來天開學,這老兩口也沒急著走,一直待到了八月末,才帶著戀戀不捨的宋之孝,一起回縣裡看閨女。
  臨走前,張巧芳把自己懷孕時穿的衣服收拾了一下,讓婆婆給大姑姐帶去,瞅著這些衣服,她心裡暗歎:本來是給四丫留著的,結果大姐都懷孕了,那丫頭還是沒信,她啥時候能讓人不操心呢?
  ……
  公司內,宋長林統計著這個月的收入,看著得出是總數,他眉頭微皺,心裡犯了尋思:沒有下降,也沒有增加,按理說,春秋正是搬家的高峰階段,而且現在他們公司的車輛配置,也都上去了,可營業額卻沒上去,是因為另外兩家公司的插、入,所以市場飽和了嗎?
  晃悠著手裡的筆,他心裡暗暗合計:公司是不是應該加點副業了?據說俊達的店,在洗車項目的帶動下,現在是風生水起,他一個人根本就忙不過來,又請了倆小工,可見這貼邊的行業不怕雜,那自己這公司呢,有啥是能貼邊的呢?
  「宋哥,下班了還不走?」劉海山在後面的工作室,換下了工作服,出來一看,屋裡就剩下宋長林老哥一個,還坐那翻賬本呢。
  「走,這就走。」宋長林隨口應著,合上了文件夾,開始收拾東西,「對了海山,小紅在學校適應的咋樣了?」
  劉海山的閨女劉小紅,今年秋天上了小學,據說去的當天,就被同班的小男生給欺負哭了,第二天就開始吵著不上學,為了這事,從不請假的劉海山,特意請了一上午的假,就為了給閨女擺平,那欺負人的小男生,他這一忙都忘了問後續了,今天才想起來。
  聽到宋長林的話,劉海山掐著腰,無奈的一歎:「別提了,那男生擺平了,前兩天又被個女生給欺負了,我就納了悶了,我劉海山在家裡可是孩子王,在學校裡也無人敢惹,到我閨女這咋就這麼熊呢?」去恐嚇個學前班的小男生,他現在想起來還臊得慌,可誰讓他閨女膽子小呢?
  宋長林一聽,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熊啥熊?一個小姑娘,你還想讓她和人對打?我看這都是你們的錯,當時讓你把小紅送幼兒園,結果你才送去兩天半,見孩子哭就不送了,我侄女這冷不丁的上學,她能習慣才怪?」
  「唉,現在說啥也晚了,我們兩口子這幾天,天天在家給做思想工作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見點效?」劉海山發現,養個孩子實在是太他媽的難,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大了,可算是盼到上學了,他們兩口子又挑學校,又挑班級的,終於都可心了,沒成想自家閨女是個熊包?上個學還挨欺負?
  想到這,他忍不住埋怨宋長林,「宋哥,不是我說你,你當初要是早點生孩子,讓小佐小佑和他小姐一起上學,有他們哥倆在,誰敢欺負我閨女啊?」現成的保鏢用不上,他多上火?
  保鏢爹嘴角抽搐,這是早三年的事嗎?這位愁糊塗了吧?
  正磨嘰呢,就見趙偉東急匆匆的跑了進來:「長林你沒走太好了,快,有錢沒?先給我拿二百。」
  宋長林一聽,想都沒想,麻溜的伸手掏錢,瞅他這腦門見汗的模樣,嘴裡忍不住問道:「你這是幹嘛呢火急火燎的?」
  「別提了,這兩天花的有點超,我媳婦她幾個姨知道她懷孕了,今個兒都跑我們家來關心慰問了,我這是出來買菜了才發現,兜裡他媽的比臉都乾淨,太丟人了。」他們兩口子算是雙薪一族,可月月還房貸,日子也是緊緊巴巴的,都沒有劉海山好。
  「二百夠嗎?」海燕正懷孕呢,不用買點營養品?畢竟今年的物價是眼瞅著見長。
  「夠了,我老丈人疼閨女,好吃的不用我們買,他就給備著了。」樂呵呵的接過錢,心裡有底的趙偉東,又想起剛進來時,劉海山那鬱悶的臉,當即很有同胞愛的關心道,「咋了?你也沒錢了?」
  「趙哥,我愁的是孩子。」愁錢的時候過去了,他已經進入下一階段了。
  「孩子?」趙偉東頓時來了精神,三十一才要當爹的他,現在聽到孩子倆字就興奮,這位菜也不急著買了,拉著劉海山就開始追問,到底咋回事?畢竟都是當爹的,誰知道幾年後的自己,會不會遇到相同的困難?
  聽完劉海山的煩心事,趙偉東指著他,恨鐵不成鋼的道:「你說你這腦子咋就不轉個呢?軍隊那些東西都白學了?回去教我侄女兩手,誰不服就給我揍,還能讓給人欺負了去,你這爹也太完蛋了。」他要是有個閨女?會走道他就教打拳,看誰敢欺負?
  

☆、第179章

  教閨女點防身術?想到那些英姿颯爽的女兵,摔起男人來也是一個頂倆,劉海山不住的點著頭,越想越覺得這方法不錯,他閨女雖然小,可閨女的對手也不強大,他又沒想讓自家閨女一個打倆,只要能打敗學前班的小屁孩,不受欺負就成。
  這麼一想,他笑著對趙偉東道:「趙哥,你這主意好,今晚回去就給我閨女搞特訓,我就不信了,有我這當過兵的爹,她還打不過那些小屁孩?」
  「這就對了,我跟你說啊,我有一年去女兵軍營……」趙偉東一見自己的意見被採納,興致勃勃的搭著劉海山的肩膀,開始傳授經驗,讓一旁的宋長林,也忍不住支楞起耳朵,別看他家琦琦才一歲,可誰知道閨女以後會不會受欺負?現在多瞭解一點,也省得到時候麻爪。
  這哥仨總結了一下經驗,才在門口分開,各回各家。
  不提劉海山回去特訓,趙偉東買菜請客,單說宋長林,想到兒子昨晚吵著說家裡沒冰棍了,他特意跑到小賣店買了十根雪人,準備回家後塞冰箱裡,讓兒子慢慢吃。
  這冰箱是前幾天父母走後買的,以前他們家,夏天的菜現買現吃,冬天又有陽台這個天然冰箱,所以也沒想著要買它,可現在孩子大了,想著給兒子凍個冰棍,保鮮個瓜果,這才買了一台。
  拎著冰棍的宋長林,抬頭看了看自家敞開的窗子,下意識的嘴角微翹,腳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這個點兒,兒子早回來了,看到自己買了冰棍,心情指定好。
  腦子裡想著兒子的笑臉,他匆匆上樓開了房門,進屋一看,琦琦在小推車裡,吃著小拳頭,正笑瞇瞇的看著倆哥哥逗小黑玩,看到高興處,還揮著小手咯咯直笑,一聽到妹妹的笑聲,小哥倆跑的更來勁了。
  「這是跑什麼呢?滿頭大汗的。」見兒子拿著個塑料蘿蔔逗狗追,他們家那傻狗,也就真給面子的呼呼追,宋長林好笑的搖搖頭,就這倆迷糊蛋,海山還想讓他們當保鏢?也不知道是誰保護誰?
  「爸爸——」聽到爸爸的聲音,倆小傢伙興奮的撲了過來,兩扎多長的小黑,也晃悠著尾巴緊隨其後,圍著這爺仨直繞圈。
  宋長林伸手擦了把孩子腦袋上的汗,疼愛的埋怨道:「看你們倆這一腦袋的汗?快拿毛巾擦擦,爸爸先把冰棍放冰箱裡。」
  「冰棍?爸爸我要吃。」小佐一聽有冰棍,立馬鬆開爸爸的大腿,拉著父親的手,歡快的叫著。
  「我也要,我也要。」小佑也湊過來,小哥倆一起炯炯有神的盯著袋子,就等著爸爸給分冰棍。
  「不行,先去喝點水消消汗,一會兒再吃。」義正言辭的駁回了兒子的請求,宋長林先把冰棍放到了冰箱裡,而後來到嬰兒車前,抱起了早就伸著小手的閨女琦琦。
  「琦琦,和哥哥玩呢?」在閨女的臉上親了一口,當爹的心裡挺自豪,以前他們小時候是一個帶一個,現在的孩子都是蜜罐裡長大的,哪有像他兒子這麼乖的,還知道哄妹妹?
  「回來了?」炒完菜的張巧芳,打開了廚房門,見到抱著女兒的丈夫,她笑著道,「洗洗手,吃飯了。」
  吃飯了?小哥倆下垂的嘴角頓時上揚,沒有冰棍不要緊,媽媽晚上給做攤黃菜了,酥酥的,甜甜的,他們最愛吃了,洗手開飯嘍。
  「多吃飯,攤黃菜那麼多呢,那東西吃完飯也能看吃。」給貪吃甜食的小佑,夾了一筷子炒三絲,滿意的瞅著兒子吃了,宋長林才抬頭對媳婦道,「巧芳,一會兒吃完飯,我去德明家待會兒,讓他幫著參謀參謀,看看拉貨的生意能不能行。」
  這個所謂的拉貨,專業用語就是物流,是宋長林新看好的生意,之所以想幹這個,倒不是他多有商業眼光,覺得這行業有大發展,而是他覺得,自己車是現成的,車庫也是現成的,做這個雖然很麻煩,卻真的很貼邊。
  張巧芳對這些東西並不太懂,她萬事都保持著一個原則,只要傷不著累不著的,你想幹我就支持,所以笑著應道:「行,正好那攤黃菜我做多了,一會兒你給一帆帶點,小孩都喜歡吃。」
  其實那娘倆下班後,還在這待了半個多小時,誰讓家裡不但有琦琦,還有新成員小黑?怕狗的高秀芝,對這小狗總是不太放心,所以每次兒子玩,她都在一旁陪著,眼瞅著快做飯了,才把那小子硬拽了回去。
  定好了飯後的活動,兩口子說說笑笑的吃過了飯,一個在家收拾屋子帶孩子,一個端著碗零食,去對門找徐德明。
  徐德明兩口子也剛吃完飯,高秀芝正端著剩下那一口飯,滿屋追兒子呢。
  穿著個跨欄背心的小一帆,一見到宋長林手裡的碗,光著小腳丫就衝了過來:「宋大爺,我大娘做什麼好吃的了?」黃黃的亮亮的,好像有糖哦。
  對著小傢伙那亮晶晶的眼睛,宋長林好笑的把碗遞了過去,一帆嘗了一口,撒歡的捧著碗就跑了,這回是徹底不吃飯了。
  見兒子一口一塊,吃的滿嘴都是,高秀芝站住身子,無奈的對宋長林抱怨:「小佐小佑吃飯,那叫一個像樣,再看我們家這個,也不知道是我做的不好吃,還是被我慣的太厲害?明明在幼兒園裡瞅著還成,可在家裡吃點飯,簡直太費勁了,天天追著他滿屋亂轉。」
  暗暗瞥了眼碗裡的飯,宋長林笑著勸道:「我們家那不是倆嗎?孩子多一搶就吃了,在幼兒園不也是那樣?」所有的東西攪和在一起,飯菜都不成個數了,換他兒子也不帶愛吃的,沒見他媳婦為了孩子,一頓好幾個菜,換著樣的做嗎?
  高秀芝可不知道他這心裡,她覺得宋長林說的挺有道理:是啊,在幼兒園裡,兒子的胃口是不錯,這麼看來,還是家裡人少,兒子沒動力。吃下了舒心丸,她端著飯碗刷碗去了。
  見媳婦兒子都撤了,徐德明坐到沙發上,笑著對宋長林道:「宋哥,咱哥倆好久沒聚聚了,今天咋有時間過來了?」自己倒是一如既往的閒,不像對方家仨孩子,前兩天父母還來了,是夠忙活的了。
  宋長林和他也不用客氣,跟著坐下後,就把自己的事說了一遍。
  徐德明聽完就樂了,接過媳婦端出來的茶水,他邊倒水,邊對宋長林道:「宋哥成啊,挺有想法,我覺得你這主意不錯,是個門路。」
  其實物流並不算新興行業,都發展了多少年了,可由於前些年的生活水平低,物流這行業也並不景氣,這幾年則是不同,各行各業都發展起來了,什麼貨物不需要運輸?所以他覺得,未來這個行業會越做越好,當然,想做好這個,還是有很多難題。
  他就著這些難題,說了一些自己的意見,說白了他也不是行家,只是接觸的人多了,耳朵裡聽的也多了,現在說一下自己的見解,也是想讓對方多瞭解一些,具體的,還要宋長林自己出去考察,又不是小生意,總不能想一出是一出,說幹就幹。
  聽徐德明給了肯定的答案,宋長林心裡也有了底氣,兩人又天南海北的聊了一會兒,他才帶著滿心的雄心壯志回到家裡,可一進屋,看到屋裡的仨孩子,他又上火了。
  想出去考核,就要有充足的時間,而且真的成功後,還要找專業的物流公司,簽訂各種協議,這可不是一天半天能回來的,媳婦自己在家領著仨孩子,他能放心嗎?
  當媳婦的一聽,拍著丈夫的肩膀,毫不在意的安慰道:「放心吧,咱家住著樓房,有啥不放心的?再說你走了,家裡還有倆男子漢呢,不用擔心。」就算真來了壞蛋,也是被揍的那個,絕對沒問題。
  男子漢?瞅著自家那手拿著冰棍,上竄下跳,正眼饞小黑的倆兒子,當爹的更不放心了,想了想還是不行,雖然倆孩子,從小到大都挺健康,但誰知道會不會那麼巧,就自己走的時候來場小毛病?還有他的寶貝閨女,現在才四個月,真磕著碰著,媳婦自己得多著急?
  這位咋想咋不放心,第二天,他把後勤部長馬玉珍同志又給派了來,馬玉珍想了想,同樣不放心正鬧彆扭的閨女,所以她把自家閨女,也帶來一起住。
  這下好,四個孩子,再加上不願回家的徐一帆,家裡整個亂成一窩粥了,連淡定如張巧芳,也忍不住腦子發暈。
  至於那罪魁禍首宋長林,他自覺做好了一切準備,拎著自己的行李包,心無牽掛的出門考察去了。
  

☆、第180章

  這次考察整整去了七天,好在是家裡安了電話,每天都能通信,不然非得把宋長林急出個好歹,哪還能這麼穩當的待滿七天?
  別看出去的時間長了點,他倒是把所有的問題都弄明白了,一方面,他覺得自己之前想的,還是過於簡單了些,另一方面,對這個項目也更看重了幾分,畢竟家不會年年搬,這貨物運輸,倒是沒有時限的,只要操作好了,即使不算是一本萬利,利潤也是大大的有。
  車有了,儲存貨物的倉庫也有了,那邊經營許可徐德明也給辦下來了,那還等什麼?掛牌匾,開工。
  熬過了人荒馬亂的起步階段,宋長林的『為民物流貨運』,算是在A市站住了腳,之所以這麼快能被大伙接受,一是他們本身的信譽不錯,另外只要你地點寫准了,人家直接給你送貨上門,比起郵政運輸,或客車捎帶,更具人性化,連取貨後的打車錢都省下了,誰能不願意?
  公司裡欣欣向榮,家裡也是兒子活潑女兒可愛,可我們一帆風順的宋長林,卻被他們家的狗給難住了。
  這小黑從抱來那天起,他就知道是個愁,只是看著自家老爹的面子,他也不好硬送走,現在可好,四個月的狗,站起來比他兒子都高,這天天出去遛個狗,誰不害怕?特別是有孩子的家長,人家都躲的老遠,真把人孩子嚇到可咋辦?
  為了這事,趁著倆兒子中午不回來,他偷偷和媳婦商量,想把狗送走。
  結果他媳婦同情的看了看他,很沒義氣的一攤手:「這是你兒子的心愛之物,你去和倆兒子商量。」這種讓兒子傷心的事,她當媽的堅決不做,反正不是她爹買的,她不管。
  和兒子商量?能商量他不早商量了?前兩天他就試著提了提,結果倆孩子淚眼汪汪的看著他,而後二話不說,抱著小黑就開始哭,惹得他閨女跟著一起委屈,你說他能咋辦?
  沒轍的宋長林,瞅了眼正睡午覺的閨女,不顧臉皮的摟著媳婦是又哄又勸,在割地賠款了N條後,終於讓他媳婦開了金口,給他出了個主意,至於結果如何?人家還不負責任,只說讓他試試。
  當晚,吃過了晚飯,見倆兒子把晚上吃的雞骨頭,一塊塊的扔給小黑,扔完了,還像模像樣的拽出個拖布,擦了那麼兩下,雖然這擦還不如不擦,倒把那油漬麻花的面積給擴大了,可看在他當爹的眼裡,心裡卻挺難受:要不是這小黑是條大狗,他說什麼也不會把它弄走,唉,都怪他爸。
  暗暗歎了口氣,他彎腰湊到倆兒子面前,一臉討好的道:「小佐小佑,爸爸和你們商量點事唄?」
  「好啊。」小哥倆挺懂事的站住了身子,想聽聽爸爸有啥事要商量。
  「呃,是這樣的,你們也知道,咱們家有個大大的倉庫,裡面放了好多叔叔阿姨的東西。」為難的老爹,終於找到了開場白,見倆兒子似懂非懂的點著頭,他繼續道,「因為倉庫裡很多東西,所以昨晚上來小偷了。」
  小偷?
  「爸爸,你抓住小偷了嗎?」小佑興奮的握著小拳頭。小偷哎,那是電視和故事裡才會出現的人物,現實中難得一見呢。
  「不是爸爸抓,是警察抓小偷,爸爸,趙叔叔抓住小偷了嗎?」小佐糾正著弟弟的話,而後緊張的追問著後續問題。
  「爸爸沒抓住小偷,因為晚上太黑了,看倉庫的叔叔睡著了,沒發現小偷……」這話還沒說完,就被倆心急的倆孩子給截斷了。
  「打手電筒啊,」有亮不就能看到了嗎?
  「讓趙叔叔拿槍去啊。」手槍能解決一切問題。
  小哥倆這個急啊,這麼好的機會咋能放過呢?那看倉庫的叔叔也太笨了。
  「小佐小佑,小偷不是天天都去,趙叔叔也不可能天天在那等著,你海燕嬸肚裡還有寶寶呢,趙叔叔要陪寶寶。」發現歪樓的太厲害,宋長林忙拉回正題,並一口氣說完,「所以,爸爸想和你們商量一下,能把小黑借給爸爸,讓它去抓小偷嗎?」
  小黑抓小偷?倆孩子心裡既興奮又猶豫,能行嗎?緊接著,小佐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小黑會不會被小偷偷走?」這比東西被偷都重要,畢竟貨物是別人的,小黑可是自己的。
  「不會,爸爸保證不會,到時候有值班的叔叔看著,聽到小偷來了,咱們小黑在屋裡一叫,值班叔叔就打電話報警,然後你趙叔叔就像黑貓警長一樣,開著警車就去抓小偷了。」難得撒次慌,騙的還是自己兒子,宋長林只感到說不出的臉紅,可為了和平解決此事,只能違心的繼續編。
  聽爸爸描述的美好場景,雙眼發光的小哥倆,興奮的點頭同意了,第二天臨走前,倆人還給小黑繫了朵大紅花,開開心心的把小黑送上了戰場,期待它凱旋回歸的那一天。
  從那以後,小哥倆見到父親的第一句話,都是小黑抓住小偷沒?失望了三四天,倆孩子有點後悔了,這小偷抓不住,小黑啥時候能回來啊?
  正不是心思,想哭鬧著要小黑的時候,小哥倆發現,家裡又多了只小小白?
  小白狗個子比小黑小,毛比小黑長,抱在懷裡榮嘟嘟的特別好玩,而且和小黑的靈巧不同,這傢伙自己走路,都會一步三搖的卡跟頭,沒兩天的功夫,就徹底轉移了孩子們的注意力,雖然每天還是習慣性的問,抓住小偷沒?可再也沒人,會為了小黑的問題而哭鬧,解決了宋長林最大的難題。
  笑看著地中央,正逗小白玩的倆兒子,當爹的摸著下巴,心裡滿意的合計:倉庫裡養著的小黑,終於可以送人了……

☆、第181章

  第二天,宋長林到了公司,想問問公司裡本地的員工,有誰想要養狗,他就免費大奉送了,沒成想這個決定,得到了值班員工的一直反對。
  大傢伙覺得,半夜裡有這麼條狗很讓人安心,至少真有個風吹草動的,身邊還有個壯膽的,這也算半個勞動力啊。
  員工都這麼說了,他這老闆還能說啥?繼續喂吧。
  從那以後,小黑算是在為民公司的倉庫裡安家落戶了,單位的員工也多,誰家有個剩菜剩飯的,都想著給帶點,權當養個寵物了,宋長林一看這挺好,多了個員工還不用自己喂,他樂得輕鬆,從此就不管了。
  時間一晃兒而過,眨眼間,嚴冬已過,天氣漸暖,小琦琦已經喊著媽媽,學走路了。
  張巧芳領著走一步停兩步的女兒,無奈的笑道:「琦琦,咱們要去接哥哥了,你再不去,哥哥們就放學了。」
  「哥哥?」想到倆哥哥,梳著小辮的小丫頭,邁著小短腿,很給面子的多走了幾步,而後站定身子看著她媽,「車?」小丫頭想說,咱家不是有車嗎?為啥不推自己?
  當媽的很理解女兒的意思,可就是理解,她才更上火:這丫頭像誰呢?兒子小時候,只有累了才不想自己走路,這小傢伙是能倒著就不坐著,能靠著就不站著,懶得出奇,讓人詫異的是,這麼懶的丫頭,走路還挺早,她哥哥在這麼大的時候,自己還站不穩呢,她都能小跑了,可人家就是不給你走。
  蹲在女兒的面前,張巧芳笑著給女兒解釋:「琦琦,車子太沉了,媽媽拿不下來,咱們再走幾步好不好?」然後媽媽再抱。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她的寶貝女兒,已經伸著小手撲到她的懷裡,緊抱著脖子不撒手了。
  沒轍的抱起女兒,她照著小傢伙的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笑罵道:「小懶蛋,你說你和誰學的這麼懶?你爸也不這樣,你媽……」呃,難不成像原主?啊呸呸呸,這是她女兒,想什麼呢?
  認命的抱著女兒,來到了幼兒園,小哥倆見到媽媽和妹妹,稀里糊塗就把桌上的東西,往小書包裡一塞,連書包拉鎖都沒拉,匆匆的喊了嗓子老師再見,然後就跑了出來:「媽媽——」
  嘴裡叫著媽,眼裡卻瞅著妹妹笑,誰讓紮著小辮,穿著小裙子的妹妹特別好看?
  「琦琦,咱們下來和哥哥一起走好不好?」出了幼兒園的張巧芳,繼續動員她閨女自己走路。只見她閨女露出個甜甜的笑容,在仨人期待的眼神中,一轉身,緊摟住媽媽的脖子,用行動來告訴大家,我就是不下來。
  怎麼會有這麼懶的丫頭呢?當媽的認為,這種情況不能慣著,她蹲□子,拽下女兒的小胳膊,讓孩子站到地上,直視著小丫頭的眼睛道:「琦琦,媽媽去前面等你,你和哥哥慢慢走。」說著,她邁步離開了。
  不是她這當媽的心狠,非逼才一週歲的女兒練走路,而是這丫頭太懶了,倆兒子四處亂爬抓東西的年紀,她坐那啃著拳頭,指揮著哥哥們給她拿東西,直接就過度了,那段該爬的日子,現在明明會走了,卻一步都懶得邁,這麼下去怎麼得了?
  走了兩步,還是有些不放心,她悄悄的回過頭去,偷瞧了一眼,頓時就被氣樂了。
  和她想像中,那小哥仨相親相愛手拉手的場面,完全不一樣,只見小佑挎著倆書包,小佐抱著妹妹的上半身,正拖著妹妹費力的往前挪著,更可氣的是,被勒的那麼難受,那丫頭竟然很安心的抓著哥哥的衣服,就是不肯走。
  再次妥協的走了回去,從兒子身上抱起了布袋熊一樣的女兒,張巧芳決定:明天沒人的時候,她們娘倆單練,到時候還不走路?哼。
  小丫頭不知道媽媽心裡的想法,她幸福的靠在母親的懷裡,半瞇著小眼睛,已經有點昏昏欲睡了,被抱著走了這麼遠的路,有點累了呢。
  張巧芳領著倆兒子,抱著呼呼大睡的閨女,剛進家門,就聽到電話鈴,急切的響個不停。
  「小佐接電話。」嘴裡叮囑著兒子,她先把閨女放到床上,擠了兩個枕頭,免得她掉下來,這才回到客廳,接過兒子手裡的電話。
  「喂?媽啊?」她記得剛才兒子叫奶奶了。
  「巧芳,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大姐生了,今天上午生了個六斤一兩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這真是祖宗保佑啊……」
  老太太心裡這個高興啊,說話的語氣都直哆嗦,宋長霞因為年紀大了,這一胎懷的並不太穩,前幾個月還好,後幾個月,身上浮腫,睡覺心慌,把個全家老少嚇的夠嗆,還是過年的時候,張巧芳給偷偷的看了看,情況才有所好轉。
  提心吊膽的好幾個月,總算是熬到了母子平安,她能不高興嗎?
  張巧芳一聽,心裡也是大喜,又問了一番詳細情況,當說要誰去的時候,她有點猶豫了,按理說,大姑姐再婚生子,這是好事,她怎麼也該去看看,可他們家仨孩子,自己兩口子要是都去了,孩子怎麼辦?都領去,豈不是跑那幫倒忙去了?
  沒敢說到底誰去,她含含糊糊的掛了電話,想著丈夫回來商量一下,到底該咋辦,正這個時候,又來了個電話:「喂?」
  「三姐!三姐!我懷孕了,我要做媽媽了。」張巧珍在電話那邊,激動的都哭了,結婚好幾年,誰看都說沒毛病,可她就是不懷孕,等的她都快絕望了。
  「真的?」張巧芳心裡也是一酸,過年的時候,妹妹眼巴巴的抱著琦琦,一個勁的磨叨著,有個閨女也是寶貝,她看的心急,趁著大伙不注意,把妹夫俊達堵小屋裡,直接給弄暈了,可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沒毛病就是沒毛病,她本事再大,也不能讓妹妹懷孕啊?
  沒成想,四丫終於有了?
  壓下心底的酸澀,她笑著問道:「確定了嗎?去醫院檢查了?」
  「檢查了,我們倆剛出了醫院門口,都一個半月了,姐,我真的要當媽媽了……」張巧珍出了醫院,就忍不住四處打電話,分享這個好消息,第一個電話就是打給她三姐的,給母親太慢了,她都有點等不及。
  好好安慰了四丫一頓,放下電話的張巧芳決定,明天連兒子女兒一起打包全都回家,把仨孩子往媽家一放,她連著大姐和妹妹一起看了,這可真是喜上加喜。
  宋長林一進家門,就見他媳婦喜笑顏開的迎了出來,把手裡的牛肉遞給媳婦,他笑著問道:「媽給你打電話了?知道大姐生了?」他媽這回也不怕費電話費了,給自己打完給媳婦打,聽那動靜,比當年大嫂生孩子都高興。
  「打了,明天收拾收拾,咱們一起回去。」惋惜的看了眼新鮮牛肉,張巧芳準備洗吧洗吧,直接凍到冰箱裡。
  「一起回去?」他以為媳婦會在家看孩子的,孩子小,容易鬧,媳婦不會不考慮。
  「對,一起回去,把孩子放他姥姥家,我去瞅瞅大姐,再去看看四丫,那丫頭終於懷孕了,下午打電話過來,聽動靜都快樂瘋了。」想到妹妹那哽咽的語氣,她現在心裡還有些難受,那丫頭從小沒吃過苦頭,沒成想在婚姻和孩子上,倒是全找回來了,只希望今後能一帆風順吧。
  「四丫懷孕了?這可是大喜啊!」宋長林驚喜的看著媳婦,連連點頭,「回去,明天咱們都回去,俊達要當爹了,怎麼也得熊他頓酒喝。」他是真為四丫開心,他們小兩口結婚幾年都沒個孩子,他都跟著著急,畢竟這和大姐的情況不一樣,大姐那是錦上添花,她這是該來的不來,急死個人了。
  「爸爸去哪?」迎接爸爸的小哥倆,好奇的看著父母,不知道他們要回哪去?
  「咱們明天去姥姥家,姥爺想你們了。」點了點兒子的小鼻子,宋長林笑著脫去外衣,想換件衣服。
  「那小白呢?小白怎麼辦?」長時間沒見過姥爺的孩子,更關心他的狗狗。
  「爸爸,能不把小白放海山叔叔家嗎?它會想我們的。」過年的時候放海山叔叔家,小白的毛都黑了,整個變成了小黑。
  「呃……」宋長林對著倆兒子祈求的眼,一時有些猶豫,他們這次可是坐客車回去,孩子都抱不過來,還抱著個狗,太費事了吧?
  「爸爸,妹妹也會想小白的。」秉著人多力量大的原則,小佐把妹妹也拉了過來。
  「對啊,小白不在,琦琦的玩具掉遠了,都沒人給她撿了。」小佑也覺得,沒有小白,妹妹會更可憐一些。
  張巧芳翻了個白眼,直接回廚房去做飯,再聽下去,她真忍不住會把小白留下,其實她不是不想留下,可劉母最近身體不好,人家玉珍就夠忙的了,總不能再弄這麼條狗,給人家添麻煩吧?
  張巧芳想到了,宋長林也想到了,對面的秀芝還怕狗,放別人家還不放心,算了,一起帶走吧。
  就這樣,宋長林一家六口,連人帶狗,坐著客車回老家了。
  
182、

到了村裡,想著宋家指定沒人,所以一家六口浩浩蕩蕩直奔張家而去,誰知道把仨孩子都安排好了,兩口子一出門,正碰上宋老爹那鐵青的臉。

「爸?」你在家啊?宋長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爹沒好氣的攔了下來,「爸啥爸?你還知道我是你爸?我孫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也不說先讓我看看,我沒你這兒子。」太可氣了,要不是村裡人告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孫子回來了,這兒子要他有啥用?

「爸,我以為你在我姐那呢。」宋長林見他爹吹鬍子瞪眼睛的樣,急忙解釋。天地良心啊,他真是這麼想的,大姐生孩子,誰知道他爸還在家?

「少找借口,昨天生的,我今天還去幹啥?」說起這個更來氣,不是他不想去,是趙家老小都在,他坐沒地方坐,站沒地方站,咋待?

「爸,小佐小佑都在屋裡呢,剛才我們還和孩子說,晚上和爺爺一起回來接他,倆孩子一聽可高興了。」見公公怒視著丈夫,咋看咋不順眼,張巧芳忙指著屋裡,給公公轉移注意力,。

聽說孫子就在屋裡等著自己,宋老爹狠狠的又瞪了眼宋長林,對張巧芳語氣和緩的道:「你們去吧,孩子不用擔心,我和你爸媽一起看。」聽這話,這位是不準備走了,和他孫子一起,賴到張家了。

「那太好了,我爸媽倆人忙仨孩子還真忙不過來,爸,您快進屋吧。」仨老人看仨孩子,她兒子閨女相親相愛,只希望老人不能打起來。

見自己爹重振笑容,樂顛顛的進了院子,宋長林無語的撇撇嘴:這老頭,就知道欺負他兒子。

張巧芳憋不住笑,一拉丈夫的袖子:「走吧,還想進屋和爸敘家常?」

敘家常?宋長林一晃腦袋:他才不進去呢,見面就罵,也不知道是不是親生的?

默默叨叨的和媳婦訴著委屈,倆人又去村口攔客車,結果這車,左等也不過,右等也不過,宋長林也不在大道上伸脖傻等了,轉身來到背陰處,接過媳婦手裡的水,他一仰脖喝下半瓶,而後皺著眉看向遠方道:「明年咱也買輛轎車,回趟家太費事了,連個准點都沒有。」

更主要的是,現在夏天還好說點,這要是換了冬天,他兒子和閨女等著該多冷?凍著咋辦?

接過丈夫手裡的水,張巧芳擰上蓋子笑著道:「也行,剛才坐車小佐還說呢,為啥不開咱家的三輪了,雖然擠點,可人少。」

想到倆兒子皺眉的小模樣,宋長林感慨的一笑:「咱們小時候,能做個客車都是老大顯擺了,通常牛車都混不上溜,到他們這連客車還嫌。」那時候誰管啊?大冬天光腦袋在外面跑,他爸媽都懶得搭理,哪像現在紙包紙裹的,等會車他還捨不得?

「那就鍛煉鍛煉他們,下次還做客車。」見遠處那姍姍來遲的客車,張巧芳精神一振,再等下去,她也快沒耐心了。

「冷了就往咱倆懷裡鑽,也不知道鍛煉誰呢?」嘴裡搭著話,他伸手攔住客車。

……

「長霞,來,把這粥吃了,媽晾了半天了,不熱。」宋老太太端著個二大碗,小聲的叫著閨女,怕把一旁的外孫子給吵醒了,孩子鬧騰,閨女再吃不下飯。

「媽,又要吃飯了?」宋長霞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看了眼身邊的小兒子,臉上露出個無力的笑容,強打起精神,就著母親的手勁坐起來,靠著床頭,一口口吃著母親餵她的粥。

見到母親眼裡的心疼和擔心,宋長霞輕聲安慰:「媽,你別擔心,小玲平時不是那樣的孩子,可能是昨天在哪受氣了,她不是衝我。」

都說後媽不好當,她倒覺得,自己和丈夫的閨女小玲,相處的還不錯,可自打懷孕後,就感覺這閨女和自己有點彆扭,昨天生了兒子,明遠興奮的抱著兒子讓閨女看,那丫頭竟然一甩胳膊,扭頭走了?屋裡的氣氛頓時就僵了,連明遠都覺得下不來台,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不喜歡這個弟弟?可她對之孝這個後弟弟都不錯,親弟弟咋會這樣?

老太太有心想說,都那樣了還不是衝你?可瞅著閨女一臉的疲憊,她又沒捨得說,嘴裡沒說啥,心裡卻是充滿了無力:唉,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更何況這是二婚,她說了又有啥用?好在閨女爭氣又生了個兒子,今後明遠就是衝著這兒子,也不能竟聽他閨女挑撥。

隔壁的趙明遠聽到丈母娘進屋了,知道媳婦醒了,剛想進屋瞅瞅,聽到這話,又退了回去。

其實他也弄不懂,那丫頭一向好好的,昨天咋弄了那麼一出?是看他對小兒子好了?心裡不平衡了?可她平時對之孝也挺好啊,這是哪不順啊?

一邊是現在的媳婦和兒子,一邊是前妻留下的唯一血脈,這要是倆邊弄不平衡了,今後可咋辦?

正犯愁呢,聽到外面有人開大門,他出去一看,頓時就樂了:「長林,巧芳?快進來,你們倆來了孩子呢?」對那兩個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他可是記憶猶存,媳婦懷孕的時候還盼著,能不能也生出一對來,後來一想,多虧不是,不然就媳婦這身體都夠嗆。

「姐夫,給你道喜了,孩子在我老丈人家呢,倆小子太鬧,再把我外甥嚇著。」說說笑笑間,三人進了屋。

宋老太太聽到外面的動靜,忙迎了出來,見到兒子媳婦,笑著道,「我剛才還和你大姐說呢,你們倆今天準能來,孩子呢?沒領來?」

「孩子送他姥家去了,剛才我爸也過去了,他們三口人一起看著,不用管,媽,我大姐和孩子醒了嗎?我們進去瞧瞧?」張巧芳見婆婆還端著碗,想著可能是大姑姐吃的,笑著搭句話,兩口子隨著趙明遠走了進去。

一進屋,宋長林就是一皺眉,不是他大姐待遇不好,是大姐的氣色太差了,和媳婦生完孩子明顯不同,這年紀大了點,就差這麼多?

「大姐,覺得咋樣?」看著宋長霞面無血色的樣子,張巧芳也有些擔心,不是說正常生的還挺順嗎?臉色咋這麼難看?

「挺好的,就是昨晚沒睡好,快看看你外甥,都睡倆小時了,也快醒了。」宋長霞歲數大了,生個孩子本來就危險,可算是孩子平安落地,一覺醒來,就被趙小玲弄了這麼一出,就算是不生氣,她心裡也難受,可她這種事說了又能怎麼樣?只能讓弟弟弟妹干操心,讓丈夫兩頭難做人,現在她慶幸的是,當時父親已經回家了,不然豈不是更擔心?

一聽大姐說孩子,宋長林兩人掩住擔心,都湊到床邊去看小外甥。

平心而論,這小傢伙真沒有宋之孝好看,別看尹鴻博不是個東西,可他那張臉確實是拿得出手,否則也不能在十幾年後,都快上四十的年紀,又哄住了張巧珍,這點上,兩個趙明遠也比不上,不過這小傢伙也挺會長,多數像媽媽,讓宋長林一看就喜歡。

「小傢伙,就找你爸媽長處長,長大了也是個帥小伙。」宋長林摸了摸孩子的小手,結果這小傢伙沾邊賴,小眉頭一皺,撇嘴哭上了。

當爹的趙明遠,本來一直美美的在旁邊看著呢,結果他老兒子哭了?這位有點心疼,想湊過去又不會抱孩子,正要求助丈母娘,就見他二小舅子,像模像樣的抱起兒子,拍了幾下,孩子哭聲沒了,光剩下哼唧了。

滿眼崇拜的看著宋長林,他發現,這二小舅子不只是生孩子厲害,連哄孩子也厲害,兒子竟然不哭了?

「我們晨晨像他大哥,都和二舅親。」見弟弟哄好了兒子,宋長霞滿足的一笑,心裡豁然開朗了些,不管小玲為什麼對自己不滿?自己有丈夫,有倆兒子,還有這麼多關心她的親人,今後就算多讓讓她,又能委屈到哪去?有啥好上火的?真愁壞了身子,不還是父母和弟弟擔心?

不知道自己的舉動讓大姐想通了,宋長林抱著孩子看向大姐:「先餵奶還是先換尿布?」這套業務他很熟。

宋長霞臉上的笑容一頓,而後無力的道:「我這身體太虛了,現在沒奶,餵著奶粉呢。」說著,她看向丈夫。

趙明遠心領神會,急忙出去沖奶粉,經過一天的鍛煉,這活他終於熟了,至於兒子吃不吃?那是另一回事了。

「大姐夫別去了。」宋長林叫住姐夫,笑著道,「琦琦還沒忌奶呢,讓他舅媽先餵著。」說著,把懷裡的外甥,小心的放到媳婦的懷裡。

宋母一聽,頓時就樂了:「那感情好,巧芳的奶可養孩子了,我們小佐小佑和琦琦,出生沒兩天就給催起來了,可胖呼了。」老太太覺得,她二兒媳婦哪都好,可惜離著太遠,不然也能幫閨女多喂兩天。

張巧芳要餵奶,趙明遠自然不能在屋裡待著,哥倆出了臥室,去外屋閒聊。

「姐夫,你家這房子可是夠大的啊?」瞅著院子裡的格局,宋長林忍不住讚歎。他剛才就發現了,趙明遠家這套房子,類似於電視裡的那種四合院,現在兩面的廂房都被他租出去了,前面門市房直接給大姐開賣店,光這正房就夠他們一家四口住了,這院子,是真夠敞亮的。


183、

提起這套房子,趙明遠一時有些感慨:「這房子是小玲她姥家的,老兩口去的早,我兩個大舅子又去了外地,老房子捨不得給別人,我們少花點錢,就留了下來,不然就我這條件,哪住的上這麼大的房子?」

為了這事,他到現在也領倆大舅子的情,畢竟人家要是真較真,他也住不上這房子,想起早逝的前妻,他禁不住又想起自己的女兒,這丫頭到底在鬧騰啥呢?好好的,她哪不滿意?

宋長林沒做多想,聽大姐夫提起他閨女,不知內情的他,笑著誇道:「我可是聽之孝說了,他姐姐對他好著呢,姐夫,您這老來得子,妻賢女孝,夠有福氣的了。」他對那趙小玲還是挺有好感的,真換個事多的,他姐姐的日子也不好過。

趙明遠臉上的笑容一僵,要不是確定二小舅子不知實情,他都要以為對方是埋汰他呢,以前他也是這麼認為的,可經過昨天那事,他是真沒臉承認了。

「對了姐夫,之孝幾點放學?」宋長林沒注意他的臉色,他看著時間,想知道回去之前,能不能看到外甥。

趙明遠一拍自己的腦袋笑著道:「看我這記性,我都忘了,之孝這兩天休息,正在前院看小賣店呢,剛才你們從這邊過來,應該是沒看著,我去叫他。」

「不用姐夫,我自己去,又不是外人,別耽誤他賣貨。」宋長林到屋裡說了一聲,然後溜溜躂達去前院看外甥了。

趙明遠一看,也沒自己啥事了,忙換件衣服,揣著錢出去買菜,二小舅子好不容易來一趟,他總要買點吃的,好好招待招待。

宋之孝正忙著呢,雖然心裡惦著後屋的母親和弟弟,可他也知道,母親的身體就要養,自己去了也沒用,還不如在前邊多賣點東西,也免得店關久了,影響不好。

剛給個買煙的大叔找了零錢,就見他二舅走了進來:「二舅?你啥時候來的?我舅媽和小佐他們呢?都來了嗎?」這孩子知道二舅會來,可看到舅舅,心裡委屈的他,還是止不住的欣喜。

側身給出去的大叔讓了個道,宋長林笑著道:「和你舅媽一起來的,孩子放他姥家了,剛才直接進院,也不知道我外甥在這屋賣東西,不然咋也得先看看我外甥,給捧捧場啊。」

嘴裡逗著外甥,宋長林對這屋裡的規模挺滿意,一眼望去,賣店的貨物挺全,旁邊還有倆孩子在挑吃的,可見生意不錯,姐夫真給費心了。

宋之孝被舅舅的話逗的一樂,而後忙拿凳子讓對方坐,又從櫃檯裡拿了盒好煙,想給二舅拆開。

「拆煙幹嘛?」宋長林一把搶了下來,沒好氣的道,「竟胡鬧,你啥時候看我抽煙了?」

哦,對,二舅是不抽煙,宋之孝放下煙盒又去拿飲料,讓宋長林好笑的拽了回來:「在裡面喝了一肚子水,你就消停坐一會兒吧,缺啥我就自己拿了,在這我還客氣啥?」嘴上是這麼說,心裡倒是挺舒服,只覺得這外甥沒白疼,一點都不摳。

宋之孝這兩年幫母親賣東西,鍛煉的也不錯,可在二舅面前,他總覺得自己是小孩子,現在聽對方這麼一說,他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傻笑著坐到對面。

見那兩個孩子也付完錢出去了,宋長林才笑著道:「這小賣店生意咋樣?我看人還不少。」

「嗯,這附近的小賣店,都沒咱家的東西全,前面有一家也挺大,可那女的沒事就喜歡打麻將,咱家沒開的時候,這些人還去那買東西,現在咱家一開,他們家都快被擠黃了。」同行是冤家,宋之孝每次見那女的,站門口瞪著自家店,心裡都覺得無比的舒爽,都擠黃了他才樂呢。

宋長林被外甥的得意樣給逗笑了,摸了摸身邊的櫃檯,他笑著問外甥:「你大舅和你三舅來了嗎?」

「來了,昨天就來了。」想起昨天,宋之孝臉上的笑容淡了淡,母親平安生產本來是好事,結果這一團的亂?

見外甥的臉色不對,宋長林的笑容也退了去:「怎麼了?他們說啥不中聽的了?」按理說不應該啊?大姐生孩子是好事,和他們也沒啥瓜葛,就隨個禮,咋地也不能那麼小氣吧?

知道母親的意思是不想說,可宋之孝心裡難受,更主要的是,他弄不懂,大姐,啊呸,叫習慣了,他都忘了那不是他姐姐,那女人平時對自己不錯,咋對晨晨就那個態度?就算不是一個媽生的,總是一個爸生的吧?自己瞅著都稀罕,她就沒感覺?

想到這,他堵著氣把昨天的事說了,也想讓二舅幫著想想,這到底為啥?

當姐姐的,見著弟弟甩臉子?宋長林一愣,剛剛還說對方好呢,昨天就弄出事了?怪不得大姐的氣色那麼差,原來還有氣的?

「我記得你說,她平時對你不錯?」可見這女人不是個小性子的。

「對啊,來了也一口一個之孝叫著,遇到認識的,還特親熱的和人說,我是她弟弟,過年過節買東西都沒忘了我,我就弄不懂了,不是親的都這樣了,親弟弟她差哪了?」憋屈的宋之孝剛一起身,又想起什麼似的,對舅舅道,「對了,好像我媽剛懷孕那陣,她就有點不高興,可後來我問我媽,她都說沒有,我就以為自己想差了,現在想想,她可能早就給我媽臉色看了,就是我們不知道,讓我媽背地裡自己受委屈呢。」

瞅著母親那虛弱的樣,心疼的宋之孝一宿都沒睡好覺,瞪著眼睛的他一直在那補腦,越補越生氣。

懷孕就不高興了?看著憤憤不平的外甥,琢磨了一會兒的宋長林,無奈的一歎:看來,這又是讓錢給鬧的。

他倒沒認為大姐能受太多委屈,畢竟不在一起住,想委屈也沒那個時間,另一個,對方應該是沒確定男女,所以也沒過分,不過現在都開始甩臉子了,今後可就不好說了。

想到姐夫剛說的,這房子的由來,他多少能體會那趙小玲的想法,只想著讓父親找個老伴,哪知道又多出個分家產的弟弟?而且自己母親已經不在了,這弟弟又是個男孩,也難怪她心裡沒底。

正想說什麼,又進來個買醬油的,這買醬油的還沒走,就見趙明遠騎著個自行車,停到了門前。

「之孝,這事二舅知道了,別生氣,她不是和你媽。」安慰了外甥一句,宋長林站起身,笑著走了出去,「姐夫,咋買這麼多菜?就咱們幾個人,能吃完嗎?」

「不多不多,你們倆難得來一次,走,姐夫給你露一手,我和你說,別看我月子飯做不好,這炒菜還是不錯的。」笑呵呵的把兩個袋子遞給宋長林,趙明遠拎著手裡的菜,朝屋裡喊了一嗓子:「之孝,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別忘了拎兩瓶啤酒。」

聽大兒子答應了,他笑著對宋長林道:「之孝可懂事了,這幾個月放假就看店,上貨啥的,有他在我都不用管了。」而且對晨晨也好,他這當爹的都奔五十了,等自己動不了那天,兒子有個親哥哥幫襯著,他也能閉上眼。想到這,又是心裡一歎,他閨女到底是哪不滿呢?

哥倆說說笑笑的進了廚房,宋母聽聲音忙走了出來:「我還說人哪去了呢?原來去買菜了,來,菜給我,你們倆進屋歇著,巧芳正給長霞揉奶呢,她會按摩,懂穴位,有她在,長霞這奶應該沒問題。」二兒媳婦的本事,老太太可是深信不疑,覺得就算不能讓外孫子全飽,混個半飽還是沒問題的。

「媽,要不就算了吧,長霞身子本來就弱,不行咱就餵奶粉。」想起媳婦那說話都無力的樣子,趙明遠有些心疼,奶粉他又不是喂不起,非讓媳婦遭那罪幹嘛?畢竟他們已經不年輕了。

「誰生完孩子身子不弱?能吃媽的奶喂啥奶粉?你看小佐小佑那體格,再看看妞妞那身子?能一樣嗎?有那錢給長霞補,長霞好了,她們娘倆就都好了。」在閨女的問題上,老太太心裡門清,要是餵奶粉,就閨女那性格,指定捨不得吃好的,可閨女要是餵著奶,誰也別想給她氣受。

其實宋長霞剛生產一天,誰也不能確定她就指定沒奶,可這次她身子太虛,再加上曾經生產過的她,現在連點湯都擠不出來,這才讓大伙有些擔心。

不知道妞妞的體格是後天造成的,趙明遠心裡做了一下對比,頓時警覺,閨女小時候也是母乳餵的,身體確實不錯,看來媳婦還是要補,要大補,再不能惹她生氣。

想到這,他忙笑著道:「媽,你進屋幫巧芳吧,她那是大事,廚房的菜交給我了。」

「是啊媽,還有我幫忙打下手呢,你進屋吧。」宋長林心疼母親,今後這一個月都要她自己忙,現在能歇會就歇會,他媽的年紀也不小了。

老太太見兒子都這麼說了,也不再外道,笑呵呵的進屋陪兒媳婦去了。

廚房的哥倆,一個殺魚,一個挑菜,都是下過廚的人,沒一個小時,六個菜上桌了。

前院的宋之孝,約莫著時間差不多了,也拎著四瓶啤酒趕了回來,這位進屋後,瞅著桌上的菜就是一樂:「這菜是我大爺做的。」語氣相當肯定。

「咋看出來的?」宋長林詫異,這菜可是他切的,吃都沒吃呢,就看出是誰做的了?

「呵呵,我媽說了,我大爺做菜的特色就是,做不好,拿油找,看看上面這油,絕不是我姥的手藝。」他姥可捨不得放這些油。


184、

屋裡人都被他這話給逗笑了,趙明遠更是指著大兒子笑罵道:「你個臭小子,你大爺我的手藝,哪有你媽說的那麼差啊?」還拿油找?她們娘倆可正能整。

大伙說笑著圍成一桌,也不知是不是油大的關係,反正這菜還真挺香。

宋之孝惦記著前屋的生意,急忙吃了一口人就撤了,宋母和張巧芳兩個女人,不喝酒人家也不戀桌,吃完飯也進屋看孩子去了,剩下這哥倆,先白的後啤的,喝的還挺來勁。

趙明遠對宋長林的印象一直就不錯,孝順父母不說,對兄弟姐妹也好,而且人家家庭和睦,和那些有點本事,就滿身花花腸子的人一比,這人真是再正直不過。

可惜的是,平日裡離的遠,不然倆人的關係能更不錯,心裡想著,他邊給宋長林倒著酒,嘴裡也就說了出來:「長林,你姐平時最惦記的就是你,可惜你離的太遠了,咱們想見一面都不容易。」

「唉,這不都為了生活?當初只覺得沒臉回來,沒成想就在那扎根了?離的遠不說,平時家裡也照顧不上,還要麻煩姐夫幫著多費心了。」這也不算客氣話,原先大姐沒孩子,總覺得兩家外道,現在有小外甥牽著,今後可是一家人了。

「費啥心?都是父母,再說這出錢出力最多的還是你,我們這當大的,都覺得心裡有愧,除了爸媽還有之孝,今年開學的時候,他舅媽又給郵了一堆的東西,下次可不許這樣了,你家仨孩子,壓力也不小。」他知道宋家在之孝的問題上,一直小心翼翼的,可自己都是之孝的爸了,這衣服用具還要舅舅給郵?想起來就覺得哭笑不得。

宋長林舉著酒杯不在意的道:「都是兒女,誰有能力就多伸把手,這又不像父母有錢有物的,兒女分不勻了,容易起紛爭,孝敬父母,還分什麼誰大誰小?」

這看似無意的話,卻讓趙明遠愣了愣,明明是說兒女,怎麼還跑到父母有錢有物去了?他丈母娘家可啥都沒有,就是有,他們這當女兒女婿的,也不可能……女兒女婿?想起自己閨女,他恍然大悟,終於明白過來,他閨女為啥那個態度?

一種無奈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原先看過太多,為了錢財兄弟不和的,當時只覺得那是別人家,從沒想過,自家也會這樣?一口氣干下杯裡的啤酒,吧嗒吧嗒滋味,只覺得嘴裡發苦,心裡更苦:晨晨才剛出生,自己還能活個幾十年,那丫頭急啥?更何況,她就那麼信不著他這個爹嗎?

聽宋長林笑著轉移到別的話題,他淡淡一笑,也跟著轉移了話題,他知道,對方能說到這,也就是點到即止了,要不是擔心媳婦長霞,人家連這話都不會說,這財產的事確實是不好參與。

宋長林當然不好參與,那是他親外甥,深了淺了都容易讓人以為,他在幫外甥爭家產,更何況,人家趙明遠沒病沒災,活的好好的,他現在提家產,多晦氣?側面提了一句,他能明白了就好,剩下怎麼辦,那真就不是自己能管的了。

吃過了飯,見時間也不早了,兩人告辭想去四丫那看看,再晚了,回去的車都沒有了。

看著氣色見好的媳婦,趙明遠心裡感激,猶豫再三,還是不好意思的道:「巧芳,你們明天要是不走,再過來一趟吧,你大姐看到你們氣色好多了。」要不是想著琦琦吃奶離不開媽,他都想今晚把人留這了,你看他兒子吃飽後睡的多香?

張巧芳笑著點頭:「姐夫你放心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們在家待兩天,明天還過來。」

「好好,明天把孩子都帶來,咱家地方大,住的下。」感情這位是真不想讓人走了,準備把張巧芳一家都留下。

張巧芳好笑的和丈夫對視一眼,兩人哼哈答應著,到前屋和宋之孝道別去了。

送走了二小舅子兩口子,見丈母娘去收拾廚房,他想了想,去書房拿了點東西,直接來到臥室。

宋長霞被張巧芳一頓揉按,只覺得自己精神了許多,再和人說了會兒子,更覺得心情也舒暢了不少,剛想陪兒子再瞇一會兒,就見丈夫走了進來,瞅著丈夫眼底的疲憊,她關心的道:「孩子睡了,你也去隔壁瞇一覺吧,這兩天忙夠嗆,明天還得上班呢。」

這些日子不只自己難受,明遠的心也天天提著,昨天可算是一顆心落了地,又被小玲氣了一下,這又生氣又心急的,真出問題可咋辦?家裡還指望著他呢。

聽到媳婦的關心,趙明遠心裡舒坦,走過來笑著道:「這兩天媽最忙,我只能乾著急,啥也幫不上忙。」本來還想著,閨女和長榮媳婦能幫一把,結果一個耍脾氣走了,一個忙著擺攤,誰都指望不上。

「是啊,媽的歲數也大了,又讓她跟我操心了。」去年巧芳生孩子媽都沒去上,現在和黑天白夜的忙,想想心裡是真過意不去。

「別想那麼多了,你好好把自己的身體養好,就是讓媽放心了,今後咱好好孝敬爸媽,一定讓二老舒心。」怕媳婦想多了費心,趙明遠輕聲安慰了兩句,見宋長霞神色正常了,才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長霞,這個給你。」

宋長霞剛剛就見對方手裡拿著存折,可她並沒往心裡去,只以為家裡這兩天花銷大,所以要取錢了,可現在給她?疑惑的打開看了一眼,她心裡一驚:這不是他們的公用存折,這是丈夫自己的?

自打他們結婚,趙明遠先給她開了個小賣店,而後每月都會給她一筆錢,用於家裡花銷,她知道丈夫手裡還有錢,可對於她來說,這就已經很滿足了,畢竟是後到一起的,自己還有個兒子,要求的太多,她都覺得過分,沒成想,他竟然把自己的存折給了她?是因為晨晨嗎?

看著媳婦眼裡的驚訝,趙明遠握住她的手,抱歉的道:「長霞,我知道你身體還沒好,現在和你說這事,有點不是時候,可不和你說一聲,我又不太好和小玲談。」

想到自己的寶貝閨女,他無奈的一歎,「你也知道,這房子是小玲姥姥家傳下來的的,雖然當時說是買,可也就算是半買半送了,她舅舅也是想著,今後這房子傳給小玲,也沒給外人。」

聽到這,宋長霞終於知道丈夫是啥意思了,她急忙解釋道:「明遠,我知道這房子是小玲的,我沒想讓晨晨要。」雖然按道理都是兒子繼承產業,可這是小玲媽和明遠的房子,她真沒想昧著良心給兒子留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從沒想過,是我心裡不好受,想和你說說。」在兒子身上輕拍了拍,趙明遠感懷的一笑,「我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個重男輕女的人,當初小玲出生的時候,我也疼的跟什麼似的,可這次看到晨晨出生,我才發現,自己骨子裡,也是個迂腐的人,他一出生,就想給他最好的,恨不得昭告天下,我有兒子了。」他閨女可能就是見他太興奮了,所以才擔心了。

「長霞,雖然沒有這套房子,可我和你保證,我才四十多歲,還能掙錢,除了咱家的這套房子,今後我掙回來的東西,都是咱倆兒子的,之孝懂事,我這當爸的一定供他上大學,給他娶媳婦,好不好?」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就算兒子是他的心頭肉,可小玲也是他的寶貝閨女,總不能讓他們姐倆在這方面起紛爭。

女兒的想法好辦,只要自己給她寫下協議,自己走的那天,房子是她的,就指定沒問題,可兒子呢?長大後才發現,住了多年的房子是他大姐的,作為男孩,他心裡會是啥想法?在兒子的方面,母親的作用很大,他只盼著自己沒了的那天,他們姐倆還能相親相愛的,別讓至親成了仇人。

宋長霞不知道丈夫的想法,她一向是個單純而感恩的女人,如今聽到丈夫的話,心裡感動的一塌糊塗:丈夫連家裡的存折都給她了,就算裡面的錢,和房子相比差的很遠,可對她來說,這比房子更讓她感動。

她緊握住手裡,那象徵著信任的存折,哽咽的點著頭:「我啥都不盼,只要家裡人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她知道錢很重要,對於這點,沒人比她體會的更深,可對於她來說,親人更重要,即使分文皆無的時候,她仍是這麼認為的。

夫妻倆人手拉手交著心,睡夢中的小晨晨,露出個甜甜的笑容,也許他知道,自己有個很幸福的家庭,更會有個很幸福的人生……

……

到張巧珍家的時候,這位大小姐正在炕上倒著看電視呢,身邊的小炕桌上,擺了一下的瓜果梨桃,這位眼裡看著電視,手裡摸著肚子,嘴裡吃著水果,都快美沒邊了。

門口幹活的於俊達,見到張巧芳兩人頓時大喜,放下手裡的工具,就跑了過來:「三姐,三姐夫,你們咋來了?」他媳婦還沒生呢,來的也太早了。

「我大姑姐生孩子,我們來下奶,順便過來看看巧珍,那丫頭呢?還幹活呢?」張巧芳說著話,伸頭往裡面瞅了瞅,見幹活的是個小徒弟,沒見到妹妹。

聽對方問起媳婦,於俊達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眉飛色舞,忙伸手往屋裡讓:「巧珍在裡屋躺著呢,都說頭仨月不安全,我想著讓她多歇歇。」


185、

瞅著妹夫這興奮勁,宋長林兩口子會心一笑,也滿心歡喜的跟著走了進去。

「巧珍,三姐和三姐夫來了。」於俊達進屋就開喊,想著媳婦知道了指定高興。

正啃蘋果的張巧珍動作一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沒等她再問一嗓子,就見三姐兩人已經走了進來,頓時驚喜道:「三姐,三姐夫?你們咋來了?」說著,她急急忙忙就要起身。

「慢點,慢點,小心孩子。」剛剛升級為準爸爸的於俊達,忙過去緊張兮兮的扶住媳婦,深怕他媳婦用力過猛,把兒子給傷到。

張巧珍看了眼三姐憋不住笑的樣子,一拍丈夫的手,不好意思的小聲道:「我哪有那麼嬌貴?你都讓三姐笑話了。」

「沒笑話,沒笑話,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嘛,我們四丫終於要當媽媽了。」掃了眼桌子上的水果零食,張巧芳感歎妹妹的好胃口,坐到床邊,她簡單的介紹一下來時的經過,然後開始詳細打聽對方的狀況。

宋長林在一旁坐了一會,見這姐倆說著懷孕的事,自己在也不方便,就陪於俊達去隔壁看生意。

見姐夫和丈夫都出去了,張巧珍笑瞇瞇的靠在姐姐身上,小聲的道:「姐,我覺得自己這胎指定是個閨女。」

「你喜歡閨女?」拿起桌上的李子啃了一口,酸的張巧芳一皺眉,「你不倒牙啊?」這也太酸了。

「懷孕不都吃酸的嗎?」其實按照酸兒辣女的說法,她更想吃辣的,無奈的是,她平日裡就怕辣,所以只能瞅著辣椒碗望洋興歎了。呃,不對,跑題了,張巧珍摟著姐姐的胳膊,重新低聲道,「姐,我說真的,我從過年抱了琦琦後,天天都能夢到個扎小辮的小姑娘朝我笑,笑著笑著我就懷孕了,你說我是不是能生閨女?」想起琦琦的小模樣,她心裡軟的一塌糊塗,簡直要母愛氾濫了。

張巧芳從來不知道,四丫對閨女這麼著迷?畢竟村裡的女人,多數都想要兒子,像她妹妹這樣的還真不多。

「俊達說沒說他喜歡啥?」嘴裡問著,她伸手摸著妹妹的肚子,開始研究,這肚子裡的小傢伙,到底是男是女。

「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他嘴裡老念叨著兒子,這幾年下來,他已經啥都不挑了,說有一個就好,可我估摸著,他還是喜歡兒子,不過生孩子的是我,懷孩子的也是我,我喜歡閨女,才不管他喜歡啥呢。」滿足的摸著肚子,張巧珍又開始幻想白白嫩嫩的小女兒,這要是長得像琦琦一樣,該多招人稀罕啊?

瞅著妹妹那夢幻般的表情,張巧芳默默的收回了手,決定先別打擊這丫頭了,讓她再做幾個月的女兒夢,不過話說回來,這還真照著二姐的話去了,她們老張家的閨女都生兒子?好吧,至少妹夫是一定能滿意,老於家也能樂呵,唯一不滿意的,可能就是這孩子媽了。

由此可見,做夢什麼的,真的不靠譜,這丫頭想多了。

張巧珍興致勃勃的,和姐姐分享了一下懷女兒的意願,然後又問起宋長霞的生產,畢竟幾個月後,她也要生孩子了,說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更多的感覺是幸福,為了她的寶貝女兒,再多的痛苦都可以忍受。

正說著呢,宋長林兩人走了進來:「巧芳,時間不早了,咱們先走吧。」再不走趕不上末班車了。

「姐夫你們不在這吃飯啊?」見三姐也站了起來,張巧珍忙一把拉住姐姐,很不滿的嘟著嘴,好不容易來她家一趟,飯都不吃一口?這也太不像話了。

「小佐他們還在媽那呢,萬一趕不上晚車回不去,他們仨不得把家裡鬧翻天了?」拍了拍妹妹的手,張巧芳笑著解釋。閨女還沒忌奶呢,頭一次離開自己這麼久,現在都不知道鬧沒鬧?

「趕不上就趕不上,晚上我找車送你們回去,好不容易來一趟,坐還沒有半小時呢,也太著急了。」於俊達拉著宋長林也不讓走,剛才還想著讓小工去買菜呢,哪知道這一提買菜,人就要走了?

聽到妹夫的話,宋長林忍不住笑道:「費那事幹嘛?我們明天又不走,明天來,明天一定來吃中午飯,這總行了吧?」

見這倆人執意要走,張巧珍無奈的鬆開手:「明天一定來啊,把仨孩子也帶來,我上午就準備好了等著你們,不來我追家去。」還有好多話沒和三姐說呢,太掃興了。

「放心,有人供飯還不來?明天一定來。」張巧芳兩口子點頭應著,在妹妹妹夫的陪同下來到了門口,本想溜溜躂達去客車站,結果於俊達伸手就攔了輛出租車,這邊兩人剛上車,那邊連錢都搶先付了,一直目送他們離開,多老遠還在那擺手呢。

見倆人這熱情勁,張巧芳好笑的對丈夫道:「咱明天要是不來,這丫頭真能追家去,找咱倆算賬。」那小眼神,跟被拋棄了似的,見到她姐就又變成小孩了。

「我看也懸。」想起妹夫那興奮的樣,宋長林忍不住樂,「剛才我們哥倆在外面,俊達一個勁的問我,你懷孕時想吃啥,都有啥反應,聽說懷小佐時愛睡覺,他樂的眉開眼笑,嘴都合不攏了,連說四丫也愛睡覺,今兒個早八點才醒。」看那樣,想兒子想瘋了。

張巧芳無語,四丫剛才說了,昨天半夜她太興奮睡不著,所以才起來晚了,這妹夫也太心急了,就是有反應也不能這麼早啊。

吐槽完妹夫,她又想到妹妹那女兒夢,也忍不住樂道,「四丫說,自打過年以後,她做夢都是個小丫頭朝她笑,所以這胎一定是個女兒。」

宋長林被這倆人笑的肚子疼,合著這兩位,一個想著女兒,一個惦著兒子,都在那自己偷著樂呢。

……

不提這兩人坐車回家,單說家裡的仨老人,一個個急的是滿頭大汗,為啥?仨孩子都在那哭呢。

琦琦從來都不是個愛哭的孩子,因為哭是件很費力氣的事,有那體力,她還不如歇一會。

剛到姥姥家的時候,她正迷糊著呢,只覺得媽媽說了什麼就出去了,瞥了眼身邊的倆哥哥,她安心的閉上眼睛又睡了,只想著一覺醒來,媽媽還在她身邊。

誰成想今天醒來後,媽媽不見了?三個不認識的老頭老太太,在她眼前晃來晃去,要不是身邊還有哥哥陪著,這孩子心裡就更害怕了,她緊拉著倆哥哥,抿著小嘴憋屈了一會兒,聽哥哥說媽媽一會兒就回來,小傢伙吃了點水果,心情又好了一點,可隨著時間越來越晚,她就越來越想媽媽,也越來越想媽媽身上的那口奶,結果到最後誰哄都不行,小傢伙抱著小白,靠著哥哥就開始哭。

小哥倆心疼妹妹,見琦琦抓著他們,倆孩子都沒敢出去玩,可妹妹越哄越哭,越哄越委屈,看的他們又心疼又心急,再一想,爸媽走了這麼久還沒回來,倆孩子心裡一慌,摟著妹妹就哭成了一團。

仨老人想把孩子隔離,可小哥仨誰都不鬆手,琦琦是只認哥哥,雙胞胎是怕妹妹受委屈,哥仨夾著條狗坐那一起哭,那陣勢?把東西鄰居都驚動了。

剛到家的宋長林兩口子,還沒進大門,就聽到孩子的哭聲了,聽到孩子那不歇氣的哭,倆人心裡一急,小跑著就往屋裡沖。

宋老爹後背上,插了個五顏六色的雞毛撣子,正在地上晃呢,一轉身,見外面兒子媳婦回來了,這老頭鬆了口氣,忙對炕上的仨孩子道:「琦琦,爸爸媽媽回來了,你看,都進院了。」只要這小祖宗不哭,倆孫子都不帶哭的。

正閉眼哭的仨孩子聲音一頓,同時探腦袋往外瞅了一眼,可巧的是,張巧芳兩口子正往外屋進,所以院子裡沒人?

哀怨的瞥了眼撒謊的爺爺,仨孩子眼睛一閉,提高了一個聲調繼續哭。

「不哭了不哭了,媽媽回來了……」進屋的張巧芳,也顧不得和公公打招呼了,慌忙拍手叫著自家孩子。

真是媽媽的聲音?小琦琦驚喜的睜開眼,推開了懷裡的小白,跌跌撞撞的撲到了媽媽的懷裡,再也不鬆手了。

張巧芳抱著女兒肉肉的小身子,心疼的同時,還泛起一抹感慨:看看,她閨女今天多勤快?都不用人抱了?難不成平時是太安逸了?所以才那麼懶?

見媽媽的懷抱被妹妹佔領了,小哥倆委屈的撲到了爸爸的懷裡,安心的同時,還不住的哽咽著抱怨:「爸爸,妹妹一個勁的哭,你和媽媽都不回來。」

瞅著兒子的花花臉,宋長林是又好笑又心疼,接過丈母娘手裡的濕毛巾,他給小哥倆擦著臉,邊板著臉問:「妹妹哭,你們倆跟著哭什麼啊?你們倆不是該幫著姥姥哄妹妹嗎?」瞧把這仨老人急的?他爸背個雞毛撣子,他老丈人拿倆扭秧歌的粉扇子,這真是啥招都想了。

小佐抽抽噎噎的道:「我哄了,可哄不好。」然後他也想哭了。

「我也哄了,可妹妹想媽媽,她要吃奶。」小佑覺得,他沒有奶,也哄不好,只能跟著一起哭了。



186、

倆孩子的話,不只把宋長林逗笑了,連張巧芳也忍不住樂,她拍著閨女的小屁股道:「是不是琦琦不乖,把倆哥哥都弄哭了?」沒有這小傢伙帶頭,倆兒子指定不能哭。

琦琦才不管她媽說啥呢,她正努力的拽著母親的衣服,人家想吃飯飯了。

無奈的抱起這罪魁禍首,張巧芳跑小屋餵奶去了,屋裡這仨老人見孩子可算是不哭了,都長長的出了口氣,沒想到平日裡乖巧懂事的孩子,哭起來這麼可怕?

問了問宋長霞和張巧珍的狀況,宋老爹放心的準備回家,剛站起來,就被張父攔住:「宋老哥,別急著走啊,這晚上飯還沒吃呢,親家母又不在家,你自己回去能吃啥?」

張母一聽這才反應過來,飯還沒做呢,老太太忙出去做飯,喂完孩子的張巧芳也出來幫忙,問題是,她下面還跟著個尾巴,小琦琦這回是一點都不懶了,走一步跟一步,深怕把她媽給丟了,結果就是,這娘倆都被攆了回來,誰也別添亂了。

今天晚歸事件還是有點影響的,第二天兩口子又要走的時候,琦琦說啥也不撒手了,張父張母也一致認為,這丫頭還是領著的好,別看在三丫面前,她老實的跟個小綿羊似的,離了她媽哭起來倒像個小老虎,更關鍵的是,她一哭還有倆跟班的,趕緊領走吧,實在怕吵著她大姑,就送她小姨那,可別在家帶著她哥哥一起哭。

就這樣,被嫌棄的小琦琦,樂呵呵的隨著母親一起走了。

今天宋長霞的氣色,明顯有了起色,比起昨天那虛弱無力的樣子,簡直好了太多。

見琦琦來了,當姑姑的心裡高興,讓母親去前屋取了一堆好吃的,直埋怨弟弟沒把倆侄子帶來。

小琦琦在有母親的地方都是乖孩子,不管張巧芳幹啥,她都拿著個玩具自己乖乖的待著,直到她媽抱起個小不點,開始餵奶了,這孩子不幹了,啥情況啥情況?她的專利怎麼能給別人?

自強自立的小傢伙,蹭蹭下了地,上前就想搶回自己的母親,結果還沒碰到弟弟呢,就被她爸給抱走了,委屈的琦琦,扶著爸爸的肩頭,指著媽媽大哭起來:「媽媽,琦琦的,琦琦的……」嗚,那真是琦琦的。

「唉,這個小霸王,在家裡她哥哥都讓著她,都要慣出毛病了。」張巧芳無奈的搖搖頭,在家裡真看不出閨女是個小摳門,結果她弟弟喝口奶都不讓。

見兒子不受影響滿足的吃著,宋長霞好笑的道:「孩子不都這樣,我記得之孝挺大了,見我對婷婷好還吃醋呢,更別說琦琦還沒忌奶呢。」把人口糧給吃了,能高興才怪?

「原來我外甥還有那麼好玩的時候?」

「可不是?你不知道他當年啊……」

姐倆正在這閒聊,就見門一開,宋母怏怏不樂的走了進來:「長霞啊,小玲來了。」老太太心裡還不滿呢,她閨女才好點,這又是來鬧哪出?要不是衝著女婿的面,她真不想搭理那趙小玲,太能攪事。

「小玲來了?童童來沒來?好些日子沒見,我都有點想了。」宋長霞說著話,就想下地出去看,剛放下一條腿,就讓進來的趙小玲,給攔了下來。

「霞姨你幹嘛?我又不是外人,你下什麼地啊?快好好歇著。」趙小玲說著,就把宋長霞往炕上扶,嘴裡還不住的檢討,「這兩天是我不對,童童奶奶有病沒好,我就沒顧得上來,霞姨你可別生我的氣。」

瞅著面容憔悴的宋長霞,趙小玲心裡說不出是啥滋味,其實她對宋長霞印象不壞,這女人和父親結婚後,不多話不挑事的,自己忙的時候,對方還幫著帶孩子,娘倆處的是真不錯,可錯就錯在,她怎麼還給自己生了個弟弟?自己真的已經過了想要弟弟的年紀,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那不是弟弟,那是錢啊。

丈夫的埋怨,婆家的嘲諷,讓自己的開明變成了一個笑話,連勸自己防著點後媽的姑姑們,都不住的打聽,後媽的肚子裡是男是女,只盼著父親能後繼有人。後繼有人?呵呵,自己就不是人嗎?女兒到底差到哪?

一直盼著是女孩,是女孩,可這女人真的很會生,竟然又是個兒子?見父親抱著他的老來子喜笑顏開的樣子,她只覺得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衝到了嗓子眼……

在婆家,她一直是傲氣的,因為她是家裡的獨生女,因為她後面有那麼大的房子,因為她有個疼她愛她還能掙錢的爹,可現在呢?就因為這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小不點,她就可能什麼都沒有了?

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她強忍著脫口而出的埋怨,轉身跑了出去。其實冷靜過後她也後悔了,她的做法讓父親沒面子不說,更會引起父親的不滿,畢竟,那不是她一個人的爸了……

她沒想法父親會找到自己,更沒想到父親會現在就寫下,類似於遺囑的東西,聽著父親說,他疼弟弟只疼了兩天,可對她這個女兒已經疼了二十多年,她突然覺得,自己沒有失去這個父親,今後,她還有家。

宋長霞不知道她這番心裡,可因為趙明遠的關係,她一直把對方當女兒疼,自家兒子有時候還和她甩臉子呢,這女兒只要不過分,她更是不會生氣。

兩人都有心和好,沒一會兒的功夫,一片雲彩揭過,又像以前一樣和和氣氣。

見趙小玲抱著晨晨,一口一個弟弟像她,長得帥氣,張巧芳兩口子相視一笑,抱起女兒提出去張巧珍那,昨天可是答應了,這要是不去,非得落下埋怨不可。

別看琦琦人小,她卻明白這是要走了,小傢伙興奮的指著外面,對於這有人搶她媽媽的地方,她是一分鐘都不想待,就想快速離開。

宋長霞本有心想留,不過再想想,小玲還在這,那邊張巧珍懷孕了,巧芳一定惦記,所以她叮囑了幾句就把人放了,倒是宋老太太,好不容易孫子回來了,她都沒見上一面,老太太埋怨了好幾句,才放他們兩口子走。

到了張巧珍那,吃的喝的早就準備好了,一見琦琦來了?這丫頭樂的連姐姐都不顧了,抱起不情願的外甥女就開始親,嚇的於俊達連叫小心,深怕把他的寶貝兒子給碰到。

琦琦對小姨家還是挺喜歡的,至少這沒有小不點和她搶媽媽。

一家三口在這吃了頓飯,下午三點多才往回趕,見閨女坐在客車裡皺著個小眉頭,顯然是對這汽油味很不滿,宋長林再次決定,買車,下次回來絕對要自己開車,再也不讓閨女受這委屈了。

琦琦這兩天確實很委屈,週歲的孩子,天天坐車來回倒騰,即使有她媽在一旁看著,回家後還是有點懨懨的,連最喜歡的小餛飩都不愛吃了。

宋長林擔心閨女,怕小丫頭是不是折騰著了,就想領閨女去看看,可張巧芳卻知道,閨女身體沒大事,醫院那地方,最好還是少去為妙,可看著丈夫那滿臉的不放心,想了想還是去了,買不買藥是他的事,給不給吃是自己的事,能安丈夫的心就好,不用太較真。

第一次去醫院的小琦琦,感到很新奇,因為她發現,這裡有好多小朋友,大的小的,胖的瘦的,又哭又鬧簡直是太熱鬧了。咦?那邊還有個在地上打滾的?沒墊子也能躺?他媽媽不罵嗎?

這丫頭眼睛都不夠看了,四處打量的同時,還不忘緊抓住媽媽的袖子,免得這麼多孩子,再來個和她搶媽媽的,那可不行。

等終於排到他們了,進去說了一下情況,那大夫看了看舌苔,瞅了瞅眼角,直接開了點消化藥,就把他們給打發出來了。

「這也太隨便了吧?山楂丸?這麼大個兒,咱閨女能吃嗎?」宋長林瞅著這消化藥,咋瞅都有點不靠譜,他閨女的小牙才長出五顆,這麼點的孩子就讓啃丸藥?開玩笑呢吧?

張巧芳在一旁憋不住笑,幸災樂禍道:「吃不了還有她倆哥哥呢,酸酸甜甜的,當零食了。」

「誰拿這個當零食?」不滿的瞥了媳婦一眼,宋長林心疼的接過閨女,輕哄道,「琦琦乖,咱不吃這個,不就是要開胃嗎?回去爸給買山楂罐頭,那東西比這好吃多了。」

罐頭?小傢伙眉開眼笑的親了她爹一口,而後比劃著小手開始提出意見:「莓莓的。」要草莓的,那個比較甜。

「不行,咱們要吃山楂的,開胃。」當爹的試圖和女兒講道理,這是治病呢,不能換樣。

「桃桃的。」沒有草莓的鮮桃也可以。

「不行,要吃山楂的……」

張巧芳在一旁,好笑的聽這爺倆講著條件,她估計最後的結果是買兩瓶,到家後,仨孩子吃甜的,丈夫拽著自己吃酸的,唔,她也不愛吃酸的,讓他自己吃吧。

正笑著,拐角處走過了一對男女,女的似乎崴了腳脖子,男的小心翼翼的攙著,嘴裡還安慰著什麼,在外人看來很有愛的一幕,卻讓張巧芳笑容一頓,因為那男的是徐德明,而女的卻不是高秀芝,這麼緊張?什麼關係?


187、

「怎麼了?」剛和閨女講好條件的宋長林,一回頭,就看到媳婦那淡去的笑臉。他心裡納悶,剛才還挺樂呵,這是怎麼了?

「我好像看到德明瞭。」猶豫了一下,張巧芳還是說了,「他攙著個年輕女人,朝外科門診那去了。」

宋長林在媳婦那猶豫的臉上,瞬間就明白了啥是重點,年輕女人?還攙著?

二話沒說,他抱著女兒大步就跟了過去,一直追到外科門診前,才見到裡面坐等的兩個人。

徐德明背對著門坐在外面,那女人臉朝外坐在裡面,一眼掃去,漂亮談不上,但可以看出很時尚,淡粉的緊身T恤,白色的超短裙,配上那亮閃閃的大耳圈,確實能讓人眼前一亮。

門診外人來人往,聲音很雜,宋長林也不能湊到近前仔細聽,想了想進去也不太好,他抱著女兒又撤了回去。

「是德明嗎?」張巧芳明知故問,她確認自己不會看錯。

「是他。」宋長林點了點頭,臉色有些陰沉,雖然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可德明的手橫放在對方的椅背上,這半護著的姿勢,只要不是親姐妹,都有點過了。

「那女人,是他同事?」兩家住了這麼久,對方的親戚她幾乎都見過,沒見過這女人。

「不知道是誰?我也沒見過,不過剛才他都進屋了,我也不好跟進去看,走吧,咱們先出去。」抱著閨女,宋長林領著媳婦出了醫院,來到醫院對面的冰糕棚,一家三口坐下來,要了兩盤冰糕,邊吃著,邊看著裡面的情況。

吃了兩口,張巧芳低聲對丈夫道:「你說咱們像不像電視裡的特務?也許人家沒啥事,是咱們想多了。」說是這麼說,她卻清晰的感覺到,那兩人的氣氛真的很怪異。

宋長林聽了無奈的一歎:「希望是吧。」自打高秀芝當上了幼兒園老師,這小子中午就沒人管了,有時乾脆都不回家,更主要的是,德明這兩年職位上升,又在工商口,找他辦事的可是不少,誰知道這女人是啥人?

其實他也知道,就算徐德明真有啥事,他這當朋友的也只能背地裡勸勸,聽不聽的還在對方,可兩家鄰居住著,關係又這麼好,對方要是真背著秀芝幹點啥,他也不能當做沒看見啊?

「媽媽,吃……」等了半天也沒人喂自己,小琦琦焦急的提醒對方,她還沒吃呢。

張巧芳用勺子舀了一點點化了的地方,喂到閨女早就湊過來等著的小嘴裡,只見小傢伙吧嗒吧嗒嘴,立刻眼睛發亮:「好吃。」

好笑的瞥了眼閨女,當媽的先是一大口進了自己的肚子,才又舀了一點點給閨女。別看琦琦人小,可人家也明白不對勁,她媽的那口怎麼就那麼大?到自己這咋就那麼點?這次見媽媽又舀了一大口,她急忙用小手把住媽媽的胳膊,想往自己的嘴裡塞,結果她媽一探頭,又給吃沒?

小琦琦眼一紅,委屈的看著自己爹:「媽媽吃,不給琦琦。」嗚,大口都沒有了。

宋長林鬱悶的心情,被閨女的委屈樣化解了大半,他用自己的勺子,舀了個相對大口的,在琦琦期待的目光中,送到了她的小嘴裡,而後趁閨女滿足的吃著,他把盤裡的冰糕,都塞到自己的嘴裡,這回盤子裡乾乾淨淨,誰也不用搶了。

「沒?」琦琦皺著眉頭,鬱悶的瞪著空空的盤子,剛剛還大半塊呢,咋就沒了呢?

「吃完了,沒有了。」張巧芳一臉可惜的看著女兒,要不是小傢伙太小了,她還想再來兩勺,這家的冰糕味道很不錯呢。

見小傢伙的嘴角越來越下垂,宋長林驚訝的指著外面道:「琦琦,你看那是不是許叔叔?」

許叔叔?小傢伙被轉移了注意力,看到外面的徐德明,她開心的擺著小手道:「叔叔,叔叔。」喊著的同時,小眼睛還四處瞄著,想看看一帆哥哥在哪裡?

徐德明扶著宋慧敏出了醫院,看著左右的車輛,他想找輛車把人送回去,還沒等叫車呢,突然聽到有人喊叔叔?

嗯?這麼耳熟呢?往不遠處一瞧,只見到宋長林一家三口,坐到對面的冰糕棚子裡,小琦琦擺著小手,正朝自己歡快的笑著,他下意識的剛想應聲,就聽身邊的宋慧敏笑道:「許哥,那誰啊?你親戚?」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手裡還攙著個人呢?這位心裡一虛,忙把手撤了回來,讓一心靠著他的宋慧敏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到在地。

宋慧敏站穩了身子,不滿的嗔道:「許哥,你幹嘛呢?撒手也不說一聲。」

「呃,碰到個熟人,我怕讓人看到誤會。」徐德明尷尬的說著,看著不遠處的一家三口,只覺得頭上冒汗,心裡發慌,有種小辮子被抓到的感覺。

想到這,他心裡暗罵自己,有啥可慌的?你們倆又沒啥。

可這掩飾的說法,別說騙別人,連他自己都不信,沒啥?沒啥能天天吃飯?一起逛街?一開始還能說是為了執照,可現在執照都下來了,你還隨叫隨到,騙鬼呢?

正猶豫著,是找輛車先把人塞進去,還是領過去應付一下的時候,宋長林倆人抱著孩子,已經溜溜躂達的走了過來:「德明,我剛才還以為看錯了呢,你咋在這?」

見對方的神色沒啥異常,徐德明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也笑著道:「宋哥,嫂子,你們倆咋在這?這不是我朋友小宋剛才扭到腳了,我正巧碰到了,陪她來看看。」

沒錯,朋友,他們本來就是朋友,又沒有過分接觸,所以幫個忙沒啥不對,不用緊張。

「小宋?」宋長林的眼神從徐德明的臉上,落到了宋慧敏的臉上,而後笑著道,「真巧,我也姓宋,還是本家啊。」說著,他埋怨的看向徐德明,「你也是,這跌打損傷的事,還用來醫院?不知道你嫂子對這個最在行嗎?強沒強點?不行咱們找個地方坐會,讓你嫂子看看,比醫院的大夫強多了。」

讓嫂子按?那不等於媳婦也知道,自己有這麼個朋友?徐德明想都沒想就要搖頭,沒成想宋慧敏倒是沒客氣,立馬笑著接話道:「這多不好意思啊,還要麻煩嫂子。」

其實她也是沒辦法了,她那餃子館可是剛開張,裡裡外外都要自己張羅,剛剛大夫就說要靜養個三四天,才又讓徐德明給閃了一下,這回說不上又要養多久,時間可就是錢啊,她能不急嗎?

這一句話,別說徐德明滿心不願,連宋長林都心裡發堵,瞅這小子心虛的樣,他就知道一定有貓膩,所以他那話也就是一說,真沒想對方能答應,這要是高秀芝有個事,他媳婦自然是義不容辭,可這女人誰啊?想著都膈應。

瞅著倆男人的憋屈樣,再看著一臉期待的小宋同志,張巧芳心裡好笑,臉上溫和的道:「麻煩啥?你是德明的朋友,我們兩家好的跟一家人似的,有啥好客氣的?」

這話宋慧敏聽了,倒沒有太大的感覺,這幾年她一個女人,習慣了在男人堆裡晃來晃去,看誰長得不錯還對我有用的,咱們就多聊聊,你開心我高興的,和誰玩不是玩?家不家的,她還真沒想攪和誰。

可徐德明聽了就不同了,還是那句話,他心虛啊。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玩火,可他也就是想找找刺激,真沒想和對方發展關係,更沒想做別的。

媳婦天天中午不在家,到了家也是洗衣服做飯,連帶著看孩子,他回家聽到的,永遠是柴米油鹽的那些事,再多的,就是哪個孩子和哪個孩子打起來了,哪個老師和哪個老師不願意了,總算是換了個話題,又開始念叨她娘家有啥事,簡直讓他煩不勝煩,可理智上他知道,那是他媳婦,他得對她好,所以他聽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幫著她分析家裡的難題,但心裡,是真想換口氣。

這個宋慧敏,就是他換的那口氣,對方想開個餃子館,托人辦執照的時候,兩人搭上線認識了,其實認識至今,兩人也沒咋地,不過就是,沒事說說話嘮嘮嗑,撐死了喝點酒往一起靠靠,還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也可以說,是他還沒那個賊膽,深怕邁出那一步,會被對方賴上,讓自己的生活有啥變動。

而且平心而論,她沒有媳婦長得好看,可人家會打扮,頭髮永遠是溜光水滑的,衣服也是兩天一個樣,看著就新鮮。哪像自個兒媳婦?早上他走的時候,她頭髮還沒梳呢,等晚上回家後,她又是那身衣服開始抓孩子,他提了幾次,可媳婦說了,好衣服在家穿糟蹋了,所以幾年下來,還是那個不修邊幅的樣,他都快懶得看了。

不過再懶得看,媳婦他也沒想換,想著今天兩人的舉動是親密了些,不知道嫂子能不能看出啥來,回頭再和秀芝說?

見張巧芳扶著一瘸一拐的宋慧敏往冰糕棚子走去,這位提心吊膽的跟在後頭,想著一會兒咋把話圓一圓。

「對了宋哥,你們咋來這了?」徐德明臉上帶笑,暗地裡內流滿面,沒事往醫院跟前晃啥?不然自己能被發現?

「琦琦這兩天不愛吃飯,我和你嫂子領她來看看,沒成想這麼巧,碰到你了?沒上班?」宋長林嘴角翹著,可臉上的神情卻有點陰森森的,讓媳婦給那女人按腳脖子?他怎麼想都覺得不滿。


188、

「呃,上班了,這不是小宋執照還有點問題?我就去她那看看,碰巧趕上了,對了,琦琦不愛吃飯?大夫咋說的?沒事吧?」在徐家,不只是徐一帆喜歡琦琦,徐德明也喜歡這白白嫩嫩的小丫頭,見兒子天天往人家裡鑽,還曾經戲言,長大後讓兒子娶回來當兒媳婦,指定不帶有婆媳問題,保證他們全家都對她好,所以聽說琦琦病了,他倒是真挺擔心。

看著對方眼裡的緊張,宋長林心裡的不滿淡去,只剩下滿滿的無奈了:徐德明這兄弟是真不錯,他們哥倆處的也挺好,怎麼就?唉……不管心裡啥想法,他臉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只是淡笑著道:「沒事,說是天太熱了,給開了盒山楂丸,我還說呢,我閨女才長了幾顆牙,就給開丸藥?不就是開胃嗎?回去買瓶山楂罐頭,吃著一樣健胃。」

「莓莓的。」小傢伙正抱著爸爸的脖子對叔叔笑,一聽罐頭,連忙抬頭提醒爸爸,說好了要草莓的,不許變。

徐德明被她這機靈樣逗的一笑,忙伸手道:「琦琦,叔叔抱,回去叔叔給買莓莓的。」

小傢伙對徐德明一點都不陌生,很給面子的,伸手撲到對方的懷裡,臉上還帶著大大的笑容,把徐德明稀罕的連親了好幾口。

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了冰糕棚子,找地方坐下後,徐德明讓那老闆給打冰糕。

「德明,我和你嫂子不吃了,這丫頭剛才吃了好幾口,多了怕她肚子疼。」怎麼也不能他們吃著閨女看著,那他這當爹的往哪咽啊?

徐德明一聽,瞅了瞅懷裡興奮的小丫頭,直接對那老闆道:「抱歉大姐,我們不要冰糕了,給來四瓶礦泉水吧。」坐人棚子裡不買點啥也不是那麼回事,可讓琦琦瞅著,他也吃不進去。

宋慧敏聽到這話,對這兩家的關係有點好奇了,徐德明是場面上的人,一般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會執意要買,吃不吃的無所謂,他面子做足了,現在這一句話就不買了,可見這關係是真不外啊。

「宋妹子,咱們就在這吧?你把鞋脫了,我幫你看看。」瞅了眼抱著水瓶子,滿臉失望的閨女,張巧芳笑著對宋慧敏道。

「哎,麻煩嫂子了。」宋慧敏一聽,忙把腳上的高跟涼鞋脫了,不是她愛臭美,崴腳脖子了還穿高跟的,是半道崴了就過來了,這還沒來得及換呢。

張巧芳一看,這崴的是真不輕,紅腫一片不說,上的藥顯著油汪汪的,像個沁了油的小饅頭。

「嫂子,剛才上了點紅花油。」見自己這一腳的油,宋慧敏也有點不好意思,看著張巧芳,滿臉的抱歉。

她都這樣,一旁的兩個男人,心裡就更堵得慌,不同的是,一個是氣的,一個是羞的,徐德明畢竟還不是老油條,這種情況,他真的很尷尬。他現在覺得這女人有點事多了,明明都不認識,你哪來那麼大的臉讓嫂子幫忙?這擱他媳婦身上,絕對做不出來。

張巧芳倒是沒啥想法,看著她紅腫的腳,眉頭微皺:「你這腫的可是不輕啊,高跟鞋別穿了,一會兒揉完了,讓德明在附近給你買雙拖鞋,穿拖鞋回去吧。」說著話,她把手放到對方的腳脖子上,按順時針的方向揉搓著。

剛想點頭的宋慧敏,突然覺得腳上一疼,把她所有的話都憋了回去,只能不斷的吸著冷氣,強忍著疼痛。瞅著對方那白嫩的手指,她感到有點後悔,這女人到底專不專業啊?能不能把自己揉壞了?剛剛她怎麼腦子一熱,就同意了呢?

也許是見她太疼了,張巧芳一邊按著,一邊陪她搭著話,想轉移注意力:「宋妹子,我剛才聽德明說,你要辦執照?開啥店呢?瞅你年紀輕輕的,本事倒不小,真讓嫂子我羨慕。」

聽對方提起自己的店,宋慧敏情不自禁的彎起嘴角:「本事啥啊?就是個餃子館,小店,不值一提。」說話間,這腳上的疼開始變得酥酥麻麻的,她半瞇著眼,只覺得說不出的舒服。看來這女人確實有一手,按摩還帶酥麻的?她倒是第一次碰到。

「餃子館?算飯店吧?那可要老闆嘴皮子厲害,能張羅,像我就不會說,外面還哪哪都找不著,妹子你可真行,我就羨慕這女人自己能幹點啥的。」

張巧芳語氣裡的羨慕,讓宋慧敏有些飄飄然,心中升起一股自得的感覺,當即閉著眼,無所顧忌的道,「羨慕啥?嫂子,你這是有丈夫管著,沒人管著就你這小模樣,想幹啥幹不成?男人不就是那麼回事嘛,你給拋倆媚眼,平時多叫兩聲哥,再會來點事,一個個骨頭軟的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別看他給他家裡的黃臉婆捨不得買東西,我想要啥他不給買?就這麼多維護幾個,你說咱女人啥買賣能辦不成?所以說這男人就是賤,那些女人也是傻,一個個省吃儉用的,連個菜都算計著買,不知道她男人在外面,吃喝玩樂花多少呢……」唔,好舒服。

這番話說的,讓徐德明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心裡翻江倒海跟開了鍋似的,雖然他沒給對方買啥,可這吃飯的人也沒少領,來來回回的打車錢也沒少花,攢到一起,都夠他媳婦買套好衣服的了,而且再聽這女人的話,原來人家嘴裡叫著哥,一口一個感激,鬧了半天,心裡都把他當傻瓜,當冤大頭,背地裡說不上咋笑話他呢。

憤怒,挫敗,煩躁,羞愧,種種的負面情緒充斥著他的腦海,此時的他已經顧不得想,這宋慧敏到底是哪根筋不對?竟然當著他的面這麼說,他只覺得自己受騙了,被愚弄了?自以為了不起佔了便宜,原來是被人家當便宜給佔了,可笑的是,他還在那自鳴得意呢。

「疼……」懷裡的琦琦不滿的嘟著嘴,感到叔叔把她勒疼了。

「啊?琦琦對不起,叔叔不是有意的。」聽到孩子委屈的喊聲,他忙掩飾住臉上的情緒,低頭看孩子,見小傢伙不滿的要找爸爸,他尷尬的把孩子遞給宋長林,此時滿心煩躁的他,已經無心再細哄了,手忙腳亂的從兜裡拿出煙盒,剛想抽出一根,想起張巧芳討厭煙味,又忙塞了回去。

他這有怒無處發,有苦無處洩的樣子,連宋長林都替他難受,雖然他也挺納悶,這女人抽哪門子風?竟然會把實話說出來,可他不得不承認,說了挺好,有了這番話,德明要是再和她有瓜葛,那就真的是,沒臉沒皮不叫個男人了。

張巧芳見對方也說的差不多了,手下一用力,給這次的按摩行動,來了個圓滿的總結。

「哎呀——」宋慧敏哎呦一聲,清醒過來,而後她驚喜的發現,自己紅腫的腳已經消了大半,再試著動了動,不怎麼疼了?「嫂子,你太厲害了,簡直都神了!」那大夫唧唧歪歪說了一堆不見效,人家幾下子就好了大半?這不是神醫是什麼?剛才自己竟然還懷疑對方,想想太不應該了。

瞅著對方那一手的油,她感激萬分的道:「嫂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對了,明天和徐哥來我餃子館,我請客。」人才啊,這種人才絕對不能讓她跑了,今後再有個磕磕碰碰的,她都不用去醫院了。感情這位一點都不記得自己說了啥,完全沒發現,旁邊那位兩眼都氣冒火了,還一口一個哥呢。

徐哥?張巧芳瞥了眼那沒笑硬擠笑的『徐哥』,笑吟吟的道:「不用這麼客氣,我都說了,你是德明的朋友,他媳婦就跟我親妹妹似的,咱們這都不是外人。」要不是為了秀芝,她能上趕著給人按腳脖子?不過看這女人表現不錯的份上,她把這傷也給治了大半,畢竟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也不能全怪人女方不是?她可是個很公平的人。

媳婦?宋慧敏臉上的笑容一頓,雖然她也覺得,和徐德明還沒到那一步,不過具體啥情況她自己知道,就算她沒想撬行,可他們這關係也不太正常。

想到這,她臉上的笑容更勝,卻不在提請客的事:「不管怎麼說,今天的事是麻煩嫂子了,今後有空咱們常聯繫,嫂子,我店裡還有事,就先走了,徐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用送我了。」說是這麼說,她瞅著自己的高跟鞋,卻沒有動,顯然是惦記著之前張巧芳說的,讓徐德明給她買拖鞋的事。

看了看一旁的宋長林兩口子,徐德明咬著牙床子笑著道:「嗯,正好,一會兒我想去接我媳婦下班呢,就不送你了。」打車?買鞋?有那錢他回去給琦琦買罐頭,再給她花,他就是腦子進水了,撒潑尿沁死算了。

聽對方這話,再見對方坐的穩穩當當,沒有挪地方的意思,宋慧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低頭穿上自己的高跟鞋,二話沒說,踮著腳走了出去。

這位邊走心裡還罵呢:啊呸,接媳婦?說的跟模範丈夫似的,誰不知道誰啊?剛才還對她熱熱乎乎緊張的不得了,看到媳婦的朋友立馬就變臉了,真是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這話一點都不假……


189、

「德明,你這朋友哪認識的?」宋長林的話雖然沒明說,可誰都聽的出裡面的意思,太沒素質了,不可深交啊。

徐德明面紅耳赤的尷尬一笑:「朋友介紹的,她要辦執照,想省點事,就把關係托到我這來了,我看她一個女人挺不容易就給辦了,誰知道她是這人啊?」奶奶的,今後他再和對方見面,他就是個傻X。不對,都把他當傻子玩了,哪能這麼放過?執照下來就以為用不著我了?呵,咱們走著瞧。

不提他在這咬牙切齒,一旁兩手都是油的張巧芳,和那大姐商量了一下,藉著水盆洗了洗手,她晾著手上的水,看了看時間,轉頭對徐德明道:「秀芝下班應該還會晚點,我們接孩子,一起去嗎?」畢竟老師要等孩子走光了才走。

想起自己剛才的話,徐德明點頭道:「行,一起接他們哥仨回家,給我侄女買罐頭去。」他媽的,這些日子的打車錢,能買多少罐頭了?到頭來還得了個賤?他可真是夠賤的。

心裡默默叨叨的罵著,這位隨著宋長林兩口子,前去幼兒園接兒子。

到幼兒園的時候,他心裡的鬱悶已經散了大半,其實細想想,他和宋慧敏的關係,正處於勾勾搭搭中,既沒有太深的感情,也沒有太多的利益糾紛,雖然說丟了面子,傷了自尊,可他們倆的事沒被宋長林兩人懷疑,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所以他暗暗合計了一下怎麼下絆子,那些負面情緒也就散了大半,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瞅著同往裡進的一些家長,心情轉好的他,突然升起了點新奇的感覺。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幼兒園接兒子,平日裡媳婦就是老師,下班後,直接把孩子往回一領,他還真沒有這個機會。

見有些小朋友已經被接出來了,第一次接兒子的徐德明有點著急,可看著一旁的兩人不急不忙,他只能耐著性子慢慢的走,結果,在路過小班教室的時候,讓他看到很不舒服的一幕。

一個衣著清爽的年輕男人,正站在教室門口,和一位身材苗條的老師說著什麼,可以看出,兩人的談話內容非常愉快,因為那男人笑容愉悅,眼裡的欣賞和愛慕,讓同為男人的他,一眼就看了出來。

換個地方,徐德明一定會好奇的瞅一眼,這女老師的長相,再暗暗評論一番,這老兄是否能成功,可今天他實在是沒那心情,因為就算是個背影,他也可以確定,那被人愛慕的女老師,就是他媳婦。

那個誰誰,你有必要笑的那麼慇勤嗎?難得你不知道,你看的女人是我媳婦?

不知道是不是他鬱悶的表情過於明顯,一旁的張巧芳,很善解人意的解釋道:「那是秀芝班裡學生的家長,他們家孩子比一帆小一歲,去年就在小班待著,由於年紀太小,今年也沒升,那孩子說起來也挺苦的,他媽兩歲就跟人跑了,沒媽的孩子也沒人照顧,只能送到幼兒園,咱們秀芝心軟,看他小格外照顧,這不是,人家孩子爸對秀芝特別感激,每次來接孩子的時候都要感謝一番。」可惜的是不總來。

她這感慨的話,落到徐德明的耳朵裡,瞬間分析出兩個含義:一,那男人沒媳婦,二,那男人每天都要和媳婦說話。

這兩個結論,更肯定了他心中的想法:這男人真對媳婦有意思?下意識的,他的眼神從男人的身上,落到了媳婦的身上。

早上披散的頭髮,已經整整齊齊的盤在腦後,給人以整潔利落的感覺,淡藍色的連衣裙,顯出了較好的身材,更添加了絲女人的韻味,從側面望去,親切的笑容裡帶著淡淡的溫馨,雖然小家碧玉,卻也真的很美。

這就是他媳婦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嗎?

高秀芝並不知道,有個男人在旁邊,都快被九度米醋灌飽了,她像往常一樣,和對方說了些孩子的近況,剛想收尾進屋,抬眼間,卻看到一旁的丈夫:「德明?」眼裡的喜悅瞬間迸發,微挑的唇角不斷擴大,誰都能看得出,她對於丈夫的到來,是多麼的開心。丈夫是來接她和孩子的?

徐德明剛才還酸溜溜的,只覺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竊視,現在一見媳婦那驚喜的樣子,頓時覺得心滿意足了:媳婦還是喜歡他的,那男人,你就是笑出花來,媳婦還是我的。

心裡舒服了,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見媳婦匆匆和對方說了兩句話,朝自己走來,他也邁步迎了上去。

「德明?你咋來了?來接兒子?」高秀芝真的很開心,就算對方是來接兒子的,她也覺得特別滿足,丈夫忙,自己的工作也順手,所以她從不知道,在幼兒園見到丈夫,心裡會這麼興奮。

「我是來……」徐德明本想說,我是來接兒子的,畢竟一開始說接媳婦是氣話,媳婦和孩子的時間不一樣,他一大男人,總不能帶著兒子在這等媳婦吧?

可這話還沒說完呢,就被張巧芳截了過去:「德明是來接你的,我們是來接孩子的,一會兒我和你宋哥,領著四個孩子去逛公園,你們兩口子愛去哪逛,去哪逛,晚上不用管我們了。」張巧芳覺得,秀芝就是太顧孩子了,以至於冷落了丈夫,這可不對,趁著今天的機會,讓兩人單獨待會,挺好的。

高秀芝的臉刷一下就紅了,她看了眼丈夫,再瞅了眼張巧芳,喏喏的低聲道:「嫂子又逗我,老夫老妻的,逛啥逛?你們領孩子先回家,我一會兒下班自己就回去了。」說是這麼說,可看向丈夫的眼裡,卻透著欣喜。她真沒想過,丈夫能有這心?

本來徐德明也不好意思的想要拒絕,不過看著臉頰發紅的媳婦,他突然找到點當初的感覺,那時候沒有孩子,媳婦就算捨不得買好衣服,也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他在家的日子,兩口子總是膩在一起,躺在硬抗上,幻想著今後買個什麼樣的房子,有個什麼樣的家,那種心情,似乎離自己好遠了,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見門口那男人羨慕的看著自己,他心裡突然莫名的發澀:媳婦在別人眼中,還是那個溫柔的女人,自己也仍是被羨慕的男人,原來變得,一直是自己。

壓下心裡的酸澀,他笑著對張巧芳道:「嫂子,那一帆就交給你們了,我在這等秀芝下班。」說完,他笑著對宋長林懷裡的琦琦道,「琦琦,先和爸爸媽媽去逛公園,叔叔買好了罐頭,在家等你回來吃。」

「德明,不用你等我。」高秀芝著急的小聲說著,這又不是上晚班,還有半個多小時呢,等什麼等啊?丈夫有這心,她就很滿足了。

「沒事,你去上課吧,我先和宋哥去接兒子,然後出去等你。」徐德明笑著朝媳婦擺擺手,轉身和宋長林兩人往中班走。為了那女人,他浪費了一下午的時間,等媳婦半個小時還算多嗎?

不知道丈夫這是抽什麼瘋,高秀芝紅著臉回到了班級,繼續看著屋裡的十來個學生。

「高姐,剛才那是你家我姐夫?」同班的小老師很好奇,聽高姐叫德明,應該是姐夫,可都老夫老妻了,咋還臉紅了呢?

「是我們家那位,他今天下班早,來接兒子的。」掩飾的推到兒子身上,高秀芝去收拾散落的玩具,想到丈夫在外面等自己下班,她忍不住嘴角上翹。真是的,孩子都這麼大了,等啥等啊……


190、

「等半天了吧?有倆個孩子家長下班晚,才來接。」見到丈夫的身影,高秀芝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總覺得讓對方等了這麼久,心裡不舒服。

雖然時代不一樣了,女人不再是以夫為天了,可丈夫是家裡的頂樑柱,她也不是會耍性子的人,這麼多年下來,還真沒讓德明等過她。

「沒多一會兒,你慢點,小心腳底下。」想到下午那個宋慧敏,徐德明下意識的注意媳婦的腳,深怕她也摔到。

「沒事。」開心的來到丈夫的身邊,高秀芝突然不知道要幹嘛了?等了半個小時,就為了兩口子一起回家嗎?

見媳婦傻乎乎的看著自己,徐德明好笑的道:「傻看啥呢?走吧,兒子晚飯有人管了,咱倆去逛夜市,那邊的小吃有不少,咱們晚上就在那吃了。」兩口子好久沒一起逛街了,想想還有點期待呢。

「夜市?」聽到這倆字,高秀芝有點猶豫了,其實對同事說的夜市小吃,她也不是不嚮往,可一頓下來要不少錢吧?他們又不是處對象的小青年,用去那吃嗎?「德明,咱家中午還有飯呢,要不買點菜,我回家做吧。」去一趟夜市,夠家裡買三天的菜錢了,能省就省點吧。

徐德明停住腳步,無奈的看向媳婦:每次都這樣,提到花錢她就心疼,如果這是之前,他一定是滿心不耐的直接回家了,可現在想想,有好吃的誰不愛吃,自己要是有宋哥那本事,媳婦也不能這麼仔細。

想到這,他板著臉淡淡的道:「我今天心情特好,就想溜躂溜躂,你是想自己陪我出去,還是想讓我找別的女人陪我出去?」你不花我就找別人花,反正這錢是省不下。

高秀芝被這話逗的撲哧一笑,白了眼丈夫,她好笑道:「還找別的女人?除了我誰和你出去啊?琦琦嗎?」說著,她拽了拽丈夫的袖子,「走吧,咱倆去逛夜市,不過可說好了,走著去,當溜躂了。」丈夫在這等了半個多小時,現在也說了,心情好就想逛逛夜市,自己要是不去,那多掃興?她只是仔細慣了,可不代表她傻。

「行,走著去。」知道媳婦捨不得打車錢,徐德明淡淡一笑,溜溜躂達的陪著往前走,瞅著媳婦開心的笑容,他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這一晚上,他們兩口子溜躂的都挺好,雖然對高秀芝來說,吃東西有些小貴,可比預算的也要少。畢竟他們是兩口子了,有多少吃多少,又不用裝面子,真沒有想像中的費錢。

唯一讓她心疼的是,丈夫在夜市上給她買了條裙子,還給買了個包,你說她成天在幼兒園看孩子,哪用拎啥包啊?在外面她也不好太攔著,免得德明沒臉,可拿著這包她是真心疼,還不如給兒子買個書包有用,錢也指定比這少。

一旁的徐德明,把兜裡的錢都花光了,卻感到心情大好,特別是瞅著媳婦這身打扮,他更覺得自己這錢花的值得,給自己老婆買東西,他看著舒心,老婆穿著長臉,今後再給別的女人花錢,他就是王八蛋。

腦子裡正亂七八糟的想著,就聽他媳婦在一旁念叨:「也不知道兒子著沒著急,都這點了也沒去接他。」他們兩口子逛舒心了,當媽的有點小內疚。

「那小子能著急才怪,有小佐小佑陪他玩,還有琦琦……」嗯?琦琦?徐德明下意識的一摸兜,而後無奈的看向媳婦,「秀芝,你兜裡揣錢了嗎?」他兜裡還剩下一塊二,這一晚上都花光了。

錢?高秀芝晃了晃新買的空包,她穿的是裙子,哪來的兜裝錢啊?

答應孩子的事不能食言,更何況人家還幫著照顧孩子,他們總不能沒個表示?兜裡溜乾淨的兩口子,硬著頭皮到樓下小賣店,賒了兩瓶罐頭,這才上樓去接兒子。

到了宋家一看,那小哥仨正跪地下玩叭嘰呢,見他們回來了,急急忙忙打了個招呼,然後投入到更激烈的鬥爭之中,那認真勁?真沒看出想爸媽來。

倒是沙發上的琦琦,小眼睛發亮的看著他們,一見到徐德明手裡的罐頭,立馬甜甜的伸手:「叔叔……」莓莓的?好吃的?

那小模樣樂得徐德明忙放下罐頭,稀罕的抱起琦琦,不住的在那感慨:「早知道就該生閨女,生這臭小子光顧著玩,連他爸媽都不管了。」還沒感慨完呢,發現懷裡的小丫頭推自己?他詫異的鬆開孩子,就見小傢伙邁著小短腿,急急忙忙的來到茶几前,摟住其中的草莓罐頭對媽媽道,「媽媽,莓莓的,琦琦吃。」

得,感情這位是奔著吃去的,他白高興了。

閨女要吃,宋長林當然不會猶豫,二話不說起開了罐頭,給幾個孩子分著吃。

小傢伙們吃完了罐頭,心虛的徐德明沒敢多待,他拽著不情不願的兒子早早的回了家,就怕一不小心,再把白天的事給嘮出來,他和媳婦只說有朋友腳受傷,可沒說這朋友是男是女。

見他們走了,宋長林才無奈的一歎:「這小子,好好的日子不過,咋還鬧出這種事?」就白天那女人,哪好啊?倆掐到一塊也比不上高秀芝啊。

「哪好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那女人瞅著新鮮,不像他自己媳婦,都看了好幾年了。」整理著洗乾淨的衣服,張巧芳的語氣中略帶嘲諷,別看上輩子是強者為尊,可她骨子裡還是個女人,對這種事自然是看不慣,更何況,你徐德明還沒那麼本事,現在花心也太早了點。

聽出媳婦的不滿,作為好兄弟的宋長林,忙湊過來笑著道:「別氣了,你看他也知道錯了,晚上就陪秀芝出去逛了,再說通過今天這事,他一定能長記性。」

「希望是吧。」瞥了眼心急的丈夫,張巧芳只覺得好氣又好笑。她們家這位就是講哥們義氣,誰有事他氣的發瘋,也急的夠嗆,然後還得幫人家遮遮掩掩、躲躲藏藏,這人啊,真是執拗,沒轍的是自己還就喜歡他這執拗勁,跟著他也變得熱心腸了。

被白了一眼的宋長林摸了摸鼻子,而後恍然大悟的湊過來,笑瞇瞇的保證道:「巧芳,你在我眼裡是最好的,永遠都那麼新鮮。」自覺受到關注的他,心裡美滋滋的,覺得媳婦真是想多了,他心裡除了她就沒有別人,這麼好的媳婦,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新鮮?張巧芳嘴角微微抽搐:好吧,這詞是自己先說的,可放到她身上,怎麼聽著就這麼彆扭呢?

正想著,小皮球咕嚕嚕的從客廳滾了進來,還沒等宋長林彎腰撿呢,就見小白顛顛的跑了進來,拿小腦袋拱著皮球,又給咕嚕了出去。

張巧芳看著自家丈夫,無奈的抱怨道:「你瞧瞧,你閨女越來越懶了,玩個皮球天天折騰小白,從來不帶自己動手的。」不用想也知道,那丫頭正坐小墊子上,樂呵呵的往出扔呢,可憐的小白四處給她撿。

「呃,其實我覺得這樣也挺好,你看咱們住著樓房,小白也沒地方跑,琦琦這樣,它還能鍛煉鍛煉身體,最近它都胖了。」所以當爹人認為,自家閨女是好心,真不是懶的。


191、大結局

「你就慣著吧,明天慣出個懶丫頭,嫁不出去,我看你咋辦?」這當爹的還能再偏心點嗎?

「不會的,就咱閨女這長相,長大後追她的帥小伙,那指定得排成排,到時候我得給咱閨女把好關,那些沒正事的不著調的,堅決不能嫁。」想到要把自己的心肝寶貝交給別人,宋長林怎麼想都覺得不是滋味,站在那雙眉緊鎖,開始替未來發愁。

懶得管這不著調的丈夫,張巧芳鋪床鋪被準備領孩子睡覺。

看著床上那一排的小枕頭,她突然發現,兒子們大了,可以自己住了。

第二天,張巧芳把小屋收拾好,開始和兒子談單獨住的問題。

倆孩子不用說,和爸媽住的好好的,自然不想去小屋睡,可當媽的下定了決心,先給講了一堆男孩要自立的道理,再舉例說了一些單獨睡的好處,當晚就把倆孩子送到了小屋,讓他們自生自滅,哦不,是自強自立去了。

見倆兒子委委屈屈的樣,宋長林父愛大發的去給兒子講故事,領走時,發現睡著的兒子還扯著自己的衣服,他心裡不得勁了,就想回房後和媳婦商量一下,不行就讓孩子在這屋再睡一年,嫌擠就再加塊板子唄,也別讓他兒子上火啊。

可所有的想法,在見到媳婦身上那清涼的睡衣時,都變得不翼而飛,瞅了眼熟睡的閨女,他急忙脫了大背心,雙眼發光的湊過去,聲音沙啞的低聲道:「媳婦,這衣服啥時候買的,我咋沒見過?」太清涼了,太誘人了,雖然該擋的地方都擋了,可這還不如不擋呢,若隱若現,勾的他魂都沒了。

貌似害羞的把被子拽了拽,張巧芳很不好意思的道:「前些日子買的,覺得能涼快,可兒子在這屋睡我也沒好意思穿,總覺得不太好。」當然不太好,這根本就不是正常睡衣好嗎?她哪能讓兒子看到。

嚥了口唾液,宋長林不住的點頭:「是不好,不過今後沒事了,兒子搬出去了,咱閨女也睡的早,大熱的天,你穿著個涼快。」當爹的決定,兒子就在那屋睡吧,男孩子早點自立也挺好。

就這樣,為了自己的性福生活,宋長林殘忍的將倆兒子給拋棄了。

其實張巧芳之所以會這麼做,也是被徐德明兩口子給提醒了,細想想,他們兩口子這幾年就圍著孩子轉了,對於這方面,她也確實是忽略了丈夫,萬一外面有『新鮮』的怎麼辦?到時候她即使有一千種方法能讓丈夫回心轉意,那也不一樣啊?所以這位未雨先綢,準備在保持夫妻感情的同時,再增加點夫妻激情,所以,她白天出去研究了件睡衣,晚上就用上了。

摸著丈夫汗濕的頭髮,張巧芳滿足的閉上了雙眼,這是她的丈夫她的家,誰也別想破壞。

有了激情的宋長林,確實是更戀家了,同時也更能幹了,公司生意蒸蒸日上,家裡妻子漂亮孩子可愛,這位是哪哪都順心,誰看了都羨慕。

幸福的日子總讓人感覺到飛快,一轉眼,又是大半年過去了。

撕下一張牆上的日曆,張巧芳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長林,咱兒子六歲了,下半年可以上學前班了。」

平心而論,她不是那種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母親,也許和她上輩子的經歷有關,她總覺得,再高的地位,沒有幸福也是白搭,所以對於孩子的管教,她一向是別長歪了就成,學習如何並不太管。

「放心吧,我都打聽好了,咱附近這小學有六個學前班,據說有兩個老師教的不錯,到時候我找找人,讓咱兒子就進她們班。」和媳婦不同,宋長林對於孩子的學習可是非常在意,雖然現在的大學生不是那麼稀罕了,可在他的心中,還是認為孩子有學問才能有出息,所以早就打聽好了。

其實張巧芳也就是隨口感歎一下,兒子要上小學了,沒成想丈夫連老師都選好了?投過去一個讚賞的眼神,她繼續做她的小衣服。

按月份算,四丫過些日子就快生了,琦琦的衣服都讓她給大姑姐拿去了,這次小外甥出生,她準備親自做幾套。

被誇的宋長林面露笑容剛想說些什麼,桌子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電話喂了一聲,緊接著就驚呼出聲:「四丫生了?這麼快?」

張巧芳也是一驚,不是還有半個多月嗎?怎麼這麼快就生了?

「二姐來電話,說四丫逛市場的時候讓人擠了,當場就送醫院了,好在大人孩子都沒事,母子平安,對了,生了個胖小子,咱又多了個外甥。」放下電話的宋長林終於鬆了口氣,這丫頭好不容易懷了個孩子,真有個好歹,他都想跟著哭了。

聽完丈夫的話,張巧芳放心的同時,心裡的火是蹭蹭上漲:大個肚子你逛什麼市場?這也太不小心了?還有俊達,你媳婦都快生了你還讓她去逛市場?怎麼就不看著點?

宋長林拍拍媳婦的手,輕聲安慰道:「別擔心了,二姐也說母子平安,可見是真沒事,咱們明天早點走,中午就能到,到時候你逮到俊達可勁兒罵。」小姨子既是受害者,又在坐月子,只能可憐了於俊達了。

「這丫頭,一天天就沒有個省心的時候,我和兒子都沒這麼操心過。」嘴裡數落著妹妹,張巧芳起身去準備明天要帶的東西,雖然自家有車了,可一坐一上午,她總要給孩子們準備點吃的。

……

「媽媽,小姨家的小弟弟會和我玩嗎?」琦琦依偎在媽媽的懷裡,心裡又好奇又興奮,除了打預防針,她還沒見過比她小的弟弟,會是什麼樣呢?

「弟弟剛生出來,還不會玩呢。」摸了摸女兒的馬尾辮,張巧芳有些心神不定的看看前面:「小佑,你好好坐著,小心別磕到。」這倆孩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就喜歡坐前面。

「媽媽你放心吧,爸爸給我帶安全帶了,碰不到的。」小佑說著話,回頭朝哥哥做了個鬼臉,上次是哥哥坐前面,這次終於輪到他了。

「別擔心,咱們再有一個小時就能見到四丫了,不然你閉上眼睛歇一會兒吧,琦琦,去和大哥一起玩,別吵媽媽。」開車的宋長林看了眼後視鏡,見媳婦眉頭緊鎖,以為她擔心妹妹,笑著勸道。

「沒事。」張巧芳對著後視鏡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心裡亂糟糟的,長林,你開車小心點。」

「嗯,放心吧,你們娘四個都在車上呢,我哪敢不小心?」正說著,前面來了一輛加長的大貨車,貨車上面裝了頂尖一下子的松木,看的宋長林一皺眉,「這車也太亂來了,超載這麼多?」他公司也給人拉過松木,可從來沒這麼幹過,他都很詫異,對方這松木是怎麼裝上去的?太嚇人了。

想法一閃而逝,他也沒當回事,畢竟看不慣的事多了去了,對於這種超載行為,人家交警都不管,他有啥辦法?

「哇,好高啊!」小佐小佑貼在玻璃上,稀奇的看著那好幾米高的松木,心裡還有點不服氣:我爸公司也有貨車,到時候一定比這還高。

說話的瞬間,兩輛車已經交錯而過,閉著眼的張巧芳只覺得心裡一驚,忙抬眼朝外望去。

外面的一幕讓她瞳孔一縮,心臟驟緊——滿天的滾木從天而落,狠狠朝他們砸來。

她想都沒想,伸手將兒女護在身下,同時用真氣開出了一層防禦罩,將自己這一家五口罩在裡面。

與此同時,宋長林也察覺到不對,他用力的踩下油門,試圖衝過危險區域,可前方的道路已被滾落的松木攔住,感受著車子的劇烈震盪,他轉身撲向身邊的兒子……

半分鐘不到,對於宋長林來說,卻猶如半世紀一樣的漫長,耳朵被震的嗡嗡作響,除了緊緊護住孩子,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爸爸……」讓父親護住的小佑也被嚇傻了,他緊貼在父親的懷裡,聽著對方急促的心跳,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宋長林被孩子的叫聲喊醒,入眼一片漆黑,感受到變了形的車頂,緊緊貼在自己的身上,他不敢亂動,知道懷裡的兒子沒事,他在黑暗中,費力的把頭轉向身後,那有他最重要的三個人,現在都還好嗎?

「巧芳,小佐,琦琦,你們怎麼樣?」宋長林聲音顫抖的問著,此時的他心似油烹,深怕聽不到半點回復,自己那幸福的一家,就剩下他們父子兩人。

「爸爸,我怕,嗚……」聽到爸爸的聲音,琦琦害怕的哭了出來,好擠,好黑,好難受。

「爸爸,我沒事。」就是擠得慌。小佐覺得透不過氣來,卻一動也不敢動,他和妹妹都在母親的下面,如果他動了,擠到的就是妹妹了,他是哥哥。

兒女的回答讓宋長林鬆了口氣,可緊接著,他又繃緊了神經:媳婦呢?巧芳怎麼沒出聲?

「巧芳?巧芳?小佐,媽媽呢?媽媽在哪?你能摸到嗎?」為什麼媳婦沒有出聲?

「爸爸,媽媽在我們身上,可她不說話。」小佐貼在母親溫熱的胸前,努力的仰著頭睜著眼,想在黑暗中看看媽媽的臉。

不說話?在孩子的身上?宋長林的腦子忽悠一下,而後焦急的喊著:「巧芳,巧芳,你聽到了嗎?你說話啊——」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他們要回去看四丫,他們要送兒子上小學,他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怎麼會有事?

「巧芳,巧芳,你說話啊——」抱著身下的小佑,得不到回應的宋長林,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來,巧芳要是不在了,他和孩子該怎麼辦?

仨孩子本來就被嚇得不清,現在聽父親失控的大喊,母親卻一聲不響,幾個孩子都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幼小的他們,並不懂死亡的含義,只覺得說不出的害怕,似乎天要塌了下來。

……

外面那開車的司機早被嚇傻了,貨物散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把人家小轎車給砸底下了,此時的松木都堆成了小山,連車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裡面的人還有好?

「你還傻站著幹啥呢?快下來救人啊?」路過的好心人焦急的喊著,有打電話報警的,有幫著往一邊抬木頭的,浩浩蕩蕩的展開了救援行動。

裡面的宋長林想動也動不了,想看也看不到,腦子裡想著媳婦的淒慘樣子,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可聽著孩子們的哭聲,他只能咬緊牙關,輕聲勸著:「別怕,媽媽沒事的,媽媽一定是太睏了,一會兒就沒事了。」嘴裡說著安慰的話,眼神卻空洞的看著前方,腦子裡閃過了個無數個鏡頭,最後,定格在妻子去部隊探親時,那個小小的火車站。

一身粉紅風衣的妻子,笑吟吟的朝自己走來,現在,她又要走了嗎?

……

張巧芳當然沒有走,這幸福日子還沒過夠呢,她哪捨得走?

她只是說不出話來了,畢竟體內的靈氣有限,上次坑了個尹鴻博,就把自己造成那樣,更何況這麼大片的滾木從天而降?聽著孩子們和丈夫的哭喊聲,此時靈氣透支的她,閉著眼哼都哼不出聲來,之所以沒有暈過去,還是因為不放心家人,在這硬挺著呢。

外面連車帶人好幾十號,努力的忙著,等終於看到裡面的車,大伙傻眼了,都扁成這樣了,還能有救嗎?

「巧芳,巧芳——」見到光亮的宋長林,發現自己還是看不到媳婦,因為中間還有個扁了的椅子,他焦急的朝外喊著:「求求你們幫我看看,我妻子怎麼樣?她怎麼樣了?」

還有活人?這些人頓時來了幹勁,急忙用專屬工具開始卸車。

後被拽出來的宋長林什麼都不顧了,無視兒女的哭泣,無視周圍人的驚奇,他跌跌撞撞來到媳婦的面前,屏住氣息,小心的探著對方的呼吸。

「放心吧,你妻子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具體情況還要到醫院檢查,你們家人還真是命大。」一旁等候的小護士安慰著宋長林,瞅著一旁的三個孩子,她也希望這患者能沒事,多麼幸福的一家啊,咋就攤上這事了?

沒事?宋長林聽到這話,又有了活著的感覺,他又哭又笑的握住媳婦的手,領著仨孩子,一起上了救護車。

「巧芳,你要挺住,你一定要挺住,咱兒子就要上小學了,咱們閨女還沒有上幼兒園,四丫和爸媽還等著咱們回去,巧芳,你要挺住,你不能扔下我自己……」

聽著丈夫的小聲召喚,閉著眼睛的張巧芳,無奈的挑了挑眼皮,其實她很想告訴長林:你不用擔心,也不用送我上醫院,趕緊給我弄個王八補補就成,今後我還能陪你個四五十年,我沒受傷,我只是缺靈氣啊。

可惜他們兩口子實在是沒有那個心有靈犀,孩子還在一旁哭,宋長林仍在一旁心急的叫喊,救護車拉著有苦難言的張巧芳,嗚哇嗚哇的朝醫院駛去……

作者有話要說:哇哈哈哈哈哈,大結局啦~\\(≧▽≦)/~啦啦啦~~~~


第192章 番外——龍紫霄

千巖峰頂之上,一身紫龍袍的龍紫霄,負手而立,默默的注視著峰頂下的層層雲朵,眼裡一片深邃,讓人不知他在想著什麼。

身後的八大長老對視了幾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擔心:聖尊的心魔劫,到底能不能過去?怎麼走的時候還信心滿滿,回來後卻越發的沉默了?

正這時,千巖峰的主事者,從遠處飛奔而來,轉眼間落到龍紫霄的身前,躬身施禮:「啟稟聖尊,峰頂大殿已經收拾妥當,請聖尊入殿。」男子的語氣裡,有著濃濃的崇拜與自豪,聖尊能來到千巖峰修煉,對他來說,可是莫大的榮幸。

除了八大長老,沒有人知道龍紫霄是提前來渡劫的,即使知道了,這些人也不認為,小小的心魔劫,能把他們的紫霄聖尊如何,畢竟這渡劫之人,可是從不言敗的龍紫霄。

山風獵獵,卻吹不動龍紫霄的錦繡衣袍,聽到屬下的稟報,他輕輕的嗯了一聲,回身看了眼八大長老,而後再無二話,在眾人的期待與擔憂中,邁步走入大殿。

……

「聖尊,天色將晚,夫人已經在新房等候多時了,您看……」服侍之人小心的看著龍紫霄,不知道這明明該入洞房的人,怎麼還坐到椅子上閉目養神了?

夫人?新房?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裝扮,龍紫霄恍然:對了,今天自己大婚,怎麼會坐到這出神了?

腦子裡想著哪不對,人卻已經起身,往後院而去。

人間的洞房花燭夜,堪為四大喜之首,到了龍紫霄這,卻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別說修真之人,本就淡情寡慾,就憑他的地位,還能缺了女人嗎?所以這個妻子,真的是可有可無,對於婚前就見過面的他來說,就更是沒有半點的新鮮感了。

可這些想法,在見到上官瓊本人的時候,卻完全改變了。

人還是那個人,模樣氣息也沒有變,可龍紫霄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此時的上官瓊,心中卻湧出了複雜的情感,有虧欠,有不捨,有憤怒,還有歷盡千辛後,終於得到的滿足……

「聖尊。」一身霞衣的上官瓊,落落大方的起身施禮,明明的聽慣了的稱呼,卻讓龍紫霄心裡一痛,下意識的上前一步,拉住施禮的上官瓊,柔聲道,「瓊兒,你我是夫妻,不用這麼多禮。」

這話一出口,別說旁邊的人愣住了,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他什麼時候對女人這麼好了?這不像他的性格?

所有的彆扭與疑惑,在看到妻子那驚喜的眼神時,全部淡去,他覺得這樣也不錯,畢竟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嗎?和那些女人自然是不同的。

想到此處,他釋然一笑,拉住對方柔嫩的手,溫柔道:「瓊兒,我是他們的聖尊,卻是你的丈夫,今後,叫我紫霄。」說到這,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期待,似乎這兩個字很重要,是他一直想聽,卻從沒有聽到的。

沒有女人會不喜歡男人的疼愛,更何況這疼愛,來自於自己的丈夫?上官瓊臉上的從容變成了羞澀,吶吶的叫了聲紫霄,而後,被欣喜的龍紫霄,一把摟到了懷裡……

……

龍紫霄從來都不知道,他會對一個人,如此這般沒有目的,掏心掏肺的好,只要看到上官瓊,他就想寵著她,疼著她,只為了看她臉上的笑,他以為這種感覺是一時的新鮮,沒想到這新鮮,竟然保持了兩年,還沒有變?

對於修真者來說,兩年的時間並不多,閉個關一眨眼就過去了,可問題就在於,他這兩年都沒捨得閉關,就想守在她的身邊,為什麼會這樣呢?

「紫霄。」正想著,一身鵝黃羅裙的上官瓊,滿臉欣喜的從外面走了進來,還沒等他起身呢,就匆匆來到他的近前,拉著他的手笑道,「剛剛修煉,我發現自己的體內,多了絲生命氣息,紫霄,你要當爹爹了。」

爹爹?所有的疑惑都拋之腦後,龍紫霄反手握住對方的手腕,小心的將真氣探了進去,而後驚喜道:「真的有孕了?」說完,他捏了捏妻子的鼻子,好笑道,「小笨蛋,那哪是一股生命氣息?那是兩股,咱們要有兩個孩子了。」

「兩個孩子?」上官瓊摸著自己的肚子,嘴角忍不住的上翹,龍紫霄看著妻子的肚子,眼裡更是透著說不出的滿足,他腦子裡,甚至都想出了,孩子出生後的模樣——白白嫩嫩的兩個胖小子,追著喊著叫他爹爹。

從那以後,本就寵愛妻子的龍紫霄,更把上官瓊當成了心肝寶貝,別說帶著靈氣的珍饈美味源源不斷,只要是妻子喜歡的,提到的,眨眼間就給送到眼前,好在上官瓊是正妻,為人也是謙虛謹慎型的,否則這倆人,真要往禍國殃民上面走了。

九個月後,兩個孩子哇哇墜地,龍紫霄欣喜異常,特意到珍寶閣拿出異寶為兒子築基。

轉眼間,倆孩子會跑會跳了,整日裡圍前圍後爹爹長爹爹短,把龍紫霄喜愛的不得了,對倆兒子更是傾注了所有的希望,他第一次升起了一種想法,如果兩個兒子能修真有成,得道飛昇,似乎比他自己飛昇都要強。

……

「紫霄,這次出去千萬要小心,你的安全最總要。」不捨的看著面前丈夫,上官瓊的眼裡有著濃濃的擔心。畢竟在這次的古跡凶險異常,再加上幾大門派的勾心鬥角,真的很危險。

「放心吧,望眼這修真界,有幾個人能打的過你夫君我的?」將妻子垂下的秀髮捋順到腦後,龍紫霄笑看著妻子,柔聲安慰著,「你好好在家裡,把倆兒子哄好,等我給你們帶寶貝回來,嗯?」

輕撫了撫妻子的臉,抱了抱兩個兒子,龍紫霄豪情萬丈的走了,他相信,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事,能難的了他紫霄聖尊,絕對沒有。

……

摸了摸手上裝著異寶的蒼穹戒,龍紫霄嘴角輕佻,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嬌妻愛子,他眼裡多了抹火熱,兩個月了,他真想他們了。

邁大步進入後院,滿心喜悅的他,並沒有發現身邊的隨從欲言又止,守門的侍衛臉色一變,匆匆來到後花園,離多老遠,他就聽到兒子歡快的喊聲:「爹爹,爹爹……」

嘴角的笑容擴大,龍紫霄眉梢微挑:這是孩子們知道他回來了?跑過來接他?忙緊走兩步,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笑容一僵。

他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簡直以為自己回錯地方了:那個摟著他妻子,笑看著他兒子的男人是誰?

憤怒的雙眼,緊緊盯著妻子唇邊的那抹笑容,胸中怒火蹭蹭上漲,他恨不得將眼前的姦夫□□碎屍萬段,可揚起手掌後,心中又泛起一絲不捨:他不懂,多年的恩愛,她全都不顧了嗎?自己對她,還不夠好嗎?

強忍住胸中的疼痛,手掌緊握成拳,他注視著妻子的面容,低啞的叫到:「上官瓊——」他倒要看看,她還有何面目見自己?

他以為對方會大驚失色,搖尾乞憐,他以為對方會滿面羞愧,無言以對,卻怎麼都沒有想到,對方見到他後,會挺身而出,將那姦夫和孩子擋在身後,用一種決絕而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好似自己是她的殺父仇人?

「你想對我們一家四口怎麼樣?」語氣冷淡,沒有半分祈求。

一家四口?「上官瓊,你發什麼瘋?兒子是我的,你們兩個姦夫□□還妄稱一家四口?」龍紫霄被氣的全身發顫,緊咬牙關,不在看她,當即招手對倆孩子道,「到爹爹這來,我才是你們的父親。」

兒子是他的,一定不能受到傷害,這女人他暫時下不去手,延後再議,至於那個男人?龍紫霄眼中閃過一抹血腥之色,他要讓對方生不如死。

「父親?」上官瓊譏笑出聲,「龍紫霄,你修煉修傻了吧?你是不是忘了,我那苦命的孩子,早就被你伸手那賤人給打掉了?」說著,她伸手朝後面一指,龍紫霄隨著她的手指回頭,詫異的看到,一個千嬌百媚的女人,正站在自己身後,這女人是……玉冰妍?

轟的一聲,他腦子裡多了很多的東西,妻子小產,他的冷漠,玉冰妍被殺……

一時間,他有些亂了,自己的孩子死了,那面前的雙胞胎又是誰?這幾年的恩愛生活都是假的?妻子孩子都是他的幻想?

不,不會的,臨走前瓊兒還依依不捨的叮囑自己,兩個孩子還追著自己道再見,怎麼可能是假的?怎麼會是假的?如果都是假的,那他還剩下了什麼?

不再看對方身後的男人,他焦急的從蒼穹戒裡,拿出一枚玉盒,朝上官瓊強笑道:「瓊兒,你看,我給你找到了一株千年雪蓮,有了這個,你會成為這世間最美的女人,我還給你帶了九凌綵帶,可以千變萬化,是絕好的法器,瓊兒,別鬧,快領兒子過來,別鬧……」妻子是他的,兒子也是他的,他不可能什麼都沒有,他不可能是孤家寡人,不可能……

悲哀的看了眼面前的男人,上官瓊淒楚一笑:「龍紫霄,你要有他對我一半好,又怎麼會有今天?」說話間,她的身影越來越淡,漸漸消失的無影無蹤。

「瓊兒,瓊兒……」追趕過去的龍紫霄,只覺得胸中劇痛,整個人跌倒在地,一口鮮血噴出,所有的幻境全部消失。

全然不顧自己的實力倒退了兩層,他怔怔的看著前方,想著幻境中的種種,整個人癡傻了一般:

瓊兒,我知道對你好了,只是太晚了……


第193章 番外——宋天琦

宋天琦,是本市第三小學,三年七班最受矚目的學生,之所以受到矚目,不只因為她相貌出眾,學習成績優異,更主要的是,她有兩個帥氣的雙胞胎哥哥。

小佐小佑兩兄弟,在學校裡算是風雲人物了,不管是主持個節目,還是參加個競賽,反正有他們倆的地方,冠軍選手就不作他想,作為他們兩人最寵愛的妹妹,想不受矚目?實在是有點困難。

不過即使她是名人的妹妹,班級裡的女生,對她還是沒什麼好感,別看她長相甜美,性格軟糯,還有兩個加分的哥哥,可這丫頭,一不和她們跳皮筋,二不和她們丟手絹,雖然倆哥哥很帥,可那帥哥哥到門口接了妹妹就走,和她們又沒有交集,有個屁用?所以大伙對這個既不合群,還老吸引男生目光的女生,實在是沒啥好感。

啥?你說她們才三年級,咋就想的這麼複雜?三年級咋了?三年級的孩子也知道男女之分,也知道相貌好賴,那個宋天琦坐到那,就有小男生送貼紙,借橡皮,一呼百應的,哪個女生能平衡?誰能沒個意見?

時間長了,宋家人也知道,女兒在班級裡不受待見,幾人一聽就急了,這丫頭咋會不合群呢?這麼下去,豈不是要受委屈?

當媽的忙了一白天,給準備了一堆小錢包和花手絹,讓閨女當禮物送給小女生。

當爸的天天給閨女帶零錢,還不住的叮囑,讓她下課了請同學吃冷飲,咱家不差那倆錢。

小佐小佑為了妹妹,放學的時候都要在門口多站一會兒,和那些女同學打好關係,想著她們玩的時候帶帶妹妹,也算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結果一星期下來,倆哥哥把那些女生的名字,記了個滾瓜爛熟,琦琦在班級,還是她老哥一個,沒人和她玩。

「琦琦,你的禮物送沒送同學啊?」張巧芳頭疼的發現,這閨女和妹妹一樣,都是讓她操心的主,倆兒子啥時候有這事啊?真不如當初再生個兒子了,省心啊。

「送啦。」打了個哈欠,琦琦懶懶的靠在沙發上,放下手裡的遙控器,無辜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你同學不喜歡?」按理說不應該啊,即使不是精心做的,也是按照孩子的興趣做的,咋會沒有效果呢?

琦琦一聽,神情變得有些幽怨:「喜歡,特別喜歡,嘰嘰喳喳的圍著我,一個勁問我咋做的,煩死了。」所以一來氣,她又都要回來了。

「琦琦,她們圍著你你就說唄,你又不是不懂,這樣不就能玩到一塊去了嗎?」這麼好的機會,閨女咋就沒抓住呢?

提起這個,張巧芳心裡還是挺自豪的,自己的刺繡是什麼情況,她比誰都清楚,可沒想到,她閨女倒是跟著入了門,在不用修真演算的情況下,直接刺繡,琦琦這小腦袋要多聰明啊?有時候她甚至在想,難不成就是因為閨女太聰明了?所以才這麼懶?

「媽,我說了,她們聽不懂。」其實說來說去她也聽明白了,那些人只是想再要兩個,她討厭貪得無厭的人,更討厭麻煩,所以很乾脆的都要回來送老師了,其結果就是,老師更喜歡她了,女同學更討厭她了。

張巧芳無奈的閉上了嘴,沒錯,她忘了,自己閨女懂,不代表別的孩子也懂,這個真的沒有共同語言。

見媳婦敗下陣來,宋長林把手裡扒好的橘子瓣,習慣性的往閨女嘴裡塞:「琦琦,爸爸給你的錢,沒給同學買冷飲嗎?」

「買啦。」覺得橘子挺甜,琦琦乳燕般的張著嘴巴,等著爸爸繼續餵她。

「那她們吃了不高興?」不能吧?吃人嘴短是不變的定律,咋還會不搭理琦琦呢?

「我不知道啊。」專注的盯著爸爸手裡橘子,琦琦漫不經心的道,「我把錢給班長了,讓他去跑道,買完了給大家分,我又不喜歡吃那個,就趴桌子上睡覺了。」所以不知道他們高不高興,買冷飲又要跑道,還要多說話,她才懶得做呢。

宋長林看著他的傻閨女,哭的心都有了,感情這丫頭都讓別人做人情了?連這點心眼都沒有,今後可咋辦啊?

「爸,橘子……」還沒吃完呢。話還沒說完,就被她媽一把搶過去,「想吃橘子自己扒,宋天琦,你還能再懶點嗎?你都懶到家了你。」恨恨的把橘子塞到自己嘴裡,張巧芳起身去做飯,再瞅這丫頭,她真怕自己忍不住會大義滅親,太可恨了。

無力的看了眼閨女,宋長林也沒心情扒橘子了,他覺得自己要回屋好好合計合計,給這傻乎乎的閨女做好打算,別看現在才三年級,可有句話叫三歲看老,現在就這樣,今後可咋辦?就算家裡條件好不用工作,嫁人呢?難不成真要嫁給一帆?不是一帆不好,可他更希望,女兒找個自己喜歡的,而不是無人可選。

見父母都走了,妹妹呆呆的看著橘子,小佐小佑一邊一個,湊到妹妹的身邊,晃著手裡的橘子,把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然後才輕聲和她商量:「琦琦,我們沒想讓你和所有的同學交朋友,大哥的意思是,你可以交一兩個朋友,我看你們班那個蔡芳欣就不錯,性格單純,人也沒啥心眼,你們倆一起做做作業,說說心裡話,不是挺好嗎?」至少在班級有個伴,別太孤立啊。

小佑一聽,也點頭贊同道:「她要是不行,那個崔麗麗也不錯。」雖然靦腆了點,可那丫頭文文靜靜的,很適合和他妹妹交朋友。

蔡芳欣?崔麗麗?想到那兩個下課後,同樣在屋裡待著,不愛出去的女生,琦琦的心裡壓力小了一點,至少這倆人不愛四處走,有點同類的感覺。

瞅著這丫頭終於點了頭,哥倆無奈的對視一下:唉,為了給妹妹找朋友,他們倆容易嗎?

最終,張巧芳又奉獻出小錢包花手絹,宋長林又給增加了零用錢,佐佑兩兄弟又給買了,女孩都愛看的漫畫書,我們的琦琦公主,終於交上了一個朋友——崔麗麗。

之所以是她,是因為她比那蔡芳欣靦腆,膽小,愛靜,這一個懶,一個靜,坐到一起完全可以你幹你的,我干我的,誰也不搭理誰,所以,兩人的友誼非常堅定,都六年級了,還日久長存。

……

「宋天琦——」

一聲憤怒的大喊,讓等車的琦琦詫異的回頭:這誰啊?這麼大嗓門,她不累嗎?

三個女孩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其中一個紅著眼,氣憤的瞪著琦琦,氣急敗壞的道:「宋天琦,你騙我!」

「我怎麼騙你了?」琦琦莫名其妙,對方有什麼值得她騙的嗎?

「你明明說,你和楊宏偉沒關係的,可為什麼他對我說,他喜歡的是你?」指著琦琦的鼻子,女孩越想越氣,自己哪不好?論長相論學習,她哪比不上這傲慢無禮的女人?楊宏偉為什麼會喜歡她?

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為了今後的安定生活,琦琦默念忍字訣,而後無奈的多費口舌:「黃同學,喜歡和有關係是兩回事好嗎?我最喜歡電視裡的六小齡童,可不代表我和他有關係,所以喜歡他是我的事,和他沒關係,楊宏偉喜歡我是他的事,和我也沒關係,你懂嗎?」

不管那女孩懂沒懂,她都被琦琦的語氣惹毛了,當即暴跳如雷的道:「你少狡辯,你要是沒做過什麼,他會喜歡你?我告訴你,他是我的,你別想和我搶。」

琦琦無語,她真的是很認真的和對方解釋,為什麼就聽不懂呢?

把書包抱在懷裡,她一點點和對方掰扯:「黃同學,我早上七點上學,中午有一個半小時休息,這一個半小時要吃飯,要睡午覺,下午五點放學,回家還有大把的作業要做,再看看電視,陪陪家人,哪有時間做什麼?再說了,現在是初中,今後我要上高中上大學,然後步入社會,最後才能考慮結婚的問題……」

結,結婚?仨女孩有點暈,想的會不會太遠了點?

「你說還有那麼多年才能修成正果,這感情能穩定嗎?能維持到那麼遠嗎?更別說,咱們今後上大學天各一方的,誰知道會遇見什麼事?」

中間的黃同學朝身邊的女孩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你說,她是不是在和我裝?

旁邊的女孩搖了搖頭:好像不是,我覺得她是被洗腦過度,和我媽說的一個樣。

再瞅了瞅琦琦,見對方還在那說呢:「我爸說了,這不以結婚為目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我覺得這話……」

黃同學確定,這宋天琦是不正常,看樣子真被家人洗腦過度,管傻了。

剛剛的氣憤不翼而飛,想起自己的父母,這孩子不免升起股兔死狐悲的感覺,憐憫的看了眼對方,她剛想說點什麼,就聽後面有人喊:「琦琦,等急了吧?我剛才車子被紮了,補完了才過來的。」

徐一帆腳下車緊蹬,急急忙忙的來到琦琦近前,而後他拎起對方的書包,掛在車把上,又從車筐裡拿出一瓶酸奶:「給,你愛喝的那個牌子,我剛才修車時順便買的。」

今天小佐小佑放學有活動,就派遣他來接琦琦,畢竟他們家這大小姐,懶得連自行車都不會蹬,打車回家又怕迷迷糊糊被拐了,所以這哥仨是輪番接送,一直沒有停過。

宋長林不是不想開車來接兒女,可考慮到孩子在學校的生活,還是買了兩輛自行車,讓孩子們自行回家。

琦琦說了半天,正覺得口渴,一見有酸奶,她毫不客氣的拿過來就喝,瞅瞅一旁表情正常的三個女生,她覺得,對方這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挺開心的擺擺手:「接我的人來了,我走了,放心,我的保證不變,我和他真的沒有關係。」

她們仨也不想想,這年頭處對像多累啊?就算不防老師不防家長,天天出來約會,要走那麼遠的路,要說那麼多的話,要動那麼多的心思,也忒煩人了點,傻子才處對象呢。

見對方不見外的坐上自行車後座,一手親暱的摟住男孩的腰,一臉欣喜的喝著酸奶,黃同學回想了一下剛剛的經過,而後恍然大悟:什麼沒時間,年齡小,那都是借口,她這是有對象了?這男人長得跟運動健將似的,對她又體貼照顧,她當然看不上楊宏偉。

想到自己之前,還真傻乎乎相信了對方的話,黃同學怒火沖天:「宋天琦,你又騙我——」

雖然這丫頭自覺受到了傷害,可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安全了,她也就沒再找琦琦的麻煩,而且通過她的嘴,讓初中的同學知道,琦琦除了兩個帥氣的哥哥外,還有個強健的男友,這些男孩暗暗對比了下,發現沒有可比性,一個個黯然而歸,讓琦琦度過了悠哉的三年。

這三年的悠閒生活,讓琦琦從小道消息中,知道了有男友的好處,所以高中開始,她沒事領著徐一帆晃悠一圈,頓時緋聞大增,壓力大減,又開開心心的度過了,剩餘的學習生涯。

……

琦琦丫頭很懶,這是所有人公認的,宋長林甚至在女兒上小學時,就給她想好了退路,打算把自家最掙錢的快遞生意,單獨拉出來讓琦琦管理,因為這東西不用勞心勞力,每天翻翻賬本就可以。

沒成想,在琦琦大了後,電腦已經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物品,好多宅男奼女,有台電腦都可以閉不出門,所以我們的懶丫頭琦琦,托了電腦的福,再加上對圖形那超高的理解能力,每天在家裡設計設計圖紙,一點都不比她哥哥掙得少,真讓當父母的,去了一大塊心病。

還是那句話,不是他們養不起女兒,可人要是沒點追求,活著豈不是太過痛苦?所以女兒掙多掙少不重要,有點事幹,他們也就滿足了。

……

把這次的圖紙給買家發了過去,琦琦剛打開淘寶,就見右下方的小頭像不斷閃動,見到那熟悉的頭像,她微微一笑,點了一下,彈出個對話框來:

『楓葉:在?來一局?

蝸牛慢慢爬:好的,等我。』

找到了QQ遊戲,琦琦打開了QQ桌球,進入房間,兩人開始了緊張的對局。

琦琦很懶,所有的球中,她只玩過氣球,可她對這需要計算角度的桌球,卻很感興趣,下場打球她嫌辛苦,懶人有懶人的辦法,這位直接上了QQ,在電腦裡玩桌球。

這不是,一玩就是三年,現在的級別已經成為『一代宗師』,從一開始的被人打敗,到最後打敗了無數個敵手,別人是一把辛酸淚,她卻只有一個爽。

對面的這位,是她僅存的對手,兩人你來我往有輸有贏,不離不棄的玩了幾年,英雄惜英雄之下,倒成了琦琦唯一的QQ好友。

一場激烈的大戰,兩人鬧了個平局,正想重新再戰,見對方QQ微閃:

『楓葉:我這有點事,稍等一下。

蝸牛慢慢爬:嗯。』

把遊戲最小化,琦琦開始上淘寶翻騰東西,找啊找啊,找到了!

看著屏幕上的掃地機器人,琦琦頓時眉開眼笑,有了這個,今後一定沒人再磨叨她不願意掃地,哇哈哈哈……呃?嘛情況?竟然沒有自家快遞?有沒有搞錯?

一頓協商,還是沒有自家快遞,這位氣憤的換了無數家淘寶,最後發現,她還就喜歡那一款。無奈的返回頁面,她一氣呵成的完成了付款,可越想越憋氣,瞅瞅那一排灰暗的家人頭像,她打開了楓葉的對話框,開始了自己的牢騷。

『蝸牛慢慢爬:我討厭楓林快遞,非常討厭,特別討厭,最最最討厭(#‵′)凸

楓葉:⊙﹏⊙b,它怎麼得罪你了?

蝸牛慢慢爬:~~o(>_<)o ~~我剛在XX店買了個掃地機器人,可惡的淘寶,說什麼也不讓用為民快遞,為民能送到我家裡,送到我手裡,楓林還要下去拿,討厭死啦!!!』

對於她這位不愛逛街只喜歡逛淘寶的人來說,自家開快遞簡直太幸福了,每天爸爸下班,直接拆好箱送到她手裡,楓林哪有那待遇?更主要的是,自家的快遞哪不好?憑什麼不用啊?

『楓葉:……

楓葉:我記得,你說過,你家是有電梯的。』

(都不用爬樓梯,這人還能再懶點嗎?)

『蝸牛慢慢爬:有電梯怎麼了?出去還要換衣服,誰說不麻煩啊?

楓葉:-_-|||』

接下來,琦琦化悲憤為力量,連勝兩場,終於覺得心裡平衡了,看著自己的訂貨單,她心裡暗道:那個什麼淘寶的,一定是不知道自家快遞的好處,等收東西的時候,她倒要告訴對方一下,這楓林到底有多不專業,哼!

自家快遞也不是沒有渾水摸魚的,她就不信了,對方能那麼好?

……

咚咚的敲門聲讓琦琦一怔,他們家在這個單元,一口氣買了四座樓房,就為了兒女能有個獨立空間,還能互相關照,早晚回家吃飯,而她這屋子,父母哥哥都有鑰匙,外人也沒人找她,這是誰敲門啊?

「誰啊?」

「您好,我是楓林快遞,給您送東西的。」低沉的男聲,讓琦琦詫異了下,而後心中大喜,她不用下樓梯了?

急忙打開了房門,看到了門外那個拿著東西的男人。

「這麼快?我以為明天能到呢,謝啦。」瞅了瞅這男人的穿著,琦琦暗喜,穿著西裝來送快遞?太不專業了,一會兒一定要提意見,可惜不能拍照留念作為證據。

因為身高的問題,她是偷眼打量對方的衣著,可葉楓卻是光明正大的低頭,看著琦琦的長相。

柔順的長髮,隨意的披散在身後,白嫩嫩的鵝蛋臉上,長著一張笑面,唇角上翹,讓人一看就覺得心裡喜歡,原來,這就是哪個懶丫頭啊?

他平日裡最大的愛好,就是玩桌球,可惜因為工作的關係,即使是辦公室放了張球桌,也沒幾個人能陪他打,畢竟曾經的他,也算是國家級的選手呢,一般人真的不好幹啥,在QQ上找找感覺,沒想到卻碰到了個敵手,更沒想到的是,對方還是個丫頭?

見這丫頭要爬進屋去了,他伸手一推對方的門,輕笑道:「第一次見面,也不說請我喝杯茶?」

嗯?琦琦詫異?這員工也太自來熟了吧?出門時是不是忘吃藥了?

對上那圓圓的眼睛,葉楓低低一笑,伸手自我介紹:「你好,烏龜慢慢爬小姐,我是楓葉,你的QQ好友。」再不介紹,可能就要被當做色狼了。

QQ好友?「你,你怎麼知道我家的?」還送快遞過來的?

葉楓微微一笑,拋出另一個炸彈:「因為,楓林快遞是我家開的。」

所以對方店名都說出來了,他也就知道這丫頭是誰了,真的不難。

……

買東西還能見到QQ好友,這是一個奇特的經驗,對於這個亦師亦友的葉楓,琦琦是很歡迎的,可按照同行是冤家的說法,又對他有點不太待見。

所以第三天,見對方又不請自來,琦琦皺眉問道:「你又送快遞?」她沒買東西啊,而且來了要說話,要倒水,真的很麻煩啊。

「不是。」一手拎著買來的堅果零食,一手晃了晃手裡的筆記本電腦,葉楓很真誠的道,「我想和你打球,可在QQ裡打字太費勁,咱們倆兩台電腦面對面,這樣直接說話,省去多少麻煩?」

琦琦恍然大悟:對啊,這連字都不用打了,簡直是太幸福了!

這丫頭忙大門敞開把人讓到屋裡,而後歡天喜地的打開電腦,開始對戰。

興奮的丫頭顯然是忘了,家鄉有句老話,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位來了,可不是那麼好走的。

不知道小佐小佑兩兄弟,發現自家妹妹屋裡多了個男人,又會是什麼心情?

194番外——張巧靜

張家姐妹四人,最要強的,當屬二閨女張巧靜。

這丫頭從生出來,就樣樣都想拔尖,無奈的是,她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衣服要撿姐姐穿剩下的,吃東西要排在倆妹妹後面,這讓不落人後的張巧靜很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咋樣?不是她姐姐就是她妹妹,她還能搶不成?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她上學以後,坐在課堂上,她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努力的目標,只要她學習成績是最好的,應該就會受到父母的表揚,進而得到關注了吧?

想法很好,當她第一次拿回雙百考試成績的時候,也確實得到了父母的表揚,可還沒等她美完呢,就見就見三丫哭哭啼啼的回來了,一問才知道,原來她兩科加到一起也沒過六十,張巧靜得意的同時,還有些怒其不爭,兩科都不及格,這怎麼可能是她的妹妹?

沒成想,父母不但沒罵三丫,還對著她又哄又勸,看看因為哭泣而倍受關注的三丫,再瞅瞅自己手裡的考試成績,張巧靜心裡的滋味可想而知,更讓她難過的是,她覺得自己又努力錯了,考的再好,她也不會受到關注,她還是家裡,最不受寵的那一個。

學習的勁頭沒了,這期末的成績就下去了,看著自己這八十多分的成績,她無精打采的往回走著,想也知道,這不上不下的成績,既不會被表揚,也不會被安慰,就像她這個主人一樣,沒人管,沒人理。

「張巧靜,聽說你這次考試成績不及格?」斜挎軍綠書包的王小山,從後面趕了上來,一句話,就惹毛了心情不好的張巧靜。

「你當我跟你似的,腦子裡裝的都是雞屎?我能不及格?開什麼玩笑?」她就是不用心,也不會不及格好嗎?考試不及格,那得笨到什麼程度?

「怎麼就不能?別以為我不知道,期中的時候,你們家張巧芳兩科加一起都沒六十,我弟弟都跟我說了,她是全班倒數第五,而且不是有那麼句話嘛,有其妹必有其姐,她都那樣了,你咋不能?」王小山搖頭晃腦振振有詞,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聽到三丫的成績被人說出來,張巧靜的臉刷一下就紅了,上去就推王小山:「閉上你的狗嘴,你的成績又能好到哪去?你弟弟偷雞摸狗,前兩天還拿我妹妹的橡皮。」

「誰偷雞摸狗了?誰稀罕你家一塊橡皮了?」自覺很爺們的王小山,當然不能讓個女孩給熊住,伸手就反推回去,兩人越吵越凶,沒幾句話就打到了一起。

張巧靜再厲害,她也是個女生,一開始還撓了對方幾下,結果把對方惹急眼了,整個被按到了底下,完全處於挨狀態。

被人騎到下面的她,是又怕又疼又委屈,可心裡那不服輸的勁,卻讓她狠瞪著王小山,又抓又撓就是不討饒。

「王小山你個混蛋,你敢欺負我二姐?東兵哥,揍他!」同樣放學的張巧芳,一眼就看到被欺負的二姐,這她哪能幹?嘴裡喊著張東兵,自己就先衝了上去,拉著對方的脖領子就往下拽。

別看張東兵長得白淨,可他畢竟是個男孩,再加上平日裡父母寵著,吃的又好,和同齡的王小山相比,整整高了半頭,見平日裡和自己關係不錯的張巧靜被欺負了,他扔下書包就衝了上去,截住了想跑的王小山就是一頓揍。

「二姐,你咋樣?沒事吧?」張巧芳扶起二姐,擔心的問著,最後發現,她姐除了頭髮亂點,臉上還沒啥傷。

「沒事。」嘴裡說著沒事,張巧靜眼睛一紅,嘴裡再硬,她也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女生,此時碰到家人,心裡自然是委屈。

見一向要強的二姐眼睛都紅了?張巧芳這火蹭蹭就上去了,別看她們姐妹在家裡怎麼吵,可再吵也是姐妹,如今被外人欺負了,她心裡哪能好受?

這丫頭打眼一掃,學摸了根小樹條,照著王小山就跑了過去,看張東兵正騎到對方的身上,往臉上揍,她拎著那樹條就往腿上抽。

一旁的張巧靜,紅著眼看著妹妹去給自己報仇,小小的她,第一次體會到母親所說過的話:你們是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現在小沒感覺,等大了你就知道了,真有事的時候,還得是親姐妹管你。

「二姐,我和東兵哥給你報仇了。」打跑了王小山,張巧芳興奮的跑回來,拉著姐姐的手尋求表揚。其實這丫頭完全是狗仗人勢,邊上要是沒有張東兵,她就是被揍那伙的,你看她還敢不敢這麼生猛?

「東兵,謝謝你。」嘴裡謝著張東兵,張巧靜緊緊握住張巧芳的手,心裡暖暖的,這是她的親妹妹呢。

現實畢竟不是小說,張巧靜也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回家就開始尊姐愛妹,所以姐幾個該吵吵該爭爭,完全沒有變,可她心裡卻記住了一條,她們是姐妹,是除了父母外,這世界上最親的人。

……

姑娘大了,就要開始找對象了,送走了回門的大姐,見三丫又和張東兵嘻嘻哈哈的跑了出去,張巧靜心裡有些忐忑,她會嫁個什麼樣的人呢?

結果沒過半年,她就知道自己能嫁個什麼樣的人了。

老賈家,也算是本村的大戶了,兒女眾多不說,因賈父瓦匠活幹的好,家裡還算頗有積蓄,張巧靜的對象,就是賈家的小兒子。

這小兒子也是有弊有利,好的來說,一般小兒子最受寵,今後和公婆在一起,應該不會吃虧。壞的一方面,也是小兒子最受寵,受寵的孩子不一定有擔當,凡是都想靠兄姐,像他們家四丫,就是最好的證明。

聽了父母的分析,張巧靜沉默了,其實她對賈志傑還是滿意的,比起大姐夫的木訥,賈志傑那張嘴簡直能說出花,雖然都說老實能幹的好,可說實話,她看大姐那日子過的,真是沒啥希望,可見能幹了,也不一定好到哪去,關鍵還是要會持家。

心裡是這麼想,可父母的意見她也不能不考慮,所以她在家躺了兩天,準備好好想想,這男人到底合不合適自己。

第二天晚上,擔心對象的賈志傑,拎著一袋子松子來了,見到張家老兩口就是一個笑:「張叔張嬸,這是我二姐捎回來的松子,都炒好了,香著呢,您二老嘗嘗。」

「志傑啊,你看你這麼客氣幹啥?快屋裡坐,二丫在裡屋待著呢。」張父接過松子,忙往裡讓人,其實對於賈志傑,他也不是不喜歡,雖然這人有點小毛病,但孩子還是個好孩子,不過這是閨女一輩子的事,所以他總想和孩子說明白了,讓她今後過日子也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將來後悔。

賈志傑進了屋,就見張巧靜在炕上倒著呢,瞅著沒人跟進來,他忙湊過去關心道:「巧靜,哪難受?今兒個要不是碰到巧珍了,我還不知道,你這兩天不好受,明天你要是還不得勁,我就陪你去醫院看看?咱別硬挺著。」

「沒啥大事,再說我爸就是大夫,去哪門子醫院啊?」嘴上埋怨著,張巧靜嘴角卻不住的上翹,剛想說什麼,就見對方從懷裡拿出一包東西,打開一看,能有二十來個鵪鶉蛋?這東西雖然算不得珍貴,可他們村裡卻真沒有,哪來的?

看出來她的疑惑,賈志傑嘿嘿一笑,邊扒著蛋邊低聲道:「我二姐拿回來的,說是給我大嫂換口味下奶,我給你煮了二十來個,你看看要是喜歡啊,明天我還給你煮,放了鹹淡的,嘗嘗好不好吃。」說著,他把手裡的蛋,塞到了張巧靜的嘴裡,看她吃了進去,似乎比自己吃了都開心。

鹹滋滋的,還有著五香的味道,可見是放了材料,費了功夫的,想到這是給賈家大嫂下奶的,張巧靜不好意思的道:「明天你可別煮了,讓人知道了多不好。」下奶的東西都被她吃了,人家得咋說?

賈志傑繼續扒著蛋,滿不在意的道:「誰能知道?知道就說我吃了,還能給她吐出來?再說她那好吃的一堆,還差這幾個鵪鶉蛋了?我媳婦吃了身體好比啥都強。」

張巧靜聽的滿臉通紅,舉拳頭就照對方捶去:「誰是你媳婦?不要臉。」

賈志傑一手接住對方的拳頭,一手把扒好的鵪鶉蛋,塞到對方的嘴裡,輕笑著道:「你要是真成了我媳婦,不要臉我也認了,下半輩子,我天天給你扒鵪鶉蛋。」

為了這句話,張巧靜嫁了,新婚的日子,也確實是想她想像的那樣,親親我我甜蜜溫馨,可沒想到,就在她以為,自己生了兒子,後半輩子都會一帆風順的時候,賈志傑卻給了她重重的一擊。

他出軌了,和一個長相年齡都不如自己的女人,被人堵在了家裡?

看著一臉愧疚,滿眼討好的丈夫,她只覺得心裡噁心,她不懂,自己不是女人嗎?女人該有的她啥沒有,家裡有著老婆孩子,他為啥要找那麼個女人?

她吵過鬧過,她撒潑打滾,覓死尋活過,可做的再多,那男人嘴上說的好聽,轉頭又出去亂搞,她抱著孩子,守著空蕩蕩的房子,只覺得心若死灰,憋屈的連個縫都沒有,可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她能怪誰?有心不過,孩子咋辦?而且離婚後被人指指點點,背後講究,她哪來的臉面?

「二姐,你們有了孩子咋都這樣啊?你看你現在把自己造的?當初還說大姐呢,我看你比她還慘,今後家寶不能像小春似的,連口熱乎飯都不能按點吃吧?」四丫嫌棄的話,讓張巧靜一愣,她呆呆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只覺得那麼陌生,這是她嗎?這是那個事事都比別人強的張巧靜嗎?為了一個男人,她咋會把自己鬧成這樣?

想到那有娘養沒娘管的外甥,她抱緊了懷裡的兒子,暗暗發誓:沒有男人,她還有兒子,她兒子是賈家的繼承人,誰也別想虧待了他。

賈志傑回來後,發現他媳婦不吵不鬧了,還心平氣和的和他商量,想給兒子攢家產。

「開小賣店?咱們手裡哪有這個錢啊?」他媳婦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啊?

「你也知道咱們手裡沒錢啊?看看你兒子,多聰明,長得多好?今後沒有錢,他拿啥上大學?拿啥娶媳婦?你就希望他在村裡待一輩子,不希望他去城裡有大出息?沒錢你不想辦法掙,還想硬挺著,讓孩子和咱們苦一輩子?」說著話,張巧靜把孩子往丈夫懷裡一塞,難得委屈的道,「你出去幹啥我都懶得管了,我就想給我兒子多攢倆錢,讓我兒子活的能比別人硬氣,這小賣店開了又用不著你,我看著,掙了錢我給兒子留著,你這當爸的要是連這都不管,我也不跟你過了,咱們趁早上火算了。」

又軟又硬的一番話,讓賈志傑動心了,其實他也知道媳婦挺好,可男人嘛,難免吃著碗裡的惦著鍋裡的,總想出去找找刺激,不過他媳婦不管咋鬧,對兒子倒是好,而且就像她說的,掙了多少錢也是給兒子留著,不趁著這個機會多劃拉點,今後父母手裡的錢,說不上搭誰呢,這可不行,他兒子是老賈家的獨苗,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這麼一想,他當晚就跑到父親那一頓軟磨硬泡,還說因為自己的事,媳婦要領著孩子走,不想和他過了。

老賈頭對這話雖然沒全信,卻也暗暗合計了一番,這兒子不爭氣,可孫子是他老賈家的根,兒媳婦要是一賭氣真不想過了,換個後媽,孩子豈不是會受委屈?老頭咬咬牙,拿出了自己的棺材本,直接給開了個小賣店,就為了讓兒媳婦有個寄托,能領著孫子好好過日子。

自打有了這個小賣店,所有的人都滿意了,張巧靜手裡掐著錢,再不管賈志傑那些破事,賈志傑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自覺也很得意,賈家眾人不用天天判官司,更是身心舒暢,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了。

人生的際遇真的很奇怪,曾經張巧靜以為自己會幸福的時候,賈志傑變壞了,就在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和丈夫,都會面和心不合的時候,因為妹妹,賈志傑又變好了。

其實她揣鹽回家的時候,只是想著能讓對方得個教訓,今後能不那麼過分,可沒想到,這鈔大病』,卻讓賈志傑真正明白了,誰才是對他最好的人。

瞅著一旁給自己扒鵪鶉蛋的丈夫,她暗暗翻了個白眼,全然沒有當初的幸福感。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她卻覺得,能用金子換浪子的,那不是傻子就是呆子,金子不會背叛,這人可是沒準。

就像現在,這男人的臉上一如當初的深情,可今後呢,誰知道他會咋變?不過咋變她都不怕了,她手裡有錢,下面有兒子,經過這事,賈家人都覺得對她有虧欠,再加上娘家妹妹也有本事,他賈志傑如何重要嗎?你老老實實的,咱們就好好過,不老實?

吃著鵪鶉蛋的張巧靜,心裡暗暗盤算:要不要問問三丫,她那癢癢藥,到底是哪買的呢?



第195章 番外——張巧珍
作為家裡的女,張巧珍可以說是備受寵愛,即使父母沒意識到他們在偏疼,可事實卻就是如此。
例如:吃飯後,姐姐們撿碗的撿碗,掃地的掃地,就剩下一個,還要負責收拾桌子,等到了張巧珍這,她左瞧瞧右看看,怎麼瞅都覺得沒她啥事,也就該幹嘛幹嘛去了,時間長了,不只是別人,連她自己都認為,撿碗這活真不是她幹的,她負責吃就對了。
以此類推,等三個女兒都大了,家裡的老兩口才發現,這老閨女好像有點被養殘了,咋啥都不會幹呢?當父母的本來還有心鍛煉她一下,可看她蒸個飯都能煮成粥,炒個菜能費上半斤油……算了,愛哪去哪去吧,別讓人看著心煩了。
就這樣,沒了姐姐們的張巧珍,仍舊是個幸福的孩子,啥也不用干。
其實看著姐姐們一個個都嫁人了,張巧珍的心裡也是不太好受,因為她發現,只要是嫁出去的姐姐,一個個都不如從前了。
大姐家人後更小摳了,成天想著四處打秋風。二姐嫁人後罵人更損了,眼裡除了錢,似乎就沒有別人。最慘的還要算三姐,姐倆小時候最好,當時看著她和張東兵青梅竹馬,讓自己都跟著羨慕,只覺得這姐姐會是她們姐妹中最幸福的,誰成想,張東兵那個王八蛋,竟然會移情別戀?現在三姐聽母親的話,嫁了個當兵的,這倒好,三姐夫半年回來一趟,你看看她三姐,回家就臉拉的老長,滿肚子的抱怨,整個一怨婦。
唉,嫁了人,咋就這麼難呢?瞅著電視裡的恩恩愛愛,她恍然大悟,姐姐們不幸福,是因為她們都嫁錯人了?瞅瞅村裡這些人,整天家長裡短鍋碗瓢盆的,哪來的幸福?
張巧珍暗暗發誓,她不要過姐姐們的日子,她要嫁個有本事的人,她要去城裡過幸福的日子。
……
「巧珍,我告訴你點事,我哥昨天偷著和我說,他喜歡你。」聽著好友偷偷摸摸的訴說,再看對方那揶揄的眼神,張巧珍只覺得臉上發熱,心裡砰砰亂跳。
別誤會,這不是害羞的,這是激動的,雖然她心裡覺得,那徐紅軍好像體弱了點,而且似乎和自己差不多,是個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主,可誰讓人家是大學生?大學生代表什麼?大學生可代表今後會有工作,工作了會留到城裡,會過上城裡人的生活,這麼好的機會就在眼前,她哪能放過?
本著女孩要矜持的原則,她紅著臉,嘴上沒說什麼,眼睛卻是有意無意的,往徐紅軍身上瞟,結果這郎有情妹有意的,寒假過完了,兩人也確定了男女關係。
「巧珍,我回去一定給你寫信,你要記得想我……」拉著張巧珍的手,徐紅軍默默叨叨的,說著自己的離別之情。
其實大學裡有好多女同學,可那些女人,好看的看不上他,不好看的他看不上人家,這麼一比較,面前的張巧珍長相中上,人又乖巧聽話,除了學歷低點,他就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張巧珍依依不捨的應著,一臉的溫馴聽話,不管是電視還是好友都說過,男人最喜歡溫柔懂事的女孩,今後想過好日子,哪能沒點付出?所以這丫頭,很大方的貢獻出自己的手,讓對方拉著,親親熱熱的把人哄上了車,看著遠去的車輛,她只覺得輕鬆了許多。
太好了,從現在開始,她可以不用注意說話語氣,不用注意走路姿勢,不用注意吃飯形象,她暫時解放了。
哪成想還沒高興幾天呢,村子裡開始插秧了?看著面前這一臉『你是我家未來媳婦,自然該幫我家幹活』的好友和好友她娘,張巧珍暢想了一下,進城後的幸福日子,咬牙下地,開始了艱苦的插秧生活。
累啊,怎麼會這麼累啊?看著遙遠的地頭,張巧珍欲哭無淚,只覺得全身無力,腰都直不起來了,從小到大,她啥時候幹過這活啊?
「巧珍,你倒是快點啊,我這兩壟地都完事了,你咋才這麼點?」看著好友的速度,徐紅霞有些不滿,作為朋友,她可以不介意對方的磨蹭,可作為未來的小姑子,她覺得這張巧珍也太慢了,難不成嫁過來後,還要自己伺候她嗎?那可不行。
就算不知道對方的想法,可聽著對方的語氣,也把張巧珍鬧了個滿臉通紅,想了想家裡那封,承諾畢業就結婚的書信,她咬著牙開始繼續插秧。
不就是幹活嗎?等她嫁給徐紅軍當上城裡人,要啥沒有?書上說忍得苦中苦方為人上,我忍。
自覺為了今後,開始犧牲奉獻的張巧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家,正碰到去部隊探親歸來的張巧芳,聽著三姐的一堆舉例證明,她恍然大悟:是啊,張東兵還沒上大學呢,和三姐那麼多年的感情,都能移情別戀,他徐紅軍上著大學,又山高皇帝遠的,誰能保證對方不變心?
瞅著鏡子裡的形象,四丫頭這個悔哦,這張臉是今後幸福的保障,真給糟蹋了,以後可咋辦?
第二天,她躺在炕上開始裝腰疼,本來就覺得,她幹活不行的許家母女,心裡對她更是不滿,因為這事,曾經要好的小姐倆正式決裂,不用說,和徐紅軍剛剛發展的感情,也被徹底扼殺在萌芽之中。
張巧珍為了『幸福』而衍生的初戀,就這麼結束了……
人都說初戀是難忘的,可對於她來說,傷害最深的,似乎是決裂的友情,她有些不明白,這麼多年的姐妹感情,咋會因為身份的改變,就看不順眼了?為什麼呢?
……
「大哥來理發?這大姐還有三五分鐘就能完事,麻煩你坐那稍等一下。」嘴裡熱情的招呼著,張巧珍手裡的動作卻沒有停,麻利的拆好了發卷,給對方又洗又吹做好了型,見那大姐滿意的走了,她才笑著看向剛剛的男人,「大哥,這邊坐,想剪個什麼樣……呃,你是於俊達?」當初那黑小子?
「原來你還記得老同學啊?剛才看你那頓忙活,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淡定的坐在椅子上,於俊達嘴裡說笑,心裡卻砰砰直跳。
其實他的頭髮並不長,只是聽家裡人說,張家的四閨女開了個理髮店,他心裡發癢,這才過來瞧瞧,此刻見到了才發現,他好像更喜歡對方了。上學時兩人前後桌,他每天都坐在後面,看著張巧珍的羊角辮,沒事總想拽兩下,讓她回頭瞅瞅自己……一晃好幾年不見,他未婚她未嫁的,想到這,他心裡更熱了。
張巧珍並不知道,手底下的男人對自己有想法,她只覺得,見到個同學心裡高興,當即拿出看家的本領,給對方剪了個新髮型。
見頭髮剪完還沒來人,於俊達也不急著走了,兩人坐沙發上回憶著當初,都覺得心情挺舒暢。
第一天,倆同學多年未見聊的挺歡,第二天,於俊達因為張巧珍沒收錢,買了一堆的零食,倆人坐那繼續聊天,緊接著第三天,第四天……這本該走的人遲遲不走,還天天見面,張巧珍有點明白了,對方,這是對自己有意思嗎?
經歷了尹鴻博後,對於感情和婚姻,她突然覺得有點怕,因為她覺得,自己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如果說和徐紅軍的感情,只是幼稚的小孩過家家,可對尹鴻博,即使沒有刻骨銘心,她卻是真的為他心疼過,難受過,誰成想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謊話?
如今的張巧珍,不再是當初家裡的嬌嬌女了,即使心裡對婚姻再恐慌,她卻知道,自己的年齡已經到了,真的該嫁了。
在床上翻騰了一宿,再次見到於俊達,她強忍著把對方趕出去的衝動,開始有目的問話,而後結合自身的條件一分析,她覺得,這男人適合自己。
家庭適合,年齡適合,職業適合,只要今後別大起大落,這日子應該是沒錯。
……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張巧珍突然有些感慨,她想過自己會為了愛情結婚,想過自己會為了金錢結婚,就是沒想過,自己會為了結婚而結婚,為了適合而嫁人,今天,她終於嫁人了?
「這幫小子可算是走了,巧珍,累了吧?我給你打了點水,過來洗把臉?」送走了鬧洞房的人,於俊達端著盆水,急匆匆走了進來,今天可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啊,那幫死小子再不走,他都要急著攆人了。
「我怎麼聽說,今兒晚的人是來報仇的?據說你鬧人家更狠?」瞟了眼丈夫,張巧珍拆下頭上的花,笑著走了過來。
其實她對於俊達的感覺還算不錯,真要是心裡膈應,就是條件合適她也不能嫁,至於感情?慢慢處唄,一輩子好幾十年呢,處不成愛情還處不成親情?急啥?
「別聽他們瞎說,我平日裡穩重著呢,誰跟他們似的?」摟住正在擦臉的媳婦,於俊達對於這種抹黑的談論,斷然否認。
瞅著媳婦那卸妝後白嫩嫩的臉,於俊達喉結微動,只覺得身上更熱了,手臂也下意識摟的更緊了:「媳婦,你真好看,小時候我就覺得,你是最好看的女孩,大了後,你更好看了。」對於時隔這麼久,還能娶到心儀的女孩,他滿腦子都是暈乎乎的,他咋會這麼幸福呢?
耳邊的熱氣,讓張巧珍臉紅心跳,她突然感到,自己剛剛或許想錯了,什麼愛情親情的?一會兒兩人要做的事,真會讓人覺得那是親情?那麼親密的接觸,真會讓人無動於衷?
突來的想法讓她有些慌亂,這些日子的淡定,都在此刻一掃而空。
「我,我該換衣服了。」她低聲找了個借口,對於將要發生的事,只想著能拖一時是一時。
換衣服?「我去幫你拿睡衣。」於俊達眼睛一亮,鬆開懷裡的媳婦,顛顛的跑到衣櫃前,去給媳婦拿衣服。
這邊張巧珍剛鬆了口氣,一抬眼,就看到丈夫手裡那薄薄的小紗裙,她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快爆炸了,強壓抑著嗓子眼的尖叫,兩步衝到對方身前,一把拽下那睡衣,塞到自己的身後。
天啊!天啊!這是三姐給自己買的睡衣,他怎麼知道的?她藏得挺隱秘啊?
她藏得是挺隱秘,可架不住某人,半夜睡不著覺想媳婦,這位本想找件媳婦的貼身衣物,好過過眼癮,反正明天就結婚了,也沒啥不好的?哪成想一不小心,竟然翻出件這麼『貼身』的?讓某人亢、奮了一宿,睜眼到天亮。
於俊達這一宿零一天,腦子裡就想著這件睡衣了,見媳婦害羞的藏到身後,他笑瞇瞇的湊過來道:「媳婦,穿上吧,別白瞎咱三姐的一片心意。」
昨晚他躺著睡不著,在那回憶回憶再回憶,終於想起從三姐家出來,媳婦那紅著的臉,當時心裡那個感激就別提了,只覺得張巧芳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絕對沒有之一。
眼瞅著丈夫步步緊逼,張巧珍捧著睡衣內流滿面:嗚,三姐,你害死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妹紙們的鼓勵:

  第197章番外——宋之孝
  
  「之孝,你媽不容易,你得懂事……」
  「之孝,你媽這一輩子實在太難了,你得爭氣……」
  「之孝……」
  之孝之孝,我知道我要孝順我媽,你們能不能別喊了?
  每次聽到有人提到這事,說起他那混賬爹,宋之孝都有說不出的煩躁和委屈,當初是我要你們生我的嗎?是我自己找的那個爹嗎?既然都不是,你們老說我幹嘛?好像當初做了壞事的是他,對不起他媽的也是他,這是他願意的嗎?他有選擇的權利嗎?
  所有的話憋在肚子裡,宋之孝卻什麼也不敢說,更什麼也不敢做,因為他要是說了,姥爺會生氣,媽媽會傷心,可他真的很煩,為了那麼個從沒見過的爹,這話他要聽上一輩子嗎?
  可心煩意亂的他不知道,混賬爹對他的影響,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宋家的男人結婚晚,別看他母親和大舅差著兩歲,可他和婷婷的年紀,卻差著將近十歲。
  大舅媽沒懷孕前,他是家裡唯一的孩子,就算因為那混賬爹有時受點委屈,可不管是姥姥姥爺,還是三個舅舅,都拿他當眼珠似的疼,好吃的可他先吃,家裡活啥都不讓他幹。可自打大舅媽懷孕後,他敏感的察覺到,家裡的氣氛變了,其實後來想想,應該從大舅結婚時就不一樣了,只是年幼的他還沒有發現。
  鄰居蘭奶奶家的後院子裡,有一小片草莓,每年夏天,蘭奶奶都會給他送來幾碗,所以放學回家的他,見到外屋桌子上有洗好的草莓,想都沒想就開吃,每年都是自己的,他從沒想過,今年會有什麼不一樣。
  後進屋的宋長霞,一把搶下兒子手裡的碗,看著裡面歪瓜裂棗的五六個草莓,她臉上一白,忍不住氣急的道,「你這孩子,你咋都給吃了?」這兩天淑琴胃裡老泛酸,一個勁念叨著想吃點水果,好不容易蘭嬸給拿點草莓,還全讓兒子吃了,淑琴心裡得咋想?
  宋長霞心裡著急,眼淚都快下來了,這弟弟結婚和沒結婚自然不一樣,她這當大姑姐的領著個孩子,吃家裡的住家裡的,兄弟媳婦一句小話都夠她尋思半宿的,前幾天吃回肉,就鬧的對方不滿,現在又來這麼一出,這孩子咋這麼不懂事呢?
  宋之孝被他媽罵懵了,他幹啥了?不就吃了點草莓嗎?至於嗎?剛想使性子哭兩嗓子,就見大舅媽從屋裡走了出來,本來揚著的嘴角,在看到他媽手裡的空碗時,刷的一下落了下來,二話沒說,轉身就進屋了。
  宋之孝終於發現氣氛不對,因為母親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憋回了眼裡的淚水,小心的拉了拉母親的衣角:「媽,你咋了?」
  雖然他沒認為自己哪錯了,可母親和大舅媽的樣子卻告訴他,他或許真的錯了。
  當晚,王淑琴沒有吃飯,抱著肚子躺炕上哼呀著難受,把宋長山急得夠嗆,滿屋亂轉,讓宋母更是左右為難。
  飯桌上的宋老爹臉色發青,他覺得這兒媳婦太能鬧騰,一碗草莓孩子吃就吃了,你真想吃,大不了再去要一碗,還拿肚子開始訛人了?多大點事?有心想喊上兩嗓子,讓她消停點,可想到對方肚裡的孫子,再想到沒娶媳婦的倆兒子,老頭氣的摔下筷子轉身就走了。
  他這一摔筷子走了,讓宋長霞心裡更難受,她覺得自己又讓父親操心了。
  「長霞啊,淑琴懷著孩子嘴裡沒味,委屈委屈之孝,讓著點她啊,等生完孩子就好了。」老太太這話說的很沒底氣,其實本來沒多大事,就是一碗草莓,要是擱以前,家裡誰吃了也不會鬧出這種事,可誰讓現在不比以前,誰讓王淑琴的肚子裡還懷著孩子?
  「媽你說這幹啥?懷孕難受我又不是不明白,這也是之孝不懂事,平時又沒少了他吃的,搶啥搶?回去我說他,你別著急。」宋長霞強笑著哄回了母親,進屋就把宋之孝一頓胖揍。
  她不是為了這事打兒子,她是要讓兒子記住了,以後不給他的東西不能吃,要知道,他家裡不只一個舅舅,將來更不只這一個舅媽。
  第二天,宋長霞特意拿錢,給王淑琴買了兩瓶罐頭,又哄又勸的,王淑琴這心終於舒服了。
  她就說嘛,自己肚子裡可是他老宋家的種,和宋之孝這小崽子咋會一樣?一天天吃著家裡用著家裡就夠一說了,姓個宋,還真當自己是宋家人了?啊呸!不要臉。
  不是她跟宋長霞有多大仇,而是在她的想法裡,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這村裡有誰跟宋家兩老似的,不但養個閨女,還要幫著閨女養兒子?想想都知道,這虧的是誰?
  她消停了,宋之孝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從那以後,小小的宋之孝在母親的管教下,處處避讓,聽的多了,他也知道,自己和舅媽肚子裡的孩子都姓宋,可他們是不一樣的,那是老宋家的孫子,而他只是個外孫子,一個外字,差了好多好多,這個外字也告訴他,這不是他的家,他只是個外人。
  ……
  心裡再不滿,日子也得過,因為他沒有地方去,更沒人能管他,隨著時間的流逝,三個舅舅都結婚了,一個舅媽家裡就沒有他的地方了,三個舅媽就更不用說了。
  可即使他天天不在家,家裡還是不消停,大舅媽和二舅媽掐的熱鬧,三舅媽在一旁冷眼旁觀,說實話,要不是怕挨揍,他都想在一旁搖旗吶喊,打唄,一個個都沒好人,打死一個少一個。
  多年後再想當初,他心裡覺得挺內疚,細想想,二舅常年不在家,大舅媽一碗草莓都能鬧騰的那麼歡,更別說為了家裡的地,二舅媽初來乍到的,他咋就沒體諒體諒,給點溫暖呢?
  心裡愧疚著,手上卻毫不客氣的,搶到了最後一塊紅燒肉,並在弟弟們指責的眼光中,得意洋洋的塞到了自己的嘴裡:唔,好吃,二舅媽的手藝還是沒變。
  「別瞪了,這搶肉的本事,不是一兩天能學會的,跟我搶?你們還要多練練。」
  看著得意洋洋的表哥,小佐哥倆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每次去大姑家,都覺得這表哥是大人,超級懂事,怎麼到了自己家,他就瞬間變成了小孩呢?不過小孩的表哥還是很有好處的,看,撿碗都不用他們倆,表哥顛顛的跟著媽媽去撿碗,比他們哥倆孝順多了。
  廚房內,張巧芳洗著碗,看著一旁投碗的外甥,笑著輕歎:「唉,我們之孝這麼帥的小伙還這麼能幹,咋就沒有姑娘喜歡呢?之孝,告訴舅媽,你是不是眼界太高了?所以追你的姑娘你都沒看上眼?」現在的孩子中學就開始處對象了,他們家之孝怎麼大學了還沒女朋友呢?
  「舅媽——」這回輪到宋之孝無奈了,「現在的同學一個個天南海北的,誰知道今後能不能在一起,我處啥對象啊?」他只想好好上學,積累人脈,然後工作掙錢,至於對像?等他工作穩定了再說吧。
  因為母親的事,他對男女關係一直很謹慎,當然,也可能是沒碰到他喜歡的,畢竟他心目中的完美女人,是他二舅媽這樣的,可二舅媽只有一個,還已經成了二舅媽,沒他啥事了。
  刷完了碗,他看看時間,笑著對張巧芳道:「二舅媽,我先去學校了,明天迎接新生,老師說讓我們今天就去,分派一下人手。」
  「嗯,去吧,路上小心。」張巧芳隨口應了一聲,繼續忙著手裡的活,畢竟這外甥上大學,已經在家裡住了兩年,和自己兒子沒啥兩樣,她也用不著客氣。
  宋長林中午沒回來,宋之孝進屋和倆弟弟說了一聲,轉身去了學校。
  迎接新生其實挺簡單點事,到學校,沒半個小時就安排完了,想著琦琦臨上幼兒園前,還吵著要吃蛋糕,宋之孝特意繞了個圈,跑到較遠的蛋糕店去買蛋糕。
  來之前,家裡給拿了不少生活費,可住到二舅家吃喝穿戴都有人管,他手裡這錢,除了給三個小傢伙買點吃的,啥都沒幹,結果家裡的生活費還照給不誤,他這四年的生活費攢下來,也有不少錢。
  正想著,蛋糕房到了,停下自行車,宋之孝邁步就要往裡去。
  「尹鴻博,我今天再警告你一次,我女兒沒你這個爸,你給我離她遠一點,有多遠滾多遠。」女人憤怒的喊聲,猶如一道驚雷,劈到了宋之孝的心上,他詫異的轉身,死死的盯住了不遠處的男人。
  尹鴻博?這個名字,他死也不會忘記。
  他見過那個男人的相片,雖然是黑白照,他卻清晰的記住了對方的眉眼,記憶中,那是一個很斯文,很有氣質的男人,按他姥爺的話說,那就是一個小白臉,可眼前的男人卻差的太多。
  皮膚黑紅黑紅,顯然是幹著體力活常年暴曬,四十多歲的年紀,頭髮卻已經漸白,一身過時的西裝襯衫,看的出應該是有些年頭了,這麼落魄的男人,就是那個拋妻棄子的混蛋?
  狠盯著對方的面孔,宋之孝心都在顫抖,很像,這男人和他長得真的很像,一樣的鼻子,一樣的眼眉,原來他長得這麼像這混蛋?怪不得那些人,看到他就想教育,原來他真的不冤。
  這些年來,尹鴻博的日子是越來越慘,從離婚後,他一直在走下坡路,不知道是不是他前半生,把所有的女人緣都用盡了,現在別說二婚,想找個搭伙的,人家都看不上他沒錢。
  更倒霉的是,兩年前母親病逝,父親又找了個老伴,後媽不如親媽,弄得他連條退路都沒有了,如今是年紀大了,親人沒了,唯一的溫暖就是想想自己的女兒,可前妻還不讓他看。
  見女兒緊咬下唇,故作鎮定的樣子,他無奈的一歎,低聲道:「別吵了,讓人看到孩子沒臉,我就是想著,明天寧寧上大學了,我給孩子買點東西送來。」本想偷偷摸摸給女兒就算了,沒成想前妻也跟了出來?唉,這事鬧的。
  「買點東西?」於冬梅冷冷一笑,指著不遠處的服裝店道,「看到沒有,那是我丈夫開的,我們家有錢,這麼多年我女兒都沒花你一分錢,現在也顯不著你,拿著你的東西滾,給我快點滾。」扯下女兒手裡的袋子,憤怒的扔了回去。
  瞅著眼前的男人,她心裡說不出的恨,如果他真在乎這個女兒,當初又怎麼會幹出那種事?她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現在的丈夫再有錢又能怎麼樣?吃著山珍海味,卻再也沒有當初的幸福,這混蛋現在想起女兒了,早幹什麼去了?
  「寧寧!你站著幹什麼?還不快點給我進屋?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還想認他當爹?想認你就和他走,別認我這個媽。」
  憤怒的責罵,讓尹月寧臉上一白,顫抖著雙唇,一句話也沒說,邁步走了進去。
  見女兒進了屋,於冬梅朝尹鴻博嘲諷的一笑:「怎麼?蹦躂不動了?怕老了那天沒人管你?我告訴你,尹鴻博,孩子的生活費你一分都沒拿,想讓她管你?做夢!」
  看著冷笑離去的前妻,尹鴻博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東西:其實,他真的只想看看女兒,這麼多年過去了,再多的不甘和後悔也都沒了,現在他也看明白了,牆倒眾人推,所以他真沒想著靠誰,兄弟姐妹越來越遠,父親也不用他管,唯一覺得愧疚的就是寧寧,結果他來了,到讓孩子為難了,他是不是不該來呢?
  一罐飲料滾了出去,他緊走兩步撿了起來,看著擋在飲料前的運動鞋,他不滿的皺了皺眉:這人也太冷漠了,這都滾到腳邊上了,誰見到不幫著撿起來?什麼人啊?
  氣憤的一抬頭,不意外見到一張很年輕的臉,奇怪的是,這張臉並沒讓他感到厭煩,反而很有好感。
  看到這個生了自己的男人,弓著身子從面前站了起來,宋之孝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他想問對方,當年為什麼不要他們娘倆?他想狠狠的揍他一頓,為他們母子討回多年的公道。他想像剛剛那女人一樣,狠狠的嘲諷他一頓。他想……想了一堆,他卻什麼也沒有做,只是面無表情的進了蛋糕房,猶如陌生人一般。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懦弱,可他怕,他怕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會影響他們的生活,小時候曾想過,如果見到這個生他的男人,他要讓對方怎麼怎麼後悔,現在他卻不那麼想了,母親現在很幸福,繼父對他們娘倆都很好,可如果多了這麼個男人呢?如果他知道母親生了他,再去家裡鬧呢?繼父會怎麼想,別人會怎麼看他?
  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家,不只是張巧芳,連小佐小佑都看出表哥的情況不對。
  「之孝,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天這麼熱,不會是中暑了吧?
  「舅媽我沒事,可能是有點熱著了,我回屋躺會就好了。」看著舅媽關心的眼神,他強忍著心中的委屈,笑著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說了又如何?除了讓二舅生氣,讓家人擔心,還能怎麼樣?這麼多年都過去了,知道那人過的不好,他也該安心了……
  「二舅,晚上不用接我了,我真的沒事。」看著因不放心來開車送自己的舅舅,宋之孝心裡一陣溫暖。心裡的鬱悶散了大半,他也想開了,為了那個男人讓自己難受,讓家人擔心實在是犯不上,他見過那人,也就算了了樁心事,今後路歸路橋歸橋,還是別再相見了。
  「之孝。」瞅著氣色好了很多的外甥,宋長林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二舅知道你是大人了,但就是成年人,也會有犯難的時候,你要是真啥事,別忘了和二舅說,在二舅心裡,你和小佐小佑一樣,都是我兒子。」
  宋之孝鼻子一酸,忙眨眼掩飾自己的失態,嘴上笑著貧道:「知道了二舅,感性的話,你還是留給我二舅媽說吧,老夫老妻也要保持年輕狀態的。」
  「你個臭小子,快下車給我滾蛋。」笑罵著把外甥攆下了車,宋長林皺了皺眉,之孝真沒事?唉,這孩子大了也麻煩,啥都不說了。
  見舅舅的車走遠了,宋之孝臉上的笑容退去,邁步要進校門,可遠處的人影讓他一怔,那是……寧寧?那個男人的女兒?她也是學校的新生?呵,這生活還能再狗血一點嗎?
  撇了撇嘴角,他毫不猶豫的進了校門,他弟弟妹妹已經夠多了,在這女孩身上,實在是找不到兄妹情了。
  說是這麼說,一個校園裡待著,他很難不注意。
  他發現,那個女孩很倔強,還有些孤僻,有點像曾經的自己,也是,他媽溫溫柔柔的,光外人的話,都能把他變成那樣,更別說對方有那麼個嘴上不饒人的媽?
  同病相憐之下,看到被扔在一旁的申請書,他順手就推薦了一下,讓尹月寧順利的進入了學生會,不然就那丫頭苦大仇深的樣子,還真有點懸。
  尹月寧聽說是宋之孝推薦了自己,心裡是萬分感激。她知道自己學習中上,交際能力一般,之所以想進去,也是因為母親的希望。聽同學打趣,說對方是不是看上了自己?她嘴上沒說,心裡卻有些小鹿亂撞,結果見了幾面後發現,這宋之孝對她和普通學生沒啥兩樣,她想多了,可她還是不懂,對方為什麼要幫她?難不成還真是每日一善?
  慢慢的她發現,別看宋之孝對她平平淡淡的,暗地裡卻真的很幫她,即使不是一個部門的,好事卻從沒落下過她。
  有一次學生會活動趕上雨天,她因姨媽來肚子疼臉色煞白,宋之孝見她這樣子心裡來氣,當即沒好氣的道:「下雨天穿這麼少,臭美不要命,回去!」
  尹月寧心裡委屈,她又不是冷的,她是疼的,剛想賭氣就走,一件外衣披在了身上,看著毫不留戀的背影,她心中一酸:這男人到底是什麼意思?不喜歡為什麼又對她那麼好?
  這答案她最終也沒有弄明白,因為宋之孝畢業了,同時也意味著,學校裡再也沒人罩著她了。
  ……
  「你好,我是宋之孝,您哪位?」隨手接著陌生電話,宋之孝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這個基金不錯,他應該投入多少呢?
  「喂?宋師兄嗎?我是尹月寧……」聽得出對方很沒底氣,顯然是不知道,這邊還認不認識她了。
  宋之孝真沒想到是她?收回屏幕上的眼光,他拿著手機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是你啊?有事?」受到二舅一家影響,他對誰都很和善,唯獨不知道對這個異母妹妹怎麼辦,想和藹都和藹不起來,只能繃著臉。
  「呃是,我畢業了,正在找工作,想問問師兄,什麼地方比較適合?能不能幫我提點意見?」現在的大學生多如牛毛,自己找的那些都不和母親心意,她媽讓繼父托人給她找,可聽著那些人玄玄乎乎的這也好,那也棒的,她心裡更加沒底,說實話,她不想求繼父,可既然用了,就要用到刀刃上,她信不著那些人,想來想去,能信著的,竟然是這個兩年沒有聯繫的宋之孝?所以她打電話問了,總有個感覺,這男人不會害她,還會對她好。
  工作?宋之孝又皺了皺眉:「你想找個什麼樣的?」他們學的是金融專業,可這也分輕鬆養老的,鍍金嫁人的,他總要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能掙錢的,我不怕累。」脫口而出後,尹月寧急的一咬舌頭,這要讓他怎麼想?拜金女嗎?
  誰知這頭的宋之孝一聽,心又軟了,他當初也是這麼選的,能掙錢的,他不怕累,繼父對他再好,那也不是親生父親,他只想掙錢有自己的家,繼父那麼好,他都這麼想,這丫頭的日子應該更難過吧?
  「你明天拿著你的資料到XX銀行來,我幫你想想辦法。」算了,再幫幫吧,不管怎麼說,他們也算是打斷骨頭連著筋,都怪那個該死的男人。
  ……
  她的工作成了?被領到自己的位子上,尹月寧還是有點暈暈乎乎的,她今天只是想來問問,沒成想連工作都定下了?怎麼想都覺得有點不真實,她放下東西又原路跑了回去,想問問宋之孝,真的就這麼成了?啥都不用管了?繼父說過,這位置可是很燒錢的。
  「李哥,今晚我請客,咱們酒店歌廳桑拿一條龍服務,你想去哪咱就去哪,千萬別給兄弟我省錢。」
  「今兒個你是得出出血了,換個人我都不帶同意的,對了,那是你女朋友?這麼出力?」李經理很好奇,這人誰啊,讓宋之孝這麼費心?
  「什麼女朋友啊?我一表妹,你可別瞎說,再壞了我妹妹的行情?」
  「行行行,表妹,表妹,表妹也得破費,今晚上不見不散啊。」
  這回什麼也不用問了,尹月寧知道自己沒在做夢,回家把事情經過和母親一說,當媽的很乾脆,直接把好處費給了尹月寧,讓她給宋之孝,同時心裡暗暗合計,要是真有這麼個女婿,她姑娘這後半輩子就有著落了,看看這辦事力度?太乾脆了。
  看著桌上厚厚的信封,宋之孝往回一推:「幾句話的事,我沒出什麼力,把錢拿回去,真想謝我等你自己掙錢再說。」這好處費也不知道她得看多少臉色,他怎麼能要?
  宋之孝從頭到尾都很清楚,他在幫妹妹,可被幫的尹月寧,從頭到尾都稀里糊塗,打死她也不會想到,這是她親哥哥?
  從工作開始,她就覺得天是那麼藍,路是那麼寬,繼父家姐姐的挑釁她也不在乎了,更不在乎姥姥家的冷臉,她覺得,有那麼個人對她好,她一定會幸福的,可等來等去,等到的是宋之孝有女朋友了,還是公司領導的女兒?那她呢?她又算什麼?
  ……
  「喂?你是宋之孝嗎?我尹月寧的母親,我想和你談談。」
  電話那頭的聲音讓宋之孝一愣,她找自己談談?為什麼?出於禮貌他答應了,放下電話還是有些不解,為啥呢?
  「誰的電話啊?」從後面摟住男友的肩,季小冉看似湊趣的問著,實則是在試探,沒辦法,別看自己的家世好,男友的舅舅家也不差,再加上之孝長相能力都不錯,周圍可有一堆女人在虎視眈眈,不注意著點哪成?那尹月寧就是其中一個,話說,之孝為啥對她那麼好呢?
  「尹月寧的母親,說要和我談談。」談什麼呢?他們倆有什麼好談的?
  「你確定就我一個女朋友?確定我是你初戀?那人家媽找你幹嘛?」貌似威脅的勒著男友的脖子,季小冉眼裡有著嗔怪,公司的人她暗暗打聽了個遍,這兩人有沒有事她當然知道,可心裡還是不舒服,她的男朋友,為什麼對別的女人那麼好?
  女朋友?想起那丫頭這兩天的黯然,宋之孝臉色一變,那丫頭,不會真誤會了吧?
  看了看身邊滿身醋味的女友,他無奈的一歎:「晚上你和我一起去,不過要坐一邊。」這丫頭應該也不放心吧?他心目中的婚姻是像二舅那樣的,雖然小冉比不上二舅媽,可他卻要努力像二舅學習,不能讓妻子心裡不舒服。
  「親愛的你真好!」興奮的撲上去親了一口,季小冉站直了身子,清清嗓子試圖挽回形象,「其實我不是不相信你,真的,我就是好奇,她找你幹嘛呢?」不信任多傷人啊?一定不能說。
  「嗯——」宋之孝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然後開始頭疼,他該咋辦呢?
  ……
  「你是宋之孝?」於冬梅越看越心驚,這男人的臉為什麼這麼熟悉?難不成天下的負心漢都長得這樣?
  「我是宋之孝。」宋之孝點了點頭,伸手相讓,「於阿姨請坐,咱們有話坐下說。」
  盯著宋之孝的臉,於冬梅緩緩的坐到椅子上,穩定了一下情緒,想著自己該怎麼說。從女兒的話中她可以聽出,這男人對寧寧可以說是非常不錯,完全是不求回報的那種,這才讓從不輕易相信人的女兒,對他死心塌地,憑良心說,這不是他的錯,可誰讓那是自己的女兒?
  深吸了口氣,她沉聲道:「我知道我今天來的冒昧了,可為了寧寧我不得不來,聽說你在學校裡,就對她非常照顧,在公司裡更是不用了,連工作都是你幫著找的,想必我們的家庭你也清楚,可你不清楚的是,寧寧的親生父親,是個非常不負責任的人,這對她的傷害非常大,再加上親戚朋友的臉色,她對所有人都懷有戒心,連對她繼父都從不相信,一開始聽她說起你,我挺高興的,一直等著你去我家,沒成想會是這種方式見面,我今天來不是想找麻煩,只是想替我女兒問一句,如果不喜歡她,你為什麼對她那麼好?那孩子昨晚發燒,燒到直說胡話,一句句都是你的名字,你總要給她個答案吧?」搭錢搭物不求回報,有這麼玩人的嗎?
  一句話,讓旁邊的兩個女孩都豎起了耳朵,是的,兩個女孩,尹月寧也跟著來了,她本不想給宋之孝找麻煩,可架不住母親的數落,更主要的是,她也想知道,對方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好?不是喜歡還是什麼?
  宋之孝的心一沉再沉,他真把她給害了?
  手指敲打著杯沿,還是掩不住心中的慌亂,他索性用力握住手裡的杯子,朝對方苦澀的一笑:「你說我不清楚她父親是什麼樣的人?你錯了,我清楚,並且比你都清楚。」
  「你這話什麼意思?」於冬梅臉色一白,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可能不知道吧?你的前夫尹鴻博當年下鄉,有過一個女朋友,兩人都談婚論嫁了,他又返城了?那女人一心等他回去娶她,結果直到肚子裡的孩子落地,他還是沒回去,並且從此鳥無音訊,那個女人就是我媽,我就是那個孩子,你說,我怎麼可能不瞭解他?」
  「你說的是真的?」於冬梅的腦子嗡嗡作響,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害了她不說,還把她的女兒給害了?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這種事,有必要說騙人嗎?」宋之孝嘲諷的挑起嘴角,「難不成您以為,未婚生子還是什麼光彩事?」
  「你恨我?」所以要騙寧寧,所以要欺負她女兒?
  「或許曾經恨過吧?」怔怔的看著面前的水杯,宋之孝想起年幼的自己,「可那天見到你們我才發現,你和我媽一樣,也是個被他騙了的可憐人,對了,就是寧寧上大學的前一天,愛心蛋糕房前,我去買蛋糕,沒想到,卻有幸見到我的親生父親,這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爹呢。」嘲諷的一哼,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天下間有這樣的父子嗎?
  「那你對寧寧好,是因為她是你妹妹?」既然不恨,那是真想對她好?
  想起尹月寧,宋之孝有些不自在的抹了把臉:「你說你苦,那是因為你沒見到我們娘倆的生活,我媽在我十六歲那年才找了我繼父,她現在很幸福,所以我沒想認那個男人,更沒想認這個妹妹,可她畢竟是我妹妹,看她有困難了,我又忍不住想對她好,對不起,我沒想到……」自覺對她的態度很冷淡,從沒想過會這樣。
  「這不怨你……」鼻子一酸,於冬梅再也說不出話來,她當初怎麼會看上那麼個男人?尹鴻博,你個該千刀的混蛋,你怎麼不死了算了?你害死寧寧了。
  「今後工作上我會注意,寧寧那裡你多費心了,我先走了。」自覺無話可說,宋之孝起身告辭,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說的?談那混蛋嗎?
  「寧寧,他是你哥哥。」見對方走了,於冬梅轉身來到屏風後,才說了一句,自己卻哭出聲來,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寧寧身上?
  尹月寧哽咽著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有個好哥哥……」而後緊緊的摀住了嘴唇,掩住了痛苦的低泣,她不想要哥哥啊!
  ……
  季小冉靜靜的跟著宋之孝,許久,才伸手拉著對方的袖子道:「別傷心了,她會知道你是為她好的。」原來是自己小姑子?這醋吃大了。
  「早知道,唉……」無奈的一歎,心裡有說不出的為難。早知道他就不會對她好了嗎?習慣了告訴自己他是哥哥,習慣了照顧下面的弟弟妹妹,他真能不管嗎?可對著尹月寧,他怎麼也做不到上趕著說『我是你哥哥』,那感覺不一樣。
  「別難過了,今後她的事你不好管我來管,也是我妹妹嘛。」她季小冉可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自然不能讓男友為難。
  「你妹妹?不是吧?」宋之孝的語氣很欠揍,讓好姑娘季小冉有些不滿,「你什麼意思?」過河拆橋?不對,他們還沒過河,沒結婚呢。
  「我是說,咱們現在還名不正言不順,叫妹妹早了點,這周你和我回家見爸媽吧,把該辦的事辦一辦,那就是你妹妹了。」本來沒想這麼早,可現在他最大的秘密都說了,這丫頭也別想跑了,盡快結婚吧,他媽也急著抱孫子了。
  最痛苦的事有人分享了,宋之孝的心情倒輕快了許多。
  「見爸媽?」這是求婚?季小冉興奮的摀住了臉頰,她要結婚了?不對,「戒指呢?你求婚怎麼沒有戒指?」矜持含蓄都給我靠邊站,該爭取的利益她一點都不會馬虎,一輩子可就一次呢。
  戒指?還沒想買呢,這不是臨時起意嗎?不過這話可不能說,會挨批的,腦子一轉,宋之孝笑著道:「戒指你要帶一輩子的,當然要你喜歡,明天咱們一起去挑,挑個最好看的。」
  季小冉心花朵朵開,依戀的靠在男友身上,想像著美好的未來——之孝這麼體貼,她好幸福啊!

第197章 番外——宋長榮

宋家有三子,長山,長林,長榮,從名字就可以看出,山林,取自然之物,天生地養隨口而出,最後這個榮,卻是費了幾分心思。而事實上也是如此,作為家中的兒,宋長榮確實是家裡的寵兒,宋母的心肝寶貝。

他出生在六十年代,那個時候,家家都是勒緊褲腰帶,粥都喝不上流呢,更別說飯了,宋家兄妹全都滿肚子的水飽,只有他,極少體驗過餓是什麼滋味。

宋母覺得三兒子小,每次吃點乾糧,都把自己的那份都留給小兒子,長霞姐弟心疼母親,又把自己的那份分出一半,長久下去,宋長榮是宋家唯一一個面色紅潤,白白胖胖的孩子,宋母一見,更覺得老兒子滿臉富貴相招人稀罕,長大了能有出息。

宋長榮年紀小,並不知道,自己吃的那點東西,讓兄姐偷偷嚥了多少口水,等他懂點事了,家裡的條件也好了,雖然還是沒有肉吃,吃飯卻是人人管飽了。

所以他從不覺得,自己在家是與眾不同的,更沒覺得父母對他有多偏愛,一樣的起早貪黑,一樣的耕地下田,在這個家裡,他付出的並不比誰少,更沒有欠了誰。

如果說欠,他覺得大姐宋長霞,對不起家裡的所有人,因為她的一時不檢點,讓宋家多少年都抬不起頭,讓他們兄弟三人的婚姻,全都那麼不順。

大姐出事的時候,他還小,十一二歲的年紀,並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只記得那段日子,母親哭,父親罵,家裡陰沉的氣氛,讓他不到吃飯點都不敢回家。

可漸漸的,外面的日子也不好過了,大人看他的眼神,帶了絲憐憫和同情,孩子卻指著他笑,說他們家出了個養漢的閨女。養漢這詞他知道,只有那些不正經的女人,才會被這麼說,他大姐那麼好,怎麼會是不正經的女人?

為了這,宋長榮和那些孩子狠狠的幹了一仗,結果對方人多勢眾,他整個被按到了底下。

「你們這幫混小子,敢欺負長榮?都給我住手!」來找弟弟的宋長林,離老遠就看到弟弟被按底下了,心急的他高喊一聲,撒腿就往這邊跑,結果還沒到地方呢,那幫小子一哄而散,都撒丫子跑了,「宋長林來了,快跑!」

別看宋家老二和老三隻差了三四歲,個頭卻差著一腦袋,那宋長林個子高拳頭硬,這幫小子誰敢惹?不沁等著找揍嗎?

看著滿臉掛綵的弟弟,宋長林是又心疼又來氣,他邊拍著對方的衣服,邊沒好氣的道:「一個人打一幫人,你傻啊?不會跑啊?」家裡的事就夠多了,這小子怎麼還開始不省心了?

「二哥,他們說大姐養漢子,你告訴我,大姐是不是真養漢了?」宋長榮顧不得疼痛,挺脖子質問宋長林,雖然他不相信,自己的姐姐會不是好女人,可想起最近的事,他心裡越來越慌,總覺得有啥事脫離了原樣,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正想給弟弟擦臉的宋長林,聽到此話心中一怒,抬手就想打過去,可看到長榮臉上的傷,再想起剛剛那幫孩子,他咬了咬牙,又把怒火忍了下去。

「長榮,咱們是姐弟,大姐啥樣,你還用別人說嗎?」這話要是被大姐聽到,她該是啥心情?

「可他們都說……」

「他們是在放屁!」憤怒的截住話頭,宋長林語氣冰冷的道,「再有這話你見一個打一個,別自己打,回家叫著我,咱哥倆一起上,你記住,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不管外人咋說,那是咱姐,自己家人你要是都不護著,外人更瞧不起你。」

宋長榮並不瞭解,最後那句是啥意思,可為了這句話,他們哥倆那陣子的仗可是沒少打,回家更是沒少挨揍,其實宋長榮心裡挺委屈,明明是為了大姐的事打仗,他有啥錯?可看著咬牙擋在自己面前的二哥,他又把話嚥了回去,他記得那天,他問話時二哥的神情,他相信,如果自己不是他親弟弟,二哥的拳頭,會比往日裡更狠。

如果說那時候的宋長榮,只覺得面上過不去,心裡挺委屈,長大後,見到大哥娶媳婦的宋長榮,終於發現這事情有點不對勁,他們宋家的名聲壞了,沒有姑娘願意嫁了?

大哥那麼勤勞能幹的人,竟然娶了那麼個大嫂?長相就別提了,村裡不是倒數的,那也是中下等的,沒結婚就聽說,這閨女愛講究兄嫂,挑的家宅不寧,想也知道,這結了婚還有好?可就這麼個女人,他們家還是多搭了聘禮,三催四請才娶回來的,別說父母的臉色難看,他心裡都覺得憋氣。

每次見到這個大嫂,他都覺得心裡堵的慌,如今大哥這樣,他今後,又能娶個什麼樣的人呢?

……

「長榮,媽給你說個事。」宋母笑呵呵的叫住了小兒子,那表情,真是從心眼裡往外樂。

「媽,啥事?」剛下地回來的宋長榮,擦了把汗,咕咚咚喝了半瓢涼水,然後才抹了把嘴,看向他媽。這麼高興,難不成二哥要回來了?

「媽跟你說啊,人家今天跟我提了倆閨女,我看這兩個閨女都不錯,你看看你喜歡哪個?」宋母趁著老頭不在,拉過老兒子,就開始低聲念叨,「一個是村裡張家老三,就是咱村那張大夫,前幾年你爸腳崴了,來給推拿的那個,他們家的三閨女。」

「張家老三?」一個村裡住著,就算沒說過話,也混個臉熟,想到自己看到的張巧芳,宋長榮一臉苦相,「媽,那張家三閨女不是有對象嘛?」有對象的女人,再好看也沒用啊。

「哎呀,那張東兵已經結婚了,結婚時你爸都去了,現在倆人早黃了。」她打聽的妥妥的,真有問題,她還能坑了自己兒子?

宋長榮撇了撇嘴,悶頭不語,心說結婚了又能咋樣?這麼多年感情處著,誰知道是不是真斷?一輩子的事,他可不想娶這麼個女人。

見兒子滿臉的不怨,宋母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又沒說非讓你娶她,這不是還有第二個嗎?村東頭徐家的,可巧的是,也是家裡老三,這閨女我瞅著哪哪都不錯,就是人嬌氣點。」不過話又說回來,凡是家裡有點條件的,有幾個閨女不嬌氣?今後自己頂門過日子,自然就好了,這都不是事。

徐家老三?徐小梅?想到前幾天,見到那個穿紅裙子的女孩,宋長榮臉上一紅,想了一會兒才出聲道:「媽,徐家能看上咱家嗎?」張巧芳還可以理解,這徐小梅,乾乾淨淨一大姑娘,咋能看上他們家?

聽兒子這話,宋母心裡一疼,輕拍宋長榮的手道:「我的傻兒子,為了你大姐,委屈你們了。」歎了口氣,宋母接著道,「那徐老頭在外面攤了點事,把他媳婦嚇了個半死,現在倒炕上起不來了,丈夫回不來,她又快不行了,就想著閉眼前,能看著閨女找婆家,這問來問去的,就問到咱們家了。」見兒子還想說啥,她笑著道,「你放心,我和你爸商量了一晚上,覺得這裡面沒事,他們家光說要對閨女好,可見那徐老頭的事是不搭錢的,就是搭錢,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們又不是沒兒子,你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能搭多少?」要不是有這事,這閨女能攤到他們家?

宋長榮一聽,覺得他媽說的挺有道理,這位同意後,一心等著自己娶媳婦,沒想到先娶媳婦的,竟然是他二哥?

「媽,你要把那張巧芳給我二哥?」弟弟不同意又給哥哥,這讓人家咋想?

「你這孩子傻了?你二哥不結婚,你咋結婚?」喜滋滋的疊著新棉被,宋母咋看咋舒心,她二兒子要娶媳婦了,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可是,可那不是給我介紹的嗎?」

宋母一聽,忙放下針線,低聲斥道:「別瞎說,什麼給你?你王嬸和我說的是有倆閨女條件合適,又知道咱家有倆小子沒結婚,可沒說給誰,你這話要是讓人聽著,成啥事了?」

本來就是,姑娘家放話讓媒人幫著找個合適的,還都提到了,家庭條件不看,只看人品,湊巧那天,同時問到她這了,她一高興,回來就先問小兒子了,誰知道讓長榮誤會了,這可不得了,今後不小心要是讓二兒子知道了,那心裡得咋想?老三不要的給他了,再偏心也不是這麼個偏心法啊?

這宋母好一頓洗腦,終於讓宋長榮相信,張家不是看上他了,人家只是和媒人說了條件,別的啥都沒說,是他自己誤會了。

宋長榮這心終於放到了肚子裡:不是就好,不是他就不會覺得,自己對不起二哥,更不會覺得,是他讓二哥娶了那麼個二嫂。

宋長林結婚後的頭兩年,宋長榮對二哥家的活,是能幫就幫能幹就干,雖然知道那事不怨他,他卻總覺得,有那麼一點點的虧欠,漸漸的,二嫂開始繡花掙錢,他們家因為磚廠走了下坡路,他終於拋開了那點愧疚,他不欠任何人了。

……

宋長榮一直覺得,二十五歲是他的一道坎,二十五歲前,他過的是一帆風順,可二十五歲之後,他卻被滿身的債務,壓的透不過氣來。

他不明白,自己都已經那麼困難了,為啥家裡人卻不能理解他?難不成,這年頭真是有錢的是大爺,別的都不看?姐姐外甥就不說了,沒有他們在中間攪和,他們兄弟的關係也不能這麼差,可父母呢?他們怎麼也不理解他?

是,他媽說腿疼的時候,他沒出錢,也沒咋管,可當時他連個房子都沒有,孩子沒人看,他們兩口子又要看攤,又要做飯管孩子,一天天腳不點地,這又有誰能管?就為了這,他媽都跟他生分了?一口一個我二兒子,哼,深怕誰不知道,她二兒子有錢是老闆?

「你這又憋哪門子的氣呢?快看看都幾點了,你閨女還不回來,真玩瘋了?」徐小梅看看時間,總覺的有點心忙意亂,他們家妞妞從小內向,極少外出,更別說這點都不回來,這丫頭跑哪去了?

宋長榮看到時間,也是一皺眉,剛想拿起手機給閨女打個電話,就聽家裡座機鈴響了,心裡一鬆,他知道,這一定是閨女打來報平安的。

「這時候還不回家,打哪門子的電話啊?」徐小梅嘟囔著去接電話,剛聽了兩聲,整個人嚇傻了般的看向丈夫,慘白著臉顫聲道:「長榮,咱妞妞,咱妞妞被抓了……」

……

宋長榮一顆接一顆的抽著煙,直到胃裡都開始噁心,還是忍不住滿心的驚慌,不知道該怎麼辦。

前天晚上,他閨女去參加同學的生日宴,可這幫孩子去什麼地方不好?偏偏去那人員混雜的歌舞廳。

他們玩到一半,妞妞從包廂出來去洗手間,誰成想點那麼被,讓個醉酒的男人給纏上了?那男人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還是膽大包天,竟然趁著走廊沒人,把妞妞拽進了自己的包廂。妞妞反抗中,拎起桌上的啤酒瓶子就砸了過去,把那男人砸的是滿臉開花鮮血直流,可明明他閨女是苦主,是被害者,就因為那男人有點小門路,警察局竟然把妞妞給抓了起來?

想到閨女自幼膽小,唯一膽大一回沒讓自己吃虧,還出了這種事?再說那牢裡啥人都有,她一個女孩兒家,可咋辦?抹了把僵硬幹涉的眼皮,宋長榮舉起發抖的手繼續點煙。

「抽抽抽,你就別抽了,你倒是快想辦法,把孩子救回來啊。」徐小梅本就急的滿嘴燎泡,見丈夫這沒出息的樣子,心中更是氣急。那是她親閨女,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昨晚也不知傷沒傷著碰沒碰著,讓這幫混蛋給關了起來,愣是不讓她看,這要是真出點啥事,她可怎麼活啊?

「我救,我救,你讓我他媽的咋救?我把能去的地方跑了個遍,人家一個個把我當孫子似的攆,我連孩子的面都看不著,我能咋辦?」一把將手裡的打火機扔到了地上,宋長榮抱著腦袋憋屈的哭喊。要是這坐牢能代替,他現在就進去把閨女換出來,可人家不讓,他說了不算。

聽到丈夫的話,徐小梅一屁股坐到了宋長榮的身邊,許久,才試探的道:「要不然,要不然咱去求求大姐夫,他的門路多,應該能有辦法。」她把認識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後悲哀的發現,他們兩口子竟然一個朋友都沒有。

頭些年走街串巷就不用說了,近幾年在市場裡租了個小門面,擺了個小攤,左右鄰居是競爭對頭,來往的都是金錢客戶,他們能找誰?

「大姐夫?」宋長榮捂著臉無力道,「他本來就看不上咱們,更別說他現在都退休了,還能有啥門路?」趙明遠是文藝口的,根本和這就沾不上邊,再加上對自己不滿的之孝,這些年住在一個縣裡的姐倆,不但沒走近了,反倒是越來越遠,誰的毛病就先不管了,明知道不行還討那二皮臉,他才不去。

想到這,他一咬牙,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我的閨女我自己救,我他媽還不信了,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出了這種事還沒人管?我去政府告他們,我去找報社我去找電台。」碰到行兇的還不能反抗了,從古至今有這說道嗎?還讓不讓人活了?

一旁的徐小梅聽到這話腿差點嚇軟了,說白了,他們就是個普通的老百姓,平日裡最大的官就是地稅和城管,現在丈夫要往大了捅?想到電視劇裡的那些陰暗面,徐小梅一把抱住丈夫的腰不撒手,哭喊著道:「長榮,你可別嚇我,孩子還不知道啥樣,你要是再有點啥事讓我咋辦?那小子不是沒死嗎?他不就是想要錢嗎?咱給,咱給他不就得了?」

「他要三十萬,拿啥給?」想到那混蛋爹的那副嘴臉,宋長榮的眼角都快瞪裂了。人家說了,你不給錢,我兒子就是好了也不會出院,你姑娘想出來?沒門,可他就是把房子賣了,又在哪能湊出這三十萬?

「咱們,咱們找二哥,二哥有錢,為了妞妞二哥二嫂一定會拿錢,他們一定會管。」二嫂打小最疼妞妞,她一定會管的。

二哥?宋長榮一陣恍惚,他們又好久沒見了吧?自從父母去了二哥家,除了父母大壽,他就沒再去過,這麼多年不吵不鬧,兄弟情分卻越來越淡,這麼多錢,他能給拿嗎?

「都要命的時候了,你還猶豫個啥?你不打我打,你要臉我不要臉。」徐小梅越想越覺得該找二伯哥,比起那個沒有血緣的姐夫,宋長林可是孩子的親大爺。

見媳婦急急忙忙去打電話,宋長榮有些緊張的舔了舔嘴角,心裡升起一股希望:二哥,他會管嗎?會給拿錢嗎?

「喂?妞妞嗎?」電話那頭柔和的嗓音讓徐小梅鼻子一酸,聽到妞妞倆字,她更是忍不住的哭出聲來,「二嫂,妞妞出事了……」

……

「你說二哥會不會來?」看著重新叼起煙卷的丈夫,徐小梅心裡有些沒底,剛才張巧芳問了遍經過,告訴她別急,然後就掛了電話,這是管還是不管啊?會不會來啊?

「來不來今天也沒有辦法,收拾收拾睡覺吧,明天中午他要是不來,我就去找律師。」多少有了點底氣的宋長榮,終於靜下了心,想出個辦法,明天二哥要是真不來,他就去找律師咨詢一下,你說三十萬就三十五,金子做的也沒那麼金貴。剛剛的上告只是一時的激進,閨女在裡面待著呢,他哪敢去告?唉,賣房吧,他攢了這麼多年的家底,啥都沒有了。

說睡覺,孩子還不知道啥樣呢,誰能睡的著?兩口子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的瞅著,剛有點迷糊,就聽到匡匡的砸門聲,嚇得兩人一個激靈,忙從床上蹦了起來。

「長榮,是不是那小子死了?那家找來了?」徐小梅哆哆嗦嗦的抓著丈夫,心都要嚇零碎了。

「別瞎說,我去的時候那小子還睜眼呢,死啥死?」說是這麼說,宋長榮的心裡也有點沒底,他穿好了衣服,轉轉磨磨的想找個傢伙拿著,關鍵時刻好起到防禦。

還沒找到呢,外面的人砸的不耐煩了,還是高聲喊:「長榮你磨蹭什麼呢,快給我開門,我是你二哥!」

二哥?宋長榮愣住了,他怎麼都沒想到,二哥這麼快就來了?

打開門,看到二哥二嫂小佐小佑都來了,宋長榮就像委屈的孩子終於見到了親人,眼圈一紅,差點哭出聲來。

他們家,終於來人了。

「妞妞都被抓進去兩天了,你們兩口子才出聲,你們都想啥呢?」宋長林並不是急躁的性子,可他一見這不知好歹的弟弟就沒好氣,再想起裡面關著的侄女,他這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孩子在裡面說不上受啥委屈呢,他們這當父母的,還有心思關門睡大覺?睡的這個死,砸都砸不開。

「妞妞要緊,你別急著罵,先問問啥情況。」其實張巧芳對這兩口子也沒好氣,一開始接電話還以為是妞妞打的,哪成想妞妞出事了?還出事兩天了?這麼大的事也不早點說,這兩口子賺錢賺傻了?連孩子都不著急了?

聽到媳婦的話,宋長林強忍著揍人的衝動,坐到沙發上,讓對方把經過細說了一遍,結果聽了後,他差點氣個倒仰,指著宋長榮的鼻子怒罵道:「宋長榮,我咋有你這麼個孬種弟弟?這兩天孩子都沒見著,你竟然還不著急?竟然還有閒心坐家抽煙?」

看到桌上那一堆的煙頭,宋長林心中更氣。一個女孩子,在那種情況被抓了進去,得嚇成啥樣?這當父母的是倆死人嗎?

「走,咱們去警局。」宋長林二話不說,拉著宋長榮的脖領子就往外走。

「這麼晚了……」這都半夜了,去警局找誰啊?

「半夜怎麼了?那混蛋又沒死,憑什麼不讓探視?你閨女在裡面說不上怎麼哭呢,你要是敢在家睡覺當鵪鶉,我現在就掐死你。」說著話,宋長林毫不溫柔,拽著人就給拉了出去。

那暴怒的樣子,看的小佐小佑都是一咧嘴,他們爹那是慈父的典範,賢夫的楷模,在公司也是好好老闆一個,這麼凶,在他們的印象裡還真是頭一回,怪不得海山叔他們總說,父親在部隊裡怎麼怎麼凶殘,原先他們還不信,現在一看,海山叔他們還真沒騙人,他爹好霸氣。

社會就是如此的現實,宋長榮沒錢沒人沒有底氣,宋長林卻是有備而來,連自家公司的專屬律師都拉了過來,到了警局,卡卡卡幾句話,保釋了妞妞,第二天,他們兩口子又來到了醫院看那混蛋。

張巧芳之所以跟來,是怕那人傷勢嚴重再有個好歹,可一看到病床上那纏著圈紗布,捧著個碗正吃葡萄的男人,她心裡這火蹭蹭就起來了,就這病號,比她家妞妞的臉色都好,還敢在醫院要死要活不出來?

攔住想要上前的丈夫,她笑著走了過去:「你們好,我是宋天嬌的家屬,今天來,是想商量一下賠償問題……」某些時候,男人會讓人警覺,女人卻不然。

「啊?就是你家那丫頭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臨床的女人張牙舞爪的就想衝過來,卻被她男人一把攔住,冷冷的道,「我兒子喝多了酒站不穩,撞她一下,就被你家丫頭傷成這樣,我覺得我要點補償並不過分?我和她父母都已經說好了,就那些,你們準備好了再過來吧。」說著,就有開門送人的意思。

「放心,我們這次來,就是商量補償的問題,錢都準備好了。」指了指兒子手裡的皮箱,張巧芳笑的很有風度。她如今也算是年過四十,可年過四十豆腐渣這話,放到她身上,純屬就是一句笑話,見到她的人,沒人會注意她的年齡,只會覺得,這女人優雅嫻淑,充滿了成熟的風韻。

那混賬爹多看了兩眼張巧芳,隨即被她所說的錢吸引了過去,剛想伸手查看,卻被小佑一手攔住,笑著又拿了回去。

「你什麼意思?」不是送錢的嗎?混賬爹很不滿,給兒子一使眼色,那混賬往床上一趟,捂著腦袋開始哼呀。

「沒什麼意思,錢是要給的,可我們要先看看病歷,這三十萬,你總不能讓我白花吧?」看著哼哼呀呀的某人,張巧芳笑的那叫一個春花燦爛,讓人覺得有點心中沒底。

混賬爹悻悻的對媳婦道:「把病歷讓她看看,看看那死丫頭給我兒子造成了多大是傷害。」

張巧芳接過病歷,翻頁看了看,而後驚訝的點了點頭:「這麼嚴重?」

「哼,那當然,三十萬都是少的。」

「沒錯,看這病歷,三十萬是不夠,放心,我們家別的沒有,就是有錢。」隨手把病歷交給兒子,張巧芳面色一整,頗為嚴肅的道,「這麼嚴重的病,在小地方容易被耽誤了,我們已經聯繫好車輛,半個小時候後,送你兒子去B市,那裡要是再不行,咱們再去首都,放心,這兩個地方我們都有認識人,所有費用都由我們出,你們什麼都不用管。」

去B市?混賬爹心裡一驚,終於警覺不對,他邁大步過來,伸手就想過來搶那病歷:「我們不去B市,我兒子在這就挺好,不用你多管。」

「那可不行。」張巧芳往旁邊一閃,笑吟吟的道,「我們家孩子闖的禍,我們是一定要承擔的,不就是顱內出血嗎?不就是腦子裡有大面積血塊嗎?放心,這三十萬,我一定會給你,你兒子這病,我也一定會幫他坐實了,如果真查出來不出血……」張巧芳背對著兒子丈夫,雙眼一瞇,眼裡出現一抹狠厲,「我就幫他一把,讓他盡量和這病歷吻合,別讓你出錯。」

這一眼瞪去,床上哼呀的男人差點嚇尿了,幫他一把,怎麼幫?再打個大出血?

「你們,你們這是威脅,你們這是恐嚇,我要去告你們,你們喪心病狂,竟然恐嚇被害家屬——」混賬爹被這一眼瞪的雙腿發軟,聽那話更是心驚膽戰,可想到錢,他色厲內荏的大喊著,企圖招來外面的護士給他壯膽。他也不知道,明明是個普通的女人,怎麼會讓人這麼膽寒。

「喪心病狂?」宋長林冷冷一笑,「我這人講究個公平,別人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別人。」他本來是想走明路的,找律師砸錢,丁是丁卯是卯,可媳婦藉著這事,又想起他年輕時那官司,心裡來氣,非要嚴懲,結果就想了這麼個主意,說嚇嚇他們,看著侄女蒼白的小臉,再加上倆兒子起哄,他也就來了。

宋長林認為,能把他善良的媳婦都氣成這樣,可見這男人是多麼可恨?他不知道,他善良的媳婦真不是嚇人,張巧芳同志都已經研究好了,用多大力度,能把人砸的殘而不死,就等著先送去外市了。

這邊話剛說完,門一開,幾個年輕力壯的護工走了進來,還沒等那一家三口露出被解救的神情,這幾人不由分說推著病床就往外走。

「你們幹嘛?放開我兒子。」混賬爹緊抓著床的一邊,說啥也不撒手,這要是查出了作假,不只兒子吃不了兜著走,連他找的人都得貪麻煩。

「你的轉院要求院長已經批准了,車在外面等著,裡面有護送人員陪同,不用擔心。」醫生好心的解答,讓這一家三口都懵了,真要轉院,不是開玩笑?

想起張巧芳剛剛的話,床上的病號心裡一驚,跳下病床就往外跑:「我沒事,我不用去市醫院。」他可不想讓人幫他一把,再一不留神給砸死了,他還沒活夠呢。

「沒事了?」佐佑兄弟同時邁步,攔住他的去路,笑容和張巧芳如出一轍,那叫一個燦爛,「你沒事了,我們可有事。」想欺負他姐姐?咱們沒完。

……

「二娘,難得來一次,你們再待兩天吧。」緊拽著張巧芳的袖子,妞妞滿臉的依依不捨。

她從小就喜歡這個二娘,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對方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氣息,特別讓她喜歡,可父母和二大爺一家,越鬧越僵,僵的她都不敢去二娘家,更不敢在對方身邊轉,深怕二娘連她一起討厭,可這次的事卻讓她知道,二娘還是喜歡她的,否則哪能一聽她出事,大半夜就趕了來?

要知道,自從多年前的那場事故,宋長林開車一向小心,更不會走夜路。

見妞妞那怯怯的神情,張巧芳有些心疼,這丫頭每次見到她,那眼神都跟被丟棄的小狗似的,可事實也確實如此,兩家不對付,她又有兒有女,對妞妞再喜歡,也沒小時候那麼親熱了,現在想想,這孩子因為她父母,姑姑大爺都不親,確實挺可憐。

這麼一想,她又心軟了,試探的道:「要不然,你去二娘家住幾天,看看你爺爺奶奶?」

「好啊!」歡快的答完,妞妞臉上一僵,回頭瞅瞅父母,小聲的申請道,「爸媽,我能去看看爺爺奶奶嗎?」

徐小梅有些不願意,可人家大老遠來幫忙,家裡不但一分錢沒花,還讓那小子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不願意的話,在嘴裡繞了一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就在她以為,丈夫也不會同意的時候,宋長榮卻眼圈一紅,低聲對女兒道:「去吧,去看看你爺爺奶奶,多和琦琦玩玩,你們是姐妹。」

這兩天見二哥,因為琦琦的事忙前忙後,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哥倆,那時候為了大姐,二哥領著他四處找人打架,當時二哥就說過,『自己家人你要是都不護著,外人更瞧不起你。』

這麼多年,二哥從來都沒有忘了家人,所以他越走越高,親戚朋友的關係越來越好,再想想自己,不管是父母,還是兄弟姐妹,似乎他誰都沒有幫過,只想他自己,先不說他虧不虧心,能不能瞧得起自己,就說今後呢,等他沒了那天,女兒咋辦?她這性子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該去哪訴委屈,有小佐小佑在,至少他們是姐弟。

望著遠去的轎車,宋長榮輕輕一歎,準備藉著這個機會,明天去大姐家走走,那邊,可還有女兒的倆兄弟……


第198章 番外——後來
作為宋家第三代唯二的兩個男孩,小佐小佑可算是蜜罐裡長大的,家裡條件好,要啥買啥,長輩的心肝寶貝,說啥是啥,小哥倆認為,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都沒長歪,那真是根紅苗正,再沒有第二條說法了。
小哥倆一路快樂的成長著,即使後來又多了個妹妹,他們也沒覺得自己得到的疼愛少了,因為他們和父母一樣,對這個懶懶的妹妹,疼到了骨子裡,父親說過,兄弟姐妹是這世界上最親的人,所以小哥倆已經做好了決定,今後他們兄妹要永遠在一起,絕對不分開。
啥?你說結婚了咋辦?這有啥大不了的?沒見他們家樓房都買好了嗎?上下幾層,都在一個單元,他們哥倆結婚的時候,娶到家裡來就好,琦琦結婚雖然是嫁,可一帆家也在隔壁,他們兄弟這麼多年也不分你我,搬過來就行了,沒差。
想法很好,連一帆都被哥倆暗地裡叮囑了多少回,『今後要對琦琦好,絕對不能讓琦琦受委屈……』小哥倆自覺做好了一切準備,可當小佑去給妹妹收拾屋子的時候卻驚呆了,這屋裡正親親熱熱給妹妹扒荔枝的男人是誰?他從哪個耗子洞裡鑽出來的?
葉楓也沒想到,會有男人不用敲門就進來,看了看對方手裡的鑰匙,他恍然大悟,不用說,這一定是琦琦的某個哥哥,否則怎麼能不請自入?
見琦琦繼續作圖,對來人沒加理會,他笑著站起來,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葉楓,琦琦的朋友,你是琦琦的哥哥吧?」剛想伸手,見自己手上的荔枝水,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忙把手收了回去。
葉楓?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小佑腦子一轉,終於想起這名字是從哪聽到的了:「楓林快遞是你家開的?」死對頭?
「是我家開的。」不介意對方的冷臉,葉楓笑著點了點頭。想追人家妹妹就要臉皮厚,這點覺悟他還是有的。
小佑一聽臉色更冷了,這是來幹嘛?打入敵人內部?
「天啊,終於弄完了,累死我了,葉楓我渴了,想喝奶茶……」伸著懶腰一回頭,琦琦動作頓住,疑惑的道,「二哥?你咋來了?」什麼時候進來的,她咋沒看見?
小佑的鼻子差點氣歪了,還我渴了想喝奶茶?這可真是沒當外人啊?
「你們先聊著,我去給你沖奶茶。」知道來人是誰了,葉楓自動退場,好心給小佑一個緩衝的時間。看看,他是多麼的善良?有閨女嫁他準沒錯。
「我問你,你們倆啥時候認識的?還跑家來了?」看對方那輕車熟路的樣子,可見時間不會短,樓上樓下住著他們愣是不知道,這丫頭也太會保密了吧?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對得起一帆嗎?
「我們倆認識好幾年了啊,他就是我原先說那網友,就是玩桌球特好的那個,前些日子送快遞見的面,正巧他家離這也不遠,想打桌球的時候就過來坐會兒,面對面玩球省了好多事呢。」嘴裡回答著哥哥的問題,琦琦離開了電腦桌,像小貓似的蜷坐在沙發上,揚起小臉期待的看著廚房,等著自己的奶茶快快到來。
小佑聽完徹底被妹妹打敗了,還想打桌球的時候來坐會兒,這丫頭還能再笨一點嗎?再憋氣這也是自己妹妹,他不忍發火,湊到一邊低聲道:「琦琦,你一個女孩家,屋裡多這麼個男人,要是讓一帆見到了該咋想?」讓徐叔叔見到就更麻煩了。
「一帆哥?」琦琦不解的回頭,「關他啥事?」她這麼大人了,交朋友都不用和父母備報了,還用告訴一帆哥嗎?
隨口說完,琦琦恍然大悟:「二哥,你想什麼呢?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關係,和一帆哥也不是,你這腦子也太不純潔了。」別看徐叔叔家嘴上說的歡,可一帆哥看著自己的眼神,和倆哥哥沒啥區別,都沒有這QQ好友火熱,怎麼會是……呃,火熱?回想了一下這些日子的相處經過,琦琦後知後覺的發現,她是不是想錯了什麼?
下意識的把眼神看向廚房,就見葉楓笑瞇瞇的,端著倆杯茶走了出來,一杯放到她的面前,一杯放到小佑的面前,嘴裡還很慚愧的道:「琦琦這只有女孩子喝的紅茶,二哥你先將就一下,明天我給你拿點極品碧螺春……」
噗……琦琦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不住的咳嗽著,腦子裡一片亂麻。
「葉老闆太客氣了,聽說你比我還大著兩歲,這聲二哥我實在是擔當不起。」小佑強咬牙切齒的說著,強忍住胸中的怒氣,二哥?啊呸,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皮的人,太可恨了,就這男人還敢對琦琦有想法?做夢!
「是嗎?呵呵,我還真沒注意,平日裡習慣隨朋友叫了,別見怪啊。」葉楓臉不紅氣不喘,輕描淡寫的把這篇揭過,讓腦子僵硬的琦琦欽佩無比,怪不得能單槍匹馬找上門來?這男人還真是個老油條啊。
現在的問題是,這麼個身強體壯、膽大心細、還不要face的男人,她到底要不要收歸己用呢?有點小猶豫呢。
她這邊還沒考慮好,那邊的葉楓已經被小佑幾句話送走了,見哥哥那銳利的眼神朝自己射來,琦琦很沒出息的縮了縮脖子。
嗚,她好可憐啊!
……
琦琦被帶回去三堂會審,可出乎小佑預料的是,父母在詳細詢問了經過後,竟然默認了?為什麼?那男人明顯是對琦琦有想法,沒安好心啊。
「哥,你說爸媽是咋想的?還說讓琦琦有時間,領那葉楓來家裡瞧瞧?他們這是同意了?」小佑滿肚子氣沒出發,吃完飯就鑽哥哥家裡不走了,他就不信了,這家裡還找不到一個跟他同仇敵愾的人?
看著滿臉憋屈的弟弟,小佐倒了杯水遞過去,讓他壓壓火氣,而後笑勸著道:「那葉楓的條件不錯,雖然比琦琦大了點,可爸媽他們一向認為男人大點好,知道疼媳婦,現在想考察一下也沒什麼不對。」不過想娶他妹妹可是沒那麼簡單,姓葉的,考察那天咱們沒完。
「考察他?那一帆怎麼辦?」他一直認為一帆才是未來妹夫,難道爸媽不是那麼想的嗎?
聽到一帆,小佐皺了皺眉,在這之前,他也認為父母是中意一帆的,可看今天這樣子,家裡似乎沒人把那戲言當回事,可以肯定的是,他父母不是嫌貧愛富的人,自然不會是因為這葉楓更有本事,為什麼會這樣呢?
想不明白他也不想了,雖然對不起好兄弟,可琦琦的幸福最重要,現在回憶一下,琦琦那丫頭對一帆,確實沒有愛戀的感覺,難不成這裡裡外外只有他們仨人當回事了?或許,是只有他們倆當回事了?不然怎麼沒見一帆主動過呢?
其實他不知道,不是一帆沒主動過,一帆在琦琦高中時,就主動了多少回,凡是男生追女朋友該做的事,他幾乎都做過了,可人家琦琦都習以為常沒往心裡去,誰讓他們是一起長大的,還就住對門?慢慢的徐一帆也看出來了,這丫頭不是沒開竅,就是真把自己當哥哥了,指使他買衛生巾都不帶臉紅的,你說他還能有啥機會?
哥倆在樓下滿心不解,樓上的四人也在研究,他們沒心思研究徐一帆,他們想的是這葉楓,對琦琦到底是不是真心。
其實對於徐一帆,宋長林兩口子還是挺喜歡的,那孩子是他們看著長大的,脾氣秉性也都清楚,按理說真噶親家,他們應該是沒得挑,可問題就出在徐德明身上。
當初徐德明有外遇,他們可是都看見了,後面再有沒有不知道,但這種事拿一回當百回,老話講,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誰知道這事會不會遺傳?要是有個萬一,豈不是把自己閨女給坑了?
宋長林也知道,自己這想法太不夠朋友,未免有些不夠磊落,對一帆也不公平,可他發現,在女兒的身上他做不到公平,連一絲一毫的可能都不想有,再見琦琦對一帆也沒那想法,他索性也就順坡下驢,把徐一帆從女婿的人選中刪除了。
對於張巧芳來說,這女婿人選最重要的就是孩子喜歡,只要閨女喜歡,那人又對閨女好,別的都不是問題,而一帆就錯在她閨女不喜歡。
所以兩口子原因不同,結論倒是都挺一致,沒什麼分歧意見。
「長林,明天你找個人好好打聽打聽,看看這小子人品咋樣,家庭咋樣,都打聽明白了咱們再看人,這事不能著急。」宋老爹認為,相看的幾乎就是定下了,這可不成,萬一是個表面光的,豈不是把他孫女給坑了?
對琦琦這孫女,宋老爹一直覺得挺虧欠,老大家的婷婷,老三家的妞妞,他們老兩口都看過,連長霞家的老二,老伴都給伺候過月子,唯有長林家這仨孩子,一共沒伺候著不說,他們臨老臨老還要二兒子孝順,陪他們遛彎買菜的,還得是這倆孫子,呃,孫女就不用考慮了,那丫頭太懶。
「嗯,爸你放心吧,他們楓林快遞也算是小有規模,這葉楓還是挺好打聽的。」其實就他聽說的也不少了,葉楓的父母都是政府職員,可到葉楓這獨子身上,卻先是迷上了桌球,後開起了公司,離父母的期望天差地遠,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葉楓很有膽色,很有能力,畢竟不管是當初的桌球,還是現在的公司,他都很出色,再加上也沒聽過什麼緋聞,所以宋長林對這葉楓,還是挺有好感的。
說是這麼說,第二天他還是派出了各路人馬,前去打聽情況,最後滿意的發現,這葉楓身家清白不說,本身還是初戀,簡直是做女婿的最佳人選,太和他心意了。
沒過幾天,和他心意的女婿,自動自發的拎著禮物,來家裡登門造訪,葉楓也想明白了,等著那懶丫頭發話?他這輩子都甭想娶媳婦了,還是豁出臉面自己上吧。
這位不只是人長得好,既會說話又會辦事,沒半天的功夫,就把宋父宋母就擺平了。
張巧芳暗暗研究了一下對方的五官氣質,也心甘情願的被擺平了。
最不甘心的,就屬小佐小佑哥倆了,他們寵了這麼多年的妹妹,憑什麼這麼輕易就拱手送人?想讓他們妥協?沒門!
所以葉楓第一次上門,就被倆大舅哥,在酒桌上輪番給撂倒了,宋家長輩誰都沒有阻止,全在一旁等著,想看看這位未來姑爺的酒品如何?喝多後有沒有打媳婦的傾向?
沒成想這葉楓喝多後,一不吵,二不鬧,更不像宋長林似的乖乖睡覺,這位拉著琦琦就給她講解桌球實例,把琦琦都說的滿眼蚊香了,他還是不睡覺,琦琦悲憤的瞪著倆哥哥:誰再敢灌葉楓喝酒她和誰沒完,嗚,她想睡覺,這酒鬼啥時候回家啊?
從那以後,葉楓就成了宋家的常客,接觸的時間長了,佐佑兄弟發現,這小子也不是全無好處的,至少他能把琦琦拉出去活動活動,據說他辦公室還有個檯球桌案,倆人離了電腦,沒事還實戰演習一下,給琦琦增加點運動量,這讓全家老少欣喜若狂,他們真怕這丫頭長時間不走動,腿部功能再退化了,現在終於有人管了,阿彌陀佛!
即使心裡已經接受了這個比自己還大的妹夫,可親眼看到妹妹出嫁,哥倆還是忍不住紅了眼,要不是葉楓說了,他本身就不和父母住,今後結了婚,也會長住在樓下琦琦的房間,這哥倆都能慫恿父母,把婚禮延後一年,畢竟倆哥哥都沒結婚呢,妹妹晚點誰也說不出啥來。
婚禮上,前來送親的哥倆,忙著安慰出嫁的妹妹,忙著看葉家對琦琦的態度,忙著給妹夫擋酒,好別耽誤今晚的洞房,暈頭轉向的他們沒有發現,他們已經被成群的媽媽們給盯上了。
「問你點事,你兒媳婦她倆哥哥今年多大了,有沒有女朋友呢?」
「你說天佐天祐?」葉母本就人逢喜事精神爽,現在一聽有問佐佑兄弟的,更是喜笑顏開來了精神,「沒呢,這哥倆年紀都不小了,就是事業心太重,我親家母都說了,要是有相當的,就給他們介紹一個,你們誰家有閨女可千萬別客氣,我告訴你們啊,我這親家……」
聽葉母說著宋家的良好家風,眾媽媽們摩拳擦掌熱血沸騰,此時的小佐小佑還不知道,嫁完妹妹的他們,沒有時間心情低落,因為隨之而來的,會是漫長的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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