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途1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好詩!是不是,榆兒?」萬侯九霄擁著如玉少年,讚歎道。
桑榆板著臉道:「這不是詩。」
萬侯九霄臉上滿是失落:「原來榆兒嫌棄父皇連詩和成語都分不清,父皇傷心得不想起床了。」
桑榆暗歎一聲:「你聽錯了,我剛才是說『確實好詩』。」
萬侯九霄立即笑顏逐開:「不錯,確實好詩。」

神途的關鍵字:神途,憐惜凝眸,修真,魂穿,強強,年上,萬侯九霄,萬侯桑榆



☆、第001章 成為容器

「砰——」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陶右還來不及吃驚,就感覺一陣千刀萬剮般的劇痛席捲上身,怪異的是,這疼痛只一瞬間。隨即,他整個人被動地飛上天,懸在半空,古怪地看著下面混亂的情景。剛才所在的咖啡店已經變成廢墟,人們驚慌逃竄,隨即警笛聲鳴響……
陶右愕然片刻,隨即赫然醒悟——他死了,所以才沒有痛感,所以才能看到地面上的情景。
原來人死後真的會變成鬼魂。陶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己死了之後首先感歎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首先該難過的不應該是自己英年早逝嗎?不應該是懊惱自己還有心願未了嗎?
陶右不過二十有八,是D市名企春風集團的總裁。春風集團乃是陶家的家族企業,陶右正是憑著自己的本事登上總裁之位。但他現在已經明白,自己是被暗算了。對方故意打電話讓他到這個早已安裝了炸彈的咖啡店來。而且,暗算他的人很有可能是陶家的人。
地面離他越來越遠,縱使他心中有不甘,也只能順從地漂泊,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魂魄在閃閃發光。他習慣性地想推一推鼻樑上的眼鏡,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實體,只是一團霧。
「好強大的靈魂力量……」耳邊突然傳來一道不可思議的男聲。
陶右扭「頭」一看,一團黑霧飄在一米以外,雖然看不出哪兒是鼻子、哪兒是眼睛,卻能感覺到對方似乎在審視他。接著,那團黑霧繞著他轉了幾圈。
陶右巋然不動,一副你請自便的姿態。
「小子,你一點兒也不怕本座?」
「我已經死了,還怕什麼?」陶右淡聲道。
那男子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愣了一下,隨後又說道:「你是不是很不想死?」
陶右越發覺得他問的問題怪怪的:「是又怎麼樣?是人都不想死吧?」
那男子哈哈一笑:「說得不錯。本座有辦法可以讓你復活,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陶右心中一動,能活著誰願意死?更何況他還有心願未了。當即道:「不如閣下先說說是什麼條件?」
那男子又是一笑,不知是嘲弄還是讚賞:「你倒是謹慎。」
「職業使然。」陶右不慍不怒。他是個商人,商場如戰場,無時無刻不在防備他人的算計,謹慎是必然的。
那男子歎了一聲,聲音嚴肅起來:「時間不多,我們就長話短說吧。本座本來是仙界的一名仙帝,無奈渡神劫的時候卻被人暗算,本來會魂飛魄散……」
「仙帝?神劫?」陶右愕然。
「等我說完你就明白了,」男子打斷他的話,語速極快,「想必是你我二人同一時間死亡,而你的靈魂力量意外地強大的緣故,讓我避免了魂飛魄散的命運,但必須投胎轉世。現在我可以把我的修煉功法和部分力量注入你的魂魄之中,讓你得以復活。唯一的條件是,你必須找到轉世之後的我,再把所學教給我。你可明白?」
陶右身為商人,自然思維活躍,立即提出一個疑問:「要怎麼做才能找到你?」
男子道:「稍後我會在你的靈魂裡留下一個特殊印記,我會轉生在你所在的世界,等你我相遇,我沒有現在的記憶,但你卻能有所感應。」
「既然你有力量留下印記,也會轉世,為何不將力量留給自己?」陶右提出疑問。
男子苦笑道:「自然是因為我的靈魂力相對你的來說太弱的緣故。」
陶右瞭然,簡而言之,他對於這位仙帝來說,就相當於一個儲存力量的容器。唯一不同的是,他作為容器,也可以擁有這種力量。他相信男子的話,因為,如今的他,只是一個魂魄,也沒有什麼值得他人利用的。更何況,這確實是一項非常公平的交易。
「成交。」陶右爽快地道。
男子滿意地笑起來:「哈哈,很好!相信你是言而有信之人,記住,從你接受我的力量開始,你便也成了修行者,如果你違背對我的承諾,將來渡劫時便會被心魔入侵。」
陶右點頭:「你既然選擇了我,就該相信我。」
男子頗為讚賞他的爽快與冷靜:「很好,保持心境平和,不要反抗。我殘餘的力量只能將你的修為直接提升到金丹期,以及把我所有的修真功法輸入你的腦海。到了金丹期,便可煉丹,煉丹的方法我也會一併告訴你。煉丹築基後,你再根據功法煉化力量,重新鞏固根基。」
「我明白了。」
當下,陶右沉心靜氣,隨即感覺到一股非常溫暖的氣息輸入體內,不緊不慢地循環,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彷彿冬日裡走在陽光下一般溫暖愜意。
他的腦海裡,漸漸地多了許多信息,也許過了幾秒,也許過了幾個小時,忽然,他被一股力量牽扯,隨即心神一晃。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間,他只聽到一句:「本座已將本座的仙府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你找到它,它就是你的了。」
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
註:本文男主萬侯桑榆和男主萬侯九霄之間沒有血緣關係。
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ˍ

☆、第002章 魂穿成皇子

不知過了多久,陶右的意識先於身體恢復過來,腦海裡多了許多信息,讓他吃驚不已。原來世上真的存在修行者,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修真者。修真者的能力一共有築基、開光、融合、辟榖、心動、靈寂、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飛昇十三個階段。除了築基和飛昇,每期又分為前、中、後三個階段。待渡劫之後,就會飛昇仙界。
現在的他,處在金丹期,體內的力量已經相當強大。但他仍需根據那位仙帝留給他的煉丹功法煉出築基丹改造身體,從頭練起,重新鞏固體內力量。否則的話,將來會根基不穩,留下後患。
消化這些信息之後,陶右才感應到周圍的靈氣非常充沛,如今他的身體充滿力量,因此對靈氣的感應也十分敏感,不由既驚喜又疑惑: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那位仙帝不是說可以讓自己復活嗎?
他睜開眼,首先察覺到自己是躺在地上的,映入眼簾的是兩個十幾歲的小男孩,蹲在自己身邊。男孩身上穿的是類似中國古代的長袍,布料非常華貴。二人均氣質不俗,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兩人身後圍著一些手拿長槍的人,做侍衛打扮,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
陶右暗自疑惑,突然感覺到身上幾處劇烈的疼痛。
年紀稍大的男孩一副風流公子的模樣,見他睜開眼,眼底的一絲驚慌立即消失,輕蔑地道:「四皇弟,終於肯睜開眼睛了?本殿還以為你死了呢。」
四皇弟?陶右暗驚,臉上卻是沒有露出任何異色。這是怎麼回事?那位仙帝不是說可以讓自己復活嗎?但看起來自己的魂魄似乎是附在了其他人身上,且出現在異度空間。這本來就是仙帝的安排還是仙帝施法時出了什麼紕漏?
年紀小些的少年四處望了望,小聲道:「三皇兄,還是算了吧?如果真出了什麼事,傳到父皇耳中就糟了。」
「哼,六皇弟,你就是太膽小,」三皇子鄙視地瞄他一眼,「算了,今天就放過他了——四皇弟,記住,下次不要在我們面前囂張!不然的話,我們見你一次揍一次!」
陶右淡淡地瞄他們一眼,一言不發,見兩人走遠,才從地上站起,撣了撣自己的衣服,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也是華服,卻髒兮兮的。
那些侍衛大概是得了三皇子和六皇子的好處,或者是因為其他緣故,只偷偷地看了看他,便一聲不吭地各回原處繼續守衛,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四殿下,您沒事吧?」一個俏麗的小姑娘突然跑過來,神色怯怯。
「殿下,奴才護主不力,請殿下責罰!」另一作護衛打扮的少年「咚」地跪下。少年模樣憨厚,年紀不大,身體卻很結實。
陶右對於自己的處境仍是一頭霧水,只能不動聲色,以免露出任何可疑之處:「起來吧。我沒事,回去。」
「是。」少女和少年愣了一下,才應了一聲,扶著他往回走。
陶右一路不著痕跡地張望,見路邊花團錦簇,四周亭台樓閣,紅牆宮殿,掩映在綠樹之中。五步一侍衛,十步一燈籠。他立即明白自己猜得沒錯,他現在確實是在一座皇宮之中,而且還成為四皇子。皇子的身份確實尊貴,但自己的處境似乎相當不妙。身上大概挨了不止一拳,若不是自己體內已有力量,只怕疼得很。而真正的四皇子恐怕已經被那二人打死了,所以他的魂魄才有機會附在四皇子身上。
不多時,三人走到一座宮殿前。陶右抬頭看了看,橫匾上寫著「紫霞殿」。宮門口的侍衛見到他,低頭彎腰,齊稱「四殿下」。陶右心中疑惑更多,紫霞殿並不破舊,院內亭台樓閣、假山水榭無一不精緻,宮女、侍衛也不少,可見這位四皇子地位應該不低,為何三皇子和六皇子敢那麼欺負他?
少年與少女將他扶進殿內,一隻小得像貓兒似的金色動物突然走了過來。
陶右眼裡露出一分驚訝,只因為這動物他從來沒有見過,嘴巴像狗,齒卻如狼,金色的長毛髮毛茸茸的,金光閃閃,盡顯優雅與貴氣,圓溜溜的黑眼睛上下望了望他,就像在打量他一樣,隨即向他縱身一躍。
陶右下意識接住它,小動物在他懷中蹭了蹭,閉上眼睛便一動不動。
少女與少年都是一副吃驚的表情。
「怎麼了?」陶右隨口問道。
少女連連搖頭,恭敬地道:「殿下恕罪,小金雖然和殿下定了契約,但從不主動親近殿下,是以奴婢才有些吃驚。」

☆、第003章 戰亂之國

契約?陶右暫時放下這個問題,垂下眼簾看向小金,腦子轉得飛快。難道是因為這所謂的契約,小金能感應到他已經不是原來的他?
「小金,這名字真難聽。」陶右不自覺說出心中所想。
小動物張開眼睛瞄了瞄他。
那少年遲疑了片刻,道:「這名字是殿下起的。」
陶右皺起眉頭,撫著額頭,緩緩在椅子上坐下,閉上雙目:「我的頭有些暈……嗯,我記得這名字確實是我起的,當時還覺得很是形象,現在又覺得不怎麼樣。不如以後就叫哮天犬,『咆哮』的『哮』,『天地』的『天』,『雞犬升天』的『犬』,怎麼樣?」
他狀似疲憊地睜開眼,看向懷中的小動物。
那小動物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點了點腦袋,又埋頭閉上眼。
「殿下,您沒事吧?「少女和少年見陶右似是沒有精神,立即大急。
陶右虛弱地道:「我有些頭暈,睡一覺就沒事了。不要驚動其他人,聽到沒有?」他赫然意識到,那位四皇子不可能恰巧有和他一模一樣的性格,如果不假裝失憶,遲早有人會發現他已經不是原來的四皇子。
少年和少女連連應是,將他扶入房間。
為防萬一,陶右沒有敢真正地睡著,大約一個小時後,裝作猛然驚醒,睜開雙眼。
少年和少女守在床邊,見狀連忙靠近。
少女道:「殿下,您感覺如何?不如奴婢還是去請御醫?」
陶右盯著他們半晌:「你們是誰?我……又是誰?」
少女的臉頓時變成白色,雙腿一軟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音道:「殿,殿下,您失憶了?」
「失憶?」陶右動了動身體,「身上很疼,發生了什麼事?」
少女嚶嚶地哭起來:「嗚嗚,殿下……」
少年憤然跺腳道:「三殿下和六殿下下手也太狠了!這,這可如何是好?不行,我得去請御醫。」
陶右連忙制止他:「我沒事,你們先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這裡又是哪裡。」原本他作為總裁,聲音就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信,此時又是這少年和少女的主子——四殿下,少年和少年絲毫沒有起疑心,你一言我一語將事情交代清楚,陶右終於對自己的處境有了初步的瞭解。
這兩人是四殿下的貼身丫環和貼身護衛,少女名為送福,少年名為送祿。
他如今已經不在地球上,而是在飛雪大陸。飛雪大陸原本有三大帝國,既皇姓為萬侯的雷霆帝國、皇姓為尊的杭柯帝國和皇姓為慕容的幕景帝國,還有一些小國家,零散地分佈在三大帝國周圍。
如今,三大帝國只剩下兩大帝國,雷霆帝國和幕景帝國。五年前,杭柯帝國被幕景帝國消滅,分列為兩個小國,成為幕景帝國的附屬國。幕景帝國野心甚大,意圖一統大陸,一年前又主動發動對雷霆帝國的戰爭。
如今的雷霆帝國邊境正處於戰爭之中。陶右則是雷霆帝國的四皇子,名為萬侯桑榆。
雷霆帝國現任陛下乃萬侯九霄。此人目前不過三十有六,即位卻已有二十年。這片大陸上的人們最高壽命可達兩百多歲,也是十八歲步入成年,而萬侯九霄的年紀只相當於現世剛成年。
此人一共有八個孩子,大皇子萬侯桑札,今年18歲,皇后所出,已成年,不久前已在宮外建府;二公主萬侯桑樸,玉妃所出,17歲,待字閨中;三皇子萬侯桑杉,17歲,母親為蘭妃;四皇子,萬侯桑榆,16歲,霞妃所出;五公主萬侯桑柳,15歲,也是皇后所出;六皇子萬侯桑椏,14歲,明妃所出;七皇子,萬侯桑梳,13歲,母妃為姝妃;八公主萬侯桑棋,13歲,雲妃所生。
陶右無意中發現,這些皇子的名字有一個規律。但是若按照這個規律來推測的話,四皇子名字的最後一個字不該是「榆」字,不知其中是否有其他原因。陶右心底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萬侯桑榆並不是萬侯九霄的親生兒子?
這片大陸上的人們崇尚力量,有一種神奇的能力,叫做靈力,有靈力的人被稱為聖人。靈力一共分為一級至八級八個階段。天生沒有靈力的人便只能修習武術,丹田內會聚集真氣,也分為八級,習武之人則被稱為武師。此外,還有一種人對煉製器具具有極高的天賦,被稱為煉器師,煉器師沒有級別之說,煉器練得好,名聲打響,便是高級煉器師,煉得一般,便是普通煉器師。
值得一提的是,這片大陸上的動物也可修習靈力,到了七級後,甚至能開口說人言。哮天犬目前才一級。有靈力的動物被稱為靈獸,若與人訂立契約後,便成為人的寵獸,甚至是坐騎、戰鬥夥伴。

☆、第004章 悲催的四皇子

大陸上流通的貨幣乃晶石,1極品晶石等於100上品晶石,1上品晶石等於100枚中品晶石,1中品晶石等於100下品晶石。晶石份量較重,攜帶不便,是以又有儲物法器和晶卡。儲物法器有儲物袋,儲物手鐲,儲物項鏈、儲物戒指之類。晶卡則幾乎與現世的銀行卡功能相似,萬侯桑榆暗暗稱奇。從現在開始,他便是萬侯桑榆,再也不是陶右。
另外一點讓他慶幸的是,晶石中蘊藏著豐富的靈氣,他的修煉正是要用到這種晶石。
至於萬侯桑榆為何會被三皇子和六皇子欺負,還要從四皇子的母親霞妃說起。
霞妃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妃,在四皇子八歲時因病去世。皇帝原本打算將萬侯桑榆過繼給其他皇妃,但那些皇妃卻都嫌棄四皇子背後沒有可靠的勢力,無法幫助到自己的親子爭取繼承權,不願將他過繼在自己名下。四皇子本人也不願叫別人母妃。因此,這事就這麼一直拖了下去,直到如今。
正是因為四皇子無依無靠,皇帝對他頗為照顧。說是照顧,其實只是平時吩咐內務府在四皇子的吃穿用度上多費些心思,以及皇帝本人常派人給他送些有趣的玩意。哮天犬便是皇帝送給他的。
因為皇帝的態度,宮內平時倒是沒有人敢欺負四皇子,四皇子就這般還算順利地長到十六歲。但也因此漸漸變得恃寵而驕,個性霸道任性,不受人待見,類似虐待哮天犬的事只是小事。今日,四皇子之所以挨揍就是因為得了皇帝賜的具有防護功能的寶器而向三皇子和六皇子炫耀。三皇子和六皇子忍無可忍,便對他下了重手。事實上除了死去的霞妃,只有萬侯九霄一人知道萬侯桑榆並不是他的兒子。
四皇子懶散成性,靈力才達到二級,而三皇子和六皇子都是五級,已算是高手級別,難怪四皇子有防護腰帶還是打不過他們二人。
如今的桑榆當務之急是盡快融入四皇子這個角色,以免讓人起疑。首先要做的便是盡量少與太多人接觸。
「殿下,您在想什麼?不如說出來讓奴婢們幫忙出出主意。」送福心細,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什麼。本殿失憶的事就不用告訴其他人了,以免讓大家擔心。若是以後本殿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你們兩個機靈點,及時告訴本殿。」桑榆吩咐道。
「是。」送福和送祿齊聲應道。
桑榆點點頭,溫聲道:「讓人備水,本殿要沐浴。」
「是。」
不一會兒,宮女們便將豪華的浴池裝滿了熱水。陶右看著寬大的浴池卻又犯了難。他有輕微潔癖,如今的身體畢竟不是他的身體,給自己沐浴好像在摸別人似的,還是摸一個同性,想一想都能讓他起一身雞皮疙瘩。
正在這時,他卻看見兩個宮女正在褪衣:「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一名宮女奇怪地答道:「殿下今日不需要我們為您沐浴嗎?」
桑榆心思一轉,清咳一聲,道:「不用,本殿自己來。」
說完,他便脫去衣服,快速跳入水中。兩名宮女雖是覺得奇怪,並未放在心上,穿上衣裙,無聲地退下。
說是洗,其實只是泡澡,桑榆心中打定主意要趕緊煉丹,改造身體,不然的話,他恐怕連洗臉都覺得彆扭。
沐浴之後穿上衣服,桑榆才想起照鏡子,也第一次看見自己的新面孔。新的身體基因不錯,長得頗為帥氣。一般的男人對自己的長相是不甚在意的,桑榆只掃了一眼,便讓送福將他的長髮打理一下。
送福心靈手巧,用一根玉簪將他的頭髮在頭頂盤起一部分,其餘的自然披散,高貴而清雅的氣質頓時顯露出來。
隨即,桑榆便問書房在何處。
送福和送祿均是一愣。
「有什麼問題?」桑榆隨口問道。
送祿遲疑道:「殿下以前幾乎從不去書房……」
桑榆和顏悅色地道:「這次被打一事,本殿已經想通。以前做人太過失敗,從今天起,本殿會試著改變。好了,這裡沒你們的事了,退下吧。」
「是。」送祿與送福見他面上雖無什麼表情,眼神卻甚是溫和,心中也自欣喜。殿下變了,他們以後也會輕鬆不多,至少不再被呼來喝去。
桑榆去書房不是為了看書,而是為了鞏固自己體內的力量,留下一分靈識關注門外動靜,便盤腿打坐,按照仙帝留下的功法,讓真元力在體內循環。如此一直到晚膳時分,無人前來打擾。桑榆來到異世的第一天便這麼過了。

☆、第005章 皇子書院

翌日清晨,桑榆的生物鐘將他叫醒,看著陌生的屋頂,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方,愣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已經死了,而且穿越異度空間,成了帝國的四皇子。在地球上的現世,自己的親人朋友中,不知有幾人是真正為他感到傷心。不過,待他提高修為,或許將來仍有機會回到地球。現在他要做的是,真正成為四皇子,將生活繼續下去。
他抬頭向窗外望去,天才濛濛亮,大約七點左右,不緊不慢地穿衣,聲音驚動了外殿的送福,敲門後,拿了洗漱用具進來,大膽地與他搭話:「殿下,您今天起得真早,離上課還有些時候呢。」
「上課?」桑榆繫腰帶的手頓住。
送祿道:「是的,殿下。雷霆皇室規定,皇子十八歲成年之前,除去節假日,每日上午必須去皇子書院上學。您已經三天沒去上課了。」
桑榆默然,隨即瞭然。這片大陸,過了十八歲才是成年,如今他才十六,乃是朝年人。朝年人即偽成年人,十六歲到十八歲之間的人便是朝年人,算是半個成年人。四殿下處於這個年紀,仍在上學並不稀奇稀奇。雖說邊關戰亂,但與他一個皇子想必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學仍是要上的。
「送福,以後本殿都會在這個時候起床,不需要服侍本殿更衣,只不過本殿早晚都要沐浴,別忘了讓人備水。」這個世界也有類似鐘錶的計時器,一天同樣是二十四小時,不過是以晶石為能量。
「是,殿下。」
桑榆洗漱後,去後花園跑了幾圈,出了一身汗才回來,依舊簡單地泡了一個澡。
等他可以出發時,天已大亮,乘坐馬車往上課的地方去,順便欣賞沿途風光,不忘記住路線。車內刻了靈陣,拓展空間,比外表看上去寬敞幾倍不止。桌椅軟榻無一不全,鋪著柔軟的白色地毯,華貴無比。車頂裝飾著顆顆寶石,曜曜發光。
皇子書院就在宮內,離紫霞殿有段距離。那裡有專門的老師負責教授幾位皇子基本課程,包括提升靈力、習武、學醫和學習帝王術等。桑榆到時,看見書院外已停著幾輛馬車,是三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的座駕。馬車上均雕飾繁複,華麗無比。下人們站在旁邊低聲交談。
還不到上課時間,老師並不在。萬侯桑杉、萬侯桑椏和萬侯桑梳三人正坐在教室內閒聊,忽然從敞開的窗戶看見不遠處一輛馬車駛來,緩緩停下。
接著便見四皇子的貼身侍女挑起門簾,一位少年足踏白色中靴,不緊不慢地踏出馬車。
尚是春日,少年墨發順滑,在頭頂簡單地挽了一支瑩綠色玉簪;內穿淡藍色對襟長衫,以淺金色腰帶束身,套一件白色錦布敞開式外衫,比內衫略短,層次感分明;寬袖下,淡藍色的內袖若隱若現;全身唯一的裝飾大概便是腰帶上的一塊白色圓玉,清新而簡潔的搭配盡顯少年溫和而不失威嚴的氣質。少年容貌俊逸,鳳目忽閃間,神色淡然,正是他們的四弟。
今日的四弟和平時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但不知為何,就是讓萬侯桑杉三人感覺到眼前似乎亮了一下。
「四皇弟,稀奇啊,終於現身了?三皇兄對你的膽識可是佩服得很。」萬侯桑杉最先走過去。
萬侯桑椏和萬侯桑梳也跟了過來。
送祿和送福是奴才,對於幾位皇子是沒有膽量惹的,只能緊張地在一邊擔心桑榆。
「三皇兄,六皇弟,七皇弟,早,」桑榆頷首示意,模稜兩可地道,「或許我該感謝昨天三皇兄和六皇弟讓我清醒過來。」
萬侯桑杉覺得這話怎麼聽都不是個味,兩眉一挑:「四皇弟這是在怪我們?怎麼?莫非還想去父皇那裡告我們一狀不成?」
萬侯桑杉的眉眼生得極俊,但或許是性情的緣故,整張臉看上去似乎被抹上了一絲狠厲,這樣眉梢一揚,頓時顯出幾分凶相。
「三皇兄想多了。」桑榆道。
「父皇才沒那個功夫理你,省省吧你。」萬侯桑杉不屑地瞥他一眼。
桑榆不想與他爭辯,索性保持沉默。
萬侯桑杉大概覺得無趣,憤憤地道一聲:「我們進去。」
桑榆落後幾步跟著進去,見他們都坐下後,才在最後一個空位上坐下,將手中的書包放入抽屜中,隨手抽出一本書閱讀。
未過片刻,一位頭髮花白卻精神抖擻的灰衫老者邁入室內,目光從桑榆身上掠過,見他正在看書,閃過一絲意外,隨後又露出幾分不悅。
萬侯桑杉、萬侯桑梳和萬侯桑椏三人相視一眼,幸災樂禍地偷笑,料定老師一定會批評四皇弟。
「四殿下,這幾天為什麼沒有來上課?」木合是一位老臣,乃是太傅,正一品位,也是萬侯九霄頗為信任的臣子之一。他一直是一位嚴厲的老師,陛下既然把皇子們交給他教導,他就有責任把他們教好。這四殿下是幾位殿下中最讓他頭疼的一人。
桑榆正沉浸在書的世界中,抓住一切機會吸收這個世界相關的知識,並沒有聽到有人和他說話。
「萬侯桑榆。」木合生氣得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他在朝中地位頗高,又因為頗得陛下信任,所以即使萬侯桑杉幾人是皇子,也不敢對他不敬,沒有想到這四殿下越來越過分,竟然敢無視他。
桑榆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自己,站起身,習慣性地推一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不卑不亢地道:「不會有下次。」
木合恨鐵不成鋼地看他一眼,有些挫敗地歎了一口氣,板著臉道:「四殿下請坐,以後不許缺課。若再有下次,恐怕老臣不得不在陛下面前說道說道。」
「是,」桑榆最不願發生的事就是與皇帝扯上瓜葛,又一次保證道,「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木合還以為自己搬出陛下嚇到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下面開始上課。」

第006章 萬侯九霄(1)

用了五天的時間,桑榆終於讓這個身體完全習慣體內的力量。他不知道五天的時間算快還是算慢,或許與仙帝說過的他的「靈魂力量」比較強大有關,他能覺出這個過程非常順利。但以前的萬侯桑榆顯然很是懶散,並不重視對身體本身的鍛煉,所以他每天白天需要花一些時間或是跑步或是練拳,以增加這具身體的強度。晚上夜深人靜,則不斷吸收天地靈氣進入丹田,再用修真功法加以煉化,使其轉換為真元力。

真元力比靈力要強大許多,乃是更高級的力量類型,他如今金丹期的修為,在這個世界,大概已是高手中的高手,只要他探出靈識,就能感應到兩里之內的人的靈力的高低。只不過,他並非從頭修煉,而是直接接受仙帝給他的力量,所以這種力量並不牢靠,一旦受傷,對身體的傷害也會加倍。

當務之急,仍是煉製築基丹。這幾日,他又讀了不少書籍,讓他深為是雷霆帝國人而感到慶幸。這雷霆帝國所有皇子的名字最後一個字都是木字旁是有原因的。原來,雷霆帝國盛產靈藥,而大陸上最大的森林也在雷霆帝國的範圍內。森林裡天材地寶頗多,靈獸卻也多,不少人在森林裡喪命,因此這座如同天然寶藏一樣的森林被稱為「食人森林」。

他雖然身為皇子,突然之間從國庫中拿所需的這些材料或者派人去尋找這些材料,都會讓人起疑。這才是讓桑榆頭疼的事,暫時還沒有想出可行的辦法。

「殿下,您最近一直在看關於藥材方面的書籍。」送福一邊為他倒茶,一邊好奇地道。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她與送祿已經喜歡上這位主子,與他說話時的口氣也不知不覺少了以前的卑微。

送祿擔心地道:「殿下如果哪裡不舒服,我馬上去請御醫。」

「只是感興趣才看看而已。」桑榆淡聲道。

萬侯九霄進來時,便看見少年隨意地躺在椅子上,靜靜地翻著書頁,兩排長長的睫毛不時扇動。不知是否因為少年身上灑了春日的陽光的緣故,今日,他的四皇子顯得極為閃耀。

「你在看書?」

「嗯。」桑榆無意識地應一聲。

送福和送祿見到來人,大吃一驚,暗暗責備外面的侍衛為何沒有通報,趕緊一起跪下,聲音帶著敬畏:「參見陛下,陛下萬福。

☆、第007章 萬侯九霄(2)

————————————————————
桑榆方才看這個男人看呆了,根本沒有注意送福和送祿是如何行禮的,只能按照電視中見過的來。此時被萬侯九霄問及,又見他模仿自己的動作,桑榆莫名地有些想微笑,心思一轉,道:「……父皇恕罪,這只是兒臣突發奇想。這是一個拍灰塵的動作,拍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以示對父皇的尊重。」
「喔?有趣,」萬侯九霄瞭然,上下打量他的穿著,眼裡透出新奇,「這衣服為何這般怪異?」
「兒臣覺得,這樣比較舒服。今日未打算出門,是以才這麼穿。是兒臣失禮了。」桑榆暗道糟糕。這裡的衣服太過複雜與累贅,所以他便裁了這件寬大的長袖運動衫和運動褲,做居家服穿,也作睡衣,只為舒適。他並不是什麼裁縫或者設計師,只是運動衫和運動褲的樣式並不複雜,所以才能做得出來。當初送福和送祿見了也是暗暗稱奇,倒是沒有想到今日萬侯九霄會突然來到這裡。
「如此,這衣服想必是小四兒自己裁的?」
萬侯九霄一副頗感興趣的模樣,與桑榆想像中的帝王一點兒也不像,單就個性而言,此時反而像是一個對任何事都充滿興趣的孩子。
「是。兒臣閒著無事,隨便剪剪就成了這樣。」桑榆道。
萬侯九霄又喔一聲,隨後說出一句讓桑榆極為吃驚的話:「稍後小四兒給本皇也裁一套如何?」
桑榆愣了一下,垂首道:「兒臣遵命。」
萬侯九霄滿意地點點頭:「嗯,小四兒繼續看書吧。以後要多來朝陽殿(注1)給父皇請安。」
「是,父皇。」
「起駕。」萬侯九霄轉身離開。
「恭送父皇。」
桑榆這才注意到萬侯九霄身後左右兩側跟著兩人,著黑色勁裝,均身材魁梧,不苟言笑。想必是萬侯九霄的貼身侍衛。
直到萬侯九霄離開,桑榆才坐回躺椅上,目光落在書上,卻並沒有看進去,神色有些凝重。萬侯九霄為何會突然到他這兒來,還沒有讓侍衛通報?難道萬侯九霄對他起了疑心?能當上帝王的人,定然有不凡之處。又或者只是他「做賊心虛」了?
但不管如何,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忽然抬起頭道:「送福,送祿,父皇似乎不管走到哪兒都帶著那兩個人。」
送福點頭道:「是的。陛下是一個好皇帝,可惜卻天生沒有靈力,也不能修煉真氣。如果不隨時帶著護衛的話多危險。」
果然。桑榆暗道。
仔細考慮之後,桑榆還是決定親自去朝陽殿問一問萬侯九霄喜歡什麼顏色,以及他的身高與尺寸。這是一個階級制度分明的社會,作為兒「臣」,他有必要恪守對陛下的尊重。
這日,用過早膳,他帶著送福和送祿兩人往朝陽殿去。哮天犬也搖著尾巴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桑榆已經查過書,哮天犬其實是一隻金毛□(注2)。
陶右作為大家族的一名少爺,自小博覽群書,尚算知識淵博。金毛□,乃傳說中觀音菩薩的坐騎,外形似犬,兇猛異常,甚至還敢與神叫陣。按照如今這個世界的知識體系來看,金毛□便是神獸級別的動物,是比靈獸更高級的物種。桑榆沒有想到他會見到傳說中的神獸。他本身喜歡狗,曾經也養過狗,因此對這隻金毛□極為喜愛。這金毛□似乎也喜歡跟著他,只要它醒著,除了桑榆去上課的時候,無論桑榆走到哪裡,它都會緊隨左右,步伐不緊不慢,體態慵懶而不失優雅,偶爾晃一晃尾巴。
不知走過多少長廊,又穿過幾次拱門,桑榆終於來到恢弘的朝陽殿外。朝陽殿不愧是帝王居住的宮殿,金碧輝煌,卻不顯俗氣,警備也比別處森嚴許多。殿外侍衛面色嚴肅,目光警醒,時刻保持高度警惕。
侍衛通傳之後,裡面很快傳來通報聲:「宣四殿下覲見。」
進入大殿後,送福和送祿留在外殿,桑榆與金毛□一起進了內殿。
注1:朝(chao)陽殿。
注2:金毛□的信息來自百度百科。

☆、第008章 萬侯九霄(3)

萬侯九霄正以一種極為隨意的姿勢坐在桌案後批閱奏折,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懶散的氣勢,卻並不影響他的帝威;神色有些不悅,或許和邊關戰事有關。
這種姿勢讓桑榆頗為吃驚,若非確定此人和那日所見確實是同一人,他幾乎要懷疑這個人不是萬侯九霄。
桑榆見到他的臉,仍是愣了一瞬才恢復正常,跪下請安。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福。」
「平身。榆兒以後見父皇不必多禮,」萬侯九霄放下筆,不緊不慢地走下台階,微微一笑,如漣漪漸漸蕩漾開去,「父皇可是一直在等你。」
桑榆先是被「榆兒」兩字弄得一愣,隨即又因這笑容失神片刻,並非迷戀或者仰慕,而是萬侯九霄的笑容實在太具影響力。他的眼角瞥見上次見過的兩個護衛還在。除此之外,寶座後還站著一中年男子,氣質儒雅,是萬侯九霄內侍總管沙青。
桑榆垂首道:「父皇恕罪,是兒臣之過。兒臣這次來是想問問父皇喜歡什麼顏色,另外還想知道父皇的尺寸。」
「顏色的話,父皇喜歡白色和藍色。至於尺寸……」萬侯九霄示意他坐下說話,「父皇不知道,榆兒若是帶了尺子,可以為父皇量一量。」
桑榆點頭,從袖袋中掏出一卷布做的軟尺:「兒臣帶了尺子。」
「那榆兒便給父皇量一量吧。」萬侯九霄笑道。
桑榆向旁邊宮女道:「準備筆和紙。」
「是。」宮女盈盈一禮,拿來文房四寶輕巧地擺放在茶几上,又無聲退到一邊。
桑榆展開軟尺,走到萬侯九霄面前,先為他量臂長,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有所避諱——無論是哪個世界,哪個國家,哪個朝代,皇帝或君主一般是不允許他人輕易近身的。
萬侯九霄神色如常,不知是也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還是確實不在意,任他將自己的手臂抬起。
兩位護衛,名為暗黑和暗夜,神色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常色。總管沙青若有若無地看了一眼桑榆,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桑榆並沒有注意到三人不同的反應,量好之後,將數據記在紙上,又為萬侯九霄量肩寬、胸圍、腰圍和腿長。
正為他量腰圍,萬侯九霄突然開口道:「需要父皇抱著你嗎?」
桑榆猛然意識到兩人的姿勢正是他從正面圈住萬侯九霄,此時方注意到鼻端有一陣極淡的甚是好聞的味道,顯然是來自於萬侯九霄,不由一陣窘迫,還未回答,就感覺自己的腰被摟住,頓時身軀一僵,平靜地道:「……父皇,不用抱住也可以。」
「嗯?是嗎?」萬侯九霄的嗓音充滿漫不經心,沒有鬆手,「可是榆兒站得離父皇那麼遠的話,手臂不夠長。」
桑榆無語,沒有抬頭。以他和萬侯九霄之間的身高差異,若是此時抬頭,一定是一個非常尷尬的距離。
「量好了。不知父皇喜歡什麼布料?」他左手在萬侯九霄身後碰到右手後按住尺子,後退一步。
萬侯九霄順勢鬆開手臂:「榆兒看著辦吧。父皇已經叫人備了布料,榆兒若是不介意,就在這裡剪裁如何?」
桑榆自然不能拒絕,點頭道:「是。」
不一會兒,侍衛們從側殿搬了各種顏色、各種布料的布匹,一一擺放在長案上。桑榆粗略地看了一遍,挑了純棉和絲綢,白色和藍色各一種,一共四匹布料。隨後將白色純棉的布料平鋪在桌面上,挽起衣袖,露出白皙且略顯纖細的小臂。
萬侯九霄見狀挑了一下眉。
桑榆在布料上量了長度,用炭筆畫下線,即可著手剪開。剛直起腰,他卻發現萬侯九霄並未回到奏案前繼續批閱奏折,而是饒有興致地站在一邊觀看。
桑榆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也不說話,拿起剪刀繼續剪,心中仍是擔心萬侯九霄會懷疑他,只不過,擔心也於事無補,索性順其自然,隨機應變即可。

☆、第009章 共用午膳

「父皇,待兒臣裁好之後,要讓送福縫製,兒臣從未拿過針。」
萬侯九霄頷首,打趣道:「父皇也想不出榆兒拿針的模樣。」
桑榆淡淡一笑。
量長度、畫線、下剪刀,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費些功夫,桑榆只忙到晌午才裁夠四套衣服所需的布片,也對萬侯九霄這位皇帝多了幾分瞭解,皇帝在人前舉止端正,堪稱完美,私下卻是一位極為懶散的人,讓他頗為感歎。只因到最後,萬侯九霄竟讓人把椅子搬到桌邊,兩臂放在桌上,右手懶懶地支著頭。
沙青看了看天色,緩步走到萬侯九霄身邊,輕聲道:「陛下,是午膳的時候了。」
他的態度並不是特別卑微,舉手投足有一種文雅的味道,形成獨特的氣質。桑榆暗猜此人想必也非一般人。
萬侯九霄坐起身,向外面望了望,笑道:「本皇倒是險些忘了。榆兒,不忙,吃過午膳再繼續無妨。沙青,傳膳。」
桑榆只得放下剪刀,現在的這副身體太弱,彎腰太久,腰酸背痛。他不由得皺了皺眉,卻是被萬侯九霄注意到,向旁邊宮女道:「還不為四殿下捶背?」
「是。」
「謝謝。」桑榆對萬侯九霄道。
萬侯九霄一愣,看著他,笑道:「榆兒和父皇還這麼客氣?」
桑榆猛然一驚。剛才那聲「謝謝」太隨意,他不由得不動聲色地向萬侯桑榆瞄了一眼,不想卻對上萬侯九霄的雙眼。
「來,去膳廳。」萬侯九霄淡淡一笑,自在前面走了,步伐不疾不徐間,帶些悠閒的韻味,沉穩而從容,帝王之氣展露無遺。
膳廳內,山珍海味、珍饈佳餚佈滿膳桌,芳香美酒,沁人心脾。桑榆等萬侯九霄入座後,才在他下首坐下,又道一聲「多謝父皇」,心裡已有些微煩。帝王家的規矩就是多。
萬侯九霄道:「榆兒不必拘禮。」
「是。」桑榆聽他如是說,卻仍是等他動箸才也拿起筷子。
帝王的享受自是不比一般,想吃哪個菜有專門的宮女負責夾菜。不然的話,這麼大一桌子豈非要繞著桌子跑?
桑榆也不知為何,腦中莫名地浮現出萬侯九霄繞著桌子跑的情形,忍不住有些想笑,強行忍住了。
不料,卻是被萬侯九霄注意到他的異狀。
「怎麼?今日的菜不合榆兒的胃口?」
桑榆淺淺一笑,道:「不錯。」
「不錯?」萬侯九霄皺眉,「看來御膳房的廚子該努力了。」
桑榆立即又反應過來,自己再次說錯話。現代人的語言習慣比起文字發明之初,已經有極大的變化,尤其是他作為一名總裁。他口中的「不錯」通常有兩個意思,一個是「還行」,過得去,若是總分十分,那他的「不錯」便是七分,通常用在對下屬的讚揚;而另一個意思則是「非常好」,可達九分,通常用來讚美合作者,比如對方的產品,或者客戶請吃飯時喝到的美酒,客戶介紹的新餐廳等。
桑榆正在快速思索該如何解釋,萬侯九霄再次開口:「聽榆兒的口氣,似乎對吃頗有心得,榆兒自己莫非也擅廚藝?」
桑榆心中鬱悶,卻仍是不得不答道:「勉強能入口。」
萬侯九霄立即頗感興趣地道:「喔?那改日父皇可得嘗嘗榆兒的手藝。」
桑榆不喜不怒:「兒臣不敢獻醜。」
萬侯九霄一臉失望:「榆兒怪父皇平時對你關心太少,所以不願……」
桑榆見他臉上笑容漸褪,莫名地不想見他失落的模樣,又道:「如果父皇不嫌棄,待父皇得空,兒臣請父皇賞臉到紫霞殿小酌一杯。」
萬侯九霄面上立即露出歡悅之色:「好,父皇一定去。」
桑榆暗暗叫苦,所幸接下來萬侯九霄未再提出古怪的要求,讓他總算鬆了一口氣。
用罷晚膳,萬侯九霄讓沙青帶桑榆去偏殿小憩。桑榆行禮告退,進了偏殿,見旁邊無人,隨意地躺在軟榻上。今日這餐飯比他以往與人談判還辛苦。不過,萬侯九霄並不像看穿他的樣子,讓他稍微放了心。
萬侯九霄仍在膳廳內,閉目沉思。
沙青畢恭畢敬地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安靜得如同雕塑。
片刻,萬侯九霄開口,也睜開了深邃的黑眸,嗓音中帶著幾分疑惑:「沙青。」
「陛下請吩咐。」沙青上前一步。
萬侯九霄卻又擺了擺手:「沒什麼。」
沙青默然地退回原處,對他的舉動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帝王便是如此,不想說的,做手下的也別去問。
萬侯九霄站起身,意興闌珊地往書房走去,打算繼續批閱未批閱完的奏折。
桑榆只睡了一個小時就醒了過來,指導送福按照他的要求縫製衣物。這一次,萬侯九霄倒是沒有坐在一邊觀看。
將近晚膳時,送福將四套衣物縫製完。萬侯九霄甚是滿意,留桑榆吃了晚膳才讓人送他回紫霞殿。
直到離開朝陽殿,桑榆才徹底放鬆,心裡只但願以後這樣的時候少一些。
回到紫霞殿,未在宮內發現多餘的陌生的氣息,桑榆微微一笑。這至少說明,萬侯九霄沒有派人來監視他,即,沒有對他起疑心。

☆、第010章 紫霞殿設宴

桑榆心裡仍是不願與萬侯九霄做更進一步的接觸,因此,第二日親自去朝陽殿,邀請萬侯九霄到紫霄宮共進晚膳。萬侯九霄不在朝陽殿,桑榆心道正好,將邀請帖送進去後,便不緊不慢地離開。
實則,邀請萬侯九霄一起吃晚飯並不實際。因為晚飯一向是後宮佳麗們親近陛下的借口,可以順便挽留帝王臨幸。桑榆正是故意如此,萬侯九霄沒有空前來赴宴,對他來說,再好不過。
但是,他的如意算盤還是落空。萬侯九霄不僅來了,而且還來得很準時,面上含笑,徐徐走來。身後依舊跟著暗黑和暗夜,另外多了一人,總管沙青。
桑榆連忙躬身行禮:「兒臣見過父皇,父皇萬福金安。」上次萬侯九霄已說過對他不用多禮,陛下金口玉言,他自是嚴格執行。說白了,他樂得不下跪。動不動就下跪對於他一個接受現代教育的人甚難接受。
萬侯九霄並未怪罪,反而甚是愉悅,示意他與自己一起進去:「本皇可是從昨日起就在期待。」
「是兒臣的榮幸。」
因為時間掐得剛好,剛進入膳廳,便見圓桌上擺了八菜一湯,仍在冒著熱氣。八菜一湯五顏六色、葷素混搭,真可說是色香味俱全,用精緻的白色瓷盤盛放,襯著下面淺綠色的桌布,甚是雅致。這裡雖是異度空間,蔬菜、葷菜與地球不盡相同,但做法卻是差不多。桑榆並沒有費多少工夫,也已經嘗過味道,廚藝並未下降。下廚是他的興趣,以往閒暇時,便會自己做飯,雖然多數時候吃的也只有自己一個人,卻是自得其樂。
沙青暗中瞄了瞄,見都是一些家常菜,不由得失望。帝王何時用過這麼簡單的飯菜?
萬侯九霄饒有興致地道:「榆兒這樣擺,莫非還有什麼講究不成?」
桑榆並沒有想那麼多。菜是他親手做的,也是他親手擺的,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樣擺放比較好看。或許是因為他是商人,凡事總力求完美,只不過當時開玩笑地說了一句,這是眾星拱月,九九歸一,不錯的綵頭。
「回父皇,兒臣只是覺得這樣好看。」
送福此時卻插了一句話:「陛下,奴婢斗膽。之前殿下說這是『眾星拱月』,『九九歸一』,是個好綵頭,願我雷霆帝國千秋萬代。」如今的殿下對她和送祿非常親切,平時吃飯也是在同一張桌子上。能自己做的事,殿下常常自己動手,從不像以前那樣頤指氣使,而且再未責罰過他們。殿下一直不得陛下寵愛,這次顯然是個好機會。做奴婢自該為殿下盡心盡力。
桑榆的笑容僵了一瞬,大概只有兩秒。
萬侯九霄卻開懷大笑:「好,好,說得好。」
桑榆淡淡地瞄了送福一眼。
送福心下一顫,臉色頓時白,忙低下頭去,再不敢插話。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很顯然剛才不該說那句話。
桑榆恢復淡笑:「父皇,請坐。」
「嗯,榆兒也坐。」萬侯九霄道。
桑榆用公筷在每碟菜中夾了一些放入盤中,又舀了一勺湯放入湯碗裡,被萬侯九霄制止,面色不虞:「榆兒這是做什麼?難道本皇來本皇的皇兒這兒吃飯還要如此防備嗎?」
隨即,萬侯九霄笑道:「本皇嘗嘗榆兒的手藝。」拿起銀箸,一一品嚐九道菜餚,不時頷首,甚是愉悅。
桑榆見他毫不做作的模樣,心中一震。之前試菜也是在朝陽殿吃了一頓飯見識過才知道的,因此才那麼做,其實心裡也有些不舒服。但畢竟那是為了皇帝的安危,他能理解。此時見萬侯九霄如此,他愣了一瞬,便也釋然,本來就問心無愧,何須扭捏?
當即,他也拿起銀箸。
「沙總管,二位護衛,本殿另外備了一桌在側廳,三位若是不嫌棄,可以與送福、送祿一起用膳。」
「多謝殿下厚愛。」沙青一邊說,一邊看向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大方地揮手道:「去吧。」
「榆兒的手藝果然不俗,雖說比不得御廚的精緻,卻匠心獨具,別有一番風味,尤其是這素菜,看似簡單,其實更考教功夫,」萬侯九霄大方稱讚,「以後父皇常來榆兒這用膳可好?」
桑榆暗道不妙。他最不願發生的事就是和帝王走得太近。俗話說,伴君如伴虎,更何況他此時雖是萬侯桑榆的身份,卻是一個「外人」,危險程度更是倍增。

☆、第011章 找碴(1)

「榆兒怕是不喜歡父皇過來打擾。無妨,便當父皇沒有說過這話。」萬侯九霄突然又道,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方才身上散發的愉悅氣息卻已沉寂下去。
桑榆脫口而出:「父皇怎麼這麼說?父皇能常來,是兒臣的榮幸。」
萬侯九霄抬首,勾唇一笑,為他布菜:「既然如此,就說定了,榆兒,多吃點。」
桑榆在心中歎一聲,認命地接受了以後會常見到萬侯九霄的事實。
萬侯九霄似乎真的很喜歡他做的菜,偶爾與他閒聊幾句,這一餐飯幾乎持續了兩個小時。
宮中華燈耀耀時,萬侯九霄才離開。
送走萬侯九霄,送福立即在桑榆面前跪了下來。送祿不知發生何事,見狀也連忙跪下。
「請殿下責罰。」送福俯首道。
桑榆仍然表情平淡,並未表現出怒色,也未立即叫二人起身。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就不打算與這個世界的任何人產生親近的聯繫,因此他雖然沒有把這二人當成下人對待,卻也不至於把他們當親人,一直單純將二人當成臨時的手下,只要和平相處即可。他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下跪,但有些事,他必須和這二人說清楚。不然的話,遲早會給他帶來麻煩。
「送福,為什麼下跪?」
送福想起以前那個出手很重的主子,身子微顫,惶恐的聲音帶著一聲哭腔:「請殿下恕罪,奴婢……不知。」
桑榆的語氣永遠是不疾不徐,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果你是別人的丫環,你做的並沒有錯。但是,本殿要你們明白的是,本殿並沒有打算與其他皇子爭寵,只要平淡一生即可。所以,以後若再有類似的事,你可知該怎麼做?」
送福聽懂了他的暗示,立即道:「以後不該說的奴婢絕不多嘴。」
桑榆淡淡地點了點頭:「這樣才對,記住本殿的話。你們也不用這麼緊張,只要沒有犯什麼大錯,本殿對你們沒有那麼多規矩。明白嗎?」
送福破涕為笑,連忙站起身:「多謝陛下,送福保證,不會有下次。」
「多謝殿下!」送祿此時才徹底相信殿下是真的變了,忍不住承諾道,「殿下,送祿和送福願誓死效忠於殿下!」
桑榆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他的誓言,擺手道:「好了,下去忙你們的吧。」
送祿看著殿下的背影在書房門口消失,半晌未動。不知為何,他有一種感覺,總有一天,殿下會像一隻驕傲的蒼鷹一般,展翅翱翔,獨自離開。
翌日下午,桑榆依然在書房裡看書,送福卻通報說,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在殿外求見。
「不見,就說本殿學業落後,正在苦修。」桑榆坐在桌案前,沒有抬頭。
「是。」送福的腳步漸漸遠去。
過了一會兒,送福卻又返回,急切地道:「殿下,三殿下和六殿下硬闖了進來!」
桑榆的眉頭立即皺了起來。來到正殿,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已自覺地在主座坐下,吆喝宮女準備茶點水果,頤指氣使。
見到桑榆出現,萬侯桑杉譏誚一笑:「四皇弟好大的架子。」
幾個侍衛見主子出來,連忙惶恐地跪下:「殿下恕罪,小的們攔不住兩位殿下。」
桑榆神色淡然,道:「退下。」
「謝殿下!」侍衛們快速退下,心中均是鬆了一口氣。
桑榆淡淡地瞄了萬侯桑杉一眼,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喝了一口茶,笑道:「三皇兄是不是喝多了把這裡當成了三皇兄的洛雲閣?如果是這樣,皇弟可以派人送皇兄回去。」別人都欺負到頭上來了,桑榆怎麼可能怕了他?
「你!」萬侯桑杉拍案而起,「不要以為父皇寵你就目中無人!本殿可是你的皇兄,你敢不把本殿放在眼裡?」
原來如此。桑榆瞭然,面上波瀾不驚。想必是昨日萬侯九霄在此用膳之事傳入了有心人的耳朵裡,是以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才會來興師問罪,或者是代表他們自己,或者是代表他們的母妃。
桑榆歉然一笑,道:「若是潛心學習也是一種錯,那本殿確實錯了。三皇兄息怒。」
「你!」萬侯桑杉沒有想到萬侯桑榆會變得這麼伶牙俐齒,氣得滿臉通紅,轉向萬侯桑椏,「六皇弟,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萬侯桑椏比萬侯桑杉膽小一些,但心中也甚是憋屈,他自認各方面都比這位四皇兄強,但憑什麼父皇喜歡四皇兄多過他?他心中就是不服。

☆、第012章 找碴(2)

「四皇兄,父皇昨天為何會在你這裡用膳?」萬侯桑椏一副質問的口氣。
桑榆淡聲道:「君心難測,桑榆不敢揣度。或許是父皇見本殿這些日子學習認真,所以才來看看。」
萬侯桑椏和萬侯桑杉自是不信,都哼了一聲。
桑榆下起逐客令:「本殿還有事要忙,三皇兄,六皇弟,恕不遠送。」
隨即,他起身往書房去,身後傳來萬侯桑杉傲慢的聲音:「慢著。」
「三皇兄有何指教?」桑榆停下腳步,隨意問道。
萬侯桑杉走到他跟前,笑道:「四皇弟不是說剛才在學習嗎?既然是學習,可莫要疏忽了靈力的練習,不如讓三皇兄來考一考四皇弟,看看四皇弟最近有沒有進步。怎麼樣?」
送福和送祿均是神色一變。作為四殿下的貼身丫環和護衛,他們對四殿下的靈力級別最清楚不過。
萬侯萬侯桑椏幸災樂禍地揚起眉毛,連連附和:「好主意,好主意。三皇兄,你既然身為我們的皇兄,有空的時候是該好好指導我們。四皇兄,你覺得呢?」
送祿上前,躬身道:「三殿下,六殿下,殿下體弱,不如由奴才代勞。」他心裡想的是,只要讓這二位殿下多打幾下出出氣就行了。
「滾開!你是什麼身份!」萬侯桑杉一把將他推開。
送祿不敢用靈力抵擋,被推倒在地,撞翻了一把椅子,背上一痛,卻不得不若無其事地爬起,恭敬地垂首。
桑榆目光微冷,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請三皇兄多多指教。請。」隨意地向門外比了一個手勢,渾然天成的領導氣質讓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都恍惚了一瞬。
桑榆未理會二人,逕自走到殿外庭院中間。春風和煦,回首間,髮絲飛揚,淡然傲世。
萬侯桑椏拉一拉萬侯桑杉的衣袖,低聲道:「三皇兄,光這麼比多沒勁兒。不如我們和他打個賭,如果他輸了的話,就給咱們當一個月的奴才。你看怎麼樣?」
「哎——哈哈哈,好主意!」萬侯桑杉拍手叫好,陰陰一笑,看向桑榆。
桑榆將二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故作不知:「可以開始了嗎?」
送福和送祿緊張地站在一邊,不遠處的侍衛也好奇地向這邊偷望。
萬侯桑杉嘻嘻一笑,走到桑榆跟前:「四皇弟,為了激勵你的進取心,不如我們給這場比試加點賭注,你覺得怎麼樣?當然,如果四皇弟不敢賭,皇兄絕對不勉強你。」
桑榆頷首:「三皇兄也是一片好意,本殿豈敢拒絕?三皇兄想怎麼賭?」
萬侯桑杉立即侃侃而談:「如果你不幸落敗,就要給本殿和六皇弟二人當一個月的奴才,惟我們二人的命令是從;反之,若本殿輸了,本殿和六皇弟給你當一個月的奴才。如何?」
桑榆微微一笑,環手抱胸:「本殿不喜歡走到哪兒都有一大群人跟著。不如這樣,如果本殿輸了,本殿給三皇兄和六皇弟做一個月的奴才;但如果三皇兄輸了,三皇兄和六皇弟從今以後不得踏入紫霞殿半步。如何?」
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但一想到萬侯桑榆的靈力級別不過二級而已,萬侯桑杉不由嗤笑,揚聲道:「就這麼說定了。」
「六皇弟,你可答應?」桑榆自然要問個清楚。
萬侯桑椏冷哼一笑,昂首道:「笑話,當然答應!」
桑榆環視在場眾人,放下雙手,笑道:「好。這裡有這麼多人作證,但願三皇兄和六皇弟不要食言才好。」
真元力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力量,所以桑榆一早就有準備,之前並未將吸收的靈氣完全轉化為真元力。也就是說,他的丹田內不僅有真元力,還有靈力,這兩種力量在丹田內並不互相排斥。是以,對付萬侯桑杉對他來說易如反掌。但他卻不能勝得太容易,不然的話,只怕又會傳入「有心人」的耳朵裡。

☆、第013章 賭約

桑榆平靜地道:「另外還有一點需要三皇兄指教,如何才算勝了?」
萬侯桑杉道:「為免傷和氣,我們就以捆縛為準。誰將另外一人捆住,便算是獲勝。」上次險些把萬侯桑榆打死,吃一塹長一智,即使萬侯桑杉再囂張,也不敢再下重手。萬一真打出個好歹,他只有吃不了兜著走。
「好,三皇兄,請。」桑榆無所謂地道。
萬侯桑杉故作大方地道:「四皇弟,還是你先攻擊吧。」
「好。」桑榆無意與他多作虛偽的推辭,將靈力聚集在手心,凝聚成球,疾推而出。
萬侯桑杉求勝心切,絲毫沒有壓制自己的力量,直接以一個四級的風刃劈砍,緊接著將靈力凝結成繩索狀,向桑榆橫飛。桑榆勉強避開風刃,又疾退幾步,彎腰躲避繩索。
萬侯桑杉冷笑一聲,右手一揚,繩索堪堪逼近。桑榆一邊躲閃,一邊不斷推出靈力球砸向萬侯桑杉。萬侯桑杉見這般厲害的一招都未能將桑榆捆住,不由氣急敗壞,臉色一沉,一連又飛出幾條繩索。桑榆應付起來頗為吃力,卻每每都能避過,數次三番從繩子下面擦身而過。
就這般,二人如同棋逢敵手,不相上下。如此拖延將近一個小時,桑榆見時機差不多了,這才甩出一條繩索,輕而易舉地將萬侯桑杉牢牢捆住,扔在地上。
「三皇兄,承讓。」
「你……」萬侯桑杉難以置信,但事已至此卻不得不認輸,沉著臉道,「你贏了。」
「三皇兄,怎麼會這樣?」萬侯桑椏氣極,雙眼怒視桑榆,卻是無可奈何。
桑榆右手一揮,萬侯桑杉便恢復了自由,神色複雜地看著桑榆。
「三皇兄,六皇弟,不送。」桑榆淡笑。
萬侯桑杉想到以後再也沒有機會進來,莫名其妙地不想立即離開,但沒有想到他這麼無情,哼了一聲,甩袖而去。
萬侯桑椏瞪了桑榆一眼,急急地追了上去。
桑榆看向旁邊侍衛,並無怒色,沉靜的視線從他們身上緩緩滑過,一言不發。
侍衛們如何感覺不出他的不滿,惶然一起跪下,頭顱垂下:「請殿下恕罪!」
桑榆沉聲道:「今日三殿下和六殿下闖進來的事,不怪你們。不過,本殿想問一問各位,以後,是不是無論是誰,只要地位比你們高,或者你們打不過的,你們就任由他闖進來?」
「請殿下責罰!」侍衛們惶恐不已。
桑榆環視眾人:「從今以後,不管是什麼人,未經通報或者未經本殿同意,都不得讓其入內……父皇除外;第二件事,即日起,紫霞殿所有人都不得耽擱了武力和靈力的修煉。送祿。」
「是,殿下。」
「你的靈力是五級,在這些人中是最高的,平時就由你來指導他們,不求他們為本殿保駕護航,必須能保護自己。」
侍衛們一愣。
桑榆看出了他們的疑惑,但並沒有解釋。這些侍衛們太弱,若是下次再有人從他們手下闖進紫霞殿,麻煩的人還是他。
「是。」送祿恭敬地道。
桑榆繼續道:「第三件事,本殿不喜歡長舌頭的人,紫霞殿的任何事都不得向外人洩露,本殿不知道倒也罷了,若是被本殿得知,就不用在宮裡混下去了。都聽清楚了?」
「是!」
「都起來。」桑榆說罷,自行進屋,回書房繼續看書。
侍衛們忍不住竊竊私語。殿下今天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送祿看出眾人的疑惑,簡單地解釋道:「殿下對你們的要求並不高,那就是做好你們的本分,不要給他惹麻煩。」

☆、第014章 靈藥——御衣黃櫻

三皇子和六皇子面色陰沉地離開紫霞殿的事還是傳了出去,第二日,桑榆上完課剛回到紫霞殿,凳子還沒有坐熱,就聽到侍衛來報:「殿下,蘭妃娘娘和明妃娘娘來看望您。」
蘭妃?明妃?三殿下和六殿下的母妃。桑榆道:「就說本殿不在。」
「是。」
送福為他倒了一杯茶,有些擔心地道:「殿下,蘭妃娘娘和明妃娘娘都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只怕……」
桑榆淡淡一笑:「本殿確實不在,不是嗎?」
話音一落,送福發現殿下已經不在跟前。
桑榆出了紫霞殿卻不知該往何處去,只好隨便挑了一條路,四處走走。整座皇宮非常大,他也不敢走得太遠。片刻,他來到一處花園。花園裡百花齊放,一眼望去,五顏六色,生機勃勃。花叢之中,偶爾有幾棵果樹,上面綴滿或紅或黃的果子,煞是誘人。
桑榆這才覺得餓,下課之後還來不及吃午飯,蘭妃和明妃就找上門來。
這果子能吃嗎?他不由撫了撫肚子,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雖然他的修為已過了辟榖期,但他的身體遠未達到這個程度,是以仍需食五穀。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沉渾厚的輕笑。
桑榆回頭一看,萬侯九霄唇邊含笑,身著帝袍,立在不遠處。暗黑、暗夜和沙青三人像是影子一樣,站在他身後。
萬侯九霄戲謔道:「榆兒是餓了嗎?這果子只是好看而已,卻是有毒的。」
桑榆好不尷尬,絕佳的心理素質讓他愣是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鎮定自若地走過去:「父皇。」
「跟父皇來。」萬侯九霄看得有趣,招手道。
桑榆與他並肩,暗中打量路邊美景。
繞過一排茂密的花樹,有一座涼亭。四面掛了白色輕紗用來擋風,正在風中飛舞。亭內石桌上擺著三碟糕點、一盤水果和一套茶具。幾位年輕貌美的宮女身著宮裝,垂手站在台階兩側。
「榆兒,坐下說話。」
「是。」石凳上鋪了毛絨絨的軟墊,隔開了凳面的冰涼。
「榆兒應該是剛下課才對,怎麼沒有用膳就出來了?而且還是一個人,」萬侯九霄問道,說到最後一句微慍,「紫霞殿的宮女侍衛們都在幹什麼?」
桑榆道:「不關他們的事,是兒臣自己偷偷出來的。」
「喔?為何?」萬侯九霄頗有興趣地問道。
桑榆不語,若是說實話,有告狀之嫌,若是不說,便是欺君,略一思索,道:「兒臣不敢隱瞞,紫霞殿來了訪客,兒臣與她們也無甚話題可聊,便溜了出來。」
「是哪位皇子還是哪位皇妃吧,」萬侯九霄瞭然,「榆兒畢竟是皇子,與他們接觸在所難免。先不說這個,與父皇一起去朝陽殿用膳。」
「這……」桑榆為難地道,「怕是不妥。」
萬侯九霄的眉頭立即皺了起來,聲音低了幾分,很是失望:「榆兒不願陪父皇用膳……」
桑榆搖頭一笑,避重就輕:「父皇,這裡風景不錯,不如兒臣陪你用些點心,順便還可以賞花。」
「也好。」萬侯九霄沒有勉強。
桑榆自然地拈起一塊點心吃起來,隨意地看向旁邊的花叢。一株黃色莖桿的花引起了他的注意,若他沒有看錯,這正是煉製築基丹所需的一種靈藥,御衣黃櫻。桑榆心中一動,不由得起身,走近細看。
當初仙帝將修真知識傳給他時,乃是用的靈魂傳輸的方法。因此,關於煉製築基丹所需的藥材,他不僅知曉每一種藥材的名字,而且知道藥材的形狀與顏色,腦海中更是有藥材的具體影像。因此,他一見到花莖上密密麻麻的凸起,就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或許這株靈藥在凡界有其他的名字,但他確定是他所需的御衣黃櫻無誤。
「榆兒,你在看什麼?」萬侯九霄好笑地道。

☆、第015章 皇家藥圃(1)

桑榆站起身道:「父皇,兒臣很喜歡那株花,不知可否挖回紫霞殿?」
萬侯九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株黃櫻,笑道:「榆兒的眼光不錯,那株花乃極其罕見的珍品。不過,還是讓它留在那兒吧。」
「是。」桑榆甚是失望,沒有流露在臉上,坐回石桌邊。
萬侯九霄輕笑:「這就洩氣了?原本父皇還打算,若是榆兒說幾句好聽的話,改日父皇就帶榆兒去皇家藥圃逛逛。」
皇家藥圃?桑榆心中一動。他是不知藥圃是什麼樣的,但既然是皇家級別,裡面肯定有不少珍品,略一思索道:「父皇,不如這樣。兒臣送父皇一件有趣的小玩意當做答謝如何?」
「什麼小玩意?」萬侯九霄問道。
桑榆思索片刻,道:「兒臣暫時還沒有想出來,但可以保證,雖然不值錢,但一定稀罕。」
「有趣,」萬侯九霄注視著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深思,頷首一笑,「好,父皇等著。」
「多謝父皇。」
萬侯九霄看了看天色,淡聲道:「這會兒紫霞殿的訪客應該已經走了,榆兒回去用膳,莫餓壞了。」
「是。」桑榆應了一聲,作揖之後離去,心中對萬侯九霄的舉動越來越狐疑,如今的萬侯九霄就像一個體貼的父親,他「以前」可從未對桑榆如此。
直到看不到桑榆的影子,沙青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屬下斗膽,四殿下與以前判若兩人,是否還是派人注意為好?」
「誰說本皇沒有派人?」萬侯九霄淡淡一笑,背著手,步伐悠閒地走遠。
沙青眼中滿是詫異,卻不形於色,快步跟上,暗暗思索,忽然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過,為何?
桑榆回到紫霞殿,蘭妃和明妃已經離開。送福只道二位娘娘難纏。
桑榆心知這樣躲避並不是辦法,但對於紫霞殿的私有權堅決不會讓步。如果連紫霞殿的私人空間都守不住,那他也沒有繼續留在宮內的必要。
吃過午膳,卻傳來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四皇子桑榆潛心修學,奮發上進,本皇深感欣慰。著四皇子閒暇之日可在紫霞殿苦修。其他人等,不可打擾。欽此。」
這聖旨雖是來得突然,卻著實是及時雨,桑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的疑惑卻是更深了。
「四殿下,陛下對您可是疼愛得緊呢。」傳聖旨的鄧公公笑呵呵,神色間全是奉承阿諛。
桑榆淡淡一笑,道:「公公辛苦,可要進來喝杯茶?」
「不,不,四殿下折煞奴才了。奴才告退。」鄧公公臉上劃過一絲尷尬,又一躬身,隨後離去。
送福小聲嘀咕道:「以前可不見他對殿下這麼客氣。」
桑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送福連忙道:「殿下恕罪,奴婢不該多嘴。」
桑榆將聖旨遞給送祿,道:「以後若再有強行闖入的人,知道該怎麼做?」
「奴才明白,請殿下放心。」送祿恭敬地接過。
桑榆點點頭,轉身往書房去。
送福和送祿兩人相視一眼。如今殿下甚是獨立,不少事都是自己親自動手,他二人感覺自己彷彿都沒有多大用處似的。
送福道:「我去給殿下送茶,你也別忘了,還要訓練那些侍衛。」
「知道,要你多話。」送祿瞄她一眼,快步離開。

☆、第016章 墨鏡

桑榆最近在苦惱的是煉丹爐。那仙帝確實細心,當日不僅將煉製築基丹所需的材料、丹訣一一告訴了他,連丹爐的影像也傳給了他。不過,話說回來,桑榆的修煉是否成功也關係到仙帝自己的切身利益,他自是盡心盡力。
桑榆將丹爐的模樣以立體的模式繪製在紙上,經過多次修改,已確定與腦海中的影像無異。問題是,該找誰煉製這丹爐。他親自動手是不可能的,一無材料,二無場地,三無經驗。若是找人的話,定然會被萬侯九霄得知。那時,又得有一番解釋。
桑榆覺得有些疲憊,孤身作戰,確實是一件辛苦的事。儘管如此,自從他踏上修真之路,他便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戰的準備,不會退縮,也不會後悔。
萬侯九霄走到紫霞殿,門口的侍衛立即單膝點地:「叩見陛下,陛下萬福。」
「平身。」萬侯九霄不由得多看了幾個侍衛一眼,略有驚訝。他能感覺出這些侍衛們的氣勢比上次強了些許。
未見有人進去通報,他向殿門內看一眼,沉聲問道:「為何無人去通報四殿下?」
站得最近的侍衛誠實答道:「回陛下,是殿下交代若是陛下來了,不必通報。」
萬侯九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徐徐向殿內走去。
「榆兒。」
桑榆很快從書房出來,萬侯九霄走到殿外時,他的靈識已捕捉到他的氣息。
「見過父皇。」
萬侯九霄打量他一眼,道:「榆兒最近瘦了不少。」
送福輕步過來為二人倒茶,又無聲地退下。
「兒臣確實有一件煩心事——聖旨之事,兒臣一直沒有謝過父皇。」桑榆淡笑,垂下的眼簾斂去所有心思。
「那榆兒打算如何謝父皇?」萬侯九霄隨口一問,笑意平淡,對桑榆的「感謝」並不抱任何期待,心想:就算小四兒送自己什麼禮物,只怕也是以前其他大臣或者妃子們送給小四兒的。
桑榆對送福示意,送福立即進入內室,片刻雙手捧著一隻紅色的木盒出來。
沙青接過木盒,似有似無地看了桑榆一眼,才遞給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好奇地打開木盒,卻是一件從未見過的東西,兩片似圓似方的紫褐色鏡片,鑲嵌在同樣形狀的框內,鏡片兩側各有一條細長的腿。他不由得拿起,左看右看。
「榆兒,這是?」
沙青偷瞄一眼,也甚是新奇。
送福抿嘴淺笑,又拿來一副一模一樣的遞給桑榆。
桑榆接過,微微一笑,道:「父皇,請跟兒臣來。」
走到室外,站在陽光下,桑榆將那東西架在鼻樑上。
「父皇,這是可以保護眼睛的鏡子,叫做墨鏡。」前世他是近視眼,眼鏡從來不離,成了萬侯桑榆後,甚是不習慣,便用白色透明的晶石和紫褐色透明的晶石打磨成片,做了一副平光眼鏡和一副墨鏡。
萬侯九霄瞧見桑榆的模樣,只覺有趣,不由一樂:「榆兒,瞧你的一對『大眼睛』。」
桑榆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是一笑,道:「父皇試試。到了夏日,陽光刺眼,外出時戴上這墨鏡,就算直視太陽也沒有妨礙。」
萬侯九霄戴上墨鏡,向上空望去,果然如此,整片天空都變成一片褐色,卻仍能看得清楚,耀眼的陽光變成朦朧而淺淡的光球,唇角頓時勾了起來,流露出幾分真實的愉悅:「這是用晶石打磨的吧?」
桑榆將視線從他的笑容上移開,答道:「正是,晶石裡有靈氣,對眼睛有益無害。」
「父皇喜歡這禮物,」萬侯九霄將眼鏡取下,交給沙青,「傳令下去,以後這墨鏡只有本皇和榆兒可以用。」
桑榆有些驚訝,心道,不愧是帝王。此時二人都不曾想到,在不久的將來,這墨鏡會派上大用場,並成為雷霆帝國某個節日必戴的特色產物。
「是。」沙青拿著墨鏡翻來覆去地看,被萬侯九霄涼涼地瞟了一眼,連忙若無其事地收入木盒中,雙手托住,目不斜視。
桑榆將這主僕二人的小動作瞧得一清二楚,心下好笑。
萬侯九霄走到桑榆跟前,笑意盈然,忽然伸出左臂攬住他。
桑榆微驚,站著未動。
「榆兒再多給父皇做幾個如何?黑色、綠色、黃色,白色……父皇都想要。」不知為何,萬侯九霄歡愉的語調似乎又帶著幾分歎息。
桑榆點了點頭:「兒臣自當盡力。」
「榆兒方才說的煩心事是何事?」萬侯九霄這才問道。
桑榆煩心的自然是煉丹爐的事,但這卻不能告訴萬侯九霄。或許他該改變戰略?無論如何也不能疏遠的人,那就把他變成「朋友」?

☆、第017章 上朝的陰謀

桑榆淡笑道:「多謝父皇掛心,兒臣會想辦法自己解決。」
萬侯九霄喔了一聲,重新戴上墨鏡,望向天空:「近日本皇一直為邊關戰事煩心,似乎只有到榆兒這裡,才能輕鬆起來。」
過多地參與這個世界的事只會讓他越陷越深,桑榆只道:「只要父皇想來,隨時都可以。」
萬侯九霄遺憾地道:「只是帶榆兒去皇家藥圃的事,只能推遲了。」
桑榆道:「不要緊,國事為重。」
萬侯九霄稍坐片刻就離開了。
之後,桑榆依舊上午上學,下午自己看醫書識靈藥,其他時間幾乎不出門。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卻沒有放棄對他的糾纏,無法進入紫霞殿,便總在皇子書院為難桑榆。桑榆對他二人冷淡以對,那二人也莫可奈何,只暗自氣得牙癢癢。
又過兩日,紫霞殿迎來一道聖旨,宣四殿下萬侯桑榆翌日一早與百官一起上朝。桑榆特意問了一下傳旨的鄧公公,所有皇子都接到了相同的聖旨。
「殿下,此事甚是奇怪,」送祿記得桑榆的吩咐,因此總是盡量為桑榆解說他「失憶」後可能不知道的事,「按照帝國慣例,皇子滿十八歲才有資格上朝。帝國已有將近兩千年的歷史,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桑榆思索片刻,只得出一種可能性:「也許是邊關的戰局已經越來越不利於雷霆。」
「殿下,明日還需小心些,」送福擔憂地道,「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身後的人都是朝廷重臣。殿下的外公原本也是一員重臣,但三年前已經退隱,聽說是被擠下去的。」
桑榆毫不意外。霞妃一死,「外公」便也沒有了依傍,自然會受到其他人的排擠。
「本殿自有主張。」
桑榆如今有力量作為依附,對於未來之事,一直無懼,最壞的情況便是「三十六計走為上」,保住性命要緊。雖說成為萬侯桑榆已經將近一個月,對於雷霆皇室,他仍然沒有半分歸屬感。這裡沒有任何人需要他,同樣,他也不需要這裡的任何人。
翌日一早,桑榆起了個大早。因為沒有朝服,送福為他備了一套淺橙色衣袍,錦緞華麗,明亮的色彩烘托出蓬勃的朝氣,黑髮用玉冠束起以示正式,更添幾分翩翩風度。
天尚是濛濛亮,坐著馬車到議事殿外殿,需得下車,進去之後,再爬兩百多層台階才是議事殿的正殿。台階兩側,每隔兩米便設一神色嚴肅的侍衛,氣氛莊嚴而肅穆。
路上遇到不少大臣,桑榆一個也不認識。他人對他問候施禮,他並不言語,只淡笑頷首,神色溫和,倒也不會讓人覺得他傲慢無禮。
進了正殿,大臣們都已來得差不多。萬侯桑杉、萬侯桑椏和萬侯桑梳也在場,都是一副瞧不起桑榆的模樣,眼底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桑榆淡然環視眾人,忽然瞧見一人對他友好微笑。那人身穿朝服,甚是年輕,眉眼間與萬侯九霄有三四分相似。
桑榆想,這位大概是大皇子萬侯桑札,略一點頭。
片刻,身著金色帝袍的萬侯九霄與沙青從正殿側門而入。眾大臣連忙在各自的位置站好,幾位皇子按照長幼順序,站在眾位大臣之首。
萬侯九霄在寶座就坐,目光從桑榆身上滑過時,帶了點笑意。
眾臣跪下齊呼:「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眾愛卿免禮。」萬侯九霄右手微抬,霸氣自生。
「謝陛下。」
萬侯九霄環顧眾臣,目光銳利:「西關戰事頻頻失利,我雷霆近一月連吃兩次敗仗,各位愛卿可曾想出什麼法子?」
吏部尚書張從言出列道:「陛下,老臣還是堅持昨日的看法,以為派一位殿下隨軍出征可行。幾位殿下均是文武雙全,理當為陛下分憂解難。」
桑榆垂眸,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了。

☆、第018章 決定出征

禮部尚書徐開元一身正氣,立即反對道:「亂彈琴!幾位殿下除了大皇子以外,均未成年,對於打仗更是從無經驗,張大人是把戰爭當做兒戲嗎?」
張從言立即反駁:「徐大人,邊關將士正是需要提升士氣之時,殿下若是隨軍出征,不僅代表個人,更是代表整個朝廷,代表陛下。陛下與將士同在,必定旗開得勝。」
徐開元仍是持相反意見:「殿下金枝玉葉,如何能以身犯險?」
另一大人也和張從言站在同一立場,與其他幾個反對派打起嘴仗。
……
萬侯九霄任由他們吵來吵去,神色淡然,難以捉摸,直到雙方越吵越不像話,才沉聲道:「夠了。」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個人退回自己的位置,齊聲道:「請陛下恕罪。」
萬侯九霄看了一眼張從言,不緊不慢地道:「張愛卿所言倒是有幾分道理,那麼,若是要派皇子同行,各位愛卿以為派哪位皇兒合適?」
徐開元立即道:「若是一定要派,當然是大殿下最為合適。因為,大殿下是幾位殿下中唯一一位成年人。」
張從言卻像是故意和他唱反調一樣:「徐大人此言差矣,微臣以為派四殿下最為合適。」
桑榆站在萬侯桑杉身後,始終面無表情,聞言神色也無半分波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什麼?」眾位大臣均是一驚。四殿下?在他們的印象中,這位四殿下恐怕是幾位皇子中最不成器的一個,驕縱任性,完全是小孩心性。不止如此,四殿下的靈力也不過二級而已。他們當中當然也有靈力極高者,但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探究桑榆此時的等級,是以並不知曉如今的桑榆靈力是在四級。
萬侯九霄沉聲道:「張愛卿所言,出乎本皇之意料,理由為何?」
張從言朗聲道:「微臣認為,大殿下自從成年後便開始上朝,一直為陛下分憂,理當繼續留在陛下身邊。不瞞陛下,微臣聽聞,三殿下曾與四殿下切磋過靈力,三殿下略遜四殿下一籌,是以老臣以為四殿下乃是合適人選。而且,四殿下已是朝年人,足以擔當此任。六殿下與七殿下年幼,自不必說。」
「張大人,依在下看,三殿下更為合適,」文相納蘭呈年輕英俊,氣質文雅,不以為然地道,「三殿下比四殿下年長不說,一直以來,靈力都勝過四殿下,就算三殿下輸給四殿下,或許只是僥倖。張大人,你可不能因為三殿下是你的親外孫就如此偏心啊。」
張從言惱羞成怒:「你這是污蔑!在下只是就事論事。更何況,能夠出征是無尚榮耀之事,若說偏心,在下偏心的也是四殿下。」
「四殿下最近進步頗為顯著,在下也以為可派四殿下出征。」刑部尚書許懷古暗自與張從言交換一個眼神。
他們在那邊爭吵,桑榆自有所思。這次「皇子上朝事件」顯而易見是針對他的。原因恐怕就是因為他最近太「得寵」,所以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萬侯九霄冷眼掃視眾人,以掌擊案:「如此喧囂成何體統。」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靜謐能聞針落之聲。
太傅木合半晌沒有開口,此時才慢悠悠地道:「幾位殿下既然來上朝,顯然是陛下和各位大人也認同了他們今日議政的權利。幾位大人何不也聽聽他們的意見?」
萬侯九霄頷首,看向萬侯桑札幾人。
「木太傅言之有理,幾位皇兒可有什麼想法?若是你們不願,本皇絕不勉強。帝國人才濟濟,莫非非讓皇子上戰場不成?」萬侯九霄渾厚的嗓音透出幾分怒意。
眾臣默然。
萬侯桑札上前一步,主動請纓道:「啟稟父皇,兒臣願意出征。兒臣身為長子,當仁不讓。」
萬侯桑杉也道:「啟稟父皇,兒臣也願出征。」
萬侯桑椏與萬侯桑梳均表示願意出征。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看向沒有開口的桑榆。
「承蒙幾位大人看得起,」桑榆徐徐出列,抬首看向萬侯九霄,淡聲道,「兒臣請求父皇允許兒臣出征。」
萬侯九霄目光複雜地注視著他,片刻,才道:「四皇兒,你可想清楚了?出征不是兒戲。」
「多謝父皇,兒臣想得很清楚。幾位大臣如此瞧得起兒臣,兒臣自當拿出些成績讓他們看看。」桑榆微微一笑,自信而淡定。
桑榆是一個商人,考慮問題與旁人明顯有所不同。這次出征,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次好機會。從皇城西去邊關,不算戰事的時間,來回至少一月。軍中最是鍛煉人,他可以藉著這次機會,名正言順地「改變性格」。再次回來時,便沒有人會懷疑他已經不是原來的四殿下,至少屆時將不像現在這樣防備他人防備地那麼辛苦。此外,若是立功,他也可藉機向萬侯九霄要一些賞賜,煉丹之事便指日可待。

☆、第019章 成為監軍

萬侯桑札一急,更前一步:「父皇,四皇弟尚且年幼,兒臣請求父皇讓兒臣出征。」作為已經上朝半年的皇子,他如何看不出這就是一場陰謀,一場針對四皇弟的陰謀。
桑榆並未看他,抬首注視萬侯九霄,語意清晰而堅定:「父皇,請給兒臣一個機會。」至於是什麼的機會,兩人各有理解。
萬侯九霄面無表情地掃視眾人一圈,半晌未語。
最終,聖旨仍是降下,任四殿下萬侯桑榆為監軍,翌日一早與張瀚將軍率軍十萬西下。另賜四殿下法寶數件。
所謂監軍,沒有干涉軍事的權利,只是督察將帥的軍事行動,協理軍務,此外便是專掌功罪、賞罰的稽核。簡而言之,監軍一職,乃是文職,即使桑榆出征,也不用上戰場。
桑榆揚聲道:「多謝父皇,兒臣定不辜負父皇對兒臣的信任。」
萬侯九霄的態度很平淡,只略一點頭。
退朝之後,一離開議事殿,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均向桑榆湧來。桑榆似是毫無所覺,逕自不疾不徐往前走去。
「四皇弟,你可要多謝我外公給你這個立功的機會啊。」萬侯桑杉幾步追上來,陰陽怪氣地道。
桑榆置若罔聞,連步伐速度都沒有絲毫變化。
萬侯桑札在不遠處瞧見,眉頭皺起,走上前去,警告地掃了一眼萬侯桑杉。
萬侯桑杉立即噤聲。對於這位大皇兄,他始終有些懼怕。萬侯桑札溫和時極為溫柔,但生氣時也甚是嚴厲,幾位弟妹都對他頗為敬畏。再加上他是皇后所出,地位也不一般。
萬侯桑札走到桑榆身邊,關切地道:「四皇弟,此次出征,萬事小心。大皇兄府中有些防身的寶器,稍後皇兄派人送到紫霞殿。」
桑榆婉拒道:「此次出征,皇弟是為了鍛煉自己。大皇兄一片好意,皇弟只有心領了。多謝。」
隨即,微一頷首,轉身走遠。
「大皇兄,你看看他是什麼態度!」萬侯桑椏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六皇弟,住口!」萬侯桑札低斥一聲。
萬侯桑梳站在幾人身後,瞧著四皇兄遠去的背影沒有吭聲。之前三皇兄和六皇兄欺負這位四皇兄,他也會跟著起哄,但今日見到四皇兄這麼小竟然要去戰火連天的地方,又覺得有些愧疚與同情。四皇兄其實很可憐,八歲就沒有了母妃,今天居然還要去邊關打仗。
且不說這幾位皇子心思各異,桑榆回到紫霞殿時,宮內眾人也收到了聖旨,均是一片愁雲。這段日子,他們都對殿下產生了感情。在宮中浸淫多年,都是油滑的人,如何猜不到這一定是被其他人陷害的。但是,儘管不平,又有誰敢露出不滿?
桑榆毫不在意,反而甚是輕鬆,淡聲吩咐道:「此次西下,本殿只帶送祿一人隨行,其餘人留下,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
「殿下,」送福大急,疾步走到他面前跪下,情真意切地道,「奴婢請求殿下允許奴婢隨行!」
「送福,你是女子,多有不便。」桑榆有些意外,但仍是簡單地解釋一句。
「殿下,您出門在外,身邊怎可沒有人照顧?」送福極力說服他,雙眼爍爍發光,流露出幾許堅定,「更何況,奴婢的職責本來就是照顧殿下,奴婢若是留在宮中,也無事可做。」
桑榆起身往房內走去,嗓音清淡:「不必多說,本殿已經決定了,你們照做就行了。」
送福一臉失望,忍不住想追上去繼續請求,被送祿沉聲制止。
「送福,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向來說一不二?殿下不帶你去,自有他的道理。」
桑榆坐在窗邊看書,神色與平時無異。
送福和送祿慶幸現在的殿下比以前長進許多的同時,也覺得他們越來越不瞭解這位殿下。看殿下平淡的表情,似乎即將到來的出征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次郊遊。
天黑後,宮女們將晚膳一一擺上膳桌。送福向門外看了看,忍不住道:「殿下,陛下今日不來看看殿下嗎?」她以為以陛下對殿下的寵愛,在殿下出發前,一定會來與殿下見一面。
萬侯九霄?桑榆心中微動,腦中浮現那個男子陽剛霸氣的影像。實際上他也摸不準萬侯九霄的心思。
「父皇日理萬機,自有他的安排。」桑榆撩起衣擺在桌邊坐下,示意送福與送祿入座。
送福再次請求同行,仍是被桑榆拒絕。桑榆臉色微沉,送福再不敢多言。

☆、第020章 出征

翌日一大早,天尚未亮,桑榆便起了床,洗漱之後,換上早已備好的監軍服飾,銀色玉冠束髮,優雅而高貴;同樣為銀色的錦袍被設計成鎧甲的樣式,在晶石燈的光線下,似在熒熒發光,襯托出稚嫩而俊秀的容顏,結合淡然的表情與銳利的眼神,皇家的氣度油然而生。
萬侯九霄賜給他一枚儲物手鐲和一柄七級防護的寶劍。桑榆一直認為手鐲是女子的飾物,此時戴在右手手腕上,因為是素雅的淡藍色,倒是意外地別緻。瞄一眼左手腕上的晶石計時器,剛過五點。
「送祿,出發。」
「是。」送祿已將必需之物都收入儲物袋,掛在腰間,手中只拿著自己的寶劍。
走出內殿,院子內侍衛跪了一地,默然不語。晨色朦朧,皇宮裡各處亮著的晶石燈烘托出一片淺白色的光芒。
桑榆淡定從容地步出庭院,聽見身後傳出整齊而高亢的齊呼:「恭送殿下!」
馬車早已等在紫霞殿外。此間的馬卻非地球上的馬,而是狡馬,四肢比起普通的馬更加矯健,身軀靈活,能日行千里,行軍打仗正是以此為坐騎。
乘坐馬車出宮,大軍已在宮外等候,神色莊嚴的士兵們筆直挺立,悄無聲息。為首者正是大將軍張瀚,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一身盔甲,威風凜凜。
見到四殿下到來,張瀚幾步上前,單膝跪下:「微臣參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
身後士兵也跪下齊呼:「參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
「張將軍不必多禮。諸位請起,」桑榆從馬上落下,虛扶張瀚,「不知本殿可有遲到?」
「多謝殿下——殿下來得很早。」張瀚一邊說,一邊暗中打量四殿下。以往在宴會上也見過幾次,此時再看,與記憶中的人似乎並無多大區別。
桑榆頷首道:「那就好。本殿隨時可以出發。」
「是。」張瀚見他彬彬有禮,並無傲慢之色,心中鬆了一口氣。至少這一路可以輕鬆不少。
「殿下還是進馬車吧?」
「不必,騎馬即可。」桑榆語氣溫和,卻不乏強勢。
張瀚有些驚訝,但未多說,沖副將道:「傳令,出發!」
「是!」
桑榆說不清楚是為何,上馬之後,回首望了一眼身後高大的城樓,才驅馬前行。
送祿駕著馬車跟在後面。長長的隊伍佔據了整條官道,早起的百姓趴在樓上觀望,還有人大呼:「四殿下,一路順風!」
桑榆回以淡笑,並不言語,有一瞬間,他心底有一股強烈的震撼。這些都是雷霆帝國的子民,他們這句呼聲不僅喊出對帝國皇室的敬重,還有對安定生活的嚮往。他作為如今的「四殿下」,真的能置身事外嗎?真的應該置身事外嗎?
「四殿下,微臣為您介紹,」張瀚的話打斷他的沉思,」這兩位都是微臣的副將,唐幸將軍和宋巖將軍。」
「微臣見過四殿下。」因為仍在行軍之中,且並非在朝堂之上,唐幸和宋巖兩人只在馬上拱手為禮。
桑榆打量那二人,唐幸相貌斯文,不像武將,倒像個文官;宋巖一看便是名副其實的將軍,面容堅毅,眼神銳利。
自出宮之後,桑榆身上的束縛感也沒有了,臉上的淡笑也是發自內心:「兩位將軍不必多禮,這裡是宮外,本殿也不是殿下,只是監軍而已。」
「是!」
桑榆問道:「張將軍,不知大概多久才能到?」
張瀚答道:「出了皇城之後,我們就會加緊趕路,若無意外,半月能到。」
「半月?不知邊關的將士是否能堅持到我們趕到?」桑榆隨口問道。
張瀚道:「監軍大人請放心,這一路上我們會加急趕路。雖然這兩次我們都敗了,但幕景帝國也不過是慘勝,他們也要養精蓄銳。」
桑榆頷首,未再言語。
出了皇城之後,天已大亮,張瀚一聲令下,大軍加快速度。
桑榆與張瀚、唐幸、宋巖幾人在隊伍之首,策馬狂奔。
久未騎馬,桑榆不禁覺得暢快肆意,迎風自由疾馳,彷彿天地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寬廣。遠望無邊無際的狂野,鼻端呼吸清晨的新鮮空氣,胸懷似乎也開闊起來,面容不自覺地柔和許多。
張瀚三人見狀,對這位殿下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第021章 奇怪的小兵

大軍急行一日,夜晚在野外紮營。
桑榆作為四殿下,獨享一頂帳篷。帳內大床、衣櫃、桌椅板凳無一不全,就是一個完整的房間,所有物品全是送福與送祿二人之前商量著收在儲物袋內。不得不說,送福是一個心細的姑娘。
桑榆信步走出帳篷,見到士兵們十人一組圍坐在火堆邊,火堆上正煮著香噴噴的米飯或者肉湯,烤著誘人的烤肉。放眼望去,無數火堆如同群星,在晚風中微微搖曳。抬首望蒼穹,星月燦爛,皎潔生輝。或許是難得如此閒暇,桑榆莫名有些以前的陶右絕對不會有的感慨:宇宙浩淼,萬物蒼生皆變,唯有這星空亙古不變。
「殿下,夜晚風涼,小心身體。」送祿拿著一件披風走過來。
桑榆擺手道:「不用。」
送祿知曉殿下個性,只得退後幾步,垂手站在一邊。
不遠處的一個小兵向這邊望了一眼,突然站起身,走了過來,在桑榆面前停下,面上含笑,甚是自然地搭話:「監軍大人似乎有心事?」
桑榆心中驚訝,抬首看了來人一眼。此人身形修長,相貌一般,卻是氣度不凡,頎然而立,不像是普通的小兵,一雙深邃的黑眸沉靜安謐,似乎高深莫測,又似是單純無邪,難以捉摸。
他隨口一說:「是又如何?」
「莫非是在擔心西邊的戰事?」小兵絲毫不顧忌他的尊貴身份,走過來與他並肩而立,口吻彷彿相熟之人。
「不,」桑榆淡聲道,「本殿尚不知西邊戰況,縱使擔心,也是無益。」
小兵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似是沒有料到他會如此回答,好奇地問道:「既然如此,殿下為何煩心?」
桑榆未答,上下打量他:「你叫什麼名字?」
小兵道:「肖肆。」
桑榆頷首不語。
張瀚大踏步走過來,注意到二人之間奇怪的氣氛,暗自疑惑,笑道:「監軍大人,不知是否還習慣?」
「沒什麼不習慣的。」桑榆淡笑道。
張瀚畢竟是個粗人,也說不出好聽的話,道:「那就好。晚上我會派人守在帳篷外面,監軍大人不必擔心。」
桑榆道:「有勞將軍。」
肖肆上前請命道:「張將軍,屬下願意為四殿下守夜。」
張瀚審視他一番,滿意地點頭:「嗯,靈力四級,不錯。」
桑榆看了一眼肖肆,始終覺得此人有些怪異,但他並未多話,對張瀚略一頷首,轉身進了帳篷。
肖肆卻跟了進來:「殿下,若是有不開心的事,不妨說出來,屬下可以為你分憂解難。」
桑榆淡聲道:「就因為我是四殿下?」
肖肆笑而不語。
桑榆掃視他一遍,開口道:「你身上的靈氣很奇怪。」
「如何奇怪?」肖肆一愣,低頭看了看。
桑榆搖了搖頭,道:「你先出去,本殿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肖肆應了一聲,頓了一下才離開。
桑榆見他出去,這才在床上盤膝而坐,留了一絲靈識注意外面的動靜後,閉目養神。自從進入金丹前期後,他的修為再無進展。不知是否因為他必須從頭開始修煉的緣故。對於修真,他深知只能靠自己一個人摸索,是以並不急躁,一有空便打坐,默默體會體內力量的流動。
肖肆走出帳篷,回頭看了一眼,才不緊不慢地走遠。
兩個士兵見他出來,不懷好意地迎上來。
「肖肆,怎麼?是不是拍四殿下的馬屁不成反而被趕了出來?」
肖肆一言不發地掃視二人,目光如炬,沉聲道:「是與不是都與二位無關吧?」

☆、第022章 翹家的皇帝

士兵甲被肖肆的眼神驚得愣了一瞬,很快恢復不屑的表情:「是和我們沒有關係。不過,我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阿諛奉承的人!」
「是啊。索性晚飯還沒有做好,兄弟,不如我們玩個遊戲?」士兵乙笑嘻嘻地大踏幾步上前。
四殿下在帳篷裡,張將軍、唐將軍和宋將軍三人正巧都不在,其他士兵樂得看熱鬧,均沒有插手的意思,以免惹禍上身。
肖肆沒有動怒,來回掃視二人:「軍隊裡嚴禁私鬥,二位難道視軍紀為無物?」
「私鬥?兄弟太誇張了吧?」士兵乙抱著雙臂,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只是切磋而已。我要出招了,小心。」
語畢,他不等肖肆回答,手中的劍已揮了出去。
肖肆只得舉劍自衛。說來奇怪,他的靈氣是四級,與士兵乙是同一等級,但此時面對士兵乙的攻擊竟然應對得甚是勉強,不過堪堪躲開。
士兵乙得意地一笑。雖然他們都是四級,但卻不是一個層次。這傢伙看著還蠻有霸氣,沒有想到這麼軟趴趴的。
士兵甲站在一邊望風,防備幾位將軍突然出現。
「兄弟,認真點,萬一傷了你可不是我的錯。」士兵乙有些不滿地道。
肖肆未答,每次只能險險避開,但神色如常,並未露出驚慌之色。從容不迫的氣勢彷彿與生俱來。忽然,從他身上掉下一塊玉珮。肖肆的臉色微微一變,彎腰欲將玉珮撿回。
士兵乙卻未料到這人在與他打鬥時還如此分心,手中的劍直直地落了下去,已不及收勢,眼見著就要刺中肖肆,臉色大變。他雖然有心教訓肖肆,卻從來沒有傷人之意。
士兵甲也吃了一驚,暗叫不妙。
正在千鈞一髮之際,傳來一聲清脆而冷沉的喝聲:「住手!」
士兵乙感覺到手中一空,兵器脫手,飛了出去,插在地上,左右搖晃數下才靜止不動。他回頭一看,只見四殿下不知何時出現,擋在肖肆面前,臉色冷淡。方才正是四殿下將他手中的劍擊落。
士兵乙暗自驚訝,四殿下也是四級的靈力,但此時散發出的氣勢卻甚是迫人,讓他幾乎動彈不得。
肖肆撿起玉珮,若無其事地收入懷中,方才命懸一線的危機似乎對他沒有半分影響。
「監軍大人恕罪。」士兵甲與士兵乙心知不妙,連忙跪下請罪,頭顱低垂。
「你……」桑榆不可思議地盯著肖肆。
肖肆微微一笑,注視著他,深邃的眼裡閃爍著迷人的光芒,坦誠而無辜。
桑榆很想歎氣,拉住肖肆的手臂,將他拉入帳篷內。
「送祿,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送祿好奇地暗瞄肖肆一眼,無聲地退了出去。
帳篷內,桑榆看著男人,實在不知說什麼好。
「父皇,你……」
他絲毫沒有料到這人這麼大膽,竟然孤身一人混入軍隊裡。
「戴了面具榆兒也能認出來?」萬侯九霄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定是玉珮掉了,榆兒發現本——我身上沒有靈力才察覺出來。」
這肖肆可不正是萬侯九霄?軍隊中的士兵,能力最低級別也是一級,不可能讓沒有任何能力的人入伍。而這玉珮乃是法寶,可以讓萬侯九霄身上顯示出四級的靈力。
桑榆有些無奈地道:「父皇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還是一個人。」
萬侯九霄慵懶地在椅子上坐下,注視著桑榆:「榆兒呢?為何答應出征?」
桑榆不語。總不能告訴萬侯九霄,他之所以出來就是為了躲避皇宮內所有人的關注,藉機「改造自己的性格」。
片刻,他開口道:「父皇,國不能一日無君。兒臣這就去稟告張將軍,讓他派人護送你回皇城。」
「不可,」萬侯九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榆兒,你能來得,本皇自然也來得。讓父皇留下,榆兒?」
明明是偉岸而霸氣的男子,偏用如此懇求的口吻說話,還擺出期待的眼神,儼然一副撒嬌的模樣,卻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彆扭。桑榆也不知為何自己竟然沒有半分反感,心中反而莫名地一軟。但他的理智仍在,義正言辭地道:「父皇,行軍打仗,甚是危險,您不能留下。」

☆、第023章 監軍大人的第一把火(1)

「榆兒——」萬侯九霄突然一把將桑榆抱住,「讓父皇留下,宮中的事都已經交代清楚,不會有事。」
桑榆身軀一僵,尷尬不已地側著頭,兩臂也被箍住,只能抬起手推他的腰腹:「你,先放開我再說。」
「榆兒不答應,父皇可是不會鬆手的。」萬侯九霄嗓音帶笑,自然地將下頷落在他的肩上,似是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不自在。
桑榆此時畢竟只是一個少年,男人的氣息太過強大,將他整個人攏住,心跳莫名地加快,他的每一寸肌肉都是僵硬的,只得妥協,語速極快地道:「兒臣答應就是。」
萬侯九霄這才將雙臂鬆開,面上含著淺笑,四處走走,打量帳篷內的擺設。
「榆兒這裡倒是佈置得不錯。」
桑榆得了自由,這才恢復之前的自若,暗自搖頭,稍整衣衫:「父皇,晚上你就住在這裡。」
萬侯九霄點頭輕笑,在他旁邊坐下:「叫我肖肆即可。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榆兒的貼身跟班了。」
桑榆不置可否,為他倒一杯熱茶。
萬侯九霄逕自往下說道:「榆兒覺得『肖肆』這個名字如何?是不是甚為霸氣?」
桑榆敷衍地嗯了一聲,對二人的閒聊並無太高的興致,隨口問道:「父皇,出門怎麼沒有帶上暗黑和暗夜?剛才太危險了。」
萬侯九霄道:「他們兩人都在,不過我和他們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得現身。」
桑榆喔了一聲,再無他話。這個男人的到來,對於他來說,實在是一個大麻煩,但看著男人那張俊美的臉,以及含笑的雙眼,他實在氣不起來。
萬侯九霄注視著他:「榆兒沒有其他話想對父皇說?」
桑榆想了想,道:「父皇不用擔心,兒臣會保護你的。」
萬侯九霄哈哈大笑:「好,以後父皇的安危就靠榆兒了。榆兒不必再自稱『兒臣』,就像一般人那麼說話即可。」
「好,」桑榆早覺得自稱「兒臣」甚是彆扭,當然求之不得,站起身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處理外面的事。」
「這可是榆兒作為監軍的第一把火。」萬侯九霄一邊品茶,一邊似是隨意地道,並沒有看桑榆。
桑榆若有所思地撩開門簾,走了出去。士兵們正竊竊私語,看見他出來,霎時噤聲,暗自瞄他。
送祿正襟站在門外,見桑榆出來,躬身行禮。
「殿下。」
「送祿,好好照顧肖肆公子。不該說的少說,不該問的少問。」
送祿道:「殿下放心,送祿明白。」隨即對桑榆施禮後,進了帳篷內。
士兵甲和士兵乙垂首跪在離帳篷四五丈的距離之外,一動不動。其餘士兵不敢大聲喧嘩,心中也很好奇這位新上任的監軍大人會如何處理這二人。
桑榆在士兵甲與士兵乙二人面前站定,並未疾言厲色,淡聲問道:「你二人叫什麼名字?」

☆、第024章 監軍大人的第一把火(2)

士兵甲聽不出桑榆語氣中的情緒,暗叫糟糕,答道:「回監軍大人,屬下奚流光。」
「屬下居昊。」士兵乙的語氣不以為然。
「你二人可知錯在何處?」桑榆未介意他的語氣,嗓音仍是平淡,喜怒難辨。
居昊有些緊張,但仍然狡辯道:「監軍大人,屬下只是想和那位兄弟切磋切磋,並無他意。」
「說的不錯。」桑榆頷首。
居昊一愣,與奚流光對視一眼。兩人下意識地認為四殿下是在諷刺他們,但聽語氣卻是不像。
桑榆繼續道:「與人切磋自然無錯,但肖肆並沒有答應,是也不是?」
「這……」居昊無言以對。
奚流光忙為居昊求情,抱拳道:「監軍大人,念在居昊尚未釀成大禍的份上,請監軍大人從輕發落。」
居昊可是親眼見到殿下將肖肆帶進他的帳篷裡,怎能猜不到他們是相識的?誰知他們是什麼關係?隨即陰陽怪氣地道:「那怎麼行?肖兄弟是殿下的朋友,屬下有眼不識泰山,是該重罰——」
桑榆淡然看他一眼。
居昊心底一寒,剛才的話,他一出口就後悔了。這人可是殿下,就算真的斬了他的頭也不稀奇,他幹什麼要逞口舌之快?
奚流光聽到他的話,也是嚇了一跳,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桑榆並未如二人所料那樣大發雷霆,神情波瀾不驚:「你二人主動挑釁,無視軍紀,按理當各自杖責二十……」
奚流光與居昊垂頭喪氣地看對方一眼,都覺得自己真傻,先不論這位監軍大人的真正身份是殿下,監軍大人第一天上任,肯定要給他們這些小兵一個下馬威。他倆在此時鬧事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嗎?
桑榆卻話鋒一轉,環顧眾人,神色嚴肅了幾分:「只不過,我大軍此次西下是為了為國出力,為民謀福。大戰在即,正是用人之際。此次責罰暫且記於賬冊,待大軍凱旋,再行實施。」
居昊與奚流光大感意外,均是一喜,但桑榆還有後話。
「在此期間,若你二人立下功勞,即可將功抵罪,免去責罰;但若是你二人再犯錯誤,懲罰加倍。奚流光、居昊,你二人服是不服?」桑榆用銳利的眼神盯著二人。
居昊與奚流光心悅誠服,對殿下的偏見煙消雲散,同時垂首抱拳,齊聲道:「多謝監軍大人,屬下二人心服口服!」
「起來吧。」桑榆一擺右手,淡聲說一句,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小聲的歡呼,隱隱夾雜幾句議論:「四殿下深明大義,和咱們想像中不一樣呢……」
桑榆聽得清楚,仍是神色淡淡,走出幾步,見到張瀚、唐幸和宋巖三人站在不遠處,均含笑看著他。
「張將軍,唐將軍,宋將軍。」
「監軍大人。」張瀚三人齊聲道。按照品級,監軍在將軍之下,但桑榆畢竟還是四殿下,是以三人仍是很恭敬。
張瀚哈哈大笑,對桑榆甚是欣賞:「監軍大人行事不拘泥於陳規,本將軍深感佩服。」
「張將軍過獎。」桑榆客氣地道。

☆、第025章 開誠佈公(1)

桑榆的態度不冷不熱,看在其他人眼中免不了還是被掛上「高傲」的牌子,張瀚三人都有些尷尬。
唐幸連忙轉移話題:「監軍大人,晚膳已經備好,馬上就送去您的帳篷。」
「有勞,」桑榆微微一笑,「三位將軍可以去忙自己的,平時是怎麼樣就怎麼樣。如果因為我而讓你們覺得不自在,恐怕我以後不敢再輕易露面了。」
「呵呵,好,」張瀚爽朗一笑,表情輕鬆許多,「既然如此,我們就退下了。如果監軍大人有什麼吩咐,可以派人告訴我們。」
「好,請。」桑榆微微頷首,進了帳篷。
萬侯九霄窩在躺椅上,見他進來,含笑讚道:「榆兒處理得很出色。」方纔他站在帳篷門口,將外面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謝謝。」
萬侯九霄的眉頭皺了皺,沒有說什麼。
片刻,幾個小兵端了飯菜進來,將飯菜擺上後,又無聲退下。
送祿見肖肆沒有經過殿下的同意就在桌邊坐下,而殿下也沒有阻止,不禁覺得奇怪。這人難道是殿下的朋友?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此人。
三人默默無語地吃著飯菜,氣氛有些凝滯。
桑榆吃得不多,不一會兒便放下碗筷。
「送祿,照顧好肖公子,本殿出去走走。」
「我跟你一起去。」萬侯九霄也站起身。
桑榆道:「我隨便走走,很快就回來。」
「一起去。」萬侯九霄堅持道。
桑榆暗自疑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提了一盞晶石燈,往人少的地方走去。萬侯九霄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目光不時落在桑榆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二人離人群越來越遠,來到無人的山坡上。桑榆將水晶燈放在地上。星月之下,隱約可見山坡上長著茂盛的青草,葉片閃爍著淡淡的微光,遠處飄來野花若有若無的芬芳。很是愜意的夜晚,桑榆卻心事重重。
「榆兒不喜歡我留在這裡,不止是因為擔心我。是嗎?」萬侯九霄負手而立,遙望遠處的黑暗。
桑榆心中一凜,不動聲色:「父皇怎麼這麼說?我當然是擔心你。」
「方纔父皇說要留下來,榆兒表現得很失望。就像……」萬侯九霄轉過頭來,看著桑榆,神色平靜,難以捉摸,「因為我的出現,妨礙到榆兒做某些事。」
桑榆暗驚。萬侯九霄不愧是一代帝王,他自認為掩飾得極好,沒有想到那麼細微的神色變化都能被他發現。
他半開玩笑地道:「父皇總不會是在懷疑兒臣是敵國的奸細?」
萬侯九霄反問道:「你是嗎?」
桑榆直視著他,許久未語。
萬侯九霄也淡然地回視他,目光沉靜,含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不能疏遠的人,便將他變成「朋友」。桑榆心思一轉,下定決心。在這種僵持的局面下,他們二人必須有人退一步。他往身後望了一眼,決定賭一把,看向萬侯九霄,神色坦然許多,攤開雙手:「如果父皇願意讓暗處的兩人離開,或許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萬侯九霄一頓,奇道:「榆兒怎麼知道的?你的靈力只有四級,暗黑和暗夜均已達七級。」擁有高級力量的人可以輕易地發現力量低級的人的舉動,但力量弱的人絕無可能察覺到力量強的人的舉動,除非是借助高等寶器。
桑榆淡淡一笑,毫不避諱地看著他,仍是那句話:「不知父皇是否敢冒這個險?」
萬侯九霄默然片刻,沉聲道:「你們退下。」
桑榆心底一鬆。看來,他應該是賭贏了。

☆、第026章 開誠佈公(2)

————————
「陛下,不可!」
暗黑與暗夜同時現身,身著黑衣,如同暗夜幽靈,皆滿臉警惕與防備。雖然他們聽不懂陛下和四殿下到底在說些什麼,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陛下似乎認為四殿下有不妥之處。他們作為陛下的貼身護衛,萬萬不可能在此時離開陛下身側。
「怎麼?莫非出了皇宮,你們就不把本皇放在眼裡了嗎?」萬侯九霄甩袖回身,鷹目直視二人,沉聲道。
雖然他沒有任何力量,但這一剎那,身上散發出的霸氣讓桑榆也不由得心下微顫。隨即眼裡浮起一絲欣賞的笑意,幾不可察,或許連他自己也未意識到。
暗黑和暗夜相視一眼。
暗黑垂首,堅定地道:「請陛下恕罪,屬下二人堅持留在能看見陛下和四殿下的範圍之內。」
桑榆大方地點頭:「可以。」只要這二人不能聽到他與萬侯九霄談話的內容即可。
「還不退下?」萬侯九霄道。
「是。」暗黑和暗夜看桑榆一眼,飛身離開。
桑榆確定二人在很遠的距離之外,才回過頭來,對萬侯九霄揚起一抹坦蕩的笑容,任他打量。
萬侯九霄疑惑卻篤定地道:「你是四皇兒,卻又不是四皇兒。」
桑榆淡笑,並不否認:「終於不打算再試探我了嗎?」
「榆兒豈非也在試探父皇?」萬侯九霄亦是淡然一笑。
桑榆默然。萬侯九霄說得不錯,他一直在試探萬侯九霄。
初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且是異度空間,本不該輕易讓人看見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包括運動服和墨鏡。而桑榆卻這麼做了——讓送福和送祿等人見到那套運動服。不過,當時萬侯九霄的出現確實是偶然。而墨鏡,卻是扎扎實實的試探。因為桑榆發現,作為皇子,不可避免地要與皇帝接觸,因此他想試探一下萬侯九霄的態度。
以他的人生閱歷,要想偽裝成原來的四皇子那樣的性格並不難,但他卻沒有那麼做,也是為了試探。因為,皇宮是一個擁有巨大資源的寶地,對他的修煉非常有利。若能留下,他沒有必要離開。
而萬侯九霄也在試探桑榆,對於桑榆發生巨大改變的性格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見到來自於他的奇怪的東西,也一直不動聲色,直到今日。
桑榆其實很想不通,萬侯九霄為何會選擇在今天挑明這件事。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我很肯定,你並沒有派人潛入紫霞殿監視我。」
萬侯九霄低笑一聲:「雖然不知榆兒為何如此肯定,但本皇確實沒有派人進入紫霞殿,不過,這並不意味沒有人監視你。」
「此話怎講?」桑榆奇道。他沒有懷疑送福和送祿,因為這二人其實都非常單純,很容易被他看穿。
萬侯九霄笑道:「假設紫霞殿是一個圓,本皇派人監視這個圓以外的所有人以及發生的所有事,排除他們的信息,剩餘的便是榆兒的信息了。比如,上次你三皇兄與六皇弟闖入紫霞殿的事。本皇的人得到他們二人的消息,也就等於得到了你的消息。這麼說,榆兒可明白?」
「姜果然是老的辣。」桑榆不得不承認,自己輸了。但他並未因此而不悅,反而有一種棋逢敵手的暢快感覺。
萬侯九霄坦然接受他的讚美,道:「榆兒可願告訴父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桑榆撩起衣擺,就地坐下。萬侯九霄對他表示了一部分誠意,他也願意說出一部分。或許,今夜的談話將是一個重要的轉變。

☆、第027章 開誠佈公(3)

「我不是萬侯桑榆,真正的萬侯桑榆在一個月前已經被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打死。」
「死了?」桑榆語出驚人,萬侯九霄大吃一驚。他知道萬侯桑杉、萬侯桑椏兩人和萬侯桑榆不對盤,常有小打小鬧,卻萬萬沒有料到,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兩人竟然把萬侯桑榆打死了。那兩人不過都是十幾歲的孩子,竟然下手如此狠毒。他們的母妃平日是如何教導他們的,值得深思。
桑榆沒有再出聲,知道他需要時間接受。
許久,萬侯九霄才平靜下來,也席地而坐,心底有許多疑問:「如此,你是何人?為何和四皇兒長得一模一樣,又恰巧在如此合適的時機取代了他?」
桑榆因為他率性的動作愣了一下,搖首道:「整件事其實只是一個意外。這副身體仍然是萬侯桑榆的身體,大概是因為我和萬侯桑榆同時死去的緣故,我的魂魄便附在了萬侯桑榆的身體上,可以說是『借屍還魂』。至於萬侯桑榆的魂魄,或許已煙消雲散,或許已經重新投胎,或者也和我一樣另外找到了一具身體,在別的地方繼續活著,不得而知。魂魄之事,世上又有幾人說得清楚?」
「借屍還魂?原來如此,難怪你和四皇兒的長相一模一樣,但性格卻完全不同,」萬侯九霄不愧是帝王,接受能力異於常人,好奇地問道,「你以前是什麼人?發生了何事?為何會死?」
他的好奇心讓桑榆有些想笑,對以前的事避而不談:「我對雷霆帝國沒有任何惡意,對你的皇位也沒有覬覦之心,總之,你所能想到的一切對你不利的事,我都不會做。我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容身之所。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離開。
當然,我現在所用的身體畢竟是你兒子的身體,如果你不願意讓我用他的身體,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我不能把這具身體還給你,因為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去做。作為條件,你可以要求我為你做一件事,我一定盡力而為。如果你仍然不同意,那我只好強行將這具身體帶走,以後再找機會報答你。你覺得怎麼樣?」
萬侯九霄挑了挑眉。此人的思路甚是清晰,講話條理分明,有條不紊,他猜測以前的他,定然不是普通人,年紀也不止十六歲。
「榆兒說話的口氣怎麼這麼像談生意?」萬侯九霄取笑道。
桑榆愣了愣,點頭道:「我以前確實是一個商人。」
萬侯九霄若有所思地道:「如此,我就明白了。榆兒之所以願意出征,想必是為了使自己性格的『改變』更加理所當然,畢竟,軍隊是最容易改變人的地方。」
桑榆對萬侯九霄的精明頗為欣賞。既然已經坦白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不介意再承認這一件事。
「不錯。」
萬侯九霄微微一笑,注視著他:「從今以後,你就是萬侯桑榆,雷霆帝國的四皇子,本皇的榆兒。」幸虧榆兒不知道他不是他的親生兒子,這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約束榆兒,讓他不至於總想著離開皇宮。

☆、第028章 任性的父皇

「你相信我說的話?」得到萬侯九霄的承認無疑是一件好事,但桑榆非常意外。至於萬侯九霄最後那句玩笑話——「你是本皇的榆兒」,他自動忽略。讓他繼續留下,對於萬侯九霄來說,就是留著一顆定時炸彈。萬侯九霄應該很清楚這一點,但他為何仍然要他留下?
「為何不信?本皇想不出你編出這樣不可思議的謊話的理由,」萬侯九霄一笑,「更何況,我喜歡榆兒叫我『父皇』。」
桑榆無語。
「榆兒剛才說可以離開,父皇不許,」萬侯九霄溫和地看著他,細細分析,「你若是離開,雷霆帝國的四皇子突然消失,本皇該如何交代?總不能詔告天下,四皇子早就被那兩個畜生打死了。所以,榆兒安心地留下即可。從此以後,你就是真正的萬侯桑榆。」
桑榆立即反應過來,他考慮問題還是不夠全面。這具身體的身份畢竟不簡單,拍拍屁股就走,未免有些自私。當即,他對萬侯九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萬侯九霄淺淺一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桑榆莫名地問道:「怎麼了?」
萬侯九霄道:「若是以後榆兒覺得可以信任我的時候,可會將一切都告訴我?」
桑榆沒有遲疑,坦然道:「會。」
若有一天,他認為萬侯九霄值得他的信任,他願意將自己的秘密與他分享。他有一種預感,會有那麼一天。因為,萬侯九霄確實是極出色的人,也恰巧是他所欣賞的那一類人。
萬侯九霄臉上的笑容蕩漾開去:「如此即可——說了這麼久,該回去了。」
「還有一個問題,」桑榆不解地道,「為什麼你會選擇在這時挑明?」
萬侯九霄笑而不語。事實上,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之前吃飯時看著桑榆的表情,他莫名地覺得若是再不做些什麼,就會失去這個皇兒。他不明白為何有這種感覺,唯一確定的是,他想留下桑榆。簡而言之,他只是順從心裡的感覺。
事實上,萬侯九霄的預感是正確的。桑榆之所以出征的另外一個目的是為了避開其他人,偷偷地修煉,但萬侯九霄的到來卻妨礙了他的計劃。如果萬侯九霄沒有挑明此事,他真的會想辦法抽身,就此離開。
桑榆沒有追問,站起身向暗黑和暗夜那邊看了一眼:「如果再不過去,恐怕他們兩各會忍不住衝過來。他們對你很忠心。」
萬侯九霄道:「暗黑和暗夜從八歲時就跟在我身邊。」
「原來如此,不是說要回去了?」桑榆奇怪地看著他仍坐在那裡不動。
萬侯九霄一手支著下頷,一手抬起,抬起頭來,語意帶笑,嗓音醇厚而迷人:「父皇累了,榆兒拉我起來。」
桑榆靜靜地看著他,環手抱胸,沒有動。
萬侯九霄也沒有動,笑瞇瞇地注視著他,拖長音喚道:「榆兒——」
桑榆暗歎一聲,伸出手。這人真是帝王嗎?如此任性的模樣,根本就像一個小孩子。
萬侯九霄握住桑榆的手,順勢站起來,卻並未鬆手。桑榆彆扭地地動了動手掌,萬侯九霄卻抓得更緊,笑意更濃。
暗黑和暗夜遠遠地躍過來,看了看二人,暗黑輕鬆地道:「陛下和殿下都沒事就好。」
桑榆這才明白萬侯九霄為何堅持讓他拉他起來,唇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

☆、第029章 到達駐地

萬侯九霄此時方將手鬆開,笑道:「之前吃飯時,榆兒和本皇鬧彆扭,現在已經無事。」
桑榆不得不領下這個「罪名」,對萬侯九霄道:「父皇,明天還要趕路,回去吧。」
「嗯。」
暗黑和暗夜自動退下,仍隱在暗處。
桑榆和萬侯九霄回去時,大部分士兵已經睡下。只有幾個小隊伍正在巡邏。兩人沒有驚動他人,進了帳篷。送福立即讓人送來熱水,服侍二人洗漱。
「殿下,肖公子,晚上會有人守在外面,請安心休息。」
「嗯,你下去吧。」
「是。」
桑榆看了看唯一的一張床,道:「父皇,你睡床,我睡在躺椅上。」
萬侯九霄看了一眼寬敞的大床:「這麼大一張床,兩個人睡綽綽有餘。」
桑榆愣了一下:「不用,我不習慣身邊有人。」
「原來如此,」萬侯九霄點了點頭,「既然這樣,你睡床,我睡躺椅也無妨。」隨即,他拿起枕頭,往躺椅邊走去。
桑榆目測了一下大床的寬度,道:「一起睡床。」
萬侯九霄笑吟吟地走回來:「也好。」
桑榆站在原處沒有動,實際上在出神。如果他沒有記錯,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對萬侯九霄妥協。他是一個非常有原則的人,或許也和他以前的身份與職位有關,他決定的事,一向是說一不二。對送福和送祿等人也是如此。但不知為何,面對萬侯九霄,他總是很難堅持自己的決定。
「榆兒?」萬侯九霄已在床沿坐下,疑惑地看著他。
桑榆回過神來:「你先睡,我要修煉。」
萬侯九霄古怪地看著他盤腿在地毯上坐下,一動不動:「就這樣修煉?」
桑榆簡單地解釋道:「我的修煉方法和他人稍有不同。」
萬侯九霄沒有多問:「明天還要趕路,不要太晚。」
桑榆回過頭,見他已經在大床內側躺下,合著雙目。他淡淡地笑了笑,閉上雙眼,吸收天地靈氣,心知過猶不及,只打坐半個小時就停了下來,上了床在外側躺下,很快睡去。
一夜無事。
第二日,大軍繼續往西出發。萬侯九霄已脫去士兵的服飾,換上一身青色騎裝,策馬與桑榆並行。
張瀚聽說了肖肆在四殿下的帳篷中過夜的事,雖然不知二人究竟是何關係,但兩位當事人你情我願,他只當做不知。
行軍途中甚是枯燥,幸虧桑榆並不是貪玩好動之人,每日可欣賞沿途春色,總不免感歎現世污染之重,難以找到有如此美景之地。另有萬侯九霄善於言談,每每講些趣聞軼事,倒不會覺得無聊。
經過將近半個月的長途跋涉,大軍終於到達目的地——雷霆帝國在西關的駐紮點,雲蒙山,山下曠野便是雷霆帝國與幕景帝國兩軍對壘之地。
帝國駐軍早已收到消息,在帳外列陣靜候。主將魏原只有五十多歲,身軀孔武有力,雙目炯炯有神,身穿銀色盔甲。聽到來報,他帶著幾位副將,疾步迎出,見到衣飾華貴的藍袍少年,立即猜出他便是新任監軍四殿下,撩起衣擺單膝點地,雙手抱拳。
「微臣參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
其餘眾將士跪下齊呼,聲勢浩大:「參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
桑榆伸手作虛扶狀,淡笑道:「魏將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在這裡,桑榆只是監軍。」
隨即,他朗聲向眾位將士道:「各位將士免禮平身。」
眾將士「嘩」的一聲,起身的動作整齊劃一:「謝四殿下!」

☆、第030章 作戰計劃

魏原起身後,這才轉向張瀚幾人,聊聊寒暄幾句。
「魏將軍,現在戰況如何?」張瀚神色凝重,問道。
魏原頓時也嚴肅幾分,道:「各位,先進去再說,請。」揮手示意眾將士各回其位,帶眾人進入他的軍帳。
萬侯九霄和送祿一左一右跟在桑榆身後。
桑榆心知萬侯九霄一定也想知曉現狀,示意送祿留在帳外,與萬侯九霄一起跟了進去。
萬侯九霄看一眼桑榆的背影,暗讚如今的榆兒心細如塵。
帳內桌案上攤開一張地圖,看得出,方才魏原與幾位副將正在研究地圖。
魏原先為眾人介紹了他的兩位副將,他的親生兒子魏唯,和另外一位副將馮正。戰局正緊,雙方也無心多做寒暄。
魏原道:「我軍之所以連續兩次戰敗,主要是兵力不足。幕景帝國可不怕死人,因為他們的士兵有一半是前杭柯帝國的人。」
「對方有多少人馬?」張瀚問道。
魏原答道:「二十萬。」
「我們呢?」張瀚又問。
魏原頓了片刻,道:「加上這次帶來的十萬人,一共十四萬人。」
「你們能堅持到我們趕來,也不容易。」張瀚感歎道。
沒有人埋怨兵馬太少。雷霆帝國並非沒有充足的兵力,但陛下此次只派出十萬兵馬,其中肯定有他的道理,那不是他們該考慮的事。他們要考慮的是,如何充分利用這十四萬人馬打一個勝仗,將幕景帝國的人驅出國境。
魏原道:「到現在我們已經離邊界線十三里遠,如果連邊界都守不住的話,我雷霆帝國真正危也。」
桑榆也站在桌邊,不過沒有說話。之所以站在那裡只是因為萬侯九霄想站在那裡。萬侯九霄盯著地圖,若有所思。
張瀚道:「魏將軍,我們不能一直被動挨打,必須奪得主動權。」
「本將軍當然明白。問題是,該如何取得主動權?不能光拼人多人少。」魏原沉吟道。
張瀚道:「魏將軍,你是這次作戰的大將軍,陛下令我等全力配合你,不知你對接下來該怎麼打有何想法?」
魏原拱手向上,示意對陛下的敬重,道:「陛下如此信任本將軍,本將軍自當鞠躬盡瘁。人多有人多的打法,我們人少也必須有人少的打法。本將軍打算半個小時後親自帶兵兩萬上陣,出奇制勝。上一次戰鬥剛過去不到一個小時,對方一定想不到我們會這麼快進攻。」
「不可,」張瀚連忙反對,「魏將軍,你是主將,所有戰事都需你坐鎮指揮,如果魏將軍信得過,就由在下領兵殺敵。」
魏原擺手道:「本將軍當然信得過你,只不過你和眾位將士一路舟車勞頓,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張瀚一想,只得作罷,他是不怕吃苦,但那麼多將士長途跋涉,確實需要休息,當下,也不再堅持。
「那就有勞魏將軍。」
桑榆道:「魏將軍,本監軍也一起去。」
「榆兒?」萬侯九霄將視線從地圖上移開,不贊同地蹙起眉。
桑榆淡淡一笑,神態從容:「我此行的任務便是振奮士氣,不是嗎?」
「四殿下,不知這位公子是?」魏原見那男子竟然直呼殿下名諱,問道。
桑榆道:「這位是肖肆,是本監軍的一位朋友,還請魏將軍派人好生照顧他。」
魏原連忙應道:「是。」
「我和榆兒一起去。」萬侯九霄道。
桑榆驚訝地看著他:「不行,戰場上,刀劍無眼。」

☆、第031章 上陣殺敵

「榆兒不是說過會保護我嗎?」萬侯九霄笑道。
「不行。」桑榆並不妥協。萬侯九霄是一位帝王,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雷霆帝國就真的完了,而他就是整個雷霆帝國的罪人。這裡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萬侯九霄的身份,他必須對萬侯九霄的安全負責。
「榆兒,讓我去。」萬侯九霄笑意盈盈,語氣卻是半分也未放鬆。
桑榆略帶強硬地道:「我不同意。」
「我一定要去。」萬侯九霄勾起唇,溫和地注視著他,眼神淡定而執著。點點笑意似是在告訴桑榆,可以相信他。
桑榆有些挫敗,無聲一歎。這個男人不是一般地任性,不知當初是怎樣當上皇帝的。
站在一邊的幾人不知桑榆和萬侯九霄是什麼關係,也不好開口,只能打哈哈。
魏原雖不知這男子到底是何身份,但看得出來,他似乎對四殿下極為重要,擔心二人吵起來,連忙道:「監軍大人,其實無妨,即使你們與我們隨行,也不參與作戰,只要站在隊伍後面即可。」
桑榆點了點頭:「也好。」
半個小時後,魏原領著兩萬軍馬出發,鐵蹄錚錚。綠色的草原上,身著灰色服飾的士兵騎在矯健的駿馬上,奔馳而出。
桑榆抬頭仰望天空,一片湛藍,白色的雲朵有的濃厚如同一團飽滿的棉絮,輪廓清晰;有的飄渺如同白色煙霧,似無邊無際。偶爾一群飛鳥經過,落下幾聲清脆的鳴唱。不遠處的雲蒙山,包裹在一片蒼翠之中。如此美麗的時節,如此美麗的地方,卻即將發生一場戰爭。再過不久,綠色的草原將會染上鮮血,鋪滿身著不同服飾的屍體,還有殘破的兵器散落在旁邊。
桑榆的心突然有些沉重。這是他第一次離戰爭如此近,生命神奇而偉大,但生命又是如此脆弱。
耳邊響起震耳欲聾的吶喊,桑榆抬起頭,看見雷霆帝國的士兵舉著刀劍,嘶吼著衝向敵方陣營,臉上青筋暴起,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他不由又想起離開皇城時百姓們的表情,那是一張張渴望和平的臉。這些士兵又何嘗喜歡戰爭?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國家。
而他,作為雷霆帝國的四皇子,真的能夠置身世外嗎?
幾道身影飛快地從桑榆身邊閃過,桑榆猛然回神,連忙環視四周。其他人早已跑遠,只有他還站在原地。
突然,他看見萬侯九霄竟然也在殺敵的隊伍之中,英姿挺拔,威風凜然,正揮劍斬殺幕景帝國的一個士兵。桑榆一驚,急忙策馬上前。
「父——肖肆!」
萬侯九霄回頭一笑:「榆兒,雖然我沒有靈力,也沒有真氣,但我可不是弱者。」
桑榆看了他一眼,右手一揚,手心彈出靈力球,一道耀眼的白光飛過,將一個試圖偷襲萬侯九霄的敵兵擊暈。
桑榆從來沒有把萬侯九霄當做一個弱者。萬侯九霄所用的其實也是體術,不過是一種無法產生真氣的體術,類似於中國現代的武術。據說(注1),在中國古代,點穴、內功和輕功之類的高級武術確實是存在的。只不過在一代代的傳承之中,由於各種各樣的意外,比如戰爭、疾病、自然災害等等,傳承多次中斷,漸漸遺失了許多精華部分,因此才退化到如今只保留了外在形式的程度。
————————
注1:「據說」後面的內容只是眸眸個人的推測,(*^ˍˍ^*),小說而已,不必較真。不過,眸眸覺得這種猜測的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第032章 太陽陣

正在此時,雷霆軍隊裡突然響起沉悶的號角聲。
桑榆抬頭一看,雷霆士兵正急急後退,逐漸與幕景帝國的士兵分開。兩方軍隊之間,出現一條寬敞的斷帶。幕景帝國的士兵不知其中玄妙,還當他們準備撤退,大聲喊叫著上前。
雷霆的號角聲忽而一揚,前排士兵竟從懷中掏出一面鏡子。
桑榆略愣之後,恍然大悟。抬頭看去,此時是下午,太陽偏西,恰好為雷霆士兵創造了條件。前排士兵將鏡面的反光對準幕景士兵,後排士兵立即以弓箭射之。衝在最前面的幕景士兵眼睛被強烈的反光刺激,根本無法視物,雖然人數達五萬,卻不得不節節後退。幕景帝國的傷亡人數越來越多。
大約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對面號聲響起,幕景一方狼狽撤退。
桑榆不禁暗讚魏原此計之妙。
這一役,雷霆帝國憑借兩萬兵馬成功向邊界線靠近三里。
夜晚,士兵們情緒高漲。打了這麼久的仗,這是他們勝得最漂亮的一仗。魏原、魏唯、馮正、張瀚、宋巖、唐幸、桑榆和萬侯九霄都聚在魏原的軍帳裡,圍坐在酒桌邊。桌上擺滿豐盛的美味佳餚。
「哈哈哈,」張瀚開懷大笑,「魏將軍妙計啊,不知此計是怎麼想到的?」
魏原暢快地喝了一口酒,拍了拍魏唯的肩膀,笑道:「說來也是意外。你們不知道,我這個兒子從小臭美,對他的那張小白臉非常重視。那時我正在研究地圖,忽然被一道光晃得睜不開眼,原來是這臭小子站在帳篷門口照鏡子。當時我就那麼靈機一動,想到這個招,讓士兵們把能反光的東西都帶在身上。」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魏唯確實是一副英俊小生的模樣,聞言甚是窘迫,臉上一陣紅,一陣黑,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桑榆起身舉杯道:「恭喜魏將軍,桑榆敬你一杯,請。」
軍中之人都是粗人,一般只管打仗,對那些虛禮並不是十分上心。魏原沒有與桑榆客氣,也舉起酒杯,豪爽地一笑,道:「微臣不敢,請。」
桑榆待眾人情緒稍微平復一些,淡聲道:「桑榆說幾句掃興的話,還望幾位將軍不要介意。」
魏原幾人紛紛表示並不介意。
「監軍大人但說無妨。」
桑榆慢慢道:「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比如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這『太陽陣』確實絕妙,但一定有破解之法。將軍可曾想過,若是明日上午,幕景也用這一個方法來對付我們,我們該如何化解?」
因為雷霆帝國和幕景帝國一個在東面,一個在西面。上午,太陽東昇,便是對幕景有利之時。
「這……」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方才高昂熱鬧的氣氛立即冷卻下來。但沒有人認為桑榆不對,大家既然都是上過戰場的人就都知道打仗不是兒戲。桑榆說的有理,他們就能聽進去。
萬侯九霄若有所思,輕抿一口酒,看了看桑榆,唇邊忽然揚起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魏原歎了一聲,放下酒杯:「監軍大人所言極是,這也是本將軍正在煩惱的問題,暫時還沒有想到解決辦法。」
張瀚幾人均是愁眉不展,無心再吃菜喝酒,苦思冥想。
悠閒的人只有萬侯九霄,偶爾輕抿一口酒,不時看一看桑榆。

☆、第033章 墨鏡的功勞

桑榆想了想,道:「這只是桑榆的假設。下一步,不知魏將軍有何打算?」
魏原道:「西關戰事已持續一年,拖得越久,越不利。我打算趁勝追擊,明天凌晨再次發動進攻!」
幕景帝國領兵的大將軍乃是幕景帝國當今陛下慕容翔的親弟弟慕容浩,五十有九,年輕氣盛,聽到戰敗的消息後,大發雷霆。
「該死!已經在這個破地方呆了一年了,難道本王這一輩子都要留在這個鬼地方打仗嗎?」
副將曹榮陪著小心道:「王爺,這邊界一直攻不下來,急也沒用啊。現在的問題是,雷霆這一勝,士兵信心大振,對我們非常不利。聽說他們的四殿下來了,還跟著上了戰場,恐怕這也是他們突然那麼興奮的一個原因。」
「混賬!」慕容浩怒斥一聲,隨即譏誚地一笑,滿臉不屑,「四殿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的四殿下是萬侯桑榆?」
曹榮道:「是的,王爺。」
「哼,他不過是一個草包!本王是整個幕景帝國除了皇兄以外身份最尊貴的人,陪著這些將士在這裡呆了一年多,難道還比不上他們的一個草包殿下只待了半天的效果!」
「那是,那位皇子哪能跟王爺您比?」曹榮立即奉承道。
「哼!」慕容浩沉著臉坐下,「這一年來,雷霆確實勝過幾次,但他們損失的兵馬是我們的兩倍不止!這一次能獲勝,也不過是僥倖而已。」
「王爺,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曹榮問道。
慕容浩冷笑一聲:「曹榮,你剛才說雷霆的士兵有的人手中拿的是鏡子,有的人拿的是銅盆銀盤?」
「是的,王爺。」曹榮想到那時的情景,覺得有些好笑,不過沒敢笑出聲。
「這說明什麼?」慕容浩輕蔑地瞇著眼,「這說明這個計策不過是他們偶然想起來的!本王自有辦法對付。傳令,明天太陽一出,給本王帶兵五萬,全力進攻!」
「是!」
翌日,天剛濛濛亮,魏唯為主將,唐幸為副將,二人帶兵三萬向敵軍陣營衝去。昨日落敗,幕景帝國已有防備,立即發現他們的舉動,號角聲高昂震天。雙方展開激烈廝殺。
桑榆和萬侯九霄也在其中。桑榆的靈魂乃是知法守法的好公民,根本無法對敵人下殺手,只將敵兵擊暈,除此之外便是保護萬侯九霄。
過了許久,桑榆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對方似乎在拖延時間。」
萬侯九霄意味深長地一笑:「看來榆兒的顧慮不無道理。」
當太陽灑下燦爛的光芒,幕景軍隊的號角聲響起,所有士兵都掏出一面鏡子對準雷霆帝國。
慕容浩在隊伍後方露出輕蔑的微笑。
誰知,少頃,一士兵急急來報:「稟告大將軍,鏡子對他們沒有用!」
「什麼?」慕容浩一驚,急忙驅馬奔到隊伍最前方。
只見,雷霆帝國的士兵每人的鼻樑上都架著一副奇怪的東西,鏡子反射的光對他們沒有絲毫作用。密集如雨的羽箭從雷霆陣營中密密麻麻地飛來,己方士兵很快倒了一片,哀號聲聲。
雷霆帝國趁勢猛追,人人精神振奮。

☆、第034章 桑榆的建議

萬侯九霄推一推鼻樑上的紫褐色墨鏡,撇嘴道:「榆兒,這墨鏡本來是你送給我一個人的禮物。」
桑榆頂著一對黑色的「大眼睛」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心中卻有些想笑。這帝國可是他的帝國。
昨夜酒宴即將結束時,張瀚追問他,既然提到太陽陣,是否有解決之法。
桑榆道,肖公子一定有辦法。
萬侯九霄立即明白他所指,頗為不願,最終仍是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桑榆送給他的那副紫褐色墨鏡戴上,環顧眾人一圈,頗有幾分顯擺之意。
當時桑榆看著他的表情,實在忍不住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魏原見萬侯九霄雖然戴著那奇怪的東西,卻能準確地夾菜,端杯,立即知曉他仍能正常視物,不由大喜,懇切地伸出手。
萬侯九霄卻低首品酒,視若無睹。
桑榆只得從儲物手鐲裡拿出自己的那副墨鏡遞給魏原,讓他拿去給士兵做樣板。
隨後,魏原讓人給每個士兵派發兩塊各種顏色的透明晶石,打磨成片,人手一副。他們做的自然是沒有桑榆做的那麼精緻,實用即可。
再說慕容浩,見到如此慘狀,氣急敗壞,險些吐出血來,一邊用劍揮開射過來的羽箭,一邊喝道:「繼續進攻!」
士兵們扔下鏡子,吶喊著繼續衝鋒陷陣。
唐幸道:「魏將軍,我們人少,是否趕緊調兵過來支援?」
魏唯在邊關一年,對慕容浩已頗為瞭解,擺手道:「不必。慕容浩此人雖然頗為傲氣,但還有些頭腦,在沒有充分的準備下,是不會發起總攻的。只要我們的氣勢高於對方,他一定會退兵。傳令,全力進攻!」
「是!」唐幸吹出一短一長的號角,士兵們高聲吶喊,勇往直前。
隊伍後方,軍醫們也不輕鬆,在倒下的士兵中尋找存活之人,為他們療傷。若是發現敵兵仍有氣在的,直接補上一刀。這是張瀚大將軍的命令,這次大戰乃是幕景帝國主動挑釁,所以他們不必手下留情。不然的話,幕景帝國的人還當他們是好欺負的。
桑榆依舊將敵兵一一擊暈便罷,耳邊突然傳來叫聲。
「監軍大人,您太心軟啦!」
居昊笑嘻嘻地策馬越過他,衝到前方,口中喊道:「監軍大人,屬下已經殺敵十六個了!」
「監軍大人,屬下殺了十一個!」奚流光緊接著一弛而過。
「繼續努力。」桑榆明白他二人在暗示什麼,並不表態。
居昊已經跑遠,卻聽到殿下的聲音似乎響在耳邊,不由得吃了一驚,暗自猜測,殿下的能力定是極高。
魏唯提氣高呼道:「雷霆將士聽令,殿下與我們同在,陛下與我們同在,衝啊——」
「衝啊——」咆哮聲一陣接一陣,氣勢磅礡,驚天動地,桑榆不禁也有些震撼。
魏唯所料不錯,雷霆帝國高漲的氣勢將幕景帝國的士兵們狠狠地震了一震。戰況越來越慘烈,慕容浩不得不下令撤退。
這一役,雷霆再次靠近邊界線三里。為防有詐,唐幸和魏唯沒有繼續追擊。雷霆的士兵也需要休息。
將駐地轉移過來後,張瀚等人再次聚在軍帳內議事。對於下一步該如何,張瀚、魏原等人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所有人分成兩派,一派主張趁勝追擊;一派主張休養,雷霆需要一個緩衝期。
桑榆待雙方都略微平靜之後,站起身,環顧眾人,不疾不徐地道:「本監軍以為,是發動總攻的時候了。」
萬侯九霄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明顯的情緒變化。
其他人不知萬侯九霄的身份,也不會去關注他,聽到桑榆的話,均是一愣。
魏原毫不猶豫地擺手道:「還不是時候。」
桑榆道:「魏將軍,何不先聽我把話說完?」
「請講。」魏原點頭,神情仍有些不以為然,之所以願意聽桑榆說,也只是看在他是四殿下的份上。對他來說,行軍打仗更多靠的是經驗。四殿下是飽讀詩書還是草包一個,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就算四殿下能說出一番大道理,也是紙上談兵而已。
桑榆看出他的心思,沒有介意,直接道:「據我所知,從幕景帝國挑起戰爭直至今日,已有一年一個月零二十天。再拖下去,不止有損於雷霆帝國的威嚴,且可能給予幕景帝國更多侵略的機會。他們已將杭柯帝國收入囊中,兵力充足是不容置疑的事實,長此以往,雷霆危也。此外,自從大戰開始,將士們一直待在邊關,遠離親人,遠離家園,長久作戰對於他們的心理也是一種摧殘。於情於理,都該盡快結束這場戰爭。」
魏原並非蠻不講理之人,臉上也有些動容:「監軍大人言之有理,只不過,打仗不是監軍大人想的那麼簡單,還要考慮方方面面。若是可以,本將軍當然也不希望打仗。想結束戰爭,並不是想一想就可以的事。」
桑榆點了點頭,撩起衣擺坐下,淡聲道:「將軍所擔心的仍然是兵力問題。」
張瀚、唐幸等人不由多看了這位殿下一眼。他們多多少少也聽說了這位四殿下的事,如今卻覺得他與傳說中的很不一樣。
魏原沉默片刻,頷首道:「不錯。監軍大人可能不知,邊界線另一側不遠處盛產罕見的礦石,久而久之,那裡便發展成一個大型城鎮,名為菊科城。又因為菊科城靠近邊界的緣故,幕景帝國常年派兵把守礦脈。因此,幕景想要調兵非常容易。如今他們的兵力是十八萬,而我們是十三萬,本來就少於他們。若是發動總攻,勝算極小。」
「魏將軍說的也有道理,只不過,並不是人多的一方就一定會取得勝利。幾位將軍以為呢?」桑榆看向其他人,目光沉靜,有一種讓人立即安心的奇特力量。
張瀚首先附和:「監軍大人說的有理,那就只能靠奇襲了。」
魏原皺眉道:「張將軍,你怎麼也跟著胡鬧?」
隨即,他又轉向桑榆,嗓音沉了幾分:「監軍大人,多謝你的建議。只不過,行軍打仗是本將軍幾人的事,監軍大人還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本將軍不能拿十三萬人的性命去冒險。」
桑榆直視著他不語。
「榆兒這麼說,莫非是已經有了詳細的計劃?」萬侯九霄突然狀似隨意地開口,將幾人的視線又引到桑榆身上。
張瀚勸魏原道:「魏將軍,我們不妨先聽聽四殿下的計劃。」
魏唯見桑榆一副沉穩自信的模樣,不由得也有幾分好奇,連連道:「是啊,將軍,聽一聽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確實有些想法,不過,必須先探過敵營才知道該怎麼做,」桑榆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最開始他們駐紮在這裡,不知道現在他們駐紮在什麼位置。」
之前幕景帝國駐紮的位置實則很適合用聲東擊西的方式兩面圍攻,只可惜,當時桑榆還沒有找到參與到這次戰爭中的機會。
魏原對於桑榆的建議始終持反對態度,略有些強硬地道:「暗探敵營確實是一件必須要做的事,不過,此事還是由我們來操心,監軍大人不妨回去休息休息。」
「也好,本監軍先回去。各位將軍也早些休息。」桑榆沒有多說,向萬侯九霄看了一眼。
萬侯九霄在他起身時,已經站了起來,兩人一起離開。
候在帳外的送祿連忙跟上,看出殿下似乎有心事,只安靜地跟在後面,沒有出聲。
走出軍帳,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春風,桑榆微躁的心才平靜下來。方纔的建議也有他的私心在裡面。他不能一直留在這裡,所以他必須讓這一戰盡快取得勝利。打定主意夜探敵營後,桑榆徹底放鬆下來。
「本殿去吹吹風,送祿,你照顧好肖公子。」
萬侯九霄這一次沒有提出跟他一起,而是點了點頭。
桑榆讓人牽了一匹馬過來,不緊不慢地往遠處走去。
萬侯九霄看著他走遠,才回到他與桑榆二人的軍帳,找了個借口將送祿遣走。暗黑和暗夜悄然現身,兩人都穿著戎裝。暗黑進了軍帳,暗夜留在帳外把風。
「參見陛下。」
「宮中可有消息?」萬侯九霄坐在太師椅上,一手搭於扶手上,另一手輕擺,示意他免禮,神色不喜不怒。
「回陛下,一切安好。除了沙總管,沒有人知道宮中的陛下只是替身。」
「很好,」萬侯九霄道,「傳信給方倚,讓他給幕景帝國的人找點熱鬧瞧瞧。」
「是。」
「退下。」
暗黑和暗夜悄然離開,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們兩人來了又去。

☆、第035章 驚現「煉丹爐」

天色已黑,營地裡悄無聲息。
桑榆靜靜地躺在床上,直到聽到萬侯九霄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才悄然起身,無聲地穿上衣物。
「榆兒,你去哪兒?」
桑榆立即回過頭來,見萬侯九霄已坐起身,面色微冷:「我以為你睡著了。」難道這個男人其實是在裝睡,一直在防備他?
萬侯九霄直視著他,泰然自若:「我以為,沒有任何能力的人,警覺性高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桑榆心中立即生了一些歉意,心知是自己多疑了。若萬侯九霄真的在防備他,剛才就不會出聲,而是暗中派人跟蹤他。
見萬侯九霄垂眸,神色若有所思,桑榆走回去在床沿坐下,溫和地道:「父皇,我打算去敵營探一探。」
萬侯九霄微驚,直接反對:「不可!這些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做。榆兒,你只是監軍而已,不需要操心這些事。」
桑榆搖頭道:「必須親自看看,我心裡才有數。」
萬侯九霄沉默片刻,不容置疑地道:「如果你一定要去,讓暗黑和暗夜陪你一起去。」
桑榆想了想,道:「暗夜留下。」
萬侯九霄沒有堅持,只道:「小心。」
「放心吧。」桑榆對他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離開。
暗黑已站在帳外。桑榆出賬,交代守夜人不可多言,示意暗黑跟上。兩人沒有交談,巧妙地避開巡邏的人,縱身向遠處掠去。
離開駐地之後,桑榆才好奇地問道:「父皇和你是如何傳遞消息的?」
暗黑道:「回殿下,陛下身上的玉珮裡面承載了屬下和暗夜兩人的靈氣,只要陛下按一下,我們就會有所感應。」
「原來如此。」桑榆未再多說,飛身向前。
暗黑眼裡露出一絲吃驚之色,愣了一瞬才跟上。靈力等級越高的人,每次縱躍的跨度越遠。以他的靈力,每次一躍,最遠可達兩百米。但四殿下能力才四級,這一躍幾乎已在一里之外。
很快,桑榆便看見月光之下,無數頂軍帳密密麻麻地排列,如同蘑菇長在草原之上。許多火堆分散在四周,用來照明。不時有巡邏的隊伍在「蘑菇」中穿梭,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桑榆蹲在一棵樹上,居高臨下地掃視一圈,忽然輕「咦」一聲,猛然直起身。
「暗黑,那是什麼?」
「殿下指的是?」暗黑站在另一根樹枝上,看了看他所指的方向,並未發現任何特別之處。
桑榆的兩眼閃閃發亮,按捺住心底的激動:「那些三足的器皿……」
暗黑有些奇怪殿下怎麼會對那種東西感興趣,但仍然回答道:「殿下,那是三足鍋。幕景帝國的人喜歡吃一種叫做『秫耔』的食物,這種食物經餓,但要煮很久才會熟。一般的鍋容易壞,因此他們就發明了這種三足鍋,在火上燒很久也不會裂開。」
桑榆又是驚喜,又是覺得好笑。只因這三足鍋不就和他需要的煉丹爐幾乎一模一樣?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只要他將「三足鍋」用丹火淬煉一遍,用來煉最基本的丹藥——築基丹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這一刻,他非常感謝陷害他來西關的張從言幾人,如果不是他們,他就沒有機會來西關,就不會看到這「煉丹爐」。上天還真是待他不薄!
此時,桑榆的心思已轉移到煉丹一事上。幸虧他的理智還在,沒有忘記此行的主要目的。他略一思索,閃動的雙眼突然一沉。
本來他打算探一探敵營,找到敵人的弱點後就回去,將情況匯報給魏原幾人,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但現在,他一刻也不想在西關多待,所以必須再次改變計劃。早日打了勝仗,早日離開此處。
「你待在這裡。」他丟下一句,悄無聲息地滑下大樹。

☆、第036章 燒糧草,劫主將

「四殿下。」暗黑見桑榆似是打算獨闖敵營,不由大急,便要從樹上跳下。
桑榆轉過頭來,沉聲道:「暗黑護衛,本殿命你留在這裡。」
暗黑見他雙目銳利,神色肅然,心頭赫然一悸,只得應一聲「是」,疑惑地看著黑色的人影漸漸向最靠近他們的那只三足鍋靠近。然後他就見四殿下右手一揮,那只三足鍋消失不見,顯然是被四殿下收入了他的儲物手鐲。
四殿下這是要做什麼?冒險來此,難不成就是為了偷一隻鍋?暗黑心中焦急,卻不得不按捺住,待他再抬頭時,卻失去了桑榆的蹤跡!
金丹期有一項最好用的能力便是隱身,桑榆打出隱身靈訣,便消失不見,實則正大搖大擺地往最豪華的那頂軍帳走去。那座軍帳只可能是慕容浩的。
來往巡邏的士兵沒有任何人發現桑榆的存在。
軍帳內燈火通明,帳幔上映著一個人的影子。小心翼翼地靠近軍帳後,桑榆用真元力催出一陣風,門簾立即被掀開。桑榆趁機一閃而入。
一年輕男子頭戴玉冠,身披鎧甲,坐在桌案前。男子相貌出眾,一身貴氣,透出幾分浮躁,正是慕容浩。
見門簾飄起,慕容浩只抬眼瞄了瞄,又低頭看桌面上的地圖,眉頭深鎖。
桑榆無聲無息地走到他身後,一個手刀在他後頸上一砍,慕容浩頓時暈厥過去。
桑榆將人往肩上一扛,故技重施撩起門簾,當著守衛的面將慕容浩帶走,足下一蹬躍起,出現在暗黑身後。
「看好他。」
暗黑聽到殿下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嚇了一跳,見到慕容浩時,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又驚又喜。
「四殿下,這……」
桑榆沒有功夫和他解釋,在士兵發現慕容浩消失之前,他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他淡淡地瞥暗黑一眼,透出一股強勢的威嚴。
「照做。」
暗黑立即道:「是。」
桑榆隱身消失,找了一圈,終於發現幾處囤放糧草的地方,幾支火把扔過去,頓時火光沖天,煙霧繚繞。
幾秒鐘之後,幕景帝國的營地鑼聲震天。
「著火了,著火了!」
暗黑遠遠地看見耀眼的火光,再次目瞪口呆。
「走。」桑榆低聲道。
暗黑回過神,連忙將慕容浩扛在肩上,緊隨在桑榆身後,急速離開。他的心中卻是半點也不平靜,身上甚至出了一層熱汗,不僅震驚於殿下的聰明頭腦,更是震驚於殿下方才「消失」的本事。
回到營地,桑榆見自己的軍帳內亮著燈火,疑惑地走進去,卻見萬侯九霄穿戴整齊地坐在躺椅上看書。那躺椅本來是放在床邊,此時卻被挪到了門口,萬侯九霄顯然是在等他。
「榆兒,」萬侯九霄見到他回來,鬆了一口氣,站起身走過去,「怎麼這麼久?」
「還沒睡?」桑榆隨口問道。
「父皇當然是擔心你。」萬侯九霄微微一笑,自然地回答,上下打量他。
桑榆微怔,點了點頭,示意暗黑趕緊進來。
萬侯九霄見到暗黑背上的人,面容平靜,眼底卻難掩震驚之色。
「榆兒,他怎麼會在這裡?」
「暗黑,你說。」桑榆更加關心他的寶貝「煉丹爐」,將那三足鍋從儲物手鐲中取出放在地上。

☆、第037章 旗開得勝

萬侯九霄莫名其妙地看著桑榆繞著三足鍋轉來轉去,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激動,一頭霧水,見桑榆不理會他,縱容一笑,轉向暗黑,道:「暗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暗黑將四殿下「偷」三足鍋、獨闖慕容浩軍帳和火燒糧草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萬侯九霄面露喜色,一把將桑榆抱入懷裡,大掌揉弄他的頭髮,另一手攬住他的腰,低笑不止:「榆兒,榆兒,你可幫了大忙了。」
桑榆雙腳突然離開地面,先是一愣,鼻端又聞到彷彿能將人淹沒的迫人氣息,好一陣尷尬,掙扎道:「你先放開我。」
「不放,」萬侯九霄低笑,仍緊緊地攬著他,沉吟片刻,盯著暗黑,威嚴地道,「你和暗夜一起去把慕容浩交給魏原,就說你們是本皇派來暗中保護四殿下的。你二人是受四殿下的吩咐,才擄了慕容浩。火燒糧草這釜底抽薪之計,也是四殿下想出來的。其餘的事,你知,本皇知,不可向第三人洩露一字!」
桑榆知道萬侯九霄是在為自己隱瞞秘密,沒有再掙扎。
暗黑即使不知這其中有何內幕,也知這次四殿下為雷霆解決了一個大麻煩,肅然道:「是!」
桑榆補充一句,道:「當時我是隱身偷襲慕容浩,只怕他醒來後,會察覺到古怪之處。」
隱身?萬侯九霄心中疑惑,卻是未問,思索片刻,道:「這倒是無妨,我國有一種靈藥可讓人記憶混亂,稍後喂慕容浩吃些,他只當是自己睡迷糊之後才會被人擄走。」
隨後他將桑榆放開,坐在桌案前擬了一道聖旨,大意為暗黑與暗夜乃皇帝所派,聽四殿下命令行事之類。
「接下來就是幾位將軍的事,不要讓他們過來打擾。」
「是。」
暗黑拿著聖旨,扛著慕容浩,與暗夜二人一起去找魏原將軍。
萬侯九霄回頭一看,桑榆又跑回三足鍋邊,抱著雙臂,兩眼閃閃發亮,盯著三足鍋,神色難得不像平時那麼平靜。
「榆兒,」萬侯九霄從背後擁住他,「你把這個帶回來做什麼?」
桑榆伸手往後推他:「父皇,放手,我們好好說話。」他已經不知是第幾次說這句話,但萬侯九霄沒有一次放在心上,更是沒有一次照做,實在讓他無奈至極。
「不放,父皇就喜歡抱著你,」萬侯九霄在他耳邊輕笑,隨後又一歎,「這次戰事,讓本皇頭疼已久。榆兒或許是上天派來助父皇一臂之力的也說不定。」
桑榆不置可否,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萬侯九霄向外面看了一眼,語氣輕鬆:「此次主動權已完全落入我們手中,若我所料無錯,天亮之後,魏原就會發動總攻。幕景必敗無疑。從菊科城往這邊運糧草,至少需五日,所以我們必須在四天之內一直掌控著主動權。不然,放火燒糧草便沒有任何意義。」
桑榆心不在焉地嗯一聲,仍盯著煉丹爐。
萬侯九霄實在不能理解他對三足鍋的執著,忍不住問道:「你要這個東西做什麼?若是喜歡吃『秫耔』,可以吩咐下去讓他們準備。」
桑榆搖頭道:「不是。我要這個有其他作用,以後再告訴你。父皇,不知回去後能否帶我去皇家藥圃?」
「當然,」萬侯九霄勾唇一笑,將他鬆開,「這次榆兒立了大功,想要什麼都可以。不早了,明日還有很多事要做,睡吧。」
「睡不著。」桑榆激動的心情始終平靜不下來。他一向是沉穩之人,這還是他記憶中第一次這麼激動。
「睡不著也要睡。」萬侯九霄將他推到床邊,唇邊含笑,直勾勾地盯著他。
桑榆拗不過他,只得將煉丹爐收入儲物手鐲,褪了外衫,又脫了鞋,到床內側躺下。
萬侯九霄關了晶石燈,也脫了衣服,躺下之後,又翻過身,抱住身邊的少年。
桑榆一僵,心知推他無用,又不能動手揍他,找出一個蹩腳的理由:「父皇,這不合禮數。」
「榆兒不是睡不著?相信父皇,這樣會比較好睡。」黑暗之中,萬侯九霄的口氣甚是坦然。
桑榆暗道:這樣更難睡著才對。他們並非真正的父子,兩個男人抱在一起成何體統?越是這麼想,桑榆卻覺得彆扭,不由動一動,腰上的手臂卻纏得更緊。
「榆兒,父皇很累了,不要動。」萬侯九霄的聲音透出幾分疲憊。
萬侯九霄沒有任何能力,因此身體比起他人更容易疲倦。桑榆只得僵硬地躺著不動,兩眼瞪著帳頂,不知過了多久,仍是陷入沉睡之中。
翌日一早,桑榆被外面的吶喊聲吵醒,傾耳細聽,果然是魏原已決定發起總攻,正是大隊伍出發之時。
他正要坐起身,才感覺到腰上壓著一條重重的手臂。萬侯九霄的頭貼著他的臂膀,呼吸平穩,睡得正香。桑榆的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頓時呆住了。早知這個男人甚是英俊,此時即使睡著,也散發中一種不可褻玩的霸氣與威嚴,迫人的魅力使得桑榆心跳加快,未敢細看,連忙移開視線。
「父皇,醒醒。已經發動總攻了。」
萬侯九霄眉頭擰了擰,側臉在他的肩頭蹭了蹭,又沉沉睡去。桑榆無語,只得輕輕地搬開他的手臂。萬侯九霄卻突然警覺地睜開雙眼。桑榆一愣,也注視著他。
萬侯九霄看清是他,神情立即鬆懈下來,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不忘用雙臂將桑榆摟住,嗓音有些含糊:「還早,再睡會兒。」
桑榆仍在感慨他方纔的警惕。沒有能力對一位帝王來說,應該是一件很悲哀的事。若是身邊沒有信任的人,只怕真的連覺也睡不安穩。
他沒有再動,大腦裡天馬行空地想了一些東西,不知過了多久,又睡著了。
等到兩人再次醒來時,已經十點多,萬侯九霄未忘戴上面具。二人打理好自己,才叫送祿進來。
「外面如何了?」
送祿盡量簡潔明瞭地道:「回殿下,天一亮,魏將軍便下令發動總攻。敵軍失了糧草,又丟了主將,已亂了陣腳。對方大軍現已拔營,退出我雷霆國境,在邊界線外駐紮。因為殿下和肖公子都沒有醒,張將軍留下一千人保護殿下。」
「三個小時就奪得勝利,速度倒是不慢。」萬侯九霄甚為滿意地道。
桑榆心知萬侯九霄定是急於知道現狀,吩咐道:「傳令,準備出發。」
送祿道:「殿下,不先用早膳嗎?」
「不急。」桑榆道。
萬侯九霄在送祿準備出去之前揮手攔住:「榆兒,不急這一時。先用早膳,到了營地恐怕沒有時間吃東西。」
桑榆自己倒是無妨,卻是不能委屈了萬侯九霄,點了點頭。
待二人吃過早膳,眾人將東西收拾一番之後,上了戰馬,向新駐地而去。騎馬不用十分鐘,眾人便看見「雷霆」的旗幟高高飄揚,士兵們走來走去,情緒明顯比之前更加高漲,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魏原在軍帳外走來走去,見到遠處戰馬奔騰,連忙迎上,笑容滿面,激動而興奮。
「四殿下,微臣可把您盼來了!」
桑榆跳下馬,問道:「魏將軍,你們辛苦了。慕容浩怎麼樣?」
魏原道:「四殿下請放心,微臣已命人嚴加看管,絕對連一隻蚊子都飛無法進出。」
桑榆點了點頭,跟隨魏原進了他的軍帳。
張瀚等人早已在帳內等候,均是喜氣洋洋,見到桑榆出現,急忙起身行禮。暗黑與暗夜也在其中。
「參見四殿下!」
桑榆淡淡一笑:「各位不必多禮。」
魏原堅持讓桑榆坐在上座,桑榆推辭不過,只得依言落座。萬侯九霄作為四殿下的「好友」,魏原讓人在上座旁邊另置一椅。萬侯九霄神色自然地坐下。
暗黑和暗夜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桑榆身後。
眾人紛紛就座之後,桑榆才道:「魏將軍,不知敵軍可曾派人前來談判?」
魏原答道:「還沒有。微臣已向宮內傳了捷報,但陛下的聖旨尚未到。此次邀請四殿下來,就是想問一問四殿下對於接下來的事有何建議,待微臣等人收到聖旨,也可隨機應變。方才微臣幾人也討論了一下,認為如今還不是一統天下的時候,不適宜繼續征戰,不然的話,極有可能引起整片大陸的動盪。」
桑榆不瞭解國情,作沉吟狀,思索片刻,看向萬侯九霄,道:「肖公子見識廣博,對這方面比本殿擅長,不知有何想法?」
眾人微愣,著實摸不清這位肖公子到底是何人,但都未出聲,同時看向萬侯九霄,先聽他說說無妨。

☆、第038章 帝王魅力

萬侯九霄對桑榆頷首而笑,方轉向眾人,此時雖扮成普通人,卻仍是不自知地流露出讓人不敢輕忽的威嚴。
「魏將軍所言不錯。杭柯帝國之所以落敗,更大程度是因為杭柯皇室的腐朽。在幕景帝國吞併杭柯帝國之前,三大帝國本就實力相當。如今幕景將杭柯的力量收入囊中,實力加倍。若是雷霆此次繼續征戰,一來勞民傷財,二來……」
萬侯九霄不緊不慢地舉起茶杯,與桑榆的茶杯輕輕一碰:「一個茶杯,不可能將另外一個一模一樣大小的茶杯套入其中,若是收了幕景,管理方面確實是個問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問題。若是繼續作戰,整片大陸的局勢隨之動盪,終究會爆發世界大戰,至生靈塗炭。」
桑榆見他笑談風雲,指點江山,雙眸閃爍睿智之光,睥睨天下之風姿盡露無遺,心口不由微震,心跳微快。
魏原等人未料到四殿下身邊的這位神秘朋友竟有如此見識,均一臉驚訝,不由自主地點頭。
「但是,」萬侯九霄話鋒一轉,語氣微沉,透出幾分冷意,「此次大戰,乃是幕景帝國主動挑起。若是我雷霆輕易接受談判,他幕景還當我雷霆帝國人盡可欺。」
「不錯!肖公子言之有理。」魏原幾人紛紛附和。軍人心中都有一團火焰,他們的熱血更容易沸騰,他們也比普通百姓更能明白一個國家的尊嚴。
張瀚忍不住問道:「那麼,以肖公子看,該當如何?」
萬侯九霄淡聲道:「他們的主將慕容浩落入我們手中,且糧草盡失,目前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議和。雷霆可以接受議和,但必須在一個前提之下,那就是幕景帝國保證再不敢輕易對雷霆出兵,至少在二十年內,他們不敢挑起戰爭。具體該如何,那就是幾位將軍該考慮的事了。」
桑榆不自知地頷首。幕景帝國畢竟是一個大國,二十年不多不少正合適。
萬侯九霄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湊近來,笑瞇瞇地道:「榆兒也覺得我說得對?」
桑榆微向右偏了偏,面無表情地瞥一眼跟前的男人,暗覺好笑。這人是帝王,能考慮得如此周到豈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然的話,他也不可能當上皇帝。看這男人的模樣卻像是討賞的小孩子。
「榆兒——」萬侯九霄卻靠得更近,低聲輕喚,一雙含笑的黑眸深邃迷人,直視著他,似是非逼他說出口。
桑榆無奈地瞄了瞄他,點頭道:「不錯。」
「呵呵……」萬侯九霄一聲輕笑,凝視他片刻,才將目光移開。
下方,幾位將軍、副將已小聲討論起來。
張瀚是武將,考慮問題自然而然地從軍隊方面出發,道:「殿下,西部人煙稀少,且多山嶺,一直以來,很難管理。微臣以為,若幕景議和,我們可以要求他們割讓城池,若是能把那座礦城割讓給我們,以後無論駐軍還是打仗,對我們來說都是一件便利之事。」
桑榆讚道:「好主意!」
萬侯九霄也微微一笑。
宋巖摸摸腦袋,道:「微臣以為,若是想讓他們在二十年內不敢動兵,或許可以與其聯姻,或者乾脆讓他們送人質到雷霆。」
唐幸幾人拍手稱妙。
桑榆暗歎這幫武將也不是莽夫,各個都頭腦靈活得很。這恐怕也得益於萬侯九霄絕佳的領導才能與識人的能力。
桑榆忽然想起一事,低聲問萬侯九霄道:「你剛才說杭柯帝國之所以落敗是因為皇室腐朽?」
「不錯,」萬侯九霄不屑談論他們,「前杭柯帝國的陛下沉迷色慾,荒於朝政,十幾個皇子中,除了二皇子和十一皇子還算有救,其他的全是廢物。」
桑榆淡聲道:「如果讓他們忙得無暇分身……」
「呵呵,」萬侯九霄輕笑,打斷他的話,輕聲道,「榆兒和我想到一塊去了,這正是我已經讓人去做的事。不過,這些就不必讓這些武將知道了。」
桑榆瞭然地頷首。武將說來說去還是粗人,只管打仗即可,如此機密的國家大事,確實不適宜讓他們知曉。

☆、第039章 回程

魏原見眾人聊得熱火朝天,高聲道:「好了,各位。若是他們不願投降該當如何?」他未說出口的是,若是陛下有心一統三國該如何?
魏唯不以為然地道:「那就先下手為強。只給他們三天時間。如果三天之內,他們還不願投降,那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嗎?我們就主動攻擊,將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魏原看了兒子一眼,欣慰一笑,道:「總算是說到點子上了,三天的時間足夠他們與宮內聯繫。雖說慕容浩是幕景帝國皇帝最信任的皇弟,但慕容翔好戰,也不排除他犧牲這個弟弟的可能性。傳令下去,將士們不可懈怠。三日後的凌晨六點,若他們還沒有派人前來議和,立即出兵,發動總攻!」
「是!」張瀚等人同時起身,齊聲應答,氣吞山河。
這片大陸的人傳信是用鵠鷹,相當於中國古代的飛鴿。不過鵠鷹的速度卻比飛鴿快許多,從邊境到皇宮一來一回只用八個小時。鵠鷹還是軍中將士必須豢養的靈獸,正是為了隨時與上一級官員或者宮內保持聯繫。
晚上七點左右,魏原收到從宮內傳來的消息,與之前眾人討論的結果相差無幾。若是幕景帝國提出議和,必須將邊界線往西退後十里,這十里中便包括礦城菊科城;賠償1000000極品晶石;送一位公主與雷霆聯姻。若是幕景不同意議和,則趁勝追擊,大隊人馬早已調集,整裝待發,隨時可以出發前來邊境。
魏原看過聖旨後,立即命人寫了一封談判書。
萬侯九霄想得周到,讓桑榆出面,告知魏原可先派人與慕容浩詳談,讓他寫一份勸降書。
慕容浩落入敵軍手中,自然更想議和,而不是「為國捐軀」,洋洋灑灑幾頁,與談判書一起送到幕景軍隊的駐地。
然後,只要等待消息即可。
又過兩日,幕景來使,答應了雷霆帝國的所有條件。除了慕容翔對這個弟弟確實深為重視之外,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原杭柯帝國又有皇室成員不安分,發動了幾次小型內戰。幕景帝國內有戰亂,無暇擴張。
慕容浩將由雷霆帝國軍隊暫時帶回雷霆皇宮,一月之後,幕景帝國會派來使臣,親自送來賠償晶石與帝國公主,屆時再做交換。
桑榆也鬆了一口氣,迫不及待地要回宮。因為回宮就意味著他可以馬上開始煉築基丹,從頭開始修煉。
回宮的路上,桑榆雖仍是淡定,情緒明顯與去時高漲許多,與萬侯九霄之間的關係在不知不覺中又親近幾分。
慕容浩從士兵的閒聊中得知幕景這次之所以戰敗正是雷霆帝國的四殿下所為,對這位四殿下甚是好奇。只可惜,他這一路與軟禁無異,始終找不到見桑榆的機會。
大部隊由魏原與魏唯帶隊。這些將士在外已有一年有餘,回京城休整半年之後,再去邊關駐守。張瀚也隨他們回城。而唐幸和宋巖則領著另一半大軍,暫時留在邊境。
居昊和奚流光二人如今對這位四殿下甚是佩服,見他並無皇子的傲慢,大膽地策馬到桑榆身邊。
「四殿下,屬下二人的責罰是不是可以免了?」居昊嬉笑道。
奚流光也一臉期盼,已經是二三十歲的人,當著眾人的面被杖責多丟人。
桑榆看了看他們,淡淡一笑,道:「本殿問過魏將軍,你二人一共殺敵五十有餘,不但不罰,還有獎賞。本殿已收到父皇的消息,這次幕景帝國的賠款,除了300000極品晶石充入國庫,其他的全部用來犒勞將士。」
「太好了!陛下萬福!殿下千福!」居昊與奚流光二人振臂高呼,策馬返回,將好消息傳遞下去。

☆、第040章 神獸鯤鵬

桑榆不由得又看一眼萬侯九霄。此人為帝,確實是一位好皇帝,難怪他即使沒有任何力量,仍然能坐穩這個位置。
「榆兒在看什麼?」萬侯九霄側頭,迷人地一笑。
「沒什麼,」桑榆轉頭看前方,「想快點回宮。」
「那有何難?」萬侯九霄道,「和魏將軍打聲招呼後,我們先走一步。」
「也好。」
與魏原提過此事後,魏原擔心殿下安危,考慮許久才點了點頭,正色道:「微臣必須對殿下的安全負責。不如這樣,微臣派幾位高手護送殿下回宮,殿下以為如何?」
萬侯九霄道:「不必,我有飛行寵獸。」
萬侯九霄沒有靈力,是以與寵獸訂立契約,只能在寵獸尚是卵時以滴血的方式進行。
桑榆有幾分好奇,聽他叫一聲「鯤鵬」,便見遠處出現一個黑點,彷彿轉眼之間就飛到面前,在眾人面前盤旋。
他不由驚奇地挑眉。好大一隻鳥,光是翅膀就有三米長。兩眼漆黑而銳利,除了兩隻翅膀的邊緣包裹著白雪之色,全身烏黑,甚是威嚴。一雙利爪,尖銳鋒利,如同利刃。
萬侯九霄看向桑榆,道:「它叫鯤鵬。鯤鵬是最大的鳥類,速度在所有鳥類中也為最快。」
桑榆有些無力。「鯤鵬」,他當然知曉。讓他無力的不是他竟然見到了傳說中的神鳥,而是這鳥的名字竟然就叫「鯤鵬」!
他不確定地問道:「它叫什麼名字?」
萬侯九霄理所當然地道:「鯤鵬。」鯤鵬聽到他的話,還以為是在叫它,立即飛近一些。
還真是附和這位帝王喜愛犯懶的個性。桑榆默然,終是忍不住笑起來。他笑的時候並不少,但通常是禮節性的微笑或者是習慣性的淺笑,這一次,卻是發自內心,渾身上下散發著淡淡的歡愉。
萬侯九霄見狀,唇角頓時微揚。
魏原見到大鳥,愣了一下,古怪地看了一眼萬侯九霄。鯤鵬既為神獸,在整片大陸上非常少有,最多不過十隻。而他聽說當今陛下的寵獸便是鯤鵬。不過,不管肖肆是陛下也好,不是也好,既然他沒有表露身份,他也沒有必要拆穿,當做不知即可。
萬侯九霄一招手,鯤鵬立即落地,桑榆在前,萬侯九霄坐在後面,將他摟住。
鯤鵬立即展開巨翅,翱翔遠去。
據萬侯九霄所說,這鯤鵬目前只有六級靈力,到了七級可自由變換大小,口講人言,到了八級後,可以飛得更快。
雖然是春日,天氣仍是有些涼,萬侯九霄讓桑榆用厚衣服將自己裹住後,才讓鯤鵬提速,但仍然沒有用全速。若是全速的話,萬侯九霄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萬侯九霄的雙臂有些緊,桑榆不舒服地動了動。
萬侯九霄像是沒有察覺到,舒適地將下頷擱在他的右肩上。
「父皇抱這麼緊是怕掉下去嗎?」桑榆故意調侃,想讓萬侯九霄將雙臂鬆開。
「是啊,父皇膽小。」萬侯九霄一動不動,含笑道。
桑榆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不死心地道:「不如先讓鯤鵬停下,換父皇坐在前面。」
「不用,這樣舒服。」萬侯九霄似乎為了證明真的很舒服似的,還將下頷在桑榆右肩上摩挲幾下。
桑榆暗自一歎,只能努力忽視身後人的存在。

☆、第041章 賣萌

雖說鯤鵬的速度極快,但帝國疆域廣袤,從西關回京城也需兩天時間。天色將黑之時,桑榆在野外尋了一處僻靜之地,安營紮寨。
萬侯九霄奇道:「榆兒,為何不進城?」以鯤鵬的飛行速度,找最近的城鎮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桑榆看了他一眼,一邊利落地將帳篷撐起來,一邊道:「父皇身份尊貴,城內人多眼雜,為免節外生枝,只能委屈父皇了。」
「還是榆兒考慮得周到,」萬侯九霄走過去幫忙,笑道,「至於委屈,和榆兒在一起的話,倒是不覺得委屈。」
桑榆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是何意?為何與他在一起不覺得委屈?他沒有多想,只道萬侯九霄可能是因為知曉他身份異於常人,所以才覺得和他在一起很有趣。
「嗯……」萬侯九霄突然將手一縮,引起桑榆的注意,定睛一看,萬侯九霄的食指被帳篷上的一根冒出頭的鐵絲扎出一個小小的孔,冒出鮮艷的血滴。
萬侯九霄將食指伸到他面前:「榆兒,父皇受傷了。」
桑榆默然地看著他。男人無辜的眼神和理所當然的表情讓他莫名地有一種被萌到的感覺。好詭異。
兩人默默地對視片刻,桑榆最終落敗,將萬侯九霄的手指捏住,用乾淨的手帕抹去血液,又從儲物手鐲裡掏出藥膏塗上,再用紗布包上。
「不要沾水。」
「榆兒似乎什麼都會。」萬侯九霄笑道。
「一般。父皇,你先坐下休息。」桑榆從儲物手鐲裡拿出桌椅和茶具。他以前生活的時空人人自立,這有何稀奇?不過,萬侯九霄連處理這麼小小的一個傷口都不會倒是讓他頗為意外。就算他這個帝王再尊貴,不至於連這麼一點小事都不會做吧?
鯤鵬安靜地站在不遠處,默默地為兩人充當守衛。如果餓了,它自己會去尋找食物。
桑榆的儲物手鐲中有送祿準備的不少食物和水果糕點,一一拿出來擺在桌上。水晶燈擺在圓桌中央,灑出晶瑩白潤的光芒,為寂靜的夜晚增添幾分人氣。
桑榆一邊吃東西,一邊暗自打量男人。雖說他現在是萬侯九霄的四皇子,但萬侯九霄就這麼乾脆地跟著他到處跑是否有些不夠明智?畢竟,他並不是他真正的四皇子。而且,暗黑和暗夜並沒有跟著他們。就算他們想跟,也比不上鯤鵬的速度。萬侯九霄就不怕他對他不利?
「榆兒心中有疑問。」萬侯九霄突然開口道。
桑榆坦然地點了點頭。
萬侯九霄輕歎一聲,略有些失落地道:「看來,榆兒還是不信任我。」
桑榆微愣:「此話怎講?」
萬侯九霄淡淡一笑:「父皇之前不是說過,你就是萬侯桑榆?」
桑榆默然。他明白萬侯九霄的意思了。他是萬侯桑榆,所以萬侯九霄誠心接納他,願意相信他。因此,他才會如此安心地與他單獨離開。這個男人,是真的信任著他。
「無妨,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互相瞭解。」萬侯九霄勾唇一笑,用絲帕擦了嘴,喝了一口茶,站起身走向大床。
桑榆微微地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吃著碗中的米飯。雖說人心隔肚皮,但不可否認,這個男人目前為止給他的感覺一直很不錯。
將飯桌收拾乾淨,桑榆簡單地洗漱一番,也寬衣上床。剛在床上躺下,萬侯九霄就靠過來將他擁住。
桑榆從容不迫地將他的手臂扳開,淡定道:「父皇,這樣不合禮數。」
「父皇怕冷,」萬侯九霄神色不改,又將手臂放回他的腰上,「你知道的,父皇沒有力量,所以身體很弱。」
身體很弱和怕冷之間有必然的聯繫嗎?桑榆正要開口,萬侯九霄又道:「榆兒,快睡。明天還要趕路。」隨即,他便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一副已經進入睡眠狀態的模樣。
桑榆盯著他看了半晌,那人連眼睫毛都不動一下,唇邊浮起一絲頗為無奈的苦笑,也闔上雙目,漸漸睡去。

☆、第042章 皇家藥圃 (2)

第二日下午,桑榆和萬侯九霄便回到了皇城。在其他人看來,萬侯九霄仍在宮中,所以萬侯九霄不能明目張膽地從正門而入,而是從密道進宮。
桑榆則大大方方地出現在宮門口。侍衛們見到他手中的皇子令牌,畢恭畢敬地找來馬車,將他載回紫霞殿。四皇子回宮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皇宮。在此之前,桑榆的功勳早已傳遍全國,為人所讚歎。宮中眾人自然也已經聽說。
桑榆對此毫不知情,回到紫霞殿,揉幾下哮天犬的腦袋,匆匆換了衣服,便去正式拜見萬侯九霄。此舉不過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萬侯九霄宣他在御書房見面。稍後待大隊伍回城後,才會正式在上朝時就此次戰事進行總結,包括褒獎與冊封等。
「父皇,不知是否可以派人帶我去皇家藥圃?」桑榆心中掛念煉丹之事,直言不諱。
「父皇正要和你說這件事,」萬侯九霄笑道,「待父皇回去換件衣服就帶你去。」
桑榆有些意外,道:「父皇政事繁忙,讓其他人帶我去也是一樣。」
「無妨。正巧父皇也很久沒有去看看了。先陪父皇回朝陽殿換衣服。」萬侯九霄走下來拉住他的手。
桑榆的手微微一動,便不著痕跡地將手抽了回來。
萬侯九霄毫不在意地揚起唇角,率先邁出御書房。總管沙青盡職盡責地跟在後面。
萬侯九霄換了一件淡藍色的長衫,衣襟鑲嵌著銀色絲線;外面套一件淺黃色的敞開式外衫,上面凌亂地分散著深黃色的五瓣花朵,金色龍紋包裹著衣襟。即使脫下龍袍,也絲毫無損於他的霸氣。步履不疾不徐,行走間,衣袍生風。
「榆兒?」
桑榆這才意識到自己又有些失神,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跟在萬侯九霄身後,未注意到萬侯九霄眼底的點點笑意。
馬車早已停在殿門外。
桑榆剛在軟椅上坐定,萬侯九霄身軀一歪,倚靠在他身上,毫無帝王形象可言。桑榆立即感覺到一陣壓迫感,顯然是萬侯九霄完全放鬆,所以才讓他感覺到重。
「父皇。」桑榆面無表情地喚了一聲,著實有些無奈,但總不能一胳膊肘將他撞開。
萬侯九霄輕笑,不為所動地道:「榆兒,父皇很累,回來後還沒有來得及休息呢。」
斜瞟帶笑的眼神顯然是「父皇可是為了你的事沒有來得及休息喔」的意思。桑榆默然,心道,又不是我讓你親自來的,卻也只能正襟危坐,任他依靠。
沙青的聲音從門簾外傳來:「陛下,四殿下,這就出發,請小心坐穩。」
「走吧。」萬侯九霄吩咐道。
馬車緩緩移動,隨後速度加快,保持著平穩向前走去。馬車後面,兩列侍衛步履整齊地跟在後面。
馬車出宮之後,行走大約半個小時,才停下。
桑榆一心想著靈藥,一時忘了肩膀上還撐著一個人,正要站起,這才意識到萬侯九霄的存在,扭頭一看,卻見男人閉著雙眼,一臉沉靜,竟然睡著了。
「父皇,到了。」桑榆毫不客氣地在他耳邊叫了一聲。
萬侯九霄睜開眼,抬起頭,不滿地看著他:「榆兒一點兒也不溫柔。」
桑榆心道,這就怪了,我為什麼要對你對溫柔?索性當做沒聽到,挑起門簾先下車。
沙青本來正要將門簾掀開,誰知四殿下卻先出來了,微微一驚,見萬侯九霄緊接著下車,面上並無不悅,甚至有幾分愉悅的氣息,垂下眼,掩去神色間的驚訝。
桑榆首先看到的卻是一座氣派的宅院,橫匾上書「皇家藥圃」。宅院外,重軍把守。
萬侯九霄上前牽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大門走去,道:「就是這裡。」
桑榆將手掙脫,萬侯九霄目不斜視,伸出左臂將他的腰摟住。桑榆微向左移動一步,自然地離開萬侯九霄手臂可及的範圍。萬侯九霄面上含笑,雙眼仍舊看著前方,兩隻腳卻又自覺走近,再次上前將他摟住。桑榆再次避開。
兩人就像是在無聲地較量,跟在後面兩步之遙的沙青既覺得奇怪,又覺得有趣。作為跟隨陛下多年的侍從,他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幼稚」的一面。這想法當然是萬萬不能讓陛下知道的。
桑榆沒有料到萬侯九霄的耐性是出奇地好,兩人都是一言不發,你來我往,也不知多少回合,桑榆都覺得累了,只得作罷,任由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雙眼打量四周。
沙青上前對守衛出示了一個令牌。
跨入大門,桑榆立即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充沛靈氣。但他在外面時並沒有明顯的感覺,隨即便想到,應該是這裡被布下了隱藏性質的陣法。
穿過庭院,又越過中庭,桑榆立即驚呆了,不知不覺停下腳步。這片藥圃比他想像中要大許多,據目測至少兩萬多坪。放眼望去,花草樹木似乎一望無垠。紅色,藍色,黑色,白色;高樹,矮叢;錯落有致,層次不齊。各種香味充斥在鼻端,沁人心脾。不少身著統一服飾的人在藥圃裡走來走去,或者修剪枝葉,或者澆水,顯然是在細心呵護各種靈藥。
萬侯九霄注意到桑榆震驚的眼神,微微一笑,開口道:「榆兒,若是有喜歡的儘管讓人挖出來帶走。」
桑榆忍住激動的心情,沒有忘記自己的處境,右手一揮,出現一桌一椅,桌上茶水、點心和水果,一樣不少。
「父皇,你稍坐片刻,我下去看看。」
萬侯九霄將一塊奇形怪狀、只有手心大小的綠色令牌遞給他:「帶上這個。他們見到令牌,自然不會攔你。」
「多謝父皇。」
桑榆接過令牌,立即快步邁入藥圃,從最近的一塊藥圃開始,將腦中關於所需靈藥的影像與藥圃中的靈藥逐一對照,開始尋找。
萬侯九霄遠遠地瞧著他難掩欣喜的模樣,笑了笑,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沙青連忙跟上,心中對桑榆的來意好奇不已,但陛下既然什麼都不說,他也不便去問。
桑榆的運氣著實不錯,剛走出沒多遠,就發現一畦長壽花。他眼前一亮,立即上前,直接用靈氣化作風刃,將其中幾株從根部割斷,收入手鐲內。隨後繼續往前,他的目光落在花叢上,如同掃瞄儀一樣,層層過濾。這藥圃不愧是皇家級別,不到一個小時,他已經找到煉製築基丹所需的靈藥中的十三種。
因為太過入神,桑榆絲毫沒有注意到不遠處一位年輕男子抱著雙臂,好奇地打量他。男子五官端正,相貌偏雅,一頭墨色長髮,許是為了方便編成一根麻花辮擺在右胸,身著青色長衫,繫著深色的圍裙,右手還拿著一把剪刀,剛才正在修剪花枝。
男子見少年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存在,這才開口:「四皇侄?」
桑榆抬起頭來,不動聲色地打量那人一眼,禮貌地作揖:「見過六皇叔。」
送福和他提過。皇家藥圃正是由萬侯九霄的六皇弟萬侯石韋負責。雷霆帝國作為靈藥之國,可以說,稀有的靈藥便是國之基本。萬侯九霄當然要找一個自己能夠信任的人來掌管,那人便是萬侯石韋。萬侯石韋和萬侯九霄為一奶同胞,天生喜愛藥學。皇兄萬侯九霄登基之後,便委任他為藥部尚書照管藥圃。只不過,因為藥部尚書的主要責任是照管靈藥,是以萬侯石韋甚少上朝,因此這是桑榆第一次見他。
「四皇侄怎麼會在這兒?」萬侯石韋走過來,好奇地問。
桑榆簡單地答道:「父皇帶我來的。」
「喔?皇兄也來了?」萬侯石韋有些驚訝。
桑榆道:「六皇叔,父皇剛才往那邊去了,應該是去找六皇叔。」
「喔。」萬侯石韋見他態度淡淡,暗自疑惑,對他略一點頭,轉身離開,去見萬侯九霄。
桑榆沒有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繼續往前搜集靈藥。每一種所需的靈藥他不止搜集了一株,畢竟,即使是天才也不敢說,第一次煉製一種新藥就一定能一次成功。
直到天色將黑時,桑榆總算找齊所有的靈藥,自從重生後一直壓在心上的巨石這才落下,整個人放鬆許多,往回走時的步伐也透出幾分輕快。
回到與萬侯九霄分開的位置,桑榆見到那裡多了兩把椅子。萬侯石韋正陪著萬侯九霄說話。
桑榆見萬侯九霄還在,心中一動。他沒有想到萬侯九霄會在缺少休息的情況下,又花整整半天的時間陪他。

☆、第043章 煉製築基丹

桑榆快步走過去:「父皇,六皇叔。」
萬侯九霄回頭一笑:「榆兒,忙完了?坐下休息休息。」
「嗯,」桑榆微笑著坐下,「多謝父皇。」
沙青上前為桑榆斟茶。
萬侯石韋盯著桑榆看了半晌,笑道:「這麼久不見,四皇侄和皇叔生疏了許多啊。」
桑榆還未答話,萬侯九霄轉向萬侯石韋,道:「六皇弟成天在藥圃裡呆著,還不知你四皇侄隨軍出征的事吧?」
萬侯石韋怔了一下,慚愧一笑,道:「呵,我還真不知道這件事。看來這次出征,四皇侄學到了不少東西,難怪皇叔覺得四皇侄的性子穩重了不少。以後你父皇又多一個幫手。」
「六皇叔抬舉了。」桑榆微微一笑,安靜地喝茶。
萬侯石韋對萬侯九霄邀請道:「皇兄,難得來一次,一起用晚膳。」
萬侯九霄頷首道:「我們兄弟二人確實許久未見了。」
桑榆看得出他們二人感情確實極好。他並不想留下,只想趕快回去煉丹,但此時沒有他說話的份兒,只能保持沉默。
整個晚膳,萬侯石韋和萬侯九霄二人一直在閒聊各種趣事,桑榆更多的是聽著。快九點時,萬侯九霄才終於提到該回宮了,萬侯石韋加派兩隊士兵一路護送。
馬車先到朝陽殿,萬侯九霄下車,侍衛再趕著馬車將桑榆送回紫霞殿。
「父皇,改天見。」
萬侯九霄聽出他嗓音裡難得的歡快,微笑頷首:「嗯,榆兒早些休息。」
桑榆頓了一下,見他還沒有進去,道:「今天的事,多謝。」
「下次再和父皇如此客氣,父皇可要生氣了。」萬侯九霄對他勾唇一笑,擺一擺手,轉身離開,映在地上的影子越來越長。
桑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才道:「走吧。」
他突然之間要這麼多靈藥,萬侯九霄心中一定有疑惑,但卻沒有問他。桑榆心底無疑是有幾分歡悅的,因為這意味著萬侯九霄是真的信任他,相信他不會做出任何對他不利的事。
回到紫霞殿,桑榆快步走進花廳,看見被他帶回來的煉丹爐靜靜地佇立在一角。去覲見萬侯九霄之前,他交代送福將它清洗晾乾,已被擦得珵亮。
送福輕步迎上:「殿下,您回來了。」
「下午可有什麼事?」桑榆走到桌邊坐下。
送福面上帶笑,一邊為他倒茶,一邊流利地一一匯報:「是。幾位娘娘帶著幾位殿下來拜訪,奴婢告訴他們,您去了藥圃。幾位娘娘留下賀禮就離開了。」
「嗯,」桑榆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事,並不意外,「他們送的賀禮可有詳細記錄?」
「請殿下放心,奴婢都一一記了下來。不知殿下是否要現在查看?」
桑榆道:「不必。沒什麼事了,去忙你的。」
「是。」送福盈盈一禮,無聲退下。
桑榆揮手將煉丹爐收入手鐲裡,站了片刻,回到房間,洗漱之後,看了一會兒書,直到外面的燈相繼熄滅。
桑榆等到聽不到殿內任何人走動的動靜後,右手舉起,一縷銀色的光芒從手心鑽出,凝成一把鐵鍬的形狀,向地上一劃,地面上頓時出現井口大小的圓。哮天犬趴在一邊好奇地看著。隨著鐵鍬的晃動,不停有土壤飛出,很快在旁邊堆成一座小山。
桑榆在房間的下面弄出一個密室,正是為了煉丹。

☆、第044章 紫霞殿的爆炸聲

銀色透明的真元力源源不斷地從桑榆的掌心流出,不到半個小時,他便開闢出一個大約六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將緊跟而來的哮天犬放回他的小窩裡,桑榆獨自進了地下室,將煉丹爐放置在中央,指尖微彈,便冒出一團橘黃色的火。這火焰正是丹火,只有達到金丹期修為的修真者才能以真元力化為丹火。所以,當初仙帝才會將桑榆的力量直接提升至金丹期。
桑榆雙手不停,一連扔出十幾個火團,隨即用真元力控制火團移動,將煉丹爐內內外外全部鍛燒一遍,直到丹爐通紅才停下。
桑榆將早已準備好的玉瓶拿出來擺在一邊,又將下午在藥圃收集的靈藥一一擺放在自己手邊的位置,隨即盤膝坐在丹爐前,再次彈出丹火,置於丹爐下,按照仙帝所說的方法將靈藥一一丟入丹爐內,偶爾打入一道丹訣。
所謂丹訣,類似於既定的方程式。比如,融丹訣。打入融丹訣之後,丹爐內被煉化的藥材會按照既定的先後順序凝結在一起。
桑榆先將長壽花與天靈草置入,隨即打入一道融丹訣。長壽花和天靈草在丹火的鍛燒之下很快融化,散發出一陣青澀的香氣。隨即,他又依次加入其它幾味靈藥。
誰知,正在這時,丹爐內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桑榆暗叫不妙,飛身而起,疾退幾步。只見丹爐爐蓋忽然飛起,丹爐內膨脹的氣體一衝而起,隨後閃起一道刺眼的藍光。
桑榆下意識閉上雙眼,只聽一聲巨響,響在耳際。
朝陽殿內,金碧輝煌的龍床上,沉睡的萬侯九霄突然警惕地睜開雙眼,快速坐起,沉聲道:「什麼聲音?」
一個暗衛憑空出現,在龍床前單膝跪下:「陛下受驚了,暗一已經前去查看。似乎是紫霞殿的方向。」
「什麼?」萬侯九霄一驚,一邊穿衣服,一邊道,「快過去看看!」
爆炸聲一起,桑榆頓知不妙。是他太急躁了,這麼一來,整個皇宮的人恐怕都聽到了聲音。他應該找一個遠離皇宮的安全地方煉丹。眼見上方天花板向他砸來,他連忙用真元力擴展出一個恰好能包裹住自己的安全圈,從廢墟中一飛而出,飛舞的灰塵嗆得他好一陣咳嗽。
「殿下,您沒事吧?」送福和幾個侍衛驚慌失措地跑過來,大驚失色。
「沒,咳咳……」
哮天犬站在桑榆面前,翹著腦袋看他。
「榆兒!」
萬侯九霄驚呼一聲,見少年轉過頭來,蓬頭垢面,一向白皙的臉蛋黑乎乎的,像是剛從煙囪裡鑽出來一樣。
「父皇。」
萬侯九霄幾步走過去,扶著他的肩,將他轉來轉去:「可有受傷?」
「我沒事。」桑榆對他安撫地一笑,看向那堆廢墟。因為地下室在他的房間下面的緣故,倒塌的只有他的房間。左右兩側的屋宇略有損傷,牆壁也已開裂,巨大的裂縫在夜色之下像是猛獸的黑色獠牙,甚是恐怖。
「到底是怎麼回事?」萬侯九霄皺起眉頭,輕聲問道。就算他不追究,那麼多人看在眼裡,必須給他們一個解釋。
桑榆看著他,一時也不知該編出一個什麼理由。
禁軍的一位副統領此時才帶著人匆匆趕到,見陛下也在,惶然地跪下請罪:「屬下等人救駕來遲,請陛下和四殿下降罪!」

☆、第045章 暫住朝陽殿

萬侯九霄一聲冷哼,先發制人:「哼!一群飯桶。若是四殿下有任何差池,本皇摘了你們的腦袋!」
禁軍們誠惶誠恐地伏倒在地:「屬下該死,請陛下責罰!」
「罷了,」萬侯九霄神色緩和一些,將桑榆攬住,威嚴地掃視眾人,「這裡沒你們的事了,都退下。」
桑榆驚訝地抬眼。
「是!」副統領不敢多言,畢恭畢敬地行禮之後,又帶著人離開。
萬侯九霄望了一眼倒塌的地方,道:「是榆兒的房間?看來今晚是沒法住了。」
桑榆揉了揉額角:「抱歉。」
萬侯九霄看著他臉上黑烏烏的污跡,用幾根手指撩開他額前髒兮兮的頭髮,先是失笑,很快板著臉,責備道:「父皇不管你做什麼,但首先需顧及自己的安危。你看看你現在的模樣。」
桑榆沉默了片刻,道:「父皇,我今晚可以住在朝陽殿嗎?」
萬侯九霄本來就打算讓榆兒去朝陽殿住,卻沒有想到他會主動提出,略有些意外,臉上浮出一絲笑意,牽住他的手,道:「當然可以。在房屋修好之前,榆兒就和父皇住。不早了,回朝陽殿。」
哮天犬嗚嗚幾聲,緊跟其後。萬侯九霄一把將它拎起來,左看右看,道:「哮天犬是不是長胖了?」
桑榆糾正道:「是長『大』了。」他一向愛狗,對這只高貴的金毛□更是喜愛有加。
「是嗎?」萬侯九霄不予置評,將哮天犬放回地上。
回到朝陽殿,同樣被驚醒的侍衛宮女們無不吃驚地看著跟在陛下身邊髒乎乎的少年,想笑又不敢笑。
桑榆暗叫倒霉,今日是他第二次丟人。第一次當然是口呼「萬歲」的那次。
沙青立即吩咐宮女備水。
萬侯九霄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弄髒的衣服,道:「父皇也要沐浴,榆兒就和父皇一起吧。」說完,他自顧走開,吩咐宮女準備兩套乾淨的衣物,桑榆根本來不及拒絕。
豪華的浴池裡便被裝滿熱氣騰騰的水,桑榆見萬侯九霄一臉坦然的模樣,遲疑片刻,只得也褪了衣衫,將自己沒入浴池中,與萬侯九霄兩人一人在這一頭,一人在那一頭。
萬侯九霄擦身之後,卻見少年胡亂地用布巾在身上抹了幾下就要上去,不由得狐疑道:「榆兒,這就洗好了?脖子上還是黑的。」
桑榆用濕布巾隨意抹了幾下,又要起身。
萬侯九霄好笑地道:「你平時也這般沐浴?」
桑榆想了想,環顧四周,見周圍並無他人,低聲道:「畢竟不是我的,有些彆扭。」他相信萬侯九霄能聽懂。
「哈哈哈……」萬侯九霄愣了片刻,忍俊不禁,一雙鳳目頓時彎了幾分,漆黑的眼珠向桑榆流轉,透出幾分更濃的笑意,「榆兒還真是可愛。莫非以後沐浴都打算如此?那父皇以後可不敢再抱榆兒了。」
桑榆無言以對。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潔癖,是沒有辦法改正的。
萬侯九霄移過來,輕笑道:「轉過身去。」
桑榆看出他想做什麼,好一陣窘迫,連忙拒絕,欲起身上岸:「不用了。」

☆、第046章 互相信任

萬侯九霄笑而不語,眼疾手快地攔住桑榆,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大掌舉起,手中的布巾立即在桑榆脖頸上、前胸、後背上滑動。
一時之間,桑榆腦中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嚇人。自從六歲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讓別人為他沐浴過,更不用說此時還是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男人在他身上動來動去。而且,這個男人還是一個身份高貴、相貌英俊的男人。好一會兒,桑榆才回過神,立即要將萬侯九霄推開,卻被萬侯九霄抓住手臂。
萬侯九霄雖然沒有力量,力氣卻是一點兒也不小。桑榆僵硬地坐在水中,肌肉緊繃,渾身上下一陣不自在,但又不能用力量與萬侯九霄對抗,只得按捺不動,挑起一個話題:「父皇這裡安全嗎?」
萬侯九霄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勾唇道:「當然。」
桑榆極力忽視在背上一來一去的布巾,道:「之前我在房間下面挖了一個地下室,打算用來煉丹。煉丹,類似於煉藥。因為是第一次,所以失敗了。」萬侯九霄對他那麼放心,他也會給出自己的信任。
背上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萬侯九霄帶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醇厚而低沉:「你願意告訴父皇,父皇很開心。」
桑榆也微微一笑。
萬侯九霄沉吟片刻,道:「明日,父皇讓沙青帶你去禁軍的訓練基地。那裡被設下了陣法,無論你弄出多大的聲響,外面的人也聽不到。」
「多謝父皇。」
以往榆兒也說「多謝」,但這次是他第一次將「多謝」與「父皇」兩字連在一起。萬侯九霄心中頓時一片柔軟,唇邊的笑意加深。
桑榆在他的手要滑向下身時,快速將布巾搶回,急速轉身,難得地結巴起來:「我,我自己來!」
萬侯九霄低笑不止,並不勉強,先行上岸著衣。
待桑榆穿好褻衣,萬侯九霄道:「榆兒就和父皇一起睡吧。」
桑榆堅決地拒絕:「不用了,這不合禮數。」
萬侯九霄置若罔聞,手臂往桑榆腰上一摟,將人往大床拖去:「方纔那一聲響可是把父皇嚇了一大跳,興許父皇一個人睡還會做惡夢,榆兒要負責。」
做惡夢?這麼一個大男人還會怕做惡夢?桑榆不管他的理由,嚴詞拒絕:「父皇可以宣一位娘娘過來相伴。」一邊要往外走去,打算讓人給他找一個空房間。
「榆兒真笨,女人的膽子豈非比本皇更小?」萬侯九霄輕鬆地推掉他的提議,將人抓住往床上帶,「好了,快睡。明日父皇還要早朝,耽誤了父皇早朝,別人會罵父皇是昏君的,榆兒忍心?」
桑榆推開他的手,正色道:「我來朝陽殿的事已經有很多人知道,如果被人知道我睡在龍床上——」
話未說完,已被萬侯九霄打斷:「誰會知道龍床上多了一個人?」隨後,將手臂往桑榆腰上一壓,按倒在床上笑瞇瞇地看著他。
桑榆歎息一聲,徹底無語。這個皇帝絕對是世間所有皇帝中最任性的一個。
萬侯九霄由著他歎息,滿足地將人擁在懷中,閉上雙眼。

☆、第047章 丹成閉關

「這裡就是父皇說的秘密基地?」桑榆看著眼前廣闊的廣場,問道。
沙青道:「是的,四殿下。這裡被布下陣法,隔絕了裡面的任何影像和聲音。」
「嗯,」桑榆滿意地點了點頭,「裡面沒有其他人吧?」
沙青道:「是。現在只有四殿下和小人兩人。」
「好。你把出去的方法告訴本殿,在本殿出去之前,沒有本殿的允許不許任何人進來。」桑榆直視沙青,嚴肅地道。
「是。」
沙青離開之後,桑榆以靈識查探四周,確實沒有發現任何人以後,才將丹爐和各種靈藥拿出。
之前的煉丹爐已經被炸壞,如今的這個是萬侯九霄讓人從宮外新買的。依舊用丹火將煉丹爐裡裡外外地鍛燒一邊後,桑榆依照煉丹之法,將靈藥按照順序一一放入丹爐內,不時打出一道道丹訣。或許是換到安全場地的緣故,桑榆此時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心更加沉靜,猶如安寧的水面,無波無瀾,動作大膽而不乏心細。
當最後一味藥材投入丹爐內後,桑榆將丹火調整至中火。慢熬將近半個小時後,丹爐內終於飄出丹香。桑榆揮動右手,爐蓋懸於空中,幾粒黑色的藥丸從爐內飛出。桑榆一躍而起,左手執著玉瓶,將藥丸一一接住,數了一下,一共九粒。他將玉瓶湊近鼻端,頓時聞到清幽的香味,心知丹成,不由吁出一口氣,唇邊浮起一個滿意的淺笑。
他抬起左手腕看了看時間,這才發現不知不覺竟然過去三個小時,身體消耗太多真元力,有些虛弱。他盤腿打坐片刻之後,才收拾一番,向基地外走去。
沙青在外面走來走去,一臉焦慮,見他出來,頓時鬆了一口氣,快步迎上來。
「四殿下,您終於出來了。」
桑榆笑道:「我沒事,回宮。」
沙青暗自打量四殿下,見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輕鬆的氣息,有些好奇。
回宮之後,桑榆直接回到朝陽殿。萬侯九霄見他到來,面上立即露出笑容,一邊示意沙青退下,一邊走過去親熱地攬住桑榆,道:「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桑榆仍是推他的手臂,卻依舊未遂。他沒有解釋,直接道:「父皇,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閉關。」
「這時閉關?再過幾日遠征軍就要回來了。需要多久?」萬侯九霄道。雖不知桑榆修煉的到底是什麼功法,但靈力從一個層次提升到另外一個層次時通常也需要兩三日的時間體悟,他並未覺得奇怪。
桑榆道:「少則十日,多則一月。」這只是他的估算。
「這麼久?」萬侯九霄眉頭微蹙。
桑榆默然。如今他是四殿下,突然「失蹤」會引人猜疑,所以他不得不將此事告知萬侯九霄,以便可以找出一個合適的對外理由,免得引猜疑。
萬侯九霄沉吟片刻,道:「這裡就有密室。榆兒自去閉關,其他的事,父皇來想辦法。」
桑榆道:「多謝父皇。我閉關時不能受人打擾,待突破後會自己醒過來,沒有任何危險,不用擔心。」
「榆兒要快些,父皇會想你的。」萬侯九霄將他摟在胸前。
桑榆不知如何回答,唯有保持沉默。
萬侯九霄走到龍床邊,在床板底下的某個位置按了一下,房間東面的牆壁頓時平移,露出一個黝黑的洞口。
桑榆提著一盞水晶燈,看一眼萬侯九霄,一步步踏下台階。密室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第048章 丹田里的蓮子

桑榆看清所在的地方之後,有些驚訝。這密室和上面萬侯九霄的房間一模一樣,連龍床的大小也完全相同。
他從儲物手鐲裡拿出一桶水,又取出一套乾淨的衣衫放在一邊,這才盤膝而坐,將一粒築基丹倒入口中。丹田內頓時騰起一陣舒適的熱意,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桑榆不禁舒坦地歎息一聲。全身上下的毛孔似乎突然全部張開,體內的雜質緩緩溢出,毛孔彷彿會呼吸一般,感覺到剎那的涼意。熱意仍然在體內蔓延,大約半個小時,直到丹田內的火熱完全消失之後,桑榆才站起身打量自己,身上黑乎乎的一片,白色的衣衫成了灰色,頭髮也粘糊糊的。
桑榆嫌棄地皺了皺眉,快速脫去衣衫,直接用真火燒掉,隨後邁入浴桶之中,好好地清洗一番。待他用真元力烘乾頭髮,穿上乾淨的衣服之後,立即察覺到整個身體似乎輕了許多,肉體的強度也增加不少,好像換了一個人。
從今日起,他才算是真正踏上修真之路。
桑榆將浴桶收起,隨即盤膝而坐,按照仙帝留下的功法,開始重新修煉。仙帝的功法名為《登天笈》,裡面記載了修真以及修仙的功法。桑榆目前要做的就是按照功法所述,從頭開始打造根基。
丹田內由仙帝傳入的真元力仍在,桑榆合上雙目,運轉真元力,真元力如同流轉的血液,順著經脈四處行走。經過築基丹的洗禮,他感覺到經脈被拓寬了不少,真元力流動的速度極快。丹田處彷彿是一個震源,每一次震動之後,真元力選中不同的經脈,向外遊走,彷彿地震之後地面上形成的裂縫。只不過,他體內的「裂縫」都是相通的。
若是此時有其他人在的話,就會發現空中微小不可見的靈氣像是感應到召喚一般,湧向桑榆。靈氣聚集在一起,匯聚成一團白色的霧氣,將桑榆包裹在中間。霧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從桑榆成千上萬的毛孔湧入體內,匯聚在丹田,然後在丹田之內逐漸轉換為真元力。
桑榆靜靜地坐著,彷彿成了一尊雕像。他的意識已經離開現實世界,去往一個飄渺的未知空間,不自知地運轉心法,將源源不斷的靈氣加以轉換。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意識在未知的空間發現一顆極小的顆粒。他好奇地湊近,不知那到底是什麼。但他隱隱約約覺得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便一直停留在那裡觀看。漸漸的,他發現那個小顆粒似乎在吸收他丹田之內的真元力。
桑榆心中一動,試著將真元力調集過來,形成一個小氣團。小顆粒貪婪地吞噬著氣團,又不知過了多久,小顆粒終於變大,赫然是一顆蓮子!
桑榆恍然大悟,只覺得驚喜。那竟然是修真者必有的蓮子!將來還會開花。待修出元嬰,元嬰便是在蓮花中生長,只要元嬰不滅,便不會真正死去,即所謂的長生不老。桑榆很快恢復平靜,當小氣團被蓮子吸收之後,他立即再調集一個新的真元力氣團。
就這樣,桑榆不斷地將吸收的靈氣轉換為真元力,再將真元力「喂」給蓮子,不知時日。不知過了多久,蓮子終於長大,成為大拇指頭一般大小的花苞。

☆、第049章 出關

桑榆再接再厲,想要讓蓮子長得更大,從而開花。但正在這時,他卻發現不管他如何將真元力靠近蓮子,蓮子再沒有任何反應。意識也彷彿受到排斥一般,突然一恍,隨即回籠。
桑榆睜開眼,只失望了片刻,就變得坦然。俗語雲,欲速則不達。做任何事,都在於「踏實」二字。對於修真來說,尤其如此。不然的話,當初仙帝也不會讓他從頭練起。
他將自己如今的狀態與感受對照登天笈,發現自己竟然一舉從築基期提升至融合中期,連跨兩級!而他的靈識可覆蓋整個皇城。
桑榆滿意地一笑,站起身,稍微活動筋骨之後,提起晶石燈向入口走去。不知外面過去多久,萬侯九霄又是如何對外人解釋他的「失蹤」。暗門旁邊有一個黑色的按鈕,桑榆伸手一按,暗門緩緩滑開。
房間內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桑榆剛將燈放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悠然自在地走了進來。
萬侯九霄見到面前那個靈動的少年,頓時愣在原地。這人是榆兒嗎?
那張臉確實是榆兒的模樣,似乎是瘦了些,因此臉上的肉緊致了些許,稜角分明,更顯英俊;皮膚更加白皙,像剝了殼的雞蛋一般光滑細嫩;一雙大眼黑白分明,彷彿夏季的溪水一般清澈,眸中的神采便是倒映在溪水中的月光,閃爍而耀眼。少年著一襲淡藍色錦袍,靈氣與貴氣相得益彰,神采非凡。
「父皇?」桑榆奇怪地喚了一聲。
「榆兒。」萬侯九霄回過神,幾步走上前來,拉著他左看右看,勾起唇角便是一個迷人的笑容。
「榆兒變了許多,可有照過鏡子?」
桑榆恍然:如今的身體經過築基丹的改造就算是自己的了。他走到鏡子前,也是一愣。鏡中的少年比起初見,相貌沒有多大的改變,但氣質卻是完全變了,襯托著平靜的面容,一分平淡,兩分疏離,三分沉穩,四分高貴。
「榆兒可知已經過去半月?」
「才半個月?」桑榆微驚。他竟然在短短半個月裡就提升了兩級。
「『才』半個月?」萬侯九霄不滿地看著他,「父皇一直在想你,若非榆兒說過不能打擾,父皇一定會忍不住下去看看。」
桑榆一怔,有些感動。萬侯九霄確實信任著他,不然的話不會將一個無法掌控在手中的人放在自己房間下面的密室裡,而且沒有做任何窺探。
他正要說幾句感性的話,萬侯九霄突然將他抱入懷中,頭顱在他頸窩裡享受般地蹭了數下:「嗯,榆兒的身上好香啊,抱起來也很舒服。」
桑榆方纔的感性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仍是不習慣被一個男人抱,尤其是被一個身高明顯高於他,而且氣勢迫人的男人抱,努力將上半身向後仰,盡量遠離他,輕咳一聲,道:「父皇,你先放開我,被人看到不好。」
「不放,」萬侯九霄的語氣哀怨之極,下巴在桑榆肩窩裡上下磨蹭,「榆兒讓父皇等了這麼久,難道還不願讓父皇抱一抱嗎?」
桑榆歎了一口氣,放鬆身軀,但仍有幾分僵硬,兩隻手彆扭地抬在半空,不知該放在哪裡。他只得盡量轉移注意力:「對了,父皇,我『失蹤』這麼久,其他人沒有說什麼吧?還有紫霞殿爆炸的事……」
「紫霞殿爆炸的事,沒有人起疑心。至於榆兒『失蹤』,父皇說是病了,還特意請御醫來了幾趟,就算有人懷疑,也不會說什麼。紫霞殿已修葺完畢,榆兒稍後可以慢慢走回紫霞殿。」萬侯九霄似乎總算是抱夠了,這時方將人鬆開,拉著桑榆坐下,吩咐人立即備膳。

☆、第050章 偶遇

若是以前的桑榆就算失蹤一個月恐怕也不會有人關心,但如今的桑榆,在所有人眼中,不僅很受陛下寵愛,而且又在戰爭中立過大功,自是引起多方關注。就連萬侯石韋也曾去過一次紫霞殿。
豐盛的膳食很快擺上膳桌,桑榆也不與萬侯九霄客套,拿起銀箸吃起來。雖說餓極,他的速度仍是不緊不慢,舉止四平八穩,不失優雅。
萬侯九霄坐在他旁邊,含笑看著他,不時為他夾菜。
「多吃些。」
桑榆隨口道:「你不吃?」
此時不是飯點,萬侯九霄並不餓,聞言卻將自己面前的碗往桑榆那邊推了推:「榆兒幫我夾菜。」
桑榆看他一眼,打算來個聽而不聞,卻注意到萬侯九霄的神情夾雜著幾分疲憊:「你看起來很累。」
萬侯九霄道:「軍隊已經回城,政事較多。對了,榆兒明早記得上朝。」
桑榆點了點頭,頓了一下,隨意為他添了幾樣菜在碗裡。
萬侯九霄揚唇一笑,拿起銀箸,鳳目眸光閃動,曜曜生輝,甚是迷人:「嗯,還是榆兒對我好。」
桑榆心道,你為我準備了這麼一大桌子菜,給你夾菜也沒什麼。又夾了一些菜放在萬侯九霄面前的瓷碟裡,這才又低頭吃飯。
吃罷午膳,萬侯九霄留桑榆說話。萬侯九霄學識淵博,才識過人,且談吐詼諧,桑榆雖然話少,卻聽得入神。兩人相談甚歡,直到下午四點多。御書房仍積累了不少政務,沙青委婉地催促了幾次,萬侯九霄才放人離開,派了兩個侍衛送他。
桑榆如萬侯九霄所說,不緊不慢地步行回紫霞殿。鼻端聞到的花香比平時更濃,目光清晰地看到花瓣上的經絡,耳邊亦可聽見遠處的琴聲。他的唇邊浮起一絲滿意的淺笑。經過築基丹改造的身體果然不同以前,嗅覺、視覺、聽覺等五感更加敏銳,身體的毛孔全部打開,隨時隨地浸淫在天地靈氣之中,甚是暢快。
走出不遠,迎面走來一群人,為首那人是萬侯桑杉。
桑榆仍是繼續往前走,如今他已解決最大的兩個難題,也不需要像以前一樣,必須隨時躲開這些人。
萬侯桑杉此時也看到桑榆,神色微微一變,大踏步走過來,面上堆著虛假的笑。
「四皇弟,這麼巧。」
「見過三皇兄。」
「聽說你病了,這段時間一直在養病。」萬侯桑杉上下打量他,心底震驚不已:這還是他那個看上去總是呆呆的四皇弟嗎?儼然像是換了一個人。
「是的,多謝三皇兄關心。」
「剛從父皇那兒離開?」萬侯桑杉的口氣像是質問。
桑榆點了點頭。
萬侯桑杉尖銳地道:「四皇弟這次可走了大運,立了這麼大的功,父皇還不把你寵上天?」
「喔,那還要感謝三皇兄給本殿這個機會,」桑榆唇邊揚起一點點笑意,銳利的眼直視著他,「本殿說的可對,三皇兄?」
萬侯桑杉臉色又是一變,眼神躲閃了一下。他竟然猜到了。那日外公之所以提議由萬侯桑榆隨軍出征,正是他在母妃和外公面前添油加醋地講了父皇對四皇弟的寵愛的緣故。因此外公才想到這個計策,將四皇弟遠遠地調出皇城,最好是再在西關發生點什麼意外。沒有想到,萬侯桑榆不止平安地回來了,還立下了大功。實在讓他氣煞。
欺負一個小鬼也沒有什麼意思,桑榆諷刺一句,也就作罷。
「本殿還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桑榆略一點頭,轉身走遠。

☆、第051章 夜宴

回到紫霞殿,還未進門,哮天犬先跑了出來。桑榆笑了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
「似乎又長大了些。」桑榆自言自語地道。
哮天犬抬起腦袋看了看他,舔了舔他的手,蹲在他對面,黑溜溜的眼直勾勾地看著他,純淨清澈,沒有任何心機。
桑榆不禁又挑了挑嘴角,起身往大門內走去。哮天犬也站起來,搖一搖尾巴,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腳邊。
侍衛們見到桑榆回來,喜笑顏開地行禮,桑榆有些莫名。片刻,送福和送祿均臉上帶笑,快步迎上來。
「奴婢/奴才參見殿下。」
「免禮。」桑榆看了看二人,向殿內走去。
「送祿,你這一路上可順利?」
送祿忙垂首道:「多謝殿下關心,奴才一路上都很好。」
送福明顯感覺出殿下的氣質變了許多,高貴卓爾,看上去更加高不可攀,讓人不敢冒昧地靠近,愣了片刻,才回神,關切地道:「殿下,您的身體如何了?奴婢最近學會了做藥膳,想為殿下補補身體。」
桑榆道:「不必,本殿已經好了。」
「是。」
「發生了什麼事?」
送祿笑道:「這幾日各位娘娘和皇子又來看殿下,給殿下送了很多禮呢。」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四殿下的地位提高,對於他們這些下人來說,以後在後宮的地位也要高出其他宮的下人們一個頭。無怪乎他們如此高興。
桑榆微微點頭,道:「備水,本殿要沐浴。」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地洗一個澡。對於稍有潔癖的他來說,這具身體一直是他的一個心結,從今天開始,這具身體真正屬於他。
「是。」
「另外,派人去請那些送了禮的娘娘和皇子來紫霞殿共用晚膳。本殿不能失了禮數。」
殿下對那些人一向是能避則避,送福和送祿有些意外,反應過來之後,立即讓人去辦。
紫霞殿早已修葺完畢。沐浴後,桑榆在殿內走了一圈,目光從每一處角落劃過,心中默念一遍:萬侯桑榆,無論如何,謝謝你。今天,你我真正告別。希望你在另一個世界裡過得開心。從今以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將是一個全新的萬侯桑榆。
送福和送祿看著沉默的殿下,暗自覺得奇怪,但都沒有多言。
靜立片刻,桑榆讓送福和送祿將以前的餐具、衣物、被褥之類的東西全部收拾一番,換成新的。其中可以捐的拿出宮外全部捐出去,用不上的則全部丟掉。
桑榆領著一干宮人忙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將他的房間、書房、花廳和膳廳改頭換面。這四個地方是他常待的地方,其他的地方完全不打緊。
忙完之後,桑榆正打算在新床上睡一覺,房門外傳來一個宮女的聲音:「殿下,奴婢有事求見。」
「進來。」桑榆整了整衣衫。
「何事?」
「回殿下,方才奴婢去洛雲閣請蘭妃娘娘和三殿下來紫霞殿做客時,陛下也在。陛下說,他也會來。」
桑榆半晌沒說話。這個男人的速度倒是挺快,之前還在處理政務,這就跑去洛雲閣了。看來這位蘭妃確實甚得恩寵。
「交代廚房細心些,千萬別出了什麼差錯。提前半個小時叫醒本殿。」
「是。」
桑榆讓宮女帶上房門,脫鞋上床。哮天犬縱身一躍,跳上床,安靜而慵懶地趴在床尾。
夜色降臨時,紫霞殿漸漸熱鬧起來。如今已是初夏,院子裡花開正艷。忙碌的侍衛宮女們來來去去,將晶石燈掛在庭院內,亮如白晝。數張膳桌擺得整整齊齊,每桌上放置一套茶具和一隻果籃,水果的芬芳飄逸在空中,香甜誘人;花形的碟子裡盛放著精緻的小點心。絲竹聲輕輕悠悠,渲染出一種淡淡的溫情。
桑榆站在窗邊,靈識捕捉到各位娘娘正從不同的方向往這邊來。這些皇妃他也是第一次見,但通過他們身邊的皇子,結合之前送福的介紹,倒也能知曉她們分別是哪位妃子。
萬侯九霄和蘭妃一道,有說有笑。萬侯桑杉走在萬侯九霄的另一側,擺出一副親暱的姿態與萬侯九霄說話。三人看上去儼然宛如一個平常的三口之家。
送福站在門外,見殿下面色有些暗沉,遲疑片刻,才道:「殿下,客人們快到了。」
「知道了。」桑榆收回靈識,檢查自己的穿戴,確保沒有任何問題,走了出去。
各位妃子、皇子自是不敢讓陛下久等,所以來得較早,院內很快花枝招展,鬢香縈繞。大皇子萬侯桑札也在邀請之列,是從宮外而來。
只聽侍衛通傳:「皇后娘娘駕到——」
桑榆徐徐迎上,拱手作揖道:「兒臣參見母后,母后千福。」
皇后作為一國之母,是所有皇子的母后,乃後宮之首。按照禮數,皇子參拜皇后是要跪拜的。皇后見他如此簡單地行禮,幾不可察地怔了一下,很快恢復常色,笑盈盈地虛扶,嗓音溫柔,道:「四皇兒快快免禮。」
「多謝母后,」桑榆微微笑道,「母后請稍坐片刻,待兒臣迎了父皇,再來陪母后。」
「好,四皇兒先忙。」皇后展開笑靨頷首。
桑榆招來宮女服侍皇后之後,仍舊站在門邊。
隨後而來的便是萬侯九霄與蘭妃。萬侯桑杉許久以來第二次踏入紫霞殿,挑釁地看了桑榆一眼。
桑榆根本沒注意到,微彎腰道:「兒臣見過父皇,父皇萬福金安。見過蘭妃娘娘,娘娘千福。」
「四皇兒免禮,」萬侯九霄含笑將他扶起,「來,過來坐。」
「陛下。」皇后款步而來,萬侯桑杉自動退下。
皇后與蘭妃二人一左一右簇擁著萬侯九霄登上首座。
眾人此時正式對萬侯九霄與皇后見禮:「參見陛下/父皇,陛下/父皇萬福金安。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福。」
「免禮平身,」萬侯九霄笑道,「今日是四皇兒招待的家宴,不必多禮,入座。」
「是,陛下/父皇。」
眾人坐定後,桑榆掃了一眼,光是妃子就有十一人,另有隨行的宮女。庭院裡放眼望去,全是女子的頭顱。胭脂水粉的香味讓久未參加宴會的桑榆頗不習慣。
桑榆起身道:「父皇,這就開宴如何?」
萬侯九霄打趣道:「除非四皇兒還有其他節目。」
一句玩笑,惹得眾人都看向桑榆,眼神各異。萬侯九霄人前向來是威嚴正經,哪兒會和人這樣開玩笑?
桑榆從容地應對,道:「兒臣慚愧,沒有其他節目。開宴——」
身姿曼妙的宮女魚貫而入,皆手托盤碟。不一會兒,桌上擺滿美味的菜餚。萬侯九霄一見全是珍饈佳餚,山珍海味,唇邊勾起一抹迷人的笑,目光再次落在桑榆身上。
待菜色上齊,桑榆起身舉杯道:「第一杯,桑榆敬父皇,祝父皇福體安康。」
「說得好。」萬侯九霄舉杯淺飲。
桑榆一飲而盡,旁邊宮女又倒一杯。
「第二杯,桑榆多謝父皇、母后和各位娘娘賞臉。」
再次一飲而盡後,桑榆笑道:「第三杯,桑榆要多謝母后和各位娘娘的關心,那些禮物,桑榆很喜歡。希望各位娘娘今晚盡興。」
皇后盈盈一笑,道:「四皇兒在這次大戰中立下赫赫功勞,是本宮等人要敬皇兒才是。」
其餘眾位妃子紛紛附和,氣氛稍微熱鬧了些。有萬侯九霄在此,倒是沒有人敢對桑榆出言不遜。
萬侯桑札也起身敬桑榆,桑榆大方地飲了一杯。以他如今的修為,絕不會醉,以真元力將酒精全部排出即可。
幾位皇子、公主坐在一起,邊吃邊說話;妃子們坐在一起,均面上帶笑。氣氛可算和美,這大概是萬侯九霄到來的最大的好處。
桑榆這時方有空打量一左一右坐在萬侯九霄身邊的兩位女子。左邊那位是皇后,頭戴龍鳳珠翠冠,儀態雍容大方,衣飾精緻華貴。確實是一位美人,明眸皓齒,妝容精緻。不過,鼻子不太好看,有些塌。配英俊而霸氣的萬侯九霄,還是差了些。
右邊那位自然是蘭妃。不得不說,蘭妃是一位明艷的美女,瓜子臉蛋,五官柔美,嬌俏動人。美中不足的是,眉毛太細,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尖刻。
忽然,桑榆對上萬侯九霄的眼神,與他對視幾秒,移開視線,低首喝酒。
「四皇兄,給我們講講你去西關的事吧。」七皇子萬侯桑梳不知何時湊到桑榆身邊,眼中帶著期盼。
「四皇兄好威風,桑棋也想聽。」八公主萬侯桑棋擠到桑榆左邊。
桑榆看了看他們二人,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講的。七皇弟,八皇妹,多吃些菜。」
「四皇兄,講嘛,講嘛。」到底是女孩子會撒嬌,萬侯桑棋眨巴著雙眼,抓住桑榆的手臂搖來搖去。
桑榆淡淡地笑了笑,道:「八皇妹,再不吃,菜就要涼了。」
萬侯桑棋沒有鬆手,仍是執著地看著他:「四皇兄——」
桑榆沒有看她,任她抓著左手臂,另一手中的筷子夾了一些菜,慢慢地吃著。
萬侯桑札和萬侯桑杉幾人聞聲看了過來,心裡都有幾分不悅。八皇妹只是一個小姑娘而已,四皇弟如此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雲妃見狀,含笑嗔道:「棋兒,莫吵著你四皇兄。你四皇兄方才喝了不少酒,你這般搖他,他該頭疼了。」
萬侯桑棋這才將手鬆開,嘟著嘴走到大皇兄身邊。
桑榆對雲妃笑了笑,又低首吃菜,彷彿他人的目光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他舉辦這場宴席的目的,只是為了回禮而已。目的已達到,其他的他並不是十分在意。
萬侯九霄坐在高處,看得清清楚楚,笑道:「八皇兒,前幾日聽你母妃說,你又學會一首新曲子,何不現在彈給大家聽聽?」
萬侯桑棋立即又高興起來,蹦跳著命人去取琴來。

☆、第052章 論功行賞

凌晨,桑榆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叫醒。昨晚,各位皇妃深為體諒萬侯九霄,深知翌日要早朝,所以宴席早早地散了,因此桑榆仍然睡得很飽。
送福和送祿也習慣了這麼早起床,兩人將自己打理好之後,一個去準備馬車,另一個則為桑榆準備衣物。兩人皆面帶喜色。今日上朝,陛下一定會對殿下多有獎勵。他們做下人的真心為主子感到高興。
桑榆挑了褐色的衣物。褐色短衫,褐色緊身長褲,同色短靴,簡潔而利索;外面是褐色長衫,上面有用銀色絲線繡出的華美圖案,寬袖長擺,從容不迫的氣勢展露無遺。
坐馬車到議事殿外門,和上次一樣,一下車桑榆感覺到不少看過來的目光。不同的是,上次是輕視,這次是敬重。
桑榆的態度卻是未變,對諸人淡然頷首後,便邁入門內,不緊不慢地登上台階。
一進入大殿,眾位來得早的大臣立即發現他的到來,紛紛回過頭。其中幾位具有靈力的大臣很快察覺到桑榆身上的靈力變化,暗自吃驚。對於一般人來說,靈力從一個階段過渡到另外一個階段至少也需要三四年的時間,四殿下只不過去了一次西關,靈力竟然達到了五級!
大臣們笑瞇瞇地上前,紛紛道喜:「臣等見過四殿下,恭喜四殿下在西戰中立下大功!」
張從言和許懷古也在其中,卻是皮笑肉不笑,暗自惱恨。他們迫使桑榆出征的目的本來是想讓他吃些苦頭,最好是再闖個禍。誰知事與願違,四殿下出了一趟遠門,不止氣質上變得更加出色,反而還立下大功。叫他們如何不惱?唉。
桑榆將他們的神色盡收眼底,略一笑,拱手道:「多謝各位大人,桑榆只是略盡綿力,不敢居功。」
「哈哈,四殿下太過謙虛了。」眾人紛紛道。
「多日不見,四殿下是越來越俊美不凡了,真乃天之驕子。」一位大臣讚道。
「大人謬讚。」桑榆始終波瀾不驚,對各人拱手示意後,走回上次站的位置。
眾人見他不冷不熱,也不好跟過去,乾笑幾聲,老實地站在遠處,小聲談論著其他事。
萬侯桑札含笑走過來,言語間非常親近:「四皇弟,昨日也沒有說上幾句話,大皇兄正式恭喜你。」
桑榆淡聲道:「大皇兄言重。」
萬侯桑札笑道:「昨晚喝了不少酒,四皇弟沒事吧?」
桑榆點了點頭:「桑榆無事,多謝大皇兄關心。」
萬侯桑札看出他不願多談,只覺得尷尬,對他一笑,便也不再說話,站到自己的位置。
桑榆並非故意如此,對他來說,萬侯桑札不過是一個毛頭小子,實在是沒有共同話題可聊。
離上朝的時間越來越近,大臣皇子們很快到齊,殿堂內逐漸安靜下來。萬侯桑杉、萬侯桑椏和萬侯桑梳與此事無關,此次並未被傳喚上朝。張瀚、魏原遠遠地與桑榆點頭示意。他們二人對這位四殿下的印象都很不錯。桑榆對這二人也頗為敬佩,也點了點頭。
讓人意外的是,萬侯石韋也出現在了朝堂之上,與幾位大臣相談甚歡。
又過片刻,萬侯九霄和沙青現身。
萬侯九霄一襲金色帝袍,一如既往地俊美,氣勢全開,帝王之風威嚴懾人,一眼看見桑榆,微微一笑。
眾臣跪下齊呼:「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眾愛卿免禮。」
「謝陛下。」
萬侯九霄笑道:「與幕景帝國一戰,我軍將士大獲全勝,揚我雷霆帝國雷霆之威,威懾四方,實在可喜可賀。」
眾臣齊呼,聲響震天:「願雷霆帝國千秋萬代!」
萬侯九霄十分滿意:「這次大戰,眾位愛卿都出了不少力,尤其是張愛卿和魏愛卿以及四皇兒。今,本皇特封張將軍為『威武將軍』,官居二品;封魏將軍為『常勝將軍』,官居二品。眾愛卿以為如何?」
「陛下英明!」
張瀚和魏原二人跪下謝恩:「微臣謝陛下聖恩。」
「嗯。至於四皇兒,同樣功不可沒,」萬侯九霄含笑看向桑榆,「不知四皇兒想要什麼獎勵?父皇一時還真不知獎你什麼好。」
桑榆拱手,面帶淺笑,言談舉止均無可挑剔,道:「多謝父皇。兒臣為父為國,乃理所當然,不需任何獎勵。不過,兒臣確實有一事希望父皇許可。」
「喔?」萬侯九霄來了幾分興致,「皇兒說說看。」

☆、第053章 墨鏡節

桑榆道:「兒臣不喜歡上學,希望父皇能允許兒臣免課,只請一位老師教導兒臣靈力即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這話看似簡單,卻已包含不少信息。其中之一便是,桑榆放棄了皇位繼承權。皇子學院的學習不止包括各種基本知識,還有專業的帝王術和權術。放棄上學的機會,不就等於放棄繼承權?
萬侯石韋也一臉奇怪。
萬侯九霄還未開口,木合就揚聲道:「四殿下,這是因為對老夫不滿嗎?」前段時間的相處與觀察,木合發現四殿下比以往長進不少,無論是氣質還是秉性,都頗為出色,在他心中,桑榆的地位甚至已隱隱有超過萬侯桑札之勢。萬侯桑札作為被悉心培養的大皇子,各方面自是尤為出色;但他的氣質比起萬侯桑榆,缺少一股內斂卻又不會被忽略的強勢。
桑榆面露恭敬之色,對木合拱手示意:「太傅言重,桑榆豈敢?只不過,桑榆確實對學習沒有興趣,也不好讓太傅繼續為桑榆頭疼。」
納蘭呈和郝封等幾位大臣暗道可惜。四殿下此次表現如此出色,前途不可限量,就此退出,實在遺憾。
「四殿下,您真的明白您在說什麼?」張從言狐疑地問道。
「再明白不過。」桑榆淡聲道。
隨即他看向萬侯九霄,目光堅定:「請父皇恩准。」
萬侯九霄同樣驚訝不已,只不過不像其他人表現得那麼明顯,眉頭微蹙,道:「四皇兒,你考慮清楚了?」
「兒臣考慮得非常清楚。」桑榆毫不遲疑地道。
萬侯九霄盯著他片刻,道:「此事,待本皇考慮考慮。」
桑榆有些失望,但此事也急不得,頷首謝恩。
「陛下三思啊。」納蘭呈幾人忙道。
「行了,此事本皇自有定奪,」萬侯九霄恢復笑容,「此次大戰,四皇兒用墨鏡出奇制勝,本皇已和文相、武相二人商量過,從今以後,每年的四月十八日定為墨鏡節。」
墨鏡節?眾人疑惑不已,包括桑榆在內。
「沙總管。」萬侯九霄含笑喚了一聲。
沙青上前一步道:「每年四月十八日和十九日,放假兩日,普天同慶。在這兩日裡,人人可戴黑色墨鏡,不止是為了讓全國民眾知曉四殿下的功勞,更是為了讓他們記住這次大戰,以居安思危。但是,唯有陛下和四殿下可戴其他顏色的墨鏡,以示尊貴地位。」
桑榆意外地抬起頭,正巧對上萬侯九霄帶笑的雙眸。
眾臣相視一眼,齊呼:「陛下英明!」帝王的權利是無上的,更何況陛下此舉乃是從公理出發,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反對。
史官提筆,「唰唰」地書寫。
萬侯九霄道:「再過幾日,幕景帝國的使臣便到。納蘭愛卿,這幾日務必讓人好好招待慕容王爺。郝愛卿若是無事,也可多到迎客殿陪慕容王爺聊一聊。」
納蘭呈稱是。
郝封則微微一笑,道:「陛下請放心,微臣明白。」
短短三言兩語,桑榆已猜出他們三人言談間所傳達的意思。萬侯九霄的言外之意顯然是讓武相可適當給慕容浩施加壓力:雷霆帝國這一次能勝,下一次仍然能勝。
「禁軍也不可大意,嚴密保護慕容王爺的安全。」萬侯九霄高深莫測地揚起唇角,沉斂的黑眸環顧眾人,透出幾分深沉。
「微臣遵旨。」禁衛軍統領道。
萬侯九霄向沙青擺手示意。
沙青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四殿下請留步。」
「臣等恭送陛下。」眾臣神色各異地退下。

☆、第054章 放棄繼承權

桑榆在沙青的帶領,走進側門。進了側門,便是書房。整個房間以金色為主色調,盡顯尊貴與莊嚴,高大的書架裡擺滿各種厚書。萬侯九霄並沒有坐在桌案後,而是坐在茶几邊,見桑榆過來,示意他入座,開門見山,眼底明顯有幾分不贊同:「榆兒,為何突然做出這個決定?」
沙青將宮女遣退,為二人各自倒一杯茶之後,垂手站在萬侯九霄身後,無聲無息。
桑榆直言不諱,道:「父皇,我不喜歡上學。你知道,我做出這個決定並非一時衝動。」
萬侯九霄自然聽得出他的潛台詞,無奈笑歎:「算了,隨你高興便是。」畢竟,桑榆早就和他說過,對他的皇位沒有興趣。
「謝父皇。」桑榆道。
「至於學習靈力的老師,榆兒自己可有合適的人選?」
桑榆道:「沒有,不過,我希望是靈力達到八級的人。」
言外之意顯然是讓他推薦。萬侯九霄的唇角揚起幾分。
「八級?」沙青忍不住插話,「四殿下,請恕奴才斗膽,八級是靈力的最高級別,在整個大陸,達到八級的高手也不過三四十人而已。」
桑榆微微一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並無生氣或者不滿的意味:「沙總管,我現在是四級,並不意味著永遠是四級。總有一天,我也會達到八級。」甚至超過八級。
「四殿下確實進步很快。」沙青真誠地道。他是六級靈力,所以看得出桑榆如今已是五級。
萬侯九霄笑著點了點頭:「榆兒很有天賦。既然如此,父皇讓禁軍統領凌劍秋親自教你,他不久前剛達八級。」
他不問理由的信任讓桑榆做出一個承諾:「多謝父皇,待兒臣修為提升,一定會保護父皇的。」
萬侯九霄笑意漸濃,道:「好,父皇等著。」
桑榆沉吟片刻,道:「父皇,沙總管應該是你最信任的人之一吧?如果你覺得合適,可以把那件事告訴他。」他看得出來,沙青已對他產生越來越多的疑惑,只是因為對萬侯九霄的信任,所以才一直沒有問他。
沙青對於所謂的「那件事」有些不解。
萬侯九霄搖首一笑,握住桑榆的手,直視著他的雙眼:「不急,待榆兒何時能真正地信任父皇,父皇再告訴他不遲。」
他眼底的光芒真摯而迷人,桑榆驀然心跳加速,想抽出手,卻未遂,換來萬侯九霄頑皮的笑容。
「父皇。」桑榆無奈地看他一眼。
萬侯九霄翹起嘴角,這才鬆手:「好了,榆兒先回去吧。這件事,父皇應了,明日早朝正式頒旨。稍後父皇讓凌劍秋去找你。他不是多話的人,榆兒可以放心。」
「多謝父皇,兒臣告退。」桑榆這才放下心來,起身欲走。
萬侯九霄卻叫住了他:「等等。」
「還有事?」桑榆奇怪地回過頭來。
萬侯九霄也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展開雙臂,揚唇一笑:「父皇幫了這麼大的忙,一個『謝』字就完了?至少抱抱父皇。」
「父皇,你是小孩子嗎?」桑榆無語地盯著他半晌,未動,企圖用堅決的眼神讓萬侯九霄放棄,與此同時還將雙手負在身後以示他的認真。
萬侯九霄也不催促,雙臂一直維持張開的狀態,笑容不變,眼底劃過一分期待。
「榆兒——,快,來。」
沙青兩眼望屋頂,裝作沒有聽到陛下孩子氣的話,也沒有看見陛下幼稚的動作。
「唉……」桑榆見他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回憶起之前的幾次妥協,暗道,也不差這一次了,徐徐走過來,雙臂摟住萬侯九霄的腰。
萬侯九霄越發笑得開懷,結實的雙臂將他抱住,下頷在他肩上蹭蹭:「榆兒抱起來果然很舒服,好了,去吧。」
桑榆看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離開。

☆、第055章 禁軍統領凌劍秋

禁軍直轄於帝皇,擔任護衛皇帝、皇宮以及皇城警備的工作,是帝王手下最重要、最關鍵的一股力量之一。萬侯九霄作為一位沒有靈力、也沒有真氣的帝王,只能靠智慧服人,必須把這股力量控制在自己手中。因此,這禁軍統領也是他信任的人。凌劍秋,五十有四,年輕俊朗,精明幹練,有一雙銳利的眼。他是一位靈力奇才,本來是大家族的子弟,滿門被仇人殺害。萬侯九霄年幼時無意中救了被追殺的他,後來,他便一直跟隨萬侯九霄。確切地說,凌劍秋是為萬侯九霄效力,而非為雷霆皇室效力。
凌劍秋走到紫霞殿外,對守門侍衛道:「禁軍統領凌劍秋求見四殿下。」
「是,請凌統領稍等。」侍衛早先得了殿下的交代,立即進去稟告。
不一會兒,送祿出現,畢恭畢敬地將凌劍秋領進去。
進入殿內,見桑榆坐於首座,凌劍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微臣參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
桑榆道:「凌統領免禮。多謝凌統領肯抽空指導本殿。」
「四殿下客氣,」凌劍秋道,「承蒙陛下和四殿下看得起,微臣自當盡力。」
桑榆道:「本殿希望有一個秘密的練武場,不知父皇是否和凌統領提過?」
凌劍秋道:「陛下說過,可去暗衛訓練場。那裡是封閉的。」暗衛是萬侯九霄手中的另一支力量,顧名思義,是暗中的護衛,若無意外,一般不會輕易在眾人面前現身。暗黑和暗夜便是所有暗衛的統領。
桑榆頷首:「既然如此,請凌統領帶路。」
「是。」
二人正要往外走,送祿快步跟了上來:「殿下,奴才請求去侍衛訓練場和侍衛們一起訓練。」如果殿下的靈力超過他,就不需要他保護了,他必須努力向上。
「可以,」桑榆大方地頷首,「之後到暗衛訓練場外等本殿即可。」
「是。」送祿喜滋滋地離開。
桑榆和凌劍秋都不是喜愛言談之人,一路無話,直到凌劍秋在一扇巨大的紅色大門前停下。
桑榆突然問道:「凌統領為何不問本殿為何要在一個秘密的練武場學習靈力?」
「為何要問?」凌劍秋奇怪地看他一眼,「微臣只需遵照陛下吩咐辦事即可。」
桑榆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此人對那個男人非常忠心。
凌劍秋按壓門上晶石,很快有人從裡面將門打開,凌劍秋拿出一道手諭遞過去,那人恭敬地將兩人迎了進去。
大門在身後關上。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走廊,走廊另一邊是數十扇門。每扇門上及胸高的地方都鑲嵌著一塊晶石,有的暗淡無光,有的則閃閃發亮。
凌劍秋解釋道:「四殿下,有亮光的房間裡面有人。」
桑榆頷首,凌劍秋推開一個空房間的門,等桑榆進去後,將門關上。房間裡佈置了拓展空間的靈陣,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很多,北面角落安置著一個武器架,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桑榆褪去外衫,將外衫掛在武器架上,裡面穿著一套練武時穿的灰色勁裝,簡潔利落。
「四殿下,不知您是想從頭開始學,還是直接從五級開始?」
桑榆道:「凌統領,直接用六級靈力攻擊本殿即可。」
凌劍秋提醒道:「四殿下,雖說五級和六級只隔一級,但力量懸殊。」
桑榆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本殿心中有數,凌統領照做即可。不必留情,若是受不住,本殿會開口。」
「是。」凌劍秋從武器加上挑了一柄長槍。
桑榆挑了一把普通的寶劍。
凌劍秋道:「請。」
「請。」桑榆隨意地將劍拿在手中。
幾近封閉的室內,似是隱隱產生一陣輕風。桑榆和凌劍秋二人的髮絲與衣衫微微鼓動起來,風驟然變大,涼意驚人。桑榆頭一偏,躲過凌劍秋試探的一擊。長槍的槍頭泛著白光,幾乎貼著他的臉頰而過。
凌劍秋此時已完全進入一種進攻的狀態,彷彿對面站著的就是他的敵人,眼神冷冽如寒刃,未作停頓,氣息強勢而迫人。只見他身形微動,人已至桑榆面前,槍頭刺向桑榆心口。這利索的一招夾雜著六級的靈力,白光刺眼,如同無形的刀刃,一片一片,連續不斷,「嗖嗖」地削向桑榆。
桑榆站在原地,人未動,意念已動,雙臂隨意地張開,眼眸微垂,當他驟然抬起雙眼時,清澈的眼神更加明亮,彷彿黑夜裡唯一的兩點星光,直射向凌劍秋。他全身上下泛起銀色的淺光,忽現忽隱。這並不是靈氣,而是他的真元力。銀光忽然飛起,桑榆動了!手中的寶劍像是被鍍上一層銀漆,流光飛閃,「吭」的一聲,擋住凌劍秋的長槍。
凌劍秋感覺到手心一麻,吃了一驚,看一眼桑榆。桑榆淡淡一笑,不由分說,上前進攻。凌劍秋的氣勢再次變了,殺氣全開,竟然不顧已快至身前的劍尖,右腕一轉,長槍飛旋,攻向桑榆下盤。桑榆意外地一挑眉,下意識收劍防守。不得不說,他被凌劍秋的這一招弄了個措手不及,本來方纔他佔據攻勢,但這一下又變成守的一方。
桑榆微微一笑,道:「相信今日一戰,會是精彩的一戰。」
語畢,他飛身而起,寶劍挽出一個劍花,灌入劍中的真元力轉化為一支支無形卻有力的箭,前仆後繼地射向凌劍秋。凌劍秋雙手執槍,短短幾秒鐘,挽出十幾個槍花,強大的靈氣將一支支箭截住打散。銀光撲簌,如煙花綻放。然而,桑榆此時已趁機靠近,右腳飛起,踢向他胸口。凌劍秋翻身躲閃,連連後退,仍是被踢中,但因為他躲得及時,所以卸下了幾分力,傷得並不多。
「啪」,虛箭全散,化為烏有。
凌劍秋明白,他已經輸了。
桑榆並無得色,詢問地道:「凌統領,用七級靈力?」
四殿下只是五級的靈力,不是嗎?為何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凌劍秋心中堆起幾個疑問,但他並不是多管閒事的人,也沒有追究的興趣,點一點頭,將方纔壓制的力量稍微放鬆,身上白光微閃,轉瞬即逝,體內靈力立即提升至七級。
二人再次交起手來。凌劍秋的招式變化莫測,速度奇快,只能看到空中殘影。桑榆也不弱,勉強能跟上他的步伐,但卻因為只能防守而陷入被動。又因他畢竟對戰經驗太少,人與劍根本不能完美地配合,不到十分鐘,他已被凌劍秋逼到角落。
桑榆雙腳在牆壁上一蹬,整個人飛出,落在幾丈之外,回到練武室中間的位置。他沒有叫停,凌劍秋便繼續進攻,隨後飛來,槍下毫不留情。
桑榆也在等待自己的極限,一言不發,雙眼緊盯凌劍秋的雙眼,捕捉他的每一個想法與每一個動作,就像是小貓兒遇到大老鼠,雖然不能將它逮住,卻也叫它逃脫不了。
兩人鬥得難解難分,很快便過了一個小時。桑榆感覺到體內真元力以消耗百分之七十,而他與凌劍秋仍未分出勝負,舉劍擋住凌劍秋的長槍,向後滑行幾步。
凌劍秋也就此停手。
桑榆拱手道:「多謝凌統領,本殿今日受教了。」
「四殿下言重,微臣不敢。」凌劍秋一板一眼地道。
桑榆將寶劍放回武器架,道:「今日到此為止。以後每天的這個時間,都在這裡授課如何?」
「謹遵殿下吩咐。」
桑榆右手一揮,靈訣已出,恢復一身的清爽,穿回外衫,兩人一起出了基地。
送祿正在門外等候。
凌劍秋施禮之後,匆匆告辭。
桑榆悠閒地向紫霞殿走去,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今日他之所以與凌劍秋交手,就是為了弄清楚靈力和真元力的力量對比。如今他已心裡有數。融合中期的修為和七級靈力相當,大致可以推斷出,只要他到了融合末期,靈力八級的高手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真元力在這個大陸上畢竟是一種特殊的力量,不能輕易展示給外人知曉,因此,他仍需盡快將靈力提升至八級。處於八級靈力的人之間,也有高低之分。屆時,外人即使覺得他力量強大,也不會懷疑他還擁有其他的屬性的力量。

☆、第056章 清閒

這幾日,萬侯九霄的日子不太好過。宮外來報,幕景帝國的使臣已經快到皇城,大約還有三日便到。雖然幕景帝國是雷霆帝國的手下敗將,但他們畢竟也是與雷霆國力相當的帝國,以後也要和平相處,所以還需好生接待來使。因此,萬侯九霄要處理的事不少,桌案上一大堆奏折的高度始終未變。只將他忙得焦頭爛額,今日好不容易才處理完。
「沙青,慕容浩怎麼樣了?」萬侯九霄輕叩桌面,有些微不耐。自從上次早朝之後,他已經幾天未見榆兒。或許他該給榆兒強制頒布一道命令,讓他每日來給他請安?
沙青上前兩步,微微一笑,道:「回陛下,他是有些不安分,納蘭大人昨日和他聊了聊,效果不錯。」
萬侯九霄眼底浮起一絲微冷的笑意:「正該如此,是人質就該有些人質的樣子。」
「不過……」沙青遲疑了一下。
萬侯九霄瞥他一眼,將雙眼瞇起:「不過什麼?你說話何時變得這麼吞吞吐吐了?」
沙青這才道:「昨日他向納蘭大人提出想見四殿下一面……」
話未說完,萬侯九霄臉色一沉。慕容浩的請求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榆兒是真正打敗幕景帝國的人,慕容浩想見他一面,並不奇怪。但是,這次大戰,雷霆才是理直氣壯的一方。在雙方正式簽訂和平協定之前,慕容浩沒有權利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沙青立即瞧出他的不悅,忙道:「陛下請息怒,納蘭大人答應了,但是又加了一句,『王爺不必著急,簽約那日,王爺會見到我們四殿下的』。」
「哈哈哈……「萬侯九霄笑聲不止,方才身上的寒意頓時退去,想起榆兒,神色柔和幾分,「納蘭愛卿此言甚妙。擺駕紫霞殿,去看看榆兒在做什麼。」
上了鑾駕,不一會兒就到了紫霞殿。
桑榆正在庭院裡澆花,聽到侍衛們向萬侯九霄問安的聲音,平靜的心不知為何稍微動盪了一下,水壺裡的水灑出幾滴在衣角,將水壺交給送福,轉過身。
「父皇。」
萬侯九霄見少年站在叢花前,不無嫉妒地道:「榆兒可真是悠閒啊,哪兒像父皇忙到今日才有空閒。」
哮天犬站在在桑榆腳邊,桑榆走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
桑榆不置可否:「父皇怎能和我比?」他如今的生活確實悠閒。早上起床後,鍛煉身體一個小時,吃過早膳,修煉兩個小時,看會兒書,澆澆花,然後吃午飯,下午跟著凌劍秋學藝,然後吃晚飯,散步,睡覺。一天就這麼過去。如此雖然很閒適,卻也無聊得很。
「父皇過來是有事嗎?」
「當然。想見榆兒,所以來了,」萬侯九霄輕笑,擁著他往裡面走,「父皇今日在這裡用膳。」
桑榆心知他是讓自己下廚,轉向送福道:「去讓人準備。」
「是。」
到大廳坐定,萬侯九霄問道:「榆兒,這幾日和凌劍秋學得如何?」他已從凌劍秋那裡知曉榆兒的「奇怪」力量,但榆兒既然在凌劍秋面前表現出這一點,而榆兒又知道凌劍秋是萬侯九霄的人,那也就是說,榆兒並不介意凌劍秋將他的發現告訴他。這一點,萬侯九霄和桑榆兩人都心照不宣。
桑榆道:「尚可。對了,父皇,改天我想出宮走走。」
「覺得無聊了?」萬侯九霄調侃道,「誰讓你不願上學的。」
桑榆有些無奈地承認:「確實有些無聊。」
萬侯九霄建議道:「若是得空,也可以和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們走動走動。」
桑榆搖首:「還是免了。」
萬侯九霄心底浮起一絲喜悅。榆兒只願和他親近自然是好事,沉吟片刻,道:「若是實在無聊,讓凌劍秋在禁軍裡給你安排一個職位。至於出宮的事,待送走幕景帝國的人再說。」
桑榆品茶的動作停住,心中一動,不掩詫異之色:「據我所知,禁軍屬於帝王的絕對力量,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萬侯九霄不悅地瞅著他,眼神哀怨:「榆兒。」
「明白了,」桑榆翹起嘴角,「改天我和冷統領說說。父皇,你先坐,我去廚房。」
萬侯九霄含笑的目光一直落在榆兒的背影上,見那藍色的身影不緊不慢地消失在門外,才收回視線。
「帶本皇去榆兒的房間。」
「是,陛下。」

☆、第057章 霸道

萬侯九霄進了桑榆的房間,隨意將視線從房內的擺設上掠過,這才發現這裡的變化不小,少了許多東西,也多了不少東西。萬侯桑榆小時候,他來過這裡,有些印象。想到真正的萬侯桑榆,他心裡仍有感觸。對真正的萬侯桑榆,萬侯九霄並沒有多少感情,主要還是因為萬侯桑榆刁蠻任性的緣故。但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想到萬侯桑榆,不免又想到將他打死的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還不知這二人以後會是什麼德行。榆兒放棄皇位繼承權,這二人恐怕是歡天喜地。
不過,逝者已逝,現在的榆兒更得他心。想到榆兒,萬侯九霄略有些陰沉的心情立即陰轉晴。
「退下。」萬侯九霄對送福一擺手。
「是,奴婢告退。」送福悄無聲息地將門合上。
萬侯九霄放下紗帳,往柔軟的床鋪上一躺,岑被和枕套上若有若無地散發出與榆兒身上的清香一模一樣的氣息,讓他立即放鬆下來,合上雙眼。
暗處的兩個暗衛相視一眼,沒有任何言語。他們要做的,是在任何時候都要保護陛下的安全。沙青盡職地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桑榆將午膳準備好後,尋蹤而來,推開房門,環視一圈,未發現男人的蹤跡,目光落在合攏的紗帳上,神色露出幾分無奈,走過去,將紗帳撩開。
男人睡得正沉,面容不似清醒時的緊繃。衣衫略敞,墨色的黑髮散亂地落在床單上,讓他身上不經意透出一種性感的狂野。
桑榆察覺到自己的呼吸一窒,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站在原地,頓了一下,不知是該讓他繼續睡,還是將他叫醒。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如同一道閃電在他頭頂劃過,他忽然震驚地意識到:這個男人正在一步一步地侵入他的世界。房間是私人的地方,床,更是極為私人的物品,但如今卻有另外一個男人躺在他的床上,而他沒有任何反感。為何有輕微潔癖的他,對於這個男人霸道的「入侵」竟然會沒有一絲一毫的排斥?
他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在男人的臉上。男人的呼吸很輕,平穩而悠長,可知他睡得很香,手腳大敞,讓桑榆莫名地一笑,因為想到了哮天犬。哮天犬本身是有些與狗類似的屬性的,若是睡得舒坦了,就會不自知地翻身,肚皮朝上。當然,那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它所在的環境是它所信任的、安全的環境。
桑榆先示意門外的送福準備洗漱用具,才叫道:「父皇,午膳準備好了。」
萬侯九霄毫無反應。
桑榆伸手輕推,又喚一聲。
萬侯九霄半睜開眼,看見是他,又閉上眼,翻過身背對他。
「父皇。」桑榆提高聲音。
「榆兒一點兒也不知道心疼父皇,父皇這幾日忙得一直沒有休息好,還不讓父皇好好地睡一覺。」萬侯九霄猛然坐起,看一眼榆兒,沒有漏掉他臉上的無奈,壞壞一笑,將人一拽,讓桑榆跌坐在床沿,腦袋立即落在他的肩膀上,蹭一蹭,隨即雙臂摟著他的腰揉一揉,似乎要將他捏成更適合抱的形狀似的,隨後滿意地嗯一聲,閉上雙眼繼續睡。

☆、第058章 反常即為妖

桑榆知道自己是忍不住笑了,不過沒有笑出聲,瞪著肩膀上的黑色頭顱,見它沒有絲毫動彈的意思,很想在他的腦袋上敲一記,他頓了幾秒,果斷地將男人的雙臂撥開,往後一推,隨後站起。
「再不起來,菜都涼了。」
「榆兒——」萬侯九霄伸出手欲將他拉回,桑榆頗有先見之明地往後避了避。
送福垂首站在門口,好奇地往大床處偷瞄。紗帳仍是落下的,她看不到陛下和殿下的舉動,但卻能看到兩人的手臂不時碰到紗帳,映出兩人的影子,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親暱感。
「起來。」桑榆語氣淡淡,動作裡的堅決意味卻是顯而易見,一邊說,一邊用銀鉤將紗帳勾起。
萬侯九霄輕笑一聲,恢復正常,泰然自若地整理了衣衫,不緊不慢地下床。
桑榆喚送福入內。陛下尊顏,送福不敢直視,垂眉應一聲,連忙端著水進來,將毛巾擰得半干,遞給萬侯九霄。
午膳期間,桑榆仍不得不應付萬侯九霄時不時的「騷擾」。
「你的心情很好。」桑榆道。不然的話,不會總故意惹他。
「榆兒看出來了?」萬侯九霄從榆兒的碗裡夾了一塊水晶肉鬆放入自己的碗中。
桑榆看向桌上菜碟裡盛得滿滿的水晶肉鬆,瞥他一眼。萬侯九霄無辜地一笑,幫他重新夾一塊放入他的碗中。
桑榆看著他幼稚的舉動,實在是不知說什麼好,索性不說,想起幕景帝國來使之事,道:「幕景帝國是一個非常有野心的國家,這一次落敗,他們一定嚥不下這口氣。只怕即使他們願意簽訂合約,暗中也會找碴。最近……要小心。」
萬侯九霄柔和的眼神對上榆兒的,扯唇一笑,道:「放心,父皇都安排好了。不過——榆兒不用擔心這些事,多吃些菜。」榆兒既然已放棄繼承權,就是對政事不感興趣,他沒有必要與他說這些。
「不過什麼?」桑榆問道。
萬侯九霄笑而不答。
桑榆又追問一遍。
萬侯九霄縱容地笑看他一眼,沉吟片刻,道:「昨日,父皇去看了慕容浩。他的態度甚是謙恭,著實有些不尋常。」
「你的意思是?」桑榆有些不解。他對慕容浩所知不多,無法從中加以推測,但至少肯定一點:慕容浩的態度對於萬侯九霄來說有些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萬侯九霄道:「慕容浩此人一向倨傲,此次受制只會以為辱,而非如此淡然,似乎對於某件事成竹在胸。榆兒,父皇是來吃飯的。」他戲謔地看著榆兒,在書房便是處理政事,此時他只想與榆兒輕鬆相處。
桑榆未再多問,將萬侯九霄最喜歡的什錦熏雞放到他面前。
「榆兒,你如何知道父皇喜歡這道菜?」萬侯九霄問道。
桑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萬侯九霄恍然大悟道:「喔——父皇知道了,上次父皇來吃飯時,榆兒都記住了,對不對?」
桑榆掀了掀眼皮,卻沒有看他,只道:「吃飯。」
萬侯九霄磁性的嗓音頓時發出低低的笑聲。
吃罷午膳,萬侯九霄回了朝陽殿,桑榆小憩片刻,收拾一番,依舊去暗衛訓練場度過下午的時間。
和凌劍秋提了在禁軍裡任職的事,凌劍秋思索片刻,安排他做小教頭,訓練五十個禁軍,待幕景帝國的使臣離開之後,正式上任。凌劍秋對這位四殿下並不放心,畢竟四殿下以往的名聲不好,而且,禁軍是他的手下,是皇宮與皇城的重要保護力量。他不希望他們在這位殿下手中敗掉。這五十個人完全是給四殿下玩的。
桑榆大致能猜出其中原因,不過,他並不介意。原本他在禁軍中任職,也不是為了加官進爵。

☆、第059章 中毒

夜色愈沉,皇城的燈漸漸都熄滅,朝陽殿的燈仍然亮著。萬侯九霄看完最後一本奏折,這才站起身,伸一伸懶腰。
「沙青。」
站在他身後的沙青立即上前:「陛下。」
萬侯九霄道:「備水沐浴。」
「是。」
沙青遲疑片刻,示意宮女備水之後,道:「陛下,您已經很久沒有翻牌子了。」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自從上次四殿下在朝陽殿住了一晚的那一天,陛下再也沒有臨幸過任何妃子。若是去了哪位娘娘那裡,也只是一起用膳和小坐,未曾過夜。他不知陛下是忘了,還是有何原因而刻意為之。即使是他這位跟隨陛下多年的屬下,有時也不知陛下在想什麼。
萬侯九霄舉步往浴池而去,輕描淡寫地道:「是嗎?」
沙青一聽這二字,便知陛下不想多談,未再提及。
「來人,服侍陛下沐浴。」
「是。」兩位宮女款步而來。
整個皇宮都安靜下來,似乎進入沉睡之中。燈柱上,廊簷下,精緻的水晶燈散發著白色的淺光。負責巡邏的侍衛來來往往,警惕地注意四周,不放過任何可疑的動靜。
萬侯九霄睡得正熟,忽然感覺到一陣殺氣,如同疾風靠近,立即睜開犀利的雙眼,從床上一躍而起,右手同時在衣架上一勾,旋身之後,已披上外衣。
八個著黑色夜行衣的殺手撞進門內,同時向萬侯九霄發出攻擊,殺氣滾滾,如狂風巨浪席捲而來。
暗黑和暗夜驟然現身,擋在萬侯九霄面前。除了兩個貼身護衛暗黑和暗夜,在萬侯九霄的寢宮還有另外十二名暗衛,專門負責萬侯九霄寢宮的安全。這是二人分成兩班輪值,無論何時都不會離開寢宮。六人一躍而下,與那八個殺手交起手來。
暗黑和暗夜一左一右護著萬侯九霄,皆沒有動。除非萬不得已,他們兩人都不會輕易離開萬侯九霄身邊。
「留一個活口。」萬侯九霄沉聲道。
「陛下!」沙青聞聲而來,大驚失色,見到萬侯九霄平安無事,這才鬆了一口氣,快步走過來,擋在萬侯九霄前面。
那八個黑衣人與六個暗衛纏鬥片刻,三死一傷,已驚動了其他的人,見久久不能得手,忽然相視一眼,均將右袖一抖。一陣濃烈而嗆人的煙霧頓時從不同的方向向萬侯九霄撲去。
「陛下小心!」沙青叫道。
萬侯九霄立即屏住呼吸,卻還是感到身體一軟,踉蹌一步,撐著椅背勉強站定。
五個黑衣人趁亂飛逃,萬侯九霄冷聲道:「追!」
沙青聽出他的聲音不對勁,連忙將他扶住,大聲喝道:「快請御醫!」
萬侯九霄臉色蒼白,忽然神色一凜,厲聲道:「看緊慕容浩。」
沙青一驚,道:「難道是聲東擊西?」

☆、第060章 靈魂深處的呼喚

紫霞殿內,桑榆突然從沉睡中醒來,茫然地眨眨眼。實在怪得很,因為他早已養成早睡早起的習慣,且一直過著比較健康的生活,很少失眠。但今晚不知為何,本來睡得很好,卻突然醒了,且大腦驀然變得十分清醒,毫無睡意。
他換了一個姿勢,再次閉上雙眼。
朝陽殿內,燈火通明,御醫們步伐匆匆,被侍衛們帶進殿內。
萬侯九霄平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竭力保持著幾分清醒。
大御醫為萬侯九霄把脈後,臉色大變:「這……陛下中毒很深。這種毒好是陰狠,只對沒有真氣和靈氣的人有用……」
「什麼?」沙青大驚,一愣之後,立即反應過來,急叫道,「快,馬上去請六王爺!」
立即有暗衛領命而去。
「老臣無能,請陛下賜老臣死罪!」大御醫跪伏在地,抖抖索索。
其他幾位御醫抖著手上前把脈,反應和大御醫一模一樣。地上立即跪倒一片。
全是廢物。賜死罪就能換來解藥?萬侯九霄冷眼掃視眾人,一言不發,盡力保持心境平和,心知這樣才能節省精力,同時可減緩血液流動,盡量拖延毒性蔓延的速度,堅持到萬侯石韋來。因為天生沒有靈力的緣故,從小他就服過不少防毒的奇藥,本是百毒不侵的體質。但這毒藥卻甚是奇特,竟仍然傷了他。雖是如此,他能感覺到憑自己的體質至少還可以堅持七天。若是七天內沒有解藥,只怕……
正在此時,門外有人通報:「啟稟陛下,有人企圖救走慕容浩,被凌統領發現。現已將一干人等全部拿下,聽候陛下發落。」
萬侯九霄向沙青投去一個眼神。
沙青隔著門道:「陛下有令,告訴凌統領,把慕容浩看好,不許任何人接近!」
「是!」
萬侯石韋很快趕來,疾步而入:「皇兄!」
萬侯九霄看見他,神色才稍微放鬆一些,勉強笑了笑。
萬侯石韋急忙為他把脈,神色亦變得凝重,面色一白,道:「幸好皇兄中毒後一直沒有動,也沒有說話,現在毒性還沒有侵入五臟六腑。來人,馬上去熬一大碗薑湯。要快!」
宮女們麻利地下去準備,萬侯石韋將一粒藥丸餵入萬侯九霄口中,神情絲毫沒有變得輕鬆,語速極快地道:「皇兄,薑湯只能保證毒性不會加重。臣弟無能,要製出解藥,至少需要十天時間。更快的方法是從下毒的人手中拿到解藥。」
萬侯九霄臉上不喜不怒,心卻猛然一沉。若那些人真的是幕景帝國的人為了慕容浩所派出,即使他們有解藥,也不會放在身上。若去幕景帝國取解藥,至少也需半個月的時間。難道,真的吾命休矣?
人終有一死,何足為懼?若是此次免不了一死,他也有辦法拉上幕景帝國的人陪葬。除此之外,便是榆兒。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榆兒的身影,萬侯九霄的目光多了幾分不合時宜的柔和。他莫名地捨不得榆兒,若是以後再也見不到他的話,何其可惜。
桑榆躺在床上,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忽然聽見虛空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又似乎在他靈魂深處響起,低聲似呢喃,不捨似歎息,又帶著平時常有的逗弄似的淺淺笑意。
「榆兒……」
那個男人的聲音?他警覺地掃視房內,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是幻覺嗎?與此同時,心突然狂跳起來,心口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煩躁。而那個聲音仍在呼喚。
「榆兒……」
他猛然從床上坐起。窗外,遠處白色的燈光讓他的大腦越發清醒起來,立即調動靈識「偷窺」朝陽殿。這一看,桑榆臉色大變,「噌」地站起身,揮手間已穿戴整齊,身影一晃,消失不見,轉瞬之後,出現在朝陽殿外。
「發生了什麼事?」
苦著臉的侍衛一愣:「四殿下?」連忙跪下問安。
「回答本殿的問題。」桑榆沉聲道。
「陛下,陛下他……」
桑榆見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一甩衣袖,硬闖而入,侍衛們根本來不及阻攔。
桑榆見到床上面無血色的男子,心頭一緊,大踏步走過去,冷靜地問道:「父皇,你怎麼了?」
萬侯石韋見到桑榆,大吃一驚:「四皇侄,你怎麼在這裡?」先不說他已交代過不許任何人進來,此時是半夜,四皇侄竟然還沒有睡。
「榆兒,你怎麼來了?」萬侯九霄雙眼一亮,勾唇一笑,不知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父皇中毒了。父皇喜歡你,可真捨不得死。」
「中毒?」桑榆的的心一沉,看著他若無其事的神色,此時此刻,心底突然滋生一股強烈的憤怒之情。當然不是針對萬侯九霄的。上天何其不公。既然萬侯九霄天生驚才睿明,為何卻不賦予他力量;既然不給他力量,為何又要讓他成為帝皇?對於一個沒有絲毫力量的人來說,這些年,萬侯九霄吃了多少苦頭,完全可以想像。

☆、第061章 萬侯九霄的機緣

「皇兄,莫要胡說!」萬侯石韋大急。方纔他已給萬侯九霄餵過薑湯,只能暫緩毒性。
桑榆的大腦轉動太快,沒有意識到萬侯九霄話中的「喜歡」二字,也無法在此時去體味其中的真正含義,目光一直落在男人的臉上,見萬侯石韋根本沒空理會他,立即看向沙青。
「沙總管,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沙青微驚。四殿下此時的氣勢完全外放,只是隨意地向他一瞥,卻讓他有一種被人居高臨下盯視的錯覺。
「沙總管。」萬侯石韋警告地喚了一聲。皇兄中毒之事非同小可,若是消息洩露出去,稍有不慎,震動朝野,甚至引起全國動盪。更莫說如今正是與幕景帝國交涉的關鍵時期。
萬侯九霄微頷首,道:「告訴榆兒無妨。」
萬侯石韋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什麼。
沙青將事情的經過講了,桑榆的眉頭蹙了起來,轉向萬侯石韋:「六皇叔,你方才給父皇吃的藥丸是?」
萬侯石韋道:「那藥丸本來是奇藥,可以排解毒性,但不知為何,只能讓皇兄暫緩疼痛,毒性一點兒也沒有減少。」
桑榆看著萬侯九霄淡然的神色,心中一動,撩起衣擺,坐在床沿。
「父皇,你相信我嗎?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
「當然。」萬侯九霄的聲音不可避免地虛弱,神情間的倨傲與淡定卻仍與往常一般無二,輕輕佻起嘴角,抬起左手,示意桑榆握住他的手,即使中毒也不放過任何親近他的機會。
桑榆心中無奈,對這人徹底服了,將手伸過去,立即被緊緊地握住。
萬侯石韋和沙青莫名地相視一眼。
「四皇侄,你真的有辦法?」萬侯石韋問道,眼中滿是狐疑。不是他大言不慚,他是整個雷霆帝國醫術最好的人,連他都沒有辦法,這個「草包皇侄」會有什麼辦法?
桑榆看得出萬侯石韋對他似乎有些防備,並不理他,直接對沙青吩咐道:「立即讓人將浴池裝滿熱水,微燙。」
沙青疑惑地照辦。
萬侯石韋臉上仍有疑色,又道:「四皇侄,不如你先說說是什麼辦法?」
桑榆避而不答,道:「六皇叔,不知桑榆可否問問,父皇為何一直沒有力量?」
「榆兒,你可以直接問父皇。」萬侯九霄生怕被他忽略似的,搶先道。
「你先別說話。」桑榆捏了捏他的手。
萬侯九霄揚起唇,未再開口。
萬侯石韋道:「這並不是什麼秘密,從小御醫就為皇兄診斷過,皇兄的經脈天生閉塞,所以無法吸收靈氣,也無法生成真氣。」
「原來如此。」桑榆頷首。
萬侯石韋心底頓生一陣不悅。什麼叫「原來如此」?彷彿經脈閉塞沒有什麼大不了。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沒有真氣和靈氣確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皇室中人父母雙方均資質不凡,在一代代的遺傳中,子嗣的體質均極其優越。而他的父皇和母妃的體質均是百里挑一,皇兄沒有力量根本是匪夷所思。他無法接受桑榆用這般漫不經心的態度。
他皺著眉看向皇兄,卻見皇兄的神色比起桑榆未來時明顯輕鬆許多,連因為毒性侵襲而黯淡的雙眼也亮了幾分,只得保持沉默,心中飛快地思索其他可行的辦法。
「四殿下,熱水準備好了。」沙青匆匆走進來。
桑榆對萬侯石韋道:「麻煩六皇叔將父皇扶進浴池裡。」
萬侯九霄道:「榆兒,你也來扶父皇。」
萬侯石韋也在床邊坐下,搖一搖頭,看著桑榆,目光堅決:「四皇侄,對不住,在你說清楚之前,皇叔不能按照你說的來做。皇兄身份特殊,本王不能讓他冒險。本王這就去想辦法為皇兄解毒。」
桑榆見他微微側身,雙腳分開,擺明是隨時準備阻止他的姿勢,又見萬侯九霄的臉色此時已由白漸漸轉為青白,毒性的侵蝕已經越來越嚴重,神色也冷了下來,冷聲道:「無妨,本殿自己來。沙總管,如果你真的是為父皇好,最好不要讓他搗亂!」情急之下,語氣也難聽了些,這個「他」自然是指萬侯石韋。
萬侯石韋的瞳孔驟然放大,因桑榆從未有過的強硬態度吃了一驚。
桑榆再次轉向萬侯九霄,正要再次詢問萬侯九霄一次,萬侯九霄輕笑一聲:「榆兒,父皇相信你。」
隨即,他看向萬侯石韋,示意他不要多言。
「皇兄!」萬侯石韋急道。
沙青又豈是愚笨之人,陛下看上去非常相信四殿下,而且此時陛下的情況已不可能更糟糕,讓四殿下試試又如何?當即,他向前幾步,攔住萬侯石韋,為難地道:「六王爺,請恕沙青無禮。」
「沙青,你!」
萬侯石韋見桑榆將萬侯九霄扶下床,便要阻攔,沙青立即攔住他,兩人頓時動起手來。
桑榆轉向其餘噤聲的眾人,嗓音冰冷:「除了沙總管和六王爺,其他人全部退下。今日之事,不得透露絲毫!若有違令者,斬!」
「是。」
待其他人全部離開,桑榆直接將萬侯九霄打橫抱起。
萬侯九霄身軀一僵,白臉突然變成黑臉,咬牙道:「榆兒!等父皇好了,一定會打你的屁股!」
桑榆實在無奈至極,瞥他一眼,腳下不停:「性命攸關你還有閒情想這個。」隨即縱身一躍,整個人飛起,落入微燙的浴池之中,扶著萬侯九霄盤膝坐好。
從屋頂垂落的幔帳的另一側,沙青仍和萬侯石韋打得不可開交。他們二人都是六級靈力,不分上下。砰砰聲作響,大殿內很快便一片狼藉。
萬侯石韋瞟見桑榆將一粒藥丸餵入萬侯九霄口中,大驚失色:「四皇侄,你給皇兄吃了什麼?」
桑榆未答,仔細端詳萬侯九霄的臉色:「父皇,你覺得怎麼樣?」
「這藥……」萬侯九霄渾身一鬆,奇道,「全身上下甚是舒服。榆兒,這是何藥?」吃下桑榆的藥丸後,他體內頓時騰起一股清涼之感,之前的沉重感逐漸消失。他感覺到藥力在他的血肉中遊走,毒煙帶來的疼痛很快被驅散,似乎身體的裡裡外外都被清洗了一遍,連毛孔都是乾淨通透的。
萬侯石韋聽到他的話,頓時愣住,不再去管沙青,撤身奔到池子邊緣。沙青也快速奔過來。
「皇兄,你怎麼樣?」
「很好。」
桑榆將雙掌與萬侯九霄的雙掌相對,正色道:「父皇,我要運氣助藥力擴散,你不要有任何抵抗。」
「榆兒放手做便是。」萬侯九霄注視著他,雙眼盈滿信任的笑意。
桑榆的目光陷入他的眼中,愣了許久,才微微一笑,沉心靜氣,將自身的少許真元力從萬侯九霄的掌心緩緩地輸入。
當桑榆的手心與他相貼,萬侯九霄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掌心而入,經過手臂到胸腔,再到腹部,隨後再到左大腿,緊接著返回腹部,環繞一圈後,又到右大腿。如此上上下下循環運轉數遍。
萬侯石韋和沙青驚奇地看見萬侯九霄臉上浮現出一層淺淺的污濁,身體周圍的水漸漸變得渾濁,隨後竟然變成了黑色。那正是排出體外的毒。
桑榆鬆了一口氣,又餵給萬侯九霄第二顆築基丹,繼續緩慢地引導真元力運轉。萬侯九霄的意識完全恢復,看著他額頭上的汗水,眼底升起一抹心疼。
萬侯石韋和沙青此時也看得出桑榆的藥丸生效,臉上露出喜色,一動不動地站在池邊,不敢驚擾。
大約半個小時,桑榆才收回雙掌,微笑道:「父皇,毒物已經排出。我已經將你的經脈全部打通,你以後可以修煉靈氣和真氣。」
沙青和萬侯石韋難以置信地相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問道:「真的嗎?」
萬侯九霄未及開口,突然身軀一晃,唇邊溢出一聲低低的悶哼。鋪天蓋地的靈氣以他為中心奔騰而出,如同洩洪一般湧向四面八方。眨眼的功夫,整個殿堂已充滿白色的霧氣。浴池的水受到上空氣團的擠壓,宛如遭遇狂風侵襲的巨浪,上下翻滾,咕咕作響。萬侯九霄和桑榆二人險些被甩出浴池,桑榆連忙將萬侯九霄摟住,同時釋放出足夠的力量將動盪不安的池水壓制住。
「這,這……」沙青目瞪口呆。
桑榆也是一驚,快速道:「父皇,這應該是你丹田內的力量!」因為只顧著為萬侯九霄打通經脈和解毒,方才運氣時他竟然沒有注意到。
「什麼?」萬侯石韋和沙青面面相覷,此時已完全被弄糊塗。陛下天生沒有力量,丹田內怎麼會有力量?

☆、第062章 暈厥

桑榆見萬侯九霄難受地皺了皺眉,急聲道:「父皇,你怎麼樣!」
「有些難受——」萬侯九霄勉強一笑,蹙眉瞥向池邊二人,「還愣著做什麼,不要讓人對這裡起疑心!」
萬侯石韋和沙青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命人設下防止靈氣散出朝陽殿的靈陣,隨即又匆匆奔回。
桑榆從手心相接處感受萬侯九霄體內的力量的湧動,輕吁一口氣,道:「不要緊。」隨即他再次與萬侯九霄雙掌相貼,用靈氣將萬侯九霄體內多餘的靈氣逐漸導出,引入自己體內。
沙青和萬侯石韋二人幫不上忙,只能焦急地在一邊等待。桑榆和萬侯九霄兩人都沒有動,直到兩個小時以後,桑榆感覺到自己輸入的真元力能夠暢通自如地在萬侯九霄體內運轉,才收回雙手。
「可以了……」他的話一說完,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萬侯九霄一把將他撈住,心頭一緊:「榆兒!」
桑榆消耗太多力量,虛弱地道:「無妨,只是消耗太大。那些是你丹田內自生的真氣和靈氣,不過,因為經脈受阻才無法運轉。你如今的身體還不習慣承受太多,以後,你可以修煉真氣和靈氣……」
萬侯九霄見桑榆要暈過去,立即道:「榆兒等等!」
桑榆勉強睜開眼,無力開口,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萬侯九霄對他眨眨眼,結實有力的雙臂將他打橫抱起,笑瞇瞇地道:「現在可以暈了。」
這人還真是……
桑榆無語,閉上雙眼,這次真正地暈了過去。
萬侯石韋蹲在池邊,忽然有些懷疑桑榆是被皇兄氣暈的。
萬侯九霄注視著榆兒安靜地躺在自己的臂彎裡的模樣,輕笑出聲,皺眉看了看一池的髒水,轉向沙青:「沙青,讓人換水,本皇要沐浴。」
沙青愣愣地站在那裡,仍沉浸在剛才桑榆所說的事實裡,陛下真的可以修習靈力和真氣了!
「沙總管?」萬侯九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恭喜陛下,屬下馬上去辦!」沙青回過神來,樂呵呵地領命而去。
萬侯石韋看著皇兄髒兮兮的臉,噗哧一笑,清咳幾聲,道:「皇兄,恭喜,臣弟去外面等您。不知是否需要叫人進來服侍?」
「不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萬侯九霄頗有深意地看著他。
萬侯石韋點了點頭:「臣弟明白。」
「拿兩套衣服過來。」
「是。」
沙青和萬侯石韋坐立不安地在外面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等到萬侯九霄抱著桑榆從浴室裡出來。桑榆身上穿著萬侯九霄的褻衣,睡得正香。
當沙青和萬侯石韋的目光落在萬侯九霄身上時,同時驚奇地瞪大雙眼。
「陛下……」
「皇兄……」
萬侯九霄淡然一笑。事實上,他方才從牆鏡前走過時也吃了一驚,那藥果然神奇,將他的整個身體從裡到外改造了一遍,整個身軀彷彿輕鬆許多。將桑榆放到龍床上,放下被挽起的紗帳,他才走出去,在首座坐下。
萬侯石韋迫不及待地問:「皇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四皇侄給你吃的是什麼藥?他怎麼會有那麼神奇的藥?」
沙青說的則是正事。
「啟稟陛下,暗衛已將刺客抓住,但他們全部咬毒自盡,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萬侯石韋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他就不信沙青對桑榆沒有半點好奇?
萬侯九霄聽到沙青的消息,並不意外。若那些刺客真是幕景帝國所派,當然會找死士。
「榆兒的事,以後再說。那藥怎麼來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救了本皇,」萬侯九霄頗具意味地看了看萬侯石韋,笑道,「六皇弟,本皇明白你在擔心什麼。你應該相信本皇。」
萬侯石韋點了點頭,笑道:「臣弟並不是懷疑四皇侄,只是覺得有些奇怪。臣弟自然是相信皇兄的,既然皇兄這麼相信四皇侄,臣弟當然也相信他。」
沙青道:「陛下,今晚的事動靜不少。不知對外面該如何說?」

☆、第063章 桑榆的疑惑

萬侯九霄的心思還在榆兒身上,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你和六王爺商量著辦。不過,有兩件事,第一,不可讓外人知曉本皇的毒是榆兒解的;第二,暫時不要讓其他人知曉本皇如今可以修習靈氣和真氣。」
「是。」沙青和萬侯石韋齊聲應道。
萬侯九霄擺手道:「行了,你們退下吧。其他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是。」
「四皇侄他……」萬侯石韋遲疑地開口。
萬侯九霄道:「他今天累了,明早本皇再讓人送他回去。」
萬侯石韋總覺得怪怪的,但他這位皇兄經常有出人意料的舉動,沒有多想,拱手告退。
離天亮還早得很,萬侯九霄注視著榆兒安靜的睡臉,笑了笑,翻身上床,將人摟進懷裡,輕揉他的髮絲。榆兒果真是累了,沒有任何動靜,仍舊睡得深沉。萬侯九霄在他的額頭和臉上各落下一吻,合上雙眼。
桑榆這一覺睡得很足,一醒來立即清醒,意識到自己是在朝陽殿裡,立即向身邊看去。
萬侯九霄穿戴整齊地半躺在床邊,正在翻閱一本奏折,低首對他一笑。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枚小巧的玉環,乃是遮掩靈氣與真氣的寶器。
「醒了?」
桑榆坐起身,一邊打量他,看得出萬侯九霄如今的靈力已在三級,真是不可思議。
「早。父皇,你感覺怎麼樣?」
「很好,」萬侯九霄隨手將奏折往床上一扔,抱住榆兒,一臉滿足地蹭一蹭,「榆兒辛苦了,父皇要多謝你。」
桑榆伸手推他,他卻又貼過來。
桑榆的雙臂被他箍住,無法看手腕上的晶石計時器,向外面看了看:「幾點了?」
「十一點多,再睡會兒還是先吃些東西?」萬侯九霄鬆開雙臂,卻沒有放開他,而是將一隻手臂置於桑榆的腰上,另一隻手臂則環住桑榆的背。
「嗯……」桑榆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立即回答。他想,或許是因為他的腦袋還是暈的,所以才會覺得此時有些不捨得離開這個結實的擁抱。這並不意味著他此時不清醒。昨晚聽到的呼喚,確實是男人的聲音,但顯然只是一種靈魂深處的感應。這是否說明,這個男人就是仙帝的轉世?但是,仙帝當初既然給他留下提示,就應該是非常明顯的提示,且他的心底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說「不是」。結論是:他並不肯定。
「昨晚睡得可好?」萬侯九霄問道。
「一夜無夢。」桑榆覺得更加清醒了些,才推了推他。
萬侯九霄這才鬆手,道:「父皇已派人通知紫霞殿的人,他們會假裝你昨晚沒有離開紫霞殿,一會兒吃過午膳,榆兒悄悄地回去。」
他考慮得很周到,桑榆點了點頭,有些感動。這個男人真的很奇怪,似乎從始至終一直沒有懷疑他。
桑榆問道:「昨晚的事,和慕容浩有關?」
「八九不離十,本皇不會讓他們好過的。」萬侯九霄瞇起眼,神色邪肆,平和的眸子裡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
桑榆微微一笑。
萬侯九霄也輕笑起來。榆兒的笑容似乎有感染力似的,每次見到,他便忍不住也勾起一個笑容。趁榆兒不備,他將榆兒打橫抱起,在他變臉前,已將他放在地上,笑顏迷人:「父皇幫你起床而已。」
桑榆盯著他半晌,搖一搖頭,揉揉額角,見到床頭已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心頭一驚,這才想起查看自己,低頭一看,身上穿的是萬侯九霄的衣服。很顯然,昨晚是萬侯九霄幫他洗澡的。
天啊……
「榆兒?」萬侯九霄疑惑地看著他扶額的動作,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沒什麼。」桑榆搖搖頭,拿了衣服到屏風後面換上。
萬侯九霄看著屏風後晃動的人影,道:「今日就不要去訓練場了。」
桑榆的聲音從另一面傳來:「我沒事。」言下之意,下午的訓練仍然要繼續的。
萬侯九霄沒有堅持。他很清楚桑榆並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而是一個相當有主見的成熟男子。
桑榆穿戴整齊,從屏風後走出來,走到萬侯九霄面前。
「父皇,我再檢查一下。你的經脈剛被拓展開,不要急於提高靈氣和真氣。你的身體可能會不習慣突如其來的靈力而承受不住。」
「何意?」萬侯九霄伸出手,不甚明白。
桑榆從他手心輸入一絲靈氣,解釋道:「就好像是吃不慣辣的人突然吃辣,一定會肚子痛一樣。」
萬侯九霄的另一隻手臂擁住他:「原來如此,父皇會小心的。榆兒這麼關心父皇,父皇真開心。」
桑榆牽唇一笑,沒有感覺到有任何阻礙,放下心來。
「沒有任何問題。」
萬侯九霄擁著他往膳廳去:「去吃飯。」

☆、第064章 幕景帝國來使

很快便是幕景帝國的使臣到達之日,桑榆對此事並不是十分關心,如同以往一樣,下午依舊與凌劍秋切磋。他的學習能力非常強,如今已能較為熟練地掌握凌劍秋教的幾套劍法。不同的是,凌劍秋是在劍法中夾雜了靈力,而桑榆在劍法中所用的是真元力。
夜晚降臨,宮內為幕景帝國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除了朝中重臣,萬侯九霄的所有皇子均盛裝出席晚宴。桑榆並不想去,但卻也知避免不了。畢竟他的身份擺在那裡,若真的不去,旁人還以為他擺架子。
時辰一到,桑榆便帶著送福和送祿往迎客殿去。
「四殿下到——」
桑榆踏進殿門,立即察覺到數道意味不同的目光向他投來,目不斜視,從容而優雅地繼續往前,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左手邊乃三皇子萬侯桑杉,右手邊為五公主萬侯桑柳。
「三皇兄,五皇妹。」
「四皇兄。」萬侯桑柳秀麗溫柔,回了一禮。
「四皇弟。」萬侯桑杉雙手拱起,禮數十分周到。幕景帝國的使臣就在對面,即使他對桑榆再多不滿,也不會在敵國之人面前露出半分,以免讓人小瞧了去。
對面有四道目光尤為犀利,桑榆似是隨意地抬起頭,淡然望去,雙目波瀾不驚,隱藏鋒芒。
那二人正是慕容浩和幕景帝國的使臣——他們的左相剋什郡。
左邊那人衣飾華貴,是慕容浩,正放肆地打量桑榆,見桑榆看過來,心底暗暗一驚。不過是十六歲的少年,竟也有如此銳利的眼神。他未移開目光,對桑榆展開一個看似友好的笑容。
桑榆的眸光轉為沉靜,既未因此而回以一笑,也未露出半分不虞,彷彿此人與他沒有任何相干,隨即漫不經心地看向慕容浩旁邊的男人。
克什郡人已中年,一頭灰髮,梳得一絲不苟,僅在雙耳邊各垂下一縷。此人一臉陰沉,讓桑榆一見便覺得不喜。更使人不快的是,此人並不刻意掩飾他的陰沉,只在需要笑的時候露出假惺惺的一笑,使其看上去頗讓人不爽,而他自己就像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似的。事實上,他當然不可能意識不到,也許是習慣如此,或者說故意裝作沒有意識到。
桑榆閱人無數,一眼看出這人不是簡單角色,至少也夠得上老奸巨猾。
萬侯桑札也在暗自觀察對面的人,見慕容浩與克什郡盯著看的人正是桑榆,隱隱有些擔心,向桑榆望了一眼,卻意外地發現桑榆神色平靜,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對方審視的目光。
桑榆的視線繼續往右移,見到一位女子,一身華衣,紫色髮絲如同波浪,輕盈秀美,面上蒙著黃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漂亮的大眼。這人便是前來和親的公主,幕景帝國的十公主慕容妍。
桑榆只略掃一眼,就移開視線,心底深處有一股無法言喻的煩躁,隨意往另一邊看去。
萬侯九霄的六位妃子在場,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假,不時將目光滑向慕容妍。帝國打了勝仗當然是天大的喜事,但這位公主的到來意味著將多一個人與他們爭寵,而且此人還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姑娘,難怪她們如此。
正在此時,傳來通報聲:「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所有人起身下跪,幕景帝國之人則只作揖為禮。
「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福。」
萬侯九霄在寶座上入座,微笑道:「免禮平身,賜座。」
「謝陛下。」
眾人坐定,萬侯九霄環視眾人,目光投向克什郡和慕容浩,關切問道:「貴使和公主遠道而來辛苦了,不知這一路是否平安?」
慕容妍和克什郡均站起躬身。
慕容妍身姿裊娜,微垂蝶首,盈盈一禮,嗓音婉轉動聽,輕聲道:「多謝陛下關心,一切安好。」
桑榆向她掃了一眼,把玩著手中酒杯。
「公主不必多禮,請坐。貴使也請入座。」萬侯九霄抬手請道。
慕容妍眼底閃過一絲羞澀,偷向上方瞄一眼,胸中小鹿亂跳。原本父皇讓她遠嫁雷霆,她並不情願。此時見到陛下英俊的面容和高貴的氣質,一顆芳心不知不覺落在萬侯九霄身上,之前的不滿煙消雲散。
公主畢竟是女子,國事仍是使臣為大。克什郡呵呵一笑,道:「陛下有心。早已聽聞雷霆陛下治國有方,一路走來,外臣一行人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外臣對雷霆陛下深感佩服。」
「貴使過獎,」萬侯九霄笑道,「本皇既在其位,為百姓謀福乃理所當然。貴使和公主殿下一行既然踏上我雷霆帝國的土地,自然也在保護之列。貴使,不如先談正事,再把酒言歡,貴使意下如何?」
克什郡擠出一笑,道:「當然。」
隨即,他恭敬地奉上和書。禮侍接過,交由沙青,再轉交給萬侯九霄。萬侯九霄閱讀之後,滿意地一笑,蓋上帝印。
「願雷霆與幕景長期修好。」
「呵呵,那是當然。」
克什郡向手下示意,奉上十隻儲物袋,目光落在儲物袋上,陰沉而寒冷。這次出發來雷霆帝國,他先派了一群死士,打算先救出慕容浩。這樣,不僅可以免去巨額賠款,還能以雷霆帝國弄丟慕容浩為理由倒打一耙,趁機發難。待他們回國之後,可以繼續向雷霆開戰。
他命死士兵分兩路,一路向萬侯九霄下手,牽制住宮內的戒備力量之後,再趁亂救走慕容浩。豈料,那些死士確實成功地對萬侯九霄下毒,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不止萬侯九霄沒事,慕容浩也未能救出。這時,克什郡才不得不服,雷霆帝國的陛下雖然沒有絲毫力量,卻絕對不是一個簡單角色。
方纔的一番話,他其實是在試探萬侯九霄是不是有可能是替身,如今一番「交鋒」,便已確定他就是萬侯九霄,而不是他人假扮。
卻是不知,是誰解了萬侯九霄中的毒。難道是「國醫」萬侯石韋?雷霆帝國號稱「靈藥之國」,這種毒對於萬侯石韋來說其實也不難解,難的是,就算是萬侯石韋配置解藥至少也需十二天。那麼,到底是誰?
克什郡暫且拋開種種思緒,拱手向龍椅上的男子道:「當日之戰,實則是因一場誤會而起,雷霆陛下請莫放在心上,如同看書,翻過去就是新的一頁。這裡是1000000極品晶石,請陛下驗收。」
萬侯九霄笑而擺手,道:「貴使說笑了,本皇當然信得過貴使。相信以後雷霆和幕景一定能夠和平相處,共同維護整個大陸的平靜。」
「那是自然,」克什郡向慕容妍示意,道,「這位是我國十公主,也是我們陛下最寵愛的女兒慕容妍殿下,今日,外臣代替我國陛下將公主交給雷霆陛下了。」
慕容妍再次起身,纖纖細指輕輕揭開面紗,唇邊笑靨動人:「慕容妍見過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落在她的臉上。在場眾人心知肚明,若她真是慕容翔最寵愛的女兒,慕容翔一定不會捨得讓她來和親。但不得不承認,這位公主確實美貌動人,惹人憐愛。
桑榆見過的美女不少,這位公主不算最出色的,卻有一種讓人憐惜的氣質。只怕很難有男人不為她所傾倒。
他不經意地向萬侯九霄看了一眼,心底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重,卻找不出原因。
萬侯九霄露出愉悅的笑容,讚道:「十公主果然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公主請坐。」
慕容妍嬌羞一笑入座。
萬侯九霄這才又道:「本皇的大皇兒與十公主郎才女貌,實乃天造地設的一對。今日,本皇便做主將十公主許配給大皇兒。三日後成親。」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桑榆險些將口中的茶噴出來,下意識看向萬侯九霄,卻見萬侯九霄眼底含笑,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也將目光從他那裡掠過。
萬侯九霄將慕容浩和克什郡的意外神色盡收眼底,勾唇一笑,嗓音低沉而迷人:「大皇兒看來是開心得說不出話了。」
萬侯桑札也以為這位公主和親的對象是父皇,哪裡料到是自己?
皇后見萬侯桑札走神,歡悅地一笑,嗓音微揚:「大皇兒,還不謝恩?本宮對這位兒媳可是滿意得緊。」
萬侯桑札連忙出列,跪地謝恩。
慕容浩和克什郡根本來不及反對,臉色頓時如同抹上了一層黑灰,目光陰沉。

☆、第065章 唇槍舌戰

慕容妍臉色煞白,她還以為讓陛下看到她的容顏,陛下自然會迫不及待地將她收入後宮,誰知卻是如此,轉頭看向慕容浩和克什郡,小聲道:「皇叔,左相大人,這……」
慕容浩和克什郡都不是普通角色,如何看不出萬侯九霄是故意不給他們反對的機會?但萬侯桑札不僅是皇后所出,且是大皇子,是雷霆帝國所有皇子中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人,若是此時再拒絕,絕對不合適。首先,是忤了萬侯九霄的面子,其次是得罪了萬侯桑札。第三,還會讓十公主被眾人看了笑話。眾人到時豈不是會以為十公主沒人要才被他們推來推去?無論如何,萬侯桑札和慕容妍的婚事已成定局。
慕容浩沉著臉,暗暗對慕容妍搖首,轉向萬侯九霄,笑道:「多謝陛下,相信貴國的大皇子一定會好好對待本王的侄女。」
萬侯桑札笑容完美,舉止得體,風度翩翩,道:「公主殿下沉魚落雁,我見猶憐,本殿欣喜不已。請王爺儘管放心。」
萬侯九霄勾唇淺笑,舉杯道:「哈哈哈,此乃喜事一樁,可喜可賀。傳本皇命令,開宴。」
沙青揚聲道:「陛下有令,開宴——」
殿外傳令官繼續往外傳達:「開宴——」
樂聲同時響起,宮女們陸續邁入大殿,美味佳餚滿席,芳香美酒讓人沉醉。
「來,本皇敬王爺和貴使。」
「請!」
克什郡和慕容浩一同舉杯。
其餘眾人也紛紛笑起來,共同舉杯。
慕容浩看一眼桑榆,轉向萬侯九霄,笑道:「對了,雷霆陛下,聽說本王是敗在貴國四殿下手中,後生可畏,本王甘拜下風。卻不知哪位是四殿下?」
雷霆帝國的大臣們皆在心底暗哼一聲,暗自警惕。方才四殿下到時,慕容浩已經在此,明明聽到侍衛通報「四殿下到」,此時又何必假裝不知?不知是何居心。
萬侯九霄氣息微沉,笑意濃了幾分,卻讓人無端地覺得緊張:「喔,倒是本皇疏忽了,忘了王爺是第一次來雷霆做客,不清楚雷霆皇室的規矩。王爺請看,本皇的幾位皇兒是按照年紀由大到小排列。」
慕容浩如何聽不出他的諷刺語氣,眼神微沉,笑吟吟地看向桑榆:「原來這位就是四殿下,久仰大名。」
眾大臣見慕容浩將矛頭轉向桑榆,都變得有些緊張,你看我,我看你,暗自憂心。雖說這位四殿下在西戰之中表現出色,但誰也不清楚他到底長進了多少,若是不小心失言,讓陛下顏面無存不說,更會讓人看低了雷霆帝國。
自從桑榆為陛下解毒之後,沙青和萬侯石韋已認定如今的四殿下已成熟許多,均對桑榆有信心。
萬侯九霄看向桑榆,目含關切。
桑榆不知為何,就是很肯定父皇是在詢問他能否應對,對寶座上的男人略一挑嘴角,微微頷首,轉向慕容浩,站起身,舉杯道:「王爺過獎。桑榆敬王爺一杯,希望這些日子宮內的人沒有怠慢了王爺。」
慕容浩呵呵一笑,也舉起酒杯,道:「好說。不過,本王倒是沒有想到四殿下還這麼小,唉,果真是後生可畏啊,哈哈哈……」
桑榆飲一口酒後,自若地坐下,淡笑道:「王爺過譽。俗語雲,『虎父無犬子』。當年,父皇十六歲便登基,雷霆帝國在父皇的治理下國富民安。桑榆作為父皇的兒子,無論如何也不敢太差。王爺以為呢?」
萬侯九霄揚唇一笑,泰然自若地抿一口酒,看那二人交鋒。
眾位大臣此時徹底放下心來,面上均露出絲絲微笑。
慕容浩暗吃一驚,他收到的消息不會有錯,雷霆帝國的四皇子根本是個草包,如今看來,卻正好相反,自信怡然不說,且口齒如此伶俐。難道之前收到的消息根本是假的?
「呵呵,四殿下言之有理。本王斗膽請教,四殿下當日能想出那般妙計,看來是熟讀兵書了?」
「王爺此言差矣,」桑榆再次舉杯,微抿一口,淡然注視著慕容浩,不緊不慢地道,「會喝酒的人不一定會釀酒。」
文相納蘭呈激動不已,幾乎要拍手叫好。四殿下好口才!

☆、第066章 酒亂之蹭住

慕容浩卻緊咬不放,再次追問:「那麼,敢問四殿下當日是如何想到那釜底抽薪之計的?」
萬侯九霄眼底浮起一層不悅。今日的宴會已經給足幕景帝國面子,這慕容浩卻欺人太甚,簡直是不知好歹。抬首見桑榆淡定如初,萬侯九霄垂下眼眸,心思流轉,已有了想法。
桑榆淺笑,徐徐道:「王爺這話問得好生奇怪。不過,本殿曾看過一些書,得知貴國有一種冶煉技術,可讓兵器不容易破損。據說,那是幕景帝國的不傳之密。王爺若是真想知道,本殿倒是願意和王爺做個等價交換。」
慕容浩見那少年上半身向前微傾,右肘撐桌,右手捏著酒杯,明明是隨意的姿態,卻散發出一種不容輕視的談判氣勢,居高臨下的迫人氣息自然流露,唇邊含笑,目光微冷,其中的嘲弄與警告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桑榆的話擺明是在暗示各國有各國的秘密,慕容浩作為他國之人,尤其是手下敗將,根本沒有資格探究。
慕容浩的笑容有幾分尷尬,乾笑幾聲,道:「四殿下學富五車,本王佩服。」
克什郡沒有插話,一直在暗中觀察桑榆,暗自蹙眉。
真正聰明的人是能夠左右聰明人的人。萬侯九霄此時方又開口,爽朗一笑,道:「看來六王爺與本皇的四皇兒頗為投緣,若是六王爺願意的話,不如在雷霆多留些時日。本皇定讓四皇兒好生招待。」
慕容浩和克什郡都是神色一變,心知怕是惹惱了這位陛下。這位陛下雖則沒有力量,卻絕對不能輕視。夜長夢多,如今國內又局勢不穩,他們當然是越早離開雷霆越好。
慕容浩連忙笑道:「雷霆陛下的好意,本王心領。皇兄與本王多日不見,恐怕甚是想念。待十公主和大殿下完婚後,本王隨同左相一起離開。來日方長,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和四殿下見面。」
萬侯九霄見他收斂了些,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今日該是喜慶之日,不談這些政事,把酒言歡即可。六王爺,貴使,請。」
「請。」
晚宴持續了兩個小時才散去,萬侯九霄宣佈免了翌日的早朝。桑榆慢慢地步行回紫霞殿。雖然喝了不少酒,他身上卻並沒有酒味,仍是清清爽爽。送福和送祿安靜地跟在後面。
桑榆走進大門,身後傳來萬侯九霄的聲音:「榆兒。」
桑榆剛轉過身,一個高大的身影向他撲來,他下意識伸手接住,抱了個滿懷,難得地有些呆愣。
暗黑道:「四殿下,陛下好像喝醉了。」
「本皇沒有醉,」萬侯九霄輕笑,放鬆地靠在桑榆身上,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酒味,卻並不難聞,「榆兒,父皇認得出你,所以父皇沒有醉。」
萬侯九霄只是趴在桑榆身上,根本沒有借力,桑榆為免他滑下去,只好摟住他的腰,看向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的沙青。
「沙總管,為何不送父皇回朝陽殿?」
沙青無奈地道:「四殿下,陛下堅持要來見您。」
「榆兒今日表現很好,父皇很開心。榆兒,父皇要沐浴。」萬侯九霄抱住他,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眼睫毛在桑榆臉上滑過,癢癢的。
桑榆偏了偏頭,耐心地道:「父皇,你應該回朝陽殿。」
「父皇今日就住在這裡。快進去,父皇要沐浴。」萬侯九霄低笑著站起身,牽住他的手,微微搖晃地往裡面走。
沙青忙道:「四殿下,陛下就交給您了。」
桑榆只來得及對他擺一擺手,已被萬侯九霄拉了進去。
宮女們很快將浴池裝滿水,桑榆看一眼萬侯九霄,見他面色微紅,雙眸微迷,心跳突然變得不規律,連忙將視線從男人臉上移開。

☆、第067章 酒亂之二

萬侯九霄確實有些醉,步履不穩,但還不至神志不清。雖然如此,並無損於他的帝王之氣。迫人的氣息流散於週身,宮女們仍舊不敢冒然靠近,將乾淨衣物放入洗衣籃裡,無聲退下。
「父皇,你喝醉了,不如我讓人送你回朝陽殿。」
「父皇沒醉。」萬侯九霄挑起眉,認真地看著桑榆。
桑榆見他搖搖晃晃,卻一臉正色,有些想笑,輕咳一聲,好整以暇地道:「走兩步讓我看看。」
萬侯九霄失笑,從容不迫地解下金冠,隨手丟在地上,隨後一邊解開腰帶,一邊走向浴池,腳下卻輕飄飄的,像是沒有踩到實地,不由自主地向浴池裡跌去。
桑榆大驚,眼疾手快地攬住他的腰,緊緊箍住,看著男人衣衫散亂的模樣,心跳越發地快。
「這還沒醉?」
「好像是有些醉了?」萬侯九霄揉了揉額角,放鬆地靠在他身上,理所當然地道,「如此,榆兒幫父皇沐浴。」
「什麼?」桑榆一愣。
「榆兒——父皇滿身酒氣,很不舒服,快些。不然的話,父皇就這樣抱著你睡著。」
這是在威脅他嗎?桑榆不以為然,站著沒動。
萬侯九霄等了片刻,見他不動,抬頭看他一眼,不以為意,兩臂勾住他的脖子,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腦袋落在他的肩膀上,將全身的重量倚在他身上,閉上雙眼。
桑榆好是挫敗,歎一口氣,單臂將他摟住,兩人一起跳入浴池。
萬侯九霄這才又抬起頭,對桑榆露出一抹笑,展開雙臂,示意桑榆幫他出去衣服。
「自己洗。」桑榆將布巾浸濕,往他臉上一按,隨後游到幾步之外,褪了衣衫,自顧自地洗起來。
微燙的濕氣立即讓萬侯九霄打了一個激靈,稍微清醒了些。
「榆兒就會欺負父皇,上次父皇不是也幫你沐浴了?」萬侯九霄用布巾擦了臉,將布巾扔在台階上,頭有些發暈,晃了晃腦袋,勉強走到桑榆背後,趴在他背上。
「父皇!」桑榆好一陣窘迫,立即欲將他掙脫,萬侯九霄醉時的力氣卻尤其大,真如鐵臂,根本無法掙開。
「父皇頭疼,沒有力氣。」萬侯九霄一動不動,懶洋洋地道。
兩人以沉默的方式「對抗」,直到熱水變成溫水,桑榆終於確定他真的對這個男人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隨手抓過布巾在男人背上前胸敷衍地擦拭一遍,此時才發現萬侯九霄的身材著實不錯,寬肩窄腰,放在現代便是完美的模特身材,居然有六塊腹肌,肌肉結實有力,全身上下沒有任何贅肉。
只不過,桑榆的呼吸微緊,瞳孔收縮。男人身上的傷疤也很多,有大有小,主要集中在腹部和後背。他不該意外的。這個男人之前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想見曾有多少次受到威脅。
「榆兒?」萬侯九霄感覺到他停下動作,疑惑地睜開眼。
「沒事。」桑榆急忙移開目光。
敷衍地為男人抹了幾下腿,隨後,桑榆摟著男人從台階處走出浴池,打出一個靈訣,兩人身上立即變得乾爽,隨即右手一揚,籃子裡的乾淨衣物立即飛到他手上。
萬侯桑榆軟軟地靠在桑榆肩上,任他擺佈。
桑榆不知是第幾次歎氣,為兩人穿好衣物,帶萬侯九霄去自己的房間,認命地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萬侯九霄睜開雙眼,仍有些迷離,唇邊揚起一抹愉悅的淺笑,忽然湊近桑榆,「啵」的一聲在桑榆的唇上親了下,聲音有些含糊:「榆兒,辛苦了,睡吧。」
桑榆頓時呆若木雞。
他被吻了,而且被一個成年男人吻了嘴唇!
「你……」他猛然回過頭,卻見男人早已睡著,一臉沉靜,呼吸平穩而悠長。

☆、第068章 御花園內遇刺客,萬侯桑榆生怒火

桑榆醒來時,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被萬侯九霄抱在懷中,已經不想去歎氣,為免驚醒男人,只能安靜地躺著,等待男人自己醒來。但這麼躺著實在無聊,桑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萬侯九霄臉上。這個男人實在英俊,雖然已見過許多次,仍是讓他看得出神。此時,兩片薄唇自然地抿起,隱隱泛著波光。雙眼緊閉,放鬆的容顏渲染出一種安謐的氣氛,兩排黑色的睫毛一動不動,讓人不忍驚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雙眼終於睜開,只迷糊一瞬間,黑眸變得深邃,已恢復清明,看見桑榆時,眼底浮出幾分笑意。
「榆兒早醒了?怎麼一直盯著父皇瞧?」
桑榆的心情頗有些複雜,看他的樣子根本不記得昨日的一吻,微聳肩,準備起床。
萬侯九霄卻沒有鬆開手臂,將頭埋在他肩上蹭了蹭,才將他放開。
桑榆穿好衣服,打開房門,不一會兒拿了萬侯九霄的帝袍進來。沙青和暗黑、暗夜早已在門外待命。
「榆兒今天要做什麼?」
桑榆道:「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皇子,幕景帝國使臣的到來對他沒有半分影響。
萬侯九霄道:「克什郡不是簡單角色,但昨晚居然什麼都沒說,顯然不正常。榆兒出門後,若是遇到此人,還需小心。」
「我知道。在我這裡,他討不到便宜,」桑榆並未將那人放在心上,一邊洗臉,一邊道,「倒是父皇你要小心,此人看上去心術不正。昨晚……公主的事,似乎惹惱了他和慕容浩,說不定他會耍什麼陰招。」
「畢竟是在宮內,他不敢鬧出什麼大動作的。榆兒在擔心父皇?」萬侯九霄走過來,低沉地笑起來,從背後環抱他,將下頷擱在他的肩上,「父皇很高興。」
桑榆由著他去,將面巾擰乾,擦去臉上的水。
「榆兒是否對公主一事有些好奇?」
「確實,」桑榆坦然承認,在臉盆裡換了乾淨的水,「我本來以為你會將公主……納入自己的後宮。」
萬侯九霄看著他細心地將牙粉灑在牙刷上,語氣似乎含著幾分不解,又似乎是其他難以揣摩的情緒:「父皇也覺得奇怪,從決定向幕景帝國提出聯姻時,父皇就沒有想過由自己收下公主。」
桑榆微微一笑,道:「不過那位公主確實不適合父皇。」
「喔?」萬侯九霄頗有興趣地問道,「那麼,榆兒看來,什麼樣的人適合父皇?」
桑榆不假思索地道:「單純無害,或者善解人意。」
「為何?」萬侯九霄追問道。
桑榆遲疑片刻,答道:「高處不勝寒。第一種人,父皇無需防備;第二種人,父皇可以適當談心,分憂解難。」他看得出來那公主對萬侯九霄甚是滿意,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良久,桑榆都沒有聽到萬侯九霄開口,轉過身,將牙刷遞給他:「刷牙。」
萬侯九霄接過牙刷,溫柔地注視著他,又從正面將他緊緊抱住,唇邊溢出開懷的笑意,片刻之後才鬆手刷牙。
吃罷早膳,萬侯九霄帶著沙青和暗黑、暗夜三人離開紫霞殿。桑榆帶著哮天犬出門散步。御花園裡花開正艷,是最好的去處。
「殿下,你看那邊的六節花,每一枝只會長出六個花苞,每天會開一朵花。花期有六月之久。」送福遠遠地看見一株花,笑道。
桑榆隨口問道:「好養嗎?」
送福道:「這花的香味好聞,卻也嬌貴,每日太陽出來時和太陽落山時都要澆一次水。」
桑榆剛踏上台階,見到涼亭內坐著二人,正看向這邊,顯然是聽到他和送福的對話。那二人正是萬侯桑札和慕容妍。萬侯九霄既然將慕容妍許配給他,萬侯桑札自然要細心招待,所以一大早便進宮,邀請慕容妍來御花園賞花。
「大皇兄,十公主。」
「四皇弟,早。」萬侯桑札笑臉相迎。
慕容妍沒有戴面紗,站起身施禮:「四殿下。」
桑榆道:「不打擾大皇兄和十公主了,本殿去那邊走走。」
萬侯桑札擺手道:「四皇弟不必見外,請坐。」
桑榆淡笑道:「大皇兄,你就好好地陪公主吧。」微一頷首,向旁邊花叢走去。
花園內,涼風徐徐,伴隨陣陣花香,甚是愜意。
「榆兒。」
桑榆轉過身,見萬侯九霄走過來。沙青不在,暗黑和暗夜緊隨其後。
桑榆奇道:「父皇今天不忙?」
「奴婢參見陛下。」送福連忙行禮。
「免禮。」
萬侯九霄道:「忙,不過,那些事自有其他人處理。」
萬侯桑札和慕容妍見到他出現,連忙過來見禮。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慕容妍參見陛下。」
萬侯九霄這才發覺還有他人在此,笑道:「免禮平身。大皇兒,好生招待十公主,可莫怠慢了。」
「是,父皇。」
慕容妍羞澀一笑,道:「大殿下細心周到,並不曾怠慢妍兒。」
桑榆注意到慕容妍不時將目光飄向萬侯九霄,眉頭微鎖,向旁邊走了幾步,無趣地盯著面前的花叢,方纔還覺得爭奇鬥艷的花兒此時也變得平淡無奇。
那邊廂,只聽慕容妍道:「陛下,早已聽聞貴國靈藥繁多,數不勝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連這御花園的花兒也多為靈藥,實在妙極。」
萬侯九霄笑道:「說起靈藥,大皇兒知之頗多。十公主若是愛聽,大皇兒可得好好為她講一講。」
萬侯桑札一見慕容妍臉上露出失望之色,頓時恍然。原來這位公主心儀之人乃是父皇。心中為慕容妍感到惋惜。他二人的婚事已成定局,絕無可能更改。慕容妍若是聰明,就不該在父皇面前耍旁的心思。
桑榆失了賞花的心情,正打算打聲招呼離開,忽然見花叢後竄出八九個黑衣人,衝向萬侯九霄。
桑榆臉色大變:「父皇!」
暗黑和暗夜同時察覺,飛身攔截。
桑榆身形微動,已將萬侯九霄拉到身後,右手猛然一揮,一道強勁的銀色氣流如同咆哮的猛獸撲向最近的那人。那人悶哼一聲,胸腔噴出鮮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瞬間斷氣。
桑榆顧不上那人,連連打量萬侯九霄,急聲問道:「你怎麼樣?」
「父皇沒事。」萬侯九霄對他安撫地一笑,眉頭微蹙。雷霆皇宮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尤其是在大白天潛入更是絕無可能。這些殺手的來歷只可能有一個。
「啊——」慕容妍見到噴灑的鮮血,一聲驚呼,花容失色。
萬侯桑札一手拉住她,疾奔至萬侯九霄身邊,焦急地道:「父皇,您沒事吧?」
「來人,護駕!」送福雖是女子,跟隨桑榆久了,也穩重許多,心下驚慌,卻強自鎮定,「快來人!抓刺客!」
黑衣人不怕死地繼續向萬侯九霄衝來。桑榆左臂展開將萬侯九霄擋在身後,右手與黑衣人過招,雙眼冷光閃爍,如同寒冰。心中突如其來的怒火化為攻擊,一道道銀光如同無數支利劍,刺向敵人。這些人簡直膽大妄為,是把雷霆皇宮當成自家的菜園了嗎?
他並不是容易動怒的人,但這已是不知來歷的殺手第二次對萬侯九霄出手,當他看見有人衝向萬侯九霄時,怒火根本無法遏制。這一刻,他似乎什麼都沒有想,真元力不斷地轉換為殺傷力強大的武器,凌厲勃發,殺氣騰騰。御花園內,刺眼的銀色光芒此起彼伏,忽隱忽現,悠悠閃爍間,黑衣人聲聲哀號,全部跌落在地,無法動彈。
「榆兒?」
桑榆冷眼看著地上的人,忽然感覺被一股舒服的氣息包圍,這才回神,發覺自己居然在微微發抖。
萬侯九霄將他摟住,在他耳邊低語:「第一次?」
桑榆輕舒一口氣,淡聲道:「嗯。」他看得出,最先被他擊倒的那個人死了。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那人該殺。你不殺他,他便要殺父皇。榆兒並沒有做錯。」萬侯九霄微微一笑,輕撫他的背,唇瓣若有若無地摩挲他的面頰。
旁邊還有其他人在,桑榆能感應到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陣尷尬,但心裡卻是舒坦許多,很快恢復平時的從容,從萬侯九霄懷中退一步,冷眼看向御花園的入口。
暗黑和暗夜方才也見到從桑榆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力量,暗自吃驚,疾步走過來,一起跪下:「屬下護駕不力,請陛下責罰!」
萬侯九霄沒有開口,亦是冷眼看向前方。禁軍此時才匆匆趕到,紛紛下跪:「屬下護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萬侯九霄還未開口,卻是桑榆率先發難,冷聲問道:「你們是怎麼巡邏的?為何此時御花園附近無人?」
萬侯九霄和萬侯桑札同時驚訝地看向桑榆。萬侯九霄並非對桑榆搶先開口而不滿,而是對他如此生氣有些意外,心中的喜悅卻是如同潮水在點點蔓延。
隊長惶恐道:「回四殿下,方才屬下等人發現一個黑影向議事殿的方向去,屬下等人擔心危及陛下和使臣,是以才匆匆追趕。」
「愚蠢!」桑榆著實氣惱,「議事殿那邊自然有負責議事殿的禁軍防護,你們——」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逾距,立即噤聲,神色恢復平淡。

☆、第069章 噩夢

萬侯九霄一臂摟住桑榆的腰,鳳目微瞇,冷峻寒酷,嗓音若萬年寒冰,一身煞氣若暴風來襲之前,駭得匍匐在地的人不敢動彈。
「把這些人都帶下去,將皇宮裡徹查一遍後,自己下去領罰!」
「是!」
萬侯九霄又轉向萬侯桑札和慕容妍,淡笑道:「十公主受驚了,大皇兒,你送十公主回去。」
「是,父皇。」
慕容妍雙腿微顫,不敢直視冰寒的視線:「謝陛下。」
御花園內很快只剩萬侯九霄、桑榆、送福、暗黑和暗夜五人。
「送福,你退下。」桑榆道。
「是。」
萬侯九霄猜到他是有話要說,為了讓桑榆放鬆,笑道:「你這丫環倒是聽話。」
桑榆淡聲道:「他們知道我一向說一不二。」
萬侯九霄笑意加深,眸子裡閃爍的微光夾雜著莫名的情緒,還有顯而易見的欣喜:「那榆兒總對父皇妥協,父皇不是很榮幸?」
桑榆沒有接話,眉頭微蹙。短短十天內,萬侯九霄已兩次被人刺殺,不知他登基後的這二十年是怎麼平安地活到現在的。
「榆兒怎麼不理父皇?」此處沒有旁人,萬侯九霄耍賴地趴在桑榆肩上。
桑榆撥開他,轉過身來,正色道:「父皇,以後大臣們可以處理的事讓他們處理即可。你需要多花些時間修煉。有些自保能力,總是好的。」
萬侯九霄又趴回去,笑道:「嗯,這事急不得。榆兒不是說過會保護父皇?」
桑榆無聲一歎。自從認識萬侯九霄,他發覺他的心老了許多,經常歎氣,再這樣下去,定會未老先衰。
「那些刺客,你打算怎麼處理?」
萬侯九霄道:「方纔榆兒生氣的樣子甚有氣勢,是不是在為父皇擔心?」
桑榆推開他,走到涼亭裡坐下。
萬侯九霄跟過去,再次摟住他:「那些人既然敢在皇宮裡動手,顯然都是豁出了性命的,只怕問不出什麼。榆兒可知死士是如何培養出來的?」
桑榆搖首。
萬侯九霄道:「有些是從小培養,為他們灌輸為主人的目的而死的信念,徹底洗腦,這些人沒有自我,也不懂自我;還有一部分則是較為正常的人,不過,或者有不治之症,或者欠下巨額債務,總之是被逼上絕路,這些人很容易被金錢收買,只要為他們的家人提供保障,他們甘願賣命。」
桑榆瞭然,站起身道:「以後小心。我送你回朝陽殿。」
萬侯九霄注視他片刻,上前攬住他:「好。」
桑榆思索片刻,道:「父皇,在使臣離開之前,無論去哪裡最好還是多帶些暗衛。」
「聽榆兒的。」萬侯九霄笑容愉悅。
將萬侯九霄送回朝陽殿,桑榆獨自回紫霞殿,這日下午沒有去訓練場,腦海中不時閃過一片猩紅的血色,漫天鋪地似的肆虐,走入庭院裡澆水養花,看著水滴落在花瓣上,在風中搖晃。明媚的陽光灑下來,水珠彷彿珍珠一般,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他的心情這才平復許多。
夜幕降臨後,看了一會兒書,桑榆正要休息,房門被人推開。能不打招呼就推開他的房門的人只有一個。
「父皇,你怎麼來了?」
萬侯九霄解下披風掛在衣架上,身上只穿褻衣,走到床邊,自覺地躺下:「放心,父皇帶了暗衛。父皇不敢一個人睡。」
桑榆抱著雙臂,打量他坦蕩的神色,沒有說什麼,關了晶石燈,躺在他旁邊。
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見自己一個人走在一片白霧之中,走了許久也走不出去。忽然,白霧中衝出一人,手執利劍,不由分說,刺向他胸口,動作快如閃電,而他的雙腳彷彿被捆縛住一樣,根本無法躲避。濺出的鮮血噴在他的臉上,溫熱溫熱。
「啊!」桑榆低呼一聲,從夢中驚醒,又想起白日的一幕。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他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不一樣的世界,也是一個強者為尊的世界。且今天殺的那個人是該殺之人。所以,他以為自己能夠坦然接受。但顯然不是。畢竟他是在一個法治社會長大,殺人是犯法的,他的潛意識裡仍然非常在意。
「榆兒,」萬侯九霄幾乎同時醒了過來,將他攬住,輕拍他的背,雙目閃爍著溫柔的光芒,「做惡夢了?父皇抱著你睡。」
桑榆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看了一下時間,才凌晨兩點多。
萬侯九霄將腦袋往他跟前一湊,笑道:「榆兒抱著父皇睡?」
桑榆轉過頭來盯著他片刻,終是忍不住翹了翹嘴角,頓了一下,果真伸出手臂放在萬侯九霄的腰上,並不與萬侯九霄對視,隨即閉上眼。
萬侯九霄輕笑一聲,也合上雙眼。
後半夜無夢。

☆、第070章 雷霆四皇子的警告

兩日後,便是大皇子和十公主大婚之日。刺殺事件再未發生,皇宮內張燈結綵,整個皇城也是喜氣洋洋,不止為大殿下大婚而喜,更是為雷霆在與幕景帝國的戰爭中取得絕對性的勝利而喜。
也有人不高興,那就是幕景帝國的人。但儘管如此,他們卻不得不面上帶笑。這次和親,恐怕會成為幕景帝國歷史上的一次恥辱。
而雷霆帝國的史官也會在史書上記下一筆:公元10241年,即雷霆紀元2012年6月1日,大皇子萬侯桑札與幕景帝國十公主慕容妍完婚。此次婚事也標誌著在與幕景帝國一戰中,雷霆帝國獲得完勝。
萬侯九霄親自為大皇子和十公主證婚。萬侯桑札和慕容妍對萬侯九霄三叩首之後,萬侯九霄和皇后分別賜幾句祝詞。一對新人再對慕容浩跪拜。慕容浩含笑將二人扶起,在歡慶的樂聲裡也說出一段祝詞。
隨後,新人離開大殿,新郎騎馬,新娘坐花轎,出宮之後,繞城一圈,接受百姓的祝福。最後,新郎和新娘才回府。
皇子們和大臣們在新人到達之前,先趕到大皇子在城外的府邸札王府中,待新人回來後,便開始喜宴。
萬侯桑札身著喜服,四處敬酒。
桑榆也在賓客之中,第一次參加這個世界的婚宴,頗為新奇,如果忽視身邊同樣新奇的某人的話,他會覺得愉快很多。
「榆兒,為何每一桌都要放一個西瓜?」變身為肖肆的某人好奇地問道。
想必是雷霆帝國的民俗。桑榆道:「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萬侯九霄又道:「如果是冬天成親,沒有西瓜該如何?」
桑榆瞥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道:「那就放一顆冬瓜。」
「榆兒——」萬侯九霄眨眨眼,靠在他肩上,失落地道,「父皇不知道才問,榆兒卻這麼不耐煩。」以前的他並非沒有參加過婚宴,但卻不會對這些瑣事感興趣。
真想摸摸他的腦袋啊。桑榆瞄著肩膀上的黑色頭顱暗想。
「……這些都不重要,」他倒了一杯美酒給萬侯九霄,「果酒,嘗嘗。」
慕容浩若有若無地從對面的酒桌看過來,掃視「肖肆」。
桑榆將手臂往肖肆的肩上一搭,直視慕容浩的雙眼,目光沒有任何波動,難以捉摸。
慕容浩溫和一笑,移開視線,對桑榆遙遙舉杯。桑榆也舉杯淡笑,隨即轉頭和萬侯九霄說話。
翌日一早,慕容浩和克什郡出現在議事殿的早朝上,正式向萬侯九霄告別。
萬侯九霄看上去頗為意外:「王爺和貴使這麼快就走?來雷霆不過數日,本皇還不曾好好招待過。莫非是下面的人有何怠慢之處?」
慕容浩笑道:「雷霆陛下誤會了,貴國無論是美景、美酒還是美人,都讓人流連往返。奈何本王擔心皇兄急於知曉愛女近況,所以才急於回國。若皇兄怪罪,本王卻是擔當不起了。」
萬侯九霄頷首,爽朗笑道:「既然如此,本皇就不多留了。預祝王爺和貴使一路順風。」
「多謝雷霆陛下,」慕容浩環視一圈,笑道,「可惜沒有見到四殿下,本王本來還想親自與他告別的。」
「本殿在此。」
殿外傳來一個清脆而沉穩的聲音,隨即一個銀色人影不疾不徐地邁入大殿。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平身。四皇兒,你怎麼來了?」萬侯九霄意外地問道。
桑榆若有若無地看一眼慕容浩和克什郡,淡笑道:「請父皇恕罪,兒臣無意中撿到一塊刻有慕容王爺名字的玉珮,特意前來歸還。」
萬侯九霄有些疑惑,但並未表現出來,道:「原來如此。」
桑榆走到慕容浩面前,將一塊玉珮遞給他,笑容平和,語氣禮貌得體:「慕容王爺,不知這是否是您的東西?」
慕容浩詫異地看過去,臉色丕變,伸手接過,勉強一笑,道:「原來是被四殿下撿到了,多謝四殿下。」
「王爺客氣。」桑榆溫文有禮地道。
將近晌午,幕景帝國的使臣終於出了皇城。
克什郡這才有機會問道:「六王爺,那塊玉珮是怎麼回事?」
慕容浩沉著臉道:「是被人偷走的,但本王卻不知道是何時被何人所偷。萬侯桑榆是在警告本王!」
克什郡倒吸一口涼氣。

——第一卷完——
☆、第071章 同游皇城

幕景帝國的使臣離開之後,整個皇宮內頓時變得清靜不少,氣氛輕鬆許多,不如之前,似乎總是充斥著一股緊張。
桑榆穿了一身清涼的白衫,帶著送福到朝陽殿求見萬侯九霄。
「榆兒,今日怎麼會來看父皇?」萬侯九霄一見他來,立即露出笑容,從桌案後走過來。
桑榆喝了一口清爽的涼茶,道:「我想出去走走。」
萬侯九霄這才想起之前桑榆提起過出宮的事,也來了興致:「你不說,父皇倒是忘了。等父皇換過衣服,陪你一起出宮。」
桑榆道:「我和送福一起去就行了。」
「榆兒不喜歡父皇陪你?」萬侯九霄一臉失望地看著他。
「不是。」桑榆看了看桌案上的幾本奏折。
萬侯九霄道:「不是什麼要緊事,回來再看無妨。」
桑榆見他喜笑顏開,提醒道:「帶上墨鏡。」
半個小時後,桑榆和化身為肖肆的萬侯九霄出現在繁華的街道。除了送福,同行的還有沙青和暗黑、暗夜。暗處隱著數名暗衛。
烈日當空,桑榆和萬侯九霄的鼻樑上都架著一副黑色墨鏡。嚴格來說,這是桑榆第一次見識到這個異度世界。上次出宮是凌晨,且很匆忙,根本未曾細看。對於一切,桑榆都覺得新奇,不過墨鏡遮蓋了他的情緒。街上有不少人都戴著墨鏡,有錢人的墨鏡乃是用極品晶石打磨;至於普通人家的,則通常為下品晶石所製。
「榆兒打算先去哪兒逛?」萬侯九霄摟住桑榆的腰,也是一襲白衣。夏日炎熱,穿白衣最為涼快。
桑榆拿開他的手:「眾目睽睽之下,別動手動腳。」
「我怕走丟了。」萬侯九霄再次將手臂放在他的腰上,毫無愧色地道。
沙青偏過頭暗笑。
桑榆在墨鏡下瞥一眼萬侯九霄:「有沙青跟著你怎麼會讓你走丟?」
「我怕榆兒走丟了。」萬侯九霄笑吟吟地道,目光甚是坦誠。
桑榆無奈地搖首,由著他去,邁步往前,不時左右張望。這個世界無論是建築、服飾還有小吃、甚至被主人牽著的各種各樣的寵獸,對於他來說都是新奇的。前世的他,從未對逛街有過這樣的熱情。
沙青四人心中則都有一個疑問:四殿下到底在看什麼?這些東西都很平常,四殿下卻看得津津有味。
萬侯九霄絲毫未覺得無聊,大多數時候,目光落在桑榆的臉上,唇角一直保持著揚起的弧度。
桑榆和萬侯九霄二人皆是氣勢不凡,且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護衛,倒是無人敢惹。雖然戴著眼鏡,擋住一半容顏,仍有不少路人好奇地看過來。
桑榆恍如未覺,悠閒地走進一家兵器店。這裡不僅賣大型兵器,還賣一些小巧的兵器狀的裝飾物。
「榆兒,我喜歡這個。買給我。」萬侯九霄突然道。
桑榆回頭一看,他手中拿著一把掌心大小的木頭做的刀,極為小巧,上面刻著精細的花紋。
桑榆隨口道:「我不信你自己沒有錢。」
萬侯九霄把玩著木刀,笑道:「這算是榆兒送給我的。」
桑榆微愣,沒有叫送福,自己走到櫃檯前付錢。
隨後幾人離開兵器店,又轉入另一家店舖。
逛到晌午,萬侯九霄握住桑榆的手,道:「榆兒,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再繼續逛。」
桑榆點了點頭。
沙青帶幾人進了一家乾淨清雅的酒樓。這家酒樓甚是豪華,三樓專門招待貴賓,每個雅間分成內室和外室。內室分為膳廳和一個供客人酒後小憩的房間。萬侯九霄和桑榆單獨坐在內室。沙青幾人在外室,既可以給他們獨處的空間,也可以隨時保護兩人的安全。
桑榆為萬侯九霄倒了一杯茶,隨口問道:「父皇,你很少出來逛?」
萬侯九霄笑道:「從父皇懂事到現在,父皇出門的機會不到十次。」
桑榆甚覺意外,正要問為什麼,萬侯九霄笑道:「當然是因為父皇沒有力量。在父皇登基之前,每次出門都要帶一群人,就算逛也沒有什麼樂趣。」
桑榆默然無語,雙目安靜地注視著他。
萬侯九霄輕描淡寫地講起自己的身世。
萬侯九霄的出生,其實極為輝煌與轟動。

☆、第072章 桑榆的諾言

萬侯九霄是當時帝王的第五子。當時乃是凌晨,當嬰兒的第一聲啼哭聲傳出來時,朝陽同時投下第一道金色光芒。與此同時,皇宮上方的天空突然出現和彩虹一樣顏色的雲霞,悠然浮動,各種顏色忽隱忽現,滾滾翻騰。彩色的雲朵飄飄悠悠,,美輪美奐,如同仙女的綵衣隨風拂動。所有人都大喜過望,只因這正是祥瑞之兆!整個皇城的人都看到了那些彩雲,均覺上天將降福於雷霆帝國,甚至不少人激動得俯首跪拜。
帝王大喜,將其起名為「九霄」,意為有朝一日,一定能成為人中之龍,笑傲九天。
事實確實如人們所預料的那樣,自此以後的四年,雷霆帝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而萬侯九霄也漸漸長大,粉雕玉琢,極為可愛也甚是聰慧。
到萬侯九霄四歲生辰之後,按照禮法,要為其行功,檢查其體質,即在他體內輸入靈氣與真氣,看他是否可以修煉。如果可以,便要開始學習靈力和練武。眾人皆以為萬侯九霄一定是靈武雙修,然而大御醫為其行功之後卻發現,無論是靈氣還是真氣,都無法進入萬侯九霄的身體。也就是說,名動天下的五皇子萬侯九霄竟然無法修煉,是一個天生沒有力量的人!
帝王大失所望,但此子這幾年帶給他不少歡樂,且聰穎過人,他對萬侯九霄的寵愛並未減少。然而,其他人卻不這麼想,輕則明嘲暗諷,重則動手動腳,幼時的萬侯九霄吃過不少苦。
桑榆提起茶壺為萬侯九霄續杯。
萬侯九霄淡然一笑,道:「雖說那時才四歲,如今仍然記得很清楚。或許是因為父皇早熟的緣故?父皇不服氣,人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中,沒有力量又如何?一樣可以做出一番成績。父皇的皇位是太上皇臨終前傳給父皇的,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服氣,暗中使了不少絆子。若非父皇天生警覺性高過常人,只怕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父皇的這個皇位也是一路踩著鮮血才坐穩的。榆兒可還記得當初在西關的那晚?」
桑榆道:「你發現我偷偷起來的那次?」
萬侯九霄頷首,打趣道:「父皇可沒有裝睡。」
桑榆尷尬地看了他一眼:「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萬侯九霄輕笑:「父皇說遠了。因為父皇沒有力量,登基之前,每次出門,身後都跟著一大幫人,就算逛也沒有什麼意思;登基之後,政事繁忙,更是沒有多少機會出宮。」
桑榆心底浮起一絲淡淡的心疼,拿起銀箸為他布菜,脫口而出道:「以後我帶你出宮。至少也要把整個皇城逛一遍,作為皇城人,怎能沒有逛過皇城?」
「呵呵……」萬侯九霄愉悅地笑起來,深邃的黑瞳裡閃爍著迷人的光芒,「好,榆兒說話可要算話。」
「當然。」
正是晌午,日頭正烈。吃過午膳,桑榆幾人沒有立即離開酒樓。桑榆逛了一上午,買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饒有興致地拿過來把玩。
「榆兒,父皇想睡覺。」萬侯九霄起身坐到桑榆旁邊。
「側室裡有床。」
「榆兒身上比較涼快。」萬侯九霄笑吟吟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桑榆無語地看著肩膀上的腦袋,一撥,腦袋晃一晃靠回來;再一撥,再晃一晃靠回來。
桑榆輕笑出聲。
「榆兒笑什麼?」萬侯九霄微微抬起頭來,挑眉道。
桑榆搖頭:「去床上睡。」
「一起。」
桑榆將小玩意收入儲物手鐲裡,躺在床上之後,再拿出來。萬侯九霄脫了鞋,靠在他身邊,很快睡著。
桑榆將幾件小玩意玩了個遍,很快覺得無趣。不管這些東西多麼新奇,對於見慣了高科技的他來說,新鮮感一退,便覺得沒什麼稀奇。但今日的閒逛顯然讓他很興奮,也沒有睡意。靠在床頭片刻,目光落在萬侯九霄的臉上,不知不覺,兩顆腦袋挨在一起,也漸漸睡去。
一個多小時後,桑榆和萬侯九霄才相繼醒來。洗漱之後,又吃了一些水果點心,幾人繼續閒逛,在宮外用了晚膳才回宮。

☆、第073章 九霄帝靈力高漲,四皇子突然入定

回到朝陽殿,萬侯九霄將桑榆買給他的小玩意小心翼翼地擺在書房的觀賞架上。
沙青微笑道:「許久未見陛下心情這麼好了。」
「確實,」萬侯九霄勾唇一笑,未忘正事,「本皇記得還有折子要批?」
沙青道:「陛下,只有兩份需要陛下批閱,其餘的按照陛下的吩咐已派發給文相大人和武相大人。」
「嗯。」
萬侯九霄坐在桌案前,將兩份奏折閱了。沙青見他放下筆,才道:「不知陛下今日去哪位娘娘那裡?」
萬侯九霄沉吟片刻,道:「去皇后那裡。」
「是。」沙青應了一聲,向門外吩咐「擺駕飛鳳宮」,心知陛下一向深謀遠略,處事周詳。大皇子剛剛新婚,按理也是該去看望一下皇后了。
飛鳳宮內,皇后娘娘從朝陽殿派來的侍衛那裡得到陛下會在飛鳳宮過夜的消息,嬌顏上立即浮現出歡喜的笑容,趕緊整裝,由宮女扶著,出門迎接。
不多時,萬侯九霄的鑾駕便到了。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夜安。」
皇后尚未完全彎下腰,已被扶住,扶她的人自然是萬侯九霄。
「皇后不必多禮。進屋再說。大皇兒可有來給皇后請安?」
皇后頓時一笑,道:「來了,今日給陛下請過安之後,就和妍兒一起到這兒來坐了坐。妍兒知書達理,依臣妾看,他們二人甚是合得來。」
萬侯九霄頷首道:「那就好。十公主初來乍到,對雷霆的一切都不習慣。皇后見到大皇兒,記得提醒他一句,平時多讓人陪陪十公主。」
「是,臣妾記下了。」皇后自不是一般女子,聽出萬侯九霄的言外之意:對於十公主,該防的還是要防。
萬侯九霄滿意地一笑:「不早了,皇后,歇了吧。」
「是,陛下。」皇后臉上立即浮現出一抹嬌羞的笑意。
待兩人寬衣後,萬侯九霄躺在皇后身邊,合上了雙眼。皇后頓時露出失落之色,卻也聽說了陛下出宮的事,想必是累著了,只能無奈地閉眼安睡。
自從萬侯九霄被桑榆告知可以修習靈力和真氣,雖然驚喜,但一直忙於國事,直到如今才有空認真修習。皇宮內關於修習靈力和真氣的秘笈,萬侯九霄多年前早已看遍,那時無法修煉,只能望洋興歎,此時卻是信手拈來,按照秘笈之中的方法,嘗試吸收外界的靈力。
沙青、暗黑和暗夜三人在一邊為他護駕。這三人是除了桑榆和萬侯石韋之外,僅有的知道萬侯九霄如今可以修煉的人。
不一會兒,三人發現萬侯九霄身上被覆蓋了一層淡淡的白色煙霧。實際上,那不是煙霧,而是靈氣。靈氣本不是肉眼可見,但當靈氣充沛時,彙集在一起,就會形成煙霧狀。
這畢竟是陛下第一次修煉,沙青三人非常緊張,目不轉睛地盯著萬侯九霄。直到發現靈氣漸漸進入萬侯九霄體內而萬侯九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適,才都暗鬆一口氣。
忽然,萬侯九霄身上的靈氣突然變成更加濃厚,由淺白色變成牛奶般的乳白,厚如磚塊,靈氣層漸漸變薄,大約一分鐘之後,被萬侯九霄吸收。隨即,靈氣再次在他身上聚集,又形成新的靈氣層。這一次的吸收僅用了半分鐘。
沙青幾人暗自驚訝。靈氣層的聚集和吸收越來越快,一次又一次重複這個過程。萬侯九霄閉著雙眼,仿若未覺。大約一個小時候,萬侯九霄整個人忽然被籠罩在一個乳白色的圓球中。靈氣球如同雪球融化一樣,逐漸變小,又過十分鐘左右,漸漸顯出萬侯九霄的身形。
萬侯九霄此時才睜開眼,微微一笑。
沙青定睛一看,不由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恭喜陛下,您如今已是五級的靈力!」
「不錯,」萬侯九霄哈哈一笑,站起身,「有力量在身的感覺果然不同一般。」他的丹田之內,始終有一團溫暖的氣體,渾身上下充滿力量,精神也比以往更加強盛。
「恭喜陛下!」暗黑和暗夜一同跪下,齊聲道。二人都為陛下覺得欣喜。
在他們三人眼中,此時的萬侯九霄比起平時更多幾分迫人的氣息,等他達到八級靈力,不知又是如何懾人的氣勢。
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傳聲:「啟稟陛下,禁軍統領凌劍秋有急事求見陛下。」
「這個時候會有什麼急事?」沙青奇道。幕景帝國的使臣幾乎是夾著尾巴離開皇城的,如今恐怕已快出國界線。雷霆帝國國內可謂一片太平。
「難道是榆兒那裡出了事?快宣!」萬侯九霄知道下午是桑榆跟著凌劍秋練劍的時間,神色微變。
少頃,凌劍秋快步而入:「微臣參見——」
「凌統領不必多禮,」萬侯九霄打斷他的話,「可是四皇兒那裡出了什麼問題?」
「是,陛下,」凌劍秋神色難得的凝重,直接道,「方纔四殿下正與微臣切磋劍法,不知為何,四殿下突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微臣不知是怎麼回事,立即來向陛下匯報。」
萬侯九霄沉聲問道:「可有驚動其他人?」
凌劍秋道:「回陛下,沒有。」
「很好——去看看。」萬侯九霄立即站起身,往暗衛訓練場去。
為免引起他人注意,萬侯九霄幾人神色如常。到了訓練場,一打開暗室的門,萬侯九霄便看見桑榆一襲黑色勁裝,背對著門,安靜地站在中間,兩腿微張,兩腳錯開半步,左臂向下斜伸,右手握劍,向正前方刺出。
「榆兒?」
萬侯九霄輕喚一聲,沒有得到回應,快步走到他正面。只見桑榆一臉平靜,突然了悟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雙眸張開,波瀾不驚,一眨不眨。乍一看上去,就像是陷入沉思,正在出神。
萬侯九霄伸手探向他的鼻子,感覺到呼吸,暗鬆一口氣,想起之前桑榆曾在密室閉關半月的事,隱約能猜到桑榆應該在突然體悟到什麼,才會如此。
「榆兒無事。」
沙青道:「陛下,不如把四殿下帶回紫霞殿或者朝陽殿?」
「萬萬不可動他,」萬侯九霄擺手道,「不用擔心,該醒來時,他自然會醒來。暗黑,讓人暗中保護這裡,不許任何人打擾。」
「是!」
萬侯九霄的猜測沒有錯。
上午,桑榆作為教頭,第一天上任。在他的堅持下,凌劍秋並沒有將桑榆是四殿下的事告訴那五十個禁軍士兵,只道他是於教頭。不知該說凌劍秋細心,還是該說他小瞧桑榆,指派給桑榆的五十個人全是能力低於桑榆的人,不止如此,那五十人都是較為頑劣乖張的個性。桑榆與他們講了一番道理之後,與他們每個人都交一次手。
不過,五十人表面是服了,心底仍是不服。畢竟,桑榆是憑空而降,沒有在禁軍裡做出任何成績,憑什麼做他們的教頭?
下午,桑榆與凌劍秋切磋劍術,突然想起一個能夠讓手下心服口服的辦法,心中豁然開朗,意識游離,不知為何突然有所體悟,便不自知地入定。雖說他當時腦中想了許多,在凌劍秋眼中只是幾秒的功夫他就一動不動,所以凌劍秋立即去找萬侯九霄。
等桑榆醒來,已是一個小時以後,一回過神,就看見萬侯九霄負手站在他面前,見他動了,露出驚喜一笑,笑容裡還有幾分無奈。
「父皇,你怎麼在這裡?」
萬侯九霄道:「榆兒突然一動不動。」
桑榆瞭然,歉然一笑,環顧另外幾人。萬侯九霄略一擺手,凌劍秋幾人都轉身離開。
「榆兒,下次不可如此,雖說這裡是暗衛訓練場,很安全,但畢竟人多眼雜。」
桑榆也有些無奈:「下次會注意。」
他的修煉畢竟無人指導,只能完全靠自己琢磨,許多體悟都要靠他自己摸索,如今他還不能自如地把握自己的心境,所以才會突然入定,所幸他的潛意識似乎仍記得此處不保險,所以才能很快醒來。
萬侯九霄展開雙臂抱住他:「你可知父皇見你一動不動有多擔心?想起上次榆兒在密室半個月沒有出來,才猜到這大概就是榆兒的『閉關』。榆兒害父皇擔心,要補償父皇。」
「補償?」桑榆將人撥開,「你想要我怎麼補償?」
萬侯九霄早已料到他會如此,非常熟練地再次趴回他肩上,沉吟道:「就罰榆兒陪父皇直到晚膳時間,和父皇用過晚膳之後才可回紫霞殿。」
桑榆忍不住無聲一笑:「稍後我有事要忙。」
萬侯九霄此時的姿勢看不到桑榆的表情,收緊雙臂,生怕他跑了似的,在他耳邊長歎一聲:「唉,榆兒好狠心。父皇如今已是靈力五級,想和榆兒分享喜悅,榆兒卻不肯。父皇太傷心了……」
「真的?」桑榆的唇角立即揚了起來,「恭喜父皇。你——先鬆開讓我穿回衣服。」

☆、第074章 榆兒的禮物

萬侯九霄鬆開手,桑榆披上外衫,剛將衣襟整理好,萬侯九霄又趴在他肩上。
「我比你矮不少,這樣趴著也不嫌累?」
萬侯九霄在他耳邊輕笑:「不累,榆兒身上很舒服。」
桑榆知道,就算他有一百種拒絕的理由,萬侯九霄也會找出一百零一種理由反駁他。
「走吧。」
出了訓練場,萬侯九霄立即將桑榆鬆開,恢復以往威嚴的姿態。桑榆面上沒有表情,眼底卻溢出笑意。
萬侯九霄見狀,勾了勾唇。
回到朝陽殿,萬侯九霄批閱奏折,桑榆從書架上挑了一本書,坐在一邊的茶几旁看起來。
書房內,只聞萬侯九霄拿起下一本奏折的聲音和桑榆偶爾的翻書聲。
桑榆看了一會兒書,覺得脖子有些酸才抬起頭,無意中向萬侯九霄看了一眼,不由怔住。以前的他,長得也頗為英俊,又身為總裁,有不少女人對他表示好感,曾有一個女人對他說:男人認真的時候是最迷人的。
此時,萬侯九霄給他的感覺就是如此。他早已發現,萬侯九霄私下其實是一個有些慵懶的人。此時他的坐姿極為放鬆,左手肘置於桌面,身體重心顯然左手上,右手握著毛筆,不緊不慢地書寫。因為他微垂著頭,桑榆甚至可以看見他的兩排濃密又長的眼睫毛,偶爾扇動;無聲勝有聲。
桑榆突然覺得有些口乾,舔了舔唇,回過神來,端起茶杯喝了幾口茶,看一眼萬侯九霄,仍在繼續。
桑榆無心再看書,想起萬侯九霄方才告訴他,他的靈力已達五級,又見觀賞架上擺放著上次買給他的幾件小玩意,桑榆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他將手中的書放下,緊接著從儲物手鐲裡拿出二十六塊藍色的極品晶石擺在茶几上,細心地用真元力切割打磨。
站在萬侯九霄身後的沙青一直好奇地看著桑榆,暗自猜測四殿下到底在做什麼。
不一會兒,二十六塊晶石在桑榆手中變成二十六個一模一樣大小、四四方方的正方體。隨後,桑榆用一把小刀在晶石上刻字。
「榆兒,你在做什麼?」萬侯九霄聽到聲音,好奇地抬起頭。
「一會兒就知道了。」
桑榆轉身背對他,不想讓他看,只聽身後傳來萬侯九霄哀怨的聲音:「榆兒又欺負父皇。」
桑榆沒有理他,兩隻手靈活地忙碌著,不一會兒手中出現一個由二十六塊小正方體組成的大正方體。通體藍色,甚是精緻。桑榆滿意地一笑,將方塊組裝起來,這才回身。
萬侯九霄單臂支頷,竟一直盯著他,目光充滿控訴。
桑榆走過去,將東西遞給他:「送給你。」
萬侯九霄雙眼頓時發亮,伸手接過,翻來覆去地看:「上面有字,似乎是父皇和榆兒的名字。榆兒,這是什麼?」
沙青悄悄地往前移動幾步,伸著脖子看。
桑榆道:「魔方。」
「魔方?」萬侯九霄接過,眸中浮出一絲驚奇,不解地道,「不過,榆兒怎麼會突然想起送這個給父皇?」
桑榆淡聲道:「禮物。不是說靈力到了五級?」
「呵呵呵……」萬侯九霄立即站起身,幾步走到他身邊,將人擁住,滿眼笑意,「謝謝榆兒,父皇很喜歡。」
桑榆拿過魔方,熟練地移動數下,向他展示一下:「這些方塊可以移動,這就是正確的順序。」
萬侯九霄一看,一共六面,每一面可見九個正方形,每一個正方形上都刻著一個字,前後左右分別是「萬」、「侯」、「九」、「霄」,上面和下面分別是「桑」和「榆」。
「有趣,絕妙!」萬侯九霄稱奇,「父皇試試。」
桑榆微微一笑,雙手在魔方上扭轉數下,輕易將所有的字打亂,隨後遞給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一手拉住桑榆,往台階下走:「來,榆兒看父皇做的對不對。」
兩人在茶几邊坐下,一個玩,一個看。桑榆看著男人聚精會神的模樣,不由得微微一笑。
桑榆看了片刻,又從儲物手鐲裡拿出一堆晶石。

☆、第075章 大殿下的生辰宴

「榆兒要做什麼?」萬侯九霄抬起頭,暫且停手,掃一眼桌上的晶石。
桑榆道:「再做一個白色的。」
萬侯九霄有些驚訝:「榆兒還記得父皇說過喜歡藍色和白色?」
桑榆頭也不抬,嗯了一聲。
萬侯九霄笑瞇瞇地道:「榆兒做好之後,讓父皇刻字如何?」
「好。」
做第二個就熟練許多,不過片刻,桑榆手中便出現一個白色的三階魔方。
萬侯九霄接過去,神秘兮兮地走到遠處坐下,隨即拿起水果籃裡的水果刀,對桑榆一笑後,低頭忙碌。
桑榆險些失笑。這個男人未免太可愛了吧?
等萬侯九霄刻完五十四個字,已經是半個小時後。桑榆接過魔方,眼底閃過一抹欣賞。萬侯九霄的字蒼勁有力,龍飛鳳舞,鐵劃銀鉤,瀟灑而大氣。只見魔方上刻著桑、是、榆、可、冷、侯……等字眼。
萬侯九霄道:「這些字可以組成幾句話,榆兒可以試試。這個就送給榆兒了。」
桑榆將六面的字都掃了一眼,道:「冷靜、英俊……可愛?」
萬侯九霄笑而不語,繼續拿起藍色的魔方轉起來,突然想起一事,抬頭道:「榆兒可不能再送其他人魔方。」
桑榆點了點頭。他可沒有那樣的興致。
沙青看著二人完全沉浸在他們的世界裡的模樣,心裡癢癢,不知那「魔方」是怎麼組合在一起的,他也很想玩。
桑榆果真陪萬侯九霄一個下午,一起吃過晚膳才回紫霞殿。
送福和送祿一起迎出來:「殿下,大殿下派人送了請帖來。」
「喔?」桑榆接過,打開一看,原來翌日是萬侯桑札的生辰,邀請他們一群兄弟姐妹到府中一聚。
萬侯桑札是大皇子,且又新婚不久,按照禮數,桑榆這一趟無法避免。
「送祿,讓人送信給大殿下,後天本殿會去赴宴;送福,去藏寶閣看一看,有沒有合適的禮物可以送給大殿下和大皇嫂。」
「是。」
萬侯桑札的府邸在一條繁華的街道,大門外甚是寬敞。送祿駕著馬車到達時,門外已停了幾輛豪華的馬車。
桑榆正在想方才問萬侯九霄要出宮令牌的事,有些好笑——
「是去大皇兒那裡吧?榆兒早些回宮,不要玩得太晚。」
「是。」
「不要和他們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
「是。」
「回宮後讓人告訴父皇一聲。」
「……是。」
「殿下,到了。」送祿的聲音讓桑榆回過神來。
哮天犬率先鑽了出去。
桑榆剛下馬車,立即有府中下人迎出來:「奴才參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
「免禮。」
「謝四殿下,」下人甚是機靈,從送祿手中接過賀禮,笑道,「四殿下,大殿下一直盼著您呢。」
「嗯,帶路。」桑榆淡淡地應了一聲。
下人極會察言觀色,也未再開口。
片刻,到了大廳。還未進門,便聽見廳內傳出熱鬧的笑談聲。想必是有下人提前來通報四殿下到,萬侯桑札和慕容妍很快出門迎接。
「四皇弟,大皇兄恭候多時了。」
「大皇兄,大皇嫂,」桑榆淡淡一笑,「祝大皇兄生辰快樂。」
「多謝,快請進。」
萬侯桑杉和萬侯桑椏似乎總是形影不離,兩人早已來了,也過來打招呼。
「四皇弟。」
「四皇兄,你來了。」
自從上次桑榆向萬侯九霄請旨不再上學,桑榆和萬侯桑杉、萬侯桑椏都在宮內偶遇過幾次。萬侯桑椏對待桑榆的態度平和許多,萬侯桑杉仍和以前一樣,對桑榆一直沒有好感。
不管他們二人的態度如何,桑榆一如往常:「三皇兄,六皇弟。」
隨即便隨著下人到座位坐下,安靜地喝茶。
萬侯桑札很忙,一直進進出出,除了要招呼幾位兄弟姐妹,還要接受大臣們派人送來的賀禮。
未過多久,其他幾位皇子陸續前來,人這才到齊。兄弟八人坐在一起,頗為熱鬧。
萬侯桑棋上次受到桑榆的冷待,似乎仍有些介意,偷瞄桑榆幾眼,沒有敢靠近。
萬侯桑梳卻願意和桑榆親近,笑嘻嘻地湊到他身邊。
「四皇兄,你每日不上學,不會覺得無聊嗎?」
萬侯桑札幾人同時看了過來,都有一個想法:七皇弟(兄)一定會被無視的。
卻聽桑榆道:「不會。」
「那麼四皇兄平時都做些什麼?」
桑榆道:「看書,種花,修煉,訓練禁軍。」

☆、第076章 大皇子大失所望

萬侯桑杉心道:這可是你自己提起來的。隨即,他出聲道:「訓練禁軍?四皇弟不喜歡上學,每日修煉,如今又訓練禁軍,莫非是打算將來做個大將軍或者管理禁軍?」
桑榆淡聲道:「只是打發時間而已,本殿對做將軍和管理禁軍都沒有興趣。」
「那四皇兄對做什麼有興趣?」萬侯桑椏脫口問道。
桑榆看了他一眼,淡笑道:「你所以為的本殿會有興趣的東西,本殿都沒有興趣。」
大廳內靜默了一瞬。
二公主萬侯桑樸嗔怪地看一眼萬侯桑椏,笑道:「六皇弟,你這是做什麼?今日可是大皇兄的生辰,你怎麼淨顧著和四皇弟親近?」
萬侯桑椏此時才知自己所言有些不妥,笑道:「對,對,大皇兄,皇弟為了給你慶祝生辰,還特意準備了一個節目呢。」
其餘幾個小的也興奮地吵嚷道:「大皇兄,我也準備了節目!」
萬侯桑杉盯著桑榆許久,滿臉不解。
萬侯桑札笑道:「多謝各位皇弟皇妹。我們先用膳吧,稍後再欣賞皇弟皇妹們的節目。」
既是萬侯桑札的生辰,午膳尤其豐盛。圓桌上幾乎擺滿。山珍海味、葷素皆有,五顏六色,甚能勾人食慾。座次仍是按照長幼排列。席間眾人相談甚歡,桑榆仍是少話,只在輪到他敬酒時,說了幾句祝詞。他的寡言並不影響今日的氣氛,一頓飯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眾人回到花廳稍息,桑榆借口去去酒氣起身離開,看見不遠處有一個涼亭,走了過去。哮天犬與他形影不離,懶洋洋地趴在他腳邊。剛坐片刻,桑榆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一看,是萬侯桑札。
「四皇弟,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桑榆道:「大皇兄,你來得正好。桑榆還有事,今天就先告辭了。」
萬侯桑札臉上露出失望之色,關切地道:「四皇弟,可是大皇兄有所怠慢?」
「當然不是。」桑榆客氣地道。
萬侯桑札不解地道:「那是為何?我們兄弟姐妹平時很難相聚,不如四皇弟留下用過晚膳再走。」
桑榆道:「桑榆確實有事,大皇兄何不回去招待客人?」
萬侯桑札擺手道:「四皇弟,不急。自從四皇弟出征後,性子變得沉穩許多,這當然是好事。不過,四皇弟也該和其他兄弟姐妹們多聯絡感情。今日正是一個最好的時機,有什麼事何妨推到明天?」
桑榆站起身,淡淡一笑:「大皇兄若是再不現身,他們該著急了,煩請大皇兄和他們說一聲『桑榆先走一步』。告辭。哮天犬,跟上。」
隨即,他便不緊不慢地走遠。身後的萬侯桑札是何想法,他並不在意,心中想的是,最好以後其他皇子舉辦宴會都不再邀請他。
萬侯桑札看著走遠的兩人一獸,微微一歎,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離開大皇子的札王府,送祿問道:「殿下,時間尚早。不知殿下是否要在城裡逛逛?」
桑榆道:「不必,直接回宮。」
「是。」
路過朝陽殿,桑榆頓了一下,還是讓送祿將馬車停下。
「參見四殿下。」
「免禮,」桑榆問道,「父皇可在?」
侍衛恭敬地道:「回殿下,陛下在。請。」
「不先通報一聲?」桑榆疑道。
侍衛道:「陛下交代過,若是四殿下來了,不必通傳。」
桑榆一頓,走了進去。
萬侯九霄見到桑榆,先是一愣,笑道:「榆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桑榆看見魔方擺在桌案一角,而不是放在觀賞架上,翹了翹嘴角。
「覺得無聊就回來了。父皇,你繼續忙,我先走了。」
萬侯九霄失望道:「剛來就走?」
桑榆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明明只要讓侍衛傳話就行,為什麼會親自進來,就說這麼兩句話。
「去訓練禁軍。」他瀟灑地擺一擺手,不緊不慢地走了。

☆、第077章 小教頭小有成效

桑榆讓送祿提前去召集五十人集合,他到達時,五十人已十人一行排列整齊。隊伍是整齊的,卻都是有氣無力,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桑榆淡聲道:「記住,從此以後,見到我來了,必須說『教頭好』。」
沒有人理睬他,人群中甚至有人輕哼了一聲。
桑榆似乎沒有聽到,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瞟了一眼,又道:「先說我的要求,若是有意見,等我說完,會給你們說話的機會。」
眾人默然。
桑榆繼續道:「從今天起,每天上午的訓練是,繞教場跑四圈。然後是一個小時的對戰,不分靈力、真氣高低,交錯對戰;休息十分鐘之後是偷襲訓練,一個小時;再休息十分鐘之後,是團隊作戰訓練,也是一個小時。現在,說出你們的意見。」
其中一人立即嚷道:「做這些訓練有什麼用?我們已經是凌統領的棄子了!」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聲音嘈雜。
「就是,你看看我們,要麼是體質弱,要麼是犯過錯,要麼是年紀太大的……」
桑榆著實愣了一下,皺眉道:「誰說你們是棄子?」
「還用說嗎?一看就知道了。」又一人懶洋洋地道。
桑榆神色平淡地環顧眾人,眸光裡閃過一抹嚴厲的光芒:「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來做一筆交易。」
「交易?」眾人不明所以,議論紛紛。
桑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以一個月為限。你們讓我訓練一個月,一個月後,我會向凌統領建議,讓你們與他手下挑選的五十人進行比賽。如果你們贏了,就可以向自己證明,你們並不是『棄子』,以後都要聽我的吩咐;如果你們輸了,我也會補償你們每人10枚中品晶石,想留在宮內的繼續留在宮內,不想留在宮內的,我也可以讓人送你們出宮,另謀生路。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心動。無論怎麼看,這個交易對他們都非常划算。
「此話當真?」
桑榆未語,直接從儲物手鐲裡拿出一把閃亮的上品晶石,以證明財力並不是問題。
眾人眼睛發亮,紛紛歸隊,排列整齊。十枚中品晶石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桑榆滿意地頷首:「先繞教場跑四圈,盡量用最快的速度。」
再說萬侯桑札回到花廳,眾人得知桑榆已經離開,都很不滿。萬侯桑札是他們所有人的兄長,桑榆的舉動在他們眼中無疑是未將萬侯桑札放在眼裡。再說嚴重一些,他根本沒有把皇后放在眼裡。但同時,他們心裡其實都有一種感覺,這位四皇弟(四皇兄)似乎與他們處在不同的兩個世界裡。萬侯桑榆不願進入他們的世界,他們也進不了萬侯桑榆的世界。這種感覺一點兒也不好受。
萬侯桑札的這個生日宴,雖然很熱鬧,但幾位皇子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尤其是萬侯桑札。四皇弟的改變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翌日下朝,萬侯桑札遲疑片刻,還是去了朝陽殿。
萬侯九霄見到他的到來,有些意外:「大皇兒,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萬侯桑札畢恭畢敬地行禮之後,方道:「父皇,兒臣這次來,其實是為了四皇弟的事。」
「四皇兒?」萬侯九霄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的表情,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光,語氣微冷,「何事?」
萬侯桑札道:「昨日是兒臣的生辰,兒臣想讓四皇弟與其他的皇弟皇妹多親近親近,但四皇弟提前走了。兒臣有些擔心四皇弟。」
「原來是這事,」萬侯九霄神色微緩,笑道,「你四皇弟也不是小孩子了,大皇兒不用擔心。」
萬侯桑札不甘放棄,道:「可是四皇弟與其他皇弟皇妹合不來,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所以兒臣才來向父皇求教。」
萬侯九霄臉上浮起一抹欣慰之色,漫不經心地道:「大皇兒如此為皇弟皇妹著想,本皇深感安慰。不過,你四皇弟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由著他去便是。」
萬侯桑札一歎,道:「兒臣不明白。四皇弟放棄去皇子書院上學之事,如今又不和兄弟姐妹們親近,這……」
萬侯九霄輕笑,把玩桌案上的魔方,意味深長地道:「少一個人與你們競爭,對大皇兒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
父皇所說自是實話,萬侯桑札有些尷尬,道:「兒臣只是擔心四皇弟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萬侯九霄淡聲道:「榆兒的興趣不在於此,本皇不會強迫他。」
萬侯桑札心中微澀,雖說少了一個競爭者是好事,但父皇對四皇弟果真寵溺得很,聽口氣就像是對四皇弟有求必應。察覺到自己的心思微恍,萬侯桑札連忙定神,略一遲疑,道:「兒臣斗膽,不知四皇弟的興趣是……」
萬侯九霄朗朗笑道:「或許是做一個商人?好了,若是沒有其他事,大皇兒就跪安吧。四皇兒的事,大皇兒不必再管。」
萬侯桑札只得應道:「是。」

☆、第078章 湊熱鬧

要想改造五十個禁軍並不難。他們既然能被收入禁軍,身體條件基本合格,只要針對他們的弱點進行改造,自然能改頭換面。
桑榆將他們五十人從一到五十分別編號,先是一號與二號對戰,三號號與四號對戰……四十九號與五十號對戰;然後是二號與三號對戰,四號與五號對戰……五十號和一號對戰。以此類推,以確保每個人都能與不同類型的對手交手。因為禁軍的主要任務是巡邏,偷襲訓練是為了提高禁軍的觀察力和警惕心,目的是為了發現可疑之處,甚至反偷襲敵人。至於團隊作戰,當然是為了培養他們相互之間的默契和合作意識。當發現強大的敵人時,一人對付不了,就需要多人相互協調,通力合作。
這些新穎的訓練方式讓眾人紛紛稱奇,逐漸對桑榆刮目相看。
桑榆在最開始本來是抱著打發時間的想法訓練這些人,但到最後,這些人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們越是不服他,他越是想要他們信服。修煉之餘,他花了不少時間研究新的訓練方式。
萬侯九霄因此而受了「冷落」,頗為不滿,在桑榆又要趕往教場時,派人攔住了他。
桑榆看著一臉嚴肅地攔住他的暗黑和暗夜,以及在幾步之外揚起唇角的萬侯九霄,好一陣無語,環手抱胸看著他,神色無奈。
「父皇。」
「榆兒很久沒陪父皇了。」
桑榆挑眉道:「這幾天不是每天都和你一起用午膳,陪你批閱奏折?」
萬侯九霄走近之後,抱住他,輕聲一歎,久久不語。
「怎麼?」桑榆推了推他。
「榆兒——你在乎那些禁軍多過在乎父皇。」萬侯九霄的聲音無精打采。
桑榆為這莫須有的罪名揉了揉額角:「你想怎麼樣?
萬侯九霄直起身,笑意盈然,哪兒有半分難過的模樣?
「要麼榆兒今天不許去找那些禁軍,要麼榆兒帶父皇一起去,榆兒也訓練訓練父皇?」
桑榆有些遲疑:「你確定?那些禁軍看到有新人加入,一定會為難你。」
「怎麼?榆兒這麼看不起父皇?那父皇可得證明給榆兒看看,」萬侯九霄笑睨他一眼,從儲物戒指裡拿出「肖肆」的人皮面具戴上,將手臂往桑榆腰上一放,「走。」
暗黑和暗夜自動隱於暗處跟隨。
桑榆和萬侯九霄一進訓練場,只聽一人高聲喊道:「集合!」
萬侯九霄便見原本三是那兩兩聚在一起閒聊,或者懶散地坐在地上的人紛紛動起來,腳下軍靴發出「嗒嗒嗒」的踩踏聲,聲勢浩大,同時每人都在整理自己的衣裝。不到十秒,五十人已排列整齊地站在訓練場中,各個昂首挺胸,精神高昂。
萬侯九霄暗暗稱奇,眼底劃過明顯的讚賞之意,道:「榆兒,是你把他們訓練成這樣的?」
桑榆點了點頭。
說話間,兩人已走近。
眾人齊聲道:「教頭好!」
桑榆道:「各位好。」
第一排第一人是桑榆選出的班長風亦云:「報告教頭,人已到齊。」
「很好。」
所有人雖然站得筆直,目光卻都看向肖肆,心中有些疑惑。
桑榆再一次詢問地看向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對他揚起一抹從容的笑容,轉向眾人:「在下是新人肖肆,請各位多多關照。教頭大人,不知我該站在哪裡?」

☆、第079章 挑戰肖肆

桑榆暗歎,斂去目光中幾不可察的柔和,神色一正,道:「最後一排最後一名,編號五十一。」
「遵命。」萬侯九霄自如地走到桑榆指定的位置。
桑榆道:「先跑圈。」
「是!」
眾人繞著教場開始奔跑,萬侯九霄沒有絲毫遲疑地跟在後面。
桑榆不由抿唇一笑,笑過之後,暗自出神。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越來越發覺萬侯九霄與他想像中的帝王完全不同。萬侯九霄似有所察,抬首看向桑榆,眼底帶笑。桑榆微微翹了翹嘴角。
四圈跑完之後,眾人氣喘吁吁地排列整齊。
萬侯九霄的呼吸始終不急不緩,彷彿剛才的快跑對他來說不過是散步一般,惹來排在他前面的幾人好奇地回望一眼。萬侯九霄負手站著,只是望著桑榆。
十分鐘後,桑榆道:「接下來是二人對戰。今天的順序是——」
桑榆的話尚未說完,被一人打斷。
「啟稟教頭!」
萬侯九霄順著聲音看過去,見到是一個一臉痞氣的年輕男子,年約三十七八。
桑榆道:「何事?」這人名為韓正宇,是這五十人中最難管教的人之一。他對桑榆也很服氣,但是性格使然的緣故,經常喜歡沒事找事。
韓正宇看一眼萬侯九霄,笑嘻嘻地道:「教頭,二人對戰的話,多出一個人。」
萬侯九霄瞭然。如榆兒所料,這人是向他找碴,雙手自然地負在身後,泰然自若地一笑,道:「若教頭不介意,可以陪我練。」
韓正宇對於他的上位者氣勢有些詫異,潛意識裡故意忽略這一點,口中發出「呵」的一聲,有些輕蔑:「哎,那怎麼行?教頭是靈力六級的修為,我們這些人中有不少六級靈力的,從來沒有和教頭對練過。況且肖兄弟才五級,萬一誤傷了你該如何是好?」
桑榆面色微沉,韓正宇絲毫沒有察覺。
萬侯九霄不以為忤,笑道:「如此看來,閣下一定是有什麼好建議了。」
桑榆未開口。萬侯九霄既然這麼問,顯然是接下了韓正宇的挑釁。他相信萬侯九霄這麼說,一定有應對之策。若是他在此時開口,反而是看低了萬侯九霄。
其餘人見桑榆沒有阻止之意,雖然仍然站姿筆挺,眼中卻都有看好戲的意味。
韓正宇道:「教頭大人,屬下有一個建議。不如從我們這些人中挑一個靈力和肖兄弟相當的,來比試一下,以此來決定肖兄弟和誰對練。不知教頭大人意下如何?」
桑榆對上萬侯九霄淡定的笑容,道:「也好,雙方點到即止。韓正宇,就由你上場,如何?」
韓正宇一愣:「教頭大人,屬下不久前過了六級。」
桑榆當然不會盲目地相信萬侯九霄以五級靈力一定能勝過靈力六級的人。他正是因為知曉韓正宇剛過六級,靈力不穩,所以才認為萬侯九霄可以與他一戰,且雙方的勝算一半一半。
他看向萬侯九霄,道:「肖肆,你覺得如何?」
萬侯九霄含笑道:「沒問題。當對手強於自己時,會激發出更大的潛力。」
韓正宇眉頭皺了一瞬,隨即展開,拿起兵器出列,抱拳道:「既然如此,請肖兄弟不吝賜教!」
萬侯九霄看向身邊那人,道:「這位兄弟,借劍一用。」他有兵器,但卻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從空間戒指裡往外拿。空間戒指級別的寶器極為珍惜,唯有皇室中人才可能有。
那人將劍遞給他之後才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要這麼聽話?「肖肆」的嗓音其實很平淡,但卻似乎蘊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勢。
韓正宇和萬侯九霄面對面站定。
桑榆道:「開始。」
韓正宇雙目一凜,搶先向萬侯九霄進攻,去勢洶洶,並未留情。萬侯九霄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地任由長劍接近,忽然身形一側,舉劍抵擋。兩劍相撞,發出「嗡」的一聲輕吟,如空谷回音。劍刃不偏不倚,恰好豎立在二人正中間,不偏向任何一方。
所有人皆是一驚。看得出這一擊,二人都用了全力。但他們沒有想到「肖肆」五級的靈力竟然擋得住韓正宇六級的靈力!
韓正宇愣了一愣,立即認為這只是巧合,急忙抽身,再次出擊。卻見萬侯九霄身形忽閃,退到兩步之外,右手中的劍夾雜著強大的靈氣往他腰部斬去,銀光迸裂,尖聲嘶叫,如被激怒的飛鷹,張喙舞爪,俯衝而來。這一招,又快又準,該是狠厲而絕然。但萬侯九霄的氣息並未因此而變得凌厲,彷彿他曾經這般揮劍成百上千次一樣地隨意。韓正宇心頭一跳,心底一瞬間產生了懼意,氣息一鬆,竟向後退了一步,一顆心怦怦直跳。
萬侯九霄微微一笑,忽而變了招式,寶劍在空中一劃,指向他的心口。
韓正宇身上竟出了一身冷汗。
萬侯九霄還劍入鞘,淡笑道:「很多時候,一個人的氣勢比力量更重要。」
韓正宇輕吸一口氣,目光誠然,拱手道:「韓某受教了。」
桑榆微一挑眉。他訓練了這個韓正宇將近半月,他才真正服他。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只和他過了幾招就收服了他。
萬侯九霄忽然對他揚起一抹笑容,剎那間的風情讓桑榆似乎看到萬花盛開,心跳頓時慢了一拍,暗自搖頭,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對眾人道:「現在開始對戰。」
「是!」
萬侯九霄笑瞇瞇地走到桑榆面前,低聲道:「榆兒,下次父皇若是有空,再帶父皇過來。」
桑榆微微一笑:「不覺得無聊?」
「榆兒在這裡,怎麼會覺得無聊?」
桑榆看了他一眼,不語。
萬侯九霄道:「這些人都很不錯,榆兒好好培養他們。待榆兒成年後出宮建府,可以從裡面挑一些可以信任的人作為家將。」
桑榆一愣,他還有一年半才到十八歲,這人竟然已經為他考慮得那麼遠。
萬侯九霄又趴在他肩上,似是夾雜著無聲的歎息:「榆兒,時間過得真快。」
桑榆莫名。
萬侯九霄卻站直了身,未再開口。


第080章 急訓練一月期滿,守承諾兩軍塞至

估摸著議事殿已經下朝,桑榆帶著哮天犬慢悠悠地來到朝陽殿。一走進書房,他一眼見到桌案上堆起的奏折,隨口問道:「父皇,今天很忙?」
萬侯九霄抬首看了看他,又低下頭奮筆疾書:「榆兒來了,先坐一會兒。今日南方大旱,不少人上奏。」
桑榆頓了一下,道:「你繼續忙,我先走了。」
「等等,榆兒找父皇有事?」
桑榆回身,斂去眼底的一抹失望,輕描淡寫地道:「昨天剛好是一月之期,今天我約了凌統領去圍場比賽。」昨日這個男人還答應他一同去,沒有想到才過幾個小時就忘了。
「榆兒!」萬侯九霄放下筆,不疾不徐地走過去,不滿地將人抱住,「父皇險些忘了這件事。你若是自己一個人去,父皇一定會生你的氣。」
「那些奏折怎麼辦?」桑榆遲疑一下,道,「正事要緊。」
萬侯九霄的下頷輕輕摩挲他的肩膀:「無妨,文相和武相兩人都能處理。今天是榆兒的大日子,父皇怎能不在場?」
「還不去換衣服?」
「再抱會兒。」萬侯九霄笑吟吟地道。
「時間快到了——你先站好。」
「不。」
沙青無意中瞧見陛下眼中的柔情,眸子伸出飄過一絲疑惑,隨即垂下眼,神情似是詫異,似是震驚。
「唉——」
萬侯九霄趴在他身上不動,桑榆只好就著這個姿勢,艱難地向寢居移動,有一種抱著大型犬的錯覺。
沙青暗笑,吩咐宮女快去準備陛下的便服。
待兩人姍姍來遲地出現在北門處,五十個身著淺綠衣裝的禁軍已整裝以待。
桑榆掃視眾人一番,見眾人皆精神頗佳,滿意地道:「出發。」
他和「肖肆」騎馬在前,五十個禁軍跟在後面。沙青因為身份關係,沒有跟來。暗黑、暗夜和幾個暗衛暗中跟隨,保護萬侯九霄。
「榆兒,凌統領他們已經出發了?」萬侯九霄問道。
桑榆道:「應該是。」如果不是這個男人耽擱時間,他們也早已出發。
一個禁軍偷瞄一眼萬侯九霄,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哎,你們聽說了沒有?教頭大人可能是四殿下。」
「什麼?真的?」旁邊一人一驚,也小聲道。
那人又道:「我的一個兄弟曾經是張將軍的手下,四殿下出征時,身邊跟著一個人,也是那樣叫『四殿下』。」
韓正宇的位置在那二人前方,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神色未改。
旁邊一人奇道:「正宇,你不擔心?你可是和教頭大人作對好幾次,還針對過肖公子。」
韓正宇不以為然,篤定地道:「四殿下和肖公子都不是那種人。」
桑榆耳力絕佳,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萬侯九霄注意到了,問道:「榆兒笑什麼?」
「沒什麼。」
萬侯九霄看得出是無關緊要的事,沒有追問。榆兒不是愛笑之人,笑起來的樣子極為可愛,唇角微微翹起,漆黑的雙眼比平時更加明亮,眸子深處彷彿閃爍著點點光芒,甚是迷人。
桑榆能感覺到灼人的目光,轉過頭來,盯著男人含笑的眼眸:「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萬侯九霄故意學他。
桑榆無奈地一抿唇。
圍場是一片被圍起來的樹枝,是帝王平時打獵的場地。凌劍秋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這裡場地足夠大,而且沒有他人打擾,正式化作為比賽場地。幾日前,他已向萬侯九霄請旨,這裡早已設好擂台。
桑榆到時,凌劍秋的手下已在擂台對面站定,均著深綠色衣衫,以便與桑榆的手下區分。凌劍秋站在擂台上。因為桑榆手下只有五十個人,所以凌劍秋也只帶了五十人來。為了公平,桑榆手下每一級力量的禁軍的數量和凌劍秋手下每一級力量的禁軍的數量相同。
凌劍秋走下擂台,來到桑榆面前。
「於教頭,你來了。」
「凌統領。」
凌劍秋比了一個手勢:「請。」
桑榆看向萬侯九霄:「一起上去。」
「無妨,我留在這裡即可。」萬侯九霄多次來到這裡,唯有今天才覺得這裡的景色確實不錯。
桑榆堅持道:「一起。」
萬侯九霄忽然瞭然,揚唇一笑,與他一起登上擂台,低聲道:「喔,榆兒擔心我的安全,是不是?」
桑榆當做沒有聽到,在擂台上站定,道:「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這次比賽的方式分為三個步驟。第一局,單人賽;第二局,團體賽;第三局,偷襲與反偷襲。」
凌劍秋道:「首先是單人賽,二級到六級力量以抽籤的方式各選一人,五局三勝。」
下方,風亦云正在下令:「二級能力者前進五步,橫向排列。」
「嘩嘩嘩」,禁軍小步跑前進,腳步嗒嗒,出列者很快排成一排。
凌劍秋第一次見到桑榆操練禁軍的效果,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只聽風亦云一道道命令下來,禁軍隨之而動,不到一分鐘,禁軍已按照一二三四五六級能力的順序分開排列。
萬侯九霄看了片刻,道:「榆兒,為何不提前抽籤?」
桑榆道:「如果提前決定了參賽的名單,其他沒有被選上的人多多少少會有些失望,在平時的訓練上也會有所懈怠。」
萬侯九霄對他投去讚許的眼神。他的榆兒果然聰明無比,心思縝密。
各人抽過簽之後,很快選定參賽的人。
桑榆和萬侯九霄、凌劍秋三人這才從擂台上走下。
凌劍秋宣佈道:「第一戰:二級力量對戰。」
二級靈力或真氣是比較低級的力量,不過二十分鐘就分出勝負。凌劍秋一方獲勝。
凌劍秋的手下各個都露出滿意的神色,還有些對桑榆手下的禁軍的幾分不屑。他們畢竟是按照正規的訓練方法在訓練,這些被踢出去的雜軍當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凌劍秋不以為然,他也在看桑榆身後的禁軍,卻暗自心驚。這些人敗了一局,但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或者不滿。由此可見,他們的心理素質絕非一般水平。凌劍秋看向桑榆的目光更多幾分佩服。
萬侯九霄深以為榮,笑意盈然地樓主桑榆的腰。桑榆早已習慣被他摟住,也忘了這是什麼場合,心境就像是喝了一口茶一樣淡定。
五項單人賽比完,凌劍秋一方三勝兩敗。第一句,凌劍秋得勝。
「第二局,團體賽,」桑榆道,「解救人質。」
「人質?」眾人疑惑。
桑榆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雙方各挑出一人給對方當做人質,你們要做的就是救出自己的人。至於挑誰做人質,由你們自己決定;將人質藏在哪裡,用什麼方法救人,都由你們自己商量。哪一方先救出人質登上擂台,就算哪一方獲勝。」
凌劍秋的一雙鷹目掃視眾人:「這是友誼賽,而不是生死之戰,若是被本統領知道有人故意下殺手,絕不輕饒。」
「是!」
凌劍秋又道:「當然,藏人質的地方只能在圍場之內,若是離開圍場便算是輸了。現在開始。」
雙方都毫無意外地選擇了力量最強的人作為人質。因為解救人質時,能力高的人能夠與來救他們的人更完美地配合。
雙方一方向西撤退,一方向東撤退,半個小時後見到凌劍秋發出的信號彈才能開始行動。
萬侯九霄道:「榆兒,凌統領,不如我們去看看他們如何準備。為公平起見,榆兒去凌統領的手下這邊,凌統領則去榆兒的手下這一邊。如何?」
凌劍秋點頭道:「好主意。本統領也想見識一下於教頭的本事。」
「不敢當。」桑榆謙遜道。
三人分頭離開。
桑榆和萬侯九霄未過多久就搜尋到凌劍秋的手下的蹤影,躲在暗處查看。凌劍秋的五十個禁軍確實不簡單,分為兩隊。其中二十五人去尋找風亦云等人的總計,剩下二十五人又分為兩隊,其中十二人嚴密地看守人質,另外十三人則向四周散開,製造一些虛假的痕跡,誤導敵人。
萬侯九霄低聲讚道:「凌統領果然教導有方。榆兒以為呢?」
桑榆沒有直接回答,話中有話:「禁軍畢竟不是暗衛。」
「喔?看來榆兒是勝券在握。」萬侯九霄笑道。
榆兒淡聲道:「如果他們發揮正常的話——有人來了。」他將萬侯九霄向自己身邊拉了拉。
萬侯九霄索性將桑榆往懷中一摟,兩人緊緊地擠在一起。桑榆挑眉看向他。萬侯九霄對他無辜一笑,露出兩排整潔的牙齒,好不得意。

第081章 有所思入定一月,修為升融合末期

片刻,便見五六個人小心翼翼地向這邊走來,循著地上被踩倒的青草走遠,被引到更遠的地方。桑榆神色淡然,少頃,又見十幾人走了過來。這幾人比起之前的人細心許多,始終保持高度的警惕心,並沒有循著痕跡而去,而是分成兩路,一左一右散開。
桑榆和萬侯九霄躲在草叢裡,為免影響他人發揮,都沒有動。但桑榆的靈識卻看見其中一個小隊準確地找到人質所在,雙方大打出手。又過十幾分鐘,越有二十人趕來,與凌劍秋的手下大戰。
桑榆見四周無人,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萬侯九霄也站起來,一臉遺憾與不捨:「榆兒,不再躲會兒?」
桑榆看他一眼:「贏了。」
「這麼肯定?」萬侯九霄奇道。
桑榆道:「我方抓到的人質被做了偽裝,就混在五十人中。」
「原來如此。」萬侯九霄讚賞之色更濃,不由歎道,「榆兒的才能足以……」卻是忽然收口。榆兒的才智足以成為一員大將,也足以成為太子,但他的私心卻是不願再這二者中選擇任意一個。萬侯九霄微微收緊置於榆兒腰上的手臂,眸中的深思之色難以捉摸。
桑榆看他一眼,未發現異常,便收回了目光,視線也落在周圍的美景智商。
兩人不緊不慢地往擂台的方向走去,在擂台處等了大約一個小時,桑榆的手下果然先帶著救回的人質和對方的人質登上擂台。
第二局,桑榆勝。
凌劍秋道:「於教頭,凌某甘拜下風。」
桑榆淡笑道:「僥倖而已,凌統領言重了。」
第三局,偷襲與反偷襲,比試的方法簡單許多。雙方在林中過一夜,找機會搶奪對方的帽子。帽子被對方奪走之後,不得再搶。到翌日凌晨六點鐘為止,哪一方得到的帽子多,便算是哪一方獲勝。
「榆兒,這是誰想出來的?」萬侯九霄好笑地問道。
桑榆道:「凌統領。」
凌劍秋剛說完,便有人提出異議:「凌統領,現在才下午兩點,是不是回去休息休息,天黑之後再過來?」
凌劍秋面無表情,挑眉道:「與刺客交手時,你若是累了,是不是也向此刻提出先休息休息?」
那人立即噤聲。
凌劍秋道:「第三局比試現在就開始,明白凌晨六點之前,不許離開圍場!」
「是!」
桑榆和萬侯九霄離開圍場,翌日一早六點準時返回。
凌劍秋抱拳道:「於教頭,你們贏了。」
桑榆也有些好奇,叫來風亦云:「你們是怎麼做的?」
風亦云掩不住臉上的笑意,道:「啟稟教頭,我們五十人沒有分開,天黑之前,一共分成兩組,輪流值班,每隔三個小時換一次。天黑之後,則分成五組,每一個小時換一班,只要一發現異動,立即叫醒所有的人。」
萬侯九霄了然道:「好主意。」天黑之前不易犯困,三小時換一次正合適。而天黑之後,人比較容易犯困,一個小時換一次更容易提高警惕。
風亦云及另外四十九人相視一眼,各自入陣,齊聲高呼道:「我等願聽教頭差遣!」
桑榆頷首道:「今日休息,明日繼續訓練。」
「是!」
萬侯九霄滿意一笑。這些人從此以後會對榆兒徹底心服,榆兒以後便輕鬆許多。
回宮之後,桑榆將萬侯九霄送回議事殿,才會紫霞殿。時間尚早,桑榆在床上小憩一會兒才起床。
今日,丹田內隱隱發熱,桑榆不知是何狀況,吃罷早膳,沒有顧得上散步,在床上盤膝而坐,按照登天笈裡記載的方法運轉真氣,不由大喜,原來是又要突破了!
萬侯九霄從宮外回來後,便去上早朝,回道朝陽殿,剛入門卻見桑榆坐在花廳內。兩人不到一個小時前剛分開,萬侯九霄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愉悅。
「榆兒?終於良心發現,打算來陪父皇?」
桑榆站起身道:「父皇,我要閉關。」
「又要閉關?多久?」萬侯九霄本來一臉失望,轉念一想,榆兒的能力提高得如此之快是好事,他該為他感到高興才是。更何況,這一次榆兒總算知道先向他報備,顯然是把他放在了心上。
桑榆想起上次閉關所花的時間:「不確定,大概半個月。」
「榆兒小心,父皇等你出來。」萬侯九霄若無其事地一笑。
桑榆略一沉吟,拿出白色的魔方遞過去,有些不自在地道:「交換,出來後再換回來。」
萬侯九霄微微一笑,拿出自己的藍色魔方遞給他,結果白色魔方,拇指輕輕撫摸。
桑榆見他沉默不語,走過去抱住他,又快速鬆開,轉身就走,腳步有些不穩。
「我進去了。」
萬侯九霄輕笑一聲,輕鬆的嗓音在桑榆身後響起:「父皇等你。」
桑榆走入地下室,立即盤膝而坐,運轉體內真元力。不一會兒,他便進入狀況,沉心靜氣,意識漸漸脫離身體,在一片混沌中搜索之後,找到上次「見到」的蓮子。
蓮子明顯成長許多,和拇指頭一樣大小。桑榆按捺住欣喜,一邊吸收外界靈氣轉換為真元力,一邊與上次一樣用真元力餵養蓮子。日復一日,蓮子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變化。桑榆並未著急,只因他的意識已經進入一種類似慣性的境界,不知疲倦地將真元力轉移到蓮子上。
不知過了多久,蓮子終於長大,端端正正地落在丹田正中心,如雞蛋一般大小,通體為淡雅而清新的青綠色,只在尖端隱隱透出一點粉色。
桑榆記得,登天笈中說過,這是即將進入融合末期的狀態。他不敢大意,再次凝神,繼續煉化靈氣。
又度過不知數的歲月,蓮子尖端展開,露出更多的粉紅,隨後,數片花瓣緩緩展開。丹田之內,一朵粉色蓮花半開半盒,燦爛而嬌艷,悄無聲息地懸浮,如同生長在水中的蓮花一樣自在。桑榆知道,他的修為正式進入融合末期!
桑榆欣喜不已,與此同時,意識被強行趕出。桑榆睜開雙眼,不由微微一笑,想到在外面等待他的人,直接打出靈訣「沐浴」,快速換了一身衣服,起身離開。
外面已過去一個月。萬侯九霄沒有想到桑榆會閉關這麼久,無聲一歎。上一次是半個月,這一次是一個月,難道以後榆兒閉關的時間會越來越長?一個月不吃不喝,身體如何吃得消?
「陛下,不知為何事心煩?臣妾願為您分憂解難,」蘭妃嬌羞一笑,依靠在萬侯九霄的肩膀上,「難道是為四殿下的病擔憂?」
萬侯九霄淡聲道:「本皇怎捨得讓愛妃心煩?好了,愛妃先回去休息,本皇該去御書房了。」
涼亭裡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太過刺眼,桑榆臉上的淡笑頓時消退,轉身往紫霞殿去。
萬侯九霄回到朝陽殿,沙青見他面無表情,奇道:「陛下,怎麼四殿下出關了,您還是不開心?」
「榆兒出關了?」萬侯九霄心喜,立即問道。
沙青道:「是。方長四殿下問屬下,陛下在哪兒,隨後快步離開,屬下還以為他是去找您了。」
「喔?」萬侯九霄擺手道:「不說這些,擺駕紫霞殿。」
來到紫霞殿,桑榆正在吃飯,見他進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叫了一聲「父皇」,繼續吃飯。
萬侯九霄沒有在意,只當他是閉關太久,肚子太餓,含笑走到他身邊坐下,摟著他的腰,下頷擱在他的肩上,目光打量他的臉色,明顯是瘦了,心疼地將他抱得更緊:「榆兒,怎麼出來了也不和父皇說一聲?父皇一直在想你。」
桑榆夾了幾根青菜放進碗裡,淡聲道:「兒臣只是不想打擾父皇和蘭妃娘娘。父皇,你先放手,兒臣要吃飯。」
萬侯九霄心頭一緊,沒有鬆手,仔細端詳他的神色:「榆兒剛才去找父皇了?父皇和蘭妃沒什麼,父皇本來一個人在御花園裡,是蘭妃自己跑過去的。」
桑榆不語,心下詫異:萬侯九霄和蘭妃是怎麼回事與他何干?萬侯九霄為什麼要向他解釋?他又為什麼突然間覺得心情好了不少?一直沉甸甸地壓在心口的鬱悶之氣也立即散了去。
「榆兒——」萬侯九霄見他不吭聲,雙臂摟著他的腰,將他搖來晃去。
桑榆連忙將碗抓緊,免得被他晃得飛出去,好笑道:「還讓不讓我吃飯?」
萬侯九霄聽出他的語氣裡帶幾分笑意,這才停手,勾唇一笑:「當然讓。」
沙青見狀,忙對送福道:「還愣著做什麼?快給陛下盛飯。」
送福被陛下和四殿下二人的相處方式給驚呆了,這才回神,連忙應道:「是。」
待送福盛飯後,萬侯九霄拿起銀箸吃菜,未再開口。
桑榆有些奇怪地道:「怎麼不說話?」
萬侯九霄瞥他一眼,為他添了一些菜,戲謔道:「不餓了?先吃飯。」
桑榆心中一暖,也沒有再開口。

第82章 桑榆戰劍秋

萬侯九霄吃得不多,不時抬眼看一眼桑榆,微微一笑。
桑榆放下碗筷後,萬侯九霄立即也放下碗筷,讓所有人退下,擁有榆兒到一邊的長椅上坐下:「榆兒瘦下。上次閉關半個月,這次是一月,下次是不是會更長?身體可吃得消?」
桑榆道:「沒事。你怎麼樣?」
「甚好,就是想榆兒。」萬侯九霄笑吟吟地看著他。
桑榆上下打量他,吃驚地道:「你的靈力已經到了六級?真氣為四級。」
「正是。」萬侯九霄伸手將他按入懷中,「父皇要獎勵——接下來的一個月,榆兒不能再閉關,要每天都陪著父皇。」
「嗯,」桑榆問道,「其他人知不知道你有力量的事?」
萬侯九霄道:「不知。等父皇到了八級再說。」
桑榆看著男人的背:「還要抱多久?」
「呵呵,很久,」萬侯九霄輕撫他的背,「榆兒,父皇不想瞞你,之前父皇進過密室。」
桑榆微驚,將他推開:「有沒有受傷?」
萬侯九霄搖首,仔細觀察他的表情:「不怪父皇?」
桑榆責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該冒險。我的力量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之所以不讓你進,只是擔心會無意中傷到你。」
「一個月太久,難道榆兒一點兒也不想父皇?」萬侯九霄不滿地將人重新拽入懷中,緊緊箍住,「父皇等得不耐煩,所以進去遠遠地看了一眼。」
桑榆好笑地道:「我一旦閉關,就會失去意識。」
「應該無妨,」萬侯九霄道,「父皇進去後,只看見榆兒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既然如此,是不是說,以後父皇可以隨時進去看你?」
「應該是。」
桑榆從儲物戒指裡拿出魔方遞給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勾唇一笑,也拿出桑榆的白色魔方。桑榆結果一看,魔方上面其他的字仍是凌亂的,只有一句話是完整的:榆兒甚為可愛。
桑榆一陣無語,將魔方放入手鐲裡。
「父皇,凌統領是否在宮中?我想看看我現在的修為到底提升至哪一種程度。」
萬侯九霄鬆開他,正經地談起正事:「該是不在,父皇傳旨宣他進宮即可。」
兩人來到桑榆常去的那間訓練室,凌劍秋已經在室內等候,見到二人,連忙行禮:「微臣參見陛下,參見四殿下。」
「不必多禮。」萬侯九霄道。
「多謝陛下,」凌劍秋站起身,恭敬地問道,「不知陛下叫微臣來,是有何事吩咐?」
萬侯九霄道:「找你的是榆兒,不是本皇。」
「四殿下,請吩咐。」凌劍秋不解地看向桑榆,不明白四殿下「失蹤」一個月後為何第一個先找他。
桑榆道:「凌統領,這次叫你來,本殿想再和你比試一次。」
「圍場隨時奉陪。」凌劍秋拱手,隨即,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桑榆看向萬侯九霄:「父皇,這一次我和凌統領都會用八級力量,你小心。」他很清楚就算讓萬侯九霄出去,萬侯九霄也不會答應,索性不說。
「放心,父皇會小心的。」萬侯九霄含笑走到一邊,負手而立。
凌劍秋一驚。八級?難道短短一個月四殿下已經從六級靈力提升至八極靈力?他方才應該沒有聽錯。
他不由再次打量面前的少年,一襲淺藍色錦袍,面容平淡,一雙黑瞳沉靜無波,似乎蘊藏著無盡的力量。
「凌統領,請先出招。」桑榆道。
凌劍秋頷首道:「是。」隨即,依舊從兵器架上挑了一把長槍。
桑榆仍是選擇了一把普通的寶劍。
萬侯九霄能猜到,榆兒之所以不用他送的那把有防禦功能的寶劍想必是為了更準確地估計他如今的力量。榆兒對自己總是那麼嚴格。
隨後,他看見少年身軀未動,只揚起右手,黑瞳驟然一沉。白色的劍刃在空中劃下一條銀色的狐仙,「咻」的一聲,掃向凌劍秋。冰涼的絕殺之氣如浪席捲。凌劍秋全身一寒,長槍迎面而上,如海上行舟,乘風破浪,向桑榆辭去,「滋滋」作響,若劃開層層寒冰。隨即,空中響起「砰」的一聲響。
一道威壓撲面而來,如同大山壓頂,凌劍秋不由後退一步。桑榆神色平淡,無喜無憂,身軀此時方動,藍影忽閃,右手一搖,長劍如同一道來勢洶洶的白芒,射向凌劍秋。凌劍秋連忙舉槍抵擋,將靈氣灌注其中,每與桑榆的劍相撞一次,便飛出一團靈氣,凶悍地衝向桑榆。
桑榆的手腕動作飛快,長劍似是撥浪鼓似的,前後左右搖擺,劍尖噴出耀眼的白光,將靈氣團逐一粉碎,同時飛起一腳,踢向凌劍秋腹部。腳下竟然也飛出一團白芒,與空氣摩擦,咻咻直響,忽閃一下,眼見就要踢中凌劍秋。
凌劍秋動作不慢,雙腳蹭蹭噌數下連動,直退幾步,飛身而起,幾乎貼著屋頂,隨即倒轉身形,在桑榆背後落地。
萬侯九霄暗道可惜,卻又見桑榆未作任何遲疑地轉身,似乎早已料到凌劍秋有此舉動,劍尖飛芒,向凌劍秋殺去。凌劍秋將靈力灌注於雙手,長槍連刺桑榆身上幾大要害。桑榆的身影閃得飛快,真如閃電,頻頻躲開他的攻擊,右手靈動如舞,白光層層疊疊,飛向凌劍秋。
「嘶」,凌劍秋右肩衣衫被劃破,隱約可見肩頭出現一道血痕。
桑榆微愣,臉上露出幾分歉意,正要收手,凌劍秋道:「四殿下,尚未分出勝負。」
與此同時,桑榆面前突然出現數十個一個一個的虛影。
桑榆明白,是因為凌劍秋的動作太快,所以才在空中留下殘影。若是就此罷手,倒是看低了凌劍秋。桑榆不再遲疑,右手揚起,寶劍突然飛出。
萬侯九霄正覺納悶,卻見寶劍插入兵器架上,一根木棍從兵器架上飛出,自覺落入桑榆手中。一連幾個動作,不過是發生在兩秒之間。由此可見桑榆的動作之快。萬侯九霄揚唇一笑,眼底全是笑意。
桑榆以棍作劍,連點數下,已在每個殘影胸口在擊打一次,只聽見一聲悶哼,雙目一凝,凌劍秋捂著胸口站在面前。
兩人相視一眼,再次衝向對方。凌劍秋敏感地察覺到桑榆的速度變快了,只見藍影微閃,以至跟前,胸膛一痛,被木棍在胸前狠狠地橫擊而中。
凌劍秋這是方知之前桑榆還是有所保留,拱手道:「微臣甘拜下風。」
「承讓,」桑榆走過來,「凌統領,你的傷怎麼樣?」
凌劍秋搖首,心悅誠服地道:「無妨,多想四殿下關心。四殿下身手不凡,微臣佩服。」
桑榆微微點頭,也甚為滿意。因為他如今的能力顯然已與八級靈力差不多,這也就意味著,他可以開始著手進行尋找仙帝的事。萬侯九霄究竟是不是仙帝,他仍然無法斷言,所以打算先出去找一找再說。若這個男人真是仙帝,當然是再好不過。腦中莫名地想像著他與萬侯九霄並肩徜徉在仙界的畫面,桑榆不由怔了怔。
萬侯九霄未察覺到他的異常,含笑走近,撫掌讚道:「榆兒和凌統領表現得都不錯,很精彩的一戰,讓本皇大飽眼福。」
「多謝陛下。」
萬侯九霄道:「凌統領且去療傷。今日之事,我們三人知曉即可。」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凌劍秋一走,萬侯九霄低笑幾聲,將桑榆摟住:「榆兒現在越來越厲害了,以後可要保護父皇才是。」
這個男人的聲音還真不是一般的好聽,彷彿有磁性一般,響在他的耳邊,似乎還能撩撥他的心。桑榆略一頓,輕輕圈住他的腰,道:「你現在的力量也不弱,哪兒還需要我保護。」
萬侯九霄微微一怔。除了上次他「強迫」榆兒抱他和上上次出宮比賽榆兒「迫不得已」地抱著他去換衣服,以及榆兒此次閉關之前那個匆忙的擁抱,這還是榆兒第一次在他抱住他的時候也回擁他。他的唇邊立即浮起一抹驚喜的笑意。
「如果榆兒不保護父皇,父皇以後都不再修煉。」
「我會保護你的,」桑榆失笑,拍一拍他的背,「起來,好好說話。」
「不起來,就這樣又有什麼妨礙?」萬侯九霄輕撫他的髮絲,笑道。
桑榆只得由他,說起正事:「父皇,我先陪你一個月。一個月後,我想出宮,到處走走。」
萬侯九霄一驚,將人鬆開,驚訝地看著他:「為何這麼突然?」
桑榆放出靈識,探出周圍無人,才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有一件事必須完成?」
萬侯九霄頷首道:「當然記得,之前西征時,榆兒告訴過我。」
桑榆道:「我的力量是一個神秘人在死去之前傳授給我的,他的條件就是讓我找到投胎轉世的他,再把修煉之法傳授給他。」
萬侯九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萬萬沒有料到桑榆的力量是這樣得來的,瞭然地點了點頭:「所以榆兒是要去找那個人?」

第083章 陛下微服七人行,仙帝迷蹤何處尋

桑榆點了點頭:「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交易。」
「原來如此,」萬侯九霄點頭道,「既然如此,父皇陪你一起去找他。」
桑榆吃驚地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大概要花不少時間。如果你和我一起,宮裡的事怎麼辦?」
「就因為如此,父皇才要和你一起去。如果榆兒要找一年,那父皇豈不是一年都見不到榆兒?」
桑榆無奈。話雖如此,但這個男人是不是忘了他的身份是帝王?
萬侯九霄見他不語,眼神頓時變得哀怨無比,斜瞄一眼桑榆,負手而立,抬首對牆而歎:「本皇捨不得榆兒,可是榆兒一點兒也不留戀本皇,說走就走,一走就是一年。榆兒,榆兒,你在哪裡?」
桑榆明知道他是裝的,看著那張落寞的側臉,心臟仍是一陣抽搐,立即道:「我並沒有說不讓你一起去。」
萬侯九霄頓時笑顏逐開地回過頭來。
「宮裡的事總該有所交代吧?」
萬侯九霄怡然一笑,牽住他的手:「不用擔心,父皇會安排好的。榆兒,你看這次出宮帶幾個人隨行合適?」
桑榆沉吟片刻,道:「兩個貼身護衛,暗黑和暗夜;留個暗衛,暗中隨行;一個小廝,一個丫環;此外,還需要一名御醫。」
萬侯九霄愣了愣,問道:「若是榆兒一人出宮會帶幾人?」
桑榆道:「一人即可。」
萬侯九霄瞅著桑榆:「榆兒,父皇真的有這麼麻煩?」
桑榆耐心地道:「這樣安排是最合理的。出門在外,必須有小廝和丫環照顧你。」
萬侯九霄忽而一笑:「聽你的。丫環的話,你身邊的那個宮女如何?」
桑榆搖首道:「送福是不錯,不過,她的靈力太低,若是有事發生,恐怕會誤事。」
萬侯九霄記得上次在御花園遇到刺客時,送福的表現不錯,微笑道:「她的品行不錯,人也算機靈。你也該培養一些自己的親信,總有用得上的時候。上次你帶了送祿同行,這次不妨帶上她。至於靈力低,若她果然是可造之材,讓人護著點即可。如果她讓我們失望,處理起來也簡單。」
他看了看桑榆的神色,淡笑道:「父皇這麼說,榆兒可會認為父皇太殘忍?」
「不會,」桑榆坦然道,「每一個地方有每一個地方的生存規則。」這個世界的體制與封建社會相似,他不會天真到認為該講人權。更何況,萬侯九霄是一位帝王,考慮問題自非常人能理解。萬侯九霄所說的,想必也是帝王術或者權術之一。若送福真的背叛他,那也是她自己種下的因,必然要嘗結出的果。
兩人離開訓練場,桑榆將萬侯九霄送回朝陽殿才回紫霞殿。
三天後,幾位朝廷重臣被宣到朝陽殿的書房覲見帝王,都有些意外,悄然向旁邊看了看,發現四殿下也坐在一邊。
「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平身,賜座。」萬侯九霄從奏折中抬首。
大臣們謝恩起身後,又對桑榆見禮:「見過四殿下。」
「各位達人不必多禮。」
萬侯九霄環視幾位大臣,道:「眾位愛卿,前段時間南方大旱,雖已解決,卻不知實情如何,所以本皇打算微服私訪,體察民情,朝中的事就有勞各位愛情多費心了。」
幾位大臣皆驚。
「陛下,這……不久將是三年一度的舉賢月,理該由陛下親自坐鎮啊。」
所謂舉賢月,主要是針對民間有才能的家族或者組織這些家族或者組織擅長煉器,或者擅長醫藥,甚至是靈力和真氣絕佳,因為各種原因無法以科考的方式獲得成就或者進入官場,都可以在舉賢月裡參與到競爭賽中,如表現出色,便可獲得朝廷獎賞,甚至加官進爵。
「自本皇登基以來,舉賢賽已舉辦過多次。諸多事宜,各位愛情應該是游刃有餘才是。嗯?」一個意味深長的「嗯」字,讓那位大臣慚愧地低下頭,未敢再言。
郝封問道:「不知陛下打算離開多久?」
「至少半年,」萬侯九霄見幾人露出緊張之色,淡淡一笑,目光威嚴,語氣裡帶幾分震懾之意,「幕景之亂早已平息,如今我雷霆帝國兵力強盛,國泰民安,既無外患,也無內憂,本皇離開半年應該沒有問題吧,各位愛卿?」
桑榆暗道,這人在他面前總是一副無賴模樣,此時倒是威嚴十足,言談舉止無可挑剔,帝王之威肆意流淌,誰人敢有半分不敬?尤其是萬侯九霄有力量之後,雖然在外人眼中仍是沒有半分力量,但氣質上已發生不小的改變,比起以往更多幾分深沉語威儀,只輕掃一眼,便能讓人心驚膽戰。
納蘭呈道:「陛下,自然沒有問題。只不過若是陛下離開,朝中無人坐鎮,微臣等人惶恐難安。」
萬侯九霄道:「納蘭愛卿所言,本皇明白。眾愛卿不必擔心,本皇已請了容王爺回來,本皇離開期間,所有政事由納蘭愛卿、郝愛卿和容王爺商量著辦。此外,本皇會留下鯤鵬,若有十萬火急之事,讓鯤鵬送信於本皇,屆時本皇自有定奪。眾位愛卿可還有其他問題?」
萬侯九霄的三皇叔萬候可榮是萬侯九霄的父皇的三皇弟,也是萬侯九霄當初稱帝的支持者之一。此人寬厚仁義,大智若愚,頗受朝廷上下敬重,不過自從萬侯九霄坐穩帝位之後,便半隱退,是一位逍遙王爺。有他坐鎮,萬侯九霄非常放心。
陛下的話已說到這個份上,眾人均明白,陛下這次出宮已成定局,俯首拜倒:「臣等謹遵陛下聖意。」
萬侯九霄滿意地一笑,擺手道:「若無他事,便跪安吧。」
「是,臣等告退。」
待眾臣退下,萬侯九霄頓時變了一個人似的,輕鬆地走到桑榆面前。
「榆兒,在離開之前,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桑榆問道。
萬侯九霄道:「去看看你的六皇叔。」
桑榆瞭然。之前他就在奇怪,為何萬侯九霄召見那些大臣讓他也來,原來是要他和他一起去看萬侯石韋。
待萬侯九霄換了便服,便和桑榆帶著沙青、暗黑和暗夜三人出宮去看萬侯石韋。
萬侯石韋正在給靈藥澆水,得知萬侯九霄與四皇侄來了,立即洗了手去見他們,知曉他們的來意,極為意外。
「微服私訪?」萬侯石韋好奇地問道,「皇兄,怎麼突然想出宮走走了?」
萬侯九霄笑道:「怎麼?本皇在宮裡困了這麼久,還不能出去走走?」
「臣弟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萬侯石韋關切地問道,「皇兄的身份尊貴無比,不知此次出宮決定帶多少人?」
萬侯九霄看了看桑榆,笑道:「出了沙青幾人,還有六名暗衛和一名御醫,都是榆兒安排的。」
「四皇侄很是細心。」萬侯石韋稱讚道。
桑榆道:「六皇叔過譽,桑榆應該的。」
萬侯石韋略一思索,看了一眼桑榆,興致勃勃地道:「索性皇兄要帶御醫同行,不如我和皇兄一起去吧。」
萬侯九霄有些驚訝,笑道:「六皇弟不是一向不放心讓別人照顧這些花草?」
萬侯石韋道:「無妨,他們被我訓練了這麼久,總該為臣弟分憂。不然的話,臣弟豈不是要累死。皇兄,你意下如何?」
萬侯九霄沉吟道:「朝中之事,本皇已請了三皇叔坐鎮,此番前來,本來打算讓你有空時進宮幫幫三皇叔。」
桑榆猜測萬侯石韋恐怕是對自己還有些不放心,又或者說是好奇,便道:「父皇,不如就讓六皇叔同行吧。六皇叔的醫術比起御醫豈非高明許多,有他在,也安心些。」
萬侯九霄頷首道:「也好。」
就此定奪。
桑榆回到紫霞殿,才將即將出宮之事告知眾人。
送福大喜,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殿下,您真的打算帶奴婢一起出宮?」
桑榆道:「自是真的。」
送祿急道:「殿下,為什麼不帶奴才一起去?是不是因為……因為……奴才靈力太低?」
桑榆看了看她,道:「其他同行的人都是父皇的人。這段時間,你就留在宮裡好好修煉,下面的人還要你看著。」
送祿連忙承諾:「是,奴才絕不鬆懈。」
翌日一早,桑榆起了個大早,準備帶著送福去朝陽殿與萬侯九霄匯合,身後突然傳來哮天犬的聲音。
「嗚嗚……」
桑榆回頭一看,哮天犬跟在他腳邊,睡眼惺忪地看著他,突然抬起左前爪揉了揉眼睛,隨後眨巴眨巴眼,默默地看著桑榆。
桑榆被它揉眼的動作逗得一笑,招了招手。哮天犬搖一搖尾巴,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後面。
半個小時後,桑榆、萬侯九霄、萬侯石韋、沙青、暗黑、暗夜個送福七人以及六名暗衛離開皇宮。當然還有哮天犬。

第084章 趕路一書兩人看,投宿浮生半日閒

暗黑和暗夜兩人輪流駕駛馬車。馬車用了靈陣擴展內部空間,兩室一廳,容納五人綽綽有餘,裡面應有盡有。客廳一分為二,用珠簾隔開,左側和後面都有窗戶,光線甚是充足。內室靠後窗安置著一張軟榻,另有桌椅、書櫥,均為固定在地面上。外間正中安置著一張茶桌和四條長椅,旁有茶台和掛櫥。
桑榆剛在內室的軟榻上坐下,萬侯九霄勾唇一笑,躺倒,腦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榆兒,父皇昨夜沒睡好。」
「裡面有床。」
「不想睡床。」
「把軟榻讓給你。」
桑榆要起身,被萬侯九霄按住,隨後翻身正躺:「不用,枕著榆兒比較舒服。」
桑榆還未來得及說話,哮天犬一個靈活的起跳,落在軟榻上,毛茸茸的腦袋也落在桑榆的腿上。
桑榆暗暗發笑。
「笑什麼?」萬侯九霄仰頭看他。
「沒笑。」桑榆面無表情道。
萬侯九霄盯著他的眼睛:「笑了。」
桑榆只得道:「不覺得你和哮天犬很像?」
外面幾人倒抽一口氣。就算再怎麼大膽也不能說陛下和一隻寵獸像啊。
「哪裡像?」萬侯九霄有趣地挑起眉。
「一樣懶。」
萬侯九霄輕笑:「父皇哪裡懶了?該打。」
馬車進了皇城街道,駕駛馬車的暗黑問道:「公子,不知該往何處去?」暗夜也著便裝,騎馬隨行,以便隨時注意周圍狀況。
萬侯九霄看桑榆。
桑榆想起仙帝說過的靈魂感應,靜心感受一番,道:「南下。」
「是。」
桑榆見萬侯九霄睡著,一手攬住他防止他滑落,另一手從儲物手鐲裡拿了一本書翻看。
萬侯石韋透過珠簾,將他細微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微動,移開視線。
皇城的道路非常寬敞,路人一見這兩豪華馬車,猜想馬車裡的人身份不俗,紛紛避讓。半個多小時後,馬車穿過一路的喧囂,出了皇城,駛入官道。官道平坦,馬車一路穩行,漸漸加快速度。
萬侯石韋輕聲問道:「沙總管,不知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
沙青為他續茶,也低聲道:「回王爺,陛下和殿下都沒說。不過,這次出來會在外面呆半年,王爺平時常在藥圃勞累,就當出門遊玩了。您說是不是?」
萬侯石韋笑道:「說的也是。」
「王爺,請用水果和點心。」送福將糕點和細心洗過的水果擺上桌,心底難掩興奮。自從進宮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出宮,心底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將幾位主子服侍好。
萬侯石韋頷首道:「沙總管——還有,你叫送福是吧?你們也一起用些。出門在外,沒有那麼多規矩。」
「是。」沙青和送福也在桌邊坐下。
兩邊窗戶的窗簾都被掛起,可以看見外面疾閃而過的樹木。風從窗外吹進,甚至愜意。萬侯九霄在睡覺,幾人未再閒聊。一時只聞馬蹄聲。
桑榆看了一會兒書,目光掃向窗外。夏日陽光明媚,投在地上的樹影,輪廓清晰可見。路邊偶爾可見挑著擔子的菜農,悠閒地往皇城的方向去。
「榆兒,看完了。」
桑榆一愣,低首一看,這才察覺萬侯九霄不知是根本沒有睡著,還是醒了,正盯著他手中的書看,用催促的眼神看著他,示意他翻頁。
桑榆無奈,將書遞給他。
萬侯九霄卻將眼閉上,一副又要睡覺的樣子。
桑榆看著他認真裝睡的模樣,翹了翹嘴角,拿起書繼續翻開。萬侯九霄睜開眼,無聲一笑。桑榆看下一頁時,便是他看上一頁時。
萬侯石韋望著二人一坐一躺,同看一本書的一幕,微挑眉梢,細心地注意到,桑榆為免書離萬侯九霄的眼睛太近,特意將手抬高了些。
「榆兒,看快些。兇手是不是死者的舅舅。」
桑榆道:「有可能。」
外間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覺得兩人那副姿勢同看一本書的情景有些詭異,而兩位當事者似乎都渾然未覺。
又看了大約一個小時,桑榆將書合上。
「榆兒。」萬侯九霄抗議的瞅著他。
桑榆將書塞進他手裡:「坐起來看。」
萬侯九霄將書還給他,再次閉上眼。桑榆把書收進儲物手鐲。
將近中午馬車在路邊停下。沙青從儲物袋裡拿出帳篷支開,送福則準備午膳。儲物袋內食材豐富,出行甚為方便。萬侯九霄這才從桑榆身上離開,兩人出馬車透透氣。哮天犬搖一搖尾巴,慢悠悠地在帳篷外踱來踱去,似乎是在散步。
萬侯九霄見桑榆坐在桌邊喝茶,走過去,興致勃勃地提議:「榆兒,我們去那邊走走。」
「不想去。」桑榆道。
「去。」
「不想去。」
萬侯九霄往他背上一趴,下頜在他肩上輕蹭:「榆兒——」
萬侯石韋的手一抖,險些摔了手中的茶杯,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皇兄從危機見過的一面。
桑榆悠悠一歎,站起身。
萬侯九霄揮手示意暗黑和暗夜不必跟,暗中有暗衛即可。
萬侯石韋喝了一口茶,問沙青道:「皇兄與四皇侄平時就是這樣相處?」
「是的,王爺。」沙青眼觀鼻鼻觀心。
萬侯石韋喔了一聲,看著萬侯九霄摟著桑榆越走越遠。
桑榆和萬侯九霄走出不遠,見到一條蜿蜒的小河。萬侯九霄鬆開桑榆,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迎風舒展雙臂。
桑榆看著那個男人英俊的側臉上浮起一抹輕鬆愜意的淺笑,威風吹起他的墨發,輕輕飄動。他忽然有些卻步,唯恐驚擾了他的悠然。
男人回眸一笑:「榆兒,過來。」
桑榆慢悠悠地走近。
吃過午膳,幾人在帳篷裡小憩,待一日正熱的時候過了,才繼續出發。
萬侯九霄和桑榆兩人坐在軟榻上,萬侯九霄摟著桑榆的肩膀,兩顆腦袋幾乎挨在一起,繼續看上午那本沒有看完的書,不時低聲交談幾句。
萬侯石韋暗中看著二人,吃驚不已。自從萬侯九霄登基之後,他從未見過萬侯九霄如此輕鬆的模樣。
狡馬速度快,兩日後的晌午,一行人便到達了下一個城市。暗黑先行一步安排住宿,暗夜駕著馬車不緊不慢地進城,在吉祥客棧前停下。早已在門口等待的暗黑連忙迎上來。
衣著整齊的侍者立即上前從暗夜手中接過韁繩,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幾位客觀,歡迎入住吉祥客棧。」
侍者暗自驚歎於此馬車的豪華,見暗夜撩起門簾,暗瞥過去,只見從馬車上走出一位相貌可人的丫環,敏捷地跳下地面。
「小公子,這裡很熱鬧呢。」
接著出來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做管家打扮,相貌文雅,目泛精光。
其後,走出一位俊雅的年輕公子,面上帶笑,一雙眼卻利得很,不著痕跡地掃視周圍一圈。
隨後出來的是一位少年,黑髮如墨,頭頂束玉冠,一襲青色衣衫,風度翩翩。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端的是生的好模樣,五官俊俏,雙眸黑白分明,清明而沉靜,眼神暗藏銳氣;面上不喜不怒。高貴的氣質帶著幾分疏離,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侍者還以為馬車裡已經無人,卻見少年看向馬車裡,神色間有些無奈:「還不下來?」
話雖如此,少年的語氣並無半分不耐,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縱容。
馬車裡傳出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埋怨地道:「榆兒真狠心,丟下爹爹自己跑了。」
「那你到底下不下來?」桑榆面色如常,不急不躁,負手站在馬車前。
侍者聽那聲音似乎在撒嬌,又聽那人自稱是少年的「爹爹」,不由好奇男子的長相,悄然瞄去,只見一位英俊神武的年輕男子不緊不慢地踱出,這男子身著藍色錦袍,甚是華貴,俊美的面容與高貴威嚴的氣勢完美地結合在一起,似乎天地間所有的光輝都聚集在他身上,好是迷人。
宮外的人根本沒有見過萬侯九霄等人的相貌,切如今天氣炎熱,總戴著易容面具很不舒服,是以眾人都沒有易容。而桑榆要到靈寂期才能用幻術。
侍者暗暗猜測這一行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又見男子最先往少年望去,對他勾唇一笑,長腿優雅地抬起,不疾不徐地走到少年身邊,攬住他的腰。
男子腳邊跟著一隻可愛的寵獸,貴氣逼人,渾身長著金色的長毛,毛茸茸的,一雙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轉,慵懶地邁著步子。
「公子,六公子,小公子,裡面請。」暗黑道。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對面酒樓二樓,兩位高壯的男子一桌對飲,貪婪地盯著被侍者牽走的馬車。
左邊那人饒有興趣地低語道:「有大魚。」
「喔?果然。看那幾人的穿著就知道一定是有錢人。」
「不過,那兩個穿黑衣的,顯然是護衛,能力不低。」
「怕什麼?我們人多,他們才七個人。這些有錢人通常都吃不了苦,不會注重修煉,只要解決了那兩個護衛,肯定沒問題。」
「有道理。走,回去準備。」
暗黑在客棧裡包下一個獨立而清靜的院落,眾人將行李放好之後,又洗漱一番,來大廳用膳。
沙青盡職盡責,首先為萬侯九霄的安全考慮,問道:「掌櫃,可有雅間?」
「有,有。幾位客官二樓請。」掌櫃連忙道。
萬侯九霄擺手,看向桑榆,道:「榆兒,就在大廳用膳如何?大廳裡熱鬧些。」
桑榆沒有異議。他早就發現,不知是否這個男人在宮裡悶太久的緣故,出門時比較喜歡熱鬧的場合。
侍者立即過來將眾人帶到一張空桌子邊。出門在外,禮節從簡,沙青、送福、暗黑和暗夜四人也與三位主子同桌。至於暗衛,在停留時會自動輪值。
萬侯石韋深諳藥理,目光如炬,掃視桌上菜餚,沒有發現異樣,微微點頭。
眾人遂放心地用膳。
萬侯石韋建議道:「大哥,聽說赤城風景如畫,不如下午我們出去逛逛?」
「嗯,榆兒一塊去?」萬侯九霄往桑榆碗裡夾一塊紅燒米雞肉。
桑榆道:「你們先去,稍後我再去找你們。」
萬侯九霄知道他每天都要花兩個小時打坐修煉,頷首道:「也好。」

第085章 劫匪

吃罷午膳,萬侯九霄、萬侯石韋、暗黑、暗夜和送福五人一起出門。萬侯九霄堅持將沙青留下,為桑榆護法。其實不必,桑榆平時的修煉不是閉關,在修煉的同時都可以留一絲靈識關注外界情形,隨時可以從修煉的狀態中出來。不過,這是萬侯九霄對他的關心,他不會拒絕。
未過多久,送福卻突然神色慌張地跑回來。
「殿——小公子,沙管家,不好了,公子和人打起來了!」
桑榆在沙青出聲詢問之前,靈識已經察覺到送福返回,身形一晃,已站在送福面前,淡然看著她滿頭汗水的樣子,沉聲道:「慢慢說。」
「是,」送福在他沉靜的注視下很快鎮定下來,「小公子,是這樣的。剛才奴婢幾人正陪著公子和六公子逛街,對面走來一個傭兵隊,那個隊長好事無恥,對公子……出言不遜,雙方就打了起來。奴婢見幫不上什麼忙,立即回來報信。」
桑榆放開靈識,很快發現萬侯九霄所在:「去看看。」
沙青連忙跟上。
送福最慢,心裡有些疑惑,她還沒有告訴殿下陛下在哪裡,怎麼殿下像是已經知道了地點似的?
桑榆一到,就見萬侯九霄、萬侯石韋、暗黑和暗夜四人正在與傭兵隊混戰。對方至少有十人。萬侯九霄沒有叫暗衛出來,顯然是暫時還能控制局面。
與萬侯九霄交手的那人所穿的衣服顏色與其他人不一樣,顯然就是送福所說的「隊長」。萬侯九霄滿臉怒氣,出劍毫不留情。隊長的力量不弱,隱隱佔據上風,一邊與萬侯九霄交手,一邊色瞇瞇地盯著他。
桑榆臉色一沉,忽然在原地消失,轉眼間出現在萬侯九霄面前,右手一揚,一股強勁的風霸道地飛出,將隊長震開。
隊長見面前憑空出現一人,大吃一驚,雙目瞪大,連退兩步才站穩。
「榆兒,他欺負爹爹。」萬侯九霄見桑榆到來,臉上的陰霾立即消失,揚唇一笑,從背後抱住桑榆。
暗黑、暗夜兩人迅速閃至兩人身邊,冷眼盯視隊長等人。
幾個傭兵也迅速與隊長站在一起。
隊長看清桑榆,哈哈大笑起來,渾身的酒味,臭氣熏天:「喔,今天運氣真不錯。剛發現一個美男子,現在又發現一個美少年。」
桑榆不語,手心微動。
啪!
眾人聽見一聲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與此同時,看見隊長的臉突然向右一偏,紅了一片,少頃,左臉腫起一個饅頭似的大包。
隊長疼得「嘶」的一聲,神色一變,摀住臉瞪視四周,喝道:「什麼人鬼鬼祟祟?出來!」
其餘傭兵惶然,眼神慌亂地張望。
萬侯石韋愣了一瞬,快步走到桑榆和萬侯九霄身邊,怒氣未消,低聲道:「大哥,這人竟敢對你不敬,不能放過他們。」
桑榆可以想像隊長說的話有多難聽,不然的話,這幾人不可能氣成這樣。手心再動,又是「啪」的一聲,隊長的右臉猛然偏向左邊,像是對稱似的,也出現一個紅色的「饅頭」。
隊長眼底劃過一絲慌張,見那青衣少年神色冷漠地看著他,目光冷冽,突然明瞭,驚恐地退後。出手的一定是這少年!他根本沒有看見這少年如何出手,可見少年的能力在他之上。好漢不吃眼前虧。
「快走!」
暗黑等人未追。
「小魚兒,剛才是你出手?」萬侯石韋試探地問道。
小魚兒?
桑榆淡然頷首,看向萬侯九霄,上下打量:「沒事?」
「沒事,」萬侯九霄將寶劍收起,笑意盈盈地牽著桑榆往前走,「繼續逛。」
桑榆不經意瞥見他的袖口處有一條一指長的劃痕,一把捉住他的手,挽起他的袖子查看他的手腕。
萬侯九霄此時才看到,勾起唇:「沒有傷到,回去換了便是。」
一行人貪戀美景,天黑才回到客棧。街道上已上華燈,甚是熱鬧。客棧內,正是晚飯的高峰期。沙青不愧是總管,考慮問題比較周到,之前已交代掌櫃為他們留一張桌子。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
眾人回房洗漱一番,返回大廳。豐盛的菜餚很快端上來。桑榆隨意掃了一眼,大廳內幾乎已坐滿。
萬侯石韋嘗了一口糖醋魚,讚道:「這家客棧的廚子手藝著實不錯。」
萬侯九霄忽然停住筷子,抬首向周圍看了看。
「公子,是不是太吵了?」沙青問道。
萬侯九霄道:「不覺得氣氛有些怪異?」
萬侯石韋、沙青、暗黑和暗夜四人都知曉萬侯九霄對不懷好意的氣息較為敏感,立即警覺了幾分。
桑榆也隱隱察覺到幾分古怪,舀一碗湯給他,淡聲道:「不用你管。」這個男人一向警惕慣了,不過此時不止有沙青幾人在,又有暗衛,還有他在,還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萬侯九霄自若一笑,輕鬆地喝湯。
未過多久,天花板正中的一盞晶石燈突然被打破,「匡當」,碎片落了一地。客人們還沒來得及驚呼,不少「食客」蒙住臉,從椅子上跳起,粗聲叫道:「不許動,搶劫!」
其中一人快速去關上大門。
客人們驚聲尖叫,其中一個「食客」眼神一沉,袖中飛出一枚暗器,正中一人胸口。那人連哼也未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其餘人的叫聲戛然而止。客人們呆坐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大哥?」萬侯石韋詢問地喚了一聲。
萬侯九霄飲一口酒,不著痕跡地掃視一圈,眸色銳利:「靜觀其變。」
桑榆向四周看了看,發現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桌有一男一女頗為鎮定,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菜。
劫匪們退至四面牆邊,將所有人包圍在中間。每人手中執著一把奇特的弓,弓上同時架著十枚箭。
桑榆暗數一遍,對方一共十四人。
「誰敢亂動就射穿他的喉嚨!」劫匪甲警告道。
劫匪乙冷聲喝道:「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放在桌上。沒有錢的,哼哼哼,把美人叫出來也行。」
其餘劫匪都大聲淫笑:「哈哈哈!」
劫匪甲看向桑榆等人,輕蔑一笑,走過來,傲慢地道:「哎,你們,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
萬侯九霄掃他一眼,沉聲道:「沒有。」
劫匪甲心頭一怵,仗著自己人多,右掌往桌上一拍,橫眉道:「沒有?老子親眼看見你們坐著一輛豪華馬車進的客棧!怎麼會沒有?想死是吧?」
劫匪丙連忙走過來,盯著萬侯九霄和桑榆二人,嗓音猥瑣:「哎,我們不是說好了?美人歸我。」
桑榆立即聽出此人的聲音,正是白天的那個隊長,一向淡然的眸子裡浮出層層疊疊的寒光。可以看出布巾之下,臉上已經消腫,想必是用了什麼奇藥。
正在此時,幾人身後傳來兩聲慘叫。
之前引起桑榆注意的一男一女一躍而起,手中飛出銀光,各自射中一個劫匪。男子使劍,劍影如風,冷光閃爍,唰唰作響。女子用綢,杏目瞪圓,飛身如燕,綠綢旋轉纏繞,嬌喝聲聲。
有一位客人非常機靈,悄然爬到大門處,將門打開,食客們驚呼不已,爭相逃竄。
這一男一女的力量都不弱,不一會兒已打倒七八人。隊長與劫匪甲見勢不妙,交換一個眼神,同時攻向那女子。
女子被前後圍攻,措手不及,眼見一柄長劍刺向她心口,她卻避無可避,神色大變。
「表妹!」男子瞥見這一幕,不由疾呼一聲,卻來不及相救。
正在此時,女子只見青影一閃,腰身被摟住,同時聽見「咚」的一聲悶響,隊長被踹趴在地上,劫匪甲也被打飛,撞在牆上。
女子定睛一看,竟是一青衫少年救了她,扶住她的腰,免去跌倒在地的慘狀。
萬侯九霄盯著那二人,臉色微沉,道:「榆兒,你還要抱著人家姑娘多久。」
暗黑、暗夜和沙青三人見小公子都出手了,這才加入混戰。
桑榆見女子站穩,將手臂移開,沒有將女子的道謝聲放在心上,走了回去。
「怎麼不多抱一會兒?」萬侯九霄瞥他一眼,喝了一口茶。
桑榆見他有些不悅,不解道:「」我沒有抱她,只是扶著而已。
萬侯九霄未語,看向面前的混戰,面色冷沉。
桑榆一怔,也未開口,亦看向交戰的幾人。
有暗黑三人幫忙,不一會兒就將所有劫匪拿下,全部用繩子捆住,隊長看見萬侯九霄冰冷的眼神,此時才悔恨不已,冷汗直冒。
「饒,饒命……」
萬侯九霄淡聲道:「看此人橫行霸道,平時定得罪了不少人。給我廢了他的能力,然後丟出去,讓他自生自滅。其餘人全部送官。」
男子和女子相視一眼,眼中均有贊同之意。
「不要啊!」隊長面色慘白。
暗黑冷哼一聲,往他頭頂一拍,白光一閃,隊長慘叫一聲,暈厥過去。暗黑將人仍在大街上,讓侍者叫了幫手,將其餘人全部送去城主府。
掌櫃一直躲在櫃檯上,擦著汗走上來,賠笑道:「各位客官受驚了,受驚了。多謝各位為我們除去一霸啊!」
桑榆盯著他,淡淡一笑:「掌櫃,先不忙謝,這裡還有一霸。」
掌櫃不解地環視四周:「在哪兒啊?」
萬侯九霄沉聲道:「倒是挺會裝,就是你。」
掌櫃一驚,擠出一笑道:「兩位真會開玩笑,這事可不能亂說。」
其餘幾人也是疑惑地看向桑榆和萬侯九霄,不明白這事怎麼和掌櫃扯上了關係。
桑榆道:「還不承認?剛才在下可是親眼看見你對那位隊長使眼色了。」
萬侯九霄向暗夜示意:「暗夜,你去和掌櫃聊聊。」
「不,不!」掌櫃剛才見到暗黑對付隊長的手段,唯恐暗夜也那樣對他,「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饒命啊,大爺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那男子冷哼一聲:「難怪那些劫匪這麼大膽,敢到客棧裡來搶劫。」
「幾位,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千萬饒命啊。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掌櫃一邊說,一邊自己摑臉,博取同情。他下手果然不留情,不一會兒兩面臉頰都變得紅彤彤的。見萬侯九霄仍然不發話,他額上汗水直冒,又「啪啪」地抽打自己的嘴。
「大爺饒命啊……」
萬侯九霄眉頭緊皺,道:「送官。」
少了難聽的巴掌聲,客棧大廳頓時清靜不少。

第086章 修煉異景

女子和男子相視一眼,走到桑榆幾人面前,拱手施禮。男子笑道:「在下蒼月影,這位是在下的表妹夏婉嬋,不知幾位如何稱呼?」
「幸會,」夏婉嬋盈盈一笑,看向桑榆,「多謝小公子方纔的救命之恩。」
「舉手之勞,在下……」桑榆站起頷首,向萬侯九霄看一眼,「……肖榆,這位是家父肖肆。」
萬侯九霄本來表情冷漠,突然一笑,拱手道:「幸會,兩位好身手。」
他沒有起身,但言談舉止都透出一股威嚴,絲毫不會讓人覺得不快,彷彿他就該高高在上。
蒼月影佩服道:「肖公子過獎,這位小公子才是真正厲害。」
萬侯九霄轉向桑榆,道:「榆兒,餓不餓?爹爹還沒有吃好。」
「菜都涼了,」桑榆看向沙青,「沙管家,你去廚房看看廚子還在不在。如果不在,馬上去外面酒樓定一桌酒菜。」
「是。」
蒼月影和夏婉嬋見狀,頗為識趣。
「各位,在下二人先行一步。」
「請。」
走出客棧,夏婉嬋忍不住嘖歎一聲,看向蒼月影。
「表哥,剛才那位肖公子好英俊。」
「是啊,」蒼月影想起萬侯九霄,也有同感,笑道:「表哥自問長得不錯,但比起他,還是差些了。對了,婉嬋,你這丫頭該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怎麼可能?」夏婉嬋把玩著髮梢,「那些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簡單,我們還有要事在身,還是少招惹為妙。」
「算你懂事。」
蒼月影和夏婉嬋一走,萬侯九霄道:「榆兒,那位夏姑娘看起來似乎年紀不小。」
桑榆道:「是嗎?沒注意。」
萬侯九霄又道;「那你注意什麼了?」
桑榆想了想,道:「什麼都沒注意。」
萬侯九霄似乎是覺得滿意了,表情立即柔和幾分。
桑榆看向送福:「糕點。」
「是。」送福連忙將糕點擺出。
桑榆將碟子推到萬侯九霄面前:「先吃這個墊墊。」
萬侯石韋看一眼萬侯九霄,又看一眼桑榆,微微瞇著眼,疑惑不解。
幸虧客棧的廚子和侍者和掌櫃不是一夥的,客棧內仍有人燒水以供洗漱。桑榆等人仍然住在客棧。院子裡一共有八間房,將萬侯九霄包圍在最中間,以策安全。
桑榆剛沐浴好,穿上睡衣,門被推開。
「榆兒。」
萬侯九霄僅著褻衣,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一顆枕頭,理所當然地放在床頭。
桑榆環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怕黑還是怕熱?」
萬侯九霄笑吟吟地道:「都怕。」
隨後,他怕一拍床,道:「快點過來睡。」這幾日出行在外,夜宿帳篷中,他都和榆兒一起睡。榆兒早就習慣了,卻仍是如此彆扭,每次總要推脫,最後不還是妥協了?
桑榆留了一盞小晶石燈,走過去躺下,任由男人湊過來緊挨著自己。
「榆兒。」
「嗯。」
「抱著我。」
桑榆一怔,無語:「這麼熱的天,你還怕冷?」
萬侯九霄的一雙黑瞳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哀怨道:「那你之前還抱著那位夏姑娘,你從來沒有主動抱過父皇。」
桑榆暗道,怎麼沒有抱過?他瞥了男人一眼:「只是扶著而已。」
「那你抱著父皇。不抱的話,不讓你睡。」萬侯九霄眼底全是笑意,雙眸裡的墨色彷彿能化開,一點點地纏繞著桑榆的心。
桑榆無奈地望向紗帳頂部。這個男人也不看看兩人的體型。他是高大偉岸的男子,而他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身材纖細,如何抱得住他?
萬侯九霄未再開口,翻身側躺,一隻手撐著頭,含笑看著桑榆。他喜歡和榆兒在一起,榆兒的個性實則有些冷,但卻讓他覺得舒服。尤其是一雙烏溜溜的眼,每次被它們一瞧,便覺得沉靜,似乎無論任何煩心之事都會煙消雲散。
桑榆無奈地斜瞥一眼,見到男人的模樣,卻是情不自禁地出神,心跳突然加快。男人的發此時完全散開,溫順地垂下;因為姿勢歪斜的緣故,白色的褻衣略微敞開,露出古銅色的結實胸膛,幾縷墨色的髮絲不規則地鑽進去。隱去蹤跡。
「榆兒。」
桑榆迅速移開了目光,看了看他:「躺好。」
萬侯九霄聽出他語氣裡的妥協,立即躺下,兩眼仍直勾勾地看著他。桑榆側著身子,抬起手臂不輕不重地摟住他的腰。萬侯九霄得逞地靠近一些,伸出一條手臂從桑榆頭下穿過,另一隻手霸道地放在桑榆腰上,這才滿足地翹起嘴角。
桑榆抿了抿唇,諷刺道:「我沒有來之前,不知道你是怎麼過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和以後,榆兒都在。」萬侯九霄不以為然。
桑榆的手微頓。若萬侯九霄不是仙帝,他終將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這個男人,心口莫名地一緊。這個世界的人,最長的壽命是三百年,而他只要到了元嬰期便是長生不老,終有一天,或許會看著這個男人離開人世。
「榆兒,怎麼了?」
「沒什麼,睡吧,明天還要趕路。」桑榆的心有些亂,隨即有些好笑地想,現在想這些未免太早了。就算他真的修煉道元嬰期,那也是幾百年以後的事了。
萬侯九霄一手輕撫著他的髮絲,合上雙眼,琢磨起自己的修煉。自從那日桑榆餵他吃過兩粒靈丹,他無意中發覺吸收靈氣的方式與別人有些不同。他人吸收靈力之後,是將靈力納於丹田之內,以心法煉化,據為己有。而他吸收靈氣後,靈氣是從他的四肢百骸進入,逐一強化他身體的各個部位。之前在街上與那隊長交手時,他就察覺到雙掌的力量遠遠大於以前。
他直覺以為奧妙在榆兒給他吃的兩粒靈丹上,但他不會去問。他會耐心地等待有一天榆兒親口告訴他。
摒除心底雜念,萬侯九霄開始吸收天地靈氣。雖然他總是說讓榆兒保護,但他絕對不喜歡太弱,那會讓他有一種不配站在榆兒身邊的感覺。榆兒如今的修為已是八級靈力的級別,他希望可以早些追上他。
桑榆正在沉睡,隱隱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很舒服的風,納悶地睜開眼,猛然坐起。
只見萬侯九霄此時正處於彩色的薄霧之中。赤、黃、綠三種顏色的霧氣如同遇到海綿一般,沒入萬侯九霄體內。而萬侯九霄面容沉靜,毫無所覺。
桑榆大吃一驚,試探地伸出右手,緩慢地探入彩色的煙霧中。一縷煙霧像是有生命一般,爬上他的手指,微微蠕動幾下之後,竟然也沒入他的血肉之中,不過,速度明顯比萬侯九霄吸收的速度要慢。體內頓時一股舒適的暖流湧過,最後進入丹田。
這煙霧沒有讓他覺察到絲毫不適,桑榆鬆了一口氣。他不知其中有何玄妙,不敢輕易叫醒萬侯九霄,未見他露出任何痛苦之色,思索片刻,躺回床上,留了一絲靈識關注他的動靜,這才漸漸睡去。
翌日一早,萬侯九霄醒來,一眼看見桑榆坐在床沿,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穿戴整齊,似乎已起床很久。
「榆兒——」萬侯九霄本來要坐起,見他聚精會神的模樣,勾唇一笑,又躺回去,一本正經地問:「是不是在欣賞父皇睡覺的樣子?要不要父皇再閉上眼?」
桑榆瞥他一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萬侯九霄見他正色的模樣,這才看出他這麼問另有深意,「怎麼了?」
「沒什麼,」桑榆站起身,「都起來了,就等你一個人。」
萬侯九霄在床上伸了一個懶腰,慢吞吞地坐起:「父皇要榆兒抱一下才起來。如此,父皇今天一天都能保持好心情。」
桑榆悠悠一歎,真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何能接受這樣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對自己撒嬌,更讓他不明所以的是,他心底竟然不想讓他有一絲失望。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這幅樣子被其他人見到會如何?」
「其他人不會有機會看到。」萬侯九霄笑瞇瞇地道。
桑榆不語,展開雙臂將男人摟住。
萬侯九霄愉悅地一笑,下頜習慣性地蹭一蹭,將少年鬆開,優雅地掀開被子下床,拿起放在床頭的衣衫,有條不紊地穿戴。此時哪兒還有半分方纔的無賴模樣?
喪儀淡淡一笑,走出房間。
一行人打點好之後,剛出客棧,正巧蒼月影和夏婉嬋兩人也從客棧出來。雖然如今這客棧暫時無主,昨晚他們二人也沒有離開。兩人見到桑榆等人,也有些意外,還以為他們早已另覓居處。
「肖公子,各位,早。」蒼月影走過來,禮貌地打招呼。
「蒼公子,夏小姐,」萬侯九霄摟著桑榆走過去,「這麼巧。」

第087章 強凌弱欺人被欺

「是啊,」夏婉嬋嫣然一笑道,「不知幾位是要去哪兒?」
蒼月影暗自奇怪,這二人摟摟抱抱,感情好得出奇。
萬侯九霄扯唇一笑,看一眼夏婉嬋,口氣在桑榆聽來有些怪異:「我們此行出門是為遊玩,並無特定目的地。兩位這是要去往何處?」
蒼月影道:「我們打算去曼洛城。」
「喔,那我們就有緣再見了。」萬侯九霄迷人一笑。
夏婉嬋臉上一紅,連忙移開視線:「後……後會有期。」
桑榆瞥一眼萬侯九霄,平淡地點頭,對蒼月影和夏婉嬋二人:「後會有期。」隨即轉身走開。萬侯九霄的手臂還勾在他腰上,他一走,萬侯九霄自然也跟著走。
幾人上了馬車,往城外而去。
萬侯石韋見大哥總算沒有在睡覺,也沒有在看書,有些埋怨地道:「大哥,在宮中你每日都要早朝,起得很早,出來之後是該好好休息,但也不能起這麼晚吧?這都快晌午了。」
萬侯九霄隨意向他瞄一眼,慵懶氣質展露無遺,透出若有若無的狂野氣勢:「你急什麼?這次出來本來就是為了玩的。」
「可是大中午的出門很熱。」萬侯石韋嘀咕道。
「熱嗎?」萬侯九霄笑吟吟地摟著桑榆,「不覺得。」榆兒身上特別涼快。
萬侯石韋無奈,就算再說下去,萬侯九霄也不會同情他,畢竟這次是他自己要跟來的。
「六公子,喝杯涼茶吧,奴婢在裡面加了冰塊。」送福連忙送上茶點。
萬侯石韋笑著對桑榆道:「小魚兒,你這位丫環真不錯。」
桑榆淡淡地笑了笑:「確實不錯。」
送福笑顏逐開,連忙多謝兩位公子誇獎。
萬侯九霄躺在桑榆腿上,從戒指裡拿出桑榆送給他的魔方把玩。
萬侯石韋不是第一次見,出宮後的第一天下午萬侯九霄就因為無聊拿出來玩了許久。當時他好奇不已,問了半天,皇兄才告訴他,那叫魔方,是桑榆送給他的。當時皇兄好像是故意顯擺似的,還讓桑榆從他的手鐲裡拿出一個白色的魔方。上面刻了許多字,他一眼認出那是皇兄的筆跡。
「大皇兄,你,注意你的形象。」萬侯石韋仍是有些無法接受萬侯九霄此時的姿勢。
「什麼形象?我現在又不是『陛下』。對吧,榆兒?」萬侯九霄不為所動,還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對什麼對?他不是陛下,是無賴。桑榆不予置評地掃他一眼,口中卻道:「父皇難得有機會不用理會朝政,是該好好地放鬆。六皇叔,你也是,常年在藥圃裡,雖說出門的時候不少,但想必也很少有機會純粹遊玩吧?」
這話不可謂不親切暖心,萬侯石韋釋然一笑,道:「你說的有理。」
「還是榆兒向著我。」萬侯九霄笑容滿面,注意力又回到魔方上。
沙青見幾位主子的談話暫時告一段落,才道:「陛下,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方才暗黑說,前面馬上就要到分岔路口。
「榆兒決定。」萬侯九霄道。桑榆道:「一直南下。」他的感覺告訴他,要想到投胎轉世的仙帝,就要一直往南方走。但「仙帝」究竟在何處,他並不能感應出來。
又一連趕路四天,一路太平。路上只有兩次遇到不長眼的山匪搶劫,被暗黑和暗夜輕易地解決,除此之外,再無什麼大事。
這日上午,一行人來到威城。馬車一進城門,幾人均發現威城裡非常熱鬧,人們情緒高昂,興奮不已。
萬侯石韋趴在窗口向外看,回頭道:「大哥,成立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不如我們下去走走。」
「正有此意。」萬侯九霄看桑榆。
桑榆見他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道:「暗黑,你趕著馬車先去找客棧。」
「是,小公子。」
馬車緩緩在路邊停下。
萬侯九霄等人下車後,暗黑趕著馬車先行一步。
沙青快步走到前面,攔住一位過路人,客氣地一笑:「這位大哥,勞駕。我們是從外地而來,途經此地。敢問這城裡發生了什麼事?似乎很是熱鬧。」
那人見他溫和有禮,熱心地回答道:「喔,原來是外地人啊,難怪你們不知道呢。我們威利城的人尚武,所以每年都會舉辦一次靈武大賽,再過兩天便是。因此,這幾日城裡的煉器師們都把不錯的兵器拿出來賣,希望能趁機撈一筆。因為這場盛事,城裡的人特別多,帶動了其他的生意。你看,從前面那條街開始,路邊擺滿了攤位,賣什麼的都有。」
那是個大嗓門,桑榆幾人站在幾步之外,都聽得很清楚。
萬侯九霄看向桑榆:「榆兒,在威利城多留兩日如何?」
「可以。」
萬侯九霄立即拉住他的手順著人流往前走:「走,我們也去看看有什麼好東西。」
沙青和送福也極有興致,但沒有忘記他們的身份和處境,時刻注意前方那位尊貴的人的安全。暗夜當然是二話不說,緊隨萬侯九霄身側。萬侯石韋天生喜愛醫理,自然而然地關注各種藥草。
桑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和萬侯九霄對外面的世界的興趣幾乎差不多,兩人看得津津有味。桑榆對兵器更感興趣,而萬侯九霄則對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更為喜愛。
攤主見桑榆衣飾華貴,氣度不凡,又見他的目光落在一柄短槍上,連忙熱情地推薦:「這位小公子眼光真不錯,這桿槍乃是用罕見的礦石打造,可縮可伸,絕地結實耐用;此外,您看它外表華麗,正配得上小公子。」
桑榆正要開口,聽見萬侯九霄帶著冷意的聲音。
「閣下似乎不懂何為先來後到。」
萬侯九霄對面站著一人,大約二十五六歲,衣飾甚為華貴,頭戴金冠,一臉傲慢,昂著頭顱,恥高氣揚。他身後還站著二人,作家丁打扮,均是高高在上的模樣。
「什麼事?」桑榆放下短槍,走到萬侯九霄身邊。
「榆兒,」萬侯九霄攬住他的腰,似笑非笑地瞥一眼那位少爺,「這位來頭『不小』,是城主之子。他手中拿的東西是爹爹先看上的,卻被他搶了去。」
桑榆向那少爺手中瞄了一眼,見是一個紫色的會轉動的玩意。
攤主一臉為難,這兩邊的人看上去都不好得罪。可惜的是,這水晶扇只剩最後一個。
少爺一臉得色,示意手下付錢,嚷道:「知道本少爺來頭不小,那就自覺地退下!這水晶扇本少爺買了!」
說那個魚看向攤主。
攤主因他淡定自若的眼神而一驚,心中暗讚這少年的出色氣質,那少爺比這少年大八九歲,但一眼能看出少年與少爺是雲泥之別,賠笑道:「對不住,十載是只剩下最後一個。」
「你喜歡?」桑榆看向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聽他如此問,立即點了點頭:「水晶扇可以生風,同時散發出一陣好聞的味道,可作熏香之用,甚是有趣。」
萬侯石韋暗自好笑,皇兄向來口才絕佳,真想要這個東西,怎麼會沒有辦法?
「喜歡又如何?只能幹看著!」那少爺好生囂張,把沙青和送福二人都氣得不輕。
桑榆向水晶扇掃了一眼,隨口問攤主道:「不知那裡面的香味是何物?」
攤主反應有些慢,正偷偷盯著萬侯九霄瞧。
萬侯石韋不以為然地道:「小魚兒,那不算什麼稀罕東西,是一種花。花瓣曬乾之後塞在其中,香味可以持久。如果我沒有聞錯的話,是幽蓮花的香味。」
攤主此時方才回神,佩服地看著萬侯石韋,連連點頭道:「這位公子說的不錯,確實是幽蓮花。」
桑榆看向萬侯九霄:「走吧。」
「榆兒——」萬侯九霄趴在他肩上不肯走。
桑榆輕描淡寫道:「回去後給你做一個。」
萬侯石韋愣愣地站在一邊。為何自從出宮以後就一直有一種這二人的角色完全反過來的感覺?尤其此時,感覺更為強烈。
「真的?現在就做。」萬侯九霄立即展開笑顏。
少爺一臉不屑的哼了一聲。他們以為這是什麼東西?如果隨便一個人都會做,人家也不會拿出來賣了。
萬侯石韋等人卻對桑榆有信心,如果他不會做,便不會在這裡說出來。
送福鄙夷地看了那少爺一眼。
桑榆看出萬侯九霄有心刺激那少爺,暗暗搖首,轉向攤主,道:「這位老闆,不知是否有多餘的材料賣給我們?」
「嗯,有……」攤主遲疑地將一些材料拿出,既有些不甘自己做的東西這麼輕易就被別人做出來,也有些好奇這少年是否真的能做出。
沙青立即付錢,還給了大方的打賞,攤主立即無話可說,快速拿出其餘的材料。
桑榆方才盯著水晶扇看,就是將靈識探入,看它的內部構造。雙手動得飛快,不一會兒,一個一模一樣的水晶扇出現在桑榆手中。

第088章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桑榆道:「那位公子的水晶扇需注入靈氣讓其運轉,這個只需在此處放入一塊晶石即可。」
桑榆將水晶扇遞給萬侯九霄。萬侯九霄將一塊晶石放入水晶扇下方的空格中,水晶扇果然呼呼地轉動起來。
圍觀眾人驚歎不已。
「榆兒真厲害。」
「可以走了?」桑榆挑眉。
「走。」萬侯九霄一手攬著他,一手拿著水晶扇,臨走前挑釁地瞥那少爺一眼。
桑榆不由勾唇。
一行人大搖大擺地離去。
那少爺氣得滿臉通紅,將水晶扇往地上一扔,摔得粉碎。
攤主猛然回神,驚道:「哎呀,早知道就叫住那位小公子,讓他救我,肯定能大賺一筆!」
一行人仍是在客棧裡包了獨院。桑榆回到房間沐浴更衣。萬侯九霄和萬侯石韋都在大廳。萬侯九霄饒有興致地把玩著桑榆給他的水晶扇。大廳內,幽幽花香久久不散,沁人心脾。
送福為兩位主子倒上茶後,退到一邊。
萬侯石韋看著萬侯九霄含笑的模樣,輕咳一聲,道:「大哥,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何事?」萬侯九霄隨口問道。
「小魚兒對你很好。」
「那是當然。」萬侯九霄頗為驕傲地道。
萬侯石韋有些無奈,黃石根本沒有聽明白他的意思:「我是說,他對你很好,好得你們倆的角色簡直就像反過來了!」
萬侯九霄笑道:「這是說,我對榆兒不夠好?」
「不是,」萬侯石韋真不知皇兄是真的不懂,還是裝不懂,擺手道,「算了,當我沒說。」不管如何,看到他們二人能相處得這麼好,他深感欣慰。
萬侯九霄笑而不語,將水晶扇收入戒指內,站起身:「我去看看榆兒,怎麼這麼久。」
萬侯石韋咋舌。皇兄和小魚兒才分開不到二十分鐘而已。這也算久?
萬侯九霄可不知他心底的嘀咕,不緊不慢地讀出花廳,順著外面的走廊,穿過一道圓拱門便是桑榆的房間。
「榆兒,還沒洗好?」萬侯九霄推門而入,卻見桑榆仍在浴桶之中,一眼見到光滑白皙的背,正失神間,聽得「嘩啦」的水聲,定睛一看,桑榆已從水中出來,穿戴整齊,無奈地瞥他一眼。
「怎麼不敲門。」
「是父皇不對。你洗的太久,父皇擔心你在浴桶裡睡著。」萬侯九霄解釋道。
桑榆本以為他又要耍無賴,聞言倒是愣了一下,道:「我沒事。後天才是大賽,明天想去哪兒玩?」
「想去哪兒玩,榆兒都陪?」
「我若是說不陪,你會願意?」桑榆用真元力將頭髮烘乾。
「呵,不願意。」萬侯九霄走過去黏在他身上。
第二日,桑榆和萬侯九霄等人起了大早,到威城後面的紅山上遊玩了整天。第三日,便是靈武大賽之日。沙青提前僱人在比賽場地佔了最佳觀賽位置,三張舒適的椅子並排排列。前方擺放著一張方桌,上有茶水、糕點與水果,讓萬侯九霄即使出宮在外,也隨時享受帝王般的待遇。
桑榆暗歎萬侯九霄果然是天生為王的男人,而且還有一個王牌的總管。萬侯九霄倒是不以為然,對沙青的周到安排習以為常。他常年生活在宮中,他人以為稀奇的事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平常。
萬侯九霄居中,桑榆居左,萬侯石韋居右。暗黑和暗衣站在萬侯九霄身後,沙青站在桑榆身後,而送福則站在桑榆旁邊。一行人不止氣質不俗,且陣勢奇特,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能夠參加靈武大賽的都是力量在五級、六級和七級的人。力量太低的人不夠資格,而力量到達八級的高手則根本不屑於這種級別的比賽。每一級獲得頭三名的人將會得到不菲的獎金。最先進行的是力量五級的比賽。桑榆等人力量都不低,因此對五級力量的比試興致缺缺。到六級比賽時,幾人才來了興致,看得津津有味。
「下一場,宮清城對冷若離。」
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與一位十一二歲的少年一起跳上擂台。少年身形纖細,衣著樸素,想著家境一般,一頭黑色的頭髮隨意散開,亂而不髒;雖然皮膚黝黑,卻一臉機靈相。眾人見那少年年紀那麼小,竟然已是真氣六級,暗自吃驚。觀眾席內,議論紛紛。
桑榆見到那少年,心中一動,忽然坐直,緊盯著那少年。
「榆兒,怎麼了?」萬侯九霄立即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微微靠近。
桑榆對他搖首,示意稍後再說。他一見到這少年,靈魂深處就有一種一閃而過的感應,似乎被巨浪撲頭蓋臉地衝擊了一下。這種感應非常奇特,難以言喻,但卻讓他腦海中閃過當初與仙帝初遇時的一幕,隨即有一種心靈得以釋放的輕鬆感。
仙帝當初說過,「稍後我會在你的靈魂裡留下一個特殊印記。我會轉生在你所在的世界,等你我相遇,我沒有現在的記憶,但你卻能有所感應。」
他猜想,難道方纔那種感覺就是仙帝所謂的「感應」?待他再次試圖與少年產生某種感應,卻再沒有之前受到衝擊的感覺。想必是仙帝留下的「印記」已經消失。桑榆更加肯定這少年就是仙帝的轉世,也就是他要找的人。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只不過,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失落感。雖說此次出門就是為了尋找仙帝,但桑榆潛意識裡一直希望萬侯九霄就是仙帝。卻不料,事與願違。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向來平和的氣息不自知地變了,身上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落寞和孤獨,彷彿孤身置於無邊無際的大海中央,心中的陣陣抽痛讓他找不到理由。
「榆兒。」萬侯九霄神色一緊,抓住他的肩膀微微搖晃。
桑榆回過神來,調整情緒,對他安撫地一笑:「我沒事。」
萬侯九霄銳利的眼緊緊地盯著他,未發現異常,這才放下心來,心中的疑慮卻並未散去。
桑榆看向台上的邵少年,若有所思。此事仍是有些奇怪之處。仙帝轉世重生後,按理來說,此時才一歲多,為何竟然會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難道仙帝也和他一樣「借屍還魂」?
「在下冷若離,請多多指教。」少年微一拱手,道。
宮清城也回一禮:「在下宮清城----」
他的「請」字還未出口,冷若離已拔劍攻擊。莫看他小小年紀,出招卻是沉穩犀利,似乎想以快求勝。宮清城一驚,倒是也沒有怒,畢竟對方已說了「請」,不算犯規,且對方還是個孩子,他也不打算與他計較。當下,腳下穩行,後退兩步,靈活地避開冷若離的攻擊,手心鬧出靈氣,「咻咻」飛向冷若離。
冷若離身形矮小,卻甚是敏捷,一躍而起的同時,把劍劈向靈氣。劍內灌注了真氣的緣故,兩相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銀光同時飛起,如同煙花奏開,一串而起,似是直入雲霄。
桑榆看得非常認真。因為這是他瞭解這個孩子的好機會。以至於萬侯九霄叫了他幾聲,他都沒有聽到。
忽然,耳邊響起一道陰森森的聲音,飽含幽怨。
「榆兒-----」
桑榆不禁一抖,無語地看向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板著臉不語。
萬侯石韋一邊吃點心,一邊好心地解釋道:「小魚兒,大哥叫你好幾遍。」
桑榆此時沒辦法和萬侯九霄解釋,想了想,握住他的左手,又向擂台上看去。
萬侯石韋詭異地看見萬侯九霄翹起嘴角,且神情立即變得愉悅起來,搖搖頭,拿起一根香蕉,一邊吃,一邊看那比年中的二人。
沙青瞟見陛下和四殿下的小動作,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投向擂台。
冷若離見大哥不能將宮清城拿下,招式與速度途變憑借矮小而敏捷的身軀,與宮清城幾乎貼身而戰,手中的寶劍毫不留情地攻向宮清城的眼口鼻等幾處要害,很絕而利落。
萬侯九霄皺眉道:「看不出這小鬼小小年紀,出手竟如此心狠手辣。」
像是要驗證他的話一般,冷若離再次用劍氣掃向宮清城的雙眼。宮清城的神色比起之前的淡然也變了些,不再留情,偏頭避開鋒芒,熟練地掌力衝向冷若離心口。
萬侯石韋放下茶杯,道:「宮清城經驗豐富,贏定了。」
果然,就見宮清城臉色一沉,發出一掌,落在冷若離的胸口。
冷若離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不滿,只閃過了一絲失望,對宮清城抱拳道:「甘拜下風,多謝指教。」
隨後,他捂著胸口跳下擂台,沒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見。
桑榆看向萬侯九霄,低聲道:「我去看看。」
萬侯九霄此時方明白那少年大概與桑榆要找的人有何關聯,鬆開手道:「小心。」
「保護好公子。」桑榆向沙青、暗黑和暗夜三人對視一眼,起身離開。為免引人注意,直到走出人群他才飛身追趕冷若離。

第089章 仙帝轉世冷若離,陛下耍賴厚臉皮

「大哥,小魚兒去哪兒?」萬侯石韋不解地問道。
萬侯九霄道:「我們在這裡等他便是。」
從冷若離跳下擂台開始,桑榆就一直用靈識將他鎖定,未追多久,就找到正在一家醫館裡療傷的人。
醫館裡的藥童見有客人進門,連忙上前迎接:「小公子,請進。」
桑榆並未看他,直接打賞他一枚中品晶石,擺手示意他走開,直接走向冷若離。
「我還以為你如今的修為至少到了金丹期。」
冷若離眼底閃過一絲茫然,瞄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地道:「什麼『金丹期』?你認錯人了吧?」
桑榆瞭然。他方纔之所以那麼說只是在試探「仙帝」是否保留著記憶,如果他有前世的記憶,聽他提到「金丹期」,一定能猜到他就是當初的「魂魄」。如今看來,仙帝果然是沒有記憶的。
冷若離確實是當初的仙帝,當初他的魂魄似乎只比陶右先離開幾秒鐘,實則他的投胎轉世比陶右附在萬侯桑榆身上要早十一年。不過,現在仙帝失去前世的記憶,桑榆也無法知曉當初的事實。但這對桑榆來說,其實也不重要。他只要做到當初對仙帝的承諾即可。
「大概是認錯吧。」桑榆模凌兩可地道。他和冷若離素不相識,貿然接近並不妥當。而且他看得出這少年的警覺性不低,只怕要想其他方法。
他看了一眼冷若離,轉身出門,並沒有真正離開,等到冷若離出來後,悄然跟在他後面,見他進了一家客棧,記住那間客棧的名字和位置後才離開。
回到比賽場地,桑榆沒有看見萬侯九霄等人,又趕回客棧。萬侯九霄幾人都在雅院的大廳裡。桑榆見萬侯九霄無恙,放下心,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怎麼回來了?」
萬侯九霄立即將他摟住,像是怕丟了似的。
萬侯石韋看一眼萬侯九霄,道:「大哥羅。他說小魚兒你不在,看比賽也沒勁,所以我們都回來了。」
桑榆知道萬侯九霄很在乎他,但也沒有想到他對萬侯九霄有這麼大的影響力,笑了笑。
萬侯九霄不理會皇帝的諷刺,問道:「榆兒,怎麼樣?」
桑榆道:「離午膳還有一會兒,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你們若是無事,不要過來打擾。」萬侯九霄吩咐一句,與桑榆一起回房。
合上房門後,桑榆直接道:「父皇,冷若離就是我要找的人。」
「確定?」萬侯九霄有些驚訝。之所以這麼問是想到榆兒「來」的時間不到一年,但那少年卻至少十一二歲。若他們真是同時「重生」,時間不吻合。
桑榆道:「只能慢慢來了。」
「無妨,我相信榆兒一定可以的。如果能收服他,應該是個不錯的徒弟。」
「不過,把他帶回宮中合適嗎?」桑榆有些擔心。冷若離畢竟是一個外人,如果要把他安排在宮中,必須有一個說法。
萬侯九霄道:「呵呵,榆兒是不是想太遠了?這些自然有父皇想辦法。那小鬼現在何處?榆兒打算怎麼辦?」
桑榆道:「先讓暗一去跟蹤他幾天,看著他是什麼情況,其他的到時候再說。」萬侯九霄的所有暗衛都是七級力量,跟蹤六級真氣的冷若離易如反掌。
「可行。」萬侯九霄頷首道。
「父皇。」
「怎麼?」
「沒什麼。」桑榆搖了搖頭。有幾次他想將他有特殊力量的事告訴萬侯九霄,但不知為何,每次他想這樣做時,心底都會產生一種惶然的感覺。並不是害怕萬侯九霄會對他不利,也不是害怕萬侯九霄會覬覦他的力量,而是其他的原因。就好像一旦那麼做了,一些禁忌而隱秘的東西都會暴露出來。具體是什麼,他也弄不清楚。
萬侯九霄盯著桑榆看了片刻,走到他面前將他抱住,很快鬆開,笑道:「父皇去讓暗一進來見你。」
吩咐暗一去見桑榆後,萬侯九霄沒有再回房間,也沒有去大廳,而是一個人來到小花園,漫不經心地打量花園景色。他看得出方才榆兒想和他說些什麼,但又猶豫了,心裡不可謂不失落。這些時日,他和榆兒相處得很輕鬆,甚至稱得上愉快,他還以為榆兒已經能夠信任他。看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在遇到榆兒以前,他是一個完美的「帝王」,卻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他的人生就像是計劃好了一般,被認定了既定的軌道。在他的生活裡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國事。他的生活沒有任何樂趣而已,就連去後宮也只是為了生足夠多的子嗣,平時最多的消遣不過是去圍場打獵、逛御花園、與臣子下棋之類。他本來以為這樣活著是正常的,榆兒的出現,才讓他明白何為真正的正常。榆兒是他生命裡的一抹亮麗的色彩。他這個擁有黑白人生的人在見到這般動人的色彩後如何會捨得再放開?
「公子,為何獨自一人在此?」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嬌爹的聲音打破萬侯九霄的沉思,萬侯九霄臉色微沉,面無表情地側身,冷眼掃視。
「你是何人?」
來人為一名女子,大概二十五六,一身紫衣,見到面前的男人的正臉比側臉更俊,頓時春心蕩漾,臉上掛著做作的笑,快步走近,嬌聲道:「小女子乃客棧老闆的女兒,名喚娟兒。」
「既是客棧老闆的女兒,應該知道,若是乜有客人的吩咐,不可來打擾客人清寧。」桑榆走到萬侯九霄身邊,負手看著女子,神色平淡,目光中的凌厲卻讓娟兒不由一寒,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我,我是來送茶的。」
桑榆冷聲道:「下去。」
「是,是!」女子捂著胸口,逃也似得離開。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桑榆看向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笑望面前的一簇花叢,道:「之前看比賽坐了太久,所以出來站站,順便賞花。榆兒,你看這花兒開得多好。」
面前的花叢應該是主人隨意栽種的,有些雜亂無序,平時打理得也不夠細心,花枝煩亂,只點綴著稀稀落落的幾朵黃色的小花。
「這花兒很普通。」桑榆不解地道。
萬侯九霄搖首,笑道:「普通自有普通的美。至少精神得很,不是嗎?」
這個男人怪怪的。桑榆看一眼花叢,又看一眼萬侯九霄,暗自思索他是從何時開始不對勁,想起方才在房間裡萬侯九霄盯著他許久沒有說話,忽然瞭然。他笑了笑,道:「『普通也有普通的美』,說的不錯,至少並不是孤零零的一朵。午膳應該準備好了,去吃飯。」
「不去,」萬侯九霄看著花叢,「榆兒抱我一下才去。」
「不如乾脆橫抱?」桑榆一臉正色地建議。
「榆兒調戲爹爹。」萬侯九霄仍不回頭,也不動。桑榆失笑,暗自搖頭,伸開雙臂抱住他的腰。萬侯九霄在他耳邊輕笑一聲,也將他摟住,此時方覺得心裡踏實一些。這少年身上難道有魔力不成?
桑榆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道:「吃過飯教你下五指棋。」
「何為『五子棋』?」萬侯九霄奇道。
「去不去吃飯?」
「走。」萬侯九霄鬆開他,攬住他的腰,笑吟吟的往大廳去。
暗衛盯了冷若離一個下午,直到第二天一早,見冷若離打算離開,才趕緊回來向桑榆稟告。
桑榆道:「先跟著他,一路留下記號。我們看完比賽再與你會合。」
萬侯石韋在一邊點頭。第二天的比賽比起第一天一定更加精彩。他如今是靈力六級,多看他人比試對於他的體悟也極有好處。
萬侯九霄卻開口道:「榆兒,我們何不現在就出發?昨日也休息夠了。」
萬侯石韋奇道:「大哥,你之前不是很想看比賽?」
萬侯九霄道:「榆兒有事。」
萬侯石韋道:「可是我很想看比賽。」
「當然是榆兒的事比較重要。」萬侯九霄理所當然地道。
萬侯石韋誇張地歎了一口氣,擺手道:「今天出發就今天出發吧,我已經不想說你們倆了。」一個完著另一個,另一個就只順著這一個。他這個皇叔(皇弟)是一點兒地位也沒有。
「父皇,不如-----」
「小魚兒,我開個玩笑而已,」萬侯石韋打斷桑榆的話,不在意地呵呵一笑,「反正是出來玩的,離開這裡說不定會遇到更好玩的事。」
既然萬侯石韋妥協,桑榆沒有堅持。眾人收拾一番,上了馬車,在暗衛的指引下追趕冷若離。
暗黑和暗夜兩人在外面,會注意冷若離的動靜。馬車內的人悠閒得很,萬侯九霄剛學會五子棋,拉著桑榆較量。沙青、萬侯石韋和送福三人在旁邊圍觀。

第090章 荒郊客棧遭暗殺,萬侯石韋識奸計

五子棋對於桑榆來說,想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每一次他都不做任何遲疑地落下一字,萬侯九霄畢竟是初學者,尚未發現五子棋的奧妙戰術,總考慮幾秒。是桑榆看著他投入的摸樣,唇邊浮起一絲淺笑。
「榆兒,等等,我不下哪裡。」
萬侯九霄再一次悔棋,惹來萬侯石韋鄙夷的一瞥,搖晃腦袋道:「大哥……你這樣有意思嗎?」
桑榆卻是面不改色,收回剛落的棋子,由著萬侯九霄考慮半晌後重新換一個位置。
萬侯九霄瞄一瞄萬侯石韋,慢悠悠道:「有意思。」
萬侯石韋佩服得看向桑榆,暗讚他的好耐性。不過話說會來,皇兄只有在桑榆面前才會變得如此無奈,平時的威嚴冷酷的摸樣哪會讓人想到他還有如此一面?而桑榆只有在面對皇兄時,情緒才會豐富一些。這二人還真是有趣的很。
萬侯石韋見萬侯九霄總是悔棋,只覺得無趣,靠在馬車壁上,漫不經心地瞄著。
「確定了?」桑榆看一眼萬侯九霄,從盒中拿出一顆白色棋子。這棋子乃是用晶石打磨,自然又成了萬侯九霄的收藏品。
「確定,」萬侯九霄笑著瞥他一眼,「榆兒,疑兵之計對父皇沒用。」
桑榆微微勾了勾唇,落下一子。
萬侯九霄與桑榆下了三四局,便摸清其中門路,二人很快旗鼓相當。此時,萬侯石韋等人才覺得「戰況」精彩起來,紛紛湊近了觀看。
「啟稟主子,似乎還有另外一路人馬在跟蹤冷若離。」暗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喔?」萬侯九霄放下棋子,與桑榆相視一眼,問道「對方是什麼來頭?」
暗黑道:「對方一共三人,看上去像是尋仇。」
桑榆撩開窗簾的一角,萬侯九霄也湊過去看,兩人擠在同一扇窗邊,臉幾乎挨在一起,果然看見在他們前面不遠處三個男人騎著馬,不遠不近的跟在冷若離後面。官道上人來車往,若不細心的話,並不容易發現。冷若離似乎毫無所覺,不緊不慢的往前趕路。
「榆兒打算幫忙嗎?」萬侯九霄問道。
桑榆放下窗簾,道:「若真是有人尋仇,倒是一個接近他的好機會。」
傍晚時分,冷若離在一家荒郊客棧裡住了下來,荒郊客棧處於一片樹林裡,附近沒有村莊,因為過往的行人多,所以才建在這裡。雖說是荒郊,自然風光卻是極美,周圍花紅柳綠,沒有一絲荒蕪的跡象。
暗黑見著騎馬的三人進了客棧,才駕著馬車靠過去。
冷若離雖然只見過桑榆一面,卻因桑榆的氣質不俗,對他印象頗深,此時一見到他,立即認出,心中暗驚,不由懷疑這人一直在跟蹤他。他警惕的盯著桑榆,卻只見桑榆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和一個俊美非凡的男人肩並肩說著話,逕直往二樓去。而他們的隨從從掌櫃哪裡拿了房間的鑰匙,隨後跟上。
冷若離暗鬆一口氣,揮手招呼小二送飯茶過來。
萬侯石韋在房間收拾好之後,來到萬侯九霄的房間外,敲門卻無人應答,狐疑地來到桑榆的房間,果然見到萬侯九霄也在,正把衣物往外拿。
「大哥,你在幹什麼?」
「自己不會看?」
萬侯石韋懷疑地道:「你該不會打算住在這裡吧?」
「有何問題?這些日子我一直和榆兒一起住。」
萬侯石韋頓時被噎住,乾笑幾聲。他家大哥未免太纏著桑榆了吧?簡直是連一秒鐘都不願意分開。之前在野外露宿時,大哥和桑榆睡一張床也不稀奇。但沒有想到住客棧時,房間足夠,他們也住在一起。既然是這樣,何必多要一間房?但這話,他自是不敢當著萬侯九霄的面說的。
「大熱的天,也不嫌熱。」
「我樂意。」萬侯九霄笑瞇瞇地道。
桑榆沒有參與兄弟二人的人談話,免得萬侯九霄一個不高興又往他身上趴。坦白講,萬侯石韋畢竟是萬侯九霄的弟弟,被他知曉他和萬侯九霄住在一起,桑榆心裡很是尷尬,卻也從未想過因此而拒絕萬侯九霄與他同住。但這種奇怪的心理,並沒有引起他的重視。
萬侯石韋轉移話題,道:「對了,我們為什麼要跟著冷若離?」
桑榆道:「我打算收冷若離為徒。」
萬侯九霄知曉榆兒之所以搶著回答是不想讓他為難,微微一笑,走到他旁邊坐下。
「收他為徒?喔。」萬侯石韋有些意外。桑榆才十六歲而已,這麼早就收徒?而且他的「徒弟」只比他小四五歲。不過,既然皇兄沒有意見,他也不便多問。
桑榆看一眼萬侯九霄,道:「……六叔,下去吃飯吧。」
哮天犬率先響應,小跑到門口,用爪子將房門打開。
萬侯九霄頓時又倒在桑榆肩上:「榆兒都不叫爹爹。榆兒……」
萬侯石韋暗自忍笑,為了我看好戲,沒有立即離開。
桑榆無語。他的實際年紀已是二十八,叫萬侯九霄為父皇是理所當然,也尚可接受,但像爹爹這種幼稚的稱呼卻是萬萬不可的。
他拍一拍萬侯九霄的肩膀,將他撥開,站起身往門外走去,淡然道:「你若是不願下去,我讓人把飯菜送上來。」改完的時候還是要完,但不該妥協的時候絕對不能妥協。
萬侯石韋實在忍俊不禁,在萬侯九霄瞪他之前趕緊跑出門外。
「榆兒!」萬侯九霄見桑榆果真丟下他走了,也顧不上做戲,快步跟了上去,鐵臂摟住他的腰,深邃的眼神卻不是不滿地瞅他一眼。
桑榆只裝作不知。
「客官,你的飯菜來了。」小二麻利地端著托盤,往冷若離走去。
「嗯,放下吧。」
萬侯石韋好奇地打量冷若離幾眼。這少年骨骼纖細卻壯實,除此之外卻並無奇特之效。不知小魚兒怎麼會看上他。
他的視線無意中掠過桌上的茶杯,卻是神色一變,在冷若離舉杯時,右手一揚,茶杯從手中滑落「匡」一聲落在地上,茶水灑了一地。
「你幹什麼!」冷若離拍案而起,後退幾步避開水漬。
萬侯石韋是個好脾氣,沒有動怒,向地面示意:「小鬼,在下可是救了你一命。」他心中疑惑不已,這少年看上去不過二十一歲,只是一個小孩子,怎麼會惹上這種狠毒的仇家?
冷若離低頭一看,茶水浸入地面,地板磚竟然成了黑色!
「啊!」冷若離大驚冷若離大驚,連退幾大步,面色微白,警惕的掃視左右,「是哪個無恥之徒?滾出來!」
旁邊一桌的三個男人正是之前一直跟蹤冷若離的那三個人,相視一眼,狠歷地瞪視萬侯石韋,同時飛身而來。
其中兩人飛向冷若離,另一人卻是殺向萬侯石韋。
「找死!敢壞大爺好事。」
桑榆盒萬侯九霄從樓梯上下來,將方纔一幕盡收眼底。
「那人是七級真氣。」桑榆對萬侯九霄道。言外之意是,是否要暗黑他們上前幫忙。因為萬侯石韋才六級靈力。
萬侯九霄勾唇一笑,神色輕鬆:「放心。你六叔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對付。」
桑榆有些不解,但接下來的一幕立即消除了他的疑惑。
只見萬侯石韋不慌不忙地避開對方的猛烈一擊,右袖微揚,一陣粉塵從袖中飛出,衝著對方撲面而去。那男人顯然是老江湖,防備心深重,見勢不妙,急忙屏住呼吸,腳下同時急退。他的兩眼緊盯著空中的談紫色粉塵,見粉塵在離自己一米之外的空中,暗鬆一口氣。萬侯石韋卻詭異地一笑,右袖再次一揮,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只見粉塵如同有生命一樣「咻」,竄至那人面前,貼了個正臉。
「啊—」那人慘叫一聲,跌倒在地,滿地打滾。
萬侯石韋卻是悠閒的走到桌邊,招呼萬侯九霄和桑榆過去坐。他所擅長的不止是醫,還有毒。過因為他是皇室中人,在民間聽過他的人並不多。
「放心,要不了你的命的。」
「六公子好厲害!」送福敬佩地道。
與冷若離交手的兩人,一個是六級靈力,一個是七級真氣。冷若離根本不是對手,被逼的頻頻後退,神色卻依然很歷,殺氣四溢。
桑榆見他確實頂不住,才道:「暗黑,暗衣,你們去幫忙。」
「是!」
有暗黑和暗衣的加入,冷若離頓時輕鬆許多,乾脆抽身,縱身一躍,落在桑榆面前。此時,他不得不懷疑,桑榆等人確實在跟蹤他。
「你們為什麼跟著我?」
「何以見得?」桑榆淡聲問道。
冷若離昂然道:「沒有跟著我怎麼會這麼巧在這裡遇到?又這麼巧救了我?那兩個人在那邊坐了半天了原來和你們是一夥的,剛才一直在監視我吧?」
萬侯石韋好笑道:「我們救了你,你還這麼凶?」
「誰知道你們安的什麼心?」冷若離沒有絲毫感激之色,眼中的警惕半分不退,口中更是不饒人,「你們救我的目的應該和他們殺我的目的沒有什麼區別吧?」

第091章 賊人鼠膽吐真相,桑榆巧計得信任

萬侯九霄自己都捨不得對榆兒說半句重話,豈容一個小鬼無禮,冷眼一掃,重哼一聲:「哼!你這個小鬼還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早知如此,方才就讓你死在那人刀下便罷。」
冷若離心頭一抖,看得出此人沒有任何力量,竟仍不敢直視此人雙眼,頓了一下,仍是不客氣,嚷道:「如果你們沒有企圖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桑榆淡淡一笑,道:「你很聰明。我確實有目的,但和這三人不同。」
「你!」冷若離又是一驚,飛身向外逃去,「再跟著我,對你們不客氣!」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幾人不簡單,絕不好惹,只能放出一句狠話,先逃了再說。
萬侯九霄見他跑了,卻是臉色一沉。他一直跑,他們就必須一直追,豈非被他累死?
「沙青,讓人跟上,一路留下記號。」
「是,公子。」沙青立即去吩咐暗衛。
萬侯石韋也被冷若離氣得笑起來:「這小鬼還真是,連話也不讓人說完。小魚兒,你真的要收他為徒?我看這小鬼難調教得很。」
桑榆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管冷若離品行如何,他都會收他為徒,因為這是他對仙帝的承諾。至於冷若離的性子,他如今尚且年幼,只能慢慢教。他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大人總不至於還鎮不住一個十二歲的小鬼。
暗黑和暗夜經過專門的訓練,出手是快、準、狠,很快拿下另外二人,將三人一起押到萬侯九霄和桑榆面前。
「你們是什麼人?和冷若離之間有何恩怨?」桑榆問道。
其中一人卻強得很,掃一眼桑榆,強硬地道:「你們又是什麼人?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就敢和我們作對,不會有好下場的!大爺警告你們,識相的最好馬上放了我們!」
另外二人連聲附和:「對!不想死就放了我們!」
萬侯九霄眼中劃過一絲冷光,似笑非笑地看著那三人,道:「榆兒,這種事還是交給沙青為好。沙青。」
「公子。」
「把他們兩人帶下去好好『聊聊』,莫影響了我和榆兒的食慾。」
「是。」
沙青與暗黑、暗夜三人各自押著一人,向客棧的後院去。
送福招手讓小二準備飯菜。
沙青三人的辦事效率很高,桑榆、萬侯九霄和萬侯石韋三人剛吃到一半,沙青便走了出來。
沙青道:「啟稟公子,屬下三人分別審問了那三人。他們分別叫做冷豹、冷虎和冷熊,是幽藍城冷家堡的人。據他們所說,冷若離偷了他們堡中的一件寶物,堡主冷正霖命令他們帶冷若離回堡。至於是何寶物,他們三人都說不知,他們的主子只是交代他們務必將冷若離抓回去。」
「冷家堡?」萬侯九霄沉吟道。
桑榆問道:「聽說過?」
萬侯石韋也好奇地看向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道:「雷霆帝國為醫藥之邦,有不少遠近聞名的煉藥世家。如果沒記錯的話,冷家堡就是其中之一。冷家的人出過兩位煉藥大師,在整片大陸都是極其出名的,曾在朝廷中擔任要職。不過,最近一百年,冷家已漸漸沒落,只是憑借祖上的蔭蔽,還算有幾分名氣。」他雖然出門的時候少,天下之事卻盡在他心中。桑榆暗中稱他為「互聯網」,輸入一個關鍵詞就能說出一堆內容。
萬侯石韋猜測道:「如此說來,難道冷若離偷的東西是某種神藥?」
「目前尚無法斷言。」萬侯九霄不置可否。
桑榆問道:「他們都姓冷,是另有原因,還是只是巧合?」他相信沙青、暗黑和暗夜三人都不會忽略這一點。
沙青笑道:「小公子問到關鍵了。冷若離的爺爺和冷家堡現任堡主冷正霖的父親是兄弟倆。至於冷若離為何會偷冷家堡的東西,那三人卻也不清楚。」
「這裡面倒是複雜得很。」萬侯石韋撇嘴道。
桑榆沉吟不語。不知為何有一種感覺,冷若離的命運或許和陶右(桑榆的前世)相似,也因此對冷若離多了幾分好奇。
沙青問道:「主子,那三個人該如何處置?」
萬侯九霄道:「先綁著,明天趕路時再放了他們。」詢問的目光投向桑榆。
桑榆無異議地頷首。有暗衛跟著,冷如離也跑不了,他們並不需急著趕路。
翌日一早,幾人吃罷早膳,沿著暗衛留下的記號追趕,將冷虎三人丟在半道的樹林裡。他們三人經過沙青三人的審訊,多多少少吃了些苦頭,一得了自由,立即跑掉,想必是趕著回去給主子報信。
冷若離唯恐被追上,跑的速度不慢。桑榆等人追了三天,才在一個叫做卡亞村的偏僻小鎮裡見到暗一。
「公子,他就住在村東的一間破廟裡。」
萬侯九霄滿意的頷首道:「很好,帶路。」
馬車太引人注目,未免驚動冷若離,桑榆讓其餘人先去找地方安頓下來,他和萬侯九霄兩人單獨前往。
即使如此,兩人皆相貌氣質出眾,仍引得不少人看過來,甚至還有嬌羞的少婦聚在一起小聲議論。
「這小鎮雖小,人們的生活卻也充實。」萬侯九霄一邊打量街道兩側,一邊隨意道。
桑榆起了玩笑之笑,道:「嗯,當今陛下福澤天下。」
萬侯九霄一怔,隨即愉悅地笑起來,摟住他的腰:「榆兒,你又欺負爹爹。」
桑榆笑而不語。這條街道不長,地面只是普通的青石板鋪成,樸素無華,卻打掃得極為乾淨,偶爾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坑洞或者半臂長的裂痕。縫隙中張著幾棵綠色的草,精神抖擻。不知為何,桑榆心中卻生出一種淡淡的歡悅,似乎這條路再長一點也無妨。
跟在後面的暗衛輕聲道:「公子,小公子,破廟就在前面。」
當冷若離正坐在桌邊吃饅頭蘸醬,突然見到眼前出現三個人,險些被饅頭噎死,猛捶胸口,小臉憋得通紅,兩眼瞪大如牛眼,恨恨地盯著桑榆。
「咳咳咳……」
桑榆向暗衛示意,暗衛在冷若離背心使勁一拍。冷若離頓時覺得自己獲得重生,連忙大飲兩口水,呼吸才順暢了些,緊接著又拍案而起。
「你們!你們簡直是陰魂不散!」
隨即,他將饅頭隨手一丟,飛身往窗外逃竄。暗三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窗邊,攔住他的去路,一言不發。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冷若離心中一驚,警惕地看向桑榆。
桑榆打量四周,見廟宇雖然破舊,卻被打掃得很是乾淨,一套桌椅有些舊,也被擦得一塵不染。
萬侯九霄摟著桑榆,淡笑不語,很好奇榆兒會如何取得這個警惕心重的小鬼的信任。
桑榆先讓萬侯九霄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才走到冷若離面前,隨口問道:「你多大?」
冷若離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他在打什麼主意,冷冷地道:「十二。」
「我十六,名為肖榆。」
冷若離冷哼一聲,沒有說話,神色仍是防備至極,兩隻骨碌的眼珠卻不時暗中瞟向桑榆。
桑榆毫不介意,走到萬侯九霄旁邊坐下,淡聲道:「冷虎三人已被拿下,他們告訴我,之所以對付你是因為你偷了他們堡主的東西。」
冷若離脫口罵道:「他們放屁!」
萬侯九霄眉頭一皺,黑色的眸子波瀾不驚地向冷若離看去。冷若離心裡咯登一下,飛快地移開視線,聲音低了些,不自知地示弱:「我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冷若離畢竟還是一個孩子,若是給以臉色,可能把他嚇走。桑榆意味不明地喔一聲,語氣仍然很是平淡:「原來是這樣。看來,那個東西一定是一件寶物,至少價值不俗。」
冷若離一聽,神色頓時又多幾分戒備,心中也甚是納悶,這人不過比自己大四歲,自己怎麼會有些怕他?
桑榆並非要等他的回答,又道:「你既然這般在意那件寶物,想必也是識貨之人。既是如此,先讓你看一些東西。」他的手微微一動,桌面上已多了一堆璨璨的珍寶,閃閃發亮,燦若明星。
耀眼的光芒晃得冷若離不由地閉了閉眼,隨即震驚地看著桑榆。
「這……」
萬侯九霄頓時明白榆兒的用意,勾起唇角,同樣右手微揚,桌面上又多了一堆寶物,是他從他的儲物戒指裡拿出。
桑榆道:「你且看一看,這些寶物裡,哪一樣的價值比不上你手中的那件?」
冷若離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桑榆將東西收起,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之所以找你,不是為了你的寶物而來。」
這少年是一個急性子,且防備心重,所以榆兒不得不採取這種循序漸進的方式。若是榆兒直接說明收他為徒的來意,冷若離肯定不信,只怕拚死也要逃走。萬侯九霄對榆兒越來越欣賞,唇邊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
冷若離雖然年紀小,卻也不笨,心思甚是活絡,對於桑榆的話已信了一半。若他們真是為了他手中的東西而來,早就動手了,沒有必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他將信將疑地道:「那你們找我做什麼?」

第092章 九霄道真相

「收你為徒。」桑榆淡聲道。
「啊?」冷若離還以為自己聽錯,不由自主地嗤笑一聲,上下打量桑榆,「你開什麼玩笑?你不過比我大四歲而已!憑什麼讓我拜你為師?再說了,你我素不相識,你為什麼要收我為徒?」
桑榆卻突然提起另一個話題:「你一直這麼東躲西藏,是不是有家歸不得?」
「與你無關!」冷若離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過,昂首道。
桑榆漫不經心地問:「既是如此,你擔心我貪圖你的什麼?」
冷如離啞口無言。
桑榆道:「我之所以收你為徒,只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冷如離迷惑不已。
「其中原因,以後自會告訴你。至於我憑什麼讓你拜我為師……」桑榆右手食指往西面牆壁一指,銀光一閃,正面牆壁頓時化為灰塵,紛紛揚揚,如雪花飄落,靜寂無聲。頃刻間,堂內大亮。
冷若離膛目結舌。靈力達到八級者,也能毀物至斯,但卻很難不發出絲毫聲響。然而這個名叫肖榆的少年卻做到了!
「如何?」桑榆問道。融合末期的修為遠不止如此,但如今還不是向冷若離暴露的時候。
「你很強!」冷若離坦然道,但仍有些遲疑,「但是,冷家堡的人不是好惹的。你們知不知道,如果和我扯上關係,冷家堡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小鬼倒是不如他們所想的那般無品,卻不知他那些狠辣的招式都是從哪兒學來的。萬侯九霄一挑眉梢,此時開口:「一個小小的冷家堡,不足為懼。」
冷若離一愣,撓一撓亂糟糟的頭髮,眼珠亂轉。這幾人既然連冷家堡都不怕,顯然非等閒之輩,若有他們做靠山,何樂而不為?但他仍忍不住試探地追問一遍:「你們真的不是為了我手裡的東西而來?」
畢竟還是孩子,莫非以為這般問法就能得到對方的保證?桑榆道:「自是真的。」
冷若離鬆了一口氣:「那好吧,我跟你們走。不過,我現在還不能叫你師傅,總得給我一些時間適應吧?」
「可以。」桑榆毫不在意地道。他們二人本來素不相識,冷若離願意和他們一起走,已經是一種不錯的結果。
冷若離偷瞄萬侯九霄一眼,悄聲道:「他是?」
桑榆道:「這位是我父親肖肆,你叫他肖公子即可。」
「見過肖公子。」冷如離客氣得見禮,舉止中可見教養。
萬侯九霄淡淡地點了點頭,看向桑榆:「榆兒,走?」
「嗯。」桑榆站起身。
事情已經解決,暗衛立即隱在暗處。
冷若離蹦跳著跟在桑榆和萬侯九霄的後面,自從離開冷家堡之後,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輕鬆。見到萬侯九霄的手臂落在桑榆腰上,他不由感歎這二人的感情是不是有些太好了?卻也真讓人羨慕。
幾人剛走出不遠,就看到沙青在那裡等候。見到萬侯九霄幾人,快步迎上來:「公子,小公子,你們回來了。」
「嗯,都安頓好了?」萬侯九霄道。
「都安排好了,客棧就在不遠處。」
桑榆為冷如離介紹道:「這位是管家沙青。」
冷若離的語速極快,也可以看出他的性子屬於比較活潑的那種,道:「不如我叫你青叔叔吧,您叫我若離就行了。」
沙青一愣,笑道:「為何不是『沙叔叔』?」
「沙叔叔聽起來像『傻叔叔』似的。」冷若離擺手道。
沙青不好與他計較,苦笑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回到客棧,沙青為冷若離介紹了其餘幾人,又讓送福找人為他安排房間,他則吩咐小二準備熱水讓萬侯九霄和桑榆沐浴,好去去乏意。
萬侯九霄自從方纔還在外面就有些心不在焉,沙青有所察覺,疑惑地看了看小公子,卻也不好問。
桑榆走到萬侯九霄身邊,手落在漫不經心的男人的肩膀上,道:「回房間,有事和你商量。」
萬侯九霄吩咐沙青,稍後再送熱水來,與桑榆一起來到他的房間。
「榆兒,何事?」
桑榆示意他先坐下,為兩人各自到了一杯茶,才道:「我想和你說說我的修煉功法的事。」
「榆兒?」萬侯九霄驚訝地看著他,隨即翹起唇角,低笑出聲,黑色而深邃的眼眸裡,漸漸蕩漾出迷人的光彩,他猛然站起身,大踏步走到桑榆跟前,兩臂摟住他的腰,竟抱著他旋轉了幾圈,「呵呵……」
桑榆無語,未及抗議,左邊臉頰上突然一陣濕熱,同時「啵」的一聲響。他微愣一下,才反應過來萬侯九霄竟然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上一次被吻了嘴唇是因為萬侯九霄喝醉了,這一次他可是完全清醒的!
萬侯九霄輕笑不止,將桑榆放下,在他的肩窩連蹭了幾下,笑歎一聲:「乖榆兒,父皇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父皇還以為要等很久呢。」
半響沒有聽到榆兒的回答,萬侯九霄不解地抬首,卻見榆兒神色呆呆,不知在想什麼,面頰上染了一層動人的薄紅,眼波微動,煞是誘人。萬侯九霄看得心癢難耐,幾乎想在他臉上再親一口。
「榆兒?」
桑榆頓時回神,恢復常態,面孔一板,瞥他一眼:「你剛才做什麼了?」
「父皇做什麼了?」萬侯九霄一副不解的模樣,頭顱微揚起做思考狀,隨即揚起一抹笑容,忽然傾身,又在榆兒臉上快速印下響亮的一吻,笑吟吟地道,「做這個?」
「你,」桑榆嘴角微抽,正色道,「我不是小孩子,你——」
「又有何妨?」萬侯九霄打斷他的話,笑意盈盈地注視著他,「榆兒方才不是說要將你的功法之事告訴我?」
桑榆瞪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笑容,實在是無可奈何,歎一口氣,道:「先坐下。」
「不坐,坐下就不能抱著榆兒。父皇今天很開心,所以要抱著你。」萬侯九霄心滿意足地擁著他,「可以說了。」
這樣面對面的抱著,讓他怎麼說話?桑榆伸出右手在他腰間一點。萬侯九霄頓時身上一麻,不得不將雙臂鬆開,大歎一聲,撩起衣擺,在椅子上落座,此時放正經起來:「不逗你了。你說,父皇聽著。」
桑榆原原本本地從前世開始說起:「上一世的我,是一個大家族的子弟……後來,被炸藥炸死……當我的魂魄脫離肉體時,面前突然出現另外一個人的魂魄。那人原本修為高深,被奸人所害,幾乎魂飛魄散。他告訴我,我的靈魂力量,靈魂力量類似於精神力或意志力,極為強大,所以他在轉生之前,將他的修煉之法告訴我,並在我的靈魂裡留下印記,讓我找到轉世後的他,再將功法傳授給他。他的轉世就是冷若離。而那本修煉功法,其實是修真功法,名為《登天笈》,一共分為十三個階段,所煉化的力量為真元力,是和靈氣、真氣不同的力量屬性。」他隱瞞了那人「仙帝」的身份以及以後終將飛昇的事實。
「原來如此。」萬侯九霄走到他面前,拉他起身,將他擁入懷中,輕撫他的髮絲,「無妨。榆兒莫再想以前的那些人、那些事,以後父皇會對你好。」
桑榆靠在他胸前,無聲一笑,隨即那抹淡笑卻變得有些苦澀。有一瞬間,他有一種讓萬侯九霄也和他一起修真的衝動。但是,萬侯九霄是土生土長的雷霆人,他的家庭、親人、朋友都在這裡,更何況他還是一國之君。萬侯九霄怎麼可能因為他一個人就丟下所有這一切?
「榆兒,為何決定在此時將這件事告訴父皇?」萬侯九霄問道。
桑榆收回心思:「讓你第一個知道,不好嗎?」
「當然好,」萬侯九霄愉快地笑起來,真想永遠這般抱著他不鬆開,「如今已經找到冷若離,接下來榆兒如何打算?」
桑榆道:「你決定。還有不少時間,可以到處遊玩一番。」
「好,那就由父皇拿主意了、不過——」萬侯九霄的神色多了一份不悅,「冷家堡的人想必不會輕易放過冷若離。」
桑榆思索片刻,道:「或者我們索性去一趟冷家堡。」
萬侯九霄點頭同意,道:「也好,免得被他們擾了遊玩的興致。」
桑榆道:「該出去了,先讓小二送水進來。」
萬侯九霄這才依依不捨地將他鬆開。
沐浴之後,兩人才不緊不慢地往客廳去。冷若離畢竟是個小孩子,且性格外向,與萬侯石韋幾人倒是挺談得來,正有說有笑。
「大哥,小魚兒,你們倆可算是說完悄悄話了。」只有萬侯石韋敢用這種口氣和萬侯九霄說話。
萬侯九霄拉著桑榆一起坐下,道:「我和榆兒在商量接下來的去處。」
那也用不著兩人私下討論吧?萬侯石韋自是不信的,但也不會點破。這二人的秘密夠多了,也不差這一個。他突然又發現一點:「大哥,你的心情似乎很好?」簡直是眉飛色舞。

第093章 誰先服軟

萬侯九霄哈哈一笑,氣定神閒地舉起茶杯,抿一口香茗,道:「很好。」也不知是在說他的心情很好,還是在說茶好。
桑榆看向冷若離,道:「若離,你過來。」
「什麼事?」冷若離快步走過來,疑惑地問。
桑榆道:「冷家堡的事必須徹底解決。我們打算去一趟冷家堡,你有什麼想法?」
冷若離幾乎跳起來,驚道:「回冷家堡?我不回去!」
桑榆淡淡地看著他,慢聲道:「我有辦法可以讓他們永遠也找不到你。不過,你確定要一直逃避?你可以慢慢考慮,我會尊重你的決定。你放心,除了收你為徒這一點,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明白嗎?」
冷若離聽得很認真,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嗯,我會好好考慮的。」
明明是一個小鬼頭,卻如此一副大人模樣,讓萬侯石韋幾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萬侯九霄笑而不語。這個小鬼頭可不是他們所認為的那般簡單。
夜深之後,炎熱之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涼爽的愜意,陣陣清風從窗外吹進,如同冰蠶絲拂在臉上。不遠處,農家的燈火陸續熄滅,夜色更加靜謐。
萬侯九霄如同往常一樣,將榆兒擁入懷中,不自覺地盯著少年的臉看。
「看什麼?」桑榆隨口問道,暗自思索究竟是從何時開始,他對這個男人的擁抱已經沒有一絲絲的排斥。轉念一想,他如今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便自以為是地認為被一個男人抱著也不算多離譜,於是完全放鬆下來,不再去介意。
「沒什麼。」萬侯九霄輕笑。或許是白日裡榆兒和他坦承了往事的緣故,他的喜悅一直延續到現在,沒有絲毫睡意,視線更是不想從榆兒臉上移開。
桑榆被他盯得有些緊張,若無其事地正躺,看著屋頂:「不早了,睡吧。」
男人的氣息卻突然靠近了些,霸道地籠罩著他,夜色的凝重讓男人的嗓音更多幾分磁性與渾厚:「先讓父皇親親你。」
什麼?桑榆的雙眼驀然睜大,不可思議地瞪著他,心跳如擂鼓,納悶地想:怎麼會如此突兀地提出這種怪異的要求。隨即他快速向床內側挪了挪,正色警告道:「別鬧了,我要睡了。」
「沒鬧,父皇是認真的。」萬侯九霄勾起唇,敏捷地追過去,將桑榆壓在身下,笑意在深邃的眼眸裡蔓延,似是能勾人魂魄一般。
桑榆頓時一陣心慌,伸手推搡:「我也是認真的。」同時想要起身,卻沒有得逞。
「榆兒還真是小氣,讓父皇親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萬侯九霄言辭鑿鑿地指責,強勢地將薄唇向桑榆的臉湊去。
桑榆被他的反駁弄得哭笑不得,卻是不打算讓他得逞。兩個大男人之間摟摟抱抱也就算了,如何能親來親去?
兩人在床上玩起「摔跤」遊戲,桑榆的雙手握住萬侯九霄的肩膀,用了幾分力,右膝蓋頂向萬侯九霄的腹部,想將他按回床上。卻不料萬侯九霄也同時去捉他的手,腰身一躲,避開桑榆的攻擊,整個身軀頓時落空,重重地壓在桑榆身上,兩片薄唇好巧不巧地貼在桑榆的唇上!
兩人頓時呆住,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萬侯九霄似乎能感覺到一陣淡雅的清香從榆兒的唇瓣溢出,侵入他的口腔,讓他心癢難內。他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舔榆兒的唇瓣,一陣撩人的酥麻從舌尖傳來,舒適而美妙的感覺傳遍全身,他像是著了魔一樣,只想再來一次。
桑榆神色大變,猛然將他推開,蹭地坐起身。
萬侯九霄這才意識到方才做了什麼,神色亦是一變,不由分說將桑榆按倒,自己也躺下,長臂勾起一邊的薄毯,快速將兩人蓋住,再將手臂往桑榆的腰上一放,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隨即正經地道:「不早了,睡吧。」
這句分明是他之前說過的話。桑榆無語。怎麼可能睡得著?看進男人眼底沉靜的墨色之中,又見到他臉上那一抹無辜的淺笑,終是挫敗地一歎,合上雙眼。
萬侯九霄暗鬆一口氣,他還道榆兒會推開他,去其他的房間住。因為一直沒有任何力量的緣故,為了自保,睡覺時,除了可以信任的暗衛,他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躺在他身邊。但是,是從何時起,他喜歡上榆兒的陪伴,更是習慣了榆兒和他睡在一起。這一抹色彩,既然被他抓在手中,便無論如何不允許他離去。
「榆兒。」萬侯九霄喚了一聲,並非為了得到回應,翻過身,心滿意足地將人緊緊抱住,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萬侯九霄醒來,立即感覺到懷中是空的,睜開雙眸,往旁邊掃去,身邊已無人。
「公子,您醒了?」沙青聽到聲響,在門外道。
萬侯九霄坐起身,沉聲道:「進來。」
「是。」沙青輕手輕腳地將洗漱用具放下。
「榆兒呢?」萬侯九霄往門外看去,並未見到桑榆的身影。
沙青恭敬地道:「回公子,小公子一早就起了。現在在花廳。」
萬侯九霄的心猛然一沉。以往若是他貪睡,榆兒一定會親自叫他起床。今日卻是為何不在?
「退下吧。」
「是。「
萬侯九霄打理好之後,往花廳去,一進門就看見桑榆坐在花廳,正與冷若離說話。冷若離神采飛揚,與之前那副小刺蝟的模樣判若兩人。
「榆兒,怎麼今日沒有叫我起床?「萬侯九霄走過去,在桑榆旁邊坐下,習慣性地摟住他的腰。
送福見禮之後,連忙倒茶。
「沙青叫你也是一樣。」桑榆淡聲道。
萬侯九霄一頓,鬆開手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站起身徐徐往後院走去。
沙青此時才察覺到公子與小公子之間有些不對勁,見桑榆沒有和萬侯九霄一起出去的意思,連忙快步跟上:「公子,先用早膳吧?」
萬侯九霄沒有理睬他,走進院子裡才停下,取出寶劍。
「暗三。」
暗三立即現身,單膝跪地:「公子。」
「出招。」
「是。」
沙青見萬侯九霄神色如常,眼神和氣息都沉斂了下去,心裡直打鼓,猜不透陛下和四殿下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平日這二人可是恨不得黏在一起。
後院內,刀光劍影。萬侯九霄的劍風,沉穩而犀利,力拔山河氣蓋世。與他交手的人一般還未見識到他的招式已先被他的氣勢所震懾。在以前,若是不說,絕對沒有任何人會認為他沒有絲毫力量。如今,他已有真氣和靈氣在身,劍招越發懾人,銳不可擋。暗三的力量比萬侯九霄高,仍有一種被他的強大氣勢所壓制的錯覺。
萬侯石韋也察覺到桑榆和萬侯九霄的異常,狐疑地問道:「小魚兒,你和大哥吵架了?」
「沒有。」桑榆平淡地道,穩如泰山地坐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向門外飄去。
冷若離莫名地盯著桑榆,兩隻圓溜溜的眼轉來轉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萬侯九霄再進來的時,已換了一身白色衣衫,第一次沒有走到桑榆旁邊坐下,對眾人道:「去冷家堡的事可是定下了?」
眾人理所當然地看向桑榆。
見桑榆沒有說話的意思,萬侯石韋只得開口道:「若離答應回冷家堡了,隨時可以出發。」
萬侯九霄看向桑榆,道::「這小鎮也沒有什麼景致可瞧。現在就出發,榆兒覺得如何?」
桑榆道:「我沒有意見。」
眾人收拾一番,各自上馬、上車。
馬車裡雖然多了一個冷若離,但並不會顯得擁擠。萬侯九霄和桑榆兩人彷彿有默契似的,分別佔據軟榻的一頭,中間隔著的距離再能坐三個人。萬侯九霄拿出一本出翻看,桑榆一臂撐在窗欞上支著頭,神色淡然,不知所思。兩人都不說話,其餘人也不敢輕易開口,馬車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冷若離只是個孩子,沒心沒肺的,第一次見到如此豪華的馬車,好奇地東張西望。
「咳,大哥,再和小魚兒下棋吧。我還想偷學幾招呢。」
萬侯九霄看向桑榆。桑榆也看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沒說話。
萬侯九霄臉色微沉,將書收起。
「停車。」
馬車穩穩當當地停下,萬侯九霄起身走出,未再進來。只片刻,馬車再次移動起來,速度卻慢了許多。
「怎麼走這麼慢?」萬侯石韋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疑惑地從窗口探出頭去,不知看到什麼,卻是發起愣來。
桑榆心中一動,撩起窗簾,看見前面騎在馬上的高大身影,心頭一緊。
萬侯九霄任由馬兒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手中把玩著榆兒送給他的魔方,臉色陰沉得可怕。沒有想到只是一個意外的吻就讓榆兒那般反感,不願再和他獨處,不願再割他說話,不願再和他下棋,也不願和他共處於一輛馬車。難道以後陪著他的就只剩下榆兒送的這些禮物?

第094章 九霄一怒為藍顏

暗黑和暗夜兩人坐在車轅上,讓馬車始終保持與萬侯九霄的馬同速,目不斜視。主子的心思,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揣測的。
萬侯九霄眸色一沉,將馬勒停,再次命令道:「停車。」
「吁——」暗黑立即將馬車停下。
桑榆聽到聲音,立即放下窗簾,若無其事地恢復之前的姿勢。
萬侯九霄登上馬車,大踏步走到軟榻前,緊挨著桑榆坐下。桑榆沉默地回過頭,萬侯九霄衝他露齒一笑,桑榆險些笑出聲,卻仍擺出面無表情的樣子,扭頭看窗外。
萬侯九霄挑起嘴角,向他靠近些,完全將桑榆擠進了角落,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榆兒——」
桑榆沒有開口,卻沒有將他推開。
「榆兒是小氣鬼。」
「……」
「榆兒——」
桑榆拿起一塊糕點,毫不客氣地塞進他的嘴裡。
「呵呵,榆兒真乖,我今天沒有吃早飯呢。」
桑榆無奈一歎,將整碟糕點端過來遞給他,對送福吩咐道:「倒茶。」
其餘幾人見二人總算緩和了,這才都鬆了一口氣,氣氛立即變得輕鬆許多。
萬侯石韋問道:「若離,你知不知道到冷家堡需要幾天時間?」
冷若離撓撓頭,道:「不知道。我當時離開時不是走的這條路。石叔,你是大人都不知道,怎麼還問我?」
萬侯石韋暗自好笑。這小鬼,說他不懂事吧,又一口一個「叔」嘴巴甜得很;說他董事吧,說話卻總是沒大沒小。幸虧他不像一般皇族的那般仗勢欺人,不然的話,這冷若離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了。
「到了幽蘭城,你就是小地主了,不問你問誰?」
「這不是還沒到嗎?」冷若離湊到他身邊好奇地問長問短,「哎,石叔,你們是哪裡人?怎麼會到這裡來?肖榆又怎麼會這個時候來找我?他是不是真的很厲害?」
桑榆與他們隔一段距離,卻將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萬侯石韋故意逗他:「小子,這麼好奇,你怎麼不直接問你師父?」
「他在休息,不好打擾。」冷若離偷偷向桑榆瞄了瞄,倒不是怕他,主要是覺得他身邊的那個俊美的男人有些可怕,被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淡淡地掃一眼,就像能被他看穿。
桑榆心中有事,未再注意他們的對話。
「榆兒,在想什麼?」萬侯九霄放下點心,飲一口茶。這茶葉名為雪花茶,是從宮中帶出來的,香氣宜人,沁人心脾,是最能解暑的一種茶葉。
「沒什麼。我回房躺一會兒。」
「我陪你。」
二人進了房間,桑榆躺下後,萬侯九霄自然而然地躺在他身邊。
「我以後閉關的時間會越來越長。」桑榆突然道。
萬侯九霄道:「父皇猜到了。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桑榆不語,總不能說:你這般依賴我,若是我閉關一年半載,你該如何?
「不管榆兒閉關多久,總是要出關的。」萬侯九霄語意悠然,似是絲毫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父皇也會一直等你的。」
桑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未再開口。
萬侯九霄如同以往一樣抱著他,心卻微微一沉。他能感覺到,雖然榆兒未再拒絕他,但卻也不像之前那般與他親密。自從昨晚的意外之後,榆兒對他的態度冷淡了許多。但他卻只能裝作若無其事,不能逼迫榆兒。
三天後的黃昏,馬車緩緩駛進幽蘭城。
因為要與冷家堡打交道,為了安全起見,萬侯九霄等人沒有住在客棧,而是讓沙青在僻靜的地方租了一處豪華的宅子。
馬車一停下,萬侯石韋幾人下了馬車,都有一種總算可以放鬆地呼吸的感覺。這幾日,不知那二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弄得他們心裡也不踏實。本來還算輕鬆的旅程,即使沒有再遇到追殺,卻讓他們覺得比追殺更累。
當馬車裡只剩下桑榆和萬侯九霄兩人,萬侯九霄才道:「榆兒,今天你一個人住。」
桑榆一怔。
「這幾日,榆兒一直不開心。父皇不想勉強你。」萬侯九霄抬手輕揉他的發,對他淡淡一笑,率先下車。
高大挺拔的背影如往常一般悠然而從容,卻讓桑榆心底生出絲絲的疼痛。他沉默地看著男人走遠,頓了許久,緩緩下車。
豪宅之所以是豪宅,不止是因為豪華,還因為夠大。桑榆環視一圈,第一次覺得這種豪華房間太大,也太安靜。懸垂的青色沙曼微微動盪,將整個房間分為內室和客廳;四周的圓柱上掛著漂亮的晶石燈,灑出寂寥而慘淡的白光。
隔壁房間內,俊美的男子靠在床頭,一手撐頷,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精緻的魔方,沒有任何表情的俊臉透出幾分心不在焉的淡漠,深邃如夜空般的黑瞳卻映著淡淡的溫情;黑色的長發狂放不羈地散亂地落在床上,銀色的睡袍隨意地掛在身上,只在腰間繫著一根帶子,狂野而魅惑。萬侯九霄暗嘲自己不該故作瀟灑。他整整一夜都睡不著時,榆兒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傢伙一定在隔壁睡得正香。
直到天色將亮,他才瞇了一會兒,估摸著榆兒也該醒了,立即起床,敲桑榆的房門卻無人答應。
萬侯九霄到了客廳,環視一圈,眾人都在,哮天犬也在,唯獨不見桑榆。
「榆兒呢?」
萬侯石韋一愣,道:「大哥,你們不是住在一個房間?」
萬侯九霄皺眉道:「昨晚不是——沙青。」
沙青也有些疑惑地道:「公子,屬下也沒有看見小公子。」
送福幾人紛紛搖頭。
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裡閃過,萬侯九霄神色立變,方纔的平和頓時化為一身煞氣,厲聲問道:「冷若離何在?」
暗黑反應最快,道:「屬下馬上去看看!」
只片刻,他就飛身而回:「公子,冷若離也不在他的房間裡。」
萬侯九霄的心猛然一沉,眼底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冷光,臉色陰沉得可怕,自言自語道:「他走了?」
「大哥,你說什麼『他走了』?誰走了?」萬侯石韋站起身走近,一頭霧水。
「還不都給我去找!」萬侯九霄厲喝一聲,話音未落,身影已出現在二樓,猛然推開桑榆的房門,一顆心頓時如墜深淵。桑榆的房間裡乾淨整潔,沒有絲毫有人住過的跡象。連床單都光華得如同鏡面,沒有任何褶皺。輕風從窗外吹來,掀起窗簾,似是無聲的嘲弄。
他真的走了。
萬侯九霄冷冷地盯著床,身上突然散發的迫人氣息讓紗帳、帳幔和桌布都狂亂地飛舞起來。他早該想到的。又或是他太自以為是?榆兒此次出宮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尋找冷若離,如今他找到了冷若離,又因那次的意外而對他生了反感,怎麼可能還會繼續留下?
只是這真相太無情。
榆兒,你可真殘忍,連道別的機會都不給。難道這幾個月的相處都未能讓本皇在你心裡佔據哪怕一點點的位置?
暗黑和暗夜是負責萬侯九霄的安危的,並沒有離開,見到主子怒意勃發的模樣,面面相覷。
「公子,或許小公子只是出去走——」
「夠了!」萬侯九霄沉聲低喝,猛然轉過身來,兩眼如同黑色黝黯的明珠,突然迸出逼人的寒光,直向暗黑和暗夜兩人。那寒光並非針對他們,卻讓暗黑和暗夜同時心頭一顫。鋪天蓋地的壓力擠壓著兩人的胸腔,心臟彷彿也將被迫飛出,讓兩人幾乎跪了下去。
刺眼奪目的白光從萬侯九霄身上閃出,空氣如同被驚擾了睡眠,開始動盪不止,幅度越來越大。整棟屋宇突然顫動起來,頭頂的瓦片匡匡作響,木椽和支柱搖搖晃晃,不時發出「卡嚓」的響聲,尖銳刺耳。
暗黑和暗夜大驚,同時呼道:「公子小心!」
「卡嚓卡嚓——轟!」
一聲巨響,整棟房屋瞬間坍塌,灰塵四起,如同滾滾黃沙翻滾而來。萬侯九霄卻似毫無察覺,靜立原地,衣袂翻飛,戾氣洶湧,如同突降人間的煞神,遇神殺神,遇魔殺魔。狂風驟生,以三人所在之處為中心,龍捲風拔地而起,烏雲滾滾,若雷雨將至。待灰塵散盡,暗黑和暗夜髮絲散亂,滿身塵土,彷彿從廢墟裡走了一遭。兩人強忍喉嚨裡的腥甜,驚異地發現萬侯九霄不僅毫髮無傷,整個人的氣勢更加懾人,身上像是鍍了一層冷冽的銀光。
陛下的靈力竟然突破了!
萬侯九霄此時才清醒過來,丹田歸寧,細細查看,才發現靈力已至八級。思及桑榆,他很快冷靜,冷眼掃向暗黑和暗夜,嗓音冰冷:「立即給本皇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榆兒找回來!」
語畢,他已消失。
暗黑和暗夜的七級修為是無論如何也跟不上他,相視一眼,只得匆匆離去,尋找桑榆下落。

第095章 有情人兩心相繫,小屁孩一語驚人

「這是怎麼回事?肖榆,我們不會走錯地方了吧?」冷若離看著面前的一片廢墟,膛目結舌,不確定地問道。
只見,一個小時前還矗立在此的豪華宅院已經變成一片連廢墟,瓦片、磚石和椽木堆了一地。放置在院內的那輛豪華馬車也不例外,被壓得粉碎,隱約能從廢墟中看見露出一角的窗簾布。但他心裡當然清楚他們並沒有走錯地方,不遠處就是那個可以作為標誌的小湖。
桑榆見到眼前一幕,臉色一白,全身上下驀然冰涼,急步上前,驚恐地呢喃一句:「父皇……」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冷若離看出大事不妙,幾步跑到他身邊,「肖榆,難道我們剛進城就被冷家堡的人發現了?」
「肖肆!肖肆!」桑榆沒有在此處感受到任何生命氣息,腦中只餘兩字,如若癲狂,兩袖頻頻揮動,地上瓦石木塊一一飛起,片刻就被桑榆翻了個遍。
冷若離疑惑地眨眨眼。肖肆?肖榆居然直呼名字。見他幾欲瘋狂的模樣,撓撓腦袋,連忙上前幫忙。
正在此時,兩人身後響起一道驚喜而遲疑的嗓音:「榆兒……」
桑榆猛然回過身,站在不遠處的白衣男子不是萬侯九霄又是誰?
桑榆的心猛然落地,情緒的急劇起落險些讓他喘不過氣,還未及說話,已被緊緊地抱住。桑榆的雙臂立即也摟住男人的腰。
「榆兒,你沒走。」萬侯九霄緊緊擁抱著自己最在乎的人,彷彿要將他揉入自己的身體,此時才覺得自己缺了一塊的心變得完整。
桑榆心亂如麻,緩了許久方覺得安定了些,這才明白他的意思:「走?去哪兒?」
萬侯九霄沒有聽到他的話,仍沉浸在失而復得的欣喜之中,兩人緊貼的胸膛讓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榆兒快速的心跳,心底頓生一股濃濃的滿足感。榆兒定是在乎他的,所以心跳才如此之快。他深深歎息,道:「榆兒,我還以為你走了。你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沒有動過,冷若離也不在,我以為你帶著他走了。榆兒……」
原來根本是一個烏龍!桑榆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抬首看著男人,沒有安慰,而是涼涼地問道:「你倒是說說,我要走到哪兒去?」
萬侯九霄此時也明白是他有所誤會,輕撫少年仍有些煞白的臉,揚起唇角,眼底浮起溫柔的笑意,霸道地道:「沒有哪兒,哪兒都不會讓你去!」
桑榆見他平靜下來,才解釋道:「昨夜我……沒有睡,所以房間裡才沒有任何痕跡;今天一大早帶著冷若離去冷家堡附近看了看,打算先探探情況。誰知道一回來卻看到……」
也是他關心則亂,就算萬侯九霄他們真的遇到襲擊,也不可能沒有一人生還,而若是有人生還,自然會有人留在此地等他返回。
「我以為你走了,靈力突然暴漲才震塌了房屋,」萬侯九霄輕撫他的髮絲,口氣幾分自得,幾分戲謔,「方纔榆兒是不是以為我被壓在下面?嗯?」
桑榆不想讓他太得意,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你沒事就好。」
「是小公子!」沙青幾人也在此時返回,欣喜地道。
他們幾人也很是無辜,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就稀里糊塗地被發飆的萬侯九霄趕出去找人。
萬侯石韋詭異地看著那邊兩人抱在一起,交頭貼耳地低語,狐疑地看了看身邊的幾人。是他想太多了嗎?為何他總有一種他們倆更像是愛人的錯覺?
冷若離站在原地聽著二人之間的對話,臉蛋紅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見沙青等人回來,連忙小跑到他們身邊。
等萬侯石韋問完冷若離到底是怎麼回事,桑榆和萬侯九霄仍然抱在一起,像是百年未見似的。
萬侯石韋無奈地道:「沙總管,你去找找這附近還有沒有合適的宅子。暗黑護衛,你去準備新馬車,以備急用。其他人就近找個地方待著,總之,不要去打擾那邊的二位『爺』。」
萬侯九霄見礙事的人都走開,才將榆兒鬆開,握住他的手,走向湖邊的柳林。
在樹蔭下站定,萬侯九霄又將桑榆擁入懷中:「榆兒,不要離開父皇,父皇會傷心的。」
「為什麼會認為我離開了?」桑榆試圖找出癥結所在。
萬侯九霄輕歎一聲,望著泛著漣漪的湖面,不讓他抬頭:「那晚,我親了榆兒,榆兒是不是覺得很討厭?這幾日,榆兒一直對我不冷不熱,我就知道,你一定十分介意。我當時不是故意的。昨晚整晚未眠,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榆兒,只有榆兒送的禮物陪著我,就覺得不捨。所幸榆兒沒有離開。」
桑榆暗歎,不知該如何和他解釋。他確實有些在意那個吻,畢竟是生平第一次被一個男人吻。但他並不會覺得討厭或者厭惡,如果是那樣,他當時就會給男人一拳。這幾日,他也的確冷落了萬侯九霄,卻不是因為那意外的一吻,而是想到其他的一些事。
他坦然道:「我沒有覺得討厭。」
「真的?」萬侯九霄的手臂一僵,隨即扶起他的下頷強迫他抬頭,仔細盯著他的眼神,有些不信。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桑榆抬起雙臂環住他的腰,「我也不會離開。放心了?」這個男人孤單太久,他很清楚自己放心不下。
「父皇相信你。」萬侯九霄笑意盈然,親暱地蹭著他的臉。
桑榆瞥他一眼,再次確定自己真的拿這個男人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這幾日雖有些故意冷落萬侯九霄的意思,不止萬侯九霄不好受,他同樣不好受。就比如昨晚,不得不承認,他們倆人都早已習慣對方在身邊,只是分開一個晚上也讓他心緒不寧。還不知回宮之後該如何。想到回宮之後兩人不得不分開,而萬侯九霄又會被那群鶯鶯燕燕所環繞,桑榆的心又沉了幾分。
「你的靈力穩定嗎?看起來已是八級。」
萬侯九霄含笑頷首:「放心,只需時日鞏固。」
「那就好。」桑榆暗想,男人在修煉這一方面,非常有天賦,若是也修真,興許比他進步得更快。
兩人走回原地,送福正在那裡等候,說是沙青已經買了一處新宅子,就在離這兒不遠處。
新宅院十分雅致,門前兩側列著假山,怪石嶙峋,頗有趣味,與走道之間以石欄隔開;府門金釘朱漆,紅柱懸樑,上掛四個牌匾,分別為四字「吉」、「祥」、「如」、「意」。橫樑兩側垂掛兩串燈籠,在風中微搖晃,幾分莊嚴,幾分貴氣。府門兩側紅樹婆娑,花葉滿枝椏。團團粉色,宛如紅雲。
進入大廳,萬侯石韋幾人的目光頓時飄向桑榆和萬侯九霄。萬侯九霄和桑榆兩人的定力都非比尋常,氣定神閒地走過去坐下。
「榆兒,昨晚一晚沒睡,困不困?」萬侯九霄的手臂仍掛在桑榆的腰上。
「不睏。你呢?」
「也不睏。」
冷若離托著下巴,盯著兩人看了半響,終於忍不住湊到萬侯石韋的耳朵邊,小聲道:「石叔,我怎麼總覺得他們倆,不像親人更像愛人?」客廳不小,幾人坐得卻不遠,他的聲音再小,也瞞不過在場眾位聽力敏銳的人。
桑榆和萬侯九霄同時一愣,看向對方。
萬侯石韋口中的茶水「噗」的一聲噴了出來,飛快地摀住他的嘴。這小子活得不耐煩了,竟然把他都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沙青、暗黑等人的臉色變得很微妙,眼觀鼻鼻觀心,或靜坐,或站立,如同雕像。
萬侯石韋大聲打了幾個哈哈,高聲道:「大哥,恭喜你修為更上一層樓。」
「嗯。」
萬侯九霄敷衍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桑榆的側臉上。
桑榆的視線滑向送福和冷若離,眸光清冷,淡聲道:「公子有力量的事,如今還是一個秘密。」
送福甚是機靈,連忙見禮,鄭重地道:「奴婢明白,請小公子放心。」
冷若離掰開萬侯石韋的手,也趕緊道:「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對了,小魚兒,你和若離去冷家堡有何發現?」萬侯石韋趕緊轉移話題。
桑榆道:「冷家堡的堡主冷正霖有些麻煩。至於如何解決若離和冷家堡之間的恩怨,首先需要明白的是,這個恩怨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看向冷若離。
冷若離道:「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雖然我姓冷,但我並不是冷家堡的人。我的太爺爺是一代煉藥大師,當年生了兩個兒子,一個是我爺爺冷飛,一個是冷正霖的父親冷翔。他們兄弟二人為了爭奪財產,決定分家。太爺爺出於無奈,在臨終前便將冷家所有的煉藥秘籍平均分成兩份,一份給了我爺爺,一份交給了冷翔……」

第96章 霄帝的霸道告白

冷翔詭計多端,當年分家之後,立即使計將冷飛趕出冷家堡。冷飛與冷翔相反,是一個非常有骨氣的人,頭也不回地離開冷家堡,在幽蘭城城北開了一家「百草堂」。憑借祖上留下的秘籍,百草堂逐漸打出名號,雖不像冷家堡那般能夠與皇親國戚合作,卻也是遠近聞名。久而久之,已經有很少人知道冷家堡和百草堂的關係。
冷正霖卻是一個典型的敗家子,從父親手中繼承家業後,家業更加沒落。
兩個月前,冷正霖中了美人計,被賊人盜走大部分煉藥秘籍。冷正霖勃然大怒之後,打起百草堂的主意,殘忍地害死冷若離的父母,並偷走百草堂的秘籍,最後,放了一把火將百草堂燒了個一乾二淨。
當晚,冷若離住在一個小夥伴家中才逃過一劫。冷飛此人十分聰明,早在之前已有預感,所以用假秘籍替換了真秘籍,並將藏真秘籍的地點告訴了冷若離。冷若離小小年紀,卻甚是機靈,見父母慘遭殺害,屍骨無存,不敢逗留,取走真秘籍和父母留給他保命的一些錢財,逃離幽蘭城。
他之所以會在威利城參加靈武大賽,也是為了獎金而去,卻沒有想到會引來追殺。那時他才知道冷正霖已發現秘籍是假的,派人追了過來。
「這冷正霖真不是個東西!」萬侯石韋拍案道。
冷若離提起冷正霖便咬牙切齒:「不殺了他為父母報仇,難消我心頭之恨!」
「榆兒?」萬侯九霄看向桑榆,握住他的手。冷若離的身世和榆兒太相似,都是因為家族恩怨才慘遭不幸。只怕此事又讓榆兒想起他的前世。
桑榆淡然道:「我沒事。」他原本也以為自己無法忘記過去的痛苦,但在不知不覺中,過去的痛苦也漸漸淡去。不得不說,萬侯九霄在其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你想怎麼報這個仇?」桑榆問道。冷若離只是一個孩子,按理來講,他不該助長他的仇恨情緒,但殺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不讓他報仇,不僅會影響他以後的修煉,甚至還有可能影響他的成長。
冷若離想了想,道:「自己動手。你們幫我抓住他,再讓我親自親手殺了他也行。」
萬侯九霄冷眼一掃:「口氣倒是不小。你敢殺人?」既然他不得不容許此人留在榆兒身邊,那就必須確保此人不會傷害到榆兒。因此,對這小鬼的教育是不可避免的。若是引狼入室,便悔之晚矣。
「我!」冷若離心頭一怵,鼓起勇氣道,「難道不讓我報仇?我不甘心!」
萬侯九霄不緊不慢地道:「看這冷正霖的性子,一定得罪了不少人,肯定還有其他的仇人。若是讓他死在他最大的仇人手裡,他一定會死不瞑目。」
冷若離想了想,無所謂地道:「那也行。」只要能殺了冷正霖讓他為父母償命即可,是不是死在他手中,並不重要。
「冷正霖都有哪些仇人?」萬侯石韋問道。
冷若離摸摸腦袋:「我也不清楚。」
萬侯九霄道:「帶著暗黑和暗夜去調查。」
「真的?」冷若離興奮地道。
桑榆看一眼萬侯九霄,覺得這個男人似乎急著打發冷若離,未多想,對冷若離道:「記住,這是你的事,所以不能因衝動而壞事。」
「我明白,謝謝你,也謝謝肖公子。」冷若離誠摯地鞠躬道謝。
「行了,現在就去辦。」萬侯九霄擺手道。
冷若離早已迫不及待,招呼了暗黑和暗夜出門去。
萬侯九霄拉著桑榆站起:「榆兒,我們回房休息休息。」
剛才不是說不困?桑榆由他拉著自己往房間裡走去。
回到房中,萬侯九霄不由分說將桑榆推倒在床內側,隨後在他身邊躺下,環抱著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屋頂。
「你在做什麼?」
「想問題。」
廢話。桑榆掃他一眼,將被他壓住的衣角扯出來:「你想你的問題,為什麼我也得躺在這裡?」
萬侯九霄有問必答:「抱著榆兒會想得比較清楚。」
桑榆未語,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之前冷若離的那句話在他心中揮之不去。若是冷若離不說,他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和萬侯九霄的相處方式會給外人造成那種錯覺。他們怎麼可能像情人?他只是看萬侯九霄的時候多了一點,對萬侯九霄話多了一點,笑得多了一點,關心多了一點,舉止親密了一點,寵著他多了一點,以及同住一間房,除此之外,哪裡像情人?
話雖如此,但「情人」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閃現一次,他的心跳就要加快一次,桑榆總覺得自己有些心虛,想得越久越深入,思緒反而越混亂,索性不再去想,偏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男人一臉沉思,此時的模樣比起平時更有吸引力,雙眼一眨不眨,從側面看,眼睫毛更長更密,其下的漆黑眸子無波無瀾,不知想到什麼,唇角翹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透出幾分惑人的柔情。
桑榆的呼吸一窒,連忙移開目光,心不在焉地看著屋頂,思緒亂飛,睡意漸漸襲來。
萬侯九霄唇邊的弧度越來越大,深邃的黑瞳裡閃過一絲豁然,側身面對沉睡的少年,摟著他的手臂逐漸收緊。
他明白了,為何他不願和榆兒分開,為何他喜歡親近榆兒。他早已意識到榆兒對自己的重要性,也早就明白自己對榆兒的喜愛,甚至以前有一次半醉半醒時,他還情不自禁地親了榆兒的唇。那時,他還當自己是一時衝動。然而,今天他終於明白,若非愛上,他如何會對一個少年產生衝動?若不是愛,他為何一次次包容榆兒的神秘?若不是愛,他為何恨不得每時每刻都將榆兒綁在身邊?若不是愛,上次榆兒抱著夏姑娘,他為何會不悅?若不是愛,他為何總因榆兒對他的關切而欣喜?若不是愛,那一次意外的吻,他為何會有想要更多的衝動?
真是不可思議,他愛上了一個少年,而且這少年的身份還如此特殊。但他很清楚,他愛的是這具身體裡的靈魂。不知是何時起,這少年已經佔據了他的心。
此時,他反而對冷若離多了一分感謝。長居深宮之中,又在正統的皇家教育之下成長,他哪裡明白愛上一個人是何種感覺?以前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愛上一個人。畢竟,愛情,無論對於哪一個帝王來說,都是一種奢望。若不是冷若離一語驚醒夢中人,他和榆兒還不知要走多少彎路。
他輕笑一聲,在榆兒臉上落下一記輕吻。桑榆毫無所覺,呼吸平穩而悠長。寶貝榆兒,既然愛上了你,便不會放過你。
萬侯九霄撐起上半身,一手搖晃桑榆的肩膀:「榆兒,醒醒。」
「嗯?我睡著了?」桑榆打一個呵欠,抬起手腕看時間。
冷不防耳邊突然飄出一句話:「榆兒,我愛你。」
「你說什麼?」桑榆愣愣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沒聽到?我再說一遍,」萬侯九霄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一字一頓,「榆兒,我愛上你了。」
桑榆的動作立即僵住,胸腔裡那顆一向穩重的心臟竟然激動起來,怦怦直跳,如同密集而急促的鼓點,彷彿要從身體裡蹦出。在這一刻,他忽然有一種醍醐灌頂的了悟:原來,在他心底,有一張禁忌的薄膜已存在不短的時間,在他的潛意識裡,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它。然而,今日,它被萬侯九霄以一種強悍的姿態霸道地撕開。
他望進男人充滿期待的雙眼裡,覺得口乾舌燥,無意識地舔了舔唇,默默地看著男人半晌,隨後坐起身,一言不發地向他伸出右手。萬侯九霄立即展開迷人的笑容,大方將自己送過去讓他抱。桑榆的手卻貼在他的額頭上,淡定道:「沒發燒。」
萬侯九霄眼底劃過一抹失望,無奈地搖首,拿開他的手,正色道:「榆兒,我很認真。」
桑榆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腦子裡因為充斥了太多的情緒反而一片空白。
萬侯九霄絲毫不在意他的茫然,將人緊緊地摟入懷中,迷人的嗓音略微壓抑,如同歎息,只怕就是一塊頑石,也能被他打動。
「榆兒,過去的三十多年,我從未像今日這般認真。自從你出現以後,我才發覺自己是真正地活著。今早我以為你走了,心彷彿也被你帶走。若榆兒真的離開,若我再也找不到你……榆兒,與我在一起可好?」
他每說一句,桑榆的心就疼一分,情不自禁地回抱男人,默然半晌,道:「……你知道,我們不行的。」
「行的。」
或許與他的帝王身份有關,萬侯九霄說話時,語氣裡總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味。就算對方有一肚子精彩的反駁話語也無法說出口,即使說出口,本人也會覺得蒼白無力。此時桑榆就有一種這樣的感覺。
「你——」
萬侯九霄的唇幾乎貼在他的耳朵上,打斷他的話:「榆兒覺得我不夠好?」
桑榆的臉莫名地有些熱:「咳,沒有。」
「也就是說,榆兒對我很滿意?」萬侯九霄抬首,得意地道。
桑榆似笑非笑。
萬侯九霄明白不能逼他太緊,笑道:「我現在有些困了,陪我休息可好?」
桑榆的目光向他的手臂移去,就算他說「不好」,這個男人也絕對不會放他離開。
「啵」,萬侯九霄在桑榆的唇角上親了親,狡猾地一笑,泰然自若地躺好:「榆兒若是覺得吃虧了,可以親回去。」
桑榆只覺得唇角一陣灼熱,似乎能從頭上燙到他的心尖上,心底有一種被道破心思的微妙感覺,竟然覺得萬侯九霄的建議不錯。望著男人悠然的模樣,此時,他不能不覺得奇怪,不由問道:「你似乎很自信?」
萬侯九霄看著他,笑而不語。他能感覺到,榆兒也喜歡他,只是他自己尚未意識到而已。
「我一向自信。」他揉一揉桑榆的髮絲,閉上眼睡去。
「我回自己的房間。」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萬侯九霄已將他按住,整個上半身趴在他身上:「不許。」
「放開。」
「不放,」萬侯九霄懶洋洋地閉著眼,一手置於榆兒的右腋下,一手放於榆兒的左肩上,緊緊地巴著他,認真地建議道,「榆兒要自食其力,可以用力推。」他就是認準了榆兒不會對他使用暴力。
「你知不知道你很無賴?」桑榆挑眉掃他一眼。
「榆兒才發現?」萬侯九霄將臉在他胸前蹭一蹭,「我要睡著了,聽不到接下來你說的所有話。」
桑榆連推幾下,萬侯九霄一動不動。桑榆暗歎一聲,看著屋頂。以前,這個男人說過,他是上天派來幫他的。他不是。他現在開始懷疑上天是專門送他來讓這個男人克的。

第97章 九霄心思難猜,冷家堡上門鬧事

萬侯石韋在客廳裡走來走去,送福垂手站在一邊,不解地看著他。
「六公子,不知您在為何事心煩?」送福忍不住問道。這些日子以來,她發現六王爺並不像她想像中的那樣難以接近,很好相處,所以才敢如此大膽地詢問。
「沒什麼。」萬侯石韋歎了一口氣,雙手抱臂,腳下仍然不停。其實他一早就發覺皇兄和四皇侄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說他們兩人經常形影不離是因為他們親情深還可以理解,但他們二人動輒摟摟抱抱不說,看對方的眼神非常奇怪。皇兄對四皇侄極為依賴;四皇侄對皇兄也無比縱容,莫看他才十六歲,卻像個小大人似的總慣著皇兄,幾乎有求必應。因為他知道皇兄從來沒有對什麼人這麼在乎與親近,所以也樂於見他和四皇侄相處得這麼好。一直以來,他也沒有往其他方面想。但今日,冷若離的一句話,讓他著實吃了一驚,越看皇兄和皇侄,越覺得不對勁。說來說去,都怪冷若離那個小鬼頭,口無遮攔,害得他總忍不住往歪處想。
「六弟,你這是在練什麼功?」
萬侯石韋轉身一看,萬侯九霄負手站在門廊處,含笑的眼眸戲謔地看著他。沙青站在皇兄身後。
「大哥,小魚兒呢?」萬侯石韋擠出一笑,問道。
萬侯九霄邁入門檻:「還在睡。若是無事,莫去打擾他。」
「是。」送福應了一聲。
萬侯石韋仔細打量他的神色,看出萬侯九霄的心情非常好,試揮地問道:「還在睡?對了,你們剛才在做什麼?」
六皇弟看出來了嗎?萬侯九霄看著他,似笑非笑,道:「當然是在『休息』。你以為我們在做什麼?」
「呃,沒有,沒有。」萬侯石韋連連擺手,親自為他倒一杯茶。
萬侯九霄沒有入座,而是端起茶飲一口,又向外走去:「到書房來。」
「是。」萬侯石韋疑惑地跟上。
沙青端起茶具,跟在後面。
坐定之後,萬侯石韋免不了好奇:「皇兄,你叫我來是有什麼事?」萬侯九霄特意叫他到書房來,要談的事一定不是普通的事。
沙青一邊為兩人倒茶,心中也有些疑惑。出門這麼多天,這還是主子第一次將人叫到書房裡談事情。
「怎麼?我們兄弟二人還不能好好聊聊?」萬侯九霄笑道,「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這些年,你一直把藥圃打理得不錯,我放心得很,所以也很少過問,還不知你可曾收過徒弟?」
萬侯石韋道:「有三個徒弟。皇兄,怎麼突然問起這個?」萬侯石韋癡迷於靈藥,一直沒有成親,是以也沒有子嗣。收的三個徒弟都是較有天賦的外姓人。
「你看本皇的八個孩子中可有在醫術上有天分的?」
萬侯石韋頓時一笑,道:「我看小魚兒不錯。上次我看見他挖走的幾種靈藥可都是珍品中的珍品!」
萬侯九霄也是一笑,神色間頗有幾分引以為傲:「榆兒自是不錯的,本皇改日問問他可有興趣。除他之外呢?」
「除他之外,據我所知,只有桑樸喜歡侍弄靈藥,」萬侯石韋攤手道,「可惜她是個姑娘家。」
萬侯九霄冷淡地道:「依本皇看,本皇的五個皇子裡,除了榆兒,只有大皇兒還算爭氣,其他的都不成氣候。」
萬侯石韋勸道:「他們現在還小,可以慢慢教嘛。小魚兒以前不也是頑皮得很?現在不是好多了?」
萬侯九霄自是不能告訴他,如今的榆兒已經不是以前的萬侯桑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雙目微瞇,陷入沉思。
萬侯石韋十分不解,與沙青互看一眼。沙青微微搖首,表示他也不請楚。
直到半個小時過後,萬侯九霄仍未開口。萬侯石韋實在忍不住問道:「皇兄,你在想什麼?」在出外遊玩的過程中,突然提起此事實在有些怪異。
萬侯九霄擺手道:「沒什麼,你們先退下。有一些事,本皇需要好好想一想。不要讓人過來打擾。」
「是。」沙青應道。
萬侯石韋走出兩步,卻又停下,回過頭來,不經意地道:「若是小魚兒問起呢?」
「當然是讓他進來。」
萬侯九霄高深莫測地對他笑了笑,讓萬侯石韋有些心虛,總覺得被他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乾笑兩聲,快速離開。
回到客廳,萬侯石韋剛坐下喝了一口茶,暗三來報。
「六公子,冷家堡的人求見。」
「喔?」萬侯石韋冷笑一聲,「來得可真快。讓他們進來。」
片刻,門外大踏步走進三人。中間那人身材瘦削而高大,面上堆笑,兩眼泛著精光,一看便知是狡詐之人。身後二人眼神不純,微帶戾氣,也非良善之輩。
「在下冷家堡管家冷碩,冒昧前來,還望貴主人見諒。」
「好說,」萬侯石韋擺出笑容,端坐未動,做足主人家的派頭,抬頭道,「冷管家請坐。冷家堡美名遠揚,能得冷管家登門,是在下的榮幸。送福,看茶。」
「多謝,」冷碩落座之後,抱拳道,「呵呵,未敢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姓肖,單字韋。」萬侯石韋道。
「喔,原來是肖公子。」冷碩眼珠子轉了一圈。據他們的消息,這一行一共七人,基中一位據說十分霸氣,卻明顯不是此人。
「卻不知冷管家此番前來有何見教?」
冷碩笑道:「肖公子言重。是這樣的,在下聽說幾位曾在途中救下一位少年,所以特來求教。不瞞肖公子,那位少年是冷家堡的小少爺,因為和老爺賭氣,所以離家出走。若是肖公子知道小少爺的下落,甚盼相告,在下感激不盡。」
萬侯石韋臉上露出疑惑之色,道:「我等確實在路上救下一位少年,不過那少年說他沒有親人,無家可歸,還被人追殺。依在下看,他應該不是冷管家要找的人。」
冷碩早已從手下那裡得到確切的消息,自然肯定那少年就是冷若離,一時卻也摸不透萬侯石韋是有意還是無意,只得打了個哈哈,道:「敢問肖公子,那少年可是約摸十一二歲,皮膚較黑,個頭矮小?」
「這倒是。」萬侯石韋頷首道。
「那確實是我們要找的小少爺,」冷碩笑道,「不知肖公子是否知道小少爺後來去了哪裡?」
「這個就不清楚了。我們救下他之後,他還當我們也是要害他,所以自己跑了。」
「喔?」冷碩緊盯著他,笑容冷了些,「若是選樣,這事倒確實有些稀奇。之前,我們堡主收到消息,說是有人看到一位和我們小少爺長得極為相像的少年坐在一輛豪華的馬車裡。聽說那輛馬車就是駛往這個方向的。這……」
「呵呵,」萬侯石韋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道,「大概是有人看花眼了吧。」
冷碩站起身,笑道:「或許是。肖公子,你看這樣可好?說不定是你沒注意到的時候,那輛馬車偷偷進了你的院子。不如讓我的手下找一找。」
萬侯石韋驚奇地挑眉:「冷管家這是何意?難道在下的院子裡有沒有馬車,在下會不知道?」
「肖公子,」冷碩換了嘴臉,瞇眼看著他,「只怕你初來乍到,還不瞭解冷家堡。你們兩個,立即去找。」
「是!」冷碩身後的二人立即往後院而去。
「大膽!」萬侯石韋臉色一沉,「來人。」
兩個暗衛立即現身,與冷碩帶來的兩人戰在一起。
「什麼事這麼吵?」一道不悅的嗓音沉沉傳來。
冷碩回頭一看,以下一寒。門廊處,出現一道高大而頎長的身影。這人大概就是手下人說的那位霸氣的男子。果真是好犀利的眼神。冰冷的黑眸緩緩掃過來,盯住他後,眸光驟然一閃,彷彿一道冷劍衝著他的臉劈來一般,竟讓他幾乎忍不住想閉眼。
「公子。」送福和兩個暗衛立即上前見禮。
冷碩帶來的兩人也回到冷碩身後。
「大哥。」萬侯石韋放下茶杯,站起身,退到一邊。
萬侯九霄不緊不慢地走到上座坐下,緩緩掃一眼冷碩,才道:「不是告訴你們榆兒在睡覺嗎?何事喧囂?」
萬侯石韋道:「大哥,他們是冷家堡的人,故意來搗亂的。」
「喔?」
冷碩哼一聲,道:「少裝模作樣,識相的最好馬上把我們的小少爺交出來。不然的話,冷家堡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有趣,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與肖某說話,」萬侯九霄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興味的淺笑,輕描淡寫道,「難怪冷家堡沒落的速度如此之快,從你這個小小的下人身上就可見一斑。」
「你!」冷碩面色鐵青。
萬侯九霄哼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舉起手臂置於扶手之上,藍色錦衣袖面上的光芒隨之悠悠動盪。
沙青站在他身後,拿出折肩為他扇風。

第98章 冷家堡神秘三客,計中計原有二心

「冷家堡有何稀奇?當年冷廣弘將堡主之位傳給冷雲楓已是一個錯誤……」
冷碩臉上頓時閃過一抹驚疑之色。
萬侯九霄氣定神閒地道出更多讓人吃驚的消息:「冷雲楓此人在煉藥方面資質平庸,不學無術,之所以能得到堡主之位,全是因為他擅於阿諛逢迎之故。冷雲楓晚年,冷家堡開始露出沒落跡象。此時冷雲楓才意識到,他大錯特錯。可惜,悔之晚矣,此時的他已經鎮不住冷飛和冷翔,兄弟二人最終分家。待冷家堡到了冷正霖手中,更加衰敗。若說以前,冷家堡的產業還能遍佈大江之南,現如今最多只能在幽蘭城及附近的幾個城鎮佔有一席之地。」冷雲楓便是冷若離的太爺爺,冷正霖的爺爺。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冷碩大驚失色,臉色微白。這些都是冷家堡的秘辛,連如今活到兩百多歲的老一輩都已經不太清楚。此人究竟是何來歷,竟然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萬侯九霄之所以說這些正是為了先聲奪人,慢慢地品一口茶,冷聲道:「你一個小小的下人,還沒有資格與肖某說話。有什麼事,讓你的主子親自來。來人,把他們給我丟出去。」
「是!」
兩個暗衛飛身上前,動作快如閃電,不等三人反應過來,已經將他們抓走,扔出大門之外。屋內還能聽到慘叫。
「榆兒,還不進來?」萬侯九霄含笑看向側門。他早已察覺到榆兒已來了一會兒了。
桑榆一邊走進來,一邊道:「記性好也不是這般用法。腦子裡記這麼多東西,也不嫌太重。」隨後,挑了一張較遠的椅子坐下。
「榆兒這是在關心爹爹?」萬侯九霄起身坐到他旁邊,故意向他靠近,唇邊笑意加深。榆兒越是表現得想離他遠些,反而是越在意他的表現。
桑榆道:「隨便說說。」無論他說的話有多普通,這個男人總是有辦法將它弄得曖昧就是。
萬侯九霄將下頷擱在他的肩膀上,笑吟吟地道:「如此,榆兒再『隨便』多說幾句給爹爹聽。爹爹喜歡聽。」
萬侯石韋無語,暗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無聲無息地走開。
桑榆推開萬侯九霄的腦袋,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爹爹陪你。」
「不用。」
「你陪爹爹。」
「……」
萬侯九霄跟上他,與他並肩,這一次沒有去摟他的肩膀。
他們所買的宅子離城內有十分鐘的路程,出門便是灰石板鋪成的路面。石欄杆將路面與一片小花圃隔開。小花圃裡的青草散發出一種青澀的香味;不知名的樹上,滿是桃花紅的樹葉,團團相抱,色彩明亮而迷人。燈柱裡的光芒吐出橘黃色的暈圈。
萬侯九霄欣賞著路邊美景,偶爾看一眼榆兒,勾唇淺笑,並不開口。
他不說話,桑榆反而有些不習慣,奇道:「怎麼不說話?」
「榆兒,和爹爹在一起吧。」
桑榆道:「你還是別說話的好。」
萬侯九霄輕笑,果真不再出聲,悠然自在地欣賞身邊的美人與美景。
再說冷碩等人鼻青臉腫地回到冷家堡,冷正霖一驚:「冷碩,這是怎麼回事?」
冷正霖如今四十七,正處於一個男人最想大幹一場的年紀。不時閃過一抹深沉之色的眼神最能說明這一點。
冷碩捂著臉,道:「堡主啊!那幾人根本不給您面子呀,任憑小人如何勸說,都是一副傲慢的姿態!」
他添油加醋地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當冷正霖聽到那個神秘男人竟然知曉冷家堡的往事,臉上頓時也露出一絲驚訝。
冷碩試揮地問道:「堡主,不知那人到底是誰?」
冷正霖擺手道:「那些事也算不得什麼秘密,有人知道也不算稀奇。不過,聽你這麼說,他們很有可能知道冷若離那小子在哪裡。」
「堡主,他們就是不交人,那我們怎麼辦?不如屬下多帶一些人去?」
「愚蠢!」冷正霖拍案道,「這件事關係到我冷家堡是否能重振當年雄風,半點也馬虎不得,必須從長計議。去井然居。」
「是。」
冷碩是冷家堡內少數知道井然居裡住著三個神秘的年輕客人的人之一。那三個客人一個名叫黑獄,一個名叫留痕,另一個名叫夜煉。留痕和夜煉平時總著黑衣,問不吭聲,非常神秘。黑獄則極為溫和,老成持重。堡主對他們三人十分重視。
冷正霖剛走到門外,黑獄的聲音就從裡面傳來。
「冷堡主來了,有失遠迎,見諒。」
冷正霖抱拳,笑道:「呵呵,黑公子,本堡主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請進。」
門「吱呀」一聲拉開。
黑獄端坐上座,見冷正霖邁入,含笑起身:「堡主請坐,不知有何指教?」
「黑公子請坐。」
兩人客套一番,冷正霖才道:「黑公子也不是外人,本堡主就開門見山了。尋找我那侄兒的事如今遇到了一些麻煩,如今他被幾個外鄉人護著。那幾人似乎來頭不小,身手也不一般,不知黑公子有何好提議。」他一邊說,一邊看了看留痕和夜煉。他打心底看不起這二人,總是像悶葫蘆似的,有些想不通黑獄如何會收這樣的兩個人為徒。
「喔?」黑獄笑了笑,道,「堡主莫急,先仔細說說,在下才有計較。」
冷正霖向冷碩示意,讓他又將事情的經過講述一遍。
黑獄頷首道:「原來如此。堡主,還有一月便是朝廷三年一次的舉賢之期,若是再不能拿到令侄手中的東西,只怕,冷家堡便要錯過這次機會。」
冷正霖連連點頭,歎道:「本堡主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未知黑公子有何想法?」
黑獄微微一笑,親自為他倒一杯茶,道:「堡主,這幽蘭城可是堡主的地盤,要解決幾個人又有何難?」
「如此說來,黑公子定有妙計?」冷正霖喜道。
「確實有一計,不過……」黑獄遲疑道。
「哎,」冷正霖哈哈笑著,為他續茶,「黑公子,你我二人可是一見如故,何須與冷某見外?有話不妨直說。」
黑獄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就直說了。上次堡主答應過我們的事……」
冷正霖哈哈大笑,輕拍他的手臂,道:「冷某說話算數,黑公子大可放寬心。只要我冷家堡被朝廷選中,黑公子三人便是我冷家堡的座上嘉賓!我冷家堡定為三人提供庇護。」
「堡主痛快!」黑獄大喜,舉杯與他相碰,附耳道,「方纔聽堡主說,那些人的主子沒有絲毫力量。俗語說得好,擒賊先擒王,我們如此這般……」
冷正霖聽後,拍手叫絕:「妙計!黑公子足智多謀,冷某佩服。」
「堡主過獎。」黑獄謙虛地道。
冷正霖興奮不已,起身道:「既然如此,本堡主這就去安排。稍後再來與黑公子三人把酒言歡。」
「好,堡主請便。」
待冷正霖離開,留痕和夜煉古怪一笑,走到黑獄身邊。
「師兄,看來冷正霖對我們一點兒也沒有起疑心。」留痕笑道。原來留痕與夜煉是黑獄的師弟,而非弟子!
黑獄危險地一笑,道:「嗯,你們二人切記,平時不可露出任何馬腳。」
「是,請師兄放心。」
冷正霖和冷碩走遠之後,冷碩見冷正霖喜笑顏開,趁機問道:「堡主,小的不明白,您為什麼那麼相信那三個人?」
冷正霖神秘莫測地笑了笑,斜眼瞥他,慢慢地道:「信任?現在說這些還言之過早。不過,黑獄倒真的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能為本堡主出謀劃策,何樂而不為?他們想要出人頭地,只有依附我冷家堡。若他們不能在舉賢賽中獲勝,便也罷了;若他們能獲勝,不同樣是我冷家堡的光彩?」
「堡主英明!」冷碩抓一抓有些發癢的臉,「可是小的還有一點不明白。」
「什麼不明白?」冷正霖今天的心情非常好,有興致與下人閒聊。
冷碩道:「記得堡主說過,他們喜愛煉藥,可是卻求師無門,所以才想依附在我們冷家堡之下。可是,小的想,參加舉賢賽的煉藥家族應該也有不少,他們為什麼獨獨選中冷家堡?」
「那當然是因為在所有參賽的家族之中,我冷家堡實力更強!」冷正霖提高聲音,突然意識到自己有虛張聲勢之嫌,又惱羞成怒地道,「不錯,這些年冷家堡確實有些沒落,但這只是暫時的!只要得到冷若離那小子手中的秘籍,我冷家堡一步登天指日可待!」
「是,是,堡主說的是。」冷碩連聲附和,不時點頭。

第99章 月下彈琴亦談情

只用了一天時間,冷若離和暗黑、暗夜三人將冷正霖的事情調查得八九不離十。冷若離興致勃勃地將事情的經過講給桑榆等人聽。果真是一個早熟的小孩,雖然才十二歲,卻甚是機靈,又因為難得有機會「領導」兩個高手,難掩興奮之色。冷正霖確實有不少對頭,其中實力最強的便是在鄰城醫藥世家——鄭家。
暗黑補充道:「公子,屬下還探到一個消息,冷家堡和鄭家都有參加舉賢賽的打算。」
「喔?」萬侯九霄的注意力總算稍微從榆兒身上離開,頗有興味地鬆開搭在榆兒腰上的手臂,隨意靠在椅背上,「有點意思。榆兒,你怎麼看?」
桑榆道:「借刀殺人?」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只怕刀不夠快——對鄭家沒有多少印象。」萬侯九霄眉頭微蹙道。如果鄭家的名聲足夠與冷家堡相提並論,他想,他會記得的。
桑榆漫不經心地道:「這有何難?磨一磨就是。」
萬侯九霄大笑,道:「正合我意。」
冷若離一臉茫然,看向萬侯石韋:「石叔,他們在說什麼?怎麼我一點兒也聽不懂?」
「我大哥和小魚兒的意思是,利用鄭家來對付冷家堡。大哥擔心鄭家的實力不夠強,小魚兒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幫鄭家一把。明白了?」
萬侯石韋解說道。他不常算計人,並不意味著他不懂如何算計人。皇室中的人又有幾個簡單的?包括小魚兒,貌似也不簡單。
「原來是這樣!這一招好!」冷若離叫道。
萬侯九霄看向舒服地躺在躺椅上,吃著水果的人,道:「六弟,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我?」萬侯石韋吞下口中的果肉,意外地坐起身。
「對,就是你,」萬侯九霄的手臂又回到桑榆的腰上,「你帶著冷若離、沙青和暗夜,另外再派四個人給你。具體該如何做,就是你們要考慮的事了。」
萬侯石韋瞄一眼桑榆。明面上的人只留下暗黑和送福,顯然是想和小魚兒獨處了。事情不會真的像他所擔心的方向發展吧?
「我說得不夠清楚?」萬侯九霄注意到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萬侯石韋連忙站起身:「咳咳,沒,很清楚。我們這就去準備出發。」
冷若離有些失望。雖說這些人都很強,但他打心底還是希望「肖榆」能和他一起去。畢竟桑榆將會是他的師父。雖然他也不知道何時才會真正接受這一點。最重要的是,桑榆與他年紀相仿,若是一起的話,能讓他心底多些安全感。但很顯然,那位肖公子是不會讓桑榆和他一起去的。
他沒有把他的失望表現出來,他相信這些人是真的要為他除掉冷正霖,但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會對此提出任何的異議。
萬侯石韋帶著沙青等人下去,將近一個小時後才出來,顯然是商量了一下具體的計策,隨後便離開往鄰城去。
宅子裡少了幾個人,桑榆立即察覺到萬侯九霄的目光更火熱了幾分。
桑榆攤開身體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只是偏過頭,淡然地看著他。
萬侯九霄揮手示意送福和暗黑退下,眼底浮起層層笑意,傾身靠近,低語道:「榆兒,父皇喜歡你故作鎮定的模樣,真可愛。」
「故作」鎮定?桑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淡聲道:「我沒有故作鎮定。」
「你有,」萬侯九霄飛快地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在榆兒躲避前快速退開,神色染了幾分遺憾,「父皇也想陪你,不過,在這之前,父皇要先去修煉。榆兒如果要出門,注意安全。」說完,他對桑榆一笑,起身往房間去。自從靈力突然暴漲,他還沒有來得及處理,不得不花較長的時間打坐,將靈氣煉化,收為己用。
桑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側門,悵然若失,手肘撐在扶手上,浸入自己的思緒。自從那日男人對他告白後,這幾天男人經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在考慮什麼大事,但卻又沒有向他透露的打算。他相信,如果他問,男人一定會說。不過……此外,男人對他撒嬌的頻率比起之前明顯下降。還真是,讓他非常不習慣。
正在此時,他感覺到他與男人的房間裡靈氣的浮動,回過神來,喚了一聲:「暗黑。」
暗黑立即出現。
「小公子。」
桑榆道:「去房門口守著。」
「是。」
桑榆沒有出門,躺在花廳裡的軟榻上,翻看著一本閒書,每過一段時間便用靈識查看萬侯九霄的狀況。
直到太陽下山,送福安靜地打開室內的晶石燈,桑榆才坐起身,回到原本的座位,繼續看書。
「小公子,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他還沒出來?」
「是的。」
「再等等。」桑榆沒有抬頭,再次用靈識查探。萬侯九霄仍被一團靈氣包裹,紋絲不動。
直到九點多,桑榆覺得有些餓了,側門處終於傳來熟悉而沉穩的腳步聲。
「榆兒,父皇好餓。」萬侯九霄在桑榆旁邊坐下,長臂一撈,將人勾入懷中,腦袋無精打采地擱在桑榆的肩膀上。
「那麼下次應該記得填飽肚子再修煉。」桑榆看一眼送福,示意她立即上菜後,轉向男人,盯著肩上黑色的頭顱,默默感受著懷中的暖意,心底的空缺的一角似乎此時才被填滿。
「榆兒是不是也沒有吃晚飯?」
「還不餓。」
「喔?」萬侯九霄抬起頭,盯著他的唇,很快移開目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桑榆對他眼底的揶揄,只當做沒有看見。
送福與幾個丫環很快將飯菜端上來。若是沒有允許,這些丫環是絕對不敢隨意進入內堂的,是以對他們並沒有威脅。
萬侯九霄將左臂放在桑榆的腰上,右手執起銀箸,這種彆扭的動作絲毫不影響他用膳,事實上動作一如既往地優雅。
「你這樣,我沒辦法夾菜。」
「父皇幫你,」萬侯九霄在他的碗裡添了一些菜,認真地建議,「或者父皇餵你亦可。」
桑榆瞥他一眼,將話題引到正事上:「身體如何?」
「很好。」萬侯九霄回以一笑,未再逗他。
吃罷遲來的晚膳,兩人沒有出門,而是在後花園裡散了散步。頭頂星光燦爛,兩人肩挨著肩,不緊不慢地走著,都沒有說話。
「不早了。」桑榆道。
萬侯九霄笑道:「不急,還沒有談情。」
「談情?」桑榆怔住。
「呵,」萬侯九霄一聲低笑,「父皇說的是『彈琴』。送福,拿琴來。」
桑榆狐疑地看一眼他。他確信他剛才聽到的是「談情」。
送福很快將琴拿來,萬侯九霄沒有看桑榆,逕自走到涼亭裡,坐在石桌邊,低首沉吟片刻,看向桑榆,十指微動,如同撩撥水面,低婉悅耳的琴音慢慢流淌而出,如泉水叮咚,又如情人在耳邊低語時的心跳。
桑榆站在亭外,呼吸彷彿也隨著琴音而去。四角亭上掛著的晶石燈下,男人的雙眸比白天的時候還要明亮。
一曲終了,萬侯九霄徐步而來,將他攬住,笑問:「如何?」
「……不錯。」
萬侯九霄又是一笑。桑榆還以為他又要說些類似告白的話,但他只是摟著他往房間走去。
直到兩人洗漱之後躺在床上,萬侯九霄將榆兒摟入懷中,再自然不過地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我們——」
「可以的。」
桑榆好笑地看向男人。他還什麼都沒有說,男人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榆兒,你是父皇的榆兒,不是『萬侯桑榆』。」
桑榆沒有說話。
萬侯九霄也沒有再開口,他並不著急,榆兒值得他所有的等待。他也未閉眼,目不轉睛地凝視近在眼前的少年。室內只留著一盞燈,淺淡的光芒下,榆兒的額頭、眉、眼、鼻、唇,無不吸引著他的目光,貪婪地流連,心底的躁動險些讓他真的湊上前去。
「閉眼,睡覺。」桑榆如何不知他在看自己,除了無奈,別無他法。
「不。除非榆兒親一下父皇。」
桑榆閉上眼,沒有理他。
「臉。」
桑榆呼吸平靜,像是睡著了。隨即感覺到身上的重量,溫熱的呼吸有節奏地噴在他的頸項上。他清晰地感覺到兩隻鐵臂從腰側將他摟住。
這個姿勢太危險了。
「萬侯九霄。」桑榆睜開眼,警告道。
萬侯九霄揚唇一笑:「再叫一聲,父皇喜歡榆兒叫這個名字。」
「唉……」桑榆歎一口氣,默默地看著屋頂。
「榆兒,父皇洗臉了。」萬侯九霄枕在他的肩膀上,一隻手臂抽出,把玩著榆兒的一縷髮絲。

第100章 閒來出遊逛農莊,四人跟蹤探深淺

桑榆再次在不該笑的時候被他逗笑,但很快板起臉,面無表情地斜睨一眼身上一臉無辜的男人,頓了半晌,他捧起男人的臉,在男人的左臉上落下一吻,有些濕潤。
再這樣下去,他不止會慣壞萬侯九霄,還會慣壞他自己。
看著男人得意洋洋的笑臉,他提醒道:「親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確實,」萬侯九霄頷首表示贊同,「所以,以後每晚榆兒都要親父皇。」
桑榆一僵。很顯然他說錯話了。不,他沒有說錯話,是男人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
「而且不許榆兒親其他任何人的臉。」
桑榆閉上眼以表示他對男人的無視。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想起昨晚忘記讓男人從他身上下去。如果不是他自身的力量會有一部分自動防禦外界的壓力,桑榆懷疑自己一定已經被男人壓死了。更要命的是,男人身上某個在早晨會變得堅硬的部位正固執地頂著他的腿內側,讓他不敢大幅度地動作。
桑榆伸手推了推,沒有推動,只換來男人巴得更緊的動作和模糊的聲音:「榆兒,乖,再睡會兒……」
桑榆末再做無用功,而是淡定地道:「如果你想自己留在宅子裡的話。」
萬侯九霄動了動,雙眼立即睜開,卻不願立即清醒:「去哪兒?」
「出去走走。起來,我被你壓了一晚上。」
萬侯九霄此時才發現二人的姿勢,淡定地退開,左腿一抬,架在榆兒的小腿上,慵懶地打一個呵欠,道:「父皇沒注意。無妨,今晚換榆兒睡在父皇身上。」
這說的是什麼話,他可不像男人這般沒臉沒皮。桑榆一陣羞窘,說不出話來,身體有些發麻,雙手撐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才坐起身。
萬侯九霄立即坐起,偏頭在他的面頰上輕吻一下,道:「不忙起身,父皇先讓人送水過來,泡個熱水浴會舒服些。」
「來人,備水沐浴。」
送福在外面應了一聲:「是。」
「父皇幫你捏捏?」
桑榆看著他誠摯的雙眼,斷然拒絕,道:「無妨,調息片刻即可。」
萬侯九霄翹了翹嘴角,翻身下床。
吃過早膳,桑榆、萬侯九霄、送福和暗黑四人出門,往城內走去。
「榆兒,我們去哪兒?」萬侯九霄搖著一柄折扇,問道。
「稍後打聽一下附近有什麼好去處。」
拐入主街道,人漸漸多了起來,不少人拿著籃子或者背著簍子去往同一個方向。桑榆注意到萬侯九霄好奇的目光,對送福道:「去問問。」
送福很快回來,開心地道:「公子,小公子,這幾天是水果豐收的季節,那些人都是去農莊摘新鮮水果的。」
萬侯九霄立即興致昂然,道:「喔?榆兒,我們過去看看。」
桑榆的目光從提著籃子的大姑娘、小媳婦身上劃過,腦海中浮現萬侯九霄的胳膊上挎著一隻籃子的模祥,翹了翹嘴角,點了點頭。
「寶貝榆兒,你在想什麼?」萬侯九霄瞇著眼,仔細盯著他。
「沒什麼。」桑榆若無其事地道。
此處離農莊還有一段路,暗黑攔住路過的一輛空馬車代步。
不多時,便看見「飄香農莊」四個字。農莊門口,行人進進出出,甚是熱鬧。精明的小販抓住商機,在門口販賣各種各樣的竹籃。從農莊內出來的人幾乎都提著裝滿各種水果的籃子。水果的香味如同空氣中的靈氣一樣四處飄溢。
萬侯九霄一下馬車,周圍姑娘們的目光頓時漸漸落在他身上,無不癡迷。
桑榆面色微沉,突然有些後悔幾分鐘之前的決定。
「果然熱鬧。榆兒,我們進去。」萬侯九霄拉著榆兒往裡面走。
暗黑走在萬侯九霄的另一側,隨時警惕周圍可疑的動靜。送福的臂彎掛著一隻精緻的竹籃,緊隨其後。
進了農莊,桑榆才發現這個農莊很大。農莊一分為二,用木柵欄隔開,左面是各種各樣的果樹與籐蔓,五顏六色的水果掛在枝頭,讓人垂涎欲滴。紅色的蘋果,粉色的蜜桃,紫色的葡萄,黃色的甜梨與香蕉,棕色的荔枝,青色的提子,橘色的木瓜,點綴在綠影之中。此外,還有安靜地匍匐在地上的紅色草莓。果樹邊,人群聚集,以女子居多,也有不少男人,忙於採摘自己喜愛的水果。偶爾可見有人飛身而起,採摘樹頂更大更熟的果實。柵欄的出口處,擺放著幾張桌子,農莊的工人在此處稱重與收款。柵欄右邊是一個花園,鬱鬱蔥蔥的大樹下,涼亭、長椅、石凳不知其數,不少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品嚐新鮮的水果。
皇宮內也有一個極大的果園,裡面的水果均是珍稀品種。而此處不少本地的水果桑榆根本叫不出名字。
萬侯九霄饒有興致地往前逛。
暗黑目不斜視,盡職盡責地跟在萬侯九霄後面。
走了許久,送福手中的籃子還是空的。
「沒有喜歡的?」桑榆男人不緊不慢地往前逛,卻一直沒有採摘任何水果,問道。
萬侯九霄回首一笑,傲然道:「榆兒親手摘的我才要。」
「……喜歡哪個?」
萬侯九霄手中的折扇指向樹梢一串藍色的像葡萄似的水果,見榆兒右手一揮,那串水果已「自覺」地落入他手中,不由有些失望。他本來還以為榆兒會一躍而起的。榆兒此時穿著一身天藍色的長衫。飛躍在空中時,那姿勢一定會極為帥氣。
「這果子就像榆兒的眼睛一樣亮。」
萬侯九霄突然蹦出一句,桑榆的心像是玻璃珠落在地面上之後突然彈起,無語地看向男人的雙眼。男人的神色雖然帶著幾分調侃,眼底的柔意卻絕非假裝。不知是否看出他的驚嚇,男人勾起唇角輕輕一笑,絲毫不知這一笑讓多少人看癡,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水果放入送福的果籃裡,閒庭散步般往前走去。
桑榆不著痕跡地向身後瞥一眼。從進入農莊開始,一直有人跟在他們後面,而且還不止一個。他向暗黑投去一個眼色,暗黑微微頷首。
萬侯九霄已走在幾米之外,桑榆快步跟上,發現若有所思的表情再次出現在男人臉上,調整許久才將心底的不適驅散。每當這個男人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的時候,他就有一種被排除在外的錯覺,那感覺並不好受。
「在想什麼?」
萬侯九霄回神,道:「你。」
桑榆歎了一口氣。
萬侯九霄趴在他身上,理直氣壯地道:「爹爹走不動了。」
不少好奇的探究的目光頓時落在他們兩人身上,萬侯九霄渾然未覺,桑榆則對萬侯九霄突如其來的擁抱早已習以為常,也忘了去在意他人的目光。
桑榆看見不遠處的一座涼亭,道:「去那邊休息一下。」
在亭內坐定,送福用水囊裡的水將水果清洗得乾乾淨淨,放入果盤中,擺在石桌上。
萬侯九霄懶洋洋地靠在桑榆的肩膀上。桑榆的肩膀動了動:「吃水果。」
「想吃,不想動。」萬侯九霄抬起下巴,雙眸帶笑,看向桑榆。
又耍無賴?桑榆偏頭打量他,男人慵懶地挨著他,看上去確實有點無精打采,就像是病了。看上去還真是讓他不忍。
他認命地剝下一粒果子,送入男人口中。男人頓時展開笑顏,神采奕奕地坐起身,瞬間從貪懶的黑豹變為威風凜凜的獅子,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將他攬住。
「很甜,榆兒也嘗嘗。」
暗黑和送福兩人均目不斜視。
正在此時,一道粗魯的嗓門響起:「這幾位公子,『嚴禁在果園內食用任何水果』,那邊牌子可寫著呢。如果人人都像你們這樣,我們這農莊還開不開了?」
只見農莊裡的幾個下人走過來,神色不善地盯著他們。
「榆兒,我喜歡在這裡吃。不行?」萬侯九霄將下巴擱在桑榆的肩膀上,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一眼來人。
「當然行,」桑榆在他的肩上拍一下,淡然地轉向來人,眼底的幾分銳利若隱若現,淡笑道,「這位大哥此言差矣。若是不嘗一嘗,又如何知道這裡的水果是否足夠甘甜?」
那幾人無話可說,相視一眼之後,其中一人道:「這附近的人誰不知道我們農莊的水果是數一數二的?」
「喔?那更是誤會了,在下幾人是從外地慕名而來,」桑榆泰然自若,身上壓著一個人也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方纔嘗過貴莊的水果,確實是名不虛傳。送福。」
送福立即奉上一個錢袋。
那幾人又交換一個眼神,沒有伸手去接。
「對不住了,請幾位立即離開,農莊的規矩壞不得。」
「喔——」桑榆連眉毛也沒動一下,淡笑道,「你們不是農莊的人。是也不是?」
那幾人神色微變。
桑榆視而不見,繼續道:「先是跟蹤我們進農莊,接著又冒充農莊的人找碴,顯然是想逼我們動手。你們想試探些什麼?」
萬侯九霄看著他談笑風生所流露出的迷人特質,幾乎忍不住想將他緊緊抱住,好生親吻一番。

第101章 石韋計成返幽蘭

那四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方纔的憨厚與老實消失不見,化為殺氣,向涼亭內奔騰而去。暗黑縱身而起,「叮」的一聲輕吟劍氣如長風破浪,以橫掃千軍之勢劃向四人。天空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落於後方三人,迅速避讓,向桑榆攻擊。
送福心知自己幫不上忙,退後幾步。
桑榆不慌不忙地摟住身邊的男人,右袖揚起,繼而一甩,萬道銀光乍然閃現,驟而聚集,化為三道氣龍,衝向三人。
三人恍惚間,只覺得一陣迅疾而猛烈的風一晃而過,身軀一空,往下一看,竟然是整個人被迫騰空飛起,如秋風掃落葉,又驟然降落,狠狠地掉在地上,五臟六腑似乎在腹腔裡換了位置,攪得生疼。
「你,你……」
涼亭前,精神抖擻的小草彷彿被寒霜侵襲過,軟趴趴地貼在地面上。
與此同時,暗黑也解決了他的對手,飛身回到萬侯九霄身後。
「怎麼解決?」桑榆看向萬侯九霄。
「礙眼,讓他們滾。」萬侯九霄眉頭微蹙,想到萬侯石韋,不知他們那邊進展得如何。有些事做對他來說,實則再好不過,但如今更重要的是拐騙,喔,不,說服榆兒接受他,旁的事太煩人,還會分散榆兒的注意力。
「還不滾?」桑榆挑眉看向痛得無法站直身體的四人。
四人跌跌撞撞地逃遠,不時回頭看一眼,生怕身後有惡鬼在追趕似的。
萬侯九霄向暗黑示意,暗黑幾不可察地頷首之後,閃身沒入茂密的果樹之中,暗中跟蹤那四人。
桑榆三人在農莊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直到日頭烈起來才回宅子。暗黑回來得很快,帶回的消息是,那四個人進了冷家堡。
「他們到底是想試探什麼?」桑榆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語。那四個人都是七級力量,冷正霖若只是因為無聊,不會派這樣的高手。
「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應該已經知道了你六叔他們離開幽蘭城的事。否則的話,若是試探,不會僅派四人。」萬侯九霄的眸光始終注視著榆兒。
「父皇可能猜到他們的用意?」桑榆問,他是商人,卻不是政治家或者陰謀家,這些事仍是萬侯九霄比他擅長。
萬侯九霄見他投來的目光,露出愉悅的笑意,榆兒顯然是相信他有答案,所以才會如此問,傾身拉起他的手握住,道:「最大的可能是,不清楚我們的實力,所以才想一探究竟。這也意味著……」
桑榆面色微染陰鬱,卻並無慮色,接話道:「意味著他們一定有下一步計劃?」
「榆兒很聰明。看來冷若離手中的東西對於冷正霖確實很重要,不然的話,他也不會花如此心思對付我們幾個過路人。在收到你六叔的消息之前,可以靜制動,」萬侯九霄興致缺缺地靠在他的左臂上,繼而建議道,「榆兒,我們去休息。」
桑榆的心臟不可避免地又急速地跳動幾下。
他面不改色地提醒道:「我們剛起來不到四個小時。」
「罷了,」萬侯九霄站起身,在他臉上落下一吻,「父皇先去書房處理一些事。」
桑榆的心中突生一股空落之感,目光一直看著男人離開。即使是看著背影,他也能肯定男人一定又是似有所思的表情。他到底在想什麼事?而且定然是一件非常要緊的事,以至於不疾不徐的步履比起平常更慢一些。
直到晚膳時分,萬侯九霄才從書房裡出來,直奔桑榆,沒有骨頭似的趴在他身上,將右手遞給他:「榆兒,父皇揮筆幾個小時,快累死了。」
桑榆的目光落在書上,沒有動。
「榆兒不理父皇……」萬侯九霄放下手,腦袋落在他肩膀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輕悠的呼吸若有若無地碰觸桑榆的側頸。
桑榆未聽到他的聲音,不由斜眼向男人看去,卻落入一雙幽靜凝視的黑色眼眸裡,那雙眼像是在控訴,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說,讓他的心臟忽然抽痛幾下。
他放下書,拿起男人的右手,為他按摩他的手指,不經意地問道:「你在忙什麼?」
萬侯九霄身上的陰沉氣息頓時散去,轉為輕鬆:「父皇一直在等著你問。」
問,就說明他在意。桑榆默然,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後,有些分心。男人的大掌寬厚而結實,從手背的平滑與乾淨不難看出他的身份之尊貴,但手心卻有些微糙,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修長的手指,骨骼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不得不說,這是一隻優雅的手。
萬侯九霄坐起身,轉而將人擁入懷中,醇厚的聲音響在他耳邊:「父皇方才在處理一些政事,不是什麼緊急之事,回宮之後才要著手。」
「回宮之後」,這四個字讓桑榆有些煩躁。
送福出現的時機不知是及時,還是不及時。
「公子,小公子,晚膳準備好了。」
……
接下來的兩天,桑榆和萬侯九霄仍舊膩歪在一起,唯一不同的是,桑榆對萬侯九霄的「無賴功」和「撒嬌術」已經越來越無法招架。桑榆懷疑,這是因為他以前對萬侯九霄太縱容,所以如今才自食其果。但更讓他無法招架的是,男人並非一味耍無賴,偶爾一個溫柔的眼神或者一個簡單的續茶動作,便能讓他軟了心窩。
不過,讓他鬆了一口氣的是,男人沒有再對他說類似告白的話,看得出,男人並不想逼他。這個男人是掌控一切的帝王,也是戰場上倨傲的將軍,總是知道何時進,何時退。
不過,萬侯石韋等人很快就返回了幽蘭城,二人緊繃的拉鋸戰暫且緩和些許。
「這麼快?都辦妥了?」萬侯九霄看向萬候石韋,眼神有些懷疑。
「是的,大哥。」萬侯石韋的目光首先落在萬侯九霄和桑榆兩人緊挨在一起的身軀上,暗自嘀咕:不會吧?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比起前幾天明顯更加親密,難道真的?
他繼續道:「我們假扮成冷家堡的人,刺殺鄭立,並威脅他不許參加舉賢賽。鄭立勃然大怒,已暗中派出十名高手向幽蘭城來。我們趕在他們前面。」
「嗯,好主意。」萬侯九霄讚許道,又將榆兒摟得緊了幾分,意味深長地對萬侯石韋一笑。
萬侯石韋臉色一僵,撓了撓腦袋,有些不知所措,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桑榆,歎了一口氣。
馬上就能報仇,冷若離無法控制他的興奮,撓著蓬鬆的頭髮,一刻也安分不下來。
「只是,才十個高手,他們真的能對付得了冷正霖嗎?」

第102章 理解萬歲

馬上就能報仇,冷若離無法控制他的興奮,撓著蓬鬆的頭髮,一刻也安分不下來。
「只是,才十個高手,他們真的能對付得了冷正霖嗎?」
萬侯九霄道:「若有必要,本座自會派人相助。」
「呃……謝謝肖公子。」冷若離沒有料到他會接話,下意識地停下來走去,雙腳併攏,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一雙靈活的眼珠子卻不時偷偷地向萬侯九霄。
那模樣看上去挺惹人憐,萬侯石韋和沙青都忍不住一笑。
萬侯九霄對榆兒以外的人不會多半點感覺,淡淡地看了冷若離一眼,語氣並不嚴厲,卻也絕不溫和,道:「不必。本座需要你明白的是,本座不會允許一個有威脅的人留在榆兒身邊。你可明白?」
冷若離有些尷尬,隨即急切地保證道:「我,我沒有……沒有那個……總之,我只想報仇。然後,我會做肖榆的徒弟的!」
萬侯九霄不置可否地挑起眉梢。這小鬼居然誤會他在威脅他成為榆兒的徒弟,實則他根本用不著,只是在警告而已。
桑榆看向冷若離,開口道:「不用把這件事想得有多複雜,就當是有人送你一件禮物。」
「喔,謝謝。」冷若離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輕鬆了些。
萬侯石韋一拍頭,道:「對了,大哥,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說說,我們去書房談吧?」
萬侯九霄點了點頭,與萬侯石韋去了書房。
萬侯九霄的離開讓冷若離更加放鬆,盤腿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若失。自從父母雙亡之後,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報仇。如今再等幾天就會大仇得報,心底的激動和喜悅難以言喻。然而,報仇之後呢?他一定會跟肖榆走。
雖然不清楚肖榆為什麼收他為徒,但他會是他冷若離的恩人。只是,這些人的身份看上去不簡單,以後還不知道究竟會怎麼樣。
桑榆淡淡地看著他,大致能猜出他心中所想。但對於一個仍有防備心的孩子來說,說再多也沒有用,還不如用時間證明一切。這個孩子這麼早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相信他應該能很快適應。
萬侯石韋一進書房,探頭看一看走廊兩邊,立即緊張兮兮地將書房的門關上,回過頭來,對上皇兄戲謔的眼神,乾笑一聲。
「皇兄……」
「有問題要問。」這是一個疑問句,卻是用陳述的語氣說的,且淡定無比。萬侯九霄走到桌案後坐下,隨意地倚靠在椅背上,注視著他。萬侯石韋要問什麼,他能猜到。
「呃,你和小魚兒……」萬侯石韋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詢問才合適。
萬侯九霄招手示意他坐下,道:「不錯。很顯然本皇愛上了他。」
「啊?」萬侯石韋從座位上彈跳起來,雙目瞪大,隨即慢吞吞地坐下,聳起的雙肩慢慢恢復到以往的高度,臉上的表情也由震驚轉為瞭然,隨即變為莫可奈何。
萬侯九霄有趣地看著他的反應,這顯然是接受了這個事實的表現。
「不反對?」
萬侯石韋讓自己盡快鎮定下來,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深厚而真摯的情感:「唉,想反對也沒用。我還不瞭解你?而且這些年,皇兄到底如何,我都看在眼裡,能有一個人陪著你再好不過。如果不是我實在沒那個本事,當年我寧願把皇位搶回來自己坐。」當初為了坐穩這個位置,皇兄吃了多少苦,他再清楚不過。
這話已是大逆不道,但他們二人不僅是親兄弟,且感情一向深厚,沒有這些個忌諱。
萬侯九霄確實沒有在意,反而勾起唇笑了笑。他這個皇弟是個天生的樂觀派,凡事總是往好的方面想。
「不過,小魚兒才十六歲……」萬侯石韋支支吾吾。他沒說完的是,小魚兒這麼小,會懂情愛嗎?若是不懂,只怕最終受傷的會是皇兄。
萬侯九霄淡聲道:「榆兒暫時還未接受本皇。」
「咦?」萬侯石韋意外地眨眨眼。從平日二人的互動來看,他們二人該是互相喜歡才對。萬侯九霄的「暫時」二字耐人尋味,他沒有忽視。
「可是,皇兄,你真的考慮清楚了?你們之間的問題可不是一個兩個。首先,你們之間有一層無法忽視的血緣關係;其次,榆兒是男的,你確定他不會更喜歡女——咳咳;還有,你是帝王,必將受人矚目,要如何掩蓋你們兩人的關係?」
萬侯九霄輕哼一聲,神態卻是不以為意,微一抬眼,睥睨天下之勢頓生,右手輕叩桌面,道:「你所說,只怕也是榆兒所擔心的問題。第一個問題並不是問題。」因為他和榆兒並非父子。
萬侯石韋茫然地看著他,但萬侯九霄沒有給他發問的機會。
「第二個問題,若二人真心相待,性別無關緊要,本皇的榆兒絕非庸人,總會想通的;至於第三個問題,是本皇最近考慮得最多的一個,」萬侯九霄眉頭微鎖,隨即展開,輕描淡寫地說出讓萬侯石韋瞠目結舌的話語,「本皇與何人在一起,不需任何人贅言!只不過,只怕榆兒會介意。所以本皇想過退位一——」
「什麼?」萬侯石韋驚得再次跳起來,急切地揮著雙手,「皇兄,莫要嚇唬我,這萬萬不可!」
萬侯九霄擺一擺手:「急什麼?本皇的話還沒有說完。」
「喔。」萬侯石韋被他嚇出一聲冷汗,吶吶地坐下。
「可惜的是,本皇的幾個兄弟中沒有合適人選,四個皇子也尚且年幼。」
萬侯石韋連連點頭,生怕他真的撂挑子不干:「對對對……」
萬侯九霄卻話鋒一轉:「不過,大皇兒嘛,勉強合格——六皇弟,你覺得如何?不如本皇乾脆傳位於他,讓你作為攝政王輔佐——」
「不不不,萬萬不可!」萬侯石韋堅決地打斷他的話,懇求道,「皇兄,你就饒了我吧。皇兄!」
「呵呵……」萬侯九霄失笑,略一搖手,「本皇開玩笑而已。」
萬侯石韋再次歎一口氣,越來越佩服小魚兒,不知他平時怎麼有那麼大的耐性與那麼強悍的神經來應付皇兄。
「那麼,不知皇兄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這幾日,本皇已寫了幾份計劃書,你拿去看看,有何想法也可對本皇說說。待回宮之後,必須加強對四個皇子培養。」
萬侯石韋接過書冊,久久不語。他看得出來,皇兄是真的打定主意了,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抽身。
「最多三年,若是拖得太久……」萬侯九霄眉頭鎖起,不願去考慮若榆兒最終仍是拒絕他,他會如何。
兄弟二人走出書房時,桑榆立即將落在房門上的目光收回。他們兩人在書房裡呆了太久,而萬侯九霄的心情顯然不錯,甚至兩人走出來後還在與萬候石韋低聲交談,而不是像平時一樣立即來到他身邊。
正在此時,暗衛匆匆現身。
「啟稟公子,十大高手已經進城。」
冷若離立即緊張地站起來。
萬侯九霄結束與萬侯石韋的交談,在桑榆旁邊坐下,才問道:「可知他們準備何時動手?」
暗衛道:「今晚。他們打聽到冷正霖今晚會在嫵媚樓陪客,會在他返回冷家堡的路上截殺。」
冷若離看向桑榆,請求道:「肖榆,我想去看看。」
桑榆點頭道:「我會帶你去。」
「榆兒,爹爹也要去。」萬侯九霄若有若無地看一眼冷若離,靠在肖榆身上。他一點兒也不喜歡榆兒和冷若離之間太親近。但冷若離是榆兒的徒弟,他不得不忍受他。這小鬼最好祈禱自己不會惹怒他,不然的話,他有的是辦法讓他消失。
桑榆奇異地發現當萬侯九霄的身體與他相觸,心中的點點空虛頓時被填滿。
「你去做什麼?」
「湊熱鬧。」萬侯九霄的左臂落在榆兒的後腰,此時將右臂也抬起,從榆兒的前面環住他。
「可能會很晚,甚至是半夜。」
「榆兒叫醒爹爹即可。」
「你還是留下為好。」
「除非榆兒能把哥哥的手臂拿下來。」萬侯九霄將兩隻手臂箍得更緊,面上懶洋洋的笑意讓人很想揍他一拳。
桑榆牽起唇角:「帶你去。現在放手,我要喝茶。」自從他承諾會陪著這個男人,他再也無法,也不會拒絕這個男人的任何要求。
萬侯九霄只鬆開右臂,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慇勤地遞到他嘴邊。
桑榆接過茶杯,抿了一口,雖是無奈地搖首,眼底的縱容和笑意卻被旁人看在眼裡。
萬侯石韋一直默默地看著兩人,終是忍不住朝天翻了一個白眼。他百分百肯定,方才小魚兒並不像他所表現的那樣不情願帶皇兄一起去,而小魚兒自己是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冷若離抓了抓臉,托著下巴看著兩人。他越來越肯定這兩人就是愛人。不過,話說回來,兩人靠在一起的姿勢看上去非常的……舒服。

第103章 冷正霖半死不活,冷若離五體投地

「父皇,起來。」
桑榆以為自己要花不少時間叫醒男人,卻見男人動了動,立即坐起身,甚有雷厲風行之勢。桑榆還以為他會緊接著有條不紊地穿衣起床,卻見男人對他慵懶一笑,絲毫不知自己釋放出百般風情,軟軟地靠在他身上。
「榆兒親一下爹爹才起床。」
桑榆不打算妥協,淡聲道:「如果不想去,就繼續在床上呆著。」他早已穿戴整齊,身上是便利的黑色夜行衣。
「榆兒,榆兒,」萬侯九霄將他抱緊,貼在他頸項邊輕蹭,喃喃低語,「不要丟下父皇,父皇不想一個人。」
桑榆無奈地看著眼前黑色的頭顱。不是不想親他,而是他發覺他已經越來越無法控制因為這個男人而產生的種種情緒,靠得越近,越讓他心慌。正如此時,當他們兩人的心跳重合在一起,他甚至幾乎忘了呼吸。
「你一定是我的剋星。」他指控地說出這一句,然後抬起男人的下頷,在他的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口,故意發出響亮的聲音,如同挑釁和反擊。
萬侯九霄低聲笑起來,胸膛微微震動,隔著布料侵入桑榆的心口,然後對他的少年得意地挑起唇角,看著他板著臉下床,隨後目光轉向放在床頭的衣服。
「榆兒,爹爹不想穿黑色的衣服。」
桑榆只愣了一下,沒有表示異議:「藍色?」不管怎麼說,白色在晚上是不合時宜的。
萬侯九霄點了點頭,接過他重新取出的衣衫。
兩人打理好之後,打開房門,冷若離正在不遠處焦急地走來走去,見到他們,立即幾步跑過來,低聲而激動地道:「肖榆,你終於出來了!」
他可不敢說「你們」,雖然他沒有在那個男人身上感覺到絲毫力量,仍然在心底莫名地敬畏著他。
「嗯,走。」因為萬侯九霄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沒有力量的形象,他不得不摟住男人,飛身前往目的地。男人得意洋洋的笑容和露出的潔白的牙齒,都讓他有一種想歎氣的衝動。
月色很亮,但正因為如此,樹影和屋影下反而顯得越發朦朧。桑榆、萬侯九霄和冷若離三人很快來到從嫵媚樓返回冷家堡必經的第一條街道,悄無聲息地落在屋頂的樹影下。儘管萬侯九霄穿著藍色的衣服,夜色仍然極好地遮蓋了他的身形。
除去煙花之地的喧鬧,夜如此寧靜,彷彿一切都已凝固,只有髮絲在微風中無聲無息地拂動。斑駁的樹影落在地面上,輕輕搖晃,彷彿黑色的動物在緩緩蠕動,忽前忽後。
三人在屋頂蹲了將近半個小時,街道盡頭仍然沒有動靜。
「榆兒,爹爹的腿麻了。」萬侯九霄拉一拉桑榆的衣袖。
桑榆瞥他一眼,沒理他。
「榆兒,和爹爹說說話。」萬侯九霄湊到桑榆耳邊。
「噓。」桑榆握住他的手。
萬侯九霄得逞地勾住他的手指,這才安靜下來。
相反,冷若離表現出極大的耐性,一直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目不轉睛地盯著嫵媚樓的方向。
又過了三四分鐘,嫵媚樓門口終於熱鬧起來,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簇擁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出來。那人正是冷正霖。一群人後面跟著四個穿著同樣衣服的大漢,是冷正霖的護衛。
冷若離的呼吸在此時才有了一瞬間的變化。
「沉住氣。」桑榆輕聲道。
冷若離點了點頭。
冷正霖被送上馬車後,慢悠悠地往冷家堡去。
桑榆又等了一陣,沒有瞧見四周有任何異樣,這才攬住萬侯九霄悄無聲息地跟上。冷若離輕巧地跟在後面。
此時已晚,大部分人家已經安睡,當馬車拐入另一條街道時,周圍明顯安靜許多,隱隱透出一種危險的氣息。
馬車內,冷正霖眉頭緊蹙。在嫵媚樓的享受似乎沒有讓他心裡的煩躁消失。黑獄給他出的主意非常妙,但他根本找不到機會進行。而幾天前派出的手下在農莊吃了大虧,讓他更覺不妙。為了試探那一夥人的實力,他派出的四個人可都是六級力量的高手,但那少年卻只憑一招就打敗了他們,相當棘手。
正在此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讓沉思中的他搖晃了一下,不悅地皺起眉,低喝道:「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他便察覺到隱藏在周圍的殺意,神色一凜。
「堡主,有人攔路!」車伕叫道。
月色之下,八個蒙面黑衣人將馬車團團圍住,沒有說話,也沒有眼神交流,忽而同時躍起,向馬車攻擊。
馬車的四角,四個護衛撥出兵器迎上。
冷正霖在馬車內靜坐不動,眼底閃過一絲陰險而狡詐的冷笑。這四個人是他花了大價錢請來的高手,一個是七級真乞;一個是七級靈氣;還有兩個是靈武雙修,而這二人中的一人很快即將突破八級靈力。只要他出門,必定將這四人帶在身邊。在長達幾年的合作中,這四人之間早已形成默契,就算是死也不會離開馬車半步。不管這些人是誰派來的,都不能傷到他分毫。
月光下,八個黑影時起時落,一招一式無不殺氣騰騰。而那四個護衛卻以守為主,顯然是打定主意不會輕易離開馬車。車伕甚是機靈,在四個護衛的掩護下,不時驅趕馬車前行幾步。
冷若離急得眉頭直皺,生怕忍不住叫出聲,摀住自己的嘴巴。
萬侯九霄的眉頭也蹙了起來,不是為冷若離的事而著急,而是只要這件事一日不解決,榆兒就會一直將心思放在別人身上。此外,冷正霖的幾個護衛確實不是普通角色,難怪冷正霖被這麼多人圍攻仍然淡定地坐在馬車內沒有半點反應。
「記得留個活口。」冷正霖陰冷的嗓音慢吞吞地響起。
此時,八人改變戰術,四人圍攻,另外四人則飛躍而起,從馬車頂部進攻。四護衛隨機應變,三人形成三角,另外一人則騰空反擊。銀光乍現,如同火花辟里啪啦,一聲轟響,其中一個黑衣人身軀一軟,從空中掉落,兩腿動彈一下,暈死過去。
萬侯九霄貼著桑榆的耳朵,桑榆一個激靈,向後一縮,挑眉看向男人。
萬侯九霄無辜地看著他,繼而擺出神秘的表情,對榆兒招招手,示意他有話要說。桑榆這才磨磨蹭蹭地靠過去。萬侯九霄緊挨著他的耳朵,吹著熱氣:「榆兒,用東西打他的馬。」
桑榆瞭然,儲物手鐲裡最多的小玩意便是晶石,拈出一塊下品晶石,彈向冷正霖的馬。
馬匹受驚,嘶叫一聲,向前狂奔。在車伕將馬控制住之前的這一瞬間,三角陣型頓時被破壞,黑衣人趁虛而入ˍ,長劍向馬車內刺去。最近的一個護衛大驚,連忙上前阻攔。他阻攔得極為成功,然此時馬車已經不再處於安全中心。
雙方混亂地纏鬥起來。
「轟——」一個黑衣人將馬車轟開,刺向冷正霖。
冷正霖此時不得不飛出馬車,卻不想那馬車伕竟然也是一個高手,從馬車上跳下,將冷正霖往身後一擋,攔住黑衣人。
雙方再次膠著,桑榆此時不禁也皺起眉。這八個黑衣人確實是高手不錯,但比起冷正霖的四個護衛還是差了些。不到半個小時,黑衣人又損失一人,右腿受傷,跌倒在地。
桑榆抽出一塊黑巾蒙住臉,看向萬侯九霄,輕聲道:「待在這裡。」
萬侯九霄非常「溫順」地點了點頭。
「不許亂動。」桑榆不放心地道。
萬侯九霄再次點頭,笑意盈盈。
桑榆向暗衛打了一個「保護公子」的眼色之後,如同黑夜飛鷹拔地而起,若落葉無聲。他並未直接出手對付冷正霖,而是幫助黑衣人攻擊冷正霖的護衛。四護衛和幾個黑衣人均覺莫名,只愣了一瞬,已明白來人的立場。兩個黑衣人趁機抽身,再次攻向冷正霖。
冷正霖暗咒一聲,不得不親自出手。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冷正霖一直維持的淡定終於不復存在,厲聲喝道。冷正霖是靈武雙修,可惜在修煉方面並無天賦,也從未以勤補拙,真氣只有四級,而靈氣則是五級,未過多久,就被兩個黑衣人逼得節節敗退。
黑衣人沒有理睬他,桑榆也未開口,連兵器也未亮出,雙掌推出強大而磅礡的真元力,擊向一個護衛的胸口,一招即中,隨即閃身至另外一個護衛跟前,再次出招。
萬侯九霄和冷若離即使在遠處的屋頂之上,也能感覺到那一掌中蘊含的渾厚勃發的力量。
突然,冷正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桑榆回身一看,一個黑衣人在他背後重重地拍了一掌,冷正霖如同被寒風侵襲的樹葉一樣,瞬間萎縮。
「堡主!」
「快撤退!」冷正霖尖叫一聲。
兩個護衛殿後,另外一個護衛與車伕一起將冷正霖夾起,飛逃而去。
黑衣人看一眼桑榆,見他漫不經心地站在原地,未再管他,窮追不捨。
等所有人離開,桑榆這才輕身一躍,將萬侯九霄從屋頂上放在地面上。
冷若離兩眼發亮地盯著桑榆,突然「噗通」一聲雙膝著地,不由分說,連磕三個頭:「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第104章 見奶娃若離心軟,表心意桑榆讓步

冷若離兩眼發亮地盯著桑榆,突然「噗通」一聲雙膝著地,不由分說,連磕三個頭:「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也不等桑榆反應,他嘻嘻一笑,抬起頭道:「師父,這兒沒有茶,等回去之後,徒兒馬上補上。」
桑榆和萬侯九霄相視一眼。
「為何?」桑榆問道。
冷若離的雙眼閃閃發光,充滿對桑榆的佩服:「師父,我看出來了,你非常強!剛才你連兵器都沒有亮,只用一招就打敗了那個人!我誠心誠意願意拜你為師。你,你會接受吧?」
桑榆淡淡一笑,將他扶起:「當然。不用跪拜,如果你覺得不習慣,不用叫我師父,叫名字即可。其中原因,以後我會告訴你。」
冷若離開心地跳起來,嘿嘿笑道:「不,我願意叫你師父。」
桑榆點頭道:「你帶路,先去看看冷正霖的情況。」
「是。師父,肖公子,這邊。」冷若離像一隻猴子似的,飛竄到前面去。
萬侯九霄看了看榆兒,微微一笑。方才榆兒之所以沒有亮兵器顯熬是故意的。讓冷若離見識到他真正的實力,誠心信服,便不用多費口舌。他的榆兒可是聰明得很。
三人到了冷家堡,沒有見到黑衣人的蹤影。冷家堡內燈火通明,冷正霖重傷而歸的事顯然已經被堡中人得知,三四支隊伍在堡內各處巡邏,警備森嚴。
冷若離從來沒有在堡內住過,並不清楚堡內的佈局。桑榆用靈識查探一番才打到冷正霖的所在。冷正霖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已奄奄一息;一個大夫坐在床邊,一手撫著鬍鬚,另一手為他診脈;冷正霖的妻妾兒女忐忑地站在一邊抹淚。
桑榆帶著萬侯九霄與冷若離無聲地落在屋頂,拿開一片瓦片,可以清楚地看見房內的情形。
「娘,爹爹怎麼了?」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娃被母親抱在懷裡,揉著惺忪的睡眼。
「別吵。」母親連忙低聲警告他。
小男娃向床上瞄了一眼,眼淚立即流了出來:「爹爹流了好多血,嗚哇,爹爹是不是要死了……」
萬侯九霄若有若無地看向冷若離,不動聲色地審視他。
冷若離看著小男娃,身軀一僵,雙拳握得緊緊的。過了許久,他終於鬆開雙手,輕吐一口氣,輕拽桑榆的衣袖,請求離開。
一直離開冷家堡,冷若離捏著衣角,不自在地道:「師父,我們回去吧。
桑榆不置可否,淡然地看著他:「他還沒死。」了「我知道,」冷若離撓一撓腦袋,「我還是恨不得殺了他!但是,那小鬼比我還小……反正他受了很重的傷,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桑榆面無表情地再問一次:「確定?」
冷若離重重地點了點頭:「確定。」想到慘死的父母,他心中仍是不甘的,憤怒的。但他也不忍心下手也是事實。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為難自己的心?
桑榆的神情柔和幾分,頷首道:「回去。」
三個人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井然居內,黑獄正在床上練功,留痕敲門而入。
「師兄,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黑獄掀起眼皮,漫不經心地問道。
「冷正霖剛才被人圍殺,現在只剩下一口氣了!」
「喔?」黑獄此時才露出幾分有趣的神情,從床上走下,「知道是什麼人嗎?」
「暫時還不知道,」留痕的右拳擊在左掌心,嘖了一聲,「師兄,這可如何是好?如果冷正霖死了,我們的計劃可就功虧一簣了。」
黑獄陰沉的雙眸轉了幾圈,恢復漠然,不以為然地道:「那倒未必。他的大兒子冷雲帆早就等著繼承家業了,萬一冷正霖真的死了,利用他也是一樣。」
留痕一喜,放鬆下來:「對啊,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正在這時,敲門聲再次響起。
「師兄,夜煉。」
黑獄和留痕相視一眼,心思都轉了起來。夜煉是他們三人中專門負責與外面聯繫的,這麼晚了還沒有睡,一定是有急事。
「進來。」
果然,夜煉一臉緊張地快步而入:「師兄,出大事了!」
黑獄掃了他一眼。這兩個徒弟連開場白都一樣。
「怎麼了?」
夜煉湊近他耳邊,確保他的話能讓留痕和黑獄同時聽到:「我剛才接到消息,萬侯九霄不在宮中,在二十多天前已經微服出巡,目前不知所蹤。」
「有這等事?」黑獄此時才變了臉色,陰沉可怕。
「千真萬確,」夜煉道,「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
黑獄蹙眉半晌,緩緩坐下,沉聲道:「如此,此事真要從長計議了。」
桑榆和萬侯九霄、冷若離三人回到住處,冷若離立即要去泡茶,被桑榆阻止,除非他想讓桑榆整晚睡不著。冷若離這才記起茶水有醒神的作用,嘿嘿一笑,與桑榆、萬侯九霄二人告退後,回房休息。
回到房間,桑榆漫不經心地脫去夜行衣,換上睡衣,回過頭來才發現男人保持著解開腰帶的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不知在想些什麼。他沒有開口,脫了鞋在床上躺下,才道:「很晚了。」
萬侯九霄換了與他樣式一樣的睡衣,也上了床,偏頭看著已合上眼的少年。方才少年只出了幾招而已,卻讓他腦中不斷回憶月下騰飛的黑色人影,纖細,敏捷而悠然。少年一舉一動中所流露出的大氣磅礡,猶如大家潑墨一般灑脫。少年就像是變幻莫測的極光,每一日都能讓他有新奇的發現,而越親近,對他的慾望亦越強烈。雖說是要慢慢來,他並不確定自己還能等多久。
桑榆睜開眼看向男人,見到男人眼底勃發的情感,暗自一怔。
萬侯九霄回以微笑,閉眼再睜開,已掩去飽滿的情慾,輕聲道:「父皇可是嚇到榆兒了?榆兒,你要有心理準備,父皇是不會放開你的。」
桑榆握住他的手,抬首在他的面頰上輕輕一吻,見男人依然氣定神閒,眼中卻閃過一絲驚訝和柔和。
「父皇,多給彼此一些時間。」
第一眼看見這個男人時,桑榆的心就微微一震。當時,他以為是被男人俊美的相貌和尊貴的氣質所震撼。如今想來,只怕遠非如此。恐怕那一眼,男人已在他心中留下一道痕跡,只是被他所忽視。到後來,無論是男人在朝堂之上的威嚴,還是朝堂之下的無賴,都鎖住了他的視線。這個男人是如此優秀,他怎麼會看上他(指桑榆)?這個男人又是如此的寂寞,讓他(指桑榆)總是為他心疼。心的淪陷是遲早的事。
萬侯九霄聽出了榆兒言語中的謹慎。少年在擔心。是擔心他們之間不可忽視的幾個問題嗎?
「榆兒的意思是,父皇有機會。對嗎,榆兒?」萬侯九霄直視著他,「至少,榆兒不討厭父皇,對不對?」
桑榆的手仍然握著他的,答非所問:「前世的我喜歡女人。」說來好笑,那個「女人」其實是一個女孩,是他大學時期極其喜愛的女友。對於愛情,他是有潔癖的,在結婚之前,他不打算與女孩發生關係。但畢業之後,女孩卻選擇出國,他們不得不分手。進入家族的公司之後,為了爭一口氣,他將重心放在工作之上,根本沒有時間交女友。最終他爬上了總裁的位置,卻也送了性命,然後來到這個世界,遇到了這個男人。
萬侯九霄的嘴角翹了起來,眼底的墨色淺淺地蕩漾,似無形的漩渦,幾欲將桑榆吞噬進去。他抱住他的少年,低低地笑起來語氣似是調笑,神色卻再正經不過:「如此,父皇是否可以理解為,榆兒不喜歡男人,但確實也不排斥父皇的親近?」
「是的。」桑榆微歎。對於有輕微潔癖的他來說,很難接受旁人的親近。
然而,這個男人不知到底有何魔力,從始至終,他都未能拒絕得了他的接近。
「父皇很榮幸,」萬侯九霄摟住他的少年,頸項相纏,大掌輕撫少年的脊背,「父皇會等的。那麼,榆兒需要多少時間考慮?」
「我不知道,」桑榆動了動,身軀有些僵硬,正色道,「父皇,床上真的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合適地方。」
萬侯九霄低笑出聲,沒有鬆手:「父皇就喜歡抱著榆兒說話,因為只有父皇可以這般做。這讓父皇覺得,你是我的。」
「睡吧。」桑榆的手擱在他的腰上。
萬侯九霄這才覺得滿足了,閉上雙眼。
桑榆等到男人睡著後,睜開眼,肆意地打量他。他對男人說了謊。他已然對這個男人心動。只是,這個男人的身份太過特殊,他不確定男人是否真的明白他(指萬侯九霄)的感情,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擁有他。所以他才不敢說。似乎只要他不說出口,他就不會受傷。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地遲疑,如此膽怯。
這個男人真的很可怕,已經將果決沉著的他影響至斯。
——卷二完——

第105章 辟榖期蓮子開花,半道上殺手攔路

早膳過後,萬侯九霄問道:「榆兒,如今已找到你要找的人,你是想繼續在外遊玩,還是回去?」
「你覺得呢?」桑榆問道,不自覺地仍是以父皇的意見為主。
「爹爹想回去。先處理了一些麻煩事,再好好陪榆兒。」萬侯九霄玩著他的一縷髮絲,眸子微斂,心中盤算早日著手培訓繼承人之事。跟心愛的人相比,帝位已顯得微不足道。如今,帝位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燙手山芋。若是旁人知曉他是為榆兒放棄帝位,只怕真要以為榆兒是「藍顏禍水」了。想至此處,他的嘴角輕輕地挑起來,絲絲魅惑,又纏繞著幾分危險。
桑榆淡淡道:「那就回去。」今日丹田內有些躁動,怕是又要突破。對於他的進步速度,連他自己也覺得驚奇。在外面閉關終究不如在宮內安心,早日回宮也未嘗不可。
萬侯石韋在一邊聽著,完全知曉皇兄此時在想什麼,有些感慨,也有些欣慰。
冷若離更是迫不及待地想離開幽蘭城。一旦離開,他便徹底斷開與幽蘭城的聯繫,可以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如此,明日動身可好?」萬侯九霄道,眉頭微擰。若是回宮,要想和榆兒親熱,就不得不多注意些了。若是被他人發現,委屈的還是榆兒。
「嗯,」丹田內越來越熱,桑榆站起身,「我必須立即閉關。」
萬侯九霄未有遲疑,緊握住他的手,頷首道:「安心,爹爹會讓人守著你。」
「小心,冷家堡的事可能還沒完。」桑榆只來得及交代這一句,快速抱了一下男人的腰身,閃身離開。
萬侯九霄朝沙青吩咐道:「調四個暗衛去守著。」
「是。」
萬侯石韋問道:「大哥,小魚兒閉關要多久?」
萬侯九霄淡聲道:「至少也需半月。」
這麼久?小魚兒的身體受得了嗎?萬侯石韋明知地沒有將問題問出口。
「暗黑,去打探打探,冷家堡現在情況如何,」萬侯九霄吩咐完之後,看向冷若離,神色淡漠,「在情況明朗之前,不可出門。」
「是,我明白。」冷若離點點頭。
桑榆剛在床上盤膝坐下,意識立即脫離,來到熟悉的混沌之地。在這片混沌之地,白色的霧氣悠悠蕩漾,如同仙境。丹田內的蓮子已越來越飽滿,之前的粉紅色尖端微微張開,猶如微啟的唇瓣。桑榆依照心法用真元力灌溉,不知過了多久,他注意到粉紅色竟逐漸退去,變成純淨的白色。然而,對於他的意識來說,白色只停留了幾秒鐘的功夫,隨後第一片花瓣緩慢展開。白色猶如白雪融化,很快退去,花瓣竟然變成了耀眼的橙色,熱情動人。
桑榆納悶之極,這些變化並未在登天笈中被提及,他絲毫不明白其中原因。登天笈中的記載,當修真者進入辟榖期後,蓮花會逐漸綻放,一共有五片花瓣,是如同桃花一樣的粉色。他卻不明白為何他的蓮花會有一片橙色的花瓣。
但他並未感覺到任何不適,只能憑借本能繼續將吸收的靈氣煉化為真元力,然後小心翼翼地「澆灌」蓮花。蓮花在他的丹田之內雖然靜止不動,卻絲毫沒有萎靡之氣,反而精神抖擻,嬌艷迷人。
修真無歲月,當第二片花瓣慵懶地展開時,桑榆似乎是欣喜地歎息了一聲,然後看著那片花瓣不緊不慢地變成藍色。
此時的他,絲毫不知萬侯九霄正處於危險之中。
萬侯九霄站在街道中央,神色傲然地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三人,黑色的髮絲與藍色的衣衫在風中晃動,從容而優雅。
自從榆兒閉關之後,他一連幾天沒有出門,今日看過榆兒之後,便出門閒逛,行至此處卻被這三人攔住。三人不由分說砍殺了路過的幾人,鮮血飛濺。
此舉立即將街道清空,悄無聲息,偶爾有風捲起一片落葉。
中間的男子一身黑衣,整個人就像是套在黑色的麻袋之中,留在外面的只有腦袋,連雙手也在黑衣之下。男子的年紀並不大,額頭上橫著數條褐色的疤痕,像是難看的皺紋。兩片刀削過似的薄唇,微微勾起,掛上一個殘忍而嗜血的微笑。這人正是黑獄。他後面的兩人便是他的兩個師弟,留痕和夜煉。
「你們是何人?」萬侯九霄的黑眸無波無瀾,冷眼掃視三人,目光若有若無地從黑獄手中的兵器上掠過。飛輪梭,圓盤形兵器,大圓盤之中鑲嵌著六個一模一樣大小的小圓盤。只要以靈氣啟動,六個小圓盤中就會飛出強而猛烈的攻擊,速度奇快,能將人體瞬間擊穿。
在萬侯九霄身後,萬侯石韋、暗黑和暗夜全神戒備。
「冷家堡的人!」黑獄冷聲道,「堡主之死與你們脫不了關係,我們是來為堡主報仇的。」
冷正霖受傷太重,昨日上午不治而亡。萬侯九霄早已得到消息。
「喔?這倒是有些奇怪,」萬侯九霄隨意地揮一揮右袖,撣去衣襟上的一片落葉,高深莫測的目光一一掠過黑獄三人,冰涼的聲音如同從冰原上劃過,「冷家堡確實有財力請得起三個八級力量的人,但是本座想不出他們有何理由一請就是三個。還真是看得起本座幾人。」
黑獄心底咯登一下,臉色微微一變。這個男人好快的反應!這言外之意顯然是在說他們三人並非是為冷正霖而來,而是真正為萬侯九霄等人而來。
不錯,他們三人之所以出現在這裡當然不是為了替冷正霖報仇。自從收到萬侯九霄微服出宮的消息,他們的人便一直在打探他的下落。而突然出現在幽蘭城的「肖肆」這麼巧沒有力量,又這麼巧氣質不凡,且身邊的隨從各個衣著不俗。不僅如此,黑獄感覺得到他們的宅子周圍有暗衛守護。因此,他不得不懷疑肖肆就是萬侯九霄。
今日,好不容易等到萬侯九霄現身,他們立即攔住了他,是為試探。之所以用冷家堡的名義,則是為了及時抽身與掩人耳目。
萬侯九霄的話一出,萬侯石韋、暗黑和暗夜三人也是神色一凜。陛下的意思難道是說這些人是為陛下而來?
「在下也有些奇怪,你是如何看出我等是八級力量的?」黑獄絲毫不把面前三人放在眼底,與他們閒聊幾句也無妨。
萬侯九霄淡聲道:「有何稀奇?本座的兩個護衛都為七級,他們看不出你們的修為,那你們當然就是八級了。」
「原來如此,」黑獄舉起兵器,道:「怪只怪你們得罪了冷家堡。上!」
語畢,與留痕、夜煉一起向萬侯九霄劈砍。
暗黑和暗夜飛身上前攔截,萬侯石韋也要上前,被萬侯九霄攔住,淡聲道:「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暗處,暗一和暗二驟然現身,一起對付黑獄。而暗三、暗四、暗五和暗六這幾天一直暗中保護桑榆,為他護法。
只見黑獄舉起兵器一揮,六個圓盤同時閃爍著耀眼的白光,一瞬間似乎變成六個小太陽,緊接著光芒一閃,六團刺眼的光芒凌厲地射向暗一和暗二。兩人縱身一跳,及時避開。六個光團落在地上,地面上頓時出現六個漆黑的圓圈。若再晚一秒,暗一和暗二必定會燒成黑炭。
萬侯石韋只見這一招,立即露出焦急之色,低聲道:「大哥,不妙!我馬上回去叫幫手。」
「不可!」萬侯九霄立即否定,語氣不容置疑,「榆兒的閉關至關重要。
其餘幾人必須為他擴法,否則,若是有人趁虛而入,定然走火入魔。」
「可是——」萬侯石韋仍不甘心。
萬侯九霄盯著黑獄,招手道:「不必多說。」
事實證明,八級力量與七級力量之間確實懸殊。暗黑和暗夜分別對付一人,非常吃力,只能勉強防守,極難有機會進攻。暗一和暗二兩人則堪堪能和黑獄打成平手。
不到半個小時,暗黑被留痕刺傷右臂,鮮血如注。
萬侯石韋眉頭緊皺,突然飛起。事關皇兄性命,他不得不趁人之危,瞅準一個空子,一枚袖箭「嗖」的射出,在留痕面前爆響,頓時噴出一陣白霧。留痕避之不及,身軀一軟,怒不可遏,揮劍劈向萬侯石韋,流光冰寒。
萬侯石韋大驚失色,暗黑顧不得手臂之傷,縱身擋在萬侯石韋面前,刺向留痕。留痕已然中毒,本來力弱,根本來不及躲閃,口中發出一聲慘叫,暈厥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黑獄見狀,雙眼微瞇。此時,他越發確定肖肆就是萬侯九霄。只因這稱萬侯九霄為「大哥」的人擅長使毒,定是被稱之為國醫的萬侯石韋了。
暗黑將劍換到左手,與睹夜一起對付夜煉。
黑獄的勢力不容小覷,兵器在手,猶如多了一個實力相當的幫手,但見飛光流轉,暗一被靈氣球擊中,口噴鮮血,當場斃命。
萬侯九霄神色微變,藍影一閃,移至暗二面前,左手一揚。暗二得到指示腳下滑行,與暗黑、暗夜共同對抗夜煉;而萬侯九霄的右手霍而揮起,如狂風過境,掃向黑獄。黑獄哪曾想到萬侯九霄竟然有力量?尚不及反應,電光火石之間,胸口被萬侯九霄擊中,痛哼一聲,連退數步。
「你……」

第106章 強對強霄帝飛血,一敵二桑榆發飆

「你竟然有力量!」黑獄失聲道。
萬侯九霄深沉一笑,頗覺有趣的挑了挑嘴角,沉聲道:「也罷,本座也很想知道如今的實力究竟如何。」右手微動,已從儲物戒指中拿出兩把黑色寶劍。
這兩把劍的外形相似,形狀卻極為怪異,一凹一凸,若是放在一起的話,正巧合攏成為一把鋒利的大刀。
萬侯九霄腳下塵起,飛身懸空,兩劍一上一下刺向黑獄,強大的靈氣從劍尖噴湧而出。黑獄的衣袍頓時飛起,險些被掀翻在地。黑獄當即使出千斤墜,舉起長柄兵器,掃向萬侯九霄的劍,靈氣頓時如同泉湧。萬侯九霄神色不改,雙劍合壁,剎那間,更強大的靈氣從他的劍中飛出,白色的氣團緊貼著地面,以翻江倒海之勢奔向黑獄,呼嘯而起,所過之處,塵土飛揚,地面頓時被掃的一塵不染。
黑獄大吃一驚,連忙穩住身形,將兵器往地上一拄,雙腳倒退跑數步,終是停了下來,身上的黑袍被風刃一分為二,露出裡面的黑色緊身裝。他的右手抓住衣袍用力一撕,將外袍撕下,隨手一扔。萬侯九霄確實沒有那個閒情等他脫完衣服的,右手中劍忽而橫掃,道道銀光如同飛針射向黑獄,黑獄敏捷地跳起,迅捷如猿,飛至空中,急速倒飛逃開,繼而黑影微動,出現在萬侯九霄身後,靈氣炮轟向萬侯九霄後背。
萬侯九霄倒飛而起,雙腳似是貼地,卻是踏在空中,靈敏的避開氣團,雙劍交錯,頻頻刺殺黑獄,鋒利絕然。此時的他已不再是一個高貴的帝王,而是一個充滿危險的殺神,沒有試探,沒有觀察,每一次出招便是致命一擊。當他尚沒有力量時,便已習慣將每一次與人搏鬥當做絕地求生。此時,危險的特質在他身上更是發揮的淋漓盡致,週身散發的浩然殺氣,陰冷肅然,彷彿形成一個攻擊圈,絕不允許人輕易靠近;波瀾不驚風的雙眸裡,殺氣縈繞,如同極地巔峰的萬年寒冰;略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待笑容斂起,劍尖飛閃,已刺中黑獄肋骨。
黑獄似乎沒有意識到身上的傷,面色陰沉得可怕。一向知曉萬侯九霄沒有力量,對於許多人來說已是危險之極,此時見識到他的力量,更深刻地意識到他的力量,更深刻的意識到萬侯九霄絕非隨意可欺。一個力量強大的力量不可怕,一個聰慧絕頂的男人也不可怕,但當這個男人即擁有精明的頭腦,又擁有強大的力量時,若再有任何人小瞧他,便是自尋死路。
此時,黑獄深深地覺得,這一筆生意絕對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樣划算。
萬侯石韋在一邊看著,緊張得一動不敢動,此時見皇兄傷到對方,總算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心底卻仍是又怕又急,唯恐皇兄有任何差池。
萬侯九霄漠然的盯著黑獄,手中的雙劍泛著寒光,不緊不慢地道:「是誰讓你們來對付本座,本座或許會輕饒你一命。」
黑獄沉默不語。
萬侯九霄注視他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地「喔」了一聲,笑道:「是本座糊塗了。像你們這些人,向來是過的是刀尖嗜血的日子,既然已把命賣給其他人,自是再無法買回來。本座倒是覺得你們這種生活不錯,死了便一了百了,也不用擔心有人牽掛。不過,死在這異鄉,甚至可能落不了一個全屍,終是有些可憐。」
黑獄畢竟是殺手,不會輕易被他的嘲弄所挑釁,但臉部肌肉卻仍是一陣抽搐,沉聲道:「你知道是誰派我們來的?」不然的話,他為何要說「異鄉」?
萬侯九霄搖首輕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敢對本座不利的人,到如今為止,還沒有一個人活著。本座卻是不明白,為何總有人喜歡自尋死路。是該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了。」
黑獄眸色更沉。這個男人到底知道多少?未及思索,寒光襲來,連忙倒身避開。
夜煉實力強悍,暗黑、暗衣、暗二三人一起對付他,竟然也討不到半分便宜。
萬侯九霄深知不能再拖下去,否則的話,便真的危險了,雙手揚起。寶劍光芒四射,削向黑獄。強大的風浪拔地而起,街道兩邊,屋宇搖曳,塵屑四飛。
黑獄絲毫不敢大意。萬侯九霄突然有了力量的事對他的衝擊太大,這個男人實在隱藏的太深,竟然騙過了天下人。
「轟——」
巨響聲停歇之後,黑獄跌倒在地,右腳正巧踩在一灘從自己胸口流淌下來的鮮血之中。他幾喘幾聲,眼見萬侯九霄的襲擊又至,急忙就地一滾,險險避開,同時飛身而起,落在牆頭之上。萬侯九霄神色不變,踏前一步,手腕一轉,寶劍向黑獄急斬而去。黑獄傷的不輕,唯有躲讓。
再說夜煉,不出十招,傷了暗黑,卻也是被纏的急了,臉色一沉。自從出道以來,他還沒有遇到過如此膠著的狀況,眼見師兄那邊情況也不秒,嘴角突然夫浮起詭異的笑容,遙遙與黑獄相視一眼,已交換了一個眼色。
夜煉忽而拔地而起,跳出包圍圈,如突然發現獵物的飛鷹,閃電般掠向一邊觀戰的萬侯石韋。
「六公子小心!」暗夜疾呼,卻也不及相救。
萬侯石韋大吃一驚,連忙避讓,但他六級的修為哪裡是夜煉的對手,只覺得被一團危險的氣息纏住,一眨眼不到的功夫,就見一團黑影迎面撲來,殺氣如寒風刺骨。他的心臟頓時停止跳動一般,兩腳動彈不得。
萬侯九霄聽得身後呼叫,腳中已是轉過幾種想法,立即懷疑對方是聲東擊西故意讓他分心,但現實不容許他考慮太久,萬侯石韋是他的親弟弟,他不可能不理會他的生死,只遲疑了一秒,飛身而退,衝向萬侯石韋。
就在這一瞬間,黑獄手中的兵器閃耀著刺眼的白光,一閃而過,在萬侯九霄腰側留下一道長長的口子,以此同時,猛烈的一掌落在萬侯九霄的後背。
「噗——」萬侯九霄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與萬侯石韋一起跌向地面。
「大哥!」
「公子!」
「霄——」匆匆趕來的桑榆正巧看到這一幕,頓時心神俱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疾馳而來。
似乎聽到了榆兒的聲音?彷彿是從遙遠的天邊而來。萬侯九霄勉強睜開,眼前出現幻覺,見到那翩翩少年向自己飛奔而來。隨即,他感覺到自己被接住,鼻端嗅到熟悉的氣息。
「榆兒……」萬侯九霄淺淺一笑,暈厥過去。
黑獄和夜煉見到對方軍心溪散,得意地一笑,相視一眼,欲趁機離去。
「霄!」桑榆渾身發寒,見到那兩個準備逃離的身影,渾身的寒意轉化為火,將萬侯九霄交給萬侯石韋,飛身而起。
「六叔,救他!」
黑獄和夜煉冷眼掃視圍在萬侯九霄身邊滿臉焦急的幾人,又輕蔑地看向桑榆。
「小鬼,自不量力——」
話音未落,兩人默契地一左一右逃竄。就算這小鬼再厲害也分身乏術,如何奈何得了他們兩人?
黑獄得意地發出刺耳的大笑聲,飛躍遠去,如今圓滿的完成任務,身上的傷似乎也不痛了,忽而卻全身一寒,停下腳步。
只見,白衣似雪的少年靜靜地站在前面,一動不動,沉靜得眼眸黑如深淵,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鷙,緊緊的盯著他,彷彿盯著一個死人,目光冰寒,讓人背脊泛涼,心頭結冰;週身環境的氣息化為狂風,咕咕作響的衣衫仿若低聲咆哮的猛獸,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攻擊。
奇怪的是,少年的右手高高揚起。
黑獄狐疑地顧著他的右手望去,緊接著卻驚恐地睜大雙眼。少年手中流淌出白色的能量,如同一條透明的綢帶,飛舞而出,綢帶的另一條不知何時將夜煉捆住。夜煉如同被裝在籠子裡的困獸被掛在半空,全身痙攣,動彈不得,雙目悲哀而絕望地看著他,兩片嘴唇不停地上下蠕動,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滴滴鮮血從他的肌肉裡面迸裂而出,洩成血絲,很快染紅了衣衫。
黑獄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這少年的力量竟強悍至斯?夜煉八級的力量在這少年手中竟然不堪一擊!
他頓時感覺不妙,飛身想逃,卻見白光一閃,胸口像是被一根粗大的柱子重重的撞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悶哼,重重摔落在地。
桑榆隨手一扔,夜煉落在地上,像一條累的快死的狗一樣,急促的喘息。
「來人!」
「小公子…」兩個暗衛飛身而來,又驚又敬地看著桑榆。
「把他們看好了!」
「是!」
桑榆閃身至萬侯九霄身邊,看著男人蒼白的臉,喉頭發紫,眼眶酸澀的幾乎落淚,澀聲道:「六叔,霄…怎麼樣?」
萬侯石韋快速道:「大哥傷得很重。剛給大哥吃了幾粒止血丸,血是止住了,但是大哥失血過多,必須盡快讓他服下補血的藥。」
「先離開這裡再說,」桑榆將萬侯九霄抱起,雙眼向周圍一掃,往最近的一棟樓躍去,「六叔跟上!」
那棟樓是一間酒樓,酒樓老闆見一個少年抱著一個病人,立即要阻攔。
「你們干什——」
沙青閃身攔住他,掏出一張晶卡,沉聲道:「你的酒樓我們買下了!不要讓人來打擾。」

第107章 榆兒輸血

桑榆抱著萬侯九霄闖入最近的一間房,快速而不失穩妥的將人安置在床上。沙青命暗衛將房間嚴密地保護起來。萬侯石韋去已帶著一個暗衛去藥鋪買藥。
「霄……」桑榆坐在床沿,眉頭緊鎖,握著萬侯九霄的右手,心頭一片冰涼。可能失去萬侯九霄的恐慌讓他難以自控地顫抖不已。他已經失去太多,無法承受更多。
沙青、暗黑、送福、暗夜和冷若離默默地站在床邊。暗黑和暗夜兩人都受了重傷,連包紮傷口也顧不上,擔憂地看著他們的主子。哮天犬似乎感覺到主人的悲痛,一聲不吭地蹲坐在桑榆的腳邊。
沙青眼尖地看到一滴血從桑榆的指縫裡滴落,心頭一驚,忙道:「小公子,請放寬心,公子一定不會有事的。」若是小公子出了什麼差錯,等陛下醒過來,讓他如何交代?
桑榆輕吁一口氣,看向眾人,淡聲道:「受傷的去處理傷口;看好那三個人,謹防他們自殺;沙總管留下即可。」
「是。」
冷若離也將哮天犬抱起,輕輕離開。
房間內很快就只剩下萬侯九霄、桑榆、沙青三人。
「沙總管,你去看看六叔怎麼還沒有回來。」桑榆的口氣有些不耐,他可以感覺到萬侯九霄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弱,讓人心驚。
「是!」
「霄,你一定不能有事,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桑榆眼眶泛紅,語氣帶澀,輕靈的真元氣從兩人相握的手中傳輸,緩緩流入萬侯九霄體內。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萬侯石韋端著藥碗快步走過來。
「小魚兒,快把大哥扶起來,餵他喝藥。」因為時間的關係,他來不及將藥煉製成藥丸,只能煎熬成湯。
桑榆沒有說話,直接將藥碗接過來,喝了一口,俯身湊近萬侯九霄的唇,一點點地將藥汁哺入萬侯九霄的口中。
萬侯石韋一驚,和沙青面面相覷,但心中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快捷的的方式。
很快,一碗藥喂完,桑榆拿出絲絹,將萬侯九霄嘴角的殘汁拭去,站起身讓開位置,皺眉看著仍在發呆的萬侯石韋。
「六叔,把脈。」
「喔!」萬侯石韋猛然一驚,連忙走過去,臉色卻凝重起來,有些慌亂地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藥是最有效的補血藥,喝過之後就能見效,但皇兄一點起色也沒有。再這樣下去,皇兄一定會因失血過多而……」
「這!」沙青大驚,臉色驟變,一片蒼白,「六王爺,您是國醫,快想想辦法呀!」
桑榆心口一縮,看向男人血色漸失的臉,漫無邊際的恐慌如同浩森的海水將他包圍在其中,讓他浮浮沉沉,腳下不由踉蹌,忽然,他無意中瞥見地上的幾滴血,猛然抓住萬侯石韋的手臂,嗓音低啞:「六叔,你先讓開。」
萬侯石韋心亂如麻,仍然呆呆的坐著:「小魚兒…」
「讓開!」桑榆手上用力,已將萬侯石韋拉開,隨後自己坐在床沿。
沙青吃驚地看著陛下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的在自己的左手腕劃了一刀,隨後在萬侯九霄的右手腕紮了一個小洞。沙青和萬侯石韋清晰的看見從桑榆手腕血管中流出的鮮血由靈氣形成的纖細管道中緩緩流出,輸入萬侯九霄體內。桑榆沒有理會二人的驚訝,另一手與萬侯九霄相握,繼續為他輸入真元力。
「小魚兒,你把你的血給皇兄,這行嗎…」萬侯石韋不確定地道。
桑榆道:「…總要一試。」他與萬侯九霄可能具有相同的血型。之所以用真元力引導,則是為了幫組血液循環,恢復萬侯九霄的生機。
幸運的是,半個小時之後,萬侯九霄的臉上總算多了幾抹血色,呼吸和心跳也不再微弱不可聞。桑榆此時並不知道他和萬侯九霄之間沒有血緣關係,輸血之所以能成功一方面是因為血型正好相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的血液裡蘊含著生機。
萬侯石韋大喜,險些落下淚來:「可以了,可以了。」
沙青比他冷靜許多,見到陛下好轉自然滿心喜悅,又見桑榆臉色蒼白,連忙道:「六王爺,請趕緊為四殿下止血。」
「對!」萬侯石韋猛然回神,趕緊取出止血丸交給桑榆。
桑榆接過藥丸丟入口中,先用絲帕包紮萬侯九霄手腕上的傷口後,才又拿出一塊絲帕將自己的手腕纏住。
萬侯石韋關切的看著他,道:「小魚兒,皇兄已經脫離危險,你先去休息休息,這裡有我們看著。」
桑榆搖首道:「無妨。」
沙青和萬侯石韋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只得不再勸說。
萬侯石韋歎了一聲,道:「我去給你煎藥補血。」
「有勞六叔,」桑榆吩咐道,「沙總管,去準備乾淨的床單和衣服。」
「是。」
桑榆本來失血過多,為萬侯九霄清洗傷口、上藥,又為他換了乾淨的衣服和床單,勉強喝了藥,趴在床邊,沉沉的睡去。但他的右手仍然和萬侯九霄的左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沙青和萬侯石韋相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離開。
萬侯九霄處於昏迷之中,感覺自己就像懸浮在水面之上,不能動彈,呼吸困難,既無法沉入低端,又無法從困境中掙脫,就像是被夢魘糾纏一般,睡不得,醒不得。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要死了,但強大的求生意志卻讓他不肯有半分服軟,拚命掙扎。找不到方向,找不到目標,只有手心若有若無的暖意可以成為他唯一的支撐信念。
迷迷茫茫之中,彷彿聽到一聲呼喚「霄」。從來沒有人這般叫他。但那聲音卻讓他覺得溫暖,也覺得心疼。是誰?是誰?
不知過了多久,他冰涼而麻木的身體終於恢復知覺,身體漸漸暖和起來,壓在眼皮上的酸意逐漸退去。
他緩緩睜開雙眼,聽見身邊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陛下,您醒了。」
沙青?萬侯九霄偏過頭,見到沙青站在床邊,隨後目光被床邊趴睡的人兒吸引,神色一緊,意欲起身:「榆兒怎麼了?」
沙青不輕不重地按住他的肩,輕聲道:「陛下請安心,殿下無事。您傷的不輕,萬萬不可妄動。」
「到底是怎麼回事?」萬侯九霄的目光在榆兒臉上巡視,沒有發生異樣才放心地躺下。
沙青細聲道:「陛下,您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是四殿下救了您。當時陛下被殺手傷得極重,四殿下恰好趕到……喂您喝藥…」
「喂本皇喝藥?本皇昏迷了怎麼喂?」萬侯九霄奇道。
沙青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尷尬,語氣卻無半分異樣,一板一眼的道:「殿下先喝了一口,然後以口哺藥。」
「喔——」萬侯九霄意味深長地看著沉睡的桑榆。呵呵,榆兒,這下你可是欠父皇一個吻了,父皇若是要討回來不過分吧?
「繼續。」
「後來…殿下將自己的血輸給陛下…」
「是榆兒救了本皇……」萬侯九霄的視線移至兩人相握的手,勾起唇角,隨後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他倒是沒想過榆兒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血液是否真的能輸的問題,重要的是他確實因為榆兒輸血才醒過來。
沙青忙道:「這裡是殿下就近找的地方,您的衣物也是殿下幫您換的。」提到這裡,他不得不佩服殿下的冷靜。陛下昏迷後,六王爺急的完全懵了,是殿下當機立斷找了就近的地方安頓陛下,以便讓陛下盡快得到治療;王爺煎藥效果不佳時,也是 殿下足夠鎮定,為陛下輸血。要知道,殿下當時也是為陛下而急的如焚,卻仍然有條不紊,由此可見殿下小小年紀,能力卻是非凡。
「嗯。下去,不要讓人過來打擾。」
「是。」沙青輕手輕腳地退下,將陛下醒來的好消息告訴其他人。
萬侯九霄含笑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裡纏著一條錦帕。很奇異的感覺,自己體內竟然也有榆兒的血。
「榆兒。」萬侯九霄抬起右手,輕撫桑榆光滑細嫩的面頰。榆兒真是累壞了,沒有任何反應。萬侯九霄的手指留戀地逗留許久才移開,移動身軀與榆兒靠的更近,再次睡去。
夜色愈深。
桑榆一睜開眼就見到近在眼前的俊臉,見到男人臉色不錯,滿意地淺淺一笑,慢慢坐起身,與男人相握的手仍不打算分開。
隨即,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轉為嚴肅,目光中的柔和卻未減退半分。
原來男人向他告白,他心裡有太多的顧慮,所以不願對他敞開自己的心。這次他是真的怕了,他怕自己還沒有好好的 愛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就會離自己而去。不留在他身邊如何能放心?
他是帝王又如何?後宮佳麗三千又如何?從今以後,這個男人將只屬於他一個人。就算這個男人心裡還有遲疑,還有猶豫,他也不會再給他後悔的機會。就算這個男人並沒有愛上他,他也會讓他愛上他!
他的手不自覺地用力,萬侯九霄睜開眼,勾唇一笑。這種一醒來就能見到所愛之人的感覺真是不錯,一向空洞的心頓時被安心所填滿。
「榆兒。」
「醒了,」桑榆從椅子上起身做到床沿,低首看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父皇很好。」萬侯九霄笑道。兩人都沒有鬆開手。
萬侯九霄盯著他看了半響,高深莫測地一笑,道「榆兒,扶我起來。」
桑榆皺眉看著他纏著紗布的腰,沒有動:「要什麼?我讓人去拿。」
萬侯九霄搖首,嚴肅地道:「聽說你偷吻了我,我不能吃虧,要——」
話音未落,一片陰影落在他身上,隨即他的唇被兩片柔軟強硬地覆蓋住。
萬侯九霄頓時怔住。這是怎麼回事?榆兒竟然主動吻他?但這一怔不過半秒的功夫,他如何會放過這難得的機會?唇邊溢出一聲輕笑,輕易地奪回主動權。

第108章 互定終生甜蜜蜜

「榆兒,再來一次。」萬侯九霄道。
桑榆沒有理他,而是再次握住他的手,緊緊地盯著他,目光堅定,吐字清晰:「榆兒,你答應與我在一起了?」
「你!躺好!」桑榆皺著眉看著他的傷處,將他按回床上。
「榆兒,回答我。」萬侯九霄對自己受傷的狀況非常滿意,眉頭緊皺,握住桑榆的手不放。
「是。你還沒有回答我。」桑榆輕輕一笑,難得露出幾分俏皮。
萬侯九霄頓時放聲大笑,笑容彷彿烏雲散後的春日一般燦爛動人:「榆兒,你是我的唯一。只是,榆兒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桑榆低首檢查他的傷口,見傷口並沒有迸裂開,放下心來,輕輕一歎:「這次真的是怕了。我真怕自己會來不及……」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加大力道,想到當時的心悸,臉色又是一白。
「傻瓜,父皇捨不得丟下你的。」萬侯九霄真想擁他入懷,心疼地看著蒼白的臉蛋。兩人互相凝視,視線膠在一起,久久不語。
桑榆將他扶起,把枕頭墊高,讓萬侯九霄半靠,看向緊閉的房門,道:「六叔,你們進來吧。」早在萬侯九霄大笑時,其他人已聽到動靜,來到房門外,卻不敢闖入。
萬侯石韋等人立即湧了進來。
「大哥!」
「公子!」
萬侯石韋走到床邊,慚愧的跪下,兩眼泛紅:「大哥,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還害得你險些……」他對自己失望透頂,枉他被人稱為國醫,這一次不僅連累了大哥,還因為自己的無能險些害大哥喪命,連十六歲的侄兒都不如。如果不是侄兒救了大哥,他只有以死謝罪。
哮天犬像是明白似的,縱身一躍,落在萬侯九霄身邊,兩眼一眨不眨地看了看他,默默地趴下。
桑榆暗自奇怪,按說哮天犬隻對他親近,怎麼與霄也這麼親近?
萬侯九霄在哮天犬腦袋上揉了一把,淡淡一笑,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弟。起來。」
沙青連忙將萬侯石韋扶起。
萬侯石韋卻仍是心懷愧疚,一言不發地站在一邊。
「餓不餓?」桑榆問道。
沙青等人都沒有看漏二人一直緊握的手,心下已有幾分瞭然。
萬侯九霄笑道:「還真有些餓了。」有情飲水飽,若是桑榆不問,他還真沒有感覺到胃裡的空虛。
送福輕快地道:「奴婢準備了青菜廋肉粥,馬上去端來。」
送福很快返回。
萬侯九霄環顧眾人,道:「你們都退下,榆兒陪我即可。」
待眾人退下,萬侯九霄立即笑嘻嘻地道:「榆兒,餵我。」
桑榆真心服了她的厚臉皮,瞥了他一眼,嘲弄道:「你的手可沒有受傷。」
萬侯九霄不為所動,笑吟吟地道:「榆兒若是不餵我,我就不吃了。」
桑榆失笑,微搖頭之後,舀一勺粥吹冷,送到他嘴邊。送福的手藝不錯,大米煮的極為通透,純淨的白色上點綴著紅色的肉絲和綠色的青菜,還有幾粒花生米,煞是好看。
萬侯九霄張口吃了,桑榆將第二勺送到他嘴邊,他卻搖了搖頭:「榆兒,你也吃。」
桑榆道:「我不餓。如今我的修為已升至辟榖初期,不用進食也無妨。」
萬侯九霄堅持道:「吃。」
桑榆只是順了他得意,萬侯九霄滿意的看著鮮美的粥進入榆兒的口中,唇瓣上沾了一顆米粒,那粉色的舌頭立即伸出舔了去。
萬侯九霄的呼吸頓時一緊。這傢伙還真是沒有絲毫自覺。
就這樣,兩人將一碗粥分掉。
萬侯九霄結果手帕擦了嘴,問道:「那幾人如何了?」
桑榆將碗放回桌上,又坐回床邊,道:「放心吧。我讓人看著,等你好些,再一起去審問。你是想繼續住在這裡,還是搬回去?」
萬侯九霄這才得空打量四周,道:「搬回去。」
桑榆也是這個意思,買的那棟宅子環境優美,也更清淨,正適合修養,吩咐沙青處理這裡的事之後,他環住萬侯九霄的腰,足下一點,消失不見,直接回了湖邊的宅子。雖說這宅子只住了幾天,但畢竟是屬於他們的,從安全感上來說,比那間酒樓更勝幾分。沙青等人隨後就到。
「再睡會兒。」桑榆扶著萬侯九霄在床上躺好。
「榆兒,父皇想沐浴。」
桑榆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的眼神裡泛著賊光,仍舊隨了他得意,讓人送熱水過來。出門在外,確是無法享受浴池的。但浴桶仍是比普通的浴桶大上兩倍。
「你身上有傷,不能沾水,擦擦即可。」
萬侯九霄無異議地頷首。
萬侯九霄倒是老老實實的沒有動,一雙眼卻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灼熱的視線逼得桑榆不得不抬頭,頓時對上含著壞笑的眼……
第109章桑榆心疼新疤痕,霄帝智審三刺客

低首見小傢伙自若依舊,卻掩不住臉蛋上的薄紅,萬侯九霄滿意地勾起唇角,卻也知這時在戲弄不得,畢竟有傷在身,到時候苦的仍是他自己,默念幾句沉心靜氣的口訣,身體才冷靜下來,將懷中的人放開。
桑榆見他閉眼忍耐的模樣,不由無聲一笑,都是男人,如何不瞭解他的窘狀?微微搖頭,將浴巾擰乾,為他擦乾身體,隨後把浴巾扔給他,讓他自己搞定下半身,然後讓人另外為他準備一桶水。
待二人都沐浴後,在床上相擁。只是二人確定彼此心意之後的第一個夜晚,兩人的心情都不平靜,凝視著對方,即使不說話,也覺得無比充實。
萬侯九霄注視著懷中人,目光從白皙的臉蛋上滑下,落在嫣紅的唇瓣上,隨後沿著修長的脖頸線條下滑,頗為自覺地返回,再次落在誘人的唇上時,不打算離開,抬起少年的下頜,在唇瓣上印下一吻,不輕不重地吸允。
桑榆回應了一聲,道:「你身上有傷,別亂動。」
萬侯九霄輕輕一笑,將他的腦袋安置在臂彎:「嗯,睡吧。」
翌日一早起床後,桑榆拆下萬侯九霄身上的紗布,為他換藥。萬侯石韋為萬侯九霄配的藥十分有效,過了昨晚之後,傷口已經全部癒合,長出粉色的新肉。
桑榆用指尖戳了一團藥膏輕輕塗抹,萬侯九霄腰部敏感的一縮。
「很疼?」桑榆納悶的抬起頭。
「寶貝榆兒,你還真是沒有自覺。」萬侯九霄搖首,心愛之人的手在自己身上亂動,怎麼可能沒有感覺?
桑榆沒有說話,手指輕柔的撫摸男人的腹部。男人身上又添了一道新的疤痕,此時看上去非常刺眼。以後,這具身體歸他保護,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在他身上再增疤痕。
萬侯九霄看出他眼底的心疼,沉沉一笑,握住他的手示意他繼續擦藥:「這些疤痕是可以去掉的,之前之所以留著他們,是為了提醒自己時刻警覺。榆兒若是不喜歡,去你六叔那裡拿些藥給父皇擦擦。」
「嗯。這些是別人留下的痕跡,我不喜歡。」
萬侯九霄唇邊的笑意更濃。他的榆兒與他一樣霸道呢。
「不過六叔的藥卻是很好用,明天應該就能痊癒。」桑榆收起藥瓶,將他的衣衫遞給他。
「嗯,現在已經不疼了。吃過早膳後,去看看那三隻老鼠。」
黑獄、衣煉和留痕三人被關在同一房間裡,暗衛日夜看守。萬侯石韋手中的藥各種各樣,黑獄三人落在他手中,只能軟趴趴地躺在床上,無法逃走,連想自殺也沒有力氣。尤其是黑獄,傷了萬侯九霄,萬侯石韋在他身上多下了一種藥,名為「螞蟻附膏」,顧名思義,就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他的骨頭上爬來爬去,骨頭上奇癢無比,就算將肉都挖爛了也無法解除那種瘙癢,讓人恨不得死去算了。可惜,萬侯石韋絕對不會讓他死的那麼輕鬆。
「哼,這就是你對付我皇兄的代價!別急,這才是剛開始呢。」萬侯石韋居高臨下的看著黑獄,冷聲道。
黑獄變成一灘軟肉,無力言語,只有微起伏的胸膛說明他還活著,見到萬侯九霄摟著一如玉般的少年進來,絕望痛苦的目光突然化為憎恨,直射過去。
「皇兄!」萬侯石韋見到萬侯九霄進來,連忙起身把椅子讓給他。
「嗯。他怎麼了?」萬侯九霄坐下,打量黑獄一眼,隨口問道。
萬侯石韋道:「臣弟給他下了『螞蟻附膏』。」
萬侯九霄勾唇一笑,按起衣擺坐下,順勢將桑榆拉入懷中。
「我不是小孩子。」桑榆掙脫他的手,瞥他一眼。這已經不是男人第一次打算讓他坐在他的腿上,但他可是三十歲的大男人,無論如何也不接受。
「真的不是小孩子?那是不是意味著……」萬侯九霄的眼神曖昧的上下打量他,最後落在某處。
桑榆視而不見,泰然自若的看著黑獄三人。
「榆兒,父皇傷口疼,要抱著你才不疼。」萬侯九霄摟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腰上。
「讓皇叔給你止疼藥。」
「他沒有。」
萬侯石韋抹一把額頭上的虛汗。他怎麼可能沒有。不過,既然皇兄說沒有,那就是乜有。
桑榆看一眼萬侯九霄,面不改色的在他腿上正襟危坐,道:「別鬧了,先做正事。」
萬侯九霄滿意的將他往後一拽,讓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環抱著他,將下頜在他的肩膀上,這才看向黑獄三人。
「石韋,先讓他們輕鬆點,至少可以正常與本皇對話。」
「是。」萬侯石韋給三人分別餵了一顆藥丸,三人臉上的痛苦之色頓時減去幾分,呼吸也平穩起來。
「說吧。只要說出是誰指使你們,本皇不但會解除你們身上的藥性,還會放了你們。」
黑獄沉默半響,問道:「此話當真?」
「自然,」萬侯九霄眼底浮起一抹淺淺淡淡的笑意,語氣仍是漫不經心,「若是以前,本皇沒有任何力量,對於敵人自然是斬草除根。但如今,相信你三人以後再不敢與本皇作對。更何況,你三人不過是棋子而已,殺了你們,除了多三具屍體,對於本皇並無好處。說,你們尚有一條生路;不說,恐怕只能繼續生不如死。」
「皇兄,你真要放了他們?」萬侯石韋不可思議地道。
萬侯九霄掃他一眼,神色淡然,眼神卻是飽含威嚴。萬侯石韋立即垂首道:「是臣弟逾越了,請皇兄贖罪。」
衣煉和留痕兩人相視一眼,卻沒有交流任何心思。這兩日,他們在萬侯石韋這裡吃了不少苦頭,心中都已明白只有一條路可走。他們是殺手不錯,但確是自由殺手,不隸屬於任何組織,也不在乎所謂的信譽,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僱主而丟了性命。此次事了,換個身份後一樣可以在江湖中逍遙自在。
黑獄嗓音沙啞,道:「雷霆陛下一向以言出必行聞名,草民相信陛下。」
萬侯九霄頷首,神色波瀾不驚,傲然而冷漠的表情示意他可以說了。
黑獄道:「僱主是誰,我們確實不知,但最後找上我們時,當即預付一半的佣金,100000極品晶石。此外,那人當初說的是刺殺『雷霆陛下』,而草民是暮景帝國的人。」這已經透露出兩點信息:第一,100000極品晶石是一筆巨款,不是普通人能拿得出來的,只可能是貴族和皇室中人;第二,僱主顯然不是雷霆人,不然的話,直接說『當今陛下』即可,沒有必要說『雷霆陛下』。其餘小國沒有膽量對付萬侯九霄,而杭柯帝國早已不存在,由此可見,僱主只可能是暮景帝國的皇室。
「果然是他們。」萬侯九霄輕哼一聲,反應平平,似乎對此結果毫不意外。
桑榆的臉色沉了幾分。看來慕容浩一點兒也沒有把他當初的警告放在眼裡。此次對付萬侯九霄的行動不一定是慕容浩策劃,但一定與他脫不了關係。
「還知道些什麼,不要等本皇一個一個的問。」萬侯九霄冷眼掃視黑獄。
黑獄臉色一僵,心道此人果然不簡單,他是財迷心竅了才會與他過不去。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混進冷家堡的人中,一起參加舉賢賽。到時陛下一定會出現,便是……我們下手的好時機。」
萬侯九霄臉上騰起陰霾,冷聲道:「看來,朝廷之中是有蛀蟲了。」
「皇兄的意思是----」萬侯石韋一驚,「難道朝廷之中是有暮景帝國的細作?」
萬侯九霄看向黑獄,道:「否則的話,他們三人如何知曉本皇不在宮中的消息?」他出宮之事雖然不是秘密,卻也不是人盡皆知。若是沒有人為他們傳遞消息,黑獄等人如何會知曉他們在幽蘭城?
黑獄不得不將所有內情坦白,道:「我們只知道陛下不在宮中,去向不明,但陛下一共帶了六個人出宮,其中一個是四皇子。不過,我們並不知道陛下來了幽蘭城,那日聽冷正霖提及幽蘭城來了七個神秘人,尤其其中兩人氣質不俗,草民才有所懷疑,見到陛下後,草民才敢確定。」因為,傳說中,雷霆陛下有天人之姿,神袛之勢,與「肖肆」及其符合。但這句話,他是萬不敢說出口的。
說來也是巧,恰巧萬侯九霄因為很少出宮,能認出他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沒有易容。不然的話,黑獄哪裡有那麼聰明這麼容易就發現他們的身份?
「得手之後,你們如何與傳遞消息的人聯繫?」萬侯九霄緊盯黑獄。
黑獄虛弱的道:「在外面的住處養著一隻天蜂。事成之後,只要將天蜂放出,天蜂會自覺地飛到傳遞消息的人那裡。」
「天蜂。」萬侯九霄的臉色多了些凝重。
萬侯石韋也緊皺眉頭。桑榆不解道:「父皇,這天蜂有何問題?」
萬侯石韋驚訝的看著桑榆。黑獄三人也同時看向桑榆,卻只敢把驚訝藏在心底。

第110章分道揚鑣回皇城,永絕後患往暮景

萬侯九霄解釋道:「天蜂身形小巧,飛行速度奇快,可達一小時三百千里。」這一點就像蜜蜂喜歡花蜜一樣是常識。所以萬侯石韋等人才對桑榆竟然不知天蜂是何物感到奇怪。
萬侯九霄眼底浮起一抹古怪的淺笑,閃爍的微光高深莫測。他本來就沒有打算真的放過黑獄三人,如今他們察覺到榆兒的不同尋常之處,更是非死不可。而他之前之所以變了臉色是因為即使人類擁有靈力,跳躍飛行的速度也不可能跟上天蜂。不然的話,完全可以通過跟蹤天蜂來追蹤幕後人的消息。對方倒是狡猾的狠,居然用天蜂來防止被人跟蹤。
桑榆一聽萬侯九霄的解釋,立即明白他為何變臉,卻是微微一笑。或許這個速度對一般人來說太快,但對如今的他來說卻是小菜一碟。他握住萬侯九霄的手,若有若無的捏了捏。
萬侯九霄的食指在他的手心上曖昧的攏了攏。桑榆的嘴角抽了抽。這個男人莫非他在與他調情?此時二人的默契度不是一般的低。
「你們住在冷家堡的何處?」
「井然居。」
「榆兒可還有其他想問的?」萬侯九霄道。
桑榆站起身,道:「沒有。走吧。」萬侯九霄基本上把所有該問的都問了。
萬侯九霄向萬侯石韋示意,萬侯石韋又恢復黑獄三人身上的藥力。
黑獄驚道:「陛下,您可是答應會放了我們的。」
「本皇金口玉言,自不會反悔,」萬侯九霄邪氣的一笑,甩袖站起:「再耐心地等幾天。殺手的忍耐力不是一向很強?呵呵……」語畢,瀟灑的攬著桑榆離開房間。
走進書房,桑榆才道:「父皇,我的速度可以跟上天蜂。」
萬侯九霄只是輕輕一笑,道:「帶上父皇呢?」
桑榆誠實的道:「會慢一些。」
萬侯九霄在他的面頰上一吻,笑道:「誰知那些人藏身的地方離這裡遠不遠,父皇可不想和你分開。」
「難道就這樣放過一條線索?」桑榆不贊同的道。他當然也不想和萬侯九霄分開,但那幕後之人竟然敢傷害萬侯九霄,他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當然不是,」萬侯九霄摟住他,「完全不必理會傳遞消息的人,等父皇的傷好之後,我們直接去一趟暮景帝國。」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幕後之人一定是慕容翔或者慕容浩。這不是很有趣嗎?
桑榆驚訝了一瞬,隨即無所謂的道:「有何不可。」
兩天以後,萬侯九霄身上的傷徹底恢復,與桑榆二人收拾一番後,將所有人召集到客廳。
冷若離興奮地道:「師傅,我們今天你就離開幽蘭城嗎?」
桑榆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的聽。
萬侯九霄環顧眾人一圈,道:「今天就離開幽蘭城。不過,本座和榆兒還有一件事要處理。其他人直接回皇城。」
萬侯石韋一愣,知道皇兄的話肯定沒有說完。
萬侯九霄又拿出兩封信遞給萬侯石韋:「一封是給你的,另外一封是給『其他人』看的。看過信,你自會明白的。至於冷若離,回皇城後,六弟,暫時把他安排在外面。」
萬侯九霄這麼一說,萬侯石韋就明白他的意思是暫時不可向冷若離透露他們的真實身份,點了點頭。
「是,大哥。」
冷若離雖然早熟,但畢竟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端坐未動,眼底卻閃過一抹慌張和著急,求救地看向桑榆:「師傅,我……」在所有這些人中,他最信賴和依賴的就是桑榆,桑榆卻不知他們一起走,他該怎麼辦?
桑榆沉靜的看著他,淡聲道:「你是我的徒弟,不用擔心。六叔會安排好的。」
「喔,可是……」冷若離心中仍是有幾分惶恐,卻不敢多言,心底想的是,自己必然是「寄人籬下」,別人如何安排,他當然只能執行。
桑榆略一頓,抱著哮天犬遞過去:「我們不方便帶著哮天犬,這段時間就由你來照顧它。」
冷若離臉上立即浮起一抹欣喜,明顯放鬆下來,蹦跳過去抱住哮天犬,感激地看一眼桑榆:「師父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它。」他很清楚哮天犬與師父簽訂過契約,哮天犬在他身邊,師父一定不會拋下他不管。
萬侯九霄不悅的微瞇起眼,突然在桑榆臉上重重地啄了一下。
桑榆莫名其妙的看過去,萬侯九霄對他假笑一下,轉向萬侯石韋,意味深長地道:「之前交代的事,你應該沒有忘記。」
萬侯石韋鄭重地點頭道:「大哥請放心。可是,大哥,就你和小魚兒兩人過去,小弟不放心,還是讓人跟著。」
「無妨,榆兒會保護我的。對不對,榆兒?」萬侯九霄笑瞇瞇地道,絲毫不覺得被人保護很丟人。
其他人同樣不會這麼覺得,先不說四殿下是八級的靈力,萬侯九霄本人如今也是八級靈力,還有五級真氣在身,絕非等閒之輩。其他暗衛就算跟在他身邊也沒有多大的作用。更何況,萬侯九霄決定了的事,向來是不會改變的。
「六叔放心。」桑榆道。
萬侯石韋只得再次點了點頭,腦中回憶起之前桑榆對付黑獄和衣煉二人的一幕。這位侄兒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老實說,比起皇兄,小魚兒的保證更讓人放心,誰讓這次出來,在他眼裡,小魚兒比起皇兄更加穩重與成熟呢?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大哥和小魚兒千萬保重,我在皇城等你們回來。」
萬侯九霄沉吟片刻,道:「冷正霖那邊如何?」雖說冷正霖已死,但他們並沒有放棄對冷家堡的監視。畢竟冷正霖之死與他們脫不了關係,萬一查到他們身上,也是麻煩事一件。
沙青道:「公子請放心。冷正霖死後,其長子冷雲帆繼承了冷家堡,此人驕橫跋扈,早已覬覦堡主之位。冷正霖之死,雖說讓他有些傷心,但更多地是滿足於掌控全堡的虛榮心之中,對於調查冷正霖被暗殺之事並不上心。」
萬侯九霄淡聲道:「還是小心些好,我和榆兒這就離開幽蘭城。你們也盡快離開。」若是真的摻和到鄭家和冷家的只會更加麻煩。
「是!」
「天蜂何在?」
暗衛立即提起一隻小巧的網籠現身:「公子。」之前他們已悄然潛入冷家堡將天蜂偷出。
那籠子是用釣魚線編製,洞孔極小,與用來捕撈小魚兒的漁網類似。如蟬一樣大小的黃色天蜂在籠子裡飛上竄下,嗡嗡作響。
「三天之後再把他放了。」萬侯九霄吩咐道。他和榆兒會在三天之內趕到暮景帝國。
「是,公子。」
交代完畢,萬侯九霄和桑榆便離開幽蘭城,出城之後,萬侯九霄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換來鯤鵬,兩人遠飛而去。鯤鵬上除了他們兩人,還綁著三個人,正是黑獄、夜煉和留痕三人。
鯤鵬越飛越高,飄逸的雲朵與它幾乎擦肩而過。萬侯九霄仍是坐在桑榆後面,一手摟著榆兒的腰,另一手不老實地撫摸他的大腿。
「幹什麼?」桑榆摟住他的手。
「當然是和榆兒親熱,」萬侯九霄反手將他的手握住,伸出舌頭含住面前可愛而柔軟的耳垂,「父皇已經兩天沒有和榆兒好好地親熱了。」
這兩天每當他想與榆兒親熱,榆兒總是用他有傷在身做借口,害得他險些沒憋屈死。
桑榆何曾被人這麼對待過,唇邊不由自主的溢出一聲輕吟,反應過來之後,連忙向旁邊一躲。
「不想掉下去就不要胡鬧!」
「榆兒都不想父皇嗎?」萬侯九霄哪裡肯依,低低一笑,手臂勾住少年的腰,左臂按住少年的腦袋,強行讓少年回頭,湊上前封住紅潤的唇。
桑榆下意識想反抗,感覺到男人的吻裡面摻雜著幾分焦躁與不安,略一遲疑,軟了身子,配合的任由男人的氣息席捲自己。他的溫順讓萬侯九霄放鬆下來,手道上的力道半分未減,唇舌卻溫柔許多,如同春風般體貼。
兩人的姿勢畢竟很彆扭,糾纏了兩分鐘微喘著分開。
「怎麼了?」桑榆靠在他胸前,抬首問道。
萬侯九霄「啪」的在他的臉上親一口,若無其事地直視前方,狀似滿不在乎地道:「榆兒,不要和冷若離太親近。」想到以後榆兒教授冷若離功法時,他們兩人可能會更親近,萬侯九霄的眉頭越皺越緊。
桑榆無聲一笑,沒有讓他看到,道:「功法傳授給他時,只露幾分鐘時間。到時候你就會明白了。」
萬侯九霄沒有說話,但桑榆明顯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柔和起來,箍著他的腰的手臂也鬆了許多,下頜不輕不重地落在他的右肩上。
「榆兒,會不會太快?」萬侯九霄問。因為鯤鵬飛行的速度太快,桑榆用真元力鑄成一道屏障擋在他們面前作為擋風板。
桑榆道:「還好。熱不熱?」他知道,這個男人有些怕熱。
「不熱,榆兒就是父皇解暑的冰凍西瓜。」說著,萬侯九霄在桑榆臉上啃了一口。

第111章丹田有異

黑獄三人被萬侯石韋下了藥,昏迷著,不然的話,聽到這麼多秘密還不嚇死?
榆兒寶貝背對著自己實在太不方便,若是能說服他面對自己而坐就好了。萬侯九霄盯著榆兒的側臉,默默地想。
桑榆莫名地感覺背心一寒,估計男人又在「算計」他,不去管他,放鬆地靠在男人懷裡,闔眼休息。
鯤鵬不知疲憊,飛行三天後,刻意等到天色黑透才在暮景帝國的皇城飛葉城降落。此時城門已關,鯤鵬盤旋在二十幾米的高空,桑榆與萬侯九霄直接跳下,先落在一顆樹梢上,然後才輕飄飄地落在地面。萬侯九霄的儲物戒指不能長久存放活物,但一兩個小時還是可以。
已是十點多,城內仍是燈火通明,街道上人火通明,街道上人來人往。桑榆和萬侯九霄輕易地混入人群之中。萬侯九霄已戴上人皮面具,遮蓋了俊美尊貴的面容。
「霄,我們先去哪兒?」
「先找住的地方,明天再辦事。」
桑榆看著萬侯九霄輕車熟路地找到一家客棧,不由一愣。
萬侯九霄輕笑一聲,湊到他耳邊:「忘了這裡有父皇的密探?雖說父皇沒有來過這裡,卻也和來過差不多了。」
桑榆也是一笑。他倒是差點忘了,這個男人本來就是「互聯網」。
在客棧訂了房間,萬侯九霄將黑獄三人藏起來,命人趕緊送熱水。他的儲物法器裡有不少可口的食物,是以這一路上並乜有餓到,只是需要清洗一下,去去風塵。
至於榆兒寶貝,已經到了他所說的「辟榖期」,不需吃喝,同樣餓不到他。這一點實際上是萬侯九霄心裡的一個疙瘩。哪兒有人不用吃喝的?那不是成了神仙嗎?每當想到這件事,他的心裡總會一空,有一種抓不住榆兒的錯覺。
「怎麼了?」桑榆注意到他的異常,伸手按壓他皺起的眉。他一點兒也不喜歡看到男人皺眉的樣子。這個男人更適合無時無刻保持愉悅的狀態。
萬侯九霄勾唇一笑,道:「沒什麼,這小二的動作也太慢了。」
「你先坐下休息,我去催催。」
萬侯九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裡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偶爾劃過一抹堅定的神采。榆兒,父皇絕對不會給你離開父皇的機會。
桑榆回來的很快,身後跟著抬著大浴桶的兩個店小二。將熱水放下後,店小二恭敬地彎腰施禮,無聲地退下。
萬侯九霄盯著熱水,眼眸一轉,笑道:「榆兒,和爹爹一起洗。」
「不用,你先。剛才不是等急了?」桑榆在一邊坐下,淡定地道,順手倒兩杯茶涼著。
「爹爹坐著鯤鵬飛了幾天,腰酸背痛,你來給爹爹捏一捏。」
桑榆盯著他看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
二人打理好後,身上都穿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睡衣,桑榆身上的為藍色,萬侯九霄身上的則是白色。
萬侯九霄在榆兒光潔的額頭上親了親,才道:「累了就躺著,爹爹先讓人送些吃的來。」
萬侯九霄在睡衣外面加了一件睡袍,才去叫人收拾浴桶,順便送飯菜過來,隨手就是一枚中品晶石的打賞。有錢好辦事,不過五分鐘,桌面上就擺滿了飯菜。
桑榆這才起身,坐在萬侯九霄身邊。
萬侯九霄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起來,捧著桑榆的臉,將他親了又親。
「又怎麼了?」桑榆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任由他表達他的喜悅。
萬侯九霄不答,只笑道:「榆兒,你是父皇的寶貝。」隨後一手摟住他,另一手為他舀一碗香氣宜人的湯。
等二人吃過飯,又洗漱一番,已經快十二點。桑榆很快睡去,萬侯九霄凝視著榆兒的睡臉,唇邊是掩不住的笑意,無聲無息的躺下,合上雙眼,進行每晚都不會落下的修煉。
片刻,房內亮起淡淡的彩色的光芒,赤、黃、綠三種顏色悠悠蕩漾。萬侯九霄忽然微蹙眉頭,睜開雙眼。他並未發現,在他睜開雙眼的同時,三種顏色消失不見。方才煉化吸收的靈力歸為己有時,他察覺到丹田內的靈氣似乎遭到另一種力量的阻礙。而他很肯定那股力量並不是真氣。更讓他奇怪的是,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存在不是為了阻止他修煉,只是因為沉澱在那裡,才妨礙了他煉化靈氣。實在怪哉。他再次閉上眼,調動丹田內的靈氣,試圖把「障礙物」擠走,從而排除丹田之外。但那障礙物卻甚是任性,任你風吹雨打,我自然不動。幸運的是,萬侯九霄並沒有感覺到障礙物有任何惡意。
他卻不知道,這是桑榆救他時曾經輸給他的真元力,這一點真元力對萬侯九霄有利無害,且份量不多,是以桑榆並沒有刻意對萬侯九霄提起。
萬侯九霄在心底稀奇地「咦」了一聲,戰意更強,再次閉上眼,吸收更多地靈氣,打算先把障礙物壓在丹田最底層。三色光再次盤旋在他身上。不知過了過久,那障礙物總算往下方沉了半寸。萬侯九霄總算鬆了一口氣,睜開雙眼,無意中向窗外忘了一眼,窗外竟已濛濛亮,偏頭看榆兒睡得正香,將人攬入懷中,也沉沉地睡去。
此時的他絲毫沒有想到以後他會子創出一套了不起的修真功法。此乃後話,暫且不表。
翌日,當太陽剛在東邊露臉,客棧小二打著哈欠將門板拆下,忽然聽見一陣不疾不徐的馬蹄聲越走越近,心中奇道,這麼早就有客人上門?一邊快速揉揉眼睛,一邊麻利地迎上去。
只見兩輛豪華馬車緩緩停下,前面的馬車上駕駛的人一臉如沐春風似得笑從車轅上跳下來。

第112章迎主上方倚現身,回總部桑榆質疑

那人身穿錦衫,相貌儒雅,瀟灑俊逸,怎麼看怎麼不像馬車伕。
小二帶著笑臉走近:「這位客官…」
「好生看著馬車。」男子方倚隨手一擺,一枚晶石向他飛來,穩穩當當地落在他手中,再一抬頭,那人已不緊不慢的走入客棧。
方倚慢悠悠的向樓上天宇二號房去,眼底還有一抹淡淡的驚訝。聽手下的人說在飛葉城中出現了主人留下的記號,他還以為手下人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敢和他開玩笑,後來親自去看了看,居然是真的。
主人怎麼會在這時來了飛葉城,而且還沒有任何徵兆?
這麼想著,他已來到房門前,不輕不重地在房門上敲了兩下,頓一下之後再敲一下。
大約兩三秒,裡面傳來一道低沉悅耳的男聲。
「進來。」
方倚推開房門,畢恭畢敬的邁入房內,抬首便見一神明俊朗的男子坐在桌邊,明明坐著,卻偏如站著那般,渾身氣勢猶如泰山壓頂,神情淡漠如同不悅。
一雙利眼略向這邊一掃,讓方倚心頭一跳,像是做了什麼心虛的事一般。
多日不見,陛下的氣勢仍是如此驚人,若非陛下沒有任何力量的事世人皆知,他簡直要懷疑陛下沒有力量的事只是雷霆皇室放出的煙霧彈。方倚眼角瞟見床上的紗帳仍垂著,心中有絲疑惑,舉止卻未失分寸,若無其事地雙手拱起,道:「屬下參見主上。」
「來早了。」萬侯九霄漫不經心地飲一口茶,才隨意道。
方倚一愣。主上御下甚嚴他是知道的,這也是他來這麼早的原因,卻不知為何主上會說他來早了,眼角餘光不由又向大床的方向掃去,忽而感覺到一陣警告的寒意襲來,連忙收回視線:「主上。」
桑榆撩開紗帳,便見那男子神色甚是恭敬,神態卻是沒有半分畏懼的,可以猜想他的父皇與這男子私下的關係應該還是不錯的。
萬侯九霄察覺到他的氣息波動,立即起身走過去,將人擁住,淡漠的神色多了幾分柔和:「榆兒,怎麼醒了?父皇吵到你了?」
一聽「父皇」二字,方倚的臉上立即露出幾分失望之色,又注意到少年的名字中有一個「榆」,知道這位想必就是主上的四公子。主上這般藏著掖著,他還以為這次與主上同行的定是一位大美女,至少也是主上的紅粉知己之類,沒有想到竟然是主上的兒子,抬首望去,卻是第二次愣住。
「自己醒的。」桑榆回答萬侯九霄,看似隨意地看一眼方倚,已將他打量一遍。
「見過小公子。」方倚立即一笑,為彎腰道。
萬侯九霄道:「榆兒,這是方倚。這邊的事都由他負責。」
桑榆略一想,記起曾經聽過這個名字,淡淡一笑,道:「記得,父皇提過。上次一戰,方公子功勞不小。」
萬侯九霄滿意地一笑,暗自點頭。他的榆兒果然是一個人才,簡單一句話,已博得方倚的好感,看方倚的神情便知。
方倚心中一動,臉上的笑意也深了幾分。主上既然賦予了它信任,他當然不會辜負主上的期望,主上誇他的時候自然也是不少的。但這位小公子居然也記得他這個「小人物」,由此更可見對他的重視。
「是在下的榮幸。」
萬侯九霄吩咐道:「先把那袋東西抬下去,再讓人準備早膳。半個小時後出發。」「那袋東西」自是指黑獄三人。
「是。」方倚安靜地退下。
萬侯九霄拿出兩張人皮面具,分別給自己和桑榆帶上。
半個小時後,兩輛馬車不疾不徐地往城東去。
馬車大約跑了二十多分鐘,在一間樸素無華的店舖前停下,這是一間玉器店。桑榆心中有疑問,但沒有問出來,跟著萬侯九霄走進來,進了店舖,卻是入了內堂,穿過一座小花園,竟是由一道暗門進了一間密室;除了密室之後,穿過一條密道,又進入一間客廳。此時,桑榆已不知在何處,卻是肯定已不在玉器店的範圍。
萬侯九霄看出他的疑問,笑道:「這裡的玉器店隔壁的迎春樓。」
「迎春樓?春樓?」
「榆兒知道?」萬侯九霄有些意外。
桑榆淡聲道:「看到了。」
方倚一愣,疑惑地向周圍看了看。這裡離主樓還有一段距離,難道剛才有菇涼路過,所以小公子看到了?
萬侯九霄一笑,拉著他同坐在上座:「原來如此。」
榆兒具有不可思議的靈識,他是知道的。
桑榆打量四周,並無意外。俗語雲,食色性也。即使在現代,「青樓楚館」也是談生意的最佳地方之一。更何況是在封建時代。萬侯九霄選擇青樓作為收集的地方是明智之舉。
方倚親自為兩人奉茶之後離開,不一會兒,又帶著四個人進來,三男一女。
五人一起單膝跪下,正式行禮:「屬下參見主上,見過小公子!」
「免禮。」萬侯九霄淡聲道。此時的他,除了臉上的一張面具,還多了另外一張名為「冷酷」的面具。
桑榆神色淡然的喝茶,對此沒有絲毫不適與不喜。會耍無賴和會撒嬌的萬侯九霄只屬於他一人,他非常滿意。
「謝主上。」
萬侯九霄揮袖示意眾人入座,轉向桑榆:「榆兒,他們分別是,穆清歌,負責暗殺部……」
穆清歌站起,對桑榆抱拳之後,又坐下。
方倚五人心中都難掩驚訝,本來介紹他們的情況這件小事由方倚代勞即可,但主上卻親自為這位小公子解釋,由此可見這位小公子在主上心中的地位一定非同一般。
「雷霆在暮景帝國的情報組織簡稱為『景部』。方倚是總領,另外負責情報部,管理迎春樓;萬佳瑤,負責女部,管理萬宅;梁正義,管理正義;丁宏文,情報部,管理飄香樓。」
桑榆的視線一一掃過面前的五人。
穆清歌不止名字文雅,且生的事儒雅書生相,身上穿的也是書生裝,若是沒有人說,桑榆絕對想不到他竟然會是一個殺手;萬佳瑤相貌普通,頂多算有四五分姿容,走入人群中,很難發現她,但一雙明亮的眼可以看出絕非普通人;梁正義人高馬大,身強體健,符合一派之門主的形象;丁宏文身形瘦削,留著小鬍鬚,看上去就像一個真正的酒樓老闆。這幾人中方倚的相貌最為出色,難怪會由他來做這青樓的老闆。
方倚等人本來只把這少年當做主上的兒子來看待,但此時竟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有一種面臨上級考驗核查的壓迫感。
萬侯九霄將幾人的神色收於眼底,笑而不語。
桑榆有幾分好奇地問道:「女部萬繡宅主要做些什麼?」
萬佳瑤知道小公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站起身,恭敬地道:「回小公子,萬繡宅主要為人提供丫環、奶娘。廚娘之類的,佳瑤的工作便是將他們訓練為合格的密探,收集情報。」
桑榆眼底閃過一抹驚奇和讚賞,隨口問道:「是主上的主意?」
萬佳瑤看向萬侯九霄,神色含著敬佩,道:「是主上的主意。」
桑榆驚訝地看向身邊的男人。向來在電視劇和小說中,他讀到的密探一般都是男人,比如貼身護衛或者護院、師爺之類,萬侯九霄卻是另闢蹊徑,充分將女子利用起來。女子沒有男人那般的力氣,但丫環、廚娘這種角色卻是大門大府中不可或缺的。正因為如此,反而更方便手機各種情報。
萬侯九霄被桑榆讚賞的目光所取悅,勾唇一笑,將他摟近懷中,毫不諱忌地在他臉上印上一吻:「榆兒寶貝這是在佩服爹爹?嗯?」
方倚看著上座的二人,思緒翻滾不已。早已聽聞主上本來是草包的四公子極為寵愛,他還有些不信,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桑榆瞥一眼男人,收了笑容,尖銳地提出自己的疑問:「如此看來,我們在暮景帝國,至少在飛葉城的情報網不算小。既是如此,本公子倒是想問問,幾日前有來自暮景的人在幽蘭城刺殺父親,為何各位沒有得到情報?」說到最後一句,已是嗓音冰冷。只因想起當日見到男人被人擊飛的一幕,他的心臟便刀割般疼痛不已。
方倚等人神色一緊,同時出列,單膝跪地,垂首道:「請主上降罪。」
萬侯九霄安撫地摸著榆兒的手背,冷眼看向下方眾人,身上散發出陣陣威壓。
「這便是本座親自來這一趟的原因,想必是戰後太過輕鬆,所以各位才如此懈怠。」
穆清歌等人不敢大聲喘氣。
方倚忙道:「主上,屬下等人甘願受罰,但請容屬下稟明下情」
冷然的一個字從帝王口中吐出:「講。」
方倚道:「多日前,屬下等人突然在飛葉城內發現黑獄三人的蹤跡,深以為怪。黑獄三師兄弟力量早已達到八級,極少出手,若有出手,定是有大買賣。示意屬下等人一直密切監視他們……」

第113章 九霄帝天生王者,連環計縱橫捭闔

方侍繼續道:「然,那三人力量強大,『景部』中無人敢近身跟蹤,一個月前,我們的人跟丟了黑獄三人。屬下深感不妙,立即派人往『雷部』送信,得到的消息卻說主上已不在皇城。屬下立即與雷部總領聯繫,讓他馬上派人尋找主上。」
這「雷部」便是雷霆皇室在雷霆帝國民間的情報組織。
穆清歌等人都不敢輕易出聲。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萬侯九霄威嚴的聲音才傳出來,情緒難以捉摸:「如此,倒是情有可原。都起來。」
「是。」方侍等人都鬆了一口氣,回到座位。主上向來深明大義,獎罰分明,只要理由得當,他們並不會受到責罰。這也是他們一直對主上忠心耿耿的原因之一。
萬侯九霄把玩著榆兒的手,語氣是漫不經心,銳利的目光卻是冷然而緩慢地從幾人身上掃過:「雖說此事過不在於爾等,但歸根結底,還是景部不夠警惕。黑獄三人確實力量強大,但與黑獄接頭的另一方呢?方侍,想必你定有一個很好的解釋。」
方侍再次起身道:「主上聖明!自從幕景使者回國以後,屬下一直派人盯著浩王府。萬繡宅的一名密探是浩王府二郡主的丫環,雖說未能接近慕容浩,卻是查到黑獄三人失蹤之前,慕容浩曾與兩位心腹密談。此外,正義門的密探查到慕容浩名下的數個產業曾轉過一大筆帳,數額高達100000極品晶石。從種種跡象上推測,與黑獄三人接頭的人極有可能便是慕容浩的人。
萬侯九霄的神色這才露出幾分滿意,廳內的氣氛也緩和了些許。
「宮內如何?」
桑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沒有想到男人的勢力竟然已經延伸到暮景帝國的皇宮之中。
方倚道:「除慕容翔和慕容浩密談過多次,暫無異常;杭柯天氣過一次內戰,毫無意外地受到暮景的打壓。」
「嗯……」萬侯九霄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利光,問的隨意,卻讓人更難以揣摩他的心情,「無論刺殺本座的人是慕容浩,還是慕容翔,總歸是暮景。不知各位對此有何看法?」
丁宏文神色凝重道:「可以肯定的是,此次戰敗,暮景帝國並不甘心。」
「喔?難不成他一日不甘心,本座便要一日不得安寧?」萬侯九霄在桌面上連扣了三下。
萬佳瑤輕步上前為他續茶,輕聲道:「屬下以為,是時候想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了。」隨即,微微福身之後,回到原位。
此時,其餘四人如何不明白萬侯九霄的意思?只要慕容翔還有野心,他就不會放棄對雷霆帝國的覬覦之心。損失了巨額財富和一個公主,顯然沒有真正地打壓到暮景帝國。
廳內恢復默然,各人均在沉思。
桑榆亦然,腦中忽然有一個揶揄的想法:做父皇的手下也挺不容易,這問題明顯是該朝中大臣考慮的,還真是為難了這些密探。不過從另一方便來講,也可見萬侯九霄對於人才的發掘、培養與利用的手段有多高明。
萬侯九霄的心情本是有些煩悶,瞧見寶貝榆兒眼底的笑意,心頭的陰霾頓時散去一半,撫著少年的臉,笑問:「榆兒在笑什麼?」
下方幾人冥思苦想,注意力還是難免被上方二人所吸引,暗自為二人的相處方式而驚訝,忽見尊貴如神袛的男人凌厲的眼神扣過來,連忙收斂游離的心思,繼續苦思。
「沒笑。」桑榆淡定道。
萬侯九霄唇邊的弧度揚起幾分,調戲似得想他靠近,一隻手肘擱在椅背上,另一隻手腕隨意地置於扶手上,將桑榆完全鎖在他用身軀鑄成的港灣之後,輕語道:「笑了。榆兒可知?每次榆兒笑時,或許表情沒有變化,但眸子正中心的波光卻會微微蕩漾,就像是撥開雲霧一般,迷人的緊。爹爹喜歡你的眼神。」
桑榆雖是被他圍住,卻沒有半分受制的不自在,依舊氣定神閒,心中卻是悠悠一蕩,夾雜著絲絲抑制不住的喜悅。沒有想到男人觀察地這麼仔細。若非真的對他上心,又怎會注意到這幾不可察的變化?嘴角挑起,卻是真的笑了,大方而坦蕩。這個男人,實在讓他很難對他板著臉。然而眼下,也確實不是調情的地方。
「若是幫助杭柯帝國復國會如何?」桑榆看著下方,道。這是他想了幾天的問題。若是能復興杭柯,便可恢復三足鼎立之勢,無疑是最適合的局面。但也有弊端,若是幫助杭柯,屆時又是一場紛爭,也就意味著雷霆帝國要出兵、出錢,耗費巨大。且杭柯帝國素來與他們沒有深交。在某方面來說,治國也如經商,既沒有好處收,他們憑什麼要幫暮景帝國?
穆清歌微微笑了一下,抱拳道:「主上,屬下和小公子不謀而合。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慕容翔此人除了好戰,還極好面子,若是杭柯復國,對他來說必是恥辱,以後暮景的注意力也只會集中在杭柯帝國上。」
「請小公子贖罪。屬下以為不可,」方倚不以為然地道,「雖說此計可禍水東引,但耗時太久,且耗資巨大,並不划算。這般為免太便宜杭柯。」
大概是怕桑榆不悅,方倚的目光快速從他身上掠過,卻見桑榆神色不變不說,眼底還劃過一抹似是讚賞的笑意。雖然一閃而過,還是被他捕捉到。他心中不由有幾分驚奇。這小公子果然不簡單,故意那樣說莫非也是在試探他們的能力?
丁宏文有一雙精明的眼,壯志雄心地道:「屬下以為,不如一統天下,我雷霆絕對有此實力!」
萬佳瑤柔柔一笑,眼裡卻閃爍著厲色,淡聲道:「依屬下來看,還不如直接殺了慕容翔。此戰的根源便在於慕容翔的好戰,若是殺了他,便是釜底抽薪,一了百了。」
「呵呵呵……」萬侯九霄低聲笑起來,站起身,傲人之勢透出傲視天下的威儀,寬袖輕甩,不疾不徐步下兩層台階。
他所站的位置更方便桑榆欣賞他的英姿,放下茶盞,右腿優雅地架在左腿上,左手支頜,手肘落於扶手之上,一副好整以暇的姿勢。
「幾位說的都有理,然,卻非本座心中之思,」萬侯九霄負手而立,眸中神采諱莫如深,「榆兒和穆首領所言,是個不錯的計策,幫一幫杭柯,無甚要緊,卻耗時太久……」對於急於從帝王之位上脫身的他來說,時間尤其珍貴,怎可浪費在這件事上。
「丁首領之計,美則美矣,卻勞民傷財;至於萬首領所言,倒是直接----」,萬侯九霄眼中浮起別有深意的笑,邁著優雅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回上座,一個完美的轉身,落於座上,再自然不過地伸出手臂攬住榆兒的腰,高深莫測的眼神環視眾人,眼眸微抬,睥睨天下之勢展露無遺,「卻不夠有趣。直接殺了慕容翔,反而便宜了慕容浩。」慕容浩與慕容翔雖然手足情深,但同樣也有野心,若慕容翔一死,上位者必然是慕容浩。
方倚等人疑惑地相視一眼,方倚道:「敢問主上的意思是?屬下等人愚鈍,請主上明示。」
萬侯九霄笑而不語,端起桑榆的茶杯,抿一口茶,眼眸忽而變厲,向外一轉,落在某處。
方倚等人莫名,正要看向外面,便見上方的小公子氣勢突然變得凌厲,拾起糕點盤中的一塊糕點,右手一揚,出手如閃電。白色的糕點「嗖」一聲從敞開的窗戶飛出。眾人只見白色殘影一閃而逝,緊接著忽然聽見院中簌簌幾聲,隨後「咚」一聲落地聲音,似乎有人摔在地上。
穆清歌臉色一沉,閃身而出,片刻提著一昏迷的人進來,稟告道:「啟稟主上,這人還沒來得及站穩便被發現。主上可以放心,他什麼都沒有聽到。」
方倚等人看著桑榆的目光此時方多了幾分敬重。他們幾人能在景部位於上位,自然都是能力非凡,但小公子的本事顯然在他們之上,竟然比他們還先發現那人的存在。之前他們只把這位小公子當做主上的兒子,此時他們卻是把桑榆當做他們的小主子。
「嗯。,」萬侯九霄一擺手,示意他看著處理,「準備慕容浩與慕容翔二人的詳細資料。接下來你們暫停受傷所有的任務,查清慕容翔和慕容浩何時何地會在面,就算他們不會面,你們也要想辦法讓他們會面。本座給你們十天時間。此外,盡量給杭柯二皇子和十一皇子提供一切便利。」
方倚等人起身道:「是!」他們都知道,杭柯帝國的那些個皇子幾乎都是草包,只有二皇子和十一皇子還有些風骨,至今仍未放棄復國之夢。
萬侯九霄摟著桑榆,揚長而去。穿過一座圓拱門,是一個小花園,幽靜無比,空中飄浮著淡雅的花香。
桑榆問道:「霄,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萬侯九霄輕笑一聲,拉著他在涼亭中坐下,不答反問:「據榆兒對暮景帝國的瞭解,榆兒覺得如今的暮景帝國為何能屹立不倒?」
桑榆不假思索地道:「一方面當然是因為暮景帝國雄厚的根基;另一方面,慕容翔此人確實是一位強硬的帝王,內有他主持朝堂,外有慕容浩驍勇善戰。當初杭柯帝國之所以慘敗,慕容翔兄弟二人齊心合力是其中原因之一。」
「不錯。」萬侯九霄讚許地頷首。
桑榆忽然恍然,神色一變:「你是想……」

第114章九霄修煉有所得,酒樓巧遇浩王爺

桑榆環顧四周無人,才又道:「你是想破壞這二人之間的關係?」
萬侯九霄欣賞園內美景,談笑風生之勢仿如江山之指點均在他胸懷:「兄弟齊心,其利斷金。若兄弟睨於牆,同室而操戈,又該如何?榆兒,那一定會十分有趣。若慕容浩死,暮景將少一員大將;若慕容翔死,暮景皇室將開始皇位之爭。無論是哪一個結果,都對雷霆有利。至於杭柯帝國幫不得,父皇不僅要讓暮景皇室頭疼於慕容翔與慕容浩二人的兄弟之爭,還要杭柯帝國永遠成為他們肉中的一根刺。只要暮景帝國打壓前杭柯,父皇便派人去相助。如此,暮景帝國將永遠不得安寧,至少十年之內,雷霆帝國絕對是安全的。榆兒以為此計如何?」萬侯九霄回首笑語。
桑榆怔怔地看著他,半響,展顏一笑,傾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衷心讚道:「父皇,你是天生的王者。」
萬侯九霄凝視著他,笑顏迷人,眼底閃過幾分得意,開懷道:「榆兒的讚美,父皇接下了。不過,父皇更喜歡另一個讚美的方式。」
他將桑榆推到,讓他背靠著石桌,隨即壓上去……翌日上午,萬侯九霄盤膝坐在床上,雙目緊閉,雙掌相貼,完全沉浸在與丹田內不明力量的較量之中。丹田內的靈氣與不明力量涇渭分明,如同水上煙霧。為了避免榆兒擔心,這件事他並沒有告訴榆兒。但他可以感覺到這股力量對他並沒有惡意。心中默念靈力煉化之法,他將吸收的靈力歸於丹田之內,繼續上次工作----驅趕那股力量。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力量卻突然變得蠻橫起來,萬侯九霄的意識可以「看到」它竟然在吞食自己的靈力!那力量對丹田內的真氣倒是視而不見。
萬侯九霄大吃一驚。若繼續如此,自己體內的靈力豈非終於一日會「供不應求」甚至徹底消失?犀利的眼猛然睜開,他微皺眉頭,右手推出一掌,銀光包裹著房間角落裡一隻作為擺設的大花瓶,花瓶瞬間變碎。
萬侯九霄眼底閃過一抹深思。怪哉,雖然靈氣被吞食不少,他的力量並沒有減弱,甚至像是變得更強了些。難道靈氣並非被不明力量「吞食」,而是被「轉化」成了不明力量?
他再次閉上眼,用心感受丹田內靈氣與不明力量的具體位置,想像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到他們,眼前似乎真的出現三團不一樣的氣體,將他的丹田一分為三。旁邊的是真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另外兩團相互擠壓的則是靈氣與不明力量。不明力量的份量明顯少於靈氣,卻並不因此而畏懼於靈氣。雙方緊緊地擠壓在一起,互不相讓。萬侯九霄盡量感受兩者之間的不同,忽然「看見」兩者之間似乎被一條細小的、幾不可見的絲線連接在一起,絲線的兩端分別沒入靈氣團與不明氣團中心。他心中一動,調集部分靈氣,引導它沿著絲線進入不明氣團。
這一行動果然可行,但卻是很難,彷彿受到某種力量的阻礙。萬侯九霄心中隱隱覺得似乎體悟到什麼,並不因此作罷,讓自己完全放鬆下來,保持平和的心態,繼續推擠靈氣前行。靈氣前進的速度非常遲緩,但一直保持著穩健的頻率。不知過了多久,這部分靈氣終於靠近不明力量的氣團,像是兩滴水慢慢靠近,最終融為一體。萬侯九霄丹田中隱隱一顫,一種舒適的感覺籠罩著整個丹田,彷彿疲倦之後泡過溫泉,全身舒爽。
萬侯九霄大喜,像是摸著了門道,繼續將靈氣轉化為不明氣團,不知疲倦。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些累,這才停下體內運動,下意識將不明力量藏在丹田中最中心的位置,隨即睜開雙眼,滿意地一笑。
萬侯九霄站起身,優雅地伸了一個懶腰,環顧房間。榆兒出去走走,還沒有回來。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不緊不慢地出門去。
因為完全可以自保,桑榆出門並沒有帶人隨行。父皇尚在修煉之中,他一人也沒有什麼好逛的,看的最多還是暮景帝國的民俗風情,覺得無趣了才走進路邊的一家酒樓。
這酒樓所處的位置乃黃金地帶,檔次也不一般,雖非富麗堂皇,卻也極為豪華。有侍者帶著桑榆上了二樓。所有的餐桌用齊腰高的幕牆隔開,牆上放著花盆或者小巧的魚缸,倒是十分雅致。另有一女子在角落彈琴,悠悠揚揚,叮咚作響。
桑榆挑了靠窗邊的位置,隨意點了三四個小菜和一壺百花釀。不知是否與父皇在一起習慣了,如今一人之覺得百無聊奈,幸得這百花釀還不錯,自酌自飲倒也愜意。
慕容浩一上二樓,便習慣性地打量四周。這是身份地位不一般的人通常都有的警惕心。當他的目光落在窗邊的紫衣少年身上時,眼波幾不可擦地動了一下。那其實是一個相貌極為平凡的少年,似乎在沉思,頭顱微垂,目光平淡,但坐在桌邊的悠然姿勢卻讓他不可避免地想起當初在雷霆帝國見過的那位四皇子。想起四皇子,便想起四皇子曾經給他的恥辱,慕容浩的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與他一同前來的林凱森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心情變化,道:「不如換一家?」
慕容浩未語,換了一副平和的笑臉,走向那少年。
當慕容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桑榆已發現了他,心中暗道還真是巧,不動聲色地坐著。
「這位小公子,打擾了。在下平常做慣了這個位置,不想今日卻是來晚了,不知是否賞臉同桌?」慕容浩笑道,彬彬有禮。
「有何不可?請」桑榆微笑道,商人的八面玲瓏在這時展現出來。
林凱森揮手示意侍者上菜,慕容浩則是不著痕跡地打量少年:「在下穆浩,這位是林凱森,不知小公子如何稱呼?」
「原來是穆公子和林公子,幸會。在下陶右。」
侍者將菜放下,又又無聲地退下。
慕容浩笑容不變,眼神有些銳利,他可以感覺到少年有靈力在身,但卻看不出深淺。
「原來是陶小公子。陶小公子是外地人吧?」
「喔?何以見得?」桑榆淡笑不答,始終反應平平,讓慕容浩無法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任何端倪。
慕容浩道:「呵呵。看小公子氣度不凡,定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在下對這京城的人家倒也知道個八九不離十,卻沒有聽說過陶家,是以才斗膽以猜。」
「原來如此,」桑榆頷首笑道,「在下佩服。穆公子猜的不錯。在下確實非本地人,聽聞飛葉城熱鬧繁華、人傑地靈,慕名而來。今日一見穆公子風度,便知這飛葉城果然名不虛傳。」
慕容浩心中越發驚奇,這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談吐卻甚是不凡,再次試探道:「不敢當。倒是小兄弟小小年紀,獨自一人出門遊歷,膽識過人,實在佩服。」
「在下並非獨自一人。」桑榆淡淡一笑,看向樓下街道。
萬侯九霄走到這條街道,忽然心中一動,抬起頭,正巧見到他的少年低首看過來,揚起一抹笑容,不緊不慢地步入酒樓。
慕容浩見桑榆偏頭,視線落在桑榆臉上某處,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寶貝,怎麼自己出來玩也不叫爹爹?」萬侯九霄一進來就見到慕容浩,不知榆兒用的是什麼名字,所以只叫「寶貝」,徐徐走來,在桑榆身邊坐定。目光只輕飄飄從慕容浩和林凱森身上掠過,在對方眼中自是落個傲慢的評價。
「你不是在忙?」桑榆道,「這位是家父陶雲來。這兩位是穆浩公子與林凱森公子。」
慕容浩打量萬侯九霄,目光陰沉。又是一個看不清修為的。
一聽「陶雲來」三個字,萬侯九霄的大掌毫不客氣地在榆兒腰上捏了一把,口中道:「兩位,幸會。」
隨後轉向桑榆,道:「爹爹是有要事在身,寶貝也不幫幫爹爹,自己鬼出來玩。」
桑榆看出他另有打算,故作無奈一笑,為他倒一杯茶。
林凱森看出慕容浩對這二人有些在意,親切一笑,道:「相逢即是有緣。我二人是本地人,二位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幫忙的地方,不妨和我們說說,或許伸得了手也說不定。」
萬侯九霄淡淡一笑,帶幾分煩惱,道:「多謝兩位。若能得二位相助,自是陶某的榮幸。看的出兩位在本地也是有地位的人,只不過,此事只怕兩位幫不上忙。」
「喔?」開口的是慕容浩,露出有些傲慢的笑容,道,「陶公子不妨說說看。」
萬侯九霄徐徐道:「在下聽說聚華街是飛葉城最繁華的街道,在那條街道上的鋪子沒有一家生意不好的。在下打算在那裡開一家酒樓,不過打聽之後才知道那條街是陛下特意劃分給他最完美的弟弟管轄的。像我們這些外地人若是沒有夠硬的後台,想在那條街道立足是不可能的。」
他的口氣似乎帶著一股釋然,但正因為此才讓慕容浩和林凱森認定他對這件事的在意,反而放鬆了對他二人的防備。
桑榆聽到此處,暗讚男人精明,端看慕容浩如何回答。
慕容浩呵呵一笑,遺憾道:「原來如此。陶公子打聽的消息沒有錯,這件事確實有些難辦。縱使我二人在本地有些名氣,只怕也有心無力,慚愧。」

第115章 熱戀期親親抱抱?,新動向雙管齊下

萬侯九霄露出撼然之色,舉杯笑道:「無妨,穆公子如此有心,已屬難得。」
幾人又閒聊片刻,慕容浩稱有事,與林凱森先行一步。
桑榆見他二人的身影出現在樓下,打出靈訣隔音,才問道:「看出什麼了?」
萬侯九霄不懷好意地一笑,摟緊他的腰:「看出寶貝榆兒肯定想要爹爹懲罰你,居然給爹爹取個名字叫陶霧來,是何意?嗯?」
桑榆面無表情,眼眸卻是一彎:「之前說你是無賴,你不是從未否認過還引以為傲?」
萬侯九霄笑而不語,也不管是否有人在看他們,抬起少年的下顎,「吧唧」一聲在他的唇上啃了一口,見榆兒眼一;立即擺出正經的神色談起正事,低聲道:「方纔那一招叫做打草驚蛇。他還不至於猜出我們的身份,但很顯然對我們起了疑心。不然的話,為了防備我們,他大可順水推舟,安排在聚華街。聚華街是他的地盤,監視起來容易許多。但他卻否認了他與聚華街的聯繫,顯然也是怕我們生疑,下一步肯定是暗中調查我們,然後再作打算。」
桑榆頷首,道:「方纔看到有兩人暗中跟著我們,大概是景部的人。」
「嗯,」萬侯九霄心不在焉地應一聲,問道,「你們怎麼會碰到一起?爹爹來之前你們都聊了什麼?」
「是他主動走過來的,到不知為何。」桑榆有幾分不解。他自認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萬侯九霄眉稍微挑,沉吟道:「慕容浩此人精明的很,怕是看出什麼了。」
桑榆道:「不管他看出了什麼,只要不影響我們的計劃即可。先吃飯。」他自己不用吃飯,他的父皇卻是個普通人。
「寶貝真貼心。」萬侯九霄湊過來,又在他滑稽的臉上香了一個。
兩人吃罷飯,在城裡閒逛,天黑了才往回走,一路上甩掉幾個尾巴,順利地回到迎春樓後園,洗漱一番,不知不覺中又親密的黏在一起,不止萬侯九霄總想著對榆兒親親抱抱,榆兒也時不時想碰碰摸摸男人,真正是「熱戀」。
「寶貝榆兒,父皇真想現在就把你吃掉。」
「有何不可。」桑榆仍在輕喘,臉蛋微紅,表情與眼神均極為坦然。即是兩情相悅,發生關係是遲早的事。至於誰吃誰,那可不一定了。一想到自己將眼前這個俊美的男人壓在身子的情景,桑榆全身頓時被熱浪所侵襲。
萬侯九霄愉悅的低笑幾聲,凝視著少年俊俏迷人的臉蛋,恨不得整個人化在他身上,嗓音沙啞地道:「榆兒現今還小,父皇會等你過了十八歲的。」
「嗯,」桑榆抬首親吻他光潔的下巴,嗓音綿軟,「剛才的澡算是白洗了。」
「又有何妨?」萬侯九霄懶散的壓在他身上,「榆兒先睡,稍後父皇抱你去清洗。」
桑榆眨了眨眼,撥開他作怪的手:「不用,你去讓人送水來,一起洗。」
萬侯九霄在他的唇角親了親,向門外道:「來人。」
門外立即傳來一道聲音:「主上。」
「送熱水來。」
「是。」那人很快消失。
桑榆道:「方倚的手下?」
「嗯,」萬侯九霄的手指在他的臉上流連忘返,叫凱瑞,榆兒有事吩咐他即可——榆兒似乎很久沒有修煉了。」
桑榆頓了一下,道:「每天上午都有修煉。」
但是以前榆兒每天至少花兩個小時打坐,如今卻每天只花一個小時不到。萬侯九霄有些疑惑,但也知榆兒的修煉功法與眾不同,沒有多想。
凱瑞很快讓人送來熱水,兩人沐浴過後,正打算休息,方倚突然在院外出現。
「啟稟主上,屬下有要事稟報。」
「進來。」
方倚聽出主上的嗓音有些不悅,無奈地笑了笑,推門而入。若不是此事十分緊要,給他是個膽,他也不敢來打擾主上。
步入門內,沒有見到主上的影子,他的視線飄向大床方向垂下的紗帳,心中越發奇怪,主上和小公子莫非誰在一張床上?卻是不敢多想,幾乎是立即將目光移開,恭敬的道:「啟稟主上,下面的人收到消息,慕容浩剛才收到一個消息之後,面帶喜色,隨後立即派出六名高手前往雷霆。根據景部的情報,慕容浩收到的消息是來自國內。」
紗帳後傳來少年略帶思量的聲音:「難道是黑獄三人成功的消息?」
「若真是如此,慕容浩倒是謹慎,這六人應該是去雷霆證實此消息的,」萬侯九霄語帶輕蔑,沉吟片刻,又道,「黑獄三人如何?」
方倚道:「按照主上的吩咐,一直嚴密看管著。」
「杭柯那邊這幾日可有動靜?」
「尊比爾最近動作不小,不過因為慕容一直地方著他,行動多次受阻。」
尊比爾便是杭柯的二皇子。幕景帝國將杭柯收為附屬國之後,為防失去民心,並沒有對杭柯皇室趕盡殺絕,而是扶植懦弱無能、貪心怕死的三皇子尊麥森為傀儡皇帝。至於其他皇子,尤其是一向具有「反叛之心」的二皇子尊比爾和九皇子尊喬治,一直被密切監視,處於半軟禁狀態。
紗帳內沉靜片刻。
又聽萬侯九霄:「榆兒,可有興趣與爹爹一起找些樂子?」
「有何不可。」
方倚只聽主上發出一聲愉悅而富含寵溺意味的笑聲,正感歎主上對小公子的在意,又聽主上道:「方倚,從今日起,景部只管把重點放在杭柯,適當的時候幫尊比爾一把,具體如何,你自己拿主意。至於幕景這邊,由本座和榆兒來處理。穆清歌留給本座,另外再給本座留四五個好手。」
「是。」
「嗯,退下吧。」
待方倚離開,桑榆半是打趣地道:「你不是一向很懶?怎麼突然決定親自動手?」
「因為他們太慢了,爹爹想早些回去,」萬侯九霄笑道,「榆兒可知爹爹為何想早些回去?」他將榆兒的腦袋扶起,置於自己的肩上,對這個距離非常的滿意,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白色的燈光透過淺色的紗帳落在榆兒臉上,少年更顯溫潤柔和。這張臉遺傳自他與他那位姿容不凡的妃子,自是俊俏,但因榆兒自身的氣質才顯不俗。尤其一雙眼,如秋水般寧靜,又如黑夜般充滿神秘,魅惑勾人。
桑榆神情不變,臉色有些晦暗。提到回去,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父皇的那些妃子。就算父皇不去接近她們,她們定然也會千方百計地來糾纏父皇。這是一個忽視的問題。雷霆皇宮也會是他的戰場。
「榆兒?」
桑榆翻身接近男人的腰,合上雙眼,淡聲道:「不知。我只知道,我只知道對待敵人要想、像秋風掃落葉 。」若那些女人敢耍什麼花樣,他不會留情。
「呵呵…」萬侯九霄沉聲笑起來,將他摟緊了些。對於榆兒對他的佔有慾,他不會有絲毫的不滿,只會覺得喜悅無比。不過,小傢伙對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吧?畢竟他以前喜歡的也是女人。可是,寶貝榆兒,帝王確實無情,但當他們真正愛上一個人,那情也會如同岩漿一樣炙熱。
萬侯九霄低頭一吻,也閉上雙眼,雙臂擁著少年,就像擁著他的整個天下。

第116章 假消息以退為進,真玉珮步步為營

聚華街是飛葉城最繁華的一條街,也是慕容浩的地盤所在。街道兩邊樓宇林立,客店酒肆遍佈,錦旗飄揚,車水馬龍,人聲喧嘩。而慕容浩的正王府也是坐落在聚華街的中央地帶。門前一大片空地,青石轉鋪成,兩側綠樹繁蔭。門前左右兩側皆有石獅雕像,呲牙咧嘴,甚是威嚴。正門為朱漆大門,高大威嚴,兩側側門僅容兩人並肩而立。
王府斜對面乃是一家二層茶樓,生意興隆。桑榆和萬侯九霄在二樓入座,這一高度正巧可以看到院內綠樹與繁花交錯的花壇,偶爾見到有下人走來走去,不一會兒沒入綠蔭之中。
「不在府內。」桑榆「看」了一會兒,道。這靈識實在好用,若是男人也學會的話,以後出門在外,安全許多。桑榆垂下眼品茶,思索著這一可能性。
「那就是在『裡面』了。嗯,得想個辦法偷梁換柱。」萬侯九霄右手拖著下頷,食指輕點面頰,若有所思。
「他們一直監視著王府,應該不會有問題。下去逛逛?」
萬侯九霄站起身,等榆兒走到他身邊,抬手摟住他往樓梯那邊走去。
「有東西要買?」
「考察,」桑榆見前後左右無人才道,「回去後差不多可以考慮開店的事了。」之前他一直沒有詳細思考開店之事,一方面是因為忙於修煉,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想到將來總是要飛昇,沒有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但如今不一樣,既然與父皇在一起,發展勢力是必然的,另外也總得維持生計。且將來父皇退位,二人到處遊玩也需充裕的財力。雖說萬侯九霄即使退位也不會缺了錢財,但他也是男人,凡事還是靠他們自己更有保障。
萬侯九霄有些不滿地道:「嗯,到時候榆兒就要出宮建府了。榆兒開店後得給爹爹掛個職,不然的話到時候沒有任何名頭的爹爹就配不上榆兒了。」
桑榆失笑:「嗯。讓你當老闆。」
「就這麼說定了。具體想做些什麼?」萬侯九霄也笑,目光掃視路邊的店舖。
桑榆道:「必須標新立異。」
這條街確實繁華,酒肆、茶樓、飯鋪、書店、布店等等應有盡有。二人閒逛了一個多小時發現又被跟蹤了。
兩人相視一笑,進了一家布店,再出來時,已經在街道另一頭。
夜色深沉,一輛馬車穩穩當當地駛入正王府內。
慕容浩剛在正堂內坐定,手下來報:「啟稟王爺,陶家父子兩人今天在聚華街出現。我們的人一直跟著他們,後來被他們察覺,兩人進了一家布店後失去蹤跡。」
「啪」,慕容浩手中的茶盞重重地落在茶几上。
那手下心頭一驚,不敢抬頭,也不敢吱聲。
那二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他的人幾次跟蹤都以失敗告終。慕容浩臉色陰沉,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另外,刺殺萬侯九霄的事情太過順利,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萬侯九霄的暗衛都是七級力量,要說黑獄三個八級力量的人也對付不了他們,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
然而,他心中的不安也是事實。
「他們都做了些什麼?」
慕容浩的神色喜怒難辨,讓手下越發心驚膽戰,吞一下口水,道:「二人在如意茶樓坐了大約二十分鐘離開,隨後逛了幾家店舖,什麼都沒有買,最後進入一家布店,在布店裡消失,不知所蹤。」
「一群廢物!」
「匡」,茶盞被慕容浩摔在地上。褐色的茶水將銀灰色的地面浸潤成深灰色,飛濺而出的水花組成尖銳的稜角向四面擴散,如怪獸露出猙獰的獠牙。
這整條聚華街到處都是他的探子,那麼多人竟然連兩個人都看不住,這就像是有人在他臉上甩了一個耳光,讓慕容浩惱羞成怒。
「嗖嗖」,六道人影落在院中。這六人是慕容浩的私人護衛,通常在暗中為他辦事,若在人前出現,必然以面巾蒙面。除了慕容浩,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的真正身份。
「王爺。」
「進來。」
慕容浩坐於上座,看著下方單膝跪地的六人,身軀前傾,語氣雖是極力克制,仍有幾分急切。
「如何?」
「回王爺,根據屬下等人打探的消息,那人確實已死。」
「喔?」慕容浩仍是有些難以相信,「既是如此,黑獄三人為何遲遲沒有現身領取另一半酬金?」以黑獄三人的本事,回飛葉城幾天的時間綽綽有餘。
「王爺,幽蘭城離這裡甚遠,最遲明日他們三人便該回來了。」
一直站在慕容浩身邊沒有說話的林凱森微微一笑,難掩喜色地道:「王爺,這下您可立了大功了。皇上這幾天催得急,總算可以放心了。」
慕容浩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馬上將消息告訴陛下,讓陛下高興高興,搖首道:「還是不妥。待陛下收到喪報再說。」
屋頂上,桑榆有些失望,冷聲道:「這慕容浩倒是謹慎。」他們的目的便是要慕容浩親口將萬侯九霄已經被暗殺的消息告知慕容翔。
萬侯九霄不以為然,輕撫他的背,深沉一笑,如狐狸一般狡猾:「無妨,還有下一步棋。」
兩人悄聲無息地躍下,隱入黑暗之中。片刻後,三個黑影落在院中,絲毫沒有收斂自己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息,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淡淡地看著廳內。
「什麼人?」慕容浩低喝一聲。
六護衛閃身至門外,防備地看著三人。
「王爺,幾日不見就不認識咱們兄弟三人了?」黑獄笑道。
慕容浩一喜,面上仍是平淡無異,道:「進來。」
黑獄三人大踏步邁入廳內,同時拱手,齊聲道:「見過王爺。」
慕容浩暗中打量三人神色後,按捺住急躁之心,道:「事情辦得如何?」
黑獄一笑,神色倨傲而急迫,那急迫自然是對於另一半酬金的貪婪:「回稟王爺,目標已死。不過……」
「不過什麼?」慕容浩皺眉道。儘管這三人本事不小,他根本看不上這三人的人品,王者氣勢沒有任何收斂。
黑獄的神色露出幾分對自己的不滿,道:「萬侯石韋身上全是毒藥,我三人雖殺了萬侯九霄,卻未能取他項上人頭,不過得了他的信物。」
慕容浩掩不住眼中的驚喜之色,接過黑獄遞上來的物件:「這是霄帝的隨身玉珮!」之前在雷霆皇宮中參加宴會,他親眼見過這玉珮掛在萬侯九霄的腰帶上。
一見到這玉珮,他再次想起在雷霆時玉珮被偷之事,恨意與恥辱立即湧上心頭,哈哈大笑道:「做得好,本王重重有賞!凱森,先安排三位貴客住下,明日本王要設宴好好款待!」
黑獄三人退下後,慕容浩臉上的笑容久久未退,揚聲道:「來人,備馬車進宮!」
暗處,桑榆和萬侯九霄相視一笑。
兩人身後,站著三人,均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面巾。若是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三人的體型、身高與黑獄、留痕和夜煉三人極為相近。
萬侯九霄一揮手,五人藉著夜色的掩護,快速向幕景皇宮的方向飛去。
慕容翔與愛妃翻雲覆雨之後,正擁著美人沉睡,忽聽侍衛稟告正王有急事上奏,臉色微沉。但他也知道這位皇弟若是沒有要事時絕對不會來打擾他,皺一皺眉頭,仍是讓人為他更衣。
回到寢宮,便見慕容浩正在品茶,神色急躁,卻仍掩不住身上的喜氣,微微一笑,走過去,打趣道:「難怪皇弟這麼晚還不睡,應該是茶喝多了。」
慕容浩連忙起身行禮,也笑道:「請皇兄恕罪,若非有要事,臣弟哪敢擾了皇兄清夢?」
「喔?這麼說來,想必皇弟是帶來好消息了。」慕容翔擺手示意他入座,眼底的銳利幾不可察。這位皇弟的忠心,他自是清楚的。但行刺雷霆陛下一事已拖了太久,將他的耐心耗盡,對慕容浩也生了幾分不滿。自從巨額賠款給雷霆且損失了一位公主之後,他這心情就一直沒有晴朗過。賠款和損失了一位不受寵的公主對他來說不過是一件小事。錢,可以從杭柯那裡索取;公主,他也多的是。關鍵是他嚥不下這口氣。他幕景能拿下杭柯,為何不能拿下雷霆?尤其是雷霆陛下明明是一個沒有任何力量的廢人,他居然鬥不過他,讓他情何以堪?
慕容浩將玉珮遞給宮人,示意他交給慕容翔之後,才道:「自然是有好消息的。皇兄請看。」
「這是?」慕容翔接過看了看。
慕容浩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霄帝的隨身玉珮。」
慕容翔一驚:「果真得手了?」
慕容浩頷首道:「再過兩日相比就有喪報送來。」
「哈哈哈,好好好!」慕容翔大喜,腦中已浮現幕景軍隊再戰雷霆的情景。
桑榆蹲在屋頂之上,臉色陰鬱。雖說萬侯九霄已死的消息只是他們的計策,但聽著下面二人一口一個「死」,仍讓他心底怒意勃發,恨不得立即現身將他二人惡懲一番。若非他的控制力足夠強,氣息早已外洩。
忽然,他的手被握住,抬起頭,便見到男人笑瞇瞇的臉,柔和的眸光是無聲的安慰。
桑榆的心這才沉靜下來。

第117章 慕容浩稀里糊塗,慕容翔先發制人

大約過不到半個小時,慕容浩的身影出現在庭內,往外走去,顯是要出宮了。又過約半個小時,殿內的燈火才熄滅,逐漸恢復清寧。
待萬籟俱寂,慕容翔剛剛沉睡,忽然感覺到一陣殺氣向大床襲來,心頭一驚,朝另一邊一滾,從龍床上落至地面。姿勢不算優雅,卻保持著穩重和威儀。由此可見,慕容翔作為三大帝國之一的帝王,並不是徒有其名。
藉著窗外朦朧的光,只見三個蒙面黑衣人手執大刀,殺氣騰騰地向他包抄過來,慕容翔急揚聲道:「來人,護駕!」
不一會兒,外面湧入一群侍衛,上前圍殺三個黑衣人。寢宮內頓時刀光劍影,響聲陣陣,好一番激烈的纏鬥。
奇怪的是,三個黑衣人被圍攻,絲毫沒有撤退的意思。這三人身手不錯,但對方畢竟人多,雙方不相上下,誰也討不了便宜。
「師兄,我們撤吧。」其中一個黑衣人忽然緊張道。
慕容翔被兩個侍衛保護著站在一邊,聞言,厲聲道:「活捉他們!」
又聽另一人低聲道:「不行,王爺交代我們的事必須完成,否則必須以死謝罪。」
王爺?慕容翔眼裡閃過一抹深思。
第三人又喝道:「三師弟,我們掩護,你去對付狗皇帝。」
一聽「狗皇帝」三字,慕容翔臉上頓時烏雲密佈,陰沉得可怕。
這三人是誰?正是萬侯九霄安排的三人,面巾下面,他們還刻意帶上黑獄、夜煉和留痕三人的易容面具。目的就是為了讓慕容翔認為是慕容浩派他們來暗殺他。因為,今日慕容翔心情好,防備心自然也下降,正是刺殺的好時機。
不管是哪個國家、哪個朝代的帝王,基本上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多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或者防備著其他人奪他的皇位。這慕容翔有個慕容浩這樣一個有本事的兄弟,尤其有這個隱憂。萬侯九霄正是利用這一點挑撥他二人的關係。至於為何三人之間不互相叫對方的名字,而是以師兄、師弟相稱,則是為了避免栽贓得太過刻意。
又鬥片刻,「黑獄」故意讓人扯下他的面巾,讓慕容翔看了個真真切切。慕容翔並沒有見過真正的黑獄,但如今見到「黑獄」,畫下圖像,稍一調查便能知道他的身份。尤其慕容浩還對他提過,派去刺殺萬侯九霄的人是三個非常厲害的師兄弟。
三人與侍衛一番激鬥之後,「夜煉」在慕容翔手臂上劃了一刀。宮內的禁衛軍實力不錯。三人不敢拖太久,見目的達到,扔出煙霧彈,飛身遁逃。
「給朕追!務必要拿下他們!」慕容翔勃然大怒。
桑榆和萬侯九霄見計劃成功,也未逗留,飛身遠去,人影在黑暗中忽閃幾下,消失無蹤。
走出老遠,桑榆問道:「接下來怎麼辦?」
萬侯九霄道:「此次之後,慕容翔一定會對慕容浩有所防備,但是還不夠。慕容翔和慕容浩都太精明,最多兩天之後就能反應過來。所以,我們要在這兩天之內讓慕容浩對慕容翔產生怨念。」
「具體該如何做?」
萬侯九霄攬著他往前走,不疾不徐地道:「每個人都有弱點,慕容浩得弱點就是他的次子慕容翰。慕容浩非常寵愛他的二王妃,慕容翰正是二王妃所生,因此驕縱成性,無惡不作,手上的人命官司也不少。榆兒,你說,若是這慕容翰因慕容翔而死會如何?」正是深夜,四下無人,且榆兒靈識敏銳,兩人邊走邊說也不怕被第三人聽到。
桑榆作為生在二十世紀末的人,雖則是個奸商,但從不做昧良心的事,更遑論害人性命,因此對於算計「無辜」的慕容翰,心裡有些彆扭,但也只是一瞬間。畢竟,如今這個社會是完全不同的社會,所謂「入鄉隨俗」,尤其他爹還是一個帝王。身在其位,所處的立場與高度不同,自有不同的思量。就好比一場戰爭,若是帝王讓對方死五萬,保證己方只死三萬,便是值得慶賀的事,但對於百姓來說,這仍是天大的不幸。更何況,慕容翔與慕容浩是謀害他爹的劊子手。原本他也給過慕容浩機會,是他沒有珍惜,這次也算是他自作自受。桑榆完全能夠理解,因此沒有表示任何異議。
回到迎春樓的住處,正堂內有六個人。其中三人是景部裡挑選的假扮黑獄三人的,已取下面具;另外三人正是趁著慕容浩進宮悄然離開的真黑獄三人。慕容浩前腳出府,他們三人後腳就回迎春樓。見到萬侯九霄和桑榆進來,六人連忙行禮。
「肖公子,您吩咐的事,我們三人已經照做。敢問我們何時才能離開?」黑獄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恭恭敬敬地問道。此時的他,已經完全不敢小瞧萬侯九霄。更何況萬侯九霄身邊還有一個非常維護他的了不得的兒子。
萬侯九霄頗為溫和地一笑,道:「不急,本皇一諾千金,待時機成熟,自會讓你們離開。」
黑獄三人心有忐忑,卻也無可奈何。只因他們體內仍有萬侯石韋下的毒。他們也曾想過拚死一搏,早些離開。但這毒卻甚是奇特,七天之內若是沒有解藥,必死無疑。就算他們成功逃離,卻不能保證自己能在七天之內找到解藥,到時候仍是個死。因此,他們不得不任憑萬侯九霄處置。
留痕卻是個火爆脾氣,冷笑一聲道:「一諾千金?若陛下真的說話算數,為何一直扣著我們不放?」
「嗯?」
留痕話音還未著地,就感覺兩道目光凌遲一般從他臉上掃過,幾乎寒到骨子裡。萬侯九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桑榆一聲重重的冷哼,嗓音陰冷,緩緩道:「作為刺殺我父皇的殺手,你以為你有資格提出異議?」他並不知道萬侯九霄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這三人活著。
留痕心裡咯登一下。這雷霆陛下從來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這次竟饒過他們的性命,已是天大的意外。尤其這位四殿下也不是善茬,他何必自尋死路?為何不管管自己這張臭嘴?當下,他便白了臉,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夜煉是親身體會過桑榆的恐怖手段的,忙道:「四殿下請息怒,我三人自當聽候陛下與殿下的差遣。」
萬侯九霄瞥三人一眼,道:「來人,帶他們下去。」
幕景皇宮內,慕容浩幾乎一夜未眠,天尚未亮,起來上早朝,在朝堂上見到慕容浩,表情諱莫如深。
皇宮內闖入刺客的消息被慕容翔封鎖,慕容浩絲毫不知,卻也隱隱覺得皇兄的目光有些異樣,又想到昨夜回府後得知黑獄三人告了個小假離開之事,心裡更加不安。
退朝之後,慕容翔身邊的內侍總管許公公傳話讓他去御書房,慕容浩心裡越發有些惶惶。
慕容翔見到他進來,呵呵一笑,如同往日:「皇弟,坐。」
「皇兄。」慕容浩仍是拱手施禮才在一側坐下。
慕容翔道:「本皇今日找你,也沒有什麼要緊事。你也知道為兄最近修煉遇到瓶頸,正巧三位高人在你府中,本皇想見見他們,讓他們指點一二。」
慕容浩忙道:「皇兄,臣弟本來也有此打算。但是確實不巧,黑獄三人說是去會個朋友,如今不在府中。」
慕容翔的笑容立即淡了幾分。昨日慕容浩送玉珮來,他便知道黑獄三人那時應該在正王府內。事情就這麼湊巧?他想見黑獄三人,那三人就正巧不在。難道真是慕容浩除了他們,想給他來個死無對證?
慕容翔無意識地摸了摸受傷的手臂,笑意忽而又濃了幾分:「那還真是不巧。不知他三人幾時能歸?」
「待他們三人現身,臣弟立即帶他們進宮。」慕容浩擺了個笑臉,道:「另一半佣金還在臣弟手中,想他們三人也不會離開多久。」
慕容翔點了點頭,道:「如此,倒也不急。對了,許久未見翰兒了,讓他進宮陪陪本皇。翰兒不是喜歡騎馬?正巧最近宮裡來了一匹雪龍馬,讓他過來看看喜不喜歡。」他心中自有思量,雖然懷疑慕容浩,卻也有些遲疑。只因若慕容浩真有篡位的打算,此時並不是合適的時機。
「是。多謝皇兄。」慕容浩微垂著頭,眼神晦暗,不可捉摸。
說來也是巧了,萬侯九霄發現了慕容浩的弱點,慕容翔又怎麼會沒有發現?慕容翔此舉正是為了扣著慕容翰,關鍵時刻可以當做人質。
慕容浩雖然精明,但腦中疑團太多,又沒有任何線索可循,一時也想不到慕容翔被「他的人」刺殺的事上,只覺得慕容翔此舉有些怪異,對慕容翔起了幾分警惕心。
當天晚上,桑榆和萬侯九霄潛入宮中,聽到慕容翰在宮中的消息時,暗呼天助我也。本來他們想了個法子挑撥慕容翔的寵妃在慕容翔耳邊吹吹枕頭風,讓慕容翰進宮。若是那樣,慕容翔不一定會為難慕容翰,但慕容浩肯定會誤會是慕容翔「扣」了。沒有想到他們還沒有行動,慕容翔已經完全按照他們所期待的採取了行動,倒是給他們省了不少事。
「寶貝榆兒,父皇就知道你是福星。」萬侯九霄在桑榆唇上咬了一口,笑意盈然。
桑榆也是一笑,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第118章 九霄皇帝心思縝密,三名刺客死有餘辜

慕容翔靠著椅背,揉著額角,注視著桌案上的一堆奏折,唇邊掛著一絲清冷的笑。
左相站在台下,默默不語,心中揣測帝王心思,卻是不敢在神情上露出半分端倪。
久久的靜默之後,慕容翔笑道:「愛卿啊,今日可有來自雷霆的文書?」
左相利落地答道:「回陛下,沒有。」一連三日,陛下每日早晨都會問他這個問題,他不知用意,唯有照實回答。
「砰」,一疊奏折被慕容翔隨手一扔,散了一地。
左相神色一變,連忙跪下:「請陛下息怒!」
「來人,給本皇宣正王爺覲見!」慕容翔明明怒火叢生,卻偏在臉上掛著一抹笑,左相本來暗中偷瞄他的臉色,見狀又是一驚,連忙低首,暗歎伴君如伴虎。
很快,殿外傳來通報聲,一層層向遠處傳出:「宣正王爺覲見——宣正王爺覲見——」
很快,殿外傳來逐漸的通報聲。
「正王爺駕到——正王爺駕到——」
慕容浩步入大殿,立即行了一個完美的跪拜大禮。
「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左相微驚。正王爺一向頗得陛下信任,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在多年以前陛下早已免了他的跪拜之禮,今日正王爺怎會如此行禮?
「免禮平身。」慕容翔和聲和氣地道。
「謝陛下。」慕容浩站起身,神態謙恭,沉默不語。
慕容翔笑道:「皇弟,不知那三位高人可曾現身?」
慕容浩心裡咯登一下,如實答道:「回陛下,微臣今日多次派人打探,暫時沒有那三人的下落。」
「喔?」慕容翔皺起眉頭,歎了一口氣,「最近還真是諸事不順。本皇等了三日的大禮也至今未到,皇弟可知是怎麼回事?」
左相聽不明白,慕容浩的心卻又沉了幾分。他當然知道慕容翔話中所指。從上次慕容翔讓慕容翰進宮,他便覺得不妙,隱約覺得那份喪報是一個關鍵,更是救下慕容翰的重要籌碼。這幾日,不止是慕容翔在等,他也在等。但卻不知究竟是何處出了紕漏。所謂的喪報一直沒有出現。如今黑獄三人不知所蹤,喪報又久未出現,他若是再想不到慕容翔會因此怪罪於他,他便是天下最愚蠢的人。如此可是坐實了欺君之罪!
慕容浩連忙跪下,急聲道:「皇兄,請再給臣弟一些時間,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之前自稱「微臣」並口稱「陛下」是為了向慕容翔表示他的忠君之心,此時自稱「臣弟」並口稱「皇兄」則是打了一張親情牌,暗示慕容翔看在他們是兄弟的份上,給他一個機會。
慕容翔沉吟不語。他和慕容浩多年兄弟,一直相互敬重,嚴格說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是一半兄弟,一半合作者,慕容浩為他打天下,他則在合理範圍之內為慕容浩盡可能多地提供各種利益。兩人還算合作愉快。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願與慕容浩鬧僵。
慕容翔正要開口,外面突然傳來宮人焦急而慌張的聲音:「啟稟陛下,奴才有要事稟告!」
「進來。」慕容翔心裡煩躁,口氣自是惡劣。
那宮人連滾帶爬地跑進來,也沒來得及看書房裡有什麼人,急聲道:「陛下,小王爺從馬上摔了下來,他——」
「什麼?」慕容浩大驚,蹭地站起,一把拽住那宮人的胳膊,幾乎捏碎了他的骨頭,「說!翰兒出了什麼事!」
宮人這才發現正王爺也在,臉色頓時一白。在宮中待了這麼久,他如何不知其中的利害關係?若是王爺不在此處,小王爺出了事,他可以先通告陛下,陛下會想辦法解決。但此時被王爺聽到了這個消息,陛下根本沒有時間想轍,這兄弟二人之間便也就沒有了緩衝帶。
斗膽向陛下看了一眼,撞入一雙陰冷的利眼之中,宮人嚇得幾乎暈厥過去。
「說!」慕容浩顧不上此時的場合,大喝道。
宮人結結巴巴地道:「小,小王爺……從……從馬上摔下來,當,當,當場斃命……」
「什麼……」慕容浩臉色慘白,向後踉蹌一步,飛身奔出大殿,一閃不見蹤影。
慕容翔臉色陰沉,快步追出去,路過那奴才時,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宮人胸口。
「廢物!」
宮人悶哼一聲,兩眼一翻,立即暈死過去。
左相被一連串的事給弄糊塗了,急急忙忙地跟上陛下。
馬場上,慌亂的人群裡,沒有任何人發現暗處有兩個人無聲無息地離開。
那二人正是桑榆和萬侯九霄。
出宮之後,兩人立即不著痕跡地混入來來往往的人群裡,拐入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
「慕容翰是因『意外』而死,慕容浩會把這筆賬算在慕容翔頭上嗎?」桑榆並不確定。
萬侯九霄輕鬆一笑,氣定神閒:「無妨,就算他不把這筆賬算在慕容翔頭上,二人之間如今已經埋下隱患,而且這隱患還不是輕易就可以消除的。從今以後,這兩人之間再也不可能如以前那般毫無芥蒂。」
只要萬侯九霄有這個自信,桑榆就會相信他,點了點頭,道:「就這樣了結了?」
「就這樣了結了。」萬侯九霄含笑頷首。
桑榆笑瞥他一眼,佩服父皇的縝密心思。不過,此次設計慕容浩和慕容翔之所以如此順利,其實更大程度上與父皇本身的強大力量有關。若父皇沒有八級力量,當初早已經死在黑獄三人手裡;若父皇沒有神獸鯤鵬,不可能在短短的三天之內趕到。正因為此,慕容浩才從來沒有懷疑過他派人殺掉的人此時不僅沒有死,而且還在他的國境之內來去自如。若父皇沒有力量,他們不可能多次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王府和皇宮;若父皇沒有力量,他們不可能輕易控制黑獄三人;若父皇沒有力量,他們也不可能成功地讓慕容翰入套。
或者換句話說,慕容浩和慕容翔之所以被設計了而一無所知,是因為他們太倒霉,萬萬沒想到萬侯九霄如今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沒有絲毫力量的「廢人」。不然的話,他們又怎麼可能對萬侯九霄沒有任何防備?
萬侯九霄察覺到少年眼底的笑意,立即猜出他的心思,將人往懷裡一攬,封住紅唇,笑道:「所以說,榆兒是爹爹的福星。」
那倒也是,如果當初不是他為父皇疏通閉塞的經脈,如今……桑榆不想去想那些可怕的假設,下意識甩甩頭。從未有過的動作在萬侯九霄看來甚是可愛,逗得他沉沉一笑,情不自禁將人按在牆上,好一陣深吻。
桑榆的右臂扣在男人身後,稍一用力,兩人換了位置,不客氣地將男人壓住,踮著腳尖搶奪主動權。
萬侯九霄回應著他的吻,唇角浮起一抹算計的壞笑。小傢伙很是好強,看來以後「吃」小傢伙的時候千萬要小心。
許久之後,兩人才分開。萬侯九霄雙手在桑榆腋下一提,將人抱起,與自己等高。桑榆立即騰空,整個人的重量都落在男人身上。兩人看著對方的眼裡映著自己的影子,均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想回去了。」
「爹爹也是。接下來的事讓方倚他們接手即可,」萬侯九霄又在他嘴角啄一下,才將人放下,攬著他往前走,「不過,在回去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
桑榆隨口問道:「什麼事?」
「黑獄三人。」
桑榆還道他指的是放了黑獄三人的事,萬侯九霄沒有解釋。雖說他知道桑榆並不是只有十七歲的少年,但卻知道他的前世所受的教育與這個世界截然不同,所以不想讓他知道太多陰暗的事。
回到迎春樓,萬侯九霄獨自去見黑獄三人,給他們三人下達了最後一個命令:凌晨一點到正王府的大堂屋頂第三塊木椽上取早已放在那裡的解藥。
黑獄三人心中生疑,卻不得不去。
凌晨一點,黑獄三人前往指定地點,發現大堂已被佈置成靈堂。三人被慕容浩與他的手下包圍。黑獄三人深知不妙,想要解釋卻莫名其妙地無法言語,手腳痙攣,反應遲鈍,最終三人皆死在慕容浩手裡。
黑獄三人在生命的最後幾秒終於明白他所得罪的人是一個多麼可怕的人。
兩分鐘後,慕容翔出現,見到地上躺著的三具屍體,其中還有一個熟面孔,臉色一變。
翌日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後,待到天黑,萬侯九霄喚了鯤鵬,與桑榆二人瀟灑離去。

第119章 回皇城巧遇故人,過藥圃閒談前事

遠遠地見到皇城的輪廓,桑榆輕輕一笑,心底的輕鬆猶如春風拂過一般。雖說來到這個世界不到一年,對那個皇宮也沒有多大的感情,但在那個皇宮裡,他曾和父皇一起走過許多地方。每次走過那些地方,他都能體會到一種溫暖與安心。那是父皇帶給他的。
肩頭突然被蹭了幾下,腰上的手臂也忽然收緊。
「榆兒——」
「怎麼了?」桑榆有些好笑地問。或許是這幾天忙的都是正事的緣故,這個人已經好久不曾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現在怎麼又開始撒嬌了?
鯤鵬盤旋在樹林上方,林中無人,倒也不怕被人看到。兩人此時仍坐在鯤鵬身上,同樣的白衣在風中飄動,似欲乘風而去。
「回宮後和父皇一起住在朝陽殿。」萬侯九霄唇邊含笑,帶著幾分誘哄的語氣說道。
桑榆心裡的警鐘敲響:難道男人打算對他下手了?不對,男人之前說過會等他過了十八歲。
桑榆私心上也不願給那些妃子接近父皇的機會,但理智仍在,遲疑一下,道:「不妥。我已經快十七歲,若是被其他人發現,會落人話柄。」
「那麼退一步,榆兒每晚悄悄過來。」萬侯九霄貼得更近。
兩人身體相貼處的熱度好是灼熱,讓桑榆有一種兩人身上根本沒有隔著兩層布料的錯覺,不由得動了動,卻似乎碰到不該碰到的地方。
萬侯九霄警告地道:「榆兒,別亂動。」
桑榆身軀一僵,無聲一歎。
「榆兒不答應的話,父皇就不進城了,」萬侯九霄在他的側臉上印下一吻,從鯤鵬身上躍下,以一個優雅的姿勢落在地面上,向林中走幾步,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拈起樹梢上的一朵不知名的花,悠哉地打量四周美景,故作認真地道:「嗯,這地方的景致雖然略顯小氣,卻還算精緻。」
桑榆翹了翹嘴角,悠然飄落在地,如落雪無聲,抬首一笑,似花兒忽然綻放,剎那芳華,讓萬侯九霄看癡了眼。
「走吧。」
見男人還在失神,桑榆暗笑,微微搖首,不緊不慢地閒步往前。
萬侯九霄輕笑一聲,幾步追上,將人鎖在身側,明知桑榆妥協了,偏要故意再問一句:「榆兒答應了?」
「嗯。」桑榆淡淡道。
二人心照不宣,都沒有再乘鯤鵬的意思,而是選擇步行入城。只因他們心裡都明白,雖然回宮後二人相處的時間多了,但同時各種雜事也會多起來,所以才格外珍惜回宮之前的這段路程。
鯤鵬低鳴一聲,忽閃遠去,最後變成一個黑點,在藍天之中消失。
入城之後,周圍頓時喧囂起來。雖然這熱鬧與自身無關,但這熱鬧的環境卻能讓人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感染。
桑榆和萬侯九霄逛了一個上午,中午在酒樓用膳,下午又找了舒服的店子小憩一番,休息夠了才往皇宮的方向去。走出不遠,卻見前面圍了一圈人在看熱鬧,人群中不時有人發出一聲哀號。
「下次還敢不敢了?」一女子嬌喝道。
「你,你這個賤人知不知道我是誰……你……哎喲!」
萬侯九霄和桑榆走近一看,只見一肥胖的年輕男子被一位女子踩在腳下痛叫不已。
旁邊還有一位柔弱模樣的少婦捂著臉啜泣,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袖子。
這打人的女子竟然還是桑榆和萬侯九霄都認識的。
「肖公子?」沉著臉站在一邊的蒼月影看到萬侯九霄和桑榆,也是一臉意外,走過來打招呼。
「蒼公子,這麼巧。這是怎麼回事?」萬侯九霄皺眉看著地上那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好色之徒。
夏婉嬋此時也看見萬侯九霄和桑榆,有些尷尬地收回腳,快步走來,客氣地拱手一禮:「肖公子,小公子,別來無恙?」
萬侯九霄摟著桑榆,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仍落在地上的男子身上,只覺得他有些眼熟。雖然他的記憶力不錯,但對於不重要的東西(人),也不會費那個勁去記住。
夏婉嬋鄙視地嘟起嘴,憤聲道:「這傢伙當街調戲良家婦女被小女子撞見,所以揍了他一頓。」
那男子被鬆開後,立即爬了起來,整了整衣服,指著夏婉嬋,大聲道:「你們可知道本少爺是誰?本少爺的爹是兵部尚書文大人!臭丫頭,你死定了!」
圍觀的人都同情地看著夏婉嬋,議論紛紛,大意是這姑娘要倒大霉了,這廢物調戲女人也不是第一次,一直以來都安然無恙,還不是因為有個當大官的爹?
那廢物話頭落地,夏婉嬋和蒼月影反應平平,萬侯九霄的臉色卻沉了下來,一揮手隔空甩了他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脆響。
除了桑榆,其他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夏婉嬋和蒼月影。按說這個情況下,他倆是最可能動手揍人的,這位肖肆公子為何會突然出手?夏婉嬋當然不會誤以為他是為她出頭。
只有桑榆明白。他在御書房呆的時間也不算少,偶爾也會和父皇聊一聊國事,隱約知道這位兵部尚書藉著職位之便多次貪贓枉法,父皇早就想把他換掉了,今日的事正好剪了一個口子。
「你……」
桑榆在他那張嘴說出難聽的話之前甩去一道靈氣讓他暈了過去。
萬侯九霄此時身邊沒有影衛,拿出一塊令牌交給蒼月影,道:「蒼公子,我二人還有要事在身,就麻煩你和夏姑娘走一趟,把這東西與令牌一起送去知府。有這令牌在,不會有人為難你們,盡可放心。」
「是。」蒼月影應了一聲,心裡卻是咯登一下。這個男人好強大的氣勢,他本身雖然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但因為自身身份的緣故,且經過特殊訓練,極少對人示弱,但面對這個男人時,竟然理所當然地聽從他的差遣而沒有半分猶豫。可見這男人上位者的氣勢之盛。
「有勞兩位。」桑榆淡淡一笑,拱手道。
萬侯九霄對二人頷首,與桑榆攜手離去。
夏婉嬋低首一看那令牌,立即吃了一驚,只因那令牌上赫然有一個「皇」字!
「月影,你看!」
蒼月影也暗自一驚,兩人面面相覷之後,看著遠去的背影,心緒翻滾。難怪這人氣質不凡,原來這人就是他們的主上!
其實,蒼月影和夏婉嬋兩人並不是真正的表兄妹,而是景部的密探。當初方倚傳消息到雷部,卻得知萬侯九霄不在宮中的消息後,派出來尋找萬侯九霄的幾個密探中就有他們二人。
但當初兩人卻與萬侯九霄等人錯過,相見不相識。如今他們回到皇城,也是要去雷部報到的。
蒼月影和夏婉嬋再次相視一眼,眼裡有同樣的心思,他們的主上如此出色,他們會終身追隨他。
且放下這二人不提。
在回宮之前,萬侯九霄和桑榆去了一趟皇家藥圃,看望萬侯石韋。上次萬侯九霄因萬侯石韋而受傷,萬侯石韋受到的打擊頗大,此時也不知是否已振作起來。
熟門熟路地走進了園子,就見萬侯石韋繫著他的圍裙站在藥圃之中,板著臉教訓一個藥童,還是以往精神的模樣。
藥圃的人見過陛下和四殿下,連忙通報:「陛下駕到,四殿下駕到——」
萬侯石韋臉上立即露出喜色,快速轉過頭,笑容更大,快步走過來。
「皇兄,你們終於回來了!小魚兒。」
「見過六皇叔。」
萬侯九霄上下打量萬侯石韋,笑道:「最近過得不錯嘛。」
萬侯石韋怎會不知皇兄回皇城後首先來看他的原因?眼裡閃過感動的情緒,笑道:「多謝皇兄關心。」
三人到客廳坐定,揮退服侍的丫鬟,談起正事。
「皇兄,您和小魚兒這一路可好?」
「還不錯。」萬侯九霄攬著桑榆一起坐,簡單地講了在幕景帝國的事,才問道:「宮內如何?」
萬侯石韋道:「皇兄放心,沒什麼大事。其他的事皇叔和文相、武相都處理得很好。」
等二人聊完正事,桑榆才問道:「六皇叔,不知冷若離如何?」
萬侯石韋道:「我安排他住在城東的一棟宅子裡,派了個機靈的藥童陪著他。這段時間,兩人一直在皇城裡遊玩。沙青抽了兩個暗衛在暗中盯著他,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這皇家藥圃是皇家的地方,萬侯石韋自是不能把冷若離安排在這裡的,不然的話,冷若離很容易猜出他們的真正身份。
萬侯九霄滿意地頷首,道:「沒有可疑之處便好。榆兒怎麼打算?」
桑榆想了想,道:「明天讓他進宮。教了他本事之後,如果合適的話把他安排在禁軍裡。不合適的話,到時候再說。」他所說的禁軍是指他管轄之下那五十人。至於對冷若離的安排,冷若離如今畢竟才十二歲,小孩心性,不一定能適應禁軍的訓練。
萬侯九霄沒有異議,道:「那就隨榆兒安排即可。無論如何,榆兒要確保他不會危害到你。」
「父皇,放心。」

第120章 為情扮黑衣人

離開藥圃,桑榆和萬侯九霄二人乘坐萬侯石韋安排的馬車回宮。回到皇宮後,萬侯九霄直接去了御書房,與萬侯可容及文相、武相交接工作。桑榆則回到紫霞殿。在外一月有餘,紫霞殿內並無多大變化,不過,院子裡盛開的花更多更艷,奼紫嫣紅,生機勃勃。
一聽到外面有人驚呼「四殿下回來了」,在殿內忙碌的送福、送祿以及四位常在內殿服侍桑榆的宮女立即激動地迎了出來,齊齊跪下。
「恭迎四殿下回宮,四殿下千福!」
「平身。」
進了殿內,幾位宮女連忙準備茶水、點心和水果,一邊悄悄打量四殿下。雖說才一月多不見,殿下似乎又長高了些,人也更俊朗了些,若是被殿下不經意瞄一眼,便能讓她們紅了臉。
「最近宮內可有什麼新鮮事?」
桑榆的這一問讓所有人心中都有些新奇,只因為自從殿下「改過自新」後,待人接物一直是平淡的態度,對於宮內的八卦更是漠不關心,他們也不敢在他面前亂說,此時卻不知為何殿下會有此一問。但她們仍是詳細地回答起來。在這皇宮之中,就算你不去刻意關注,也能聽到不少消息。
「自陛下微服私訪後,皇后娘娘與幾位貴妃娘娘起了幾次爭執。蘭妃娘娘偶爾還會去朝陽殿附近轉一轉。」小青搶先道。
小蘭輕聲道:「殿下,還有,前幾日皇后娘娘和蘭妃娘娘吵了一架,驚動了大殿下。後來大殿下請三殿下去札王府做客,不知聊了些什麼。」
送祿插話道:「殿下,這件事奴才聽到些風聲。三殿下含笑而去,卻是沉著臉回來的。」閒時他會去訓練場練功,那裡除了他,還有其他的一些武童,所以他的門路與宮女們不同。
送福補充道:「殿下,奴婢回宮的那日,皇后娘娘曾派人來打聽殿下何時回宮。」
桑榆淡然不語,心中卻是明白,這次出宮父皇帶了他一起同行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父皇最寵的人是他,讓他們有了危機感。無論是妃子們之間的嫌隙還是皇子們之間鬧得不快,都是為了四個字:太子之位。因為陛下不在宮內,所以他們的動作都變得大膽許多。
按理來講,一般都是嫡長子繼承大統。所以即使父皇與他變得親近,皇后也一直都沒有表現出急躁,仍是表現出後宮之首的威儀,穩坐釣魚台。但這次出宮之事,顯然是讓皇后第一次覺得再不行動怕是遲了。
桑榆還真是有些不明白,他已經明言放棄繼承權,且父皇也擬旨批准此事。為何那些妃子們仍是盯著他不放?
卻不知,太子之位是多麼榮耀的位置,將來登基,更是權勢滔天,其他人對於他放棄繼承權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太子之位,對他來說避之猶恐不及,但對於利益熏心的人來說,卻是有備無患。尤其是對於皇后來說,若桑榆真的被立為太子,最不甘心的一定是她。
送祿幾人心中也有些疑惑,難道殿下突然又在乎起太子之位了?
「殿下,以後奴才們會隨時注意這些消息。」送祿道。
桑榆擺手道:「不要忘了本殿的話,出了紫霞殿的大門便不許碎嘴。至於所謂的消息,時刻關注,但不可刻意打聽。聽到了便聽到了,沒有聽到也無妨。把這話傳下去,若是被本殿知道哪一個壞了規矩,就馬上離開這紫霞殿。」
送祿等人肅然道:「是。」與改過的殿下相處已快一年,他們早已明白殿下說一不二的性子,哪敢忤逆?
桑榆滿意地點頭,淡淡地笑了笑,從儲物戒指內拿出一包禮物。雖說送祿等人不一定會成為他的心腹,但還是要適當地收買人心,讓他們更好地為他辦事。除了送給送祿的是一把具有六級防護力量的寶劍,送給其他五位宮女的都是一些珠寶首飾。宮內的金銀首飾之類都有宮廷印記,是不可能在宮外用的,即使將來她們有機會出宮,也不可能變賣成錢財。
「這是送給你們六人的,自己拿下去分。」
六人大喜,連忙道:「多謝殿下!」
「好了,你們陪本殿出去走走。」
出了紫霞殿,桑榆往最常去的地方走去,走在熟悉的地方,自然而然地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仍記得當初在御花園無意中見到父皇和一個妃子在一起的情景,那時自己心中的酸澀至今想起仍有些難受,但他相信從此之後那樣的事不會再有可能發生。
在涼亭內坐定,欣賞園內綠樹紅花,鼻聞幽幽花香,沐浴和煦輕風,還有香甜的水果可以品嚐,好不愜意。
送福忽然瞥見遠處花叢後有幾個漸行漸近的人影,忙低聲道:「殿下,三殿下來了。」
桑榆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以往他出門,至多只帶送福和送祿兩人,今日卻是帶了六人出來。他今日之所以高調地出現在御花園內,是刻意為之。
「四皇弟,你可算回來了。」萬侯桑杉含笑走近,態度沒有以往的不屑。不過,或許他本人根本沒有發現,不管是萬侯桑札,還是他,又或者是其他幾位皇子、公主,若是與桑榆碰面,必定是他們先開口打招呼。但他們本身並沒有覺得有何不對勁,彷彿與桑榆交談本該是如此。這一方面是因為桑榆對他們的冷談,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桑榆身上有一種天生的居於上位者的氣質。
桑榆沒有起身,淡淡點頭:「三皇兄,別來無恙。」
跟在桑杉身後的宮人連忙對桑榆行禮:「參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
「免禮。」
萬侯桑杉見桑榆沒有表現出對他的排斥,暗自鬆了一口氣,自覺地坐下,盡量表現得自然一些:「有勞四皇弟掛心,一月不見,不知皇弟在外可好?」桑榆與父皇一起出宮,讓他也有了危機意識,即使心裡仍是不願討好這位四皇弟,為了探探口風,在母妃的催促之下,不得不主動一下。但此時,他心裡卻是免不了驚歎,這位四皇弟的氣質越發驚人了,毫不誇張地說,宛如謫仙一般,光是坐在這裡,便教人不敢有任何不恭敬的舉動。
「甚好。」桑榆逕自以靜制動。
閒聊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萬侯桑杉沉不住氣,親切一笑,問道:「看四皇弟氣色不錯,在宮外想必一定過得很開心,不知可曾遇到什麼趣事?」
桑榆寥寥幾句道:「也沒有什麼趣事,看了幾個城市的風光,偶遇一場比武盛事,救了一個少年,收了一個小徒弟。」萬侯九霄遇刺之事和去幕景帝國的事都是不能輕易對他人言的。
萬侯桑杉眼底露出一抹苦澀與嫉妒,只覺得這個皇弟太幸運,能得父皇如此寵愛。其他的皇子哪裡有這個榮幸可以和父皇一起出宮遊玩?
「三皇兄最近可好?」
萬侯桑杉沒有想到桑榆會主動問候他,意外地抬起頭,心底最深處閃過一抹欣喜的情感,隨即一笑,道:「尚可,每日上學、修煉、偶爾與小六、小七吵吵鬧鬧,倒也不無聊。」
正在這時,御花園門口又傳來兩道開心的聲音。
「三皇兄,四皇兄!」
萬侯桑椏和萬侯桑梳一起跑過來。
桑榆看著兩人跑過來,端起茶盞,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淡笑。幾位皇子,只剩下大殿下了。這個想法剛從腦海裡閃過,遠處響起女子的聲音。
「皇后娘娘,小心蜤了手。」
緊接著皇后含笑的聲音傳了過來:「看來今年御花園的花兒比去年開得好,以往可沒有這麼多蜜蜂。」
隨後,皇后妙曼的身姿出現在桑榆的視線之內。
皇后見到桑榆,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後優雅而不失威儀地走近。
「可真是巧了,幾位皇兒都在呢。」
桑榆等人站起,萬侯桑杉三人跪下行禮,桑榆只微彎腰抱拳。
「見過母后,母后千福。」
皇后也是一個美人,她的美並不驚天動地,卻有一份柔和摻在其中,看起來非常親切,也是因此,桑榆對她並不反感「幾位皇兒免禮。這天兒還真熱,都進來坐。」皇后和煦一笑,左手拉著桑榆,右手挽著離她最近的萬侯桑梳,讓兩人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側。遠遠望去,還真是一副家和萬事興的和諧畫面。
「四皇兒,今日才剛回宮,怎麼也沒有好好地休息休息?」皇后問道。
桑榆淡淡一笑,道:「多謝皇后娘娘關心,桑榆不累,離宮數日,有些想念園內美景,所以出來走走。」
他從未稱皇后為「母后」,皇后也從來沒有介意,又是悅耳地一笑,道:「原來如此。說來也是奇怪了,四皇兒在宮內時,本宮來看四皇兒的時候也不多,但四皇兒離宮之後,本宮還真是有些想念,宮內竟也似冷清了許多。你大皇兄前日還問本宮你何時回來呢。」
這話並未刻意奉承桑榆,卻因為一半的真是反而得了桑榆的幾分好感,回了一個淺笑,道:「有勞大皇兄牽掛,改日桑榆一定出宮叨擾。」
萬侯桑梳連連道:「是啊,四皇兄,你走了以後宮裡好冷清。」實則他們幾人以往都沒有與桑榆走得很近,但幾個兄弟在一起的時候卻常談起桑榆。先不說是好話還是壞話,桑榆一直是他們談話的中心人物。桑榆出宮之後,他們似乎也沒有心情再談論他。
「四皇兄,給我們講講宮外的見聞吧。」萬侯桑椏期待地道。
桑榆簡單地講了之前看過的靈武大賽,還有幾處美妙的風景。
皇后笑道:「看得出四皇兒是個喜歡自由的人,談起那些山水,笑容也更動人些。」
這話已帶了試探的意味,若是之前,桑榆說不定要暗諷一番,如今卻不在意,順著話題道:「確實如此,或許桑榆成年後就會四處遊歷,到時候為父皇分憂之事怕是只能有勞大皇兄、三皇兄和兩位皇弟了。」
皇后等人都有片刻的沉默,心裡卻均是驚喜。如此看來,四皇子真是放棄繼承權了。他們原本還以為這次四皇子和陛下一起出宮會帶來什麼變數。
皇后半開玩笑地道:「四皇兒也是陛下的孩子,可不能把這為父分憂的責任丟給幾位兄弟。對了,聽說四皇兒喜歡種花,前幾日,本宮得了一些『煙火藍』的種子,稍後本宮讓人送一些給四皇兒。」
在御花園裡出現的目的已經達到,桑榆便無心與他們應酬,又閒聊幾句,先行離開。
夜深之後,一個黑色的人影如同飛鷹一樣從夜空中一閃而過,在朝陽殿附近消失。
萬侯九霄正在案前批閱奏折,見到出現在眼前的少年,不由失笑,走下台階,將人擁入懷中,大笑道:「哈哈哈……榆兒,嚇父皇一跳,父皇還以為來了刺客呢。」
只見,桑榆此時完全是夜行者的打扮,一身黑色的緊身衣將他包裹著,只露出一張白皙的臉。
沙青臉上也帶著幾分笑,無聲地對萬侯九霄行了一個禮,悄悄退下。
桑榆無奈地瞥萬侯九霄一眼,不止父皇覺得奇怪,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像是偷情的人一樣,有些心虛,還有些刺激的感覺。

第121章 霄帝寢宮戲小四,桑榆早朝訓眾臣

「為了以防萬一,不得不穿黑色的。不過,這樣還是有些冒險,或者還是在紫霞殿和朝陽殿之間挖一個地下通道?」桑榆認真思索著可行性。紫霞殿和朝陽殿之間還是有些距離的,而且直線距離之間還隔著一個洛雲閣。
萬侯九霄將人拖到膝蓋上落座,無辜地道:「有地下通道啊。」
桑榆猛然抬頭盯著他,眉梢挑起:「為何不告訴我?」
「因為父皇想看看榆兒偷偷摸摸的模樣,果然很是可愛。」萬侯九霄又是幾聲大笑,在榆兒的嘴角落下幾個細密的吻。
桑榆看著桌案上的奏折,皺了皺眉:「這麼晚了還在忙?」
萬侯九霄將他圈在懷中,拿起他的左手按住奏折左上角,自己的右手則拿起毛筆,在奏折上書寫,一邊道:「這是最後幾份,正好一邊等榆兒。榆兒若是再不來,父皇就要親自去綁人了。」
桑榆靠著他,隨意掃幾眼奏折上的內容,沒有開口打擾他。
「聽說今日御花園裡很是熱鬧。」萬侯九霄的嗓音帶著戲謔的笑。
桑榆知道皇宮內到處都有暗衛,並不意外,道:「嗯。那幾個小鬼還是不夠成熟,需要一些提示和刺激。」
他並不傻。今日在御花園裡說的那番話,也可以說是他的一箭雙鵰之計,一方面是為了讓四個皇子將注意力從他的身上轉移開,讓他們把時間花在盡早提高自己的能力之上,以便爭取儲君之位;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轉移皇后和後宮各位妃子的視線。畢竟,要想助她們的皇兒一臂之力,她們必然會在兒子的身上花更多時間,那麼,花在萬侯九霄身上的功夫自然就少了。
他相信就算那些妃子纏著萬侯九霄,萬侯九霄也不會對她們多半分關注。但他與父皇是一對情人,是情人就不可能不在意對方與那些女人接觸。
萬侯九霄讚許道:「榆兒做得很好,父皇也是這個打算。之前已讓人傳旨,從明日起,幾個皇子都要參加早朝。」
「我就不用去了吧?」桑榆想開個後門。
小傢伙沒有把自己當外人,萬侯九霄當然開心,心中暗笑,卻是板著臉道:「不行。榆兒也要去,就當陪父皇。」
桑榆想了想,應了下來。正好可以順便觀察一下四位皇子的表現。他對雷霆並沒有歸屬感,但這是這個男人的帝國,他因為這個男人,會去在乎它。所以,他也會幫他選一位合適的繼承人。
隱在暗處保護的暗黑和暗夜默默地看著眼前的畫面:白皙的燈光下,少年與男人都背對著他們,少年安靜地坐在男人的左腿上,為了避免妨礙到男人書寫,向左側微傾斜著身子,左手按著奏折;男人的左臂摟著少年的腰,目光落在奏折上,臉卻與少年靠得很近,偶爾親暱地用下頷點一點少年的肩膀,或者用側臉摩挲少年的臉。雖然兩人都不言不語,兩人週身卻仍散發著暖人的溫馨。
他們是暗衛,很多時候也充當著殺手的角色,所以他們的心也是硬的。但此時此刻,看著眼前溫馨的畫面,他們的心卻有一種受到震撼的感覺,還有一種羞於承認的感動。
「好了。」萬侯九霄放下筆,偏頭便是一吻,瞅著小傢伙全身的黑,忍不住又是一笑,摟著人站起來。
「你先進去,父皇讓人備水沐浴。」
「我沐浴後才過來的。」
「榆兒,父皇一個人洗會孤單的。」萬侯九霄理直氣壯地道。
「父皇,你是帝王,要學會忍受孤單。」桑榆拍拍他的腰,自己走入內室,褪了夜行衣,換上睡衣,舒適地躺在床上。
萬侯九霄無奈,只得自己一個人去沐浴。
翌日早朝之上,五位皇子都現身在殿堂內,讓一些敏感的大臣眼裡浮起了深思,疑惑地你看我,我看你。上一次五位皇子同時上朝是為了出征之事。這一次會是為了什麼?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一件大事。
桑榆趁無人注意,掩口打了一個呵欠。他一向是習慣了早起的,但昨晚那個男人折騰他許久,如今還有些發困。男人本來堅持一起走的,他拒絕了,先回到紫霞殿,然後才裝模作樣地來議事殿。
大臣們聚攏,小聲地交換著看法;幾個皇子兄弟也聚在一起,臉上掛著或真或假的笑意,互相寒暄。
不一會兒,殿上傳來沙青的通報聲:「陛下駕到——」
眾人迅速歸位,排成兩列,整齊地跪下。待身著金色帝袍的帝王出現在龍椅之上後,眾人齊呼:「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平身。」
「謝陛下。」
萬侯九霄的目光落在桑榆身上,勾起一個笑容。他可不會告訴榆兒,他之所以讓榆兒上早朝,一方面是為了讓榆兒陪他幾天,另一方面卻是因為想看榆兒穿上朝服的模樣。昨日下午才宣佈讓皇子上朝的事,所以四位尚未成年的皇子都沒有正式的朝服。宮內的裁縫已經開始趕製,最多兩天就能做好。
眾臣不敢直視天子尊顏,視線都自覺垂下,並未注意到帝王的神色。
桑榆能感覺到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還有幾分不懷好意,警告地瞥他一眼,示意他正經一點。
萬侯九霄對他一笑,才正色道:「本皇離開一月有餘,這段時間辛苦各位愛卿了。」
眾臣齊聲道:「陛下言重,為陛下分憂,臣等萬死不辭。」
「嗯,」萬侯九霄滿意地頷首,「看各位愛卿氣色都不錯,本皇深感欣慰。各位愛卿都看到了,幾位皇子都在。從今日起,幾位皇子都會參與早朝。」
眾臣吃驚地交換眼色。這是否意味著陛下打算設立儲君了?
納蘭呈道:「陛下聖明。幾位殿下早日接觸朝務,也可早日為陛下分憂,是一件好事。」
眾臣紛紛稱是。
萬侯桑杉、萬侯桑椏和萬侯桑梳三人皆面露喜色。
萬侯九霄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又道:「接下來的三年會是幾位皇兒的考察期,若無意外,三年後,本皇便會定下太子人選。」
眾臣雖然都猜到,卻仍是不由自主地露出詫異之色。要知道,人們的平均壽命是三百歲,即使陛下在位兩百多年也不稀奇。那樣的話,就算更晚幾十年立太子也實屬正常。但如今陛下才三十七歲,竟然這麼早立下太子,無怪乎他們如此意外。
宋大人出列道:「陛下微臣斗膽。如今最小的七殿下尚且年幼,即使三年之後,也未成年。現在就立太子是否有些太早了?」
張從言不以為然地道:「宋大人此言差矣。想當年,陛下以十六歲之幼齡登上帝位。我雷霆帝國在陛下的帶領下,國泰民安、繁榮昌盛,普天之下,人人稱頌。三年之後,七殿下也有十七了吧?」
眾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很明顯,朝堂之上,再次分為兩派。
萬侯九霄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略一擺手。
沙青高聲道:「肅靜!」
眾臣立即安靜下來,悄然瞥見龍椅之上帝王的神色喜怒難辨,高深莫測,暗自一驚,為剛才的吵嚷而後悔,再不敢大聲喧嘩。
「幾位皇兒意下如何?」
萬侯桑札為長子,最先發言,道:「回父皇,兒臣以為不妥……」
此言一出,吃驚的人大有人在。大殿下是長子,也是最有希望繼承大統之人,沒想到竟然不同意早立儲君。但也有精明的人有其他想法:陛下的心思向來難以捉摸,說不定這也是對幾位皇子的一種考驗。
「喔?」萬侯九霄微一挑眉,只有一個字。
萬侯桑札繼續道:「原因有二。如今雷霆正是鼎盛時期,但正因為此,這天下才更少不了父皇的英睿領導,以揚雷霆之威;其次,兒臣等人都尚且年幼,心性不穩,還有許多需要學習、參悟的地方。是以,兒臣認為,兒臣五人可每日來上早朝,向父皇和各位大人學習,以便早日為父皇分憂。但設立太子之日卻言之過早。」
這一番話讓不少人暗暗點頭。
萬侯九霄仍是意味不明地嗯一聲,看向萬侯桑杉。
萬侯桑杉道:「大皇兄言之有理,兒臣也是這麼認為的。」
「四皇兒如何看呢?」萬侯九霄笑道。
這個笑臉讓眾臣心裡又是思緒種種。四皇子仍是如此受寵,陛下對其他幾位皇子可都是面無表情呢。
桑榆雲淡風輕,淡聲道:「無論是否立太子,都是在三年之後,各位似乎都弄錯了父皇方纔那番話的重點。」
這話不可謂不尖銳,尤其宋大人和張從言都有些心虛。實話說來,他們確實是激動了些。
萬侯九霄勾唇一笑,語氣裡已是習慣性地帶著幾分寵溺:「喔?那麼榆兒覺得應當如何?」
桑榆繼續道:「成有語曰,『紙上談兵』。先不論這話是褒是貶,都不可否認『紙』的前提。要想『談兵』,首先要有這『紙』。因此,一方面,兩位皇兄和兩位皇弟不可放鬆課業的學習;另一方面,便是『實習』。」

第122章 一席箴言揚風采,五十禁軍表忠心

「實習?」納蘭呈對這位「傳奇」的四殿下既有好奇,也有認同,聽得很是認真,忍不住問道,「四殿下,這『實習』是何意?」
眾臣皆盯著桑榆,毫不掩飾好奇之色。
桑榆道:「紙上談兵之人為何通常落敗?那是因為他們沒有結合實際戰況活用戰術。這『實習』的意思便是說,要給幾位皇子親自處理一些政務的機會,從而讓他們發現自己問題,以及增加經驗。就比如月前南方乾旱,多個城鎮遭難,尤以五合城為最,常年有旱災發生。
本殿對五合城所知不多,當初聽父皇提及時,最先想到的兩個辦法是『東水南調』以及『遷移居民』。然,第一個方法,耗時太久;而第二個方法,實際做起來也不容易,有道是故土難離,說服居民搬遷也是一向大工程。因此,要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關鍵還是要實地考察,結合實情而論處……」
殿堂之內,但見少年一襲白衣,身姿傲然而筆挺,卻無倨傲,眸正而沉靜,語氣平穩而不疾不徐,言談間大有指點江山之磅礡氣勢,讓眾人皆微微失神,桑榆意識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淡淡一笑,看向寶座上的帝王。
「為政之道乃是一門大學問,桑榆才疏學淺,不敢在父皇和各位大人面前獻醜,請父皇恕罪。」
萬侯九霄注視著下方的少年,笑容裡多了一抹深思,心中暗歎。他的榆兒實則才是他心中最合適的太子人選。
桑榆的一番話讓眾臣皆驚,面上多有讚賞與驚歎之色。
萬侯桑札四兄弟相識一眼,也難掩吃驚,但眼中還有幾分焦躁,不可謂不複雜。這位四皇弟(兄)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們五人的年紀相差不多,然論見識,出了大皇兄能勉強與桑榆一比,其他幾人都有些自慚形穢。
納蘭呈露出笑容,向萬侯九霄一拱手,讚道:「陛下,四殿下的一番話言之有理啊。」
徐開元也頻頻點頭:「確實,四殿下看得通透,微臣佩服。」
眾臣紛紛稱讚,也有幾位大臣變了臉色,心中雖然認同四皇子的一番話,但卻是不可能在言語上表現出來的。因為他們支持的是其他的皇子。
萬侯九霄頷首道:「榆兒說得好。榆兒可有任何建議?」
桑榆思索片刻,道:「桑榆以為,父皇可以讓兩位皇兄和兩位皇弟在吏、戶、禮、兵、刑、工六部中挑選一部任職,一方面可向六位尚書大人學習,另一方面可將一些難易度合適的政務交給他們處理。」
這話一出,有幾位大臣立即露出失望之色。四殿下特意提到「兩位皇兄和兩位皇弟」,顯然是把他自己排除在外了。看來,至此,四殿下放棄繼承權之事確鑿無疑。
「嗯!好!」萬侯九霄朗笑幾聲,目光始終落在榆兒身上,「眾位愛卿意下如何?」
眾臣紛紛稱可行。
武相郝封道:「微臣以為,為了確保幾位殿下行事之獨立,還可以派人督查。」
張從言道:「陛下,除此之外,定期的考核也是必要的。但各位殿下遇事也可與自己的謀臣商量。」
納蘭呈補充道:「幾位殿下在學習期,必須確保各位尚書在各部的最高權力。」言外之意便是各位殿下不能仗勢壓人,不得無理干涉尚書行事。
「各位愛卿都言之有理,」萬侯九霄非常滿意,面上仍是帶笑,語氣卻突然冷了幾分,「兩天之內,五位皇兒寫好一份申請的折子,挑選想進的部門交給本皇……」
桑榆向寶座上的男人望去,得到一抹戲謔的壞笑。那抹笑一閃而過,除了桑榆之外,沒有任何人看到。
「後天各位皇兒便自去報到,本皇會挑選幾位愛卿組成監督閣。記住,本皇希望你們都憑著光明正大的手段競爭,若是本皇發現有兄弟之間互相殘殺之是發生,將朝廷內外弄得烏煙瘴氣……」
大殿上方,帝王冰冷的嗓音帶著讓人心驚膽戰的淺淺笑意傳出,掠過眾臣頭上,赫赫帝威如沉雲壓頂。眾臣不由均敬畏地垂首,恭順地聆聽帝王的教訓。
「……本皇定不輕饒。呵,本皇雖只有五個兒子,但可是一點兒也不介意將來把帝位傳給宗室子弟。四位皇兒可是聽明白了?嗯?」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只因這話中的警告意味頗濃,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不要意味本皇只有五個兒子,本皇就不敢殺你們。就算你們互相殘殺都死光了,本皇一點兒也不介意把帝位傳給宗室子弟。
萬侯桑札、萬侯桑杉、萬侯桑椏和萬侯桑梳四人連忙跪下,齊聲道:「兒臣惶恐,謹遵父皇教誨!」
「嗯,平身。」萬侯九霄的笑容這才暖了幾分,又道:「各位愛卿是否還有其他補充?」
桑榆出列道:「父皇,桑榆請旨賦予桑榆監督之權。」
萬侯九霄眉頭微蹙,神色明顯是不贊同,道:「榆兒,你考慮清楚了?」若是賦予榆兒監督四位皇子的職位,便是把榆兒放在了風頭浪尖,因為另外四位皇子一定會想辦法拉攏他到自己的陣營。但是,就算他方纔的那番話震懾到了另外四位皇子,也不能百分百確保他們四人不會背地裡使陰招對付榆兒。到時候,榆兒可就完全成了靶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縱使榆兒本事再高,面對奸邪小人,也會有防不勝防的時候。
桑榆道:「父皇,桑榆考慮得很清楚。」他相信父皇,他想為父皇分憂,與他並肩作戰。
萬侯九霄無奈,不得不答應,其餘的話,只能私下再說。
「如此,本皇便任命四皇子為監督閣的編外人員,同樣有監督職權,但獨立於監督閣。」
萬侯九霄見眾臣再無其他事啟奏,向沙青示意。
沙青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眾臣跪下齊呼:「陛下萬福金安。」
「退朝——」
桑榆對萬侯九霄使了一個眼色,隨著人潮往殿外走去,踏出不到十層台階,身後響起一道年輕的聲音。
「四殿下,您放棄繼承權是我雷霆的不幸。」
桑榆回過頭,見到納蘭呈一臉感歎地站在身後兩步之外,嗓音不高,恰好能讓他聽到。
桑榆本人絲毫沒有覺得自己有帝王之才,有些意外,微笑道:「納蘭大人,過譽了。」
納蘭呈走上前與桑榆並肩,歎了一口氣,張口寓言,大概是想要勸說,隨後想到不可能改變這一事實,無奈地搖一搖頭,道:「微臣只是覺得太遺憾了。」
桑榆搖首道:「為帝者的基本條件便是霸心。光是這一點,桑榆已經不合格。納蘭大人何必覺得遺憾?有人是天生的帝王,有人則是後天的帝王,納蘭大人若能為雷霆培養一位後天的帝王,豈非一樣?「納蘭呈不愧是久居文相之職的人,立即聽出桑榆話中的另一層意思,雙眼一亮,見左右無人,低聲道:「喔?如此說來,四殿下對其他四位殿下都不甚滿意了?」
桑榆看他一眼,暗道一聲老狐狸,淡然一笑,道:「目前,本殿只對父皇滿意。」
納蘭呈呵呵一笑,誠摯道:「四殿下小小年紀,已有陛下之風,微臣佩服。日後若有任何需要微臣的地方,四殿下儘管差遣微臣。」
桑榆驚訝地看了看他,點了點頭。兩人的短暫的交談不可避免的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但很明顯二人都不是輕易為別人所影響的人,坦然地在殿外分道。
一進御書房,桑榆便得到萬侯九霄不滿的斜瞥。
桑榆笑了笑,走過去親了親男人的臉,道:「父皇,相信我。」
「你呀,父皇明白,你是想為父皇分憂,」萬侯九霄心中又怎麼會不歡喜,使勁在他唇上啄了啄,道:「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無論如何,榆兒且記住,你可是說過要保護父皇的。所以,無論何時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
「我明白。我只是來和你打聲招呼就去教場了。」
「嗯,去吧。」萬侯九霄將人抱住許久才鬆開。榆兒不是溫棚裡的花朵,而是山巔傲立風雪的雪蓮。那風華甚美,卻也屬於他。
來到教場,五十個禁軍已嚴陣以待。一月未見,一番演練之後,桑榆滿意地發現眾兵並未放鬆訓練,面上露出一絲淡淡得微笑。
「很好,稍息!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各位,那就是有關本教頭的身份。各位或許早已猜到了。」
韓正宇道:「啟稟教頭,我們知道教頭是四殿下。」
桑榆頷首,淡聲道:「不錯。之前之所以沒有告訴你們,是為了我們之間能夠如常人般相處。而今天之所以告訴你們,一因為今日本殿上了早朝。父皇已宣佈,從今日起,除本殿以外的四位皇子開始競爭太子之位。而本殿早已放棄繼承權。父皇之前允諾將你們五十人送給本殿,本殿打算把各位作為家將來培養。當然,選擇權仍在你們手中。願意繼續跟隨本殿的,可以留下。不想留下的,但說無妨,本殿會讓凌統領把各位編回禁軍裡。如今的各位比起以往勁頭更足,相信跟隨凌統領會有更好的前途。」
五十人相視一眼,竟一人不差全部單膝跪下,齊聲道:「屬下願追隨四殿下!」

第123章 若離進宮遇劍秋,桑榆停煉為哪般

桑榆意外之極,愣了一下,才道:「你們可要想清楚。若是留在禁軍裡,以後還有可能加官進爵,或者是被其他四位可能成為儲君的皇子看中,屆時前途無量。但若是跟隨本殿,只能作為家將,將來或許與本殿一起從商,或許遊歷於江湖,不可能再有入朝為官的機會。」
五十人仍是齊聲道:「屬下皆已考慮清楚!」
桑榆有些無奈,略一沉吟,道:「先起來。」
待眾人起身後,桑榆道:「本殿給你們一天的時間考慮清楚。明天和往常一樣集合。若是不願留下,又覺得再見本殿會覺得尷尬,明早便不需出場,到時本殿自會知曉。」
桑榆的細心讓禁軍對他的喜愛又多一分。
「多謝四殿下!」
「現在解散。解散後,仍舊回到舊部執行任務。」
「是。」
因為是從宮外回來的第一天,桑榆很忙,匆匆離開教場後,沒有在外逗留,回到紫霞殿。
「恭迎殿下。」
「免禮。送福和送祿回來沒有?」桑榆一邊往裡面走,一邊問道。
小青道:「回殿下,送福和送祿按照殿下的吩咐,九點出宮,應該快回來了。」
「告訴他們,到書房來見本殿。」
「是。」
送福和送祿出宮正是為了去接冷若離進宮。當冷若離背著包裹站在威嚴高闊的宮門前時,雙眼瞪得老大,兩腿發軟,險些癱坐在地。這一輩子,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有進宮的機會。但這小孩無愧於他一直以來的早熟形象,吞吞口水,硬是將兩腿站直了,鼓著雙眼,滴溜溜地偷瞄宮門兩側筆挺站立的侍衛,心中已在幻想在皇宮內到處參觀的景象,臉上露出傻兮兮的笑容。他的師傅居然是宮裡的人!
「我師傅他,他是?」
哮天犬站在幾人面前,回頭看了一眼,似乎對幾人突然停下有些不滿,緩緩走兩步後站定,慢吞吞地蹲坐下來,不時回頭看一眼。
送福與冷若離較熟,掩口暗笑,輕聲道:「主子是當今陛下的四子,也就是四殿下。冷公子,你放心,四殿下和在宮外時沒有什麼兩樣的。」這小少年是四殿下的徒弟,所以她稱他一聲「冷公子」。
四殿下!他是四殿下的徒弟!
冷若離的雙眼瞪得更大,但很快冷靜了些,乾笑一聲,道:「嘿嘿,我沒害怕。那,那位肖公子他是?」
送福的神色嚴肅了幾分,道:「肖公子正是當今陛下。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冷公子切記慎言。」
「啊?陛下……」冷若離一驚,腦子暈乎了半響,回過神來,正色道,「我明白了。那,進去吧。」他的想法單純而直接。那肖公子可是帝王,是全國最有權力的人,他要與他的兒子做一對情人,旁人管得著嗎?他一個小小的孩子,更是不可能去管了。正所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送福和送祿二人都有進宮的腰牌,一路暢行無阻。冷若離的膽子也逐漸大了些,新奇地左右張望。他本身有些黑,又長得精瘦纖細,看上去十分可愛。送福輕輕笑笑,提醒一句「不可過分」後,也不再管他。
送祿與冷如離不熟,心裡其實有些不喜歡他不規矩的舉動,但因為是主子的徒弟,沒有表現出來。
「哇,那邊的假山跟真的似的——天啊,那些花好漂亮,像在仙境裡一樣。」
冷若離興奮地往前跑,拐進一條石子路時,只顧著向四周張望,突然腳下被石子拌了一下,腦袋重重地撞上一堵堅硬的牆。
「哎喲——我的鼻子!」
冷若離險些掉下眼淚來,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後跌,被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臂才站穩。他仰起腦袋,發現自己撞到的是一個人,眨巴眨巴雙眼,愣住了。這人好冷峻的臉。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個身材頎長、面容堅毅的年輕男子,身穿正統的黑色禁軍服,左手按在腰間掛著的寶劍上,面無表情,低著頭,一雙眼淡淡地看著他。男人身後還跟著兩列侍衛,目不斜視,衣著統一,與這個男人類似,唯一不同的是,少了一件黑色的披風,且腰帶與袖口少了一圈細長的紅條。
送祿和送福見到來人,連忙跪下行禮:「奴才/奴婢參見凌統領。」
這個男人正是禁衛軍統領凌劍秋。
「免禮。他是何人?」凌劍秋去過幾次紫霞殿,認識送福和送祿,看一眼仍捂著鼻子的小少年,正眼珠亂轉,本來長得黑,還真有些像東張西望的小松鼠,就差沒有在兩隻手中捧著一顆栗子。不知為何,凌劍秋心裡快速閃過一抹想笑的情緒,但被他忽略了。
送祿拿出一道手諭,恭敬地道:「回凌統領,這位小公子是四殿下吩咐奴才們帶進宮的。這是四殿下的手諭,請凌統領過目。」
凌劍秋看過手諭,還給送祿,微一點頭,帶著人走遠。
冷若離揉揉鼻子,將這個插曲拋之腦後,催促著送福快帶他去見他的師父。
雖然已在腦中想像過師父換上宮廷華服後的英俊模樣,見到桑榆坐在案前時,冷若離仍是有驚艷羨慕的感覺,不知自己到了師父這麼大時會不會也這麼有魄力。同時,他感覺到一種威嚴壓迫著他,讓他不敢有任何不敬的舉動,不知是他的心理作用,還是寬宏的大殿威嚴的環境使然。
「草民參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冷若離按照送福教過的禮儀,跪下道。
「免禮平身。」
聽見師父的語氣與在宮外時沒有兩樣,冷若離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多謝四殿下。」
「送福,送祿,你們先退下,不要讓人過來打擾。另外,準備熱水稍後給若離沐浴。」
「是。」
冷若離暗道師父好細心,讓他心裡暖暖的。他卻不知桑榆讓他沐浴的真正原因。
待送福和送祿離開,桑榆讓冷若離隨便坐。
「以後叫我師父即可。」
「是,師父。」
桑榆抱起在他腳邊蹭著的哮天犬,眼中露出幾分驚歎。只因此時的哮天犬已長大不少,四肢及地時,身高快及他的膝蓋,以往還能將他抱在懷中,如今體積卻是有些大了。不僅如此,哮天犬的靈氣如今竟然已達到五級。要知道,之前哮天犬一直處於一級。如今簡直是飆升!
冷若離看了一會兒,大膽地插話道:「師父,前幾天哮天犬的靈力漲得可快,幾乎是一天漲一級!」
桑榆將哮天犬放下,微微一笑,道:「之前它的靈力許久沒有變化,想必是厚積而薄發才會如此。這幾日在宮外如何?」通過他與哮天犬之間的契約,他能感覺得到哮天犬此時無恙,並不擔心。
冷若離笑著點點腦袋:「很開心。」
「嗯……」桑榆頓了一會兒,慢慢道:「今天找你來,主要是為了傳授功法給你。」
冷若離愣了一下了。他還以為他與師父之間會先處個幾天,又或者師父讓人帶他熟悉一下環境之後才會開始學習功法。但他仍然快速應了一聲,「是,若離都聽師父安排。」
桑榆溫聲道:「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先認真聽著。等我說完之後,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你再問。」
「是。」
桑榆點了點頭,對這個小孩還是比較滿意的,隨後道:「你的前世是一位仙帝,我遇到他時,他即將魂飛魄散,在完全消失之前,將功法傳授給我。唯一的條件是找到他的轉世,再將功法傳授個他,因為轉世後的他是沒有前世的記憶的,仙帝懂得的功法是修真功法,是完全不同於這個時空的功法,修真所得的力量為真元力量,與我們所修煉的靈力、真氣都不同。若我估計無錯,這個時空,會這種功法的人只有我一人……待你修煉到元嬰期,只要元嬰不滅,就會長生不老……成功渡劫之後,到合適的時日便會飛昇成仙。」
「啊……」冷若離驚訝地張大嘴巴,「成仙……」
「不錯,到時會有飛天遁地、排山倒海之能,如同傳說中的仙人一樣。」桑榆沒有要求他立即提出疑問,而是給他一些時間慢慢消化。
冷若離呆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臉上仍殘留著震驚之色,問道:「照師父這麼說,如果要修煉到飛昇的程度那不是需要幾百年的時間?」
「修真無歲月,有時候閉關一次甚至需要幾十年甚至百年不等。對於他人來說自然很長,但對於修真之人來說,時間的長短已經不具有任何意義。」
冷若離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說出一句讓桑榆吃驚的話:「嘿嘿,謝謝師父!我會好好修煉的。不過,幸虧有師父和我修煉一樣的功法。不然的話,說不定閉關一次出來,周圍的其他人早已經死了。一個人獨自過幾百年也太孤獨啦!」
桑榆愣了愣,隨即淡淡一笑。孩子是最單純的,但正因為單純,有時候,他們比一些大人看得更加通透。
桑榆又道:「因為我曾對仙帝的承諾,在這件事上,我不會對你有任何隱瞞。所以,有些話,我必須現在就和你說清楚。」
冷若離聽出他的話有些不對勁,在椅子 上緊張地扭了扭屁股,道:「師父,你想說什麼……」
「首先,這功法本就屬於你所有,你有權利將他傳授給其他人。但是,因為你目前尚且年幼,許多時候無法明辨是非。在你十八歲以前,我不允許你對其他的任何人透露功法之事,也不允許你將功法傳授給其他人。在人前,不到萬不得已也不得讓人看出你有靈氣和真氣以外的『異能』。待你過了十八歲之後,我不會再約束你。你覺得呢?」
冷若離真心覺得師父對他好,而且考慮周詳,連連點頭:「師父說得對,我都聽您的。」
「至於第二點……」桑榆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窗外搖曳的花叢,淡聲道:「如你所知,仙帝只來得及將功法傳授給我,關於修煉之中該注意些什麼,則完全只能靠自己揣摩。我會盡可能指導你,但修煉到辟榖初期後,恐怕我也幫不上你。甚至將來渡劫、飛昇,都要靠你自己。」
「師父!」冷若離緊張地站起來,快步走到他身邊,「師父,我不明白。為什麼?」
桑榆淡淡一笑,道:「因為,我如今只修煉到辟榖初期,以後大概也不會再繼續往下修煉。」
「什麼?」冷若離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震驚地追問,「為什麼?」

第124章 桑榆為情棄仙路,霄帝晚來試朝服

桑榆直言不諱道:「是為了我的父皇。如你所知,我和父皇是一對愛人。他的壽命最長只有三百年,我若是繼續修煉的話,壽命會越來越長。到時候只剩我一人,那太痛苦了。」
冷若離如今還小,和他說這些,他不一定懂,但桑榆卻不得不說。只因他是重承諾的人,他必須和冷若離說清楚。萬侯九霄是他最重要的人,也是唯一在乎的人,與冷若離相比,當然是萬侯九霄更重要。他只答應仙帝把功法傳授給他的轉世,當然不可能為了陪伴冷若離修煉飛仙而丟下父皇。
冷若離撓著腦袋想了半天,問道:「肖公——陛下知道這種功法的事嗎?」
桑榆道:「知道,他也知道你是傳授我功法的那個人的轉世。但他不知道那人是仙界的仙帝,也不知道這種功法修煉到最後是可以飛昇成仙、成神的。」
冷若離再次震驚了。飛昇成仙對於凡人來說是多麼幸運而榮耀的事,他完全沒有想到師父竟然這麼輕描淡寫,輕易地放棄了這個對旁人來說夢寐以求的機會。但與此同時,他也越發為師父與陛下之間的感情而震撼與感動。但他的這些情緒很快被擔心與害怕所覆蓋。
「這……我一個人修煉?師父,不要,我害怕!」冷如離急躁地蹦了蹦,腦子轉得也快,雙眼一亮,道,「對了,師父!那很簡單嘛!你把這種功法也傳授給陛下,我們三個人一起修煉。你不是說這種功法是屬於我的嗎?我同意你把功法傳授給陛下!」
「謝謝,」桑榆摸了摸他的腦袋,微微一笑,道,「我確實這麼想過。不過,我很瞭解父皇,他是一個驕傲的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接受別人的饋贈。若這功法屬於我,我欣然給予,他也會欣然接受。但事實是,這功法並不真正屬於我。以父皇的個性,即使願意接受功法,心裡一定也會有一個疙瘩。我不希望他不開心。既然如此,我留下來陪他也無妨。」
「可是,可是……」冷若離撓一撓腦袋,想勸師父改變主意,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說,雙眼不停地眨啊眨。
桑榆看了看他,道:「你放心,我會盡我所能指導你的。」他從儲物手鐲裡拿出以前煉製的那瓶築基丹,取出一顆交給冷若離。
「服下之後,立即沐浴,然後再到這裡來,我將功法傳授給你。」
「是。」冷若離接過丹藥,悶悶地應了一聲。
冷若離服用過築基丹後,立即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如小仙童一樣。將功法傳授給冷若離其實很簡單,只需要將一掌貼在冷若離頭頂即可,只需幾分鐘的時間,功法就會印入冷若離的腦海中。
「師父,這功法好神奇。」冷若離瀏覽過腦海中的修煉功法之後,驚奇地道。
桑榆道:「修煉的關鍵,一是循序漸進,二是心態平和,切不可急躁冒進。」
「是。」
師徒二人的談話剛告一段落,送福在門外道:「啟稟殿下,奴婢有事稟告。」
「進來。」
送福推門而入道:「殿下,三殿下在殿外求見。」
桑榆淡聲道:「不見。送福,帶若離下去,你和送祿教他一些基本的宮廷禮儀,告訴他一些在宮內該注意的事項,然後帶他在宮裡逛逛。」
「謝謝師父。」冷若離露出一個笑容,但因為桑榆停止修煉之事有些提不起興致。
桑榆故意無視他的不樂,交代道:「這幾天就當休息,過幾天正式開始修煉。若離,你記住,出了紫霞殿,面對地位尊貴之人,不可放肆;但若是有人故意欺你,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也不可讓人騎到頭上。」
冷若離似懂非懂:「喔。」
送福輕聲解釋道:「冷公子,殿下的意思是,你既然住在紫霞殿,出門在外,便代表著殿下的身份。你若是無意中冒犯他人,他人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或許不會與你計較,但恐怕會在背後指責殿下的不是;而你若是太過忍讓,則會讓人覺得殿下好欺負。總而言之,不可讓人看低了殿下。」
「我明白了。」冷若離暗道果然是皇宮之中,規矩這麼多。
「不急,慢慢就會懂了。」桑榆示意送福帶冷若離下去。
萬侯桑杉站在紫霞殿的牌匾之下等候,手中搖著一柄折扇,望著殿內。見到送祿快步走來,他微微一笑,卻聽送祿道:「奴才見過三殿下,殿下公務繁忙,恐怕無法招待三殿下。不如三殿下改日再來。」
萬侯桑杉臉色一沉,煞是難看。昨日在御花園內與桑榆相處得不錯,他還以為桑榆也有心改進他們之間的關係,但沒有想到今日一來,仍然吃了一個閉門羹,叫他如何不惱?
他憤然地哼一聲,甩袖而去。
晚膳時分,萬侯九霄帶著沙青、暗黑和暗夜,悠然閒適地踱入紫霞殿。
冷若離正與送祿在院子內過招,桑榆在大樹下的桌邊飲茶。太陽剛落山不久,院子內夏風正是涼爽。
萬侯九霄見那小鬼比起之前所見光溜許多,氣質也出色幾分,心知是桑榆的丹藥的緣故。
冷若離看著那位身著金黃色帝袍的男子步態威儀地徐徐走近,衣袍的邊角悠悠蕩漾,起起伏伏如行雲流水似的,只覺得這人好是閃耀,彷彿天底下所有的光輝都集中在他身上,如同補神祇下凡。他的兩腿再次打起顫,吸起吐氣半響總算鎮定下來,跪拜行禮。
「若離叩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冷若離,既然認了榆兒做師父,以後就要尊他敬他。」
萬侯九霄見他應了一聲後,表情呆板地站起身,還道他是被自己嚇到,沒有放在心上,走到榆兒身邊與他共擠一張椅子:「榆兒,用過晚膳沒有?」
「還沒有。剛忙完?」桑榆見他的口有些干,將自己的茶遞給他,好奇地瞄了瞄沙青捧在手裡得盒子。
「方纔一直在和武相議事,」萬侯九霄接過飲了一口,笑道,「父皇也沒有用膳,還以為這時來趕不上飯了。」
冷若離一聲不吭地站在一邊,偷瞄著並坐在一起的兩人,只覺得兩人在一起的情景十分養眼。他並不懂愛情,但卻能看出這兩人在一起時,兩人身上的氣息就會變得與他們獨自一人時完全不同,連空氣似乎也柔和了幾分。而他作為一個旁觀者,心也能變得軟軟的。不止如此,那兩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共同點,彷彿他們兩人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而其他的所有人則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用過晚膳,在花園裡走走消消食,萬侯九霄從沙青手中拿過那檀木的盒子,笑容古怪地攬著桑榆往他的房間裡走。
「盒子裡是什麼?」
「榆兒猜猜看。」
桑榆瞥他一眼,悠然地坐在桌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猜不出。但肯定是既能欺負我又能取悅你的東西。」
萬侯九霄一愣,眼底劃過一絲淺笑,哀怨地瞅過來,軟在桑榆得肩膀上。
「榆兒,在你眼中父皇對你就這麼不好?嗯?」
這人有時就是小孩心性。桑榆輕笑,順著他道:「沒有不好。到底是什麼?」
萬侯九霄邪邪一笑,打開盒子。裡面放著的是一套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金黃色衣物,還有帽子。
「是朝服?這布料很像你的帝袍的布料。」桑榆奇道。
萬侯九霄道:「就是一樣的料子。除了父皇的帝袍,可僅此一套。」
「這麼快就做好了?」桑榆湊過去親了親男人的臉,調侃道,「我擔心其他人看到我穿著這身衣服後,奏折會堆滿你的御案。」
這朝服不是簡單的一套衣物。朝服比起普通的衣物本來就繁複許多,尤其皇子的朝服更為精細,上面的繡線、刺花與繪圖無不精緻,因此花費的時間很長。
「本皇命他們先給榆兒做的。本皇給本皇的寶貝做一件衣服與他們何干?」萬侯九霄將衣服抖開,催促道,「穿給父皇看看。」
桑榆將衣服展開,不由得露出驚歎之色,光是看衣物上繡線針腳的細密與平整即可瞧出其中的功夫。
「穿上再看,這樣看不出效果。」萬侯九霄道。
桑榆失笑,依言換上。萬侯九霄含笑凝視著他,眼神漸漸變了,被染上幾分灼人的慾望色彩,為榆兒戴上同色的四方矮帽後,他眼底的墨色緩緩地漾開,嗓音也變得更具誘惑:「榆兒,你真像一位英俊的小皇帝。」
桑榆低頭打量一眼,還沒看仔細就被萬侯九霄推到穿衣鏡前,看都鏡中人後,頓時也愣住了。這套金黃色的朝服與其他大臣的朝服款式一模一樣,但在斜襟領口處多了一個類似圍巾的褶皺設計,隱隱約約露出少年白皙的頸項。細筒長袖在袖口處反過來折疊,透出幹練與嚴謹之風,同色的寬腰帶完美地勾勒出少年的腰臀。衣袍下端用深淺迭變的黃色繡出繁複的雲朵與龍紋,外層疊加兩條墜感十足的寬襟,從腰帶出往下,使得他的身形看上去更加修長。
萬侯九霄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金黃色的帽簷恰到好處地包裹著頭蓋,與墨色順滑的頭髮一起,映得少年的臉更顯靈氣。他緩步走近,從背後將少年擁住,看著鏡中的人,薄唇在小巧的耳垂上含弄,笑讚道:「寶貝榆兒,你就是父皇的小皇帝。父皇決定了,明天讓人給你做幾套衣服,都用這種料子。」

第125章 家將

桑榆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鏡中,他看的卻是站在身後的男人,耀眼如燦星皎月,俊美的五官輪廓,霸氣狂野的氣質風采,無不讓他著迷,轉過身,在男人唇上親一口,便要走開。
萬侯九霄一把拉住他:「去哪兒?」
「讓人備水沐浴。」
「不急,」萬侯九霄將他環住,溫熱的呼吸鑽入他的耳朵裡,「榆兒真是不解風情,父皇之所以讓你試穿朝服,是為了親自為你脫。」
桑榆雙頰發燙,諷刺道:「父皇,你的興趣還真是特別。」卻是沒有拒絕男人的親近。
片刻,金黃色的衣袍被丟出,落在地上……
「去父皇那邊再沐浴?」
「嗯。」桑榆本來準備下去,見他沒有鬆手的意思,便放鬆地靠在他肩上,看著他走到大床邊,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按了幾下,紗帳後方的牆壁無聲地滑動,露出一扇暗門。
桑榆從儲物手鐲裡掏出一盞手用水晶石燈,步下幾層台階後,是一條乾燥而筆直的地下通道。
萬侯九霄道:「改日父皇把宮內地下通道的地圖拿給你看,榆兒有空時可以到處逛逛。」
「嗯,霄。」
「怎麼了?」萬侯九霄低首看著懷中的人,唇邊噙這一抹溫柔的笑。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叫一叫你的名字,」桑榆從他身上落下,一臂抱著他的腰往前走,突然想起一事,「對了,說到名字,為什麼我的名字是一個『榆』字?」
萬侯九霄吃了一驚,睜大眼睛看著桑榆,「我沒告訴你?」
「什麼?」桑榆一愣。
萬侯九霄輕咳一聲,「四皇子的親生父親其實是一個侍衛……」
「什麼?」桑榆震驚地盯著他半響,難以置信。意思就是說,霄被人戴了綠帽子?
萬侯九霄還道他生氣了,連忙道:「這事我早就知道,但我並非有意瞞你到現在。當初我告訴你想和你在一起,你一直逃避我,後來答應和我在一起,我又太激動太高興,就忘了提這件事。再後來我一直以為我告訴你了,沒想到根本沒有和你說過——榆兒寶貝,別生氣了。」他把人抱住,雙臂箍得緊緊的,生怕人跑了。
桑榆無奈地瞥他一眼,歎了一口氣。他哪有生氣?只是沒想到這人還有這麼迷糊的時候。他本身是佔了萬侯桑榆的身軀,所以本來就沒有把萬侯九霄當父親看,因此對他和萬侯九霄之間的血緣關係才沒那麼在意,如今當然不會因此生氣,反而更鬆一口氣。
霄被人戴了綠帽終歸不是什麼好事,桑榆便也不多問了,只輕飄飄地喔一聲,神色溫潤依舊。
「真不生氣?」萬侯九霄謹慎地問。
桑榆好笑地道:「你希望我生氣?」
萬侯九霄連連搖頭,自覺地交代,「霞妃當初不受寵,不甘寂寞,所以才……這畢竟是皇室醜聞,現在只有我們倆知道。」
桑榆示意他不必繼續說下去,不在意地道:「以後也不必讓第三個人知道了。」
萬侯九霄頷首,唇邊帶笑地啄了下他的額頭。
翌日上午,桑榆與往常一樣出現在教場。風亦云清點人數,一共四十九人,只有一人選擇離開。
桑榆神色不變,道:「很好。從此以後,你們四十九人便是本殿的家將……」
正在此時,一人快速跑了過來,在桑榆面前單膝跪下:「屬下韓正宇因腹痛來遲,請殿下恕罪。」
桑榆看了他一眼,不以為忤,頷首道:「歸隊。」
韓正宇站起身,恭敬地道「是。」
「你們是本殿的人,但是,同樣也是父皇的人。無論何時,父皇的命令,便是本殿的命令。」
「是!」眾人齊聲應道。
「在本殿出宮建府之前,你們仍留在宮中。稍後本殿會根據你們各人的專長,將你們分成不同的小隊,分別學習經商、管賬、談判等等,還有部分靈活機智的人會被培養成暗衛。」
「啟稟殿下,何為談判?」韓正宇舉手問道。
桑榆道:「所謂談判,便是與人說話的技巧,主要是指經商時與人交易的談判,也指自身利益與他人發生衝突時,在言語上取得先機的手段。比如,行走江湖時,我們的人與另一方的一個人同時中了一樣的奇毒,但解藥只有一份,在第三方手中。我們該如何說服對方把解藥賣給我們而不是另一方?」
眾人均覺得新奇,紛紛點頭。
桑榆道:「等你們掌握一定的技能後,本殿會帶你們出宮執行幾次任務。更熟悉一些之後,本殿會安排你們在宮外辦事,以免到時本殿出宮建府後,你們還要花多餘的時間適應。」
「是!」
桑榆在萬侯九霄的幫助下,尋找了幾位擅長從商、醫術和管賬的人才對五十個家將進行第二職業的培訓。五十家將基本安排妥當後,桑榆稍微輕鬆了些。
又一日,桑榆首次穿著獨一無二的朝服出現在議事殿,毫無疑問地引起眾人側目。幾位皇子或多或少有些嫉妒,但轉念一想,不過是一件衣服而已,反正這人沒有繼承權,也就作罷了。
眾位大臣倒是沒有對此表示出任何不滿。陛下對四殿下的恩寵多不勝數,他們已經麻木了。他們也很清楚,陛下決定的事,絕難再改,又何必浪費口舌?
在六部之中,桑榆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吏部,一方面是因為他本身確有管理人才的才能,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在他看來,封建社會選拔人才的方式有待改進。
吏部是六部之中與發展自身勢力最密切相關的一個部門。其他四位皇子中,三皇子和七皇子不約而同地都選擇了吏部。五份奏折同時被送到萬侯九霄的龍案上,萬侯九霄理所當然地先挑出他的寶貝的折子,然後理所當然地大筆一揮批准所奏。不過,看到寶貝彆扭的毛筆字時,他當著寶貝的面毫不客氣地大笑一番。
最終,桑榆去了吏部,萬侯桑札在刑部,萬侯桑杉工部,萬侯桑椏在兵部,萬侯桑梳則在戶部。
至此,朝中所有大臣基本分成四派,分別支持除了桑榆以外的四位皇子。讓人意外的,武相郝封、文相納蘭呈和禁軍總統領凌劍秋目前為止都沒有標明立場,他們三人都是四位皇子極力拉攏的目標。
散朝後,桑榆被萬侯桑札叫住。
「四皇弟,你我兄弟許久未見,為兄想請你去府中做客,不知四皇弟是否賞臉?」
見到桑榆和萬侯桑札站在一起,另外三位皇子也走了過來。
桑榆道:「也好。三皇兄、六皇弟、七皇弟,不如也一起?」以往他不會理睬,但如今他既然決定幫助萬侯九霄,適當的應酬還是必要的。
「是啊,」萬侯桑札也道,「本殿也正有此意。幾位皇弟意下如何?」
萬侯桑杉幾人紛紛含笑點頭。
上午是皇子們上學的時間,桑榆也要去教場。萬侯桑札道:「那就這麼定了,今日中午本殿在府中設宴招待幾位皇弟。」
中午的宴席十分豐盛。幕景十公主出來露了一面便退下。因為身份緣故,她並不得寵,但萬侯桑札為人謙和,兩人相敬如賓,倒也平和。
席間,萬侯桑札四人不可避免地試探桑榆的態度。要知道,桑榆是父皇面前最紅的人,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事半功倍。
萬侯桑梳搶先給桑榆敬酒,笑著道:「四皇兄,幾位兄弟中,桑梳是最年幼,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要煩勞四皇兄多多指導皇弟。」
桑榆淡淡一笑,飲了一杯,四兩撥千斤:「七皇弟言重了。民間有一句俗語,是金子總會發光。七皇弟繼續努力,一定會得到父皇賞識。」他只會監督,而不會插手這四人之間的競爭。
萬侯桑札面色一僵,勉強一笑。
萬侯桑杉緊接著道:「四皇弟,吏部尚書張從言是我的外公。我已經和他打過招呼,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四皇弟儘管問他。」
桑榆淡笑謝過。吏部的事,他會盡力而為,但他的主要職責並不在此。
萬侯桑札此時方有機會開口:「四皇弟,不知你對文相、武相以及凌總統領三人有何看法?」
之前桑榆和文相曾在議事殿外交談過,這件事不是什麼秘密。
桑榆淡聲道:「文相此人行事穩重,凡事三思而後行,是難得的人才;凌統領卻是個單純的人……」
單純?眾人均一臉不解。
桑榆沒有解釋的意思,又道:「至於武相,桑榆極少接觸,瞭解不多,不便妄談。」

第126章 兩相情日日漸濃,四選一怪題選才

萬侯桑札幾人此時如何看不出桑榆在避重就輕,卻也無可奈何。
宴席一直持續到兩點多才散,桑榆散了身上的酒氣後,直接去吏部。吏部尚書是張從言,他早就知道。不過,他當初決定去吏部時,是為了正事,還真沒意識到這一點,今日才反應過來。
因為穿著皇子服飾,侍衛立即通報,張從言很快帶著所有官員,滿臉堆笑地出來迎接。
「臣等叩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
「各位大人免禮。」桑榆道。
「多謝四殿下。」
張從言暗中打量四殿下,心中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外孫氣質確實比不上四殿下。
「四殿下快快請進。」
待四殿下坐定之後,張從言道:「四殿下,不知您今日可有何吩咐?」自己的外孫申請來吏部的事,是和他商量的結果,但陛下最終沒有批准,而是派了四殿下來。張從言心裡有點犯嘀咕,難道陛下為了避免杉兒的權利擴張,故意不讓杉兒來吏部?又或者是陛下最近對自己有所不滿,才派了他最信任的皇子來?
桑榆的皇子威儀盡露無遺,淡笑道:「本殿來此沒有什麼要緊事,各位大人該做什麼,便去做什麼。」
「是。」
其餘人退下後,只留下張從言。
桑榆示意他介紹吏部的大致情況,又參觀了辦公的地方,之後在吏部看了一下午的資料。第一天上任便這麼過了。
回到朝陽殿時,已經上了燈。萬侯九霄坐在御膳桌邊閉目養神,似乎等了一會兒了。
桑榆忍不住笑了笑。此時的情景還真像上班忙碌一天後回到家,有愛人開著燈等待。這種幸福極為平凡,卻也多麼難得。
「榆兒傻笑什麼?」萬侯九霄睜開眼,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含笑看著他走近。
桑榆搖首,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濕帕子擦了手,走過去坐下。
「今天一天過得如何?」
桑榆將今日的事一一講了,萬侯九霄道:「張從言也是個老狐狸,一定會想辦法拉攏你。榆兒以後還要多些小心。」
「放心吧,」桑榆為他夾菜,「等了很久嗎?」
「不到十分鐘。」
桑榆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每天都忙到這麼晚?」
「過一段時間,四個皇子熟悉各部的事務後,父皇會把一些政務交給幾位尚書處理。到時候會清閒許多,」萬侯九霄將少年環抱住,笑道,「榆兒,雖說才半天未見,父皇卻想你想得緊。」
桑榆看著男人深邃的眼,心中有些微窘,因為他的心情與父皇一樣。這一天過得忙碌而充實,但他仍然時不時想到萬侯九霄。不妙,或許他真的會在十八歲之前被吃掉。
「我也是,吃過飯帶你去宮外走走。之前若離和我說過,城西有一條街夜景不錯。」
萬侯九霄頓時迷人一笑,晃得桑榆險些睜不開眼。
幾天之後,萬侯九霄逐漸將部分政務下移給六部尚書,命他們以文相和武相二人為首。萬侯九霄頓時成了整個皇宮內最悠閒的人,除了陪著他的榆兒,便是修煉。如今,他已經越來越肯定,他體內的那股不明力量對他有利無害,且同樣份量的靈氣與同樣份量的不明力量相比,很顯然,不明力量更加強大。他打算略有所成之後,便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榆兒。
冷若離這幾日已適應宮內生活,也已開始修真,每次見到萬侯九霄,他都有一股將事情真相告訴他的衝動,但又因為怕師父生氣而不敢開口。
而桑榆已完全熟悉吏部的事務,這幾日,張從言時不時旁敲側擊,意圖拉攏他加入三皇子的陣營,均以失敗而告終。他沒有想到桑榆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有些惱羞成怒。
桑榆能看出他的不滿,沒有放在心上,該做什麼,仍然做什麼。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越發惹惱張從言。
「張大人,你似乎有話對本殿說?」桑榆看著張從言欲言又止的樣子。
張從言呵呵地笑了笑,道:「是。四殿下,是這樣的。吏部文選清史司有一個空缺,一共有四個候選者,微臣不知該讓哪一位補缺合適。」
「喔?這四人分別是誰?」桑榆知道,吏部下一共四司,而文選清史司掌考文職之品級及開列 考授 揀選 升調 辦理月選。
張從言道:「分別是齊紫安、袁采文、葉飛松和杜書倫。」
「喔?」桑榆淡聲道,「想必是這四人都有過人之處,才讓張大人遲疑不決。」
張從言的眼神變了變,嘴邊露出一絲笑意,恭敬地道:「殿下英明。這四人能力相當,所以微臣才難以定奪。」
桑榆想了想,道:「如此,就把此事交給本殿決定,張大人以為如何?」
「微臣遵命。」
「那就麻煩張大人通知這四人,讓他們下午兩點在這裡集合。」
「是。」
桑榆離開後,萬侯桑杉從隔壁的房間走出來,不認同地看著張從言:「外公,清史司長可是一個肥缺。您怎麼能把這件事交給他決定?那齊紫安不是您的學生嗎?」
「三殿下,您要學的地方還多著呢!」張從言看他一眼,在茶几邊坐下,眼裡劃過一道精光,「若四殿下選了紫安當然好,若不選他,也無妨。其餘三人中,袁采文的背景最深,是皇后的外甥,但能力是最差的。若四殿下選他,他不過是個草包,還不是任外公搓圓捏扁?若四殿下不選他,卻可能得罪皇后。葉飛松和杜書倫兩人能力不錯,可惜沒什麼背景,也不足為懼。總而言之,不管四殿下選誰,都對我們有利。」
萬侯桑杉的腦子拐過彎來,雙眼發亮:「外公英明啊!」
下午兩點,桑榆到達吏部專門為他安排的書房時,齊紫安四人已經在書房中等候。張從言也在。
「臣等叩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
「免禮,賜座。」
「多謝四殿下。」
桑榆掃視四人一眼,道:「本殿讓你們過來的原因,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是。」
桑榆淡聲道:「你們四人分別說一說自己的優點或者長處,以及為何想擔任清史司長一職。」
齊紫安四人皆意外地抬起頭,相視一眼。
張從言看著桌案後淡然的少年,皺了皺眉。
齊紫安侃侃而談,道:「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靈力也達五級,希望可以有更多機會為朝廷效勞,為聖上分憂,所以才想爭取清史司長一職。」
袁采文道:「臣文擅琴棋,武擅騎射。臣向來與皇后姑姑親近,從小皇后姑姑就教導臣要學以致用,既然入朝為官,當為朝廷效力。」
桑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向另外二人。
葉飛松道:「臣擅武技,優點是性格隨和,幽默風趣。之所以想爭取清史司長一職,是為一展抱負。」
杜書倫道:「臣擅書法與騎射,最大的優點是嘴皮子利索。也是為了一展抱負才進入官場。」
桑榆不置可否,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一個捲筒,展開之後是四張寫了不少字的白紙。「來人,備筆。」
侍衛將四張紙分別交給齊紫安四人。
「每一題只可選擇一個答案,十分鐘時間。」
齊紫安四人看清楚紙上的題目,不約而同地看向桑榆,神色古怪,但仍是迅速執筆答題。
張從言此時已完成糊塗,當四人將紙交還給桑榆時,悄然走近,偷瞄幾眼,臉上立即浮出費解的神色。
只見紙上寫著各種古怪的問題:
你最喜歡的書籍是……性別和名字二者,無論如何也不願改變或者更換的是……假設你在森林的深處,向前走,看到一棟小屋,你覺得門是開著的還是關著的……
桑榆將四張紙都瀏覽一遍,微微一笑,道:「從今日起,杜書倫便是清史司長。」
杜書倫本人也吃了一驚,隨即跪下謝恩,不卑不亢地道:「多謝四殿下賞識,微臣一定鞠躬盡瘁,不負所望。」
「這……」張從言連忙幾步上前,「四殿下,請恕微臣愚鈍,敢問四殿下是以何標準選定杜書倫的?」最讓他驚訝的是,從始至終,四殿下都沒有過問這四人的背景。
桑榆淡淡一笑,糊弄道:「杜書倫的字寫得不錯,可見其為人之正派。張大人不是說過此事由本殿決定?」
「是。」張從言見他避重就輕,也不好繼續追問,心中卻是對這位四殿下頗為輕視。四殿下如此做法,根本是把吏部的工作當成兒戲。
當天晚膳時,桑榆回到紫霞殿,見到萬侯九霄坐在院子裡,一臉興味,手中拿著幾頁紙,見他回來,勾唇一笑。
「榆兒,給父皇解釋一下?問這些問題是何用意?」
桑榆輕輕一笑,道:「沒什麼,這些問題囊括了對於學問、人品、性格等各方面的測試。」
「喔?」萬侯九霄感興趣地問道,「父皇喜歡白色和藍色,有何說道?」

第127章 皇后登門欲干政,若離護師抱不平

桑榆打趣道:「挑剔,理性。」
萬侯九霄開懷大笑,撫掌道:「說得好!」
正在此時,侍衛前來通報:「啟稟陛下,皇后娘娘來訪。」
「她來做什麼?」萬侯九霄的笑容斂去幾分。
桑榆不在意地道:「大概與今天下午的事有關。單論背書的本事,那袁采文在四人中確實是最厲害的。」
萬侯九霄失笑,站起身道:「榆兒先忙著,父皇去你的書房看會兒書。」離開之前,不著痕跡地對暗衛使了一個眼色。暗衛立即悄無聲息地離開,讓沙青、暗黑和暗夜三人迴避。
桑榆彬彬有禮地將皇后請入殿內。宮女們輕移蓮步上前斟茶,細心地送上糕點與水果。
「皇后請用茶。不知皇后駕到有何指教?」桑榆問得客氣。
「有勞四皇兒費心。本宮聽說四皇兒收了個徒弟甚是可愛,今日正巧得空,所以來看看——」皇后溫和一笑,一雙漂亮的杏目打量冷若離,莞爾道,「就是這孩子吧?果然跟個仙童似的,長得可真標緻。」
桑榆道:「皇后過獎了。」
冷若離不喜歡皇后的笑容,站在師父身後毫不膽怯地盯著她看,一聲不吭,心中卻有不少疑問,皇后就是陛下的妻子,也是師父的情敵之一,怎麼師父還和她相處得不錯的樣子?
皇后至今仍摸不準這位四殿下的性子,見桑榆話語少少,無意與她寒暄,只得主動提起正事,稍整衣裙,道:「四皇兒,本宮今日來主要還是為了采文那孩子。他和本宮說,今日一直惴惴不安,擔心自己曾有言行不當惹得四皇兒不快。若他有哪裡做得不對,四皇兒可一定要多多擔待。」
桑榆露出幾分驚訝之色,繼而微微一笑,道:「皇后大可放心,是袁公子多心了。桑榆今日與他並無什麼交談,想必是桑榆話少,且一向性情清冷,所以才使得袁公子有所誤會。」
皇后面色一僵,暗道這四皇子不知是故意裝糊塗,還是太過圓滑,竟然避開了她話中的重點,也未回應她的暗示。
「原來如此。不過,聽說那位杜公子脾氣不是很好,得罪了不少同僚,讓他擔任文選清史司長合適嗎?」
桑榆笑道:「多謝皇后對桑榆的關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桑榆既已選定他,便只能信任他了。」
皇后的臉色便得有些難看,笑容仍在,語氣卻硬了幾分:「喔,本宮有些好奇,張大人也同意讓杜書倫就任?本宮記得,那四位候選中有一位還是張大人的門生呢。」
她既然敢來,肯定早已打聽清楚,又如何會不知張從言的態度?此時卻故意提及張從言一事,顯然是對桑榆竟然提拔了一個平民而感到不滿。桑榆神色冷淡,仍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皇后的意思是?」
皇后盈盈一笑,神色甚是無辜:「呵呵,本宮只是覺得四人之中,以采文學問最好,因此才有些意外。」
冷若離聽到此處總算是明白了這位皇后的真正目的,不由得無聲嗤笑,感覺到師父的心情似乎變糟糕了,而陛下仍不現身,不免為師父打抱不平。在宮外時他就覺得師父愛陛下多過於陛下愛師父,沒有想到在宮內也是這樣。看,師父現在被皇后欺負,陛下卻躲在書房裡,也不出來幫忙。
「皇后平日管理後宮已經極為辛苦,此事便不勞皇后費心了。自古以來,後宮便不能干政,還請皇后慎言才是。」桑榆以往對這位皇后還有幾分欣賞,以為她是一個頗為識大體的女子,沒有想到為了她的兒子,她也會無所不用其極。
皇后倒是沒有動怒,露出嬌媚的笑容,搖首歎息,似是為桑榆覺得遺憾,語氣中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唉,看來四皇兒對於為政之道,仍是不太懂。四皇兒可瞭解袁家?」
提起袁家,皇后的眼神多了幾許傲慢,桑榆看得清清楚楚,略一頷首,雲淡風輕:「當然。皇后的父親是前任文相袁沐晨,在任六十餘年,頗受太皇信任。當時的袁家可謂是位高權重。如今這朝中有多位大臣都是前文相的門生。」
皇后一愣,奇道:「四皇兒既是知道,為何會……」四皇子沒有選中袁采文和齊紫安,她一直以為他根本不知這二人的背景。
桑榆悠然一笑,不緊不慢地品一口茶,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皇后,語氣溫和:「如此說來,皇后今日來倒像是興師問罪的。本殿只知任人唯賢,皇后又是否懂『水滿則溢』?」
皇后一驚,手中的絲絹險些松落,此時心底方生出幾分惶恐,驚疑地看著桑榆。難道這句話是在暗示什麼?當年陛下之所以娶她,是為鞏固他的地位。袁家與陛下是互惠互利的關係,她獲得母儀天下的尊位,而陛下則得到袁家的全力支持。如今陛下的帝位堅實穩固,已不再需要袁家。若她走錯一步,只怕真會丟了皇后的寶座。越想她越覺得今日之行太過冒險。後宮干政的罪名可大可小,若是傳到陛下耳中,大事不妙。
看一眼四殿下始終波瀾不驚的面容,此時,皇后才真正地認識到這位四殿下絕對不是好惹的。
她的語氣立即柔了幾分,嫣然一笑,道:「本宮只是覺得意外才來與四皇兒隨便聊聊,四皇兒切莫放在心上。天兒不早了,本宮就先告辭了。」
「皇后慢走,」桑榆淡笑頷首,沒有起身,「送福,送皇后娘娘。」
「是。」
皇后離開後,萬侯九霄才邁著懶洋洋的步子出現,對這殿外高深莫測地一笑,走到桑榆身邊坐下。
「寶貝榆兒,父皇餓了,讓人準備開放。」
「嗯,走吧。」
兩人相攜往膳廳去。
冷若離古怪地看著兩人親暱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他們倆都不提剛才的事?陛下應該安慰師父幾句,而師父也該趁機向陛下告一狀才是。不懂,不懂。
皇后拜訪紫霞殿的事很快傳入張從言的耳朵裡,等了幾天沒有發生任何事,不由稀奇地嘖了一聲。
「外公,您別光不說話啊。接下來該怎麼辦?」萬侯桑杉對於外公慢吞吞的反應有些無奈。
張從言皺眉道:「看來四殿下果然不簡單,皇后娘娘竟然也沒有在他那兒佔到什麼便宜。」
「那該如何?難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萬侯桑杉不悅地道。原本讓杜書倫任文選清史司長一職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這是萬侯桑榆的第一步棋,如果不給他製造一些麻煩,他們的下一步棋也不好走。
張從言狡猾一笑,道:「放心,外公自由妙招。」
萬侯桑杉沒有多問,笑道:「那就有勞外公了。」有些事,外公不說,他最好也不問。
兩日後,吏部發生一件大事,剛上任的文選清史司長杜書倫被刺殺,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幸虧杜書倫反應敏捷避開要害處,不然的話,必死無疑。
「榆兒,此事發生的時機太巧妙。」萬侯九霄躺在柔軟的籐椅上,品嚐著水果,好不悠哉。身後,兩名宮女手執大蒲扇為他扇風;另有兩位宮女坐在一邊,將大蜜桃剝皮,細心地切成大小適中的塊狀,放入白色精緻的瓷盤裡,再插上牙籤。
桑榆坐在旁邊,也有宮女為他扇風,他手中也拿著東西,卻是卷宗。
冷若離在不遠處練劍。他的靈力雖然不低,但懂得的系統招式不多,這兩日在研究桑榆給他的一本劍譜。
「確實。很顯然是針對我。」
「榆兒。可有懷疑的對象?」萬侯九霄拈起一根牙籤,將一塊甘甜的果肉送入他口中。
桑榆將果肉吞掉,示意他再來一塊,道:「兩個。不過,我不明白,他們有必要這麼誇張嗎?」
萬侯九霄意味深長地一笑,又給他餵了一塊梨肉,道:「官場黑暗,相互之間的關係如同一棵大樹,盤根錯節。榆兒若不能早些找到兇手,以後怕是會舉步維艱。」
「我明白。」
萬侯九霄離開後,冷若離忍不住跑到桑榆旁邊,一臉同情地看著他。
「師父,你一個人要看這麼多東西?陛下為什麼不多找幾個人幫幫你?」
桑榆自己也很是無奈,只能感歎世事難料。與萬侯九霄在一起之前,他根本沒有打算參與政事,所以也從沒有想過為自己培養一些可用的人才,因此才導致如今事事必須親力親為的局面。送福和送祿雖然對他忠心耿耿,但他們不懂政務,根本幫不上忙。父皇曾提過要給他幾個能用的人,被他拒絕了。他也有心借此機會觀察一下其餘幾位皇子的反應。
冷若離在一邊扭捏半晌,道:「師父,我覺得……」
「覺得什麼?」桑榆隨口問道。
「喔,沒什麼。」冷若離抓抓頭,歎一口氣,繼續練劍去了。又練了一會兒,終是心不在焉,跑回屋子換衣服,準備出去逛逛。
桑榆帶著送福和送祿兩人去了吏部。杜書倫被桑榆安排在吏部後院的一間客房裡,如今還在昏睡中。幸運的是,大夫說過,他沒有性命之憂。

第128章 桑札來訪查兇案,若離攔帝告真相

門外傳來通報聲:「啟稟四殿下,大殿下求見。」
桑榆微微一笑,道:「帶他到客廳,本殿馬上就到。」
「是。」
送祿問道:「殿下,大殿下莫非是為了杜大人遇刺一事而來?」
桑榆舉步往外走去,適當點撥幾句:「就算他不來,本殿也會派人去請他過來一趟。」
送祿想了想,道:「殿下是想藉機試探他的態度?」
「不止。」桑榆淡淡一笑,簡單二字。
送福機靈,道:「奴婢斗膽猜測,殿下是想藉機考驗大殿下的能力。」
桑榆的笑容深了些,道:「差不多。」
送祿和送福兩人相視一笑,能得到殿下的讚揚可不容易。從另一方面來講,殿下回應了他們,也是對他們的信任。
步入大廳,萬侯桑札正在飲茶,含笑站起,道:「四皇弟,你來了。」
「見過大皇兄,大皇兄請坐。」桑榆在上座落座。送福和送祿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萬侯桑札此人倒是直接,道:「四皇弟,本殿聽說了杜大人的事。不知四皇弟是否需要刑部插手?」
按理來說,朝廷命官遇刺之事本就該是刑部負責,但因為受傷者是吏部的人,且桑榆還是具有監督其他四位皇子的權力,換句話說,即使桑榆不把這件事交給他,他也無權過問。是以他才有此一問。
桑榆道:「大皇兄來的正是時候,桑榆正有意去刑部拜訪大皇兄。若是大皇兄不介意的話,此事就由大皇兄處理。」
「四皇弟太客氣了,既然四皇弟信得過皇兄,皇兄自當盡力,」萬侯桑札欣然接受,「四皇弟若是有興趣,可以與皇兄共同辦理此案。」
桑榆眼裡閃過一絲讚許,無論萬侯桑札是誠心邀請,還是另有目的,正中他下懷,頷首道:「桑榆對於辦案的手段一無所知,正有心向大皇兄學習一二。既然如此,接下來的幾天請皇兄多多關照。」
萬侯桑札欣喜笑道:「好。那麼皇兄先預祝我們合作愉快。關於此事,不知四皇弟可有任何頭緒?」
「如今杜大人尚在昏迷之中,杜大人是否有仇人暫且放到一邊。若非私仇,便有三個嫌疑人。」桑榆不動聲色地觀察萬侯桑札的神色。
萬侯桑札沉思,道:「不錯。這三人便是齊紫安、葉飛松和袁采文,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
桑榆兀自品茶而不語。
萬侯桑札苦笑道:「四皇弟想必也知道袁采文與母后的關係。」
桑榆笑道:「皇后曾指教過桑榆,她與袁采文感情深厚。」
萬侯桑札尷尬地看了他一眼,明白他說的是那日皇后去紫霞殿的事,暗歎一聲,也不好解釋。此時解釋反而有欲蓋彌彰之嫌。
「其實大皇兄若是想避嫌的話,可以把此案交給刑部其他人處理。」
萬侯桑札搖首道:「正因如此,本殿才更要親手辦理此案,到時自會拿出可信的證據,以免落人話柄。」
桑榆笑而不語,毫不掩飾眼底的深思。
來紫霞殿的第二天,桑榆便讓人給冷若離定制了腰牌,上面刻著「紫霞殿冷若離」幾個字。在宮內行走,甚至出宮,都需要這個腰牌。冷若離將腰牌帶好,出了紫霞殿。他早已熟悉宮裡的規矩,不會到處亂跑,因此,桑榆並沒有限制他。
慢吞吞地逛到一個小花園裡,突然看見萬侯九霄和一位妃子面對面站立,有說有笑,冷若離像一個小兔子一樣閃到旁邊花叢的後面。
剛躲起來,他就後悔了。他偷看的那個人可是陛下,他不要命了嗎?但是現在離開,已經來不及了。
十幾分鐘後,那妃子總算帶著她的一大幫宮女離開,冷若離剛鬆了一口氣,就感覺到一道凌厲的寒光落在他身上,背心一涼,連忙自覺現身,老實地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拜禮。
「若離叩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萬侯九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冷銳,久久不語。身後的沙青、暗黑和暗夜三人也不敢吭聲,他們三人對這小娃都有好感,但這小娃今日的舉動確實犯上了。
冷若離的心怦怦直跳,鼓起勇氣道:「啟稟陛下,我,我不是故意的。」
萬侯九霄當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確實不悅,但還不致與一個小鬼計較,看他一眼,從他身邊逕自走遠。
冷若離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吃了熊心還是吞了豹子膽,忽然從地上竄起來,搶跑幾步,到萬侯九霄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陛下,請等,等等!」
「嗯?」萬侯九霄頗覺有趣地站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嗓音冰冷,帶著幾分危險與玩味,「想說什麼?」
沙青大急,連忙道:「冷公子,放肆!還不讓開?」
冷若離豁出去似的挺起胸膛,雙眼卻害怕得要閉不閉,眼睫毛直顫,一口氣將心裡的話喊出來:「我,我是想說你對師父沒有師父對你好!」
沙青、暗黑和暗夜三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氣,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冷若離。這小鬼活得不耐煩了,居然敢用這種口氣對陛下說話?
「喔?」萬侯九霄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環視周圍,沒有感應到此處還有其他人在,才再次把視線移到冷若離身上,身上散發出陣陣迫人的寒意。不論這小鬼為何說出這一番話,還從來沒有人敢對他大放厥詞。更何況,他與榆兒之間的感情豈容他人置喙?
冷若離雙膝發軟,情不自禁地跪倒在萬侯九霄的雙腳前,臉色發白。他明白萬侯九霄不會殺了他,但還是止不住心裡的害怕,垂著腦袋一口氣說完:「師父那麼在乎你,你卻一點兒也不關心他,剛才還——你根本不知道師父為了你,放,放棄了什麼。」
什麼?放棄?
萬侯九霄的臉色一變,對沙青三人吩咐道:「你們都下去,不許任何人靠近這裡。」
「是!」
小花園裡頓時只剩萬侯九霄與冷若離兩人。
周圍如此安靜,冷若離鬥得更厲害了,真怕這個男人一氣之下揮手削掉他的腦袋。但藏在心裡的話,若是不說出來,他就會不舒服。至於說出來之後的後果,他根本沒有想到,只是憑著心裡的感覺行事。
「說吧。你知道什麼。若是答案不能讓本皇滿意,你會明白後果。」
冷若離揪著衣角,眼角終是忍不住滑下一串眼淚,卻不敢哭出聲,強自鎮定,囁嚅道:「我,請陛下恕罪,若離不是故意對您不敬,只是……」
「說!」
長達半個小時的敘述之後,冷若離背上的衣服已完全汗濕。四周如此寒冷,若非垂下的視線能看見地面上的青草與幾步之外的花叢,他幾乎要以為自己身處萬里無限的冰川之中。
他硬著頭皮,久久不敢抬頭。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上方響起一個似曾相識的平淡嗓音。
「你跪在這裡做什麼?」
「咦?」冷若離茫然地抬起腦袋,看到一張冷峻的臉,呆愣半晌,總算回過神來,連忙扭頭往左右一看,陛下早已離開,只有他一個人傻傻地跪在這裡。
凌劍秋見那小鬼臉上還有乾涸的淚痕,有些驚訝,但他不是多管閒事的人,沒有得到回答,便轉身離開,繼續帶著手下巡邏。
「等,等一下……」
凌劍秋面無表情地回過頭,見那小鬼哭喪著臉,臉漲得通紅,道:「我,我站不起來了。」
凌劍秋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握住他的左臂,輕易將他提起來。
「謝謝。」冷若離雙手按在膝蓋上,緩了半晌才覺得身體是自己的,直起身,對凌劍秋咧嘴一笑。
凌劍秋沒有開口,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冷若離站在原地,聳拉著腦袋,不敢回紫霞殿,也不知該往哪兒去。都怪他太衝動,口不擇言。陛下肯定會去找師父問清楚,師父如果知道是他把這件事告訴陛下,一定會很生氣。
吏部,桑榆正與萬侯桑札討論杜書倫被刺一事,門外突然傳來恭敬的通報聲:「陛下駕到——」
緊接著,一道頎長的金色身影出現在門口,目光直接看向上位的桑榆。
萬侯桑札暗吃一驚,疾步走過來,跪拜行禮:「兒臣叩見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免禮。」萬侯九霄看著桑榆,語氣平淡。
「父皇,你怎麼來了?」桑榆意外地走到男人身邊,打量他奇怪的神色,語帶關切。
萬侯九霄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眸深處的墨色似乎比平時更濃,深沉難解,似乎還夾雜著一抹絕望。
「父皇?」桑榆暗驚,握住男人的手。
萬侯九霄抬起手輕撫他的面頰,很快放下,將手背在身後,微笑道:「先回去再說。」
桑榆快步跟上,表情有些凝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男人明顯在壓抑自己翻滾的情緒。
萬侯桑札望著二人走遠的背影,心裡閃過多種念頭,也有一些疑惑。為何他覺得父皇與四皇弟兩人看對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

第129章 宵帝痛傷心傷情,桑榆道真愛真諦

吏部辦事處外,擺放著皇帝的金鑾駕。萬侯九霄攬著桑榆登上鑾駕,引起隨行者的暗驚。
還未坐定,萬侯九霄直接將人拉入懷中,緊緊地抱住,讓桑榆幾乎透不過氣。
「榆兒,不要離開父皇。」
男人的聲音充滿痛苦,桑榆心頭像是被人用刀割一般,一陣鈍痛,急道:「父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萬侯九霄未語,懷抱半分不松,像是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氣息卻是逐漸紊亂。桑榆大驚,又喚一聲「父皇」,男人依舊未答,細細密密的吻不斷落在他的面頰上,紊亂而狂躁。
桑榆震驚不已,抽出被夾在兩人身體中間的雙手,抱住男人的腰,不輕不重地撫摸男人的背,盡量以平常的語氣詢問:「父皇,你怎麼了?我不會離開你的。」
他的手不斷地上下滑動,許久之後,男人的呼吸總算平穩些,雙臂略鬆,卻仍是按著桑榆的後腦勺,不許他抬首。
「父皇沒事,榆兒不要動。」萬侯九霄的嗓音與平時無異,卻更顯怪異。
桑榆看不到他的表情,又不能用蠻力掙開,只能暫將疑惑放在心底,將頭靠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完全放鬆地依偎著他,眉頭卻微蹙。
被幕簾擋住的王攆內,許久再無半點聲響。
當鑾駕在紫霞殿外停下,宮人只感覺到眼前忽然吹過一陣風,掀起簾帳一角,鑾駕上已空無一人。宮人立即猜到陛下應該是被四殿下帶到了紫霞殿內,暗讚殿下修為之高深。
桑榆被萬侯九霄帶至他的房間內,兩人這才分開,相對凝視。
桑榆握住男人的手,問道:「父皇,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一直知道榆兒的不平凡,也知道他的美好真如仙人一般,但沒有想到他真的有可能成為仙人。萬侯九霄去吏部找桑榆時, 已打定主意問個清楚,他想問:寶貝榆兒,你真的是未來的仙人嗎?為何不告訴我?
然而,此時看著少年沉靜而清澈的眼睛,以及如謫仙般的尊貴氣質,他突然發現自己膽怯了。他突然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他萬侯九霄作為泱泱帝國的帝王,向來唯我獨尊、不怕天不怕地,今日卻怕問這少年一句話。
「父皇?」桑榆皺起眉。他本來不打算逼迫男人,但男人的遲疑與眼中再次翻滾的情緒讓他警覺,若是不問出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怕男人會傷到自己。他沒有忘記上次在幽蘭城時男人誤以為自己離開後發生的事。
萬侯九霄猛然間轉過身背對著他,雖然只有一瞬間,桑榆仍然注意到他突然變得面無表情,面冷如霜。
「榆兒,你且好好休息。」
不待桑榆反應,萬侯九霄已消失在原地。
桑榆心口一緊,陣陣隱痛,就像心被人挖走了一塊。在他們分開的半天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男人從來沒有用那種表情對他。
萬侯九霄回到朝陽殿,隨之而來的寒冷之氣瞬間充斥著整個大殿,逼得房樑上的暗衛情不自禁地發顫,氣息頓亂。
「都出去,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空氣微微波動,萬侯九霄明白所有的暗衛已經離開,方纔的凌厲氣勢如退潮般散去,整個人卻是披上落寞的外衣,緩緩走到桌案後的寶座上坐下,頹然地斜倚,面容露出幾分疲憊。
「你對師父沒有師父對你好!當初傳授功法給師父的人是一名仙帝,他的功法在渡劫期後還有一個階段——飛昇。只要度過渡劫期,就會飛昇仙界,成為真正的仙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師父為了陪你,早已停止修煉。你卻還對他這麼不好……」
榆兒,榆兒,你竟向父皇隱瞞了這麼多。萬侯九霄氣血翻湧,喉頭一甜,毫不在意地吞嚥回腹中,臉色卻是白了幾分。
他愛榆兒,不想讓他走。但是,自己真的有資格留住他嗎?生平第一次,他萬侯九霄也嘗到自卑的滋味。儘管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終究還是一個凡人。榆兒卻是即將成為仙人的人。他憑什麼留住他?這世間有無數引人遐想的神話傳說,也有無數通過各種不可思議的手段尋求成仙之路的人。但卻從來沒有人成功,因此,傳說一直只是傳說。然,如今,他所愛的人就是仙人。他憑什麼斷了榆兒的未來?憑什麼絆住榆兒前進的步伐?
他是如此地愛那個少年,為他瞇了眼,痛了心,傷了神。有榆兒在身邊,他才覺得自己是真正地活著。若榆兒離去,他只將會是行屍走肉。
然,榆兒,為何對他隱瞞?若非冷若離告訴他,他一輩子也不打算對自己說實話嗎?
榆兒真的……愛他嗎?從一開始,一直是他纏著榆兒呢。萬侯九霄自嘲地笑了笑,痛苦的眼染上一層冷漠,心口一陣陣緊縮,讓他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愛不止會幸福得彷彿一直沐浴在春日的陽光裡,也會讓人冷得如同獨自遊蕩在冰天雪地裡。
「榆兒,告訴父皇該如何是好……」
萬侯九霄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平靜的外表下,是滾滾翻騰的千萬思緒,如同千軍萬馬在他體內廝殺,讓他氣息不穩,深邃的黑眸裡狂亂地波動,彷彿隨時都會陷入癲狂。
榆兒是瞭解他的。他確實是驕傲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接受他人的饋贈。然,和與榆兒在一起相比,那一點清高算得了什麼?榆兒為何不願將功法之事如實告訴他?還是因為榆兒根本就不愛他,一直以來只是在遷就他……
心中劇痛不已,淡漠的目光無意中掠過靠牆而立的觀賞架,萬侯九霄不由怔住,站起身,緩緩走到架子前。
這架子上的東西,幾乎有百分之九十是榆兒送給他的……
萬侯九霄莫名其妙地離開,讓桑榆完全懵了,他想立即追上去,但向來穩重的個性讓他很快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在他與萬侯九霄分開的半天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父皇不是容易激動的人,一定是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撩撥了他,所以才讓他反應如此激烈,甚至害怕他會離開他。
他怎麼可能離開父皇?他的心早已遺失在他身上。到底是什麼事讓父皇以為他會離開?
桑榆沉著臉坐在桌邊深思,未發覺夕陽漸落,夜色漸深。當他的靈識捕捉到殿外踟躕的冷若離時,忽而一怔,眉頭緊緊鎖起,面色陰鬱。
冷若離在大殿外走來走去,欲哭無淚,一想到他犯下的錯誤,就有拔腿逃跑的衝動。
他今天對師父的父皇說了許多大逆不道的話,幾乎每一句都夠他砍一次頭。
「師父為了你放棄了成仙的機會,你卻還對師父這麼差。皇后欺負師父的時候,你不幫他;張從言故意為難師父的時候,你也不幫師父;今天下午,你還和那個妃子有說有笑……」
「本來我不想說的,但是師父那麼愛你,你應該對他更好一些!」
……
冷若離越想越懊惱,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忽然,他似乎感覺到有人正用凌厲的眼神盯著自己,不由驚疑地一抖,疑神疑鬼地張望四周。
天色已暗,群星仍亮,皇宮內卻比白日裡顯得安靜許多。冷若離不由自主地想起幽蘭城的那晚師父帶著他跟蹤冷正霖的事,想逃的腳步頓時收了回來,小臉上也露出堅定之色。
他不該逃避的,既然闖了禍,就該勇敢承認。不然的話,他根本不配做師父的徒弟。
他咬了咬唇,握著雙拳,步伐緩慢卻堅決地向殿內走去。
桑榆坐在正殿裡,淡淡地看著他。
冷若離在門口頓了一下,快步走過去,在桑榆面前跪下。
「師父,對不起。」
桑榆神色平淡,道:「你和他說了什麼?」
冷若離垂著頭,將他與萬侯九霄之間的對話一五一十地重複了一遍。
桑榆不由得暗歎一聲,心中實在著惱,但見那孩子雙肩微顫,似乎嚇得不輕,冷聲問道:「你可知你錯在哪裡?」
冷若離老老實實地道:「若離不該不聽師父的話,將那件事告訴陛下,也不該對陛下出言不遜。」
「喔?」桑榆的語氣冷了幾分,「還有呢?」
「我——」冷若離有些不甘地抬起頭,倔強地看著桑榆,「師父,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為你打抱不平。陛下對你的感情沒有你對陛下那麼深!」
桑榆盯著他看了半晌,嗓音清冷,語氣冷淡,情緒難辨,不知是生氣了還是沒有生氣。
「你錯了。父皇之所以沒有出手幫助我,是因為他相信我的能力。而我也相信父皇。我與父皇之間,沒有誰依附誰的問題。若我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我自會向他求助,而他也自會出手相助。」
冷若離茫然地看著他,似懂非懂:「我不明白……」
桑榆搖搖頭,想到萬侯九霄,臉上浮現出一個動人的淺笑。他與父皇之間的感情不必向任何人解釋,但為了避免冷若離以後再生事端,他必須和他說清楚。
他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枚魔方,摩挲把玩著,淡聲道:「愛本來就是一種最深的感情,真正地愛一個人時,便是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地付出。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是兩個相反的極端,沒有深淺之分。如果你以後愛上一個人,會覺得自己愛對方多過對方愛自己,又或者對方愛自己多過自己愛對方,那麼你就應該認真地想一想,那個人是否真的愛你,而你又是否真的愛那個人。」
「師父,我還是不懂。」冷若離撓了撓腦袋,慚愧地道。
桑榆淡淡一笑,不在意地道:「或許等你以後愛上一個人,就會明白這一點。」
「喔,」冷若離看著師父的表情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失落,雙眼竟也似不若平時那般沉靜而明亮,再次誠心誠意地道歉,「師父,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桑榆淡淡地頷首:「你還只是個孩子而已,不該自以為是地猜測我與父皇之間的感情。這次且罷,記住去向父皇道歉,明日一早繞教場跑一百圈。若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是。師父,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冷若離舉手發誓。其實他也很喜歡陛下,尤其喜歡師父和陛下在一起時的樣子。以後他再也不會自以為是了。
「退下吧。」
「是。」

第130章 霄帝急返訴霸情,桑榆喜聞新功法

待冷若離退下,桑榆立即站起身,往地道處走去,正要打開暗門,暗門裡忽然傳出一聲輕微的響聲。桑榆的心怦怦直跳,雙眼熱切地盯著暗門。他已經察覺到男人的氣息就在暗門的另一邊。
他微微一笑,站在原地未動。
暗門緩緩移開,高大俊美的男子步伐穩重地邁出,一步一步走近,如平常一樣優雅。迫人的氣息瞬間鎖定他,黑色的眸子凝視他,如瀚海般深邃,如飛絮般柔和,如春水般溫柔,又如烈焰般熾熱。
他每靠近一步,桑榆的心跳便加快一次,男人的氣息強勢地籠罩著他,像多情的大手環抱著他。
「榆兒。」萬侯九霄的兩片薄唇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意,視線忽然變得緊迫而狂肆,像是盯著勢在必得的獵物,大踏步走到桑榆面前,緊握住他的雙手。
「霄。」桑榆淺笑,大膽地迎視他的目光。他就知道,這個男人一定會想通。他看上的人又豈會一般?
萬侯九霄的目光銳利而堅毅,沉聲宣告道:「我不會讓你離開我。即使你是那天上的神仙,有朝一日會飛離我的身邊,我也會去找你,哪怕耗盡一生!」
桑榆笑而不語,拉著他走到椅子前,按著他坐下後,側坐在男人的雙腿上,一臂在男人的脖頸後環住,另一手握住男人胸前黑色順滑的髮絲:「我不會離開你的。霄,你要有心理準備,就算你讓我走,我也不會離開。」這個男人,是因為他才這麼笨呢。他也不想想,若他真的想離開,又何必留到現在?
萬侯九霄眼中的凌厲此時才散去,目光溫柔如水,雙臂猛然將他摟緊,低歎一聲:「榆兒,這世間唯有你才能讓本皇如此患得患失。只是,關於那功法,為何不對我說實話……」
桑榆臉上露出微赧之色,清咳一聲,看向別處:「其實,當初將登天笈的十幾個階段告訴你時,我已經對你有了感情,雖然還不算愛上。當時我就暗中做了打算,陪你一直到你身故再離開,尋一處安全之所好生修煉。擔心你知道我將來會飛昇仙界後傷心,所以才瞞著你……」
「榆兒,是真的嗎?」萬侯九霄粗魯地捧起他的臉,雙眸中滿是驚喜與雀躍,「榆兒寶貝,你說的都是真的?」
桑榆又咳一聲,還是不看他的眼,臉卻有些發燙。這還是他第一次對這個男人如此詳細地剖白內心。他與萬侯九霄都是未曾經歷過愛情所以都很遲鈍,他們倆到底是誰先愛上誰還真不好說。不過,誰先誰後也不重要就是。
「當然是真的。修仙確實令人神往,但對於曾經有過前世的我來說,我更加明白,與人相伴百年比寂寞萬年更有意義。後來決定與你在一起後,便打算放棄修仙,一直陪著你。我確實曾想過讓你與我一起修真。但那功法不是我的,你本就高傲,就算願意接受,也定然會在心裡留一個疙瘩。我心底不願你有一絲的委屈,所以才一直瞞了你。只要我們在一起,做一對普通人又有何妨?」
「榆兒……」萬侯九霄深深地震撼了,滿腔激盪的情感似欲洩洪的潮流。此時,他才知道他的榆兒為他考慮了多少,又為他放棄了多少。輕撫少年的臉,感覺到指尖的熱度,他心中一片柔軟,唇邊掛起一抹深情的淺笑,眼神閃動,猛然攫住少年紅潤的唇。
萬侯九霄的呼吸越發粗重,急喘幾聲,將榆兒撈回按在胸口,極力平穩著呼吸。
這個男人的自制力倒是不一般地強。桑榆暗笑,正偷笑間,聽到男人輕快地道:「榆兒,我們一起修真吧。」既然修真之後能與榆兒更長久地在一起,何樂而不為?
桑榆的淡然語氣就像回應男人「今天天氣真好」一樣:「好。」只要男人決定了,他就會支持。
萬侯九霄輕撫著他的髮絲,微皺眉頭:「至於那功法,父皇確實覺得有些彆扭。不過,冷若離將來總有需要我們幫忙的時候,姑且就當欠他一個人情,將來再還罷。」
桑榆頷首,從他懷中退開:「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將功法傳給你。父皇在修煉方面很有天賦,說不定不用多久就能追上我。」
「好,」萬侯九霄將他抱起,「先去沐浴。榆兒如今已是辟榖初期,可得等等父皇。」
桑榆頷首道:「正有此意。」
沐浴之後,兩人在床上相對盤膝而坐。桑榆將右掌貼於萬侯九霄頭頂,正要將登天笈的功法導入他的腦海之中,忽然驚奇地「咦」了一聲。
「怎麼了?」
桑榆的神色難掩驚喜:「怪哉。父皇,上次為你輸血時,為了幫助血液循環,我在你體內輸入了一些真無力,本來量不多,如今卻已份量極大,看你的真元力修為竟已是開光末期!」更讓他意外的是,父皇的這種力量是隱藏的。一般來講,修為高的人能輕易看穿修為低的人的修為階段(除非修為低的人借助了能夠隱藏或者改變修為等級的法寶),但他卻一直沒有發現這一點,直到剛才接觸到父皇的氣息才察覺。
「是嗎?難道父皇體內的不明力量就是榆兒所說的真元力?」萬侯九霄也甚是意外,有些尷尬地道:「父皇早已察覺,因為怕榆兒擔心,一直將它隱藏起來,本想等到那力量更強大時才告訴榆兒的。」
桑榆不滿耳朵看了他一眼,有些強硬地道:「以後不許再瞞我。」
「嗯,以後我們彼此坦誠。」萬侯九霄傾身一吻。
「不過,這事實在奇怪,」桑榆摸著下巴道,「按理來講,你不懂任何修真功法,是沒有能力隱藏真元力的。尤其是你的真元力能力竟然提高了。」
萬侯九霄沉吟道:「父皇也不知為何,只是偶然發現部分靈力轉化為真元力,且真元力比靈氣強大,所以才試著轉化。」
「怎麼轉化的?」桑榆好奇地問。
「父皇也說不清楚,父皇能感覺到靈力與真元力之間有一條無形的線,憑借強大的意識能力將靈力轉化為真元力。」
桑榆只覺得不可思議,道:「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是一件好事,而且這種辦法似乎比登天笈裡的修煉方式更加好用。無妨,我先把功法傳給你,你再自己比較一下哪一種更合用。」
萬侯九霄頷首一笑,道:「如此甚好。若是我自己的辦法更好用,便不用欠那小鬼一個人情了。」
兩人相視一笑。桑榆將登天笈的修煉功法傳給萬侯九霄。自此,萬侯九霄也正式踏上修真之路。

第131章 韓正宇請求隨行,冷若離被罰巡邏

「哈!哈!」
教場內,五十個禁軍正在進行每天上午都會進行的訓練。桑榆將這些人命名為飛虎隊,其下分為商隊、談判隊、醫隊、暗衛隊和防衛隊五個小隊。桑榆還特別為這些人設計一套統一服飾,為黑色勁裝,但在衣袍後擺右下角繡著一隻巴掌大小、威風凜凜的老虎。宮中人看到穿著這樣服飾的人便知道他們是四殿下萬侯桑榆的家將。
萬侯桑札幾人曾見過飛虎隊在教場訓練的情景,心情複雜之極。萬侯桑榆還未出宮建府,父皇已經為他準備了一支可靠而強大的隊伍作為家將,怎能不讓他們嫉妒?然而想到這些人原本是一股弱小的力量,是經由桑榆的訓練才變強的,且他們以前還暗中嘲笑過桑榆,他們又覺得無話可說。
教場內,除了正在訓練的飛虎隊以及其他的侍衛等,還有一個人。那是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少年,正氣喘吁吁地繞著教場跑圈,汗流浹背,惹來不少人側目與偷笑。這少年正是被桑榆罰跑步的冷若離。他天剛亮就起床了,一直跑到現在還沒有跑完。送福站在一邊為他數數。
桑榆對家將們的表現非常滿意,示意眾人稍息,道:「不錯。明天開始,本殿不會常來,所有訓練事宜交給總隊長風亦云負責,希望你們不要讓本殿失望。」
「是!」
「很好,解散。」
韓正宇忽然舉手道:「啟稟殿下,屬下有事稟告。」
桑榆停下腳步,轉過身:「何事?」
其他人慢吞吞地往前走,一邊回過頭來看,對於韓正宇要說的事有些好奇。
韓正宇快速走到桑榆面前,恭敬地道:「殿下,屬下被殿下分在談判隊,但屬下不想留在談判隊,請求跟隨殿下學習處理政事。」
桑榆淡淡地看著他:「屬下沒有質疑殿下的意思,但以屬下對自己的瞭解,屬下認為自己更合適從政。雖然殿下將來並無從政的打算,但如今為陛下處理政務,身邊也需要幫手。待以後隨殿下出宮,屬下願再回談判隊。」
「倒是有幾分道理,」桑榆淡淡一笑,「不過,若本殿在你身上開了先例,其他人豈非隨心所欲?到時候還不亂了套?若除非你能給本殿一個更加有力的理由,也給其他人一個心服的理由。」
韓正宇自信地一笑,抬起頭來,娓娓而談:「殿下,屬下也聽說了杜大人的事。不如殿下允許屬下跟隨殿下參與此事的調查,就當做對屬下的一次考驗。若屬下無法通過考驗,任憑殿下處理。」
「是個主意……」桑榆思忖,若是把此事交給韓正宇,他也可以多些時間陪父皇,便道:「好,本殿就將此事交給你處理。稍後你拿著本殿的手諭去見大殿下,就跟在他身邊調查……」
韓正宇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若是處理得好,以後你便是本殿的管事。」
「是!」韓正宇又是一喜,立即道:「屬下一定不辜負殿下厚望!」
桑榆點點頭,轉身往教場外走去。
韓正宇看著殿下離開的背影,掩不住臉上的喜色。
桑榆要出大門時,冷若離正好經過,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嘿嘿一笑:「師父,我已經跑了四十一圈了。」
「繼續。」桑榆道。
冷若離原本想求情的,想了想,還是作罷,苦著臉繼續往前。
桑榆淡聲道:「本殿是為你好,你以為父皇會輕易放過你?」
冷若離頓時瞪大雙眼。原來師父之所以罰重些,是為了讓陛下到時候罰輕些?想通這一點,他道一聲「謝謝師父」,拔腿繼續。
將近中午時,冷若離才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步挪回來。送福扶著他,不時偏過頭掩口偷笑。雖然不知殿下為何罰他,卻覺得這小孩慘兮兮的模樣既是可憐又是可愛。
冷若離剛艱難地挪進殿內,就瞧見殿下正摟著師父說話,見他進來,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笑容充滿危險的意味,讓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激靈。
冷若離擠出一個笑,快步走到陛下面前,俯首跪拜:「若離叩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萬侯九霄意味不明地喔一聲,故意問道:「看你這狼狽的模樣,方才做什麼去了?」
冷若離忙道:「回陛下,師父罰若離繞著教場跑一百圈,若離剛才正是領罰去了。若離昨天犯下大錯,也請陛下責罰。若離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番話明顯是在暗示「師父已經重罰過我了,陛下就繞過我這一次吧」。桑榆暗道這小鬼機靈。然,父皇可不是一般人,僅憑一句話是不可能讓父皇改變主意的。他輕啜一口茶,淡笑不語。
果然,萬侯九霄揚起一抹溫和至極的笑容,溫聲道:「既然若離主動提出讓本皇懲罰,本皇便允了你。吃過午飯後,拿著本皇的手諭跟著禁衛軍巡邏半日。」
「啊?」冷若離聽到他的話,險些沒當場哭出來,癟著嘴偷瞄萬侯九霄一眼,不敢多說什麼,伏地謝恩。
桑榆對送福吩咐道:「讓人帶他下去洗個藥浴,兩點送他去巡邏。」
這是變相地為冷若離求情,冷若離立即感激地看了師父一眼,速度慢得像是烏龜爬似的離開。
萬侯九霄此時才甚為滿足地笑了起來。
桑榆好笑地看著他:「他只是個小孩子。」
萬侯九霄冷哼一聲,道:「幸虧他是個小鬼,如果是個大人,父皇的懲罰可不止這麼簡單。」雖說這小鬼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但光是那大逆不道的態度已冒犯帝權。若非顧慮到榆兒在宮內沒有什麼朋友,這小鬼留在這裡也算是陪著榆兒,他早已把冷若離趕出紫霞殿。
桑榆微微一笑,道:「他以後不敢的。」這懲罰對若離來說也不是壞事,他的性子還是有些衝動,讓他受個教訓有好處。不然的話,若是下次他一不小心對他人洩露了其他的什麼大秘密,父皇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小青輕步走進來:「啟稟殿下,韓正宇求見。」
桑榆拿起早已寫好放在一邊的手諭遞給她:「拿去交給他。」
「是。」
萬侯九霄好奇地問:「是何人?」
桑榆道:「飛虎隊裡的人,是來拿手諭的。他想調查杜大人的事。若是能力不錯的話,以後可以讓他處理政務方面的雜事。」
「如此也好,」萬侯九霄頷首道,「若他真能成為一個好幫手,榆兒以後也輕鬆些。這幾日本皇正好無事,明日打算閉關,琢磨一下兩種修煉之法。」
桑榆想了想,道:「後天後。明天我去看看萬侯桑杉三人那邊是什麼情況,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陪你閉關。」
萬侯九霄有力的手臂一用力,輕鬆地將他從旁邊的椅子上移到自己懷中,一手撫著他的背,笑道:「不用,你現在不是進階期,一直陪著父皇會無聊的。且還有兩日便是舉賢賽,這可是吏部的盛事之一。」
「舉賢賽的事,偶爾去看一眼即可。這是你修真之後第一次閉關,不親自護法的話,我不放心。」
萬侯九霄見他堅持,只得作罷,心中卻是暖洋洋的,浸潤著讓人心醉的甜蜜,但一想到榆兒當初修煉時獨自一個人面對所有的疑惑與關卡,又覺得一陣陣心疼。如今他只盼他真如榆兒所說是修煉的天才,能早日超過榆兒,到時候他就可以在前面為榆兒開路。雖然他仍不是十分瞭解修真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和榆兒沒有任何人指導,注定了一切只能靠他們自己摸索。單從這一點,已經可以預見修真之路必定遍佈荊棘。然而,只要他和榆兒在一起,他們將會無所畏懼。
「怎麼了?」桑榆覺得他的表情怪怪的。
「榆兒這麼關心父皇,父皇很開心。」萬侯九霄俯身靠近。
兩人親密地擁抱在一起,唇舌相交,許久才分開。
「我聽說蘭妃今天帶著她煲的湯去朝陽殿了。」
萬侯九霄抬起榆兒的下頷,仔細打量他的表情,戲謔道:「吃味了?」
桑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若說吃醋,也沒那麼嚴重;若說沒有吃醋,心裡確實不舒服,只要一想到兩人可能會有什麼親密舉動,心裡便是酸澀不已。
「傻瓜,不相信父皇?」萬侯九霄輕擁著他,「榆兒,父皇與她們接觸是不可避免的,但只是應付而已,父皇不會碰她們。今日父皇只是讓人收了她的湯就讓人把她打發走了。」
「我明白,」桑榆笑了笑,在他的嘴角親了親,正色道,「從我決定與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我不會要求你完全不接觸她們,但我不喜歡你們之間有任何親密的舉止。」
萬侯九霄輕笑不已,憐惜地在他唇上輕咬一口:「寶貝明鑒,自從你在朝陽殿住了一晚之後,父皇可是再也沒有與她們親近過。父皇心中只有你,對於應付她們也甚是無奈。這只是暫時的,稍後父皇會想辦法杜絕了她們的念頭。」
「真的有這樣的辦法?」桑榆懷疑道。
「當然。榆兒只需相信父皇即可。」萬侯九霄神秘地一笑。
冷若離泡過藥浴之後,像是重達千斤的雙腿總算輕了不少,靠在浴桶邊,舒服地吐了一口氣。這次算是知道師父的父皇的厲害了,以後再給他是個膽子,他也不敢再犯。
泡著泡著,他嘿嘿地笑了起來。因為剛才離開正殿時,他聽到師父的傳音,以後陛下也會和他們一起修真。也就是說,他不會孤孤單單一個人。以後,他會一直和師父、陛下在一起。
兩點鐘,小蘭準時來叫人。想起他的懲罰還沒有完,冷若離的臉又成了苦瓜臉,接過小蘭遞給他的手諭,未敢耽擱,快速出了紫霞殿,左右張望,尋找巡邏隊,剛走出兩步,看見一隊人走過來。為首的那位男子不正是那位凌統領?
「凌統領,別來無恙?」冷若離似模似樣地對凌劍秋行禮。
「是你。有事?」凌統領見他主動過來打招呼,有幾分意外。
「那什麼,我被陛下懲罰,要在皇宮內巡邏半日……」冷若離撇撇嘴,垂頭喪氣地將萬侯九霄的手諭遞給他,盯著凌劍秋認真看手諭的模樣,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臉頓時紅了:為什麼每次出糗的時候,他都會遇到這人?這未免也太丟人了吧?
凌劍秋看到手諭上的「巡邏至六點,只許休息三次,每次不可超過五分鐘」時,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恢復常色,難得有些好奇:不知這小傢伙到底惹了什麼事,讓陛下用這種方式懲罰他。
「跟上。」
「是。」

第132章 議事殿靈力施威,御書房三臣解惑

萬侯九霄坐在黃金寶座之上,掃視下方眾臣,不緊不慢地道:「今日起,本皇有事閉關半月至一月,朝中所有事務交由四殿下統籌。」
什麼?眾臣皆驚,表情各異。他們一直知道四殿下很受陛下寵愛,也知道四殿下的能力,但如今竟然由四殿下監國,未免太不尋常。先說長幼有序,按理來講,也該有大殿下代替陛下行事;而且,四殿下是早就放棄了繼承權的,就算把四殿下培養得再出色,四殿下也不會成為繼承人。那麼為何要把這個鍛煉其他四位皇子能力的機會給四殿下呢?
「怎麼?各位愛卿有異議?」萬侯九霄忽然笑了,牽起的唇角勾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弧度,來回掃視的目光含著幾分危險。
納蘭呈見無人敢輕易發言,出列道:「陛下,臣等沒有異議,只是擔心陛下是否龍體違和。不知陛下為何突然閉關?」
「既是閉關,當然是為修煉。」萬侯九霄勾唇一笑,故意釋放出六級靈氣的威壓。這是他與榆兒商量之後的決定。他突然閉關,或許大臣會懷疑榆兒用了某種手段脅迫了他,為了避免麻煩,及早讓眾臣知曉他有靈力之事,便可排除這一憂慮。
眾人且驚且喜,相視一眼,均跪拜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唯桑榆未跪,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俗語雲,習慣成自然。旁人沒有任何人覺得他這樣不對。
「免禮平身,」萬侯九霄笑道,「既然眾卿沒有異議——沙青,把帝印與虎符交與四殿下。」
「是。」
桑榆結果,收入儲物手鐲,道:「父皇放心,桑榆一定不負眾望。」
「嗯。本皇相信榆兒。」萬侯九霄滿意地笑道。
眾臣默然,眼神卻游動不停。陛下會靈力的事太過震驚。他們原本以為陛下會略微解釋一下,但陛下卻隻字未提,讓他們更覺得陛下的心思高深莫測,難以揣度。
萬侯九霄又道:「至於舉賢賽之事,由吏部尚書負責,文相與武相協助。此外,四殿下不會輕易插手此事,但本皇賦予四殿下最高決定權。」
最高決定權?那不是凌駕於文相與武相之上、即與陛下權利相當?眾人又驚,卻已不敢提出異議,齊聲稱是。
「至於舉賢賽之上的安全事宜,凌總領不可大意。」
「微臣遵命,請陛下放心。」凌劍秋道。
散朝後,文相和武相二人一左一右將凌劍秋圍住,拉至角落。
凌劍秋莫名其妙,客氣地問道:「請問二位大人有何指教?」
納蘭呈一臉好奇,湊近些,低聲問道:「凌總領,你可知陛下是何時可以修煉的?」
「又或者說,從始至終,陛下都可以修煉,對外的宣傳只是一個障眼法……這不可能啊,陛下以前受過那麼多傷可不是假。」郝封不解道。
凌劍秋淡聲道:「據凌某所知,納蘭大人與四殿下有些交情,為何不去問四殿下?」
「哎!」納蘭呈誇張地往後縮了一下,「四殿下的氣勢可是不比陛下弱,本相不敢逾距。更何況,這朝中誰不知陛下與凌總領交好?」
「三位大人,父皇有請。」
三人正在小聲交談,身後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讓他們暗自一驚。他們三人的修為都不低,如果有人靠近,一定可以察覺,所以才敢大方交談。但他們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到四殿下靠近的氣息!四殿下的修為竟已如此高深?
「臣等見過四殿下。」
桑榆將他們的話聽了個真,溫雅一笑,道:「三位大人都是父皇的左右手,不必多禮。御書房裡請。」
這話讓納蘭呈三人都很受用。陛下宣他們覲見,讓沙青總管出面即可,今日卻是讓最寵愛的四殿下親自前來,由此可見陛下對他們的重視與信任。
「是。」
到了御書房,萬侯九霄已換了一身雪白的衣袍,瀟灑而俊逸,更顯英俊挺美,襯得整個人如玉樹臨風般,儼然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貴公子。
「微臣叩見——」
話未說完,已被萬侯九霄止住,笑道:「好了,免禮。沙青,賜座。」
「是。」沙青請三位大人坐下,命人奉茶。
萬侯九霄走到榆兒身邊,將人摟住:「榆兒,在閉關前可得先陪父皇用膳。」
桑榆微笑道:「我已交代他們準備食材,稍後去紫霞殿,我親自下廚。」
納蘭呈與郝封,兩人頓時露出驚訝之色,相視一眼。陛下與四殿下好是親密,而四殿下的語氣也甚是溫柔,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寵溺。納蘭呈和郝封情不自禁地抖了抖,甩甩頭,當是自己的錯覺。
凌劍秋與桑榆接觸較多,也多次見到陛下與四殿下親密地摟抱,並無異色。
萬侯九霄這才回到御案後坐下,笑道:「今日請三位愛卿來,是為了給三位愛卿一次提問的機會,不知三位愛卿可有問題要問?」
納蘭呈是文人,向來被朝中人說成狡猾的護理,且與萬侯九霄私下的關係也不錯,聞言便是一笑,故意問道:「陛下,什麼都可以問?」
「但說無妨,」萬侯九霄淡定一下哦,「就算問了不該問的,本皇也恕你無罪。」
納蘭呈立即問道:「微臣再次恭賀陛下。卻不知陛下是何時可以修煉的?」為臣之道,也有訣竅,納蘭呈這一問不算忤逆。其實他們三人都心知肚明,陛下既然單獨讓他們來,切還讓他們隨意提問,就是想告訴他們修煉相關的事。否則,也不會刻意讓他們提問,而是直接提及要商量的要事。
萬侯九霄也不與他們拐彎抹角,道:「此事全靠榆兒,偶然拜得高人為師,得贈神藥,為本皇疏通經脈,才可修煉。」
寥寥數句,已解釋清楚,納蘭呈三人都知道陛下不會透露更多。
「原來如此。微臣多謝四殿下。」納蘭呈道。
桑榆本在飲茶,聞言不動聲色,淡淡一笑:「喔?納蘭大人為何謝本殿?」
納蘭呈起身,拱手道:「四殿下為父分憂,一片孝心,理所當然。但陛下與微臣卻是君臣關係,微臣是代表所有大臣以及天下百姓多謝四殿下。」
桑榆放下茶盞,撫掌道:「納蘭大人果然好口才,本殿佩服。如此,本殿確實當得這個『謝』字。納蘭大人請坐。」
「四殿下過譽。」納蘭呈揚唇一笑,文雅中透出一抹習慣性地狡黠之色。
萬侯九霄道:「想必再過兩三日,本皇可以修煉之事就會傳遍天下。屆時怕有人前來試探,幾位大人應該知道怎麼做。」
郝封道:「陛下安心,微臣會命邊關將士加強警惕。」
「微臣也會增強皇宮與皇城的巡邏。」凌劍秋道。
「如此,本皇就放心了。」
凌劍秋三人離開後,萬侯九霄和桑榆回到紫霞殿,用過午膳,至萬侯九霄寢宮下方的密室閉關。
晶石燈換石麻煩,桑榆直接在室內四角掛上四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萬侯九霄望著他的背影,走過去從背後將他抱住,下頷在勃頸處猛蹭……

第133章 防護陣為帝護法,未臨幸宮妃生疑

親熱過後,萬侯九霄盤膝在床上坐下,慵懶的神色轉為慎重。一個堪稱完美地男人無論何時、無論做什麼,都會給人一種迷人的感覺,萬侯九霄便是這樣的一個男人。玩笑時的他有幾分狡猾,而正經時的他,則尊貴威嚴,霸氣懾人。但見他腰背挺直,雙眸淡定,散發出一種深沉悠遠的不凡氣韻,對桑榆揚唇一笑。
「榆兒,父皇希望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
桑榆點頭,道:「當然。」
萬侯九霄這才合上雙眼,紋風不動,如同雕像,儼然已進入另一個世界。
桑榆站在龍床對面,很快便看見白色靈動的氣息向男人移動,輕輕悠悠。隨後靈氣湧動的速度加快,迅速將萬侯九霄包圍其中。片刻,萬侯九霄身上的氣息變了顏色,赤色、黃色和綠色像是彩色的雲霞環繞著他,雲霧繚繞。
桑榆瞬間凝神,銳利的雙目密切注意著萬侯九霄的一舉一動。他之所以堅持為父皇護法,一方面是對父皇的第一次閉關不放心,另一方面正是因為他一直沒有忘記以前曾在男人修煉時見到的異景,唯恐有變。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萬侯九霄仍然一動未動,表情平靜。桑榆安下心,轉身上了暗道,不一會兒拿了幾本書下來,坐在大床對面寬大舒適的太師椅上閱讀。
萬侯九霄如今是八級靈力,丹田內的靈氣十分充沛。因為不瞭解修真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先按照登天笈裡的修煉方法將靈氣轉化為真元力,以確保萬無一失。或許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功法轉化靈氣的緣故,靈氣的轉變非常順利,速度也很快。以他的意識估計,僅半個小時,他的丹田內的真元力已增加一倍。而此時,他也隱隱體會到靈力與真元力之間那種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區別。
因為這種體會,他突然頓悟,如果說登天笈裡的功法是將丹田內的靈力轉化為真元力後,再彙集在丹田內,那麼他之前自己無意中發現的那種方式則是直接將丹田內外的靈力直接煉化為真元力。簡而言之,他笨所發現的方式比登天笈裡的方式更直接。
這一發現讓萬侯九霄大喜,但他並沒有急躁冒進,始終記得榆兒對他說過的話:修真之路充滿危機,唯有循序漸進、穩紮穩打,才能無往不利。
因此,他沒有立即放棄登天笈裡的方法,而是仍然按照登天笈裡的指導修煉。待他對真元力的掌控更加熟練之後,他會再認真地研究他自己發明的那種方法。不如就暫且命名為「九霄錄。」
感覺到沙青出現在上方的大殿內,走來走去,似乎是有什麼事,桑榆放下手中的書,從儲物手鐲拿出四個沒有蓋子的木盒,放在龍床四角。盒子的設計非常簡單,就是一個正方形的托盤,底部平滑,大約手掌大小,正中心有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珠子裡灌注了桑榆的真元力,四個盒子構成一個簡單卻好用的防護陣法。
這個防護陣法的靈感來自桑榆曾經讀過的一本偵探小說,有一位兇手自製一種滾珠式炸彈,只要炸彈裡的滾珠碰到敏感的電子晶片,炸彈的計時器就會立即啟動。同理,在他不得不暫時離開密室時,只要萬侯九霄醒來,或者有人闖入這間密室,他們的氣息波動就會促使滾珠滑動,無論他在何處,都能立即察覺到。
回到上面,桑榆走出內殿,殺青了立即迎上前來。
「沙總管,何事?」
「啟稟殿下,文相大人在殿外求見。」
「他?」桑榆頗覺意外,「可知是何事?」上午才見過納蘭呈。
沙青道:「屬下不知。」
「請他進來。」
「是。」
少頃,納蘭呈徐徐步入。
禮罷,桑榆問道:「納蘭大人此事件進宮不知有何要事?」
納蘭呈見沙青站在四殿下身後的位置與以往站在陛下身後的位置相同,微微一笑,環顧兩側隨侍的宮女,道:「舉賢賽的名單已經整理好,微臣特拉向四殿下匯報。」
桑榆揮退所有宮女,暗中觀察他的神色,道:「若真為此事,應該不足以讓納蘭大人親自跑一趟才是。」
納蘭呈道:「四殿下英明。微臣特意來向四殿下表決心的,不瞞四殿下在五位皇子中,微臣看中的僅有一人……」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見桑榆無動於衷,眼波微動,繼續道:「那人便是四殿下。」
桑榆輕輕一笑,輕啜一口茶,才不緊不慢地道:「原來納蘭大人此來是為試探本殿。」
納蘭呈恭敬地彎腰垂首,不置可否。
「納蘭大人見父皇對本殿頗為信任,甚至把帝印與虎符交給本殿保管,所以懷疑本殿放棄繼承權只是本殿與父皇共同設計的障眼法。本殿猜的可對?」
納蘭呈讚道:「殿下英明,微臣佩服。」
桑榆的語調仍是慢悠悠的,聲音卻忽然冷了幾分:「納蘭大人可知』君無戲言』?本殿之事,當初父皇可是下了聖旨的。也就是說納蘭大人在質疑父皇的話了?」
「微臣不敢,納蘭只是為江山社稷才如此謹慎,」納蘭呈頭顱更低,不慌不忙地道,「之所以在陛下閉關後才來面見殿下,正是因為微臣對陛下的敬畏。」
桑榆暗道一聲老狐狸。不過,他並未真的生氣,方才假意發怒也是為了試探納蘭呈。納蘭呈確實是個值得尊重的角色。
「沙總管,給納蘭大人賜座。」
納蘭呈微微一笑,坦然自若地坐下,似乎早已料到桑榆會有如此舉動。
「四殿下,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桑榆笑道:「你看本殿像是一個搖擺不定的人嗎?」
納蘭呈遺憾一歎,道:「微臣會謹遵四殿下的吩咐,為培養一位後天的帝王而盡心盡力。但不能追隨四殿下,將是微臣此生最大的遺憾。」
「無論追隨何人,都是為了我雷霆,納蘭大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若納蘭大人不嫌,未嘗不可與本殿做個忘年之交。」桑榆道。對納蘭呈,他頗有幾分欣賞。
納蘭呈眼中浮出幾分驚奇,朗聲笑道:「哈哈,這是微臣的榮幸。」
「卻不知舉賢賽的事進行的如何?」
納蘭呈回道:「此次一共有來自全國各地的七十二個家族或者組織參加舉賢賽,初步估計此次舉賢賽將進行二十餘日。」
「比起上次似乎多了不少。」桑榆甚是敏銳。關於以往舉賢賽的資料他看了不少。
納蘭呈頷首道:「確實如此。想必和雷霆與幕景一戰大獲全勝有關,雷霆的日益強大吸引了更多的人才。其中還有極少數是來自杭柯民間的有志之士。」
「這當然是一件好事,不過,也要加強排查,以防他國的奸細。」
「微臣明白。」納蘭呈暗讚四殿下心細。
納蘭呈離開後,桑榆用靈識查探萬侯九霄閉關的情形,未發覺異樣,對沙青揚手。
沙青幾步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桑榆交給他一樣東西,道:「本殿有事出門,你留在朝陽殿,傳令下去,加強對朝陽殿的保護,不可讓任何人進入。這是聖旨。記住,本殿說的是任何人。」
「是,屬下領命!」
桑榆滿意地點頭,走出大殿。哮天犬從椅子上跳下,寸步不離地與他並行。在殿外等候的送福和送祿連忙跟上。
無巧不成書。桑榆剛離開,蘭妃娘娘扭著翹臀帶著一大幫人往朝陽殿來。
沙青暗道,消息傳得真快。陛下才剛閉關,後宮就蠢蠢欲動了。
侍衛們按照吩咐,毫不客氣地攔住蘭妃娘娘。
「蘭妃娘娘請回,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朝陽殿。」
蘭妃臉上堆笑,甚是親切,示意身後的宮女將捧在手中的盒子交給她,道:「本宮親手給陛下做了一件袍子,進去放下後就離開。」
侍衛不為所動,道:「不如奴才去請沙總管來,蘭妃娘娘可以把東西交給沙總管,代為轉交。」
蘭妃俏臉一沉:「你是個什麼東西?本宮可是陛下最寵愛的妃子,你敢對本宮這樣說話?」自從陛下回宮之後,對後宮的妃子包括她都很疏遠,未曾再在任何一個妃子處夜宿,如今竟然又忽然宣佈閉關。她懷疑陛下在朝陽殿內藏了什麼妖女,甚至假稱閉關是為了與那妖女相會。今日她之所以來這一趟,名為送衣,實則是打探消息。
侍衛毫不退讓,語氣不卑不亢:「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謹遵四殿下的吩咐。」
沙青在暗處搖頭,此時才假裝剛發現殿門口有人吵鬧,快步走近,一邊道:「誰敢在朝陽殿外喧嘩?原來是蘭妃娘娘。」
沙青連忙行禮。
蘭妃傲慢地整了整衣裙,高高在上地道:「沙總管,你來的正好。讓這些奴才讓開,本宮要進去給陛下送衣服。」
沙青為難地道:「蘭妃娘娘要進去,沙青自然不敢阻攔。只是陛下閉關前曾擬下聖旨,請娘娘過目。」
蘭妃面色一僵,掃一眼聖旨,臉氣得通紅,憤然離開。

第134章 若離惡作劇被摔,正宇破案成護衛

蘭妃的朝陽殿之行很快被暗衛報告給桑榆,桑榆毫不意外。父皇久未臨幸眾妃,即使蘭妃不採取行動,其他的妃子也坐不住。如今蘭妃這一鬧也是一件好事,她吃了閉門羹,能讓後宮眾人安分很長一段時間。
而舉賢賽也如期而至。
舉賢賽分為個人賽與團體賽兩種,個人賽和團體賽又有初賽、複賽之分,最終決出的前五名將進行終賽。與科考類似,初賽與複賽都在宮外進行,一方面是因為初賽和複賽人數眾多,為了安全起見,不便讓這麼多人進宮;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給老百姓增長見識的機會。因此,舉賢賽也是皇城裡的一件盛事,行人熙熙攘攘,極為熱鬧。而終賽則是在宮內進行,通常由帝王親自考評。
朝中各位大臣因此都很忙碌,尤其是凌劍秋,為了維持賽場的安全,幾乎每日都親自帶隊守衛與巡邏。
為了暗中觀察賽事,桑榆命人在賽場對面額酒樓裡定下一個包廂。冷若離也隨桑榆一起出宮,畢竟是孩子心性,喜歡看熱鬧。與師父相處的日子也不算短,他對師父的性格瞭解了六七分,知道只要不無理取鬧,師父對他會非常寬容。
自從上次受到教訓,冷若離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口無遮攔,桑榆對他比較放心。
冷若離出了皇宮就像是離開籠子的鳥兒,一會兒跑在桑榆的左邊,一會兒又溜到右邊。
到了比賽場地附近,見到一個熟人站在不遠處,冷若離暗暗一笑,輕手輕腳地走近,右手悄悄伸向那人的右肩,打算嚇他一跳。
還未搭上那人的肩膀,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接著感覺到身體騰空,隨後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屁股一陣劇痛。
「哎喲!」
凌劍秋一見是他,微一挑眉,往旁邊看了看,果然見到四殿下穿著便服在不遠處,舉步過去行禮。
「見過四公子。」
「不必多禮。」桑榆看了看冷若離,又看一眼凌劍秋,對於他們兩人居然這麼熟有些意外。他卻不知,其實冷若離與凌劍秋僅見過三次,並不算熟,只不過冷若離是個自來熟。
冷若離見凌劍秋不甩他,也不道歉,氣得咬牙切齒,卻也知道凌劍秋此時正在當值,不敢多話,從地上爬起來揉揉屁股,暗瞪一眼凌劍秋,跟著桑榆向酒樓走去。
送福和送祿兩人偷笑不已。
「你不知道不能隨便靠近習武之人的背後嗎?凌總領沒有用劍對付你算你走運了!」送祿嘲笑道。原本他們稱冷若離為公子,冷若離覺得不習慣,熟悉之後,他們便直呼他的名字。
冷若離仍是憤憤然,狡辯道:「看到熟人打個招呼很正常嘛。」新中美明白是自己沒注意場合,只能吃了這悶虧了。
送福明白他在民間的時間長,所以尊卑觀念並不是很濃,小聲提醒道:「若離,凌總領乃是從一品大關,以後見到他不可如此沒大沒小。」
若離撇撇嘴,不以為然。他覺得凌總領應該不是那種在意身份的人,雖然經常面無表情,但人還不錯,上上次見到自己跪在地上站不起來,還拉他起來呢。
剛走到香滿樓門口,迎面走來三人。正是萬侯桑札和韓正宇,還有一位應該是萬侯桑札的隨從。
「四殿下!」韓正宇快步走幾步到桑榆面前,臉上含笑,「正宇叩見四殿下。」
附近人來人往,甚是熱鬧,桑榆本來相貌出眾,氣度不凡,早已引得不少人側目,此時韓正宇的一聲「四殿下」立即吸引更多目光。
「四皇弟,這麼巧。」萬侯桑札笑著走近。
「大皇兄,進去再聊。」
「好,請。」
幾人上樓後,酒樓門口立即圍了不少人,面帶興奮,議論紛紛。
「哇,那位就是四殿下?相貌好是出色。」
「是啊!看那高貴的氣質,不愧是皇子!」
……
桑榆等人在包廂內坐定,侍者送來茶水,安靜地退下,細心地帶上門。
冷若離大大咧咧地坐在桑榆旁邊,趴在窗口看外面。送福和送祿一左一右站在桑榆身後。韓正宇只好站在送祿旁邊,快速地打量三人,又有趣地瞟一眼蹲在四殿下腳邊的哮天犬。
萬侯桑札主動提及杜書倫一事:「四皇弟,我們已經查出刺殺杜大人的兇手。」
桑榆道:「喔?大皇兄好手段,桑榆佩服。」
「不過……」萬侯桑札的臉色不太好看,看了看桑榆身後的兩個隨從。
桑榆道:「大皇兄但說無妨,他們都是本殿的心腹。」
送福和送祿眼底立即露出幾分喜色。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到殿下說他們是「心腹」。
萬侯桑札低聲道:「這幾日我派出不少人徹查當晚發生的事,有人親眼看見兇手是張府出來的。」
桑榆暗驚,面上卻是神色不改,淡聲問道:「張府?哪個張府?」
萬侯桑札歎道:「吏。」
桑榆皺眉,卻是暗中防備萬侯桑札挑撥離間,看向韓正宇,道:「本殿說過這次的調查是對你的考驗,你且詳細說說。」
「是,」韓正宇正色道,「四殿下,此事千真萬確。因為杜大人一直昏睡,大殿下請了御醫讓杜大人保持半個小時的清醒,從杜大人口中得知一條關鍵的信息,那位兇手竟是一個左撇子。我們循著這條線索調查,在皇城裡找到一百多個可疑的人。因為杜大人本身是五級的真氣,從而排除其中七十二個修為低於杜大人的人,餘下三十一人。在這三十一人中,正巧有一人與張府關係密切。」
冷若離本來在看熱鬧,聽到感興趣的事才湊過來,聽到此處,一臉佩服。
桑榆卻是微微一笑,淡聲道:「就因為這個原因,你們認為這人是兇手,是否有些草率?杜大人受傷後,禁軍並未及時下令封城。那殺手殺害朝廷命官,乃是死罪,難道還留在皇城裡等著被抓?」
韓正宇回道:「四殿下,且聽屬下說完。大殿下也擔心這一點,所以也派了人到城外查找,不過,一無所獲。昨日,杜大人徹底清醒,又想起一條重要線索,他在與兇手打鬥時曾在兇手右臂上留下一條短痕。就這麼巧,張府中的那位左撇子右臂上有一條傷疤。昨晚,屬下潛入張府發現,那兇手怕因為辦事不利留下痕跡被張大人趕走,將受傷的事隱瞞了張大人。所以,兇手才一直留在張府,沒有出城。」
「原來如此。」桑榆頷首。如此說來,這案子破了,大半還是因為運氣。
「以後,你就是本殿的護衛。」
韓正宇大喜,連忙道謝:「多謝殿下!」
又轉向送福、送祿和冷若離三人,道:「以後請三位多多關照。」
冷若離好奇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喔了一聲。
送福和送祿均回以一笑,心裡卻有些勉強,總覺得多一個人跟隨殿下的話,自己對殿下的重要性就下降很多。
萬侯桑札道:「未免打草驚蛇,暫時沒有驚動張府。四皇弟,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為好?」
桑榆思索片刻,道:「韓護衛,昨日夜探可曾驚動他人?」
「應該沒有,當時屬下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動靜。」韓正宇道。
桑榆看向萬侯桑札,道:「大皇兄,此事原本是你負責,你認為呢?」
萬侯桑札沉吟道:「那人既是兇手,就該依法處理。但張大人肯定不會輕易承認此事,恐怕得想個完全之策。」
桑榆道:「桑榆對於此等事向來無甚經驗,此事就有勞大皇兄了。」
萬侯桑札甚為自信,也不退卻,一笑道:「四皇弟這麼看得起大皇兄,大皇兄自當盡力。」
「桑榆等大皇兄的好消息,」桑榆站起身道,「桑榆另有要事,先行一步。」
「四皇弟請。」
「請。」
離開酒樓,韓正宇輕聲問道:「還未請教兩位大名?」
送祿和送福二人笑著答了。
冷若離頗為驕傲地道:「我是四殿下的徒弟冷如離。」
「原來是冷小公子。」韓正宇點頭。他見過這位少年,當時是在教場,這少年正繞著教場跑圈。
桑榆吩咐道:「韓護衛,你且留在宮外。你的任務就是暗中監視每一場比賽,若是發現可疑的人或事就記下,每日寫下報告,下午六點之前道紫霞殿交給送祿。」
韓正宇臉上閃過一抹失望之色,道:「是,殿下。」
桑榆並未留意,帶著冷若離等人回宮。
冷若離無意中回過頭,見到韓正宇仍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師父,你覺不覺得那個韓護衛有些奇怪?」冷若離走在桑榆旁邊。
「何處奇怪?」桑榆隨口問道。
「不知道,反正就是覺得他怪怪的。」
送福多了一個心眼,也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韓正宇已不知所蹤。
桑榆沒有把冷若離的話放在心上,正巧見他又看見凌劍秋,對他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第135章 張從言主動緝兇,六王爺悄然閉關

桑榆從密室中出來,對沙青吩咐道:「沙總管,父皇出關後會很餓,朝陽殿內要隨時備著熱食。」
沙青笑道:「請四殿下放心,屬下早已吩咐下去。」
「很好,沙總管辛苦了。」桑榆對他微微一笑,掠上屋頂,檢查了朝陽殿周圍的防衛,確保萬無一失,離開朝陽殿回紫霞殿。
冷若離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準備後,於昨晚第一次閉關,紫霞殿內少了他的影子,安靜不少。
送福為桑榆倒了一杯茶後,道:「殿下,這幾日各位娘娘給若離送了不少禮物,說是若離很討人喜華,讓他有空去其他各宮做客。」其實誰不明白?殿下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紅人,而若離只是個小孩子,沒有什麼防備心,如果能接近若離,就等於接近了殿下。
桑榆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若離都收了,問奴婢怎麼處理,奴婢讓他列了一個名單。」送福非常佩服殿下,最近這段時間這麼忙,殿下處理起事情來,仍是信手拈來,有條不紊,且不知疲倦似的。
「等他出關後,你告訴他,如果有喜歡的就自己留下;不喜歡的都收起來,以後總會用得著的。」
「是。」
送祿快步走近:「啟稟殿下,韓護衛殿外求見。」
「本殿不是說過讓他把報告交給你即可。」桑榆有些意外。他做事一向講究效率。書面報告會更容易囊括各個重點,相比與人交談,直接看報告能更快地得到信息。
送祿道:「奴才這麼說了,但韓護衛說另有要事稟告。」
「讓他進來。」
「是。」
片刻,送祿領著一襲褐色衣袍的韓正宇走了進來。
韓正宇一進門,第一眼便看見坐在上座的那位少年,一襲淡青色衣袍,綴以淡竹,清新俊逸;黑髮挽頂,以青玉束髮冠相綰;雙眸燦爛如星辰,清澈若流水,隨意地看過來,清清淡淡的一眼,卻有一股天生的威儀。
韓正宇暗緩呼吸,快步走進,單膝著地:「正宇叩見殿下,殿下千福。」
「免禮。」
「多謝殿下這是今日的報告。」
桑榆接過放在桌上:「韓護衛,你要球門面見本殿,所為何事?」
韓正宇在一邊站定,道:「啟稟殿下,杜大人遇刺一案已經結案。今日上午,張大人道刑部報案,他帶去額還有一具屍體,正是我們所追查的那位兇手。據張大人所說,那人與他府內的一名丫環暗中通姦,所以才一直躲在張府內。他並不知道他是刺殺杜大人的兇手,張府的人教訓那兇手時,錯手殺了他。大殿內提審了那名丫環,丫環供認不諱。」
桑榆皺起眉頭,問道:「那丫環是何背景?」
韓正宇面上了露出佩服之色,道:「殿下聖明。經過屬下調查,那丫環一家六口,其父雙足殘疾,其母聾啞,全家只靠這丫環與其兄養家餬口。」
桑榆的眉頭皺得更深。顯而易見,張從言大概是得到了消息,先一步殺人滅口。而那丫環便是為了家人,不止犧牲了自己的名聲,還犧牲了自己的性命,真是悲哀。
「本殿心中有數,如無他事,就退下吧。」
韓正宇猶豫了一下,道:「是。」
桑榆起身,不緊不慢地往花園走去,心中疑惑,到底是誰把消息洩露給張從言。又或者說根本就是萬侯桑札讓人報的信?這並非不可能。畢竟,張從言是萬侯桑杉的外公,而萬侯桑杉是萬侯桑札最大的對手。張從言久居吏部尚書一職,不是那麼容易就扳倒的。如今尚不是「決戰」之時,萬侯桑札若是報信給張從言,恰好可以暫時免去他們之間的衝突,延遲他與萬侯桑杉之間較量。
桑榆微一搖頭,暗歎一聲。天知道他只是一個商人,而不是一個政治家,與那些老狐狸相比,他還是太嫩了些。
不過,此事也只能到此為止,等父皇出關,交給他處理算了。
多日後,桑榆去觀看舉賢賽的一場複賽時,再次遇到萬侯桑札。在這幾天內,值得一提的是,朝陽殿內多次有不知來歷的殺手企圖潛入。目的大半是為了試探雷霆帝國那個天生沒有任何力量的帝王如今是否真的可以修煉。但朝陽殿在巡邏禁軍、侍衛與暗衛的三層保護之下,固若金湯,殺手們幾乎是剛靠近朝陽殿,便被發現,全部無功而返。
再次與萬侯桑札見面,不可避免地提到杜書倫一事,不知是萬侯桑札確實無辜,又或者是他掩藏得太好,桑榆沒有發現他有任何異常。但從為政者的立場來看,若此事真是萬侯桑札所為,他表現得不錯。
「四皇弟,不知父皇何時出關?」萬侯桑札關切問道。除了桑榆和沙青,美譽任何人知道萬侯九霄閉關的地方在朝陽殿,更不知道那密室就在朝陽殿下面。
「暫時不知,不過,父皇再出關時,將讓人刮目相看。」桑榆掩不住唇邊的柔和淺笑,眼中含著一抹思念。雖每日都能見到父皇,畢竟無法交談,他非常想念那個男人。出宮之前,他去看過父皇。父皇身上的靈氣非常穩定,可以肯定他的修煉進行得非常順利。
「本殿也相信父皇非常人,終有一日會登頂峰。」萬侯桑札笑道。不是不讀父皇能修煉的原因感到好奇,但他明白桑榆不會回答,既是如此,他又何必自找不快?
桑榆環視一圈,未發現萬侯石韋,有些吃驚。參加舉賢賽的人有不少擅長煉藥,按理來講,身為藥部尚書的萬侯石韋一定會出現才是。
「送祿,去問一問凌總領,這幾日六皇叔可曾出現。」
「是。」
送祿一離開,韓正宇便補上他的位置。送福隱隱覺得有些怪異,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
送祿很快返回,帶回的消息讓桑榆更加疑惑。
「殿下,自從舉賢賽之後,六王爺一直未曾現身。」
「有這種事?」桑榆沉思。自從與萬侯石韋一起出宮後,他們之間的交情也深了些。且萬侯石韋是父皇最在乎的一位兄弟,如今父皇閉關,他更該代父皇多關心萬侯石韋。
「送祿,你去一趟藥圃,看一看皇叔是否有什麼需要。」
「是。」
送福無意中瞥見韓正宇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越發覺得奇怪,連忙道:「殿下,送祿服侍您慣了,不如讓韓護衛辛苦一趟。」
韓正宇面色微僵。
桑榆淡淡道:「無妨,韓護衛對藥圃不熟。」萬侯石韋並不認識韓正宇,而送祿是他身邊的人,派一個親近的人去看望六皇叔比派一個陌生人去更為合適。
送祿剛離開,萬侯桑梳和萬侯桑椏兩人邊說邊笑地走近。
萬侯桑梳笑嘻嘻地走到桑榆身邊,語氣極為親切地道:「四皇兄,剛才聽你提到六皇叔?我前幾天去看過六皇叔,沒見著,據說是在閉關煉藥呢。」萬侯石韋作為藥部尚書,也是各位皇子極力拉攏的對象。
桑榆點了點頭,待萬侯桑梳和萬侯桑椏對萬侯桑札行禮後,才問道:「七皇弟可知六皇叔已閉關多久了?」
「已有六天,大概是在煉什麼新藥。」萬侯桑梳道。
萬侯桑椏看著桑榆的目光有些謹慎。四皇兄讓大皇兄調查杜書倫一事,已被他知曉。舅舅推測,四皇兄的舉動是為考察大皇兄。他在猜測,下一個被考察的對象不知會不會是他。他的舅舅其實不是別人,正是武相郝封。
桑榆被人盯著看,不可能察覺不到,抬眼看向萬侯桑椏。
萬侯桑椏露出一笑,在他身邊坐下,看一樣賽場:「四皇兄,你如今身在吏部,想必已經發現不少可造之材。」
賽場內,幾場賽事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桑榆也看向正在比賽的幾個家族,含糊地道:「確實有些發現。」結合前幾日韓正宇送上的幾分報告,他發現有一個叫做「尋月」的藥堂表現突出,若無意外,可能會進入團體賽的前五名。但這尋月的所有成員都不是雷霆的人。雖說這片大陸的人都是同一種族,但各國人之間的相貌還是有細微的差別。比如原杭柯的人眼珠帶著極淺的紫色。
萬侯桑椏一副感興趣的模樣,追問道:「喔?能被四皇兄看上的,想必極為出色,將來也定是朝中棟樑吧。」
桑榆淡淡一笑,道:「六皇弟折煞本殿了。是否能被重用,還是要父皇拿主意。」
萬侯桑椏架起腿,露出幾分輕蔑。
萬侯桑札適當地插話道:「四皇弟所關注的應該不是比賽本身。」
「何以見得?」桑榆挑眉,看向萬侯桑札。
萬侯桑札微微一笑,道:「若父皇到時已出關,必定會親自考評參加終賽的人。四皇弟與父皇感情深厚,最擔心的應該是父皇的安危。」
桑榆笑而不語,心中卻甚是驚訝。萬侯桑札比他所想像的更加敏銳,以後與父皇相處怕是要更加小心,不然的話,只怕這人這有可能會發現什麼。

第136章 晨花含露傳相思,桑榆喜迎父出關

桑榆讓送祿親自去一趟皇家藥圃,主要是擔心那裡出了什麼變故,聽送祿回報一切正常,而萬侯石韋確實是在閉關煉藥後,才放下心。
舉賢賽進行到第三天時,冷若離出關。他在修真方面也極有天賦,雖說不像桑榆那樣厲害,卻也跳了一級,直接進入開光中期,體內有少許真元力,已經產生微弱的靈識,覆蓋整個紫霞殿都沒有問題,把他樂得直打滾。出關當天他迫不及待地在皇宮內逛了幾圈,名為暗探一下宮內有沒有敢對他師父和師父的父皇不利的人或事,實際是為了好玩。不料,他無意中看見一位宮女在洗澡,把他嚇了一跳,臉紅心跳地收回靈識,猛然站起,一不小心與剛進門的送福撞在一起。
送福狐疑地瞟他一眼,他連忙心虛地移開目光。
萬侯九霄仍在閉關中,直到大賽快進入終賽階段,仍未出關。
如同納蘭呈當初預料的一樣,這一屆的舉賢賽一直持續了二十天。桑榆的猜測也沒有錯,他一直很在意的尋月藥堂果然進去團體賽前五名。所有進入終賽的個人與團體休息一天後,將由專門負責他們的安全的禁軍領入宮內。終賽將在皇宮南門邊的練武場進行。
比賽開始之前,桑榆進入密室,見到萬侯九霄仍然保持不變的姿勢坐在龍床上,有些失望地挑了挑眉,站在床前發呆。
已經二十天沒有與男人說過一句話了,心裡空落落的。以往不是沒有不和男人說話的時候。有一次兩人因為一件小事,故意和對方較勁,那一天兩人還是黏在一起,但卻誰也不理誰,第二天早上發現兩人抱在一起便自然而然地和好了。但那次只是鬧著玩,而這一次不一樣。心底的思念濃如醇酒,要與男人共享,才會更加滿足。他曾經閉關的幾次,男人獨自等待的心情想必和現在的他一樣吧。
桑榆笑了笑,看向床頭,那裡擺著一隻小几,上面放著精緻的花瓶,花瓶裡插著一朵半蔫的藍色的花。他丟掉那朵花,將手中剛摘下的藍窕花插進去。這藍窕花乃是極為稀有的花種,是萬侯九霄不久以前特意命人尋的,整個皇宮只有紫霞殿有。
桑榆微微一笑,離開密室,剛準備趕往比賽場地,沙青稟告,六王爺來了。
「小魚兒。」萬侯石韋穿著一襲靛藍色衣衫,輕快地走進來,仍是以往的髮型,長髮梳成一個大麻花擺在右胸,面上帶著幾分不知從何而來的欣喜。
「怎麼我一出關就聽說皇兄閉關了?」
「六皇叔,你來了,」桑榆迎上去,二人已經很熟,免了那些虛禮,「父皇最近有所感悟,所以才閉關,最遲再過幾日該出關了。前幾天我讓人去看你才知道你也閉關了。」
萬侯石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既是興奮又是失望地道:「啊,你可知道皇叔最近在忙什麼?本來準備給你和皇兄一個驚喜的。既然皇兄不在,過幾天再說吧。」
想必是一件喜事,桑榆也沒有追問,兩人聊了最近的事,一起去比賽場。
訓練場被佈置了一番,正北方向被鋪上了大紅色的地攤,擺放著一張龍椅,隨時等待帝王駕到。龍椅左右兩側安置著長方形的桌子,呈八字形,均鋪著紅色的桌布,是為幾位皇子與主考官準備的位子。
陛下尚未出關,因此,終賽由文相、武相和吏部尚書三位擔任主考官。如今六王爺出關,又添一位。桑榆作為被陛下賦予特權的一位殿下,理所當然地成為主持者。沙青跟在桑榆左後方,其用意不言而喻。
桑榆走到台階上站定,在場眾人除了萬侯石韋及幾位皇子,立即跪拜行禮。
「參見四殿下,四殿下千福。」眾人的齊呼響徹天際。
「免禮平身。」
眾人平身後,桑榆淡淡一笑,環顧眾人,語氣溫和而不失威嚴:「各位參賽者能進入終賽,便是大賽的佼佼者,也是雷霆之幸。本殿深感欣慰。本殿謹遵父皇旨意,主持舉賢賽之終賽。預祝諸位取得佳績,以為己爭光,為雷霆爭光,為百姓造福。」
「草民等定竭盡所能——」
桑榆滿意一笑,看向張從言:「既然如此,張大人,可以開始了。」
張從言出列道:「是。」
桑榆請萬侯石韋在第一個位置落座後,才在他旁邊坐下。
韓正宇一見到桑榆出現,立即從那邊的人群走過來。
冷若離正好奇地盯著場中的人瞧,感覺到他靠近,隨意瞄他一眼,卻是微微一愣。這人為什麼一直盯著師父?凌劍秋突然出現在賽場對面的人群裡,立即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不懷好意地一笑,調動靈識落在凌劍秋身上。
凌劍秋突然全身一寒,臉上瞬間多了一抹凝重,警惕地向周圍看了看。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一種自己被人盯上的感覺。
冷若離注意到他的反應,愣了一下:不是吧?難道他能感覺到?他納悶地收回靈識,遠遠地看見凌劍秋立即放鬆下來。他不由疑惑地暗咦一聲,再次將靈識放在凌劍秋身上。凌劍秋瞬間又變得凌厲起來,揮手找來幾個手下,讓他們務必小心謹慎。
冷若離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吐吐舌,沒有再戲弄凌劍秋,感覺到一個犀利的視線來自跟前,一低頭,見到師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乾笑兩聲,縮著肩膀,求饒地看著師父,做了「師父對不起」的口型。他居然忘了,師父的靈識比他強多了,當然能發現他的惡作劇。
桑榆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後,轉過身去。
「小魚兒,你看他們哪一人技高一籌?」萬侯石韋饒有興致地看著正在進行比賽的兩個人。
先進行的事個人賽,之後才是團體賽。此時正在比試的事兩個真氣高手。
桑榆看了一會,道:「穿褐色衣服的那位稍遜一籌。」
果然,那二人交手三十多招,著褐色衣衫的參賽者不幸受制而落敗。
桑榆淡淡一笑,忽然雙眼一亮,語氣難得地透出幾分激動:「父皇出關了!」
萬侯石韋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邊的人已經消失無蹤,頓時驚訝得嘴巴微張。小魚兒好快的速度!
密室內,萬侯九霄緩緩睜開眼,眸正神清,唇邊勾起一抹欣喜的笑。這次閉關收穫不小,登天笈畢竟是正規的修煉功法,讓他從原本不太穩定的開光末期一舉提升至融合中期!
他更在意的還是榆兒,沒有過久地沉浸在喜悅之中,雙眸立即在密室內搜尋榆兒的身影,沒有看到人影,不悅地揚起眉梢,隨後目光落在那朵藍窕花上。瞧見花瓣上晶瑩的露珠,他立即明白榆兒剛離開不久,輕笑幾聲,袖長的手指優雅地將那花兒拈起。
那露珠搖晃幾下,從花瓣上跌落,映著夜明珠的光輝,一點璀璨的銀光閃過,落在地面上。
萬侯九霄的目光繼續往前,看見對面椅子上的幾本書,唇邊笑意更濃,慵懶地站起身,面前氣息一蕩,多了一抹人影。
「榆兒,」萬侯九霄立即撲過去,下頜擱在來人的肩膀上左右搖晃,「不是答應過父皇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嗎?」
「莫非我不是第一個?」桑榆的雙手環住男人的腰,故意問道,聲音比起對別人明顯柔和幾分。淡然的臉上盈著淺笑,因為他一看便看出父皇如今已是融合中期。
「唉,失策,是父皇當時說錯話了。父皇的本意是希望一醒來就能見到你,」萬侯九霄右手一揮,原本拿在手中的花自覺地飛回花瓶裡,兩手捧住榆兒的臉盯著看,磁性的語調難掩深情,「可有想我?」
低首貼上榆兒的唇,迫不及待地闖入最喜愛的領域,驚喜的發現榆兒幾乎是立即回應了他,激動絲毫不少於他。四片唇瓣糾纏在一起許久,萬侯九霄先推開,不捨地用拇指按了按更顯紅潤的唇,黑眸深處滿是遺憾。
「呵,父皇擔心會把榆兒的唇吻腫了。舉賢賽還未結束吧?」
桑榆心底閃過一絲失望,極力忽略了,舔了舔唇,點頭道:「你怎麼知道?」
「榆兒若非走不開,一定會在這裡等著父皇醒來。不是嗎?」萬侯九霄篤定地分析,神色頗有些得意洋洋,同時調動靈識往朝陽殿外去,很快發現比賽場地。
桑榆輕笑,指著床上的四顆滾珠,道:「這裡面有我的真元力,若是你這裡有動靜,我會立即發現。」
「原來如此,」萬侯九霄理所當然地將四個木盒收入自己的儲物戒指內,榆兒的任何傑作都是他的收藏品,隨後摟著榆兒往外走,「待父皇換過衣服一起過去。」
「先吃些東西再過去。」桑榆著迷地看著他唇角噙著的淺笑,等他反應過來時,已踮起腳尖,湊過去印下一個吻。
「寶貝榆兒,不要勾引父皇。」萬侯九霄明顯一臉得意,卻偏擺出警告的眼神斜瞥桑榆,嘴角的笑意又深幾分。
桑榆不置可否地一笑,若無其事地超前幾步,又被男人拉回身側。

第137章 他國殺手慘失手,雷霆陛下懾天下

桑榆離開後,很快引起離得較近的幾人的注意,疑惑地相視一眼,不知發生何事。唯有萬侯石韋知道,是他的皇兄出關了。
正在此時,眾人突然敏感地察覺到一陣強悍的霸氣從遠處而來,抬首一看,便見兩道身影並肩往這邊而來。
左側的男人俊美英挺,身著金黃色帝袍,左臂摟著一位少年,右手自然地負在身後,渾身散發唯我獨尊的狂霸之氣,唇邊噙笑,不疾不徐地走進。隨著他的靠近,漸重的威壓使得眾人呼吸漸亂,猶如被泰山壓頂,又如面臨降臨凡間的神祇,雙膝不停顫抖,站立不穩,心中震驚不已:這個男人非常強大!
男人右側的少年自然是桑榆。
兩人憑空滑行,如行於冰面之上,若落雪無聲,立於龍椅之前。
「喔,本皇剛晉級,一時倒是忘了收斂威壓。」萬侯九霄低笑一聲,眾人立即覺得心神一鬆,頭頂的重量消失,這才如大夢初醒一般,原地跪拜。
「臣等/兒臣/草民叩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平身。」
「謝陛下。」
萬侯九霄看見有兩人站在正中,想必是比賽進行到一半被中斷了,笑道:「繼續比賽。」
其餘人都向兩邊退下,比賽的兩人繼續方纔的比試。
萬侯九霄正要拉著桑榆一起在龍椅上坐下,桑榆微微搖首。萬侯九霄只得將他鬆開。桑榆對他安撫一笑,回到自己的座位。
萬侯石韋立即轉頭看桑榆,對他驚歎地「哇」了一聲。
桑榆問道,「六皇叔有話要說?」
萬侯石韋摸摸下巴,笑瞇瞇地搖了搖頭。他總覺得皇兄的威壓比起以往八級力量時更上一層樓,不過,既然他們不打算說,他也不會問,該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的。
冷若離本身也有真元力在身,雖然看不出陛下如今是何等級,卻能感覺到明顯比自己強,羨慕的同時,驚歎於陛下的天賦。不過他一點兒也不嫉妒,也不擔心,因為他明白,就算他是最差的,師父也不會丟下自己的。
比賽繼續進行下去,很快便到了尋月藥堂的第一場比賽。
韓正宇微湊近桑榆,低聲道:「殿下,這些人很可疑。」
桑榆穩坐如松,擺手示意他不可聲張。
萬侯九霄一人坐在龍椅上,只覺得百無聊賴,注意力主要還是放在桑榆身上,見到榆兒靠得那麼近,目光落在韓正宇身上,銳利了幾分。
韓正宇正發愣地望著桑榆的背影,察覺到來自最高位置的視線,頓時一驚,慌忙移開視線,竟出了一身冷汗。
尋月藥堂的實力確實很強,果不其然,在進入團體賽的十一組參賽者裡面奪得第四的成績。
終賽比完,出類拔萃者不少。帝王龍顏大悅,當即命人請出寶物,親自賞賜給獲勝者。
「尋月藥堂,贈凌苑寶珠五顆。」
尋月藥堂的五個成員立即齊步上前,跪地稱謝後,一起走上台階。五人微垂著頭,眼底同時劃過一道詭異的光彩。
萬侯九霄似乎毫無所覺,臉上笑容不變,從沙青手中接過盛放寶珠的盒子遞過去。
正在此時,殺氣乍現,眾人皆驚而呼:「糟糕!」
還有人急叫:「護駕!」
桑榆卻是穩坐原地,注視著台上的男人,沉靜的黑眸裡浮起一抹淺淡而溫和的笑意。
只見萬侯九霄笑意忽而變深,黑瞳裡泛起冰冷如霜的寒光,隨手將托盤往後一揮,隨後身形一晃,人已驀然躍起至訓練場正中。
沙青穩穩地接住托盤,沒有錯過陛下的手勢,朗聲道:「陛下要練練手,所有人不可妄動。」
準備衝上去護駕的禁軍及時地收住腳。
那五個殺手端的是默契完畢,幾乎同時閃身追去,將萬侯九霄圍在中間,身上被刻意壓低的靈氣急升,竟有四人是靈力七級、一人是靈力八級!五人根本不在意身後是否有其他人圍殺,同時將手中寶劍刺向萬侯九霄。
萬侯九霄身上的氣息霍然一沉,似巨石落地,手心銀光射出,犀利如飛刃,又狂烈如飛沙,繼而雙臂齊揮,如同隨意的甩袖動作。
眾人只見眼前金光橫掃,耳聞幾聲疊加在一起的「噗噗」聲,再定睛一看,陛下已悠然端坐龍椅之上,彷彿自始至終並未離開,面含淡笑,目含興味。
而那五個殺手皆口吐鮮血,癱倒在地,兩眼圓睜,動彈不得。
眾人皆驚,默然片刻。張從言先呼道:「陛下威武,陛下萬福金安!」
眾人恍然而醒,均面露敬畏之色,跪地齊呼,聲響震天:「陛下威武,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萬侯九霄悠悠擺袖,若無其事地笑道,「各位愛卿,莫被小事繞了興致,繼續。」
幾個禁軍快手快腳地將五殺手抬走。
賞賜結束後,萬侯九霄愉悅地笑道:「我雷霆人才濟濟,本皇深為之悅。傳令下去,今晚在迎賓殿設宴,眾人同樂。」
眾人伏地道謝。
萬侯九霄與桑榆相視一眼,右手微動,桑榆已出現在萬侯九霄身邊,被他摟住。
「榆兒,方才站在你身後的那人是誰?」萬侯九霄在他耳邊輕問。
桑榆道:「和你提過的。他是飛虎隊的,現在是我的護衛。」
「父皇不喜歡他。」萬侯九霄道。
「怎麼了?」桑榆有些疑惑。
「沒怎麼,父皇就是不喜歡。」萬侯九霄理直氣壯地道。
桑榆失笑,毫不遲疑地道:「稍後我讓他離開。」
「現在就趕他走。」萬侯九霄堅持道。
桑榆無奈地搖頭一笑,抬手讓送祿過來,低聲交代幾句。
送福領命而去,在韓正宇耳邊說了些什麼。韓正宇定在原地,如五雷轟頂,臉色煞白,望著殿下離開的方向,不經意對上一雙凌厲而冷然的黑瞳,心底一寒,渾身發涼,瞬間頹然,垂下頭顱。
被發現了,而且還是被陛下發現了。
他原本是叛逆的,自從為四殿下所折服之後,他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四殿下,總盼著能夠有更多機會與四殿下相處。然,一直以來,四殿下對他們五十人一視同仁,讓他失落無比。當四殿下讓他們成為他的家將時,他知道機會來了。那日他故意遲到,只是為了給四殿下更深刻的印象;後來要求調查杜大人之事,正是奔著「四殿下的貼身護衛」一職而去。
沒有想道,這麼快夢就醒了……
翌日,韓正宇被吏部以調查杜大人遇刺一案立下大功為名,調出皇宮,成了負責皇城治安的一名六品典儀。
萬侯九霄牽著榆兒往鑾駕走去,看著榆兒英俊的側臉,微微一笑。
萬侯石韋快步追上來,對萬侯九霄擠擠眼睛:「皇兄,晨弟有好消息告訴您和小魚兒。」
「喔?」
三人先回朝陽殿,萬侯石韋從自己的儲物法器裡拿出兩個小巧玲瓏的瓷瓶。他這次閉關是為了煉製更完善的百毒不侵的藥丸。
萬侯九霄此時方明白,原來六皇弟一直對他上次中毒之事耿耿於懷,而上次在幽蘭城連累他受傷之事更是刺激了石韋。
桑榆接過他的那一份,微笑著道謝:「多謝六皇叔。」
「一起用膳後再去迎賓殿。」萬侯九霄道。
萬侯石韋揚起一抹輕鬆的笑,應道:「多謝皇兄。」

第138章 桑榆規劃仙王府,九霄急盼成人禮

轉眼便過去一年。一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在這一年裡發生了不少事。
自那日萬侯石韋將兩顆百毒不侵的藥丸送給桑榆和萬侯九霄,桑榆認識道萬侯石韋是一個永遠不會傷害父皇的人,便將萬侯石韋也拉入修真的行列。萬侯石韋一直單身,沒有家累,欣然接受,不過他在修真方面似乎沒有什麼天賦,如今仍是開光初期。
而幾個皇子中,萬侯桑扎越來越成熟,已隱隱成為萬侯九霄除了桑榆以外的四位皇子中,呼聲最高的太子人選。萬侯桑杉、萬侯桑梳和萬侯桑椏也成熟不少,但比起老大終是差了些。在這一年時間裡,他們多次找桑榆的麻煩,有好幾次造成不小的危機,都被桑榆和他身後那支強大的飛虎隊化解。一年的時間足以讓四十九人的飛虎隊成為皇宮內外有名的軍隊。如今,萬侯桑杉三人早已認清事實:既然完後桑玉向來不屑招惹他們,他們又何必自討苦吃?
萬侯九霄的八個孩子中,萬侯桑杉於一年前成年,在宮外建杉王府,成人禮剛過沒多久,就娶了兩個側王妃。二女都是支持他競選太子之位的大臣的親戚。二公主萬侯桑樸也於三個月前嫁人,對方是納蘭呈的長子納蘭恆。
桑榆和萬侯九霄兩人的改變也不少。因為即將成年,要開始發展他的商業,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拉近與萬侯九霄的修為差距,桑榆花在修煉上的時間減少許多,修為只提升一級,至辟榖中期,可行定身術。而萬侯九霄著實是修真天才,修為提升兩級,如今是辟榖初期。至於冷若離,比他們兩人要差些,才是開光末期。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萬侯九霄有一次在閉關時「受傷」,御醫宣佈他五年之內不可近女色,後宮內因此多了不少哀怨纏綿的琴聲。據說其中幾個曲子還流傳到民間,頗為世人所稱道。
對於許多人來說,這一年真的發生不少事。但對於帝王萬侯九霄來說,他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五天之後,他的四子萬侯桑榆的十八歲成人禮。榆兒過了十八歲就意味著他可以「吃魚」。
早在一個月之前,帝王就開始數日子,恨不得再去閉個關,出來後就是寶貝榆兒的生辰當天。
桑榆豈會沒有發現帝王的躁動,暗中好笑的同時,心底也在期待那一天的到來。食色性也,面對所愛的人,怎麼可能沒有親近的慾望?
如今他已十八歲,臉型褪去幾分稚嫩,輪廓分明,更顯英俊,身體更加結實的同時,抽長不少,只比萬侯九霄矮半個頭。一個月前,父皇封他為仙王,賜他一座嶄新的仙王府,坐落在最繁華的街道,對面便是風景秀美的瑤河。整個月他基本都待在宮外,帶著手下按照他的喜好規劃新宅。皇城裡的人經常可以看見身著錦袍、氣質不俗的少年貴公子帶著一群工人在仙王府進進出出。
仙王府內的佈局是桑榆親手設計,只因這終於和他前世的專業搭上線。在萬侯九霄將皇位傳下去之前,他會一直住在這裡,當然要用心設計。
整座王府被設計為成回字型,即內庭和外庭。外庭主要分為四塊,北面乃是家將的住處;西面為迎賓閣,是招待來客住宿的地方;冬眠是廚房與下人的住房,另有一個大的練武場;南邊則是一片開闊的大花園,亭台樓閣,花草樹木,自不必說,正對著王府大門。
內庭是完全私人的地方,縱向一分為二,靠南邊為議事廳與客廳,緊挨著大花園,客廳側邊是一條花廊,花廊入口有二,一條連接客廳,另一條則在客廳外,主要是方便下人進出。兩個入口皆有人把手,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轉過花廊,便完全是桑榆私人的地方,名為天庭居。
步入天庭居,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座低矮的假山,怪石嶙峋,趣味十足,其間綠樹繁蔭,林內養著一些無害的食草動物,不時有幾隻鳥兒飛過,又或者害羞的梅花鹿受驚一般逃走。林間偶有花簇,地面植草,並無小道,置身其中,如在天然的樹林裡。靠牆邊緣有長廊,連接著入口的花廊,蜿蜒向前。穿過假山,確實一座湖泊,湖中睡蓮綠意盎然,雕欄石橋築至湖心亭。四面皆水,清風吹來,亭沿懸掛的白紗隨風而起,更覺愜意。
湖心亭對面,另有一橋通至湖邊雅居,即天庭居主樓。主樓設計同樣精巧,一共兩層,上層為桑榆一人獨享,分為寬大的主臥室、書房、花廳和庫房,另有一間小密室,可直通地底下的閉關密室;樓下則有客房、膳廳、下人房、花廳、廚房。主樓西南向,有一顆千年古樹,獨木成林,為主樓擋住一半的陽光,樹下置放著一張石榻,緊鄰湖邊,另有一石桌與四石凳。而主樓的西邊又是樹林,小白兔大搖大擺地在裡面竄來竄去。
自桑榆常在宮外忙碌,萬侯九霄一天內至少要出宮三次,不低的修為完全被他用在「偷情」上。他也是天庭居設計完畢後第一個參觀的人,對寶貝榆兒的才能驚歎不已。
「榆兒,父皇最喜歡的是我們的房間。」萬侯九霄滿意地盯著房間正中的大床看了半晌,才走到床邊。難免無牆,而是幾扇大窗,木窗及地,以巨大的水晶薄片代替窗紙。滑開窗簾,打開窗戶,便能看見下面的所有風景。若是在春日,陽光灑入,室內定然是暖洋洋的。窗外是露台,擺放一桌二椅,可在此品茶賞景。
「是『我』的房間。」
「嘖,榆兒真是不乖,你的房間不就是我的房間?」萬侯九霄挑眉,雙眸含笑,盯著桑榆,步伐緩緩地踱近,左手輕佻地勾住桑榆胸前的一律髮絲,嗓音沙啞,勾人心魂,「榆兒,還有五日,便是你的生辰了。」
桑榆聽出他的暗示,氣血上湧,只覺得渾身發熱,也不知自己是否臉紅了,淡定道:「如此,父皇應該祝我生日快樂。」這人還真是,幾乎每日都在他耳邊倒計時。
「當然……」萬侯九霄的右手落在桑榆的腰上,以一種磨人的素滴上移,最終落在胸前,若有若無地碰觸著,「父皇相信,那一日,你會很快樂,父皇也會很快樂。」
桑榆被他調戲的舉動弄得怔住,忽然感覺到胸口一陣讓人心癢的酥麻,低頭一看,男人竟然用食指按著他左胸的一點,隔著衣服不輕不重的按壓,揉弄。
桑榆一驚,立即想退,男人卻動作更快地用左臂勾住他的腰,右手同時用力在那一點上一掐。
桑榆下意識一聲地哼,待反應過來時,正要反抗,男人卻壞笑一聲,若無其事地將他鬆開,瞬間已回到窗邊,裝模作樣地眺望遠處:「嗯,確實是美景。榆兒,我們下去釣魚。」
桑榆深吸一口氣,瞥他一眼,先下樓去了。他發現了,越臨近他的生辰,男人的定力似乎越好。但這並不能讓他放下心來,反而有一種到時候會被欺負得更慘的預感。
身後傳來男人得意的低笑和漸近的腳步聲。
桑榆暗自歎氣,卻仍是忍不住笑了。
樓下的客房只有一間,是給冷若離住的這一年的相處,桑榆對冷若離兩人的師徒情誼甚深。除了桑榆和冷若離,住在天庭居內的只有送福、送祿和小蘭、小青、小紅、小綠四個宮女,一般來講,一旦入宮做了宮女,便很難再出共,小蘭四人遇到桑榆,也是她們的運氣。她們相信,將來若是她們遇到合適的人想嫁了,王爺也會允許的。
送祿在樓下靜候,見主子下來,上前道:「王爺,風總管在議事殿求見,似乎是為了迎仙酒樓的事。」
風總管便是風亦云,如今除了是飛虎隊的隊長,還是仙王府的總管,除了管理王府內事務,還負責桑榆名下的所有產業。當初桑榆之所以選他為班長,正是因為看出他的領導才能。
半年前,桑榆已經開始在外面發展商業。當初的第一桶金就讓萬侯九霄吃了一驚。桑榆並沒有特別地做什麼,只是派出飛虎隊將整個皇城跑了個遍,然後設計了一份細緻的皇城地圖。地圖上,皇城內所有的酒肆、茶樓、景點、住宅等無不囊括其中,連公共茅房也不例外。出售第一天,就掙了五十萬下品晶石。
如今,桑榆名下的產業已有不少,兩家客棧、三間酒樓和兩家書店。所有的店名都叫迎仙,即迎仙酒樓、迎仙客棧和迎仙書店。這書店裡的書均是獨一無二,只在迎仙書店有售。為何?因為書店裡的書都是桑榆憑著極佳的記憶對手下講述精簡後的《X遊記》、《水X傳》、《X廂記》等故事,讓手下記錄下來,整理後,印刷成冊。反正他在異時空,也不怕被告侵犯版權。
他之所以要這樣幾近瘋狂地掙錢,一方面是因為興趣,如今出了宮終於能一展所長,當然要放開手腳,另一方面仍是為了修煉。晶石之中蘊藏著豐富的靈氣,最近,他正在進行這方面的研究,若是在修煉時,將靈氣充沛的晶石擺放在周圍是否會進不得更快?

第139章 天降巨石砸酒樓,巨石奇熱霄不覺

萬侯九霄將身邊的人摟住,用魅惑的嗓音道:「榆兒,別管酒樓的事,父皇想『釣魚』。」
「釣魚」二字可謂意味深長,桑榆的心又是噗噗一跳,斜眼瞄了瞄他:「你不是怕熱?晚上可好?」
「也好,晚上異地工會更有『情趣』。現在出去走走。」萬侯九霄笑吟吟地道。總而言之,就是不想讓他去處理公事。
桑榆對送祿吩咐道:「我和父皇現在出門,讓風總管自己拿主意。」
雖然風總管要報告的是一件大事,但送祿沒有任何遲疑,行禮之後,快速離去。跟著殿下這麼久,他們早已明白,無論何時,陛下在殿下心中永遠排在第一位,無論是什麼事,都比不上陛下重要。
「榆兒,看送祿的樣子似乎是出了什麼大事。」萬侯九霄摟著人往天庭居外走,慢悠悠地道。
桑榆輕描淡寫地道:「無妨,最大不過是生意上的問題。」
「或許會讓榆兒損失不少呢。」萬侯九霄知曉榆兒一向把自己放在首位,得了便宜還賣乖,唇邊笑意濃濃,偏頭在榆兒嘴角吻了一下,桑榆不以為然地道:「今日損失了,明日再掙回來便是。」
萬侯九霄低笑,將人擁入懷中,在樹下親吻。這就是他的榆兒,無論何時都是如此自信。
桑榆與萬侯九霄從花廊盡頭的客廳穿過,到了客廳卻發現風亦云並沒有離開。桑榆深色不變,但萬侯九霄以及熟悉他的送福和送祿都知道,他有些不悅。
俗話說入境隨俗。這是一個階級社會,桑榆雖是一個現代人,為了方便行事,一直遵循著它的基本規則,與手下之間也恪守上下級之分。他並非刻意敗擺架子,而是必須讓下面的人明白,他說一就是一,不容任何人質疑。否則的話,以後如何治下?不過,除了力求屬下對他的服從,他對手下與下人並未嚴苛。
「風總管,為何還在?」
風亦云忙道:「王爺,若非此事干係重大,屬下也不敢打擾王爺。屬下是從迎仙酒樓過來的,半個小時前一塊巨石突然從天而降,將酒樓砸了。」
桑榆微驚,立即問道:「有這等事?可有傷到人?」
風亦云想起當時驚險的一幕,仍有些後怕,道:「王爺放心,因為這時還早,酒樓裡沒有多少客人,而且幸虧酒樓有兩層,砸穿屋頂時,下面的人躲得快,只有一人小腿擦傷。」
「嗯,」桑榆點了點頭,看萬侯九霄,「去看看?」
「一塊石頭有什麼好看的?」萬侯九霄從背後擁著他,不動。
桑榆拉著他想往外走,道:「那可是隕石,百年難得一見。」
「不去。」萬侯九霄懶洋洋地靠在他身上,右手扶著少年的後腰,想像著衣物下面的一片光滑,更加期待榆兒成人禮的到來。
風亦云、送福和送祿三人自覺地移開視線,不去看二人之間曖昧的互動。
「看一眼即可,稍後陪你遊湖。」桑榆拍拍他的背。
萬侯九霄勾唇一笑,下頜蹭一蹭:「此外,明日一天都要在宮裡陪父皇。」
「好。」
萬侯九霄立即恢復正常模式,站起身,率先舉步,興致勃勃地道:「走吧,苯磺倒要看看是何奇石奪走寶貝榆兒的心思。」
桑榆無奈一笑,快步追上。
風亦云、送福和送祿三人也跟上,自覺地落後幾步。
「榆兒,走快些。」萬侯九霄嫌棄桑榆走得太慢,幾步走回來,拽住他的手握住。
「父皇,這是在外面。」桑榆低聲道。萬侯九霄此時易容成另一個模樣,整個王府內,只有風亦云和住在天庭居的人知道萬侯九霄的真正身份。庭院內打掃院落的下人暗暗投來好奇的目光。
萬侯九霄皺了皺眉,將手鬆開,未語。
桑榆見他臉上閃過一抹寂寥晦澀,立即又將自己的手主動送入比他的手略大的手掌裡。
萬侯九霄緊握住,見少年雙眸清澈如水,沉靜地注視著他,含著幾分歉意,心口一緊。他並沒有真的生氣,只是在逗他,這時卻有些後悔了,明知少年一向在意自己的任何情緒波動,為何還要故意捉弄他呢?少年心疼了,他也會心疼。
「小、笨、蛋。」他揚起一抹迷人的笑,戲謔地在少年耳邊低語一句,鬆開少年的手,步伐閒適地繼續往前。
桑榆見他笑得如此愉悅,立即反應過來是上當了,頓了片刻,終是無奈,畢竟打也不是,罵也不是,搖搖頭,快走幾步與男人並肩,立即被摟住腰身。
馬上早已停在門口,行了大約十分鐘就到了城西的迎仙酒樓。還未靠近,桑榆就從車窗見到酒樓裡正在冒煙,暗自奇怪,與萬侯九霄直接下車,輕身一躍,已至酒樓門外。
酒樓外圍了一大群人,議論紛紛。酒樓掌櫃張老闆正與幾個侍者談話,均一臉焦色。
「這是怎麼回事?哪兒來的煙?為何無人滅火?」桑榆沉聲問道。他的靈識早已看見是那塊石頭附近在冒煙,卻不能明說。
張老闆回頭一看是仙王爺,連忙過來行禮,哎呀一聲,低聲道:「王爺,那不是著火,是那塊大石頭髮燙,把木地板給燙得冒煙了。影四和影五正在裡面澆水。」萬侯九霄的暗衛被稱為暗一、暗二等等,桑榆培養的那批暗衛則被成為影一、影二等。
這張老闆能被桑榆看中,也非常人,穩重而細心,考慮問題周詳,之所以讓影四和影五澆水是因為他們技藝高強。若是那巨石有何危險,他們二人比其他人更容易脫身。
桑榆頷首,問道:「傷者何在?」
「在那邊,王爺。」張老闆在前領路。
人群後傳來一聲嬌弱的「哎喲」,張老闆揮手讓圍觀的人讓開,只見靠牆邊放著一張椅子,一位美貌如花的少女坐在上面,小臉皺起。一個丫環站在她身後,另有酒樓的一位侍者隨侍在旁。
張老闆低聲交代道:「王爺,巨石落下時,擦傷這位小姐的小腿。已經清了大夫給她看過了,不是什麼大傷,酒樓裡十倍賠償她的損失。不過,這位小姐不願離開。」
「做得不錯。」
說話間,桑榆已來到那位姑娘面前,問道:「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女子抬首,面頰一紅,起身施禮,嬌滴滴地道:「民女醉蓮見過王爺。」
「不必多禮。張老闆,以後若是這位小姐再來光顧,給她打八折。另外,派人送這位小姐回家。」
「是。」
醉蓮仍舊俯身,還以為王爺會親手扶她,卻見她彬彬有禮地一笑之後轉身就走,好不尷尬,雙頰更紅。
萬侯九霄看得明白,皺了皺眉,本來的好心情頓時去了一半。他確實期待榆兒的成年禮,但也為之煩躁。一旦榆兒成年,立妃之事定會接踵而來。榆兒是他的五位皇子裡面最受關注的一位,那些大臣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哎呀,天降橫禍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一婦人滿臉可惜,與旁邊的人竊竊私語。
「仙王爺這下可損失不少。」
「天上怎麼會落石頭呢?會不會是上天在懲罰仙王爺?」
「說什麼胡話?仙王爺可是咱們雷霆的英雄!」
……
萬侯九霄站在人群裡,將眾人的議論聽得清清楚楚,眉頭皺起,冷眼掃視一圈,往酒樓裡走去,他的氣場太過強大,堵在門口的人自覺地讓開一條道,一時噤聲,不敢再胡言亂語。
桑榆也聽到了眾人的議論,眼中閃過沉思,跟上萬侯九霄。
外面看不出什麼異樣,一進門,首先見到一塊兩人高、四人環抱的巨石落在一樓正中央,正上方的屋頂被砸出一個一樣大小的大洞,白光刺眼。周圍的桌椅都翻倒在地,一片狼藉。巨石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表面凹凸不平,坑坑窪窪,但顏色卻甚是純粹,乃是灰白色,與地板接觸的一圈已將地板燙得發黑,正在冒煙。桑榆一靠近,就感覺到一陣灼人的熱氣,彷彿站在高溫的火爐邊,又退後幾步。
影四、影五正雙手各提著一隻水桶,往周圍的地板上潑水,見到桑榆,連忙行禮。
「王爺。」
「繼續忙你們的。」
水剛將地板浸濕,大約四五分鐘又被蒸得半干。
桑榆轉過身要與萬侯九霄說話,卻見他要把手放在石頭上,深色一變,連忙抓住他的手,嗓音帶著不悅的警告:「霄。」
萬侯九霄安撫地看了看他,頗為驚奇地道:「我並未覺得熱。」方纔他注意到了榆兒退後的動作,顯然是因為巨石上散發出的熱氣太過灼人,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巨石上的熱量。
「喔?」桑榆也有些驚訝,仍握著他的手,唯恐他又以身試險,牽著他繞著巨石走了一圈,「平凡無奇。真的不覺得熱?」要知道,萬侯九霄可是最怕熱的,對熱的反應也極為強烈,夏日的時候,每次睡覺定要抱著他才可入睡。
「榆兒,讓我摸一摸。」
桑榆橫他一眼,面不改色,眼波卻微漾。
萬侯九霄一愣,隨即哈哈笑起來,湊近他耳邊:「榆兒寶貝,想到哪兒去了?父皇的意思是摸一摸這石頭。」

第140章 小奸商

桑榆也意識到自己太敏感,有些尷尬,遲疑一下,鬆開手,道:「小心。」他向來護著這男人,但這並不意味著男人是弱者,真的需要他的保護。
風亦云、送福和送祿三人都緊張地站在一邊,擔憂地看著。陛下和主子都進來了,他們當然沒有理由躲在外面。
萬侯九霄含笑點頭,極為隨意地伸出右手食指往巨石探去。桑榆整個人處於戒備狀態,緊盯著他的手指,隨時準備出手,將男人的手拉開。
食指在巨石上一點,萬侯九霄奇異地「嗯」一聲,道:「榆兒,是涼的。」
「喔?」桑榆心道,難道感覺上是熱的,其實是涼的?隨後便伸手欲撫上巨石,手卻被萬侯九霄握住。
「不可,」萬侯九霄搖首,「雖然摸上去是涼的,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高溫熱量。」
桑榆心中一動,雙眼一閃。如此說來,這奇石興許與父皇有緣呢。
萬侯九霄也想到了這一點,道:「先收起來吧,或許以後會用得著。」這石頭摸上去涼涼的,給他降溫倒是正好,不過,比起抱著一塊石頭睡覺,他當然更喜歡抱著榆兒。
「嗯,」桑榆被他邪魅地瞄了一眼,警惕地看了看他,收到一個壞壞的笑,暗自搖頭,若有所思地道,「不過,在這之前,先讓它在這裡擺一段時間。」
影四和影五二人來回地澆水,無意中見到兩人如此曖昧的舉動,暗自有些奇怪,但都知道主子的性格,目不斜視地繼續忙碌。
「榆兒有何特別的打算?」萬侯九霄看見他雙眼裡的精光,摸一摸他微涼的臉蛋,手指不捨得離開。
桑榆怡然一笑,看向影四和影五。
「不必再澆水,」桑榆有條不紊地吩咐道,「讓人快些把屋頂修好,再找人把石頭附近的木地板撬開,然後用石欄杆將巨石圍起來,供人參觀。以後此處就叫『仙石閣』,明日起開始賣票,身高一米二以下的兒童和年齡在兩百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免費。至於這酒樓搬到隔壁去。」
萬侯九霄意外地挑眉,隨即放聲大笑,將人緊緊摟在胸前:「哈哈……榆兒,你可真是個小奸商。」雖是如此說,漆黑的眸中卻滿是欣賞與驕傲。他的寶貝榆兒果然是一個精明的商人,隨處都可以發現商機。為何說榆兒是奸商?這酒樓雖然毀了,但並非不能修葺,就算要把巨石設為一個景點,也可以與酒樓結合在一起,但榆兒卻偏將迎仙酒樓與仙石閣分開,如此便可理所當然地收費兩次。先不說本地人,來皇城的外地人不少,仙石閣定然能吸引不少人遊覽,若是累了餓了又可進入旁邊的迎仙酒樓用膳。可謂是一石二鳥。
影四和影五愣了愣,也回過味來了,均是一臉佩服。
桑榆坦然地接受萬侯九霄的揶揄,道:「無奸不商。」
萬侯九霄低笑不止,右手一揮,旁邊倒在地上的一把椅子豎了起來,抱著榆兒坐下,玩味地道:「外面的人說的話可不怎麼好聽。榆兒打算如何解決?」
桑榆皺了皺眉。迷信的人有時候其實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此事確實有些棘手。他在萬侯九霄的左膝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思索片刻,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或者可以在這裡擺些茶桌,請一些能歌善舞的美女表演?」
風亦云等人悄悄地對視一眼,驚訝於二人的親密的同時,還有對殿下的尊敬語臣服。王爺不愧是王爺,即使是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也能坐出一種悠然而自信的氣勢。
「不錯,會有些效果,」萬侯九霄把玩著他腰間的玉珮,淺笑道,「不過,只怕力度不夠。」
「你有辦法。」桑榆了然道。
萬侯九霄悠悠然道:「既然那些人那麼迷信,我們索性就給他們一個迷信的理由。先花些錢請一些在皇城中有名氣但是人生際遇卻差了些的人來仙石閣參觀,待他們離開後,為他們製造一些機遇。然後找人散佈他們來了仙石閣之後運氣變好的消息。如此一來,天降巨石乃不祥之兆的流言自然不攻而破。」
桑榆讚道:「好主意。」
送福也興致勃勃地道:「王爺,還可以把迎仙酒樓與迎仙客棧合二為一。城外的人若是來參觀,總是要住宿的吧?」
送祿道:「可是王爺,這迎仙酒樓左右隔壁都是商舖……」
風亦云擺手道:「另外為他們找間比他們現在的鋪子更大的店面,或者多付他們一倍的錢,應該不會有問題。」
萬侯九霄微微勾唇。榆兒身邊是不留沒用的人的,這些人的表現都不錯。
桑榆道:「就這麼辦。風總管,這件事就交給你,找幾個機靈的人去做。」
「是,屬下一定把此事辦好。」
桑榆銳利的眼神掃視幾人,道:「此外,宵可以碰觸此石之事不可外傳。」
風亦云五人神色肅然,齊聲道:「是!」
萬侯九霄笑瞇瞇地揉揉榆兒的腰:「好了,榆兒,走了?」
二人離開酒樓時,門口圍著的人更多,都是聽到消息趕來看熱鬧的。可惜酒樓門口有人把守,無緣進入。
兩人走出不遠,見到一位身著錦衣的年輕男子吊兒郎當地走過來,一臉興味,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隨從。
「喲,這不是仙王爺嗎?」男子見到桑榆,頓時面上帶笑,大搖大擺地走近,目光卻是落在萬侯九霄的臉上。
此人名叫瞿凌澤,年歲三十有二,桑榆不僅認識,還和他是朋友。瞿凌澤也是個有名的奸商,卻奸而不惡,頗合桑榆的脾氣。半年前,二人有一次生意上的往來,當時好一番唇槍舌戰,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就此成了朋友。外人看來,二人屬於忘年交。
此人有個不良癖好,就是看到美人不管是男是女都喜歡調戲幾句。桑榆警告地瞥他一眼,隨口問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瞿凌澤的目光落在桑榆腰上的手臂上,好笑道:「雖說您是仙王爺,這街道可不是您的。這是你的情人?不介紹介紹?」
萬侯九霄一直一言不發,忽而勾起唇笑了笑,對「情人」二字極為滿意。
桑榆道:「陶霧來。」
瞿凌澤喔了一聲,拱手笑道:「原來是陶公子,幸會,在下是瞿凌澤。」
桑榆稀奇地看了他一眼。雖說父皇易容了,卻仍是極為英俊的模樣,這瞿凌澤改性了?居然沒有出口調戲。
瞿凌澤沒有錯過他狐疑的眼神,略顯無奈地一笑。他方才是習慣性地想調戲來著,但這個男人的氣勢太強大了,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便流露出一種迫人的氣息,尤其一雙深邃的黑瞳彷彿無底深淵,眼底的精光意味深長。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他不敢調戲的人。
「幸會。」萬侯九霄頗給面子地點了點頭。他對瞿凌澤並不陌生,知曉榆兒認識了一位朋友,當然要派人調查一番,後來得知瞿凌澤已經成家,家庭和睦,且有一子一女,對他並無威脅性,便沒有干涉榆兒與他的交往。
瞿凌澤熱情地邀請道:「兩位,去那邊的茶樓裡坐坐?也不好站在路邊說話,是不?」
桑榆道:「我還有事,改日再聊。」
「哎,真不夠意思,」瞿凌澤無奈,只好站在路邊與他聊起來,「聽說你的酒樓裡掉下塊石頭?」
桑榆點了點頭。
瞿凌澤又道:「還聽說有人認為這不是個好兆頭?」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萬侯九霄似笑非笑地道:「瞿公子的消息甚是靈通。」
瞿凌澤不知是聽出了他的嘲弄還是沒有聽出來,笑吟吟地道:「過獎,過獎。看來是真的了。哎,桑榆,你要是不喜歡那石頭,何不送給我得了?你也知道我喜歡收集稀奇玩意兒。」
「此石我已經送人,」桑榆淡淡一笑,「最遲後天,仙石閣會正式成立,屆時可買票參觀,你若是有空,記得來捧場。」
「仙石閣?買票參觀?」瞿凌澤張大嘴,隨後無奈地一撇嘴,痛心疾首地道,「你個奸商!」
「彼此彼此,」桑榆淡定地對他一抱拳,「下次再聚。」
瞿凌澤連忙叫住他:「哎,等等。這麼說的話,那裡應該已經暫時封起來了吧?你給我寫個條子,我去見識見識。」
「送福,你帶瞿公子去,記得收三人份的門票錢。」
「是,王爺。」
瞿凌澤半箱無語,最終只能咬牙說出兩個字:「奸商。」
萬侯九霄和桑榆已走遠。
「寶貝榆兒,爹爹喜歡你對他這麼『奸』。」萬侯九霄讚揚道。這說明榆兒只對他一人特別,對其他人都是一視同仁。
桑榆正色道:「那當然。普通的商人只把『奸』當做一種手段,真正高明的商人則把『奸』作為一種態度,這才是奸商的最高境界。」
萬侯九霄再次哈哈大笑,貼在他耳邊低語:「榆兒真是可愛。」
桑榆鎮定地推開他的腦袋,快走幾步:「咳,去遊湖。」

第141章 兵不血刃

太陽快落山時,萬侯九霄回到宮中露了一個臉,又回到仙王府。雖說他和桑榆都已進入辟榖期,不用食五穀,但仍是一日三餐,畢竟他們目前還在凡界,若是被其他人察覺到異樣,又是一件麻煩事。
桑榆讓人從外面買了一桌菜,二人在樹下石桌邊用膳,就著月光,別有一番情趣。
送福等人都不在天庭居,為了方便二人獨處,萬侯九霄把人都打發到外庭的傭人房去了。在那裡,送福等人另外有房間。
「榆兒,整日忙生意會不會太累?」萬侯九霄見他總是為生意操心,難免心疼。
桑榆為他倒了一杯酒,笑道:「不會,你也知道那是我的興趣。我不會讓自己累到的,如果忙不過來,我會交給其他人做。」
「那就好。」萬侯九霄微微一笑,陷入自己的思緒。他明白是自己困住了榆兒。最多三年,到時候萬侯桑扎應該可以獨當一面。那時,他就可以帶著榆兒離開這裡,一邊修煉,一邊到處遊歷。
「霄。」
「嗯?」萬侯九霄回過神,見到榆兒皺著眉,將人摟住,「怎麼了?」「我並不討厭現在的生活。」桑榆認真地道。
榆兒竟看出他的心思。萬侯九霄沉沉一笑,將人勾入懷中,夾了一口菜餵給他,似是不經意地問:「對了,冷若離那小鬼呢?」
「大概又去了凌總領那裡。」桑榆道。
這一年裡,冷若離和凌劍秋混的很熟,有事沒事總喜歡跑去戲弄凌劍秋,雖然大多數時候是他被凌劍秋氣個半死。他經常在凌劍秋那裡住,仙王府徹底完工後到現在,冷若離只在王府裡住過一晚。
「快些吃完了,我們來『釣魚』。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
桑榆無奈,這男人還記著呢。他搖搖頭,起身坐回原位,不緊不慢的用膳,神色卻是變了,不時瞟一眼萬侯九霄,有些意味深長。
萬侯九霄隱隱覺得異樣,卻仍是邪魅一笑,繼續品酒,雙目一直盯著桑榆的手。半個小時後,桑榆才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緊不慢的漱口,又優雅地擦了擦嘴。剛放下手帕,萬侯九霄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輕巧地一拉,桑榆便落入他懷中,而萬侯九霄已移到湖邊的石榻上。
「現在開始釣魚。」萬侯九霄扶著他的側腰。
「你不是說會等到我十八歲生辰那天?」桑榆也不掙扎,跨坐在男人的雙腿上。
「父皇當然說話算數,現在只是收利息。」萬侯九霄狡猾地一笑,一手往桑榆的腰間摸去。
萬侯九霄正要盡情享用美味的「魚」,一道氣急敗壞的嗓音由遠而近。
「師父,你幫我想個辦法教訓教訓凌劍秋!」
隨即一道纖細的人影落在石榻邊。
冷若離見到陛下壓著師父,頓覺不妙,站在原地,乾笑一聲,自覺地移開目光:「陛下,您也在啊……」
萬侯九霄冷眼掃去,雙手快速將榆兒的衣衫整理好。桑榆趁機翻身而起。
「凌總領怎麼你了?」
一聽他這麼問,冷若離頓時又氣得雙眼鼓起:「我好心好意帶他出去逛街,還請他看美女,他竟然把我扔進河裡!」
「是你自找的吧?」萬侯九霄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襟,指了指茶杯。
冷若離乖乖地上前倒了兩杯茶,嘀咕道:「那,欺負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很有成就感嘛。」
但被欺負的往往是他自己。桑榆暗自搖頭。在他看來,凌劍秋雖不冷漠,卻也是一個很難接近的人,恐怕只有冷若離這樣初生牛犢不怕虎、且有一個王爺師父撐腰的人才敢動不動挑釁他。
萬侯九霄一笑,端著茶杯,道:「也有幾分道理。本皇和凌劍秋很熟,倒是可以告訴你一個辦法。」
「真的?」冷若離立即雙眼發亮。
桑榆失笑,坐在一邊喝茶,懶得參與他們兩人的較量。
萬侯九霄慢悠悠地道:「信不信由你。」
「我信!陛下,您說。」冷若離狗腿地將桌上的果盤挪到萬侯九霄跟前。
萬侯九霄慢悠悠地道:「凌劍秋有一種病叫『失魂症』,只要你在他睡著後,每隔半小時在他的右肩上點一下,連續九次,他就會像失了魂一樣任人擺佈。」
「啊?還有這麼奇怪的病?」冷若離有些懷疑,看了看師父,卻見師父面色如常,正在飲茶,望著湖中,微瞇著眼,似乎在享受清風。
「不信便罷。」
冷若離撓撓頭,站起身道:「師父,我突然想起我的錢袋落在凌劍秋那裡了,我去找找,這時宮門應該還沒關。」說完,一溜煙地跑走了。
萬侯九霄陰險地一笑,擁著桑榆向屋內走去:「好了,礙事的人走了。榆兒,我們回房繼續。」
桑榆深為同情自己的小徒弟。
翌日一整天,桑榆都沒有見到冷若離的影子,進宮陪了萬侯九霄整日,在宮內用過晚膳後,二人抽空去仙石閣看了看。
風亦云的辦事能力果然沒有讓桑榆失望。之前的迎仙酒樓已被換上「仙石閣」的牌匾。至於原本的迎仙酒樓會搬到仙石閣的東面,風亦云已經與那家茶樓的老闆談妥。
仙石閣門口仍然有許多人圍著看熱鬧,可惜不得而入。門外貼著翌日開放售票的公告。屋頂的破洞已經補上,門邊的櫃檯被設為「售票台」。巨石周圍砌上了精緻的石欄杆,欄杆細密,以防孩童無意中闖入被燙傷。站在石欄杆外能感覺到巨石上散發的熱氣,卻又不會太過灼人。樓裡的桌椅已全部搬走,甚是寬敞。為了襯托巨石的意境,風亦云命人在一樓擺放了不少假的花樹,甚是雅致。仙石閣的另一側開了一道小門,作為出口。
二樓會改動成房間,保護奇石的護衛會住在這裡,日夜當值。
桑榆甚為滿意,有一批能幹的手下讓他省心不少。
仙石閣開放當日,桑榆和萬侯九霄再次現身。買票入場的人不算少,但還不到桑榆滿意的程度。看來迷信的人仍是多數。
來參觀的人有不少是生意上的合作對象,也有一些朝中大臣。赫赫有名的仙王爺新生意開張,他們怎麼能不來捧場?言談間多為吹捧。
「果然是一塊奇石啊,其顏色之純粹堪比寶石。」
「若是冬日用來取暖,豈不美哉?」
「正是,正是。」
……
桑榆一邊與他們寒暄,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人群,風亦云所找來的幾個「托兒」也在其中。
萬侯九霄站在一邊,有些不耐煩,勾住他的腰:「走?」
桑榆對眾人道一聲「失陪」,往門外走去。
正在這時,冷若離從人群中擠了進來,他的姿勢極為奇怪,一手捏著一張票,另一手不時伸到身後揉一揉屁股。
「師父?」冷若離也看到了鶴立雞群的兩人,撇了撇嘴,慢吞吞地挪過去。
「怎麼了?」桑榆隨口問道。
冷若離小聲道:「昨天晚上,我按照那個辦法試了。第一次,他以為我是刺客,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第二次,他沒有理我;第三次,他把我摔在地上;第四次……」
桑榆打斷他的話:「被摔了還來第四次?」
「我不甘心嘛,」冷若離歎了一聲,垂頭喪氣地道,「第四次他又把我摔在地上,然後用繩子把我綁住,今天早上才給我解開。」所以他的屁股到現在還是痛的。
「師父,我不要再住在天庭居裡了。」冷若離哭喪著臉道。
桑榆無語。
萬侯九霄卻是邪邪一笑,讚許地頷首:「不錯的決定。」
冷若離敢怒不敢言,撅撅嘴,跟兩人告退後去看石頭去了。
正所謂,兵不血刃。

第142章 螺旋吸靈陣

「榆兒,明日便是你的十八歲生辰了。」萬侯九霄蹭到桑榆身邊,笑意盈然,眼中的暗火忽明忽暗,似乎隨時都會以燎原之勢燃燒。
他的聲音和他說的話都像是有魔力一般,輕易讓桑榆的情緒起了波瀾,略顯無奈地瞥他一眼,想到第二日會發生的事,不由有些走神。從二人定情至今已一年多,霄一直隱忍到現在確實不易,腦中不由自主地想像到時候會出現的情景:霄定會迫不及待地剝去他的衣服,將他牢牢壓在身下,狂烈的熱情將二人緊緊地籠罩在一起……
轟——
身體「噌」地升溫,桑榆趕緊甩去腦中的旖念,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一大堆光芒燦爛的晶石上。最近他一直在研究如何利用晶石在閉關的時候獲得更多的靈氣,昨晚躺在床上還琢磨了一會兒,似有所悟,但總像隔著一層煙霧,還差一點便能豁然開朗。
萬侯九霄一直注意著他,沒有錯過他眼中突然浮現又驟然消失的羞意,頓時將腦袋湊近,兩人臉挨著臉:「榆兒,剛才想什麼了?」
「什麼也沒想。」桑榆立即否認道。
「呵……」一聲輕笑,萬侯九霄也不追問,緊貼著他的背站在他身後,手裡多了一樣東西,「榆兒,看看這是什麼。」
是一隻淺綠色的玉瓶,瓶口用精緻的木塞塞著。桑榆瞄了一眼,隨口問道:「是什麼?」鼻端隱隱能聞到一陣清香,不確定是什麼,在決定與萬侯九霄在一起之前,他沒有打算在這個世界呆多久,所以也沒有對這裡的各種花、草、藥之類進行過深入的研究。
他沒有聽到回答,忽然感覺到熟悉的大掌貼在自己的臀部,隔著衣料若有若無地在兩片臀瓣之間的位置上下滑動。挑逗的動作傳出讓人心甜的親暱,也調起原始的慾望。桑榆心頭像是被電流竄過一樣一顫,暗歎自己還是太嫩,臀部下意識收縮,耳邊一熱,響起男人好聽的嗓音,故意壓低,緩慢地吐出一句話:「你六皇叔送的,是用在這裡的喔。」
桑榆運轉真元力才使得自己冷卻下來,第一次不客氣地將萬侯九霄推出練功室,板起臉,一本正經地道:「這裡正是緊要關頭,你先出去。」
萬侯九霄被趕出門外後,桑榆還能聽到他肆意而愉悅的大笑聲,有些懊惱,隨即卻是自信而悠然地一笑,恢復以往的沉靜。來日方長,暫且讓這個男人得意一段時間,將來總有能壓倒他的時候。
隨即,他不再為此事分心,在晶石堆前盤膝而坐,合上雙眼,沉心靜氣,繼續體會昨晚所悟。要想充分利用晶石裡的靈氣,有兩個辦法,一是先將晶石中的靈氣提取出來,收集在一起,閉關時再吸收;另一個辦法則是,在閉關的同時吸收晶石中的靈氣。相比而言,當然是第二種辦法更加直接。但問題是,該如何在閉關的同時從晶石中吸收靈氣?
桑榆沉思的同時,不自覺地從體內導出部分真元力。只見白色的氣流像是一條光滑細膩的緞帶,飄逸地穿透地上的一枚晶石。晶石忽然閃爍一瞬後,陷入沉寂。當白色緞帶從中穿過後,原本的那塊晶石的色澤頓時黯淡許多,如同褪去生機的枯葉。白色似透明的緞帶繼續往前,穿過下一枚晶石……整條路線在桑榆周圍形成了一個圓潤的圓,而那股真元力比起之前明顯更加閃亮,竟是一路吸收晶石中的靈氣,並當即煉化了其中的一部分!
桑榆已不知不覺中入定,各種顏色的晶石在他似知似不知的控制之下飛起,懸浮空中,構建成一個橢圓形的立體堡壘,最終將桑榆完全包裹其中。遠遠望去,橢圓形的堡壘,宛如一個巨大的彩色的雞蛋,紋風不動地站立在地面上。只怕這些晶石加起來已有一千多枚。桑榆如今才是試驗階段,所以用的都是品級最差的下品晶石。而那抹白色的緞帶一直沒有停下,不緊不慢的穿過一枚枚閃亮的晶石,呈螺旋形上前……
被冷落的萬侯九霄在書房裡等了一個多小時,榆兒還沒出來,不滿地回到練功室門口,輕輕地推開門,卻見到榆兒已經入定,心中頓時閃過一股失望。這一入定不知要多久,明日可就是吃大餐的日子了!
但他卻更加為榆兒感到高興,因為這說明榆兒的修為即將再次提升。從儲物戒指裡拿出灌注了自己真元力的滾珠放在一邊的方桌上,萬侯九霄唇邊噙著一抹笑,無聲地離開,片刻後來到樓下,斂起笑容,帝王的高深莫測回到臉上,沉聲喚道:「來人。」
「送祿見過陛下。」送祿很快現身。
「傳令,今日起,天庭居進入最高級戒備,直到王爺現身為止。」
「是。」送祿嚴肅地道。
所謂最高級戒備,便是同時出動王爺手下的十名影衛和陛下留給王爺備用的二十名暗衛,暗中保護天庭居的安全,嚴禁任何人入內;一旦發現有人試圖闖入,格殺勿論;除此之外,仙王府內所有家將全天二十四小時分班輪值。
在這時候,桑榆所設計的回字形結果便發揮出了它絕妙的作用,回字形的結構可確保外庭裡一直保持有人的狀態,而內庭則被嚴密地圍在中間。一旦有人意圖闖入,外庭的人一定可以察覺。簡而言之,最高級戒備可以讓桑榆在閉關時處於三層保護之中,這也是萬侯九霄可以放心地離開的原因。而他如今的修為便是榆兒的第四層保護,萬一三個保護層都被突破,以他的修為,從宮內趕出來輕而易舉。
回到朝陽殿,萬侯九霄叫來沙青。
「傳本皇旨意,仙王爺的成人禮大典不定期推遲。」
他早已計劃把榆兒生辰當日和隨後的四天作為他和榆兒的甜蜜假期,所以一早就宣佈仙王爺的成人禮大典是在仙王爺生辰之後的第六天。如今只是再往後推遲一些日子罷了。
沙青擔心地道:「陛下,是仙王爺那裡出了什麼變故嗎?」與四殿下相識這麼久,他早已把四殿下當成自己的第二個主子。
「榆兒閉關了。」萬侯九霄道,神情仍有一絲不悅,確切地說是不滿足。
沙青作為萬侯九霄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對陛下與殿下之間的約定略知一二,心中也覺得有些好笑,陛下這顯然是慾求不滿了。
「不過,陛下,這成人禮眾位大臣盼了許久,只怕……」
萬侯九霄一聲輕哼,冷冷地道:「若是他們等得不耐煩,取消又有何妨?」成人禮一定會引來更多人對榆兒虎視眈眈,他原本不想舉辦,但榆兒有心在大典上徹底杜絕那些王公貴戚(準確地說是他們的女兒、侄女、妹妹、表妹等等之類)對他的「覬覦」。因此,他才決定大辦一場。
沙青心頭一悸,陛下如今的威嚴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讓人更加敬畏與臣服,不敢有絲毫忤逆之心。
「是,屬下立即交代下去。」
桑榆在閉關之中,萬侯九霄也忙起自己的正經事,拿起桌案上的奏折翻看。這一年中,他偶爾會把一些較重要的事交給四位皇子處理,藉機考察他們的能力與品性。就這一年來說,他最滿意的一位皇子是萬侯桑札。
萬侯桑扎身為長子,確實有不少優勢。其中之一便是皇后。皇后本人算是一位比較理智的女子,因為佔據後宮中最尊貴的位置,甚為珍惜,一直以來都算安分。在嫡長子出生後,她更是明白,她的孩子將來為儲的機會遠遠大於其他皇子,因此,她一直悉心教導萬侯桑扎。萬侯桑紮在皇后和皇后背後所代表的勢力的教導之下,品性與才能尚算出色。而其他的三位皇子,因為不是嫡長子,不得不耍各種手段,皇子們被培育的手段也就無所不用其極,心性上多少還是差了些。
如無意外,萬侯九霄會封萬侯桑扎為太子。當然,若是萬侯桑扎後期讓他失望,萬侯九霄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他。雷霆帝國乃是萬侯家族的千年基業,既然傳到他手中,他對它便有一份責任在,這是不可否認的。也許將來的某個時候,「雷霆帝國」會在這片大陸上消失,但他絕對不會允許雷霆毀在自己手中。
此時的桑榆,仍沉浸在自己的感悟力。緞帶似的真元力呈螺旋狀游動,由下往上,直到來到「雞蛋」的頂端,然後那緞帶從頂端打開一個缺口,進入桑榆的天靈蓋。
桑榆頓時一個激靈,他感覺到了境界的鬆動!
本來是在體悟如何利用晶石來吸收更多靈氣,竟然無意中讓他突破了!全身一陣如沐春風般的輕鬆,充沛的靈氣彙集在丹田之內,登天笈裡的功法立即被運轉起來。而整個「雞蛋」此時已變得晦暗無比。
當最後一點靈氣被煉化,桑榆醒了過來,欣喜又有些無奈地一笑。這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如今他已是辟榖末期。辟榖末期的靈識會更加強,所能使用的各種靈訣的威力也會更大。
心念一動,包圍他的晶石散落在地,隨後他隨手一揮,將他們收集起來。這些晶石如今已經成了普通的石塊,再無價值。
桑榆剛要站起身,眼前黑影一晃,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一抬首,對上一雙飽含慾望與思念的眼眸。

第143章 吃

「榆兒,父皇想你了。」萬侯九霄凝視著他笑語,神色與平時無異,深邃的黑瞳卻似乎比往日更黑,緊盯著桑榆。思念化為濃厚而迫人的氣,籠罩著桑榆,如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翻滾烏雲,蠢蠢欲動。
桑榆回以暖暖一笑,眼中浮出深深的愛意與一絲心疼,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已至萬侯九霄面前,雙臂環住他的腰。雖不知外面過去多久,但定是已經過了六月二十八。這個男人久等了。
「榆兒的修為又深了,呵呵。」萬侯九霄的細吻密集而輕柔地落在懷中人的額頭,幾分克制,幾分隱忍,心知少年修為剛升,仍需時間適應與進一步體悟。
桑榆向外面看了一眼,尚是晚上,男人身上穿著睡衣。
「沐浴過了?」
「嗯。我去讓人備水。」
萬侯九霄又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準備離開,卻被桑榆拉住,聽到少年的聲音響起,夾著一抹不知是不是佯裝出來的淡定:「不必,去等著。」
萬侯九霄明顯一怔後,立即哈哈大笑起來,步伐微動,已走回桑榆身邊,兩人額頭相抵:「喔——榆兒也想我是不是?」
「父皇,你似乎忘了,我的修為比你高。」桑榆抱著雙臂,淡然地看著他,好心提醒道。
「喔?」萬侯九霄俊臉上的笑意更深,眼底的光芒多了幾分邪氣與古怪,「父皇拭目以待。」隨即便雙手背在身後,好不悠哉地走出練功室。寶貝榆兒,你還是太單純了,需知,有些事與修為的高低可是兩回事。呵!
桑榆驚訝地挑眉,一時不知他是何意,卻是無所謂的,身形一閃,去了浴室,不一會兒直接穿著睡袍出現在房間裡。
房間裡顯然被刻意佈置了一番,只留了兩盞淺黃色的壁燈,一左一右貼於牆壁之上,因為房間很大,所以落在床上的光芒較為暗淡,因此襯得床上的人越發勾人心魂。只見萬侯九霄換上了白色睡袍,慵懶地靠在床頭,左手支頷,唇邊噙著若有所思的笑意,修長而健美的右腿曲起。即使這般姿勢,仍是流露出不容忽視的帝王之氣,只見他轉向房門,唇角略勾,雙目閃爍著精光,如同盯著美味的獵物。
「榆兒,父皇已經準備好了。你呢?」萬侯九霄此時卻是不急了,目光將寶貝榆兒從上到下一番打量。榆兒此時也著睡袍,腰帶隨意地繫著,看上去有些凌亂,卻更能讓他散發出迷人的風情。頭髮顯然是洗過了,看上去仍有些濕。
萬侯九霄的眉微微挑了挑,心中頗有些得意地想著,莫非榆兒也急著親近他,所以連頭髮也來不及烘乾?
「準備好了。」桑榆淺笑,在床沿坐下,俯身壓在男人上方。
萬侯九霄一翻身,取代他處於上位……
許久之後,桑榆累得一動不能動,只能用雙眼不滿地掃萬侯九霄一眼。被翻來翻去地折騰一夜,他現在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車碾過一樣,全身酸痛。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好詩!是不是,榆兒?」萬侯九霄擁著如玉的少年,讚歎道。
桑榆板著臉道:「這不是詩。」
萬侯九霄臉上滿是失落:「原來榆兒嫌棄我連詩和成語都分不清,傷心的不想起床了。」
桑榆暗歎一聲:「你聽錯了,我剛才是說『確實好詩』。」
萬侯九霄立即笑顏逐開:「不錯,確實好詩。」
看把他得瑟的。桑榆盯著他半晌,終是對他的笑容的喜愛遠遠多過心頭的不滿,暗自搖首。他有一種預感,以後怕是很難翻身了。

第144章 立太子

桑榆醒來後,想起仙石閣的情況。離奇石天降已過了大半個月。他穿好衣衫準備下樓,伏在床頭的哮天犬正在睡覺,有所感應地睜開眼,起身跟上。桑榆微微一笑,揉了揉它的腦袋,一人一獸一起往樓下去。
送福和送祿二人盡職盡責地守在樓下,見到王爺,均是一愣,一瞬間,他們覺得主子身上多了一種嫵媚風情,定睛一看,又覺得是錯覺。
「叩見王爺。」
「免禮。去仙石閣。」
「是。」
見到仙石閣外排起的長隊,桑榆停下了腳步。之前已從霄那裡得知仙石閣的情況,霄提出的辦法早已生效。但真正見到仙石閣這麼受歡迎,桑榆還是不免吃了一驚。
據說,風亦云找了三個際遇不佳之人,其中一位懷才不遇,一位是皇城聞名的大善人卻染上重疾,還有一位沒有女人緣,只要喜歡上哪一個女子,那個女子一定會與他的某位好友對上眼。這三人出生、際遇皆不同,在整個皇城卻是出了名的。但幾天後,這三人陸續交上好運,一個被伯樂發現做了大官;另一位偶遇神醫,重病痊癒;還有一位撞上英雄救美的機會,二人一見鍾情,翌日便定親。在皇城中,漸漸傳出一種說法,仙石閣的奇怪巨石似乎能帶來好運。秉著「寧可信其有」的信念,仙石閣的遊客逐漸增多,而以往天降巨石為不祥的聲音漸漸小了,很快消失。
「四皇弟。」
桑榆見是萬侯桑扎,微頷首示意,道:「原來是大皇兄。」
「多日不見,四皇弟越發顯得高深了。」萬侯桑扎打量桑榆,暗自驚訝。昔日的纖細少年如今已隱隱有男子之勢,面容英俊不凡,身姿修長卓爾,在一襲藍色長衫的包裹之下,風度盡顯;淡定而尊貴的氣質中,若有若無地散發出靈逸之氣,飄渺虛幻,莫測高深。一舉手,一投足,無不優雅而從容。
桑榆笑道:「大皇兄過獎,今日怎麼有空出來走走?」
萬侯桑扎心中一歎。這兩年來,他曾屢次對這位四皇弟示好,但四皇弟對他從來都是不冷不熱,至今對他笑時仍是客套而生疏。他曾想過是否自己無意中得罪過他,卻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四皇弟對除了父皇以外的人都是一樣的吧。父皇和四皇弟與其他人就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聽聞四皇弟的仙石閣甚是有名,所以慕名而來,」萬侯桑扎笑道,「對了,四皇弟可知最近有不少企圖盜走仙石的宵小之輩?」
「有這回事?沒聽父皇提過。」桑榆意外道。這幾日二人基本都在床上度過,大多數時候是調情,根本沒有談多少正事。
「是啊,不過四皇弟手下高手如雲,所有人都無功而返。因為有那麼多人覬覦,這仙石閣越發有名氣了。」萬侯桑扎讚道。
桑榆眼中浮出一層笑意。這確實是一件好事,因為這意味著他的晶石儲量增多了。
「多謝大皇兄告知。桑榆還要去藥圃,改日再聚。」
「好,請。」
「請。」
萬侯桑扎眼神複雜地看著三人走遠,搖頭微歎,帶著兩個隨從往仙石閣去。
桑榆三人到了皇家藥圃,一聽桑榆來了,萬侯石韋立即迎了出來。
「小魚兒,你來了。」
桑榆正要開口,萬侯石韋突然嘿嘿一笑,一邊笑一邊用怪異的眼神盯著他。
「六皇叔,桑榆身上有何不對勁?」桑榆淡定之極。
萬侯石韋湊近他,神秘兮兮地問:「做了?」
桑榆心裡咯登一下,隨即了悟,淡淡地瞥他一眼,示意送福和送祿不必跟隨,逕自往萬侯石韋所住的茯苓園走去,心中明白萬侯石韋應該是聞到他身上的藥膏味了。那用在蜜處的軟膏和消痕除淤的藥膏都是萬侯石韋親自調的,當然能敏感地嗅到味道。
萬侯石韋聳聳肩,驚歎侄兒的氣質。明明他才是長輩,但與桑榆在一起時,他卻有一種桑榆比他更成熟的感覺。
在客廳坐定,桑榆打量一眼,微笑道:「恭喜六皇叔,開光中期。」
「謝謝,」萬侯石韋臉上也難掩喜色,還有幾分感歎「修煉這麼久,總算是升了一級。」
桑榆搖首道:「六皇叔,不必太過在意。修真和修煉真氣、靈氣其實是一個道理,若是急於求成,也會走火入魔。」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走火入魔」的具體表現。
「我明白,」萬侯石韋點頭,「今天來是有什麼別的事嗎?皇叔也有不少修煉方面的問題想問你。」
桑榆道:「沒什麼,來看看六皇叔,順便教皇叔一個針法。」
萬侯石韋大喜。螺旋吸靈陣對於他這種沒有天賦的修真者來說再好不過。
學會陣法後,萬侯石韋提出修煉相關的一些疑問。雖說桑榆無師,畢竟是過來人,自己修行中的某些經驗與心得都是極好的教材,同樣能為萬侯石韋解答一些疑惑。
之後,留下萬侯石韋一人揣摩,桑榆帶著送福和送祿二人在藥圃裡逛了逛。萬侯石韋總覺得桑榆來還有其他事,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有事的樣子,便也沒有追問。
在茯苓園用過午膳,桑榆往皇宮的方向走去。說出來有些沒面子,才與男人分開這半日,他就有些想他了。大概就是所謂的蜜月期吧。
守宮門的侍衛們見到四殿下不疾不徐地走來,面上帶著淺淺淡淡的微笑,有些愣神。不愧是被陛下封為「仙王」的人,四殿下的氣質果真跟天上下來的仙人似的,讓人心甘情願地拜倒。
「叩見仙王爺。」
「免禮。」
一路賞景,慢悠悠地到了御書房,桑榆敲了敲門,不等人回應,直接推門而入,見到御書房內除了父皇和一向在父皇身邊隨侍的沙青,萬侯桑扎也在。
「父皇。」
「來了,」萬侯九霄一見到榆兒,頓時迷人一笑,招手道,「過來。」
「四皇弟。」
「大皇兄。」
桑榆對萬侯桑扎略一點頭,走到萬侯九霄身邊,二人合坐一把椅子。
萬侯九霄示意萬侯桑扎先等一會兒,轉向桑榆,將人摟住,傳音問道:「怎麼過來了?是不是想父皇了?今日上午父皇一直心不在焉的,總想著榆兒。」
桑榆先是一點頭,才淡然傳音道:「是你定力太差。」
「誰讓父皇這麼喜歡『吃魚』呢,總也吃不夠。」萬侯九霄笑意更深。
桑榆臉上有些燙,撇過頭去。
萬侯桑扎站在旁邊,完全愣住。以往並非沒有見過父皇摟著四皇弟,但總覺得今日的擁抱有所不同,那二人之間的氛圍太親密,只是並肩坐在一起,看上去卻像是一個人似的。
因為有外人在,萬侯九霄忍住親吻榆兒的慾望,只在他腰上曖昧地捏了捏。
「父皇和大皇兄剛才在議事?」
「當然是在議事,不然是在做什麼?榆兒莫非是吃味了?」萬侯九霄傳音調笑一句,才正色道,「正是,父皇已打算立你大皇兄為太子。」
「父皇?」萬侯桑扎一驚。
沙青神色不變,暗道,難道陛下是想早日與仙王爺比翼雙飛?
桑榆並不意外,只道:「父皇為何突然下定決心?」萬侯桑扎確實是四位皇子中最出色的一個,他早已猜到父皇會立他為太子,只是沒有想到會如此突然。
萬侯九霄看了一眼萬侯桑扎,道:「方纔本皇看了大皇兒關於處理貧民窟的折子,大皇兒頗有見地。」
桑榆挑眉表示懷疑。就因為這個原因?
萬侯九霄笑得高深莫測,傳音道:「榆兒看得出來還有別的原因?不愧是父皇最親密的人。父皇是打算把此事當做對幾位候選人的最後一項考察。」
「何意?」
萬侯九霄傳音道:「讓他們四人輪流當太子,每人為期一年。」
桑榆無語。這個辦法確實不錯,但是否太胡鬧了?如果一年後萬侯桑扎做得不錯,霄仍讓他下台,怕會引起許多人的怨尤。不過,男人向來強勢,這等問題定能處理好。他看了男人一眼,仍是傳音道:「你是認真的?」
萬侯九霄道:「當然。考察之事,父皇只打算告訴左相、右相和沙青,最多再加上你的六皇叔。」
萬侯桑扎見二人均不說話,而是若有所思的模樣,忙道:「父皇,兒臣想做太子,也一直在為這一目標而努力,但兒臣有自知之明,如今的兒臣萬萬比不上父皇的萬分之一。此時便立兒臣為太子,兒臣惶恐。請父皇三思!」
萬侯九霄淡聲道:「本皇既然做此決定,自有考量。你要做的便是盡力而為。等本皇的聖旨吧。」
萬侯桑扎深知此事再無商量餘地,跪拜應道:「是。」
待萬侯桑扎離開,沙青也自覺地退下。
桑榆和萬侯九霄像是有默契一般,情不自禁地同時向對方靠的更近。萬侯九霄雙臂環住榆兒的腰,桑榆則抱住男人的雙肩,二人交換了一個火熱的吻。

第145章 驚變

桑榆笑道:「立萬侯桑扎為太子也好,我正打算出去遊歷。」
萬侯九霄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手指玩弄著他的耳垂,沉吟片刻,道:「確實。據榆兒所說,修真之路充滿危險,榆兒如今修為雖高,戰鬥經驗卻太過貧乏,需要更多的戰鬥。」
桑榆頷首。這正是他來找霄的目的之一。他需要更多的戰鬥來穩定他如今的境界。平常他也會和宮內的高手切磋,但他們的修為比他低不說,與他動手時總不敢拿出百分百的實力,那樣的戰鬥對他來說可有可無。
「還有一事。」
「何事?」萬侯九霄的注意力完全在榆兒的耳垂上,捏揉把玩,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桑榆撥開他的手,也去揉捏他的耳垂,想到若是留下痕跡被其他人發現不好,還是作罷。
「能不能請你不要玩我的耳朵?」桑榆瞥他一眼。
「能,」萬侯九霄低笑,鬆開再次放上去的手,捧住榆兒的臉,「啵」地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榆兒先看會兒書,父皇處理完政事再陪你。」
消失許久,今日才在眾人面前露面,桑榆還有不少生意上的事要處理,但如今二人算是「新婚燕爾」,他也想多陪陪男人,便點了點頭,在書架上挑了一本書。
萬侯九霄召了沙青進來,讓他傳旨召文相和武相進宮覲見,商量立太子之事。
四天後,萬侯桑扎被立為雷霆帝國的太子。萬侯九霄在早朝上下了一道聖旨,並且當著眾臣的面把太子印章交給萬侯桑扎。因為只是考察,並未昭告天下,也沒有舉行大典,對外稱是讓太子先熟悉熟悉政務再說。因為此事,仙王的成人禮大典再次延遲。
在這四天裡,桑榆早早地將螺旋吸靈陣教給冷若離。冷若離的修為如今還低。皇宮和王府裡的高手足夠他練手,桑榆沒打算帶他一起。不過,只怕就是他有這個打算,萬侯九霄也會想辦法讓他打消主意。說是遊歷,當然也是他和榆兒的二人世界之旅。
桑榆將積累的賬本看了,並把手頭的事都交代下去,還讓他把名下的財產清算了一遍,取出三分之一帶走,剩餘的留下來用作生意上的周轉。
萬侯九霄坐在他對面,饒有興致地欣賞在閃亮的晶石前映得更加白皙的臉蛋,然後看著修長的眉蹙起,為他的每一個表情著迷。
三分之一的財產被他特意換成中石晶石和部分極品晶石,一共是五百萬枚,不是他的儲物手鐲可以容納的。桑榆有些發愁,抬起頭正要問男人再要一隻儲物手鐲,男人對他深情一笑,遞給他一隻沉香木寶盒,只有巴掌大小,卻極為精美。
桑榆狐疑地打開,頓時愣住。盒子裡裝著一隻戒指,應該是一隻儲物戒指。在這個大陸上,儲物戒指是極其稀罕的,整個大陸最多不超過十隻。他不是因為這只戒指的貴重而驚訝,而是因為這只戒指的款式而驚訝。
這只戒指和萬侯九霄手上戴著的那枚一模一樣。
萬侯九霄起身到桑榆身邊,將戒指取出放在他的手心裡:「與榆兒定情時,父皇暗中派人讓人煉製的,本來打算第一次『吃魚』時送給你的,父皇那天忘記了。」
桑榆有些發愣,心神一蕩。這個男人並不知道對戒意味著什麼,但他的心思與情人們送對戒時的心思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萬侯九霄不由看得出神。榆兒會對他露出各種各樣的笑容,無奈的,開心的,淡淡的,動情的,愉悅的……唯有剛才那抹笑,最讓他心動,那是飽含著深情、滿足與幸福的微笑。
桑榆見他出神的模樣,暗自失笑,用真元力逼出一滴鮮血滴血認主,將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查看一番,發現裡面已經存了一大筆晶石,搖搖頭,將面前的晶石全部收入戒指內。
桑榆轉過身來,剛要說話,被萬侯九霄按在桌上,下頷在他的肩上磨蹭:「榆兒,父皇想吃魚了。」
「明天還要趕路。」桑榆試圖推開他。
萬侯九霄立即笑吟吟地安慰道:「不怕,我們還有鯤鵬。」
桑榆仍是推拒,並不打算讓他如意,這幾天兩人天天縱情,他真有些擔心再這麼縱慾,二人的身體會吃不消。
「榆兒,你摸摸它多可憐……」萬侯九霄忽然拿起桑榆的手放在腹部以下的位置。
桑榆一驚,一僵,萬侯九霄邪邪一笑,將人壓倒。
桑榆後知後覺地斥了一句:「無賴!」
萬侯九霄一邊吃「魚」,一邊笑瞇瞇地接道:「你喜歡。」
桑榆徹底無語。
此時,沉浸在愛海裡的二人絲毫沒有料到,很快便有一場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的意外降臨到他們身上。
夏季本就是多雨季節,半夜時分,桑榆睡得正熟,被一個響雷驚醒。
「只是打雷。」萬侯九霄也醒了,一手摸了摸他的臉,抱著他的腰的那條手臂安撫似的緊了緊。
桑榆當然不怕打雷,只是這樣的夜晚很容易帶動起人的某種情緒,依賴地向萬侯九霄的懷中擠了擠。
萬侯九霄勾了勾唇,用兩隻手臂圈著他。兩人都沒有說話,看向窗外。因為是夏季,窗戶大大地敞開。外面狂風大作,窗簾被掀動,忽上忽下,嘩啦啦作響,像是要掙脫束縛一般。一道閃電劃過長空,桑榆看見院子裡樹木的葉子濕了,顯然是下起了淅瀝的小雨。
「轟——」
忽然又是一聲巨響,震耳欲聾,似是響在半空,又似是響在房頂。
桑榆和萬侯九霄同時抬首看對方,房中仍有一盞晶石燈亮著,兩人都看見對方的神色裡帶著一抹震驚。
是錯覺嗎?方纔的響聲分明不是雷聲,而是裡面還蘊藏著一股熟悉的力量,正是真元力!
兩人同時從床上坐起,臉上佈滿凝重的深思。
他們身邊如今只有冷若離和萬侯石韋也修習了修真功法,而他們兩人是不可能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的。難道這個大陸除了他們四人,還有其他人也會修真之法?
二人心中極為震撼,卻並沒有慌張,心思都轉得飛快:若那人真是這個大陸的人,就必須弄清他是敵是友,以便有所防備,否則的話,以後不知是禍是福。
桑榆的修為比萬侯九霄高,有意獨自出去打探,但也明白霄是不可能讓他一人前去的,因此沒有開口。兩人都沒有說話,快速穿上衣服,閃身躍出。
正是深夜,且二人修為比其他人高出不少,仙王府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二人的離開。只有睡在床邊的哮天犬警覺地睜開眼,隨即也縱身躍了出去。
那股力量太強大,桑榆和萬侯九霄不敢用靈識探查,只能憑著對力量的感應在黑暗中向遠處飛去,越往前兩人越吃驚。因為那股力量竟是在仙石閣上方。
很快二人到達了仙石閣所在的街道,未敢靠的太近,也無需靠的太近,只因他們已經可以看見在偶爾亮起的閃電下,有兩人正盤旋在千米高的空中激鬥!
因為二人修為不低,視力極佳,所以能看得很清楚。那是兩位老者,一人面相和善,神色肅穆,身著灰衫,手中執著一柄拂塵當做兵器;另一人面色狠厲,殺氣騰騰,下頦有白色長鬚,著褐色長衫,手中兵器為一把寶劍。每每二人出招,兵器上必定射出白色的真元力,白光耀眼奪目,如同閃電,能飛出百米,可以想像力量之強。兩人身上的衣衫都有破損,想必已纏鬥多時。
「榆兒,看他們的衣著不像是這個大陸的人。」萬侯九霄緊握著桑榆的手,微鬆一口氣,傳音道。
桑榆頷首:「應該沒錯。」
「此地不宜久留,走。」萬侯九霄正要拉著桑榆悄無聲息地離開,白光又起,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萬侯九霄和桑榆同時背心一寒,急忙轉身,只見那褐衣老者竟不知何時已飛下,面無表情地站在兩人背後,雙眼泛光,似乎閃過一抹驚喜,隨即恢復之前的冷漠。而那灰衣老者竟被他提在左手中,已經斷氣。
桑榆下意識要將萬侯九霄往身後擋,卻反而被萬侯九霄一拽,擋在身後。萬侯九霄的手將他拽的緊緊的,幾乎要勒出血痕。桑榆微一錯身,仍上前與男人並肩,警惕地看向老者。
萬侯九霄只想把這小東西痛罵一頓,但此時並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對老者微微一笑,彬彬有禮地問道:「敢問這位前輩有何指教?」
老者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向四周看了一眼,開口道:「嗎呀嘎啦喲,噶啦嘛呀啊……」
萬侯九霄和桑榆二人一個字也聽不懂,卻都看見了老者眼中不懷好意的光芒,兩人暗自警惕。
老者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將灰衣老者的兵器收入儲物法器,又將老者的儲物戒指取下,隨後隨手將老者的屍體往後一扔。屍體飛出十幾米遠,落在仙石閣對面的一棟樓上。
如此好的機會,萬侯九霄和桑榆二人自是立即逃走,老者的實力卻是強悍,閃身便至他們身後,忽然伸出手抓向萬侯九霄。

第146章 狼狽被擒

萬侯九霄神色凜然,急欲避開,身軀卻被禁錮住,心下大駭的同時,立即明白老者想對付的只是自己,大掌將桑榆的手緊緊握住一瞬,隨即果斷地鬆開。
「霄!」桑榆大驚,心中一空,急呼一聲,心知二人根本不是老者的對手,見萬侯九霄被老者拖住似欲飛走,一躍而起,疾閃騰空,從背後將萬侯九霄牢牢抱住。
「榆——」萬侯九霄駭然,轉過頭去,不贊成地盯著桑榆,剛開口卻被打斷。
桑榆並沒有看他,目光冷然地盯著回過頭來的老者,不管老者是否聽得懂,一字一頓地道:「除非我死,否則休想把他帶走。」
老者也吃了一驚,神色變了變,似乎覺得頗為有趣,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遲疑片刻,沒有說什麼,冷冷一笑,舉步走向仙石閣。但見他衣袍邊緣隨之起伏,如行雲流水,便知其修為之高。
桑榆暗鬆一口氣,和萬侯九霄對視一眼,鬆開萬侯九霄,抬起左手握住他的右手。二人身上被一陣強大的氣息鉗制,似乎被綁上一根無形的繩索,不得不跟在後面。既是一時無法逃脫,兩人索性放寬心,但都未放鬆警惕。
雷點仍在閃爍,不時一聲炸響,擦亮整個天空。小雨淅瀝,燥熱的空氣多了幾分涼意。
「榆兒,看來他是衝著那塊石頭而來。」萬侯九霄傳音道,半晌沒有得到回應,轉頭看榆兒,見他一副面無表情的臉,雙目含惕,冷冰冰地看著老者的背影。
「榆兒?」
桑榆仍是不答,覺得好氣,心臟似乎被一隻手緊緊地攥著,一陣陣抽痛。這個男人,剛才竟然毫不猶豫地鬆開自己的手!他也看出了老者想對付的人是霄,霄鬆開手是為了保護他。但是,霄鬆開手時,他心裡騰起一陣恐懼與傷痛,恐懼是因為害怕失去霄;傷痛則是因為手心失去那片溫度時,彷彿被拋棄一般的孤獨與絕望。霄常說,他是霄生命裡的一抹亮麗色彩。霄對他豈非是一樣的道理?前世,從未如此深切地愛過別人,也沒有人如此深刻地愛著他,如今得到了,怎麼能失去?
萬侯九霄被桑榆眼中的悲涼所震住,心底一疼,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三人很快來到仙石閣前,緊鎖的門板被輕易推開,卻沒有發出聲音。門板砸在地上,仍是無聲。
萬侯九霄銳利的眸中劃過一抹深思。這老東西似乎不想驚動其他人,是怕麻煩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此人應該不知仙石閣裡的石頭是他和榆兒所有,為何要帶著他們二人一起來?又為何要擒他?
老者接下來的舉動,為他解答了疑問。
老者盯著奇石,嘴角浮現出一絲欣喜的笑,臉上仍是沒有什麼表情,伸手要碰觸,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將手收回。
萬侯九霄和桑榆同時眼神微變。
老者指了指奇石,又指了指萬侯九霄的儲物戒指。
萬侯九霄淡然地看他一眼,一揮手,將奇石收入戒指裡——這對他並沒有什麼壞處,反而是一件好事。
桑榆神色一凜。老者的舉動說明他不能碰觸奇石,也不能將奇石收入自己的儲物法器。此外,老者竟然知道霄可以碰觸奇石。難道這段時間老者一直在暗中監視著他們?無論如何,老者所要的奇石在霄手中至少可以成為他們與老者周旋的一個籌碼。
老者滿意地點了點頭,右手幾指微動,打出一個靈訣,又將二人鉗制住,飛上天空,往城外疾速而去。
桑榆立即明白,老者的修為至少在元嬰期,因為元嬰期便可脫離飛劍憑空而飛,心情更添一抹沉重。以他和霄的修為,就算聯手也不可能對付得了這老者。
不過片刻,三人已出了城。老者在城外一處山谷中落地,二人頓時覺得身上一送。只見老者從儲物戒裡取出一個圓形的物件,指尖在上面點了幾下,眉頭緊蹙。
「榆兒。」萬侯九霄的聲音在桑榆腦中響起。
桑榆淡聲道:「何事?」
萬侯九霄無聲一歎,捏了捏他的手:「莫氣,父皇剛才不是有意鬆開你的手的,只是想著榆兒修為比父皇高,可以帶幫手來救父皇。」感覺到小傢伙的手一僵,他立即知道自己猜對了榆兒生氣的原因。
「聽我說,寶貝,當務之急是解決這老頭。然後父皇任你處置如何?」
桑榆也知此時不是耍脾氣的時候,微微頷首。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失去了之前的一抹凝重,萬侯九霄總算鬆了一口氣,湊過去飛快地將唇瓣在他的面頰上輕輕一觸。
桑榆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鬧?
「他的修為高出我們太多,怎麼對付?」
萬侯九霄的輕笑聲盤旋在他腦中,隨後冷酷地道:「修為再高也是人,是人就有缺點。他的缺點就是他太自負,以為我們不足為懼。」
桑榆贊同地頷首。確實。他不認為以這老者的殘忍會同意帶上他,恐怕是見他們二人修為遠低於他才由他跟著。而且此時老者沒有禁錮他們,一直盯著手中的東西查看,沒有抬頭,顯然是一點兒也不擔心他們逃跑。
「具體該如何做?」
「打是打不過,唯有用毒。」萬侯九霄道。
桑榆只遲疑片刻,道:「他是修士,一般的毒恐怕對他沒用。」毒藥毒粉之類,他們二人的儲物法器裡都有不少,是萬侯石韋得知二人即將出門遊歷送給他們在關鍵時刻防身的。
「至少可以為我們爭取一些時間。」
老者此時方將頭抬起,神色似乎嚴肅了些,但並無擔憂,隨後從他的儲物戒內飛出一塊塊亮晶晶石,落在地上,按照某種順序排列。
桑榆看了幾眼,猜想應該是某種陣法,見老者正聚精會神,與萬侯九霄相視一眼。兩人同時從儲物戒內拿出毒粉向老者扔去,與此同時,飛快竄開。
老者一驚,大概沒有料到他們竟然斗膽反抗,右手揚起,寬袖生風,橫掃而過,毒粉被吹開,但仍有一部分落在老者裸露在外的臉和脖頸上。老者的反應好是迅速,閃身而起,已攔住萬侯九霄和桑榆的去路。
桑榆和萬侯九霄均是一驚,再要反抗,已無機會。老者掐住桑榆的脖子,冷然看向萬侯九霄,說了一句話。
萬侯九霄臉色大變,此時反而鎮定下來,指了指裝著奇石的儲物戒,嗓音冰冷:「放開他。」
老者重哼一聲,將桑榆甩出去,萬侯九霄連忙將人接住,臉色鐵青。身為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何時像今日這般狼狽過?
「霄,無妨,再找機會。」桑榆安慰道。只要活著,就有機會。或許是因為死過一次的緣故,他對他們接下來的命運並無畏懼。
萬侯九霄搖首,對榆兒笑了笑。傻瓜,以為他在擔心嗎?他只是在想,以後飛昇仙界,遇到的高手會更多。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無論如何,他一定會保護好懷中的珍寶。撫著榆兒的背,萬侯九霄拋出一個略輕鬆的話題:「榆兒,你看他所用的晶石與我們的是否一樣?」
「確實。」桑榆頷首。
毒物對老東西似乎一點兒影響都沒有,老者已回到陣前,繼續將一塊塊晶石彈出,晶石像是有生命一般,乖巧地組成立體狀。萬侯九霄緊盯著老者,唇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幾不可察。飛動的晶石倒映在他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點點亮光撲朔而迷離。
桑榆情不自禁地撫著他的眼,萬侯九霄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桑榆忽然轉過頭往草叢裡看了看,神色帶著幾分驚訝。萬侯九霄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竟然是哮天犬不知何時來了,站在草叢裡,靜靜地看著他們。而老者竟然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
桑榆對它擺擺手,示意它離開。哮天犬與他本是心意相通,卻是一動不動。桑榆皺眉,神情冷了幾分,又對他指了指皇城的方向。哮天犬這才轉身,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桑榆暗鬆一口氣。他與萬侯九霄都沒有讓哮天犬回去報信的意思,這老者修為太高,即使叫來再多幫手,不過是徒增傷亡。
萬侯九霄高深莫測地看著眼前的一堆晶石,桑榆也看過去,有些好奇老者到底是在幹什麼。
雨不知何時已停,天很快亮了。當太陽升起,勤勞的農人背著竹筐三三兩兩地進入山谷。奇異的是,桑榆和萬侯九霄能看見他們,他們卻沒有看見桑榆二人,說說笑笑,目不斜視從他們面前經過。
桑榆和萬侯九霄深知是老者做了什麼手腳。老者仍在不停地將晶石從儲物戒內拿出,晶石陣還在繼續變大。
直到三天後,老者呼出一口氣,終於停下,挑起眉,面無表情地示意桑榆和萬侯九霄步入陣中。
桑榆和萬侯九霄傲然地瞥他一眼,邁了進去。即使受制,他們也有他們的驕傲。
只見老者在某個位置按了幾下,眼前白光一閃,桑榆和萬侯九霄頓時覺得身體被托起,被動地往前飛去。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有一道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榆兒,握緊。這老東西似乎想把我們帶到別處去,無論如何我們一定不能分開。」

第147章 初至修真界

似乎只是恍惚一瞬間,腳已沾地,桑榆心神驟清,幾乎是立即察覺到周圍的靈氣遠比飛雪大陸上充沛,就像突然從污濁的環境中進入空氣清新的山林。
「榆兒,這裡是個好地方。」萬侯九霄也不由傳音感歎。為了避免引起老者注意,他與榆兒交談一直用傳音。不過老者想必能猜到這一點,畢竟從他二人被老者擒住到現在,他們二人不可能一句交談也沒有。但既然老者沒有阻止,他又何必管那麼多?
「確實,比起飛雪大陸,很顯然這裡更適合修煉。」桑榆也道。
他們身後是一座晶石陣,外觀比老者建起的晶石陣美觀許多,乃是火車隧道洞口的外形,晶石上紋飾繁複,十分精美。剛才他們便是從這個「洞口」出來。身後有不少人陸續出現,不知是來自何處。在不遠處還有另一座晶石陣,不少人排著長隊,三三兩兩地步入洞內,每次白光閃起,步入陣中的人便消失,想來是傳送到了其他的地方。
桑榆和萬侯九霄不知此處是何地,未再交談,不動聲色地注意四周,盡量收集更多的消息,隨後卻震驚地發現周圍所有的人都是修真者,其中不少人的修為,他們無法看清,明顯是高過他們。
桑榆心驚不已:難道他們竟是被帶到了修真界?他不由得看向萬侯九霄。萬侯九霄同樣驚詫,但不愧是一代帝王,很快冷靜下來,道:「既來之,則安之。榆兒,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分開。」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一旦他們二人分開,恐怕再難聚集在一起。
桑榆頷首,眼神同樣堅定。只要奇石在他們手中,他們就還有一線機會,只要有一線機會,他們就不會放棄。
老者大手一揮,再次將他們禁錮,直接飛昇空中,很快出現在市集之中。這市集看上去和凡界相差無幾,不過建築物的材料對桑榆和萬侯九霄來說卻很陌生,想必是這個世界本地所產。
桑榆和萬侯九霄有心聽一聽周圍人都在說些什麼,奈何這些人和老者一樣,所說的語言他們根本聽不懂。
二人看著老者在一家店舖裡買了一瓶藥丸,收入他的儲物戒內,隨後再次抓住二人進了晶石陣。
再次腳踏實地時,桑榆和萬侯九霄敏感地察覺到所在的地方與之前不同,靈氣仍是比飛雪大陸上充沛,但比起之前的那個地方卻是淡薄許多。旁邊同樣有另一座晶石陣,但除了他們三人,再無他人。
老者此時方拿出之前買的藥瓶遞給萬侯九霄。萬侯九霄淡淡地看他一眼,取出一粒,就要丟入口中。
桑榆急忙阻攔,眼神含著怒意。
萬侯九霄低聲道:「榆兒放心,大大方方擺在店舖裡面賣的,想來不是什麼毒藥。」他的警惕心不比榆兒少,但如今處於一個陌生而遙遠的世界,必須破而後立,他和榆兒才可能有機會爭取一些主動。
桑榆並不退讓,只道:「不可冒險。」隨後冷然地看向老者。
老者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高傲地伸出食指向藥瓶點了點,指了指萬侯九霄的嘴,又指了指他自己的耳朵。
萬侯九霄和桑榆立即明白了,老者的意思似乎是在說吃了這藥丸他就可以聽懂他們的語言。
兩人不再猶豫,各自服下一粒藥丸。索性無法避免,自己動手總比被強迫要好。
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草姜,不知兩位小友如何稱呼?」
桑榆和萬侯九霄果然聽懂了,分別自我介紹。
「萬侯九霄。」
「萬侯桑榆。」
兩人說出來的是和草姜一樣的語言,就像是天生就會,暗自稱奇。
老者笑道:「方纔的藥丸名為『通言丹』,修真界的不少人都是來自下界各國,語言不通,這通言丹便可讓所有人都懂得修真語。」
老者看上去和藹許多,但桑榆和萬侯九霄並未放鬆警惕,只在面上也作出淡然的表情。
「原來如此。多謝相告,」萬侯九霄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道,「不知前輩將我二人帶到此處有何指教?」
「呵呵,不急,到了就知道了。」草姜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萬侯九霄,再次帶二人向前飛行。
樹林之中,坐落著一座宅院。三人剛靠近,裡面飛出三人,一位老頭,另二位老太婆。三人皆頭髮花白,老頭亦有長鬚,身形瘦小而精悍。兩位老太婆年紀也甚大,但身材竟如少女一般玲瓏有致,如果不去看她們樹皮一樣的臉和皮膚,只怕會有人誤以為他們是妙齡少女。
「草姜,你不是去找東西嗎?怎麼帶回來兩個人?」老頭嬉皮笑臉,有些不正經,掃視萬侯九霄和桑榆,臉上快速閃過一絲驚訝,「他……」
草姜突然狠狠地瞪他一眼,對萬侯九霄和桑榆道:「兩位小友,老夫為你們介紹,這位是魁陰;這兩位是桂星兒和施向晚。」
桑榆心想,桂星兒和施向晚這兩個名字不錯,如果其他人沒有見到這二人,聽到這兩個名字一定會以為是兩個大美女。
桂星兒盯著桑榆,忽然尖聲道:「小子,你那是什麼表情?本姑娘的名字惹到你了?」
桑榆淡淡地看過去,只覺得無辜,或許他臉上真的露出了納悶的表情,但絕對沒有任何侮辱之意。這老太太是否太敏感了?
桂星兒身上陡然散發出強大的氣壓,直逼向桑榆,抬手便要攻擊,忽然感覺到兩道凌厲而冰寒的視線射向她,手下一頓,心頭一凜,只見那少年身邊的男子毫無懼色,從容地向前一步,雖未將少年擋在身後,卻微側著身,明顯是維護的姿勢。
修真者到了元嬰期會有一次重塑面貌的機會,且修真界靈丹妙藥之多,因此這修真界不乏美女俊男。桂星兒見過的美男子多了,但這男子卻在英俊之中多了幾抹霸氣,刀削般堅毅的臉部線條,透出強勢的陽剛之氣,如出鞘的寶刀,從容而凌厲。一雙眼看起來淡定無波,卻隱藏幾分銳利,絕非無害。
桂星兒自是不會懼了這個修為低她不少的男人,但一瞬間確實被男子的氣勢所鎮住,暗驚無比。
「榆兒單純年幼,並無冒犯之意,前輩何必與他計較?」萬侯九霄深知如今的處境時刻都可能變得更加危險,並不介意退一步,微微一笑道。
「兩位小哥長得可真俊。星兒妹妹也真是的,怎麼如今連男人的長相都極度起來了?」施向晚似乎與桂星兒不對盤,掩口嬌笑。這動作由一個老太婆做來實在滲人。語畢,她已滑行至萬侯九霄跟前,讚歎地嘖了一聲。在這男人與少年二人中,她更喜歡大的,舉起手伸向萬侯九霄。
桑榆神色不變,拉著萬侯九霄往後退了一步。
施向晚咯咯一笑,環手抱胸,倒是沒有再上前。
桂星兒卻是被施向晚激怒,嗓音更加尖銳:「本姑娘再怎麼差也比你年輕!」
施向晚的臉色頓時也變得難看起來,方纔的悠然頓時消失,放下雙臂,整個人像是被激怒的刺蝟,冷笑一聲道:「又如何?本姑娘來這裡才五年,你已經在這裡待了五十年了!」
「你!」
二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只聽兵器相撞,便見銀光乍閃。
魁陰沒有去制止,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草姜也是冷眼旁觀,對桑榆和萬侯九霄道:「兩位,隨老夫來。」
打鬥中的二人見觀眾離開,對對方冷哼一聲,同時收了手,往下方宅院飛去。
宅院大門上掛著橫匾,上書「落日居」。進了宅子,草姜將二人領到一間房門口,笑道:「老夫還有一些事要辦,兩位小友可在此處休息,若是覺得無聊,也可在宅子裡參觀參觀。」言外之意便是不得離開落日居了。
隨即,草姜匆匆離開。
桑榆和萬侯九霄兩人大大方方地走進房間,只要奇石還在他們手中,他們暫時就沒有性命之憂。為免有人用更強大的靈識暗中監視他們,兩人仍是傳音交談。
「榆兒,害怕嗎?」萬侯九霄將桑榆擁入懷中,輕撫他的髮絲。
桑榆搖了搖頭。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由一個世界轉移到另一個世界,更何況,他在意的人就在身邊,沒有什麼可怕的。
「你呢?」
萬侯九霄的手指挽著他的一縷髮絲,道:「興奮。」以他和榆兒的修為,已經不適合留在飛雪大陸,這個新的世界會帶給他們新的體驗,新的挑戰,從而使他們逐漸站在更高的位置。不可否認,他的血液似乎都在沸騰。
桑榆奇怪地看他一眼,強調道:「我們現在處於危機之中。」
萬侯九霄淡淡地道:「危機往往也意味著生機。」
桑榆盯著他半晌,輕輕一笑。這個男人的骨子裡天生帶著一種霸氣,是他所比不上的。
「不擔心雷霆那邊?」
萬侯九霄淡聲道:「擔心也無用,幸運的是,離開之前立了太子。父皇現在管不了那麼多,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脫離草姜的掌控。」
桑榆頷首。

第148章 收徒未遂

桑榆從霄的神情中還是能看出他的一絲擔心,畢竟他唯一在乎的親人萬侯石韋仍在凡人界,以後修煉只能靠他自己。冷若離亦然。不過萬侯石韋和冷若離兩人雖然資質相差甚遠,但桑榆相信他們都不是弱者,但願他們以後能順利飛昇仙界,屆時仍有機會見面。不過話說回來,當初仙帝並未教他來修真界的方法,他一直以為他們會在凡界一直待到渡劫,然後直接飛昇仙界,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先進入修真界。有一句話叫做「世界難料」,此時的他當然想不到他和萬侯九霄以後還有機會回到飛雪大陸。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想什麼呢?擔心你那個徒弟?」萬侯九霄將他抱進懷裡,在心中哼了一聲,不願榆兒在旁人身上花太多心思。
「如你所說,擔心也沒有用。」桑榆和萬侯九霄其實一樣理性,擔心夠不著的事只是徒增煩惱。見萬侯九霄一副不滿的樣子,他無聲一笑,湊過去用面頰親暱地磨蹭他的臉。
萬侯九霄被他的小動作弄得心裡癢癢,只想品嚐榆兒甜美的唇,卻沒有興趣表演給暗中的人看,將人緊緊抱住,在額頭上親幾下過過癮,道:「既然那老東西說了我們可以在宅子裡參觀,我們就出去看看,摸摸情況。」
桑榆沒有異議。
二人出了房間,順著蜿蜒的走廊往前。反正這裡有四位高手,他們不可能逃出去,還不如大大方方行事。
院子裡綠樹婆娑,香花搖曳,別有一番趣味。不過這裡的植株,二人幾乎都不認識,但可以感覺得出,其中有不少靈材,散發著靈氣。由一道圓拱門進了另一個院落,可見丹室、器室、練功房等。兩人將宅子逛了個遍,沒有見到任何人,只得無奈地返回房間。
因為之前一直在準備出行,兩人的儲物戒內備了不少宮廷美酒與美食,取出一罈酒對飲,聊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倒也不悶。
沒多久,外面傳來漸近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兩位小友。」
來了!桑榆和萬侯九霄相視一笑。
「請進。」萬侯九霄右手一揮,房門自動打開。
桑榆拱手喚了一聲「草前輩」。
萬侯九霄微笑頷首示意:「草前輩。」
草姜邁入房內,坐下之後,看向桌上的酒壺與酒杯,微微一笑,道:「喔?看來二位公子也是愛酒之人。老夫這裡有一壇百年佳釀,送給二位嘗嘗。」
隨即,桌上多了一隻酒罈。
「多謝。此等美酒自該找一景色優美之地一邊賞景,一邊細品,本人就不客氣地收下了,」萬侯九霄將酒收入儲物戒,淡定如風,「看得出其餘三位前輩都以草前輩為首,草前輩卻親自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給我二人送酒。」
草姜有些意外,隨即一笑道:「小友好敏銳的判斷力!既然如此,老夫便開門見山,二位一定對老夫為何出現在二位所在的星球上感到好奇。」
桑榆與霄對視一眼後,配合地頷首,道:「確實,不知之前那位灰衣老者是何人?」
草姜歎了一聲,道:「那位老者本來是老夫的一位好友,卻沒有想到會為了『銀波石』與老夫翻臉……」
「銀波石就是那塊巨石?莫非是什麼罕見的寶貝?」桑榆奇道。
「小公子猜得不錯,銀波石是修真界的極品煉材。這銀波石本來是老夫先找到的,閻海見寶起意,企圖將寶石據為己有。我二為此人大打出手,無意中將銀波石擊飛,銀波石漂流至兩位小友所在的星球。我二人尋蹤而至,繼續激鬥……忽然感應到兩位修真者的氣息,老夫看到大公子時,還真是吃了一驚,」草姜笑道,「只因大公子的體質竟是罕見的火屬性。」
萬侯九霄眉梢挑起,好奇地問:「何為火屬性?」先不說這老頭所說是真是假,倒確實透露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既然草姜提到火屬性,他若不提出疑問,反而反常。
草姜解釋道:「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注1)。人的體質也是如此,不過,大多數人的屬性特徵並不明顯,但大公子卻不一樣,火屬性特徵非常顯著,極為難得。銀波石也是火屬性,所以大公子能碰觸銀波石,其他人卻不能。而且也只有火屬性體質的人才能將銀波石收入儲物法器內,其他的人即使修為再高也無用,這也是銀波石的奇特之處。」
桑榆聽得認真,心下暗忖:莫非霄向來熱也與此有關?
萬侯九霄抬起左手撐住下頷,透出幾分思索的意味。桑榆知道,這是他肯定了什麼看法的標誌動作。
「原來如此,」萬侯九霄了然一笑,「那麼草前輩將我二人帶到這裡來是?」
草姜撫鬚一笑,不自覺流露出些許高高在上的氣勢,彷彿給予了別人天大的恩惠:「老夫想收你為徒。」
桑榆和萬侯九霄對視一眼。
桑榆畢竟年少,有些話由他來說更為合適,索性扮成浮躁的少年公子,疑惑地道:「草前輩一定是在開玩笑吧?之前在凡界時,您的態度可是……呵呵……」
這停頓恰到好處,雙方都明白省略的內容。當時的草姜傲慢而冷漠,態度與此時截然相反。
草姜擺手道:「老夫生來就是冷淡孤僻的性子,習慣了我行我素,當初確實打算強行將大公子帶走,後來給二位吃了通言丹,見二位談吐不凡,處變不驚,便是真的欣賞至極,所以此時卻是真心想收大公子為徒。」
桑榆的表情仍有幾分狐疑。萬侯九霄則是一臉高深莫測,笑而不語,難以捉摸。兩人配合得極為默契,將將信將疑的態度表現得十足。
草姜見狀,又道:「大公子的火屬性體質正適合學習老夫的修真功法,此功法乃是恩師所授,所以老夫希望可以找到一個合適的傳承者。」
這說法倒也無懈可擊。萬侯九霄若有若無地一笑,雙手抱拳,語氣誠然而遺憾之至:「承蒙前輩看得起,自是本人的榮幸。然本人已經拜師,只怕不得不辜負前輩所望。」
「喔?」草姜立即露出失望之色,神情也冷淡了些,頗有些不悅,最後仍是擠出淡淡一笑,道,「原來是這樣。不過老夫還是希望大公子可以再考慮考慮。」走之前,他似有似無地看了一眼桑榆。
萬侯九霄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霄,他的話漏洞百出。」桑榆指出。
「確實,」萬侯九霄懶洋洋地靠在他身上,「方纔他絲毫沒有提起要拿走銀波石,他既然能隔著星球的距離追著銀波石,如此輕易放棄太過怪異。顯而易見,他是想利用我的手做一些只有我才能做的事,而且此事還與銀波石有關。」
桑榆補充道:「他既然已控制住我們,是否拿回銀波石對他來說並無不同,但把銀波石留在我們手中,卻可能得到我們的信任。」
「不錯,」萬侯九霄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走,「榆兒,要想離開這裡,恐怕只能從他們內部下手。」
桑榆眉頭微擰,覺得有些不太好辦:「他們四人既然住在一起,只怕感情也不一般。」
萬侯九霄頷首:「暫且等幾天,看一看另外三人是何態度。」
兩人都不是浮躁之人,一連三日都呆在房間裡,或是看書,或是飲茶品酒。到第四日,又來一位訪客。
這位客人卻出乎桑榆和萬侯九霄的意料。
桂星兒仍是一副傲慢姿態,一進門便道:「你們想不想離開這裡?如果想的話,立即跟我走。草姜三人此時都不在。」
「前輩四人關係匪淺,如果放走我們,就不怕另外三人找你的麻煩?」萬侯九霄無動於衷,興味盎然地看著她。
桂星兒高傲地哼一聲,不答反問:「大公子可知草姜為何要收你為徒?」
「為何?」萬侯九霄順著她問道。
桂星兒眼中閃過不屑的神色,道:「銀波石乃是修真界萬晶難求的寶物,煉出靈器更是極品,接近仙器。另外,在這個星球上有一種罕見的靈藥,名為『麒麟掌』,由神獸火麒麟看管。而麒麟掌是草姜所需的……」
桂星兒的話說完,萬侯九霄也收集到不少有用的信息。簡而言之,草姜所急需的麒麟掌由火麒麟看管,火麒麟以火為攻擊武器,極難對付。草姜企圖借萬侯九霄的手將銀波石煉製成一件極品靈器,然後利用這極品靈器與火麒麟對抗,從而奪得麒麟掌。
「你放了我們對你有何好處?」桑榆謹慎地問道。
桂星兒冷笑一聲,道:「我四人雖然名以上為干兄妹,但他們三人根本看不起我!哼!既然他們不尊重我,我又何必尊重他們?」
隨即她淡漠地掃視桑榆和萬侯九霄,道:「要不要離開隨你們。不過,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他們三人一起出門的時候並不多。」
無論她所說是真是假,這都是一次難得的機會。桑榆有些心動,看向萬侯九霄。
注1:引自《五帝》。

第149章 九霄錄初成

萬侯九霄卻淡淡一笑,摟著他的腰,在他背上輕撫一下,穩坐如泰山,慢慢悠悠地道:「我二人修為低下,就算順利逃走,用不了多久也會被他們三人抓回來。既然終究會被抓回,又何必白費力氣。」
桂星兒冷聲道:「你的意思是想讓本姑娘護送你們離開?」
萬侯九霄淡淡一笑,道:「豈敢。」
「也罷,我再送你們一些可以自保的東西,至於能否吃得透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總之你們給我走得遠遠的!」桂星兒綠袖一甩,冷眼盯著他,警告道,「莫太過分!如果不是怕草姜在你們身上留了什麼標記,本姑娘還不如乾脆殺了你們!」
萬侯九霄垂下眼眸,意味不明地一笑。
桑榆眼眸伸出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已然明白霄的用意。
桂星兒拿出一些類似晶石材質、撲克牌大小、厚約兩三毫米的卡片遞給萬侯九霄。
「這是何物?」萬侯九霄接過,奇道。
桂星兒道:「這是可以用作記錄的靈卡,只要將靈識探入,即可讀取裡面的內容。」
萬侯九霄探入靈識閱讀後,將靈卡遞給桑榆,道:「原來是各種或攻或防的陣法,多謝。」
「這兩把飛劍也送給你們,滴血認主後即可收入丹田,」桂星兒隨手掏出兩把劍,神色不屑地道,「可惜你們尚未到元嬰期,無法御劍飛行。」
桑榆再次道謝,暫時將飛劍收入儲物戒,廢話不多說,與萬侯九霄立即離開。
出了宅子,走出大老遠,桑榆才問道:「霄,我們去哪兒?方才忘了問問該如何使用傳送陣。」傳送陣的位置,他大致還記得。
萬侯九霄揚唇一笑,像一隻得意洋洋的狐狸,傳音道:「榆兒,我們暫時不離開這個星球。」
「看到狐狸尾巴了。」桑榆失笑,在他臀上摸了一把。
「不要勾引我,」萬侯九霄捉住他的手,歎了一口氣,「可惜,沒有容身之所便不能安心地——做。」
桑榆橫掃他一眼:「那就隨便挑個方向走。」
兩人不能御劍,也無飛行法器,只能靠雙腳趕路,縱身跳躍。「人不停腳」地行了兩個多小時,兩人才停下,以正常速度繼續向前方而去。
「到這裡就不用再趕忙了,」萬侯九霄閉上眼,伸出右手,「榆兒,牽著我走。」
「做什麼?」桑榆一怔,卻是沒有猶豫,將他的手握住。
「好玩。」萬侯九霄賴在他身上,慵懶一笑。
桑榆頓時無語,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真話。
萬侯九霄勾了勾唇,起身站直,道:「研究陣法。習慣了在紙上寫字,閉上眼後,眼前的一片黑正好當做紙。」
桑榆微微一笑,牽著他往前走。
萬侯九霄悠然地跟隨著他,步伐不疾不徐,每兩步之間的距離幾乎相等,與睜著眼一般無二,絲毫不擔心踩入坑中或者撞上障礙物。在一片黑暗之中,用作陣法的晶石、礦石、各種煉材等都變成一個個小白點,在他的意識的控制之下,按照正確的順序一一排列。蛛網陣,用品階不同的晶石排成蛛網的形狀,在其中六十四個絲結處放置極品晶石。最外圍的一圈「蛛絲」上,選擇四角,各放一株可散發濃郁異香的赤芍果。此乃困陣。當陣法啟動,靈氣與果香相合。氤氳成無實體的幻牆。因為晶石的品階不同,靈氣的濃薄與夾牆之間的通道無時無刻不在變幻。人一旦入陣,必定如入迷宮,甚至可能終生困在其中。此陣陣眼在蛛網正中央,縱使到達位置,破其陣眼,主人也早已遠去。
萬侯九霄越看越覺得絕妙,在他看來,此陣又可衍生多種變化,確實好用。
桑榆注意到他臉上浮現出來的讚歎笑容,不由得也翹起嘴角。靈卡裡記錄的陣法,他之前也看過,十分精妙,如果換成他的話,只怕需要更多時間才能參透,而看霄的表情,明顯是頗有所得。
他正拉著萬侯九霄往前走,萬侯九霄突然站定,兩人交握的手也鬆開。萬侯九霄的雙手在空中緩緩舞動,不停地作出打靈訣的動作,時上時下,忽左忽右,似乎在扔出什麼東西。
桑榆一驚:難道突然入定了?
「霄?」
萬侯九霄未答,因為剛體會到陣法的絕妙,完全沉浸在意識的世界裡,正按照陣法圖一一佈局。只見他雙手的速度逐漸加快,飛快的寬袖帶出淺薄的靈氣,隨之不停蕩漾。
桑榆神色一緊,忙注意四周動靜。就這樣在野外閉關太危險。若是霄在入定時被驚擾,一來會破壞對境界的體悟,二來還可能走火入魔。若是真元力逆轉便危矣。慶幸的是,這裡是一片沒有人類痕跡的密林,有人在此時經過的可能性應該很小。
桑榆略一思索,右手一揮,面前出現一大堆極品晶石,用自己的真元力佈置螺旋吸靈陣。在無法將霄轉移的情況之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為霄提供更多靈氣,讓他更快地體悟到新境界的意境,從而更早地醒過來。
一枚枚晶石源源不斷地飛起,很快就將萬侯九霄包圍其中。萬侯九霄身上的靈氣越聚越多,連站在兩米外為他護法的桑榆也感覺到全身舒適而輕鬆。
天色越來越暗,樹葉的影子似乎也多了一抹詭異。當林中變得昏暗時,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桑榆一驚,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因為神經緊繃,他的手心甚至出了一層汗。
「呵!老弟,我是不是看花眼了?怎麼看見那邊有一大塊晶石在閃閃發亮?」一道蒼老的聲音高亢地叫喊,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若有若無的酒氣。
桑榆站在原地,筆直而立,看起來隨意的姿勢,其實已隨時準備攻擊,神色嚴肅,雙目沉靜地盯著前方。
「啊?哈哈哈!我也看到了,難道我也眼花了?」另一道激動地響起。
緊接著腳步聲加快,那邊的二人已快步跑過來。
桑榆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來人。兩個老者,一個身材肥胖,面色紅潤,臉圓滾滾的,看起來倒像是個酒肉和尚;另一個身材欣長,穿著褐色衣衫,像是瘦猴。
在這個星球上桑榆只見過六個人,六個人卻都是老人。桑榆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了老人國。
見到樹下的少年,兩個老頭相視一眼,同時嘿嘿發笑,一步步走進。
胖老頭拍著圓鼓鼓的肚子,色瞇瞇地盯著桑榆,臉上掛著淫笑:「呵呵!哪裡來了個美少年?」
桑榆不著痕跡地打量二人,暗鬆一口氣。兩人都是辟榖中期,和他一樣的修為。
「哇!發財了,這麼多極品晶石!老子真的不是在做夢嗎?」瘦老頭對錢財更感興趣,伸手便要碰觸靈陣,「不過,這裡面似乎有一個人?」
桑榆甩出一道真元力化為風刃直射過去以作警告,瘦老頭連忙縮手。
桑榆先禮後兵,客氣地拱手,沉聲道:「兩位道友,閉關之人與在下是一道的。請二位行個方便,速速離開。」
「喔?」瘦老頭眼底閃爍貪婪的光芒,「小子,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們是一道的?該不會是你想獨吞這筆晶石吧?」
桑榆神色不變,目光卻冷了幾分。
胖老頭也道:「就是。小兄弟,這樣可不行,見者有份。不過,如果你願意陪陪哥——唔……」
兩個老頭一陣暈眩,重重地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桑榆以真元力為拳,重重在胖老頭的臉上砸了一拳,才算解了氣。
為了防止這裡的動靜驚動更多的人,他不得不用迷藥直接將他們迷暈,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幸虧這兩個老頭修為尚低,不然的話,迷藥只怕對他們不起作用。
轉身見吸靈陣下方的晶石已失去光澤,桑榆快速取出一批晶石,將其一一替換。
似真似幻,亦真亦幻,時真時幻。萬侯九霄看見那只蛛網就在自己面前,忽隱忽現,不停地變換大小與形狀,隨後緩緩飛起,落在丹田之內。源源不斷的靈氣沿著「蛛絲」向正中心聚集,瞬間便堆積成雲,在丹田正中心翻滾,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轉,漸漸轉為渾厚的真元力。
萬侯九霄大喜,他竟不知不覺中摸到了「九霄錄」的關鍵。當初隱隱察覺到無意中發現的修煉方法比登天笈要好用後,他一直沒有放棄對九霄錄的摸索,然而,卻許久沒有得到進展,九霄錄的研究因此而滯後。今日這蛛網陣卻給了他啟發:蛛網即可以看成是擴散型,又可以看成集中型。當丹田吸收靈氣時,是集中型的,靈氣經由多條管道往丹田而去,傳送速度會更快;而當真元力對外攻擊時,又變成擴散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如此簡直是事半功倍!
以靈氣構成的蛛網閃起一道光芒,恢復沉寂。而丹田內,赤色和橙色兩片蓮花瓣鮮艷欲滴。
萬侯九霄滿意地一笑,靈識甦醒,睜開雙眸,一眼看見他的榆兒,寸步不離地待在他身邊。

第150章 老人星球

在萬侯九霄醒來的那一瞬,周圍失去光澤的晶石如落葉徐徐飄落。如今,他已是辟榖末期,已超過榆兒。
「榆兒,幸苦了。」萬侯九霄將人擁入懷中,心疼地親吻他的額頭,如今他們在修真界既無根基,也無依靠,只能憑借他們自己。如今又在野外入定,等待的人承受的壓力極大。
「這個星球上的靈氣比起飛雪大陸充沛許多,再加上突然對蛛網有所體悟,因此才會突然入定。等久了?」
「無妨,才七天而已。」桑榆有些貪婪地吸收他身上的氣息,此時在愛人的懷中才敢稍微放鬆。這七天來,他無時無刻不緊繃著神經,生恐有人從此經過,見財起意。所幸,自那兩個老頭之後,再沒有其他人來過這裡。
萬侯九霄輕柔地撫著他的背,為自己突然入定之事而皺了皺眉,揶揄道:「我們不愧是天生一對,都有突然入定的壞習慣。以後卻是不能再如此了,太過危險。」
桑榆頓了頓,從他懷裡直起身,注視著他的雙眼,神情認真:「霄,你後悔嗎?在這裡你不再是帝王,而是眾多普通的修真者中的一個……」
萬侯九霄笑顏迷人,在他的腮上掐了一把,惡狠狠地道:「寶貝,莫再說這種話。這裡很好。現在向來,父皇反而要感謝草姜把我們帶過來。」見榆兒的腮被他擰得有些發紅,又將唇貼上,舔了幾口。
桑榆釋然一笑,將頭一偏,唇瓣印上男人的。霄入定只是一瞬間的事,但對他來說,卻很久。香軟的舌剛大膽地探入男人的口腔,又被男人毫不相讓地搶走主動權。萬侯九霄的雙臂結實如鐵,牢牢地環住他的腰,讓他猶如在堅實的城堡裡一樣覺得安全。
「想你了。」桑榆低聲道。初到陌生世界的危機感和獨自等待的壓力彙集在一起,讓他在投入愛人懷抱中的這一刻,有些脆弱。但他並不以為恥,若連自己的愛人都不可以依靠,豈非太悲哀?
「呵呵……」磁性的嗓音發出愉悅的低笑聲,萬侯九霄將他抱得更緊,他喜歡榆兒偶爾的孩子氣,可愛無比。兩人安靜而緊密地擁抱,兩顆心臟靠攏,此時此刻,不需要更多的言語。
許久後,萬侯九霄先將榆兒鬆開,道:「榆兒,父皇先傳一些東西給你,以後就按照這種方法修煉。」
桑榆驚喜地道:「你參透了你的『九霄錄』?」
「一部分,將來一定還會進化,」萬侯九霄把功法過入他的腦中,笑瞇瞇地將下頷擱在他頭上,「在找到更好的功法之前,我們就用這種方法修煉,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功法。榆兒,表揚我。」
桑榆失笑,正要說話,萬侯九霄注意到不遠處的草叢裡躺著兩個人。
「他們是什麼人?」
桑榆道:「無意中路過想打劫,中了迷藥。」至於被調戲的事,他以為還是不說為妙。幸好那胖老頭的臉消了腫,不然的話,霄一定會追問。
萬侯九霄摟著他往前走,道:「先離開這裡再說。」
兩人花了十幾天的時間走出叢林,路上遇到一個修士,向他打聽了最近的市集所在。二人又花了十幾天的時間總算到了此星球上修士的聚集地之一,薩妮城。
剛入城門,桑榆和萬侯九霄不由得驚詫地對視一眼。放眼望去,城內的人居然都是老人!
萬侯九霄神色一變,拉著桑榆轉過身,從儲物戒內拿出兩個人皮面具,其上有淺淺的皺紋。兩人戴上之後,都變成剛邁入老年的老者,這才覺得放心許多。不管這裡是為何會有這麼多老人,他們兩個年輕且相貌不俗的人出現在這裡都太顯眼。只要他人不刻意探查,不會發現他們戴了人皮面具。
兩人隨著人流進城,購買了一些介紹修真界概況的靈卡。幸虧他們兩人是大富翁,不然的話,身無分文絕對寸步難行。
二人找了一間高級客店住下,認真地讀起靈卡裡的內容,在來到修真界一個多月後,總算將修真知識和修真界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整個修真界廣褒無限,有千萬顆星球。在眾多的星球中,並不是每一顆星球上都有修士。因為修真者的力量來自於靈氣,所以修士們會選擇靈氣較為充沛的星球居住。
修真界一共有四大勢力:仙修、魔修、妖修和鬼修。仙修、魔修和妖修都生活在地面之上。鬼修是四者中勢力最單薄的。仙修者、魔修者和妖修者在結成元嬰(魔嬰、妖嬰)之前,若是死亡而又能保證魂魄不散,還有一次生存的機會,即轉為鬼修。鬼修在結成鬼嬰前,只能生活在地下,通常只在夜晚出現,兼具吸收靈氣和月光。鬼修是已死之人,不能算是真正的人,因此,鬼修通常受到其他三股勢力的排擠,一旦出現,若是實力差些,很容易被消滅。因此,相對來說,鬼修的數量並不多。但若是鬼修修成鬼嬰,便可具有肉身,能在白日現身,實力可比出竅初期。
自古以來,仙修與魔修相看兩相厭。妖修的本質不是人,也算是異類,人類看不起他們,他們也看不起人類。他們的本體畢竟是獸,性情較為單純,權力慾淡薄,通常不主動參與仙修和魔修的鬥爭。只要不招惹到他們,仙修、魔修與他們倒也相安無事。
凡人界有一句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修真界是同樣的道理,有人就有是非,有是非就有爭鬥。修真界並不太平。敢出門走動的最低也是靈竅期,修為再低些的,出門會找高手陪同。修為低者尤其不會在眾人面前露出寶物,譬如儲物戒、極品儲物手鐲等等。若是被人奪寶,算自己倒霉。
而桑榆和萬侯九霄這兩個才辟榖末期的新人,絕對算得上是異類中的異類。這一個多月來還活著,不知是不是該說他們運氣好。兩人的儲物戒材質比修真界的儲物戒差些,但也是上品靈器。
為防萬一,兩人還是把儲物戒收了起來,所幸萬侯九霄的儲物戒裡還有一個儲物手鐲,先戴上將就著用。
至於其他,諸如修真界有哪些萬年靈藥、極品煉材、危險地帶、危險人物等等這些基本常識,二人也有所瞭解。萬侯九霄超強的記憶裡就像是完美的複印機,將有用的知識都記在大腦裡。桑榆雖然比不上他,卻也不差。
此外,有一件事讓桑榆和萬侯九霄都很震驚:對一般人來說,每提升一個階段最少也要五十年,尤其修為越高,往更高一層邁入時,所花的時間遞增。他們兩人真該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兩人關注的還有他們如今所在的星球。這個星球本來叫清絕星,但自從千年前發生過一件事後,這顆星球就多了個別名:老人星球。只要一提到清絕星,其他人的反應肯定是:「喔,那個老人星球啊……」至於那件事是什麼,不得而知。
在這個星球上,所有的修真者都是面容枯槁的老人,面容年輕美貌的人一般是不會到這個星球上來的。
老人星球上有三大勢力,太白山宮、玉池山和飛天閣。三者之中,尤以太白山宮的實力最強,歷史也最為悠久,據說已傳承二十多萬年。不過,太白山宮幾乎是隱世門派,神秘非常,並不經常出來走動。
弄清楚這一切,桑榆和萬侯九霄才終於有一種自己也是修真者的意識。
「好了,接下來我們好好休息幾天,」萬侯九霄往後一躺,把桑榆也帶倒在床上,隨即翻身覆上,「榆兒,很久沒吃魚了。」
「可是……」桑榆仍有顧慮。這個世界那麼多修為高深的人,讓他覺得在屋子裡也沒有安全感,彷彿到處都是探查的靈識。
萬侯九霄一邊舔吻他的唇角,一邊道:「放心,我問過了,這畢竟是一間高級客店,設下了可以隔絕靈識探查的陣法。就是為我們這些慾火焚身的人準備的。呵呵……」
桑榆不再抗拒,兩手去扯他的衣衫,揚起脖頸,任由他落下一個個滾燙的吻:「唔……你什麼時候問的?我怎麼不知道?」
「傳音問了小二。好了,專心,不許想著其他人,也不許想其他事。」
桑榆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帶著自己在慾海中沉浮。
註:靈器的等級分為下品靈器、中品靈器、上品靈器和極品靈器。飛劍、晶石與丹藥也分為此四級。至於丹師,則是普通丹師、中級丹師、高級丹師和頂級丹師。

第151章 第一站(1)

這星球不愧是「老人星球」,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老者與凡人界經歷過風塵洗刷的老年人幾乎一般無二,神情木然,精神頹廢,如秋日落下的枯葉,毫無生機與光澤。凡人界的老人們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眼神充滿滄桑與平靜並不稀奇。但是,這裡的人是修真者,只要到了元嬰期,便是長生,為何他們也會如此?這些人基本分為兩類,一類是渾渾噩噩而失去鬥志,只怕終將永遠留在修真界;另一類則是憤世嫉俗者,他們依然充滿變強的慾望,但即使他們將來順利地飛昇仙界,大概也不會開心。
在這些人中,忽然出現兩個修長的人影,一白一藍,肩並肩,閒庭散步一般順著街道而來。兩人的年紀看上去也不少,然而,他們身上卻充滿「生」的氣息,行走間,衣袍帶風,盡顯從容與閒適。
這二人正是萬侯九霄和桑榆。二人打算在街上淘寶,購買一些必需品,以及可供萬侯九霄佈置陣法的煉材與礦石。自從來到修真界,他們還是第一次如此悠閒。
萬侯九霄饒有興趣地拉著桑榆進入一家家店舖,挑選喜歡的物件。逛了一整天,兩人買了不少需要用到的東西,其中包括一對通訊卡,是修真界最基本的傳訊工具。
這一天,兩人就消費了20枚極品晶石,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霄,我們不能坐吃山空,該想辦法賺取晶石。」桑榆把玩著通訊卡,說道。他們的修為越高,修煉時需要的晶石越多,等到一枚也不剩時就來不及了。他畢竟是受過二十一世紀高等教育的商才,腦中已飛快地閃過許多可能賺到晶石的念頭,有些可行,有些在這修真界並不現實。
「榆兒可是我的小奸商,肯定有辦法。」萬侯九霄揶揄道,從儲物手鐲裡取出一個飛行器——飛船,興致十足地研究。這種飛船需要用晶石作能量來源,不能御劍飛行的修士要想去遠一些的地方而又不想走路,只能花錢買代步工具。
桑榆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他的讚美:「確實有些想法。」
「喔?說來聽聽。」萬侯九霄的興致立即被從飛船上移開,站起身走到榆兒身邊坐下,再順手不過地將人摟進懷裡,揉一揉,抱住。
桑榆神秘地道:「暫且保密。」
「和父皇還保密?說說,」萬侯九霄投給他一個幽怨的眼神,換了一個姿勢,從桑榆身後趴在他的肩膀上,左臂圍著他的腰,右臂玩耍似的推了推他,「快說。」
「到時候給你一個驚喜。」桑榆道。他要讓霄成為第一個使用的人。
「我喜歡驚喜,」萬侯九霄眼前一亮,榆兒的驚喜一定不凡,但心裡仍是癢癢,「不過,父皇的好奇心已經完全被你勾起來了。榆兒,說。」
後背又被推搡了一把,桑榆抓住他的手臂,回過頭看他,頗為堅決地道:「不、說。」
「榆兒,你變壞了,」萬侯九霄不滿地哼一聲,懶洋洋地將上半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背上,深思熟慮後道,「不過,現在並非合適的時機。我們沒有幫手,要想掙錢只能自己出面,那就必須等到我們有足夠的能力自保,否則,身懷巨額財富早晚會被人盯上。」
「我明白。在這之前,我們可以尋一些稀罕的靈藥或者煉材拿去賣。」
萬侯九霄一笑,完全贊成:「好主意,一定很有趣。」
桑榆暗笑。他就知道這對霄來說是一種完全陌生的體驗,暗自決定等到真的找到一些有價值的天才地寶,到時候讓霄拿去賣。
「榆兒笑什麼?」萬侯九霄也翹起了嘴角,他最喜歡的就是榆兒的笑,總能讓他如沐春風。更為重要的是,榆兒在對別人時,從來不會笑得這麼迷人。
「沒笑。」桑榆淡然地糾正道。
「心裡笑了,」萬侯九霄伸出食指在他的唇上點了點,篤定地道,「因為我察覺到了榆兒身上氣息的變化,非常微弱,只有我能察覺到。」他在感應殺氣和惡意方面極為敏銳,那是一種天賦。但對於榆兒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