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身田園

沈秀穿到山清水秀的小地方,帶著個連毛都不長的空間勵志發家致富。
在青草地裡播播種,在小田園裡談談情。
她還有個秘密,有心之人若是喝了她釀的酒,就得說真話。



☆、第一章 初穿鬧劇

  「你小子專心點!」
  沈秀的背上突然挨了一道鞭子,疼痛讓她皺起了眉頭,手一鬆,搬著的貨物也跌落在地。
  身後那個彪形大漢滿臉怒容的吼道:「剛剛你就發呆!這會兒還把這貨物給摔了!要你何用?工錢別拿了滾吧!」
  工錢,貨物?
  這都什麼跟什麼?
  不過她無端端挨了下打,還是鞭子抽的,沈秀即使茫然但也不吃虧,衝上去站到彪形大漢面前,抬腳就踢了他根兒一腳,「要你打我!」清脆的聲音顯出年齡的稚嫩。
  彪形大漢吃痛的捂著蹲下,「媽呀痛死老子了!你給我站住!」
  沈秀飛一樣的奔出倉庫,外邊刺眼的陽光一下子紮了眼睛。
  此時沈秀大腦仍處在空白狀態,她剛剛明明才給唯一的親人爺爺辦完喪事,走出門的那一瞬間一道雷劈了下來。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睜眼卻發現手裡正搬著重重的貨物,餘光瞥到四周都是穿著破爛衣服的男子們,當然也有個別婦女在。
  可是最關鍵的問題是,周圍的建築雖然不是華麗,可卻都是古風古韻的感覺,人們身上穿著的樸素衣裳也是古裝。
  所以說,她沈秀穿越到古代了?
  自己的身體有些瘦小,沈秀拉拉身上的衣服,是件明顯不合身的男裝,穿在身上顯得頗大。衣裳雖然打了幾塊補丁,但勝在乾淨。
  拐個彎就走上了大街,四周都是川流不息的人,街道兩旁的小攤小販們都在可勁兒的吆喝。
  摸摸頭頂,似是梳著個普通男子的頭,一支木釵把一頭青絲都挽到了頭頂。
  等等,難不成自己是穿成了個男子?
  沈秀看了看兩旁,一個跨步就鑽到一小巷子裡,背對大街,一臉凝重的低頭在下邊的衣裳裡摸索了一會。
  呼,沈秀舒了口氣,還好只是個女扮男裝的假小子。
  就這麼穿過來了也不錯,在現代的她無父無母,自小跟著唯一的親人爺爺一起居住,而就在前不久,爺爺也去世了,只剩她一個人。
  在現代的時候因為總是一個人生活所以總是被欺負,之前跟著爺爺學了跆拳道力氣很大,平時被人欺負時嘴上也不會吃虧,不過爺爺總說她的性格太過堅強好勝,卻對親情有些淡漠。
  不過也因為有些淡漠,她在現代毫無牽掛,所以去哪兒,在哪兒生活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
  前幾天剛看完一本穿越的宅斗書,以她二十二歲的年齡來看那書還是略顯沉悶,穿越到宅子裡的女主角一般都是立即仇恨值全滿的開始鬥,這個鬥完斗那個,破這個陰謀後又誤入另一個圈套……
  不過看著自己這打扮和之前疑似去打工的舉動,指定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兒了,不用宅斗就好,她原先的生活已經太少有過溫馨的事情,如果穿過來還要跟一群根本毫不認識的人鬥得你死我活,那還不如眼一閉再死一次算。
  沈秀抬頭望了眼天空,是在現代看不到的純藍色,大塊的雲朵跟棉花糖似的,四周的人們雖然穿著打扮樸素,但看上去卻很和善,這裡應是一個小鎮。
  古語說得好:既來之則安之,可她來是來了,安哪兒還不知道。
  這身體的原主人只怕本就是個膽大的主兒,在古代一小女娃子敢女扮男裝跑去搬貨物,但也從側面表現出這女娃子不大聽話。
  沈秀雖然是現代的女人,但她記得原先看的書裡都寫著的,在古代無論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兒還是平民人家的小白菜,都最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平平心緒,腦子裡的思路漸漸清晰下來。
  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也慢慢地湧入沈秀的腦子裡。
  可巧,這女孩兒也叫沈秀,十二歲的年紀,性格有些大大咧咧,家住在離這個青山鎮不大遠的山石村裡,一條筆直的大路順著走下去就到了。
  腦子的記憶湧到此就打止,沈秀順著路往那個『家』走去。
  剛走幾步沈秀覺得有些不妥,這兒是古代,村子就百來戶,她現在這原身體的主人穿著男裝在外邊跑來跑去,很容易被人說閒話。
  沈秀想了想,跑到一邊的大樹下把衣裳隨手幾下改裝了,她在現代一人住的時間多,衣服都是自己搗鼓的,手也巧得很。
  在寬大的衣擺下打了大大的結子,再找了塊尖尖的小石頭把衣角化成一縷縷的搭落下來。
  本就寬大的衣裳在她的改裝下倒是像件女孩兒衣裳了。
  沈秀滿意的走出樹後,這時天已經有些漸黑,加快腳步往家裡趕去。
  倒不是多渴望和這裡的家人見面,只因好歹她得有個落腳的地方,不然在外邊風餐露宿的,即使她肩能扛手能提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而且雖不知道這個沈秀相貌如何,但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她本人打架厲害是沒錯,但要來一堆像之前那樣的彪形大漢她還是扛不住的。
  最壞的,若是被人拐了去窯子裡,她的古代人生就是還未開始就結束了。
  沈秀年紀不大,但心思精靈得很,即使衣裳改裝了一下,但還是覺得不妥,挑著偏一些的小路左拐右拐的才回了家,此時月亮已經悄悄的冒出了頭。
  站在家門口,沈秀驚訝了一下。
  倒是沒想到這普通的小村子裡竟然會有這樣還算不錯的房子,在這種低矮房屋遍佈的山石村,這房子顯得突兀極了。
  朱紅的大門上銹跡斑斑,圍牆不大高但卻帶著霸氣的感覺。
  剛準備推門進去,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小男娃探頭探腦的出來,還沒來得及瞧清楚相貌,那小男孩就立即嚷嚷的跑了回去:「爹,娘,哥,秀兒姐回來了!」
  「那死小娃兒總算回來了!看我不打得她滿地找牙!」中年男子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不要這麼凶。」這是一中年女子的聲音,婉轉好聽,單聽聲音的話沈秀直覺好似是個脾氣不錯的人。
  不過那中年男子可就不大善,滿地找牙,我還滿地找鼻子呢。
  沈秀不在意的撇撇嘴,提起衣擺跨過門檻進了小院子裡。
  一進院子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就一個棒子揮過來,幸得沈秀身手利索,一個轉身就躲了過去。
  回頭一看,不大不小的院子裡站著個怒氣沖沖的中年男子,手握著跟棒子,穿得倒是月白長袍,文雅得很。
  而站在中年男子身旁的女子雖不說多好看,但還算清秀。
  沈秀的腦子裡即刻湧入記憶,那中年女子是這身體原主人的娘,叫周怡,而那男子就是爹了,叫沈伍。剛那個探頭探腦的小男孩是弟弟,才八歲,叫沈小石。
  有個暫時未露面的哥哥,十六歲的年紀,和小石頭弟弟呼應著,叫沈大石。
  這家在古代算是好命的吧,兩個男娃一個女娃。
  勞動力有了,生產力也不錯,單看這院子雖不大,但收拾得精緻,磨盤草垛都整齊的放在東牆的角落。
  院中放著兩把椅子一張石桌,看上去倒有些清閒的味道。
  「你看!你把秀兒嚇傻了,都不說話了!」周怡哭哭啼啼的聲音把沈秀從四處打量中喚回來。
  誰嚇傻了……
  沈秀不覺咧咧嘴,她膽子大得很,面前這爹確實顯得凶,但對她來說半毛線威脅都沒有。
  人無論遇上什麼事,只要不會死,那就不到糟糕的地步。
  這是沈秀一直銘記的格言。
  平了平心情,沈秀決定走出第一步,融入原身體的角色。
  開口對著面前的二人道:「爹,娘,今日確實回來晚了,秀兒道歉。」
  「哪裡是回來晚了!你說你像什麼樣子!一姑娘家家的跑出去搬貨物掙錢已經很不正經了,看把你哥今天羞成什麼樣!還有,這衣裳怎麼回事?怎麼被你弄成這般模樣?」沈伍生氣的揮著棒子,臉都被氣成了青色。
  「就是就是,秀兒姐今兒真差勁,哥都要哭了。」沈小石躲在周怡身後,做著鬼臉,完全就是個調皮搗蛋的起哄樣子。
  沈秀一陣呆,這原來的沈秀出去賺錢和這個哥哥又有什麼干係?至於哭嗎?
  「胡說什麼,誰要哭了。」沈大石沒好氣的走了出來,房門口的兩盞小黃燈印得他臉上格外的紅。
  沈秀看了看這個大石頭哥哥,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總算明白了是為什麼。
  敢情這原主人把哥哥的衣服給扒了穿自己身上就跑出去幹活了。
  這沈大石看著應該是個靦腆的性子,只是光著上身就臉紅彤彤的,和沈小石的活潑感覺完全相反。
  腦裡的記憶再次湧了進來,原來這個家,爹是老秀才,娘是做繡工的,沈大石主幹活,沈小石就只讀書。
  因為爹是秀才的緣故,家境在以前還是不錯的,在這村裡可是首富。
  可因得爹是個執拗的性子,非要考上狀元不可,考了幾次又考不上,而且每次都把家裡的銀子都拿去賄賂,還好沒被抓起來,只是家裡的銀子就這麼被一次次的敗光了。
  現在的沈家虛有其表,爹不做事,一天到晚把自己關房子裡,娘那點兒繡工的錢還不夠爹去唸書。
  沈大石這個哥哥倒是懂事,每天都不停的幹活兒,而他每天有一項活兒是要外出去送柴火給一個大戶的,可今兒身體的原主人在昨晚就把沈大石的衣服給偷拿了過來,早上穿上後就瀟灑的出門了。
  苦得沈大石不送又不行,家裡又就這一件夏裳,只好光著膀子出了家門,被人笑了一路。
  回來就苦著臉不說話了。
  雖然這事不是沈秀做的,但沈秀還是給沈大石道了歉,沒想到這身體原主人和自己的性子還挺像的。
  沈伍還準備罵幾句,卻被周怡勸了回去,這時已經完全入夜,一屋子的人都睡著了。
  沈秀一個人坐在小房子裡,有點兒愣愣的,狠狠地掐了一把臉,疼得是齜牙咧嘴的。
  竟然在人生中最二的這一年,這樣莫名其妙的穿到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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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治你的臭毛病

  天剛濛濛亮,沈秀就被熱情的雞啼聲喚醒了,在這陌生的環境裡本就睡得不大熟,還偏生被吵醒。
  昨晚就這麼坐在有些破破的床榻上合了眼,其實她心裡還有很多疑問,但最終還是敵不過睡意。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再睡會兒,卻不料院子裡的雞一聲聲的啼。
  沈家這個房子看似外表不錯,但內裡其實佈置很簡單,一個前院,角落是燒飯吃的爐子,柴火堆在一起。
  正中是堂屋,入了堂屋左側是西屋,分兩間,一間是沈大石和沈小石一起住的,另一間是沈秀獨住的。而堂屋的右側則是東屋,也是分兩間,一間是周怡和沈伍的屋子,一間則是書房。
  堂屋後則是後院,目測約莫有半畝地,但上邊卻僅僅種了兩排紅辣椒。
  「真是!」沈秀受不了雞啼起身走到院裡。
  只見一隻公雞在前院裡伸脖子叫得可歡,沈秀皺起眉呼地一下跑過去,那公雞就撲稜著翅膀四處跑,但卻叫得更歡了。
  「秀兒,一大早的別鬧,你爹又得拿棒子了。」周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秀這是第一次正式的看這個古代娘,周怡身形比較嬌小,容貌確實算得清秀,一張素淨的臉上一對鳳眼,鼻子大了點兒,嘴巴薄薄的。
  眼珠兒一轉,還不知道這個身體的小姑娘長什麼模樣呢,應是和這個古代娘長得差不多吧,她要求不高,只要別少鼻子少眉毛就行。
  沈秀走到周怡身邊,「娘,家裡可有鏡子?」
  周怡笑著走到灶台邊,邊開始忙活邊答:「又問起這個,鏡子在書房裡,那是你爹的寶貝,之前你偷偷拿走,被你爹打個半死的事不記得了?」
  沈秀吐了吐舌頭,笑著道:「記得的。」
  周怡已經升起了火,面前炊煙裊裊,動作麻利的把小米放入鍋中燉著,蓋上蓋兒後一轉身就差點撞上一直站在身後的沈秀。
  「秀兒你是有什麼事嗎?從昨晚回來你就有點兒奇怪呢。」周怡關心的問著。
  「哪兒能有什麼事呢,娘別瞎猜。」還好腦裡有著不少原身體主人的記憶,沈秀學著原來那小姑娘說話的習慣回答著。
  「瞧瞧,到現在還穿著昨兒你哥的衣裳,也不害臊,趕緊去換回自己的衣裳,把身上這件還給你哥。」周怡看了眼沈秀,又好笑又好氣的說著。
  「誒,好勒。」沈秀也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幾步跑回自己小屋裡,屋裡放置真個不大的小木箱子,一打開,裡邊春夏秋冬分別兩套衣裳,質地倒是算好的,不過沒有什麼花式在上邊,就是普通姑娘家的那種衣裳。
  聯想起昨兒看到那個古代爹身上的月牙兒白的長袍,沈秀忽地感覺有些不對,雖然說古代都是男子為天,可沈大石和沈小石也是性別男,怎麼就沈伍一個人穿著好衣裳呢?
  換好了夏裳,沈秀慢慢踱步到書房,裡邊沈伍正坐在書桌前,搖頭晃腦的念著詩詞。
  依據腦子裡的記憶,沈伍確實是在二十來歲的時候中了秀才,可之後無論怎麼努力都和狀元無緣,而且娶了周怡後滿腦子依舊是要考上狀元,不顧家裡吃穿的情況,沈伍總把周怡平時做繡活兒賺來的和沈大石每天辛苦做工賺來的銀子都搜刮來拿去四處賄賂,打通關係。
  隨著腦裡漸漸浮現的記憶,沈秀有些火氣上湧,這古代爹的腦細胞是怎樣的構造?看來娘是好娘,大石頭小石頭是好哥哥好弟弟,但是這爹就是個渣爹。
  成日裡讀書也不長進,自己非要穿好衣裳撐面子,連用飯也要講究,他們都是圍著在堂屋裡吃,沈伍就一定要在書房裡吃。
  吃的東西要不可口還要發脾氣,隔半個月就要邀一堆兒和他志同道合的讀書人來家裡吟詩,每次都把娘親累得半死,這還是其次,最關鍵的是每次那群吟詩的人來一趟,家裡下半個月就得集體喝粥,只勉強買得起那種最粗糙的那種米,煮的白粥更是一點兒味道都沒有,還磕喉嚨。
  難怪得沈大石和沈小石都瘦瘦巴巴的。
  「娘是用早飯了嗎?」沈秀笑著走到灶台旁,周怡已經開始盛粥了,聽著沈秀的聲音趕忙笑著轉頭,「是的,餓了吧?昨兒回來晚就沒吃東西,大石老早就出去送貨物了得要午後才能回來,小石估計還在睡,這孩子總愛偷懶,秀兒快去把他叫起來。」
  沈秀去到西屋,沈小石的屋子門還關得緊緊的,沈秀叉著腰在外邊大吼:「小石頭快起來,著火了!」
  如此叫了兩遍,只聽得屋裡一陣乒呤乓啷,而後就是一個小身影衝了出來。
  「秀兒姐快跑!」沈小石拉著沈秀就往外邊沖,但是身形太瘦小怎麼都拉不動,急得沈小石直跺腳。
  沈秀看著沈小石那模樣不禁噗嗤一笑,「小石頭終於捨得起身了?」
  眼眶裡還含著淚的沈小石這時才冷靜下來,四處看了看,哪裡有著火啊。頓時嘴厥得可以掛茶壺,「秀兒姐變壞了,居然騙小石。」
  「我不說嚴重點兒你這懶蟲會起床?瞧瞧外邊太陽都升到哪兒了?」沈秀不由分說的拉著沈小石往堂屋走。
  剛好周怡端著碗粥走了進來,沈秀探頭過去,和那舊舊的八仙桌上擺的三碗光頭白粥不一樣,竟然是有雞肉絲的,還飄著些許蔥花,一湊過去一股香味就飄入鼻息。
  「娘我去端給爹。」沈秀接過了那碗雞絲粥走去書房裡,沈伍已經靠在軟椅上閉目養神,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側過頭,瞟了眼粥,「嘖嘖,又是這雞絲粥,也不知道換點兒別的,都吃膩了,你就先放桌上吧。」
  「好。」沈秀乖巧的點頭端著粥飄出了書房。
  「娘,爹說吃膩了。」沈秀把雞絲粥擺上八仙桌,沈小石的目光一直緊鎖在雞絲粥上,口水咕咚一咽。
  周怡歎了口氣,「我去送吧。」
  沈秀伸手攔住了周怡,「娘,我們先吃,鍋裡還有白米粥,爹要餓了自己會去盛。」周怡臉上一陣不安,卻看著沈秀頭一次這般篤定的模樣,而沈小石又那麼想喝雞絲粥,就索性也坐回了位置上。
  三人把雞絲粥給愉快的分了,沈小石吃的吸吸溜溜的,難得乖巧的一句話都沒說,喝完後一臉滿足的放下碗。
  沈秀倒是覺得味道一般,大概是古代做菜的調料過少,即使是看似不錯的雞絲粥味道也頗清淡。
  「我的粥呢?」在周怡收拾完了後,沈伍才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怒意。
  沈秀邊擦桌子邊答道:「鍋裡還有白粥,若是爹餓了秀兒就去盛來,若是爹看不上,那便餓著罷。」
  「你!」沈伍也不是頭一次被這個女兒頂撞,但他基本都盡力忍了下來,若不是沈秀這小女娃……
  沈伍捏捏拳頭,一甩寬袖回了書房。
  到了午時,周怡還是聽著沈秀的話,沒有去叫沈伍,沈大石頂著烈日回來了,給沈小石買了個竹蜻蜓,沈小石高興的蹦來跳去,沈秀幫著周怡把飯菜擺好,衝著書房裡叫了句:「爹用午飯了。」
  周怡搖搖頭,「你爹不會出來的。」
  「餓了自會出來。」沈秀頭都不回的答著。
  沈伍一直沒出來,周怡在院子裡偷偷的拉過沈秀,「秀兒這樣不好吧,你爹他是讀書人,脾氣難免會傲些的。」
  「那就繼續傲著,爹本就和我們不一樣,說不準不用飯也是新興起的一種讀書的方式呢?」沈秀臉上笑著,周怡聽得半懂,覺得好像有道理,就點了點頭。
  沈秀心裡完全不以為意,古代爹跟她鬧脾氣可算是找錯人了,沈伍那都是給慣的,會念幾句詩就當是讀書人了?
  不把沈伍那些臭脾氣壞習慣慢慢改過來,她沈秀可指不定什麼時候會揍沈伍一頓,那時候就更不好了。
  到了第二日一早,周怡才剛把早飯端上桌,沈伍就慢慢的走了出來,默默的坐到位上和大家一起吃了起來。
  周怡一臉的驚訝,這還是和沈伍成親後頭一回主動出來一起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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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悲喜交加的空間

  就這麼過去了兩日,沈伍現在會出來和大家一起用飯,但依舊是臉不紅心不跳的吃著最好的食物。
  沈秀看在眼裡儘是鄙夷,不過兩日的功夫,她是摸清這個古代爹的脾性了,照他這種『傲氣』的過法,家裡難怪得會如此窮。最讓她在意的倒不止是沈伍在吃穿用度上的講究,而是沈伍的思維。
  總覺得自己可以中狀元,總覺得是懷才不遇罷了,把家裡為數不多的家當都囤在自己身旁,到了考科舉的日子就去賄賂。
  沈秀歎了口氣,這樣的爹遲早會把全家都拖累的,賄賂的銀子那般少,還不是那些考官都看不上罷了,等到哪天來個清官上陣的,不把全家都拖下水抓起來才怪。
  「哎喲!」在沈秀想著這些事的時候,突然後腦勺一疼,回頭就見著沈小石迅速落跑的身影,腳下一塊小石頭就是剛剛讓她後腦勺疼的『幫兇』。
  「沈小石你給我站住!」沈秀拔腿就追去了西屋,剛好遇上周怡從東屋裡出來,「秀兒別去打擾小石,他每日都要唸書的,再過大半年就要考科舉了。」
  「他哪裡唸書了,剛還拿著小石頭扔我。」沈秀沒好氣的捏了捏手裡的小石頭。
  「你是做姐姐的,他怎麼說也小了你四歲。」周怡拉著沈秀坐到堂屋的竹椅子上,外邊陽光毒辣辣的,周怡瞇了瞇眼,上下打量著沈秀,「果然是不一樣的……你出落得這樣好看。」
  「嗯?」沈秀覺得話有點不對,疑惑的抬頭看了眼周怡,卻被外邊的陽光給刺到。
  周怡又抬手撫了撫沈秀身上的夏裳,歎氣著道:「娘本不該給你穿這些粗布衣裳的,像秀兒應該是穿著綾羅綢緞,頭上戴著翡翠玉珠才襯,可娘沒用啊……」
  沈秀聽著周怡的話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她穿得好不好怎麼會是周怡的責任,明明就是那個古代爹把家裡敗成這樣的。
  原身體的記憶也是這樣,周怡一直都對孩子們很好,可是因得古代女子的關係罷,周怡是怕沈伍,但心裡呢又帶著對讀書人的小崇拜,所以對沈伍是言聽計從。
  「娘這都是哪裡的話,家裡本就不寬裕,秀兒穿著粗布衣裳好得很,而且等小石頭再長大些,秀兒的衣裳還能改了給他穿的。」沈秀覺得周怡這大概是每月來那麼幾次的情緒波動,所以便笑著安慰。
  「真是懂事的孩子。」周怡說著湧出了淚花,「真乖……」
  沈秀被周怡的話和湧出的淚弄得一愣一愣的,她話裡有什麼感人至深的地方嗎……
  「娘得出去買些菜回來,你爹出門見老友去了,你看著家,也看著小石。」周怡抹了抹淚站起來,去東屋裡拿了個竹籃,又交代了沈秀幾句,便出了門。
  沈秀眼珠兒轉了轉,四下無人,剛好去書房裡拿鏡子瞧瞧這原身體到底長什麼模樣。
  去了書房,沈秀很快的找到了放在書桌最左邊的鏡子,鏡子裡照映出來的容貌讓她愣了會兒。
  倒不是美得驚天動地,而是鏡子裡的人好似並不和沈伍或者周怡多像。
  沈伍是小眼睛,粗眉毛,鼻子倒是挺挺的,沈大石就像沈伍多一些;而周怡則是一對鳳眼薄嘴唇,沈小石就像了周怡。
  而她沈秀竟是一對月牙兒眼,眉毛細細的,嘴唇略薄,梳著雙丫鬢,膚色比家裡的人都要白皙。因是個十二歲的小女娃,所以容貌還未完全長開,但倒是眉目清秀得很。
  沈秀把鏡子放回了原處,倒是沒多在意這事,她在現代讀書的時候也遇著一女同學,既不像爸也不像媽,這個正常。
  原身體的這個容貌讓沈秀頗滿意,邁著步子剛準備回西屋就聽著院門響動。
  沈伍回來了。
  沈秀不想被撞見在書房裡,但書房又沒有躲藏的地方,走到堂屋和書房的交界線,腦子拚命的想,躲起來躲起來。
  忽地眼前就一黑,再一睜眼沈秀髮現自己竟是到了個盡顯荒蕪的地方。
  經過了穿越這個神奇的事,沈秀很快地冷靜下來,她所在的地方不大,但四周也看不到盡頭,被那種濛濛的霧氣環繞著。
  眼前是一塊一畝大的地,上邊光溜溜的什麼都沒種。而地右側有著一個小池塘,沈秀走過去一看,裡邊也是只有池水,一條魚都沒有。
  略思索了一會兒,沈秀記得自己是拚命的在想躲起來這三個字的時候眼一黑就到了這裡。
  四周摸索了一下,好像觸不到盡頭,但除了中間這塊霧氣未至的地方也去不到別處。
  難不成她又穿越了?還穿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
  真想出去!
  沈秀皺眉想著,啪嗒一下她眼前又一黑,一屁股掉到了硬硬的地板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餘光瞥了下,她摔到了堂屋的地板上,也就是剛剛去到那個奇怪地方之前所在的位置。
  伸頭看了看在院裡,沈伍應該是回來拿東西的,又急匆匆的走出了院門。
  想著剛剛那個一毛不拔的地方,沈秀忽然來勁兒了,登登登地跑回自己屋裡鎖上了門。
  沉下心閉上眼,腦裡默想著:進去。
  如此幾次後,沈秀感覺周圍不一樣了,一睜眼果然又到了剛剛那個地方。
  心裡升起了喜悅,這地方莫不是她一個人的?心裡想著來便可以來,心裡想著出去便能走。
  這可真是個好地方啊!沈秀笑著蹲在地旁,雖然她對種田沒什麼研究,基本是五穀不分的地步,但還是看得出這土地比後院的肥沃一些,而那池塘裡雖然只有清水,但看上去卻十分的乾淨。
  這敢情好,穿越還送一個空間,雖然是個暫時一毛不拔的空間……沈秀出了空間,見著家裡還是沒人,就跑到院子裡去拿了些菜種子。
  家裡的地都是荒蕪的,她不如拿著種子去空間裡種試試。
  沈秀把菜種子種在空間的地裡,歪著頭想了會兒,既然這空間是比較神奇的,那收穫的日子說不准也能提前很多,沈秀想著便舀了一碗池塘的水,緩緩地澆在地裡。
  趕明兒她再來瞧瞧種的菜如何了。
  到了第二日,沈秀幫著周怡做了一天的活兒,累得有些腰酸背疼的,白天抽空去空間裡轉了一下,發覺菜竟是長大了很多,估計到晚上就能收穫的。
  沈秀帶著疲累,到晚上興沖沖的回房就入了空間,看到菜的那一刻卻完全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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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掉下巴的話

  「秀兒姐,這個字怎麼念?」沈小石拿著一本字冊跑到正在發呆的沈秀面前,二話不說就爬到她身上坐下。
  沈秀正在為空間的事想得出神,忽然被襲擊,條件反射的把身上的小人掀到一邊,沈小石骨溜溜地滾到地上,摔疼了膝蓋,沈小石眼眶裡瞬間湧入淚水,眼見著就要哭起來了。
  「摔著了吧?」沈秀走過去把沈小石扶起來,溫柔的拍去他身上粘的灰塵,語氣也比較溫柔。
  其實她還是不習慣這樣的靠近,在現代的時候一直對親情就概念模糊,小時候就沒了爸媽,對唯一的親人爺爺也是乏於交流。穿來了這裡,免費送了爹娘外加一個哥哥一個弟弟。除了爹是渣爹以外,其餘的人都很好。
  娘很疼她,沈大石雖然交流不多說話也有些笨拙,但是看得出也是疼愛她這個妹妹的,而沈小石就更不用說了,這家裡最愛粘的人就是她。總想著法子來找她說話,讓她帶著玩兒。
  看著沈小石委屈的坐在一邊,沈秀輕歎口氣走過去拿起那字冊,瞄了下剛沈小石問的字。
  「是『孝』字。」沈秀盡量笑得溫柔的說道。
  「我就只知道百善孝為先,但字的具體意思不懂。」沈小石見沈秀答了他的問題,立馬就忘了剛剛摔疼的膝蓋,仰著臉笑著道。
  沈秀摸了摸沈小石的頭,「你看,這個孝字,上部是『老『字的一半,而下部則是『子『字,意思就是為人子,身上馱著的是自己的父母,要敬孝道,要懂得照顧他們,心中要試試懷著感激的心情。」
  沈小石覺得很有道理,但還是似懂非懂,連連點著頭。之前秀兒姐小時候也是偷偷拿著爹的書看過的,識得一些字,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娘也總是讓秀兒姐學寫字,多看書。
  他記得別家的小姐姐們不是學著挑柴火,就是學著煮飯。自家的姐姐好像和別家的有些不一樣呢。
  「小石頭我考你個問題。」沈秀笑意盈盈的把沈小石拉到一邊坐下。
  聽著要考問題了,沈小石立馬自信的把胸脯一挺,「秀兒姐儘管考!」
  沈秀笑了笑,問道:「現在是什麼朝代?」
  沈小石本直直的身板忽而一鬆,沒趣兒的道:「這個哪裡是考問題,秀兒姐在拿小石尋開心呢。」
  「自然不是,我是要你寫下來。」沈秀眼珠兒一轉,又笑著道。
  沈小石來了精神,很快的去把紙墨筆硯拿來了堂屋,鋪在舊舊的八仙桌上,手執起筆,一筆一劃的認真寫了起來。
  沈秀手背在後邊,裝模作樣的看著,心裡默念:大晉朝。
  難不成是古代的那個晉朝?但看人們吃穿的感覺又不像,倒是像唐朝比較多,這裡的風俗和唐朝有點兒像,那種鼎盛時期的,即使過得窮苦一點,也極少有人會餓肚子。
  而男女之間也不似宋朝那般嚴謹,雖然依舊是男女有別的論調,但女子也不至於像沈秀先前所想那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反倒是女子露面的不少,不過若是大戶一點的人家,女子出門還是要以紗巾半遮面的。
  沈秀想著又裝著考沈小石的感覺,開口問了幾個問題。得到沈小石的回答後,沈秀的腦裡原身體的記憶也漸漸浮現,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她是穿到個史書上從未記載過的朝代來了,並不是想像中的晉朝,更不是唐朝。
  在十幾年前這裡還不是現在這樣平和的大晉朝,那時候朝代正逢動盪,逆賊攻進了京都,差點直搗黃龍,幸得有忠臣勇將護駕,而之前就得了陰謀消息的大將也帶兵火速趕來,在逆賊入了皇宮之前就止住了動亂。
  只可惜終究受苦的還是百姓,那時候在京都完全亂了,好多人都散了家,之後皇帝免稅三年,並在一年後派兵拿下周邊動盪的小國,也把朝裡不忠的大臣都拿下打入天牢。
  自此大晉朝便開始呈現一派和樂的景象。
  沈秀滿意的點頭,所處的朝代無論是有記載的還是無記載的,只要和樂安康就好,若是處在動盪的朝代,她還要總想著活命。
  如今她就只需想著要如何多賺錢,不過這也不是個好辦的問題,首先有個渣爹橫在前邊,其次就是她那個空間居然種出的菜是壞的。
  沈秀有些煩悶的抬眼看看窗外,此時太陽已經落山了。
  過不多久院門響動,周怡和沈伍一齊走了進來。
  「爹,娘。」沈秀和沈小石一起過去打著招呼。
  「嗯,小石有沒有乖乖唸書?」沈伍一臉嚴肅的問道。
  「當然有。」沈小石昂著頭答道,眼睛裡都是期待。
  「那就好。」沈伍卻沒有問多的話,而是又對著周怡道:「快收拾收拾,沈文他們家的等會兒就到。」
  沈秀站在一旁也幫著周怡忙活起來,腦中浮現的記憶是沈文是沈伍的弟弟,娶的媳婦是青山鎮裡一戶人家的女兒,好像是沈伍前不久充面子,不顧自家的拮据借了十多兩銀子給沈伍家,到現在都還未還。
  沈秀瞥了去到書房的沈伍一眼,家裡都這樣了還借錢給別人,難怪得現在還未到六月中就開始喝白米粥。
  待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擺了一疊花生和一疊桂花糕時,沈文家的就來了。
  周怡和沈伍都笑著去迎接,沈秀和沈小石則是站在一旁,沈大石還在外做工未歸。
  沈小石臉上沒有笑容,好似不大高興的樣子,沈秀則是打量起剛進屋的沈文一家。
  「這哪裡好意思,還讓你們來招待。」說話的看樣子是沈文,長得比沈伍要俊朗些,但皮膚明顯黑不少。沈文一旁站著個身材豐腴的中年婦女,頭上插著兩支翠玉釵,上身著一件淺綠色的小披風,下身穿著翠色的襦裙,肥頭大耳,一臉的贅肉顯得很不面善。
  「叔叔,嬸嬸好。」沈秀拉著沈小石一起叫了人。
  沈氏斜眼看了下沈秀,冷哼一聲就進了堂屋。
  沈秀在後邊做了個鬼臉,「也不怕眼珠兒給斜掉。」
  沈小石也跟著狠狠地做了個鬼臉,「就是,看嬸嬸那樣,都要把堂屋的門給撐破了。」
  沈秀聽了不禁哈哈一笑,這沈小石嘴比她還要毒,不過看那沈氏那傲慢的態度,若不是周怡剛在做點心的時候說起,沈秀還真看不出沈文他們是要來還錢的。
  「這會兒我們家也難,還錢的話再緩緩罷。」先開口說這個的竟是沈氏。
  一旁沈文卻也默默的點頭表示同意。
  沈伍面露難色,「可我家裡正缺錢,都喝了幾天的白米粥了,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自己餓著沒事兒,最關鍵不要餓著孩子們……」
  沈秀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沈伍這話當真是說的臉不紅心不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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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還了錢就滾

  「可大哥你也知道的,我家進文也在唸書,那十幾兩都交給唸書的先生了。誰都是盼著自家的娃能考個功名回來……其實我家現在也窮著呢……」沈文一臉歉意的說著。
  「可不是麼,我家這幾天可是白米粥都沒得喝的,大哥既和沈文是親兄弟,一個娘胎出來的又打小一塊兒長大,銀子還分什麼你我。我們家這會兒難,做大哥的自然是要體諒體諒。」沈氏插話進來,嘴裡說著沒道理的話,但卻一臉的泰然自若,說完還隨手拈了塊糕點吃了起來。
  「嬸嬸這話說得有理,可說起來進文哥現在若是唸書著急著用錢,那家裡吃穿用度該是比較吃緊的吧。」沈秀輕咳一聲,自然的接過話頭。
  周怡不明所以的看了眼沈秀,而沈伍則是瞪著對面的這個女兒,示意她不要說話。
  沈氏頓了頓,嗤笑一聲,「那是自然,我不疼進文難不成疼你?」
  被沈氏嗆了一把,沈秀也不氣,而是帶著天真的笑意開口道:「既是如此,那秀兒一點都不明白為何嬸嬸身上無論是衣裳還是頭飾的用料看上去都是上等的,秀兒直說了嬸嬸可別氣,這一身的翠色好像大螳螂。」
  這話一出沈小石禁不住噗嗤笑出了聲,沈氏臉色立馬成了菜色,真真的變成了一身翠色的大螳螂。
  「秀兒年紀小,你可千萬別把她孩子氣的話放在心上。」周怡趕緊出來打圓場,走到沈氏身旁拍拍她的肩。
  沈氏一下被戳了兩個痛處,氣急的一甩手,周怡就摔到一邊,沈小石第一個跑到周怡身邊試著把她扶起來。周怡這下是摔疼了,本來身體就瘦弱,這會兒摔到門邊被門栓給磕到腰,周怡一下子疼得厲害。
  「你把娘給摔疼了!」沈小石氣呼呼的指著沈氏,一臉興師問罪的樣子。
  「不就摔了她麼怎麼著?以為她是個多乾淨的人?瞧瞧你這秀兒姐,說話就是個沒教養的模樣,小石還不知道罷,你這秀二姐啊,還不知道是你娘和誰鬼混生來的!」沈氏嘖嘖出聲,臉上鄙夷的神色一點兒都不遮掩。
  沈伍在這時候卻默默的站到一邊不吭氣,好似被罵的不是自己的媳婦自己的家人一樣。
  「你爹那時候和之前的大嫂處得好好的,生了大石,日子過得正滋潤,若不是那會兒兵荒馬亂的大嫂得病死了,哪輪得到這不知道哪裡來的人做我嫂子?」沈氏繼續辟里啪啦的說著。
  沈秀若有所思的想著,難怪得沈大石不大像周怡了,原來這個沈伍之前還取過妻,只是不幸得病去世了而已。
  「沒教養的母雞下的蛋就也是個沒教養的小母雞,你們這家裡總是有兩隻母雞在咯咯咯咯的叫,難怪得我每次來都不舒服!」沈氏見著自己好像走了上風,說得愈發的來勁,唾沫橫飛的樣兒讓人咬牙切齒。
  這時沈文卻默默的往外溜走,此時堂屋裡正硝煙瀰漫,只有沈伍注意到了,便也跟著走了出去。
  「是是是,嬸嬸最有教養,一聽這話就不是人能說出來的,可有教養了。」沈秀一聽沈氏把自己也拉進去了,火冒了上來,但她還是不希望自己發火,若是她發火的話只怕難以收場了。
  「你個小賤人,還敢說我?」沈氏登登登幾步走到沈秀面前,沈氏比較矮,站在只有十二歲的沈秀面前也只高了一個頭,沈氏揚手就往沈秀臉上揮著巴掌。
  沈秀順勢一閃身,反讓沈氏撲了個空,利落的反手抓著沈氏的胳膊往前一伸,就往她臉上呼了兩個大巴掌。
  沈秀是十二歲的身子沒錯,但她到底在現代是練過跆拳道的,手勁足,這兩巴掌扇得沈氏呆在原地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趁著這空擋,沈秀把周怡拉了起來,沈小石本來在一旁嗚嗚的哭著,見著沈秀揍了壞人,一下高興了起來,在一旁高興的拍手。
  沈氏這時才回過神,不顧已經歪了的髮鬢,幾步衝到背對著她的沈秀面前,抬腳就準備踢上去。
  沈小石立即過去抱住沈氏的腳,「你個壞蛋嬸嬸不准欺負我的秀兒姐!」
  沈氏已經紅了眼,一下甩開沈小石又準備踢,這時沈秀才轉身,但見著那一腳已經來不及躲閃,只好閉上眼。
  「別欺負小石和秀兒。」略低沉又帶著分稚嫩的嗓音從面前傳來,本來要挨的一腳卻沒有落下,沈秀立即睜開眼,看著堂屋門口站著剛剛幹完活回來的沈大石,只見他臉上帶著不悅的狠色,單手把沈氏的兩個胳膊捉在一起,又一個旋力,直把沈氏扭得大哭起來。
  「沈伍家的小畜生們要殺人啦!!」沈氏使力對著門外大吼大叫。
  沈秀皺著眉又扇了她一耳光,「誰是小畜生?誰是沒教養的?誰是賤人?你先說我娘,再說我,又把小石和大石哥拉上。這筆賬你是想和我們算清楚呢還是把銀子還了趕緊滾?」
  周怡本來還帶著抱歉的心思,但見著沈氏那樣惡毒的話語,又對著她的孩子們拳打腳踢,心裡早就沒了歉意,看著秀兒性情好似變得厲害了許多,心裡有點兒著慌。只不過秀兒此時的舉動才能把沈氏這近乎瘋狗一樣的人給治住,周怡便也沒再說什麼。
  「嫂子,你看看你養出來的……啊!」沈氏還想罵,沈秀立即揚起了手,直接把沈氏嚇得閉上了嘴,人不可貌相,看著沈秀瘦瘦小小的,沒想到力氣竟是如此之大,這三巴掌把她扇得頭暈目眩的,臉上早就疼得麻木了。
  她可不想再受那巴掌。
  沈秀瞧出了沈氏的心思,聲音又狠了幾分,「嬸嬸,我還叫你一聲嬸嬸,瞧你用著一身好東西,那十幾兩去了哪裡我們就不用明說了。」
  沈氏猛一抬頭,對上沈秀的眼,又立即把目光挪開,「銀子都給進文讀書去了。」
  「最後一次問你,我們現在是把帳算清楚,還是嬸嬸把銀子還了趕緊滾出去?」沈秀的語氣聽上去嚇人得緊,沈氏覺著好像自己若不把銀子還了只怕今兒要命喪於此了感覺。
  「我今兒是栽了!我還!」沈氏咬牙切齒的說著。
  沈大石鬆了手,沈氏慢慢地走到八仙桌旁,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又往周怡那裡奔去,張牙舞爪的樣子好似要把周怡吃了一般。
  沈秀一個箭步衝上去,扯著沈氏的頭髮往八仙桌上一按,「嬸嬸,你這是……」沈秀的語氣倒是出乎意料的輕柔。
  身上的疼痛讓沈氏一個哆嗦,這下她是看清楚現在的處境了,那個窩囊夫君不知道去了哪裡,現在就她一人……身後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沈秀。
  沈氏咬著牙,把頭上的兩個翠玉釵摘了下來,又從兜裡掏了三兩銀子,「喏,都在這了。」
  「你把我娘給打傷了,這可怎麼算?」沈秀用力的捏了捏沈氏的胳膊。
  「我給我給!」沈氏不敢再唬人,把兜裡剩餘的二兩銀子又拿了出來一併放在八仙桌上。
  「滾吧。」沈秀鬆了手,沈大石立即上前把沈氏架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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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步

  在沈氏狼狽的走了後,周怡歎了口氣,道:「這下要如何收拾才好啊。」
  「娘傷著哪了嗎?」沈秀沒理周怡的歎氣,而是問起了這個。
  「兒子覺得不用管那些,本就是嬸嬸莫名其妙的在我們家裡撒潑,可沒見過這樣欠人銀子卻那般囂張的。」沈大石把背上的柴火先放到了門口,「對了娘,我今兒去做活的那戶送貨物時,那家的老大爺送了一捆柴火給我們,本想推卻的,但那老大爺說是余出來的柴火,他們留著也沒用,兒子便拿回來了。」
  周怡這時候想著剛剛的事,心裡總隱隱覺得慌,對沈大石的話只是應付地點點頭,「放灶台那邊兒罷。」
  沈氏向來性子潑辣,和她本就處不好,在沈氏入門之前沈伍兩兄弟還未分家,都和沈老爺子一起住在個大院裡。
  待得沈氏嫁進來幾個月,沈老爺子便病逝了。
  沈老爺子去得突然,但還是早留下了一封遺書,裡邊就寫著沈伍是分到這件小宅子。沈氏可就不樂意了,大吵大鬧的沈文都拖不住。
  周怡那回難得的硬氣了一次,愣是找人一起把東西先搬進來這間小宅子,後又找了拿著沈老爺子的遺書去找了村長作證。沈氏便奈何不了了,可卻因這個事周怡和沈氏便結下了樑子。
  沈氏總看她不順眼,有事沒事的就過來鬧騰她,剛在堂屋裡那一出還是第一次讓沈氏那般狼狽,倒是多虧了秀兒護母心切的舉動。
  「娘,剛見著你被嬸嬸推那一把,好似撞了腰,不打緊嗎?」沈秀的聲音幫周怡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周怡勉強擺擺手,「不打緊的。」抬眼看了看桌上的銀子和玉釵,周怡很快地收回了東屋的房裡。
  沈秀把沈小石哄著睡下,沈大石也把柴火都收拾好了,大家剛準備熄燈的時候沈伍卻氣沖沖的回來了。
  「沈秀個小丫頭片子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不是?」
  沈秀和周怡聞聲從堂屋裡出來,沈伍正站在院內,一臉的怒色。
  「怎麼這麼大的火?」周怡趕緊走到沈伍身邊,剛抬起手卻被沈伍一下子甩開,踉蹌幾步差點又摔到地上。
  「娘沒事罷?」沈秀過去把周怡扶起,沒有理會沈伍的叫喚。
  「你把你嬸嬸打成那副樣子,要傳出去我這還怎麼做人?養了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打長輩,對長輩辱罵,真是,早知道當初……」
  周怡聽到這裡立即打斷了沈伍的話,「不是秀兒一個人,大石也動手了,而且是他嬸嬸先推了我一把,秀兒和大石看不過去了才……」
  「你閉嘴!大石才不會亂打人,沈秀這性子都是你帶出來的,這小畜生。」沈伍罵罵咧咧的,又去撿了跟柴火棒子,看樣子似是又要打沈秀了。
  沈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不出心裡在想些什麼。
  沈大石聽著院裡的響動走了出來,見著這情形一下便明白了,幾步把沈秀擋在身後,「爹,您看天色也晚了,有什麼事明兒再說。」
  「嬸嬸走之前把銀子都還了。」沈秀漫不經心的來了句。
  「真的?放哪兒了?」這話一出,沈伍大變臉,欣喜的神色一下子掩都掩不住。
  沈秀唇角幾不可見的一勾,果然這個沈伍雖然是好面子得緊,但更關心的明顯還是銀子。
  「我收好了。」周怡邊咳嗽邊說著,沈伍高興地隨著周怡入了東屋。
  第二日一早,沈秀便起了身,她心裡總惦記著空間的事,之前的失敗了,她尋思或者是自己種菜的方法不對,或者說種子是壞的。
  昨晚趁大家都睡下了,沈秀躡手躡腳的去到後院摘了些辣椒,其實種子采收當是在八月才是最好,可沈秀等不及了,家裡翻來覆去的就那麼點種子,就只能瞅著這後院的辣椒了。
  昨晚拿著那幾顆辣椒種子種入了空間裡,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沈秀快步走到院內,拿了把鋤頭回房,如果今兒再不行,她鬆鬆土試試。
  「誒,好像有戲!」剛入空間沈秀眼睛一亮,那種了辣椒種子的土裡冒了紅紅的小尖角,看來這次可以成!
  蹲在地旁,腳下是鬆軟的土地,沈秀把其他沒種的地也給鬆了一遍,若是這次辣椒的成了,她便都種上。
  大晉朝的人都愛吃辣椒,不過更愛喝酒,若是能種出好辣椒來拿去鎮上賣說不定可以賣得好價錢。
  當然前提是能這辣椒能吃,對於這個莫名得來的空間沈秀到底還是沒摸個清楚,一切都還是謎,周圍那些霧氣怎麼揮都散不去,變成了無形的牆,沈秀覺著那些霧氣好像是把本來很大的空間圍成了小小的一角。
  松過一遍土後,沈秀又把種著辣椒種子的地給澆了道水,這次她沒有用空間的水,上次種菜失敗,沈秀尋思著或許和池塘的水有聯繫,說不準那池塘裡的水啊不乾淨。
  沈秀臨出空間前又看了眼那清澈的池塘水,唉,可惜了。
  「秀兒姐!秀兒姐!快來!」
  剛出了空間沈秀便聽到外邊沈小石在叫她。
  「這麼急,出什麼事了嗎?」沈秀聽沈小石好似很著急的樣子,提著粗布裙擺就跑了出來。
  「沒事啊就叫叫你。」沈小石做了個鬼臉跑了。
  沈秀呆了一下,而後嗤笑的看著沈小石逃跑的背影,這傢伙捉弄人倒是學得賊快。
  來這個大晉朝也快十來天了,除了昨兒那擋事和沈伍以外,沈秀倒覺得活得比在現代有趣兒很多,而且也開始感覺到以前很少體驗過的親情。
  昨兒沈大石趕回來幫她攔住要打人的沈氏,保護家人;又在晚上站在沈伍面前不讓他揍她。
  而周怡也對她很不錯,偶爾唸唸叨叨幾句,吃穿用度從不少,也極少讓她做活兒。把她當個千金大小姐般的養著,有時候若不是沈秀不好意思了主動幫忙做活,周怡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打算讓她做事兒。
  至於沈小石就更不用說了,雖然調皮搗蛋得很,但心裡卻善良。對她也很依賴,但有時候又很勇敢,比如昨兒晚上直接抱著沈氏的腿不讓她踢沈秀,那模樣可像小老虎了。
  沈秀嘴角浮出了一絲微笑,身邊的這幾人雖然她還暫時沒什麼感情,但卻不排斥。只是家裡若不是有了那十幾兩銀子,只怕這會兒只能吃辣椒了。
  看來現在賺錢是個大大的問題,沈秀決定好了在這裡的第二步,賺大錢!帶著家人過上好日子。
  沈秀憤憤地往書房裡瞅了一眼,不過麼,這個渣爹暫時除外!


☆、第七章 自強

  「咦,這辣椒怎麼少了點兒?」周怡皺眉撥弄著架子上的辣椒。
  本在後院門口掃地的沈秀立馬耳朵一豎,她就摘了一兩個罷了,周怡這都能知道,可真是……
  「小石,小石!」周怡急急的把正坐在院子裡唸書的沈小石叫過來,不由分說的捏住他的耳朵往上提。
  「哎呀,娘啊,疼!」沈小石兩隻小手使命地撲騰掙扎著。
  周怡鬆了手,彎腰問道:「你是不是偷摘了後院的辣椒?」
  「小石哪裡敢摘啊,上次摘了一個玩兒就被娘數落了一天。」沈小石揉著被捏紅的耳朵,委屈的嘟囔著。
  「那怎麼少了兩個?」周怡若有所思的說著。
  沈秀笑著走過來把掃帚靠在牆角,「興許是小貓頑皮給摘了呢。」
  周怡點點頭,「只怕是的,之前就有野貓子過來搗蛋,下次要被我逮著了一准一頓好打!」
  沈秀一個哆嗦,還好不是說要煮了吃。
  院裡是沈小石斷斷續續背詩詞的聲音,屋外則是蟋蟀蛐蛐的叫著,午後的風一陣陣襲來,沈秀深深地吸了口新鮮空氣。
  忽而想起空間,沈秀轉身回了自己的屋裡,把門拴上後就帶著期待入了空間。
  天亡我也,這是沈秀進到空間後的第一個想法。
  種辣椒也失敗了,為什麼那些小說裡的女主空間都是種什麼來什麼,物美價更美。到她身上就種什麼沒什麼,白擺著個空間乾瞪眼。
  垂頭喪氣的看著已經焉掉的辣椒,沈秀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種不出來東西,這麼看來不是空間水的問題,更不是種子的問題,而是這個空間本身種不了東西?
  那擺個田在這裡邊幹什麼?難不成當個奇葩地兒給人旅遊不成?
  沈秀煩悶的把壞掉的辣椒扯出來,俗話說事不過三,這是第二次失敗,她就再試一次罷。
  從兜裡掏出剛做活時拿的一些谷子,沈秀種了下去,這一次她不抱太大的期待了,把谷子種好後便出了空間。
  院裡周怡繼續在忙活著,沈秀便也自然的走過去開始幫忙。
  漸漸的夜幕降下,小村兒裡的人都睡得早,此時大約是現代八點的時間,村裡已然安靜了下來。
  見著活也做得差不多了,沈秀抹了把汗搬了個小竹椅子坐到院裡和周怡一起納涼。
  閒聊了幾句後兩人一時無話。
  「娘,我想去外邊做活兒。」沈秀忽而開口,抬頭看了看天,潑了墨一般的天上只綴著寥寥可數的幾顆星星。
  周怡側頭看了眼沈秀,「你怎地一天到晚的想往外邊跑?」
  「想給娘和大家多掙些銅板,每天見著大石哥和娘都起早貪黑的忙活,每天見著小石搖頭晃腦的唸書。心裡總想為家裡做點什麼,秀兒雖是個女子,可但凡別家和秀兒一般大的女娃兒都是整日幫家裡做活的……」沈秀由衷的說道。
  「你幫娘做了很多活兒了,這十幾日來娘都沒說,但是心裡是知道的,秀兒長大了。不像以前那樣調皮搗蛋,而是知曉幫娘做事分憂,這樣娘就很滿足了,再過兩年如果還是沒有消息的話……」周怡一口氣說了一段話,語氣也愈發的溫柔,裡邊還隱隱地含著些沈秀不懂的無奈。
  「什麼沒有消息?」沈秀抓住了周怡那番話的重點。
  「沒什麼。」周怡卻是不願多說,岔開話題道:「你別一天到晚想著往外跑,你生得白,一白遮三丑,何況我們秀兒本就長得好看,村裡不知道多說情竇初開的人念著秀兒呢。」
  「娘這是說的什麼話。」沈秀被這麼一說,臉微微地紅了起來。從周怡的視角看過去,沈秀白皙的臉頰上透著淡淡的紅暈,看上去甚是可人。
  至少在周怡的心裡,這村裡沒人比沈秀好看。
  「娘等秀兒再大些,便給你找個家底豐厚些的人家嫁了去,你能過著好日子,娘才安心。」周怡說著歎了口氣。
  沈秀卻是心裡一個咯登,就說著要嫁人了?古代女子確實嫁人嫁得早,可她沈秀不願就這樣嫁個有錢的人家,每日喝喝茶,聽聽曲兒就這麼過一輩子。
  「娘,秀兒要的是自強自立,帶著家人一起過上好日子。但是無論是財富還是地位都不是依傍在別人身上,而是自己親手所創,這才能叫人生。」不自覺的,心裡這般想著,沈秀也就這麼說了出來。
  周怡看著沈秀老半天都沒說話,真是像,這樣的剛烈性子,這樣的說話語氣……
  沈秀把周怡的沉默當成是鬆動的前兆,繼續耐心地說道:「娘也不要擔心秀兒會在外邊學壞,秀兒自小跟著善良的娘,看著好脾氣的哥。為人處事都有了自己的分寸,十二歲也不是個多小的年紀了,宮裡的秀女都是**歲就選進去了不是?」
  周怡點點頭,「話說得沒錯,娘也不是把你當小孩兒,只是捨不得你在外邊做活兒,明兒剛巧娘要去明月繡莊送繡品,你陪著娘一起去罷。」
  沈秀知曉一時半會周怡不會答應讓她做活兒,便也作罷。
  剛好來這兒十多天,除了第一日以外就再沒出過門,明兒去鎮上看看倒也不錯,雖然她在現代一個人住,很多事兒都會,也很**。但真要說拿手的東西,一下子也說不上來,不如明天去看看街上看看情況也是個好主意。
  不一會兒天就全黑了,油燈有些貴,家裡的油燈都是給沈伍看書的。沈秀回房前走到書房前瞄了一眼,沈伍正趴在書桌上睡得香噴噴的。
  沈秀不由分說的走過去把油燈弄滅,沈伍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反倒是咂了咂嘴,睡得更舒服了。
  輕斥一聲,沈秀回了房。
  這一覺睡得沉,一夜無夢。
  翌日午後,沈秀便和周怡出了門。她們不是大戶人家的女子,所以不用拿紗巾半遮面。
  周怡看來人緣不錯,走在村裡的大道上遇著好些人都是熱情的和周怡打著招呼。
  「沈家嫂子這是出門去呢?」這會兒又遇著個大娘,笑得一臉燦爛的打起了招呼。
  周怡也笑著答:「是呢,去送繡品去。」
  「喲這邊上的是秀兒妹子啊。」那個大娘顯然目標不是周怡,眼睛直直地盯著沈秀,直把她盯得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柳大娘好。」沈秀迅速的在大腦裡搜尋了下記憶,面前這個身材豐腴,笑得臉都要裂開了的中年婦女是鄰居,家裡有個兒子十五歲的年紀,這柳大娘隔不幾日就來他們沈家裡串門,完全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嗯乖,明兒我帶柳二毛來你們家玩兒啊。」
  周怡胡亂答應著,手牽著沈秀就匆匆地走了。


☆、第八章 仙客來

  周怡一路上緊緊捉著沈秀的手埋頭走得極快,明明這鎮上大道不少,周怡卻專挑著小路和小巷子走,七拐八彎的沈秀完全摸不清楚哪裡是哪裡。看樣子周怡雖然是主動提出要帶她出來,但也不大願意她在外邊露面。
  沈秀心裡暗暗地想著,周怡這舉動也未免太過小心了。她即使是女娃兒,但容貌不傾國亦不傾城,家裡也是虛有其表,窮得是響叮噹。哪裡用得著這般東躲**的在路上走?
  再說了,即使有壞人,只要不是來一群拿著大刀的大漢們追著她們母女兩砍,憑沈秀自身的功夫是不會有人傷得到她們娘兩分毫的。
  依著原來這個沈秀的記憶得知其本是力氣就不小,從小就調皮搗蛋愛惹事,掏鳥蛋,爬樹等男孩兒愛玩的她都玩過。從小心裡也有著股男孩兒才有的熱血之情,不喜愛女紅,反倒是對舞刀弄槍很感興趣。
  七歲那年開始一個人偷跑去鎮上的武館學武功,雖然都是花拳繡腿,但若是哪日沈秀暴露了身手倒是可以拿這個小沈秀的過往做說辭。
  「到了。」娘兩總算是到了明月繡莊,周怡想了老半天才問沈秀,「你是在外邊等娘還是隨娘一齊進去?」
  沈秀剛準備開口回答,周怡又自問自答的道:「還是隨娘一齊進去罷,至少得在這繡莊裡耗上一個時辰。」
  沈秀卻是搖搖頭,「娘進去罷,秀兒就在這門口待著。」
  「可是……」周怡總是不放心。
  沈秀餘光瞧見繡莊門口的簾子掀起來了一半,有一繡娘模樣的女子探出了頭,沈秀忽而喊了聲,「您這是來送繡品的罷?」
  這時繡莊的門簾兒應聲被挑開,剛那個繡娘走了出來,打量了下周怡和沈秀,沈秀站在一旁幫周怡拿著繡品,不開口也不抬頭。那繡娘倒是把沈秀當成了個小幫手之類的人物,看也不看的就接過沈秀手裡的繡品,周怡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拉入了繡莊。
  沈秀在原地一個人站了會兒,確認周怡不會出來了,便深吸口氣,一雙眸子左看又瞧起來。
  要說她今兒出來也沒指望就能找到做活兒的地方,雖然古代自是比現代找活做要容易,但她是女兒身,說到底還是會不方便。沈秀來回在繡莊門口踱起了小步,周怡進去約莫一個時辰,也就是說她還是有足夠的時間,調動了腦中小沈秀的記憶,對著鎮上竟是模糊地緊。小沈秀記得最清楚的只有從家裡通往武館的路,而沿途的鋪面卻不大知曉。
  沈秀想了會兒,按著腦裡的記憶往武館的方向走去,離明月繡莊不大遠,只隔了一條街,沈秀慢慢地走著,時不時看著街道兩旁的店舖,好似都不招人。
  不過即使招人她也不一定會去,那些個店舖都太小了,一點兒發展的空間都沒有。
  要去就要去大些的地方,無論是大的酒鋪還是大的飯館兒,她總覺得起步寬廣以後的路才走得順暢,在現代**生活,一切基本都是她自己摸索出來的,無論是為人處事還是生活方式。或者有錯誤的觀點,但沈秀覺得至少沒有什麼可以後悔的地方。
  「呀對不起……」沈秀剛心裡在可勁兒琢磨事情都沒怎麼看路,忽地撞到一個人,沈秀立即先道歉。
  「我無妨的,你沒事兒吧?」
  是男子的聲音,嗓音有些稚嫩,但聽上去溫柔得緊。沈秀不禁抬眼一看,面前一個看上去比她大幾歲的男子正站在面前,一臉的歉意,好似撞人的不是她而是他一樣。
  五官長得頗周正,皮膚有些黝黑,一雙不大的眼睛微微瞇起,顯得很溫柔。穿著是小店夥計的粗布衣裳但卻怪異的透著一絲儒雅的感覺。
  觸及沈秀的目光,男子立即低下了頭,臉頰竟是紅了起來。
  這人也太害羞了,沈秀不禁掩嘴一笑,彎彎的眼眸好似洩了點星光出來,點點璀璨。那男子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姑娘笑什麼?」
  「沒什麼,我失禮了。」沈秀輕咳一聲,轉身就想繼續往武館走去。
  「姑娘留步。」
  沈秀剛走沒幾步又被叫住,回頭又是一笑,「公子有何事?」
  「我叫林晉元,是這間醫館的小學徒,不知姑娘這是要去哪裡?以前從未見過姑娘的,怕不是本地人罷?」林晉元撓撓頭,話說得別彆扭扭。
  這林晉元雖然害羞,但倒是挺熱心的。
  「勞公子費心了,我是本地人,只不過不住在鎮上罷了,這會兒也要回去了。」沈秀頓了頓,脆著聲道,「不知鎮上哪裡有地方要招工?」
  林晉元想了想,答道:「我知道仙客來要招工,是一挺大的酒館,但不過姑娘你……」林晉元的語氣帶了些疑惑。
  「那仙客來在何處?」沈秀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帶姑娘去罷。」林晉元也不再多說,領著沈秀往仙客來走去。
  此時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些,穿過三條街,再右拐便到了仙客來。
  沈秀仰頭看了眼那大大的金字招牌,這酒館大約三百來平方,一共二層。倒不是林晉元路上形容得那般氣派,只能說算是個中上的地兒。
  「兩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啊?」門口的夥計眼尖的走了出來,一臉職業化的笑容。
  「請問店小哥,這兒可是要招工?」沈秀問道。
  「誒,對對。剛好走了個幹活兒的,現在又正值旺季,可急著招人了。可誰知道都三天功夫過去了竟是沒一個人來,掌櫃的都要急壞了。」那夥計說個不停。
  「能否帶我去見見掌櫃的?」沈秀又問道,這回語氣很輕柔,小女娃特有的嗓音聽上去讓人沒什麼法子拒絕。
  那夥計把沈秀領進了仙客來,林晉元也跟了進去。
  很快帶到掌櫃面前,沈秀倒是知曉這個朝代女子拋頭露面不是什麼壞名聲的事,但她倒沒想到的這麼一間酒館的掌櫃竟會是個女子。
  約莫三十來歲的年紀,長得麼……只能說挺客氣的……
  夥計跟那掌櫃嘀咕了幾句,掌櫃點點頭,對著沈秀一笑,「是你要來當招工?」
  「回掌櫃,是的。」沈秀按著電視劇裡看過的,對著掌櫃作了個揖,她知道女子之間最是計較這些小細節。
  果然掌櫃滿意的一笑,卻又沉著聲問:「你有什麼長處?」
  「力氣大。」沈秀說著把一旁盛滿酒的酒桶提了提,掌櫃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小女娃實在,果真是個力氣大的。
  「還會什麼?」
  沈秀執起一旁的墨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兩個娟秀的大字躍然紙上。
  還是個識字的,掌櫃倒是沒料到這點,心裡愈發的滿意。
  「可這仙客來雖然生意不錯,但正因如此,做活兒的人可是不缺的……」掌櫃欲言又止的說著。
  沈秀笑了笑,瞭然的道:「初來乍到的,沈秀知道認真做事才是最重要,至於別的,都是要慢慢來……」
  「那好。」掌櫃倒沒想到看著沈秀年紀小,心思竟如此精靈,一下就猜準她在說什麼,這樣的人留下來做活兒她可是沒虧的,心裡如此想,掌櫃面上卻沒表露半分,只是沉著臉,手撥了幾下算盤,道:「你的月錢暫時一百二十文一月,以後的月錢按你勤快的程度來決定,而做工的時辰是從午初到酉末。」
  沈秀心裡掂量了會兒,點了頭。


☆、第九章 拿著錢跑了?

  沈秀拿著簽好的契約紙走出了仙客來,林晉元堅持要把沈秀送到明月繡莊,沈秀也答應了,本來繞到這仙客來她就對路有些模糊了,有個人帶路倒也不錯。
  走到明月繡莊門口,林晉元應是本就有急事,便匆匆告辭。
  此時已經是酉中,天有點兒暗色了。
  沈秀在原地等了會兒周怡便走了出來,還不等周怡問話,沈秀便道:「娘,秀兒從明天起就去仙客來做活兒。」
  周怡剛還帶著的笑意瞬間消失,一雙眼瞪得比銅鈴還大,「你剛剛去仙客來了?」
  「是的,娘,已經簽好了契約紙,如果秀兒不去的話要賠十五兩銀子的。」沈秀一臉平靜地說著,她知道這種先斬後奏的方法肯定會讓周怡生氣,可她不是會受別人制約的人,自己看準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即使周怡再生氣她也是要去的,家裡除了那日沈氏還的十七兩銀子外就再無餘錢,沈秀估計著周怡是不可能把那些銀子用來賠償的。
  所以她這也先簽了也是把周怡的後路給堵了。
  但沈秀沒料到的是,周怡下一刻就立即拖住她的胳膊,十分生氣地邊往家裡的方向走,邊責怪著道,「我之前還當你懂事了,誰知道轉身你就自作主張,你跟別的女娃子不同,不能像她們那樣出去做活兒!」
  「有何不同的地方?不都是一個鼻子一張嘴嗎?而且秀兒是想幫家裡分擔!」沈秀十分不理解周怡的這番話,張口就反駁了起來。
  兩母女一路上吵了幾句,周怡索性撂下一句話,「現在馬上回家去拿十五兩,我再陪你過去仙客來賠償!」
  沈秀乾脆不再答話,由著周怡拉她回去,和古代人就是說不通,不過反正她是不會答應周怡拿那十五兩去賠償的,家裡本就快揭不開鍋了,還把那唯一的餘錢拿去賣掉,完全就是在胡鬧。
  突然沈秀覺得週身傳來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娘兩此時走到了小鎮門口,四周都是樹木,風呼呼地吹過來,樹葉刷拉拉地響。幾分恐怖的氣氛圍繞在兩人周邊。
  警惕的反握住周怡的手,沈秀低聲道:「娘,快走,有人跟著我們。」
  周怡心裡一驚,剛還在生氣的情緒立馬消了大半,趕忙也快步走了起來。
  二個人影立即擋到周怡和沈秀的面前,沈秀瞇眼一看,是兩個男子,都是瘦瘦高高的,手裡拿著古裝劇裡盜賊們常拿的大刀,在月光的照耀下閃了沈秀的眼。
  「識相的就把銀子交出來,不然的話我們手裡的刀可是不長眼的。」其中最高的一個男子凶神惡煞的開口,威脅一般的晃晃手裡的大刀。
  周怡立即把沈秀護在自己身後,「二位好漢,奴家身上這會兒沒銀子,還請二位能高抬貴手。」
  「沒銀子?剛在路上我們哥幾個可都聽見了,十幾兩銀子呢,再不拿出來……」說著那高個子男人便一刀劃了周怡的脖子,一道不長的傷口順時劃了出來,周怡顫抖著身子,不顧面上的疼痛和心裡的恐懼,依舊把沈秀護在身後,護得緊緊的。
  「快拿出來!」盜賊們顯然沒了耐心,圍了過來,馬上就要動刀子了。
  此時沈秀忽然一個使力把周怡推到一邊的樹下,轉身把最近的那個男子一個後空翻狠摔到地上,動作快狠準,那男子半天躺著都動彈不得,另外那盜賊見此情景完全大怒揮著大刀就砍了過來。
  周怡剛準備張嘴大叫,沈秀便感覺到什麼似的回頭示意她不要出聲,在大刀要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間,沈秀一個閃身躍到盜賊的身後對著他就是一腳,沈秀有功夫,但到底這個身子瘦小,力氣不能完全使出來。
  趁著兩個盜賊都被她打到地上的時候,沈秀快速過去把周怡扶了起來,「娘,走!」
  周怡還沒從沈秀的那身功夫中回過神,臉上帶著茫然。
  「別想跑!」兩個盜賊都爬了起來,一臉狼狽,滿身都是殺氣,這個小女娃子竟然把他們二人都打趴到地上,傳出去他們二人還怎麼做盜賊?這小女娃必殺不可!
  「哪來的小賊!」忽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音,讓本來掄起袖子準備接招的沈秀停了下來,一個身影竄出,不過一瞬的功夫,那兩個盜賊便徹底倒在了地上。
  沈秀眨眨眼,這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功夫可真是好!若是能拜這人為師的話……
  連連搖頭,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東西,沈秀心裡鄙視了自己一句,扶著周怡走到那個男子面前,「多謝公子相救。」
  那男子身影頗為高大,身上穿著昂貴的藏青色襦袍,容貌確是俊朗,眉宇間透著英氣,看了眼沈秀,「只是路見不平罷了。」
  「不知公子的名方便透露否?小女子好改日登門拜訪,已感謝公子救命之恩。」沈秀是真的懷著感激的心情,但和這個男子的對話卻讓她莫名想起了那些瑪麗蘇古裝劇,心裡一陣想笑。
  「在下姓蕭,姑娘就不必拜謝了,告辭。」男子說著便一左一右夾著那兩個暈得不能再暈的盜賊,躍身而去。
  沈秀大張著嘴巴,這可是傳說中的輕功啊,還是帶人飛行的,真是太神奇了。
  「秀兒……」周怡這時才顫巍巍的開口。
  「娘別說話,你脖子受了傷要趕緊回去上藥。」沈秀仔細的看了下周怡的脖頸,還好只是淺淺的傷口,上了藥好好休息幾天,應該便會沒事。
  周怡點點頭,繼而又敏銳地問道:「你怎地有一身這般厲害的功夫?」
  沈秀抓著時機忙道:「秀兒說了真話娘可別罵人,五年前開始,秀兒就總是偷跑到鎮上的武館那兒,偷學到不少功夫。所以秀兒才說娘不必擔心秀兒的安全,娘應該也看得出來,即使剛剛沒有那個蕭公子出現,秀兒也是完全應付得來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周怡還是不肯鬆口。
  沈秀歎了口氣,哎罷了,先回去再說,她總有方法說服周怡的。
  母女倆剛走到家附近,便見著沈大石和沈小石齊齊坐在門口,一臉的焦灼,沈小石臉上還掛著未干的眼淚。
  「娘怎麼了?!」
  「小石頭怎麼哭了?」
  沈大石和沈秀同時開口,沈大石從沈秀手裡扶過周怡,沈秀則是蹲到沈小石面前,溫柔的問道:「小石頭被欺負了嗎?」
  「秀兒姐……」沈小石萬般委屈的一把埋到沈秀懷裡,「爹在半個時辰前把家裡的十七兩銀子拿走了,我和大石哥一起阻攔,爹還拿棍子打了我們,然後就跑了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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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溫暖的親情

  一旁的周怡聽到沈小石的話,幾乎就要暈過去,沈秀忙和沈大石一起把周怡扶進了家裡。
  入了屋裡,沈小石依舊哭哭啼啼的,沈大石懂事些,知曉先把周怡扶到堂屋坐下,又去東屋裡拿了個軟墊給她靠著。
  「這可怎麼是好,他竟是把十七兩都拿去了……」周怡說著哽咽了起來。
  沈小石一聽娘都是這麼無助的語氣,一下子被刺激得哇哇大哭了起來,「怎麼辦,我們沒得飯吃了,要喝西北風了。」
  沈秀皺了皺眉頭,去灶台邊看了眼,果真是沒有小米了。
  「娘,米都吃完了嗎?」沈秀走回來問道。
  周怡捂著臉,微微地啜泣著:「吃完了,今兒白天就吃完了,本想著今日去鎮上把繡品賣了錢去買些米的,結果被你的事兒一攪就給忘了,這會兒回來竟然連十七兩都沒了……」
  「娘別急別哭。」沈秀緩著語氣,柔聲道:「眼下家裡難,不管爹拿著十七兩是去做什麼,估摸著都是有去無回。娘賣繡品掙的錢要留著,秀兒剛好明日就要去仙客來開始做活兒,看明兒能不能讓掌櫃的預給些小米給家裡應急。」
  「你不准去!娘就算是帶著你們乞討也不讓你去外邊做活兒。」周怡這時候了卻還是硬氣得很。
  「去仙客來?」沈大石提著燒好的水走了進來,聽著周怡和沈秀兩人的對話一陣疑惑,放下了水壺把沈秀拉到院裡,「你今兒去仙客來幹什麼了?」
  「簽了契約紙,從明兒就開始去做活,每月有一百二十文,午飯可以回家吃。」沈秀一五一十的答著。
  沈大石皺了皺眉頭,「娘看樣兒是不答應的。」
  「她只是這會兒心思轉不過來,大石哥幫我進去給娘一起說說罷,就說每日做活兒秀兒都會和大石哥一齊出門,一齊回家。」看著沈大石對自己出去做活兒沒什麼意見,沈秀便也一併把他拉攏過來。
  「娘。」進了堂屋,周怡仍是在啜泣著,沈秀喚了她一聲,便蹲到竹椅子旁。
  「你別想再說出去做活兒的事,我等會兒就去隔壁王大娘家借!大不了去你叔叔家借!」周怡還是一副死不鬆口的模樣。
  沈秀歎了口氣,「娘,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去的。」
  沒等周怡開口,沈秀又接著耐心的道:「現在家裡難,秀兒直言,娘那點繡品錢哪裡夠這一家子吃飯?即使加上大石哥掙的勉強夠吃,爹每月都要揮霍家裡極少的銀子,哪裡負擔得起?再說了,小石還要讀書呢,那些錢又從哪裡來?秀兒年紀也不小了,該幫家裡分擔了。」
  把家裡要用到銀子的地方一條條耐心地列出來,沈秀看得到周怡的表情有點鬆動,但心裡依舊強著不說話。
  沈秀對著門口的沈大石使了個眼色,沈大石摸摸頭,也道:「娘別怕秀兒的安危,反正兒子和秀兒做工的時間差不多,以後早上我們一齊出門,晚上回來的時候兒子去仙客來把秀兒接回來,您看這樣可以放心了吧。」
  「這……」周怡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沒說出口。
  「娘,您看有大石哥和秀兒一齊去一齊回,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沈秀趕緊的加把火,「而且到時候秀兒做得認真,肯定不止一百二十文的,現在家裡難,娘就別這麼倔著了。」
  周怡搖了搖頭,「娘不止是擔心你的安危……罷了罷了,你也是一片心意,明兒開始去便是吧。」說著周怡又把沈大石拉到身邊囑咐著。
  沈秀去拿了家裡僅剩的一小瓶藥膏給周怡慢慢的敷上,動作很輕柔,但涼涼的藥膏敷在小傷口上的一剎那周怡還是倒抽了口涼氣。
  沈秀忙給周怡吹了吹,上好了藥,沈大石幫周怡洗了腳,沈秀則是哄著一直哭個不停的沈小石去睡覺。
  「秀兒姐,明天你也要出去做活了嗎?」沈小石著急的問道。
  沈秀幫他掖好薄薄的小毯子,笑著點頭。
  「那家裡就剩小石一個人是白吃了!」說完沈小石又覺得不對,忙認真地自顧自解釋道:「不是笨蛋的那個白癡,是在家裡白吃飯的白吃……」
  「噗。」沈秀完全被這稚嫩的言語給逗樂了,「小石頭當然不是白癡,你只要乖乖的唸書,再長大了些便去考功名,不求一朝中狀元,只求你銘記最初的夢想。」
  沈小石歪著腦袋,沈秀的話他沒怎麼聽明白,但還是聽懂了秀兒姐要他好好唸書。
  乖乖地點著頭,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以後小石念好書了,一定要把爹娘大哥和秀兒姐都搬到那種大大的宅院裡去!每個人都不用做事,請一堆丫鬟們過來打理宅院,娘就抽空繡繡花,看看戲;爹就幫娘打打扇,聽聽曲;大石哥哥就再不用去搬貨物,天天和文人們一齊吟詩作對;而最喜歡的秀兒姐,一定要一直在小石身邊,過最最最好的生活……」
  沈秀一直坐在床榻邊,聽著沈小石斷斷續續的念叨,若是說今天這些事心裡沒有湧起感動那是假的。
  沈小石剛剛類似囈語的話,雖然帶著稚嫩,但卻直接的反應了他純淨的心。他知道誰在努力,誰在對他好,他也知道知恩圖報,即使那個渣爹如此之渣,在沈小石的觀點裡,對沈伍的懲罰也只是給周怡打一輩子扇。
  而不久前在外邊的時候,即使周怡怕成那個樣子,即使前一刻周怡被她氣得七竅生煙,但在危機來臨之時,刀架在脖子上了,周怡都緊緊地護著她,不讓人傷她分毫。被護在身後的沈秀當時心裡就湧起一陣暖意,生性再弱的人,心裡總會有一處堅強的地方,一旦被觸及,便會變得奮不顧身。
  這種一直縈繞在心裡的淡淡溫暖感,或者就叫做親情吧。沈秀看了眼已經熟睡的沈小石,走出了西屋。
  堂屋裡周怡在發著呆,沈秀走過去柔聲道,「娘,要不進去歇息罷,外邊天都是漆黑的。」
  「我要等你爹回來。」周怡的聲音幾不可聞。
  「娘……」
  「無論怎樣,嫁給他是我自己的選擇。在別人眼裡都以為我是幸福的,他是讀書人,大家都對他帶著敬畏的心,覺得我高攀了他。其實究竟過得如何,只有我自己心裡清楚,可我也不後悔。」周怡難得開口說起了這個。
  沈秀忽而想起了之前沈氏說的話,想了會兒,還是開口問道:「娘,秀兒……不是爹的親生女兒罷?」
  周怡一愣,搖搖頭,「別聽你嬸嬸瞎說,你當然是你爹的女兒,不然依你爹的性子,哪裡容得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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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說教

  「你嬸嬸脾氣差,說話就是沒個邊兒的,那時候你爹帶著大石,娘來了村裡,被人撮合著就嫁給了你爹,然後生下了你和小石。」周怡笑著說道。
  「那為何秀兒一人的名字和大石哥小石二人不一樣?」沈秀依舊不大信,便又問道。
  周怡頓了頓,笑著道:「你一女娃兒難不成叫沈中石?沈小石?娘和爹一個是做繡品的,一個是老秀才,你又是家裡的第二個孩子,乾脆就取了秀字。」
  「這樣……」沈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著外邊天色愈發的暗下來,又柔聲道:「娘還是歇息罷,爹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夜裡屋外涼,還是去屋裡睡下比較妥當。」
  周怡依舊搖頭,不願往東屋挪一步。
  過了會兒周怡又起身去東屋裡待了會兒,沈秀還以為她聽話的去睡了,誰知道半個時辰後,周怡又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套衣裳。
  沈秀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件改過的男式衣裳,在周怡的示意下沈秀去西屋裡試著穿了,倒是挺合身的,把一頭青絲挽到頂部再拿一支木釵給固定住。
  走到堂屋,便見著周怡眼睛一亮,「真是……多了幾分英氣。」
  沈秀笑了笑,又開口勸周怡去睡,周怡卻還是不答應,反倒坐到堂屋的門檻上閉起了眼。
  沈秀沒得辦法,只好自己先去睡了,明日她便要早起去仙客來做工,今晚不好好休息,明日只怕還沒體力應付的。
  深夜的時候偶聽得外邊傳來小小的響動,因為實在是睏倦,沈秀只是翻了個身子便又睡熟了。
  第二日雞才啼叫一聲,沈秀便睜開了眼。
  站起來舒展了會兒身體,沈秀先換好男裝,把青絲用木釵挽於頭頂後便進了空間。意外的發現谷子竟是都種成功了,沈秀蹲下來把熟了的谷子都收好,忽然餘光瞄到右側似是霧氣散了些,一抬頭便發現右側多的空間多了些兒,多出來的地方擺了個石磨盤。
  沈秀疑惑走過去伸手撫了撫石磨盤,粗糙的表面,但是看上去是全新的。
  記得以前在現代參觀古代某遺址的時候看到過,這石磨盤是用來釀酒的。
  還沒來得及深究,沈秀聽到外邊一陣響動,把谷子放到石磨盤上就急急忙忙出了空間。
  聞聲剛走到院子裡,便見著周怡被沈伍一把推倒在地上,一旁的沈大石似是要阻攔沈伍的樣子。
  「爹你這是做什麼!」沈秀很不客氣的問道。
  「我昨兒不就是把那十七兩拿走了嗎,我有文人知己繼續用錢,我自是要出手相助。」沈伍說話的時候搖搖晃晃,臉頰上通紅通紅的。
  沈秀湊近了一點,鼻息間就飄著酒的味道。
  「你把那十七兩都敗光了?」周怡完全不信沈伍的話,有些傷心的問著。
  「什麼敗光了,我是讀書人,出去當然得拿些錢,我還不是為你們著想?昨晚上我請大家一齊飲酒作詩,下個月就不必請他們來家中了,我這還不是少了你的分擔嗎!」沈伍說的振振有詞,臉不紅心不跳的。
  沈秀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爹你這說的什麼話?把家裡的銀子拿去花光還說是幫娘減輕了負擔,這麼幾年來爹總是邀文人們來家中,鬧得家裡人總是下半月只能喝白米粥,這次還自以為是的拿銀子去請朋友們,銀子全沒了的後果是要一直喝白米粥一個月。爹你有沒想過這樣給娘和大家帶來多大的負擔?」
  沈秀一口氣說了一段話,沈伍先是愣了會兒,繼而表情凶狠了起來,「我的事哪裡輪得到你個小丫頭片子說教?不是要去做工嗎?快滾去做!老子餓了還等著吃飯呢!」
  沈大石終於開口了,「爹你再這樣下去,兒子也不管你了,秀兒說得一點都沒錯,爹你還是好好想想罷。」
  這時院門被叩響,沈秀去開門,卻是昨日的那鄰居柳大娘,身旁帶著個黝黑皮膚的小男孩。
  沈秀忽然記起了柳大娘說今日要帶她家的二毛過來……
  這個黝黑皮膚的小男孩大概就是柳二毛了。
  「柳大娘。」沈秀和沈大石給柳大娘打了招呼,一旁的柳二毛聽到沈秀的聲音便紅了臉,站到門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沈秀不禁汗顏,柳二毛頂多十五歲,她沈秀對小男孩還是沒有興趣的。
  側頭瞟了眼一旁的周怡,沈秀想了想笑著道:「柳大娘,秀兒和大石哥要準備出門去,家裡就剩娘和小石,能不能讓他們兩人先去柳大娘家裡待會兒?」
  柳大娘餘光瞟到院裡不對勁的氣氛,也沒多憂鬱便爽快的答應了。
  沈秀說了聲謝謝便走回院子裡去西屋把還在睡夢中的沈小石給拎了出來,「你和娘去柳大娘家裡玩兒,我和大石哥晚些回來。」
  沈小石揉著睡眼惺忪的眼,踉踉蹌蹌的跟在沈秀身後。
  沈秀看都沒看院裡在灶台旁找東西吃的沈伍,拉著沈小石周怡二人,便和沈大石一齊送去了柳大娘家裡。
  站在門口周怡依舊是一副難過的樣子,沈秀低聲安慰了幾句,「娘別難過了,秀兒和大石哥晚上就帶吃的回來,我們不理爹,娘還有我們三個孩子們呢。」
  周怡看著沈秀紅撲撲的小臉,心裡五味翻騰。
  沈秀和沈大石走在去鎮上的路上,四周還是靜悄悄的,外邊的露珠遺落在花草上,清新的空氣混雜著泥土的芳香迎面撲來。
  鄉間,而且是古代的鄉間完全就是養生的好地方嘛。沈秀心情還不錯的邊走邊舒展身體,一旁的沈大石卻一直沉默不語。
  「大石哥,秀兒做完工是在仙客來等你還是去你做活兒的地方找你?」沈秀開口問道。
  沈大石想了想,道:「你在仙客來等我吧,不過我應該是比你先做完活兒的,到時候去接你。」
  「嗯。」沈秀點點頭。
  沈大石把沈秀送到仙客來門口,兩人道了別。沈秀望著只開了一扇門的仙客來,深吸了口氣,忙碌的一天開始了。
  揉揉臉,帶著笑意從那扇門裡鑽進了仙客來。
  現在還只有兩個夥計在做活兒,兩人忙忙碌碌的擦拭桌子,椅子,拖地,好像完全沒有發現沈秀的到來。
  「二位小哥好。」沈秀脆著聲先打著招呼。
  那兩個夥計卻依舊在忙活自己的。


☆、第十二章 送酒去

  沈秀重重地咳嗽了幾聲,那兩夥計才把頭抬起來,其中一個是昨天帶著沈秀去掌櫃那兒的人,看到沈秀愣了半天,另一個則是迎上去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小客官是打尖呢還是住店呢?」
  「王二,她是新來的小夥計。」昨天那個夥計回過了神,認出了沈秀,「這人是王二,我叫齊井,你就叫我齊大哥吧。」
  沈秀笑了笑,對著兩人福了禮,「王二哥,齊大哥好。」
  沈秀雖是比不上達官貴人家的小姐兒們,可至少是比那些個普通人家的女娃兒都要長得好看幾分,加上這小女娃兒特有的柔聲,又是一副極有禮貌的模樣,讓兩個青年小伙心情一陣好。
  「來,快去見見秦掌櫃的吧,分好給你的活兒就開始好好幹。」齊井顯得是極熱情,虛迎著沈秀便進了仙客來的後院。
  那掌櫃的似是剛起,但卻已然打扮妥當,一件水紅色的襦裙,外加一件粉白的小褙子,雖然這身衣裳有些怪怪的,但看著質地不錯。
  「秦掌櫃好。」沈秀又是一屈身福禮。
  「到底是識字的,又是個小姑娘,看著就是有教養的模樣。」秦掌櫃打量了沈秀一陣,又道:「還知曉著換成男裝,心思還算細密,不過這男裝扮得不夠,我來給你再稍加修飾一下。」
  秦掌櫃不由分說的就把沈秀拉進了自己的屋子裡,沈秀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秦掌櫃抹了粉在臉上,當然不是讓皮膚變白皙的粉,而是變得黑些的那種粉,而後秦掌櫃又拿著眉筆給沈秀細細的描了會兒。
  對著鏡子一看,活脫脫就是個膚色健康,容貌俊俏的小公子哥兒,一笑起來左側臉還有個淺淺的梨渦。
  「這模樣一出去,定是要迷了幾個村婦的。」秦掌櫃一臉的滿足。
  沈秀一個哆嗦,村婦……?
  沒容沈秀多想,便又被拉了出去,秦掌櫃親自吩咐了她要做的事後,便又回了屋子。
  暫時現在每日要干的活兒講成現代化就是迎客,點餐,偶爾送送酒外賣。
  秦掌櫃還特別囑咐了沈秀,這仙客來總會來些女客們,大晉朝無論男女都是愛飲酒的,所以有女客是一點都不稀奇的事兒。
  看著時辰差不多了,酒館裡也已經收拾完畢,沈秀便先和齊井把門全部打開,一天的生意就這麼開始了。
  說起來這仙客來雖然算大地方,可人手確是不多,打雜的加上沈秀不過八人,廚師包括釀酒的就四人,到了人流多的時辰,忙起來還真是昏天暗地的。
  做了大半天,沈秀也琢磨出來了,仙客來生意是不錯的,但秦掌櫃花招太多,一會兒讓人幹這個一會兒又讓人幹那個,直把人攪得暈頭轉向的還什麼都沒完成。
  沈秀本是在上菜,菜才剛放到桌上又被秦掌櫃叫去拖地,來來回回的拖著,沈秀已經滲出了密密的汗珠,人也有些弄不清方向,彭地一下撞到一個打雜夥計的懷裡。
  那夥計長得不大面善,人也懶散,對沈秀也不怎麼歡迎,這會兒沈秀撞了他,更是心頭一把火,「你這小子怎麼就不長眼了!」
  沈秀愣了愣,小子?對,除了先前的王二和齊井以外,其餘的夥計廚師都以為沈秀是過來做活的小男娃,見著她模樣俊俏,那些女客都只瞧著沈秀,把她當小弟弟一樣的對待,其餘那些夥計們心裡都是一陣妒忌。
  「不好意思。」沈秀連連道歉。
  「你說你撞了我,該怎麼辦?這樣吧,念你是個初來乍到的,這月的月錢賠一半給我吧,如何?我還算是厚道的。」那夥計說得理所當然的模樣。
  沈秀皺了皺眉,翻了個白眼就扛著拖把走了,又是一個腦裡神經搭錯了的。
  到了午後,沈秀有了歇息的時間,半個時辰後她要出門送酒給一個大戶,那戶人姓蕭,好似是做大官的一家子出遊,來到這小鎮歇腳的。沈秀先是把那十罈酒都捆好放到推車上,而後便坐在後院的石凳上小憩。
  正做著發財了大夢,沈秀忽地驚醒了,古代沒有時鐘,這一小憩覺得精神回來了不少,沈秀跑到酒庫裡卻是傻了眼,酒罈被打翻了二壇,之前秦掌櫃親自囑咐了的,這十罈酒不能出錯,蕭家是大家,以前每次回來這鎮上都會訂仙客來的酒。
  愈是老客戶,就愈不能大意,尤其是這樣家底殷厚的人家。做得好了,銀子滾滾來,做得不好了,人家一傳十十傳百,仙客來的名聲就壞了。
  這可怎麼辦?
  沈秀來回踱著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忽然想起空間裡有個石磨盤,沈秀眼睛一亮,這次蕭家訂的酒是谷酒,她剛好空間裡有谷子有石磨盤。
  進了空間就急急的把谷子全部倒到石磨盤裡開始磨著,心裡存著事,沈秀的動作又快又利落,雖然她完全沒把握這個空間的石磨盤能釀出怎樣的酒,但好歹死馬還能當活馬醫呢。
  磨好了谷子後,沈秀便坐在一旁等了會兒,按理來說正常釀酒可不是一下就能成的,但空間裡的東西本就借了神奇的力量,成熟得極早,比如剛種下的谷子,第二日便會成熟。
  沈秀拿了兩個空酒罈子裝好空間裡釀出的酒,一陣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這酒應是會不錯的。
  酒還剩下些,沈秀把餘下來的倒到另一個小些的空酒罈子裡,出空間後放到一邊。
  重新捆好了十罈酒,問了齊井蕭府的路,沈秀便頂著烈日出發了。
  多虧了自己在現代有功夫,這會兒推著十罈酒雖然很重,但也不說推不動,沈秀身子小小的,又被秦掌櫃給稍稍打扮了一番,走在大道上甚是扎眼,不少年輕的女子從邊上經過都會多看幾眼沈秀。
  有幾個膽子大的還靠攏過來,「敢問這是哪家的酒?」
  「仙客來,往東邊走,拐過二條大街便到了。」沈秀一臉淺淺地笑容,太陽印得她微微瞇起眼。
  「這小夥計真是嫩。」那些膽大的開始調戲起來。
  沈秀暗暗地一個哆嗦,加快了腳程把那些女人甩開,心裡默默地發誓,以後絕對不讓秦掌櫃給這般打扮了。
  走到了蕭府,送酒的歷來都是走後門進去的,沈秀交給了府裡的一個管事的老婦人,老婦人隨意打開了一罈酒,聞聞酒味兒,一臉的滿意:「嗯,這次的依舊很不錯。」
  沈秀微微屈身行了禮。
  「李媽媽。」
  忽地傳來一個頗為耳熟的聲音,沈秀不禁循聲回頭,一個男子站於不遠處,一身錦袍,眉宇間透著英氣。
  沈秀皺了皺眉,這男子好似在哪裡見過的。


☆、第十三章 認錯?

  腦裡閃過模糊的記憶,沈秀想了起來,面前的這個男子便是昨晚上救了她和娘親二人的男子。而看他衣著打扮,應是這蕭府的人,想來定是這蕭府的公子罷。
  抬眼望過去,蕭公子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兩人目光相觸了會兒,沈秀先笑著開口,「蕭公子好。」
  沈秀刻意壓低了聲音,又被秦掌櫃喬裝了一番,面前這位蕭公子顯然是想不起來她是誰。
  「站在這兒就能聞到那酒香,看來仙客來的酒是愈發的好了。」蕭公子笑著道。
  沈秀抿嘴微微一笑,那模樣似是春風拂面一樣,看得蕭公子是一愣。
  本是想道謝的沈秀,卻又改了主意,她現在是男子的裝扮,先開口露了身份反倒不好,而且昨兒相遇的時候已經是夜晚,想來蕭公子是沒瞧得清她的模樣。
  這般貿貿然的開口道謝倒是顯得突兀了,沈秀拿著李媽媽簽過的紙,福身離去了。
  簫子儒卻是怔怔地看著沈秀離去的背影,怎麼似是在哪裡見過?但他又怎麼會見過一個送酒的小夥計?
  想不出個所以然,也並不是什麼大事,簫子儒甩甩衣袖,對著李媽媽笑道:「李媽媽,我且先拿一罈酒去,晚上要和二弟共飲一番。」
  ……
  沈秀這次專揀小路走,安安靜靜的回了仙客來,剛進了後院就被秦掌櫃叫了去。
  「蕭府那邊怎麼說?可還滿意?」秦掌櫃似是很在意的樣子。
  沈秀把李媽媽簽好的紙遞過去,笑著道:「蕭府的李媽媽滿意地緊,還遇上了蕭府的一位公子,看上去倒是玉樹臨風的,也是滿口贊言,說是站在遠處便能聞見酒香,果真是名不虛傳的仙客來。」
  秦掌櫃聽著這極高的讚譽,滿意的點點頭,又道:「蕭府的公子,不知道你遇上的是哪位?那位公子高不高?」
  沈秀歪著頭,想了想道,「站得遠瞧不大清楚,但看上去是很高的,武功也極佳。」沈秀不知不覺的把昨兒的印象也給說了出來。
  秦掌櫃嘖嘖一聲,「你這是遇上了蕭府的長子簫子儒了,蕭家有多風光你是知道的吧?而那位長子也是年約十九卻一直未娶,多少人家的小姐兒擠破頭了想嫁進去呢。」
  沈秀無謂的聳聳肩,蕭家如何風光,她還真是不知道,而對簫子儒這人,她還真就一點兒那樣的心思都沒有,不過簫子儒武功極佳這點讓她心裡一直念著。
  從小心中就有個武俠夢,著迷各種武俠小說,自己雖然學的是跆拳道,但更敬佩中國的武術,昨日見著簫子儒那腳尖一點地便瀟灑的騰空飛起,衣袖翻飛的模樣在沈秀心裡引起了大大的震撼,沒想到書裡說的輕功還真有其事。哪天要找人學學輕功,圓了自己的武俠夢。
  和秦掌櫃又說了幾句,沈秀便入了酒窖裡,翻找了半天都沒瞧見之前釀的余酒,怎地就憑空消失了呢?
  此時已經到了酉時,再多在仙客來待上一會兒便能收工回去了,沈秀想著那罈酒,慢慢地走到大堂,卻聞到一陣酒香味,是她之前釀的酒味兒。說起來算是特別,這酒味濃郁,讓人一聞便有了微微睇醉意,但濃郁的味兒裡又帶著股說不出的特別味兒,可以說是芳香亦可說是清香,總之讓人聞著就想喝。
  大堂正中的桌子旁圍坐著夥計們,每人面前擺著個小酒碗,碰著杯皆是一飲而盡看,而今兒那個和沈秀起了衝突的王寶,偷偷抱著酒罈咕咚咚的又飲了幾大口。
  沈秀撇撇嘴,真是都當自己的東西,問都不問就拿出來一起喝了。
  「這哪兒來的酒這般香?」沈秀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著秦掌櫃走了過來,桌上還剩了一口酒,秦掌櫃聞著那誘人的酒味,有些控制不住的也是一飲而盡。
  「真是好酒啊!」秦掌櫃不由得出聲讚歎,說起來她家就是酒香世家,什麼種類的酒她都有涉足過,好的壞的特別的,基本沒什麼她不知道的,而對於酒的味道,秦掌櫃亦是十分的嚴苛。
  可剛飲下的這酒,雖只有淺淺一口,卻讓她意猶未盡。
  齊井喝了酒,一臉通紅,裂開嘴了笑著道:「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好酒,之前在酒窖裡做活兒,聞著股特別的酒味,心裡就被撓得癢癢的,和王二一起循著酒味找,便找到了這壇,可惜了只有這麼半壇,不讓人喝個痛快。」
  這時沈秀才慢慢地走過來,「這酒是我的。」
  「你的?別說笑了。」齊井哈哈大笑,一副完全不信的樣子。
  「都是我做的,我一個人做的!」忽然傳來的大吼聲把對話打斷,大家都是循聲望去,沈秀側頭見著白日裡她拖地時不小心撞到的那個夥計,此時正苦著一張臉,不斷的吼著。
  「王寶,這是你做的酒?」雖然大家覺得王寶的表情有些怪異,但卻還是好奇的紛紛問道,「怎麼做出來的酒?為何味道會如此的好?」
  王寶一個人都沒理,逕直走到沈秀面前撲通跪下,「都是我今兒把你要送去蕭府的酒弄壞了兩壇,都是我做的,我是壞人,我該死!」
  沈秀完全被面前瘋了一樣的王寶給嚇住了,哭得是梨花帶雨,不對,哭得是淚流滿面的。
  一時之間不知道做何反應,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沈秀就這麼愣愣地站著,而面前的王寶依舊在不聽的道歉,還開始刮起自己耳光,啪啪的聲音脆得很。
  「這……你冷靜點……」沈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初聽到今日是王寶搗的鬼時,沈秀是很生氣,可王寶接下來的這些舉動反倒讓她尷尬了起來。
  也不是什麼太大的錯事,這個王寶莫名其妙的良心發現是好,可這反應是不是太過激烈了些?
  齊井和王二兩人見王寶有些不對,走過來想扶起他,卻被王寶一左一右的甩開,「你們走開,若是得不到原諒,我就不起來了!」
  沈秀的嘴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下,面前的王寶眼見著就要磕頭了,沈秀急歎口氣,「誒,王寶哥別這樣……我原諒你了。」
  這話一出,剛還在鬼哭狼嚎的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眨巴眨巴眼的看著伏在地上的王寶,心裡都在猜測著他是不是腦子突然出毛病了?


☆、第十四章 別動我的家人

  沈秀有些茫然的坐在桌旁,王寶也被人扶著坐下,眼睛瞟來瞟去的就是不看對面的沈秀。
  王寶忽地一錘桌子,對著沈秀吼道:「你個妖男!」
  沈秀抬眼看了過去,對上王寶的眼,一對水潤的眼眸裡儘是清澈,不染一絲雜質,看得王寶心微微一顫,但忽而想起剛才不受控制說出的話,王寶顫抖了起來,「你,你會妖法!你控制了我,讓我給你道歉,對不對?」
  「我要把你押到衙門去,這種妖怪怎能待在仙客來裡?說不准什麼時候就嚇到客人了!」王寶說著看看秦掌櫃,又看了看周圍的夥計們,大家定是會贊同他的觀點的,這個新來的夥計可真是可怕。
  「王寶,你竟是對沈秀動了壞心?她是新來的夥計,你個老夥計不好好照顧也罷,反倒想著怎麼害她,你可知道蕭府的生意對仙客來說有多重要嗎?」秦掌櫃收起平時那悠然的樣子,表情十分的嚴肅。
  秦掌櫃發了話,一旁的夥計無論是認同與否都是點著頭。
  「王寶哥,你怎地能冤枉我?我剛來仙客來,若不是帶了在家裡釀好的酒釀帶過來,送去蕭府的酒就完蛋了。你害了我也便罷,剛看著王大哥道了歉,卻不想半柱香的時間都沒過又出爾反爾的來誣陷我。」沈秀本身年紀就小,說話的嗓音透著稚嫩的感覺,語氣也輕柔,聽上去讓人不由自主的升起一陣保護欲。
  齊井先開了口,「王寶,這次是你不對。」大家也都紛紛附和著,秦掌櫃則是站在一旁,暫時沒有再說話。
  王寶見大家都站在了沈秀的那邊,心裡一陣氣,想著剛剛在眾人面前丟臉,又是哭又是扇自己耳光,還差點磕頭的,瞬間窘迫無比,「你小子給我過來!」
  沈秀還沒來得及反應,王寶就朝她衝了過來,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沈秀完全不想暴露自己的武功,餘光看到門口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便遷唇微微一笑,坐在位上,一臉受驚的表情,「王寶大哥……」
  「啊!」本來想揍沈秀的王寶忽覺得一陣天翻地覆,還沒回過神來人便被掀翻在地上。
  沈秀忙過去站到來人的身後,軟著聲音喚道,「哥哥。」
  沈大石一臉不悅的表情,居高臨下的看著王寶,「這位兄弟,我身後這人是我弟弟,我每日都會來接他下工,若是再見著你欺負他,我這拳頭可不會饒人。」
  沈大石的聲音比較粗狂,這番話雖然說得較為客氣,但聽在王寶耳裡還是讓他哆嗦了好一陣。
  爬起來連連點頭,「是是,以後我和沈秀就是好兄弟了,一定會一直好好照顧他的。」
  沈大石滿意的笑笑,沈秀走過去給秦掌櫃福禮,小身的道:「實在是不好意思,讓秦掌櫃受驚了。」
  秦掌櫃無謂的擺擺手,「本身就是王寶的不是,倒是沒想到他會欺生,還好你做得很好,帶了自釀的酒來,不過這酒可真是你釀的?」
  沈秀回頭看了眼沈大石,見他沒有注意到自己這邊,便悄悄的點頭,「沈秀自小就對酒感興趣,可惜了家裡人不允許,於是都只是偷偷的學習釀酒的技術,若是家裡人發現可了是要被罵慘的……而這次剛來仙客來做工,沈秀便多了份心思,帶了兩壇多的酒來,沒想到竟是派上了用場。」
  秦掌櫃讚賞的點點頭,「你倒是個心細的,而且做事也麻利得很,好好幹吧……」秦掌櫃後邊的幾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沈秀心裡一喜,給秦掌櫃道了謝,秦掌櫃卻是叫住了沈秀,去到後院裡一會兒,出來時手裡已經抱了一小袋米和幾顆白菜。
  「喏,今日讓你受驚了,而且都是你的功勞才讓蕭府那邊的生意沒有出差錯,這些小東西就當時給你壓壓驚的。」秦掌櫃第一次笑得很和藹的模樣。
  沈秀想起家裡已經差不多斷糧,便也沒有推卻,接下了米和白菜道了謝後便和沈大石離開了仙客來。
  走在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沈秀看著前邊沈大石的背影,心裡一陣感慨,剛剛沈大石保護她的樣子真的很讓她感動。
  其實她本不是個容易感動的人,或許也是因為原先在現代的生活極度缺少親情,一來古代,身邊的家人除了沈伍以外都是對她極好的。
  說得嚴重點兒,沈秀覺得是有些受寵若驚了。
  那種時不時湧上心頭的感動,如同暖流一樣在化著她原先那冰冷的心。
  「秀兒,我看著那個要欺負的你的人完全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其餘的人倒是不錯,那個掌櫃也是比較面善的,以後若是那人還欺負你的話,你只管給哥哥說,無論哥在做什麼都會立即去幫你出氣的!」沈大石憤憤地說著,「這世上誰若是動了我的家人,誰就是和我沈大石過不去,誰和我過不去,我便不讓他好過!」
  沈秀淡淡的笑了笑,「知道了,謝謝哥。」
  「傻丫頭,和哥還說什麼謝謝。」沈大石愛戀的摸摸沈秀的頭。
  到了家門口,沈秀和沈大石先去了隔壁的柳大娘家,一進屋便衝出來一隻黑黑的狗,衝著沈秀和沈大石旺旺地叫。
  「黑子!別叫!」出來喝住黑狗的人是柳二毛,見著沈秀和沈大石站在門口,愣了會兒,半天沒認出沈秀來,看了好一會兒才疑惑的開口,「秀兒妹妹?」
  沈秀笑著點點頭,「二毛哥,是我。」
  這軟軟的聲音一下子就把柳二毛那情竇初開的心給戳中了,紅著臉傻乎乎的笑了笑,「是,是秀兒妹妹啊,居然變成個小兄弟的樣子,還真把我給唬住了,可就是這樣子也是挺好……」
  柳二毛一個人在那臉紅心跳的說著,沈秀卻早已經進了屋子裡,一旁的沈大石盡力憋著笑,反應過來的柳二毛頓覺得尷尬無比,一跺腳跑了出去。
  「柳大娘……」沈秀到了屋裡,只見得柳大娘一個人坐在那兒。
  「娘和小石呢?」沈秀關切的問道,一日沒見他們兩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秀兒。」左側的門簾一掀一落,就見得周怡走了出來,背上背著睡熟的沈小石。
  一家幾人給柳家道了謝,便往自己家裡走,可剛到門口周怡卻不動了,「秀兒,娘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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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停電了,嚇死我了T^T還好趕上了更新,大家抱歉T^T


☆、第十五章 真心話(上)

  沈秀微微一頓,周怡的聲音是從未聽過的低沉,確切來說應該是難受。
  「娘和小石用過飯了嗎?」沈秀先沒接周怡那個話題,反倒是問起了別的。
  周怡輕輕地點點頭。
  沈大石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周怡又看了看沈秀,不大知道妹妹和娘親到底是在說什麼。
  「娘,你不是說過你不後悔的嗎?」沈秀拉著周怡的手,鼓勵性的捏了捏,「娘還有秀兒,還有大石哥和小石頭。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娘,我們也會站在娘的身後為娘鼓勁。」
  這句話說得周怡一下子心裡暖融融的,握著的手傳來女兒手心的溫度。深吸口氣,緩緩地道:「我只是有些失望罷了。」
  沈秀笑著舉起手裡的的一袋小米和幾顆白菜,「娘你看,今日秀兒做活兒勤快,掌櫃的就給了些吃食來應急,這兩日的糧食是有了,秀兒這兩日再去集市裡看看,家裡有辣椒,秀兒去買些便宜的菜回來,可以炒著吃,這樣就不用總喝白米粥,娘的身體不好,小石也在長身體的時候,總要換換口味的。」
  「等發了工錢,秀兒再去集市裡買點兒肉給大家解解饞,娘不擔心,秀兒可以幫家裡做活的。」沈秀笑著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的話。
  這時候的沈秀在周怡的眼裡很像個小大人,那掌心的溫度和秀兒鼓勵的話語讓周怡有點兒尷尬,秀兒明明這般小,卻是愈發的懂事,都能來勸解她這個中年人了。
  四人進了院子,家裡一陣黑燈瞎火的,走入堂屋卻見著東屋的書房內亮著油燈,沈秀餘光瞥了一眼,嘴角冷笑了一下,抱過周怡背上的沈小石去了西屋,而沈大石則是把背上的柴火和沈秀拿回來的小米白菜放去灶台旁。
  沈小石已經睡得很沉,沈秀橫抱著比自己小四歲的他,心裡隱隱的難過,在現代八歲大的男孩兒哪個不是胖乎乎的?這沈小石卻是瘦小得要命,她這十二歲的身子抱起來半點都不吃力,很快的進了屋裡,沈秀把懷裡的男娃兒輕輕放到床上。
  睡在硬硬的木板床上,沈小石砸了砸嘴,喃喃地念著,「娘別難過,白米粥很好喝的,小石不挑…」
  沈秀心裡忽而一酸,沈小石看似頑皮,其實是個懂事的孩子,家裡總是喝白米粥,也沒有半點零嘴可以給他吃,沈小石很少會出門玩兒,因為村裡的孩子大多數都會帶著小零嘴,然後湊一塊兒分著吃,沈小石基本上沒有,和村裡的孩子玩過幾次後,大家都嫌棄他。
  沈小石為了這個偷偷哭過好幾次,但卻從來不對家裡人說,而是減少了出門的次數,反而開始用心讀書。
  「小石乖,好好睡覺好好唸書,姐姐明天給你帶好吃的回來。」沈秀輕輕撫開沈小石額前被汗滲濕的碎發,小聲地說著。
  剛走出西屋,便聽得外邊一陣吵鬧的聲音,依稀還聽到有鍋子被砸到地上的撞擊聲。
  沈秀一個箭步衝了出去,便見著個讓她目瞪口呆的情景,她拿回來的小米被撒到了地上,全部弄髒了,而僅有的四顆白菜也被扔在地上,有兩顆還被踩得稀巴爛。
  這始作俑者便是已經讓沈秀咬牙切齒多次的沈伍,剛明明在書房裡裝模作樣唸書的沈伍這會兒居然在院子裡鬧翻天。
  一旁的周怡蹲在地上,似是在偷偷的抹淚,而沈大石則是拍著周怡的背,想讓她緩緩氣。
  「爹,你瘋了?」沈秀決定再也不要客氣了,若不是這個身子的身份在這裡,她定是要直呼沈伍全名的。
  「你個小丫頭片子,敢這麼和我說話?」沈伍操起一邊的勺子就扔過來。
  沈秀只是微微側身便躲過了。
  「沈伍,你別打秀兒!」爆出的吼聲竟然是周怡。
  本來有些混亂的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連沈秀的怒火都被壓下去了,那般軟弱的周怡竟是突然對沈伍大吼,沈秀不禁有些感動,又有些疑惑,在周怡的心裡,她這個女兒到底佔了多大的比重?
  事事都以她為先,為了她在危險面前也是臨危不懼,為了她怒吼這個其實有些害怕的男人。
  「直呼我的名字?你不怕我一紙休書把你給休了?」沈伍更是上火,指著周怡就準備開始罵。
  沈秀冷笑一聲,「你要寫便寫,若是真要寫,女兒馬上就給爹去磨墨準備紙筆,趕緊寫了好!」
  「你!」沈伍沒想到沈秀回這麼說,一下子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每次你都是那這樣那樣的事來威脅娘,威脅我們,但是爹,你為這個家做了什麼?是,自古男人為大,可也有句話,自古男主外女主內,你為這個家又擔當了什麼?」沈秀有些激動,「大兒子在外邊天還未亮就出門做活,披星戴月的回來,女兒在外邊辛辛苦苦的做工,拿著小米和白菜回來,想著家裡後幾日的飯有著落了。」
  沈秀伸手指著沈伍,「可是你這個做爹的又做了什麼?想來爹是今兒一人在家,不會做飯,也沒有食材,所以餓了一天,然後回來滿心以為娘會做飯給你吃,卻不想娘沒有動彈,所以爹發火把小米撒了,把白菜踩爛是不是?」
  沈伍沒想到沈秀猜得這般精準,嘴唇蠕動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反駁什麼。
  「爹,人都是相互的,沒有人會無條件的付出,但你畢竟是家裡的頂樑柱,雖然什麼用都沒有,但是我們也無所謂。因為你畢竟是我們的爹,是娘的夫君,你若是真不想為這個家做事,可以,好好在家裡待著便是。但你現在卻給這個家帶來了無限的負擔。」沈秀說得頭頭是道,把沈伍弄得一愣一愣的,脾氣也發不出來,反駁的話也不會說。
  周怡大張著嘴,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珠,秀兒這幾番話,句句說到了她的心坎裡。
  蹲在地上看著前面的秀兒,身子小小的,但是卻感覺十分高大,聲音軟軟的,但話卻說得鏗鏘有力。
  周怡心裡一陣欣慰,這樣的她才是真正的沈秀,才是真正的沈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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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心話(下)

  「還輪不到你個丫頭來教訓我!」沈伍回了神,剛剛沈秀那番話說得他毫無顏面,他現在心裡愈發的不快。
  「爹說得是。」沈秀輕笑了聲,把周怡拉起來,「娘,大石哥,我們去屋裡歇息罷,瞧著天色都晚了下來。」
  周怡剛猶疑的用餘光瞥了眼沈伍,就立馬被沈秀拉走了,沈大石更是頭也不回的去了西屋。
  沈秀把周怡扶到堂屋,自個兒回了房間,知曉沈伍自是不會這麼放手,忽而想起晚上在仙客來發生的事,心上立即生了一計。
  再出來的時候,沈伍已經準備往堂屋內沖,剛好差點兒迎面撞上出來的沈秀。
  沈秀悄悄的摸摸胸口,還好沒撞上,不然懷裡抱著的小瓶酒就要被撞撒了。
  「這是什麼?」一陣誘人的酒香味飄入沈伍的鼻息,說不上哪裡特別,但莫名的讓人極其想喝。沈秀故意露出懷裡的小酒瓶,果然下一刻就被沈伍給搶了過去,「竟是偷藏了酒。」說著沈伍揭開酒塞兒,一口氣咕隆隆的喝了下去,好喝,真好喝,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好喝的酒,沈伍有些著迷的感歎著。
  趁著沈伍喝酒的當兒,沈秀拉著周怡準備往西屋裡走。
  「你們……周怡你給我回來!」沈伍剛喝完酒,本是想大吼著讓沈秀和周怡站住的,可話才剛出口,沈秀便回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明明是個半大不到的小女娃,那眼神卻讓他心裡一緊,下意識的改了口吼起了周怡。
  「爹,還有何貴幹?娘也要歇息了。」沈秀面上是笑著的,但聲音卻冰冰冷冷。
  沈伍衝過去一把把周怡抓到身邊,「老子今天一天都沒吃飯的!還不快給老子做飯!?」
  「唉喲,爹。」沈秀突然叫了聲,一副很著急的模樣。
  沈伍一愣,雖是繃著臉,但語氣不自覺的放平,「怎麼?」
  「快別讓小石唸書了!」沈秀依舊很著急,說著還跺跺腳,「瞧爹對娘說的這話,這質素,依秀兒看書是都念到鼻子裡去了。」
  這話一出讓沈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轉成青紫,「沈秀,你別以為我不真不會打你!」
  「爹,你敢動秀兒,兒子便也不再管你了。」本已經回了西屋的沈大石突然站了出來,左手右手同時一拉,就把沈秀和周怡都護在了身後。
  「小兔崽子!我可是你爹!別忘恩負義!」沈伍有種被完全孤立的感覺,十分生氣的大吼著,同時心裡還有一陣不受控制的衝動,好像有什麼話就要呼之欲出了一般。
  「爹,我們都還叫你一聲爹。」沈秀緩緩地開口,「剛剛就說過了,沒有什麼人是該為誰無條件付出的,若是爹連起碼的尊重都不給,那便由著爹自己去罷,愛做什麼便做什麼。」
  沈秀牽了牽唇,又道:「只不過,無論是要敗銀子還是敗銅板,那都歸爹自己掙,若是餓了想用飯,也自己煮,沒了食材的話,當然自己去買,哦對了,還有油燈還有爹總是買回來的一堆堆書籍,都自己付錢去。」
  沈伍這時候聽不大進什麼話了,耳朵周圍都是嗡嗡的聲音,想來那酒喝得太急……腦子裡又回想了下,剛沈秀的話隱隱過到他的腦子裡,微微一想,沈伍這回真是愣了,但莫名的被牽引著說不出話,這種奇怪的感覺讓沈伍不知所措。
  沈秀笑了笑繼續道:「還有爹若是不滿意的話,大可像剛剛說的那般,寫休書便是,只不過這休書是娘來寫,爹沒有任何資格休掉娘。女子是犯了七出的任一條才可構成被寫休書的條件,可娘,沒有任何一處是能被挑到毛病的。」
  說著沈秀便轉身去了東屋,很快的拿了紙墨筆硯出來。
  「來,爹,秀兒識得幾個字,字也寫得勉強能看,秀兒幫娘寫好,爹只管簽字按指印,明兒我們一齊去村長那裡做好證,爹便可以自由的走了。」沈秀笑得一臉純真。
  等等,沈伍終於覺出哪裡不對了,他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沈秀帶著要被休掉了?沈秀一步步的往前引套子讓他鑽,不疾不徐溫溫吞吞的,他若是沒什麼心眼的話,只怕會莫名其妙的簽了,都怪剛剛喝了酒,那酒看不出這麼烈,讓他有些神志不清。
  沈秀已經開始一字一字認真的寫著,沈伍雙眼開始模糊,面前的三個人都變成了虛影,他突然彭地一聲跪到沈秀面前,把其餘三人嚇了一大跳。
  「你,你這是幹什麼。」周怡本是又氣又絕望,但是沈伍突然跪在沈秀面前,讓她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怎麼能讓夫君跪女兒?這是要折壽的吧?
  周怡手忙腳亂的想扶沈伍起來,沈秀卻是把墨筆一放,按住了周怡的肩。
  沈伍已經開始胡言亂語起來,「秀兒啊,我真是捨不得打你的,我一直以來看中的是你能給我帶來的富貴,第一眼瞧著你,你可是生得白白嫩嫩的,可我這些年來等啊等啊,卻總等不到,也不是你不好,但我是要中狀元的,沒那麼多時間再等了……」
  一番話說得模模糊糊,周怡卻聽得臉色大變,忙把沈伍拉了起來,「你胡說什麼!什麼富貴!」
  沈秀也一陣疑惑,沈伍這番話是在說什麼?什麼富貴?還是她沈秀帶來的?
  其實剛剛她從空間裡拿出了點兒空間酒,給了沈伍喝,目的只有兩個。第一是想著試試是不是真的是空間酒釀出來會讓人說真話,第二是,如果這空間酒真的這樣神奇,那讓沈伍跪著扇自己耳光,罵自己畜生給周怡道道歉也不錯。
  可第一倒是大概確定了,這空間酒若是喝了便會說真話,但沈伍卻是對著她跪著的,沈秀不管什麼輩分不輩分,她本就不是這家人的女兒。她現在心裡有了個小小的疑惑。
  沈伍現下跪在她面前,之前在仙客來王寶也是跪在她面前,結合二人對她的心思,都是存了壞心的。
  沈秀眼睛一亮,原來這空間是個大寶貝啊!這情形,莫不是有心之人若是喝了她釀的空間酒,就會不自覺的說出真心話?


☆、第十七章 釀酒大業

  待得沈伍睜開眼,甩甩頭徹底清醒過來,側頭看了眼窗外,依然是漆黑的天空,但隱隱泛起了肚皮白。
  屋裡只有他一個人,周怡竟是不見了蹤影,沈伍肚子餓得咕嚕咕嚕的叫,心裡又是湧上一陣怒氣,迅速的站起來卻忽而一陣暈眩。
  「周怡!周怡!」沈伍衝著門外大吼著,卻半天沒有回應。平日裡周怡不會這樣的,沈伍皺起了眉,心裡的怒火又燒了起來。
  「爹找娘有事兒?」沈秀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聽得沈秀的聲音沈伍卻是一震,他現在對沈秀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小女娃好似和以前不一樣了,但細細想來又好似沒有哪裡不一樣。
  都道女大十八變,這沈秀還沒長大就變得這般難以對付了。沈伍頭痛的按著太陽穴,心裡雖然那般想著,但卻迅速站起身走到外邊,沈秀已經在院內掃起了地,唰唰地掃地聲在寂靜的家裡顯得額外的清晰。
  「你娘是怎麼回事,是打算餓死我嗎?我昨兒就沒吃東西,這會兒都快餓死了。」
  「那餓著吧。」沈秀淡淡的回了句,看都沒看沈伍一眼。
  若是換了以前的沈伍指定又要發火,可這會兒不一樣,周怡不知道去哪了,家裡會做飯的就只有沈秀了,這會兒要是發脾氣,自己指定會繼續挨餓。而且前幾天又把那十七兩全部花完,手上連一枚銅板都沒有。
  沈伍垂著頭,難得的好語氣,「秀兒,幫爹煮碗粥吧。」
  「沒有雞絲粥。」
  「不用雞絲粥,白米粥就行,不過米要軟糯一點的,火候不能太過……」
  沈秀側頭瞪了眼沈伍,沈伍便立即住了嘴,「沒,爹說笑的,只要有吃的就行。」
  「家裡沒有米了,昨兒被爹全撒地上不能吃了,娘為了這個事心疼得要命。」沈秀似是漫不經心的說著。
  沈伍應了聲,也垂下了頭,昨兒個餓得過頭,腦子不清楚的撒氣把米都糟蹋了,不過這又沒事兒,沈秀現在在酒館做工,有得是地方拿米回來,沈伍想了想並不在意。
  沈秀見沈伍那樣子,也沒再抱什麼希望,此時天已經漸漸的亮了起來,沈大石洗漱完畢準備著和沈秀出發了。
  「吃這個吧。」沈秀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一串糖葫蘆對著目瞪口呆的沈伍一扔。
  「這,這怎麼可能吃得飽?」沈伍雖然話這麼說,但肚子裡的饞蟲被那糖葫蘆早就勾了起來,一把接過幾口就吃光了。
  「秀兒,晚上回來給爹帶些吃的,什麼都行!」沈伍匆匆跑到門口對著已經遠去的沈秀大吼了句。
  沈秀並肩和沈大石走在路上,今兒天氣有些陰霾,四周都悶悶的。
  「娘怎麼天還沒亮就去繡莊了?」沈大石疑惑的問著。
  沈秀笑了笑,道:「娘好像說明月繡莊那邊有個花樣出問題了,客人是急著要的,就要娘趕緊的去。」
  「娘真是辛苦。」沈大石歎了口氣。
  沈秀冷斥一聲,「可偏偏有個不知感激的爹,早有一天家裡會被他弄垮的。」
  「秀兒……」沈大石喚了沈秀一聲。「其實大哥一直想給你說,這大半個月以來,你懂事了很多,大哥看著很高興。爹那邊,我也有些冷心了,只不過終歸他再差也是我們的爹。即使沒有養之恩也有育之恩,而且屋子……「
  「這個我知道的。」沈秀垂下眼簾,她並沒有想過要把沈伍趕走,古代的輿論不比現代的好多少,都是一樣的可怕。
  如果真的讓周怡把沈伍給趕走,首先她們娘三就會無處可住,畢竟現在住的這屋子是沈伍家的。
  「對了。」沈秀似是想起了什麼,「大哥,這段時間我們先忍著,畢竟娘對爹也是有感情的,我們本就沒什麼立場插手,但是若爹再這麼壞下去,我們便把娘和小石一起帶走,這段時間我們兩都努力掙銀子,你我二人合力應是能租到小屋子的。」
  還有個事情沈秀沒有說,而且她還有那個帶勁的空間,裡邊雖然暫時種菜無能,但卻能釀出好酒,僅僅是最普通的谷酒便能讓人那般的喜歡喝。
  沈秀眼珠兒一轉,說不準這空間就是釀酒空間?
  若是這樣的話,酒的種類可是很多的,花酒,藥酒,甚至還有葡萄酒……
  古代人喝的酒無非就兩種,一種是烈酒,一種是像楊貴妃最愛飲的那種桂花酒。她若是以後能鑽研出來剛想到的那些酒的製作方法,還怕什麼賺不到錢?到時候可以開小酒館,再慢慢做到名聲打響,賺夠了銀子開個大酒館,人氣穩了後可以開更多的小分館,那銀子便是嘩嘩地來……
  一陣低沉的烏鴉叫聲嘎嘎而過,沈秀頓時回到了現實。
  其實如何瞞住空間可是個大問題,沈家並沒有誰是會釀酒的,沈秀心裡開始暗暗地思索著,現在這當兒她恰巧去了酒館做活兒,若是做它個一年半載的,釀酒技術便行得通了。
  「好勒。」心裡想的起勁,沈秀竟是右手握拳擊了左手的掌心,一個脆響,讓安靜下來的沈大石疑惑的看了她一樣。
  沈秀立馬笑著舉手,「秀兒就和大石哥一起努力掙銀子,供小石唸書,給娘存銀子以備不時之需。」
  「乖。」沈大石見沈秀興奮得手舞足蹈,一雙眼眸笑得彎彎的,煞是好看,嘴角也不自覺的牽起了笑容。
  沈秀被送到仙客來門口,和沈大石打了招呼後便入了仙客來。
  剛進去卻發現秦掌櫃竟是奇跡般的出現在了大堂裡,沈秀大睜著眼,又往外邊看了看,歪著頭不解的道:「今兒太陽可沒從西邊出來啊。」
  「你這小丫頭。」秦掌櫃笑著點了下沈秀的額頭,兩人笑了一會兒,秦掌櫃便把沈秀拉到後院,搓了搓手,似是有什麼話想說,又在猶豫著該不該開口。
  「秦掌櫃要問秀兒什麼直接問罷。」沈秀被秦掌櫃這婆婆媽媽的樣子弄得有些急,便先開了口。
  「秀兒,那釀酒的方子你能賣給我嗎?多少銀子都成!」秦掌櫃咬牙便說了出來。
  沈秀聽了一愣,感情秦掌櫃是一直在等著她來呢,雖然沈秀並未怎麼喝過那釀出來的谷酒,但能被釀酒世家的秦掌櫃這般惦記,可見魅力有多大了。


☆、第十八章 冰山男

  沈秀微微思量了一下,歉意的笑著道:「沒得什麼秘方的,秀兒也就是自己釀的,只不過那谷子是秀兒自家種的,或者品質不一樣,所以酒味兒會特別些。」
  「這樣……」秦掌櫃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甚,「那賣些你家的谷子給仙客來可好?本來你就是仙客來的小夥計,肥谷子自是不留外人田。而且你大可放心,我從來做生意賬都是算得清清楚楚的,連一個銅板都不會坑你。」
  沈秀聽了心裡不禁一笑,秦掌櫃話說得可真是自然又漂亮,好似她就該把谷子賣給仙客來一樣。可惜了她沈秀不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雖說賣谷子自是能掙得些銀子,但不多,而且若是她自己釀酒,有了名聲後,那銀子才是滾滾來,況且若真是賣谷子給秦掌櫃,那太容易暴露她的空間了。
  那個空間可是誰都不能知道的存在,沈秀心裡暗暗的想著。
  「賣不了的,就那麼些谷子,家裡窮,那點兒釀酒的谷子還是秀兒偷偷拿的,要拿多了會被娘發現,少不了一頓好打的。」沈秀說得有些委屈,聽上去不是她自己的原因,實則就是在拒絕秦掌櫃。
  秦掌櫃眼珠兒轉溜了一圈,笑著道:「原來如此,快別苦著臉了,家裡窮好好在這兒做活就是,我見你是個聰明的,日後做久些時間,定會給你漲工錢的。」
  忽而想起了什麼,秦掌櫃又道:「誒對了,我先前倒是沒想到你還會釀酒,雖然昨兒個招到了釀酒的師父,但想著你家裡窮,急著用銀子,不如你有空也幫忙釀釀酒。可以賺二份的工錢。」
  沈秀知道秦掌櫃這話還有一層想留她在仙客來的意思,昨兒個壓根就沒招到什麼釀酒師父,現在酒業競爭很激烈,連仙客來的生意都不如從前,早就沒打算著招人了。
  不過到了這個地步,沈秀也不好拒絕,帶著感激的表情給秦掌櫃福了禮,「多謝秦掌櫃相助。」
  秦掌櫃滿意的點點頭,「去幹活兒吧。」
  沈秀忙裡忙外的打掃了半天,此時正被正午來的幾個女客纏著,她的抵抗還是失敗了,愣是被秦掌櫃又拉回後院,像第一次那樣打扮得愈發像男子。
  被幾個女客拉著聊了好一陣兒,還有個衣著很華貴的年輕女子說要認她做弟弟。
  沈秀一臉黑線的看了眼躲在後邊偷笑的秦掌櫃,歎了口氣,這也算是招攬客人的方法吧,反正都是女子,她也沒什麼虧的地方。
  過了一陣,總算是有了午後歇息的時間,沈秀搬了個凳子坐在仙客來的外邊,現在正是大多數人歇息的時間,路上行人少少。茫然的仰頭看了眼正刺眼的烈日,沈秀雙眼被刺得生疼,呀了一聲就開始揉眼睛。
  「真笨。」一陣低沉的男音傳來,沈秀循聲看去,一個面無表情的男子立於面前,竟是之前在蕭府遇上的蕭子儒。
  沈秀忙起身做了個迎的動作,起身後微微一頓,心裡一片震驚,不過蕭子儒並沒有理會她,反而是跨步走了進去。
  「天吶,今兒這仙客來真是刮了一陣仙風,把蕭大少爺都給刮來了。」秦掌櫃眼尖的看到進門的人,幾步就迎了過來。
  蕭子儒牽牽唇角,「秦掌櫃說話還是這般奉承。」
  這人直性子,站在一旁的沈秀立即在心裡給蕭子儒下了定義,而且讓她剛剛開始心裡就震驚的是,自己竟是比他矮上兩個頭,俗稱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胸膛。
  想著自己原來在現代的時候身高可是有一米七的,那時候是有些苦惱太高,可真的穿越到小女娃身上,頂著矮個子才發現太多事兒都不方便。
  「一個月後蕭府要擺酒宴,上次送來的酒不錯,家父想多訂些,剛好我出門就順道過來了。」蕭子儒的聲音很好聽,低沉卻不沙啞,有種紅酒一樣醉人的感覺。
  「喲,這真是,蕭府要訂酒,直接遣了下人過來說便是,怎能讓蕭大少爺親自跑一趟?」秦掌櫃一臉驚慌的樣子。
  「我說了順道。」蕭子儒仍舊是冰冰冷冷的。
  沈秀暗暗地吐了吐舌頭,聲音好聽長得俊朗,但卻是直性子,冷性情,開口咽死人。這人看來很不好接近,哎,之前秦掌櫃還說許多女子想嫁給他,真不懂,嫁給這樣的人生活該多無趣,每天還不知道要被他咽到多少次。
  秦掌櫃本就是個伶俐的,俗話說事不過三,蕭子儒都冷淡了二次,秦掌櫃再稀罕蕭府的生意也不至於熱臉去貼冷屁股。
  轉頭叫了夥計過來便和蕭子儒商議起酒的事兒來。
  沈秀見沒自己什麼事,此時仙客來裡又沒客人,便扛起掃帚又開始唰唰地掃地,掃到了大堂門口,外邊的太陽已經柔和了許多,沈秀用左手擋著太陽,看了看外邊。
  此時蕭子儒側頭看過去,剛好見著個小男娃拿著掃帚立於門邊,外邊的日光落在他身上,顯得一陣柔光,對方似是感覺到這邊的目光,轉過了頭。
  剛好與他對視,雙眸清澈如水。
  沈秀出於禮貌,對著蕭子儒笑了笑,臉頰旁的梨渦淺淺地印出來,顯得煞是好看。
  蕭子儒卻是冷著臉別過了頭,沈秀站在原地一陣尷尬,難不成這人就是傳說中的冰山男……
  沈秀帶著不悅的心情開始掃外邊的地,狠狠地在外邊掃來掃去。
  低頭苦掃的時候一隻精緻的長筒布鞋印入她的視線,但沈秀沒剎得住手,一掃帚的灰都掃到了來人身上,抬頭一看卻是那面癱蕭子儒。
  「不,不好意思……」沈秀結巴的道著歉,心裡想著完了,惹了這麼個有錢又脾氣不好的公子哥,只怕是又要被咽到了。
  蕭子儒隨意彈彈袍子上的灰,餘光瞥到一旁低著頭好似很懊惱的沈秀,「你叫什麼名字?」
  「我?」沈秀疑惑的看了眼蕭子儒,想了想,咧開嘴笑著道:「我叫沈中石。」
  蕭子儒身子一頓,面部表情不自覺的柔和了一些,唇角微微勾勒的線暴露了他隱忍的笑意。
  這小小的變化被沈秀看在了眼裡,本就不願和他說話,沈秀一個轉身回了仙客來,剛走進去,秦掌櫃就激動的把她拉到後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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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要去培訓,章節都存好定時發佈了,看到這裡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親們儘管提QAQ沒人說話好心慌。


☆、第十九章 不吃虧的

  沈秀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裡抱著新買的小袋米,一旁的沈大石在興奮的說著今兒多掙了二十個銅板,要是平時沈秀指定高興得跳起來,可這會兒她沒什麼心情。
  在蕭子儒走了後,秦掌櫃把她拉到後院裡,差不多是用一種命令的語氣讓她至少釀出十罈酒來,釀是可以釀,可沈秀卻覺得秦掌櫃看她的眼神有種放光的感覺。
  那眼神讓她特別的不舒服,剛去仙客來一兩天的時候秦掌櫃看著她還是那種淡淡的神情,沈秀那時候知道秦掌櫃其實特滿意她,但卻不表露。
  可這會兒倒好,因為那半罈酒,秦掌櫃都不遮掩了。
  沈秀倒是不如之前那般興奮了,空間酒確實好,有魅力,瞬間就能引得大家想喝,但是就現在看來,這空間酒,委實是利大於弊。和秦掌櫃磨了半天,眼見著天都黑了,沈大石也在大堂等了她許久。
  沈秀硬是只答應釀一罈酒,秦掌櫃還在那軟磨硬泡。
  沈秀感覺做出一臉委屈的表情,使勁的瞪眼把眼眶瞪紅,一副要哭的樣子。
  秦掌櫃見著好似有些心軟,沈秀知道雖然自己酒釀得好,但在秦掌櫃心裡自己也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秦掌櫃見著自己好似要哭的樣子,便也沒再逼她。
  其實仙客來本身酒就好喝,即使沈秀不釀空間酒也沒關係。
  後來秦掌櫃還帶著歉意給沈秀說,她以前也遇見過沈秀這樣的人,那孩子比沈秀更小,十歲的年紀釀得一手好酒,和沈秀的不差幾分,只不過秦掌櫃也只見過那孩子一次,之後便再沒得消息。
  這會讓她遇著沈秀,當然是興奮地不行,所以就沒注意到語氣。
  沈秀和沈大石一路無話,很快到了家門口,家裡安安靜靜的,這會兒沈小石已經睡下了。
  屋內黑燈瞎火的,兄妹兩躡手躡腳的走進去,沈秀看不清路,伸手像瞎子一樣摸索著,大概到了堂屋門檻的位置,沈秀一抬腳準備跨進去卻冷不防的踢到個東西,差點嚇得她把手裡的米都灑了。
  「娘!沒事吧?」看清踢到的人後,沈秀更是嚇了一跳,忙著急的問周怡。
  沈大石去點了油燈拿過來,沈秀才看清周怡的模樣。
  一臉睏倦,眼睛裡還有血絲,娘今天好似也是在明月繡莊忙碌了一天,應是比她更累的。
  「沒事兒,你們今兒怎麼回得這般晚?」周怡見著沈秀和沈大石回來,鬆了口氣,繃緊的神經也瞬間放鬆下來。
  「沒什麼,今日仙客來接了大單子,所以掌櫃的把我們留下分配了活兒。」沈秀柔聲說道。
  「嚇到娘了,這麼晚了還沒回來,娘都準備去仙客來找你們了。」周怡臉上帶著責怪的神色,「我看你還是不要去做工了,大不了娘把繡莊賺來的銀子都給仙客來,餘下的慢慢再還就是,娘始終不放心你在外邊啊。」
  「娘。」沈秀跺跺腳,怎麼又說起這個了,「別瞎擔心,秀兒現在好好的呢。掌櫃的也很喜歡秀兒,您瞧,今日掌櫃的把這月的工錢先給了一半,秀兒還去買了小米回來,娘您猜還買了什麼?」
  「什麼?」周怡聲音淡淡的,好像不是很有興趣的樣子。
  沈秀卻是沒在意這個,反倒是興奮的道:「買了小半斤肉,雖然不是好肉,但可以給大家解解饞了!」
  周怡卻是歎了口氣,看著沈秀因為高興而有些紅撲撲的臉,伸手輕柔的幫她把散亂的碎發挽到耳後,「天色晚了,你和大石先去歇息罷。」
  「娘……」沈秀見著周怡好似真的沒什麼高興的情緒,本來興奮的情緒降下來不少,一下子沒了心思,悻悻的回屋睡去了。
  堂屋就剩了周怡一個人,慢慢的坐到門檻邊,看著天上那一輪被雲霧遮了大半的月亮,眼裡不禁含了些淚水,「本該是燦如明月,卻生生地被遮得只發得點點光芒。」
  …………
  時間悄然過去,轉眼就要到月底了,沈秀抽時間釀出了秦掌櫃要的酒,這回她也試了口,真的很好喝,那種喝了一口就恨不得把酒缸都吃下去的感覺讓沈秀覺得神奇無比。
  要知道在現代的時候她是滴酒不沾,總覺得是會迷人心智的東西,但她喝了後竟是有些心曠神怡的感覺,這本讓她有些奇怪,不過想了想便明白了,沈伍和那王寶之所以喝了後會舉止異常,都只是因為對她有壞心。
  一個人扛著一罈酒走到酒庫裡,秦掌櫃正在點算著要送去蕭府的酒,見著沈秀抱著酒罈子過來,便立即展露了笑顏,「辛苦秀兒了,來放這兒。」
  沈秀點點頭,放到了秦掌櫃指的地方。
  「秦掌櫃,我這算是做了釀酒師父的活兒罷?」
  秦掌櫃微一愣,繼而哈哈一笑,「你倒是個不吃虧的,算!月底結錢的時候不會少你一個銅板。」
  沈秀甜甜一笑,精神奕奕的跑到大堂去做活兒了。
  這段時間她心情都不錯,除了之前周怡有些奇怪外,其餘的都很好,沈小石吃著肉高興得在小院子裡瘋跑了好一陣,沈秀一臉好笑的看著他,同時心裡又有點兒酸酸的。
  而沈伍也是老實了很多,雖然依舊每日悶在書房裡『唸書』,但總算不大挑吃的了。讓沈秀有些囧的是,沈伍有時候還會看著沈秀的臉色說話,這讓沈秀深深的反思了一陣,自己有時候是不是太凶了。
  不過對渣爹就只能用渣辦法,不聽話,那就餓著。
  又過了幾日,終是到了約好送酒去蕭府的日子,大家一齊把酒都綁好裝上了推車,本是齊井去送,但是這次酒有些多,齊井便叫上了沈秀。
  因為裝酒耗了點時間,沈秀和齊井出門有些晚,此時正趕上外邊人多的時候,不過也沒辦法,他們今日是一定要送酒去蕭府的,若是再拖的話太陽都要下山了。
  兩人一個在前頭拉著,一個在後邊推著車一齊往蕭府走去,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四周都是叫賣聲。
  沈秀不停的皺著眉,總是被人擠到讓她很不悅,剛準備牢騷一句,在前邊的齊井卻忽然被紮實的撞了一下,沈秀忙走到前邊去看,齊井有些痛苦的倒在地上,不停的按著腳。
  「齊大哥的腳被踩到了嗎?」沈秀著急的問著。
  「那是,這一腳可真狠,疼死我了。」齊井的臉都皺到了一團,咬著牙答道。
  沈秀抬頭四處看了看,剛好右側就是一個小醫館,「來,我扶你去醫館裡。」
  「不行,酒不能放在外邊。」齊井抬手阻止了沈秀。
  「那怎麼辦?」
  「誒?這位兄弟是受傷了嗎?」忽而有個略熟的聲音傳入沈秀的耳朵裡。


☆、第二十章 好的抱負

  沈秀側頭一看,站在面前的人略顯眼熟,歪著頭想了老半天,興奮的擊掌道:「啊,是林大哥。」
  「這位小兄弟認識我?」林晉元顯然沒有認出面前的人,瞇著那一雙眼一臉的疑惑。
  沈秀摸摸臉蛋兒,才想起自己是被秦掌櫃化了妝的,又穿著男子衣裳梳著男子的頭髮,面前這個林晉元只和她有過一面之緣,自是認不出來。
  「林大哥可記得一個多月前被你帶著去仙客來的人?」沈秀笑著問道。
  林晉元抿抿薄薄的上唇,忽而眼睛一亮,「你是上次那位去了仙客來要做工的姑娘?」
  見對方終於認出自己,沈秀開心的點頭,兩人立即閒談了幾句,竟是把某個受傷的人暫時忘在了一旁。
  正聊得開心的時候,兩人的腳下忽而傳來一個沉鬱無比的聲音,「沈秀,我快被晾在這裡晾乾了。」
  「啊,齊大哥對不起……」沈秀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林晉元也尷尬的摸摸頭,兩人合力把齊井抬進了醫館,看著齊井一瞬不瞬的盯著門外,林晉元立即讓另一個小學徒站到醫館外邊看著酒車。
  「師傅這會兒不在,我幫這位大哥看看罷。」林晉元說著便蹲了下來,捏著齊井受傷的腿看了看,剛捏了幾下,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齊井一陣殺豬般的嚎叫聲給嚇得嚥了回去。
  「啊啊!小兄弟輕點兒!很疼啊!」齊井繼續嚎著,和那壯漢般的體型好不符合。
  「齊大哥,你這是被人踩了腳,而後又站不穩狠狠地扭了下,其實沒什麼很大的問題,我給你把骨頭扭正,回去後每日上藥,大約歇息十日便又會好了。」林晉元看多了患者們各類痛苦的表達方式,很快面上笑意如初。
  「骨……骨頭扭正?」齊井結巴了起來,要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字:疼!
  「沒事的。」林晉元嗓音帶著稚嫩,雖然看上去一副溫吞的模樣,但卻讓齊井不信任,張口皺著眉就道,「不不不,不要你扭,我等這裡的老先生回來。」
  沈秀一愣,而後立即對林晉元道:「齊大哥說話直,沒什麼注意的,你別往心裡去。」
  林晉元心裡本有些不舒服,但聽沈秀這麼一說,擺擺手道,「沒事的,我看上去確是年紀小,若論起醫術,我自是比不上師傅半分。」
  齊井明白自己話說快了,面前這小兄弟雖然是年紀小,但少說也是個醫館的小學徒,他這個傷確實不怎麼大,這小兄弟自是應付得來的,可他就是不放心啊。
  思來想去,又看著這會兒因為自己的腳傷耽誤了時間,齊井索性道:「林小兄弟,我這會兒腳疼走不得,但又和秀妹子急著要把酒運到蕭府去,若是林小兄弟有空兒的話,能不能幫秀妹子一齊把酒運到蕭府去?」
  林晉元想也沒想的便答應了下來,沈秀卻道:「不麻煩了,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的。」
  「我這會兒閒得慌,我陪你去也好。」林晉元笑著道。
  齊井也對著沈秀使眼色,沈秀想了想,和齊井道了別,還是和林晉元走出去一齊推起了酒車。
  其實她倒不是因為會麻煩林晉元,而是林晉元看著身子有些瘦弱,她估摸著是沒什麼力氣的,若是幫不上忙,讓林晉元跟著去反倒是多餘,只不過林晉元也是有心幫忙,何況自己能去仙客來做工還是多虧了他,所以還是讓他跟著去也罷。
  一路上倒是安安靜靜的,沈秀本以為兩人會閒聊幾句,卻不想林晉元總是不吭聲,沈秀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兩人便是一路沉默的走到了蕭府後院。
  兩人剛在後院站穩,林晉元因得一路使勁兒推著車,所以不停的喘著粗氣,這讓林晉元很不好意思,人一小姑娘一路推車過來都不帶喘的,他一大男人怎麼這麼沒用?
  沈秀抬眼看了下面前的人,身上雖是藥方學徒的衣裳,卻不顯半分粗糙,乾淨又清爽,而相貌不說多俊朗,但卻五官周正。特別的是,他雖是小學徒,但說起話來總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感覺。
  「晉元哥是為何要學醫?是要多掙銀子?」沈秀忽然問起了這個,她記得在現代的時候醫生都可掙錢了。
  「掙銀子?」林晉元微微的笑了起來,「其實學醫只是因為我爹身子骨不好,總咳嗽,小時候我就想以後要給爹治病,十歲那年就找了現在的師父學徒,師父其實是個很厲害的人,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只因為他總是無償給貧苦的人們醫治,有時候一枚銅板都不收。而那些富人家的若是找師父來看病,師父有時候卻是理都不理。」
  「看來晉元哥的師父是一身傲骨。」沈秀掩嘴一笑,話有些調侃,但沈秀知道,像這樣溫暖的老人家在現代是極少了,免費治病什麼的,給窮人先治病什麼的,在現代基本是個傳說。
  「至於你說為了掙銀子……」林晉元站在沈秀面前,比她高小半個頭,唇抿著一笑,道:「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這話是我給你的回答。」
  外邊陽光正正好,聲音好聽又乾淨,林晉元的週身染上一層微微的日光,顯得格外的溫暖,這句話沈秀是從未聽過的,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這話就像一道清泉涓涓淌入沈秀的心,小小的暖意在週身泛起,再抬頭望向面前比自己高一些的人,眼裡儘是敬佩。
  「有這樣的抱負,晉元哥真好。」沈秀由衷的說道。
  「二位,用不用我給你們送壺茶,再上碟點心過來?」蕭子儒的聲音毫無預兆在後院門口響起,沈秀本來心裡一陣感動,忽地被嚇了一跳,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
  「啊,這位是蕭大公子,晉元慕名已久,今日得見真人,果真是玉樹臨風。」林晉元這一套話說得可順溜,臉上也儘是笑意。
  蕭子儒撇撇嘴,沒有理會林晉元,「沈中石,酒說是要在半個時辰前送來的,你晚了。」


☆、第二十一章 學技術

  沈秀眨巴眨巴眼,沈中石這個名字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差不多一個月前胡亂說給蕭子儒聽的,他居然會記得。
  「一起來的一個兄弟在路上扭了腳,便耽擱了。」沈秀淡淡的說完,麻利的又把車繩套回身上,也不再看蕭子儒抬腳就進了後院。
  來迎接的依舊是李媽媽,身邊的小廝們見著沈秀一人推車進來一臉輕鬆的模樣,都是淡定的站在了一邊。
  一個人扛這麼多酒還是很有負擔的,沈秀本以為進了後院那些小廝們會主動過來幫忙,但竟是一個人都沒動。
  沈秀側過頭,因為身上的重負,臉上有些猙獰,額頭也滲出密密的汗,「喂,小哥們都過來幫幫忙好嗎?」因得著急,沈秀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聽上去幾分綿軟。
  站在後院門口一直不做聲的蕭子儒眉頭微皺,這個沈中石看來不僅是看上去瘦弱,連聲音也帶點兒女娃娃的調調。
  小廝們這才上前幫著沈秀把酒車停到一邊,李媽媽上前查看了好一陣才笑意吟吟的道:「嗯,沒問題了,辛苦了。」
  沈秀抹了抹額上的汗,擺擺手道,「李媽媽太客氣了,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來,這是給的賞錢。」李媽媽柔和的聲音讓本來準備離去的沈秀忽地耳朵一豎,她還能有賞錢的?
  不管多還是少,即使只有一點點對現在的沈家來說也都是寶貝啊。
  速度調整好興奮的心情,沈秀一臉平靜的回頭接過賞錢,對著李媽媽笑了笑,「謝過李媽媽。」
  走了幾步,給蕭子儒也抱拳告別,剛踏出後院的門走了幾步,沈秀就喜滋滋的蹦躂了起來,「太棒了,今兒可以給小石買個糖葫蘆!」
  「晉元哥我得了賞錢!」沈秀著實很開心,說著還不自禁的拍了拍林晉元的肩。
  面對後院的林晉元看到那個抱著雙臂靠在門口的人,乾咳了聲,輕聲道,「看到了,現在也不早了,我們回醫館罷?」
  沈秀瞇眼看了看天,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落下,現在確實該快些回去了。收拾好心情,沈秀哼著小曲兒往醫館走去。
  「大少爺,您在這兒站了許久了。」李媽媽的聲音冷不丁的從後院某個人的身後響起。
  蕭子儒被小小的嚇了一下,猛然發現自己竟是一直在門口看著那個叫沈中石的酒館小夥計。
  撇撇嘴,也沒理李媽媽,蕭子儒抬步往自己臥房裡走去,腦子裡忽而竄出那小夥計的聲音,興奮起來聲音很活潑,帶著娃娃音,幾分悅耳,叮叮咚咚像歡快的小泉水一樣流淌。
  長得頂多算是正常人吧,他蕭子儒看的美男美人可是太多,容貌追根究底不過是副皮囊罷了,只不過那個小夥計那雙眼兒總是閃著亮亮的光,笑起來還有淺淺的梨渦……忽而停住腳步,蕭子儒覺得有些不悅,他為何總想起那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酒館小夥計?
  「大少爺,謝姑娘來了。」丫鬟的聲音輕輕從門口響起。
  蕭子儒眉頭緊鎖,不耐的擺擺手,「說我不在。」
  「是。」丫鬟得了令退下了。
  一邊沈秀已經和林晉元到了醫館,兩人急急的走了進去,卻不見齊井的人,而醫館裡也冷清得出奇。
  「齊大哥呢?」沈秀疑惑的四處看了看。
  「想來應是先回去了。」林晉元看到師父的外衣掛在一邊,肯定的道,「我師父回來過,應該是接好骨了。」
  「這樣,那我也先告辭,今日麻煩晉元哥了,改日請你喝仙客來的酒。」沈秀笑得甜甜的。
  回了仙客來,齊井果然在大堂裡,不過沒有做活兒,只是坐在凳子邊上喝著酒。
  「秀妹子回來了?」齊井見著沈秀便熱情的打招呼。
  沈秀一跺腳,「齊大哥切莫再叫我秀妹子了,不然我這身男裝還有何遮掩之用?」
  「這會兒又沒得生意。」齊井無所謂的聳聳肩,卻被沈秀狠狠地瞪了一眼,見著她又要開口,忙先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秀小弟。」
  秀小弟?我還秀小妹呢,沈秀心裡暗暗的抒發了下對這個稱呼的不喜歡,不過比起堂而皇之的叫她秀妹子還是好多了,想了會兒,沈秀把大家都拉到大堂裡,道:「各位,秀兒承蒙大家的照顧,一直也是以男子的面目世人,今日是想勞煩大家,以後在旁人面前切莫叫我秀兒妹子,就叫沈秀便好。」
  夥計們都紛紛點頭,過不多時沈大石便來接走了沈秀,周怡又一次不放心的坐在家門口等著,見著沈秀回來,周怡重重地舒了口氣。沈秀看在看著心裡是又暖又有些無奈。
  周怡就是這樣擔心她,即使她明明已經在仙客來做活兒一個多月了,即使沈大石日日都和她同去同歸,周怡卻依然不放心半分,如果回來的時辰晚了,哪怕只是一會兒,周怡都會坐到門口等她回來。
  熄燈睡下了後,沈秀歎了口氣,周怡這樣的人在現代的話一定會把自己的孩子慣壞的。是有些過分呵護了,放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口裡怕化了。她知道這個朝代雖然女子地位不低,但也絕對高不過男子。所以她有時候總想不通周怡對自己那份溺愛過頭的心思是從哪裡來的?
  翻來覆去的,今兒竟是睡意缺缺,沈秀索性進了空間。裡邊和她上次釀酒後的擺設一樣,當然也不可能不一樣。這空間只有她進來,更只有她知道。
  撫摩著釀酒的石磨盤,沈秀皺起了眉頭,對於她來說,雖然這個空間是寶貝,釀出的酒可以讓一大片人拜倒在她的石磨盤下。
  可是釀酒不是什麼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走路這樣的道理。
  她即使喝無數的酒,若是沒得技術的話這空間也只是扯談。沈秀坐在空間的田邊,托腮想了好一陣子。她若是想釀酒發家致富,首先就要過技術知識關。看來得要找個釀酒師父學學技術了,這個想法剛入得腦裡,沈秀便想起了秦掌櫃。
  秦掌櫃是酒香世家,釀酒的技術應該會不錯的。而且沈秀也不怕秦掌櫃不答應,她手裡還有谷酒,秦掌櫃一直想她多釀,若是她說想學技術,秦掌櫃定是會很高興的。
  畢竟她是仙客來裡的夥計,學了技術按常理來說也會是造福仙客來,肥水不流外人田。沈秀心思一轉,把剩下的谷子扔進石磨盤裡,隨著她研磨的動作,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翌日沈秀照常一大早的去了仙客來,秦掌櫃今兒起得很晚,到了午後才起身,沈秀把昨晚釀的一碗酒恭敬的遞給秦掌櫃,「秦掌櫃可願飲下這碗拜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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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鬼靈精

  秦掌櫃默不作聲的坐在石凳子上,由著沈秀舉著那一碗谷酒,那酒端在面前便是酒香怡然。秦掌櫃又憶起那日的酒味兒,不自禁的咕咚悄悄嚥了口口水。
  沈秀沒有得到回答,微微動了動身子,那酒香霎時入了秦掌櫃的鼻息。
  「收徒兒這事,我是沒有做過的。不過見你天資聰慧過人,我倒是覺得……」秦掌櫃話說一半,笑著端起一旁的茶盞,撥弄了下裡邊的茶葉兒。
  「秀兒一定會認認真真的學,不會白白浪費秦掌櫃的時間。」沈秀見著有戲,立馬說了起來。
  秦掌櫃卻是笑而不語,手一搭一搭的在石桌上敲著。
  沈秀心思一轉便明白了,不由得暗暗翻了個白眼,秦掌櫃還和她玩高深,手在石桌上敲也不怕磕著疼。
  下一刻沈秀便仰頭帶著甜甜的笑容道,「秀兒有個想法。」
  「說。」秦掌櫃還是淡淡的語氣。
  沈秀彎腰彎了老半天,也不再彎著,直起身把酒放到了一邊,秦掌櫃的目光竟是追著酒碗的方向,頓了頓道,「我先給你說個事,若是你能把釀你那特別谷酒的法子給我,我便收你為徒可好?」
  沈秀微微一笑,倒是想不到秦掌櫃是這般浮躁的人,不過想想也不盡然,或許是這酒的魅力過人?
  「秀兒別的也不大會,但谷酒還是有些把握的,若是秦掌櫃不嫌棄的話,秀兒願意定時釀些谷酒……」沈秀既不答應也不否認,說得模稜兩可的。
  「好!你這孩子真是太精靈了。」秦掌櫃一下子喜笑顏開,沈秀答應了,雖然她高興,但也有些暗暗的歎著,沈秀年紀小小的變如此聰穎,哪裡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不過這樣也不錯,和聰穎的孩子談『生意』總比和愚笨的大人談『生意』好。
  邊想著邊準備去飲下那碗拜師酒。
  「誒,秦掌櫃先等等,秀兒話還沒說完呢。」沈秀按住了秦掌櫃的手。
  「對,還沒說完。既然你要釀谷酒給仙客來的話,倒不如把釀酒的方子給我,讓那些個釀酒師父去釀,這樣你多省事兒。」秦掌櫃一副慈祥的模樣。
  沈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好似要答應了一般。
  秦掌櫃一臉的期待,心中一陣喜,說到底沈秀聰明歸聰明,但還是跳脫不了小孩兒的思維,她這回是有得便宜撿了。
  「既是要拜師,雖說總是師父挑徒兒,但秀兒想先嘗嘗師父的手藝。想來酒庫裡應是有師父釀製的好酒,不知有否榮幸喝上一碗?剛好可與師父一飲而盡。」沈秀下一句卻是說了這個。
  秦掌櫃一頓,繼而搖搖頭,「不可不可。」
  沈秀見這模樣,心裡有了些思量,又笑著道:「有何不可?秦掌櫃竟是連和秀兒一齊飲酒都不願?」
  話說得委屈,表情幾分可憐,秦掌櫃卻不為所動,態度堅定的繼續搖頭。
  「看來秦掌櫃是太過小氣的人,這樣也罷。」沈秀轉身就準備走。
  秦掌櫃卻被這話給激到了,說她小氣?她何時會是個小氣的人,帶著幾分怒氣衝到酒庫裡,舀了一碗自己以前釀的酒,登登登幾步走回來,爽快的把酒往石桌上一擱,豪爽的模樣讓沈秀嘴巴微張。
  兩人一飲而盡,沈秀眉頭卻鎖了起來,抬眼靜靜地看著秦掌櫃。
  「哈哈,這個,我畢竟許久未練手了……」秦掌櫃尷尬了起來,別人可能不知道,身為酒香世家的她,雖然釀酒的大部分製作所需的原料她都知道,而法子她也是都倒背如流。但竟是個釀酒不成的人,其實她釀過幾次,都很難喝,便就不釀了。
  見沈秀兩眼亮晶晶的,秦掌櫃也不再隱瞞,反正也不是什麼秘密的事兒,如實和沈秀說了。
  沈秀略一沉吟,她來仙客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大概也知曉秦掌櫃從不釀酒,其實掌櫃的不出手倒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本來酒館裡就有釀酒的師父。但沈秀記得她在酒庫裡見過秦掌櫃釀的酒,用大紅封紙封了起來,那時候她就隱隱的懷疑這位掌櫃只怕是釀酒不好,所以昨日晚上她都想好了,慢慢的一步步把秦掌櫃帶入自己的計劃之中。
  不過其實秦掌櫃這樣的情況中國古代也有類似的,有個人熟讀兵法,基本都能倒背如流,有次打仗,他主動請纓,皇上欣喜的答應,而大臣們也都紛紛應和。那人上了戰場,卻不料不僅慘敗還丟了自己的性命。
  其實並不是秦掌櫃和那個古人不行,只不過是都沒有經驗罷了。
  俗話說得好,熟能生巧。
  沈秀見秦掌櫃有些喪氣的樣子,微微一笑,道,「已經飲下了酒,秦掌櫃便是秀兒的師父,不過在外人面前秀兒還是只叫你掌櫃。只有你我二人的時候,秀兒便叫你師父。」
  「不必了,我算不上什麼師父,不如我們做交易吧?你給我釀酒攬生意,我教你其餘釀酒的法子,我這裡的法子可多了。」秦掌櫃開始打起了心裡的小算盤。
  沈秀笑了笑,道,「秀兒倒是有個打算,不如把這仙客來一樓靠大門左側的地方開出一個窗口,做成小攤販的樣子,那裡專門賣秀兒釀的谷酒,但是這個谷酒只能在小木窗口賣,而不得在酒館裡喝。」
  「嗯……行!」秦掌櫃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反正也是她賺錢,不吃虧。
  「不,那個小木窗口是秦掌櫃租給秀兒的,秀兒每月的租錢都會給秦掌櫃,只不過賣谷酒的錢,都算秀兒自己的。」沈秀見著秦掌櫃臉色一沉,忙柔著聲音道,「秀兒實話說了,不是秀兒不賣,只是還真沒有方子,只不過是原料好些罷了。而且仙客來的大家都喝過谷酒,知曉那味道的,在小木窗口裡擺上十來碗谷酒,飄香千里,一會兒就把人引進來了。」
  秦掌櫃的表情鬆動了不少,沈秀繼續說道,「而且人肯定喝了谷酒還不夠,會想嘗嘗酒館裡的酒,本來仙客來的酒就極好,客人們喝了後不僅會常來,而且會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仙客來該被擠破了。秦掌櫃到時候指定是日日數著銀子過日子,一點兒心都不用操的。」
  秦掌櫃隨性,本就不喜歡忙碌,沈秀說得傳神說得動人,她低頭想了好久,終是重重的點頭,「好,我便答應了你,可若沒你說得那般好,不僅小木窗口我要給你關了,還會扣你工錢,到時候可別對著我哭鼻子。」
  沈秀自是點頭,她有把握谷酒的銷量,昨晚她邊釀酒就邊想出了這個法子,在仙客來這個客源不錯的地兒租個小窗口,賣谷酒掙銀子。即使被人說酒味道好,也只會說是仙客來的秘方,沒人會懷疑到她一個小夥計的身上。
  當然這只是她的事業的起步,想想家裡又是一陣子沒吃過肉,沈秀捏捏拳頭,叫了齊井幾人便開始在大門左側乒乒乓乓的搗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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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空間變化

  腰酸背疼的回了家,周怡正坐在小院子裡一針一線的縫著衣裳。
  「娘還不休息?」沈秀探頭看著周怡手裡的衣裳,依舊是粗布衣服,但是卻乾乾淨淨的。
  「給你做好了一件衣裳。」周怡說著便咬掉線頭,麻利的打了個結,站起來把衣裳抖了抖,二話不說就往沈秀身上比。
  是男子的衣裳,沈秀擺擺手,「給小石穿罷,秀兒又不是沒有衣裳。」
  周怡一臉的責怪,「你來來回回就一件,現在雖然是夏日,洗了後第二日會幹,但是見你現在越來越忙,有時候回來倒頭就睡,你到底是女娃子,怎麼能一點兒都不收拾。」
  沈秀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
  「來,明兒就穿這件,你身上這件脫下來後我給你洗了。」周怡把沈秀推回了房裡,等她脫下了衣裳後便放去了洗衣裳的木盆裡。
  沈秀坐在床沿,今兒回得早,這會兒外邊太陽還未落山,她慢慢走到後院,辣椒已經被周怡收了下來,只剩空空的架子和田地。
  「娘。」沈秀喚了起來。
  周怡很快的過來,「怎麼了?」
  「家裡還有多少谷子?」沈秀不經意的問著。
  「你要做什麼?」
  「是這樣的,酒館裡說是要釀谷酒,秀兒記得家裡有不少谷子,就給秦掌櫃說了,秦掌櫃說讓秀兒明日帶些谷子過去。若是不錯的話,以後就買家裡的谷子了。」
  周怡眉頭一皺,「你這是胡鬧,家裡哪裡有好的谷子?都是大石做活兒換來的,你要真拿去了,得被你們掌櫃罵一通狠的。」
  沈秀卻是搖搖頭,「不是要多好的谷子,而是多的谷子就行,家裡有沒有餘下來的?」
  「確實有些子……」周怡閒不住,即使在說著話,手上也不自覺的開始擦拭起架子來。
  「那都給秀兒罷,反正堆在家裡一時半會吃不完,直接拿了換錢倒還能解燃眉之急。」沈秀笑著說道,「反正不是不給銀子,以後也不會放在家裡,都是放去仙客來那裡的,後院有地兒可以種。」
  周怡想了想,確實那堆新放在家裡的谷子佔地方又沒用,到時候吃不完還浪費了,倒不如換成銀子買吃的。
  「那明兒你和大石一齊搬去罷。」周怡把抹布放到一邊。
  「這個不用,秀兒自己來就好,大石哥每天都很辛苦,有時候出門都是背一身的貨物,手裡還要提著,哪裡還有空餘的力氣幫秀兒拿?」沈秀不待周怡說話,又道,「而且娘真的不用擔心了,秀兒力氣大得很。」
  說著沈秀又單手提起了一旁裝滿水的木水桶,還使勁晃悠了兩下。
  「你這個笨蛋娃娃,女娃子要秀氣知不知道?倒是越長越秀氣,可為什麼性子越來越像男娃兒?」周怡見著沈秀的樣子,嘴角掩不住笑意,但卻不忘說她幾句。
  「對了,那個柳家的二毛有沒有來找過你?」周怡不經意的問著。
  沈秀頓了頓,立即搖頭,「秀兒成日都在仙客來,即使來找也是找不到的。」
  「唉,柳大娘今兒又來了,話裡話外都是想她家二毛和你結親的意思。」周怡有些困擾的說著。
  沈秀卻是不在意的擺擺手,「娘不答應便是。」
  「我隱晦的說了你年紀還小,可柳大娘卻非說他們家二毛可以等。」
  沈秀嘴角扯了扯,皺起了眉,「那若是下次再說起的話,娘就直接拒絕了罷。」
  「娘有個理由可以拒絕的,可惜現在都不確定,若是說了,之後又沒有戲的話,反倒是耽誤了你。」周怡歎了口氣,把沈秀拉到堂屋裡坐下。
  「什麼理由?若是可以直接拒絕了為何不說?」沈秀好奇的問著。
  「就是……」周怡看著沈秀亮晶晶的眼眸,沈秀期待的望著她,周怡卻是又搖了搖頭,「沒什麼……」
  我去……沈秀心裡大吼一聲,每次都是這樣,周怡每次都來這一套,要說不說話說一半的。把人好奇心吊起來有不負責給拖下去,這樣多來幾次她指定會受不了了。
  周怡不肯說,沈秀也不多問,其實若果是以前,她一定不會好奇半分,因為那畢竟是別人的事,與她無關的。
  可現在就不一樣了,她現在用的小沈秀這個身子,用著她的身份,小沈秀的一切事情都與她息息相關。
  「娘,我去沐浴。」今兒把那個小木窗子開好著實出了很多汗,沈秀洗澡的時候順便感歎了一下現代蓮蓬頭是多麼高級的存在。古代洗澡委實是麻煩,尤其在貧苦人家,大戶人家好歹還可以泡澡,再有錢些的還有浴池。
  像她們這樣的平民百姓就只有小木桶了,有時候還漏水,沈秀艱難的把身子縮了進去,過幾日就要賣谷酒了,她得先把谷子種足了,反正石磨盤是不用擔心的,有點類似於現代的搾汁機,只要把原料在裡邊磨碎了,不用任何方法,直接從石磨盤左側的圓形口裡便會流出釀好的酒。
  第二日周怡比沈秀他們出門還要早,沈秀借口說今日可以晚些去,便讓沈大石先一個人出了門。
  沈伍和沈小石都在呼呼大睡,沈秀一個人躡手躡腳的走到後院裡,開始搬運谷子,盡最大的努力把谷子一些些的運到空間裡,現在空間裡剛好還能放下這些谷子,等以後需要的原料多了,還真不知道放到哪裡。
  沈秀皺著眉頭看著空間裡那些不知哪裡來的霧氣,若是這些霧氣能散了該多好?這樣她的空間應該會大一些的……
  運完谷子後沈秀便去了仙客來,先和大家打了招呼後便開始幹活兒了,午後沈秀把秦掌櫃拉到一邊借口家裡有急事,請了下午和明日一天的假,當然這一天半的工錢也是沒有的了。
  午後回了家,家裡依舊只有沈小石和沈伍,和沈小石說了幾句話後,沈秀便回到房裡鎖好門,開始把谷子全部種到地裡,想了會兒,沈秀用了空間水,把地挨個澆了一遍。
  到了第二日來空間的時候,谷子便都長好了,沈秀照例把谷子倒了些在石磨盤裡開始釀酒,明日不賣多了,先每日只賣二十碗,她釀酒總歸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只能有自己一個人。雖然酒肯定賣得好,但是產酒的速度跟不上。
  釀了大概兩罈酒後,沈秀總覺得周圍有些不對勁兒,左右看了看,忽而眼睛一亮,霧氣竟是散了些,空間的地方明顯大了點兒。
  沈秀想了想,立即又釀了一罈酒,這回霧氣又散了一些,不過比之前散的要少。
  難不成釀酒釀多了,這霧氣可以全散?沈秀托腮想了起來,太過專注,便沒發現衣裳兜裡的白菜種子不小心掉到了田里。


☆、第二十四章 賠衣裳

  沈秀忙活完釀酒後便歇了起來,也不知道明兒賣谷酒時會是怎樣的場景。這會兒天色還早,沈秀便出了門,來到這裡也有幾個月了,但這個村她還從未好好看看過。
  這村子不說別的,環境真真是頂好,在這些古人眼裡或者這種鳥語花香,綠樹成蔭的環境再普通不過,但在沈秀眼裡就如天堂一般。
  四處都是清新的空氣,混合著泥土和花草的香味撲面而來,深吸一口,整個人神清氣爽的。
  而這裡的人們也都是一副善良的模樣,當然小打小鬧是有,但至少比現代的生活要清淨得多,或者也因為這裡不過是個小村子,沒有人有那麼多閒心和機會去搗鼓小心機。
  大晉朝的人,只要不太懶惰,基本上都能自給自足,這也成就鎮上集市的發達,這裡的集市是半月一次,沈秀抽空去過兩次,人都比較多,集市裡的東西還都算是不錯,自給自足的村民若是手有餘物的都會來這兒賣。
  走到集市上,叫賣的聲音不絕於耳。
  不知不覺的,沈秀就走上了通往鎮上的道路,小鎮依舊是比較熱鬧的,其實這裡說是鎮的話倒不如說是個城市。
  什麼東西都有,因得處於大晉朝的重要位置,來來往往的商人也是不少。這個小鎮總體繁華的程度不比別的城也少幾分,走在大道上,沈秀路過了仙客來,見著齊井幾人熟悉的身影在晃動,沈秀急忙閃身進了邊上的小巷子。
  她現在到底是請了假的,若是被他們瞧見自己居然在大街上溜躂,指定要說她偷懶的,還是不遇見為妙。
  「喏,這些銀子是給你的,拿了我的銀子就要給我辦事懂嗎?」
  一個陌生的女音傳入沈秀的耳朵,沈秀耳朵立即一豎,倒不是那女子的聲音多好聽,而是她聽見了自己現在的敏感詞彙:銀子。
  好奇的側過頭,便隱隱見得遠處有三個女子,其中兩個都是丫鬟打扮,一個穿著桃紅衣裳,一個穿著翠色衣裳。而另一個女子則是圍著大大的面紗,一身的綾羅綢緞。
  因是有面紗遮著,沈秀看不清她的容貌,本來轉身想走的時候卻不料踢翻了邊上一個陶罐。
  清脆的破裂聲吸引了那邊三位女子的注意,那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女子眼神狠狠地瞪了過來,張口就要罵人的模樣。
  沈秀咧咧嘴,理都不理她,幾步就速速的走開了。
  快走出村口的時候,忽而面前一陣疾呼,「讓開,快讓開!」
  來不及抬頭,沈秀只覺得週身一陣風強烈一的呼嘯而過,然後就是馬誒勒得喉嚨都要碎掉的嘶鳴聲。
  沈秀拍拍身上的灰,要不是古代都是長長的裙子,她指定得走光了。
  回頭看了眼差點撞到她的始作俑者,沈秀一愣,竟然是蕭子儒。
  只見他坐於駿馬之上,面色淡漠的看著被噴得一聲灰塵的自己,沈秀先是一愣,繼而又放下了心,幾次見蕭子儒都是男裝,而且又刻意化妝了的模樣,這次她是女裝,而且又頂著一張素面,他是認不出來的。
  沈秀皺著眉看著身上被弄髒的衣裳,這可是在以前的時候周怡沒日沒夜趕製出來的,她、小石頭和大石頭一人一件。
  這都是周怡在明月繡莊裡做活兒省下來的布料,雖然說不用什麼錢,可到底是周怡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沈秀從小沒享受過母愛,在現代買衣服也都是上網訂購,有次自己去逛街走在路上,見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孩拉著母親的手問自己剛換上的一件衣服好不好看,沈秀到現在都記得那個中年女人臉上寵愛的笑意,「好看。」
  昨兒個沈秀換上了這身衣裳,被周怡拉著左看右看了半天,笑著道:「秀兒穿上這身真好看。」
  說出來有點兒丟人,但是當時沈秀眼眶就紅了,那種感覺是說不出的淡淡溫馨。
  所以不大愛打扮的沈秀在今日出門的時候也換上了家裡邊最好的這件夏裳。
  沈秀想了半天昨日,一抬頭才發現蕭子儒詭異的一直盯著自己,鬧得沈秀忽而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說古代男女都是授受不親的嗎?這樣在大街上盯著一個女子,應該是很不禮貌的事才對,何況邊上還圍了不少路人,不過麼……
  沈秀環視了站在一旁圍觀的人們,都是些年輕的女子,雙眼放光的看著蕭子儒,都在那指指點點,興奮得小鹿亂撞。
  蕭子儒雙眼微瞇,看著面前這個被他呼嘯而過以後髮鬢散亂,灰頭土臉的女娃。
  額……如果還能稱作女娃的話……
  「你幹什麼一直盯著看?」沈秀終於忍不住了,插著腰不客氣的問道。
  一旁圍觀的年輕女子們都紛紛開始議論,「誰要盯著她看啊。」
  「就是,也不瞧瞧自己的長相!」
  「看她沒有戴面紗,定是個小村姑。」
  「誒呀,哪用得著看面紗,看她這粗布衣裳就知道了。」
  沈秀一陣風一樣的走到那些嘴碎的女子們面前,「你們再說一句試試?」
  小拳頭揮舞著,樣子卻挺凶狠,聲音帶著點兒小孩子的奶氣。
  那些八卦女們都不以為然。
  蕭子儒一直坐在馬上看著這個張牙舞爪的小女孩兒,衣裳上確實滿是灰塵。
  這時沈秀轉頭指著蕭子儒道,「我是認得你的,你是蕭家的大少爺。不管你家裡的人是多大的官,你今天都要給我道歉!要不是我身手好,躲得快,你這匹馬早就撞死我了!」
  蕭子儒唇角一陣抽動,不知道是誰走路不看路,忽然出現在他面前,若不是他騎馬技術過人,力氣又大,面前的女娃老早就被馬蹄踏過了,這倒好,反倒反咬自己一口。
  「你別不講理。」蕭子儒聲音一貫的冷淡,轉身就準備勒馬走人。
  「你賠我衣裳,這是我娘給我做的。做了好幾日才做好的……讓她見著衣裳弄壞了,得多難過……」沈秀完全不怕丟人的開始假哭起來,想著自己各種傷心的事,眼淚倒愣是被擠出了幾顆。
  蕭子儒卻是薄唇一抿,看不出面上的表情。
  在一會兒的沉默後,蕭子儒下了馬,幾步走到沈秀面前。
  沈秀被高大的陰影完全給罩住,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
  「這是你娘給你做的?」蕭子儒沉聲問道。


☆、第二十五章 第一個客官

  「是娘親手做的,沒日沒夜的趕製了好幾天,」想起周怡在暗暗的自然光下一針一線的縫製出來的衣裳卻被弄成這幅樣子,沈秀回答的語氣有些不快。
  蕭子儒沉默著掏出了十兩銀子遞到沈秀面前。
  「你這是作甚?」沈秀愣了下。
  「賠給你的。」蕭子儒說著便硬塞到沈秀手裡,轉身跨上了馬,沈秀還沒來得及反應,面前就只剩一陣陣揚起的灰塵。
  手裡白花花的銀子印得眼睛有些晃,沈秀高興之餘卻又覺得不妥當,蕭子儒委實沒有必要給她這麼多銀子,這身衣裳哪裡值十兩?
  隨隨隨便便就出手如此大方,十兩銀子在現代抵得八百元人民幣的。
  「喂,你回來!」沈秀想要追上去,但馬和人已經遠得只剩一個點兒,搖搖頭只得轉回了身。
  這個蕭子儒果真是在蜜糖裡長大的大少爺……大概就是那種不知柴米油鹽醬醋茶,只知風花雪月亭前下的那種人。而且脾性也不大好,對人說話冷冷淡淡。
  邊上看熱鬧的人沒有因為蕭子儒的離去而散開,反倒呼啦一下圍攏了上來,沈秀回過神來時已經被那些花癡姑娘們給圍得水洩不通。
  「這是蕭公子拿過的銀子啊!給我給我!」
  「別搶,這是我的!」她們竟是伸手就要奪去沈秀手裡的銀子。
  眼見著衣裳都要被那群花癡姑娘們給扒了,沈秀矮小的個子在這時候佔了優勢,迅猛地往地下一蹲,骨溜溜地滾出了花癡圈,花癡姑娘們猝不及防,往前傾斜的慣性收不回來,全部都撞在了一起,東倒西歪,嘴裡還哎喲哎喲的呼痛。
  這時沈秀已經站在比較遠的地方掩嘴偷笑著,天色看著已經暗了不少。
  拍拍身上的塵土,沈秀捏了捏剛剛拿到的那二十兩銀子,現在去還給蕭子儒肯定是來不及,那還是把銀子帶回去罷,反正不給沈伍說便是,不然被他知道自己得了二十兩銀子,不搶過去才怪。
  沈秀邊走邊拍著身上的塵土,她今兒可真的完全把衣裳弄髒了,全身幾乎沒有一處倖免的,本來這衣裳是藕色的,上邊還精細地繡了幾朵小荷花,這會兒乍一看還以為是件灰色的衣裳呢。
  因得身上髒兮兮的,沈秀也沒了從村裡出來時那種愉悅的心情,匆匆埋頭往家裡的方向走去,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沈秀舒了口氣,一路上所幸沒遇上什麼人。
  「秀兒妹妹?」
  這聲音一出來,沈秀就不禁想要扶額,剛才這麼想著竟就遇上了柳家的柳二毛。
  半掩著面,只露出一雙眸子,沈秀勉強的笑著道,「二毛哥。」
  「還真是秀兒妹妹!你這是去哪裡了?怎麼身上都是……都是……」柳二毛本來想說怎麼身上會這麼髒,但又想到女孩子心思細膩,他要直接說了的話指定會傷到沈秀的,本來沈秀就對自己不大熱情,若是讓她印象更差些,以後她便更不會理自己的。
  在柳二毛左思右想之際,沈秀已經溜回了家裡,周怡正背對她在熬著粥。
  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沈秀繼續一溜煙的溜回自己房裡,動作之快讓周怡都沒有發覺身後竄過去個鬼鬼祟祟的人。
  沈秀鎖上門,進了空間,哪裡都沒看就直直地盯著石磨盤旁擺放的三壇谷酒,因得釀酒的緣故,這個空間裡都充斥著淡淡的酒香,但卻不是平日聞到的那種酒味,很誘人,帶著些清甜的氣息。
  沈秀深深地吸了口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明兒成功與否,就靠這三罈酒了。
  「秀兒姐。」
  聽得外邊沈小石的呼喚,沈秀出了空間,慢慢地走出房門,沈小石正站在門外,本是一臉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瞬間僵住了。
  「怎麼了?」沈秀不明所以的問著。
  「鬼啊——」沈小石大呼小叫的跑走,沈秀一路追到了院子裡,沈小石正死命往周怡身後鑽。
  「秀兒,你這是怎麼回事?」周怡的聲音帶著少有的嚴厲。
  沈秀愣了愣,疑惑的道,「我沒怎麼回事啊,倒是小石,一見著我便說我是鬼,還撒腿就跑。」沈秀話裡帶著埋怨。
  周怡重重地搖搖頭,走去書房裡把鏡子拿出來舉到沈秀面前。
  「這……」鏡子裡的小女娃全身都是灰濛濛的,臉上髒兮兮,一雙清亮的眸子倒是炯炯有神。
  「今兒去仙客來搬了三罈子酒回來,路上又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身上弄髒了。」沈秀不好意思的撒著謊。
  周怡一聽卻是緊張了起來,拉著沈秀的小髒手,前看看後看看,「摔了哪裡?摔疼了嗎?你這孩子就是不小心。」
  「娘,我沒事。」沈秀抽回了手,周怡歎了口氣,「自己去打水,好好的洗洗。把衣裳脫下來給我,你瞧這衣裳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沈秀抿抿嘴,去打了一大桶水去到房間裡,周怡也走了進來,沈秀把衣裳脫下來給周怡。
  拿著衣裳走出去的周怡習慣性的掏著衣裳的兜兜,裡邊竟是滾了十幾兩銀子出來。
  周怡著實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著沈秀的房間,房門緊閉,裡邊的人正在沐浴。
  周怡心裡咚咚咚地跳得極快,沈秀這孩子哪裡來這麼多銀子?而且今兒回來全身都髒兮兮的,有了銀子也沒有給她說,不論別的,沈秀的秉性周怡還是知道的,無論怎麼得的銀子絕對不會瞞著她這個做娘親的。
  本來打算等沈秀出來後問問的,周怡卻被沈小石給纏住了,再想起來的時候卻已然入夜,沈秀早已睡下了。
  打著小呼嚕的沈秀自是不知道周怡心裡湧出的猜疑和擔心,睡得香香甜甜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大早便換好衣裳豎起頭髮,精神抖擻的往仙客來走去。
  沈大石幫著抱了一罈酒,兩人站到酒館門口,沈秀沒讓他多待,很快地便道了別。
  有點兒吃力的抱著三罈酒,晃晃悠悠的進了酒館裡。
  「喲,你這搖搖晃晃的,可是還沒喝酒就醉了?」齊井一見著沈秀就開始打趣,這個小妹子他可是喜歡得緊,性格活潑不造作,做事認真又勤快。而且對著人說話時,那一對清亮的眼眸和隱隱嵌在臉上的梨渦是討喜得緊,像極了他家裡那個親妹妹。
  「齊大哥這是哪裡的話。」沈秀正累得有些氣喘,沒好氣的答著,把酒放到小木窗旁,便去廚房裡拿了十個碗,動作麻利又豪爽的把十個碗裡都倒滿了谷酒。
  剛擺上小木窗外的木板不久,就吸引過來了沈秀人生中第一個客官。


☆、第二十六章 打商量

  「小娃娃,這酒如何賣啊?」一個老大爺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沈秀笑著道,「您是第一個客人,就賣三個銅板。」
  老大爺笑得樂呵呵的,指了最靠近自己的一碗谷酒,「來一碗罷。」
  「好勒。」沈秀小心的端起一碗雙手遞給了老大爺,三枚銅板到了自己手裡。
  「老大爺,您還沒用午飯的罷?可以進仙客來吃的,又便宜菜色又好,還有好酒。」沈秀不忘對秦掌櫃說過的話,忙著推銷著。
  老大爺咕咚咕咚的飲完了酒,眼睛一亮,「這谷酒不錯啊,我活了大半輩子都沒喝過這樣好的。沒想到這仙客來只是一個木窗口的散酒都這樣好喝……」
  沈秀給邊上的齊井使了眼色,齊井忙到老大爺身邊,半攙著他入了仙客來,「老大爺,這邊請。」
  漸漸地人多了起來,來沈秀這兒買谷酒的客官都是讚不絕口,喝了還想喝,但沈秀卻堅決一人只賣一碗,而且一共只賣二十碗,賣空後就明日請早。
  晌午之後便只剩得三碗谷酒,沈秀抽空兒去後院打了井水,一口氣喝了下去,井水的水很涼,喝下去還有一點點的清甜味兒,十分的解渴。
  這樣的天氣若是有冰棒或者雪糕就好了,沈秀怕把臉上的妝給弄花,只能用手絹在額上輕輕地拭汗。都是秦掌櫃,這麼些日子了每日都堅持給她描上男子的妝容。
  不過也虧得秦掌櫃化妝的手藝不錯,寥寥幾筆就在她臉上勾勒出男子的神態,跟畫畫兒似的。所以除了仙客來的人知道她是女娃娃以外,其餘來往的客官們都認為她是個俊俏的小哥,用現代話來說就是個萌萌的小正太。
  汗幹了些,沈秀又匆匆跑去小木窗口,得快些把這三碗谷酒賣完。
  「來一碗。」
  聽得這聲音沈秀便笑著抬頭,站在小木窗口前的人是林晉元,自那日送酒一別後,好幾天都沒見著他,今日倒是自己過來買酒了。
  「看不出晉元哥也喝酒的。」沈秀笑著把谷酒遞給他。
  林晉元微微一笑,「這大晉朝的人誰不喝酒?酒可是命,不過我竟是在醫館裡聽得過來治病的客人說起仙客來有好酒賣,不過只剩得幾碗了,我給師父說了聲便跑過來買,誰想到竟是你在這兒賣著酒。」
  「你是來得巧,今兒的谷酒只剩三碗了。」沈秀把林晉元遞過來的銅板用繩子串了起來,這兩個時辰下來,雖然酒的價格她訂得便宜,但二十碗的錢都串在這根繩子上也有些沉甸甸的份量了。
  「果然是好酒。」林晉元不是那種豪爽的男子類型,相比之下他做事說話都帶上幾分儒雅,連喝酒也是慢慢地一口口的飲下去。
  邊喝還邊和沈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陽光愈發的刺眼,沈秀不禁瞇起了眼。
  「我先回醫館了,你若是哪天有空兒可以去醫館找我說說話。」林晉元揮手準備告辭。
  沈秀皺皺眉,真是個笨人,哪裡有人無事去醫館裡溜躂的,「若是晉元哥有空的話,來仙客來會比較方便,還能多喝上一碗谷酒。」
  林晉元想了想,點點頭,見著出來已經好一會兒,道了別匆匆往醫館的路走去。
  「小兄弟,來兩碗酒。」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沈秀搖搖頭,「不行的,一人只能賣一碗酒。」
  小廝愣了下,立即回頭。沈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大道的邊上停著個轎子,裡邊的人探出頭來,是個中年男子。
  「是一人一碗,我還要一碗。」中年男子長得很英武,眉宇間透著股威嚴的氣息。
  沈秀點點頭,把谷酒遞給了面前的小廝,那小廝竟是放下一兩銀子就轉身離開了。
  沈秀怎麼叫也叫不住,只好把那一兩銀子放到衣兜裡,大晉朝的有錢人出手都是幾兩幾兩的甩嗎?
  小木窗呼啦一下關上,今兒的谷酒全部賣完。
  喝完酒的客人們都道好喝極了,基本每個人都問了她是不是明兒還會賣,賣多少,什麼時候開始賣。
  初時沈秀都是一個個耐心的回答,大家喜歡谷酒的反應讓她覺得第一步是完全成功了,但是慢慢地沈秀就笑得有些不自然了。
  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每個人喝完後都是笑著道,「誒,明兒你什麼時候出來賣啊?」「明兒你還是這個價嗎?」
  如此反覆聽了快二十遍,沈秀嘴角一陣抽搐,這話聽得真是有些膈應人。
  「你這谷酒可真是生意不錯。」秦掌櫃笑瞇瞇的走到在後院休息的沈秀身邊。
  沈秀正專心的點算著那串銅錢,等會兒可以去買點兒好吃的回去了。
  「秦掌櫃,秀兒有個事想與你商量。」沈秀把秦掌櫃拉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你這鬼靈精又有什麼點子?」
  沈秀道,「不是什麼點子,只是和掌櫃的打個商量。今兒秦掌櫃也瞧見了,谷酒的生意確是不錯,但也累人,秀兒想,要不以後秀兒就只租了仙客來那個小木窗口?」
  秦掌櫃是聰明人,沈秀的話一出來她便明白了是什麼意思,想了會兒,搖搖頭,「不行,今兒仙客來多了不少客人,你瞧,現在還總是有人進來,我想都是聽了你那谷酒的美名而來的。」
  「秦掌櫃太抬舉我那谷酒了,仙客來的酒本就有名,客人多也是自然的事。」沈秀忙笑著道。
  秦掌櫃搖搖手,「我這話也不是虛的,只是你看看酒館裡本就人手不夠……」
  「再多招兩個夥計一定行的,只是今日客人就多了這麼多。大家找活兒做都是看店裡生意如何,這麼好的生意不怕招不到夥計的。」沈秀勸著秦掌櫃。
  「而且秀兒也不是不會給仙客來做事,打掃還是不會落下的,只是招呼客人就有些力不從心了。」沈秀退了一步。
  秦掌櫃想了會兒,點點頭,「好罷,我這就讓人去寫招工的字。」
  沈秀很快地把酒館裡自己負責的部分打掃完,去菜場買了一些菜,當然少不了幾兩肉。手裡挎著滿滿的竹籃子,兜裡裝著餘下的錢,哼著歌往家裡走去。


☆、第二十七章 首次廚藝

  「娘,秀兒買了菜回來。」沈秀笑著把滿滿的竹籃子舉給周怡看。
  「喲,你還買了肉?」周怡眼睛一瞪,接過籃子查看著裡邊的東西。
  「是啊,想著家裡又是一陣子沒吃肉了,剛好今兒有客人出手大方,給打賞了點兒碎銀。」沈秀笑得眼兒彎彎,把竹籃裡的東西拿出來放到灶台上。
  這個不大不小的家四處都總是被周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這個灶台自是也不例外,一個大鍋子,下邊堆了昨兒沈大石扛回來的柴火,灶台上一小瓶粗鹽,邊上一個極小的小瓶子裡裝著黃黃的東西,沈秀擰開蓋子,裡邊的油味就飄散出來。
  「秀兒姐又帶肉回來吃了!」沈小石老早就聽到院裡的響動,竄出來在兩人面前左蹦右跳的。
  沈秀刮了下沈小石的鼻子,責怪的道,「不是在屋裡唸書嗎?怎麼我剛回來你就跑出來了?」
  「我有好好唸書,想小解所以才出來的。」沈小石晃晃頭,腦袋湊到周怡身後看著她開始做飯。
  「娘,今兒又是喝粥嗎?」沈小石有些失望,本以為秀兒姐帶了食材回來,今天少說可以吃點有油的菜了,結果卻還是喝粥。
  沈秀也道,「娘,今兒何不把肉炒來吃?不止是因為小石頭讒了,還因為這天天喝粥的,我們臉上都是菜色,這樣對身體不好。」
  周怡歎口氣,「我也不想的,只不過你看再過五日便就到七月中,你爹的那群友人們要過來的。油和鹽必須得省著。」
  「娘!」沈秀聽了一跺腳,周怡竟是還惦記著這種毫無意義的聚會。
  「你別埋怨,你們都是小孩兒不懂,像你爹這樣請友人來吃飯可是我們家的榮耀,七八個友人一齊過來,都是讀書的人,大家坐在院子裡吃著粗茶淡飯,喝喝小酒吟詩作對。旁人瞧了不知有多羨慕。」周怡說著雙眸裡眼透出了自豪的色彩。
  沈秀一陣茫然,在周怡心裡這種聚會竟是這樣的感覺?別人羨慕?家裡榮耀?
  這太荒唐了。
  「娘。」沈秀低著聲音,一臉不容反駁的神色,「今兒就吃炒肉,小石每天讀書要補身子,哥哥每天做活要補身子,娘總是沒日沒夜的做繡品,還要打掃家裡照顧家裡,更需要補充營養。」
  周怡頓了頓,沈秀把家裡做事的提遍了都沒提到自己,「乖孩子。」周怡不禁摸摸沈秀的頭。
  沈秀把周怡拉到一邊,「娘,就聽我的,有什麼事我來扛。」
  在現代沈秀一直都是自己做飯自己吃,所以對於烹飪她還是一點都不擔心的,只不過家裡的調料太少,周怡還對那點兒油心疼得要死要活,沈秀剛拿起來準備倒入已經熱好的鍋裡,周怡就阻攔了起來,「秀兒別鬧了,把油用完了,到時候那些文客過來,丟人的是我們家啊。」
  「要真為了那一時所謂的榮耀而每月喝粥喝足二十幾天,那才叫丟人。」沈秀說得斬釘截鐵,「小石,想吃肉就帶著娘回西屋裡陪你唸書先。」
  沈小石聞著那久違的油味已經開始掉口水了,聽著周怡一直在阻止,心裡老早就不樂意了,這會兒得了沈秀的話,立即就又拉又拽的把周怡往西屋裡拖去。
  待得院子裡只剩沈秀一人後,沈秀便開始麻利的做起了在古代第一次的菜。
  鍋子裡的油已經燒熟,茲茲的響聲,時不時冒點兒油泡出來,沈秀把今兒買的小菜洗了洗往鍋裡一扔,刷拉一聲整個鍋子都在跳躍一般的響著。
  炒了會兒後,沈秀放了適量的鹽,而後又去舀了小瓢的水倒入鍋內,本來顯得幹幹的菜一下子滋潤了起來,水漸漸的煮出泡泡,香味四溢。
  這是沈秀自己做菜的時候研究的方法,這樣炒出來的小菜帶些汁水,菜吃起來會顯得水水潤潤很可口,而不像純粹炒出來那樣乾巴巴的。
  在第一道小菜做好盛到盤子裡後後,沈秀便把肉切得一條條,又把放在灶台上家裡唯一有的辣椒給切細。
  先把肉倒了進去,鍋子立即歡快的茲響起來,再倒入辣椒,粗鹽,肉隨著鍋鏟的翻滾很快的由紅色變為熟透的顏色。
  沈秀想著現代的炸食,特意把肉炒得焦脆了點兒。
  兩道菜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做好了,沈秀抹了把汗去把在西屋的周怡和沈小石給叫了出來。
  兩人聞到後院裡的肉香味兒都有高興,周怡在屋裡一直被沈小石纏了很久,沈小石本來就是小男娃,哭鬧著說好久沒吃肉,周怡很快心就軟了。
  這會兒一出來,見沈秀已經能幹的把飯菜做好,周怡也便不再說什麼,只是把煮好的飯裝了四碗放到堂屋的桌上。
  沈小石一直在蹦蹦跳跳的,今兒的菜他有預感會很好吃很好吃,那種油味兒,肉香味兒,就連炒菜的香味都讓他覺得垂涎三尺。
  三人在屋內等了會兒,沈大石竟是和沈伍一齊回了,見著堂屋裡的菜,兩人都是愣了會兒。
  沈伍語氣不是很好的開口道,「哪裡來的肉?」
  沈秀淡淡的答著,「秀兒買的。」
  「怎麼能這個時候買?若是有了些碎銀你應當是交給爹或者你娘才是,要知道過不幾日……」
  「過不幾日那些舞文弄墨的客人又要來了。」沈秀幫沈伍說完,也不看沈伍有些青色的臉,拍拍身旁的凳子,「爹,你若要吃就坐下,你若不要吃,那正好,就回書房去繼續吟詩罷。」
  周怡悄悄的拉了沈秀一把,對著沈伍道,「你別急,我明兒去把嫁妝當了些,過幾日肯定會有好吃的招待他們的。」
  沈秀本來夾起了肉想吃,被周怡的話說得一震,差點就把肉給掉到桌上,無奈的搖搖頭,沈秀也沒再出聲。
  四個人圍坐在八仙桌旁開始吃了起來。
  剛一吃,除了沈秀皺眉以外,其餘的三人都是眼睛一亮。
  「秀兒,以前你只是做過幾次菜罷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廚藝好了不少,真真是不錯!」沈大石情不自禁的一筷子夾下去,四分之一的肉就沒了,沈小石一見急得眼淚都要調出來,沈秀笑了笑,忙夾了塊肉放到他碗裡。
  「秀兒,你真是越來越能幹。」周怡慢慢地吃著菜,嘴裡也儘是誇讚。
  沈伍雖然不說話,但從他夾菜迅猛嚼肉迅速的情況看來,他只是沒空說話罷了。
  沈秀面對著大家的誇獎也只是笑笑,慢條斯理的吃著,心裡默想,古代的調料太少,只是這樣就說好吃,若是我用現代的調料來做菜,豈不是秒殺整個大晉朝?


☆、第二十八章 大白菜

  第二日老時間老地點的谷酒生意比昨日要紅太多,雖然不至於到擺出就立即售空的地步,但也讓沈秀手忙腳亂的,差不多兩柱香的功夫,二十碗谷酒就賣完了。
  之後的日子更甚,剛走到仙客來門口沈秀就被嚇了一跳,竟已經是排起了長隊。
  排在隊伍前邊的人一臉欣喜,而來晚了幾步排在後邊的人們則是唉聲歎氣,有的伸長脖子往窗口瞅。
  快速的擺上二十碗谷酒,沈秀幾乎是一刻不停的開始賣了起來,一碗碗的谷酒遞出去,幾個幾個銅板的收進來。
  沈秀的記性其實很好,但來來往往不過二十個人,她一個都沒記住。沒買到酒的人有些垂頭喪氣,沈秀笑著讓齊井他們把那些沒買到的人迎進去。
  「酒館裡還有酒的,谷酒的話明日請趕早。」沈秀笑著對大家說道。
  把酒碗都收好洗好,沈秀數著串成一圈的銅錢,卻是皺起了眉頭。
  怎麼說呢,谷酒的生意是她出乎預料的好,按理來說照這樣的勢頭發展下去,沈秀髮家並不難。可釀出來的酒是一個大問題,她是可以源源不斷的釀酒,可是產出的量跟不上賣出的量。而且隨著名氣越來越大,總會有人發覺這谷酒和仙客來的酒味道不一樣,太過特別太過耀眼的東西總是很快的能吸引住人們的視線。
  但同時也容易招來風波,沈秀明白現在她能安然的賣著谷酒不過是因為這個本就經營著酒生意仙客來打著幌子。
  待到再多賣些時日,人們明白過來谷酒和仙客來的酒不同,到時候定會有太多的猜測,而猜測的中心便會是她。
  倒不是說別的什麼,只是在古代的話,女子出名不是好事。古代人也不是傻瓜,她現在雖然是女扮男裝,雖然有秦掌櫃的巧手易男容,可時日再多些,難保會有眼睛精銳的人察覺出她的不同。
  她現在即使後盾是那個強大的空間,但她很清楚,那裡並不是保護她的地方。一口吃下去只會撐著自己,即使有飽腹感但後患也不少。
  所以即使總有人說要她每日增加谷酒的量,即使幾碗也是好的。她都不曾答應,只是柔著聲音道,「這都是掌櫃的吩咐,我只是負責賣酒。」
  秦掌櫃聽了客人的抱怨,先是皺起了眉,看著在大堂拖地的沈秀老半天,待到她停歇下來後,才拉著她道,「秀兒啊,你現在谷酒賣得好,何不增加些?就每日多賣個十碗也成的。」
  沈秀擺擺手,「這裡到底是秦掌櫃的地兒,秦掌櫃能願意給秀兒租個小窗口就已經很好了,再增加碗數的話,只怕門口排隊的人會越來越多,其實秀兒本意是為多增加仙客來的客源才擺谷酒賣的,若是每日賣多幾碗,這樣循序漸進下去,會擾亂仙客來的生意的。」
  秦掌櫃聽了這話一陣放心,倒沒想到沈秀年紀小小,卻知道誰是主誰是客。客人不是第一次建議她多賣谷酒了,每有一個人多建議,秦掌櫃的心裡就多了一分不是滋味的感覺。今兒找她來說的人太多,秦掌櫃有些耐不住,便去試探沈秀的意思,得到的答案讓她很是滿意。
  今兒結束了幹活後,沈秀先行回了家裡,因得現在不用像前個月那般日日在仙客來做活兒,只要谷酒賣完了,仙客來裡她負責的衛生也打掃完了,沈秀便能回去。
  這樣對沈秀來說多了不少的時間,可是周怡卻總是念叨著這個事,這可不,今兒一進院子周怡便又開始念叨起來。
  「又是這般早就回來了?」周怡抬頭看了眼**辣的天,這還才過晌午沈秀便回來了,每日都會比前一日要早回來,而且每日都帶回來些銅板,問她是哪裡來的,她只道是自己賺的。雖然每日的銅板並不多,可以說是很少,但卻讓周怡心裡結了大大的疙瘩。
  「娘,這是今兒得的錢。」沈秀沒回答周怡的問題,反倒是把今兒賣谷酒賺的一半銅板遞給了她,當然是事先分成了兩份。
  周怡接過銅板,沉默了會兒,終是問道,「秀兒,你老是回答娘一個問題。」
  「嗯,娘問,秀兒知道的一定老老實實答。」
  「你現在究竟是不是在仙客來做工?」周怡問道。
  沈秀擠擠有些癢癢的鼻子,脆聲道,「自然是了,不然娘以為秀兒去哪裡做活兒?」
  「那為何你最近越來越早的回家,還日日手裡有些銅板?」周怡越問越急。
  沈秀歎了口氣,把周怡扶到堂屋裡坐下,「秀兒早些回來還不好嗎?娘就不用那麼擔心,銅板的話……」
  「其實早在前陣子仙客來的掌櫃便開始教秀兒釀酒了,秀兒釀的同時還幫秦掌櫃在小木窗口賣自己釀出來的谷酒。掌櫃的人好,把賣的谷酒前都讓秀兒拿著了。」想了想,沈秀乾脆和盤托出,當然裡邊不可以說的她自是沒有說。
  聽到這裡周怡才鬆了口氣,「你為何不早對我說。」
  沈秀笑了笑,「秀兒一直對娘說了是自己賺的,娘卻不信。秀兒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娘還不瞭解秀兒的性格嗎?騙人的話我不會說,害人害己的事我也不會做的。」
  周怡被說得臉有些紅,含糊的又聊了幾句便起身去收拾院子了。
  沈秀看著周怡單薄的身影,不由得歎了口氣,轉身回到房裡鎖上門。
  幾日未進空間,今天不如進去看看也好。
  入了空間,引入眼簾的田地嚇了沈秀一大跳,不過嚇到她的不是田地,而是田地上邊一小片綠油油的白菜。
  不多,但是顆顆都長得極好,寬大的綠色菜葉如翡翠一般,白色菜幫則是如白玉一般,多重菜葉緊緊包裹在一起形成圓柱體,輕輕剝開外邊,被包在裡面的菜葉由於呈嫩嫩的黃色。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沈秀不可置信的看著手裡抓著的白菜,她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種過白菜的。而且這個地為什麼又可以種東西了?之前不是試了兩次都失敗了嗎?
  沈秀一腦袋的疑問,她本以為這個空間大概是只能釀酒的,卻不想無意間發現不知為何可以種菜。
  好奇的跑出空間,沈秀去隔壁的柳大娘家裡拿了別的菜種子種下,澆好水後又把之前莫名其妙出來的白菜拔出來,剛一抬頭就見著石磨盤邊上放著一個大大的菜籃子。
  這又是什麼時候出來的東西?沈秀邊疑惑著邊把白菜都放到了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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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笨蛋娘

  沈秀忽然覺得這個空間只怕不是她所想的釀酒空間,突然種出來的白菜,在白菜種好後可以放置東西的竹籃子。好像有種隱隱的力量暗藏其中,這個空間好像還有很多東西在等待著她發掘。
  真是無端端的撿了個大寶物,沈秀心裡樂呵呵的,對於已知事物中的未知成分,人們都會帶著探險的心情去發掘,這是人的一種本能冒險精神。
  越發的感覺到空間裡蘊藏著一種比她原先以為的要更神秘的力量在裡邊,而那個力量在等著她找到。沈秀仔仔細細的觀察了很久,裡邊的霧氣又散了一些,依稀記得,突然出現的竹籃子所在的地方,原先是被霧氣繚繞住的。
  沈秀覺得如果能準確的找到讓霧氣散開的方法,不僅可以讓她的空間一點點展現原來的面積,更大的可能是,說不定空間裡一些霧氣繚繞的地方散開後,會是幫助她種田釀酒甚至除開這兩個以外的好工具。
  沈秀把白菜裝進去的時候也發現了,竹籃子看上去並不大,就是她用來賣菜的那般大小,本來不可能把白菜全裝進去的,可是這竹籃子卻任她如何往裡邊放都是可以的。沈秀本來以為那些白菜被竹籃子給吞了,著急的一顆顆拿出來,卻發現一個都沒有少。
  出了空間,或者是因為心裡有了更加新奇的東西,沈秀覺得外邊的陽光不似之前那般刺眼。
  「娘你在幹什麼?」沈秀剛走到堂屋裡就隱隱見到周怡在東屋裡東翻西找。
  周怡蹙著眉,道「秀兒有沒有看到這幾日你給娘的那些銅板?」
  「不見了?」沈秀一針見血的道,「怕是被爹又偷偷拿走了吧?」
  「那不會的,這幾日他雖然總是出去,但並不是出去喝酒,只是去買墨筆而已。」周怡笑著搖搖頭。
  沈秀拉著周怡,「娘,爹知不知道放銅板的地方在哪裡?」
  「當然知道啊,我和他都一起十多年了,我還能在他面前藏得住什麼東西啊?」
  歎了口氣,沈秀道,「娘不用找了,肯定都被爹拿走出去敗了,那些銅板有多少啊?這樣都不放過。」
  「你爹不會的。」周怡說得很篤定。
  沈秀皺著眉頭,周怡這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功夫也太好了,或者說是她太過信任自己的男人,「那之前那十七兩難不成是我拿走去請人喝酒花掉的?」
  「這……」周怡翻找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難不成前一次的那袋小米是小石頭頑皮撒掉的,那幾顆白菜是小石頭鬧著玩兒扔在地上的?」沈秀不想讓周怡總是活在自己的幻想裡,一字一句的翻著之前的舊賬。
  「他那天也是被餓著了所以才發脾氣的。」周怡聲音明顯帶著黯然的意味。
  沈秀道,「娘,秀兒知道你覺得爹是文人,是秀才,是村裡人艷羨的對象,連帶著我們臉上都有光。可娘要知道,人活在世上不該是為了那點虛無的光環所活著,有時候要自私點兒,娘不能再這麼慣著爹。」
  「也不是慣著他,只是女人本該就要對夫君言聽計從的。」周怡被沈秀說的不自在起來,手不停的來回搓著,「等你以後嫁人了,也要像娘這樣的,不然不止夫君會休了你,婆婆和公公也還會刁難你的。」
  沈秀不禁輕斥了一聲,「女子就該是為自己多一些,人生在世不過幾十年的光景,為了別人活,活在別人的桎梏下,這樣的生活我寧願不要。」被周怡的死腦筋有些氣到,沈秀煩悶的站到門檻邊,抿著嘴不想說話了。
  周怡則是愣愣地坐了會兒,「秀兒真的是變了。」
  沈秀說話帶上了脾氣,聲音悶悶的,「變了也是好的,不然都聽著娘的一起在家裡養個這樣的爹,活得該多累?」
  周怡瞇起眼看著院子裡,一束陽光剛好照到沈秀身上,小巧的鼻子,白皙的皮膚,彎彎的月牙兒眼,貌如其名,越長越秀氣、秀麗。可越長大性子也越隱隱透著剛烈。
  果然,果然是沈家的女兒。
  周怡不說話了,沈秀到底對這個笨蛋娘沒有法子,又過來拉著她道,「娘,秀兒話是激動了些,可句句都是心裡的想法。之所以這樣,秀兒只是不願意看到娘活得這麼累,想讓娘也舒舒服服的過日子,出門有轎坐,進門不沾地,熱了有涼風,冷了有暖爐。。」
  「你有這份心就是好的,可能是你也讀過點兒書的關係,你說的有些話娘聽不懂。但娘知道,秀兒是個善良又有血性的好姑娘,這樣就夠了。」周怡摸摸沈秀的頭,臉上儘是溫柔,「如果說在這個家裡我最盼望的,那就是你剛剛說的那最後一句話,娘啊,希望你以後出門坐轎子,進門有人扶,熱了有人打扇,冷了有地暖可以暖和。」
  沈秀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在周怡懷裡鑽了一下,心裡半是溫暖半是無奈。
  她也是理解周怡的堅持,她和周怡的思想只怕是差了幾千年,讓周怡接受她的想法大概是比登天還難。可是周怡是個善良的笨蛋娘,她也在這家裡住了些時日,以前從沒體會過的感情他體會到了。可能在別人的生活中,她所謂的感動和溫暖都是微不足道的。
  可是在她心裡,總覺得這才是生活和親情,穿越到古代來,或許是上天彌補她在現代失去的那些東西。
  她想好好珍惜。
  在沈秀髮呆的這陣兒,周怡去了東屋,好一會兒出來手裡竟是拿著個妝奩。
  「娘你又要作甚?」沈秀有種不祥的預感。
  「家裡沒得銅板了,現在又著急買菜,明日可不能抹了你爹的面子,我當些首飾去。」周怡說得極其輕巧和自然。
  沈秀心裡瞬間出現了千千萬萬隻草泥馬呼嘯著奔騰而過。
  忍著嘴角的抽搐,沈秀盡力笑著道,「娘別急,秀兒去仙客來把明日的食材拿回來。」
  「你哪裡有辦法?」周怡有些不信,忽而又道,「你不是準備去偷偷的拿吧?」
  沈秀翻了個白眼,把周怡推回東屋,自個兒殺氣騰騰地往外邊奔去。
  到了個安靜的地方,沈秀進了空間,看著裡邊那翠石白玉般的白菜,歎氣拿了些出來。


☆、第三十章 變成焦點

  沈秀悶悶的把白菜又放了回去,她才不要浪費空間裡的東西給那些文客,想了想沈秀索性去了一趟仙客來,秦掌櫃一見著她過來就笑著道,「怎地又過來了?不是活兒做完了嗎?」
  「秦掌櫃,給你商量個事。」沈秀低著聲音和秦掌櫃說了幾句,秦掌櫃聽了後一臉的不解,「你確定?」
  「反正留著也沒用。」沈秀十分肯定的點頭。
  「那好罷。」
  沈秀在仙客來轉了會兒後回到了家裡,周怡一直在門口等著她,見著沈秀小小的身影,一臉擔憂的把她拉進院子裡。
  「喏,拿去,這是明日招待爹那群文客的。」沈秀把竹籃子上的白布揭開,裡邊竟是做好了的五盤菜,紅燒肉、桂花糕等……白布一揭,香氣迅速的湧了出來。
  「這是?」周怡看著色香味俱全的五盤菜,心裡一陣嘀咕。
  「仙客來裡的,娘不要的話我就扔了。」沈秀晃了晃籃子,一副真的要扔掉的模樣。
  「哎,別。」周怡怕沈秀真的扔掉,忙把籃子接了過來,小心的放到灶台上,執起筷子每道都品嚐了一點。
  仙客來的菜也是有口碑的,周怡把白布給蓋上,「你哪裡來的銀子買菜?可別說是掌櫃的送你的。」
  沈秀嘿嘿一笑,「還真就是送的。」
  也不再理周怡,沈秀去了西屋那邊,沈小石正老老實實的在自個屋裡唸書,沈秀站在他門前好一會竟是都沒被發現。乾咳了聲,沈小石才猛地抬頭,看到來人就笑得跟朵花似的,「秀兒姐!」
  沈秀笑著摟住撲到懷裡的小男孩,「書念得怎麼樣了?」
  「小石以前覺得唸書枯燥無趣,但現在也漸漸的起興趣了。」沈小石繞到沈秀背後,一下跳到她背上,「看我這麼努力唸書,秀兒姐和我玩會兒罷。」
  沈秀想了想,點頭應了。反正她現在也沒什麼事兒。
  把背上的沈小石顛了顛,一串咯咯的笑聲傳來。姐弟兩拉著手和周怡說了聲,便跑出去玩兒了。
  沈小石也有一陣子沒出門了,卻是不願意和村裡的孩子們玩兒,反倒是拉著沈秀跑到了遠處的一個湖邊,波光粼粼,湖水碧綠碧綠的,不過沒得空間的裡的白菜顏色好看。
  「小石啊,怎麼不去和其他的男娃們玩兒呢?」沈秀看著沈小石脫了草鞋,在河邊興奮的踩來踩去,河水一下子濺到他身上。
  「不想去和他們玩兒。」沈小石不在意的答著。
  沈秀又問道,「為何不想?這村裡的孩子們不都是一起玩兒的嗎?」剛好不遠處有群孩子們在玩耍,銀鈴般的笑聲傳來,好似玩得很開心,撓得人心裡癢癢的。
  「我沒有零嘴帶著,所以他們嫌棄我,不喜歡我。」沈小石還是老實的說了出來,對於秀兒姐,他一點隱瞞的話也說不出來。
  沈秀頓了頓,歎了口氣,家裡這陣子都沒有一點餘錢,不少食材還是她去買回來的。都是沈伍惹的,想到這裡沈秀皺起了眉頭。
  「來,秀兒姐帶你去鎮上買好多小零嘴給你。」沈秀見著沈小石委屈的表情,立即幫他穿好鞋子。
  沈小石卻是支支吾吾,「不,不用了……小石也沒說要買,本來家裡就窮,現在的錢也是秀兒姐、大石哥和娘努力幹活兒掙來的,小石要是去買的話……」
  「別說了,秀兒姐做活兒做得好,身上銅板還是有些的,你不必瞎擔心。」
  不等沈小石再說話,沈秀拉著他飛快的往鎮上奔去。
  到了鎮上,兩人走上街,兩邊都是小攤子,各種小吃食和小玩意兒。沈小石好一陣子都沒出門,看得眼花繚亂的。孩子心性立即就上來了,拉著沈秀開始左看右看,好多好多想買的東西,沈小石心裡蠢蠢欲動,還吞了口口水。
  由著沈小石興奮的四處晃悠,卻一直沒等到他開口,沈秀索性掏了些身上帶的銅板遞給他,「喏,姐也不知道你想要什麼,這些銅板拿去,想買什麼自己去買。」
  「可是家裡要用錢的……」沈小石還是猶猶豫豫的。
  「不差這些銅板,而且說不定就這一次機會,你可想清楚了,甜甜的小果糕,誘人的小米團……」沈秀記得剛剛沈小石特別在意的幾個小食。
  「哎呀,我去買我去買,謝謝秀兒姐。」沈小石受不了的跺跺腳,而後便歡騰地鑽入小點心的世界裡去了。
  沈秀看著他那明明想買得要命,卻又總怕花了家裡的錢,心裡又是好笑又隱隱覺得酸。
  連年紀最小的沈小石都知道要給家裡省著,沈伍卻不知,大手大腳的花錢,周怡慣著,沈大石雖然也不待見,但因得是自己的爹,再怎麼看不慣也只是嘴上說說。
  「你瞧你瞧,蕭大公子在那邊!」
  「真的啊!我看到了,真是好看極了!」
  「我們過去看看他,說不準還能說幾句話——」
  忽而傳來的女音讓沈秀嘴角就開始微抽,餘光瞥了眼,果然又是一群花癡姑娘,而不遠處就是明月繡莊,站在門口的男子正是蕭子儒,今兒他穿著一身白袍,一頭青絲被玉冠束於頭頂,手握紙扇輕輕搖。
  他不說話的話,倒確實是個玉樹臨風的俊美男子。可他一開口,若說滿分為一百的話,他的好感值就會立即降為十。那十分還是因為蕭子儒的武功極好的緣故。
  之前就說過,沈秀十分欽佩會武功的人。
  在發呆之間,花癡軍團已經迅速包圍了蕭子儒,現在看著這花癡軍團,沈秀覺得倒是和現代的追星有些相似。
  「蕭公子。」軟軟的女音傳來,沈秀立即循聲看了過去。
  倒不是她覺得那個女音多好聽,只是因為她好似是在哪裡聽過這聲音。
  本來在包圍著的女子們皆是一愣,垂頭喪氣的散開到一邊。
  從明月繡莊裡出來個衣著華美的女子,面上半遮紗,露在外邊的一雙美目只看著面前的男子。
  「買好了?」蕭子儒沉聲說道。
  「嗯。」女子很是溫柔,整個人一股子江南女子的柔弱風。
  邊上的人都不出聲,也不離開,都是看著蕭子儒和那個柔弱的美貌女子。
  一直盯著那女子看的沈秀忽而一個擊掌,「我知道了!」
  沒受控制的出聲,本來是圍觀群眾的沈秀瞬間變成了視線的焦點。


☆、第三十一章 青梅竹馬

  沈秀有些窘迫的退了一步,她剛剛是忽而想起來,那個柔弱的女子便是前些時日在巷子裡遇上的三個姑娘之一,那雙鳳眸她記得很清楚,聲音也是一模一樣的。
  蕭子儒劍眉微攏,只掃了沈秀一眼,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
  「謝二小姐,要走了。」兩個侍衛模樣的人走了過來,對著那個柔弱的女子和蕭子儒做了請的姿勢。
  「等等!」沈秀未做多想的追到馬車旁,那個謝二小姐已經進了馬車,蕭子儒剛準備跨步上去,聽得沈秀呼喊又把腳收了回來。
  站在馬車前看著微喘的小女娃。
  「何事?」還不等沈秀說話,嘩地上來四個侍衛,警惕的擋在馬車和蕭子儒面前。
  沈秀隔著人牆,道,「各位小哥莫要如此防著,小女子只是來還銀子給你們身後這位蕭公子的。」
  侍衛們一動不動,完全不信。想接近蕭子儒的女子太多,這種借口他們聽了不下百遍。
  「你們讓開。」蕭子儒的命令讓侍衛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見著主子認真的模樣,皆是低頭散至兩旁。
  沈秀也不多說,在兜裡費力的掏了半天,手掌在他面前攤開,那日多給的銀子不多不少的躺在她手心。
  「你何時欠我銀子?我不認識你。」蕭子儒抿了抿唇,微蹙起眉。
  沈秀道,「蕭公子是不認識我了,就前些日子我因為衣裳被公子弄髒了,所以公子給了我些銀子賠償,可是那衣裳根本不值那麼多錢,本想還給公子,無奈公子騎著馬很快地離去了。」
  「本是小事,可我沈秀不是個貪錢的人。剛好今日遇上,不管公子記得與否,我還是得把銀子還了才安心。」沈秀說著對蕭子儒微微一笑,把銀子塞到他手裡。
  蕭子儒看著面前衣著素樸,長相秀麗的小姑娘,十分艱難地和前些日那個灰頭土臉的小女娃重合在了一起,原來是她。
  那日的她實在是一身灰,都看不出本來的樣貌,難怪得自己沒有印象。
  蕭子儒不是個拖沓的人,那日他也只是著急離去,所以隨手掏了銀子給沈秀,既然她要還給他,他便收下。
  簡短的對話本要結束,馬車裡的謝二小姐卻突然出聲,「蕭哥哥你還不進來嗎?」聲音柔弱之於又帶點兒嬌嗔。
  沈秀打了個哆嗦,剛還是蕭公子,這會兒就叫哥哥了,明顯是在對她顯擺些什麼。
  沈秀感覺得到那個謝二小姐的來頭不小,貌似和蕭子儒關係也不錯,或者更準確的說,那謝二小姐應是鍾情蕭子儒的。
  見著別的小姑娘居然和蕭子儒在馬車外不知道說什麼說了這麼久,謝二小姐自是心裡不高興了。
  雖然不知道蕭子儒對謝二小姐的感覺如何,但單看他這樣冷漠直白的人會耐著性子陪著謝二小姐逛明月繡莊,怕是郎有情妾有意的關係了。
  沈秀本就無意在這待著,她還要去找沈小石的。只是遇上了蕭子儒才還銀子給她,那謝二小姐委實多慮了。
  況且自己這容貌,頂多是能看,倒不是嫌棄小沈秀的相貌,她只是實事求是。
  所以像蕭子儒這樣的公子哥,哪裡看得上她這種平民女子。
  蕭子儒幾不可見的皺了下眉,看了眼已經走遠的沈秀,她步子很歡快,一蹦一跳的。
  「蕭哥哥在外邊跟那個小村女娃兒說什麼?」謝二小姐捏了捏繡著牡丹的手絹,聲音輕輕的。
  蕭子儒卻沒有回答,只是抿著薄唇,掀開車簾望向外邊。
  待得下馬車之前,蕭子儒才沉聲道,「朝柔,我這次陪你出來了,別再無事來我府裡了。」
  謝朝柔的一頓,委屈的低下頭。
  「我讓他們送你回府,我還有有事兒。」
  蕭子儒說完便下了馬車,直接入了蕭府裡。
  那邊沈秀已經找到了沈小石,買了幾樣吃食,笑得可開心,見著沈秀便蹦蹦跳跳的,「秀兒姐,小石買完啦!」
  沈秀笑著摸摸沈小石的頭,拉著他回到村裡,路過一群在玩耍的孩子們身邊,沈小石有些蠢蠢欲動。
  「沈小石,來玩兒!」一個大約七歲左右的小女娃兒對他招手,其餘的孩子們卻不樂意的道,「別叫他,他連吃的都沒有,等會兒又要吃我們的。」
  「誰要吃你們的,我有!」沈小石底氣十足的走過去,晃晃手裡的吃食。
  「你有沒有吃的我都和你玩兒,又不是沒吃過東西。」那七歲左右的小女娃走到沈小石邊上,臉頰旁的酒窩深深地嵌了進去,看上去幾分可愛。
  「謝謝李阿柔。」沈小石臉有點微微的紅,也不看李阿柔。
  「你哪裡來的吃的?該不是偷的罷!」
  「肯定是偷的,誰不知道他家裡窮!」
  「原來是賊石頭!」
  「賊石頭——賊石頭——」其餘的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說著說著就開始起哄。
  沈小石的臉立即漲紅了,捏著小小的拳頭,「我不是賊石頭!」
  「你就是就是。」孩子們見沈小石生氣了,更加的起勁,衝上來就準備搶他手裡的東西。
  「呀!」
  兩個剛靠近沈小石的小男孩突然臨空被提起,沈秀一左一右的拎著他們,兩小男孩在空中不斷地撲騰著,「救命啊。」
  「你們爹娘怎麼教你們的?誰是賊了?隨隨便便說人是賊,我也說你們是賊把你們抓到官府去可好?」沈秀不客氣的說著,提著這兩個小東西一晃一晃,把他們的小心臟也跟著一晃一晃,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被扔出去了。
  沈秀記得清楚,剛剛就是這兩個小男孩帶頭起哄的,雖然年紀小,但是素質教育要趁早。
  「別,姐姐我們錯了,放我們下來吧。」兩個小男孩齊齊地求饒。
  「還欺不欺負小石了?」
  「不欺負了,我們都是好兄弟。」
  「還亂說話不?」
  「不了不了。」
  沈秀滿意的把兩個小男孩放下,兩小男孩腳剛一落地就哇哇叫著撒腿跑了。
  沈秀蹲著摸了摸邊上要哭出來的沈小石,「別哭啊,男娃子可不要哭鼻子,醜死人了,尤其是邊上還有女娃兒的時候。」
  沈小石一愣,立即把眼淚給死命忍了回去,把小果糕遞給李阿柔,「阿柔,這個你最喜歡吃,給你。」
  李阿柔接了過去,開心地笑了,「明兒和我一起玩,好些日子沒見你了,可想你了,又不敢去你家找你。」
  「好。」沈小石重重地點頭。
  沈秀饒有趣味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小孩子,原來沈小石這傢伙年紀小小還挺有魅力,兩個人粗粗一看很是般配,這大概算是青梅竹馬?


☆、第三十二章 鬧騰的文人們

  到了第二日清晨,沈秀早早的去了仙客來,外邊依舊排上了長隊,她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擺上二十碗谷酒,很快地一售而空。接著又迅速打掃完仙客來,和掌櫃的說了聲便回家,這時候才剛午時。
  之所以今兒這般迅速的做完活回家只是因為不放心,今日傍晚沈伍的那群文人朋友們要過來,沈秀暫時是阻止不了他們過來掃蕩,但是放著周怡一個人在家裡應付,她委實不放心。
  而且周怡昨兒著實嚇了她一跳,竟然因為沒得銀子而去變賣嫁妝。周怡的嫁妝本就不多,值錢的就一個。現在她沈秀是掙了點兒錢,但也只夠家裡吃的,哪裡還每月有餘錢去招待那些人?
  若是之後的日子出了什麼著急用錢的事提前把銀子花光,難不成還真讓周怡那個笨蛋娘去變賣自己的嫁妝?
  快步走回了家裡,周怡正在打掃著院落,沈秀把屋子裡裡外外的看了一遍,家裡整整齊齊的,連堂屋裡那個舊舊的八仙桌也被周怡擦得乾乾淨淨。
  「秀兒姐。」沈小石聽到堂屋裡的響動便跑了出來。
  「你又是身體放屋裡,心早就飛出來了。」沈秀責怪著道。
  沈小石搖搖頭,道,「秀兒姐忘了,今兒小石要去和阿柔玩兒的。」
  「哦?」沈秀想了想,笑著道,「昨兒那個小女娃?」
  「嗯。」沈小石點點頭,手搓了搓衣角,「秀兒姐累不累?」
  「肩膀有點兒酸。」沈秀捏了捏肩膀,今日急著趕回家,做什麼事都又賣力又快的,沈小石這麼一問她才發現有些腰酸背疼的。
  沈小石聽了便把沈秀拉著坐下,竄到她背後幫她捏起了肩膀,「那小石給秀兒姐捏捏。」
  沈秀閉上眼,肩膀上傳來十分微弱的力道,沈小石營養不良,長得太過瘦小,手上自是沒勁兒,不過難得這傢伙有這份心。
  「等會兒出去,要帶阿柔去村口買糖葫蘆吃。」身後的沈小石沒頭沒腦的來了句,「不過昨兒的銅板已經花完了。」
  沈秀頓了頓,立即明白了這小毛孩子打的小算盤,「好哇,我還當你是心疼我這個姐姐呢,原來是為了向我要銅板才給我捏肩膀!」
  「不是的不是的。」沈小石著急的擺擺手,「只是想起了這個才說的。」
  見著沈秀面露怒色,沈小石心臟都要嚇得跳出來了,他什麼都不怕,就怕沈秀髮火,一般平時總是笑得一臉溫柔的人,發起火來比那些本身脾氣暴躁的人要嚇人得多。
  沈秀見著沈小石慌慌張張的模樣,臉色緩和了些,想了想昨日那個李阿柔,長得還是很可愛的。沈小石這招其實放現代也算是正常得很,而且他倒是清楚現在家裡誰手上最有錢。
  真是個鬼靈精。
  「秀兒姐你別生氣。」沈小石緊張的扯扯沈秀的衣角,小腦袋一晃一晃的。
  「以後可不准再這樣了,要是想買東西給喜歡的小女娃,第一就是好好唸書,念好了書考了功名長大把她風風光光娶回家。」沈秀說完後就覺得自己好像說遠了,面前的沈小石才不過八歲大的年紀。
  可想了想也差不多,古代不都早婚早育得很麼。
  若是農村家的男娃子,長得好看點,家裡殷實點的,十三四歲成親也不在少數。
  「還有啊,小石這麼瘦瘦小小的可不行。」沈秀俯下身子,摸摸沈小石的頭,「要多吃飯,多多活絡身子,讓身體強壯起來才好。」
  「嗯!」沈小石點點頭,他也覺得自己身子有些瘦小,看上去都保護不了李阿柔,雖然李阿柔從來沒被人欺負過,反而是他被欺負得比較多,但是至少以後在李阿柔面前他不能被人欺負了,那樣太丟人,哪裡是小男子漢的樣子!
  沈秀從兜裡掏出了幾個銅板遞給沈小石,「這次就先拿去罷,以後可不許耍花招,要是要銅板的話,不許無端端的要,而且以後都要背一篇詩文給姐姐聽,姐姐才給你銅板買糖吃。」
  沈小石聽了這話便笑開了,說了句謝謝姐姐,便蹦蹦跳跳的出了門。
  沈秀走出堂屋,周怡正把掃帚倚靠到牆角,「誒,秀兒,你知道小石這是去哪兒?」
  「出去玩兒了。」沈秀答道。
  「他多久沒出去玩兒了,今日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周怡有些驚訝,沈小石可是幾個月沒怎麼出去了,她之前還一直擔心這娃子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了來著。
  「小男娃嘛,誰不喜歡出去玩兒,他之前不出去都是因為被其他的娃子們欺負著呢。」
  周怡瞪了瞪眼,「誰敢欺負小石?」
  「家裡的錢大半都花在招待所謂文客的地方,所以小石平時吃得太差,長得瘦不拉幾的,其次,沒得餘錢所以更是沒得銅板買零嘴,別的娃子出去玩兒都多多少少帶些零嘴,就他一人手空空,被人孤立也沒得辦法。」沈秀歎了口氣,「這幾日秀兒省了些錢給小石,讓他以後背一篇詩文,就獎勵一點兒銅板,這可不,他今兒就高高興興的出去了,笑得可開心了。」
  周怡頓了頓,側頭看著灶台上那五盤菜餚,色澤鮮艷,味道誘人。
  沈秀說得沒錯,家裡的錢總是花在給沈伍撐面子上了,「和你說不通,你爹有了面子,就是我們家有了面子。」
  沈秀無奈的搖搖頭,也不和周怡爭辯,和古人爭辯,她還是沒那個耐力的,而且反正今日是那群人在家裡海吃海喝的最後一頓了。
  到了傍晚時分,沈小石回來了,臉上紅光滿面跟喝酒了似的,一回來就開始自覺的給周怡打下手。
  沈秀瞧他那樣兒就猜出來,今日沈小石定是和李阿柔玩得可開心。
  沈大石昨兒就說了今日要留在做活兒的地方幫忙,只怕得要明兒早上才能回來,沈秀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去到自個房裡。
  鎖上門,入了空間後便抱了一壇谷酒出來。
  「哪裡來的酒?」周怡見著了就問道。
  沈秀笑著答,「仙客來的谷酒,這段日子仙客來生意極好,掌櫃的高興就一人賞了一壇給我們這些夥計。」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院子外邊的吵鬧聲由遠及近,很快地院門打開,外邊熙熙攘攘的人聲一下子清晰無比。
  沈秀一眼撇過去,沈伍帶回來約莫十來個人,個個都穿著素色的長袍,呼啦一下全都進來,這本就不大的院子變得可擠了。


☆、第三十三章 下套成功

  沈秀對著文客們福了禮,十來人都是笑著點點頭,抬腳就往堂屋裡走,熟門熟路的的圍著八仙桌坐下。
  沈伍到灶台前看了眼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周怡把那五盤菜都擺上了八仙桌,「各位文人們好好吃著,若是有什麼事兒叫我便是。」說著便站到堂屋門口。
  「就是,千萬別客氣。」沈伍一副大方的模樣。
  「啊,嫂子去忙去罷,我們都自己來。」大家笑呵呵的說著,手已經執起了筷子,今日的菜顯得特別的好,比以前沈伍家的都要好幾倍不止。
  每個人都開吃起來,皆是瞪著眼兒互相看著,今日的菜果然可口得很。
  沈秀一個人蹲在灶台旁,把手放到酒罈子上,「試試也是不錯的。」自言自語的說完,忽地聽到院門響動,沈秀幾步走過去,院門打開後嚇了一跳。
  外邊圍了十來個村裡的人,還男女老少都有,若不是大家都神色如常,乍一看還以為是來挑事兒的。
  「各位這是來有何事的?」沈秀見著大家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脖子卻可勁兒的伸,只好先開口問道。
  領頭一中年男子一臉的憨厚,笑著道,「就知道今兒是沈家老爺和文人們聚在一塊兒的日子,就都過來看看,我們都不進去的,秀兒娃娃若是有事的話別理我們,我們就站外邊站會兒。」
  沈秀霎時滿頭黑線,看著面前大家都帶著點期待的臉,敢情周怡說的還是真的。都覺得文人們一起的聚會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竟然還十幾個人一起跑來看。
  而且她剛剛注意到了,那領頭的中年男子竟是叫沈伍作沈家老爺。
  暗暗地搖搖頭,「那秀兒就真進去了,裡邊很忙。」
  把院門虛掩,沈秀幾步走到灶台邊,堂屋裡周怡正在給一個文客盛飯。
  沈秀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光景,家裡的人除了沈伍,其餘的周怡、沈秀自己和沈小石都不可以坐在落座,那菜他們還沒資格一齊吃。
  不過看著那群文人吃得可歡的樣子,沈秀嘴角有些藏不住笑意。
  昨兒個她給秦掌櫃求了個事,今日桌上那五盤菜都是昨日的剩菜,反正放在仙客來也是要倒掉的,倒不如拿回來堵這些文人的嘴。
  一眼望去,每個人都吃得紅光滿面的,其中有個人正側頭對沈伍說了句話,沈伍猶疑了一下就把目光投向周怡。
  沈秀一看便明白了,先跑到院子門口一會兒後便速度抱起酒罈子走到堂屋裡,「爹,各位文人叔叔們,酒來了!」
  「這丫頭可伶俐。」一個文人滿口菜的誇讚著。
  另一個人也接著話道,「長得也秀氣,腦子好使,果然是秀才的女兒。」
  沈伍面色微微一頓,繼而看著給文客們倒酒的沈秀,臉上笑開了花。
  「好菜麼自是要配好酒的。」沈秀笑著道,很快地酒便一一的倒好,每個人面前都倒了一碗谷酒,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沒有人吃之前還讚不絕口的菜了,一個個的都被從沒聞到過的誘人酒味兒吸引住。
  「這,這可真真是好酒啊。」
  「谷酒也能這般誘人,沈伍老爺,您這不愧是快寶地!」
  大家先都或真心或假意的讚美了一番,而後便都一齊舉起酒杯一口飲下。
  沈秀倒完酒後便站到了堂屋門口,安安靜靜地看著在做的十位君子。
  每個人來的時候看上去都是書香味十足,吃飯的時候雖然有些狼吞虎嚥,但嘴上說的話也是彬彬有禮,尤其對沈伍這人,那是尊敬得很。
  難怪得村裡的人雖然極少見到沈伍,心裡卻都帶著敬重。有了這些文人一口一個老爺的稱呼,再加上沈伍本身就是秀才,這些村裡人只怕早把沈伍想成了天。
  看著已經飲完一碗酒的文客們,沈秀心裡有些沒底,看著大家半天的沒反應,有些失望的搖搖頭,靠在門邊一會兒沈秀忽而眼睛一亮,入了堂屋又抱起酒罈子,裡邊還有酒,「還有要的嗎?」
  「要!」
  異口同聲的人佔了一半,大家都把碗放到沈秀面前,沈秀一個個的倒上,動作又快又麻利,半點酒都沒有灑出來。
  「倒酒的功夫不錯啊。」終於有人開口了,沈秀微一抬頭,說話的那位臉頰紅紅的,想甩甩頭卻又沒有力氣一樣。
  「叔叔覺得不錯?」沈秀笑著走到她身邊。
  「是啊,你瞧著您倒酒這般快,卻沒有灑出一點兒酒,看來是在酒館做過活兒?」那男子一步步的走進沈秀下的套子。
  沈秀皺著臉,悶悶地道,「秀兒也是不想的,只不過不止爹要讀書,弟弟也是每日在用功唸書,若不努力些的話銀子從何而來?」
  忽而啪地一聲,面前的男子猛一拍桌,剛還紅光滿面的臉立即變了,滿臉歉意的道,「都是我們的錯啊,你爹的銀子都是我們給花的。」
  氣氛並未因為那個男子的這句話而凝固,大家反倒是應和了起來。
  「哈哈哈,小女娃子還不知道麼?你爹自個願意拿銀子買面子,叫他聲老爺就以為自己是老天爺了。」
  「沒錯沒錯,樣兒可逗了。」說著話的人還像模像樣的學起來。
  大家的話沒有入沈伍的耳朵,他也飲了酒,正在意識恍惚,但周怡和在西屋偷看的沈小石都聽到了。
  周怡的臉已經漲成紅色,堂屋裡的客人們聲音很大,周怡知道外邊有羨慕的人在聽著,她沒想到面前這些平時溫文儒雅的男子心裡都是這樣想沈伍的。
  「娘,外邊的人我早打發走了。」沈秀知道周怡最擔心什麼,走過去小聲的說著。
  周怡瞬間舒了口氣,而堂屋裡的文客們還在無意識的你一句我一言,酸沈伍酸得可起勁兒,說得歡騰起來,話語間還有調戲周怡的意思,沈伍也是福氣不錯了,找了個蠢笨的娘子,自以為我們過來沈家對他們是無上榮耀,一直盡心盡力的服侍我們呢。」
  「服侍?哪天真服侍的話我還嫌棄呢,年紀太大!要嫩的!」
  沈秀無奈的搖搖頭,「娘,你都聽到了,別人心裡是如何想沈家的,你也知道了他們都是怎樣的人。」
  周怡很生氣,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著,她從未想過讀書人的嘴裡竟會吐出那麼多不堪入耳的話,她更沒有想到那些人竟然是這樣想沈伍的。
  都說了平時膽小的人一旦發火,後果是特別的嚴重。


☆、第三十四章 都滾出去

  周怡緊抿嘴唇好一會兒,那些文客們還在不停的說著,剛來沈家時那種儒雅的感覺早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耳旁充斥著那些難聽的話,周怡衝到八仙桌旁卯足了力氣把文客們一個個的拉了起來,文客們本來說得可高興了,忽而被人拎起來半天摸不著北。
  「嫂子,嫂子這般大的脾氣是作甚?」一個文客結結巴巴的問著。
  周怡一句話不說,只把那些文客一個個的往院子外邊推。
  在一旁偷偷看了好一陣子的沈小石老早就按捺不住心裡的火氣了,這會兒周怡先動手,他自是叫叫嚷嚷的一齊幫忙,對著那群剛剛污言穢語的文客們拳打腳踢。
  雖然打的是花拳繡腿,但氣勢可沒少一點。
  本來吃著好菜喝著美酒的文客們,忽而被一個個的拎起來扔到院子外邊,身上還被小拳頭小腿兒錘錘踢踢的,酒也醒了一半。
  沈秀跟著走到院子門口,周怡站在那群在地上東倒西歪的文客面前,身上仍是止不住的顫抖。
  沈秀心裡卻是有著別的想法,她這次的試驗走對了方向,之前她就想,這個空間酒是對她有壞心的人喝了便會說實話給她道歉。而今天她給那群文客喝空間酒,那群文客裡,除了她主動去說話的人給她道歉了以外,其餘的人都沒有,都只是說了實話。
  這個發現讓沈秀有些高興,如果是喝下空間酒的人,雖然對她有壞心,但只要她不對那個人說話,那個人就不會道歉只說實話的話。那她以後的空間酒就不會給她帶來危險了。
  「你們給我滾!」周怡的一聲怒吼把沈秀拉回了現實。
  一旁的沈小石也學著周怡的樣兒,指著那群不知所措的文客,奶著聲音道,「你們快點兒走!再不要來欺負娘了!」
  「嫂子,這……」文客們自是不記得剛剛自己說了些什麼,不知所措之下又一臉的茫然。
  周怡平了平心情,道,「我知你們是瞧不起沈伍老爺子的,但誰想到你們這群人喝了點兒酒就在沈家這個地方胡言亂語。這樣還不知錯的話,還有臉來的話,那我周怡也只能說佩服佩服!」
  「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們可從沒瞧不起沈老爺啊。」文客們還想爭辯。
  「你們說了爹是傻子,心甘情願掏錢請你們來海吃海喝,說爹就是要掙個面子,說他笨,說他不帶腦子。」說話的是沈小石,剛剛周怡和文客們在爭論的時候,沈秀悄悄的拉著沈小石說了這麼一通話,讓沈小石一模一樣的學出來。
  沈秀知道這話若是沈小石來說的話,比周怡說要好太多,畢竟沈小石才八歲,童言無忌。
  「你可別亂說啊。」文客們責怪的道,面上卻都有些不自在。
  「誰亂說餓了?」沈秀抓住時候開口,「你們自己說的話自己還不記得了嗎?不記得的話,小石給你們重複了,要不要等爹清醒過來再對他重複一次?」
  沈秀這麼一說,那些文客們就有些慌了,平時他們私底下說說沈伍的壞話倒是沒事,可當面對沈伍說的話,他們誰也沒這個膽子。
  確切的說,應該是沒這個必要,他們還想以後每月來蹭好吃的呢。
  「還有,叔叔們可別再舔著臉跑來混吃了,你們下次再來,來一次我打一次。」沈秀說得惡狠狠的,雖然是個小女娃子,可表情和動作都帶著凶狠的意味。
  沈秀轉身回院子裡拿了掃帚出來,周怡見著一把搶過掃帚揮舞著,大吼道,「你們還不走!再別想進這個門!」
  「走就走。」文客們見著周怡態度堅決,其餘兩個小娃兒也跟趕賊一樣,心裡十分的不快,一甩袖子紛紛離去了。
  人都走了後,沈小石接過周怡手裡的掃帚和沈秀一起扶著周怡回了院子。
  屋裡安安靜靜的,油燈還在堂屋裡亮堂,沈伍已經趴在桌上睡得打起了呼嚕。
  周怡歎了口氣,把沈伍扶到東屋裡睡下後,出來一聲不吭的收拾了起來。
  沈小石和沈秀對視了一眼,兩人很聰明的沒有說話,沈小石回了西屋睡覺,沈秀則是幫著周怡收拾,碗盆叮叮框框的聲音在院裡響起。
  全部收拾完畢後,沈秀才柔聲道,「娘,這事和爹說不說?」
  「說!怎麼不說。」周怡難得的語氣堅決,「再怎麼樣我們也不至於是求著別人的,那些文客們,我一直以為是和你爹的關係很鐵,誰知道一個個污言穢語的……」
  「嗯。」沈秀點點頭,「娘先好好歇息罷,秀兒也睡去了。」
  翌日,外邊天早早的亮了,沈秀和沈大石一齊去了鎮上,沈大石路上問了沈秀昨兒個的情況,沈秀也如實全盤說了。
  「真是一群混賬!」沈大石拳頭捏得緊緊的,「若是昨兒個晚上我在家,定把那群人打得滿地找牙!」
  沈秀拍了拍沈大石的肩,「都過去了,反正他們也不會再來家裡騙吃騙喝。」
  和沈大石分別後,沈秀便入了仙客來,谷酒依舊是迅速賣空,沈秀一個人坐在後院裡悄悄地算著這些日子掙的銅板。
  她掙的錢和沈大石、周怡兩人掙的錢加起來的話,現在是足夠保證家裡的溫飽了。不過這種堪堪夠吃飯的日子對沈秀來說,還是一點兒都不夠。
  「秀兒。」秦掌櫃忽然走到沈秀身旁小聲地喚著她的名字。
  「掌櫃的,有何事?」
  秦掌櫃笑了笑,道,「是這樣的,我家裡是酒香世家,其實我爹把這個酒館給我買下打理也是為了讓我多學學經驗的。」
  秦掌櫃頓了頓,看了眼沈秀後,才繼續道,「如今仙客來的生意不錯,爹知道了這消息也很是滿意,便讓我回去了。」
  「秦掌櫃家不在這鎮上?」沈秀有些訝異的問道。
  「不在的。」秦掌櫃搖搖頭,「這個酒館我準備先給齊井打理,齊井是個會做事兒的,但是要有個幫手,你可願意幫著他?」
  沈秀連連點頭,對她來說,掌櫃的是誰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先在這個酒館做足了經驗,以後好自己開創一片天地。
  「我倒是捨不得你,這樣聰明的孩子,所以若是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把你帶去我爹那裡。」秦掌櫃語氣有些期待。
  沈秀則是搖搖頭,「去不得,秀兒的家裡人都在這裡。」
  「我也猜到你不會走。」秦掌櫃遺憾的道,轉身去自個屋裡拿了本書出來,「這本書就給你,裡邊很多釀酒的法子,那天收你做突地後也沒教你什麼。」
  沈秀愣了會兒,慢慢地接過那本釀酒的書。


☆、第三十五章 開竅了

  隨手翻了翻手裡的書,粗粗一看果然是有很多釀酒的法子。
  「秦掌櫃送這本書給秀兒,只是因為收秀兒為徒的關係嗎?」沈秀合上了書,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秦掌櫃笑了笑道,「當然還是想你留在仙客來的。」
  沈秀眨眨眼兒,一副瞭然的模樣,「秦掌櫃安心,秀兒除了仙客來哪兒都不會去的。」
  「那我便放心了。」秦掌櫃從石凳子上起身,「我得再去點算點算行囊,過不幾日就要出發了。」
  「秦掌櫃一個人?」沈秀有點兒詫異,秦掌櫃怎麼說也是個女子,隻身一人出行,怎麼說都不安全。
  秦掌櫃連連擺手,「鎮子門口就有接我的人,這個不必擔心。」
  到了午後,夥計們一齊把仙客來的大門關上,外邊貼了張字條,上邊寫著暫不開店一天。
  大家都聚在了大堂裡,秦掌櫃坐在最大桌子的主位上,看著昔日的夥計們,忽而有些傷感。
  「我也沒想到我爹會這般快就喚我回去,他以前總是嫌棄我釀酒的功夫差,讓我在這個仙客來多磨練磨練,結果這段時間仙客來的生意奇好,用好的谷酒招攬客人的好方法也傳到了爹的耳朵裡,他對著這點子讚不絕口。」秦掌櫃說著望向沈秀,「這也多虧了秀兒。」
  沈秀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雖然仙客來的生意好了,但我也得離開你們了,這個仙客來就暫且先交給齊井打理,他來這兒做夥計的時間最長,為人處事,做事的能力,管理的能力你們應是都知曉的。」秦掌櫃頓了頓,掃了眼在座的人們,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沈秀注意到身旁的王寶身子動了動,但卻還是沒有說話。
  齊井立即站了起來,舉起身前的酒杯,其餘的夥計們也都順勢舉起,齊井豪氣的道,「來,大家一起乾了這杯,以後仙客來還要眾位兄弟的努力才能繼續走下去的,我們一起幫秦掌櫃守著這個地兒!」
  「說得好。」秦掌櫃帶頭一飲而盡,其餘的人包括不怎麼喝酒的沈秀都仰脖子一飲而盡。
  喝完了這杯酒,就算是給秦掌櫃踐行了,大家都開始吃著桌上的好菜,氣氛十分和睦,不大不小的仙客來裡熱鬧非凡,夥計們都開始劃起拳來,咋咋呼呼的聲音不絕於耳。
  沈秀隨著他們一起鬧了一個下午,不可避免的喝了好些酒,腦袋有些暈乎乎的,但奈何大家都實在太熱情了,要不是秦掌櫃和齊井給她擋著,只怕她現在已經被灌得趴下了。
  到了晚上的時候,沈大石到了一貫接沈秀的時間便準時出現在了仙客來的門口,打開關著的門板,沈大石探頭進去便看見沈秀暈暈乎乎的靠在一個凳子上,小臉緋紅,眼睛半閉不睜的。
  一看就知道是喝了酒。
  沈大石忙幾步走過去搖搖沈秀的身子,柔著聲兒道,「秀兒妹妹?」
  「今日是給我踐行,所以你家秀兒妹子喝了幾杯酒,你快些帶她回去好好歇息罷。」秦掌櫃走過來,臉色有些紅潤。
  沈大石點點頭,把沈秀背到了背上,匆匆和仙客來裡的夥計打了招呼便走了出去。
  路上沈秀開始說起了胡話,「我要玩電腦——我要吃炸雞——」
  電腦,炸雞?
  沈大石聽得一頭霧水,現在村裡的小娃兒們玩的東西和吃的小食又出新花樣了?
  沈秀一直窩在沈大石的背上獨獨囔囔的,基本上都是沈大石聽不懂的詞兒。
  「我要好好賺錢,讓笨蛋娘好好生活,讓小石頭好好的唸書,讓大石頭哥哥不用再每天出去幹活兒!」沈秀好似是說的興奮了起來,忽而一個鯉魚打挺,要不是沈大石眼疾手快的,沈秀這會兒已經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知道秀兒妹子一直想著家裡好,秀兒妹子還是快長大些嫁個好人家,其餘的事都哥哥來努力就好。」沈大石顛了顛背上的小女娃,一臉疼愛的笑容。
  沈秀是被第二日窗外刺眼的陽光給弄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愣愣地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沈秀才發現自己躺在家裡的床上,外邊已經日上三竿。
  慌慌張張的起來,發覺頭痛欲裂,急急的洗漱換好衣裳就往外奔去。
  「秀兒!」周怡急急的叫住了準備奪門而出的沈秀。
  「娘,我要去仙客來了,今兒遲了!」沈秀著急的答著,腳步一刻不停的往院門跑去。
  「掌櫃說了你上午可以歇息,如若覺得身子還是不舒服的話,明兒再去也不遲。」周怡把沈秀拉了回來,仔仔細細的幫她整理著還沒穿整齊的衣裳,「你瞧你,一急起來衣裳都穿得亂七八糟。」
  沈秀聽著今兒可以休息,提著的心也立即鬆了下來,看著周怡給自己整理衣裳的樣子,忽而有些不好意思。
  「昨兒你飲了不少酒,是大石把你背回來的,一回來你倒頭就睡得呼呼的,現在好些了嗎?」周怡關切的問道。
  沈秀揉了揉疼痛的腦袋,「頭還是疼疼的。」本就是小女娃的聲兒,這會一說出口更帶些委屈的意味,聽上去帶了幾分撒嬌的意思。
  「來,娘給你買了蜂蜜水。」周怡從灶台上拿著一碗清黃的東西遞到沈秀面前。
  「哪裡來的銀子?」沈秀有些猶疑的接過,蜂蜜水的清甜香味飄入鼻息,頭疼的感覺也緩解了不少。
  「娘自己有存下來的銀子。」周怡說得淡淡的,「以前總覺得要存下來給你爹留著,但是昨兒那一晚,我想通了好多,那些無謂的東西無謂的面子,不要也罷,還不如讓自己的女兒兒子們過得好些。」
  「該花的錢娘一定會花,以後不該花的,娘絕對不花。」周怡說得很堅決。
  沈秀剛好喝完那碗甜甜的蜂蜜水,聽著周怡的話心裡更是一陣喜色,周怡終於是開竅了,看來昨兒個的刺激還是十分有用的,不過她也不會高興得太早,畢竟周怡是古人,思想根深蒂固的。當然了,周怡有改變還是很好的,至少證明這個古代女子還是明事理的,雖然有些愚忠。
  「娘,今兒中午吃什麼?」沈秀見周怡表情又有些不好起來,想必是想起了昨日的事,連忙轉移了話題。
  說起吃的,周怡皺了皺眉頭,「吃的都昨天餵那群人去了,留下的只有辣椒和小米……」
  沈秀忽而想起空間裡的菜一直擱置著,今兒拿出來吃也不錯,笑著道,「娘,秀兒從仙客來那裡買了白菜來,今兒中午拿來炒著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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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風捲殘雲

  周怡看著家裡空空的存糧,外邊也正是烈日當頭,這個時辰若是出去買菜的話回來又來不及做飯,她餓著倒沒什麼事兒,可其餘的人都等著吃呢。
  反正之前也嘗過沈秀的手藝,周怡還記得那味道,很好吃,小菜炒得汁汁水水的,肉則炒得脆香誘人。
  秀兒這麼幾個月的變化倒是越來越大,會的東西越來越多,要操心的地方越來越少,不過相對的就是,膽子越來越大,自個的主見也是越來越多。
  周怡看著從堂屋裡跑出來的沈秀,手裡正拿著小兜白菜高興的跑出來,衝著自己一笑,臉頰旁的梨渦深深地嵌進去,看上去又純真又甜。
  看著熟練炒著菜的沈秀,周怡心裡一陣欣慰,她手上的一半存錢都是沈秀和沈大石掙來的,而沈秀的錢佔了一大部分,看著女兒和大兒子都是這般爭氣,而最小的兒子則是日日認真唸書。家裡也慢慢地有些活動的餘錢,周怡覺得日子開始有些美起來了。
  她這幾日送去的繡品,明月繡莊也說好看,繡工細緻精湛,繡品美而不俗。
  別的周怡不敢誇,繡活兒她還真有一手,以前的時候她的繡活就是出了名的好,也因為這個本事,受旁人欺負的時候也很少。
  「娘,秀兒,瞧我捉了什麼回來了!」沈大石一打開院門就高興的叫著。
  沈秀和周怡齊齊的看去,沈大石手裡正提著一隻野兔子,腿在可勁兒蹬著,活潑得緊。
  「打了野兔回來?」周怡眼睛一亮,今日的菜可真是會不錯了。
  沈大石提著野兔往灶台上一放,「今日給家裡的大餐,做活的那邊提早放了,我就去了後山,一炷香的功夫就打到這只肥兔子,炒著吃,烤著吃都肯定賊棒!」
  「唉唉唉……」沈秀見沈大石說著就準備殺兔子,趕緊拿著鏟子揮動著,「哥你去一邊殺去。」
  「怎麼?秀兒妹子還心疼呢?」沈大石嘴上嘀咕著,動作卻很迅速的閃到角落,把野兔敲暈了後動作熟練的就開始了。
  「我也不是別的,只是見不得血嘩啦啦流的樣子。」沈秀似是不在意的解釋著,眼睛卻死活都不敢往沈大石的方向瞟。
  「飯還未做好嗎?」說話的是兩日未見的沈伍。
  兩日未見不是因為別的,而是自前日和那群文客們一齊喝了酒後,沈伍就一直在昏睡,周怡心裡有氣,也不管他。不過嘴上說不管,有事沒事的還是會去瞧瞧他。
  這會兒沈伍精神奕奕的走出來,周怡的心裡就開始窩火。
  沈伍問了話見無人回答,又走到在忙活的沈秀邊上,「秀兒今日做飯呢,可真是乖。這菜香味我是在東屋裡就聞到了,可香了,一聞我就知道不比皇宮裡的差。」
  沈秀剛好把白菜炒好,嘩啦啦地倒在瓷碟裡,「爹是去過宮裡麼?就說比皇宮裡的好。」
  沈伍自討了沒趣,但也不生氣,他雖然剛醒來一會兒,但卻總覺得不對勁兒,女兒和妻子都是板著臉好像他是個罪人一樣。牆角的沈大石也只是用心的在那殺兔子,頭都沒有抬一下。
  幫著把盛著白菜的瓷碟端到堂屋裡,沈伍也就不再出來了。
  「你們先忙。」周怡說了句,便提著裙擺走進堂屋裡。
  沈大石拿著切好的兔子肉走到沈秀面前小聲地問道,「娘是要對爹說什麼話嗎?」
  「那晚那些『文客』們所說所做,還是要說清楚的。爹是不可能聽我們的話的,若是當著我們兒子女兒們的面那些話娘也不好說出來。」沈秀接過躺屍完畢的兔子肉,鍋裡的油已經燒得紅紅的,把肉唰地一下倒進去,香味兒立馬就竄了上來,等肉在鍋裡茲茲地響,沈秀把辣椒倒進鍋裡,嗤啦一下,鍋裡的肉和辣椒都茲茲地響,撒上粗鹽。翻炒了一陣子,一盤辣椒炒兔肉就出鍋了。
  沈大石在一旁咕咚咕咚的嚥了好幾下口水,見著菜已出鍋,急忙的就端了進去。
  沈秀把灶台又收拾了會兒,才盛了五碗飯撞到唯一的木托盤裡慢慢地往堂屋裡走,邊走邊歎息著家裡的調料委實少得讓人著急,今兒的菜本該極好吃的才對,可惜了只有油和粗鹽。若是有味精、雞精、麻油什麼的,看她沈秀不把菜炒出朵花兒來。
  步子邁到堂屋門口,屋裡的場景讓沈秀嚇了一跳,差點沒把手裡的托盤給掉地上。
  本來以為在說正事的周怡和沈伍、本來以為在西屋裡乖乖唸書的沈小石,剛端著辣椒炒兔肉進屋裡來的沈大石,都圍坐在桌子旁眼巴巴的看著她。
  「你們怎麼了……」沈秀把飯一碗碗的放到每個人面前。
  沈伍急急的道,「秀兒來了,那我們吃罷!」
  沒有一個人有異議,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一樣,都同時間拿著筷子攻擊桌上的菜,而且都是夾的炒白菜。
  沈秀有些詫異,家裡吃肉的日子不多,她本以為辣椒炒兔肉會受歡迎的,結果家裡每個人都是很迫切的夾著炒白菜。
  坐下後,沈秀才聞到一陣極其誘人的香味兒,而且那味道正是炒白菜發出來的。
  往已經只剩一半的炒白菜裡夾了一筷子,放入嘴裡沈秀眼睛一亮,這炒白菜可真是好吃!
  比之前用家裡買的白菜炒的要好吃得太多了,難怪得屋裡的人都饞成這樣,看周怡和沈伍的表情,周怡根本就沒和沈伍提事兒,只怕周怡之前一進屋就被炒白菜給吸引了。
  這頓飯吃得極快,也極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都在努力多夾著菜,在炒白菜很快被消滅後,大家轉向了辣椒炒兔肉。沈秀依舊是把肉炒得焦脆些,這次的肉可比上次的豬肉要好上幾倍,每個人都是吃得嘖嘖有聲。
  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桌上兩個盤子已經空空如也,連汁都被伴著飯吃掉了,完全被風捲殘雲過後的感覺。
  「真好吃,仙客來的東西總是很好的。」周怡這時才開口說話,屋裡的大家也都紛紛點頭贊同。
  沈秀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吃完了這頓美味的飯,每個人的表情都帶著無法言喻的滿足,收拾完桌子後,周怡把沈伍拉進了東屋。
  沈秀則是回了自己的屋子,心跳得有點兒快,她沒想到這個空間不僅是釀出的酒誘人至極,連種出的白菜都搶手得跟白玉似的。
  好吃不說,看相也美得很,擺在桌上是碧石白玉一樣的剔透。
  看著比剛發現時大了一些的空間,沈秀開始暗暗地琢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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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霧氣之謎

  一晚上都在想著空間的事,沈秀是半點睡意都沒,其間進了下空間,東看西看也看不出個什麼。現在的她只是用這個空間釀谷酒,空間的霧氣也是再沒有散開一些過,看來要開發空間裡的資源,還要再研究一番。
  沈秀知道,現在她只局限在釀谷酒,雖然勉強夠家裡吃,但是她的目的並不止是飽腹。
  想讓家人一起過上好日子的目標如果單單只是在仙客來開個小窗口賣谷酒,那只怕一輩子都實現不了了。
  午後吃的炒白菜,那滋味到現在還在沈秀的唇齒間流連。看來空間不僅僅是釀出的酒好喝,種出的菜也是倍兒棒。不過自己有些五穀不分,而且之前初入空間種菜的失敗還留在心裡,她拿不準這個空間是怎麼回事。
  之前明明是種白菜種辣椒都失敗了的,為何這次種白菜又成功了?難道是因為她釀酒了的緣故?還是霧氣散開了緣故?
  對了!或許就是霧氣散開了,霧氣散開,空間大了些,裡邊配對的裝備也隨之顯現。
  沈秀心裡有個大膽的猜測,以前她在現代的時候玩過遊戲,這個空間或者是升級式的,確切的說,空間裡最初始只可以釀谷酒,但是釀谷酒後就有了經驗值,釀多幾次,空間升級了。所以她可以種出以前種不出的白菜,而種出了白菜,霧氣散開些,裝菜的無限大籃子也隨之出現。
  沈秀一個擊掌,沒錯,肯定就是這樣兒!
  欣喜的又進了空間,沿著霧氣查看了許久,果然如她所想,那些霧氣雖然多,但卻不是白茫茫的一片,反倒是有所規律排列整齊的。就像霧氣遮住的是什麼物品一樣。
  這空間裡還蘊藏著好東西等待她發掘,但沈秀猜測釀谷酒應該不可能再散開霧氣了,她之後釀谷酒,霧氣的散開已經小得無法察覺,谷酒是最初級的,看來她要釀高級些的酒。
  如此想著,沈秀出了空間,到了第二日,雞啼的第一聲便從床榻上爬起來,外邊還是灰濛濛的天,沈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在院子裡忙活了好一陣,把可以做的活兒都做完了。
  昨晚沒有睡什麼覺,一直頂著兩個小小的黑眼圈,一起來又一直在做活兒,肚子毫無意外的響了幾聲。
  沈秀側頭就看見一旁那只咯咯咯咯叫的公雞,油光發亮的雞冠,頭隨著爪子的前進而不停的一前一後伸縮。
  記得剛穿來的第二日清早,就是被這只煩人的公雞吵醒的,每天跟鬧鐘一樣準時,五點不到就扯開嗓子啼叫。
  屏住呼吸幾秒,沈秀忽而像老鷹一樣撲過去,那公雞都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捉在手裡,「怎麼這麼兩個月了都只見你一個傢伙,你沒有老婆的嗎?」沈秀又開始自言自語了。
  那公雞被人捉住,早就嚇得神志不清,撲著翅膀發瘋的掙扎著,熱鬧非凡的聲音順利把家裡的所有人都吵醒了。
  周怡披著外衣走出來,見著沈秀那模樣就又好笑又生氣的搖搖頭,「秀兒你在做什麼?」
  「娘。」沈秀鬆開了手,公雞一脫離人類的桎梏就立馬撲著翅膀疾走而去。
  「家裡只有這只公雞嗎?為何一隻母雞都沒有?」沈秀走到周怡面前問道。
  周怡皺皺眉頭,才道,「秀兒不記得了嗎?就在四個月前,家裡的母雞在深夜被毛賊給偷去了。」
  「啊想起來了。」沈秀立即恍然大悟的,繼而又咬著牙,「要是被我撞見了,定不輕饒那毛賊!」
  「秀兒是不是發燒了?那晚是你發現的小毛賊,惡狠狠地就要追出去呢,那晚還三更半夜的。」周怡有些訝異。
  沈秀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都說多說多錯,她還是閉嘴好了……
  「可能是醉酒的緣故,腦子到現在都有些轉不過來。」沈秀揉了揉太陽穴。
  「是呢,你瞧你最近休息不好,臉色都蠟黃了些。」周怡心疼的道。
  這會兒太陽剛從東邊升起,本來還濕冷的空氣立即燥熱了不少,沈秀忽然想起今天是秦掌櫃回去的日子,匆匆和周怡道了別,也沒時間等沈大石,一個人去了仙客來。
  沈秀不知道這會兒過去還來不來得及,在家裡耽擱了時間,現在只好邁著步子往仙客來趕。剛走到門口,就發現幾個夥計都在抹著淚,心下立即知曉是晚了一步。
  齊井見著沈秀的身影,忙走了出來,「怎麼現在才來,秦掌櫃剛走。」
  沈秀擦了把因為匆忙趕來而滲出的汗,微微氣喘的道,「已經走了嗎?家裡有事耽擱了會兒……」
  「秦掌櫃見你一直沒來,那邊又催得很,她就留了本書和一些別的東西給你。」齊井從大寬袖裡掏出本書,正是之前秦掌櫃給的那本釀酒書,沈秀那日放在了後院沒拿,沒想到秦掌櫃倒是記得。
  沈秀接過了那本書,是常見的藍底,書名很簡單:《酒記》
  翻了幾頁,沈秀有些眼花,古代的書她看不慣,都是從右側看起,還是豎著寫的繁體字。不過還好是繁體字,至少她還看得懂。
  「秦掌櫃還會回來嗎?」跟著走進仙客來裡,沈秀問著齊井。
  齊井想了想,搖搖頭,「大概是難得回來一趟了。」
  「秦掌櫃說了,你得要好好幫著我打理仙客來。」齊井笑得很憨厚。
  沈秀點點頭,把酒記收好便準備照例賣谷酒。
  齊井卻一把拉著她,「秀兒你就這樣去賣谷酒?」
  沈秀轉過頭一臉的疑惑,「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嗎?」
  齊井指了指沈秀的臉,「你就穿個男人衣裳,卻是一張這麼秀氣的臉,你當別人都看不出你是女娃不是?」
  沈秀頓了頓,秦掌櫃離開了,以前都是她給自己化男妝,這會兒一走……
  「對了,秦掌櫃留的別的東西是什麼?」沈秀問道。
  齊井指了指後院,「都在她屋子裡,她說放在梳妝台上了。」
  沈秀立即提起粗布衣擺往後院的屋子奔去,果然梳妝台上放著以前給她化妝的東西,有一樣是每次都會用的顏粉,說穿了就是現代的粉底,但一撲上去五官就會深刻不少,每次沈秀的男子氣都靠那顏粉。
  對著銅鏡左搗鼓右搗鼓,沈秀化妝是沒問題的,何況還有現成的工具,很快的就改裝完畢。
  齊井見著那男子氣了不少的沈秀,悄悄的比了個大拇指。
  順利的賣完谷酒,打掃完自己負責的部分,沈秀便帶著秦掌櫃給的化妝用品和酒記走了出去,忽而想起最近周怡的腰還是不大好,沈秀便往醫館的方向行去。
  「你們這是強盜的行為!"剛到醫館面前,就見著林晉元臉都氣紅了,伸手指責著面前的人。


☆、第三十八章 交鋒

  沈秀見著林晉元氣得不行的模樣,便從小巷裡先穿到醫館的後門,一般後門是沒什麼人來的,這時候醫館門口又在爭執著,就更不會有人過來。沈秀進了空間把《酒記》和化妝用具放到空間裡,閉目默念著:出。
  她也是發現空間的另一個大好處了,若是有貴的或者是重的東西都往空間裡放著便是,又安全又不會丟。
  而且《酒記》和化妝的用品放在家裡邊還不一定安全,上午出門之前周怡才提起之前家裡來過毛賊,雖然不算是貴重東西,但都是對她很有用的,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把書和化妝用具放到空間裡為好。
  急急地走到醫館門口,沈秀嚇了一大跳,就在她離開的那一會兒,林晉元竟是被兩個彪形大漢給抓了起來。
  林晉元雖然看上去很溫柔,但心裡也是認死理的。若不是他的過錯,他便不會承認,即使被兩個大漢給架著胳膊夾起來,他也不管站在面前的女子是誰,又爭辯了起來,「謝二小姐,大家敬重你,只因你是知縣大人的二女兒,可你也不該這般仗勢欺人!」
  謝二小姐?
  在群眾堆裡圍觀的沈秀這時才瞧著林晉元面前的女子,果然背影略顯熟悉,沈秀想起來了,這穿著鵝蛋色素雪絹雲形千水裙,外披白色紗衣,梳著雲鬢的女子正是之前和蕭子儒在明月繡莊門口遇上的人。
  原來她是知縣大人家的二小姐,難怪總是穿得一身貴重衣裳,容貌在這兒也算得上是傾鎮傾村。
  沈秀又看了眼林晉元,還在那執著的爭辯著,謝朝柔對林晉元的話都只不過是冷哼一聲,在四周安靜了下來後才慢慢地道,「本小姐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可別把污水往我身上胡潑。若不是我家的琥珀吃過你們醫館開的藥後死了,我會來找你們嗎?這下可好,我找你們尋理,竟是被你潑了髒水。」
  謝朝柔說得好似句句在理,林晉元聽了卻是怒火攻心,「謝二小姐還要這樣歪曲事實?誰知道你家裡的琥珀是隻貓?我們開吃的藥方那是人吃的劑量……」
  「別說廢話了。」謝朝柔柳眉緊蹙,一臉的不悅,側頭對著隨身丫鬟問道,「金翠,他怎麼還沒來?」
  金翠似是很為難的模樣,吞吐了半天才道,「奴婢已經讓……讓人去說了,說小姐正被欺負著呢……」
  「那應該馬上就來了。」謝朝柔一臉自信,笑起來臉上都帶了光似的,轉眼卻又美眸一瞪,伸手指著醫館的燙金招牌惡狠狠地道,「把這個醫館給我拆了!」
  「你敢!」林晉元大吼了一句,這個醫館可是師父幾十年來辛辛苦苦經營的,雖然掙的銀子不多,但這麼些年來,所幫助到的人很多。林晉元有些寒心的是,圍觀的人裡他不用看都知道,不少是被師父無償治過病的,可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裡全是一臉漠然。
  而且他們做錯了什麼要被拆掉醫館?今日師父出去後山採藥不在,若是回來見著醫館被拆了,老人家心裡該是怎樣的難過?
  「動手!」謝朝柔把袖子一甩,又上來幾個大漢,拿來梯子就往招牌上頭架去。
  沈秀在林晉元和這位謝朝柔你一句我一句的話中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心裡有了隱隱的怒氣,她記得之前林晉元和自己說過這個醫館是他師父的心血,哪裡能因為這般荒謬的理由就拆掉?而且看著林晉元難得憤怒的表情就知道,謝朝柔在她過來之前就已經無理取鬧過了。
  「慢著!」沈秀還是從圍觀人群裡站了出來,本是只想置身事外的,可謝朝柔實在太過分。
  之前擔心會被謝朝柔看出來自己是女子所以按兵不動,後來一想,雖然之前和謝朝柔見過面,但那次她是女子的裝扮,而且只不過一面之緣,這位小姐大概根本不記得她這個平民女子。
  沈秀的聲兒很大,把在怒罵的林晉元的聲音都蓋過了,四周圍霎時安靜了下來。
  謝朝柔沒想到居然有人會有膽子出來阻止她要做的事,側頭一看,居然是一個穿著夥計的粗布衣裳,長著張平凡臉蛋的小男娃。一看就知道是哪裡打雜的小傢伙,居然敢站出來?謝朝柔見在拆招牌的下人真的停手了,柳眉一豎,斥道,「你們都幹什麼吃的?誰讓你們停下來?」
  下人們見自家小姐真的發火了,便回過頭,趕緊繼續動手。
  沈秀左看右看了一下,在地上撿起個半大不大的石頭,一秒瞄準了就往拆招牌的下人們身上砸。一砸一個准,那些下人們若不是反應快,緊緊地攀著扶梯,早就摔下來了。
  「你是哪裡來的野東西?」謝朝柔見此情景,氣得一把抓著沈秀的手臂,不讓她動彈。
  謝朝柔那點小姐兒力氣哪裡敵得過沈秀?隨便動動胳膊就甩開,謝朝柔脾氣上來了,揚手就要給沈秀一個巴掌,沈秀冷笑一下,閃身反把謝朝柔臉朝地的按住。
  「蕭大少爺到了。」金翠眼尖的發現遠處騎馬過來的人,幾步上前提醒著謝朝柔。
  謝朝柔在眾人面前被個小毛孩子這樣制住,正準備叫人過來拆了這混小子的骨頭,忽聽得蕭子儒來了,眼珠兒一轉。
  「這是在作甚?」傳來的正是蕭子儒的聲音。
  沈秀手依舊按著謝朝柔,側頭看了眼來人。
  「沈中石?」蕭子儒挑挑眉。
  沈秀微微笑了笑,「蕭大少爺還記得小的。」
  謝朝柔本是想著蕭子儒過來見著自己被欺負的陣仗定是會大發雷霆,把這個混小子拿下的,誰想到人竟是和這混小子認識,還聊起來了。
  忍著怒氣,艱難的側過頭,一臉委屈的表情,「子儒哥哥你看見了,朝柔被人欺負了,你來了,他還不鬆手!可見不僅不把朝柔放在眼裡,還不把蕭府放在眼裡,你要幫朝柔出這口氣。」
  沈秀雞皮疙瘩一番,這次又升級了?之前還是蕭大公子,蕭哥哥的,這會兒直接子儒哥哥了。
  和蕭子儒對視了一眼,原來他是來救謝朝柔的,本來就少少的好感這下又少了些,都說人以群分物以類聚,蕭子儒和謝朝柔關係不錯,人大概也就這樣。
  「放了她。」蕭子儒慢慢地開口,聲音低沉有有磁性。
  沈秀看似極其聽話的鬆手,還沒來得及因為蕭子儒開口而高興的謝朝柔,因為萬有引力而立馬摔了個狗啃泥。
  狼狽不堪的俯在地上,謝朝柔瞬間從臉紅到了脖子根,金翠趕緊過去扶她,卻被謝朝柔負氣的推到地上。
  沈秀居高臨下的看著謝朝柔在那撒潑,轉身去林晉元那裡,蕭子儒嘴角還未隱去笑意,順著沈秀走去的方向,給了桎梏著林晉元的兩個大漢們一個眼神,林晉元就被放開了。


☆、第三十九章 妙方

  毫不費力的把林晉元氣得有些癱軟的身子扶起,又自然的把他的胳膊繞到自己肩上扛著。
  林晉元霎時鼻息間就縈繞著女子身上的淡淡香味兒,本來因為謝朝柔而氣得不行的他頃刻間臉就紅了,沈秀絲毫沒感覺到身旁男子的異樣,手緊緊扶著林晉元,眼睛卻看了眼不遠處的謝朝柔。
  金翠被謝朝柔推著跌了一跤後又很快地爬起來,走到她身旁著急的扶著,謝朝柔卻生氣地看了看她,金翠一臉莫名,不知道小姐這脾氣究竟從哪裡來。
  蕭子儒看著謝朝柔怎麼都不起來,而圍觀的眾人雖然都是一張張冷面,但卻都明顯是在歡快地看著熱鬧。
  想起一家人來這裡前,爹特地囑咐的話,蕭子儒捏了捏拳頭,上前一步伸手把地上的人給扶了起來。未等其反應,蕭子儒就鬆了手站到一邊。
  金翠在謝朝柔被扶起的那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剛剛還一臉怒容的小姐,在起身的時候面上就只剩柔弱的神色,正在委屈的對蕭大公子訴苦,不過幾句,把自己說得楚楚可憐。
  「這個混打雜的剛剛還想欺負我!大庭廣眾對著朝柔動手動腳……」謝朝柔聲情並茂的說完,卻見蕭子儒面無表情,便伸手又指著沈秀,開始了控訴。
  沈秀一愣,反指著自己,無奈的問道,「謝二小姐是在說小的?」
  「那不然是誰?都看見了,你剛剛對我……」謝朝柔沒說幾個字眼眶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不一會兒便落了下來。
  蕭子儒一直抿著唇,不發一語。
  「小的是見著醫館要被人拆了才出手的,絕對沒有半分想碰謝二小姐的意思。」沈秀認真的答著,一分面子都沒給謝朝柔留。
  雖然沈秀的話沒什麼不對的地方,但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對她沒興趣,謝朝柔那股子傲嬌勁兒立馬就上來了,跺著腳道,「你敢說您剛剛就沒碰我一下?」
  沈秀是琢磨不出謝朝柔非要執著這個碰沒碰的問題是為何,但她也不想和這個官家裡嬌生慣養出來的小姐談道理,鬆開扶著林晉元的手,慢慢地走到謝朝柔面前。
  謝朝柔不知道這個混小子要做什麼,不自覺的半邊身子躲在蕭子儒身後。
  沈秀走進了停下,頭微微一歪,「謝二小姐非要小的在大家面前承認碰了你,小的要是承認了的話,依照習俗,是得娶了謝二小姐的。」
  這話一出謝朝柔才猛然醒悟過來,她這是怎麼回事?在這個醫館門前已經丟人丟光了,這混小子的話不無道理,不過謝朝柔想了想,冷笑了下,「你果然對本小姐有見不得人的念頭,哪只手碰我的,砍了就是。」
  謝朝柔話剛說完,身前的蕭子儒回頭瞥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平日漠然的眸光裡一閃而逝過一分陰冷。
  謝朝柔不禁縮了縮脖子,想再看看清楚時,蕭子儒已經把身子轉了回去,面對著那個混小子。
  「謝二小姐別誤會,小的對女子沒興趣。」
  沒注意到面前男子和女子的小沈秀說這話的時候理所當然,她本就是女子,當然對女子沒興趣,可她卻忘了自己是一身男子裝扮,這話一出可謂是語驚四座,本來還沉寂的圍觀人群爆發出驚呼,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蕭子儒表情都隱隱的抽搐了下。
  這小兄弟不喜歡女人?那只能是喜歡男人了。
  古代也不是沒有同性相吸的事,但這般正兒八經的在大街上說出來還是讓人有些驚奇。沈秀本就生得清秀,化了妝後雖然多了幾分男子氣,但由於年齡的原因,看上去更像是五官清秀,身板瘦弱的小正太。
  看著反應有些激烈的人們,沈秀知道大家因為她這身男裝,大概是全都想歪了,瞬間滿頭黑線,不過她也懶得解釋,只繼續開口道,「今日的事本就是謝二小姐不對,有病是要醫,無論是人或畜,這個權利眾生平等。可謝二小姐一錯在沒告訴醫館的師父,那個琥珀是隻貓。二錯在本來或者是有些理由的,卻二話不說的過來醫館撒潑,還帶人動手要拆醫館。」
  沈秀幾句便把剛剛的事總結完畢,蕭子儒動了動身子,謝朝柔本來想說些什麼辯駁的,但蕭子儒卻已經幾步走到林晉元和其他醫館的學徒面前,「各位兄弟,今日給醫館帶了麻煩,蕭某帶謝二姑娘給大伙賠罪。」
  說著掏出一錠銀子遞到林晉元面前,林晉元看了看不遠處的沈秀,見著她點點頭,便抱拳手下了。
  沈秀見銀子入了林晉元的兜兒,便朗聲道,「蕭大公子果然爽快,不過這事本不是你的過錯,代為道歉,有些人也實在是太沒教養。」
  謝朝柔當然知道是說的自己,被當街說沒教養,一下子氣紅了臉,想抬手打沈秀的時候卻立即想起剛剛的慘狀,手懸在半空放也不是打也不是。
  蕭子儒幾步走到謝朝柔身邊,給金翠使了個眼色,金翠馬上會意,和另一個丫鬟一左一右的把謝朝柔架走了。
  「改日再來拜訪。」蕭子儒對著沈秀和林晉元他們拱手抱拳,而後便離去了。
  過不多時,醫館的師父背著藥簍哼著小曲兒回來了,是個留著白鬍子的小老頭,個子不高,笑起來眼睛瞇成一道縫兒,看上去特別的和藹。
  不待小老頭站穩,醫館的學徒便把小老頭圍住,七嘴八舌的開始說起剛剛發生的事,一個個都一臉敬佩的說沈秀如何如何救了醫館,又是如何在眾人面前把謝朝柔趕走的。
  說得是唾沫星子橫飛,畫面感十足。
  小老頭透過人牆望向沈秀,之前就在林晉元口中得知,小老頭姓晏,沈秀忙上前抱拳道,「晏老師父好。」
  晏老師父把藥簍放下,把周圍的學徒都打發了去撿藥簍裡的藥材。
  在醫館裡只剩他、沈秀和林晉元時,晏老師父才打量了沈秀一番,點點頭笑著瞇起了眼,「謝謝姑娘了。」
  沈秀心裡一個咯登,這老師父真是好眼力,竟然一眼就看出來她是女子。
  也不遮掩,沈秀大方的笑了笑,改成微微福禮,「沈秀失禮了。」
  「不礙事不礙事,秀兒姑娘來這醫館是有何事?你既救了醫館,那老朽也定要還些禮。」晏老師父坐到了椅子上,悠悠地摸著小白鬍鬚。
  沈秀眼珠兒轉了轉,道,「秀兒的娘親腰總是不舒服,想問晏老師父這裡有何藥酒的妙方可醫治?」
  「妙方倒算不上,腰部的病痛都是長久積累的,想必都是因為秀兒娘平日操勞過度。」晏老師父說著就讓林晉元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林晉元眼睛睜得大大的,「師父……您真要拿出來?」


☆、第四十章 開掛的發現

  「囉嗦,為師讓你去拿便拿。」晏老師父揮揮手趕著林晉元。
  待得林晉元再次出現,懷裡已經多抱了一罈酒,有些氣喘的把酒罈放到晏老師父身邊。
  「這個藥酒對治腰痛很有療效,秀兒姑娘拿回去給你娘親每日飲下半碗,堅持一個月,若是在這月內不怎麼操勞的話,她的腰疼便會好。」晏老師父笑著道。
  沈秀頓了頓,看了眼被放在地上的酒罈,問,「不知這罈酒要多少銀子?」
  聽起來這藥酒療效甚好,大概價格也不會便宜。沈秀身上壓根就沒什麼銀子,雖然每日在仙客來賣谷酒,可她堅持日售二十碗,這麼些時日來,掙的錢並不多。
  「送你的。」晏老師父說著起身把酒罈子抱到沈秀身旁,不待她說話,便搶先著又道,「姑娘切莫和老朽推辭,你既是化了醫館一難,這藥酒算是老朽的謝禮,姑娘若是不要的話,那便是不屑接受老朽的謝意。」
  晏老師父的這番話讓本來準備拒絕的沈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其實她倒不真是因為周怡的腰才想買藥酒,周怡的腰只是有時候酸痛而已。並沒到要治療的地步,她心裡打著的小算盤是現在既然釀谷酒已經不能再使空間有所改變,那她便試試別的酒,現在看來最合理的大概就是藥酒了。當然光有藥酒沒用,得有釀藥酒的方子和銷售的地方才好。
  想了想,沈秀道,「秀兒也沒為醫館做什麼,只是路見不平罷了。晏老師父這樣客氣,秀兒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如這樣,若是晏老師父不嫌棄的話,這一個月的午後秀兒都來醫館幫忙。」
  晏老師父哈哈一笑,「秀兒姑娘是非要和老朽客氣,也罷,你若有空的話來便是了。」
  沈秀微微一笑,見著窗外的天色有些晚了便忙起身告辭,她今兒在醫館這裡委實耗了不少時間,周怡又是知道她現在每日回來的時辰會早些。不知不覺就日落西山,也不知道周怡現在是不是又在焦急的胡思亂想了。
  沈秀這麼想著腦袋就有些疼,抱著藥酒,腳步急促的往家裡的方向趕去。
  剛走到村口就遇上了周怡,「娘怎麼出來了?」沈秀一臉的驚訝。
  「你這孩子,這麼晚了都不見回來,娘擔心得不行。」周怡本來提起的心在看到遠方熟悉的小身影後總算是放了下來,拉住沈秀就責怪起來。
  「手裡怎麼又抱著酒?」周怡下一刻便看到沈秀手裡抱著的東西。
  「今兒去了醫館,那裡的師父教了秀兒釀藥酒的法子。」沈秀頓了頓,道,「秀兒想起娘的腰不大好,剛好今日出仙客來比較早,就去了醫館問那裡的師父討了來,這藥酒喝上幾碗,娘的腰就不會總是疼了。」
  「也沒有總是疼,你心裡倒是惦記著。」周怡語調瞬間就放柔了,原來沈秀是為她去醫館,也就沒有再責怪,拉著沈秀一齊回了家裡。
  剛進院子裡,沈秀就去把藥酒倒了一碗遞給周怡,「娘,先喝一碗。」
  周怡笑著接過,慢慢地一口口飲下。
  趁著周怡喝藥酒的功夫,沈秀快速的把藥酒罈子抱回房裡,早知道她就先把藥酒放到空間裡了,這會兒被周怡知道自己抱了藥酒,只能放在自己房裡不能藏起來。
  不過也罷,她放在空間裡也不可能產出藥酒來,終歸還是要知道釀藥酒的法子。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秀把門鎖好,拿了個周怡給的蘋果入了空間,空間裡不像外邊,雖然現在是夜晚了,但是空間裡依舊是亮亮堂堂的、
  沈秀邊啃著蘋果邊仔仔細細的翻起了《酒記》。這本書並不是很厚,釀酒的法子也沒有沈秀想像中的多,都是些古酒的釀法,很多配料都是沈秀從未聽說過的。
  看來是沒什麼大作用,沈秀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酒記》,興趣缺缺的放到一旁。
  從空間裡出來,盛了一碗藥酒又進去。看這個酒看不出個所以然,黑漆漆的有些濃稠的感覺,湊近了聞有酒味有苦味。
  蹲在地上想了老半天,蘋果剛好吃完,沈秀就近把蘋果核扔到土裡,反正說不准還可以當肥料。
  再次起身的時候,沈秀力氣使大了,猛地起身瞬間就頭暈目眩的,手裡的酒碗沒有拿穩,光當脫手掉到了一旁的石磨盤裡。
  「壞了!」沈秀看著被潑到的石磨盤,已經滲進去一大半的藥酒,也不知道對石磨盤有沒有影響。
  正檢查的時候,耳旁悉悉索索的傳來一陣異樣的響聲,沈秀忙側頭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
  石磨盤出酒的地方竟然在不斷的掉落一些她不大認識的東西,好一會兒才停止。
  沈秀重新蹲在了地上,一堆堆不認識的東西,看模樣很像是藥材,沈秀隨便拿了個白白的像餅乾一樣的東西。好像這個有在哪裡見過,沈秀看了又看,對了,這個白白的塊塊是藥材,對治療鼻炎有很好的效果,沈秀記得這個叫做『白芷』。
  隨手又挑了兩個湊到鼻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一靠近鼻子就一股藥味兒傳來。
  沈秀忽然眼睛一亮,難不成製成的酒若是放入石磨盤,流出來的便會是原料?
  這也太神奇了,沈秀摩拳擦掌,把掉出來的一堆東西一股腦都倒入石磨盤裡,慢慢地磨著磨著,石磨盤下的霧氣散開了些,一個小酒缸露了出來,果然,只要做新的東西,霧氣便會散開。
  藥酒緩緩流入新出來的酒缸裡,沈秀聞到了之前那股藥酒味,但在中間還夾雜著些別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但比原先純藥酒的味道要好聞。
  淺淺地抿了口藥酒,沈秀心裡有種抑制不住的激動,空間裡還未挖掘出來的東西她暫且不說,就單單是這個從製成酒裡可以弄出原料這個發現,完全就是開掛啊!
  這樣的話,看到哪家的酒好喝,她買了回來倒入石磨盤就知道用了什麼特別的料了。
  當然沈秀沒有特別的情況不會輕易使用,就像是喝她的酒,如果她主動去搭話便能讓有心人給她痛苦道歉一樣,第一個是有關道德問題,第二個就是有關自身隱蔽性的問題了。
  沈秀這晚睡得很滿足,第二日在仙客來和醫館做完活回來後,心情一直很好,周怡卻在這時候告訴她,沈文家的要過來住幾日。
  「嬸嬸也來?」沈秀皺起了眉頭。
  周怡點點頭,「對,就沈文不來,沈文有事兒,所以讓他們家的孩子們和你嬸嬸都過來暫住。」
  「都來?沈家是有多大裝得下他們?」沈秀只沒說,沈家人的心是有多大,怎麼還裝得下他們?


☆、第四十一章 理所當然的事

  周怡見著沈秀不悅的表情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她心裡也是有疙瘩的,可怎麼說沈文是和沈伍血脈相連親弟弟,親弟弟有了急事,他們這做兄長的家裡總不可能不留人。
  況且沈文還是和沈伍一道出門,她和沈氏是妯娌,自當要一齊照顧留下的孩子們。
  周怡耐心的給沈秀解釋著,沈氏原名王柳然,家裡條件不錯,所以自小就吃不得一點虧,對誰都小氣得很。嫁入沈家後,還算是爭氣,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十歲。女娃兒和沈小石一樣大,八歲。沈家老爺子還在的時候也和王家說好,不娶小房了。
  不過從那以後,王柳然就更加的囂張。知道這沈文夫人的位置就自己能坐,雖然沈文家條件也是一般般,但到底硬氣了不少。
  「那弟弟妹妹都喜歡吃些什麼?」沈秀問道,這兩小孩之後會要和她處在一個空間下,王柳然這個人,沈秀已經摸清得很,但關於那兩個小娃娃的事她還什麼都不知道,得先摸摸底為好。
  沈秀的語氣溫和了些,還打聽起兩個小娃兒的胃口,周怡只當她是懂事,忙笑著道,「這些你不用管,娘來張羅便是。」
  「進文和進……」沈秀點點頭,又裝作有些想不起來的模樣,她想著古代取名兒都是這個規律,十歲的那個弟弟叫沈進文,那八歲的那個女娃兒肯定也是沈進什麼的。
  「是進文和進冰。」周怡笑著答道。
  「進冰?沈進冰?」沈秀噗嗤一下笑出聲,這女娃擱現代的話得被人笑話死,沈進冰不就是神經病的諧音麼。
  想著想著,沈秀大概是笑點變低了,笑得有些停不下來。
  周怡自是不知道自家女兒突然樂成這樣是為哪般,不過只要沈秀不再介意沈文家的過來暫住就好。說起來也奇怪,周怡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都會把家裡要發生的事告訴沈秀一遍,問問她的意見。
  大概是因為這孩子變成熟了不少的緣故,不過十二歲的年紀便有了這樣的主見和能力,容貌也算是出眾的,這樣的沈秀在過一兩年,村裡來提親的人家指定會踏破門欄,周怡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同時也有隱隱的擔憂。
  「娘,叔叔他們什麼時候來?」沈秀的聲音打斷了周怡的思緒。
  看著外邊刺眼的陽光,算了算時辰,周怡猛地起了身,「光顧著和你說話去了,差不多是要來了的。」
  周怡在破舊的圍裙上擦了擦手,剛準備出門,沈伍便走了出來,「我去接他們。」
  真是難得出現的人物,沈秀一直盯著沈伍,直到他走出去後才把目光收了回來。
  雖然心裡牴觸沈文家的過來暫住,但沈秀手上還是一直幫著周怡在忙活打掃,怎麼住是個大問題,沈秀心裡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那個沈進冰只怕是要和她一屋住。
  之前就說過了,雖然沈伍家沒什麼銀子,但是好在沈老爺子把這個宅子給了他們,宅子是小,但無論是環境還是裝潢都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只不過幾年過去,這個宅子到底是破敗了不少。
  在沈秀和周怡都收拾得滿頭大汗的時候,沈文一家剛好到了門口,沈伍和沈文兩個男人把行囊一起搬進來,王柳然則是走在後邊,身旁帶著一個小男娃和一個小女娃。
  男娃長得像王柳然,膚色較黃,一對鳳眼,但整個人的感覺還是老老實實的。而女娃則是像極了沈文,簡直就是翻版的沈文。小個子,一對圓眼睛四處看著,嘴唇小小的。這兩個小娃娃指定就是沈進文和沈進冰了。
  王柳然沒有了上次來沈伍家的那種囂張氣焰,整個人有些畏畏縮縮的,走進院子後直接躲在了沈進文和沈進冰的身後。兩小孩有些扭捏,被沈文拉著給沈伍家每個人都打了招呼,沈秀一直在瞄著躲躲閃閃的王柳然,整個像是做賊似得。不敢抬頭,也不說話。
  兩家都互相打了招呼了,沈秀乾脆拉著沈小石在他耳旁嘀咕了幾句,沈小石立即走到王柳然身旁大吼了著,「嬸嬸好!」
  「好……好……」王柳然是嚇了一大跳,只得尷尬的笑著。她耳朵差點沒被叫聾了,沈伍家的小孩也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明明家裡窮得要命,吃的又不好,卻偏偏中氣十足。
  沈秀又看了一眼王柳然,目光相觸的瞬間,王柳然立即把視線挪開。沈秀這下可以大概確定,王柳然自從經歷了上次沈家的事,是不敢再撒潑了。
  不過沈秀可不怕王柳然撒潑,她有的是法子對付。
  「叔叔、嬸嬸、進文、進冰快來堂屋裡歇會兒。」沈秀一句嬸嬸就算是打了招呼了,把幾人帶到堂屋裡,本就不大的堂屋更是顯得擁擠了很多。
  待得把行囊也放進來,完全給人一種站的位置都沒有的錯覺。
  「上次的事,你千萬別掛在心裡,柳然她性子潑辣些,但心還是好的。」沈文多了個心眼,把周怡拉到一邊悄聲說著。
  周怡點點頭,笑著道,「都是一家人,我本就沒往心裡去。」
  沈秀耳朵尖,聽到那嘀嘀咕咕的聲音,見著周怡又要心軟,沈秀忙把手裡的活放下走到周怡他們身旁,「娘、叔叔你們在說什麼呢?」
  「沒說什麼,就閒聊幾句。」沈文有些尷尬的笑笑。
  周怡怕沈秀要說些什麼,拉了一把她的衣袖。
  沈秀擺擺手,脆著聲音道,「上次秀兒對叔叔和嬸嬸無理了,可千萬別往心裡去,秀兒還小,有些不懂事。」
  沈文一聽沈秀這話就知道他剛剛和周怡的對話被這個小鬼靈精給聽了去,「秀兒知道錯就好,叔叔也沒怪你什麼。」
  「那嬸嬸呢?」沈秀側著頭望去。
  王柳然聽見自己被沈秀點名,一個小小的哆嗦,「嬸嬸早就不記得了……」
  「其實秀兒雖然年紀小,但覺得吧,一家人決計不要和銀子糾纏不清,不然再親的人都會有分歧的。」沈秀笑著對大家道。
  這話出來,眾人都是點頭贊同,沈文也是連連點頭。
  「所以,叔叔一家在這裡暫住些時日,若是幾日的話也就罷了,可看模樣最少可是十天半月,那麼吃穿用度少不了,家裡也拿不出餘錢養著,所以叔叔理所當然要給些菜錢給娘親和嬸嬸的。」沈秀說到了點子上,也沒說只給周怡,把王柳然也拉上了。


☆、第四十二章 離別

  沈伍這人好面子,聽著自家女兒這般提出來一下就覺得小家子氣了。忙笑著對沈文道,「秀兒是在給你們開玩笑呢。」
  「爹是在開玩笑罷?這一住起碼十天半月的,買菜的錢從哪裡來?家裡種的食材就只有辣椒而已,難不成每日吃炒辣椒、燉辣椒、清蒸辣椒?」沈秀眉毛一豎,眼珠兒轉了一圈又換了語氣道,「不過爹的意思秀兒是明白的,到底是一家人。若是爹不願讓叔叔出銀子,那爹把這十天半月要用的錢都放娘這裡也行。」
  沈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老半天了才咬咬牙低聲喚道,「沈秀!」
  這一聲喚帶著各種意味在裡邊,最明顯的就是沈伍生氣了。
  沈秀無所謂的聳聳肩站到一邊不說話,反正沈伍要是非得要這個面子不讓沈文他們給錢的話,那也別怪她不客氣。現在家裡的經濟狀況好了點兒,但也僅僅是夠吃飯之餘能剩些銅板。還沒財大氣粗的到能白白多養幾個人十幾天的地步。
  看了眼難得一直沒做聲的周怡,沈秀知道這次周怡也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沈文見著堂屋裡氣氛尷尬,想了半天還是從兜裡掏出了銀子,「兄長的心意心領了,但秀兒說得沒錯。這次柳然還有那兩張小嘴,加起來十多天耗的錢也不少。」
  說著沈文便把銀子放到周怡手裡,周怡沒推卻,直接放到衣裳兜裡。
  「好了好了,沈文你放心的把妻子娃兒們放到這裡罷,大嫂為人你也知道,不會虧待他們半分的。」周怡臉上瞬間有了笑容。
  沈文笑著點頭,餘光瞟著毫無動靜的王柳然,著急的乾咳了聲。
  王柳然這才明白過來,起身對著周怡作揖,「之後的十來天就承蒙大嫂照顧了。」
  「你也是要做事的,不是來享受的。」沈小石冷不丁冒出一句,他可是深深的記得這個嬸嬸前不久在家裡對娘親做了什麼無禮的事,今日過來雖然嬸嬸態度很好,可沈小石心裡已經記了仇。嬸嬸不止上次要打娘親,還要打秀兒姐的,若不是他和大石哥保護的話,還不知道嬸嬸要瘋到什麼地步。
  沈小石年紀小不懂得掩飾,說話的語氣帶著敵意,面上的表情也更是掩不住,眼珠兒狠狠地瞪了下王柳然。
  沈文哈哈笑了笑,伸手摸摸沈小石的頭,「這娃兒真是的。」
  堂屋的氣氛愈發的尷尬,之後怎麼說還要朝夕相處十來天,在這種氣氛之下,周怡歎了口氣去東屋裡把沈伍的行囊拿了出來。
  坐在一旁的沈秀看到那幾大包裹眼珠兒一瞪,沈伍去哪兒用得上這麼多行囊?印象裡的古代人出遊,若是平民人家的話,不就簡簡單單的一個包裹掛在肩上麼,再灑脫一點的,帶點盤纏就上路,以天為蓋地為廬。
  「爹這是要去哪裡?」沈秀悶著聲音問道。
  周怡面上帶些責怪的神色,「馬上入秋,考科舉的時候要到了,算著現在出發,到的話剛好趕上初試。秀兒竟是這個都不記得。」
  「哦……」沈秀淡淡的點頭,「那叔叔呢?也去考?」
  「不不不。」沈文連連擺手,「我一粗人字都不認識,哪裡還去考科舉?是叔叔要去的地方和會試的地兒順道罷了。」
  屋裡人說話的當兒,周怡又把行囊細細的查看了一遍,沈秀時不時的眼睛瞟過去看都覺得完全是閃瞎了自己的眼,帶的都是較為精緻的日用品,一大老爺們帶這些真的好麼?
  沈秀心裡質疑,嘴上倒是沒動,她看著沈伍那幾袋子行囊就知道周怡只怕是把家裡的餘錢拿出來用了。思及此氣血瞬間上湧,沈秀忽而有種想剁手的衝動,早知道在仙客來掙的錢她都自己收著,給周怡就等於是給沈伍,完全浪費了白瞎。
  「你這一去得要幾月,家裡我都會照顧好,厚衣裳也給你準備了,若是冷就記得添衣,別委屈了自己。包裹裡邊我特意縫了個兜兜,盤纏都在裡邊。」周怡不停的囑咐著,眼裡無法抑制的流露出不捨。
  沈伍聽得盤纏二字眼睛一亮,「多少?」
  「反正肯定夠你用。」周怡又壓低了聲兒。
  沈伍身子背過去,手在包裹裡摸了摸,大概估計了下有多少銀子後,面上露出了些笑意。
  「沈文,雖然你是弟弟,但你也知道你哥的脾性,什麼都依賴著人,脾氣又不好,你得多擔待著他點。」周怡又拉過了沈文,小聲地拜託。
  沈秀一直坐在椅子上看周怡左轉轉右轉轉,雖然不知道她具體說了什麼,但猜也猜得出來字字句句都是怕沈伍過得不好。
  周怡這樣的女人擱在現代命運也是一樣的,指定被男人吃得死死的還不吭氣。為了夫君好自是沒錯,但若古代的女子都是滿腦子只有夫君的話,說得好聽點就是以夫為天,說的直白點可不就是滿腦子只有男人麼。
  若是這做丈夫的好,付出有回報的話還差不多。可偏偏周怡掏心窩子的對象是沈伍這樣的渣男人,不說別的,光品性就有問題,還好沈小石和沈大石都沒學沈伍的壞模樣。
  這會兒還才午後一個時辰,雖然外邊太陽刺眼,但已經拖不得時間了,如果再晚出門可會趕不到晚上投宿。
  沈伍兩兄弟站到了門口,臨別在即應是傷感的,但紅眼眶的只有周怡一個人,看著自家夫君眼淚就掉了下來,「得小心自己的安危。」
  「你丟不丟人,哭什麼。」餘光瞥到一旁沈文憋笑的臉,沈伍有些氣結。
  沈秀在一旁聽著可不樂意了,哪裡有這樣的人,自家的妻子明顯是不捨得,惦記著,居然在這麼多人面前嫌棄,嫌棄就算了,還要說出來。
  周怡被沈伍的話弄得眼淚留得更多,但眼淚裡含的大部分還是不捨,每次考科舉就要離別兩三月呢。
  「爹你就長點心吧。」想著周怡的性子,沈秀的火生生地被壓下,只淡淡的說了句。
  「時候不早了,趕緊出發。」王柳然總算是出來打圓場了。
  大家又話別了幾句,都是不鹹不淡的,周怡一直在邊上抹淚,大家都回了院子,周怡卻是等著沈伍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才慢慢地走回了院子裡。
  「大嫂,我們住房要如何分呢?」似是知道周怡的情緒,王柳然的聲音比較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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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居室

  周怡擦了擦眼角溢出來的淚,「柳然就和我睡東屋,進文就西屋和小石大石一起睡,進冰就……」本來說得很順溜的話到這裡卻猶豫了下,周怡看了看沈秀,見她面上沒什麼表情,不點頭也不反對。
  「進冰想不想和娘一個屋?」王柳然忽然問道。
  沈進冰看了看沈秀又看了看王柳然,伸手指著沈秀道,「娘和伯母住在一個屋,進冰在住進去就會擠著的。還是和秀兒姐姐一個屋比較好……」
  「走罷。」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屋裡的人都看著她,沈秀也不好再拒絕,只好拉著沈進冰的手一齊去了西屋。其餘的人也各自去各自的屋子裡收拾東西,忽而多了三個人,沈家就變得有些熱鬧起來。
  沈秀進了屋子,看著沈進冰一個人在忙著收拾行囊裡的東西出來,粗粗看一眼裡邊竟是只有兩件換洗的衣裳。
  「進冰就帶了兩件衣裳過來?」沈秀皺了皺眉頭。
  沈進冰把衣裳自然的放到屋裡的木製衣櫃裡,側頭一笑,「是呢,本來進冰是什麼都沒帶的,可娘親說至少還是要帶幾件換洗衣裳,進冰才拿了兩件衣裳放行囊裡的。」
  沈秀嘴角抽搐了下,「你原來打算什麼都不帶,那你過來這裡換什麼衣裳穿?難不成你打算光膀子?」
  「秀兒姐姐不是有衣裳嗎,穿秀兒姐姐的就是了。」沈進冰說得理所當然。
  「胡鬧,我的衣裳就幾件,也是要換洗的,怎麼可能給你穿?」
  沈進冰一臉純真的笑意,「還說這個作甚?進冰帶了兩件來了,秀兒姐姐無需這般小氣。」
  「你……」沈秀半天沒再說話,等著沈進冰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屋子裡左右看過後,才道,「你在這兒待著,用飯的時候出來。」
  「嗯,好。」沈進冰乖乖的點頭。
  沈秀翻了個白眼走了出去,院子裡周怡和王柳然正在說著話,「買菜的話就你一半錢我一半錢這樣出,然後買菜的時候也是我兩一起去,這樣就不會有什麼算不清的地方。」
  王柳然贊同的點點頭。
  妯娌兩說好後,便一齊開始做起了飯,沈秀在一旁站了老半天也沒她什麼事,面前這兩個中年婦女好像配合還算默契的樣子,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
  沈秀和周怡說了聲便走出了家裡,這之後的十來日自己的屋子裡都多個人,她是不大可能進空間了,可谷酒還是要繼續賣,她得先把昨兒個釀好的谷酒拿出來放到仙客來去。
  一個人走到仙客來,特意繞到後院裡,掏出齊井前幾天給她的鑰匙,悄悄的從後門溜了進去,這會兒仙客來的夥計們都在大堂裡忙活,沈秀躡手躡腳的走到秦掌櫃的房間,進去後從空間裡抱了谷酒出來。
  現在秦掌櫃的房間從她走起便一直是空置著的,本來說是要齊井住在這裡,可齊井說本來是秦掌櫃住的,雖然現在是空了,但他一大男人住進去好像不好。
  而齊井都這麼說了,其餘的夥計即便是再想住在秦掌櫃原先的屋子裡也不好意思開口了。
  沈秀把谷酒藏到屋裡,反正這個屋子暫時不會有人來,她這段時間可以把谷酒放在這裡。
  出了房間就看到前邊的身影,沈秀忙快走幾步,對上視線微微一笑,「齊大哥。」
  齊井有些訝異的道,「秀兒怎麼這時候在這裡?」
  沈秀笑了笑,道,「剛好想和齊大哥說一下,秀兒把谷酒搬了些放到居室裡。也沒什麼別的原因,只不過谷酒放在家裡總有些不安全,若是被家裡人發現又要問東問西的。」
  「沒事兒,你就放那兒罷。」齊井擺擺手,又道,「那居室若是你要的話,暫時給你用也行的。反正我們這些大老爺們進去不大好,但那居室空著又覺著可惜。整個仙客來就你一個女子,暫時給你用是最合適了。」
  沈秀聽了心裡頓時樂開了花,但嘴上還是推脫著,「這怎麼好意思,現在齊大哥是酒館裡管事兒的,秦掌櫃走了,你便是掌櫃。那居室理當是齊大哥住才是。」
  「我和夥計們住一起早習慣了,要我一人住這好房子心裡總覺得怪。再說你都說我是掌櫃了,掌櫃的開口你個做夥計就要老老實實照做。」齊井一臉的笑意,語氣有點兒刺,但明顯是在打趣兒。
  沈秀順勢作了個揖,「是,齊掌櫃。」
  齊井哈哈一笑,讓沈秀在原地等他,自個兒便轉身去了內室,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銅質鑰匙,「這是秦掌櫃居室的鎖匙,你拿好了,既然已經說好那屋子暫時給你用,你又是個姑娘家家的,還是防著點兒好。免得被人拿了你放在屋裡的東西去。」
  沈秀感激的接過去,連聲道謝。
  說了幾句話後齊井便去忙活了,沈秀算著出來的時間也差不多了,轉身鎖好居室的門便回了家。
  剛踏入家裡,一陣淡淡的飯菜香味兒飄入鼻息,伸頭一看,堂屋裡大家都圍坐在一起。見著沈秀回來,周怡忙招手讓她過來。
  「剛好把飯菜都做好,剛想出去叫你回來的。」周怡說著把筷子遞給了沈秀。
  堂屋裡的眾人都開始吃了起來,桌上不過三道茶,炒青菜、小米粥和一碟野菜。
  要多清淡有多清淡,沈秀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寡然無味,再空的肚子也瞬間沒了食慾,一嘗就知道,今日的菜是王柳然做的。
  瞄瞄桌上的人,除了她以外大家卻是吃得挺香,尤其是沈進冰,一筷子下去菜就少了五分之一,好像她手裡拿著的不是筷子而是勺子一樣。
  吃起來的速度也很快,大嚼幾口就嚥了下去,然後就繼續一筷子往菜裡邊夾。
  王柳然注意到了這點,乾咳了聲,但沈進冰卻好像沒有聽見,我行我素的大塊朵碩,還去盛了四碗飯,沈大石可都沒有她那麼大的飯量。
  吃完飯後,沈小石和沈進文去屋裡唸書,沈進冰一人回了屋子,周怡和王柳然在洗著碗,沈秀擦了桌子後便走到灶台旁,低著聲音問,「嬸嬸,進冰今天是很餓嗎?」
  「啊,也不是,那孩子飯量有點兒大。」王柳然還不大願意和沈秀說話,言語間有些躲躲閃閃的。
  沈秀沒理會王柳然的彆扭勁兒,只是輕皺眉頭,又問道,「進冰好像不大會說話的樣子,她今日在屋裡還衝撞了我。」
  「進冰年紀小,自是不懂事的,你做姐姐的就讓著她點。」周怡說著把洗好的碗放到一旁的木盆裡。
  「進冰性子有點兒偏,若是有什麼不懂事的地方,就還是讓她住東屋來罷。」王柳然道。
  沈秀想了想,擺擺手,「進冰也是秀兒的妹妹,住一晚再看看罷。」


☆、第四十四章 來了貴客

  現在的天氣仍舊是炎熱的,離入秋還有一個月。西屋的方向傳來朗朗的讀書聲,合著夜風一起顯出幾分涼爽的味道。
  沈進冰比沈秀想像中要聽話些,王柳然只是催促了一句,她便自個兒先去屋裡睡下了。周怡一直在忙個不停,與其說是在收拾東西,不如說找東西更加確切。
  沈秀就看著周怡在屋裡和院裡四處翻找又不想被人看出的樣子,在王柳然都去睡下了後,沈秀看著天上被蒙上了灰一般的星星,歎了口氣。
  「娘。」沈秀忽而叫住從身旁走過去的周怡。
  「怎麼了?」周怡聞聲停下,側過頭來面上已經換上一副溫柔的笑臉。
  沈秀搓搓手,道,「娘是不是把這段時日來秀兒掙回來的銅板全給了爹?」
  周怡頓了下,有些心虛的看了眼沈秀,而後又忽而想起了什麼一樣,「是給你爹了,但這是用在正事兒上啊,而且錢也不大多。你爹若是這回一舉高中的話,我們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了。」
  還好沒把掙來的錢全給這個笨蛋娘,沈秀暗暗地想著,之前本是想著在沈家裡吃著穿著用著,自然是要給周怡些錢做補貼。還好她每日只是從掙得的銅板裡分一半給周怡,有時候則只分一小半。
  「秀兒不是說喪氣話,爹這回也不可能高中的,如若真想找個盼頭,小石比爹靠譜太多了。」沈秀由衷的潑著冷水。
  周怡聽了也沒說什麼,秀兒最近就是這樣的,處處針對沈伍,但有時候她也承認,秀兒的觀點或者言語都是對的。只不過這次可說不定,說不定沈伍就高中了呢?每日都在書房裡努力的唸書,每日都好吃好喝補身體。而且這次在沈伍出門後不久,周怡心裡就隱隱有種預感,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心臟就是撲通撲通地狠跳了幾下。
  「娘,嬸嬸他們在的這十來天秀兒不管,在嬸嬸他們回去後,以後家裡要買菜或者要買用的東西,娘叫上秀兒一起去便是,或者在娘出門之前秀兒把錢給你。」沈秀說得很認真。
  周怡卻是身子一僵,聲音低了下來,「秀兒,你這是防著娘嗎?」
  「不是。」沈秀搖搖頭,「只是不想娘花不必要的錢罷了。」
  「秀兒說得沒錯。」沈大石忽而冒了出來,但一看面上難得的不悅神色,便知道是在旁邊站了好一陣子了。
  「秀兒,你這樣說……娘覺得有些失望,難道娘拿著錢給你爹用還是錯的?」周怡完全不解沈秀的意思,她明明是把錢用在沈伍的身上,沈伍是她的夫君,是沈秀的爹。有何不對之處?而且這下連向來不說自己主意的大石都忽然站在沈秀這邊,周怡的眼眶不知不覺的就紅了。
  沈秀也沒多解釋,只是皺著眉,「何必活在自己臆造的空間裡,總有一天娘會知道的,秀兒也不多說。」說著轉身回了西屋準備歇息。
  沈大石拍拍周怡的肩,「娘,兒子和秀兒都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爹那個人,娘應該是最清楚的。秀兒說得對,何必活在臆造的空間裡?爹自然是爹,但真的沒有娘想像中那麼好。」
  周怡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有開始在院子裡翻找了起來,而沈大石站了會兒後也回了西屋,裡邊沈小石和沈進冰都已經睡得可香可香。
  沈大石他們和沈秀的屋子就是隔壁,在自個屋裡的沈秀能聽到隔壁關門的聲音。
  剛剛抹黑進了屋子,沈秀開門藉著月光看到屋內的情形,沈進冰呈大字狀睡在她的床榻上,看著身子還挺瘦小,沒想到佔位置這麼厲害。
  沈秀不客氣的把沈進冰推到牆角,側身躺了下來,很不習慣和別人一起住的沈秀,度過了穿到古代以來最難熬的一晚上,聽著近在耳邊的鼾聲,沈秀輾轉反側了一整晚,差不多是剛合上眼,外邊那只該死的公雞就賊敬業的啼叫了。
  頂著純正的熊貓眼,沈秀乾脆爬起了床榻,一旁的沈進冰睡得四仰八叉,口水哈喇子流了下來。
  本來準備關門出去的沈秀見到這個情形一下子衝回去單手把床上的人給抓了起來,「沈進冰,你睡覺的時候能不能像個女娃子點!」
  「怎麼了?」
  「怎麼了?」
  同時問話的是聞聲趕來的周怡和王柳然,沈大石也跑出來了,但到底是女娃子的房間,他只是站在房外聽著屋裡的動靜。
  在這種吵鬧的時候,被沈秀單手提起來的沈進冰依然睡得香甜無比,沈秀把她直接提著遞給了王柳然,「嬸嬸,等進冰醒來後您行行好說說她罷。」
  「她昨晚怎麼了?」王柳然小心翼翼的問著,手暗暗地掐著還睡得可開心的沈進冰。
  「呀好疼,誰啊!」沈進冰吃痛的睜開眼,看著滿室的人腦子還沒轉過來。
  「你昨晚是不是對秀兒不禮貌了又?」王柳然問道。
  沈進冰連連擺手,「進冰沒有啊,很早就睡下了,話都沒和秀兒姐姐說。」
  沈秀在一旁叉著腰,周怡見著自家女兒又要發火的樣子,也不管昨晚和沈秀之間的話,伸手就把她拉了出去,「秀兒啊,對進冰就讓著點兒吧。」
  「已經讓著她了,她晚上睡覺打呼嚕,還流哈喇子!」沈秀一臉的不滿。
  周怡噗嗤一笑,「這有什麼的,娘等會兒就給你換枕套兒,私下裡再和進冰說說就行,你別大庭廣眾的把她跟小動物似的提來提去。知道的你是力氣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欺負人呢。」
  沈秀歎口氣,「知道了。」
  回了屋子,沈進冰已經去洗漱了,屋裡就剩她一個,換好了男子衣裳,又對著水盆細細的描著妝容,很快的,水盆裡的倒影就出現了個清秀的小哥兒。
  提起衣擺快快的走出了屋子,沒了吃飯的心思,沈秀和周怡說了聲便去了仙客來。
  從後院進去後,就見著齊井不停地在後門踱步。門開看到沈秀進來,齊井眼睛一亮,「哎喲你終於來了!」
  「有何急事嗎?」沈秀不解的問道。
  「是呢,一大清早的仙客來才剛開店,就進來二位貴客,你可知道是誰?」
  「誰?」
  「蕭大老爺和蕭大少爺啊,指明了要喝小木窗口賣的谷酒,我說一時半會還不會賣,他們就上了二樓的房間等著了。」齊井急急的說著,也不顧沈秀是個女子,一把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居室裡推,「你快些把谷酒倒上,今兒就不開小木窗了,那些谷酒都給蕭府的二位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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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不對勁

  「谷酒還是要賣的,給蕭府那二位貴客的秀兒另外再拿出來,讓王二哥端了去便是。」沈秀不以為然的擺擺手,現在仙客來的谷酒名聲已經完全打響了,多少人清早起來排隊就是為了喝一碗谷酒,聲名遠揚的仙客來,有了打響名聲的谷酒,而本身的酒釀也是佳品,生意自然蒸蒸日上,但現在大多數人還是為了谷酒才來的仙客來。
  所以在這種興盛的時候,谷酒不可以突然就斷一天,不然難免會出什麼亂子,而且她手上又不是沒有存貨。
  「不行,蕭府的大老爺說了,要讓那個在小木窗口賣的小夥計端上去。」齊井說著親自去廚房把酒杯拿來,從門外遞給了沈秀,「這會兒大堂那裡忙得很,來了不少客人,又剛巧要點貨,我得去前邊看著點,蕭府的大老爺和大少爺就交給你了,你做事我齊井很放心,到他們二位要離開前,我會再上去問候一次。」
  沈秀點點頭,齊井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雖然不知道蕭家到底是怎樣的家世,但無論是誰說起他們都是一副敬畏的模樣。她也曾去過蕭家的後院送酒,單看後院已然是裝潢得大方精緻又不失高雅。
  記得原先聽秦掌櫃說過,蕭家的人是在小鎮來歇腳的,好似是每到酷暑寒冬,蕭家就會從京城過來這個小鎮過兩三月,其中若是有急事,那蕭家大老爺便會離去,辦完了後又立即回來。
  而這一次是蕭家待得是最久的,轉眼已然快過去四個月了。
  還真是舒坦的日子,沈秀撇撇嘴,把谷酒倒到白玉酒杯裡,霎時酒香味就飄滿了整個屋子。
  腳步穩當地上了二樓,走到蕭家二位貴客所在的上房前敲了三下門。
  「進。」裡邊傳出的聲音沉穩又渾厚,沈秀應聲把門推開,裡邊竟是坐著三個人。
  仙客來的上房佈置得很是精巧舒適,寬大的房間左側是舒適的臥榻,房中擺上一個梨木方桌,桌旁圍坐著三人,正中的男子生得器宇軒昂,週身散發出威嚴的氣息,讓人不自覺的產生距離感,沈秀估摸著這人近四十的年紀,想來應是蕭大老爺。
  右側的坐著的人則是位溫婉的婦女,穿著一件妃色繡枝堆花襦裙,鬆鬆地挽著一支鏤空雕花玉釵,全身色彩繁複但又不顯得俗氣,面上已見得少少皺紋,但卻是襯得她更多了幾分平易近人。
  而左邊那位身著一襲寶紋長袍的兄弟,沈秀已經見過不下五次了,那人劍眉微蹙地飲了口茶,黑色的發映著漆黑的眼眸,視線正好投向她。
  沈秀心裡掂量了下,帶著小二式的招牌笑容,把倒好的谷酒一一擺到桌上,「蕭大老爺、蕭大公子和……蕭大夫人請用。」
  婦人聽了這話微微一笑。
  蕭大老爺飲了口酒,閉目微微地享受了那番滋味,「小兄弟還記得本將軍嗎?」
  原來蕭家的大老爺是將軍,沈秀暗暗地有些歡喜,一個國家的將軍這麼閒,如果不是無用的話,那只能證明現在大晉朝十分的安定。安居才能樂業,看蕭大老爺的樣子,決計不是什麼無用的將軍。
  「蕭大將軍是在拿小的開玩笑,大晉朝誰人不知蕭大將軍?」沈秀躬身回道。
  「一看便知你不記得了,前不久我可是乘著轎子慕名來你那小木窗口買了谷酒的。」蕭大老爺面上表情很是爽朗。
  每日來來往往要見到那麼多人,其中坐轎子、騎馬、坐馬車過來這兒買谷酒的還不少,沈秀是毫無印象,但她也不敢表露出來,蕭家是仙客來的大客戶,可不能讓大客戶心裡不舒坦。
  沈秀心裡正快速的尋思著要怎麼回答的時候,蕭子儒開了口,「這個谷酒是怎麼釀的?」
  沈秀一愣,繼而笑著道,「小的不知,仙客來的酒都是釀酒師父所釀出的,而釀酒的法子也都是絕不外傳的秘方,小的只是個打雜的……」
  「我若非要知道呢?」蕭子儒眉毛一挑。
  「無可奉告。」沈秀說得斬釘截鐵,她就知道大家都想知道釀酒的法子。她可沒撒謊,釀酒的法子她確實是不知道,要知道的話自個去問那石磨盤去。
  「你何苦為難一個打雜的小夥計?都說了是秘方,秘方怎麼可能傳人的。」蕭大夫人的聲調和人一樣溫柔,正看著沈秀點頭微笑著。
  「隨口問問罷了。」蕭子儒淡淡地說道。
  出了上房,沈秀舒了口氣,掄起袖子開始了她的小木窗口生意,門口的人們見到沈秀過來,個個都露出了笑臉。
  很快地谷酒一售而空,沈秀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馬不停蹄地又開始打掃大堂的角落。
  「二位慢走,蕭大少爺呢?」齊井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咚咚地下樓梯聲後,蕭大老爺和蕭大夫人便出現在大堂。
  「他有事兒早走了。」蕭大老爺道。
  此時蕭大夫人的面上已經圍上了面紗,一雙眼眸露在外邊微微彎起,竟是回頭看了眼坐在角落的沈秀,眸子暗暗地閃了閃,意味不明。
  結束了仙客來的打雜,沈秀鎖好居室,從後門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忽而身後腳步聲隱隱傳來,沈秀耳朵一豎,猛地轉身就撞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硬硬的胸膛把沈秀的頭都砸得又疼又暈乎。
  剛想開口罵,卻在抬頭看到來人的時候嚥了回去,「蕭大少爺,小的走路沒長眼兒,不好意思了。」
  蕭子儒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悶出一句話,「醫館還有人找麻煩嗎?」
  沈秀頓了下,搖搖頭,「沒有了,謝謝蕭大少爺那日仗義相助。」
  對話就此停止,面前的大客戶不開口了,沈秀也沒什麼話要說。但又不能就這樣走開,兩人就這麼沉默了會兒。
  「蕭大少爺可是還有何事?小的已經做完活兒了,若是蕭大少爺有事的話,得移步去仙客來。」沈秀笑著道。
  蕭子儒又看了沈秀一眼,從始至終這個平凡得要命的沈中石都不與他對視,要知道平時他身邊的人,哪個不是尊敬的樣兒?
  好像最近他遇上的男子和女子都是這樣,不大把他放在眼裡。第一次久看面前的人,相貌只堪堪稱得上能看,但蕭子儒一直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所以他才辦完了自己的事,又追了上來。


☆、第四十六章 不見了

  過了幾日後,沈秀髮覺其實和沈文家的倒也是相處得不錯,並沒有之前所想像的那樣無法忍受。
  沈進文很乖,和沈小石好似兄弟感情不錯的樣子。而王柳然更甚,不僅天天很自覺的打掃宅子,做飯洗碗,兩家的錢也是主動分得清清楚楚。
  太陽正在徐徐落下,這幾日起了風,天氣涼爽了起來。飯菜已然要上桌,但沈小石和沈進文去外邊玩耍還未回來,沈秀披了件紗衣便去外邊尋找。
  才剛走出家門不遠,就見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秀兒姐。」沈小石蹬蹬地跑來,一把撲到沈秀懷裡。
  沈進文則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和沈秀打了聲招呼。
  三人一齊往回走去,沈秀之前倒是沒想到沈進文會是個安靜的男娃子,沈文家都是性別男的就安靜沉穩些,性別女的就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跟觸了電似的。在這裡,沈秀特指沈進冰這個小姑娘。
  兩家人吃完了飯,今日是周怡下廚,味道甚好,沈秀這幾日在家裡也完全變成了吃來張口衣來伸手,什麼活兒都不用她做。
  多些休息的時候自然是好,但沈進冰成天都在屋子裡待著,沈秀即使回屋裡也不能進空間,也沒有其他的事兒做,幾日不做家務活她竟覺得渾身都不大舒坦。
  乾脆蹲下來開始洗碗,沈小石在一旁興奮的說著過幾日就是乞巧節的事兒,沈秀斜眼看了他唾沫橫飛的模樣,淡淡地道,「乞巧節是女子過的,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男娃這般興奮是要作甚?」
  「秀兒姐!」沈小石的臉騰地一下炸紅,整個人氣得鼓鼓的。
  「看來是李阿柔了約你了?」沈秀見他真的生氣了,忙吐吐舌頭找了別的話說。
  一提起李阿柔,沈小石氣便消了一半,仰著脖子一副驕傲的模樣,「是阿柔約的小石呢!」
  「喲,我們小石真了不起。」沈秀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故意逗沈小石生氣,果不其然,那娃聽了這話一個扭頭就回自個屋裡去了。
  此時外邊夜幕降下,月亮悄悄地掛在天邊,被一抹雲給遮去一大半,卻絲毫不掩其本身的光亮,灑落在院裡,顯得愈發的溫柔。
  乞巧節也就是現代的七夕,其實現代的人對七夕一直存在著誤解,大部分人都把七夕當做情人節來過,還有句話來著,伊家不乞尋常巧,但乞鴛鴦巧不分。
  其實方向完全錯誤。
  乞巧節應該是女兒節,是女子們像天祈求心靈手巧的日子,而非是祈求姻緣的日子。
  洗好的碗放到一邊,周怡這時候走出來,也問起了她乞巧節的事,「秀兒,娘明兒去給你買好看的彩線,五日後的乞巧節你帶去用。」
  沈秀搖搖頭,「秀兒不想去湊那熱鬧。」
  「笨娃子,哪裡有女娃兒不去乞巧節的?你若不去的話,會要被人說閒話的。」周怡著急的勸著。
  「這還能掰出什麼閒話來?」
  「這是大家都說的,只要是不去乞巧節的女子定是懶惰的人,是會沒人要的。」周怡摸摸沈秀的頭,「娘知道你向來對繡活不感興趣,但即使那日繡得不好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只要你去了便是好的。」
  沈秀見周怡說得這樣認真,生怕她又開始唸經,趕忙胡亂答應了,周怡這才放心了下來。
  第二日從外邊回來後,沈秀便一直坐在屋裡無所事事,王柳然在後院裡忙活著,好似是周怡買了些菜種子,而沈小石和沈進文都在乖乖唸書,沈大石還在外邊做活兒。每個人都有自個的事兒做,就沈秀白在屋裡發呆,身邊還有個在喃喃自語的沈進冰。
  正無聊得很的時候,門被敲響,沈秀剛抬頭就見著周怡一臉喜色的把她拉出屋裡,「娘有好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沈秀記起昨晚周怡說要給她買繡線的話,興趣缺缺的問著。
  果不其然,周怡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大大的錦盒,裡邊是一條純白的繡帕和一些色彩各異的繡線。
  「就是這些。」周怡說著往不遠處的門看了一眼,見著門是緊閉的,才繼續道,「這繡帕和繡線可是明月繡莊的東西,今兒運氣極好,在交繡品的時候娘無意間說起發愁你乞巧節繡線的事,掌櫃竟然主動送了我這些。你可要好好拿著,這個可是買都買不到的。」
  周怡說得這樣好,沈秀也不禁拿過繡線看了會兒,除了色澤和質地確屬上乘以外,並未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謝謝娘。」
  周怡微微一笑,「和娘還說什麼謝不謝的。」
  沈秀回了屋子,沈進冰忙湊了過來,「秀兒姐,這是什麼?」
  「乞巧節要用的繡帕和繡線。」沈秀淡淡地答著。
  「進冰也要去乞巧節,秀兒姐能不能分進冰一些?」
  「當然不能,這個是娘給我的,你若是想要,讓嬸嬸給你買去。」幾日的相處,雖然沒摸清沈進冰的性子,但至少沈秀知道這人不大好,小氣得嚇人,記得沈文家的剛來那日,沈進冰吃了幾大碗飯,沈秀那時還以為她是餓的。後來才知道竟然是因為沈文給了銀子給周怡,而那日又剛好是周怡拿自己錢買的菜,沈進冰覺得不能吃虧。
  自己琢磨出緣由後,沈秀不由得撇撇嘴,人能小氣成還真是不容易。
  光小氣的話,沈秀還談不上會這般討厭。沈秀放東西都是有規律的,什麼東西放哪兒她心裡都有數,如若有人動過了,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幾日,沈秀的東西都被人動過用過,和她住一起的只有沈進冰。對這個妹妹的好感,沈秀是完全沒有了,而且不喜歡到了一定的地步。要不是想著過幾天沈文回來就會把他們接走,沈秀定是要跟她好好的算賬。
  「秀兒。」周怡的喚聲從門外傳來,沈秀答應著忙走了出去。
  幫著周怡把後院種下的種子澆了水,沈秀問道,「娘,這是種的什麼?」
  「一些菜罷了,你原先說得對,這地空著委實太浪費了,本來家裡的餘錢不多,種地的話我們還能省下買菜的錢。」周怡笑著道。
  仔仔細細的看了看田地,果然比空間裡的差太多,想著空間,沈秀心裡都有些癢癢的,她在醫館裡幫忙做活兒幾日,晏師父還告訴了她兩個釀藥酒的方子,沈秀可想試了卻又成日沒得機會。忽而想起了仙客來的居室,沈秀眼睛一亮,那個居室現在是她用的,鑰匙也就她和齊井兩人有。
  趕明兒去仙客來,她可以偷看去居室裡進空間看看。
  回到屋裡,沈秀翻了翻她出屋子前放的錦盒,摸了半天都沒摸到,心下一慌。


☆、第四十七章 有了主意

  在屋裡又翻找了一陣,沈秀確定錦盒不見了,或者說是被誰拿走了,至於是誰的話,沈秀心裡立馬就有了數。
  這會兒屋裡就沈秀一個人,想了會兒,先去了沈小石他們屋裡,叫出沈小石後問,「小石,你有沒有見著一個錦盒?」沈秀邊說邊比劃著。
  沈小石迷茫的搖搖頭,跟出來的沈進文也說沒見過。
  沈秀轉身走出了西屋,周怡正坐在堂屋的門檻上對著月色繡著衣裳,王柳然則是坐在院裡,看著月光悠然地飲著粗茶。
  「娘,錦盒不見了。」沈秀蹲下來低聲說道。
  「哎喲!」周怡聽得一抖,繡針瞬間扎破了手指,沈秀忙去找了紗布來給周怡細細地纏上。
  周怡皺著眉頭,「就放在屋裡怎麼會不見?是不是你忘了放在哪裡了?」
  沈秀搖搖頭,「不會的,但凡是秀兒的東西放在哪兒,什麼時候用過都是心裡有數的,不會無端端不見。」
  「那會是誰拿去了?」周怡完全沒往別處想,手指頭傳來地微微刺痛讓她聲兒大了些,王柳然側頭看了過來,見堂屋門口那兩人神神秘秘的樣子,便把小凳子搬著坐到旁邊。
  「秀兒是有什麼東西不見了嗎?」王柳然問道。
  沈秀點點頭,道,「是娘今天帶回來的錦盒,裡邊裝著繡帕和繡線,都是上好的。秀兒出來用飯前明明是好好的放到屜子裡的,剛回房卻找不著了。」
  「那許是小石偷去玩兒了呢?」王柳然先是頓了頓,不鹹不淡地說出這句。
  沈秀扯扯嘴角,「小石不會隨便進我的屋子,而且就算是他想要,他會先取得我的同意,我若是不同意,他絕對不會沒禮貌的動那錦盒半分。」
  頓了頓,沈秀又道,「而且錦盒裡裝的東西都是乞巧節要用的,小石一個男娃子拿了能作甚?就算是拿也自然是女娃子拿的。」
  「你這是在說進冰偷你東西?」王柳然臉色微變,聲音提高了一節,沈秀話裡的意思多清楚,屋裡只有沈進冰一個女娃子,指定是說的她。
  沈秀咧嘴笑了笑,「秀兒可不是說的偷字兒。」
  「我去叫進冰來問。」王柳然有些生氣的樣子,站起身就去四處找人,竟是找了好一會兒才找見。
  沈進冰長相極為普通,使得身上著的紗裙有些突兀,尤其是裙角那塊泥土更是打眼得不行。
  沈秀心裡已經有了判定,坐到堂屋的門檻上盯著沈進冰看。
  「進冰,你有沒有瞧見你秀兒姐的錦盒?」王柳然直接問道。
  沈進冰愣了下,繼而點頭,「秀兒姐之前回屋裡的時候手裡是拿了錦盒的,進冰就見過那個。」
  「你把錦盒藏哪兒了?」沈秀不想把關係弄太僵,用著合適的字眼問道。
  「秀兒姐你是在說進冰透了你的錦盒?」
  這話一出沈秀便委實無話可說,娘兩都一樣,給她們台階下卻不要,非喜歡自己直接往下跳,狠摔了才甘心。
  「你秀兒姐不是那個意思。」周怡除了對沈伍死腦筋以外,其餘的時候都不蠢,很快的心裡便想出了前因後果,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進冰後,柔著聲兒道,「那個錦盒是明月繡莊的掌櫃給伯母拿回來的,裡邊的繡線繡帕都是明月繡莊特有的,又珍貴又花銀子也買不到。本是想著給你秀兒姐五日後的乞巧節用,你若是和你秀兒姐鬧著玩的話,晚些拿出來便是了。」
  周怡的話說得又溫柔又不傷人,可偏偏對方不領情。
  剛表情還懵懂著的沈進冰忽而一臉狠厲,「你們這家人就是不安好心,那天沉我爹不在,一家子一起欺負我娘,也不嫌害臊。這裡是大伯家沒錯,但不至於我們還得受這種氣罷?敢情今兒又來欺負我是不是?還污蔑我偷東西。」
  沈秀一聽脾氣就上來了,「誰欺負你娘了?你給我說說是哪天欺負的?怎樣欺負的?是缺胳膊還是斷腿了?」
  「進冰你怎麼這麼說話。」周怡有些生氣的指責著,「那天在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個小女娃子根本就不知道,不要妄自揣測。」
  「伯母這是說進冰在胡鬧呢?」沈進冰定定地看著周怡,「雖然我看上去懵懵懂懂的,但不代表我會由著你們欺負。」
  沈秀冷哼一聲,「沈進冰你要清楚你可是小輩,對著我娘說話就這語氣?嬸嬸平時教你的都灌肚子裡拉出去了?」
  「你!」沈進冰氣得滿臉通紅,粗話她根本就不會說,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回什麼嘴,只好乾瞪著眼兒。
  「都是一家子,別整天跟打仗似的。」王柳然已然平靜了心情,剛剛提起那日在這裡她受的『難』後,回憶起來,她現在還覺得挺嚇人,沈伍這家子除了兩個大人以外,三小孩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沈秀。
  出來說好話也是必然的事,進冰不長心,根本摸不清楚狀況,再這樣吵下去的話,沈秀這娃子指定會趕他們娘三出門,也不是說沒地方住,只是王柳然不大會做飯,而沈文又給了周怡銀子,他們娘三不住沈伍家實在是沒地方去。
  「嫂嫂,進冰那孩子說話不經腦子的,別跟一小孩生氣。之前的事我也給嫂嫂一家道歉,那次是柳然太沒教養了。」王柳然趕忙給周怡道著歉,她知道給沈秀說的話,指定會被噴一臉的口水,周怡性子溫和耳根子軟,求幾句就會心軟的。
  沈進冰見王柳然低聲下氣的道歉,心裡又急又氣,剛想開口卻被王柳然狠狠地瞪了一眼,到嘴巴的話霎時嚥了回去。
  「進冰,給你伯母和秀兒姐道歉。」王柳然一把把沈進冰推到兩人面前,「快啊!」
  一個踉蹌,沈進冰差點摔倒,知道王柳然的意思,沈進冰扭扭捏捏的道,「伯母、秀……秀兒姐,進冰錯了,原諒我罷。」
  「知道錯了就好。」周怡也不想把兩家弄得太僵,點點頭,見沈秀想說話,便拉了一把她的衣袖。
  沈秀卻是一甩手,「原諒你自是可以,我們都一家人嘛不是,不過你得立刻把錦盒還我。」
  「進冰沒拿!秀兒姐為何要處處針對進冰?都道歉了還要這樣……」沈進冰嗚嗚地哭了起來,直把王柳然哭得心疼。
  周怡見不得眼淚,小聲地道,「興許她真沒拿呢?你回去再找找。」
  沈秀見著越哭越大聲的沈進冰,煩悶得緊,忽而眼珠兒一轉,心裡有了主意,微微一笑地扶起她,「好了別哭了,先回去睡吧,都這麼晚了。」


☆、第四十八章 果酒

  沈家一大清早的就飄出陣陣香味兒,周怡很勤快的做好了早飯,家裡的人也已然洗漱完畢,沈秀對著水盆梳理著一頭青絲,未梳髮鬢的頭髮自然垂落到腰間,大概是因為平時營養跟不上,本該是烏黑柔順的一頭秀髮略顯毛躁。
  但沈秀已然很滿意了,說實話,這個原身體的主人本身還真算不錯的,雖然比現代的她還是差了不少,但說起來還是容貌清秀,笑起來那嵌進去的梨渦顯得霎是可人。最重要的是皮膚白皙,俗話說得好,一白遮三丑。
  沈秀見過和她同齡的女娃子,模樣好的也不是沒有,但一開口就全毀了,嗓門大,一個個又五大三粗的。
  最滿意的身體部位就是手了,平時做多了活兒雖然不至於長繭子,但至少不會像她的手這樣纖長又白皙,指甲蓋都是水潤潤的感覺。
  打理完自己,沈秀看了眼還在熟睡的沈進冰,昨兒個她可真是好意思,晚上那樣鬧騰過了,回了屋還能大大咧咧的睡到她床榻上,不一會兒又鼾聲震天。
  撇撇嘴,沈秀把手裡的東西擱到桌上便關門離去了。
  走到堂屋裡,大家都已經圍坐在八仙桌旁,今兒周怡天還沒亮就起來,蒸了一籠白面饅頭。
  沈秀拿起來咬了口,很好的口感,只可惜沒有放糖,白面饅頭若是加少許糖的話味道會更好。匆匆地吃完,沈秀便和沈大石一齊出了門。
  這時候仙客來還未開門,後院裡卻是很熱鬧,夥計們都在為一天的生意忙活著,沈秀笑著和遇見的人打著招呼,忽而看到王寶,對方立即把視線挪開。自從前幾月在沈秀面前出醜,王寶就一直耿耿於懷,當然更多的是害怕。
  在他心裡,這個小女娃完全是個瘟神,能不靠近就不靠近。
  沈秀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無所謂的聳聳肩,入了居室裡把門給鎖上。
  仔仔細細確認了不會有人來後,沈秀終於空間,好幾天不進來心裡還挺掛記的,也不知道裡邊是個怎樣的情況。
  默念了進去後瞪大眼兒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沈秀瞬間就石化了。
  本來的田地竟然出現了一顆中高的蘋果樹,樹上的蘋果比較少,一個個也都還是青色的,不過在陽光的照耀下倒是泛出誘人的光澤。
  等等,陽光?
  沈秀猛一抬頭,當下被刺眼的陽光扎到眼,心裡卻是震驚得不行。如果剛剛那一下她沒看錯的話,她的空間裡又多了個新的東西——陽光。
  待到眼睛適應後,沈秀小心的抬頭看,上邊是湛藍的天空,白雲一朵朵兒的好似棉花糖一樣,太陽漸漸地被雲朵遮住了一小半。
  這一下真的賺大發了,沈秀不停的驚歎著,上邊的霧氣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天空和種植必備的陽光,既然天空出現的話,那肯定會有雨露,估計空間裡的任何一樣東西都是和外邊世界有所不同,應該所是比外邊世界的東西要好上很多倍。
  目光投回一開始讓她震驚的蘋果樹上,沈秀歪著頭想了會兒,忽而記起前幾日在空間裡她隨手把蘋果核埋到地裡,當時是準備當肥料養養的,誰想幾天過去竟是長出了一顆蘋果樹,雖然還比較矮小,產量也極少。
  沈秀摘了一個蘋果到空間的池塘裡洗洗乾淨,猶豫的咬了一小口,甜中帶澀的滋味霎時盈滿口腔,雖然還沒熟,但確認了是可以吃的。沈秀欣喜的重新檢查起蘋果樹,樹還挺小,算算時間的話,大概再過幾日就會長好,看來在空間裡,果樹類的就目前的等級來說大概是十日一成熟。
  沈秀看了看剛剛咬過的青蘋果,和她以前見過的蘋果不一樣,這青色像是被敲掉外殼的翡翠一樣,只透出點點晶瑩的光。
  這空間裡種出的東西,單單是模樣就已經夠看的了,若是在現代的話還可以拿出來當藝術品賣,當然前提是不腐爛的話……
  餘光瞟到了石磨盤,沈秀走過去把青蘋果放到石磨盤裡,不大確定的碾磨著。在現代的時候她有喝過果酒,當然完全不知道製作方法,不過青蘋果是水果,她手裡又有強大的石磨盤,不如試試看能不能釀出果酒來。
  來大晉朝的這幾月,雖然知道了這裡的人都愛喝酒,但酒的種類委實是太過單調,就兩種。
  沈秀是不知道這裡會不會有人釀出過果酒,但至少她是沒聽過的,而且在仙客來也沒瞧見過,秦掌櫃是酒香世家出身,也沒見她說過。
  這時候沈秀想起了被她遺忘的《酒記》,側頭一看,還安安靜靜的躺在田地旁,這時從石磨盤的漏口流出了液體,沒有想像中那種濃郁誘人的酒香味,沈秀湊近了聞,只是一股淡淡蘋果味兒。
  以身犯險的抿了一口,沈秀差點沒把舌頭給咬斷,真的是太澀了!
  眉頭擰得像麻花一樣,半天才緩過勁兒。或者是因為蘋果沒熟的緣故罷?沈秀隨手把酒罈子封上,走到田地旁撿起了《酒記》
  粗粗翻閱了一遍,裡邊記載的釀酒方法雖然不少,但確實是沒有提過果酒這類的。
  沈秀出了空間,把今天的谷酒倒到酒碗裡,邊端著酒邊走了出去。
  心裡裝著事兒,做事的動作自然也慢了不少,小木窗口的人有些焦急的催促,最後一個客人是個老大爺,沈秀笑著問道,「老大爺喜歡喝這兒的谷酒嗎?」
  「喜歡,怎麼不喜歡,每日就盼著喝這個呢,只不過若是能多釀些就好了。」老大爺說著歎口氣,「我和老伴兒年紀都大了,仙客來裡的酒固然是好喝,可太過烈性的我們喝不得,身子骨受不住。但谷酒吧其實喝多了也不舒坦,小娃娃別擔心,我可不是說谷酒不好喝。」
  沈秀笑著又說了幾句,送走了老大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果然是這樣的,谷酒雖好喝,但人總是會膩,而且仙客來的生意雖是越來越好,但總會到瓶頸期,酒有個壞處,烈性的居多,這樣就局限了買家的年齡。
  午後時分,手裡的活兒總算做完了,沈秀氣兒都沒喘勻便聽得一聲驚呼,「秀兒!」
  ————
  祝大家中秋快樂><


☆、第四十九章 乞巧準備

  沈秀有些訝異的看著突兀出現在仙客來的周怡,「娘怎麼過來了?家裡出什麼事了嗎?」轉身和齊井說了聲,便拉著周怡往家裡走去。
  「是進冰有事兒。」
  沈秀聽著是沈進冰的事兒,自然地放緩了腳步,有些不耐的問道,「她又怎麼了?」
  「她啊,她非要給你道歉。」周怡一臉的哭笑不得,憶起出門前的場景,面上繃不住的想笑。
  心裡暗暗地一想,沈秀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但依舊裝作一臉的不解,「她給我道什麼歉?昨兒不還跟個沒教養的瘋娃子一樣嗎?」
  周怡輕輕地捏了沈秀一把,「就你嘴巴毒。」
  「可我也沒說錯不是?娘都沒反駁秀兒。」沈秀笑得一臉狡黠,「進冰到底是怎麼了?」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孩子啊真的是瘋瘋癲癲的。」周怡說著搖搖頭。
  娘兩到了家門口,王柳然見著有繡花鞋子踏進來便立即扯開嗓子罵著,「你個手腳不乾淨的!我真是白養你了!昨兒就因為你這小丫頭片子,我還錯怪秀兒!等她回來你給我好好道歉知不知道!」
  「你也別罵了,都罵了半個時辰了。」周怡勸解了句,走上去拉了一把坐在地上哭得很慘的沈進冰,還好家裡的地板乾淨,即使坐在地上,神經的衣裳也沒有黏上什麼灰塵。
  沈秀慢慢地走過來,看著沈進冰的模樣一陣想笑,一旁的王柳然感覺到沈秀過來,立即又楊高了聲音,「快點,給你秀兒姐和伯母道歉!」
  沈進冰抬頭對上沈秀的視線,立即撲了過去,沈秀下意識的微微側身,沈進冰撲了個空外加狗啃泥包郵。
  「秀兒姐,你原諒我吧。」沈進冰顫顫地半跪到沈秀面前,滿臉懊悔的神色,似是做了極大的錯事一般。
  沈秀疑惑的歪歪頭,「進冰妹妹做了什麼要我原諒你?」
  「進冰偷拿了秀兒姐的錦盒,因為娘沒有給進冰買繡線,進冰眼饞秀兒姐的東西,所以……」
  「還要給你伯母道歉!」王柳然狠狠地一拉沈進冰。
  沈進冰卻是充耳不聞,十分執著的給沈秀道著歉,越說越嚴重,越說越多,「之前進冰也很混蛋,私自用了很多秀兒姐的東西沒有說。」
  王柳然聽得臉色一變,唰地一個巴掌就呼沈進冰臉上,聲兒大得在院裡炸響起來,原本受不得半點委屈的沈進冰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反倒是揪著沈秀的裙擺,淚水巴拉拉的往下掉。
  沈秀看著沈進冰的模樣,心裡舒爽了些,總算是讓這人親口說出偷拿了她的錦盒又私自亂用她私有的物品,瞧王柳然急得那樣兒。
  「秀兒你說句話吧,到底是一家人,以後又不是不來往了,進冰這樣子在你面前也不大好看。」周怡小聲地在沈秀耳旁說著。
  沈秀微微點頭,對上沈進冰淚汪汪的眼,「好了,我原諒你了,快起來罷,不然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
  這句話一出,沈進冰就鬆了手,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剛想開口就被一個力道狠狠地拉了起來,「在大伯家還要過幾日,你之後的幾日給我老實點知道嗎!」
  沈進冰動了動嘴唇,腦子裡記憶有些模糊,面前的幾人看著她的眼神都帶著些她不明白的意味。之前沈秀出門,自己就隨手拿了她放在案几上的谷酒喝了。
  味道是特別特別好,可喝了後就有些飄飄然,腦子不大清醒。
  隨著記憶漸漸地湧上來,沈進冰瞬間羞紅了臉,喝酒誤事這句話是真理,剛剛她居然把自己這幾日做過的事都給說了出來,臉上胳膊都火辣辣的疼,再加上娘那凶狠的表情。沈進冰掙脫了王柳然,憤憤地跑進了西屋。
  「秀兒啊。」王柳然想說些什麼。
  沈秀卻是直接打斷了,「嬸嬸也看到了,秀兒可是一直忍著進冰的。別的倒沒什麼,我們到底是一家人,醜事也就我們知道。可假以時日進冰要嫁人了若還是這樣的性子,難免不被趕回娘家,到時候才真是丟人丟大了。」
  王柳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雖然有氣,但半天都沒說一句話。
  …………
  乞巧節前日,沈秀忙完仙客來和醫館那邊的事就早早地回了家,周怡見著她就問起明兒個乞巧節的繡帕,沈秀走到屋裡把繡帕拿出來,上邊已經多了些針腳,但到底還是針法稚嫩了些,只隱隱能看得出是對鴛鴦的模樣。
  「怎麼想起繡鴛鴦了?」周怡笑著拿起帕子左看右看,又道,「你的繡工底子不錯,但就是不願意學,那時候我要你學女紅,你坐地上撕心裂肺的哭了好幾夜,攪得隔壁柳大娘偷偷把村長都叫來了,以為我這幾日都在狠狠地打你。」
  「這麼皮?」沈秀吐了吐舌頭,周怡則是習慣性的拿起針線給沈秀的繡帕補了幾針,「你以前可比小石皮多了。」
  傍晚時分,院門敲響,大家剛用過飯,都坐在院子裡歇息著,沈小石去開了門。
  「爹!」沈進冰第一個撲上去,她只想回自己家裡去了,這幾日在這裡都過得很不舒服。
  沈進文倒是反應平平,只是安靜地站在一邊,對著自家爹輕聲叫了聲。
  「沒給你添麻煩罷?」沈文笑著對周怡問道。
  周怡擺擺手,「當然沒添麻煩,難得柳然他們能過來住,以後若是你還有事兒的話,只管讓他們過來便是。」
  「嫂子客氣。」沈文笑著抱拳。
  幾人寒暄了幾句,在這當兒沈進冰已經去到屋裡把收拾好的包裹都拿出來,連王柳然和沈進文的也都一併拿出來了,「娘、進文哥,行囊我都拿出來了,快走吧。」
  「這孩子,真是心急。」王柳然尷尬的笑了笑。
  沈文自是不知道自家女兒在這裡做了什麼,只當她是想家了,笑著摸摸她的頭,又給周怡道了謝後便領著家人離去了。
  少了幾個人,沈伍家霎時變得大了不少。
  「總算是走了。」沈小石對著緊閉的院門做了個鬼臉。
  「怎麼?你和進文不是處得不錯的嗎?」沈秀笑著問道。
  「進文是好人,但進冰不是。」沈小石分得很清楚誰性子好誰性子不好,誰逗人喜歡,誰招人厭。
  沈秀捏捏沈小石的臉,「乖,去睡覺罷。」
  第二日太陽剛剛落山,各家各戶就熱鬧了起來,每家未嫁的女子都在為晚上的乞巧活動準備著,到了夜幕降臨之時,村裡鎮上都點上了燈籠,街道上遠遠看去好似星光一樣暖暖的。
  沈家更是忙碌,雖然只有沈秀一個女娃子,但周怡卻是忙得不可開交,選衣裳,檢查繡線,一臉鄭重得好像要嫁女兒一樣,而時間就這樣匆匆流逝。
  沈秀到了最後實在受不了,直接拉著沈小石跑了出來。


☆、第五十章 比試

  走到外邊,總算沒有唸經一般的嘮叨聲,村裡安安靜靜的,許多人都去了鎮上看乞巧節的大活動。現在是近八月底的時候,外邊的空氣清新中卻帶著點兒悶熱。
  沈秀拉著沈小石一路走到村口,沈小石四處張望了好一會兒,才喪氣的道,「阿柔不在這裡,肯定是等我等得不耐煩就先走了。」
  沈秀笑著摸摸沈小石的腦袋,幫他理了理衣裳,今兒沈小石是特地穿上了新做的衣裳,雖然不是上乘的料子,當然也沒有珠寶相綴。但周怡的手工好,粗布衣裳也能做得很精巧。
  再加上最近家裡伙食好了不少,間或能吃上肉,每日總保證有一餐是有油的。沈小石的身子強壯了些,新制的衣袍是淺白色的,穿在身上剛剛好合適。
  沈秀還特意去給沈小石買了個木簪子,出門前幫他把一頭黑髮都束於頭頂,沈小石眨眨烏黑的眼眸,臉上也有了紅潤的氣色,配上淺白的衣袍,顯得人很是精神,而且還算得上幾分帥氣。
  沈小石是看了水盆子裡自己的模樣的,感到特別特別的滿意,以前總是胡亂梳頭,這次沈秀幫他梳得整整齊齊,額頭飽滿,頭髮黑亮,衣裳又乾淨整潔,看上去雖還有幾分小書僮的模樣。
  「走罷,阿柔一定也是家人帶著的,哪裡會都在村口等你個小男娃子?姐姐帶你去也是一樣的。」沈秀笑著牽起沈小石的手,兩人往鎮上走去。
  街上熱熱鬧鬧的,沈秀從沒見過古代過節的樣子,眼下看著各處張燈結綵,心裡一陣好奇,拉著沈小石東看看西看看的,走到賣小玩意兒的攤子上還看了老半天。
  「秀兒姐,別看了。」沈小石可是牢牢記得乞巧節最重要的活動是什麼,可偏生是他著急,自家姐姐卻不急,悠悠閒閒的拉著他四處晃悠。
  也不知道李阿柔現在是不是到了鎮中央,想起李阿柔,沈小石就愈發著急了起來,看著自家姐姐還在攤子是挑挑選選的也不買,乾脆卯足了力氣一把拖著沈秀就往鎮中央跑去。
  沈秀是沒想到沈小石的力氣會忽然變得這般大,猛地被一陣大力拉起來就往鎮中央拖著。
  知曉沈小石是心急著見李阿柔,沈秀也索性跟著跑,騰出來的那隻手檢查了下兜裡揣得牢牢的錦盒,反正她也不是去拚個什麼,只是應著周怡願望,免得她真不去的話,之後只怕得被周怡念叨死,帶著沈小石出來,回去了周怡一問就知道自己乞巧過了。
  「人也不是很多啊。」到了鎮中央,沈秀四處望了望,完全沒有想像中的人多,她還以為街道上那麼多人,鎮中央應該是圍得水洩不通才是,誰想粗粗一看不過幾十來人,還都是圍著面紗的女子。
  鎮中央放著幾十個用籐條編織軟心的方凳,女子們都坐在各自的方凳上,基本每個女子身旁都站著人,看似都是服侍的丫鬟。
  她一個穿著粗布衣裳,又沒圍面紗的女娃子站在這兒顯得尤為的突兀,不一會兒就有人在竊竊私語,都是拿絹帕掩著,一雙眼兒上上下下的打量,沈秀一點也不在意,大大方方的走過去,看到最後一排還有空的方凳,就拉著沈小石一起坐下了。
  「咦,小石記得去年來的時候這裡可多人了,好多姐姐妹妹們都在這裡繡著東西,待到銅鑼響三聲後,大家都會停手。」沈小石兀自說著,看了看側邊,興奮的一指,「秀兒姐你看,去年也是那幾個穿官服樣的人,在銅鑼響完後就會過來收走大家的繡品,在鎮上的人挑選後,得第一的有賞銀呢。」
  「那這算不算是比試了?」沈秀若有所思的看看前邊,問道。
  沈小石連連點頭,「是的,秀兒姐不記得是自然的,以前你都是假裝答應娘,然後帶著小石出來去別處玩耍的,根本就不會來參加這個。」
  沈秀捂嘴笑了笑,看來以前的沈秀還真是性子灑脫得很。
  「這是哪裡來的村婦?怎能也在這兒坐著?」一個嫌棄的聲音傳來,沈秀不明所以的抬頭,卻看著謝朝柔穿著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鵝蛋色的外衫,梳著雙丫鬢,身上珠寶首飾綴著,一看就是仔細打扮過了。
  而那一雙鳳眸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邊的丫鬟不是上次那個金翠,而是哥老婆子,剛說村婦的話就是那老婆子說的。
  「謝二小姐。」沈秀起身作揖,沈小石雖是不願,但也勉勉強強的一個抱拳就完事。
  謝朝柔溫柔的笑笑,「我和姑娘是見過的。」
  沈秀心裡一個咯登,莫不是又認出了之前男裝的她?對上謝朝柔的視線,沈秀立即否定了心裡的想法,謝朝柔大概是指的在明月繡莊那一見。按著這個謝家二小姐的腦思維,如果認出了自己是之前那個和她大打出手讓她在街上蒙羞的人,現在早把她趕走了。
  沒認出來再好不過,沈秀也裝得好像只見過一次一般,再次福身。
  「讓她坐這裡又何妨?你別老把人看低了,興許這頭一遭的好事是她也說不准的。」謝朝柔對著身旁的老媽子斥道。
  老媽子連連點頭,趕忙福身了請罪。
  沈秀從錦盒裡拿出了繡線繡針,之前在家裡斷斷續續的已經繡得差不多這下只要再補上些針腳即可。
  不知不覺時間流逝,沈秀本身繡工底子不差,而繡帕也老早完成了大半。只不過在埋頭苦繡的時候,沈秀總感覺有視線望向自己,可她一抬頭看吧,又只見得前邊清一色的黑腦門子。側頭想問沈小石,卻發覺他早不見了,只怕早去找李阿柔了。
  在銅鑼響了三聲後,沈秀仔仔細細的看了看繡帕,白色底的帕子上一對鴛鴦正倚在一起,雖然針法有些稚嫩,但也不至於拿出來會丟人。
  這樣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了,站起身剛準備交繡帕,卻被人從後邊一拉。
  沈秀愕然的回頭,看到林晉元正滿頭大漢,「秀兒,你別交繡帕!」
  沈秀一臉不解,「為何不交?」
  「你就這麼想進宮裡?秀兒,你知不知道我……」林晉元越說越著急,說到這裡臉卻是紅透了。
  進宮?沈秀心裡瞬間湧入千萬個不解。


☆、第五十一章 虛驚

  林晉元見沈秀迷惑的表情,也顧不得其他,眼見著就要有人來收走繡品,立即把她拽走。
  「你幹嘛。」跑過了一條街林晉元才停下來,沈秀喘著粗氣生氣地問著。
  「入宮有什麼好的?」林晉元卻是沒頭沒腦的道。
  沈秀眉頭皺了皺,「我從剛剛開始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今年的比試是知縣用來選手巧又貌美的女子的?」
  聽到這話沈秀更是迷茫,「你是說鎮中央那麼多女子比試都是為了嫁給知縣?」這也太荒謬了。
  「不是不是,宮裡正值選秀女的時候,每個地兒都要選出最好的女子送進宮,今年的比試實則就是選出最好的女子的,雖然沒有大肆宣傳,知道的人並不多。」林晉元見沈秀好像真的不知道,悄悄的舒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沈秀低頭想了會兒,咧嘴一笑,「晉元哥真的多慮了,秀兒這容貌和美沾不上邊,繡藝只能說繡出來的東西不會太丟人。怎麼可能選得上?」
  林晉元剛想說話,沈秀又道,「而且看現在大晉朝平和的局勢,知縣當然是想把自家的女兒送入宮裡,我今日本來就是亂入的,你瞧比試的那些看上去都是官家小姐的派頭,就我一人普普通通。如果真如你說的那般,即使你不來把我拉走,那些人也定不會收走我的絹帕的。」
  沈秀說著撫了撫手裡的絹帕,上邊那對鴛鴦被她繡得有些蠢蠢的,還好剛剛及時的離開,不過真是可惜了明月繡莊的好繡線,這帕子也只能她自個用了。
  「我的去找小石。」剛剛太過突然的被林晉元拉走,沈小石卻還在鎮中央那兒,沈秀即刻往鎮中央的位置趕去。
  她大概是消失了一炷香的時間,沈小石貪玩,又大概是和李阿柔在一起,應該還在鎮中央,只不過剛剛她離開的時候銅鑼就被敲響了,也不知道沈小石會不會去找回她。
  不過鎮上回村裡的路沈小石也熟悉得很,即便是找不見她自己回去也成的,怕就怕今兒外邊人額外多,而沈小石又被她和周怡打扮得乖乖巧巧的,指不定會有壞心的人。
  想到這個,沈秀不禁加快了腳步,跑到鎮中央,剛本來就不多的人已然散了一半,只剩三三兩兩的人在那兒,找人的話一目瞭然。
  沈小石不在這兒。
  「你在找什麼?」林晉元本是看著沈秀越來越著急的找就沒問,但實在是瞎跟著跑了一路,便開了口。
  「找和我一起來的小男娃,沈小石,是我弟弟。」找遍了鎮中央卻無果,沈秀的語氣也著急了起來,「都怨你突然把我拉走,誰知道會不會被人拐了去。」
  兩人一齊找著,卻始終無果,直到夜幕已經完全降下,沈秀才一下坐到村口,「小石不見了,這可怎麼辦?」
  說著眼眶就紅了一圈,「你別急啊,說不定已經回家了呢,回去看看罷?」林晉元有些理虧,忙安慰著。
  也對,沈小石認得回去的路,說不準老早就會去了,沈秀勉強打起了精神,往家裡的方向走去,現在四周都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林晉元也自然的陪著沈秀一齊走,周圍的樹隨著風吹而嗚嗚地響著,聽上去有些恐怖。
  到了家,沈秀把林晉元也叫了進去,他好歹也幫自己找了沈小石一個晚上,雖然說起來沈小石走丟和林晉元是脫不了干係的。
  低著頭頹喪又自責的走入院子裡,周怡正背對她在灶台旁忙活著。
  都這麼晚了,周怡大概是為了自己做乞巧節的糕點,這也是乞巧節的習俗,姑娘們在乞巧節的深夜把美味的糕點放到家門口,若是翌日清晨糕點沒有丟的話,那便是乞到了巧。
  「娘。」沈秀艱難的開口,周怡這麼脆弱,要知道沈小石丟了,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子。
  「捨得回來了。」周怡沒有回頭,手下不知道在做著什麼活兒,完全不停。
  沈秀在後邊半天開不了口,林晉元也一直愣愣地站在一旁,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糕點香味兒。
  周怡忙活完,手端著一疊糕點回了身,見著沈秀還站在原地,把手裡的碟子往她面前一遞,「還傻站著幹嘛?快把糕點端進堂屋裡去。」
  「娘……」沈秀見著周怡臉上隱隱的笑意,終是開了口,「小石不見了……」說完後便死死地低著頭,準備迎接暴風雨的到來。
  「哈哈。」周怡竟是一笑,在沈秀以為她受刺激過大八成瘋了的時候,周怡大笑著道,「知道擔心了?小石回來了,在堂屋裡坐著呢,有貴客送他回來的。」
  沈秀傻了眼,一旁的林晉元舒了口氣,這時周怡才發現沈秀身邊有個眉目頗清秀的男子,忙把還沒緩過來的沈秀拉到一旁,低著聲兒問道,「你帶回來這位是誰家的男娃?你這乞巧節可真是乞到了巧,這人看上去長得挺秀氣,還帶些儒雅的味道。家裡是做什麼的?有幾畝地?他多大了,性子如何?」
  面對這炮彈式的詢問,沈秀不禁扶額,看來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當媽的問起來都是這一套,有錢否有房否。
  不過周怡還是多問了林晉元的性格,到底怕女兒吃虧。
  嘴角抽搐了下,沈秀道,「娘你別瞎猜,這位是林晉元林大哥,幫著秀兒一起找小石的。」
  「原來如此。」周怡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林晉元一番,「辛苦這位小哥了。」
  林晉元笑了笑,極其有理的拱手抱拳,「是在下該做的。」
  和沈秀說了句,林晉元就出了屋子,沈秀則是端著糕點往堂屋裡走去,今兒破天荒的堂屋門是掩著的,邊在心裡嘀咕著堂屋裡得多黑邊單手推開了門,裡邊竟是亮堂堂的。
  周怡竟然點了油燈,要知道除了沈伍以外,周怡是捨不得把油燈拿出來的,這會兒一點還點了兩盞。
  沈秀餘光看得到堂屋的右側坐了個人,餘光所及的看到了一雙白底黑面綴翠鞋子,一看就是家裡有些錢的人。
  「秀兒姐!」在沈秀默默的把糕點放到八仙桌上,剛準備抬頭打招呼的時候,沈小石一下子撲到了自己身上來。
  「你跑哪裡去了!我和林大哥找了你多久知不知道!真是混小子,下次記得在原地等秀兒姐知不知道?」沈秀上來就開始一通批。
  「原來是這位姑娘的弟弟。」
  沈秀確認這個聲音是蕭子儒的,轉頭看過去,果真。蕭子儒正端坐在窄小的籐椅上,臉上的表情有些緊繃。


☆、第五十二章 絹帕

  「家弟竟是蕭大少爺送回來的,真是勞煩了。」沈秀很快地福身。
  蕭子儒有些不自在的乾咳了聲,沈小石卻一下蹦到沈秀身旁,笑開了的道,「是小石讓蕭大哥哥送回來的,他遇著小石的時候是坐著轎子的,小石從沒坐過轎子,想試一試。」
  「笨蛋!」沈秀聽了氣急,當頭一個爆栗,疼得沈小石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光捂著頭喊疼,「秀兒姐你幹嘛又要打小石,總這麼打小石的腦袋,小石會變笨的!」
  「你已經夠笨的了。」沈秀又掐了掐沈小石的臉,想起屋裡的貴少爺,又換了副一臉笑意的表情上前幾步,「家弟不懂事,蕭大少爺人好,由著他胡鬧。」
  沈小石一聽就不樂意了,剛剛沈秀那個爆栗並沒有多疼,這會兒被自家姐姐當面說著他胡鬧,挺直了腰板嚷嚷道,「小石沒有胡鬧,蕭大哥哥自己答應了的。」
  沈秀直接把沈小石一腳踹去了西屋,轉身端起有些涼了的糕點,「若是蕭大少爺不嫌棄的話就吃一塊罷,家裡沒什麼好東西招待,是我娘剛做的,有些涼了見笑。」
  蕭子儒看了眼碟子裡的糕點,說是糕點其實就是糖饅頭,他嘴刁,吃的好東西也多,單看就知道這個和府裡那些糕點完全是天壤之別。但鬼使神差的伸手拿了一個放入嘴中,粗糙的感覺瞬間溢滿。
  「吃不慣罷?」沈秀很喜歡觀察人的表情,雖然蕭子儒面上的不適只是一閃而過,但也極敏銳的撲捉到了,乾脆的把糕點端了出去,沒理會院裡周怡詢問的眼神,把糕點盤端到了門檻旁。
  蕭子儒被戳穿了,面上有些掛不住,見著沈秀就這麼走了出去忙站了起來。
  他今天也算是中邪了,出來辦完事遇上了這個小男娃子,掀開簾子看到路旁哭的樣子委實可憐,平時他是絕對不會管的,但今兒就著了魔一樣的下了轎子,摸摸小男娃的頭,還柔聲問著他。
  結果誰想這小屁孩看了他一眼就一把抱著他不飯,鼻涕眼淚全糊他衣裳上了,說了幾句話後才知道小男娃和自己的姐姐走丟了,而且知道回家的路,蕭子儒想著反正他事都辦完了,看這男娃哭得這樣慘,邊上都有人圍過來了,他不送也不厚道。
  本來送到家門口蕭子儒就想打倒回去的,誰知道這小男娃又熱情的把他拉進了家裡,小男娃的娘親聽了是他送回來的,也對他很熱情,一路迎進了堂屋說要好好謝謝他。
  於是蕭子儒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坐在了這個家裡,還等回來了小男娃的姐姐,只看一眼他就認出來是之前與自己遇到過兩次的女子。
  和這家子倒真是有緣得緊,不是遇著姐姐就是遇著哥哥。
  「秀兒姐,這件衣裳要洗嗎?」本來被踹回西屋的沈小石忽然抱著一件男裳出來,蕭子儒和沈秀同時循聲望去,沈秀立即用身子遮住了,「洗洗洗,快拿出去給娘。」
  蕭子儒若有所思的看著一蹦一跳跑去院裡的沈小石,那男裳好似是在哪裡見過的,再看看面前女子的背影,蕭子儒忽而道,「沈姑娘家裡可還有其他的兄弟?」
  沈秀每次以男裝出現在蕭子儒面前都是穿的沈小石抱來的那件男裳,不想蕭子儒知曉自己是男裝去到仙客來做工的事,沈秀自是可以遮掩,送走了沈小石,聽見身後的問題,回身一笑,「還有個哥哥。」
  「難怪。」蕭子儒點點頭,「在外做活嗎?」
  「是。」沈秀回答得很快。
  她可沒有說謊話。
  沈小石大概是今日頭一遭坐了轎子,整個人都很興奮,這會兒手裡又端了碟東西過來,興奮的往蕭子儒的方向跑,「蕭大哥哥來吃這個。」
  沈秀伸手一攔,看著碟子裡熱乎乎的點心,皺起了眉頭,「蕭大少爺不愛吃這個,你也別讓娘做東做西,娘也要休息的。」
  沈小石身子一扭,一個不注意,碟子脫了手,熱乎乎的點心掉了一兩個到蕭子儒的身上,名貴的衣裳霎時被弄髒了。
  蕭子儒反射性地站起身,沈秀來不及責怪沈小石,忙從腰間掏出今兒繡的絹帕幫蕭子儒擦拭著,「不好意思蕭大少爺,家弟有點兒笨手笨腳。」
  自己闖了禍,沈小石才有些害怕起來,看著雖然秀兒姐在幫蕭子儒擦著被弄髒的地方,但蕭子儒卻全身緊繃,嘴唇緊抿,面上亦是沒有半分表情,沈小石慌亂了起來,只怕是生氣了。
  他可記得之前聽李阿柔說過,有個小孩兒弄髒了官家小姐的衣裳,被捉過去一頓好打,差點沒去了半條命。
  沈小石想著就害怕得微微顫抖起來,眼睛緊緊地盯著蕭子儒,打定主意主要對方一動他就跑。
  手裡的絹帕被蕭子儒接過去,沈秀抬起了頭,一雙黑葡萄一樣清澈濕潤的眼睛看著蕭子儒。
  「沒事,我自己來就好。」不知道是不是油燈點得有些久,屋裡的燈光搖曳,蕭子儒的面頰也被印得有些微紅。
  見對方真的無意責怪,沈秀便側頭斥道,「小石你快回屋裡去,別再在這添亂了!」
  「咦,蕭大哥哥不打我嗎?」沈小石本來大難臨頭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蕭子儒是聽得哭笑不得,「我打你作甚?你又不是故意的,難不成我還把你抓到衙門裡去不成?」
  「之前村裡有個小孩就是這樣被抓到知縣那裡去的,聽說是弄髒了謝二小姐的衣裳呢。」沈小石記憶猶新,一臉害怕的說了出來。
  蕭子儒頓了頓,沒出聲。
  現在時辰已經挺晚的了,沈秀見蕭子儒總沒有離去的意思,乾脆自己先婉轉的下起了逐客令,「蕭大少爺出來多時,也不知蕭大老爺擔心否?還是再次萬分謝謝蕭大少爺送家弟回來。」
  「叨擾了許久,我也是該告辭了。」兩人說話完全的文縐縐,蕭子儒起身抱拳,被一路送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又停了下來,「沈姑娘是單名何字?」
  「秀!秀氣的秀,清秀的秀。」沈小石又在顯擺他最近學的文字知識了。
  蕭子儒回了府,剛準備沐浴的時候,從衣裳裡掉出個白底兒的絹帕,拿起來一看嘴角就不自禁的勾了起來,絹帕上一對略顯蠢笨的鴛鴦在緊緊依偎著。


☆、第五十三章 給它找伴兒

  這會兒的沈家已經靜到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聽得到,遠處傳來一陣野狗的狂叫聲,本來在鎖門的沈秀被嚇了一跳。
  撫撫胸口坐到床沿,鬧騰了十多天,總算這個小屋子只有她一個人了。
  起身把屋子裡因為不速之客弄亂的每樣東西又重新擺好,心裡默念著進了空間。
  雖然有了準備,但睜開眼的那一剎那還是驚歎著面前的蘋果樹,幾日不見,樹上的蘋果已然是紅彤彤的,在天上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潤潤的光澤,光是看上去就覺得很清甜。
  沈秀走到樹旁,伸手摘了幾個大大的蘋果,放入石磨盤裡研磨了一陣,漏口很快地溢出了液體,不用湊近聞,一陣蘋果的清香味就瀰漫開來。
  拿著石磨盤旁的一個酒杯在酒缸裡舀了些,淡淡的茶色液體飲入口中,沈秀皺了皺眉頭。
  這個不是蘋果酒的味道,這只是蘋果汁。
  沈秀蹲坐在地,托腮想著,翻了翻《酒記》才明白,起身把蘋果汁放到陰涼的蘋果樹下等其發酵,石磨盤神奇歸神奇,但到底不是自動釀酒機,該做的步驟還是要做,好在手裡有酒記,雖然裡邊的法子她大多用不上,但至少一些必要的步驟裡邊的都有。
  空間裡現在很是舒服,外邊雖然夜晚,但空間裡卻是白日,藍天白雲,還有溫暖的陽光。池水中雖然空無一物,但卻波光粼粼好似碧波一般蕩漾。
  這裡是越來越像一個小小的世外桃源了。
  頭頂的陽光漸漸刺眼,沈秀把蘋果汁又挪了挪,自個挨著蘋果樹靠了上去,茂密的樹葉遮住了陽光,耳旁是徐徐風聲,頭頂一片陰涼,在這種大自然的舒適懷抱裡,沈秀竟是沉沉睡去。
  睜眼以後心裡一驚,感覺整個人神清氣爽的,可不知道睡了多久,剛默念著出了空間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聽得外邊周怡喚她的聲音。
  沈秀匆忙披了件外衣就打開門走了出去,周怡一臉焦急的看著沈秀,上上下下的檢查了一番,「秀兒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不是的,娘別擔心,只是睡得沉了些。」沈秀瞇眼看到外邊略亮的天色,估摸著大概比她平日晚起了半個時辰,還算好,自然醒也是和平時起床差不多的時間,這也證明她在古代的生物鐘調理得很不錯。
  周怡見著沈秀確實面色紅潤,不似生病了的樣子,也放下了心,順便把沈小石和沈大石叫出來,圍在一起用了早飯。
  沈小石開口問起沈伍的消息,周怡笑著搖頭,「現在你爹應是還在去的路上,還沒有到,等他落腳了定會寄信回來的。」
  沈秀毫無反應的吃著饅頭,沈伍去到哪裡了又怎麼樣了與她無關,她只希望沈伍像原來那樣好好的落他的榜就行,別捅出什麼漏子來禍害家人。
  這麼些天家裡沒有沈伍的蹤影倒是和平時一樣,日子照樣的過,並沒有因為他不在而有什麼無法運轉,反倒是輕鬆自在了許多,只有周怡會在晚上搬把竹椅坐到院子裡,看著月亮想著心事。
  所以沈秀就說了,以男子為天那是給自己找罪受,現在家裡過得多不錯,有吃有穿,雖然吃的粗茶淡飯,穿的粗布麻衣,但日子過得舒坦,掙起錢來也有幹勁兒。
  做完了外邊的活兒沈秀便去集市買肉,今日出門的時候周怡給她一點兒錢,說著家裡好一陣沒吃肉了要她買些回來。
  沈秀不喜歡吃豬肉,便循著賣別的肉類的攤子,蹲在一個攤位面前,那小販大著嗓門,一臉橫肉的笑著問道,「這位小哥要幾斤雞肉啊?」
  雞肉的話倒是很不錯,沈秀想了想,道,「來一斤半吧。」
  買好了雞肉,沈秀起身的時候忽而想到,家裡那只公雞委實太浪費了,每天只清晨啼叫報時,整一鬧鐘似的。家裡現在又不是沒有餘錢,若是她買幾隻母雞回去給那只公雞配種,就有蛋吃。母雞生蛋是不需要公雞的,但那樣生出來的蛋就只是蛋,孵不出小雞。
  待到雞生蛋蛋生雞,之後養順了,養肥幾隻可以宰來吃,有雞肉有雞蛋,這樣家裡肉食和營養就都有了。
  回到家把雞肉放到灶台上,沈秀就去找周怡說了自己的想法,畢竟這個家裡不是沈秀在撐著,若是要買母雞的話那當然是家裡出錢,周怡想了想欣然點頭,大家一起香香的吃了炒雞肉後周怡就出門了。
  第二日沈秀略感後悔,清晨她被那只公雞喚醒後本想賴下床,外邊卻是一陣陣的吵鬧聲,頂著一肚子起床氣衝到院子裡,那只公雞正和新來的母雞們跑跑鬧鬧。
  看著沈秀一臉凶狠的過來,公雞立馬站住了身子,旁邊的母雞也都緩了下來,一個個咕咕咕咕地悄悄挪動著。
  「秀兒今日起得可真早。」周怡永遠都是家裡睡得最晚起床最早的那個,一臉神清氣爽的抱著小米過來,母雞和公雞都圍了過去。
  在昨晚沈大石就撿了很多粗枝回來圍了個小小的雞欄,裡邊放了幾堆草垛垛,周怡把小米都灑在雞欄裡,母雞和公雞又一窩蜂的往雞欄裡跑,啄著欄裡的小米,吃得可歡騰。
  這次的母雞們是周怡去到隔壁的柳大娘家要來的,柳家養了不少雞,沈秀家的那只公雞總不聽話的跑過去,為柳家的養雞事業做了點兒貢獻,所以周怡一去,柳大娘便挑了幾隻母雞給周怡抱回來。
  其中有兩隻還是肚裡有貨的,沈秀聽周怡說完便看著欄裡的母雞,聽說是再過個十來日便會下蛋了。
  換好了男裳化好了妝,沈秀剛打開門就被外邊抬手準備敲門的來人給鎮住了。
  壓低了嗓子有些結巴的開口,「蕭,蕭大少爺怎麼來小的這了?」
  蕭子儒咳了聲,打量了眼沈秀,「果真是這家的,你妹妹是叫沈秀罷?」
  沈秀毫不猶豫的點頭,「是的,蕭大少爺找家妹有何事?是不是她闖禍了?」
  「沒,我只是順便路過這裡想還這個絹帕給她。」說著蕭子儒拿出一條十分眼熟的白底絹帕。
  沈秀頓了頓,一臉大大的笑容,手裝作不經意的把蕭子儒往外邊推,「家妹還在睡著,這絹帕便宜得很,蕭大少爺委實不用自己過來一趟。」
  「我是順路的。」蕭子儒強調了遍,又道,「雖說不是名貴的東西,但畢竟也是你家妹自己買的東西。」
  「這絹帕是家妹自己繡著玩的,根本不值錢。」沈秀順利的把蕭子儒推得離家裡遠了些,悄悄的舒了口氣。


☆、第五十四章 果酒

  「難怪得上邊的鴛鴦有些……」蕭子儒反應快,把溜到嘴巴的話嚥了回去。
  雖然未說出口,但沈秀不用猜也知道自己繡的那一堆鴛鴦說得好聽些是呆萌,說得直白的話就是蠢笨。
  反正這會兒已經把蕭子儒推遠了些,周怡幾人是不會發現的了。沈秀狀似不經意的伸手要拿絹帕,「家妹繡藝拙劣,讓蕭大少爺見笑了。」
  蕭子儒卻是一笑,「你是要去仙客來罷?」
  沈秀不明所以的點頭。
  「反正我這會兒要回府,上我的馬我載你去罷,順便和小兄弟閒聊幾句。」
  有人送著去仙客來,沈秀當然不假客氣,但心裡卻泛起嘀咕,這蕭家大少爺可真是閒得慌,一天到晚都能順道這樣,順道那樣的。
  明明性子冷淡,每次說話就幾個字,而她又是個小打雜的,光從身份上來說,她和蕭子儒不知道有什麼話題能湊到一塊兒聊起來。
  一身男子打扮,即使在外邊也不需要避嫌的感覺還不錯,蕭子儒率先跨上了馬,伸長手臂把沈秀也拉了上來,手相觸之事微微一愣,她想像中的粗糙手感並沒有出現,握著的手偏小,而且皮膚幾分細膩。
  在坐了上去後,沈秀才有些後悔,因得她是男子裝扮,雖然身板瘦弱了些,但蕭子儒顯然沒有在意,把沈秀拉到身後而不是坐於懷中。
  於是沈秀就像在現代做的摩的一樣坐在後邊,還沒來得及準備好駿馬就風馳電掣般的奔跑起來,沈秀本來是拉住蕭子儒的衣襟以防她直接被吹走,但在駿馬跑起來後,慣性使得她直接緊緊環住蕭子儒。
  坐著性子直又急的人騎的馬來真是遭罪。
  在這時候,蕭子儒身子明顯一頓。
  入了鎮上,還好蕭子儒有良心,速度慢了很多,駿馬踢踏踢踏的往前行,一匹駿馬再加上蕭子儒,路人的目光開始聚集,蕭子儒一直抿著薄唇,好似想問點什麼,但又始終未開口。
  沈秀此時已經鬆開了手,她的髮鬢因為剛剛的疾馳而散亂開來,雖然說古代的男女都留長髮,可若是被前邊這位冰山男看見,指不定是要瞧出她的真實性別。
  到了仙客來後院,沈秀立即跳下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木簪把吹散的頭髮束於頭頂,蕭子儒轉身的時候只聞到一陣淡淡地果香味兒,很好聞,但說不出是什麼。
  他有點奇怪這個沈中石,明明是幹著小二的活卻好像沒什麼小二的樣子,沈家裡他無意中倒是差不多見齊了,給他的感覺就是沈中石這個哥哥和沈秀這個姐姐很是相似,和沈小石不同,兩人都不似莊家人那樣黝黑粗糙的皮膚,長得也很是相像。
  本以為蕭子儒順路送到後院就會離開,卻不想跟著沈秀一道走了進去。
  後院忙活的夥計瞧見了一個個都忙鞠躬哈腰的招呼起蕭子儒,很快就把他帶去了二樓的上房。
  沈秀瞅著空擋鑽到居室裡,把谷酒倒了些,發現少了幾碗,便入到空間裡去拿,剛一進去鼻息間就飄來一陣略帶酸味兒的酒香。
  難不成過期了?酒是不會過期的啊,越陳的酒才越是佳釀越珍貴。
  沈秀一臉疑惑的循著味道過去,才發現是昨日放到蘋果樹旁的蘋果汁,看著顏色比昨日更加的深,昨日本是淡淡的茶色,這會兒見罐子裡是深茶色,隨著距離拉近,那股子淡淡的酸味顯得濃郁了起來。
  把谷酒麻利的裝好端出去,叫了兩個夥計端去小木窗口賣,價錢依舊。沈秀其實依舊是仙客來裡打雜的,但應得秦掌櫃和現在的齊井都對她極好,酒館裡大部分夥計都沒把沈秀當做活兒的夥計看,她吩咐什麼說什麼,大部分人都會照做。
  沈秀吩咐完了後便又入了空間,聽夥計說蕭子儒還在二樓坐著,眼珠兒一轉,把帶著酸味的蘋果汁倒了一杯在精緻的酒盞裡,小心翼翼地端了上去。
  蕭子儒不明所以的看著端酒盞進來的沈秀,他分明要的是谷酒,卻不知這人端的是什麼,他鼻子很靈敏,門剛打開他就聞到了一陣略酸的味道,但其中卻又隱隱泛著酒香。
  「蕭大少爺,這是仙客來釀的新酒,不知道蕭大少爺可願意賞臉品上一杯?」沈秀說著剛想好的說辭,一臉的笑意。
  蕭子儒瞥了眼那杯酒,深茶色的酒,湊近了聞是甜中帶酸酸中帶甜,「多少銅板一杯?」
  「不用錢的,蕭大少爺是第一個品嚐的客人,酒味或者有點兒特別,所以不知道客人是否喜歡,蕭大少爺對酒有著很深的見解,小的想著若是蕭大少爺說好,那這酒定是能大賣的。」
  其實沈秀的話去掉文縐縐的部分就是你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再去掉她隱藏的部分就是,我就是來拿你試試這酒好不好喝。
  沈秀知道空間裡出來的酒肯定是沒問題,但味道好似不一定會好喝,這蘋果酒裡有股子淡淡的酸味,她本身對酸味很敏感,所以不想自己試,剛好蕭子儒這個最近好似閒得慌的在,那當然給他嘗味了。
  聽著沈秀的話,蕭子儒端起了酒盞,輕抿了口後便仰脖一飲而盡。
  「挺不錯的,女子們應該都會極愛喝,想必原料裡一定有蘋果。」蕭子儒還真像評酒的一樣品評起來,「只不過那股淡淡的酸味要是能掩去就好了。」
  難得說了這麼多話的蕭子儒讓沈秀一陣欣喜,挑剔的蕭子儒都說好,那指定不錯了,而且她看得出蕭子儒有些激動,好似很驚奇這個蘋果酒的樣子。
  沒等對方說話,沈秀抱拳謝謝後就迅速退出了房間,不顧後邊有些愕然的蕭子儒,一路歡跑進了居室,毫不猶豫的自己倒了杯蘋果酒,忍住酸味喝了下去。
  果然很好喝,蘋果味佔了大半,很是清甜可口,又帶些酒香。美中不足的就是喝的時候那撲鼻過來的酸味兒。
  沈秀翻了翻《酒記》,有酸味的原因是她放置原先蘋果汁的地方不夠陰涼,而且發酵的時間太短,不過這個好辦,在角落搭個小小的棚就行了。
  重新研磨了蘋果汁出來,全部放到陰涼的地方,待她過幾日再來應該就好了。


☆、第五十五章 出事(上)

  過了幾日,這會兒正值傍晚,家家戶戶炊煙裊裊,整個村子漫起一陣飯菜香,餘暉隨意的灑落下村莊,有了歲月痕跡的牆壁、木板搭建的房屋、紅磚頭壘成的房子,無一不被印上斑駁的痕跡。
  小娃子們隨著各家回屋吃飯的吆喝聲,哄笑著散開而去。老者們收了棋盤,顫顫巍巍的往自家走。
  沈秀白日裡在居室進空間的時候就知道蘋果酒應是成了,湊近了聞是那種淡淡的蘋果夾雜酒的香味兒。坐在空間裡自己就喝了兩杯,酒味兒她從不喜歡,但喝著果酒卻一點都不排斥,反倒有想一直喝的感覺。
  這種果酒若是賣的話,主體定然是老者和婦孺。端著裝滿蘋果酒的小酒缸,沈秀哼著小曲往回家的路上走,四處都是一片祥和安寧的景象,路上的人若是認得沈秀的,都和她點頭打起招呼,多是長輩,沈秀也笑得一臉開心的回著招呼。
  剛走到家門口便聽得裡邊正熱鬧著,腳步跨進去,幾隻小鳥就撲稜稜地飛了起來,隔壁柳大娘家的果樹長得過於茂盛,現在已經延伸到她家的院子裡,有兩隻小鳥一動不動地窩在樹杈上打盹兒。
  家裡從柳大娘那抱回來的一隻母雞今日產蛋了,看樣子是剛剛下完,沈秀把酒罐子放到一旁,往雞棚邊看了眼。
  沈小石伸了手就要拿雞蛋,被沈秀一掌拍了回去,「要幹嘛。」
  咽嚥口水,沈小石抿著嘴道,「想吃雞蛋羹。」
  「美得你,昨天買了肉吃,今天又想吃雞蛋羹。」沈秀點點沈小石的頭,「今兒的書念完了沒?」
  「早念好了。」沈小石脖子一仰,張口就背起今天念的書。
  周怡在一旁看著沈小石搖頭晃腦的模樣,笑意吟吟的去做飯了,今日家裡人的心情都極好,各有各的喜事。
  沈大石在夕陽落下之後便回來了,每日家裡最累的就是他,起早貪黑都是做的體力活,現在又是盛夏,一回來一身的汗味。
  「大石哥身上好臭。」坐在飯桌旁沈小石捏著鼻子,眉頭皺了起來。
  沈大石臉上尷尬了起來,手腳縮了縮準備起身。
  沈秀毫不客氣的給沈小石當頭又一個爆栗,「大石哥每天辛苦的掙錢,你個在家裡過得跟小少爺似的娃子還敢嫌棄,再埋怨從明日起你也一起去搬貨物去可好?」
  「秀兒姐真是越來越凶了,這樣要怎麼嫁出去。」沈小石跟著沈秀這麼幾月,學得最快的就是毒舌,不過家裡人都知道沈小石童言無忌,毒舌點兒也好,雖然現在那群小毛孩子還是欺負他,但至少沒以前那麼張狂了。
  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大家都知道沈小石有個力氣又大人又凶的姐姐,單手就能把他們凌空提起來,幾句話就能把他們嚇哭。
  所以還是少惹為妙。
  沈小石兀自跑了出去,過會兒又跑進來拉著沈大石就往外邊拽。
  沈秀跟去了西屋,沈小石站在房裡,指著面前的木盆子,「小石給哥哥打了洗身子的水,洗完就不會累了。」
  沈大石愣了愣,繼而摸摸沈小石的頭,沈秀的嘴角也牽了起來,這小男娃子心裡什麼都明白。
  沈大石雖然做苦力肯定不會多好過,但他吃苦耐勞,做活兒那的管事很欣賞他,再做上三個來月,會把他提拔上去,不用再做那般勞累的活兒了。
  飯間說起這些的時候沈大石眉飛色舞,沐完浴後一陣清爽,又換上乾淨的衣裳,皮膚黝黑,略小的雙眼神采四溢。
  周怡也笑著說起了開心的事,因得手藝很巧,所以明月繡莊給周怡每件繡品都加了提成,所謂多勞多得,周怡的繡品受歡迎,她又勤快,最近手上的餘錢也多了起來。
  家裡沒有沈伍,哪怕是一枚銅板都是用在正事上,沒有浪費過一點錢,看著看著家裡的日子就好了起來。
  沈秀趁著席間的好氣氛,把裝著蘋果酒的酒罐子拿了過來。
  「這是什麼?」
  沈秀笑了笑,道,「這是仙客來新釀出來的酒,還未賣出的,齊大哥分給了秀兒一罐說是讓娘和大家嘗嘗鮮。」
  「為何要分給你?」周怡面上帶著疑惑的神色。
  沈秀神秘的一笑,「這新釀出來的酒,方子是秀兒想出來的。」
  不待周怡他們說話,沈秀先把酒一人倒上了一杯,因為是果酒的關係,沈小石那份兒沈秀也給倒得滿滿的。
  本來還想說些什麼的大家,在酒倒上了後便不出聲兒了,都是急急的喝了起來,很快一罐子蘋果酒就被你一杯我一杯的飲空。
  「是不是特別的好喝?」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但沈秀還是笑著問。
  沈小石拚命的點頭,臉上興奮得不行,「好喝極了秀兒姐!小石想每天都喝!」
  「那可不行。」沈秀搖搖頭,這個是之後要拿去仙客來賣的。
  不過現在沈秀得想個好方法,得把蘋果酒很自然的拿去仙客來賣。
  家裡現在是看得見的日子好過了不少,隔日,沈秀想起了沈伍,周怡一直掰著指頭在那算時間和路程,按理來說他前幾日寄的信就應該送到家來了,可卻杳無音訊。
  周怡免不了十分的擔心,沈秀雖是不在意沈伍究竟過得如何,但心裡也泛起了嘀咕,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在心頭盤繞,但她又說不出來是什麼。
  「秀兒姐,這件衣裳好不好看?」沈小石穿著那日乞巧節的衣裳,在沈秀面前站得筆直的。
  沈秀上下打量了一番,幫他理理頭髮,「好看,很精神。」
  今日沈小石要和沈進文一起去先生那裡進學,不過沈小石是先去試試,至於先生收不收,還不是銀子可以解決的,得先有天資,但不過沒有銀子的話也是萬萬不能的。
  沈文辰時就帶著沈進文來把沈小石接走,周怡依舊是不放心的囑咐了沈小石好幾句。
  沈秀也跟著出了門,今日外邊陽光明媚,看著四周都是鳥語花香,沈秀心情奇好無比,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沈小石本就聰明,先生應該是相得中他的。
  帶著愉悅的心情做完了一天的活兒,沈秀還有兩日就結束在醫館的做事了,沈秀對晏師父有些依依不捨,晏師父倒是瀟灑的擺擺手,「沈姑娘以後要有何事,可以來找老夫,我們又不是再見不到了。」
  走到了快接近家門的地方,沈秀看著家門口人頭攢動的景象,疑惑的加快了步伐,人們見著沈秀過來,自發的讓出條道兒,確切的說是都退得很遠,好似怕沾上什麼似的。
  人群散開,沈秀才看到站在院子口四個官兵打扮的人,一臉兇惡的表情在裡邊指手劃腳。
  這是幹什麼呢?沈秀有些生氣地衝了進去。
  「那酸秀才賄賂在先,沒得什麼好說的!」一官兵的話在沈秀耳旁清楚的響起。


☆、第五十六章 出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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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兵的話在沈秀心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而外邊本來安靜圍觀的人們都開始議論紛紛,沈秀回頭看了眼身後,全都在交頭接耳,沈秀目光掃過去,那些人議論得更歡。
  「快,都杵在那作甚?趕緊做活,做完我們哥幾個好吃好喝去。」領頭的衙差長得就是賊眉鼠眼,沈伍家雖是有些子破舊了,但說到底是沈老爺子留下的小宅子,在村裡這小宅子看上去很是打眼,既然是住著宅子,這家犯事兒的又是去考科舉的,雖然是興趣缺缺,但怎麼地也能尋出些喝花酒的銀子來。
  其餘的衙差聽了頭子的命令,都開始行動起來。
  本來只是在一旁低頭站著的周怡撲通一下跪在領頭衙差的面前,揪著他道,「官老爺,一切都還未弄清楚,我家主事的也沒得消息,就憑您一句話,怎麼就能把妾身的家給掀了?」
  沈秀一直擰眉站在邊上,身後人的議論一直斷斷續續地湧入她耳中。
  「這沈大老爺可真是的,怎麼就想不通呢,他的學識用得著賄賂麼?」
  「這你就不知道了,沈大老爺考了這麼多次,一次都沒中,說不準就是虛殼子罷了,也就唬得住咱們!」
  「誒我每月都瞧著沈大老爺的那些文友過來,個個都穿得可講究了,認識那麼多文人怎麼說也是有點學識才行的。」
  「就最近的這次,我可看見了,那群講究人過來,不知道鬧了什麼矛盾,不歡而散了。」
  「看來果然沈大老爺家有問題,原來都是糊弄咱們的。」
  沈秀閉了閉眼,家裡已經被翻得凌亂起來,零零碎碎地聽了這麼些話,沈秀完全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兒。
  她擔心的總歸是發生了,沈伍拿著銀子去賄賂了某個官員。或許是嫌少,或許是個清廉的,一怒之下把他抓了起來,上層的反應下來,鎮上的知縣便派人來家裡了。
  看這情況似是要抄家。也不知道上邊是如何說的,看領頭衙差的架勢是做慣了這樣撈油水的事。
  只不過衙差們翻翻找找,總找不到有錢的東西,不是辣椒就是白菜,再不就是灶台上還未做完的雞蛋羹。
  本來就是沈伍的錯,沈秀張口想說情也尋不到理由,周怡的腿都跪麻了,看著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食糧什麼的都凌亂的扔在地上。
  忽地門口嗚哇一聲。沈秀忙側頭一看,剛回來的沈小石站在門口,大概是看到了家裡的情形,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六神無主的哭了起來。
  「叔叔。」沈秀對著沈文喚道,現在沈文是沈家最大的男子了,讓他開開口說情大概會好些。
  熟料沈文見著這情形,臉上的笑意早就被驚慌的表情取代。見著沈秀走過來,立即拉著沈進文轉身就跑。
  「叔叔!」沈小石見著沈進文跑了,慌亂的想去追,眼角的淚珠不受控制的落下。
  沈秀伸手把他拉了回來,「小石別去了,叔叔不會幫我們的。」
  「秀兒姐,家裡怎麼了?」沈小石不敢進去,在他眼裡衙差是很可怕的人,和他同齡的一個小男娃就是因為惹到了謝家二小姐而被這些人抓了去打,想起來沈小石就害怕得發抖。
  沈秀沒有回答。只讓沈小石站在門口,院子裡的響動愈發的大,周怡的哭聲也清晰了起來,沈秀深吸口氣,跨步走了進去。
  「各位官爺。」沈秀沉著聲開口,面前的領頭衙差卻沒有反應,反倒是厲聲對著周怡斥道,「你老實些,乖乖的說出來家裡的銀子都藏哪了?」
  周怡只拚命的搖頭,這些衙差現在的行為分明就是在明目張膽的搶劫。平時對沈家十分敬佩又熱情的村民們此時此刻卻都只站在外邊圍觀,周怡不知道這群衙差究竟想把這個宅子怎麼樣,但就現在的狀況看來,不把家裡掀個底朝天是不會罷休的,最終於的是,領頭的衙差說沈伍已經被抓起來了。
  沈秀看到那群衙差去了東屋,忙快步走了上去,餘光瞥到西屋的方向,裡邊已儘是凌亂,衙差們一窩蜂的在東屋裡翻找,沈秀記得周怡陪嫁的飾品都是在東屋裡的,那是家裡最值錢的了,而且陪嫁的東西對每個出嫁女子來說都是極其重要的。
  周怡大概也是想到了這個,沈秀正憤怒地阻止著那些衙差,周怡就跑了進來,和沈秀的憤怒不同的是,周怡更多的是驚慌。
  「各位官爺,別再找了,家裡窮,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如若你們非要拿點什麼,妾身這條命給你們就是了。」後邊這句的聲音隨著一個衙差的手伸向床榻下,忽而揚高。
  衙差們很敏銳,雖然周怡想掩飾,但他們卻已經咧嘴笑著把床榻的褥墊給直接掀開扔去一邊,在裡邊摸索了一陣,手收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個小木盒子。
  沈秀見過這個小木盒子,那日周怡還想拿著出去典當給沈伍用,上前迅速的從衙差手裡搶過來,本來想打開看的衙差一下子就發怒了,怎麼這家裡儘是些難纏的?個小男娃子還敢搶他拿到手的東西,抬手就朝沈秀打過去。
  雖然沈秀力氣大,又練過跆拳道,但無奈身子瘦弱,面前的衙差們又都是牛高馬大的漢子,她一個人敵不過那群人,扭打之間,身上幾處都受了傷,吃痛的閃躲到一邊,衙差們不過癮的又追了過去,本來就小的東屋讓沈秀無處可躲。
  周怡的眼睛猛地睜大,憤怒的衝向那群圍住沈秀的衙差,剛還畏畏縮縮的她張牙舞爪,尖利的指尖劃破其中兩名衙差的臉,血珠很快地滲了出來。
  即使她們再凶,畢竟一個是羸弱的中年女子,一個是瘦弱的小女娃,衙差們很快拿回了小木盒子,一齊走出堂屋,最先拿到小木盒子的人抱拳對著領頭衙差道,「家裡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領頭衙差淡淡的開口,「把房契找出來,這個小宅子破歸破,但賣了換點兒打牙祭的銀子應該還是夠的。」
  「這位官老爺,那個小木盒子可不能拿走。」在門口站了會兒的沈秀尖聲道。
  「嗯?」領頭衙差的目光凌厲了起來,直直地瞪著剛剛撒謊的衙差,「看來你是不想幹了,明兒起不用來衙門報道了。」
  「小的錯了!」之前還得瑟的衙差趕忙跪下來磕頭,拚命地請罪。
  領頭衙差手伸了伸,「拿過來。」
  那撒謊的衙差毫不猶豫的把小木盒子遞了上去,頭埋得低低的,身子彎得不能再彎。
  「你可以滾了。」領頭衙差說了這句後,一邊的幾個衙差看著眼色把那個撒謊的衙差給拖了出去。
  沈秀直想冷哼一聲才好,不過是衙差,個個都是這貪婪的模樣,領頭的也完全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小木盒子落到了領頭衙差的手裡,另一個衙差也找到了房契交給領頭衙差,周怡撲上去就要搶,被領頭衙差一下子掀翻到一邊,沈秀忙過去把周怡扶起來,抬頭看了眼外邊,圍觀的人不減反增,但本來站在門口的沈小石卻是不見了蹤影。
  正心中有些著急的時候,門口又開始騷動,人群散開,走進來的人卻是蕭子儒,沈小石小小的腦袋從一旁伸出,身後還一左一右的跟著兩個侍衛,正在驅散著圍觀的人。
  領頭的衙差張了張嘴,話都說不出,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心虛,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
  蕭子儒薄唇微抿,雙眸淡淡地在院子裡掃過一遍,剛還耀武揚威的衙差們全都跪了下來,領頭的衙差更是身子匍匐,「蕭大……」
  「這是在幹什麼?」蕭子儒緩緩地開口,聲音很低沉,似是詢問,但誰都聽得出話裡的不快之意。
  領頭的衙差不敢回答,一旁的沈小石站了出來,稚嫩地聲音在院子裡響起,「這群衙差們在搶家裡的東西,蕭大哥哥幫幫我們。」
  衙差們用幾百個腦子都想不到高高在上的蕭家大少爺怎麼會和這個犯事人的家裡有關係,而且聽那小男娃子的稱呼,關係好似還不錯的樣子。
  不過心中縱使有疑問,衙差們也不敢開口。
  「你們這樣的行為,謝知縣還不知道罷?」蕭子儒說著在院子裡走了幾步,被這群衙差翻亂的院子走起路來都不大便利,眼眸四處看了看,視線若有似無地在『沈中石』身上瞟過,看著『他』白皙的脖頸處隱隱現出傷痕,明顯因為扭打而散落下來的幾率青絲,蕭子儒眉頭微微一皺。
  沈小石興奮的在一旁做著鬼臉,他這會兒覺得自己又聰明又幸運,知道瞅著剛剛那個空擋跑出去,他本是要去找沈大石回來幫忙,誰想到路過仙客來的時候竟是遇到了蕭子儒,他急匆匆的自是沒有瞧見,可在二樓上房飲著酒的蕭子儒卻是喚住了他。
  添油加醋的把情況說了一通,本就因為情緒恐慌又哭得是涕淚橫流,蕭子儒沒多想什麼就這麼跟著他趕了過來。
  院子裡跪著一群人,沈秀頓了頓,終是壓著聲兒開口,「勞煩蕭大少爺,家弟應沒說清楚,小的的爹犯了事,賄賂了官員被抓起來,所以衙差大人們才過來這裡,說是奉了命要把我們一家人都抓了去。」
  幾句話真真假假,刻意壓低的聲音細細柔柔的,隱隱撓人。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端倪
  上一章第五十六章才是首章TT大家不要跳首章TTTTTTTTT
  幾番鬧騰,外邊的太陽已經過了最曬的時候,天氣漸漸地陰涼了些。
  門口的兩個侍衛早把圍觀的人全都趕走,村裡的人沒有一個知道沈家之後是怎麼解決的,有句俗語: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里。
  今日圍觀的人裡就有二十來個,老少婦孺壯丁皆有,每個人都對自己身邊的人說著沈家的事兒,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村子都傳遍了。
  現在大家都把沈家當成瘟神般的存在,原來對文人之家的那種敬佩的心情早就消散得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人總是現實的,之前無論村民們對沈家如何好,時不時的如何獻慇勤,在衙差來過沈家後,再無人敢接近。
  就連沈伍家隔壁的柳大娘也是這樣,本來總時不時的就帶著柳二毛去串門,對著沈秀左誇右誇的,她差不多是第一個知道沈伍家出事的人,當下就拉著看熱鬧的柳大毛和柳二毛回了家,柳二毛說要去幫沈秀,被柳大娘狠狠地凶了一頓,還把他鎖在了屋裡。
  「秀兒姐,現在我們是沒有家了嗎?」沈小石模樣極可憐,話裡儘是迷茫的意味,眼角的淚痕到現在還沒幹,他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今兒明明是個頂好的日子,他還記得二叔把他拉著去先生那裡,先生問了他好幾個問題,他都是對答如流,先生直誇他聰明。
  回家的路上二叔也對他讚不絕口,還讓沈進文學著點兒,可高興的勁兒持續到家門口就瞬間沒了。
  他只知道好像是爹犯了很嚴重的錯,至於其他的一概不瞭解。
  沈秀坐在門檻上,今天真的發生了好多事,她也隱隱感覺到一些事情的端倪,但依舊是處於抓不住的狀態。周怡這時候已經被勸著睡到唯一收拾好的堂屋裡。
  沈秀帶著睡不著的沈小石和剛趕回來不久的沈大石一起坐在門檻上,忽而一陣夜風吹來,沈秀抬起頭望向天上的星星。
  星星正忽明忽暗地閃著,古代的夜空不似現代被污染的樣子,很多顆星星綴在深藍色的夜幕上。煞是好看,不像現代,夜晚的天空,色彩總是濃重得如潑墨了一般,更別提星星了。
  在她今兒真真假假的對蕭子儒說了那番話後,蕭子儒便沉默了下來,低頭思索了好一陣子,把那個領頭的衙差叫到面前低語了幾句,之後衙差們就都走了。但沈秀完全不放心,上前拉了一把蕭子儒,「蕭大少爺,小的家裡會被怎樣處置?」
  蕭子儒側過頭,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也不是說就這麼結束了,要看那邊究竟是怎樣的情況。」
  沈秀思索了起來,倒是周怡一下子撲到蕭子儒面前。哭著道,「蕭大少爺,你幫了沈家很多,怎麼報答都報答不夠。但……可能問到我家夫君在何處?會被怎樣處理?」
  聽到沈伍被提起,蕭子儒的面色冷了冷,聲調不帶任何感情的開口,「按照大晉朝的律法,賄賂官員不是大罪,直了說是要株連九族。」
  周怡一下子癱倒在地上。沈小石哇哇大哭,他不是特別明白株連九族的意思,但至少他知道大家都要死。
  「你現在趕緊滾出家裡!我不再是你娘了!」周怡忽然對沈秀兇惡了起來,那模樣就好像沈秀變成了她八輩子仇人一樣。
  沈秀先是愣了下,繼而很快明白了周怡的用意,有些哭笑不得,但又被這種稍顯愚蠢的用意給感動,剛準備開口,周怡就強行把沈秀往遠處推,「蕭大少爺也瞧見了。這娃子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到時候若是衙差來尋她,蕭大少爺請幫點忙。」
  蕭子儒自是也知道周怡的用意,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但目光卻定定的看了看周怡身後的沈小石,這個婦人只把家裡的女兒往外推,身後的兒子卻是……
  推搡了好一陣,沈秀無奈了起來,轉過身,握住周怡的肩膀,「娘別擔心,我打包票,那個被賄賂的官員是沒有上報的。」
  「怎麼可能,衙差們都來了的。你趕緊給我走,你不該受這樣的牽連!」周怡完全不信,家裡都被糟蹋成這個樣子,房契也差點被拿走,而且剛剛蕭子儒的話更是說得清清楚楚。
  沈家完了,要完了。
  周怡愈發的絕望起來,株連九族她怕什麼,大不了一起死,但卻苦了沈秀,這孩子倒好,還不肯走,周怡心裡湧出萬般滋味來。
  她真的千不該外不該,不該給銀子給沈伍,銀子雖然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但卻並不多,她沒想到這次沈伍還是要賄賂官員,而且還真做了。
  側頭看向身旁扶著她的沈秀,衣衫凌亂,白皙的脖頸處有著明顯的傷痕,不用想也知道不止這一處傷。本來梳得整齊的青絲也散落了不少,這模樣本該顯得很狼狽才是,可偏偏沈秀不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月牙兒彎的眼眸裡閃著淡淡地光,夕陽的餘暉灑落下來剛好在她週身折射出淡淡地光。
  蕭子儒也剛好看到了這一幕,這酒館打雜的就這麼站在安安靜靜地站在他面前,傍晚的風總是燥熱裡帶著絲清涼,他那散下來的幾縷青絲就這樣隨著風拂動。似是感覺到目光,黑葡萄一樣濕潤的眸子對上蕭子儒的視線,好像整個人都在淡淡地發著柔光。
  這樣的不發一語反倒更讓人挪不開眼。
  蕭子儒惱怒著這種感覺,面無表情的挪開視線,卻偏偏心弦又被人輕輕地撥動了一下,微微地顫動。
  開什麼玩笑,對方不僅普通得嚇人,是個酒館小打雜的,最關鍵的是,他和他一樣,是個男子。
  蕭子儒有些嫌惡自己起來,身邊的友人們不是沒有好龍陽的,他也並不是鄙視這樣的,但他快二十來年,從沒有那個癖好,即使有,也不該是面前這個普通的打雜小夥計。
  不對不對,什麼即使有!
  蕭子儒暗暗地罵了自己一句,調整了情緒,緩緩地道,「我也不是不幫你們,只是本就是沈伍做錯。但周大娘你也別擔心,剛剛沈中石說得對。」
  「沈中石?」周怡有些疑惑,沈秀忙接過了話,「對對對,娘,兒子剛剛說的就是這個意思,爹做了錯事,但行賄之人有罪,受賄之人亦有罪,即使受賄之人並沒有接受,但他也是有罪的。若是那個官員不是不想繼續在官途了,他才會主動上報。」
  沈秀也是半猜測的,剛剛蕭子儒說得那般嚴重,如若真是會誅九族的話,斷不會派幾個衙差過來耀武揚威。而且官路本就難走,官官相護結黨營私,能做考官的人定是有自己的圈子,也是有自己的敵對。
  不會有人那麼傻的把自己也捲進去的。
  看蕭子儒的眼神,沈秀知道自己是猜對了,又低著聲道,「小的猜想,那個官員不是因為清廉,恰恰相反,他是嫌棄爹賄賂的銀子太少,覺得爹是在戲弄他或者應付他,一氣之下命人把爹抓了起來。而後還不解氣的吩咐到知縣那裡,讓知縣過來把爹住的地方也拆掉。」
  蕭子儒邊聽邊點頭,他也是問了之前那個衙差才知道的,可沈中石卻是自己分析了出來,在這種家裡出大難的時候還能如此冷靜的分析,而且句句都有理,這證明沈中石沉得住氣且頭腦很不錯。
  周怡被沈秀這番話一說,早忘了剛剛沈中石這個名字的事,反覆想了想沈秀的話,也覺得很有道理,提在心頭的大石頭鬆了點兒。
  看著外邊的天色暗下來,沈秀拜謝著蕭子儒,這位今天出現的時候沈秀是嚇了一大跳的,蕭子儒是怎樣地位的人,居然能被沈小石個小破孩給拉過來,除了他閒得沒事幹到極點了,沈秀想不出別的理由。
  但今天蕭子儒進來的時候,平時沒有表情的面上明顯地閃過一絲擔憂,在瞥到她後,又才恢復了冰山男的臉。
  衙差大概是還會來的,沈秀也不知道明天會如何,家裡又這樣的亂,沈小石只知道哭,沈大石沉默不語,周怡則是唉聲歎氣的不停埋怨自己。
  村裡的人大概也知道了沈家的情況,沈秀今日不寒心其餘的村民看熱鬧,那些本就是無關的人,平日裡慇勤只不過因為沈家頂著文人家裡的頭銜罷了。都道遠親不如近鄰,這近親近鄰的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其實真真讓她心裡不快的是沈文,沈伍家的娃子都叫他叔叔的人,今日跑得比什麼都快。平日見沈文好像性子溫吞,人還不錯的樣子,誰想到底子裡是那般懦弱冷血。
  在蕭子儒走了後不久,沈秀沒想到的是林晉元也聞風趕來了, 他看到家裡凌亂的樣子一臉的震驚,眉頭皺成了川字。
  沈秀只淡淡的道,「林大哥看到了,以後也別來找秀兒了。」說罷就轉身繼續清理凌亂的家,背對著的身後沒有了動靜,沈秀瞭然的勾了勾嘴角,心裡止不住地升起不舒服的情緒。


☆、第五十八章 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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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幫你收拾。」本來以為早已離去的林晉元走到沈秀身邊,掄起袖子開始收拾起來。
  沈秀頓了頓,天已經有些黑了,家裡的油燈被弄壞,只能藉著月光看清身邊的人,林晉元的側面很好看,鼻子很挺,唇線也很美,眼睛微微瞇著,整個人看上去很溫柔。
  一直就對她不錯的林晉元,又怎麼會和村裡那群人一樣,應得朋友有難而避而遠之?
  沈秀暗暗地鄙視了下剛剛的自己。
  第二日天微亮的時候沈秀就睜開了眼,昨晚基本上沒睡什麼,起身後覺得頭有點兒暈,扶額揉了好一會兒才從床榻上下來。
  家裡在昨晚已經大致收拾了一下,雖然家中值錢的東西沒有被搶去,但『虧得』昨兒那群衙差,食材都被糟蹋了。
  走到院裡,幸虧昨日領頭衙差站在院裡,雞棚沒有遭殃,那群雞還在棚子裡踱步,時不時地啄啄地面。
  昨兒太黑了沈秀就只是大致收拾了一下,剛剛她把家裡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遍,還真的一樣能吃的都沒有了,後院種的菜還沒長就被毀了,小米也被灑落一地,油和粗鹽更是都不知道被扔到哪兒去了。
  沈小石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站到門口,「秀兒姐,娘呢?」
  沈秀頓了下,對了,平日裡都是周怡最早起來收拾屋子買菜做飯,現在已經辰中的時候了,除了沈大石照舊出門做活兒去了以外,東屋裡毫無動靜。
  心裡略一想就知道,周怡只怕是心緒還未平復下來,昨日晚上周怡被他們扶回家裡,一個勁的責罵自己,沈秀加上大小石一起勸了許久都沒有用。
  最後還是周怡敵不過本就勞累的精神。又加上沈秀在一旁念叨,這才由著沈秀扶去了東屋。
  之後周怡就再沒有出來過了。
  在走到東屋門口的時候,沈秀心裡忽而一驚,周怡這人死腦筋,該不會想不通自殺了?這個猜測一冒出來沈秀背上就冒了冷汗。那樣古板的人,昨晚又自責成那樣,說不準了腦子一熱……
  想到這裡,沈秀彭地一下推開門,身後的沈小石嚇了一跳,趕忙幾步跟過來。
  「娘?」
  屋裡安安靜靜的,沈秀心跳得快了幾分,左側的臥房裡簾子拉下瞧不見裡邊的情況。
  隨著簾子一掀一落,看到那個面朝牆壁臥著的身影後。沈秀的心放了下來。沈小石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周怡,他從沒見過娘這個時辰了還在床上睡著,原來娘也有貪睡的時候。
  沈小石到底是小娃子,昨日的事雖然讓他害怕了整個晚上,但一覺醒來,家裡的人都還好好的在這裡,也沒人缺胳膊少腿,沈小石就又覺得一點事都沒有了。
  顛顛兒地跑到床榻旁。鞋都不脫就爬上床,「娘,要起身啦!太陽都曬屁股了!」
  周怡卻是毫無反應,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娘?娘怎麼睡得這麼沉?」沈小石伸出有點兒肉乎的小手,推著面前的人。
  「娘!」沈秀沉不住地走上前,把沈小石推到一邊,直接把周怡掰正了過來。
  睫毛顫了顫,周怡緩緩地睜開眼。
  沈秀也舒了口氣,「娘。你嚇死秀兒了。」
  「娘,小石肚子餓。」沈小石見周怡醒來了,笑得咧開了嘴。
  「你們出去罷。」老半天,周怡才開口,卻是讓他們二人出去。
  沈小石不解的瞪大眼,若是平時他說餓了的話,周怡肯定是一臉歉意的摸摸他的頭,然後趕緊弄些吃的給他,從沒有見過周怡低落成這般。
  沈秀明白周怡的心情,「秀兒得去仙客來了。等會兒讓小石給買吃的回來。」
  周怡幾不可聞的嗯了聲,而後立刻背過了身子。
  沈秀拉著沈小石走了出去,「秀兒姐,娘是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沈小石仰著頭問道。
  沈秀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一些銅板,「是不舒服了,休息下就會好的。這些銅板你拿著,我得去仙客來做活兒了,等會你自己去村裡買些吃的,也記得給娘帶回來,大石哥和我都不在家,照顧娘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沈小石小心地收好銅板,重重地點頭。
  在出門後,沈秀就渾身不自在,平日裡那些認識她的人,今日見到她都跟見了瘟神似的轉身就跑,正心裡不快地念叨著,一抬頭就遇著柳大娘,挎著竹籃似是剛買了菜回來,沈秀抬手準備打招呼。
  「唉呀媽呀。」扔下這四個字,柳大娘就倉皇的跑了,竹籃裡的白菜都滾落了一兜下來,可見力道之大,動作之迅猛。
  得得得,沈秀撇撇嘴,她還不稀罕和柳家的人打招呼呢,之前還不是想著大家是鄰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走到鎮上,那種不適的感覺就好了許多,鎮上認識她的人沒多少,但沈秀還是快步走到了仙客來的後院,剛把門打開就被一個人給擠了出來。
  「你可別進來害人!」說話的正是王寶,就是之前喝過沈秀的谷酒,在她面前跪著又是抹淚又是抽自己嘴巴子的傢伙。
  沈秀站穩了身子,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家那醜事大家都知道了!你還敢過來做活兒?也不怕給仙客來招霉運!」王寶雙臂交叉環繞著,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他可算是等到了這天,能壓著沈秀這個不知好歹的丫頭,昨兒個消息傳出來的時候,王寶零零碎碎地聽到了些,說犯事的那家裡有個年紀很輕的男子,王寶拉著人問了半天,基本可以確定說的那人就是沈秀。
  「那又如何?做錯事的並不是我。」沈秀冷哼了聲,邁步就準備走進去,她懶得理王寶這個落井下石的人。
  「哎喲你這是承認了!大傢伙聽到沒!」王寶不怒反笑,衝著後院吼了聲。
  霎時後院的門口就被幾個人圍了起來,沈秀定定地看著面前堵著後門的這群人,都是她這幾個月來一起做活兒的夥伴,關係雖說不到稱兄道弟的地步,但也至少都對她客客氣氣,甚至在最近因為她的谷酒讓仙客來生意更上一層樓的事,有幾個人還對她言聽計從。
  「沈姑娘啊,你就別進來了,雖然知道沈秀就是你的人不多,但紙是保不住火的,等到哪天發現了,仙客來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還請你高抬貴腳,去別處罷。」
  「是啊,我們也不是不留情面,只是都為著仙客來著想,你還是離開的好。」
  沈秀心裡並沒有什麼波動,只是淡淡地道,「我要見齊大哥。」
  「你想找他幫忙呢?」王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無論什麼時候聽都是這麼的討厭。
  沈秀理都懶得理,也不再掩藏什麼,直接就往後院裡沖。
  堵在門口的夥計都沒想到這個沈姑娘力氣竟是這般大,把他們幾個人都撞開了衝進去。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沈秀已經跑進了大堂。
  大堂裡客人不少,沈秀不由得撇撇嘴,還真是為仙客來著想,一群夥計放著有客人不伺候,卻那般有空的到後院堵著她個女子。
  沒多想,沈秀走進了內室,隔著簾子輕聲道,「齊大哥,我是沈秀。」
  「啊,秀兒啊。」裡邊的人好似沒預料到沈秀的到來,慌亂了一陣後簾子才掀開,齊井一臉尷尬的站在門口。
  沈秀大大咧咧的走進去,坐到竹椅上,椅子上的涼意讓沈秀身子縮了下。
  「齊大哥,那群人堵在後院不讓沈秀進來是為何?」沈秀狀似真的不解的問道。
  齊井猶豫了老半天,支支吾吾的開口,「就是你聽到的意思,他們沒和你說嗎?」
  「說了,秀兒以為自己耳拙聽錯了,誰想到是腦拙。」話已至此,意思已然明顯得不行,沈秀也不願多留,瀟灑的起身,手掌攤開伸到齊井面前。
  「秀兒是要什麼?」
  「工錢吶!欠我的工錢要給吧,這麼一兩個月來,我的谷酒給仙客來招了多少生意,好歹一點兒提成也是要的吧?」沈秀一點兒客氣的樣子都沒有了,別人不仁她就不義。
  齊井想了想,「那時候和秦掌櫃說了的,你在小木窗子賣谷酒,酒錢全歸你,秦掌櫃人好,那時候也答應了你不收租小木窗子的錢你不記得了?」
  喲,這還跟她提起之前的事了,敢情大家都覺得沒收她的租錢是人情了不是?
  她沒收仙客來的提成真的算很人道了,他們也不想想仙客來這一兩個月名氣大了多少?當真以為和谷酒半毛線關係都沒有?
  沈秀以前一直覺得齊井是個很老實的人,對他一直有好感,齊井給他的感覺就像哥哥,不過當然比沈大石差遠了。
  這下一看,不是差遠了,根本是沒得比!
  「齊大哥,我還叫你一聲大哥。」沈秀笑了笑,「反正你們讓我離開,我走便是,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但賬一定要算清楚,不然我現在就去仙客來門口擺攤賣谷酒,齊大哥覺得如何?」
  齊井想了想,拿了沈秀的工錢給他,沈秀揣到兜裡,對著齊井揮揮手,大搖大擺的從前門走了出去。
  齊井歎了口氣,今日的沈秀很是陌生,他還真沒見過沈秀這樣的一面,利索霸氣又不吃點兒虧。


☆、第五十九章 禍不單行

  挎著裝滿了菜的竹籃子,沈秀一路平靜無比的往家裡走,她委實沒有想到一直安心信賴的地方會這樣對待她,她本來是打算至少這一年都要在仙客來做活的,鍛煉自己之餘,為以後釀酒的事鋪路。
  世事總是萬變,不過一天的功夫,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她被炒魷魚了。
  也罷,既然那裡的人覺得她會給仙客來帶去不好的影響,那她就灑脫的離開,所幸和那裡的人交情都不是很深,幾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沈秀本身對感情這種東西就極少留戀,更何況是那群人云亦云的古代人?
  站在村口,沈秀走了小道,記得上一次走小道還是剛穿越到古代來的時候,相比之那時的迷茫,現在的她差不多適應了古代的生活。小道上鮮少有人,即使遇到了她也是互不相識的,四周都是風穿過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沈秀遇著了幾個人,都是不認識的,但對方卻對她指指點點的,沈秀加快步伐往回了家。
  院子內空無一人,沈秀先把竹籃子放到灶台上,才邊往堂屋走邊喚道,「小石,你在哪兒呢?」
  如此喚了幾遍,都沒有人回應。
  沈秀皺著眉去西屋看了眼,沒人。剛準備轉身的時候,堂屋裡傳來輕輕地腳步聲,沈秀探頭出去,是雙眼紅腫的沈小石。
  「怎麼了?是哭了嗎?」沈秀走過去在沈小石面前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柔。
  「秀兒姐,小石好餓。」沈小石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一開口眼淚又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
  沈秀拉著他的小手,「今兒出門的時候不是給你銅板了嗎?是不知道去哪裡買吃的嗎?村口那裡有一些小吃攤子的你不記得了?」
  一提起這個,沈小石竟是哇哇大哭了起來,沈秀手足無措,想了會兒乾脆把沈小石一把抱到懷裡,說實話她最不會的就是安慰哭泣的人,尤其還是一這麼小的男娃子。
  哭聲不但沒有變小。反而越來越大。沈秀起身去東屋的臥房看了眼,周怡依舊側臥睡著,不知道是醒的還是真睡著。堂屋裡響亮的哭聲把本想上去叫周怡的她給活生生地逼了出來。
  「別哭別哭,來好好給姐說說是怎麼了?」沈秀把沈小石抱到院裡的籐椅上坐著,沈小石個子不高。坐在籐椅上腳是懸空的,沈秀蹲下來溫柔的幫他抹著眼淚。
  眼淚越抹越多,鼻涕也流了出來,耐心的掏出絹帕給沈小石擦著,籐椅上的男娃卻一直哭個不停,越有人安慰就越得瑟,沈秀腦裡穿過這句,把柔柔的聲音壓低,「你再不說我就不管你了。」
  這話的作用顯然比柔聲細語的勸哄有用。沈小石立即吸了吸鼻子,表情委屈得要命,眼淚鼻涕還都掛在臉上,看得人哭笑不得。
  「小石在秀兒姐出門後不久就也出去了,想著娘也一直沒吃東西,肯定和小石一樣餓。」沈小石總算開始慢慢地說起來,「路上遇著好多以前對小石很好的叔叔嬸嬸、伯伯嫂嫂的,小石就像以前那樣蹦躂著和他們打招呼。但他們卻都不理……」
  聽到這裡,沈秀明白了一半,沈小石是小娃子,以為昨日的事情過去了就肯定沒事了,他是萬萬想不到,一天多的時間,自家已經成為村裡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沈小石又接著道,「小石想不明白是為何,也就沒去想。一路跑到村口的小吃攤子那邊兒,聞到香香的包點味道,就想買,可把小吃攤子都跑遍了也沒人賣給我。」
  說到這裡,再清楚不過,沈家現在已經被村裡的一大部分人排斥了。
  說排斥或者有些嚴重,沈秀在想,古代的村莊本就蔽塞,古代人的思想更是陳舊,在他們的眼裡。衙差來了一趟,就等同於給他們家裡貼了請勿靠近的牌子。
  倒不如說村裡的人現在是畏懼,怕惹禍上身。
  「我知道了,那姐姐現在給你和娘做飯吃,你乖乖的去把娘叫起來,叫不起來的話就坐在床榻邊和她說話,我叫你了你才許出來,知道嗎?」
  沈小石聽著有吃的了,肚子條件反射的咕嚕嚕響了下,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轉身跑去了東屋。
  沈秀看著沈小石歡快的樣子,笑了笑,站在灶台旁忙活起來。
  記得昨日沈小石就說想吃雞蛋羹,在炒好幾個菜後,又做起了雞蛋羹,東屋裡一直沒有什麼大的動靜,只偶爾傳出來一兩聲沈小石稚嫩的嗓音。
  在鍋內架上個網架,倒入水開始燒起來,而後麻利地把幾個雞蛋在碗沿敲碎,嫩嫩的蛋黃合著蛋清躺在碗裡,筷子在碗中不停地攪動,很快地大碗裡就一片橙黃的顏色。
  記得在現代的時候她吃雞蛋羹裡邊都會加火腿腸,不過古代沒有,就純粹的雞蛋羹應該也不錯。
  抓了把今日買的粗鹽放到碗裡,邊往碗裡加水邊又攪了好一陣,鍋裡的水不一會兒燒開,咕嚕嚕地冒著熱氣。
  把碗放入鍋內,再蓋上鍋蓋,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就熟了。
  在沈秀剛把飯菜擺好,沈大石就回來了,這時候還不到傍晚,平日裡沈大石都是很晚才回家,今日卻是回得奇早,沈秀不覺有些奇怪的問道,「大石哥怎地就回來了?今兒活不多嗎?」
  「沒了,以後都不會有活兒了。」說話總是很硬氣的沈大石聲音虛虛的,聽得沈秀心裡也一個咯登。
  「怎麼了?」本來帶著笑意的表情很快消失,沈秀和沈大石一齊坐到八仙桌旁,沈小石老早聽到外邊的響動,歡快地跑了出來,見著桌上的菜和想了好幾天的雞蛋羹,高興的拍起手來。
  清脆地拍手聲,歡快的笑聲,和現在堂屋裡沉寂的氣氛尤為不搭。
  沈大石沉默了下,緩緩地道,「今天掌事的說我以後都不用再去了,他們聽到了昨日我家裡發生的事,說不能用我這樣的人。」
  竟然沈大石也被……
  沈秀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果然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兄妹兩雙雙被辭退,家裡只剩下周怡還在明月繡莊做活。
  但緊接著,沈大石又拿出了十兩銀子。
  沈秀眼睛一亮,怎麼這麼多?
  「這麼多,不可能是大石哥的月錢罷?」
  「不,這裡邊還有娘在明月繡莊的月錢,娘也被辭了。」沈大石話音剛落,東屋的門口就傳來有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堂屋的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周怡蒼白著臉站在門口,顯然是聽到了沈大石的話,地上靜靜地躺著昨晚就被毀壞的油燈。
  「娘。」
  「娘!」
  沈秀和沈大石眼疾手快,看著周怡受不住的要暈掉一般,忙一左一右的上去扶住她到八仙桌旁坐下。
  沈小石饒是再小再樂天也知道家裡並沒有恢復如常,反倒是發生了好幾件雪上加霜的事。
  短短一日,家裡做活兒的周怡、沈大石和沈秀都被辭了,雖然都拿到了應得的月錢,數數也能撐上一段時間,但座山吃空的道理大家都明白,何況他們手裡的只是小小的一角。
  沈伍沒有音訊,家裡做活的人同天都被辭退,沈小石去先生那裡唸書,不用想肯定是沒戲了,再加上村裡的人現在都怕和他們扯上關係,而鎮上也辭退了他們,那就說明現在即使想找事做只怕也難。
  連向來情緒不為煩心事波動的沈秀都覺得,一天半的時間,家裡好像要垮了一樣。
  沒事做就意味著沒飯吃,沒飯吃就意味著餓死。沈秀眉心緊鎖,堂屋裡也是一陣沉默,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一下。
  沈小石的眼睛時不時的盯著桌上的飯菜,看著看著熱氣就要消失了,在屋裡安靜得好像要瘋掉了的氣氛裡,沈小石可憐巴巴地開口,「小石能不能吃一點?已經餓了一天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除了吃你還會什麼?」這個吼人的聲音竟是周怡發出的。
  沈秀和沈大石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儘是驚奇的神色,周怡那般溫順柔弱的性子居然會對沈小石無端端發脾氣。
  「娘,你別瞎罵他,大家都餓了一天,現在飯菜在桌上,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它們吃光填飽肚子。」沈秀最快反應過來,先把沈小石摟到懷裡輕輕地抱著,而後側著頭對周怡勸道。
  「吃了這頓好的,之後呢?等我們三人的銀子花光了以後要怎麼辦?我雖然沒出門,但村裡現在的態度如何,我都猜得出七八分。」周怡一下子說了很多話,情緒也愈發激動起來,「全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錯把銀子給了你們那個沒良心的爹。」
  沈秀眉毛一挑,周怡總算是知道沈伍沒良心的,只不過這代價花得有點兒大,搭上家裡三個娃子和以後的生路,只不過她明白了就是好的。
  「那爹過幾日若是被放回來呢?」沈大石沒見過周怡說起沈伍的時候露出過這般咬牙切齒的表情,開口小心翼翼的問。


☆、第六十章 後路

  「爹只怕近幾個月都回來難。」沈秀哼了聲,沈大石這也太想當然了。
  雖然她可以肯定那個官沒有報上去,但既然沈伍把那個官員惹毛了,自是不會好過,昨兒衙差就說是被抓進去了,那哪裡有無端端就放出來的禮。
  沈秀忽而想,那個官員那樣吩咐來讓衙差們來他們家,只怕還有個用意。
  想讓他們送錢去把沈伍給贖出來。
  開什麼玩笑,沈伍被抓走了,家裡少了個多大的負擔。
  本來沈伍在家裡就一點用處都沒有,每日耗著家裡的糧食,什麼事都不做也就罷了,還每月都要招一堆文人過來顯擺,最後把自己和自己妻子的面子裡子一起顯擺完了還不知曉。
  這樣的渣爹回不來了最好,沈秀是穿過來的,本就和這裡的人沒有血緣關係,更何況是那樣渣的沈伍,把他們一家人都害成這樣,沈伍最好是別回來,若是回來,看沈秀不能拿掃帚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看周怡這情形是暫時死了心了,之所以用暫時,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你永遠別猜女人的心思,猜不透也摸不著。說不准什麼時候就又變卦了,更何況是周怡這樣的女子,對沈伍那般的愚忠。
  這次沈伍給家裡帶的災難,只要是個人就會死心的。保不準之後周怡又會因為思念而又變卦,沈秀現在完全不敢對周怡抱太大的期望。
  「他回來了也不許他進屋。」周怡倒是說得果決,眼裡都是隱隱的怒氣,這次著實把她氣得不輕。
  「娘要記得今天說的話才好。」沈秀淡淡地提醒著,「好了,飯菜都涼了,快些吃罷,現在快入秋,飯菜涼透了再吃對娘的身體不好。」
  「還是秀兒好。」周怡歎了口氣,「娘真的把你們三個都害了。」
  「是爹的錯。」沈大石滿不在乎的說著,「到時候別說娘允不允許。大石反正不會讓爹踏進家裡一步的,哪裡有這樣的爹?」
  沈大石態度也很是堅決,沈秀和沈小石默不作聲的吃著,前者是信心不足,後者是餓得前胸貼後背。說話的空是一點都沒有。
  家裡是完全的安靜了下來,以前白日裡都總會有人過來竄門,而現在眼看著門口都要堆上灰塵了,本來每日都要出去玩的沈小石也只待在家裡,不是沈小石不願出去,而是周怡不准。
  大家都在家裡待著,看似無所事事,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兒。
  沈大石在家裡劈柴火,重新修葺後院。沈秀把自己關在房裡,假裝是看書,實則是天天研究空間,她想過了,現在既然三人都找不到活兒做,也沒人願意雇她們。那倒不如先好好的研究下空間,看看裡邊還能開發出什麼資源來。
  總比閒著坐在家裡好。
  而沈小石依舊認真的唸書,幾天的時間過去。他是完全明白了家裡現在是沒有銀子進,只有銀子出的狀況。他年紀小,並幫不上什麼忙,但他可以好好唸書,以後考到了功名,買個大宅子,請一群下人,把家裡人都接進去過好日子。
  周怡不准他出去,沈小石只當是怕他誤了唸書的時間。
  最後就是周怡。也是一天到晚在東屋裡不出來,現在做飯都是沈秀來做,這個是沈小石最高興的事,他是沒有想過沈秀做飯會如此好吃,每次都讓他食慾大開,而且和娘做飯不同的是,口味很不錯。
  周怡做飯總是不放什麼作料,清淡得人下不了口,而沈秀就是相反,不吝嗇的放調料。炒菜也和沈小石吃過的不一樣,總是有種吃了還想吃的感覺。
  過了十來日這樣的生活,沈秀在晌午吃飯的時候開了口,「娘、大石哥,我們不能再這麼下去。」
  「什麼?」沈大石口裡還嚼著飯,忙幾口嚥了下去,問道。
  沈秀看了眼沉默寡言的周怡,楊高了聲兒道,「我們現在看似過得不錯,有熱飯熱菜吃,每日還能換花樣,手裡有銀子,平日也無人來叨擾。」
  輕咳了聲,沈秀又繼續道,「可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秀兒算了算,至多是兩個月,兩個月過去後該如何?一家子去喝西北風?」
  沈大石在家裡劈柴火,重新修葺後院,沈秀把自己關在房裡,假裝是看書,實則是天天研究空間,她想過了,現在既然三人都找不到活兒做,也沒人願意雇她們。那倒不如先好好的研究下空間,看看裡邊還能開發出什麼資源來。
  總比閒著坐在家裡好。
  而沈小石依舊認真的唸書,幾天的時間過去,他是完全明白了家裡現在是沒有銀子進,只有銀子出的狀況。他年紀小,並幫不上什麼忙,但他可以好好唸書,以後考到了功名,買個大宅子,請一群下人,把家裡人都接進去過好日子。
  周怡不准他出去,沈小石只當是怕他誤了唸書的時間。
  最後就是周怡,也是一天到晚在東屋裡不出來,現在做飯都是沈秀來做,這個是沈小石最高興的事,他是沒有想過沈秀做飯會如此好吃,每次都讓他食慾大開,而且和娘做飯不同的是,口味很不錯。
  周怡做飯總是不放什麼作料,清淡得人下不了口,而沈秀就是相反,不吝嗇的放調料,炒菜也和沈小石吃過的不一樣,總是有種吃了還想吃的感覺。
  過了十來日這樣的生活,沈秀在晌午吃飯的時候開了口,「娘、大石哥,我們不能再這麼下去。」
  「什麼?」沈大石口裡還嚼著飯,忙幾口嚥了下去,問道。
  沈秀看了眼沉默寡言的周怡,楊高了聲兒道,「我們現在看似過得不錯,有熱飯熱菜吃,每日還能換花樣,手裡有銀子,平日也無人來叨擾。」
  輕咳了聲,沈秀又繼續道,「可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秀兒算了算,至多是兩個月,兩個月過去後該如何?一家子去喝西北風?」
  沈大石在家裡劈柴火,重新修葺後院,沈秀把自己關在房裡,假裝是看書,實則是天天研究空間,她想過了,現在既然三人都找不到活兒做,也沒人願意雇她們。那倒不如先好好的研究下空間,看看裡邊還能開發出什麼資源來。
  總比閒著坐在家裡好。
  而沈小石依舊認真的唸書,幾天的時間過去,他是完全明白了家裡現在是沒有銀子進,只有銀子出的狀況。他年紀小,並幫不上什麼忙,但他可以好好唸書,以後考到了功名,買個大宅子,請一群下人,把家裡人都接進去過好日子。


☆、第六十一章 莫名

  忘了去頁面發佈TTT只點了保存上傳就匆匆出門,剛回來才發現TTT我個大笨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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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鎮上的街道上沈秀果然感覺好了很多,那些惱人的視線消失不見,路人即使和沈秀周怡二人擦肩而過也不會多瞧她們一眼。
  周怡從出門起到現在,已經完全畏懼了起來,她最怕的就是別人的指指點點,何況這次沈伍做了這樣的醜事,到鎮上後好了一些,在村裡的時候她真真是完全抬不起頭。
  倒是沈秀一直大大方方地拉著周怡往前走,腦子裡不停地想著要賣絹帕給誰比較妥當。其實她今日和周怡一齊出門也只是試試水罷了,一來是看看鎮上的人知曉沈伍那醜事的多不多,二來是看看周怡繡的絹帕到底有沒有銷路,只要有人願意買,周怡以後就有事兒做。
  拉著周怡在幾條街上走過,都沒賣出去,周怡總是縮在沈秀身後不願意開口,沈秀瞧著那樣子就著急,她們現在是正兒八經的賣東西,又不是拿著絹帕去賄賂誰。
  沈秀沒有多注意,其實周怡的情緒已經有些不大對勁兒了,走在外邊的樣子也顯得挺不正常的。
  「娘,你想好了沒?」走得累了,沈秀把周怡拉到路邊的一個茶攤上坐下,問小二要了一壺龍井,抿了口後繼續道,「如若今天都賣出去了,那娘以後就賣繡品了?」
  「那是自然,娘除了女紅,其餘的哪裡還會。」周怡不安的搓了搓手。
  「不過秀兒很佩服娘,女紅這般的好,也不知道是哪裡的師父教的?」沈秀一直很好奇這個,不是說她瞧不起村上的人,只不過村裡若是有這般好手藝的師父,定是很出名才是。
  記得之前斷斷續續聽王柳然說過,周怡原本不是這村裡也不是鎮上的人,外地的女子隻身一人嫁到這裡來。也沒聽周怡提起過自己的父母。
  沈秀在記憶力搜尋過好幾次,原身體的主人也對周怡原來的事一無所知。
  「就是自小跟著學的。」周怡笑了笑,也喝了口茶。
  「與哪個厲害的老師父學的?秀兒想見見。」
  周怡又抿了口茶,「就是跟著一群人一齊學的,不止一個師傅。有好幾個呢。」
  說到這裡,周怡停了下來,眼睛望向別處,「啊,不如娘去問問那個小姑娘?」
  沈秀循聲望去,周怡指著的人好似自己在哪裡見過,再瞧一眼,竟是謝朝柔身邊那個丫鬟金翠。步履比較緩慢,雖然是個丫鬟。但見著也知道是大戶裡出來的,走起路來幾分優雅。
  反應過來是金翠後,沈秀剛想拉住周怡,抬頭卻見著人已經到了金翠面前。
  倒是極少見周怡動作這般的迅速,逃也似的跑過去一般。不過只要沈秀不過去的話,應該也沒什麼關係,那日金翠也只是在醫館門口見了她,而且她還是男子的裝扮。
  沈秀坐在茶攤旁。對於繡品她是完全不在行,即使上前去了也說不出什麼來,倒不如坐在原地喝幾口粗茶。
  一碗茶喝盡,周怡就喪氣的走了回來,邊坐下邊歎氣。
  「娘,怎麼了?」沈秀忙問。
  周怡搖搖頭,「那丫鬟說手裡沒有餘錢,買不得,她只是奉命出來給自家小姐訂東西的。」
  沈秀撇撇嘴。周怡本來就找錯了人,金翠她沒接觸過,但既然是跟著謝朝柔的,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主子是那樣蠻不講理的人,做丫鬟的也好不到哪裡去。
  又喝了會兒茶,周怡拿著絹帕找了不少街上的人,大家都行色匆匆,有的甚至都沒聽她開口,就直接擦身走了過去。
  漸漸地起了風。悶熱的天氣連風吹在身上都覺得沉重,在路邊也歇夠了,看周怡各種推銷都沒人肯買,沈秀索性付了茶錢拉著周怡離開。
  從一邊兒的小巷穿過去,又是一條大街,而面前這條街上的人明顯比之前那條要多些,沈秀來過這條街兩三次,蕭府的宅子正離這條街不遠。只要稍稍往前看,就能看到蕭府。
  正大門兩頭威風凜凜的石獅子,朱紅的門顯得特別的威嚴,更給人一種厚實的感覺。而周圍的圍牆更是高聳,只隱約見得側邊的樹枝露出點兒。
  門口站著四名帶刀的侍衛,面無表情的樣子讓沈秀莫名的想起蕭子儒那副面癱臉,自那次衙差來鬧事,蕭子儒救了沈家後就再未出現。沈小石還頻頻問起他的蕭大哥哥為何不過來。
  沈秀不禁好笑,蕭子儒是怎樣的身份?怎麼會有事沒事的往村裡一個老秀才的家裡跑?那天沈小石叫得動蕭子儒就讓沈秀很是驚訝了,先不論沈小石是如何找到蕭子儒的,就光說蕭子儒會過來,還出手相助了就很讓人驚訝。
  「娘,這裡就是那日救我們的蕭大少爺的府。」沈秀輕指了下,周怡眼睛一下子瞪大的,「那日的蕭大少爺竟是蕭府的人?」
  「是,秀兒之前聽人說過,他是蕭府的嫡長子,隨沈大老爺回來這兒歇息的。」沈秀道。
  「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來幫我們這樣的市井小民?」
  「許是閒得慌?」沈秀調侃的笑笑。
  身後一陣詭異的風隱隱吹來,面前周怡拚命的對沈秀擺手,心覺不對勁的沈秀緩慢地轉身,身後那張陰沉的臉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我確是閒得慌。」蕭子儒沉著聲,雖然面無表情,但沈秀很是明白這位大少爺把她的玩笑話當真了。
  「蕭大少爺可別生氣,小女她不是這個意思。」周怡趕緊把沈秀拉到自己身後,打著圓場。
  「你二哥呢?」蕭子儒對周怡點點頭,又問起沈秀。
  沈秀反應奇快的明白蕭子儒說的二哥是那個沈中石,也就是男版沈秀。
  忙瞇眼笑著道,「二哥去做活兒了。」
  「他不在仙客來。」蕭子儒請吐出幾個字,但說得很篤定。
  周怡卻是聽得糊塗,沈秀哪裡來的二哥?而且她這個做娘的還不知道?疑惑的在沈秀和蕭子儒兩人身上打量了下,心思一轉,只怕是沈秀之前在仙客來認的義兄。
  「大概是進貨去了。」沈秀不願多說,心裡又有些擔心,她被仙客來解雇了,以後大概極少會用到男子裝扮了,可蕭子儒卻偏生記得沈中石這個名字。
  正在這時,周怡把手裡的絹帕理了下,又小心翼翼的疊好,雙手捧著伸至蕭子儒面前,「我是有眼不識泰山,只當蕭大少爺是貴人家的公子哥,卻不想竟是蕭府的長子,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叨擾,心裡總過意不去。」
  沈秀看著蕭子儒的表情,不禁悄悄搖了搖頭,若不是見過蕭子儒笑和生氣的樣子,沈秀只怕會以為這人是天生的面部神經缺失。
  面對周怡躬身說的話,蕭子儒是完全沒有反應,抿著唇不說話的時候給人一副冷面得很的感覺,即使再熱情的人也總覺得是貼著冷屁股。
  「這絹帕若蕭大少爺不嫌棄的話,那便送了蕭大少爺。」
  「娘!你這是在做什麼?」沈秀聽了周怡的前段話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後邊這句差點沒讓她被自己口水噎死。
  哪裡有送大男人絹帕的道理,又不是什麼定情信物,而且還是周怡這樣的中年婦人,再加上即使這幾條絹帕繡得再精美,這麼大喇喇的送給一個大官的長子傳出去不被人當神經病才怪了。
  周怡的表情卻是很認真,沈秀看著忽而覺得有些奇怪起來,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蕭子儒竟是笑了笑,「不用了,在下已經有了帕子。」
  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條絹帕,沈秀看著有點眼熟,直到蕭子儒把絹帕攤開看到那對蠢笨的鴛鴦後,沈秀的臉才騰地紅了起來。
  「蕭大少爺帶著小女子的拙作作甚?這絹帕拿出來多……」沈秀自己都說不下去,想了想眉頭一豎,不對,蕭子儒這人心思捉摸不定,看上去正義冷漠,說不準心裡陰暗,而且一大男人帶手絹兒多嚇人,該不是帶著她繡的帕子和其他公子哥喝酒閒話的時候拿出來做笑料?
  這麼想著,沈秀的眉頭越皺越緊,側眼看到周怡又準備把絹帕塞給蕭子儒,沈秀一把把她拉了回來,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兒周怡有些不正常的感覺?
  「幫我給你二哥說,明兒我去仙客來,今日沒有賣谷酒,大家都快把仙客來給掀翻了。那個新掌櫃愁得不行,對著大家好說歹說了一陣剛剛才散去。」蕭子儒道。
  聽著這段話,沈秀的心情好了起來,若不是蕭子儒說起,她一時都不記得谷酒的事了,齊井他們愁得不行麼?正好,人就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沒了她的谷酒,即使仙客來本身酒釀頗佳,但谷酒的魅力不可忽視,人們喝了幾個月的谷酒都沒膩,天天排隊來買,搶不到每日僅售的二十碗還總是歎氣。
  「不瞞蕭大少爺,二哥沒在那裡做了,仙客來嫌棄我們家裡出的事,怕二哥會給仙客來帶來不好的事。就把二哥給辭了,昨兒個就沒去了。」沈秀還是說了實話,既然那裡都鬧騰了,也不是十天半月可以消停的,沈中石這個人之後大概都難出現了。
  「膽兒真小。」蕭子儒輕哼一聲,這時蕭府門口的侍衛終於忍不住的走了過來,「大少爺可方便回府了?大老爺眼下正急著找您有事兒呢。」
  蕭子儒淡淡地點頭,轉身離去之前看了已經扶著周怡離開的沈秀,背影略顯消瘦,看著不知為何有點兒熟悉。


☆、第六十二章 扮演遊戲

  邁步走入府內,去到蕭大老爺的書房,門口的小廝眼尖的瞧見他,很快地就進去稟報了。
  「爹。」蕭子儒被小廝屈身迎進去,寬敞的書房裡安安靜靜的,一副水墨風的屏風立於正中。
  「來了,為何這麼久才過來?」
  聲音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蕭子儒淡淡地道,「遇上了友人,就說了幾句。」
  「哦?哪裡來的友人?」蕭大老爺狀似不經意的問著。
  蕭子儒卻是不願多答,沉默了下來。
  屏風後爽朗的笑了兩聲,穿著一身絲綢衣袍的蕭大老爺從屏風後走出來,雙手覆於身後,一臉笑意的看著蕭子儒。
  「你啊,還是老樣子,何時你若是能多笑笑,我和你娘可真就了無心事了。」蕭大老爺抬手拍拍蕭子儒的肩膀,臉上被他刻意的做出悲壯的表情。
  「爹言重了。」蕭子儒還真是這副老樣子,不苟言笑,沒有表情,就是沈秀說的那句,擱在現代只怕以為是面部神經缺失呢。
  蕭大老爺明顯是習慣了,坐到右側的臥榻上,喝了口微微有些涼了的茶,「是個小女娃子罷?」
  蕭子儒身子頓了下,繼而很快明白了自家爹在說什麼,「是。」
  乾脆的承認,心裡卻也同時明白,在府裡爹的線人不是一般的多,報消息的速度也不是一般的快。
  他無所畏懼,向來就是個坦坦蕩蕩的人,何況只是和一個平民說了幾句話而已。
  「前些天,你去那女娃子家裡了。」蕭大老爺的聲調沒有上揚,顯然不是在問他,而是在陳述,抬手招了外邊候著的丫鬟進來,進進出出幾人,很快地就換上一壺新的好茶。
  「是。」
  「呵呵。」蕭大老爺喝了口新茶,滿意的咂咂嘴。「那女娃子的爹賄賂官員不成被抓起來,而後謝知縣收了命令派人去嚇嚇他們罷了,你這一去,倒是把謝知縣派過去的人嚇得要命,你說你這插的是什麼手?」
  「是他們先胡來的。哪裡是嚇嚇沈家,分明就是在那強搶,兒子去到那裡的時候,那群衙差把沈家的房契地契都準備拿走,整個小宅子都被翻得亂七八糟。」蕭子儒說著眉毛微微隆起,這是他生氣了的標誌。
  蕭大老爺饒有興味的看了蕭子儒半天,「頭一次見你說這麼長的句子啊。」
  「……」蕭子儒理了理本沒有褶皺的衣裳,「爹還有何事?」
  「無事了,你去忙你的罷。」在蕭子儒準備出門的時候。蕭大老爺又急道,「回程的日子定下了,五日後。」
  蕭子儒身子一頓,而後邁步出了門。
  屏風後此時又走出來個人,體態豐腴,衣著華而不俗,正是蕭大夫人。
  「沈家……大概是有子儒歡喜的人。」蕭大夫人走過去,臥榻上瞇眼養身的人微微點頭。「自然,子儒那孩子看似捉摸不透,但盈清你和我都清楚得很。」
  「盈清之前讓人調查過了,不知老爺還記得否,前不久去到仙客來飲酒,有個端酒上來的小夥計,眉清目秀的那位。」
  在腦裡搜尋了下, 蕭大老爺點頭道,「記得。」
  「那小夥計正是今日在府外和子儒閒話的女子。」蕭大夫人說得幾分神秘。
  「這……」蕭大老爺睜開了眼。看著蕭大夫人。
  「那日下樓,我見到她在大堂的角落歇息,光線很暗,我順眼看過去,她長得有些熟悉……」蕭大夫人低聲道。
  …………
  沈秀扶著周怡回到家,沈小石歡快地迎接著,「娘、秀兒姐,賣出去了嗎?」
  沈小石惦記這事惦記了一天,在他心裡,周怡的繡藝是無人可比的。都親自拿著繡品出去賣了,定是很受歡迎才是。
  「沒賣出去。」周怡淡淡地道。
  「沒事兒的,現在還有餘錢。」沈秀聽出了周怡的情緒,忙笑著道。
  「你也說過的,撐不了多久了。」周怡歎著氣,眼看著眼眶就紅了一圈。
  坐在一旁悶不吭聲的沈大石沉不住氣了,走到三人面前道,「我明兒再出去找活幹,不信沒人願意雇我,秀兒說得對,還有餘錢,我就一直找地兒做活,直到找到為止,我還就不信了,在銀子用完前我會找不到活兒。」
  周怡看了眼沈大石,搖搖頭,「沒用了,我們就等著餓罷。」
  如此頹喪的語氣讓沈秀頓覺不對勁,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周怡已然回到東屋。
  家裡的氣氛再次陷入沉寂和冷清之中。
  晚上的時候沈秀做好了飯,周怡出來吃的時候一直很低落,好似今兒的絹帕給了她不小的打擊。
  沈秀無奈的開口,「娘,今兒繡帕賣不出去也是有原因的,但不是你的原因。以前娘的繡品都是在明月繡莊賣,明月繡莊多大的名氣?自然買的人特別多,但現在娘是自己拿出去給人買,路上遇到的誰知道是不是好的,說白了現在的人大多都是跟風罷了。」
  「再者,娘繡出來的東西再好,誰認識娘?賣得又便宜,這樣好的繡工卻那麼低的價,大家的心理都是這樣的,這樣便宜,那肯定不是真的好東西。」沈秀一口氣說了好大一段。
  沈大石和沈小石都是贊同的點頭,而周怡卻依然搖頭歎氣。
  沈秀索性不再說,她已經說到這裡了,周怡卻還要自怨自艾,而且不是她敏感,周怡今日真真不對勁兒。
  希望不是刺激太大出毛病了才好。
  第二日一早,沈秀就被咚咚的敲門聲吵醒,雖然外邊天已經大亮,但家裡的人似乎還都沒起身,沈秀披了件外衣嘟囔著走到院門口,一打開門又迅速的關上。
  揉揉眼睛後再次打開,沒錯,門口是那張冷面癱的臉。
  「你這是作甚?」蕭子儒不滿的開口,一旁的侍衛把馬牽著栓到一邊。
  沈秀用手半掩著臉,她還沒刷牙洗臉呢,這一早上的還穿著褻衣見男人,被人瞧見了該被說成什麼樣。
  「蕭大少爺怎地又來光臨寒舍了?」
  「沈中石在嗎?」
  「不在。」沈秀答得極快,「二哥一大早就出去了,好似是有事兒。」
  「好,那我午後再來。」
  說完蕭子儒又走到樹旁,剛站穩的侍衛又忙把馬的栓繩解開,蕭子儒利索的跨上馬,修長的雙腿一夾,馬便迅猛地奔馳離去。
  門口只剩風中凌亂的沈秀,腦子還有點濛濛的,這蕭子儒來也一陣風去也一陣風,不知道是要做什麼。
  迷糊的在家裡打掃了一個上午,約莫到午時沈秀想起了蕭子儒說午後會來,無奈的去換了許久未穿過的男裳,化了妝。
  拿著從沈伍書房裡順手拿來的銅鏡照了照,沈中石再次出現。
  果然,不久之後門便敲響了。沈小石正睡著午覺,沈大石出門找活兒去了,沈秀快步走到院門口把門打開,蕭子儒正站著看著他。
  輕咳了聲,沈秀壓低聲音開口,「聽家妹說,蕭大少爺來找過小的?」
  「是。」蕭子儒點點頭,下一刻就幫沈秀把院門關上,轉身上馬,伸手拉著她胳膊往馬上一帶,沈秀就,莫名其妙的坐到了蕭子儒懷裡。
  「蕭大少爺這是要做什麼?」回過神來後,馬已經跑了一會兒,身後的家也快看不到。
  耳旁都是風聲,沈秀臉上的妝都要被吹掉了。
  「讓你隨我去喝酒,不樂意?」身後傳來蕭子儒的聲音,背上因為他的嗓音而微微顫動,這樣的近距離讓沈秀身子一縮,被人當成男子真是有好處有壞處,壞處就是被人無意間吃了豆腐還不能吭聲。
  「大少爺開口,小的怎敢不從。」沈秀客套的說著。
  蕭子儒沒有帶她去仙客來,而是去了蕭府那條街上的一個酒館,較小的酒館,人也極少,蕭子儒剛進去就有幾個夥計攏過來,都是邊奉承邊哈腰的把他往樓上的上房帶。
  兩人還真的坐在上房裡喝起了酒,讓沈秀頗為鬱悶的是,她和蕭子儒並沒有什麼話題,她也沒和古人出去玩過,蕭子儒總是不開口,要不就是望著窗外,兩人這麼坐著跟傻子似的。
  沈秀在現代雖然一人居住,但也不是找不到話題的人,可古代……她總不能問蕭子儒平時喜歡看什麼電視劇什麼電影,玩不玩線上遊戲這樣吧。
  於是兩人一個總看著窗外的風景,一個腦袋想破,在這樣詭異又沉默的氣氛中,沈秀被送回了家。
  真真是說的話手指頭都能數上來。
  不知道這古怪的大少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難不成他會沒有友人陪著?非要找她這個愣愣的小男子,還是女扮男裝的。
  到了第二日,沈秀一打開門又見著蕭子儒,眉心不自覺的鎖起來,語氣也不似之前那樣客氣,「蕭大少爺看來終日都很閒的樣子。」
  「不大忙。」蕭子儒十分的自在,倚靠在門旁看著沈秀,「你二哥呢?」
  「二哥還在睡。」沈秀咬了咬牙。
  「那我等他起身。」蕭子儒真的就這樣定定地站在了外邊。
  「小……我去叫他。」沈秀再次狠狠地咬了咬牙,剛差點就衝口而出小的了。
  負氣的把門關上,走回西屋用最快的速度換了男裳,化了妝。
  之後的兩日也是這樣,到了第五日的時候,沈秀定定的看著面前悠然喝著酒的男子,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要爆發了,感情這大少爺在這和她玩扮演遊戲呢?


☆、第六十三章 原來知道

  沈秀饒是再心裡有氣也不好發出來,從本質上說,蕭子儒並沒有做錯什麼,反倒是次次都是他請著去喝酒,雖然他以為自己是沈中石。
  也就因為他以為自己是沈中石,所以才使得沈秀這幾日光換衣裳就已經累癱,每次都是沒準備的時候蕭子儒就來了,昨日更甚,已經和她稱兄道弟了。
  不過還好或者是因為身份地位的關係,或者又是蕭子儒本身不喜歡肢體接觸,並沒有像以前在電視劇裡看到過的那樣勾肩搭背,動不動互相碰杯著一飲而盡。
  相比起來,蕭子儒很文雅,也有一定的距離感。這裡說的距離感不是他刻意疏遠,而是那種光坐在對面不說話,你就覺得好像和他沒什麼話題。
  這幾日來兩人每日都來喝酒閒話,也不像第一日那般兩人幾乎是一句話都沒說,光傻了吧唧的對坐飲酒那種情況。
  不過到底是兩人地位和生活環境相差太大,即使哪方找了話題,另一方也很難接下去。
  比如沈秀說起家裡做農活的事,蕭子儒就眉頭微蹙不知道要作何反應。而蕭子儒說起他以前知曉的可以外說的官事,沈秀又一頭霧水。
  兩人除了物種都是人類以外,好像再沒有任何能相交的點。
  「蕭大少爺,你是為何這一連幾日都紆尊降貴的請小的喝這佳酒?」在又一次沉默後,沈秀終是忍不住的問道。
  問出來後不由得舒了口氣,在心裡都憋了四天多了。
  「呵。」蕭子儒輕笑一聲,又抿了口酒,沈秀被他的笑嚇到,順眼看過去,坐在她對面的蕭子儒,雙眸確實微微彎起,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了笑意,那一丁點若有似無的笑容奇妙的凝成微微的光。顯得蕭子儒整個人柔和不少。
  「蕭大少爺笑起來挺好看的,為何不多笑笑?」沈秀不由得說了出來,話剛出口又覺得不妥,忙摀住嘴。
  蕭子儒眼角的笑意又多了一分,沈秀卻有些不理解起來。依照對蕭子儒的認知,能讓他露出笑容的話那定是很好笑的事情了,可她想來想去都沒想到什麼好玩的事。
  反倒是天天被拉著過來喝酒,頭都暈乎乎的。
  「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想問?」蕭子儒放下酒盞,看著沈秀。
  「沒有什麼想問的。」沈秀別開視線,蕭子儒審視的目光讓她不大舒服。她總覺得那眼神話裡有話,但偏生又不說,好似是等她去問什麼似的,但她又哪裡知道要問什麼?
  「你雖然是小夥計。但若你生為女子大概會是個清秀的人。」蕭子儒邊說邊自個兒點頭。
  嗯?沈秀猛地看著蕭子儒,心裡不好的預感慢慢壯大,「蕭大少爺開什麼玩笑?小的堂堂一大男人。」
  對面的男子沒有接話,反倒是拿出一條絹帕,是沈秀之前繡的那條,每次看到那對蠢笨的鴛鴦沈秀就想奪過來扔了。
  「這是你家妹繡的罷,我一直拿著的。本以為女子的女紅都該是甚好的,卻不想你家妹這般特別。一對鴛鴦被她繡成這般難看的樣子。」
  「是挺不好看的,家妹繡藝不精是事實。」沈秀心裡邊罵著,嘴上邊笑著打哈哈。
  聽了沈秀冷靜的回答,蕭子儒顯然不滿意,把絹帕放到一邊,索性趴在桌案上,下巴枕在雙臂之上,「你每日這麼換裝打扮的累不累?」
  「什麼意思。」沈秀心裡的答案已經有了一半,看著蕭子儒唇角那幾分狡猾的笑容。瞬間恨得牙癢癢,「蕭子儒!你分明知道我就是沈秀,還讓我日日扮沈中石作甚?」
  「哈哈哈。」蕭子儒竟是大笑了起來,對面那個女扮男裝的女子惱羞成怒的樣子讓他忽而心情大好,早在前幾日他就發覺不對勁了,沈秀和沈中石的背影可以完全合起來,說話的聲音也是,區別僅僅是一個略高些一個略低些。
  讓他真正確定沈秀就是沈中石的緣由就是這幾日來找沈中石,兩人從未同時出現過,都是沈秀先出現。然後男裝的沈中石就出來了,要不就是一打開門就是男裝的沈中石。
  「你做大少爺做得無聊透頂了拿我這等平民尋開心對不對?」沈秀有些生氣,但更多的是懊惱,是她太疏忽了還是把蕭子儒想得太笨了,這麼幾日天天被突然襲擊,饒是誰大概也能看出來沈秀和沈中石的不對勁的。
  「說得太嚴重了,我只是見你扮得挺開心的不忍戳穿你罷了。」蕭子儒難掩笑意,索性放開了性子大笑起來,沈秀氣得臉頰泛紅,色澤如剛熟的蜜桃一樣可人。
  沈秀氣得一拍桌子,想她這幾日換裝總是大汗淋漓的,說話也壓著聲音,一口一個小的。
  「還請蕭大少爺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家裡爹了無音信,娘又精神不穩定,弟弟唸書需要銀子。在家裡做活的只有我和哥哥,這幾日因為蕭大少爺的款待,沈秀都沒有去找活兒做,都是大哥一個人在扛著。」沈秀說著深吸了口氣,表情也凝重了幾分,「若沒什麼事的話,那沈秀便先走了,多謝蕭大少爺之前出手相助。」
  「我今日就要回京城了。」在沈秀準備踏出門的時候,身後傳來沉如佳釀般的聲音,只有幾個字,但卻隱隱含著不尋常的意思。
  「一路小心。」沈秀走出了上房,在往回家路上走的時候,心裡的不快沒有減少幾分,身旁的樹枝擋在了沈秀面前,伸手狠狠一揪,樹葉被揪下來一大把,隨手往後邊憤憤地撒去。
  這蕭子儒果然是不知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大少爺,只知道自己玩樂,把她耍得團團轉還覺得那麼有意思。還好今日就離開了,記得之前聽人說過,一般他們離開後再回來又要過幾個月了。
  反正蕭子儒回去後指定就能找到新的玩法,她這個人也會被即刻遺忘。
  本來還以為他是個處變不驚,有原則有章法的人。沒想到竟然是這樣,沈秀心裡一陣失望。
  跨步穿過半掩的院門,大大的伸了個懶腰,隱隱感覺到面前好似有人的樣子,睜眼一看,「喲,林大哥來了。」
  多日不見的林晉元竟是站在她面前,一邊沈小石安安靜靜的,滿足的吃著手裡的糖葫蘆。
  「這個是我買給小石的零嘴。」林晉元見沈秀盯了糖葫蘆幾眼,忙解釋著。
  沈秀擺擺手,「林大哥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給他?小娃子的嘴最容易被慣壞了。」
  「就要吃就要吃。」沈小石一聽就不樂意了,衝著沈秀做了個鬼臉,歡快的跑回了西屋。
  「秀兒姑娘怎麼還穿著這身男裳?」林晉元打量了沈秀一眼,有些疑惑的問道。
  「別提了,說起這個就有氣!」怒火隨著問題很快地衝上來,沈秀晦氣的擺擺手,「不知林大哥這次來這兒是有何事?」
  「非得有事兒才能來麼?」林晉元臉上的神色有責怪的感覺,但說話的語氣很明顯打趣兒更多幾分。
  沈秀笑了笑,忙活著泡了杯粗茶,遞過去時,熱氣騰騰地升起。
  「謝謝。」林晉元笑了笑。
  兩人一齊去了堂屋,屋裡的光線偏暗,現在接近九月的時候,外邊的天已然沒有盛夏時那般炎熱,多了幾分涼爽,但又夾雜一分悶熱。
  連帶著屋裡的光線也偏暗,只要不是正午的時候,堂屋裡就會暗暗的,不過好在大家都睡得早,家裡又沒有其餘的人要用到油燈,所以這個倒不是問題。
  「你娘呢?」林晉元的眼眸在屋裡四處看了看,都沒有發現周怡,記得之前他過來,周怡一個人在灶台旁可忙了。
  問起這個,沈秀又是歎了口氣,「娘受了點刺激,情緒不大穩定,總把自己關在東屋的臥房裡。我們都沒有法子圈她出來。」
  「是因為你爹……」林晉元不知道合不合適說這個,欲言又止的看著沈秀。
  抿抿嘴,大方的笑了笑,「對,爹的事讓娘備受刺激。」
  林晉元恍然大悟的點頭,對此不做多言。
  猶豫了半天,方才開口問道,「最近你可找到活兒做了?」
  沈秀擺著手,「沒找到,被人耍著玩了幾天,哪裡來的時間。」
  話說出口,沈秀察覺自己的情緒帶到了林晉元的身上,又笑著道,「準備明日就出門去看看,看哪裡要人。」
  「若你願意的話大可繼續來醫館裡幫忙。」林晉元總算說出了想說的話,臉上帶著期待的神色。
  沈秀微微一愣,又道,「晏師父和林大哥不嫌棄就好,可秀兒實在是什麼都不懂,只怕是會給你們添亂的。」
  「不會的,之前你不就在醫館幫過一個月嗎?師父總說你勤快,昨兒個還提起你了,我把情況都給他說了,師父就說若你願意的話只管來醫館做活兒就行,只不過工錢最開始不會那麼多。」
  沈秀心裡早就樂了,打哪兒做活兒不是一開始錢都少的,她以前在現代時還見過有些地方越做活兒反而扣的錢越多,老闆在第一個假扮是好人,一分不扣,到了後來,每月都有各種各樣的名目扣錢,而且你還說不得一句。
  「當然願意,謝謝晏師父、林大哥,你們對秀兒的好秀兒都會記得的。」沈秀笑著謝道,現在還敢主動要她的鋪子,只有不知道她沈秀是沈伍的女兒才會這般。可晏師父分明知道了現在她家裡的情況,還願意幫助她。


☆、第六十四章 你主內我主外

  林晉元走了後,沈秀坐在堂屋裡沒有動彈,心裡想著很多的事。
  她和晏師父接觸不大多,之前在醫館幫忙都是午後才去的,晏師父總是傍晚時分才來,一般都是沈秀前腳剛走晏師父後腳就來了,所以兩人的交集也不大多。
  從其他學徒嘴裡聽到的都說晏師父是個隨性的人。為人和善,極好相處。
  之前沈秀是不大信的,學徒們把晏師父說得太好了,但今日林晉元前來,說晏師父讓她隨時都可以過去醫館做活兒。林晉元也說了,之所以晏師父會這樣主動幫她,和她以前在醫館落難的時候出手幫助有關係。
  但當然會是原因的一種,沈秀感覺得到晏師父和林晉元二人打心底的關心。
  本來因為村裡和鎮上那些勢力的人,沈秀是有些寒心的,還想過乾脆獨自一人走了算了。她有潛力無限的空間,自己也會燒飯洗衣,吃得苦耐得勞,相信她若是一個人過的話,至少不會挨餓,更重要的是不會無端端遭人白眼。
  「秀兒姐,剛剛是不是有人來過?」沈小石一副很累的樣子,揉著眼睛走到堂屋,右手還拿著一本書冊,「肚子有些餓了,是不是大石哥回來後就可以吃飯了?」
  沈秀笑了笑,拍拍沈小石的頭,她是可以走,可家裡的人何去何從?
  她自是和這家人沒有血緣關係,可她身體的原主人有,她現在的身體裡流淌著和面前的人相同的血液。現在沈伍家並沒有被逼至絕境,還有路可以走,還有地方可以住。
  至少她就又找到了活兒做,況且去醫館的話也不是不可以釀酒,反而可以多學學藥酒的製法,林晉元看樣子很把她當妹妹,若是和他好好說說想學做藥酒的話,他定是會欣然答應的。
  而且晏師父平日又不在醫館。不是去後山採藥材就是自個在家裡歇著,去醫館說不准了發展的空間更大。
  …………
  晚上吃飯的時候,四人圍坐在桌旁,周怡依舊一語不發,沈秀也乾脆不和她說話。側頭問起沈大石來,「大石哥,今兒可有什麼收穫?」
  沈大石重重地歎了口氣,「哪裡有收穫,碰了一天的壁,好不容易找著個願意用我的,填契紙的時候剛寫上我的名字,那管事臉就白了,立馬讓其他夥計把我趕了出去。」
  「真是勢力。」沈小石都聽懂了。輕斥了一聲,臉上露出和年齡不符的表情。
  沈秀夾了筷子菜放到沈小石碗裡,讓他專心吃飯,而後才道,「這也是自然的,都是小地方的人,人們都安守本分,勤勤懇懇的。若是有哪家的出事。還不鬧得人盡皆知天翻地覆的?況且聽說了還是京城那邊的官員罷?」
  「京城那邊?」許久未曾說話的周怡竟是開了口。
  沈秀先是有些訝異,而後點點頭,「是的,聽說是京城那邊的官員,不過爹只是會試罷了,又不是殿試,為何會去到京城?」
  沈大石也是一臉疑惑的看著周怡,好似她能說出答案一般。
  眉間鎖緊,手也捏得緊緊的。老半天了堂屋都只有碗筷的碰撞聲。
  見周怡半天不說話,沈秀也作罷,只是心裡有些疑惑周怡那過於激烈的反應,要知道她可是這般久的沒說過什麼話,更別提面上有什麼表情了。
  沈伍去到京城還能有什麼緣由,還不就是想打通了之後的考官,一了百了?不過沈伍也太沒腦子了,從會試的地方去到京城,路上定是花了不少銀子的,而若是去京城賄賂考官。即使沈伍把全身上下所有值錢的都賣了也差好幾倍。
  先不提這個舉動是多麼錯誤的,首先,沈伍拿著那點點銀子去找考官,不是一了百了,而是一了白了,還把全家人都搭進去了。
  「娘,爹到底何時才會回來?」沈大石忍不住的問道,都過了這麼些時日了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也不知道被人怎麼樣了,他再埋怨自己的爹,但那好歹是親生父親,哪裡有真不聞不問的理?
  周怡卻是再沒有反應,木訥的吃著碗裡的菜,勉強扒了幾口後就放下筷子回了東屋。
  沈秀和沈大石在洗碗的時候湊到一塊小聲的聊了幾句。
  「秀兒,你覺得娘奇不奇怪?」沈大石問道。
  沈秀想了想,點點頭,「那時候和娘去到鎮上賣絹帕我就覺得她不對勁兒了,只是一直沒對大哥說罷了。」
  沈秀完整的複述了當時在蕭府門口周怡的種種舉動,手腳並用學得惟妙惟肖。
  沈大石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又洗了兩隻碗後才沉聲開口,「我覺得娘也怪可憐的,好不容易嫁了個秀才爹,卻不想是這樣的人。爹這個人確實很有問題,這點無可厚非。但娘就對爹死心塌地的,完全是掏心窩子的好。不過我奇怪一點……」
  「奇怪什麼?」沈秀眉毛一挑,看著沈大石,頭頂的月光灑下來,把沈秀和沈大石的側臉都印得很深。
  「總覺得啊,你和我、小石二人不一樣。」沈大石拿著抹巾擦了擦手,看著沈秀的樣子,臉上有些尷尬起來,「秀兒別誤會,大哥沒有別的意思。」
  「不一樣嗎?」沈秀卻是疑問的開口,「哪裡不一樣?不都是一個嘴巴一雙眼嗎。」
  「不是,你看你皮膚很白,眼睛也很好看,頭髮是潤黑的色澤,看上去跟那黑芝麻一樣。」沈大石摸了摸後腦勺,「反觀我和小石,一個黑不拉幾的,一個就是黃不拉幾的。」
  「我哪裡有大石哥說得這麼好,而且在秀兒眼裡,大石哥很牢靠,而小石就是很活潑,你們兩都對秀兒特別好,事事都想著秀兒。你們也都是秀兒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沈秀說得很認真,她也不會說什麼誇人的話,但剛說的話字字都沒有半點虛假。
  沈大石想了想,也沒再說起,反倒是幫沈秀又做了半天的活。
  「你是說你找到活兒做了?」沈大石忽而問道。
  沈秀點點頭,說起這個她臉上的笑意又浮了上來,「遇著好人了,願意讓秀兒過去做活兒,雖然最開始工錢少點,但那裡的人秀兒都是認識的,也對秀兒很好。」
  沈大石有些喪氣的蹲到了地上,「大哥真是沒用,居然比自己的妹妹還晚找到活兒做。要你日日先去外邊做事。」
  沈秀見這情形,也跟著蹲到沈大石身邊,「大石哥別這般沮喪,秀兒先去做活兒的話,家裡很多事就都要大石哥來做了。」
  頓了會兒,又道,「對了,大石哥有沒有想過,既然都試過這麼多天,還是沒有哪家願意請大石哥,何不自己去做事兒?而不是寄人籬下?」
  沈大石先是精神一震,而後又很快地垂下頭,「我哪裡有本事自己來做?我只是力氣大,只能給人干力氣活兒,本身是沒什麼本事的。」
  沈秀卻是微微一笑,道,「誰說的,大石哥的獵術不錯。記得前段時間大石哥就從外邊打了野兔子回來呢,上次兔肉那嫩嫩的味道,秀兒到現在還記得。」
  說著沈秀把砸吧咋嘴,似是回憶起那美味的兔肉一樣。
  「你說得跟宮裡的食物一樣。」沈大石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
  「秀兒的意思是,大石哥現在找不到活兒做,主要是這會兒正是大家避著我們的時候,饒是你不放過每一間鋪子的去嘗試,只怕都會碰一鼻子灰回來。依秀兒看,大石哥現在還不如隔三差五的去後山上狩獵,反正打回來的野味可以自家宰著吃,若是打著好的,拿去集市賣了也能換錢。」
  沈大石本是沒有什麼信心的聽著,但隨著沈秀越說越多,他的眼睛也亮了起來,是啊,自己獵術雖然不說多好,但每次過去不會空手而歸他還是可以保證的,這樣的話家裡還不用買肉吃,可以省下不少錢呢。
  沈秀開口說著也是這個意思,「家裡的後院大石哥也收拾得差不多,我在之前做活兒的地方拿了些菜回來,短期內菜是不用買的了。我還拿了些菜籽,可以種到後院裡去。這樣等著收貨了,家裡就不用買菜和肉類,省下的錢會是不小的一比。」
  沈大石聽得連連點頭,家裡現在的錢都放在他和沈秀手上管,眼見著每日都少下去,而兩人又都沒找到活兒做,別提他心裡多急了。尤其是今兒碰壁碰了好幾次,脾氣很好的他都差點兒胡亂發火。
  「秀兒真是聰明。」沈大石由衷的道,他是個粗人,靠力氣吃飯,沈秀說的東西或者並不是多難想到的,但如果沒有沈秀,他大概一輩子都想不到這麼做。別人總說他一根筋,他還就是一根筋到底的人。
  「那從明日開始,我們就這麼做,大石哥主內,秀兒主外。」沈秀笑得眼角都彎了起來。
  沈大石本是重重的點頭,忽而覺得哪裡不對,站起身就作勢要打沈秀,調皮起來的人卻是腳底抹油——溜了。
  翌日沈秀一大清早就出門了,雖然林晉元並沒有說什麼時候要去醫館,但沈秀覺得別人是幫她,那她自然要早些去,不然等到個日山三竿才過去,多不像話。
  剛走到醫館門口,就見著個熟悉的身影。


☆、第六十五章 藥方『庫』

  那熟悉的身影旁還站著幾個侍衛,沈秀不由得撇撇嘴,心裡暗自嘀咕著,像來醫館買藥這種事完全可以交給下人去做,還非得自己出門,一出門又這麼大的排場,每次出來身邊最少都帶好幾個人,而且都用著代步的東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沈秀順手理著本梳得整整齊齊的烏髮,低頭裝作完全沒看到的穿過那人想走進醫館裡。
  「沈姑娘。」身後那低沉的聲音讓沈秀眉頭一鎖,頓了一下後便利索的邁步進門。
  林晉元見著沈秀過來,笑得一臉開心的衝她點點頭,「秀兒姑娘這麼早就來了。」
  沈秀也回了個笑容,眼珠兒咕嚕咕嚕的轉,「晏師父不在嗎?」
  「師父剛走,到後山去採藥材了。」林晉元答道。
  醫館裡的學徒聽到說話的聲音,都跑了出來,見著是沈秀,一個個面上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沈姑娘你可來了。」
  「現在還沒有生意,有生意也我們哥幾個來招呼,你不用管。」
  「是是,你好好在旁邊坐著就行了。」
  一張張有些過分熱情的臉讓沈秀忽而不知所措起來,這會兒他是完全體會到,女裝的打扮時被男人們圍起來的感覺委實不大好。
  「各位也太客氣了,沈秀到這裡來和大家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若是真的坐在一邊不做活兒,那哪裡有拿工錢的道理?」沈秀很快淡定下來,不著痕跡的往邊上挪了挪。
  林晉元也忙上來幫著解圍,「你們這樣會把人小姑娘嚇跑的,而且也不瞧瞧自己,一個個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若是別人不知道還以為咱們欺負小姑娘呢!」
  「咳。」門口傳來的輕咳聲讓興奮的眾人和略顯尷尬的沈秀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看到門口穿著略樸素的男子,大家都愣了愣。
  是蕭府長子,蕭子儒。
  沈秀把目光避開,坐到了一邊。
  「蕭大少爺是來買何養生健體的藥?」大家都記得之前在醫館前發送的事情。那個生性驕縱的謝朝柔差點把他們為生的醫館拆了,而匆匆趕來的蕭子儒雖然沒有由著那謝朝柔胡鬧,可在大家心裡,和壞人一起的人總歸不是什麼好人,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所以這會兒上前迎客的只有一位年齡頗小的學徒。看上去比沈秀就大了一兩歲的樣子,說起話來聲音透著稚嫩,大概是處在變聲期的緣故。
  「蘇木,你回來。」沈秀身旁的學徒都小聲地叫著那個小學徒。
  小學徒臉上笑意還未褪去,迷茫的回頭看了眼,又看回面前的蕭子儒,一時半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是新來的學徒,比秀兒姑娘早來幾天而已,以前的一個老夥計退了。剛好這小傢伙又過來說要拜師,師父見他還不算笨,就也收了。」一旁的林晉元給沈秀小聲地解釋著。
  蕭子儒幾步坐到沈秀面前,道,「你不是店裡的學徒嗎?怎麼不來招呼我?」
  「不好意思,我不是這兒的學徒,我只是過來打雜的。」蕭子儒語氣冰冰的,沈秀便也冷著臉。
  「又是打雜的。你總是打雜,又不是沒有真本事。」蕭子儒話裡有話。
  沈秀乾脆把臉別了過去,剛好衝著林晉元的方向,突如其來的對視讓正在看著她說話模樣的男子瞬間紅了臉。
  「蘇木,你快招呼蕭大少爺去。」林晉元開口說道,竭力遏制著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
  剛剛那下對視距離挺近的,看得清沈秀的睫毛,看得清她靈動的雙眸,雖然只是對視上一眼。但和平時說話的感覺不大一樣,林晉元從沒覺得誰的眸子那麼好看過。
  「好勒。」叫蘇木的小學徒趕緊的上前,卻被蕭子儒手一擋,「沈姑娘,打雜的更是該來主動招待客人,你在之前做活的地方待的時間也不短。」
  言下之意就是你怎麼著都不知道。
  沈秀抿抿嘴,依舊不動一下,「沈秀真不知道素來冷面的蕭大少爺為何變得如此多話了,以前可是惜字如金的,這會兒一開口就說個不停。」
  沈秀的語氣裡很明顯的都是責備和不快。聽得蕭子儒也一陣不快,他話多話少是自己的自由,想說的時候就話多些,不想說話的時候當然話少。而且昨日沈秀就那麼走了,或者他有不對的地方,但他之所以那般『戲弄』她,也不是因為閒得無聊。
  林晉元有些糊塗了,面前這看上去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對話起來硝煙瀰漫,但又透著分熟悉。難不成兩人很熟了嗎?
  心裡隱隱地泛起不快,林晉元索性站起來把沈秀拉走。
  「去哪兒?」沈秀忙問道。
  「帶你看看醫館裡的後院,那裡很多你要熟悉的地方。」林晉元頭也不回的說著,手不避諱的拉著沈秀的胳膊。
  被扔在醫館大堂的蕭子儒面色沉了下來,一旁熱切詢問的蘇木也連忙閉上了嘴,反覆尋思他剛剛可是說錯了什麼,引得面前的大少爺忽然不快了起來。
  沈秀被拉到了後院,林晉元鬆了手,一臉尷尬的站在一邊。而沈秀則是無謂的打量起後院來,意料之外的是,本以為醫館應該是四處都透著藥味的地方,雖然不至於多難聞,但也不是什麼好聞的氣味。但這個醫館卻不一樣,雖然前堂裡確實都是濃重的中藥材味,但來到後院卻透著股淡淡的花香。
  怡人的花香都是來自於後院種的花草,在現代的時候沈秀就甚少琢磨花藝,對於一些花草也僅僅處於認知階段,所以面前開的滿後院的花,她基本上都叫不出名字。不過這樣奼紫嫣紅的感覺很是不錯,微風合著香氣拂面,精神又好了幾分。
  「這裡都是師父採來或者找來的藥草。」林晉元見沈秀一直看著後院,便解釋道,「你瞧後院門旁的那株草,看似平凡,但卻是很名貴的藥草——天麻,只不過是還未長成的。」
  沈秀連忙點頭。
  「這天麻邊上的是紫萁小菇,種天麻的這塊兒特別的腐,都是師父去別處挖來的寶土,只有腐而濕潤的地又配上紫萁小菇,天麻才能長成。」林晉元耐心的解釋著。
  沈秀也默默地記下,看來後院完全是塊寶地,不過晏師父也真有膽子,敢把這些名貴的藥草就這樣大喇喇的種在後院,也不怕有賊子偷了去。
  似是感覺到沈秀的疑惑,林晉元又笑著道,「師父他不僅一身好醫術,還有一身好武藝,再加上院裡的學徒除了我和蘇木以外,個個身手都好,其實最關鍵的一點還是……」
  「還是若不知曉方法,這些名貴的藥材即使是偷了去藥材也活不成,反倒是暴遣天物。」沈秀一語中的。
  林晉元又帶著沈秀四處看了看,後院很大,有製藥房、有專門放藥材庫房,還有一個地方是沈秀今日來最感興趣的地方——藥酒房。
  走到藥酒房前,沈秀停下了腳步,指著門口的牌匾問道,「林大哥,這裡還有個藥酒房?」
  典型的明知故問,只是為了把前邊匆匆走過去的男人給拉回來。
  林晉元忙轉身過來,把藥酒房的門打開,「自然是有藥酒房的,你也知道,大晉朝的人們都愛喝酒,很多時候藥酒的療效也是不錯的,所以藥酒也是賣的不錯。而且保健養生,都可以喝藥酒。」
  「若是秀兒要學這個的話要多長的時間?」沈秀剛問出口就後悔了。
  果不其然,林晉元猶疑了一下,才道,「那只怕沒個五年是摸不著門道的,藥酒和醫術都是一樣的,不可能胡亂的把藥材拿去釀,得知道每類藥材或者草藥是怎樣的功效,又是何時長成。而這類藥材又是和哪樣藥材一齊用是有療效的,和哪樣一齊是大忌……」
  沈秀抬手做了個止的手勢,光是聽起來她的腦子就暈乎了。
  「不過若是秀兒姑娘想學,或者對釀藥酒有興趣的話,我可以教你,記得你對釀酒有幾分研究,剛好醫館裡卻釀酒的人。」林晉元見著沈秀皺起來的小臉,一臉溫柔的道。
  沈秀聽著眼睛一亮,這敢情好,雖然她不知道林晉元醫術究竟如何,但至少不會太差,當她的藥方庫應是沒問題的。而對於她來說,只要有了釀藥酒的方子她就能釀出來。
  其實還有個更不道德的方法,她只要拿著醫館裡的藥酒倒入空間的石磨盤,就能知道原料是哪些。不過晏師父和林晉元請她過來是出於好心,她決計不可那樣光明正大的去盜人家的東西。
  對於她來說,釀藥酒的話,普通的強身健體的就行,那些太過名貴的她也釀不起,到時候釀出來了只怕成本都撈不回來。
  這般想著,沈秀脆著聲兒開口,「林大哥願意教秀兒那敢情好,秀兒別的也不懂,就釀酒有點兒研究。最近瞧著家裡小石總是瘦瘦巴巴的,娘精神也不佳,而大哥則是每日都忙活。不知……林大哥有沒有養神或者滋補的藥酒方子給秀兒?」
  林晉元摸了摸完全沒有鬍鬚的下巴,想了老半天,手一拍,「有,我這就去寫給你。」


☆、第六十六章 求救

  拿了林晉元寫好的方子,沈秀再一次慶幸大晉朝用的字是繁體,雖然說現代的時候都是寫的簡體,但繁體她還是看得懂的,雖然不大會寫。
  若是不會看字的話,她做起活兒來得多不方便。
  「你收好了,藥材都在那邊。」林晉元伸手往左側一指,藥材庫正好就在旁邊。
  不過沈秀又想起了一個問題,開口問道,「這方子上邊寫的藥材貴不貴?」
  林晉元約莫算了下,「我給你寫的方子都是最便宜的藥材但是最有療效,你若是不釀多少的話大可在藥材庫裡拿,等師父回來後我給他說聲便是。」
  「這使不得。」沈秀連連擺手。
  雖然說方子拿到手了,林晉元也開口了說,可她不可以直接在藥材庫裡白拿,因為若是這個方子可行的話,她會不止釀一兩壇。
  「晏師父每日都會去後山採藥草嗎?」沈秀眼珠兒一轉,笑著問道。
  「自然不是,師父是天氣好了才去。約莫三日去一次。」林晉元啊了一聲,「你不是想跟著師父去後山採藥草?」
  沈秀承認的點頭,「家裡人身子都或多或少需要進補和調養,只釀一壇藥酒是不可能的,所以秀兒方才才說不在醫館裡的藥材庫白拿。雖然說拿一點林大哥做得了主,可若是隔三差五的拿,那是萬萬不可。」
  林晉元也猶豫了一下,輕輕地點頭,一會兒又皺起眉道,「可你若是跟著師父去後山,會吃不少苦的。師父採藥草的時候很刁很挑,專尋偏僻的小道,有時候還不顧命的爬到崖邊去採摘。」
  「這也太危險了,你們都不跟著他去嗎?晏師父到底是老人家,哪裡能這般折騰自己?」
  林晉元苦笑了下,「剛剛我說了來著。師父武藝不錯。所以無論我們怎麼說他,他都是嘿嘿一笑,或者擺擺手讓我們別管。前兩年的時候我也跟過師父好多次,每次都是他在前邊精神奕奕的走著,我在後邊氣喘吁吁的追。」
  沈秀皺起來的眉頭一鬆。原來是老頑童。這大概就是所謂六十歲的年齡,三十歲的心臟。
  「你怎麼都比不過晏師父。」沈秀捂著嘴打趣道。
  林晉元一聽忙一臉認真,「他是我師父,我自然現在比不過他。不過我有信心,有朝一日我的醫術定能超過師父。」
  「有志氣。」後院連接前堂的門邊處傳來一陣啪啪的掌聲。
  竟是晏師父回來了,一身素雅的袍子,鬍子略長的延至頸處,精神抖擻的看著兩人。
  「晏師父好。」
  「師父好。」
  兩人同時上前一個福禮一個抱拳。
  「嗯,沈小妹這般早就來了。」晏師父點頭笑笑。把背上的藥背簍遞給林晉元。
  沈秀愣了會兒,沈小妹?她又多了個名字。
  「第一天來做活兒,自然是要早些來,還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在晏師父回來之前,林大哥一直在帶著秀兒熟悉醫館。」沈秀微微屈身,聲音脆脆的。
  晏師父笑著摸摸長了些的白鬍子,「外邊那個蕭大公子可是在等你?」
  「他還在外邊?」沈秀眼睛立馬瞪圓了。蕭子儒怎麼這般有空?而且她明明記得昨天和他吵完後,蕭子儒是有說昨天他就要走的,為何今日還在這鎮上?而且還過來醫館買藥?
  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的沈秀,心裡多了好多個問號。
  「在外邊呢,阿木在招呼他,他好像是給蕭大夫人買藥,我剛聽他描述的症狀還挺嚴重的,聽說蕭大夫人的身子好似昨日突然不好了。」晏師父道。
  沈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難不成是蕭大夫人突然身體不適就留了下來。而蕭子儒也就留下來照顧她?
  可不應該啊,蕭府是官家,丫鬟小廝公僕成群的,即使這鎮上的府邸只是用來歇腳的地方,那也應該有很多下人才是。像她之前去蕭府後院送酒,就見了個李媽媽和一堆小廝。
  「蕭大夫人前不久我還見過,氣色很不錯的樣子。怎麼會突然就不好了呢?」沈秀疑惑的問道。
  把藥背簍收好的林晉元走過來,聽著沈秀的話就笑著道,「氣色好是一回事,你只看得到表面。說不准她面色紅潤才是身子抱恙的症狀之一。」
  「是。」晏師父贊同的點頭,「蕭大夫人偶有耳鳴眩暈和頭痛,這些參雜在一起只怕是平日進補過多,簡而言之就是吃得太好補過頭了。」
  沈秀點點頭,這些她聽得懂,不過記得上次看蕭大夫人確實氣色不錯,不是那種臉頰紅潤過頭的那種,晏師父和林晉元說的大概是現代的高血壓之類。
  「你先出去看看蕭大少爺。」晏師父打發著沈秀去了前堂。
  雖然心裡不願意,但晏師父開口了,沈秀還是邁著不大情願的步伐慢慢走到前堂。
  剛穿過門就看到蕭子儒坐在前堂的臥椅上,一臉沉思的樣子,外邊少少的陽光把他的側臉描摹得很清晰。
  略薄的嘴唇,鷹一樣的眼眸,雖然看不清眼神,但卻讀得出他眼睛裡含著一絲和平時不一樣的東西,有點兒落寞,又透著股奇怪的堅定。
  沈秀這下安靜了下來,定定地看著蕭子儒的側臉,想從他面上探究出些什麼來。
  其實蕭子儒或者不像她想像的只會玩樂。
  「你怎麼還在這兒?」沈秀還是主動上前,輕聲問道。
  蕭子儒卻是沒有反應,依舊在思索著些什麼,沈秀楊高聲音重複了一遍,蕭子儒才回過神來,緩緩抬頭對上沈秀的視線,「我在等晏師父把藥抓給我。」
  「不是。」沈秀搖搖頭,「我是問,蕭大少爺怎麼還在這個地方?昨日記得蕭大少爺提起就要走的。」
  「你記得我要走?」蕭子儒眼眸微微一動。
  說那麼大聲,身邊又沒有別的人,自己要聽不到的話才奇怪了。
  心裡想歸想,沈秀並沒有在面上表露出來,反倒是又笑著問道,「自然是記得,只不過為何還未走?」
  「府裡有事兒,爹就先回京城了。」蕭子儒神色已經恢復如常,略低下頭,淡淡地道。
  對突如其來變得冷淡蕭子儒,沈秀顯然已經習慣,聳聳肩,轉身又去到櫃上,撥起算盤來。
  過不多時,林晉元就拿著包好的藥材出來,蕭子儒付了銀子後便離開了,沒再多說一句話。
  一直在撥弄算盤的沈秀抬起了頭,蕭子儒好像今天很有心事的樣子。
  「師父在做什麼?」蘇木嫩著聲音問道。
  林晉元笑了笑,「怎麼,又餓了?」
  蘇木晃晃頭,「剛剛招呼了很久蕭大少爺,所以肚子就餓了。」
  話音剛落,前堂的簾子一掀一落,晏師父端著好幾盤點心走了出來,面上帶著極為慈愛的笑容。
  「來,就知道你們餓了,來吃點兒糕點。」沈秀眼疾手快的走過去接過晏師父手裡的托盤,把一疊疊糕點都擺到了櫃上。
  每疊糕點都做得很精緻,還沒吃就能聞到陣陣香味,其中還有沈秀頗為愛吃的米糕。
  「這都是晏師父自己做的?這也太厲害了!」沈秀吃了口,被口中的美味完全折服,心裡的佩服如海水般奔騰而出。
  晏師父擱現代的話絕對是十佳好爺爺,又會做糕點、又會醫術還會點兒武術。
  「不,這是我回來的路上在萬壽齋買的。」晏師父說得一臉淡定。
  …………
  因為今日是第一天正式在醫館做活,所以沈秀待得很晚,差不多到醫館要關門了的時候才準備回去,此時外邊已經黑得有些伸手不見五指,街道兩旁的燈籠也是隔了老遠才一個,有的還壞了。
  林晉元看著外邊的天色,心中有些焦急。
  沈秀則是不慌不忙的在對著賬目撥算盤,因為她基本上對醫術的瞭解是零,而剛巧蘇木之前那個老夥計是算賬的,沈秀便被晏師父暫時定為算賬的人。
  醫館的賬目十分的清楚,沈秀今天查看了一個下午,極少有錯漏或者不清楚的地方,一筆一筆都是真實記下來的。
  但有一點不大方便,古代都是打右邊開始豎著寫字兒,習慣了現代從左橫著看書的沈秀,一個下午的時間看得眼睛都發直了,不過看賬本也有好處,看到了不少藥材的價格,雖然不可能全部記住,但多多少少瞭解了一點點。
  這會兒醫館都要關門了,晏師父卻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沈秀打算等晏師父回來後再走,但四處找不到他,只好蹲坐在半關上門的醫館門旁。
  「你大哥不來接你嗎?」林晉元有些擔憂的問道。
  沈秀擺擺手,「不用接的,我一個人能回去,沒事兒。」
  「啊——快來人啊——」在不遠處猛地傳來呼救的聲音,讓沈秀和林晉元都是一個激靈。
  兩人都立馬聽出了那是晏師父的聲音,只對視了一眼,二人便拔腿循著聲音的方向跑去,大概就在離醫館不大遠的街道中央,此時外邊幾乎已經沒有幾個路人,都是行色匆匆的走過。
  林晉元顯然很著急,比沈秀跑得要快幾步。
  「晏師父!」沈秀眼尖,看到了不遠處在掙扎的老人。


☆、第六十七章 走或留

  走近了一瞧,沈秀的火就猛竄上來,前邊幾個人在圍著晏師父搶東西,雖然是大晚上的但畢竟在街道上,這些小混混未免太過猖狂。
  小混混們見到她和林晉元走近竟也不跑,完全不把兩個瘦弱的人放在眼裡。
  「林大哥,你且先站在邊上。」沈秀開始掄起袖子,白白的胳膊露出一小截,林晉元忙半遮住眼睛。
  沈秀卻是不在乎的上前,「你們放開晏師父!」
  「哪裡來的小女娃子敢和哥幾個叫喚!」只聽得一聲斥,迎面就襲來一陣拳風。
  好傢伙,嘴上說著小女娃子,手上這般狠,居然對她也動手,搶老者的東西還不算,居然還要打個才十二歲的小女娃。
  沈秀也不再顧忌什麼了,她年紀小,長得不高,但這也有個好處,面對突如其來的拳頭,沈秀一個翻身,右腿一勾一個後旋踢就把來人的手臂狠狠踢開。
  力道不是特別大,畢竟年紀擺在那裡,但沈秀是用了全身力氣的。拳頭來得太快,翻身的時候沒有做好準備,踉蹌退了幾步後才站穩,冷著眸子看著面前幾個被她激怒的男人。
  全都虎視眈眈的看著她,沈秀卯足了勁兒準備繼續接招的時候,那幾人卻不動了,不對,是把晏師父鬆開後就定住了。
  心裡有些疑惑的看看自己身上,難不成她現在還有定身的功力了?可並沒有任何憑借啊。
  趁著這個當兒,沈秀剛給林晉元使了眼色,他便衝過去準備把晏師父扶回來,這時候那幾個混混反應過來,其中一個幾步上前攔著林晉元的去路。
  林晉元比不得沈秀,雖然比她大上幾歲,可是一定武功都沒有的,面對著彪形大漢,身體顯得愈發的瘦小,但他卻心一橫地擋在晏師父面前。晏師父是老者,若是挨上幾拳不去了半條命?他再怎麼不濟到底是年輕人,不會那麼輕易的被打倒。
  心裡不斷的給自己打氣,閉上眼準備挨揍的時候面前卻一陣風呼地而過,林晉元悄悄地把右眼打開一條縫。瞬間目瞪口呆。
  比他矮小半個頭的沈秀對面而戰,前腳蹬地,後腳退後一步,拳頭捏得緊緊的,看上去有模有樣。
  而剛剛那個準備揍他的男子卻倒在地上,沈秀收回了腿,站直身往後一瞪,「你們還有誰要上來?」
  說完這句話,沈秀心裡瞬間圓滿。得瑟的感覺都快要掩不住了,這可是她親手救下的兩個人。以前只在電視劇裡看到古代那種俠客救人的打鬥,都是快如閃電的躲避,利索的出擊,三招之內敵方必定敗北。
  然後電視劇裡就會給俠客特寫,穿著長袍,風一陣陣吹來,如墨的髮絲在風中翻飛。冷酷又帥氣的輕啟嘴唇,「還有誰要來?」
  好吧,這樣說起來有點兒俗套,可沈秀髮現真正行俠仗義起來,還真是舒爽。
  「師父,您沒事兒吧?」身後聽得林晉元的詢問,沈秀忙關心的側過頭,晏師父整個人好好的站在那裡,一點兒損傷都沒有。藉著月光,沈秀總算是看清楚晏師父懷裡抱著的東西了——一罈酒。
  等等,難不成剛剛這幾個混混這麼大的架勢就只為了搶晏師父懷裡的酒?
  沈秀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深吸口氣回過頭,看著那群混混。
  混混們在竊竊私語,剛被沈秀使的跆拳道一腳踢翻的混混受了不小的驚嚇,他沒想到區區一個瘦弱的女娃子竟是有這樣的力氣,而且使出來的招數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我就說了她是上次那個女娃子!還記得上回被關了老久了,我們還是趕緊跑吧!」一個混混叫了起來。
  沈秀循聲望去,是個矮個子。幾分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她也不覺得自己會認得什麼混混。
  「上次那女娃子?記得上次還挺難看的,這會兒瞧著不像啊。」見沈秀暫時沒有動作,又見著自己這方人還是多些,那邊就一個不頂用的柔弱男人和一個老酒鬼,他們再不濟不可能全被這女娃子給打倒,心裡有了底,另一個混混想確認一下,竟是說起了話。
  話音剛落,沈秀的踢腿就過來了,比之之前的力道竟是還要大上幾倍不止,帶著怒氣的攻擊夾雜著風一齊襲過來,幾個混混都猝不及防,被沈秀怒火中燒的一個踢腿就倒了一片。
  「你們說誰難看了!再說一次看我不……」話還沒說完,倒在地上的混混是看清了沈秀的相貌,其中最矮的那個和最高的那個跑得最快,其餘兩個則是跟著拔腿就跑,四個人跟見了鬼似的一下子就跑得沒影了。
  沈秀不快的撇撇嘴,她是有多難看才能把人嚇成這樣?
  不過那幾個人本事沒有,跑得倒是可快。
  四周安靜了下來,腦子裡很快過了一遍剛剛發生的事,心裡大約有了底,一陣無力感襲來,並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樣嚴重,至少比上次和周怡一起在村口差點被搶要好幾百倍不止,上次人可是拿了大刀出來呢,記得還是蕭子儒出手救的。
  「秀兒姑娘!你竟是會武功的?一點兒要看不出來,這也太厲害了!」林晉元由衷的說著,滿心滿眼都是佩服的樣子,身邊扶著的晏師父也是點頭笑得和藹。
  沈秀翻了個白眼,這群小混混這麼弱,她都沒出手打幾招就全體敗北,之前林晉元還說晏師父會武功,看剛剛這情況,一準是謊話。
  若是真如林晉元所說,晏師父之前採藥草都是鋌而走險,那完全就是在玩命啊,沈秀本以為晏師父少說會輕功的,可見這樣子……
  沈秀搖了搖頭,林晉元和晏師父對望一眼,不明所以。晏師父咳嗽了聲,笑著道,「多謝沈小妹了,這又欠你一個情。來,去醫館裡喝幾杯。」
  「不了,現在已經很晚,秀兒得回家了,不然娘要擔心壞的。」沈秀連連擺手,對著二人一道別。
  意料之外,但又是預料之中,走到村口並沒有周怡熟悉的身影,一路上安安靜靜的走回家裡,剛打開門,撲過來的人是沈小石,而一臉擔心的站在一旁的人是沈大石。
  沒有周怡的身影。
  「娘呢?」沈秀輕聲問道,還好今天月亮出來了大半,把院子照得幾分亮堂。
  三人一齊入了堂屋,沈小石扁著嘴不說話,看上去不大高興。而沈大石則是深深地歎了口氣,「娘還是沒有出來,若是以前你這般晚不回來的話,娘老早就衝到醫館去接你了。」
  「是啊……」以前沈秀總覺得周怡過分擔心,可這次周怡不聞不問,她心裡反倒是不舒服了起來。
  人總是這樣的,有人關心的時候覺得煩,到別人不關心裡的,才會心裡空落落的。
  「娘老這樣可怎麼行。」沈秀擔心了起來, 這麼些天了,周怡總不見好,話也是越來越少,用現代的話來說應該是精神異常了?
  這可怎麼整?
  哄著沈小石睡覺,沈秀雖然沒吃飯的但也沒有胃口,和沈大石說了幾句後就回了房,轉身落上鎖。
  一進到空間心情就好了丁點,裡邊鳥語花香,空氣清新,隱隱參雜著果酒的香味,深深地吸一口,心曠神怡。
  沈秀滿心疲憊的倒了杯果酒飲下,精神瞬間好了幾分。眼睛亮亮的看著四周,她該不該走?
  留在這村裡,很多東西都已經定下。因為沈伍的緣由,本來備受尊重的沈家變成了瘟神,誰都不敢靠近。
  也因為沈伍的緣由,沈大石和她沒了工作,她是幸運的又找到了,而沈大石也可以用打獵來養家。可周怡卻精神不正常了,打擊到底還是太大,變成這樣沈秀看著也不大好受。
  若是繼續待在村裡,她還能發展多少?她有頂好的神奇空間,手裡有不少釀酒的方子,也知道如何用空間來種菜。
  去到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她應是能發展得極好的,說不定過不多久就能成小富翁。現在看來,她不如……
  歎口氣走出門,外邊的月光愈發的溫柔,隔壁的房間微微敞開,沈秀慢慢走過去,沈大石正坐在床榻旁,沈小石睡得極不安穩,手腳都在動來動去。
  她一動,沈大石就忙輕輕地拍拍,哄著,但沈小石卻是越來越不舒服,忽地一睜眼就大哭了起來。
  沈秀忙敲幾下門就衝了進去,把沈大石推開,自個坐到一邊,沈小石剛看清來人就撲了上去,「秀兒姐,小石剛做夢夢到你走了,不要我們了!」
  這娃子敢情是預夢師嗎?沈秀臉蹭了蹭沈小石,「先別哭,之前怎麼跟你說的?」
  「嗯,男兒有淚不輕彈,小石是小男兒,也要不輕彈。」聲音有點兒奶聲奶氣,聽得沈秀心裡一陣軟。
  「秀兒你去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小石就是半夜鬧鬧,我能哄好的。」身旁的沈大石輕聲說道,「後天我就去打獵,看看收穫如何,若是可以的話,要不你辭了醫館罷。家裡最大的男子漢就是我,應當是我來頂起這個家的。」
  沈秀眼眶一熱,繼而微微笑著道,「醫館的人都是秀兒認識的,不會多累,就是算算賬罷了。」
  很快地哄好了沈小石,沈秀便走回自己屋子。
  一日無眠。


☆、第六十八章

  日子過得平平淡淡,沈秀每日都嘗試著到東屋和周怡說話,對方初始沒什麼反應,只偶爾搭她一兩句腔,但又不是那種全然冷淡的感覺,就這麼半個多月過去,沈秀在醫館裡買了寧神的藥給周怡熬了服下,有空就給她捏捏肩膀,漸漸的,周怡的精神也好了點兒。
  只是依舊不出東屋,再這麼下去,只怕肌肉都要萎縮了。
  又一次給周怡喝了寧神的藥,沈秀去拿了蜜餞給她,看著她吃下後就把盤子端了出來。
  「我也要吃!」沈小石一下子竄過來,伸手就拈了一個。
  「說起吃來,總少不了你。」沈秀笑著說道,臉上帶著幾分疼愛的神色。
  其實她現在還在猶豫,要不要走,沈伍家有她暫時放不下的人和物,她本來是個冷情的人,或者是因為原身體主人的關係,她對周怡他們狠不下心,無法就這樣離開。
  一定是這個原因,沈秀兀自點頭,看著沈小石吃得一手黏糊糊的,把盤子收好,拉著他去院裡的水桶旁洗手。
  「沒水了?」木水桶空空如也,沈秀皺了皺眉,轉頭往西屋的方向喚道,「大石哥。」
  「來了——」沈大石應聲跑過來。
  沈秀對著木水桶努努嘴,沈大石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剛回來不久,忘了去打水了,我這就去。」
  「大石哥今天去打獵了?」沈秀卻是問道。
  說起這個,沈大石眼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拉著沈秀一路跑到了後院,指著右側角落的雞棚邊,「你瞧,今兒收穫還成,兩隻肥兔子,一隻山雞。」
  雞棚在之前家裡差點被抄家後,沈大石就將其移到了後院,而後院的田地也被沈秀種上了空間產出白菜的種子。雖然不是種在空間,但好歹是空間出品的,怎麼也會比外邊的好。
  沈秀先是看了看收穫的獵物,個個都挺肥的,就山雞比較瘦弱。但吃雞的法子太多了,再瘦也有辦法做得好吃。
  兄妹兩說了幾句,沈大石便去打水了。
  沈秀則是看著田地裡,幾日沒有來後院,這會兒順道看到,田地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畢竟不是在空間裡,還是得按著正常的生長時間。算算,九月種下的秋白菜。得翌年二月才收穫。
  眉頭微微鎖起,速度慢是一回事,沈秀沒有在古代過過冬,不知道這些白菜能否撐過冬天,也不像現代有溫室,一切的種植用具都是最原始的。
  走到院裡,沈小石不見了。沈秀想著他應該是回西屋了便也沒上心,走到灶台旁收拾起來。
  想起白日在醫館裡。大家都在商量著過節的事,沈秀問了才知道原來要過中秋了,對於她來說,一提到中秋就只想到月餅。
  問了晏師父和林晉元,還問了貪吃的蘇木,三人都不知道月餅是什麼。
  難不成大晉朝是沒有月餅這樣東西的?
  沈秀又換了詞兒問,她記得在古代的時候月餅稱為『小餅』和『月團』。
  可怎麼問,大家還是搖頭。
  沈秀便也作罷。
  灶台收拾好了,沈大石也提著木水桶回來。裡邊滿滿的都是清涼乾淨的井水,沈秀幫著一齊抬到了一邊。
  「叫小石出來洗手。」沈秀頭也不回的說道,忙著把絹帕打濕。
  沈大石不一會兒就從西屋出來,「小石不在屋裡。」
  「不在?那去哪裡了,怎麼會不在家裡呢?」沈秀一愣,沈小石很久都沒出去玩兒了,難不成頂著雙黏糊糊的手跑出去了?
  在家裡前前後後的找了一圈,沈小石果然不在。
  沈秀索性出門去找,走到離家裡不遠的小溪邊上找到了他。
  「小石,你怎麼自己出來了?」沈秀邊走近邊道。
  小溪旁的人卻沒有反應。只是愣愣地蹲在那裡。
  沈秀察覺到不對的地方,放輕了腳步,柔著聲音道,「小石,手洗乾淨了嗎?」
  「洗乾淨了……」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一聽就是哭過了。
  沈秀忙走上前把他身子掰正,臉上鼻涕眼淚一把糊,就手是乾乾淨淨的。
  「怎麼又哭了?」話裡毫無責備的意思。
  沈小石鼻子又是一酸,往沈秀懷裡一鑽,鼻涕眼淚全都糊在她的衣裳上,「剛剛有人在外邊叫小石出來,小石還以為有人願意和自己玩兒了,興高采烈的出來結果被他們拉拉扯扯,還拿小石頭砸我。」
  「誰?」沈秀聲音一沉,她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毛孩子來欺負沈小石,本以為沈小石不出家門就沒事了,卻不想人找到家門口來欺負。
  「李小虎和張念齊為首,其餘的人小石都沒看清。」沈小石哭得極其的大聲,委屈得不行,「為什麼大家都要欺負小石?小石什麼都沒做錯。他們還說小石的爹是罪人,小石的娘也不見人,說我無父無母。」
  「不是你的錯,是他們腦子有病。」沈秀把懷裡的小娃子緊緊的抱著,任他哭了好久。
  因為兩人都沒有回去,沈大石也出來找尋了,看著沈秀抱著哭成淚人的沈小石,再看看他身上髒髒的,沈大石立馬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現在不怎麼在村裡出現,都是在後山打獵,偶爾遇著村上的人也會遭到白眼,要不就是看見他就跑。
  現在所有的人都這樣遠離或者鄙夷他們,沈大石心裡一陣酸。
  把哭累睡著的沈小石背在背上,和沈秀一齊慢慢地走回家裡,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把西屋的臥房門關上後,沈秀才深深地歎了口氣,「哥,現在這樣不是辦法。」
  「我知道,可我們沒有辦法。都是爹做了那樣的事,大家怕我們嫌我們,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是避開。」
  「避開,能避到哪裡去?又能避多久?我們並沒有燒殺搶掠,憑什麼被嫌成這般樣子?連小毛孩子都來欺負小石,還找到家門口來。」沈秀說著就來氣。
  沈大石拍拍自家妹妹的肩,「我明日不去打獵,去打聽打聽爹去哪裡了。」
  「還打聽他做什麼?」聽到沈伍的名字沈秀就更是不悅,眉頭都鎖緊了。
  「娘現在這樣子,大部分原因是內疚,小部分原因是沒有爹的消息。」沈大石語速極緩,「娘知道你對爹特別的有意見,所以她才不好意思說出來,但是我看得出,娘真的很想知道爹的消息。」
  「小石被這樣欺負,一大部分是那群小娃子覺得我們家裡沒有長輩。」沈大石勸著道,「娘不出門,爹又沒有消息。家裡就你和我扛著,我們兩都才多大?雖然我們自己明白能扛得起家,但別人覺得我們家是虛架子。」
  「別人,為什麼總是要在乎別人。」沈秀卻是不同意,「娘那邊我有辦法,即使大石哥找到爹的消息又能如何?難不成拿銀子把爹給贖回來?都這麼久了,爹那邊也再無消息,誰知道怎麼樣了。」
  這話沈秀是說得輕鬆,聽在沈大石的耳裡卻是呼吸一窒,剛想說話,堂屋那邊傳來一陣丁玲匡啷的聲音。
  兩人對視了眼,都急急的往堂屋裡跑。
  周怡摔在地上,見他們二人過來,主動開口急急的問道,「是在說你們爹的消息嗎?可有消息了?」
  「娘——」沈秀有些埋怨的把周怡扶起來,半天不主動說話,一主動開口就是說起這個。
  「沒呢,娘聽錯了。」沈大石倒是機靈,直接否認。
  「娘都聽到了,小石被欺負了,你們也在埋怨。娘真的很沒用,又賺不到銀子,又保護不了你們。」周怡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沈秀見機會來了,忙勸著道,「秀兒和大石哥不是埋怨,既然剛剛娘都聽到了,那也該知道的,家裡缺了長輩,我們小輩的路就不好走,畢竟年齡擺在這裡。大家總覺得我們兄妹弟弟三個都是被拋棄的娃子,秀兒沒有別的想法,就想著娘能快些振作起來。」
  「很快就要中秋了,一家子好好的過個節吧。」不待周怡答話,沈秀便笑著道。
  周怡呆了會兒,沈秀又小聲的道,「爹的消息,我去打探打探。」
  翌日一早,沈秀剛起身走到堂屋,伸完懶腰看到院裡的人就瞪大了眼。
  周怡竟是起來了,不僅起來了還在做著早飯,多久沒見她早起了,還給他們做飯吃。
  「娘。」沈秀走過去從後邊抱著周怡,臉在她背上蹭了蹭。
  「昨兒我想了一晚,又知道小石的事。都是娘疏忽了,害你們被欺負,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周怡的情緒還是明顯較低落,但她仍是打著精神一臉笑意的模樣。
  沈秀點點頭,心裡卻是暗暗地牢騷,若不是她昨晚允諾了要去打聽沈伍的消息,周怡只怕也不會恢復得這麼快。
  不過既然話都說出口,她也不是會食言的人,今日在醫館做活的時候,沈秀就問起了林晉元,「林大哥可否幫沈秀一個忙?」
  「你說便是。」因為要到中秋的關係,林晉元和沈秀一齊在門口貼對聯,本來應該是春節才會貼的,但大晉朝好像不一樣,中秋節在大晉朝是個很盛大的節日,所以也會貼對聯,還會辦燈會,舞獅龍,很多節目都會在中秋那日舉行。
  「能不能幫忙打探一下秀兒爹的消息?」沈秀輕聲問道。
  「我能幫你打聽到。」一個聲音神不知鬼不覺的從身後響起,把沈秀嚇得背後一涼。


☆、第六十九章 上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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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蕭大少爺來了。昨兒個開的藥可是有何不對勁兒的地方?」見著來人,大家都迎了上來,沈秀被擠到了一邊,聳聳肩先進了前堂。身後一陣喧嘩的聲音,前堂則是安安靜靜的,這段時間醫館的生意都比較清冷。
  但醫館沒有一個人唉聲歎氣的,醫館聲音冷清那是好事。至少證明鎮上的人都身體安康,正應了林晉元先前說過的那句話——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翻了翻賬本,細細地檢查了昨晚記下的賬目,都是一清二楚的。今日開門後還未有生意,一時半會也大概是沒人會過來,沈秀閒得沒事兒做,索性擦起了桌子。
  不一會讓桌子就被擦得珵亮,而此時門口擠堆的人也散去,蕭子儒好不容易殺出重圍,很快地入得前堂。
  剛準備開口,林晉元和蘇木就又跟了過來,「既然昨日開的藥蕭大夫人服下並未有任何不適,那蕭大少爺還是先請回罷,畢竟醫館裡不是適合多待的地兒。」
  林晉元說得很客氣,蘇木也忙接話,手往門口一伸,「小的來恭送蕭大少爺出去。」
  剛剛就在門口被纏著,好不容易跑進來卻又被黏上,蕭子儒的表情霎時蒙上了陰冷的神色,蘇木年紀小,膽子也小,被蕭子儒的面色嚇到,生生地退了幾步。
  抹布在一旁的水桶裡浸了會兒,沈秀準備去擦門框,剛一轉身就差點撞上了站在她身後的人。
  「你是不是要找你爹的消息?」蕭子儒主動開口。
  沈秀頓了下,搖搖頭,又立即點點頭,「不是我要找,但娘心裡掛記得緊,因得爹沒有消息的緣故吃不好也睡不好。」
  「我明日便給你消息。」蕭子儒淡淡地道。
  沈秀笑了笑,「那勞煩蕭大少爺了。」
  有人提供迅捷免費的消息是再好不過,不過這個蕭子儒好似真的有點兒閒。成日都無所事事的樣子,她在仙客來的時候,就成日在仙客來晃悠,還一副我只是順道過來的樣子。而她如今到了醫館,這位順道過來的少爺又再次碰巧出現。還一副不大情願的樣子告訴她幫她尋沈伍的消息。
  沈秀拖著下巴看著蕭子儒,盯了好幾秒,對方不好意思起來,臉微微泛紅的樣子把沈秀嚇了一跳。
  這人莫不是?
  在自個愣神期間,蘇木已經把蕭子儒送了出去。
  「你和蕭大少爺關係很不錯的樣子。」林晉元不經意的說道。
  沈秀擺擺手,「哪裡有,我和他都不怎麼認識。」
  「那他為何總……」林晉元說著說著話裡就帶了分不對勁的味道。
  「沈小妹,明兒可有空?」晏師父笑瞇瞇的走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晏師父是要帶秀兒一齊去採藥草嗎?」沈秀眼睛一亮。丟下邊上明顯還有話要說的男子,走到晏師父面前熱切的捏著肩膀,「不知道明兒去的話要準備些什麼?藥背簍的話,秀兒等會兒去買一個,其餘還有什麼要準備的嗎?」
  「那倒是沒有。」突然慇勤起來的沈秀引得晏師父一陣笑,摸摸鬍鬚後直接讓蘇木拿了個藥背簍過來,由草編織而成,模樣略舊。沈秀背在背上顯得大了些,但有的話她倒是不必要去買了。
  象徵性的客氣了下,沈秀便收下了,給晏師父按了好一會兒的肩膀。
  林晉元看著笑得明媚的人,喪氣的歎了口氣,轉身準備走去後院。
  自己徒兒心思自己自是清楚,晏師父都不用抬頭就感覺得到那股濃重的怨氣,眼珠兒一轉,側頭道。「沈小妹可有喜歡的人?」
  「有啊。」沈秀點點頭。
  「哦?是誰?」晏師父眼睛一亮,餘光瞄到前堂門口突地一個衣角晃過來。
  「有我娘、小石、大石哥、還有晏師父。」沈秀說著乖巧的一笑。
  晏師父卻是不滿的擺擺手,「沈小妹這是在忽悠老人家。」
  沈秀眼眸裡點點晶亮,「沒有喜歡的人,秀兒年紀還小。」
  「哪裡小,像你這般大的娃子都有開始說親了的。」晏師父意味不明的開口。
  沈秀卻怎麼都不再說話。反倒是扔下晏師父,自個去到櫃上打起了算盤,模樣十分認真,瞬間進入無我之境。
  在晏師父走後,沈秀才悄悄張望了會。確認沒人才舒了口氣。
  開什麼玩笑?家裡現在有一個精神不大穩定的娘,一個『嗷嗷待哺』的弟弟,一個和她一起努力撐起家的哥哥。身上有擔子,她哪裡來的時間風花雪月?
  這想法一出來,沈秀愣了會兒,而後又微微笑了笑,潛意識已經給她做出了決定——她不會走。
  第二日沈秀是前所未有的早起,匆匆的喝了幾口周怡煮的蛋花粥就一路小跑來醫館,之前給周怡服的寧神藥就是從藥房裡拿的藥草配著釀出來的藥酒,周怡喝了幾日,眼見著好起來。沈秀便決定哪日要晏師父帶她去後山採藥草,誰想昨兒個機會自己上門。
  熱切的把剛洗漱完的晏師父拖到前堂,沈秀笑得一臉明媚,「師父,走罷?」
  「這就叫上師父了?我可沒答應。」話裡卻是疼愛的意味。
  兩人高高興興的上路,身後林晉元看著沈秀的背影老半天,蘇木走過來晃頭晃腦的問,「晉元哥,外邊有什麼好看的?阿木也來看看。」
  「一邊去。」林晉元揮手把他趕走。
  …………
  那邊沈秀踏著輕快的步伐,跟在晏師父身邊,兩人乍看之下一個乖巧秀麗,一個慈祥和藹,旁人不知道的只怕還以為是祖孫兩呢。
  「晏師父。」之前一直沒有說話,待走到後山腳下, 沈秀就開始閒不住的發問了,「這個是什麼?」
  路邊的一排紫色的葉草吸引了沈秀的注意力,淡淡的暗紫顏色葉子很美麗也很新奇,捏著一片紫葉左看右看。
  晏師父微微一笑,「這是紫蘇葉,解表散寒,行氣和胃,對於風寒有不錯的療效。」耐心的解釋的晏師父也順手摘了一大把扔到藥背簍裡,沈秀見了也有樣學樣的跟著采。
  往山上行了一陣,隨著晏師父見識了不少草藥,沈秀只選了她能記住的草藥往藥背簍裡扔,免得到時候弄混淆了,釀出來的藥酒喝不得,或者是錯被誰喝了她就得悔一輩子的。
  或者是因為當慣了小女娃子,沈秀的心性比之以前活潑了不少,興奮的左看右看的模樣還真就是個小孩子樣,不過也因此時間拖延了不少,晏師父倒是笑得呵呵的,這趟上山他就權當是來遊玩的,本來帶沈秀這女娃子過來也是想讓她多見識見識罷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登上了山頂,晏師父有些訝異沈秀的體力,按理說這般大的小女娃是一個人爬不上山的,沈秀卻不一樣,不僅精神奕奕還不帶喘氣兒的,忽而想起那日一人打跑一群小混混的事,又似是有了答案。
  走到崖邊已經無路可去,沈秀有些恐高,但又喜歡從高處往下看,蹲在地上,手抓一旁的岩石抓得緊緊的,伸頭就往下看。
  「誒,師父那是什麼?」沈秀楊高了聲音,在崖邊左下方有個菇類的東西,看上去有點兒像以前吃的炒蘑菇,不過這種是大號的。
  晏師父聞聲走過來,也小心翼翼的穩住身子往下看,看清了是什麼後全身一抖,差點一個不穩掉下去,還好沈秀身手不錯,一把拉住了晏師父。
  兩人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晏師父你要小心。」沈秀一臉責備的把晏師父拉回來。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晏師父聲音帶著微微地顫抖。
  沈秀搖搖頭,嘗試著道,「蘑菇?」
  「如果老夫眼不拙沒看錯的話,那……那應該是仙草。」
  沈秀依舊不懂,但仙草這詞兒聽上去尤為的高級,「仙草是什麼?」
  「仙草又名紫靈芝,乃靈芝中的上上品。」晏師父激動得連身子都開始微微顫抖。
  「不行,我得去摘下來。」如同著魔了一般,晏師父一步步的往崖邊走去,把沈秀嚇得立即使了全力把他拉回來,不待他反應便一鼓作氣的往山下拉。
  「沈小妹快放手!」晏師父一路哀嚎,痛心疾首,眼淚都快彪出來了,那可是上上品的仙草,他想了多久的東西,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帶了沈秀這小丫頭過來,多了福分,竟是被沈秀給尋到了。
  「不成!晏師父您不要命了?那個崖邊多危險?連看到都挺困難的更何況是去摘下?你本來就沒有武功底子,根本穩不住身子,還沒等多看幾眼,人一准就掉下去了。」沈秀這時候端起了小大人的樣子,一臉不容商量的模樣,狠狠地拉著晏師父下了山。
  晏師父怎麼都想不到沈秀有這麼大的力氣,一個人生生地把他拉到山下。
  醫館裡這時也正熱鬧著。
  林晉元一臉不悅的看著來人,「蕭大少爺敢情把這兒當蕭府了?每日都要來報道一次?」
  「不關你事。」許久未單獨對話的兩人一開口就是濃濃的火藥味兒。


☆、第七十章 中秋

  林晉元本是好脾氣,這會兒也有些火上心頭。
  一甩袖子進了前堂,不再理會外邊的人。蕭子儒冷哼一聲,後腳跟著進去,館裡的學徒自是不知道兩人間的硝煙瀰漫,見著蕭府的大少爺又過來了,便趕忙上前詢問。
  在藥草庫裡仔仔細細地分著藥草,林晉元心情平淡了幾分。又走到後院照料了會兒晏師父種的草藥,兩柱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忽而聽著門口一陣吵鬧,林晉元循聲過去,只見沈秀緊緊地捉著晏師父,一臉的責備,而晏師父則很是著急的樣子,兩人面上的表情都不大好。
  「這是怎麼了?」忽略坐在一旁的蕭子儒,林晉元迎上去問道。
  沈秀多了個心眼,既然紫靈芝那麼貴重,他們現在站在醫館門口,身邊來來往往的行人,若是被人聽了去的話,說不準會被人摘了去。
  幾人走進前堂,大門半掩,讓幾個學徒站在門口。
  沈秀看著又來光顧的蕭子儒一會兒,示意他也出去,蕭子儒這下倒是好說話,起身就走到外邊去了。
  「今日在後山的崖邊,我和晏師父無意間找到了紫靈芝。」此時前堂裡只有他們三人,沈秀仍是壓低了聲音。
  「紫靈芝?」林晉元的眼睛忽地瞪得奇大,整個人瞬間就激動起來,「你們找到了紫靈芝?這地方竟是會有這樣的寶物?摘回來了嗎?我看看!」
  「沒,被沈小妹給阻止了,若不是她,你師父我現在就有紫靈芝了!」晏師父顯然肚裡有火但又不好發,衝著林晉元大聲的嚷嚷起來。
  「那崖邊多危險?晏師父您要有真功夫,秀兒決計不會阻攔,可您在崖邊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還說要去摘它?若不是秀兒攔著,現在說不准就我一個人回來了。」沈秀說得毫不客氣,對於這種癡狂類的醫師。若不是她在場,只怕真的會搏命去採摘。後果是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死路一條。
  晏師父卻還是唸唸叨叨,滿臉痛心疾首的樣子,林晉元蹲在一旁小聲地勸了許久。
  眼見著半個時辰過去了。晏師父才有些鬆口。
  「師父和紫靈芝是緣分未到。」沈秀沉聲道,「那東西再稀有,難不成能有命稀有?」
  晏師父抬頭看著沈秀,沈秀咧嘴一笑,「您說是不是?」
  「是是是。」晏師父放棄了,冷靜下來想想,那紫靈芝他確實摘不到,如若他剛剛衝動的去摘,只怕還真會掉下懸崖。只不過那般難得一遇的東西,他委實是心有不甘。
  「紫靈芝在的地方很偏僻,那別人也定是極難尋到的,而這鎮上唯一總會去後山的又只有師父您,別人是采不走的。」林晉元蹲得累了,起身理理衣袍。
  沈秀把外邊的學徒們都招進來,剛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餘光瞥到一旁站得僵硬的蕭子儒。
  「對了,蕭大少爺可有探到秀兒爹的消息?」沈秀笑著問道。聲音軟軟的。
  蕭子儒點點頭,「你爹早在十天前就被放出來了,京城那邊正在查考官受賄的事,那位官員怕惹禍上身就索性把你爹放走,算算路程,應是快回來了。只不過那邊的消息說,你爹好似並沒有回來的意思。」
  「那他待在京城?」沈秀疑惑的問道。
  「是的,那時候剛出事,我便派了人去贖他。十天前放出來後我那邊的人給了他回程的銀子。」
  說著蕭子儒面上帶著隱隱期待,沈秀卻一聲冷哼,「給誰銀子都不要給他。」
  發覺好似對方並未為他的所作所為表示感激,反倒是他做錯了一般,蕭子儒頓覺不解,但也沒張口問。
  謝過蕭子儒後,沈秀便給晏師父請了假往家裡跑,沈大石在門外劈柴,院子裡周怡正靠在竹椅上小憩,沈小石坐在一旁看書。沈秀柔聲把她叫醒,原話說了沈伍的事。
  「你說,他不願意回來?」周怡的拳頭微微捏緊。
  沈秀給自己倒了杯水,給了周怡消化消息的時間,咕咚咚喝下後,一臉肯定的道,「千真萬確,這是蕭大少爺給的消息,娘若是不信,我們一齊去蕭府問問便是。」
  「我們又不是哪家大戶,憑什麼能去府上叨擾?」周怡連連擺手。
  說了這句後,周怡又不再出聲,誰也瞧不出她在想什麼。
  沈小石和沈大石半天說不出話,而後沈大石才猶豫著問,「所以這意思是,爹不要咱們了?」
  「不要便不要,這麼些天沒有爹,我們不也過下來了嗎?他本來就沒為這個家做過什麼事。」沈秀撇撇嘴,揉揉俯在她懷裡的沈小石,衣裳很快被浸濕了大半。
  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沈小石並沒有大哭大鬧,平時總是小孩子模樣的他,這次只是默默的哭了好一會兒,之後便再未提起。
  沈大石則是一直陪著周怡靜靜的坐在院裡,沈秀置身事外的前前後後收拾家,她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家裡幾人都難過得緊,她卻反而有些高興,沒了沈伍這個大包袱,他們的日子會過得清淨不少。
  眼下家裡正在瓶頸期,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多事要一齊努力。
  之後的幾日大家都各自忙活,周怡的話更少了,沈小石和沈大石更努力了,而鎮上的集市裡則是總能看到沈秀的身影,如今買菜這種事她已經做得很順溜,砍價挑選不被坑樣樣都做得來,當然還有為空間裡準備材料也讓她忙活得緊。
  家裡隔不幾日就能吃肉,這讓沈秀覺得讓沈大石去打獵是個很正確的選擇,家裡人的營養跟上了,面色和精神都好很多。
  中秋節這日,醫館裡放了她的假,沈秀也沒有賴床,一大清早的起身,神神秘秘的從空間裡搬了不少東西出來放到院子裡,忙完後,抹了把汗。
  「這麼香,是什麼?」沈大石今日不去打獵,早起了把柴火都抱到灶台裡準備好,中秋節是大日子,雖然家裡少了個人,但絕對不能過得比原來差。
  「是蘋果酒,之前給大哥、娘和小石喝過的。」沈秀把倒了一小杯遞過去。
  香味很快把沈小石也引了出來,三個娃湊在一塊喝酒說話笑得很是開心。
  「秀兒。」周怡叫了沈秀過去。
  「娘,怎麼了?」
  「今日你叔叔要來,你準備準備。」周怡淡淡的說著。
  沈秀一聽就皺起了眉頭,「他們來做什麼?之前家裡有難的時候,秀兒可是記得二叔跑得有多快!」
  「就是就是,小石也在旁邊,二叔那跑得比兔子都快!」沈小石連連點頭,話語間一陣不樂意。
  「把你不記得中秋節的時候家裡人都會過來串門的?無論如何,我們現在只有你二叔一家,本來現在村裡人就對我們頗有微詞,你二叔昨日來找我,言語裡都是歉意。我仔細想過了,他們今日過來也是好的,這樣至少村裡人會知曉好歹我們沈家還是有做主的人,我們幾個並不是孤兒寡母的過著。」
  沈秀想了想,有幾分道理,雖然心裡不願意,但手上還是忙活了起來。
  而且她釀了不少蘋果酒也備了谷酒,多來幾個人反倒更好。
  漸漸地外邊也熱鬧了起來,家家戶戶都在為中秋節準備著,沈秀遺憾這個時代沒有月餅,以前總是嫌棄五仁月餅,現在就算是五仁月餅都好啊,沒得吃,到了晚上看著圓圓的月亮心裡定會失落一番。
  沈小石放下了書,和大家一齊忙活起來,沈秀本以為沈文他們會在傍晚時分才過來,卻不想剛把糯米糰子包好,院門就叩響了,看了眼還陽光四射的天,沈秀過去開了門。
  明顯的,沈文比王柳然他們要拘束很多,畢竟那日見沈伍家有難而不救的人是他。
  沈秀大大方方一笑,「喲,這來得可真快,飯菜一半都還未做好,得讓二叔一家等等了。」
  王柳然馬上袖子掄起去幫周怡,沈小石不情不願的把沈文家的迎進去,這幾人一進來,家裡瞬間小了一大半。
  沈進文和沈小石很快地說上了話,沈進冰只和他們打了招呼後就低著頭坐去堂屋,王柳然怎麼叫她過來幫忙,她都不理會。
  沈文帶了對聯過來,大家一齊貼在門口,外邊路過幾個村裡的人見著都開始竊竊私語,沈秀記起周怡說的話,湊過去主動和沈文說了幾句話,那日也是在這門口,沈秀的眼神沈文記得清楚,所以沒料到沈秀還會主動和他說話,忙笑著拍拍她的頭。
  傍晚的時候,外邊辟里啪啦的鞭子響,整得跟過年似的,沈秀也好奇這個時代是怎樣過中秋節的,忙探頭出去看。
  村外邊熱熱鬧鬧,隔不遠的幾家都在放著鞭子,轟隆隆的炸響和漫天的煙霧讓沈秀什麼都瞧不清。
  沈大石早就準備好了鞭子,等別家放得差不多了,沈家才全部出門來放。
  村裡的人都是八卦的,之前有幾人看到沈文他們過來,都四處傳,不一會兒就有好事的人聞訊過來瞧。
  見著狀似不經意在邊上的一些人,沈秀倒是一點都不煩,反倒是伸手招呼著,「幾位過來喝點兒酒罷?」


☆、第七十一章 新出路

  圍觀的村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沈秀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雖然他們愛熱鬧,成日裡喜歡瞧別人家發生了什麼事,但沈秀忽然這麼熱情,他們心裡到底還是有怕住的。
  沈秀低聲和沈小石說了幾句,沈小石便進了院裡,不一會兒和沈進文一齊出來,手裡都端著蘋果酒和谷酒。
  酒香的味道飄散而出,這會兒不用沈秀開口,剛剛還心存疑慮的村民們稍作猶疑就邁步上前,從沈家兩小男娃手裡接過酒杯,聞了幾聞。
  「確實是這個味兒啊。」年紀略長的村民道,眼裡帶著訝異。
  「是呢是呢,之前爹爹還有端過一碗回來給我們喝。」奶聲奶氣的小娃兒也在其中。
  這幾人說的都是谷酒,沈秀看著他們又驚訝又驚喜的樣子,知道已經成功了一半,見著他們喝完谷酒都是一臉意猶未盡,便又讓沈小石和沈進冰給遞上蘋果酒。
  幾個村民這回是一點顧忌都沒有了,直接接過就仰脖喝下。
  酸酸甜甜的又帶些酒味,小孩子喝得很是歡喜。笑意蔓延到眉眼之間,喝完後就不客氣的踮起腳把酒杯高舉到沈秀面前,一點兒都不客氣的要著。
  其餘幾個大人則是滿臉訝異的神色,從沒喝過這樣味道的酒,實在感覺太新鮮了。
  「你家怎地會有之前仙客來那谷酒?記得本來賣得好好的谷酒忽地消失了好一陣,我們都遺憾了好久,很難得喝到那樣好喝的谷酒。」最開始那年紀略長的村民忍不住的發問了,「你這谷酒是從仙客來拿來的?現在仙客來又在釀了嗎?」
  沈秀笑了笑,道,「不,以前仙客來的谷酒都是秀兒所釀,前段時間秀兒離開了仙客來,所以小木窗口也從此關閉。
  年紀略長的村民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那時候沈伍出事後,衙差們帶人過來,第二日開始小木窗口就再美開過。
  「莫不是騙人的罷?小丫頭片子哪裡釀得出這樣的好酒?」其他的村民都不大相信,雖然谷酒才剛喝到肚裡,但這種美味的酒是極難喝到的。一個犯了錯事的人家裡的女兒,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手藝?
  「沒錯,說不準是從仙客來偷拿的。」有人小聲的道,但還是被沈秀聽見了,抿抿嘴也不生氣。
  年紀略長的卻搖搖頭,「別說得這般肯定,說不準真是她自己釀的。」
  沈秀早就知道會有人相信會有人不信,但只要有人相信那就沒問題,她所要的只是能把消息傳遞出去。那好喝的谷酒在沈伍家才有。
  如果只是她說,指定不會有人相信,而如若是村裡的人自己傳開,那又是另一種情形了。
  平日沒事的時候她都會在空間裡多待會兒,多釀點兒酒以備不時之需。
  初聽到沈文一家要來的時候,沈秀心裡頗不樂意,但合著周怡的話,轉念一想。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把谷酒的事兒散播出去,當然還有她的蘋果酒。
  谷酒再好喝,那也是大晉朝的人都喝過的玩意兒,而蘋果酒就不一樣了。沈秀可以確定,迄今為止,大晉朝並未有人釀出過果酒。
  之前她也給過不少身邊的人喝過,都是一片讚賞,現在的她只缺把釀好的酒推銷出去。
  一直站在邊上的周怡有些耐不住了,上前把沈秀拉到一旁。「秀兒你這樣是要作甚?」
  沈秀看了眼在那交頭接耳的村民,道,「只有兩個目的,一:不讓家裡人再因為爹的事抬不起頭;二:多掙些銀子,讓家裡人的日子愈發好過些。」
  周怡頓了頓,沒說話,待到村民散去後,沈家一家子都回了屋。
  沈進文和沈進冰兩兄妹都很喜歡喝蘋果酒,沈進文是個沉默寡言的,卻也笑得很開心的找沈秀倒了好幾杯。還紅著臉說謝謝秀兒姐,那模樣比沈進冰討喜太多。
  而沈進冰則不自己過來要蘋果酒喝,每次都是讓沈進文過來拿,面上的表情還很是彆扭。
  沈秀可沒有慣著沈進冰的義務,之後的兩次都只給沈進文倒了蘋果酒,而沈進冰的小酒杯則是看都不看。沈進文有些過意不去,卻被沈秀一把拉著在身旁坐下。
  沈進冰看到這一幕,臉往邊上一扭,響動不小,大家都看了過來,周怡在之前就對沈進冰不大歡喜了,怪性子的人總是不會受歡迎。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而沈小石和沈大石也是一臉不悅。
  一時之間屋裡安靜了不少,王柳然暗暗地掐了沈進冰一把,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在你大伯家裡比不得自己家,別讓別人覺得我對你教養不夠。」王柳然有些生氣的說道。
  「這哪裡是大伯家,聽說大伯都不會回來了,進冰都不知道為何今日要到這裡來,外邊多熱鬧啊,還有舞獅龍看呢。坐在這不受歡迎的家裡,進冰都覺得渾身不舒服。」不會說話的人永遠都別指望她嘴裡能說出什麼好東西來。
  這段話一出來,氣氛立即緊繃了很多,周怡最聽不得的就是有關沈伍的話,當下就放下了筷子出了堂屋。
  「你個混賬丫頭。」王柳然狠狠地敲了沈進冰的腦袋,沈秀忙起身追到院裡。
  「娘。」
  周怡一個人站著,瘦弱的身子看上去有些可憐。聽得沈秀喚她,抬起袖子擦擦眼睛,回頭的時候臉上已經帶上淡淡的笑容。
  「別撐著,受不住了就說,娘還有我們呢。」沈秀看到一瞬的功夫周怡眼眶就濕潤了,心裡忽地不大好受。
  差不多確定了沈伍的消息後,周怡定是告訴了沈文他們,大人之間肯定不會多說什麼,但沈進冰那人說話從來不過腦子,剛剛那番話直接戳中了周怡的心,好不容易才緩和了點兒的周怡,現在又開始難受。
  其實周怡無法釋懷,沈秀也是想得到的。以夫為天的女子,突然失去了天,沒有垮掉真的是萬幸。
  支撐著周怡不垮掉,少不了家裡三個兒女的功勞。
  「娘若是不想進去就在外邊待會兒,秀兒去給你拿件外衣來,現在正入秋不久,變天的時候吹著夜風最容易著涼。」沈秀說著準備去拿外衣。
  周怡卻是拉住了她,猶豫了會兒,方才問道,「秀兒釀酒的本事這般好,真的只是前幾個月在仙客來學的嗎?」
  沈秀的斤兩別人活著不知,但周怡卻是清清楚楚,以前的沈秀只是頑皮些,從沒聽說過有哪裡特別出眾的地方。那時候在仙客來做活兒,沈秀總是帶釀好的酒回來,周怡未多上心,也聽沈秀說了,仙客來的掌櫃教她很多。
  但如今轉而去了醫館,又開始釀藥酒,其中需要一系列做工的時間不算,光發酵的時間就不夠。但每日喝下的藥酒又是真真切切的,而且周怡也感覺得到自己的精神穩定了不少。
  「自然是的。」沈秀毫不猶豫的點頭,很快地進了西屋,無視堂屋裡沉悶的氣氛,去空間裡拿了《酒記》出來。
  「娘怎麼樣了?」路過堂屋的時候,沈大石叫住了她。
  「想在外邊吹吹風,屋裡有點兒悶,你們繼續吃著就行,娘那邊有我呢。」沈秀笑了笑。
  接過《酒記》的周怡翻看了半天,奈何她一個字都看不懂。
  「這是什麼?」
  「這是仙客來裡的秦掌櫃臨走前送給秀兒的,裡邊有很多釀酒的法子,還有很多鮮少人知的妙方,秀兒現在釀酒的功夫長進許多,這本《酒記》幫了不少的忙。」
  知道周怡不識字,沈秀放心大膽的說著,而且她也沒有撒謊,這本《酒記》裡確實有不少釀酒的法子,所需原料、步驟都記載得十分詳細。
  如果真是釀酒的人拿到了這個,酒技定能增長不少。
  「娘,現在每日在家裡是不是總沒什麼事兒做?」見周怡還想說,沈秀率先岔開了話題。
  周怡點點頭,她現在在家裡除了收拾屋子做做飯就沒別的事了,很多時候沈大石和沈秀都會幫忙,一天下來,她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閒著的。總是坐在家裡閉目養神雖然精神恢復得不錯,但周怡本就是個閒不住的,讓她每日無所事事跟對她判刑了一樣。
  在嫁給沈伍之前的日子,她每日都是停不下來的,很多事要做。
  腦裡竄過以前的事,周怡不自覺的眉心一鬆,表情黯淡了不少。
  「若是秀兒沒算錯的話,明兒只怕就會有人上門來。」
  「來家裡?秀兒怎麼知道?是認識的人嗎?」周怡收回了思緒。
  沈秀搖搖頭,笑著道,「雖然不認識,但肯定是村上的人,都是衝著谷酒來的,秀兒以前釀了不少,等會兒拿出來一壇,娘明天開始試著賣谷酒如何?」
  「啊對,蘋果酒也要賣,每日就一碗。」沈秀補充道。
  周怡卻是連連擺手,「娘沒賣過酒,不知道要如何做。而且如若真有人來買,難道都來家裡嗎?家裡地方小,容不下幾個人的。」
  「容易得很,明日秀兒不用去醫館,和娘一起賣一次酒,不擺在家裡邊,只擺在家外邊。若是成功了話,娘以後也會知曉要怎麼做了。」沈秀道,「而且這名聲打出去了的話,不會一直在家門口擺攤兒賣的。」
  周怡猶豫了會兒還是答應了,她喝過沈秀釀的酒,都極為好喝,若是有人來買,肯定很快能紅火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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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大白癡T^T


☆、第七十二章 遇著了

  晚些時候,沈文一家也準備告辭了,沈文帶著滿臉不情願的沈進冰走過來,讓她給周怡道了歉。
  「大伯母對不起。」明顯沒有什麼誠意的道歉,周怡卻也笑著點點頭,之前和沈秀說了一番話,心情舒暢了少許,和小娃子計較委實苦了自己,反正不是自家的女兒。
  沈文一家也沒再多說什麼就和周怡她們道別了。
  感覺就是來蹭了頓飯吃的感覺。
  走出了沈伍家,沈進冰才大大的舒展了下身子,「爹、娘,我們以後別去大伯母家裡了好不好啊。」
  「又怎麼了?」沈進文語氣不大善的道。
  沈進冰白了他一眼,才道,「多晦氣啊,一進去整個人都感覺不舒服。」
  「要不是你大伯母脾氣好,就你這衝撞人的脾氣,換誰不罵你一頓才怪。」王柳然狠狠地點了下沈進冰的腦袋。
  「還說呢,剛剛娘掐進冰那一把可真疼,現在還疼呢。」沈進冰嗚嗚地道。
  一家子一路說著話,他們家住在鎮上,要路過蕭府,剛走近就見著有幾個侍衛四處走動著。
  「這是怎麼了?剛來的時候就是這陣仗。」沈文說著四處看看,那些把守的侍衛看上去極為威嚴,腰間別的刀在路邊燈籠的照耀下顯得額外的耀眼。
  「不知道。」王柳然搖搖頭,「怕是來了重要的人物罷?」
  …………
  此時蕭府的正廳裡,蕭大老爺和大夫人坐在旁位,正位上坐著一位約莫年近四十的婦人,身上的衣裳是極難見到的華貴質地,髮鬢上綴著的寶珠即使在通明透亮的正廳裡也隱隱地散著光。
  正廳裡的人不多,但兩旁位上的人都是衣著講究,用飯的時候無一人發出聲音,碗碟相觸之間也安安靜靜。
  丫鬟們過來上菜倒茶,也是井然有序,動作輕柔又麻利。
  「果然是名不虛傳。蕭大將軍不僅訓練兵士們服服帖帖,連帶著蕭府的丫鬟也是這般有質素。」正位上的婦人似是讚不絕口。
  蕭大老爺豪爽的一笑,客套了幾句。在收到了風聲後,他是急急的從京城趕回來,總算是早一步。
  蕭子儒一直在旁不發一語。完全貫徹著他面癱的習慣。
  「朝柔最近過得如何。」那婦人瞥了眼在位下抿著嘴,一臉不高興的女子,端起茶盞撥了撥裡邊的茶葉兒,笑得眼兒瞇起,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
  謝朝柔嘴巴一撅,本想說點什麼,但又忍住了,只是微微一笑,「多謝姨母關心。朝柔過得很好,蕭哥哥還總是帶朝柔出去玩兒呢。」說著便望向蕭子儒的方向,對方卻是一愣,繼而不悅的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的意味,但唇角卻是笑了笑。
  「子儒和朝柔正好是相仿的年紀,倒也挺相配。」
  這話一出來,謝朝柔心裡樂開了花。而蕭子儒則是差點沒把嘴裡的茶給噴出來,差了好幾歲也叫年齡相仿,兩人的性子天差地別也叫相配,私心太重真是件惱人的事。
  起身對著婦人抱拳,「穎妃娘娘,子儒是見著謝二小姐悶,剛好子儒也想四處看看,便帶著謝二小姐出過一次門,並沒有總是一起。」
  一個叫蕭哥哥。一個叫謝二小姐,區別和意思再明顯不過。
  謝朝柔頓時尷尬了起來,手緊緊地搓著衣角,一直不做聲的謝知縣嘴唇動了動,面上帶著不快的神色,明顯有話要說。
  穎妃娘娘微微一笑,語速又輕柔又緩慢的道,「本宮也只是隨口一說。」謝知縣微張的嘴又合上了。
  蕭大夫人覺得蕭子儒太過直率,便出來打圓場,「子儒雖然年近二十。但有時候還是小孩兒心性呢,看著就隨他爹。」
  「我又怎麼了?」蕭大老爺一臉不樂意,刻意嚴肅的臉反倒讓人忍俊不禁。
  虧得這兩人的福,正廳裡的氣氛緩解了不少。
  用完了飯,雖然是在蕭府正廳裡,但鎮上熱鬧的炮仗聲也傳了進來,還隱隱的有舞獅龍的聲音,對比之蕭府裡,實在顯得過於冷清。
  「穎妃娘娘可想看看戲?特意準備了的。」蕭大老爺忙道。
  穎妃擺擺手,「在宮裡,天天都是看戲,陪皇太后看、陪皇后娘娘看、前段時日還總陪著皇上看,看都看膩了。」
  話裡裡裡外外都隱隱透著股顯擺的意思,聽得蕭大老爺嘴唇微抿。
  「不如出去看看罷?外邊正舞獅龍呢,可好看了。」謝朝柔上前一步,笑著說道。
  「胡鬧!穎妃娘娘怎麼能去外邊和市井小民一起看那俗套的東西?」謝知縣出口責怪著。
  穎妃面色一變,而後一閃而逝,只剩唇角淡淡的微笑,「這話怎麼說,本宮剛有出去看看的意思。你這一說,我倒是去不成了。」
  謝知縣忙摀住嘴,連連道歉,雖然這個穎妃是自家妻子的姐姐,可性子古怪得很,說不得幾句就要噎你一下。
  不過還好的是,穎妃還是挺喜歡謝朝柔的,這次皇上准了穎妃回來,穎妃入謝府後第一個問起的就是謝朝柔。
  這麼想著,謝知縣的腰板又挺直了不少。
  「這麼多人出去,陣仗太大了,不如穎妃娘娘換了便裝再出門?」蕭大夫人建議著。
  穎妃卻是手一揮,「待得衣裳換了,那有趣兒的節目都結束了罷?現在就出去,堂堂蕭大將軍在這裡,本宮還能出什麼岔子?」
  蕭大老爺頓了頓,勉強的點點頭,轉身去叫了親信過來,把保護的侍衛都分配下去。
  穿得這般華貴的人走出去,外邊看熱鬧看節目的人都駐足觀望,這個鎮上雖然有不少商人路過,幸運的還總能瞧得點兒奇珍異寶,但能穿著這般華貴衣裳和明顯與眾不同氣質的婦人出現,大家還是看得下巴都要掉了。
  再加上那婦人身邊陪著的竟是蕭府一行人,還加上了謝知縣。
  大家不禁紛紛猜測起那婦人的身份來,能讓這些人陪著的,那定是了不得的人了。
  「秀兒姐,四處都好擠啊。」沈小石皺著眉頭,「哎喲!」
  剛說著就又不知道被誰給踩了一腳,腳上還穿著沈秀給他新買的鞋子,把沈小石心疼得要命。
  「都說了要你去睡覺,你非要出來看鎮上熱鬧。」沈秀沒好氣的說著,「你瞧瞧,這是看的哪門子熱鬧?都是看人頭。」
  沈小石自知理虧,扁著嘴不再抱怨。
  沈文一家走了後,沈秀本是哄著沈小石睡覺,可沈小石心裡惦記著舞獅龍,說一年大概才能看得到一次,非看不可。
  拗不過他,沈秀只好帶著沈小石出來了,而沈大石則是在家裡陪著周怡收拾屋子。
  走在村上還好,人不大多,一走到鎮上的街道上,姐弟兩就都後悔了,以前怎麼沒覺著鎮上有這麼多人呢,好像一晚上所有的人都出來了似的,人山人海。
  兩姐弟個子都不高,沈秀只能看得到人頭,而沈小石更可憐,只能看得到人屁股。
  正走著的時候,前邊忽然一陣鬧騰,敲鑼打鼓和叫好聲在不遠處響起,沈秀還沒反應得過來,身後就一群人湧了上去。
  還好她一直牽著沈小石的手,而且力氣又夠大,不然這麼一鬧一准把沈小石給沖沒了。
  「秀兒姐。」沈小石見沈秀還是不慌不忙的走著,後邊那群追過去的人都走遠了,心急又不趕明著催,只好扯扯沈秀的衣角,指了指前邊,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唉,知道了。」
  沈秀深吸口氣,把沈小石直接背在背上,疾步往前邊走去。
  這麼些天過去,沈小石身上也順利的長了不少肉,背在背上可不像以前那樣輕了,掂一掂,還有些重量。
  看著家裡人一天天氣色好起來,沈秀的心情也總能保持在不錯的狀態上。
  好不容易擠到前邊,剛好瞧著個獅子腦袋飛上天,大大的口下是個人在頂著,使著輕功在天上飛了好一會兒,借助一旁的屋簷一個蹬腿,在空中竟是還翻了一圈,才落地,落地的時候穩穩當當的套入獅身。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叫好聲,掌聲更是絡繹不絕,燈籠都印得人臉蛋兒紅紅的。
  為了讓沈小石好好的看,沈秀把他舉了起來,還好他們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尾聲,不然她這胳膊不知道得疼多少天才好。
  舞獅龍結束,人也漸漸散去。
  在空中的沈小石忽然眼睛一亮,大喊了一聲,「阿柔!」
  聲音之大,差點沒把沈秀嚇得手一鬆。
  「秀兒姐,我看見阿柔了。」
  就沈小石剛那聲震天的呼喊,把不少人的目光都吸了過來,沈秀一陣尷尬,而始作俑者卻毫不在乎,反倒一臉花癡的指著左邊的方向,臉上一陣興奮。
  狠狠地把他放在地上,沈秀叉著腰,「沈小石你給我出息點,這麼大聲也不害臊!」
  沈小石卻是一點兒都不在意,樂顛顛的往李阿柔在的方向跑去,李阿柔是李大娘帶著的,見著沈小石過來,卻立即把李阿柔往身後一藏。
  沈秀見著這情形,馬上就明白了,幾步追了過去。
  「那個小女娃?」還未離去的穎妃一行也正巧在不遠處,穎妃盯著飛奔過去的沈秀,疑惑的看了眼蕭大夫人。


☆、第七十三章

  沈秀並不知曉身邊有人在看著她,幾步走到李大娘身邊,笑著把沈小石拉到身後,「李大娘好,帶阿柔出來瞧熱鬧呢?」
  李大娘藏不住心思,沈秀才剛過來她就立馬往後退了兩步,把李阿柔往身後藏得更深,好似沈家姐弟多看她一眼就會被搶了去似的。
  對方一直沒回答,沈秀也收回了笑容,她不過是禮貌性的問候,對方既然不領情她也無需多費口舌,拉著沈小石就要走。
  「阿柔,這段時日我都沒有出來,明兒一齊去小溪邊捉魚吧?」
  李阿柔梳著雙丫鬢,一邊一個水粉色的假珠子嵌在發間,看上去卻顯得幾分可愛,臉蛋兒比之前又圓了些,剛想張嘴回話,就被李大娘狠狠地一拉。
  低頭看著沈小石,「天氣見著冷了不少,出去捉什麼魚?我家阿柔身子骨不強壯,受寒了如何得了?比不得你們家銀子多,還能受賄給官員呢。」
  「原先以為李大娘只是性子粗魯,沒想到說話也不會轉彎兒。」雖然理虧在沈秀這邊,但她可被戳不得痛處,無緣無故在外邊被人損一通,她是做不到不吭氣的。
  沈小石饒是再不聽話也知道因為他的緣故,家裡人又都被損了一道。
  有些生氣的捏著拳頭,眼睛紅紅地望著李大娘,原先他去李家的時候,李大娘對他還挺好的,天冷的時候會給兩個菜包子,他每次都和李阿柔一齊站在小院子裡吃,天寒地凍的,兩個小娃子湊在一塊兒,吃得眉開眼笑,時不時的因為冷風往褲管裡鑽而蹬蹬腳。
  「阿柔,走。」李大娘哪裡會怕沈家兩姐弟?饒是表情再凶也只當是小孩子罷了,拉著李阿柔就往村裡走去,邊走邊說著,「以後不准和沈小石出去玩兒。被娘知道一次,以後就關著你不許出來。他爹去考科舉做那種事出來,誰知道兒子會不會跟著爹學壞?說不准下次去考科舉的時候,就是沈小石入獄了。」
  距離隔得有些遠了,沈秀二人都沒聽到李阿柔答的什麼。
  「姐。回去罷。」沈小石看著李阿柔的背影消失成一個點兒,才喪氣的道,心裡一陣陣堵得慌。
  其實他之前還計劃了很多,看完舞獅龍後要吃小籠包,要吃萬壽齋的小點心,要和沈秀一齊挑個簪子送給周怡。
  但被這一鬧騰,本來快樂的心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四周圍的人沒幾個認識他們姐弟兩的,但沈小石卻自個覺得彆扭起來,好像大家都在對他們指指點點。
  先前他不出門了也是這個原因。甚至連西屋都不大出去,因為一出去就會被欺負,明明不是他的錯,明明只是爹的錯,為什麼要一家人都來受這樣的白眼?
  那種莫名低人一等的感覺讓沈小石心情跌至谷底。
  沈秀見著沈小石心事重重的樣子,忽而覺得有點兒想笑,蹲下來抓住他的胳膊,平視著道。「是不是在想,如果爹沒有那樣做的話,現在你也不至於和李阿柔這樣?」
  沈小石重重地點頭,抿著嘴,一臉的不高興,「秀兒姐,我不想唸書了。」
  沈秀嗔怪的點了下沈小石的額頭,「做什麼不念?」
  「小石想跟著大石哥去後山打獵,學學獵術。為家裡做事。唸書有何用?整天在家裡消耗糧食。」沈小石皺著眉頭,等他打獵打出些名堂來,別人就不會看不起他了。
  小孩子的觀點就是這樣,現在之所以別人欺負他是因為他還不夠強壯,跟著去打獵的話,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更能鍛煉身體的各項能力,等他打獵一陣子,定能讓人刮目相看。
  這麼想著,沈小石的眼裡都閃著興奮的光。
  一瞧這模樣。沈秀就知道他心裡在打著什麼算盤。
  笑了笑,語重心長的道,「別人現在是瞧不起我們,爹佔了一大部分的原因。但天無絕人之路,相信姐,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還有你自己也要努力,等下一次的科舉考試去試試,爹在這個上邊載了跟頭,不代表你會栽跟頭。你不能因為他人的否定,自己也跟著否定。那樣的話,你還沒有嘗試,就失敗了。」
  「秀兒姐一直覺得,小石是個很聰明的娃子。」沈秀肯定的點點頭,摸摸沈小石的腦袋。
  沈小石心裡忽地明白了不少,秀兒姐說得沒錯,他自己也不能先洩氣,不能因為別人的否定,自己就跟著否定。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在沈伍出事之前,沈進文帶著他去介紹的先生那裡,他還記得先生那滿意的表情,只不過因為沈伍受賄被抓,他那好不容易得來的好機會也沒了。
  日日自個兒唸書,攢下好多不懂的地方,也沒人可以問。
  「秀兒姐,小石想跟著先生唸書。」沈小石認真的道。
  沈秀一愣,繼而微微笑了笑,「可以的,等過了這段時日家裡就會有銀子了, 到時候秀兒姐和娘一起幫你問問哪裡有好的先生。」
  「嗯!」乖乖的點頭,姐弟兩心情都好了不少。
  四周此時是熙熙攘攘的人,沈秀緊緊捉著沈小石的手,兩人還是按著計劃四處逛了起來。
  「那女娃子是哪裡的人?」在沈秀二人走後,穎妃輕輕地開口,眼神有些飄忽。
  蕭大夫人輕咳了聲,笑著道,「是青石村裡沈家的二女兒。」
  「村上的人?」穎妃眉毛一挑,「姓沈?」
  蕭大夫人點頭,補充道,「那女娃的爹前陣子才剛出了事兒,家裡沒了主事的男人。現在正被村上人嫌棄著呢,剛穎妃娘娘也瞧見了。」
  「是有爹娘的……」
  穎妃沒再多說,只是不經意地看了眼那女娃所在的方向,正和一個小男娃在攤子旁挑著簪子,簪子製造得簡陋至極,是她看都不會看的東西。
  這樣天差地別的玩意兒,大概是不可能的。
  穎妃抬起手,卻無人上前接起,失神了一會兒才發現,皺起眉斥道,「紫鳶!」
  名喚紫鳶的宮女忙哈著腰過來,半攙起穎妃轉身,蕭府跟來的小廝和侍衛們趕緊開道,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了蕭府。
  「那女娃叫何名字?」剛坐回正堂,穎妃又側頭問道。
  蕭大夫人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低頭想了半天。
  「姓沈,單名一個秀字。」一直沒說話的蕭子儒開了口。
  「你怎麼知道?」穎妃有些驚愕,堂堂蕭家的嫡長子,怎麼會記得個市井小民的名字?
  沈秀,這名字也沒有哪裡是特別的。
  想起那張普通的臉蛋,眉宇之間卻隱隱透出的……
  「見過幾次。」蕭子儒答得短又簡單,也打斷了穎妃的思索。
  蕭大夫人見自家兒子又開始冷面的樣子,忙換了話頭問道,「穎妃娘娘在這兒住上幾日?」
  說起這個,穎妃眉宇間又神采飛舞起來,「皇上只允本宮在這待兩日一晚,後天的這個時候本宮就又啟程了。」
  入夜的時候,穎妃住在了蕭府,她以前和蕭大夫人關係不錯,兩人小時候總一起玩兒,長大後雖然總分隔兩地,但也偶爾會書信聯繫,在她被謝二老爺送入宮後,和蕭大夫人才斷了聯繫。
  給穎妃鋪著被面,蕭大夫人並沒有開口說幾句話。
  穎妃也只是倚窗看著外邊,蕭府窗外的風景極美,外邊掛著的那些個燈籠發出暖暖的黃光,卻看得穎妃心裡一滯。
  ……
  這夜沈秀睡得很沉,卻不知有人因為她而失眠了一夜。
  自動醒了後,發覺外邊的天還是黑的,古代最不方便的就是沒有時鐘,她本來時間概念就不強。
  剛來的時候因為有點兒強迫症還糾結了一陣子時間的問題,後來就習慣了,古代的時鐘大概就是打更了。
  每次聽到打更的沈秀就會開始算接下來要做什麼。
  外邊突然聽到四聲乾巴巴的梆梆聲,更夫的聲音大又響亮。
  凌晨四點了。
  起身走到院子裡,除了她還沒有其他人起來,埋頭開始忙活著谷酒和蘋果酒的分配,如果她的估計沒有錯的話,今天應該會忙碌起來。
  在剛剛擺好三十碗谷酒和一碗蘋果酒後,周怡也起身了,見沈秀已經把酒分好,笑著過去給她擦了擦汗。
  沈秀已經開始教起來,「娘你看,這個上邊貼了紅紙的酒罈子就是谷酒,而旁邊那個小一些沒有紅紙的酒罈子就是蘋果酒。谷酒一日三十碗,一碗十文錢。蘋果酒一日一碗,娘自己看著送給哪個穿著稍顯差些的人。」
  「差些的?」周怡一陣不解,「為何不是送給穿著好衣裳的人?穿著好衣裳證明他們是大戶人家的,這樣才對。」
  沈秀笑了笑,「娘聽秀兒的便是。」
  隨著時間的流逝,卻還沒有一個人來,周怡有些焦急,攤子擺在家門外邊,雖然周圍沒有人,但周怡卻頓覺得尷尬。
  是不是秀兒的方向想錯了?即使酒好喝,但畢竟村裡的人對他們沈家的印象已經……
  沈秀看出了周怡的擔心,隱約看到遠處的人影子,「娘,您看,來了。」
  母女倆互相間就來得及說了這句話,之後兩人便忙得一點兒空餘的功夫都沒有。
  沈小石睡眼惺忪的起來,見著家裡沒人,外邊又是一陣嘈雜,還以為周怡和沈秀被欺負了,急急忙忙的把在後院的沈大石拖出屋子,一出門兩人就愣了。
  家門口從沒見過這麼多人,一個個面上還都帶著迫切的神色。


☆、第七十四章 好的開始

  「這,真是仙客來的谷酒?」大家是圍了上來,但大多都是在觀望狀態,昨晚上雖然得了仙客來的谷酒在沈伍家出現的消息,大家興奮歸興奮,但基本都在半信半疑的狀態。
  那個沈伍到現在還沒放回來,也沒聽誰說起過任何消息,那只怕凶多吉少。
  沈家在大家心裡現在又多了個晦氣的感覺,若不是為了谷酒,也不會有人願意過來。
  人來得比沈秀想像中的還多一點兒,看著大家明顯不相信的眼神,沈秀在人群裡看了看,眼尖的找到昨日那位年紀略長的村民,笑著給他遞上了一碗谷酒,那村民沒有半分猶豫,昨晚他可是真真切切喝到了的,來的這群人不明白事情的真相。
  傻不拉幾的站著,等會兒沒搶到的人指定得哭去。
  自己能第一個喝,還是在大家面前,年紀略長的這位村民頓心裡一陣高興。
  沈秀見著他咕咚咚的喝完,一副滿足的樣子,轉身又去端了蘋果酒給這位村民,「這個是新釀出來的蘋果酒,對身體只有好處沒得壞處的,您要不要也試試?」
  話音剛落,一個小身影就竄出來,正是昨晚喝了蘋果酒的小男娃子,跳起來就準備搶沈秀手裡的酒碗,「姐姐,我要喝這個,昨天我喝了的,好好喝,想了一晚上這個的。」
  聲音迫切表情又故作可憐,明顯是迫不及待的樣子。
  沈秀看了眼村民,笑著遞給了小男娃,小男娃剛喝完,身旁就圍過來幾個小娃子,「小虎,好喝嗎?」
  「好喝好喝,可好喝了!」名喚小虎的男娃子拚命點頭。
  「姐姐,姐姐我們也要。」
  「沈大娘,給我來一碗。」
  小娃子們開始對沈秀鬧騰起來,而圍觀的那些群眾看到這裡早就明白了是真的谷酒。而且還多了個品種。
  記起之前在仙客來每日只賣二十碗,大家急忙開始搶起來,周怡最開始有點兒手忙腳亂,但沈大石很快地過來幫忙,讓大家都老老實實的排隊。
  沈秀周旋在小孩子中間。一時半會竟是脫不開身。
  她估計得沒錯,蘋果酒酸酸甜甜的,類似於飲料一樣的味道,對於小孩子來說是最具吸引力的,而剛剛小虎喝得那開心的模樣,給她打了活廣告,小娃子們都要被饞得口水流一地。
  小娃子們使勁兒的鬧騰沈秀,讓她在賣一碗來,沈秀卻是搖搖頭。清亮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周圍的人都能聽得到,「蘋果酒一日就一碗,不賣,只送。而谷酒一日只賣三十晚,賣完了不會加賣。」
  聽了沈秀的話,那群人的動作更加快起來,沈大石虧得一身好力氣。不然非得擠出事兒來不可。
  小娃子們聽了一陣失望,有兩個還哭了起來,不死心的求著沈秀,姐姐,姐姐的叫得甜得抹了蜜似的。
  「秀兒姐——」沈小石的聲音脆生生的,和平時有點兒不一樣。
  沈秀轉頭看去,見他呼哧呼哧的跑過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沈小石就把他身邊的人全部趕走。
  「秀兒姐。小石好渴,想喝一碗蘋果酒……」沈小石抱著沈秀,仰頭看著他,眼裡閃著的光沈秀立馬就知道這孩子心裡在想什麼。
  樂呵呵的進屋去倒了一碗蘋果酒,蘋果酒到了手裡,沈小石並不急著喝,反倒是靠在沈秀身上,眼珠四處轉轉,看著大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你們想不想喝啊?」
  「想!想!」
  小娃子們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舌頭一吐。「我才不給你們喝。」說罷,沈小石一口飲盡,差點沒嗆著。
  滿足的舔舔唇角,看著之前喝過蘋果酒的小男娃,手一指,「你以後再敢來我家門口,看我不要我大哥揍你!」
  「怎麼了?」沈秀小聲地問著。
  「就是他!上次在家門口欺負我,拿石頭砸我的人就是他,李小虎,還有他!張念齊!」說著沈小石又一指,被他指中的人身子都往後退幾步,小心翼翼的看著沈秀。
  「其餘的人沒欺負過你嗎?」
  「有!一個個的都欺負過!就只有阿柔對我好。」沈小石說著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沈秀斜視了這位小孩子一眼,無奈的搖搖頭,想了會兒後,對著面前有些害怕的小娃子們道,「你們想不想喝蘋果酒?」
  「想——」娃子們齊聲回答。
  「好,那麼我加一碗,每日送兩碗蘋果酒。有一碗是專門送小娃子們的,而每日加的那碗蘋果酒究竟送誰,由小石來決定。」沈秀說著一笑。
  沈小石立即歡呼了起來,周圍的娃子們面面相覷,想到自己之前對沈小石做的事兒,都猶豫的躊躇不前。
  「小石啊,我們給你道歉。」帶頭的是李小虎,他是這群娃子裡唯一喝過蘋果酒的,那味道真的很好,他是每天都想喝。
  「你過來一下。」沈小石竟是招了招手。
  李小虎覺得有戲,趕緊幾步上前,沈小石湊到他耳旁,忽然提高聲音,「沒門兒!」
  「你!」李小虎原形畢露,他個頭比沈小石高,抬手就要打人,但他顯然忘記了自己現在站的地方。
  剛抬起手,李小虎就凌空了,轉頭害怕的一看,果然是沈秀,一臉生氣的表情,右手拎著他,左手叉著腰,看上去凶巴巴的。
  「李小虎,之前你欺負小石,我那時候剛巧了不在,以後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如果你這麼不識趣兒的欺負他,可別怪我一個大姐姐揍你個小娃子。」沈秀惡狠狠地說著,把李小虎嚇得眼淚都出來了。
  小孩子麼,還不就是欺軟怕硬的虛架子。沈秀其實也沒多凶,但看著小孩子眼裡跟那山間的惡婆婆一樣嚇人。尤其是李小虎現在還凌空著,他感覺著好像要尿褲子了。
  沈秀見著差不多了,把李小虎放到地上,他腳剛落地就撒腿跑走了。
  沈秀目光一掃,周圍的小娃子都是大氣不敢出,「你們都看到了,以後我不希望看到還有誰欺負沈小石。」
  娃子們哪裡還敢欺負,有的心裡正惦記著蘋果酒,都笑著圍上來給沈小石說好話。
  沈小石卻是去倒了一碗蘋果酒出來,誰也不理,登登登的就往遠處跑去。
  這邊小娃子們剛散去,周怡那兒的三十碗谷酒也賣完了,若不是人擠著擠著的,會賣得更快。
  沈秀和沈大石一齊把餘下不走的人打發走,收拾起了門口的小攤子。
  「真的掙了錢。」周怡欣喜的把銅板串起來,滿滿地串了兩根繩子。
  「娘,明兒秀兒就得繼續去醫館了。記得還是三十碗谷酒,一碗蘋果酒。」周怡高興,沈秀的心情也好,一臉笑容的說道。
  周怡點點頭,「不是說多加一碗送人的蘋果酒嗎?是由小石決定對吧?」
  沈秀微微一笑,周怡的耳朵還挺好的麼。
  今天是個好的開始,全家的心情都很好。
  沈小石也樂顛顛的跑回來,沈秀隨口問了句,沈小石就一臉得意的說那碗蘋果酒他偷偷的送給李阿柔了,李阿柔喝得很高興,和他悄悄說了好一會兒話。
  「小石。」沈秀沉下了臉。
  本來正高興的沈小石有些緊張的嚥了口口水,「怎麼?」
  「李家並不歡迎你,應該說即使今天大家都來到我們沈家門口,即使一個個都露著笑臉對我們,即使那群和你差不多同齡的小娃子今兒對你又討好又客氣的。但他們心裡的那些不屑並沒有消去多少,直白了說,之前爹受賄之事所造成的影響,不會因為家裡賣谷酒和蘋果酒就消散,懂嗎?」
  沈秀這段話,沈小石卻是一知半解,正在再次數著銅板的周怡也停了下來,疑惑的問道,「秀兒這麼說是對的,可既然如此,那我們為何要賣谷酒給他們喝?」
  沈秀笑了笑,道,「我們賣谷酒給他們,是從他們那兒掙錢,為何不賣?他們惱我們,不喜我們,卻還是得乖乖的過來買,還得日日眼巴巴的盼著,我們又有何吃虧的地方?」
  周怡點了下沈秀的額頭,「就你精靈。」
  「那和阿柔有什麼關係?」聽懂了沈秀的話,沈小石卻更不解和李阿柔有什麼關係。
  沈秀把沈小石拉到一邊,道,「你想,大家都並不是真喜歡我們的,李阿柔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至少李大娘他們是沒有好感的。人家既是不喜歡我們,你還熱情四溢的跑過去送。今天是碰巧只遇到李阿柔,那要是下次李大娘也在呢?她要是像昨兒那樣說你呢?」
  沈小石越聽嘴巴就厥得越高,昨晚上李大娘在他心裡的好印象已經崩塌了,若是下次她還這麼酸自己,自己一定要狠狠地還口!
  不行,不能還口。他要是開口罵了李大娘,那指定李阿柔就不會理他了,那還不如不去送蘋果酒呢。
  猛地抬頭,沈小石對上了沈秀的眼,這下是完全明白了自家姐姐的意思。
  「別不高興了,以後每天你可是有任務要做的,每天多加的那碗蘋果酒要分給誰,這是小石才有的權利。」沈秀安慰著他。
  到底是小娃子,聽了這個眼睛又是一亮,認真地思索起來。
  沈秀笑了笑,走到後院去給秋白菜澆水,她今日用的是空間水,慢慢地一瓢均勻撒到田里。
  看著一點變化都沒有的田地,沈秀喃喃自語,「快些長大吧。」


☆、第七十五章 有人

  沈秀蹲了下來,仔仔細細的看著田地,她剛剛好似看到泥土鬆動了一下。
  可是好一會兒過去了,田地上什麼變化都沒有。沈秀估摸著是她這兩天有些累了,眼花。
  沈伍家賣著仙客來的谷酒這事很快就在村上傳開,名聲也揚到了鎮上。
  過去了一個月,聞訊趕來買谷酒的人越來越多。不過大概是之前仙客來裡每日只賣二十碗谷酒的硬規矩,沒有一個人對沈伍家每日賣三十碗谷酒有異議。
  大家反倒還挺開心的,覺得比在仙客來的時候還賣多十碗。
  周怡現在也漸漸的會出門了,話也比之之前要多了不少。
  最神奇的就是沈小石了,以前他很怕出門,因為會被欺負,但現在他不怕了,沈大石總是在家裡,只要是在家裡的時候,他都會跟在自己身邊。
  除了沈秀現在每日去鎮上的醫館做活兒,其餘幾人都是在家門口擺著小攤子賣酒。
  但周怡他們一點都不覺得累,酒也不是他們釀的,雖然每日來不少人,但限定了只賣三十碗,很快地就會賣完。
  而每日送的兩碗蘋果酒,周怡那碗是按著沈秀說的,送給了穿著樸素甚至是有些差的人,之前她心裡還犯嘀咕,為何沈秀不把蘋果酒送給衣著光鮮,明顯看著就是家境不錯的人。
  之後周怡就明白了,衣著較差,看上去有些吊兒郎當的人大多都是無業遊民,成日晃來晃去的,端著沈家送的蘋果酒,喝得滿足,又四處炫耀,用不幾日,他們家門口擺酒攤的事兒就傳了出去。
  若是那些衣著光鮮家境不錯的人,即使送了他們,也只能保證下次他們還會再來買。並不能起到什麼宣傳的作用。
  今日的谷酒又賣空了,看著現在才剛過午時,周怡便盤算起晚飯來。
  現在之前家裡的餘錢還未用完,而這一個月又掙了不少銅板,若是能這樣下去的話。日子指定是能過下去了。
  今日沈大石出門去狩獵,也不知道收穫得如何。
  周怡邊想邊收拾著家裡,外邊的小攤子已經把她捲好收了進來,沈小石也幫忙把酒碗全都抱了放到木盆裡,周怡捲起袖子,一個一個酒碗的洗著。
  進入十月的天氣已經有些冷了,不過今日卻有太陽,暖暖的照在身上,把微微的寒意完全驅散。
  沈小石搬了把小椅子過來坐在院裡。一句一句朗聲念著書。
  周怡嘴角噙著笑意,現在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之前她委實太過消沉了,若不是沈秀變得這般懂事,和沈大石一起撐著。只怕這個家早就垮了。
  對於沈秀在家裡落難的日子中,對事情的判斷和家裡的規劃,都體現出了她的能力。雖然還有沈大石一起,但周怡知道, 很多事兒都是沈秀安排好。沈大石才去做的。
  換句話說,在自己消沉的這段日子裡,一直都是沈秀在撐著。
  小到吃穿用度,大到家裡的開銷,每人每日要做什麼事。都是沈秀來做來決定的。
  周怡輕輕的歎口氣,不過十二歲的年紀,村上和沈秀年齡相仿的女娃要不是在說親,要不就是在家裡幫著做粗活。
  而沈秀則是開始擔著家,她果然是不一樣的。是個處變不驚又很有主見的女娃子。
  已經進十月,沈秀這孩子的生辰也要開始計劃了。雖然家裡並不富裕,但她虧了誰都不能虧了沈秀。
  算著日子,入冬的衣裳沈小石和沈大石都有,剛好做一件給沈秀。
  「誰呢!」沈小石的一聲驚呼把周怡嚇得手一鬆,酒碗掉落在木盆裡濺起一層水花,還好沒有打碎它。
  看著追出去的沈小石,周怡也忙提著裙擺往外跑,才剛跨出門,就見沈小石叉腰站在門口。背挺得筆直筆直的,不用看都知道那雙眼在警惕的四處看著。
  「小石,怎麼了?」周怡柔聲問道。
  沈小石頭也不回,「娘,有人在咱們家附近。」
  「你怎地知道?」
  「感覺到的,悉悉索索的聲音一直在門外邊,小石都忍了好久了才追出來的。」
  「我瞧瞧是誰唸書又不認真了?」沈秀一臉笑容的走過來,手裡抱著兩罈酒,一個月的時間過去,她起先在空間裡拿出來的酒算著這幾天就會喝光,沈秀便趁在外邊的時候偷偷進空間又抱了兩罈子出來。
  關於酒的問題,周怡也問過她,沈秀只道是之前在仙客來釀了許多,等家裡這邊的酒賣光了,她便會搬些回來。
  周怡明顯是想再問下去,但沈秀卻沒有多談這方面的事情。
  不過她現在還真有在學釀酒,她想過了,現在家門口賣酒是小生意,可只要她想做大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存了些銀子後,她若是想開個小酒館,生意倒是不怕沒有,怕就怕她的空間酒要怎麼跟人解釋。
  空間是決計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只要被人知道了,估計她會被當妖物燒死,那空間現在目測只有她能進去。對於其他人來說,若是知道她的酒都是從空間裡來的,那就等同於是憑空變出來的。
  憑空變東西,那不是妖物是什麼?
  沈秀一直小心的藏著空間,也在研究那個石磨盤,是石磨盤的外型,但她總覺得裡邊應該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不然怎麼可能直接磨了原料就能出來成品的谷酒?
  不過再一想想,只有谷酒是這樣的。其餘的並不是,沈秀對於空間的疑問越來越大,不過奈何沒有人可以解答。
  周怡和沈小石一人接過了一罈酒,三人一齊進屋,沈小石放好酒後就神神秘秘的把大門鎖了起來。
  「你做什麼?大石哥還要進來的。」沈秀疑惑的道。
  沈小石把手指堵在唇上好半天,豎起耳朵聽外邊的動靜。
  沈秀見他這奇奇怪怪的樣子,詢問的看了眼周怡,周怡卻是也不明所以的搖搖頭,懶得管這個忽然奇怪起來的兒子,周怡繼續洗起了酒碗。
  「小石,你莫不是唸書念傻了?」沈秀摸摸沈小石的腦袋,一臉遺憾。
  周怡噗嗤一笑,沈小石氣得跺了跺腳,「秀兒姐總是待著機會就拿小石打趣!」
  「那你說說你剛剛那一系列的動作是想表達個什麼意思?還有啊,我剛回來就見著你站在門外,叉腰四處望著,是在找李阿柔?」
  沈小石臉一紅,急急的辯著,「哪裡是找阿柔,是外邊有人!」
  話的聲音不大,但沈秀聽得清清楚楚。
  「是想來買谷酒的人罷?」沈秀想了會兒,笑了笑。
  「也有可能,但是很奇怪。外邊是過會兒就有悉悉索索的響動聲,若是要買谷酒的話大可以敲家裡的門。直接問便是了,何必一直在屋外徘徊?」沈小石這次倒是說到了重點上。
  「那你剛剛在外邊警惕的四處張望就是在這那個神秘的人?」
  「是。」沈小石忙道,「聽著那聲音到門口了,小石就趕緊一聲吼著追出去,可是追出去後什麼都沒有,秀兒姐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瞧著什麼可疑的人?」
  沈秀想了想,搖搖頭,路上可疑的人沒遇著,過來套近乎的倒是有幾個。
  一個個的前不久還嫌棄他們家嫌棄得要命,如避瘟神一樣。剛剛她走回家裡的時候卻上來幾個人打招呼,還都挺熱情的。
  其中有一個就是隔壁的柳大娘,看樣子是要出去做事。
  沈秀並沒有太表露心裡的想法,和她打招呼的人,她都笑著點頭。
  這些現在可都是養她們一家的人,每日都老老實實的按著沈秀規定開始賣酒的時間過來,每日都守著那僅有的三十碗谷酒。
  乖乖的把銅板送到他們手中,這些人卻是之前還避諱他們的人。
  沈秀不禁搖搖頭,所以說了,有些時候大家根本就是起哄,或者說跟風。之前那般嫌棄,現在不還是被酒的魅力給吸引了過來。
  當然,還是有不願意接觸他們家的人。那些人的思想根深蒂固,不過不喝便不喝,有的是人來買他們的酒。
  沈小石自己說著說著就害怕了,他剛說的這些,完全就是鬼的徵兆。
  小孩子總是最害怕這些東西,沈小石撮緊了沈秀的衣裳,明明是大白天的,他卻覺得背脊都冒出了涼意,眼睛緊緊地盯著鎖好的門。
  「沒事兒,等會大石哥就回來了,管他牛鬼蛇神,你身邊都有我們,安全得很呢。」沈秀知道沈小石的害怕,拍拍他的背,柔聲慰道。
  果不其然,沈大石很快回來了,家裡總是要有個男子,門才剛敲響,周怡就去把門打開,沈小石見著果然是沈大石回來了,顧不得他背上手上還拿著今日獵到的獵物,高興的撲了上去。
  家裡有個男子,總覺得陽剛之氣多了不少。本來還有些害怕的沈小石,懼意瞬間就消失了。
  不一會兒又老老實實開始唸書。
  而一旁都沒有停過手的周怡見著人都回來了,也走去把門給拴好,轉身回到灶旁做起了飯。
  不一會兒家裡便炊煙裊裊,那種農家特有的飯菜香飄散在家裡。
  沈秀在西屋裡認認真真的搗鼓著石磨盤,使盡了力氣想把它掰開,但奈何力氣還是小了,她已經滿頭大汗,石磨盤還是紋絲不動。


☆、第七十六章 紅疤

  功夫不負有心人,即使石磨盤一直紋絲不動,沈秀卻不依不撓的掰弄著,總算聽到細小的卡噠一聲。
  心裡小小地雀躍了一下,定睛準備仔細看看的時候,門外卻傳來周怡叫她吃飯的聲音。
  今天的飯菜不錯,應該說這一小段日子來飯菜都很好。隔不了兩三日就有肉吃,沈秀把油鹽醬醋都買齊了,而且還買了不少。勸過周怡兩次,現在做菜也開始捨得放調料起來。
  周怡的手藝本就好,調料放多些,每盤菜都是香味四溢。
  大家的臉色都紅潤潤的,精神頭也極好。不過周怡還是差些,和沈秀他們比起來,臉色略顯蒼白,眼袋也有些大。估摸著是晚上總失眠的緣故。
  沈秀知道周怡現在還在想著沈伍的事,所以每晚都睡不好,但是家裡的日子越過越順,周怡心裡還是高興的。就這樣在又高興又難過的心情裡度日子,確實有些鬧心。
  不過周怡已經好了很多,沈秀也不打算多過問其他的事,沈伍就自生自滅去罷,這也不是她狠心,她本來就和沈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對周怡他們好也是因為他們對自己好,再加上這具身體上流淌著相同的血液,多少還是會有些余留的感情在。
  感受著淡淡的親情,沈秀很滿足,來到古代後她才發現自己很容易滿足。
  也改變了很多。
  以前的她不接觸人,不主動和人說話,生活的圈子只有爺爺和一個偶爾和她說說話的朋友。當然只是她認為是朋友,在爺爺故去後,她辦完後事出門的瞬間就遭雷劈了。
  穿到古代後初始並不茫然,只是有些震驚,之前就說過,她向來性情淡漠。穿過來後對爺爺的思念並不長,對現代那個唯一的好友也只想過一次,很快的融入了古代生活。
  沈秀髮現。沒了現代那些先進的通訊工具,沒了現代的那些電器,她反而活得自在了許多,也開朗了不少。
  性格漸漸的好些大概還有沈小石一半的功勞,這孩子一天到晚就纏著她。或者是原身體主人的感情在,向來不愛肢體接觸的她一點也不反感沈小石動不動就熊抱上來,也不反感周怡的唸唸叨叨,更不反感沈大石那種由內而發的兄妹之情。
  大概現代的她性情淡漠只是因為不去接觸,到了古代無可避免的每日都要和不少人接觸,所幸她遇上的大部分都是好人。
  吃完了飯,沈秀被周怡勸著回西屋歇息,坐在床榻上,看著簡陋的房間。心裡一點都不嫌棄。住得好或者不好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過得如何,身邊的人如何。
  休息了會兒剛準備進空間,外邊轟地一聲雷鳴。
  沈秀忙打開窗子,外邊的天黑得如潑了墨一般,冷不丁又一個巨雷打下來,沈秀都看得到一道閃電匆匆落下。
  關窗之前聽到沈小石在外邊叫叫鬧鬧,似是對這打雷的天氣十分的害怕。不過很快地又安靜下來,沈秀豎起耳朵聽,碎碎的腳步聲從她房門口經過,周怡溫柔的聲音在輕輕地哄著他。
  那柔緩的步伐不一會兒又折回來,在沈秀房門口停住,「秀兒,要不要沐浴?娘剛好燒了水。」
  大概是因為雷雨天氣,沈秀覺著身上黏黏的,不大舒服。
  脆著聲答應了。
  很快木盆就搬進了屋裡。周怡幫沈秀倒著熱水,細心的試了試水溫後和沈秀又說了兩句話才走出房間。
  身無一物的進入窄窄的木盆,裡邊的水溫剛剛好,沈秀喜歡燒熱些的,這樣洗著才舒服。
  自個屋裡唯一多了的物品就是沈伍那個銅鏡,正洗著的時候外邊有是一聲雷炸響。
  慣性使得沈秀猛地回頭,引入眼簾的是自己的後背。
  瞳孔瞬間放大,沈秀嘩地站了起來,身上的水滴噠噠地落下。
  怕自己眼花,沈秀又認真的看著銅鏡裡。目光縮在自己的脖頸和背部的那塊皮膚上。
  本該是光潔的那塊兒卻硬生生的有個不大不小的紅色疤痕,還好不是很嚇人,但卻有點兒突兀。
  沈秀怎麼都記不起來自己身上哪時多了塊疤的。
  轉念一想,這身子不是她的,是那個小沈秀的,大概是她的胎記罷。
  沐完浴後,外邊已然開始下起傾盆大雨,沈秀心裡想著那些秋白菜,忙換了乾淨的褻衣,披上小外衣就走了出去,剛走到後院就見著周怡打著油紙傘在雞棚那裡忙活著什麼,沈大石也在一旁幫忙。
  娘兩搗鼓了一陣子才起身,身後是加固了的雞棚,草堆密密的合著泥土一起堵在棚沿,頂上加蓋兩層草,還蓋了兩頂大大的草帽。
  一時半會水是淹不進去的。
  忙完了雞棚,周怡和沈大石又急忙給秋白菜遮雨。
  沈秀猶疑了半會兒開口,「娘,大石哥,要不要秀兒來幫忙?」
  兩人聽得喚聲,同時抬頭,見著沈秀穿著乾淨的衣裳,周怡連連擺手,「你都洗乾淨了,出來的話衣裳也會弄髒,這會兒外邊雨大,衣裳弄髒洗了曬不幹。」
  沈秀應了聲,坐到堂屋口等著。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周怡兩人總算忙完了,滿頭大汗的進來,沈秀忙起身給兩人擦汗。
  沈大石怪不好意思的躲開,「我自個去打水沖沖。」
  說著便跑得沒影兒了。
  「娘。」沈秀邊給周怡擦著汗邊開口問道,「秀兒身上有沒有什麼胎記?」
  周怡聽得一愣,警惕的看了沈秀好一會兒,沉聲道,「你忽然問這個做什麼?」
  「就是好奇啊,之前在醫館的時候有個客人手受傷了,晏師父給診治上藥的時候,秀兒瞧見他胳膊上有一塊胎記,覺得怪有意思的。秀兒有沒有?」沈秀胡編亂造的能力可算得上一門本事了,說得順溜不提,表情也配合得剛剛好,好像極為好奇的樣子。
  可周怡的表現卻特別奇怪,猛地捉住正在給她擦汗的那隻手臂,狠狠地問,「是不是有誰找了你?」
  想起白日沈小石說的那番怪裡怪氣的話,周怡的眉頭鎖得更緊。
  沈秀完全沒有料到周怡的反應會這麼大,她只不過是隨口一問,即使這原身體的主人後頸有胎記也沒什麼奇怪的。很多人都有胎記的啊,記得爺爺對她說過,胎記是孩子的母親給刻上的烙印。
  即使孩子以後走丟了,即使相貌也變了,只要有母親刻下的那個烙印,就一定可以找回來。
  周怡的力氣使得很大,還開始微微地喘氣,好像受到了點兒刺激的樣子。
  沈秀心裡一百萬個不解,雖然周怡成功的把她的好奇心提到了最高,但她也知道這種時候不可以再問了。
  「娘,今日掙了多少個銅板?」沈秀趕忙轉移話題,攙著周怡走到東屋裡。
  「和昨日一樣的。」周怡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沈秀,語氣十分僵硬,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來。
  沈秀不禁頭上三線掛下,每日雷打不動的三十碗谷酒,一個多月過去,日日都是掙得一樣的銅板,她卻還問。明顯的就是在岔開話題。
  而此時周怡也低頭再沉思些什麼。
  一時之間東屋的臥房裡安安靜靜的。
  沈秀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還是周怡洗了把臉,看著沈秀還在屋裡,才笑著道,「你快去歇息罷,明日一早還要去醫館。」
  語氣又恢復了往常的溫柔,好像剛剛她的情緒並沒有波動過一般。
  沈秀這晚上倒是睡得踏實,只是睡前滿腦子都是周怡奇怪的表情和與平時相比要激烈很多的語氣。
  小沈秀後頸的紅色疤痕莫非有什麼由來?
  …………
  翌日從醫館做完活兒往家裡走,這段時間醫館都不忙,晏師父每日都笑呵呵的,其餘的學徒幫工也對她很客氣很好。
  就林晉元有些奇怪,以前明明和她話很多的樣子,這段時日卻不怎麼和她說話了。
  沈秀覺得奇怪,今天耐不住的去逗了逗林晉元,對方卻只是淡淡的笑笑。弄得沈秀尷尬了好一會兒,那種莫名疏遠的感覺真不好。
  「秀兒姐,你又走神了!」沈小石不滿的嘟起嘴。
  沈秀一把揪著嘟起來的小油壺,「好好的一男娃,嘟什麼嘴!」
  沈小石吃痛的撲騰了好幾下,眼淚汪汪的,沈秀卻是懶得搭理,這娃子最近黏她黏得比以前更厲害了,身子骨壯實了不少,人卻越來越沒小男子漢氣概。
  見沈秀懶得理他,沈小石咳嗽了幾聲,神秘的湊到她耳旁,「秀兒姐,今兒小石又聽到奇怪的聲音了,也是在屋外邊。」
  陰森森的語氣讓沈秀瞬間就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捏了捏他的耳朵,皺起眉,「你才是奇怪的人,這幾日都陰陽怪氣的,最近天氣陰晴不定的,外邊只怕是野貓在鬧騰。就你疑神疑鬼的。」
  「真不是!」沈小石見沈秀不信,著急的站起來,「是真的聽到了!小石今天動作很快,跑出去的時候還看到了人影呢!」
  「人影?」沈秀立即覺得不對,沈小石視力不錯,連著兩日都提起,又說得這樣認真。
  難不成外邊真的有鬼鬼祟祟的人?


☆、第七十七章 真正的釀酒

  被沈小石說得開始懷疑起來,沈秀也多了份心。囑咐好周怡,若是她和沈大石不在家的話,家裡一定要落鎖。
  沈大石也上心了起來,每日都是幫著周怡一齊把谷酒賣了後,才去做自己的事。
  幾日後沈秀再問沈小石,他也搖頭說沒再聽到奇怪的聲音,就這樣一個月過去後,外邊都再沒有過奇怪的響動。
  不過這樣讓沈秀確定了幾分,那幾日只怕還真的是外邊有鬼鬼祟祟的人。
  雖然不清楚目的是什麼, 但肯定不是什麼好理由。他們沈家白日裡都是敞著門的,若是真有事的話,大可敲門進來問。
  可對方卻是偷偷摸摸的潛在外邊,看似功夫還不錯,成日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這會兒正是午後,沈秀把落鎖了的大門打開,探出頭看了看外邊,他們住的位置偏村子的東邊,一條筆直的路往西走就是村口,所以沈秀他們是住在離人群較遠些的地方。
  午後時分總是安安靜靜的,只偶爾聽得有沙沙的風聲,看著天色大概是又要下雨了。
  自上個月打雷起,好似就進入了陰雨的季節,昨兒個又下了瓢潑大雨,那時候她正和晏師父在後山採藥,兩人都淋成了落湯雞。回醫館後,沈秀就開始不斷的打噴嚏,晏師父親手給她熬了藥。
  喝下去後就好了不少,但氣色還是不好,頭也有些暈暈沉沉的。
  所以今日沈秀沒有去醫館,不過這個昨日晏師父就允了的。
  現在暫時還只是陰沉的天氣,應得昨日下過大雨的緣故,整個村子都像洗過了一般,天有些霧濛濛的,隱約可見得烏雲的一角。
  風忽地一下刮過來,沈秀不禁打了個冷顫,攏了攏身上的外衣,把門重新鎖好。
  「秀兒你快來!」
  聽得後院傳來周怡的呼聲。沈秀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去。
  後院裡周怡正蹲在地旁,手指著田地,面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沈秀順著看過去,也嚇了一跳,本來還沒什麼動靜的秋白菜。此時竟然長出了小苗苗。
  兩排田地上都冒出了小白菜苗,兩片極小的幼葉看上去霎是好看。
  猛地想起這幾日她都是用的空間水澆灌作物,大概這就是為何會齊齊長出的緣故。
  但沈秀又不可能直接對周怡說,只一臉也不解的笑著道,「竟是這般快的就長出了小苗兒,看來家裡這陣子有好事兒發生了。」
  「這和發生好事兒有何關係,一般來說是不可能長得這麼快的啊。」周怡疑惑到了極點,不停的看著那些小白菜苗,一株株的長得可好了。但她卻一點都想不明白是為何。
  「這幾日都是你在照料著。是用了什麼法子?」周怡又問道。
  沈秀心思迅速的一轉,道,「秀兒和晏師父去後山採藥草的時候打了一壺崖邊附近的泉水,那崖邊有貴重的藥草,只怕那裡的水也因此吸了不少靈性,這幾日秀兒都是用那裡的泉水澆灌的。」
  「原來如此。」周怡還算好糊弄的,或者說古代人本來就信這些東西,聽沈秀這麼一說便也沒有再問。
  看著小白菜苗長得這般好。周怡的心情也十分的不錯,邊在後院打掃邊哼起了小曲兒。
  沈秀暗暗地舒了口氣,記著剛田里的情形,忙回房囉嗦,進了空間。
  不得不說在這種陰鬱的天氣,待在空間裡是最好的選擇。
  無論外邊是怎樣的風吹雨打電閃雷鳴,空間裡都像世外桃源似的,適宜的氣溫,暖和的日光。清新的空氣,偶爾不知道哪裡來的幾隻小鳥清脆的叫幾聲。
  從上次把石磨盤掰動了一小下後,沈秀每天都在不停的集中掰那個地方。
  不過今兒個和周怡一齊賣完谷酒後,沈秀髮現釀出的谷酒又要賣光了,賣得倒是很快,但如果她真的每日只在家門口賣三十碗的話,溫飽是完全沒有問題,可賺錢就沒得用了。
  看著石磨盤,沈秀心裡暗暗的想著,自己得要好好的釀酒才行。
  邊想邊把谷子倒入石磨盤裡。一如既往的開始磨,可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從左下的出口裡溢出酒香,低頭一看,根本沒有任何液體流出。
  沈秀的眉頭鎖得死緊,這又是怎麼回事?
  雖然這個石磨盤除了谷酒以外其餘的酒都釀不出來,但谷酒是次次都磨了就能出來的,今日怎麼忽然不行了?
  忙低頭查看了半天,看到之前一直在掰的那個小孔,之前還頗緊,之後就眼見著越來越松,到了今天已經感覺得到很明顯的鬆動了。
  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可以問,沈秀乾脆繼續掰著那個小孔。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過去,沈秀手開始酸了起來,剛準備坐下歇息一會的時候,忽地手裡一脫力,沉默的卡噠一聲,石磨盤應聲裂開。
  沈秀瞬間就嚇出了一身冷汗,剛剛石磨盤出了問題,這會兒倒好,直接裂開了,那她以後拿什麼釀酒?
  忙仔細看著裂開的裡頭,石磨盤本身就大,裡邊裝了玲琅滿目的用具,還有一個不大的蒸鍋。
  把那些用具一件件的拿出,又伸手把蒸鍋拿了出來,掂掂份量,覺得裡邊好像有東西,打開了後,裡邊是白色大大的一團,有點兒像麵糊糊。
  沈秀湊近了一聞,又仔細的想了想, 明白了這麵糊糊一樣的東西是酒麴。
  之前她就因為以後的路子,而一直好好的看《酒記》,想真正學到釀酒的法子,《酒記》裡都有記載的。
  蒸煮糧食(原料)或者研磨糧食(原料),這是釀酒的第一道工序,糧食拌入酒麴,經過蒸煮後,更有利於發酵,《酒記》裡還有畫上製成好的酒麴模樣。
  而第一道工序完成,半熟的糧食出鍋後,要將其鋪撒在地面上,使其發酵,這是釀酒的第二道程序。
  剛制好的酒母酒精度含量還很低。所以需要進一步的冷凝和和蒸餾,這個是最後一步,也是重要的一步。
  沈秀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空間不會還能感受到她的意志吧?
  剛剛準備做谷酒之前她心裡想著要自己來釀酒,花了一個月掰弄都紋絲不動的石磨盤就無法自動釀出谷酒了。而且她一掰還就裂開了。裡邊都是釀酒的用具。
  剛這麼想著,石磨盤直接匡噹一聲分開。
  原來擺著石磨盤的地方有了出現了一個體積較大的兩層鍋,上下都用架子穩當的架著。
  沈秀並沒有多驚訝,這個她原先就在仙客來看過的,這是用來冷凝或蒸餾的鍋子,叫天鍋。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面前擺了一排的釀酒用具,大概這空間還真的誤解她的意思了,把自己四分五裂的讓她真正的自個兒釀酒。
  不過空間對她的思想有感應一點都不奇怪,她的空間本身就是沒有憑借的。記得第一次進去的時候好像是她要躲著沈伍,心裡默念著要進自己房裡去,誤打誤撞的入了空間。
  自此後,沈秀進空間或者出空間都是心裡默念著進去和出來,這樣本身就是一種感應了。
  不過這感應也太先進了,就這麼四分五裂的擺在她面前,一時半會的要她釀出酒……就像是她以前看過的一個古人,飽讀兵書。可以倒背如流,但皇帝真真派他上了戰場,結果是全軍覆沒包括他自己也丟了性命。
  所以不是掌握了方法就一定能做成事情,即使可以倒背如流了也不一定。
  想著石磨盤裡原先之所以可以自動釀出谷酒,只怕也是因為內裡都有釀酒用具的緣故,谷酒是酒裡最基本的,所以可以輕易的釀出成品來,而再複雜一點的,比如蘋果酒。就不可以。
  但現在再怎麼想也沒用了,她依賴的石磨盤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整齊全的釀酒用具。想著谷酒就快要賣完,沈秀硬著頭皮開始第一次自己釀酒起來。
  埋頭苦幹的沈秀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一步後,準備把半熟的穀物鋪撒在一旁的地上,沈秀看到本來是盡頭的地上,霧氣開始漸漸消散,這一消散可不比原來。
  一下子就多了三十來平方的地。
  欣喜的把半熟的糧食鋪撒在地上,沈秀四處望了望。空間又大了不少。
  霧氣已經好久未再散開了,這次她一自己動手,散開了不少。
  現在就是等著發酵,暫時沒事兒做的她舀了一壺空間水出來,剛開房門,看著外邊黑黑的天色,沈秀這才發現竟然已經晚上了。
  一忙起來竟是忘了時間,不過沈秀奇怪了起來,為何沒有一個人叫她?
  她在空間裡再忙,也不可能聽不到外邊的響動,相反的是,在空間裡的話,對外邊的聲響還要敏感幾分,若是有人叫她的話,立馬就可以聽到的。
  這麼想著,沈秀跑出了屋子,先去一旁的房間看了眼,沈小石好像睡著了,裡邊傳出輕微的鼾聲。
  還好,沈小石還在的話那應該沒什麼事,沈秀舒了口氣,慢慢地走到堂屋,四處找了會兒,周怡竟是真的不見人影。
  「大石哥,娘呢?」沈秀問著在一旁收拾柴火的沈大石。
  沈大石疑惑的反問,「娘不是在家裡嗎?我傍晚回來的,娘一直沒有出來過。」
  「那娘去了哪裡?我剛去東屋的臥房看了,沒人。」沈秀著急了起來。
  沈大石也立馬站起來,「秀兒,莫不是?」
  兄妹兩都想起了之前沈小石提過的奇怪響動,難不成外邊那真的是壞人,莫名把周怡拐走了?
  這個想法一出,沈秀又立馬否定,周怡又不是小孩子,若是真有壞人拐她,呼救的時間還是有的,而只要周怡一呼救那她立馬就可以聽到的。
  就算她真的沒聽到,家裡還有沈小石,白日裡,沈小石總是坐在院子裡唸書,如果周怡在門口出了什麼事兒,沈小石一定會知道。


☆、第七十八章 表白

  沈秀一時也沒了主意,周怡平時不怎麼出門,尤其是在被明月繡莊給辭退後,更是極少邁出屋子。就算是要買菜或者別的用品大多也是沈秀去,周怡都是在家裡操持著。
  而且若是周怡出門,肯定會跟她說。
  沈秀仔細的想過了,她確定在空間裡的那大段時間,外邊一點響動都沒有。
  「大石哥回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外邊有什麼可疑的人?」沈秀不由得想起了上月沈小石總念叨的事。
  沈大石想了想, 搖搖頭,「我回來的時候就遇著隔壁的柳大娘出來倒水,其餘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裹了裹衣裳,風微微吹過來,沈秀不禁覺得天氣又冷了不少,這樣陰雨的天氣,周怡招呼都不打就出去了,如果不是她自願出門的話,那又是誰把她找出去的?
  沈秀還是不大相信周怡會是被拐出去的,之前沈小石說的門外有奇怪的響動,如果門外的真的是居心不軌的人,那也不會因為他們家白日鎖門了就退懼。
  「要不等等吧?」沈大石也沒有一點眉目,走到大門口坐下,這會兒夜深了,外邊黑咕隆咚的。
  沈秀走到東屋的臥房裡拿了幾盞小燈籠出來,這是家裡除了油燈以外唯一可以照明的東西,還是她之前中秋節的時候和沈小石一齊買回來的,當時是覺著好看,這下倒是派上了用場。
  沈大石在挨個點著小燈籠,沈秀則是去西屋沈小石他們的房裡看了看,沈小石正睡得香甜,屋外的響動一點都沒吵到他。
  十月初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尤其是在這村邊邊上,夏日的時候不覺得,村邊邊有小溪流,沈秀以前還覺得很方便,待快入冬才發現,村邊邊整個都要比村中要冷幾度。
  家裡還沒有準備御寒的用具。小屋內很黑,只能藉著半敞開的門外透入的點兒月光看著。
  給沈小石掖好了被子,沈秀才發現這被子還挺薄的,她最近總在空間裡睡著所以一直沒發覺要換厚被子了。
  這兩天氣溫驟降,沈秀睡在空間裡買覺著晚上冷是正常。但為何周怡也沒有發覺一般?瞧著沈小石蓋的這被子也太單薄。
  輕掩上門,外邊沈大石已經把六個小燈籠都點好了。沈秀拿了兩個掛在門口,自己手上拿兩個,又給了沈大石兩個,瞬間家門口就被六個小燈籠照得明亮了起來。
  「不行,這麼晚了,光在門口掛著燈籠沒用,還是得我出去尋尋。」畢竟是自己的娘,沈大石焦急的心情完全無法降一分。
  沈秀點點頭。「大石哥去罷,秀兒看著家。」
  「你一個人可以嗎?若是有壞人來的話……?」沈大石這邊也不放心,家裡是疼愛的弟弟和妹妹,不見的是養她的娘。家裡邊有點力氣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一個,想起之前沈小石說過的事,若是他就這樣出去找周怡的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萬一之前那鬼鬼祟祟的人是真的存在的,趁他不在家裡的時候闖進來。沈秀和沈小石可該怎麼辦?
  沈秀看著沈大石急得抓耳撓腮,擺擺手,「大石哥放心的去找罷,秀兒在家裡可以的,別瞧原先我身板小,這幾個月秀兒都是練了身體的,現在強壯得很!」
  沈大石見她認真的樣子,心裡雖然還是不大相信,但因得惦記著周怡。也只能囑咐道,「我盡快找到娘回來,你先把門給鎖著,等我回來才許開。」
  沈秀連連點頭,抬手把沈大石推遠了些。
  「快去吧。」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本來待在空間裡查看白日未完成釀酒的沈秀十分敏銳的聽到外邊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前就提過,她在空間裡反而耳朵的敏銳度要高上許多。
  想著家裡現在只有她和沈小石,沈秀忙出空間跑到院裡,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趴在門口聽外邊的聲音。
  剛剛還聽得那般清晰的悉悉索索聲這會兒卻又沒有了,不過沈秀決計不會開門,如果外邊真的有人,突然不出聲沒準兒是等著她上當呢。
  抬頭看著不高也不矮的院牆,上邊滿是斑駁的痕跡,爬著一半的爬壁虎,本來綠油油看著很怡人,大晚上的卻顯得有些乖張。
  在沈秀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外邊又是一陣響動,隱隱還聽得有人聲和腳步聲,忽地一聲馬鳴讓毫無準備的她差點跌了一跤。
  沈秀這會兒整個人的處於高度戒備狀態,沈大石走之前不放心她和沈小石,其實是白擔心,她可是有功夫的人,雖然不咋地,但保身是綽綽有餘,如果真的誰闖進來,看她不把那人打得滿地找牙。
  捏緊了拳頭,門竟然咚咚地敲響。
  沈秀完全屏住呼吸,快速走到牆角拿起掃帚,門外的敲門聲一直輕輕的持續著,聽得她心裡一陣陣發毛。
  握緊掃帚,輕輕地把門栓拉開,猶疑了半秒不到,嘩地一下把大門打開,恍眼間看到外邊的人影,掃帚鋪天蓋地的朝著那個影子打去。
  一下下打得是快狠準,來人顯然一點防備都沒有,愣是挨了這麼好幾下。
  沈秀見對方很好制服的樣子,打得力氣又大了一倍,最好把對方打得爹媽都不認識,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她就可以等著沈大石回來,一齊送到衙門去,關他幾個月。
  「秀兒別打了!」
  「沈姑娘,住手。」
  兩個都極熟悉的聲音一同灌入沈秀的耳朵,腦子裡還來不及分辨一下,握著掃帚打人的手就被捉住了,對方沒使上什麼力氣,但也讓她感覺到深深地壓迫感。
  「娘……蕭大公子……你們怎麼……」沈秀結結巴巴的,手還被蕭子儒反扭在後背,對方看到她吃痛的表情才反應過來,立馬鬆開手。
  門口的小燈籠散著淡淡的光,剛好把幾人站著的地方照得微亮。
  消失了好幾個小時的周怡有些尷尬的挪了挪身子,一旁的人是沈秀怎麼都想不到會出現的蕭子儒,這兩人怎麼會有交集?
  沈秀皺起眉頭怎麼都想不明白,看面前這一輛馬車送回來的架勢,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兒。
  「娘你做什麼了?」沈秀忍不住把周怡拉到一旁詢問起來,也暫時忽視身邊的男人。
  周怡支支吾吾半天,看著沈秀的眼神有些閃爍,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這更吊起了沈秀的胃口,來回在周怡和蕭子儒身上打量了一下,心裡暗暗地有了猜測,莫不是?
  「蕭大公子,敢問家母可是因得什麼勞煩你送她回來?」沈秀選著客氣的詞問道。
  蕭子儒眼睛略細長,瞇起來看了眼周怡,才道,「沈大娘白日來蕭府找在下,情緒頗為激烈,門口的小廝就通稟了我。」
  之後的話蕭子儒就沒有再說,沈秀也大抵也明白了是個什麼事兒。
  把周怡先推回院子裡,轉身給蕭子儒道謝外加道歉,「想來家母是過於思念家父才會上蕭府胡鬧,蕭大公子人好不計較,沈秀感激不盡。」
  蕭子儒本來沒有表情的面上染上一層莫名複雜的神情。
  沈秀見對方半天沒有回應,反正她也道歉道謝了,乾脆的轉身準備進屋。
  剛跨進一隻腳,手就被拉住了。回頭看著他,眼神微微閃爍。
  「我們之間怎麼變得這般生分?」不知道沈秀有沒有理解錯,這話裡的意思透著股掩都掩不住的曖昧。
  蕭子儒的手很大,一隻手就能緊緊地環住沈秀的細胳膊。不著痕跡的抽開,沈秀淡淡的笑了笑,「蕭大公子這話可讓沈秀受寵若驚,論熟稔,我們頂多是見過不少面。沈秀也不過是蕭大公子閒來一時興起逗弄的人,這又兩個月過去了,蕭大公子還未找到新的目標?」
  「什麼逗弄什麼新的?」蕭子儒很聰明,話剛問出口,腦裡一轉就想明白了是什麼事,「這兩個月你對我冷冷淡淡客客氣氣,就是生之前我沒說清楚知道你就是沈中石的那個氣?我並沒有想要捉弄你,穿男裝的你也好,穿回女子打扮的你也好。懂否?」
  沈秀想明白後有些不知所措,所以現在面前這個蕭府的大公子是在對她表白?
  穿男裝的她也好看,穿回女裝的她也好看。是這個意思吧,古人說話喜歡說一半留一半,含蓄。
  沈秀心臟跳得有些快,在這個無親無故的古代竟然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表白。
  此時月光正好,合著小燈籠的光一起柔柔的灑落,沈秀今天穿的淺粉色衣裳,皮膚白皙,看著人的時候月牙兒眼總是彎彎的,即使不做表情也好像是在笑的樣子。
  面前總是面癱的冷男一臉認真的看著她,手還執著的捉著她的手臂。
  小燈籠開始忽明忽暗,好像是一件燃燒到極致了一樣,算是到了深夜,外邊的風也冷得有些滲人。
  而他手心散發的熱溫,沈秀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得到。
  「秀兒!」沈大石的聲音一傳來,沈秀就像獲赦了一般立即掙開手,幾步跑到沈大石身邊。
  「哥沒找到娘……」沈大石的情緒很低落,一臉懊惱。都沒有發現站在一旁的蕭子儒。
  「娘回來了。」沈秀的話讓沈大石放下了心,「是蕭大公子送回來的。」


☆、第七十九章 桃花一雙

  「多謝蕭大公子了。」沈大石深深地舒了口氣,拱手道謝。
  蕭子儒的身影隱在燈光外,暗暗地看不清神情。
  沈秀隱隱感覺到一道目光從蕭子儒所站的方向鎖著她,心裡泛起自己也說不清的感覺,忙走了幾步扶過周怡,兩人一齊進了院裡。
  「蕭大公子若不嫌棄的話,不如進來坐坐?」沈大石五大三粗,心思更粗,像剛剛那種微妙的氣氛他一點也沒有察覺,反倒是一臉感激的邀請著。
  蕭子儒抿抿嘴,「現已夜深,在下還是回府罷。」
  沈大石見對方拒絕也沒多說,只是又連連道了幾次謝,目送著蕭子儒跨步入了馬車,方才關上了院門。
  木栓把院門栓好,沈大石几步走到堂屋裡,沈秀正好在給周怡倒熱茶。
  「現在天氣涼了,娘又在外邊一直吹了冷風,趕緊喝杯熱茶暖和暖和。」沈秀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周怡盯著沈秀看了好一會兒,才接過了茶盞,低頭吹拂著冒出的熱氣,輕輕抿了口。
  「大石哥,你也喝一杯。」沈秀說著便又倒了杯茶,「在外邊找了好一陣子,想必也累了。飲完茶就快些去歇息。」
  沈大石正好冷得厲害,夜裡的溫度可不是蓋的,風一吹能冷到骨子裡去,這還沒到寒冬就這樣的冷,這個冬天只怕是不好過。
  喝完了熱茶,沈大石本想問周怡去哪了,但見著沈秀一臉讓他快點去休息的表情,便回了房。
  周怡起身把沈秀拉到東屋的臥房裡,「今日陪娘一齊睡。」
  沈秀點點頭,沉默的鋪著床墊,鋪好後又把周怡扶到床榻旁,幫她脫下鞋子。
  「秀兒。」周怡柔聲開口。
  「嗯?」沈秀的聲音也很輕。
  「你在生娘的氣罷。」周怡說著歎口氣。
  「沒有,秀兒哪敢生娘的氣。」一聽就是嘴硬的語氣。
  母女倆睡在了一張床榻上,沈秀本以為自己會覺得不舒服。畢竟她不喜歡和別人太親密的接觸,現下何況還是同睡一張床。
  但和周怡睡在一起,大概是因為她身上有種讓人心裡踏實的味道,沈秀心裡湧起淡淡的情緒,好似原身體的主人和周怡以前很經常這樣似的。
  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幕模糊的畫面。但閃得太快,沈秀什麼都沒有看清。
  「娘知道秀兒是個好女娃,大石也是個好兒子,你們擔心娘,以為娘出事了,大石頂著外邊的冷風出去找娘,但娘卻被蕭大公子給送回來。你們兩放下了心,大石是粗神經,娘沒事了他就不會多想。但秀兒不一樣。娘即使不說,秀兒大概也猜出來娘去做了什麼……」周怡慢慢地說著。
  沈秀聽了後,扭過了身子,背對著周怡,悶悶地不說話。
  「秀兒。」沈秀這舉動就是默認了,周怡施了點力氣把沈秀掰過來,看著她的眼,「娘承認。娘是死腦筋。去找蕭大公子問你們爹的消息,但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十年修得共枕眠。你們爹是有太多不足的地方,但對娘來說,沒有他確切的消息,心裡總還是擔心。」
  「娘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真正的放下?」沈秀終於開了口,聲音悶悶的,眉頭也微微鎖起。
  「千差萬差,他也都是和我一起過了十來年的人。那時候我剛來村裡。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餓得不行。這大概也是緣分,在兩天未進食後,娘就站在包子鋪旁邊,已經下定決心要做回壞人,偷拿兩個包子。」周怡說著竟然笑了起來,「可才剛伸手,就被人抓住手臂拖到一邊,娘當時還想壞了,被抓住要被打死了。娘被打死不要緊……」
  說到這裡,周怡好像猛然察覺到什麼,立即閉上了嘴,沈秀疑惑的望向她,周怡又笑著繼續道,「那個抓住我的人正是你們的爹,一把把娘拖過去,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就多了兩個熱騰騰的包子。那時候還是個陌生人呢,娘吃了後,你爹就把娘還帶了回去。公公婆婆人都很好,收留娘住了一段時間,剛好你爹也沒了妻子,娘很感激他,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嫁給了他。」
  沈秀張著嘴半天不知道說什麼,這麼聽來,沈伍那時候也是救了周怡。
  身無分文,失魂落魄都快要餓死的時候,有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救了你。
  別說古代的女子了,放到現代也是會有人因此動心的,只不過當時誰都不瞭解對方的秉性,或者說人總會有好的一面,有句話不是說:世界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壞人,也沒有絕對的好人。
  周怡歎了口氣,手撫上沈秀的額頭,「娘知道你無法理解,只是因為你沒有喜歡過一個男子。你心中從未記掛過一個人,便無法理解娘這種不捨。」
  沈秀半天睡不著覺,屋裡靜悄悄的,周怡那句你心中從未記掛過一個人,好巧不巧的戳中了她的心。
  周怡和沈伍的感情,沈秀覺得自己暫時是理解不了。但是周怡說得對啊,她心裡從未掛記過一個人。無論是親情也好,友情也罷。
  愛情的話,更別提。
  腦裡突然浮現蕭子儒的樣子,抓著她的手臂,薄唇緊抿,一臉認真又緊張的表情。
  屋裡傳來周怡均勻的呼吸聲,沈秀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的,剛剛合眼,外邊的雞就叫了。
  沈秀轉了個身,把頭悶在被子裡,一旁的周怡起身換衣,輕手輕腳的不敢吵醒她。
  安安靜靜的環境,再加上睡意漸漸襲來,沈秀終是沉沉睡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外邊竟然已經漸黑,沈秀猛地起身,掀開被褥就往外跑。
  「娘你怎麼不叫起秀兒!」沈秀嗔怪的道,昨兒個她給晏師父請了假,可今兒個病沒有請,今天的她完全就是曠工啊,指定是要扣工錢了的。
  剛吼完這句,沈秀就閉上了嘴,看著坐在堂屋的人。
  「林,林大哥來了。」這兩個多月,沈秀和林晉元都沒好好說過話,之前沈秀就發覺,林晉元好似在有意避開她,想著自己今天沒有去醫館,忙開口要解釋。
  「我幫你給晏師父說了,你的身子還沒好,再多請一天。」林晉元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關心,「有好好吃藥嗎?我帶了藥包過來,你娘已經在熬了,等喝完,睡一覺,明兒一准好。」
  「謝謝林大哥。」沈秀見這會兒氣氛不錯,忙藉著機會問道,「不知道是不是秀兒多心,這段時日來和林大哥都未說上幾句話。是不是秀兒哪裡做得不對?」
  「不,你沒有哪裡做錯。」林晉元搖搖頭。
  「那是為何,秀兒和林大哥關係莫名的就生分了不少。」沈秀追問道。
  「是我自己的問題。」林晉元笑了笑。
  沈秀滿臉不解。
  「之前我聽到你和晏師父說的話了,你現在只想好好的掙錢,其餘的都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多想。」
  沈秀點點頭,「是啊,小石唸書要銀子,家裡吃穿用度也要用銀子。筆筆都是花銷,不過現在家裡的情況好了不少,前來買酒的人每日都很多。」
  林晉元看著沈秀說得一臉興奮,小臉微紅的樣子,嘴唇一抿。
  「秀兒,你覺得林大哥如何?」
  「很好啊,和晏師父一樣好,幫了秀兒很多。」沈秀認真的答著,但見到林晉元眼裡忽而一閃的黯淡,心裡一驚。
  難不成桃花連著來,一來就一雙?
  「不,若是林大哥做為以後照顧你一輩子的人呢?」
  沈秀倒是從未想過林晉元會這般直接,她印象裡古人應該都是很含蓄的,像林晉元這樣的在古代算是說得很直白了。
  昨兒個蕭子儒的表白,她僥倖逃過了。
  今日是完全的面對面,堂屋裡只有她和林晉元。
  拒絕的話,依照林晉元的性子,大概兩人會越來越生分,但接受的話……
  沈秀忽而又想起蕭子儒昨日抿著唇一臉緊張的樣子。
  氣惱的甩甩頭,怎麼會從昨日起腦子裡就總浮現他?
  「秀兒的年齡……現在還不到時候。」沈秀笑著婉拒。
  「我可以等的。」林晉元面上的表情瞬間認真起來,有些激動的抓住沈秀的手,沈秀驚得一退,對方卻握得更緊,「昨日我來了你家門口,看到了蕭子儒拉著你的手在說些什麼。」
  沈秀臉微微一紅。
  看著沈秀臉上瞬染的酡紅,林晉元手下的力不自覺的又加了一分,「我比他早認識你,也更適合你,他是高官家的嫡子。大戶人家的門欄不好進,進了後更不好過。」
  等等,怎麼越說越不對。
  沈秀忙掙脫了林晉元的桎梏,站遠了點兒,「林大哥誤會了,昨日是蕭大公子剛巧遇上了我娘,把她送了回來。並未說你猜測的這些事,而且,身份地位,秀兒心裡清楚地很。再說了,林大哥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秀兒除了掙多些銀子,別的什麼都不想想。」
  林晉元暗暗地鬆口氣,剛想再說點什麼,周怡就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熬好的藥。
  沈秀乖乖的喝下,藥是哭得不能再苦,林晉元變戲法一樣拿出了幾顆蜜餞給沈秀。
  甜滋滋的味道立馬把滿嘴的苦味掩蓋。


☆、第八十章 答覆

  在看著沈秀服下藥後,林晉元一直坐在堂屋內,而周怡則是在屋裡四處打掃著,時不時的就會晃到堂屋來一下。
  林晉元幾次剛開口,周怡就忽而走了進來,拿著掃帚唰唰地掃地。
  「娘,堂屋已經很乾淨了。」沈秀掩嘴笑了下。
  周怡掃地的動作停頓,直起身子看了眼外邊,「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外邊的夜色竟是這般濃。」
  話一出來林晉元就知道了周怡的意思,她是在十分委婉的對他下逐客令。
  現在確實夜深,他一個大男人留在這裡也卻是不適,林晉元乾脆的告辭。
  「謝謝娘。」沈秀彎著眼兒一笑。
  「娘知道你不方便說,所以就幫幫你。」周怡微微蹙起眉,現在天氣寒冷,她的腰也開始疼了起來,剛剛裡裡外外的打掃,還要時刻注意堂屋的動靜,她腰沒閃著已經算好的了。
  沈秀走過去把周怡扶到東屋的臥房裡,讓她趴在床榻上,笑著幫她按摩了起來。
  沈秀沒學過按摩,也不懂穴位之類的,但是她勝在力氣不小,再加上在現代的時候也去按摩過幾次,憑著記憶學起那些按摩的手法來,一炷香的時間下來,周怡的腰倒是真的減緩了點兒疼痛。
  「娘,明日秀兒去到醫館做活的時候,幫您再買點兒藥回來熬罷。」沈秀柔聲道。
  周怡點點頭,腰部隱隱的疼痛讓她很不適。
  兩人說話之間外邊忽地又一個炸雷,直把沈秀嚇了一跳。
  「最近怎麼總下雨呢。」沈秀皺眉走到窗旁,推窗便見著本來已經漆黑的天空上漫布了大大的烏雲,眼見著又要開始下雨了。
  「看這樣子,今年的深冬只怕會下起冰雹來。」周怡也望向窗外,面上竟是略帶憂傷,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外邊,好似想起了什麼一般。
  「冰雹?秀兒感覺這裡並不是那樣寒凍的天氣才是,怎地會……」沈秀一直感覺這裡應該類似於現代的南方。是春秋多雨,夏日微涼,而冬日偶爾下一場小雪這樣的天氣才是。
  「我只是猜測,我來這十來年了,確實一直天氣甚好。不然蕭府的人也不會每在盛夏和深冬就來這鎮上的府邸歇息。」周怡看著外邊的天色,歎了口氣,「但今年下了這麼多場暴雨,好多人種下的苗都被毀壞了,而部分農人的果實也被淹了,我們這個村地處較高,才暫時安全。」
  「娘是說,洪災?」沈秀問道。
  周怡點點頭,「當今天子施行仁政。關愛黎明百姓,朝中鮮少貪官污吏。記得在去年北邊的一個城連下了十天暴雨,百姓死傷無數,活著的流離失所,過得苦不堪言。皇上御駕親臨,到了當地安慰,但不幸的是當地恰巧那時爆發疫病,不幸中的萬幸是。皇上萬福齊天,帶去的御醫研製出了治癒的藥方,控制住疫病的爆發不說,還把餘下的人都治好了。」
  沈秀點了點頭,這個她聽晏師父說過,晏師父還說他那時候特地去了那個鎮子上,尋得御醫留下的藥方來。
  說起如今的大晉朝,基本沒有誰會不滿意的,人民安居樂業。只要肯做事就不會餓肚子,肚子裡有點兒墨水腦子又不笨的,吃穿用度都更不用愁。
  像他們沈家就是這樣,在沈伍之事的打擊後,懈怠了一陣子,但虧得她和沈大石先重整旗鼓,現在又賣起了谷酒,家裡已經不會再出現之前沈伍在家時餓肚子的情況了。
  其實如果沈家從一開始就是靠種田為生的就更好了,沈秀就能多種些,像現在這樣種一小部分。頂多是家裡人自己吃吃。
  不過沈家出了沈伍那樣的讀書人,聽說沈老爺子也是肚裡有一些墨水的人,都不擅長種田這樣的活計,確切的說,是不屑。
  好在沈大石和周怡不像他們,種田這活做得十分的熟練,沈秀只需把種子播在後院,隔三差五澆點空間水即可。
  上次秋白菜就長出了小苗苗,周怡和沈大石很快就被她編出來的說辭混過去了。現在天氣愈來愈冷,沈秀還擔心小苗苗們會撐不住,可大概是空間水的緣故,即使大雨大風的,白菜苗也沒受到半分的影響。
  周怡和沈大石兩人都覺得白菜苗一直好好的,和他們每次大雨的時候都有一定的防護措施有關,但沈秀清楚得很,還有一半只怕是空間水和空間泥土的功勞。
  她在上個月就在後院的田里填了一些空間泥土,自此後秋白菜就長得愈發的好,而且速度也快了起來,沈秀怕太明顯被發現,澆空間水的次數也少了很多。
  「希望青石村不要遭受這樣的災害,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周怡對著外邊祈道。
  之後的日子,沈秀去到醫館,想起昨日林晉元的表白,和他說話的時候開始不自然起來,她是真沒想到身邊兩個和她比較親近的男子竟是都心有意。
  到了回家的時辰,沈秀也沒和林晉元打招呼,逕直就往外走去。林晉元卻一把拉住她,「秀兒,昨日的事你還未正面答覆我。」
  沈秀不由得苦笑了下,她本就不是那種拖拖拉拉的性子。
  本來是想著幾日不說起,林晉元的意思也會淡去,可他非要搬到檯面上來說,「昨日秀兒婉拒了,可林大哥卻好像沒有領會到。那秀兒再說一次,現在掙錢要緊,秀兒不想談這些事。」
  「我現在確實只是個學徒,住的地方也只有醫館,每日的飯也是在醫館吃,學徒本就沒有工錢的。但是我很快就能出師了,這是晏師父今兒跟我說的,下個月師父會考我一次,過了的話,就能開始有一半的工錢。半年後再考若是也過了,我就出師了。」
  「大庭廣眾之下,男男女女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沈秀聽到這聲音汗毛就豎了起來,回過頭看著蕭子儒,沈秀很明顯的感覺到,他好似是生氣了。
  兩男為一村女爭風吃醋,一個是醫館學徒一個是堂堂蕭府的長子,傳出去得多難聽。
  沈秀蹙起眉頭,幾下把林晉元給打發走。
  又轉身對著蕭子儒作揖道,「蕭大公子每日實在太過清閒,若真是這般無所事事的話,不如去樂善好施爭個美名。」
  「我這些日子確是無事,我娘在十日前被我爹急地叫回京城也不知是何事。」蕭子儒道。
  沈秀柳眉一豎,「既然蕭大老爺和蕭大夫人都已回京城,蕭大公子也當回去才是,百善孝為先,蕭大公子一人留在這裡,連敬孝道的人都不在。」
  「我在等你答覆。」蕭子儒又認真了起來,和那晚表白的神情如出一轍。
  沈秀愣了下,為何今日個個要她答覆,難不成今日是什麼好日子麼……
  見沈秀不說話,反倒神情帶著疑慮,蕭子儒又道,「你若是擔心我爹和娘那邊不同意的話,大可放心,我有辦法。過幾日,我便帶你去買些衣裳和首飾,待到我爹娘回來的時候帶你一齊去見他們。」
  這就見父母了?
  為何古代的男子都是這般大男子主義,看似溫文儒雅的林晉元也好,冷面不顧少顧忌他人蕭子儒也好,都是看似要她答覆,實則只怕連後邊十幾年的事都安排好了。
  她何時說過自己要嫁人?
  正當沈秀想義正言辭的好好和蕭子儒理論一番的時候,幾個侍衛模樣的人急匆匆的跑來,蕭子儒面色一沉,剛要趕人的時候,其中一個侍衛幾步跑到他身邊湊到耳旁說了幾句。
  「真的?」蕭子儒大驚失色,很少能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沈秀一臉詢問的看著他和那幾個侍衛,緊張的氣氛在他們週身蔓延。
  「怎麼會這樣!」蕭子儒憤然道。
  「這……還請蕭大少……」侍衛話還沒說完,蕭子儒就一陣風的離去,心急火燎的模樣看在沈秀的眼裡好是新鮮。
  但她也好奇了起來,到底有什麼事能讓這位衣食無憂,極少笑容,又以調侃人為樂的大少爺著急成這般模樣,就這樣失態的在她面前焦急的跑走。
  沈秀沒想到的是,蕭子儒之後的日子也沒出現了。
  來得也突然走得也突然,剛開始的幾日沈秀還會想起他,之後因得忙碌的日子,腦子裡也鮮少出現他的樣子了,倒是林晉元在被她拒絕後,沒像她想像的那樣生分起來,反倒是比原來更加的關心她,兩人之間的交流也十分自然。
  沈秀猜著林晉元大概是放棄了,其實說起來她的容貌只算清秀,也沒什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全身上下最大的長處大概就是力氣大了。
  …………
  這日沈秀做完活兒正往回家的路上走,剛到村口就被人攔著,「齊井?」沈秀微微驚訝了一下,這個人都多久未出現了。
  齊井面有難色,他記得清楚之前和沈秀最後一次對話時的情形,大家一齊把她逼走,沈秀倒是瀟灑得很,拿著該得銀子還真的走了。
  「秀兒妹子……」齊井緩緩地開口。
  「齊掌櫃何時和沈秀關係這般好了?」沈秀卻是笑了笑,抬步要走。
  「我來找你是想問,你能不能回仙客來?多少工錢都成的。」齊井擋住了她,猶疑半天說道。


☆、第八十一章 客源

  「不回。」沈秀十分利索的拒絕,一刻都不拖延的轉身走開。
  齊井在原地愣了會兒,立馬邁步追去。
  此時村裡小娃子們都在外邊玩耍,男人們則都在做著自個的活兒,婦人皆是在煮飯燒菜,路過幾個村屋都是炊煙裊裊,玩耍嬉戲的聲音不絕於耳。
  「秀兒妹子……」齊井幾步就追上了,本來想拉著沈秀,卻又頓悟不妥,只好站在她面前把去路給攔住。
  「齊掌櫃還有何事?沈秀已經答得很清楚了。」
  齊井面色略顯難堪,躊躇了會兒道,「自從你走了後,仙客來的生意不似你在的時候那樣紅火,但好歹還是和秦掌櫃在的時候一樣。」
  「那不就結了,你們開你們的酒館,何必又拉上我這個人?不怕惹事兒了?」沈秀眉目含笑,說出的話和表情完全相反。
  「不不不,之前不是怕雇你會惹事的。」齊井結結巴巴,想分辨卻又找不出任何理由,他們那時候確實就是怕沈秀待在仙客來會招來禍事,商議之下決定一齊把她趕走。
  剛走的一個來月就把他給折騰死了,以前每日早上排隊來買谷酒的人見著仙客來不售谷酒,一個個都擠著焦急的詢問。
  齊井帶著一眾仙客來的夥計一遍遍的解釋,說賣谷酒的夥計有事兒去了,暫時不賣。一酒館子夥計連同他,日日都身心俱疲,做生意的勁兒都沒了。
  雖然沒了谷酒,但仙客來的酒釀素來口碑不錯,也一直和幾家大戶有買賣,所以客源還是不缺。但在兩三個月前,忽然客源就少了不少。齊井起先還以為是他們的酒釀出了問題,親自查探了半天卻無所獲。
  偶爾聽得來仙客來的客人說起,齊井才知道原來都跑到青石村去買沈秀的谷酒了。
  之後還有人特意過來詢問他們,是不是釀製谷酒的方法被盜竊了,齊井只能搖搖頭。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們清楚得很,這谷酒本就是沈秀做的。之前仙客來也是沾的沈秀的光,客源才愈來愈多。
  眼見著仙客來的生意每況愈下,齊井探聽之下得知,沈秀除了谷酒外還賣起了一種名為蘋果酒的果酒。深受小娃子們和女子們喜愛。本來那蘋果酒是每日送兩碗,在半個月前變成了和谷酒一樣的賣,每日賣二十碗。
  他還聽說的是,沈秀現在在醫館做活兒,學了藥酒的釀製方法,不幾日就又要推出賣藥酒。
  這樣下去的話,沈秀錢越掙越多,難保不會想著開舖子,一旦她開了鋪子。無論是在村裡還是鎮上,都眼見著生意會奇好。這也意味他們仙客來的生意會越來越差。
  這回齊井沒和別人商量,自己當機立斷的過來找沈秀,誰想剛開口就遭到毫不客氣的拒絕。
  「我知道秀兒妹子對以前的事情還心懷芥蒂……」
  「等等,什麼叫做心懷芥蒂?我可沒一直掛在心上,若不是今日遇著齊掌櫃,沈秀怕是一輩子都想不起來的。」沈秀搖搖頭,一臉淡淡的微笑。
  齊井以前還真不知道沈秀嘴巴這麼厲害。之前她在仙客來做活兒的時候都是客客氣氣,人也溫溫柔柔,卻不想……
  「我真是枉費了秦掌櫃那樣喜歡你,對你好,你真是沒良心,現在來搶我們仙客來的生意就是想把仙客來整垮,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那點算盤。」齊井生氣了,他本就是粗漢一個,對方不言和的話。那他也不再假惺惺。
  「沈秀你要是識相的就回來,我還真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翻臉不認人。」
  「認人?人在哪兒呢?我只看到一隻亂吠的畜生。」聽了齊井的那番話,沈秀對他的印象完全跌落到谷底,既然對方這樣撕破臉皮,正好如她的意,以後都不要往來才是最好。
  「你!」齊井氣急,被咽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後會無期。」沈秀聳聳肩,轉身瀟灑的走了。
  齊井在後邊吼著:「你會後悔的!」
  沈秀頭也不回的走回家裡,齊井的話對他半分威脅都沒有。她怎麼會後悔?
  現在她可慶幸離開了仙客來,以前在那做活兒的時候她還覺得齊井這人老實厚道。誰想也是個沒腦子不講情義的。
  若她繼續待在那裡,即使拿出蘋果酒賣,也就那樣,都是為仙客來招攬了客源。現在她自己擺攤子出來賣,看似好像是從大酒館裡淪落成自己擺攤。
  實際上她掙得的錢比在仙客來多得多,而且每日還在醫館裡做活也有工錢。醫館裡大概是因為客源不同的關係,仙客來到底是酒館,每日都是形形色色的人,什麼樣兒的都有,魚龍混雜之地,再加上裡頭的掌櫃夥計性子不好,本就不是個好地兒。
  齊井剛剛還抬出秦掌櫃來壓她,沈秀不覺可笑,她就是看著秦掌櫃的份上才沒有做絕,即使現在她酒釀的名聲傳開,她也沒有和多少人說仙客來之前的谷酒都是她釀的。
  唯一知道的除開自己人和齊井他們知道外,就是第一天來買谷酒的村民知曉,其餘的人問起,沈秀一概都只是笑而不答,久了後也就沒人問了。
  反正大家都只是想喝好喝的酒罷了。
  不過現在來買酒的人越來越多,沈秀也拿蘋果酒開始賣了,一天合計下來要賣五十碗,不是小數目了,當然掙的錢更不是小數目。
  每日最辛苦的人就是周怡,準備酒,賣酒,中間還要做飯給沈小石吃,賣完酒把門口的攤子收好後沈秀又要回來了,沈大石只會力氣活兒不會做飯,所以接下來那餐還是周怡做。
  待到一家人美美的吃完後,周怡又要收拾屋子,打理後院的白菜,照料照料雞棚裡的雞。
  每次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周怡才堪堪能入睡,而天還沒亮她又要起來。
  雖然周怡什麼都不說,也更不曾抱怨一句,反而每日都喜笑顏開的,但沈秀還是注意到了她的身子有些受不住,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跟周怡提起讓她休息幾日,周怡卻是連連擺手,現在這種每日銅板都滾滾來的感覺,讓周怡幹勁十足,累是累,可累得值得,累得有回報。
  沈秀說不過她,只能多熬幾碗藥給她。
  這日沈秀從晏師父那裡拿了新的藥方來,說是釀製而成後,每日一服就能有效的抑制腰疼,最關鍵的是次藥酒對補身子極好,用的藥草也都是常見的。
  沈秀欣喜的拿著藥酒方子回來,待到入夜以後進了空間。
  裡邊她前幾日釀的酒剛好發酵完成,她湊近了一聞,清香宜人。
  她原先以為如果是她親手釀出來的酒大概不會怎麼好喝,畢竟她還是個門外漢,只是初學了皮毛而已。第一次釀出的酒確實味道一般,給沈大石喝了他還問是哪個旮旯裡端出來的酒。
  沈秀臉紅一陣白一陣的,跑回空間默默的研究起來。
  之後發現是發酵的時間不夠長,酒就不夠醇厚香甜。發酵的時間越長酒就越好喝,所謂熟能生巧,沈秀在空間裡釀酒釀出了興趣,有事沒事的就會進空間釀製,不知不覺的就釀出了半排谷酒和半排蘋果酒。
  發酵時間的長短決定酒的好喝度,這個發現讓沈秀很是高興。
  之後如若她開酒館之類的,難免會要自己釀酒,也難免會要用到這些器具。如若她發酵的時間太短,一會兒就釀出好酒,別人就算是瞎子也會知道她這個人身上有鬼。
  這樣無異於引火**。
  現在沈秀之所以還這樣慢慢的做,就是在思考這一點,發酵的時間長短和好喝的分類她還在琢磨,現在她只是知道個大概,具體發酵多久,酒會多好喝她還沒有摸透。
  當然這個是時間問題,並不是一兩個月就能摸索得徹底的,所以沈秀現在不急,剛好積累更多的人氣和固定客源,待到以後她開了酒館或者飯館之類的,生意會滾滾而來。
  忽而覺得有些口渴,沈秀順手在邊上的蘋果樹上摘了個蘋果,一口咬下去,十分的清甜。
  空間裡的蘋果樹依舊茂盛,沈秀本以為到了冬天蘋果樹會像外邊的那樣不再結果實,誰想從之前到現在這樣冷的天氣了,蘋果樹還是枝繁葉茂,上邊結著的蘋果又紅彤又好吃。
  在現代的時候,蘋果已經不被太多人喜歡了,或者是太常見的緣故,又或者是吃得太多的緣故。總之大多數人吃蘋果都單只是為了身體好而已,並不是因為蘋果有多好吃。
  而空間裡的蘋果不一樣,是真的好吃。
  這大概也和沈秀釀製出的蘋果酒各位吸引年輕女子和娃子喜愛的緣故。
  現在成人小娃子的客源都有了,沈秀只差老人家。
  畢竟沈秀的谷酒裡沒有放什麼罌粟這樣會讓人產生依賴性的東西,她只是單單純純靠著空間裡的器具釀出酒。
  再好喝的酒,也總會有讓人厭倦的一天。尤其是老人家,谷酒不傷身體,但現在天氣漸寒,谷酒固然好喝,但老人家的身子都受不大住這麼偏寒性的東西。
  剛好從晏師父那裡要了補身子的藥酒方子過來,沈秀又開始研究起老年群們的專用酒來。
  日子過得蒸蒸日上,但老天永不會讓一個人永遠好運下去,總會設置坎坷給人,總會在人不知不覺的時候,背後捅上一刀。


☆、第八十二章 別坑

  周怡沒有亂說,到了十一月末的時候,這裡並不太冷,至少沒有想像中的冷。
  至於之前的兇猛雨災還是一直在危害人們,不過沈秀他們這鎮上和周圍的村莊安全。
  今年的雨災給其餘的地區帶來不少災難,當朝皇帝慣來施行仁政,早就頒下了聖旨,對受災地區予以減免賦稅一年。在聽說極少地區出現疫病的狀況後,當即命人連夜趕去受災地區,帶上宮裡的御醫去各處
  日子悄悄滑過,沈秀的生活模式也暫時固定下來,手頭上有了不少餘錢,幾次周怡都問她是不是要把價格提高些了。
  其實現在提價的話,完全沒問題,饒是提高一倍兩倍都會有人搶著買。
  只不過沈秀每次都搖頭拒絕,如果現在提高的話,買的人依舊會有,但勢必會流失一部分。
  現在她的客源村上人佔了不少,大家都是老實做農活的,沒那麼多餘錢買,這樣冒失的提價,客源損失了不說,名聲傳出去的速度也會驟減。
  最關鍵的是,現在提價,那就大大的限制了她的打算。
  沈秀又一次拒絕了周怡,認真的給她分析了現在提價的利弊。一通話說下來,弊大於利已經十分明顯。
  周怡沒想到沈秀還想開舖子,之後掙錢多了還要開館子。而且對她的一番分析的話語,頭頭是道,沒有任何可以辯駁的地方。
  看著這個眉眼清秀的女娃,周怡隱隱又開始覺得有些陌生。
  記得半年前,沈秀的性子就開始變化,不似之前那樣貪玩好動,但是性格卻一點都沒有內斂。
  說話的時候底氣十足,待人看似和和氣氣,但只要對方損了她,或者對她做了壞事,那那人就倒霉到天上去了。
  這樣的沈秀,周怡十分的滿意。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是卻帶著他們一家人從揭不開鍋,整日喝糙米煮的無味白粥,到現在手有餘錢,每日飽餐,隔三岔五的有肉吃。
  周怡已經很滿意很滿意了。但是她對自己不滿意。
  看著蹲在一旁和正在劈柴的沈大石說話的女娃,周怡鎖緊了眉頭,不該啊,她不該是過這樣的生活。
  思及過去的幾幕畫面,周怡捏緊了拳頭。
  不對,她只能過這樣的生活。
  自己一定要把她藏得好好的,誰也找不到。
  「娘,你過來看看。」沈秀的一聲喚讓周怡回過神來,幾步走過去。
  沈秀掀開蒸鍋的蓋子。裡邊嫩嫩的雞蛋羹霎時溢出誘人的香味,「娘要不要試試?」
  周怡斂去情緒,笑著點頭,「秀兒的手藝真是好,給娘來一碗罷。」
  「嗯!」沈秀笑得甜甜的,頰旁的梨渦淺淺地陷進去,顯得人分外的明朗。
  她看中了鎮上西邊的一處鋪頭,雖然很小。但是絕對夠她起航生意。
  這幾天專心鑽研雞蛋羹和一些小菜也是因為她並不想只賣酒,雖然大晉朝已經差不多到了男女老少人人都愛酒的地步,但那只是對於喝的人來說,她畢竟性別女,拋頭露面的天天賣酒,總會有壞心之人嚼她的舌根。
  不是她非要在意那些話,只不過在古代,她雖然還沒有確切的感覺到過,但也明白。名聲有多重要。
  酒這個東西一出來,很多人心裡
  都只會冒出兩個想法,一是消愁,二則是亂性。
  所以她如果又賣吃的再裝作是搭著賣酒,說空話的人會很難下口。
  畢竟在大晉朝裡,只要是飯館類的地方,都必然會賣酒。
  雞蛋羹很快的舀好,一家人一人一碗,美美的吃著,大家都吃得很香。尤其是沈小石,舌頭都差點沒吞進去。
  「娘,秀兒看中了鎮上西邊的一家鋪頭,晚些約了那裡的人去看。」沈秀在大家吃完後笑著道。
  「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
  沈大石和周怡異口同聲。
  幾人相視而笑,沈小石不能單獨留在家裡,不過他也悶在屋裡讀書好一陣子了,該出去走走。
  一家人商議 了會兒,決定乾脆四個人一齊出門一齊去,剛好當做適當的放鬆。
  他們四人還是在沈伍的事後,第一次一齊出門,村民們見著他們已經不似之前那般躲避。
  過來主動說話打招呼的人特別多,周怡每個人都笑著說幾句話,而沈秀三人則是在身後跟著,尤其是沈秀,只有目光不小心和對方相觸的時候才微微點頭。
  「喲,沈大娘家的女兒模樣又俏了幾分呢。」一個婦人說道,目光在沈秀身上來回打量。
  那種看貨物一樣的眼神讓沈秀十分的不舒服,不自覺的往沈大石身後挪了挪。
  「那可不。」又湊過來一個婦人,不過卻是看著沈大石,「沈大娘家的兒子也不錯啊,身子壯實,為人義氣,一看就會是女兒家的好夫君。」
  沈大石面皮薄,本來還把沈秀護在身後的,聽得這從沒聽過的讚賞,一下子紅了臉,對著婦人們拱手抱拳就匆匆往前走去。
  沈秀忙一個跨步追了上去,身後的小拖油瓶也蹬蹬跑開。
  周怡略帶歉意的笑著道,「娃子們面皮薄,經不起誇,我們一家子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也挪著小步追上沈秀他們。
  「娘,那群人好……好……」走到了鎮上,沈小石搖頭晃腦的說起話來,卻又半天想不起自己要說的那個詞。
  求救一樣的看了眼沈秀,沈秀微微一笑,刮了下他的鼻子,「好勢力。」
  「對!她們好勢力!」被自家姐姐猜中了心裡要說的詞兒,沈小石高興的拍拍手。
  「不能說是勢力,咱們家並不再是之前那樣,別人心裡的書香之家。」街上的人多,沈秀拉緊了沈小石的手,「她們只是愛喝咱們家的酒,而之前爹那個事,她們只是人云亦云,跟風罷了。」
  沈小石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小孩子心性,很快就被四周圍玲琅滿目的小攤子給吸引了。
  吹面人,糖葫蘆,熱氣騰騰的包子,鹹酥雞……
  一個個的都讓他口水直流。
  「秀兒姐,如果以後我們真的在鎮上開了小鋪子,是不是小石能常來了?」沈小石仰著頭大聲的問道。
  沈秀點點頭,「那是自然。」
  周怡也笑著道,「小石心裡就掛記著吃。」
  幾人說說笑笑的,都沒發現剛剛經過的地方是仙客來。
  正因為客人不多而蹲著無所事事的幾個夥計,聽到剛剛沈秀幾人的對話,都對望了一眼,待到四人走遠後,那幾個夥計急忙跑了進去。
  走得身上有些微微的出汗了,總算到了西邊的鋪子。
  這裡沒有剛剛那幾條街繁華,略顯人少,周怡有些擔心起來,「這裡人不多,若是以後在這兒賣的話,別人不知道怎麼辦?」
  沈秀笑了笑,道,「娘只管放心,這幾日在家門口賣酒的時候,秀兒寫幅字貼在架子上,擺在娘身旁,說隔幾日會遷到鎮子西邊的萬壽齋。」
  「萬壽齋?」周怡重複了下。
  沈秀點點頭,「是,這是秀兒給我們鋪子取的名字,雖然鋪頭小,但是租金便宜,而且這鎮上較為繁華,來往不少路過的商人和遊人,所以好的鋪子館子都已經被佔了。這是秀兒能找到離繁華街道最近的地方了,其實這兒走半條街,再拐個彎兒就是最繁華的街道了。」
  之前沈秀就探好了地形,這地方雖然人不多,但是位置並不偏僻,如果她把招牌做大做好看些,別人一准一眼就能找到。
  「雖然鋪子小,但名字文雅好聽,鎮上有文化的人不少,這名字上口好記,也算雅致,聽上去也吉祥。」沈秀解釋道。
  周怡聽了自然滿意,此時鋪子的門簾一掀一落,一個約莫四十歲的男子就走了出來,是十分普通的路人長相,基本過目就忘的那種,看著沈秀他們過來,臉上帶上了笑意,「沈姑娘來了。」
  沈秀走過去,給那男子介紹了周怡他們,「何叔,這是我娘,這是我大哥,這是我三弟。」
  何叔卻沒有請幾人進去,臉上有點兒抱歉的神色,「這,未曾想沈姑娘帶著一家人都來看了。」
  「是有何變故?何叔但說無妨。」沈秀敏銳的捕捉到他話裡隱約帶著的意思。
  何叔歎了口氣,「前幾日你來看過鋪頭,你給出的租價很合理。可是啊……昨日這裡又來了人,出手又大方,說是要直接買下我們這個鋪子呢。」
  沈秀抿了抿唇,不答話,反倒是定定的看著何叔。
  何叔咳嗽一聲,又道,「我家裡現在難,你也是知道的。之前也並未答應你,若你出價能比他……」
  「對方出了多少銀子?」沈秀不給何叔說完的機會,直接打斷了問道。
  何叔頓了下,沒有料到會被打斷,看著沈秀,一會兒沒回答。
  「其實我前日也去別的地方看了,就在隔壁街,那邊的人租價比這邊低。其實沈秀此番前來只是想告訴何叔,這個鋪子,我們可能不租了。」
  「不租了?」何叔一下子著急起來,「那邊出價多少?我們比那邊低些便是了。」
  這話問完卻沒有得到回答。
  看著眼眸亮亮的沈秀,何叔知道自己被騙了。


☆、第八十三章 有餘地

  「你這丫頭竟然撒謊騙我。」何叔一時自己把自己說穿,臉不禁紅了起來,指著沈秀一頓責怪。
  沈秀微低頭掩著嘴,看不出是不是在笑。
  但沈大石急了,在他面前居然有人敢欺負他的妹妹。手一伸一拉沈秀就被他護在身後,「何叔,有話好好說,莫要指指點點,我這人沒別的,就脾氣不大好。」
  沈大石吃了幾個月不錯的伙食,每天又不似之前那樣終日勞累,有事沒事的幫幫周怡賣酒,砍柴,隔不幾日去後山打獵,身子骨早就比原來壯實了更多。
  乍一看上去,黝黑的皮膚,健壯的體型,一雙眼微微瞇起,拳頭捏一捏, 看上去可嚇人了。
  何叔不由得脖子往後一縮,半句話都不敢說了。
  周怡見家裡的娃子,一個就凶,一個就詐,還一個是未長大所以插不上話,但那躍躍欲試的模樣委實明顯。
  這三娃子湊一塊兒,把一中年男子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怎麼接話。
  「秀兒,可別把人逼急不租了。」周怡趕忙把沈秀拉到一邊,小聲的說著。
  沈秀笑著搖搖頭,「他肯定會租的。」
  「何叔,剛剛我們幾個有些無禮了,您別掛記在心上。您這個鋪子租價我們在前日就說好了,您也覺得很滿意,也無謂在兜圈子了,這個租價沈秀也是估量了許久才定下,絕對合理。」沈秀笑著給何叔台階下。
  何叔尷尬的咳嗽了聲,微一沉吟,點頭道,「我們家也是急著要搬去隔壁鎮子,不然也不會把這個鋪子出租,其實我本來是想賣掉這間鋪子的,可怎麼說在這個鋪裡做了十幾年,總是有感情的。」
  沈秀邊聽邊點頭,表情十分的認真。心裡則是一陣竊喜。她當初找到這個鋪子的時候就是看中這鋪子的人氣,雖然這鋪子原來只是做小玩意兒買賣的,但只要那些老顧客過來這個鋪子,她只需把釀酒和招牌雞蛋羹擺在木窗口,絕對的吸引力。
  而且她的酒釀男女老少皆宜。待到她把適合老年人補身健體的藥酒釀出來,那就更不用愁了。
  一般小玩意兒都是長輩帶著小輩買,她的蘋果酒,許多小娃子都喜歡喝,若是過來瞧見了,指不定會鬧著爹娘買。
  沈秀抬頭看了眼已經被摘下木牌匾的正中,這個鋪子還有一點特別好,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
  鋪頭只有十五平方左右。但因得何叔他們一家是住在這裡的,所以鋪子後方有個不大不小的內院。裡邊含著一件簡陋的居室、一件小廚房,更重要的是後院收拾得整整齊齊,沒有放任何佔位置的地方,沈秀之前算過,內院空出來的那塊地方她完全可以放釀酒的器具。
  不過要怎麼合理的出現在周怡他們面前是一件不大好辦的事,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沈秀沒挪動過空間裡那些器具。如果說按照正常思維的話,有一兩個用具都是極重的,她根本不可能搬得出去。
  內院接近後院門的地方還有個小屋子,裡邊落了鎖。
  何叔帶著沈秀幾人在看著鋪子,除了沈秀以外,其餘的人都不大滿意,尤其是周怡,本來還是周怡讓沈秀說話客氣些,免得人家不租的。剛進來看到這不足十五平方米的鋪子,周怡就微微鎖起了眉頭。
  「秀兒,現在手裡的餘錢絕對不至於只能租到這樣的鋪子,雖然現在鎮上好位置的鋪子都有主兒了,但並不代表沒有。依娘看,這個鋪子位置並不大好,而且裡頭也不大,你很少在家門口擺攤兒賣酒所以可能不知道,現在買酒的人多了不少,每天都排長隊。初初我們搬來這裡。並沒有什麼人知道,可能還好,但到過一些時日,大家的消息傳開了,只怕這鋪子會被擠破的。」周怡慢慢的道。
  周怡聲音細柔,但卻字字清晰,至少一半的話都聽到了何叔耳朵裡。
  他有些不悅的皺眉,「你們嫌棄這個嫌棄那個,若是真不滿意這裡的話,那你們還是趕早去別家大些的鋪子看看罷。」
  沈秀知道何叔生氣了,忙把周怡推到一旁,自個走到他身邊,笑著道,「我娘都是亂說的,整日在家沒見過什麼世面,並不懂開舖子租鋪子這樣的事情,所以何叔別聽她瞎說。」
  何叔的表情緩和了不少,沈秀聲音楊高了一分,道,「那這個鋪子我們就租下了,記得前日何叔說起,你們一家後天就會搬去隔壁鎮上。」
  何叔點頭,看著沈秀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她要問什麼,一揮手道,「租價的話,之前說好的一個月六兩銀子,不多不少……」
  「六兩?」周怡驚出聲。
  沈秀悄悄滴拽了一把她的袖子,笑著道,「是六兩一月,頭三個月先是月付,三月後就是半年付。」
  何叔滿意的笑笑,沈秀掏出周怡給繡的小荷包,倒出裡邊的銀子,數了數,剛好六兩。
  交易完成後,沈秀便拉著一直要說話的周怡率先衝出了鋪子。
  「秀兒啊,六兩會不會太多了,這個鋪子又沒有鑲金,哪裡要那麼貴的租金。」周怡還是頭一次表達不滿。
  沈秀擺擺手,「這鋪子還真就鑲金了,娘信我的沒錯。」
  「就是,秀兒姐每次的決定都是對的,我相信秀兒姐。」一直沒機會說話的沈小石終於插上了話,看著沈秀一臉崇拜的眼神。
  剛剛他瞧見了,連商議鋪子的租價,和與這個鋪子原主人說話說得頭頭是道的都是他的秀兒姐。
  從前幾個月開始到現在,他原先對沈秀只是出於親人的喜愛之情,現在已經完全變成濃濃的崇拜了。
  雖然他只是個小娃子,但也很清楚,這幾月家裡有了幾次難,次次都是沈秀帶頭解決的,本來他很依賴的娘親,也是聽秀兒姐的話。
  而且每次有村上的娃子欺負他,沈秀知道了都會第一時間過去訓一通,把欺負他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娘,大石也覺得秀兒妹妹的決定應該會是對的,前面家裡的事大多都是她決定,也都沒出過什麼差錯。」沈大石也倒向了沈秀那邊。
  周怡看著一左一右站在沈秀身旁的人,細細的想了想,也罷。
  現在手頭的餘錢,還真大部分都是沈秀給掙回來的,即使萬壽齋生意不好,至少前三個月是月付租金,這樣他們還有回轉的餘地。
  不過今日付了月租,家裡的餘錢少了,周怡心裡一陣沒底。
  她就是那種無論是銅板還是銀子都要放在身旁才安心的人,但看著沈秀自信的模樣,又想起之前她的種種成功的決定,也就點頭應了。
  現在即使她不答應也是無用的,這個月的月租已經付了,這六兩銀子就像從木盆裡潑到地上的水,只能再去井邊打水來,不可能從地上收回來。
  四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回村那條街的中間,沈秀忽然停住了腳步,三人順著她的目光從右側看過去,原是一件工藝鋪子。
  沈秀走進去後,過了會兒便出來。
  手裡多了個大大的木牌匾,周怡三人湊上去看,木牌匾上方方正正的書了三字,可周怡他們卻沒有看懂。
  沈秀摸了摸沈小石的腦袋,一眼就看出他躍躍欲試的樣子,「小石,這三個字會不會念?」
  沈小石一聽自己被點名,挺直了腰板,字正腔圓的念道,「萬-壽-齋。」
  「小石真厲害,一個字都沒念錯。」沈秀讚道。
  被沈秀誇了,沈小石興奮地蹦來蹦去。
  周怡摸著牌匾,面上帶著隱隱的郁色,沈秀這娃子雖然做事麻利,腦子靈活,但她發現好像花錢有些大手大腳,還沒開舖子,就花了不少銀子,「這又是多少銀子買的?」
  「不是買的。」沈秀笑得眼兒彎起了,她知道周怡在想些什麼,脆著聲兒道,「這個是秀兒用五碗谷酒換來的。」
  「這麼簡單?」周怡本是不信,再一想自家酒釀受歡迎的程度,再看著沈秀也略顯高興的表情,不似在糊弄她。
  沒亂花銀子就好。
  周怡舒口氣,家裡還有木板,找個村上熟識的木匠師傅鑿好字底,再漆上墨汁就成了。
  瞥一眼木牌匾,不過這個牌匾,村裡的師傅確實比不上。
  朱紅的字又不顯得暗沉,沿著字略略塗了一些暗金色的東西,牌匾的底色是黑色的,整個牌子拿在手裡霎是顯眼。
  沈秀對這個牌匾也很滿意,雖然不是相信中的那樣,但畢竟古代的顏色並不怎麼多,而且做牌匾的話來來去去都那幾個顏色,總比黑底白字的強。
  看周怡幾人的表情也是對這個很滿意的。
  四人回了家,周怡和沈秀一齊忙活起做飯來,家裡很快一陣炒菜的香味,沈小石今兒十分乖巧的和沈大石一起擺桌子椅子,拿碗裝飯。
  周怡腰又疼了起來,沈秀見著便讓她去東屋裡歇息。
  周怡卻是只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忙活的沈秀,眼裡閃著旁人看不懂的東西。


☆、第八十四章 告別

  這日大家都睡得極早,用過飯粗粗的收拾了下屋子,何家人後日就搬走,明日他們休息一天,後日白天就要把需要的東西都搬到萬壽齋去。
  天剛亮,沈秀就爬起了床。既然要開始忙活萬壽齋,那她便不能再在醫館裡幫手。
  之前一直不知道怎麼跟晏師父他們開口,一拖便拖到了現在。
  明日就要準備搬東西,已經不能再拖。
  不過幸運的是,醫館和萬壽齋離得並不遠,醫館在那條最繁華的街道上,萬壽齋則是在隔街,中間有條小巷子穿過便能找到兩家。
  慢慢地走到醫館,蘇木邊打呵欠邊和沈秀打著招呼。
  「清晨是人最寶貴的時間,你怎麼總這麼懶散。」晏師父走出來,手裡還端著水盆,咚一下敲著蘇木的腦袋。
  本來還睡眼朦朧的蘇木一下子清醒了,捂著頭跑到後院去做事。
  「晏師父,秀兒有事想對您說。」現時四下無人,只有她和晏師父,正是說起的好機會。
  「說罷。」晏師父把木盆子放到一邊,裡頭是沈秀怎麼都不會分得清的草藥。
  「家裡人一起開了個鋪子,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修整一下,後天就開業了,所以……」沈秀欲言又止的看著晏師父。
  微一沉吟,晏師父就明白了沈秀的意思,笑著撫撫白白的鬍鬚,「所以你要扔下我這老骨頭不管了。」
  「晏師父這是哪裡的話,秀兒一直很感激您在我最難的時候伸出援手,那時候所有人都不願意靠近我們沈家,只有您和林大哥主動雇邀秀兒來醫館做事。」沈秀忙解釋著,生怕晏師父生她的氣。
  當然,她說的話也是句句事實。
  晏師父卻臉一沉,「所以現在你們家運轉過來了,便拋棄我這小小的醫館,放手做自己的大事兒去?」
  沈秀心裡一個咯登,果然晏師父平日裡笑呵呵的。還是會在意這些事情。這也是她為什麼之前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對晏師父他們說的原因之一,無論她找千百個理由,說起離開醫館這事都會顯得她不大仁義。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回答,沈秀半天沒有出聲,手有些緊張地搓著衣角。臉也微微紅了起來。
  「哈哈哈,你瞧你緊張的。」晏師父竟是朗聲一笑,沈秀疑惑的抬頭,剛好對上晏師父笑意吟吟的眼睛,「我是逗你這小娃兒玩的,你有更好的去處當然是最好,本來那時候見你難,我又不認識其他什麼人,只能把你接到我醫館裡來做事。但是你不會醫術。草藥也分不清,在這裡的話就只能一直打雜。開小飯館,一家人一起做一起努力,是件頂好的事。」
  反覆確認了晏師父的表情,沈秀才舒了口氣,放下心來後,襲來的是濃濃的不捨。
  「其實秀兒捨不得這裡,雖然並沒有來醫館多久。不過二三個月罷了。但是這裡的人都待秀兒很好,當然,晏師父是最好的。」沈秀笑得眼兒一瞇。
  晏師父哈哈一笑,「臨走了嘴還這麼甜。」
  「秀兒說的是實話。」沈秀看著對方滿是不信的樣子,跺了跺腳,忽而連接前堂和後院的門口傳來一陣響動,啪地一聲,一個瓷罐落地,裡邊的草藥撒了一地。
  晏師父心疼的走過去。數落道,「你瞧,灑在地上了,還好不是製成的藥,草藥的話撿些乾淨的還能用。晉元,你總這麼心不在焉的可怎麼好。」
  沈秀聞言望去,林晉元正愣愣地看著她,「秀兒要走了?」
  「是,家裡在隔壁街租了個鋪子,取名萬壽齋。我們一家人準備專心做小生意。」
  「釀酒嗎?」
  「不全是,還賣些吃的,林大哥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沈秀笑著望向門口,「晏師父也是。」
  「呀,秀兒姐要走了?」在後院聞訊趕來的蘇木嚷嚷著,平日跟沈秀話並不多,但到了臨別的時候心裡總有些不捨。
  不一會兒功夫,醫館裡的人就都知道了,十來個人呼啦一下湧到沈秀身邊,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沈秀看著這一個個相處了兩三個月的人,心裡更是不捨起來,但是分別本來就是必然的,晏師父說得完全正確。
  她在醫館裡,什麼都不會,沒有一點發展空間。
  不過晏師父不知道,她還是學了點兒東西,簡單的草藥都能分辨得出來,也討到了好幾個釀製藥酒的方子,日後她釀製出來,以作鋪裡賣酒之用。
  當然藥方都是晏師父自己給她的,所以並未有盜用他人東西之嫌。
  在醫館的時候,總是大家動手
  這日大家都睡得極早,用過飯粗粗的收拾了下屋子,何家人後日就搬走,明日他們休息一天,後日白天就要把需要的東西都搬到萬壽齋去。
  天剛亮,沈秀就爬起了床。既然要開始忙活萬壽齋,那她便不能再在醫館裡幫手。
  之前一直不知道怎麼跟晏師父他們開口,一拖便拖到了現在。
  明日就要準備搬東西,已經不能再拖。
  不過幸運的是,醫館和萬壽齋離得並不遠,醫館在那條最繁華的街道上,萬壽齋則是在隔街,中間有條小巷子穿過便能找到兩家。
  慢慢地走到醫館,蘇木邊打呵欠邊和沈秀打著招呼。
  「清晨是人最寶貴的時間,你怎麼總這麼懶散。」晏師父走出來,手裡還端著水盆,咚一下敲著蘇木的腦袋。
  本來還睡眼朦朧的蘇木一下子清醒了,捂著頭跑到後院去做事。
  「晏師父,秀兒有事想對您說。」現時四下無人,只有她和晏師父,正是說起的好機會。
  「說罷。」晏師父把木盆子放到一邊,裡頭是沈秀怎麼都不會分得清的草藥。
  「家裡人一起開了個鋪子,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修整一下,後天就開業了,所以……」沈秀欲言又止的看著晏師父。
  微一沉吟,晏師父就明白了沈秀的意思,笑著撫撫白白的鬍鬚,「所以你要扔下我這老骨頭不管了。」
  「晏師父這是哪裡的話,秀兒一直很感激您在我最難的時候伸出援手,那時候所有人都不願意靠近我們沈家,只有您和林大哥主動雇邀秀兒來醫館做事。」沈秀忙解釋著,生怕晏師父生她的氣。
  當然,她說的話也是句句事實。
  晏師父卻臉一沉,「所以現在你們家運轉過來了,便拋棄我這小小的醫館,放手做自己的大事兒去?」
  沈秀心裡一個咯登,果然晏師父平日裡笑呵呵的,還是會在意這些事情。這也是她為什麼之前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對晏師父他們說的原因之一,無論她找千百個理由,說起離開醫館這事都會顯得她不大仁義。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回答,沈秀半天沒有出聲,手有些緊張地搓著衣角,臉也微微紅了起來。
  「哈哈哈,你瞧你緊張的。」晏師父竟是朗聲一笑,沈秀疑惑的抬頭,剛好對上晏師父笑意吟吟的眼睛,「我是逗你這小娃兒玩的,你有更好的去處當然是最好,本來那時候見你難,我又不認識其他什麼人,只能把你接到我醫館裡來做事。但是你不會醫術,草藥也分不清,在這裡的話就只能一直打雜。開小飯館,一家人一起做一起努力,是件頂好的事。」
  反覆確認了晏師父的表情,沈秀才舒了口氣,放下心來後,襲來的是濃濃的不捨。
  「其實秀兒捨不得這裡,雖然並沒有來醫館多久,不過二三個月罷了。但是這裡的人都待秀兒很好,當然,晏師父是最好的。」沈秀笑得眼兒一瞇。
  晏師父哈哈一笑,「臨走了嘴還這麼甜。」
  「秀兒說的是實話。」沈秀看著對方滿是不信的樣子,跺了跺腳,忽而連接前堂和後院的門口傳來一陣響動,啪地一聲,一個瓷罐落地,裡邊的草藥撒了一地。
  晏師父心疼的走過去,數落道,「你瞧,灑在地上了,還好不是製成的藥,草藥的話撿些乾淨的還能用。晉元,你總這麼心不在焉的可怎麼好。」
  沈秀聞言望去,林晉元正愣愣地看著她,「秀兒要走了?」
  「是,家裡在隔壁街租了個鋪子,取名萬壽齋,我們一家人準備專心做小生意。」
  「釀酒嗎?」
  「不全是,還賣些吃的,林大哥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沈秀笑著望向門口,「晏師父也是。」
  「呀,秀兒姐要走了?」在後院聞訊趕來的蘇木嚷嚷著,平日跟沈秀話並不多,但到了臨別的時候心裡總有些不捨。
  不一會兒功夫,醫館裡的人就都知道了,十來個人呼啦一下湧到沈秀身邊,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沈秀看著這一個個相處了兩三個月的人,心裡更是不捨起來,但是分別本來就是必然的,晏師父說得完全正確。
  她在醫館裡,什麼都不會,沒有一點發展空間。
  不過晏師父不知道,她還是學了點兒東西,簡單的草藥都能分辨得出來,也討到了好幾個釀製藥酒的方子,日後她釀製出來,以作鋪裡賣酒之用。


☆、第八十五章

  萬壽齋裡只有十五來個平方,本來覺得很小,但是收拾整齊,一切妥當後,沈秀幾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整整齊齊的鋪子,外邊的牌匾也掛好。
  已經有人上前詢問起來,周怡忙起身去笑著給大家說話。
  「林大哥。」沈秀湊過去,一臉的笑意。
  「怎麼?」
  「這會兒心裡不彆扭了罷。」沈秀笑得眼兒彎彎,現在正是午後時分,冬日的太陽略暖,幾絲微光照進來,斜斜地印在沈秀身旁。
  不自覺散發的流光,和眼眸轉動間的光彩,讓林晉元瞬間失了神。
  見對方半天沒有反應,對上他略呆滯的雙眸,沈秀知曉他心裡大抵是在胡思亂想。
  咳嗽了聲走到一邊去,假意忙了起來。
  「明日萬壽齋就開張,我晚些去買點炮仗來,明日清早就放。」沈大石笑得憨憨的,並不知曉沈秀和林晉元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我與你一齊去。」林晉元收回了思緒,目光移到沈大石身上。
  兩個男子一齊出了門,這時外邊的人也散去了,周怡提著裙擺走進來,鼻尖還是凍得有點紅。
  「秀兒,剛剛娘就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在鋪裡只剩沈秀一人後,她便坐到椅上歇息了起來,鋪裡只有兩個桌位,所幸收拾得整齊,並不顯半分擁擠。
  「小石以後該怎麼辦?」周怡眉頭微微鎖起,一副很困擾的模樣,「也總不能日日把他放在柳大娘那邊,但是我們也不可能住在萬壽齋裡。」
  「為何不能?後院又不小,也有小居室。」沈秀問道。
  「畢竟村裡的小宅子是沈家的產地,我們若是搬來這裡,那豈不是把那邊棄掉了?這是對沈家祖先大大的不敬啊。」周怡說著雙手拱起,面上帶著幾分虔誠的神情。
  沈秀癟癟嘴,周怡說的不無道理,可他們現在一家都要開始忙活萬壽齋。當然是住在這裡才為好,若是還每晚回去青石村的話,一來一去就要費不少時間。
  更別提開舖子得多早就起床收拾了。
  但是沈秀已經很清楚,周怡雖然性子軟,但耳根子絕對不軟。她認準的事兒不大輕易可以改變。更何況這個住的地兒的事,她還提上了沈家的祖先。
  「娘這樣您看行不行。」沈秀想了會兒,心裡有了法子,周怡略略點頭,沈秀便繼續道,「大石哥不大懂這些東西,但是力氣大,所以他可以白日來幫忙,隔三岔五的還是繼續去後山打獵。而小石更是不用說。現在正是要唸書的時候。」
  略一沉吟,沈秀才道,「秀兒先留意留意哪裡有教書教得好的師父,待到萬壽齋做上一兩個月,銀子周轉過來,我們就把小石送去先生那裡讀書,有了先生的管教,娘也不用多去操心。」
  周怡聽了後。沒猶豫多久就點點頭。
  「住的話,月初和月末,娘和秀兒就一定要住在這兒。每逢這兩個時候都定是最忙的,如若還每天往返村裡的話,會耽擱上做生意。」
  說的句句都很在理,周怡很快地應下。
  萬壽齋裡只有十五來個平方,本來覺得很小,但是收拾整齊,一切妥當後。沈秀幾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整整齊齊的鋪子,外邊的牌匾也掛好。
  已經有人上前詢問起來,周怡忙起身去笑著給大家說話。
  「林大哥。」沈秀湊過去,一臉的笑意。
  「怎麼?」
  「這會兒心裡不彆扭了罷。」沈秀笑得眼兒彎彎,現在正是午後時分,冬日的太陽略暖,幾絲微光照進來,斜斜地印在沈秀身旁。
  不自覺散發的流光,和眼眸轉動間的光彩,讓林晉元瞬間失了神。
  見對方半天沒有反應。對上他略呆滯的雙眸,沈秀知曉他心裡大抵是在胡思亂想。
  咳嗽了聲走到一邊去,假意忙了起來。
  「明日萬壽齋就開張,我晚些去買點炮仗來,明日清早就放。」沈大石笑得憨憨的,並不知曉沈秀和林晉元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我與你一齊去。」林晉元收回了思緒,目光移到沈大石身上。
  兩個男子一齊出了門,這時外邊的人也散去了,周怡提著裙擺走進來,鼻尖還是凍得有點紅。
  「秀兒,剛剛娘就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在鋪裡只剩沈秀一人後,她便坐到椅上歇息了起來,鋪裡只有兩個桌位,所幸收拾得整齊,並不顯半分擁擠。
  「小石以後該怎麼辦?」周怡眉頭微微鎖起,一副很困擾的模樣,「也總不能日日把他放在柳大娘那邊,但是我們也不可能住在萬壽齋裡。」
  「為何不能?後院又不小,也有小居室。」沈秀問道。
  「畢竟村裡的小宅子是沈家的產地,我們若是搬來這裡,那豈不是把那邊棄掉了?這是對沈家祖先大大的不敬啊。」周怡說著雙手拱起,面上帶著幾分虔誠的神情。
  沈秀癟癟嘴,周怡說的不無道理,可他們現在一家都要開始忙活萬壽齋,當然是住在這裡才為好,若是還每晚回去青石村的話,一來一去就要費不少時間。
  更別提開舖子得多早就起床收拾了。
  但是沈秀已經很清楚,周怡雖然性子軟,但耳根子絕對不軟。她認準的事兒不大輕易可以改變,更何況這個住的地兒的事,她還提上了沈家的祖先。
  「娘這樣您看行不行。」沈秀想了會兒,心裡有了法子,周怡略略點頭,沈秀便繼續道,「大石哥不大懂這些東西,但是力氣大,所以他可以白日來幫忙,隔三岔五的還是繼續去後山打獵。而小石更是不用說,現在正是要唸書的時候。」
  略一沉吟,沈秀才道,「秀兒先留意留意哪裡有教書教得好的師父,待到萬壽齋做上一兩個月,銀子周轉過來,我們就把小石送去先生那裡讀書,有了先生的管教,娘也不用多去操心。」
  周怡聽了後,沒猶豫多久就點點頭。
  「住的話,月初和月末,娘和秀兒就一定要住在這兒。每逢這兩個時候都定是最忙的,如若還每天往返村裡的話,會耽擱上做生意。」
  說的句句都很在理,周怡很快地應下。
  萬壽齋裡只有十五來個平方,本來覺得很小,但是收拾整齊,一切妥當後,沈秀幾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整整齊齊的鋪子,外邊的牌匾也掛好。
  已經有人上前詢問起來,周怡忙起身去笑著給大家說話。
  「林大哥。」沈秀湊過去,一臉的笑意。
  「怎麼?」
  「這會兒心裡不彆扭了罷。」沈秀笑得眼兒彎彎,現在正是午後時分,冬日的太陽略暖,幾絲微光照進來,斜斜地印在沈秀身旁。
  不自覺散發的流光,和眼眸轉動間的光彩,讓林晉元瞬間失了神。
  見對方半天沒有反應,對上他略呆滯的雙眸,沈秀知曉他心裡大抵是在胡思亂想。
  咳嗽了聲走到一邊去,假意忙了起來。
  「明日萬壽齋就開張,我晚些去買點炮仗來,明日清早就放。」沈大石笑得憨憨的,並不知曉沈秀和林晉元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我與你一齊去。」林晉元收回了思緒,目光移到沈大石身上。
  兩個男子一齊出了門,這時外邊的人也散去了,周怡提著裙擺走進來,鼻尖還是凍得有點紅。
  「秀兒,剛剛娘就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在鋪裡只剩沈秀一人後,她便坐到椅上歇息了起來,鋪裡只有兩個桌位,所幸收拾得整齊,並不顯半分擁擠。
  「小石以後該怎麼辦?」周怡眉頭微微鎖起,一副很困擾的模樣,「也總不能日日把他放在柳大娘那邊,但是我們也不可能住在萬壽齋裡。」
  「為何不能?後院又不小,也有小居室。」沈秀問道。
  「畢竟村裡的小宅子是沈家的產地,我們若是搬來這裡,那豈不是把那邊棄掉了?這是對沈家祖先大大的不敬啊。」周怡說著雙手拱起,面上帶著幾分虔誠的神情。
  沈秀癟癟嘴,周怡說的不無道理,可他們現在一家都要開始忙活萬壽齋,當然是住在這裡才為好,若是還每晚回去青石村的話,一來一去就要費不少時間。
  更別提開舖子得多早就起床收拾了。
  但是沈秀已經很清楚,周怡雖然性子軟,但耳根子絕對不軟。她認準的事兒不大輕易可以改變,更何況這個住的地兒的事,她還提上了沈家的祖先。
  「娘這樣您看行不行。」沈秀想了會兒,心裡有了法子,周怡略略點頭,沈秀便繼續道,「大石哥不大懂這些東西,但是力氣大,所以他可以白日來幫忙,隔三岔五的還是繼續去後山打獵。而小石更是不用說,現在正是要唸書的時候。」
  略一沉吟,沈秀才道,「秀兒先留意留意哪裡有教書教得好的師父,待到萬壽齋做上一兩個月,銀子周轉過來,我們就把小石送去先生那裡讀書,有了先生的管教,娘也不用多去操心。」
  周怡聽了後,沒猶豫多久就點點頭。


☆、第八十六章 蹊蹺

  沈秀一路跑了幾處地方,花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回萬壽齋。
  回來的時候額上都滲出密密的汗珠,人也在小喘著,周怡忙掏出絹帕給她擦著汗。
  「這是去哪兒了,大冬天的還出汗,氣也出不勻。」周怡邊擦著邊問道。
  沈秀把抱在懷裡的東西嘩啦一下放到桌上,她估摸著自己離開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左右,可萬壽齋好像再沒有開過鍋,看來現在最重要的真就是宣傳了。
  「娘您瞧,秀兒去買了紙墨筆硯來。」沈秀笑著把紙攤開,二話不說就開始磨墨。
  「挺貴的罷,前幾天才說過你,又開始亂花錢了。」周怡面上一陣心疼。
  沈秀擺擺手,道,「一點兒都不貴,這是秀兒跑了好幾個地方買來的,是整個鎮子上最便宜的呢。」
  「那也花了錢啊。」現在手頭有點兒緊,周怡又開始碎碎念了起來。
  沈秀把墨筆一放,「娘,您別再絮絮叨叨的了。」
  「是是是,就開始嫌棄娘了。」周怡癟癟嘴。
  「不是。」沈秀忙搖手,「這個是該花的錢,現在萬壽齋沒幾個知道的,那些青石村裡的人因得從村上趕來鎮上也要一段距離和時間,所以客源少說去了三分之二。現在我們最該要做的就是把萬壽齋的名聲宣揚出去。」
  「那要怎麼做?」周怡好奇了起來,做生意不都是慢慢來的麼, 難不成還有什麼一步登天的辦法。
  看著沈秀面上又露出那種自信的表情,周怡也沒再多問。反正沈秀每次說得出來,那就一定是做得到。
  週遭安靜了下來,沈秀也沉下心一筆一劃的寫著。
  來到古代後,所幸這裡的文字是繁體字,若是甲骨文之類的那她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一直抽空藉著沈小石的書看,也都懂了個大概。
  最關鍵的是,在醫館裡的這兩個月。因得管賬簿需要寫字的緣故,沈秀的字也進步了不少。
  雖然不說寫得多好看,娟秀之中透著幾分稚嫩,但別人看懂是絕對沒什麼問題的。
  「秀兒的字也寫得不錯。」周怡忽而在邊上讚歎著,而後仔細的看了看。又道,「但還是不夠大氣,你下筆的時候要再著力一些,看上去有些鬆散的樣子。」
  「娘會寫字?」沈秀一陣疑惑,周怡不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嗎。
  周怡笑了笑,道,「不會念不會寫,但是會看。」
  「娘連牌匾上的萬壽齋都不認識哪裡會看了。」沈秀自是不信。
  聽著這語氣,周怡好似有些被激到了。「你個小丫頭片子,娘以前看過的字可多了,雖然都不認識,但娘看的可都是寫得極其好的字,平常人都是看不到的。」
  「誒對,娘以前是做什麼的?」正好說道這個,沈秀順道問了起來。
  周怡卻立馬收了聲。
  察覺到一旁的安靜,沈秀側頭望去。周怡已經走到案板旁把雞蛋羹放回去熱,背對著她,好像剛剛兩人並沒有對話過一樣。
  仔細推敲推敲,想想周怡的話,沈秀忽覺蹊蹺。
  剛剛周怡的語調略顯激動,那是因為被她不自覺表露出的語氣所激到的,所以剛剛周怡那句話裡的大概都是實話。
  那麼,什麼叫做她不認識字不懂字的意思,卻總是看得到極好的字?
  莫非周怡以前是住在較好的環境裡?
  之前一直忙忙碌碌的。也因並不怎麼上心,所以沈秀從未沉下心想過之前每個人不自禁吐露出的話語。
  最開始的刻意是沈文他們一家過來說還錢的事,王柳然脫口而出的話。
  話裡隱隱的意思,是她似乎並不是沈伍的女兒,是周怡抱著她嫁過來的,之後她問起周怡時對方是矢口否認,但沈秀心裡在當時已經存了疑團。
  反正單看沈大石的長相,沈秀確實有些相信,雖然說沈大石一點兒都不像周怡,倒是像極了沈伍。
  而沈小石則是眉目間透出些周怡的輪廓。
  沈秀忽而又不大記得自己長什麼模樣了。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天天照鏡子,自己的樣子還記不大住。
  更何況到了古代,家裡的鏡子就那一把銅鏡,每天事兒又多,頂多是在洗臉的時候對著木盆子裡的水看一眼。
  反正她記得是臉略尖,皮膚白皙,眼兒彎彎的,只稱得上清秀。
  不過見著村上人的反應,好似都覺得是美人兒似的,大概是村上的女娃都比較普通,所以才顯得她好看些。其實說起來,鎮上比她好看的女子一抓一大把的。
  所以她不大理解為何林晉元和蕭子儒都對她傾心。
  像美人兒的話,謝朝柔算得上一個,或者也因為衣裳華麗,首飾貴重的緣故,把她整個人都襯得貴氣凌人。不過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和好家世,性格那般差,眼光又高。
  「秀兒,怎麼發起呆來了?」
  周怡把沈秀喚了回來,沈秀定定的看了眼她,忽而問道,「娘,您是幾月來到這地兒的?」
  「怎麼問起了這個。」周怡想了想,「是十來年前的冬天呢。」
  「記得娘說那時候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快餓壞了,還好爹救了你。」沈秀邊說著邊又提起墨筆寫字,一副很隨意的樣子。
  周怡笑了笑,想起了往日又酸楚又美好的生活,不自禁的道,「若不是你爹,你我都要沒命的。」
  「你我?」沈秀忽地抬頭,對上周怡的視線。
  周怡笑著摸了摸沈秀的頭,「當然是你我,若不是你爹救了我,之後哪裡來的你?」
  沈秀撇撇嘴,沒有再接話,快速寫好了紙上的字。
  此時外邊咚咚的聲音傳來,沈秀欣喜的跑出去,就見著林晉元搬著不少宣紙過來,「這麼多夠了嗎?」
  「夠的夠的。」看著這麼多宣紙,沈秀高興的拍拍手,對著林晉元笑得甜甜的道謝。
  本來累得半死的男子見著這如甘露一般的笑容。一瞬間勞累就煙消雲散。
  把林晉元迎進了萬壽齋,沈秀便一刻不遲疑的拿起墨筆一張張的寫起來。
  林晉元湊過來邊看邊念道:「萬壽齋新開業,十日內所有東西一律半價,連續三日在本鋪用飯的人,可享用一個月的半價。但只限本人。」
  「這得要賠死了。」跟著出來的周怡聽到了這個話,一臉的愁苦,沈秀瞥了她一眼,「娘要相信秀兒。」
  「是,相信你。」周怡答得無可奈何。
  「鋪子裡的酒釀極好,娘是知道的。之所以現在沒有客源那是因為大家並不知道這兒的緣故,寫多些紙,晚點去街上發,才能慢慢的傳出去。一旦有客人過來。鋪子裡的東西是一定能留得住客的。而且娘要仔細看,優惠的一個月半價只限本人,其餘的人若是想要優惠的話,必須和那個人一起過來,這樣的話雖然半價,但是人卻會多好幾倍,這樣算算我們是賺了。」沈秀還是耐心的給周怡解釋了。
  擔心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不少。
  「而且我們的價格並未告訴誰,再提一些便是了。」沈秀露出了奸商的本性。
  周怡恍然大悟。心情愉悅的幫沈秀開始研墨。
  「我來幫你寫罷。」一旁的林晉元挽起了袖子,接過墨筆就開始揮灑起來。
  沈秀倒是沒有料到,林晉元竟是寫得一手好字,龍飛鳳舞又不失規矩。
  而且速度很快,要真是她一張張的寫只怕是要寫到天黑的,林晉元在半個時辰內就把那十幾張宣紙給完成了。
  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沈秀立即顛顛兒的去倒了碗谷酒給他。
  把沈小石給找了來,沈秀笑著問他,「瞧著一身汗的。去外邊撒野了?」
  沈小石臉上滿滿的都是笑容,「秀兒姐,這裡比村裡好,這兒的人沒有一個會欺負小石的,都和小石玩兒。」
  沈秀眼睛一亮,正好中了她需要的東西,「小石想不想喝蘋果酒?」
  「想!」爽快的玩了回來還有蘋果酒喝,對沈小石來說是大大的美事一樁。
  「來,拿好了,現在天色還早。再出去玩兒一圈罷。」沈秀笑得很是溫柔,「若是有人問起你這個蘋果酒,你就說是鎮子西邊那條街上的萬壽齋裡的。」
  「好。」沈小石連連點頭,端起酒碗就又歡騰的跑了出去。
  「小石好像這兩日心情都很不錯的樣子。」周怡看著那蹦蹦跳跳出去的背影,感歎道,「在村上總是受排擠,苦了他了。」
  「所以還不如就住在這兒的好。」沈秀抓緊機會進行遊說。
  「不行。」周怡卻還是斬釘截鐵的拒絕。
  沈秀知道不是一次兩次就可以說服,最關鍵是要用事實來說明,所以她也不浪費時間了,外邊現在還有微微的暖陽,正是發傳單的好日子。
  沒錯兒,她就是借用了現代最常用的手法,發傳單。
  在古代肯定好用,尤其這大晉朝從未出現過這種宣傳的手法,一般都是走過路過的吆喝。
  林晉元自告奮勇的和她一起拿著宣紙上了街,沈秀挑著人發了不少,林晉元初始有些害羞,後來也就發得利索,邊發嘴裡還邊給萬壽齋推銷。
  他口才不錯,容貌又還過得去,最關鍵是整個人彬彬有禮,已經吸引到幾個女子圍著。
  林晉元求救一般的望向沈秀,她卻只專心的發著自己的,正好一個老者路過,她笑意吟吟的發了一張。
  兩人發完了手裡所有的宣紙,一齊走回萬壽齋。
  剛走到西邊的街道上沈秀二人就嚇了一跳。


☆、第八十七章 詢問

  一群小娃子站在萬壽齋門口,吵吵嚷嚷,各種稚嫩的童聲充斥耳旁。那群小娃子身旁都或多或少有個年長的男子或者女子,還偶有幾個老者。
  周怡站在長案板前,笑著一碗碗的分給他們。
  沈小石正頗為高興的搬了個小凳子過來,站在上邊幫著周怡。挽起袖子,把蘋果酒遞給一個小娃娃,笑著道,「這麼好喝的蘋果酒,下次還要記得再來。」
  小娃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頭點得如搗蒜一般。
  「小石還能幫著做事了?」見到這場景,沈秀笑開了懷,果然沈小石的活廣告是最有效的。
  他的性子沈秀心裡清楚,有些咋咋呼呼,怕孤單怕被人嫌棄,待人很實誠,腦子也不笨。最關鍵的是,剝去一切,內裡十分的純淨,極其懂事。
  端著那碗蘋果酒出去,只怕顯擺了不少地兒,竟是引了這麼多小娃子拉著自家爹娘過來買。
  林晉元見著沈小石那能幹的樣兒也不自禁的上前拍拍他的頭。
  沈小石踮起腳,湊到沈秀耳旁,「秀兒姐,小石這次做得可好了罷?」
  「十分的好,晚上不用唸書了,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兒去。」沈秀微笑著點頭。
  「小石知曉秀兒姐讓小石拿著蘋果酒出去是為何,所以並沒有只和他們玩兒,而是把蘋果酒給不少人都嘗了下,他們就著急的拉著叔叔伯伯嬸嬸們一齊過來了。」
  「小石最聰明了。」沈秀讚賞地摸摸他的頭。
  林晉元消失了一會兒,又出現的時候手上多了串糖橘子,包裹著的糖晶瑩剔透,裡頭的橘子是誘人的橙黃,一看就水潤多汁。
  「謝謝晉元哥哥!」有了最想要吃的東西,沈小石一下子撲到林晉元懷裡,滿臉喜悅的接過糖橘子,高高興興的吃了起來。
  「大娘,這鋪子好似從未見過。」一個年長的婦人笑著和周怡說話。
  周怡也一臉和善的笑容,「新開的鋪子。今兒個剛開的。大家若是還覺得東西能入口的話,多來捧捧場。」
  後半句是對站在萬壽齋門前的眾人說的。
  沈秀忙幾步走過去,對著大家道,「各位,今兒個萬壽齋新開張。若是連著三日都來的話,那便能享受有一個月的半價。今兒來的人一律半價,希望大家吃得開心喝得愉快,如鋪子名一般都過到萬萬壽。」
  話說得大套,但聽的人高興,鋪子名本身就吉利又討喜,這鋪裡的掌櫃還都這般好說話的樣子。
  萬壽齋門前的大家都心情不錯了起來,有幾個因得位置較近,還都就這樣攀談了幾句。
  門口的氣氛略顯火熱。沈秀悄悄的喘了口氣,剛準備進門,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一看,又來了幾個人,疑惑著往這邊四處瞅了瞅。
  沈秀眼尖的迎上去,「若是各位爺在找萬壽齋的話,這邊有請。」
  那幾個本是在尋找的人。定睛看了看前方,笑著跟上了沈秀。
  忽而多了這麼多人,鋪子面前被塞得滿滿的,許是效應的緣故,之後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人。
  周怡和沈秀一直在忙活,而林晉元也幫起手,沈小石更是額外乖巧的幫鋪子迎客人進來。
  本身沈小石就不似以前那般瘦弱,在身子骨上漸漸漲了不少肉後,臉頰旁也圓潤了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幾分虎頭虎腦。
  聲音稚嫩討喜,說起話來也頗為有趣,辟里啪啦的說上幾句,一旁等待得有些不耐煩的客人就順利的被他逗得笑開了花。
  一群小娃子站在萬壽齋門口,吵吵嚷嚷,各種稚嫩的童聲充斥耳旁。那群小娃子身旁都或多或少有個年長的男子或者女子,還偶有幾個老者。
  周怡站在長案板前,笑著一碗碗的分給他們。
  沈小石正頗為高興的搬了個小凳子過來,站在上邊幫著周怡。挽起袖子,把蘋果酒遞給一個小娃娃。笑著道,「這麼好喝的蘋果酒,下次還要記得再來。」
  小娃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頭點得如搗蒜一般。
  「小石還能幫著做事了?」見到這場景,沈秀笑開了懷,果然沈小石的活廣告是最有效的。
  他的性子沈秀心裡清楚,有些咋咋呼呼,怕孤單怕被人嫌棄,待人很實誠,腦子也不笨。最關鍵的是,剝去一切,內裡十分的純淨,極其懂事。
  端著那碗蘋果酒出去,只怕顯擺了不少地兒,竟是引了這麼多小娃子拉著自家爹娘過來買。
  林晉元見著沈小石那能幹的樣兒也不自禁的上前拍拍他的頭。
  沈小石踮起腳,湊到沈秀耳旁,「秀兒姐,小石這次做得可好了罷?」
  「十分的好,晚上不用唸書了,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兒去。」沈秀微笑著點頭。
  「小石知曉秀兒姐讓小石拿著蘋果酒出去是為何,所以並沒有只和他們玩兒,而是把蘋果酒給不少人都嘗了下,他們就著急的拉著叔叔伯伯嬸嬸們一齊過來了。」
  「小石最聰明了。」沈秀讚賞地摸摸他的頭。
  林晉元消失了一會兒,又出現的時候手上多了串糖橘子,包裹著的糖晶瑩剔透,裡頭的橘子是誘人的橙黃,一看就水潤多汁。
  「謝謝晉元哥哥!」有了最想要吃的東西,沈小石一下子撲到林晉元懷裡,滿臉喜悅的接過糖橘子,高高興興的吃了起來。
  「大娘,這鋪子好似從未見過。」一個年長的婦人笑著和周怡說話。
  周怡也一臉和善的笑容,「新開的鋪子,今兒個剛開的。大家若是還覺得東西能入口的話,多來捧捧場。」
  後半句是對站在萬壽齋門前的眾人說的。
  沈秀忙幾步走過去,對著大家道,「各位,今兒個萬壽齋新開張,若是連著三日都來的話,那便能享受有一個月的半價。今兒來的人一律半價,希望大家吃得開心喝得愉快,如鋪子名一般都過到萬萬壽。」
  話說得大套,但聽的人高興,鋪子名本身就吉利又討喜,這鋪裡的掌櫃還都這般好說話的樣子。
  萬壽齋門前的大家都心情不錯了起來,有幾個因得位置較近,還都就這樣攀談了幾句。
  門口的氣氛略顯火熱,沈秀悄悄的喘了口氣,剛準備進門,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一看,又來了幾個人,疑惑著往這邊四處瞅了瞅。
  沈秀眼尖的迎上去,「若是各位爺在找萬壽齋的話,這邊有請。」
  那幾個本是在尋找的人,定睛看了看前方,笑著跟上了沈秀。
  忽而多了這麼多人,鋪子面前被塞得滿滿的,許是效應的緣故,之後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人。
  周怡和沈秀一直在忙活,而林晉元也幫起手,沈小石更是額外乖巧的幫鋪子迎客人進來。
  本身沈小石就不似以前那般瘦弱,在身子骨上漸漸漲了不少肉後,臉頰旁也圓潤了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幾分虎頭虎腦。
  聲音稚嫩討喜,說起話來也頗為有趣,辟里啪啦的說上幾句,一旁等待得有些不耐煩的客人就順利的被他逗得笑開了花。
  一群小娃子站在萬壽齋門口,吵吵嚷嚷,各種稚嫩的童聲充斥耳旁。那群小娃子身旁都或多或少有個年長的男子或者女子,還偶有幾個老者。
  周怡站在長案板前,笑著一碗碗的分給他們。
  沈小石正頗為高興的搬了個小凳子過來,站在上邊幫著周怡。挽起袖子,把蘋果酒遞給一個小娃娃,笑著道,「這麼好喝的蘋果酒,下次還要記得再來。」
  小娃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頭點得如搗蒜一般。
  「小石還能幫著做事了?」見到這場景,沈秀笑開了懷,果然沈小石的活廣告是最有效的。
  他的性子沈秀心裡清楚,有些咋咋呼呼,怕孤單怕被人嫌棄,待人很實誠,腦子也不笨。最關鍵的是,剝去一切,內裡十分的純淨,極其懂事。
  端著那碗蘋果酒出去,只怕顯擺了不少地兒,竟是引了這麼多小娃子拉著自家爹娘過來買。
  林晉元見著沈小石那能幹的樣兒也不自禁的上前拍拍他的頭。
  沈小石踮起腳,湊到沈秀耳旁,「秀兒姐,小石這次做得可好了罷?」
  「十分的好,晚上不用唸書了,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兒去。」沈秀微笑著點頭。
  「小石知曉秀兒姐讓小石拿著蘋果酒出去是為何,所以並沒有只和他們玩兒,而是把蘋果酒給不少人都嘗了下,他們就著急的拉著叔叔伯伯嬸嬸們一齊過來了。」
  「小石最聰明了。」沈秀讚賞地摸摸他的頭。
  林晉元消失了一會兒,又出現的時候手上多了串糖橘子,包裹著的糖晶瑩剔透,裡頭的橘子是誘人的橙黃,一看就水潤多汁。
  「謝謝晉元哥哥!」有了最想要吃的東西,沈小石一下子撲到林晉元懷裡,滿臉喜悅的接過糖橘子,高高興興的吃了起來。
  「大娘,這鋪子好似從未見過。」一個年長的婦人笑著和周怡說話。
  周怡也一臉和善的笑容,「新開的鋪子,今兒個剛開的。大家若是還覺得東西能入口的話,多來捧捧場。」


☆、第八十八章 變故

  把谷酒和雞蛋羹端到桌上,沈秀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二位爺,剛剛聽到你們提起蕭府,記得之前他們在鎮上的時候還送酒去過他們府裡呢,好一陣沒有消息了。」
  「掛記著生意呢,瞧你這個鋪子也沒開多久的樣子,怎麼送酒去蕭府了?」其中一個人反問道。
  沈秀擺擺手,道,「之前在別處酒館裡幫工,蕭府是在那兒訂的酒釀。」
  「原來如此。」
  「好一陣沒有消息,也不知道蕭府可是有何事?」沈秀順著那兩人的意思,面上一副焦心生意的模樣。
  「這事兒也說不清楚,我們這等平民百姓哪裡會知道那麼多朝野官員間的事,只是聽說蕭府的大老爺好似被軟禁了。」
  「什麼?!」沈秀心裡一陣驚訝,蕭府大老爺可是大將軍,護國有功。
  她見過幾次,不是那種會有其他心思的人,看上去是忠臣一枚。
  「那府裡其他的人定是也被軟禁了。」沈秀道。
  「對,一家子都被軟禁在府裡,一個月過去了也沒見再有什麼動靜。消息剛傳出來的時候,在京城裡可是好多百姓都談論呢,什麼樣兒的說法都有。」
  雖然還是有些好奇,但沈秀沒再多問,門口來了幾個客人,她急急忙忙的過去招呼了起來。
  待到能喘口氣的時候,最開始的那兩個人已經走了。
  「真是世事多變。」周怡忽而感傷了起來,此時外邊風一陣陣的吹,屋裡的暖爐燒得辟里啪啦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之前蕭府那般風光,世世代代都忠誠於皇家,卻不想竟會被全府都軟禁。」周怡有些感歎。
  沈秀之前疑惑的心思又被勾了出來,在現代的時候古裝劇她也看了不少,像蕭大老爺這樣的人,若是被軟禁的話只有兩種可能,被奸人陷害。或者是自個不注意犯了大錯觸怒龍顏。
  難怪得之前蕭子儒行色匆匆的走了,再也沒有消息。
  原是家裡出了急事。
  腦裡忽而閃過不少和蕭子儒相處的畫面,心中隱隱地一陣沒來由的悸動。
  這麼久沒有他的消息,忽然在旁人口中聽說,她倒是有幾分感懷。也湧起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個脾氣不大好的男子,也不知道現在是過的怎樣的生活。
  好像是在她的古代生命裡匆匆走了一遭就再也消失不見了。
  想到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他了,沈秀心裡湧起了不捨的情緒,這樣情緒的由來,喜歡可能談不上。
  但是她承認,對蕭子儒還是有點兒好感的。
  女人大概總是喜歡看上去壞壞的男人,蕭子儒就是這樣的,在鎮上的時候完全是被明星一樣的追捧。
  不過那群花癡軍團大部分也都是因為蕭子儒的容貌和家世,不知道現在落寞了的蕭府。還有沒有人問津?
  沈秀想起之前謝府的二小姐謝朝柔,好像蕭子儒一離開,她也就再未出現過自己的視線裡。
  記得那時候和謝朝柔過招,她是生生地把人胳膊扭得要斷了,二小姐很生氣,後果卻一點都沒有。反倒是被蕭子儒拉走了,醫館也幸運的存活了下來。
  把谷酒和雞蛋羹端到桌上,沈秀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二位爺,剛剛聽到你們提起蕭府,記得之前他們在鎮上的時候還送酒去過他們府裡呢,好一陣沒有消息了。」
  「掛記著生意呢,瞧你這個鋪子也沒開多久的樣子,怎麼送酒去蕭府了?」其中一個人反問道。
  沈秀擺擺手,道,「之前在別處酒館裡幫工,蕭府是在那兒訂的酒釀。」
  「原來如此。」
  「好一陣沒有消息。也不知道蕭府可是有何事?」沈秀順著那兩人的意思,面上一副焦心生意的模樣。
  「這事兒也說不清楚,我們這等平民百姓哪裡會知道那麼多朝野官員間的事,只是聽說蕭府的大老爺好似被軟禁了。」
  「什麼?!」沈秀心裡一陣驚訝,蕭府大老爺可是大將軍,護國有功。
  她見過幾次,不是那種會有其他心思的人,看上去是忠臣一枚。
  「那府裡其他的人定是也被軟禁了。」沈秀道。
  「對,一家子都被軟禁在府裡,一個月過去了也沒見再有什麼動靜。消息剛傳出來的時候。在京城裡可是好多百姓都談論呢,什麼樣兒的說法都有。」
  雖然還是有些好奇,但沈秀沒再多問,門口來了幾個客人,她急急忙忙的過去招呼了起來。
  待到能喘口氣的時候,最開始的那兩個人已經走了。
  「真是世事多變。」周怡忽而感傷了起來,此時外邊風一陣陣的吹,屋裡的暖爐燒得辟里啪啦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之前蕭府那般風光,世世代代都忠誠於皇家,卻不想竟會被全府都軟禁。」周怡有些感歎。
  沈秀之前疑惑的心思又被勾了出來,在現代的時候古裝劇她也看了不少,像蕭大老爺這樣的人,若是被軟禁的話只有兩種可能,被奸人陷害,或者是自個不注意犯了大錯觸怒龍顏。
  難怪得之前蕭子儒行色匆匆的走了,再也沒有消息。
  原是家裡出了急事。
  腦裡忽而閃過不少和蕭子儒相處的畫面,心中隱隱地一陣沒來由的悸動。
  這麼久沒有他的消息,忽然在旁人口中聽說,她倒是有幾分感懷,也湧起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個脾氣不大好的男子,也不知道現在是過的怎樣的生活。
  好像是在她的古代生命裡匆匆走了一遭就再也消失不見了。
  想到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他了,沈秀心裡湧起了不捨的情緒,這樣情緒的由來,喜歡可能談不上。
  但是她承認,對蕭子儒還是有點兒好感的。
  女人大概總是喜歡看上去壞壞的男人,蕭子儒就是這樣的,在鎮上的時候完全是被明星一樣的追捧。
  不過那群花癡軍團大部分也都是因為蕭子儒的容貌和家世,不知道現在落寞了的蕭府,還有沒有人問津?
  沈秀想起之前謝府的二小姐謝朝柔,好像蕭子儒一離開,她也就再未出現過自己的視線裡。
  記得那時候和謝朝柔過招,她是生生地把人胳膊扭得要斷了,二小姐很生氣,後果卻一點都沒有。反倒是被蕭子儒拉走了,醫館也幸運的存活了下來。
  把谷酒和雞蛋羹端到桌上,沈秀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二位爺,剛剛聽到你們提起蕭府,記得之前他們在鎮上的時候還送酒去過他們府裡呢,好一陣沒有消息了。」
  「掛記著生意呢,瞧你這個鋪子也沒開多久的樣子,怎麼送酒去蕭府了?」其中一個人反問道。
  沈秀擺擺手,道,「之前在別處酒館裡幫工,蕭府是在那兒訂的酒釀。」
  「原來如此。」
  「好一陣沒有消息,也不知道蕭府可是有何事?」沈秀順著那兩人的意思,面上一副焦心生意的模樣。
  「這事兒也說不清楚,我們這等平民百姓哪裡會知道那麼多朝野官員間的事,只是聽說蕭府的大老爺好似被軟禁了。」
  「什麼?!」沈秀心裡一陣驚訝,蕭府大老爺可是大將軍,護國有功。
  她見過幾次,不是那種會有其他心思的人,看上去是忠臣一枚。
  「那府裡其他的人定是也被軟禁了。」沈秀道。
  「對,一家子都被軟禁在府裡,一個月過去了也沒見再有什麼動靜。消息剛傳出來的時候,在京城裡可是好多百姓都談論呢,什麼樣兒的說法都有。」
  雖然還是有些好奇,但沈秀沒再多問,門口來了幾個客人,她急急忙忙的過去招呼了起來。
  待到能喘口氣的時候,最開始的那兩個人已經走了。
  「真是世事多變。」周怡忽而感傷了起來,此時外邊風一陣陣的吹,屋裡的暖爐燒得辟里啪啦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之前蕭府那般風光,世世代代都忠誠於皇家,卻不想竟會被全府都軟禁。」周怡有些感歎。
  沈秀之前疑惑的心思又被勾了出來,在現代的時候古裝劇她也看了不少,像蕭大老爺這樣的人,若是被軟禁的話只有兩種可能,被奸人陷害,或者是自個不注意犯了大錯觸怒龍顏。
  難怪得之前蕭子儒行色匆匆的走了,再也沒有消息。
  原是家裡出了急事。
  腦裡忽而閃過不少和蕭子儒相處的畫面,心中隱隱地一陣沒來由的悸動。
  這麼久沒有他的消息,忽然在旁人口中聽說,她倒是有幾分感懷,也湧起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個脾氣不大好的男子,也不知道現在是過的怎樣的生活。
  把谷酒和雞蛋羹端到桌上,沈秀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二位爺,剛剛聽到你們提起蕭府,記得之前他們在鎮上的時候還送酒去過他們府裡呢,好一陣沒有消息了。」
  「掛記著生意呢,瞧你這個鋪子也沒開多久的樣子,怎麼送酒去蕭府了?」其中一個人反問道。
  沈秀擺擺手,道,「之前在別處酒館裡幫工,蕭府是在那兒訂的酒釀。」


☆、第八十九章 挺身而出

  沈秀和周怡見陣勢不對,忙走出鋪子,周怡笑著客氣的道,「幾位小爺這樣風塵僕僕的,來幾碗谷酒解解渴罷。」
  「還喝谷酒,你們家的谷酒要喝死人了!!」之前在後邊指著鋪子叫叫嚷嚷的男人走出來,一臉氣勢洶洶。
  沈秀看了眼那個男人,腦子裡搜尋半天都對他毫無記憶。
  「今日這位的妻子買了你們家萬壽齋的酒釀喝,喝完後整個人就不舒服,到現在還在家裡起不來身。奉謝知縣之命,捉拿萬壽齋的掌櫃等去衙門問話!」
  萬壽齋的掌櫃沒有特定的,但凡來人卻都默認的是沈秀,只因大家都知道這谷酒是沈秀這小女娃釀製的,鋪子裡她張羅得也極井井有條。
  衙差說著就要上來抓人。
  沈秀腦子反應奇快的攔住他們,餘光瞥到過來圍觀的人多了不少,揚著聲兒道,「幾位官爺是否弄錯?萬壽齋開了大半個月了,每天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從未有人出過事兒,而且這谷酒並不是這月才開始賣的,在早幾個月就已經開始賣了。從未出過差錯,人人都只道好。」
  「是啊,我昨兒個也買了,可現在精神倍兒棒呢。」圍觀的人裡傳出一句。
  萬壽齋雖然是新鋪子,鋪面也小,但因得沈秀之前宣傳做得好,聞名過來的客人是越來越多,所以知曉萬壽齋的人亦是多了不少。
  鎮上的人都多多少少喝過之前沈秀在仙客來賣的谷酒,自然是一嘗就嘗出味道了。
  得知萬壽齋的這沈家人才是真正的原釀酒人,大家更是高興。原先仙客來忽然不賣谷酒了,不少人心裡都惦記著,幾個月後又出現,還不似以前那樣限量。
  這會兒正是辰時,路過的行人不少,聽得萬壽齋門口咋咋呼呼的,又有人在街上說著萬壽齋好似出事兒了,都三三兩兩的圍了過來。
  沈秀有足夠的自信。路人圍觀的會有,但她說了那段話,肯定會有人應和。
  果不其然,自第一個應和的人出聲後,其餘也有人開始說了起來。都說喝了谷酒對身體一點影響都沒有,反倒精神挺好。
  雖然周圍的群眾呼聲高了起來,但沈秀心裡的焦灼卻沒減一分,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她大概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是那人本身吃壞了肚子,而後又剛巧買了鋪裡的谷酒,見那個嚷嚷的男人穿得衣裳身上幾個打補丁,皮膚是暗黃黑的,指著她的手也頗為粗糙。大概是因得家裡無銀子可妻子醫病。想著把這筆賬賴在萬壽齋身上。
  第二就是,有人眼紅萬壽齋的生意,專門找人過來找茬。
  無論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都不大好解決,因為鬧到了衙門裡,知縣還親口下令,剛剛衙差說把萬壽齋的掌櫃捉去審問,把她抓了去的話也好,看著謝朝柔那樣兒。就大概知道謝知縣的品性了。
  這樣的人最好對付。
  「走!」衙差過來拽沈秀的手。
  「住手!」
  「別碰她!」
  「住手!」
  所有的人都聞訊轉頭,第一個出聲的是聞訊趕來的沈大石,第二個則是林晉元,第三個竟是許久不見的齊井。
  「大膽,你們這群刁民怎敢阻礙知縣大人的命令!」來幫手的人再多,衙差都不可能放在眼裡,這個鎮上知縣最大,他們只服從謝知縣的話。
  「這位官小哥,肯定是有什麼誤會。」沈大石和林晉元幾步走上前。一齊拱手求情。
  「謝知縣是位好官,會好好查清楚整件事情,所以現在才來帶人去審問。」領頭的衙差道。
  身後忽然一個衙差疑惑的誒了聲,大聲的道,「面前這幾個人我認得的,就是之前在科舉考期間企圖受賄考官結果被捉去牢裡的沈家老爺的家人!」
  圍觀群眾裡一片嘩然。
  周怡撮緊了手帕,這樣太可怕了,之前還不是大部分人知道,這會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衙差說出來,此時人流量又大。鎮上只怕很快就會傳了消息。
  不行,不能讓秀兒給抓了去。
  周怡心裡一片激動,秀兒還未嫁人,一姑娘家家的被抓去坐牢,誰還會要她。
  環視了下四周,各種猜忌疑慮的眼神投過來,當然其中不乏嫌棄的,和之前一片支持之聲完全相反。
  心裡一緊,雖然現在這種情況只怕以後也難……
  這些心裡的思量都在分秒之間,周怡深吸口氣,上前一步,「各位官大哥,奴家才是萬壽齋的掌櫃,這位女娃只是奴家的女兒,幫手的而已。」
  剛剛衙差說只要抓掌櫃,說沈秀是幫忙的那應該會暫時沒事。
  「你?」領頭的衙差在沈秀和周怡身上來回打量,確實,他剛剛抓住的只是個十多歲的小女娃,面前這個婦人看著三十好幾了,自然應該她才是掌櫃。
  「娘。」沈秀知道周怡的意思,但卻又不願意周怡這樣不明不白的進衙門,說得好聽點是審問,誰知道進了那個旁人進不去的衙門會遭到怎樣對待?
  沈大石先沈秀一步,走到衙差面前,「各位爺,我才是掌……」
  「住口,你們都先回去,我隨著幾位官爺去說明情況。」周怡猛地回頭,狠瞪了沈大石一眼,又看了眼沈秀。
  沈秀點點頭,把沈大石往後拉了過去。
  「沈大娘。」林晉元邁了幾步,想追過去,卻又停下了腳步。
  他不大清楚是怎麼了,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周怡很明顯是想保沈秀,保沈家,他看了看一旁默不吭聲的沈秀,視線只盯著一個方向,隨著看過去,竟是仙客來的掌櫃齊井。
  他才發現來了這號人物。
  「秀兒啊秀兒,怎麼辦?不行!我要去把娘救回來!一入那衙門,娘哪裡受得了!」沈大石焦急萬分,好好的一個大男子漢,眼見著眼眶都紅了半圈。
  沈秀捏了捏拳頭,「不,大石哥現在去也沒用,娘已經隨衙差們去了,追過去的話,只怕會更加深衙差們的不滿,萬一去到衙門裡,那群衙差說我們的壞話就更對現在的情況不利。」
  此時人群還未怎麼散去,有人吼了句,「這萬壽齋竟是罪人開的!剛剛還捉去了那個罪妻,我們還幫著罪人家做生意,大家一起砸了這個地方!」
  「誰敢!」沈秀狠狠地回著,眼神凌厲的一掃,「萬壽齋打開門做生意,何事做過愧對大家的事?若是大家心裡嫌棄沈秀的爹做過的錯事,儘管說,可別把髒水潑其家人身上,沈伍許久未回來,家人在祖墳之前立誓,若他一年不回,那邊不再是沈家人。」
  人群裡發出嘶的抽氣聲,沒人想到這小女娃竟是會說出這番話來。
  本來跟著一齊指責的人們都半天沒聲兒。
  這女娃站在萬壽齋門口,一副擋著一切的樣子,眼神凌厲,語氣凶狠。
  身旁一左一右的站著兩個男子,左邊是她的大哥,右邊有人認得,是醫館裡最好的那位學徒。
  見著人們不再吱聲,沈秀凶狠的目光才稍稍斂去些。
  好久未回歸的熱血現在溢滿沈秀一身,剛剛周怡挺身而出,回身吼沈大石那句,沈秀看到周怡眼裡滿滿的擔心和少許害怕的神色。
  周怡性子柔,膽子也小。能讓她這樣的獨身被押去衙門,大概只有她這三個兒女了。
  現在家裡莫名其妙的落難,不似上次,這次家裡連周怡這樣的長輩都沒有了,年紀最大的是年方十六的沈大石。
  沈秀感覺得到事情的嚴重性。
  面前的這群人喝住了就好,她不能惹,思及此,聲音放低幾分,道,「若是無事的話,各位都各忙各的去罷。只希望事情查清楚之前,大家勿猜測過多,鎮上的人都是好人,所以亦為免錯冤了好人。」
  沈秀說著眼神在人群裡暗暗地來回掃,想找到最開始說妻子出事的那個男人。
  卻一無所獲。
  沈秀都這樣說了,他們這群人若是還跟著起哄的話,那也太顯得不厚道,好似一群人合夥欺負幾個小孩兒一樣。
  散去了不少人,沈秀四處找尋著,那個男子卻真的消失了,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她明明在說話前還看到那人在右手邊的位置,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秀兒姑娘,你說要是那時候你聽了我的回仙客來,哪裡還有這檔子事兒?」語氣看似誠懇,沈秀卻聽出了幸災樂禍的味道。
  完全沒有理會在一旁的齊井,沈秀轉身要回萬壽齋裡。
  「不理人,可真是清冷孤傲。有何需要在下幫忙的,開口即可。」齊井笑著道。
  沈秀忽地轉頭,咧咧嘴,「齊大哥這樣丟下酒館來看熱鬧,掌櫃的身份都是如此。可見仙客來如今有多清閒了。」
  這話戳得齊井臉色一變,拳頭捏得緊緊的又忌憚沈秀身邊的沈大石。
  關上萬壽齋的門,沈秀面上的神色憂傷了幾分。
  偷瞄了眼外邊,齊井一甩袖子氣沖沖的走了。
  心念一動,沈秀問著鋪子裡的沈大石兩人,「大石哥、晉元哥,你們怎麼會和齊井一齊趕過來?」


☆、第九十章 算計

  「我們沒有和他一起過來,我路過醫館的時候把這事兒告訴晉元兄弟,我兩一起過來的,直到趕到萬壽齋那齊井說話了我們才發現他也來了。」沈大石忙道,「以前秀兒好歹也幫過仙客來攬生意,卻不想這人竟是過來看熱鬧。」
  沈秀冷笑了下,「還不止這樣,前不久齊井才找過我要我回仙客來,我斷然拒絕,對方就直接撕破臉皮,今兒還假惺惺的過來想裝好人,不就是見著萬壽齋生意好所以眼紅。」
  「秀兒先出去一趟,去找找今日那個說妻子喝我們的谷酒出事的家裡。」沈秀心裡閃過一個想法,但還需要證實,現在周怡已經被帶走,她在鎮上沒什麼關係,無法得到周怡的消息,所以現在只能等著衙門那邊,她現在可以做的就是去找今日過來咋咋呼呼的那個男子。
  「我也去,找到了一齊道歉。」沈大石說著跟在後邊。
  林晉元也自然的跟上。
  沈秀卻是眼一瞪,「道歉?我們應該謝他八輩子祖宗,若是娘沒事就好,若是娘因為進衙門出了什麼事,我沈秀定和他們沒完!」
  「可人家也是喝了谷酒才……」沈大石腦子直,並未往深裡想。
  林晉元道,「依我所見,那家的妻子說不准根本就不是因為你們萬壽齋的谷酒。」
  「對,不是可能,是肯定。」沈秀道,「若果那家的妻子真的因為飲了萬壽齋的谷酒還臥病在床的話,那帶衙差來抓人的那位男子為何會在人群散了後就匆匆走了?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我不鬧萬壽齋個天翻地覆是不會罷休的。」
  「是這個理。」林晉元點頭同意。
  「可我們去哪裡找那家人?」沈大石焦急了起來,聽秀兒這般說,那就是人家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有意害他們沈家,害萬壽齋。
  不過所幸鎮上並不很大,問人的話肯定可以問出來。
  沈大石想到就開始做,忙走到街上問起路人來。
  「大石這樣不是辦法。」林晉元說著搖搖頭。
  「這樣問路人當然問不出,那家人要是存在還好,若是不存在的話。問到死了也找不到人,而且人海茫茫,既然是做了虧心事的,有心躲避,又在暗處。我們明裡打聽是無法知道那人的蹤跡。」
  沈秀說完就把沈大石拉了回來,「哥,這樣是找不到的。」
  沈大石一臉喪氣,他剛剛問了好幾個人,不是見著他就跑,就是聽了他的問題後搖頭說不知道的。
  「那現在怎麼辦?」沈大石沒了主意。
  沈秀想了想,道,「衙門剛把娘帶走,按理來說不會當堂審問。我先去衙門那裡探探情況。」
  「你一個人?」沈大石有些疑惑的問道。
  沈秀點頭,「只能是秀兒一個人,剛剛衙差過來,你我還有晉元哥都在,他們定是記住了我們的容貌,若果我們三人一齊過去的話,被轟走都是最輕的。」
  「你要扮男裝?」林晉元比沈大石聰明太多,聽沈秀這麼說就立即想到了這一層。
  …………
  「小心。」沈大石不放心的在門口囑咐著。「要不我和晉元送你到衙門那裡去?」
  「當然不可。」沈秀擺手,「你們去的話被人瞧見了,秀兒這番裝扮還有何用?」
  林晉元笑了笑,道,「那我和大石就在這裡等你的消息,晏師父知道你家這邊有事,讓我這幾天都過來照顧你們。」
  沈秀把自己裹得緊緊的,男子的冬衣他沒有,本來說要穿沈大石的冬衣。沈大石卻去拿了他準備過年穿的新衣給沈秀,推辭了一會兒,沈秀還是換上了。
  嶄新的冬衣,上邊好似還留著周怡身上的氣息,這衣裳是周怡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本該是喜慶的年間穿上,卻因得這樣的事情提前十天穿著。
  已經接近傍晚,外邊的行人少了不少,沈秀把一頭青絲用一根木簪束於頭頂,看上去利索乾爽。
  冬衣不大厚,但沈秀卻覺得溫溫暖暖的。心裡掛著事,走路都比平時要快很多。
  到了衙門口,沈秀沒有上前,反倒是花了一炷香的時間繞路到後門。
  後門的守備侍衛比前門要少很多,現在正是用飯換班的時候,門口僅有二人在,之前的那些守衛都離去交班了,人雖然少,但看著有個男子過來那兩人戒備起來。
  「衙門重地,閒人勿進!違者立即關入大牢!」
  「各位官小哥勿怪,在下只是路經於此。」沈秀沉著聲音,她的聲線很細,但是刻意沉下來的話會就能掩蓋得很好,反倒聽上去和十六來歲的男子無異。
  沈秀拿出了懷裡一直抱著的酒,雖然現在天氣很冷,但因得她一直把谷酒抱在懷中,現在還有餘溫。
  掀開蓋子,裡邊的酒香溢了出來,「好渴。」沈秀自言自語,聲音卻落在門口兩守衛的耳裡,他們老早就聞到了酒香,心裡一動的時候,見著那說自己路過的男子開始暢飲。
  心裡都有些撓撓的。
  沈秀自己做生意便知道,雖然衙門來抓人,可衙門的人沒有來過萬壽齋買過谷酒,知縣只喝從外地運過來的酒,深信外邊的才是最好的。
  既然沒喝過,便肯定不會知道她拿的這酒是萬壽齋裡出來的。沈秀喝著酒,面上是沉醉的表情,聲情並茂的把那兩個守衛撩得直接走了過來。
  「你這酒是哪裡買的,怎麼這麼香?」其中高個些的守衛問道,眼裡直直地盯著沈秀拿著的谷酒。
  「是啊是啊,怕不是京城帶來的罷?這樣的好的酒自然之友天子腳下才會有,怕不是偷的罷,你穿著這破布爛衣裳的哪裡有錢買?」另一個矮個子守衛也道。
  沈秀知道這兩人過來並不是真心問她酒在哪裡買的,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結結巴巴的道,「沒想到官小哥也會主動與我這樣的平民說話,都道衙門是魔地,小的真覺得他們都有眼無珠。」
  這話換了別人聽了不一定會覺得怎樣,但面前這兩守衛一開口,沈秀就知道他們裡子是啥樣的。
  這樣的話,這兩人定必聽了各種驕傲飛上天。
  見這兩人面上帶了得意的笑容,沈秀忙乘熱打鐵,「這酒啊是別處買的,並不名貴,但十分好喝,小的見兩位累了,為了鎮上的安全日日這麼守護著,若是二位不嫌棄的話,這酒小的就送予你們。」
  「怎麼可能喝你喝過的!」高個子的傲氣得很,雖然對著谷酒嚥口水,面上卻不樂意。
  沈秀忙欠身一笑,「是小的的錯,不打攪二位了,小的先離去了。」
  「慢著!」矮個子的叫住了她,瞪了眼高個子守衛,「阿牛,你不樂意喝我樂意,本來就站得有些累了,別人還不是崇拜我們呢嘛。」
  高個子的沒矮個子守衛這樣虛榮,看著矮個子已經接過谷酒,便道,「反正我不喝,你喝的話那就幫我站著,我進去歇會兒。」
  「知道了,煩的你。」矮個子不耐的擺擺手,接過沈秀 手裡的谷酒仰脖隔空往嘴裡倒。
  果然是美酒,谷酒他本是不喜的,因得味淡又不似烈酒那般喝下去一肚子火燒爽快至極。
  但這谷酒不僅聞起來誘人,飲入的那一瞬間,谷酒滑入體內激起了十分美妙的味覺感。
  不淡不烈卻讓人喝了還想喝。
  「真是好酒啊!」矮個子不禁感歎著,那個進去的守衛可真是個腦子不靈光的,有這等好酒送到面前了,卻還挺著面子不要。
  「可惜只有這一罈子,以後都不會有了。」沈秀一臉的遺憾。
  矮個子卻不解的問道,「為何沒有了?賣著這樣的好酒,想必其他的酒也是極好的,不可能會沒有生意才是。」
  「不是沒有生意。」沈秀說著又讓矮個子喝。
  矮個子自是樂意,咕咚咕咚的又是幾口,眼睛有些迷迷濛濛的。
  「這酒啊是萬壽齋裡買來的。」沈秀說完就緊緊地盯著矮個子,不放過他任何的表情。
  矮個子先是一愣,繼而又笑了笑,「萬壽齋的酒竟是這般好喝。」
  至此沈秀完全確定她沒有猜錯,那所謂的喝了他們的谷酒而身子有危險,完全是瞎編亂造。
  不然這個矮個子聽了她給他喝的是萬壽齋的谷酒,還不憤怒的把她抓起來。
  「果然是可惜了啊。」矮個子在沈秀暗自思量的當兒,又喝了不少,一罈子酒就這樣被喝得只剩了一點兒。
  沈秀嘴角隱隱抽搐,這人真的是胃大,居然在短時間內可以喝得這般多。
  不過這也正是她要的。
  一小會兒的功夫,喝完一大半罈酒的矮個子已經有了隱隱的醉意,沈秀看著他搖頭晃腦的樣子,笑著道,「若是官小哥還要的話,小的明兒去萬壽齋看看,若是開舖了就再買上幾罈子過來!」
  「不會開了。」矮個子打了個飽嗝,「現在萬壽齋被人害,哪裡還會有翻身的日子,不過真的是可惜了好酒。」
  「是誰害的?」沈秀倒沒想到矮個子竟然這麼快就能說到點子上,她有心給哪個人喝酒,那麼那個人還真的是會說實話。


☆、第九十一章 公審

  「你竟是全都喝光了,看等會你要去多少趟茅廁!」高個些的守衛忽然冒出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沈秀心裡煩悶了下,本來到口的答案就這麼沒了,這高個守衛可真會挑時間。
  「嗝……」矮個守衛滿足的打了個飽嗝,得意的對高個守衛晃晃手裡的空酒罈子,「這谷酒可是前所未有的美味,你不喝了真是可惜。」
  「得了得了,趕緊到門口站好,萬一被知縣或者總管瞧到我們偷懶,還喝酒,指定吃不了兜著走。」高個守衛說著把矮個拉起來。
  矮個守衛卻搖搖晃晃的站不穩,「我沒醉。」
  沈秀見著他那樣子,身邊又有高個守衛在,看來是問不出來究竟是何人要害了,不過很好的是,她證實了心裡的想法,那所謂喝了他們萬壽齋谷酒而身子不適的人完全是胡編亂造的。
  也不在衙門口耽擱,沈秀邁步準備回去。
  「說起來,明兒就要審問了。」高個子守衛忽然道。
  矮個兒湊過去笑呵呵的,「可惜了啊,剛剛我喝的這酒就是萬壽齋裡出來的,明兒一審了後指定要關鋪子,可惜了這麼好喝的酒誒。」
  「你就知道喝喝喝。」高個子一臉鄙夷。
  沈秀藉機又湊到一旁,「官小哥,不知道明日是什麼事?」
  「你不知道你買酒的那間萬壽齋今兒出事了?」
  沈秀一臉的迷糊,「出了什麼事?這酒是昨兒個買的,今兒小的還沒去過西邊那條街呢。」
  「萬壽齋的掌櫃剛被抓了來不久,聽聞是有人買了萬壽齋的酒來喝,出事兒了。」高個守衛不知道剛剛矮個的那位差點把事情都要和盤托出,一臉認真的說著。
  沈秀抿抿嘴,道,「應該不會出事兒的啊,萬壽齋的酒鎮上不少人都喝了,怎麼突然會有人出事。會不會是弄錯了?那掌櫃和顏悅色的,不像什麼壞心的人,也不知道會怎麼處置?」
  「誰知道呢,吃牢飯都是最輕的,就看看老天會不會眷顧她吧。」高個子擺擺手。把矮個扶到門邊靠著,轉頭不放心的囑咐,「你可別對別人說今兒他喝了酒,不然被我們上頭的知道了,連著我都要一起受罰打板子的。」
  沈秀微微一笑,忙屈身應下。
  回到萬壽齋,林晉元迎了上來,急切的問著,「怎麼樣?」
  「大石哥呢?」沈秀見著萬壽齋裡只他一人。四處張望了會兒。
  「他去接小石了,小石一個人在宅子裡不安全。」林晉元答道。
  沈秀微微點頭,她急急的趕回來就是想讓沈大石回去把沈小石接過來的,萬壽齋這事兒一出,最短几天之內都不可能有空回青石村。
  「我們果然是被陷害的,我給後門的衙差灌了酒,其中一個喝了,我趁著他的醉意套出了點話兒來。」
  這話一出。林晉元的臉卻白了,「秀兒!你怎麼能給衙差灌酒,若是被知道了,你這是大罪啊!」
  沈秀笑了笑,道,「不礙事的,衙差們是在守門的時候喝了我帶去的酒,他們比我更怕被人知道,這是公然的玩忽職守。輕則挨板子,重則關入大牢。」
  「那就好。」林晉元放下了心,繼而才問道,「是誰要陷害萬壽齋?」
  「這個沒有問出來,只問出來是被人設計的,不過秀兒想要查出來並不難。」
  「哦?」林晉元眉毛微微挑了挑,沈秀竟是這樣自信的神情。
  「晉元哥你想想,連個後門的衙差都知道是被冤枉的,證明這事兒做得並不隱蔽,想來是有人賄賂了知縣或者另外的人。嫁禍萬壽齋,這樣的話。而那賄賂的人肯定不是大人物,不然不會這麼不隱蔽。」
  「說得有道理。」林晉元點點頭。
  這時候緊閉的鋪門被敲響,林晉元問了聲,是沈大石帶著沈小石回來了。
  門一打開,外邊的冷風就灌進來,比沈秀剛回來的時候還要冷上不少。
  沈小石一進門就直接衝到暖爐邊上,烤著火面上僵硬的表情才舒坦不少。
  「餓壞了罷?」沈秀走過去把沈小石拉遠一點,他靠得太近,身上的棉衣都要燒著了。
  暖和了身子,沈小石才側頭,扁著嘴,「小石要吃娘做的雞蛋羹。」
  「大石哥沒對小石說?」沈秀疑惑的轉頭。
  「娘怎麼了?」沈小石現在敏銳得很,立馬就聽出不對勁,剛剛沈大石來接他的時候他本來很高興,可是兩人走在路上,冷風簌簌,沈大石表情沉重一語不發。
  沈小石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剛剛一問就聽見沈秀質疑的話,這麼晚了林晉元也在這裡。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家裡出事兒了。
  「秀兒姐,萬壽齋是不是出事兒了?應該問,娘是不是出事兒了?」沈小石表情嚴肅了起來,因為暖和了身子,小臉上肉嘟嘟紅撲撲的。
  「是。」沈秀深吸口氣,「今日萬壽齋裡的酒釀出了點問題,娘被人請去衙門問話了。」
  「什麼!」
  雖然沈秀盡量選擇柔和的措辭,但還是把沈小石嚇了一大跳。
  沈秀知道沈小石對衙門有很深的陰影,謝朝柔的爹是知縣,而謝朝柔原來因為一點兒小事就把一個小娃子捉去衙門裡打得要死要活。
  沈小石聽了肯定以為周怡也被這樣對待,而且還是酒釀出事,大概沈小石現在腦袋裡已經把周怡想成一個被打得全身是傷的可憐樣子了。
  不過沈小石的擔心並不是沒有理由的,沈秀上去抓住準備往外衝的沈小石,看那驚慌憤怒的樣子,只怕是想衝去衙門裡救周怡,哄著他半天,沈小石才冷靜了點兒。
  「娘並沒有惹到謝二小姐,只不過是有人存心想讓萬壽齋關門罷了,我想,那使計陷害的人根本沒有膽子傷及人命。」
  「真的?」沈小石溢出了淚,滿臉都是擔心至極的表情,他恨自己現在還只是個小娃子,力氣沒力氣,權力沒權力,只能窩在自家姐姐的懷裡很沒種的哭。
  這麼想,竟然也這麼說了出來。
  沈秀有些驚訝的摸著沈小石的頭,之前她知道沈小石生性善良,懂得感恩,但卻不想現在他腦子裡還有這樣的想法,說好也不壞,說壞也不好。
  「小石,現在是太平盛世,在當今天子的治理下, 國富民安。草菅人命的事不會有那麼多,何況這個鎮上人來人往,時不時就有名門貴胄路遇,萬一被傳了去的話,知縣也是吃不了兜著走的。」沈秀柔聲安慰著。
  沈小石已經平靜了不少,低著聲音問道,「秀兒姐,小石能為娘為萬壽齋做什麼?」
  「你只需要現在好好的睡一覺,明日娘就要公審,我們都要去旁聽,不過你答應秀兒姐,在公堂上切記不要因為不滿而大呼小叫,這樣對娘沒有一絲好處,明不明白?」
  沈小石面上露出不樂意的神情,但他到底分得清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終是重重的點頭答應,「小石知道。」
  入夜的時候,沈秀一人睡在裡屋裡,不知道外屋的兩兄弟有沒有睡著,反正她是睡得不大安穩。
  雖然寬慰沈小石的話說得那麼篤定,但她自己還是不安心,既然是有心陷害的,明日的公審定然是扯談白搭。
  她雖然來了古代馬上就要半年,但還不曾知道古代的懲罰制度,最關鍵的是,那陷害的人到底陷害到什麼程度?
  後門的守衛說得那樣篤定,萬壽齋肯定要關門。
  不過沈秀記得他們沒說周怡會被如何,要不就是關一陣子放出來,要不就是別的嚴重的後果。
  哪種沈秀都不想,周怡雖說是婦人,但若是判定了是萬壽齋有罪,那她還真就變成了罪人,從哪個方面來想都是極不妥的。
  自古女子最重要的無非就兩點,一個是貞潔,一個是名聲。
  名聲盡毀的話人也就毀了。
  這次周怡是主動頂了萬壽齋的罪,不然去到牢裡的很可能就是她。
  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周怡睡了沒有,吃肯定是吃得很差的,說不準還沒東西吃。
  沈秀愈發的擔心起來,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忙默念著進了空間。
  在空間裡待了好一陣子,沈秀才走了出來。
  第二日的公審,去了不少人。
  沈家三個娃子一起早早的趕了過去,圍在公堂外邊的人比想像中要多,大概是許久未有這樣的事了,大家都顯得十分的關心。
  沈秀在人群裡看來看去,眼睛忽然一閃,幾步走過去,屈身道,「二叔。」
  「啊,秀兒啊……」沈文顯得有些侷促。
  「二叔果然是家人,這麼早過來看娘親,想必心裡很是擔心。」沈秀淡淡的道。
  沈文結結巴巴的,「是的,昨兒個聽聞……一直擔憂萬分,今日一早趕來,看看有何可以幫忙的地方。」
  「二叔有心了。」沈秀知曉這人不過是來看個熱鬧,又是和衙門沾上關係的事,沈秀可記得之前衙差去到他們在青石村裡住著的宅子,沈文見到後跑得有多快。
  「肅靜!」有侍衛出來維持次序,本來吵吵嚷嚷的公堂霎時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睜圓眼伸頭看。
  在謝知縣來了後,坐於位上,啪地一聲拍了板,「帶人上來!」
  沈秀伸長了脖子,一旁的沈大石抱著沈小石,三人都十分緊張的看著周怡要走出來的那道門。


☆、第九十二章 自露馬腳

  門簾一動,周怡被兩人押著出來。
  雖然心裡有所準備,但周怡身上帶著的那手銬和腳銬還是讓沈秀心裡著實一驚。
  隨即而來的便是心疼,一晚的功夫,周怡的臉色蒼白得要命,本身身體就不大好,現在又是寒冷的冬日,牢房裡四處灌風,別說保暖,可想而知的是,那種髒亂的環境。
  還不知道周怡是一人關一間還是和別的人擠一間。
  周怡身上衣裳只是有些褶皺和一些污漬,看樣子應該是一人一間的,若是和一堆人關在一起,衣裳決計不會只染上這點污泥。
  但這樣的認知並不能讓沈家三兒女放下半點心,看著周怡步履蹣跚的被押到公堂正中,謝知縣怒喝一聲,周怡便雙膝跪地的俯首。
  沈秀心裡一陣酸,也隱隱升起了怒火,本來她只是想把周怡好好的救出來就好,現在她不止這樣想了。
  誰害的萬壽齋,誰做的壞事,那就要讓他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記得之前沈大石對她說過,誰都別想欺負他的親人。
  如今這句話,沈秀也完完全全的體會到了,誰都別想欺負她的親人。
  即使她是現代穿越而來,但原身體的這幾個至親,都是真真的善良樸實之人,何以要受這樣的委屈?
  尤其是周怡。
  沈家三兒女身上都穿著周怡親手縫製的衣裳,週身都透著絲絲暖意,而周怡卻是匍匐在公堂前瑟瑟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昨兒個被帶走得匆忙,周怡便未穿上厚衣裳。
  本就單薄體弱的身子耐不住這樣的寒,再加上牢房條件太差。
  「秀兒姐。」沈小石緊緊的拽住沈秀的衣裳,一副隨時要衝上去的樣子。
  沈秀忙把他輕輕地攬了攬,「會好的,相信我。」
  公堂開審後,全場愈發的安靜下來。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
  在這樣沉悶緊繃的氣氛下,謝知縣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一樣的開口,「堂下沈氏,所犯罪行還不從實招來!」
  沈秀微微一愣。這謝知縣這般憤怒的樣子,也不知道是演戲還是真的。
  記得昨兒個那個矮個守衛說過,是有人買通了他們上頭的人一起演了這出害人的戲碼。
  周怡哆嗦了一下,低泣著說起經過來。
  沈秀則是仔仔細細的看著台上幾人的反應。
  謝知縣聽得認真,表情跟著周怡的話語而變,看不出受賄的幫兇是他與否。
  而另一個人則是管家的樣子,一直低垂著頭,連表情都看不到。
  其餘的兩人一左一右的站著,自始至終都像雕像一樣。
  光這樣看。委實很難。
  「照你這樣的說法,好似萬壽齋並無任何錯處。」謝知縣的話把沈秀拉了回來。
  周怡依舊俯著身,「回知縣大人,民婦一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從無任何害人之想。」
  「可空口無憑,我這邊的受害人,人證物證都在。」謝知縣說著道,「傳肖蒙。」
  很快的。一個男子被衙差帶了上來。
  只看背影,沈秀可以確定那就是當日帶著衙差過來抓人的男子。
  幾番例行的問話,那肖蒙字字句句都是說的萬壽齋毫無良心,罔顧人命。
  說自家妻子現在整個人瘦了一圈,根本無法下地行走,也吃不下東西,再拖個一兩日只怕就要命喪黃泉了。
  公堂外的群眾漸漸的有了異聲,不少人都喝過萬壽齋的酒,並未有一人身子有任何的不適。
  吵吵嚷嚷的。不少話語也傳入了謝知縣耳裡,他的表情略顯猶疑。
  「大膽沈氏,如今證據確鑿,你卻還要抵賴?耽誤了知縣大人的時間,你現在還不認罪!」說話的是那位一直低著頭的管事。
  沈秀看著他的表情,幾分激動,眼神卻是微微閃躲,若不是仔細看,根本不可能發現。
  一時之間,沈秀心裡又猜測了幾分。
  「民婦是冤枉的。若說萬壽齋的谷酒真是害到了這位小哥家的妻子,那民婦以死謝罪都行。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周怡也不笨,雖然昨天的情形混亂,但是在牢裡那種環境無法入睡,她更沒有心情入睡。
  這麼睜著眼想了一夜,她根本就睡不著。
  但也隱隱的想到了些東西,只不過她誰也見不到,更無人會聽她說。如今到了堂上,她自是要把自己的想法和盤說出,不然自己丟了性命不要緊,家裡的三個娃子不能沒了爹又沒了娘。
  「自古殺人償命,我妻子不久就會歸天,你是萬壽齋的掌櫃,是你害到她現在這般慘狀。不拿你的命拿誰的命?」肖蒙的語氣十分的激動,青筋都爆了出來。
  「以前喝過萬壽齋谷酒的人,大多都精神愈來愈好,怎麼會……」這時候剛好因為肖蒙的怒吼而再次安靜,沈秀聲音輕柔,但字字句句都落入大家的耳裡。
  人群中不少人也附和起來。
  「現在證據確鑿,你們這群人若果說的謊話,等不久後定下沈氏的罪名,你們這些個個都算是幫兇!」管事說得聲音微揚。
  圍觀的人們也瞬間閉上嘴,本來沈家就算是名聲不好了,他們剛剛也只不過是聽到有人說出實話就跟著應和罷了。
  若果真的要把自己也搭上的話,那自然是沒必要。
  「民婦斗膽。」周怡略略抬身,「一直說證據確鑿,要定民婦的罪可以,拿出證據來給民婦看看。」
  沈秀剛準備開口,卻不想周怡把她要說的話給說了,看著周怡略顯挺直的背影,不安的感覺減少了一丁點兒。
  其實周怡有時候並未有那麼膽小,她只是性子柔和不與人爭執,總想著要如何對他人好。
  像現在這樣,別人欺負到這等程度,周怡自是不會再忍耐。
  謝知縣看了眼肖蒙,肖蒙忙抱拳道,「證據早就帶過來了,已經在外準備著,人證物證皆有。」
  「帶進來。」管事立即傳話。
  沈秀一陣奇怪,哪裡來的人證?
  不過在人證物證進來後,全堂又沸騰了一下。
  竟然只是一個酒罈子和一個年老的長者,穿著白衣錦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
  不知道肖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應該說不知道那害他們的人現在要拿出怎樣的證據。
  沈秀看著那酒罈子,心裡忽而閃過一個念頭,又想想她昨晚做的準備,不由得微微一笑。
  算算時間,她找的人也應該到了才是。
  「知縣大人請看。」肖蒙手一指,「這個就是當日買了萬壽齋谷酒所裝的酒罈。」
  「那堂下這人……」謝知縣眉頭一皺,竟是沒有對他行禮。
  「回知縣大人,這位是小的專門請來的人。」肖蒙嘴角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是京城裡醫術高明的馮大夫。」
  「京城?你為何從京城請來?」沈秀終是忍不住的插話了。
  謝知縣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阻止堂下插嘴之人,他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
  「你又是哪裡來的?」那肖蒙一臉不悅的瞪著沈秀。
  沈秀眼睛一亮,道,「敢問這為公子,萬壽齋的谷酒是昨日買的?」
  「當然!我和我妻子一齊去買的。」肖蒙說著好似又氣憤了起來,「卻不想,親手把她送上了不歸路……」
  「慢著!」
  沈秀一聲呵,剛剛的柔聲細語不見,邊上的人略略閃開,沈秀站到最前,「這位公子,你不認得我?」
  「一點點面熟而已,天下之大,相似的人何其多,我為何獨要認得你?區區一個普通娃子,難不成你以為自己長得多傾城傾……」
  「知縣大人!請速速捉拿此刁民入案。」沈秀不理對方的污言,轉身走到外邊擊鼓,過了會兒才進來。
  此時堂內已經亂成一團,議論的聲音不絕於耳。
  「來者何人?」謝知縣不明所以,不知道面前這個女子先前的鬧騰是為何,更不知她擊鼓是要鳴的何冤。
  「回知縣大人的話,民女乃沈家二女沈秀,為堂上沈氏的女兒,亦是整日在萬壽齋做工的人。」
  沈秀說著才微微抬頭,謝知縣一臉的震驚,而一旁的管事卻早就耐不住了一般,在暗暗地搓手,沈秀一說完他剛想開口把她轟出去,就被謝知縣阻止,「你真是沈秀?」
  「千真萬確!」答話的人卻不是沈秀,而是外邊圍觀的人,他們來過萬壽齋的自然都見過沈秀,每日都會在萬壽齋裡賣谷酒做小食,有時候周怡不在她都會在。
  所以肖蒙竟是好似不認識沈秀的樣子。
  沈秀剛剛那會兒大概推測了出來,當日這個肖蒙來帶著衙差抓人,他根本只是拿錢辦事,哪裡會注意那麼多,即使站在一旁,也大概只是緊緊盯著要被抓走的周怡,人被抓走,那麼他被托要辦的第一步就完成。
  「大膽刁民,還不跪下認罪!」謝知縣瞬間暴怒。
  「知縣大人!」肖蒙慌忙跪下,管事卻忽然說,「你剛剛不是說有證據?證人?這沈家二女是沈家的人,自然說什麼都行,說什麼都是偏袒萬壽齋的,知縣大人,在下以為,區區幾句話,並不足以就這樣定罪。」
  「對!對!」肖蒙趕緊站起來,面上露出笑意,「我今天不止要為妻子討公道,還要揭發萬壽齋一個最大的罪行!」


☆、第九十三章 意外出現

  「萬壽齋的罪行?」謝知縣疑惑的出聲,「罪行已經在堂審問中,難不成還有什麼其他的?」
  肖蒙點點頭,對著圍觀的群眾們,「在下肖蒙,各位請聽在下一個問題。」
  沈秀站在一旁,看著肖蒙慷慨激昂的樣子,又瞥了眼那個仙風道骨的大夫,一聲不吭。
  「在這公堂之外,有多少人喝過萬壽齋的酒釀?」肖蒙問完,一片寂靜。
  轉身對著謝知縣做出請示的模樣,謝知縣便揮揮手,「大家儘管的說。」
  知縣的話一出,堂外旁聽的人們便開始你一言我一句,果然不少人都喝過萬壽齋的酒釀。
  肖蒙微微一笑,好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喝過又如何?那證明萬壽齋的酒釀品質佳,大家都願意來我家鋪子買。」沈大石終是沉不住氣,他是不知道這個肖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看那笑裡藏刀的樣子,又帶了個說是京城請來的大夫,如此繞著話題來問,誰知道他要揭穿的罪行是何。
  「有沒有人想過為何總想來萬壽齋買呢?」肖蒙似是引領著什麼,看著大家問道。
  暫時沒有人回答,但是大家好像都在想著些什麼。
  「是為何?肖蒙你不要在賣關子,現在是公審的時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堂上故弄玄虛卻半天沒見到有什麼特別的。再這樣無端端拖延時間,本知縣連你的罪也一起治了!」謝知縣沒工夫讓肖蒙玩這種和猜謎語的遊戲,無故在堂上浪費時間。
  「知縣大人請息怒。」肖蒙拱手抱拳,「讓小的來為知縣大人和各位鄉親揭開萬壽齋的罪行!」
  說著肖蒙抽過來一張小方案,把帶來的酒罈子放於上邊。
  一旁的那位京城來的大夫咳嗽了聲,悠悠地開口,「知縣大人,在下這次受邀前來,這位肖兄弟把盛谷酒的酒罈給在下檢驗了一番,經反覆確認後。這谷酒裡有別的成分。」
  「什麼成分?」謝知縣忙問。
  那位大夫攤開手裡的小包裹,裡邊是躺著一朵算是美麗的話,一旁的人都瞇起眼看,好似從未見過這樣顏色嬌艷的花。
  「加入的就是這個。」
  肖蒙接過了話,伸手猛地指向周怡。「這萬壽齋的酒釀裡,含有罌粟的成分,也就是說在製作酒釀的過程中,萬壽齋喪盡天良的加入了罌粟,讓大家慢慢的對其店舖的酒釀產生依賴,從而越來越離不開,越來越想買來喝!」
  這話一出,周怡震驚的轉頭,狠狠地瞪著肖蒙。
  而週遭的人們如同炸開了鍋一般。全部議論紛紛,多數臉上帶著不可思議和憤怒的神情。
  忽而有個人叫道,「這毒心的萬壽齋,毒心的沈家人!求知縣大人為鄉親們主持公道!」
  像是領頭人的作用一般,所有人都跟著吼了起來,聲音竟是震耳欲聾,沈小石不由得把頭窩在沈大石的胸前,手緊緊地捂著耳朵。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這個是沈家的娃子,把他們抓起來!」
  又是那個帶頭的人吼了聲,「還有站在堂內的那個沈秀,酒釀大多是她釀的,最最黑心的就是她!」
  沈秀本是淡定的站在一旁看著,見著那群人被煽動得情緒激昂,不僅真的捉住了沈大石和沈小石,還衝破了守衛直直地衝向她。
  真是瞧著她沒反應就膽子大了不是,迎面來了幾個人。伸手就要把她捉起來,沈秀迅速的轉身跨開一步,那幾人就撲了個空,沈秀則是繼續安靜的站在一旁。
  並沒有和他們打起來是因為在公堂上,不需要她動手,謝知縣自己就會治這群聽風就是雨的人的罪。
  「大膽刁民,公堂之上豈容你等放肆!」謝知縣生氣的一拍板,十分有效。
  衝入堂的人瞬間呆愣了會,外邊旁聽的也低下了頭。
  「把堂內吵鬧的人都給本知縣抓起來!」
  被抓住的那幾個衝進來的人自然是嚎哭起來,就要過年了。誰想觸霉頭的大年三十在牢裡過?
  不過反抗一點用都沒有,很快那幾人就被帶走了。
  謝知縣看了看一直安靜的沈秀,表情略略一動。
  這女娃子真是沉得住氣,和其他的人好像有幾分不一樣的感覺。
  忽然那女娃看了眼旁聽的位置,身子放鬆了點兒,卻好似又看到了什麼,整個人頓了一下。
  「知縣大人,民女有幾句話要說。」沈秀知曉謝知縣的視線在她身上,忙趁著這個機會上前抱拳。
  「說。」謝知縣覺得這個叫沈秀的很特別,按理來說被人說自家的酒釀有罌粟,是不可能如此的淡然。
  記得剛剛有人趁亂衝進來要抓她的時候,她只是身手靈巧的避開,並未有跟著那群人胡鬧。
  此時沈秀剛好抬頭,衝著謝知縣微微一笑,才看著肖蒙和那個大夫道,「你們這群人,在公堂之上竟然口出狂言,萬壽齋打開門做生意,行得端做得正!絕對不會在酒釀裡加入罌粟這樣的東西。」
  「你當然不會承認。」肖蒙一臉不屑,「知縣大人,小的也不想浪費大人的時間, 趕快把這沈家的人全部抓起來,這樣蛇蠍心腸的一家,誰都無法放過!」
  「好了,我也該開始了。」沈秀意味深長的一笑。
  這種不明所以的語氣讓大家面面相覷,謝知縣卻開始饒有興味。
  沈秀問著大夫,「不知道這位大夫測出萬壽齋的酒釀,都加入了多少罌粟?」
  「大約每罈子都加入了有小拇指指甲蓋那樣多的罌粟粉。」
  沈秀呵呵一笑,「何以測出來的?」
  「老夫是大夫,自幼學醫,這樣的東西怎麼可能難得到老夫?」那大夫不答反問,一臉被質疑的不悅表情。
  「那小女子有個事兒想請教下京城的名大夫了。」沈秀恭敬的抱拳,「敢問喝了一罈子加了罌粟的谷酒,喝下去身子會有怎樣的反應?大夫是名醫,這樣的小問題想必難不到大夫。」
  「自然是會種下毒癮,但因得只有一壇,並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只是身子不適伴有咳嗽等症狀。」
  「錯漏百出。」
  沈秀冷冷地看了那大夫一眼,凌厲的眼神讓對方把視線悄悄避開。
  「稟知縣大人,民女雖然家裡做小生意,但之前有去過鎮上的醫館裡打工,對藥草方面略有研究。連民女這樣的門外漢都知道,罌粟本是味藥,只是長期服用或者突然用下大劑量的才會對身體造成損害。」
  「這……」謝知縣腦子有些混沌。
  沈秀又繼續道,「這位京城來的名大夫剛剛卻回答民女,若是喝了點兒加罌粟的谷酒,會咳嗽還會不適。」
  「你這是使詐誆騙老夫!」那大夫氣得隱隱顫抖,「老夫是按著你的問題來回答的。」
  「這位名大夫還有一個錯漏,之所以萬壽齋被逼暫時關鋪,民女的娘親被冤枉抓來衙門,全都是因為這位肖公子說自家的妻子買了萬壽齋的谷酒喝了後整個人都快要歸天。」沈秀嘴角冷淡的笑了笑,「剛剛這位名大夫自己說的,只喝下一壇谷酒,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這段對話就這樣戛然而止,謝知縣愈發的糊塗,兩邊聽起來都這麼有理,他都要分不清究竟哪邊才有罪了。
  尤其是這個沈家二女,本來萬壽齋的罪證都證據確鑿,但卻被她一條條的反駁過來。
  只不過……
  「好了,這位小姑娘。」肖蒙上前一步,「你在堂上這般拖延時間,胡鬧的人是你才對。想必大家都心急了,如若知縣大人覺得難以決斷的話,可派人去萬壽齋搜鋪,裡邊的酒一定有大量的罌粟。」
  「無論如何,鎮上的人喝了萬壽齋的酒釀確實有成癮的跡象,不然為何會人人都愛喝?」肖蒙看著沈秀。
  「那好,來人……」
  「知縣大人且慢!」沈秀直接打斷了謝知縣,不待對方反應,便把目光投向旁聽的位置。
  大家也紛紛往後望去,人群忽而自動的閃開一條道。
  走出來兩個人。
  一個是林晉元,一個則是蕭子儒。
  基本沒有人發現來人是蕭子儒,只因他衣著比較素樸,頭上又戴著冬帽,只露出半張臉。
  但沈秀一眼就認了出來,也嚇了一大跳,她微有些失神的看著面前消失了幾月又復而出現在她面前的男子,正微微鎖著眉頭,但看著她的眼神又含著隱隱的溫柔。
  林晉元上前一步,「在下,林晉元參見知縣大人。」
  「在下……」
  蕭子儒才剛開口,謝知縣就急忙從位上走下來,不敢讓蕭子儒俯身對他行禮,他也算是瞧著蕭子儒長大,即使對方喬裝了他也是一眼就認出來。
  「怎麼敢讓蕭大公子行大禮?這些規矩都是給外人做的。」謝知縣明顯的話裡有話。
  蕭子儒唇角不禁抽動了下。
  沈秀還是有些沒緩過來,蕭子儒的膚色不似之前那樣白,薄薄的嘴唇周圍也有了鬍渣,衣裳穿得更不似之前那般華貴,頭頂的玉簪看上去也只是便宜的假玉。
  看上去他整個人果然是頹喪了幾分。
  沈秀記得自己只讓林晉元幫她做了要做的事,為何本來該是被軟禁的蕭子儒會突然出現,還和林晉元一起過來?


☆、第九十四章 利落反擊

  「不知萬壽齋又想耍什麼把戲?這本該已經成定案的罪行,你們卻一拖再拖,真可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肖蒙在堂中悠悠的道。
  「究竟你是知縣,還是本人是知縣?」謝知縣瞪了肖蒙一眼,語氣不悅了起來。
  肖蒙趕忙拱手,「小的心急,冒犯了知縣大人,還請恕罪。」
  「這罪,只怕是恕不了了。」開口的是蕭子儒,聲音比之之前的時候,帶上幾分沙啞,但還是低沉有力。
  「你是哪裡來的,公堂之上豈容你這平民來胡說,罪行都是謝知縣說了算。」肖蒙諂媚的又對謝知縣鞠一躬道,「知縣大人,您剛剛才教導過小的,面前這個刁民就公然……」
  「住口!」謝知縣猛地回身,一甩寬袖,但蕭子儒不動神色的拉了他一下,似乎是讓謝知縣不要出聲。
  單看蕭子儒這樣喬裝,顯然是刻意隱瞞身份,既然如此的話,謝知縣也沒再多說。
  只是幾大步走回位上,定定的看了眼肖蒙。
  謝知縣雖然腦子總理不順,但很顯然,蕭子儒是站在沈家這邊的,不然也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刻出現在公堂之上。
  心裡諸多疑問,但現在當然不是時候問。
  一拍板,謝知縣厲聲道,「堂下二人擅闖公堂,所為何事?何人指使?」
  「稟知縣大人,在下姓林,名晉元。乃醫館裡晏老大夫的學徒,此番前來,是給萬壽齋為人證出席,而邊上這位兄弟,是在下的……遠房表哥,與在下一樣,皆是人證。」
  「這怎敢……」謝知縣明顯猶豫起來,看著低著頭不做聲的蕭子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依小人看來,謝知縣清正廉明。對所有案子都不會輕易做決斷,才使得萬壽齋之事到這個時辰了還未有任何判決,但也不可太過拖延,如今萬壽齋這方的人證上來,還請謝知縣聽沈家二女的辯言。」蕭子儒啞著聲音。模樣甚是恭謙。
  蕭子儒那聲小人,把謝知縣嚇得差點從位上跌下來,急忙爬回位置,清清喉嚨,「這位蕭……小兄弟說得極是。鎮上每個人的生活都與本知縣息息相關,所以本知縣絕不能馬虎分毫。」
  「林晉元,沈秀,你們既然說有人證,那本知縣便聽你一辯。」謝知縣盡量掂選著措辭。
  沈秀俯身應下。手背於身後,一個轉身面向肖蒙,「肖蒙,你和這位名大夫的話已然錯漏百出,現在第一,名大夫並不是京城來的。」
  「是,小人可以作證。」蕭子儒緊接著道。
  謝知縣一個不穩,「這位小兄弟。無需用小的自稱。」
  「你說他不是就不是?」肖蒙笑了下,一臉的無法理解沈秀那股子自信。
  沈秀卻是微微地一笑,對著謝知縣道,「知縣大人,您來決斷,剛剛名大夫和民女的對話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到了,其中也包括知縣大人。其中的錯漏之處,民女相信憑知縣大人,一定心中已有所決斷。」
  謝知縣猶豫了會兒。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蕭子儒,心中又暗自過了遍剛剛的對話,確實有自相矛盾之處,而且這位名大夫,蕭子儒是完全不認識的樣子,只怕九成九是假的。
  「大膽刁民,竟敢冒充名大夫戲弄本知縣!你可知罪?」當機立斷,謝知縣開口質問起來。
  所謂的名大夫被這一聲怒吼微微地震了下,但還是一副我就是名大夫名大夫就是我的樣子。
  沈秀笑著道,「知縣大人。在公堂之上冒充他人,欺騙官員,罪可當何?」
  「其罪當終身關入牢房永世不得再見陽光。」謝知縣接住了沈秀拋過來的路子,順溜的往下走,「但像今日這種情況又有特別之處…特別之處就由沈家二女來說。」
  聽著有特別之處,名大夫微微鬆了口氣。
  謝知縣使了使眼色,沈秀伸手指向名大夫,「今日此人在公堂上製造假證據,滿口謊言欺騙知縣大人,和眾位鄉親,這是一罪;設計陷害他人於不義,把莫須有的罪名安置在萬壽齋的神色,如若罪名成立,將可出人命,這是二罪,此罪等同於謀殺。最後一罪則是,在知縣大人已然知曉其欺騙行為之時,此人卻依然抵死不認,此罪則是無視知縣大人。」
  「不知這三罪,民女說得對否。」看似是疑問句,實則只是陳述句。
  有人幫自己把罪名列得這麼有條有理,謝知縣自然樂得輕鬆,大手一揮,「說得甚是,和本知縣所想竟是無分毫之差。堂下刁民,這三罪合起來,不治你死罪都是不可能的事了。」
  「知縣大人饒命!」果然性命攸關,這位名大夫立即撐不住的跪倒在地,「小的上有近百歲的娘親,下有三十歲的兒女……」
  沈秀不禁翻起了白眼,原來大晉朝裡求饒的話都和電視劇中一樣。
  餘光瞥到一旁的肖蒙慢慢地往後退,沈秀呵斥一聲,「肖蒙你往哪裡溜?」
  肖蒙定身,轉而一笑,「在下是原告,是受害的那一方,敢問這位沈家姑娘,在下怎會溜走?」
  「稟知縣大人,剛剛在下所提及的萬壽齋裡酒釀的事,還請大人現在盡快去派人查看,小的十分肯定,那些酒釀裡必然有罌粟的成分。」肖蒙說著得意一笑。
  沈秀笑得比他更加的開懷,「肖蒙所言甚是,確實是有罌粟的成分。」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連謝知縣都猛地抬頭望向沈秀,不知道她究竟是要做什麼。
  「大家勿要著急,其實我們萬壽齋行得正坐得端,自己心裡清楚是做的明白生意,所以根本不存在這個肖蒙的妻室被萬壽齋谷酒所害的事。既然如此,那定必是有心之人動了壞心,要害萬壽齋。」
  沈秀快速的說著這番話,眾人漸漸平靜了下來,也不再有竊竊私語。
  「剛剛肖蒙如此肯定萬壽齋的酒釀裡有罌粟的成分,那是因為,那罌粟是這件萬壽齋冤案的主使者所為。那主使者先前就和肖蒙通好氣,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主使者所指使。不過肖蒙也是『天賦異稟』如說書人一般,把這件壞事說得有聲有色,聽者是津津有味。」
  「胡說八道。」肖蒙冷斥一聲,「你先前才說污蔑之罪,我的妻子如今在床榻上奄奄一息,你竟說我是胡言亂語!」
  「這個人,你認識的罷。」蕭子儒冷冷地開口,眾人循聲望去,他正押著一個男子,那男子低垂著頭看不清容貌。
  沈秀猶疑的上前,「王……王寶?」
  「不是,你認錯了!」
  男子聲音一出,沈秀立即轉身,「稟知縣大人,此人為仙客來的夥計王寶,民女先前在仙客來做過工,認得此人。」
  「為何王寶會被蕭……小兄弟你押上來?」謝知縣有些糊塗了起來。
  林晉元忙代為答道,「稟知縣大人,沈家二女知曉事情有古怪,一早和小的說好,在沈家三兒女離開萬壽齋之後,小的便暗中留在萬壽齋內,小的的這位遠房表哥也正在此地,便和小的一起守在萬壽齋。果不其然,剛過一炷香的時辰,就聽到外邊響動,王寶帶著五人一齊偷偷進入酒庫,正往酒釀裡撒罌粟粉的時候,被小的二人抓了現行。」
  「知縣大人,這王寶嘴巴松,在下不過踢了他幾腳,他便和盤托出。」蕭子儒沉聲道。
  謝知縣無論怎樣,蕭子儒的話是肯定信的,而且此案審到現在,他再是糊塗也知曉哪方是真話哪方是假話。
  想起一直被戲弄,還來了如此多的旁聽之人,待到案子審完後,他錯開案子的事一定會傳遍整個鎮上。
  心裡一怒,直接吼道,「來人,把這個肖蒙、王寶和他們的同夥都抓起來。」
  「知縣大人饒命啊!不是小的一個人,小的也是受人指使的!正是仙……」
  「慢著。」沈秀忽然開口,側頭使了個眼色給蕭子儒,對方立即騰身躍過人群,一下抓住了一個人。
  眾人散開,蕭子儒抓住的人,鎮上不少人都認識。
  正是那仙客來現在的掌櫃,齊井。
  「知縣大人,此人想必無需介紹。先前民女在仙客來做工,所釀製的谷酒亦在仙客來的小木窗口販售,為仙客來招攬了不少生意。之後民女家出了事,這位齊掌櫃連同仙客來的一眾夥計生生地把民女趕出仙客來。」
  輕輕嗓子,沈秀繼續道,「沈家並未因之前的打擊所頹喪下去,反而全家振作精神,依靠自己的釀酒本事開了萬壽齋。生意托大家的福,還算不錯。但也因此讓仙客來流失了大量生意,在前不久,齊掌櫃找過民女,說要民女回到仙客來。民女自是拒絕,對方出言恐嚇。當時民女並未有放在心上,卻不想,昨日就出了大事。」
  「而始作俑者,正是這位仙客來的掌櫃,齊井!」
  沈秀話畢,謝知縣怒拍案桌,「來人,把齊井也抓去大牢,擇日審判。」
  齊井被押到最前,沈秀站在一旁,微微一笑,「你當然說,千萬不要後悔拒絕回到仙客來。如今,你可後悔使出壞心?」
  「別想動我和我家人分毫。」並不等對方回答,沈秀便甩袖離去。


☆、第九十五章 改口

  「蕭大少爺為何會突然回到鎮上,先前略有聽聞蕭府……」沈秀欲言又止,隱約覺得這事好像不可提。
  不久前沈秀幾人扶著周怡一起返回了萬壽齋,今天去到衙門旁聽的人很多,沈秀一家完全不需要解釋,鎮上很快就傳遍了萬壽齋和仙客來的案子。
  大家都讚歎著這次的案子沒有錯判,不僅還了萬壽齋清白,更把真正的惡人繩之以法。
  走之前謝知縣已經表明,齊井罪行惡劣定會重判,而仙客來一眾夥計皆為同謀亦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而仙客來即日起關鋪,永不得重開。
  這個結果沈秀幾人都表示滿意,齊井完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害人終害己這句話完美的應驗到他的身上。
  蕭子儒跟著沈秀他們一起回到萬壽齋,沈秀先扶著周怡入了內室,周怡昨晚整夜都未合眼又累又倦,吃了幾口雞蛋羹,沈秀又燒了一木桶的熱水,讓周怡沐浴洗身。
  而後就關上內室的門,讓沈大石哄著沈小石去外邊玩兒,鋪門一關才深吸口氣,轉身問著蕭子儒。
  林晉元也一臉的疑惑,今天雖然和蕭子儒一齊幫著萬壽齋,但是二人卻並未有過多的交談,先前兩人就都心裡有芥蒂,只不過這次是幫沈秀,林晉元才會和他齊心合力。
  「我……」蕭子儒略低著頭,坐在位上,粗布麻衣的,側面看過去,鳳眼微瞇,鼻子英挺,整個人雖然略顯頹廢卻不失原本的氣質。
  「你?」沈秀。摸不清頭腦,蕭子儒不是這樣拖拖拉拉的性子。如今卻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憋得她心裡都急了起來,「若是蕭大少爺有何難言之隱,沈秀也不便多問。」
  「我,我想你所以就跑回來了。」話畢鋪子內一陣安靜,暖爐剛剛被搬到了內室,沒了柴火燒得辟里啪啦的聲音,鋪內的安靜讓人尤為的不適。
  林晉元倒抽一口起,不停的搓著胳膊,一臉不悅的道。「這裡沒了暖爐。可真是冷得讓人掉雞皮疙瘩。」
  沈秀自是知道林晉元是何意,瞪了他一眼, 但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話委實有些肉麻,而且還當著林晉元的面說出來。
  蕭子儒自己說完後臉紅得延到了脖子根,簡直是一隻碩大的番茄坐在位上。
  看著蕭子儒難得的不知所措。沈秀又不禁噗嗤一笑,心裡又微微泛起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明日一早就離開。」悶了半天,蕭子儒又憋出一句。
  「這麼匆忙?」沈秀有些訝異,這樣來回奔波勞累,還喬裝打扮成這幅樣子。
  沈秀不禁猜想蕭子儒會不會是從蕭府裡偷跑出來的,思及此,沈秀臉色大變,「蕭大少爺該不會是偷跑出來的罷?被發現了可怎麼得了,這可是抗旨啊!」
  再不清楚古代的規矩。沈秀也知道蕭子儒此行為大大的不妥。
  「你能不能迴避一下?」蕭子儒頓了下,略抬頭望著林晉元。
  「在下,在下為何要迴避?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在這兒是理所當然的,不然誰知道你……」
  「晉元哥!」沈秀趕緊的打斷林晉元。
  蕭子儒卻睫毛一斂,「你叫他如此親密。看來我不在的這幾月,林晉元的空子鑽了不少。」
  「你也別瞎說。」沈秀有些無奈的跺腳。
  「實不相瞞,我就是偷跑出來的,蕭家被人陷害,我出來找尋證據。」蕭子儒警惕的低著聲音。
  「證據?這個鎮上會有證據?」沈秀一臉的莫名,林晉元也是一副不解的樣子。
  「是。」蕭子儒很肯定的點頭,「我也不多說,收到了風聲於是我急急的趕來,只想確認你的安全與否。」
  看了看林晉元,蕭子儒又似是放心了一些,「有林晉元的照顧,你也過得不錯。」
  「但不過林晉元沒有武功,你的武藝又只是三腳貓……」
  「誰是三腳貓,我可是一敵十都沒問題。」沈秀表示了強烈的不滿,她的身手當然不及蕭子儒,可對付鎮上這些人完全是再簡單不過,而且因得跆拳道的關係,即使對方有武功,只要不是那種隱世高手的程度,她保證自己不死是絕對沒問題的。
  「不,不是普通的人。」蕭子儒話裡意味不明,「總之,我不放心你。」
  話說得意味不明,沈秀二人更加的糊塗了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沈秀隱隱嗅出一陣不尋常的氣息,似有若無,但卻又好笑息息相關。
  她心裡沒來由的有些不安。
  「沒事,既然今日你無事的話,那大概到年後都會風平浪靜。」蕭子儒的語氣儘是寬慰。
  沈秀丈二摸不著頭腦,這種吊起來的感覺特別奇怪,蕭子儒說得隱晦,但她卻猜出三分。
  大概是說她有危險,而這危險她卻無法預知,所以他才這般急匆匆的趕來想要確認她的安危。
  可蕭子儒又說是出來找證據的,聯繫起來一想,沈秀瞪大了眼,「難不成……蕭府的事會和沈秀有關係?」
  蕭子儒面上的神色未有絲毫的變化,只是笑了笑,「多心了,與你無關。」
  「但是……」沈秀急著要追問。
  「咳咳。」門口傳來咳嗽聲。
  沈秀回頭一看,周怡竟是披著長長的外衣靠在門框,蒼白的面色,時不時的咳嗽幾聲。
  「娘現在有沒有舒服些?」沈秀幾步走過去,扶著周怡。
  「好多了,吃了點東西,梳洗沐浴一番後精神回來不少。」周怡小聲道,「只不過大概是昨兒個晚上感染了風寒,現在有些咳嗽而已。」
  「晉元哥,麻煩能否幫秀兒的娘去醫館裡買些藥來?」沈秀側頭問著。
  周怡卻笑著道,「不如你和晉元一齊去罷。這幾天晉元一直在幫沈家,晏師父那兒。你親自過去道個謝才是好的。」
  「那你好好照顧下我娘,我和晉元哥很快回來。」沈秀囑咐著蕭子儒,蕭子儒笑著點頭。
  門關上,周怡坐到蕭子儒身旁,「蕭大老爺和大夫人現下如何了?」
  「謝沈大娘關心,家父和家母只是心情有些鬱結,身子還是健朗著。」蕭子儒答道。
  周怡身子一頓,繼而重重地歎口氣,「是如何被發現的?」
  …………
  那邊沈秀和林晉元到了醫館,晏師父正坐在前堂喝茶。看到沈秀歡快的跑進來。忙把茶盞一放。
  「秀兒沒事就好啊。」晏師父感激的摸摸沈秀的頭,「你在公堂上智斗仙客來,又憑自己的聰明才智讓自個的萬壽齋成功洗清罪名的事兒都傳到我這把老骨頭的耳裡了。」
  「哪有說的那麼厲害,沈秀不過是多留了個心眼,若不是晉元哥今早在萬壽齋裡候著。也逮不到那群心懷不軌的人。」
  「那也要你知曉該放下撲獸夾才能逮到他們啊。」晏師父親手倒了杯熱茶,「來,雖然晚了,但在我這裡喝杯熱茶壓壓驚。」
  「此番前來是特意謝過晏師父的,讓晉元哥這幾日都幫著我們。」沈秀感激的福身作揖。
  晏師父笑著把她扶起,「這要謝什麼,老夫可是什麼都沒有幫到的。」
  「蘇木。」晏師父忽然轉頭,一會兒後,一個身影急匆匆的奔出來。手裡拎著幾個草藥包。
  「來,這是給你娘親治療風寒的草藥,回去每日按時熬了給你娘服下,過不幾日就會痊癒的,但記得這幾日千萬別讓你娘親再吹寒風。」晏師父瞇著眼兒說道。
  沈秀一臉的驚訝,「晏師父莫不是能預知?怎會知道秀兒要買治療風寒的藥材?」
  「是猜的。你娘親身體弱,在牢房裡挨了一晚上凍,現在天氣又冷,尤其是入夜之後,風一刮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照著你娘親的體質,不感染風寒只怕是不可能的。」
  沈秀忙接過,心裡還是有些驚奇,動作快速的從兜裡掏了銅板給蘇木。
  「好了,快些回去吧,你娘親現在就是需要喝下一碗藥汁,再好好的睡上一覺。」晏師父囑咐著。
  沈秀忙點頭再次謝過。
  林晉元留了下來,這幾日他一直在萬壽齋那邊,這會兒也需要好好休息。
  沈秀獨自一人回了萬壽齋,門剛剛打開就見著坐在門口的周怡和蕭子儒。
  聽到吱呀的開門聲,周怡本在抹著眼睛的手微微一頓。
  「娘,你怎麼哭了?」沈秀幾步走到周怡面前,把草藥包放到一旁的小方案上,手握著周怡有些冰涼的雙手,對上她的眼,果然眼眶微紅。
  周怡不答,看著她好似受了委屈的樣子,而一旁的蕭子儒又望向別處,沈秀瞪了他一眼,語氣凶狠的道,「你是不是說了什麼不敬的話惹我娘生氣了?」
  「我怎麼會?」蕭子儒否認著。
  周怡回握了下沈秀的手,笑著道,「你別胡亂責怪人家,今兒若不是蕭大少爺的話,娘還不一定能這麼順利的洗脫罪名。」
  「你晉元哥不會武功,只有一身書香氣,若是今兒只他一人守在萬壽齋,還不一定能抓住王寶他們。」
  「秀兒知道……」沈秀吞吞吐吐的,剛剛還凶過蕭子儒,這下周怡的提醒她才想起今兒對方又幫了沈家一次。
  「謝謝蕭大少爺。」沈秀有些彆扭的道謝。
  「一口一個大少爺聽著不習慣,要不改口叫我蕭大哥吧?」
  沈秀本想拒絕,但周怡卻忙道,「是啊,都認識這麼段時間了,總那麼叫未免太過生分。」
  「蕭……蕭大哥。」沈秀結結巴巴,這麼叫她果然暫時無法習慣。
  蕭子儒爽朗的一笑,心情似是愉悅了起來。


☆、第九十六章 追問不休

  周怡看著沈秀居然有些害羞起來,新奇的看了看她,紅撲撲的小臉兒看上去尤為的健康。
  感覺到傳來的視線,沈秀對上周怡的眼,看到對方眼裡的打量和隱忍的笑意,狀似不悅的跺腳,「娘!你可別是要取笑秀兒!」
  「哪裡會笑話我家秀兒,這麼好的閨女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啊,蕭大少爺你說是不是?」周怡語氣愈發的打趣起來。
  沈秀乾脆頭一扭,不再理他們。
  「大娘也是,別叫我大少爺了,您是長輩,又是沈秀的娘親,叫我子儒即可。」蕭子儒說得尤為的自然。
  周怡卻面色一頓,連連擺手,「這怎麼使得,擔不起,擔不起啊。」
  沈秀疑惑的看了眼周怡,剛剛讓她叫蕭大哥,周怡就開心得緊,蕭子儒的話並沒錯,周怡叫子儒的話沒有什麼問題。
  況且說得現實點,現在蕭家的人正被軟禁著,雖然不清楚蕭家大老爺的職位還在與否,但總歸蕭家人現在都不似從前的風光。既然蕭子儒都開口了,叫句子儒才更顯親切才是。
  「擔得起的。」蕭子儒說著對沈秀一笑。
  「你們好好聊。」沈秀說著就跑出了鋪子,走到內院門口,扯著一旁的枯木樹枝,心裡一陣埋怨,蕭子儒也真是,明明自己是逃回來的,整個人還這般輕鬆自如,尤其是在確認她是安全的以後。
  從一齊回了萬壽齋開始,說話都句句煩人得緊。
  正準備回內室的時候,忽而鋪子門口一陣敲門聲,沈秀想著是沈小石他們回來了,又跑到門口探頭迎接。
  卻不想周怡把門打開後。外邊站著的卻是謝知縣。
  「知縣大人大駕光臨,民婦未能早些迎接,還望恕罪!」周怡幾乎是立刻就福下身子。
  沈秀側了側頭,其實周怡明明並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只不過是一個之前飯都吃不飽被沈伍撿回家的女人,為何這些規矩禮儀她都能下意識的做出來?
  而且從不出錯。像之前在衙門上。沈秀本來還有些擔心周怡會因為膽子小,見著周周圍圍那麼多人,面前又是知縣審問,會膽怯得不敢說話。
  卻不想白日在公堂之上。周怡不僅聲音響亮毫不膽怯,回知縣問話的時候字字清楚響亮,而且即使心裡慌亂。該有的禮數一點都沒有做錯過。
  沈秀不禁懷疑,周怡以前究竟是做什麼的呢?
  「無妨。」謝知縣微微擺手,幾步走到蕭子儒身旁。關切的拉住他的手,「子儒,你爹呢?」
  「爹……都還在府裡。」蕭子儒低聲答道,剛剛還和周怡母女談笑風生的他,心情似乎又鬱結了起來。
  「蕭大哥——」
  這黏糊的聲音讓本來就覺得有些冷的沈秀渾身一個哆嗦,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謝朝柔。
  和這女子交往甚少,但這聲音極難忘記。沈秀從門後走出來,對著謝知縣福禮。
  「你今日在公堂之上的表現讓本知縣尤為的讚歎。若不是你,本知縣就錯怪好人了。」謝知縣撫了撫短短的鬍鬚,對沈秀滿意的點點頭,「只可惜你為女兒身,若是身為男兒的話,定是大晉朝的一大人才。」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在堂上說幾句話罷了,一個女兒家家的整天拋頭露面,我都為她害羞。」謝朝柔見自家的爹都誇讚沈秀,張口就損起她來。
  沈秀微微一笑,「承蒙知縣大人欣賞,民女不過是怕家人受傷,怕這好不容易租下的鋪子要被迫關掉。最關鍵的就是,怕聲譽受損。」
  說完,沈秀又走一步到謝朝柔面前,「真是不敢當,謝二小姐都來關心民女的生活,不知有何害羞的?」
  謝朝柔冷哼一聲,面上半掩的紗巾都微微掀了起來,「誰關心你的生活了?你瞧瞧你,長相平庸,說話咄咄逼人,又整日做著賣吃食的活兒,多少男人每天都見著你,真是可憐的,出身低微又無法帶著面紗。」
  「住口!」
  謝知縣剛準備開口阻止,就聽見邊上一聲怒斥,不僅他嚇了一跳,謝朝柔更是嚇得倚靠在門邊。
  「你是謝家的二小姐,我是沈家的二小姐,告訴我,哪裡不一樣?」沈秀拉了一把要發火的蕭子儒,微微搖頭後衝他一笑。
  「你家……」謝朝柔一時語塞,腦裡一下子蹦出來好多好多不一樣的地方,但是不敢再開口,沈秀身後乖乖站著的蕭子儒讓她很是冒火,但她更怕蕭子儒眼睛裡傳來的警告。
  「別介意,朝柔是被寵壞的,都怪她娘親啊,從小就從蜜罐子裡泡大的,性子傲。」謝知縣當然不是怕沈秀,但蕭子儒的眼神卻讓他知曉對方是真的生氣了。
  以前和蕭大老爺一起的時候,謝知縣就總見到蕭子儒,也算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雖然蕭子儒這人面上表情極少,為人看上去也很是冷淡,但嚴格說起來,謝知縣並未看過蕭子儒真正發脾氣的樣子。
  不過今天他算是見識到了,誰說過來著,大吼大叫出手打人出口傷人並沒有那麼可怕,可怕的是用眼神就可以讓你再無說話**的人。
  「爹啊,你道歉作甚?」謝朝柔小聲的抗議。
  謝知縣卻充耳不聞,反倒是又問起蕭子儒,「未知子儒何時回去?」
  「明日一早就啟程。」蕭子儒答道。
  「這般焦急,看來你出來並未有他人知曉。」
  「那是自然,現在蕭家的情況……」蕭子儒難得的欲言又止。
  謝知縣瞭然的點頭,「你們沈家和我們謝家也算是相交一場,只恨在下只是一個知縣,人微言輕,即使想幫你們蕭家,也只能是愛莫能助。」
  「若是願意的話,今晚來謝府住一晚如何?我去讓下人給你備好快馬,這樣明日一起身就可以趕回京城。」
  蕭子儒想了想,搖搖頭,「謝謝好意,子儒不可去謝府,非常時期,子儒若是出現在謝府的話,被人瞧去傳到京城,那蕭家幾又多了一道麻煩。」
  「那倒也是。」謝知縣點點頭,屋裡的涼意陣陣,雖然不至於像外邊那樣冷,但也讓謝知縣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來人,速速買幾個暖爐和幾件上好的冬衣來。」謝知縣吩咐道。
  「這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的,我能幫的也就只有這點兒了。」謝知縣笑著擺擺手。
  一旁謝朝柔的嘴巴都厥得能掛油壺了,但沒有一個人理她。
  很快的,暖爐和冬衣就買來了,派去的人很是細心,還多買了厚厚的被褥,蕭子儒本想拒絕,但看著沈秀略顯單薄的衣裳,雖然內院他還未有去過,但單想起沈秀他們在青石村的那小宅子和這萬壽齋的鋪子裝潢,蕭子儒就大該知道這些東西他不需要,沈家還是需要的。
  收下了後,謝知縣告辭,走之前謝朝柔都一直想對蕭子儒說話,對方卻似乎連餘光都未有觸及她身邊,最後謝朝柔氣得奪門而出。
  「這謝二小姐的小姐脾氣可真是二透了,難怪是謝二小姐呢。」沈秀撇撇嘴。
  「大戶人家或者官家的千金都是這樣的,所以我才覺得你很特別。」謝知縣他們人一走,蕭子儒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沈秀卻是一臉認真,「蕭大哥,你可是拿沈秀當朋友?」
  「不。」蕭子儒立即搖頭,「我想你當我的知心的人。」
  「別說這個,我是認真的。」沈秀無奈了起來,「感覺蕭家出了大事,謝知縣好歹還能跟你添置些用具,可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你能幫上什麼忙,別添亂就行了。」蕭子儒朗聲一笑,而後表情幾分嚴肅,「我也認真給你說一次,你的武功我見識過,很獨特,也可以防身,但千萬別單獨一個人,還好你們萬壽齋所在的位置雖不是最繁華的街,但好歹也是隔街,若是在東邊的話,只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蕭子儒,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人對我起壞心?你句句話的意思都隱隱透著我好像會出事,而且性命攸關。」
  見沈秀直呼其名,蕭子儒臉色微僵,知曉對方有些生氣了,但他這個名叫的人不少,卻單單從沈秀嘴裡喚出來最是特別。
  有點像小小的貓爪一撓一撓的,心裡一陣癢。
  蕭子儒的不回答,讓沈秀愈發的著急,也顧不得別的,拉著他手臂搖晃著,「你就老實說了,究竟我是有何危險?」
  「沒什麼。」回過了神,蕭子儒還是不願意說出來。
  「子儒啊,現在餓嗎?」周怡之前在謝知縣離開的時候一同走出去,好像是去叫沈小石他們回來,見著沈秀和蕭子儒在說著話,心裡本是高興著的,但在聽清楚沈秀在逼問什麼後,周怡心裡一驚,忙打斷了他們的話。
  蕭子儒接得很快,爽朗的笑道,「很餓了,今天一早到現在都粒米未進的,勞煩大娘了。」
  「你一直沒吃東西的?怎麼都不說。」果然的,沈秀的注意力立即被轉移。
  大家一起用完了晚飯,蕭子儒知曉沈秀又要追著問的,幾步跑到酒庫裡,酒庫內已經被周怡鋪好了厚厚的床,暖爐也剛剛才熄,裡邊暖和的緊。


☆、第九十七章 不辭而別

  沈秀一路追過去,剛要拉住蕭子儒,就被周怡給打斷,「秀兒,該睡了。」
  「可是我還有事要問他。」沈秀擰起眉。
  「有什麼事明日早上再問吧,反正他和我們用了早飯後才會走的。」周怡邊說邊把沈秀往回拉。
  「娘這會兒頭特別暈,身子也挺虛,可是萬壽齋明日要重新開張,還有好多事都沒準備……」周怡揉了揉太陽穴,整個人看上去很沒精神的樣子。
  猶豫了半會兒,沈秀還是去鋪內收拾了,周怡昨晚在牢房裡待著,寒氣入侵,只怕一時半會難以恢復。
  讓沈大石去買了炮仗來,自個收拾完鋪子後也煎起了今日在醫館裡晏師父給的藥。
  本來是香氣逼人的鋪子內充斥著濃濃的藥味。
  本來在鋪子裡玩的沈小石皺著眉摀住鼻子,被嗆得咳嗽了好幾聲,一轉身就跑回內院裡去。
  「娘,蕭大哥哥,你們在這說什麼呢?」
  沈小石的聲音引起了沈秀的注意,把在煎著的藥稍微撥弄了下,幾步跑到內院。
  周怡正和蕭子儒說著話,沈小石在一旁仰頭看著他們。
  「你不是休息了嗎?」沈秀狐疑的打量著蕭子儒,他面上的表情毫無異常,一臉淡淡的笑意。
  而周怡則是搓著手,不大自然的樣子。
  在她收拾鋪子和準備煎藥的時候,這兩個人肯定在說些什麼。
  「是休息了,但沈大娘忘記鋪枕頭,我就出來找大娘要。」蕭子儒笑了笑,看了眼周怡。
  周怡點點頭。去內室裡拿了個枕頭出來遞給他,「是的,我最近記性是越來越差,來,湊活著用罷。」
  「謝謝大娘。」說著蕭子儒就準備回屋子。
  「秀兒,哪裡來的糊味?」沈秀剛準備叫住蕭子儒。周怡的鼻子吸了吸。大聲的問道。
  「壞了,在給娘煎藥呢!」幾個箭步衝回鋪子內,心急的打開,卻並沒有聞到糊味。
  「娘。沒有糊味啊。」沈秀責怪的轉頭,周怡正站在鋪子連接內室的門口,身後一片暗色。現在已經差不多到了睡覺的時間,今日天上的月亮也被遮了一半,沒有什麼亮光。
  周怡慢慢的走過來。拉著沈秀的手,「秀兒真體貼娘,娘身子一差點兒,就能把事情都交由秀兒做,要不是你這個好女兒,我只怕是撐不下去的。」
  「娘別這麼說,明兒還是暫時再歇息一天罷。」沈秀笑了笑。把煎好的藥用紗巾包著放到桌上,一打開蓋子。藥味愈發的濃烈。
  讓藥汁涼了些,沈秀才讓周怡慢慢喝下。
  沒有蹙一下眉頭,周怡很快的喝完,身子裡暖和了起來,頭有些暈沉。
  「秀兒,扶娘去內室睡下罷。」周怡難得的讓沈秀照顧,沈秀自然一口答應。
  一下下的給周怡拍著背,額上的溫度時不時的確認一下,就這樣不久之後,沈秀也睏倦了起來。
  在醒來後天已經大亮,沈秀一個翻身起床,身邊的位置空空的。
  周怡也真是的,昨天還說身體虛,不舒服,今天又起身一個人做事。
  還好是明天重新開張,不然這會兒周怡要忙壞了,指定過不多久又是腰疼得要命。
  揉揉自己的額頭,沈秀記得昨晚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聽到外邊有聲音,但因為昨兒一個白日都在衙門裡唇槍舌戰,整個人睡下後就再難把眼睛睜開,雖然身體很想動,很想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但最終還是被睡意打敗。
  「娘。」沈秀走到鋪裡,果然周怡在忙著做早飯。
  「秀兒起來啦。」周怡回頭一笑,「大石帶著小石出去買炮仗了,昨兒買的沒有了。」
  「沒有了?」沈秀皺起了眉,「難不成炮仗也有人偷?」
  「大概是吧。」周怡沒有多說。
  「那昨兒個鋪子裡進賊了?」沈秀卻沒那麼好糊弄過去,她依稀記得昨晚上有奇怪的響動,但難不成就是有人潛進來偷了炮仗走?
  這也太扯了,鋪子裡別的沒有,就酒多,而且萬壽齋的酒釀佳這鎮上誰不知道,再不濟也應該是偷銀子去。
  「為何賊只偷炮仗,鋪裡這麼多東西,炮仗能頂什麼用?」沈秀追問著。
  周怡卻是一笑,「哪裡有那麼多賊,昨兒個萬壽齋才洗脫了罪名,壞人繩之以法,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來騷擾的。」
  沈秀動了動嘴唇,剛想說什麼,鋪子的門就被敲響。
  沈大石和沈小石回來了,一人抱著一大圈兒的炮仗,沈小石還在喘著粗氣。
  這時候周怡的飯也做好了,沈秀起身準備往內室走。
  「你去哪兒?」周怡叫住了她。
  「把蕭大哥叫起來吃飯啊。」沈秀邊走邊答著。
  「蕭大哥哥走了,一大清早就走了,那時候秀兒姐還在睡大覺呢!」沈小石笑著拍拍手,「四仰八叉的,小石去叫娘起床的時候瞧見,差點笑死了。」
  沈秀聽了忙衝到內室,蕭子儒睡的屋子果然空無一人,只剩被褥整整齊齊的疊在地上,還有昨晚拿過去的枕頭。
  「娘,不是說了蕭大哥會用了早飯才走的嗎?」沈秀又回到鋪內,面上有些責怪的神情。
  昨天還不都是周怡身子不舒服,她才沒繼續問蕭子儒,可今兒他卻那般早的就走了。
  那她心裡的疑惑還有誰來解?
  吃著早飯,沈秀明顯的心不在焉。
  香噴噴的粥擺在面前卻沒什麼食慾,沈秀乾脆和沈大石把鋪子裡的暖爐給點上。
  「小石,現在唸書怎麼樣了?」周怡趁著這時候關心起沈小石,笑著摸摸他的頭。
  沈小石拍拍胸脯,「天天都認認真真的學了,現在那些都可以倒背如流。但自個兒學的話不懂的地方沒有人問,想問秀兒姐,她又天天要忙著賺銀子。」
  周怡溫柔的笑了笑,道,「娘就知道,那今日帶著你出去找找有沒有哪個地兒的先生要收人?」
  「好啊!」沈小石眼睛一亮,興奮地要命。
  很快的咕隆咕隆幾口把粥喝完,拉著周怡就跑出了門。
  暖爐才剛點上,沈秀轉身就見著位上空著,本來還坐在位上喝粥的沈小石和周怡不見了蹤影。
  「大石哥,娘和小石呢?」沈秀問道。
  沈大石把剩下的柴火抱起來,搖搖頭,「好像是出門了。」
  沈秀心裡愈發的起疑,周怡不常出門,更別提單獨帶沈小石出去。
  從昨日起,只要她想問蕭子儒事情, 周怡就會很及時的出現,打斷她的話,最後還索性把她支開。
  一直拖到蕭子儒走,她都沒能問出來。
  昨兒個沒在意那麼多,只當周怡是真的身子不適需要照顧。
  今兒仔細一想,周怡那些舉動好像完全是在阻止她問蕭子儒。
  而她要問蕭子儒的事就是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她暫時安全了,什麼叫做要小心不要受傷。
  記起昨天晚上她被支開煎藥的時候,沈小石在後院大聲的問周怡和蕭子儒在說些什麼。
  當時沈秀也沒在意,現在一想,周怡的表情明顯的不對勁,好像生怕她發現了什麼似的。
  之後在內室照顧周怡的時候,對方也有意無意的問起她剛剛在內院裡有沒有聽到她和蕭子儒說些什麼。
  把鋪子的門關緊,沈秀走到內院裡,沈大石剛劈完一些柴準備休息。
  「大石哥。」沈秀低聲的開口。
  「怎麼了?」
  「是不是娘有什麼事瞞著我?」
  「能有什麼事兒呢,朝夕相處的,娘有個什麼事我們還能不知道啊。」沈大石笑呵呵的,「倒是秀兒,昨日開始就有些不對勁。」
  沈秀乾脆把她的懷疑說了出來。
  沈大石聽完後沉吟半響,「無論如何,娘都是為了你好。」
  「大石哥也知道什麼?」沈秀自是聽出了話裡有話。
  「我不知道什麼,像我這腦子也往深裡想不了。反正你也別去念叨娘了,明日萬壽齋重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要準備的東西準備好,鋪子也好好再收拾整理一下。」沈大石說著就又揮起了斧頭,往下一個使力,一根木釵就直接裂成兩半。
  到了傍晚,周怡帶著沈小石回來了。
  一回來就興奮的說起在東街找到了一間小小的私塾,裡邊的先生對沈小石特別的滿意,只不過現在還不到開學的時候,若是現在進去的話只怕會跟不上。
  得要明年開春了再去。
  「不急,等到明年開春的話,那又過了幾個月,我們存些銀子,小私塾的話不如咬咬牙給小石念好點的私塾。」沈秀忙道。
  周怡認同的點頭,「那倒是。」
  沈小石則是跑到沈秀面前,「我一定會好好用功的,待到下次考功名的時候,小石一定要拿個狀元回來!」
  「好志氣。」沈秀對他豎了大拇指。
  對方卻歪歪頭好像沒有明白是什麼意思,但看著自家姐姐的笑容,肯定是好的意思。
  沈小石高興的回了個大拇指給沈秀,這時候周怡已經開始忙著做飯。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周怡晚沈秀很多很多才回房。
  躡手躡腳的走到床榻邊,換褻衣的時候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沈秀輕聲開口,「娘,和秀兒聊聊如何。」


☆、第九十八章 不是你爹

  「秀兒還未睡著?」周怡愣了會兒,內室裡黑燈瞎火的,還好外邊有淡淡的月光從窗外印入,隱隱見得沈秀臉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秀支起身子,笑著道,「娘以為秀兒睡熟了才進來的罷?」
  「不是不是,今兒事多,明日就要重新開舖,娘把所有事都忙完了才進來歇息的,想著你睡著了,所以輕手輕腳的怕把你吵醒了。」周怡擺擺手,掀開被子一角,睡在沈秀身旁。
  「是把所有事都忙完了,那也包括昨日的炮仗?」沈秀的話嚇了周怡一跳,才躺下去的身子一下子彈起來。
  「娘啊,你是秀兒的娘親,若是真有什麼事何苦瞞著秀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秀兒不笨,看得出娘有心事。」沈秀見周怡那般大的反應,便也緩下了語氣。
  在周怡晚上收拾的時候,沈秀悄悄的把沈小石拉到內院裡,「小石昨兒晚上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兒。」沈小石眼神躲躲閃閃的。
  沈秀一早知道這小娃子不是個說謊的料,才一問一答就眼神閃動,樣子不安得要命。
  「吶,老老實實說。」沈秀拿出準備好的糖葫蘆在他面前晃了晃,「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炮仗會不見了?」
  「說不得的。」沈小石看著糖葫蘆,嚥了下口水,但語氣卻十分的堅定。
  沈秀叉著腰,假意生氣的道,「看來我真的是沈家的外人了,娘、大石哥和你都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卻都把我蒙在鼓裡。怎麼問都不肯說一句,若是這樣的話,我不如離開這裡,卻別的地方一個人過好了。」
  聽到沈秀這麼說,沈小石忙拉著她的衣角,「秀兒姐別走。小石老老實實說就是了。」
  「嗯。」沈秀滿意的點點頭。拍拍沈小石的肩,把糖葫蘆也遞給了他。
  「昨晚上很吵,一直沒怎麼睡好,但是大石哥要小石老老實實的待在外室裡不要動。娘披著外衣出來,和大石哥說了幾句話。其實小石一直迷迷糊糊的也不是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何事。」沈小石邊說邊看了眼 沈秀。
  「然後呢?」看沈小石那小心翼翼的樣子,沈秀好笑的道。「放心,你都開始說了,那秀兒姐就不是外人。不會離開這裡離開你身邊的。」
  「嗯!」沈小石繃緊的心鬆了下來,接下來的話也順溜了起來。
  沈秀聽完後又寬慰了沈小石几句,便一個人回內室裡等周怡回來。
  沈小石應得昨晚也是睡得昏昏沉沉和她差不多,所以對昨晚的事知道得也不大多。
  但是之後沈小石還說周怡沒有出居室的門,但沈大石出去了一會兒,沈小石隱隱約約聽到外邊有炮仗的聲音響起,還隱隱有刀光劍影的聲音。
  不過具體的沈小石就不知道了。也不確定。
  沈秀思前想後,又聯繫之前蕭子儒對她說的那些模稜兩可的話。
  只怕昨晚是有人潛進萬壽齋來。目標只怕還真的就是她。
  聽到了有炮仗的聲音,沈秀猜想是蕭子儒在外邊和不速之客對戰,而沈大石雖然沒有武功,但少說還有些力氣,只怕是偷偷的抱了炮仗過去點火扔到不速之客的身上。
  而炮仗的聲音很大,若是在內院裡放的話,除非沈秀暈過去了,不然肯定會被吵醒。
  這麼想著,沈秀便走到內院的外邊去確認,找尋了一會兒,果然在外邊發現有遺漏的炮仗。
  「娘,你看,這是秀兒不久前在外邊找到的炮仗,之前你們說炮仗不見了,但為何在外邊又有燃燒過的炮仗?」沈秀拿了出來,外邊的月光淡淡的印出炮仗的輪廓。
  周怡楞了老半天,歎了口氣,「你何必天天撲捉這些事呢?並沒有你想像的那般複雜。」
  「昨日家裡入了賊人,幸得子儒發現出手趕走,你大哥也幫了忙,把炮仗點燃了扔到賊子身上,合力把他們趕跑了。」
  「竟然沒有抓去官府嗎?」沈秀問道。
  「當然抓去了,子儒一大早的走,順道把人也押到了衙門。」周怡笑著摸摸沈秀的腦袋,「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很累,而且這事兒也解決了,便沒與你說,不想卻讓你心生疑竇。」
  「倒不是心生疑竇。」沈秀笑了笑,「那歇息罷,明日又要開始忙了。」
  …………
  翌日,沈秀比周怡起得還要早,打開萬壽齋的鋪門,外邊的空氣都夾雜著濕冷的感覺。
  沈秀看著霧濛濛一片的外邊,笑著對剛剛走出來的周怡道,「看來今兒是個好天氣呢。」
  「是,這霧氣這般厚,待到了天徹底亮了的時候,定是會出太陽的。」周怡也是笑意吟吟。
  萬壽齋可以重新開業,一家人的心情都極佳。
  沈秀和周怡忙著生意,沈大石在內院裡做著活兒,沈小石則是拿著書冊就著難得出現的太陽邊念邊默記。
  忙了一整天,生意和之前相比下降了不少,不過也是自然,雖說萬壽齋並未做過什麼損人利己的事,但畢竟是上過衙門的,不少人心裡都會芥蒂。
  不過那些客源回來也是遲早的事,今兒個在鋪子裡就聽客人們說起,仙客來的牌子都被摘下了。
  齊井他們自是再無翻身之日。
  鎮上最大的酒館關門,且再不會重開。
  而別處的酒館又不過爾爾,想他們萬壽齋價格適中,酒味怡人,喝了還想再喝。過個十天半月的,萬壽齋的生意自然會好起來。
  而且待做大了些後,沈秀打算擴大鋪面,右邊是張嫂一家,而左邊則是用來租給過路的商人居住的,待到她有錢在手了,左邊的那塊地兒她一定要買下來。
  之後又忙碌了幾天,馬上要到元朔了,所謂大年三十人要團圓,待到第二年才能保證全家和和美美。
  現下家家戶戶都在為這第二年的到來而忙碌,雖然要明日才是大年三十,但街道上,店舖旁都掛上了紅紅的燈籠,到了晚上燈籠散著紅紅的光亮,遠遠看去,這鎮上一條條的街都似是一條條奔騰的火龍,看上去尤為的喜慶和吉利。
  沈秀和沈大石正在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都是行人。
  每個人面上都洋溢著喜氣,老老小小都是悠閒的在街邊左看右看,時不時的選些小玩意兒。
  「現在果真是太平盛世,不但是基本沒見過什麼乞丐,在這種喜慶的日子裡,還真的是人人都紅光滿面。」沈秀不由得讚道。
  沈大石笑了笑,道,「多虧當今聖上治國有方,咱們黎明百姓安居樂業,人人有得吃有得穿,即使再窮也不會餓死,再冷也不會沒有衣裳裹身。」
  「之前都是爹的錯才導致我們天天只能喝白粥,長此以往,指定要營養不良的,而且小石之前那瘦巴巴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已經營養不良了,長不高身子又虛弱,瞧他現在被養得白白胖胖的多好看。」
  「營養不良?」沈大石聽得丈二摸不著頭腦。
  沈秀忙笑了笑,「就是身子虛弱,你看現在我們一家吃穿用度樣樣不少,雖然是辛苦一點點,但是也很值得。」
  「秀兒可千萬別在娘面前提起這個。」兄妹倆抱著一堆購置的物品,沈大石嚴肅的囑咐著。
  「知道,娘就為了這個憂心忡忡。」沈秀吐吐舌頭,連連點頭。
  之前還沒什麼,但眼見著就要大年三十,家家戶戶人團圓,周怡自然又念起那個沈伍了。
  總是偷偷的一個人歎息,偶爾還拿絹帕擦擦眼角,沈秀幾人都看在眼裡,但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不過之於沈秀來說,她更並不打算幫什麼,本來就是沈伍自己做得不對,自己去行賄官員就罷,還連累一家人被全村的人嫌棄。
  若是被她再見到沈伍,定要狠狠的揍他一頓。
  「娘,別哭了。」兄妹倆剛進門就聽到沈小石勸慰的聲音。
  沈秀重重地歎口氣,把身上抱著的東西放到桌子上,無奈的走到周怡身邊幫她揉捏起肩膀,「娘,明日就是大年三十,可不許再這樣哭哭啼啼了,不然多不吉利。一家人一起等著新的一年到來,自然是要笑著迎接,這樣才有個好兆頭啊。」
  聽了沈秀的話,周怡只能擦擦眼角,勉強的笑著道,「秀兒說得對。」
  「來,娘看看還有沒有少什麼東西?」沈秀拉著周怡到桌子旁,上邊擺了不少購置的物品。
  周怡看了幾眼,好似沒什麼心思的樣子,「你們兄妹倆做事,娘自然放心,娘不大舒服,先去歇息了。」
  屋裡只剩兄妹弟弟三人,沈秀聳聳肩,沈小石和什大師卻是歎了口氣。
  「其實我都想爹了。」沈大石說完後偷偷看了沈秀一眼,見對方沒什麼表情便又說了下去。
  「畢竟是我親生的爹啊。」
  「我也有些想阿爹。」沈小石很容易被影響,頭先安慰周怡的時候自己眼眶就有些紅了,這會兒見沈大石也說想念,就忍不住的掉下幾顆淚。
  「有什麼好想的,現在這樣不好嗎?」
  沈大石見沈秀無所謂的樣子,心裡的情緒一下子洩出來,「你當然無所謂了,又不是你爹。」


☆、第九十九章

  鋪子裡的暖爐還在辟里啪啦的燒著柴火,沈大石猛地起身,左看右看好似有些無措的樣子。沈小石在原地待了半秒不到的時間,一咕嚕的衝到內院去。
  沈秀本低著的頭慢慢抬起來,定定的看著沈大石。
  「大石哥,你剛剛說不是我爹?」沈秀語氣極緩,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這樣讓沈大石愈發的無措起來,一刻不猶豫的連連道歉,「秀兒,哥是瞎說的,別放在心上。」
  「但剛剛那四個字秀兒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字的一點兒不差。」沈秀道,「小石也在這兒,他一定也聽到了。」
  說完卻才發現沈小石不見了。
  鋪裡就剩了兄妹兩人,沈大石以為沈秀生氣了,又慌亂的道,「你也知道你哥我說話沒個準兒,話出口都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麼。」
  「一直以來你就不大喜歡爹,我們都在想著爹的時候,你卻一點兒感情都沒有的樣子,所以剛剛大哥才衝口而出。」沈大石解釋著。
  「衝口而出?」沈秀重複了一遍,「衝口而出的一般都是頭腦一熱後的真話。」
  「大石哥,你老……」
  「怎麼一會兒不在,你們兄妹倆就吵架了?」周怡的聲音傳來,站在門口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身後沈小石瞧瞧露出半個腦袋,眼珠骨溜溜的轉來轉去,一副十分警惕的樣子。
  「沒有吵架,大石怎麼會捨得和秀兒吵嘴?」見著周怡過來了,沈大石輕輕的舒了口氣,把周怡扶過來坐下。
  沈秀一直在屋裡這三人的身上打量來打量去,想瞧出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來。
  「我瞧見了。剛剛大石哥說錯話,秀兒姐臉一沉,一看就是生氣了!」沈小石嘰嘰喳喳的說著,屋裡沉寂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些。
  沈秀卻是一笑,「小石真是個嘴快動作快的,一會兒工夫就去把娘給找來了。我和大石哥並沒有吵嘴兒。只是大石哥說的話讓秀兒不大明白。娘可不可以幫忙解釋下?」
  前半句是笑著對大家說,而後半句則是對周怡一人說的。
  「大石,你說什麼了?」周怡聲音略略沉下來,比平時的溫婉調子顯得嚴肅不少。
  「大石哥和小石都說也挺想爹的。但秀兒姐不想,大石哥就忽然說,『又不是你爹!』」沈小石嘴快。急急的源源本本複述出來。
  周怡眼睛瞪圓,看了眼沈大石,在他點頭之後。周怡猛地一拍桌子。
  「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胡話!」周怡臉色微青,話說得急,一下子咳嗽起來。
  屋裡三個娃都忙湊過去幫周怡順氣。
  「是胡話,是胡話。」沈大石邊拍著周怡的背,邊一臉笑容的對沈秀說著。
  「秀兒,是大哥不是,下次說話一定不會再這麼腦子一熱了。」沈大石緊接著道了歉。
  屋裡的人都看著沈秀。又只剩下辟里啪啦的燒柴聲。
  「秀兒一開始就說了,並沒有生氣。」沈秀深吸了口氣。「娘,既然今日大石哥頭腦一熱說了這句話,那秀兒也要問句話。」
  「什麼話?秀兒儘管問便是。」周怡的手搓了搓。
  「這樣問好像不大好,但不問出來秀兒心裡又總是胡亂猜想。」沈秀慢慢地道,「秀兒是不是爹親生的?」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似是燒柴的聲音都要被鋪子裡的氣氛給掩去了一般。
  沈小石大睜著眼看著每個人,最後目光落在沈秀的身上,他不明白為什麼秀兒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不是親生的,難不成會是撿來的?
  「當然是親生的。」周怡幾乎是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你這孩子也真是,竟然瞎想些這東西,難怪剛剛大石說錯話你會有些不高興,別胡思亂想了。」
  說著周怡有些粗糙的手就拉住沈秀的柔荑,沈秀雖然每日和他們一樣做活,但手卻依然算柔嫩。
  「可是……」沈秀依舊覺得不對勁,但周怡滿臉笑容,語氣又不帶絲毫的猶豫。
  沈小石歪著頭也湊過來,「秀兒姐怎麼會不是親生的,每次小石站在秀兒姐身邊就覺得特別特別安全,特別特別親切,如果看到有壞人要欺負秀兒姐,小石都會覺得渾身的血都沸騰起來,這個啊,叫做血濃於水,是至親的人才會有的感覺。」
  「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了。」沈秀刮了一下沈小石的鼻子。
  周怡忙道,「小石說得沒錯兒,秀兒啊,你可別再瞎猜了。娘嫁給你爹後,生了大石才有了你,接著再是小石。」
  「大石比你大幾歲,小時候經常照顧你呢。」周怡笑著道。
  沈大石點點頭,「我還記得小時候秀兒總是哭,一哭來就沒完沒了的。好多次都是大石哥去借別人家的鼓面過來,一搖起來咚咚響,秀兒就不哭了,還咧開嘴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這麼說著,沈秀腦子裡隱隱出現了相同的影像。
  視線上方是一張稚嫩的臉,皮膚略顯黝黑,面容普通,和現在的沈大石几分相似,拿著小鼓面兒搖來搖去,小鼓面兒也咚咚咚咚的響。
  這大概是小沈秀腦子裡本來就有的模糊記憶,忽然的冒出腦海,確實和沈大石剛剛所說所差無幾。
  「原來秀兒姐小時候是個哭鼻子精!」沈小石好似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高興得蹦來跳去的。
  沈秀一直未再說話, 鋪子裡幾人以為她又生氣了,便也沒人出聲,連沈小石都沒再張口。
  感覺到屋裡的安靜,沈秀奇怪的抬頭,三個人都緊張的看著她,個個大氣都不敢出。
  外邊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炮仗聲,明日就是除夕夜,在入夜後,大晉朝的人就會開始放炮仗,以迎接明日大團圓之喜。
  今晚就這樣熱鬧,可想而知明日此時會是怎樣沸騰的氣氛。
  沈秀看著沈小石扒在窗框邊,外邊冰冷的空氣隨著他之前開窗而灌進來不少,屋裡暖爐的熱氣和窗外飄進來的冷氣互相衝撞,屋裡一下子又冷又帶著暖意。
  周怡見著就過去假裝要敲他的頭,沈大石也幫著數落著,急心要看炮仗的沈小石也覺得冷起來,被周怡和沈大石這麼一說更覺得不好意思,吐吐舌頭把窗子又關上。
  屋裡重回暖和。
  沈秀默默地注視了他們半天,笑著站起來,「時候不早了,都早些去歇息罷,娘也是。明兒雖是除夕夜,晚上可以關鋪子我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過,但白日裡生意指定不會少反而多的,所以要養好了精神。」
  大家聽了這話都眼睛一亮,周怡笑著走過來,「秀兒最細心,來,娘這就和你一齊回內室裡歇息去。」
  「大石,帶著小石早些睡知道嗎?」臨進門前,周怡又回過頭不放心的囑咐。
  雖然是一貫來的念叨,但語氣帶著輕鬆的感覺,看著沈秀先她進了內室,步伐輕盈,好似心情未受什麼影響,周怡也暗暗的鬆口氣。
  「大石哥,秀兒姐剛剛是真的生氣了嗎?」沈小石被哄著上了床榻,整個人卻因為明日的除夕夜而興奮著,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很大。
  「小點兒聲, 娘和秀兒都睡了。」沈大石小聲的道。
  沈小石瞄了眼安安靜靜的內室,厚重的門簾一動不動,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吐吐舌頭,也不再說話。
  一夜過去後,沈家開始了忙碌,沈秀是知道今天白日裡生意會好,但也沒想到會好到這種地步。
  今兒客人比平日裡多了兩倍,不少都是青石村裡的熟面孔。
  大概青石村的村民是想著今日是除夕夜,是今年的最後一天,飲好酒是自然的。
  而萬壽齋的酒向來價格合理,再加上仙客來被關門,沈秀粗粗瞭解過鎮上的行情,酒館或者酒鋪子還是有的,但好酒就貴,便宜的就是味道一般的酒。
  他們萬壽齋的酒不是自誇,實實在在的物美價廉。
  青石村的人本來就喝過一兩月他們的酒釀,在這種難得的重要節日,會選擇他們萬壽齋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沈秀倒是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而且還個個規規矩矩的排隊,和以前她在小木窗口,或者在家門口擺小攤兒賣谷酒的方式是一樣的。
  大家一個個的都自發的遵守,周怡和沈秀兩個主要做活的也樂得輕鬆,有錢賺當然特別好,但如若因為來的人多了,次序一亂,慌手慌腳的只怕會影響賺錢。
  因為忙碌的緣故,沈小石都在幫手,不過他以前就幫著做過幾次活兒,帶著客人坐到位上,和等待得不大耐煩的客人說著話,不一會兒就能把人逗樂。
  一家四人一齊努力,這一天下來賺了不少。
  眼見著要到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餘暉灑下,整個鎮上都似鑲了層金邊似的,每個人的心情都是愉悅無比。
  周怡見著現在已經少有客人來,時候也差不多了,笑著讓沈大石把鋪門給關上。
  沈大石剛剛關了一半,鋪門外就伸出一隻手掰住門沿,「且慢。」
  這聲音沈秀一聽便知道是誰,沈大石還在猶疑之際,沈秀幾步走過去把那隻手從門框上揮開,「不好意思這位客人,鋪子已經關門,歇業三日,請初四趕早來。」


☆、第一百章 年三十

  「都是一家人,秀兒別這樣。」
  周怡聽到聲音,連忙走過來,「秀兒怎麼把門了?聽聲音外邊的人是你二叔啊。」
  「是又如何,我們家落難的時候二叔一家哪次不是跑得飛快?先前在公審的時候二叔來了。」沈秀面無表情的說著。
  周怡眉毛一挑,「你二叔來了?」
  「是來看熱鬧的。」說著沈秀把門一拴。
  「無論如何,今天是年三十,二叔是家裡的人,你爹是家裡的長子,他們定是來一起過節的,秀兒也說過,年三十要笑臉迎新年啊。」周怡邊勸著邊慢慢把門打開。
  沈大石也走過來幫忙,沈秀見他們的樣子,索性坐到一邊。
  也罷,畢竟他們是一家人,這樣的日子肯定是希望團圓的,雖然沈秀並不覺得沈文一家該出現在他們萬壽齋。
  打開門後,沈文滿臉堆笑,一邊的王柳然朗著聲兒道,「來來來,進冰進文快進來。」
  鋪子裡的暖爐燒得旺,裡邊是說不出的暖和。
  沈文一家被沈秀關在外邊一會兒就凍得鼻子通紅,連聲道謝的進了鋪子裡。
  沈秀徑直走過去把門重重地拴起來。
  「今兒吹的哪陣子的風,把二叔一家都吹過來了?」沈秀見沈文他們自然的坐下,周怡也開始忙活起晚飯來,細聲細氣的問道。
  沈文臉上略顯尷尬,王柳然則是立即起身幫起周怡。
  沈進冰坐在桌旁,沒有什麼表情,而沈進文和沈小石之前就關係不錯,兩人熱鬧的說起話來。
  屋裡有了歡笑的聲音。伴隨著嗤啦的炒菜聲,原有的沉寂很快被趕走。
  沈文滿臉笑意的看了眼沈秀,「秀兒別總是見著我們就跟刺蝟似的,好歹也是一家人。你們出事的時候,你二叔我可是每次都在的。」
  「那可真是要謝過二叔每次都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看我們的熱鬧。」沈秀毫不客氣的回嘴。
  沈文面上一陣尷尬,現在屋裡除了他們倆就只有沈進冰。沈進冰本想說話。被沈文瞪了一眼後就又閉上了嘴。
  知曉和沈秀說話討不到一點兒好,沈文也就沒有說話,只有沈小石兩人嘰嘰咕咕的,時不時的笑上一陣。
  吃飯的時候氣氛也略顯沉悶。周怡招呼著大家多吃些,又說了幾句祝願以後和和美美的話。
  桌上有十道菜,取意來年能一切都十全十美。
  本來沒打算做這麼多的。都是因為沈文他們突然的到來,周怡才又加做了幾道菜,之前周怡的廚藝不錯。但每道菜都整體味道偏淡,在沈秀做了幾次飯給周怡吃後,又耐心的跟她勸說,再加上現在家境愈發的好起來,調味料也都不缺,周怡做起菜來總算是換了風格。
  每道菜的味道都恰到好處,肉肥而不油。糕點甜而不膩,最受歡迎的還是火鍋。又方便又好吃。
  當然最美味的還是谷酒和蘋果酒,每個人都喝得不少,被暖爐的熱氣一圍繞,更是個個都面上紅撲撲的。
  「嫂子
  「都是一家人,秀兒別這樣。」
  周怡聽到聲音,連忙走過來,「秀兒怎麼把門了?聽聲音外邊的人是你二叔啊。」
  「是又如何,我們家落難的時候二叔一家哪次不是跑得飛快?先前在公審的時候二叔來了。」沈秀面無表情的說著。
  周怡眉毛一挑,「你二叔來了?」
  「是來看熱鬧的。」說著沈秀把門一拴。
  「無論如何,今天是年三十,二叔是家裡的人,你爹是家裡的長子,他們定是來一起過節的,秀兒也說過,年三十要笑臉迎新年啊。」周怡邊勸著邊慢慢把門打開。
  沈大石也走過來幫忙,沈秀見他們的樣子,索性坐到一邊。
  也罷,畢竟他們是一家人,這樣的日子肯定是希望團圓的,雖然沈秀並不覺得沈文一家該出現在他們萬壽齋。
  打開門後,沈文滿臉堆笑,一邊的王柳然朗著聲兒道,「來來來,進冰進文快進來。」
  鋪子裡的暖爐燒得旺,裡邊是說不出的暖和。
  沈文一家被沈秀關在外邊一會兒就凍得鼻子通紅,連聲道謝的進了鋪子裡。
  沈秀徑直走過去把門重重地拴起來。
  「今兒吹的哪陣子的風,把二叔一家都吹過來了?」沈秀見沈文他們自然的坐下,周怡也開始忙活起晚飯來,細聲細氣的問道。
  沈文臉上略顯尷尬,王柳然則是立即起身幫起周怡。
  沈進冰坐在桌旁,沒有什麼表情,而沈進文和沈小石之前就關係不錯,兩人熱鬧的說起話來。
  屋裡有了歡笑的聲音,伴隨著嗤啦的炒菜聲,原有的沉寂很快被趕走。
  沈文滿臉笑意的看了眼沈秀,「秀兒別總是見著我們就跟刺蝟似的,好歹也是一家人。你們出事的時候,你二叔我可是每次都在的。」
  「那可真是要謝過二叔每次都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看我們的熱鬧。」沈秀毫不客氣的回嘴。
  沈文面上一陣尷尬,現在屋裡除了他們倆就只有沈進冰,沈進冰本想說話,被沈文瞪了一眼後就又閉上了嘴。
  知曉和沈秀說話討不到一點兒好,沈文也就沒有說話,只有沈小石兩人嘰嘰咕咕的,時不時的笑上一陣。
  吃飯的時候氣氛也略顯沉悶,周怡招呼著大家多吃些,又說了幾句祝願以後和和美美的話。
  桌上有十道菜,取意來年能一切都十全十美。
  本來沒打算做這麼多的,都是因為沈文他們突然的到來,周怡才又加做了幾道菜,之前周怡的廚藝不錯,但每道菜都整體味道偏淡,在沈秀做了幾次飯給周怡吃後,又耐心的跟她勸說,再加上現在家境愈發的好起來,調味料也都不缺,周怡做起菜來總算是換了風格。
  每道菜的味道都恰到好處,肉肥而不油,糕點甜而不膩,最受歡迎的還是火鍋,又方便又好吃。
  當然最美味的還是谷酒和蘋果酒,每個人都喝得不少,被暖爐的熱氣一圍繞,更是個個都面上紅撲撲的。
  「嫂子
  「都是一家人,秀兒別這樣。」
  周怡聽到聲音,連忙走過來,「秀兒怎麼把門了?聽聲音外邊的人是你二叔啊。」
  「是又如何,我們家落難的時候二叔一家哪次不是跑得飛快?先前在公審的時候二叔來了。」沈秀面無表情的說著。
  周怡眉毛一挑,「你二叔來了?」
  「是來看熱鬧的。」說著沈秀把門一拴。
  「無論如何,今天是年三十,二叔是家裡的人,你爹是家裡的長子,他們定是來一起過節的,秀兒也說過,年三十要笑臉迎新年啊。」周怡邊勸著邊慢慢把門打開。
  沈大石也走過來幫忙,沈秀見他們的樣子,索性坐到一邊。
  也罷,畢竟他們是一家人,這樣的日子肯定是希望團圓的,雖然沈秀並不覺得沈文一家該出現在他們萬壽齋。
  打開門後,沈文滿臉堆笑,一邊的王柳然朗著聲兒道,「來來來,進冰進文快進來。」
  鋪子裡的暖爐燒得旺,裡邊是說不出的暖和。
  沈文一家被沈秀關在外邊一會兒就凍得鼻子通紅,連聲道謝的進了鋪子裡。
  沈秀徑直走過去把門重重地拴起來。
  「今兒吹的哪陣子的風,把二叔一家都吹過來了?」沈秀見沈文他們自然的坐下,周怡也開始忙活起晚飯來,細聲細氣的問道。
  沈文臉上略顯尷尬,王柳然則是立即起身幫起周怡。
  沈進冰坐在桌旁,沒有什麼表情,而沈進文和沈小石之前就關係不錯,兩人熱鬧的說起話來。
  屋裡有了歡笑的聲音,伴隨著嗤啦的炒菜聲,原有的沉寂很快被趕走。
  沈文滿臉笑意的看了眼沈秀,「秀兒別總是見著我們就跟刺蝟似的,好歹也是一家人。你們出事的時候,你二叔我可是每次都在的。」
  「那可真是要謝過二叔每次都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看我們的熱鬧。」沈秀毫不客氣的回嘴。
  沈文面上一陣尷尬,現在屋裡除了他們倆就只有沈進冰,沈進冰本想說話,被沈文瞪了一眼後就又閉上了嘴。
  知曉和沈秀說話討不到一點兒好,沈文也就沒有說話,只有沈小石兩人嘰嘰咕咕的,時不時的笑上一陣。
  吃飯的時候氣氛也略顯沉悶,周怡招呼著大家多吃些,又說了幾句祝願以後和和美美的話。
  桌上有十道菜,取意來年能一切都十全十美。
  本來沒打算做這麼多的,都是因為沈文他們突然的到來,周怡才又加做了幾道菜,之前周怡的廚藝不錯,但每道菜都整體味道偏淡,在沈秀做了幾次飯給周怡吃後,又耐心的跟她勸說,再加上現在家境愈發的好起來,調味料也都不缺,周怡做起菜來總算是換了風格。
  每道菜的味道都恰到好處,肉肥而不油,糕點甜而不膩,最受歡迎的還是火鍋,又方便又好吃。
  當然最美味的還是谷酒和蘋果酒,每個人都喝得不少,被暖爐的熱氣一圍繞,更是個個都面上紅撲撲的。
  「嫂子


☆、第一百零一章 抓起來

  吹熄油燈,內室霎時一片漆黑,外邊沈小石和沈大石似是還未睡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秀兒,這樣會不會不好?」周怡始終還是不放心,在床上輾轉反側,終是皺眉開口。
  沈秀把手枕在後腦勺,輕笑著道,「有何不妥之處?」
  「畢竟他們是沈家人,今天特意來求我們,我們一口拒絕就罷,還把他們關在門外……」周怡歎了口氣,「若是被人瞧見了去,只怕要說我們閒話的。」
  「哪裡那麼多閒話說?」沈秀按住要起身的周怡,又道,「現在家家吹熄油燈,內室霎時一片漆黑,外邊沈小石和沈大石似是還未睡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秀兒,這樣會不會不好?」周怡始終還是不放心,在床上輾轉反側,終是皺眉開口。
  沈秀把手枕在後腦勺,輕笑著道,「有何不妥之處?」
  「畢竟他們是沈家人,今天特意來求我們,我們一口拒絕就罷,還把他們關在門外……」周怡歎了口氣,「若是被人瞧見了去,只怕要說我們閒話的。」
  「哪裡那麼多閒話說?」沈秀按住要起身的周怡,又道,「現在家家戶戶都在過年三十,都剛吃完團圓飯,要麼就一家人在歡聲笑語,要麼就像我們這樣早早的歇下,誰會大冷天的還跑出來湊這熱鬧?」
  「你也說了現在外邊天冷,沈文他們站在外邊肯定很凍的,就算大人沒事兒,兩娃子也挨不住凍啊。」周怡有些擔心的道。
  沈秀想了會兒,起身穿起棉鞋。「娘你好好歇著,秀兒去看看便是。」
  周怡這才躺下。
  很快沈秀便回來,周怡忙起身,「怎麼樣了?」
  「外邊空空蕩蕩的,二叔一家早走了,就娘還在這兒擔心得要命。以為他們會在外邊傻站著。」沈秀邊脫鞋邊道。
  「回去了就好。」周怡放下了心。見沈秀應得出去了一會兒冷得微微有些顫抖,還好內室的暖爐先前就燒了一陣,雖然現在熄掉了火,但熱氣還留在屋裡。掀開被子讓沈秀趕緊鑽進來,又給她捂捂手。
  「娘總是這樣想著別人。」
  「沈文他們到底是一家人。」周怡知曉沈秀總覺得她心軟,但並不全是因為這個。畢竟沈文是沈伍的親弟弟,沈伍不在這裡,好歹沈文叫她一身嫂子。撇去女子的地位不說、
  她周怡現在就是沈家最大的人,沈文一家有難,她這個兄長家的這樣漠視怎麼都有些說不過去。
  「那時候爹剛剛出事,衙差來青石村的家裡說要抄家,那時候二叔帶著小石剛從先生那邊回來,娘在小宅子裡不知道,當時二叔見著家裡站了衙差。問都不問一聲,拔腿就跑了。生怕沾上一點晦氣的感覺。」沈秀索性把之前的事情告訴周怡。
  周怡沉默了會兒,剛要開口,沈秀又道,「就說最近的一次,前幾日萬壽齋出事,娘被抓去衙門,公審的時候娘在公堂之內,背對那些旁聽的人們所以沒有看到,二叔也在裡邊的。」
  「這算他心裡掛記,知道來看我們。」周怡開始往好的方面想。
  「掛記?娘別把別人都想得和你一樣。」沈秀撇撇嘴,「二叔要真掛記就不好跑得那麼快了,在看著我們這邊兒風頭不對了後,秀兒餘光瞥見二叔跑得比兔子還快。」
  「真的?」
  「比珍珠還真。」沈秀篤定的道。
  「哎,算了。他們無情我們不能不義啊,明兒一早……」
  「娘,等等……您不是真要幫他們出五十兩吧?」沈秀急急的打斷,「五十兩可不是小數目,再說了,鹽生意做得好就銀子嘩嘩的,前段時間二叔他們一直沒一丁點的消息,定是賺了大錢。現在萬壽齋才剛剛重新開張,多少要用到銀子的地方,若果一下子借給他們五十兩的話,萬壽齋會周轉不靈。」
  「先前也沒有和我們聯繫哪怕是一次,等到出事兒了才想到娘。」
  「你也說了,五十兩不是小數目,他們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來。」周怡有些猶豫,「要不先借他們二十兩?其餘的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好吧好吧,娘說了算。」幾番話下來,周怡還是不忍把沈文他們棄之不顧,沈秀只好答應。
  第二日一清早沈秀就被一陣聲音吵醒,迷糊的睜眼就看到周怡輕手輕腳的在換衣裳。
  「娘再睡會兒,秀兒來做活兒。」沈秀說著就撐起身子。
  「傻丫頭,今天大年初一,萬壽齋到初四才開舖,娘是拿二十兩去你二叔家。」周怡笑著道。
  「等秀兒洗漱換衣裳,秀兒和娘一齊去。」沈秀急忙起身,手腳迅速的準備換衣裳。
  「不了,娘先走了。」眼見著周怡邁步出門。
  沈秀忙披了件外裳追出去,正巧沈大石在內院劈柴。
  「娘這麼早是去哪兒啊?」見著周怡匆匆忙忙的走出去,沈大石好奇的問起沈秀。
  「哎娘拿了二十兩要去二叔家,說是先借給他們。大石哥先別劈柴了,跟著娘一齊去!」沈秀邊說邊把沈大石推到門外。
  外邊霧氣濃濃,周怡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記得要寫借條啊!」沖沈大石匆匆追過去的身影一吼,沈秀才重重地歎了口氣。
  「秀兒姐,怎麼一大清早的就這麼熱鬧。」
  沈秀回頭一看,沈小石正揉著眼靠在門邊,完全沒睡醒的樣子。
  「沒什麼,娘和大石哥出去有些事,很快就回來,你再睡會兒罷,這三天你也可以歇息,不用唸書。」沈秀笑著摸摸他的頭。
  聽了這話,剛還睡眼朦朧的人瞬間睡意全無,原地蹦躂著歡呼了三次,眼睛高興得睜得和銅鈴那般大,高高興興的自個兒打水洗臉去了。
  沈秀也梳洗完畢後就走到門口,不放心的搬著小凳子坐下。
  此時外邊的霧氣已經漸漸散去不少,若是在平時的話現在外邊定是人來人往,小販兒的叫賣聲絡繹不絕,趕早去集市買菜的婦女三五成群。
  但今兒個初一,要不就是走親戚,要不就是在家等著親戚過來串門兒,現在外邊基本是什麼人都沒有。
  眼見著到了辰時,周怡和沈大石卻還未回來,沈秀算了時間,這個點應該回來了才是。
  莫不是出了什麼差錯?
  有些焦急的在門口踱來踱去,她又不可能撇下沈小石一個人過去沈文家,但現在在門口乾等著,不知為何她就一陣沒來由的心急、
  總覺得會出什麼事兒。
  「秀兒姐,好餓。」
  沈秀又踱了一圈,剛轉身的時候衣裳就被拽住了,回身一看,沈小石摸著肚子,手裡拽著她的衣裳,可憐巴巴的樣子。
  啊對,光擔心周怡他們去了,完全忘記要給沈小石做早飯吃,一晃眼都這個點兒了。
  沈秀敲敲腦門,開始生火做飯 。
  周怡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若是在沈文家的話,又借了二十兩給他們,沈文家應該不至於小氣到連吃的都不主動給。
  沈秀邊想著邊做著蛋炒飯,香噴噴的雞蛋味兒合著米香一齊在鋪子內飄散。
  沈小石在一旁口水都流了一地,他一直更喜歡沈秀做的飯菜,色香味俱全,最近周怡雖然做菜也好吃了許多,但依然是欠缺些味道。
  端上兩碗香噴噴的蛋炒飯,沈小石迫不及待的開始吃起來,沈秀勺子在碗裡拌了兩下,怎麼也吃不下去。
  「秀兒姐,娘和大石哥怎麼還未回來?你不是說他們清早出去,很快就回來的嗎?」狼吞虎嚥的吃完了飯,沈小石才發現這個事。
  「娘和大石哥去二叔家了,大概是被二叔他們留下吃早飯了。」
  「那可惜了,娘和大石哥沒吃到這麼好吃的蛋炒飯。」沈小石抹抹嘴邊的油,一臉的滿足。
  忽然想起些什麼,起身跑出鋪子又很快的跑回來,手裡拿了一本書冊,「秀兒姐,不如我們也去二叔家罷?我之前借了進文的書來念,老早就念完了,本來昨日想著要還給他的,心裡默念了好多遍,最後還是忘記了。」
  沈小石吐吐舌頭,「順便也去接娘和大石哥回來。」
  「也好。」沈秀點頭,初一的天氣比平日還要冷,沈秀給沈小石又多加了一件襖子,本來身子就壯了不少的沈小石這下被生生地裹成了一個粽子。
  一炷香的時間後,姐弟兩便鎖好門往沈文家走去。
  沈秀牽牢了沈小石的手,路上雖然行人少,街道上安安靜靜,雖然是正常的,但還是小心點為好。
  一路上順順利利的,什麼事兒都沒出,剛走到沈文家門口,沈小石就掙脫了沈秀的手往裡邊跑去。
  邊跑還邊喊,「進文,進文,我拿了書還你!」
  「娘,大石哥,秀兒來接你們了。」沈秀也提起厚厚的裙擺往裡邊跑。
  姐弟兩在門口叫了半天,裡邊卻一句應答都沒有。
  姐弟兩在門口叫了半天,裡邊卻一句應答都沒有。 姐弟兩在門口叫了半天,裡邊卻一句應答都沒有。


☆、第一百零二章 地下賭坊(上)

  清冷的街道上穿梭著冷冽的寒風,空無一人,偶有從昨晚堅持到現在還未熄滅的燈籠隨風劇烈的搖擺。
  風忽然掛得猛烈了起來,一個燈籠啪一聲落下,燭火燒燃了外層的紅紙,本該是熊熊燃燒起來,卻在一瞬之間又只剩一陣煙霧滾滾。
  看著地上只剩灰燼的燈籠,沈小石有些害怕的拉住沈秀,「秀兒姐,這條街平時是人最多的,但是也沒有人。我們都找了這麼久了,路上就見過一兩個路人,娘和二叔他們真的在街上的某個地方嗎?」
  「我也不知道。」沈秀如實回答,因為之前四處奔走,急切的尋找周怡他們,寒冬臘月的,她的額上卻已經滲出汗珠。
  握住沈小石的手,兩人的掌心都微微的濕濡。
  現在是午後時分,已經找了這般久,卻連影子都沒見。
  而且連問的人都沒有,沿路只見到一兩個匆匆而過的路人,剛剛折回去沈文家,問隔壁那個大娘,對方卻連門都不應。
  想了半天,沈秀終是走到醫館門口。
  半開著的門瞧不清裡邊,但怎麼也算是給了沈秀希望。
  偌大的鎮上在初一還會開門的大概就只有這間醫館了。
  來這兒前本來並未報什麼希望的,畢竟過年比不得其他的節日,之前沈秀就聽林晉元說起,晏師父要回老家。
  雖然他孑然一身,但到了過年的時候,到底還是家鄉最給人歸屬感,即使那裡沒有等待他的人,他也要回去呼吸呼吸家鄉的空氣。
  所以沈秀是覺得醫館應該會像普通的鋪子館子一樣關門到初四的。
  「晉元哥——」還沒站穩。沈小石就急匆匆的往醫館裡頭跑。
  不巧和裡邊的蘇木撞了個滿懷。
  「蘇木,晉元哥在不在?」沈秀走上前去問道。
  「在,在的。」蘇木揉揉被撞痛的胸口,轉身扯開嗓子吼起來,「晉元哥,秀兒姐來找你了。」
  裡邊一陣手忙腳亂的響聲。不一會兒林晉元就穿戴整齊的走了出來。不過髮鬢略顯凌亂,身上的衣裳也微微有些褶皺,看樣子是剛起身。
  「晉元哥竟然睡到這個時候。」沈小石像小大人一樣叉著腰。
  「今兒難得的休息,我準備睡會兒。下午再回家裡去。」林晉元不好意思的摸摸頭。
  沈秀卻走上來打斷他們的話,「沒時間說這些了,晉元哥你要幫幫我們。」
  「什麼事?」難得見沈秀這樣慌亂的樣子。本來還帶著笑意的林晉元立馬認真的問道。
  「娘和大石哥在兩三個時辰前去二叔家裡,我見他們一直未回來,就索性帶著小石去接他們。誰想到到了二叔家竟是空無一人,聽隔壁的大娘說是被抓去了?」沈秀不確定的道。
  「抓去了?怎麼又被抓去了?」林晉元一臉的驚訝,萬壽齋才剛剛脫險,這才幾天的功夫竟然又被抓去了?
  「不知道,是隔壁那個大娘說的,秀兒之後再問,對方卻連門都不應。帶著小石在鎮上找了好一陣。一無所獲。秀兒走投無路之下只能來求晉元哥幫忙。」沈秀面上的焦急又多了幾分。
  「這麼嚴重?秀兒你應該早點來找我的。」林晉元托腮想了會兒,「我們先去衙門那裡看看。」
  「不用了。秀兒來之前第一個去找的地方就是衙門,那大娘說是被抓起來了,秀兒本來認定是被衙差抓去了,可去到衙差,門口的守衛十分肯定的說,從昨晚起到現在都沒有抓誰進去過。」
  「會不會是他們疏忽了?昨兒個是大年三十,說不準那班守衛玩忽職守,一齊飲酒吃好吃的呢。」林晉元說話間已經走到門口,「來,我來幫你們找。」
  姐弟兩趕緊齊步跟上。
  到了衙門,沈秀和沈小石站在一邊,林晉元上前詢問了半天。
  轉頭對著滿臉期待的兩人搖搖頭,「真的不在這裡。」
  「那會在哪裡?」沈小石是小娃子,完全沉不住氣,最開始找周怡他們還覺得好玩兒,只當是周怡他們開玩笑躲起來了。
  但現在沈秀和林晉元這般認真的找還找不到,沈小石知道事態嚴重。
  要不是身邊陪著他的人是沈秀,現在他定是又哭得涕淚橫流了。
  有沈秀在他身邊,他就覺得安心許多,肯定最後可以找到娘親他們的。
  「說是被抓走了,而衙門這邊又十分確定的沒有。」沈秀邊說邊想著,「這鎮上還有誰可以抓人?」
  「不知道,除了官府,其餘的人抓人那就是非法的。」林晉元答道。
  「啊……」沈秀忽然靈光一閃,急忙拉著林晉元,「晉元哥知不知道鎮上有沒有賭坊?」
  「賭坊?你問這個做什麼?」林晉元滿臉疑惑,難不成沈秀這個時候居然有心思去賭錢?可是沈秀這樣好的女子怎麼會想去賭坊那樣的地方。
  一時之間林晉元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沈秀看穿了他的胡思亂想,忙道,「晉元哥千萬別誤會了,秀兒問賭坊不是要去賭錢的。」
  「那是要做什麼?」
  「昨兒晚上其實二叔一家來了萬壽齋,支支吾吾說要借五十兩銀子急用,我們拒絕了他們。但是娘心裡總是過意不去, 今天一早就拿了二十兩去二叔家準備借給他們。」
  「何事要用五十兩這麼多?」林晉元低頭想了下,「而且昨晚這個事和賭坊又有何聯繫?」
  「晉元哥你不瞭解二叔這人,之前在我們出事的時候,二叔如避洪水猛獸一般,昨晚上卻奇跡般的來萬壽齋說是要一起過年。像他這樣的性子跑來我們家借銀子定是很急很急了。」沈秀說到這裡就沒再繼續說下去,如若真的和她猜測的一樣,那現在的時間已經很緊迫了。
  她知道周怡肯定沒做什麼事,但跟著沈文他們一起不見了,即使有沈大石在,也難保會遭什麼事。
  「具體的到了就知道,晉元哥只需告訴秀兒鎮上可有什麼黑暗些的賭坊?」沈秀想不出什麼詞兒來形容。
  林晉元卻是一聽就明白,「地下賭坊對不對?我知道這鎮上有一家,確實是全年每日都開著的,每天去到那裡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表面看上去是普通的小茶館,但暗地裡又放高利貸,又賭錢的。」
  「走,就是那兒。」
  沈秀毫不猶豫的推著林晉元。
  「那裡不大安全,你確定要去?」
  沈秀一臉著急,「你都說不安全了,若是娘他們真的在那裡的話得多危險?晉元哥求求你了,快帶我去罷。」
  「不過小石跟著去不妥。」
  兩人用最快的速度把沈小石送回醫館,讓蘇木陪著一起玩兒。
  交代了兩句後,兩人就迅速的往那個地下賭坊奔去。
  沈秀不知道路,林晉元在前邊帶著,心急的催促了幾句後,林晉元見著四下無人,而沈秀又這麼焦急,乾脆拉住她的胳膊跑起來。
  地下賭坊的建在西街上的最當頭,外邊看上去還以為是個小茶館,隱隱透著幾分雅致的味道。
  門是虛掩的,兩人輕手輕腳的推開門,裡邊竟是空無一人。
  兩人竭盡所能的把聲音放到最輕,這地下賭坊的內裡看上去和普通的茶館真的一點分別都沒有。
  木製的桌椅整齊的擺放著,每個桌上都放有一套茶具,四周都縈繞著淡淡的茶香。
  若不是林晉元篤定就是這裡, 沈秀平日若是路過,肯定不會相信這個地方會是賭坊。
  「誰?」
  本來在小心翼翼四處翻找的兩個人被一聲怒喝一驚。、
  沈秀最先反應過來,定睛看著來人。
  是很普通的店小二裝扮,頂上的帽子還有些皺皺的,右肩上搭著一條略黃的粗糙毛巾。
  「啊,這位小哥,我們二人是路經此地想口乾舌燥的想討口茶水喝。」沈秀笑著道。
  「哪家的鋪子初一還開門?」店小二卻是反問了起來,「你們打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沈秀微微一想,滿臉淡淡的笑意,「我們要去北街的沈文家,正好問問這位小哥,知不知道在哪兒?」
  「你們是他們家的何人?若是去他們家走親戚的話怎麼會連具體位置都不知道?」店小二並不好糊弄,又盤問了起來。
  沈秀也不慌亂,很快地答道,「這位是我堂哥,我們是沈文家的遠房親戚,因為家父病逝,留下了大筆的銀子,我和堂哥年紀尚幼,即使有了銀子也不知道兩個人要怎麼活下去。商量了一番,兩人就啟程,本來是準備在昨日就到的,可因得不識路,走了不少冤枉路,到這會兒才找到。」
  在這個店小二質問她的時候,她就大概可以確定她這步是走對了,如若沈文不在這裡,這個店小二根本不需要和她這樣廢話。
  這個時候林晉元感覺到店小二的目光,也微微點頭,「是了,這位小哥若是知曉具體位置,還勞煩告訴在下。」
  店小二打量著沈秀和林晉元,這兩人看上去,女娃就皮膚白皙,長相清秀,男的就舉止有禮,溫文儒雅。
  看上去還真不像是鎮上的人,而且聽到這二人說身上有大筆銀子,店小二心裡就算計起來。
  店小二認不出沈秀兩人是有原因的,整日悶在這裡幹活兒,沈秀二人又從不曾來過這裡。
  「來,跟我過來,你們叔叔在這裡呢。」店小二說著已經換上了一副笑臉,語氣霎是慇勤。


☆、第一百零三章 地下賭坊(下)

  「秀兒,這樣冒然的跟著去,會有危險的。」林晉元拉住沈秀小聲的說著,兩人雖然悄悄說著話,但是跟著店小二的腳步卻沒有停
  「我知道。」沈秀握了握拳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店小二剛剛的一系列反應讓我可以肯定,二叔他們即使不在這裡,行蹤也一定和這裡有關係。」
  「太冒險了,我……我身上一點武功都沒有,萬一發生什麼事無法保護你。」林晉元說著有些懊惱,「早知道跟著師父學醫的時候,順便跟隔壁的鐵匠練練身體都好。」
  「不緊要,我有武功。」沈秀說著拍拍林晉元的肩。
  「不論如何,等會兒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我會用命來保護你。」林晉元豪情萬丈的說著。
  沈秀看了他一眼,林晉元表情十分認真,拳頭握得死緊,顯然是很緊張,但又有著不容質疑的堅定。
  「謝謝晉元哥。」沈秀回以一笑。
  說多了幾句話,前邊店小二已經走得遠了些,沈秀二人趕緊邁步跟上。
  到了小茶館的後院,店小二四處張望了下,走到後院的右側倉庫,沈秀狐疑的跟上去,只見店小二扭動著倉庫最裡邊的一個環扣,本來是石牆的那一面竟是徐徐打開。
  隨著石牆緩緩開啟,內裡隱隱飄出來陣陣喧鬧聲。
  沈秀和林晉元對望一眼,互相點點頭。
  店小二伸手衝著二人一迎。沈秀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進去。
  下了五層階梯,往左邊的大門一轉,一副和先前的茶館完全不同的清雅景象就展現在二人面前。
  果然是地下賭館,百來平方的館內擺著大約十張賭桌,上好的紫木製成,桌上一方朱紅長巾鋪上,每個桌上都擺有賭具。
  只不過和沈秀所想的人聲鼎沸的場景不同,或許是因為畢竟今天是大年初一,賭徒即使賭癮再大也不可能連年都不過。
  只有兩桌旁有人在使勁兒吆喝拍桌,雖然僅有兩桌但吵鬧的聲音也不小。只是在這兒站一會耳朵就開始嗡嗡作響。
  不過地下賭坊就是這樣的罷,昨晚說不準是爆滿,現在面前的這兩桌只是昨晚餘興未盡的賭徒,光看他們疲憊的神態和猩紅的雙眼就可以推測出來。
  而地上還有些地方未清掃乾淨,這個應該就是昨晚這裡熱鬧的證據。
  沈秀不禁歎息,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都有賭博這樣讓人迷失心智的東西存在,而且經久不滅,如蟑螂一樣生命力頑強得嚇人。
  「小二哥。請問……」沈秀見那店小二和一邊的人耳語幾句,並未再過來招呼她和林晉元。不由得心裡起疑,莫不是自己推算錯誤?
  這店小二隻是以為她和林晉元兩人身上有大量的銀子,想狠賺一把?
  「啊,客官的叔叔是吧,小的剛剛去問了,他出去了很快就回來。」店小二滿臉堆笑。
  沈秀愈發的狐疑,沈文如果真的在這裡的話,不可能就他一人,至少王柳然應該也在才是。
  看了看四周。好像除了右側的一間屋子以外,就再無其他的房間。
  難不成沈文他們都被關在右側的那間屋子了?
  沈秀先前的推算就是,沈文一家昨日向他們不成,應得情況緊急,沈文就索性來了這個地下賭坊,妄想把五十兩給贏回來。
  如若她的推斷沒有錯誤的話,那沈文委實太過愚鈍了,先前沈秀還只覺得沈文這個人只不過是性情淡漠貪生怕死罷了。卻不想做事情竟然這樣衝動,一點後果都不顧,也沒有理智。
  果然和沈伍是一家人。
  沈秀皺起眉頭,總覺得周怡和沈大石好像並不在這個地方,現在急需證實這一點,如果真的不在的話,那她和林晉元也沒必要留在這裡。至於沈文的話,就由他自食其果。
  「小二哥。不知道茅廁在哪裡?」沈秀衝著店小二尷尬的一笑,面上儘是紅暈。
  店小二愣了下。伸手指著右側的房間,「從這裡進去,穿過長廊往右便是了。」
  「小的來帶路罷。」店小二走過來。
  沈秀連連擺手,臉愈發的紅,「這怎麼行,還是我自己去罷,小二哥說得這麼清楚,我找得到的。」
  店小二卻面上稍顯猶豫,和邊上的幾個同樣裝扮的夥計對視了一會兒。
  「你快去罷,晉元哥在這兒等你。」這時候林晉元出了聲。
  幾個夥計眼珠兒一轉,沒有再說要帶沈秀去上茅廁。
  明顯的,林晉元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沈秀安下心,步伐徐緩的往右側的屋子走去。
  入了裡邊,竟是一件廚房,內裡的構造簡單,但廚具齊全,廚房內還隱隱飄散著香味,看來剛做完飯不久。
  沈秀沒有在廚房停留,關上身後的門便加快腳步走了出去,出門後果然有一條長廊,站在口子上能看到右側和左側都有空隙。
  確定了四周無人後,沈秀毫不猶豫的走到左側。
  左側是個小小的四合院一樣的地兒,站在茂密的大樹後頓了一會兒,豎起耳朵聽了聽四周的動靜。
  隱隱約約從正中的屋子裡傳來奇怪的聲音。
  眼前所在的地方是完全陌生的,沈秀並不敢輕舉妄動,這樣的地下賭坊一定是有不少打手的,她一個人自保是沒問題,但外邊還站著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林晉元,那群夥計之所以放心讓她一個人來上茅廁就是因為有林晉元在那裡。
  還好今兒是大年初一,打手也要是人,指定都回去過節去了。
  不然的話。沈秀剛左轉只怕就已經被抓起來了。
  思索之間四周也確實再無動靜,除了正中那間屋子以外。
  沈秀的眼睛鎖定了那間屋子,悄悄的挪動了一些,屋內的聲音清晰了幾分。
  隱隱約約聽到個救字。
  沈秀眉頭緊鎖,迅速的走到正中的屋旁,裡邊的人聲十分的清楚。
  正是沈文的聲音。
  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裡邊好似只有沈文的聲音。
  難不成周怡他們真的不在這裡?
  想起在電視劇裡看到的老套招數,沈秀把紙窗悄悄的捅破一丁點,一個比綠豆大點兒的洞就出現在眼前。
  湊上去一看,沈秀就差點叫出聲。還好手快的摀住嘴巴。
  沈文果然在裡邊,但和她預想的不同的是,沈文身上著的衣裳破破爛爛,一頭略顯枯燥的頭髮完全散亂在身後,整個人直直地躺在地上叫喚著,衣裳上明顯可見幾塊斑斑血跡。
  看了看四周,確認了屋裡只有他一個人。
  「二叔。」沈秀自知出來了一小段時間,再拖下去那群夥計肯定要起疑心,如若他們現在找過來的話。局勢會變得非常危險。
  小聲的叫了沈文,本來看上去奄奄一息的男人好像瞬間有了力氣。猛地坐起身又被身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滿眼期待的往四周看去,使力的想站起來。
  「是進冰嗎?還是進文,你們是不是來救爹了?」沈文邊說眼淚就邊掉下來,找了一會兒又沒再聽見任何響動,沈文以為自己傷得太重出現幻聽了,喪氣的靠牆坐下,嗚嗚地哭了起來。
  一大男人哭得傷心得要命,但更多的是悔恨,「爹沒用啊。一直以來都不能給你們兩個娃子什麼好東西,爹性格不好,小氣,怕死,沒一丁點義氣。現在落到這樣的田地也都是咎由自取,但爹要是死在這裡要怎麼放得下你們。」
  「進冰脾氣像了我,不能討到別人喜歡,以後嫁人是個大問題;進文不善言辭卻聰明懂事。再好好努力一定可以考取功名的,可惜爹錢都沒給你掙夠就……」沈文哭得很厲害。
  沈秀站在外邊,心軟了下來。
  一個人再壞,心裡總有一處最柔軟的地方,何況沈文不該說是壞,只能說他就是個正常的人。
  換著誰都會先想自己的。
  對於沈文來說,最掛記的就是沈進文和沈進冰了。沈秀忽然有些羨慕他們。
  無論怎麼樣,沈文在以為自己快要死去之前。只念著這兩個人。
  不像她沈秀,從現代離奇的穿越到古代這麼久。她十分的確定在現代並不會有誰想念她,她甚至可以說到現在為止只怕都沒有人發現她的消失。
  心裡一陣酸,裡邊男人哭得悲痛。
  捏捏拳頭,想要把門推開,門卻是落了鎖的。
  沈秀想了會兒,直接運氣使力,幾腳把門踢開。
  屋裡的沈文緊閉著眼,一副準備受死的樣子。
  「二叔,是我。」沈秀小聲的開口。
  沈文不敢置信的睜開眼,面上還全是淚水。
  「秀……秀兒……」扶著牆顫顫的起身,用盡全力看著外邊,一個人都沒有,「就你一個人來的?」
  「是。」沈秀低聲答著,「二叔現在能不能自己走?」
  沈文臉上露出感激的表情,但更多的是擔心,「就你一人來救我?你的安危可能都顧不上……我被打得很厲害,全身都有傷,走起路來很困難。」
  「我扶你出去。」沈秀說著真的把沈文扶起,雖然對方竭力反對,說這樣出去簡直是送死,但沈秀完全不理會他的抗議。
  只不過一個中年男人的體重一大半都附在她身上還真不是開玩笑的。
  剛氣喘吁吁的走到廚房門口,就見著幾個夥計衝進來,個個腰間都別著大刀,滿臉凶狠。
  「來,快來人,我叔叔受傷了。」沈秀臉上儘是自然的神色,幾個夥計一時之間不知道作何反應。
  「之前就知道叔叔喜歡賭,每次都會被打得半死,你們這還算手輕的。」沈秀無奈的搖搖頭。
  全面戒備的夥計們緊繃的面色稍稍緩和了一點。


☆、第一百零四章 救出

  「就是,叔叔您真該收斂些了。」林晉元立馬就反應過來,十分自然的接過話頭,從沈秀身邊扶過沈文。
  「各位小二哥,別這麼繃著臉,大年初一的應該討個好綵頭才是。」沈秀笑著走到那群夥計身旁,從兜裡掏出銀錠悄悄塞給他們。
  「你這侄女侄子可比你懂事多了。」其中一個夥計滿意的笑著,手快的接過。
  沈秀一臉的埋怨,「叔叔以後可別再賭了,青兒和元哥哥這次是來投奔你的,若你日日這樣豪賭,饒是我兩有再多的銀子也不夠您花的。」
  沈文受了很重的傷,耳旁聽著沈秀的聲音,腦子裡一片茫然,不知青兒和什麼元哥哥是誰。
  勉強把精神打起些,也只能堪堪睜開眼,雖然他神智模糊,但還是能感覺得到現在所處的地方仍然是在賭坊內,而且坊內的氣氛很是詭異。
  少說少錯,沈文決定不開口,只是微微點點頭,臉上帶著懊悔的神色。
  他是真的為自己的行為而懊悔,不過看在夥計們的眼裡,沈文的表情是對沈秀他們的回答。
  看來這三人還真是叔侄關係,之前領著沈秀他們進來的店小二和其餘幾人小聲的說起了話。
  沈秀趁著這個空檔和林晉元交換了下眼色,兩人認識的時間不短,在這種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意思的時候,眼神交換也可以極好的理解到對方的意思。
  「幾位小哥,不知道小女子的叔叔欠下多少賭債?」沈秀終是問到點兒上來。
  之前領他們進來的那個店小二看來好像是這些夥計的頭頭,沈秀一問話,其餘的夥計就都看著他,那店小二拍拍衣裳。手指往空中一比劃,「你說這是多少?」
  「十兩?」沈秀試探的問著。
  「哈哈哈哈,十兩?」店小二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要起來了,「小姑娘,看來以前你們這位叔叔賭得並不多啊。」
  沈秀心裡一個咯登,莫非被看出了什麼。
  餘光瞥到林晉元往門口挪了點兒。
  「小二哥莫要再打趣兒了。直說了是多少?我們有得是銀子還。」沈秀笑了笑。面上帶著稚氣,說話的語氣煞是狂妄。
  「一百兩!」店小二說完就把雙手交叉著環住臂膀,一臉看你怎麼還的表情。
  「叔叔你真是的,上次去到我們家鄉就賭。欠了八十兩還是爹給你還的,這次竟是不長進,欠下一百兩!」沈秀轉頭數落起沈文來。
  「元哥哥。拿一百兩來。」沈秀說著沖林晉元眨眨眼。
  林晉元忙會意,裝模作樣的在兜裡掏了好一會兒,以店小二為首的一眾都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壞了。銀子忘在客棧裡了。」林晉元懊惱的拍拍腦袋。
  「各位小二哥,我們銀子忘在客棧了,能否回去拿?」沈秀一臉笑容的湊過去。
  「不成!」店小二聲音忽然大了幾分,「你們這兩個小娃子休想給我耍花招,是不是藉機說銀子在客棧裡,然後你們三人就好離開這裡跑路?我跟你們說,像你們這樣的人我可是見得多了。趙德,你來說說那些人的下場。」
  一旁一個夥計立馬上前。「都被打得半死不活,不是缺胳膊就是斷腿的,還有運氣不好的啊……」
  「直接歸西了。」
  沈秀又是一笑,「小二哥誤會了,我們可不是那種人,若是想跑的話,我先前又何必給你那一錠銀子?直接跑了了事不更好?」
  「那倒是。」店小二摸了摸自個的下巴,好像是在想些什麼。
  「這樣,叔叔現在受傷了要快些去看大夫, 我們都不想在這耽擱太久,讓青兒去跑一趟客棧,拿來一百一十兩,余出的那十兩就當給各位打牙祭的,如何?」
  沈秀說話的時候眼睛眨了眨,本來睫毛就長,微微顫動的時候顯得幾分可人。
  店小二猶豫了下,擺擺手指著林晉元,「你不能去,讓你這個什麼元哥哥去,鎮上像你這樣的女娃子也不多,長得挺秀麗的,皮膚又白,若是這位小哥不回來的話,那剛好我們把你賣給大官家的人做小妾,還更賺一些。」
  林晉元拳頭捏了捏,要不是先前沈秀就對他使了眼色, 他現在一定一拳就呼上去了,這群人竟然敢這樣言語輕薄沈秀,林晉元又開始懊悔自己不學武功,如若他身上有武功的話,哪裡需要廢話這麼多,直接幾招就把這群惡人打趴下,然後霸氣的帶著沈秀和沈文走人。
  「元哥,還發什麼呆呢?快去快回!」沈秀大聲的把林晉元從爽快的幻想中拉回來。
  從林晉元手裡又把沈文扶過來,手悄悄的捏了捏他的手臂,林晉元微一點頭,用極輕的聲音說了句,「放心。」
  林晉元匆匆離去後,沈秀暗暗地舒口氣,「叔叔現在趕緊怎麼樣了?」
  沈文哪裡還說得出話,嘴巴動著聲兒卻一點都沒有。
  「叔叔?」沈秀聲音大了點兒。
  夥計們有幾個望過來,沈秀很自然的湊到沈文嘴邊,對方很努力的要說話,沈秀卻悄悄的按著他的手,「二叔,我娘他們在這兒嗎?」
  「都……不……在……」沈文很吃力的說著,基本上只有氣音。
  得到了這個答案,沈秀心裡的大石頭基本上是放下了,還好周怡和沈大石沒跟著沈文吃這種苦,沈大石還好,周怡哪裡經得住打,被這裡的人打上幾下只怕就暈過去了。
  「啊,還是有些不舒服啊,那叔叔您歇息下罷,我們等元哥哥回來就行了。」沈秀微微笑著直起身子。
  沈文眨眨眼,大概也明白了沈秀的意思,不過他確實身上很疼,也很疲倦,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沈秀這個女娃子應對自如的樣子,他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閉上眼不一會兒竟真的睡下了。
  他是被一陣喧鬧無比的聲音吵醒的。
  眼睛才堪堪睜開一條縫兒就把人猛的拉起。
  「二叔跟秀兒來,晉元哥搬了救兵過來。」是沈秀的聲音,沈文放心了,而且她好像還說有救兵來了,那一定安全了。
  眼睛也再次合上,意識隨之流失。
  「我去,居然在這種時候睡著了!」沈秀氣得要跺腳,扶著這個中年男子的沉重身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眼看著之前那個趙德揮著大刀衝過來,沈秀差點就條件反射的拿沈文來檔,還好她來到古代怎麼說也實戰過幾次,在把沈文往前推的那一剎那及時反應過來,抓緊了他連帶著一齊閃身,那個趙德就撲了個空。
  「金侍衛,這兒!」沈秀抬頭喊著,金侍衛是謝知縣派過來救人的衙差頭頭。
  那邊已經差不多擺平的金侍衛聽見呼喚,立馬一個輕功躍過來,還沒來得及反應,劍就架在了趙德的脖子旁。
  趙德一下子嚇得腿都軟了。
  一炷香的時間後,地下賭坊安安靜靜的,樓上的偽小茶館卻是熱鬧得要命。
  本來在家裡安安心心的過著節的街坊們都聞聲過來看起了熱鬧。
  金侍衛手一揮,「你們都回自己屋子去!」
  看熱鬧的群眾們這才依依不捨的回了。
  沈秀扶著沈文一瘸一拐的走上來,身影才剛出現在小茶館,一群人就朝她撲了上來。
  沈秀心裡大驚卻再無力氣避開,只能心裡默默歎息著『自古紅顏多薄命』。她這就要去陪自己爺爺了。
  「秀兒啊!」
  「秀兒姐!」
  「老爺——」
  「爹——」
  各種聲音在沈秀歎息完一遍後向她湧來,還沒分得清這是怎麼回事,本來扶著沈文的手就一空,沈秀立即側頭一看,原來是王柳然和沈進文他們把沈文接了過去,正抱著他可勁兒哭著。
  看來小茶館上邊也安全了。
  沈秀搖搖晃晃的,一下子栽倒在地。
  醒來的時候人中和腳趾都疼得要命。
  不明所以的瞪著身前的林晉元一眾,「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繡鞋被脫下,光光的右腳露出來,周怡的手還按在她腳上的大拇指,痛源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你啊,暈倒了。還好有晉元在,知道要怎麼緊急的把你救醒。」周怡見沈秀沒事了,也急急忙忙的幫她把鞋子穿上,整個人背對著林晉元,不讓他看見一點。
  只不過在剛剛救沈秀的時候,林晉元老早就看到了沈秀的腳,比皮膚還要白上許多,大概是根本沒曬過太陽的緣故。
  露出來的腳踝顯得特別的幼嫩。
  林晉元本來就累得不行,再加上現在心跳迅速,臉紅得飛快,整個人看上去和生病了一樣。
  「晉元兄你臉這麼紅怕是生病了,多虧了你幫忙,不然……」沈大石走過來拍拍他的肩。
  「是啊,最聰明的還是我們秀兒,本來我們還準備去湊銀子救沈文的,誰想她直接過來把沈文救出來,又讓晉元去找了知縣大人派救兵。」周怡話裡i都是讚歎。
  「對了,秀兒是怎麼想到會在這裡的?」
  沈秀撐起身子站起來,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真是心細,那你又怎麼知道知縣一定會派人來救?」
  沈秀笑了笑,道,「之前就和知縣大人說過話,是個好官,像這樣的地下賭坊有擾民安,知縣大人當然會同意派兵把這裡滅了。」


☆、第一百零五章 回憶

  一旁的金侍衛聽著沈秀的話,面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沈秀餘光瞥到,也是微微一笑。
  周怡在眾人面前這樣問她,她自然是要說謝知縣的好話,而且本身這次謝知縣就幫了他們。
  沈秀其實也算是在賭,在和林晉元交流了眼神後,她就打定了主意,若是林晉元去衙門請不動人,或者壓根謝知縣就不理會的話,那她就單槍匹馬帶著沈文闖出來。
  很不好意思的說,如果帶不出沈文的話,她也打算好了,先自己闖出來,反正周怡他們都不在賭坊裡,她在賭坊沒有掛記的人,只管衝出來自個去衙門搬救兵。
  不過事實證明了,沈秀的猜測是對的,上次在衙門裡,謝知縣公審萬壽齋的案子,面對她親手製造出來的反轉和無懈可擊的證據,謝知縣是對她有些刮目相看的。
  不過這一切都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謝知縣知道蕭子儒和他們有交情,這次肯出兵來救人,封地下賭館,大部分都是看在這份交情上。
  如若沒有蕭子儒的話,大概不會林晉元一過去謝知縣就肯出兵的。
  其實沈秀也沒說錯,至少她剛剛說謝知縣的話並不完全是奉承,今兒是大年初一,但謝知縣的手下還是全體待命,並沒有人歇息,知道這邊出了狀況,立即就趕過來了。
  「金侍衛,麻煩通傳一聲。待到過幾日,小女子定必登門謝過謝知縣。」沈秀對著金侍衛福下身子。
  金侍衛擺擺手,「這陣子知縣大人都忙得很,也不必特別去謝過,就算今兒沒有這位小哥過來擊鼓報案的話,知縣大人也早吩咐了,待到年過完就把這個地下賭坊給拆了的。」
  「那是那是,知縣大人向來英明。」沈秀忙拱拱手。
  見到這裡再沒什麼事,金侍衛揮揮手,手下的衙差們帶著地下賭坊的一眾主事的離去了。
  茶館裡暫時只剩他們幾人。待到傍晚時分金侍衛才會再帶人來這兒拆店封鋪。
  「秀兒真是太謝謝你了,嬸嬸嘴巴笨,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王柳抹著淚,一臉如釋重負又心有餘悸的複雜模樣。
  現在沈秀摸不清是什麼時辰了,但看著外邊已經沒有一絲冬日特有的暖陽也知道,過了挺久的了。
  從最開始焦急的尋找周怡他們的尋蹤,中間以身試法入得地下賭坊,莫名的被沈文那陣以為自己就要死去的死前懺悔所微微觸動,沒多想的把他救了出來。
  換著是以前。沈秀定是理都不理的,既然周怡他們沒有危險的話。她何苦為了沈文入地獄,讓自己身陷險境。
  但這次她選擇了救他,在幾腳踹開門把鎖的時候,沈秀就覺得有些什麼東西在自己身上悄悄的變化。
  具體不知道是什麼,但一定是往好的方向在變化。
  人總要有些人情味,不然活在世上酸甜苦辣圍在身邊卻都只嘗得一劑無味的話,那損失的大概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枯燥的人生和五味俱全的人生,誰都會願意選後者。
  沈秀的身子底不錯。雖然之前打鬥之下有點兒小傷,但一點都不礙事,雖然暈過去一次了,但她現在精神恢復了大半。
  看著沈文還是昏迷不醒,沈秀歎了口氣,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直起身子走到外邊,東奔西跑的找了好一陣。總算是看到一個人剛卸完貨,那木質的貨板子還算是結實,沈秀乾脆的給了那個貨板子的主人二十文錢,對方比她更爽快的把貨板子給了她。
  「來,大石哥、晉元哥,幫忙把二叔抬到這個貨板子上邊。」沈秀小跑著把空空的貨板子推到門口,轉頭衝著小茶館裡邊吼。
  很快的沈文就被抬出來。周怡幾人也跟著在身邊,都是一臉的擔心。
  沈進冰看到是個木質的貨板子。撇撇嘴,「怎麼是這樣簡陋的板子?爹躺在上邊得多不舒服。本來就受了重傷,應該去叫一輛馬車或者轎子才是。」
  「進冰啊,你話這麼多,不如你去叫?」沈秀微微一笑,話語溫柔的說著。
  沈進冰臉騰地紅透了。
  「這孩子瞎說什麼!沒謝謝你秀兒姐就罷了還在這挑三揀四的!真是白養了你個說話不帶腦子的東西!」王柳然一聽就生氣了,本來沈文身上就受了重傷,有馬車或者轎子當然是最好的,但現在大年初一哪裡來的什麼馬車轎子?能有個貨板子推去醫館就不錯了,不然的話還得讓大石他們背著去,那時間才是更拖著拖著。
  被沈秀暗諷完又被王柳然說教,沈進冰的面子掛不住了,但看著閉著眼一動不動的沈文,她頭一次乖乖的閉上了嘴,悶悶地跟在沈秀他們身後小跑著。
  「晉元哥,等會兒又要麻煩你了。」推車的是沈大石,沈秀和林晉元一排走在邊上。
  林晉元忙擺擺手,道,「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本身你二叔就受傷了,有病就要看大夫,有傷就要趕快治,和身體掛鉤的事兒可是一點都馬虎不得的,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好了把你二叔送到我們醫館去,雖然師父不在,但好歹有我,我可是……」
  「你可是半出師的人了。」沈秀笑著幫林晉元把剩下的話說完。
  「不,是已經出師的人了。」林晉元一臉正經的糾正道。
  「不是還沒最後一次測試嗎?」沈秀晃晃頭,她的記憶應該是不會有錯的,印象中林晉元是要到年後才做最終的測試,如若過了的話,就正式出師,由晏師父把醫師牌發給他。
  「已經開始了。」林晉元道。
  「開始了?是什麼樣的測試?」沈秀好奇了起來。
  「很簡單的,師父說在他不在的這一兩個月裡邊,醫館所有的重要病人都由我來看,不許有一個出錯的,若是有出錯的話,那就直接等於不合格,等下半年再測試。」林晉元說得語氣輕鬆無比。
  沈秀卻是眼睛都瞪圓了,「全部都你來醫治嗎?現在天氣這般冷,傷寒風濕的人可不少。」
  「別人可能很困難,但對我來說容易得緊,你放心罷,等師父回來我就能拿醫師牌了。」林晉元眼睛笑得有些彎起來,粗粗一看,竟然有沈秀的幾分韻味。
  莫名其妙的想起,如果你喜歡一個人的話,你就會不自覺的模仿她(他)的小動作,小習慣,甚至是說話的樣子,語速。
  現在林晉元再沒有提過他對自己的感覺,但沈秀還是知道的,沒有哪個男人這麼有空一天到晚往她萬壽齋這兒幫忙,更沒有誰能隨叫隨到,說找證據就不顧危險的在萬壽齋內院裡蹲點抓惡人。
  想到這裡,沈秀腦海裡忽然閃過蕭子儒的樣子,他那日也幫忙了,確切來說,如果不是蕭子儒在的話,守到了惡人來,也抓不住他們一個。
  到現在為止沈秀真的確定了,那日蕭子儒真的是為她而回來的。
  雖然其中有很多事蕭子儒不願意讓她知道,但有一點她十分的明瞭,蕭子儒保護了她的安危。
  其實之前對蕭子儒有誤會,都是因為那時候她女扮男裝,裝成沈中石,蕭子儒看透了她的偽裝卻不戳破,由著她一會兒變回沈秀一會兒又裝成小二沈中石。
  她是氣惱蕭子儒把她當猴子一樣耍,但其實仔細想想,怎麼說最先騙人最先不坦誠的人是她。
  而且在事情過了這麼久以後,沈秀再一想當時的她和蕭子儒,又覺得有些好笑。
  蕭子儒那樣冷面癱一樣的男人性子裡也會有頑皮的一面,這個發現有點想新大陸,沈秀越想越覺得好笑,那時候在青石村的小宅子,沈秀還清楚的記得,她把門打開後,看著蕭子儒站在門口,扇子唰地一下打開,文質彬彬的問她沈中石在哪兒。而她呢就說馬上來,說完就瘋跑回西屋裡換男子衣裳,重新梳髮鬢。
  其實她早該有察覺的,蕭子儒每次看到易裝後的她面上都帶著隱忍的笑意,但也因為太隱蔽了,有時候都是一閃即使的,她都沒有看到。
  沈秀沒有發現,去醫館的這一路,她腦子裡莫名的被蕭子儒給充滿了。
  林晉元叫她幾次,她都沒有反應。
  「秀兒,你在想什麼呢?」林晉元皺起眉,大聲的沖沈秀說話。
  沈秀整個人一頓,臉上的淡淡笑意還未收去,僵在唇邊。
  看著林晉元打量的眼神,沈秀一陣尷尬,「沒什麼,只是在想好好的初一,竟然變成了這樣。」
  「也是大團圓啊。」周怡勸著道。
  這話一出來,周怡自個又愣住,半天沒再說話。
  到了醫館,又是一陣手忙腳亂,沈文總算是安安穩穩的被抬到了內室裡,除了王柳然外,其餘的女子都被請到前堂等著。
  醫館裡沒有暖爐,沈秀不停的搓著手,但還覺得冷。
  這時候沈小石忽然竄出來,看到周怡他們都回來了,直接撲到離他最近的周怡身上大哭起來。
  「在和晉元哥去地下賭坊之前把小石放在了這裡,那裡實在太危險,小石在這裡我們才放心。」沈秀衝著周怡解釋道。
  周怡點點頭,又不停排著沈小石的背給他順氣,語氣輕柔,「小石不哭,我們都沒事,晚些時候回去,娘給你做好吃的。」


☆、第一百零六章 雨過天晴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林晉元走了出來,周怡幾人忙迎上去問起沈文的情況。
  「那群惡人下手不輕,大大小小的傷佈滿了全身,手脫臼了,肋骨受傷,腳上還有幾處扎入了碎木頭。」
  林晉元還沒說完屋內的人就倒抽一口涼氣,聽上去都很疼。
  沈秀皺著眉,如果沈文是在現代的話那好辦,就算肋骨斷了都能治得好,不過在大晉朝就說不定了,古代就算醫術好,但也沒有一點設備,單憑用藥的話沈文真的很難治好。
  前堂內的安靜讓沈秀抬起頭,每個人面上都是凝重的神色,沈進文抿著嘴使勁的不讓自己哭出來,自己卻在不停的安慰沈進冰,勸著她說沈文一定會沒事的。
  「大家無需這般悲傷。」林晉元的聲音略顯輕快,這讓屋內的人又都望向他,「令尊若是在別的大夫手裡的話,那可能真的回天乏術,但在下師承晏師父,他曾經到過西域,並不拘泥於草藥的治療。」
  「那就是說爹有救?」林晉元是對著沈進文說的,沈進文聽著臉上一喜,西域在大家心裡都是充滿了傳奇色彩的,聽說那裡的人無論衣食住行都和他們這兒不一樣。
  那時候大家都聽過到過西域的商人們回來炫耀,在西域遍地都是黃金,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住的,都是住在大晉朝的人一輩子都看不到的貴氣。
  周怡忙上前一步就要福身。「勞煩晉元了,沈家的二子現在只剩他,若果他出了什麼事的話,待我百年之後委實沒臉面見老爺子啊。」
  林晉元趕緊把她扶起來,「為病人醫治是大夫的天職,即使大娘不求晉元,晉元也一定會拚力把沈二老爺治好的,現在師父不在,這也算是我的測驗。」
  說著林晉元又衝正發著呆的沈秀招手,「秀兒。你字寫得好看,過來幫我記下醫治沈二老爺的過程和結果。」
  「為何要這樣做?」沈秀有些不解。
  「待到師父回來的時候,我要把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裡,我所診治過病人的所有情況都記載下來給師父過目,無論是成功的還是失敗的,都要如實記下。到時候這些記載是師父用來斷定我是否真的合格而可以拿到醫師牌的憑證。」
  「當然我絕不允許有失敗。」林晉元一臉的堅定。
  沈秀跟著進了內室,雖然沈文是二叔,但始終男女有別,隔著紗帳。沈秀在內室的外閣坐著,面前的圓桌上擺著紙墨筆硯。王柳然則是焦急的站在一旁。
  林晉元拿了不少醫具進去,滿滿的一案子,只是匆匆一瞥,沈秀並未看清,但隱約有見到閃光的東西。
  握著筆的手一頓,難不成在大晉朝就用手術刀這樣的東西了?
  側耳聽著紗帳後的動靜,沈文始終一聲不吭,過不多時,林晉元就開始說著他的步驟。
  沈秀一一記下。原來醫館裡有晏師父特別釀製的麻沸散,類似現代的麻藥,可以讓人徹底昏睡過去,但是麻沸散不可多用,不然會對人的身體產生損害的效果。
  其中的細節林晉元沒有說得太清楚,但光聽著紗帳後時不時傳來的骨頭咯吱的聲音,沈秀就覺得心裡撓撓的,身上雞皮疙瘩都翻了起來。
  王柳然早就用帕子摀住嘴。小聲的啜泣。
  夫妻連心,即使沈文現在是昏迷著的,但王柳然卻覺得感同身受,光是紗帳後傳來的聲響就足以讓她心驚膽顫。
  沈秀側頭看了她一眼,王柳然忍哭忍得很辛苦,眉頭也擰成了麻花。
  在又經過一陣無法忍受的等待後,紗帳掀起。林晉元總算走了出來。
  雙手上染了點點血跡,王柳然一看就驚呼一聲。林晉元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王柳然就暈倒了。
  「這真是。好不容易救了一個,這邊又倒一個。」林晉元說著搖搖頭,抬手就要去抹汗。
  「誒,等等,你手上有血跡,會抹到臉上的,我去給你打水。」沈秀忙阻止了他。
  打了熱水過來,林晉元把手洗淨了,期間沈秀現學現賣,幫王柳然掐著人中。
  不一會兒她就睜開了眼,看清了自己坐在哪裡後,整個人頹喪下來。
  「嬸嬸別擔心,二叔沒有事的。」沈秀知曉王柳然正萬念俱灰以為自己的夫君馬上要撒手人寰了,忙出聲說道。
  「真的?」王柳然猛地抬頭,立即起身準備衝到床榻旁。
  沈秀一把拉回來,「先別去,晉元哥只是取了碎木屑出來,現在要給二叔服藥和敷藥,免得得破傷風。」
  「你知道破傷風?」林晉元一臉的驚奇,本來翻閱著剛剛記載醫治過程冊子的手都停了下來。
  「啊,這個,我是以前偷偷跑到武館學武藝的時候,聽那裡的師父和別人聊天說起的,說是在西域傳來的說法,像他們這種成天舞刀弄槍的,如果有個什麼不注意,被有銹的東西刺到又不處理的話,就會一命嗚呼。」
  沈秀瞎掰的功夫從沒有減弱過,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就想到了理由來搪塞,而且還說得有板有眼,大家都知道她小時候總愛去武館晃悠。
  「原來是這樣。」林晉元點點頭,等王柳然冷靜了些才和沈秀一齊把她扶了出去。
  外邊等著的人比他們更焦急,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
  連一直強裝淡定安慰自家妹妹的沈進文也十分著急的捉住林晉元的手臂,各種聲音襲來林晉元都要被口水給淹了。
  「大家冷靜,二叔還需要慢慢調養,但是命是絕對長長久久過百年的。」沈秀說起了吉利話。
  周怡最先放下心來。隨著林晉元快速的解釋,雖然在場的都基本沒怎麼聽懂,但眾人都抓住了關鍵字——生命不會有礙。
  無論如何,留著命那肯定是好的。
  等王柳然清醒了些,周怡去打了水給她洗臉,特意用的涼水,在寒冬裡,涼水一撲到面上,王柳然就徹底清醒過來。
  拉著林晉元又開始問東問西,林晉元都一一耐心的答覆。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屋裡一眾總算徹底放下心來。
  林晉元這才微微一笑,拿了紙筆開始寫藥方,邊寫著邊道,「沈二老爺算是幸運的,肋骨不算是斷了,只是有損傷,但整體傷勢算是嚴重的。」
  這話一出來,大家的心又被提了起來。
  林晉元繼續道,「不過我給他把碎木屑取出來。又把傷口縫合,筋骨受損方面只能靠服藥來調養。還有他脫臼的手也給他接好了。但是沒個十天半月的,他只怕是動不了一下的。」
  「實在是太感謝林大夫了。」王柳然竟是撲通一聲跪下。
  沈進文也拉著沈進冰一齊跪在她身後。
  林晉元嚇了一跳,急忙把王柳然扶起來,「行這麼大禮在下受不起,而且現在在下並未拿到醫師牌,並不是什麼大夫,只是師父的學徒而已。」
  「林大夫在我心中就是大夫,能醫好我的夫君,聽到林大夫說調養身子。我就知道夫君是真的沒事了。」王柳然說著眼淚又溢出來,「都是我不好,昨晚和他吵嘴,說他沒用,把他激得去賭坊,若不是今早見到他留了字條,我們還不知道去哪裡找。」
  原來是這樣。
  沈秀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難怪得只有沈文一人。
  「別埋怨自己了。現在沒事了就是最好的。」周怡過去握著王柳然的肩。
  對方卻是急急的回身,頭往地上一低,馬上就要觸到地面了,「大嫂,我們最感激的就是你們一家,起先你來找我說要借二十兩的時候我因為焦心夫君的消息,對你出言不遜。我真的該死……」
  「沒事的。」周怡笑了笑。「都是一家人。」
  「沒想到大嫂聽了我夫君的情況,竟是願意拿鋪子裡的房契去抵債。」
  「慢著。」沈秀冷不丁的出聲。
  周怡的身形一頓。渾身上下都透著心虛。
  「娘——」沈秀的聲音低沉下來,周怡慢慢的回身。都不敢抬頭看她。
  「娘居然拿房契去抵,房契都不值一百兩好嗎?再說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你。」沈秀說著指著周怡和沈大石,「一個二個都不告訴我,早告訴我的話,我早去請謝知縣幫手了,哪裡還需要和晉元哥兜兜轉轉找半天,武俠片一樣的在地下賭坊周旋。」
  「秀兒姐,武俠片是什麼啊?」沈小石仰著頭一臉天真好奇的問著。
  「你閉嘴!」沈秀沒好氣的把他攆到一邊。
  「娘是隨口一說的,你當娘是瘋的嗎。」周怡拽著沈秀的袖子把她拉到一邊,說話的聲音小小的。
  普天之下被女兒當中教訓還不敢出聲的人,只怕就周怡一人了,林晉元在一邊忍俊不禁,但又不敢笑出聲,沈秀這是真生氣了,她生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現在雨過天晴,你說什麼都行了。」沈秀眼兒一番。
  「娘真的是隨口一說的,那時候柳然很著急,整個人要瘋了一樣,娘不這麼說她哪裡能冷靜下來。」周怡認真的解釋。
  打量了她好一陣,沈秀才相信了。
  還好周怡沒真的笨到那種地步。
  「其實娘把嫁妝當掉就行了,娘的嫁妝小石見過一次,亮閃閃的特別好看,當的銀子肯定都能贖出十個二叔不止了!」沈小石又插話進來。
  周怡忙捂著他的嘴,「你盡瞎說,娘要真有那麼好的東西,早當了給家裡急用了。」
  +++
  感謝醉蝶花忍的香囊
  感謝親的留言TAT
  已經絕望的以為書評區會一直安靜到結文的,沒想到還會有動靜QAQ


☆、第一百零七章 忽然想起

  「秀兒別生大嫂的氣,她只是人好才會想幫忙,即使真的抵了房契,把你二叔救出來後,我們一定會想盡辦法贖回來的。」王柳然見沈秀好似真的很不快,忙過來勸著。
  「我最要感激的就是你,秀兒一直就很聰明,自個憑空就能推測出你二叔可能在賭坊裡,只和林大夫一起過去救人,若不是你機警,知道讓林大夫去搬救兵,而你又把你二叔護在身邊,現在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王柳然真心實意的拉起沈秀的手,「秀兒對我們有偏見,我知道我們做過錯事,也很自私。但不過你之前在小宅子裡也……」
  王柳然還未說完,沈秀就記起了。
  那時候她初初來到大晉朝不久,碰上王柳然還是目視無人,撒潑賴皮的最高時候。
  欠債卻藉故推脫不肯還錢,還口出不遜更想出手打人。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王柳然確實比之前誠懇了很多,而且那時候她也給足了王柳然教訓。
  那幾下巴掌再加上她的話語,已然教訓夠足。
  當然最足的還是這次,沈文一家有經商的頭腦,而且自一開始就比他們要富足一些,貪心不足蛇吞象,沈文家都是想著趁過年前狠撈一筆好過個大好年。
  誰想事與願違。
  記得她之前在打鬥的時候差點就習慣性的把沈文推出去當了擋箭牌,沈秀不由得吐吐舌頭,還好她反應過來了,不然現在王柳然就不是現在這副樣子了。
  不過眼下,面前的王柳然感激涕零,沈秀輕咳了聲。有模有樣的擺擺手,「秀兒只是順手一救罷了,之所以不顧安危的前去地下賭坊,秀兒最開始也是以為娘和大石哥也在裡邊。」
  「只不過看到二叔被鎖在房裡,身上又都是傷,秀兒並不是見死不救的人。但也只會做力所能及的事。」
  沈秀說的是真話。在那種場景下,她能把沈文救出來算是好運,救不出來亦不是見死不救。
  總之現在雨過天晴,大家也能安安心心的過年。
  「娘。記得以後凡事要和秀兒商量,並不是說出了什麼事就要拿身邊值錢的東西去抵才有解決的辦法。凡事都有餘地的,凡事亦都有希望。」現在大家都鬆了口氣。沈秀也無意再去計較沒發生的事。
  囑咐了周怡後便準備一齊回去。
  「嬸嬸要不要一齊來?現在二叔在內室裡睡下了,本就不方便動彈,身上重傷又受了驚嚇。現在天色漸晚,大年初一的日子外邊也沒有地方用飯。」沈秀難得的開口邀請,王柳然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她厚臉皮是沒錯,但始終記得之前和沈秀他們的過節,這次周怡幾人這樣不計前嫌的把沈文救出來,她還是不要再帶著進文進冰兩兄妹再去人家裡蹭飯吃了。
  見王柳然婉拒,沈秀也不多說。只是邀了林晉元一起。
  沈小石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而沈文又有驚無險。沈小石一路蹦蹦跳跳的往萬壽齋跑。
  老早就忘了自己先前在醫館裡嚎啕大哭的樣子。
  晚上本來沈秀說要下廚,但周怡卻不許,說今日最累的人就是沈秀,而且沈文得以救出完全都歸功於她,今日又正好大年初一,新一年的第一天,一定要熱熱鬧鬧的,自然由她這個做娘的做飯給他們這群娃子吃。
  「娘啊,不說秀兒,大石哥都十七了,宮裡的太子或者大戶人家的嫡子在這個年紀都娶太子妃或者娶妻了,有勤快些的小孩都會打醬油了,娘怎麼還把我們當小娃子看,說出去都羞人。」
  「你個女兒家家的,屋裡三個男子在呢,什麼勤快些的,要娘說,你這話才羞人。」周怡正切著菜,聽得沈秀的話忙轉頭責備道。
  除了沈小石一臉懵懂外,其餘的兩個男人都在偷笑,沈秀頭一扭,「我進去換衣裳,大石哥你把暖爐點起來。」
  換了乾淨舒爽的衣裳,髮鬢也重新梳整齊,沈秀覺得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之前在地下賭坊,那裡邊充斥的難聞味道就有夠受的,她老早就想把衣裳換掉了,而且打鬥的時候也把身上的衣裳弄髒,不過到剛剛換衣的時候沈秀才想起自己身上也帶了小傷。
  不過只是擦破皮的事也就無需告訴周怡他們了,免得他們大驚小怪,尤其是周怡,若是知道她也受了傷說不准後幾日都會把她綁在床上,不允她下床。
  稍微想了下,沈秀就入了空間。
  這十來日因得萬壽齋和沈文這事的耽擱,沈秀一直未有時間進來,空間裡還是四季如春,一入得裡邊就感覺到一股春天的氣息。
  陽光毫不保留的照映在她週身,整個人精神都一振。
  空間裡有之前釀製過的藥酒,是按著晏師父給她的方子來釀的,是平時用來補氣養身的藥酒。
  反正她現在受了小傷,那喝藥酒多少也會有些幫助,何況本身就是小傷,就算她不理會的話過幾日傷口也會自動癒合。
  若不是現在成日和周怡同吃同睡,沈秀也不必喝藥酒,白日裡還好,到了晚上睡在張床榻上,換衣裳的時候難免會被看到。
  沈秀想著便喝下了一碗藥酒,現在空間比原來又大上幾分。
  沈秀髮現只要她釀製不同的酒,那空間就會自動的散去些霧氣,把原先遮掩住的地方露出來。
  之前因為開萬壽齋,所以她釀製了不少谷酒和蘋果酒,量很多但霧氣卻散得很少。
  而在她釀製了藥酒後,霧氣就散開了許多。
  不過現在釀酒不像原來,原來只要把原料放入石磨盤裡就可以自成酒。
  現在基本是靠自己釀,只不過空間裡的釀酒用具比其他的特別許多。
  外邊是寒冬,空間裡卻溫暖如春,沈秀沒有在裡邊久留,如果在溫和的環境下待久了,去到外邊忽然冰天動地的,她不染上風寒才怪。
  藥酒下肚一盞茶的時間沈秀就覺得精神愈發的好起來,先前還覺得有些疼痛的小傷口已經沒有感覺了。
  掀開袖子一看,驚訝的發現那些傷口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睛瞪得大大的,果然是個永遠發掘不盡的空間,釀製出來調養身體的藥酒喝下去,竟然可以令到傷口癒合。
  雖然她是小傷,但這個發現也讓沈秀驚喜無比。
  古代的醫術相比現代落後太多,而且縱使有精湛的醫術,沒有醫學用品輔助的話,得病也不好醫。
  像是什麼百日咳之類的小孩病,在現代根本就不會發生,只有古代落後的醫術才會這樣。而沈秀也聽林晉元說過,感染風寒並不是什麼小事,應該說可大可小。
  而像風寒這樣的病在現代就是感冒,感冒在現代來說是每個人都會得的,只要按時吃幾天西藥就會好。
  不像古代這樣,一碗一碗濃濃又苦苦的藥汁往肚子裡灌,還不一定會好。
  有了這個發現,以後家裡誰生病她都不用擔心了。
  啊不對,沈秀忙猝了一口,哪裡有大年初一就詛咒家裡人生病的。
  沈家這幾人一定都會好好的走下去,大家一起長命百歲。
  不知不覺中,沈秀已經完全融入這個家,和他們一起笑一起開心,家裡有難她出來一起扛,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像之前萬壽齋出事,她完全沒有想過家裡還能過個好年。
  外邊忽然響起震天的炮竹聲,沈小石門也不敲的就直接掀開簾子闖進來,不由分說的拉住沈秀的手一路往外跑,「秀兒姐,大石哥在放炮仗了,要趕緊出去看,娘說炮仗的炸響聲很大,所以能把身邊的壞事情都趕走,來年能夠順順利利。」
  這當然只是古人的迷信,沈秀記得以前還聽過一個傳說,古人放炮仗是為了把一個名為『年』的怪獸趕走。
  每年的除夕,這個叫『年』的怪物就會準備到民間,破壞人們居住的地方,讓所有人都流離失所不得安生。
  所以百姓們都聚在一起,家家戶戶都點上大紅燈籠,敲鑼打鼓點燃大量的炮竹,用巨大的聲響嚇走『年』,即使嚇不走,看到人間全是一片火紅,『年』就會以為這裡已經是一片火海。
  實際上只是喜氣洋洋的大紅燈籠而已。
  摀住耳朵聲音還是很響,忽然一個小炮仗飛過來,嚇得沈秀尖叫一聲大退一步,這時候剛好炮仗放完,沈秀的叫聲大得在街上迴響,尷尬的臉一紅,身旁的幾人都忍禁不俊。
  總算有驚無險,最後安穩的過了新春的第一天。
  雖然街上沒有什麼行人,但四處卻都溢出喜慶的氣息,家家戶戶都在一起。
  今日的星空尤為的好看,沈秀抬頭望著天空,想起了蕭子儒。
  不知道此時的蕭家會是怎樣的景象,都說伴君如伴虎,本來風風光光的蕭家卻落得這樣的田地。
  不過事情還不算最壞,至少前段時日蕭子儒還能潛回來,至少還沒有什麼人出事。
  「秀兒,你在想什麼?」林晉元笑著走過來。
  此時周怡他們已經回了鋪子,外邊只剩他們二人。
  沈秀笑了笑,「在想蕭大哥,不知道他們一家現在過得如何。」
  「好端端的想他作甚?」林晉元撇撇嘴,「他們一家是犯了事觸怒龍顏才會被軟禁,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當今天子仁德治天下,蕭家大老爺又對大晉朝有功,能讓皇上大怒的,當然是他們家實實在在的犯了錯。」


☆、第一百零八章 和睦如初

  新年新氣象,在當今天子的治理下國富民強,人人安居樂業,新的一年初始就下了場大雪,瑞雪兆豐年,皇上龍顏大悅,下令減稅一年。
  舉國大讚天子仁政,百姓有福。
  現在是大年初四,萬壽齋新的一年開門,生意比之之前出乎意料的減少了不少,雖然之前在衙門的事是仙客來的幾人陷害,但說到底還是損了萬壽齋的名譽。
  生意減少之餘,口碑也不似之前的好。
  周怡看著和之前相比完全不同的客源,不由得搖頭歎氣。
  「娘,這才剛開業,無需拘泥在客源之上。」沈秀笑著安慰,手下的活兒不停。
  鋪內的客人正坐下要了幾碗谷酒,沈秀麻利的倒上給其端過去。
  客人們飲下肚,都笑著讚歎萬壽齋的酒釀是少有的美酒。
  「您看,留下來的都會是忠實的客人,怎麼著都不會走,那些因為先前出事而不來的人終有一天也會回來。我們萬壽齋的酒釀是實實在在的美味佳釀,打開門做明生意,有眼見的人都清楚。」沈秀衝著那群喝得歡騰的客人努努嘴。
  周怡勉強笑了笑。
  「小石你過來。」周怡招招手,坐在內院裡搖頭晃腦唸書的沈小石就樂顛顛的跑過來。
  「娘有何事?」
  「初十那日娘就帶著你去先生那裡,這幾日你要好好的唸書,不許懈怠知不知道?」
  「嗯,小石已經念熟了所有的書冊,都能倒背如流。」沈小石一臉的自信,胸脯拍得響咚咚。「先生一見小石就一定會樂意收的。」
  「你啊,說大話的本領越來越流暢才是真。」一旁的沈秀笑著點了下他的鼻子。
  轉眼就到初九,聽說沈文的傷好得比預想的要快,本來說是十天半月下不了床,現在不過初九,在他人攙扶的情況下也能四處走動了。病人不宜終日躺在病榻之上。前幾天剛下過大雪,這兩日停了,四處的空氣都像重新洗刷過一般。
  特別的清新,站在外邊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沈文的精神也好了一分。
  一家人特意在初九這日邀請周怡一家去他們屋裡吃飯,以謝那日的救命之恩。
  周怡幾人自是欣然答應,從沈秀那日救了沈文以後。兩家的關係不似從前那般僵化,柔和了不少。
  連一向來見著他們臉繃得死緊的沈進冰也不再復從前,現在見了他們還會主動打招呼。雖然面上依然笑容缺缺。
  「進冰都愈發的有禮教了,看來柳然花了不少心思。」周怡笑著點點頭。
  王柳然擺擺手,「這娃子的禮教啊,都是教訓得來的,不說她幾句她總不知輕重,之前在青石村的時候對秀兒無禮的次數很多,幸得秀兒懂事不與她計較。」
  沈秀聽著自己被點名。剛剛才坐下,滿屋的人望著她。又急忙站起來,「嬸嬸倒是不必這般說,進冰其實本質還是懂事的,只不過嬸嬸太寵她, 從蜜罐裡泡出來的自然會驕縱些。依秀兒看,進冰若是嫁了人,那一定會收起性子,尊夫重道。」
  「說得是。」一說就說到王柳然在想的點兒上,贊同之後又搖搖頭,「可進冰這娃子眼光太高,先前找了媒婆過來,介紹了幾個之後與她說都不如意,別說配八字了,連提都不許提。」
  「進冰這樣可不行,以後變成老姑娘了就沒得選了,萬一嫁個肥頭大耳的人,一輩子可就毀了,趁著現在時候正好,又是太平年間,早嫁了早安定。」沈秀有摸有樣的勸著。
  王柳然跟著連連點頭。
  「那秀兒姐怎麼不嫁?長幼有序,秀兒姐都沒嫁,進冰怎麼能搶在前頭。」
  沈進冰的話頭一次讓沈秀噎到了,稍稍頓了一下,忙扯過一邊愣頭愣腦的沈大石過來,「長幼有序是嘛,大石哥是沈家子女裡最年長的,大石哥都沒嫁,秀兒也不可能嫁。」
  「我哪裡有姑娘看得上。」沈大石摸摸後腦勺,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
  屋裡的人一陣哄堂大笑。
  周怡道,「你們這群娃子一個個的推來推去,遲早都是要嫁要娶的,只不過,秀兒的夫婿一定要仔細了選。」
  「為何?」沈秀不明所以。
  「你啊,向來是你娘的心頭肉,比大石小石都要寶貝,我看到時候給你找媒婆選夫婿的時候,沒得個一年半載,你娘都定不下來的。」王柳然挪揄的道。
  沈秀正巧心裡有惑,順帶著開口,「娘一直心疼秀兒,秀兒自然是心裡感激又歡喜,可也一直覺得奇怪,明明向來男子為天,家裡大石哥和小石也都懂事勤奮,為何娘會更加的照顧秀兒?」
  「這你不懂了,大石他是……」
  「柳然,沈文他人呢?」周怡慌忙打斷王柳然。
  本來說得興起的她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手往前一揮,手裡的絹帕也搖了一圈,「老爺他還在床榻上,你瞧我,一見著你們來了就把老爺給忘了,我馬上去扶他出來。」
  沈秀狐疑的看了眼周怡,嘴角的笑意略顯尷尬,絹帕擦了擦額頭。
  「娘覺得熱嗎?」沈秀好奇的問道。
  周怡擺擺手,面上笑意更甚,「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即使是寒冬也覺得熱呢。」
  「這樣啊。」沈秀狀似瞭然的點點頭。
  沈文很快的被扶出來,和那日在地下賭坊的慘狀相比,至少面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
  身上的傷他們自然是無法知曉。
  沈秀頭一次關切的上前詢問,「二叔身子好些了否?」
  「說起這個,真多虧了秀兒,送來調養身子的藥酒,本來想著晚些再給你二叔喝的,但想著是秀兒的一番心意,所以送來那日就喝了,結果喝了後你二叔的精神就好些,本來每日喝粥的胃口都沒有,那日喝完藥酒就說要吃飯呢。」王柳然說得面上紅光都泛起,「秀兒真是個福氣之人,這廂送酒過來,那廂鹽生意那邊就說五十兩可以緩期。」
  「那感情好,不然一下子拿三十兩出來真不是容易事。」周怡欣慰的笑道。
  「柳然還要謝過大嫂救難。」王柳然說著把沈文扶到一旁的椅上坐下,自個轉身去了裡屋,出來後手上拿著張字據。
  「雖然大嫂說不用,但柳然思量之下還是立個借據為好。」王柳然笑著遞上。
  周怡接過去看起來,沈秀也忙把腦袋湊過去。
  上邊寫得清清楚楚,沈文一家於大晉三十三年初一辰時借沈周氏二十兩銀子,最晚開春三月定將歸還。
  末尾還印上沈文和王柳然二人的手印。
  沈秀滿意的點點頭。
  王柳然果然是和以前不同了,借據寫得清清楚楚,雖然老說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不需要客氣。
  但和錢扯上關係,那一定要說清楚,免得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又像之前在青石村一樣,鬧得天翻地覆,翻臉不認人。
  「秀兒的藥酒還真的是很有用,二叔現在身子骨雖然好沒完全好,但比林大夫預計的要好得快上不少。」沈文笑著撫撫略長的鬍子。
  沈秀眼兒一轉,道,「秀兒也只不過是借花獻佛,藥酒的方子是醫館的晏師父贈給秀兒的。」
  「無論怎麼說,二叔這次欠大嫂一家一個很大的人情,尤其是秀兒。」沈文語氣誠懇起來,「之前秀兒對二叔多有誤會,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我今兒就在大家面前保證,以後大嫂一家若是出什麼事,我一定第一個出來,萬死不辭。」
  「你說得嚴重了。」周怡走了過去,沈進冰在王柳然的眼色下,端了茶盞過去,「這是熱茶。」
  「怎麼不叫人?還是這樣沒規矩。」王柳然教訓起來。
  「罷了罷了,進冰比以前好了不少,別急於這一時。」周怡很好說話的擺擺手,接過茶盞,掀起茶蓋兒**裡邊的茶葉,雖然不是上等茶葉,但引下一口,也算是頗為清香暖人。
  主要還是經過初一那事,本來頗有芥蒂的兩家和好如初。
  而且比沈伍在的時候還要好,雖然心裡總掛記著沈伍,但周怡見著一家和睦,也總算是對得起沈太老爺的遺願了。
  心裡舒爽,兩家又沒了芥蒂,和和美美的吃起飯來。
  王柳然的手藝不錯,大家都吃得香噴噴的。
  算起來雖然大年三十那日沈文一家去到萬壽齋,但最後還是落得不歡而散,而且隔日還出了那般大的事,在眾人心中,今日這一頓飯才算得上是團圓飯。
  吃著飯閒聊著家常,話題又轉到婚事上來。
  如沈秀之前所說,家裡最年長的子女就是沈大石,自當是要他先娶,之後的幾人才能談婚論嫁。
  沈大石一直面微微紅著,偶爾被說笑幾句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呆愣的樣子讓沈秀忍禁不俊。
  「我記得那時候在青石村,村東姜家的二女兒不錯的,雖然長相普通,但手腳麻利做事勤快,也孝敬長輩,若是大石看得上,那娶過來也是一樁美美的婚事。」周怡竟是早就有了人選。
  沈秀瞥了眼沈大石,剛剛還沒那般紅的臉現在已經變成了碩大的番茄,頭一次見沈大石這樣不好意思的樣子,看來是郎有情。


☆、第一百零九章 對八字

  回到家了,沈大石的面上還是紅彤彤的,沈秀不禁捂著嘴輕笑,沒想到沈大石面子皮會這麼薄。
  「大石哥,你是不是真的歡喜那個姜家二女兒?」沈秀八卦的湊過去問。
  本來在劈著柴的沈大石,差點兒一個不穩的斧頭脫手。
  抹了把冷汗才紅著臉轉頭,「秀兒怎地也問起這個來,剛剛娘在二叔家不過是隨口說說的。」
  「娘沒有隨口說說。」周怡也走了過來。
  沈大石把斧頭放到一邊,看著周怡和沈秀一臉忍笑的樣子,半天不知道要說什麼。
  「娘打算好了,明日開始所有的鋪子地方就開始一切如常,翻了黃歷,初十也是個好日子,娘明日就找了媒婆去姜家說說看。」
  「別啊千萬別。」沈大石連連擺手,「姜家的二姑娘也沒和我說過幾句話,這麼突然去問的話,她一定會羞得四處躲的。」
  「你又知道人家會四處躲,這個准大嫂還沒娶進門大哥就開始庇護她了。」沈秀很新鮮沈大石的這個樣子,不放過一點兒戲弄的機會。
  果然沈大石面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紅又瞬間面紅耳赤。
  「秀兒可別說了,你瞧你大哥臉有紅又熱的,都能煮雞蛋了。」心情好,連著周怡都開始說笑起來。
  可憐了沈大石,被自家娘和妹妹打趣半天都不知道要怎麼回嘴,一開口就說不下去。
  「娘,大石是說真的。」沈大石歎口氣,認認真真的道。
  沈秀眼珠兒一轉,「哎呀。聽說姜家二姑娘已經年滿十六,姜家也打算快些把她嫁出去了,不然的話就送去宮裡做丫鬟呢。」
  姜家是個比較貧苦的農家,而姜二姑娘面容普通,所以都已經年滿十五了還少有人來提親,即使有。嫁妝也給不出去。皇宮的宮女太監已經在年初就招完了。而且年齡限制是最大也只能十一歲。
  但沈大石何其好騙,一聽姜二姑娘可能要被送去宮裡,著急的站起身,還好先前把斧頭放到一旁。不然猛一起身,斧頭跌落的話沒準兒會砸到腳。
  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周怡掐准了時候道。「大石先別急,若是有人娶的話,那姜二姑娘自是不必去宮裡的。」
  沒想到周怡會接著她的話來說。沈秀想笑又不敢笑,看著沈大石一臉凝重,思索了一會兒就鄭重的點頭答應。
  「娘啊,那個姜二姑娘有那麼好嗎,頭先您說他們姜家給不足嫁妝的,若果大石哥真的娶她,我們家豈不是虧了?」待得母女兩單獨的時候。沈秀才開口問起。
  周怡回身看她一眼,不覺笑了起來。
  「娘笑什麼?」沈秀不明所以。她是很嚴肅的在問這個,哪裡有什麼好笑的點兒?
  周怡止住笑,面上還掛著淺淺的笑意,「你真是愈發的精打細算,這個東西也要操心。之前在青石村的時候娘見過姜二姑娘很多次,雖然家裡貧苦但她為人樂觀,品性好。手腳勤快到時候嫁來我們沈家,幫萬壽齋做活兒會省去我們好多事兒。」
  「原來最精打細算的是娘。」沈秀恍然大悟,眼睛悄悄盯著周怡,「娶個勤快媳婦回來,嫁妝不夠,但卻等於雇了個一輩子的好幫手,不收回報做事又勤快。」
  「倒不是這麼說,你瞧你,話從你嘴巴裡一說出來就變了味了。」周怡責怪的道,「娘是早知道大石對姜二姑娘有意,大石為人樸實,看中的也是踏實姑娘,若是姜二姑娘為人不好你大石哥又不歡喜的話,饒是她做事再勤快娘也不會想讓大石把她娶進門的。」
  「那娘真準備明兒就去找媒人?」
  「那是自然,剛好趁著今日在你二叔家說了這個事,瞧著大石那反應也知道他心裡樂意得很,只不過大石總覺得自己只會力氣活,怕委屈了人家姑娘。」
  「哪裡會委屈,大哥也真是太自謙了。」沈秀不認同的搖頭,沈大石雖然確實總做著力氣活,但人品不錯,待人又實誠,再加上明眼人都能瞧出他心裡是歡喜姜二姑娘的,娶回來定然不會委屈了人家。
  到了第二日申時,萬壽齋剛送走幾個客人,門口就又聽著腳步聲。
  沈秀忙笑著轉身,「客官是要來一碗好酒還是幾碟好菜?」
  「喲,你家姑娘做起事來也有模有樣的。」
  是個陌生的聲音。
  沈秀定睛一看,周怡身旁站著個體態偏胖的婦人,頭上的髮鬢上掛了不少與之不相稱的髮簪,看上去頗為累贅。
  難不成這個就是那媒婆?
  果然周怡見沈秀愣在那裡不出聲,把婦人往前推了些,笑著道,「秀兒,這就是幫大石說親的張大娘。」
  「張大娘好。」沈秀反應過來,笑著打招呼。
  張大娘滿意的看著沈秀,小聲的側頭問道,「你家這姑娘多大了?」
  「剛滿了十三歲不久。」周怡答道。
  「喲,那是該說親的年紀了。」張大娘眼睛放光似的看著沈秀,「你家這姑娘算是一塊寶玉了,長得眉清目秀的,聲音動聽,做事也有模有樣,我明兒拿些畫像來給你看看,這新年裡好事成雙最討吉利了。」
  本來是小聲的說話,張大娘卻掩不去大聲的本性,說著說著聲兒就大了起來。
  沈秀一聽著自己的名字從那位張大娘口中說出來,隱隱約約還聽到什麼好事成雙,當下心裡一驚。
  這媒婆打量她的眼神裡都帶著金光,還是金子的金,可不能讓這人把周怡說動,還真把自己給嫁了。
  萬壽齋才剛起步不久,先前還遭了打擊,她的發財夢還沒實現呢……而且嫁給古人,她真的想都不敢想。
  雖然說現在身邊接觸的男子還都算正常的,但誰知道這個看上去一臉錢態的媒婆會介紹些什麼人來。
  沈秀快速的想好了一套說辭剛準備開口,誰想周怡卻笑著道,「我家姑娘還不急,即使現在不嫁,以後也是嫁得出去的。」
  張大娘愕然的看了眼周怡,她是很少聽到有誰能這麼篤定的說自家閨女就算過了年齡也能嫁出去的。
  雖然這個沈家的姑娘比別家的閨女都要看上去好訂親些,但也不至於這般的自信。
  沈秀不管這麼多,周怡的開口拒絕讓她著實鬆了一口氣。看來周怡溺愛她有時候也不算是壞事,至少不似別家的娘一樣,巴不得自家女兒十歲嫁人十一歲生一堆娃娃。
  在大晉朝這麼些日子,沈秀也知道,像她這樣十三歲的女子大多都開始說親了,大家都怕拖著婚事,及笄的時候還沒訂下日子,那是會被人笑話的。
  聽周怡的口氣似是不在乎這些。
  不過沈秀細細一想,好似周怡的話裡還有一番別的意思?
  現在不嫁以後也是嫁的出去的,那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她老早就和人訂親了?只是那人一直未出現?
  這時候沈大石已經被周怡叫了過來,沈秀回過神來以後就見著張大娘唾沫橫飛的在和沈大石說著話。
  無論說什麼,沈大石都是紅著臉點頭。
  「姜家的人也滿意你家兒子,尤其是聽著你家有這間鋪子,老屋在青石村裡也沒動過,都樂得合不攏嘴呢。」張大娘說著手裡的絹帕往前一揮,眉毛都笑得挑了起來。
  「把你的八字給我,我拿去和那姜家二姑娘的八字一起算一下,若是合了的話,就可以送定了。」
  張大娘雖然說話總是誇大其詞的樣子,但這回卻沒一個字是虛的,聲音和話裡也都儘是喜慶的感覺,聽得周怡滿意得直點頭。
  轉身去拿了寫著沈大石八字的紙給張大娘。
  臨走的時候張大娘卻好像還未死心,又偷偷的拉過周怡,「現在你家這個秀兒姑娘不急著嫁,但把她八字給我,我讓人拿去算算,看看命也好啊?」
  「現在你們家這間鋪子正開始旺起來,想著定是和秀兒姑娘的八字合,拿去給人算算,看看之後的路子是好是壞,好的話那自然是喜上加喜,若是有不好的地方,早知道了早解決,那壞的也可以變好的。」
  張大娘說得一套套的,把周怡也糊得一愣愣的。
  稀里糊塗的就真的把八字給了張大娘,反應過來以後人早就跑得老遠。
  本來想去追回來,但轉念一想,給了張大娘也不是什麼壞事,周怡老早就想算算沈秀的命會是怎樣的了。
  張大娘做媒人也做了二十來年,雖然貪錢但也未做過任何損人的事,給她想必也不會拿著沈秀的八字去胡亂用。
  沈秀全然不知周怡拿了自己的八字給張大娘,還在一旁可勁兒的打趣沈大石,一會兒就開始咯咯地笑起來。
  「明日秀兒也想跟著大石哥去村裡的後山打獵。」
  沈大石板著臉,「不行,後山豺狼野豹的,你以為是多好玩的地方?」
  「誰說秀兒是去玩的?大石哥也別小看秀兒,哪次要打架的事秀兒有出過岔子?而且秀兒這次跟著去也是為了多採些藥材,給二叔喝的藥酒,看樣子十分有效,秀兒想去多採些藥草好再釀製一些,說不準可以拿出來賣。」沈秀也認真的道。
  沈大石想了想,好像確實沈秀的功夫不用他操心,反正她跟著去路上也不會那麼冷清,便也點頭答應了。


☆、第一百一十章 沈伍出現

  第二日一早,兄妹兩就出發了,萬壽齋剛開舖生意不似之前那般火熱,稍顯冷清。沈秀才得和沈大石一齊去後山,若現在是以前的那種生意,沈秀是怎麼也抽不開身的。
  背上背著草藥簍,沈大石則是手執弓和箭,兄妹兩走在路上還算是打眼。
  這麼幾個月來家裡吃的東西都比以前好很多,強壯身子又補氣調養,連本來相貌普通的沈大石都隱隱的散發出英氣。
  行人和他們兩擦肩而過,偶爾目光會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沈大石一陣子不去打獵,有些不習慣眾人的目光,偶爾和人視線相對,他更是慌忙別開眼。
  「以前不知道,大石哥竟是這般羞澀?」沈秀不由得又笑了起來。
  沈大石忙假裝板起臉,「秀兒現在真是逮著機會就打趣我,還當不當我是大哥?」
  「我們去後山,必經之路是青石村,大石哥有沒有想過若是遇上姜家二姑娘的話要做何反應?」隨著走到村口,沈秀八卦的心又起了。
  沈大石愣了下,道,「遇上了就要趕緊避開。」
  「為何?」沈秀疑惑的問道。
  「我與姜二姑娘尚未成親,但已然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別人眼裡我們就是將要成親的一對兒,是不可以在成親以前再私下會面的。」
  「規矩好多。」沈秀不由得撇撇嘴,「可青石村也不大,難免會碰上的。」
  「所以我說你別咋咋呼呼了,趕緊跟著大哥走。」沈大石說著加快了步伐,一會兒就和沈秀拉遠了距離。
  見她沒跟上。忙轉頭,「還愣著作甚?快跟上。」
  沈秀吐吐舌頭,忙幾步跟上,好歹她也是個身強體壯的,沈大石只是比她高,腿比她長。步子跨得大些罷了。
  兩人並肩走著。步速較快,再加上現在是清晨,不少人都早趕著去集市買賣了,一路上倒還真的沒遇上那個姜二姑娘。
  走在後山。沈秀也是老長時間沒來過了。
  還記得先前和晏師父在後山採草藥,總圍著他嘰嘰咕咕的,晏師父雖然做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嘴上卻是認認真真的為她解釋。
  都多虧了晏師父不厭其煩的教導沈秀才認識了一些尋常的草藥。
  現在是清晨,後山的霧氣正濃,當然也正合適打獵。青天白日裡不會有獵物出現。
  看著沈大石神情嚴肅的屏息瞄了許久,沈秀也跟著緊張起來,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不遠處的樹林中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沈大石的眼神隨之凌厲起來。
  弓起箭落,沈秀都沒來得及看清楚,不遠處就啪地竄出一隻野兔,箭插在它身上。野兔受驚的瘋竄起來,但應得身上的疼痛只竄了幾步就倒在地上。
  沈大石看了下摀住雙眼的沈秀。搖搖頭,「都說了讓你別跟著來,並不是什麼好玩的事,你們女娃子心腸軟,看不得這種血淋淋的場面。」
  「也沒你說得那般嚇人。」沈秀嘴硬的開口,眼睛卻死活不看沈大石手裡抓著的野兔,對方也很快的把半死不活的野兔扔到背上背著的簍子裡。
  「你若是看不下去的話就去採草藥,我們約好時間到時候山底下見。」沈大石提議道。
  說話間沈大石背後的背簍一陣聲響,沈秀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的答應了。
  兩人約好午時在山底見面後就兵分兩路,沈秀逃也似的跑掉了。
  跑了老遠沈秀才停下來,氣喘吁吁的扶著一旁的樹。
  以後還是不要和沈大石一起來了,平時獵回來的肉確實肉質鮮美,味道不錯,但說是假仁慈也好,真正的看著血淋淋的現場展現在自己面前,她還真的受不了。
  人就是這麼矛盾,掩耳盜鈴的套路千百遍都不厭。
  她還是多採些草藥,多釀製些藥酒,到時候在萬壽齋裡賣出去,多多幫助人調養身體。
  沈秀邊采著草藥邊絮絮叨叨,剛剛的景象總在腦子裡揮之不去,現在霧氣散去了點兒,沈秀抬起頭才發現竟然走到了之前和晏師父到過的懸崖這邊。
  背簍裡眼見著採了不少藥,這個鎮上本就只有兩家正規的看病地方,一個就是晏師父開的醫館,另一個則是隔了兩條街。
  因為晏師父口碑好,醫館裡的學徒學藝也不錯,有時候對窮苦的人家還免費治病,一傳十十傳百,醫館的客人是多了不少,基本上大家若是身體哪裡不舒服了,第一個想到的幾乎都是晏師父開的這間醫館。
  現在正值寒冬,感染風寒的病可大可小,沈文住在醫館裡兩日,在昨兒吃飯的時候頭一次關切的讓大家都注意保暖,他在醫館的兩日前來看病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沈秀自是沒在意這些,她身子骨好得很,不過聽了沈文的話她還是傷心了,自己身子骨好不代表其他人身體好。
  像周怡就是個身子虛弱的,今兒她跟著沈大石來後山本來也就是為了多採些草藥儲備著,到時候若是家裡誰身子不舒服了,先喝上一碗藥酒肯定會好上一些。
  抖抖身上不經意間黏上的枯草,沈秀小心翼翼的走到崖邊,走到這裡心裡就立即想起之前和晏師父在這兒發現的靈芝。
  那可是難得一遇的好東西,那時候晏師父命都不要的想去把靈芝採下。
  手緊緊的扣住懸崖邊,沈秀倒是想看看那個靈芝還在不在。
  身子伸出大半,眼睛費力的睜大。
  崖邊的風很大,一伸出頭風就嘩地吹過來,模模糊糊之間看到那株靈芝還屹立在崖邊的角落裡。
  正在感歎著靈芝的頑強生命力,沈秀差點手下一個不穩滑了出去,瞬間爆發的往後爬了有丈遠才喘過氣來。
  摸著還沒平復的胸口,沈秀只能感歎和那株靈芝是無緣了,只看還有哪個武藝高強的人有緣能把它拿下。
  她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不會飛簷走壁,只能望而興歎了。
  時間很快地過去,沈秀再次靠著樹休息的時候霧氣已經完全散去許久,古代沒有手錶,沈秀只能看著天來估計時間。
  隱隱的有著絲絲的陽光,想著應該是快到午時了。
  頭一次自個一個人採藥草,收穫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主要是有些草藥她還是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所以沒有摘,不然到時候采錯了還拿來釀藥酒就悲劇了。
  沿著小路一路往下,四周圍偶爾幾聲鳥叫聽上去意外的有些淒涼。
  不過這完全不阻沈秀的好心情,哼著小曲,把背簍往上提了提,大步流星的往下走去。
  走到山腳,沈秀四處張望了下,沈大石還沒有過來。
  山腳離他們青石村的小宅子很近,直接往前望過去就能看到他們家的大門。
  沈秀把背簍卸下,靠在樹上慣性的望向沈家大門,瞬間就呆住了。
  門口好像躺著個人,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那個人應該是……
  「爹!」
  突然身邊炸出一聲呼喚,沈秀側邊一個身影衝了出去。
  沈大石背上的背簍被他扔到地上,整個人直愣愣的往躺在大門口的人身上撲。
  沒錯了,那個人竟然是消失已久的沈伍。
  沈秀站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沈伍忽然回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而且看著這樣躺在門口,怕不是身子不適罷?
  沈秀鎖起眉頭,隱約看到沈伍緊閉的雙眼和身上破爛的衣裳,她現在也不是以前那樣的絕情性子了,沈伍這樣子大概是出事了,她也不能見死不救。
  「大石哥,爹要再被你這麼搖下去只怕會醒不來了。」沈秀手裡抱著藥簍,背上背著被沈大石棄掉的獵物簍子,好心的走到他們面前勸慰著。
  沈大石猛地抬頭,本來打獵的時候流汗不少,面上就有些黑黑的,這會兒見著沈伍整個人激動得無以復加,但沈伍卻動彈不得還沒有反應,沈大石的心情大起大落。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聽著沈秀的聲音就急忙抬頭望著她。
  沈秀歎了口氣,彎下身子伸出手指在沈伍的鼻息間停了會兒,道,「還有氣,不過挺微弱的,大石哥現在馬上把爹背起來,我們一齊送爹去醫館裡,晉元哥在那,想必可以幫爹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沈大石下一秒就把沈伍迅速的背在背上衝了出去,沈秀手抱著藥簍,背背著裝著幾個獵物的簍子跟在後邊一路小跑。
  她從來沒見過沈大石這也失神的樣子,直愣愣的往前衝,什麼都不管不顧的,好像背上背著的是他的全世界一樣。
  「這是,秀兒妹妹?」
  沈秀正在後邊氣喘吁吁的追著,半路被人攔住,心裡正不快的嘀咕是哪個眼力這麼好的人在這時候還能認出她來。
  把藥簍挪開點,面前就出現一個面貌平凡但整個人散發著溫柔氣質的女子。
  「你是……?」沈秀疑惑的開口。
  「我是……姜家的二姑娘啊,秀兒妹妹好一陣子不見我都不記得我了。」那女子有些嗔怪的道。
  沈秀恍然大悟,「哦哦,原來是大嫂……哦不,姜姐姐。」
  這聲大嫂把姜二姑娘的臉都給羞紅了,但見沈秀急著又要走,忙追上來,「秀兒妹妹這麼急是何事?剛見著你大哥也急匆匆的被這個人跑了,我與他打招呼他都沒理,不知道是不是……」
  「不是不是,大哥背著的是我們爹。」沈秀大聲答著,頭也不回的追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另有隱情

  現在早過完年了,路上的行人開始多起來,眼見街上已然和平日一樣的熱鬧。
  不過沈秀是無心像平常似的四處逛逛,即使身邊的那些小販吆喝得再大聲她也只焦心的往前衝。
  她是追著追著才想起的,沈伍這一回來就氣若游絲,也不知道是遭了什麼事,連先前說過再見到沈伍一定會對其狠下心腸不理會的沈大石都這般樣子,可想而知待到過會兒周怡收到消息後會是怎樣的激動。
  不過沈秀一個人胡思亂想都沒用,還是早些趕到醫館去看看情況再說。
  剛到醫館門口,裡邊就衝出個人。
  沈秀把懷裡抱著的藥簍挪開些,定睛一看,原來是蘇木。
  「秀兒姐,你快,快進去。」蘇木話說得氣喘吁吁,面上的神情又儘是著急。
  沈秀心道不好,一個跨步衝了進去。
  「娘?」內室裡的背影她無比熟悉。
  周怡比她想像中還要快的趕來了,看著那背影半天都不動彈,目光好似只靜靜地落在床榻的人上。
  床榻旁林晉元正面色凝重的醫治著,完全沒有感覺到她的到來。
  內室裡這般安靜,沈秀也不好再開口,周怡和沈大石兩人都是站著,眼巴巴的看著床榻上的沈伍。
  沈秀這時才仔細的打量起他來,其實這個古代爹這樣一看還真的有幾分文人氣息。不過現在他面色帶著蒼白,嘴唇都有些微微地發烏。
  看上去確實幾分可憐,只不過算起來他這人也只能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雖然中了秀才,但卻不安分守己,腦子裡成日不想點兒好事,還差點害得自家家破人亡。
  思及此沈秀不禁搖搖頭,沈伍落得這樣的田地,也不知道是在外邊受了怎樣的事。
  良久,林晉元才起身。周怡和沈大石忙迎了上去,「晉元,我家老爺怎麼樣?」
  周怡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似是已經知道答案卻還不死心的想尋得一絲希望。
  林晉元沉吟了下,笑了笑,道,「沈老爺只是長途跋涉,三日粒米未進才導致體虛,而且又染上風寒。兩者加起來才會暈倒的。」
  「那就是沒什麼大礙了?」周怡的眼睛一亮,剛還死灰死灰的臉上瞬間有了光彩。
  林晉元微微點頭。
  沈大石和周怡忙道了謝。周怡拿出點碎銀來塞到他手裡,「晉元,你和我們沈家素來交情不錯,你也一直以來幫著沈家不少地方,這次老爺突然回來,還是這般模樣,你對我們家的情況應該是略知一二的,無論如何,希望你能幫老爺把身子醫好。你對沈家的恩情我一定會努力報答的。」
  「誒,沈大娘這說的是什麼話,您也知道說我們交情不錯,就不要說這些客套話了,沈老爺的話,在下一定會盡力的。」林晉元推脫了會兒,卻還是被周怡硬逼著收下了銀兩。
  「現在沈老爺最需要的是靜養,還有一定要記得保證他週身的溫度。不可以被他吹到寒風,更不可以讓他受一丁點的寒氣。」林晉元又囑咐到。
  周怡和沈大石連連道謝,看著沈伍還是一動不動的樣子,兩人卻放下了心。
  商量了會兒,決定把沈伍帶回家去。
  既然是需要靜養的話,那還是青石村的小宅子最合適了。
  「秀兒。」待到要走的時候周怡才發現沈秀一直站在後邊,歡喜的過去拉著她的手。「秀兒啊,你爹回來了。回來了。」
  「嗯,知道。」沈秀淡淡地點點頭。眼睛卻一直盯著林晉元。
  對方好像注意到她的目光,刻意逃避。
  「娘,大石哥,你們先把爹送回青石村,萬壽齋那裡有秀兒打點,小石的話晚些時候我讓晉元哥把他送回去,這幾日鋪子就由秀兒看著,娘和大石哥就安心的照顧爹,如何?」沈秀握著周怡的手,笑著道。
  本以為沈秀見著沈伍回來又是會像之前那樣不歡迎的模樣,卻不想在一瞬之間沈秀就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周怡頗為感激的點頭,「那就麻煩秀兒了,若是有什麼忙不過來的地方,你就把娘叫回去,再不行的話,若是晉元不忙也可以幫幫你。」
  林晉元跟著點頭。
  頭一次去找了馬車過來,沈大石和林晉元兩人合力準備把沈伍往馬車裡搬。
  沈大石一個不穩,踢到了塊大石頭,眼見著就要把手裡的沈伍摔倒在地,沈秀眼疾手快的衝上前把沈伍接過,手觸到沈伍後沈秀猛地抬頭望向林晉元。
  「快,快把沈老爺抬上馬車,他吹不得寒風受不得寒氣的。」林晉元忙大聲吆喝著。
  三人一齊把沈伍抬了上去,沈大石和馬伕一齊坐在前邊,周怡則是掀開簾子也坐到了馬車裡,在馬車離去之前,周怡似是不放心,又掀開簾子探出頭,「秀兒,你一個人要小心,娘明日看看情況,若是你爹恢復得不錯的話,娘會讓大石過來看看的。」
  沈秀抿著唇點點頭,「娘你放心,好好和爹相處罷。」
  馬車漸漸的行去,只剩下一個點兒。
  林晉元抬手伸了個懶腰,「啊,我要去醫館裡看看賬本,這幾日感染風寒的人是愈來愈多了。」
  「晉元哥。」沈秀驀地叫住他。
  「秀兒怎麼了?」林晉元停住腳步,頓了下才回身。
  「爹是不是沒救了?」
  「你……」林晉元張了張嘴,卻沒往下說。
  「你騙娘和大石哥自然是綽綽有餘,但我好歹在醫館幫手了兩三個月,又和晏師父學了不少東西,爹病得那麼重,我看得出來他時日無多。」現下只有他們兩人,沈秀也不再掩飾。
  剛剛在內室裡的時候她就覺得林晉元不對,說起話來底氣不足,言語裡又頗多遮掩,神色也不似平時那般自如,沈秀就知道定是有鬼。
  而把沈伍抬上馬車的時候沈大石險些跌倒,她去把沈伍扶起,剛扶上去她就驚訝的發現沈伍身子輕飄飄的,一個中年男人怎麼會輕成這樣,而且靠近了才看得更清楚沈伍的面色蒼白得很厲害,嘴唇也比之前更加烏青。
  「你知道為何剛剛也不說穿。」林晉元自是沒得再遮掩,他本來就想斟酌一下再告訴沈秀的,既然她先挑明說,那就剛好省去他開口。
  「我和晉元哥的想法應該是一樣的。」沈秀歎口氣,慢慢地往醫館裡走,「娘才是身子最弱的那一個,爹消失幾個月她好不容易心情平復了,這會兒又突然出現,還是這樣氣若游絲的樣子,喜悅還沒來得及又要悲,你在他們心裡是很厲害的大夫,若是你剛剛親口說出爹沒救了,現在要抬著進馬車的人就不是爹了。」
  「嗯。」林晉元舒口氣,讓蘇木去端了碗糕點過來,「你還沒吃東西的吧,見你進來的時候又是藥簍又是獵物簍子的。」
  「哪裡還有心情吃呢。」沈秀重重地歎口氣,「我們現在不說,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爹這個樣子,瞞得了多久,到時候徹底病發,我怕娘更受不了啊。」
  「這個也非你我可以掌控,生死有命。」林晉元先給沈秀倒上杯熱茶,「來,暖暖手罷。」
  沈秀接過茶盞飲了口熱茶,身子略微活絡了些。
  「本來正在說著大石哥的親事,還以為家裡過了年前那道關可以好好的沖沖喜,誰不想喜還沒沖,只怕白事又……」
  「也不一定的,其實你爹的情況算是特別,我之前不說還有一個原因,他面色確實極差,氣息也不穩,昏迷不醒,但奇的是脈象清晰。」
  「那就是說還有救?」沈秀眼睛一亮,若是沈伍真的能沒事,那周怡也不用一會天堂一會地獄了,無論如何,沈伍現在回到家裡,經歷了萬壽齋的事,又經歷了沈文的事,沈秀倒是慢慢覺得萬事和為貴。
  沈伍這樣跋山涉水的回來,無論是何緣由,至少他心裡知道青石村這個才是自己的家,無論自己到什麼田地了,這個家一定會收留他。
  「不一定。」林晉元面露難色,「如果師父在就好了,沈老爺的病情我從未遇見過,我的醫術只能診治到他染上風寒,氣虛體弱而已。」
  「我也說不一定。」沈秀站起身,拉住林晉元的手,「你的醫術很好很好,不要妄自菲薄,這樣,我把萬壽齋休業一天,明日和你一起去青石村看我爹,順便把暖爐也帶過去,青石村的屋子沒有暖爐,你也說了爹不能受寒的。」
  「嗯。」林晉元點點頭。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後就分頭而去。
  今晚還是沈秀來古代以來頭一次一個人睡,萬壽齋裡安安靜靜的,她的心卻一點都不安定。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總覺得要有事發生了。
  還好一晚上平平靜靜的過去,翌日起床梳洗,打了一木盆子的熱水,水拂到面上就已經有微微涼意。
  這天還真是冷。
  瞅了眼水面,好久未仔細看過自己了。
  水面裡映射出的女子彎彎的眼眸,臉頰旁的梨渦若隱若現,雙丫鬢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上去頗為清秀。
  這個念頭一出來沈秀就不好意思,現在這個容貌是她的,這想法有種自誇的感覺。
  換好衣裳後,沈秀搓搓手把萬壽齋的門前貼上休業一日的告示,動身往醫館走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遇刺

  今兒十一,天氣還是較為寒冷,午時還好,大清早和入夜後外邊都冷得凍人,沈秀穿著厚厚的襖子,手裡抱著個暖爐,身上背著個包袱,裡邊裝著周怡三人的冬衣。
  之前在萬壽齋住了些時日,周怡已經開始慢慢接受了住在這裡,青石村只是定時過去打掃而已,家裡人的冬衣本身就不多,打掃的時候也一併拿來了萬壽齋。
  昨日周怡他們去得匆忙,並未帶上厚厚的衣物,沈秀怕他們挨凍又給全部拿上了,懷裡抱著暖爐,想著應該帶過去後把柴火燒上他們就不會受凍了。
  也不知道過了一晚沈伍的情況怎麼樣,昨晚上睡不好其實也有沈伍的原因,大概到底這個身子的原主人對沈伍有感情,昨晚上沈秀總是心緒不寧。
  快步往醫館走著竟是在半路遇上了林晉元。
  兩人對視一笑,並肩往青石村走去。
  路上沈秀二人並未多說話,大概是因得沈伍的緣故,林晉元也心事重重,他身為準大夫,卻遇上了從未遇過的病症。
  其實他這次的做法是錯的,為醫者當口出真言,不該對病人的病情有所隱瞞。
  但心裡顧念周怡本身的情況,他還是撒了謊,但正如沈秀所說,這個謊能瞞得了多久。
  待到沈伍病情開始進一步惡化,就怎麼都瞞不住了。
  手裡大包小包的提著藥包。這都是林晉元昨晚精心配製的,雖然他心裡知道沒什麼用,但至少要盡力做到最好。
  「這個載冊你拿著,等會我幫沈老爺醫病的時候,你要一五一十的記下。」林晉元艱難的從懷裡抽出一本冊子遞給沈秀。
  沈秀瞪了他一眼,她手上抱著暖爐,身上又背著包袱,哪裡還有手可以拿。
  但見林晉元面色不佳,沈秀也知曉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歎了口氣索性用嘴巴咬住載冊。
  行至村裡。兩人特意撿了偏一些的路走,這條偏路上人跡罕至,卻遠遠見著一輛馬車駛來,馬車略顯破舊,棚頂的穗條隨著馬車的顛簸而飄動。
  不經意的瞥著馬車從身旁擦肩而過,看著好似是哪戶人家去到老家過完年回來了。
  「秀兒小心!」沈秀步伐穩健,在鎮口的時候走到了林晉元前頭,兩人手上都抱滿了東西所以也沒注意這些,索性一前一後的走著。
  林晉元忽然在身後呼出一聲。沈秀立即頭也不回的使力往旁邊一退。
  剛剛的馬車停在一旁,剛剛駕著馬車過去的那位馬伕忽然變了樣。面上蒙著黑布,手持大刀,凶神惡煞的樣子,撲了個空讓他頓感惱火。
  不待他們二人有反應,刀眼見著又刺了過來,沈秀把手裡身上的東西全部扔到一邊,疾步過去把林晉元拉到一邊。
  這兩個舉動都在一瞬之間,而那個狀似刺客的人目標很明顯是沈秀,而非他們兩人。更非兩人手裡的包袱。
  知道來者不善,沈秀也無需多問,林晉元迅速的隱藏起來。
  沈秀衝上前去和那人打鬥起來,馬伕手裡都有大刀,但沈秀卻手無寸鐵,雖然她有跆拳道,以一敵一可能沒問題,問題是對方手持一把大刀。就算沈秀會真功夫也不一定能吃得消。
  還好她身子骨好,在古代也沒疏於練習,所以初初打鬥的時候她還能招架得住,雖然不知道這個馬伕為何要殺她,更不知道是否受人指使,但沈秀知道,再這麼下去的話。她一定會被殺掉。
  她可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兒地方,腦子裡混亂間閃過蕭子儒說過的話。和周怡的一些奇怪反應。
  但這些念頭也都只是一念之間,她沒時間多做他想。
  這會兒沈秀還能招架得住。但身上已經有幾處掛綵,身上穿著厚厚的冬衣,但皮肉被劃開的聲音卻在耳旁尤為的清晰。
  拿大刀的馬伕被黑布蒙面,眼裡都透出幾分驚異的眼神,好似沒想到這個看似普普通通的女子竟然身懷武功。
  趁著馬伕分神的功夫,沈秀往地上一滾滾到剛剛丟棄的暖爐邊,這個暖爐是謝知縣送來的,比他們自家買的要結實得多,最好的是這個暖爐實用鎏金製作而成,鎏金外邊鍍金,但裡邊是實實在在的銅。
  無論如何這是沈秀手裡唯一的武器,迅速的拿起暖爐,一個翻身越到馬伕身後,使了全力把暖爐往他頭上砸去。
  暖爐和頭顱相撞,發出咚的一聲沉悶聲響,馬伕應聲倒地。
  沈秀不管其他的先從他手裡奪過了大刀,眼睛凌厲的四處看了一會兒,確認只有這個馬伕一人以後才舒了口氣。
  「秀兒你沒事吧!」這時候林晉元衝了過來,一臉憂心的看著她。
  沈秀身上被劃傷的地方都在滲出血跡,因得打鬥的緣故,大概傷口都裂開了,才會有這麼多血。
  沈秀擺擺手,餘光瞥到地上的馬伕動彈了一下,她立即大刀一揮駕於馬伕頸上大動脈處,聲音嚴厲至極的問道,「你說,你因何要殺我,抑或你是受何人指使?」
  林晉元從未見過沈秀這幅樣子,不由得又是佩服又是歎息,如果他會武功的話就不會窩囊得躲起來了,短短時日,他已經抱怨了兩次。
  「你,你別死!」沈秀眼睛突然睜大,那馬伕唇角忽然流出血,難道他咬舌自盡?
  「晉元哥你快看看他還有沒有救?」沈秀著急的道。
  林晉元趕緊俯下身,手在馬伕的頸處和鼻息之間半會,起身道,「他已經死了,嘴下流出的是黑血,很明顯是先把劇毒含於口中。失敗的話就立即服毒自殺。」
  沈秀握緊了大刀,眼中露出意味不明的光芒。
  林晉元有些害怕,小聲的問道,「秀兒我們現在還去你家嗎?」
  「不去了,娘見著我身上各處有傷,不嚇死也得暈。」沈秀擺擺手,把那個救她一命的暖爐抱起,大刀別於腰間,有了今日這麼一出,她不防也得防。
  鎮上的眾人都見著沈家的二女兒和醫館的准大夫在街上走過。兩人都有些灰頭土臉,但沈家二女兒腰間竟是別著大刀,身上明顯可見好幾處傷痕。醫館的那位准大夫則是還算好,只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而已。
  兩人一齊進了醫館,林晉元把草藥拿過來,面紅的站了一陣,沈秀這時才察覺到疼痛。
  剛剛打鬥的時候神經繃緊,身上受了傷也不覺得疼,這會兒整個人放鬆下來。身上的痛也才隱隱傳來。
  「我自己來敷藥就行了,晉元哥出去罷。」沈秀有些氣喘的道。
  林晉元把藥放下。囑咐了兩句便關門而去。
  厚厚的冬衣脫下,內裡著的是中衣,原先本來是雪白的中衣,胳膊處卻有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咬著唇把袖子挽至胳膊處,藥敷上傷口的時候沈秀差點把嘴巴咬出血。
  完全是那種在傷口上撒鹽的感覺。
  敷好藥後又自個把傷口包紮好,穿回冬衣,行動已然不似之前那般自如。
  胳膊微微一動就傳來一陣疼痛的感覺,看來她不休息幾日這傷根本不會好了。
  如若這傷被周怡看見了,真的會嚇個半死的。沈秀決意暫時不讓周怡分神,這個傷的事要瞞下來。
  等沈伍的事情過去後,她再找機會告訴周怡。
  沈秀現在十分懷疑今天無端端冒出來的馬伕定是和蕭子儒之前說的有關。
  那時候蕭子儒明明是被軟禁著,卻拚死跑出來說要保護她,沈秀感動之餘也多留了一份心眼。
  記得之前萬壽齋裡買了炮仗要慶祝成功洗脫罪名的,結果第二日先是蕭子儒不辭而別,接著炮仗說是打濕了,但沈秀卻在後院的門外尋到炸過的炮竹。
  她基本可以斷定那晚上是來了像今日這個馬伕一樣的行刺者。估計不止一位,好在蕭子儒身懷極高的武功,把那些人全部或者擊退或者擊殺,至於炮仗的話,如果沒有估計錯,只怕是沈大石見著這陣仗,一時慌神又想幫忙所以把炮仗點燃扔到那群人身上。
  走到內室的窗口。雕花木窗開了一半,外邊都是晏師父平日種下的藥草。沈秀不禁思索起來,到底她身上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或者秘密。竟然有人三番兩次的派人過來追殺她?
  她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女子,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別人到這樣趕盡殺絕的地步。
  記起之前王柳然來沈家鬧的時候無意說過的話,當時被周怡糊弄過去,正巧那時候沈秀又剛剛穿過來,對原主人的事情並沒有半點興趣。
  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人這樣想她死,最重要的就是命,命若果沒了,一切都免談。
  沈秀還懷疑一點,她只怕,還真的不是周怡和沈伍親生的。如果這點成立的話,那她的身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抑或是攸關他人的利益。
  「秀兒好了嗎?用不用幫忙?」外邊林晉元的聲音顯得幾分小心。
  沈秀理理髮鬢,笑著打開門,「不用晉元哥費神了,秀兒已經敷好藥。」
  林晉元把剛剛去準備的藥包遞給沈秀,「這些是我剛剛配好的藥包,紅紙是用來外敷,黃紙是用來內服的,你切記不要弄混了。」
  「知道了。」沈秀感激的笑了笑,而後頓了下,拿起那個救她一命的暖爐遞過去,「還請晉元哥幫忙去一趟青石村,秀兒不想家裡人知道身上的傷,這個事也暫且不要說,晉元哥先去給我爹看病,把娘他們拖在青石村裡邊。」
  「我知道,你自己先小心,我去完青石村就去萬壽齋找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路

  不過兩日的功夫,沈秀身上的小傷口就全數消失,一點受過傷的痕跡都沒有。
  林晉元也成功的幫她拖住了周怡他們,這兩日都沒有回來。
  白日林晉元就幫著沈秀一齊在鋪子裡做活兒,如果醫館那邊有急症的話,蘇木就會跑過來叫他回去。
  每次林晉元都很不放心,前兩天的馬伕事件著實在他心裡埋下了陰影,大晉朝這樣的盛世亦會有這般陰暗的一面,而他所見的不過是一角。
  剛診治完一個病人,林晉元就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秀兒你沒事罷?」人未到聲先至,話說完了,林晉元的腳才邁進鋪子的門。
  沈秀剛端了新的酒釀出來,笑著把頭探過來,「好好的在這兒呢。」
  「咦,這個酒釀的味道和之前的不大一樣。」林晉元鼻子嗅了嗅,好奇的望著沈秀剛放到桌上的酒釀。
  「這個啊,是藥酒,還是托了晏師父的福,是按著他的藥酒方子釀製而成,可以補氣養身,對調理身體有極好的作用。」沈秀笑著倒了一小杯。
  兩人一齊飲下,都是頓覺得精神一震。
  「對了,一直沒來得及問你,前兩日遇上刺客的時候,我走在你後邊看到那馬伕忽然亮出大刀衝向你,便出聲提醒。」
  沈秀笑了笑,似模似樣的作揖,「小女子謝過林大俠救命之恩。」
  「胡鬧,我是想問你為何能那麼迅速的做出躲閃的反應,跟腦後也長了對眼兒似的。」
  「那日我們走在僻靜的小道上,那條路是出名的人跡罕至,看到有馬車過來我就心裡起疑。為何大路不走要撿這樣的小道而行?但讓秀兒真正警惕的是,和馬車擦身而過的時候,微風吹起了車簾,雖然只是一角,但我看到馬車裡空無一人。」沈秀邊回憶邊道,「那條小道難得有人經過。一輛空馬車卻剛好在我們路過的時候經過……」
  「原來如此。難怪你反應那般迅速,及時閃避。」林晉元歎服的看著沈秀,一直知道沈秀這人不僅做事爽利而且還有心細如塵的一面。
  比如這次沈伍突然歸來,沈秀一個人把所有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條。
  「秀兒只是在想。為何有人幾次三番的想殺我?」沈秀蹙眉說出了心裡一直以來的疑慮。
  「幾次三番?難道前兩日的還不是第一次了?」林晉元很驚訝,在他的世界裡從來都只有治病救人,簡簡單單的在草藥堆裡長大。
  認識沈秀後他總覺得生活都豐富了起來。不似之前那般慢慢悠悠的步調,認識她之後的生活都是急中有序,他從未遇到的過的事情。和沈秀一起的時候是都遇到了。
  「前兩日的事件如果秀兒沒猜錯的話,是第二次。」沈秀的話把他拉回神來。
  「猜錯?秀兒今日說話好生玄乎,我都聽不懂。」林晉元木訥的摸摸頭。
  「無礙事,因為內裡的緣由我自己都不清楚,等今日鋪子打烊,我就去小宅子裡把疑惑一次性弄清楚。」
  正說著,外邊又來了客人。沈秀忙笑臉迎了上去,林晉元也第一時間進入角色。手腳略顯笨拙的開始端起酒釀和菜餚來。
  一天的時辰下來,沈秀的精神卻是愈發的好,明明這幾日都忙得不可開交,即使有林晉元的幫忙也只能稍稍減緩一點,如果這種忙碌的程度放在以前,沈秀只怕現在腰都直不起來了,但現在她卻是整個人精神煥發的樣子,林晉元都說好像越做活兒越有力氣。
  面對他的嘖嘖稱奇,沈秀一笑帶過,只有她知道是為何,她之所以精神愈發的好都是因為這幾日裡都飲了藥酒的緣故。
  那個藥酒本身就是調養身子的,再加上空間的力量,只怕變成了回生酒了。
  回生酒這名字是沈秀取的,效果已經毋庸置疑,堅持飲用幾日,身體就會愈發的好,做活兒做多了也不怕累。
  不過這個藥酒何時賣,是否在萬壽齋賣還有待思慮,畢竟回生酒名如其物,這樣的好東西自然也會有不少壞處。
  鋪門關上,兩人一齊把鋪子收拾完畢,沈秀道,「晉元哥,爹的情況還是那樣嗎?」
  「說好不好說壞不壞。」林晉元歎了口氣。
  「既然沒有惡化的話,那就是好現象。」沈秀笑著道。
  「今兒鋪子已經打烊了,也不再勞煩晉元哥在這兒了,秀兒等會兒就去青石村。」這話聽上去沒什麼,但暗地裡的意思實則是在趕人走。
  林晉元不是笨人,自然聽得懂裡邊的意思,但他想起青石村的路就不由得擔心起來。
  沈秀見他猶疑,又道,「晉元哥不必擔心,想想前兩日的時候那個馬伕是不是秀兒一個人打敗的?晉元哥要是陪著一齊去的話……」
  話未說完,林晉元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但面上還是幾分猶豫。
  「而且今日不趕時間,秀兒不會走小道的,村裡家家戶戶在這個時候都回了自個的屋子,就算是有什麼事,只要秀兒在路上喊一聲,大把人會衝出來的。」沈秀笑著讓他放寬心。
  林晉元總算是點頭,說了幾句話後才離去。
  他一走,沈秀就轉身把藥酒用布袋兒裹好,看著時辰差不多了,現在出發的話再天黑之前是可以趕到青石村的。
  但如果再晚點走的話,也不一定趕得及,剛剛是為了不讓林晉元知道她帶藥酒過去才急著趕他走,說自己一個人去青石村心裡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有了那個馬伕的教訓,陰影就這樣種下了。
  心裡一直唸唸叨叨,面上卻一片平靜的樣子,因得外邊寒冷,沈秀把面紗也帶上了,雖然沒有什麼御寒的作用,但好歹可以給點心裡暗示,如果是在現代的話,圍個大圍脖就暖和了,但不過在大晉朝的話,要麼是光著脖子,要麼就是名貴皮毛。
  記著前兩日的教訓,沈秀離小道都遠遠的,青石村裡果然如她所說,家家戶戶都已經歸了家。
  但村裡基本上是一片全黑,入了寒冬後,村裡的人就都睡得很早,大部分人家沒有錢買油燈,做了一日的活兒回來累得慌,都是吃過飯就睡下了。
  好在今日皓月當空,在這種全黑的地方,路被照得清晰。
  藉著月光一路小跑的趕回家裡,遠遠的就見到家門口點了個燈籠,看上去就是幾分溫暖的感覺。
  沈秀加快腳步跑了進去。
  「娘、大石哥、小石——我回來了!」幾日沒見他們,走到路上才發現心裡竟是有幾分思念,尤其是在進家門口的這一瞬間,想著周怡他們幾個的樣子,沈秀的唇角都不自覺的彎了起來。
  周怡聞聲從冬屋出來,見著站在門口的人竟然是沈秀,面上一喜,但很快地又暗淡下去。
  這一系列的表情變化,沈秀很清楚是為何。
  沈伍的病情一日不好,周怡提起的心就一日放不下來。
  沈秀不禁擔憂起來,要是周怡知道沈伍的真實病情,會不會撐不住?
  當時以為只要不是第一時間告訴她,讓她有個緩衝的時間,等到沈伍真正挨不住的時候再把實情告知應該會減緩周怡的悲傷。
  但看著現在這個樣子,只怕是難。
  幾日不見而已,周怡就瘦了一圈,髮鬢有些凌亂,衣裳也穿得不似之前那般整潔。
  感覺是衣不解帶的一直在照顧沈伍一樣。
  「秀兒怎麼一個人回來了?現在外邊都天黑了,你也敢一個人走回來,若是路上遇著壞人怎麼辦?手上抱著的是酒罈子嗎?這時候了還喝什麼酒?誒對了,你晉元哥呢?」周怡又開始念叨起來。
  沈秀聽著卻覺得幾分親切,笑著答道,「醫館裡有事,秀兒就沒讓晉元哥陪著來。路上遇著壞人也不怕,秀兒能搬起暖爐砸他!」
  「你又亂說,瞧你,鼻子都凍紅了,快來屋裡暖暖手。」周怡說著把沈秀拉進了東屋。
  「爹怎麼樣了?」沈秀邊走邊問道。
  「還能怎麼樣,中間倒是醒過兩次,但只喝得下白粥,其餘的東西吃什麼吐什麼。」周怡說著眼眶一紅,「你爹現在可瘦可瘦了。」
  「娘也瘦了一大圈。」沈秀歎了口氣。
  才剛掀開東屋的簾子,裡邊的那股暖意就傳過來。
  探頭往床榻上看去,沈伍正躺在上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看來是新買的。
  「爹,秀兒來看你了。」沈秀見床榻上的人微微動彈了一下,走到床邊小聲的道。
  沈伍低低的吟了一聲,聽得到喉嚨裡的雜音,沈秀眉心緊蹙。
  「爹,娘,秀兒帶了藥酒過來,是從醫館裡拿的,對調養身子有奇效的。」沈秀立即起身倒了碗回生酒,她可沒說謊,回生酒確實是醫館的藥方子釀製而成。
  聽著是醫館裡拿的,周怡比她動作更快,從她手上接過酒罈子就把酒送至沈伍唇邊。
  看著周怡迫不及待的樣子,沈秀憂心起來,同時也在暗暗地祈禱,回生酒真的有用。
  既然能癒合傷口,那沈伍這樣的情況或許能痊癒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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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人看麼TAT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奇(一更)

  沈秀帶了一罈子回生酒過去,可以喝上一段時間,如果這酒對沈伍真的有效的話,估計喝到三分之一的量就能痊癒了。
  這晚沈秀也住在了青石村,只是一個來月沒有回來而已,一切都略顯陌生起來,屋裡物品的擺設還和她離開之前的一樣,但卻總覺得不自在。
  只帶了一個暖爐來,放到了周怡他們住的東屋,都是因為林晉元的那句『不可受寒以免寒氣入侵』的話。
  沈秀倒是不怕,一進到西屋裡把門鎖上後就鑽到空間裡去了,空間裡永遠都是四季如春,週身都暖暖和和的感覺讓沈秀很快的睡著了。
  自然醒來後,出了空間推開窗一看,外邊還是漆黑的,不停的搓著手,走到外邊,院內一片安靜。
  天濛濛沌沌的,依稀還有幾顆星星掛於夜幕之上。
  沈秀搬了個小凳子一個人坐到堂屋的門欄旁,發呆看著天空。
  她想還是暫時不要直接問周怡她的身世了,想想昨晚的場景,沈伍已經夠讓周怡揪心,既然大家都這樣瞞著掖著不希望她知道,那只怕不是什麼多好的身世。
  其實來古代這大半年的時間,沈家幾人讓她感覺到了在現代極少體會到的親情,雖然她和他們並無血緣關係,但人的心都是肉做的,即使是原先性子淡漠如沈秀這般都有化開的一日。
  才過完年不久。還沒來得及喜悅幾日就出了沈伍這事,她還是等沈伍的事情解決後再來探問她的事罷。
  「秀兒怎麼這麼早就起身了?」
  周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秀回過神,這才發現天已經濛濛亮,回頭衝著周怡一笑,「在想爹的病要多久才會好。」
  「你也擔心起你爹了。」周怡眼裡閃著感動的光芒,她自從大半年前起就漸漸明白沈秀不待見沈伍,本來只求著安好的相處,可不想中間卻出了那麼大的事,好不容易在沈秀他們的勸慰之下自己沒再那麼掛念沈伍。
  他偏偏又再次出現了。還經常昏迷不醒,每日只能喝得進白粥。
  周怡忽然想起之前一家人因為沈伍死要面子的緣故,都跟著活受罪,常常是只能喝白粥,還總是比較稀的那種。
  連帶著最嚴重的後果就是,一家人除了沈秀之外,都身子骨弱。
  有些事情再掩飾也掩不住,周怡看了眼坐在身前的沈秀,那些好的遺傳全都在她的身上體現。
  「秀兒想吃什麼?娘給你做。吃飽了才好回鋪子去幹活。」周怡笑著問道。
  沈秀擺擺手,道。「不用了,秀兒準備這就去鋪子了,現在出發到鋪子時辰已經很趕,要是在這兒用了早飯才走的話,那待到趕過去時鋪子外只怕要排長隊的。」
  「這幾日生意好些了?」周怡有些高興。
  沈秀頓了下,如實的道,「還是那樣,而且客人還少了一些,主要是鋪裡只有秀兒一人。晉元哥也是得空了才來幫手,客人們等不耐煩,不少來了就走的。」
  「娘今兒再看看你爹的情況,若是還是無起色的話,娘還是去鋪子裡罷,你一個人是忙不過來。」周怡歎了口氣。
  沈秀想了想,道,「娘不如這樣。反正當時把爹送到村裡來是因為爹的東西都在這小宅子裡,不如等秀兒晚些時候找了晉元哥一齊過來,我們舉家回到萬壽齋去?這樣娘又可以繼續看鋪子,爹也能很好的被照顧,娘就不用兩頭掛記了。」
  「你瞧我,這幾日都糊塗了,沒想到這個法子。」周怡欣然點頭。
  兩人聊上幾句。時間又悄然滑過了一些,沈秀忙動身往萬壽齋走去。
  又是忙碌的一天。喝了幾口藥酒提神,一陣心清眼明的感覺襲來。煞是舒爽。
  白日裡客人抱怨的話不斷的傳來,沈秀知道再好喝的酒也會有失去吸引力的一天,畢竟這是實實在在釀出來的酒,而不是借助什麼能讓人成癮的毒物所釀。
  喝多了,這個味兒也就習慣了。
  看來藥酒的推出是勢在必行,一樣東西如果讓人失去興趣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即拿出一樣新東西。
  收拾完鋪子,環視一周,桌子凳子擺得整整齊齊,但越看越給人一種小家子氣的感覺。
  隔壁的張家好像有意要搬到青石村裡去,沈秀微微沉吟了下,等周怡他們回來一起商量商量,問問張家開什麼價,如果合理的話,那就直接買下。
  萬壽齋這個鋪子也一併買下。
  之前和鋪子的原主人說是租,幾月下來,生意雖然大起大落,但固定的客源是一直都有的。
  「秀兒你在裡邊嗎?」
  門外傳來林晉元的聲音,沈秀忙把門打開,「晉元哥來啦。」
  「今兒醫館很忙,染上風寒的人不少,忙到這時候才有時間過來,你也得注意注意自己的身子。」林晉元關心的道。
  沈秀笑著點頭,「謝晉元哥關心,現在可有時間?」
  「有時間了,但不過鋪子關門了,秀兒是要去什麼地方?」
  「昨晚上回去和我娘商量了一下,決定一家人搬回這裡,雖然屋子少了,但還一家人住在一起才方便照應。晉元哥現在有空的話,那和秀兒一齊去村裡一趟吧?」
  林晉元自然是答應了,立即去叫了輛大馬車,沈秀看著略顯破舊的馬車瞬間就想起了前幾日的事,心有餘悸的查看了好一陣才坐上去,裡邊的空間很是寬敞,容納四五個人都不成問題。
  林晉元和馬伕坐在一起,沈秀則是坐在裡邊,叫了他好幾次都不肯坐進來,寧願在外邊吹冷風。
  給了馬伕一點碎銀,對方十分樂意的答應幫忙搬家,周怡聽著外邊傳來踢踏踢踏的馬蹄聲,忙跑出來看。
  「果然是秀兒來了,誒,晉元也過來了。」周怡笑著把他們迎進來,馬伕先把馬車駕著停到一旁的樹下後,才跟了進去。
  其實家裡最重的東西就是那個暖爐了,馬伕二話不說的搬到馬車裡,又轉身慇勤的過來問還有什麼要搬的,沈秀想了想,先讓沈大石和林晉元一齊把沈伍抬到了馬車上,裡邊剛熄的暖爐,餘熱還在,應該不會受凍。
  而後沈秀讓馬伕先到外邊去等著,順便也幫著照看下沈伍。
  「可能會花上半個時辰,只能讓小哥在外邊吹風了。」沈秀不好意思的道。
  馬伕笑得一臉燦爛,「不礙事的,客官們出手這般闊綽,小的等一晚上都成!|」
  周怡在沈秀來之前就收拾好了包袱,沈小石几日不見沈秀,在她身邊連蹦帶跳的,十分興奮,在沈秀打趣他的時候,冷不丁的往她懷裡一撲,直把沈秀往後撞得差點摔倒,「小石身子骨真是越來越壯實了。」沈秀笑著捏捏他的胳膊。
  「但這幾日小石感覺又不壯實了,喝了好幾日的白粥,爹一回來就只能喝白粥。」沈小石扁著嘴,十分委屈的樣子。
  沈秀知他是在對自己撒嬌,瞬間打了個冷顫,「小石你好歹都八歲多,是個小男子漢了,不是哭就是撒嬌。」
  聽了這話,沈小石扁著的嘴都快變成紙片了,盯著沈秀好一會兒,竟是嗚嗚的哭了起來。
  「哎喲不說了不說了,別哭啊。」沈秀忙拍著他的背安慰起來。
  周怡正放完一個包袱回來,聽到了姐弟兩的對話,也有些埋怨的道,「秀兒你怎麼忘了小石的生辰,就在前日啊。」
  「啊?」沈秀哪裡會知道沈小石的生辰,周怡這麼一說,沈小石更是哭得厲害起來,「秀兒姐太討厭了,這個日子都會忘記,小石再也不喜歡秀兒姐了!」
  「當然記得,只不過怎麼沒有過呢?」沈秀有些疑惑的問道,她生辰那日周怡可是忙裡忙外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得豐豐盛盛。
  「秀兒姐還刺激小石!從來我們三個就只過秀兒姐的生辰,我和大石哥的都不過的。」沈小石愈發的不開心,哭著往堂屋裡跑。
  沈秀一頓,而後快步追了上去,「小石別生氣了,姐姐是打趣你的。」
  「不,要生氣!」還是濃濃的哭腔,但聲音卻隱隱的動搖。
  沈秀微微一笑,摸摸他的腦袋,「小石再哭就趕不及回去鋪子裡了,秀兒姐特意給你準備了好吃的,回去晚了就不好吃了。」
  哭聲驟然停下,沈小石抬頭咧嘴一笑,「真的有好吃的?是不是秀兒姐給我準備的生辰禮物?」|
  「是,那小石乖乖的跟著姐姐出去罷。」小孩子變臉的程度真真不亞於翻書,前一秒還哭得涕淚橫流,這會兒竟然咧嘴笑得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牽著沈小石的手走出屋子,正好遇上周怡又進東屋拿東西。
  「娘,不是一共三個包袱嗎?還有什麼東西?」沈秀叫住了她。
  「還有點兒東西,你們先上馬車,娘馬上就來。」周怡急急的說了句就往東屋裡趕。
  看周怡行色匆匆的樣子,沈秀有些好奇會是什麼東西,讓林晉元把沈小石帶到馬車裡去,自個悄悄的走到東屋。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速之客(二更六千章)

   現在外邊的天已然開始有些黑,油燈早就拿走,東屋裡更是一片漆黑。

沈秀在門外探出個頭,只能依稀看到周怡的身影一直在動來動去,似是在摸索著什麼東西。

忽然裡邊傳出欣喜的聲音,「總算找到了。」

沈秀正想走進去的時候,屋裡咚光一聲,而後就只聽著周怡有些痛苦的呻吟。

「娘怎麼了?是不是摔著……」

闖進去的沈秀話都沒說完,目光就被地上一個亮亮的東西吸引了。

在黑咕隆咚的屋子裡,尤為的明顯。

沈秀低下身子把那個亮亮的東西撿起,是一條做工精緻的掛墜,流絮的質地很是柔軟,連接著一塊十分精美的翠玉,閃著淡淡的光芒,掛墜的繩子是紅色的,不知道是不是那塊翠玉的緣故,這繩子紅得十分的正,而翠玉的正中刻著個端端正正的『沈』字。

溫潤的感覺被這條掛墜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是……」

「給我!」周怡反應很大,明明剛剛聽著摔得不輕,在沈秀拿起掛墜端詳了會兒後就竟是立即起身從她手裡奪過。

從麼見過周怡這樣大的反應,力氣也比平時的大很多,掛墜一把就被她奪過去了。

沈秀有些驚訝,這是周怡頭一次這麼大聲音的對她說話。

屋裡的氣氛霎時尷尬起來,四周黑咕隆咚,只有那塊掛墜在散著光芒,很快的連掛墜的光也消失了,盒子咚一聲關上的響聲讓沈秀知道周怡動作奇快的把掛墜收好了。

看來這個掛墜是特別重要的東西,不然周怡不會這麼大的反應。

雖然剛剛周怡有些兇惡。但沈秀卻一點生氣的感覺都沒有,心裡的好奇愈發的擴大,「娘?」

小心翼翼的喚了聲,在沉寂了一會兒後,沈秀的手被牽起來,整個人被拉著往外邊走。

適應了東屋裡的黑暗。突然走到外邊。雖然夜色也正襲來,但還是讓沈秀瞇了好一會兒的眼,再睜開的時候已經被周怡拖著走到院內。

餘光瞥到她左手緊緊的抱著個錦盒,想來那個掛墜就是放到了這個錦盒裡。

感覺到沈秀的沉默。周怡不好意思的開口,「秀兒別生娘的氣,娘不是故意凶你的。」

看來不止小孩子變臉快。周怡變臉也挺快的。

沈秀暫時沒有細究剛剛一系列的事情,回了周怡一個笑容,「是秀兒先不對。娘都說了不許跟著來,秀兒還偏要好奇的過去看,娘生秀兒的氣也是應該的。」

沈秀語氣裡刻意的帶著失落,果然周怡忙連連搖頭,「秀兒這是在說氣話。」

「秀兒哪裡敢生娘的氣。」沈秀掙脫了周怡的手,一副準備快步往前走的樣子。

周怡立馬追了上來,兩人正好站在院門口。想了一會兒,周怡咬咬嘴唇道。「那個掛墜是沈老太爺送的,是沈家的傳家寶,所以娘才那麼緊張。」

沈秀回頭又微微一笑,「知道了,大哥他們在等我們,先快些出去罷。」

說著沈秀就打開門,沈小石正在逗著馬兒玩,沈大石和林晉元則是在說著話,馬伕見著這兩人總算出來了,滿面笑容的迎上來,「二位這可是全都收拾好了?」

周怡點點頭,轉身把大門鎖上。

幾人一齊上了馬車,這次林晉元和沈大石一左一右的坐在馬伕身邊,沈秀幾人鑽入馬車,裡邊果然帶著暖意。

沈伍依然是沉睡著,一看到他,周怡的表情也暗淡了下去。

沈秀注意到她的這個變化,心裡暗暗的想著,只怕沈伍的病情,周怡心裡多少還是明白幾分的。

沈小石自是不知道剛剛沈秀和周怡之間的事,不停的在兩人懷裡蹭來蹭去,興奮得不得了。

雖然是從青石村搬去萬壽齋,但沈小石心裡樂開了花,他和村裡的同齡人處不好,都是因為以前那一堆事兒的緣故,大家總欺負他。

但在鎮上就不一樣了,大家都喜歡和他玩兒,待他也都很好。

青石村裡唯一對他好的人就只有李阿柔,但不過李大娘不喜歡他,他心裡清楚,雖然還想和李阿柔一起玩兒,但沈小石更知道熱臉不貼冷屁股,這是沈秀告訴他的。

瞭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後,沈小石就再沒去找過李阿柔,連這幾天在村裡他也沒出門一步,都只是老老實實的在院子內唸書,到了傍晚就喝粥睡下,

這會兒一家人一齊搬了東西去鋪子,那肯定就是以後都住在鎮上了,這個想法讓沈小石實在掩不住興奮。

鬧了好一會兒,周怡卻閉上眼假寐,而沈秀也低頭玩著手指,沈小石察覺到氣氛不對,但依他的年紀是想不到什麼事的,只當大家都累了。

這幾日的這個時候沈小石都是睡下了的,不鬧騰沈秀他們,困意也漸漸襲來,在馬車的顛簸中沉沉睡去。

馬車一路順利的駛到了萬壽齋,沈大石先把周怡扶了下去,沈秀把熟睡的沈小石背到背上。

林晉元則是和馬伕一齊把沈伍抬進了鋪子裡。

邊走馬伕就邊歎著,「原來幾位貴客就是這萬壽齋的人啊?」

沈秀正背著沈小石走進來,聽到馬伕的話,問道,「是又如何?」

「這裡的酒釀小的喝過的,確實是佳釀,價格也便宜,但喝久了還是覺得膩味。」馬伕性子直,一五一十的說著自己的感覺。

沈秀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了眼周怡,「娘,秀兒這幾日也想了,是要推出新的酒釀了。」

「一時半會的哪裡能有新的酒釀出來?」周怡雖然認同她的想法,但卻覺得不可能。

「已經釀好了,就是給爹喝的那個藥酒,取名回生酒,雖然味道不像其他的酒那般好。但喝過的人就會知道,這藥酒是對身子極好的。」沈秀道。

周怡卻是搖搖頭,「好不好不能我們說了算,昨日和今日也都給你爹喝下了,但他卻一點起色都沒有……」

說著周怡又重重的歎口氣,望著窗外心事重重的樣子。

「還有。秀兒覺得鋪子要擴張了。雖然現在客源減少了,但過不多久客源肯定又會隨著時日而增多,現在正是冷天兒,大家都喜歡坐在鋪子裡喝。沒位置這個問題會趕走不少客人的。」

沈秀說得有理,但周怡似是無心傾聽。

費著唇舌說了半天,對方卻沒有反應的感覺不大好。沈秀見自己認認真真的討論卻沒有回應,也乾脆暫時作罷。

一切都是沈伍這事給拖著了。

半個時辰過去,一切都安排妥當。沈秀收拾了酒庫,墊上厚厚的床褥,拍了拍感覺還挺軟的。

其實她住在酒庫比住在居室要好得多,這個酒庫至少是她一個人的,可以毫無顧忌的出入空間。

住在居室的話,裡邊有周怡,外邊有沈家兩兄弟。她總是難找到機會去空間裡。

這下總算可以放心的出入了。

送走了林晉元,沈秀把鋪子的門鎖好。

一轉身就見著周怡站在身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秀兒,這幾天娘的心都有些亂,若是語氣不好的話你千萬別掛在心上,娘是只最疼你的。」周怡說著眼眶紅了起來。

沈秀登時一陣不知所措,她知道周怡會找她說話,但沒想到一開口就莫名的紅眼眶。

只是普通的冷戰而已,都沒開始多久,周怡卻這幅模樣。

結合這幾個月來的日子,周怡真的是很疼她這個女兒,正如他人所說,疼的程度遠遠超過了大石小石兩兄弟。

按常理來說,古代都是男子為天,即使沈秀不認同這個觀點,但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哪家不是女養窮,男養富的。

只有他們沈家顛倒了過來,對於古代人來說,周怡這個娘對她是好得有些過。

哪裡有母女兩拌嘴了,做娘的幾次三番的道歉,還一副很怕她受傷的樣子。

像剛剛和周怡的事,是沈秀經歷過的爭吵中最最微不足道的一次了。

根本就不算有了矛盾,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別人欺負她沒有爸爸媽媽,除去幼兒園,從小學開始,班上的同學就都欺負她。

小學初中高中甚至大學,壞心腸的人總是不少。

至於幼兒園沒受欺負,只是因為她沒念而已。

記憶中最深刻的一次是在初中,那正是對感情這個概念十分好奇的年紀,朦朦朧朧的又似是觸手可及。

沈秀也不例外,喜歡上了班上的一個男同學,但她性子冷淡從不同任何人說,只是把那種小小的感情記在日記裡,一記竟是二年半。

一筆一劃都是她小小的心情,對方笑也好看,皺眉頭也好看,打籃球的時候十分瀟灑,和女生說話的時候就大大咧咧。

在初三上學期末,沈秀還記得那一天,下課後她翻出日記寫了點兒東西,突然想上廁所就急匆匆的收起來,結果沒注意露出了一角。

上完廁所回來後,那日記就不見了。

沈秀立即明白了日記被人拿去,沒人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一動不動的坐在位上,在上課的時候沈秀難過的發現,日記不止是被人拿去,還在全班傳閱。

一節課的時間過去,到下課的時候,日記剛好傳回她的桌上。

沈秀以為會有人對她道歉,但事實是,大家要不嬉皮笑臉,要不就笑話她沒爸沒媽還想談戀愛。還有那種迷糊的,跑過來問她是不是真的喜歡那個男同學。

從那天開始,沈秀就基本不怎麼說話了,對人的感情也淡漠到了極致,她總覺得這世上沒有誰會是真心對自己好的。

沒有爸爸媽媽這個事就像一根刺一樣一直紮在她心裡,直到奇特的穿越到大晉朝,做了沈家的二女兒。

這根刺在不知不覺之中竟是輕柔的被拔出來了。

在一陣啜泣聲中回過神,沈秀看著極力想掩飾哭泣的周怡,主動走過去輕攬住她的肩膀。「娘,秀兒一點都不生氣。」

「你是秀兒的親娘,都說女兒是娘親最溫暖最懂心的小棉襖,秀兒知道娘心情起伏的原因。」聲音十分的輕柔,給人一種安心的力量,「無論如何。秀兒也希望爹能好起來。這樣家裡每個人才會開心。」

「如果這次爹好起來的話,秀兒也**蛋羹給他吃,爹這麼愛吃好吃的東西,一定會喜歡的。對了,還要拿上一罈子好酒。」

描摹的畫面很是美麗,周怡在輕柔的安慰聲中心情放鬆了些。本來以為要繼續拌嘴的,但沈秀的話卻讓她暖心到極致。

兩人說了幾句貼心的話,心情放鬆下來。睡意就隨之襲來。

周怡掩著嘴打了個呵欠,關心的道,「我來住酒庫罷,酒庫裡沒有暖爐,你睡著會凍到的。」

「一點都不會,暖和的很。」沈秀笑著搖手,「而且娘要是住在酒庫的話。那難不成秀兒和爹睡嘛?」

「哎呀你這娃子真是。」周怡抬手就裝著要打沈秀。

沈秀笑得咯咯的,伸頭湊過去挨了一下。心情很是美好。

在所有人都睡下後,沈秀才回了酒庫,裡邊的酒香稍顯濃郁,吸吸鼻子,快速的進了空間。

想著剛剛的那些小感想和沈家人帶給她的感覺,沈秀覺得什麼都解開了。

只要不危急生命的話,她何必去深究自己究竟是誰生的?

即使不是周怡親生的,俗話說生娘不及養娘大。周怡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到這麼大,又這般的疼愛她,早就超過親生母親所付出的。

不過她的身份顯然還是有危險存在的,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危,沈秀決定從明天開始努力練武。

雖然沒有人教她古代的武功,但功夫底子她是有的,身子也算健朗,跆拳道在古代屢試不爽,保命不說看上去也像模像樣,不知道的只怕還以為她這是哪裡學來的奇門招式。

她就沉心練好跆拳道,再把身體練得更強些。

想到做到,第二日天還沒亮沈秀就起來了。這幾日都在空間裡睡的,精神頭都極好。

天還沒亮就睜開眼,正好可以開始練練身子骨。

一個人在內院裡用心的練著,不知不覺額上滲出了汗珠。

先喝了口藥酒,沈秀開始吞氣吐納。

漸漸的從心底湧來那種心清眼明的感覺,身上有股氣似是在亂竄,沈秀直覺一定要把它擺平。

沉下心來,靜默著尋找那股氣的來源,再胡亂竄也是在她身子裡,忽然閉上的眼睛猛地一睜開,眼神凌厲。

沈秀幾乎是被一股莫名的力氣帶著把右手臂往前狠狠地一推。

面前的小樹隨著她的掌風襲來,葉子稀稀拉拉的掉了一地。

沈秀眼睛一亮,她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功力了?、

掌風雖然不像那些俠客之類的人強勁,但她離小樹有幾步的距離,單單憑借掌風她就能隔空把樹上的樹葉打下來不少。

沈秀一臉驚奇的再次紮穩步子,氣沉丹田,慢慢的掌心運去,在時機正好的那一刻,手臂往小樹的方向一掌揮過去。

小樹再次可憐巴巴的掉了些葉子下來。

沈秀高興的蹦了幾下,居然是真的有這樣的功力了。

高興的勁兒過去後,心裡卻又狐疑了起來。

難不成又是藥酒的功勞?

在運氣之前她喝了口回生酒,但仔細一想可能是有藥酒的幫助,但大部分好像還是身體自己調節出來的原因。

在沈秀苦思冥想的時候,周怡一直站在居室的門口,怔怔地看著沈秀兩次隔空把小樹上的樹葉打落下來,但在沈秀準備轉身的時候,她又立即竄回了屋子。

…………

又是兩日過去,沈秀已經完全說動了周怡買下邊上張家的屋子,兩人還一起去了鋪子的原主人那裡,花了不少銀子把鋪子先買下。

房契和地契真真切切的在手,心裡踏實得不行。

不過周怡還是擔心,「秀兒,我們這麼快就和張家商量買下他們屋子的事,真的妥當嗎?」

「妥得不能在妥了。」沈秀一臉的肯定。「娘不知道,昨日秀兒出去倒水的時候,見著張家來了人,一看就知道也是看中了這屋子的。」

「若是再不買的話,就得被別人搶去了。」沈秀又補了句。

周怡沉吟了下,「反正秀兒做主。」

「其實秀兒還好奇一點。」沈秀忽然轉了話題。「娘為何這般聽秀兒的話?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不可違。但為何娘給秀兒的感覺是反過來的?」

「因為……」周怡語塞了下,又很快地道,「因為秀兒聰明,做的決定從來沒有錯過。」

被周怡這樣誇。沈秀都不好意思起來了。

都說自家的孩子怎麼看都順眼,怎麼看都是最好的,這話還真不假。

兩人到了張家。屋裡只剩張大娘一人守著了,她只等屋子賣出去就回青石村。

沈秀是爽快人,雙方談得十分的迅速。一個進一步一個退一步,房契地契就順利的入手了。

「娘,這四張房契和地契您來好好保管,秀兒沒有您這麼心細,這東西要娘好好的收著。」沈秀遞給了周怡。

周怡點點頭,「娘會收好的,這東西有時候比命都重要。」

張大娘在拿了銀子後就直接背著包袱走了。末了給兩人囑咐了幾句。

張大娘這屋子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前院堂屋後院應有盡有。

比沈秀他們在青石村的小宅子自然是要小不少。但張大娘是勤快人,這屋子被她收拾得利利索索整整齊齊,看上去空間也不小的樣子。

沈秀猶疑了下,轉頭道,「娘,這個屋子先放幾日,現在修葺鋪子的話肯定來不及,天寒地凍的修葺起來速度也慢。先放在這兒,反正這裡是咱們的了,而且連著買了這間和鋪子,家裡的現銀也沒多少了。先存一些時候的銀子,手頭寬裕點,再來做修葺的事如何?」

「都聽秀兒的。」周怡是順從的要命,一點反駁都沒有。

沈秀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兩人一齊回了萬壽齋。

林晉元正在幫著看鋪子,見著兩人回來,笑著走了過去,「大娘、秀兒怎地這麼快就回來了?」

「兩家都是爽快人,價格上並沒有多爭議什麼,一手交銀子一手交房契地契,自然很快地弄完就回來了。」沈秀心情不錯,臉頰旁的梨渦淺淺的印著。

「晉元在這兒吃飯嗎?」周怡笑著問。

「在。」一點都不客氣的連連點頭。

林晉元這麼段日子,差不多已經融入了沈家,吃喝一起,做什麼大事也一起,反正沈家出入的地方總能見著他的身影。

沈家人也都挺喜歡林晉元的,不管是沈伍還是沈文,他都出手醫治過,雖然沈伍現在一點進展多沒有,但每個人都覺得,如果不是林晉元的話,只怕沈伍都撐不到現在。

吃飯的時候,林晉元照舊是坐在沈秀身旁,眼睛偶爾瞄她幾眼。

感覺到身邊的目光,沈秀不自在的挪挪身子。

她知道現在林晉元融入了沈家,也知曉他心裡還在想什麼。

既然家裡人都這麼喜歡他了,他又有恩於沈家,只怕在過些時日,提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周怡還未表過態,但沈秀聽到過林晉元偶爾幾次隱隱的試探,周怡都沒有否定。

這樣可不好,沈秀老早就說過了,只當林晉元是哥哥。

說清楚了,對方卻還是要這樣誤會,這大概就是現代人和古代人的區別,若是現代人的話,說一次,對方就明瞭了,爽快點的直接祝福句拜拜走人。

哪裡像林晉元這樣,還旁敲側擊的打入家庭內部。

「咚咚咚。」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

「來了。」正好被盯著不自在,沈秀立即放下碗筷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對母女模樣的人,沈秀一眼就認出這是李大娘和李阿柔。

沈小石從半開的門中看到門口的人,一個健步衝了過來,「阿柔你來看我了?」

「嗯?這鋪子怎麼是你們家開的?」

李大娘一開口語氣就不悅,尤其是看到沈小石熱切的湊到自家閨女面前,更是撇嘴把李阿柔往話裡一拉。

「難不成該是你家開的?」

對方眼中的莫名的嫌棄讓沈秀很是不悅,毫不客氣的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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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忽然轉好

  「真是出門撞到鬼,來鎮上看親戚,聽說萬壽齋的酒釀極佳慕名過來想喝上一碗,誰知道竟然是你們家開的。」李大娘邊說著邊拿著絹帕扇了扇。
  「並沒有人請你來喝啊,是你自己『慕名』過來的,是不是一打開門就覺得瞎了眼?」沈秀的語調竟是客氣了起來,一副要道歉的樣子。
  屋裡的眾人都豎起耳朵,瞪大眼不相信的看著門口。
  沈小石也不明所以的抬起頭。
  李大娘得意了起來,這沈秀傳說是潑辣性子,之前吵過一兩次,今日這般直接過招,沒想到竟然這麼弱,她還什麼都沒說呢,氣勢就弱下去了。
  「我們也是。」沈秀說著一笑,把門彭地一關,留下外邊的李大娘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嘴上的便宜又被沈秀佔了去。
  「阿柔,我們走!」鋪子門關得緊緊的,裡邊一陣歡聲笑語,外邊則是寒風陣陣,李大娘越聽越氣,一把拽著李阿柔的手就走了。
  「我還真以為秀兒要道歉了呢,嚇啦一大跳。」沈大石笑著道。
  沈小石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小石也這麼以為。」
  「你們真的是不瞭解秀兒,娘就知道秀兒下句要吐出的話絕對能嗆得李家母女半天出不得聲。」周怡瞭然的道。
  「還是娘厲害。」沈大石笑了起來。
  沈小石本來也跟著笑。但一會兒的功夫臉又垮了下來。
  直到飯桌都收拾完畢,林晉元告辭,周怡趕著大家去睡覺了,他都還扁著嘴巴。
  「小石怎麼不開心?」沈秀拉著他走到內院,沈小石突然的停下來一動不動,低垂著頭好像很喪氣的樣子。
  「沒什麼。」語調輕得和蚊子的叫聲一樣,但沈秀聽得清清楚楚,看著月色下的小男娃,不由得噗嗤一笑。
  「姐姐來猜一下。」沈秀笑著蹲下來,和沈小石平視的位置。
  「今天阿柔來了。小石很高興。但是阿柔的娘對沈家的成見還是大得無法消除,所以小石十分苦惱。」沈秀瞥了眼他,小鼻子皺了皺。
  「而且小石本來想著來鎮上住了,就可以不面對那些村裡的小娃子,不用再被他們欺負,每日在鎮上都可以和對自己的好的朋友們玩兒,李阿柔都不算什麼了,當時小石頭肯定是這樣想的。但今天李阿柔一出現,小石頭高興了後才知道原來自己心裡還是一直念著她的。」
  「是……」面對這個類似自己肚裡蛔蟲般的姐姐。沈小石也只好承認。
  愈發的垂頭喪氣,不發一語。
  沈秀越看越覺得忍俊不禁。沈小石擱現代完全就只是個小學生而已,對感情的感覺好像比她這個做姐姐的還要深,不過古代畢竟是和現代不同。
  像大晉朝的太子,在十歲的時候就會由皇后親自選出太子妃的人選,當然都是名門之家的貴女,在幾年時間裡加以培養,中間若是出了什麼岔子的話,再另擇人選。
  「秀兒姐,小石該怎麼辦?」沈小石扁著嘴。問道。
  沈秀蹲了下來,與他平視,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道,「你啊,年紀小小的哪裡來這麼多煩惱?俗話說的好,天涯何處無芳草?」
  「趕快去睡罷,明兒一早還要起來唸書的。」沈秀的語調很輕柔。聽得沈小石鬱結的心情慢慢疏開了些。
  又做了會兒事,歇息的時候腦子裡總晃著沈小石那鬱悶的樣子,因得這個,沈秀一直唇角帶著笑意。
  做完了事後,天愈發的黑下來,沈秀也有了睏意,入到空間裡。舒適的溫度讓她很快的睡著。
  翌日起來,周怡已經把要準備好的東西都準備得七七八八。沈秀閒得無事做,想起沈伍的情況。索性走到居室裡去看他。
  外室裡,沈小石還未起床,臉睡得紅撲撲的,時不時的還咂咂嘴吧。只他一人在外室,沈大石應該是上山去砍柴了。
  剛穿過外室走入內室,一股濃郁的藥味就竄入鼻子裡,其中最濃的味道就是回生酒。
  看來這幾日周怡都一直給沈伍喝了回生酒。
  看著面色還是蒼白的沈伍,沈秀不禁疑惑的拿起一旁的酒罈子,掀開酒塞兒鼻子嗅了嗅。
  沒錯啊,就是回生酒,沈伍沒喝錯。
  為何喝了這麼幾日一點起色都沒有,即使沈伍病得再重也應該有點點效果才對的,何況林晉元開的藥方周怡也有好好的熬了餵給沈伍服下的。
  記得前幾日在青石村的小道上遇刺,身上被劃了好幾道傷口出來,她不過喝了兩日的回生酒,就完全好了。
  一點受傷的痕跡都沒有,傷痕上的新皮膚也長出來了。
  難道回生酒只對外傷有奇效?對內傷一點作用都沒有?
  仔細想想,這個想法定是錯的,她隔三差五的會喝一碗回生酒,每次飲下後整個人就會覺得神清氣爽不少,而且虧得這回生酒,她昨日的功力都提高了不少。
  難不成沈伍的病已經嚴重到回天乏術?那該是怎樣的病?
  沈秀心裡不斷的嘀咕著,忽然床榻上的沈伍動彈了下,十分艱難的開口,「水。」
  聲音啞得像刀子割過一般,沈秀聽得心裡都一抖,隨著沈伍的緩緩地把眼睛睜開,那深深陷進去的眼眶和對不上焦距的眼讓她起了憐憫的心。
  動作麻利的倒了碗熱水過來,有史以來頭一次,像個女兒一樣把沈伍抱在懷裡,慢慢地把熱水喂到他嘴中。
  一口一口吞嚥得很費力,沈秀卻一點都不著急,這一刻的氣氛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從未有過的靜逸。
  「是……秀兒……啊。」沈伍說話十分的吃力,在總算看清楚喂自己喝水的居然是沈秀之後,心裡的驚訝是從未有過的。
  他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心裡清楚,沈秀這個女兒不喜歡他,不認他,他更是清楚至極。
  一直以為像他和沈秀的關係,即使以後生活有什麼變化,那也頂多只能得些銀子,但倒是沒想到,在他病重成這樣的時候,沈秀竟是沒有半分嫌棄,相反還親自來照顧他。
  心裡浮起淡淡的暖意,但因為身體的緣故,整個人很難動彈一下。
  「爹是不是要喝粥了?」沈秀小聲的問道。
  「爹今天,想吃點青菜,如果啊,能來點兒肉就更好了。」話漸漸的說得順溜起來,沈伍自己都覺得驚奇。
  沈秀心裡一喜,「爹今天精神好像不錯的樣子,娘說平時您醒一會就會睡上很久,字都說不清楚幾個,這會兒這般順暢,是不是病好了些?」
  沈伍試著動了下,果然,平時總是迷迷糊糊朦朦朧朧的,別說動彈了,醒來的時候嘴巴能動動,喝下白粥就算好的了。
  剛剛醒來後確實還是不舒服,但喝了熱水後,整個人好像就慢慢的好起來。
  想吃肉,想吃菜,想喝酒。
  「娘!」
  沈秀知道,沈伍好起來最高興的人會是周怡,輕輕的把沈伍放下後就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周怡正在灶台旁做著白粥,勺子不停的在罐內攪著,十分清淡的味道在鋪子裡漫開。
  「怎麼了?天這才剛泛白你就起來了?」舀了一勺白粥到瓷碗裡,周怡小心的吹著,估算這個時候沈伍應該要醒來了。
  「爹醒來了!」
  「他回來後,每日都是這個時候醒來的。」周怡繼續吹著瓷碗裡騰騰地熱氣。
  「不是!」沈秀奪過白粥放到一旁的灶台上,拽著周怡就往內院裡跑,「爹應該是徹底醒來了!」
  「什麼?!」
  剛還被沈秀拽著跑,明顯氣喘吁吁跟不上的周怡霎時就掙脫沈秀的手,迅速的衝入居室裡。
  沈秀跟進去,沈伍正端坐在床榻上。
  「老爺,你好了?」周怡的聲音顫顫的,不敢相信的坐在榻旁,上上下下的檢查著他。
  沈伍微微一笑,「好了。」
  聲音還是虛弱,但明顯的不是以前那種飄渺的虛無感,而是有了力氣。
  「怎麼會突然好了?」周怡還是不敢置信,但卻是滿臉喜色,沈伍第一天被他們抬去醫館的時候,周怡的聲音也是顫顫的,但和今天的不同。
  那日周怡整個人都是虛的,好像隨時要倒下來,但又死撐著絕對不倒下。
  這會兒的周怡滿面紅光,天大的喜事降在身上了一般。
  沈秀看著周怡高興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裡也安了下來。
  「夫人,我想吃肉,想吃菜,想喝酒,可否?」沈伍喚著這個對周怡來說日日想著,但又陌生的稱呼。
  周怡一頓,「老爺,老爺叫我夫人……?」
  「你本來就是我沈伍的夫人,這次死裡逃生,我雖然每天氣若游絲總處在要死不活的狀態,但我意識並不模糊,為夫知曉,每日都是你衣不解帶的守在為夫身邊。」
  「以前是我太過沒用,這次好了,為夫一定重新做人,讓夫人以後都能昂著頭走出去。」
  「娘現在每日都是昂著頭走出去的,要再昂的話,脖子就要扭到了。」見現在氣氛極好,沈秀忍不住打趣起來。
  「誒,對了,秀兒現在去找晉元哥過來看看爹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沈秀忽然想起這個。
  周怡從喜悅中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話不多說,沈秀立即往醫館趕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和樂融融

  林晉元在得知沈伍的情況後,訝異的程度不亞於周怡,想到了什麼似的,一下子扎進書海裡,翻閱了好一陣,走出來的時候半會兒沒出聲。
  「怎麼了?」沈秀察覺到一點兒不一般的訊息,忙問道。
  「沒事,我現在就去看看你爹。」林晉元聲音有些焦急,沈秀也不再多問。
  很快的收拾好了平時偶爾出診行醫的包裹,林晉元急急的隨著沈秀一齊往萬壽齋趕去。
  還未到門口,就聽得一陣歡聲笑語,林晉元步子一頓,跟著在後邊跑的沈秀沒有發現,直愣愣地撞到他背上。
  揉著腦袋,沈秀埋怨的道,「你忽然停下作甚?」
  「沒事,走罷。」林晉元理了理包裹,往鋪子裡走去。
  這時候才剛辰時,鋪子裡有不少客人在,沈伍正坐在靠近內院門的桌子旁,神態略顯溫和的吃著東西,沈伍一家子除了沈秀以外,全都圍坐在那張桌子旁。
  客人們好似都有些不耐煩,沈秀先把林晉元帶過去跟沈伍他們打了招呼,然後就開始忙起鋪子的活兒來。
  一直只有沈秀一個人在忙著,抽空望沈伍那邊幾眼,好似林晉元在給他診脈,一家人都眼巴巴的望著他。
  沈秀見著他嘴唇動了動,但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秀兒妹子,來一碗谷酒!再上一籠熱騰騰的包子。」
  一個客人大聲的點著菜。沈秀側過頭,「好勒,您先等著,很快就來!」
  待到能歇息的時候,竟然已經午後時分,肚子咕嚕嚕的叫了一會兒,此時鋪子裡正安靜著。
  沈小石一下蹦躂著過來,「秀兒姐肚子發出怪聲音了!哈哈哈——」
  「笑什麼!」沈秀當頭一個爆栗,「等會兒不給你盛飯!」
  「秀兒姐最好了。」沈小石立馬變了臉,衝她使勁兒眨巴眨巴眼。
  「老爺好了。家裡的氣氛都活躍起來。」周怡的聲音很高興,目光很少從沈伍身上移開。
  滿足的感覺從她週身無止境的散發出來。
  沈秀也笑意吟吟的望向這邊,今兒的沈伍和以前的沈伍不大一樣,給人一種很寧靜的感覺,真正有那種父親的威嚴模樣,偶爾又會跟著說笑幾句,問問沈小石的情況,轉頭又囑咐起沈大石的婚事。
  「姜家那個二姑娘每次遇著我打招呼都可熱情了,是個好姑娘。大石可別錯過人家了。」沈伍笑著道。
  周怡接了話過來,「本來要過禮了的。但因為老爺的事就耽擱了,現在可好了,老爺康復,大石也可以繼續歡歡喜喜的娶媳婦。到時候媳婦娶進門,又能給家裡帶來喜氣,以後咱們家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周怡本來是個溫柔的性子,但從清晨沈伍莫名的好了以後,整個人就處在十分高興的狀態,說話做事都顯得特別的熱情洋溢。
  這樣的周怡讓沈秀也為之高興。但高興之餘心裡總有一種暗暗地不安感。
  不知道是從何而來,但就是隱隱的散發著。
  餘光裡瞥到林晉元,對方的面上似是並沒有什麼高興的神色。
  沈秀一陣奇怪,起先去醫館找他的時候,林晉元就只是覺得驚訝,在翻了會兒醫書出來後,表情就一直沒怎麼好過,面色緊繃。
  難不成……?
  沈秀忽而心裡一沉。猛地望向林晉元,剛好兩人對上視線。
  林晉元急忙把目光挪開,沈秀又看著沈伍幾人,沈小石正坐在沈伍的懷裡,沈大石在一旁幫周怡捶著肩膀,完全是一副父慈母愛兒子們乖巧的和樂融融的畫面。
  「晉元哥,你老實說。是不是爹的病有什麼隱情?」趁著周怡開始做飯的功夫,沈秀把林晉元拉到內院。認真的問道。
  「沒有,你看你爹今天紅光滿面的。哪裡還會有什麼隱情?」
  「瞎說!」沈秀聲音忽然楊高了一分,林晉元一頓,繼而溫柔的笑著道,「你別多心,今兒和你爹好好相處。剛剛我對小石和大石哥也說了。」
  「好好相處?」
  「是啊,生命很短暫,珍惜眼前所擁有的,善待一切。」林晉元越說越玄乎。
  沈秀頭一次聽得丈二摸不著頭腦,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但卻問不出口。
  「秀兒,晉元,來吃飯了。」沈伍站在門口,笑著招手讓兩人進去。
  「誒,來了。」沈秀脆脆的應道。
  一齊吃飯的時候,沈伍一個個的夾菜,每個人碗裡都是滿滿的,「來,小石大石吃雞腿,寓意以後的路走得穩穩當當。」
  「夫人就多吃些雞胸肉,雞胸肉嫩,吃得爽口又對身子好。」沈伍說著又夾了一大塊給周怡,周怡笑得都合不攏嘴了,一陣甜蜜的樣子。
  沒記錯的話,這大概是沈伍為數不多的第十次和他們圍坐一起吃飯,和以前最不同的是,沈伍的表現,對每個人都帶著疼愛的感覺。
  到此時此刻,周怡才感覺到了一直想擁有的溫暖和夫妻間最平常又最溫馨的相處。
  應該能這樣一直下去的吧?
  給林晉元也夾完菜了,沈伍喚了沈秀的名字,沈秀正在細細的嚼著菜,抬頭就見著一隻雞翅膀衝她碗裡過來。
  「來吃雞翅膀,秀兒是女娃子,長得又清秀可人,吃了雞翅膀,以後一定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沈秀真的從不知道沈伍嘴裡可以說出這麼多吉利話來,而且一直一直在說,不停的給他們夾菜。
  好像要把一輩子的話都說完一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秀心裡咯登一下,看了眼沈伍,面色紅潤,聲如洪鐘。
  搖頭笑笑,大概是自己太多心了。
  吃完飯後,沈伍就進了居室,一個一個的把三個兒女叫進去,說要和他們話話家常,談談以後的日子。
  沈大石第一個進去,出來的時候眼角有些濕,但整個人卻是一臉的堅定,沈伍雖然之前品性不佳,但到底是個讀書人,以前還是村裡紅極一時幾十年難處一個的秀才,肚子裡的水墨不是白有的,懂的道理多,學的知識多,眼界也開闊。
  周怡忙湊上去問,沈大石說沈伍對他說了很多淺顯易懂的道理,還說他以前總是自私自利,對不起一家人,也對不起他。
  周怡聽得眼眶也跟著紅了,同時更多的是欣慰,沈伍一劫後餘生就性子大變,變得每個人心裡都歡喜。
  這樣的家才是她一直想要的,先前沈伍走了後一直沒有回來,她漸漸的心灰,卻一直沒有意冷。
  就是盼著會有這樣的重逢日,現在終於被她等到了,雖然還是費了一番波折,但仍然是完美的結局。
  再沒有比全家和樂融融的一起為以後的日子奮鬥更美好的事了。
  半個時辰後,沈小石蹦蹦跳跳的走出來,臉上全是歡歡喜喜的笑容。
  看得鋪子裡的眾人都跟著嘴角彎了起來。
  「爹跟你說了什麼這麼開心?」沈秀好奇的上前問道。
  沈小石得意洋洋,「爹說我是個讀書的好苗苗,要好好唸書,以後考取功名,讓全家人過上更幸福的日子,爹還說小石身上挑著很大的重擔,對我十分的期待呢!」
  「瞧你得意的。」周怡笑著點了下他的鼻子。
  「娘,爹要你進去。」
  按著年齡順序來說,本來第二個是沈秀進去的,但沈伍卻叫了沈小石進去。
  沈秀想著大概還是那種男尊女卑的慣性思維,並沒有放在心上,但不過沈小石出來後,沈伍卻又叫周怡進去說話。
  沈秀心裡稍稍的膈應起來,果然,在沈伍心裡,她還是最不重要的那一個。
  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也是這樣的,他們兩父女的交流是最少的,以前的小沈秀性子尤為的活潑,比別的男娃都要活潑,成天裡喜歡拿著個小木棍子在外邊衝來衝去,打打殺殺的。
  一點兒都沒有女娃兒樣子,這要擱在現代是沒問題,但放在古代,多少還是難以討人歡喜。
  大概沈伍沒多少話要對她說才把她放在最後,說不準根本就不會叫她進去話話家常談談未來的日子?
  沈秀頭一次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沈伍既然好了,性子看來也轉變得很大,現在家裡正要好好放手幹的時候,沈秀已經打算好了,和沈伍和解。
  「秀兒姐,現在年也過完了,娘去年說過的,等過完年開春正好私塾裡收人,會帶著小石過去見先生,秀兒姐也一齊去罷?」沈小石興奮的話打斷了沈秀的思考。
  回過神,笑著對他點點頭,「當然一齊去,我也要看看以後家裡挑大樑子的小石頭到底有多厲害。」
  眼見著天色晚了下來,周怡在裡邊的時辰比沈大石他們都要長,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兩人成親都快十年了。
  送走了林晉元,沈秀走到內院,看著居室裡亮堂的油燈,隔著窗紙好像都能感覺到裡邊溫馨的氣息。
  時間愈發的晚下來,沈小石一直毫無睡意的拉著她和沈大石說話,在沈秀決定不再等下去,直接睡覺的時候,周怡走過來對她招招手。
  「秀兒,你爹叫你過去。」
  「好。」明快的站起來,沈秀都沒發現自己的腳步跟著愉快了幾分。
  拿著一壺谷酒,走了進去。
  「爹。」推開門,沈秀就十分順口的叫出了這個稱呼。
  「來了。」沈伍背著身子似是等候多時,門再次關上後,轉身一笑,「來,坐到爹身邊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承諾

  居室裡的暖爐燒得正旺,茲茲的響聲在室內環繞著,彷彿在試圖打破那份無邊的靜逸。
  油燈還未燃盡,卻啪嗒一下,裡邊的蠟燭一軟,折斷了掉下來。
  沈秀端起茶盞,拂去面上漂浮的茶葉。
  茶蓋兒一開,熱氣騰騰,茶香四繞。
  悠然的飲了口熱茶,茶盞復又放回一旁的案上。
  沈伍深深地吸了口氣,忽而猛烈的咳嗽了好幾聲,沈秀忙遞上絹帕,沈伍接過去後咳得聲聲劇烈,眼淚都隨著咳了出來。
  「你一點都不驚訝?」沈伍喘著氣把絹帕遞還給沈秀。
  「初初聽到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但心裡有準備。」沈秀笑了笑。
  看著沈伍面露苦色,沈秀又斂去了笑容,上前把他扶到一邊的榻上坐下。
  「爹你……時日無多,還是別說這麼多話了,傷神的。」
  聲音很柔,但書偶的內容卻讓沈伍猛地抬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的身體……你也知道?」
  「當然知道。」沈秀語調輕輕的,「那時候爹賄賂官員被抓,連帶著衙門派了衙差過來家裡鬧事,之後雖然幸得蕭家長子相救,但全家都在同天被辭退了。」
  「你們……」
  舊事重提,沈伍的心裡滿是愧疚,他根本不知道竟然因為他家裡曾經天翻地覆差點塌掉。
  「那之後呢?」
  「之後全家都被村裡的人嫌棄厭惡。都當我們是鬼怪,唯恐避之不及。不過世上總歸有好人,醫館的師父和林大夫接濟了我們,還讓秀兒去醫館做管賬的。在醫館的幾個月,多多少少耳濡目染,爹的情況其實很明顯。」
  說到這裡,沈秀頓了一下。
  沈伍揮揮手,「別告訴你娘他們。」
  「他們不像你,會受不住的。」
  沈秀神色一斂,有些責怪的道。「爹意思是秀兒無心嗎?」
  「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沈伍欲言又止。
  「血濃於水,骨肉連心。秀兒是外人所以無論爹如何,都不及他們的傷心。」沈秀歎了口氣,「其實爹也沒說錯。」
  話說出來,沈伍的眼神暗了下,沈秀瞥到後,坐到沈伍身旁。
  「爹……不對,我知道。本來就是我不對。」沈伍卻立即站起來,往窗口走去。推開木窗,外邊的天色原來已經黑了下來,沈秀順著看過去,窗外竟然飄起了鵝毛大雪。
  毫無預兆,就這樣紛紛落落,地上很快的撲上厚厚的一層,在夜晚卻淡淡的散發著珍珠一般的光芒。
  已經入夜,隨著大雪,空氣裡亦夾雜著寒冷的氣息。還好屋子裡還算暖和,沈秀幾步走過去把窗戶關上,不讓寒氣再進來,「爹就是爹,一日為父終身為父,而且生母不及養母大。」
  「你真的這麼想?」沈伍面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沈秀重重地點頭,毫無任何謊言的意思在裡邊。對她來說,無論是生母也好養母也好。歸根到底都不是她的親娘。
  她只不過是從現代飄過來的一縷孤魂,鑽入到這個身子裡邊,用著這具身體。
  她所感動的是沈家的那些小小溫情,給她溫暖,融化她淡漠的心。
  「那時候,你娘把你抱回來,我只當是她親戚家的女兒。當時我和亡妻產有一子,也就是大石。我順手救下你娘。她感激涕零。一直緊緊的抱著你,你那時候才剛剛學會走路。圓滾滾的身子,看著人的時候總是搖頭晃腦,忽然又咧嘴一笑。|」
  沈秀扶著沈伍坐回塌上,走過去撥了撥暖爐裡的柴火,茲茲地響聲又再次在居室裡響起。
  聽著沈伍念叨她小時候的事,沈秀心裡一陣莫名的情緒慢慢地散開。
  其實沈伍都記得的,小沈秀小時候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性格有多麼的調皮搗蛋,鬧完村東鬧村西,總是要沈伍和周怡去善後。
  「你娘告訴我,你是京城裡某家大戶的小姐兒,因為在外出的時候走失了,你娘,哦不對,怡兒她是你生母身邊的貼身丫鬟,一路跌跌撞撞的到了這個地方。」沈伍詳詳細細的說了出來。
  沈秀一語不發的聽著,眼眸偶爾閃爍幾下,看不出是在想些什麼。
  「怡兒一直把你小心翼翼的養大,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她總說你這樣的掌上明珠,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太苦著你了。」沈伍說到這裡情緒忽而激動了起來,「她也開始埋怨我,說我為何不能發憤圖強。」
  之後的話真的有些出乎沈秀的意料,她一直以為周怡是個溫柔到從不會發脾氣的人,直到今天才瞭解到,那時候周怡不忍心她穿著粗布麻衣,蓋著打補丁的被子,吃著粗茶淡飯。
  天天和沈伍爭吵,說他沒用。
  沈伍確實有發奮,但卻始終再無法往上走,還不幸染上了賭癮,把家裡的銀子揮霍得所剩無幾。
  而那時候沈小石剛剛出生。
  周怡在以淚洗面三日以後,去到明月繡莊,開始做起針線活兒,而沈伍也因為大受打擊而終日和那幫文人朋友『吟詩作樂』
  周怡知道本來好好的家變成那樣和她是脫不了干係的,心有愧疚,也從此不再說沈伍半句,即使他做得再錯她也只是默默的幫他善後。
  沈伍曾經心有悔改,但無奈已經無法力挽狂瀾,索性就那樣自甘墮落下去。
  索性周怡心靈手巧,做出來的繡品件件都很精緻,明月繡莊也是惜才的地方,該給的銀子從不少給,每逢佳節,還必定會給多一倍的工錢。
  沈大石長大後也十分的乖巧,十一歲就開始在外邊四處找活兒干,什麼活都幹過。
  憑著這兩人沒日沒夜的努力,家裡勉強支撐著。
  「真的不知道秀兒你這樣聰明,懂得做生意,能撐起鋪子,能幫鋪子洗脫罪名。」沈伍最後佩服的說道,「果然是大戶人家的閨女,聰慧的本質是掩藏不了的,還有你從小就愛習武,大概也和你家裡有關係,說不準你爹是兵部的人?」
  「不是兵部的人,秀兒只知道,我爹是個老秀才。」沈秀微微一笑。
  沈伍整個人愣住,而後笑容從面上漫開,「我知道你是逗我開心的,你這張嘴要不就不饒人,要不就甜得不饒人。」
  「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你進來居室裡很久,我怕你娘他們生疑。」沈伍拉起沈秀的手,「我承認,最開始對你好是另有所圖的,畢竟你是大戶人家的閨女,說不準哪天你家就上門來找你了,我若是養得你白白嫩嫩健健康康的,他們看得歡喜,少不了我的好處。」
  「隨著日子的推移,那份你會被找到的期待也越來越低,最奇怪的還是怡兒,似乎從未去哪裡打探過你生母生父的消息。若是你生母生父不來找你,那我就白養你了,我心裡一直是這麼想的,所以有時候言語偏激。」
  「爹,你直接說罷。」沈秀笑著打斷了沈伍的話,在他說出之前的那些事的時候,她就猜到沈伍對她時好時壞的原因了。
  現在沈伍整個人說話十分的誠懇,又充滿歉意,字字句句都在斟酌,好像要醞釀什麼出來一樣。
  沈秀索性打斷,讓他直說了出來更好。
  「你,果然是聰慧過人。」沈伍歎了口氣,十分鎮中的道,「我想秀兒答應我,以後無論如何,照顧一家老小,你雖然才十三歲,但我深信你有這個能力,你和別的小娃子一點都不一樣。」
  「萬壽齋能被你開得這樣好,小石唸書也有著落,大石的婚事亦在籌備中,怡兒的身子看上去也好了不少。我又放心又擔心,放心的自是不必說,擔心的就是怕現在的好僅僅止於現在,以後的事誰知道。萬一,哪日你的生父生母來接你了,無論如何,在你走之前,也一定要把他們安頓好。」
  沈秀靜靜地聽他說完,看著沈伍的眼睛,十分認真的點了頭。
  「即使生父生母來找秀兒,秀兒也不會走。爹,你放心。」
  有了這樣的承諾,沈伍扎扎實實的鬆了口氣。
  「爹,秀兒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但問無妨。」
  「老太爺是不是送了娘一條翠玉掛墜,通體透亮,在夜裡能發出淡淡的微光,在正中刻著沈家的沈字?」
  沈伍皺眉仔細的思索了一下,肯定的搖頭,「沒有,要有那樣的值錢貨,哪裡會住在青石村,哪裡會要自己開舖子?」
  走出居室,周怡立馬迎了上來,雖然打著油紙傘,但身上還是飄了不少雪花。
  「怎麼在裡邊這麼久?沒有和你爹吵嘴兒吧?」周怡滿臉擔心。
  沈秀笑著搖搖頭, 「一句嘴兒都沒吵,爹說了很多話,讓我好好照顧娘、大石和小石。」
  「你爹真是的,說這種照顧不照顧的話。」周怡摸著胸口,「秀兒,你先去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