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蠻荒稱王稱霸的日子

穿越到異界蠻荒,被一群身穿虎皮裙的野人圍觀,方園表示壓力山大。
本想當個吉祥物,結果被對手生生逼成了女霸王。
不過好像是也不錯。
以後每天拎著皮鞭,對著喜歡遛鳥的壯漢們激情澎湃地揮舞
這種日子,做夢都能笑醒。
閱讀提示:
這是架空原始社會,求別考據。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方園 │ 配角: │ 其它:遠古,原始社會,種田



  ☆、第一章 初來被爭搶(修)

寒冽的秋風搖晃著光禿禿的樹木,天空是灰藍的,一塊塊鉛灰色的雲團低低地壓著大地。
一群頭髮蓬亂、身穿沾著血漬獸皮裙的男子赤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一臉桀驁的青年,他那如鷹一樣銳利的目光正緊警惕地盯著樹林。
「注意,前面有動靜!」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警告。
這聲警告非但沒讓他的同伴們緊張,反而讓他們愈發興奮。他們暗淡的眸子忽地閃爍出一絲希望的光芒。
可怕的寒冬快要降臨了,他們部落的食物和女人被青狼部落搶走了。部落中的青壯年死傷大半,他們這一支隊伍承載著部落的全部希望,若是再獵不到食物,部落裡的人就有可能像前天降落的細雪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方園的心中充滿疑惑和惶恐。手機沒有信號,她無法聯繫學校登山隊,也沒法報警。
方園抬頭望著頭頂的那一角灰藍色的陰鬱天空,天上的雲團沉重得跟她的心情一樣。蒼穹下是莽莽蒼蒼的樹林,林中多是數十人合圍不過來的巨型古木,樹枝上掛著白霜。地上鋪滿厚厚的落葉。冷風吹來,她不由自主地瑟縮著身子,鼻間滿是腐爛樹木的氣息。
方園越看越心驚,這種罕有的蠻荒景致,神秘地曠古氣息。跟他們要攀登的山絕不是一個地方。
方園遲疑著喊了幾聲,「有人嗎?」
回答她的只有風吹樹林的刷刷聲,和嗡哄作響的蚊蟲聲。這些蚊蟲發現了她這個可口的食物,成群結隊地飛過來,方園看到頭頂黑壓壓一片蚊雲,嚇得趕緊拉上登山服的拉鏈,戴上帽子,扯上口罩,握著一把蒙古彎刀,背著小山一樣的登山包,一路艱難狂奔。
跑了一陣,方園漸漸放慢了腳步。她一邊走一邊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她正想得入神,忽然從灌木叢中刮來一陣怪異的腥風,樹叢中傳來一陣嚓嚓的摩擦聲。一條水桶般粗的花斑大蟒蛇極快地游動到她的面前。大蟒蛇高昂著蛇頭,吐著猩紅的信子,一雙亮晶晶的蛇眼正貪婪地盯著她看。
方園打了個冷戰,腦中一片空白,蛇不是冬眠了嗎?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粗的大蛇?她懵懂片刻隨即便反應過來,她尖叫一聲,拔腿便跑。
但是她哪有蟒蛇跑得快,方園不敢回頭,她能感覺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近在咫尺。情急之下,她摘掉厚重的背包,猛地向蟒蛇拋去,能拖得一時算一時,扔掉它,自己也能跑得快些。
「咚」地一聲悶響,方園也不知道有沒有砸中,她只顧拚命地往前跑。救命的法子一個個被飛快地否定掉,上樹沒用,蛇會爬樹。裝死也不行……
「嚓嚓」奪命之聲愈發近了,那是蟒蛇的身子摩擦枯枝敗葉的聲音。
方園死死地攥著彎刀,實在不行就拼了吧。
她正待轉身拚命,就見前方飛奔過來一個人,那是一個高大健碩、穿著獸皮裙的半裸男人,他的背上還扛著一隻山羊似的血淋淋的獵物。
那男人很快便察覺到了方園的處境,他稍一遲疑,便果斷地拋出手中的獵物,又穩又准地砸向大蟒蛇,蟒蛇看到現成的獵物,立即轉移目標,方園算是暫時逃過一劫。
那男人竄到方園面前,盯著她打量片刻,然後不由分說地將她扛到肩上,一路急奔。方園被顛簸得頭暈眼花,她想對男子說,她自己能跑,可對方似乎根本聽不懂她的話。只顧悶頭往前跑。
男子跑的路線恰好經過方園原先呆過的地方,她一看到自己的背包還在原地,便大聲嚷道:「停,停下。」男子遲疑了一下,最終放慢腳步,將她放了下來。方園背好背包,那男子好奇地打量一會,再次將方園扛到肩上繼續奔跑。
男子扛著方園走出了樹林,來到一條清澄見底的小溪旁。他喘著粗氣將方園放下,然後彎下腰呼嚕一把臉,把頭伸進水裡咕嚕咕嚕牛飲一陣。他站起身來,細細端詳著方園,方園的口罩已經掉落了,帽子也放了下來。男子看著方園那張又白又嫩的臉,飽滿紅潤的唇,目光愈發炙熱。
方園方才只顧逃命也沒來及得仔細打量對方,現在有空看,也看不出什麼來,他的五官被油膩扭結的頭髮和濃密的鬍子遮掩得不見天日,只露出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方園面帶微笑連聲道謝,對方無動於衷。
對方救了她一命,她自然是要報答的。方園把背包拉開,一樣樣地往外拿東西,她背包裡的東西很豐富,不但有牛肉乾、奶酪、餅乾、麵包、方便面等一堆速食食品,還有手電筒、指南針、望遠鏡等物。她只留下少部分,剩下的一古腦地塞到男子懷中,她連比帶劃,試圖跟他溝通:「感謝你的救命之恩,都給你。」
男人怔怔地看了方園一會兒,似乎聽懂了。他一言不發地蹲下來,把東西一件件地塞回背包。方園一低頭,就看到了皮裙底下不該看的風光。她尷尬地扭過頭,心想這人穿著不講究,但心地真夠善良的,施恩還不圖報。
方園正沉浸在一廂情願地感動中,卻見男人站起身隨手掰了一根手臂粗的樹枝,挑起她的背包,再騰出一隻大手來牽她。
方園搖頭擺手,表示他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可以了,剩下的路她可以自己走,他的恩情她以後有機會再報。說完,她伸手去接背包。
男子皺起眉頭瞪視著她,磯哩呱啦地嚷了幾句。
方園明白兩人存在語言障礙,她試著用目光與那人交流,但當她看接觸到對方的目光時,不由得心裡一咯登,那是一種餓狗看到骨頭、獵人看到滿意獵物時的眼神,帶著赤、裸、裸的渴望。
這是什麼情況?對方救了她不假,但她可沒想要以身相許。
方園一臉凜然地與救命恩人對視,強硬而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對方神情激動,向前逼近一步,磯哩呱啦地叫了一句。
方園後退一步,再次搖頭拒絕。
男子似乎怒了,他跳過來,拚命比劃,方園很快明白過來,對方是在重述救她的情形,她再次表示感謝。
對方又做了一個拽和拖的動作。方園結合他的神情和動作,翻譯出他要說的話:「我為救你扔了獵物,你就要做我的獵物,跟我回山洞。」
跟他回山洞?方園猶豫片刻,搖頭拒絕。她是一個警惕性很高的女孩子,尤其是剛經過女大學生失聯幾十起的黑色八月。她連指路都站在安全距離外。現在哪裡敢跟一個男人回山洞。特別是對方還是一個看上去十分慾求不滿,渾身充滿野性的男人。
方園的拒絕徹底激怒了男子。
方園見狀,趕緊採用懷柔策略。但是對方的耐心十分有限。只見他輕輕舉起棍子,在她的頸部一敲,方園的身子一晃,昏了過去,男子穩穩地接住了她。他將方園扛在肩上,挑著她的背包,愉悅滿足、迫不及待地回到山洞。
還好那男子敲得不狠,方園被他扛回山洞不久就醒來了。
山洞裡又冷又黑,還有一股十分難聞的腥臊氣味。黑暗中,男子在窸窸窣窣的摸索著什麼。
「哎,恩人,我們談談。」方園一字一字地說道。
對方咕嚕一句,她還是沒聽懂。
「呼」地一下,火苗燃起來了,原來這山洞中間是火堆,裡面埋著火種。
火堆燃起來後,山洞漸漸變得暖和起來。
藉著火光,方園再次看到男子如餓狼一樣飢渴的眸子。他霍地站起身,一把扯去獸皮裙子,如猛虎撲羊一般把方園摁倒在地。
方園先是講道理,自然講不通。她氣極敗壞,嘴裡怒罵,手腳亂踢亂打。她曾學過防身術,又長年進行體育鍛煉,在現代時,對付一般男子不在話下。可是現在她面對的是一個體能十分強悍的野人,她那點功夫根本不夠看,很快便居於下風。野人胡亂扯著她的衣裳,他沒見過這種奇怪的衣物,怎麼扯也扯不開。
方園趁機並起雙腿,對準他的襠部猛力一踢。
男子「嗷嗷」慘叫著彈跳起來。方園趁機爬起來,抓起背包,跌跌撞撞地逃出山洞,慌不擇路地往前狂奔。
救她的男子很快也追了出來,他在後面激動地哇哇大叫。
方園此時真恨爹娘少生兩條腿,把吃奶的力氣全使了出來,只管往前跑。
她又跑進了樹林中,地上的落葉厚得像棉被似的,她跌倒幾次,爬起來再跑。跑了幾步,她被一根粗樹樁絆倒。不,那不是樹樁,而一條大蟒蛇,還是剛才追她的那條。
方園受到驚嚇,連滾帶爬地躲開這條大蛇。奇怪地是那條蛇像睡著了似的,一動不動。方園暗暗喘了一口氣,正準備再躲遠些,一條手臂,古銅色的手臂從落葉中伸了出來,像抓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她的腳踝。

  ☆、第二章 跟誰走

「啊——」方園大聲叫著,跳著腳想逃開。那只粗糙的大手抓她抓得很緊,用力一扳,將方園拽倒在地上。
男子的大半拉身子陷在厚厚的枯葉中,用懇求的目光望著方園。
方園這時才看清拽她的人的長相,這是一個看不清相貌的男子,他的臉上身上全是血跡,不知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男子蠕動著嘴唇很艱難地說了一句話便暈了過去,方園沒聽懂他的話,不過她能猜測出這個男人是在向她求救。
她拉過背包,找出紗布碘酒和雲南白藥。在野外行走,難免會有磕磕碰碰,她臨走時各種常用藥物都準備了些,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方園將男子的身體拽出來,讓他平躺著,輕輕將他的皮毛坎肩撕開,在傷得最深的地方滴上碘酒,撒上藥粉止血,然後再用紗布纏上。包紮完畢,她拿出礦泉水倒在瓶蓋中餵了他幾口。過了一會兒,那男子竟然自己醒了過來,方園不得不佩服這人的身體素質。
男子的眼中閃爍著感激的光芒。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沖方園焦急地揮舞著右手,「……烏啦呱啦。」
方園搖頭。男子更急了,他咬著牙掙扎著爬起來。他拖著一條腿挪到蟒蛇旁邊,抱著蛇身往外拽。儘管方園知道那是死蛇,可是她還是不敢伸手去碰,那東西太膈應人了。
方園正在猶豫要不要閉著眼去幫忙,她還沒做好決定。就聽見男子激動地大叫起來。方園一看,原來,從蛇頭和蛇尾巴下面又鑽出來兩個年齡與男子相仿的年輕人。他們無一例外地都是一身血污。
三個人烏啦呱啦說了幾句話,然後一齊將目光投向了方園。另外兩人用好奇驚異的目光審視著她。
從蛇尾巴鑽出來的青年最為激動,雙眼閃閃發光,像小孩子看到糖似的,大聲叫道:「女、女人。」
方園不禁一愣,她終於聽懂了。對方的發音很古怪,有點類似後世的客家話。
她激動地走過去,連比帶說,異常艱難地跟那個男子對話。
說了好長一段話,方園只提取了幾個關鍵句:「這條蛇是他們合夥打死的,他們是飛鷹部落的人,他的名字叫土,另外兩個分別的叫鷹和犬。」犬就是方園救的那個。
土和鷹也受了傷,方園也給他們進行了簡單的包紮。
鷹不怎麼說話,土則說個不停。
「你、從哪裡來?」土磕磕絆絆地問道。
「很遠很遠的地方。」方園籠統地回答,她也不知怎麼解釋才好。
他們說話的時候,鷹在枯葉中找到了他的石斧,剛開始砍伐樹枝,再用籐蘿綁在一起。
「你要到哪裡去?」犬面帶笑容問道。
「跟我們走。」土迫不及待地大喊。
土的話音剛落,就見鷹騰地站了起來,警惕地觀察四周,另外兩人也是一臉緊張。方園很快也聽到了動靜,不知是人還是獸?
不多時,謎底便揭曉了。
來的不是獸,卻是追逐方園的那個野人。真是冤家路窄。
方園正這麼想著,不想,雙方一打照面,眼珠子都紅了。
四個人八雙發紅的眼睛,死死地對峙著。
土破口大罵:「……」
野人大聲回擊。
鷹一言不發,上前就是一拳再加一腳。
兩個男人像野獸似的廝打在一起,土也上前幫忙。犬因為傷太重,只好在一旁干看著。
方園大聲勸架,可惜沒人聽她的。
這場混戰沒持久多久,野人悶哼一聲倒下了。鷹和土的傷口又裂開了,只得重新包紮。
這次土主動向方園解釋前因後果,原來這個野人就是鷹部落的敵人青狼部落酋長的侄子狼七。仇人相見怎能不眼紅?
說話間,鷹舉起石斧向狼七補砍下去,想讓他徹底死透。方園趕緊上前制止,向鷹解釋狼七剛才救了自己,請他放過他這一回。
鷹一言不發地盯著方園看了一會兒,最終無奈答應。
天快黑了,鷹和土他們由於離部落太遠,今晚只能暫時找個歇腳之地。因為狼七的地盤就在附近,三人決定先佔了他的巢穴。鷹為了防止狼七作壞,用籐條將他捆得結結實實。土衝上去扇了他幾巴掌把他扇醒。狼七是敢怒不敢言,一臉憋屈地走在前面帶路。犬因為重傷,只好躺在木排上被土拖著走,鷹負責拖那條大蟒蛇。
回到狼七的山洞後,土點上了火把,將山洞照得亮堂堂的。狼七縮在角落裡一臉怨恨地看著三人在他的地盤上撒野。
當他的目光落到方園身上時,倏地變得十分複雜,裡面有期待有擔憂還有懇求。方園扭過頭不去看他。心裡十分糾結:他救了我一命,我救了他一次,算不算扯平了?可是這麼計算好嗎?不這麼計算又能怎樣,難不成真要以身相許?
接下來是做晚飯。晚飯就是烤蛇肉。方園心裡膈應得不行,她打開背包拿出自己的不銹鋼飯盒,這也可以用用來煮飯燒水。
山洞角落的陶罐裡有水,方園她用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火灶,把飯盒坐在上面,燒開後放入方便麵,切根火腿,撒上調料,挖勺肉醬,香味飄散開來。
「咕嚕嚕。」
四個男人睜著亮晶晶的眸子盯著她的飯盒,其中土的目光最熱切,鷹瞟了一眼,又轉過臉去,一副「其實我一點也不感興趣」的欲蓋彌彰的神情。
犬則舉著一串烤好的蛇肉,「給你。」
方園趕緊搖頭拒絕。她看看四周,想找出幾隻碗給他們分一些。土最先猜測出她的意圖,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摸出了兩隻滿是豁口的陶碗。
方園把方便面分出兩份,土和犬合吃一份,鷹獨自一份,他們都直接下手抓,一點也不怕燙。方園默默看著,心想習慣就好。
三人狼吞虎嚥,幾口就吃完了。方園吃完自己這份,又煮了兩袋。
「窩、窩。」
那是被徹底忽視的狼七,他剛才一直在角落裡畫圈圈。這會兒再也忍不住了。
方園給了他一個抱歉的眼神,她真的將這人忘了。
她只好再找出一隻陶碗,五個人一起吃上了熱騰騰的飯,當然,蛇肉那三人也沒少吃。
吃飽喝足,三個男人的心情看上去愉悅不少。土和犬有說有笑,鷹靜靜地看著眾人,時不時接上一句。他們說得飛快,時不時地方園和狼七看上一眼。方園猜測出他們在討論自己。
此時,方園在用心的思考自己的出路。不用懷疑,她確實是穿越到遠古時代。她以後該怎麼辦?在原始社會,一個人是無法獨自生存的。最好的辦法是先依附一個部落。看這三個人,對自己還算友好,況且她好歹也算救了他們,跟他們一起走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她能猜測到談話內容,狼七更不用提。
雙方再次發生激烈爭吵。
方園只提取到關鍵的話。
狼七:「她是我的,我先看到的,用羊換來的。」
土:「我們的,我們的……」
犬:「對,我們的。」
……
鷹最後發話了:「讓她自己選吧。」
四個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聚集到方園身上。
方園看著火堆,她在想怎麼安撫一狼七。
她這副神情被土看成是在猶豫遲疑。
土霍地站起來,舉起裝水的陶罐,嘩啦啦對著犬和鷹一陣猛澆。方園不解其意,瞪大眼睛看著。
只見土抹了一把臉,刺啦一聲撕開自己的獸皮背心獸皮裙,啪啪拍擊著自己的胸脯。
犬最好善解人意,在一旁翻譯道:「他說我們部落的男人身體很強壯。」
土又晃了晃胳膊,犬接著說道:「他說,我們部落的男人力氣很大,能打到好多獵物,讓你吃飽。」
土做完這兩套動作,鷹起身了,他趴在地上連做了十幾個俯臥撐。
方園自以為懂了,用新學的語言搶答道:「還是力氣大?」
犬笑著搖頭:「他說,他能讓女人舒服。」炕上功夫好?
方園:「……」

  ☆、第三章 回部落

方園一臉呆滯地看著這三人,她需要點時間消化。
不過,狼七顯然等不及了,嗷嗷地大聲叫著,看他的意思,他也十分想掙脫籐條前來表演一番。
鷹和土等人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兩人的反應是走過去給了他一腳,狼七齜牙咧嘴,滿臉恨意又無可奈何。
方園思量一陣,表示要跟鷹他們一起走,不過,她也曲曲折折地說了一個條件:她不屬於他們任何人的,只是跟他們部落的人一起生活而已。她會手藝,也會幹活。三人沒有任何異議。
土和犬十分興奮地叫了兩聲,狼七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腦袋,蹲在壁角畫圈圈。
鷹搜羅了狼七的獸皮,討好地全給了方園,他和土一人一邊挨著方園躺下。方園把他們趕走了,不過,這個山洞不大,裡面裝了五個人已是勉強,容不得他挑來揀去。最後她以照顧傷者的理由靠著犬睡了。犬對於她的垂青十分激動,略有些羞赧地嘀咕了一句鳥語。土對於犬十分嫉妒,鷹稍微含蓄些。
方園裹著散發著異味的獸皮,躺在犬的身邊,腦中亂紛紛的,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想以前的事,想現在的處境。想她在現代生活了二十年,雖然也有很多像是父母離異,高考失意之類的不如意,不過大體算是順遂的。一下子讓她穿越到茹毛飲血、刀耕火種的原始社會,這其中的落差讓她難以平靜。不過,她一向喜歡從壞事尋找好的一面,好在她父母離異,兩人再婚後早把她忘得一乾二淨,她也算是無牽無掛。而且她好歹還活著,身體健全,這些已經足夠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方園默默自嘲,果然心靈雞湯還是有點用的。
方園給自己打完氣後,身邊已然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真是聲若奔雷。只有犬不打鼾。
方園捂著耳朵數野人,強迫自己入睡。剛剛有點效果,一陣更為驚悚的聲音把她嚇醒了。
那是狼嚎聲,不是一隻,是一群,叫聲高低起伏,似乎在相互呼應。叫聲離山洞越來越近。方園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犬早醒了,他伸出一隻胳膊攬著方園,小聲安慰她。並向她解釋了狼群發現他們的原因:肯定是蟒蛇的血腥味沒有處理好才引來了狼群。不過,山洞口有巨石頭擋著,它們進不來。
鷹和土他們也醒了,鷹上前推了推石頭,他和土把洞裡能用的東西全找了出來,堵在巨石旁邊,又用幾根木棍頂住石頭。做完這一切,他們兩人順勢坐在方園身邊,以保護者的姿態將她圍在中間。方園因為恐懼這次沒有再趕他們。
這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狼群嗥叫一陣後,便開始用爪子扒洞口的巨石,那刺耳的刺啦聲,彷彿抓在方園的心上一樣,狼群抓一下,她的心跟著抽一下。鷹和土幾人,都是一副司空見慣的神情。一個個嚴陣以待,但並不像她這樣過度緊張。
狼群折騰了半夜,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漸漸散去了。方園一直懸著的心驟然放鬆下來,整個人疲倦之極,鼾聲和氣味也無法阻攔她的睡眠。
半夜好睡。睡夢中,她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她家的金毛又偷偷跳上了她的床。她摸著毛茸茸的它,滿心幸福。
天亮了,她才赫然發現,自己抱的不是金毛,而是鷹的腿。
方園傻呵呵地笑笑,一骨碌爬起來。
洞外,陽光灑金,晨霧如紗。空氣清新得令人想寫詩。
土在處理蛇肉,鷹去溪邊打了一陶罐水。他不顧寒冷,在溪邊把自己涮個乾淨。等到方園看到全新的鷹時,不由得驚艷了。
那一身光滑、緊致、健美的、滾動著清亮水珠的肌肉,還是八塊腹肌。小麥色的肌膚,深邃分明的五官,散發著一種粗獷野性的魅力。
鷹對方園的反應很滿意,他像狗抖毛似的抖動一下身上的水珠,那獸皮裙像高開叉的旗袍一樣,春光乍現乍現。
「咱們出發吧。」
鷹轉過頭沖方園一笑說道。
方園看了看一臉不甘的狼七,又從包裡拿了一些東西給他,狼七轉過身,背對著她。
方園無奈,只好搖搖頭跟著鷹他們一起離開。
土拖著蛇肉,鷹扶著犬,四個人離開山洞朝東方走去。
突然,身後傳來狼七的吼叫聲。犬解釋說,狼七說他一定會回來找她的。
一路上四人經歷了幾次驚險,方園不得不慶幸自己來的時間湊巧,由於天氣驟然降溫,很多動物都開始冬眠了。若是其他季節,她可能連小命都沒有了。
走了約有兩個時辰,土指著一處山谷說,那就是他們的部落。
鷹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很快,高高的木柵欄開了一道小門,一個十來歲的少年高呼一聲。接著,部落裡的人便迎了出來。跑在最前面的是孩子,中間是婦女,後面的是老人和殘疾人。他們簇擁過來,圍著三人問長問短。當聽到其他的勇士犧牲時,不禁一臉黯然,還有人小聲哭泣。當他們拿出蛇肉時,眾人的臉上不禁流露出笑容。
不可避免的,方園被當成猴子圍觀了。眾人將她圍在中間,時不時地驚叫一聲。在他們眼裡,方園從頭到腳是新奇的,她身上的獸皮是那麼古怪,她的臉是那麼白……
這些人烏拉呱啦地問著話,可惜他們語速太快,方園一句也聽不懂。為了搞好人際關係,給他們留下好印象,她一直點頭、微笑。
有好奇的女人和孩子會伸手摸摸她的衣裳,她那身藍白色的登山服被摸得髒兮兮的。還不少人盯著她的包看。
方園趕緊打開包,拿出餅乾、薯片和糖,人多東西少,她只好拆開分。孩子們拿著這些稀奇玩意,歡呼著向大人炫耀去了。很快,他們意猶未盡地吃完,眨巴著眼睛期待地望著方園,方園搖手,表示今天沒有了。
鷹很快便領著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婦人走了過來。
鷹告訴方園婦人叫狸,是他的姨媽。
狸的語速很慢,方園連蒙帶猜能聽懂大半。
原始人不會客套,說話單刀直入、開門見山。
狸告訴她說,他們部落本就不大,去年冬天餓死不少,再加上打獵戰爭,現在只剩下了一百多人。青壯年很少,部落的頂樑柱就是鷹他們這幫剛成年的男子了。方園這時才知道,原來鷹和土他們竟然才十四歲,她一直以為對方比自己還大呢。
狸接著又說,部落裡的少年很多,但年輕女子很少。如果方園肯留在他們部落,做為客人,她可以優先挑選男人,數量不限。
方園:「……」她可以不要這個優先嗎?
狸跟她說完這番話,又臨時召集眾人開了一個短會。之後,大伙各忙各的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狸的話起了作用。短會結束後,其他還單著的年輕男子見部落裡新來了一個女人,一個個像吃了春、藥似的,興奮異常。精神抖擻。幹完活後,一個個去溪邊把自己洗涮得乾乾淨淨,沒事就在方園身邊晃悠。有的秀肌肉,有的秀大腿,更極端的是還有人掀開獸皮裙秀器具……
方園滿臉黑線,當她看到一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少年也跟著秀下限時,她忍不住「啪」地一掌拍下去,少年嘻嘻笑著跑開了。

  ☆、第四章 喜憂參半

第四章
方園慢慢走著,觀察著鷹部落的環境。部落三面環山,沿著山坡依次分佈著十幾個大小一不的山洞,小些的山洞有點像陝西的窯洞。中央是坑坑窪窪的廣場,廣場上有幾棵十來人合抱的古樹。山坡下有一條河。地理環境不錯,很安全,取水也方便。她能想像當春天來臨時,鮮花滿山的美好景致。
只是如果不那麼髒亂的話就更好了。方園走了這麼一圈,不止看到一處糞便。風吹來時,那種氣味十分難聞。幸虧是在深秋,若在熱天,更難以想像。
廣場上埋頭幹活的男女,有的嫌衣礙事,順手把鬆鬆垮垮的皮背心一甩,皮裙一扯,滿廣場上「妹妹」亂晃,弟弟亂甩。方園簡直不忍直視。她轉悠了一會兒,便回到了自己暫時的住處——鷹和犬住的那個山洞。這裡是以家庭為單位的,有的幾家混住一起。等到冬天時,全部落的人都擠在一個大山洞,這樣既暖和還省柴火。
犬由於失血過多,還在昏睡。方園蹲在洞口開始清點整理自己的行李。食品先放到一邊,她現在比較寶貝的是衛生巾和衛生紙這種生活用品。用完了以後怎麼辦呢?算了,先不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登山包夾層的塑料袋裡還有一些治療感冒退傷痢疾的常用藥品。一看到藥品,方園心中一涼,她和這些原始人的免疫體系不一樣,不知道她會不會給他們帶來來自未來的病菌?又或者是她的身體適應不了這裡的環境而生病死去?方園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住了。她怔怔地望著一堆藥品發呆。
鷹進來時就看到方園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走上前,摩著她的頭頂,溫聲問道:「你怎麼了?」
方園搖頭忙說沒什麼。
鷹皺皺眉頭說道:「你是不是嫌我們部落窮?你放心我不會餓著你的。明天我們還要去南山打獵。」
方園回過神來沖鷹笑笑。轉念一想,她想那麼多幹嗎?走一步算一步,再說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過了一會兒,犬也醒了。他低聲呻、吟幾聲,叫道:「水、水。」鷹伸手把陶罐抱過來就要往犬嘴裡倒。
「等等。」方園趕忙制止他。
鷹一臉莫名地看著方園。
方園慢慢向兩人解釋道:「水裡有細蟲,要燒開了喝。」
鷹雖然覺得本來不必這樣麻煩,但因為是方園提出的,他也樂意遵循。犬的性格溫順,當然也沒異議。
方園費了一番力氣給犬燒了一陶罐開水,又幫他擦了擦身子。接著她又把整個山洞給打掃一遍,清除廢物垃圾,又噴了幾滴花露水。洞裡的氣味頓時清新起來。兩人把最好的位置讓給了方園,鷹則把自己最喜歡的兩張虎皮貢獻了出來,犬也拿出一張熊皮。
等到方園收拾完畢,就有一個小男孩跑過來叫他們去吃飯。
飯堂設在最大的一個山洞裡。中間是火塘,上面架著幾口粗肚大陶罐和三口大石鍋,裡面汩汩地冒著熱氣,一股腥味瀰漫在山洞裡。又是蛇肉!
部落裡的男女老少齊聚一堂,由狸以及幾位年長婦人負責分配食物。孩子婦人先分,接著是青壯年男子,最後才是老人和殘疾人。當然分的份量也不一樣,青壯年分得最多。方園算是貴客,她分得跟鷹他們一樣多。
方園臉上像其他人一樣洋溢著笑意,實則對肉羹喜歡不起來,她一向對肉食很挑剔,對於飯店裡蛇肉、驢肉、狗肉之類的野味肉菜嘗都不嘗,更別說這種除了粗鹽不加任何調料的肉羹。不過,她帶來的食物很快就會告磐,她必須盡快適應這裡。當然,她也可以盡她所能改善一下這裡的生活水平。
方園悄悄查看一圈,最後找借口說要回去照看犬,便端著陶碗回山洞了。
「給你。」方園將肉羹遞給犬。
犬沒有接碗,只是用關切的目光看著方園,問道:「那你吃什麼?」
方園說自己還不餓。犬吃著蛇肉羹一臉若有所思。
第二天,方園起了個大早,她在山坡上尋覓了一陣,找到一些能做掃帚的野草,勉強紮了一個掃把,開始她的清潔工作。鷹和土在磨石刀修理武器,準備出去打獵。再過一會兒,方園要跟部落裡的婦女一起去採集。
方園的奇怪行為再次引來圍觀。土本來要來幫她,被她拒絕了。打獵可是頭等大事,她哪能佔用他的準備時間?
她不讓土來幫她,對那些孩子們就不客氣了。在她的蠱惑下,這些孩子們都搶著要幹活。方園趁機又紮了幾個歪歪扭扭的掃把分給這些小清潔工。
廣場上塵煙飛揚,狸分配完工作,出來瞇著眼打量了方園一會並沒出聲制止。
方園帶著這幫孩子勞動了半個時辰,整個部落頓覺乾淨不少,不過最難的還是要保持。她初來乍來不好要求太多,等以後再慢慢以身作則影響他們。
早飯吃的是稀稀的粟米粥,要打獵的男人額外分了一塊蛇肉。
吃過早飯,打獵隊就開始出發。他們的家人會叮囑幾句。至於鷹和土則反過來叮囑方園,「你要好好地,乖乖地呆在家裡,等我帶肉回來。」
鷹正和她說著話,就見一個身材高挑皮膚亮黃的女子帶著一臉不忿走了過來,方園記得這個女孩叫黃花。是部落裡數得著的美女。只短短一個晚上,就能看出她身邊簇擁者甚眾。
黃花走過來明目張膽地擠開方園,對著鷹眉目傳情。方園主動讓開,剛要抬步離開。忽又想起什麼,她飛快地跑進山洞,從背包裡翻出那把彎刀,想了想又找出她旅行時當地小孩送她的彈弓,然後再飛快地折回去。她將這兩樣東西拿給鷹和土。鷹前天就看見了她那把神奇的武器,今日再見,眼中的狂熱仍沒消減。
「借你用。要小心。」方園遞給他說時如是說道。
這個時代的武器太落後了,全是些石斧石矛之類的,打獵簡直是拿命來搏。
鷹的眼睛明亮得像夜晚的星星似的,他的激動不僅僅是因為武器,而是「她把這麼珍貴的東西給我,她一定是看上我了」這種認知。
鷹放下武器,大步上前,給了方園一個熊抱。土本來在研究彈弓的用法,一看鷹這麼做,覺得自己也不能落後,於是,他也夾攻上來抱住方園。
方園一臉窘迫,她都成了夾心餅乾了。周圍的人坦然自若地看著這三人。被冷落的黃花氣得大喊大叫,一臉激動地指著方園。狸出聲制止了她。
方園終於尋了個空隙從兩人的狹縫中逃離開來,她喘著氣、沉著臉警告兩人以後別這樣了。
鷹和土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方園的臉色,腦袋耷拉著。方園語氣稍緩,叮囑了兩人幾句便退到婦人隊伍裡去了。
打獵隊走後,她們採集隊也要出發了。
方園背著登山包跟著她們一起向森林裡走去。採集隊一般只在森林邊緣活動,不過,現在已是深秋,能采的果子不多。這些人一個個都是爬樹高手,十幾米高的大樹,她們抱著樹幹蹭蹭地爬了上去。方園只好爬些低矮的小樹,她一般只在樹下撿些果子。就算這樣,她的速度仍然比不上別人。
看到她這副慫樣,黃花大聲嗤笑表示她的不屑。方園不搭理她,她才不跟小女孩計較。黃花雖然生得高大成熟,實際年齡還沒她大。據她推測,對方頂多十五六歲。
方園跟在採集隊後面,手拿著一根手指不停地在拔著厚厚的落葉和灌木,她想試著尋找一些其他食物。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找到蘿蔔芥菜山藥之類的營養價值高又方便儲存的蔬菜。
「方園,你在幹什麼?難道那裡有果子?」黃花大聲問道,其他人一起看著她。
「我在找食物。以後你就知道了。」方園伸起腰,笑著解釋說。
黃花跟隊伍裡的人說說笑笑,她似乎有意孤立方園,方園也落個清淨,她繼續彎著腰一路扒拉,可惜的是直到採集隊返回時,她仍然一無所獲。自然,她也沒少收到以黃花為首的嘲諷。
回去時,採集隊沒有沿著來時的路,而是選了一條灌木和荊棘較多的小路。
方園看著她們赤著腳踩在荊棘上不由得哆嗦一下。她那雙寶貴的鞋得省著穿。方園邊走邊想著自己的將來,她手中的木棍仍在習慣性的胡亂劃拉。
突然,灌木叢中的一叢似曾相識的綠纓引起了她的注意。這不是蘿蔔葉嗎?
方園心中一陣狂喜,貓下腰鑽進灌木叢中伸手去拔,果然是蘿蔔!不過跟現代的蘿蔔相比,它的表皮更粗糙,個頭更大。
方園舉著蘿蔔大聲說道:「這個能吃,大家幫忙找找。」眾人一臉詫異,方園為了說服她們,用袖子擦掉泥土,卡嚓咬了一口,很辛辣,又涼又脆。大家停了一會兒見方園安然無事,幾個帶頭人也跟著嘗了一口,接著大聲宣佈,讓大伙都去尋找這種食物。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這次採集隊會找到了二十多個蘿蔔,方園找的最多,她的背包裡幾乎快裝滿了。
回去還要找兩個多小時,她們沒敢再耽擱,採完蘿蔔便踏上歸途。回到部落,方園不顧全身酸疼,主動去幫忙準備晚飯。
眾人對這種新鮮食物也很有興趣,圍攏在方園身邊問東問七。
就在這時,山洞外傳來一陣喧嚷,一個半大少年跑進來,喜憂參半地說,打獵隊回來了,帶回了很多獵物,但是也有受了重傷。

  ☆、第五章 山洞夜話

方園聽到這話,心中一沉,她想問那個少年受傷的是誰,那孩子傳了話又飛快地跑出去了。方園趕緊扔下東西跑出去想看個究竟。廣場上擠滿了人,方園被人群擋住視線,她正做準備隨便拉住一個人問問。卻見人群突然散開,鷹、土還有兩個她叫不上名的年輕男子抬著一個滿身是血的男子往山洞走去。
「哇——」傳來一陣哭聲,只見一個面龐瘦削的婦人帶著兩個孩子撲上去大哭大叫。
其他女人唧唧呱呱地對那女人說著什麼, 方園猜測她們應該是在安慰她。
受傷的男子被抬進了山洞,部落裡的巫醫去給他看病。其他人觀望一陣,便各自散去繼續忙碌。
鷹出來後徑直走到方園面前,舉著已經擦拭得乾乾淨淨的彎刀,用灼熱的目光看著她說道:「若不是它,我也會受傷。你真好。」
方園避開他的視線,笑道:「你沒事就好。」
方園本想去拿些雲南白藥給那傷者,隨即想道,她當初只帶了一個小瓶,給犬用了大半,那一丁點恐怕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她最終還是拿了兩粒消炎藥給傷者的妻子,叮囑她說若是傷者發燒就給他吃下去。他的妻子沒見過這種藥,將信將疑地收下了。
雖然有人受傷,但沒有影響到眾人的興致。很多人圍著獵物又笑又跳。就連傷者的妻兒也很快恢復了平靜。殘酷的生存環境讓這些原始人養成十分粗壯的神經,他們根本不會傷春悲秋,即使頹廢傷心也只是短暫的。
這次狩獵隊收穫頗豐,有一頭三四百斤的野豬,四隻野羊,還有一些方園不認識的獵物。狸正帶著幾個婦人處理獵物。
方園感慨一會兒接著去幫忙做飯。這裡的人一天只吃兩頓,晚飯還算豐盛,一人一碗野山羊燉蘿蔔、一小塊烤肉,還發了幾個果子。方園嘗了一口羊肉湯,湯裡只放了一點粗鹽,有一股很濃的腥膻味。她吃掉果子,嘗了幾口烤肉,剩下地都歸犬和鷹了。兩人分的果子自然都歸了方園。
「你這樣不行的,方園。」犬一臉憂慮地說道。
等回到山洞時,鷹獻寶似的拿出一隻哈密瓜似的野瓜遞給方園。方園笑著接過,用水果刀切了,三人分著吃了。瓜子她留了下來,準備來處春天當種子種下。
夜晚沒有娛樂,很多人都忙著造人,有的是雙戰,有的是多人混戰,雖然山洞隔音效果不錯,但耐不住這些人的動作猛嗓門大。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晚,陣陣魔音穿洞而入。
洞內的三人都十分尷尬。方園聽得面熱心跳,鷹正值血氣方剛的年齡,方園聽見他翻過來掉過去地在地上打滾。
只有犬最沉著,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受傷了沒法翻滾。
過了一會兒,犬忍不住小聲提醒鷹:「你別翻了行嗎?小心吵到她。」
鷹接道:「你要是能翻肯定比我翻得快,再說哪裡會吵到她,她根本沒睡著。」
犬:「你這樣翻,她更睡不著了。」
「……」
眼看兩人的爭論即將升級,方園適時輕咳一聲。兩人異口同聲地傻笑,「嘿嘿,你醒了。」
在這種環境下她哪裡睡得著,她索性披著虎皮坐起來,擺出一副要跟兩人長談的架式。
若是一男一女估計會很尷尬,三個人多少好些。其實依她的本意,她想跟女孩子住一個山洞,但是狸告訴她說,部落裡的女人太少,成年的女人身邊幾乎都有一個或多個男人陪著。像黃花七葉這樣剛剛成年的女孩還跟他們的家人住一起。所以方園要麼是住進別人家裡,要麼就與鷹和犬這樣的單身漢住一起。最後方園問了一圈只好又灰溜溜地回來了。
鷹和犬得知後覺得十分委屈,她為什麼這麼嫌棄他們?他們這麼能幹,身體棒,又很愛乾淨,聽她的指揮每晚都把自己裡裡外外洗涮乾淨,她不願意,他們也沒強迫她,這樣還不夠嗎?面對兩個男人幽怨的眼神,方園只能假裝看不見。
方園將思緒拉回,先開口道:「唉,晚上蚊蟲太多睡不著,咱們說會話吧。——你們和我說說這裡的事情吧。」
犬十分配合地拍了一下臉,「是啊,蚊蟲多。」
鷹回反問道:「太多了,你想聽哪件?」
方園遲疑著,正在思量間,就聽犬說道:「我給你說些有意思的事吧。……再過幾天,西河邊會有一個交易會。很多部落都會來,很熱鬧,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去。」
交易會,方園默默記下,她的確很感興趣,到時一定要跟著去看看。
接著,方園又問了其他問題。無奈兩人的所見所聞很有限,對這個世界也是一知半解,除了周圍的山川河流和一些部落外再無所知。方園隨即一想,這也難怪,他們年紀不大,活大的區域只限附近一塊,能有多少見識呢?方園決定多跟狸這樣的老人交流交流。
方園結合兩人的說話和自己的觀察,提取了幾個關鍵信息:這個時期,母系氏族剛被父系氏族取代,但由於父系氏族確立不久,女人的地位還不算太糟。但是,顯而易見的,她們正逐漸被邊緣化,將來會漸漸成為男人的附庸。
在母系社會時,女子只有短期伴侶,沒有長期伴侶,子女隨母而居,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為了保持後代的優異性,她們只選擇身體頭腦特別優秀的男子繁殖後代,那些各方面較差的男人一般沒機會留下自己的劣質基因。
到了父系社會時,為了保持血緣的純正,那些男人十分渴望獨自佔有一個妻子。而那部分不太優秀的男人為了延續自己的基因,也需要某種制度把女人拴在自己身邊。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在這種共謀下開始逐步形成。
不過現階段由於女人的整體數量太少,這種渴望基本是一種奢望。只有部分強壯優秀的男人才有這個殊榮。各部落之間發生戰爭的兩大誘因就是食物和女人。與此同時,少部分人開始擁有私有財產,有的經濟較為發達的大部落已經有了階級的雛形。原來的氏族公社制度已經趨於瓦解。
由於環境、生產水平的限制,各地的發展極不平衡,各種體制混亂並存。而鷹部落的母系殘留很多,部落裡基本是狸在做主,鷹的母親熊則是上一任酋長。
臥談半夜,方園由於思慮自己的處境又翻了會烙餅,因此睡眠不足。第二天早上頂著兩隻黑眼圈起床。
部落裡有幾個跟方園關係稍近的女人,一見她這副模樣就捅捅好說:「你一下子應付兩個,一定很辛苦吧。」
方園:「……」她該怎麼解釋?
她們正說著話,那個黃花剛好走了過來,她打量了一眼包得嚴嚴實實的方園,從鼻子裡輕哼一聲,「那麼小,那麼癟,真不明白鷹和犬喜歡你哪兒?」
方園這次真氣了,她是正常體重正常尺寸好不好?這身材她是通過大力鍛煉保持的,怎麼到了這裡就成了又小又癟了。說女人小,就跟說男人短一樣不可忍,她一生氣手在就兜裡掏啊掏,結果在口袋角落裡摸出一隻氣球,這是什麼時候裝進去的呢?她不記得了。
方園鼓著氣沖氣球,孩子們一見到稀奇玩意兒,刷地一下圍了上來。方園將氣球紮好口,對著昂首挺胸的黃花說道:「你就像它一樣飽滿。」說著,她用指甲一掐,氣球「砰」地一聲炸了,把黃花嚇了一大跳,方園開心地補充道:「飽滿過頭會炸的。」說罷,她揚長而去。
方園去廣場北邊幫著幾個婦人做早飯,廣場也有石頭架的火塘和幾口大石鍋,除了冬天,他們白日一般都在外面做飯吃飯。
可能是因為她昨天找到了蘿蔔,又做了羊肉燉蘿蔔,很是受眾人的歡迎。她再來幫忙,大伙也不像以前那樣排斥了。有的衝她打招呼,有的對她笑笑。方園一一笑著回應。
得了眾人的認可,她再想做什麼自然也更加順利。她打了招呼,先從野豬身上割下一塊最肥的肉,切成小塊,等石鍋燒熱放在鍋底煉油。
「滋啦啦」白膩的肥肉在鍋底翻滾,從白變成金黃,濃烈的香味在飄蕩在廣場上。
「什麼這麼香?」廣場上的人互相打聽著,不多時,他們便循著香味來圍攏在石鍋前。有的嘴饞的孩子還不停地吸著口水。
方園揮動著石鏟翻著肉塊,時不時摁一下,以便煉得更快。肥肉變成了油渣,鍋底也收穫了一層汪汪的熱油。等油涼了,方園讓兩個男人幫忙將油倒進乾淨的陶罐。好了,以後可以吃炒菜了。方園給這些饞孩子一人一點油渣,這幫饞鬼三下五除二地吃過多,一個個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一臉期盼地看著她。
「沒了沒了,一會兒炒菜吃。」
接著,她就著油鍋,拌著油渣炒蘿蔔絲。菜炒好了,黃米粥也煮好了。她將蘿蔔絲倒進粥裡,黃色的粥裡飄著油花和青綠的蘿蔔絲,色香味都有了。菜粥分畢,眾人捧著陶埋頭痛吃,一時間廣場上,吸溜聲,突嚕聲,嘖嘖聲,聲聲入耳。有些人吃完後,明知沒有仍忍不住往鍋裡亂瞅。
「好吃。那個園,你以後管做飯吧。」鷹含糊不清地說道。
「對對。」其他人紛紛應和。
方園才不想當廚子,她還有更大的事去做。

  ☆、第六章 排外

吃過早飯,昨天受傷男人的妻子灰草匆匆跑了過來,她一臉激動地拉著方園唧唧咕咕一陣,經旁邊的人慢慢重複一遍,方園才明白,原來灰草的男人昨晚燙得厲害,病情加重,她跑去找巫醫,巫醫說她也沒辦法,灰草突然想起了方園送她的藥,她乾脆死馬當活馬醫,一咬牙把藥給她男人說下去人,沒想過到了後半夜,竟然不燙了。呼吸也開始正常起來。灰草一家自是對方園十分感激。其他人看著方園的眼神也跟著變得友好許多。
方園來到鷹部落兩天,深切地體會到他們對外人的排斥。除了鷹和犬、土三人對她很友好外,其他人對她很冷淡。當然,有幾個飢渴的單身漢對她倒有些興趣,但在她高冷的態度下(相較於原始女人)以及鷹等人的威脅下漸漸敗退。做為首領的狸可能太忙,除了初來時跟她說過幾句話外,再沒搭理過她。
人類一向務實,原始人更務實。他們看一個人完全看你有沒有用處。若是沒用,哪怕你是對方的親人也照樣被拋棄。
犬曾她說過,無論是鷹部落還是其他部落,每年都有不少被拋棄的老弱病殘。他特別希望自己趕緊好起來,生怕自己被拋棄。
現在方園用所謂的神藥救了灰草的男人,名聲大漲,地位顯著提高,但是危機和麻煩也隨之而來。因為她發現那個叫巫天的巫醫看向自己的目光很不友善。巫天的實際年齡她猜測不出來,大約在二十五和三十五之間,她身材瘦高,顴骨高聳,薄唇細眼,給人一種很嚴厲的感覺。
她的行為處事有些神秘,也有可能是故作神秘。她單獨佔有山坡北端向陽的山洞,平常話不多,不過,在族裡有大事或有病人時她會出現。的目光很銳利也很陰冷,讓方園感到十分不舒服,她寧願對方還像初來時那樣對她視若無睹。
方園不知道的是,巫醫一直對她默默關注著,當然對方並沒有特殊嗜好。那是因為方園的長相和穿著太個別了。想忽視都難。她一直都在默默猜測她來自哪個部落,可惜百思不得其解。
巫天穿過人群走到方園面前,笑著問方園:「你也會治病?」
方園斟酌了一會兒,謹慎地說道:「不太會。」
巫天微微鬆了口氣,方園隨即又想到,她的力氣不大,身子較對嬌弱,又不肯收男人,如果她不拿出點本事證明自己的用處,她在部落的地位岌岌可危,應該說是壓根沒有地位。
當然,離開了這個部落她也照樣能活下去。但是想想目前這個大環境,像狼七那麼飢渴的男人實在太多了,很多還喜歡暴力征服。最可怕的是,這個世界的三觀還沒有建立,一切靠動物的本能驅使,他們根本不認為強迫女人是犯罪。所有人都習慣了這個規則,只有她不習慣。離開這裡,一切都是可怕的未知,誰知道她會遭遇什麼?呆在鷹部落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兒,方園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認識很多藥草和菜、糧食。還認得一些字……」
巫醫的眼睛突然睜大了,過了片刻才恢復原狀。
「你認得字?」說話的人是狸,她的嗓音很高亢響亮。
「是。」
狸大步走過來,臉上的細紋舒展開來,她用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幾個字,方園仔細辨認,還好這個世界的文字也是象形文字,她連猛帶猜,竟也能認出來。幸好狸考的都是「日月星辰天地」這種簡單常用的字,再複雜的方園就不敢確定了。
即便如此,方園的表現也能狸刮目相看。
她跪在地上雙手合掌,喃喃自語幾句。
等起身時,狸大手一揮,命令鷹和犬:「你們兩個挪出來,和土跟他哥哥一起住,山洞留給她。」
其他人看向方園的目光中又多了一絲敬畏。
鷹和犬很快地挪了出來,兩人只拿了兩隻舊獸皮和一些個人用品,其他的諸如石桌石凳等全留給了方園。
對於狸的這個決定,兩人的心情很複雜,他們既高興又失落。
犬說:「我的傷快好了,以後有事儘管叫我。」
鷹說:「那……晚上你想那啥了……記得叫我。」
方園白了鷹一眼。這人腦子裡整天都想些什麼呀。
過來湊熱鬧的土也說道:「還有我,我比他強。」
土被鷹一爪子拍開了。
等到三人離開後,方園又將山洞收拾了一遍。太好了,終於有自己獨立的房間了,雖然很潮很冷。
方園並沒有高興太久。她用神藥治好灰草的男人大樹的事傳開後,就開始有人慕名來討藥,有的說是小孩子病了,有的說自己病了。若是藥多的話,她也不介意給他們。問題是她帶的藥並不多,消耗一粒少一粒。而且他們的病看上去也不太嚴重。方園十分糾結。
犬聽說過趕緊過來悄悄對她說:「園,別給他們,好好地留著,要藏好。可能是巫醫讓他們來的。」
方園登時明白過來,她很快便找了委婉地借口拒絕了,「既然是神藥自然不能隨便給人,只有病得極重的人才有資格。」
討藥的人忿忿離去。方園暫時清淨了,但同時也進一步得罪了巫天。
方園深知自己是個外來者,根基太淺,她盡量注意不跟巫醫正面衝突。每日謹慎而低調,該干的活一樣不少干。
鷹和土他們依舊每日打獵捕魚。方園照舊跟著採集隊出去採集。不過,她不像上次那麼幸運,並沒有再發現什麼新東西。方園也知道,她不可能每次都有新發現。
連續外出幾天後,方園迎來了她在遠古時的第一場雨。下雨自然不能外出,所有人都蝸居在山洞中。當然這些人也沒閒著。男人在打磨石器,女人用粗大的骨針在縫縫補補。方園想起自己包裡有一盒針線,她立即找了出來,決定趁著空閒,用獸皮縫了一個挎包。
她的手不算巧,只是簡單地將幾塊獸皮拼接在一起縫好,再綴兩根帶子完事,包是四方形的,不太好看,裝東西倒很方便。
方園早就注意到她們出去採集時,都是用獸皮包果子。她當時就想到在現代世界時用的筐子背簍之類的。可惜她不會編。於是她便和正養傷的犬說了自己的想法。犬認真地聽著她的描述,一臉若有所思,並說自己會試試。
幾天後,犬說的西河交易會開始了。
部落裡的人愈發忙碌,採集隊的婦女分了一部分,在廣場上翻曬採集來的種子,洗曬獸皮等等。
方園也開始做準備,交易會的交易會分為兩種,一種是部落之間的交易,拿的是公有的東西,若要交易必須徵得首領和部落重要成員的同意。換回來的東西也屬於大家共有的。還有一種是私人交易。這個時期的部落成員被允許有私人財產。但數量極其有限。像是打獵,獵人如果單獨捕獲到了獵物,除了上交一大部分給部落外,自己可以留下獸皮和一部分肉。或是在捕獵行動中立了大功的,也會有額外獎勵。
方園的私人財產還是從原世界帶來的那些。她把能帶的全部帶上,希望可以換回一些重要的東西。另外還用一種特別的軟木做底,用碎皮為幫做了十雙鞋子,大人小孩的都有。她還縫了簡單的帽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跟交換。不管怎樣她都要試一試。
「園。」犬在山洞外叫她。犬的身體已經基本痊癒,這幾天到處蹦躂。方園再次佩服原始人強悍的體質,換了自己估計得躺個半年幾個月。
「哎,來了。」方園答應著迎了出來。
「你看你看。」犬滿面笑容舉著一樣東西向方園邀功。
方園激動地接過東西,這就是她前幾天向犬描述的筐子,雖然編得有些歪斜,密度也不夠,但已經足夠讓她驚喜了。
「犬,你真厲害。」方園不吝誇讚。犬不好意思地撓頭笑了。
「你能不能再多編幾個,我們去交易會用。」
「好。」犬痛快地答應道。
兩人正說著話,正好巫天從他們面前經過,她停下來,一雙嚴厲的眸子盯著犬看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道:「犬,你還想接著吃白飯嗎?為何好了還不幹活?」
犬無奈地勾著頭,退了出去。
把犬罵走後,巫天瞇著眼繼續盯著方園瞧。方園靜靜地注視著,面帶微笑,不退不避。
半晌之後,她輕聲說道:「巫醫別為難我,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我不會威脅你的地位。」
巫天哼了一聲沒說話,轉身大步離開。
方園輕輕歎了口氣,她不想與任何人為敵,如果對方真的聽不進去,她也沒辦法。
方園剛要進去,她的另一個「仇敵」黃花又來了。她高昂著頭,像只跋扈的小母雞似的,挑釁地看著方園,大聲問道:「方園,連巫醫都不喜歡你,你為什麼還賴在我們部落?」

  ☆、第七章 交易會

面對黃花的挑釁,方園只是輕輕一笑,故作神秘地說道,「以後你就知道了。」她對於黃花並沒有太多擔憂,這個女孩子雖然個性張揚愛找她的麻煩,但不會給她帶來什麼危險。她擔憂的是巫醫,這個女人總讓她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不過眼下對方並沒有做出什麼過份的舉動,她也只能以靜制動。
犬拿著筐子去找族長狸,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拍板決定要部落成員大量編這種筐子,以便拿到交易會上去交換更多的東西。
狸讓一部分去採能編筐子的籐條荊條以及韌性好的野草,這些東西部落周圍多的是。她接著又將全部落的能工巧匠聚集在一起,讓犬來教他們,方園在一旁口頭指導。
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沒用多久,就有人摸索出了方法,經過數次失敗的試驗後,他們的手藝越來越好。一個下午過去,山洞裡擺滿了大小不一的筐,圓底的方底的都有。
方園在旁邊點撥幾句,這些手工達人很快就能舉一返三,又編出了籃子、背簍、簸箕等物。眾人看著這一堆勞動成果,一個個臉上笑開了花,看向方園的目光愈發友善。
到做晚飯時,狸特意點明讓方園主當主廚。
剛好當天有人採了一堆野菜,方園認出其中有一種菜有點像白菜,有一種應該是野蔥。還有一種是深綠色的,葉片肥厚,方園沒吃過。
方園站在火塘前,等石鍋燒熱,挖了一大塊豬油潤潤鍋底,等油一熱,再將野蔥花扔進去,最後再放洗淨切好的青菜。那股誘人的香氣瀰漫在山洞中,縈繞在眾人的鼻端。大伙伸長了脖子往鍋裡看去人,有些人饞得不停地吞口水。青菜炒好,就著稀稀的粟米粥吃,多養生的吃法。動物油有了,植物油還會遠嗎?她還想吃饅頭麵條餃子烙餅……方園一樣樣地想著,無奈此時只能靠腦補過過乾癮。
三天後,鷹部落一共編了二百多個筐、籃子和背簍。方園用籐條將這些筐綁在一起,讓人找了幾根適合的樹枝當扁擔挑著,其他要交換的東西也放在筐裡讓人挑著,部落裡留下一部分人看家,其餘人都跟著一起去。方園也背著自己的登山包跟著一起去。
方園還以為去交易會就如同趕集一樣,遛遛達達就到了。等到她上路才明白去那裡的路途有多遠。他們一行人天不亮就開始上路,一直走到太陽偏西才趕到西河邊。方園走得渾身出汗,雙腿像灌了鐵似的沉重。可是看著部落裡的半大孩子和老人都沒說累,她也不好意思開口要休息,只能咬著牙往前走。
到了目的地後,已是暮色四合時分。他們隨便找了個山洞胡亂吃了些東西,勉強湊合一晚,次日天一亮,交易會便開市了。
方園滿臉好奇,一路上不住地東張西望,鷹和犬像保鏢一樣分別護在她的左右,土跟在她後面。
方園無論是長相還是裝扮都十分引人注目,一路上各種各樣的目光一直沒消停過。
還有陌生男人給她送肉送毛皮,還有的衝她掀皮裙展示弟弟,邀請她打野戰。方園怒也不是笑也不是,不過,這些人在三個保鏢的虎視眈眈下都沒膽再進一步。
他們沒有固定守在一個地方,而是挑著貨物到處走動,看到需要的東西就停下來詢問對方。這種交易十分麻煩,比如有時看上甲部落的東西,但對方對你的東西不感興趣,反而看上了丙部落的,丙又剛好需要丁部落的東西。換一樣東西往往要倒騰好幾回。還是貨幣最方便啊,方園默默感歎道。
鷹部落的筐子籃子等貨物十分暢銷,這東西十分實用,狸用它們換來了鹽、粟米,豆子等部落最需要的東西。
「你想換什麼?」犬悄悄問方園,他摸著腰間的皮毛,隨時準備獻慇勤。
「我也有,跟我說。」鷹不甘示弱地說道。
方園繼續張望,目前為止她還沒看到特別想要的。
交易會上最多的是石斧石鍋等石製器具,還有一些燒的十分粗糙的陶器。後世博物館裡那些精美的陶器根本看不到。
方園逛了一大圈,失望地歎口氣,正準備折回去。突然,她的眼睛一亮。就在交易會的角落裡蹲著幾個中年男子。他們面前攤著一張獸皮,上面堆著一堆麥子。當然它跟後世的麥子不太一樣,顆粒又小又癟。不過方園小時候在農村生活過,對一般的農作物還是很熟悉的。她一眼就認了出來。有了麥子,包子饅頭餃子還用愁嗎?
方園掩飾住激動的心情,走上前,高聲問道:「這些怎麼換?」
中年男子見有人問,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的黃牙,「你用什麼東西換我的草籽?」他說著話,眼睛打量著方園,他們身上並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犬指指自己腰上的獸皮:「這個行嗎?」
男子遲疑了一下搖頭擺手,表示自己不需要。方園把帶來的東西攤開,那人笑了笑仍然搖頭。她對方園的幾樣東西感到很稀奇,便又覺得不實用。
「那你要什麼?」
男子還沒來得及回答,方園就看見狸和巫醫帶著一干人挑著筐子往這邊走來。
中年男子看了看,稍一思索,便指著狸他們說道:「可以用這個來換。」
中年男子堅持要有三個筐子才肯交換,巫醫不同意,覺得不值得。方園堅持要換,她把狸拉到一邊向她說明麥子的好處。
還說今年就可以種下,來年夏天就可以收穫了。狸將信將疑。方園也納悶,按理說,這個時期應該有人種植小麥了,為什麼他們還不知道嗎?不過,她轉念又想,這個時期的生力力發展不平衡,信息又極為閉塞,也可能沒傳到這裡來。
狸經不住方園等人的軟磨硬泡,正要開口答應。一直冷眼旁觀的巫醫突然插話說:「狸,你不能慣著她,五隻筐子可以換很多東西,為什麼要這些沒用的草籽?」
狸無奈地說道:「這筐子的編法是她教的。」
巫醫被噎了一下,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方園趁熱打鐵,忙說道:「族長,我還會別的東西,以後會慢慢教你們的。」
狸聽了頓時眉開眼笑。痛快地讓人拿出五隻筐子交給那人,換來了他的一堆麥子。
沒走多遠,方園的腳步又停住了。她看到了姜。姜的主人趕緊熱情介紹說,這東西可以治病。最後,方園用一隻籃子換了一把姜。她心滿意足地將東西收到背包裡,一轉臉就看見巫天那張陰沉得能擰下水的長臉。
交易會一共有三天,第一天第二天都平靜無事,到了第三天,鷹部落帶來的東西只剩下最後一點,方園做的鞋子也交換出去幾雙。她那幾樣稀奇古怪的零食看的人多,願意交換的沒一個。方園苦笑,果然太超前也不行啊。
方園等了一會兒,被人圍觀得煩了,決定提前收攤。
她正彎腰收拾東西,忽然覺得一道陰影籠罩住了她。
方園猛一抬頭,就見一個身棕色毛皮背心皮裙的男人正背著手好奇地打量著她的貨物。這人生得十分武威雄壯,古銅色的肌膚,濃眉大眼,鼻樑又高又挺。嘴唇豐滿性感。
「不錯。」他簡潔地讚了一句。
「你要換嗎?」方園心想終於有識貨的人了。
男子挑挑眉毛,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方園,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我是說你不錯。」
「你也很好。」既然不換,那她繼續收攤吧。
男子沒有要走的意思,放肆的目光仍在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方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成年了嗎?」男子別有意味地問道。
方園收好東西,沒好氣地答道:「早成年了,我兒子就像你這麼大。」
「哈哈。」男子大笑起來,聲音洪亮震耳。
方園沒搭理她,起身就走。
男子停住笑聲,伸手拽住她,恬不知恥地問道:「告訴我,你的名字和部落。」
方園停下來,一本正經地說道:「王母部落,你奶奶。」
男子信以為真,喃喃念道:「王母部落,沒聽過,泥奶奶。」
方園趁他一愣神的功夫,巧妙地掙脫他的狼爪,飛快地朝自己的部落走去。
就在這時,她聽到兩道聲音。
「園——」
「哎……」
她一抬頭就看見鷹和犬土三人正一臉急切地向她跑過來,而另一邊,也是她的熟人——狼七,那個飢渴的救命恩人狼七。

  ☆、第八章 狼二

三撥人就這麼撞到了一起。方園腦瓜子直疼。
狼七見到她,就像看到失而復得的獵物一樣,充滿熱切。
他伸手試圖來抓她,半途被鷹和土攔住了。
狼七大喊大叫:「她是我的,我先撿到的,我用羊換的。」
方園身後的男子點點頭,對狼七說道:「原來她是你撿的,那她也是我的。咱倆是一家的。」
方園默默咒罵一句,原來這兩貨是一家的。怪不得都那麼飢渴呢,跟幾百年沒見過女人似的。
鷹、犬和土對狼七兄弟倆怒目而視,握拳頭威脅。
雙方呱啦呱啦地爭吵。先是文鬥,接著開始武鬥。
方園知道青狼部落不好惹,怕事態擴大不好收場,趕緊力勸鷹和犬收手。
可是,吵架沒好口,打架沒好手。這一混戰起來,局面就不是她一人能左右得來的。她趁勢跑出戰圈,趕緊去狸他們。
狸丟下正在進行的交易帶著一群人匆匆趕來。鷹部落的人佔了絕對優勢,很快就見兩幫人拉開。那些人見對方只有兩人,正要一哄而上,打個痛快。
狸急忙大聲制止眾人的魯莽行動。她一臉嚴肅,緩步走到狼七兄弟倆面前,雙手交叉在胸前,盯著那個男人的眼睛,聲音沉重而緩慢:「狼二,你們青狼部落無緣無故攻打我們部落,搶了我們的女人和過冬的糧食,我們部落能不能熬過冬天都難說,我們都這樣了,你們還不肯放過嗎?」
狼二頓了一下說道:「部落之間時有戰爭,這怪不了誰。今天這事,我們其實是和他們開玩笑。」說著,他指了指方園,「她很有意思。」
狼七張口更正:「不是玩笑,她是我先撿到的。」接著,他怕被人打斷似的,一口氣將當日的事情經過全講了一遍。
他一邊講一邊比劃:「一口那麼大的羊,一條那麼粗的蛇……」
土打斷他的話:「什麼羊啊蛇啊的,若不是她攔著,我們早打死你了。你們不是扯平了嗎?」
「既然這樣,那就把人還給他們青狼部落吧。」雙方正爭得激烈,巫醫卻突兀地插了這麼一句。
雙方的爭執暫時停下,一起看向巫醫。
狼七激動地沖巫醫咧嘴傻笑:「對對。」
方園在一旁看著這幫人討論著自己的事,沒一個人問她的意見嗎?
她再看看狼七,總覺得自己以前忽略了什麼。那神情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她的腦中閃過兩個大字:癡漢。確定無疑的。
「不行。」
「休想。」
鷹和土握著拳頭,雙眼赤紅,隨時準備上前拚命。
犬稍微鎮定些,他默默地解下繫在腰間的狼皮,塞到狼七手裡,平靜地說道:「園太瘦,不好養活,你用狼皮再換個女人。」狸也給了狼七兩隻筐子。
巫醫動了動唇還想再說什麼,方園悄悄推她一把,巫醫一個不察,往前一趔趄,撞到了狼七身上。狼七以為這個女人也是送他的,他伸手扶著巫醫,仔細審視一會兒,搖搖頭堅決拒絕:「不要不要,這個女人長得像蛇。我喜歡像白兔的女人。」說完,他直直地盯著方園。巫醫一臉尷尬。
方園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耳朵,她像白兔?
狼七叫嚷得凶,做主的卻不是他。狸跟狼二談判了一陣,方園也沒聽清他們說了什麼。反正最後,滿臉不甘的狼七被狼二拽走了。狼二回頭給了方園一個燦爛的笑臉,那滿口的白牙讓人覺得寒意森森。
巫醫仍不甘心地對狸說道:「要是青狼部落打過來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因為她把全族的人搭上。」
方園冷笑道:「在我沒來之前,青狼部落不也打過鷹部落嗎?那是因為誰?」
巫醫還沒來得及回答,狸沉聲接道:「青狼不會因為一個女人打仗。我們部落已經沒什麼好搶的了。」部落裡老的老,小的小。馬上就要過冬了,就算要搶奴隸也不會這時候來,因為怕費糧食。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眾人一時都沒說話。
他們慢慢走回去,狸決定在臨時山洞湊合一晚,明早趕路回去。
晚飯仍由方園來主持,他們帶的有石鍋和陶罐。柴草到處都有,隨便用石頭支個灶就能做飯。
狸帶著幾個婦人在烤肉,方園在煮湯。
方園帶來的方便面沒能換到想要的東西,對他們的珍視之心也消失了。乾脆吃掉算了。
方園用石鍋炒了肉片,添上一鍋水扔把野菜,把方便面撕開全扔進去,再打幾隻鳥蛋,把調料全撒進去,香味飄得老遠。
這次來的有二十多人,均分下來估計每人能得幾根麵條。
只是,她還沒來得分,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原來是狼二那廝又來了。而且還是單槍匹馬,他就不怕被人暗殺了畢竟青狼部落沒少得罪人。
狼二的到來,讓眾人重新繃緊了神經。鷹和土的戰火即將燃起,被狸強力鎮壓下去了。
狼二在眾目睽睽之下坦然自若地晃過來,最後停在石鍋前。他吸吸鼻子問道:「什麼東西這麼香?」
方園不答反問:「狼七呢?」
「我把他打睡了。」
「你來做什麼?」
「被香味引來的。」
「哦。」
方園不再說話,開始盛飯,方便面不能久放。她先盛一竹碗,那是給狸的。
「你們鷹部落真好客。」狼二說著迅速端起碗,剛要習慣性地下手去抓,方園無奈地遞給他一雙筷子,並順便示範了一下使用方法。面對厚臉皮的人也沒法,只盼他吃完快點離開。
狼二生硬地握住筷子,埋頭痛吃。香軟潤滑,這是他從來沒吃過的美味。
「太好吃了。」他風捲殘雲地將一碗麵消滅掉,舔舔嘴唇,本來想問還有沒,抬眼看見其他人也只分了幾根麵條,半碗湯,一副小心護食的模樣,讓他覺得好笑又好玩。
狸畢竟是首領,她看了看狼二,一臉若有所思。停了片刻,她突然對方園說道:「你再給狼二做一碗。」
「啊?」方園考慮了一下,族長的命令她不能不聽。她摸摸包裡,還有一包粉絲幾根火腿。
她拿出一包粉絲一根火腿又給這傢伙做了一碗。狼二不客氣地再次吃光。
狼二吃飽喝足,態度友好地向狸道了謝。順手把裝粉絲的袋子抄走了。
狼二一離開,部落裡的人便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有的說他比他老爹強好多,不像狼頭那麼凶殘。有的人說看起來不狠的人狠起來才最狠。
鷹默默地聽著,一句話也沒接。末了,他才拉著方園的手低聲說道:「園,我一定要變厲害,再不讓人欺負我們,不讓人搶走你。」
方園心中有些動容,她輕聲安慰這個少年:「我們會變強大的,要慢慢來。」
第二天,天剛濛濛亮。狸就叫大家起來準備出發。
令人意料不到的是,狼二又來了,他還提來了一大筐麥子。
他對著方園露出犬牙笑道:「我聽人說,你喜歡換這些草籽,我正好有。」
方園看著那筐麥子,突然覺得這個人莫名順眼許多。這些連同她昨天換的,應該能種半畝地吧。明年將會收穫很多麥子……
她正在暢想未來,只聽狼二用得意的口吻說道:「我還讓人幫你煮熟了。」
方園:「……」她真想揪著他的領子噴他一臉。
狼二見她神情怪異,奇怪地問道:「你又不想要了?」
方園立即收斂心神,伸手奪過筐子,說道:「我在想拿什麼和你交換。」

  ☆、第九章 石磨和魚

狼二朗聲一笑,大方地說道:「你昨晚和我換過了。這是給你的報酬。」
方園想了想,這貨吃了她兩大碗飯,收點酬勞是應該的。她還沒開口,狸說道:「收下吧。」方園更沒理由不收下來。狼二雙眸放光,響亮地吹了個口哨。看了方園一眼,大踏步離開了。
部落裡的目光複雜的看著方園,鷹和土則是憂心忡忡。狸停了一會大聲說道:「我知道你們難過,可是我們現在沒有能力報仇,只能忍耐。」
眾人低頭不語。狸說完,走到方園面前,用力拍拍她的肩膀,說道:「你做得很好,不魯莽。狼二既有心示好,我們不能拒絕。」
這段小插曲過後,他們收拾行裝準備踏上回程。
他們回去時走的是另一條路。狸對她方園的熱情再次增加,這一路上,她不停和她說話。有時還會特意指出周圍的環境,哪裡食物多,哪裡的野獸兇猛,哪裡有沼澤,她都一一點明。
他們邊走邊說話,當他們路過一條十來米寬的河時,方園正好看到一條大魚躍上水面。她激動地叫道:「魚魚。」
鷹當下放下挑擔,應道:「我會捉。」
「回來!」狸厲聲喝道。
鷹只好頓住腳步,狸好聲對方園解釋,現在天太冷,下水會生病的。方園這才猛地意識到,原來他們捉魚竟是直接下河去捉。
她飛快地問:「那你們用什麼東西捉?」
鷹比劃了一下,他們是用石矛或是削尖的魚叉,技術好的直接下水也能捉到。鷹不顧狸的阻攔,非要去擺白一下。不過還好,他沒有下水,只在河邊用石矛示範,連叉幾次竟真的叉上一條魚來。方園滿臉的欽佩之色,鷹十分受用。哈哈笑著,若不是狸在場,他說不定真會一個猛子紮下去,讓她好好瞧瞧自己的本事。
方園的心撲撲直跳,這時候的環境那麼好,魚又大又多,她打不了獵還捉不到魚嗎?
捕魚用什麼工具?當然是網,還有魚鉤,如果能有船更好了。不過現在造船顯然不切實際,首先是工具問題。方園又問了鷹關於船的事情。
「船?我們有啊。我們部落的人把大木頭鑿空,可以飄在水上,不過後來被水沖走了。」
方園心想,她以後一定要多和這些土著人學習生存技能。
他們一直沿著河走,鷹一路上共捉到了五六條魚,不過,他也損失了自己的石矛。
方園把魚用草繩穿著,放在筐裡。
這一路上,方園也沒閒著,她將部落裡的人員來個大摸底。
部落裡雖然老人很多,勞動力太少,但也有一個好處,這些老人經驗豐富,有的手很巧。有會擅長鑿船和做木頭工具的老木。有擅長磨製石器的大石,還有善於觀察天氣的,有擅長奔跑的……
一回到部落,方園就去找犬商量織網捕魚的事。還是像前幾次那樣,方園口頭指導,點撥,由手工達人動手完成。織網當然得用到繩子,方園發現他們的繩子是用一種
野籐的皮搓成的,很容易斷。做魚網有些不適合,估計大魚掙脫幾下網就壞了。
她不禁想起小時候見過的麻,那是亞麻還是黃麻來著?這裡應該有吧。她如此般地向眾人描述了一番,大伙仍舊一臉懵懂。這裡的植物太多了,方園的描述又語焉不詳,他們哪裡清楚她說的是哪一種。
方園提議道:「不如我們出去找找吧。」
她一說要出門,鷹和土爭著要陪同,加上犬,四個人一起在部落周圍的山上進行地毯式搜索。
方園的這一行為引起了巫醫的微詞。說她自己不好好幹活,還帶著三個壯勞力亂轉。還好狸並沒有說什麼。
方園在尋找麻的同時,又悄悄去找大石,請他幫忙打制一個石磨。為了說明石磨,由犬協助翻譯,她用燒黑的木棍在木片上畫了一個大致的圖形。她還記得外婆家村口的大石磨的大概模樣。它是由兩塊大小相同的短圓柱形石塊和磨盤構成,磨身架在石頭或土坯等搭成的檯子上。兩塊石塊中間有個圓孔,下面的磨扇中間裝有一個短軸,現代是用鐵,這個時候只能用木頭了。兩扇磨結合後,下面的磨固定,上面的磨可以繞軸轉動。上面有磨眼,用以往裡倒糧食。兩扇磨的接觸面上有排列整齊的磨齒,用以磨碎糧食。
方園只記個大概,大石是初次試做,況且,他還要尋找合適的石塊,這需要一段時日。方園也不急,讓他慢慢琢磨。
跟大石溝通完畢,方園繼續帶著她的小分隊冒著冷風漫山遍野去尋找野麻。麻是半灌木,高一到兩米;葉子呈圓形,表面粗糙。方園只記得幾個關鍵詞,當然,如果它不變異的話,她應該能認出來。
事實證明,她高估了自己。她從心心唸唸的野麻身邊走過都沒能看見它。最先發現的是犬。方園折斷一根野麻,查看它的纖維,證明確實是麻後,她激動地差點咬了犬一口。
「快,把它們都弄回去。記得留種子,明年種。」方園手一揮,在小分隊面前很領導風範。
四個人把野麻撥掉,連拖帶拽地運回部落,部落裡很多人對此很有疑慮,但狸有吩咐,他們也不說什麼,讓幹什麼就幹什麼。方園暗暗感歎,其實人類到古到今,本性並沒有改變多少。這個時期的人跟後世差不多,大多數人喜歡默默幹活,不挑頭不多話,即便有疑慮也只是私下裡抱怨幾句,只有少部分喜歡帶頭挑刺,煽動別人。比如那個巫醫。
四個人再進山時,犬忽然說道:「園,你要小心巫醫。」
方園點頭,她一直都在小心防備對方。
犬接著說道:「狸姨媽的年紀很老了。她的兩個女兒又戰死了,年輕的女人中,黃花七葉都不強,香葉她們又被青狼部落捉走了。部落的下一任族長有可能就是巫醫。」
方園猶如雷轟一般,她真夠倒霉的。
鷹見方園臉色發白,忍不住瞪了犬一眼,喝止道:「狸姨媽身體還很好,就算她老了,還有我們。大不了,」鷹似乎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大不了我們也像青狼和白虎部落那樣,讓男人當家。到時我們就可以保護園了。」
方園很快冷靜下來,她看著鷹說道:「不,我沒事,我才不怕她。鷹你別這麼想,女人當家是祖先的規矩,也是上天的安排,我們若是違背會受懲罰的。」
遠古人對於天十分敬畏,一聽到方園這句,他們三人不禁嚇得臉色發白。
但是鷹很快又反問道:「為什麼白虎和青狼部落還好好的,人也越來越多?」
方園沉吟一地兒,一臉神秘莫測地說道:「不是不報,是時候沒到。上天要懲罰一個人,一定會讓他得意一會兒。」
三人覺得十分有理,看向方園的目光多了一絲敬意。
野麻尋來了,接著是漚麻。漚麻需要一段時間,方園已經等不及了。她讓人先用這些野籐皮搓繩織網,算是練手。接著她又指導他們編了幾隻超大的魚簍,放到河流狹窄處,口朝上,也能捉到不少魚。她把粗些的針烤紅捏彎做成魚鉤,用肉乾做誘餌在河邊釣魚。犬也很快也做出一隻骨鉤,其效果比她的針做魚鉤還好。
部落裡的老人孩子沒事都蹲在河邊釣魚,多出的魚一部分做成鹹魚,一部分曬成魚乾。
兩天後,漁網織成了。初次下河捕魚,效果很不錯,一網下去能撈上十幾條,其中還有幾條二十來斤的大魚。這個時期真是水清魚傻,無論是釣魚還是捕魚都顯得很容易上鉤。
在捕魚過程中,也有人提出了涸澤而漁的辦法,即在小池塘小溝渠的邊上挖條渠,把水放干,魚自然就有了。方園強烈反對,這樣做對生態破壞嚴重了。
提議的人說道:「可是以前我們部落的人這麼做過,魚很多。」
方園問道:「那這次捕完以後呢?下次怎麼辦?」
那人無所謂地說道:「下回就換個地方。」
方園搖頭,「不能這樣,要不了多久,我們旁邊的水都干了,明年都沒魚了。」
狸走過來,嚴肅地說道:「方園說得很對,我們打獵都盡量不打幼獸和懷孕的母獸。做得太絕,會遭受懲罰的。」
試驗出來的魚網效果很好,但也有很大的缺陷,就是太容易壞了,大魚一掙就是一個窟窿,用了兩次就不行了。
不過,眾人也不怎麼氣餒,破了就再織新的。
又過了些日子,大石來告訴方園說,她要的石磨做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方園歡呼一聲,跑到大石的山洞裡去看。石磨就擺在山洞中央,磨扇不大不小,她試了試,一個人勉強能推動。她趕緊讓犬搬出麥子,倒出一部分流進磨眼,鷹和土爭著去推磨。
磨軸吱嘎有聲,兩人像小毛驢似地一圈一圈地轉動著,方園激動地守在旁邊,第一道麵粉很粗糙,混著麥麩,黃中帶烏,但仍讓方園激動萬分。她現在的要求越來越低,也越來越容易滿足。
沒有篩羅,面不可能太細,她用野草編織的籮粗粗篩了一遍,麥麩也仔細地留著,這也可以做餅子。
方園怕人非議,這個石磨做的過程很低調。但是麵粉引起的效果卻很轟動。
經過一天的勞作後,方園累並高興著,用新磨的麵粉活了一盆面,再用一塊兩邊平滑中間凸的石塊做烙餅的鏊子。石頭上抹一層油,面中摻上切碎的野蔥花又打了幾個鳥蛋。當第一張焦黃噴香的蔥花雞蛋餅呈現在人們面前,偌大的飯廳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嚥口水聲。
眾人虎視眈眈地盯著那張烙餅,狸不發話,誰也不敢動。每當有了新食物,族長會祭拜天神和祖先。
祭拜完畢,方園繼續烙她的餅。有幾個婦人學得很快,看著她做了幾次後就能接手了。方園挪到旁邊做她的魚湯,魚因為有生薑壓味,腥氣淡了不少。魚肉化入湯中,奶白入味。再就著金黃香酥的烙餅,讓人險些把舌頭咬掉。
「好吃,太好吃了。」
眾人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這頓飯後,方園發現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看向自己時,都是含情脈脈地。

  ☆、第十章 危機

第十章危機
因為麵粉太少,人太多,每個人到手只有一小塊。不過這一小塊卻燃起了人們對小麥的熱情和渴望。所以飯後當方園提出種植小賣的計劃後,幾乎沒有人反對。
事不宜遲,方園是說做就做。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開始張羅。先是選地方,她選擇了一塊靠近水源的平地。地方不大,大概有一畝的樣子。接著就帶著眾人清理碎石頭,拔掉叢生的雜草灌木,挖地刨地疏鬆土壤。
沒有鐵器簡直太痛苦了,用石刀挖地真不是人幹的。幸虧地少人多,即便方法原始也能很快搞定。把田地挖掘一遍後,方園又提出用糞便和污泥來肥田。眾人對她的做法很不解,他們也種過粟米,根本不用這麼麻煩,直接把種子撒進地裡就行了。
方園也不好挨個去解釋,繼續用淡定神秘的神情說道:「照我說的做,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眾人想到她帶來的種種好處,也沒有再說什麼。巫醫倒是明確反對,可惜沒有人附和她。
在耕地的同時,方園又纏著犬和土蓋了兩個簡單的露天廁所,分為男女廁。就是在地上掘個帶坡度的大坑,上面放兩塊石板,糞坑等到天氣不冷時,也用茅草蓋住,省得氣味太大,廁所周圍也是用茅草灌木簡單圍上一圈,位置就在麥地旁邊。將來好方便肥田。廁所建好了,但要說服人入坑解決問題也費了好一番功夫。
因為小麥的種子有限,方園是一粒粒地下種,種下之後再澆水。
麥子種下以後,野麻也漚好了。接著便是清洗,摳麻,曬乾,再搓繩,編織。
有了前面的試驗,麻繩一點也沒浪費。漁網織成下水後,效果比第一次驚人多了。
先用肉吸引魚群,然後瞅準時機,一網下去往上一拉,沉甸甸地一網,肥大的魚不停地在網裡掙扎著,魚尾啪啪地拍打著,大人小孩子一起歡呼。
魚一網一網地撈上來,大伙高興歸高興,可又有一件事犯愁。他們的鹽不夠了,這些日子總做鹹魚,鹽的消耗很厲害。
「我們不能自己尋找鹽嗎?」方園問道。
狸對她揮著手比劃解釋說,鹽不是那麼容易尋找的,附近有座山有帶鹽的石頭,但是被青狼部落和白虎部落佔住了,要吃鹽只能從他們換,或是跟東邊的鹽族換,但是鹽族離這兒太遠,去一次很不容易。
方園咬牙,又是這兩個部落。
方園趁機向狸打聽這兩個部落的詳細情況。青狼部落和白虎部落是附近數一數二的大族,足有好幾百人,而且青壯年居多。
青狼部落的首領叫狼頭,也就是狼二的父親。他是一個凶狠殘忍的傢伙。據說他的第一任女人是河母族的,他是女人五個男人中的一個。但他妒忌成性,凶悍好鬥,經常與另外四個男人打架。對於妻子生的孩子,只要確定不是自己的肉血,他就會加以虐待。這件事在河母族中引起很壞的影響,另外四個男人對他極為不滿,其人族長也看不起他。於是狼頭被拋棄了。
被拋棄後的狼頭對河母部落充滿了恨意。後來他加入另外一個臭名遠揚的食人部落,殺死那個部落的首領當了族長,他的勢力擴大後,便回來找河母族報仇。把這個部落給滅掉了。他一個佔有了好幾個女人,其中還有兩個是他原先的女人生的。血緣不好界定,這兩個女人也有可能是他的女兒。方園聽得目瞪口呆。來到這個時代後,她的三觀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衝擊和刷新。
相對青狼部落來說,白虎的首領虎王算是很低調。青狼部落不停地侵略搶奪周圍地小部落,這些部落敢怒不敢言。鷹部落就被洗劫過幾次。不過,這個狼頭也知道做人不能太絕,他每次都會給這些小部留一絲生機,等他們喘過氣來再搶。
方園聽得渾身冰冷,她這麼費勁巴拉地發展生產,若是再被人盯上,她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富而不強的後果是可怕的。
狸似乎看出了她的擔憂,安慰她說先不要擔心。青狼部落一般喜歡入秋後搶劫。所以他們現在是安全的。
一切等熬過這個冬天再說。
方園也不再多說,她還是先未雨綢繆吧。閒來無事時,她就喜歡在周圍閒逛,順便視察地形。
她發現這裡的環境還是不錯的。部落後面是兩處斷崖,人和野獸都沒法下來。東南一個出口,西北邊有條大河擋著。中間平地和丘陵。可利用地方約有一個中等城市那麼大。
鷹部落的人分成三部分,打獵,打魚和採集,其中打魚占主要部分,打獵和採集也時有收穫。方園跟著採集隊又找到了許多蘿蔔和白菜,因為有了筐子,運輸方便了許多。方園將自己知道的儲存蘿蔔和白菜的方法告訴他們,蘿蔔被埋在了土裡,白菜曬了幾天,放到山洞裡。他們這個冬季雖然不算富裕,但勉強支撐應該沒問題。
在冬季來臨前,狸帶著部落裡的又去了一次交易會,方園因為生病沒有跟去,犬留在家裡照顧她。
「冬天來了我該怎麼辦?」方園鼻子堵塞,頭腦昏沉,甕聲甕氣地說道。
犬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道:「有辦法的。就怕你不肯。」
「說說。」
「讓身體壯的男人陪你睡。」
方園:「……」
第一場小雪後,方園下定決心,準備帶領她的小分隊搗鼓土炕。火盆也有用,但山洞又冷又大還四處漏風,效果實在有限,除非燒上十幾個火盆。
火炕還沒燒成,方園的麻煩又來了。
她和巫醫的衝突到了白熱化的地步。起因是因為一個孩子。第一場雪後,方園和部落中的一個女孩雪都生了病。方園吃的是感冒藥,雪由巫醫來醫治。可是由於雪的身體太弱,這場病來勢洶洶,她喝了幾天草藥都不見效。巫醫便斷言說,她不行了,要被天神收走了。雪的母親枝不甘心,偷偷來找方園。方園不會治病,她將自己的感冒藥給了枝,並告訴她用藥方法。沒想到雪吃了藥,僅僅兩天就康復了。方園猜測雪可能是沒吃過西藥,體內沒有抗藥性,所以才效果顯著。
這件事在部落裡再次引起轟動,人人口耳相傳說方園有神藥。方園趕緊向他們解釋,自己只有幾粒,用完就沒了。她除了認識幾樣草藥外,並不會看病,論醫術還是巫醫更高明。
她的話是真實的,也是真心的。
但巫醫卻不這麼認為,她覺得方園一次又一次地在挑戰自己的權威。這一次是徹底惹毛她了。從今後,部落裡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於是她向狸說方園的壞話,首先拿她的作風問題開刀。
這個作風問題可不是現代不一樣。她的問題不是男女關係開放,恰恰是因為太不開放。
巫醫攻擊方園的論點是:她都來這麼久了還不肯跟部落裡的男人睡覺,她想幹什麼?一個不睡男人的女人肯定有問題,她別的方面再聰明也是失敗的。以上是方園根據巫醫的觀點自行加工的。
狸很有領導風範,她沒有偏聽偏信,也沒有因為跟巫醫熟悉就相信她。
而且還不停地安撫她,你看她對你挺大度的,從來沒找我說過你的壞話,你比她年紀還大,更應該大度啊。
一個小心眼的人不會因為別人的幾句勸告就能變大心眼的,狸的話是火上澆油。把巫醫的最後一絲理智給燒沒了。
巫醫開告狀不成,老實消沉了好幾天。
但也只限於這幾天,中間她有事出門一趟。
又過了幾天,山口看門的人說,狼七和狼二兄弟倆帶著一幫人來了!
部落裡的人以為青狼部落又來攻打他們,頓時慌亂一團,有的抄石斧有的拿石矛。
狸讓大家別慌。她披上皮毛衣掌,攏攏頭髮前去迎接狼二狼七。
其他人都聚集在飯廳裡,忐忑不安地等著這幫人的到來。
狼二穿著狼皮外套,狼皮褲子。狼七則是一身熊皮,黑傻黑傻的。
他一看到方園又流露出那副癡漢相。
跟在狼二狼七身後的還有兩個年輕女人。
眾人一看清她們兩人,不由得流露出一副驚喜、傷感的神情。
犬告訴方園說,這兩人就是他們部落的,一個叫白果,一個叫香葉,後來被青狼部落擄去了。
狸和巫醫跟狼二兄弟倆說著話,其他們圍著白果和香葉問東問西。
巫醫時不時地朝方園這邊看上一眼,顯出一副志得意滿的神色。
方園心頭頓時湧上一絲不好的預感。

  ☆、第十一章 換人引發的轉變

方園的目光掃向巫醫,巫醫衝她陰測測地一笑。
族長狸正和狼二狼七連比帶劃,嗚哩呱啦地交流談判。這個時代的語言,只有他們說得比較慢時方園才能勉強聽懂,像目前這種語速,方園只能聽懂幾個關鍵詞。不過她能猜出來,狼七狼二是想用這兩個女人來換自己。
她腦中飛快地盤算著,狼二所在的青狼部落是父系氏族,做為陌生人的她到了那裡只會成為他們兄弟的附庸和暖床的。沒有基礎沒人支持,她想做些什麼那是難上加難。當然,鷹部落也不見得多好,但目前來說,卻是她最好的選擇。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個交易達成。
方園又看向白果和香葉,那兩個女孩子和她們的家人一臉期待地看著狸,當然有時也會愧疚地看一眼方園。她的確很可憐她們,也知道兩人在青狼部落的日子不好過。但可憐她們並不表示就要犧牲自己,她沒那麼偉大。
方園一邊盤算著,一邊仔細觀察著談判雙方臉上的神色,這個時代的人們還不怎麼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只要細心觀察,她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狸皺著眉頭,目光不時在白果、香葉和方園身上來回巡視,她在左右為難。 從感情上來講,狸當然是希望白果香葉回歸部落。但從別的方面講,她也希望方園留下來。這個女孩子雖然不強壯,性子也有些怪,還不肯睡男人生孩子,但不可否認,她給部落帶來了很多好處。
狸思索一會兒,終於緩緩開口了:「狼二,不能用別的東西換嗎?食物獸皮都可以。」這是她所能想出的最好的折中辦法。
狼二微微笑著,目光灼灼地看著方園,搖搖頭,語氣堅決:「不能,我只要她。」
狼七則大聲喊叫:「我再給你兩張羊皮,大的,毛多。」
鷹和土兩眼冒火,他們正要說些什麼,方園越過他們,站在三人面前,看著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狸族長,在我眼裡,你一直是值得人尊重的,你公正無偏私,會顧全全部落的利益。也正因為此,我才選擇留在這個部落。你比誰都明白我為你們做了什麼?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還有請你記清楚,我不是你們部落裡的人,我只是一個客人,我隨時可以離開。」
狸聽罷這番話,嘴唇動了動,仍是一臉矛盾。不過,她沖狼二解釋了一句:「她是客人不是我們部落的。」
方園丟下狸,再看向狼二,狼七一副豬哥樣,衝她傻乎乎地笑著,她沒搭理狼七,這貨總是米青上腦,只會跟著起哄,根本做不了主。
她用平靜的語氣問狼二:「狼二,你這麼做你父親知道嗎?這兩個應該是他的女人吧?你拿她們來換我,換回去又將打算如何處置我?補償給你父親?讓我當你的媽姆?」
狼二的嘴唇抽搐一下,很是認真地答道:「不,我要你當我的女人。」他的目光環視一圈,很是自信地說道:「我比他們這些人都強。你會每天吃得飽飽的,穿得暖暖的,還有奴隸使用。」
狼七在旁邊激動地大嚷:「對對,做我們的女人,我兩天他一天。別人都沒份。」
方園忍著怒氣,如果她可以,她真想一巴掌將這兩人拍飛,可是目前,她沒有這個實力,她連腳跟都沒有站穩,她只能徐徐圖之。
方園垂下眼眸稍一沉吟,然後抬眼直盯著狼二的眼睛,語氣變得有些無奈和憂傷,「能被你這樣勇敢威武的男人喜歡,我真的很高興。可是我不得不考慮得更深些。我擔心你的父親……到時你該怎麼辦?」
狼二似乎想剖白點什麼,方園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靠腦補胡亂發揮:「你可能會說,你會反抗,可是以你目前的實力你反抗得了嗎?別忘了你還有很多虎視眈眈的兄弟,別忘了你的父親比你強大的多得多。你什麼都做不了,你連我的安危都不能保護,還說什麼讓我當你的女人?」
狼二似乎受到了震撼,神色微變,他的自信多少有些動搖。
方園看自己的亂彈有了效果,接著又加了一把暗火:「想做我的男人,不是不可以,但你一定得成為最強大的人,——至少也要不受人掣肘。」你去跟你的狼爹斗吧,鬥得越狠越好。她知道這個時代的父權剛剛確立,孝道的威力還沒有後世那麼嚴重,再說即便在後世,為了權力弒父的人還少嗎?趁他們內鬥的機會,她要趕快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狼二在思考。
鷹和土終於找著機會插話,兩人臉色通紅,激動地嚷道:「不能讓方園換過去!我不同意。」
鷹和土一插話,其他人也跟著說話。幫著方園說話的人不多,只有方園幫助過的七葉和雪一家,以及一直幫她磨石頭的大石。大多數人都是沉默的旁觀。
犬和巫醫幾乎同時開口。
「我——」
「我——」
兩人對視一眼,又忽然停住。
犬飛快地接著說道:「巫醫一向為人大度仁慈,她一定是想用自己換回白果和香葉。」說到這裡,他不待巫醫反應過來,拖上白果和香葉走到她面前,以手加額,一臉恭敬。白果和香葉怔了一會兒也跟著照做。
巫醫狠狠地瞪著犬,氣得臉色發青,想怒又不好發作。
方園也笑著向狼二狼七推薦巫醫的各種好處,說她會治病很能幹等等,最後說道:「她是部落裡的人,用她換兩個肯定值得。」
「閉嘴!都別說了。」巫醫陰沉著臉大聲制止。
狼二沒看也不看她,大概是他根本沒有考慮過要帶巫醫回去。
這一次方園還真腦補對了,事實上,以狼二對自己阿父的瞭解,他真的能做出這種事。他連有可能是自己女兒的女人都能佔有,更何況是外邊的女人?如果真是那樣,他只有在阿父死後才能得到方園……
他的想法在一點點動搖,還是向著方園期望的方向搖擺。
可惜偏偏有人要跟她做對。
先是狼七,他的腦袋千年不遇的靈光一回:「阿兄,我們可以把她藏到別處。」
巫醫立即附和:「這個說法可行。」
方園真是恨透了這兩人。她瞪著狼七,一臉悲憤,「狼七你忘了當初見我時的情景嗎?我就是不滿原先部落的做法才逃出來的,你把我藏到別處,難道我不會跑嗎?我若是在逃跑時遇到危險怎麼辦?你想害死我嗎?」
方園說著跑回山洞,拿起自己的行李就要離開。她的身份是客人,當然可以隨時離開。鷹和土也要跟著她離開。
方園將水果刀□□刀鞘,裝進外面的毛皮背心口袋裡,這個關鍵時刻可作防身武器用。背包背上,如果狸真的答應用她換人,她也只能選擇離開了。
方園最終還是沒能離開鷹部落,方園不知道狸和狼二最後是怎麼談判的,也有可能是她的那番話起了一點作用,反正狼二最後帶著白果和香葉離開了。狼七大吵大嚷,極力反對,但他終究還是扭不過狼二。
狼二雖然離開了,但此事帶來的影響卻深深地震撼了方園。她一個人呆在陰冷的山洞裡,從早到晚,一直在苦苦思索。
她初來這裡時,一心想著融入這個部落,好好改善這裡的生活。她覺得這些原始人雖然沒什麼三觀,交流也費勁,但好在粗獷質樸,沒什麼壞心眼。但她卻忘了這個時代崇尚的是自然界的「優勝劣汰,適者生存」的叢林法則。這個法則卻比文明時代的勾心鬥角更為殘酷,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失去自由和生命。除了自己,她沒有任何保障。頓時,一股無助和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這種感覺比她在原始森林裡迷路時還要強烈。
她該怎麼辦?她不由得想起了現代社會的種種,突然覺得那裡的一切都是那麼令人懷念。吵鬧擁擠的宿舍,單調乏味的課堂、那些還沒被現實磋磨、仍帶有稜角的同學……
她不禁想到,如果穿越的是她寢室中以星辰大海為征途的強人老二,她一定不會像自己這般無助迷茫。老二的綽號全稱是二貨小強。她是一個擁有神邏輯和神腦回路、百折不撓、意志堅定的強人。同時,她也是方園近距離的偶像,因為她總能做到自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比如,她敢於狀告某學校領導,敢於和有性別岐視的教授針鋒相對,聯名將他轟下講台……
方園曾問她,你這樣激憤有什麼用呢,國內大環境如此,我們這樣渺小的力量能又改變什麼?
二貨小強白了她一眼,以聖女貞德的氣勢,慷慨激昂地說道:「我就是討厭屈服。哪怕贏不了他們,我也要把他們拖上戰場,讓他們嘗嘗痛的滋味。以後會有更多像我這樣的人走出來反抗他們。生在這樣的時代是我們的無奈,但若是讓我們的女兒孫女還生活在這樣的時代就是我們的無能。是被社會改變還是社會時代,別人說了不算,我要親自去嘗試和實踐。」
最後二貨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對她洗腦:「加油吧,美少女,別把這個世界讓給我們鄙視的人。也別一邊鄙視著這個世界,一邊坐著不動,只會抱怨的人沒有前途。」
如果二貨小強處在自己的處境會怎樣?她一定不會像自己這麼被動。
方園彷彿瞬間被打入了雞血一般,她突然坐直身體,雙眸像暗夜中的星辰一樣閃閃發亮。她做不到二貨小強那樣勇猛激進,但她有自己的方法和能量。

  ☆、第十二章 巫醫的伎倆

方園想通以後,終於可以安然入眠了。
次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她起床後便揮著掃帚將廣場打掃乾淨,將落葉和樹枝堆到一處,這些用來燒火。廁所雖然建好,但部落裡的人還是不太習慣,有一部分人仍然喜歡就地解決。她也知道人的習慣不是那麼快就能改變的,她慢慢來就是。
在掃地的時候,部落裡的其他人也陸續出了山洞。方園熱情地同他們打著招呼。這些人開始不太習慣,面部表情也很僵硬,但沒人能抵擋別人的友善,他們怔了片刻也對方圓露齒而笑。
方園掃完地,又去幫人幹活。這次她不是純粹的幫忙,而是時不時地向人請教,對方幫完忙後,她由衷地稱讚對方一番,果然那些幫過她的人對她的態度愈發友善。
這也是方園從她的同學身上學到的。他們班裡人緣最好的人既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熱心的,而是最喜歡向人請教的一個女同學。連班裡最拽最傲的某富三代也對她讚不絕口。方園起初不明白,後來她看到某本心理學書時才恍然大悟:那是因為幾乎每個人骨子裡都有「好為人師」的情結,求助本身就是最大的恭維:這件事我不行,你才行,你真厲害。你的請教會給對方以心理滿足。向別人請教不僅能換來自己問題的解決,還能獲得對方的好感。何樂而不為呢?
以前的方園雖然認識到一些道理,但懶得去實施,而且她還有一點隱約的小清高。經過這些變故後,她認識到自己必須要變被動為主動,變消極為積極,步步為營,一點點改變自己的處境,如有可能她再想讓這個世界因她的到來而變得不一樣。
目前的當務之急是先讓這個部落的大部分人接納自己,團結一切團結的,消滅頑固不化的。
吃過簡單的早飯後,全部落裡的都從陰暗的山洞裡走出來到廣場上,男人在磨製石器,女人們在曬毛皮、糧食、果干、乾菜等。方園發現這裡的蔬菜她有很多都不認識。她還用那套方法,虛心向人請教,對方熱情地教她,末了,方園不著痕跡地誇讚了對方一句。
不過,她很快就發現她們曬乾菜都是直接把蔬菜把太陽低下曬,有的乾菜還行,有的一壓一碰就碎成末,吃起來口感肯定不行。
方園委婉地給這些婦人提建議:「可不可以試試先用熱水煮熟了再曬?」眾人遲疑一下就說可以試試。
方園趁著她們煮菜的時間,帶著幾個孩子找了些籐條當繩子,拴在樹上用來晾曬煮好的野菜。
狸看到這情景,笑瞇瞇地誇了方園幾句。她身旁的巫醫仍是那副死樣子,拉著長臉,神情冰冷。
方園扭過頭來繼續忙碌,她們倆已經沒有和解的可能,那就乾脆撕破臉吧。只是這一次,她再也不想任人宰割。
連著幾個晴天後,天氣又開始變冷。狸的年紀大了,每逢陰天下雨,全身關節就會疼的厲害,方園猜測她可能患的是風濕。這個時期的人們衣服只能穿獸皮,裡面空空蕩蕩地,山洞又潮又冷,他們的身體是比現代人強壯不假,但畢竟是血肉之軀,不患病才怪。他們的壽命大部分很短,能活到三四十歲就不錯了。超過四十的已經算是老人了。
部落裡像狸這樣的病情並不少見,陰天下雨幹不了活,眾人裹著獸皮圍在火堆旁烤火。
有幾個年紀大的人在蹙著眉頭不停地揉搓著變形腫脹的膝蓋。
方園倒還記得幾個民間偏方,看他們這麼痛苦,她就順口說了。
第一個偏方是生薑加蔥敷,取鮮生薑、鮮蔥白,混合搗爛如泥,乘熱敷於患處,每兩天更換一次。這個方法簡單是簡單,但受材料限制,他們部落裡的姜很少,還是方圓上次換的。野蔥倒是有不少。
方園又說了一個,用老桑枝和黃柏加水煎服,也可以用柳枝煎服,這些材料應該不難找,等天晴後出去找便是。有沒有現在就能用得上的呢。
方園搜腸刮肚一陣,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一個泥炭療法。即將泥土塊在火中燒成黑黃色,研成粉末與水調和,塗抹全身或患處,也可以將粉末倒入浴盆浴洗。泥土到處都有,也不用費力,管它有沒有用,試了再說。
說做就做,方園領著幾個年輕人,去洞外取了一些乾淨的泥土,放到火上燒乾,再搗碎和水塗抹到狸等幾個老人的患處。這本來是治病的,但其他人看著好玩,也跟著一起塗抹。有的甚至把自己全身都塗上了。
鷹和土互相抹著泥巴大聲喊道:「很暖和,太好玩了。」
兩人力邀方園加入,方園搖頭擺手連忙躲開,來到這裡後,她只洗過幾次澡,隨著天氣變冷,洗澡的間隔越來越長,她都不敢聞自己的氣味。但鷹和犬卻不止一次地說她身上好香。她一時無言以對。
那些年輕人和孩子們進進出出,不停地往山洞裡運泥巴。方園忽然心中一動,她何不趁著人閒,和他們一起做土胚磚呢。可以用來砌灶台,盤炕,等到明年春天也可以用來蓋房子。住山洞不是個長久之法。
方園先請部落裡一個叫雙木的男子幫忙,他比較擅長做木工。跟他比劃了一陣,說明自己想要一個方形的模具。雙木很爽快地答應了。方園又把自己的刀給他用,雙木看著那把鋒利的刀,兩眼激動地放光,拿在手裡把玩了好一會兒。
方園趁雙木做模具時,又找了些乾草,一會兒摻著泥土做土胚,先在山洞裡陰乾,等太陽出來再搬出去曬。
一幫孩子好奇地問她在玩什麼,方園為了誘惑他們幫著幹活,故意神秘地笑笑,「一會兒就知道了,很好玩的。」
雙木按照方園的要求,做了一個長方形的木製磨具。方園將泥巴和乾草摻和在一起放在模具中,做成了第一塊土胚。其他孩子有樣學樣,搶著去做。雙木有了利器在手,接著做模具。
方園將做好的土胚搬到一邊,並囑咐人們不要踩它們,以後有用。
在方園的帶動下,這幫愛玩的遠古人竟做了一千多塊土胚,直到山洞裡沒地方了才停手。
令人高興地是,次日是個晴天。全部落的人一起湧出來曬太陽。
方園請她的小幫手們幫著將土胚搬出來曬。
讓人沒想到的是,巫醫竟然提出要帶婦女們去採集。巫醫的地位在部落裡超然,僅次於族長。而巫天比狸還會享受,平常幾乎不怎麼幹活,頂多有時候會跟著採集隊出去找些草藥。現在剛剛雨過天晴,天氣又冷,森林裡已經沒什麼東西了。部落裡的食物因為有了大量的魚以及蘿蔔白菜的加入,暫時不那麼匱乏了。巫醫實在沒有必要這時候出門。
眾人有些驚訝地看著巫醫,巫醫一臉高深莫測,說她昨晚做了一個夢,在夢裡山神對她說,部落裡有個女人得罪了它,她必須要帶著全部落的女人去接受山神的考驗或是懲罰。
遠古時代的人十分敬畏神靈,果然,巫醫此話一出,眾人不由得一臉肅穆,有的老人還喃喃地低語著什麼。
狸一臉嚴肅地說,這是大事,他們部落的全體女人都要去。巫醫卻話鋒一轉說,山神說那是個年輕女人,狸族長和部落裡的年長女人都不必去。
狸歎息一聲,沒再說話。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方園不用想就知道這是巫醫想出來的專門對付自己的伎倆。這個女人終於又出手了。這樣挺好,她一直在等待機會反擊。

  ☆、第十三章 巫醫消失(捉蟲)

第十三章巫醫消失
巫醫有令,採集隊不能不聽。方園也跟著答應,轉身回山洞拿出自己的背包,包裡有刀和繩子等各式小工具。凡是她覺得能用得上,都往裡頭塞。
方園回到廣場時,採集隊已經集合完畢,正整裝待發。巫醫陰著臉睨了方園一眼,指指她那身奇裝異服,說道:「你要穿得和大夥一樣,不能觸犯山神。換掉。」
方園面色平靜,衝她微笑,「是嗎?可我前幾次也是穿這身衣裳進山,山神不但沒懲罰我,還賜給我好吃的青菜。」
巫醫被噎了一下,正在斟酌著怎麼回答。
方園從她面前走過,大聲說道:「走吧,別耽擱了。不然山神發怒怎麼辦?」
巫醫驀地想起自己的計劃,難得大度一回,沒再跟方園爭辯。
隊伍剛要出發,鷹急匆匆地跑過來對巫醫說道:「我也要去,我可以保護你們,山裡有狼。」
巫醫瞪著他,厲聲說道:「你不能去。山神祇要女人去。」
鷹略一遲疑,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犬攔住了,「鷹別去了,我們還要捕魚。河裡很快就要結冰了。」
鷹無奈地看著方園只得悻悻而歸。犬看著方園笑了笑,跟在鷹後面回去了。
「出發!」巫醫不耐煩地命令道。
採集隊出了部落一路朝東南方向的山林中走去。
方園一邊走一邊觀察地形,順便記住一些顯著的地理特徵。她雖然不是路癡,但相對土著人來說,記路的本領還是太弱。
此時是秋末冬初,整座山林一片蕭瑟,只有少數頑強的草木還在倔強地綠著。大多數動物冬眠了。清冽的冷風從小變大,搖晃著滿山枯林,發出一種很好聽的林濤聲。
方園表面上很閒適愜意,巫醫一直在悄悄觀察著她的獵物,見方園這副模樣,不禁暗暗冷笑,死到臨頭了都不知道。
採集隊的婦女一邊走一邊眼觀六路,時不時地用棍子扒拉著草叢和灌木,希望能找到點什麼。可是這個季節實在沒什麼東西可撿了,大多數野菜都枯黃了,樹上的果實經過秋雨的擊打也都落了爛了。她們走了好長一段路也只撿到些類似榛子栗子的堅果。每個人帶來的大筐都空蕩蕩的。
「巫醫,我們還要往裡走嗎?」帶隊的婦人停住腳步問巫醫。往常她們都是在森林邊緣採集的。現在本就沒什麼東西可采還去深林中冒險,著實不值得。
巫醫蹙了蹙眉頭,假裝想了想,說道:「你們都留下,我帶幾個人去裡面祭拜山神再採些草藥回來。我們會在日落前趕回。」眾人面面相覷,她們雖有疑問,但看到巫醫鄭重其事的模樣,也不敢多問。
巫醫挑了三個人,方園自然也在其中。
方園認出另外兩人都是巫醫的弟子,一個叫藥香,一個叫木香。兩人也略懂些藥草,平常就幫巫醫打下手。方園跟兩人也接觸過幾回,她還向木香請教過藥草的事情。
方園起初以為巫醫為了掩飾罪行,說不定會將她騙至一處,再悄悄消滅掉自己。沒想到她還帶了兩個幫手。以自己的體力,三個原始女人實在不好對付。
一路上,方園悄悄觀察著藥香和木香兩人,藥香性子較為開朗,一路說個不停。這個時候有城府的原始人極少,一般人都是喜怒形於色。方園根據兩人的神色,大致猜測出,她們可能已經提前知道了巫醫的殺人計劃。
藥香似乎沒什麼額外的反應。那個木香較為沉默,在巫醫沒注意到時,她的目光會流露出一縷無奈和淡淡的同情。方園敏銳地捕捉到木香的這縷神情,她不著痕跡地朝她挪了挪,先朝她微微一笑,木香怔了一下,回了她一個僵硬的笑容。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方園沒話找話。
木香偷眼觀瞧巫醫,誠實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現在還有藥草采嗎?」
「有、有的。」
巫醫瞇縫著眼,時不時在方園身上掃視一會兒。方園無知無覺地朝她笑笑。巫醫偏過頭,不跟她對視。她繼續帶頭往山林深走去。路越來越難走,起初走的是羊腸小徑,灌木叢生,枯草沒膝。再往前走,連路都沒了。她們只好用棍子開路。四人轉過一座山頭後,映入她們眼簾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邊的沼澤地。
巫醫的腳步加快了些,她朝兩個徒弟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高聲說道:「那邊上有我們要找的藥草。你們快去看看。」
方園此時已經猜出巫醫要用的手段——她是想藉機把她推到沼澤地裡,這一望無際的沼澤地,一旦她陷落進去,身邊無人幫忙,哪裡還有活路。她等陷進去,巫醫再回去說她是受到了山神的懲罰。
方園雖然早已猜透了她的心思,但此時仍是氣憤難當。她到底做了什麼?巫醫非要置她於死地?她整日小心翼翼,對誰都笑臉相迎卻仍然被逼得這麼狼狽!
不,此時不是憤怒的時機,她必須冷靜下來,好好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辦。
方園強自壓下胸中的怒火,飛快地分析著眼前的情勢。以一敵三不大可能,她必須想辦法拆開這個團伙,各個突破。
「快點,你又偷懶是不是?」巫醫高聲喝斥方園。一雙利眼死死地盯著她,方園低下頭,讓厚厚的劉海遮蓋住眼睛,以免洩露她的情緒。方園一步步緩慢地向沼澤地挪去。
藥香手拄著木棍,已經找好了有利位置站著,正一臉不耐煩地等著方園。木香站在她身旁不遠處,一臉的不自然。
「快點。」巫醫再次喝斥。方園一邊走一邊把背包取下來,她的右手伸入包裡,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猛然朝藥香頭上扔去。與此同時,她手中的木棍也脫手而出,飛向藥香。
藥香來不及躲閃,被狠狠地擊中了,當下尖叫一聲:「啊——」她的身子隨之一晃,「撲通」一聲,跌入了身後的沼澤地裡。木香一臉緊張,趕緊伸手去拉她。方園再次扔出一塊石頭擊中木香的後背,木香一個沒站穩,兩人一起倒在沼中。然後趁這一瞬間的功夫,方園轉身就跑。
方園這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幾乎是眨眼的時間,巫醫離她一有段距離,根本來不及阻攔,她手中擲出的木棍也被方園靈巧地躲了過去。
巫醫一擊不中,一時也顧不上自己受傷的徒弟,在後面狂追不止。
方園深知自己的奔跑速度絕對比不上巫醫,她專門朝荊棘林跑去。她腳下穿的是厚底高幫登山鞋,身上穿的是又厚又結實的登山服,荊棘林對她的傷害大大低於對穿著獸皮鞋和鬆垮獸皮衣的巫醫。
「你站住——」巫醫在方園身後氣極敗壞地哇哇大叫。
方園一邊跑一邊朝背後丟石頭,幾塊中只有一塊砸中巫醫,這些石頭是她昨晚特意準備好的。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方園狂奔一陣,終於走出了荊棘林,她的衣服被掛破了幾處,腳裸處此絲絲地跳疼。巫醫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的獸皮鞋子早已被扎破了,腳掌被扎得鮮血直流,大腿上手背上血痕纍纍。方園鑽出荊棘叢時,赫然發現前面還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沼澤地。應該是原來那片延伸到這邊來了。她畢竟對地形不熟,一味只顧亂跑,竟跑到這裡來了。
「哈哈……」巫醫在後面發出得意的狂笑。她時常出來採藥,對附近的地形再熟悉不過,當時看方園往這邊跑,她就竊喜不已,在她看來對方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去死罷了。
巫醫陰笑著,一步步從荊棘叢中走出來。方園一臉惶恐,她將手伸進背包裡,結結巴巴地說道:「巫、醫,我保證不跟你作對,我的財物全歸你,請你放過我。」
巫醫貪婪的目光在她的背包上掃了一眼,猖狂地說道:「你死了東西自然全歸我。」可惜了那身衣裳,她今早就不想讓她穿來。如果扒掉又不好帶回部落。
方園顫抖著手,指著巫醫罵道:「你就不怕天神懲罰你嗎?」
「我才不——」「怕」字還沒說出口,只聽得「撲哧撲哧」幾聲,一股辛辣的汁水噴進了巫醫的眼睛裡。
「啊,啊——」
巫醫雙手捂著眼,在原地打著轉兒大喊大叫。
方園手握著辣椒水,這是她的防狼工具。今日卻成了救命工具。
她遲疑了片刻,今日是跑還是就地解決了這個人?如是逃跑,她躲得了這次,那下次呢?可是親手殺人……生長在和平年代的她一時還真下不了手。一想到殺人,她的雙腿雙手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連雞都沒殺過。
怎麼辦?怎麼辦?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方園在劇烈的鬥爭著。
巫醫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突然發出了一陣尖利的長嘯聲,聲音在山林中迴盪,方園猜測這可能是一種求救聲。
採集隊離她們不遠,藥香和木香也有可能爬出了沼澤地,如果她們趕來相救,自己就錯過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下一次巫醫再害她,她還能這麼幸運地躲過去嗎?
想到這裡,方園心一橫,這是個弱肉強食的叢林社會,她這是正當防衛,對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做好了這一番心理建設,方園飛快地掏出包裡的石頭,一古腦地朝巫醫頭上身上砸過去。
巫醫的眼睛雖然暫時看不到,但她也沒閒著,而是從地上抓起石頭土塊亂砸一通,她一邊砸一邊繼續發出那種尖利的嘯聲。那種像受困的野獸呼喚同伴一樣的聲音。
一陣冷風吹過,山林簌簌。方園隱約聽到了遠處的山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走動。難道是採集隊的人來了?
不對。採集隊不應該從那個方向來。
方園打了個冷顫,她記得有些動物是不冬眠的,像狼之類的。
不能再猶豫了。她做了該做的,這個巫醫就讓上天來決定她的命運吧。
方園拿出辣椒水,噴了最後一次,直到噴完為止。接著用背包護著頭部,飛快地接近巫醫,找準機會用刀子去劃她。
巫醫伸手亂抓亂踢,兩人搏鬥了一會兒,方園終於還是在她身上成功的劃了幾道傷口,雖然不致命,但血腥味足以引得野獸快速過來。方園將水果刀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做完這些,她不敢耽擱,沿著原路狂奔回去。
巫醫的嘯聲消失了,大概她也察覺到了什麼,不敢再發出聲音。
方園氣喘吁吁地回到原來那片沼澤地時,發現在藥香和木香都消失了,她們站立的地處,倒是有一片帶著血跡的污泥。
這是怎麼回事?
方園不及細想,仍然繼續往前跑。
但是,方園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這山林,這小溪,都跟來時不一樣。她迷路了!
她不知道的是,巫醫帶她進山時做了兩手準備,她故意帶方園走了這條岔道極多的小路,別說是她第一次走,即便是多次走過的人也很容易迷路。到時,就算殺不掉方園,把她扔在深林中過上幾天,以她的體力一定會屍骨無存。
方園一直往前走,路邊的景色越來越陌生,她的雙腿越來越沉重。她在她準備的有食物,她吃了一點冷肉喝了點水,接著趕路。
太陽漸漸西斜,氣溫在下降。冬日天短,要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她不能再往前走了,方園學著巫醫發出一聲尖利的長嘯聲。她抱著一點點希望,希望採集隊的同伴能找到她。
嘯聲長短交替,她的嗓子都快喊啞了。就在方園準備放棄求救時,忽然聽到身旁的灌木叢中傳來撲踏一聲,那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方園的心突然提了起來,凝神聆聽著,她在極力分辯,來的是人還是獸?

  ☆、第十四章 過冬

方園心裡一陣緊張,她手裡緊攥著水果刀警惕地等待著。四週一片岑寂,就在方園懷疑自己聽錯時,那種喀嚓卡嚓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誰?」方園大膽問了一句,她感覺到那裡面呆的可能是人。因為腳步聲很輕很遲疑,她猜測那人是在默默地窺視著自己。
腳步聲又停下了,方園想衝上去看個究竟,並向對方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她的決心將下未下時,隱隱約約地聽到遠處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方園一陣激動,是鷹和犬來找她了。
方園扯著嗓子大聲應答:「我在這裡——」她生怕對方聽不見,又學著巫醫的聲音長嘯幾聲。
鷹和犬果然聽到了她的應答,他們循著聲音一路飛奔,邊跑邊叫。
當他們的聲音越來越近時,就見前方的灌木叢裡一陣搖動,那人溜開了。
方園太高興了,也就沒再留意對方。
「園,園——」
最先出現在她面前的是鷹,接著是犬。兩人跑得滿頭大汗。他們像兔子一樣竄到方園面前,鷹激動地搖晃著方園,說道:「太好了,你還活著,我還以為你被、被狼吃掉了。」犬喘著粗氣,溫柔地對她笑著。
方園也很激動,她問他們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鷹搶著說:「你們走後,犬就對我,巫醫要害你,我們跟著打獵隊進林後溜開來找你。好容易才找到了採集隊,沒看見你去找你和巫醫。……可是只找到了巫醫的獸皮裙和鞋子。」
方園故作不知地問道:「巫醫人呢?」
「她在沼澤地旁邊,被狼吃掉了,我們去時她只剩下了腳。」
方園心裡一陣發冷。
鷹上前拉著她說道:「天快黑了,這裡很危險,我們快回去吧。」
「嗯。」方園神情恍惚地應了一句,跟著鷹和犬一起走。
犬比鷹細心多了,她察覺到方園的異樣,也大致猜出了點什麼,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溫聲說道:「別再想了,這種事以後還會有的。」
方園回過神,沖兩人微微一笑:「我沒事,咱們快點回去吧。」
三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回走,對方園來說極為複雜的路況,在鷹和犬面前卻沒什麼難度。兩人帶著她穿過幾處雜樹林,翻了兩座山頭,又七扭八拐地繞了幾條小道,才終於踏上回部落的正路。這麼繞來繞去的,方園就是走幾天也走不回去。
採集隊早已先回去,等他們回到部落裡,夜幕已經降臨。
部落裡被當作飯廳的山洞裡圍滿了人,眾人一臉嚴肅,跪在地上喃喃低語。
中間放著一截血淋淋的小腿骨,方園像被猛然潑了一盆冷水似的,打了個寒戰。
她學著眾人,低頭不語。她感覺到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方園微微側頭,與木香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下。對方很快別過臉去。方園飛快地在人群中搜尋了一會兒,還好,她沒有看到藥香。她能察覺出藥香對殺她是沒有半點牴觸的,木香跟她不一樣。
狸對著眾人聲音沉痛地嘶喊一陣,方園聽出她是在哀悼巫醫。接著幾個年長的女人開始輪流大聲呼喊,其他們圍著火堆和骨頭又唱又跳。做完這一系列的活動後。狸用很緩慢的聲調宣佈了一個決定,意思是他們部落的巫醫受到了山神的懲罰死了,部落要選出新的巫醫。
方園有些驚訝,巫醫的死就這麼算了?狸竟然沒有追究?這也太不科學了。她本來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木香真要指證她,她也就和盤托出,反正自己沒起先起意害她,她不過是正當反擊罷了。但現在狸卻什麼也沒說沒問,就這麼輕輕揭過,然後就選拔新的巫醫。
「方園。」方園的思緒很快便被狸打斷了,她用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盯著方園,高聲問道:「你可願意成為鷹部落的巫醫?」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著方園。
方園定定心神,成為巫醫她是當然是想的,這是一個很超然的位置,足夠她做很多事了。但僅有這些似乎還不夠,而且,離開了高效而稀少的現代藥品,她的本領並不比土著巫醫高多少。人家畢竟懂得不少土方子,這些土方有些很可笑,有的卻很實用。讓她來當,還不如換個有經驗的人來當。
想到這裡,方園的目光在人群在掃視一圈,最後停留在木香身上,她指著木香,鄭重說道:「木香懂得藥草,又是巫醫的弟子,對人溫和細心,應該選她。」
眾人有些不解,低頭議論不已。
狸若有所思地看了方園一會兒,又側頭和幾個年長的婦人商量一會兒,最後鄭重宣佈木香是新巫醫。
狸的話音一落,方園就帶頭啪啪地鼓掌,眾人怔了一會兒也跟有樣學樣,啪啪地拍起掌來。氣氛頓時熱烈起來。木香像是做夢一樣,被人推到了中間,最後結巴著說了幾句話。簡陋的儀式很快便結束了。
眾人開始忙著做晚飯,巫醫的屍骨也被幾個男人抬到外邊的山坡上埋掉了。
她在做飯時,木香擠到她身旁一臉茫然地問方園:「為什麼?」
方園輕輕一笑:「覺得你適合。」
木香又說道:「其實狸族長能猜到巫醫是怎麼死的。她不會怪你。」說罷,她生怕方園不明白,又比劃解釋了一番,方園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部落中能力強的人是有權力向頭領挑戰的,兩人對戰,贏者為王。巫醫這麼做雖然不厚道,但也不會有人懲罰她。除非方園有親人在部落。但她是一個外來者,狸即便知道也不會一直維護她,因為在狸看來,一個人若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那就說明她用處不大。
方園想透這一關,倒也沒多大感觸。別看狸只是個部落小頭領,該有的冷酷一樣不少。
此事過後,部落裡的一切很快就恢復正常。
大伙對巫醫的離去並沒有什麼不適,至於藥香,木香只提了一句說她不小心掉到沼澤裡去了。
方園沒有了仇敵的掣肘,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採集隊基本不同去採集了,她們有時跟著打獵隊在森林裡打獵、設置陷阱了,有時捕魚。
天氣不好時,就窩在山洞裡搓繩織網織筐子。
經過十來個晴天後,那些土胚都曬好了。方園開始自己的盤炕大計。
這個炕費了老大的勁,因為山洞不像房子那樣容易動工,而且這時的工具也十分簡陋。不過,功夫不費有心人。在她孜孜不倦地尋找下,終於找到了山洞的一個最薄弱處,她讓人在那裡鑽了灶口,建了個灶上面架上一口大石鍋,燒炕時可以順便燒水。灶洞通向山洞裡面,再用土胚和石頭砌了個簡陋的炕。上面鋪上一層青石板再鋪上兩層土胚,然後用黃泥抹平糊嚴實,最後再在上面蓋上獸皮就行。因為山洞太冷太大,方園用土胚在中間砌了一道土牆,自己只住半部分就夠了,裡面當庫房用。
火炕盤好熏干後,正趕上變天。這一天是雨加雪,天氣奇冷。方園添柴禾把炕燒熱,然後請部落裡的人來參觀體驗。
眾人伸手摸著熱乎乎的土炕,驚喜不已。方園自然希望他們也能睡上火炕,但並不是所有的山洞都有這個條件的。最後她建議狸,讓人在飯廳裡建一個又長又寬的火炕,願意的可以擠在一處睡覺,反正他們也不講究這些。當然最好在中間再加一道火口,以便受熱更均勻。
狸接受了方園的建議,人多力量大人,這條大炕很快就盤好了。鷹和犬還成了指導員。
火炕盤好後,天氣愈發地冷。部落裡的人便開始了窩冬。方園人閒心卻閒不下來。她用那支珍貴的筆在本上寫寫劃劃,絞盡腦汁制定計劃。
如她以前所想,巫醫只是她前進道路上的一個小障礙。拔掉了她並不表示,她的危機就解隊了。她早已打定主意,今年絕不能再像這回一樣,別人推一步她才走一步。
一切都要早做打算。明年春天要做什麼?種植農作物,移植各種野菜,馴養家畜……要做的事太多了。還有一件大事,她要帶人修建防禦工事,以免別的部落來犯。

  ☆、第十五章 開春

天氣越來越冷,山洞外面寒風呼嘯,大雪紛飛。部落裡的老人說今冬比往年還要冷。因為有了火炕,這個冬天好過了許多。
飯廳裡也燒了火炕,全部落的人都聚集在那裡,白天在那兒說話幹活,晚上一起睡在那裡。方園大部分時間也會呆在那裡,不是她愛湊熱鬧,她是要和這些人搞好關係。
來到這裡一個多月,方園已經大致掌握他們的語言。她與這些遠古人的語言交流基本順暢。由於這個原因,她也知道了更多關於本部落的歷史以及周圍其他部落的事情。鷹部落已經叫天鷹部落,最鼎盛時期,部落裡有八百多人,有三百個女人,五百個男人。周圍的大小部落都不敢惹天鷹部落。不過天鷹部落的人並不好鬥,也不會無端攻打其他部落。只是好景不長,先是氣候異常,部落裡有人得到瘟疫,死了一部分人。接著是戰爭,乾旱,一重重打擊下來,天鷹部落便成了如今這等情形。
狸和幾個年長的女人一臉懷念地說著這些話,趁她們在撫今追昔時,方園默默統計了一下,部落裡總人口有一百八十人,青壯年男子只有五十多人,健全的更少,有的不是胳膊受過傷,有的腿瘸。青年女子更少。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原始社會,人是第一生產力啊。青狼和白虎部落不就是仗著人多才那麼橫嗎
這時,狸族長神色嚴肅地大聲說道:「我們部落裡的人太少了,今年食物夠吃,山洞也暖和,你們又沒事幹……」
「嘿嘿。」山洞裡響起一陣響亮的大笑聲,那些青年男女們不是互相飛眼傳情就是相視大笑。
方園不太明白族長的話笑點在何處,她看看四周,不期然與鷹那灼熱的目光相撞在一起,她趕緊別過頭去,不想又和土對上眼了。
土越過幾個人擠到方園跟前,側肩撞了方園一下,「族長的話你聽到了吧,我已經成年了,你就收下我吧。」
方園還是有點不太明白這兩者之間的關係,鷹怕土搶了先機,也趕緊湊上前,好心地對方園解釋:「狸說我們人少,有食物,炕上暖和又閒,所以大家要用力,多懷娃娃。」
方園像被輕雷轟了一下,原來如此!她以為學會他們的語言就能交流了,根本不是,他們之間的鴻溝實太大了。方園的神色讓她身邊的兩個男人誤以為人她是在猶豫人選。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快發生了變化。
土掀開自己的獸皮衣裳大秀髮達的胸肌,接著再秀胳膊大腿。
「園,你該選我。我力氣大。」
「我!我比你更大。」
「你哪裡比我大?」
土會錯了意。
鷹竟然沒有糾正,將錯就錯,「我哪兒都比你大。」
土昂著頭挺著胸,一百個不服氣,「要不要比一比?」
鷹也不甘示弱:「比就比。」他說著就要去掀獸皮裙。
原來是要比這個……方園頓時傻眼了。
犬跑過來大聲制止兩人,「哎哎,別比了。方園不喜歡。」
「啊,你不喜歡?」鷹和土一起看向方園,神色很受傷。
犬走到方園身邊抓住她的手說:「園喜歡我這樣的。」
「才不是。」鷹和土一起攻擊犬。
方園被吵得腦袋疼,她無可奈何地說道:「你們讓我想想。」
恰在這時,部落一枝花白花像只驕傲的母雞似的,一步一扭地向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白花的眼波朝三人一掃,眼裡包含風情。三人起低頭,默然。
白花又站了一會兒,三人還是無動於衷,白花氣得狠狠瞪了方園一眼,轉身離開了。白花回到人群中,就開始和身旁的男子大聲說笑,一邊笑還一邊示威性地看向鷹和土三人。方園覺得自己暫時沒這想法,也不好耽誤了他們的「繁殖」,便主動挑明道:「她生氣了,你們誰快去哄哄吧。」
方園沒想到這話同時得罪了三個人,鷹冷哼一聲,土說聲「你好狠」,犬一臉失望
地看著她。
這晚吃過飯後,方園低著頭微紅著臉匆匆離開,過不多久,飯廳裡就該上演群妖打架的熱烈場面。
方園回到山洞鑽到炕上的皮褥中,腦中回閃著鷹、土和犬的異樣神情,心頭湧上一股微妙複雜的感覺。算了,自己消受不了這等美男恩,等以後再說。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第二天再見到鷹和土三人時,發現兩人仍是那副受傷的神情,倒是犬已經恢復了正常,依舊跟在方園身邊供她差遣。
「你們三個昨晚……」方園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始詢問犬。
「他們不讓說。」
「哼。算了,反正我也不太想聽。」方園為挽回面子,如是說道。
狸的號召果然很有效果。等這個冬天過去,部落裡有二十多懷上孩子。這個時期可沒計劃生育,他們有主張是生得越多越好。狸對這種結果很滿意,不過,她對方園略有些不滿。
方園趕緊解釋說,她雖然沒生孩子,但是會把部落裡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看。狸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皺著眉頭捶打著自己的膝蓋。
她猛然想起了什麼,對方園說道:「你那個治腿的法子很管用,沒以前痛了。」
接著,狸又自言自語道:「你也會治病,又不當巫醫,那你是……」
「你想當族長。」狸瞇著的眼睛突然睜開,犀利地盯著方園。
方園坦然相迎,微笑著點點頭。
狸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她。
方園反問道:「你說咱們部落以後會怎樣?」
狸神色一黯,搖搖頭:「不知道。」
方園目視遠方,慢慢說道:「我們很危險,說不定會被別的部落滅掉。」
「要是你當上族長就能保證鷹部落不被滅掉嗎?」
按照方園以前謹慎的性格,她一般會說:「我不敢保證但我會盡力。」但是現在,她不能這麼說。她要讓別人對她有信心。
「我保證。」方園一字字一說道,語氣十分篤定。
狸盯著方園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又問道,「為什麼突然想當族長,你剛來時不這樣的,不會爭不會搶。」
方園笑笑,她不是不會爭,她是在文明社會裡被馴養太久,久得差點沒了原始的野性。但是現在,她正在找回她的野性。
方園想了想對狸誠懇地說道:「你的女兒不在了,下一任族長要從我們這些年輕女人中間選,我希望狸族長到時別忘了我。」她知道狸頂多考慮讓她當巫醫,並沒有把她納入接班人選。本來方園就想和她挑明,今日她正好主動相問,遂決定實話實說。
「誰當族長不是我說了誰,是要大夥一起選的,要是多數人不同意,你就當不了。你明白嗎?」方園點頭。
「還有,人們會願意選擇孩子多的女人當族長。」
「我、也知道。」
「就這些。看你們以後的表現吧。」狸說罷轉身走開了。
第二天,方園像往常一樣照料那些孕婦時,順便跟她們分享了自己的秘密,她說自己請原來部落的巫醫卜過卦,她至少要再過五個冬天才能生孩子。在這之前,她雖不能生孩子,但接近別的孩子會對他們有好處。
方園面不改色的胡謅一通,估計是這個時候的人還不擅長撒謊,絕大部分人都信了她的話。
不過,方園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話到了別人嘴裡就變了味道。人們以訛傳訛,傳到後來說「方園雖然不會生孩子,但能讓別人生。女人靠近她會沾上孕氣。」
方園:「……」
於是,很多女人信以為真,有事沒事都往她跟前湊。
方園當了一個冬天的「招孕吉祥物」。嚴冬已過,春天將來。厚厚的雪開始漸漸融化,河上的堅冰破了。野野間綠意點點。野獸們憋了一冬也開始出來活動。
採集隊此時沒什麼好采的,打獵隊也不太敢進入深林,因這這時候的野獸非同一般的兇猛。方園跟著鷹他們在野獸足跡最多的地方挖了幾個陷阱,這種陷阱很簡單,就是在地上掘個深坑,有的會插上削尖的木頭,有的沒插,然後再在外面架幾根樹枝遮蓋上一層落葉,落葉上面放些誘餌。陷阱布好,打獵隊的人抽空就來看看。
他們的運氣不錯,第一天就有收穫。這次捉到的是一隻小山羊。小羊掉的是沒有利器的陷阱,身上沒有受傷。
方園一看到這只又瘦又小的山羊,頓時眉開眼笑,她的馴養計劃可以開始了。
方園又請犬幫自己在山洞後面用木頭建了個牲畜棚,上面蓋上茅草,將小羊關在裡面,然後再用美食賄賂孩子們去拔草餵羊。
同時,她也開始跟著採集隊在附近轉悠,遇到適合的野菜她就連根帶土挖出來放在籃子裡,回來種在冬天時就平整好的菜地裡。將菜種好,壓實,再抱個笨重的陶罐給野菜澆水。這塊菜地費了很大力氣才開墾出來,她先是燒荒,先放火將地上的雜草灌木燒掉,然後還得用石鋤鋤開,把土裡的草根樹根挖出來,否則來年它們還會長出來。這項工作大部分由鷹和土他們幾個完成。土硬,工具不給力,這時候,方園萬分懷念現代的鐵製工具。可現在別說鐵器了,青銅還沒影兒。看來她還要抓緊時間去試著找找礦產。

  ☆、第十六章 春日紀事

春天真是個美好的季節,萬物復甦,欣欣向榮,陽光溫暖。方園長舒一口氣,她再也不用每天都蝸居在陰暗寒冷的山洞裡了。
春天一到,部落裡的人除了睡覺外,每天都在外面活動,大人們忙著打獵、捕魚、採摘野菜、織網磨製石器等等。六歲以上的孩子也幫著幹點力所能及的小活,那些五歲以下的孩子也沒人看管,只顧在大人中間瘋玩亂跑。
方園就最看重的就是種植和馴養。這段時間牲口棚裡的成員在逐漸增加,先是一隻小羊羔,接著是一隻斷了腿的野母雞,方園如獲至寶,用剪刀剪掉野雞的翅膀,將它關在雞圈裡,然後再發動一幫小孩子去撿蟲子餵它。羊雞都有了,再有頭豬就更完美了。不過,她一想到豬的祖先——那兇猛異常的野豬就感覺又不好了。捉住活的野豬是個大力氣活,馴養它更需要勇氣。除非運氣好能捉到小野豬崽。目前,她只能寄希望於陷阱。
方園做這些事的同時,也向狸族長提出了要修築防禦工事的建議。狸默想一會兒,說道:「青狼部落在入秋後才攻打部落。部落裡的男人太少,還要打獵,空不出人來修。」
方園本想說,一切都要早做準備,萬一敵人心血來潮突然進攻他們怎麼辦?但她隨即想到後者,部落裡的勞力實在太少。經過一冬的消耗,庫房裡的存貨早已消耗殆盡。不去打獵,部落裡的人吃什麼?至於危險,反正他們暫時還沒看到,所以還是先吃飽肚子吧。她也不能怪這些人目光短淺,總是眼前要緊。
儘管狸族長暫時不同意她的提議,方園私下裡還是在積極籌備建造城牆的東西。建造城牆最好是用石頭,但是這裡可沒有水泥,該用什麼東西當粘合劑呢?
方園苦思冥想一會兒,她依稀記得中國古代用的粘合材料是粘土、石灰和沙子,西方用的是一種天然的火山灰。當然中國古代還有人大手筆的在建築裡面加糯米汁和碎麻之類的,聽說這樣更堅固。還聽說修長城時城牆裡面還加了雞蛋清,據說修城的工人吃雞蛋黃吃到膩。後者,方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不管真假,後兩項肯定不適合這裡的情況。
她想知道的是,該到哪裡去尋找石灰?又或者是這裡有火山嗎?
方園自此留了心,抽空就向人打聽附近有沒有她想要的東西。眾人皆回答沒見過也沒聽說過。方園沮喪一陣後逐漸冷靜下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著什麼急,慢慢來就是。以後有機會,她要走得更遠些,以便尋找她想要的東西。
方園每晶忙碌而充實的生活著,沒有了巫醫的掣肘和做對,她覺得前途十分光明。不過,很快她就悲催的發現,儘管她已經很努力,她的人際關係還是一般般。部落裡的人對她和氣歸和氣,但是仍然有距離感。在他們眼裡,自己就是個異類。因為她不像部落裡的其他女人那樣大膽豪放,她不合群,像集體活動,夜晚野戰,天體浴等一概不參加,她在女人們高聲討論誰家男人更威猛時也插不上話。一句話概括,三觀品味不一致,注定不能愉快地玩耍。
方園默默歎息,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到跟他們完全一樣。同樣的,要想改變影響他們,自己的力量還不夠。這些疏離和孤立並不能拿她怎麼樣,就是不知道這些會不會成為她達成目標的障礙。
一個讓人疏離的外來人真的能成為部落族長嗎?
她的心事很快很犬發現了,犬的性格跟他的名字有點相似,有點忠犬的意味。他很溫柔很善解人意,喜歡默默觀察著她,然後會適時提醒她。
「園,你是不是擔心自己當不了族長?」
「嗯,算是吧。」方園也沒隱瞞自己的野心。
「沒事的,只要你有本事,比他們強很多,能讓部落裡的人吃飽飯,就算他們跟你不熟,也會選你的。」
犬這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如同烏雲撥日一般。方園恍然大悟,是啊,這個時期的人們還是很務實的,要靠真正的實力說話,人際關係是很重要,但也沒有她想得那麼重要。方園是受了後世文化的影響,她反省。
犬用那雙粗糙厚實的大手攥住方園的手,溫聲說道:「我信你,你肯定行的。」他手心的溫暖像一股溫泉直抵她的心靈。方園衝他笑笑,難得沒有立即鬆開。
犬覺得自己的目標有了進展,傻乎乎地笑了。
「你們在背著我們做什麼?」不遠處傳來了鷹的怒吼聲。他身後跟著的是土。兩人一齊對犬怒目而視。他們三個說好的,要一起對方園冷一冷,好讓她耐不住性子回去找他們。這是土向部落裡的老人請教得來的經驗。沒想到那個犬竟然不顧他們的秘令,偷偷地貼了上來。
方園無語地看著這個三個半大少年。
鷹高冷地提出了他的建議,「園,我們知道你想當族長,可你知道部落裡最讓人服氣的女人是誰嗎?」
「誰?」
「當然是男人最多的。」
「……」
很快,鷹又補充道:「她的男人還得是最勇敢最厲害的。」
土插話道:「對對,就像我們兩個這樣的。」為表示怒氣,他把犬排除在外了。
方園看了兩人一眼,鄭重其事地說道:「我知道了。我去看看麥地。」她趕緊找借口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犬說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你站住!」鷹和土異口同聲地喊道,然後虎視眈眈地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在四目睽睽之下,方園掙脫了犬的手去看麥田。她剛一離開,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執聲,她沒有回頭看,只覺得背後有幾道目光熱得幾乎能灼穿她的登山服。
她去年冬天種下的麥子已經長出綠苗了。方園看著這綠油油的苗兒,滿心的欣喜愉悅。今年五月收了麥子,秋天再種下,大概能種幾畝地,方園彷彿看到了金黃的麥粒裝滿倉庫,又白又胖的饅頭隨便吃的美好情景。有了這個激勵,她侍弄田地愈發細心賣力,澆水、拔草樣樣都做。施肥,這時只能是天然農家肥,她暫時還受不了那個味道,以後應該會習慣的。
麥地旁邊,方園早請人幫著挖了一個糞池。裡面是五道輪道物加草木灰和枯樹葉野草一起漚著,池子上面平常就蓋個大草甸子,肥力應該不錯。
緊挨著麥田的是兩塊菜地。方園讓人把這些土分成簡單的畦,按種類種植。對些這些蔬菜,方園照料得也很細緻,見草就拔,看地干了就趕緊澆水。菜地也頗為爭氣,長勢很是喜人。
方園正蹲在地裡拔草,突然聽到人孩子們大聲歡呼,「打獵隊回來了。」
部落裡的人一擁而上。方園決定等拔完草再去看熱鬧。
沒等她去,犬卻背著背跑過來了。
他笑呵呵地將背簍解下來遞給她:「這三種菜也能吃,長得快。」方園看著背簍裡的三個帶著土的完整植株,第一棵植株很大,根莖呈青紫色,葉片呈橢圓形,她掐了一片葉子放嘴裡嘗嘗,味道有點像後世的莧菜。方園記得自己家鄉就有這種菜,外號又叫「掐不死」,掐了頭還會長新葉,能從春天吃到秋天,是非常實用的菜。後面兩種方園沒見過,不過犬說能吃,那就沒問題。
方園眉目舒展,連聲道謝。犬憨憨地笑著,順手幫她把菜種下,把土坑周圍摁結實。
這時方園才想起問他打獵隊的情況,「今天收穫怎樣?」
犬神色黯淡,搖搖頭說:「不太好。今日遇到了野豬群,要不是我們跑得快,就危險了。」
方園歎息,這時候打獵確實是在拿命相搏。凶獸猛獸太多,武器又太簡陋。
一想到武器,方園突然一拍大腿,她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問題?她來這麼久,並沒看見打獵隊用弓箭。

  ☆、第十七章 豐收

方園一想到弓箭,整個人都激動起來。弓箭會大大提高狩獵水平,還能用於戰爭中。而且,還可以按臂力做大小做成力度不等的弓,部落裡的女人也可去打獵,平時也可用來防身。
想到就做,跟以往一樣,方園腦子裡用只記個大概,並沒有親身實驗過,不過,她身邊有很多動手能力強的小夥伴。像部落裡的雙木,大石等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方園興沖沖地找到兩人,向他們說明自己的想法。為了方便講清楚弓箭的製作原理,她甚至使用了自己那技巧拙劣的繪畫來輔助說明。
「你們看就是這樣:先找一段直的沒有樹杈的樹枝,要用榆樹樺樹桑樹等彈性好能彎曲又不易折斷的樹木,把木頭削成這麼長,」方園比一個大約一米二左右的長度。「中間寬,兩頭窄,柄尾上刻一個凹字,再用火烤,打磨光滑,再塗上油。弓弦用野獸的筋做,箭就用磨尖的獸骨來做……」
方園連說帶畫,將自己所知的那點東西全倒出來。雙木和大石一直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問上一句,兩人的眼睛越來越亮。
方園的話音一落,兩人就嚷起來,「好東西,趕緊做趕緊做。」
「我這兒有木頭。」
「我有獸筋。」
「我去做骨頭。」
「……」
兩人風風火火地湊齊了材料和工具就開始馬不停蹄地忙碌起來。大石的山洞裡有各式各樣的石頭工具。有些工具的精巧程度直讓方園讚歎。她不得不再次佩服這些土著高超的創造力。
不過方園沒發現有做木工常用的鋸子,她試著向大石畫了一個簡圖,大石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突然手舞足蹈起來。
他笑完跳完,便飛快地跑進山洞拿出工具和石頭,匡匡當當地敲打起來。那種忘我和認真勁甚至把一旁的方園和雙木都忘記了。
雙木一向跟大石要好,他趕緊磕磕絆絆地對方園解釋說,大石一幹起活什麼都忘。
方園報之一笑,她倒是能理解這種人,大石有發明家的潛質。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什麼事都得慢慢來。方園也不催他們。該說的都說完了,她將畫圖的圖紙——一塊用碳灰畫的樹皮留給兩人,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幾天以後,雙木和大石興沖沖地跑過來告訴方園,弓箭做成了。
方園跟著一起去看,那是一張沉重的、用榆木做成的大弓,造型相當粗糙。但他們用如此簡陋的工具做到這一步,已經十分了不起。
方園不吝誇讚,將兩人結結實實地表揚一番。雙木和大石略有些羞澀地咧嘴傻笑。
方園做了一個不怎麼準確的射箭姿勢,左手握弓,右手扶箭,拉弓射了一箭,那支插著彩色雞毛的羽箭像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斜斜地飛了出去,落在不遠處的草叢裡。
「準頭太差了。」方園有些尷尬地自嘲道。
「不差不差。」大石和雙木一起笨拙地安慰她。
方園本以為草叢那裡沒人,結果裡頭卻藏了一個正解決三急問題的男人,那人的屁股上中了一箭,疼得捂著屁股亂跳談叫。
方園一臉囧相:「……」幸虧她臂力小,否則……
她趕緊上前道歉。
大石和雙木終於能找到事實安慰方園了,兩人異口同聲:「看吧,不差,射中了。」
傷者氣是直衝兩人齜牙大叫。
被射的人這麼一鬧,自然驚動了部落裡的其他人。大伙呼啦一下圍上來看熱鬧。雙木和大石一臉驕傲地向眾人展覽、示範。他們還本想拿那個被射者的屁股做樣本,結果那人氣呼呼地溜走了。
真正的□□時刻,是打獵隊歸來之時。鷹先從雙木手中搶過弓箭,研究片刻,便迫不及待地搭弓射了一箭,第一箭有些歪斜,練習幾次後,準頭越來越好。
鷹意猶未盡,還想再試。其他人已經等不及了,紛紛上前爭搶。
一時間,廣場上,嗖嗖聲不斷。他們每射一箭,孩子們便歡呼著去爭撿羽箭。
打獵隊的讓雙木和大石趕緊再多做一些這樣的弓箭,他們好用來打獵。當天晚上,他們便聚集在大石的山洞裡一起研究、製作弓箭。這些人都是多面能手,雖然專業水準不如大石和雙木,但手藝也相當了得。有了他們的加入,弓箭可以小批量製作出來。
三天後,打獵隊再次出發時,已經人手一張弓。每人的獸皮袋裡都裝著滿滿噹噹的箭支,有木頭的,也有骨頭的。
大石和雙木兩人正在製作小巧些的弓箭,那是給採集隊用的。女人孩子都有,最興奮的莫過於那些半大娃娃了。拿著小弓閉著一隻眼時不時比劃一番。
臨近傍晚,打獵隊還沒有回來,部落裡的老人孩子翹首以待,方園比他們還急,她迫切想知道今日的收穫怎麼樣。
可是不知怎的,她越急,時間過得越慢。直到天快擦黑,還是不見打獵隊的身影。
眾人心頭起急,圍在一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焦急有人擔憂,還有的悄悄埋怨方園,說她的弓箭害人,平常早回來了。
方園不聲不響,也沒急著分辨。
天色越來越暗,深沉的夜幕逐漸侵蝕著整片大地。廣場中央已經點燃了一大堆篝火。
方園正準備問狸要不要帶人去找他們,忽然就看見不遠處有大批火把在閃爍。站在最前面的孩子們最先發現了這點,拔腿飛跑過去,大聲嚷嚷:「打獵隊回來了——」
眾人皆鬆了一口氣,一起湧上去迎接打獵隊。
火光越來越近,人群的吵嚷聲也越來越大。
等到打獵隊走進廣場時,眾人「啊」地一聲驚呼起來。果然,今日的收穫十分豐盛。打獵隊的隊員扛豬拖鹿,有的肩上還扛著一串野雞,一個個眉開眼笑,走起路來虎虎帶風,絲毫不見疲態。
「咚咚」一陣巨響,打獵隊把獵物扔在廣場中央的火堆旁。
鷹和土被當成英雄簇擁著,眾人圍著他們險象環生的打獵過程。
「……鹿跑得快,平常用石矛擲不住它,今天好了,我們用箭射,一箭不中再射,不像石矛,扔一次就沒了。」
「還有那頭野豬,它發怒了,要來衝撞我們,不過我們圍著它一齊射,它最後變成了一隻刺蝟,哈哈。」
兩人正說得興奮,犬環視一眼人群,最後笑吟吟地看向方園,高聲提醒道:「多虧了聰明的方園,要不是她我們也打不了這麼多獵物。」
鷹和土猛然想起這茬,趕緊點頭附和:「對對。」
眾人的目光一齊向方園投來,衝她友善地笑著。
方園謙遜地說道:「我只是提了個點子,都是雙木和大石做出來的。他們兩個很厲害。」
雙木和大石一臉受寵若驚,然後看著方園咧嘴傻笑。
部落在友好融洽的氣氛中開始篝火晚宴。冬天一過,廚房便由山洞挪到了廣場。烤鹿肉,野豬肉燉野菜,雞湯,各樣各樣的食物冒著香氣,瀰漫在廣場上空。眾人拿著各自的陶碗、竹碗、竹筷,眼巴巴地等著分食物。方園分到了嫩肉稠湯。晚飯後,人們圍成火堆且唱且跳,歌聲直達雲霄。
次日,打獵隊出發時,方園特意囑咐他們盡量多帶些活的獵物回來養著。春夏草木茂盛,獵物可養到冬季宰殺,以做明年的過冬儲備。
當天傍晚,打獵隊帶回了五隻野雞,兩公兩母。方園仍像以前一樣,剪掉它們的翅膀,放到柵欄裡養著。然後再發動孩子們去捉蟲子喂雞。
又過了幾日,打獵隊又帶回了一隻灰白色的野羊。最讓人方園驚喜的是,某日,犬真的捉到了一隻野豬崽。他為此險些喪命。幸好他身手靈活,大家全力相助才逃過一劫。他的左胳膊上被野豬的獠牙戳了個洞。方園心疼地替他包紮傷口。犬大大咧咧地說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包紮完畢,兩人緊挨著坐在土炕上說話。犬打量著洞裡的擺設,她的山洞不像別人家那樣又髒又亂,裡面的東西都擺放很整齊。山洞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子中央擺著幾罐用破了口的陶罐裝的野花,一藍一紫一白。旁邊放著一疊白生生的樹皮還一筒燒焦了頭的樹支。那是方園的紙和筆。桌下有兩隻木頭墩子和陶盆。犬大略掃視了一遍洞內的擺設,然後又不自主地吸吸鼻子,嗅著洞內那股獨特的清香,既像是花香又不全像。反正聞起來很舒服。他很喜歡到這裡來,每次來了都不捨得離開。
「你要喝水嗎?」方園問道。
犬低搖頭,停了一會兒,忽地鼓起勇氣抬眼問道:「園,你什麼時候讓我當你的男人?」
方園啞然,怎麼又回到這個問題來了。

  ☆、第十八章 想收小妹

犬這次是緊追不捨,「是當上族長以後嗎?」
方園默然片刻,只好說道:「以後再說。我還沒做好準備。」
犬一臉迷惑,他實在不明白,這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方園進一步解釋,「在我們那、那個部落,男人和女人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確定心意。你要等不及你就去找別的女人吧。」她知道遠古時代的人們都很奔放,把床事當成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我、我不找別人。」犬明白了方園的意思,一臉失落,他垂著頭坐了一會兒,站起身就往外走。
方園追出去叫他,可哪裡跟得上他的速度。
方園看著犬的背影,她在山洞外面站了一會兒,正要折回山洞,剛好遇到白花從她面前鼻孔朝天地走過。方園知道兩人素不對盤,她也犯不著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她頭扭向一邊來個視而不見。
「哼。」白花習慣性地輕哼一聲,故意高聲招呼她廣場上的同伴。
方園看著不遠處那群說笑打鬧的女人,突然悲哀地發現,自己在部落裡還沒有一個要好的同性朋友。另外,她還發現,不但打獵隊裡沒有一個女人,就連掌握先進技術的也是男人。女人能做的就是採集、縫補、做飯、養育孩子,現在又加了編織。各種跡象表明,女人真的在逐步退居二線。
天鷹部落是母系部落尚且如此,其他部落更不用說。難道,父系社會代替母系社會真的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必然規律?方園一陣心灰,前些日子因巫醫之事被鼓起的勇氣開始洩漏。
不行,不能灰心。關鍵時刻,方園很快扯回奔向深淵的思緒。什麼社會的必然規律?有些史學家和社會學家就是馬後炮,某場戰役打嬴了,某個歷史事件的發生,他們就會分析出一大堆前因後果一堆必然。當然,有些事情確實是這樣。但並不是所有的都適用這個規律。
一種制度取代另一種社度並不一定就是歷史的必然規律,也不表示後者就比前者進步。例如蒙元取代南宋,滿清取代明朝。誰能說它是歷史的進步?兩者都把中華文明拖後很多年好嗎?
更多更深的她也說不出來。方園此時暗恨自己,當初怎麼不向二貨小強那幫朋友多學一些歷史政治知識呢?像什麼《全球通史》、《羅馬帝國興衰史》、《君主論》之類的書。而她就喜歡看些心靈雞湯、《知音》《讀者》。頂多瞄幾眼《厚黑學》、《我不是教你詐》,準備將來畢業進辦公室用。
方園歎息一番,默默按下這股飄逸的心思。先解決眼前的實際問題,那就是她需要一個團隊,一個理念相通、忠誠而有才智的團隊。光靠她一個單打獨鬥不行。
從這天起,尋找志同道合的小夥伴也成了方園的任務之一。她只是暗暗進行,也並沒有影響到其他工作。
犬自從上次表白被拒,已經好兩天沒跟她說話了。方園失落歸失落,仍然有條不紊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等到大石將女式弓箭做好後,方園就開始拚命練習射箭,沒有人天生就會某樣東西,只要她勤於練習總會熟練的。部落裡的其他女人也在她的帶動下跟著一起練習。方園跟這些人打成一片時,也會悄悄物色自己的小夥伴。白花,不行,無腦愛妒忌;小雪,有點嬌氣;木香,也不太行。方園挑選了一圈也沒一個適合的。這兩天,她旁敲側擊地向狸打聽到,原來他們部落裡的出挑些的女人大部分在上次戰爭中戰死了,還有幾個被俘虜了。這也難怪。
練習一段時間後,方園的射箭準頭好了許多。除了練習射箭,方園還會抽空進行體能訓練。那些複雜的招式她統統不記得,只能從最簡單的跑跳開始。她還突然奇想,記起以前看過的一個故事,說一個人每天抱一頭小豬,一直抱,直到小豬長成大豬,他仍然可以毫不費力地抱起來,後來他成了有名的大力士,能輕而易舉地把敵人抱起來扔了。方園現在就想試一試。於是她盯上了那頭小豬仔,它現在只有二十來斤。方園每天早晚各抱一次,抱著爬部落後面的土坡。小豬仔哼哼唧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部落裡的人奇怪地看著她這個新玩法。方園竟真的堅持了下去,放在現代真不敢想像。主要原因還是這裡的生活太單調,沒有網絡沒有書本,沒有太多即時誘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更能心無旁騖地堅持做一件事。
方園覺得自己的箭術可以達標時,就向打獵隊提出要求:她也要去打獵。採集隊的活動範圍有限,每每只在附近或是森林邊緣,即便她想去更遠的地方,也沒人同意,同時她也不忍心。因為採集隊裡的武力太弱,若真遇到危險,他們就玩完了。
打獵隊當然不同意方園的要求,特別是鷹和土的反應最激烈,他們給出的理由是,不能讓她冒險。狸也過來勸說她,說部落裡的女人少,很珍貴,不能讓她涉險。方園再三據理力爭。最後還是犬出面調解,勸服打獵隊同意方園的加入。說讓她先試試,她經過幾次危險以後自己就不去了。方園本來還想再吸收幾個女人加入進來,但隨即一想,此事不能急,既然她開了頭,以後就好辦了。
方園加入了打獵隊才知道打獵果然不是一件輕鬆事。有時候他們要披荊斬棘、長途跋涉。有時還要在灌木叢里長時間一動不動的守候獵物。春日萬物復甦,各種蚊蟲也跟著活躍起來。圍著灌木叢中的打獵隊嗡嗡直轉。這些人早已習慣,加上皮糙肉厚,也不怎麼在乎,最可憐的就是方園,她的皮膚雖然比初來時粗黑許多,但跟這裡的人比仍然相
對白嫩。那些肥大的蚊子蒼蠅特別好她這一口。到最後,她只能把用衣裳把自己包得嚴絲合縫,只留下兩隻眼睛露在外面。
鷹和土心疼地說道:「自找苦吃,誰叫你非要跟來。」
犬若有所思地看著方園,什麼也沒說。
這些還只是前期的狩獵準備,等到打獵時才最考驗一個人的綜合反應。一個好獵手不但要身體強健靈活,會用腦子,還需要一定經驗。三個條件,方園只有腦子合格。
一個多小時的守候後,他們終於等來了一批獵物。那是一群十分好看的野鹿,當然,它們跑起來的速度也十分快速。儘管方園盡了全力,她還是落在了最後。
鹿群,她錯過了。好容易等來野羊,方園趕緊發揮自己的箭術,她又傻眼了。她本以為自己的射箭水準提高了,可她忽略了,她的箭靶是靜的,而獵物卻是不停地在動。明明看準了,仍然屢屢射偏。
部落裡的其他獵手嗤嗤地笑,方園還沒來得得及反駁,犬立即嚴肅制止道:「打獵都是要練的,你們第一次出來打獵時不也一樣嗎?」那些人一想也是,也就停止了嘲笑。
方園感激地看著犬,這個人總是適時地替她解圍。
中間,打獵隊在一條小溪旁邊停下來,喝水吃點乾糧。
犬怕方園難過,趕緊過來好聲安慰。
方園看著他笑道:「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
犬正容說道:「我不會不理你的。」
犬又說道:「等晚上回去時,我打的獵物分給你一半。」
方園搖頭拒絕,若是這樣,她進打獵隊還有什麼意義。
犬笑著指指方園的腦袋,「園,你這裡才是最厲害的,每個人會的不一樣。一個人不可能什麼都會的。」
方園覺得這是她讀過的所有心靈雞湯中最合時宜的一句。
方園翻出自己的背包,看看還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工具,結果就找到了一把線,幾根彎針,那是她用來做魚鉤的。
方園看到魚鉤,突然眼睛一亮,既然魚可以鉤,那野獸是不是也可以呢?

  ☆、第十九章 打獵遇險

這個方法是她在某部書中看的,今天正好試試。
方園趁大伙正在休息就拉了阿犬一起到附近的叢林中去釣獵物。阿犬說這個地方的小動物很多。方園找了一條很肥的蟲子,將鉤嵌入蟲子身體內,再將蟲子放入灌木叢中間的空地上,為了吸引獵物上鉤,方園和阿犬捉了很多蟲子放到魚鉤旁邊。做完這些,她捏著線和阿犬躲到一邊靜靜地等獵物上鉤。
兩人頭上頂著樹葉,一動不動地等啊等,就是不見獵物來,說好的成群野雞呢?時間在飛快地流逝,阿犬早已習慣了,方園蹲得腿腳都麻了,也不見一隻獵物光顧。難道說這個方法不行?
就在方園開始自我懷疑時,就聽得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撲騰聲,那是野雞扇動翅膀的聲音,終於來了。
方園屏著呼吸,不錯眼地緊盯著釣鉤。一隻,兩隻……很多只色彩斑斕的野雞在灌木叢中撲騰徘徊,就是沒有雞靠近釣鉤。方園心頭起急,恨不得硬塞到對方嘴裡。
群雞觀望一會兒,見四周並無敵情,方才低頭覓食。
方園耐著性子,等著它們上鉤。那些野雞們終於注意到這裡了。一隻肥大的野雞開始飛快地啄著地上的蟲子。
「快點,快點。」方園捏著線焦急地等著。
忽然,她覺得手中的線微微一掙,心中頓時大喜,野雞上鉤了!
野雞吞進異物自覺不妙,嘎嘎叫著,撲騰著翅膀胡亂掙扎。方園趕緊拽緊細線往自己這邊扥。阿犬矯健地躍出藏身的灌木叢,撲上去摁住那只倒霉的野雞。
「哦呵呵。」方園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一隻野雞不算什麼,重要的是它證明這個方法可用,同時也讓她增長了信心。
阿犬看方園這麼高興,也跟著笑起來。
有了這個好開始,兩人再接再厲,他們換了個地方故伎重演。接下來,他們用同樣的方法又釣了三隻野雞。
方園同時又想到自己小時候捉麻雀的土方法,在空地上用木棍支起篩子或是籮,在棍子上栓根繩子,裡面撒上蟲子或和糧食,等到麻雀進來時,一拉繩子就行。要捉野雞的話,那籮就要更大些。
等到他們鉤到第四隻野雞時,阿犬說他們離開打獵隊很久了該回去了。
方園一想也是,她趕緊收拾東西,犬幫她將四隻野雞拴好,掛在肩上。等快回到隊伍時,又將獵物交給她拿著。
打獵隊的隊長叫大熊,二十五六歲,是個經年老獵手。他看到兩人久不歸隊,語氣略有些不滿,「林子裡很危險,你們不要掉隊。」
方園知道他是好意,笑著答應一句。大熊也沒再說什麼,當他聽到阿犬說起他們鉤雞的經過時,眼中多了點興致,直誇方園腦子靈活。
眾人陸續歸隊,大熊點了點人數,發現還差一個叫阿灰的隊員。
眾人一起朝四面八方大叫那人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一個急急的聲音:「來了來,嘶——」
阿灰很快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他全身是都泥點,狼狽不堪。隊長大熊照例責怪了他幾句。阿灰苦著臉抱怨道:「我也不想晚回的,都是那可惡的塘泥,像樹膠一樣把我粘住了,怎麼也掙不開。」
眾人反應平淡,但這句話卻引起了方園的注意。她一臉興奮地撲到阿灰面前,連聲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阿灰一臉莫名,「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嗎?」
「膠泥在哪裡?」她的「原始水泥」有著落了。
「膠泥?」阿灰這才反應過來方園的關注點,他咧咧嘴,指了個大致方向,「那裡。」
方園本想現在就去看個究竟,但大熊說他們要出發了。方園又能掉隊。阿犬悄聲說:「別急,下次我和你一起去。」方園點頭同意。
隊伍繼續前行。他們準備繞路返回部落,沿路能再打些獵物就更好了。方園緊跟在阿犬和鷹身旁,走在隊伍中間。她這一路都在跟他們學習辨認方向。方園發現這些原始人已經開始學會用太陽的位置、樹木的傾斜、水文等來判斷方向。
走了一段路,方園突然覺得這裡的景致有些眼熟。這不是她上次跟迷路時的地方嗎?這個地方地形十分複雜,山重林繞,後有大澤,前有惡林。一不小心就迷路。
「都跟上,別掉隊。」大熊神色嚴肅地說道。
「也別高聲。」他很快又加了一句。
方園驀地記起那群吃掉巫醫的野獸,乖乖地閉口不言。
據阿犬小聲說,他們原本都不太走這條路,不過因為有了弓箭,隊長的膽子就大了些,才想過來碰碰運氣。
打獵隊諸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臉肅穆。
山林靜寂無聲,春陽溫暖。但氣氛卻有些滲人。
突然,東邊林子裡的林木一陣搖動,那裡宛如平地起了一陣狂風。
打獵隊隊員除了方園都是久經獵場之人,他們當下就明白危險來了。
一個個屏息凝氣,劍拔弩張,紛紛準備好手中的武器,拉開弓箭,嚴陣以待。
阿犬和鷹土三人不自覺地向方園靠了靠,將她圍攏在中間。方園也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弓箭和彎刀。
「嘩啦啦」樹林中異響再起。
接著是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聲。
眾人微微一驚,臉上浮現出一絲既期待又緊張的神情。
竟然是老虎,方園緊張地捏了把汗。百獸之王啊,在現代時,即便是鐵籠裡被馴養的老虎她也不敢近看。那種王霸之氣讓她腿兒直顫。
「吼——」老虎大吼一聲,宛如半天裡打了個響雷,把眾人震得渾身一顫。接著狂風驟起,樹林簌簌作響。
「撲-砰-」
「乓乓。」
聽這動靜,像是有什麼動物在和老虎搏鬥。
方園用詢問地目光看向大熊,大熊搖搖頭。阿犬極小聲地解釋:「最好等兩方斗累斗傷了再去撿便宜。」
方園暗笑,原來這些人也喜歡坐山觀虎鬥。
「吼——」老虎再次大吼一聲,方園聽得出來這隻老虎是發了狂性。
樹林中一陣乒乒乓乓地亂響。老虎的吼聲中夾雜著其他嘶喊聲。
他們都聽得出,老虎的吼聲越來越氣弱,顯然它的對手很不容易對付。
方園暗自猜度,另一隻不知是老虎還是什麼。
阿犬耳尖,他飛快地說道:「這是人在跟虎鬥。」
「啊?」方園驚呼一聲,她沒想到竟是人虎鬥戰。
「我們去幫忙吧?」方園徵求眾人的意見。他們有弓箭在手,這麼多人對付一隻受傷的老虎應該沒問題。
大熊遲疑了一下,手一揮示意眾人跟上,他們小心翼翼地向樹林中潛去。
接下來,眾人被眼前的場景震住了。
那只龐大的老虎已經倒在血泊中,看上去應該死掉了。它的旁邊躺著一個人。還是個女人,她胸前的樹葉背心已經被撕得粉碎。
大熊上前探了探那女人的鼻息,搖搖頭說道:「死了。」
其他們圍著老虎轉了一會兒,大熊便命令其他人去抬老虎,看樣子他是要撿這個便宜。
這樣搶走好嗎?那個女人已經為了老虎付出生命代價。方園心裡有些不贊同,可她又不好說些什麼。畢竟這個女人已經死了,獵物已是無主之物。
她忍不住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個女勇士。她的臉被血糊住了,一頭又粗黑粘連的頭髮。寬肩細腰粗長腿,肌肉緊實,應該年紀很輕。
方園十分惋惜,若是早知道對方是人,他們又早一些幫忙,也許這個人就不會死。
「我們挖個坑把她埋掉吧。」方園向阿犬等人建議道。
大熊本想催促他們快點離開這裡,見方園一臉堅持,動了動唇也沒說什麼,只讓他們快點。
眾人七手八腳地幫著掘了個淺坑,阿土和阿犬幫著將女勇士抬進坑裡,方園順手扯了幾隻樹葉遮在她□□的胸前。
就在這時候,她發現,她的手被捉住了。
「啊——」方園下意識地叫著躲開。

  ☆、第二十章 新敵和新友

這著實是一件驚悚的事,他們以為死去的人突然復活了。方園驚嚇過後便是一陣驚喜。女版的打虎武松有木有?
女勇士緩緩睜開了眼,她的眼睛大而圓,眉毛又粗又黑,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給人一種英氣勃勃的感覺。她由於受傷的緣故,目光有些渙散。她盯著方園,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方園低頭湊近傾聽,她重複了兩次,方園方才聽懂她嘴裡吐出的那個關鍵字「藥」。她胡亂比劃著,指著一處草叢茂盛的地方示意她過去。
這時其他人也放下老虎圍了上來,阿犬很快就明白這個女人是請求方園幫她找一種藥草。方園二話沒出,飛快地跑到她指定的地方,每拔起一株草便詢問她的意見,連拔了五六株後,終於找對了她需要的藥草。犬很有經驗,他找了幾株同樣的藥草放在嘴裡嚼了一會兒,再吐出來塗到了女勇士的傷口上。方園又按照她的指示,找到另一種藥草,傷者拿過來直接嚼著吃了。
她的身體還在流血,方園不敢挪動她,趁著阿犬在幫她治傷時,方園請鷹等人幫忙用樹枝綁一個簡易的擔架。
鷹和土正要著手去做,大熊卻有些不滿。
「流這麼多血,她是活不了的。她又不是我們部落裡的人。」大熊打心眼裡盼著這人趕快死掉,那樣的話,老虎就是他們的了。那是一隻斑斕大虎,皮毛十分光滑漂亮,如果能扛回去,這虎皮就是他的了。可惜……若不是方園多事,他們這會兒已經扛著老虎走開了。
大熊說這話一點也沒減小聲音,打虎勇士聽到這話,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冷冷地盯著大熊看。
大熊頓了一下,接著大聲吩咐道:「這裡很危險,咱們趕快走。」
眾人疑惑地看著他,一時誰也沒動。
方園走到大熊面前,說道:「我們既然看見了就不能不救,幫忙幫到底吧。」
大熊冷哼一聲,理都沒理她,逕直走到死虎旁邊,作勢欲要拖走。
方園都無語了,打虎的人還在那兒,他就去明目張膽的去搶獵物。方園毫不猶豫地出聲制止大熊,鷹和犬等人也看不過去一起附和方園。
大熊這次被惹怒了,他圓睜雙眼,怒容滿面地瞪著方園,「方園,你根本就不懂打獵隊的規矩,誰的本領大獵物就是誰的,我們搶別人的,別人也搶過我們的。」
為了佐證自己的話,大熊指著其他人大聲問道:你們告訴她是不是這樣。」果然有幾人告訴方園的確是這樣。
「可能以前是這樣,可我覺得這樣做不對。」方園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跟大熊溝通,「你看她都為了打虎都沒命了,我們已經有很多獵物。」
方園說得口乾舌燥,大熊仍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勸急了,他用奇怪地目光看著方園,幽幽說道:「你這種人不會為部落著想。」
方園正要反駁,就聽得那女勇士一陣哇哇大叫,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猶如餓虎撲羊一樣,猝不及防地將大熊撲倒在地,女勇士騎坐在大熊身上,惡狠狠地掐著他的脖子,嘴裡吐出一連串的怒罵聲。
方園驚住了,實在想像不到她受那麼重的傷竟還那麼威武。
鷹和犬趕緊去拉開兩人。女勇士憤憤地鬆開了大熊,大熊紅漲著臉,憤然盯著女勇士。
他咬牙喊了一句:「走,回去。」喊罷,他大踏步向前走。
其他人收拾武器,抬著獵物,跟在他身後。方園落在最後,她一臉擔憂地看著女勇士,接著用詢問的目光看著鷹、犬、土三人。
「你們走不走?」大熊不耐煩地催促道。
女勇士用樹枝拄著地,看著方園,微喘著氣說:「你也走吧,我的同伴快來了。」說罷,她隨身揪起一片樹葉,撮在嘴裡發出一陣響亮的口哨。
她吹吹停停,過了一會兒,遠處果然傳來了應和聲。女勇士爽朗地笑了笑,沖方園說道:「你放心地走吧。」
方園衝她點點頭,又問她是哪個部落的,大致在哪個方向。
說到自己的部落,女勇士突然沉默下來。
方園看出她有難言之隱,也沒再多問,她飛快地說出自己所在的部落和名字。女勇士點點頭說道:「我知道,我聽到他們叫你了。我以後會去找你的。」
大熊向他們四人發出了通牒似的催促,他們不得不離開。
方園離開後時,身後再次傳來女勇士的聲音:「我上回見過你的,就在這裡。」
方園猛然記起上次自己在這裡迷路時,那灌木叢裡奇怪的聲音。沒想到會是她。
方園四人很快就趕上了隊伍。熊跟其他人有說有笑,就是不搭理他們四人。
犬小聲說道:「園,你惹熊生氣了。」
鷹不屑地說道:「他就愛生氣。」
接著是他們三人的小聲議論和交流,原來他們打獵隊也不是鐵板一塊,成員之間也有妒忌不和。鷹和土不服大熊,因為他既不是隊裡最勇敢的也非經驗最豐富的獵人。不過,隊伍裡有幾個跟大熊很要好,什麼事都聽他的。
在天黑前,打獵隊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部落,說是有驚無險,是因為他們途中遇到了兩隻狼,好在他們人多,又有殺傷力很強的弓箭,兩狼被成功嚇跑。他們都沒受傷。
像往常一樣,他們一回到部落就受到大人孩子的熱烈歡迎。婦人們接過獵物熟練的剝皮清理,那些話多的隊員,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他們的打獵經過。犬也說了幾句,不過,他說的是方園如何巧妙地釣到野雞,眾人嘖嘖稱讚幾句。第一次出獵,能打到獵物已算不錯。幾個年輕些的女人也很有興致地圍著方園打聽。
這時,大熊重重地哼了一聲,掃了方園一眼,高聲說道:「本來今天還能得一隻老虎的。都被她攪壞了。她向著別的部落。」
眾人一聽,一齊看向方園,有部分人的眼中有了譴責的意味。
方園不慌不忙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當然,在這個不知三觀是啥的世界,她不能指望正義道理啥的,她只是說出大熊這麼做會引起的嚴重後果,「那個女人的力氣很大,一個人能打死老虎,她的夥伴就在附近,萬一被她部落裡的人發現了怎麼辦?大熊,你不能因為一隻老虎就讓打獵隊的人陷入危險之中。」
大熊騰地一下站起來大聲爭辯,鷹走過去,雙手將他摁坐下,說道:「方園說得對。」
部落裡的人議論紛紛,有的說大熊做得對,該搶就搶。有的說方園對,萬一打起來怎麼辦。
直到開飯時,這場爭論才暫時停止。不過,方園也由此得罪了大熊。她不禁苦笑,舊敵巫醫剛去,新敵又來。她又轉念一想,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得罪就得罪了。但願大熊別像巫醫那麼小心眼就是。
大熊表面上跟往常沒什麼兩樣,就是態度有些冷淡,方園也不怎麼放在心上。
第二天,她仍跟著打獵隊一起出去。
方園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尋找昨天那人說的膠泥。那地方不難找,沒費多少力氣,方園就看到了滿塘的膠泥。那些膠泥遠遠看去,像是淤泥一樣,泥塘裡面寸草不生。上面倒有幾隻死鳥,可能是一不小心被沾上的。
方園圍著泥塘轉悠,心中又喜又憂,憂的是怎麼將這些膠泥運回去。
她想了一會兒,突然一拍大腿,叫聲「有了」。她可以把這些膠泥曬乾再運回去。
她和犬趁著打獵的間隙弄了幾塊,曬在池塘邊上。膠泥池旁邊還有一片沼澤,裡面的野鴨很多。方園還想像昨天一樣釣野鴨,不想野鴨和雞不一樣,她連釣連敗,倒是用弓箭射了兩隻。
日子靜靜地流逝。方園有時跟著打獵隊打獵,有時去採集,空閒時就用心照料麥田和菜地。過了些日子,打獵隊又添了兩名女性成員。
春日溫暖,遍地野菜,打獵隊每日都有收穫,部落裡的口糧尚算豐盛。十天後,春季第一場交易會又要開始了。

  ☆、第二十一章 女壯士來訪

每一個交易會前,部落裡的人都會認真準備。方園同樣也在認真準備,只是,這次還比不上上回。好歹上回她還有些私產。現在基本沒東西可換了。
部落是集體分配製度,打的獵物,採集的東西都要上交部落,只有貢獻特別大的才會有些獎勵。但獎勵的多少並沒有太明確的細則。不過,以方園目前的打獵實力,能不拖後腿已經不錯,哪裡還敢指望有獎勵。
他們每日仍跟以前一樣,打獵,採集,日出而出,日落而歸。日子平靜而忙碌。但是天鷹部落實質上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平靜。隨著蕭條艱難的冬季過去,跟隨春天一起甦醒的不光有人的原始本能,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心思。
部落裡有人對現狀不滿,始作俑者是大熊。做為一個優秀的獵人,他覺得狸族長的分配製度十分不。同時也對於要和人別人共妻的事不滿意。
有天,在晚飯會的集會上。大熊大聲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族長,我們為什麼不像青狼和白虎部落那樣,勇者多得,誰的本領強誰的獵物就多。」
狸族長盯著大熊看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我們鷹部落一直都這樣。再說,每次打獵你們該有的獎勵都有。你還有什麼不滿的?」狸說環視打獵隊一圈,問道:「你們也有這樣的想法?」
鷹率先表示:「我不是。」
土和犬等人也紛紛贊同鷹的說法。狸族長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大熊。有幾人似乎想聲援大熊,但在眾上炯炯的目光中又退縮了回去。只剩下大熊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兒。
大熊頓了一會兒,不提分配獵物的事,他退而求其次,說起做為部落裡的大齡剩男最關心的配偶問題,「族長,春天來了,森林裡的野獸都發、情了。可我們的女人根本不夠用……」
方園暗暗吐槽,這兩者之間有關係嗎?
接著大熊開始猛倒苦水,比如什麼狼多肉少,長夜漫漫、慾求不滿,滿嘴都是河蟹詞。部落裡的男女老少全都一臉淡定地傾聽著,一些同病相憐的男人還頻頻點頭,一個個眼睛閃爍著異乎尋常的亮光。他們虎視眈眈地看著部落裡為數不多的年輕女人,連方園也受到了波及。
「狸族長,我們該像青狼部落那樣,本領強大者可以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女人。」他本想說有幾個的,但目前鷹部落是女少男多,能有一個已算不錯。他也不敢犯了眾怒。
大熊的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一下子激起層層波浪。
那些跟大熊一樣處境的單身漢子的熱情被點燃了,他們大聲回應,同時用狼一樣的目光鎖定自己的目標。黃花、木香等幾個年輕女人的受到的關注最多。
「對對,就該這樣。」
大熊得意地一笑,他受到了同類的鼓勵,愈發地膽壯,接著說道:「對部落裡最有用處的是我們打獵隊。」
打獵隊有幾個大熊關係好的,這次沒有再沉默,一起高聲應和:「對,是我們打獵隊。」
場面開始失控,鬧鬧哄哄。大部分男人都認可這個說法,女人們有的贊成有的皺眉。
狸族長皺著眉頭看著眾人。
方園默默想道,果然青狼和白虎部落的影響是巨大的。剩男問題無論是在哪個時代都是社會問題。
狸族長還是像剛才那樣點名提問,她先點的還是鷹,「鷹你也是這麼想的?」
鷹正在低頭沉思,冷不防被點名,先是愣怔一會兒,回答得有些結巴:「我……嗯,有個自己的女人也不錯。」說完,他不敢看狸的目光,頭埋得更低了。同時在悄悄觀察方園的反應。方園內裡反應激烈,但表面很平淡。
「犬,你呢?」狸族長繼續點名。
「我不是這麼想的。」犬的聲音清亮好聽,一下子將眾人吸引了過去。
「咱們部落裡的女人太少了,要是打獵隊一人一個,其他男人就沒有了。這樣很不好。青狼部落不好,我們不能學他們。」
大熊立即出聲反駁:「為什麼不能學青狼?你看青狼部落多強大,很多人都去投奔他們。」
狸族長替代阿犬答道:「因為我們是鷹部落。」
這次集會是不歡而散。臨去時,狸族長宣佈由於這幾次收穫頗豐,讓打獵隊休息一天。當天夜裡,大熊與他共妻的幾個男人狠狠幹了一架,驚動了全部落,最後被人拉開。
第二天方園看到大熊時,見他頂著兩隻烏雞眼。
他看到方園時,忽然收住雙腳,眼中倏地發出一絲光芒。方園極為敏感地審視了一下的衣著打扮。她那套登山服今天脫下來洗了,恰好今天天氣溫暖,她就穿了一件自製的及膝獸皮裙,上面套件體恤衫。雖然是尋常打扮,但跟以前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裝扮相比,這身衣服顯出她的身段。讓久旱渴甘霖的大熊賊眼一亮。
方園沒理會他,自顧自地搭繩曬衣裳。
大熊舔著乾裂的嘴唇,往前湊了湊,沒話找話。他剛一湊近,方園就忍不住蹙眉,那種氣味太難接受了。方園下意識地躲遠了些,大熊毫不識趣,還繼續往上湊。
大熊實在沒啥話能跟方園說的,他乾脆直奔主題。
「方園,我打獵很厲害。」
「知道。」
方園晾好衣服準備離開,大熊抓緊時間亮出自己的關鍵部位,「你看我的,很大。」
方園血湧上臉,心裡不停暗罵。按照防狼手則,她應該回身就是一腳,踢斷他的子孫根。她冷靜了一下,決定換個方式。她強壓下罵人的衝動,高冷地掃了他的「東西」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一點都不大,下回別拿出來丟人了。」
大熊:「……」一口老血憋在喉嚨裡。
方園又補了一句:「太髒,沒事好好洗吧。我喜歡粉紅乾淨的。」
大熊的腳步趔趄了一下,「兄弟」也跟著軟了下去。
方園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走到僻靜處才敢鬆懈下來,她嘟囔一句「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方園,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方園背後猛然想起一個似曾相似的聲音。
她回頭一看,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在林中偶遇的女壯士。
女壯士以樹葉為裳,獸皮為裙。五官英氣,虎目炯炯。
「你怎麼來了?」方園驚詫地問。
「我說過會來找你的。」女壯士爽朗地笑笑。
方園見到她心裡也很高興,又問她是怎麼進來的,女壯士說她來了獵物,又點明是來找方園,狸以前認識她,就放她進來了。
「原來狸族長以前認識你?」
「是。」女壯士默然一會兒,突然幽幽說道:「我原來是河母部落的。」
「哦。」方園飛快地應了一句,接著又覺得不對勁,河母部落?聽著怪耳熟的。對了,她想起來了,那是很久以前附近最大的一個母系部落,後來被青狼的首領也就是狼二狼七的爹給滅掉了。
「我的名字河勇。我的媽姆就是河母部落的族長。我們部落被滅掉時我還小,被姐姐們偷偷藏起來了,後來跟著姨母逃到林中……」
河勇的語調很平靜,方園聽得卻很唏噓。
河勇又說道:「那天不是我不肯告訴你,是怕人太多,把我們的身份說了出去,青狼部落的人會找來。——現在我們還打不過他們。」
「嗯嗯,我明白。」方園連忙說道。
方園一邊跟她說話一邊請她參觀自己的麥田、菜園,還特地到大石和雙木所在的山洞旁去晃了一晃,讓她瞧瞧那些新式工具。
果然,河勇是驚喜連連,看一樣贊一樣。她興致勃勃,拉著方園問東問西。方園趁機詢問她們部落裡逃出的人數。
當年從河母部落共逃出幾十人,由於生存環境太惡劣,他們那部分人已死傷大半。目前只有十來個人,有幾個跟河勇年齡差不多大。此時,方園心頭有一個想法呼之欲出。不過,她還是忍住沒說。時機還沒到。
很快就到了中午, 本來他們部落每天只吃兩頓飯,但今天來了客人,而且客人還帶來了不少獵物。所以狸族長破例讓方園做了午飯。
方園是真心喜歡這個河勇,又有心拉攏她,自然是用了十足的心思去做這頓午飯。
以前的小麥麵粉還剩下一點,這次全拿了出來,反正再過兩個多月新小麥就收割了。
方園用這一點麵粉做了蔥花雞蛋餅,青菜炒肉,炸小魚,野雞燉蘑菇。河勇的眼睛瞪得溜圓,這幾樣,單獨一種已經讓她吃驚,更何況是這麼多種類?
方園客氣地讓道:「快吃吧。你以後多來我們部落,還有更多好吃的。」
「好。」河勇稍稍謙讓一次便大快朵頤起來。
吃過飯,河勇又呆了一會兒便提出告辭,她回去還要走一段崎嶇山路,方園也不敢多留她。她徵得狸族長的同意後,給河勇裝了一竹筒的炸小魚和最後一張烙餅。東西不多,河勇卻是十分高興,連連道謝。臨去時,河勇倒真有些不捨,她和方園雖然認識不久,但卻莫名投緣。方園也有類似感覺,她們的交流有時甚至不暢,但這並不妨礙她們彼此欣賞。
「對了,我們再過五天就河那邊參加交易會,你去嗎?」分別時,方園順口提了一句。說完,她又覺得自己莽撞了。萬一青狼部落裡的人認出她可怎麼辦?
河勇想了想答道:「我去。不過到時你要說我是你們部落裡的人,這麼久了,他們也認不出我。」畢竟河母部落滅亡時,她年紀還小。
方園鬆了一口氣,兩人約好五天後再見便告辭了。

  ☆、第二十二章 爆竹退牛群

鷹部落的人為了能在交易會上多換些東西,這幾日比以往更加忙碌。廣場上連玩耍的孩子都減少了。
方園所在的打獵隊也比平常走得更遠些。方園觀察到大熊和他的幾個夥伴打獵十分賣力,有時他們還會避開別人小聲嘀咕著什麼。
方園覺得好奇的同時又有些不安,她悄悄囑咐犬,讓他幫忙打聽打聽。犬笑著應下了。他有意無意地碰觸了一下方園的手指,見她沒有制止再碰一下,然後笑著走開了。當天傍晚,在回部落的路上,方園就得知了大熊的計劃。
原來,他們想和別的部落通婚。同一個部落的男女常常有著錯綜複雜的血緣關係,只在內部繁衍,所生的後代身體會很羸弱有時還有疾病。因為這些,各大部落之間的通婚越來越頻繁。
「那咱們天鷹部落以前也這樣嗎?」方園問道。
「不,以前不這樣的,以前,咱們部落裡的女人自己去外面找男人生孩子,她們都找最強壯最厲害的,有了孩子,就由部落裡的人一起照顧。我和鷹、土他們都不知道父親是誰。」
方園點頭,又問通婚的條件是什麼。
「別的部落女人也很少的,一般是交換。沒有女人,就要用大量的財物去換。」
方園暗罵一句,這不是換親嗎?所以大熊他們要拚命幹活打獵好用來換女人。但是這些獵物是要上交部落,然後再用來換全部落所需要的東西,用來通婚,狸她們會同意嗎?若不同意,大熊等人肯定會更加不滿。
方園歎了口氣,別看這個部落不大,矛盾越來越多了。
次日一早,大熊帶著打獵隊繼續往深林進發。這幾日他們一次比一次走得遠,當然收穫也大。大熊受到鼓勵,膽子越來越大。
他們出發不久,大熊就在河邊發現了野牛的足跡,他興奮地大叫,立即命令打獵隊去追擊。
犬和鷹盯著這些痕跡看了一會兒,犬鄭重說道:「這些足跡又雜又亂,看來應該是野牛群,我們的人不多,該小心些才是。」
大熊不以為然地說道:「我當然是野牛群,我們要是能多捉幾頭,明天就能去交易會了。」
大熊是個頗有經驗的獵手,在他的帶領下,打獵隊沒多久就找到了野牛群。
眾人頭上頂著野草,隱身在離牛群不遠的灌木叢中,悄悄觀察著這些野牛的動靜。方園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身軀龐大的野牛,它們的樣子有點像鄉下的水牛,兩隻牛角十分凌厲粗壯。方園小時候親眼看見過水牛頂人的可怕場面,對這些野牛不禁先有些怵意。而且這些野牛是群居動物,它們要是集體發狂,他們這些人根本不夠看的。
眾人耐心地等待著,最好能有不長眼的小牛落單。牛群一邊吃草一邊移動,灌木叢裡的獵物也頂著草體掩護悄悄移動。
「哞-哞-」牛群中時不時發出一陣叫聲。
過了一會兒,牛群又換到了另一片草地。這次的隱身更方便,因為草地旁邊有一大片竹林。他們等了約有小半個時辰,牛群終於開始陸續分散。其中有幾頭小牛落在最後。
大熊喜不自勝,當下便迫不及待地放了一箭。
「慢——」犬沉著臉大聲制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箭已經嗖地一下飛了出去。大熊的箭法很穩,一箭就射中了小牛的左前腿。小牛疼得四蹄蹬地,哞哞大叫。
「射中了。」大熊一臉興奮,接著又射了兩箭。那頭小牛跑了幾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淒厲憤怒的叫聲迴盪在林中。
大熊正要出去徹底解決這頭小牛,犬再次制止:「熊,小心,牛群要來了。」犬的話音剛落,方園就覺得大地一陣顫抖,接著是如雷奔的一樣牛蹄聲,和哞哞的狂叫聲。
牛群折回來了。憤怒的野牛們很快就發現了竹林中的敵人。它們大叫著一種勢不可擋的架式衝進竹林中。打獵隊慌忙拉弓射箭。
「嗖嗖——」一支支利箭伴隨著風聲射出去。
「哞——」牛群這次是徹底被激怒了。
一聲慘叫傳出,最外面的那個獵手被牛頂傷了。後面的野牛踏著那人的身體繼續向打獵隊逼近。
眾人不敢也沒時間去看同伴的屍身,他們繃著臉一邊射箭一邊吶喊著往後退。
幸虧有竹林阻滯,他們才沒有集體淪陷。
方園此時是高度緊張,她隨著人群一步步往後退,突然,一不小心,她被幾根枯竹絆倒在地。她這一耽擱,牛群離她更近了,甚至有一頭狂怒的公牛做好了架式要就要頂過來,方園嚇得臉色發白,心砰砰直跳,她連滾帶爬地往後挪去。
「園——」離她最近的犬嚇得驚叫一聲,飛奔回來把她架起來往後拖。
方園盯著地上的那些竹子,忽然急中生智。
她連聲叫道:「讓我試試,火,要火。」
犬不明所以,只顧拉著她繼續跑。
方園深知他們出了竹林,在平地上是絕對跑不過牛的。到時更加危險,這個方法不管有沒有用,她一定要試試。
「火,火折子。」眾人誰也沒出聲,火種都留在部落裡,他們要生火需要好長時間,這個時候上哪兒去找火?
方園說這話的同時,腳步也不由得放慢了。大熊經過她身邊時嫌她礙事,十分不耐煩地推搡了她一下:「你不想活就站開。」
鷹把眼一瞪,怒喝大熊:「你住手!」
其他人趕緊出聲相勸:「別吵了,逃命要緊。」
方園驀地想起自己帶的有打火機,她一直沒捨得用。她微微顫抖著手,摸索出火機,「啪」地一下,一摁,「呼」地一下冒出一簇藍色火苗,方園忍著激動飛快地點燃腳下竹葉。
「快,快幫我堆上竹子。燒竹子可以擋住牛群。」
大熊惱怒地瞪了他一眼,絲毫沒停下後退的腳步,這個女人想死就讓她死好了。犬不知道她做這些幹什麼,但他一向習慣聽從方園的,他稍一遲疑,接著便飛快地行動起來,麻利地抱了幾根橫倒在地枯竹子扔到方園面前。
「呼呼「火苗越來越旺。
「小心 ——」左側的鷹高聲警示,同時連發兩箭,射中一頭正要猛衝過來的野牛的眼睛。方園點燃竹子後,便拉著犬後退十幾步,接著又點燃一堆。竹林中冬季時被大雪壓斷,被風吹倒的竹子還有很多。這一路她點燃了好幾堆。
火勢越來越大,接著「啪啪,砰砰」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就像過年時放爆竹一樣。這種爆竹,中國古人早就用過,他們過年放的鞭炮就是從爆竹演化來的,聽說是為了驅逐一種叫「年」的凶獸。
眾人怔了一會兒,牛群似乎也愣了片刻,它們暫時停住了進攻的腳步,疑惑地分辨著聲音的來源。
方園大聲說道:「就這樣,可以嚇退牛群。」
眾人很快反應過來,一起搬運竹子,找不到的開始動手去掰折。很快,他們和牛群中間堆了一大堆竹子。方園再次用打火機將它們全點燃了。竹子聚集起來的爆破力愈發強悍。辟啪聲接連不斷,幾乎能震破人的耳膜。
「哞——」牛群有些不知所措。
眾人一看這招有效,愈發賣力的尋找、掰折竹子,竹子一層層地堆了起來,火堆次第燃燒起來。他們和野牛之間隔了一道火牆,再加上那可怕的爆破聲。牛群終於支撐不住。哞哞狂叫一番,開始四散奔逃。
眾人終於逃過一劫,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時,犬拉起弓箭拔腿就去追,鷹也要跟上。熊此時已經沒了最初的銳氣,他大喝一聲:「你們想死嗎?」
犬頭也不回地說道:「剛才本不該出手,你出手了,現在牛群大亂,該動手你又縮了。」
鷹只用了一個「哼」字來表達他的不屑。時間珍貴,他們沒空跟熊墨跡。幾個年輕隊員像一陣風似的追了出去。其他人也隨後緊跟上去。方園本想跟上去,她又怕火勢控制不住引起森林大火。她決定留在原地等眾人回來。
大熊卻意外地沒有跟上去,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應該是受了傷。他的目光緊盯著方園。
「你那個用來點火的是什麼東西?」大熊上前一步問道。
他們點火一般是用鑽木取火,而他剛才看到方園竟然隨手一摁就能出來火種。
方園看到他眼裡那股貪婪的光芒,不由得心生警惕,她趕緊將打火機裝進衣兜,離他遠遠的。
大熊今天各種不順,一腔怒火此時被方園這一舉動徹底點燃。
他想起這個女人的種種不是,想起前幾日她對自己的拒絕和羞辱。大熊看看四周,其他人都去追野牛了,一時半會回不來,這裡就他們兩個!
頓時,他惡向膽邊生。
方園看他的眼神不對,往後跳開一步,大聲喝問道:「大熊,你想幹什麼?」

  ☆、第二十三章 矛盾激化

方園一邊往後退,一邊同大熊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同時還用餘光尋找著可用的武器。
「大熊,我也是鷹部落的,你若敢有壞心,狸族長一定會懲罰你的。」
大熊聽到狸族長,不屑地咧嘴笑笑,露出滿口的黃牙。
他用貪婪淫邪的目光盯著方園,瘸著一條腿一步步向她逼近。
方園此時已經後退到了火堆旁,她正待彎下腰去拿竹子當武器,就在這時,大熊像一隻敏捷的豹子一樣向方園身上猛撲過來。方園被他重重地壓倒在上,他那帶著濃重口氣的氣息縈繞在她的鼻端,讓方園有一種嘔吐的衝動。地上的竹子和石子咯得她後背生疼。
大熊發瘋似的動手撕扯著他的衣裳。方園一邊掙扎一邊大聲呼救,她的手終於摸到了一根竹子,她扯過來,不管不顧地朝身上的大熊胡亂打去。
「嗷-嗷-」大熊發出一陣慘叫,原來方園拿的是帶火的竹子。方園趁這個機會,雙腿併攏,用力一蹬,將大熊踢開。大熊很快又反應過來,準備瘋狂反攻。方園已經滾到火堆旁,手裡連抓了幾根正在燃燒的柱棍,朝大熊劈頭蓋臉地猛抽過去。火燎到了他的頭髮和獸皮裙,大熊疼得大喊大叫,跳著腳左躲右閃。
「你去死吧。」方園將手裡的竹棍全部扔向大熊,拔腿就跑。
「你別走——」大熊跳著腳在後面緊追不捨。
方園一路磕磕絆絆地跑出了竹林。
「園,園。」有人在喊她。
那是犬回來了。
阿犬見方園衣衫凌亂,頭髮披散,臉色一白,急忙問道:「你怎麼了?」
不用方園回答她,那個始作俑者大熊便緊跟著出來了。
大熊凶狠地盯著犬,犬也咬牙切齒的地瞪著他。
「你該死——」犬一句廢話沒說,像一頭小老虎似的撲上去和大熊廝打在一起。
大熊是經驗豐富的獵手,身強力壯身子又靈活,雖然腿受了點傷,但體力仍然不弱,這也是方園跟敢和他久纏的緣故。
犬的力氣比不上他,但身體十分靈巧,兩人打得難捨難分。
大熊一邊揮拳一邊怒吼,「你憑什麼打我,她又不是你的。」
「我就是想打你。」
……
不遠處傳來眾人的聲音。
「我們回來了?咦……」
眾人拖著合力拖著一頭龐大的野牛,一邊大聲說笑,當他們看到廝打成一團的大熊和犬時,不禁一臉驚訝。方園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個明白。
「找死!」鷹撲通一聲丟下獵物,也上前參戰。
大熊的兄弟們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方園一看對方有五六個人,而且都是身材魁梧,她怕鷹和犬吃虧,趕緊制止,「先別打了。回去交給族長處置。」
鷹用力踢了大熊幾腳,一邊踢一邊罵:「你已經有女人,還打方園的主意,你找死找死!」
大熊滿臉是土,在地上翻滾著,聲嘶力竭地叫道:「我是部落裡最強的獵人,好東西都該我先挑。」
「呸。」
其他隊員紛紛上架拉架。兩幫人馬才算暫時停戰。
隊伍中有一個年紀大的獵手說道:「我們部落裡的人本就不多,大伙別鬧了。快走吧,這裡不能久留,若是讓別的猛獸聞到血腥味來搶獵物我們就危險了。」
雙方狠狠互瞪一眼,趕緊去拖野牛。
連同大熊打的那隻小牛,打獵隊共獵到三隻野牛,兩大一小。方園目測,一頭成年野牛約有一千多斤,這些獵物夠他們吃上一陣子。
眾人很快用竹子和繩索綁了一個簡易的竹排,把獵物放在上面拖著走。方園和幾個人一起妥善處理了竹林中的火堆人,他們用土掩滅了火,以免引起森林大火。
打獵隊把三頭野牛運回了部落,不用說,整個部落上下一片歡呼。婦人孩子們給打獵隊遞水端飯,圍著他們又說又笑。但打獵隊的部分成員仍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方園尋個空隙,和鷹、犬一起把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狸族長。
狸族長沉默著。看樣子她是有所顧慮,方園的心在緩緩下沉。
鷹已經等不及了,他暴躁地說道:「姨媽,那個大熊仗著自己是隊長,越來越過份。這次必須要罰他。」
狸族長歎息一聲道:「熊有好幾個兄弟。」
「可你才是族長。」鷹不滿地嘀咕道。
犬看看狸族長,又看看鷹和方園,他沉聲說道:「族長,若不把大熊幹掉,我們怕有大麻煩。」
狸族長用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溫和地看著三個年輕人,慢慢說道:「讓我再想想吧。我們部落已經禁不起折騰了。」
說罷,她又看向方園,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們這裡的女人都不在乎這樣的事,男人就像雄獸,時不時會發情。你也該有自己的男人了。沒人住的山洞總有人惦記。」
方園:「……」她尋找不出適合的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方園緩緩走出狸的山洞,鷹還留在那兒與狸爭辯,犬陪著方園走了出來。
犬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狸族長畢竟是族長,她要先顧全整個部落。——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半晌之後,方園抬起頭沖犬苦笑一下,「謝謝你阿犬,我也要想想怎麼辦。」
晚飯方園沒去吃,山洞裡沒有點燃火把,她坐在黑暗中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她沒去,自然不知道晚飯後的例行會議上,大熊和他的兄弟再次與狸族長發生了衝突。
衝突的起因,是明天的交易會。大熊想用三頭牛和一些獸皮與別的部落通婚。這個提議遭到了全部落的否決。理由是大熊已經有女人,雖然是和幾個男人共有,但好歹也算有了是不?而他們部落裡的其他男人好多都沒著落。只能等誰的女人閒了有心情才能輪到他們。這是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饑。
大熊憤怒地把他的女人拉出來給眾人瞧,原來大熊的女人已經將近三十歲,經過幾次生育後,身體垮了,整個人又瘦又黑,皮肉鬆鬆垮垮,而且她已經一年多都沒懷孕的跡象。大熊早就對此不滿,只是冬天時,整個部落都擔憂生存,大熊也就把心思暫時壓了下去。春天一來,他這股心思又重新復甦,而且比以前更加強烈。
大熊眼眶烏青,眼珠發紅,猶如困獸一樣大吼大叫:「反正我就要換,我是打獵隊隊長,是部落裡最厲害的男人,我就該有自己的女人,用好東西。別的部落都這樣,不信你們去問問。」
狸族長堅決拒絕:「不行,我們要用獵物換鹽和種子,還有很多東西。獵物不是你一個人打的。」
這次牽扯到其他人的利益,誰也沒有沉默,他們一起附和狸族長。
大熊環視一圈眾人,眼中閃爍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冷光,他連聲說道:」好好。」
說罷,便一瘸一拐地走開了。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來冷冷地看了狸一眼。

  ☆、第二十四章 族長之死

方園坐在黑暗中,早春的夜晚仍有寒意,沒有生火的山洞裡顯得十分陰冷。與天氣一樣冷的還有她的心。
今日之事,在部落裡的人和族長看來都不是大事,大熊根本不用付出代價。但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個部落除了犬和鷹她也沒什麼留戀的。部落收留了她是不假,可她同樣也為部落做出很大貢獻,他們就這麼對她!她該離開了。
冬天已過,她的生存技能也有所提高,她不會像初來時那樣一無所知、彷徨無依。她現在完全可以獨自生活。當然她也可以找河母部落的人。
不過,在她離開之前,她要解決掉一個人——大熊。在除掉巫醫以後,又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打獵磨礪,她對於殺一個欺負她的人已經沒有太大的思想負擔。
方園摸出彎刀和水果刀,還有繩子弓箭等武器。解決掉大熊以後,她就進入山林。
大熊身強力壯,而且又跟家人住在一起,他比巫醫難對付多了。她得想出一個計策才好。
方園正這麼想著,就聽見犬在外面叫門。山洞的門是用一整塊青石板擋在洞口,石板裡側有一個凹處,方園從裡面用兩根木棍頂住,再搬過一塊石頭固定,洞門十分牢固。
方園有些費力地開了門,犬側身閃進。將一隻陶碗和用樹葉包著的烤肉放到門邊的石桌上。
「怎麼沒點火?」犬說完就飛快地跑出去,看樣子是去拿火把了。
方園立在門口,看著他在月光下奔跑的背景,心頭不自覺地湧上一股酸澀和悵然。離開天鷹部落,她心裡最不捨就是溫柔體貼的犬,還有中二少年鷹,土也不錯。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願意跟自己一起離開?很快,方園自己先否認了。應該不會的。
狸是鷹和犬的姨母,他們在部落裡還有其他親人。他們怎麼可能離開生活了十幾年的部落,跟她一起到深林中過著危險重重的生活?
方園正想得入神,犬輕快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他舉著一根松明火把,快跑進來,然後將火把□□炕頭的石台上,轉身端過飯菜遞到方園手裡,「快吃吧,你再生氣也要吃飯。」
方園接過來,一臉感動地說道:「犬,你真好。」犬傻笑一聲,似乎有些羞澀。他挨著方園坐下,看著她吃飯。
肉烤得有些老,湯有點腥。方園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犬像往常一樣接過去坦然吃完。
吃完飯,方園覺得該說正事了。
要殺大熊的事,方園還在猶豫要不要跟犬說。他畢竟跟大熊一起長大,也許在他的眼裡,大熊今天下午的所做所為也不是什麼大事……
方園一臉嚴肅,犬的神色比他還嚴肅。
過了一會兒,他倒先開口了,「方園,我有事和你商量。」
「哦,你說。」
犬起身往山洞外面張望一陣,見確實沒人才趕緊退回洞裡。
他壓低聲音說道:「我要殺掉大熊。」
方園吃了一驚。
犬很快說出了自己的理由:「你今天不在場,你不知道他和族長吵得有多凶,他要拿獵物為自己換一個女人。真是可笑,獵物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再說他已經有女人了。他臨走時,我覺得他眼神不對勁,我怕他會投奔別的部落。」
方園聽完阿犬說完晚飯時發生的事情時,也有了自己的判斷:「你擔憂得有理,大熊一直都很羨慕青狼部落的男人,說不定他還真有可能去投奔青狼。」
犬握著方園的手安慰道:「你別怕,全交給我來做。保證別人都看不出來。」接著犬說出了自己的辦法:明天,他們要去交易會,交易會上人又多又雜,他會趁人不注意時,將大熊叫到一邊解決掉他。然後再想法遮掩,讓大熊的兄弟親人看不出什麼來。
方園看著這個犬冷靜地分析著自己殺人的步驟,心頭有一種難言的情愫。
犬說著話,手也在不停地移動。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腳上。方園神情恍惚,思緒混亂,一會想著明天怎麼幹掉那頭色熊,一會兒想離開部落後怎麼生活,等她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的雙腳正被犬握著手中輕輕揉搓。
犬握著她的腳,像在鑒賞寶貝一樣,一雙大而溫柔的眸子閃爍著癡迷的光芒。
方園身子一顫,雙腳往裡一勾。
犬如夢初醒一般,侷促地笑笑,「你的腳真好看,又白又滑,我早就想摸一摸。」
方園心頭有兩頭瘋牛奔過,前有狼七那個癡漢,中有狼二這個狂霸拽,現在又來了個戀足者。她的生活越來越精彩了。就是不知道還會不會出現別的款式?
「園,你會不會生氣?」犬看方園的神情不對勁,連忙緊張兮兮地問道。
「不,不氣。」她不氣,她只是被嚇到了。
犬聽她說不生氣,立即展顏一笑,「那我去給你燒水,我知道你每晚都洗一洗。」
說完,不等方園作聲,他又飛快地跑了出去,好像生怕她不答應是的。
方園輕歎一聲,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和不捨又重新湧上心頭,不行,她一會兒一定要問一問,犬願不願意跟她一起離開。管他答不答應,至少自己試過了。
犬耽擱了一會兒才回來,方園一聽到他的腳步聲,就趕緊笑著相迎。
不過,當人走到山洞口時,她看清來人是誰?
是熊和他的一個弟弟,好像是叫勇。他和熊以及另外兩個男子共有一個女人。
兩人像兩頭餓狼一樣盯著方園,恨不得立即將她吞吃在腹似的。
方園一臉警惕,順手抄過彎刀,緊攥著刀柄,大聲喝問:「你們找死是嗎?」
大熊卻笑嘻嘻地說道:「園,我想好了,我不用獵物換女人了。以後你就做我的女人。」
「滾——」
「你聽我說,我要是當上——反正以後會讓你有很多肉吃,有獸皮,你也不用外出打獵,採集……」
方園舉著刀朝他身上揮舞比劃,大胸的胳膊被劃破了皮。勇想過來去抓方園,就在這時,又聽到一陣腳步聲,朦朧的月光下有一個人影正往這兒跑動。大熊一看有人,抓著勇便從廣場的另一邊溜走了。
這次來的人才是犬,他手裡提著一大陶罐熱水,所以走得不快沒能碰上心虛遁走的大熊。聽到方園的訴說,犬低聲罵了幾句,「該死的,先讓他高興一晚,明天就該送他見天神了。」
方園嗯了一聲,這次的事情愈發堅定了她的決心。
犬為了安慰受到驚嚇的方園,主動提出幫她洗腳。方園想著兩人也許明天就要分離了,便沒有阻止他他。犬露出一臉「我太榮幸了」的表情,兢兢業業地完成了這個任務。
有一就有二,犬得寸進尺地提出陪睡的請求。理由是怕大熊半夜再來。犬也知道這個要求很無恥,所以他再三保證只陪睡不做別的。他睜著那雙水潤的帶著渴望的眼睛又乖又萌地看著方園,那神情讓她想起了學校門口餃子館老闆家的金毛。方園每回路過那兒,都要逗他玩耍一番。
「好不好?我很暖和也很乾淨。」
「呃……好。」方園被萌到了,心一軟就答應了。
犬高興地竄出去,很快又竄回來,提了一罐水,到外邊嘩嘩沖了個冷水澡。方園看著直打顫,她趕緊喚他回來,犬卻說他早習慣了,一點都不怕冷。犬將自己洗涮乾淨後才鑽進山洞,將洞門堵好,便迫不及待地給方園暖床去了。
他的身體先涼再溫最後變得火熱,方園像挨著一隻火爐似的,熱力源源不斷。
犬激動地呼吸都亂了,他確實很乖,除了方園的手和腳外,沒亂摸別處。不過,他同時又言明,方園可以摸他身上任何一處。
方園既安心又溫暖,睡意漸漸上來,迷迷糊糊中,她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犬,若是有一天我要離開部落,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犬先是驚訝接著是一陣沉默。
方園的心微微一沉,打了個哈欠道:「我問著玩的,你當然不願意走,我知道的。」
這時,犬出聲答道:「園,我不願意你離開,你為鷹部落付出這麼多不該就這麼走了。不過,你若真要離開,我、我就跟你一起走。」
「真的?」這次輪到方園驚詫了。
犬將她的腳塞到自己懷裡暖著,溫聲說道:「等明天再說,會有辦法的。」說不定明天她就改變主意了。又或者他該想想別的法子再幫她一把。
「嗯,過了明天再說。」方園困意加深,不自覺地伸直雙腿,滑到犬的胸前睡去了。
一夜好睡,連夢也沒做。
方園是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嚇醒的。
她還來不及梳洗,就有人闖進來告訴她,狸族長死了!

  ☆、第二十五章 部落內戰

狸族長竟然死了!方園真的是大吃一驚。狸雖然年紀大了,但最近身體一直很好,昨天下午還好好的,突然死去,不能不讓人懷疑內有蹊蹺。
事實上心中存疑的不光是方園,部落裡的很多人都這樣。反應最強烈的是鷹,他雙眼赤紅地跪在狸的屍身前。做為巫醫的木香帶著她的助手仔細檢查了狸的屍體。
木香看了眾人一眼,說道:「是悶死的。」
木香的話一落便像炸了鍋似的,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議論起來。
鷹鐵青著臉霍然站起來,厲聲問道:「昨晚誰到過姨母的山洞?」
眾人忽地靜下來,面面相覷,誰也沒有答話。
這時犬沉著臉從狸生前住的山洞裡走了出來,他站到鷹的旁邊,問道:「你們昨晚看見誰到過族長的山洞?」
眾人都說自己睡得死,什麼也沒看到。
方園站在旁邊,一直在默默地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她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就是熊。但現在她要找點證據,否則空口無憑不能服眾。
她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孩子一直在低著頭看著地面。他的目光偶爾掃過鷹和狸的屍體時,會飛快地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鷹又將問話重複了一遍。還是沒人應聲。
這時大熊出聲了,他看看東方的太陽,說道:「鷹,族長老了,也許她是自己死的。不會有人殺她的,今日交易會就開始了,這可是大事,我們趕緊去吧。」
鷹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大熊,此時見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大吼一聲向熊撲過去,「一定是你殺了我姨母!我要殺了你!」
熊的兩個兄弟一左一右擋住鷹,高聲喝道:「你憑什麼說熊殺了族長,有誰看見了?我還說是你殺了她呢。」
大熊身後的幾個人也跟著一起起哄,大熊齜著黃牙,得意洋洋地看著鷹。犬和土也衝上去幫忙,不過犬相對而言要平靜許多。
方園這時已經湊到那個神色異常的男孩旁邊,冷不防地問道:「你怕大熊?」
小男孩下意識地答道:「怕。」回答完,他才意識自己說漏了,趕緊摀住嘴,惶恐地瞄了一眼大熊等人。
大熊感覺到男孩子的注視,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當他看到方園也在那裡時,咧咧嘴流露出一種勢在必得的笑意。
方園迎著大熊的目光,質問道:「大熊,你還不肯承認嗎?這個孩子把什麼都告訴我了?」
男孩顯得愈發惶恐,連連搖頭,「我、我沒說。」
方園蹲下來看著男孩子,溫和地說道:「我知道你怕大熊,也知道你的親人都死了,沒人幫你。可是你想想狸族長平常對你好不好?你真的就這樣看著他死掉嗎?他這次敢殺掉族長,下次就敢殺掉別的對他不利的人,下一個不知道會輪到誰?」方園這話,既是說給男孩聽,同時也說給部落裡的其他人聽。
男孩低頭不語,他既不敢看方園也不敢看大熊。
「哈哈。」大熊突然滿不在乎的大笑起來。
「方園,你問也沒用的。」
方園放開男孩逼近大熊,冷笑著說道:「這麼說你是承認族長是你殺的了?我記得你昨晚對我說,要我當你的女人,還說你要是當上族長,會讓你有很多肉吃,有獸皮,我再也不用外出打獵,採集。」
「嘿嘿。」大熊猖狂地笑著,並沒有急著否認。
鷹神情激動地鼓動眾人:「大家一起殺了他。為族長報仇!」
人群再一次安靜下來。他們看著鷹犬他們,再看看大熊那邊。雙方對比,明顯是大熊實力更強。
大熊從廣場上的草叢裡拿出了石斧,用力揮舞著讓嚷道:「狸族長老了不中用了,她早該退下了。我們部落要學青狼白虎部落,男人當家。」
他的目光在一幫男子中間環視一圈,接著大嚷:「記得昨晚我說的話了嗎?跟著我,你們有肉吃,有女人睡。——單獨一個人的……」原來,大熊心懷異志不止一天了。昨晚狸的拒絕正好成了導火索。
大熊的話果然很有誘惑力,方園看到有幾個年輕男人已經有些意動。
大熊接著話鋒一轉,說道:「我不要你們幫著打架,你們只要別亂動就行。你們誰敢跟我作對,若我當上族長,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大熊的兄弟一起大聲叫囂:「對對,都別管閒事。」
不得不說,他的這句話有極大的殺傷力。如果他明目張膽的讓那些人來幫他,對方肯定會猶豫遲疑,畢竟他們和鷹犬他們一起長大,難免會有於心不忍。而且他們也確定最後誰會贏。現在大熊僅僅要求他們保持沉默,這一點簡直太容易了。
一旦部落裡的其他人保持中立,鷹和犬無論在體力還是人數上都處於劣勢。大熊那邊共有八個壯漢。鷹這邊只有三個男人。
方園和犬都想動員幾句,可是大熊他們根本不給他們機會。這幫人是有備而來,他們甚至提前在草叢中藏了武器。鷹正值血氣方剛的年齡,明知不敵,也要拚命。他紅著眼奔回山洞去拿自己的武器,大熊等人哪裡肯放他走,雙方沒說上幾句就開始動起手來,鷹、犬還有土三人被他們八個人圍中間。廣場上亂成一團。
婦女孩子大聲尖叫著離開中央戰場,男人們縮在一旁圍觀。方園極力穩住自己,飛奔回山洞,把自己所有的武器全抱了出來。
鷹他們三人的形勢十分不妙,土已經受了傷,血流得滿臉都是,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搶了一根扁擔,正左架右擋,勉強支應。犬手裡握了把石斧,正和對手周旋。
一記粗棍帶著呼呼的風聲朝著犬的頭上揮來。
「犬,小心!」方園尖聲叫道。
說話的同時,她拉開弓箭對準那個使棍的男人就是一箭。
「啊——」那一箭正射中了男人的右臂,木棍落在了地上,犬暫時躲過一劫。
方園這麼做也惹了眾怒,本來大熊打算在解決掉鷹犬等人後再來對付方園。現在,她主動襲擊他們,這些人可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大熊的一個弟弟舉著石斧,哇哇叫著奔方園而來。方園往後退了十幾步,想再補一箭。突然,她的眼前一黑,一道斧影閃過人,她手中的弓箭被拍飛。
「園,園——」犬在戰圈中急得大喊大叫,拚命想趕過來營救,可是卻被兩個纏住脫不開身。
方園抑住緊張的情緒,握緊手中的彎刀準備迎戰,與此同時,她甩出了左手中的水果刀。
「嗷嗷——-」尖利的水果刀擦著那人的左耳飛過,留下一片處血痕。
男子怒極,手頭再不留情,高高舉著石斧朝方園身上劈過來。
「阿魚,留活的!」大熊高聲吩咐。
「那就留殘的。」叫阿魚的兇手中途改了方向,改為劈向方園的左腿。
危急時刻,方園胸中的勇氣和血性全部被擠出來了。兩軍相戰,勇者勝,兩人對打也同樣。到了這一步,只能拼上老命了。
方園不躲反進一步,握緊尖刀狠狠地朝對方懷中捅去。這一刀若刺中,對方必死無疑。當然,那一斧頭也會打殘自己的左腿。
方園閉著眼睛捅上去,這這是血濺五步的慘烈場面。
方園預料中的慘烈場景並沒有發生。阿魚瞪著雙眼,朝後一仰,「咚」地一聲倒下了。他手中的石斧也脫落在地。
站在阿魚旁邊的正是大石。
「謝謝……」方園話沒說完,就看到大石身後的阿犬嘴邊帶著血跡和欣慰的笑意,緩緩倒在了地上。
直到這時,方園才完全弄明白剛才的情形。
原來犬看到方園有危險,他脫不開身,就冒險將手中的斧頭對準阿魚的後腦砸過去。他沒了武器,處境更加危險,被人打倒在地。方園撲過去,費力拖出犬,手忙腳亂地想給他包紮。
犬搖搖頭,用虛弱的聲音說道:「我沒事,你快、快跑,去找河母部落。」
方園呼喚木香來幫忙治傷。
方園抱著犬,飛快地查看他的傷勢,他是傷在背部,還好,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鷹……」犬極不放心鷹和土。
方園告訴他,大石和雙木也過來幫忙了,鷹看上去挺好的。至於土,他被人擋住看不到。
大石和雙木的到來,讓局勢有了微妙的變化。
方園趁機大聲動員:「你們難道不知道熊的為人嗎?他要是當了族長會讓你們好過嗎?草,雪,木香……你們這些女人都會成為他們兄弟的奴隸,就像青狼部落的女人一樣,你們願意嗎?」
雪年紀小,又受到方園的幫助,她看著自己的父母,大聲回答:「不願意。」說罷就要上前幫忙,她的父母哪能讓她上前。
雪的母親草遲疑一會兒,很快,便讓她的兩個男人也拿著武器加入了戰團,當然是站在方園這邊。
這時雙方人數是七對六,但大熊那邊仍佔著上風。大熊發了狠,像只發瘋的野獸似的。方園看到土已經體力不支,已經被逼得招架不住。
「怎麼辦?」方園正想再動員眾人一次,恰在這時,她聽到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方園。我來了。」
方園頓時精神大振,是河勇帶著她部落裡的人來了!

  ☆、第二十六章 新族長

河勇等人的到來讓方園大喜過望。河勇不愧是打虎女壯士,當她聽完方園簡明扼要的敘述以後,二話不說,立即衝進戰團,拳打大熊,腳踢幫兇。跟隨她一起來的幾個人遲疑片刻也加入進來。
「這是我們部落的事,跟你們無關,滾開!」大熊眼看大勢不好,趕緊大聲嚇唬河勇等人。
河勇的回答是一記拳頭。大熊撲楞了一下腦袋,凶神惡煞地進行反擊。鷹看有人幫忙,愈戰愈勇。這一幫人圍著大熊的幾個兄弟毆打,河勇專心對付大熊。
方園趕緊帶著人將受傷的犬和土移到安全地帶,包紮止血。犬看到幫手到來,方園和鷹等人確定無礙才放心地昏睡過去。
沒多久,大熊便被河勇逼得狼狽不堪,武器丟了,皮裙扯破了。
大熊色厲內荏,出口威脅河勇:「我要告訴青狼部落,你們是——」河勇是河母部落的人這件事,在部落裡只有少數人知道。儘管早晚會曝光,但方園希望盡量往後拖延。
她大聲喝止大熊,「閉嘴!勇,打得他不能說話。」
河勇從善如流,連打兩拳,打得大熊牙齒掉落,嘴角抽搐。她再抬起一腳,大熊硬生生地被踢飛,接著「砰」地一聲落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半天不能動彈。
等到方園處置好犬和土的傷口想去幫忙時,打鬥已經結束了。大熊的幾個幫手當場橫死,大熊本人被河勇打個半死,此時正像喪家的狗一樣趴在地上喘氣。他這會兒正用仇恨的目光盯著方園。
河勇腳踏著大熊的脖子,斜睨著眾人,冷笑道:「這個人又貪又狠,竟敢殺害族長,就這麼幾個人,你們部落的人一人一拳也能打死他們,你們竟然眼睜睜地看著方園和鷹他們被打,一群膿包!」河勇一張嘴便將鷹部落的大部分人都罵了。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開始小聲議論,河勇的同伴中有一個身材瘦高,面色淡黃的年輕女子,不停地向河勇使眼色。
河勇冷哼一聲,將大熊拖到方園面前,指著他說道:「聽說他想強要你?你還等什麼,還不動手宰了他?」
方園手裡握著匕首,盯著大熊。這個人,她昨晚就下定決心要除掉他,然後離開部落,但是現在真要動手了,她的勇氣反而洩了一半,如果他們兩人在打鬥時,當她的生命受到威脅時,她應該會毫不猶豫的反擊。
方園的猶豫被旁邊的鷹看成是好心,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奪過方園手中的刀,對著眾人比劃幾下,大聲喊道:「我要殺了他祭拜族長!」
那些一直旁觀的人此時見勝負已定,也不再當縮頭龜,一起附和著鷹的話:「殺了他殺了他。」
眾人潮水般地湧上來,將大熊圍在中間,群情激憤地控訴大熊:「昨晚他帶著人到我山洞裡,說我明天要是敢動,等他當了族長就把我們一家全趕出去。」
「是啊是啊,他也去我那裡了。」
「……」
眾人越說越激動,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這些人你一拳我一腳地痛打大熊這只落水狗。
河勇鄙視地瞅著這幫人,轉身擠開人群,來到方園面前。
方園一臉感激地看著她,「謝謝你,河勇。」
河勇咧咧嘴,在不意地揮揮手:「一件小事不用客氣。」
方園看了看跟她一起來的那幾個人,連忙笑著問道,「他們都是你的族人嗎?」
「啊,都是的。」
河勇朝她的族人示意,讓他們上前來。
一共有六女三男,他們都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這也難怪,他們來到這兒要翻山越嶺,年紀大的根本吃不消。
河勇挨個向方園介紹了一下她的族人。
那個皮膚淡黃的高瘦女子叫阿黃,阿黃旁邊的矮小女子叫阿鼠,這兩人跟河勇一起組成這個小部落的核心三人。經過短暫的接觸,方園發現那個阿黃跟河勇的性子差不多,性格外向,比較大氣。至於阿鼠,她一時半會摸不清對方的性格。她的目光機警深沉,臉上帶著笑意,在悄悄地觀察著方園。
方園笑著說:「昨晚我在想,今天我要殺了大熊到深林中去找你。」
河勇聽到她要來投奔自己,顯得十分高興。
他們這邊正說著話,就聽見那邊有人喊了一聲:「他死了。」原來是大熊被人打死了。眾人七手八腳地把他的屍體抬到族長的屍身旁。
方園帶著河勇一起去祭拜狸族長,狸的身上蓋著獸皮,撒著樹葉和各色野花。先是巫醫跪在地上對天祈禱,唧唧咕咕地說了一長串話。接著眾人圍著屍體又跳又跳。一切儀式進行完畢,一個年長的男人用方園的刀將大熊的腦袋割下來,放在狸的屍身旁。還有人提議要挖出這些人的心來血祭狸。方園實在看不慣這等血腥場面,便說這樣應該就挺好。鷹沉默了一會兒也贊同方園的說法。眾人見狀也沒人再說什麼。
血祭過後,便是土葬。可能是原始人早已見死亡,後世的種種葬儀還沒形成,狸下葬的過程十分簡單,也沒有哭。至於大熊等人的屍體,早被人抬著扔到後山的山谷裡去了。
做完這一切,日頭已經移偏西,已經過了正午了。眾人經過一通折騰,早已飢腸轆轆。
方園組織十來個婦人開始做飯。河勇等人做為貴客自然受到了熱情招待。
由於時間匆忙,再加上狸族長新葬,方園只讓人做了燉魚和粟米粥。魚湯中加入了生薑和另一種藥草,成功地去掉腥味,吃起來異常鮮美。
阿黃等人初次吃到這種美味,一個個目光晶亮,吃相既節制又兇猛。
阿鼠說道:「我吃過你送的魚,真香。」其他人紛紛點頭。
方園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河母部落十分響亮。當然,這與她送給河勇的吃食相關,她的油炸小魚深深地烙在了這些人的心中。
犬和土已經醒了,方園和鷹小心地端了粟米菜粥餵他們。
方園想讓他們兩個吃完飯繼續休息,犬卻搖搖頭,小聲說道:「一會兒還有件大事,我要在場。」方園不知道他說的什麼大事,只好讓他留下來。
吃過飯後,果然有一個年長的女人提醒眾人,狸族長已死,鷹部落需要一個新族長。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犬接著提議說,鷹部落要維持祖先的規矩,不能像青狼白虎部落那樣,新族長要選女人。而且這個女人一定要頭腦聰明,為部落做出過貢獻。
鷹衝著方園笑笑,自然而然地同意了犬的說法。
接著是草他們一家表態,大石和雙木他們也表示同意。其餘的人大部分都是人云人云,見這些人同意,自然不會反對。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中發出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方園不能當族長,她是外來的,根本不是咱們部落的人!」
這個反對者正是黃花,方園的對頭之一。
黃花的目光一一掠過那些年輕男子的臉,試圖尋求他們的支持,「你們說對不對?」
其他人沒來得出聲,旁觀者河勇率先說道:「外來的又怎樣?沒有她你們部落早在冬天就餓死了。不知感恩的東西。」
黃花圓睜雙眼,尖聲叫道:「你算什麼東西?我們部落裡的事不用你管。」
河勇上前幾步,冷冷看著黃花,諷刺道:「你這會兒倒厲害,剛剛大熊他們打人時,你怎麼不敢出聲?方園還沒有你力氣大,還是外來的,她就敢衝上去幫忙。又蠢又膽小,就會拖後腿!」
「你——」黃花氣得臉色通紅。
阿鼠趕緊拉住河勇,她友好地沖黃花一笑,又看看眾人說道:「這個人反對方園當族長,大概是她自己想當,你們看她行嗎?」
眾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黃花身上。審視的、質疑的、不以為然的,各色各樣的打量都有。
黃花被看得十分窘迫,她囁嚅著辯解道:「我、我沒有這麼想。」
阿鼠笑瞇瞇地問道:「那你怎麼想?」
黃花瞪了阿鼠一眼,她原以為這個人比河勇好對付,現在卻發現她更難纏。
黃花的氣勢又回來了,她昂著頭抬起下巴,高聲說道:「反正我覺得她不能當。」
犬飛快地接道:「你說誰能當族長?」
黃花一時語塞。他們部落的精英大部分都在跟青狼部落的戰爭中犧牲掉了。整個部落裡堪當族長之任的寥寥無幾。這也是大熊肆無忌憚的原因之一。
犬忍著傷痛宣佈道:「新族長是方園。」
鷹走過來把一串骨頭項鏈掛到方園脖頸上。方園認出那是狸族長生前常戴的。犬拿出一根骨棍,這是用來打那些不守族規的人的。
方園接過這些東西,環視眾人,說了幾句簡單的就職演說,類似於我會盡量讓你們吃飽飯,住上好房子,不受外人的欺負之類。
演說結束,這個時期還沒有鼓掌的習慣。眾人嗷嗷叫了幾聲表示支持。
方園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問河勇願不願意加入鷹部落。河勇微微一驚,接著便和阿黃阿鼠退到一邊小聲商量。
三人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著鷹部落的人、山洞和廣場。對於這兒的環境他們是滿意的。鷹部落背靠斷崖,野獸和敵人都無法闖入。前面還有河流,有水源還有魚蝦。周圍是山林,採集十分方便。最主要的是這個部落的新族長是他們的朋友。他們三人很快就統一了意見,表示願意加入鷹部落。
方園十分高興,正要說些什麼。這時河勇突然又想到什麼,急忙說道:「不,我們還是不加入了。」
「為什麼?」方園不解。
「就是,我怕青狼部落會因為我們攻打你們部落。」
部落裡有人也聽到了河勇的話,猛然想起這檔事,有些膽小怕事的便出聲反對。
方園抬手示意他們安靜,然後用嚴肅平靜的聲音說道:「你們怕青狼部落因為河勇他們攻打我們?那我問你們,上一次他們攻打我們是為了什麼那時河勇來了嗎?」
眾人不語。他們不得不承認方園說得很對。
方園頓了頓又說道:「它攻打我們,不是因為別人,而是因為我們部落太弱小,好欺負。現在河勇阿黃等人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勇士,他們加入我們部落會壯大我們的力量。將來我們部落一點點壯大,讓青狼再不敢小瞧我們!」
「那就這麼決定了。」方園說完轉向河勇等人,笑著握著她的手:「從今天起你就是天鷹部落的人了。」

  ☆、第二十七章 男人如衣服

第二十七章男人如衣服
河勇部落裡還有其他人沒跟來,她決定當天下午回去一趟把人叫來,順便把能搬的東西搬過來。方園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張弓,見到這種新式武器,河勇興奮地雙眼放光,拿在手裡反覆把玩。為了方便裝東西,方園又讓他們每人背上一隻大背簍,幾隻大筐和幾根扁擔,另外加派了幾個男人跟著去幫忙。河勇迫不及待地帶人回去,並說會快去快回。
敵人解決了,族長也當上,還收了一幫小妹,方園心情大好。眼下她最擔憂的就是犬的傷勢。這個時期根本沒有醫療條件,也不知道他能否挺過這一關?
為了方便照料阿犬,方園讓人把他搬到自己的山洞裡,把從巫醫那兒拿來的草藥搗碎了塗抹在他的背部和傷處,她還宰了一隻母雞給他燉湯喝。犬裸著背部,趴在厚厚的獸皮上,把臉埋進方園用獸皮裝著干藥草、野花的枕頭裡,枕頭又軟又香,就像……方園的身體一樣。犬一臉愜意,他覺得這樣的傷多受幾回也無妨。
看著犬受到這樣的待遇,鷹開始妒忌了。直接跟犬爭搶?不行,顯得太小氣了。當天晚上,方園得到消息說,鷹的傷勢又加重了。方園頓時起急,她只好先拋下犬去探望鷹。她臨去時,犬篤定地說,鷹得了心病。
鷹一看到方園進來,就開始大聲呻、吟。
他旁邊的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剛剛還好好的,一見人就叫上了。」
鷹惱羞成怒,一巴掌拍過去。土回了他一巴掌。
方園清了清嗓子:「看你這樣子哪像傷重,好得很嘛。」鷹趕緊繼續裝可憐。
方園將燉好的雞湯端過來分給兩人喝,又幫他們清洗了傷口,塗上搗碎的草藥汁,至於鷹提出的要和犬一樣的待遇,被方園否決了。
犬看到方園空手而回,不禁鬆了口氣。要是鷹來了,他就不能獨佔方園了。他往裡挪了挪,拍拍身邊的空位,「快上來吧,夜裡冷。」原始人沒娛樂,天一黑就上床睡覺。方園拾掇好,爬上炕躺在犬的身邊。
兩人就這麼干趟著,氣氛多少有些尷尬。方園沒話找話,開口說道:「河勇他們明早能回嗎?」
「能的。」犬答道。他接著問道:「園,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打算?」一時間,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以前很多計劃礙於她的身份不能施行,現在她是族長了,阻礙應該小了吧。
「我想,」方園一件件地說著,「先把部落裡的防禦牆建立起來,還要多多燒荒,種地種菜,蓋房子,找礦……」
犬幫著她一起分析,「那我們就先壘牆,還種多做弓箭和武器,防著青狼部落秋天時再來搶我們。」不加強武力,再多的糧食財富也是別人。就像羊一樣,越肥越招狼惦記。
「等河勇回來,我們去一趟交易會,多換些種子回來。」交易會不止一天,他們錯過了第一天,後面還有幾天。
一提到交易會,犬不禁擔憂起來,「園,你還是別去了,讓別人去就行了。」他害怕再碰到狼七狼二。
「有的種子別人不知道用處,我還是得去一趟。」至於狼七狼二,她盡量想辦法穩住他們,只是別讓她碰見他們的狼爹就行。
「對了,狼七的爹叫什麼?狼頭?」
「狼猛。不過人們都叫他狼頭,就是青狼頭領的意思。」
……
類似的對話持續了一陣,他們說著說著,睡意漸漸襲來,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
次日清晨,方園和犬醒來時,河勇帶著全部落的人已經遷來了。他們一個個背著大背簍,拖著獸皮獵物,累得滿頭大汗。用充滿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鷹部落的一切。
河母部落一共才二十多人,有四個孩子,三個老人。
方園讓人騰了幾個山洞,讓他們搬進去。他們所帶的財物仍歸他們使用。
不過,河勇還是主動將一些獵物和獸皮交了上來。
河勇他們來了,接下來的大事就是去交易會了。河勇和阿黃阿鼠三人特別想去,方園就安排他們一起去。犬和土的傷勢太重只能留在部落休養,鷹的傷勢不嚴重,他堅持要去,方園也只能同意。
狸族長兩天前就將要交易的東西準備好了,他們直接裝上帶上就行。
方園沒再穿以前的衣服,那件衣服太引人注目了。她裡面穿了一條黑色秋褲,外面套一條虎皮裙,上身是皮坎肩,那雙鞋子她也一直省著穿,還在外面包了一層皮毛,上面用硬獸皮做了靴筒當皮靴穿。跟風是任何時代都有的,部落裡的女人很快便有樣學樣,一個個都穿著皮靴皮裙,方園想著,這樣也挺好,再也不顯得她引人注目了。
河勇等人沒來得及做,正好方園多做了兩套,借給她和阿黃一人一套,可惜河勇和方園的身材相差太大,她那套只好轉借給阿鼠穿了。阿鼠瞇著眼,臭美的轉了個圈,越看越看滿意。方園覺得這些原始人取名挺形象的,比如那個阿鼠就是身材瘦小,五官精巧,顯得十分機靈,真有點像老鼠,不過好在她沒有老鼠的賊頭賊腦。
一行人肩挑手提著各式東西踏上了去交易會的路途。
他們在傍晚時到了交易會。他們來得太晚,周圍的好地方都被人佔了。
眾人一路尋覓著,再找不到合適的山洞,他們就只能露宿野外了。
方園跟河勇並肩走著,邊走邊商量住宿的事人。
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方園,你來了?嘻嘻。」
方園回來一看,心頭湧上一陣無奈,這人正是狼二。幾個月不見,狼二還是那副樣子,不,應該說是以前更癡漢了。他的雙眼閃爍著異樣的亮光,癡癡地看著方園,將她上下左右打量一遍。舔舔乾裂的嘴唇,迫不及待地說道:「方園,你住到我的帳篷裡吧。春天來了,你也該找男人了……」
河勇一看到他這副樣子,就開始擄胳膊,方園趕緊攔住她,小聲勸道:「先別惹他。」青狼部落他們現在惹不起。河勇歎了口氣,放下胳膊。
方園拉著她繼續往前走,誰知那個不長眼的狼二一直陰魂不散地跟著兩人,在後面誇誇其談地推銷著自己,他見方園不理會自己,一起急,就掀開皮裙亮東西。河勇忍無可忍,她對方園說道:「你等會兒。」
說完,她再次擼胳膊上前,「光光」幾拳頭砸向狼二。
狼二嗷嗷大叫兩聲,河勇猛撲上去,拖住他就往草叢裡走。
方園急聲制止:「別打了別打了。」
河勇回眸一笑:「我不打他。」
方園愣在原地,正在消化河勇的意思,這時阿鼠跑上來,狡黠地笑道:「春天來了,河勇也需要男人的,我們部落裡男人太少,又都是親人不好下手。這個傢伙腦子不靈光,身子看上去很耐操,就先拿來消消火吧。」
方園:「……」
阿鼠看看方園的臉色,不解地問道:「你不捨得?」
方園尷尬地笑笑,「不不,當然捨得。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衣服可以借,手足不能斷。」反正狼二又不是她的。
阿鼠喃喃自語一句,咂摸一會兒,她的小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一臉的佩服,「這句話說得好,你天生就是當頭領的料。我跟阿勇會一直跟隨你。」
方園不知該做什麼表情好。
就在這時,草叢裡傳來了少兒不宜的聲音。方園尋了個借口趕緊遁了。阿鼠頗有些不捨,但還是跟了上去。
她們沒走幾步,就和狼七狹路相逢。
狼七一看到方園就大聲招呼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昨天找了你一整天。」
方園嗯了兩聲算是回答,她用胳膊拐了一下阿鼠,「這個借給你消消火吧。」
阿鼠打量著狼七,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她哪裡制伏得住他?
狼七慢慢走過來,擠在方園身邊,他目轉不睛地盯著方園,意味深長地說道:「我阿父說,若是我能打下西水部落,他就答應我一個條件。到時候你就可以放心跟我了。」
方園搖搖頭:「我害怕你阿父,聽說他很可怕。」
「不用怕的,有我呢。」狼七說話的聲音難得的溫柔。
方園離他遠些,拉著阿鼠就走,「天快黑了,我們要去找住處。」
狼七這才注意阿鼠的存在,他皺皺眉頭,問道:「這個人是誰?我上次怎麼沒看過她?」
阿鼠抬起頭大大方方地說道:「上次你去時,我正好生病了。」
「哦。」狼七也沒多想。
就在這時,草叢裡的那兩人終於起身出來了。方園既好奇又尷尬,阿鼠大聲問道:「勇,這是那傢伙的弟弟,你要不要再來一個?」
河勇一腳蹬在狼七的屁股下,罵罵咧咧地抱怨道:「虧這傢伙一直誇自己多強,一上手就不行了。」狼二又羞又怒,踉踉蹌蹌地往這邊走來。
阿鼠跑過去打聽情況,狼二到了狼七這邊開始烏拉呱啦地訴苦。他說得飛快,方園聽不懂,不過她能看清對方臉上、身上的烏青和痕跡。河勇原來喜歡這樣的重口味。

  ☆、第二十八章 春季交易會

第二十八章春季交易會
狼二說完,狼七笑罵了他一句,順便踹了他一腳,臉上流露出鄙視的神情。狼二耷拉著腦袋,他一看到方園,萎靡的神情一掃而光,他討好地沖方園笑著,方園掃了他一眼,大義凜然地說道:「你已經是她的人了,以後不再想著我。」說完,她抬步離開。
狼二的腦袋轉得慢,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拔腿來追,邊跑邊喊。跑到半路,獸皮裙掉了,他提起來,繼續跑。狼七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時不時嘲笑狼二幾句。
方園看了看離她越來越遠的河勇,心頭微微鬆了口氣。狼二的腦袋不好使,但狼七很聰明,她怕他發現河勇的身份,所以才故意往這邊走。
方園沒敢走遠,她繞了一圈後便回到他們的臨時落腳點。不多時,鷹和大石等人也罵罵咧咧地回來了。他們沒找到住宿的地方。今年的交易會來的人特別多,能住人的山洞全擠滿了。來的晚的部落只能露宿了。
等河勇和阿鼠回來後,大家開始一起動手搭建獸皮帳篷。這種帳篷就是用幾塊大皮子拼接一塊,四個角繫上繩子,搭建時用木頭撐一下就行。跟真正的帳篷沒法比,就是比露宿夜外強些而已。他們一共只帶了兩頂帳篷,方園原打算男女各用一頂,等到搭好才想起來,他們來的人數男女比例懸殊太大。女人只有方園河能阿鼠等六個人,男人卻有十幾個,還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一頂帳篷裡根本擠不下。
鷹本來準備說自己睡在外面好了。一聽說方園帳篷裡還有空位,立即改變了主意,要求過來擠一擠。
方園看看其他人,她們都是一臉無所謂的神情。以前在部落裡大家都擠一塊,這有什麼好介意的。方園自然不忍心讓身上帶傷的鷹睡在外面,她只好批准了這個請求。
鷹還沒來得及歡呼雀躍,鄧聽見大石一臉嚴肅地說道:「我們要留幾個男人在外面站崗,以防野獸來襲。
方園問道:「這裡的人這麼多,野獸應該不敢來吧?」
「還是小心一些。」
方園一想也是,帳篷可不比山洞有安全保障。萬一有不長眼的猛獸襲擊怎麼辦?大石和鷹等人商量了一會兒,決定分成兩隊站崗,一隊站上半夜,一隊下半夜。
眾人趁著天還沒黑透,趕緊在附近尋找柴草,以便在帳篷附近點燃火堆。
由於人來得多,大家都要點火,附近的柴火已經被撿得差不多了。只有旁邊的竹林裡還有一些竹子。一看到竹子,大伙不由得想起那次爆竹退牛群的事,便一起砍伐竹子以備不時之需。
鷹帶著人去砍竹子,方園和阿鼠她們開始生火做飯。他們這次來帶了不少乾糧,像是肉乾,魚乾等物,還帶了一口薄底石鍋。在帳篷旁邊用石頭支起簡易鍋灶,點燃柴草,方園開始做晚飯。條件有限,她只能一切從簡,把肉乾魚乾往水裡一扔,再添些野菜,煮了一鍋亂燉。石鍋裡咕嚕咕嚕地冒起氣泡,香味隨風飄散在營地,雖不濃烈但也挺誘人的。
眾人拿著自己的竹碗木勺子乖乖地排隊等著。他們分完飯,正準備大快朵頤。卻見營地北邊,走來了兩個黑影。
「誰?」鷹放下碗大聲喝問。
「我。」
這是狼七的聲音。
「又是你!」鷹的口氣有點不善。
兩個黑影走近了。狼二狼七站在火堆外側,狼七那雙彷彿帶著火光的眼睛盯著方園看了一會兒,又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眼他們的帳篷。至於狼二,他時而看方園時而看石鍋,有時還看看一臉淡定的河勇。
「這棚子很不錯,可就是不太結實,若是野獸來襲,撐不了多久。」狼七如此評價道。
「我知道。」鷹沒好氣地答道。
狼七似乎不在乎他的無禮,自顧自地說道:「你們男人住在哪兒都一樣,可是女人住在這兒不太好。」
鷹警惕地盯著狼七,趕緊說道:「都好。我們男人會在外邊守夜。」
狼七不再搭理鷹,看向方園,大膽邀約:「方園,你今晚住到我那裡去吧。 」
方園當然不會認為狼七邀約她只是想和她談談人生和理想。
她搖頭拒絕:「你去找別人吧。」
狼二舔著嘴唇,趕緊附和弟弟的話:「對對,方園你來吧。跟我們一起。」
「不中用的東西,滾——」不用說,這是河勇在獅吼。
河勇站起來,怒視著這對厚臉皮的兩兄弟。
狼二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狼七一臉疑惑地打量著陌生的河勇。
他看向方園,「這人是誰?我上次沒見過她?」
方園飛快地說道:「她是我原來部落裡的。」
狼七「哦」了一聲,沒看出他是不是相信了這個說辭。
狼七兄弟倆又在這裡呆了一會兒,最終無功而返,臨去時,狼七還不死心,對方園說道:「想通了就去找我,我就住在那個前面有果樹的山洞裡。」
「滾。」鷹對他公然撬牆角的行為徹底怒了。
狼七隻了個口哨,慢悠悠地帶著狼二離開了。狼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這段小插曲過後,眾人繼續吃他們的晚飯。
吃過晚飯,兩幫人輪流守夜,其他人在帳篷裡已經已經占好位置,正在忙著擺放貨物。
他們這次來的貨物各類很多,各式筐子籃子背簍,還有大量的魚乾、獸皮。他們記著新族長的吩咐,要優先換取各式植物種子,對於他們沒見過的稀奇東西先等她看過以後再做決定。
今日的收穫讓方園十分驚喜,大石用幾把石斧跟人換了兩籃子稻米,阿鼠換了幾種蔬菜種子。最主要的是其他部落的人聽說鷹部落新族長有這個奇怪的愛好後,紛紛主動過來搭話。
「我部落裡有好多這樣草籽,就是沒帶過來。」
「我也有……」
「……」
方園和和氣氣地跟他們交流對話,並許諾說,如果他們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可以送到天鷹部落來,就算沒有用也不會讓他們空手而歸。
方園這一承諾讓眾人群情激動。但一想到距離,不少人又熄了火,離這麼遠,誰會為了一點東西跑這麼遠去交換?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到了下午,鷹部落帶來的東西已經差不多交換完了。他們除了種子和還換了不少鹽塊。方園盯著那些黃色、褐色的鹽塊,這時候的鹽真夠粗獷的,別說細鹽,就連乾淨些的大鹽粒都沒有。鹽的雜質很多,大部分還帶有某種苦味。以前,方園就想過提煉,但鹽在部落裡是十分珍貴的,族長是絕不允許她這麼糟蹋的。現在她是族長了,很多事可以慢慢著手了。
下午過了一半時,方園就讓人把所剩無幾的東西歸攏起來搬回帳篷,今晚再住一晚,明天起早回部落。
就在他們忙著收東西時,一個左腿微瘸、蓬頭垢面的男子用獸皮包著一包東西在他們攤前徘徊。
「你要換什麼?」方園笑著招呼他。
「我要換……」男子的神情有些窘迫。
他頓了頓問道:「他們說你喜歡收別人不要的東西?」
「是的,我先看什麼東西?」
男子把獸皮包遞上來,方園伸手去摸,只聽得裡面傳來一聲又低又弱的「嗷嗚」聲。
那是兩條小狗,一條灰色,一條深黃色。
「原來這時候就有狗了。」方園心裡一陣欣喜,她在現代時,就想著畢業後要養條狗,結果還沒畢業就來到了這裡。
她還想伸手去摸,那男子出聲阻止了她。
這時,河勇和阿鼠也湊過來看。河勇一看這兩個小東西,臉色頓時大變,衝上去揪住那男人的頭髮吼道:「你竟敢拿兩隻狼崽子來騙方園?」
那男子被揪得齜牙咧嘴,連聲說道:「她自己說的,什麼稀奇東西都收,我就是來問問,你們不要我走就是。」
方園這時才明白,這兩隻哪裡是狗,不過,它們是狗的祖先。如果她從小開始養,小狼崽的野性應該能馴化一些吧。經過幾代之後,不就成了狗了?
那男子抱著獸皮包正要離開,方園趕緊說道:「給我吧,你要換什麼?」
男子怔了片刻,臉上浮起笑容,飛快地說道:「你看著給,只要是吃的就行。」
河勇正要開口阻止,一看方園著實喜歡那兩隻小東西,就將話嚥了回去。
方園讓人給男子拿了一些魚乾,男子顯得十分意外,他接過那串魚乾,連聲說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女有飯吃了。」
方園隨口一問,這才知道原來男子因為打獵受了傷被原來的部落趕了出來,然後在森林中遇到一個因病重遭遺棄的女人,他一直好心照料女人,兩人生了一個女兒。三個人就靠瘸腿的男人吃飯。前兩天,他在森林裡尋找食物,遇到一群打獵的,他們殺了幾頭狼,其中有一頭剛剛生產完的母狼,母狼被運走,兩隻小傢伙因為在窩裡睡著了,躲開一劫。這麼小的東西,殺了沒多少肉,正好,他聽到有人議論鷹部落的新族長,聽到她喜歡收集沒人換的東西,他就想來試一試。
「你住在這裡?」方園指了指遠處的林子問道。
男子點點頭,方園笑道:「你以後要有東西換可以去鷹部落找我,——不過那裡很遠。」
男子搖搖頭:「不遠不遠,走一天就到了。」
方園看得瘦得皮包骨頭,又讓人添了兩塊肉乾,送了他一個剩下的背簍,背著東西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男子離開後,河勇看著方園,無奈地說道:「園,你就是太好心了。這樣的人太多了,哪能白送東西。」
不過,她隨即又想到,若不是她好心,也不定收留他們河母部落,畢竟這要冒險的。河勇不再說什麼,開始和其他人一起收拾東西,明天明一亮就要出發,這些東西今晚都要收拾妥當。
方園看了看日頭,算著離天黑還有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她逗了一會兒小狼崽,給他們喂點中午剩下的肉湯,看著它們在背簍裡睡了,方園才出門到附近轉悠,看看地理環境,順便採摘些部落附近沒有的野菜。
河勇和阿鼠也跟著她一起去,這兩人現在成了她的御用跟班。
這一帶的草叢都很深,方園一邊走一邊用竹棍探路。走了一會,方園就聽到前方草叢裡傳來幾聲奇怪的聲音。河勇和阿鼠也聽到了,方園準備掉頭,河勇拉住她說道:「她做她的,咱們走咱們的。」
就在這時,那陣奇怪的聲音停止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過後,方園無意間對上了一雙可怕的眸子。那是一雙充滿獸性,顯得異常凶悍的眼睛,讓人一看就有退避三舍的想法。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一個一臉橫肉的中年男子。
阿鼠一看清這張臉,臉色不禁一白,她一手拖著河勇,一手拉著方園飛快地往後退。
看著三人落荒而逃,草叢裡的男人似乎心情大好,「哈哈」狂笑幾聲,嚇飛了旁邊灌木叢中覓食的鳥雀。
方園被阿鼠拖著狂奔一陣後才停下來喘氣。
河勇不解地問:「你怎麼了阿鼠?又不是沒見過。」
阿鼠壓低聲音,極快地說道:「阿勇,那個人就是狼猛,青狼部落的狼頭。」

  ☆、第二十九章 險情重重

方園對這隻狼頭是久聞大名。她想起河勇等人與青狼部落的糾葛,再不敢多做逗留,快步跟上兩人往營地趕去。
一路上河勇的臉色十分不好看,阿鼠生怕她衝動,一直不停地勸她。河勇沉默一會兒,說道:「阿鼠你別說了,我都明白。我不會跟方園惹麻煩的。」天鷹部落眼下根本不是青狼部落的對手,何況她都忍了那麼久了,還在乎這一時半會?
三人回到營地後,方園問河勇,狼猛能不能認出她們?
河勇也有些不確定:「河母部落滅亡時我還小,好幾個冬天過去了,我長得跟那時不一樣了,我也不清楚他能不能認出來。」
方園想了想,除卻交易會外,兩個部落碰面的機會不多,她以後讓他們注意點就是。現在她擔憂的是今年秋天青狼部落會不會還像往年那樣大肆劫掠鷹部落?她的城防和新式武器計劃該著手實施了,最後這次回去後就動工。
吃晚飯時,方園就將自己的計劃透露給在場的眾人聽。方園這次為帶的大部分都是支持她的人。她的計劃自然要先說給他們聽,順便聽聽這些人的意見。
方園話一說完,河勇和阿鼠兩人率先贊同。鷹和大石也覺得很有必要。其他人也沒表示反對意見。
「真好,你們都跟我想的一樣。可是萬一部落裡的其他人不同意怎麼辦?」方園拋出了這個問題。
眾人凝眉思索,都在想對策。
大石和雙木說回去挨個勸說,這是好事,他們最後應該都會同意的。
河勇和鷹的觀點類似,用拳頭讓別人服。
阿鼠眨著小而亮的眼睛,看著方園,說道:「你才是部落的族長,很多事並不一定非得要全部落的人同意,」說到這裡,她用手點點自己的腦袋,「人和人的這兒都是不一樣的。一個部落裡聰明的只有幾個人,大多數人都要聽別人的。」
方園笑著看了阿鼠一眼,還沒發話,河勇也接過話頭,「阿鼠說的對,阿園你就放心吧,部落裡的那些人都膽小,你忘了大熊的事了?」
方園一想也是,那一部分確實膽小怕事。只要這些心腹同意她的計劃,那就應該沒問題了。
夜幕降臨,今晚的月亮不是很亮,天上有層淡淡地薄雲。
篝火還在辟辟啪啪地燃燒著,不知從哪個山洞傳來了幾聲夜唱,歌聲粗獷古樸,聽上去卻有一種別樣的味道。不過歌詞方園卻一句也聽不懂。
過了一會兒,歌聲停止了。大地重歸寂靜。
方園說道:「睡吧,明早還要趕路。」臨睡前,她探出頭,遞給守夜的鷹、大石和雙木三人一人一張獸皮。
鷹擺手說不用,方園命令他披上,他向大石和雙木咧嘴一笑,乖乖地披上了。
河勇和阿鼠分別睡在方園的兩邊,河勇捅捅她的胳膊,小聲說道:「阿園,你怎麼還不把鷹、犬、土和大石雙木都要了?我阿姆說過,見著好果子一定要趕緊找,不然就被別人搶走了。」這是有花堪折直須折嗎?
方園無言以對:「……」
阿鼠也悄聲說道:「要想讓男人跟你一條心就得收在身邊。我跟阿勇是沒辦法,部落人太少,都是親人沒法下手。」
這兩人儘管壓低了聲音,但音量也夠可觀,帳篷又那麼薄,方園肯定外面的幾個人肯定聽到了。
方園略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鷹在外面說道:「我沒聽到。」
方園不理會兒他,假裝睡著了。
鷹了一會兒見沒有回音,只好自言自語道:「阿勇說得也對。」
方園繼續裝睡。可能白天太累,她裝著裝著倒真睡著了。
方園中間被河勇的呼嚕聲吵醒一次,接著又被遠處狼嚎聲嚇醒。
嗥叫聲一聲接一聲,她腳邊的兩條小狼崽聽到同類的聲音,顯得有些躁動。
守夜的幾人趕緊添柴把火燒得更旺些,手裡放著弓箭,以防備狼群來襲。
河勇被吵醒後再無睡意,乾脆起來跟他們一起守夜。
他們沿著帳篷又點了幾堆篝火,形成一個火圈。因為這旁邊也有竹林,他們的白天時砍了不少堆在帳篷外。
狼嗥叫越來越近,聲音長短交錯,高低起伏。方園掀開帳篷朝外望去,四周到處都是移動的綠瑩瑩的寶石,那是狼的眼睛。方園嚇了一跳,心砰砰亂跳不止。
河勇手握著弓箭,鎮定地安慰方園:「別怕,沒事的。」
「那些山洞裡的會來幫我們嗎?」
「我們不能靠別人。」河勇的話打消了方園的幻想。這種危險時刻,哪能指望別人。
「嗷——」方園覺得那聲音彷彿就在耳旁似的。
她害怕了一會兒,漸漸平靜下來。拉開弓箭準備隨時迎擊狼群的進攻。
狼群在火圈外面試探徘徊,並沒有立即進攻。
動靜這麼大,那些住在山洞裡的人肯定聽到了,但沒有人出來。
狼群叫了一陣,便逐漸停止了,有的狼直接臥倒假寐,有的還在徘徊張望。方園他們這群行隨時保持警惕,一刻也不敢放鬆。
接著,那些徘徊試探的狼群也開始停下來假寐,雙方靜靜地對峙著。
就在這時,一聲劃破夜長的吼叫聲打破了這個平靜狀態。一個男人,一個光著身子的男人握著一根石矛跑出來了。
「方園,我來了——」這個勇敢的二貨正是狼二。
他衝過來直奔狼群而去。
「小心!」方園沒料到他這麼魯莽,趕緊出聲提示。
狼二的突然出現,讓狼群頓時躁動起來。既然已經開戰,天鷹部落當然要一起迎敵。
十幾張弓一起拉開,尖利的箭矢夾雜著風聲,嗖嗖地射向狼群。
狼群很密集,再加上這些人的技術已經練習得很嫻熟,第一輪齊射後便有十幾隻狼中箭。方園和阿鼠趕緊點起竹子,竹子的爆破聲在夜晚顯得格外響亮。
火燒竹子的「砰砰啪啪」聲,對狼群果然起到一定的攪亂作用。狼群開始亂了起來。河勇等人丟人弓箭,舉著石斧專砍那些受傷的狼。
火光中,就見狼二光著身子左竄右跳,哇哇大喊。
「狼二,狼二。」狼七也帶著人來了。
有了狼二狼七的帶頭,其他部落的人也走出了山洞,他們雖沒直接參於殺狼,但也幫著吶喊助威。  很快,帳篷外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狼屍。狼群見人越聚越多,再加上爆竹和弓箭這樣利器的威脅,它們開始向林中潰逃。
鷹部落的人愈戰愈勇,一直將它們追擊到森林邊緣才退回。
狼群退後,方園先清點人數,幸虧有了弓箭,他們可以不必近身搏鬥,否則的話傷亡肯定極大。這次只有大石和雙木受了點傷,狼二的腿被撕傷一塊。方園念著這人第一個衝上來幫他們,心裡十分感激。趕緊讓人扶過來給他包紮。
方園忽視掉他晃來晃去的某物,故作冷靜地給他清理傷口,塗上草藥。
方園正在專心致志地給狼二包紮,驀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在審視自己。她抬頭一看,人群外站著狼七,他身旁的陰影處站著一個鐵塔似的男子。雖然看不清相貌,但方園能肯定那人就是狼猛。
狼七擠進人群,目光在方園臉上流連片刻,沖狼二喊道:「起來,跟我回去,阿父生氣了。」
狼二似乎這才想起阿父,騰地一下跳了起來往外衝去。
狼七帶來的人跟在狼二身後準備離開,其他人也陸續散去。
「等等。」方園突然大聲叫道。青狼部落的幾個人不由得腳步一頓。
方園飛快地跑過去,從一個男人手裡奪下弓箭,客氣地說道:「謝謝你幫我們撿回來,你們拿些狼肉走吧。」
這時,狼猛忽地轉過頭來,盯著方園看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尖利可怕,方園揚臉與他對視。再次客氣道謝。
狼七的神情有種莫名的不安和緊張,他勉強笑著說道:「你快回去吧。」
狼猛上下打量了方園幾眼,嘴角揚起一縷詭異的笑意,他指著那把弓箭說道:「那個東西給我吧。」
方園手攥得緊緊的,臉上笑意不減,「狼族長,我們部落每人一張,夜裡要防野獸襲擊,明天路上還要打獵,實在無法送你。等以後用不著它時,再借給你。」
狼猛盯著方園,半晌不說話。
狼二不知時候又湊了上來,他也很好奇鷹部落使用的武器。他剛想伸手去撥弄幾下,卻被狼七一把扯回,大聲喝止:「你一個男人怎能去奪女人用的東西?」
狼二隻好縮回手。
方園立即接道:「是的,這東西都是我們女人和孩子用。」說完,她向三人告辭,轉身離去。好在狼猛沒有叫住她。
弓箭的做法遲早會傳出去的,但是方園不希望傳得太快,尤其不希望傳到敵對部落裡。
回到帳篷時,鷹和河勇他們正在收拾死狼。方園讓人送了幾頭與狼二狼七。下半夜,他們輪流睡了一會兒,天不亮就開始啟程回部落。
他們清晨出發,傍晚到達。
休整一夜後,方園次日就開始分流出一部分人去挖運膠泥,又派大石等人尋找、打磨合適的石頭,他們先要建造一道堅實的城牆。

  ☆、第三十章 鹽山

天鷹部落的人們這幾日忙碌異常,打獵和採集是每日必須要進行的工作,關係部落的口糧。但建造城牆也是必要的,關係到以後的安全。
方園看來看去,覺得哪裡都需要人手。人就是這樣,吃飯時總覺得人太多,幹活時又嫌人手不夠。
思量一陣後,方園最終沒留下打獵隊的,只從採集隊挑了幾個人留下。
河勇和另外幾個女人也在打獵隊,阿鼠和阿黃等人留下來幫方園。大石和雙木也留了下來。他們兩個一個腿腳受過傷,一個身體太瘦弱,好在他們都有一技之長,倒也能在部落裡勉強立足。在方園眼裡,豈止能立足,她簡直把對方當成了重要技術人才。她一當上族長,兩人的地位便直線上升。兩人先是從陰暗潮濕的山洞搬到了向陽的小山洞,原來的那間當成倉庫。她還會主動詢問兩人需要什麼東西。據說兩人的受寵引起了部落裡某些人的妒忌,有人傳言說方園看上他們兩個了才會對他們這麼好。如果這個時期有潛規則這個詞,那些人一定會用上。
方園也懶得理會那些風言風語,做為一個領導人,她必須得有一定的胸襟,既要受得了無關痛癢的詆毀,也能經得住讚美。原來沒有,以後撐也得撐出來。
這日方園又將兩人叫過來商議事情。城牆已經開始建造了,搬運石頭膠泥是一件大工程。他們只能擔挑戶扛這種效率低下又累人的方法。
小塊的石頭還行,若遇上大塊的石板著實不方便。
於是方園就想起了獨輪車這個運輸工具。方園只記得個大概形狀,她跟往常一樣用炭筆寫在白石板上畫了個圖,然後跟兩人講解。
這種獨輪車只有一個木刻的輪子,上面是供放置東西的車板,前頭尖尖的,後面有兩個像羊角的車把,下把下面是車絆,可以幫助停車。獨輪車車身較小用起來很靈活,一個成年女人就能推得動。
大石和雙木都是技術癡,兩人聚精會神地聽著方園的講解,遇到不明白的地方隨時發問。
「能做能做。」雙木激動地叫道。兩人唧唧咕咕探討了一會兒,便開始行動起來了。
說完獨輪車,方園又想起了比它更方便的板車,也叫架子車。是雙輪的,車身更寬更長,運輸量也更大。她正想連它一併對兩人說了,轉念一想,這兩者的理念相通,若是能造出獨輪車,板車應該也不在話下。
方園跟兩人商討完畢便又折了回來。部落裡的婦女、老人和孩子們正在搬石頭運河沙。部落前面不遠處就有一條河,運沙子倒也方便。
造牆之前要先挖地基,這對於工具簡陋的遠古人來說比較艱難。他們只有石器和骨器可用。這種活是最累的,方園讓大人輪流著干,她自己為了起個帶頭作用,也親自上場跟著勞動。
眾人幹了一會兒活,有人發現大石和雙木沒來,當下便有些不滿地向方園告狀,說兩人偷懶。
方園耐心地向眾解釋說,他們正在做一樣東西,這個東西若能造出來,會大大減輕他們的負擔。眾人將信將疑,議論不斷。
方園帶著這些人一直忙碌傍晚時分,她看看天色,算計著打獵隊和採集隊該回來了,便吩咐後勤隊開始準備做晚飯。
晚飯是魚湯,主食是粟米野菜肉丁餅。這裡沒有主食不主食之分,他們之前不是肉湯就是烤肉,後者吃得更多,方園覺得烤肉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在她的影響下,鷹部落的人已經習慣了吃野菜炒肉,蔬菜肉片湯以及各種花樣的新式食物。
部落裡有了石磨,可惜小麥已經種下地,方園想吃主食想得發瘋。然後她就試著將粟米磨成粉,再輔以河母部落帶來的一種乳白色的澱粉似的粉末做成菜糰子或是肉餅。那種粉末方園不認識,阿鼠解釋說,那是一種樹上長的果實,將裡面的汁液曬乾後就成了這種粉末。那種樹只有深山才有。
十幾口鍋灶一起開燒,左邊的深鍋做魚湯,右邊淺些的石鍋貼餅子。方園在右邊指導幾個婦人,阿鼠也在旁邊幫忙。
鍋底燒熱,抹上一層動物油。將一張張圓形餅子貼上去。
「燒再小些。」方園吩咐負責燒火的孩子們。
「好、好。」幾個毛頭小子一邊撤材火一邊伸長脖子往鍋裡張望,有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做飯的婦人拍了一下一個毛小子的腦袋,笑罵了一句。幾隻小腦袋一起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廚子將肉餅翻個,底下的一面已經烙得焦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穀物和肉的混合香味,引得眾人饞蟲湧動。
灶台上再次湧上來一排小腦瓜。
「好了,用心燒火,這第一張餅由你們先嘗。」
「嗷嗷,阿園你太好了。」毛孩子們一起歡呼。
餅出鍋後,方園用骨刀分成小塊,分給這幫孩子。
這幫餓鬼像豬八戒吞吃人參果似的,囫圇吞棗地吃下了。方園問他們味道如何,他們只有兩個字「好吃」,連鹹淡都沒分清。
等到魚湯肉餅做好時,打獵隊和採集也回來了。
孩子們撒腿跑去迎接隊伍,其他略大些的女孩主動去擦拭石桌,端飯盛湯。
廣場中央擺的長條石桌木墩也是方園提議的。這裡的人習慣分好食物後隨便往地上一坐或是一蹲,就地開吃。很多人手上帶著泥土和血跡也不知道飯前洗手,直接上前領飯。
方園為了糾正這一習慣費了不少口舌。好在現在大部分的人都習慣了。
眾人洗了手,排排坐好,等著分飯菜。
魚湯用幾隻大陶盆盛了出來,成摞的肉餅則堆在幾隻用野草編成的籃子裡。魚湯奶白鮮香,裡面飄著翠綠的野蔥花和菜葉。肉餅焦黃誘人。
這些人早餓壞了,一個個不由自主的吸著鼻子,等到飯菜分好,誰也顧不上說話,全部埋頭痛吃。
有吃得快的,餅子已經解決掉了,又伸手去拿。
方園上任後,制定了一項跟以前不一樣的吃飯規矩。以前都是按能力大小來分配,出力最多的打獵隊優先,其次是身體健壯的婦女,然後是孩子,最後才是老人和殘疾人。說是殘疾人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那種,那種的早被拋棄了。一般是略有缺陷但還有一定勞動能力的人,比如像大石那樣的。方園盡力讓全部落的人都吃飽。春季食物充足,暫時能滿足部落需要求,至於以後,部落的種植和馴養方面也在逐步發展壯大,以後食物來源會越來越穩定。
說到大石,方園這時才發現這兩個技術癡竟然沒出來吃飯。
她讓一個孩子去叫,然後順手給他們留了幾個餅子和魚湯。
等到兩人出來時,眾人看向他們的目光又多了一層意味。鷹有些吃味地瞪了兩人一眼,真不明白阿園是怎麼想的,這兩人比他差遠了。
雙木顧不上吃飯,一上來就對方園說道:「阿園,我正在打造那個輪子,明天就能做好。」
方園笑道:「你先吃飯吧。慢慢來就是。」
鷹看著方園對那個呆雙木笑,心裡十分不舒服,把碗一推,上前拉著方園說道:「阿園你來看看我給你帶的好東西。」方園跟著她到廣場南邊堆放獵物的地方,她赫然發現地上還捆綁一頭鹿,還是活的。
方園驚喜地去摸它的鹿角,那頭鹿掙扎不已,差點頂上方園的胳膊。
「別離太近。這東西頂人很厲害的。」
方園看到鹿突然又想起要找鹽的事情。
她問鷹:「你們以前打獵時,有沒有看到有的獵物,像鹿和牛羊之類的食草野獸會舔岩石?」方園記得,哺乳動物都需要鹽。由於動物的血液中含有鹽分,食肉動物可通過肉食獲得鹽分,但食草動物就需要另外補充鹽分。
鷹正在低頭回憶,就聽河勇在身後說道:「我見過的。」
方園一聽,不由得激動起來,連聲問:「在哪裡見到的,還記得那個地方嗎?」
河勇嗤地一聲笑了,「你急什麼,等我說完。——那個地方就離我們原先住的山洞不遠,那是個很大的荒山,四周沒有草木,那裡的岩石是鹹的,我們做飯時會一塊進去煮。不過那上面的鹽太少,那種石頭也不多。」
方園的熱情被澆滅一半,不過,她不去看究竟不死心,「哪天帶我去看看吧。」
河勇點頭答應了,鷹讓她明天跟著打獵隊一起去。深林中猛獸太多,他可不敢讓她倆單獨行動,即便河勇再厲害也不行。
第二天早上,方園依約跟著打獵隊一起出發前往河勇所說的荒山。
他們從黎明一直走到正午才到達目的地。
果然如河勇所說,這是座寸草不生的荒山,滿山的黑色岩石。河勇在前面帶路,她撿起一塊石頭,用舌尖舔了舔說道:「鹹的。」
方園接過來用一塊石頭砸了幾下,發現它就是一塊石頭,根本不是她所認為的岩鹽。
方園仍不死心,它圍著荒山轉了一圈還是沒有任何收穫。
「算了阿園,鹽不是那麼好找的,這些石頭也沒法運回去,我們當時離得近,人也少,鍋裡扔上幾塊就夠了。咱們部落做飯得用好多塊。」
方園一邊往山頂走去,一邊說道:「我上去看看再走。」
山頂並不高,方園爬了一會就到頭了,她四處張望,信步漫走,結果不小心,一腳踏空,左腳陷入岩石的縫隙中。
河勇等人趕緊爬上來去拉扯方園,可是石頭卡得死緊。
河勇一怒,擄胳膊去搬動那塊巨石,其他人也一起幫忙,用石矛和木棍撬石頭。
眾人一起使力,石頭在慢慢鬆動。
「起!」河勇大喝一聲,使上全力,石頭徹底鬆動,骨碌碌滾下山去了。本來方園被卡在中間,石頭一滾走,她沒了支撐,整個人掉進了下面的坑洞裡。
「嘶」方園真震得腳底痛,好在坑洞不算深,不然她非摔斷腿不可。
「阿園你沒事吧?」河勇和鷹一起問,然後伸手去拉她上來。
方園挪動了幾步,發現雙腳還能走動,她正準備上去,偶爾一瞥坑洞的四臂,那裡的岩石跟外面截然不同,有黑色的,黃色的還有無色的,那是一種結晶。這就是岩鹽!
「我找到鹽了!」方園歡呼著。
河勇半信半疑,立即跳下來驗證,她摳了一塊咬了一口,欣喜地點頭:「真的是鹽。」
方園激動地摳了幾塊扔上去,讓同伴眼見為實。果然,整個打獵隊也跟著歡呼起來。鹽別說在遠古時代,即便在古代也是稀有之物。它是人類的必需品,可以交換一切物品,在交易會相當於貨幣。
眾人興奮地議論著,又去搬動那些鬆動的石頭,看看還有沒有這樣的坑洞。果然,他們又找到了幾處。
方園激動一陣後,很快便冷靜下來。她爬出坑洞,站在山頂警惕望望四周,幸虧這裡是森林深處,罕有人跡。
眾人興奮過後,便開始抓緊時間挖岩鹽。鷹他們負責挖,方園和河勇負責裝進簍子,為了掩人耳目,她還在上面蓋了些野菜。
打獵隊恨不得一下子就整座山都挖走,但是時間不夠,而且他們帶的工具也不夠。
最後他們只挖了五背簍,然後將岩石滾上來,放到原處做掩護。
回來的路上,方園一臉嚴肅地叮囑打獵隊,「你們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要說漏了嘴。要是讓別的部落發現就不好了。」  眾人點頭,他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方園又囑咐道:「這事先瞞著部落裡的其他人,尤其是採集隊。」打獵隊打獵時要長時間的守候、追蹤獵物,他們需要保持安靜,有時甚至要屏住呼吸,男人們在一起很少說話。但採集隊就不同了,她們常常一邊採摘一邊說笑,而且她們去的地方多是森林邊緣,遇到其他人的機會更多,萬一一不小心說漏了呢就麻煩了。
方園見他們一臉迷惑,不明白為什麼要瞞著其他人。方園耐心地跟他們解釋了一遍,這些人腦子很快就轉過來了。
紛紛點頭道:「對對,她們愛大聲說話,有時也會遇到人。」

  ☆、第三十一章 部落建設

打獵隊背著岩鹽往回走去,部落離鹽山太遠,一天只能走一個來回,他們一趟背不了多少東西,方園想起了大石和雙木正在造的獨輪車,希望他們趕緊造好,明天就能推著車來了。
這時,河勇提出一個問題,「阿園,鹽的事不能跟他們說,可我們這樣空手回去行嗎?」河勇他們初來乍到,生怕別人說他們是閒飯,沒用,什麼活都搶著幹。河勇每次出獵不管多少都必有收穫,打獵隊的不少男人都比不過她。
方園一想這也是個問題,那些鹽要運上一段時間,現在他們挖的是淺層和表面的,以後可能得往深處挖掘,會更費時間。打獵隊總不打獵哪行。
她想了想道:「沒事,我們明日一部分人挖鹽一部分人帶著鹽比跟那些小部落交換獵物,就說是我們打的。」
眾人一聽覺得他確實是個好辦法。各部落之間的交換物品並不一定非在交易會上進行,平常離得近的部落彼此也會有來往。
「還有,」方園補充道:「明日我要給交換的人畫畫臉,讓人認不出你們,別人問你們是哪個部落的你們就胡說一個。」財物動人心,特別是這個根本沒有三觀和律法的原、始社會,一切都靠實力說話,萬一有人動了心思,他們部落就危險了。
眾人無不信服地點頭,今天早上,方園執意要帶打獵隊往這邊走,他們嘴上沒說,心裡多少有些樂意。沒想到竟真的找到了鹽,他們對方園的敬佩之意立即增加幾分。
等方園這幫人回到部落時,留守的老人孩子們像往常一樣迎了出來,一看他們沒帶任何獵物回來,不禁有些失望。
方園對他們說道:「今日挖了好多陷阱,明白定會有很多獵物。」不過,以前打獵隊也不是每日都有收穫的,偶爾一次,大部分人也不怎麼在意。
他們剛回,採集隊也回來了。
一聽說打獵隊空手而歸,其他人沒說什麼,那個黃花直撇嘴,不過方園如今已是族長,她再不敢像以前那樣出口挑釁,只能暗暗地表示不滿。方園裝作沒看見。
她不介意有人介意,河勇狠狠地瞪了黃花一眼,朝她威脅地晃了晃拳頭。黃花對河勇的能耐十分清楚,嚇得鑽進人群,再不敢吱聲。
阿鼠也鑽進人群跟那些婦人有說有笑,也不知她說了什麼,那些婦人一個個不由自主地開始遠離黃花。黃花被孤立了。這是她以前對付方園的辦法,現在阿鼠做得比她更高明。
眾人並沒有在意這段小風波,後勤隊已經做好飯,眾人說說笑笑湧上石桌等著開飯。晚飯是蛇肉羹和烤野羊肉。方園一直不敢吃蛇肉那玩意,一想起來,胃裡就不由自主的翻騰,羊肉的腥膻味又太大。除了她,其他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方園當然不能搞特殊,她只吃了一些野果子勉強充飢。犬在一直默默看著,悄悄把自己那份野果也遞了過來。方園衝她笑笑,阿犬說道:「阿園,我的傷口好了,明天就能跟你們一起出去。」
「好。」方園本想再讓他休息幾天,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憋壞了,因此也沒再拘著他。反正明天只是去運鹽,活計比較輕省。
她正要把自己的飯菜分給阿犬,忽然聽到一陣興奮的大叫聲:「做成了做成了!」
發出聲音的正是手舞足蹈的雙木,大石比他穩重些,只是推著剛做好的獨輪車看著眾人憨憨地笑著。
「這麼快就做好了?」方園本來還以為需要好幾天,畢竟這個時期的工具太簡陋了。
「好了,我倆昨晚打著火把做了半夜。」大石嘿嘿笑道。
方園第一個衝過去參觀這史前第一輛獨輪車。車子做得很粗糙,輪軸打磨的也還欠圓滑,但他們以極有限的工具做到這樣,已經讓她感到很驚喜。大石沿著石桌穩穩地推著小車,木輪行駛時發出嘰咯嘰咯的響聲,其他人紛紛圍上來看熱鬧,有的人還搶過車把去推,不過,獨輪車只有一個輪子,掌握不好重心,很容易傾覆,試推的車翻了幾次後漸漸摸索出門道,跑得又穩又快。還有調皮的孩子要坐上去,孩子坐在車上,小手緊抓著兩旁的豎欄,大人飛快地推著跑,其他人也跟著瘋跑,廣場上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今日不光找到了鹽,獨輪車也提前做好,方園不禁心情大好。她等大石頭和雙木吃完飯,又開始和兩人商量做板車的事,板車的車架更寬更長,兩邊還有高約尺許的護欄,車架底部有兩條又寬又粗的縱木,前面是方形的,後面的車把跟獨輪車差不多,把手呈橢圓形,前段微微內拐,方便挽拉。車底中部橫一鐵軸,不過,他們只能用硬實的木軸替代。左右各有一輪。這種車的運輸量更大,若是多人合作助拉,一輛能頂獨輪車幾輛。當然,相對地造起來也比較麻煩。不出她料,兩人很快就能觸類旁通,雙木信心滿滿地表示很快就能造出來。
大石不像雙木那樣興奮,他看看了方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大石,你想說什麼?」
「我,」大石頓了一下試探著說道:「就是沒有合適的木頭,我們要去砍木頭的話,兩個人不夠用。」
「哦哦。」方園恍然,她想了想說道:「那你挑幾個人吧,部落裡的人隨你挑。」
雙木激動地問道:「真的能隨便挑?」方園點頭。
雙木報出兩個人名:「我叫小山,阿樹。」方園在腦海裡搜索這兩個人,發現自己對他們沒有多少印象。他們倆平常也是默默幹活的那類人。方園爽快地答應了。
雙木一聽到方園痛快應允,連聲誇讚她。
「你呢大石,你也挑兩個吧?」
大石在方園的鼓勵下也要了兩人,一個叫牛角,一人叫熊皮。方園對遠古人起名的水準算是見識了,幾乎都是以實物命名,像什麼花草樹葉,石頭木頭,他們部落裡基本已經集齊各種常見的動植物名。
人選一敲定,雙木就迫不及待地去叫這四個人了。這四人對於這項任務也感到十分榮幸,對著方園有些拘謹地傻笑著,來來回回說不出幾句完整的話。
方園鼓勵四人好好幹,又跟大石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阿樹呆呆地看著方園離去的背影,眼中閃爍著別樣的亮光,他問雙木:「族長以後會不會也叫我去陪睡覺?」
雙木啪地一下拍在阿樹的後腦勺上,「你想得美。」我還沒輪到呢。
其他三人開始群嘲阿樹,他都覺得他是吃撐了。
大石看著笑鬧成一團的眾人靜靜地發呆,一臉的恍惚。他看看洞外,月亮已經出來了,他覺得族長就像那天上的月亮一樣,他怎麼也夠不到。這些沒心沒肺的糙漢子誰也沒發現大石的神色有些不對勁,依在大聲笑鬧。
廣場上的人們已經過了剛才那股興奮勁,大人們累了一天,開始陸續回洞歇息,只剩下精力旺盛的孩子們還在推著車玩鬧。
第二天清晨,吃過簡單的早飯後,各個分隊又開始新一輪的忙碌。採集隊和打獵隊出去,老人孩子和一部分人留守部落、砌牆。
第一輛獨輪車被方園徵用,大石和雙木帶著他們的助手開始去尋找合適的木頭造板車。
去鹽山的路有好幾條,因為推的有車,他們沒選平常走的那條崎嶇山路,而是走稍遠些的平原。
平原草盛樹稀,時不時有掠過一些食草動物,多是鹿和野兔之類。
他們走了約有一大半路時,就聽見不遠處的深草叢中似乎異動。
方園站在獨輪車向前張望,頓時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那群人中領頭的是一個壯碩黑臉男子,讓方園驚訝的是他騎著一頭驢。這個時期已經開始有坐騎了?
那一人一驢速度不慢,對方也同樣發現了他們。
對方共有七八個人,都是壯年男子,他們手裡拿著石斧和石矛,虎視眈眈地盯著方園他們。
那個騎野驢的男子往前行了幾步,方園這才看清他的眉眼,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總覺得這人的相貌像一個人。
犬小聲的提醒她,「這也是青狼部落的人。狼猛的大子,叫狼一。」方園恍然,怪不得看著眼熟,這人的確跟狼七有些像。只是怎麼又遇上了青狼部落的人?
「我們只是路過此地。」阿犬對他們和顏悅色地說道。
「唔。」狼一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目光在眾人身上了掃視一圈後,便落在了那輛獨輪車上不動了。
「這是什麼東西?」他指著小車詢問方園。
「這是我們跟白虎部落附近的一個部落換來的小車。」方園撒了個慌。
「我想和你們交換。」狼一說完沖身後的人招招手,便有人拖著一隻野羊走了過來。
「不,我們不換。」阿犬搶著說道。
狼七瞥了阿犬一眼,又讓人拖上來一頭鹿。
鷹正要插話,方園先說道:「我答應了那個造車的人,只能自己用,誰也不換。不過,你可以去跟他換。」她知道青狼部落和白虎部落是死對頭,兩個部落除了打架外沒有往來。
「白虎部落?」狼七咂摸著這四個字,冷笑一聲。接著緊盯著方園,方園一臉平靜,面帶微笑地和他對視。
狼一還沒發話,他旁邊的一個斜眉怪眼的男子已經等不及跳出來,哇啦哇啦地嚷了一通,方園沒聽懂,她看向阿犬,阿犬的翻譯是,這人要直接搶奪小車。
真夠無恥的?方園怒火上竄,她暗暗估量著雙方的實力,對方八個人,而他們有二十人,而且還有弓箭助攻,勝算很大。沒錯,青狼部落她暫時惹不起,但這幾個人就未必了,如果他們有能力將他們全部消滅,若無人看見,誰能證明是天鷹部落干的?
跟方園同樣心思的人有幾個,河勇和鷹更是如此,打獵隊的隊員個個緊攥武器,雙目炯炯,雙方一觸即發。
「哈哈。」狼一盯著方園看了一會兒,突然大笑了兩聲,然後大度的擺擺手:「你們走吧。」
「下次我若遇到那人,會跟他說的。」方園忍著怒意,用一句軟話緩和緊張氣氛人。
那個怪眼男子還想說什麼,卻被狼一制止了。
方園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和平解決她也不想發生戰爭,這隊人是部落的精華,即便有勝算,只要有戰爭,必定會有損折,天鷹部落已經元氣大傷,實在經不起這種折損
青狼部落的人和他們背向而行,眾人一語不發,集體沉默著向鹽山走去。過了一會兒,河勇說道:「我們回來時走另一條路吧。」若是車上裝著鹽被人發現就更糟了。
按照昨晚的商量,挖出第一擔鹽時,方園分出八個人,然後用灰土摻雜著花朵和青草的汁液製成的化妝品給他們畫了個花花綠綠的濃妝,讓他們去跟附近的部落交換獵物,剩下的人繼續留下挖鹽。
眾人齊心協力挖了一車鹽晶,他們用兩塊拼接的大獸皮將鹽晶裝在裡面捆緊疊放在車上,再把籐條固定。車把上掛了兩個籃子,每人再背一個背簍。上面仍蓋著野菜和藥草。一切收拾停當,他們就開始往回走。至於那八個人,方園已經吩咐他們交換完後直接往回走,然後在離部落不遠處的樹林裡等他們一起回去。
兩路人匯合後,負責交換的八個人興奮不已地向方園講述了他們的過程。果然,他們的鹽很受歡迎,他們跟山南邊的高山部和大魚部落交換了不少獵物,比以往他們自己打的獵物要多得多。而他們付出的代價只是幾塊鹽巖。
這一次打獵隊滿載而歸受到了熱情的迎接。眾人對推車上的東西也很好奇,方園對他們解釋說自己發現了一些沒見過的東西,先帶回山洞放著。那些人也沒多問,方園讓河勇和鷹將鹽放到自己住處的裡間。
一連幾天,打獵隊都在重複這幾件事,挖鹽、運鹽、交換。那八個人再去交換時,方園囑咐他們除了獵物外也可以交換其他東西,比如種子礦物之類,不認識沒關係,寧可換錯也不要錯過。
三天後,板車造成了。方園本想拋棄小車換大車,阿犬提醒她,即便換了大車也裝不滿,因為他們挖不了那麼多。方園一想也是,她把板車留給建造城牆的人用。果然他們運輸的效率大大提高。城牆逐日增高,從到半人高到一人多高,再到兩人高。雙木和大石又多了一項任務,那就是打造城門。其實方園想過挖條護城河,可惜受限於工具,這項工程只得暫時放棄。

  ☆、第三十二章 挑釁

方園帶著打獵隊,每日一回,運了半個多月的鹽,鹽山淺層的鹽晶已經挖完了,深層的由於工具簡陋,暫時只得放棄。不過這些鹽已經夠他們用上好一陣子。方園指揮著眾人將岩石挪歸原處,掩蓋痕跡。為了防止有人像她這樣誤入坑洞,她還讓人在裡面蓋上一層土。
鹽挖完了,方園讓打獵隊留在部落幫著建造城牆,這些壯勞力的加入,讓工程的速度大大的提高。然後繼續讓那八個人每日假裝出去打獵,實則是去交換獵物和順便尋找礦物。他們的臉依舊被畫得面目全非,周圍的部落一直沒認出他們。
大石和雙木帶著他們的幫手打造獨輪車,現在部落裡已經有了十多輛小車,幹活的效率大大的提高了。部落的城牆是依著周圍的山勢起的,約有十幾米長,即便這樣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項很大的工程。雖然暫時挖不了護城河,方園就讓人們多挖些陷阱,平常做好標記防護,一旦遇上危險立即起用,既能防野獸也能防人。
又過了幾日,城牆已有四人多高,牆體是用河沙和碎石以及鵝卵石加膠泥砌成的,看上去既美觀又堅不可摧。鷹部落的人第一次見到人力砌城的高牆,大人孩子時不時的擠在牆下瞻仰這道高牆。有了這道牆再不怕野獸和敵人進攻部落了。牆沒砌成前,他們私下裡對這累人的活計是有點排斥的。但族長堅持要做,他們也不敢多說。如今一看成果,那種強烈的安全感和喜悅早把以前的那些牢騷和不滿沖得乾乾淨淨。
鷹部落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了。他們部落的人很少生病,每日都能吃飽,懷孕生產的婦人都得到很好的照顧,殘疾人和老人也沒有被遺棄,打獵隊的人數減少但每日都有收穫。他們的牲畜在逐日增多,光母雞都有一百多隻,幾頭野豬下了豬崽,山羊兔子也越增越多。
原先的牲畜欄已經不夠用了。為了衛生和方便,方園已經將這些牲畜前移到後面,在那裡沿著斷崖,用木頭搭建了一座簡陋的棚子,上面蓋著茅草,可以勉強遮擋風雨。這些牲畜白天放養,夜晚趕回棚子。那些老人孩子們就否則割草餵養。
其實部落的外面也有很多草場,可以趕著羊群出去放牧,但外面的大型野獸太多,一個不小心就會人畜兩失。方園只好寄希望她的狗們長大了好當牧養犬。她的兩隻小狼狗長得很快,部落裡的孩子們都喜歡它們,有時會省下自己的口糧餵它們,這兩隻吃貨長得膘肥體壯,皮毛髮亮,一到吃飯時就圍著飯桌搖頭擺尾巴求餵食。這倆貨雖然有時很沒節操但也算忠心,只要方園一出現就會立即撲上去撒歡,晚上也會臥在方園的山洞門口當警衛。
城牆建好後,方園命人在門首建造一座簡約的門樓,前面有防護牆,上面可以站立數人,可以登高瞭望,遇到戰事也能登高指揮。當然這一切跟後世的城牆沒法比,一切都只是簡陋的雛形而已。
早春已過,時間已進入仲春時節。鷹部落四周野花遍地,綠影婆娑,景色十分宜人。方園每晚枕著林濤入睡,每日被鳥聲唱醒。吃過早飯後,她會巡視部落,開開小會,佈置一下任務。現在部落裡已經被分成若干小組,編織隊,採集隊,木工隊,教學組,後勤組等等。木工組由大石頭當隊長,專門負責部落的一切工具製造檢修,方園還讓他們做的每樣工具都要刻上自己的名號。一是提高他們的成就感二就方便問責。現在人少還沒事,以後人越來越多,難免會有渾水摸魚的人,所以還是先提前預防吧。
城牆已經建好,方園算是了卻一樁大事。打獵隊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活習慣。接著她開始琢磨蓋房子的事。山洞又陰又冷的確不是長住之地。不過用磚頭蓋也不現實,她決定蓋土胚房,這房子的生命力很久,直到現代,部分偏遠地區還存在這種房子。
趁著天氣晴好,方園開始帶著眾人做土胚。這種活男女老少都能幹。為了用水方便場地就設在河邊,用獨輪車和板車來運土,然後摻水再摻上茅草開始活泥,最後用木製模型做成長方形的泥胚,放在平整地上曬乾就可以用了。大人拉土活泥,老人和孩子可以做泥胚,整個部落幾乎沒有閒人。
天氣連晴數日,這也方便了曬泥胚。曬到七成干後,方園就讓人將泥胚搬動避雨地方摞放在一起。接著分出一部分人開始著手蓋房。其實這時候已經有了簡單的房子了,不過他們是用竹子和木頭建的,說是房子其實更像棚子,由於工具不行,房子的擋風性太差,春夏秋三季還行,到了冬季就不行了。
用石頭打好地基後,將乾土胚用膠泥粘連著一層層磊上去,磊到相對高度時,再用合適的木頭作房梁,屋頂上用厚厚的草甸和保暖性較差的獸皮蓋上,一棟簡陋古樸的茅屋便成了。第一間房子只是個實驗品,因此蓋得很小,大約有十來平米。房子前面還開了個窗戶,用木頭做成窗格子,用草簾或是獸皮當窗簾。白天可以拉開簾子,屋裡光線十足,這相比總是黑漆漆的山洞來說,感覺簡直太好了。
眾人一撥一撥的湧進去參觀新房,喜悅艷羨之情溢於言表。
方園趁機說道:「以後咱們部落每人都會有房子住。人多的住大的,人少就住小的。」
眾人聽到方園的話,立即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他們真的都能住上這種房子?這房子又亮又暖和,坐在屋裡就可以曬到太陽和吹到風。
方園再三保證他們都可以住上這樣的房子,不但如此,她還建議將第一間房子給了建房子出力最多的羊角。羊角四十來歲了,在這個時候已經算老人了,他沒有女人和孩子。他的身體年輕時受過重傷,現在不能幹重活。不過,方園發現,他對於搭建棚子和蓋房似乎很有天賦,她的想法他能很快領會,帶隊幹活時也安排得井井有條。
羊角臉上流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驚喜,他結結巴巴地說道:「第一間房子該是族長住的,我、我不用了。」
「你出力最多,當然要給你住。我的最後才說。」眾人看方園堅持這樣,都笑嘻嘻地勸他接受。
於是,羊角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住進這第一間小屋。方園又讓雙木他們為這間小屋造了基本的傢俱,像是床、桌子、凳子。這下,羊角家成了公共的,誰路過都會進去呆會,一天到晚屋裡不斷人。
第一間屋子和羊角帶來的效應很強烈,眾人的幹勁更大了。土胚的生產力比以前多了一倍以上。方園將部落的空地分成幾個區域,讓建築隊一排一排地蓋,現在規劃好,以後也方便管理。
這個春季,鷹部落的人每日都在忙碌,河邊的空地上大伙幹活幹得熱火朝天。菜園青青,牲畜成群,獵物成堆,吃用不愁。
一切看上去是欣欣向榮又積極向上,可惜偏偏有人存心破壞和諧生活。
這日,大伙忙碌了一天後,正圍坐在廣場上休息並,同時等著打獵隊回來一起吃飯。可是天色越來越暗,打獵隊仍不見蹤影。眾人開始面面相覷,小聲議論,不知道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方園比他們更擔憂,她正要帶著人去尋找他們時,打獵隊回來了,他們是相互攙扶著進來的,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他們不是被野獸所傷,而是被青狼部落的人打傷的,領頭的就是上次在草原遇到的那個狼一身邊的男子。

  ☆、第三十三章 積極備戰

鷹部落的人聽說此事後,又想起以前兩個部落以前的仇怨,這真是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不少人神色激動,哇喇哇喇地大聲叫罵著議論著,這時國罵還沒形成,他們的詞多是跟兇猛醜陋的動物。
「他們會被天神懲罰的,總是喜歡搶奪別的部落。」
「我們的人還在青狼部落當奴隸。」
「……」
有些激進些的嚷著要和青狼部落大幹一場,也有膽小的擔心青狼部落會來進攻他們部落。更多的人只是跟著咒罵。
方園的目光先是一一掠過這些身上掛綵的隊員,他們是頭臉受傷,或是身上掛綵,二十多人幾乎沒一個完好的。
河勇和鷹傷得最重,巫醫帶著兩個徒弟率先給他倆抹草藥包紮傷口。
兩人深皺著眉頭一聲不響。
「你們怎麼不說話?」方園問道。
河勇聽到方園問她,才將深埋著的頭抬起來,用愧疚而又無奈的語氣說道:「阿園,我錯了,我沒有忍住,跟他們動了手。
河勇這一開頭,鷹也開始低頭自責:「園,我沒用。我打不過他們。」
打獵隊最勇敢的兩個人這一懺悔不要緊,其他人的士氣愈發低迷。連他們都這麼說,那青狼部落一定是極厲害的。青狼部落對於部落裡的大部分來說是像噩夢一樣的存在。他們曾親眼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和族長慘死在這些人的手中。青狼部落的人那麼多,勇士也多,鷹部落這麼少的人哪能是他們的對手?有些膽小怕事的人臉上已經開始流露出惶恐驚懼之色。
很快,他們便將矛頭指向河勇,「都是你。你要不動手就打不起來。」
「大不了那頭牛不要了就行了。」
眾人突然由對外討伐轉向責怪自己人,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勢,特別是對像又是河通這個外來人。方園儘管一直盡力掩飾自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對河勇和阿鼠的喜歡和偏向。有些人早就對此有些不滿,只不過沒遇到適合的時機而已。今天河勇自己稱承認錯誤,那些人不趁機說她才怪。阿鼠和阿黃看到河勇被人圍攻,立即挺身而出上前幫忙。可惜她們越幫越忙,阿鼠越辯解眾人的怒氣就越大。特別是以黃花為首的幾個女人嚷得最凶。
方園意識到風向不對,立即大喝一聲:「都別嚷了。」她連喝了三聲,喧嚷的人群才漸漸安靜下來。
方園立在人群中央,環視一圈,用沉穩鎮定的語調說道:「青狼部落平白無故地搶我們的獵物,我們真的該忍嗎?」
有人小聲嘀咕道:「該忍。」
方園接著又問:「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他們若是不滿足要來搶掠我們部落呢?還要忍嗎?」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問道:「可我們又打不過他。」
方園朝剛剛竣工的城牆處指指,「那道牆是做什麼用的?它就是用來防青狼部落的。今年我們兩個部落遲早會有一戰,打不過也要打,不然我們就得年年被他們欺負,我們的食物年年被他們搶走,我們的族長會成為他們的奴隸。再說,這仗還沒打,你們怎麼就確定打不過呢?你們對自己族長那麼威風,為什麼對敵人就不行了呢?」
「我們……」有人試圖為自己辯解,他剛一開口就被其他人打斷了。剛才鬧得最凶的黃花撇著嘴極小聲地嘀咕著。鑒於上次的教訓,她再不敢帶頭攻擊族長。但要讓她徹底服軟也不大可能。她是從見方園的第一面就覺得她不順眼,現在是更加地不順眼。以前,狸的幾個女兒沒戰死時,鷹部落的還沒被打殘時,黃花沒敢肖想過族長之位。但是後來就不太一樣了,有次她從一個男人的嘴裡聽到這句話:「阿花,你是部落裡最好看的女人,你的男人最多,說不定你也能當族長。」
可惜方園的到來讓她的一切都落了空。她的腦容量沒有巫醫那麼大,她只知道方園搶了她的男人,搶了她的族長之位。部落裡最年輕力壯最好的男人都往她哪裡湊,鷹、犬、土再加上那個大石和雙木,對於最後兩個,黃花平常根本瞧不上,可在她的認知中人,她可以看不上男人,但男人不可以看不上她。
方園當然不知道黃花心中在想什麼。在她看來,只要不是像巫醫和大熊那種威脅到她生命安全的人物,她一般都選擇視而不見。
方園還在講話,她在一步步地揭露這個真相:一味的退讓和忍耐並不能解決問題,敵人會得寸進尺的。有時打不過也要硬頭皮上。戰爭本來就是不可預料的。再強大的敵人也不敢保證人百戰百勝。
方園先是揭露事實,再動員全體族長的積極性,最後提出類似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這種勵志理論。這一長串話說下來,方園覺得口乾舌燥。儘管來到這個時代已有一段時間,但她跟他們說話時還是十分費勁,現代語言和原始語要互相轉換。而且她呆的時間越長就越疑惑,這裡有部分風俗語言習慣很像中國的遠古時期,但有的又不太像。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歷史不精,還是這兒本就是一個平行時空。
不過,方園暫時沒空想這個玄之又玄的事情。她需要解決這個對她來說最大的難題。
一番動員之後,方園就開始下達命令了。
由於族長的理解力有限,她只能下達最簡單的命令:多儲存食物,多挖陷阱多製造弓箭和武器。部落裡的大門開始關閉,並有專人把守,城牆上設立崗哨。族長最近不要單獨外出,以免被敵方俘虜。族長在外面不得透露部落裡的事情。若被發現,會有相關懲罰措施。
命令下達完畢,方園又開始挨個安撫打獵隊的人員。特別是河勇,她還要減輕她的思想負擔。讓她明白這常戰爭即便沒有她也一定會發生的,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河勇這人有時容易鑽牛角尖,但鑽出來也更快。阿鼠更不必說。她這會兒一平靜下來,又開始轉動小腦袋瓜給方園出主意。
「族長,我覺得狼七和狼二兩人,跟青狼部落的其他人不一樣,我們可以把他們拉進咱們部落,拉不進來,也要讓他們自己先鬥。」
方園問道:「你接著說,用什麼辦法讓他們自己鬥?」
阿鼠正要開口,卻聽見城牆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鼓聲和警報聲。
敵軍來得這麼快嗎?
方園顧不上再跟阿鼠說話,她迅速攀上木梯,站在城牆上面往下望去。
就見城牆下面的空地上站著二十多人。方園不確定他們是不是青狼部落的人。如果是來挑釁,那這些人也太少了些。
方園讓人跟他們喊話,雙方一交流,方園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些人不是青狼部落的人,他們只是它的附屬部落而已。所謂附屬部落就是每年都要向青狼部落進貢一些東西和奴隸,然後青狼部落看心情再決定打或不打他們。
現在,他們已經孝敬完主子,要按主人之命來勸說鷹部落也跟他們一樣向青狼部落進貢。
這群人中的領頭如是說道:「狼頭說,讓你們部落交出來在交易會那晚射狼的武器和近日所得的獵物和食物;狼一說,讓他們交上能拉東西的小車。」
方園聽罷,呵呵冷笑。果然,狼猛還是惦記著她的弓箭。
不想那人想了想又補充一句:「狼頭還要你們部落的年輕女人,族長也算。」
「滾——」傳話的人話音剛落,就聽得牆頭上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那是鷹的聲音,同時還伴隨著兩塊石頭。石頭又準又狠地砸在那人頭頂,底下諸人立即抱頭鼠竄,臨走時還不忘威脅一番:「你們等著,狼頭會更很多勇士來攻打你們。」
「讓他來吧。我要讓狼頭跪在我腳下。」方園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他們聽清楚。
這些人以一種看傻子似的目光看著方園,這個族長果然太年輕,腦子也不好使,她根本不知道狼頭的厲害。連他們這樣的部落都不敢反抗青狼部落,更何況是鷹部落這種又小又弱的部落。
送走這些人之後,鷹部落便開始了緊張的備戰。每個人都有任務在身,工匠隊夜以繼日地製造弓箭,打磨武器,編織隊也接到一項新任務,打獵隊中傷勢較輕的繼續打獵捕魚,一旦打起仗來哪有時間去打獵,他們要多多儲存食物,孩子們負責撿石頭和木頭,再一點點運上城牆,這是最原始的滾木擂石。

  ☆、第三十四章 從哪來滾哪去(上)

整個天鷹部落中瀰漫著一種緊張、惶恐的氣氛。方園一面監督各個小組製作戰用品,一邊絞盡腦汁給這些人打氣。但是青狼部落給這些人留下的陰影並不是幾句話就能消除的。
對此,方園也無計可施。
打獵隊每日都有收穫,方園又讓那八人像以前一樣拿鹽去交換獵物和糧食。這八人很既穩重又機靈,還善於察言觀色,交換工作一直進行得很順利。方園沒想到,交換隊這次竟也遇到了麻煩。
當晚,八人只逃回來六個,剩下的兩個被青狼部落俘虜了!
原來,他們交換物品時就不停有人問他們這鹽是從哪兒來的,這些人當然不肯說。後來也有不死心的人悄悄跟蹤他們,但都被交換隊巧妙的甩掉了。這一次是有人將他們的行蹤告訴了青狼部落,狼猛派了幾十人圍追堵截,這八人雖然機靈但終究寡不敵眾,最後只有六人逃脫,剩下兩人被俘虜。
「狼猛!」方園臉色灰敗,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鹽山有可能保不住了,那兩人落到狼猛手裡,以他的手段肯定會有辦法讓他們開口的。
方園身邊的核心班子一見她如此生氣,都紛紛上前安慰。
鷹建議帶著十幾個勇士去偷襲青狼部落,順便救出兩人,若救不出便就地殺死,省得洩露部落的秘密。
阿鼠說道:「阿園,你想啊,就算青狼部落的人知道了鹽山也沒用,上面的鹽都被我們挖光了,深層的他們也不好挖。再說,那兩人也不一定就真告訴他們這個秘密。你忘了以前怎麼跟他們說的了?」方園
方才是心煩意亂,現在稍一冷靜,很快想起自己當初囑咐過他們,若是有天他們被人捉住,可以假裝招認。然後她跟河勇阿鼠和阿黃商量了一下,圈定了離鹽山約有三十里遠的一座大荒山。據說以前也有人去那裡找過鹽。
這被俘虜的兩人極有可能會先照她說的去做,那麼眼下鹽山還沒有暴露的危險,至於以後就不好說了。壓在方園心頭的一塊巨石暫時落地。她沖阿鼠微微一笑,「還是你聰明,我忘了。」
五天後的一個上午,青狼部落的人終於來了!
方園和鷹部落的一幫戰士站在城牆上觀望。青狼部落不愧是附近數一數二的大部落,這次來的戰士就有四百多人。這些戰士大多數是身強力壯的青壯年,當然也有小部分婦女。狼猛騎著頭青色野驢立在隊伍中間,他裸著胸脯,下面穿著獸皮裙,頭頂上還插上幾根色彩鮮艷的羽毛。狼猛的身邊站著他的兒子們,狼一、狼二、狼七等等都在其中。
狼一高昂頭腦袋盯著眼前的高大石牆,先是驚詫片刻,不過他回頭一看身後的四百多勇士,臉上又流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囂張模樣。
狼七沉默不語,一臉的若有所思。狼二半張著嘴,看看石牆上頭的方園和河勇,再看看他的阿父,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在狼一的怒視下嚥了回去。
四百多人舉著石斧和石矛,烏拉呱啦地大喊大叫。震天動地地吵嚷過後,這些人便開始進攻了。
他們先是往牆上猛拋石矛,扔石頭,可惜城牆太高,他們很多人的臂力都達不到這個級別。但隨著人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飛上牆的武器也逐漸增多。
方園見還擊的時刻到了,便大聲命令道:「盾牌隊在前,弓箭隊在後。上!」
城牆上人影交錯,那些列在牆下的戰士們列隊爬上梯子。盾牌隊成員穿著籐甲,帶著木盔,手舉著盾牌擋在最前面,弓箭隊站在他們身後,開弓齊射。
「嗖嗖嗖」如飛蝗一般的箭雨帶著風聲向青狼部落掃射過去。
「啊啊——」
「撲通,撲通。」
利箭進入青狼戰士的身體中,有人嚎叫,有人倒地。鮮血四處飛濺。
狼猛先是驚詫再是大怒,他以為這次跟去年一樣,打了小半天就能大勝而歸,萬萬沒料到初次交手,對方就使出了這一猛招。
他牙齜目裂,惡狠狠地瞪著石牆上的方園。
方園衝他挑釁地一笑,接著大聲命令,「第二隊補上!」
「嗖嗖嗖」又一輪箭雨射了下來。
狼猛舉著石矛向天空一指,大聲叫道:「你們也射!」
方園這才注意到青狼部落裡也有弓箭,不過那弓跟他們的差太遠了。
雙方對射,可惜青狼部落的弓箭本就是次等山寨貨,再加下他們是從下往上射,箭矢一般都是中途落下。
「哈哈……」牆上的戰士們放聲大笑。
狼猛和狼一等人臉色青白交加,氣得雙眼通紅。
第二輪射擊,青狼部落再次倒下一批戰士。
方園看著心頭大爽,高聲命令:「第三隊,上。」
不多一會兒,第三隊的戰士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了上來,原來這是一幫半大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開始扔!」孩子幫中,有個領頭的女孩脆聲吩咐道。
「砰砰……」漫天的石子從城牆上落下來,這些孩子們的準頭一般,十次能有三次砸中已算不錯。
三次反攻之後,青狼部落的士氣已經開始急速衰落。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狼猛瞪著血紅的眼珠子,嘶聲吶喊:「給我打——去撞門——」
狼一抹了把汗接道:「我帶人去。」
狼一幫著一幫人衝到木前下,開始用石斧木頭「光光」地撞門。
乒乒乓乓的砸門聲和像此起彼伏的吶喊聲,一陣陣地衝擊著鷹部落諸人的耳膜,雖然他們勝了敵人,但青狼餘威仍在,很多人仍不由自主地感到心驚膽戰。
狼一領人在那邊砸門,這邊的狼猛親自領兵作戰。他大喝一聲,舉起一支石矛用力地擲向城牆,「著!」
「啊——」站在最前端的盾牌隊有兩人被砸中了,兩人一死一傷。方園趕緊讓人抬下去治療。
狼猛見自己一擊即中,得意地狂笑起來。
他讓人再遞石矛上來。
牆上的弓箭手再次發射,可是狼猛身邊的護衛太多,總也射不中他。
恰在這時,就聽見「光當」一聲巨響,城門被撞破了。
「嗷嗷……」青狼部落的戰士歡聲雷動,更多的人往門口湧去,以便搶先進入鷹部落來搶奪獵物和女人。青狼部落的戰利品是按功勞分的,誰搶得越多就分得越多,不管是人還是物。
因此一聽見門被撞開,很多都爭先恐後的湧上來。
「哈哈。」狼猛笑得更歡了。
狼七仍是副鬱鬱寡歡的神色,他用複雜的目光望著牆上的方園。狼二則緊皺著眉頭有一下沒下的往上拋著石頭。
鷹部落的部分人是大驚失色,有些膽小的開始大聲尖叫哭喊。
方園和河勇等人卻站在城牆上,像守候獵物的獵人一樣,兩眼放光,據拳說道:「人再多些,再多些。」不明真相的人一定因為她們是嚇瘋了。少部分知道內情的人一起跟著方園一起祈禱。
其實,城門共有三道,第一道是木門,平常他們關的也是這道,第二道是石門,是在山上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整塊青石板。大石等人在分別在兩邊鑿出兩處凸角,正好卡在城牆中,十分牢固堅實。第三道門,因為沒有合適的材料,目前還沒用上。但這兩道門也夠對方折騰了。
青狼部落的人砸開第一道門道,正準備一湧而入,結果卻傻眼了。橫亙在他們面前的還有一道門。
笑容僵硬在他們的臉上。更多的人是惱羞成怒,開始怒砸第二道門。
門口的人越聚越多。方園和阿鼠對視一眼,她們在靜靜地等著那令人興奮的一刻。
時間在緩慢的流逝,方園在焦急地等待著。
「啊啊——」門外傳來一陣慘叫聲。
「終於進陷阱了!」方園如釋重負。
當初方園本想挖條護城河,因為工具不行計劃只能暫時擱淺。然後她讓人挖了很多陷阱。平時就用木板蓋上,並做好標記以防止本部落的掉進去。
今日正好用上派場。方園本來覺得這個計劃很不錯,誰知阿鼠很快便提出了更好的建議,她建議把那些小陷阱都挖通連在一起,挖得要深,上面蓋上一層搏薄的木板,這種板子少數人踩上去沒事,但人一多就支撐不住,然後就會有很多人掉進陷阱。比那種小陷阱好多了,因為前者是一堆堆的掉,後者是單個的掉,而且一旦有人察覺他們就會躲開陷阱。
方園如獲至寶,立即找雙木他們商量。為了讓陷阱的利用達到最大化,她不停的找人試驗。因為時間關係,最終雙木做成了一張能承重一百人左右的木板。
這次青狼部落的人不知陷落進去多少人,陷阱底部還插滿了各式利器,夠他們受得了。
門外,青狼部落正亂成一團。
他們正惱羞成怒地撞第二道門,誰也沒注意腳下的動靜。木板卡嚓卡嚓地響,接著他們覺得地面突然往下陷落。有人警醒過來,大喊「有陷阱」,可惜為時已晚。
「砰砰」一陣響動,一*的人掉到陷阱裡面,慘叫聲接連響起。
最下面的人即便沒被利器捅死也會被上面的人活活壓死。中間的也慘,人們成了夾心餡餅。
方才雙方對戰時,青狼部落也不過只損失了幾十人。但這麼一個陷阱卻損折了上百人,更別說還有因壓擠踩踏致傷至殘的。
狼猛頓時傻眼了,他難以置信地望著這無比慘烈的一幕,一口老血憋在喉間,吐不出,嚥不下。
「不,不可能!」

  ☆、第三十五章 從哪來滾哪兒去(下)

「不,不可能!」
狼猛重複了兩遍,額上青筋暴露,雙眼像剛吃了死人的野狗似的一樣赤紅嚇人。
「都起來,給我打。」狼猛大聲命令。
但是他的那些士兵,那些曾經勇不可擋的勇士們,此時像被巫醫攝去了魂魄似的,呆滯而遲鈍。
「阿父。」狼一上前去扶狼猛,卻被狼猛甩將開來。
狼猛用那雙惡狼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石牆上的方園,恨不得立即將她拆吃入腹。今天之前,他還想著這個矮小白嫩的女人遲早會成為他或兒子們的女人。沒料到,她竟會給自己造成如此大的打擊。
方園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猛,心情頗好地衝他笑笑。她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和悅溫柔,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溫柔。
她的那道很獨特的嗓音在半空中響了起來,「天鷹部落的勇士們,那個頭戴鳥毛的瘋子就是青狼部落的頭領——狼猛。現在,收穫的時候到了,你們誰能活捉他就獎勵兩張好弓,一頭牛一口豬……」
「死女人,你太狂了!」狼一氣得五官扭曲,用盡全身力氣向城牆上擲去一石矛。
與此同時,牆上的戰士也怒了,一齊大聲罵道:「死男人,你找死!」眾人一起發威,有箭的射箭,有石頭的扔石頭,還有的往砸石斧,擲石矛。
青狼部落的人將他們圍在中間,勉強抵擋住這些人的反攻。
方園繼續宣講她的獎勵措施:「話接上頭,你們誰能得到他的屍體,獎勵豬和鹿,射中他的上腿獎勵十條羊腿,射中他下的下腿獎勵十條豬腿。」
「啊啊——」狼猛已經處在崩潰邊緣,他披頭散髮,仰天大吼數聲。然後命令身邊的人,「打,給我打,給我上前,誰敢逃跑,我就先殺了誰。」說話間,他冷不防地抓起一個已經嚇呆了的半大的少年,舉起來在半空中掄了幾圈,那半大少年嚇得哇哇大哭,狼猛狂笑著,用力將人高高拋起。
「救我,阿姆阿姆——」少年哭喊著,正在安撫傷員的狼七聽到喊聲,臉色一白,趕緊跑過來試圖去接,可他哪裡接得助,少年重重地落在地上,濺飛一陣塵土,摔得頭破血流。
狼猛指著血流不止、小聲呻、吟著的少年,說道:「看到沒,懦夫就是這樣的下場。還有誰敢後退?」
狼一漠然地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少年,又補充了一句:「後退者逃跑者,本人死,親人為奴。」
狼七慢慢地走到少年面前,無奈而哀傷地看著他。少年抖著唇,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沒跑,我只是嚇壞了,我沒跑,別、別讓我的阿姆阿妹為奴……」說完,他了慢慢閉上了眼睛。
狼七默默地蹲在地上,一言不發。狼猛大步走過來,「啪啪」連扇了他幾個嘴巴,大聲怒罵道:「懦夫,孬種。你不是我的兒子!」狼二跑過來去勸狼猛,狼猛抬起一腳將他踢到一邊。狼一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著。
狼猛大聲命令戰士全力進攻,那個少年的死以及狼猛父子的話果然起了很大作用。青狼部落的戰士的士氣被迫激發出來,他們不再管城門前堆積的屍山,陷阱已經被他們填平,他們再也不怕了。這些人再次一湧而上用力去砸去推第二道城門。
石牆上的滾木、石頭、羽箭一*地砸射下來,一批批的人死去,但另一批人很快又補充上去。狼一帶著一隊人給他們做掩護,而且他還很聰明地將第一道城門當作防護武器,頂在頭頂防著城牆上落下的石頭和木頭。這些人繼續用力砸推城門。
第二道城門比一道結實多了,裡面是石板,外面用建設城牆的特殊膠泥沾了一層木板。當青狼部落的人千辛萬苦地砸開了那道木板,絕望地發現裡面還有一層石板。
「砰砰,匡匡」砸門聲持續不斷。狼猛狼一帶著其他人不要命地往石牆上扔石頭、擲石矛、射箭。
鷹部落各個小分隊,輪流上牆迎戰,全部落的人除了吃奶的孩子都動員上了。無奈人口太少,人仍是不夠用。方園帶著一河勇阿鼠他們變身為機動救援隊,哪裡有緊急情況就往哪裡去,間或鼓勵戰士士氣,打擊敵人威風。
青狼部落的人經過多次戰爭,再加上狼猛狼一的威脅,他們這會兒竟有了破釜沉舟的氣勢。這種感覺很不好。
戰鬥從早晨持續到正午。青狼部落的人竟然暫時停止了進攻。不過他們並沒有撤隊,而是在遠處的草地上歇息,休整。
方園命令後勤隊趕緊生火做飯,其他人就地休整。她帶著河勇等人仍在城牆上觀望著敵人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青狼部落那邊又來了不少人,他們帶著獵物而來然後就地生火烤肉。狼猛正在大聲說著什麼,內容她當然聽不到。
阿鼠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不好,狼猛一定是讓其他部落的人來幫忙了。」
方園緊皺著眉頭,一想還真有這個可能。狼猛來打他們部落時沒料到自己會遇上一塊硬骨頭,他覺得用自己部落的戰士已經足夠了。 但現在他認清了現實,然後命令他的附屬部落參戰?
這雖然是方園的猜測,但以狼猛的性子倒極有可能這麼做。方園的心頭再次壓上了一塊石頭。
飯菜做好後,牆上的戰士輪流下去吃飯。等方園回到族長中間,她立即換上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與眾人有說有笑。她再擔憂再沉重,也不能在族人面前表露出來。
「族長,你說青狼是不是該滾回去了。你看狼猛像發狂的野獸一樣。」
「肯定,我們要讓他從哪來就滾哪去。」方園說得慷慨激昂。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齊聲附和:「對對,他們哪來的滾哪去。」
飽餐戰飯之後,青狼部落又開始前來攻打。
這次他們換了一批人,有不少人是生面孔,被狼一和狼猛驅趕著上前送死。這些應該就是青狼部落附屬部落的人。
這些新人像上午的那些人一樣,進攻,然後受傷或是死去。
戰鬥持續一陣後,方園發現敵人又來了一批援兵。
這些援兵扛著木板和籐條編織的簡單梯子,還有的人合力拖著一棵樹。不用說,這些都是攻城的工具。
這批人來後,緊接著又來了一批,他們手裡拿的東西又讓方園吃了一驚,那是籐甲,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仿製出來了。來到這裡後,方園從不敢小覷這些土著的智慧,他們缺的只是見識。動手動腦腦力一點也不比現代人弱,應該說在生存和動手方面遠超現代人。
狼猛能成為青狼部落的頭領絕不僅僅因為他力大心狠,他在其他方面也肯定有過人之處。
與這樣的人成為對手,真的很不幸。但方園沒有選擇,再不幸她也得撐下去。
身邊的河勇察覺到方園神情有異,她說道:「阿園,我帶一隊戰士下去跟他們打一架吧。」
方園平復心緒,立即搖頭制止:「不能,我們一共才多少戰士,城牆是我們的屏障,現在不能出去。」她要跟他們耗,她要讓這道城牆成為絞肉機,看他們到底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可是,」阿鼠看了看方園,謹慎地說道:「狼猛是一個有狠勁的人,他想做哪件事,拼了命也要做。他以前為了打死一隻傷過他的老虎,在森林裡守了兩個月,肩上背上都被老虎撕掉一大塊,最後還是把虎打死了。」現在鷹部落讓他吃了這麼一個大虧,他是不會罷休的。
方園默然,青狼部落是個大部落,而且還有幾個狗腿子部落幫忙,他們若是輪番圍攻鷹部落,不說別的,時間一長,他們的食物都成問題。
因為此時是春天,天氣漸熱,好多食物不好儲存。再者,方園和部落裡的人都以為青狼部落會像往年一樣會等到秋天才來攻打他們,他們也沒做好物資貯備。
「現在怎麼辦?」方園望著牆上源源不來的敵人,出聲詢問道。
「阿園。」阿犬走過來叫道。
「阿犬,你有辦法?」
阿犬溫和地笑道:「有一個,我們可以試試。」
河勇趕緊催促他快說。
「青狼部落可以讓別的部落幫他打我們,我們也可以這樣做。」
「嗯。」方園點頭,她也有過這個念頭,但是周圍那些部落都懼怕青狼部落的淫威,誰敢不要命地幫他們呢。
阿鼠似乎受到了某種啟發,她小眼一亮,飛快地說道:「我明白了,我們不能找那些小部落,要找大部落,最好是跟青狼部落一樣大的。」
方園心中豁然開朗:「白虎部落?」
「對。」阿鼠和阿犬異口同聲地答道。
白虎部落,方園初來不久就聽過這個名字。相較於四處樹敵,凶名在外的青狼部落,白虎部落一直很低調,一直奉行著那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姿態。它不主動進攻別的部落,不過,它的實力擺在那兒,青狼部落一直不敢招惹它。狼猛雖然凶狠但也有分寸,知道誰該惹,誰不該惹。
「可是,白虎部落的族長不會像阿園這麼熱心,當初我們也曾想過讓他們幫我們河母報仇。白虎族長沒答應。」阿黃黯然說道。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白虎部落,方園一邊搜集為數不多的資料一邊暗暗盤算,她要用什麼東西來打動一向喜歡自掃門前雪的白虎?
「白虎部落的族長是男是女?多大年紀?性子怎麼樣?」
方園一連串問了幾個問題。
知道內情的人紛紛搶答。
「新族長是男人,女族長不多了。」
「年紀……反正不很老。」
「性子,不清楚,聽說很怪。」

  ☆、第三十六章 夜襲

第三十六章夜襲
方園又問了幾個問題,得到的回答有些模糊。鷹部落的人從來沒跟白虎部落打過交道。這些也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至於真實性有多少,誰也不清楚。
方園叫來部落裡的老人詢問,他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方園還是刨出一個細節。
聽說這個新族長對他的阿姆和阿妹很好。有人曾在交易會上看到過她們。他的阿姆和阿妹吃得很胖,穿的也好(這是對她們好的有力證據)。
方園讓人準備禮物,一邊構思著遊說細節一邊繼續帶著人去城牆上觀戰。
青狼部有了準備,下午的戰鬥傷亡減少了許多。
狼猛毫不吝惜地驅趕著那些人往城牆上攀爬,一波倒下去,另一波接著上來。梯子一架架搬過來。牆上的戰士輪流禦敵,苦苦支撐著。
這場戰鬥持續到天黑,雙方休戰後,青狼部落的人就在牆外的空地搭起獸皮帳篷宿營。
夜色深沉,方園和河勇等人舉著火把站在牆頭向青部的宿營地瞭望。
河勇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阿園,若是白虎不同意幫我們怎麼辦?」方園歎氣,狼猛不好惹,若沒有足夠的好處,白虎憑什麼要趟這趟渾水?她最好還是拿出點實力來證明鷹部落是值得合作的盟友。究竟要怎麼證明?
方園望著黑沉沉的夜空苦苦思索著。
河勇簡短地說道:「偷襲。」
方園沉吟半晌,點頭答應:「好,不過,不能簡單的偷襲。」
方園下了城牆立即叫來自己的核心智囊團,也就是阿鼠阿犬他們,大石也在其中。
方園簡明扼要地將自己的顧慮和打算說了出來,徵求在場諸人的意見。
眾人並無異議。
兵貴神速,既然要偷襲就是要給對方出其不意的一擊。
方園讓河勇和鷹提供首領,從部落中挑選出八十多個壯年男女,這其實是他們部落的全部成年男女了。
這些戰士身上穿上厚厚的獸皮衣服,外面套層籐甲,帶著木質或籐編的盔甲,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這些籐具容易著火,方園就讓他們事先把籐甲浸濕。
眾人穿戴整齊,嚴陣以待。方園看看了天色,這個時候天黑不久,人們還沒進入深睡狀態,還需要再等一段時間。
趁著這段時間,方園讓人給這幫戰士臨時加餐,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然後悄悄用繩拴著筐子放下幾個哨兵去打探敵情,再派出幾個提前佈置好埋伏。
方園讓人把牲畜欄裡的牛羊鹿豬全部放出來,在它們頭頂上綁著尖利的竹子和骨刀,尾巴上綁著浸滿了羊油的乾草,然後用火點燃,大開城門,驅趕他們朝敵軍衝去。這是春秋時期田單用的火牛陣,方園想照搬了過來化用。
不過,事實很快證明,紙上談兵是不行的。這支「火牲畜隊」被火驚嚇,並沒有像方園想像的那樣衝向敵陣,它們像發了瘋似的在原地橫衝直撞,有一部分甚至掉頭衝向自己人。鷹部落的八十多人嚇得不知所措,進退兩難。
方園臉色煞白,急得大喊大叫。她無論如何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河勇大聲吩咐眾人趕緊撤回。
這邊這麼大的動靜,青狼部落的人自然已經察覺了。狼猛遠遠地望著這場鬧劇,大笑不止。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大笑。與此同時,他們拿好武器,摩拳擦掌,等著這幫人被發狂的牲口踐踏得差不多了再來進攻。
鷹部落的人亂成一團,平常管理牲口的人拚命的吹著口哨,大聲命令這些畜生停下,可是平常很溫順的牲口此時集體發瘋,仍在原地胡亂衝撞。情況越來越危急。
就在這時,方園聽到了天籟般的嗷嗚聲,接著,兩條狼狗像閃電似的竄出了城門。它們仰天長嗥,對著獸群發出一陣陣威脅的叫聲。
可能是因為這些牲畜對於狼有一種天然的恐懼,它們竟真的安份不少。
被牲畜衝撞得狼狽不堪的河勇和鷹,當機立斷地抓住這個時機,立即掉頭按計劃向敵營衝去,只不過,這次牲口群後面多了兩條狼監工。
青狼部落的人正舉著火把看笑話,沒料到,形勢突然急轉。那些可怕的牲口竟向他們衝過來了。
「哞-」
「咩-」
「嗷-嗚-」
各種動物的叫聲匯合在一起,響徹夜空。
這些野性未脫的野獸們一齊吼叫著發狂似的衝向敵營,兩條英勇的狼狗也跟著衝鋒陷陣逮誰咬誰。
「他們有狼,狼群。」青狼部落裡不知是誰發出這麼一聲喊聲。
黑夜之中,一時也辨認不出究竟有多少隻狼,恐懼像瘟疫一樣傳染開來。
「啊,我的腿——」
「……」
河勇按照原來的計劃,命人趁亂點火,獸皮製作的帳篷本就容易點燃,一遇著火便「轟」地一聲燃了起來。
河勇和鷹各帶著一隊勇士衝進敵營盡情砍殺。
那些青狼部落的戰士,有的被牛羊頂了,踩了,有的被狼咬了,有的身上著火了,有的被人砍了,有的趁亂跑了。
趁他病,要他命。方園發動全部落的人,一起敲著陶盆、骨器、皮鼓,大聲吶喊著為部落的勇士們助威打氣。
這場混戰一直進行到黎明時分。
迎著熹微的晨光,已看清楚地面上的景象。草地上屍體枕藉,武器堆疊,血流滿地,到處都是燒焦的帳篷。
青狼部落的戰士早已四散逃開,不過他們逃的方向只能有兩處,南邊有大河阻擋,東邊有高山擋住。北邊是鷹部落所在地,他們能逃的方向只有西邊。
「給我回再打,逃跑者死!」狼猛再次啟用他那套威懾法。可是此時不比白日,他們才不管那麼多,只管往前跑。
那些別的部落的援兵更別提,一口氣跑回自己部落去了。
那些沒家沒口的士兵,乾脆不再回部落,逃到別處去了。
狼七一邊氣喘吁吁地跟著狼狽逃跑,一邊勸狼猛,「阿父,此次青狼的損失比以前都大,我看就這樣算了吧。」
「啪啪」狼猛一揚手甩了他幾個巴掌。
狼一不忘落井下石,冷笑著說道:「阿七,你是不是因為那個女人,這次打仗才不用心?」
狼七瞪了狼一一眼,冷聲答道:「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樣的小部落不值得動武。」
狼二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冒冒失失地插話道:「對對,不值當。我們部落夠大了,有吃有喝。」
「滾!」狼猛一腳踹開了狼二。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一聲大喝:「狼猛,你死去吧!」
狼猛等人聞聲回首,見追來的人正是河勇。
河勇的頭盔已經掉落,籐甲上血跡斑斑。她睜著一雙圓眼,怒目而視著狼猛。
狼猛盯著她看,他早就覺得這個女人看著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此刻看到那雙充滿仇恨的雙眼,他猛然記起來了,她是河母部落的人!
「原來你還沒死?」狼猛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河勇回答他的是一支利箭,狼猛躲閃不及,左肩中了一箭,河勇欲要再射,狼猛一揚手丟過一支石矛,河勇慌忙閃開。狼一等人趁機反攻,狼猛趁機逃入了灌木叢中。
「收網。」河勇扯著嗓子大聲吩咐。
「刺啦」一聲,大網落下。
「捉住了,捉住了。」有人叫喊。
河勇大喜,趕緊衝過去查看,一見網中的人頓時洩了氣。這人正是因為腿傷不良於行的狼二。
「帶回去。」河勇大手一揮,聊勝於無吧。

  ☆、第三十七章 遊說白虎(上)

這一次夜襲,鷹部落雖然損失了不少戰士,但他們尚能勉強承受。此戰大大打擊了青狼部落的氣焰,提高了本部落的士氣。
被俘虜的狼七被眾人「熱情對待」,他們部落終於也有俘虜了!以前都是他們被青狼部落俘虜虐待,眾人的感覺太過於興奮,對狼七時不時推搡羞辱幾下。狼七奮力反抗,他越反抗,眾人的興致越高,河勇對此漠然視之,她跟狼猛有仇,對他的兒子自然好不到哪兒去。眼看眾人愈演愈烈,方園及時制止了他們的過分行為。不管怎麼說,狼七是她的救命恩人。況且她留著他還有用。
方園心平氣和地向眾人尋了個借口解釋一番。然後命人將狼七關押起來,並且明言不准人虐待他。
處置完狼七,方園又派了幾個探子去悄悄打探青部落部的消息。接下來就是準備拜訪白虎部落的事。這是方園來到這個時空後,初次做出的外交嘗試。她從來都不是善於交際之人,但此時為了部落的長遠發展,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出馬。
先是挑選團隊,這裡面自然包括阿鼠和犬以及河勇等核心人物。其次是籌備禮物。禮多人不怪,更何況他們是有求於人。
可是等到挑選禮物時,方園再次覺得鷹部落真的太窮了。那些獸皮自己用尚可,拿出去送禮實在不夠看。當然籃子筐子他們很多,但挑幾個意思一下就行,不能當重頭。
部落裡的人很是配合,除了公中的,還有人將自己為數不多的私產也貢獻出來。像大石,他拿出了兩個雕鑿得堪稱工藝品的青色石碗裡面和石勺。
他一拿出來,方園便被這個物件給吸引住了,不由得連聲讚歎。大石見她喜歡,不好意思地撓頭笑笑:「你喜歡就好,本來、是給你的,先拿去用吧。」方園笑吟吟地接下了。
因為這個工藝品,讓方園不由靈機一動。她可以多送幾樣鷹部落所獨有的東西嘛。想通這層之後,方園一聲令下,全部落除了守城警戒的人之外,其餘全投入生產禮物的勞動中。
大石和雙木他們負責將一輛簡單的板車改裝成原始豪華版。板車和弓箭一樣,只要造出來很快就有人模仿,像青狼部落就是。反正早晚都會被山寨,還不如先做個人情,博個獨特,以便讓可能的盟友加深印象。
部落裡沒幾張好獸皮,不過他們還有一個好物,那就是羊毛。部落裡的牲畜越來越多,而且以野羊居多,方園早就囑咐管理放牧的人,注意每隔一段時間就剪次羊毛,用草木灰將其洗淨曬乾放好,等搜集到一定數量後她會有他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方園要做的是製造原始羊毛氈和粗獷型羊毛衫。至於製作方法,是她小時候在某本書上看到的,也不知到底可不可行。
事先的準備工作做好後,方園便領著一幫人開工了。
他們將羊毛放到大石槽裡,用木錘或是石錘不停的捶打,捶打得越久,羊毛交織得越細密。捶打一段時間後,便形成一塊粗糙羊毛氈,兩塊氈子拼接在一起,在交接處再用力捶打。一塊塊地拼接好,最後成為一整塊羊毛毯子。春天的夜晚蓋是挺合適的的,它不像獸皮那樣不透氣。
做成一塊羊毛毯後,方園又讓人用剩下的羊毛做成兩套毛背心和羊毛裙子。她先穿上試試,雖然有些扎人但還是比獸皮舒服多了,至少透氣啊。河勇和阿鼠等人試穿後,一致反應一點也不扎人,方園這才記起這些土著皮糙肉厚,自然不怎麼介意。
除去板車弓箭和羊毛製品,還有半車食物,眾人看著這麼多東西,不由得心疼起來。方園更是肉疼,可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再不捨也得送出去。
在眾人準備禮物時,那幾個探子回來了,他們向方園稟報說,狼猛受傷了,他帶傷到處走動,看樣子是要聯合其他部落準備再次攻打他鷹部落。還有他們去荒山附近找鹽,但是什麼也沒找到。
方園鬆了一口氣,那兩個被俘虜的天鷹族人果然沒說出來。不過她也明白,狼猛找不到鹽肯定會不甘心,回去免不了要毒打兩人,誰知道他們能撐多久?她希望能在他們招認之前救出他們。
一切準備妥當後,方園留下一部分守城,帶著幾十名男女壯士天不亮就出發了。之所以帶這麼多人,是為了防止青狼部落半路襲擊。
這一行人,士兵在外,挑夫車伕居中,一路浩浩蕩蕩向白虎部落而去。他們路過了幾個小部落,那些人警惕地看著他們,確定他們沒有惡意後才放行。大多數人的目光會被他們的種種奇物所吸引。
走了約有一上午的時間,他們終於到達白虎部落的邊緣地區。方園等人在谷口被人攔下。方園趁著阿鼠和阿黃跟人搭話的時間,悄悄打量著不遠處的白虎部落,它坐落在一處地勢平緩的山谷中,谷中樹木蔥蘢,野花遍地,地上不規則地搭建著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棚子和簡陋的木屋,規模相當於一個中型村寨。
山谷外面,有許多地方明顯被燒過荒,有的地方已經長出綠苗,有的剛冒出新芽,這應該是菜地。方園覺得白虎部落的農業化水準應該比周圍部落高出不少。
方園在默默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阿鼠他們還在跟哨兵掰扯。
「我們來見你們族長,有多多的東西要送。」阿鼠飛快地比劃著。
那人卻說道:「東西我們可以交換,族長不會見你們的。」
「為什麼不見?」方園插問道。他只是一個部落族長而已,她記得就連春秋時期的國君也沒有這麼大的架子。
就在方園腹誹白虎族長的時候,就見一群婦女說說笑笑地從裡面走出來。
方園立即有了主意,她命人把帶來的羊毛毯和羊毛衣物抖落開來,不用她開口,很快就有幾個婦人被這潔白柔軟的新奇之物所吸引。
其中一個身材豐滿的年輕女人走過來問道:「你們是哪個部落的?這是什麼東西?」
「我們是從東邊來的,這東西可以蓋在身上,透氣暖和,這件衣服比獸皮衣服好看。你們可以試一試。」
方園微笑著,手中抖動著羊毛衣服誘惑著這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果然上當,驚呼著上來東摸摸西摸摸,又拿著在自己身上比劃。其他的女人也紛紛圍上來。
方園讓人把板車的東西都卸下來,擺在草地上,供這些婦人圍觀,順便拿些小食物讓她們品嚐。
這些婦人津津有味地吃著炸小魚,邊吃邊讚歎:「嗯,好吃,你們要換什麼東西?」
方園對阿鼠使了個眼色,讓她趁機跟這些婦人攀談,順便套些情報。
阿鼠和阿黃等人立即會意。眾人各逞心機,十分自然地跟這些人攀談起來。
「你們準備拿什麼東西換?」
「你們缺什麼東西?」
「我們的東西其他部落都沒有,我們想換很多東西,你們族長會同意換嗎?」
「我們族長不管這事的。」有個膚色黝黑的女人捂嘴笑道。
「那是誰在管?我們部落都是在族長在管。」方園狀似隨意地說道。
「是我們族長的阿母和阿妹。」女人說完,遲疑地盯著那件羊毛衣裙。
方園主動說道:「你們拿進去問問她們願不願意換?」
黑膚女人展顏一笑,問道:「你不怕我拿著東西不出來了?」
方園搖頭,認真說道:「我相信你,你們白虎部落的人不會做這種事的。」
「哈哈。」那女子很高興地大笑兩聲,抱著東西快步進了部落,其他女人繼續跟方園他們討價還價,有的已經準備回去拿東西來交換。
他們等了好一陣子,仍舊不見方纔那個黑膚女人回來。方園又送了那幾個站崗的人一些東西,那人東西照收,卻依舊不肯通融,也不去報信。
又過了一會兒,那些婦人交換了一些小物件後陸續離開。仍看不見那個女人的蹤影。
眼看日頭已經偏西,天色漸晚,眾人的耐心已經開始喪失。
河勇小聲說道:「阿園,那個女人會不會是個騙子?」
方園安慰她:「不會的,她跑不了。」
就在說話的當兒,就見那個黑膚女人領著一個十四五歲、身材嬌小、膚色白淨的女孩跑了過來。
白淨女孩打量了一眼方園諸人,笑吟吟地問道:「你們的東西很好,你們想跟我們換什麼東西呢?」
方園指指板車上滿滿噹噹的東西,正色道:「我想用這車東西,換一個人。」
「換人?」白淨女孩一臉吃驚。
「什麼樣的人?」
「白虎族長。」
兩個女孩相視大笑起來。
「你們若是做不了主就算了。」方園故意激了她一下。
女孩停住笑,晶亮的目光在方園身上再次打量一陣,然後又在板車轉悠一圈,手一揮:「你們跟我來。」

  ☆、第三十八章 遊說白虎(下)

方園帶著阿鼠河勇等人跟了進去,鷹和阿犬等人在外面等著。
白虎部落所在的山谷很大,村寨只佔其中一部分。村寨中央的廣場上矗立著一塊白虎雕刻,形象逼真生動。廣場上有不少在幹活,往來的男女老少精神狀態都不錯,他們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方園等人。
這一路上,領她們來的姑娘在不停說著話。
方園和阿鼠一心想多從兩人那兒瞭解些白虎部落的事,那兩個姑娘明顯是受了授意的,很多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
白膚姑娘多少有些過意不去,訕笑著說道:「都是……不讓說了。不過,我的名字可以說的,我生在下雪天,以白虎的白為姓,叫白雪。」
「很好聽的名字。」方園笑道。
白雪頓了頓又說:「我阿哥叫白巖。」
方園知道這白巖就是白部部落的族長。想必是他囑咐白雪不讓她透露部落情況的。既然如此,她也不好再打聽什麼。轉而便和白雪討論起了衣服和食物。白雪果然很感興趣。儘管兩人的語言有時不通,儘管有時她聽不懂方園口中的新詞是什麼意思,但兩人仍然聊得十分盡興。
很快,他們一行人就到了寨子裡最大最豪華的木屋前面,白雪的房間在東面一間,有個面色暗黃的中年婦人正在觀摩方園帶來的羊毛毯子。這位中年婦人應該就是白巖和白雪的母親。
中年婦人打量了方園和河勇一眼,眼神中有一絲戒備,說話語氣也有些冷漠。
她看著方園,先出聲問道:「你拿來的東西是用羊毛做的?」方園點頭。
「那是怎麼做成的?」
方園笑笑,「這是我們部落裡的一個婦人織成的,我不會做。」
「阿母。」白雪搖著中年婦人的胳膊,似在提醒她這麼做不妥。這個時期雖然是一個沒有三觀的時代,但人們對於一些事還是有共識的。像是不能隨意打聽別人吃飯的本領等等。你不能大刺刺地問人家陶部落怎麼燒陶,問什麼鹽族在哪兒找到鹽的。當然,能偷偷學會是另外一回事,但不能當面明著問。
對於這個大家都知道的規矩,白母不可能不知道,她之所以無所顧忌,說明她根本不把方園他們放在眼裡,也不把鷹部落放在眼裡。
經過白雪的提醒,白母果然不再問這類事了。
她又問:「聽說你們和青狼部落打仗了?」
方園答道:「是的。狼猛帶領五百勇士攻打我們部落,被我們打退了。」
「你們部落有多少人?」
「一百一十人。」
「一百一十個男人?」
「不,一共是一百二十人,四十個能打獵的男人,三十個孩子,二十五個女人,剩下的是老人和殘疾。」
白母吸了一口氣,這麼少的人竟然把以青狼部落打退了。她看向方園的目光有少許變化,但大體態度並沒有改變。
白母嚴厲地盯著方園說道:「你們打跑了青狼,可是怕他們還會再來,你來白虎就是要我們幫你打。」
方園笑著承認,她正待開口詳加解釋。
就聽白母冷哼一聲,神情激動地說道:「不行,我不能讓我的兒子,讓我們白虎部落的勇士去送死。我的三個男人,我的阿兄都是在打仗中死的!」
「你拿這點東西就想讓我的兒子,讓我們的勇士去死,你想得太好了!」
白母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已經是□□裸的質問和斥責。
白雪本來有點過意不去,但她一聽到母親的話,態度也有些轉變,她才不願意阿哥為了別的部落送命。
她壓中心頭的渴望,將羊毛衣服和毛毯推到方園面前,說道:「你們想換就換,不換就拿回去吧。我不會拿她換我哥哥的。」本來開始她覺得讓這個女人見一見哥哥也沒什麼,但阿母的話給了警醒。萬一哥哥真答應了呢?
屋裡的兩幫人都默了一下來。氣氛一時陷入僵局。
方園臉上神色沒變,她心平氣和地對兩人說道:「我明白你們的心思,打仗時無論多勇敢的戰士都有可能隨時送命。我也討厭戰爭,也想要像你們這樣生活。」
「可是,」方園話鋒一轉,接著說道:「有時不是我們想怎樣就怎樣,偏偏有人跟我們做對。拿我們天鷹來說,我們是個小部落沒招誰沒搶誰,每天打獵捕魚,只想讓全族的人不餓死。可是青狼部落的人卻總來搶我們,去年秋天搶了一次,今年還沒到秋天又來搶。它不光搶我們,周圍小些的部落都搶了。大些的部落他暫時不敢搶。不過,要不了多久,他就敢搶那些大部落了。他說過的,等我們這些部落被他們滅掉之後,他會有更多的奴隸和戰士,到時想怎樣就怎樣。」
方園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下來,以便讓白母有時間思索。
這時,阿鼠一臉悲慼地附和:「她說的對,我就是被青狼滅掉的河母族人。」
「你是河母族的?」白母臉上流露出一絲驚喜。
「是的,她也是。」阿鼠指指河勇。
白母一手拉著一人,態度緩和了許多。原來,她當年跟河母族的首領有些交情。
「你們被滅掉之後怎麼沒來白虎呢?」
河勇看了白母一眼,淡淡說道:「來過了,你們不見我,也不幫我們。」
白母的唇動了幾下,想說些什麼最終又停下了。
氣氛再次僵硬起來。
阿鼠正要說話打破這個僵局。這時就見兩個婦人進來問道,「族長和大巫的飯要做什麼?是麥飯還是粟飯?」
白母和白雪藉著這個機會出屋跟那兩個人小聲嘀咕了幾句,她們再回來時,態度又有些微妙的變化。
「我們要吃晚上的飯了,你們部落離得遠嗎?天黑之前回不去會有危險的。」白母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河勇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正想發作,卻被阿鼠悄悄攔下了。
方園也不覺意外,她笑著說道:「我們正要回去。」說著,她毫不留戀地邁步出屋。
河勇和阿鼠雖然不明白她的本意,但仍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哎,你的東西。」白雪追了出來。
她用充滿歉意的目光看著方園,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方園主動緩解她的尷尬:「沒事的,今日能見到你和你阿母也沒白來。這東西就當我們的見面禮了。」
「這……」白雪手摸著柔軟細膩的羊毛衣服,小心翼翼地看了阿母一眼。
白母開口道:「收下吧。讓人拿一些我們部落的東西換。」
方園又說:「不,我們不換,是送的。」
接著,她又對白雪說道:「你能叫人到部落外面把我們的人叫進來嗎?我車還有幾樣新東西要送你。」
白雪轉頭跟白母低聲商量,白母遲疑了一下便答應了。
沒多久,阿鷹和阿犬他們便推著車子進來了。果然,板車在這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有不少人在後面跟著,有的人還好奇地伸手去摸。
板車在木屋面前停了下來,周圍已經圍了很多人,他們接頭接耳地議論著。
方園上前,將車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下來,像是背簍、籃子、弓箭、各式石器。還有大石和雙木做的袖珍石器木器。大石甚至做了一個精緻的石磨,就混在眾多東西中間,方園這會兒才發現。
「你這個怎麼用?」圍觀的人群中有個皮膚黝黑、雙眼晶亮的七八歲的小男孩指著背簍大膽問道。
方園笑著讓男孩站在背簍裡,男孩遲疑了一下,最終抵不住好奇心,竟真的站了進來人。方園讓河勇將背簍背了起來,輕鬆自如地走了幾步,男孩在背簍裡興奮地喊叫。
方園解釋道:「知道怎麼用了嗎?可以背孩子,也可以背很多東西,採集時用最好了。」
小男孩從背簍裡走了出來。接著方園又請他和幾個孩子試做了一下板車,這些孩子一起興高采烈地大喊大叫著,其他人的情緒也被感染了。對方園他們的戒備少了些許,越來越多的人上前搭話。
方園接著又向白雪要了些麥子,她也是聽到他們要做麥飯時才突然想起來的。
麥子要來,她用石磨當場表演起了磨面的技術。當泛黃的麵粉從小石磨的磨眼裡流出來時,她無一例外地在眾人的臉上看到了驚奇和艷羨。這還不夠,方園表演完磨面又得寸進尺地向人借了炊具,再做了蔥花烙餅和麵條,然後又將他們帶來的食物也順道烹煮了。
麵餅的香氣,炸魚的香味,炒肉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大大刺激人們的嗅覺。
方園做完這一切,看了一眼天色,佯作驚訝道:「這麼晚了,我們該走了,我們要去下一個部落。」
方園站起身,看看了阿鼠和河勇等人,笑著說道:「這些食物就歸你們了。」然後方園命人將東西一件件地、緩緩地裝上車子。在眾人不絕於耳的議論聲中,惋惜而複雜的目光中慢慢地離開。
走了十幾步,方園果然聽到了她想聽的話:「先別走,我們族長讓你進來說話。」

  ☆、第三十九章 新盟友

方園被人叫住,心下不禁鬆了一口氣。不過對方只准她一個人進去,河勇和阿鼠被攔在外面。方園給了兩人一個輕鬆的笑臉之後,便跟著那人進了木屋。
木屋中光線不很亮,裡面空蕩蕩的,屋子中央立著一個長方形石頭,旁邊放著四個大小相同的木頭樁子。屋角處放著石斧,骨刀,石刀等物。
最吸引人注目的是木板牆上那五顏六色的畫面,畫上有花草樹木,有各種動物,蛇虎牛兔都在其中,個個形象逼真,惟妙惟肖。
方園環視一圈,不禁出聲讚道:「這畫極好。」來到這裡後,她不止一次被土著人的創造力所驚歎。
這時從角落裡傳出一個清亮的聲音,「你還算不笨。」這個聲音的主人應該就是那個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族長白巖了。
說話間,那人慢慢地從角落裡走了出來。方園看到他不由得怔了一下,這人跟她所見的原始男子略有不同,這個時期不論男女,審美都是以孔武有力,高大健壯為主流。但眼前這個男子,面容清秀白淨,身材修長,目光明澈如兩泓秋天的水潭。有一種遠古小白臉的味道。
方園在打量他,對方也在審視方園。
白巖忽然問道:「你覺得我好看嗎?」
方園:「……」她沒料到對方會問這麼一句。
「那我好看嗎?」方園反問道。
白巖光明正大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用挑剔的口吻說道:「能看。」
「你也是能看。」方園原詞奉還。
白巖似乎對她的評價並不在意,他接著又指著牆壁上花花綠綠地一團圖像問道:「你說我畫的是什麼?」
方園看那幅畫,一會覺得它像風景,一會兒覺得像人,再仔細一看又覺得啥都不是,這畫作堪比後現代抽像畫。
方園想了想也用抽像派的語氣說道:「畫它的人心中有太多東西,他全部大方的拿了出來,任你取拿。這種畫你要說它是什麼就太笨了,應該是你看到什麼就是什麼,你想要什麼它就有什麼……」反正誰也不知道它是什麼。
「心中有太多東西……」白巖喃喃自語,他看向方園時,目光比初時柔和許多。
「你竟然看出來了。」他的神情像是俞伯牙偶遇到鍾子期似的。方園正等著他用知音的態度對待自己。誰知他卻就此打住,轉向別的話題了。
白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而且跳躍性極強,方園耐心應付。如是幾個回合之後,方園已經對這個人有了大致瞭解:這是一個具有藝術氣息的男人,而且還是抽像派藝術。這種人天馬行空,最不按常理出牌。
她不能再讓對方牽著她的鼻子走,她得掌握這次談話的主動權。
方園也學他的問話方式,在談話間歇中忽然插進一句:「你聽說過我們天鷹部落嗎?」
「聽過。」
「青狼部落呢?」
「當然聽過。」
「你對我們這次戰爭有什麼看法?」
白巖看著方園,微微一笑:「沒什麼看法,狼猛一直好鬥。不過,他不敢打白虎。」
方園立即說道:「現在是不敢打,以後,卻不一定。」
她怕對方再把談話帶偏,趕緊一鼓作氣地說下去:「青狼部落本來和你們部落相差不多,可是如果他攻打下我們部落,——我們部落雖然人不多但有高大堅固的城牆,我們就是靠他兩次打跑青狼部落。若是他們打敗我們,城牆就歸他所用。到時,他們部落的人多,牆高,狼猛的胃口很大,他不會滿足的,等他滅掉附近的小部落後,你說他會對付誰?」
白巖似笑非笑地說道:「可你也看到了,我們過得很好,為什麼要冒險去打仗?每打一次仗,我們部落都要損失很多勇士。他只要不來攻打白虎,我就不理會他。」
方園微微一笑:「以前我也這麼想,直到我被人逼到無處可退。有時候,人就跟屋外的樹一樣,樹想靜但偏有大風招惹他。你覺得以狼猛的性子,他會一直和白虎部落相安無事嗎?」白巖沉默不語。
方園自問自答:「不會的。青狼與白虎遲早要動手。與其你等著周圍小部落都被他收伏了,被他逼得無法忍受再動手,為何不擇一個時機,以最小的損失獲取最大的利益?」
「最小的損失,最大的利益?」白巖果然對這個新鮮說法很感興趣。
方園話說一半,故意賣了個關子,神秘一笑,問道:「你聽說過老虎和狐狸的故事嗎?」白巖搖頭。
於是,方園聲情並茂地跟他講了狐假虎威的故事。
「我們天鷹部落想當一次狐狸,借助你們的威風,讓青狼部落害怕,你們不用做多少,仗是我們鷹部落打。最後獲得的東西全歸白虎。」
白巖還在沉吟,方園又加了一個誘惑:「我們部落雖小卻有很多聰明人,他們會做各式各樣的工具,如果我們兩個部落結盟,這些技術是可以共用的,兩個部落還可以通婚。」
「通婚?」白巖特意重複了這個詞,目光在方園身上流轉片刻,一本正經地搖搖頭:「你太瘦了。」
方園一口氣憋在胸口,淡淡回應道:「你太小了。」
這句話的殺傷力很大,一直淡定的白巖這次也不淡定了,他正待發作,方園連忙笑著說道:「我們接著談正事。」
一牽扯到部落的利益,白巖的抽像精神立即消失,兩人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白巖問:「我們白虎部落為了你們去打青狼,難道只有這點好處?」
方園說:「這不光是為了我們天鷹部落,你們早晚要有一戰,這次不過是提前罷了。」
白巖:「你說的通婚,是指你們部落的女人嫁到我們白虎嗎?」
方園:「你們白虎的男子可以到我們部落啊。以前不都這樣嗎?祖先之制最好不要改。」
白巖:「我們沒法說下去。」
方園:「呵呵,我們說說你的畫吧。」
「……」
兩人討價還價,扯皮了好長一段時間,等到走出木屋時,天已經黑了。廣場上已經點燃了幾大堆篝火,男女老少圍著火堆又唱又跳。
烤肉在火上滋滋地響著,大陶罐中汩汩地冒著熱氣泡。方園注意到,河勇正被幾個年輕小伙子圍著獻慇勤,鷹和阿犬也被幾個女人圍在中間,兩人焦灼地四處張望著,阿鼠則正和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交談著什麼。
方園和白巖一出現,立即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白雪身穿著方園送的那套羊毛衣服,潔白的羊毛在在火光中發出柔和的光澤,趁得白雪的身段愈發窈窕,膚色顯得更加雪白。她蹦蹦跳跳地跑上前來挽著白巖的胳膊獻寶,「阿哥,你來嘗嘗這個麵餅,我才知道幫來麥子可以這麼吃。以前我們都是放鍋裡煮的。還有那個什麼條,我嘗了一口也很好吃……」白雪像一隻百靈鳥似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小雪。」這時從人堆中擠出一個麥色肌膚,高挑身材的漂亮女子。她瞥了一眼方園,不著痕跡地將她擠開。方園急忙一閃,主動給她騰地兒。麥色美女加入白雪的談話中,順便對白巖噓寒問暖。她甚至想挽起他的另一隻胳膊,卻一直未能如願。麥色美女有些尷尬,她不怪白巖,卻遷怒於一旁的方園。
她鼻孔向天,下巴一抬,問道:「園族長,哪個是你的男人?」
白雪聽到她倆的問話,趕緊插話道:「我知道,那三個都說是她的男人。」
方園:「……」她想解釋又覺得沒必要。於是含糊其辭地說道:「大概也許都是的。」
「哼。」她也不知道那個麥色美女在哼什麼。
方園覺得氣氛不對,便想找借口遁了。
正在這時,,白母也走了過來,她看向方園的目光仍有戒備之意。
方園悄悄溜開,來到阿鼠身邊。
阿鼠笑吟吟地指著正跟他說話的男子,說道:「阿園,這是白虎部落的大巫。」
大巫?方園猜測應該是比跟巫師差不多的職位。
方園飛快地打量了一眼這人,就見他全身上下格外潔淨,就連頭髮也梳得順順溜溜。他五官嚴正,不苟言笑,竭力端著架子,一雙眸子精光四射。
「園族長,我聽說青狼部落是因為鹽山的事攻打你們,是真的嗎?」
方園暗罵,這傢伙的消息倒挺靈通。
方園稍一沉吟,便半真半假道:「是有這事。」
「我們白虎部落幫你們打青狼,一定會損失很多勇士的,部落裡的人都不願意……」
這是明晃晃的要好處了。
方園故作為難。阿鼠卻接道:「我們只找到一個小鹽山,那旁邊還有座大的,那大的以後就歸白虎了。」
大巫笑道:「我們只要能挖出鹽的,大小都一樣。」
方園只好說道:「那這樣吧,那座鹽山,我們兩個部落輪流挖,打敗青狼之後你們開挖,然後再輪到我們,下次就輪到你們。」
大巫想了想,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便痛快答應了。
說完這些關鍵事後,白母一聲令下,眾人準備吃飯。
方園他們做為客人,理應受到優待,肉給的是最嫩的,粟米粥也是最稠的。方園臨時加做的幾張麵餅,兩碗麵條還有炸魚,肉丸子等吃食大部分都歸了白巖和大巫,一部分分給了白雪和白母。
方園意識到,白虎部落內部已經開始分化,像白巖大巫白雪等人都是屬於特性權階級。他們不必參加勞動,飯菜也跟別人不一樣。而白巖和大巫更是直接在屋裡吃飯。
篝火旁邊,河勇等人一邊吃飯一邊跟白虎族人閒聊。最擅長聊天的還數阿犬和阿鼠。
他們的聊天句句不離鷹部落的好處,像是冬天有火炕啊,溫暖得像睡在火堆旁似的。他們部落的飯菜好吃啊,他們的衣裳好看等等。說得有人心癢癢,直想跟著去看看。
阿鼠說完又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要是咱們兩個部落交好,我們的就是你們的了,你們的還是你們的。
白虎族人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芒,佔便宜,誰不愛啊。連帶著對他們更熱情了。
木屋中,白巖和大巫相對而坐。大巫緩慢而凶殘地吃著飯。
一邊吃一邊讚歎:「好吃好吃,幸虧我聞著香味過來了。」原來大巫今日不舒服正在睡覺,結果被一陣沒聞過的香味吸引過來了。他隱在人群中悄悄觀察著,然後來見白巖,說服他見方園。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不來,白巖最後也要見方園。
此時沒有別人在跟前,他不需要裝模作樣,一邊兇猛地吃著,一邊說話:「那個園族長答應說鹽山供我們輪著挖。」
白巖應了聲:「嗯。」接著他又疑惑地問道:「她說的是真的?鷹部落的一百多人能擋住青狼部落的五百多人?靠什麼擋住的?」
「是真的。青狼損失了很多人。」
「牆,這麼高的牆。青狼的人進不去。」大巫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白巖沉吟著,他顯然被震撼住了。
「這個園族長是什麼人?以前沒聽過她。」
大巫搖頭,他旁敲側擊地問過阿鼠和其他人,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來歷。只說是在森林裡撿到的。
「撿的?」白巖自語了一句。
大巫正色道:「你說我們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去打青狼?」
「你說。」
「呃,我看還是打吧,她說得對,我們兩個部落早晚得打上一仗,那就讓她當那隻狐狸吧。」
「還有,鷹部落的難人太多了,他們的很多物件我都沒見過。我懷疑那個阿園是從北邊來的,大河那邊。」大巫的先人也是巫醫,他們去過不少地方,據他說,在北邊的一條大河旁邊,住著更多的人,他們的部落很大。他後來又去了一次,結果死在了途中。
吃過晚飯後,白巖所居的木屋中點燃了火把,紅光滿面的大巫坐在他旁邊,兩人正等著方園和阿鼠進行第二次談判。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四人最終達成了協議。
白虎答應出動三百人幫助天鷹部落。打敗青狼之後,方園只取走以前被青狼俘虜的族人,其餘全歸白虎。鷹部落的部分技術白虎可以學習。兩個部落的男女可秉著自願的原則進行通婚。

  ☆、第四十章 痛打青狼

方園一行人在白虎部落歇了一夜。次日清晨開始出發回部落。方園十分不放心族人的情況,她覺得以狼猛的個性,極有可能會報復鷹部落。
由於東西都送給白虎部落了,他們是輕裝而行,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
白虎部落的二百勇士由大巫帶領,按照他們昨晚商量的計劃去襲擊青狼部落的大本營。當然臨去之前,他們要先打聽一下敵方的動向。
方園和大巫各派出幾個腳程快的人去打探消息。他們走到一半路程時,那幾個去報信的回來兩個,說狼猛已經帶人去攻打鷹部落了。方園就地和大巫商量怎麼對付狼猛的事。
「你看,我們不如這樣。」方園擇地蹲下,拿根樹枝在地上比劃著,「我們的人都一分為二,一半去攻打青狼部落的老巢,一半埋伏在他們回部落的必經之路上。等他經過時,再用弓箭齊射,用石頭砸。」
大巫盯著地面想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方園笑了笑,「你能想出這個方法,真的不笨。」
方園回之一笑,接著說道:「我們各出一半人,開始分頭行動。」
兩個地方,方園只能選擇一個。她稍一思索,決定選擇伏擊青狼,畢竟這個變數太多,她要親臨戰場。
至於去攻擊青狼老巢的事,她就交給河勇和鷹去做,阿鼠也派到那邊。
「你們記得不要殺傷太多,特別是婦人和孩子,盡量多捉俘虜。尤其是青狼部落裡的奴隸。」這些奴隸在青狼部落過得十分淒慘,若是能俘虜過來,一定會比青狼族人好調、教。
說完這些,方園附在阿鼠叮囑了幾句,阿鼠會心一笑點頭應下。
雙方就此分開,各自行動。
大巫也派了可靠人手前去執行攻打青狼部落的戰事。他也下了簡短的命令,多搶人口和東西。
他和方園重歸隊伍時,兩人雖然心裡各懷鬼胎,但表面仍然一團和氣。
埋伏也不是一件容易事,首先是選在敵軍的必經之路,還要研究一番地形,另外也要做好偽裝,以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方園選的是兩個地方,一個是路旁的樹林中,可用弓箭齊射,投擲石矛,給敵人造成一定殺傷;另一個是一處山坡,他們可以戰據有利地形,居高臨下,用石頭木頭等攻擊敵人。
半個多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他們或是隱在樹林中,或是藏在山坡上的草叢中,專等青狼部落的人從此路過。
期間,有幾個跑得飛快的男人路過,眾人均屏著呼吸,生怕驚嚇了這幾個報信人。還好,那些人沒發現異狀。
方園帶著一隊人隱藏在草叢中,這個時節野蜂飛蟲之類很多,土著人皮糙肉厚不怕叮,方園卻苦不堪言。她咬牙強忍著。身旁的阿犬心疼地看著她,卻又無能為力。
不過,方園的忍耐還是值得的。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她終於聽見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嗚哩哇啦的叫喊聲。
他們等待已久的獵物要來了!
方園低聲吩咐:「準備!」
眾人紛紛歸攏自己面前的武器,屏著呼吸盯著山坡下面的小路,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他們這邊正等著,樹林那邊已經動上手了。
弓箭,石矛,石頭,一起向青狼部落的戰士砸過去。
慘叫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青狼人被突然襲擊,憤怒難擋,紛紛跑進樹林去尋找敵手,而伏擊的人已經按照原計劃,腳底抹油溜走了。青狼部落老巢被攻擊,他們哪有時間卻追趕。追了幾步後,便罵罵咧咧地回來了。
這些人陰沉著臉,扶著傷者,丟棄重傷和戰死的,繼續趕路。只是他們沒料到的是,竟還有第二次考驗在等著他們。
當這批人經過山坡下的小路時,隨著方園的一聲令下。
滿頭的石頭雨紛紛落下,當然少不了石矛石斧等武器。青狼人被打了一回,反應快了許多,他們隨即開始反擊。與前次一樣,他們打了就跑。他們在高處,這次追擊難度更大。
這次伏擊,青狼又損失不少戰士。再加上之前戰死的重傷的,他們可謂是大傷元氣。如果河勇那一隊再成功的話,那麼青狼將從周圍數一數二的大部落直接淪落為不入流的小部落,甚至還不如那些小部落,畢竟青狼過去作惡多端,沒少欺負他的鄰居。這次一戰敗,那些往日的仇敵估計都會踩上幾腳。
兩個游擊隊兵合一處,尾隨在青狼人之後,準備和攻打青狼老巢的人裡外夾攻,徹底滅掉它狼猛。
等到青狼戰士回到部落時,就見裡面一片狼籍。地上死者傷者不計其數,年輕的婦女孩子都搶走了,奴隸被放了,牲口、食物、種子所有能帶走的全部搶走了。整個部落空空如也。
這些人像瘋了一下激烈反擊。方園和大巫一看情形不對,立即決定撤退。俗話說,哀兵必勝。這些瘋子的殺傷力不可小覷。
方園帶著大巫和一眾戰士,有驚無險地進入了天鷹部落。當沉重的大門關上之時,方園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河勇和阿鼠他們早方園等人一步回來。廣場上堆滿了堆積如山的戰利品,種子、獵物、肉乾、獸皮等等,還有很多人,其中多是婦人和孩子,他們的臉上全都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
大巫一邊竹筒裡的水,一邊巡視著這些戰利品。
他旁敲側擊地說道:「這次,我們白虎損失了不少勇士。在樹林裡對戰時,狼猛認出了我,他要是不死,以後肯定會恨上白虎。」
方園知道他是想多要好處。她目視阿鼠,阿鼠立即上前說道:「我知道白虎損失很多,可是我們之前也送了很多禮給你們,這些獵物可以給你們,可是我們部落太缺人了。這些壯年男子我們留下了。」
方園說著又特意指指那一幫瘦骨嶙峋的奴隸,說道:「這些也歸你們。」那些奴隸有男有女,手上腳上還拴著籐繩,大多神情麻木。也有少數幾個目光清亮有神的,神態平靜的。其中有一個人引起了方園的注意。這是個看不出實際年齡的女人,她頭髮散亂,衣不蔽體,全身上下沒幾處好的,青一塊紫一塊地,新傷摞著舊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眸子,裡面含著火一樣的光芒,顯得十分桀驁。
方園看過去時,剛好與她的目光相遇。她盯著方園看了片刻,用沙啞低沉的聲音說道:「留下我,我什麼都能幹。」
方園心裡歎息一聲,不過,她做戲仍然要做全套。於是仍對大巫說道:「這些人你到底要不要?」
大巫皺著眉頭盯著這幫奴隸看了一會兒,堅決地搖頭,「不要不要。」
方園也跟著搖頭:「我也不要。」
方纔那個女人再次出聲:「留下我,除了不能生孩子,我什麼都能幹。」
「不能生孩子?」方園再次打量著那個女人。
就在這時候,以前被青狼部落俘虜,現在重歸部落的白果跑過來說道:「園族長,你不能留下她,她在青狼時逃跑過好幾回,還讓我們跟她一起逃,她懷了孩子不想要,就用肚子撞樹……」方園聽得後背起了一陣涼意。這是個狠角,對自己夠狠。
那個女人傲然抬起頭來,看著白果,咬牙說道:「沒錯,我是逃跑過。那是因為青狼不把我當人看。我恨他們,天天想殺死他們,絕不會生下他們的孩子。」
方園知道,這個時期的女人是沒有什麼貞潔觀念的。這個女人的反抗應該是基於人格尊嚴,當然現在還沒這個詞。這是個很有傲骨的人。這種人她一定要留下。
方園心裡雖然有些激動,但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她看著大巫說道:「這樣吧,這些人我留下了。」
大巫狡黠地笑了笑,嘴裡說方園仁慈好心之類,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女人嘛,就是容易心軟。
在分配戰利品上,方園做出了極大的「讓步」,那些身體強壯的俘虜都歸了白虎,另外,獸皮肉乾之類的也給了他們。她只留下了那些快被搾乾了的面黃肌瘦的奴隸和一些乾癟的種子。
他們在這邊分配著戰利品,做為戰敗方的青狼卻像狼群一樣在城牆外,瘋狂地嚎叫著進攻鷹部落。方園讓人只防守不反擊。這些人都是強弩之末,且看他們橫行到幾時。果然,這幫人既無後援又無食物,再加上來回奔波,連遭打擊,時間一長,他們心中的那股氣便慢慢消失了。
方園想趁機反攻時,青狼人也不傻,他們在危急關頭,終於清醒過來,很快隱入了莽莽深林之中。
鷹部落的危機算是暫時解除。這麼一耽擱,大巫和白虎部落的一百多戰士只能留在鷹部落過了夜。好在此時已是四月時節,天氣不算太冷,他們就在部落中央的廣場上湊合了一夜。
次日,大巫也有了閒暇好好參觀一下鷹部落。他一邊看一邊不住地發出驚奇的歎聲。
整個部落十分潔淨,沒有隨處可見的糞便穢物。一畦畦方方正正的菜園,乾淨寬敞的牲畜棚,奇怪好用的土炕。特別是廣場中央的那幾間用泥土蓋的房子,比他們那四處漏風的木棚子不知好上多少倍。
當他得知,這一切的變化都是由方園帶來的時,他的心中湧起了一個念頭。他要趕緊回去跟白巖說明。
大巫在次日下午啟程回白部落,方園率領眾人一路熱情歡送。這個危機解除了,她今後的重心要放在部落建設上了,她要趁著這個機會趕快讓鷹部落發展壯大。

  ☆、第四十一章 春耕

第四十一章春耕
方園現在總算可以喘口氣了,雖然後續還有諸如如何處置俘虜、修補城牆、分配任務等一堆雜事,但與戰爭相比都不叫事兒。
因為打仗,春耕延遲了幾天,現在補上應該來得及。方園讓阿鼠阿黃擔任她的助手,協助她處理部落人員調動分工等一系列雜事;河勇負責監督協調耕春耕和修補城牆等大型工程事務;鷹仍負責人打獵和部落警戒。阿犬跟在方園身邊當她的貼身秘書。
人員安排就緒,春耕工作便開始了。
現在鷹部落要種的不只是各種蔬菜,他們還要種另一種糧食作物——水稻。據方園觀察,他們所處的地帶應該類似於後世的中原偏南地區,四季分明,降水適中,小麥水稻應該都可以種。不管成不成,她都要先試一試,不就浪費些水稻種子嗎?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兩種糧食要是能大量種植人,他們對於漁獵的依賴又少了許多。
方園的威望在這次戰爭中得到了很大的提高。部落裡的大部分人都對她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即使有一小撮人不服,也成不了大氣候。
族人的想法很實際:他們以前總吃不飽肚子,自從方園當了族長,他們都沒挨過餓;以前他們要用獵物換鹽,但方園帶領他們找到了鹽山,他們可以用鹽跟別人換獵物;往年青狼部落要打他們,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部落的食物和女人被搶走,看著族人被殺死,現在他們卻打敗了強大的青狼。
他們先是有了這些不成系統的想法,阿鼠和阿犬一看時機成熟,便開始從各方面洗腦加強人們的想法。總而言之,千言萬語彙成幾句話:聽方園的話沒錯,跟著她走有肉吃,男人有女人,女人有男人……
方園被雷得囧囧有神,當然她也有些竊喜。做為領導人,自然是越有威望越好,另一方面,也說明了收小妹小弟的成效是顯而易見的。以後有機會多多收些才是。
人心齊更好辦事,方園按照需要調動眾人。整個部落到處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最先忙起來的是大石和雙木他們。因為要開墾荒地挖溝渠,自然要用上農具。方園用她那拙劣的畫工給他們畫了犁地的犁,刨地的釘耙,鋤草的鋤頭等等各式農具。每一樣他們都沒見過,技術小組不停地琢磨、試驗。還要去尋找合適的材料。
方園當然不能幹等,他們先用現有的工具慢慢幹著,要先砍去成片的灌木叢,拔掉齊腰深的雜草,砍不掉的就放火燒,然後還要撿石頭。地面極硬,還有大量的樹根,草根,每挖一步都很難,他們像蝸牛一樣,艱難地一點點地幹著,整個部落除了傷勢很重的人以外,幾乎沒有閒人,大人孩子一齊上陣。
從青狼部落俘虜來的奴隸幹得尤其賣力,他們本以為會跟原來一樣,每天從早干到晚,每天吃不飽還要時不時挨打。讓他們意外的是,來到這裡後,他們不但每頓都能吃上飽飯,竟連一次打也沒挨過。幹活也跟其他人一樣,做一陣歇一陣。這種日子,趕他們都不會走。
這天,正當方園忙得不可開交時,卻聽見阿鼠和一個女人爭吵了起來。
「怎麼回事?」方園問旁邊的人。
還是那個從青狼部落回來的白果,她趕緊跑過來說道:「還是那個女人,她不聽阿鼠的話,還非要見你。」
方園朝那個人看了一眼,她對那個一臉桀驁、身體虛弱的女人印象很深。那個女人流下了孩子,又沒得到及時護理,下、體一直流血不止,方園將她交給巫醫照料,並叮囑阿鼠盡量多給她發些食物,好好調養一段時間再給她安排活做。吩咐完這些她便去忙自己的事了,現在聽白果一說,她才猛然想了起來。
阿鼠和那個女子一路爭執著向她走了過來,阿鼠一臉無奈,女子仍是那副神情,冷冷淡淡的。不過,她的氣色比前兩天略略好些。
「族長,你為什麼只讓我吃飯不讓我幹活?」女子揚臉問方園,那雙眼睛十分有神。
阿鼠朝方園笑笑,「你看,我們對她好還錯了?」
白果小聲嘀咕道:「不知好壞。活該你挨打。」
那女子冷冷一掃白果,白果昂著頭試圖與她對抗,但很快就敗下陣來,灰溜溜地躲開了。
方園問女子:「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稍稍一怔,目光一陣恍惚,隨即答道:「你叫我新吧。」
「那我叫你阿新吧。」方園微笑著,用溫和的口吻慢慢說道:「你現在已經是鷹部落的人了。做為族長,我有責任調理你的身體,讓你變得強壯之後才能讓你幹活。不光是你,其他人生病了受傷了都得好好養傷。」
方園說著指指在廣場中曬太陽的一堆傷員,那是跟青狼部落對戰時受傷的族人。
「可是,我們是奴隸……」新大膽地看著方園的眼睛試探著問道。
「我們部落沒有奴隸。」說到這裡,方園猛然想起了社會發展規律,原始社會過後就是奴隸社會。她只好補充道:「我們部落暫時沒有奴隸。你們都是鷹部落的一份子。」
新的嘴角逸出一縷笑容,她昂起頭,大聲說道:「可我想幹活,我說過我能做很多事。」
她頓了頓,又飛快說道:「你不用可憐我。」
方園也跟阿鼠一樣無奈,她只好說道:「那你就跟在我的身邊吧。」反正她不介意再多一個助手。這幾天,她帶著阿犬晃來晃去的,阿犬受到了部落裡一部分男人的敵視和風言風語。阿新對方園的安排很是滿意,那雙大而黑亮的眸子愈發明亮動人。
方園帶著阿犬和阿新穿梭於各個場地,指揮部落的第一次春耕。先是到育種的這邊。幾天前方園就指揮著一幫婦人和老人開始發泡稻種,如今已有一些種子出了芽,這次,她讓他們將芽種播撒到苗床上,蓋上土,澆上水,等待其長苗。等秧苗長成,水田也差不多成了,到時可以插秧了。方園沒親自種過水稻,以上方法全是道聽途說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還是那句,先試試再說。
視察完種子區,方園又帶著兩人去了水田區和耕地區。這些人正在使用簡陋的骨質、石磨農具,費勁地挖著堅硬的土地。水田的位置正是部落的低窪地區,挨著一個大池塘,正好方便引水。
看到池塘,阿新突然說道:「你能想到馴養羊和雞,怎麼沒想到養野鴨和鵝呢?」
方園心中一驚,興奮地叫道:「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阿新又說道:「我知道青狼部落後面有一個湖,中間有個島,那上面的野鴨很多,應該會有蛋。」
方園飛快地接道:「好,等我們忙完這陣,我讓雙木鑿一隻船,然後我們上去瞧瞧。」
阿新抿嘴一笑,「不用鑿船,我可以用繩子綁住竹子或木頭,再用竹篙划動就可以上去。」
方園再次感到驚訝,她看著阿新問道:「你知道得很多,你以前是哪個部落的?」
阿新一聽這個問題,神色立即恢復了以前的冷漠。她迴避著方園的目光,淡淡說道:「我
只告訴你,我不是青狼的。至於是哪個部落我不想說。」方園猜測她可能有自己的傷心事,便沒有再問。
他們走著走著,便來到了那片綠油油的麥田邊上。四月裡,麥苗已經開始抽穗了,再過一個多月就能收穫了。方園對這塊地下的功夫很深,上農家肥,拔草,澆水,每一樣都有做。她還吩咐幾個孩子幫她看著,防止人或牲畜踐踏田地。
到目前為止,麥子生長得一直很順利。可惜的是,半個月後,即將成熟的麥子迎來了它們的第一場劫難。成批的鳥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一群接一群地飛過來啄之。方園心疼得險些吃不下飯,她帶領一幫童子軍和狼狗們不停做戰,用弓箭、彈弓、石頭砸鳥,可是打走一批又來一批。方園恨得牙癢癢,最後想了一個殘忍的辦法,她讓人在麥地四周插了幾根柱子,將打死的鳥屍體用骨釘釘在上面,以儆傚尤。又讓人弄了幾個草人豎在那兒,鳥潮逐漸少了許多。方園暫時鬆了一口氣,只盼著趕緊收麥子。
這個時候,秧苗終於長到可以移栽的程度了。方園這個半吊子農夫再次充當指導員,帶著族人開始插秧。

  ☆、第四十二章 收穫與壯大

第四十二章收穫與壯大
春耕行動在轟轟烈烈的進行著,插完秧後,方園累得直不起腰來,她的腿上因為水蟲的襲擊,烏一塊,紫一塊的。阿犬心疼地替方園又揉又搓的,再塗上藥草汁,腫塊才慢慢消下去。
種完稻子,接著就是繼續開墾荒地,種植其他糧食和蔬菜。方園知道植物經過成千上萬年的演化之後,很多種類都消失或者變異了。她怕自己因為後世知識的限制,反而會忽視那些有用的植物。因此,她便在部落的一個角落裡開闢了一塊實驗田,去採集時看到不認識的、不清楚用途的的植物統統挖回來種在實驗田里。
族人都知道她有這個愛好,他們外出採集打獵時碰到不常見的植物也會挖回來。實驗田日趨擴大,裡面蔬菜、花卉、藥草,是應有盡有。遠遠望去,一片奼紫嫣紅,蝶飛蜂舞,景色好看之極。大人孩子們有事沒事也會去轉一轉,順便澆澆水拔拔草。
在種菜插秧的同時,保護麥子的行動也一直在進行著。不過到了後期,方園太忙碌就將這個任務交給一幫半大的孩子們了。
這些打下的鳥類中有部分肉很香,那些孩子們就順便烤著吃了。這樣一來,眾人打鳥捉鳥的勁頭更足了。來啄麥子的「飛賊們」逐日減少,麥子終於安然度過了它的危險期。
忙碌的四月很快就過去,五月已經到來。此時天氣已經十分炎熱,部落裡的男人女人們全部甩掉礙事的獸皮衣裳,講究些的穿個草群,次些的也會在腰間弄片大葉子遮擋一下,當然還有一部分人直接果體。好在方園來到這裡已快一年了,神經和心態鍛煉得十分強大,對於這些場面她基本能做到無視。
一進入五月,整個部落裡的人在方園的帶領下,開始磨刀霍霍,當然,這刀是鐮刀,向的是麥子而不是豬羊。
因為之前族人們都品嚐過麵食的美味,他們對於今年的新麥子充滿了熱烈的渴望。
技術組開始加班加點磨製骨制和石頭鐮刀。工具當然不夠人手一把,就幾畝麥子,也用不了那麼多人。時候一到,方園指揮著眾人開始收割麥子,有鐮刀的用鐮割,沒鐮的就直接用手拔,再把土抖落乾淨就行。另外一部分人用石頭磨成的石□開始軋地,將地壓結實平整後,用來當打麥場。
地裡的麥子被人源源不斷地抱上打麥場,然後人們或用人拉著石□碾壓麥子,或是直接用石錘木錘砸。
第一批麥仁打出來後,方園查看麥子的飽滿度果然和後世沒法比。很小還有點乾癟,畝產也不知道有沒有二百斤。看來他們暫時只能進行廣種薄收了。
傍晚,打獵隊和採集隊歸來了。這個季節森林中的野獸和野菜很多,這兩個隊伍每次回來都不會空手。
這些人覺得打麥子十分稀奇好玩,不顧一天的勞累,吃完飯後也跟著其他人一起捶打,拉石□。大人們一邊幹活一邊說笑,孩子們是玩一會幹一會兒。當月上東山時,打麥場中央已經堆了一大堆麥粒,看著十分喜人。
幾天後,麥子順利收完。方園帶著眾人將其中飽滿的顆粒挑選出來留種,剩下便淘洗乾淨用石磨磨成麵粉改善部落的生活。
方園十分懷念宣軟的白饅頭,可惜這裡沒有發面的東西。她只得暫時作罷,吃不了饅頭,餅子麵條也很好,對了,還有餃子。
方園一想起餃子肚子裡便讒蟲大起。想起就做,什麼困難也不能阻擋吃貨的腳步。
方園領著她的跟班們開始挑選食材,肉要選最嫩的,肥瘦相間的,菜也要嫩的,然後是活面幹皮,剁餡。餡有好幾種,野芹菜豬肉餡,野蔥豬肉餡,羊肉野菜餡等等,方園恨不得把能想到的餡全都包上。
部落裡的臨時食堂就在廣場東邊的草棚裡,餃子還沒下鍋就圍了不少人。他們面露疑惑和期待地看著這些像胖孩子耳朵一樣的東西,個個迫不及待地想嘗嘗它到底是什麼滋味。
方園領著廚房的人開始做捏餃子,現在部落裡的人分工愈發明確,後廚、技術、安防、菜園、畜牧……每人按照興趣和能力各司其職。方園在分工時盡量不考慮性別,免得以後形成刻板的性別偏見,認為這工作就是男/女人幹的云云。
其實,除了極個別工作外,大部分事務跟性別關係不大,只跟能力和興趣有關。在部落裡,有不少男人也很擅長廚藝和編織,也有不少女人會打磨工具和打獵。像大石頭和雙木的技術組裡就吸收了不少女人進去,河勇帶領的打獵隊也有幾個婦女加入。
方園一邊沉思一邊捏著餃子,她的手藝一般,捏得不像元寶反倒像草帽的形狀,好在別人的水準比她還差,她也倒沒感到難為情。過了一陣後,差距就出來了。有幾個手巧的,已經開始超越方園這個師傅了。他們捏得又快又好看。不過,有一個人一直受到大伙的善意嘲笑。她就是新。新的工作態度很認真,可她好像天生不是這塊料。
新的臉色微微泛紅,她倔強地跟一隻不成形的餃子死磕,她費了老大的勁捏攏了,餃子皮很塊又張開了嘴。
眾人轟然大笑,阿鼠也跟著擠兌了她幾句。新並不著惱,看著方園自嘲地笑笑,「阿園,你看我什麼都幹不好。」
「誰說的,有很多事你都做得很好啊。比方說,你提的養鴨子的好主意,提出鑿船的方法。」方園正容鼓勵道。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觀察到新是一個智慧型人物,也很有個性。她的慧跟阿鼠的慧又不太一樣,她很有傲氣,又有一股狠。方園一時想不出的合適的詞來形容她。
方園捏完最後一個餃子,用帶著麵粉的手拍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道:「阿新,其實你是一個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阿新低頭默想片刻,喃喃自語道。
石鍋裡的水開了,餃子像白鵝下水似的下進了鍋裡。
「加點鹽在水裡,等餃子浮上來時澆點冷水,再浮上一次就熟了。」
方園大聲叮囑煮餃子的人。
方園嘗了第一個餃子,確認熟了以後讓人趕緊撈上來。飯棚裡的石桌旁早就坐滿了持筷拿碗等待的人。
特別是那個狼七,他急不可耐地敲著碗,眼巴巴地盯著石鍋。河勇嫌他太煩,習慣性地踹了他一腳。
「阿園,她又打我。」狼七可憐兮兮地上前告狀。方園早下了一個規定,在鷹部落,男人是不能動手打女人的。鑒於男女體力差別,對於女人打男人她就沒特意強調。不過,河勇是個例外,她有點暴力傾向。而那個狼七似乎又有點受虐傾向,這兩人真是天生一對。但是狼七一挨了打就喜歡找方園告狀。
方園責怪了河勇幾句,然後讓人先給狼七分了一碗餃子。石鍋太小,族人只能分撥吃飯,那些先吃的就幸福了,他們一邊吃一邊咂嘴讚歎,即便燙得直吸舌頭也捨不得停下。
有的人實在忍不住,會向先吃的那撥人借一個先吃著。
狼七吃著吃著,把臉一沉,唉聲歎氣地看著方園。
河勇看那副死樣,又擰了他一把。
狼七這次沒告狀,卻一臉憂愁地對方園說道:「阿園,我在吃好吃的,阿二卻不知道在哪兒受苦。我想他了。」
狼七被俘虜之後,每天認真幹活,積極吃飯,享受著河勇的「虐打」。方園一直以為狼七是沒心沒肺的那種人,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發出這種感慨。
狼七沒想到他的感慨引發了眾人的聲討。眾人一聽他提起青狼部落,無不恨得牙癢。
「活該,他們全都被狼吃了才!」
「對對。」
「……」
方園也納悶青狼部落的殘餘力量到底哪兒去了。青狼戰敗後,她曾派人去悄悄打聽,結果什麼也沒打聽出來。有人說他們藏入了森林深處,也有人說他們一路往北去了。反正,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見到他們。
狼猛帶走的人不少,一旦將來他們捲土重來,天鷹部落又將面臨重大危機。他們和白虎部落的合作也只是暫時,這部落之間就國與國之間一樣,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方園一想到將來的危險,忽然覺得眼前的美味失了味道。她匆匆吃完飯便離開飯棚沿著實驗田的花圃散步。
阿新怔了一下,便緊跟著方園走了過來。
兩人在一族開得正盛的紫花前停住腳步。
阿新叫住方園,「阿園,你是不是擔心青狼報復?又覺得部落裡的人太少?」
「是啊。」方園老實承認。
新低頭沉吟一會兒,忽然抬頭說道:「阿園,你願不願意去攻打一個部落?」
「打、打誰?」方園思緒有點打結,來到這裡後,她一直都在防備著別人來害她、打她。哪裡想過要去主動攻打別的部落?

  ☆、第四十三章 阿新的計策

方園聽到阿新的建議後,不由得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她一直好奇阿新到底來自哪個部落,不過,她一直不肯說,她也不好再問。不過,她聽到白果和來自青狼部落的俘虜提過幾句。說阿新是青狼人在河邊撿到的。
阿新專注地看著面前的花朵,聲音徐緩而沉重,「阿園,我一直沒跟你說過我來自哪裡吧?」
「你不說也可以的。」
「可我想說了。」
方園靜靜地等著,新稍一醞釀便開始說道:「我來自紅河部落,你聽說過那個部落嗎?」
方園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表示沒聽過。
「紅河部落離這裡很遠,我在水上漂了好幾天才來到這裡。」
阿新繼續講了下去。她原先是紅河部落的少族長。她的阿母去世後,她和她的幾個姨母以及兄弟姐妹們生活在一起。
她有個長得十分漂亮的哥哥叫紅岸,這個哥哥能說會道又會哄人,他們兄妹關係一直十分融洽。阿母去世後,她才十五歲,年紀輕輕就當上族長,族裡自然有人不服她。好在有幾個姨母和哥哥姐姐幫著她料理族中事務。特別是她的姐姐,也就是她二姨母的女兒紅雲,對她幫助甚大。她也十分依賴紅雲。
可是阿新萬萬沒料到,就是紅雲和哥哥給了自己致命一擊。
紅岸從小就十分優秀,但是按照規矩,紅河部落只有女人才能當族長。阿新雖然天真,但也十分聰明,又有母親的鼎力支持和培養,她當上族長是順理成章的事。阿新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一直憤憤不平。後來,周圍的不少部落發生了變化,很多母系部族土崩瓦解,不過,紅河部落卻一直很稱定。紅岸以幫助阿新處理族務不由,奪去了不少權力。同時,他與部落中的幾個族老和關鍵人物也走得很近。
「就是他,我的親哥哥,他和紅雲、姨母一起把我趕出部落,把我打傷扔到河裡……」
阿新說到高、潮處,情緒十分激動。
她眼含淚水,咬牙切齒地叫道:「直到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他早和紅雲和姨母睡上了。」
方園被這個勁爆的消息震住了,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阿新神情激切地抓住方園的手,說道:「阿園,你這裡人太少,我可以幫著你打下紅河部落,既能增加鷹部落的人手,也可以順便幫我報仇。」
「這……」方園有些遲疑,她安慰阿新:「這個仇我會幫你報的,可是現在不行,紅河部落離這兒太遠了,我們要怎麼打過去?再說我們的戰士又太少,還要防著青狼部落,還要打獵守城。」
阿新的神色漸漸恢復平靜,她呼了一口氣,擦乾眼淚說道:「你說得對,是我太急了。」
「阿新,君子、不是女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慢慢籌劃。我答應你,在適合的時候,一定會替你收拾那對賤人。」阿新沒聽過賤人這個詞,方園對她解釋了一番,她立即喜歡上了這個稱呼。紅雲和紅岸絕對是當之無愧的賤人。
接著阿新又講了許多以前在紅河部落的事。她的好友紅葉因為不肯幫著紅雲對付她,也被紅岸的人綁著石頭扔到河裡去了。她的兩個男人也被殺死了。
阿新敞開心扉之後,人也開朗了許多。從這以後,她更加積極幫著方園出謀劃策。
紅河部落是一個大部落,阿新從小被母親當接班人陪養,能力還是不錯的。她提出的不少建議十分切合實際需要。
幾天後,阿新找到方園提議道:「那個狼七腦子不太好使,我們可以利用他。」方園點頭:「我也覺得能用,只是沒找到機會。」
阿新接道:「我們不能一直等,我有一個辦法。」
……
次日清晨,打獵隊破天荒地帶上了俘虜狼七。他的表現很老實,打獵隊漸漸就放鬆了警惕。
狼七起初也沒想逃跑,可是他無意間從別人口中聽說了青狼部落的消息,他抓心撓肺特別想知道自己的親人到底怎麼了。接著他就觀察到打獵隊的人開始對他看得很緊,後來就漸漸放鬆了。他的膽子大了起來,開始在樹林中做一些記號,這是青狼部落裡的人聯絡時常用的。狼七做了記號沒幾天就發現地上同樣的記號越來越多,他愈發興奮。
五天後,狼七終於看到了自己的族人。那是一支隱藏在叢林深處的隊伍,約有二十多人。
眾人相見,分外激動。這些人迫不及待地向狼七打聽青狼部落的事情。狼七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古腦地全倒了出來。這些人也將其他族人的消息告訴狼七。
話說完了,青狼族人便拉著狼七說道:「你跟我們一起走吧,以後等我們再遇到族長再去找該死的鷹部落報仇。」
一說到離開,狼七有些遲疑。說實話,他在鷹部落過得挺好的,雖然是俘虜,但也就在頭幾天有人打罵,現在他除了不能隨便出來外,其他都很滿意。白天有好吃的,晚上有女人,就是凶了點。方園還常誇他力氣大能幹活。這讓他感到十分自得。以前哪有人這麼誇他。
狼猛對狼七非打即罵,狼一對他也不好。跟狼七感情較好的就是狼二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青狼族人看出了狼七的猶豫,他們忍不住罵道:「你怎麼跟狼一一點都不像,當時他說一定會回來報仇,天鷹部落把我們打我們,搶我們的糧食和族人,你竟然還想留在那裡。」
狼七囁嚅著辯解道:「是我們青狼先打他們的。我們搶了他們很多。」
青狼族人翻著白眼不說話了,氣得直哼哼。
「你當你的奴隸吧,我們要走了。要是被天鷹部落的人發現了就完了。」
就在這時,從旁邊的灌木叢中傳來一聲清喝:「你們已經完了。」
「啊——」眾人大吃一驚。
阿新和河勇領著四十多個勇士,手拿強弩石矛,像突然從地上冒出來一樣,將這二十多人團團圍住。
青狼族人恨恨地瞪了狼七一眼,狼七也蒙了。他溜出來的時候明明很小心,後面也沒人跟著啊。
青狼族人面臨絕境,自然要死扛到底。可惜這幫人這些日子以來,吃得差,睡得也差,還整日提心吊膽的。體力哪裡比得如下山猛虎的天鷹戰士。更何況他們在人數上還佔優勢。
雙方廝打一陣,阿新適時向他們傳達了方園族長的命令:投降從寬,抗拒者死。
下面還有一段話,中心意思是,過去青狼部落的人多次攻打鷹部落,但這些都是狼猛做主,跟青狼部落的普通人關係不大。現在只要他們肯投降,鷹部落會仁慈地對待他們。
族長的話宣讀完畢,但還是有人負隅頑抗。河勇帶人將那幾個不長眼的給消滅了。剩下的人十六人被全部帶走。
方園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河勇也很滿意,當天晚上破天荒地沒有揍狼七,但狼七很不高興。他腦子再笨也知道自己被人耍了。
狼七被耍的次數絕不止一次。
因為方園和阿新已經知道了青狼部落的聯絡標記,她們故伎重演,這次並沒有再讓狼七出場。因為已經從這些俘虜口中得知他們這幫人的大概活動範圍,計劃實施起來也是事半功倍。鷹部落接連俘獲了青狼部落的兩支小分隊。三支隊伍加一起共有五十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青壯年男女。這是鷹部落第二次人口擴張,第一次是河勇等人的加入。
人多了,方園的心反而愈發不安定。俘虜的人數已經超過部落中戰士的人數,這種情況很不妙。即便她能把這些人打散開來人,但部落就那麼大,效果也很是有限。這些人有不少是面服心不服,要是有什麼情況絕對是不安定因子。
方園將自己的擔憂跟智囊團說了。智囊團成員反應不一,眾說紛紜。
鷹建議直接將那些看上去不老實的男人卡嚓了,永絕後患。
河勇贊同鷹的說法。不過,她又補充一條,即先讓部落裡的女人爽一發,把這些男人搾乾用完再殺。
方園對河勇真是無言以對,她轉頭問阿新阿鼠:「你們怎麼看?」
阿鼠胸有成竹地說道:「都留在部落不好,殺掉太費了。不如我們跟其他部落交換吧。以奴隸價格交換,獵物糧食人都可以。」
阿新有些不贊同地說道:「可是族長已經對他們發話,只要投降就會從寬。這樣做,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怎麼辦?別人不信我們了。」
方園看著眾人,覺得阿鼠和阿新的話各有道理,一時拿不定主意。

  ☆、第四十四章 通婚事宜

第四十四章通婚事宜
方園和她的智囊隊正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有人來報說白虎部落的大巫來了。
眾人對大巫的突然到訪都有些不解,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他來幹什麼?」
「誰知道,反正這個人很鬼。」
還有人對阿鼠擠眉弄,「阿鼠你的男人來了。」阿鼠跟著這幫人一起調侃著這個大巫。
方園帶著阿鼠和阿新等人隆重接待了大巫。大巫帶著禮物而來,一雙機警靈活的眸子含著笑意,不住地打量著方園。
「白族長和族人都還好吧?」方園一邊和他寒暄客套,一邊請他到正屋坐下,這間屋子約有五十米平,是部落裡第一間豪華版泥屋,一般用來開會用,今日正好用來招待來客。
大巫掃視了一圈屋中擺設,身子前傾,連聲說,「都好都好。」接著他說了白母和白雪對方園的惦念,很快又穿到白巖。
「族長總說起你。」大巫說著話,目光很快就落到了鷹和阿犬身上,他眉頭微微一皺,隨口問道:「這兩個可是你的男人?」
方園看了兩人一眼,正要回答。鷹卻搶著答道:「快是了。」
大巫應了聲,接著話鋒一轉,說道:「園族長,你記不記得我們當初結盟時定下的盟約?」
方園謹慎地回答:「當然記得,不知像指的是哪一項?」
「通婚。」大巫回答得十分簡潔明確。
「可是你也知道,我們當時說的是自願,我會試著說服部落裡的年輕人,若是他們不願意,我也沒辦法。」
方園之前還真問過,但是很少有女人願意到別的部落,畢竟她們在本部落長到那麼大,一切都熟悉了,哪裡肯拋掉一切到一個陌生的部落。至於孩子嘛,也挺簡單,她們先緊著本部落的男人,沒有合適的再到外面去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懷上孩子就算是鷹部落的。
大巫說道:「部落之間通婚才能讓後代強壯。我記得以前有個黑山族,他們從不跟別的部落通婚,結果他們部落裡的越來越弱,最後被臨近的部落消滅了。」
方園點頭,「你說得有理。」近親繁殖的確會增加後代的發病率,原始人雖然不懂遺傳學,但也逐漸明白了這個道理。可眼下鷹部落的女人實在太少,每個年輕女人都有兩個以上男人。他們雖然沒有正式成親,但彼此都是大家默認的固定伴侶,在關係存續期間,女人若是再找別的男人,就得經過其他男人的允許。真正的單身女人也就方園和阿新阿鼠了。
阿鼠瞇著小眼,笑吟吟地接過方園的話,「通婚是好事,我第一個願意。你就來我們部落吧。」
大巫眨眨眼,「可是我們部落的規矩都是女人跟從男人。你應該到我們白虎部落。」阿鼠據理力爭:「我們部落的規矩跟你反著來。」
「規矩是能改的。」
「為什麼是我們改而不是你們?」
兩人爭執一陣,大巫主動停止了這場無休止的舌戰。
他看向眾人推銷白虎部落的好處,「我們白虎部落是附近最大的部落,族長年輕聰明,族人也和氣……」
眾人點頭附和,順帶著也開始大講自己部落的好處。
通婚的事暫時不了了之。大巫轉而說起了當初方園答應過的另外兩件事。鷹部落的技術和鹽山。
對於前者,方園的回答很乾脆,他們的工具是用來交換的,不過她會優先考慮白虎部落,並且會在交換時做出讓步。至於鹽山,現在輪到白虎部落開挖了。她可以派人帶著他們去查看實地情況。
事實上,方園和白虎結盟之後,就趕緊命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對鹽山做了手腳。他們將那些容易暴露的地方用全都做了隱秘處理,鬆開的地方用膠泥填充得嚴嚴實實。除非花大力氣去砸開石頭,否則根本發現不了裡面的秘密。為了掩人耳目,方園又命人將一些雜質較多的小塊岩鹽挪動到五里以外的荒山,就是以前出現過少部分岩鹽的山坡邊緣,佯作是在那裡發現的。
大巫領著一幫人跟著阿犬去實地查看,他們開挖不久就出了鹽,自是欣喜萬分,但是再挖下去就沒有了。阿犬在旁邊解釋說:這裡的鹽是一層一層的,中間隔著石頭,有時很快能出鹽,有時挖好久也沒有。大巫表面上信了他的話,但等阿犬一離開,他就帶著人四處巡視,中間他們也曾數次路過鹽山,也曾試挖過,但都是戳幾下就完事,並沒有往裡深挖,因此他們數過寶山空手而回。
大巫帶著那點鹽回去向白巖稟報情況。兩人在木屋中密談。
兩人一致認為,鹽山的事,方園對他們肯定有隱瞞。但對方之前話說得有餘地,事情也無可挑剔,他們也說不出什麼來。
「這個女人像魚一樣滑。」大巫下了這個結論。
「我早就知道。」白巖的嘴角一勾,淡淡說道。
大巫轉動著眼珠,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臉上掛滿曖昧的笑容:「阿巖,你覺得方園那人如何?」
「還行。」
「那你與她通婚怎樣?」
白巖眉頭一挑,雙目灼灼生光。大巫得意地看著白巖,他就知道一切都挑不過自己的眼睛。
過了一會兒,白巖卻搖搖頭:「不行。」
大巫不解地瞪大雙眼:「為什麼?你明明喜歡她的。」
白巖像看白癡似的瞥了大巫一眼,「那你說怎麼個通婚法?讓她來還是我去?我去是不可能的,她來,她願意嗎?」
「當然是她來呀,你是白虎的族長,哪能讓你去。」
「我有一個辦法,來來,我跟你說。」
白巖聽完大巫的話,頓時像只炸毛的貓一樣,揚聲質問:「你說讓我去討好那個女人?」
大巫不以為然地答道:「這有什麼,很多男人不都這麼做過嗎?我的阿父當初在我阿母山洞前唱了一個月的歌。」
「你阿父唱的歌很難聽。」白巖毫不留情地揭穿這個事實。
大巫略有些尷尬,捏著下巴說道:「是難聽,可我的阿母最後不也答應了?」他當然不會告訴白巖,他的阿母實在是受不了才勉強答應的。
大巫趕緊將話題扯回來,「阿巖,我是真心為你著想,那個方園身邊有好幾個男人盯著,你得早下手。你不知道鷹部落有多好,又乾淨又好看,滿部落都是花。他們的食物太好吃了。對了,昨天我吃到了一種以前沒吃過的食物,叫餃子。」
「是用白色的面皮包著的,裡面的餡是碎的。一口一個太香了,我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你說她要是到了我們部落……」大巫故意留下個尾巴不說了。
這兩人正在這裡商量著與方園有關的事情。
而在紅河的旁邊,有一個部落的族人正在捕魚和取水。一個身材高大、滿面風塵的男人正望著被夕陽映紅的河面發呆。
「狼二。族長叫你。」有人在叫他。
狼二他很快反應過來,提著帶耳的陶罐朝部落裡走去。
山洞的正中間的虎皮褥子上坐著一個目光凶狠的男人。
他冷冷地瞅著狼二一眼,示意狼一可以開始了。
狼一挺著胸脯,清清嗓子大聲說道:「我讓人偷偷回去打聽過,我們留下的人大部分都被那個死女人俘虜了。」
「砰」地一聲巨響,狼猛狠狠地砸著石桌,額上青筋暴露,惡聲惡氣地罵道:「這群廢物,我不是讓他們都藏在深林中別出來嗎?」
狼一冷笑一聲,聲音尖銳:「這事可不得不提我的好弟弟狼七,他是個叛徒,他現在娶了鷹部落的一個女人,用我們部落的記號引出我們的人——」
「不會的!阿七不會那麼做,他一定是上了別人的當。」狼二打斷狼一的話。
狼一的語調愈發尖刻,「你到了這時候還向著他。也難怪,要是你,你也會那麼做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狼二滿臉怒容。
「都別吵了,說正事。」狼猛喝止兩人。
狼一不情不願地閉了嘴,瞪了狼二一眼,狼二也在瞪他。
「我們已經安頓下來,接下來就要找機會報仇,我一定要將方園那個個女人活捉過來,好好對她。還有那個白巖,也不能放過。」
狼猛滿臉陰霾,低頭看著自己的那條瘸腿,這是鷹部落的人射傷的。
狼猛當時帶著部落的殘存勇士一路向南逃竄。他們跋山涉水,最後來到了紅河邊上,然後伺機消滅了一個小部落,俘虜了他們的青年男女,將老弱全部殺掉。從這以後,他們就在這個部落安頓下來。他們一緩過氣來,就派人悄悄回去尋找那些被打散的族人,順便打探一下鷹部落和白虎的消息,然後找機會報仇。

  ☆、第四十五章 無間道

第四十五章無間道
大巫回去後又來了兩次,不過後面兩次,他隻字不提公事,只過來送阿鼠一些禮物,跟她聯絡感情。兩人甚至找了個地方私會了一回。
當阿鼠滿面春風的回到部落時,河勇對她的做法很是不解,「阿鼠,你要是看上那個大巫直接摁倒不就好了,為什麼這麼費勁?」
阿鼠一臉神秘地說道:「你不懂。」她對河勇保密對方園卻開誠佈公。
她將大巫的用意連同自己的想法,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方園。
「他說他喜歡我,想讓我到他們部落。我不願意,他又說,他可以走婚。我說我要想一想。他還說這樣好麻煩,若是我們兩個部落族長通婚合成為一個就好了。」
方園心頭警鈴大作,這種司馬昭之心,是大巫自己的想法還是白巖的意思?真是笑話,她一個族長做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拋下一切跑到它白虎部落去?
「你就繼續與他來往,他說的話都告訴我。」
阿鼠笑瞇瞇地說道:「我知道,他騙不了我。」
阿鼠按照方園的囑咐,繼續與大巫周旋。對於大巫的話,她是笑瞇瞇地聽,回答得十分周全。決不透漏任何有關部落的秘密消息。
這些日子方園也會時不時收到白虎部落的禮物。有時是個好看的花環,有時是件獸皮。大巫奉上禮物時總會提及白巖。方園笑納了這些禮物。私下裡卻不敢絲毫放鬆。
此時氣候已進入盛夏。採集隊和打獵隊每日都是早出晚歸。方園大多數時候也會跟著出去。陽光雖烈,好在他們的活動範圍大多是在樹林裡,她尚能忍受。為了防曬,她特意讓雙木等人編了大簷草帽來遮陽。
雖然方園每隔幾日就要頂著大太陽出門,但當有意外收穫時便覺得一切都值了。
這天,他們採集隊像往常一樣早早出門。中午時,陽光太烈,他們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吃點乾糧歇息,準備等涼快些再去採集。
她坐下的地方,正好一株似曾相識的植物。綠色的,根莖很瘦弱,頂端成瓣狀,這不是豆苗是什麼?
方園激動地大喊:「快來看,快來看。」
眾人一臉好奇地圍上來觀看。
方園指著那株細瘦的豆苗說道:「快去找這種東西,帶著土挖出來了。別折斷了。它可是好東西。」
採集隊的人雖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他們早已習慣了聽從她的指揮。大伙開始認真搜尋。
方園也在低著頭進行地毯試搜尋,她無意間一抬頭就見黃花和白果仍然坐在樹萌下說笑,彷彿沒聽見他的話似的。她心中頓生不喜。這個白果從青狼部落回來時,鷹部落的人覺得她受了很多委屈,對她十分寬容。她開始還行,後來便越來越過份。她和黃花走得很近,兩人無論是吃飯還是幹活都會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而那個黃花本來就是方園的宿敵,雖然現在表面看安份了許多,但方園一直覺得她是面服心不服。只要她沒犯什麼大錯,她不會處置她。
現在見她這樣把自己的話當耳旁風,便和顏悅色地說道:「你們倆還不過來跟大家一起找豆苗?」
黃花這才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站了起來,無精打采地跟在眾人身後一起搜尋。
方園沒再理會她們兩個,她摘掉礙事的草帽,一會兒鑽入灌木叢,一會兒扒在草叢裡,仔細地辨認著。她找得仔細,動作不免放慢了。正好黃花和白果在磨洋工,兩人走在最後,又開始小聲說起話來。方園隱身在灌木叢中聽得一清二楚。
黃花說道:「你不知道,自從她當了族長之後,我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每天不停地幹活從來沒閒過。她自己佔著幾個男人,還搶了我的,連你原來的也搶走了。」
白果起初沒吱聲,停了一會兒才說道:「可她對我還算好。」
黃花嗤笑一聲:「那是你心虛害怕。」
黃花接著又說了方園的一大堆壞話,白果時不時地接上幾句。
黃花大約說煩了方園,接著又問白果在青狼部落的事。
她問:「你在青狼部落有幾個男人?」
白果也不避諱,直接回答:「好多。狼猛狼一狼八……還有別的人。」
「那誰最厲害?」
「狼一。」
兩人一起咯咯笑了起來。
方園蹲著沒動,等她們走遠了才從茂密的灌木叢裡鑽出來。當她趕上大部隊時,發現大伙的收穫還算不錯。七拼八湊地,一共有半籃子豆苗,全用樹葉包著根部的濕土。不過天氣太熱,若是不趕緊移栽,幼苗怕會很快枯死。方園也顧不得天熱,她讓採集隊留在原地,歇息一陣再接著採集,她自己帶著一小隊人迅速返回部落去把豆苗種上。
方園一走,黃花又開始表示不滿,「她回部落涼快了,讓我們在外面幹活。」
阿鼠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接道:「你沒長眼睛嗎?是我們在這兒乘涼,阿園頂著太陽回去。」
大多數人都贊同阿鼠,聲討黃花。
有的說,黃花你太過份了,你以前做的那些事,阿園都不計較了,你怎麼還不改?
還有的說,她這人就是這樣,改不了的。
黃花咬著唇,委屈而憤怒地看著眾人。沒有一個人幫她,他們全都向著方園,甚至向著這個外來的阿鼠。種種委屈、不甘累積到了高峰,黃花把籃子往地上一摔,聲嘶力竭地大嚷起來:「你們見她是族長全都巴結她,向著她。好,我走。」
她一句話打翻一竿人,再次犯了眾怒。
阿鼠一言挑明真相:「我們只向著有理的人,就算阿園不是族長我們也會站在她這邊。她當了族長還跟大伙吃同樣的飯,還同樣出來幹活。你呢,老仗著自己好看,好吃懶做,只想讓男人都圍著你轉。」
眾人深以為然,紛紛贊同阿鼠的話。
黃花臉色紅漲,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她一邊哭一邊往樹林裡跑去。眾人誰也沒管她,只有白果跟了上來。
黃花邊哭邊跑,白果氣喘吁吁地在後面追。
「別往裡跑了,阿花,裡面太危險。」
黃花不管不顧,又狂奔了一陣才停下來靠著一棵大樹,低聲啜泣。
她扯著頭髮,瘋狂地叫道:「我受不了。為什麼要讓她一個外人當族長,為什麼鷹、阿犬阿土都圍著她轉?」
白果無奈地說道:「受不了也得受,不然我們怎麼辦?難道要到別的部落嗎?」
她只是隨口一說,黃花卻猛然停住了哭聲,定定地看著白果。
白果詫異地問道:「你怎麼了?」
黃花猛地抓住白果直晃:「阿果,我們到別的部落去好不好?就憑我們的相貌,一定會有好日子過。」
白果一陣猶豫遲疑。
就在這時候,她們身後想起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兩人回頭一看,就見十個來頭頂著樹葉的男人正向她們圍過來人。
黃花尖聲大叫人,拔腿就跑。
她只跑了幾步便被人像拎小雞似的拎了回來,白果也被人抓住了。
「狼一?」白果戰戰兢兢地叫了一聲。
「嗯。」這時候,狼一已經扯掉頭頂上用來偽裝的樹葉。那雙放肆而熾熱的眼睛在兩人身上輪流打轉。
白果見是熟人,不由得安心許多。
狼一捏了一把白果的臀部,笑嘻嘻地問道:「不想我嗎?」
白果低下頭,微微紅了臉。她還真有點想,但青狼部落是鷹部落的仇敵,這話她不敢跟別人說,怕會罵。
狼一滿意地點點頭,看看白果,又瞅瞅黃花,說道:「你們兩個想到別的部落?」
「啊嗯。」兩人的回答都有些支吾。
狼一了然一笑,沒再追問,接著說起了自己新部落的事。說他們打敗了南方一個大部落,地盤比之前的青狼大得多,人口有上千人。南方的物產比這裡要多得多。
狼一看看天上火盆似的太陽,意味深長地說道:「這麼熱的天,你們族長還趕你們出來採集,在我們部落,是不會讓女人這樣的。尤其是你們這樣漂亮的女人。」
黃花聽到這句誇獎,嘴上沒說,心裡卻甜滋滋的。
……
方園回去移栽了豆苗後,因為路太遠就沒有再折回去。採集隊在阿鼠的帶領下一直到傍晚才往回趕。
這個時節野菜很多,每人都是滿載而歸。他們背著、挎著沉重的背簍、籃子,心滿意足地往回走去。
走了一陣,才有人突然發現隊伍裡少了兩個人。
阿鼠讓隊伍原地停下,她帶著人拿著武器,朝四面八方大喊黃花和白果的名字。眾人喊得嗓子都啞了,兩人才滿面潮紅、氣喘吁吁地從樹林中跑了出來。
她們扔掉了籃子,沒採集到植物,不過卻帶了兩隻松雞回來。
阿鼠打量了兩人一會兒也沒說什麼。大伙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繼續說笑著往部落走去。

  ☆、第四十六章 好事連連

第四十六章好事連連
黃花和白果返回部落後,態度開始有所轉變。兩人再不偷懶耍滑,有什麼活都會搶著幹,黃花也很少再說方園壞話。大伙都以為她們得到了教訓後,徹底地安份了。阿鼠也以為有自己的一份功勞。但方園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細細詢問了當日的事情經過,又問眾人有沒有發現兩人跟其他人有所往來。眾人一致說沒有。她只得暫時按下此事。
繼黃豆的發現之後,鷹部落又迎來一件好事。那就是打獵隊獵到了一隻剛出生的小馬駒。野馬這種動物奔跑速度極快,來去如風,通常情況下,打獵隊是捉不到的。但這次他們比較走運,在森林和草原的交界處,他們發現了一匹奄奄一息的母馬,看樣子應該是被老虎之類的大型凶獸咬傷,這匹母馬拼盡全力生下小馬駒後便死去了。眾人把母馬拖回,小馬駒也帶了回來。
方園欣喜若狂,她精心地照料小馬,給它喂最嫩的草和羊奶。方園對它太過關注,引起了她的另外兩隻寵物,小狼狗小灰和小黃的強烈不滿。只要主人不在,這兩隻一定會齜牙咧嘴地沖小馬示威。不過好在它們還有分寸,不敢真撲上去撕咬。
方園發現這個有趣的場景後,只好分些關愛給兩隻狼狗,給它們多分些肉,時不時揉搓兩下,逗弄一番。小黃和小灰的妒忌心稍稍得到了平復。
誰知,她這邊剛安撫好,那邊又有人表示不滿了。鷹鼓著腮幫子說道:「園,你對牲畜比對我都好。你都從來沒這麼摸過我。」
方園無語地看著這個中二少年,去跟小馬和小狗爭寵,她真是服了。
於是在鷹無比期待的目光中,方園像摸小狗一樣地揉搓了他幾下。鷹得寸進尺地捉著方園的手。他還沒開始行動,就人打斷了。
阿犬蹬蹬地跑進來,一看兩人這架式,不禁一臉黯然。
方園只好故作淡定地問道:「你找我什麼事?」
阿犬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怒氣隱現的鷹,清清嗓子說道:「是好事,我們發現北邊的草原上有一群野馬經過。」
「真的?」方園果然十分激動。在這個交通都靠雙腳的時期,若是有馬可騎真是太幸福了。
阿犬歎道:「就是不好捉,還沒靠近呢就全跑了。靠近了也追不上。」方園也知道像不費力氣地捉到小馬這事,不可能時常發生。她得另想辦法。
當天,她就命編織組停下手裡的活,開始集體編織大網,繩子用的是最粗最結實的,比魚網要大幾倍。
與此同時,她又讓打獵隊領著去看馬群時常經過的地方。他們得選一個適合的地點。否則在四通八大的草原上是不大可能捉得到野馬的。
眾人走走停停,最後方園選定了一個甕形的小山谷,山谷裡面很大,出口很小,地上牧草豐美,還有幾個水窪。若馬群進了這個山谷,他們只需守住出口,用再大網捕足,不愁捉不到。
關鍵是怎麼把馬群引到這裡面。面對這個難題,眾人一起開動腦筋,集思廣益。
阿犬先說:「我們先觀察下馬兒愛吃什麼草,然後把這些草籽撒到山谷裡。」
鷹從打獵中得到啟發,也說道:「那些野獸的鼻子很靈,去哪個地方前都會聞一聞氣味。若有同類的氣味,它們會來,若是有天敵的氣味,就會逃開。我們把小馬時不時拉過來溜溜,讓它留下氣味。」
方園覺得這兩個方法很好,說幹就幹,她帶著眾人先到蹄印最密集的地方觀察哪些草被啃得最多。他們經過綜合比對,發現有兩三種草被啃噬得最厲害。大伙分散開來搜集這三種草,然後連根帶土地扔到山谷裡,野草的生命力很頑強,夏季雨水又多,要不幾天它們就會重新扎根生長起來。
另外,除了用大網捕捉外,方園還讓打獵隊的人練習套索。即固定一根柱子,人站在遠處套柱子。先練習固定的東西,最後再練習移動的,像小灰小黃小馬,還包括人。
這些人練風魔了,有的見人就套。方園被套了好幾回,這當然是鷹和阿犬他們才敢。其他人不敢這麼肆意地跟她開玩笑。
準備工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除了關注馬群外,方園每隔兩天仍會抽出時間去採集,希望能再碰到認識的植物。
她上次移栽回來的豆苗已經長大不少,她每天早晨都會澆水,順便觀察一下長勢。
阿新也喜歡觀察實驗田里的植物,她指著豆苗問方園:「這種草怎麼吃?」
方園耐心解釋:「它上面會長出一種豆子,用處很多,可以磨出油,也可以磨成豆腐,豆漿。」由於這兩個都是新詞,方園只好又跟她解釋了這兩個詞的含義。
阿新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下頭。
她忽然又問道:「阿園,若是我們有足夠的馬兒,是不是就可以騎著去紅河部落了。」
「應該可以。」有了馬就可以訓練一股騎兵,路途不再是問題。
阿新粲然一笑,「若是打下紅河部落,你就是大部落的族長了,再也不用擔心人手不夠了。」方園深以為然。
阿新朝方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我不知道有沒有猜錯,我總覺得那個白果和黃花不對勁,最近她們老在青狼部落俘虜中走動。」
方園臉神凝重,「你沒猜錯,她們確實不對勁。」
阿新舒了一口氣,自嘲地說道:「其實當時,紅岸和紅雲背叛我之前,我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我太信他們了,就沒有多想。從那以後,我遇事就會多想一些。」
方園語氣溫和,「還好,事情還不是最壞,你至少還有命在。這件事也讓你變得很聰明。」有時真的只有挫折和磨難才能讓人成長最快,只不過,阿新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些。
方園命阿鼠等人秘密監視著黃花和白果的一舉一動。為了不打草驚蛇,她對兩人仍跟從前一樣。
她注意到,和黃花的得意和暢快不同,白果看到她時,會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和愧疚。不過,她明知道這麼做帶來部落的是什麼,還是堅持這樣做,這種愧疚也沒什麼意義。
過了幾天,一直在密切觀察馬群的阿犬飛奔回來稟報說,草原上又出現了馬群的蹤跡。恰好這時大網也織好了。方園跟著他們一起出發去甕形山谷。
這時馬群還在北邊的草原上吃草。方園把小馬駒放在山谷裡,他們一行人全都躲在山谷口附近的小樹林裡。
等待的時間十分難熬,小馬駒開始還很歡快地吃草,過了一會兒便不耐煩了,便想往外跑。方園只好跳出來制止它,命令它繼續進去吃草。小馬駒是從小養著的,十分馴服。它雖然委屈不解,但也乖乖地回去了。它吃一會兒草,便仰頭嘶鳴幾聲。
不知道是不是小馬的叫聲引起了馬群的注意,過了一會兒後,竟然有幾匹馬朝這邊跑來了。這幾匹馬像是在探足,跑跑停停,時不時停下來觀察一下四周,低頭嗅一嗅氣味。
有一匹馬甚至已經跑進了山谷。
方園他們耐心地等待著,一匹進來了,其他的還會不來嗎?
那匹馬在山谷裡轉了一圈,然後噴著響鼻,邁著輕快的馬蹄,撒著歡跑出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眾人便聽到了如雨的馬蹄聲。

  ☆、第四十七章 捉馬麻布

第四十七章捉馬、麻布
眾人臉上洋溢著興奮之色,不過誰也沒有出聲,他們屏著呼吸,一動不動地躲在灌木叢中,生怕驚動了馬群。
進入山谷的馬大概有十幾匹,方園等它們全部進入山谷後,悄悄吩咐大家做好準備。
方園見時機成熟,一聲令下:「放網!」
大家早就迫不及待地鑽將出來,動作迅速地在山谷口張開大網,並在兩端固定好繩子。馬群很是警醒,這邊的人群一動,它們就立即有所察覺。眾人剛張好大網,馬群便一陣騷動,領頭的大黑馬昂頭嘶鳴一聲,眾馬跟著一起吼叫,接著便爭先恐後地往外衝去。
人群分成兩撥,守在山谷兩側。緊張地盯著這群橫衝直撞的野馬。他們顯然都低估了馬群的衝擊力。這幾張魚網雖然很結實,但也耐不住馬群的蠻力衝撞。
不多時,魚網便被頂開一個大洞,一些身形較小的野馬趁機從網洞中鑽了出去。有了這個開頭,其他的馬兒掙扎得愈發厲害。接著,又有一匹馬逃之夭夭。
「快,快,扔套索。」阿犬大聲喊道。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拿起手中長長的套索,甩動著向馬兒頭上招呼。於是第三匹差點出逃的馬兒被成功捉住了。
眾人顧不上高興,繼續如法炮製,又連套了幾匹馬。當然中間也有失手。
用這種方法,大夥一共套住了三匹馬,用大網網住了八匹,其他的都逃了。
眾人累得汗流浹背,有幾個還險些被野馬踢傷,好在有驚無險。
他們拿出準備好的繩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馬兒脖子上套上新繩索,牽著不肯馴服的馬兒歡歡喜喜往部落趕去。
最高興的要數方園,有了馬,她的交通再不用只靠雙腿了。
「以後咱們就用這種方法捉馬,要不了多久,咱們部落就能每人一匹了。然後我們再訓練一枝騎兵……」方園興致勃勃地對著眾人說道。
「一定會的。」阿犬微笑著附和道,一邊說抬手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他越擦方園越覺得熱,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天氣真是越來越熱了。她現在身著還長袖。這也沒辦法,她不能再穿熱死人的獸皮,也無法接受春光無限的樹葉裙。她渴望要有一身輕薄的布衣。麻布葛布都行。
「好了,野馬捉到了,我們回去還有一件事做。」方園如是說道。
眾人趕著馬群回去時,自然又引起了轟動。有的人知道這些馬是當坐騎的,有的卻以為是獵物,還問怎麼吃。
「你就知道吃。」方園隨手彈了一下那個問話的小男孩。接著問大家,誰會馴馬。
鷹部落的人沒一個會的。倒是從青狼部落來的幾個俘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方園和氣地問道:「你們是不是會馴馬?」
那為首的一個又黑又壯的男子答道:「我們都會的。」
方園略一點頭,人鷹部落挑出幾個人和他們一起去管理野馬。
馬匹有專門的人訓練,方園也就放心的丟開此事了。她現在迫不及待地要做另一件事。紡織麻布。
去年秋天人,她就帶著人搜集了不少苧麻種子,然後隨意地撒在部落四周的山坡上。今年倒真長出不少。如今第一季可以收割了。
先是割麻,然後用木棍敲爛再泡在水裡。等泡到一段時間,麻桿上的纖維變成一縷一縷的細絲後,方園又緩緩人手剝麻,漂洗,再績麻,再弄成線,還再木梳梳理順,不然雜亂一團怎麼紡織。還要上漿,不然容易斷,紡出的衣服也不結實。這十幾道工序一道也不能省,極為繁瑣。
當然,織布還要用到紡車。關於紡車,方園記得就不那麼清楚了。說像犁和鋤頭等農具,她小時候還見過實物。那麼像紡車這類古董,她只在博物館參觀過。她得不清,向大石和雙木等人描述時也是顛三倒四,語焉不詳。好在技術部的人極有耐心,一句一句的問著,絞盡腦汁地構思著這種他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反正就是這樣,有木輪子,有手柄可以搖動……」方園手舞足蹈,拚命比劃著。到最後,她也只記起了幾個關鍵東西,什麼滾輪,皮帶,錐形木綻等等。方園摞下這些話後,技術部又開始了冥思苦想和埋頭苦幹中。他們一次次的實驗,一次次地將實驗品拿到方園面前審核。在失敗了十幾次後,他們終於做成了一個簡單的手搖式紡織機,由木架、錠子、繩輪和手柄四部分組成。
萬事開頭難,第一輛紡車造出來,後面的自然就容易多了。技術組加班加點,沒幾天,部落裡的手工能手們便人手一輛。紡織工不分男女,全憑本領勝出。方園開始還能指導上幾句,但等這些能手們一摸索出規律後,便棄方園不用了。他們一邊飛快地搖動著紡車一邊大聲說笑。
頭幾匹麻布質量肯定好不到哪兒去,布料粗糙,紋路稀疏,上面疙疙瘩瘩的。饒是如此,也被部落裡的人當成寶貝輪流傳看。
這些織工們成熟手後,布越織越好。還有人別出心裁,用各種鮮艷的植物汁液給麻布染色。雖然染得不怎麼均勻,但也算別具創意了。
幾天後,方園終於穿上了新衣,顏色還是草綠色的。是阿犬特意染的。方園穿著新麻布裙子,腰間繫一條皮帶,穿著草鞋,戴著寬簷草帽,純粹的森女風格。部落裡其他女人也紛紛效仿,沒皮帶的用獸皮做條繩子,或是直接用草繩。那些身穿各色顏色麻布裙的女人儼然成了部落裡的一道風景。
男人到最後才穿上衣服,為了省布,方園給他們一律做成短褲。
滿足自己部落需求後,再紡織的麻布就可以用來交換了。今年秋季交易會還在西河附近舉行,與春季交易會相比,秋天這場是十分盛大的,物產異常豐富。方園摩拳擦掌,她要多多交換些東西。以便讓部落發展得快些再快些。
現在麻布有了,葛布,絲綢還會遠嗎?不過她最想要的是青銅和鐵礦。這附近該找的地主她都找了,可還是一無所獲。她要不要派出一個專門的尋礦隊呢。
剛起了個念頭,方園又很快打消了。即便她騰得出人手,那些人也不一定認識銅礦。她最好能跟著一上進心去。但部落裡這種情況,她哪能放心外出遠行?外面有人虎視眈眈,裡面有人等著裡應外合。
思及此,方園腦中突然浮出一個念頭:她何不將計就計呢?
方園思慮妥當後,便在吃飯時宣佈了這個決定:她要帶領一隊勇士出去尋找食物種子。跟她去的有鷹、阿土等人,約有三十多人。幾乎把部落裡的精銳都帶走了。
大多數人都不反對,也無知無覺。倒是方園的核心成員們反應不一。
河勇卻第一個反對,她站起來大聲說道:「阿園,你想找種子也沒錯,可是你不能帶走這麼多。萬一別的部落攻打咱們怎麼辦?」
方園掃了她一眼,自信滿滿地說道:「部落裡不還有一百多人嗎?再說城牆那麼高,誰也打不進來。」
「可是……」河勇皺著眉頭,滿臉憂色。
阿鼠一臉若有所思,沒有反對也沒有支持。阿新卻微笑著看著方園,她應該猜出來了。
隱藏中人群中的黃花和白果聽到方園的話,不禁有些竊喜,兩人偷偷相視一笑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假裝忙碌起來。
宣佈這個通知後,方園又去了牲口棚看野馬的訓練情況。
那幾個青狼俘虜果然沒吹牛,除了極個別刺頭外,大部分野馬都溫馴了許多。見著人靠近再也不像以前那樣亂刨亂蹬了。
方園巡視了一會,最後挑了一匹身高中等、脾氣溫和的青色母馬。
這幾日,技術部的早已按照方園的要求,做出了簡易馬鞍和轡頭,還有木頭打製的馬鐙。方園以前學會騎馬,她這會兒小心翼翼的攀上了馬背,先是試探著慢騎幾步,見這匹馬並無異常才放下心來。沒多久,河勇他們也跟著殺過來了。河勇很不理解方園的行為,此時仍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地牽過一匹高頭大馬騎上往後山飛奔而去。
阿鼠狡黠地沖方園笑笑,她應該是回過味來了。方園略帶些歉意地看看河勇的背影。不是她不肯告訴她,而是這樣效果會更好些。河勇是個頭腦簡單四腳發達的人,方園怕她得知真相後,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來。
「阿園。」新走上前來正要對方園說些什麼,就在這時,忽然聽到有人跑過來稟報:「族長,外面來了兩耿撥人。一撥是白虎部落的,另一個是來交換東西的。」

  ☆、第四十八章 發現銅礦

第四十八章發現銅礦
白虎部落的人又來訪了?這夥人最近來得有些過勤了。不過,做為盟友,不管怎樣,她還是要熱情迎接。至於那個交換物品的,自有專門的人去處理。
方園洗了把臉,整整衣裳,帶著阿鼠阿新他們一幫人,浩浩蕩蕩地前去城門外迎接白虎部落的訪客。出乎她的意料,這回來的人竟是白雪和白巖。自然那個大巫也在其中。除他之外,還有一個皺紋縱橫、豁牙癟嘴的老頭。這人一直半瞇著眼睛,用一種特殊的目光盯著方園。
方園面帶微笑上前寒暄。
白雪仍跟上次一樣,她今日穿著一身清涼的草裙,上身披了一片大樹葉。脖子上帶著一串五顏六色的項鏈,膚色倒是比春天時黑了一些。至於白巖,這大熱天的,他竟然還穿著虎皮裙。
「沒想到你們會來,快請進。」方園招呼道。
白雪從進城門開始一路不停地發出驚呼。
「天吶,你看那是什麼。」相比之下,白巖倒顯得淡定許多。
對於妹妹的大呼小叫,他一律只用「嗯,哦」之類的回答。
對於他的這種不配合的態度,白雪很是不滿,她很快便轉移了目標,湊到方園跟前,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你怎麼沒去白虎找我呀?」
「你的裙子真好看,是用什麼草織的?我給你換一條吧……」
客人來訪,自然要先參觀一番。方園只帶他們在能參觀的地方轉悠。像技術區軍工區這種比較關鍵的地方都繞開了。
他們一路走著,那個隨行的老頭卻突然問道:「園族長,你出生在什麼時候?」
方園怔了一下,隨口答道:「夜晚。」
「當時天是怎樣的,有月亮還是雷雨陰天?」
這時,阿新笑著反問:「你是占卜的?」
老頭高深莫測地點點頭。
方園以玩笑的口吻問道:「那你能不能幫我占卜一下,我能不能再回到我原來的部落?」
老頭瞇著眼盯了方園看了一會兒,接著嚴肅地問了她原來部落的方位,大手摸著兩片磨得油亮的龜殼,半晌之後,他一本正經地說出了結論:「卦象顯示,你能回到原來的部落。」方園一笑而過。
不等方園發問,老頭主動說道:「你們兩個的婚卦是上吉。」
老頭的話音一落,白雪便拍著手歡呼起來。她調皮地問白巖和方園眨眨眼睛。
「是嗎?」方園微笑著看著白巖,白巖有些尷尬,他避開方園問詢的目光,側過臉訕訕地說道:「咳咳,此事以後再說。」
大巫和老頭都對這個話題極感興趣,他們很想順著這個話頭說下去,不過卻被白巖強硬打斷了。
天氣太熱,方園帶著他們在太陽底下逛了一會就熱得不行,只好建議他們到屋裡休息一會兒。眾人依次坐下,阿鼠讓人端了涼薄荷茶。
老頭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讚道:「很清涼,好喝。」白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閒扯,無非是說些打獵、採集、天真熱之類。閒敘一陣後,大巫忽然朝老頭眨眨眼睛,然後起身說屋裡太悶,讓讓阿鼠他們陪著他們出去走走。
眾人會意,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跟著出屋。
屋裡只剩下了方園和白巖。兩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嗯,我覺得那個卜卦很準。」白巖終於開口了。
方園明知故問:「哪個?」
「我倆的婚事,上吉。」
「不,我覺得只有你吉,我不吉。」
白巖瞪大眼睛,呼吸忽地急促起來,不甘地問道:「為什麼,你不吉?」
方園也懶得再兜圈子,她攤開兩手,直接了當地說道:「我在鷹部落是族長,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將來可能會有一個以上的男人,中間可以隨時補充新的。我嫁到你們部落還能這樣嗎?」
白巖的神色有些激動,他騰地一下站起身,直視著方園的眼睛問道:「這就是你的想法?原來你跟河勇她們一樣。」
方園把話鋒一轉,又說道:「還有一個方法,你可以到我們部落來。」
「你真敢想。」
「你也是。」
話已說到這份上,兩人似乎無法再談下去。方園也不願意僵持下去,她學著大巫的口吻說道:「屋裡太悶,我們出去看看吧。」
大巫他們其實並沒走遠,他們正坐在廣場上的大樹上談天說地。
當兩人向人群走來時,眾人忽然一下子安靜下來,用探究的目光盯著他們猛瞧。方園的神色沒有什麼變化,白巖多少有些不自然,他用眼睛的餘光打量著方園,眉宇間甚至還有些忿忿不平的意味。
方園對著眾說道:「走吧,我們去吃飯。」
白巖把臉一板,對著大巫和白雪吩咐道:「走,我們回白虎。」
大巫疑惑地眨眨眼睛,白雪根本不想離開,她看著白巖脫口問道:「阿兄,你怎麼了?你來時不是挺高興嗎?」
那個卜卦的老頭翕動著嘴唇,走過去湊在白巖耳旁低聲叮囑了幾句。方園趁機再挽留一次,白巖看樣子是聽進去,順著她這個台階就下來了。
方園找借口說要去讓人做午飯,便悄悄退出了人群。阿新也跟了上來。
走到沒人處,阿新悄悄說道:「我從白雪的話裡套出來了,他們白虎是打上咱們部落的主意了。今日是為你來的。」
不等方園回答,阿新又擔憂地問道:「我看那個白巖不錯,你是不是被他迷住了?」
方園笑著搖頭,「怎麼可能?放心吧,這裡的男人迷不住我的。」
阿新正要說些什麼,卻見兩個人抬著一隻破筐子,邊走邊小聲議論說:「這換的都什麼東西啊,都不能吃。族長看見了一定會怪他們的。」
方園猛地記起今天還來了一個交換物品的人,也不知那人拿來了什麼。想到這裡,方園沖兩人招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兩人抬著筐子快步跑來,將筐子放到方園面前。方園彎腰用手扒拉了一會兒。東西很多,既有奇形怪狀的野果野瓜,也有五顏六色的好看石頭,甚至還有幾根鳥毛。
突然,發現被一種翠綠色的石頭吸引住了目光。這種石頭十分可愛,顏色綠得特殊,有點像孔雀的羽毛。這種石頭叫孔雀石,它還有一個稱號叫「銅綠」,是找礦的標誌。
方園一陣激動,抓住其中一人問道:「這個人呢?把他叫來!」
被抓住的人叫了一大跳,結結巴巴地說道:「早、走走了。」
「快把跟他交換的人叫過來。」
「哎哎。」兩人一溜煙地跑開了。
方園眉飛色舞地對阿新說道:「太好了,我們可以找到銅了。」阿新並不知道銅的功用,不過,她看見方園如此高興,自然也跟著高興起來。
不多一會兒,那個交換物品的人便匆匆趕來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阿犬。
「阿園,你找我。」阿犬滿臉是汗,喘著粗氣問道。
方園連珠炮似地追問了幾個問題。這一問,她才知道,原來那個交換物品的人,她以前見過。就是在今年的春季交易會上,跟她交換狼狗的男人。
「你知道他住在哪裡不?」
「大概在河那邊的森林裡。你趕緊帶人去找他,把他帶過來。」方園飛快地吩咐道。
「好。」阿犬應下了。他剛要離開,忽地又剎住腳步,略有些吞吐地問道:「阿園,你沒有答應那個白虎族長吧?」問完,他不等方園回答,便跑開了。方園心中啼笑皆非。她的心思還在剛剛的重大發現上。若真能找到銅,他們部落就可以煉製一系列的青銅器皿,要比石器好用多了。什麼銅犁銅鼎銅刀等等各式工都不在話下。他們再不用這種笨重又不好打製的石頭了。原始社會將提前進入青銅時代。
人逢喜事精神爽,方園因為此事而心情大好,吩咐完做飯的事後又轉了回去。白巖見她眼神明亮,臉蛋發紅,使得她的容貌比以前更好看,他那顆心如同公鹿亂撞。

  ☆、第四十九章 結局

第四十九章結局
方園積極籌劃著尋找銅礦的事情。找到了銅,就有了青銅器,人類社會提前進入青銅時代。她算是改變了歷史吧。
方園正準備出發,天氣卻異乎尋常的熱,這天中午,方園突然覺得胸口發悶、頭暈目眩。眾人發現後連忙將她扶進房中。阿鼠給她端來了水,阿新讓人去尋找草藥。
方園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沉沉睡了過去。在夢中,她又來了初次來這個世界時的地方,來到了那片樹林。
寒冽的秋風搖晃著光禿禿的樹木,天空是灰藍的,一塊塊鉛灰色的雲團低低地壓著大地。蒼穹下是莽莽蒼蒼的樹林,林中多是數十人合圍不過來的巨型古木,樹枝上掛著白霜。地上鋪滿厚厚的落葉。冷風吹來,她不由自主地瑟縮著身子,鼻間滿是腐爛樹木的氣息。
她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沙沙作響。
她遲疑著喊了幾聲,「有人嗎?有人嗎?」
她的聲音迴盪在山谷中,許久以後,突然傳來同學的呼喚聲:「方園,你在哪裡?你站在那裡不要動,我們去找你。」
「我在這裡,在這裡。」方園一陣激動,大聲喊叫。
方園猛然驚醒,抬頭就看見屋外月明如晝。方園心中一陣茫然,為什麼會突然做這個夢?
第二天,方園的病情仍沒好轉,阿新又讓她喝了一次藥。這天晚上,她做了跟昨晚同樣的夢,同樣的情境。她甚至覺得同學的呼喚就在耳邊。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白虎部落的那個神秘的占卜者。當時她以玩笑的口吻問他道:「那你能不能幫我占卜一下,我能不能再回到我原來的部落?」
她記得,老頭瞇著眼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接著嚴肅地問了她原來部落的方位,然後用兩隻大手摸著兩片磨得油亮的龜殼,半晌之後,他一本正經地說出了結論:「卦象顯示,你能回到原來的部落。」她當時一笑而過。
莫非這真的預示著她還能回去?
第三天,方園又做了同樣的夢。她做了個決定,先不去尋找銅礦了。她要去最初出現的那片樹林去看看。
她把想法告訴了阿新和阿鼠她們,幾個人雖然不理解她為什麼想去那裡,但都沒有反對。李竹穿上長袖子秋衣,長褲子,背著背包帶著阿新阿鼠一起去了。
那片樹林離這裡並不遠,繞近路,走了大半天後終於到了。
那片樹林不像冬日時那般蕭索,此時是綠葉如蓋,濃蔭遮天蔽日。走在林中,涼風習習。
方園一進了這片樹林,頭腦不覺清醒許多,她丟下阿新她們,快步向樹林深處走去。
越往裡風越涼,從涼爽變成冷嗖嗖。她走到中間時,突然平地起了一陣旋風。方園被吹得暈頭轉向。
「阿園——阿園——」有人在後面叫她,是阿新的聲音。方園張張嘴想答應,卻怎麼也發不出聲。
那風勢突然加大了,方園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再次睜眼時,她驟然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塊岩石上,四周荒草叢生,這又在哪裡?
「阿新?阿鼠。」方園大聲呼喚。
四周空無一人,秋陽灼灼。
方園坐在那兒發呆,就在這時,她聽見有人在喚她。
「方園,你在哪裡,答應一聲。」
這是她同學的聲音。是他們,她記得很清楚。
方園像受到驚嚇似的,張開嘴試著答應一聲:「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接著她聽到聲音越來越近,還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方園難以自己,她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當她看到那幫同學時,還來得及說話,就昏了過去。
方園醒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醫院的護士,護士告訴她,她登山受了傷,磕到了腦袋被同學背回來了。
方園一言不發,她只是在心裡不停地說道:「她回來了,她真回來了。她的部落呢?她部落的人怎麼辦?」
護士看她呆呆愣愣的模樣,以為她還沒完全恢復,又問了幾句後,便叮囑她好好休息。
護士走後,方園又沉沉睡了過去。
她夢到了鷹部落,夢到了那些人。夢到阿新河勇她們因為自己的突然消失,難過了好久。不過,難過之後,他們仍像以前那樣繼續生活,畢竟生老病死在那個時代是常有的事。阿新後來成了部落的新族長。河勇和阿鼠一直盡心幫助她。沒有了她這個外來者的介入,部落很快又沿著原來的軌道發展下去。
她像一股突如其來的風,吹皺了一陣漣漪,風過了,漣漪漸漸消失,水面很快恢復平靜。這個夢讓方園既失落又釋然。
她和他們又回來了原來的生活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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