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情敵」太霸道

陳浩宣一直記得,他打在舒柏川臉上的那一記右勾拳,狠狠地!
他們不是好朋友、好兄弟麼?瞧瞧,他的女人竟靠在舒柏川的懷裡!
看著舒柏川溫和依舊的嘴臉,陳浩宣只覺得他虛偽得讓人作嘔。
憤恨地瞪了那對狗男女一眼,陳浩宣轉身離去——
從此以後,他和舒柏川再無瓜葛!
十年後,舒柏川死亡的消息從異國他鄉傳來。
與此一起的,還有一本泛黃的日記本,以及,遲來的真相……
逝者已矣,再多的懊悔與追憶,也喚不回曾經的友誼。
陳浩宣發誓,假如一切可以重來,他會和舒柏川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於是,在某年某月某日,陳浩宣重生了。
重生後——
陳浩宣:尼瑪!說好的好兄弟呢?咋變好基友啦?
陳浩宣,男,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六的壯男一枚,此時正無措地被某狐狸困在懷裡。


內容標籤:重生 強強 情有獨鍾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陳浩宣,舒柏川 │ 配角:薛子文等 │ 其它:



第1章 日記

夜,像濃稠的墨,渲染了無邊的天際。

漸漸冷卻的溫度,洗滌了白天的浮躁,沉澱下來的時間,被霓虹的色彩所填滿。在繁華的城市一角,靜靜地矗立著一座高級公寓,如此地安靜,裡面沒有光透出來,外面也沒有光透進去。

「卡噠」,寂靜的屋內,響起了打火機的聲音,不久,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地亮起,伴隨著幾縷飄渺的煙絲。

「咳咳、咳咳咳……」男子醇厚的聲線擊破了空氣裡的清冷,一陣微風吹來,掀起落地窗窗簾,鋪就一室霜華,照亮一桌散落的煙頭,也讓男子模糊的容貌清晰了起來——

這是一張很有男子氣概的俊臉,眉如凜劍,目光朗朗,高挺的鼻樑下,菱唇微抿,臉廓稜角分明。只是,那一頭凌亂的黑髮和拉渣的鬍子顯然是很久沒被打理過了,讓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頹廢感。

男子身材高大,微微敞開的前襟下,依稀可見精壯的體魄。雙臂的肌肉勻稱卻不突兀,呈現出優美的流線型。男子狠狠地吸了最後一口煙,把剩下的擰滅在了煙灰缸裡,再拿起了手邊一本泛黃的日記本,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名字——舒柏川。

這本日記,並不屬於男子,只是,它的主人曾是男子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之一。而男子卻因為一場誤會,把這份友誼整整丟棄了十年……

男子的名字,叫做陳浩宣。

此刻,他怔然的目光已然穿透歲月,墮入了回憶的深淵中。

十年前。

「彭」,拳頭與骨肉相撞,陳浩宣一記右勾拳狠狠地打在了舒柏川的臉上,「他媽的!舒柏川!這就是你說的一輩子當好兄弟?!哈?!」陳浩宣一把扯過舒柏川的前襟,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緊緊地盯著他的雙眼,不放過一絲愧疚的神色。

只是,他失望了,很失望。舒柏川依舊溫和地笑著,彷彿剛剛抱著好兄弟女朋友的人,不是他。

女子尖利的聲音響起,「陳浩宣!你為什麼打人!」——徐媛媛,本該是陳浩宣女友的女人,此刻卻一臉心疼地撲到了舒柏川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查看他被打腫的臉頰。

陳浩宣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徐媛媛,你問我為什麼?我倒想問你,你他媽的到底是誰的女友啊,哈?!你跟我說今天太累不想出來,就是為了和我好兄弟摟在一起?!嗯?」

徐媛媛仰起下巴,像個高高在上的公主一般,對她曾經的騎士說道:「現在,我也不想騙你了,其實從一開始我喜歡的就是舒柏川,若不是他不肯接受我,我又何必對你假裝深情款款?」

陳浩宣被噎了一下,心裡頓感反胃,諷刺道:「於是,現在你的王子接受你了,我這塊墊腳石就可以被踢到一邊了,對麼?」

徐媛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舒柏川,見他沒反駁,頓覺有了底氣,挽著舒柏川的手臂,說道:「是的,不管怎樣,我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舒柏川沒有撥開徐媛媛的手,看著陳浩宣的眼神,卻是晦澀難明,似乎在遲疑著什麼。

陳浩宣把脖子上的玉珮扯了下來,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頓時,碎玉飛濺,散落一地——

「我們之間,有如此玉,從此,恩、斷、義、絕!」甩完這句話,陳浩宣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身後,舒柏川緩緩握緊了雙拳。

這塊玉珮,是舒柏川在陳浩宣十六歲生日那天送的,被陳浩宣一直戴在了脖子上。

舒柏川想,也許,他再也無法觸碰這個人了,他生命中唯一的陽光……

回憶到這裡愕然而止,而舒柏川的日記也在這裡劃上了休止符。

陳浩宣難以想像,舒柏川該有多重視他,他才會成為對方「生命中唯一的陽光」,舒柏川又該有多看重視他,才會在日記本上用整整四分之三的文字去敘述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那些他記得的,或是被他所忽視的,都被舒柏川一一撿起,研成了字,琢成了畫。

是的,畫。舒柏川在日記本的最後幾頁,還畫了幾張陳浩宣的素描畫,上面的日期,分別是陳浩宣十六歲、十七歲、十八歲……的生日。

陳浩宣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如此珍視他們友誼的舒柏川,會為了一個女人而選擇了背叛。

事實也的確如此,從日記最後的敘述中,陳浩宣也可對真相略窺一二——至少,舒柏川在一直躲避著徐媛媛的示愛,而那天也是徐媛媛主動約他出去,主動撲到他身上的……

然而,為什麼舒柏川不辯解呢?陳浩宣沒能從日記本中找尋到答案。舒柏川的日記裡只記錄了事件,沒有記錄心情——於是,那一字一句,都彷彿纏繞在了一團迷霧裡,平淡而簡單的陳述,把日記主人的真實想法深深地埋藏在了字裡行間,讓人無法參透。

而能告訴陳浩宣答案的那個人,卻已然不在了,唯剩一座冰冷的墓碑。

1月26日,是陳浩宣永遠難以忘記的日子。

這一天,他接到了來自大西洋彼岸的一個陌生電話,電話另一頭的陌生男子,用著滄桑而哽咽的聲音對他說道:

「你是陳浩宣吧?」

「我是,請問您是……?」

男子急促地打斷了陳浩宣的問話:「柏川他快不行了,無論你們之前有著什麼樣的矛盾,都請過來見他最後一面吧,直到昏迷,他嘴裡都是念著你的名字哪……」

陳浩宣的心被狠狠地錘了一記,塵封的記憶在悶痛中被生硬地牽扯了出來,一幕幕像走馬燈般從眼前閃過,從相識到相知,從相知到決裂……待陳浩宣理清思緒,耳邊便獨剩「他快不行了」這五個字。

陳浩宣的沉默讓男子誤以為他拒絕了自己的請求,不由得氣道:「陳浩宣,難不成你真的那麼狠心?!柏川他就要死了,死了!你非要他帶著遺憾離去才甘心麼?!算了,當我沒打這個電話好了」。

「等等,」陳浩宣止住了男子掛機的衝動,「他……在哪裡?」。

從國內出發,途經馬六甲、孟加拉、科倫坡、印度洋、莫桑比克、大西洋,時隔16小時,跨越13個時區,陳浩宣踏在了m國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目之所及,全是一片金頭髮藍眼睛白皮膚的人。

陳浩宣打通了陌生男子的電話,然而,對方不接。

陳浩宣再次打通了陌生男子的電話,對方還是不接……

最後,陳浩宣在機場兜兜轉轉了幾圈,也沒找到類似來接機的人,只好在附近找了一間旅館,就此住下。

傍晚,下起了濛濛細雨。

陳浩宣手心裡握著一直打得通,卻被提示「暫時無人接聽」的手機,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裡的壓抑和不安在一寸寸放大。他的第六感一向很不靠譜,這次,他希望依舊如此。

「嗡嗡嗡嗡……」手心的震動讓陳浩宣像驚弓之鳥般從床上蹦了起來,他看都沒看來電顯示,就立即接起了電話,「喂?是您嗎?」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回到:「柏川已經走了,他不希望讓你看到他最後的樣子。過幾天是他的葬禮,你想來的話,就來吧」

陳浩宣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那樣,覺得掌心的手機是那麼沉重。

葬禮很簡單,很符合舒柏川的風格——在陳浩宣的記憶裡,舒柏川永遠都是雲淡風輕的,彷彿一切都被他置身於事外,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參加葬禮的人有不少,但陳浩宣沒有看到一個他認識的人,顯然,除了自己以外,舒柏川大學以前的同學,都沒有被通知到。

牧師在緩緩念誦著悼詞,陳浩宣看著墓碑上永遠定格的黑白照,恍惚得似飄在雲間,浮浮沉沉,總有種不真實感——這個曾經的對手,曾經的兄弟,曾經的情敵,就這樣,永遠地沉睡了。

或許,這只是他的一個夢?夢醒時分,他們還是最好的兄弟,沒有背叛,也沒有決裂……

「你便是陳浩宣吧?」葬禮結束後,一個頭髮半白的男子來到了陳浩宣的面前。

「是的。您是……給我打電話的那個人?」

「是的,我是他的舅舅,我們聊聊吧。」

咖啡館內。

「柏川他……是怎麼死的?」陳浩宣喝了一口咖啡,沒有加糖,很是苦澀,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

「柏川他……很拼,我曾勸過他,要注意身體,但他彷彿對一切都不在意了一樣。其實,前幾年他的身體就垮了,若不是為了看到那個家族的覆滅,他也不會堅持到現在。」

「那個家族?」

「這是一筆陳年舊賬了,既然柏川沒有告訴你,你就當不知道吧。」

陳浩宣的心中升起了一絲愧疚,他突然發現,作為曾經的好兄弟,對於舒柏川,他卻瞭解得一點都不深。

舒柏川的舅舅接著道:「其實,我這次約你出來,還想把一樣東西交給你。」說著,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本泛黃的日記本,遞給了陳浩宣,「柏川一直把它珍藏在一個盒子裡,並希望能用它來陪葬。只是,在看了裡面的內容以後,我決定把它交給你,無論當初你和柏川有什麼誤會,都希望這本日記的內容能讓它煙消雲散。」

陳浩宣接過日記本,沒有直接打開,遲疑道:「或許……我早就原諒他了,只是,我內心還不願承認而已。」否則,在知道舒柏川將不久於人世後,他又怎麼會如此痛苦?

「唉,如果你能早一點想明白,柏川他也許就不會……」舒柏川的舅舅言語中有著埋怨,欲言又止,「算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如果,當初,若不是我的任性,柏川這孩子又怎麼會受那麼多的苦?你還是看看吧,我先走了,有空多來看看柏川。」

咖啡館的玻璃門打開又關上,一陣冷風捲了進來,吹散了對面座椅最後一絲溫度。

陳浩宣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已打開了日記本,看著本子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跡,漸漸地,模糊了視線……

「啪嗒」一滴眼淚,在桌面上濺起——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塵封的真相來得太遲,對好友不夠信任的因,造就了如今追悔莫及的果。直到此刻,陳浩宣才潘然明白,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眼見為實」。只是,再多的痛苦與悔恨,也無法填補那十年的空白,更無法挽回友人逝去的生命。

舒柏川被永遠地留在了那片陌生的土地,被帶回來的只有他的日記。在接下來的幾百個夜裡,它將一遍又一遍地掀開陳浩宣對舒柏川的回憶。

若非後來的那一場意外,陳浩宣想,或許,他下半輩子都將被困在愧疚與懷念的囚牢裡,不得解脫。

第2章 愛與不愛

清晨的鳥鳴聲,比鬧鐘先一步喚醒了淺眠中的人。

「唔……」在沙發上的高大身影掙扎了幾下,低吟著坐了起來,眼睛仍然疲憊地半瞇著,找不到焦距。滿屋子的煙味早已散去,只餘下散落一桌的煙灰和煙蒂。

又一個這樣的晚上過去了,陳浩宣已經數不清楚,有多少個夜晚就是這樣將就著睡著在沙發上。

來到衛生間,陳浩宣撐在洗手池邊,看著鏡中的自己。

經過一個晚上的「洗禮」,他的臉色更加蠟黃了,黑眼圈更加濃重了,頭髮更加凌亂了,連鬍子也似乎長長了不少。陳浩宣覺得去公司之前應該打理一下自己,於是粗略地把鬍子給剃了,結果看起來依然沒什麼精神。

想起昨天上司對他說的話,陳浩宣不由得搖頭苦笑——

腐爛在心底的膿瘡,又哪是一個假期所能解決的?

陳浩宣是一間證券公司的投資顧問,在業內小有名氣,常以其精準獨到的眼光捕捉到別人沒有發現的市場熱點,令眾操盤老手都歎服,直言後生可畏。

然而,最近陳浩宣的判斷卻是頻頻失誤,使公司損失了一筆不小的投資且不說,連陳浩宣自己也開始不自信起來。對陳浩宣眼紅已久的一些人趁機在公司亂嚼舌根,說他江郎才盡,讓他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

於是,昨天公司的負責人把陳浩宣叫進了辦公室,本想著對他進行一番「思想教育「,結果被他的狀態給嚇了一跳,也不忍心訓他了,讓他好好注意身體,實在不行就給他放個假,放鬆一下過於緊繃的神經。

上司很想當然地認為,陳浩宣是太拼了。

陳浩宣的確很拼,特別是從葬禮回來後,他就像一部上了發條的機器,不知疲倦地用工作填補著生活,麻醉著神經。只是,工作總有做完的時候,每當他停下來,他就會止不住想到舒柏川,想到那本日記,想到他們的決裂,最後任由悔恨把自己湮沒。

八點二十,公司已陸陸續續地來了不少人。陳浩宣把車交給了泊車小弟,便往電梯口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不少員工都停下來,對陳浩宣點點頭,恭敬地喚一聲「陳經理好」。

前台來了個新同事,悄悄地對身邊的人咬著耳朵問道:

「這是誰啊?」

「我們公司的首席投資顧問。」

「這麼年輕?!」

「是啊,聽說還擁有我們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呢,是個真正的香餑餑,誰能嫁給他的話,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可是看起來有點頹哪。」

被問到的那名女同事先是一愣,接著搖著食指嘖嘖說道:「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最近一段時間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整個人頹得可以……別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打理一下的話,可帥氣了!我們公司很多女員工都暗戀他呢,只是聽說他都有女朋友了。」說到最後,語氣頗為可惜。

……

已經走進電梯的陳浩宣自然不知道身後發生的這一段小插曲,樓層的數字在緩緩地跳躍著,載他走向新一天的忙碌生活。

打開辦公室的大門,一眼便可看見辦公桌上的木質相框,框裡的照片是幾個月前剛換上的。照片裡,兩個大男孩肩搭著肩,對著鏡頭正笑得燦爛,把他們最美麗的時光定格在了那一刻。

這張照片,是陳浩宣和舒柏川唯一的合照,即使是鬧崩的十年間,陳浩宣也一直保留著它,從未丟棄。

忙碌的日子總會流逝得很快,距離舒柏川的離世已大半年有餘,轉眼間,春花凋零,炎暑褪去,梧桐的枝頭染上了金黃的秋意。

前幾天,陳浩宣接到了父母的電話,讓他早點和小綿定下來,畢竟他也老大不小了,家裡沒一個知冷知熱的人,讓遠在家鄉的兩老很不放心。當時,陳浩宣支吾著答應了,掛上電話後,心裡卻升起一股無力感。

小綿是陳浩宣現在的女友,比陳浩宣小六歲,剛剛大學畢業沒多久,已經與陳浩宣談了有一年多了。在最初的時候,陳浩宣對這個小女友還是挺滿意的,至少她很聽話,沒有什麼嬌小姐脾氣,對自己的父母也足夠孝順,還燒得一手好菜,唯一讓陳浩宣不太習慣的就是,偶爾會過於粘人。

然而,最近,小綿的「粘人功夫」卻有點變本加厲,或許是陳浩宣的變化讓她缺乏安全感了吧,常常會打電話給陳浩宣的秘書「查崗」,又或者會到陳浩宣的家裡來一次「突襲」,看看陳浩宣到底在做什麼。

陳浩宣有點苦不堪言,有一些事情,對著小綿,他說不出口,他只希望能夠擁有一些自己獨處的時間,去慢慢平復心底的痛苦。

接到父母的電話後,陳浩宣想了整整一個晚上。

他的確是想好好找一個人過一輩子,但那個人也許不該是小綿——他們,並不適合。

「嗡嗡嗡嗡……」,調了震動的手機在桌面上響了起來,陳浩宣從一沓沓文件中抬起頭,揉揉眉心,直接接起了電話——

「喂?你好,我是陳浩宣。」

「浩宣,你在哪裡?」柔和的女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語氣帶上了一絲嬌憨的抱怨,似乎不滿男友如此客套地接她的電話。其實,這也並不能怪陳浩宣,他沒看來電顯示。

陳浩宣抬頭看了一眼掛鐘,原來已經近十二點了。

「原來是小綿,有什麼事情麼?」

「沒什麼事情就不能打電話給你了麼?浩宣……」電話那頭停頓了半秒,小綿似害羞地說道,「我想你了。」

陳浩宣呼吸一滯,想起了幾天前那個晚上做下的決定。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小綿,我想,我們得談談。你在哪裡?我待會兒去接你。」

「別!別談!」小綿突然激動了起來,還帶上了一腔哭音,「浩宣,求求你,別說下去!我知道你想談什麼,但我……」

「小綿,我們並不合適。」

「我不聽!借口!這都是借口!你一定喜歡上別人了!浩宣,我求求你,你再考慮考慮好麼?我真的很喜歡你……連伯父伯母都答應了,讓我們盡快完婚……」

「伯父伯母?你和我爸媽說了結婚的事情?」

「我……」小綿突然噎了一下,接著,小聲地說道,「我跟他們說,我有了你孩子了……」。

「什麼?!小綿,我們並沒有……你這是欺騙!」

「是啊!我是欺騙了!但你呢?!」小綿的聲音突然尖利了起來,像是竭斯底裡了一般,「陳浩宣,你數數看,我和你拍拖到現在,牽過幾次手,接過幾次吻!別說主動和我發生關係,恐怕我脫光在你面前你也不會多看一眼吧?!談戀愛,呵呵,這談的哪門子戀愛哪,哈?」

「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陳浩宣,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愛過嗎?陳浩宣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有點茫然。

自徐媛媛以後,陳浩宣又交過幾任女友——不可否認,這些女孩身上都有著吸引他的地方,然而,若說愛,陳浩宣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麼,似乎對她們還沒到那個程度,最多只能說是「喜歡」吧?

陳浩宣的沉默,在小綿聽來就是默認了,她抽泣幾聲,深吸一氣,平復呼吸,對電話吼道,「陳浩宣,我恨你!」咬牙甩下最後一句話,小綿掛上了電話。

電話另一頭響起了冰冷的忙音,陳浩宣默默地掛上了電話。

「對不起。」陳浩宣又在心底重複了一遍,雖然他也明白,這是最沒有用的三個字。

「嗡嗡嗡嗡……」掌心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陳浩宣急忙接起了電話,「小綿?」

「喲~宣兒,那麼想媳婦啊?對著薛哥哥我都要念著媳婦的名字。」電話另一邊傳來一個不正經的男音,是陳浩宣童年好友,薛子文的。用薛子文的話來說,他與陳浩宣的交情那是從穿開襠褲就開始了,彼此什麼糗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許,要除了舒柏川這件事。

「宣兒,我聽說你最近不太在狀態哪,是遇到什麼事情了麼?給薛哥哥我說說?嗯?」

「沒事,可能太累罷了。」

「嘿,那正好,今晚高中聚會,就在xx路xx酒店,七點半,不見不散!我們兄弟倆也趁機聚一聚,好好瘋它一個晚上!」

高中聚會……陳浩宣的心底又抽痛了一下,他和舒柏川、徐媛媛三人的相識,便是從高中開始的。

「宣兒,怎麼不說話啦?你該不是不想去吧?往年你不都應得很爽快的麼?就當為了見好兄弟我一面,去唄!」

「好。」陳浩宣還是答應了。

第3章 終結

從上班地點到聚會酒店,需要經過兩條繁華的大街,每到下班時分,這兩條要道就會被四方匯聚的車流堵得嚴嚴實實。陳浩宣輕踩離合,慢慢匯入了長長的車龍中。

關上窗,打開空調,車裡車外,形成了兩個世界。

揉揉眉峰,陳浩宣靠在了椅背上,閉目養神……

黑暗中,危險,在漸漸靠近。

像一頭潛伏的猛獸,悄無聲息地窺伺著它的獵物,看不見,摸不著,卻讓人隨處都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咚、咚、咚……

心跳聲敲擊著耳膜,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嘟——」刺耳的鳴笛聲突兀地響起。

「啊!」陳浩宣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又被安全帶拉了回去。

他猶自急促地呼吸著,冷汗淋漓。

車廂內,除了仍在播放的歌曲,便只剩他粗重的呼吸聲。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前面的車輛已經走出了不小的一段距離,而他剛才在等待的過程中,竟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

「嘟——嘟——嘟——」又是一陣鳴笛音,顯然後面的車輛對他佔著車道又不動的行為憤然了。

掛上檔,陳浩宣急忙開了出去。

又是這個夢,陳浩宣想著,敲了敲方向盤。

兩個星期前,他在夜半回家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發現了一輛鬼鬼祟祟的車輛。無論他加速或是減速,那輛車都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悄悄地跟在他車後。

已是凌晨時分,寂靜的馬路上空無一人,昏黃的路燈照不清跟蹤者的樣子,模糊的輪廓像鬼魅一般,讓陳浩宣這個大男人也有點毛骨悚然。

他猛地提高了車速,車子像支離弦的箭般飛了出去。

待他驚魂未定地回到家中,身後的車早已不見蹤影,彷彿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自那天起,陳浩宣便開始頻頻做噩夢,夢境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被一個看不見的猛獸在追趕。而且,時不時地,他會感到有人在跟蹤他。醫學上有個名詞叫做「被害妄想症」,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過於壓抑,精神開始出現問題了。

再觀察一段時間吧,陳浩宣有點鬱悶地想道,若這種感覺還是揮之不去,而又找不到切實證據證明有人在跟蹤他的話,他就該去找心理醫生咨詢一番了。

傍晚七點二十,陳浩宣的轎車緩緩駛進了xx酒店的停車場。

從車上下來,陳浩宣一眼就看到了向他遙遙揮手的死黨,薛子文,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薛子文邁著大步向陳浩宣走了過來,雙臂一展,狠狠地一把抱住他,拍著背部說道,「好兄弟」。陳浩宣連日來積累的負面情緒被他這一抱一拍給沖淡了不少,不由哧笑一聲,也回抱住薛子文,拍拍他的肩背,說道:「好兄弟!」

扶著陳浩宣的雙肩,薛子文推開半臂距離,上下打量了一番,搖頭道,「兄弟,你的形象很難民呢。」又捏捏他的手臂,「唔,還是很結實,但瘦了不少。最近聽說宣兒你失戀了,我還不怎麼相信,現在看來,謠言不假哪……給哥說說,哪個女人那麼不長眼甩了咱們的陳大班草,嗯?」

陳浩宣苦笑:「子文,你就別打趣我了。」

「嘖嘖!」薛子文哥倆好地攬住了陳浩宣的脖子,語重心長道,「宣子,你得看開點,女人嘛,滿大街都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獨戀這棵草。兩條腿的□□難找,兩條腿的女人還少麼?來來來,打起精神來!今晚咱們兄弟不醉不歸!」說著,拖著陳浩宣就往酒店走去。

陳浩宣被他逗笑了:「如果你當初的作文有這水平,語文老師可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別跟我提作文!那是我心中永遠的痛……」

說笑間,他們來到了包間門口。

隱隱約約,已經能聽見裡面的ok聲、談話聲。

薛子文握住門把,動作卻頓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麼,蹙起眉毛,略踟躕地看著陳浩宣,欲言又止。

陳浩宣推了一把薛子文,催促道:「子文,進去啊,怎麼停在門口啦?」

薛子文撇撇嘴,很是嫌棄地說道:「我忘記告訴你,那女人也來了……」

「哪個……」陳浩宣未說完的問話被突然開啟的門給打斷了。

「卡啪」陳浩宣順著開門聲看過去,與門內走出來的人四目對個正著——「徐媛媛?」

時隔多年,再次面對這個曾經的戀人的時候,陳浩宣已然找不回當初心動的感覺。

這個女人過得似乎還不錯,雖然已年過三十,卻風韻猶存,一襲風衣把她襯得高貴大方,精緻的瓜子臉上化著淡妝。此刻,她紅唇微啟,一雙看向陳浩宣的美目滿是驚詫,還有,驚喜——

「浩宣?!」

陳浩宣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抿緊菱唇,微微朝徐媛媛點了點頭,便向裡面走去,與徐媛媛擦肩而過。

徐媛媛拉住了他:「浩宣,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陳浩宣轉身,對上了徐媛媛一雙盈盈美目,裡面閃著水光,竟顯得有點楚楚可憐。

呵呵,又是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只是,陳浩宣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為了「女神」可以不顧一切的愣頭青小子了。

陳浩宣皺起眉毛,掰開她的手,繼續往裡面走去。

徐媛媛急促地又喚了一聲「浩宣」,卻沒能讓他回頭給予半個眼神。

薛子文努力地繃住笑臉,幸災樂禍地對徐媛媛聳了聳肩,也走了進去。

身後,徐媛媛忿恨地咬緊了下唇。

包廂裡的氣氛很熱鬧,有的人在唱k,有的人在打麻將,也有的人在玩桌球,一旁的長桌子上擺放了不少吃食和酒水,渴了餓了就可以先自行填填肚子。

陳浩宣幾乎每年都會來參加同學聚會。自從他和舒柏川鬧掰後,一年又一年,他再也沒有在同學聚會上看到舒柏川和徐媛媛的身影,直到今年,徐媛媛出現了,而舒柏川卻再也來不了了。

陳浩宣感到有點恍惚。

薛子文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以為陳浩宣還是被徐媛媛這個女人給影響了心情,錘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拖向了人群。

沙發上圍坐了不少聊天的人,間或為唱歌的人鼓一下掌。

陳浩宣一一和他們打了招呼,坐下來時,才發現自己手邊是點歌的屏幕。

「宣子,來一首唄。」薛子文攬著他的脖子說道。周圍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陳浩宣很少唱k,因為他常常會跑調跑到十萬八千里去,然而這次,神使鬼差地,他點了一首五月天的新曲,《突然好想你》。

音樂的旋律緩緩升起,在低沉的曲調中,週遭的喧鬧彷彿漸漸遠離,浮華褪去,洗滌後的心境被浸泡在思念的原液中,慢慢發酵——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最怕,朋友突然的關心。最怕回憶,突然翻滾絞痛著,不平息,最怕突然聽到你的消息……」

「我們像一首最美麗的歌曲,變成兩部悲傷的電影,為什麼你帶我走過最難忘的旅行,然後留下最痛的紀念品……」

陳浩宣並沒有唱得很大聲,但他唱得很投入。醇厚磁性的男低音透過麥克風流淌到空氣中,迴響在了包廂裡,時而舒緩,時而激盪……

有時候,不需要華麗的技巧,不需要嘩眾的嘶叫,情到濃時,發自肺腑的聲音才最震撼人心。

一曲終了,掌聲四起。

薛子文用手肘捅了捅陳浩宣,打趣道:「宣子,唱得不錯哪,該不是唱給你女友的吧?」

陳浩宣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遠處,徐媛媛不甘地揪起了衣角。

聚會,自然少不了拼酒。

酒過三巡,大家都有點醉了。陳浩宣今天因為心情不佳,灌起酒來更是沒了節制。薛子文雖說過「不醉不歸」,卻不想自己的好友喝出個酒精中毒來,結果攔了半天沒攔住,乾脆來個眼不見為淨,跑到包廂外面抽煙去了。

陳浩宣打了個酒嗝,又開了一瓶酒。

「浩宣,別喝了。」一雙柔軟的手覆在了陳浩宣的手背上,聲音自身側響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徐媛媛竟坐在了薛子文的位置上。

陳浩宣被她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酒也醒了大半。他掙開徐媛媛,斜藐著她,冷冷問道:「徐媛媛,你到底想做什麼?」。

徐媛媛的眼圈紅紅的,咬唇乞道:「浩宣,我們好好談談,可以麼?」。

「談?我們有什麼好談的?」

「我……浩宣,我後悔了,我現在才發現,我是愛著你的。」

「呵呵,然後呢?你想跟我復合?」

「我……」徐媛媛看著陳浩宣冰冷譏諷的笑容,怯懦地有點想退縮。不過,一想到現在的丈夫又老又醜脾氣又不好,她還是決定拚一拚,爭取一下。更何況,她是真後悔了!這些年來,輾轉那麼多任男友,對她最好最用心的,仍是只有陳浩宣。

陳浩宣不再理她,繼續喝酒。

「浩宣,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當初也就一時鬼迷心竅。」

「徐媛媛,別太看得起自己。沒有愛何來恨?我早就不恨你了。」

徐媛媛被他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慌忙之下,口不擇言起來:「浩宣,你聽我說,我知道你還恨著我。但你最應該恨的不是我,而是舒柏川!是他引誘我的,他喜歡……」「啪!」「啊!」一聲清脆的巴掌音後,徐媛媛捂著臉,流著淚,愣愣地坐在了地上。

週遭,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們這邊。還有的人從身後抱住了陳浩宣,怕他繼續做出打人的事情。

陳浩宣像一頭發狂的獅子,雙目眥裂,吼道:「徐媛媛!別給我提舒柏川!你不配!他死了你知道嗎?舒柏川死了!他媽的我誤會了他十年,他卻一個屁都不放就死了!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他媽的我就是個傻逼,自己的兄弟都不相信,卻被一個女人玩得團團轉……」

「彭!」陳浩宣踢了一腳沙發,嚇得徐媛媛瑟縮成了一團。

「徐媛媛,你不該提他,事實到底如何你心知肚明……我不恨你,但我厭惡你,你最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不保證我不打女人……」陳浩宣說完,掙脫開身後的人,往門口走去。

「還有,」在離開之前,陳浩宣又加了一句,「徐媛媛,你最應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舒柏川。」

「彭!」包廂門被關上了。

待薛子文回來,他發現包廂內已找不到陳浩宣的蹤影。

陳浩宣開車衝了出去,由於憤怒加上酒的後勁,他有點不辨方向。在他意識回籠時,才覺察自己開到了一個偏僻且陌生的地方。路邊的燈光很是昏暗,四處是雜草叢生的斜坡。

陳浩宣本想停下來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卻發現有一輛車在不遠處緊緊跟隨著他。

正是兩個星期前跟蹤他的那部車!

也許因為地方偏僻,沒有攝像頭,那輛車不再隱藏行跡。藉著路燈,陳浩宣看清了跟蹤者的樣子——很是清秀的一張臉,卻因瘋狂和嫉妒而扭曲著。

嫉妒?陳浩宣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引來一個陌生人的嫉妒。

這張臉,他似乎有點印象,卻暫時想不起到底在哪裡見過。

陳浩宣暗暗警惕了起來。

突然,那輛車瘋了一般加速衝了上來,陳浩宣急忙打轉方向盤,想要靠左避開。但是,狹窄的路況讓他躲避的空間實在不大,「碰!」一聲巨響,右後方被那輛車撞個正著。

「吱——」陳浩宣急忙踩剎車、控方向盤,想要穩住車身。

那輛車卻沒打算放過他,又撞了上來,「碰!」

「臥槽!」陳浩宣慌忙中已經完全控不住車子,而剎車裝置也突然失靈了,側滑著就往斜坡衝去……

「碰!」最後一次劇烈的碰撞,陳浩宣的車終於還是以不可挽回之勢衝下了斜坡,衝進了斜坡下十幾米深的溝壑中。

這一切,發生在短短的幾分鐘內,當一切塵埃落定,週遭又恢復了死寂。

多天以後,這裡會迎來一批批的記者和警察,他們將對溝渠下摔得粉碎的車子和裡面已經看不清模樣的男屍進行報道、調查和取證。

而現在,陳浩宣則在失血的眩暈中感受著生命的快速流逝。

在徹底墮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猛然想起,撞他的那個人,他似乎在舒柏川的葬禮上見過……

第4章 輪迴

清晨。「鈴~~~傻瓜起床啦!傻瓜起床啦!……」

淺藍色的被子下伸出一條修長結實的手臂,「啪」地打在了叫囂著的小雞仔鬧鐘上,世界終於又恢復了安靜,床上的人動了動,把自己捲進了被子裡,又再次沉沉睡去。

溫暖的陽光從窗欞上照射了進來,鋪灑在床上,一室靜謐。

約莫一刻鐘後,門外隱隱約約傳來的談話聲、走路聲,還是把床上的人給吵醒了。「唔——」他伸了個懶腰,緩緩地睜開了雙眼。這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大男孩,年輕而帥氣,如若細看,卻能發現他的眼底有著不符合他年齡的沉穩滄桑。

因為他的身體裡住進了三十幾歲的陳浩宣。

此刻,他正迷茫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陳浩宣覺得,已經很久沒睡過那麼長、那麼沉的一覺了,以至於醒來後,精神好得讓他有點不太習慣。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死了麼?死於那場人為的車禍……難不成他又被救了?他的生命力有那麼頑強?摔成渣了都能活下來?

陳浩宣扭扭脖子,驚訝地發現,牆上竟掛著他中二時期瘋狂收集的籃球球星海報,椅子上也堆疊著他高中的校服……呵!再看看房間的佈置,豈不是都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麼?

難不成這是他臨死前的閃憶?他記得有一本書曾經說過,人臨死前會把他最重要的記憶統統「回放」一遍,他現在是在「回放」中麼?

沒等他理清思緒,敲門聲便突兀地響了起來。

「砰砰砰,哥,快起床!」陳小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小妹?陳浩宣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懷念,自畢業以後,他和妹妹、父母都聚少離多,已經近兩年沒有見面了。

「砰砰砰!哥,你在幹嘛?再不起床來不及吃早餐啦!」

「噢!就來!」陳浩宣急忙應了一句,從床上爬了起來。

這真的只是回憶麼?為什麼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呢?

陳浩宣一邊穿衣洗臉,一邊困惑地想著。

打開房門,陳浩宣發現門下蹲著一隻陳小妹,正嘟著嘴、仰著脖子看著他,眼裡寫滿了不滿的控訴:「哥,你說今天要搭我上學的,你居然起得那麼慢!」

陳浩宣有點尷尬,剛剛從三十幾歲「閃」回過去的他,壓根忘了還有這一攢兒。不過,他還是習慣性地摸摸妹妹的腦袋,寵溺地笑道:「沒關係,哥哥可以騎快一點。」

陳浩宣比陳小妹大一歲,正念高一,而陳小妹讀著初三,所在學校並不相同。

這時,陳媽媽端著早餐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瞪一眼陳小妹:「別這麼懶,買了單車給你,可不是要你繼續賴著你哥哥讓他接送的。浩宣,別聽她的,騎太快不安全,讓她自己去。」

陳小妹吐吐舌頭,搬了張椅子,坐到了陳浩宣的身邊。

從小到大,陳小妹都是個不折不扣的兄控,在她看來,自家的哥哥高大、帥氣、成績優秀,簡直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還感慨什麼樣的嫂子才配得上自己的哥哥,得到陳媽媽的「腦瓜錘」一枚,說她閒吃蘿蔔淡操心,小小年紀,懂什麼愛情!

陳媽媽是個溫婉賢淑的江南女人,她在大學擔任心理老師期間,認識了同是大學老師的陳爸爸,並因其美麗大方的模樣讓陳爸爸一見傾心,繼而一改往日的木訥作風,窮追猛打,終於抱得美人歸。但陳媽媽偶爾也會冒出一點小孩子脾氣,像陳小妹其名,就是她懷孕期間心情不佳的結果——陳媽媽見陳爸爸查了半天字典都沒拿得出個子丑演卯,乾脆玉手一揚,說道:「得!就叫「小妹」吧,簡單又好記。」

於是,陳小妹長達n年的血淚抗爭史就從此揭開了序幕,直到她小學六年級,才把名字改成「陳雨萱」,但「小妹」這個小名,還是給保留下來了。

吃完早餐,陳浩宣和陳小妹共同離開了家門。

晨風溫柔地吹拂著臉頰,十幾年前的空氣比後來清新得不要太多,陳浩宣狠狠地吸了一口氣,覺得心肺都舒暢了起來。事情發展到現在,他已經有點明白自己是趕上「重生」的大軍了,但還不夠確定。

「哎,哥,你幹嘛走這條路?你要送我上學麼?」陳小妹把陳浩宣從自我的世界中拉了回來。

「啊?什麼?」陳浩宣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很鬱悶地發現,自己已經忘記去學校的路了……

「哎呀,哥,你今天一個早上都好奇怪誒,精神恍惚的。一中要往右走啦!快遲到了,我先走啦,拜拜~」陳小妹揮揮手,甩著小辮子騎走了。

陳浩宣輕呼一氣,慶幸陳小妹沒深究下去。

輾轉問了幾個晨運的老大爺老大媽,陳浩宣終於找著了去一中的正確路徑。

遠處,一片片熟悉又陌生的風景如同卷畫一樣,隨著前行的自行車,寸寸展開,那些少時的記憶也漸漸被陳浩宣重拾。

也許,他真是重生了,陳浩宣想。

他猛地加快了車速,向前衝去,衝向他的新生……

「鈴……」上課鈴聲打響了。

「上課」

「老——師——好——」

「請坐下。」

突然,一道身影迅速地竄到了市一中高一(1)班的門口。

「報道!老師,對不起,我遲到了。」還沒緩過勁兒來的陳浩宣氣喘吁吁地說道。

講台上瘦瘦癟癟的女人冷淡地掃了一眼陳浩宣,接著視線落回手中的教科書上,對講台下的學生說道:「翻開第15頁,看第二自然段,我們現在開始講課。」

看來,他還是把老師給惹惱了,並沒有直接讓他進來。

陳浩宣尷尬地抓了抓腦袋,一頭短髮被他抓得更凌亂了。

十五分鐘後。

「進來吧,記得下次別遲到。」女老師終於大發慈悲。

陳浩宣抱歉地彎了彎腰,一溜小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也是班上唯一還空著的座位,在他身旁,坐著死黨薛子文。

「嘿!哥們兒,你今天怎麼那麼有勇氣,連老巫婆的課你都敢遲到?」薛子文湊過腦袋,小聲地打趣道。

陳浩宣聳聳肩,笑而不語——他總不能說自己是重生回來的,一時之間找不著路了吧?

薛子文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陳浩宣,接著,一副恍然狀,壞笑地說道:「噢~我懂了~~」

陳浩宣頓時無語,甩薛子文兩個白眼,你懂什麼了?你什麼都不懂!看你的樣子就知道沒想什麼好事。

不過,見慣了他後來那副表面成熟精英,內裡花花公子的范兒,這樣青澀的薛子文真讓人不習慣啊……

陳浩宣既感慨又懷念。

漸漸進入學習狀態的陳浩宣並沒有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直到班主任帶著一個全身白衣的男生走了進來。那本是課間,教室內吵鬧的氣氛一下子就靜了下來,正在看書的陳浩宣抬起頭,一眼便看見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歲月的齒輪,似乎就在這一剎那定格。

佛曰,人有三世,前世,今世,來世。

佛曰,眾生有六道,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地獄道,惡鬼道。

兜兜轉轉間,或許,陳浩宣逃脫了奈何橋畔,六道輪迴,便只為了與他重逢,與他相見……

第5章 重逢

「最好不相見,便可不相戀。

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想惜,便可不相憶。

最好不相誤,便可不相負。

……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決絕,免叫生死作相思。」

--節選自《倉央嘉措詩集》

再次見到那抹在記憶中被沖洗得異常清晰的身影的一瞬間,陳浩宣那顆自重生以來漂浮不定的心,沉澱下來了。他想,或許,他重生回來的意義,便是用一世友誼,換得舒柏川的平安、健康與快樂。

講台下,響起了不少女生的竊竊私語聲。

「哇!他是誰?長得好帥哦!」

「是啊是啊,像那個……那個誰?……呃……我一下子忘記名字了,好像是一個韓星……」

「金xx?」

「噢噢!對對!就是他。」

「我覺得比金xx帥誒!他更英氣一點。」

女生的同桌拚命地點頭附和,臉上一片興奮的潮紅。

「同學們,請靜一靜。」班主任敲了敲講台,「這位是我們班的新同學,舒柏川,大家鼓掌歡迎。」班主任話音剛落,教室裡便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其中尤以女生為最--

「歐耶!帥哥是我們班的了!好幸福~」其中一個女生忍不住做了個握拳的手勢。

當然,有花癡的女生,自然也有酸溜溜的男生--

「切!哪裡帥了?就一小白臉!」薛子文一臉不屑地在轉筆。

陳浩宣沒有注意到薛子文在說什麼,他只是用目光緊緊鎖著記憶中的那道身影,害怕一眨眼,這一切就會如同一場夢般,煙消雲散。

敏銳如舒柏川,對這樣「熱切」的視線自然不會沒感受到,他順著直覺掃過去,發現教室最後排有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眼神雖複雜,卻不會讓人想歪,也沒有給他「同類」的感覺。

舒柏川在心底挑了挑眉毛,這是什麼意思?表面卻不動聲色。

被「抓包」的陳浩宣瞬間被血液沖了個大紅臉,他有點尷尬地收回視線,懊惱地想到,對於舒柏川,他還只是個「陌生人」,這樣盯著別人看太不禮貌了。

舒柏川臉上標準化的微笑真實了幾許,他突然預感到,今後的生活會很有趣。

「柏川同學,請你把自己的名字寫到黑板上,然後做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班主任很是慈祥地對舒柏川說道。

舒柏川點點頭:「好的,老師。」

他從粉筆盒裡拿出了一支白色的粉筆,頓了頓,轉身,乾脆利落地在黑板上寫下了蒼勁有力的三個字,「舒柏川」。

字如其人,這話用在舒柏川身上,很適合。

舒柏川的身上糅合了軍人和藝術家的氣質,容貌俊秀卻並不女氣,挺拔的身姿像一棵不倒的蒼松,舉手投足間,優雅與強勢並存。他的嘴角永遠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只有試圖接近他的人,才會感受到他漆黑瞳眸深處隱藏著的冷厲和疏離。

前世今天的陳浩宣,對舒柏川的評價可沒那麼中肯,那時,出於某種酸葡萄心理,他暗戳戳地在心底給舒柏川的形象下了個「肩部能抗手不能抬的文弱書生」的定義,便不再關注。直到一件事的發生,才讓陳浩宣對舒柏川大為改觀……

「大家好,我叫舒柏川,很高興有緣與大家成為同學,請多多指教,謝謝。」清朗的聲音打斷了陳浩宣的追憶,舒柏川微鞠一躬,淡淡的目光在班內掃視了一遍,經過陳浩宣時,並沒有停頓。

陳浩宣有點失落地低下了頭,突然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前世的舒柏川了,他們之間,需要從零開始。

班主任顯然沒預料到舒柏川的自我介紹會如此簡短,她怔愣了一下,才點點頭,指著第一組最後一排對舒柏川說道:「柏川,你到儲物室搬張桌子和椅子,去那邊坐。」

那是個單獨的座位,與陳浩宣僅僅隔著一條走道。

一切,似乎開始沿著前世的軌跡,重新翻牌。

下課的鈴聲終於敲響,辛苦了一整天的學子們像籠裡被放飛的小鳥,眨眼間便跑了個一乾二淨,唯剩幾個值日生和拚命三郎仍在堅守陣地。

噢,也許今天是個例外,教室裡多了一個舒柏川,以及圍在他身邊,紅著臉向他請教問題的幾個女生。

陳浩宣也在,他瞪著練習冊上那幾道花費不夠一分鐘就能解出來的數學題,心裡默默數著花瓣——「去問,不去問,去問,不去問……」。原諒這個活了三十幾年,eq依然為負的人,他實在不懂得「搭訕」的藝術。特別是,他現在的「搭訕」對像還是個男人……

「嘿,宣子,你在幹嘛?大家都準備好了,就等您老人家了!」薛子文猛地從身後蹦了出來,攬著陳浩宣的肩膀說道,他瞥一眼陳浩宣手裡的習題冊,「哇塞!宣子你用不著那麼勤奮吧?平時不見你那麼積極做習題啊……等等,不對,這些題目你不是都會做麼?上課就看你做完了,你現在看它們幹嘛?舉一反三哪?」

陳浩宣掩飾性地咳了兩聲,說道,「是啊,不給啊?好了好了,別八卦了,我現在就走。」說完,立即站起了身子,扯著書包就往外走,沒想到卻被凳子腿絆了一下,瞪著個銅鑼大眼就往外摔去,方向——舒柏川的大腿。

陳浩宣心裡「咯登」一下,想著,完了……

「啊!」,這是幾個女生的聲音。

「哎喲!」這是以狗爬姿勢摔倒在地上的陳大杯具的聲音。

「匡啷!」,這是被撞倒的椅子的聲音。

而舒柏川,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站到了一旁,抱著雙手,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雞飛狗跳的一幕,眼裡滿是戲謔。

薛子文:「……」

待陳浩宣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的時候,目瞪口呆的薛子文才如驚夢般解除了「定身狀態」,衝到陳浩宣身邊把他扶了起來:「呃……宣子,你有沒有摔傷哪裡?」

陳浩宣揉了揉膝蓋,覺得緩和了不少,也不算很痛,擺擺手說道:「還好,應該沒事。」

薛子文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繼而狠拍了陳浩宣背後一掌,哈哈大笑道:「就知道你小子皮糙肉厚的摔不壞!」

陳浩宣一個踉蹌,差點被他給摑到重回大地母親的「懷抱」。

「噗嗤~」在一旁觀看的幾個女生捂著嘴偷笑。

陳浩宣無語地看著薛子文,第一次發現他有專業賣隊友的潛質。

薛子文「無辜」地聳了聳肩,臉上笑嘻嘻的表情卻怎麼看怎麼欠揍。

幸好,樓下的呼喊聲把陳浩宣從無比窘迫的境地裡拯救了出來。

「喂——浩宣——子文——你們兩個在磨蹭啥?大家都到了就差你們兩個了——」

陳浩宣和薛子文都是班級籃球隊的成員,其中陳浩宣還是隊長,每天下午放學後他們都會訓練一段時間。

「噢——來啦!」陳浩宣對著下面吼了一聲,把書包往身後一甩就衝出了教室。笑話!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他可不想繼續在舒柏川面前刷愚蠢值了。

「啊喂!宣子,等等我啊——」身後,傳來了薛子文的哀嚎。

自從大學畢業以後,陳浩宣已經很久沒有摸過籃球了——一開始是忙碌得沒有時間,後來是找不到一起打球的朋友。若不是他還堅持每個週末去健身中心鍛煉一番,說不定他早已長成個大胖子了。

再次感受到籃球表面那凹凸不平的觸感,陳浩宣心裡無比地懷念和感慨。他走到三分線外,試拍了兩下,對準球架,一個起跳,雙手一拋……「彭!」球撞到了球框外沿,反彈了出去。

「嘿,宣子,退步了哪。」薛子文拍了拍他的肩。

因為我已經不是正值15歲年華的陳浩宣了,陳浩宣在心底默默想到,對著薛子文卻只是笑了一笑。

訓練開始了,陳浩宣漸漸進入了狀態,他如一羽飛箭般在球場穿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地點,忘記了週遭,突閃,轉身,傳球,接球,飛躍,投籃……這是屬於他的世界,就如海裡的游魚,戈壁上的飛鷹,無需刻意去學習,就能迅速地掌握這一切。

青春飛揚,在躍動的脈搏裡,在揮灑的汗水裡,陳浩宣終於重新感受到了這四個字的含義,也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他真的重回過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用努力去填補所有的遺憾吧!

放下了心理包袱的陳浩宣,對著夕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大笑——是的,這才是陳浩宣,直爽而張揚,永遠充滿了陽光一般的活力。

在教室裡看書的舒柏川聽到了樓下傳來的喧嘩聲和歡呼聲,不由得走到了窗邊,往外看去。在一群穿著清一色球服的人中,他一眼就認出了陳浩宣,那個在他面前表現得異常笨拙的男生。

金燦燦的光線下,他笑得爽朗,笑得豪放,讓別人也忍不住被他的笑容感染,心情莫名就會好了起來……舒柏川的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真實笑意。

不過,這種片刻的輕鬆和寧靜很快就被打破。隨著一陣急促而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舒柏川掃了一眼屏幕,皺起了眉毛——是那個「家」的。

「喂?父親麼?」他接起電話,語氣平靜地問道。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舒柏川聽了片刻後,眼神一下子就冰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了嘲諷的弧度……

第6章 缺席

已經是晚上八點二十了,高一(1)班的晚自習上,除了個別的討論聲,便只剩「沙沙」的寫字聲和偶爾的翻書聲。

陳浩宣從題海中抬起頭來,看一眼講台上方高高懸掛著的時鐘,再側首用餘光掃了一把舒柏川那空蕩蕩的座位,握著筆的手緊了緊,煩躁地在試卷上點了點。

「宣子,你在幹嘛?為啥老看掛鐘?」薛子文把腦袋湊了過去,瞄了一眼陳浩宣的試卷,「哇靠!宣子,你才做了5道題?!對不起你『理科小王子』的稱號哪。」

陳浩宣低頭一瞧,可不是麼?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今晚的效率可真夠低的!

陳浩宣輕歎一口氣,抓抓頭髮,猛然站了起來,拍拍薛子文的肩膀說道,「我去上個廁所」,便走了出去。薛子文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頭,覺得好友有點不太對勁。

陳浩宣走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側身靠在牆邊,隔著窗台,眺望無邊的夜空,一輪圓月高掛在天空上,清冷的月光擴展了無邊的寂寥……

陳浩宣並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舒柏川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就是個例外——也許,前世舒柏川的死亡給他的打擊太大,除非今世成功讓舒柏川避免早死的結局,否則,他一世都不得解脫。

陳浩宣低下頭,揉了揉酸疼的眼角,他在校服褲褲袋裡掏了掏,習慣性地想要點上一根煙,卻兀然想起,十五歲的他是不抽煙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會抽煙的呢?陳浩宣心想,似乎是從他和舒柏川決裂那天開始的吧?

這一輩子,還是不抽了,重活一世,陳浩宣對生命倍感珍惜。

他和舒柏川,都要好好活著。

寂靜無人的校道,緊貼著那一排排茂密的榕樹,延伸至遠方,消失在一個拐角處。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它都承載著一批又一批的學子,讓它們從自己身上踏過,走向一座名為「求學」的象牙塔。

「沙沙沙……」既像風在搖著綠葉的沙鈴,又像人在拖曳著滿地的落葉。

盡頭拐角處,出現了一個頎長的身影。

陳浩宣猛地挺直了身體,專注地向那邊望去。

近了……

更近了……

路邊的一束燈光,毫無預兆地打在了那個人的身上,也讓陳浩宣得以看清了來者的容貌——

只可惜,呵呵,不是舒柏川!

陳浩宣洩氣地縮了回去。

陳浩宣也明白,等待,其實是一件很沒有意義的事情,因為舒柏川今晚有很大的幾率都不會出現了,更何況,即使他出現,自己又能給出些什麼反應?問他一句「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他們還不是朋友呢。

只是,有時候,人的「執著」就是這麼可笑,明知沒有結果,卻依然要堅持下去。

就像《等待戈多》裡面的愛斯特拉岡和弗拉基米爾,為了一個朦朧虛無的幻影,寧願在渺茫的希望中耗費著自己的生命,荒誕,滑稽,又悲哀。

陳浩宣發現,他一點也不瞭解舒柏川,即使他曾經是舒柏川最好的朋友。

前世,舒柏川也多次像今晚一樣,缺席了晚自習。上一輩子,陳浩宣和舒柏川還未成為朋友,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這一輩子,陳浩宣把它放在了心上,卻依然不得其門而入。想起舒柏川舅舅所說的「那個家族」,陳浩宣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也許,他在這裡等待了那麼久,也無非圖個「放心」二字罷了。

「同學,你在這裡幹什麼?」一個冷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沙啞的聲線像摩擦在砂紙上一樣,蒼老刺耳。

陳浩宣暗歎一氣,心想,兩次「犯錯」都被同一個老師抓住,真心運氣不要太「好」。

站在陳浩宣身後的,正是今天早上因遲到罰他在門口站了一刻鐘的女老師,眾多學生口中的「老巫婆」。

陳浩宣轉身,對上了一副泛著冷光的無框眼鏡,隔著眼鏡,女老師審視的目光猶若實質。她乾癟而尖銳的下巴微微翹起,緊繃的瘦頰把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看起來嚴厲又苛刻。

陳浩宣抓了抓腦袋,微微低頭,「認錯態度」良好地回到:「我學不下去,想要出來吹吹風,我這就回去……」

「罷了,你想呆就呆吧」,「老巫婆」擺擺手,說道。

陳浩宣一個怔愣,顯然沒預料到這次那麼容易就過關,還以為至少會免不了一頓訓斥。

「老巫婆」眉毛蹙得更緊了,不滿地問道:「怎麼?你以為老師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嗎?」

陳浩宣用食指撓了撓頭,沒應聲。他口拙,不習慣撒謊,又不好太誠實,只好沉默以對。

「老巫婆」走到了他的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才高一,沒必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健康最重要。別像老師這樣,出了事才來後悔,那就遲了……」說完,她邁著遲緩的步子離開了。

陳浩宣猛然想起,曾有人說過,「老巫婆」的年齡其實並不算很大,年輕的時候還長得蠻漂亮的,只是一場大病讓她瞬間「老」了不止十幾歲,皺巴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風采,而脾氣也因此變得越來越陰晴不定……

其實,「老巫婆」也挺可愛的,是一個值得別人敬佩的老師,陳浩宣心想,無論如何,她認真負責這一點是得到了很多人的肯定。

重來一次,人生觀和價值觀已經與15歲的他不同,自然看人待事也有了質的變化——有很多以前沒有發現的「閃光之處」,恐怕也會逐漸闖入他的視線。

經過這一番小插曲,陳浩宣心裡輕鬆了不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夜間清冽的空氣在肺部轉悠了一圈,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很多。

這是活著的感覺,是的,健康最重要——

至少,他還能和舒柏川處於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同一份空氣,享受著同一世的人生……

這,就足夠了。

至於其他的,再慢慢考慮吧,還有很長的時間不是麼?

第7章 「偷窺」

最近,薛子文很憂桑,45°仰望天空~他覺得小夥伴陳浩宣已經不再需要他的「懷抱」了,有了心事也不跟他說,真不可愛!還老愛裝成熟,就像現在這樣——

「宣子,我好憂鬱。」薛子文賴在陳浩宣的肩膀上說道。

「你憂鬱什麼?」陳浩宣的眼睛沒有離開手裡的書本。

「你不再愛我了……」薛子文「控訴」道。

陳浩宣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把薛子文從身上扒拉了下來,拍拍他的腦袋說道:「看書!別廢話!」

看!又是這個樣子,整一副長輩對待晚輩的口氣!薛子文偷偷給陳浩宣比了個中指。

問題是,他比陳浩宣還大兩個月呢!哼!中二少年薛子文鼻孔朝天,眼睛朝上,不服氣地想到。若有一句話可以很好地形容他現在的心情,那便是「說好一起煉成狗,你卻悄悄熬出頭」……

他當然想不到,陳浩宣之所以會一夜之間如同吃了「速效成長劑」一樣,不過是因為他內裡換了個成熟一點的芯子罷了。

唉,真懷念曾經那個鼓著包子臉,跟在他屁股後面喚著「薛哥哥、薛哥哥」的小屁孩啊!薛子文在心中感慨。

很顯然,薛子文忘了是誰在小學的時候被同學欺負,最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陳小盆友拖過去「撐場子」的了。猶記得那一天,陳浩宣深刻地給同齡小朋友們詮釋了一遍「拳頭大就是硬道理」的真正涵義,而其結果自然是,他和薛子文回家都好好地吃了一頓「竹筍炒鮮肉」。

不僅如此,他們的父親們還很好地發揚了一番他們的「敬業精神」——薛子文的父親是醫生,對自家兒子,他專挑又疼又不會真正傷到筋骨的地方來打,而陳浩宣的父親是歷史教授,把陳浩宣「禁足」在家裡,讓他抄了整整一個週末的《史記》……

算了,別提了,說多了都是淚。

今天下午,陳浩宣所帶領的高一(1)班籃球隊和高一(2)班的籃球隊進行了一場友誼比賽。中場休息的時候,隊員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或是討論戰術,或是分析賽程,或是天南地北地吹水閒聊。

「給!宣子,水!」薛子文扔了一瓶礦泉水過去。

陳浩宣肩上搭著毛巾,一把接住了瓶子,「咕嚕咕嚕」地狠喝了幾口,朝薛子文舉了舉,露出個大大的笑容:「謝啦!」

「嘿!客氣啥!」薛子文擺擺手,忽而湊了過去,神秘兮兮地問道,「宣子,你今天打完球後,還去圖書館麼?」

陳浩宣被他問得一愣,認真想了想,回到:「應該去吧,怎麼啦?」

「沒有。我就想哪,宣子你那麼勤奮地跑圖書館,該不是看上了那裡的某位美人了吧?嗯?」薛子文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壞笑。畢竟,在他眼中,陳浩宣從來都不是那種喜歡泡圖書館的人,最近卻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每天都跑得特勤快——

有貓膩!薛子文心中的邪惡小魔王搓著下巴想到,臉上就差寫上「八卦」二字了。

陳浩宣猛地一噎,頓時嘴裡的水被擠了幾滴到了氣管裡——

「咳咳咳,咳咳咳……」陳浩宣覺得咳得心肺都出來了,有那麼一剎那,他甚至懷疑自己會做一中校史上第一個被水嗆死的人。

「喲!宣子,別那麼激動嘛。」薛子文使勁拍了拍他的背部,又賊兮兮地問道,「難道被我說中啦?」

陳浩宣白了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

陳浩宣挑眉,拍了拍薛子文的肩膀,任薛子文抓心撓肺,他都不再繼續說下去。

的確是個「美人」,陳浩宣心裡默默地回道,但卻是個「男美人」……

陳浩宣想起了重生後第一次去學校圖書館所見到的場景。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風吹柳條,樹影婆娑。深深淺淺的光影投射在桌面上,落下一片靜謐。

陳浩宣承認自己是個粗人,對於圖書館,他其實並不怎麼感興趣。但舒柏川很喜歡,這是他前世與舒柏川彼此熟悉了之後才知道的。經過一個晚上的思考,他決定先重新獲得舒柏川的友誼。而他來圖書館則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契機」。

走進圖書館,左拐,順著那一排窗沿往前走,一眼便可看見那道寧息靜坐的身影,在陽光的照耀下,撲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落下了一道優美的剪影。

陳浩宣有點恍惚,在他的記憶裡,他見過打球的舒柏川,見過奔跑的舒柏川,見過在試卷上奮筆疾書的舒柏川,卻都是「動態」的舒柏川……

而此刻,舒柏川是「靜態」的,靜得,像一幅以藍天樹影白牆為背景的畫——畫裡的少年皮膚白皙,睫毛密長,挺直的肩背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書頁上,微微垂首,神情專注而認真,彷彿歲月靜好,一切都無法在他內心激起任何波瀾。

「浩宣,你在幹嘛?」一個聲音插了進來,讓陳浩宣的心跳兀地漏了半拍。他心虛似地匆忙從舒柏川身上移開目光,看向了來者——原來是圖書館勤工儉學的學生管理員,也是陳浩宣的初中同學。

現在沒有鏡子,但陳浩宣知道自己的臉一定漲紅成了豬肝色,「偷窺」被認識的人抓住什麼的,實在太丟臉。

「浩宣,你發燒了麼?怎麼臉那麼紅?」

「呃……這天氣太熱,太熱,呵呵……」

「熱?」管理員同學看了看頭頂,幾台大風扇正在「呼呼」地吹著……

陳浩宣:「……」

「浩宣,半年沒見,你還是那麼逗哪……」管理員同學笑嘻嘻地搭在陳浩宣的肩膀上說道。

所以,我總是在賣蠢中犧牲自我,娛樂大眾麼?陳浩宣有點哭笑不得地想著。他抽空回頭瞥了一眼舒柏川,發現他仍在雷打不動地看書,顯然對這邊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莫名地有點失落。

「嘿!浩宣,我剛剛就想問你了,你在看什麼哪?站在這裡老半天都沒挪一步……噢!我知道了,看美女吧?」管理員同學伸出頭朝陳浩宣的身後望了望,「好像沒發現哪個漂亮的啊……」

管理員同學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靜悄悄的圖書館裡還是蠻清晰的,至少已經有幾個女生抬頭看了過來,她們瞅著陳浩宣臉上尷尬的表情,捂嘴偷笑起來。

陳浩宣覺得身上火辣辣的,特別是背後。他不敢再去瞧舒柏川的反應,甩下一句:「我尿急,想去廁所,有空再聊。」便邁著匆匆的步伐走了出去,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匆忙離開的陳浩宣自然沒看到,舒柏川瞇起了狹長的雙目,懶懶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良久,輕點桌面,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第8章 舒柏川眼中的陳浩宣

舒柏川是個gay,這在他青春期剛開始發育的時候便發現了,並且,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對女人硬不起來的這個事實。對於他來說,喜歡男人和喜歡女人也沒有什麼區別,反正他不會是下面那個。

是的,舒柏川不僅是個gay,還是個純1。在察覺到自己的性向後,他喜歡上了混gay吧,在那種震耳欲聾的音樂中,在那種炫目閃爍的燈光中,在那種激情澎湃的節奏中,他可以肆意地揮灑汗水,舞動自己,把最瘋狂的一面釋放出來。

舒柏川一直知道,他的心中壓抑著一頭咆哮的困獸,只有通過這種方式,他才能暫且平復那日益焦躁的心境。

對於陳浩宣關注的目光,舒柏川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說句實話,陳浩宣無論是外貌還是身材,都非常符合他的審美和口味,若不是再三確定陳浩宣看自己的眼神中並無旖旎,他會不介意與陳浩宣來個onenightstand(一夜情)。

此時的舒柏川,在親眼看到自己的母親為了所謂的「愛情」瘋狂了一輩子,也毀了她自己一輩子之後,他並不認為自己還能愛上什麼人。而「性」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一種生理需求罷了,與愛無關。

不過,舒柏川也不是那種見人就上的那種人,至少有一點是非常有必要的——必須符合他的審美!他不喜歡那種嬌滴滴軟綿綿的受,覺得那些人看起來和女人沒多大的分別。只可惜gay吧裡符合他條件的受是一個都沒有,以至於到了現在他還是個「童子雞」。

當然,gay吧裡也不乏主動來勾搭舒柏川的符合他審美的壯男,然而,在聽說舒柏川是個純1後,他們都露出同一種表情——「你確定你真的壓得了別人?」。

舒柏川挑眉:「你可以試試。」

舒柏川那過於俊秀的容貌往往很具有欺騙性。

曾有一次,他在gay吧裡出來後,被幾個壯漢堵在了一條小巷中,意欲對他實施強|暴,結果,舒柏川用狠辣的拳術讓他們狠狠地明白了什麼叫做「人不可貌相」。幾個壯漢最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趴在地上,對著舒柏川哭爹求娘地喊「饒命」。他敲暈了那幾個人,趴下他們的衣服,再從他們身上搜出了一份「助興藥」,灌入他們的口中,拍拍手,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第二天,新聞裡播出了這樣一則消息——《傷風敗俗!驚現幾名裸|身男子在小巷內「交|配」!》。

今天,是高一(1)班和高一(2)班共同舉行籃球友誼賽的日子,舒柏川本想像往常一樣去圖書館裡求個清淨,結果在看到賽場上的陳浩宣後,神使鬼差地,他停下了腳步,找一個就近的地方坐了下來,慢慢欣賞。

球場上的陳浩宣,與平時的他很不一樣。若說平時的陳浩宣給他的感覺是只憨憨的大笨熊,那球場上的陳浩宣便化身成了草原上的獵豹,沉著、冷靜,伺機而動、身姿靈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自信和懾人的光芒。

曾有人說,在賽場上,他不敢與陳浩宣對視,因為那一瞬間迎面而來的氣勢會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切在腦海裡,讓人未戰先怯。

這樣耀眼的陳浩宣,讓舒柏川興致更濃了。他緩緩地舔了舔下唇,突然想到,若是能馴服這樣一隻小豹,把他調|教成為自己的專屬小受,似乎……感覺也挺不錯的!至少會很有成就感。

正在不遠處的球場上和薛子文聊天,順帶回憶一番圖書館窘迫經歷的陳浩宣背後一涼,覺得被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盯上了一般。他摸了摸手臂,發現大熱天的居然起了雞皮疙瘩。

「宣子,怎麼啦?」薛子文問道。

「呃……沒什麼,可能是我的錯覺吧。」陳浩宣不太確定地回道。他四下裡看了看,突然發現舒柏川正坐在不遠處的長椅子上,隨意而優雅地坐著,撐著下巴看著他,讓他的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了花,像被燙著了一般,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陳浩宣捂著胸口,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快,不由得莫名地抓了抓腦袋——這感覺好奇怪……

於是,他那一頭本就不聽話地四處亂翹的黑髮更加凌亂了。

不遠處的舒柏川看到這一幕,頓感有趣地點了點下巴——似乎,要拿下這只「小豹子」,並沒自己想像中那麼難?不過,若太沒挑戰性的話,也會很索然無味吧?他比較享受那種征服的過程所帶來的快|感呢!

陽光下,舒柏川溫文爾雅地笑著,顯得溫和而無害。

中場休息結束,球隊隊員們又陸續回到了賽場上。

陳浩宣發現自己的心湖被攪亂了,他無端地又想起了舒柏川的日記,在那裡,舒柏川非常詳盡地描寫了他打球的一舉一動,彷彿從很久以前開始,便在默默地關注他了……思及此,陳浩宣的注意力便猶如一匹脫韁的野馬,跑著跑著就離開了球場——

自第一天他窘迫地離開圖書館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陳浩宣依然很勤奮地去圖書館「報道」。只可惜,以他有限的eq,他實在想不到應該如何接近舒柏川,只好找到了自己那位圖書管理員同學,讓他利用職務之便,列了個書單,上面均是舒柏川所看過的書籍。

那啥,不是有人說過,要瞭解一個人,首先從他的興趣愛好入手麼?至於這話是誰說的,陳浩宣攤手表示,他也不知道,但他覺得蠻有道理,便拿來用了。

不過,理想是美滿的,現實是骨感的。陳浩宣這呆貨常常會看著看著書就沉迷了進去,以至於連舒柏川離開了圖書館也不知道……於是,在歷經了三個星期的實踐後,陳浩宣仍然是舒柏川對面那個不甚熟悉的同班同學。

此刻的陳浩宣一邊打球,一邊好好地反省了一遍,覺得自己最初的切入點就錯了,他應該從籃球著手的——前世的他和舒柏川不也是因為一個契機,在球場上結下了的深厚友誼麼?他真是捨近求遠了!也怪不得舒柏川總喜歡看自己打籃球,恐怕是因為他想要加入,又不好意思跟他們說吧?

這個問題太容易解決了!以後體育課上就主動邀請舒柏川一起打籃球吧。

覺得自己「真相」了的陳浩宣霎時心情良好,神清氣爽,打球也倍兒有勁了起來。

然而,命運之神往往喜歡用「樂極生悲」這件事來警告它的子民,做人不能太得瑟。隨著「彭」一聲悶響,陳浩宣的俊臉與他心愛的籃球正對著來了個「相親相愛」。

「嗷哧!」陳浩宣捂著臉,彎下了腰。

「哇!宣子,你沒事吧?!」薛子文和其他人都焦急地圍了上去,而比賽也被迫暫停了。

陳浩宣擺擺手,他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

薛子文小心地拿開了陳浩宣的手,驚訝地發現,陳浩宣的手上和臉上都糊滿了橫飛的鼻血,其狀慘不忍睹。「噗嗤!哈哈哈哈哈……」薛子文很不厚道地笑了,「宣子,以你現在的樣子,得讓多少花癡的女生幻想破滅啊……」

陳浩宣:「……」好吧,他誤交損友了。

「咳咳!」看到陳浩宣的白眼,薛子文終於收起了他那幸災樂禍的心理,想起了他的小夥伴還掛著彩這件事。他架起陳浩宣,說道,「宣子,來,我帶你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陳浩宣順從地走了幾步,猛然停了下來,往球場邊上看去——

在校道邊的長椅上,已經是空無一人,曾坐在上面的舒柏川,不知在什麼時候離開了……

他該慶幸自己那麼狼狽的一面沒有讓舒柏川看見麼?陳浩宣鬱悶地想到,垂頭喪氣地繼續往醫務室走去。

第9章 中二少年的煩惱

薛子文一直覺得,他就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美女見到撲過來的大帥哥一枚,在放眼過去均是愣頭青的高一(1)班眾diao絲中,他就是個鶴立雞群般的存在。他以「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為人生的最高宗旨,立志做個遊戲花叢,讓奼紫嫣紅競折腰的情場浪子。雖然他現在的初戀還沒獻出去,那也是他寧缺毋濫的表現。若他真的出手,美女不愛上他簡直太沒天理!

至於陳浩宣,也就比他帥那麼一咪咪罷了,既然是同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那麼這種小小的優勢他還是能容忍的。

然而,這種優越感隨著舒柏川的到來,被踩到了泥地裡。

這是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十點半,校園裡靜悄悄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教學樓的幾間教室還透出零星的燈光。校道上樹影幽幽,隨風而動,如泣如訴,剛剛在自習課上爭分奪秒地爽完一本靈異小說的薛子文顫著小腿跟在陳浩宣的身後,往自行車停車點走去,邊走還邊小聲抱怨:「怎麼就那麼遲才走呢?」

最近,陳浩宣都自習到很晚才回家。沒辦法,高中以前的知識被扔了太久,他必須一樣樣地把它們再撿起來。

「你可以自己先離開的。」陳浩宣無奈地回道。

「呃……呵呵……這個……我不是被那本小說嚇到了麼……」

「自作孽不可活。」

「宣子你真是越來越無趣了,怎麼可以那麼冷酷那麼無情那麼無理取鬧……」薛「無賴」開始耍寶,「等等!那是什麼聲音?!」

路邊一條通往生物園的小徑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薛子文汗毛都豎了起來,哧溜一下跑到了陳浩宣的身後,彎著腰,越過他的肩膀,往生物園看去。

陳浩宣覺得自己的這個小夥伴不能停藥,否則這種間歇性抽風的毛病會越來越嚴重。

為了讓薛子文那顆草木皆兵的心安穩一點,陳浩宣決定拖著他去一探究竟。

「別去!」薛子文扯住陳浩宣的手臂,緊張兮兮地說,「那本小說裡被奇奇怪怪的東西纏身的人,都是因為聽到或看到了什麼東西,又過於好奇才栽的……」

「閉嘴!」陳浩宣轉頭低喝道,輕手輕腳地繼續往前走去。

薛子文在嘴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手勢,跟上陳浩宣的步伐。

小徑兩旁是茂盛的竹林,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終於,在拐了一個小彎後,說話聲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我……這是我做的一份小禮物,希望你喜歡……」

隱約傳來的,是一個清婉動聽的女音。

喲呵!原來是有人要月夜告白!

陳浩宣沒有偷聽別人秘密的愛好。

「好了,現在確定這是人了吧?真是自己嚇自己,我們回去吧」他輕聲訓道,準備轉身離開。

「誒誒,宣子,再等等。這聲音……好像是級花的誒~」

薛子文的膽子被重新安上後,又在心裡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他越過陳浩宣,跑到了一顆大石頭後面,探出頭去。

陳浩宣:「……」他是不是該撇下這個逗比,自行離開?

然而,接下來的男音,卻牽扯住了陳浩宣的所有心神。

「謝謝你的禮物,但我覺得,它值得一個更好的主人」

很顯然,男生非常委婉地拒絕了女生的表白。

這溫和的語氣,清冷的聲線,竟然是舒柏川的!

陳浩宣的心裡悶悶的,突然有點不太是滋味。

「靠!這舒柏川還真是有艷福,居然得到了級花的青睞,也不知道就他那白斬雞一樣的身材有什麼吸引人的!真是走了狗屎運!」薛子文很不服氣地自言自語。

是這樣麼?他和薛子文一樣,是因為不服氣舒柏川比自己更受女生歡迎,所以心裡不舒服了?陳浩宣自問著,隱隱感到這不是真正的答案。

「哎哎!他們走過來了,我們快走!」薛子文打斷了陳浩宣的思路,扯著他像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快步離開了竹林。

不過,陳浩宣對於感情方面的事情,一向都是神經粗大兼反應遲鈍——那天晚上的小小觸動很快就被他給遺忘到了某個角落。與此相反的是,薛子文在碎碎念了良久後,把舒柏川視作了他們兄弟倆採花路上的最大敵人!

薛子文本以為,憑著彼此自穿開襠褲始就建立起來的革命情誼,陳浩宣怎麼著都應該站在他這一方,同仇敵愾,共同面對強大且愛裝「第二個字母」的偽君子真小人,把一切「情敵」都扼殺在搖籃之中。卻沒想到,戰鬥還沒打響,小夥伴陳浩宣便投奔到了敵方的陣營中,簡直不能再虐!

證據就是,陳浩宣不僅在他面前處處為舒柏川辯護,而且還在體育課上主動邀請舒柏川跟他們一起打籃球!

尼瑪!兩眼發光、羞澀忐忑地邀請小白臉一起玩遊戲神馬的劇情,不該是出現在那些嬌滴滴的花癡小菇涼身上的麼?你一個大男人跑去湊什麼熱鬧?你沒看見那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想要和舒柏川打羽毛球的女生們盯著你背影的眼神都快著火了麼?還有,這股濃濃的忠犬臭味又是從哪裡傳來的,一定是自己的錯覺吧?!是吧?是吧!

覺得自己的一顆赤子之心被沒心沒肺的小夥伴戳成了個篩子的薛子文默默地在心底瘋狂吐槽著,蹲在地上畫圈圈。

苦逼二貨薛子文不知道,他的小夥伴也正煩惱著。

舒柏川的日記中曾提到,他喜歡默默地看陳浩宣打籃球——陳浩宣自動把它解釋成了「舒柏川喜歡打籃球,但又不好意思申請加入他們」。姑且不論這種解釋牽不牽強,自想起了這一點,又經歷了一番深刻的反省之後,陳「覺悟」決定從籃球入手,在球場上重新建立起他與舒柏川的深厚友誼。

只可惜,新的道路才剛開闢出來,苦行者的雄心壯志還沒完全建起,就被當頭的一盆冷水給澆了個透心涼——

舒柏川對站在自己面前,臉紅耳赤,眼觀鼻鼻觀腳尖,支吾了半天才憋出話來的陳浩宣微笑著說道:「謝謝你的邀請,我對籃球不太有興趣。」

陳浩宣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就癟了下來,抓著頭上的幾根毛髮,聳拉著腦袋道:「呃……呵呵……這樣啊,那,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你若想打籃球就跟我說一聲吧,我們隨時都歡迎你……」說完,垂頭喪氣地走了,邊走邊想,上一輩子的舒柏川還挺經常和他們一起打球的啊,怎麼這一輩子就不喜歡了呢?

唉,又失敗了……所謂的「新道路」,因為舒柏川的態度,明晃晃地打上了「此路不通」四個大字。

舒柏川挑眉,自己的拒絕對他打擊那麼大?

其實,他並不是不會打球,就像上一輩子的舒柏川,在與陳浩宣他們混熟後,其精湛的球技曾讓他們狠狠地驚艷了一把。然而,他的確不算特別喜歡打籃球,只是因為這是個熱門體育項目,舒柏川才會有意識地去鍛煉了這方面的能力。更何況,籃球常常會免不了肢體上的碰撞,作為一個純gay,正值熱血青春期的他根本很難控制自己不起反應,與其到時候狼狽不堪,不如一開始就不去做這種提不起他任何興致的事情。

陳浩宣自然想不到這一攢兒,他陷入了一種倍受打擊的低迷狀態中,連月考成績出來,他的總成績排入了全班前十這件事都沒能讓他振奮起來……

第10章 山重水復

陳浩宣的不對勁,被細心的陳媽媽發現了。

陳媽媽擔任大學心理輔導老師這麼多年,自然清楚青春期的心理疏導對於這一段時期的孩子來說是多麼重要——別看她的傻兒子總是一副「我很成熟」的小大人模樣,以兒子那個一根腸子通到底,完全不會拐彎的直腦子,真遇到一個解決不了的難題,很容易會跑著跑著就闖進了一個死胡同裡,撞得頭破血流也出不來,就像他那個熊老爸一樣。

陳媽媽常常歎道,最讓她放心不下的不是她鬼機靈的小女兒,而是她iq與eq不成正比的大兒子。

而正被陳媽媽擔憂著的陳浩宣他在幹什麼呢?

他正攤屍在床上「煎鹹魚」——左翻翻,右翻翻……邊翻邊琢磨著應該採用什麼「新戰術」去拿下舒柏川這個壁壘,結果,他把自己翻成了個雞窩頭,把床翻成了個大狗窩,也沒能翻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陳浩宣並不是沒有考慮過乾脆一心一意等待前世的那個「契機」算了,因為那個「契機」,他和舒柏川才放下了對彼此的成見,漸漸地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然而,這個「契機」,是伴隨著一場比賽出現的。

在那場校際籃球賽中,陳浩宣的隊友摔斷了右手,而替補隊員又因為臨時有事情離開了學校,萬分無奈之下,陳浩宣瞄到了站在一旁抱臂圍觀的舒柏川——人群中,舒柏川一米八五的身高非常顯眼。

不管舒柏川的球技如何,至少身高是可觀的,秉承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陳浩宣硬著頭皮去拉這個看不順眼的「小白臉」入伙。

本以為要多費幾番唇舌,沒想到舒柏川倒是應得很爽快。他接過陳浩宣的籃球,拍了兩下,閒庭散步似地走到了發球點上,身後,引起了一幫女生的尖叫……

當時,陳浩宣酸溜溜地甩了兩個白眼:哼!就會裝!

然而,讓陳浩宣沒有想到的是,舒柏川的球技竟然出人意料地厲害,雖然在團隊合作方面還有所欠缺,但那靈活的身手,精準的入籃,都顛覆了陳浩宣對於舒柏川的所有認知。他看向舒柏川的眼神越來越炙熱,那是一種久逢敵手的惺惺相惜感,他決定無論如何,在比賽之後,都要把舒柏川忽悠進他們的籃球隊中,也可以趁機與舒柏川一較高下……

這一輩子,那場籃球賽還沒開始,但也將近了。

陳浩宣之所以不想憑這一個「契機」去拉近與舒柏川之間的距離,也正因為它要以隊友的受傷為代價。他猶記得,因為在那場比賽中摔斷了右手腕骨,那位隊友不僅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打球寫字,而且連基本的吃飯穿衣等活動都成了問題,足足疼痛了一個半月,落下了不少的功課。

陳浩宣做不到因為一己之私,在有能力的情況下,眼睜睜地看著隊友受傷而不阻止。不過,如果隊友不受傷的話,那個「契機」又得等到什麼時候才出現呢?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命題擺在了陳浩宣面前,他難以抉擇。

「篤篤篤」門口響起了敲門聲,打斷了陳浩宣的思緒。

「請進。」陳浩宣把頭悶在枕頭裡,嘟噥地說道。

陳媽媽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撅著屁股呈「大」字型趴在床上的蠢兒子,一頭亂糟糟的沖天發把他之前的糾結狀態出賣得一乾二淨,就差在額頭寫上「我很煩」三個字了。

陳媽媽輕笑一聲,走到床邊坐下,「啪」地一巴掌打到了陳浩宣的大屁股上。

「哎喲」陳浩宣彈了起來,捲著被子滾到了一邊,捂著屁股,憤憤地看著陳媽媽,控訴道:「媽!我已經這麼大了,你怎麼還打我屁股!」陳「熊崽子」覺得很沒面子。

陳媽媽柳眉一挑:「怎麼?你長大了就不是我兒子啦?打你屁股算什麼?小時候我還親過呢!」

「轟」霎時間,氣血上湧,三十幾歲靈魂年齡的陳浩宣還是免不了鬧了個大紅臉,是被「窘」的。

「好了好了!媽,你找我有啥事麼?」陳浩宣急忙換個話題,免得陳媽媽連他尿褲子的陳年老帳都要翻出來回憶一番。

「找你談談心啊。」

「談……談心?」陳浩宣瞪大了眼睛,即使他真的只是十五歲,也早過了和老媽談心的年齡了吧?

「別以為媽媽看不出來,這幾天你煩著吧。」陳媽媽篤定地說。

「呃……其實也沒什麼啦!媽你別操心。」陳浩宣擺擺手。

「哼!你要不是我兒子,我才不操心呢!」

「媽,我可以自己解決的。」

一般男孩子都喜歡自己解決問題,和父母「談心」什麼的,總覺得很尷尬很不習慣啊。

「自己解決的結果就是沒結果麼?」陳媽媽一語中的。

陳浩宣一噎,沒話說了。但他也不想來個什麼「談心」,覺得這是奶娃娃才需要的事情。

於是,陳浩宣就這樣瞪著眼睛和陳媽媽對峙起來了。

「宣子,你又惹你媽媽生氣了麼?」陳爸爸從房門口探了個頭進來,擰著眉毛質問道。

「去去!我和我兒子聊天,你湊什麼熱鬧?」陳媽媽女王氣場全開。

陳爸爸一下子就從嚴父的寶座上溜了下來,腆著臉對陳媽媽說道:「我不擔心麼?你身體不好,這倆熊孩子還老讓你操心!那好,你們聊,你們聊,我去看看粥開沒開……」

陳浩宣露出了個「果然如此」的笑容,這個場景,在他離家之前上演了無數次,現在看著依然覺得很溫馨。大學畢業後,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而最後甚至……

想到上一輩子的父母要白髮人送黑髮人,陳浩宣的心中一片酸楚,對陳媽媽的「談心」之舉也不再抗拒了。

看出了陳浩宣態度的軟化,陳媽媽也緩和了語氣說道:「浩宣,媽媽不是想要窺探你的秘密,但你畢竟年紀還小,閱歷經驗比不得父母,有些事情,一旦想不通就容易鑽牛角尖。媽媽只是想給你一些建議,讓你少走彎路,至於採納不採納也就在於你自己,媽媽不會過多干涉……」

陳浩宣嘴角抽了抽,他,不小了!

陳媽媽似乎看出了陳浩宣的想法,輕笑道:「無論你們多少歲,在父母眼中,你們永遠都是小孩子。怎麼樣?願意和媽媽說說麼?如果不願意,媽媽也不逼你。」

陳浩宣低頭想了想,開始緩緩地向陳媽媽講述最近縈繞在心頭的那一件事。

「也就是說,你想要得到一位同學的友誼,卻是求而不得?」

「嗯。」

「為什麼那麼想要得到她的友誼呢?」陳媽媽以為自己的兒子思春了。

「我覺得,他的為人很不錯吧。」陳浩宣不知從何說起,總不能說,這人上一輩子是自己的好兄弟吧?

陳媽媽更加篤定自己的兒子是看上別人了,她並不反對自己的孩子早戀,因為這種事情只能「疏」,不能「堵」,越堵越容易引起小孩子的逆反心理。

「順其自然吧。」陳媽媽最後給出建議。

「順其自然?」

「當然。你不是說做了很多的努力,都沒辦法得到她的友誼麼?那就順其自然吧。你看,浩宣,有時候你死磕在一道題上大半個小時都解不出來,結果吃一頓飯,走一段路,或者上個廁所,突然就『開竅』了,解出來了,為什麼?這就是因為你大腦的發條擰得太緊了,不鬆一下,它又怎麼會動?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是如此,步步緊逼不一定就能得到最好的結果,有時候,退一步,眼前才能豁然開朗。」

「只是,如果我不努力,又如何能接近得了他?他本就是個清冷性子,若是順其自然,恐怕一輩子也成不了朋友。」

「求而不得,其實是人生的一種常態。佛法常常講求一個『緣』字,也是如此。你只要抓住一點,其餘的不如就讓它隨緣。」

「哪一點?」

「真誠。」

……

那一天還聊了些什麼,陳浩宣已經不大記得了,只知道自己反覆琢磨了「隨緣」「真誠」兩個字很久,很久……

今天的他,並沒有去圖書館,也沒有與隊友們一起打球。他躺在湖邊的斜坡上,枕著手臂,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聞著鼻尖的青草味,看天上雲卷雲舒,變幻莫測。

他放空了思緒,暫且不去想那麼多有的沒的。人要學會適時給自己減減壓,否則就會被那些包袱負擔壓垮。

「嘿!浩宣,你在這裡哪?語文老師叫你誒,讓你去一趟她的辦公室。」一個同班同學從遠處跑了過來,對陳浩宣喚道。

「噢!好的,知道了,謝啦!」

陳浩宣一個打挺站了起來,拍拍自己身後的青草屑,邁開步子往教學樓跑去,邊跑還邊想著,怎麼語文老師會叫自己呢?好像上一輩子沒有這一出啊。

陳浩宣的理科成績很好,而文科成績一般,典型的「偏科人士」。所以,他已經習慣了在語文老師面前當個「小透明」,連臉都沒被記住那種。

此時的陳浩宣不知道,在語文老師辦公室裡,正有個大大的「驚喜」等著他……

第11章 所謂「驚喜」

「篤、篤、篤。」

「請進。」

「咿——呀——」門開了,懷著忐忑的心情,陳浩宣走進了語文老師的辦公室。

「坐。」語文老師指了指桌邊的一張椅子,視線依然膠著在學生的作業本上,手上握著紅筆,時不時地畫個圈或打個叉。辦公室內很明亮,乾淨的木桌上整齊地疊放著各類試卷和輔導書籍,還有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小盆栽。

雖然陳爸爸和陳媽媽都是大學教師,但是,從小到大,陳浩宣依然不太習慣和老師打交道,所以他略有點拘謹地坐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語文老師終於批改好了最後一本作業,她抬起頭,看到正襟危坐的陳浩宣,微微蹙起了眉毛,問道:「只有你一個人?」

陳浩宣納悶地抓了抓頭髮,回道:「呃……是的。」心想著,還有其他人?

恰在此時,辦公室的門又響起來了。「請進。」隨著語文老師的話音落下,幾個人陸續地走了進來。看到其中一抹頎長的身影,陳浩宣稍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又犯蠢!舒柏川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把什麼都寫在了臉上的陳浩宣,唇角完美的弧度又上翹了3分。

「隨便找個位置坐。」語文老師吩咐道,「這次找你們來,是為了一個比賽。」頓了頓,她很滿意地看到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這個比賽,關係到了我們班的榮譽,表現得好的同學,還能代表我們學校參加全市各中學的聯合比賽,所以,希望你們能夠盡力而為,別讓老師失望。」

「老師,是什麼比賽?」一個學生忍不住插話問道。

「是辯論賽。」

「辯論賽?!」那個同學驚呼了一聲,其他同學也左右交流了起來,一時間,都是竊竊私語聲。

舒柏川沒有參與討論,依舊是雲淡風輕地坐著,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沒有一絲變化。陳浩宣也沒有參與討論,但與舒柏川不同,他不是淡定,而是直接懵了——

好像……上一輩子……他沒有加入班級辯論隊來著?

「好了,大家請安靜一下。」語文老師敲了敲桌子,「怎麼樣?你們有什麼疑問的話,現在可以提出來。」

陳浩宣猶豫著舉起了手:「老師,為什麼會選中我?」

他並不覺得自己平常有表現出口才很好的潛質啊?

「這個我也正想說一下。我剛剛接手你們班,對你們班每個同學的特長還不是很瞭解。通過上次的月考作文來看,你們的表達能力都還不錯,所以最後選中了你們幾個。當然,如果你們想要退出的話,也可以,選擇權在你們手上。其實,不管成敗,這是一次很好的自我鍛煉機會,所以,我希望你們都不要錯過。」

說完,她還特地看了一眼陳浩宣。

陳浩宣想起來,這次月考自己的語文的確算是超水平發揮了。特別是作文這一塊,不知道是不是泡了幾個星期圖書館的原因,寫的時候再也沒有那種「沒東西寫只好生搬硬套炒冷飯」的生澀感,反而很是順暢地引用了一些自己看書時的心得體會,花了40分鐘就把800字的作文完成了,最後月考成績出來,得分還挺高。

難道這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陳浩宣有點出神地想到。

「怎麼樣?有人想退出的麼?」語文老師掃了一眼坐著的學生們,大家都安靜地看著她,沒有動。

「陳浩宣,你呢?」語文老師特地問道。

「啊?我……」陳浩宣想到自己的口才,再想到這種比賽與班級的榮譽扯上了關係,有點猶豫。但他在與舒柏川對視上後,突然想到,這又何嘗不是一個與舒柏川相處的大好機會?他是不可能坐視自己的籃球隊隊員像前世那樣摔到骨折的,那他就等於放棄了前世的那次「契機」。

這算不算上帝為他關上了一扇門,又給他開了一扇窗?

陳浩宣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認真地看著語文老師,說道:「老師,我不退出。」

語文老師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緊蹙的眉毛也鬆散了下來,露出了個難得的笑容。

「既然這樣,那麼就這麼定了。等初賽題目定下來後,我會讓你們著手準備,先在班內開展一場預熱比賽,具體形式到時候再決定。對了,我想先選一個隊長……」語文老師打量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徘徊了好一會兒。

呂明,這次月考成績年級第一的高一(1)班學習委員,很是急迫地挺起了胸膛,昂起了腦袋,彷彿怕語文老師看不到他似的。

不過,他注定失望了。

「舒柏川,就暫定你作為辯論隊隊長吧。」語文老師拍了板,一錘定音。

「好的。」舒柏川平靜地回道。

呂明忿忿不平的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了舒柏川的身上,被舒柏川無視了。

「行了,散會吧。」語文老師下了「逐客令」,剛剛成為高一(1)班辯論隊隊員的學生們陸續走了出去。

「哼!你別得意,你也只是『暫定』隊長而已!」遠離了辦公室後,呂明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舒柏川,陰陽怪氣地說道,特地加重了「暫定」這兩個字。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把隊長的位置讓給你。」舒柏川從容地微笑著,建議道。

他是真不在乎這個所謂的「辯論隊隊長」的位置。

呂明表情明顯一愣,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噎得他難受。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舒柏川,仰著下巴就離開了,彷彿他才是勝利的那一個。

走在後面的陳浩宣皺起了眉頭,在前世,他只知道呂明是班內有名的「拚命三郎」,沒想到竟會那麼要強那麼不靠譜……有這麼一個人在,舒柏川的辯論隊隊長恐怕做得並不容易吧?

陳浩宣暗暗下決心要成為舒柏川的助力。

「嘿!宣子,我聽說你被拎去語文老師辦公室了,怎麼樣?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惹到我們美女老師了?」

薛子文撲了過來,掛到了陳浩宣的身上,幸災樂禍地問道。那重量壓得陳浩宣的背脊一垮,差點又撲了街。果然是損友!

陳浩宣吃力地把這塊「大年糕」扒拉下來,翻了個白眼說道:「對不起,讓你失望了,語文老師不是找我來進行『思想教育』的。」

「那她找你幹什麼?」

「組織辯論隊。」

「辯論隊?!」

「嗯,是的。我進了班級辯論隊。」

「我靠!宣子,可以哪!聽說歷屆辯論隊的隊員最受美女們歡迎了,其程度還超過了籃球隊隊員呢。嘿嘿,我看哪,宣子你這次的桃花運真是擋都擋不住了……」

「你的腦袋就只裝得下美女。」

「嘿!別這麼說,我可是德才兼備的大帥哥一枚。況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就不信你不喜歡美女!」

陳浩宣回想起了上一輩子的那幾任女友以及n次無疾而終的戀情,搖搖頭,笑而不語。也許,他這一輩子都要打光棍了。

「又裝深沉,哼!」薛子文不爽地哼哼,「對了,宣子,你又參加辯論賽又得打籃球賽,會不會兼顧不過來哪?」作為朋友,該認真起來的時候他還是很關心陳浩宣的。

「再說吧,事在人為。」陳浩宣寬慰道。

「別太逼著自己,若是累垮了身體那就不值得了。」

陳浩宣拍了拍薛子文的肩膀,示意自己會把握好的。

陳浩宣從來都不是懼怕挑戰的人。

小時候的陳浩宣,成績並沒有現在這麼好。

在幼兒園的時候,他是小區內有名的「破壞王」,最遠大的志向就是成為超人迪加拯救世界,於是,帶著一幫子光屁股小弟衝鋒在搞破壞的最前線——

今天在李奶奶家貓兒的爪子下拯救了一隻老鼠,明天從丁爺爺的鳥籠裡放飛了幾隻小鳥,後天在龐大叔家的刀具下拯救了幾條河魚——那幾條河魚是龐大叔花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釣到的,結果全部被他們「放生」進了臭水溝裡……

後來,陳浩宣讀書了,這種搞破壞的能力更是上了一個檔次,愈加地爐火純青了,很快就成為了校園一霸。陳爸爸拿著根棍子天天敲打,也沒能把長歪了的兒子給敲回來。

在一次家庭聚會中,陳浩宣的七大姑八大姨七嘴八舌地說起了自家的孩子怎麼樣怎麼樣好,而聊起了陳浩宣的時候,無一不是歎道,陳爹陳媽這兩個高級知識分子,讀書都是槓槓的,怎麼就生出了一個滿試卷紅叉的兒子……

小孩子的心都是敏感的,這些話很不巧地被躲在沙發背後想要嚇人的陳浩宣小朋友聽到了。他分不清心中那些酸酸澀澀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但他就是生出了一股悶氣,覺得自己那種小小的男子漢自尊心被傷害到了。

哼!不就考試而已嗎?我就不信我考不好!陳浩宣小朋友紅著眼睛,吸了吸鼻子,暗暗握起了小拳頭。

憋著這股氣,陳浩宣小朋友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硬是用了半個學期的時間,把五年級以前落下的課程全都補上了,還一舉考進了全班前十名,讓老師和同學都大跌了眼鏡。

也就是從那時起,陳浩宣小朋友發現了一件比「拯救世界」更加好玩的事情,那就是研究數學題。於是,他偉大的志向又變了,決心長大之後要當一個數學家!

從此,陳浩宣「期末評語」那一欄的文字又變了,變成了「嚴重偏科,上語文課做數學題,希望陳浩宣同學能注意全面發展」……

好吧,扯遠了。不管怎樣,從小到大,陳浩宣一旦下決心要去做一件事情,他就會竭盡全力去完成它,有著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傻氣」。因此,雖然考慮到了要兼顧學習與籃球賽、辯論賽,會很不輕鬆,但他不會輕言放棄!畢竟,連嘗試的勇氣也沒有的話,又怎能知道自己的潛力會有多大?

第12章 校級籃球賽

時間飛逝,轉眼間,讓人期待的校級籃球賽,就在一片緊張的學習氣氛中,悄然降臨了。這場比賽的初賽採用淘汰制,在進入六強後再轉為積分制。

作為被寄予厚望的強隊之一,陳浩宣所帶領的高一(1)班籃球隊一路高歌,過關斬將地衝進了三強,與另外兩支隊伍一起,拉開了冠亞季軍爭奪賽的序幕。

今天,陳浩宣他們與高二(8)班的籃球隊對上了,這支隊伍是上一屆校級籃球賽的冠軍,並憑借其全勝的記錄被稱為「雷霆隊」,寓意為像雷霆一樣,以破竹之勢擊敗了所有的對手,佔領了冠軍的寶座。

前世,陳浩宣的隊友正是在這場比賽中摔傷了腕骨,被舒柏川所替代——雖然舒柏川的球技也是很不錯,但他們依舊打得萬分辛苦,比分多次在雙方的拉鋸中追成平手。直到最後,哨聲響起,比分相同的兩支隊伍進入了加時賽,陳浩宣的籃球隊以幾分之差輸給了「雷霆隊」,與冠軍失之交臂。

這一輩子的陳浩宣,因為有了「重生」這個外掛,憑借記憶,非常認真細緻地研究了「雷霆隊」的戰術和技巧,並針對此制定了一系列的作戰方式,將其慢慢地融入到了平常的訓練中。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這一次,陳浩宣希望能有個不一樣的結果。

下課鈴聲響起了,高一(1)班和高二(8)班的拉拉隊早早就佔據了各自的「地盤」,礦泉水瓶走起,易拉罐走起,小鼓鈴鐺走起……總之,一切可以用來「虛張聲勢」的「秘密武器」都被拉拉隊員們拿在了手上,隨時待命,甚至連飯堂的杯盆碗碟筷也沒放過!

球場邊上,人聲鼎沸,隨著籃球隊員們的就位,更是掀起了一場小高|潮。薛子文這個二貨是去哪兒都不忘發揮一下他的逗比精神,呲著八顆亮晶晶的白牙邊走邊對美女們招手,像國王巡視後宮一樣,被陳浩宣一掌摑到了後腦勺,引起一片竊笑。

「哇!沒想到這麼快就和冠軍隊對上了,有點緊張呢~」某隊員一邊做著熱身運動,一邊小喘地說道,興奮的眼神卻洩露了他滿滿的戰意。

「是啊,贏了『夢之隊』,我們就可以一戰成名啦!哈哈~」

很顯然,同樣是不敗的戰績讓陳浩宣的隊員們信心十足,對接下來的這場比賽一點也不擔憂。

「別輕敵!我看過了他們的比賽,的確很強!」陳浩宣皺眉提醒他的隊員,「安全第一,比賽第二。籃球比賽免不了磕磕碰碰,如果因此而受傷就得不償失了。」

「哎喲,隊長,你什麼時候轉行當奶媽啦?來來來,我來看看有沒有『奶』……」嬉笑著說完,那個隊員還真的跑到了陳浩宣的身邊往他胸前摸去,引起一陣大笑。

陳浩宣心中暗歎一氣,笑著錘了那個作怪的隊員一下,說道:「好了,你們記住就行了,說多了你們又嫌我囉嗦婆媽……來來來!我們來鼓舞一下士氣!」說完,伸出了一隻手,手背朝上。

一、二、三、四、五……5只手交疊在一起,充滿了青春的力量。

「一——二——三——高一(1),必勝!」

「歐~~~」「砰砰砰」「咚咚咚」「必勝必勝!」「陳浩宣,加油!高一(1),加油!」……四面響起了應和的吶喊助威聲。

「嗶——」開賽的哨聲響起了,眾運動員們迅速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裁判員站在兩隊之間,把球往上一拋——

陳浩宣飛身躍起,奮力一拍,卻堪堪與球擦過,球落入了對方球員的手中,失了先利。他迅速地調整姿勢,像支離弦的箭般衝了出去,與其他隊友一起形成了合圍之勢。

陳浩宣的隊伍普遍身高比不上高二(8)班的「雷霆隊」,上一輩子他們在這個方面吃了很大的虧,所以,這一輩子的陳浩宣把重點放在了提高靈活性這一方面。

成了!陳浩宣一個利索的切入在對方一傳手中奪下了籃球,而他的隊友也迅速轉換隊形,由守轉攻。高一(1)班啦啦隊的加油吶喊聲又掀起了一個小高|潮。

在極速奔跑中,陳浩宣的大腦也猶如一台精密的計算機,飛快地做出控球、傳球、掩護、接球等等的各種判斷。他猶如一匹獵豹,矯健的身姿優雅地穿梭於對方球員攔截的空隙中。

再次從薛子文手中接到傳球時,陳浩宣微微瞇起了雙眼。

籃球架下,對方一米九幾的球員正守著籃板,而前方也有幾個「攔路虎」虎視眈眈。

陳浩宣抿緊雙唇,突然轉身,左右閃避後在三分線外一躍而起,結實的雙臂把球巧妙有力地一拋,籃球旋轉著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正中球框!

全場的氣氛頓時沸騰了起來,高一(1)班觀戰的同學敲響了手中的「武器」——

「陳浩宣!好樣噠!」

「陳浩宣!我們愛你~~~」

「高一(1)班籃球隊萬歲~~~」

「一班一班,非同一般!歐耶!」

……

比賽繼續進行。不知是陳浩宣的「開門紅」鼓舞了士氣,還是賽前制定的戰術卓有成效,與上一輩子不同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的比分差距越來越大,「雷霆隊」隊員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焦躁的情緒,而陳浩宣他們的隊員們卻越戰越勇。

三節比賽過去時,高一(1)班的比分已經遙遙領先,球員和啦啦隊員們都覺得勝利已經在向他們招手,而陳浩宣也鬆了一口氣,不為別的,只為他的隊友已經安全度過了前世骨折的那個時間點。

然而,意外,總是會在不經意中降臨。

第四節比賽伊始,對方球員搶先拿到了籃球,控球者似乎想採取快攻的方式,拍著籃球向球架靠近。陳浩宣緊跟其後,想要尋機截下他的球。就在此時,高一(8)班的隊長突然給控球的隊員做了個很隱晦的手勢。

專注於截球的陳浩宣沒有看到,只關注於進球與否的場外觀眾也沒看到……唯二看到的,除了控球的隊員,便只有視線一直緊跟著陳浩宣的舒柏川。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眼神兀然變得凌厲了起來。

在瞬息萬變的球場內,一切都發生得過於突然——沒有人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看到陳浩宣以一個很詭異的姿勢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隊員們急忙圍了過去,而比賽也被迫暫停。

「宣子,宣子你怎麼樣?」薛子文撥開眾人,很是焦急地問道。

陳浩宣抱著受傷抽搐的右腿,蜷縮在地上,青筋暴起,因疼痛而扭曲的俊臉顯得有點猙獰可怖。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陣陣疼痛還在刺激著神經,把呼吸都扼住了,憋得他一臉通紅。

「請讓一下。」一個清朗的聲音猶如掉進湖水中的石子,使聽者不約而同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舒柏川一身白色休閒服,在陳浩宣的身旁蹲了下來。他皺起眉頭,撥開了陳浩宣捂著腳腕的手,按在青腫的位置,輕輕觸碰著、移動著,查看起來。薛子文本想阻止,但在看到陳浩宣也沒阻止,一副「順從的小媳婦」樣子之後,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這是錯位了。」舒柏川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骨折就好辦。

「那宣子我送你去看醫生。」薛子文自告奮勇道。

「等等,我先幫他復位,否則就這樣走過去會更加傷到筋鍵。」說完,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舒柏川就握著陳浩宣的腿腳一捏一扭——「唔」一聲悶哼之後,陳浩宣的表情輕鬆了很多,他試著動了動,發現不再那麼僵硬了,疼痛也緩和了不少。

「謝謝!」陳浩宣咧嘴,給舒柏川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舒柏川覺得這個笑容有點晃眼。他心中一動,舉起手來,在陳浩宣的頭上安撫狀地摸了摸——唔,手感挺好,和家裡那只蠢蠢的薩摩犬犬毛差不多。

陳「薩摩犬」自然不知道舒柏川把他想像成了什麼,他只是愣愣地看著舒柏川,臉上更加充血了。

看到這一幕的薛子文:「……」為啥有種怪怪的感覺?

「自己站得起來麼?」舒柏川問道。

「啊?」陳浩宣還在發傻中,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

舒柏川覺得再重複問一遍是一件很沒有必要的事情,為了不讓陳浩宣蠢死在地上,他伸臂穿過了陳浩宣的腋下,半扶半抱地,一個用力,便把陳浩宣從地上拖了起來。

陳浩宣濕透的運動衫緊貼著舒柏川的胸膛,鼻尖縈繞著舒柏川身上傳來的清新的味道,他覺得自己腦袋又當機了。

「怎麼?還想我把你抱到觀眾席上麼?」舒柏川戲謔地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在陳浩宣耳旁輕聲問道。

陳浩宣這才發現自己和舒柏川的姿勢是多麼地彆扭,在外人看來,簡直就是一個一米八幾的壯男靠在一個同是一米八五的纖瘦男人的懷裡……瞧瞧薛子文那一副吞了狗血的表情就知道,他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陳浩宣急忙掙扎著站直了身子,期間舒柏川改抱為扶。

「咦?好像不怎麼疼了。」陳浩宣試著動了動腳腕。

也許,自己還可以勉強撐到比賽結束?陳浩宣僥倖地想到。

似是知道了他的想法,舒柏川猛地鬆開了手,陳浩宣「哎呀」一聲,差點又摔了下去,卻在失重感過後,被舒柏川再次接住了。

「去、看、校、醫。」舒柏川語氣輕柔地、一字一頓地在陳浩宣耳旁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舒柏川的臉依舊帶著溫和平靜的微笑,但陳浩宣就是能從上面看到明晃晃的「威脅」二字。

終於敏感了一把的遲鈍君陳浩宣,慫了。

「那……比賽……」他期期艾艾地說道。

「我幫你打。」舒柏川毫不猶豫地說道,一錘定音。

陳浩宣瞪大了眼睛——上一輩子,他明明是忽悠了很久才把舒柏川拖上賽場的。

「怎麼?不相信我的能力?」舒柏川挑眉。

陳浩宣果斷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薛子文本想反對,卻又擔憂拒絕舒柏川加入後,陳浩宣硬拖著一條傷腿也要上場,所以,乾脆默許了。

舒柏川讓另一個高一(1)班的同學接手了陳浩宣。看著陳浩宣被攙扶著,小心翼翼地、一拐一拐地離開了賽場,舒柏川轉身,向裁判示意可以繼續比賽了。

鑒於舒柏川是個生面孔,陰謀得逞並有點輕敵的高二(8)班籃球隊隊長拇指朝下,向舒柏川比了個蔑視的手勢。

舒柏川勾起嘴角,朝他微微一笑。

莫名地,那個籃球隊隊長覺得脊背有點泛冷。

第13章 舒柏川的報復

比賽重新開始後沒多久,一陣急促尖銳的哨音便讓它再次被迫暫停了。

球場上一片寂靜。

眾人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看到雷霆隊的隊長摔倒了,卻並不知道摔得到底有多嚴重,在籃球場上,磕磕碰碰的事情時有發生,所以在最初的一瞬間,並沒有人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在下一秒,他們幾乎同時發現,雷霆隊的隊長蜷縮在地上,抱著手臂,疼得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斷了……嗚嗚嗚……斷了……」,他左右翻滾著,低聲嗚咽著,離得遠的人沒能聽清他在說什麼,但那比陳浩宣腳腕青腫得更厲害的手腕,以及他臉上暴突的青筋,圓睜的眼球,無一不是在告訴著圍觀的人,他,傷得很嚴重。

舒柏川平靜地站在旁邊,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雷霆隊的隊員們呼啦啦地圍了上去,七手八腳地把他們的隊長扶了起來。其中一名隊員把耳朵湊到隊長嘴邊聽了好一會兒,突然轉頭,怒目瞪著一旁的舒柏川道:「你是故意的!」接著,他嚷了起來:「裁判!裁判!他們犯規,這個人是故意讓我們的隊長受傷的!」

「靠!」陳浩宣他們隊伍中的一名隊員不幹了,他朝地上「呸」了一聲,說道:「你們技不如人自己摔倒了就別怪別人!我們大家都看到,是你們隊長沒站穩摔下去的,柏川他連根毛都沒碰過你們隊長,你倒是說說,他是怎麼讓你們隊長受傷的?!啊?!」

「誰……誰知道!你要問他!」雷霆隊的隊員咬牙指著舒柏川的臉說道,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樣有多沒禮貌。

週遭響起了竊竊私語聲,不少外人看到這一幕,心中的天平漸漸傾向了舒柏川。

「如果你有證據證明我讓你們隊長受傷了的話,我願意接受裁判的裁決。」舒柏川不急不緩地說道,信任的目光落在了裁判的身上,表示自己相信裁判的公平性和公正性。

人心是一個微妙的東西,因了舒柏川的這份尊重,對他權威的尊重,使得裁判員本來就認為舒柏川沒犯規的心,更加堅定了。

「我並沒發現舒柏川同學有犯規的行為。」裁判員總結道,「所以你們的抗議不成立。」

雷霆隊的那名隊員怒氣一沖,正要跳起來理論,卻被他的隊長拉住了。

隊長朝他搖了搖頭,咬牙忿恨而隱晦地看了舒柏川一眼,卻仍只能把這份疼痛給自個兒嚥下去——他明白,他們理論得再多也沒用,連他自己也都大意地忽略了舒柏川剛剛的小動作,裁判員又怎麼可能會發現?

其實,舒柏川拿來對付他的方法,和他拿來對付陳浩宣的,如出一轍。真要追究起來,他們是說不清楚的。

真是玩了一輩子鷹,這次被鷹啄了眼!

「如果你們再不帶你們的隊長去看醫生的話,可能他這隻手就更難痊癒了,從表面看來,這不像是錯位,更像是骨折。」舒柏川「好心」地提醒道,臉上的表情雲淡風輕,似乎真的只是這麼隨意地提了一句。

雷霆隊的隊長一噎,剛剛因為糾紛而忽略的疼痛捲土重來,又順著神經衝上了大腦,讓他忍不住彎腰嗷叫了起來。

雷霆隊的隊員不敢再耽誤了,他招手叫了一位觀賽的同班同學,讓他扶著隊長去醫務室,而雷霆隊的替補隊員也上了場。

在經過舒柏川時,雷霆隊的隊長怨恨地瞪了舒柏川一眼,咬牙道:「你給我等著。」

舒柏川似笑非笑,他也輕聲而緩緩地回了一句:「我送你的『大禮』,還喜歡麼?對比起你剛剛『送我』的那個手勢,已經夠有份量了吧?」

雷霆隊的隊長打了個冷顫,低頭快步地離開了球場——

這個人就是一條毒蛇,惹不起,他總還能躲得起吧?!

不得不說,雷霆隊隊長趨利避害的「精神」還是頗為可觀的。

這場比賽,由於缺少了雷霆隊隊長這個大阻力,高一(1)班的籃球隊以壓倒性勝利贏了雷霆隊,並在最終的冠亞軍爭奪賽中一舉奪魁,以全勝的記錄,成為了一中籃球賽史上一匹新的黑馬。而更值得一提的是,雷霆隊隊長的腕骨果然不出舒柏川所料,骨折了,被醫生勒令休整一個半月,並在半年內不能再做激烈的運動。

主心骨的缺失讓雷霆隊實力大減,連第二名也沒保住,最後屈居第三,得了季軍,讓一幫對他們寄予厚望,希望他們再創奇跡的人大跌眼鏡。

這場比賽的日子被一中校友們譽為「黑色星期四」,多年以後依然是他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畢竟兩隊隊長在同一場比賽同一個小節中受重傷,這也算是挺難得的了。「猿糞」哪!

然而,這些都只是圍觀者們所看到的。而他們所不知道的是,自那場比賽後,每次雷霆隊的隊長見到舒柏川,都會像老鼠見到貓一樣,有多遠就拐多遠,求爺爺告奶奶,可千萬別讓自己碰上這個「煞神」……

比賽大獲全勝後,自然免不了要慶賀一番。

於是,在被心疼兒子的陳媽媽和心疼哥哥的陳小妹關了好幾天的「小黑屋」後,陳浩宣終於能擰著身子,一拐一瘸地走出來「放風」了。

從公交車上下來,陳浩宣的心中難掩喜悅。他聽說了這次比賽的經過,也知道了不少舒柏川在這次比賽中的出色表現。想起前世和舒柏川一起打球一起pk的日子,他有點躍躍欲試了……他很想當然地認為,經過這一次後,舒柏川會融入他們的團隊中,不會再拒絕他們打球的邀請。

然而,當他帶著輕快的心情走進包廂,卻沒能在一群熱鬧的糙漢子中間找到那個熟悉而優雅的身影。

也許,是他還沒到?陳浩宣悶悶地想到,再等等吧。

不過,在又過了半個小時,陳浩宣依然沒等到那抹頎長的身影時,他終於意識到,舒柏川今天是不會來了。

「柏川呢?」陳浩宣用手肘頂了頂薛子文,「你們沒叫上他麼?」

「哦,他啊。他說今天家裡有事,來不了了。」薛子文不以為意地回道,繼而嘿嘿一笑,攬住陳浩宣的脖子,嚷嚷道,「誒誒,宣子你這次可是『光榮負傷』哪,為了表示咱們全隊的敬意,我們都來敬宣子一杯!來來來,幹完它!」

「幹完它!幹完它!……」其他隊友也起哄。

陳浩宣笑著舉起手中的杯子,一干而空,正好,也掩下了他眼底的擔憂。

第14章 舒柏川的母親

傍晚時分,五點三十,市第x人民醫院。

這是一間特殊的醫院,矗立在遠離人煙的郊外,一條彎曲的羊腸小道順著粗糙不平的磨石延伸到它的門邊,連接著另一頭那個繁華的世界——這是一個被許多人所遺忘的地方,卻又往往在談及它時,聞之色變。

其實,在這裡,並沒有那麼多的生離死別。圍繞著的山林給它提供了一個幽閉的環境,一堵厚厚的白圍牆,隔絕了人們異樣的目光。牆內的病患們,則被囚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不得解脫……

是的,這是一間精神病醫院。

一排排的鐵門,一排排的窗欄,昏暗的長廊外,是逼仄的天空。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輕柔婉轉的女音自一扇門內傳出,迴盪在幽深寂靜的長廊裡,那活潑跳躍的旋律似化作了音符的精靈,讓人會無端地覺得,那是個天真的少女在藍天下無憂地歡唱。

不過,那也只是「彷彿」而已,「彷彿」的意義在於,它給予別人的終究是一個錯覺。

透過門邊打開的窗,可把裡面的景像一覽無餘。

在屋內,有一張特製的床,床邊垂落著幾根繩子,是專為那些有攻擊性行為的病患準備的——他們一旦發病,便要用繩子把他們壓制在床上,或是等他們自然穩定下來,又或是直接給他們注射鎮靜劑。

在屋裡這張唯一的床上,側坐著一位披頭散髮的女人,女人的手腕上和手臂上都有著繩子勒過的痕跡。此刻她正懷抱著一個塑料娃娃,溫柔地為它梳理著頭上的毛髮,目光卻散渙而沒有焦距,嘴裡喃喃地唱著:「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寶寶,媽媽唱得好聽麼?」唱完一遍後,女人歪著頭,咧著嘴,傻傻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

但女人似乎也並不需要有人回答,過了一會兒後,她又搖頭晃腦地唱起了《小星星》……

在她一旁的椅子上,一位身穿白衣的十五歲少年正緊握著拳頭,卸去了一切偽裝表情的臉上,充滿了隱忍和剛毅。

他,便是缺席了慶功宴的,被陳浩宣找了良久的舒柏川。

「舒小先生,幸虧你今天趕了過來,否則我們還真制不住你的媽媽。」一位醫務人員心有餘悸地說道。

舒柏川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位醫務人員似乎也習慣了舒柏川的態度,他微微歎了一口氣,開始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坐在一旁的舒柏川,抬手按了按手臂,在包紮好的紗布下,是一圈深可見血的齒印。

這種日子,不知已經輪迴了多久,也許,要一直輪迴下去,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天……

醫務人員收拾好東西後,又坐到了舒柏川的旁邊,對於這個半大的孩子,他是報以深深的同情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的場景。

這個女人是被低調卻價格不菲的黑色小轎車帶過來的,身邊跟隨著幾名類似於保鏢的人。

那時候,身邊這位白衣少年沒在場,而女人的情緒則很激動。被幾個保鏢壓著帶到醫生面前時,女人嘶吼著想要撲向醫生,還一邊掙扎一邊歇斯底里地叫道:「舒澤天,我要殺了你!你好狠!我恨你!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負心人……」

本來嘛,這種事情他們也見過不少,因為情傷而精神崩潰的病人,醫院每年都會收到這麼幾個。然而,問題難就難在,這幾個保鏢的主人曾專門交代,這個女人不能少一根頭髮,必須好好供著她,否則,就不再贊助醫院了——這位神秘的匿名者可是一口氣往醫院投下了幾千萬的資金哪!

於是,醫務人員們就犯難了。綁得太緊不行,怕傷著她;綁得太鬆也不行,制不住她;直接扎鎮靜劑就更不可能了,她的情緒那麼激動,扎歪了怎麼辦?

……

最後,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女人卻突然暈厥了,再次醒來時,智商像是回歸到了幾歲的小娃娃,常常抱著一個塑料嬰兒一遍又一遍地唱著《小星星》……

不過,在她偶爾受到某種刺激的時候,她便又會瘋魔了起來,逮人就咬,把所有人都當做了她記憶裡的那個「負心漢」。

幾個月前,這位名為「舒柏川」的小先生來到了這裡,並自稱是這個病人的兒子。當時恰好碰上女人發病,她撲到了舒柏川的身上,張嘴就咬,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唇齒間還滲出了鮮血!

舒柏川小先生沒有推開她,甚至阻止了前來想要拉開她的醫務人員。他輕輕地抱著這個瘋癲的女人,緩緩地,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頭,低聲說道:「沒事了,媽媽,沒事了……」

一遍又一遍,他不厭其煩地說著,直到女人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自此以後,每當女人發病,他們就會通知這一位舒柏川小先生,而他在安撫這名患者的情緒這方面,的確做得很好。

本來,負責照顧女人的那名醫務人員還曾以為,舒柏川小先生就是把女人送到這間醫院的那位神秘匿名者,又或者與那位神秘的匿名者有親屬關係。沒想到,那次他無意中提起這件事時,舒小先生的眼神立即就冰冷了起來,一點也沒有往常那個如沐春風的溫和樣子了——

「他只是一個膽小鬼而已,請別拿我和那種人相提並論。」說完,舒柏川就起身離開了,並沒有待到往常那個離開的時間點。

於是,這名醫務人員也學聰明了,他不再在舒柏川面前提起過那位神秘的匿名者。

「嗡……」舒柏川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顯示屏,眉毛微微一擰,走到了門外,接起電話。

「父親。」舒柏川的聲音平靜無波,眼神卻無比地冷漠。

「阿川,我聽說你又去看你的母親了。」

「是的。然後呢?」

「以後少去,我送你來這個城市,不是讓你一天到晚去看你母親的……她自然能得到最好的照顧,不用你操心,你給我好好地學習就行了。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以後的公司還要交到你手上呢。」

舒柏川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譏諷的笑容,但他在沒有能力對付那幫人之前,他只能繼續扮演一個「聽話的乖孩子」。

「好的,父親,我知道了。」舒柏川語調平緩地回到。

舒父很是滿意地「嗯」了一聲,便掛上了電話。

聽著手裡的忙音,舒柏川摁掉了掛機鍵。他抬起頭,向屋內看去,母親已經停止了唱歌,睡下來了。

遠處,不知道哪裡傳來了一陣音樂——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麼流浪,流浪遠方,流浪……」

陽光跳躍在舒柏川清俊的眉眼間,一剎那間,他竟似顯得有點脆弱。

兀地,他自嘲般地冷笑了一聲,在緩緩地握緊了手機的同時,眼神又漸漸清明堅定了起來。

彷彿,那脆弱的一瞬間,只是個幻覺。

第15章 辯論賽伊始

就在陳浩宣努力養傷的同時,辯論賽初賽的題目也按時公佈了。

這一天,語文老師把他們辯論隊的人都召集去了辦公室,甩給他們一份資料,上面寫著辯論賽的基本流程,並告知了他們辯論賽的題目,便讓他們自己著手去準備了。

語文老師是個充滿了個性的年輕女子,她堅信引導學生學會自己思考比向他們灌輸死板的知識更加重要,因此,儘管她也很想拿第一,卻並不會手把手地教他們應該準備些什麼資料,又該如何去辯論。

「兩個星期後,我會選一節語文課來進行試辯,我和班內其他同學是反方,你們是正方,好好準備吧,老師相信你們的能力。」在他們離開辦公室之前,語文老師這樣對他們交代道。

辯論隊的隊員們點了點頭,離開了。

「我們下午找一個時間,就辯論賽開個小短會吧。」在分岔路口的地方,舒柏川對其他隊員說道,「302的那間教室應該會沒有人,我們可以去那裡。」

在其他隊員頻頻點頭表示贊同的時候,學習委員呂明卻輕哼一聲,推了推眼鏡,一臉無視地離開了,也不知道他到底來不來。

「學習厲害了不起啊?」一個小女生很是不服氣地低聲說道。

舒柏川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大家準時到場就行了,如果臨時有事來不了的話,希望能和我說一聲。」

「好的,隊長。」「再見,柏川。」……

陸陸續續地,辯論隊的隊員們散去了,唯剩陳浩宣還站在原地沒動。

「有什麼事麼?」舒柏川微笑地問道,唇角的弧度很是完美。

陳浩宣撓了撓頭——語文老師告訴他們辯論賽題目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舒柏川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似愣住了一般,雖然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想要問一下舒柏川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舒柏川的眼神閃了閃,突然指著樓下說道:「薛子文似乎在下面叫你了……」

「啊?什麼?」陳浩宣反射性地往樓下看去,發現薛子文真的在遙遙向他揮手,剛剛還用手掌做出了個喇叭狀,似乎準備叫他。

「哎~~我看到了~~有什麼事嗎?」陳浩宣對著薛子文喊道。

「老佟他們說mba比賽就要開始啦!飯堂有播!快下來看啊……」薛子文中氣十足地喚道,生怕陳浩宣聽不清楚似的。

陳浩宣糾結地看了一眼舒柏川,再看一眼薛子文。

和比賽相比,他更希望能夠把剛才的話題繼續下去。瞭解清楚舒柏川的心結。但是,卻又不知道能夠站在什麼立場去詢問對方這麼隱私的問題。

他挺擔憂舒柏川身體的,他一直沒有忘記,舒柏川前世的身體就是因為心理負擔過重,工作強度過大,而被拖垮了。

「快去吧,我也要回教室準備一下下午辯論賽討論需要用到的資料了。」舒柏川擺擺手說道。

陳浩宣能從舒柏川的語氣聽出「到此為止」的意味,只好撓撓頭,說了聲「下午見」,便磨磨蹭蹭地離開了。

「笨蛋一個,該遲鈍的時候又偏偏那麼敏感。」看著陳浩宣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處,舒柏川微微歎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是的,他已經看出陳浩宣想要問什麼了,但是,他並不打算把自己的內心全然剖析給另一個人聽,至少,現在的陳浩宣還沒資格。

舒柏川轉身,越過圍牆,極目眺望遠方,本還噙著一抹笑意的臉上,轉瞬間已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他瞇起狹長的雙目冷笑道:「呵呵,事業重要還是家庭重要,這種無聊的辯題,應該去問我那位親愛的父親吧?」

第16章 爭執

這天下午的辯論賽討論會,呂明果然遲到了。在眾人已經準備就緒,並看完了舒柏川播放的一小段辯論賽視頻後,他才姍姍來遲。

只見他一副「老子是學霸,老子天王第一」的樣子,仰著腦袋,翹著下巴,一屁股坐下來就對舒柏川說道:「說吧,有什麼好討論的?長話短說,別太嘰歪,我的時間很緊,學生會還有幾份報告等著我寫呢。」

這種人真是拽得可以!陳浩宣被他的態度惹怒了,腦袋的血一衝,握起拳頭就想站起來罵人……被舒柏川止住了。

舒柏川在陳浩宣的肩頭上拍了拍,示意他別衝動,轉而對呂明微笑地說道:「您時間寶貴,不好意思,我們不該打擾您的。出門請左拐,不送。」

呂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咬咬牙,最後還是「哼」了一聲,把頭一撇,不說話了。

「以後辯論隊開會,我們不需要等人到齊了,畢竟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浪費一分少一分。」舒柏川打開筆記本,拿起筆,「現在,我們先聊聊每個人各自對初賽辯題的見解吧。誰先來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說話。

呂明鼻孔朝天,嗤笑了一聲,露出個幸災樂禍的表情。

舒柏川繼續淡定地笑著,環視著眾人,沒有理會他。

「我先來吧。」陳浩宣猶豫了一下,自告奮勇道。

舒柏川給予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陳浩宣頓時滿血復活!

其實,對於辯題,他是沒什麼特別想法的。在他看來,辯論賽就如同兩隊人分陣營地去討論「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個命題一樣,枯燥無味且毫無必要,更別提會去主動關注這方面的內容了!但他為了緩解冷場的尷尬,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披掛上陣……被幾雙眼睛同時盯著,他有點小緊張的說。

然而,為了朋友兩肋插刀,這才是真男兒本色嘛!雖然舒柏川現在還沒把他當朋友,不過前世的朋友也算朋友啊!

陳浩宣默默地在心底碎碎念了一番,最後在被舒柏川給打了「鼓舞劑」的狀態下,很是「鎮定」地說道:「其實我對辯論賽瞭解得很少,但我覺得首先應該多找一些能夠支撐我們立場的事實論據,並以這些事實論據為中心展開辯論。」

眾人:「……」這段話似乎蠻廢的。

「哧!說了等於沒說!」呂明嘲笑道。

舒柏川沒有理會呂明,他肯定地微笑道:「浩宣說得很有道理,而且,我覺得我們不僅要收集我們能用得上的論據,同時也需要瞭解對方可能會用得上的論據。」

「我們的論據最好還能新穎一點,能與時事扯上關係就更好了。」一個小個子男生接口道。

「我倒覺得,這不是寫作文,論據舊沒關係,能深入挖掘,具有足夠說服力就行了。」另一個馬尾辮女生反駁道。

……

眾人七嘴八舌,氣氛很快就熱烈了起來。

二十分鐘後。

「大家都說得很有道理。」舒柏川總結道,「這是我整理記錄下來的,這次討論中大家的意見,到時候我複印出來給你們一人一份。而且,裡面還會附上一張書單,我覺得這些書能讓我們更加好地瞭解辯論,若大家有時間的話……」

「沒時間。」呂明打斷了舒柏川的話,「我們看這些書,還不如去網上看多幾個辯論比賽視頻呢!這些都是乾巴巴的理論,背下來不會用又有什麼意義?」

小個子男生也弱弱地同意道:「學習時間已經很緊了,再看這些書會很耗精力的。」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都表明了一件事——他們心疼自己的時間,不想看這些枯燥的理論。

舒柏川臉上的微笑不變,不急不緩地從容說道:「這只是我的一個建議,看與不看,決定權在於你們。當然,我不否認看視頻也很重要,不過,這更多地只能提供我們一個感性的認知。理論的意義在於能夠給我們建立起來一個系統的框架,而我們有了這個框架才能更加明確自己需要些什麼,還有什麼不足……」

舒柏川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就像我們這次的討論,雖然收穫不少,卻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沒有中心。辯論需要立據,找到最核心、最關鍵的所在,再逐步突破。更何況,我們也不需要一下子全看完它們,貪多嚼不爛,能有一些體會和啟發就足夠了……」

眾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小個子男生才小聲地說道:「那柏川你就先讓我們看一下那張書目單吧。」

「是啊,先看一下書目單。」

「我也看看……」

眾人湊到了舒柏川的身邊,瞄向他手裡的書目單。

「這裡提到的書,圖書館裡都可以找得到。我手頭上也有其中幾本,你們若想要也可以找我借。」舒柏川補充道。

「唔……那我要這本《辯論的藝術》吧,柏川你有麼?」馬尾辮女生問道。

「哎呀,我正想借這本!被你搶先了。那我借《正方與反方》吧。」小個子男生說道。

「這兩本我都有,明天拿給你們。」舒柏川回到。

……

等眾人都挑選好了自己感興趣的書籍後,發現呂明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經一聲不吭地離開了。而舒柏川在交代了下一次開會的時間和地點以後,便也宣佈了散會。

眾人陸續散去,收拾東西的舒柏川卻發現陳浩宣還站在一旁,沒有離去,舒柏川挑挑眉,用眼神表示詢問。

「我……還想看一下書單。」陳浩宣抓了抓腦袋,剛才他沒擠進去看。

「可以。」舒柏川把書單遞給了他。

陳浩宣接了過去,從書包裡拿出紙和筆,記下了那幾本書籍的名字。

「你想看哪一本?」舒柏川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盡量都看一遍。」

「都看一遍?時間足夠?」

「呵呵……盡力吧。」陳浩宣憨憨地說道,頭上幾根翹起的毛髮飄來蕩去。

舒柏川忍了忍,終究沒有忍住,又在陳浩宣的頭上摸了摸——唔,果然和他家的薩摩犬小七很像,似乎比小七的手感還好一點。

陳浩宣腦袋那根弦「咯崩」一下就斷了——

「……」第二次了,第二次被舒柏川摸腦袋了。

不過,舒柏川這種看寵物一般的眼神,難不成是自己的錯覺?陳浩宣狐疑地瞄了回去。

舒柏川微笑地回視著他,眼裡坦坦蕩蕩。

陳浩宣在心裡搖了搖頭,前世也沒發現舒柏川有這種奇怪的興趣愛好,這一輩子應該只是心血來潮而已吧。

第17章 「英雄救美」

忙碌的一周總算過去,讓人覺得幸福感倍增的週末和懶覺又在向學子們招手。自修課的下課鈴一響,身心一鬆的學子們就像籠子裡被放飛的鴿子,眨眼間便跑了大半,沒了蹤影。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陳浩宣才填上了最後一個數字,合上練習冊,準備離開。

騰時間就像擠牙膏,為了啃下家裡桌案上的那幾本辯論賽的「大部頭」,他不得不憋著勁兒,開足馬力,利用自修課的時間把課上的作業掃蕩完畢,然後回家當一個合格的「苦行僧」——他彷彿又回到了前世大學期間那段挑燈備考的苦逼日子,熬了幾天幾夜,頂著兩隻「熊貓眼」,愣是把那過了一個學期依然嶄新如故的教科書給翻成了一本破爛……

陳浩宣的額頭上冒出了兩顆紅彤彤的青春痘,在一片光潔的皮膚上非常醒目。薛子文曾戲謔道,現在與陳浩宣說話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絕對是他腦門上的那兩座「火山」,第二眼便是他那兩隻大大的「熊貓眼」,真是讓人「過目難忘」。

陳浩宣覺得膝蓋中了好多箭,已經不能和薛小盆友再愉快地玩耍了。

不過,儘管辛苦,陳浩宣仍然沒有想過放棄,畢竟他在口才這方面的確沒有多大的天賦,若是不下苦功夫,或許就會拖了全隊的後腿,這是他並不樂見的。更何況,還有舒柏川——既然已經決定要成為他的助力,那首要環節便是用行動來支持他所下達的任務。他相信舒柏川的能力,知道他給出這些書單,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現在,他已經把其中三分之一的書都看完了,也漸漸有了自己的一些心得體會,至少對辯論不再是「兩眼一抓瞎」了。

「嗡~~~~~」就在陳浩宣計算著還有多少本書沒看時,陳小妹打電話過來了。

「喂?哥!你還在學校麼?」陳小妹是個急性子,可不是麼?陳浩宣剛按下接聽鍵,她就在電話另一頭叫喚開來了。

「是的,小妹你有什麼事麼?」陳浩宣對上自己的妹妹,總是會不自覺帶上寵溺的語氣。

「唔……其實也沒什麼,是媽媽在煮雞蛋糖了~」

「喔?然後呢?」

「然後……雞蛋只剩四個。」

「再然後呢?」

「再然後……哥,我想把你那個給吃了,嘻嘻~」

「如果我說~~~不給呢?」陳浩宣心血來潮,突然逗趣道。

「不給我就哭給你看!」陳小妹一副惡霸樣地「威脅」著。

「哈哈,好了,哥哥開玩笑的,想吃就吃吧。」

「嘻嘻,我也開玩笑的,其實雞蛋還有很多~哥你要幾個?」

「我嘛……一個就好。」

「好!那我去向『領導』匯報情況!」陳小妹似乎在電話那頭敬了個禮,「那哥你快點回來唄,糖水涼了就不夠好吃了!」

「好的,我也準備走了。拜~待會見。」

夜涼如水,初秋散去了盛夏的燥熱,用清涼的微風濾走了人心底的浮躁和不安。

陳浩宣哼著歌兒唱著曲,騎車行走在人行道旁。雖然依舊五音不全,但並不妨礙他在自我荼毒中悠哉樂哉。最近,因為時不時地要討論辯論賽的事情,他和舒柏川接觸的機會增多了不少,兩人的相處也漸漸有了前世的模式,雖然「革命」尚未成功,但總算有了小進步不是?

心情愈發輕鬆的陳浩宣不由得放慢了車速,欣賞起沿途的景色來。

這時候z市的夜生活還沒有十年後豐富,路邊更多的是普通商舖,於是,零星分佈的幾間ktv、酒吧等娛樂場所在市內顯得特別顯眼,那明亮而閃爍的招牌讓不少學生駐足。

陳浩宣回家的路上便有一間,它的名字叫「貳」,是一間酒吧。

聽去過的同學說,這間酒吧很有特色,不同的樓層分別接待不同的人,適合不同年齡、不同階層、不同興趣愛好的人,甚至還稱——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做不到!

陳浩宣也就當聽八卦,一笑而過。

此時,陳浩宣正要經過這間酒吧。

搖搖晃晃地,從酒吧裡走出了一個人,身形修長,步態雖一開始不穩,但被涼風一吹,似乎清醒了一點,微微繃直了身體,堅持著走到了一棵榕樹下,才背靠在上面,有點難受地歎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垂下頭,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養神。

正在這時,一個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後的人悄悄接近了他,見他停了下來,面上一喜,輕快地走到了他的身邊,單手一撐,撐在了他身後的榕樹上,落在了他的臉頰旁。

「滾。」閉目的人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沒有睜眼。

撐在他面前的人並不識趣,不僅沒有「滾」,還把另一隻手也環了上去……

猛地,被「困」的人睜開了雙眼,眸裡的凌厲讓他眼前的人微微一怔——

不過,「美色」當前,若是退縮那就太沒面子了,於是,他用手捏住「美人」的下巴,就想強吻上去……

然而,比他的吻更快的是「美人」的手,一個眨眼,他的手腕就被「美人」給緊緊地鉗制住了,他扭動了一番,發現居然完全掙不開!

一個念頭竄上了他的心頭:完了,似乎踢到鐵板了。

恰巧此時,陳浩宣騎車經過了他們,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兩人的姿勢,以為兩個人準備「野戰」,不由得感慨現在的人還真是開放大膽。

只是,當他不經意間再掃一眼,看清楚了被「壓」在樹上的人是誰時——

「吱——」顧不上多加考慮,陳浩宣把他的車丟到了一旁,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拎起前面那人的衣領,單手一扯,拳頭一掄……「彭」地一聲悶響,那人便被狗爬狀地打在了地上,愣愣地看著地面,老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浩宣覺得心中的憤怒仍未消解,跑上去又補了兩拳,把那人好好的一張俊臉打成了一個大豬頭,疼得「嗷嗷」直叫。

被「豬頭」誤當好拿捏的「美人」的舒柏川,站在陳浩宣的身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沉靜如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柏川,你沒事吧?」陳浩宣覺得氣解得差不多後,轉過身,走了過去,擔憂地問道。

他本以為舒柏川沒來上自習是因為家裡有事,沒想到他竟然是過來買醉!

陳浩宣微微皺起眉頭,在擔心的同時,眼裡也多了幾許不贊同,對舒柏川買醉行為的不贊同。

舒柏川沒有說話,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陳浩宣,與平常溫和淡笑的樣子相去甚遠。

陳浩宣抓了抓頭髮,不知道舒柏川這樣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不喜於自己「打擾」到他與地上那個「豬頭」相親相愛了?難道……舒柏川剛剛是自願的?舒柏川喜歡男人?!

陳浩宣心裡突然覺得悶悶的,也說不上為什麼。而且,心中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逝的念頭,仔細琢磨時,又完全找不到蹤影了。

兀地,舒柏川長臂一伸,攬住陳浩宣的腰就把他反壓在了樹上,連著手臂一起鎖在了懷裡。陳浩宣反射性地想要掙扎,卻驚訝地發現,舒柏川的力氣竟然如此地大,他半分挪動的餘地都沒有!

「別動!」舒柏川湊到他的耳邊,低聲呵斥道,微醺的酒氣讓陳浩宣心跳有點加速。

陳浩宣突然有點欲哭無淚,這到底是什麼節奏?……

第18章 帶你回家

又過了好一會兒,舒柏川依然沒有放手的趨勢。

陳浩宣看見好幾個從酒吧裡出來的人在看到他們之後,都露出一臉「我明白了」的表情,然後笑嘻嘻地繞道離開,不由得心下尷尬,擰了擰脖子,吃力地抬起手,拍了拍舒柏川的手背,說道:「那個……柏川,你能先放手麼?」

舒柏川把頭埋在陳浩宣的脖頸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來,聲音略有疲憊地說道:「別動,先讓我抱抱。」

陳浩宣覺得那一小片皮膚像是被呼出的氣體灼傷了一般,燙得厲害。他聽出了舒柏川言語下的不對勁,心裡一緊,慢慢地停止了掙扎。

「呃……柏川,你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麼?說出來可能會心裡好受一點。」陳浩宣側了側頭,對身後的舒柏川建議道。

舒柏川沒有回應他,只是依舊保持著鎖他在懷裡的姿勢,尖翹的下巴擱在他的肩上,一雙有力的手把他牢牢地固定在了身前,從遠處看,彷彿兩人融為了一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舒柏川閉上了眼,呼吸漸漸平穩緩和了起來,竟似睡著了一般。

而乖乖地充當著「抱枕娃娃」的陳浩宣卻是走神了,他在百無聊賴之下,在心底默默地數起了榕樹樹幹上搬家的螞蟻——「一隻螞蟻,兩隻螞蟻,三隻螞蟻……」

事實上,舒柏川睡著沒有呢?當然沒有!他甚至比剛從酒吧裡出來那會兒,更加清醒!

然而,正因為清醒,心中那頭咆哮著的醜陋猛獸才更加地無所遁形。它的存在,是在反覆地提醒著他,自己已經變得多麼扭曲——

今晚,他遇到了他那位「成功企業家」父親,帶著他的嬌妻和女兒,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往一間當地有名的茶餐廳走去。很不巧地,就在他準備無視著離開的時候,他的父親看到他了,很是威脅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快點離開,轉頭又換上了一副慈父愛夫的臉,言笑晏晏地與他「真正」的家人說笑著,逗得他的妻子和女兒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這種笑聲與母親歇斯底里的怒罵聲交織在心底,讓舒柏川恨不得衝上去撕碎眼前的這一切……但他依然忍住了,母親瘋了三年,他便忍了三年,在沒有能力對抗他們之前,他只能繼續忍著。

原本的他,並不是這樣子的。雖然並不寬裕的單親家庭生活讓他有點早熟,顯得比同齡孩子更加懂事,但那時候的他,至少是快樂的……

而這一切,都被他這位想當然的父親給毀了!既然當初這位「好父親」能夠為了權勢和地位拋棄他的母親,那現在又何必為了一個「繼承人」的名號而跑回來找他們?!他若願意,外面肯為他生兒子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即使他的「嬌妻」生不了,他那堆情人還沒一個能「生蛋」的?

結果,這位父親可好,不僅打擾了他和母親的生活,還讓那個女人發現了母親和他的存在!

呵呵,若真的相信母親的發瘋與他身邊的那位「嬌妻」沒有一點關係,那舒柏川恐怕早就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

舒柏川一直都在偽裝著自己,壓抑著自己,而他宣洩感情的唯一途徑,便是去酒吧裡瘋狂地灌酒,激情地醉舞,在醉生夢死裡忘卻一切包袱和煩惱……

然而,今天,連這個方法也失靈了,即使他的大腦已醉得不甚清醒,胸口那股窒息感依然揮之不去。

舒柏川感受著懷裡這副結實的軀體,突然想到,如果它只屬於自己,多好。

是的,是「它」,不是「他」!

人心易變,他母親和父親曾經那麼熾熱的感情,在權勢與地位的誘惑面前,都如此地不堪一擊,舒柏川自認為自己不會再愚蠢地重蹈覆轍。更何況,男女之間還能有一紙婚書來約束著彼此,而男人之間呢?

在發現自己性向之後,舒柏川便再也沒有與某個人組成一個「家」的想法了。

現在的舒柏川,在思考著自己為什麼會唯獨對陳浩宣的身體特別執著。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陳浩宣變成自己的專屬物品,然後狠狠地在這個人身上發|洩心中的欲|望!把自己那過度壓抑的情緒通過這個方式宣洩出來!

舒柏川真覺得自己已經有點心理變|態了。

事實上,若是願意,他完全可以反強了今天晚上膽敢招惹他的那個人——雖然比不上陳浩宣,但那人的外貌和身材也算是勉強及格。

然而,與陳浩宣比起來,其他人似乎總少了那麼一些滋味,讓他興趣缺缺……

是什麼滋味呢?

或許,是那股「傻」味吧。

把這樣的人控在懷裡,才有安全感哪……

舒柏川想到這裡,不由得輕輕歎了一口氣。

陳浩宣卻是猛地一僵,有點結巴地說道:「那個……柏川,你需不需要去解手一下?」

在意識到是什麼東西頂著自己之後,陳浩宣心中的尷尬又捲土重來了。

不過,男人嘛,酒勁上頭,氣血足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以為自己已經「真相」了的陳浩宣除了有點彆扭之外,也沒有其他想法了。

舒柏川頓覺無語,若不是已經清楚陳浩宣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他甚至要懷疑陳浩宣是不是「玩」他了——若說陳浩宣是直的,那他為什麼對自己的態度又與對別人明顯不同?若說陳浩宣是彎的,就衝著這股遲鈍勁,就能把他活活氣死。

算了,管他是直的還是彎的,吃到嘴裡再說……

心中邪惡了一把的舒柏川緩緩地舔了舔嘴唇。

然而,現下顯然還不是「收穫果實」的時候,他還得慢慢「養」著,讓它好好地茁壯成長……

欲速則不達的道理,舒柏川還是很懂得的,於是,他順意放開了陳浩宣。

陳浩宣暗地裡鬆了一口氣——舒柏川後來「捆」得太緊,快憋死他了。

「走吧。」舒柏川按了按陳浩宣頭上那一撮飄忽的,讓他看起來傻愣傻愣的毛,轉身準備離開。

陳浩宣摸了摸頭頂,呆了呆,才追上去,問道:「你怎麼回去?」

「我麼?走路吧,其實這裡離我家也不算太遠了。」

陳浩宣皺起眉毛,他可沒忘記舒柏川剛才差點遭遇男色狼這件事,更何況,舒柏川還喝了酒,就這樣讓他自己一個人回去,他很不放心。

「這樣吧。我家離這裡也不遠,你先去我家醒醒酒再回去吧,又或者乾脆在我家住一個晚上,你這樣走回去不安全。」

舒柏川覺得有點好笑,明明陳浩宣剛才已經領教過了他的武力值,居然還是會擔心他的「貞潔」問題。不過,因為父親和他那家人的那點破事而搞到無比煩悶的心情,倒是因此而莫名地好了很多。

舒柏川想了一下,應承道:「好吧,那就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陳浩宣連連擺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憨憨的笑容。

舒柏川沒忍住,又胡亂撓了陳浩宣四處亂翹的黑髮一把,笑了。

這是他今晚的第一個笑容。

幾分鐘後,陳浩宣騎車載著舒柏川離開了。

地上被無視得徹底的某個「豬頭」秋風凌亂地側躺在地上,鬱悶得差點內傷——本來壓人不成反被「美人」卸了一個手腕關節就算了,還被那人不知從哪裡冒出的「姘頭」暴打了一頓,真是流年不利!

他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張叔麼?快來接我……我倒霉透了,我……我明天要去拜神!!!」

第19章 不屬於他的「家」

為了搭陳小妹上下學,陳浩宣的自行車是高大款型的,即便如此,舒柏川也依舊坐得並不自然,只能微微翹起雙腿。

車子緩緩而平穩地前行著,在平整的路面上拖曳出長長的影子。路邊的景物像徐徐播放的錄影帶,在終點來臨前,一幀幀地自身邊擦過。

舒柏川的心有了片刻的寧靜,胸口的那頭猛獸也再次潛隱到了黑暗的角落之中。

酒吧離陳浩宣的家並不遠,一個圓滑的轉彎後,舒柏川的視野裡漸漸出現了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整齊地排列著幾棟樓房——

「這是我爸媽的單位房,這裡都住著他們大學的教師。」陳浩宣解釋道,「柏川,你先在這裡等等吧,我先去放車。」

舒柏川點了點頭,下了車,靜靜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

這些房子應該是有一定的歷史了,外牆脫落得有點厲害,遠遠望去,就像泛黃的樓房打上了幾個大補丁。

其實,舒柏川以前住的房子比這裡還要陳舊,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它們都會透出溫馨的燈光,似乎在等待著晚歸的遊子。

現在,舒柏川所住的是舒父特地為他買下的一棟別墅,在一個保安嚴密的豪華小區裡。而對於舒柏川來說,它也就不過是一個冷冰冰的暫時棲身地而已,沒有燈光,沒有人氣,只有無休止的靜寂的時間和空間,提醒著舒柏川他不要忘記抗爭這一切。

「柏川,這裡!」陳浩宣站在一棟樓的樓梯口前,向舒柏川遙遙揮手。

「噢!來了!」舒柏川應了一聲,在快步走過去的同時,斂下了眼中懷念的思緒。

陳浩宣的家住在五樓,兩個大男生很快就到了。陳浩宣剛想掏出鑰匙,門就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飛撲到他的身上,被他反射性地接住了。

「哥!你好遲!」陳小妹掛在陳浩宣的身上,很是抱怨地說道。

「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舒柏川,今晚他可能會借宿我們的家。」

陳小妹從陳浩宣的身上跳下來,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向他的身後,繼而眼前一亮,歡呼道:「哎呀!哥!你帶了個大帥哥回來誒!」說完,蹦跳著跑到了舒柏川的面前,大大方方地對他伸手:「嗨,我叫陳雨萱,你也可以像哥哥他們叫我『小妹』,不過我還是喜歡別人叫我『雨萱』。很高興認識你噢~」

舒柏川微微一笑,伸出手,握道:「雨萱,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對了,媽媽做了雞蛋糖,可好吃了,你得嘗嘗。我可以把哥哥那個讓給你……」陳小妹抓著舒柏川的手臂,把他拖了進去。陳浩宣跟在後頭,無奈地搖了搖頭,有點不是滋味地想到,看來妹妹的「兄控」屬性到了舒柏川這裡也要靠邊站了。

陳家並不算大,八十平米的居室裡零落地分佈了三間房間,因為佈局合理而顯得簡約且寬敞。陳爸爸背靠在沙發上,帶著一副無框眼鏡,擰著眉毛看報紙,聽到舒柏川「叔叔好」的問候,也只是抬起頭,示意地點了一下頭,又埋首於他的文字世界裡了。

「別理會我爸,他就是這樣,老死板著一張臉,平常除了對我媽之外,都不怎麼見他笑的……對了,他是老師,我看啊~他這叫『職業病』!」陳小妹湊到舒柏川身邊悄悄說。

「又說父親的壞話!」陳浩宣敲了陳小妹一腦瓜子。

陳小妹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雨萱這樣很可愛,挺好的。」舒柏川笑道。

「你看!柏川哥讚我了~哥你真不有愛。」

才見面幾分鐘,就叫「柏川哥」了……陳浩宣酸溜溜地想,一時間,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吃陳小妹的醋,還是吃舒柏川的醋。

「雞蛋糖煮好咯~」陳媽媽端著鍋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呀!太好啦!」陳小妹果斷「拋棄」了舒柏川,投向美食的懷抱……

「啪!」陳媽媽打了一下陳小妹的手背:「先洗乾淨你的爪子!」

陳小妹擺出一副苦瓜臉,癟癟地往衛生間走去。

舒柏川臉帶笑意地看著這一切,唇角的弧度沒有變,眼裡的落寞卻一閃而過。

「阿姨好,我叫舒柏川,是浩宣的同學。」舒柏川向陳媽媽打招呼。

陳媽媽這才發現家裡多了一個人,走到舒柏川身旁打量道:「喲!真是個小帥哥!而且一看就是個聰明的孩子……咦?身上有酒味,喝了不少酒吧?小孩子還是少喝酒的好。來,洗完手,試一下阿姨弄的雞蛋糖,裡面有姜,還能醒醒酒。」

「好的,謝謝阿姨。」舒柏川禮貌地回道。

陳家人在飯桌上永遠不是規矩用餐的,特別是在有了陳小妹這個活寶後,「食不言寢不語」這條古訓就被扔到了西伯利亞去。她一會兒湊到陳浩宣身邊,給他吱吱喳喳地說起班內最近發生的各種奇葩事,一會兒又睜著大眼睛,壞笑地想從舒柏川的嘴裡挖掘出哥哥在學校裡的各種窘事……

「陳小妹,你若再不好好地喝,我就把你這份給端回去,倒了!」陳媽媽柳眉一挑,美目一瞪,說道。

「領導」發話,不得不從,陳小妹乖乖地喝起了手中的糖水。

「柏川,鍋裡還有不少,喜歡就去多舀一點。」舒媽媽慈和地說道。

「好的,阿姨。」舒柏川微笑著答道,繼續垂頭喝糖水,額發遮掩了他的雙眸,也把他的真實想法掩蓋了起來——自從母親瘋了之後,家裡的餐桌上便只剩他一人。

陳浩宣抓了抓頭髮,不甚敏感的他,卻察覺到了舒柏川的心情算不上愉悅。

果不其然,在喝完糖水後,舒柏川便提出要離開了。

「不如在這裡住一個晚上吧。」舒媽媽建議道,「雖然我們家沒有客房,但你可以跟浩宣他一起住。」

「不用麻煩了,謝謝阿姨,我家其實離這裡並不遠,走回去也要不了多長時間。」舒柏川把碗筷放到一邊,站了起來,拿起手邊的背包,微微鞠了一躬,「糖水很好喝,謝謝阿姨的款待。我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見,浩宣、雨萱再見……」

「等一下,我送一下你吧。」陳浩宣追上正要出門的舒柏川,說道。

「不用了,我走回去挺近的。」舒柏川拒絕道。

陳浩宣皺起眉毛,他覺得舒柏川和他的距離,似乎一下子又被拉遠了。

「不行,已經很晚了,你還喝了酒,我一定要送你。」陳浩宣的態度突然強硬了起來。他快速換好鞋子,拖著舒柏川就走了出去,並順手關上了屋門,把陳小妹好奇的視線阻斷在了門裡。

舒柏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漆黑的瞳眸緊盯著陳浩宣,抿唇沉默一會兒,終於妥協道:「你要送就送吧。」

陳浩宣緊了緊拳頭,他無法理解舒柏川態度突如其來的轉變,但他也沒有猶豫,交代了一句,「下一樓等我,我去拿車」,便小跑著去了自行車的停放處。

舒柏川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梯口,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背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陳浩宣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地羨慕他所擁有的一切!

陳家的氣氛越溫馨越愉悅,他內心的孤獨與寂寞就愈發地清晰可見,他已經是個飄蕩的浮萍,找不到可以讓自己停駐的地方。所以,面對陳家那種其樂融融的氛圍,他不免在心底隱隱地升起了一絲嫉妒。

是的,嫉妒!對於陳浩宣,他不僅有羨慕,還有嫉妒。他寧願用那一棟豪華別墅,去換取陳家這間狹窄的房子,只求一點溫馨。

也許,遲鈍的陳浩宣不會發現他的異樣,但時間長了,細心的陳媽媽肯定會看出一二,他可不想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別人面前,特別是如此醜陋陰暗的一面……於是,他必須及早離開,在他那完美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了之前。

不過,今天還是失態了。似乎在陳浩宣面前,他總是無法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管是在酒吧門口,還是在陳浩宣的家裡……

或許,他並不需要去深究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他只需要明白,以後他將用更強的控制力去約束自己!

想通了這一點,舒柏川睜開眼,站直身體,緩緩地走下了樓梯——

在樓梯外,陳浩宣向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握著車把,遙遙揮手,一如以往。舒柏川的心弦微微一動,卻又很快沉寂了下去。

呵!只有這種無憂無慮的環境,才能養出陳浩宣這種陽光開朗的個□□?真讓人有點嫉妒呢……舒柏川淡淡地想著。

此時的舒柏川並不知道,有時候,正因為人的自身沒有具備某種特性,他才會更加地關注,更加地嚮往,也更加想把擁有這種特性的人牢牢抓在手中。

在回去的路上,舒柏川和陳浩宣都沒有說話,只除了偶爾舒柏川給陳浩宣指指路。

舒柏川是不想說,而陳浩宣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一輛車,兩個人,不同的人,不同的思緒。

路,似乎還很漫長……

第20章 一個人

「到了。」一刻鐘後,舒柏川拍了拍陳浩宣的肩膀,逕自跳下了車。

陳浩宣單腿撐在地上,扶著車把,略帶驚歎地看著眼前精緻的別墅。別墅外圍是一堵鏤空的圍牆,透過圍牆中空的圖案往裡看,隱約可辨是一座小花園,似乎主人沒什麼心思打理,上面長滿了野草。

這一片小區都是新開發的別墅群,裡面住著的人非富即貴。在前世,陳浩宣便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地方,卻也只是聽說過而已。小區最外圍還有一圈長長的實牆,上面裝有紅外線感受器,還有保安時不時地巡查,安全措施十分嚴密。一般來說,除非能夠出示證明,或者由小區的住戶親自帶著,否則,是進不來的。

「沒想到原來柏川你住這裡。」陳浩宣驚訝地說道。

前世,舒柏川每當談起他的家人就諱莫如深,以至於陳浩宣對他的家庭和他的住址都一無所知。

「其實離我家也挺近的嘛,只是你上學可能走的是另一條路,所以我們一直都沒有碰上。」陳浩宣補充道。

面對這個話題,舒柏川似乎並不想深聊,他微微一笑,對陳浩宣說道:「夜深了,你也該早點回去了。對了,今晚謝謝你,有空請你吃飯。」

陳浩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面對這個突然之間變得客氣而疏離起來的舒柏川,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種語氣,也就只有他們初認識的時候,舒柏川才對他使用過。人家都說,六月天,孩子臉,說變就變,咋舒柏川比六月天還六月天?!

更何況,剛剛他有受什麼刺激了麼?沒有啊!家裡人不是都對他挺好的麼?陳小妹都快要拋棄自己這個親哥,改認他來當哥哥了!

搜羅著上一輩子的記憶,陳浩宣發現,舒柏川與陳家人之間的相處還是很和諧的,陳媽媽還多次誇舒柏川這個孩子懂事禮貌嘴巴甜呢。怎麼這一輩子就換頻道了?這不科學啊!

陳浩宣所不知道的是,上一輩子,是舒柏川放下心防去主動接近他,而這一輩子,他的過度主動卻直接觸到了舒柏川敏感的底線,自然在面對同一件事的時候,舒柏川的態度也會大不一樣。

況且,前世自詡舒柏川「好兄弟」的他,對真實的舒柏川,又瞭解了多少呢?事實上,陳浩宣這一世所偶爾接觸到的舒柏川,才更接近真實的他吧?

這一些,都只能靠陳浩宣以後慢慢地去領會了。

而此時的陳浩宣,在糾結來糾結去,都扯不出個結果,又看到舒柏川轉身準備進去後,急了,想都沒想,一把拉住了舒柏川的手臂,急哄哄地說道:「別走!舒柏川!你給我說清楚再走!」

舒柏川,這是他重生之後,第一次叫了舒柏川的全名。

陳浩宣沒有忘記,上一輩子,舒柏川是在一個怎樣清冷的夜晚,怎樣陌生的國度,悄然離世的。他總是如此,永遠掛著一幅完美的笑容,永遠一副雲淡風輕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事實上心思最重的是他,心事最沉的也是他——

他媽的任由自己誤會了他十年!一個字都不說!死後還要把那本雲裡霧裡只有事實記錄沒有心路歷程的日記本帶進墳墓裡,生怕自己知道真相似的!他媽的舒柏川真有種!若他當時在彼此決裂的時候,能露出哪怕半分平靜以外的表情,自己都不會那麼決然地離去了!陳浩宣有點憤憤地想。

被兄弟挖了牆角,而兄弟還能一副毫不愧疚心神在在的樣子,誰受得了?!陳浩宣自認自己沒那麼大度。

不過,事實證明,也許他根本是解讀錯誤舒柏川的表情了,若非重活一世,他恐怕也察覺不出今晚舒柏川的不對勁來吧?

前世積聚下來的怨氣在這一刻爆發,陳浩宣不僅怨自己沒有好好地去瞭解事情的真相,也怨舒柏川這種把一切心事都積壓在心底,任由它發霉腐爛的做法……

舒柏川轉身,看向陳浩宣的眼裡有著來不及掩去的驚訝,但他還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掙開手,淡淡地問道:「要我說清楚什麼?」

「我們算不算朋友?」陳浩宣緊緊握著拳頭,盯著舒柏川,問道。

舒柏川又是一個怔愣,接著,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問道:「這個答案對你來說很重要?」

「是的,很重要。」陳浩宣一字一頓,非常鄭重。

舒柏川這次終於收斂了笑容,他沉默地看了陳浩宣幾秒,開口道:「你說是,便是吧。」語氣有點漫不經心,彷彿「朋友」這個詞對他來說,其實沒有任何的意義。

陳浩宣深深吸了幾口氣,仍是沒能把胸口的這股氣給壓下去——他狠狠地砸了一下車把,怒瞪著舒柏川說道:「他媽的是朋友?是朋友就別總把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啊!你想要憋死自己才有成就感是不是?舒柏川你能不能換一幅表情!你到底有什麼不開心的你就說啊!你以為自己是微笑大使啊?」

「你想多了,我沒什麼不開心的。」

「靠!你的不開心就要寫在頭頂上了,還說自己沒什麼不開心的。別以為你掛著一幅面癱笑容我就不知道你不開心,我真恨不得見一次這樣的笑容就揍一次!前……」

陳浩宣差點說出,前世他們倆決裂的時候,舒柏川也還是這樣一幅欠揍的微笑,幸虧及時剎住車了。

舒柏川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地看著陳浩宣,說道:「陳浩宣,似乎我和你並不算很熟吧?高興與不高興都與你沒多大關係吧?陳浩宣,我的確很感謝你今晚的幫助,但這並不代表我需要向你報告我的心路歷程和思想動態。」

「這個……我並不是這個意思……」陳浩宣像戳破的氣球,氣勢瞬間癟了下來。

舒柏川愣了一下,最後還是緩和了語氣,說道:「對不起,今天我的確心情不太好。已經很晚了,早點回去吧。謝謝你的關心。」

陳浩宣喉結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放棄了。

「那……我回去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

看著陳浩宣的身影消失在小區的裡,舒柏川轉身走進了那個冷冰冰的地方。

浴室裡,霧氣瀰漫,溫熱的水珠順著修長的手臂滑落,那精瘦的體魄中,似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關上水閥,舒柏川披著一條浴巾,走了出去。

溫水滋潤過的神經漸漸鬆弛了下來,洗完澡後的大腦也清醒了不少。舒柏川擦著頭髮,逕直走到了床邊,那裡,放置著一個相框,相框裡,美麗的女人抱著一個可愛的嬰兒,正笑得燦爛。

這是一張不完整的照片,照片的另一個主角,早已被人用剪刀剪去,唯剩一條粗糙的邊線。

舒柏川默默地看了這張照片良久,把相框按了下來,扔到了抽屜裡——

哼!家?他不需要這種東西,任何會讓他軟弱的感情,他都不需要!閉上眼睛時,舒柏川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本以為會是一個無眠的夜晚,他卻還是漸漸睡去了。

夢裡,他把今天在陳家體會到的所有溫馨,統統都丟到了記憶的角落裡。

這時候的舒柏川,並不曾想過,明天醒來,他的生活會發生另一番變化……

第21章 結伴

天剛濛濛亮,鬧鐘便響了。

昨夜下了一場小雨,清新的空氣中夾雜著潮濕的負離子,蔚藍高遠的天空,一碧如洗。

這是一個不錯的早晨,讓人感到舒適而寧靜。

舒柏川打開電磁爐,給自己煎了個半生半糊的荷包蛋,夾在吐司中間,和著牛奶,一頓簡單的早餐便匆匆完成了。

薩摩犬小七「啊嗚啊嗚」地從狗窩裡爬了出來,頂著一身亂糟糟的卷毛,搖著尾巴歡快地跑到了舒柏川的身邊,仰起腦袋,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望著舒柏川,可勁兒地賣萌,眼裡似乎寫著「我好餓,主人我好餓……」。

舒柏川撓了撓它身上的毛,往它的食盤裡倒上了一些狗糧。小七果斷不再賣萌,撒著腿兒就奔向了它的美味早餐。

這隻小狗是舒柏川某一天在路上撿到的。他從不覺得自己會有過多的同情心,也不覺得自己對可愛的小動物有很多餘的愛心,但神使鬼差地,他就是把那只瑟瑟縮縮地跟在他身後的小狗,給領回家了。

也許,還是覺得這棟別墅太冷情了吧。

動物與人不同,至少它們很真誠,所以,到了現在,舒柏川並不後悔把這隻小狗撿回來。

舒柏川拎起背包,準備出門了。

小七暫且放棄了嘴邊的食物,一路小跑著把舒柏川送到了門外。

舒柏川蹲下身子,又給小七撓了撓。小七舒服地「啊嗚啊嗚」地叫著,舒柏川不由得淡淡一笑。

看著小七蠢萌蠢萌的樣子,舒柏川想起了昨晚跟他爭執的那個人,陳浩宣。

從某一方面來看,小七和陳浩宣的確蠻像的,但相比較而言,舒柏川覺得人比動物善變且不可信。

舒柏川喜歡慢跑著去上學,在迎面而來的晨風中,感受著生命的節律,這能讓他擁有片刻的輕鬆。

儘管時間還算早,但路上已經有了不少晨運的老大爺老大媽,他們都認出了舒柏川這個年輕的小伙子,笑瞇瞇地向他打招呼,舒柏川也回以一聲禮貌的問好。

本以為與平常早晨沒什麼兩樣的舒柏川,卻在今天遇到了個「例外」。

「柏川!」一個醇厚的男低音從身後響起,這段時間已讓舒柏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陳浩宣?!

舒柏川有點訝異地轉過身,果不其然,看到陳浩宣從一個丁字路口那裡拐了過來,一邊騎車,一邊向他遙遙揮手。

發現舒柏川回頭,陳浩宣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燦爛且明媚,像春日的陽光一樣,充滿了溫暖和活力。

舒柏川挑眉,陳浩宣他上學不是走另一條路的麼?

想起陳浩宣昨晚對他們「是不是朋友」這個問題的追問,舒柏川似是能明白了什麼。

他真不知該用什麼方式去對待陳浩宣的這份莫名其妙的執著,對他們「友誼」的執著。

如果這只笨熊知道自己沒有「做朋友」的心思,只想把他壓到身下這樣那樣的話,又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這樣想時,舒柏川被陳浩宣可能出現的表情愉悅到了。

陳浩宣在舒柏川身邊剎停了車,略有些氣喘吁吁地說道:「嗨,柏川,好巧,咱們一起走吧。」他的額頭上冒出了些微細汗,顯然剛剛是一路狂飆過來的。

「巧?」舒柏川雙手抱肩,眼裡充滿了戲謔的笑意,「我從來不知道,我們上學的路徑會讓我們有『巧遇』的可能呢。」

「呃……呵呵……」陳浩宣這才發現自己找了個愚蠢的借口,果斷又換了一個,「昨晚送你回來,覺得這邊的風景不錯,偶爾換一下風景,也能換一個心情嘛。」

「噢?這樣啊,那也正好,我也想換一種心情。明天你走這條路,我走你原來那條路吧。」舒柏川很是「認可」地點了點頭。

陳浩宣急了,建議道:「要不一三五走我原來那條路,二四六走這條路?這樣輪換著來才不會膩嘛。我們也可以結伴一起走,多好。」週六,他們奧賽班的成員需要「加餐」補課,就像今天這樣。

舒柏川微笑不語,看著陳浩宣,點了點手臂,似在考慮,又似在審視。

陳浩宣被他的目光看得有點尷尬,「呵呵」地撓了撓頭。

「走吧。」舒柏川突然轉身,繼續往前跑去。

「啊?……噢……」陳浩宣遲鈍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迅速踩上車,追了過去。

「那柏川,你的決定是……?」陳浩宣邊騎邊問道。

「你想跟著的話,那就跟著吧,我不需要換『心情』了。」舒柏川緩緩地調整著呼吸和跑步的節奏,回答道。

此時,正好又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他們在紅燈面前停了下來。

「柏川,我搭你吧。」陳浩宣主動請纓道,還很難得地「幽默」了一把,「這可是我的『大寶馬』噢~我最多不收你的車費啊……」

搭他?不怕他吃豆腐?

舒柏川赤|裸|裸的視線從陳浩宣腰部掃過,讓陳浩宣莫名地腹部一緊,感覺舒柏川的眼神有點怪怪的。

不得不承認,陳浩宣結實的腰部讓舒柏川很有「食慾」,不過,自行車後座可不是一個舒服的座位,特別是對於舒柏川這種一米八五的長腿小伙子來說,更是一種煎熬。

舒柏川不是一個喜歡虧待自己的人,豆腐可以以後再吃,而這車後座還是別坐上去的好。

「不用了,我還是比較喜歡跑步。」舒柏川最後還是婉拒道。

「這樣啊……」陳浩宣的語氣有點失落,他以為舒柏川還是不願意讓自己接近他。

「又或者……」舒柏川突然轉折道,陳浩宣的眼睛亮了亮,「讓我來搭你吧。」

「啊?你搭我?」陳浩宣愣了愣。

於是,幾分鐘後——

「啊!!!慢……慢點……」這是陳浩宣鬼哭狼嚎的聲音。

「呵呵」這是舒柏川一肚子壞水的輕笑聲。

「誒誒……快撞上了快撞上了……舒柏川你以前有沒有騎過自行車哪!!!」陳浩宣哭喪著嚷道。

「喔?好像沒有噢~」

「………」陳浩宣沉默了兩秒。

「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兩個字讓這個寧靜的早晨抖了兩抖。

電線上的麻雀煩躁地撓了撓耳朵,飛走了。

「呱呱呱……」天上掠過了兩隻烏鴉。

真是一個「美麗」的早晨哪……

似乎,從這一刻起,有什麼終於開始慢慢地發生變化了。

第22章 習慣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力量,它的形成,或許只需要一小段光陰,而它的戒斷,卻可能會讓人花上一輩子的時間。

即使心智堅定如舒柏川,也不例外。

僅是過了一個星期,舒柏川便發現,他已很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件事——每一天,都會有這麼一個大男孩,踏著車,迎著朝陽,在丁字路口邊與他相匯,然後給他獻上一個大大的,陽光而燦爛的笑容,彷彿所有的陰霾都會在這個男孩身上散去。

舒柏川說不上自己是什麼感覺,他只知道,若是有一天,陳浩宣不再在這個路口等他,恐怕他要很久才能回到自己一個人享受晨風中的寧靜的狀態。

這個星期,也是辯論賽試辯前的最後衝刺階段,舒柏川和陳浩宣在上學的過程中,沒少圍繞這個話題展開討論,今天,也不例外。

「明天的語文課就要進行試辯了,準備得怎麼樣?」舒柏川一邊跑著,一邊問道。

舒柏川搭陳浩宣的那一天,他沒少被陳浩宣的「魔音」折磨自己的耳膜,雖然陳浩宣緊張兮兮的樣子取樂了自己,但糖吃多了也會膩,更何況這不算是一顆多麼甜的「糖」。於是,自此以後,他依舊是跑步上學,而陳浩宣則騎車在他身邊慢慢地以龜速前進著。

「我不知道,心裡沒啥底。」陳浩宣實事求是地說道,一臉鬱悶。

「別擔心,只是這試辯而已,還不是正式比賽呢。即使砸了也沒關係,正好能知道自己到底還有什麼不足的地方,以後加以改進。」舒柏川安慰道,「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夠了。」

陳浩宣很想說自己恐怕就是會臨場緊張,發揮失常……但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嚥了下去。他比舒柏川多活了一世,這「一大把年紀」了還要一個比他小那麼多歲的男孩子來鼓勵他,他自覺很丟臉。

不過,舒柏川還是能從他臉上鬱悶的表情中猜出一二的,他伸出手,安撫狀地拍了拍陳浩宣的後腦勺,就像拍小狗一樣。

對此,陳浩宣已經從最初的彆扭到現在的麻木了,甚至可能哪一天不「被」當小狗的話,他還不習慣了呢。

「嗨,帥哥!」正在這時,另一輛車突然插了進來,車主是個穿著很潮的男孩,對陳浩宣風情萬種地拋了個媚眼,還對舒柏川挑釁樣地抬了抬下巴。

舒柏川瞇起了狹長的雙眼,他記得這個男孩,也是「貳」這個酒吧的常客。這個男孩曾因為覺得自己搶了他的「風頭」,多次明裡暗裡地找碴。

「呃……你好……」陳浩宣抓了抓腦袋,然後很是禮貌地問道:「請問,我認識你麼?」

「現在不認識,以後也會認識了啊~」男孩又對陳浩宣拋了個媚眼。

陳浩宣沒太注意男孩在說什麼,他看到男孩老在對他眨眼,不由得奇怪地問道:「兄弟,你眼抽筋了麼?」

男孩這次的眼終於不「抽筋」了,換成了嘴角「抽搐」,他無語地把視線從陳浩宣身上挪到了舒柏川的臉上,發現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男孩的眼皮跳了跳,覺得舒柏川的眼神讓他有點不安。

「嘁!直男!」他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他本以為陳浩宣是舒柏川的姘頭,現在看來不是。

不過,恐怕「直男無意,彎的有心」吧?

男孩轉念想了想之後,樂了,給舒柏川留下一個「幸災樂禍、自求多福」的表情,最後依依不捨地多瞄了一眼陳浩宣,就加快車速,先一步離開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陳浩宣完全弄不明白這個男孩湊過來套近乎是幹嘛的。

「莫名其妙就別理他了,也許就一瘋子,我們繼續走。」舒柏川拍了拍陳浩宣的肩膀,再次跑了起來。

陳浩宣點點頭,跟了上去。

舒柏川雖然臉上的表情不變,但心裡其實是有一萬個不爽的,他覺得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窺伺了。

若是不能成功把陳浩宣掰彎,那以後站在他身邊的,很可能就會是他的女朋友。舒柏川在腦海裡想像了一下這個場景,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無法接受!

看來,還是習慣了這麼一個人哪……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真正屬於自己吧!舒柏川在心裡默默地下了個結論。

於是,在跑著跑著的時候,舒柏川突然說道:「今天跑得有點累了。」

「啊?」陳浩宣沒有反應過來舒柏川在說什麼。

舒柏川用行動回答了他,輕巧地一躍,側坐在了他的自行車後座上,牢牢地圈住了他的腰。陳浩宣好一通手忙腳亂才穩住了車把,默默地擦了擦冷汗。

「你該直說的,差點把我半條命也給嚇沒了~」陳浩宣抱怨道。

「我相信你的手腳協調能力。」舒柏川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我應該感謝您的信任麼?」陳浩宣有點無奈,第一次發現舒柏川也會喜歡耍無賴的……這不是薛子文才會有的「技能」麼?

舒柏川輕聲一笑,拍了拍陳浩宣的腰,說道:「好好騎車。」

陳浩宣「乖寶寶」「喔」了一聲,認認真真地往前騎去。

「對了,這是什麼?」舒柏川踩了踩腳下的一個車踏,問道。

他記得,醉酒的那天晚上,陳浩宣車後座上還是沒有這個東西的。

「呃……」陳浩宣支吾了一下,終於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天你搭我,我發現車後座沒放腳的地方還真不舒服,也怪不得你不肯坐我的車,所以回家就安了個『火箭筒』,想著如果哪一天碰巧要載你的話,你坐起來也會舒服很多。」

舒柏川愣了愣,臉上的笑意濃了幾許,真誠地回到:「謝謝。」

似乎,自從母親瘋了之後,就沒有人再關心過他真正需要些什麼了,沒想到陳浩宣成了第一個。

陳浩宣「呵呵」地傻笑道:「派得上用場就好。」

早晨的非機動車車道很空蕩,沒幾輛自行車在路上,舒柏川「俊男在懷」,不由得有點心猿意馬起來。

他修長的手指隱晦地在陳浩宣的腰腹上游移,隔著薄薄襯衣,感受著手下腹肌的曲線,以及人體的溫度……

舒柏川的舉動越來越大膽,而陳浩宣微微顫了顫,終究還是沒忍住,「吱——」地踩下了剎車。

待陳浩宣轉過頭,舒柏川才發現,他竟紅了滿臉!

難道是害羞啦?舒柏川挑挑眉,開始考慮各種壓倒陳浩宣的可能性。

然而,在過了幾秒後——

「噗……哈哈哈哈哈……阿……阿川!你別摸……摸我的肚子……好……好酸……哈哈哈哈哈……」陳浩宣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顯然是憋了很久了。

舒柏川:「……」為啥他有種掐死這個遲鈍貨的衝動?

第23章 陰沉的女人

由於這一連串的打岔,陳浩宣他們來到教室時,早讀已經堪堪開始了。陳浩宣他們從後門進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此時,狀似「認真讀書」的薛子文突然把書豎了起來,擋在前面,然後湊到陳浩宣的耳邊,神秘兮兮地悄聲說道:「宣子,我覺得我最近有點犯太歲。」

「犯太歲?」陳浩宣在腦海裡搜羅了一下「犯太歲」的定義,最後無奈道:「你的太歲年不是早過了麼?」

「所以才覺得奇怪啊……難道是遲來的『犯太歲』?」薛子文一副若有所思狀。

陳浩宣不想理薛子文了,他覺得自己的小夥伴一定又抽風了,拿出書本,準備早讀。

「誒誒,宣子,你先聽我說完啊!」薛子文用書敲了敲桌子說道。

「說吧,我聽著。」陳浩宣連眼皮都沒抬。

薛子文是個沒臉沒皮的人,他無視了陳浩宣的行為語言,直接把這句話當做了「赦令」,繼續說道:「我覺得……我被人盯、上、了!」

「盯上?盯上你幹嘛?」陳浩宣終於抬起了頭,看向薛子文。

「我也奇怪啊……難道……我身上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陳浩宣翻了個白眼:「你以為在拍片子哪?還是懸疑片那種。」

「咳咳,開玩笑的,其實,我已經知道是誰在盯我了。」

「誰?」

「我們班的那個『陰森女』,柳曉梅!」薛子文特地壓低了聲音說道,還往柳曉梅那邊小心翼翼地瞥了瞥。

陰森女?陳浩宣並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再加上他是重生回來的,使勁了良久才記起「陰森女=柳曉梅」這條公式,也同時把對柳曉梅模糊的印象重建了起來——沒辦法,柳曉梅在班內的存在感實在是太薄弱了,除了一些閒著沒事幹喜歡幫別人亂起花名的人之外,還真沒幾個人能夠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陳浩宣對她的印象,卻是停留在了多年以後的驚鴻一瞥上……

「誒誒,宣子,你在想什麼?怎麼走神了?我在跟你說正事呢,回來回來!」薛子文在陳浩宣眼前晃了晃爪子。

陳浩宣猛地一愣,從回憶中走出來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薛子文問道:「你……確定盯上你的人是柳曉梅?」

「是啊!我聽幾個哥們說啊,無論打球、跑步,還是平時課間,她的視線都是落在我身上的哈,眼睛都不帶眨的!有一次回家,我竟然還發現她在跟蹤我!我靠!當時我那雞皮疙瘩哪……我該不是什麼時候得罪她了吧?」

薛子文聳著肩,摸了摸手臂。

陳浩宣猶豫了一下,試探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她這樣做,是因為喜歡你啊?」

「不、是、吧?!」薛子文誇張地張大了嘴,瞪著眼說道:「千萬不要!我可受不起!陰森女的愛什麼的,太可怕了!會不會求愛不成把我分屍哪?」

陳浩宣無語地沉默了兩秒:「你別先入為主地腦補啊……哪有你說的那麼恐怖?」

「靠!她喜歡的不是你,你當然不覺得恐怖啦~」薛子文抗議道。

「若她喜歡的是我,我倒還真不介意。」陳浩宣聳了聳肩。

與陳浩宣隔著一條走道的舒柏川耳朵動了動,點了點手下的書頁,抿著唇,瞇起了狹長的雙眼。

「哎喲誒,宣子,你這樣說……該不是……你對她有好感吧?真這樣的話,兄弟快上!我可以很大方地把她讓給你!」薛子文用手肘撞了撞陳浩宣,一臉壞笑地說道。

陳浩宣感到脊背突然一涼,莫名地抬頭看了看周圍,發現老師沒來「查崗」,而別的同學也在認真地讀書,並沒有什麼特殊情況發生……

可能是錯覺吧?陳浩宣搖了搖頭,繼續回到剛才那個話題中,對薛子文說道:「你還真是想太多了,我跟柳曉梅半句話都沒說過,又怎麼會喜歡上她?我只是覺得,你不能僅僅憑一個人的外在表象,就去判定她內在是個什麼樣的人罷了。」

舒柏川點著書頁的手停了下來,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喲,宣子,看來你有成為哲學家的潛質哪……」薛子文笑嘻嘻地說。

陳浩宣再次甩了他一個白眼:「柳曉梅除了性格內向點,還有什麼其他不足麼?值得你在這裡大呼小叫的?」

「哎哎,宣子,你這叫什麼眼光哪?她哪裡只是『內向點』而已?是超級無敵內向好不好?整天陰陰沉沉的,從來不和別人交流,都不知道她在算計著什麼。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沒洗過了。還長年累月都是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校服……」

「停停停!夠了夠了,我知道了,也就是說,你現在實在看不上她,對不對?」陳浩宣打斷了薛子文的話。

「別說喜歡她了,我還希望她別喜歡我呢,一想起這件事就起雞皮疙瘩……也就她會這樣了,喜歡一個人,就陰森森地盯著那個人看……啊哈哈~」

「得!你就作死地繼續吐槽吧,以後可別後悔。」陳浩宣不理薛子文了,他覺得自己這個小夥伴後來的失戀完全是活該!

「我為啥要後悔?」薛子文奇怪地問道。

陳浩宣不說話了,重生回來的他,自然清楚薛子文後悔的原因,但他卻說不了——難道他對薛子文說,你十年後會愛上柳曉梅,但人家被你傷到了,不甩你了?薛子文會信才怪!

「誒誒,宣子,你別又裝死,告訴我,為啥我會後悔哪?」

「我只提醒你一句,聽不聽隨你,柳曉梅沒你想像得那麼奇怪,她也只是一個十五歲的普通少女而已,對待喜歡暗戀的人,這種行為很正常。若你真想知道喜歡上你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那就多一點關注她,挖掘出真正的她來……」

「呃……」薛子文本想繼續逗趣,但看到陳浩宣真的用著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在對他說話,只好點點頭,悶悶道,「我知道了……」拿起書,匆匆結束了這個話題。

陳浩宣歎了一口氣,心想,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希望你這一世別再作死吧。

第24章 試辯(上)

陳浩宣一直都知道,付出與收穫是不一定成正比的。

很小的時候,老師就曾用愛迪生的一句經典名言來鼓勵我們要努力奮進——「成功是由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靈感組成」。

於是,直到長大後我們才發現,老師們都「偷懶地」省掉了愛迪生的最後一句話——「但,那百分之一的靈感往往才是最重要的」。

陳浩宣想,也許,在某個方面,他的的確確就是缺少了那「百分之一的靈感」,又或者說,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賦」。

前世,陳浩宣的人生並不總是一帆風順的。

在大學畢業後的最初幾年裡,他輾轉了很多的公司和企業,文員做過,會計做過,斟茶遞水的小弟也做過……他對數據天生有一種敏感性,並希望能在證券業內成為一位出色的投資分析師。然而,現實卻用一次又一次殘酷的打擊告訴他,空有一腔熱情,不懂圓滑處事,那就只能等著被發配到冷門的部門裡,永遠得不到重用。

陳浩宣雖然性格爽朗,但他並不是一個善於言語的人,鋒芒過露又不懂奉承的結果,便是遭同事嫉妒,遭上司防備。

若不是後來遇上了他的「伯樂」,也許陳浩宣一輩子也就只能呆在一個小公司裡,一天又一天地重複著枯燥無味的繁瑣工作。

這次試辯,陳浩宣再次體會到了這種挫敗感。

為了這次辯論,陳浩宣付出了多少的心血與汗水,他身邊的人都有目共睹。薛子文有時候甚至覺得,陳浩宣完全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畢竟這又不是高考!但陳浩宣自己心裡那一關過不去——在前世,這次辯論賽的最終成績非常不錯,似乎獲得了比賽的第二名,他不希望因為自己這只「小小的蝴蝶」而拖了整支隊伍的後腿。

更何況,比賽成績還會直接影響到舒柏川在辯論隊裡的威信,他不希望因為自己太「水」,而讓好友的能力招到別人的質疑。

然而,事態的走嚮往往不是僅憑個人意志就能改變的。

第25章 試辯(下)

星期四的語文課是一堂連堂課,語文老師把教學進度壓了壓,把這兩節連堂課空了出來,為辯論賽選手們提供一次「試水」的機會。

「這次試辯的方式其實很簡單,不需要嚴格按照比賽過程來進行了,所有選手都充當一次一辯,自己尋找切入點去對辯題和自己的立場進行闡述,即開篇立論,每個辯手的時間是三分鐘。然後進入自由辯論環節,我和其他同學是反方,你們是正方,看看你們都準備得怎麼樣……好,試辯開始,從左往右,一個個來。」語文老師說道。

講台上,一字排開了幾張椅子,所有的辯論隊隊員都坐在了上面。

從左往右數,陳浩宣是第三個,也就是說,僅需要六分多鐘的時間,就會輪到他了。

六分鐘,對於現在的陳浩宣來說,真是既短暫又漫長。

短暫,是因為能給予他準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漫長,是因為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陳浩宣覺得自己有點怯場了。

「怯場」這兩個字,陳浩宣從未想過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常年浸淫籃球賽賽場的陳浩宣很是享受眾人注目的視線,它既是一種壓力,也是一種動力,他不願讓支持他的同學們失望,無形中便凝成了他「不能輸」的信念。

而現在,同樣是一場比賽,而且這還不能算是正式比賽,只是一次小小的「試辯」,陳浩宣便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緊張的心跳了。

「浩宣,到你了。」語文老師提醒道。

齊刷刷地,教室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陳浩宣的身上。

陳浩宣抿緊雙唇,握了握拳頭,額角滲出了幾絲冷汗。他覺得那些視線已經失去了它的動力效應,唯剩壓力,這股壓力源源不斷地把他的論點論據都從腦海裡抽了出去,抽乾了水分的土地,乾巴巴的一片貧瘠。

其實,陳浩宣也很清楚,這是不自信的表現,但他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貧瘠的思維導致了貧瘠的語言。陳浩宣的開篇立論在昨晚背得很熟,到了現在卻是一個字也想不出來了,只能結結巴巴地東拼西湊,不僅在氣勢上就輸了其他人一大截,而且要邏輯沒邏輯,要中心沒中心,讓人完全看不出「點」立在哪裡。

陳浩宣的三分鐘立論完畢後,講台下只響起了稀稀拉拉七零八落的掌聲,還有幾個女生偷偷地捂嘴笑了,她們第一次看見陳浩宣這種「憨憨傻傻」的樣子,還以為陳浩宣是故意的,竟是覺得「挺可愛」。

她們坐在教室第一第二排,討論的聲音並不小,讓陳浩宣扶額——

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舒柏川抓住了陳浩宣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慰。他的動作很隱晦,而且恰巧也坐在陳浩宣的身邊,所以並沒有被別人發現。

陳浩宣也沒有意識到兩個男生做出這種動作是多麼地曖昧,他朝舒柏川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舒柏川的眼神閃了閃,把他的手放下了。

陳浩宣之後,該發言的便是舒柏川了。

作為隊長,舒柏川的實力本來就十分強硬,如今有了陳浩宣在前面作對比,更是高下立現,讓人印象深刻,也因此得到了全場最熱烈的掌聲。

陳浩宣真誠地為他豎起了一根大拇指,舒柏川伸出手,在他的頭上胡亂地撓了一把,把陳浩宣的頭撓成了個雞窩,惹起一陣哄笑。

薛子文在台下一副「西子捧心」狀,憂傷著自己的小夥伴被一個小白臉給搶走了。

「嘁!做了襯托人家的綠葉還一副樂呵呵的樣子,真是蠢爆了!」呂明看著陳浩宣和舒柏川的互動,低聲地譏諷道。

陳浩宣對他笑了笑,露出了標準的八顆牙齒:「我樂意,吹啊!」

呂明被他說得一噎,「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正在這時,語文老師的電話響了起來,她出去接了一個電話後,臉色「刷」地一下就變白了。

她急匆匆地跑回了教室,對大家交代到:「今天的試辯就到此為止,剩下的時間,大家就自習吧,老師有點急事,先離開一會兒……」說完,也沒等大家反應過來,便匆匆地轉身離開了,連講台上的教科書也沒來得及拿上。

第26章 逃課

語文老師離開後,教室四處響起了竊竊私語聲。大家都在討論著,到底是什麼事情會讓語文老師那麼焦急。

陳浩宣只隱隱記得,似乎是語文老師的妹妹出事了,後來語文老師還休假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具體卻不記得太清楚了。

十五年,已經足夠讓很多記憶變得不再清晰。

「宣子,你在想什麼?」拖著椅子回到座位後,薛子文湊了過來問道,打斷了陳浩宣的思緒。

「呃……沒想什麼特別的。」

「該不是還在想著剛剛的試辯吧?哎喲行啦行啦~你又不是表現得很差,別耿耿於懷了。」

「真的?」陳浩宣狐疑地望著薛子文,「你不是為了安慰我而已吧?」

「當然是真的!珍珠都沒那麼真!」薛子文睜大眼睛說道,忽而,又「燦爛」一笑,說道,「別的不提,至少娛樂了大眾嘛~~哈哈哈哈哈……」

陳浩宣:「……」誤交損友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正在此時,陳浩宣的頭突然一重,一隻修長的手壓在了上方,頭頂上傳來了舒柏川沉靜如水的聲音:「想去打球麼?」

「打球?」陳浩宣抬起頭,看到舒柏川正低著頭,帶著淡淡的笑意地看著他。

「是的,打球。」

「咦?現在還正上著課噢~喲!難道舒大才子要——逃課?!」薛子文攬著陳浩宣的肩,也來湊了個熱鬧。

舒柏川不悅的視線從薛子文攬著陳浩宣的手臂上掃過,但對面兩隻粗神經都沒有發現。

「體育課也是課。」舒柏川雲淡風輕地說道,言下之意,他們可以假裝是去上體育課的,一點要「逃課」的自覺也沒有。

「阿川你不是說,不喜歡打籃球麼?」陳浩宣奇怪地問道。

畢竟,自籃球賽後,也沒見舒柏川有再碰過籃球了。

「但我突然之間又想打了。」舒柏川平靜地回到。

其實,他是覺得陳呆子會被剛剛試辯的事情影響了心情,想要帶他出去「溜溜」而已。

以前小七不開心的時候,他就是經常帶小七出去溜風的……

「這樣啊……哈哈,那好,我『捨命陪君子』了!」陳浩宣很是豪爽地拍了拍胸脯。

最後,在「從犯」薛子文的慫恿下,也有幾個籃球隊隊員跟著偷偷溜了出去。

由於人數不多,所以有人提出了玩三人籃球賽,獲得了全票通過。

三人籃球賽,顧名思義,也就是每支隊伍只有三個人。

陳浩宣心血來潮,突然想嘗試和舒柏川各自帶領一支隊伍來pk一下,看一下誰的能力更強——在辯論賽裡把裡子面子都輸得徹底,總要在籃球賽上找回場子不是?雖然,籃球算是自己的強項,即使贏了,也有點勝之不武……

「這個好!我正想和隊長比試一番呢!」陳浩宣的提議一出來,立即有了隊員附和。

「嘿嘿~我也是。不如這樣吧,浩宣你若輸了的話,你的隊長位置就乾脆讓給人家柏川了吧,好不好?」另一個隊員打趣道。

「哈哈,那沒問題!」陳浩宣爽快地應道,轉頭看向舒柏川,「柏川,你看呢?」

最主要還是得看當事人同不同意哪。

「沒問題。」舒柏川笑得溫文爾雅——其實,他也正想近距離地感受一番那個讓他熱血沸騰的「小豹子」呢!

不知道作為「對手」的他,會不會更加讓自己想要……撲倒呢?

第27章 轉變

有人曾說,直男想到「性」,只需要三十秒鐘,而彎男想到「性」,只需要三秒種。

不過,當有一塊誘人的「大蛋糕」放在面前,並「觸手可及」的時候,舒柏川發現,他連三秒都不需要了——

只可惜,現在還並不是揭開那層蛋糕盒子的時候。

於是,繼續忍著吧,望梅解渴,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前一段時間的籃球賽中,舒柏川代替了受傷的陳浩宣參加比賽,而他所擔憂的情況也並沒出現——籃球賽場上瞬息萬變,當緊繃的每一根神經都被比賽所牽動的時候,還哪有什麼心思去想那些旖旎的事情?

當然,也有可能因為所接觸到的對象都不是自己感興趣的人。

今天,在比賽開場幾分鐘後,舒柏川才發現這個小小的問題——

與陳浩宣對視上的一瞬間,他竟然不由自主地,硬了!

舒柏川一直很喜歡看陳浩宣打球,這時候的陳浩宣就像一件「力與美」完美結合的藝術品,讓人賞心悅目的同時,甚至想要把它收藏起來,只供自己一個人欣賞。

以前,他只是作為一個觀眾,遠遠地觀望,而現在,當他身處其中時,才發現視覺衝擊力更是非一般地大。

溫熱的細汗劃過陳浩宣蜜色緊致的肌膚,在陽光下,微光閃閃地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偶爾,舒柏川會與陳浩宣對峙上,這時,陳浩宣便會用一種凌厲警惕的目光牢牢地注視著舒柏川的一舉一動,緊繃的腮幫抿成了一條嚴肅的直線。

這與平時憨憨傻傻的陳浩宣,真的很不一樣,舒柏川心想,也更讓他蠢蠢欲動。

漸漸地,舒柏川的心分成了兩邊,一邊是比賽,而另一邊,則隨著陳浩宣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而遊走著。

舒柏川的分心,直接導致了他所帶領的那支隊伍整體水平直線下降,最終以幾十分的差距,完敗!不過,舒柏川也不太介意,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至於比賽結果,那從一開始就不是他所關心的事情。

「唉~看來還是隊長比較厲害哪~」一名隊員心服口服地歎道。

「就是就是,靠!不和隊長pk不知道,隊長那眼神……嘖嘖,簡直就是面對殺父仇人哪……哈哈哈哈哈哈……」

「我倒是覺得,柏川今天的水準有所下降了,比不上比賽那幾天的。就像剛才的傳球,本來我還想著截不下來了的,沒想到柏川卻傳偏了,比賽那時可是沒犯過這種失誤的哪。」

舒柏川微笑著,沒有說話。

「哈哈,說不定舒大才子被咱們宣子的『王八之氣』震懾到了~」薛子文從來說話都是沒個正經的。

沒想到,舒柏川卻是承認了,別有深意地歎道:「是的啊~被『震懾』到了。」說完,他的視線落在了正在擦汗的陳浩宣身上,漆黑的目眸與陳浩宣澄澈的眼底正好對個正著。

陳浩宣微微一愣,想起舒柏川剛剛算是「誇他」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髮,「呵呵」地咧嘴一笑。下了賽場的陳浩宣猶如寶劍歸鞘,鞘外又開始間歇性地冒傻氣。

「來來來,我買了水,喝瞭解解渴~」一名隊員拎著個大大的塑料袋,走了回來,並一瓶接著一瓶把礦泉水拋了出去。

舒柏川接住了一瓶,他擰開瓶蓋,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與舒柏川的優雅相比,陳浩宣他們這幫大老爺兒們就粗魯多了,直接開了蓋子就往喉嚨裡狂灌,一個兩個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幾輩子都沒喝過水一樣。

陳浩宣牛飲完一瓶,又拿起另一瓶礦泉水,猛地往自己汗粘的額頭澆去——

「哇!爽!」他抹一把臉,甩了甩頭髮,神清氣爽地歎道,感覺瞬間就清爽了。

水流順著他的脖子,打濕了他的球衣。

舒柏川看到這一幕,眼睛瞇了瞇,繼而閉上了眼,背靠在樹幹上,似是閉目養神。

陳浩宣發現嘰嘰喳喳的隊員裡沒有舒柏川的身影,下意識地便找尋了起來,於是,看見了這麼一幕——

細碎的陽光跳躍在少年的發間,俊雅的臉上掛著一抹極淡的微笑,平靜祥和,歲月靜好。

陳浩宣覺得自己的心弦被微微波動了一下,再細找時,又似乎找不到痕跡了。

亂了心弦的,不僅是陳浩宣。其實,舒柏川的閉目,也是為了平息心底的躁動。

舒柏川覺得有點口乾舌燥。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吸引是相互的,而此時,神經粗大的陳浩宣,與對感情抗拒的舒柏川,都不清楚這件事情,也不會去深究這件事。

「喂!同學!你們在幹嘛?你們不是上體育課的吧?」一個嚴厲的聲音打破了這副平靜的畫面,舒柏川猛地睜開了雙眼,而陳浩宣也從失神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他們倆對視了一眼,發現彼此眼中都寫著同一個字,「跑」!

於是,一群「逃課生」在暴跳如雷的教導主任眼皮底下,撒丫子狂奔了起來……

「喂——你們不許走——」遠遠地,傳來了教導主任氣喘吁吁、怒氣沖沖的聲音。

陳浩宣他們會乖乖停下來嗎?當然不會!跑得更快了!

在確認已經把教導主任遠遠地甩在後頭後,他們拐了幾個彎,跑到一個隱秘的地方,喘著粗氣,撐著膝蓋,停了下來。

幾個大男生撫著胸膛,順著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而,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太爽了!」

「是啊,哈哈哈~第一次把那喜歡找碴的老男人氣得跳腳,好有成就感!」

「我倒是覺得,大家那麼狼狽的樣子好搞笑~」

「哎喲媽呀,我以後好想時不時地逃一下課哪,蠻刺激的!哈哈哈~」

……

舒柏川也笑得很歡快,母親瘋後第一次,不再壓抑著自己的行為,發自內心地開懷大笑,真正把一個十五歲男孩子該有的活力都笑了出來——循規蹈矩了太久,在這一刻,他不想再用層層的面具去偽裝出一個完美的自己,而是想順著這種離經叛道的感覺,去徹底釋放心底那個久違的自我……

第28章 友誼

男生之間的友誼,總是建立得很快。因為有了那次「難兄難弟」的逃課經歷,舒柏川漸漸融入到了陳浩宣他們的那個小圈子中,被陳浩宣的籃球隊隊友們所接受。

雖然薛子文仍時不時地吐槽道,自從朋友圈裡混進了個舒柏川,他就再也沒有收到過美女們的求愛信——她們全部媚眼都往舒柏川身上拋了,哪還能注意到旁邊還有個小小的他?這簡直讓他的自信心和魅力度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累不愛!但薛子文也就逗比地吐槽一下而已,對於陳浩宣所認可的夥伴,他一般都是無條件表示歡迎的。

對此,陳浩宣由衷地為舒柏川感到高興。他嘴巴笨,神經粗,前世沒能發現舒柏川那雲淡風輕,對一切都不甚在意的表情下,所深藏著的孤獨與寂寞;而今世雖然發現了,口拙的他也沒辦法套出舒柏川的心結,為他想辦法一一化解……所以,他希望能用其他的什麼方法,去驅散舒柏川心中的陰霾。

以陳呆熊這種把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段數,自然什麼想法都被舒柏川這隻狐狸給收歸到了眼底。其實,他需要的並不是朋友,對於他來說,除了母親之外,其他人就只分為三種,一種是有用的,一種是沒用的,還有一種則是要反抗、要報復的……

或許,如今於他,又多了個例外,陳浩宣。

既然這是陳浩宣的心意,那他何不如順著走下去呢?就讓這個呆子高興高興吧。

更何況,與人隔絕可不是舒柏川的原意,若要掰倒那個家族,就必須擁有一個足夠強大的關係網絡,但現在的他還太弱小,沒辦法去籌劃這一切。

總有一天,他會強大到沒有任何人能欺凌得了他和母親!舒柏川瞇著眼睛想到。

這一天,陳浩宣、舒柏川與籃球隊的隊員們轉悠了半天,最後拐進了學校旁邊的一間川味火鍋店裡,以慶賀他們這個學期第三次月考的順利結束。

「靠!這次的數學題真是他媽的難!老子最後幾題就沒幾道答得全的,這次能有個及格我都偷笑了。」一位穿深藍色襯衫的隊員吐槽道。

「唉~可不是麼?也不知道是哪個老妖怪出的題,這次老子真是被他害死了,我已經能遇見到自己被老爹拿著皮鞭追打的未來了……」

「嘖嘖,真是的,這點破事也值得你們哀嚎上半天?你們得學學宣子和柏川,看人家多淡定!」薛子文搖著食指取笑道。

「媽的,學渣能和學霸比麼?瞧瞧他們倆的數學成績,哪一次不是排進了全班前十的?特別是宣子,我靠!你都不知道,題目越變態他就越興奮!」深藍色襯衫激動地揮著筷子說道,又忽而歎一口氣,「唉,算了,大腦發育不同,說出來都是淚……」

「行了,換個話題,考試都結束了你們還說這個,無不無聊。」陳浩宣把視線從鍋裡挪了出來,掃了一眼他們說道。

隊長都發話了,隊員們自然集體做了個拉拉鏈閉嘴的手勢。

「對了,柏川,今天……許玲好像找上你了吧?她……找你做啥?說說唄~」深藍色襯衫換了個話題,狀似八卦地問道,語氣卻帶上了一點酸意。

許玲是他們班的文體委員,陳浩宣他們這一撥人都知道,深藍色襯衫一直都暗戀著他們班的這位美女委員。

舒柏川心中好笑,畢竟他作為一個彎的,卻被不少直男當做了假想情敵。

「她只是找我出黑板報罷了。」舒柏川解釋道。

「哈哈,早說嘛!害我還以為……」深藍色襯衫突然頓住了。

「還以為什麼?」薛子文壞笑著追問道。

「咳咳……沒啥了,吃肉吃肉,已經熟了~」

「呔!有賊心沒賊膽,做兄弟的我真是無比鄙視你!」薛子文甩了他一個白眼。

「那柏川你有答應麼?」深藍色襯衫想了一會兒,還是有點不太放心地問道。

他可是好幾次都見到許玲羞澀地偷瞄舒柏川呢!若是讓舒柏川有機會與許玲朝夕相處的話……誰知道會不會擦出火花?

「沒有,我要準備辯論賽,沒時間,最後子文給她推薦了柳曉梅。」舒柏川狀似無意地拋出了「柳曉梅」三個字,果然成功禍水東引——

「柳曉梅?!哇塞,子文你可以啊,什麼時候和咱們班的『陰森女』混熟啦?咱們都不知道的?」

「咳咳咳……」薛子文嗆了一鼻子的辣味,「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了她的作業本,發現她寫的字還不錯而已。」

「你沒事偷看人家的作業本幹啥?難道……你看上人家啦?」

「咳咳咳……咳咳咳……」薛子文嗆得更厲害了,「我靠!別說那麼驚悚的事情好不好?前一段時間被她跟蹤就夠倒霉了,這種話如果傳到她的耳朵裡……她還不得直接撲到我懷裡啊?!」

「哈哈哈哈哈……原來……原來子文你被『陰森女』看上啦?哈哈哈哈哈……」深藍色襯衫很不厚道地笑得前俯後仰,而其他人也笑趴在桌上說著「恭喜」。

唯一例外的,便只有依舊不急不緩地涮著肉的舒柏川,以及心中無奈扶額的陳浩宣了。

陳浩宣知道,薛子文已經開始在作死的路上狂奔了,為他的戀愛之路默哀三秒……口無遮攔什麼的,真心要不得!

「這件事我們內部知道就好了啊,別傳出去,人家女孩子會受傷的。」陳浩宣還是提醒了一句,最後拉一把他的小夥伴。

「哈哈,隊長,你啥時候那麼『憐香惜玉』了啊?」一名隊員笑道。

陳浩宣嚴肅地一瞪,他訕訕地收聲了,他知道,陳浩宣是認真的。

「隊長,別那麼嚴厲嘛,我們知道的啦~」深藍色襯衫出馬圓場道。

知道個屁!最有可能說出去的人就是你!陳浩宣在心裡腹謗道。

「行了行了,你們再不吃,鍋裡的東西可就被宣子給撈光了哈~」薛子文指著陳浩宣堆得滿滿的碗說道。

「臥槽!隊長你真是……咱們快吃!慢了就沒了~」「~快吃快吃!」

一時間,只剩下筷子交錯和使勁咀嚼的聲音……

「嘿~柏川,你要不要吃得那麼斯文哪?你看看隊長,那才是吃火鍋的真諦嘛!」深藍色襯衫吞了幾塊羊肉,又停不下話嘮地說道。

正在狼吞虎嚥地扯著一塊焗羊排的陳浩宣猛地一噎,嘴裡還塞著羊排,就傻愣愣地抬起了頭,與舒柏川對視上了——其實他只是條件反射的動作,真的!qaq~

陳浩宣在看到舒柏川眼底的戲謔後,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的樣子該有多蠢,立即使勁地嚥下了嘴裡的羊排肉,「咕嚕」。

「的確讓人看了挺有『食慾』的。」舒柏川點點頭,笑道,視線似有若無地瞥過了陳浩宣被辣得通紅的嘴唇。

「嘿!你也贊成吧?我就說嘛,大老爺們就得……」

「閉嘴!」陳浩宣低喝了一聲,突然有種把手中的羊排全塞到深藍色襯衫嘴裡的衝動。

正在這時,一塊肥美的涮好的羊肉落到了他的碗裡,陳浩宣訝異地抬起了頭,發現舒柏川正收回筷子。

「吃吧。」舒柏川優雅地端起碗,說道。

陳浩宣「嘿嘿」了一聲,用乾淨的那邊手抓了抓耳朵,覺得還是舒柏川夠意思,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的尷尬。

舒柏川玩味地看著陳浩宣耳朵邊的血色漸漸散去,心想,欺負陳浩宣的,當然只能有自己一個,別人嘛……都退散吧。

第29章 傷害

「陰森女」喜歡薛子文這件事,還是被某大嘴巴籃球隊隊員給傳出去了。一夜之間,各種流言蜚語就像烈性傳染病一般傳遍了高一(1)班的每一個角落——

有的人說,「陰森女」柳曉梅給薛子文送了一個自己親手做的禮物,被薛子文看都不看就丟到垃圾桶裡了;有的人說,柳曉梅喜歡薛子文而且有偷窺癖,連薛子文上廁所她都會在後面偷偷跟著;還有的人說,薛子文其實對柳曉梅也有好感的,否則就不會推薦她去畫黑板報了……

被迫成為話題人物的薛子文,這幾天心情煩躁到了極致。他覺得自己真是有夠倒霉的,與誰扯上關係不好,偏偏和那個「陰森女」扯上了關係,都不記得已經是第幾波人跑過來向他「打聽情況」了。看到那些人掛著「關心」的幌子,揣著「看好戲」的心思,薛子文真想一人一個拳頭地把他們打回姥姥家去!

那些人真是吃飽了撐著!閒得蛋疼!

不過,與另一個話題人物柳曉梅比起來,薛子文的處境顯然不值一提。

雖然薛子文常常抱怨自己「沒美女緣」,但事實上,他在女生心目中的地位還算是蠻高的,與陳浩宣的陽光帥氣和舒柏川的溫和俊雅比起來,他的特色更多地在於他的「痞氣」。常言道,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明明就是一些青春期的犯二行為,偏偏就能被一些小女生解讀成為了「風趣幽默」,並受到一眾女生的追捧。

至於為什麼薛子文這個立志「萬花叢中過」的人至今仍單著?那就得問問他,到底什麼樣的「美女」才能入得了他老的法眼了……

因此,柳曉梅與薛子文的「話題門」自然而然地就觸到了一些女生酸溜溜的心理,她們中,有喜歡薛子文的,也有僅是覺得柳曉梅沒有自知之明,很是「犯賤」的……明裡暗裡地,她們對柳曉梅採取了一種排擠的態度。

這讓本來班裡人緣就不好的「陰森女」柳曉梅的處境,愈發地艱難了。

這一天的體育課上,體育老師讓學生們採取一對一或一對二的形式,由籃球技術好的學生教籃球技術差的學生打籃球。為了公平起見,體育老師還在課前就採用隨機的方式分好了組,確保每個學生都能擁有自己的「搭檔」。

很不巧地,薛子文被分到了兩個女同學,其中一個便是柳曉梅。

薛子文看到分組名單後,哀嚎一聲,把頭埋在陳浩宣的肩膀上就不肯起來了,一副不願意面對殘酷現實的樣子。

陳浩宣聳了聳肩,還是沒能把這塊牛皮糖給抖下來。最後,舒柏川淡定地微笑著,拎起薛子文的衣領,一個用力,把他給「撕」了下來,扔到一邊……

薛子文打定主意不去理會柳曉梅,以免又有一些風言風語給傳出去,因此,他全程都在指導著另一個女生打球,糾正她的動作,而柳曉梅則自己一個人在不遠處,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老師課堂上教的動作——拍球、投籃,拍球、投籃……

其實,柳曉梅的投籃動作是不夠標準的,所以命中率低,也使不上勁。薛子文看在了眼裡,卻彆扭地不想主動去糾正她。

「子文,最近傳的那件事,是不是真噠?」在中途歇息的時候,被教導的女生問道。

「咦?哪件事?」

「就是你和柳曉梅的那件事咧~她真的喜歡你啊?」女生眼裡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焰。

「咳!別問,一問我就心煩!好扯不扯,幹嘛把我和她扯到了一起?」薛子文擺出了一臉嫌棄的樣子說道,「即使她真的喜歡我,那也是她的事情,關我屁事!老被人問起,弄得我好像真的和她有些什麼似的!」

「咳咳……」和薛子文閒聊著的女生突然咳了兩聲,給薛子文遞了個眼色,讓他看看身後——

薛子文轉身,與柳曉梅對了個正著,長長的劉海和寬厚的鏡片遮擋了柳曉梅的眼神,讓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麼,但那緊緊地抓著籃球的雙手,卻在暗示著,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她什麼都聽到了。

薛子文突然覺得自己挺殘忍的。

「對不起,我只是想來問問你,到底該怎麼樣投籃才能有比較高的命中率……現在看來,你也不會想要教我。」說完,柳曉梅便轉身離開了,留給薛子文一個毫不留戀的背影。

「嘿~她是不是想來套近乎哪?」女生小聲地對薛子文問道。

「應該不是。」薛子文悶悶地回到,心情並沒有因為柳曉梅的「識趣」而感到輕鬆。

他知道柳曉梅不是一個會套近乎的人,她習慣了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默默地努力,默默地成長,默默地……喜歡他。若不是陳浩宣提醒他要多多觀察,別人云亦云,輕易對一個人的品格妄下評論,或許,直到現在他還會盲目地認為,柳曉梅是個心思極深的「陰森女」。

事實上,一個能夠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默默地往前走的人,心思又會複雜到哪裡去呢?也許,柳曉梅也只是想要一片供她完成學業的淨土而已。

薛子文終於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好像做錯了,他不應該那麼肆意地去傷害一個女孩子的心,更何況,那個女孩子還默默地喜歡了他那麼久。

只是,他還有機會彌補麼?

前世的薛子文,直到多年以後才發現自己的錯誤,而這一輩子的薛子文,還足夠年輕,對柳曉梅的傷害也還不算深。

然而,沒等薛子文理清思緒,下午,柳曉梅就請假不來上課了……

第30章 養生

與悲催的薛子文比起來,陳浩宣與舒柏川這邊則顯得和諧多了。

前世舒柏川的英年早逝成為了陳浩宣心中的一個結,這一輩子,無論如何,他都想自己的好友能夠避免這個結局。陳浩宣甚至想過,他們會一起考上大學,一起畢業,一起結婚生子,然後找一個寧靜的地方定居下來,彼此做個鄰居……

多年以後,當他們早已白髮蒼蒼,他們還能斜靠在躺椅上,一邊喝茶,一邊曬太陽,一邊回憶著彼此的年少輕狂……

陳浩宣的這種想法,舒柏川自然是不知道的,否則,也許他會直接把這只呆熊給擼回自己家裡,也好為陳浩宣以後省下一套做鄰居的房子。

最近,陳浩宣搗鼓著一樣東西,養生湯。這是他在看了一個電視節目後,靈光一閃想到的。雖然現在舒柏川的身體看起來還很健康,但未雨綢繆還是很有必要,否則,等真病倒的時候,那就太遲了。

不過,「磨刀霍霍向『廚房』」的陳浩宣,實在是太低估他這個「廚房殺手」的破壞力。

在下錯調味料一次,煮焦兩次,切到手三次,打碎杯盤碗碟四次之後,他終於弄出了一份像模像樣的東西出來——所謂「像模像樣」,也就是達到吃下去死不了人的程度而已。陳浩宣試吃後,在廁所裡蹲了大半天,終於扶著門,虛脫地飄了出來。

陳媽媽看不下去了,對陳浩宣建議道:「宣子,讓媽媽來幫你吧?看你這笨手笨腳的樣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陳浩宣握握拳頭,眼裡燃氣了熊熊的戰意,鏗鏘有力地說道:「媽,不用了,我就不信我弄不出來!」這是一件長期的任務,他不可能總是麻煩母親。

陳媽媽很是無奈,若不是陳浩宣過於倔強,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蠢兒子趕出廚房,再也不讓他靠近廚房三米以內!

陳爸爸則是推了推眼鏡,很是認可地點頭道:「不錯,有我當年追你那時的韌性。」

「是啊,比你還笨拙。」陳媽媽歎道,「真不愧是『青出於藍』。」

陳爸爸:「……」

陳浩宣看著凌亂的廚房,搓了搓手,繼續埋頭苦幹,再接再厲了——

若是這次的養生湯被成功弄出來,他還可以試一試其他的養生膳食,調理腸胃的,清熱降火的,補肝養腎的……不僅是舒柏川,陳爸爸陳媽媽他們也很需要,重活一次,陳浩宣深深地覺得,沒有什麼比一個人的健康更加重要了。

在又浪費了好幾份食材之後,陳浩宣終於弄出了一份還算過得去的養生湯來,味道一般,而賣相嘛……那就無法太苛求了。

就在薛子文糾結著如何粘合柳曉梅那顆受傷少女心的這天下午,陳浩宣拎著保溫瓶,一路輕鬆地走進了教室,一眼就看到了靜坐在窗邊看書的舒柏川。

「阿川,給你,趁熱喝。」陳浩宣把保溫瓶遞給了舒柏川。

「這是什麼?」舒柏川擰開蓋子,一陣清新的味道撲鼻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呵呵,這是我前幾天學會的一道養生湯,有蘊氣養神的效果,你可以嘗嘗。」

舒柏川稍稍一愣,繼而揚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說道:「謝謝。」

最近,他被母親的事情弄得有點焦頭爛額——第x人民醫院的醫務人員打了電話過來,說母親的病情又加重了,現在是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會暴起咬人,除了隨時綁著她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舒柏川不得不違反了與父親的約定,頻頻抽空去照顧母親,終於讓她的情緒再次安定了下來。舒柏川本想自己掩飾得很好,沒想到,他偶爾的心神不寧,竟然還是被這只笨熊給捕捉到了。

真不知道這只遲鈍熊又怎麼會在感受自己情緒變化這方面別具天賦的……

陳浩宣摸了摸後腦勺,說道:「哈哈~不用謝。似乎味道和賣相都不怎麼樣,阿川你別嫌棄就好……」

「聞著挺香的,應該喝起來味道也會很不錯。」舒柏川點點頭,對這份養生湯給予了肯定的評價。隨即,他倒了一些到保溫瓶的蓋子上……

好吧,賣相的確挺差的,很多食材都被煮爛在裡面了,湯質渾濁得分不清到底什麼是什麼,顯然是火候沒有掌握好。

不過,舒柏川已經想好了,無論這份養生湯的味道如何,他都會好好地喝下去。

舒柏川小嘗了一口,頓了頓,驚訝地發現,味道還算是不錯的,至少與它的賣相比起來,真的很不錯。

他看得出來陳浩宣並不是一個經常下廚的人,可見這份養生湯還是下了很大的苦功夫的,一股暖流緩緩地注入了冰封的心底,舒柏川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滋味。他想,陳浩宣於他,或許將會是一個越來越特別的存在,特別到,他不想去觸碰其中的意味。

陳浩宣看到舒柏川的表情並不勉強,反而喝得很是享受後,鬆了一口氣,轉身,發現他的小夥伴薛子文同學今天安靜得有點不太科學。只見他眉頭緊鎖,單手托腮,目無焦距地向著前方,彷彿在為什麼事情而煩惱一樣。

二貨少年也會有煩惱?陳浩宣十分懷疑自己的判斷。

「子文,醒醒,你發什麼呆?」陳浩宣用手在薛子文面前晃了晃。

「唉~」薛子文歎了一口氣後,卻又不說話了。

陳浩宣無語了一會兒,拿出習題冊,準備做練習。

「宣子,我好像做錯事了。」薛子文突然冒出一句話。

「做錯什麼事啦?被老師罰了?」

「不是,我想,我傷害到一個人了。」

「傷害到誰?柳曉梅?」陳浩宣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唉~是啊。」薛子文憂鬱地說道,「今天中午,我在另一個女生面前抱怨她喜歡我,給我帶來了很多困擾,被她聽見了。」

陳浩宣對小夥伴這種十頭大象都拉不回來的作死行為很是無奈,扶額說道:「我早就提醒過你了,別讓那些流言碎語影響了你的判斷力。」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不說也說了,難道時間還能倒帶麼?」

「向她道歉啊!這麼簡單的事情也要我教你?!」

「道歉啊……」薛子文又開始糾結了,「被別人看到的話,會不會又說三道四哪?」

「薛子文!是個男人就別像個娘兒們似的扭扭捏捏好不好?!別人的看法關你屁事!」陳浩宣都快想要掐死他這個小夥伴了,以免他以後失戀了,又像前世那樣,跑到他家裡名為尋找心裡安慰,實則蹭吃蹭喝……

「哎,宣子你說得對!」薛子文終於直起了身體,伸了個懶腰說道,「那我今天下午就去跟她說吧,最好能找個隱秘一點的地方,別讓其他人看見。」

陳浩宣甩了薛子文兩個白眼,懶得理他了。

「誒?什麼味道?!那麼香!!!」薛子文的鼻子動了動,突然眼睛一亮,看向舒柏川說道,「柏川,你在喝什麼?也讓我嘗嘗唄!」

「這個啊……」舒柏川慢悠悠地喝著,說道,「是浩宣帶過來的養生湯,他自己做的。」

「哇!宣子,你太不夠意思了,竟然沒讓我嘗嘗,偏心!」

「你都在發呆。」陳浩宣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這個事實。

「啊哈哈……」薛子文乾笑了兩聲,接著賤賤地伸了個頭過去,對舒柏川說道,「那柏川你還剩多少?留幾口給我嘗嘗唄!我也想要嘗一嘗宣子的手藝。嘿嘿~」

舒柏川喝完保溫瓶蓋裡的湯水後,不急不緩地拿起了桌面上的保溫瓶,對著瓶口,仰起脖子,往嘴裡灌了幾口,最後把瓶子倒過來,在空氣裡晃了晃,微笑地對薛子文說道:「不好意思,我好像喝完了。」

陳浩宣、薛子文:「……」

陳浩宣暗自斟酌著,真的那麼好喝?以後要不要煮多點呢?

而薛子文則在心底怒吼,尼瑪!要不要這麼霸道!我都把小夥伴分一半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薛子文這天下午終究是沒有等到他需要道歉的對象,向班長問起,才知道柳曉梅請假了。

薛子文心中的負罪感更濃了。

「或許她真的是家裡有事。」陳浩宣安慰道,「我覺得柳曉梅不像是一個因為情傷連課都不上的人……」

薛子文想了想,點點頭道:「那倒是,以她這股對學習的認真勁兒,恐怕天上掉下隕石她都會繼續拿著書在看……」

陳浩宣略有點奇怪地看著薛子文:「看起來,你對她還蠻瞭解的嘛。」言下之意,你確定自己對她沒一點的心思?否則,怎麼會那麼關注她?

薛子文「額呵呵」地乾笑了兩聲,接著,神秘兮兮地湊到了陳浩宣的耳邊,說道:「有一次週末,我陪我媽去買菜,看到她在擺攤了,手裡還拿著一本練習在做呢~」

陳浩宣點了點頭,說道:「她的確很勤奮。」

正在這時,班主任走了進來,她對大家說道:「同學們請靜一靜。剛剛接到通知,今晚將有颱風登陸我市,為了確保大家的安全,今天下午第三節課和晚上的自習課就不用上了,大家早點回家,注意安全。明天是週末,大家也盡量呆在家裡,別到處走動……」

「歐耶!」教室裡響起了一片歡呼聲,把陳浩宣與薛子文之間的話題暫時打斷了。

陳浩宣擰著眉想了想,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一件有關柳曉梅的事情,很重要的事、

前世……前世……陳浩宣在心裡默默地低喃著。

對了!原來是這件事!前世,柳曉梅曾受了一次挺重的傷,在醫院裡躺了好幾個星期,老師還組織全班同學去探病了——聽說是被街邊的混混給打的。該不是就在今天吧?

陳浩宣推了推薛子文,輕聲對他問道:「子文,你知不知道柳曉梅在哪裡擺攤?」

「這個……我知道,怎麼啦?你要我去那邊道歉?」

「不是,待會兒,我跟你過去那邊看看。」

「看什麼?我們還要上課誒!」

陳浩宣也有點犯難了,他再努力地想了想,隱約記起柳曉梅似乎是在傍晚收攤的時候被打的:「那就下課之後再趕過去吧。」

陳浩宣知道他這樣做會很奇怪,但他也沒辦法再過多考慮了,不管怎樣,也不能任由自己的同學被打傷吧?即使柳曉梅被打不是這一天,那給她提個醒,同時讓他的小夥伴常常去做一下「護花使者」,護送柳曉梅回家,也是挺不錯的。

薛子文狐疑地看了陳浩宣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點點頭,說道:「那好吧。」

陳浩宣拍了拍薛子文的肩膀,表示自己是為了他著想。

隔著一條走道的舒柏川點了點桌子,若有所思。

最後,在他們趕過去的時候,還捎帶上了一個舒柏川。

第31章 救人

颱風的到來,讓本是晴朗的天空迅速地灰暗了下來,翻滾的雲層像有無數條惡龍在雲裡攪動,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了一起,籠罩著這座城市。為此,第二節課的下課鈴聲還沒響起,老師就提前宣佈下課了。

陳浩宣拎起書包,抓著薛子文的胳膊就衝了出去,後面傳來了舒柏川的聲音:「阿宣,等等,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陳浩宣點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跑。舒柏川微微瞇起了雙眼,覺得陳浩宣對柳曉梅似乎有點過於在意了。

在薛子文的指路下,陳浩宣搭著舒柏川,七拐八拐地來到了一個比較偏遠的市場裡。這裡的菜有很多都是賣菜人自家種的,味道比一般的化肥菜要好上很多,但也正因為如此,菜價也比較高,若非對口腹之慾有一定要求的人,很少人會特地過來這邊買菜。

也許是提前收到了颱風即將來臨的消息,市場上的菜攤已經寥寥無幾,只有零星的幾個人,正準備收攤。

陳浩宣他們並沒有看到柳曉梅的蹤影。

「你確定是在這裡?」陳浩宣問道。

「呃……是啊……也許她今天沒來擺攤呢?對了,話說我們為啥要傻乎乎地趕過來哪,我們都不知道她今天請假是為了什麼。」薛子文指出了這個巨大的bug。

陳浩宣真是有苦不能說,要不是為了薛子文這個二貨小夥伴的終身幸福,他需要做這些在外人看來是如此愚蠢的事情麼?

陳浩宣的沉默換來了薛子文更加不解的目光,他盯了陳浩宣一會兒,猶猶豫豫地說道:「宣子……你該不是……真的喜歡上柳曉梅了吧?」

一路上都頗為沉默的舒柏川,也看向了陳浩宣。

「你真是想太多了。」陳浩宣無奈地扶額歎道,「你就當我做善事,讓你以後的感情別撲得太慘烈吧。」

「這是啥意思?」薛子文腦袋上頂了個大大的問號。

「好了,我們再找找吧,說不定她今天真的請假來擺攤了。」舒柏川說道。他已經稍稍看出陳浩宣的用意了,他唯一不能明白的是,為什麼陳浩宣那麼肯定薛子文會喜歡上柳曉梅,而陳浩宣對這一切好像又都知道一些什麼,彷彿……他都經歷過一樣。

舒柏川自嘲地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否則怎麼會產生這種怪力亂神的想法。

「快來,在這裡!」薛子文突然壓低聲音,朝陳浩宣他們招手說道。

原來,柳曉梅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挑著擔子準備從另一條路離開了,只是中途其中一樣東西掉了下來,她停下來撿東西。

「子文,不如趁現在,你過去幫她拿一下東西吧,順便給她道個歉。」陳浩宣建議道。

「啊?現在啊?」薛子文覺得,他突然出現在柳曉梅面前,就為了道個歉,不會很奇怪麼?

「你不是說要找個沒人的地方麼,正好現在沒什麼人。」陳浩宣又推了他一把。

就在此時,從一個拐角處走出了幾個染著黃頭髮的小混混,他們大搖大擺地晃悠到了柳曉梅面前,對她伸手道:「美女,我們兄弟幾個最近手頭有點緊,借點錢來用用吧~啊~」

柳曉梅靜靜地看了他們一會兒,突然把手裡的扁擔往他們身上一扔,轉身就朝反方向跑去,也正好是薛子文他們所在的方向。

「我靠!臭娘兒!我們追!」領頭的小混混一招手,一幫子人就追著柳曉梅跑了起來。

女生的奔跑速度本來就不及男生,更何況是柳曉梅這種平常不怎麼鍛煉的書獃子,她很快就被幾個小混混給追上了。

就在柳曉梅覺得今天在劫難逃時,陳浩宣他們三個出現了。本來薛子文和陳浩宣的塊頭就比較大,在身材和體能方面佔據了絕對優勢,而舒柏川又是一個搏鬥好手,於是乎,沒三兩下,幾個混混就被打趴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喂,你沒事吧?」薛子文走到了蹲在地上的柳曉梅面前,問道。

柳曉梅沒有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嚇傻啦?還是嚇到腿軟啦?」薛子文的狗嘴裡永遠都吐不出象牙。

柳曉梅搖了搖頭,卻依然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薛子文以為柳曉梅還在介意中午的那件事,煩躁地走了幾步,又走回來,咬咬牙,語氣有些彆扭地說道:「啊……喂……我道歉,ok?就中午那件事。我……我不該因為那些流言碎語遷怒到你身上的……額……對……對不起!」最後三個字,薛子文說得特別誠懇。

說出來後,薛子文突然覺得心裡一陣輕鬆。

原來,道歉的話語,也沒自己想像中那麼難以出口。

「我沒有怪你。」柳曉梅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很小,「我知道,前一段時間,我的行為也給你困擾了,對不起。」

「你們別在這裡對不起來對不起去的了。」陳浩宣打完110報警電話後,走回來提醒道,「天色已經越來越陰沉了,如果你們再不走,就等著被颱風刮回姥姥家去吧!」

「呃……那我們走吧。」薛子文彎腰對柳曉梅說道。

「你們先走吧。」柳曉梅繼續低著頭,說道,「我待會兒再走。」

「你……怎麼啦?」

柳曉梅靜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說道:「我的腳崴到了,需要先緩一緩。」

薛子文愣住了,他擰著眉毛想了想,終於還是咬咬牙說道:「我送你回家吧。」

柳曉梅終於抬起了頭,隔著厚厚的鏡片,望向了薛子文。

「額……這個……你別誤會噢~我只是看你自己一個女孩子在這裡會不安全,而且颱風又快到了,所以才……」

「我懂的。」柳曉梅打斷了薛子文的話,很真誠地回到,「謝謝你。」

薛子文想了想,背對著柳曉梅,蹲了下來,對她說道:「上來吧。」

柳曉梅愣了愣,顯然沒想到薛子文肯幫她到這個程度,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薛子文一個用力,站了起來,而陳浩宣與舒柏川也早在一旁等著了,手裡拿著撿回來的,柳曉梅的扁擔等東西。

「行了,走吧。」薛子文對他們倆招呼道,陳浩宣和舒柏川轉身走在了前面,而薛子文則背著柳曉梅,在後面慢慢地跟著。

背著柳曉梅,薛子文才發現,柳曉梅的頭髮雖然亂糟糟的,衣服也被洗得發白,但身上卻並沒有什麼異味,反而有一陣淡淡的清新香皂味,很好聞。

陳浩宣與舒柏川的腳程很快,不一會兒,就把他們遠遠地甩在了後頭。

薛子文背著柳曉梅,一時間,彼此都有點靜默。

微風吹起了柳曉梅長長的額發,露出了她鏡片下漂亮的杏眼,上面紅了一圈,但背對著她的薛子文沒有看到。

「對了,今天你怎麼沒來上課?因為要賣菜?」薛子文忍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率先問道。

「我爸爸突然之間生病了,媽媽要照顧他。弟弟妹妹還小,我只能請假出來照看攤子,否則,今天的收入就沒了……」柳曉梅小聲地說道。

薛子文沉默了,他突然發現,他們班裡大部分人對這個女孩子做的事情,都太殘忍。

柳曉梅不可能不知道別人背地裡叫她「陰森女」,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沒在意,還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哎。柳曉梅,我再一次道歉,不僅是為我自己,也為我們班的同學。」薛子文這次的語氣很鄭重。

背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哽咽,「啪嗒」,一顆豆大溫熱的淚珠摔碎在了薛子文的脖頸上。

「啊……喂……你……你別哭啊……」薛子文感到手足無措了起來,「怎麼我道歉你反而哭啦?我……我錯了還不行嗎?」

薛子文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人哭給他看,因為他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哄。

「沒……」柳曉梅的聲音有點抽噎,「我只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之間哭起來……對不起……」她飛快地把薛子文脖子上的水珠給抹掉了,生怕他會生氣似的。

「額……」薛子文被柳曉梅的小心翼翼弄得有點無語,「你要哭就哭吧,沒關係的,也不用說『對不起』。」

但柳曉梅沒有再哭泣,她飛速地擦了擦眼睛,終於沒有眼淚再溢出來了。

「謝謝你。」柳曉梅的聲音很輕很輕,「我一直以為,你很討厭我的。」

「呃……也沒有很討厭了。只是,你平常都不怎麼和別人往來,行為舉止讓人覺得有點……與別人格格不入而已,其實你應該多一點和別人交流的。」

「是麼?也許吧。」柳曉梅輕輕地回到,似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氣氛再度陷入了沉默。

來到放車的地方後,薛子文就不得不與陳浩宣、舒柏川他們分開走了。他要送柳曉梅回家,而陳浩宣則打算送舒柏川回家。

「唉,就這樣吧。」薛子文對陳浩宣他們說道,錘了陳浩宣的肩膀一拳,「週一見,回家注意安全。」

「好的,再見。」陳浩宣對薛子文揮手道,眼裡的「欣慰」讓薛子文以為自己看錯了。

不過,沒等薛子文再細看,陳浩宣就騎車載著舒柏川離開了。

「看來你很看好他們倆哪。」舒柏川坐在車後座,牢牢地扣著陳浩宣的腰。

「額……」陳浩宣支吾了一下,突然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我說我會看相,阿川你信麼?」

「呵呵……」舒柏川輕笑了兩聲,伸出手,拍了拍陳浩宣的後腦勺,說道,「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吧。」

陳浩宣摸了摸被拍的地方,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前世的舒柏川,心裡有點悶悶的。

前世的薛子文也只是沒追到他的女神而已,而舒柏川卻是永遠地失去了他年輕的生命。

一時間,兩人都有點靜默。

「對了,辯論賽你準備得怎麼樣了?」舒柏川打斷了陳浩宣的思緒。

「額……一般般,真可惜,本來打算這個週末我再找你討論一下的,沒想到卻碰上了颱風。」

「是啊。」舒柏川也有點無奈。

「誒!不如這樣吧,阿川你今天乾脆去我家算了吧,你自己一個人呆在家裡也會很無聊。」

「去你家?」

「是啊,去我家,呆一個週末。我們也可以好好地商量一下辯論賽的事情。我妹妹她都在我耳邊嘮叨好久了,說你怎麼都不去我家玩,我媽也說你有空可以常來坐一坐。」

舒柏川低下頭想了想,兀地,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說道:「好啊,那就打擾了。」

不知道這只呆熊的睡相如何呢?他有點期待呢。

第32章 留宿

再看見陳家人時,舒柏川發現自己內心已經沒有了最初那種偏激的想法。也許是因為對陳浩宣的心態不同了吧,現在看到陳家人,舒柏川覺得他們與陳浩宣一樣可愛。陳家的女人似乎都很具有女王特色,而被夾在中間的陳浩宣則被養成了一個乖乖熊。

看來,若是要把這只笨熊拐跑,先決條件就是要討好陳家的這兩位「女王」,陳媽媽和陳小妹。

「阿姨,我來幫忙吧。」舒柏川看到陳媽媽在廚房忙著,走進去說道。

「阿川真是懂事的孩子,不過不用了,你去和浩宣玩吧,阿姨很快就能弄好的。」陳媽媽攪拌著鍋裡的湯,說道。

舒柏川沒有多說,他洗了洗手,然後拿起了砧板上的刀,按住被陳媽媽切了一半的肉,「嗖嗖嗖」地幾下就片好了,厚薄均勻,紋理清晰,刀工非同一般。

陳媽媽訝異地看著舒柏川,說道:「哎喲!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手,真是讓阿姨大開眼界了,平時沒少下廚吧?」

舒柏川平靜地笑了笑,說道:「是啊,自己一個人住呢。」其實,他也就刀工還拿得出手,其他的煮熟了就算,他對口腹之慾並不算特別苛求。

「哎呀,這樣子……那阿川你平常覺得自己一個人吃太寂寞的話,就過來阿姨這邊吧,下了課和浩宣一起過來就行了。」

「這樣太麻煩阿姨您了。」

「麻煩啥,也就多一個碗多一雙筷子。」陳媽媽笑道,「阿川可比我那笨兒子懂事多了,哪像他,從沒進過廚房且不說,前一段時間不知道著了啥魔,非要進廚房去搗鼓他那啥『養生湯』,差點把廚房都炸了……」

「是挺蠢的。」舒柏川翹起了唇角,眼裡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阿嚏。」被舒柏川和母親提及的陳浩宣此刻正窩在沙發上,與陳爸爸一起盯著電視屏幕上滾動著的股市行情圖。

「老爸,昨天的那支股你拋了沒有?」

「還沒,怎麼啦?」

「暫時先別拋,我覺得還有希望繼續升。」

「我看有點危險,昨天漲了一個停板,今天都沒怎麼見漲,可能明天要回落了……話說,小孩子家家的,你不好好看書,跟著我研究股市幹什麼?」

陳浩宣:「……」他能說,對自己父親的炒股水平,真的很沒信心麼?

陳父並不是一個炒股能手,讀歷史的他天生對數據毫不敏感,偏偏又想學人家炒一下股,賺點小錢,結果,一萬塊錢投進去,全部打了水漂……

有著前世記憶的陳浩宣,知道陳父的炒股並沒有半丁的技術含量,往往是人家買啥,他就買啥,結果往往都是這邊剛買進,另一邊就刷刷刷地往下掉了。這一輩子,陳浩宣自然不能看著他的父親再繼續肉包子打狗,於是,各種明示暗示,才終於讓父親買下了這支潛力股。

「吃飯咯~」陳媽媽招呼道,「這幾道菜拜柏川大廚的刀工所賜,肯定比平時好吃很多,你們都要好好嘗嘗。陳小妹,吃飯啦——」陳媽媽對著緊閉的房門,大聲地喚了一聲。

「誒誒,來啦來啦~」陳小妹蹦跳著從房裡跑了出來,吸了吸鼻子,「哇!好香~」吃貨本質盡顯。

「哎呀!媽~你今天的刀工有進步誒~總算沒有把肉切成一坨坨的了……」陳小妹驚歎道。

陳媽媽略顯無奈道:「媽媽的刀工有那麼差麼?這是柏川切的,你和你哥都好好向人家學習,他和你差不多一樣大的時候,什麼都能自己做了,哪像你們,還是兩隻衣來張口飯來伸手的懶貨!」

陳浩宣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說道:「那我從明天起,幫媽你炒菜吧。」

「千萬別!」陳浩宣的話音剛落,陳媽媽和陳小妹就異口同聲地說道。

「咳咳……哥,你還是讓我來吧,你刷碗好了……」陳小妹建議道。

陳浩宣有點鬱悶地想,自己還是被「嫌棄」了哪,還想著過幾天研究一個新的養生食譜來著,不知道母親還肯不肯讓自己進廚房……

舒柏川輕笑一聲,替陳浩宣解圍道:「阿姨,我很想嘗嘗看您的手藝了呢,一定很好吃。」

「哎喲,我都忘了還有一個小客人在了,落座落座,阿姨我去拿碗。」

於是,大家都圍坐了下來,舒柏川坐在了陳浩宣的旁邊。

「喵嗚~」兀地,一個黑影躥了出來,飛快地佔領了陳浩宣的大腿——是一隻綠眼睛的小黑貓,它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了舒柏川好一會兒,最後,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趴坐在了陳浩宣的腿上。

「這是我們家的小黑,平常超黏哥哥的。」陳小妹解釋道,還有點酸溜溜地說,「明明就是我餵它最多,但它卻是和哥哥最親,真是個挾白眼貓』。」說完,還點了點小黑的腦袋,小黑懶洋洋地看了一眼陳小妹,又繼續趴著了。

舒柏川直覺地不喜歡陳家的這隻小貓,跟他太像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同類相斥」。

吃完飯後,陳浩宣帶舒柏川去參觀了一番他的房間,並打開了衣櫃,讓他喜歡哪件睡衣的話,可以隨便挑選。

舒柏川拿起了一件卡通睡衣,上面畫著一頭憨頭憨腦的小熊,挑眉問道:「你平常睡覺會穿這個?」

「額呵呵……」陳浩宣乾笑了幾聲,真不知道該不該讚歎舒柏川一聲「好眼力」,「就這一件,母親買回來,穿了一次給她看,就扔在這裡不管了。」

「這樣啊……」舒柏川輕輕地拋了拋手裡的衣服,歎道,「可惜了,我覺得陳媽媽的眼光還是挺好的,這件很適合你。」

陳浩宣:「……」他好想問,阿川你到底是哪幾個意思?

舒柏川慢悠悠地轉了一圈,發現陳浩宣的書櫃上擺放了很多經濟學類的書籍。

「阿宣,你喜歡經濟學?」舒柏川轉身問道,發現陳浩宣正趴在床上,翹著屁股,拿著電腦研究股票的走勢。

「啊?哦。是啊,我覺得挺有趣的。」陳浩宣戀戀不捨地從屏幕上挪開了視線,看向舒柏川說道。

「這樣哪……」舒柏川也戀戀不捨地從陳浩宣結實的臀部移開了視線,很是淡定地回道,「那你有空教一下我吧,我也對這些挺感興趣的。」

「好啊!沒問題!阿川你想要知道些什麼?你有興趣投資麼?最近啊,我看上了幾支股,它們……」說起了自己最在行的東西,陳浩宣就關不住自己的話夾子了,一秒變話嘮,在那裡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的經驗之談來。

舒柏川的唇角掛著溫和的笑意,眼神專注地看著充滿活力的陳浩宣。

說了好一會兒,陳浩宣才意識到,舒柏川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過於專注了,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了起來。陳浩宣摸摸鼻子,略有尷尬地說道:「呃……阿川,你別一眨不眨地看著我,這會讓我有點……緊張……」

舒柏川心想著,緊張才好,最怕你遲鈍到不懂緊張。但表面還是正色道:「我這是為了鍛煉你在辯論賽上的心理素質。」

「哈?」陳浩宣瞪大了眼睛,不知道這兩件事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你連被我盯著都會緊張,那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又怎麼可能不緊張?」舒柏川收起了笑意,表情嚴肅地說道。

陳浩宣擰著眉,認真地思考了起來——柏川似乎說得挺有道理,但又感覺上哪裡怪怪的,有點牽強。

「好了,別忘了我來你家是幹什麼的,我們再不好好討論辯論賽的話,這個晚上就要白費了。」舒柏川拿出了作為辯論隊隊長的威嚴。

「噢噢!對誒~好的。我們現在開始討論吧……」

於是,舒柏川成功轉移話題,陳呆熊再一次被舒狐狸牽起了鼻子走。

討論得差不多後,陳浩宣拿起了毛巾睡衣,走進了浴室中。舒柏川則接手了他的電腦,開始碼字——舒柏川在某個小說網上註冊了個賬號,本是想作為發洩自己情緒的一個地方,沒想到最後看的人還不少,最後成為了網站的簽約讀者,還得到了一批比較忠實的粉絲。

他之前的故事情節,都是非常陰暗的,看著讓人感到非常壓抑,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心態開始轉變的原因,他的文風也漸漸偏輕鬆向了。

打開網頁,舒柏川發現後台又有了一堆催更的評論。他的更新的確很不定時,往往都是心血來潮有了靈感才會碼一章放上去。

舒柏川想了想,開始碼道:「氤氳的水汽中,清澈的水珠劃過他結實的胸膛……」

浴室裡,傳來了潺潺的水流聲,而舒柏川則在這令人遐想的聲音中,文思泉湧,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在他的指尖流瀉而出,跳躍到了屏幕上。

正在哼著走調的歌兒,享受著沐浴的舒適感的陳浩宣根本不知道,他的身體已經被門外的那隻大尾巴狼yy無數遍了。

「嘩啦」浴室的門被打開了,陳浩宣僅著一條短褲,擦著頭髮走了出來——這對舒柏川來說,視覺衝擊力真是非一般地大!

不過,他的自制力向來都是很強大的,他的喉結動了動,朝陳浩宣點點頭道:「洗完啦?」

「呼!洗完了,真是一個字,爽!兩個字,舒服!哈哈~柏川,你也快去洗吧,免得待會兒水壓不夠,就洗得沒那麼爽了~」陳浩宣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扔,就撲到了床上,整副身軀橫陳在了舒柏川面前。

舒柏川瞇起眼,在陳浩宣蜜色的肌膚上流連了一番,最後還是把新的一章傳上去,點了「確定」,就關上了網頁。

舒柏川拿著洗漱用品走進浴室之前,略有點邪惡地舔著下唇想到,他要不要也試一下「引誘」這只笨熊,加速一下進程呢?說不定只這一次就讓他「開竅」了呢。

然而,當舒柏川僅著一條緊身內褲,髮梢上滴著水珠,一副「美人出浴圖」似的緩緩走出來的時候,卻發現,他欲要「引誘」的對象,早已睡得像個死豬一樣了,呈「大」字型攤開在床上,還打起了呼嚕。

舒柏川:「……」再一次地,在陳浩宣這個遲鈍貨面前,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第33章 美人遲暮

這天晚上,陳浩宣睡得很不安穩,他老夢見一條大大的章魚在纏著自己,用長長的觸鬚把自己的四肢都給纏了個結結實實。陳浩宣抓起其中一條觸鬚,狠狠地咬了下去,只聽那章魚發出「嘶」的一聲,終於把陳浩宣給鬆開了。

陳浩宣還是不放心,怕那章魚再纏上來,對準它那顆圓溜溜的大腦袋,一拳錘了下去……

世界安靜了,渾身輕鬆了,感覺圓滿了……陳浩宣又沉沉地墜入了無夢的深眠中。

第二天快到午飯時間的時候,陳浩宣才頭重腳輕地從床上爬起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用手提靜靜地碼著字的舒柏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陳浩宣覺得舒柏川的精神似乎也不大好。

「阿川,你昨晚沒睡好麼?」陳浩宣關心地問道。

「噢,沒有,睡得挺好的。」舒柏川關上文檔窗口,淡笑著對陳浩宣回到。

當舒柏川轉過頭來時,陳浩宣才發現,舒柏川的左眼似乎有點淤青,彷彿被誰打過一樣。

俗稱,「熊貓眼」。

「呃……阿川,你眼睛那裡……」陳浩宣比了比自己的左眼。

「噢,這裡啊……」舒柏川舉起手,在眼周的淤青處撫了撫,「被一個笨蛋給打了。」

「笨……」陳浩宣正想問「笨蛋」是誰,卻看見了舒柏川手臂上的牙印。

陳浩宣噎住了,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舒柏川口中的「笨蛋」,很可能指的就是自己。原來他昨晚打的不是「章魚」,而是阿川哪。

舒柏川聽見了陳浩宣話語裡的停頓,挑了挑眉。

「額呵呵,好像,是我打的。」陳浩宣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我煮個雞蛋給阿川你敷敷?」雖然他廚藝不怎麼樣,但煮雞蛋這種活兒還是會的。

「不礙事,這一點點淤青,很快就消掉了的。」

「但是,好過意不去呢。」陳浩宣依舊想堅持。

「呵呵……不需要過意不去的,以後有機會彌補。」舒柏川輕笑道。

等他把這只呆熊吃下去的時候,會還很多「淤青」給這只呆熊的。

陳浩宣心裡冒出了個大問號。不過,既然阿川說以後彌補,那就以後再說吧,陳浩宣暗自想到,今天晚上,即便夢裡被章魚纏到窒息,他也不隨便出拳了,誰知道會不會又傷及無辜?

舒柏川真的「無辜」麼?恐怕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陳浩宣不知了。

正在此時,陳媽媽的叫喚聲從門外傳了進來:「浩宣,快起床!人家阿川早就起了,你還睡到現在!再不起來就不給你吃午飯了!」

陳浩宣「哦」地應了一聲,急忙從床上爬了起來。

於是,這一件事就此揭過。

週末的時間很短暫,一眨眼的功夫,舒柏川在陳家的暫住就接近了尾聲,這天晚上,舒媽媽弄出了一頓及其豐盛的晚餐,讓因颱風過境而蝸居家中良久的眾人好好地大搓了一頓,連貓兒小黑也不再與舒柏川爭寵了,努力地吃起它面前的魚尾巴來。

舒柏川不由得想起了他家的小七,同是吃貨一隻。也幸虧是個吃貨,對於找東西吃這件事十分在行,所以舒柏川也並不擔心兩天沒回去,會把小七給餓著。

酒足飯飽後,便又是「動腦消食」的時間了。隨著辯論賽初賽的漸漸臨近,舒柏川對陳浩宣的訓練強度也越來越大,不僅要他熟練掌握辯論賽過程中需要用到的所有論點論據,力求能夠條件反射般地把它們運用出來,而且還要陳浩宣摸索出一套屬於自己的辯論方式。

這些理論,陳浩宣都在舒柏川所提供的書籍上看過,但要把它們與實際結合起來,那就得費很多腦細胞了。

陳浩宣覺得最近幾天自己的精力嚴重透支,大腦已經處於罷工的邊緣了。

一個小時後,大腦「嚴重缺氧」的陳浩宣終於哀嚎一聲,把手中的筆記本一扔,躺平在了床上,喃喃道:「阿川,我不行了,讓我歇歇……」

舒柏川歎了一口氣,問道:「需要我幫你按一下麼?」

「那就再好不過了!」陳浩宣眼睛一亮,很不客氣地就枕在了舒柏川的腿上,閉上眼睛等按摩。

這是陳浩宣不久前才發現的,舒柏川對按摩很有一手。

舒柏川把手放在了陳浩宣的額頭上,緩緩地沿著穴位,按壓了起來。修長的手指十分有力道,把陳浩宣按得連連長歎。第一次幫陳浩宣按摩的時候,舒柏川差點被他「歎」到要進廁所沖涼水……

「對了,阿川,你的按摩技術怎麼那麼好?按的地方都找得蠻準的。」陳浩宣突然感興趣地問道。

「特地找一位老中醫學的。」

「特地?嘿嘿,是不是學了回來可以討美女歡心啊?」

舒柏川想了想,「嗯,算是一位美女吧。」語氣頗有幾分懷念的意味。

「啊?額……呵呵~我就猜猜而已,沒想到真是啊。」陳浩宣心中有點失落,連他自己也說不上是為什麼。

聽出了陳浩宣言語中的異樣,舒柏川的笑容加深了。他的心微微一動,突然問道:「你想去看看那位美女麼?」

「哈?可以麼?她也在這裡?」陳浩宣以為是舒柏川轉學前喜歡上的女孩子,想當然地認為他們不在同一個城市。

「是啊,她也在這裡。」舒柏川輕歎一聲,看向了窗外朦朧的夜色。

天空中,一輪圓月高掛其上,散發出了柔和而清冷的光芒。

又是一個週末,舒柏川果然如其所言,帶陳浩宣去看望那位「美女」了。

這是陳浩宣兩輩子以來,第二次接觸到舒柏川的親人。

陳浩宣從未想過,舒柏川諱莫如深的身世中,竟隱藏著這樣一個事實。

當他看到舒柏川認真而仔細地幫他的母親按摩著被捆綁得青紫的手腳,活血化瘀的時候,他終於能明白,舒柏川偶爾孤獨寂寞的表情是從何而來的了。

舒柏川長得和舒媽媽有六七分相似,最大區別的是那雙眼睛和薄唇,給舒柏川的氣質添上了幾分凌厲和英氣。

陳浩宣見到了舒媽媽發瘋的樣子,那時,他才剛走進去,不知道是否因為他是個生面孔的原因,本來挺平靜的舒媽媽,一看見他就開始發病了,撲上來就想咬他,還叫著舒柏川父親的名字。

舒柏川一個箭步插|入到了他們之間,剛好被舒媽媽撲中,張嘴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直到把他的肩膀咬得鮮血淋漓,他才把舒媽媽的情緒安撫了下來。

看到一邊肩膀的齒印還在流血的舒柏川,依舊不厭其煩地用言語穩定著舒媽媽的行為和情緒,陳浩宣突然覺得心裡悶得難受,一種酸楚的滋味瀰漫了出來,縈繞在了心頭——這樣的舒柏川,在前世失去了他這個算是「唯一」的朋友以後,又是怎麼孤獨地熬過接下來的那些日子的?

想到這裡,陳浩宣感受到了為一個人而心疼的滋味。

「呵……幹嘛做出這種表情?」舒柏川在安撫完舒媽媽後,看到了在一旁揪著眉毛的陳浩宣,對他心中的想法猜出了七八分,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別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沒有那麼脆弱。」

正是因為你太過於要強了,喜歡什麼東西都憋在心裡,我才糾結啊!陳浩宣默默地回到。但他沒有說,因為說了也沒有用,舒柏川是那種,除非他自己願意透露,否則沒有人能接觸得了他內心深處真正想法的人。

「好吧,回去吧。」舒柏川揉了一把陳浩宣的腦袋,說道。

「誒?不再呆多一會兒嗎?」陳浩宣有點驚訝。

「母親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也沒有必要再多呆了。」舒柏川淡淡地回到。

其實,他是暫時沒辦法過多地反抗父親的命令。

「那好吧。」陳浩宣摸了摸頭。他直覺舒柏川又有一些事情隱瞞了下來,但他不會去刨根問底,只希望舒柏川有朝一日能夠自己說出來。

離開了瘋人院後,途徑一個小教堂,舒柏川走了進去,沿著那一排排的桌椅,來到了十字架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陳浩宣也跟了進來。

舒柏川走到了一架鋼琴面前,坐了下來,「咚咚」地試了兩個單調的音符後,緩緩而優雅地彈了起來。陳浩宣不懂音樂,但他覺得舒柏川的彈奏就像一副美麗的畫卷,能夠讓人慢慢地平和下來,暫時忘卻俗世的紛紛擾擾。

「我媽媽是個藝術生,她精通音律,也擅長繪畫。外公家在未出事之前,算是富裕,足以支付起她昂貴的學費。可以說,她的前半生都是過得一帆風順的。而她這一輩子做得最錯的事情,或許就是愛上了我的父親。她輸走了一切,她的青春,她親人的生命,她才剛起步的事業,甚至現在連她的理智,都被那個男人給毀了……」

「她是個軟弱的人,卻為了我這個唯一的兒子,努力讓自己堅強起來……她離開了那個城市,找尋了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她的偏僻地方,重新開始……」

在緩緩流淌的旋律中,舒柏川平靜地向陳浩宣說起了這段被他深藏在心底的往事。他不是一個喜歡在別人身上尋求安慰的人,但在這一刻,他卻順著這股衝動,選擇了傾訴。

一曲終了,鋼琴旁響起了七零八落的掌聲,原來是教堂隔壁的孤兒院小朋友們,在看到舒柏川走進來後,知道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哥哥又過來彈琴了,特地跑來「蹲點」的。舒柏川站了起來,淡笑地看著走向他的陳浩宣,眼裡一片平靜,沒有難過,也沒有壓抑。

陳浩宣走到了舒柏川面前,突然,伸手狠狠地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背,堅定地說道:「阿川,放心,我永遠都會站在你身邊的。」他不會讓舒柏川再像前世一樣,孤獨地客死異鄉。

舒柏川舉起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謝謝。我一直知道。」

第34章 桃花劫

辯論賽初賽過後,高一(1)班的辯論隊出名了。且不論其辯手實力如何,光是兩大帥哥坐鎮就很養眼了。更何況,其辯論隊的綜合實力也不差,特別是其中的三個人——

舒柏川以「穩」出名,無論對方辯手如何激動,他都能四兩拔千斤地用「溫和」的方式把對方辯得啞口無言,擅長把別人的攻擊化作自己的利器;呂明以「利」出名,往往會尋找一個很刁鑽的切入點,在對方辯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先發制人地使對方亂了陣腳,露出破綻;而最讓人感到驚訝的,或許就是陳浩宣了,從第一次試辯的緊張過度到初賽進展了一段時間後的柔韌有餘,用幽默風趣的方式去辯駁對方的話語,他的每一點進步都被眾人看在眼裡,並能從中猜測到他到底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初戰告捷,陳浩宣和舒柏川決定出去放鬆一下自己,於是便來到了一間新開的西餐廳裡。

在陳浩宣的記憶裡,這家西餐廳的菜式很新穎,味道也很正宗,正好滿足了他這只吃貨的口腹需求。

既然有好東西吃,另一隻吃貨薛子文自然也會跟著去,所以,陳浩宣和舒柏川身邊還多了一條小尾巴。

而讓陳浩宣意想不到的是,今天竟然會碰見一個預料之外的人。

「哎呀,逛街逛到累死了。我聽說這家西餐廳的東西味道很不錯誒,不如我們進去瞧瞧吧。」一個女孩子在西餐廳門口指著招牌,對另一個女孩子說道。

另一個女孩子留著一頭披肩直髮,手臂上掛著一個名牌小提包,身著短t恤配牛仔褲,一隻耳朵上還塞著一個白色的mp4,衣著打扮在這個年代算是蠻潮流的。她的眼角末梢有點微翹,下巴也稍稍仰起,給人一種倨傲感。

她微微掃了一眼這家西餐廳的內裡佈局,覺得它的裝潢實在是沒有格調,顯得有點興趣缺缺。

「算了吧,我看它的裝修一般般,可能也見不得有多好吃。」女孩說道。

「誒誒,琪琪快看!裡面有帥哥誒!!!」突然,第一個女孩興奮地拉了拉第二個女孩的胳膊,第二個女孩順著她所指的方向,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往裡看,果不其然,看見了兩個長得很帥氣的男孩子,還有一個男孩坐在這兩個男孩的對面,背對著她們,所以看不見樣子。

「琪琪,怎麼樣?我們進去坐吧?順便還可以偷窺一下帥哥!」

名為「琪琪」的女孩子本不想做那麼掉價的事情,但她再看了一眼其中一位陽光帥氣型的男孩子後,神使鬼差地,她竟應承了下來。

正在和舒柏川大談特談養生之道的陳浩宣並不知道自己被偷窺了,而薛子文則在旁邊大大地打了個哈欠,說陳浩宣怎麼像個老頭子似的,那麼早就開始關注起養生來了。

「當然要從年輕的時候起就注意身體健康啊!否則以後生病了的話,後悔也遲了。」陳浩宣反駁道。

薛子文又打了個大哈欠,不說話了。

「您好,這是你們點的西冷牛扒兩份、肉醬焗意粉一份、海鮮蟹王焗飯一份,至尊海鮮比薩一份,涼拌海帶絲一份、法式脆皮薄餅一份,水果沙拉一份……菜已上齊,請慢用。」餐廳服務員對陳浩宣他們說道。

「好的,謝謝。」舒柏川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哇塞,宣子,好像有點多誒!我們吃不吃得完啊?」薛子文嘴裡說著,眼睛卻牢牢盯著桌面上的菜色,目光炯炯,完全看不出他嫌多的樣子。

「好了,別裝了,我知道再多一頭牛你也吃得完的……」陳浩宣毫不客氣地回道。

事實證明,的確不能小瞧兩個吃貨的戰鬥力,菜剛上完沒多久,就被三個餓極了的大男孩狂風掃落葉般地解決了一半,當然,在這個掃蕩的過程中,舒柏川的吃相依然是優雅的,而陳浩宣和薛子文的則有點慘不忍睹,一口一大塊牛扒,簡直是牛嚼牡丹。

「噗嗤,琪琪,他們挺可愛的。」坐在他們不遠處的其中一位女孩子說。

名為「琪琪」的女孩子只是點了點頭,視線卻有意無意地,總會落在偶爾會毫無顧忌地大笑的陳浩宣身上。

「看他們的校服,應該是一中的吧?」第一個女孩說道,「唉,也不知道他們是哪一屆的,只可惜我的成績不好,不知道考不考得進去。不過我爸說了,只要我上了高價線,那即便是高價也會花錢讓我讀。琪琪你呢?你中考打算考哪裡?」

「一中的?」

「是啊,一中的。我表哥就是在那所中學讀,偶爾會看見他穿著一中的校服。」

「我也沒想好去哪裡讀呢,不過現在看來,一中似乎也不錯。」名為「琪琪」的女孩子低頭吸了一口手裡的奶茶。

「唉,你就好咯。你爸爸有錢,想去哪裡讀就去哪裡讀,哪像我,至少還得考上高價線。」第一個女孩子撐著下巴說道,一臉羨慕。她沒有看到,對面好友臉上一閃而逝的厭惡和不耐——哼!一中?這倒讓這位「琪琪」想起了母親所說的,那個狐狸精的兒子也是在這裡讀書的,她那位「好哥哥」。

「琪琪」全名「舒安琪」,恰巧就是舒柏川同父異母的妹妹。她的母親是很想把舒柏川這根刺給完全拔掉,永絕後患的,無奈現在舒父已經不是昨日那個毫無勢力只能依靠她家族的毛頭小子,如今舒父明裡暗裡都在護著這個初戀情人為他生的兒子,讓母親也不能輕舉妄動。

因此,母親常常在她耳邊嘮叨,讓她好好學習,好好讀書,一定要比這個狐狸精生的兒子更加出色,否則就無法從父親的手中爭取到繼承權……她討厭教科書裡面那些枯燥無味的東西,覺得學那些東西完全就是浪費時間,還不如多交幾個有實力有地位的朋友呢!因此,母親越是在她耳邊嘮叨不休,她對舒柏川的妒忌和怨恨就越加深刻。她覺得舒柏川的母親從自己母親手中搶走了父親的感情,現在舒柏川還要來搶她的繼承權!

舒柏川算個什麼東西!他的母親就一瘋子罷了,而她的母親是大家族的嫡長女,拿什麼跟她比?!

就在舒安琪有點忿然地陷入自己思緒中的時候,陳浩宣他們這一桌子人都站了起來,似乎準備離開了。

第一個女孩子低呼了一聲,猛地搖了搖舒安琪,說道:「安琪安琪,原來還有一位帥哥誒……背對著我們的那個好帥!好符合我心中對白馬王子的定義哪~~~」

舒安琪反射性地看了過去,恰好和舒柏川對視上了……

舒柏川愣了愣,顯然沒想到竟會在這裡和他那個妹妹碰上,畢竟這裡的裝修風格實在是太不符合他那個追求「上流社會」生活的「好妹妹」的口味。

「阿川,怎麼啦?」陳浩宣發現舒柏川頓住了腳步,問道。

「沒什麼,我們走吧。」舒柏川選擇了無視舒安琪。

不過,似乎舒安琪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更準確點來說,是不打算放過他身邊的陳浩宣。

「我的好哥哥,見到妹妹我也不打一聲招呼麼?」舒安琪主動迎了上去,微笑地對舒柏川說道。

「妹妹?!」這是薛子文和陳浩宣的聲音。

「哥哥?!」這是舒安琪朋友的聲音。

「我想,我們並不算特別熟。」舒柏川淡笑地回到,眼裡滿是冷厲。

舒安琪並不在意,反正她的目的又不在這個她看不起的狐狸精的兒子身上。她越過舒柏川,來到了陳浩宣的面前,對陳浩宣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說道:「你好,我叫『舒安琪』,是舒柏川的妹妹,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吧?我們也交個朋友怎麼樣?」

「呃……」陳浩宣有點糾結地抓了抓頭髮,他一般對女孩子都會比較溫和,但這又是舒柏川不待見的同父異母的妹妹,倒讓他不知道用什麼態度去對待了。

「嗨,美女妹妹你好,我叫『薛子文』,也是舒柏川的朋友喔~請多多指教。」薛子文蹦了出來,很是激動地伸出了他的爪子。舒安琪也很給面子,與他握了握,說道:「很高興認識你,子文哥。」

薛子文覺得,「子文哥」三個字真是甜到他心都開滿了鮮花。

不過,顯然現在美女的心思並不在他身上,眼睛還是盯著陳浩宣,等他的答案。

薛子文很是好心地當了一次「鵲橋」,勾著陳浩宣的肩膀,對舒安琪說道:「嘿,我兄弟他容易害羞,看到美女就口拙,他的名字叫『陳浩宣』,你也可以叫他『浩~宣~哥~』哦~哈哈~」可惜,陳浩宣明顯沒有領他的「情」,話音剛落,就被陳浩宣狠狠地拐了一肘子,讓薛子文捂著心口裝死。

「浩宣哥,怎麼,和我握握手都不肯麼?這麼傷一個女孩子的自尊心,可不好哦~」舒安琪說話間,帶上了一絲嬌媚的語氣。

舒柏川的忍耐度終於被磨光了,他扯起陳浩宣的胳膊,對舒安琪說道:「你在隨便打我朋友的主意之前,先問過你那位好母親她肯不肯吧。」舒柏川知道,舒安琪的母親肯定不會同意她找個沒錢沒地位的男友的。

說完,舒柏川就帶著陳浩宣離開了,身後跟著裝完「死」的薛子文。

「哎,琪琪,你和你哥哥的關係不好麼?」舒安琪的朋友在他們離開後,小心地問道。

「哼!什麼哥哥,一個私生子而已。」舒安琪嘲諷道,心裡對陳浩宣卻更加勢在必得了。

舒安琪的朋友被她說得一噎,訕訕地止住了這個話題。

第35章 借我一天

陳浩宣的「桃花劫」似乎還遠遠沒有結束,甚至連帶著舒柏川一起成為了「難兄難弟」。

此事得從他們進入辯論賽半決賽說起。這一輪比賽,他們對上了高一(13)班的辯論隊,這支隊伍的總體實力也很強悍。與高一(1)班辯論隊有兩大帥哥坐鎮不同的是,高一(13)班的辯論隊有兩大美女坐鎮,而且這兩大美女還是異卵雙生的雙胞胎姐妹,是文科重點班裡有名的「姐妹花」。

曾有人說,這對姐妹花在一個聖誕節裡收到的情書就能塞滿一個抽屜——至於這是不是誇張的說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這對姐妹花竟在半決賽輸了之後,同時看上了勝方辯論隊的陳浩宣和舒柏川,並一人一個對兩人展開了猛烈的攻勢,真是摔碎了一眾少年宅男心。

這天課間,百無聊賴的薛子文咬著薄荷糖對陳浩宣說道:「你說你和柏川走了什麼狗屎運,怎麼那對姐妹花就看上你們兩個毫無情趣的傢伙了?一個整天掛著張面癱笑臉,一個神經比電線桿還粗,壓根兒從小到大就沒有過心動對象,這簡直是浪費資源嘛!」

陳浩宣有點怔愣地看著舒柏川手邊那本封皮熟悉得讓人揪心的筆記本,沒注意薛子文在說什麼,只是順著敷衍了一句:「是挺浪費資源的。」

就在此時,正在整理著課堂筆記的舒柏川抬起頭,挑眉問道:「阿宣,你有什麼事嗎?」他發現陳浩宣已經注視這邊很久了。

「那……那本筆記本……」陳浩宣指著那本筆記本,不知從何問起。

「噢,這本筆記本啊,是我一些讀書心得,你要看麼?」舒柏川拿起筆記本,搖了搖。

「額呵呵……不需要了。」陳浩宣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回道,心裡想著,原來不是前世的那本日記哪,有點懷念的同時,又升起了一股失落感。

「唉,宣子你又無視我,累不愛!」薛子文趴在桌面上控訴道。而坐在薛子文前面,正幫他修改著英語作文錯字和病句的柳曉梅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繼續認真檢查了。

經歷了上次那段救人與被救的經歷後,薛子文與柳曉梅就漸漸熟悉了起來。柳曉梅依然很少說話,一般都是薛子文在說,她便靜靜地在一旁聽著。柳曉梅的英語和語文都學得很好,於是,拯救薛子文這個語言白癡的重擔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偶爾,薛子文和陳浩宣他們出去的時候,也會帶上柳曉梅一起玩,而陳浩宣他們也漸漸習慣了薛子文身後的這條寡言少語的小尾巴。

聽到薛子文的「控訴」,陳浩宣終於良心發現地搭理了一把他的小夥伴,問道:「你剛才在說什麼?」

薛子文瞥了他一眼,酸溜溜地道:「我說~你和柏川兩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高一(13)班那對姐妹花是多少人的夢中情人哪,追你們這兩隻毫無情趣的傢伙,還真是『鮮花插在石頭』上了,插不活開不出花的那種……」

的確是如此,自第一次姐妹花兩人分別對陳浩宣和舒柏川表白後,這兩個傢伙就開始了「躲貓貓」的大行動,只要有姐妹花兩人的地方,他們都繞道走——太過熱情的美女,也會讓人「吃不消」哪。

「你喜歡,那你去追啊,還可以一次性追兩個,追到哪個算哪個。」陳浩宣沒好氣地回到。

「我倒想,可惜人家看上的不是我啊~」薛子文歎道,「如果我能得到其中一位美女的青睞……嘿嘿,那我期末掛一次科我也認了~」

「哧啦——」柳曉梅手中的英語作文本突然之間被她撕成了兩半,她頓了一下,緩緩地抬頭,面無表情地對薛子文慢吞吞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薛子文:「……」qaq~他的英語作業本哪……似乎是最後一本了。

不過,他看了看在長長劉海的遮掩下,表情木然,顯得異常無辜的柳曉梅,薛子文也只好打碎牙齒往嘴裡嚥了——

「沒……沒關係,我重新抄過一本就好。」薛子文欲哭無淚地回道。

「可惜我學不了你的字跡,否則可以幫你重抄。」柳曉梅再次慢吞吞地、語調平平地補充道。柳曉梅的字跡很漂亮,而薛子文則是寫得一手「飄逸」的狗爬字,快起來的時候,除了他,應該沒幾個人看得懂。

「沒關係,抄這個也不太費事。」薛子文默默在心底鞠了一把淚,補充一句「才怪」!

陳浩宣很沒友情愛地在一旁作壁上觀,然後在心裡默默吐槽小夥伴一句,叫你嘴賤!

常言道,白天別講人,晚上別談鬼。這一邊薛子文剛提完姐妹花,另一邊,姐妹花兩人就找上門來了。教室門外走廊上的幾名男生吹了個口哨,然後對教室內的陳浩宣他們吼道:「宣子——柏川——高一(13)班的美女有找——快出門接客啦~~~」

「刷」地一下,陳浩宣和舒柏川成為了眾人目光的焦點,各種羨慕嫉妒恨的視線齊刷刷地紮在了他們身上。

陳浩宣撫了撫額,和舒柏川對視了一眼。

舒柏川看懂了陳浩宣滿臉的無奈,而陳浩宣卻不怎麼看得懂舒柏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底想要表達些什麼。

「走吧,如果真不喜歡的話,提早說清楚也好。」舒柏川拍了拍陳浩宣的肩膀,循循誘導道。

陳浩宣很是贊成地點了點頭,與舒柏川一同走了出去。

高一(13)班的姐妹花雖然是雙胞胎,但性格卻是南轅北轍。妹妹的性格天真可愛,高興起來的時候,甚至會不顧形象地捧腹大笑;姐姐的性格成熟大方,也許是在家裡習慣了照顧妹妹的緣故,做事要比妹妹深思熟慮很多。

前世,姐姐在辯論賽後,追了舒柏川一段時間,最後不了了之,至於妹妹,則沒怎麼聽說她有追過人。今世,姐姐依舊喜歡上了舒柏川,而妹妹則喜歡上了陳浩宣。

其實,拋開這些不提,陳浩宣還是蠻喜歡這對姐妹的,特別是其中的妹妹——無關情愛,只因為她的性格和陳小妹有點相似,陳浩宣每次看到她,都覺得像是看到了另一個陳小妹一樣。

陳浩宣與舒柏川剛走出教室門口,姐妹花就迎了過來。

「每次看見你們兩個,都像看見了連體嬰一樣。」姐姐打趣道,「想要趁你們其中一人落單的時候,擄走一個去說些悄悄話都難。」

陳浩宣摸了摸後腦勺,「呵呵」地乾笑了兩聲。

舒柏川覺得「連體嬰」三個字讓他的心情突然十分愉悅,他勾起了一抹笑意,說道:「是啊,有一個呆蠢呆蠢的朋友,的確得非常小心地看著,免得他哪一天被人給擄走了,我就沒地方哭去了……」

呆蠢?是說他?陳浩宣郁卒了。

姐妹花中的妹妹跟在姐姐身後,瞥了一眼陳浩宣,捂著嘴偷笑。

「好了,不開玩笑了,我們還是說說來找你們的目的吧。」姐姐說道,「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分別聊聊?只這一次,以後就不煩你們了。」

「就在這裡聊吧。」舒柏川回道,「另找地方很麻煩。」

「難道你想被人圍觀?」姐妹花中的姐姐挑眉說道,朝偷看他們的眾人點了點頭。

「呵……那就操場吧。」舒柏川拍板定了下來。

一會兒後,陳浩宣與姐妹花中的妹妹、舒柏川與姐妹花中的姐姐,分別佔據了兩條相隔不遠的長椅,面對操場,算是最後一次「談判」。

也許,「談判」這個詞用得太過生硬,但也的確是姐妹倆考慮了許久後,為她們這次小小的心動,做最後一次努力,再以後,她們就會快刀斬亂麻地切斷這份無望的念想了。

「唉,真心覺得追人好苦逼啊。」陳浩宣身旁的妹妹吐吐舌頭,說道,「以前我都是把那些情書看都不看就扔垃圾簍裡的,現在可終於讓我感受一番這種滋味了……」

陳浩宣抓了抓頭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所幸這位小姑娘也沒想過一定要陳浩宣回答她的話,她轉過頭,看著陳浩宣,認真地問道:「浩宣,我現在是很認真地在問你噢~希望你能仔細考慮過後再回答我的問題……你是真的完全沒喜歡過我嗎?哪怕只是一點點?」她說著,還調皮地做了個「一咪咪」的手勢。

陳浩宣沉默了一下,歎一口氣,回視這個勇敢追逐愛情的小姑娘,說道:「你知道嗎?其實,你和我妹妹很像……我可以把你當我妹妹一樣看待,但別的就沒有了。」

「原來是這樣哪,我就說你看我的眼神也不像是討厭的那種,原來是我會錯意了……」小姑娘遺憾地又吐了吐舌頭,「不過……既然我和你妹妹那麼像,你能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麼?」

「什麼請求?」

「陪我一天?」小姑娘在臉頰旁豎起了一根食指。

「這個……」陳浩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

「就這一次,了了我一個心願,以後就不再煩你了,好不好?」小姑娘靈動的眼睛希冀地看著陳浩宣。

陳浩宣又抓了抓頭髮,他想了想,終於還是妥協道:「那……好吧……」

「yes!」小姑娘歡呼一聲,對她不遠處的姐姐比了個「v」的手勢。

姐妹花中的姐姐看到了妹妹開心的笑容,知道她已經成功了,笑了笑,對舒柏川說道:「怎麼樣?你的朋友都已經答應了噢~和我的妹妹獨處一天試試看,你也考慮一下?你完全不肯和我接觸,又怎麼知道我們倆合不合適呢?」

舒柏川的目光閃了閃,他知道陳浩宣答應那個女孩,一定不是因為「想要試試看」,因為陳浩宣不是一個對待感情態度隨便的人,但即使如此,他的心裡還是升起了淡淡的不悅感。

「如果我們『試試看』以後,我還是對你沒感覺呢?」舒柏川抓住了問題的核心,看向這位姐姐的眼神有點冷淡。

「呵呵,真經不起逗。好吧,如果還是不行的話,那我就不煩你了……噢,當然,我妹妹也一樣,不再會煩著陳浩宣。」姐妹花中的姐姐輕鬆地聳了聳肩,說道,一點也沒有即將失戀的落寞感,彷彿被拒也沒什麼似的。

「那好吧,我答應你了。」舒柏川淡淡地回道,反正相處一整天也不會少一塊肉,更何況那只笨熊還先答應了別人呢,本來他還想著這個週末給這只笨熊的辯論再「補補課」的,現在看來,得打水漂了。

「那就一言為定了?」姐姐的笑容燦爛了不少。

「一言為定。」舒柏川的表情依舊平靜,沒有歡欣,也沒有勉強。

第36章 確定心意

在陳浩宣和舒柏川的萬分不情願下,與姐妹倆相約好的這個週末,還是慢悠悠地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舒柏川的不情願,自然是因為自己已預定好的「陳呆熊」要跑出去陪一個對他有企圖的小姑娘一整天。而陳浩宣的不情願,則在於他實在不知道該陪一個小蘿莉去做什麼——吃飯?逛街?看電影?……想起前世幾任女友購物的瘋狂勁,他就如洩了氣的氣球般,萎了。

所幸人家小蘿莉也不需要他過多地糾結這件事,早早就為他們倆定下了一天的行程。

星期六早上八點,陳浩宣慢吞吞地爬起了床,對著鏡子裡精神萎靡的自己刷起了牙。

「叮咚」,手機短信的提示音響了起來,陳浩宣抽空瞄了一眼——

「夏小茉:浩宣,八點四十五,xx歡樂世界,我們不見不散噢~o(n_n)o~」

夏小茉,是那對姐妹花中妹妹的名字,而姐姐的名字則是夏小莉。

陳浩宣把嘴裡的漱口水吐了出來,然後回了一句,「好的,不見不散」。

xx歡樂世界離陳浩宣的家還蠻遠的,所以陳浩宣坐了公交過去。

一下車,陳浩宣便看到了站在歡樂世界門口左顧右盼的夏小茉,她今天顯然是經過仔細打扮過的,平常總愛襯衣配牛仔褲的她,今天穿上了一套純色的小裙子,馬尾上還扎上了兩個毛絨絨的小球,隨著她的走動會一晃一跳。

陳浩宣低頭看了一下時間,還好,八點四十,還沒遲到——前世的他並沒有那麼強烈的守時觀,直到後來被一位前輩罵醒了他,「你們如果連最基本的守時都做不到,你們還能做什麼?這是最簡單的事情,不需要用到你們的錢,也不需要用到你們愚蠢的塞滿了青草的大腦,只要提早五分鐘起床就能做到的事情,為什麼做不到?!」,那一天,他們與這位前輩約好了一起去釣魚,結果,十個人之中有九個都遲到了,唯一沒有遲到的就是這位前輩。

事實上,在後來的職場生涯中,也無數次驗證了這位前輩的話語,這一個小小的細節,有時候會成為決定事情成敗的關鍵。

好吧,扯遠了,此時,夏小茉已經眼尖地看到了陳浩宣的身影,遙遙地向他大幅度地揮了揮手,大喚了一聲:「浩宣。」陳浩宣朝她點點頭,走了過去。

xx歡樂世界是目前z市最大的大型機動遊戲樂園,裡面的十環過山車、摩托過山車、大魔神、跳樓機等等,都是讓人腎上腺素狂飆的遊戲設備,一般女生和喜歡的男生第一次約會,都會找一個僻靜浪漫的地方去約,而夏小茉顯然不屬於「一般女生」的範疇。

前世今生,陳浩宣是第二次過來這邊玩,至於第一次……好吧,往事不堪回首,作為一個大男人還恐高什麼的,實在沒臉說出口。其實,當今天早上他看見了夏小茉的短信後,他真的很有種找借口遁逃的衝動,然而最後還是生生地忍下了。

希望今天自己能別那麼慫吧,陳浩宣僥倖地想到,畢竟活了兩輩子,說不定這恐高的毛病就不治而愈了呢?

事實證明,做人真的不能抱著過多的僥倖心理,當陳浩宣第三次從過山車上下來時,他已經臉色蒼白,手軟腳軟得差點走不了路了。他默默地後悔了一把,想著自己怎麼就那麼愚蠢,今天早上為了面子而沒有提出換地方呢?

「哇!真是太爽啦!」夏小茉倒是在大喊大叫了一通後,身心舒暢,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愉悅的情緒,她看到不遠處的跳樓機,眼睛一亮,指著它對陳浩宣說道,「浩宣浩宣,我們去那裡玩吧!」

陳浩宣看著那高高佇立著,六十幾米高的跳樓機,雙腿一軟,心想著,現在裝暈還來的及麼?

這邊,陳浩宣與夏小茉非常「和諧」地相處著,而另一邊,姐姐夏小莉與舒柏川的相處則沒那麼「其樂融融」了,最關鍵之處就在於,無論夏小莉說些什麼,舒柏川的態度都是溫和疏離的,客氣得像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一樣,讓本來信心十足的夏小莉對自己的魅力都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這副作品是梵高所作的《向日葵》,我最初知道這次畫展有梵高的作品,真的很開心,也許此生也就這一次了……」夏小茉停下了腳步,有點迷戀地說道,「知道梵高是自殺而死的時候,還惋惜了好久。我喜歡他作品裡面那種張揚的色彩和線條,悲劇,強烈,跳躍,個性……這些都讓我深深著迷。」

舒柏川沒有說話,他也在默默地看著眼前的畫。不得不說,夏小莉在某些方面其實和他很像,但也正因為這種相似度,讓他不可能會對夏小莉產生男女之間的愛情,更何況,他本就對女人不感興趣。

與妹妹夏小茉不同,姐姐夏小莉在今天打扮得很是成熟嫵媚,雖然還只是15歲,但身材高挑的她已經看起來像十八歲的了。她自覺得自己很會抓舒柏川的口味,今天邀約的是在畫展、音樂廳這些地方,準備逛完這些地方後,與舒柏川來一場浪漫的燭光晚餐。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舒柏川這一身藝術氣質都是讓舒媽媽給有意識地培養出來的,她一直遺憾為了一個渣男,放棄了自己最愛的事業,所以從小就讓舒柏川學鋼琴、學繪畫,希望舒柏川有朝一日能夠「子承母業」。

至於舒柏川本人,他雖然對藝術作品有一定的鑒賞力,但無論繪畫還是彈琴,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也只是一種表達或者宣洩情緒的方式而已。若非母親已瘋,他還可能會為了完成母親的心願,在這條路上走下去,而現在的他,則要選擇一個更加有利的專業去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勢力。

若是讓舒柏川自己安排行程,或許他會更願意與陳浩宣在火鍋店這種「接地氣」的地方去聊一聊養生的秘訣。

「你這種心不在焉的樣子,還真讓我感到挫敗。」出了畫展大廳後,夏小莉露出了個無奈的笑容。

「還好,今天的畫展挺多讓我感興趣的名畫的。」舒柏川禮貌地回了一句。

「唉,看來,我這邊還是失敗了,帥哥只對名畫有興趣,對我沒興趣。不知道小茉那邊怎麼樣呢?說不定已經和陳浩宣玩得很瘋了……其實我覺得他們倆還蠻般配的,柏川,你覺得呢?」夏小莉狀似無意地提到。

「還好吧。」舒柏川模稜兩可地回道,臉上的笑容卻變淡了許多。

夏小莉心想著,果然如此,臉上不由得閃過了一絲苦笑,但又很快地收拾好了心情,對舒柏川說道:「我們再走走吧?我還有兩張音樂會的門票,大概一個小時之後就要開始了,從這裡走過去,剛好。」

「好。」舒柏川點點頭說道。夏小莉璀璨一笑,牽起舒柏川的手臂,往音樂會走去,一路上的回頭率頗高,都在讚歎「男的帥氣女的漂亮,天生一對」之類的。舒柏川笑得雲淡風輕,彷彿這一切都不會在他心底留下痕跡,而夏小莉則是掛著愉悅的笑容——

就這一天吧,把這剩下的時間好好地用完,她就忘掉這份無望的喜歡,把不屬於她的人,永遠地從心底開除出去。更何況,她又不是輸給了一個女人,不過是輸給了一個男人罷了,有什麼好傷心的?過完今天,她依舊是美麗自由的夏小莉。

姐姐夏小莉猜得沒錯,妹妹夏小茉的確是瘋玩了一天,臨到晚上八點多的時候,還頗有幾分意猶未盡的感覺,手裡拿著一個大大的棉花糖,一邊咬著,一邊苦惱地說道:「唉,快樂快樂,真是『樂』得太『快』了,一眨眼,biu~地一下,時間就過去了……」

陳浩宣手腳飄浮地跟在一邊,感慨這妹子的精力也實在是太好了一些——從遊樂場出來,他們還去了遊戲機室,把裡面的跳舞機、打槍、投籃、飛鏢……啥都玩完幾輪後,又跑到了小吃街裡開始了新一輪的戰鬥……

所以說,「瘋玩」了一天的是夏小茉,而「苦逼」了一天的則是從遊樂園開始就被虐慘了的陳浩宣。

「陳浩宣,謝謝你噢,今天我玩得很開心……」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夏小茉轉身對陳浩宣說道,帶著靈動而認真的笑容,「姐姐的興趣愛好和我的很不相同,她一直覺得女孩子就要矜持,落落大方,而我則是太調皮了,就像個假小子一樣,所以,從小到大,她都沒有和我一起玩過這些東西……」

陳浩宣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呃……其實不用謝的,既然答應了你,就要做到嘛……」

「噗嗤」夏小茉眨了眨眼,對陳浩宣說道:「你這麼貼心,我會忍不住放不了手的……」

「啊……哈?!」陳浩宣瞪大了雙眼。

「開玩笑的。我能抱一下你麼?就一下下?」夏小茉做出了一個擁抱的手勢。

陳浩宣想了想,終於還是點了點頭,走到了夏小茉面前,給了她一個擁抱。也就這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的肩膀濕了……

「呃……小茉你……」陳浩宣有點無措。

「沒事的。」夏小茉飛快地放開了陳浩宣,背對著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轉過身時,除了眼圈還有一點點微紅之外,已經看不出什麼了。她對陳浩宣釋然地一笑,吐吐舌頭道:「這世上好男人那麼多,又不是只有你一個,而且你那麼膽小,連坐過山車也會被嚇著,我要是真的做了你的女朋友,以後肯定會後悔……還是做朋友吧,以後有空沒空就拿這件事情來嘲笑一下你,怎麼樣?」

陳浩宣被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兩聲,回道:「好的。」

「那就那麼說定啦!以後做朋友。來,擊個掌……」夏小茉「啪」地和陳浩宣擊了掌後,揮揮手,說了聲「再見」,便歡跑著進了樓道,後面的馬尾一甩一甩的。

「呼——」陳浩宣鬆了一口氣,也離開了。

不過,他們倆都不知道的是,這一幕,很不恰巧地被同樣是送夏小莉回來的舒柏川收進了眼裡。

「看來,他們相處得還是很不錯的呢。」夏小莉對舒柏川笑道。

舒柏川點點頭,沒有說話,目光依然投向了陳浩宣與夏小茉告別的方向,儘管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放心吧,我妹妹還沒能拿下陳浩宣。」夏小莉突然輕笑了一聲,說道。

舒柏川的視線終於回到了夏小莉的身上,挑挑眉,說道:「這麼明顯?」

「呵呵,也就陳浩宣那個呆子還看不出來罷了。」夏小莉聳了聳肩,「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們倆不對勁了,再好的朋友也沒有連體嬰似的黏糊在一起的,而今天只是證實了我的猜測而已。至少,你是喜歡陳浩宣的吧?」

舒柏川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不過……」夏小莉突然話鋒一轉,「我一想到以陳浩宣這種遲鈍水平,說不定還要很久才能開竅,就心情大好了。」

「你還真『誠實』。」

「謝謝誇獎。就這樣啦,我先回去了,我怕我那故作沒事的傻妹妹會偷偷在房間裡哭鼻子……我得回去看一下。」夏小莉朝舒柏川揮了揮手,轉身朝樓道走去,窈窕的背影甚是瀟灑,毫不留戀。

「呵呵……」舒柏川低笑了兩聲,他突然有點欣賞這個女孩子了,拿得起,放得下。

回到家中後,舒柏川打開了一本日記本,拿起筆,卻懸在上面,遲遲沒有寫上一個字。

他想起了夏小莉所問的,他是不是喜歡陳浩宣。

喜歡麼?他也不清楚,所以當時的他,並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答覆。現在回頭想想,突然發現,當他看到陳浩宣與夏小茉擁抱的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把陳浩宣綁回去,鎖在這間別墅裡,讓他的世界只能剩下自己一個人……

這種偏激得近乎變態的獨佔欲,便是喜歡麼?

他似乎有點能理解當初母親在知道父親的背叛之後的絕望了……但是,他是不會讓自己處於這樣一種境地中的。

舒柏川的確因為父母一輩的事情,覺得自己不會喜歡上一個人,但細細想想,若那個人是陳浩宣,他發現自己內心其實並不拒絕。

舒柏川不是一個因為害怕受到傷害,就選擇逃避的人——

既然已經喜歡上了陳浩宣,那就想盡辦法把他牢牢地抓在手裡吧!更何況,以現在的情況看來,陳浩宣對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不是麼?

若是陳浩宣與他在一起後,敢像父親對母親那樣背叛彼此的感情……

舒柏川微微瞇起了雙眼,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那他就毀了陳浩宣吧,這樣誰也得不到了!

舒柏川點點書頁,拿起筆,輕巧地在上面落下了一段段文字,把今天的這件事情記錄了下來,當然,自己的心情起伏沒有寫下去,因為他覺得沒必要。

寫完後,舒柏川合上了本子,準備洗澡去了。

若是陳浩宣在場,他一定會發現,這個本子,與他前世所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樣。

第37章 秋遊登山

如此糾結的一個週末總算過去,又迎來了一周工作日的開始,星期一。眾學子們看著美麗可愛的週末朝自己揮揮手說了聲「再見」,而下個週末還遙遙無期,不由得精神萎靡,哈欠連天,其中尤以薛子文為最。

在薛子文打了第六個可以塞得進一頭大象的哈欠後,陳浩宣終於忍不住問道:「兄弟你昨晚去幹嘛了?做賊了麼?怎麼精神那麼差?」上下眼皮都快粘到一起了,分都分不開那種,比502膠水還管用……

「唉~」薛子文趴在了桌子上,面朝陳浩宣吐槽道:「宣子,讓你週末每天五點鐘爬起床試試,你肯定比我還頹!」說完,又打了一個哈欠。

「幹嘛五點鐘爬起床?」

「陪柳曉梅去批發市場拿菜啊……她父親的病有點棘手,她的母親一直在照顧她的父親,沒空種菜了,家裡的地都荒著,只好去批發市場批發了……其實也就是星期六星期天而已,平常她也沒空,要上學……哈~好困~第一次知道原來賣菜要那麼早起床的。還有那輛三輪車,靠!好難騎!怪不得柳曉梅騎不動了。」

「兄弟,不錯啊,終於學會幫人了。」陳浩宣打趣地說道,拍了拍薛子文的肩,心裡暗道,總算不再作死了。

「請叫我活雷鋒,謝謝~」薛子文的上眼皮又往下垂了半分,「哎哎,不行了,我要補一覺,老師來了叫我……」說完,眼皮一合,徹底地趴睡在了桌子上,不一會兒還打起了呼嚕。

陳浩宣搖搖頭,掏出了手機,又開始查看起股市行情來。

正在此時,班長從教室門口走了進來,腳步輕快,顯然心情很是不錯。

「哎哎,大家靜一靜,靜一靜。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大家,大家想聽哪個?」班長走上講台,拍了拍手,說道。

「好的!」「壞的!」「好的」……教室周圍想起了各種叫嚷聲,其實大部分也就湊個熱鬧,先聽哪個倒是次要的。

「好吧,我不賣關子了,我先說壞的。大家又要交錢了。」

「什麼?!又要交錢?!」

「買資料吧?唉,就那堆都做不完了,還要買啊……」

「捐錢吧?」

……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

「哈哈~校長要娶媳婦了,我們交錢喝喜酒去~」有個聲音打趣道,引起一陣大笑。

班長心滿意足地賣完了關子,終於揭開了謎底:「好吧好吧,我來說說那個好消息,咱們班的秋遊申請通過了,所以,大家準備好壓歲錢來交路費吧。」

秋遊,這兩個字就像一滴水濺到了高溫的油花裡,讓班裡的氣氛再次沸騰了起來。

「誒?去哪裡啊班長?」

「暫定去爬山,離xx縣10公里外新開發的一座山,大家有意見麼?」

「爬山?有野炊麼?」

「可以有。」

「希望能有魚釣啊。」

「山間的水潭裡可能會有一些小魚,大魚就說不定了。」

「歐耶!」

……

大家都一副滿臉興奮的樣子,顯然對這次的秋遊很是期待,不過,有一個人卻是例外——陳浩宣。自從六歲的時候爬樹,從樹上摔下來,他就有了心理陰影,對過高的地方,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恐懼感。

因此,對於陳浩宣這種恐高症「晚期患者」來說,爬山無異於吃砒|霜。

上一輩子,陳浩宣找了個借口,成功做了逃兵——而這一輩子到底是用肚子疼來做借口好呢?還是用感冒發燒來做借口好呢?……陳浩宣已經忘記上一輩子是怎麼「逃過一劫」的了,現在在擰眉回想著,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副嚴肅狀,彷彿在思考人生大事一樣。

舒柏川懶懶地抬了一下眼皮,瞥了一眼陳浩宣,瞇起眼睛,稍稍思考了一下,勾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便又把視線落回到了手中的書上。

書的封面上寫著,《人性的弱點》。

秋遊的時間定在了這一周的週末,而地點則在z市某縣臨近一片新開發的旅遊景點上,那裡有海灘,也有環山。由班長負責聯繫,包了一輛大客車,八點半在學校門口集中,一起過去。

星期六早晨七點半,早有預謀的陳浩宣提前撥通了薛子文的電話:

「嘟——嘟——」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通了。

「哎喲~子……子文麼?好……好痛……我昨晚可能吃壞肚子了,今天痛得不行,秋遊爬山……我……我去不了了。你幫我向班主任說一聲吧……哎喲……」也許是因為醞釀了太久,對方剛接起電話,陳浩宣就「哎喲哎喲」地叫喚開來了。為了讓自己呻|吟得更加像一點,陳浩宣還很「敬業」地配上了捂肚子的動作。

對面沉默了幾秒。

「肚子痛?」電話另一頭響起了一個清冷又帶著些微笑意的聲音,顯然不是薛子文的。

「阿……阿川?」陳浩宣愣住了,一時之間,竟然忘了繼續「哎喲」。

「是啊,聽到我的聲音,很驚訝麼?」

「額……也……也不是……」陳浩宣支吾道,心想著,我不是打了子文的電話麼?

「那……阿川你知道也可以,你幫我向班主任請假吧。謝謝啦~哈……哈哈~」陳浩宣乾笑了兩聲,直覺舒柏川沒小夥伴薛子文那麼好糊弄,也只好寄希望於舒柏川不會深究了。

「沒問題,那你好好休息。」舒柏川不緊不慢地回到。

陳浩宣鬆了一口氣,難掩興奮地回道:「那就謝謝你啦,阿川。」

「呵呵,不用謝。」

掛上電話,陳浩宣特地查看了一下通訊記錄——咦?真的是「舒柏川」?怎麼會按錯了呢?陳浩宣抓了抓頭髮,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也許是自己手指太粗,一不小心按錯了呢?畢竟阿川電話的快捷鍵就在子文的快捷鍵後面呢。於是,自覺自己成功逃過了一難的陳浩宣很是舒爽地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卷卷被子,又躺回床上補覺去了。

醒來時做一下俯臥撐吧,似乎好久沒有運動過了。陳浩宣陷入淺眠時,這樣想到。

於是,放心得太早的陳浩宣在很久以後才知道,舒柏川不知什麼時候把他和薛子文的快捷鍵調換了一下,讓他的快捷鍵排在了薛子文的前面……而那時候的陳浩宣,也早已被舒大狐狸吃得渣都不剩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

「叮咚叮咚」,陳浩宣家的門鈴響了兩聲,正在廚房煮早餐的陳媽媽擦了擦手,走出來,打開了門。

「咦?柏川?怎麼那麼早?」陳媽媽有點驚訝地問道,把舒柏川迎了進來。

「是啊,今天班級活動,我提早一點來叫浩宣,以免他睡過覺了。」

「哎呀,你這孩子,還真是貼心。」陳媽媽眉開眼笑地說道,「我看我那蠢兒子早把這件事給忘了,直到現在還沒出過房門呢。我去叫叫他。」

「阿姨,不用了,我去叫吧。您忙您的。」舒柏川邊說著,邊往陳浩宣的房門走去。

「也好,幫我好好嘲笑一番我那懶兒子,一到週末就睡得像個死豬一樣,不到日上三竿都不起床,遲早變蠢豬……」

舒柏川想了想陳浩宣變「蠢豬」的樣子,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排斥,還覺得蠻可愛的。

已經徹底醒過來,正在房間裡做著俯臥撐鍛煉身體的陳浩宣並不知道房門外的這一幕,他聽到「篤篤篤」的敲門聲,還以為是舒媽媽來催他起床了,想都沒想就回了一句:「媽,我醒了,你直接進來吧。」

「咿呀——」房門開了。好一會兒,卻沒有腳步聲傳來,也沒有人說話。

陳浩宣覺得有種寒毛直豎的詭異感,頓時從床上跳了起來,往房門口看過去——

只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舒柏川,正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門邊,優哉游哉地看著他「表演」,眼裡滿是戲謔。

「呃……柏……柏川?呵……呵呵……」陳浩宣突然詞窮了,字典裡只剩乾笑。

「想來你的肚子疼已經好了,看起來還蠻生龍活虎的嘛。說說看,還有什麼借口,一個月總有的那麼一次大姨夫?嗯?」

「……」陳浩宣表示,他已經欲哭無淚了。

三十分鐘後,在陳媽媽的強行命令下,陳浩宣聳拉著腦袋,被舒柏川給提拉上了去往秋遊目的地的大客車。

第38章 一劑猛藥

無論陳浩宣對即將到來的爬山多麼忐忑,當他跟隨大部隊一起走下車時,映入眼簾的景色還是讓他有了不虛此行的感慨。

這是一片未完全開發的區域。碧藍的海水像是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在耀眼的陽光下熠熠生光,彷彿落下了漫天的繁星。溫和的海風帶來了潮濕的水汽,捲起朵朵浪花,洗刷著粗糙的沙礫。腳下,年輕而潔淨的海灘如鋪平的羊皮紙,順著綿延的群山延伸至了遠方。

陳浩宣他們將要爬的那座山並不算很高。來到山腳下,一眼望去,山上鬱鬱蔥蔥,樹木成蔭,以藍天為幕,點綴著朵朵白雲。終日兩點一線地遊走於教室宿舍或者學校家裡的學子們兩眼都迸發出了迫不及待的光芒。

「大家小心腳下,可能會打滑或者有一些絆腳的籐條。女生走在前面,男生走在後面,怕的話就由男生牽著,這也是眾光棍們獻慇勤的好時機哈,不容錯過。」班長有條不紊地安排道,最後還不忘幽默了一把,引起一陣哄笑。

這座山是新開發不久的,還沒有階梯上去,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道通向山頂。

陳浩宣想起了幾年後這裡成為了一個著名的旅遊景點,不少遊客都慕名而來,蜂擁而至。他有幾個同事也來這邊度十一長假了,結果卻有點敗興而歸,說這邊的景色根本沒傳說中的那麼漂亮,所謂「爬山」,也不過是「走山」,沿著石頭砌成的道路往上走,一路上還有不少的垃圾和異味,讓他們完全沒有了遊樂的興致。

陳浩宣不由得感慨,這種以破壞環境為代價的旅遊業發展,到底值不值得?見識過這裡原始景貌的人,都會為它的變化感到惋惜吧?

正如班長所提醒的,這條小路並不好走。一開始的時候,坡度比較平緩,大家還能有說有笑的,而漸漸地,坡度越來越陡了起來,偶爾還會遇到一些嶙峋的大石,所有人便不得不手腳並用,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了。

其中,走得最為痛苦的,可能就要算是陳浩宣了。越往上,他的手腳就越酸軟,他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小時候掉下樹那一瞬間的失重感,並被無限放大。但他不願被別人看出他的異樣來,畢竟連小蘿莉們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往上爬,他作為一個大男人還被嚇到手軟腳軟,不是惹人笑話麼?

然而,別人也許沒有發現陳浩宣的異樣,但舒柏川卻發現了——那慘白的臉色,再加上那笨拙的動作,還不能說明問題麼?

怪不得這只呆熊找借口不過來爬山,原來是恐高,舒柏川心裡暗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可愛的」毛病而已,這呆熊也沒必要這麼介意,藏著掖著吧?

於是,他停了下來,等待落在了後頭的陳浩宣。

陳浩宣的確爬得很慢,那不協調的手腳與他平時在籃球場上的表現大相逕庭,所幸現在也沒人有空圍觀和取笑他。

就在陳浩宣還在努力地往前「龜爬」時,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白皙的手掌,五指修長漂亮——

「阿川?」陳浩宣愣了愣,看向了手的主人。

「放心,你已經落到最後了,沒人看得見的。」舒柏川抬了抬手,「來吧,拉你一把,否則,以你的速度,爬到天黑也還爬不到山頂。」

陳浩宣想了想,咬咬牙,伸出手,握了上去。舒柏川輕笑一聲,一個用力,把陳浩宣扯了上去。

陳浩宣再次發現,舒柏川的力氣真的和他溫文爾雅的形象很不相襯。

舒柏川牢牢地牽著陳浩宣往上走,偶爾,會抓住一根灌木叢枝借力。雖然是在如此「負重」的情況下,舒柏川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步伐也十分平穩,彷彿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壓得垮他似的。

陳浩宣想,到底是什麼,造就了舒柏川如此堅定的意志?反觀活了兩輩子的自己,似乎就太沒用了一些,連一個小小的心理陰影都克服不了。

陳浩宣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

舒柏川其實並沒有他看起來那麼輕鬆,這段山路特別難走,很多不恐高的女生因為保持不了身體的平衡,也要男生牽著,彼此走得很是吃力,更何況,陳浩宣並不是女生,他一個一米八幾的男生的體積和重量就擺在那裡,想減一下負都不行。

突然,舒柏川覺得自己的手被捏了一捏,他轉過頭,發現陳浩宣跟著他的步伐流暢了很多。

「阿……阿川,你讓我自己走吧。」陳浩宣抓了抓頭髮,說道。

「你自己可以?」舒柏川挑挑眉。

「不知道,但我想盡量試一試。我小時候曾從樹上摔下來過,心裡有了陰影,稍高的地方都會感到恐懼。但我想清楚了,如果我總是怕這怕那的話,我一輩子也克服不了自己的恐懼感……我剛剛試了一下,想像自己在平地上走,然後不看下方,感覺已經好了很多……我想趁這次機會,消除自己的恐高症。」

舒柏川勾起了一抹笑意:「那就試試吧。只要你每一步都確保踩穩之後再行走,就不怕會滾下去了。」說完,放開了陳浩宣的手。

陳浩宣感到手心的溫度漸漸流失,不知怎的,有點悵然,他搖搖頭,把這種感覺甩出了腦海,握握拳頭,打算和自己的恐懼感打一場硬仗!

「算了,還是牽著你吧。」舒柏川突然又抓住了陳浩宣的手。

陳浩宣看向舒柏川,很是莫名。

「你那麼笨,滾下去就不好了。」舒柏川說完,也沒等陳浩宣反對,就繼續拖著他往上爬去。

陳浩宣:「……」為啥他覺得舒柏川這句台詞讓他有種芒果台愛情肥皂劇的即視感?快找個人來告訴他,這是他的錯覺……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終於登上了山頂。山頂的風很凜冽,吹得人耳邊呼呼作響。

「啊——」有人走到了峰頂,對著遠方的群山,大喊了一聲,其他人也紛紛效仿,一瞬間,四處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回音。陳浩宣和舒柏川則來到了山頂的一個平台處,向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遙遙望去,極目之處,都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廣闊而深沉,讓人也免不了心中升起了一股共鳴的豪氣。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所幸來了,否則就錯過了這一番美景。」陳浩宣感慨道。山頂清新的空氣一寸寸地滋潤著他緊繃的神經,讓他慢慢地舒緩了下來。

舒柏川輕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腦袋,順勢攬住了他的肩膀。

「卡嚓」,帶了單反相機的薛子文坐在不遠處,把他們的背影拍了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廣敖的天地間,兩位少年肩搭著肩,站在峰頂,眺望遠方……

「嘿,子文,也幫我拍一張照怎麼樣?」一位女生招呼道。

「當然可以,拍美女嘛,我最擅長了。來,擺個漂亮的姿勢……」薛子文笑嘻嘻地說道,把面前的幾個女生逗得捂嘴偷笑。

「誒,子文,你那麼有經驗,倒是說說看,我們擺什麼姿勢比較好啊?」另一個女生問道。

「你們喜歡咯。既然是美女,自然擺什麼姿勢都是好看的嘛。」

「去,就你嘴巴最甜!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不信?看我真誠的眼神?」

「哈哈哈……」

……

等到薛子文滿足地拍完了一連串的照片以後,他發現柳曉梅靜靜地坐在不遠處,看著遠方拍打著礁石的海浪,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柳曉梅總是如此,似乎她就想這樣不起眼地呆在一旁,別人的熱鬧融不進她的心裡,而她心裡的一切也無法向別人傾訴。

薛子文心念一動,舉起相機,選了一個角度,「卡嚓」一聲,把柳曉梅的這一刻拍了下來。不得不說,喜歡拍照的薛子文的確把自己的拍照技術磨練得很好,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平凡而不起眼的柳曉梅彷彿換了一身氣質,融合在了畫面裡,寧靜而繾綣。

也許,每一個人本就是不同的存在,有的人的美,可以用世俗的眼光去衡量,而有的人的美,或者就要換個角度,換一種方式,才能顯現出來。

「柳曉梅,看!我拍得你多好看!」薛子文拿著相機跑到了柳曉梅面前「邀功」。

柳曉梅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相機裡的自己,抬頭,努力彎了彎唇,向薛子文露出了一個不那麼僵木的笑容,真誠地回了一句:「謝謝。」

「哎~我就說嘛,女孩子就別搞得自己那麼陰沉,瞧瞧,笑起來就更好看了。來,彎彎嘴唇,再拍一個……」薛子文拿起相機,對準了柳曉梅。

「卡嚓」,又是一張照片被定格了下來,在這幅畫面裡,柳曉梅紅著臉,笑得燦爛。

從山上下來後,陳浩宣他們釣魚的釣魚,野炊的野炊,追浪的追浪,直到日落時分,他們才意猶未盡地打道回府。

「誒!誰帶了相機照了照片的,記得上傳群一份啊!」班長吼道。

「知道啦知道啦~班長奶奶……」

「靠!老子老了也是爺爺不是奶奶……」

舒柏川也帶了相機,還照了陳浩宣不少囧照。在陳浩宣的各種軟磨硬泡威逼利誘下,舒柏川終於答應只把那一部分相片傳給陳浩宣,而不傳到班群上。

陳浩宣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後,很是舒爽地歎了一口氣,打開電腦,掛上了□□。

「滴滴滴滴滴……」舒柏川的頭像閃爍了起來,顯示有離線文件傳送。

「嘿!阿川的動作還真快……」陳浩宣驚訝了一把,迫不及待地把壓縮文件下載到了電腦裡,興致勃勃地解了壓。

別問陳浩宣為什麼對自己的囧照那麼感興趣,他的神經回路的確和一般人的不大一樣。

「哇靠!這樣都被阿川他抓拍到……」陳浩宣一邊看著,一邊自言自語,「咦?這裡還有個視頻?阿川還拍了視頻麼?」

陳浩宣滿懷著好奇心,用鼠標雙擊了那個視頻的圖標……

幾分鐘後——

「尼瑪!這……這是什麼?!!!!!」只看過蒼老師□□,兩輩子還是個童子雞的純情男陳浩宣同學面紅耳赤地吼了出來。

只見視頻裡,兩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激情澎湃地交疊在一起,發出了各種讓人血脈噴張的聲音……

而坐在電腦另一頭的「始作俑者」舒柏川,則是壞笑地點了點下巴,關上了□□的窗口。

第39章 心結暫解

舒柏川的這一劑猛藥,直接讓陳呆熊失了眠。

這是個秋氣爽朗的晚上,登山回來倍感疲倦的陳浩宣本想趁機好好睡上一覺的,卻在他的翻來覆去中給消磨掉了。他的腦海裡不斷地浮現出舒柏川發給他的小電影的場景,雖然電腦早已關上,那兩個男人的喘|息、呻|吟和低|吼卻依然彷彿徘徊在耳邊,揮之不去。

陳浩宣覺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否則,為什麼對兩個男人做這種事情一點也沒感到噁心,反而還心跳加速,血液上湧,就像多年以前對著蒼老師的a|v一樣……

陳浩宣的腦海裡兀然閃過了「同性戀」三個字,卻又很快把它給否定了。畢竟他也是交過了好幾任女朋友的人,對那些女孩子也都是真心的,他又怎麼會是同性戀呢?陳浩宣抗拒地把這個念頭給甩到了天邊。

陳浩宣以一種鴕鳥的心態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並想用數綿羊的方式去催眠自己,結果,當他數到第一千零八十隻綿羊,依然是精神狀態爆表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從床上蹦了起來,打開電腦,在網頁的搜索欄裡打上了「同性戀」三個字。

這時候的網絡還並不算很發達,網頁緩衝了很久才把搜索結果給緩衝出來。等待中的陳浩宣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等到搜索結果一出來,他就迫不及待地瀏覽了起來……

陳浩宣最後點進了一個論壇,那裡有人似乎有著和他相同的疑惑。

「求問:看兩個男人ooxx的視頻看到很有感覺,我是不是彎了?」

「1樓:恭喜樓主,加入男同大家庭。」

「2樓:肯定啊,直男看到這些都會覺得噁心的。」

「3樓:樓主求爆照!帥哥求勾搭!本人優質小受一枚,現在還沒男盆友。」

「4樓:同性戀噁心!去死!」

「5樓:4樓sb。樓主別怕,彎了也沒啥,找個人好好過,別亂來就行。」

……

陳浩宣真是越看越心驚,覺得自己的頭上就要明晃晃地打上「同性戀」三個字了!

就在此時,一個自稱自己是心理咨詢師的樓層所說的話跳入了陳浩宣的眼簾——

「151樓:我是心理咨詢師,樓主所說的情況我也見過不少,說實話,性向問題是不能僅憑一次小衝動就妄下結論的。特別是對於青春期的男生來說,由於很多東西還沒定型,容易受到外界刺激的影響而產生生理性的反應。就像有一些男生會選擇互相打手槍,這並不能說,他們就是同性戀……受我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同性戀這個群體還是不為大部分人所接受,所受到來自社會的壓力也會十分巨大,希望樓主能夠慎而重之地考慮清楚。若有什麼其他問題,也可以私信問我……」

陳浩宣瞬間認為自己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仔仔細細琢磨了一番這位心理咨詢師的話語,越想越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青春期男生的生理衝動是最做不得準的了,稍稍一個觸碰或者摩擦也許那裡都會「擦槍走火」,更何況是這麼「直白」的小視頻?

最重要的是,陳浩宣萬分確定自己看蒼老師的小電影也是非常有感覺的,甚至更有感覺,因此,自己彎掉的可能性應該可以降為「零」了。

自認為想通了的陳浩宣頓時心裡一陣輕鬆,他心滿意足地關掉電腦,滾回床上,把自己捲進被子裡,打算用剩下的時間好好睡上一覺。

「等等!」一個念頭如雷般劈在了陳浩宣的天靈蓋上——若他不是同性戀,那舒柏川呢?為啥會發了這種視頻給他?!難道阿川是……

然而,即使阿川是同性戀,也沒必要發這種視頻給他啊!

陳浩宣又郁卒了。

可憐的陳呆熊,今夜注定無眠。

第二天,陳浩宣頂著兩隻大大的熊貓眼,精神萎靡地出現在了舒柏川的面前。

舒柏川抱著雙肩,挑了挑眉,打趣問道:「陳大帥哥昨晚看自己的照片看到不能自已了麼?怎麼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嗯?」

陳浩宣:「……」尼瑪!昨晚到底是誰發了莫名其妙的視頻給我的?!阿川你這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真的好麼?!!!

陳呆熊在心底默默地變成了兩秒鐘的咆哮龍。

也許是陳浩宣的目光實在是太「幽怨」了,舒柏川忍不住「哧」地一笑,拍拍他的頭說道:「好了,呆子,別鬧彆扭了。我們上學去吧,星期一班主任查的嚴,別遲到。」

陳浩宣想起了舒柏川「可能是同性戀」這個命題,身體兀地一僵。

舒柏川感受到了陳浩宣的僵硬,他的眼裡閃過了一絲幽光,又很快地恢復了平靜。

陳浩宣騎著車,舒柏川依舊跑著步,這個早晨,他們格外沉默。

陳浩宣似乎不再像平時那樣,為了遷就舒柏川而慢慢地騎了,速度有所加快。所幸舒柏川的體力好,即使如此也還能保持勻速,不緊不慢地跟在一旁。

「阿宣。」過了一會兒,舒柏川率先打破了彼此之間凝滯的氣氛,「你今天早上不太對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吱——」陳浩宣突然停下了車,看了一眼舒柏川。

陳浩宣抿唇想了想,決定還是得攤開來說。

「阿川,你為什麼要發我那種視頻?」

「哪種視頻?」舒柏川「一臉莫名」地看向陳浩宣。

陳浩宣微微一愣,心想,難道他又誤會阿川啦?

「呃……就是……兩個男人在……在做男人和女人做的事情。」陳浩宣實在說不出口。

舒柏川微微蹙起了眉毛,輕聲地,似在自言自語地喃道:「難道電腦又中毒了麼?」

「中毒?」陳浩宣耳朵動了動,抓住了重點。

「是哪~」舒柏川歎了一口氣,說道:「最近電腦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了,常常想要發這個文件給別人,結果卻傳了另一個文件。我昨晚的確是發了一個視頻給你,但那個視頻是你秋遊下水潭摸魚的視頻,又怎麼會變成了兩個男人滾床單的視頻呢?」

陳浩宣「額呵呵」地抓了抓頭髮,發現自己真是想多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等一下!不對!

陳浩宣兀地瞪大眼睛,看向舒柏川,問道:「阿川,你……你的電腦裡面怎麼會有那種視頻?!!!」

舒柏川勾了勾唇,說道:「因為好奇啊,怎麼,我的電腦裡不能有這種視頻麼?」

陳浩宣努力想了想:「這……這……還……還是不對!那怎麼不見我有這種視頻?」

難道他就那麼抗拒?

舒柏川瞇起雙眼,用審視的眼神緊緊地盯了陳浩宣一會兒,盯得陳浩宣都感到有點不自在起來之後,終於微微歎了一口氣,說道:「阿宣,你想問什麼,就一次性地問吧。」

陳浩宣被舒柏川的這一聲歎氣弄得心裡一揪,也說不上是為什麼,突然之間,就不想再追根刨底了。

「陳浩宣,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你若不問的話,以後就別再問了。」舒柏川的語氣已經顯得有點冷厲了起來。

陳浩宣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問道:「阿川,那你是同性戀麼?」

舒柏川沒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我是。」接著,他緊緊地把視線固定在陳浩宣的身上,一字一頓地說道:「陳浩宣,如果你介意,那你以後也可以當做從未結識過我這個朋友。」

舒柏川這句話是認真的,不僅是面對陳浩宣的態度很認真,在他心底,也是這樣想的。

舒柏川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撬開一個直男的心。他之所以選擇下這一劑「猛藥」,無非是覺得陳浩宣並沒有那麼「直」,可以接受男同這件事罷了。若是陳浩宣的確很抗拒,那他還是趁早把這斷感情掐死在它的萌芽階段吧,以免到時候會變成一個求而不得的偏執狂。

陳浩宣猛地握起了拳頭,一拳砸在了車把上,怒氣讓他憋紅了一張臉,瞪著眼睛說道:「靠!舒柏川!你有種!別逼我打你!我什麼時候說過介意啦?哈?!我不是還沒反應過來麼?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兄弟是個彎的,誰能一下子接受哪!就這點破事,你就要說絕交?!唧唧歪歪的你還是個男人麼你!」

陳浩宣粗喘了幾口氣,繼續吼道:「舒柏川我告訴你,我認定的兄弟就是一輩子的,你甩都甩不掉!絕交?呸!你同意我也不同意!有種你就把我打死打殘,否則我就是要賴定你了!賴到你死為止……啊呸呸,啥死不死的,賴到你老得掉光了牙走不動為止!」

說到最後,陳浩宣都有點語無倫次了起來。

「呵呵……」舒柏川捂著眼睛,輕笑了兩聲後,「哈哈哈哈哈……」

「笑……笑屁!」陳浩宣發洩了一通後,氣勢又緩緩弱了下去。

舒柏川放下了手,眼裡滿是笑意。他走到陳浩宣的身邊,順著他的腰像彈琴般一路輕撫向下,最後拍了拍他的臀部,湊在他的耳邊輕聲問道:「我是不是男人……阿宣,你需要驗證一下麼?嗯?」

陳浩宣菊花一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猛地側身遠離舒柏川的方向,說道:「阿……阿川……你……你別亂來~我……我雖然不介意你是彎的……但……但我是直的啊!」

舒柏川閒閒地抱著雙肩,撐著下巴,點點頭道:「嗯,我知道,剛剛驗證過了。」

陳浩宣:「……」難道剛剛的調戲只是為了檢驗他是彎的還是直的?

「好了。」舒柏川突然話題一轉,「如果我們再不趕快的話,今天我們兩個就要被罰留下來搞衛生了……」

陳浩宣急忙看了一眼手錶:「!死啦死啦!」拍了拍車後座,向舒柏川招呼道:「阿川快上車,我們飆車過去!」

舒柏川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他輕快地躍上車,拍拍陳浩宣的腰,說道:「走。」

「好勒!」陳浩宣加足了馬力,往前騎去……

第40章 徐媛媛

培養感情就像煮飯炒菜,火候很重要——火小了煮不透,火大了易煮焦。舒柏川是個優秀的「獵人」,深諳「溫水煮青蛙」這個道理,因此,在下了一劑猛藥後,他又退回到了那副謙謙君子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對陳浩宣的態度甚至比薛子文還要「好兄弟」,不帶一絲曖昧之意。

然而,是猛藥就會有後勁。舒柏川就像一位引路人,他為陳浩宣撬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如今這位引路人暫時退場了,而這扇大門卻再也關不回去了,窺見了冰山一角的陳浩宣,還能繼續那麼遲鈍下去麼?

又是一個週末,陳浩宣那在國外唸書的表哥回來了,對陳浩宣軟磨硬泡了一番,表示想要去打網球。在前世,陳浩宣是拒絕了的,畢竟對網球一竅不通的他去了也是被秒殺的主兒,和他對打也沒趣。不過,後來在上了大學之後,課餘時間充裕了,陳浩宣偶爾也會和舍友們去網球場耍一把,漸漸也摸清了門路。

因此,這一次,陳浩宣同意了,鑒於人數不夠,他還拖上了舒柏川。

舒柏川和陳浩宣一樣,也沒怎麼打過網球,但他學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打得有模有樣了起來,讓陳浩宣的表哥和他的朋友嘖嘖稱奇。

「不如我們玩一場雙打吧。」陳表哥的朋友提議道。

「好啊~」陳浩宣表哥附議,「不如我和宣子一組,你和柏川一組吧,這樣實力均衡一點,也公平一點。」

陳浩宣的表哥和他的朋友都是網球發燒友,球技自然甩陳浩宣他們幾條街。

「我倒是想試試和浩宣一組,做了朋友那麼久,我們還沒合作過,也不知道默契度怎麼樣。反正也就是玩玩而已,輸得別太難看就行,而且,說不定可以逆襲呢。」舒柏川淡定地說道。

「喲!好大的口氣。好!那就柏川你和宣子一組,被秒殺了可別哭著找媽媽噢~」陳表哥哈哈笑道。

陳浩宣扶額,哭著找媽媽,還真虧他的表哥想得出來。

雙打,講求的不僅是個人的技術,還有彼此之間的配合。

在預辯後的那場三人籃球賽上,舒柏川與陳浩宣彼此間算是對手關係,舒柏川直面了陳浩宣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的一面。而這一次,舒柏川與陳浩宣是隊友關係,感受又有了另一番的不同。

舒柏川發現,陳浩宣在面對隊友時,態度是遷就和包容的,他就像一個救火隊隊員,哪裡緊急就往哪裡跑,也就是說,即便他的隊友是一個豬頭,他也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挽救全場的局勢。

然而,舒柏川不是豬隊友,他是一個體能、靈活度和領悟力都不下於陳浩宣的大男孩,所以,陳浩宣此舉不僅沒讓他感動,還讓他很想一球棒敲過去。

「停!」舒柏川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雖然比賽才開始沒多久,但雙方的比分已經差距很大了。

陳浩宣的表哥停下了發球的動作,而陳浩宣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氣喘吁吁。

舒柏川慢悠悠地踱到了陳浩宣的面前,輕輕踢了踢他的大腿,冷冷地說道:「起來。」

「呼!阿川,你讓我休息一下,累死我了。」陳浩宣擺擺手。

舒柏川「哧」地冷笑了一聲,毫不憐惜地說道:「若你再這樣打下去,別說一場,半場球賽你也撐不過去。」

陳浩宣愣愣地看著舒柏川,莫名地摸了摸後腦勺。

舒柏川雙手交叉,抱起雙臂,問道:「你倒是說說,我們現在是雙打還是單打?」

「雙打……」

「那你回想一下,你剛剛像是在雙打麼?我倒覺得你是很英武地在跑全場哪。」

陳浩宣愣了一愣,低下頭,仔細想想,發現這的確存在著很大的弊端,不僅自己的優勢完全沒辦法發揮出來,而且還很可能打亂了舒柏川的節奏。

俗稱,「搶球」。

其實,這也算是他在前世和舍友們打網球時落下的壞習慣了吧。

「阿宣,我不是弱者,也並不需要你在球場上處處照顧。在你一次次地跑去救我這邊的險球時,又怎麼沒考慮過我也有能力去救下這些球呢?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拍檔,而不是你的累贅。」

陳浩宣歎了一口氣,回道:「阿川,你說得很對。也怪不得表哥他們能夠壓著我們打,雙打講究互相補充,揚長避短,是我想岔了。」他一個打挺站了起來,拿起球拍,戰意滿滿地說道:「來!我們繼續!這次我們得把比分給掰回來!」

又經過了幾輪pk過後,陳浩宣與舒柏川之間的配合也越來越有默契——陳浩宣的防守力強,而舒柏川的攻擊性大;陳浩宣的正手球技巧性高,而舒柏川反手球的靈活性大……在漸漸掌握了彼此的節奏後,一面倒的局勢也漸漸被掰了回來。

最後,雖然沒能實現「逆襲」的願望,但至少也做到「輸得沒那麼慘」了。

「呼!好累,休息一下吧。」陳浩宣的表哥建議道。

陳浩宣擦了擦汗,點了點頭,他已經口乾舌燥到說不出話來了。

舒柏川走到一旁拿了兩瓶礦泉水,遞了一瓶給陳浩宣。

陳浩宣迫不及待地接了過去,擰開瓶蓋,仰起脖子就「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嘿,宣子,快看!美女哪……」陳浩宣的表哥突然用手肘撞了撞他,語氣興奮地壓低聲音說道,彷彿害怕一個大嗓門把美女給嚇跑了似的。

陳浩宣抽空往表哥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個嗆咳,差點把嘴裡的水給噴了出來——

徐媛媛?!怎麼會是她?!

陳浩宣雖然明白,重生後,遲早會再次與徐媛媛相遇,卻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間點,讓他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徐媛媛,算是陳浩宣上一輩子的另一個心結。

第一次看到徐媛媛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服,漂亮的臉蛋上掛著一抹靚麗的笑意,如瓷娃娃般靜靜地站在一旁,溫柔而嫻淑。她作為高二轉校生,被班主任帶領著走進了教室,在看到徐媛媛的那一瞬間,陳浩宣覺得自己聽到了春暖花開的聲音。

於是,第一次為一個人動心的陳浩宣對徐媛媛展開了猛烈的攻勢,他那時是個愣頭青,為了心目中的女神做了不少挫事,而他自己卻樂在其中,覺得一切都是如此地甘之如飴。

像陳浩宣一般犯傻的男生不在少數,而徐媛媛最終選擇了陳浩宣,惹紅了一眾人的眼。不過,陳浩宣卻萬萬沒想到,這將會成為他與舒柏川決裂的導火線。

在陳浩宣與徐媛媛在一起後,舒柏川對陳浩宣的態度漸漸地沒原來那麼親近了。陳浩宣一開始以為這是因為自己談戀愛而忽略了朋友,心裡有點內疚,但每當問起舒柏川態度變化的原因時,舒柏川總是會淡淡地一笑,反問道:「有這麼一回事麼?是阿宣你太敏感了吧?」

於是,次數多起來後,陳浩宣也漸漸地相信了舒柏川的這種說法。

陳浩宣與徐媛媛的戀情,從高中一直持續到了大學。他還曾想過與徐媛媛考同一個大學,然後還可以時常在一起,沒想到卻遭到了徐媛媛的劇烈反對,徐媛媛說,她要追求自己的理想,而陳浩宣喜歡的那所大學沒有她想要的那個專業,那時候的陳浩宣,信了。

最後,徐媛媛與舒柏川報了同一所大學,與陳浩宣雖然還在同一座城市,卻相距甚遠。

在去學校報道的前一晚,陳浩宣還哈哈大笑地拍著舒柏川的肩膀說道:「媛媛和阿川你同一所大學真是太好了,這樣你們還可以相互照應呢。」

當時,舒柏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回道:「依我看,是阿宣你想要拜託我照顧一下你的心肝寶貝吧?」

陳浩宣摸著頭「呵呵」地乾笑了兩聲,沒有反駁。

遲鈍如他沒有發現,舒柏川的眼裡閃過了一絲黯然。

再後來,徐媛媛與他相處的時候,常常會談起舒柏川「怎麼樣怎麼樣」,他不由感慨舒柏川還真夠兄弟,把他的女朋友照顧得很好。

也許,他早該發現的,徐媛媛在最開始與他在一起的時候,談論得最多的話題就是有關舒柏川的,只可惜他一直都沒有仔細想過這其中的深意。

事實上,在最初的憤怒之後,對於徐媛媛和舒柏川,他更多的是一種心灰意冷,在同一天被自己的女友和兄弟背叛,還是自己把女友往兄弟懷裡推的,這種感覺——靠!自己簡直就是個傻逼。

當然,更傻逼的是舒柏川這個混小子,任由自己誤會他也不解釋!陳浩宣咬牙憤憤地想著。同時,也有著一抹愧疚,愧疚於自己對朋友的不信任,這抹愧疚是隨著舒柏川的死亡而被加大的,若是舒柏川沒死,他只會立即坐船跑到m國去,把舒柏川狠狠地揍一頓再說!

「美女那麼好看麼?」耳邊響起了一抹清冷的聲音,平靜得讓人聽不出其中的意味。

陳浩宣猛地從回憶中驚醒,才發現自己「呆看」了徐媛媛那個方向很久很久。他的全身蹦起了一個個的雞皮疙瘩,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再次和徐媛媛牽扯在一起,他就渾身不舒服:「我寧願看母豬也不看她。」

舒柏川挑了挑眉:「你認識她?」

「呃……」陳浩宣意識到了自己言語裡的漏洞,急忙補救道:「有過幾面之緣,覺得她挺表裡不一的。」

舒柏川拍了拍陳浩宣的頭,直覺告訴他,陳浩宣有所隱瞞,但這又有什麼關係?他已經看出陳浩宣在說起那個女孩時,眼底是一點迷戀也沒有,這就夠了。至少得保證即將到手的熟鴨子別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給拐掉就好。

陳浩宣的表哥看著他們倆的相處方式,不由得在心裡產生了一股怪異感,表情若有所思。

也許因為在網球館遇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人,陳浩宣在後來的打球中有點心不在焉,頻頻失誤,最後草草就收場回家了。

陳浩宣他們離開後,徐媛媛看了一眼他們離開的方向,問與她一起過來打球的表姐:「表姐,你經常來打球,認識他們麼?」

「不認識,應該不是常來的。但他們身上的校服我倒是很熟悉。怎麼樣?覺得他們夠帥,春心萌動啦?」

「其中一個人給我感覺很不錯。明年我就要轉學來這邊了,我想去他們的學校,說不定還能再相遇呢。」

「誒~那你可以跟姨丈說說,看他們的校服,應該是一中的。雖然是重點中學,但以你平時的成績,完全沒問題。」

徐媛媛點點頭,帶著點小女生的羞澀感,笑了。

第41章 完了,似乎彎了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許是與徐媛媛的再遇觸發了心中的某根神經,當被前塵往事折騰了一天的陳浩宣漸漸入夢時,他竟然「回到」了與舒柏川決裂的那一天。

還是那片天空,還是那條石子路。哼著歌兒,心情甚好,拿著便當來到女友的學校,想給身體不適的女友一個大大「驚喜」的陳浩宣,卻在通往女友寢室大樓的小徑上,看到了讓他「震驚」卻毫無「喜悅」的一幕——

女友徐媛媛正依偎在自己好兄弟的懷裡,情意綿綿地看著自己的兄弟……

那一瞬間騰起的怒火,燒光了陳浩宣所有的理智,他大步地往舒柏川走去,想要給這位挖牆腳的「好兄弟」一頓暴栗,讓他明白什麼叫做「朋友妻不可戲」!

等等,不對……夢裡的陳浩宣,卻是止住了腳步。

他為什麼要生氣?徐媛媛已經不是他的女友了不是麼?而舒柏川也並沒有背叛他……

陳浩宣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的心依舊悶得厲害,卻發現自己開始搞不清楚吃醋的對象了——似乎,他並不是生舒柏川的氣?

就在此時,小徑上的那對男女也發現了陳浩宣的存在,他們抬起頭,冷漠地看向了陳浩宣,徐媛媛的眼裡多了挑釁,而舒柏川的眼裡則多了嫌棄。

「你……你們……」陳浩宣已經不知道這個場景的走向究竟是怎樣了。

「哼!」徐媛媛挽起了舒柏川的手臂,又往他身上靠了靠,「阿川是屬於我的,他只喜歡我一個,你這個噁心的同性戀,滾一邊去吧!」

「同……同性戀?!」陳浩宣被這個詞給砸退了兩步,震驚地瞪著徐媛媛。

「是啊,不是你纏著阿川的麼?怎麼,現在又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了?阿川對我說,他真的很煩你的糾纏,現在正好一次性地說清楚。我和阿川在一起了,你就別出現在我們面前了吧……」

陳浩宣覺得心裡一揪,「在一起」三個字讓他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他急忙看向舒柏川,想要從他的舉動中辨別出否認的意味,結果,卻對上了舒柏川滿是厭惡的眼神——「若你還纏過來,我們可能連朋友也沒得做……」

陳浩宣突然想問,既然你都做出這樣一副表情了,那我們還能算是朋友麼?但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徐媛媛像個勝利者般,傲慢地瞥了一眼陳浩宣,對舒柏川說道:「阿川,別理這種人了,我們走吧。」

舒柏川點點頭,攬著徐媛媛,冷漠地朝陳浩宣點點頭,便離開了。最後映在陳浩宣眼中的,便是徐媛媛萬分得意的表情以及舒柏川毫不留戀的背影。

陳浩宣抱著頭,雙手狠狠地抓著頭髮,一臉痛苦地蹲了下來……他已經意識不到自己是在夢裡,他以為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他閉上了疼得發燙的雙眼,眼前的黑暗卻讓空洞與茫然更加無限地放大——

他真的喜歡阿川?他對阿川不是只有友情而已麼?

如果不喜歡,那他為何心裡又會如此難受?似乎比上一輩子還難受……

為什麼他們之間的結局永遠都是決裂?他是不是該做些什麼東西來挽留?但他還能做些什麼?這一輩子,是阿川先轉身離開了,他不想自己跟著他,於是轉身離開了……

「唉,呆子。」耳邊傳來了熟悉的清冷聲線,陳浩宣微微一顫,愕然地抬起了頭。

然而,頭還沒抬起,就被人狠狠地撓了撓發頂,繼而又輕輕地拍了三下,像撫慰鬧彆扭的小狗一樣。

會這樣做的,只有舒柏川一個。

陳浩宣一口氣卡在了喉嚨,嚥不下去,吐不出來,站起來就想與舒柏川好好地「理論理論」:「舒柏川你不是一臉嫌棄地滾了嗎?現在又跑回來裝熟人,你到底想要幹嘛?!」當然,男人嘛,用拳頭來理論是最好不過了。

不過,他剛站起來,就被舒柏川給壓到了樹上,畫面一轉,f大校園不見了,他們又到了「貳」這間酒吧的門口。

陳浩宣:「……」這不是他把舒柏川從一隻色「豬」的手裡「救」出來的那天晚上的情景麼?瞧瞧,地上躺著那個被打成了豬頭的「色狼」呢。

還沉浸在上一個場景的痛苦中沒完全回過神來的陳浩宣表示,畫面轉得太快他還真不適應……

當然,讓他更加「不適應」的事情還在後頭。

舒柏川把他的手反剪到了身後,膝蓋用力一頂,陳浩宣以一個被擒拿的姿勢,緊緊地貼在了樹上。

「靠!舒柏川你想幹嘛?!」陳浩宣死命地掙扎了起來,但舒柏川鎖住他的手法十分巧妙,讓他半分力道都用不上。

陳浩宣徒勞地使了一會兒勁,結果也只能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呵呵……」舒柏川輕笑一聲,單手抓住陳浩宣,鬆開了一隻手,緩緩地沿著陳浩宣腹際的肌線,時重時輕地摸了上去……

陳浩宣猛地吸了一口氣,他其實是很怕酸的,但這次在酸癢之餘,似乎又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心中滋起。

陳浩宣心中的警鈴在不斷地敲響,他覺得自己應該用言語來阻止舒柏川繼續下去,男性的本能卻沒能讓他把阻止的話說出來。

所幸,舒柏川在陳浩宣的肋下停了下來,沒有繼續下去。

就在陳浩宣打算鬆一口氣的時候,舒柏川又猛地整個身子壓了下來,「噗——」把陳浩宣這一口氣生生壓了出去——

「……」這頂在他身後的某樣東西,在他知道舒柏川的性向之後,他已經不能單純地認為是舒柏川酒後上火的緣故了。

陳浩宣的腦海裡自動跳出了前幾天看過的兩個男人滾床單的視頻,一想起處於下方的那個男人所要用到的地方,他的心裡一陣惡寒,漸漸地,怒火和抗拒佔了上風,掙扎也變得激烈了起來……

不過,舒柏川顯然不打算給他更多的掙扎時間,他掰過了陳浩宣的腦袋,扯著他的頭髮,用力地吻了下去……

一陣酒香衝進了陳浩宣的鼻腔,他覺得自己一定也被熏醉了,否則為何沒有一絲反抗的念頭,反而有點沉迷於其中?陳浩宣的頭皮被扯得有點微微發疼,他前世和女友的接吻都是溫和的,如此激烈反倒是第一次,這讓他覺得更加地刺激,也更加地難以抗拒。

在被吻的間隙,陳浩宣抽空看了一眼舒柏川——他對上了一雙幽深的眼眸,那裡彷彿有著一股漩渦,吸引著所有光明的生物與他一同墮進永恆的黑暗之中……

「鈴~~~~~傻瓜起床啦,傻瓜起床啦……」

陳浩宣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順手按掉了仍在叫囂著起床的小雞鬧鐘,屋裡又恢復了靜寂。

一縷陽光從窗台照進了床頭,已是早晨微亮的時候。

陳浩宣狠狠地喘了幾口氣,疼脹的胸口終於緩和了許多。

「呵,竟然會做這種夢。」陳浩宣垂下頭,摀住眼睛,自嘲地笑道。

他很想把夢裡的一切都驅逐出腦海,但他完全做不到。特別是舒柏川最後的那一吻,那感覺深刻得就像真實發生過一樣,讓陳浩宣所有的力氣就像被抽空了一般,茫然又無措。

陳浩宣覺得自己的嘴角有點微疼,舉起手,摸了摸——

「嘶——」居然破了皮!

陳浩宣想,該不是因為自己把自己給咬了,才會做出被男人強吻的夢吧?真是蛋疼。

不過,當陳浩宣想起在夢裡被男人強吻,卻毫無反抗之心的自己時——

「靠!不是真彎了吧?!」陳浩宣猛地一拳砸在了床上。

第42章 糾結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舒柏川一樣,那麼坦然地就接受了自己彎掉的事實,至少陳浩宣不是。

在前世今生的那三十年來,陳浩宣都認為字典裡那「同性戀」三個字離他很遙遠。他第一次夢|遺的對象是女人,第一次心動的對象是女人,第一次讓他有了共度一生念頭的人,也是女人……

當然,他並不是沒遇到過一些娘們兮兮的男人,但他與他們的交集都不深——每當他們用熱切的眼神盯著自己的時候,陳浩宣便有了逃之夭夭的衝動。

正因為如此,當他知道自己兩輩子的好兄弟居然是個gay時,曾疑惑不解了很久,畢竟舒柏川橫看豎瞧都與那些「偽娘」完全搭不上邊。

如果說舒柏川不是個直男的事實只是讓陳浩宣困惑的話,那發現自己有被掰彎傾向這件事就是讓陳浩宣驚恐了。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逃避。

陳浩宣想,也許他真的和舒柏川太形影不離了,以至於模糊了友情的界限。

這個早晨,陳浩宣與往常一樣,在丁字路口處等著舒柏川一起上學。

這本是件早已習慣了的事情,在經歷過昨晚那場夢境以後,陳浩宣心裡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緊張,似是因為心虛。

廢話,夢見被人強吻,而強吻自己的人還是自己的好兄弟,能不心虛麼?

遲鈍的陳浩宣從來都沒有想過,舒柏川有喜歡他的可能,畢竟舒柏川平常與他相處時的舉動在他看來都太正常了。

舒柏川的身影出現在了路口的拐角處,他給陳浩宣打了聲招呼:「阿宣,早。」

「呃……早……」陳浩宣還沉浸在自己糾結的思緒裡,回應得有點乾巴巴。

舒柏川挑了挑眉,直覺告訴他,今天的陳浩宣有點不太對勁。但他暫且不去深究那麼多,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畢竟,在舒柏川眼裡,陳呆熊就沒啥心事是藏得住的,幾乎什麼東西都寫在臉上了。

「走吧。」舒柏川招了招手,繼續跑道:「今天有點遲了,我們得快一點。」

「喔!好的。」陳浩宣急急忙忙踩上了腳踏,跟了過去。

這個早晨,格外地靜寂。陳浩宣沒了平常大大咧咧胡侃胡謅的樣子,而舒柏川本身也不算一個喜歡沒話找話聊的人,因此,他們倆一路沉默地來到了教室。

「早啊,宣子。」薛子文拿著手機在玩遊戲,抽空和陳浩宣打了聲招呼。

「早。」陳浩宣把書包扔到了抽屜裡,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下舒柏川,發現他很淡定地拿出了早讀所需要的課本,並沒有什麼異樣,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失落。

「嗷哧!居然死掉了,就差那麼一點點就可以破紀錄了,這破遊戲!不玩了!」薛子文第n次信誓旦旦地說了類似的話語之後,第n1次懊惱地把手機塞回了書包。

「對了,宣子。」薛子文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賤兮兮地湊到了陳浩宣的手邊,說道,「今天有物理實驗課誒。按進度應該是要連電路了,我的電學最差了,完全搞不清楚那堆電路圖,你抽空幫我看看唄。以免到時候連錯之後,把電池給燒掉就玩兒完了。老頭子說不定會一棍子敲下來!」

陳浩宣想了想,回道:「要不,今天這堂實驗課就由我和你一組吧。」

「咦?可以麼?!」薛子文猛地一把攬住了陳浩宣的肩膀說道,「哈哈!不愧是好兄弟。不過,這樣一來,阿川他就要和柳曉梅一組了誒,他願意麼?」

在與薛子文成為朋友之前,柳曉梅每次做實驗都是自己一組的。薛子文與她熟悉起來後,覺得她孤零零一個人挺可憐的,便主動與她一組了——

「反正我的小夥伴也早已拋棄我了。」當時,薛子文「可憐兮兮」地說道。他是指陳浩宣與舒柏川搭檔做實驗的這件事。

陳浩宣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也可以加入我們的,謝謝。」實驗可以三人一組或者兩人一組,自願組隊。

「那就算了,和你們同一組,我還需要動手麼?」薛子文懶洋洋地聳了聳肩,「我可是個勤奮好學的好孩子,看著別人動手,我自己不動手的話,會很不好意思的。」

陳浩宣對他翻了個白眼。

柳曉梅隔著厚厚的眼鏡和劉海,看向薛子文,認真地、緩緩地說道:「那我就和你一組吧,別擔心,你可以有很多動手的機會。」

薛子文:「……」

舒柏川則翻了一頁手中的書,臉上露出了個滿意的笑容。

於是,自那時起,實驗課上,薛子文與柳曉梅一組,陳浩宣與舒柏川一組做實驗就成了一件默認的事情。

然而,今天由於心中那說不出口的原因,陳浩宣順勢提出了與薛子文一組做實驗。

他覺得現在還無法直面舒柏川,而薛子文正好給了他一個理由做「逃兵」。

「嘿!阿川,你怎麼看?今天實驗課,我和宣子一組,你和曉梅一組哦~」薛子文隔著陳浩宣的座位,對舒柏川嚷道。

「好的,沒問題。」舒柏川淡笑著回應道,彷彿的確沒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但他的目光略過了陳浩宣,讓陳浩宣有點心虛地低下了頭。

舒柏川微微瞇起雙眼,若有所思。

第三節課是實驗課,第二節課下課鈴一響,高一(1)班的同學們就收拾了東西,浩浩蕩蕩地往實驗樓走去。

陳浩宣有心事,磨蹭了很久才準備好,被薛子文勾著肩頭走在最後面。在他們前面不遠處,舒柏川正低頭與一位小個子女生邊走邊講解著上一堂課的數學題,臉上掛著謙謙君子般的溫和笑容。

陳浩宣覺得這個舒柏川似是與夢裡深情款款地看著徐媛媛的舒柏川重疊了,一下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宣子,你幹嘛?怎麼又走神了?」薛子文捏了捏陳浩宣的肩膀。

陳浩宣稍稍一愣,回道:「噢,沒什麼,也許昨晚沒有睡好。」語氣還是有點心不在焉。

薛子文聳聳肩,覺得自己的小夥伴難得來了一次憂鬱期,便不再打擾陳浩宣「思考人生大事」了。

正在此時,舒柏川似有所覺地抬起頭,向陳浩宣他們這邊看了過來,不其然地與陳浩宣對視上了,漆黑的雙眸很是平靜。

陳浩宣抓了抓腦袋,有點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舒柏川唇角的笑意不褪,反而加深了幾許——他似乎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陳呆熊,開竅了。

實驗課上,陳浩宣的表現並沒有平時那麼好。他有好幾次都裝反或者把線頭給連錯地方了,最後檢查的時候才發現,只好拆了重裝。

薛子文看著自己這一組的進度落後了別人不少,急得有點抓頭撓腮。他想要插手,但又怕自己這種連複雜的電路圖都看得有點吃力的人,會把東西搞得更加一團糟。

物理老師繞著教室走了一圈,看到他得意門生這次的表現那麼糟糕時,皺起了眉頭,點點他們的桌子,對陳浩宣說道:「認真點。」

陳浩宣有點抱歉地點了點頭,把紛亂的思緒暫且拋到了一邊,抿著唇,專心致志地幹了一會兒,終於把電路給成功組裝起來了。

此時,教室裡有一大半的人都完成任務了,其中包括舒柏川他們這一組。

陳浩宣又不禁把目光投向了舒柏川,發現他正很認真地和柳曉梅說著什麼,柳曉梅偶爾會點點頭,表示明白。

應該是在講解著如何把電路圖和實物對應起來吧?陳浩宣心裡暗忖道。

陽光投射在舒柏川的側臉上,表情認真的舒柏川卸去了平日裡溫和的笑容,顯得有點嚴肅,在暖色的光暈下,並沒有襯托出多少溫度來。

陳浩宣想起了夢裡冷漠地轉身離去的舒柏川,胸口有點滯悶。他咬咬牙,把這些東西甩出了腦海——他似乎被昨天的那場夢影響得太深了!

這真是個糟糕的趨勢。

薛子文摸了摸陳浩宣的額頭,問道:「宣子,你沒事吧?你今天真的很不對勁呢!」

陳浩宣:「……」他不知道從何說起,這一切感覺來得太突然,讓他措手不及。

「呔!行了!別憂鬱了,就你這熊樣,再憂鬱也成不了王子。振作起來,今天下午和大家打場籃球,發洩發洩,哈?」薛子文拍著陳浩宣的肩膀說道。

陳浩宣沉默地點了點頭。

不過,讓陳浩宣沒想到的是,下午的這場籃球,舒柏川也參加了。

第43章 轉折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若要陳浩宣給他心目中的豬隊友排個名,那薛子文一定很榮幸地位列第一。拜薛子文所賜,今天下午打的這場籃球,陳浩宣本意是想好好地發洩一下的,結果,就因為薛子文多嘴的一句——

「阿川你來麼?一起啊!」

被召喚的舒柏川合上手中的書,抬起頭,微微一笑,說道:「好啊。」

陳浩宣覺得自己聽到了理智破碎的聲音。

胸中憋悶的陳浩宣硬著頭皮上了場。依舊是三人籃球賽,依舊是舒柏川做敵對方的隊長。陳浩宣站在對面,看著舒柏川拿著籃球的手有點微微出了神——在籃球橘黃色粗糙表面的襯托下,舒柏川那一雙似藝術家的手顯得尤其白皙修長,很是漂亮……

停!等等!他在想什麼!陳浩宣心中一萬匹羊駝呼嘯而過,頓時感到更加郁卒了。

把陳浩宣垂頭喪氣的表情收於眼底,舒柏川的笑容多了幾許深意。

「準備好了麼?要開始了噢。」舒柏川清冷的聲音在場內遊蕩,也宣告了比賽的開始。

籃球運動,是力量、速度與熱血的結合,它最不缺乏的就是激情與碰撞。

對於一個直了三十年的人來說,籃球場上的肢體接觸實在算不上些什麼,然而,前提是他會一直「筆直」下去。現在,對於半彎不彎的陳浩宣來說,與舒柏川打籃球真是個糟糕的體驗!他在努力避免與舒柏川有肢體上的接觸,哪還記得籃球該怎麼打?

看!又是舒柏川搶到球了。陳浩宣做了一個手勢,讓別的隊員去攔截他,而自己則警惕地站在幾米開外守著另一個敵方球員,隨時攔截舒柏川的傳球。舒柏川停了下來,大略判斷了一番場內的形勢。

猛地,舒柏川動了,一個漂亮的轉身,帶球閃過了陳浩宣隊友的搶截,反而朝陳浩宣他們這個方位衝過來。

陳浩宣微微一愣,阿川他想幹什麼?

在接近陳浩宣時,舒柏川突然朝他勾唇一笑,在陳浩宣晃神之際,往左一跨,迅速地突破了陳浩宣右方防守力量薄弱的重圍,帶球直攻籃板。

靠!居然那麼狡猾!陳浩宣心中吐槽了一把舒柏川,更加鄙視了一把晃神的自己,轉身朝舒柏川飛跑過去,插到了舒柏川的身前——

也就在這一瞬間,陳浩宣再次與舒柏川對視上了,還是以極近的距離。

舒柏川身上溫熱的溫度似是透過空氣傳了過來,深幽的黑眸如狼般緊緊鎖住陳浩宣的一舉一動,在那裡,彷彿有著一朵深淵下的食人花,引誘著獵物永墮黑暗。

陳浩宣的腦袋「哄」地炸開了,這一切,莫名地與夢境的一部分重疊了起來。

於是,陳浩宣做了一個在別人看來很匪夷所思的舉動——

他橫跨了一步,側身避開了舒柏川的肢體,讓舒柏川如入無人之境般擦肩而過,一個箭步,起躍,輕鬆地把籃球投入了籃框中……

陳浩宣的其他隊員們:「……」

沉默了三秒後,薛子文徹底爆發:「靠!宣子,你到底在幹嘛?!是你在截柏川的球,不是柏川在截你的球,你躲啥躲哪?哈?!」

陳浩宣很是鬱悶地撓了撓頭,他能說自己產生了阿川會把他壓到籃球架上的錯覺麼?不能吧?況且,以他們倆的身材來看,怎麼看都應該是他把阿川壓到籃球架上面才對啊!果然還是被夢影響得太大了。

舒柏川拍了拍手中的籃球,走到了陳浩宣的身邊,拍了拍他耷拉的腦袋,再揉了一把他頭頂的那撮不聽話地豎了起來的毛髮,說道:「沒關係,可能今天阿宣你不在狀態。」感到手下的腦袋有點躲避,舒柏川的表情有點無奈——看來這只呆熊還是欠火候哪,順勢也就把手放下了。

陳浩宣感到因舒柏川的這個動作而有點血液上湧,心跳加速,不由得握起了拳頭。

薛子文看到小夥伴低著頭,一副「萎靡」的樣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導道:「實在打不下去就別打了,早點回去洗個澡,吃個飯,調整調整心態,ok?還真少見你這種婆婆媽媽的樣子……」

陳浩宣抬起頭,感激地拍了拍薛子文的手背,說道:「好。」他也覺得這樣打下去,只會思緒越來越亂。

舒柏川淡淡地掃過了他們交錯的手,壓下了把薛子文扔出去的衝動。

陳浩宣的理智回來,他覺得薛子文說得很對,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至少不能一味地躲避著阿川,否則遲早會被阿川發現異樣。況且,這樣也太傷人了——莫名其妙地就被自己的好兄弟躲著避著,任誰也會有火氣吧?

就在陳浩宣下定了決心的當頭,跑去喝水的某隊員對陳浩宣吼道:「宣子,你的電話響啦!快接!」

「喔!好的,就來!」陳浩宣大聲回道,跑了過去,從書包裡掏出了手機,略略地看了一下,發現是陳小妹的——

「喂?小妹麼?」

「誒!哥!你終於接電話啦!我都打了三個給你了!」

「不好意思,剛剛在打球呢。有什麼事麼?」

「媽媽今天買了很多菜,做了一大桌子,我們四個肯定吃不完,媽媽讓你叫上柏川哥~」

「啊?柏川麼?」

「啊什麼啊哪,柏川哥不在你旁邊麼?那就打電話給他唄。他自己一個人吃飯也怪孤獨寂寞的,哥哥你有沒有一點朋友愛哪……」

「好了好了,stop!停!停!怎麼年紀輕輕就變得那麼絮絮叨叨了?我有說不叫麼?他就在我旁邊,我現在跟他說說。」

「那行,我先掛啦……哇!第一盤菜出鍋了,我去試試看。你們快點回來啦!否則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嘟、嘟、嘟……」的忙音就在陳浩宣的耳邊響起了。

陳浩宣搖搖頭,對這個急性子的吃貨妹妹真是無奈又寵溺。

「阿川,我媽媽今天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邀請你去我家吃,賞臉不?」陳浩宣轉頭對舒柏川咧嘴笑道,一改之前彆扭的樣子,態度正常了很多。

「當然。我也很懷念阿姨做的飯菜了呢。」舒柏川謙和地說道,順手拎起背包,「阿宣,不打球了吧?不打球的話,我們現在就走吧。讓阿姨等我那就不太好了。」

「啊?噢!好,我們這就走。」

於是,陳浩宣和舒柏川與球隊隊員告別後,往自行車車庫走去。不過,在途中,他們遇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哎,爸,我知道了,你把被子放下來就快點離開吧。」這是呂明的聲音,語氣顯得很不耐煩。

「誒,娃兒,你生活費還夠用不?阿爸今天還帶多了一點錢,你讀書辛苦,別委屈了自己,哈~」

一個拐角後,他們的身影出現在了陳浩宣與舒柏川面前。呂明看到他們,先是微微一愣,繼而更是有點惱羞成怒地對他身後駝著背的男人說道:「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你沒什麼事情就別來了吧。妹妹她偶爾也會出城,你讓她帶錢過來就行了。」

「這……阿爸不是怕你冷著麼?現在天氣開始變涼了,你沒有帶冬天的衣服和被子,阿爸想要看看你,那就順便帶過來了。你阿妹她一個女娃娃,又怎麼拿得動這些東西呢?行行,阿爸不打擾你學習了,阿爸放下這些東西就走……」

舒柏川的拳頭握了握,繼而假裝沒有看到,繼續走了,陳浩宣微微一愣,跟了上去。後面,還傳來了呂明和他父親的聲音:「對了,娃兒,你吃晚飯沒?阿爸帶你出去吃一頓吧?」「行了,你自己出去吃吧,我已經在飯堂吃飽了……」

……

陳浩宣追上了舒柏川,問道:「阿川,你沒事吧?」

舒柏川淡淡地回道:「沒事,只是覺得有一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已。」

陳浩宣抓了抓腦袋,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看到這樣的舒柏川,他的心裡也不好受。

「呵呵……行了,我也就這麼感慨一下而已,別一副很替我難過的樣子。」舒柏川拍了拍陳浩宣的頭。

這一次,陳浩宣沒有躲避。

「去拿車吧。」舒柏川對陳浩宣說道,「再磨蹭的話,就真的要吃冷飯了。」

陳浩宣點點頭,沉默地進了車庫。舒柏川看著他的背影,良久,微微歎了一口氣。

第44章 交握的手

有時候,要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也許只需要一段很不起眼的小插曲。

而呂明與他父親之間的對話,恰巧便成了陳浩宣與舒柏川的小插曲。

陳浩宣知道舒柏川的父親是個渣父,與呂明的父親兩相一對比,簡直就是天空和大海之間的距離。因為擔憂舒柏川心情不好,陳浩宣一改之前沉默的畫風,主動地解開了話夾子,東拉一句西扯一句地試圖分散舒柏川的注意力。

舒柏川好笑地看著陳浩宣在忙活著自己的嘴巴,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其實,他並沒有陳浩宣想像中那麼低落,正如他之前所說的,他也就感慨一下而已。不過,既然這只呆熊喜歡腦補,那就讓他自己腦補去吧。畢竟,正因為這件事,呆熊他願意小小地邁出一步了不是麼?

只可惜,呆熊還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免著彼此肢體上的接觸,以這種節奏來看,什麼時候才有肉湯喝哪?某大尾巴狼很是可惜地想到。

在舒柏川的眼中,陳家的氛圍永遠都是那麼歡樂融洽的。陳小妹是個人來瘋,一看到舒柏川就歡快地撲過去了,拖著他的手臂比劃著今天的菜色。被妹妹晾到一旁的陳浩宣有點酸溜溜地想著,也不知道誰才是她的親哥哥!

當然,他是絕不會承認自己是羨慕小妹能夠那麼肆無忌憚地接近舒柏川的。

舒柏川在一旁把陳浩宣的表情收羅在了眼底,笑得意味深長。

常言道,酒香不怕巷子深,而放在陳媽媽這裡,則變成了「菜香不怕房子大」,咋一打開廚房門,一陣濃郁的食物香氣就溢滿了整間屋子,把兩個剛剛打完球的大男孩的肚子都勾得「咕咕」叫了起來。

「喲呵!瞧瞧,我聽見了什麼?兩條饞蟲在叫……」陳媽媽調笑道。

陳浩宣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而舒柏川則很淡定地微笑著說道:「是啊,這條饞蟲已經好幾年沒睡醒過了,這次終於被阿姨您的絕活兒給勾醒了。」

「哈哈,這孩子,嘴巴還真甜!」陳媽媽笑得眉眼彎彎,繼而輕輕點了一下陳浩宣,「我這蠢兒子要是有柏川你那麼聰靈,我就不需要再為他擔心了。」

「阿宣他這樣挺好的。」舒柏川很真誠地說道——

當然蠢蠢的好,比較容易拐。

一頓飯,在眾人狂風掃落葉般的戰鬥力下,很快就結束了。對著杯盤狼藉的桌面,陳浩宣忍不住打了個飽嗝。而舒柏川儘管吃得優雅,也還是覺得自己有點吃撐了。他輕輕地揉著胃部,想起了剛才熱情地勸說他吃多點的陳家人,覺得有一股暖流從胃部透進了心裡。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竟讓他對陳浩宣升起了一絲猶豫。在社會接受度還不高的現在,他知道一個家庭裡如果出了一個「異類」,對於這個家庭來說將會是怎麼樣的一個打擊。

他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看法,卻不願意傷害到這樣一個給予了他難得的溫暖的家庭。畢竟,「家」這個字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特別的存在。

或許,這算是他人性中還未被泯滅的一絲「純良」吧?舒柏川有點自嘲地想到。

他看向正在一旁與妹妹一起逗弄小黑貓的陳浩宣,眼裡湧動著複雜的情緒。

恰在此時,陳浩宣也抬起了頭,在這一瞬間與舒柏川對視上了,也看到了舒柏川眼裡來不及掩去的情緒。

陳浩宣的eq雖然不高,但呆熊也有屬於呆熊的直覺,他的胸口悶悶的,彷彿想要抓住什麼,卻又找不到頭緒。

「誒,柏川哥,哥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人哪?」陳小妹突然很八卦地問出了一句。

「咳……咳咳……」舒柏川還沒說什麼,陳浩宣倒是先嗆咳起來了,他像被燙著了一樣迅速地移開了視線,不再敢與舒柏川對視。

「喜歡麼?這倒不知道呢。也許是阿宣他瞞得緊,這個得由你親自問問他。」舒柏川微笑著,語氣平靜地回道。

對於舒柏川這種毫不在意的態度,陳浩宣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感覺,反正不太舒服就是了。

「哎,好了好了。小妹你就別太八卦了,我看也是時候回校了。」陳浩宣果斷轉移了話題。

「誒?哥,那麼早?」陳小妹撇著嘴說道,「還要一個小時才上自修呢。」

「我還有幾道奧賽題沒解出來,心裡惦記著,早點回去研究研究。」陳浩宣難得撒了一次謊。

「那柏川哥你呢?」

「我和阿宣一起回去吧,辯論賽決賽快開始了,我也得抓緊時間再找一些資料。」

陳小妹撇了撇嘴:「那好吧。」她本來還想和哥哥他們一起出門來著,現在時間還那麼早,她還是再在家裡窩一會兒,看一下電視好了。

舒柏川向陳媽媽道了謝,並向陳家其他人道了別後,與陳浩宣踏上了回校的路途。

與來時不一樣,回校的時候,兩人都有點沉默,彼此之間都有著不同的心事。

陳浩宣是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對勁了,受夢境影響也太大了點。

而舒柏川則是在考慮著,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把呆熊拉進這條充滿了荊棘的路。畢竟呆熊與他不同,他可以毫無顧慮地我行我素,而呆熊卻是有著一個溫暖的家,那個家,未必能接受呆熊走上「歪路」。

對於熱情的陳家人,舒柏川很難得地產生了一絲愧疚。

就在此時,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扯斷了他們的各自的思緒。

「吱——」「碰!」

一兩分鐘後——

「撞到人啦!撞到人啦!」三三兩兩的人從四面八方圍了過去,肇事司機在其他人圍過來之前,一個轉彎就從另一條道上逃逸了,唯剩傷者還倒在了血泊中。

陳浩宣與舒柏川對視了一眼,也擠了過去。

並不是他們想要湊熱鬧或者別的什麼,而是他們認出了被撞的人,竟然是呂明的父親!

撥開圍觀的人群,他們發現呂明的父親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雙眼微睜,嘴唇還在小幅度地張闔著。陳浩宣突然想起,前世呂明好像缺席了最後一次辯論賽,也許,正是因為這件事吧?

陳浩宣皺起眉頭,果斷拿起了電話,撥通了120。

舒柏川則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呂明父親的傷勢,轉頭朝圍觀的人問道:「請問有誰的手上有毛巾或者圍巾之類的東西嗎?

「誒誒,我有我有!」一個大媽從環保袋裡掏出了幾條還沒拆開標籤的毛巾,對舒柏川說道:「娃兒,這是我剛剛從商場裡買的,應該可以用,你看看?」

舒柏川點點頭,接過了毛巾。

不知道是不是「娃兒」兩個字觸碰到了呂明父親的某條神經,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兀地抓住了舒柏川的手腕,吃力地睜開眼,似要辨別眼前的「娃兒」是不是他的兒子……

舒柏川想了想,安撫似的拍了拍呂明父親的手背。

呂明父親的神智已經開始渙散了,他顫顫巍巍地指了指自己沾滿了血的口袋,噴著氣,用嘴型表達道:「前……錢……娃兒……拿……」

「誒,大爺,您就先讓這個娃兒給您包紮一下吧,否則您這血流下去就沒了哪……」給毛巾的大媽勸道。

舒柏川也明白不能再耽誤了,迅速地扯下了呂明父親的手,按照以前在武打師傅那裡學到的急救知識,馬不停蹄地幫呂明的父親包紮了起來。

而呂明的父親,則在舒柏川包紮的過程中,徹底失去了意識,昏了過去。

因為正值下班高峰期,救護車過了十幾分鐘才來到,隨之而來的還有交警的車。

「讓一讓讓一讓。」醫務人員扛著擔架對圍觀的眾人嚷道。當他順著讓開的空間來到呂明父親旁邊時,很是驚訝地說道:「難得碰上了一個懂得做一些緊急處理的。」

「是這個娃兒包紮的。」大媽把舒柏川指了出來,「可厲害了。」

醫務人員對舒柏川點了點頭,說道:「小伙子,做得不錯。」

舒柏川扯起了一抹笑容,有點牽強。

把呂明父親固定好在擔架上後,幾個男醫生把擔架抬上了救護車。

舒柏川看了看手上半乾涸的血跡,抿了抿唇,突然之間也跟了上去。

「哎?小伙子,有什麼事麼?」第一個醫務人員問道。

「我打算跟過去看看。我認識這位傷者,我是這位傷者兒子的同學。」

醫務人員點了點頭,放行了。

陳浩宣倒是糾結了,他騎著車,怎麼跟過去?

舒柏川一眼就看出了陳浩宣在想些什麼,對他說道:「呂明沒有手機,你去學校找他,把他帶過來吧。應該是去xx醫院的,對吧?」最後一句,問的是身邊的醫務人員。

「是的。」醫務人員點了點頭。

陳浩宣有點擔憂地看了一眼情緒有點不太對勁的舒柏川,最後還是咬咬牙,騎上了車,飛速地往學校飆去了。

呂明本來還是一副傲慢的樣子,對陳浩宣還愛理不理的,但一聽說他的父親出了車禍並受了重傷之後,臉色「刷」地一下就蒼白起來了。

「你……你開玩笑吧?」呂明還抱著微小的希冀。

「靠!誰會拿這種東西開玩笑!」陳浩宣都想扁這個人了。

二十分鐘後,呂明和陳浩宣火急火燎地趕到了醫院,一打聽,呂父已經被送進急救室了。

呂明的眼圈瞬間就紅了,腳步都有點凌亂了起來。陳浩宣真是對這個平時不可一世,一遇急事就無頭蒼蠅似的學習委員很無語,他一把抓住了呂明的手臂,半拉半托地,終於把呂明拽到了急救室門口。

看到急救室門口的那一瞬間,呂明忍不住嗚嗚地掉下了眼淚——擔心、後怕、悔恨,各種情緒交織在這個任性少年的心底,讓他在啜泣了幾聲後,終於不顧形象地開始大哭了起來。在知道父親出事的時候,他才發現,為了自己那一丁點可憐的自尊和面子,而嫌棄父親在鄉下種田不夠體面的自己是多麼地可笑和幼稚。

其實,過度自信就是自卑,指的就是呂明這樣子吧?

「哭哭哭,哭個屁!」陳浩宣低喝道,讓蜷在椅子上的呂明縮了縮,「叔叔他還不一定有事呢,你在這裡哭著找晦氣啊?!還影響了其他的人……」

呂明漸漸地收了聲,只是繼續默默地抹眼淚。

陳浩宣四下裡找了一下,發現舒柏川正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陳浩宣走了過去:「阿川?」隨即,發現舒柏川的手掌還有著已經乾涸的血跡。對於舒柏川這樣一個愛乾淨的人來說,這樣狼狽的樣子,陳浩宣還是第一次見。

「你說……同是父親,怎麼就差那麼遠呢?」舒柏川沒有抬頭,似在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在思考著一個問題,如果讓我選,我是想要一個貧窮但是會對我好的父親,還是想要一個富有但是只會衡量我有沒有利用價值的父親,我發現我是想要前者的……」

舒柏川突然聳了聳肩,抬起頭,對陳浩宣微笑道:「算了,我也就這樣說一說而已,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選擇?」

陳浩宣走到了舒柏川的身邊,與他肩並著肩,想了想,握住了他的手。

他順從了自己的心意,決定把那距不距離的拋到爪哇國去。

舒柏川的眼神暗了暗,猛地反握住了陳浩宣,力道緊得讓陳浩宣這個粗漢子也感到了一絲疼痛。

感受著手中並不細膩的五指,舒柏川心想,還是不放手了吧,放過這個呆子的話,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而陳浩宣則是想著,果然阿川的心情很糟糕,握得那麼用力。

「走吧。」舒柏川說道。

「誒?叔叔他還沒從急救室出來。」

「沒關係,呂明他已經來了,我們也可以走了。順便去洗洗手。」

「啊?噢!好的。」陳浩宣跟了上去,兩人的手依舊緊緊牽著。

醫院裡人來人往,而他們走得坦然且淡定,也許,這也是年輕所賦予他們的權利。

在這一刻,在兩人之間有什麼開始慢慢地發生變化了。

第45章 豁出去了

這天晚上,陳浩宣又失眠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鬆了又緊,緊了又鬆,覺得舒柏川掌心的餘溫似乎還留在上面,滲進了皮膚裡,久久都沒散發乾淨。

陳浩宣側翻了個身,忍不住又看了一遍鬧鐘。

很好,已經凌晨三點了,他的腦袋還是亂糟糟的,毫無睡意。一想起明天還要早起送機,陳浩宣就覺得自己的人生黯淡無光了。他哀嚎了一聲,把頭埋進了被子裡。

也許,影響了他的,真不只是夢境?

陳浩宣糾結著這個問題,輾轉了一夜。

第二天,陳浩宣頂著一頭清晨的霧水,精神萎靡地坐車去了機場。在國外唸書的表哥今天要回m國,陳浩宣決定去送送機。至於陳小妹?她表示,周公比表哥重要!

「哈哈,宣子,怎麼幾天沒見就變國寶啦?要不要表哥我買幾根竹子給你啃啃?」陳浩宣的表哥亂沒形象地笑道。

「國寶」陳浩宣頂著兩大大的熊貓眼,鬱悶地瞥了一眼表哥,回道:「我們學校有很多,我需要的話可以直接去啃,不必麻煩表哥你了。」

「哈哈哈……不麻煩不麻煩……哈哈哈哈哈……哎喲,我肚子疼!」陳表哥捂著抽筋的肚子說道。

陳浩宣默默在心裡吐槽了兩個字,活該!

「不行不行,我要去一趟廁所!」陳表哥把行李箱往陳浩宣手上一塞,就往廁所飛奔而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了過來——

「浩宣哥,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語氣裡帶著驚喜。

陳浩宣愣了愣,往左手邊看過去,發現竟然是舒柏川的妹妹,舒安琪!

「呃……你好。」陳浩宣的回答有點乾巴巴的,他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舒柏川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至少從心底裡他是熱情不起來的。

沒想到舒柏川的妹妹倒是個自來熟的,她指了指陳浩宣手上的行李箱問道:「浩宣哥你也要出國麼?」

「額……不是,這是我表哥的行李,他要回m國唸書。」

「這樣啊……」舒安琪歎了一聲,「我還想著我們可以同行呢,我也是去m國,但我是跟我爸爸一起過去玩的。他要去m國出差,我可是求了他很久他才答應的呢!諾,就在那邊……那個是我爸爸。」

陳浩宣順著舒安琪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一個與舒柏川眉宇間有三四分相似的男人正不斷地看著手裡的表,一臉嚴肅和焦急。

原來這就是舒柏川的父親,願意在中考前帶著女兒到處遊玩,卻不願意分半點關愛到他兒子的身上。

想到這裡,陳浩宣心中為舒柏川感到悶悶的疼。

「嘿~宣子,你啥時候認識個那麼漂亮的妹妹哪?」陳表哥從後邊走來,勾著陳浩宣的肩膀,直勾勾地看著舒安琪,痞裡痞氣地問道。

「你好,我叫舒安琪,想必你是浩宣哥的表哥吧,很高興認識你呢。」舒安琪伸出了纖細的手。

「哇哦~~~浩宣哥噢~~~你直接叫我『表哥』就好了,別太客氣。」陳表哥起哄道,握了握舒安琪的手。

陳浩宣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有種把表哥再塞回廁所側衝動。

「安琪,過來,準備安檢了。」舒父皺著眉頭對舒安琪招了招手。

舒安琪眨了眨眼,對陳浩宣說道:「浩宣哥~那就只能說再見啦。我中考也會考一中,希望到時候我們能夠再見面噢~拜拜~~」說完,對陳浩宣揮了揮手,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現在陳浩宣對她還不是很熱情又怎麼樣?遲早陳浩宣會是她的囊中物!舒安琪自信地想到。

「宣子,你還真有艷福哪,哈?」陳表哥拍了拍陳浩宣的肩膀,看著舒安琪的背影,嘖嘖讚道,「雖然年紀還不大,發育得還蠻好的,看看那身材!哇!」

陳浩宣用兩根手指夾著表哥的手,嫌棄地拿了下去。

他覺得表哥在m國那麼多年,恐怕腦袋裡塞的黃色廢料比他上一輩子加起來都多。

「靠!宣子你這叫什麼眼神?我是在讚歎哪你懂不懂!」

陳浩宣懶得理他。

「對了,那個舒安琪,她到底是誰哪?她真的是你預備女友?」

「不是,她是柏川同父異母的妹妹。」

「哇塞!怪不得長得那麼漂亮,敢情他們家都是基因遺傳的哪?」

漂亮?陳浩宣愣了愣,怎麼覺得表哥似乎把舒柏川也圈上去了?

「你……真的對她沒意思?」陳表哥挑了挑眉。

「沒有。」陳浩宣的語氣一萬個肯定,毫不猶豫。

「這就怪了,我看宣子你到現在還單身,還以為沒好資源呢,敢情是你自己不珍惜哪?話說,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哪?」

陳浩宣發現兩天內已經有兩個人問他同一個問題了,他煩躁地抓了抓腦袋,回道:「我也不知道。」像是下意識地迴避著這個問題似的。

陳表哥瞇著眼睛盯了他好一會兒,突然說道:「宣子……你……該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特殊癖好?」陳浩宣一頭霧水。

「安啦安啦,我懂的。國內對這種感情還不是很能接受,但在國外還是默認它存在了的……」陳表哥拍著陳浩宣的肩膀安慰道。

陳浩宣:「……」他一臉茫然的樣子,難道表哥一點都看不出來麼?

「直說了吧,你喜歡舒柏川對不對?」陳表哥一臉「我懂」的表情看著陳浩宣,還帶上了一縷同情的目光,「我知道姨媽和姨丈他們肯定會一開始接受不了的,但你也別灰心啊,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嘛,多點在他們面前展示一下你和舒柏川海枯石爛的感情,還怕他們不被打動麼?至少我會站在你這邊的!你就別藏著掖著了。」

陳浩宣被當頭一棒,震驚地看著表哥——

「你……你怎麼會這樣以為?」

「就你和舒柏川之間的那小動作和小眼神,也就完全沒接觸過這方面的人才會看不出來了。m國那麼開放,我啥沒見過?連g|v我都看過呢,不過不感冒就是了。」

陳浩宣:「……」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了。

「好了好了。」陳表哥以為自己說中了實情,完全沒意識到是自己這一番話把自家表弟往彎路上又推了一把,拍拍陳浩宣的肩膀說道:「我也該去安檢了,你快點回校吧,遲到了就不好。」

說完,朝安檢口走去,末了,還回過頭來,揮了揮手,用嘴型說了兩個字,「加油」。

陳浩宣化身成了「陳木頭」,良久才從定身狀態中解放出來。

陳浩宣覺得送完表哥這一趟後,他的心境就更加亂了。他拖著灌了鉛的步伐走進了教室,發現此時此刻的他,不再敢向舒柏川的座位上看過去——他心虛哪!

於是,自始至終,他都沒發現舒柏川的座位是空的。

陳浩宣坐了下來。薛子文從英語課本中抬起了頭,湊到了陳浩宣的耳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還以為你和阿川他私奔了,正奇怪著怎麼你們兩個今天都沒來早讀呢。」

「咳咳咳咳咳……」陳浩宣心裡有鬼,被「私奔」兩個字戳中了某根神經,乾咳了起來。

「呔!幹嘛這麼激動?」

陳浩宣咳完後,終於抓住了重點:「阿川他今天沒來。」

「沒來啊!你沒發現麼?宣子你還真沒朋友愛,我看錯你了!」薛子文搖著食指說道。

陳浩宣扭頭看向舒柏川的位置,果然上面空空如也。

在有可能看見舒柏川的時候,陳浩宣躲著避著;而在舒柏川真正沒來上課的時候,陳浩宣卻在心底騰起了一股揮之不去的失落感。

有一顆種子,開始在陳浩宣心中緩緩地生根發芽。

其實,舒柏川是請假參加簽約網站的作者大會去了,要明天才回來。他原本在昨天打算和陳浩宣說一下這件事的,沒想到陳浩宣卻老在避著他,讓他也忘記要告訴陳浩宣這回事了……

所以說,陳浩宣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這一天裡,舒柏川都沒有出現,陳浩宣心神不寧地一遍又一遍地往他的座位上掃過去。

終於,在他第n遍往舒柏川的座位上看的時候,薛子文忍不住爆發了:「宣子你還有完沒完哪?班長都說了阿川是有事請假,你用不著像失了魂一樣吧?」

陳浩宣抓了抓頭髮:「你說……阿川他會有什麼事?」

「我怎麼知道?」薛子文朝天翻了個白眼,「我有事請假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打破沙鍋問到底?真是區別對待!太傷人了!」

陳浩宣把視線放回到了練習題上,並不打算去安慰小夥伴的這顆玻璃心。

「話說……」薛子文突然來了個轉折的語氣,陳浩宣抬起了頭,「說不定,阿川他是私奔去了呢?」

「私奔?」

「是啊,私奔,說不定阿川他看上誰了,家裡的父母不同意,他決定攜著愛人一同私奔去了呢?哈哈……昨天才剛看到那個新聞呢,說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子攜著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私奔,最後路費用完了……」

「好了,我明白了。」陳浩宣打斷了薛子文的話。

「咦?宣子你明白啥了?」

「我明白你就是搗亂的。」陳浩宣沒好氣地回道——

私奔?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詞了,只是,這一次,他的心情很不爽。

這天晚上,陳浩宣不得不自己一個人騎車回了家,這是自他與舒柏川同行之後的第一次。

在經過「貳」這件酒吧的時候,他忍不住往那邊看了看,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陳浩宣不知道是該感到鬆一口氣還是該感到落寞。

想起薛子文所說的,舒柏川有可能跟別人「私奔」,陳浩宣就不得不想起了當初在酒吧門口看見舒柏川被人吃豆腐的一幕。

會不會,阿川他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呢?陳浩宣覺得,舒柏川不會做出私奔這種詭異的事,但卻並不排除他心裡已經有了喜歡的對象。

想到這一點,陳浩宣心裡一陣悶悶的疼。

他還能認為這是夢境的作用麼?顯然已經不能了。

陳浩宣默默地想著,他也許真的已經……彎了!至於是怎麼彎的,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而彎向的對象,顯然只有那麼一個,舒柏川。因為他難以想像自己對薛子文「下嘴」的情形,簡直是起雞皮疙瘩!

寧靜的夜裡,最適合思考問題。

陳浩宣在確定自己彎掉以後,思路反而一下子就順暢了,彷彿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

他想著,既然已經喜歡上了,那就去追吧!而這到底符不符合世人的道德觀,陳浩宣作為一個重生人士表示,他才懶得理會那麼多!

而他現在糾結的便是,該如何去追一個——男人。

送鮮花?送巧克力?看電影?……好像這些都是女生喜歡的,用來追男生有用麼?

陳呆熊使勁地抓著頭髮,依著檯燈,在稿紙上列出了一條條的追人計劃,又一條條地劃掉……

正在這時,手機亮了起來。陳浩宣拿起手機一看——咦?是阿川的短信?!

陳浩宣心跳突然加速了起來,他瞪著大眼,踟躕了一下,點開了短信。

「阿宣,對不起,今天我要去參加作者大會,忘記跟你說一聲了。你應該是去送你表哥的機了吧?這樣也好,否則你就要在路口那裡乾等我了。我今天晚上就回來,明天早上一起上學吧。by舒柏川。」

陳浩宣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懸了一天的心總算是回落了下來。

不過……

他咬著筆頭,看著黑乎乎的電腦屏幕,腦海裡突然浮現了那天晚上看到的小電影,感到當頭一棒——

兩個男人做……似乎……是要用到那裡?

呃……會不會很髒哪?他想了想把舒柏川壓在身下做運動的場景,發現自己居然一點都不嫌髒,還有點口乾舌燥!

看來,還真是彎得徹底哪~

一點都沒意識到攻受問題搞錯了的陳浩宣興致勃勃地想著:算了!豁出去了!彎了就彎了吧,說不定還能提早結束自己的童子雞身份呢~是不是找個好日子向阿川表白好呢?還是先追追看再說呢?阿川他心裡有沒有人了哪?……

這天晚上,興奮過度的陳呆熊再度失眠。

於是,當第二天早上,舒柏川看到頂著兩隻熊貓眼的陳浩宣過分熱情地向他打招呼,還主動邀請他坐上車後座的時候,他挑了挑眉,想著,該不是自己一天沒回來,這只呆熊就被人換了魂吧?

第46章 急如何追小受(大霧)?

以舒柏川的眼力,自然不會察覺不到陳浩宣在感情上和態度上的變化。說實話,這只遲鈍的呆熊能夠那麼快就完全「開竅」了,還真是有點出乎舒柏川的預料,他還想著要再下幾劑「藥」才能起作用呢。

不過,這樣也好,省下他很多掰彎的心思了,舒大狐狸點點下巴想到。看著忙活得起勁的陳呆熊,舒狐狸突然惡劣地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獵物拿在手心把玩一下再「啊嗚」一口吞下去,滋味也許會更好,不是麼?

絲毫不知道舒柏川那副謙謙君子皮下有著「豺狼虎豹」心,陳浩宣暗戳戳地在研究著應該用什麼樣的「漁網」才能「網」到舒柏川這條大魚。

作戰計劃一:創造與小受肢體接觸的機會。

陳浩宣想到了載舒柏川上學。

這在以前的他看起來無比正常的行為,放現在彎掉的腦子加工一遍後,無端地生出了幾分旖旎和期待。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舒柏川不鹹不淡的一句,「我昨晚挺早睡覺的,趁今天早上精神好,打算跑步上學,好久沒運動過了,得運動一下」,讓陳浩宣所有的計劃如泡沫般「piu」地一下就被戳破了。

「要不……」舒柏川突然有了個轉折。

陳浩宣耷拉的腦袋又充滿了希冀地抬了起來。

「阿宣你幫我帶書包吧?雖然書包不重,背著它跑還是蠻麻煩的。」舒柏川微笑地說道,順手把書包扔進了陳浩宣的車頭籃裡。接著,他一邊向前跑去,一邊對陳浩宣招手道:「快點,別遲到了。」

於是,陳呆熊一路垂頭喪氣地騎到了學校。

作戰計劃一,失敗!

來到學校後,早讀還沒開始。陳浩宣一坐到座位上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機,點開了今天早上所瀏覽的那個頁面——「求問:如何才能追到心儀的小受?」

這個頁面是陳浩宣搜了好久才搜出來的。他第一次搜的時候,所用關鍵詞是「如何追到心儀的男生」,結果,跳出了一堆教導女孩子如何追男孩子的搜索結果,還有一些寫著「女追男,隔層紗」……他又不是女人,要這些搜索結果頂屁用?!

最後,陳浩宣終於在擴展搜索那裡發現了三個關鍵詞:追小受。頓時,眼前一亮,如找到救贖般點了進去……

現在,作戰計劃一失敗了,自然得找個二出來再接再厲。

正在此時,手機短信聲響了起來,陳浩宣點開來一看,囧了——

「尊敬的z國移動客戶,截至xx日xx時xx分,您當月國內通用流量已用完……溫馨提示:回復xx5、xx10、xx20……即可分別辦理5元30m、10元100m、20元300m……疊加套餐……」

好吧,看來他刷得太狠了。陳浩宣咬咬牙,買下了20元的疊加套餐。那啥,捨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嘛。當然,他所不知道的是,只要捨得了菊花,其實旁邊那頭大尾巴狼是很好套的。

翻看了一下網友所提供的各種辦法,陳浩宣又選了一個看起來比較靠譜的。

作戰計劃二:關心他的喜好,時不時地給予他一份驚喜的感動。

喜好?陳浩宣絞盡腦汁地想了想,阿川他有什麼喜好?看書?

陳浩宣心裡琢磨著給舒柏川買一本他喜歡的書籍,便找上了那位圖書管理員同學,讓他給自己瞄一眼舒柏川平常喜歡借的書,結果——

「靠!那麼寬泛,我該怎麼選哪?!」陳浩宣欲哭無淚地自言自語道。

的確,舒柏川看書的範圍其實很廣的,幾乎各種各樣的都有,於是陳呆熊又杯具了。

陳呆熊有限的eq容量實在沒辦法讓他研究深透如此高深的問題,他決定直接去詢問當事人——「阿川,你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麼哪?」陳浩宣探著頭,以一種研究學術般好奇的眼神看向舒柏川,問道。

舒柏川用筆點了點試卷,抬起頭,勾唇一笑:「我麼?」

陳呆熊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最喜歡跟你一起去吃川味火鍋,只可惜只吃過那一次,很是懷念呢。讓人『回味無窮』哪……」

陳浩宣:「……」這叫什麼癖好?難道阿川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吃貨?

不管怎麼樣,陳浩宣還是和舒柏川去吃川味火鍋了,兩個人,點了一大桌子菜。

服務員很「貼心」地提示道:「先生您好,我們這裡吃不完是不能退的,您確定要點那麼多菜麼?」

陳浩宣很是豪邁地大手一揮:「是的,就點這些。」既然阿川喜歡吃,那當然要一次吃個夠本!這是討好小受的必要條件哪……聽說太摳門的小攻是不惹人喜歡的。

舒柏川彎著唇,興味盎然。

結果,這一桌子菜,有三分之二都落入陳呆熊的胃裡了,撐得他捂著胃部「哎喲哎喲」地直叫喚。

舒柏川很是無奈,也沒心思去欣賞呆熊的蠢樣了,說道:「吃不完就留著它,雖然不能退,大不了打包,你幹嘛死命塞?」

「一時辣得太過癮,沒意識到自己吃多了……」陳浩宣哭喪著臉說道。

舒柏川心中對陳浩宣犯蠢的高度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無奈地對他招了招手,說道:「過來。」

陳浩宣踟躕了一會兒,從對面坐到了舒柏川的旁邊。在他們的座位旁,有一棵小聖誕樹,剛好擋住了別人的視線。

舒柏川在台下把手放到了陳浩宣的胃部,時而輕巧,時而有力地為陳浩宣按揉了起來。陳浩宣再一次感歎舒柏川手法的巧妙,很快就為他緩解了胃部的不適,讓他舒服得都要呻|吟了起來,所幸還記得他們在公眾場合,沒有發出聲音。

舒柏川瞇起狹長的眼睛,注視著陳浩宣那紅唇發亮,一臉陶醉的表情,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是不是該加快進度了呢?

「哈!阿川,謝啦!」走出火鍋店,陳浩宣拍了拍舒柏川的肩膀,哥倆好地說道。

不過,在接觸上舒柏川肩膀的一瞬間,陳浩宣才猛然想起他今天約舒柏川出來吃川味火鍋的目的——是為了泡「仔」哪!結果,初衷沒達到,還露出了自己如此狼狽的一面……

陳浩宣覺得自己可以去再回爐重造一遍了。

看著悶悶不樂的陳浩宣,舒柏川當然明白他在鬱悶些什麼。舒柏川拍了拍陳浩宣的後腦勺,說道:「不用謝。今天吃火鍋我吃得很開心。」這倒真的是實話,其實,他已經被陳浩宣感動過很多次了,否則也不會喜歡上這只笨熊,而陳浩宣自己卻不知道而已。

陳浩宣傻笑地摸了摸後腦勺,回道:「你喜歡就好。」

舒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咦?去哪裡?」陳浩宣以為他們吃完就回家了。

「看場電影,消消食去。」

看電影?陳浩宣一聽,心思活絡起來了。這似乎又是一個培養感情的好地方哪。

於是,又一個作戰計劃被提上了議程。

作戰計劃三:看電影!在爆米花的氛圍中創造彼此靠近的機會。

這一段時間,電影院新上映的電影很多,陳浩宣是一個不太熱衷於看電影的人,以至於到了電影院,看到琳琅滿目風格各異的各類海報,讓他都有點眼花繚亂起來,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阿宣,你想看哪一部?」舒柏川微笑地問道。

「呃……稍等,我上個廁所……」陳浩宣找了個借口,衝進了不遠處的衛生間。

進了衛生間後,陳浩宣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機,點開頁面,在帖子下方發了個回復:

「和心儀的人一起去看電影,不知道選哪種影片怎麼辦?在線等,急!」

回復1:哈哈,樓上是攻麼?是攻的話,那就直接上啊!還看什麼電影?

回復2:也可以看小電影,一邊看小電影一邊「培養感情」什麼的最適合不過了!哈哈哈……

陳浩宣無語,覺得都好不靠譜,又發了一條回復:「我們的進度還沒那麼快呢!我都還沒有表白!正需要培養感情。」

回復3:那就看愛情片吧,那種淒淒慘慘的愛情片,很感人的(羞澀~我還撲到我男友懷裡哭了~)。

回復4:愛情片?兩個gay去看男女愛情片?別開玩笑了好不好,能有感覺才怪!反正我是沒感覺的。樓上一層是嬌弱受吧?如果樓樓的受不是嬌弱受,就別看這個了,很起雞皮疙瘩的。

回復5:看鬼片吧,最好不過了!一般小受都會害怕的,這時候可以顯示攻強勢勇敢的一面,讓小受感受到安全感……

鬼片?陳浩宣很是懷疑舒柏川會不會怕,直覺告訴他不會。但他也沒有空去琢磨那麼多了,因為舒柏川已經在隔間外敲門了:「阿宣,你肚子不舒服麼?怎麼那麼久?要不就不看電影了吧。」

「噢!沒事,就來。」陳浩宣急忙昂著脖子嚷道,飛快地收好了手機。

算了,死馬來當活馬醫吧!就鬼片了!

當看到陳浩宣最終選擇了鬼片的時候,舒柏川挑了挑眉,卻沒有說什麼。他們進場沒多久,影院的燈光一暗,隨著前奏的漸漸升起,片子也開始了。

前世今生,這是陳浩宣第一次看鬼片。別問為什麼一個靈魂年齡三十歲的「老男人」居然沒看過鬼片,陳浩宣表示,他覺得這完全就是嚇唬小孩子的,而他過了那個會被嚇著的年齡了,所以對鬼片實在不感冒。

只是,很顯然,他太樂觀了一點。

一開始,陳浩宣還能時不時地和舒柏川交流兩句,調侃這所謂的「鬼片」除去音效之後,其實也沒什麼好害怕的。然而,隨著劇情的漸漸深入,疑點也越來越多的時候,陳浩宣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影片所吸引了。

是的,這是一部懸疑恐怖片,而不是一部純粹意義上的「恐怖片」。

就在大部分人的心思都像陳浩宣一樣,被劇情中的懸疑因素牽著走的時候,恐怖因素突然之間迸發出來了,彷彿沉寂了許久的火山一下子噴發了一樣,音效也達到了極致——影院內四處響起了倒吸氣聲、尖叫聲、議論聲,還有膽子小的人直接摀住了眼睛,不敢往下看了。

陳浩宣由於之前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心跳停了半拍!

自始至終,似乎唯一還很淡定的就只有舒柏川了。他安撫狀地拍了拍陳浩宣的手背,想了想,乾脆連著陳浩宣的手和椅子的手把,一起握在了掌心。

是的,陳浩宣的手本是鬆鬆地搭在手把上,此刻卻繃緊了五指,似要把手把掐出一個窩!如果近看,還能看見他的瞳孔也因驚嚇而收縮了起來。

感受到手背的力量,陳浩宣又漸漸地放鬆了下來,同時,心裡再度鬱悶了一把——

不是說應該小受害怕,小攻安慰的麼?怎麼現在反過來了?看來作戰計劃又失敗了!

陳呆熊恨恨地在心裡把那個帖子打了個「叉」,上面的方法完全就不頂用哪!事不過三,他不再相信這些胡言亂語了。

接下來的劇情,由於陳浩宣都有了心理準備,所以便沒有再出現剛剛如此狼狽的一幕了,但舒柏川卻一直都沒有把手拿下來,讓自認為自己是「小攻」的陳浩宣狠狠地窘了一把。

從電影院出來,時間已不早了。電影院距陳浩宣和舒柏川的家裡都不遠,他們乾脆推著自行車,不緊不慢地散步回去。

深秋已過,冷空氣緩緩地逼近了。夜裡的涼風一吹,陳浩宣被雄心壯志的「追妻計劃」弄得有點發熱的頭腦終於稍稍冷靜了下來。他想,他應該先問過阿川有沒有喜歡的人的,否則,如果追人不成,反而被拒的話,以後做朋友也會尷尬。

於是,在到了分別的丁字路口時,陳浩宣終於鼓起了勇氣,喚道:「阿川。」

「嗯?什麼事?」舒柏川回頭,眼裡有著詢問。

「你……你有喜歡的人麼?」

「我啊……」舒柏川突然拉長了聲調,讓陳浩宣的心緊緊提了起來。

「有啊。」舒柏川落地有聲。

陳浩宣的心兀然一涼,有點難過地問道:「能……能告訴我是誰麼?」

「他啊……」舒柏川本還想逗一下這只笨熊,但見他沒精打采的樣子,也不忍繼續了,聳了聳肩說道,「他是個遲鈍貨,我明示暗示了很久他都沒發現。被我吃了一堆豆腐還以為我們之間是純潔的友情,你覺得他是誰?」

「呃……」陳浩宣心裡隱隱有了個答案,卻覺得這個餡餅太美好,讓他有點不敢置信,只能瞪大了雙眼,驚訝地看著舒柏川。

舒柏川眼裡泛起了笑意,伸出了手,揉了一把陳浩宣的頭,說道:「好好體會吧。我走了,拜~」說完,瀟灑地離開了,留給陳浩宣一個筆直的背影。

那到底是不是我哪?!陳浩宣心裡哀嚎道,沒人回答。

不過,旋即他又喜滋滋地想到,應該也八九不離十了,只差找個好日子好好表白一番了。

所以說,呆熊的世界永遠都是那麼地樂觀。

第47章 慶生

自那天晚上彼此隱晦地表明了心意後,陳浩宣與舒柏川之間的相處雖仍與往常一樣,卻也多了幾分曖昧,至少在陳呆熊看來是如此的。他覺得他與舒柏川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紙,就差臨門一腳了。

然而,作為一個本應主動的「小攻」,陳浩宣卻一直找不到機會戳破這層紙,更準確點來說,他是……害、羞、了!若是變成兒童動畫,請自行想像一隻笨拙的胖小熊紅著臉,拿著一朵菊花在掰著——告白,不告白,告白,不告白……最後,還是歎了一口氣,放下菊花,對自己說道,時機未到。

當然,這是比喻陳浩宣的心理活動而已,他沒真的有那麼低齡化地拿著一朵花來擺弄。

最近幾天,薛子文總覺得他小夥伴的春天似乎終於來臨了。瞧那一副時而臉紅,時而發呆的樣子,妥妥地就是「思春」的徵兆哪!

這讓薛子文倍感欣慰,至少他遲鈍的小夥伴還是有救的。不過,他真的很好奇陳浩宣看上誰了哪——昨天那個向他告白的小敏?前天那個送他情書的小穎?還是大前天給了他幾顆巧克力的小瑤?……

若讓舒柏川知道自己原來有那麼多的「情敵」,不知他會作何感想,或許會直接把陳呆熊打包回家「吃」了再說吧?

轉眼又到了週末,陳浩宣想起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並瞞著舒柏川,悄悄地著手開始了準備工作。

這件事便是,舒大狐狸的生日,到了!

前世,每到舒柏川生日,陳浩宣從來只會為舒柏川準備一份自己挑選的禮物,送出去便了事。而今世,陳浩宣在得知了舒柏川的家庭狀況後,他決計要給舒柏川16歲的生日一個難忘的回憶。

在舒柏川生日那天,陳浩宣早早便起了床,騎車去了當地一家比較有名的蛋糕店。

蛋糕店裡擺放了各式各樣的蛋糕,有水果蛋糕、奶油蛋糕、巧克力蛋糕、忌廉蛋糕等等,琳琅滿目,讓陳浩宣這種選擇困難症患者又開始糾結了起來。更何況,他平常也很少吃蛋糕,覺得這種甜膩膩的東西只有小女生才會喜歡,完全不知道哪種會比較好吃。

「您好,請問我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蛋糕店的服務員看見陳浩宣在櫥窗面前徘徊了好一會兒,走過來問道。

「呃……我想要一個蛋糕,大概……這麼大……你有什麼好推薦麼?哪種比較好吃?」陳浩宣用手比劃了一下。

「請問您是想要甜香一點的,還是味道偏淡一點的?」

「味道偏淡一點吧,一幫子大老爺們,我覺得他們都不怎麼吃得下太甜的。」陳浩宣抓抓頭說道。

「好的,那您看看這一款怎麼樣?這一款是水果忌廉蛋糕,造型比價特別,很多顧客都喜歡的。」

「啊……那就這個吧。」陳浩宣點點頭。

「那我去幫您下單,請稍等。」

在店員下單的時候,陳浩宣無聊地在蛋糕店裡閒逛了起來,恰好看見了一副巨大的海報,上面寫著——「想為心愛的他/她自製一個蛋糕嗎?趕快行動吧!」還沒細看內容,陳浩宣的心就有點蠢蠢欲動了起來。

「你好,請問這個活動是在你們這裡開展的嗎?」陳浩宣指著海報問道。

「喔,是的。先生您有興趣麼?鑒於您已經在這裡訂了一個蛋糕,我們可以給個優惠給您。」

「噢……這樣哪,能給我具體說說麼?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我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先生請放心,不需要多長時間的。基本材料和基礎的蛋糕我們都為您準備好了,您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添加各種東西,製作各種造型,我們還會有專門的師傅來指導您怎麼擠奶油等等,可以放心嘗試。」

「這樣哪,那好,我來試一試吧。」陳浩宣撩起了衣袖,躍躍欲試地說道。

「好的。請稍等,我去為您準備材料。」

忙活了一個半小時後,陳浩宣終於把一個看起來還算過得去的小蛋糕給弄出來了——上面的忌廉有點厚薄不均;裡面的水果和巧克力一看就是硬塞進去的,完全沒有美感可言;而最上層的字體也是歪歪扭扭的,如果不仔細辨認,很難認得出是「阿川,生日快樂」這幾個字……

「您女朋友一定感到很幸福。」店員微笑著、由衷地說道。

剛才看到陳浩宣笨手笨腳地弄毀了好幾個蛋糕,連她都為陳浩宣捏一把汗了。這些材料都是要客人付費的,弄毀得越多,陳浩宣所需要支付的費用也越高。她還曾建議幫陳浩宣一把,偏偏陳浩宣依舊執著著要自己親手弄。

「不是自己弄的話,再漂亮也稱不上『親自』了。」陳浩宣鄭重其事地說道。

於是,陳呆熊依舊笨拙地堅持到了最後。

拎著蛋糕回到家中時,已經又過了大半個小時,來為舒柏川慶生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到了。有籃球隊的隊員,也有辯論隊的隊員,薛子文身後還跟了一條小尾巴,柳曉梅。

陳小妹看到柳曉梅是那麼多人裡唯一的一位女生,很是熱情地挽起了柳曉梅的手臂,和她閒聊了起來。而陳爸爸和陳媽媽今天都有事要出差,所以家裡也只剩這幫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們。

柳曉梅顯然很少與人有那麼近距離地接觸過,除了親人和薛子文之外,顯得有點僵硬和拘束。但很快就被陳小妹的熱情給打散了顧慮,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小妹,買菜沒有?」陳浩宣拿著蛋糕走了進門,問道。

「買了買了,去超市買的。曉梅姐也帶了一些她自家種的菜過來。」陳小妹甩著馬尾辮應道,「對了,哥,你叫了柏川哥多少點到哪?」

「十點半左右吧,怎麼啦?」

「誒誒,那還有時間,曉梅姐,我們去弄個髮型吧。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陳小妹興奮地說道。

「發……髮型?」柳曉梅完全沒想到陳小妹會產生這個念頭,有點結巴地回道。

「是啊,我家隔壁就有一間髮型店,很不錯的。我一看曉梅姐你的頭髮,就知道你是個不愛打理自己的人,任由頭髮瘋長。前面的劉海都遮住你的眼睛了!」

「這個……其實沒必要的……」柳曉梅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抗拒,小聲地回道。

「阿梅,小妹說得對,女孩子就該學會打理自己。你不去試試看又怎麼知道效果呢?去吧去吧……」薛子文也湊熱鬧般地慫恿道。

「你……你是這樣覺得的麼?」柳曉梅看向了薛子文。

薛子文「認真」地點了點頭。

「但我沒錢。」柳曉梅終於說出了不願去理髮店的原因。

「哎呀,曉梅姐,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給就好啦!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等你以後有錢的時候再還我吧……」陳小妹扯扯柳曉梅的胳膊,「怎麼樣?」

她當然不需要柳曉梅還錢,只是想讓柳曉梅放下心來而已。

「那……好吧……」

一個小時後。

「哥,我們回來啦!」陳小妹打開門,探了個頭進來說道。

陳浩宣他們剛洗完菜不久,此時正圍在一起研究菜譜。聽到陳小妹的聲音,陳浩宣抬了抬頭說道:「回來就進來啊,這麼神神秘秘的幹什麼?回家像做賊似的。」

陳小妹吐了吐舌頭,溜了進來,卻仍讓門虛掩著,對著客廳輕咳了兩聲:「咳咳,大家請注意一下,咱們的柳曉梅同學終於改頭換面一番回來啦!大家鼓掌歡迎!」說完,還帶頭鼓起了掌。

幾個男生也很給面子地鼓起了掌,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哇哦!快讓我們瞧瞧,看看咱們薛大同學的小媳婦會變成什麼樣子……」

「噗……」薛子文正喝著水,一口水就這樣噴了出來。「怎麼又和我扯上了關係?」他用手擦著嘴巴說道,但語氣並沒有什麼不滿,反而很是輕鬆,顯然也是把它當做一個朋友間的打趣而已。

門,緩緩地打開了。柳曉梅絞著雙手,低著頭,有點瑟縮和猶豫地走了進來。

「嘿!曉梅姐,低著頭幹嘛?勇敢點,抬起頭,讓他們驚歎一下!」陳小妹拍著柳曉梅的肩膀說道。

「嘿~妞兒~抬起頭讓大爺看看~」一個籃球隊隊員學起了古代的嫖|客,笑嘻嘻地喊了一句,引起一陣爆笑,也惹來了薛子文的一個暴栗,打在頭頂上的。

「好好好,我錯了,不應該調戲你媳婦的……」籃球隊隊員捂著腦袋說道,又引起了一陣笑聲。

柳曉梅咬咬下唇,踟躕了一會兒,終於還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也許還不習慣那麼寬廣的視野,柳曉梅的眼神還是有點閃躲,她幾乎是反射性地就看向了薛子文——

好吧,她對上的是薛子文驚訝得半張開嘴的蠢樣。

「哇靠!子文,你撿到寶了哪~沒想到柳曉梅她打理一下,還真是很不錯誒。」一個籃球隊隊員拍著薛子文的肩膀說道。

眾人發現,在柳曉梅長長劉海和厚厚鏡片遮掩下的,竟是一雙很漂亮的杏眼。如今,陳小妹帶柳曉梅去剪了劉海,吹直了那堆亂糟糟的頭髮,還配了隱形眼鏡,自然能讓這雙最具特色的眼睛給露了出來。

更何況,柳曉梅的五官本來就長得不差,算是清秀型那種。現在,她雖然還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卻再也沒有了那種陰沉的感覺,反而像一個鄰家小妹一樣,讓人不由得產生了喜愛之意。

柳曉梅似乎最在意的還是薛子文的意見,她用著一種像是小動物般濕漉漉的目光看著薛子文,讓薛子文感到心跳都有點不太正常了起來。

「喂!子文,人家看了你很久了,給個意見啊!」一個人推了推薛子文的肩膀。

薛子文握著拳頭在嘴邊乾咳了兩聲,結巴地回道:「還……還可以……」

「哪!我就說嘛!子文哥肯定會覺得好看的,這下曉梅姐你放心了吧?」

薛子文聽後,突然覺得臉上有點發燒了起來,改口道:「其實也沒啥,和以前差不多。也就剪了個劉海,換了一種眼鏡而已……」

柳曉梅有點失落地低下了頭。

「切!口不對心,別理子文哥這個豬頭!曉梅姐,我們走。我帶你去我房間看一下我認識的帥哥照片,肯定比他好一百倍,喜歡我就給你介紹!」陳小妹抓著柳曉梅的胳膊就往房間裡拖。

薛子文的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閉上了。

正在這時,一個清冷又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門口響了起來:「我在樓下就能聽見你們這邊的起哄聲了,倒是跟我說說,有啥那麼熱鬧的?」

眾人朝聲音來處看了過去——

好吧,是今天的「壽星公」到了,也及時救了薛子文的場。

第48章 確定關係

「嘿!阿川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班可能又要多一個班花啦~」

「班花?」舒柏川挑了挑眉,關上門,走了進來。

陳小妹讓柳曉梅轉身面對舒柏川:「登登登登!看!我的傑作,不錯吧?」

「才怪,明明就是理髮師和隱形眼鏡的傑作。」薛子文嗆聲道,語氣酸溜溜的,也不知是不是還介意著陳小妹說要給柳曉梅介紹對象的這件事。

舒柏川仔細瞧了一下,點點頭,回應道:「很不錯,看來子文這次有艷福了。」

「噗……」薛子文又噴了一口水出來,這次卻沒有反駁,只是清咳了兩聲。

「話說……」舒柏川走到了陳浩宣身邊,順勢搭住了他的肩膀,「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突然之間心血來潮地把我們都叫到你家裡聚餐?」不怪舒柏川已經忘記了自己生日的這件事,自母親瘋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慶生過了,更沒關注過自己生日的日子,反正生不生日都是一樣地過。

「呃……慶……慶節。」陳浩宣想待會兒再給舒柏川一個驚喜,只好乾巴巴地找著借口。

舒柏川挑挑眉:「什麼節?」

陳浩宣努力地在心中把最近的節日都溜了一遍:「呃……光棍節?啊哈哈……」

好吧,這個借口是連陳浩宣自己都覺得很不靠譜哪!qaq~

「唉,就是因為父母都出差了,過幾天又是光棍節,哥哥他覺得空虛寂寞冷了唄。誰叫只有我這個小妹在,沒有女朋友來溫暖他的小小心靈呢?只好叫上你們一群單身漢來互相取暖了唄~」陳小妹聳聳肩,很是積極地給哥哥圓著場。

不過,她的這個圓場,讓在場的「光棍」們都感到膝蓋中了一箭,很疼哪有木有!

「空虛寂寞冷?很需要女朋友?」舒柏川看著陳浩宣,緩緩地、很是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同時,隱晦地捏了捏陳浩宣的肩膀敏感處,讓陳浩宣的肌肉瞬間就繃緊了起來,一串電流從脖頸處直竄顱頂,耳邊還被憋出了一道淡淡的紅色。

陳浩宣有點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躲閃著舒柏川戲謔的目光。

自那天算是和舒柏川「說開」後,舒柏川這種吃豆腐的行為就越來越大膽了起來,以至於讓陳浩宣這種神經過於粗大的遲鈍貨也免不了常常被弄得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陳浩宣「彎」了,至少在外人看來,這些小動作還是友好的、正常的、兄弟之間的感情交流。

「咕嚕」一個響雷自薛子文的肚子傳了出來,他舉起了手,毫不客氣地說道:「我餓了。」

「就知道吃,想吃自己弄去!」陳小妹瞪了一眼薛子文,顯然心中已經把他的人品打上了一個「叉」。

陳浩宣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也的確該做飯了。

「我們一人弄一個菜吧,怎麼樣?」陳浩宣建議道。

「誒!這個主意不錯!」一個辯論隊的男生表示贊同,其他男生則是一臉難色。

「你們真的能行麼?先別說你們這幫大佬粗有沒有做菜的心思,光是我哥哥一個就是廚房殺手了好不好?」陳小妹很不給面子地拆了自家老哥的台。

陳浩宣摸了摸鼻子:「其實我會熬湯的。」他會熬養生湯。

陳小妹甩了他一個白眼:「熬湯誰不會?把材料扔進去,掌握好火候就行了。況且,哥哥你那叫『湯』麼?都看不出原料是什麼了!」

陳浩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不說話了。舒柏川湊到了他的耳邊小聲說:「沒關係,我覺得很好喝。」換來了陳浩宣傻乎乎的咧嘴一笑。

「要不……」柳曉梅細小的聲音擊破了這一個僵局:「我來弄吧?一般的家常菜我都沒問題的,雖然不算特別好吃,但也勉強能入口。當然,如果要趕時間的話,最好能讓一個人來打打下手。」

「我來吧!」陳小妹自告奮勇道,「還有柏川哥,他的刀工可厲害了!而且,別急,慢慢做,餓個兩三個小時餓不死這幫大老粗!」陳小妹的話音剛落,就引來了薛子文的哀嚎聲,但沒人理會他。除了柳曉梅略有點擔憂地看了他一眼——薛子文嗷得更起勁了,果然是個賤賤的二貨。

事實證明,柳曉梅對自己的廚藝真是太沒信心了,兩個小時後,當她把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葷菜肉菜捧上桌子的時候,本就餓得頭腦發昏了的眾人瞬間變成了一頭頭飢餓的凶狼,筷子和爪子並用地撲了上去——

「哇!好好吃!這炒肉太香了!」

「青菜也很好吃啊!聽說這是柳曉梅自己家裡種的?我以後讓我媽去幫襯一下,哈哈!」

「我喜歡這盤,有點微微辣又不是很辣,太下飯了。有飯麼?我要吃兩碗……不,四碗飯!」

「自己裝!」陳小妹叉著腰,十分有氣勢地訓斥道,「菜都煮熟給你們了,難道還要我們裝飯給你們麼?」

說話的那名籃球隊隊員訕訕地拎著空碗,遛進了廚房。

又過了一個小時,桌上的飯菜被一掃而空,大家都捧著自己「幾個月大」的肚子,或躺著,或靠著,或歪歪扭扭地斜坐在沙發上,椅子上,滿足地打著飽嗝。

舒柏川倒沒吃撐。餓狠了一下子吃太多對胃很不好,深知這一點的他也沒讓陳浩宣吃多,在陳呆熊還準備再夾的時候,他一筷子敲了過去,讓陳呆熊訕訕地縮回了爪子——

看來,他以後會像陳爸爸一樣,成為一個「妻管嚴」哪……陳浩宣感慨地想道(大霧)。

在消化得差不多後,陳浩宣對打著撲克牌和單機遊戲的那幫大老爺們提出了出去走走的建議,結果被眾人無視了,而陳小妹也忙著在房間裡和柳曉梅說一些女生間的悄悄話,於是,最後出去的,也只有陳浩宣和舒柏川兩個人而已。

已是下午五點多。深秋的涼意在行道上鋪就了一地的落葉,細碎的陽光透過參差的枝葉落在行人的眉眼旁、肩頭上,為寧靜的世界增添了幾許童話般的詩意。

陳呆熊是不懂詩意與浪漫是為何物的,他只知道,就這樣與舒柏川靜靜地走著,也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彷彿很多浮躁和煩惱的東西都被沉澱和過濾了,心境也由此而寬闊了起來。

不需要言語,也不需要相觸,沉默,是因為默契早已在彼此心中滋長和發酵。

「阿川,我們去劃一下船吧。」陳浩宣指著前面說道。

離陳浩宣居住的地方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公園,公園的景觀都圍繞著中心的人工湖建成,湖邊有一個提供租船的售票小亭子。有不少情侶在傍晚時分,都喜歡租借一條小船,泛舟湖上,看夕陽沉降,夜幕升起,華燈漸漸點亮這座城市。

「好。」舒柏川唇角微勾,突然間,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握住了陳浩宣的手。

陳浩宣微微一愣,也傻傻地笑著,用另一隻手抓了抓頭髮,回握住了舒柏川。

看到兩個男生手牽著手過來租船,售票人也沒表現出多大的驚奇。她只是閒閒地抬了一下眼皮,繼而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聲調問道:「你們要租哪種?多長時間?最輕小那種,半個小時20塊,一個小時35塊……」

「就那種吧,租半個小時,謝謝。」舒柏川回道。

「咦?阿川,只租半個小時哪?」陳浩宣的語氣有點不太確定。

「怎麼,你想租一個小時?我覺得這片湖也不大,半個小時足夠我們劃了。」

「呃……那就半個小時吧。」陳浩宣支吾道,心想,半個小時,足夠那幫臭小子把慶祝的場地佈置完畢了吧?

糾結了一會兒,陳浩宣覺得不保險,還是發了條短信讓他們加快佈置的速度,以免一個兩個都顧著玩樂,忘記了這件最重要的事情。

是的,陳浩宣是故意把舒柏川帶出來,以方便其他人佈置慶生現場的。他期待著舒柏川看到這一份「驚喜」的神情,卻不知道舒柏川早已在他支吾著說不出今天聚餐目的的時候,就已經想起今天是自己16歲的生日了。

也只有陳呆熊還會喜滋滋地以為自己瞞得夠緊。

舒柏川眼裡閃過了笑意,揉了一把陳浩宣的頭,讓陳浩宣莫名其妙地看向了他。

「你的頭髮亂了。」舒柏川淡定地解釋道。

「是麼?」陳浩宣抓了抓頭髮,結果,更加凌亂了。

在湖上又晃蕩了半個小時後,陳浩宣與舒柏川終於打道回府了。

深秋,傍晚近七點,夜色已經開始籠罩這座城市了。陳浩宣打開門,率先走了進去,裡面卻是黑乎乎的一片。

「咦?人呢?去了哪裡?」陳浩宣換了鞋,假裝左瞧瞧、右看看。

舒柏川感慨這呆熊的演技有所提升,也跟著走了進去。

「彭!」

「彭彭!」綵帶紛飛,明亮的日光燈驟然亮起,從門後蹦出了四五個拿著綵帶筒的人,對舒柏川同時說道:「阿川,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從各間房裡也陸陸續續跑出了其他人,有的戴著生日帽,有的吹著紙喇叭,還有的拿著螢光棒在四處揮舞……陳小妹捧著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從廚房裡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對舒柏川說:「生日蛋糕來咯!這是哥哥一大早就去訂好的蛋糕噢~柏川哥生日快樂!」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被佈置得眼花繚亂的現場,以及眼裡有著真誠祝福的眾人,他的心裡還是充滿了暖意。

似乎,他的人生,在認識呆熊的那一天起,就開始慢慢地發生變化了。舒柏川的目光投注在陳浩宣的身上,此時,這只笨熊正拿著滿爪子的蠟燭,在一根根地把它插|進漂亮的蛋糕裡,一邊插還一邊研究應該怎麼樣才不會破壞美感。

當然,以呆熊的審美來看,美感這種東西,就別抱太大的希望了。從這佈置得亂七八糟的現場來看,這間屋子裡也沒幾個具有藝術細胞的人,包括陳小妹。

不過,這又怎麼樣呢?在舒柏川眼裡,這是他收過最好的一份生日禮物了。

唱了生日歌、吃了蛋糕,再high了一個晚上之後,為舒柏川慶生的朋友們終於陸陸續續地離開,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雖說未成年人不允許喝酒,但陳浩宣他們為了助興,也開了幾瓶紅酒和不少的啤酒,而主要攻擊對像自然是舒柏川這位壽星公。

於是,在別人還能清醒著離開的時候,舒柏川卻醉得有點走不動了,只好在陳浩宣家裡逗留一個晚上。

從洗澡房裡出來,陳浩宣擦乾了頭髮,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床邊。

他沒有開燈,連床頭燈都沒開,只是就著窗外透進來的燈光,好好地觀察著熟睡中的人。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男生真的可以用「漂亮」來形容——醒著的舒柏川,因為那一雙冷靜深邃的眼睛,讓人只會覺得他俊秀帥氣;而睡著時的舒柏川,把那一身凌厲的氣息收斂了以後,反而讓他五官的精緻給凸顯了出來。

陳浩宣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舒柏川的皮膚也比自己的細膩不少,果然就是搬磚漢與藝術家的分別。

陳浩宣的眼光游移著游移著,就落到了舒柏川的薄唇上。

好想嘗嘗看哪……陳浩宣慢慢地低下了頭,覺得隨著與舒柏川距離的漸漸拉近,自己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了起來……

近了,更近了。終於,四瓣嘴唇輕輕地靠在了一起。

陳浩宣覺得自己還是不滿意,又悄悄地加大了力度……突然,他眼前的人睜開了雙眼,眸裡滿是笑意地看著他。

陳浩宣的心被嚇得停跳了半拍,差點就要蹦起來溜之大吉了——被抓偷吻的呆熊傷不起哪!

然而,舒大狐狸顯然不會讓「偷吃」的陳呆熊逃之夭夭。

他拉住陳浩宣,一個用力,把呆熊扯到了床上。上一秒,陳浩宣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下一秒,他就杯具地發現自己竟被舒柏川壓到了身下,而舒柏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裡哪還有一絲醉意?

「你……你……」陳呆熊愣愣地看著十分清醒的舒柏川,結巴了。

「噓!別說話,我們繼續吧。」舒柏川話音剛落,就用力地吻了下去,還順勢撬開了陳浩宣的牙關,把舌頭也伸了進去。

「唔……」陳浩宣覺得舒柏川嘴裡的酒味也衝進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全身的細胞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靠!怎麼和那次夢境那麼像?在失去理智之前,陳浩宣還默默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其實,舒柏川和陳浩宣的吻技都不怎麼樣,與其說是「吻」,更不如說他們在互相啃著對方的嘴巴。

舒柏川是因為只有視頻經驗,沒有實戰經驗。而陳浩宣……別提了,他前世的吻總會被女友評價「淡而無味」,老是蜻蜓點水般地碰碰嘴就了事。如此激烈,而且是與一個男人接吻,他還是第一次!

不過,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啃」得很投入就是了。

兩個大男孩就這樣在床上如野獸般地翻滾了好一會兒,結果連衣服也沒脫,就這樣氣喘吁吁地分開了。

「呼——」

「呼——」

兩個人都長長吁了一口氣,然後相視一笑。

「咱們的吻技真爛。」陳呆熊突然冒出了一句。

舒大狐狸挑了挑眉,兀地,又撲了上去:「沒關係,多吻吻就熟練了。」

陳呆熊:「……」能緩緩麼?!他的嘴唇要破了啊喂!明天小妹問起怎麼辦?!

他的心裡的聲音,舒大狐狸自然是聽不到的,即使聽到,也會當做聽不到。

夜,還很漫長。

此時的陳呆熊還不知道,因為這一次的「一吻定關係」,他的菊花保衛戰也將在不久的未來拉開序幕……

至於今天晚上嘛。舒大狐狸表示,心情甚好甚滿足,就先放過呆熊的菊花吧。

第49章 陳氏蛋糕

陳呆熊永遠都是「煞風景」的代名詞。就在他們吻得如火如荼,難捨難分,就差要「坦誠相見」的時候,陳呆熊卻兀然冒出了一句:「等等!我好像忘掉了什麼。」

舒柏川憋得頗為難受,他語氣有點不穩地問道:「忘……忘了什麼?」

陳呆熊絞盡腦汁想了想,皺眉道:「一時半會兒的,倒記不起來了。」

「那就算了,明天再想。」舒柏川乾脆利落地說完,又準備吻下去。然而,還沒碰到陳呆熊的嘴唇,就被他一聲驚呼給打斷了:「哎呀,記起來了!居然把那個給忘了!不行不行,我得拿出來,明天就不好吃了。」

舒柏川被陳浩宣氣樂了:「三更半夜的呆子你吃啥?」

「不是我吃的,是給阿川你吃的,也不算大,就一小塊,阿川你就當宵夜吧,試試味道也好……」陳浩宣說完,推開了舒柏川的身子,一溜煙地跑下了床去,眨眼就消失在了房門口。

舒柏川只覺得一口氣被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他看了一眼「豎然起敬」地在褲子上支起了一張小帳篷的小小舒,久久,終究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找了個如此遲鈍的男友,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自找罪受!

不過……舒大狐狸又瞇了瞇眼,如果笨熊沒有足夠的理由來解釋剛剛停下來的這件事的話,那就別怪自己今晚不放過他的小菊花了!畢竟自己也憋得夠久的了!

又過了一會兒,陳呆熊終於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坨……真的是「一坨」東西,回來了。

舒柏川那發熱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不少,此時正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床邊,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呆熊那笨拙的表情和動作。

陳呆熊接收到了舒柏川的視線,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說道:「長得是難看了點,不過味道應該還是不錯的,阿川你嘗嘗?」

舒柏川挑挑眉,沒說話,由於只開了一盞檯燈,他並不是很能分辨得出那「一坨」東西究竟是什麼。

等到陳浩宣把手中的東西捧到了檯燈下,在橘黃色的燈光中,舒柏川也終於認出了那「一坨」東西的原型——「蛋糕?」舒柏川問道。

「額……是的……本來還沒那麼醜的,只是有一點點丑而已。結果,放在冰箱裡,小妹看都不看就塞了一堆她的零食進去,把蛋糕給壓得有點變形了……」陳浩宣很是鬱悶地解釋道。

其實,何止只是「有點」變形?簡直就已經「裡應外合」地成為了一個「大一統」般的存在了好不好?!也難為舒狐狸還能從它的表象看出它的本質來了。

「你做的?」舒柏川語氣裡多了幾分興致。

「呃……是的。啊!對了,我有它剛剛做好時候的樣子,我拍下來了,阿川你看看,其實沒那麼醜的……」陳浩宣說完,急顛顛地跑到了書桌旁,拿起自己的手機,翻了一下相冊,又跑了回來,說道,「看!原來長這樣的。」

舒柏川仔細研究了一下相冊裡的蛋糕。說實話,陳呆熊就連拍照技術也不咋地,本就歪歪扭扭的「阿川,生日快樂」幾個字,經他的手一拍,愣是拍成了抽像畫,讓舒柏川辨認了很久才勉強確定這是幾個字,而不是一幅畫。

不管怎樣,這呆熊還是下了很多心思在裡面的,舒柏川心想著,一股暖流緩緩淌過,看向陳浩宣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溫和的寵溺——雖然有點呆,但就讓他一直這樣呆下去也無妨,而以後那些複雜的事情就讓自己來處理吧。

陳浩宣被舒柏川的眼神看到莫名地臉熱了起來,他撓了撓頭,說道:「阿川,你快吃吧,免得待會兒忌廉融掉了。」

蛋糕旁有個小勺子,但舒柏川沒有用那個小勺子,而是用手指沾了些上面的忌廉,再用舌頭緩緩舔過,舔過手指,舔過唇角,像是在慢慢地品嚐著忌廉的味道一樣。最後,砸了咂嘴,點點頭,說道:「嗯,還不錯。」

陳呆熊下腹一緊,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看阿川的動作看呆了,還看到起、反、應、了!陳呆熊夾緊雙腿,縮到了燈光的陰影裡。

舒柏川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陳呆熊,他才不告訴這只笨熊他是故意的呢!感動歸感動,剛剛那「一憋之仇」還是要還的。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舒大狐狸愣是把三四口就能搞掂的小蛋糕給吃出了牛排的速度,還一邊吃,一邊優雅地舔著指尖和唇邊的蛋糕屑,直把陳呆熊的小小陳逗弄得越來越興奮……

終於,陳呆熊還是憋不下去了,夾著雙腿說道:「我去一下洗手間。」就想埋頭往衛生間衝去!

「呆子,回來!」舒柏川突然喚道。

陳浩宣期期艾艾地轉過了身子,慢慢地挪了回去:「阿川,能讓我先去一下洗手間麼?」

「你都還沒試過自己親手做的蛋糕的味道呢,怎麼就溜了?」舒柏川舉了舉手中的蛋糕碟,上面只剩下一小塊。

「呃……那我試試。」陳呆熊朝蛋糕伸出了熊爪。

「誒~這樣吃不行,可能味道會一般般。」舒大狐狸突然又把手縮了回去。

陳呆熊疑惑地看著他。

舒大狐狸勾唇一笑,把最後那塊蛋糕扔進了自己嘴裡,就在陳呆熊疑惑更甚的時候,一把扣住陳呆熊的脖子,把他攬了下來,直接嘴對嘴地吻了下去……一股濃郁的蛋糕味,隨著舒柏川的舌頭給傳遞了過來,在唇齒交|纏間,陳浩宣也「有幸」地嘗到了自己苦心創作出來的蛋糕「傑作」的滋味——

真他媽的太難吃了!陳呆熊欲哭無淚地想到,難為阿川居然全部吃下去了,也怪不得阿川耗了那麼長時間才吃下去(大霧)。

為何難吃呢?請想像一下,呆熊他為了顯示出這塊蛋糕的「與眾不同」,想著自己無論在美觀上還是在造型的設計上,都是沒什麼天賦的了,只好另闢蹊徑,在蛋糕胚子中心挖了一個大洞,把能填的材料都填進去了——芒果、香蕉、菠蘿麻、巧克力、杏仁、核桃仁、紅豆、綠豆、花生……最後再在上面敷一層厚厚的忌廉……

結果,那蛋糕又酸又甜又苦又鹹的滋味……怎一個「蘇爽」了得!簡直就是「人生百味」哪!陳呆熊都想挖個坑埋了自己了。

在舒柏川鬆開陳浩宣的嘴巴後,陳浩宣粗粗喘了幾口氣,繼而苦著臉說道:「對不起,阿川,我沒想到這麼難吃的。」

舒柏川輕笑一聲,揉了揉他的頭髮,安慰道:「沒關係,我不覺得難吃。以後注意搭配就好,別酸的甜的苦的鹹的都一股腦兒地塞到一起。」

陳浩宣點了點頭,暗暗下定決心,明年阿川生日,他一定要弄一個比這個好看、比這個好吃的蛋糕出來!也正因為這份決心,在很久以後,陳呆熊這只「廚房殺手」,愣是在廚房有了兩樣拿得出手的「絕活」——蛋糕和養生膳食。

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而現在,在陳呆熊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離阿川很近,近得可以數的清彼此眼上的睫毛……

某種曖昧縈繞在了彼此的唇鼻間,在一呼一吸間漸漸濃郁,連遲鈍如陳浩宣,也能感受到了心跳在逐步加快。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先主動,四瓣唇自然而然地緊貼在了一起,與之前的激烈相比,顯然更加地溫和綿長,彷彿涓涓細流,靜靜地滋潤著彼此的心房。

舒柏川的吻技提升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把吻得四肢酸軟的陳浩宣再次壓倒在了床上。

吻,又漸漸激烈了起來。

兩個都是血氣方剛的青春期大男孩,在這種唇|舌|交|纏中,難免就擦了槍,走了火。

舒柏川緩緩地把手伸向了陳浩宣的下方,輕輕地問道:「可以麼?」他當然不是指直接的全壘打,而是詢問陳浩宣可不可以「互相幫助」一下。畢竟,在最開始的時候,陳浩宣算是一個直男的。

陳浩宣點了點頭,緊接著又被舒柏川的吻奪去了注意力。

陳浩宣原以為自己會很難接受得了幫另一個男人「打|手|槍」這種事,沒想到卻是很自然而然地做下來了,還有點食髓知味的感覺。看著舒柏川泛著情|欲的臉在自己眼前輕晃,灼熱的呼吸混著醉人的酒意,縈繞在彼此的鼻尖,陳浩宣覺得自己的理智都要被渾身的熱火燒得迷糊了。

他半瞇著眼,努力地抬起頭,想要追逐舒柏川被熱氣蒸得鮮紅欲滴的薄唇。舒柏川微微地睜開了狹長的雙眸,看了一眼,猛地用另一隻手扣住了陳浩宣的後腦勺,再次用力地吻了下去,青筋繃起。

熱汗交融,兩具精壯的身體,糾|纏地傳遞著彼此攀升的溫度,流線型的肌肉繃出了完美的弧度,這是力與美的博弈,似是誰也不服誰的體搏,又似要融化在彼此的懷抱中。

終於,在兩聲悶哼後,攀升到極致的身體兀然鬆懈了下來,舒柏川摔落在陳浩宣的身側,卻仍用修長的手臂環著陳浩宣的腰,半瞇著眼睛,看著汗水淋漓地喘著氣的陳浩宣。

「呼——我覺得自己似快要瘋了!」陳浩宣把手臂橫在額頭上,看著天花板說道。

「呵……哪裡瘋了?這裡麼?嗯?」舒柏川輕笑著順著陳浩宣的小腹,摸向了已經疲軟的某處。陳浩宣急忙伸手抓住了某個「狼爪」,「呵呵」地乾笑了兩聲——

他怎麼覺得阿川似乎換了個畫風一樣?說好的翩翩君子呢?qaq~怎麼說開了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色魔了?

舒柏川輕笑了一下,決定不再逗弄這只笨熊了,他找到了陳浩宣身側的手掌,握了上去,十指交|纏。

其實,他沒告訴陳浩宣的是,他早就瘋了。

「睡吧。」舒柏川閉上眼,說道。

陳浩宣把被子往彼此身上拉了拉,也睡了過去。

房間裡恢復了寂靜和寧謐。此時的他們並不知道,在不遠的未來,將會有一顆石子打破這份讓人感到安全和舒心的平靜,讓他們的生活再起波瀾。

第50章 噩耗

陳浩宣與舒柏川終於正式在一起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許都能算是彼此的「第一次」。陳浩宣是第一次和一個男性談戀愛,而舒柏川則是第一次產生了與一個人在一起一輩子的想法。

一輩子有多長?他們不知道,但此時的他們,都沒有想過會有放手的一天。而事實也證明,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們有過摩擦,有過爭執,甚至上演過「全武行」,但卻沒有一次向對方提出過要結束這段感情。畢竟,無論是重活一次的陳浩宣,還是好不容易才敞開心懷接受一個人的舒柏川,都對它倍感珍惜。

熱戀中的人,智商和情商總會有那麼一點點下降,連舒柏川這種腹黑大狐狸也不例外。一開始,除了兩人在房間獨處的時候之外,他們還會刻意地保持一定的距離,而到了後來,他們越來越大膽,甚至有好幾次趁著夜色在寂靜無人的地方吻到了一起,也因此而埋下了一顆隱患的種子。

舒柏川成了陳家的常客,由於他舉止溫和又懂事禮貌,還常常把陳媽媽和陳小妹哄得一笑一顫的,以至於陳媽媽都快要把他當做乾兒子來看待了。

當然,在陳家人面前,這兩個大男孩還是十分收斂的,只是往往一回到房間,把門一閉一鎖,就會亟不可待地吻到了一起。不過,他們也不敢做得太放肆,常常吻一把過過「嘴癮」就放開了,以免頂著兩根「香腸嘴」走出去,讓陳家其他人看出異樣。

而在舒柏川那棟小別墅裡,兩人的相處就限制級得多了。陳浩宣經常以「討論題目」為由,留宿在舒柏川的別墅裡,而陳媽媽鑒於對舒柏川人品的放心,也不怕他會和陳浩宣出去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每次都是玉手一揮就同意了。

以至於到了後來,陳媽媽得知自己犯了認知上一個多麼巨大的錯誤之後,她已經無力改變這已成定局的勢頭——自家的蠢兒子早被一隻大尾巴狼拐跑,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這天,陳浩宣又來到了舒柏川居住的地方,準備與他度過一個輕鬆愉快(激情澎湃)的週末。

作為一個同樣擁有必要「零件」的男人,一個同樣身體精壯沒有半分「受樣」的男人,陳浩宣自然不會心甘情願地乖乖躺在那兒任舒柏川上。事實上,不僅是舒柏川惦記著陳浩宣的菊花,陳浩宣也同樣惦記著舒柏川的菊花。

那一天,剛在電腦上看完一場小電影,彼此都有了感覺的陳浩宣和舒柏川又抱吻在了一起,滾到了床上。經過這麼些天的「互相幫助」,他們彼此都對對方的敏感點熟悉了不少,特別是舒柏川,以前臉不紅心不跳地吃豆腐的時候,就已經把呆熊的敏感點掌握得七七八八了,而現在,也不過是把「吃豆腐」這種事情擺到了明面上來而已。

不一會兒,兩個人的呼吸就急促了起來,上衣也被扔到了地上。

陳浩宣在吻的間隙中,眼珠子一轉,偷偷摸摸地把「熊爪」伸向了舒柏川的褲衩上……

近了,更近了,碰到褲衩邊緣了……

陳浩宣偷偷地瞄了一眼舒柏川,發現他似乎依然閉眼沉醉在深吻中毫無所覺,不由心中一喜,又稍稍地把手探了進去……

兀地,他的手被抓住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舒柏川一擰一壓,動彈不得地背貼在了床上。

「哈……哈哈……」陳浩宣乾笑兩聲,努力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結果卻只顯呆蠢。

舒柏川輕笑一聲,用一邊手和一條腿繼續壓著陳浩宣,另一隻手卻很是情|色地順著陳浩宣的脊背,摸到他的臀部,勾起褲衩的一條邊,迅速地往下一拉——

「傻瓜,你這樣慢吞吞是吃不到葡萄的。我來教教你該怎樣『攻、城、略、地』。嗯?」舒柏川的眼裡毫不掩飾狼性的光芒,那壞壞笑容讓陳浩宣忍不住菊花一緊!靠!要不要那麼妖孽……

感受到一陣酥麻從臀瓣沿著脊柱傳送上了大腦,陳浩宣的腦海裡及時拉響了警鈴——再不快點想辦法,他就真的要「城門失守」了!

陳浩宣大腦中心的cpu快速地旋轉了起來,終於讓他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用的借口,至少可以讓他暫時逃過一劫。

「那個……」陳浩宣努力地抬起下身,躲過舒柏川的「狼爪」,「我們似乎東西還沒準備齊全,這次就算了吧。」

舒柏川挑挑眉:「還需要什麼東西?」

「潤滑油!沒有這個,下方的人很容易受傷的。」陳浩宣急急地說道。

舒柏川邪邪地一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摸出了一瓶潤滑劑,在陳浩宣眼前晃了晃。

陳呆熊:「……」

「我們繼續吧。」舒柏川說著,又想下「狼爪」了。

「等……等等……」陳浩宣又喊了停。

舒柏川挑了挑眉,眼帶笑意地等著這只呆熊繼續絞盡腦汁想借口。

「呃……我沒想過要做下面那個,所以剛剛上了廁所,沒洗裡面,很髒。」

舒柏川捏了捏陳浩宣的屁股:「沒關係,我不介意。更何況,你怎麼就覺得我願意當下面那個?嗯?」

「這個……直……直覺……呵呵……」這倒是實話,陳浩宣一直認為,橫看豎瞧他都應該是「攻」的那一個。

舒柏川壓低了身子,湊到了他的耳邊,舔了舔,緩緩地說道:「那我就用行動告訴你,直覺往往都是錯、的!」

陳浩宣渾身一顫,忙建議道:「要不阿川我們輪流來?我……我先上,然後到你?」

舒柏川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無奈,這呆熊還不死心!

「我們還是按照實力說話的比較好。誰壓得了誰,就算誰勝利。嗯?」舒柏川說完,不想再和陳浩宣廢話了,手腳並用地就開始「脫光計劃」。

「不……不行!」陳浩宣突然吼了一句,聲音提高了八度。

舒柏川覺得猶如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對這件事的熱切也消退了不少。他猛然放開了陳浩宣,坐到了一旁,抱臂淡淡地看著他,平靜地問道:「我上你,你就那麼多的意見麼?難道你覺得我應該躺平來讓你上?」

陳浩宣被舒柏川語氣裡的冷意給弄萎了,他抓了抓頭髮,癟癟地說道:「阿川別生氣,我這不是沒做好心理準備麼?」

那麼大的一根東西塞進去,豈不是會痛死?!再加上……想到以前去廁所時候便秘的感覺,陳浩宣抖了兩抖,實在想不明白怎麼會有快感。他還以為做下方的人天賦異稟才會感受到愉悅呢。也正因為這樣,當他現在知道舒柏川也是做上方的那一個人之後,他犯難了……

舒柏川微微歎了一口氣,他看出了陳浩宣心底的掙扎和糾結。也對,呆熊以前本來就是直的,現在剛剛被徹底掰彎不久,讓他一下子再接受做「受」方,也的確蠻難為他了。

舒柏川揉了一把陳浩宣的頭髮,妥協道:「如果你這次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陳浩宣眼睛一亮:「那以後……」

舒柏川溫和地勾了勾唇,一字一頓地說道:「還是以實力說話。」

陳浩宣在心底哀嚎了一聲,覺得真是前景一片灰暗了。因為阿川那一身的功夫都不知道跟誰學的,比他這個只靠蠻力的厲害多了!

不過……陳浩宣在心裡琢磨了一下,既然他們兩個都不是受,那就乾脆以後都「互相幫助」算了吧?反正那個也有快感,也不一定要做到視頻那個程度對不對?自以為想通了的陳浩宣,又頓覺前途一片光明了。

於是,由於一次心軟而給了陳呆熊逃避機會的舒大狐狸發現,他居然離「性|福」的日子越來越遠了!每當他都已經蓄勢待發的時候,呆熊總會在最後一刻清醒過來,然後以各種借口來捍衛自己的「小菊花」——

今天,他肚子疼,不適合繼續下去;明天,他腰背痛,說是打籃球扭到腰了,再做下去就要傷上加傷了;大後天,他借口尿急,然後跑廁所蹲個半天都不肯出來……

舒柏川真是要被這只呆熊氣樂了,但又拿他沒辦法,一看到他抗拒的眼神就心軟了,婆媽得自覺都沒了以前的樣子。

唉!舒大狐狸無奈扶額,還是再等等吧,來日方長,總有吃到嘴裡那一天的。

時間,就在舒柏川和陳浩宣的這種攻防拉鋸戰中一天天地過去了。在此期間,他們迎來了辯論賽的決賽,並一舉奪魁。舒柏川拿到了「最佳辯手獎」,而陳浩宣則拿到了「最受歡迎辯手獎」,後者是由觀眾投票選舉產生的。

呂明也參加了決賽,雖然最後他沒有獲得最佳辯手的位置,卻仍給予了舒柏川和陳浩宣真誠的祝福。

似乎父親的車禍和重傷,讓這個用過度的驕傲去掩飾自己自卑的大男孩,一夜之間長大了。

「但明年的最佳辯手,一定是我的!」呂明戰意滿滿地說道,卻是一種自信的宣言。

「好,我們拭目以待。」舒柏川笑著說道,而陳浩宣則在呂明的肩上錘了一拳,表示友好和贊同。

這一天,辯論隊的隊員們打算大肆慶賀一下,在一家家常菜餐館包了一間小房,點了不少看起來很不錯的菜色,閒聊著等上菜。

就在菜上到一半的時候,舒柏川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示意了一下餐桌上的其他人,便走了出去接聽電話。

「喂?你好。我是舒柏川。請問你是……?」

「舒先生您好,我們是xx區的警察局。今天下午五點三十分左右的時候,您的母親從療養院的高處墜下,當場不幸身亡。我們現在無法確定她是被他殺還是自殺,需要您過來做一下調查,順便把您母親的遺體領回去……」

舒柏川的腦袋一空,差點抓不穩手機。他咬咬牙,再確認了一遍他聽到的內容後,紅著眼圈,無力地墜靠在了牆上……

第51章 離席

舒柏川回到包廂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平靜得看不出異樣了,只有那仍緊緊拽住手機的,微微顫抖著的手,還在宣示著十幾分鐘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包廂裡,熱鬧依舊。舒柏川環視了一遍包廂,沒發現陳浩宣的身影。

「誒!阿川你回來啦?」離舒柏川最近的那個人發現了站在門口的舒柏川。

舒柏川點點頭,問道:「浩宣呢?」

「他啊,諾,去了廁所了。」那個人朝著包廂的衛生間抬了抬下巴,忽而逗趣道,「話說,你們倆還去得真夠久的哈,一個去廁所去了半天,一個接電話接了半天,該不是一個在裡面擼|管,一個在外面跟情人煲電話粥吧?哈哈……」

舒柏川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隨即報以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說道:「浩宣他出來的話,就告訴他一聲,說我有事先走了。」

「哈?!什麼?!阿川你就走啦?!」那人驚呼一聲,也引起了餐桌上其他人的注意。

「阿川,幹嘛那麼快走?才都沒上齊呢。」

「是啊是啊。阿川你是隊長,這次辯論比賽我們能得第一,你功勞最大!所以這次慶功宴你可是主角哦,戲都沒散場主角就先離開了,還怎麼high下去嘛!」

「柏川不許走!至少都要先拼幾輪酒,我們一人敬你一杯!」

「對對!一人敬隊長一杯……」

……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說著挽留的話語。

「對不起,掃大家的興了。但家裡的確有急事,要不這樣吧,以後有機會,我請一次大家作為賠罪。今天我就先行離開了。」

「唉,既然隊長這麼說,那我們也就勉為其難地放過你了吧。對了,酒還是要喝的,至少一杯,我們敬隊長你……」說完,那位辯論隊隊員拿起了一杯酒,遞到了舒柏川的手上。

舒柏川拿起酒杯,朝席間眾人遙遙一舉,一口乾下。

「好!真不愧為隊長!」這一小杯白酒是他們應一下氣氛給一人一杯添上的,作為一個高中生,他們也沒打算真的喝到酩酊大醉地擺回去,只會在碰杯只後抿一抿。沒想到,舒柏川竟一口就喝光了。

火辣辣的酒水順著喉嚨給滑了下去,刺激得舒柏川乾澀的雙眼有點酸疼。

他不會哭,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把「哭」這項能力給拋棄了。當再多的眼淚也換不得別人的一分同情時,他還軟弱給誰看?!

小時候,他常常因為這副「有點娘」的容貌被同齡人所欺負。特別是班裡的幾個小混混,由於看不慣老師總拿舒柏川來當模範,動不動就把他堵到一個巷子裡拳打腳踢,還一邊踢一邊罵著「娘娘腔」「沒爹養的」。每當他拖著一身的傷跡,哭著撲到母親的懷裡時,性格軟弱的母親也就只能抱著他默默抹眼淚。而他在那些混混面前哭就更不行了,他們只會打得更起勁!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在初中軍訓後,特地找上了他的教官,頂著烈日在操場上足足跑了三十圈,只為了能夠讓那個脾氣古怪的糟老頭兒教他格鬥術?之後的每一個假期,他都會去老頭那裡進行特訓,直到他離開那座城市。

在練格鬥術的第一天起,他就發誓,這一輩子,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到他們母子頭上!

只可惜,他的誓言還沒能來得及實現,而他要保護的人卻永遠地逝去了……

從雜亂無章的思緒中走出來,舒柏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輕輕地把杯子放下。

「就這樣吧,我走了。」舒柏川淡笑著對眾人說道。

「走吧走吧。」那名隊員一副「嫌棄」的樣子揮手道,「我們玩我們的,隊長你別忘記請回我們作為一頓賠罪就行了。」

「不會忘的。」舒柏川拉著門把,朝眾人揮了揮手,「再見。祝你們玩得開心。」

「阿川再見。」「隊長再見。」……隊員們向他告別道。

舒柏川打開包廂的門,最後往陳浩宣空蕩蕩的座椅上看了一眼,頓了頓,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他要去給母親做最後的道別。

於是,當陳浩宣從包廂裡出來的時候,他發現舒柏川不僅還沒回到包廂,連他的背包也不見了。

「阿川呢?」陳浩宣奇怪地問道。

「隊長啊,他有事情,先行一步離開了。」

「有事?那麼急?」

「是啊,聽說是家裡的事情……」

聽到「家裡的事情」這幾個字,陳浩宣的心裡一個咯登,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了心頭。

「知道阿川他去了哪裡麼?」陳浩宣急急地問道。

「不知道誒,可能回家了吧。浩宣你問那麼詳細幹嘛?」

陳浩宣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再加上心中那股不好的感覺,只好拍了拍那位隊員的肩膀,說道:「我有點事,我也先走了。」

「什麼?!阿宣你也走?!」那名隊員瞪著大眼睛吼道。

不過,陳浩宣的「那點事」似乎比舒柏川的還要急,他拎起書包,也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挽留他,便擺擺手,說了聲「再見」便衝出包廂了。

眾人愣愣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算了。」那名隊員聳聳肩,「我們又可以多一頓『賠罪飯』了,浩宣請的,多好。」

「哈哈哈哈哈……」好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被他這樣一打岔,包廂裡的氣氛很快又熱鬧了起來。

陳浩宣衝出包廂後,又急剎住了腳步,猛然想起還有「手機」這種工具。他從包裡掏出手機,按了舒柏川的號碼,卻是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阿宣麼?」舒柏川輕淡平和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讓人聽不出異樣。

「阿川,你在哪裡?是舒媽媽發生什麼事情了麼?你在療養院麼?」陳浩宣一開口,便是一連串擔憂的問題。

舒柏川沉默了一會兒,繼而又開口道:「沒事,阿宣你繼續玩吧。我只是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靠!還玩什麼玩?我都從包廂裡出來了。阿川,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不用了。阿宣你不想玩就先回家吧,我過一段時間再去找你。就這樣,先掛了。」舒柏川說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喂?喂?」陳浩宣對著手機吼了兩聲,聽到一陣忙音,咬牙摁掉,又打了過去。

只是,這一次,舒柏川卻是關機了。

「媽的!舒柏川,你有種!」陳浩宣又急又氣又擔憂,在走廊上來回走了幾步。舒柏川的表現在他看來很不對勁,更何況,在前世,舒柏川有一次病了,病得很久很厲害,說不定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不行!他得去療養院那邊看看,說不定阿川就在那裡。

只是,等陳浩宣到了療養院後,卻沒發現舒柏川的蹤影,舒柏川媽媽的病房也空無一人。找人一問才知道,舒媽媽竟然在今天下午,自、殺、了!

當然,警局那邊還是沒排除他殺嫌疑的,而在療養院這邊,眾人都覺得不太有可能有人會對一個瘋子下殺手,所以都默認舒媽媽是自殺的了。

陳浩宣一拳砸在了牆壁上,他就知道,舒柏川肯定又想自己背負一切了,就像前世那樣!

漸漸地,陳浩宣也紅了眼。也許是想起了前世舒柏川的結局而難過,也許是被舒柏川這種過度壓抑自己的行為給氣的,不管是哪一種,都讓陳浩宣想要把舒柏川暴揍一頓再說!

不過,即使要揍人,也得先找到要揍的對象。陳浩宣本想去警局找舒柏川,後來想了想,警局那麼大,能不能找到還難說,而且它還不止一個出入的門。

於是,陳浩宣決定去舒柏川的小區門前蹲點等待了。

這一邊,陳浩宣為了找到舒柏川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另一邊,舒柏川靜靜地聽著警局的人對他解釋著調查的結果——排除了他殺,確定是自殺。

「請問,有監控錄像麼?」舒柏川淡淡地問道。

「有。錄像顯示,下午四點三十五分左右的時候,你的母親自己一個人從病房裡走了出來,往樓梯口那邊走去……」

「從四點三十五分到五點,大概還有二十五分鐘的時間,請問有監控能顯示我母親去了哪裡麼?她又怎麼跑到天台那裡,跳下來的?」

「監控還不能覆蓋醫院的全部角落,至少從樓梯到天台那一段距離是沒有監控的。而在這一段時間裡,醫院所有可疑人員都有不在場證明。」

「你不是說,我父親在中午的時候,去找過我的母親麼?」舒柏川突然問道,目光泛起了冰冷的寒意,「以前我的母親都好好的,也沒聽說過有自殺的念頭,為什麼我父親中午去看了她一次,她就跳下去了?」

「請問您是在懷疑您的父親麼?他只停留了很短暫的一段時間就離開了,並且也有不在場證明。」

舒柏川握緊了拳頭,直覺告訴他,母親的死亡沒那麼簡單,但以他現在的能力,卻什麼都做不了。連辦案警察都信誓旦旦地保證母親是自殺的,他還能說些什麼?不過,若是被他發現母親是被那幫人害死的,那個家族的人,所有人,一個一個的,他都絕不會放過!

舒柏川沉默了一會兒,向那位警察問道:「我能去看看我的母親麼?」

「可以。如果您在看了您母親的遺體之後,沒什麼異議的話,就請在這個文件上簽字吧。」

舒柏川垂下眼簾,擋住了眼底的沉思,點了點頭。

第52章 入住

半夜時分,當舒柏川拖著一身的疲憊往家裡走去時,發現小區門口蹲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團著膝蓋,耷著腦袋,搭在上面,一動不動的,似是睡著了。

舒柏川僵麻的心微微一動,默不作聲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陳浩宣打了一個哈欠,把頭換了個方向,正準備繼續瞇一會兒,卻發現眼前多了一雙鞋。順著修長的腿把目光上移,果然,看見舒柏川正低著頭,表情平靜地看著他。由於夜色過深,陳浩宣並不是很能分辨得出舒柏川眼底的情緒。

當然,他知道,此刻的舒柏川,心情一定是很壓抑的。

「唉,不是叫你先回家了麼?」舒柏川彎腰在陳浩宣的大腦袋上揉了一把,「起來吧,現在回去也太晚了,在我家休息一個晚上再回去吧。」

陳浩宣摸了摸頭:「不是擔心你麼?」他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蹲太久,腳麻了,身體一歪,差點又摔了回去,所幸被舒柏川及時拉住了。

「呼——幸虧——謝謝阿川。」

「你哪天不再笨手笨腳的,我就謝謝你了。」舒柏川突然沒好氣地回道。

陳浩宣不好意思地「呵呵」乾笑了兩聲,但很快又止住了——

靠近舒柏川的他發現,舒柏川的體溫竟然有點偏高!

「阿川,你發燒了!」陳浩宣焦急道。他動了動腳,發現不怎麼麻了,反撐住舒柏川的雙肩說道:「阿川,我們快點回去,我找一些藥給你吃。」

舒柏川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這點低燒燒不死的,我沒那麼脆弱。」

陳浩宣攬著舒柏川的手緊了緊,咬牙忍了忍,仍是沒忍住,突然爆發吼道:「靠!你是死不了的病都不算病是不是?!小病不治就成大病你不知道麼?你是要憋死自己還是累死自己啊?舒柏川我告訴你,如果你再敢死……我……我就找別人去!別以為我他媽的會再為你流半滴眼淚!」

「再?」舒柏川耳尖地抓住了最重要的一個字。

陳浩宣發現自己又說漏了嘴,訥訥地閉嘴了。

舒柏川也不再深究,他伸手攬住了陳浩宣的腰,說道:「好了,我也沒說不治。不過,這種低燒還真不算什麼,休息一個晚上就好了。走吧,我們回去。」說完,便帶著陳浩宣進了小區,往家裡走去了。

陳浩宣暗暗鬆了一口氣。

回到舒柏川家的那棟小別墅後,薩摩耶小七搖著尾巴衝了出來,拖著圓滾滾的身子,在舒柏川的腳邊蹭了蹭。

舒柏川蹲了下來,撓撓它雪白的毛髮,問道:「小七,怎麼那麼遲還沒睡?」

小七側首看向自己的主人:「嗷嗚?」

「說不定小七也在擔心你呢。」陳浩宣咧嘴說道。

正在此時,小七肚子裡「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好吧,它是餓了。雖然它挺有靈性,但也不能未卜先知地知道主人心情不好不是?

舒柏川看了一眼廚房開封的狗糧,果然,已經空了。

「對不起。」舒柏川揉揉它的耳朵,「我沒發現它不夠了,我現在去拿新的給你。」說完,站了起來,卻是一個搖晃,被陳浩宣眼疾手快地扶住才沒摔下來。

陳浩宣摸了摸舒柏川的額頭,皺眉道:「阿川,你的體溫更高了。不行,你去躺著,順便量個體溫。我去給小七拿吃的。在哪裡?酒櫃上嗎?」

舒柏川點了點頭,歎了一口氣,往樓上的臥室走去,而陳浩宣則轉身找狗糧去了。

大約十分鐘後,搞掂一切的陳浩宣拿著水和藥,走進了舒柏川的房間。

舒柏川已經躺下了,呼吸已然平穩,但微微顫動的眼簾以及緊抿的雙唇,卻表明他睡得並不踏實。陳浩宣看了一眼時間,又過了五分鐘後,才輕輕地把舒柏川腋下的體溫計給拿了出來。

38.8!差一點就算是高燒了!

陳浩宣去衛生間擰了一條濕毛巾,把它敷在了舒柏川的額頭上。

舒柏川算是淺眠,他被額頭上舒適的溫度給喚醒了。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眼神有點茫然,似是想不起自己怎麼會躺在床上。

「阿川?」陳浩宣湊到了他的面前,低聲輕喚道。舒柏川的目光終於漸漸聚焦,落回到了他的身上。

「阿川,既然醒了,那便先吃藥吧,吃了藥才睡。來!」陳浩宣用手臂撐著舒柏川的背,把他給扶了起來。

陳浩宣本想把藥直接餵給舒柏川,卻被舒柏川給接了過去。「我自己來就好。」說完,就著溫水,把藥給吞了下去。

陳浩宣抿抿唇,他真對舒柏川這股倔強勁完全沒有辦法。

「今天晚上謝謝你了。」舒柏川揉了揉眉尖,疲憊地說道。

「我們之間還需要說『謝』麼?」陳浩宣語氣不悅地說道,「我只希望阿川你以後遇到什麼事情,能讓我也承擔一部分。我們是戀人,不是兩個完全獨立毫無干係的個體!就像今晚的這件事,你以為不告訴我,把它悶在心底憋死自己就算偉大了麼?是,我可能幫不了你什麼,但有些事情說出來心理負擔就不會那麼大,憋著憋著會憋出毛病來的你知不知道!」

舒柏川的手微微一頓,繼而歎氣道:「你去過療養院了?」

「是的,所以才知道舒媽媽已經……」陳浩宣有點說不下去了,這是舒柏川心中的傷痛。

舒柏川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了陳浩宣因心中難受而緊握的拳頭,回道:「好。我答應你……」

陳浩宣說得對,他已經不再是自己一個人在承受。

「一起睡吧。」過了一會兒,舒柏川說道,「今晚你也累了。」

「你先睡吧。我待會兒再睡,我得看看阿川你吃的藥有沒有效,能不能退燒。」陳浩宣拍了拍被子,說道。

舒柏川溫和地笑了:「好。」難得呆熊那麼細心,偶爾享受一次被人照顧的滋味,也是挺不錯的。

舒柏川再次躺了下來,這一次,他很快就進入了沉眠。而陳浩宣則一會兒換毛巾,一會兒給舒柏川量體溫,忙活到了近凌晨才躺了下來,將就著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發了一身冷汗,燒終於退了下來的舒柏川比陳浩宣更早地醒了過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陽光總算不那麼刺眼了。

這時,他發現自己的身後居然有一副溫熱的軀體,而腰上也有一條結實的手臂——

他竟是被呆熊抱著睡了一個晚上!

不過,偶爾虛弱那麼一次,感覺也不算壞,舒柏川陰霾的心裡透進了幾許溫暖的陽光。

舒柏川感到身上汗黏黏的,決定去洗個澡。他一動,陳浩宣卻是緊了緊手臂,在他腦後砸吧砸吧嘴,喃喃地喚了一聲:「阿川。」

舒柏川有點哭笑不得。他動作小心地搬開了陳浩宣的手臂,終於在不驚醒陳浩宣的情況下,走下了床。

轉身看著在床上依舊睡得香甜的陳浩宣,舒柏川的目光很是溫和。陳浩宣似乎覺得懷裡沒有東西不舒服,團著團著,把被子團到了懷裡,漸漸打起了呼嚕。

舒柏川俯身,在他的腦袋上撫了撫。陳浩宣竟像小狗般蹭了蹭,這在他清醒著的時候,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動作。

舒柏川寵溺地輕笑了一聲,站直身子,去衣櫃裡拿了睡衣便走進洗澡房了。身後,陳浩宣對著懷裡的被子又喃了一聲:「阿川。」

陳浩宣醒來後,發現舒柏川已經離開了。飯廳的餐桌上放著一碟弄好的早餐,上面蓋著一個蓋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陳浩宣把紙條抽了出來,看見上面寫著:阿宣,我要去處理一下媽媽的後事,桌上有早餐,你放微波爐裡熱一熱就能吃了。吃完就回家吧,你一個晚上沒回去,不知道陳爸爸陳媽媽會不會擔心。放心,我不會關機的了,有什麼事情就打我手機。

陳浩宣看著紙上剛韌有力的字跡,他的手緊了緊,心念一轉,做下了一個決定。

一個小時後,陳家。

「什麼?阿川的媽媽出事啦?」陳媽媽本是擔憂質問著一個晚上沒回家的兒子,聽了他的解釋後,眉毛輕輕皺了起來。

「是啊,聽說是自殺的。阿川他現在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了,怪可憐的。」

「他的爸爸呢?」

「從小就離開他和他媽媽了,早就有了自己的新家庭,不理他母子倆了。」

「這樣哪……怪可惜的。他的父親真是有眼無珠,這麼好的孩子都放棄!」陳媽媽歎氣道。

「媽媽媽媽,要不,我們邀請柏川哥住進我們家吧。」陳小妹突然蹦到了母親身邊,牽著她的手臂建議道,並偷偷地朝陳浩宣眨了眨眼。

是的,陳浩宣在回家之前就已經和陳小妹「串通」好了,一致說服陳爸爸陳媽媽,讓他們允許舒柏川住進他們家。

不過,陳媽媽似乎比他們想像中要好說服得多,她本就很喜歡舒柏川這孩子,現在知道他的身世那麼可憐,就更是同情憐惜了。所以,她點點頭,說道:「好啊。如果阿川他願意的話,就讓他住進來吧。我認他做乾兒子,他親爸不疼他,我和你們爸爸疼!」

陳爸爸從報紙上抬起了頭,嚴肅著一張臉,贊同地點了點頭:「可以。就怕這孩子太倔,怕麻煩到我們,不肯住進來。」

「這就放心吧,一切包在我陳小妹身上!就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還不怕忽悠不了柏川哥住進來麼?」陳小妹拍拍胸脯說道,忽而,又壞壞地一笑,「老爸,原來你一直在偷聽哪?我就說嘛,這種家庭大事你怎麼還在研究你那無趣的報紙。」

陳爸爸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又繼續看他的報紙去了。

舒柏川並沒有陳爸爸陳媽媽所擔憂得那麼難說服,雖然在最開始的時候,他的確考慮到會過多地麻煩陳家人,但正如陳浩宣所說的,他們算是戀人了,再顧慮那麼多其實很沒必要。更何況,在陳家品嚐到家庭溫馨的他,就如同癮君子一樣,很難再拒絕這種精神上的誘惑。

於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舒柏川拿著他並不多的行李,帶著他的小七,住進了陳家,與陳浩宣共用一個臥室,還被陳媽媽給認作了乾兒子。

舒媽媽下葬那天,舒柏川的父親沒有來,但也並不是他所預料的那般,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陳媽媽、陳爸爸、陳小妹和陳浩宣都到了。陳媽媽還對著舒媽媽的墓碑說:「妹子,安心地去吧。願天堂沒有那麼多的難過和痛苦。阿川是個好孩子,我已經認他做乾兒子了,以後哪,就由我們來照顧他吧……」

舒柏川的眼前漸漸地模糊了起來,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他有了落淚的衝動。

回去的時候,陳浩宣問道:「阿川,你以後有什麼打算?」舒柏川已經把家裡的情況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陳浩宣,包括父親要培養他成為繼承人,以平衡他妻子家族那邊的勢力這一件事,讓陳浩宣很為他擔憂。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他現在忙著擴充他的勢力,也沒空理我,只要我的成績不太差,他也就不會過問我的事情。」

陳浩宣知道,舒柏川的「他」指的是誰。

「對了,阿川,你沒和你舅舅聯繫過麼?」陳浩宣突然想起,舒柏川應該是有一個舅舅的,前世舒柏川的日記本還是由他交給自己的呢。

「舅舅?我沒聽母親說過,這麼多年了,也沒有一個所謂的『舅舅』來找過我們。」舒柏川看著車窗外,「可能已經死了吧。母親家族那次的災難牽連了很多人,死的死了,逃的逃了。每當說起這件事,母親就會不斷落淚,最後難過得說不下去。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一個舅舅。」

舒柏川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有沒有一個舅舅,對於他來說關係也不大。

也對,即便有一個舅舅,這麼多年都沒有聯繫過自己,心也會淡了吧?陳浩宣默默地想到,腦海裡浮現出那位頭髮半白,滿臉悔意的男人。

「對了,阿川,你需要資金麼?」陳浩宣突然問道。

「資金?」

「對啊,如果你不想接手你父親的企業,那你以後就要自己創業自己打拼才能有機會脫離你父親的掌控吧?你需要啟動資金麼?」

舒柏川挑了挑眉:「你有?」

陳浩宣大手一揮:「怎麼沒有?我可是投資天才!最近幾個月把往年幾年的零花錢投進了股市,翻了好幾翻呢!本也就想著玩玩而已。如果你相信我的話,也可以去銀行開通一個賬戶,我幫你炒,保證不會虧本!」

舒柏川抓住了其中的重點:「你有身份證了?怎麼開通賬戶的?」陳浩宣的生日比他的遲,他已經過了十六歲生日,而陳浩宣還沒有。

陳浩宣乾咳了兩聲,偷偷湊到舒柏川的耳邊說道:「我偷我爸的身份證開通的。」

舒柏川輕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熊腦袋,說道:「好。」他當然信任陳浩宣,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陳浩宣都不能讓他相信,那他就真的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第53章 歸鄉

不知不覺,舒柏川已在陳浩宣的家裡住了有三個多月了。

在此期間,舒柏川的父親也就打了幾個電話來詢問了一下他的學習成績,既沒有談及舒媽媽的死亡,也沒有過問舒柏川的現況。似乎自從舒媽媽死後,父子之間就連表面的和氣都維持不了了。舒父倒是語氣和緩了許多,還摻雜著一絲疲憊和愧疚,但舒柏川回應他的卻只有冷冷的語調。

既然媽媽已離世,那他也就沒有什麼需要顧慮的了,舒柏川心想。

也許,正因為如此,出於某種尷尬和逃避心理,舒父每次都是匆匆地就掛上了電話。

對此,舒柏川也只是冷笑一聲。

每個月,陳浩宣都會陪著舒柏川到舒媽媽的墓地上走一趟。舒媽媽沒有什麼朋友,所以,相比於隔壁的幾塊墓碑,舒媽媽這裡顯得特別冷清,但她照片上的笑容卻很燦爛,帶著一種少女的青澀,永遠地停留在了她最美的年紀。

這是舒媽媽年輕時候的照片,也是舒柏川挑選了很久才挑選出來的。

有一次,遠遠地,陳浩宣和舒柏川居然發現舒媽媽的墓碑上有著一束鮮花,而且不是他們放上去的。

走近一看,原來是一束雛菊。

舒柏川的眉毛微微地蹙了起來。

「咦?這束花是誰放上去的?好像爸爸媽媽和小妹他們這幾天都沒過來這邊看過啊……」陳浩宣驚訝地說道。

舒柏川的眼神有點泛冷:「媽媽年輕的時候,最愛的花就是雛菊。」

「呃……這……」陳浩宣語塞。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卻覺得又有點不可思議——會是舒父麼?

既然那個男人在舒媽媽死亡那天沒過去,下葬那天沒來,那他現在又過來幹嘛?緬懷他的初戀?

就在陳浩宣不知道說些什麼比較好的時候,舒柏川漠然地走了過去,把雛菊拿了起來,翻看了一下,接著,單手一拋,把這束雛菊扔到了墓地邊上的灌木叢裡。

陳浩宣走到了舒柏川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舒柏川回以一笑:「沒事。」對於他來說,父親,也不過是一個代名詞而已,沒有任何的意義。若最後查出來他的父親與母親的死無關,他還會念在這幾年舒父出錢托療養院照顧媽媽的份上,放這個父親一馬。

至於舒柏川的生活費……說實話,他還真是一分錢都沒用過舒父的,都是用他寫作賺來的稿費。雖然舒父每個月都有往他卡裡打生活費,但舒柏川知道,這筆費用是要「還」的,代價就是接受父親的安排,乖乖地做他的繼承人,成為舒父用以平衡權力的棋子。

這筆買賣,舒柏川自然不會接受。

期末考後便是寒假,很快,又到了迎新春的時候。

陳浩宣他們家是要回鄉下過春節的。陳浩宣的爺爺早已去世,鄉下便只剩下他的奶奶。

舒柏川還是第一次來到鄉下,看著遠處綠油油的,充滿生機的稻田,他的心情也隨之好了起來。

是的,自從舒媽媽離世後,舒柏川雖然從表面上看不出些什麼,但他的內心其實還是一直都很壓抑。他的目標離他實在太遙遠,羽翼未豐的他要與那麼一個龐然大物相抗,實在是有點螳臂當車。也不知道最終能不能實現自己的願景,獲得真正的自由。

為了懷念陳爺爺,陳奶奶所住的地方一直都沒有做出多大的改動,從斑駁的大門往裡走,彷彿一下子穿越了時間的長廊,回到了舊日的時光。

陳奶奶坐在一張搖椅上,戴著一副老花鏡,在慢悠悠地晃著,一邊看書,一邊聽著收音機裡的粵劇。

「你們來啦?」陳奶奶放下書,滿是慈愛地看向自己的兒孫們。

雖然已經是年近八旬,陳奶奶依舊是耳聰目明,精神得很。

「來,過來,讓奶奶看看……」陳奶奶向陳浩宣他們招了招手,陳浩宣和陳小妹乖乖地走了過去。陳小妹雖然平常調皮愛鬧,但一到陳奶奶面前,她就不由自主地收斂了起來,有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雖然,陳奶奶是很慈愛啦。

「咦?那位是……?」陳奶奶看到了舒柏川。

「噢,這個孩子啊。他現在借住在我們家裡,是浩宣的好朋友。」

「奶奶您好,我叫舒柏川。祝您新春快樂,越來越年輕。」舒柏川走上前去,朝陳奶奶微微鞠躬說道。

陳奶奶點點頭:「好孩子。」

舒柏川覺得這位老人的眼神很犀利,卻沒有惡意,似乎只是在審視他這個人的人品如何。

舒柏川臉上仍然掛著微笑,大大方方地與陳奶奶對視。

繼而,陳奶奶的眉目舒展了開來,她慈愛地拍了拍舒柏川的手臂,表示了對他的肯定:「這孩子不錯,以後會有大作為。」

「可不是麼?」陳媽媽接話道,「阿川這孩子可比我們家那倆熊孩子懂事多了!哪像他們,吃完飯拍拍屁股就走了,碗筷也不收拾,就知道吃!」

陳小妹吐了吐舌頭。

「好了,你們幾個小的去玩吧,我有你們爸媽陪著說說話就行了。」陳奶奶對幾個小輩發了「特赦令」。

陳小妹小小地歡呼了一聲,甩著馬尾辮跑了出去。而陳浩宣也攬著舒柏川的肩,對陳奶奶說道:「那奶奶,我們走了。」

「走吧走吧,別留這兒嫌我老太婆礙眼。」陳奶奶一臉嫌棄地揮手。

「呵呵,哪有,很少有老人家能像奶奶您一樣精神霍霍的呢。這樣看起來,奶奶您就只有五十歲……」舒柏川臉不紅心不跳地拍著馬屁。

陳奶奶哈哈地笑了:「這孩子,嘴巴還挺甜。」

「那奶奶我們先去逛逛,待會兒再回來陪您說說話。」舒柏川微笑地說道。

陳奶奶被舒柏川這一番話哄得心情舒爽,點點頭道:「去吧,旁邊有座小果園,雖然這時節沒什麼果子,也可以叫浩宣帶你去看看,裡面還種了不少的花,我可是打理了很久的。」

「好的,謝謝奶奶。」舒柏川微微點頭道。

走出去後,陳浩宣很是佩服舒柏川道:「我一直覺得奶奶挺難哄的,沒想到阿川你一出馬,奶奶就被你哄得呵呵笑了。」

「奶奶不是挺慈愛的麼?」

「是啊。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和小妹就是有點怕她。我還好,呵呵,你可不知道,小時候小妹一看見奶奶就躲到我母親身後不出來。讓媽媽感慨道,如果小妹能每天都那麼乖就好了。」

「呵呵,我覺得,可能是氣場問題吧。」

「氣場?」陳浩宣的眼裡滿是疑問。

「奶奶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不得了的人物。」舒柏川語氣很肯定。

「哈哈,這你倒猜對了!我跟你說啊……」

接下來,陳浩宣竹筒倒豆子般地給舒柏川說了一堆陳奶奶年輕時候的事情,在那個年代,她真可稱是奇女子一個。

原來,陳奶奶算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家閨秀,但她與其他的姐妹不同,她對才子佳人之類的故事一點也不嚮往。相反,她熟讀各種軍事類和政治類書籍,對於軍人有著狂熱的崇拜和嚮往,而她的父親恰恰是最不屑軍人的,覺得那是大老粗、軍痞子!

就在此時,陳爺爺因傷退伍還鄉了,他和陳奶奶也算是自小就認識,後來參軍斷了聯繫。陳奶奶遠遠地看見一身軍裝,魁梧挺拔,出落得一身軍人氣質的陳爺爺從小道的盡頭走來,一顆芳心就此陷落。

是陳奶奶先主動追陳爺爺的,讓陳爺爺這個表面嚴肅,內裡木訥的漢子無措了良久。他的確對陳奶奶有好感,但這餡餅也掉得太快了,讓他以為自己還在軍隊裡做夢。

陳奶奶與陳爺爺的相戀遭到了父母的極力反對。在那個年代,某些地方還是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被棒打鴛鴦的可不在少數。就在大家都以為,這一次陳奶奶他們也不得不妥協的時候,陳奶奶居然拖著陳爺爺,私、奔、了!差點氣得陳奶奶的父親砸爛家裡的幾件好古董。

當然,等到後來陳奶奶的父親氣消後,陳奶奶還是回去「負荊請罪」了,那時,生米早已煮成了熟飯,陳奶奶的父親再氣也就只能認了。

陳奶奶和陳爺爺恩愛了大半輩子,直到陳爺爺重病去世。也許是早年在軍隊落下的病根,陳爺爺的身體一直都不大健朗,最後也只給陳奶奶留下了陳爸爸這麼一個兒子。

很多人都說,陳奶奶算是嫁錯郎了,畢竟,以她的條件,什麼樣的好男人找不到?即使非要軍人,也可以找一個有軍功有潛力的啊,也比這麼一個病秧子好。

陳奶奶懶得多費唇舌跟他們解釋,自己的幸福自己知道就好,別人的看法,關她什麼事?

陳爺爺是祥和地在陳奶奶的懷裡去世的。

陳爺爺死後,很多媒人都找上了陳奶奶,給她介紹改嫁的對象,被陳奶奶拿著掃把趕了幾次後,門前終於又恢復了平靜。

舒柏川微笑地聽著陳浩宣辟里啪啦地說著陳家的歷史,心裡一片寧和的平靜。他突然想到,若干年後,當他們倆都白髮蒼蒼之時,也買下這麼一座小房子,在小院子裡種一些瓜果蔬菜,白天喝茶曬太陽,晚上聽歌回憶過去,也是蠻美好的一件事。

在老家呆了五天後,陳浩宣他們啟程回家了。在此之前,陳奶奶把陳浩宣和舒柏川都叫到了他們面前,還關上了房門,把陳爸爸陳媽媽他們的視線都隔絕在了門外。

陳奶奶先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舒柏川,眼裡波瀾不驚,表情也沒有了往日的慈愛。

舒柏川也平靜地回視著陳奶奶,沒有緊張,也沒有慌亂,他已經大致踩到陳奶奶找他們來為的是什麼事情。對於這位由心底敬佩的老人,他只能先等待她的宣判,在後面再做打算。

陳浩宣倒是挺緊張的,他暗暗地握起了拳頭,雖然他一點也不清楚為什麼陳奶奶會單獨叫他們進來。

忽地,陳奶奶笑了,笑得很是釋然:「看到你們,我就想起了年輕時候的我自己。」

「啊?」陳呆熊還是沒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而舒柏川卻明白了,他也笑了,笑得挺輕鬆:「謝謝奶奶的成全。」

陳奶奶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以為我老太婆就夠『驚世駭俗』,沒想到你們這倆孩子比我還厲害,是時代變了麼?對這種感情也能接受啦?」

舒柏川倒是很誠實:「我知道和宣子以後會遇到很多困難,但我這一輩子也就認定了他一個,所以,也很希望能夠得到來自親人的祝福。」

陳奶奶搖搖頭:「其實,我也並不是很看好你們兩個。兩個男人沒有娃,男人也沒有女人的細心,以後磕磕碰碰的沒個緩衝,很容易會鬧崩。不過,這麼些天來我也看出來了,我孫子他算是栽在你身上了,你也算是個好孩子,只希望你們以後看著辦吧。我老太婆就不做那棒打鴛鴦的事情了。」

陳浩宣也總算是聽明白了,他的嘴越咧越大,最後,一個忍不住,給陳奶奶來了個「熊抱」,激動地說道:「謝謝奶奶!!!」

「哎喲!我這把老骨頭誒~」陳奶奶哀叫了一聲,陳呆熊訕訕地放了手。

舒柏川好笑地拍了拍陳浩宣的手臂,也走上前,輕輕地抱了抱陳奶奶,說道:「謝謝奶奶。」放開手後,還用他嫻熟的按摩技巧,幫陳奶奶舒緩了一下筋骨。

陳奶奶被按得挺舒服,覺得有舒柏川這麼一個「孫媳婦」也挺不錯,至少夠細心,也夠聰明。她覺得差不多後,拍了拍舒柏川的手,說道:「行了,你和浩宣在這等等,我拿一樣東西給你們。」

說完,從一個舊櫃子裡拿出了一個盒子,一打開,裡面躺著一塊精緻的玉珮。

「這塊暖玉是我父親給我的,也不算什麼貴重的東西,現在就當做是我給我孫媳婦的見面禮吧……」

孫媳婦?舒柏川在心裡琢磨了一下,覺得「孫兒婿」會更恰當一點,不過,這也沒關係,就讓老人開心一下吧。

與陳奶奶告別後,陳浩宣和舒柏川他們終於踏上了歸程。

在車上,陳浩宣傻笑地偷看了舒柏川好幾眼。舒柏川挑挑眉,側頭,用眼神示意陳浩宣解釋一下。

陳浩宣抓了抓頭髮:「得到奶奶的承認,覺得很開心。」

「是啊。」舒柏川輕歎了一口氣,語氣很是輕鬆:「我也沒想到會那麼快就通過奶奶這一關了,我原想她老人家會是最接受不了那一個的。」

「所以說我奶奶是個神奇的女人啊。」陳浩宣與有榮焉地說。

舒柏川在底下暗暗地握住了陳浩宣的手,湊過去,問道:「陳奶奶說我是『孫媳婦』,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陳浩宣愣愣地問。

「我怎麼覺得應該是『孫兒婿』?」舒柏川唇角的笑容很是壞壞的。「不如,我們今天晚上『用行動』探究一下這個問題吧?」他很「誠懇」地建議道。

陳浩宣菊花一緊,覺得已經消失了很久的菊花危機又來臨了。他「呵呵」地乾笑了兩聲,說道:「阿……阿川……你不是很久沒想過這件事了麼?」

「啊!那是之前心情不好,不過這幾天心情好很多了,覺得這種歷史遺留問題還是早點解決的好,你認為呢?」

「這……這個……」陳浩宣支吾著,很想找個話題來岔開這件事。不過,以他有限的熊腦袋,是怎麼岔都逃不過舒狐狸的手掌心了。

「難得我心情好了很多……」舒柏川垂下眼簾,顯得有點「落寞」。

陳呆熊立即心軟了,他頭一昂,胸一挺,一副豁出去的姿態道:「那……那就今晚吧!」

qaq~其實他好忐忑啊有木有!

舒狐狸得逞地笑了。

為了以防陳爸爸陳媽媽看出端倪,他們以去朋友家玩的理由,回到了舒柏川的那棟小別墅,度過了一個和諧而美好的晚上。

至於那天晚上驚天動地的,殺豬般的「熊嚎」聲……就當做是「配樂」吧。

第54章 開學

經過一個晚上的折騰,臨近中午時分,呈「大」字型趴躺在床上的陳浩宣終於有點吃力地睜開了兩隻熊貓眼。

陽光很是燦爛,眼皮有點沉重,陳浩宣想舉起手來揉揉眼睛,卻發現手骨像被碾過再重新長出來的一樣,酸痛無力。他再動了動腿,發現做了一個晚上高難度動作的兩條腿此刻像石頭一樣僵硬,麻得剩不下多少知覺了。而那個被過度使用的地方,此刻卻清清涼涼的,似乎被抹了什麼東西上去。

對於某個罪魁禍首,陳浩宣此刻只想送他兩個字:臥槽!

說好的慢慢來的呢?敢情這菊花不是他的就可以橫衝直撞了是不是?!如果這是車禍現場,以這種衝擊力,某人的孽|根早就被撞個稀巴爛了!陳浩宣牙癢癢地在心裡「惡劣且誇張」地想著,順便給某人豎了個中指。

於是,當舒柏川托著一盤豐盛的早餐打開房門時,便看到某人頂著一坨被子,對著枕頭在咬牙切齒。舒柏川挑了挑眉,走上前去,把托盤放到了床邊的桌子上。

陳浩宣聽到響動,順勢把眼一閉,表現出「老子現在不想理你」的態度,假寐去了。

舒柏川也沒在意陳浩宣的彆扭態度。他脫了身上的睡袍,光|溜|溜的只穿了一條內褲,也鑽進了被子裡,壓在了陳浩宣的身上,從身後攬住了他的腰,某個地方還很神采奕奕地跟陳呆熊的屁股「打了個招呼」。

「靠!舒柏川你還有完沒完?昨晚還沒折騰夠嗎?」陳浩宣轉頭,瞪起了熊眼。

舒柏川安撫狀地在他頭上揉了一把,笑道:「昨晚你不是也很享受麼?嗯?」

「享受個屁!讓你做下面試試看!」陳浩宣繼續噴火。

舒柏川舔舔嘴角:「好,那我們今晚試一下騎|乘|式。」

陳浩宣:「……」他能退貨麼?他前世怎麼會以為舒柏川只是個「文弱書生」的?他今世又怎麼會覺得舒柏川是個人畜無害的翩翩君子的?這頭色瞇瞇地看著他,在被窩下動手動腳的狼到底是誰哪摔!

不過,說實話,陳浩宣也沒想過,舒柏川那修長的身軀,在脫下衣服後,竟是十分有料。該有的腹肌一塊沒少,而且精而不贅,讓陳浩宣這只光有結實身材卻沒有那麼漂亮腹肌的呆熊,小小地自卑了一把。

當然,這也是可以鍛煉出來的,陳浩宣已經在腦海裡制定了一系列的強身計劃,還期待著有一天能反壓舒柏川呢!

舒柏川在陳浩宣耳朵上舔了舔,湊到他的耳畔輕聲問道:「想什麼?那麼入神?」

「在想怎麼反壓。」陳呆熊不知不覺地把話說了出來,下一秒,立即意識到自己要杯具了,果然——

「阿宣你好急色。看來昨晚還是不夠努力,沒能讓阿宣你滿意哪。」舒柏川在他的肩頭啃了啃,「既然如此,我們再來一個晨間運動吧。做到阿宣你滿意為止……」說完,輕輕地捏了一把某人的腰側,雙唇也開始「耕耘」了起來。

「啊喂……停……停下……我滿意,非常滿意,行了吧!」

「那阿宣你就沒必要考慮反壓了吧,壓人好費體力的,你好好享受就行了……」

「我的體力也不錯啊!」陳呆熊哀嚎道。

「怪不得昨晚折騰了那麼久,今天還是神采奕奕地想要,看來我還得再接再厲……」

陳呆熊:「……」為什麼我說啥都是錯?qaq~

不過,他很快就不會再去糾結這個問題了,因為舒柏川越來越嫻熟的技巧已經讓他的理智都被燒光了……

半個小時後——

「啊!」陳呆熊在短促地叫了一聲後,扭頭怒吼道,「舒柏川,你還有完沒完?!」

「很快……」舒柏川喘著氣說道。

「很快?!十分鐘前你就說很快了!」

「呵呵……」舒大狐狸的輕笑聲。

「啊唔……」陳呆熊的悶哼聲。

陳呆熊把頭埋在枕頭裡,感受著一陣又一陣從脊柱衝上腦袋的快|感,悲劇地想著:習慣以後,好……好像……還蠻舒服的?他該不是注定一生被壓了吧?不要哪!!!

「呱呱呱……」兩隻烏鴉從天上飛過。

又是一個美好而和諧的早晨。

假期誰也不嫌多,在一片哀怨聲中,開學的鐘聲又敲響了。眾學子們用依依不捨的目光去告別了他們心愛的寒假,再用無比萎靡的目光去迎接了新學期的到來。不過,對高一(1)班的許多男生來說,今天卻是個重要的日子,因為他們心目中的女神人選,誕、生、了!

「同學們請靜一靜,我們班又來了一位新同學,叫『徐媛媛』。媛媛,給大家介紹一下你自己。」

「大家好,我叫『徐媛媛』,從b市轉學到這裡,希望大家多多指教,謝謝。」

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來,底下一大半的男生本還是昏昏欲睡的,一下子就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滿血復活地往聲音來處看去——只見一個笑容甜美,身材窈窕,五官精緻的女生正目光柔柔地看著他們,眼裡彷彿蘊含著一汪泉水,讓人忍不住就升起了保護欲。

真是……聲甜,人更美!這是大多數男生心□□同的感歎。

當然,這並不包括陳浩宣。

事實上,毫無心理準備的陳浩宣此刻已經懵了。因為,若依照前世的軌跡,徐媛媛應該是高二才轉學到他們班的,怎麼現在就轉進來了?難道是他這只蝴蝶的作用?那以後命運的軌跡還會被他扇出多少意外來呢?

陳浩宣稍稍感到了不安。

舒柏川發現了陳浩宣看向那個新來女生的眼神很是複雜,讓他若有所思地瞇起了雙眼。

正在這時,已經自我介紹完畢的徐媛媛走了下來,在經過一個男生時,那個男生壞壞地伸出了一隻腳去,擋住了徐媛媛的路。

徐媛媛抬起了頭,沒有說話,看向他的目光卻有點委屈,似是含著點點淚光。

「哎呀,阿全,你就別逗人家新來的同學了,你看人家都快被你嚇哭了!」

「就是就是,阿全老改不了這個性子,見到好看的女生就要逗一逗。」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指責著阿全,讓本來就有點後悔把美女逗哭了的阿全更加覺得不好意思了,他縮回了腳,打了個哈哈說道:「啊哈哈,不……不好意思啊,媛媛。我就這性子,對你沒惡意的……你……你別哭啊……」

徐媛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柔聲地回道:「我也沒怪你,只是初來乍到,看到你這樣,以為你討厭我而已。很高興你們能那麼快就接受我成為班裡的一份子呢。」

美女一笑,不同凡響。好幾個男生忍不住對著徐媛媛吹了幾聲口哨。徐媛媛對他們回以了甜甜而包容的笑容。

陳浩宣看到這一幕,心裡真是五味雜陳。以前的他,也覺得這樣的徐媛媛很美好,很能滿足他那顆大男子主義的心,但現在,在意識到徐媛媛真正的樣子後,這一切在眼裡就變了味,怎麼看怎麼彆扭起來。

舒柏川點了點桌子,暗想,這只呆熊難道看上了這個表裡不一的女人了?怎麼盯了人家那麼久?!看來他的菊花又癢了,今天晚上得好好教訓一下他。

沉浸在自己思維中的舒柏川和陳浩宣都沒有看到,徐媛媛的視線隱晦地掃過了他們倆。發現舒柏川沒有注意到自己,徐媛媛的眼裡閃過了一絲落寞,而再把視線放到陳浩宣身上時,眼裡則閃過了一絲厭惡與憎恨!

就是這個人,把她心目中完美的王子給拐到了邪路上!說不定舒柏川也是被這個人逼迫的,否則怎麼會做出那麼噁心的事情?!她一定要把心中的王子從歪路上拉回正道中來!徐媛媛憤怒地咬緊了下唇。而她的腦海裡也浮現了去年聖誕節,在一條公園小道上所碰見的,讓她震驚的一幕。

自從徐媛媛在打網球的時候見到了舒柏川,她就對舒柏川年年不忘了起來。她覺得舒柏川很符合她心目中對於王子的定義,優雅,大方,帥氣,一舉一動都有著讓人沉淪的氣質。於是,自此以後,她常常會跑過z市這邊來找表姐玩,就是期待著還能再偶遇一次她心目中的美男子。

只可惜,z市並不算小,茫茫人海,她又怎麼可能說遇見就能遇見?徐媛媛對「緣分」這種東西有著莫名的執著,而她也相信自己和舒柏川是有緣分的。即使真的遇不上也沒關係,她的父親即將要升職調任z市的副市長了,她完全可以拖關係去舒柏川所在的班級讀書。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竟真的遇上了舒柏川!不過,也許對於她來說,這一次的相遇,只能算是一個噩夢。

這一天是聖誕節,徐媛媛與她表姐逛街逛累了,便買了一點小吃,跑到了公園的長椅上閒坐。不一會兒,她的表姐表示要去一趟廁所,長椅上便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這片地方很幽靜。徐媛媛面對的地方有一條沿河的小路,而路旁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樹林,裡面白天會有很多人在打太極,而晚上則沒什麼人會跑進去,因為沒有路燈。

就在這時,樹林裡傳來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徐媛媛因為無聊,好奇地看了過去。發現有兩個高挺的身影從樹林裡走了出來,還一邊走一邊互相打鬧逗趣著,笑得很是歡快。

徐媛媛本是沒什麼興趣了,但當其中一個男孩的臉暴露在了路燈之下時,徐媛媛怔愣住了,繼而心臟開始狂跳了起來——竟然是他!

然而,就當徐媛媛那顆滿懷著少女浪漫情懷的心開始蠢蠢欲動時,讓她震驚的一幕卻出現了!另一個男孩,居然抱住了她夢中情人的腰,吻了下去!

兩個男孩,接吻!徐媛媛猶如被潑了一大盆冷水,僵硬地坐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她所喜歡的人不僅沒有推開抱著他的那個男孩,還扣住了那個男孩的頭,更加用力地回吻了回去……兩個男孩,就這樣,在一片夜色下,旁若無人地親吻了起來……

徐媛媛多麼想撕碎這一切,又多麼想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但無論她怎麼閉眼再睜眼,她都仍然坐在這張長椅上,看著這讓她感到噁心的一幕。

不對!她所喜歡的人一定不是個同性戀,他一定是被另一個男孩逼的!畢竟那個男孩子看起來比他強壯不少……不願接受現實的徐媛媛開始催眠自己,並且把另一個膽敢跟她搶「王子」的男孩給嫉恨上了。

她一定要把自己喜歡的人從惡魔的手裡給解救出來!徐媛媛牢牢地記住了在路燈下的另一張臉,眼底泛起了冰冷的光芒。

於是,在回去以後,徐媛媛央求父親讓她高一下學期就轉學到了一中的高一(1)班,為的就是舒柏川,把舒柏川從陳浩宣手裡給解救出來!帶回正常人的道路上。

第55章 憤懣

高一(1)班來了個女神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高一級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高二高三級也有許多學長們慕名而來,就為了偷窺一下美人的廬山真面目。當然,各花入各眼,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也並非所有人都覺得徐媛媛長得特別漂亮,但她的顏值還是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她那一身白裙子和那一彎甜美純潔的微笑,幾乎成為了一部分男生心目中「天使」的代名詞。

徐媛媛的追求者自然也不少,但她總柔聲細氣地婉拒道,「我想以學業為重」,讓許多男生都只能悻悻而歸。不過,也有一些細心的人發現,徐媛媛的目光常常會落在舒柏川的身上,也就恍然大悟,原來美人不是不想談戀愛,而是心有所屬哪!

唉,沒辦法,誰叫自己顏值不夠舒柏川高呢?洗洗睡吧。眾失戀者垂頭喪氣地想道。

與眾失戀者相比,作為徐媛媛前世正牌男友的陳浩宣內心則複雜多了。前世徐媛媛利用他來接近舒柏川的行為,讓他覺得像是啃了狗屎一般憋得難受。但他也知道前世今生不能混作一談,畢竟這一輩子的徐媛媛並沒有做出什麼傷害他們感情的事情。在重生的那一天起,陳浩宣就暗暗做了決定,這一輩子一定要繞開這個女人走,繞得遠遠的,最好別有什麼交集才好。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這一輩子,他沒有纏著徐媛媛,而徐媛媛卻是纏過來了,纏的對象不是他,是他的「馬子」,舒柏川。

靠!被前世女友處心積慮地挖牆腳,還有比他更倒霉的嗎?

舒大狐狸發現,呆熊這幾天都處於一種低氣壓狀態,萎靡得耷拉下了他的兩隻熊耳朵,如果他頭頂上有兩個圓圓的熊耳朵的話。

陳浩宣當然萎靡,若是男人膽敢挖他的牆角,他還能勾勾手指,抬抬下巴,送他四個字,「出去!單挑!」,用拳頭來「交流一下感情」再說。但徐媛媛是女人啊!出於某種「男人不能和女人過於計較」的心理,陳浩宣選擇了暗戳戳地咬牙,卻沒用上什麼實際的行動。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很信任舒柏川。且不說舒柏川是個再也直不起來的彎男,即使舒柏川真的是個雙,他也很肯定舒柏川不會變心。

不過,徐媛媛這樣明目張膽地挖牆腳,真的讓他很、不、爽、哪!

瞧!又來了!

因為舒柏川要幫忙趕著出黑板報,所以中午就不回去休息了。陳浩宣作為體貼的戀人自然是會跟著的。沒想到他剛買回他們倆的午餐,就看到徐媛媛湊到了舒柏川的身旁,臉帶羞澀地問道:「阿川,你能給我說說這道題麼?我怎麼看都看不懂這些解釋。」

「碰!」陳浩宣把午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哧啦」地一聲拉開了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後面對著舒柏川他們瀏覽起了手機上的股市行情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盯手機還是在盯人。

真是好大的一個「電燈泡」,還是散發著濃濃醋味的。

舒柏川在心裡暗笑,覺得吃醋的呆熊也是蠻可愛的。不過,可愛歸可愛,他也捨不得讓呆熊過於委屈了。別看這呆熊平時總一副樂呵呵的樣子,一旦遇上糟心事兒的時候,可是習慣性往自己身上攬的。

於是,舒柏川客氣而疏離地對徐媛媛回道:「呂明同學的成績比我好,也許你這道題問他會解釋得更清楚。」

徐媛媛撇撇嘴:「我問過了,他不懂我才來問阿川你的。況且,阿川你的理科成績比呂明的好吧?」

「如果光論理科成績的話……其實阿宣的理科成績比我的好。」舒柏川指了指陳浩宣。

聽到舒柏川提及陳浩宣,徐媛媛不甘地咬了咬下唇,眼裡閃過一絲厭惡。她輕咬了咬下唇,垂眸說道:「我覺得……阿宣同學似乎並不太喜歡我呢。我怕他不肯給我講解。」她這番話一出口,讓她好幾個暗戀者們都用懷疑的眼光看向了陳浩宣。

以陳浩宣的遲鈍性,是完全察覺不到這些隱晦的目光的,更不會知道徐媛媛說這番話的目的何在。他採取了更加簡單粗暴的方式來回應徐媛媛的這一番話——

陳浩宣「嗖」地一下站了起來,然後大步走到徐媛媛的身邊,伸手一抽,那張寫著密密麻麻算式的白紙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他擰眉看了一會兒,然後抖抖紙張,表情嚴肅地對徐媛媛說道:「要解開這張紙上的題目,不僅要用到一部分高二高三的知識,還要用到一些大學高數的知識。你確定你對這些都有所瞭解?如果這些知識你都不瞭解,我覺得你沒必要一步登天地去解這些題目,還是踏踏實實地來學比較好。」

徐媛媛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又怎麼知道這些題會那麼難?!她不過是從數學奧賽題庫上抽了幾道看似解題過程最複雜的題目出來向舒柏川請教而已,居然最後還要用到大學高數的知識來解?!出奧賽題的那些老師都故意為難人的麼?

而且,最可惡的就是,陳浩宣這一番話,等於直接向別人挑明了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感受著來自他人嘲笑的目光,徐媛媛真想把眼前的這個人給撕碎了扔到垃圾桶裡去!

事實上,是徐媛媛想得太嚴重了。大家也不過是驚訝於「女神喜歡的果然是舒大才子」這件事而已,看向她的目光可謂毫無惡意,可惜徐媛媛是在眾人的讚揚和掌聲中長大的,一點點委屈也受不了,更何況被陳浩宣這樣落了面子?在這種情況下,徐媛媛把尷尬無限放大,也更加憎恨陳浩宣了。

陳浩宣沒有感受到徐媛媛的惡意,不等於舒柏川沒感受到。他不悅地瞇起了雙眼,對徐媛媛也暗暗警惕了起來。

不過,徐媛媛畢竟還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女生,她是在眾人的寵愛中長大的,雖然討厭陳浩宣,卻也做不出特別惡毒的事情來。她最執著的想法就是把舒柏川從陳浩宣的手裡搶過來,就像小時候從別人手裡搶到她心愛的洋娃娃一樣。讓她沒想到的是,努力了好一段時間,只讓舒柏川對她越來越冷淡,而陳浩宣的電燈泡也做得越來越順溜。

陳浩宣的籃球隊中有一名隊員暗戀徐媛媛,抱怨了很多次,說陳浩宣「不識趣」,老做女神的電燈泡,讓女神暗自神傷。為此,陳浩宣終於在某一天爆發了,和他比賽了一場投籃,若他輸了的話,以後就此事就得「閉嘴」!

於是,意識到隊長真正生氣了的隊員在嘴巴上做了個拉鏈的姿勢,陳浩宣的耳邊也終於恢復了寧靜。

比陳呆熊多一個心竅的薛子文看著自己的小夥伴在此事態度上的不對勁,皺了皺眉,有了種不妙的預感。

第56章 用計

一中的生物園是個好去處。每到春天的時候,繁花盛開,萬物復甦,那生機勃勃的景象讓埋頭於學業之中的學生們精神為之一振,疲勞感也消散不少。

陳浩宣與舒柏川也成了這裡的常客。他們常常會坐在蓮花池邊的亭子上,背靠著背,或是看書,或是觀花,或是閉目養神,又或是仰頭遙望蔚藍的天空……不管怎樣,他們都享受著這靜靜獨處的時光。

偶爾,薛子文四處都找不到他們的時候,便知道他們又來了這裡。事實上,薛子文對他們之間這種外人完全無法插足的曖昧氛圍已經越來越具有懷疑,終於有一天,忍不住問起了陳浩宣:

「宣子,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阿川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哪?」

陳浩宣抓了抓腦袋,老實地回道:「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唄。」他沒想過要欺瞞薛子文,畢竟這種事情不可能藏著掖著一輩子,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地一口氣解決問題。

「嘶——」薛子文倒吸了一口冷氣,瞪著眼睛說道:「該不是我想的那樣吧?你……你和阿川他……在……在一起啦?」

陳浩宣正要點頭,這時,舒柏川走到了他的身後,一把攬住了他的腰,還很順手地在腰際上捏了捏,對薛子文挑眉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樣。」

薛子文的嘴巴呈一個「o」狀,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擺手說道:「不行不行,這個消息太勁爆,我要先消化一下。」說完,夢遊狀地飄回了教室。

陳浩宣鬱悶地喃喃道:「真的那麼難以接受麼?」

舒柏川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安慰道:「沒事,依我看,給半天時間他就可以緩過來了。」

果然如舒柏川所言,下午,薛子文看到陳浩宣的第一句話就是:「宣子,我想過了,不管你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你都是我的好兄弟,這一點是絕對不會變的!我支持你!」

陳浩宣錘了錘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不過,薛子文話鋒一轉,賤兮兮地湊過去問道:「宣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天生喜歡男人哪?」

陳浩宣感到很莫名:「這很重要麼?」

「咳咳,也不算太重要,我就好奇一把。」

「應該……只是碰巧喜歡的人是個男人吧?」

「啊……這樣啊……那就好!」薛子文鬆一口氣狀地拍了拍胸脯。

陳浩宣眼神更是莫名了。

薛子文乾笑兩聲,解釋道:「我不是覺得我和宣子你相處的時間最長麼?如果你是天生喜歡男人的話……說不定也會暗戀我?」

陳浩宣覺得小夥伴的自戀已經無藥可救了,他嫌棄地上下瞥了幾眼薛子文,乾巴巴地回道:「放心,我還沒飢不擇食到這種份上……」

薛子文:「……」毒舌也會傳染麼?快把他憨直的小夥伴還回來哪!

「話說……這樣一來,你和我們班的徐大美女豈不是成『情敵』了?哈哈哈哈哈……」薛子文又幸災樂禍了起來,「怪不得你對她從來都沒有憐香惜玉過呢。」

「你憐香惜玉你上啊……」陳浩宣沒好氣地回道。

「哎哎,千萬別。別看她現在一副菟絲花的樣子,說不定哪天就變食人花了呢。」薛子文搖著食指說道,「我可消受不起。」

陳浩宣語塞,他發現,原來老是犯二的薛子文才是看得最清楚最理智的那一個。

「子文,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陳浩宣有點好奇地問道。

薛子文甩了個白眼:「看她對柳曉梅的態度啊。最近一段時間她都老出現在阿梅的旁邊,說什麼要和阿梅做朋友。開玩笑,之前又不見她那麼積極?現在柏川不理她了,她就懂得從阿梅身上下手了。這種女人,還能叫『心靈純潔的天使』?呵,一個字,『裝』!」

的確,在最近屢敗屢戰再屢戰屢敗後,被舒柏川的態度弄得有點心灰意冷的徐媛媛又決定從舒柏川的朋友下手,去瞭解舒柏川的各種愛好了。於是,她盯上了在班裡人緣不怎麼樣的柳曉梅。

在徐媛媛的眼裡,柳曉梅可真是一個奇怪的存在。她長得不漂亮,一副大大的醜陋的眼鏡讓她看起來就像蟾蜍一樣,而她陰沉且不討喜的性格也被班裡一部分同學所排斥。但是,她和陳浩宣、舒柏川這一撥人的關係卻很好,幾乎他們所有的活動都有她的身影。

徐媛媛當然不知道,柳曉梅其實和陳浩宣、舒柏川的交情並不算深,她只是薛子文的小尾巴而已。

被表象所欺騙的徐媛媛打起了從柳曉梅身上下手的主意,她常常會叫其他同學不要欺負柳曉梅,體育課等課上也會主動地邀請柳曉梅和她一組去行動。偶爾,她會弄一些小蛋糕小蛋撻之類的小零食,然後帶過去分給大家,柳曉梅也能得到一份。

薛子文曾提醒柳曉梅不要過於相信徐媛媛,柳曉梅只是點點頭,卻沉默著不說話。

其實,柳曉梅是那種別人對她好一分,她會記上十分的人。因此,她並不願意用惡意去揣摩徐媛媛的心思。特別是,徐媛媛算是班裡難得幾個肯對她和顏悅色的女生之一。

這個週末,徐媛媛約了柳曉梅出去逛街。她對於柳曉梅的耐心真是越來越少了,本來還想從柳曉梅的嘴裡套出一些有關舒柏川的情況的,沒想到柳曉梅不僅一問三不知,還常常莫名就冷了場,真是一個不開花的榆木腦袋,也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歡和她往來!

徐媛媛決定,今天這一次,若還是不能找到些什麼有用的信息的話,她就懶得再和柳曉梅玩友情遊戲了。

徐媛媛逛街是必要買衣服的,而對於柳曉梅來說,那一件件漂亮衣服後標明的價格讓她感到一陣陣目眩——它們一件都頂得下他們家一年的收入了!看著徐媛媛看都不看價格就讓服務員幫她打包好那幾件只是「看起來還不錯」,卻沒完全試穿過的衣服,柳曉梅更加沉默了。

她想起了在某一篇雜誌上看到的小短文,文章的標題是——《我花了18年的時間,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也許,就是她與徐媛媛這種天壤之別的真實寫照吧?

但柳曉梅對徐媛媛只有淡淡的羨慕,卻無妒忌。個人的出生是無法改變的,家庭的經濟狀況讓她沒有任性的權利,而她以後若想擁有這一切,便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

「曉梅,我們走吧。」心滿意足地買好了自己喜歡的衣服,徐媛媛轉頭對柳曉梅說道。

柳曉梅點點頭,跟著走了出去,手上幫徐媛媛拎了不少掃蕩回來的奢侈品,與柳曉梅那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徐媛媛暗暗瞥了一眼土包子似的柳曉梅,心裡的不屑又增添了幾分。

這一逛就逛到了傍晚時分。徐媛媛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準備打電話讓他們家的司機來接她。

然而,電話還沒打通,一個痞裡痞氣的聲音就響起來了:「喲,我說這是誰呢。原來是賣菜那個妞啊……怎麼,今天你那幾個『護花使者』不在旁邊了麼?嗯?」

柳曉梅看向來人,心不由得懸了起來——竟是上次想要搶她的錢,結果被陳浩宣他們胖揍了一頓的那幾個流氓混混!

「喲!嘖嘖,我看看……這裡還有一位小姐哪~嗨,美妞兒,跟大爺我去爽爽吧,哈?」其中一個混混說完,就伸手想要摸徐媛媛的臉。徐媛媛似乎被嚇懵在那裡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反抗。

說時遲那時快,柳曉梅突然之間把自己手裡的東西給一股腦兒全砸了出去,砸到了那幾個流氓的頭上、身上。這些東西不僅包括了那些衣服等輕的東西,也包括了柳曉梅從地攤上淘到的幾本二手書。這些書雖然讓徐媛媛暗地裡嫌棄了很久,現在卻異常好用,磚頭大的字典砸到了其中一個流氓的頭上,立即就起了一個大包。

「跑!」柳曉梅拉著徐媛媛的手,轉身朝流氓的反方向衝出去。徐媛媛在一瞬間的怔愣過後,也抖著雙腿跑了起來。

不過,她們畢竟都只是兩個小女生,而且,徐媛媛還穿了一雙有跟的鞋,很快便被那些流氓給追上了。

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徐媛媛心裡慌急了,她以前都是在奢侈品街逛完後就讓司機給接回去的,根本不會有機會遇到這種事情。而這次,為了「遷就」柳曉梅,她要跟著柳曉梅來這種破爛小巷裡撿別人不要的二手貨,她本就夠後悔的了,覺得跟她的身份好不搭,現在居然還碰上了這種事!

這一切都是柳曉梅的錯!徐媛媛咬咬牙,心一橫,憤憤地看了旁邊的柳曉梅一眼,猛然伸出手去,一把將她往流氓混混那邊推了過去,恰好推到了跟上來了的流氓混混的身上,把他們撞得一個踉蹌。

趁著這個間隙,徐媛媛繼續往前跑,拐了幾個岔路口後,終於把後面的流氓給甩開了。因為這片小區裡面的小道錯綜複雜,有很多岔路和分支路口,所以,流氓們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到她的蹤影。

徐媛媛緩過來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發現沒有流氓跟上來了。她想了想,顫顫巍巍地撥通了110的電話。

報完警後,徐媛媛抹了一把後怕的眼淚,開始尋找起出去的路來。她覺得不能坐以待斃,畢竟不知道流氓會不會再追上來,直到找到她為止——當然,她是很希望能夠用柳曉梅一個人的危險,去換得自己暫時的安全的。

誰叫柳曉梅帶她來這種地方呢?這種地方魚蛇混雜,也怪不得會碰上混混。徐媛媛強壓住心中升起的一絲愧疚,為自己開解道。

也不知道拐了多久,徐媛媛終於拐出了這一片區域,回到了繁華的大街上。

就在她準備再次打電話給司機,讓他來接她回家的時候,幾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其中一個讓她的心狂跳了起來——是舒柏川!

心裡積壓的害怕一下子爆發了出來,徐媛媛像遇到了救星般地撲了過去……她已經忘記舒柏川那冷淡的態度,此刻的她,只想撲到她心目中完美男友的懷裡,去尋求安慰。

第57章 名聲

儘管舒柏川對突然冒出來的「人形炸彈」毫無防備,但敏捷的身手還是讓他及時地避過了徐媛媛的飛身一撲,把徐媛媛間接地「送」到了某暗戀她的籃球隊隊員懷裡。

這一變故讓陳浩宣他們一行人都愣住了,薛子文搭著陳浩宣的肩膀,嘴角一抽一抽的,顯然很想大笑卻是憋住了,不過,眼底還是洩露了他幸災樂禍的心理。

徐媛媛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撲錯人,她咬著下唇,在籃球隊隊員懷裡幽怨地看向舒柏川,淚光閃閃,臉上還有著殘留的淚痕。不過,舒柏川的注意力完全被某只擔憂的熊給扯走了,半個眼神都沒給她,更何況,舒柏川本來就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主兒——作為一個純gay,他憐惜女人幹嘛?為自己的戀人培養情敵麼?

陳浩宣也沒注意到徐媛媛,他扯著舒柏川左瞧瞧右摸摸,怕他被徐媛媛這顆衝擊力巨大的「炸彈」給撞傷了。

舒柏川好笑地拍了拍陳浩宣的後腦勺:「沒事,她沒撞到我。」

陳浩宣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徐媛媛垂下眼眸,擋住了眼裡怨恨的目光。

與舒柏川和陳浩宣對徐媛媛的「避之唯恐不及」不同,某籃球隊隊員覺得自己一定是走了大運了,才能抱到心目中的女神……不過,在他心猿意馬一番後,才發現徐媛媛的狀態有點不太對勁,居然在瑟瑟發抖。

「媛媛,你怎麼了麼?」他低下頭,關懷地問道。

徐媛媛的發抖並不是裝出來的,她是在危險因素消除後的本能反應。經某籃球隊隊員這麼一問,她才想起柳曉梅還是在獨自一人面對著那幾個流氓混混。

徐媛媛雖然用柳曉梅換得了自己的安全,但她也並不想柳曉梅真的出事。

「快!」徐媛媛抓著籃球隊隊員的衣服,顫著聲音說道,「柳曉梅……柳曉梅她還在裡面……」

「裡面?裡面哪裡?」某籃球隊隊員一頭霧水。

薛子文的反應比他更快。聽到「柳曉梅」三個字,再聯繫到徐媛媛現在的狀態,他一個箭步地衝到了他們前面,把徐媛媛從隊友懷裡扯了出來,抓著她的肩膀急急問道:「阿梅她怎麼啦?別抖!快說清楚!」

薛子文因為著急,語氣顯得有點嚴厲,讓徐媛媛瑟縮了一下。

「好了,子文,別太嚴肅了,你都嚇到媛媛了。」某籃球隊隊員從薛子文手裡把徐媛媛給「解救」了出來,安撫地拍了拍徐媛媛的背部。

薛子文忍了忍,終究還是沒忍住,「靠」了一聲之後,吼道:「那她倒是說啊!阿梅她怎麼啦?!!!」

徐媛媛這才緩過來,看著薛子文,回道:「我……我們去逛街,遇到了流氓。我們跑著跑著就分散了,我跑了出來,而曉梅還沒看見蹤影……」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

「我……我報警了……而且……我……我不是害怕麼……」

「靠!等到警察過來,黃花菜都涼了!阿梅她到底在哪裡?!」

「在……在裡面那些小巷子裡……」徐媛媛指著她跑出來的那個路口說道,由於已是夜幕降臨的時候,裡面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我擦!」薛子文咒罵了一聲,拔腿就往裡面跑去,其他人也跟著跑了進去,包括陳浩宣和舒柏川。

一進到裡面,他們才發現這片區域的小巷還真像迷宮一樣,道路兩邊幾乎都是殘殘破破的居民樓,有不少戶人家還是黑乎乎沒有一絲燈光透出來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沒人住,還是主人沒回家。

薛子文本來想讓徐媛媛指路的,沒想到徐媛媛慌不擇路地跑出來,早就忘了她跑出來的線路了,拿還能指什麼路?

薛子文真是把這瑟縮在隊友懷裡的女人扔到廢水溝裡的衝動都有了。他雖然明白這也不能怪徐媛媛,畢竟她也是一個弱質女流,遇到流氓不跑路還能怎麼樣?但他承認,他就是遷怒——誰叫徐媛媛剛才拖延了那麼長的時間才把這件事說出來?他都難以想像,若是柳曉梅真被那群流氓抓住的話,過了那麼長的時間會有什麼後果了。

就在薛子文他們像個無頭蒼蠅在四處尋找的時候,一些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靠!若不是你攔著,我肯定打死那女人!媽的,居然敢拿磚頭砸我!額頭都破了。嘶——」一個粗獷的男音忿忿地說道。

「行了,打死她我們又有什麼好處?打成這樣也差不多了。這妞也夠硬氣,被打了那麼久,愣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嘖嘖,其實我就喜歡這樣的妹子。」

「哼!喜歡你又不上?真是重口,我看你上她的時候,她也是會一聲不吭吧?」

「靠!那倒不用了,長得那麼挫。若把剛剛那妹子的臉安在她身上的話,那就完美了……」

「哈哈……剛剛那妹子誰不想上?真可惜被她給跑了,否則我們兄弟幾個也可以嘗嘗極品的滋味哪……」混混說著污穢不堪的話,惹來了同伴們的幾聲淫|笑。

薛子文早就忍不住地往聲音的來處衝了過去,對著那群人掄起拳頭就砸。混混們沒想到會半途衝出個陳咬金,一時沒反應過來,第一個混混還真的被他砸了個中,狠狠地砸到了鼻子上。

「靠!」混混疼得彎下了腰,單手一揮,「媽的!兄弟們上!」

混混們正要圍過去群毆,陳浩宣他們也緊接著趕到了。局面一下子呈現了一面倒的形勢,混混們幾乎是被陳浩宣他們壓著打的,完全沒有反抗之力。畢竟有舒柏川這個強悍戰鬥力在,他們想不一面倒都難。

「子文,你快問問他們曉梅在哪裡!」在打的間隙,陳浩宣對薛子文喊道。

薛子文被憤怒沖走的理智稍稍恢復了過來,他抓著其中一個混混的衣領,咬牙瞪眼,狠狠地問道:「快說!你們剛才打的那個女孩子在哪裡?」

被打的混混「呸」了一聲,呲牙笑著,就是不開口。

薛子文怒氣又飆了一個檔次,他一腿踢到了那個混混的胯下,讓那個混混疼得臉都發白了起來……

「說不說?不說我廢了你!」薛子文威脅道。

「我說我說……」混混還真沒想到薛子文會出這種毒招,他怕真小兄弟真被廢了,只好拚命地點頭,舉起了白旗。

在混混的帶領下,薛子文終於找到了披頭散髮地蜷縮在地上,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的柳曉梅。他的心裡兀然一痛,還沒來得及分辨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就快步地跑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地上的柳曉梅,輕輕地撥開了遮掩著她青腫的臉的亂髮。

柳曉梅因傷勢過重,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了,但她仍然緊緊地咬著嘴唇,臉上一副倔強的樣子,彷彿什麼都無法讓她妥協似的。

薛子文不敢再耽擱,抱起柳曉梅就往小巷外走去。這時,陳浩宣他們也擰著那幫混混跟來了,他們必須親手把這群人交到警察手裡!

「宣子,幫我打120,阿梅她傷得很重,必須快點送院!」薛子文皺著眉頭說道,從來都是痞氣加二貨的他,第一次有了認真的表情。

「好的。」陳浩宣點點頭,掏出了手機。

就在這時,薛子文懷裡的柳曉梅被顛簸感給晃醒了,她努力地睜開了雙眼,看清抱著她的人之後,終於安心了。她緩緩地鬆開牙齒,被咬的唇下已經有了一條深深的血跡。柳曉梅的頭很暈,她耷拉了一下眼皮,似又要睡過去。

「曉梅,先別睡,等到了醫院再睡。」薛子文擔憂地說道。他真怕柳曉梅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柳曉梅又努力地睜了睜眼,她的精神徘徊在半昏迷的邊緣,而身體的疼痛也是一浪又一浪地襲來,吞噬著她最後的神志。「我疼……」柳曉梅難受地輕語道,被打了那麼久都一聲不吭的她,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第一滴眼淚。

「別怕,很快就到了。」薛子文咬咬牙,又加快了腳步。

所幸這次120的速度還算夠快,薛子文他們剛走出小巷,救護車就來到了,而警察也隨之而至。薛子文把柳曉梅抱上救護車,而陳浩宣他們把流氓混混們扭送給警察後,跟警察回去做筆錄了。

柳曉梅的傷勢不輕,需要入院做進一步的觀察和治療。在醫生們千保證萬保證柳曉梅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薛子文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在做完筆錄後,陳浩宣他們也趕到了柳曉梅所在的病房。但徐媛媛卻先回去了,她說受到了驚嚇,需要回去休息一下再來看柳曉梅。

徐媛媛的這一「休息」,就休息到了柳曉梅入院的第三天。此時,柳曉梅也已經清醒過來了,正背靠在枕頭上複習功課。她其實很想出院的,無奈薛子文他們都不肯,覺得還是再觀察一段時間才放心。柳曉梅糾結於那個天文數字般的住院費,她甚至不敢跟父母說她住院了,怕加重他們的負擔。

薛子文拍拍胸膛說,住院費就包在他身上了。陳小妹給了他一個「算你識趣」的眼神。

柳曉梅實在暫時拿不出那麼多錢來交住院費,也只好默認了,打算以後有了錢再還。

這天,薛子文跑出去幫柳曉梅買午餐了,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柳曉梅一個人。

「篤篤」響起了敲門聲,柳曉梅聞聲看過去,發現徐媛媛提著一個大大的水果籃,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口。

柳曉梅抿了抿唇,她不知道徐媛媛為什麼還能若無其事地擺出一副友好的姿態來看她。她是善不是蠢,徐媛媛的那一推,把她對徐媛媛所有的好印象都給推沒了。

徐媛媛也不介意柳曉梅的態度,她知道柳曉梅不會再心無芥蒂地和她做朋友,而她也沒想過要把這份「友誼」繼續下去。她只是想封住柳曉梅的嘴,以免柳曉沒把她不好的一面說出去而已。因此,她很自然地走了進來,把水果籃子放在了柳曉梅的床頭,又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柳曉梅的視線一直跟隨在她的身上,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雙眼,那副「陰沉」的樣子讓徐媛媛心裡有點毛毛的。但她知道柳曉梅也就是一個「面惡心善」的人,決定給幾塊「糖果」來塞住柳曉梅的嘴巴。

在接下去的十五分鐘裡,徐媛媛「傾情」為柳曉梅表演了一場「聲淚俱下」的悔過自白,表示自己當時也是一時著急,手邊有什麼都推出去了,不是故意要推柳曉梅的,希望柳曉梅能原諒她。

徐媛媛的眼淚是真的,但她不是因悔過而流,而是怕柳曉梅把這件事說出去,毀了她的形象,在越想越擔憂的情況下就掉眼淚了。

柳曉梅沉默地看著她,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不原諒。

徐媛媛覺得柳曉梅本來就是一個沉默的人,所以她也不介意柳曉梅的態度。她覺得差不多後,削了個蘋果,遞給柳曉梅,對她說:「曉梅,這些水果是我給你賠罪用的,希望你看在我道了歉的份上,別把這件事說出去。」

柳曉梅接過她的蘋果,拿著,沒有吃。

徐媛媛擦了擦眼淚:「曉梅,我下午還有一些事情,我就先離開了。你好好注意身體,我有空再來看你。」說完,拿著小提包就匆匆離開了病房。她現在還有點心虛,不太想遇到薛子文他們,怕露餡兒。

至於柳曉梅,徐媛媛很堅定地相信,只要柳曉梅看到花籃下的那一份「大禮」,她會閉嘴的,畢竟有錢拿,誰不拿哪?

在徐媛媛走後,柳曉梅把蘋果默默地給吃了。她雖然不喜歡徐媛媛,但浪費糧食是可恥的!當然,剩下的那些水果她就不會吃了,打算原封不動地還給徐媛媛。

因此,徐媛媛的那個算盤算是落空了。

又過了一會兒,薛子文回來了,身後還跟著過來探望柳曉梅的陳浩宣、陳小妹等人。

「誒~好漂亮的水果籃。誰送噠?」陳小妹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水果籃的旁邊,好奇地找尋著有沒有卡片之類的東西。

「徐媛媛送的。」柳曉梅回道。

「徐媛媛是誰?」陳小妹不認識這個名字。

「就是和曉梅她一起遇到壞人的那位女同學。」陳浩宣解釋道。

「誒?那看來還不錯嘛。我正想說,她和曉梅姐既然同時遭難,應該算是好朋友吧?怎麼她這兩天都沒來探望曉梅姐呢。」

柳曉梅沉默地打開了薛子文為她買回來的午餐,沒有說話。

「咦?這是什麼?」陳小妹本想看看裡面有什麼水果,卻發現最底下有一個大紅包。她拿了出來,打開一看,眼睛都大了——竟然是幾千rmb!

「她……她……她在幹嘛哪?!為什麼要塞這種東西在水果籃子裡?!」陳小妹驚呼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她手上了。

舒柏川皺了皺眉毛,沉思了幾秒後,對柳曉梅問道:「曉梅,你和徐媛媛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應該不只是你和她跑散了那麼簡單吧?」

柳曉梅點點頭,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雖然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在場聽的眾人卻很憤怒。

「媽的!第一次有揍女人的衝動!」薛子文握拳說道。

陳小妹彈了彈手上的那一沓錢,笑嘻嘻地說道:「沒想到她居然還想出了『封口費』這種東西,還真不簡單。看來家裡的錢真是多得沒處使……」

舒柏川倒是想到了另一層面上——聽說徐媛媛的父親是當官的,當什麼官不太清楚,但徐媛媛這種「送禮」行為做得那麼嫻熟,恐怕從小到大沒少耳濡目染吧?

舒柏川沒有把這些想法說出來,只是微微地瞇起了雙眼,暗自把這件事記在了心上。

不管怎樣,這件事隨著柳曉梅的痊癒出院而落下了帷幕。薛子文並沒有找徐媛媛暴揍一頓,但徐媛媛在高一(1)班的名聲,的確沒有以前那麼好了。至少在私底下流傳著不少有關這件事的流言,有些人不相信,而有些人則開始覺得徐媛媛表裡不一了。

至於徐媛媛,在她收到柳曉梅還回來的水果籃子那一刻,她就知道紙包不住火了。她暗恨柳曉梅的「大嘴巴」,卻也知道自己理虧,只能在以後更加注意日常的為人處世。

第58章 暫止

在柳曉梅身上栽了一個大跟頭後,徐媛媛已經找不到任何的辦法去接近舒柏川了。舒柏川那一行人對她的印象已經差到了極點,她再湊上去那就是自討無趣。但她還是好不甘心!從小到大,她想要什麼東西的話,別人都是雙手捧到她面前的。又怎麼會像現在這樣,費盡心思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況且,男男相戀那是什麼?是有悖天理的!該遭到所有人唾棄和指責的!舒柏川是她心目中的男神,又怎麼可以做出這種噁心的事情來呢?輸給一個女人也就算了,居然是輸給一個男人……

一定是陳浩宣!一定是陳浩宣把舒柏川拖進這種背德的境地的!徐媛媛恨恨地想,說不定舒柏川也是被逼迫的,她要幫助舒柏川擺脫陳浩宣這個死男同!

這幾天,陳浩宣都會在抽屜裡摸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紙條,上面寫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話:

「你喜歡男人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噁心?你這種人就該遭到天譴!」

「知道嗎?我在去年聖誕節看到你吻你的同伴了。你把你的同伴拉入這種境地,你良心上過得去麼?說不定你同伴也是覺得你很噁心,但作為一個朋友也不好推開你而已!」

「呵!你父母知道你喜歡男人麼?不知道吧?知道的話,恐怕他們希望在襁褓裡就把你掐死呢!以防你現在出來丟人現眼!」

「我一想到要和你這種人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同一份空氣,就覺得自己整個肺部都遭到污染了!」

「你敢讓別人知道你的性向麼?不敢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就像陰溝裡的老鼠,永遠只能活在齷蹉陰森的地方!一旦暴露在人前,就只有人人喊打的結局!你自己卑劣就算了,幹嘛還要禍害你的同伴?」

……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甚至到了後來還升級到了威脅,威脅他再不離開舒柏川的話,就把他的性向公佈於眾,讓所有人都來恥笑他。

陳浩宣不是傻瓜,做得那麼明顯,他還猜不出來是誰才怪!他發現,兩輩子了,他才算真正認識到徐媛媛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不過,徐媛媛的算盤算是落空了。活了兩輩子的陳浩宣,對道德倫理方面的界限還真不在意了,有什麼比生命和情感更加重要?沒了生命,那人就不復存在;而沒了情感,人就只是一個麻木的機械。

陳浩宣還真的從未擔心過出櫃這件事。他相信,真正的朋友,像薛子文他們,即使不接受也不會因此而嫌棄他們。至於那些非朋友的人,他們的看法又與他何干?更何況,十幾年後,z國對於男同女同群體的接受度將會達到一個新高度,不少人都能在生活中大肆秀恩愛,又怎麼會「怕見光」呢?

舒柏川倒是很介意,看著那些紙條,他真是殺了徐媛媛的心都有了。受父母這一輩的影響,其實他一直都有點缺乏安全感,他怕這呆熊會迫於輿論壓力與他分開,到了那時,瘋狂的他恐怕會把呆熊直接綁回家,永遠地鎖在只有他的世界裡!

陳浩宣察覺到了舒柏川心情不好,他把那些紙條團成一團,單手一拋,扔到了廢紙簍裡。然後握著舒柏川的手說道:「別理會這些東西,即使真的被她捅出去了又怎麼樣?能接受我們的,那就繼續做朋友,不能接受我們的,那就說再見!」

聽了陳浩宣這一番話後,舒柏川那顆躁動的心被安撫下來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浩宣,直把陳呆熊都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地抓頭髮之後,猛地把陳呆熊撲倒在了床上……

這一夜,他們特別瘋狂。

徐媛媛發現自己那些紙條根本沒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使柏川和陳浩宣更加默契了,讓她一口血哽在喉嚨,吐不出來,嚥不下去。

她決定直接出擊。

這天晚上,下了晚自習後,陳浩宣又在教室裡呆了大半個小時,啃完那幾道數學老師給他的「加餐題」才走。舒柏川要先去上一趟廁所,所以陳浩宣打算從一條幽靜的小道上穿過去,拿了自行車再去校門口等舒柏川一起回家。

徐媛媛在小道上堵住了他。

陳浩宣看著這個重活一次才總算有點清楚她真面目的女人,皺了皺眉頭,決定不理她,繼續往前走。

「站住!」徐媛媛再次擋在了陳浩宣面前,仰著下巴,用高高在上的神情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陳浩宣,我希望你有點自知之明,離開舒柏川。」

如果說,「自以為是」算是一種病的話,陳浩宣覺得前世今生的徐媛媛都病得不輕。他懶得跟一個「病人」計較,轉身,打算從另一條小道過去。

徐媛媛的怒火「騰」地一下被燒起來了。從小到大,她還沒被人這麼無視過,舒柏川也就算了,陳浩宣他憑什麼?!一個噁心的同性戀而已!

徐媛媛快步走了幾步,拎起手上的小提包就往陳浩宣的背部甩了過去——提包裡裝了不少重物,把陳浩宣砸得一個踉蹌。

陳浩宣也怒了,他轉身,對徐媛媛吼道:「徐媛媛!你瘋了嗎?」

「你才瘋了!你就是一個瘋子!你瘋就算了,還拉著柏川他跟你一起墮落!你這個噁心的同性戀!你會遭報應的!」徐媛媛尖銳的聲音刺激著陳浩宣的耳膜,再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哪還有半分「女神」范兒?

「你……」陳浩宣並不是一個擅長吵架的人,更何況是跟一個女人吵架,所以,一時之間,他也找不到應對的話語。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清冷且帶著諷刺的笑意:「呵,報應?誰報應我們?你麼?」

徐媛媛和陳浩宣聞聲望去,發現舒柏川斜靠在一棵大樹上,雙手抱臂,笑容冰寒,也不知道到底看了有多久了。

「柏……柏川……」徐媛媛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

舒柏川走到了陳浩宣的身邊,單手攬住了他的腰,看向徐媛媛的目光冷若實質,讓徐媛媛彷彿被凍住了一般,一下子怔愣在了那裡。

兀地,舒柏川勾起了一抹邪笑,對徐媛媛說道:「你不是說,阿宣他拉我墮落嗎?我現在就讓你看看,到底是誰拉誰墮落……」說完,猛地扣住了陳浩宣的下巴,掰過他的頭,側首給他來了個法式深吻。

看著無比強勢的舒柏川和乖乖熊一樣被舒柏川緊摟著深吻的陳浩宣,徐媛媛覺得自己的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她最後一個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沒有了,這一幕對她來說就是一個諷刺,諷刺她的不自量力!

為什麼!為什麼要打碎她的夢!

「啊——」徐媛媛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聲,轉身哭著跑著離開了。

良久,舒柏川終於放開了陳浩宣。陳浩宣摸了摸嘴角,「嘶——」,居然破皮了!

舒柏川側頭瞧了一下,點點下巴:「不是很深,應該一個晚上就能好了。」

「老媽問起來怎麼辦?」陳浩宣鬱悶地問道。

「就說被蚊子咬了吧。」

陳浩宣:「……」真是好大個「蚊子」。

不過,那天晚上陳媽媽很早就睡下了,所以陳浩宣也白白擔心了一路。

接下來的幾個月,陳浩宣和舒柏川他們難得過上了一段平靜的日子。徐媛媛不再來找他們的麻煩,只偶爾會用很幽怨難過的表情看著舒柏川而已。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臨近期末的時候,一個流言悄悄地在同學之間謠傳了開來——高一級的級花,眾男生心中的女神,徐媛媛同學,有、主、了!聽說她的男友是和她同在校廣播台的一位男播音員。這位男播音員長得高大帥氣,成績也很好,有不少的女生暗戀他。如今,他們倆也算是「強強組合」了吧?俊男美女走在一起,亮瞎了很多路人的眼。

薛子文把這件八卦拎回來時,陳浩宣和舒柏川正頭碰頭地湊在一起,看著手機上的《生化危機》。薛子文作為一位單身人士,酸溜溜地在心裡吐槽了一聲「狗男男」,便迫不及待地和眼前的這對「狗男男」分享起徐媛媛的這件八卦來。

只是,薛子文覺得自己真是被這對小夥伴傷到了,他幫他們打聽「敵人」的動向,而他們作為當事人,卻一個「喔」,一個「那就好」,就算完了!連個掌聲都沒有,讓他這個「說書人」好有挫敗感。

算了,他們愛咋咋地吧,他不管了!薛子文咬牙想到。

結果,下一次,他又會賤賤地繼續用探聽到的「敵情」來荼毒陳浩宣和舒柏川的耳朵。

轉眼間,一個學期又結束了。舒柏川和前世一樣,在這個期末拿到了全級第一的成績,閃瞎了薛子文這個二貨的眼。而陳浩宣作為重生人士,很不好意思,只比前世進步了兩名,堪堪摸到了全班前十的尾巴。

陳浩宣是被英語拖累了,作為一個英語四級只比合格線高一分,每到上英語課就打瞌睡的「英語盲」,他表示,要他再重新啃一遍那些雞腸字,簡直不要太虐!

舒柏川覺得不能讓呆熊繼續再這樣「墮落」下去了,於是,假期給他制定了一系列英語強化計劃,讓陳家人度過了一個鬼哭「熊」嚎的暑假——自此,若問陳小妹,世界上最難聽的聲音是什麼,她一定回答,是她哥哥的英語朗讀聲。

與舒柏川和陳浩宣他們的其樂融融相比,徐媛媛這邊可稱做是「水深火熱」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心態的影響,本來也算是一個高才美女的徐媛媛,卻在這次期末考中連連失利,一科接著一科地掛起了紅燈。徐父對徐媛媛的要求一直很高,雖然他們很溺愛孩子,但在學習方面是一點都不會放鬆的。而在這之前,徐媛媛也從未讓他們失望過,每一次的考試都能排在重點班前二十名左右。

這一次,徐媛媛不僅沒能排進前二十,居然還有幾科不及格的!怎能讓徐父不怒!若不是徐母攔著,徐媛媛的這一頓鞭子肯定是免不了了的。

徐媛媛被暴怒的父親嚇到了,瑟縮地躲進了房間,連吃飯也不敢出去了。

徐媛媛坐在床邊,一邊抹眼淚一邊啜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從沒試過那麼挫敗的,喜歡的人追不上,而學習也被她弄得一塌糊塗。正在這時,她的新任男友打了個電話過來,她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電話,狠狠地按掉了,彷彿想要在手機上戳出一個洞一樣。

她其實並不喜歡現在的這個男友,她還是喜歡舒柏川,但舒柏川現在是連半個正眼也不給她了,完全就當她是透明的一樣。

「碰!」門外響起了一個很大力道的關門聲,徐媛媛被嚇得抖了抖,她知道父親出門了。

從小到大,她都沒見過父親那麼生氣的樣子。她是在鮮花和掌聲中長大的,而這一次,她覺得全世界都彷彿站到了她的對立面上。

都是他們!都怪他們!徐媛媛緊緊地揪起了床單,眼中迸發了恨意——

舒柏川、陳浩宣,我和你們勢不兩立!!!

第59章 舒安琪

暑假過後,新的學年又開始了。根據上一學期的總排名,陳浩宣、舒柏川和薛子文順利地進入了理科重點班,高二(1)班,而徐媛媛則由於期末成績實在太差,被分到了普通班。為此,徐媛媛哭鬧了整整一個假期,想讓父親動用人際關係網把她給塞進重點班。無奈徐父好面子,覺得「走後門」讓女兒進重點班這件事會讓他臉上無光,因此,直到最後一刻也都沒有同意。

「如果你真的想回重點班,那就給我考回去!」徐父嚴厲地對女兒說道。

徐媛媛吸了吸鼻子,不說話了。

沒有了徐媛媛這顆「隱形地雷」,陳浩宣他們覺得生活都美滿了很多。最近,薛子文迷上了一款遊戲,叫做《生化危機》,一下課就拿著遊戲機左按按右敲敲,還配上豐富的表情和肢體動作,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陳浩宣和舒柏川偶爾也會湊上去,過一把手癮。不過,別看陳呆熊玩籃球能玩得似模似樣,在打遊戲這方面,簡直就是一塊廢料,常常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殭屍秒殺了,被薛子文狠狠地嘲笑了一把,封了個「秒死王」給他。

而舒柏川則比陳浩宣好上那麼一點,但也就只是那麼一點而已。舒柏川比陳浩宣要有耐心,不急躁,所以常常能夠化險為夷。薛子文給舒柏川封了個「淡定帝」的外號,因為舒柏川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敵不動,我不動」的樣子,連「gameover」了都還是掛著一幅從容淡定的笑容,這種「世外高人」的范兒用來裝逼真是妥妥的,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舒柏川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今天課間,陳浩宣趁薛子文不在,又偷了他的遊戲機來戳《生化危機》。今天陳浩宣的發揮還算不錯,有望擺脫「秒死王」的稱號。然而,就在他笨拙地挪動著手指敲按鍵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哥哥」在他耳邊響起,讓他的手一歪,直接把主角送到了殭屍的嘴裡。

over!

陳浩宣鬱悶地盯著屏幕上的那幾個大字,抬起頭,無奈地看向了窗口——在那裡,陳小妹正笑瞇瞇地探著頭,朝陳浩宣吐了吐舌頭。

陳浩宣百分之一萬地肯定,陳小妹一定是故意的。

「你怎麼又從高一那邊溜過來了?」陳浩宣拍拍陳小妹的頭,問道。

陳小妹瞇著眼睛在哥哥手上蹭了蹭,嘟著嘴說道:「煩死了,我們班有個暗戀你的奇葩,老和我作對,以為我是你的女朋友。我被她搞得心情超級無敵不好,所以來哥哥你這裡找點安慰。」

陳浩宣感到無奈又好笑:「你就直接跟她說,你是我的妹妹唄。這有什麼好煩的?」

「才不要!」陳小妹猛地睜開眼,叉著腰說道:「她們自己喜歡腦補,就讓她們腦補去吧!我幹嘛要那麼好心地告訴她們,我是她們暗戀對象的妹妹?哼哼!等以後她們知道真相,有得她們後悔的!哈哈~~~」

「說了什麼?那麼好笑?」舒柏川從教室門口走了進來,走到他們之間問道。

「柏川哥!」陳小妹誇張地喚了一聲。舒柏川微笑地拍了拍她的頭,他已經把陳小妹當做自己的親妹妹來看待了。

陳小妹笑得更加得意洋洋了,她眉飛色舞地對舒柏川說道:「誒誒,柏川哥,我告訴你噢。我快成為高一級眾女生的『大眾情敵』了!」

舒柏川挑挑眉:「我猜……是因為你根本沒跟她們說,你是阿宣的親妹妹吧?」

「哇!柏川哥你真厲害!那當然,她們又沒問過我,我幹嘛要告訴她們真相?就留她們腦補去吧!而且,我看到她們一副吃醋的樣子就心情舒爽。兩大帥哥送我上學誒,誰能比我更加有『艷福』?況且,你們得感謝我,經我這樣一篩選,這些不合格的人就統統pass掉了,可以在剩下的正常人裡挑選女友,多好!」

陳浩宣彈了陳小妹一腦瓜:「調皮!」陳小妹再次吐了吐舌頭。

「啊!對了,柏川哥,和我作對得最厲害的那個人,是和你同姓的誒。叫做……舒……安琪?嗯!對!舒安琪!」陳小妹踮起腳尖,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啊,以她的成績是根本上不了一中的呢,連高價線都沒考到,完全就是靠『走後門』進來的,沒想到會那麼囂張,在班裡完全就是一副『大姐大』的樣子,連老師也奈何不了她。」

舒安琪?陳浩宣的眼皮跳了跳,看向了舒柏川——果不其然,舒柏川的笑容淡了許多。

「以後她再煩你的話,就別理會她了。對於一些不可理喻的人,你越搭理她她就會越起勁。」陳浩宣對陳小妹說道。

陳小妹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哎呀!死!快上課了!哥哥,柏川哥,我先走了。有空再來找你們。」陳小妹揮了揮手,也沒等陳浩宣和舒柏川回應她,就又像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陳浩宣目送陳小妹離開,繼而又想到了「舒安琪」這個名字,皺起了眉頭,擔憂地看向了站在窗邊的舒柏川。

察覺到陳浩宣的視線,舒柏川回視了過去,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沒事。一個被父母寵壞了的,處於叛逆期的小女孩而已,還不足為慮。」

陳浩宣很想說,他擔憂的並不是這個,但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安慰地拍了拍舒柏川的肩膀。

此時的陳浩宣和舒柏川都不知道,舒安琪對陳浩宣的執著到底有多瘋狂,如果他們知道,或許就會採取措施,也就沒有接下來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了。

最近,陳浩宣發現球場邊上多了不少的女孩子,她們都是陌生面孔,應該算是「新球迷」。畢竟,真正喜歡籃球的女孩子不多,會至始至終來觀看陳浩宣他們練球的,來來去去也就那麼幾個,陳浩宣都和她們混熟了。

陳浩宣抓了抓頭髮,納悶道,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上打籃球了麼?不是有不少女生都嫌棄籃球運動太「粗魯」麼?

陳浩宣所不知道的是,其中有不少女生都是高一級的新生,特地跑過來圍觀高二級的帥氣學長打籃球的。

今天下午,高二(1)班和高二(3)班舉行了一場籃球友誼賽。陳浩宣來了個漂亮的三步投籃,引起了場外的一陣歡呼:

「哇!好帥!」

「是啊是啊!聽說學長也是上一屆辯論賽冠軍隊的隊員呢!好想成為學長的女朋友哪……」

「你?就別想了吧。聽說學長已經有女朋友了,是我們高一級文科重點班的一個女生,長得挺漂亮的……」

「這樣的麼?唉~真可惜。不過,好想看看學長女朋友長什麼樣子喔……」

就在這時,有一位女生突然對著籃球場場內大呼了一聲:「陳浩宣,我愛你——」

一時間,氣氛被推上了另一個高|潮,歡呼聲,口哨聲,大笑聲,聲聲迭起……

陳浩宣也聽到了,他對場外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又讓不少女生驚呼「好萌」。

坐在教室裡看書的舒柏川瞇起了一雙狐狸眼,覺得晚上又得和呆熊「交流交流」,宣示一下所有權了。

而不遠處的大樹下,有一位女生舉著相機,遙遙地對著陳浩宣來了個「卡擦」。若是陳浩宣、舒柏川或陳小妹在的話,一定不難認出,這個女生,正是他們所提到的「舒安琪」。

舒安琪滿意地看著相機裡或大笑,或投籃,或閉目養神的陳浩宣,眼裡閃過了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即使有了女朋友那又怎樣?結了婚也能離呢!她媽媽不就是從那個狐狸精手裡把爸爸搶過來的麼?誰笑到最後才是真正的贏家!

第60章 合作

「靠!氣死我了!」

這天下午,陳小妹一回到家裡,把書包網沙發上一甩,就整個人氣呼呼地趴到了上面,臉頰鼓得像個青蛙。

陳浩宣走到她的身邊,坐了下來,摸摸她的頭問道:「怎麼啦?誰把我們家的小公主給惹毛啦?」

陳小妹煩躁地蹬了蹬腿,說道:「都是老哥你的爛桃花啦!媽的!還真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人!最最可氣的就是,居然還有人覺得她夠個性!哈!吹毛求疵都算個性的話,那滿大街買菜的大媽都很有個性了!」

陳浩宣拍了一下她的頭:「不許說粗口。」

「老哥你也經常說~就只有柏川哥沒說過!」陳小妹抗議。

「你是女孩子。」

「老哥你這叫『性別歧視』!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哼!」

陳浩宣真是對這個伶牙俐齒的妹妹沒辦法了。

就在這時,在陽台幫陳媽媽淋完花的舒柏川拿著噴壺走了進來,笑道:「若說個性嘛……我倒覺得雨萱這樣才叫『個性』。」當然,舒柏川也沒評價這到底算是「好個性」還是「壞個性」,卻讓陳小妹聽著很受用。

「你看你看!柏川哥也誇我了!」陳小妹得意洋洋地說道。

陳浩宣略感無奈,他覺得舒柏川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把陳小妹寵成一個無法無天的小混蛋!對上陳浩宣看過來的眼神,舒柏川「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就在此時,陳小妹話題一轉。

「對了,哥。這個週末我們年級舉辦話劇比賽誒,爸爸媽媽要出差,沒有空,你作為家屬去觀賽吧~~還有柏川哥!好不好?」陳小妹星星眼地看著陳浩宣。

「原來你最近那麼遲回來,是忙這個啊。」

「當然咯,否則你以為我忙什麼?哎呀,累死了。老師把這件事交給了我負責,本來嘛,這也沒什麼,我覺得挺好玩的。沒想到那個舒安琪,一會兒說劇本不好,一會兒說角色安排不對,一會兒又說我們的服裝不夠漂亮,穿上去就像個土鱉子……她那麼厲害,讓她來啊!」

「若是她提出的建議合理的話,也是要虛心接受的。」陳浩宣雖然不喜歡舒安琪,但個人喜好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事,混為一談可不好。

「我也知道啊。」陳小妹委屈地嘟起了嘴,「一開始,我覺得比較中肯的意見,我都會依著她的意思去改啊……但最後反反覆覆的都不知道改了多少次了,她還是拚命挑刺,又不好好演戲,說是劇本不好,讓我真想甩手不幹了!」

「沒跟老師說麼?」

「說了啊。老師說……」陳小妹坐了起來,咳嗽兩聲,學著老師的聲音說道,「雨宣你是組織者,這種事情應該學會自己去應對的,老師不好過多地插手。你要有自己的判斷力,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看!說了等於沒說。」陳小妹最後變回自己的聲音總結道。

「既然雨萱你的老師也說讓你自己判斷了,那就按你自己意思來吧。」舒柏川說道。

「我也是這樣想的……好吧,問題來了。這女的居然開始煽風點火,說我自大,聽不進別人的建議。你說我火不火!最重要的是,有一些不明就裡的人也開始相信了她的話,背地裡對我指指點點。靠!這什麼素質哪!」

陳浩宣拍了拍陳小妹的頭安慰道:「哪裡都會有這種人的,別理她就好。反正被別人說又不會少兩塊肉,對麼?」

陳小妹蹭了蹭陳浩宣的手,說道:「唉,也只能如此咯。」

不知不覺,又到了週末。陳小妹一大早就爬起床去學校做最後的準備了,而舒柏川則趁著陳家其他人都不在家,狠狠地「啃」了一通陳浩宣,把自己和呆熊都「喂飽」了,才拉起躺在床上裝死的陳某人,洗漱吃早餐,然後匆匆地趕往學校。

來到學校大禮堂的時候,話劇比賽已經開始了。按照出場順序,陳小妹所在的班級排在比較靠後的地方,還要很久才輪到他們。然而,即使如此,陳浩宣和舒柏川還是得到了陳小妹的狠狠一瞪:「真遲!」

陳浩宣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而舒柏川則是拍了拍陳小妹的腦袋。

在不遠處的舒安琪看到這一幕,有些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她真恨,恨那個私生子比她更早一步認識陳浩宣,也恨陳雨萱居然能讓陳浩宣來看她的話劇表演,顯然兩人的關係很不一般……

「安琪,你怎麼啦?」舒安琪的表姐看到她的眼神,嚇了一跳,問道。

舒安琪回過神來,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對她表姐笑笑,說道:「沒什麼,看見一個熟人而已。」

「熟人?」舒安琪的表姐有點納悶。

陳小妹他們班的話劇表演很成功,一舉奪得了比賽的第一名。在上台領獎拍照留念的時候,話劇演員們的家屬也一併上去了。也正是這個時候,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陳浩宣和舒柏川這兩個帥哥的存在。

「哇!雨萱,他們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哪?平常送你來上學,現在還來觀看你的話劇表演……」一位平常和陳小妹挺要好的女同學用手肘捅了捅陳小妹,興奮地問道,視線黏在了陳浩宣和舒柏川的身上扯不下來。

不可能兩個都是男友吧,可以追另一個麼?這是一部分女同學的心聲。

「他們啊……」陳小妹拖長了語調,特地賣了個關子。「他們是我的哥哥啊~」陳小妹粲然一笑,蹦跳地來到了陳浩宣和舒柏川的中間,一手挽住一個人的胳膊,笑嘻嘻地說道。

「哥……哥哥?!」那位女同學眼睛都瞪大了。不能怪她吃驚,陳小妹和陳浩宣長得一點都不像,連一分的相似度都沒有,和舒柏川就更不像了,本來就沒血緣關係來著。

「誒誒,是親哥哥麼?」另一個偷聽的女生也忍不住戳了戳陳小妹。

「這個是。」陳小妹扯了扯陳浩宣的手臂,接著扯了扯舒柏川,「這個不是,但是我爸爸媽媽的乾兒子,和我親哥沒啥區別。」

「你們好。」舒柏川微笑地跟她們打了聲招呼,讓這兩個女生不由得紅了臉。

「哇!你哥哥們真帥!」

「是啊是啊……」

更多的女生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道。陳小妹笑得與有榮焉,得意洋洋。她抽空瞄了一眼平常因為陳浩宣和舒柏川的關係,而經常與她作對的那幾朵「桃花」,發現她們都尷尬地移開了視線,開心地朝她們做了個鬼臉。

「調皮!」陳浩宣捏了捏陳小妹的臉,陳小妹回瞪了他一眼。

舒安琪也聽到了這個消息,她的臉色變得有點蒼白。

「安琪,你怎麼啦?不舒服麼?」舒安琪的表姐擔憂地問道。

舒安琪搖了搖頭,她不捨地看了一眼陳浩宣,轉念想到,不是女友不更好麼?這樣才更容易得到陳浩宣啊。想到這裡,舒安琪臉上的血色又恢復了一點。她咬咬牙,想好對策後,朝陳浩宣他們走了過去。

「雨萱。」舒安琪沒有直接叫陳浩宣,而是先叫了陳小妹,「前一段時間的事情,很對不起。今天的話劇表演那麼順利,是多虧了雨萱你的努力。其實,我和雨萱你的心情是一樣的,都希望能夠把這個話劇演好,所以講話也過分了點,沒考慮到語氣問題以及雨萱你的感受,對不起。」

舒安琪的態度很誠懇,誠懇到陳小妹都沒辦法給臉色給她看了。

「呃……」陳小妹踟躕了一下,擰了一下眉毛。

「哎呀,算了算了,以後都別提了。」陳小妹語氣不太好地擺手說道,胡亂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跟這種換臉功夫一流的人說話,神累!還是別溝通的好,死腦細胞。

舒安琪其實也不太想提及這件「黑歷史」,她只是需要先做出一個姿態。

「對了,下個週末我生日,會在我家舉行一個生日party,雨萱你能過來麼?還有浩宣哥……」舒安琪轉而看向陳浩宣,上挑的眉眼帶上了一絲嫵媚,「如果你和雨萱能過來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誒?哥,你們倆認識?」陳小妹狐疑地瞥著陳浩宣,眼裡赤裸裸地寫著「鄙視」兩個字,鄙視陳浩宣居然在這麼早之前就招惹上了這朵爛桃花。

「呃……算是見過吧。」陳浩宣抓了抓頭髮,鬱悶地想到,自己到底有哪一點能讓舒柏川的這個妹妹緊抓著不放了?說出來,他改,成麼?

「浩宣哥這樣說真傷心,上次在機場我們還愉快地聊了那麼久來著。」舒安琪嗔道,眼裡柔光閃閃,「不管怎樣,我們也算是認識了。下星期的生日,浩宣哥你能來麼?」

「呃……我有事。」

「什麼事?」

「我和他約好一起去遊樂園了。」舒柏川淡笑著接口道。

「遊樂園?兩個男生去遊樂園有什麼好玩的?」舒安琪覺得舒柏川的借口真爛,同時,對拆她台的這個私生子哥哥更加不滿了,「浩宣哥,遊樂園以後可以去。但我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呢……我真的很希望你和雨萱能來。」

希望哥哥去就算了,把她扯上幹嘛?虛偽!陳小妹在心底吐槽了一把。

就在這時,陳浩宣的手機響了,陳浩宣一看,發現是薛子文的,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的小夥伴不是個坑朋友貨,而是一場及時雨。「以後再說吧,我朋友找我有急事,我就先走了。」陳浩宣連一聲告別也不說,就拉著舒柏川匆匆離開了,也沒有參加陳小妹他們接下來開的慶功宴。

舒安琪看著陳浩宣避他如洪水的背影,狠狠地揪起了手指。

不過,舒安琪似乎還不死心。接下來的日子裡,陳浩宣總是會時不時地在自己的抽屜裡發現一些小物件,物件背後都會署上「舒安琪」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個狂熱的暗戀者。薛子文稱讚陳浩宣「艷福多多」,而眼裡幸災樂禍的神情卻把他的真實想法出賣得徹底。

陳浩宣無奈地瞥了他一眼,順手把小物件扔到了一個箱子裡。他打算讓小妹把這些東西還給舒安琪,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看著由陳小妹退還的,眼前這個裝滿了自己心意的小箱子,舒安琪一氣之下,把它們全掃落在了地上,咬牙恨聲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到底有哪裡不好?為什麼他會不喜歡我!」舒安琪知道母親是怎麼追到父親的,她所有追男人的手法都是由母親所教。她對自己一直都很有自信,但為什麼這一次卻屢屢失敗?!

就在這時,一位叫做「徐媛媛」的女生找上了她。

「你說……陳浩宣和我那私生子哥哥在一起?」舒安琪眼裡泛著冷光,一字一頓問道。

「是的。這是我親眼所見,而他們也承認了。你不是追著陳浩宣而他一直都不理你麼?按理說,追他的女生並不少,即使他不接受你,也不可能其他的一個都不符合他心意吧。你不覺得他們兩個男的老粘糊在一起很奇怪的麼?」徐媛媛的表情也不太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臉嫌惡地說道。

「你告訴我這些,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別告訴我,你也喜歡陳浩宣。」舒安琪看向徐媛媛的眼神有點危險。

「嘁!開玩笑,那個蠢貨有什麼值得別人喜歡的?也就你還把他當什麼寶貝似的,看誰都像情敵了。」

「呵呵……我也不覺得你的眼光有多好啊,那個私生子哥哥,你又看上了他什麼呢?看上了他夠無能?還是看上他有一個瘋母親?」舒安琪在最後那句加重了語氣,緩緩地,眼裡帶上了一絲揭人傷疤的快意。

「你……」徐媛媛覺得舒安琪有點可怕。但她還是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算了,也沒必要在這件事上爭吵了。反正,我們只要知道,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就行。怎麼樣?拆散他們,那我們才可能有機會趁虛而入。」

「可以,但我要想想對策。」舒安琪答應了,雙贏的買賣,她為什麼要不答應?更何況……呵呵,和男人在一起?不知道若父親知道這件事,還會不會考慮讓這個私生子繼承他的事業呢?

第61章 雷霆大怒

不管舒安琪再怎麼有計策,也改變不了她還是個高一學生的事實,很多東西都是只能光想,難以實施。因此,她找上了自己的母親。

舒安琪的母親是安家的大小姐,在某一次酒會上認識了打扮得人模人樣的舒父。舒父的家境並不好,他所有的創業啟動基金都是由舒柏川的母親央求其父親支助的,他也的確深愛著那個美麗又善良的女人。所以,一開始,他並不答應舒安琪母親的追求,但也沒有明確表示拒絕,因為他和安家有業務上的往來,撕破臉皮對他公司的打擊會很大。

安家算是個大家族,舒安琪母親從小就對一些勾心鬥角的事情耳濡目染,設計一個小小的計謀讓舒父和舒柏川母親之間產生嫌隙並不困難。恰逢此時舒柏川母親的家族也陷入了困境之中,它的根基比不上安家,而安家也有意吞併舒柏川母親的家族企業。於是,在安家的施壓下,舒柏川母親的家族很快就分崩離析了。死的死,傷的傷,入獄的入獄,還有不少逃亡到了國外……

讓舒柏川母親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她的家族身陷囹圄的時候,她的枕邊人居然同安家的大小姐暗通款曲!舒父還把不少安家人的境況告知了安家的大小姐,加速了安家的覆滅,若不是如此,舒柏川的外祖父或許也就不會被氣得一下子血壓飆高致腦出血入了院,昏迷不久就撒手人寰了。在對戀人的絕望和對家人的愧疚感的折磨下,舒柏川的母親帶著出生不久的舒柏川,永遠地離開了那個讓她傷心的城市。

這些都是舒柏川母親所知道的「事實」,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舒父的公司在那一段時間也陷入了低迷狀態中,舒安琪的母親為他出謀劃策,並開了很多方便之門。舒父知道這個人情不好欠,但他同樣也不願自己的事業就此頹敗,回到那個一無所有窮小子的狀態,因此,他答應了舒安琪母親那個「不求名分,但求陪伴」的要求。

就是這一次的放縱與妥協,讓他失去了自己的愛妻與愛子。他愛舒安琪的母親嗎?不愛,但在舒安琪母親懷了舒安琪之後,在安家的施壓下,他不得不解除了與前妻的婚約,娶了舒安琪的母親。

有一點舒柏川倒是猜錯了,這些年來,舒父在外的確包養了不少的小情人,但卻沒有一個為他生下過孩子,即使壞了孕也會被他要挾著打掉。一是因為舒安琪的母親不會允許他有私生子的存在,二是他想要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他最愛的人的孩子。最初的時候,他沒有能力反抗舒安琪母親的家族,所以,即使他知道了愛人和愛子的所在地,他也不敢去找他們。而到了後來,當他有能力去找他們的時候,已經一個瘋,一個再也不肯認他了。

舒安琪的母親當然知道自己的丈夫為什麼一定要找回那個狐狸精生的孩子,雖然她很不想承認自己鬥了一輩子,結果還是鬥不贏一個死了的瘋女人,但事實就是如此,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當舒安琪告訴她,那個便宜哥哥舒柏川是個喜歡男人的同性戀時,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報復的快感——你不是忽視我嗎?你不是只喜歡那個狐狸精嗎?我倒要看看,一個受萬人唾棄的同性戀怎麼繼承你的事業!

舒安琪的母親找上了一位經常聯繫的私家偵探,讓他拍下舒柏川和陳浩宣相處的鏡頭,越曖昧越好,最好能夠「抓奸在床」。

這位私家偵探的效率還算挺高,一個星期後,所有的證據都被擺在了舒父書房裡的辦公桌上,裡面不僅有曖昧照,還有幾張舒柏川和陳浩宣的親吻照,一看背景就知道是在舒柏川的那棟小別墅裡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舒父冷冷地問著舒安琪的母親,他的現任妻子。

「什麼『什麼意思』?」舒安琪的母親慢悠悠地「欣賞」著舒柏川和陳浩宣的那些照片,塗了鮮紅色厚口紅的嘴唇勾起了一抹惡劣的微笑。

「你別以為找人p幾個圖就可以證明些什麼。你這種把戲,早十幾年前就用過了!」

「哈哈!我用過什麼?我什麼都沒用過。你大可以找人去鑒定一下,看看這到底是合成的還是現拍的!」舒安琪的母親說完,突然話鋒一轉,語氣激烈了起來,「而且,十幾年前?十幾年前我是故意的又怎樣?舒澤天!你別以為你就很無辜,不是你背叛在先,那狐狸精又怎麼會受刺激而離開?!」

「狐狸精?!你才是狐狸精吧!是你設下圈套的!也是你拿我公司來要挾我的!可恨我竟然一直以為是我公司的內部出現了問題,沒想到這都是你一手導演的好戲!」舒父激動地指著舒安琪的母親大罵。

「哈哈哈哈哈……」舒安琪的母親大笑,「舒澤天,你別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了。你真的愛那個狐狸精嗎?這幾年倒是看明白了,你最愛的是你自己!當初我也沒怎麼誘惑你吧?你完全可以言辭凌厲地拒絕我,然後去找尋另外一個靠山或者乾脆東山再起的。而你呢?從一開始你就對我若即若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存著什麼心思!現在好了,翅膀硬了,又開始想要洗白自己了……你這樣真讓我覺得惡、心!怪不得會生出一個同性戀兒子!報應!哈哈,報應!」

「報應?哈哈!我倒要看看你們安家做了那麼多的虧心事之後,什麼時候會招到報應!滾!給我滾!」舒父把一個杯子狠狠地扔了過去,讓毫無準備的女人「啊!」一聲大叫,杯子在她身後的牆上碎裂開來,迸裂的碎片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在她臉上劃開了一道血痕。

「舒澤天!」舒安琪的母親捂著保養得很好的臉,惡狠狠地咬牙看著舒父。舒父毫無憐憫地看著她,眼裡泛著冷意。

「哈哈!好,很好。算我瞎了眼了。我早該想到的,當年你能這樣對待那個狐狸精的家族,現在自然也會這樣對待我的家族。不過,我倒要看看,你拿什麼來跟安家對抗!靠你那個同性戀的私生子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舒安琪的母親神經質般地笑著,仰著下巴,高傲地離開了,彷彿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安家大小姐。

舒父狠狠地瞪著舒安琪母親離開的地方,彷彿要把那裡灼出一個洞來。

良久,他走回了自己的辦公桌旁,嫌惡地看著那些舒柏川與陳浩宣相處的照片,心裡的憤怒更是開始一節節地攀升!猛地,他單手一掃,把辦公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洩憤般地掃落到了地上——

他一定要阻止這件事!他和小然的兒子,他們的繼承人,又怎麼可以是個噁心的同性戀!

第62章 轉學

這天下午,舒柏川收到了舒父的電話,勒令他在期中試之後轉學,並稱已經為他聯繫好了z市的另一間重點高中,實驗中學。

「為什麼?」舒柏川冷冷地問道。但舒父的聲音更冷,還帶著未消的怒意:「你和那個男孩子的事情,你自己清楚,別問我為什麼!若不是看在小然的份上,我才不再管你!」

「呵呵……小然?我想,母親若還在世,聽到你這樣稱呼她,她會噁心得想吐吧?」舒柏川毫不留情地說道,緊握的雙手揭示了他內心並沒有語氣那麼平靜。

「我和小然的事情不需要你多嘴!」舒父突然激動起來吼道,「你只要安安分分地給我讀書就行了!讓我再發現你亂搞關係,我就……我就打死你這個孽子!」

「亂搞關係?我和阿宣他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又怎麼算是『亂搞關係』了?恐怕親愛的父親您那才叫『亂搞關係』吧?」舒柏川在母親死後,第一次稱舒父為「父親」,卻是帶著諷刺的意味。他已經不再想壓抑自己來維持表明的平和了,至少面對這個「父親」,他做不到!

「孽子……孽子!」舒父被舒柏川嘲諷得無話可說,只好不斷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另外……」舒柏川突然說道,「你那些東西我不感興趣,別再拿那些東西來要挾我,若不是為了母親,我也不會和你虛與委蛇那麼久。你現在還算是我的監護人,你要把我轉到哪間學校,我沒辦法反抗。但是,若你想左右我一輩子……對不起,恐怕你做不到。言至於此,以後沒事少聯繫吧,再見。」說完,舒柏川掛斷了電話。

舒父被舒柏川的這一番話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既有被戳中事實的惱羞成怒,也有手中的棋子不肯乖乖聽話的憋悶感。

是的,舒父之所以培養舒柏川做繼承人,雖然有舒柏川是他愛人為他生的孩子的原因,但也不乏舒柏川足夠聰明,他希望能夠培養出一顆棋子來抗衡現在這個妻子的勢力,以防自己的公司被吞併。不過,第二個原因,他在內心是不太想承認的罷了。

至於為什麼他不想自己的繼承人是個同性戀,無非是覺得會面上無光而已。舒安琪的母親也知道舒父好面子這一點,所以把這些相片直接放到了他面前,等於在他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這天晚上,舒柏川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挑弄陳浩宣,和他一起做和諧運動。而是緊緊地抱著陳浩宣,把頭埋在他的脖頸上,雙腿也緊緊地與陳浩宣交纏,把陳浩宣牢牢地鎖在了懷裡,彷彿一鬆開陳浩宣就會消失了似的。

陳浩宣拍了拍舒柏川的手背,擔憂地問道:「阿川,怎麼啦?」

舒柏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悶聲說道:「沒什麼。」

「你答應過我,不再把事情憋在自己心裡的。」陳浩宣的語氣有點不悅了。

「我可能要轉學了。」舒柏川輕聲說道。陳浩宣一愣,緊緊地反握住了舒柏川的手。

氣氛在彼此之間有點凝滯。良久,陳浩宣才悶悶地問道:「為什麼?」

「我父親發現我們之間的事情了。今天他打電話過來,讓我期中試之後就換到實驗中學。」

「期中試……只有一個星期了。」

「是啊。」舒柏川歎了一口氣。

「阿川,能不換麼?我在股票那裡賺了很多錢,我有能力供得起你讀書的!」陳浩宣急急地說。

「這並非是錢的問題。」舒柏川歎氣道,「我寫文賺的錢也夠我讀書了。最主要的是,我現在才十六歲,還不算成人。他還是我的監護人,我根本無力反抗。而且……在我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勢力之前,恐怕都逃脫不了他的控制。而他那個妻子也在虎視眈眈,恨不得扒我皮抽我筋,現在逃離我父親的勢力,對於我來說沒有一點好處。」

陳浩宣轉了個身,也環抱住了舒柏川,與他十指交纏。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舒柏川輕笑道,「別太擔心,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你也要相信我會成功……」

陳浩宣點點頭。他當然相信舒柏川,因為前世的舒柏川在更惡劣的情況下都成功了,但他還是為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心疼。

這一夜,他們彼此都失眠了。

暴風雨來得比陳浩宣他們想像中更快,舒柏川的妹妹舒安琪,為了更加有力地打擊他們之間的感情,竟然偷偷地把一部分相片寄到了陳浩宣的家裡,讓陳爸爸和陳媽媽如遭雷擊——自己的兒子,竟然和一個男孩子混到一起了!而那個男孩子還是他們認的乾兒子!

這一天,應該算是陳浩宣重生以來最難熬的日子了,他一個人跪在地上,接受著陳爸爸、陳媽媽和陳小妹的三堂會審。

舒柏川被陳媽媽支開去超市買東西了,陳媽媽覺得舒柏川是個命途多舛的孩子,並不希望他們再給這個孩子沉重的心理負擔。所以,他們的炮火集中在了陳浩宣一個人的身上。

面對陳爸爸甩在他眼前的那堆照片,陳浩宣知道,再多的借口都是沒有用的了,於是,他很坦然地承認了他和舒柏川之間的事——「是的,我喜歡阿川。我現在和他在一起。」

「不知廉恥!不知所謂!兩個男的怎麼可以在一起!」陳爸爸一個巴掌蓋了下去,把陳浩宣的臉打出了一個大大的巴掌印。陳媽媽微微一顫,帶著淚痕衝到陳浩宣的身邊,查看了一番,對陳爸爸怒道:「不許你打兒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為什麼要打兒子!」

「這……我……我不打他,他能醒嗎?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哪有一絲反省的意味!」陳爸爸是第一次對陳媽媽大聲說話。

陳媽媽猛地站了起來,瞪著陳爸爸說:「那你打吧,打死了我和你離婚!」

「這……慈母多敗兒!好,好,我不打。那你問問他,他到底願不願意和舒柏川分開!」

「對不起,爸爸媽媽,我做不到。我沒辦法與阿川分開。」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陳爸爸怒指著陳浩宣說道,他四下裡掃了一眼,走到陽台,抄起了一根棍子,就怒氣沖沖地走了回來,說道:「看我不打死你這孽子!」

「你敢!」陳媽媽的聲音又提高了八度,怒瞪著陳爸爸。陳爸爸糾結了一會兒,狠狠地把棍子摔在了茶几上。

「爸爸媽媽。」至始至終,陳浩宣的語氣都很平靜,彷彿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一樣,「我只喜歡男人,我喜歡不了女人,這在我青春期的時候就發現了。我即使不和阿川在一起,也會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我知道現在的社會接受不了這種感情,但我也改不了了。我不想以後去禍害一個女孩子,這對她來說會很不公平。阿川他不是天生的同性戀,我才是,是我把他帶上這條彎路的……」

陳浩宣第一次說那麼大的謊,心裡很緊張,雙拳都緊握了起來,滿手都是緊張的汗水。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如果他不這樣說,陳爸爸和陳媽媽可能就會一輩子都接受不了舒柏川了。他努力地睜大著眼睛,抿唇倔強地看向父母。

陳媽媽在哭,她不想讓丈夫打兒子,但她也不能一下子就接受兒子彎掉的事實。她是大學的心理老師,每年過去她那裡咨詢這方面問題的男同女同有不少,她還曾慶幸自己的孩子是正常的,不必受到來自社會上那麼大的壓力。沒想到……

陳媽媽其實並不是因為沒面子而哭,也不是因為覺得自己的孩子是個「變態」而哭,而是為了陳浩宣將來所要受到各種歧視和壓力而哭。

陳爸爸則是受到傳統道德觀的影響過大,直接無法接受兩個男人在一起的這件事,所以產生了那麼大的反應。

舒柏川買完東西回來了,他被陳媽媽支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一回來就看到陳浩宣挺著腰板跪在那裡,一副接受陳爸爸陳媽媽宣判的樣子。

舒柏川放下東西,靜靜地走了過去,走到了陳浩宣的身邊,再默默地跪了下來。

「柏川你……」陳媽媽的心總是最軟的,對於舒柏川這孩子,她很難說得出什麼重話。但她也很難用以前的態度來對待舒柏川了。

「阿川,你來說說。浩宣他剛剛說的都是實話嗎?是他把你拐上這條路的?」陳爸爸嚴肅地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你能回到正路上,至於陳浩宣,叔叔會好好替你教訓這個孽子的!」

舒柏川微微地笑了,笑得有點義無反顧:「叔叔,再糾結這個問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現在喜歡阿宣,而阿宣他也喜歡我,我們現在是兩情相悅的,這一點就夠了。」

「夠什麼夠!」陳爸爸又怒了起來,「兩個男的談屁戀愛啊!哈?而且你們還小,懂什麼愛情!不過是在一起久了模糊了友情和愛情而已!又不見我喜歡男的?又不見你媽喜歡女的?男女在一起才是正常的!」

「叔叔,既然您這樣說,那我希望您能給時間給我們證明,證明我們這不是一時衝動。」

「給時間?!我恨不得現在就分開你們倆,把你們倆分得遠遠的!」

「我也打算暫時和阿宣分開,直到考上大學。若我們那時候還是喜歡著彼此,希望叔叔阿姨能夠給我們一個機會。」舒柏川微笑著說道。

陳浩宣想要說些什麼,卻被舒柏川按捺下去了。

「那柏川哥你住哪裡?」陳小妹嘟著嘴問道,她其實不介意哥哥和柏川哥在一起的,她早就經常yy他們兩個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但她不敢說,怕被陳爸爸揍。

「我很快就換學校了,換到實驗中學,應該是住校吧。」他不會再住在那間別墅裡了,住校他還可以用自己賺來的錢。

「唉。」陳媽媽走過去,拍拍舒柏川的頭,「阿川你是個好孩子,若是沒有這一件事,那該多好……」

「謝謝陳媽媽,您和叔叔真的對我很好了。對不起,我和阿宣讓你們傷心了。」

「哼!我不管了,你們看著辦吧。」陳爸爸覺得這裡的氣氛讓他有點呆不下去了,他氣呼呼地走回了房間,猛地關上了房門,「彭」。

接下來的這幾天,陳家的氣氛都處於一種很尷尬的境地。陳爸爸常常會氣呼呼地拍桌子離去,而陳媽媽也會時不時地在暗地裡抹眼淚。舒柏川心中很愧疚,因為陳爸爸陳媽媽對他實在很好,但若要他為此而放開陳浩宣,他做不到。只希望以後陳爸爸陳媽媽會接受他們,他會以兒子的身份去孝順陳爸爸和陳媽媽的。

陳浩宣和陳小妹的心情也很差,因為距離舒柏川離開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終於,那一天還是來臨了。舒柏川向陳家人告別後,獨自踏上了去往實驗中學的道路。陳浩宣本想送他的,但他拒絕了。他希望能用實際行動來向陳爸爸陳媽媽證明自己的決心——他願意用兩年的分別時光,去換得以後的相守日子。

第63章 思念

舒柏川轉校的消息,在高二(1)班裡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巨浪,很多女生都在惋惜,他們班顏值最高的那個男生居然走了!而平常與舒柏川關係比較要好的人則圍到了陳浩宣的身邊,向他打聽情況,卻只得到陳浩宣的搖頭和苦笑。

薛子文倒能猜出一些原因來,作為哥們的他,也只能拍拍陳浩宣的肩膀,以示安慰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越來越緊張的學習氛圍沖淡了眾人的離愁別緒,或許,唯一還對舒柏川的離去感到難過的,就只剩下陳浩宣了。

舒柏川已經徹底斷了與他的聯繫,但偶爾從陳小妹的口中,還能得知舒柏川的一些近況。陳浩宣很想跑過去問舒柏川這是為什麼,他覺得完全沒有必要斷得那麼徹底,徹底得彷彿舒柏川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似的。

不過,由陳小妹轉告的舒柏川的一句話,使陳浩宣按捺下了去找舒柏川的衝動——

「好好學習,只有當我們有實力去反抗眾人的眼光時,我們才能得到他們的認可。」

於是,陳浩宣再度回到了那個拚命三郎的狀態,不僅為了和舒柏川之間的承諾,更為了可以麻痺自己日益思念對方的大腦。

看著一天比一天更瘦的陳浩宣,陳媽媽也很心疼,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說實話,雖說當時她和陳爸爸都沒有反駁舒柏川的話,彷彿默認了他給出那兩年期限的建議,事實上,他們還是希望這兩個孩子能夠徹底斷了這種扭曲的感情的。陳媽媽想著,兩年時間還有很長,若到時候他們斷不了感情,那就再做打算。

也許,陳爸爸也是這樣想的。舒柏川所提出的期限算是他和陳浩宣的「緩兵之計」,對陳爸爸和陳媽媽來說,又何嘗不是「緩兵之計」?他們知道不能逼迫得太過,物極必反,也就只能暫時默認了舒柏川的這種說法。

陳媽媽知道陳小妹隔三差五就會跑去實驗中學找舒柏川,她也沒去阻止,甚至有時候會讓陳小妹帶上一些她做的小菜給舒柏川改善一下伙食。說實話,若舒柏川是和陳小妹在一起的話,早戀她都認了,大不了等他們大學畢業就給他們辦一場盛大的婚禮。只可惜,舒柏川看上的是她的兒子……

與陳浩宣相比,舒柏川心中的不捨和思念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特別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是會想起在陳家的點點滴滴,以及蠢得讓他感動的,讓他很有綁回家的衝動的陳呆熊……但是,也正是這股思念,讓他更加有了奮進的動力,他必須迅速讓自己強大起來,才有實力去獲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地重複下去的舒柏川,卻迎來了同是轉校生的徐媛媛。

在舒柏川離開一中後,徐媛媛的成績更是一蹶不振。她原以為拆散了舒柏川和陳浩宣,她就能解開自己的心結,生活也就能回到原來的樣子,她還是那個高傲的小公主。然而,事實上,她一點也不快樂,每當她經過高二(1)班的時候,她總是會忍不住向舒柏川的那個座位看過去,結果映入眼簾的卻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座椅。

她對陳浩宣更加怨恨了,她覺得,若不是有陳浩宣,舒柏川一定會接受她的,而且也不需要被迫轉校!

徐媛媛成績的一落千丈讓徐父很是憤怒,在經過多方打聽後,他終於發現了徐媛媛早戀的事情。徐父並不知道徐媛媛所喜歡的另有其人,而成績下降的原因也並不全因為早戀。他覺得是與那個廣播台的男生拍拖而耽誤了徐媛媛的學習,因此,他勒令徐媛媛一定要分手!

徐父覺得還是不保險,畢竟徐媛媛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學校,若和那個廣播台的男生在暗中繼續往來,他們作為父母的也不一定知道。於是,徐父一個電話打過去,給徐媛媛換了學校,換成了現在的實驗中學。

徐媛媛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甚至心裡有種隱晦的喜悅,因為她可以再次與舒柏川同一間學校了。徐媛媛決定這次要循序漸進,慢慢地讓舒柏川發現自己的好,然後忘掉陳浩宣,轉而接受自己。

轉校生,帥氣,舒柏川身上的這兩個「標籤」,讓徐媛媛並沒有花費太多的功夫就找到了舒柏川所在的班級。在此之前,徐媛媛甚至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想著在一些小細節上關心舒柏川,從而打動舒柏川的心。

然而,當她看到此時的舒柏川時,她卻露出了一絲怯意。

或許是因為少了陳浩宣這一片「陽光」,重回孤獨的舒柏川渾身上下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不再掩飾自己的冷漠和疏離,臉上那常掛著的溫和笑容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緊抿的唇線和冷肅的神態。只往返於教室、飯堂和宿舍的他就像一個苦行僧式的求學者,除了在看到陳小妹的時候能夠露出真實的笑容之外,其他時間裡,都是淡淡地看著週遭的一切。

徐媛媛知道,舒柏川還是受到了與陳浩宣被迫分離的影響。她咬咬牙,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把舒柏川叫了出去。

舒柏川跟出去了,他是要看看,這個女的還想玩什麼花樣。

「阿川,好久不見了。」徐媛媛微微低著頭,有點緊張地說道。

「嗯。叫我出來有什麼事麼?」舒柏川直入主題地問道。

「我……沒事就不能叫你出來麼?」徐媛媛抬起頭,眼周紅了一圈,「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歡你的……」

「我已經說過,我不喜歡你。準確點來講,我喜歡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胡說!你是被陳浩宣給帶壞了的!阿川,你沒嘗試過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感覺,又怎麼知道你喜歡的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呢?對了!中秋節快到了,我親手做了一個月餅……」徐媛媛急忙從袋子裡掏出了一個小紙盒裝著的東西來,「你看!我從沒下過廚,但我願意為了你做任何的事情……」

「如果你要說的是這些的話,那對不起,我要回教室了。」舒柏川說完,轉身就要走,而徐媛媛卻一下子撲了過去,想要攬住他的背,卻被他躲開了。

舒柏川冷冷地看著徐媛媛,緩緩地、清晰地說道:「最後說一次,請別再做這些讓別人誤會和困擾的事情。」

徐媛媛咬著下唇,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了下來,真是我見猶憐,使很多男生都忍不住駐足觀望了,還有一些人對舒柏川指指點點,覺得他很可能是個負心漢,渣男一個。

舒柏川沒理會那些聲音,在他和陳浩宣之間的事情被陳爸爸陳媽媽發現後,已經沒有什麼言論可以讓他在意的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把舒柏川從這種境地裡「拯救」了出來——

「媛媛,你在做什麼?」這是另一個男孩子的聲音,應該已經過了變聲期,有點低沉。

徐媛媛驚慌地看向身後,發現自己的前男友,廣播台的男播音,居然來實驗中學找她了!

「你……你怎麼來了?」徐媛媛張大嘴巴,有點結巴地問道。

「我來看看你……你怎麼哭了?」看到徐媛媛臉上的淚痕,高大的男孩衝了過來,焦急地抱住了徐媛媛的肩膀打量著。

圍觀的人群立即發現,劇情居然反轉了,原來渣男才是受害者,女方一腳踏兩船呢!於是,指點的對象換成了徐媛媛。

舒柏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微笑,覺得有一些人就喜歡自己打自己嘴巴。

徐媛媛看到了舒柏川唇邊的諷刺意味,當下一把推開了前男友,咬牙說道:「你來幹什麼?我不需要你看我!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怎麼說沒有關係?!我們都還沒有正式說分手不是嗎?我知道徐叔叔給你的壓力很大,但我會努力地學習的。我們一起努力不好嗎?只要我們成績上去,我們會得到徐叔叔的認可的!」

「但我不稀罕!是的!我不稀罕!老實說吧,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你,也希望你以後別來煩我!」徐媛媛怒吼道,一點也沒有了平時淑女的形象。她已經豁出去了,反正在舒柏川面前,她也早已經沒有了形象可言,她只想快點甩掉前男友這個包袱。

「不稀罕?哈哈哈哈哈……」徐媛媛的前男友突然之間大笑了起來,「好一個『不稀罕』!徐媛媛,我希望你別後悔!」說完,把一張折疊好的紙甩到了徐媛媛的面前,轉身離開了。

徐媛媛撿起紙條來一看,臉色一白,回頭看了一下無動於衷的舒柏川,咬咬牙,匆匆忙忙地往前男友的方向追了上去……

好「戲」結束了,圍觀的人也漸漸散了場,舒柏川作為主角之一,收起了嘲諷的笑容,表情平靜地往教室走去,打算再看一會兒書才去飯堂。

這時,一個男生突然之間從一旁蹦了出來,一把攬住了舒柏川的肩膀,壞笑地說道:「不喜歡女人?只喜歡男人?考慮一下我怎麼樣?嗯?」

舒柏川懶懶地抬了一下眼皮,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個男生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撥了下去,繼續往前走去。

那個男生急忙跟了上去——

「啊喂,柏川,你真不考慮一下?我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怎麼樣都不差吧?」

「對不起,我對種馬沒興趣。而且……」舒柏川頓了一下,「我只做上面那個。」

「不是吧?!就你這一副文弱書生樣,怎麼看都不像在上面那個吧……喂……柏川,先別走啊……聊聊看,真的不考慮嗎?……」

若是陳浩宣在,他一定會認出這個男生,並把這個痞裡痞氣的紈褲子弟再揍一頓——因為,這個人正是當初在酒吧門口膽敢吃舒柏川豆腐的那個「豬頭」!

這個偷吃不成反被揍的「豬頭」顯然是個健忘的傢伙,否則,他就不會認不出舒柏川是當初卸了他手腕關節的那個人了。在舒柏川轉學進來的第一天,他就暗搓搓地想要把舒柏川拐上床,並無數次地對舒柏川明示又暗示。在未來的未來,他將會無比後悔自己居然有過那麼腦殘的時候,以至於被某狐狸壓搾光了剩餘價值也反抗不了……

第64章 中秋節

中秋節到了,陳浩宣跟隨家人一起回到了鄉下,與陳奶奶一起過中秋。

不知道是不是觸景生情的原因,與過年時相比,陳浩宣覺得老家冷清了很多。園子裡的很多果樹都掛上了果實,陳浩宣曾對舒柏川說,等到秋天的結果的時候,他要給舒柏川好好嘗一下鄉下無污染無農藥無化肥的「三無」果實,保證鮮甜爽口!

只可惜,這一次分別,又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重逛果園子了。

老家的天空比城市的天空乾淨很多,爬上天台,能夠看到那一望無際的田野與藍天相接。

春節的時候,陳浩宣也是在這裡和舒柏川肩靠著肩一起看煙花的,現在也只剩他一個人了。陳浩宣歎了一口氣,四肢攤開,平躺在了地上。

「髒死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自頭頂響起。陳浩宣一個打滾站了起來,摸摸後腦勺,看著那位嚴肅地瞪著他的老人,不好意思地地喚了一聲:「奶奶。」

「那孩子呢?怎麼這次沒跟你一起回來?」陳奶奶背著手,走到了陳浩宣的身邊,摸摸他的手臂,「瘦了。」

「呵呵,學習壓力有點大吧。」陳浩宣乾笑了兩聲,繼而有點落寞地低下了頭。

陳奶奶精明的眼中閃過了瞭然的光芒,繼而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沒用!」陳奶奶輕輕地一掌拍到了陳浩宣的頭頂上,「學習壓力是假,和那孩子有關是真吧?」

陳浩宣的頭垂得更低了,還抓了抓耳朵。

陳奶奶歎了一口氣,心想,看來還是得她這一把老骨頭出馬咯。

吃晚飯的時候,陳奶奶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們把我的孫媳婦趕到哪裡去啦?」

「噗——」陳爸爸一口湯就這樣噴了出來,瞪著眼睛問道,「孫,孫媳婦?!媽,你在說啥?哪來的孫媳婦?」

陳奶奶懶懶地抬了抬下巴,說道:「上次春節來的那個孩子啊,我瞧過了,挺喜歡的,怎麼這次他沒來啊?」

「他……媽!他是男的!」陳爸爸拉大了嗓門,聲音提高了八度。

「得了,男的又怎樣?品性好,我孫子喜歡就夠了。」陳奶奶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媽,別人知道了,會笑話我們的。」陳爸爸竭力要陳奶奶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

陳奶奶眼皮一抬:「如果當初我和你爸怕別人笑話的話,早就生不出你了。」

「那……那不是不同的嘛。」

「有啥不同?你倒給我說說,有啥不同?」

「阿川他是男的,他生不了孩子啊。」陳爸爸說出了最介意的一點。

「不是還有小妹麼?」陳奶奶哼了兩聲,「難不成你生孩子就為了傳宗接代?我可不記得我和你父親有教會你那麼迂腐的想法!老實說,當初連你的出生都是個意外,你父親身體不好,我們都想著不要孩子也罷,就這樣過下去了的……你看看你現在,怎麼比我這老太婆還老古董!」

被自家母親罵「老古董」的陳爸爸噎了半天,咕噥道:「兩人沒孩子怎麼過活啊?」

「沒孩子怎麼就不能過活了?哈?!難不成還要靠孩子來延續生命?老實說,我也不看好兩個男的過一輩子,但是,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做長輩的本就不該過多地插手。你瞧瞧,你把我孫子折騰成什麼樣子了。你們不心疼,我心疼!」陳奶奶拍著胸膛說道。

「好了,媽,別氣別氣。」陳媽媽急忙跑到了陳奶奶的身邊,給她順氣,「阿川這孩子是個上進的,他跟我們說了,等到他考上好的大學,如果和浩宣的感情還是斷不了的話,就讓我們成全他們。這我們不是默認了麼?別氣別氣……」

「哼!我不管,反正你們折騰我的孫子就是不可以!還有小妹以後的幸福,那人人品不錯的話,你們就別給我唧唧歪歪了。」陳奶奶不滿地哼哼道。

「好的,媽,我們答應你,好嗎?」陳媽媽夾了幾筷子菜,放到了陳奶奶的碗裡,「媽,先吃飯吧,否則待會兒菜涼了就不好吃了。」陳爸爸還想說些什麼,被陳媽媽和陳奶奶雙雙一瞪,聳下去了。

「對了。」陳奶奶還加了一句,「我把你外公留給我的那塊玉珮交給阿川那孩子了,也等於默認他是我孫媳婦了。以後別過多為難人家,否則我這老太婆給你們急。」

陳媽媽一頓,和陳爸爸面面相覷——他們還能說什麼?家裡最大的那位都同意了,他們還能說什麼反對的話麼?唉,算了,男媳婦就男媳婦吧,反正阿川這孩子也算不錯。

這是陳爸爸和陳媽媽的共同心聲。

就在這時,陳小妹的電話響了。她一看來電顯示,樂了,向陳浩宣眨了眨眼,接了電話就嚷道:「喂?柏川哥麼?中秋節快樂丫~」

不過,陳小妹接下去的語氣可就沒有那麼歡悅了。「什麼?!醫院?!柏川哥進醫院了?哪家醫院?」陳小妹驚訝地抬起了頭,對上了自家哥哥怔愣的目光。

……幾分鐘後。

「噢噢,好的好的,我們這就過去。謝謝你打電話來告訴我們啊~嗯嗯,再見。」陳小妹掛上電話後,急急地對陳浩宣說道,「哥,柏川哥他住院了!」

陳浩宣的腦袋「嗡」的一聲就炸開了,有種空洞迷茫的無所適從感。他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前世舒柏川葬禮那一天的場景,忽然一陣心慌意亂,那種不安的感覺無論如何都排遣不去,讓他恨不得現在立即瞬移到舒柏川的身邊,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浩宣,別擔心。爸爸媽媽也跟你過去看看,現在就開車過去。」母子連心,陳媽媽能夠察覺到陳浩宣現在的心情。陳浩宣抿起雙唇,點了點頭,他知道急也沒用,所以只能故作鎮定地握緊了雙拳。

陳爸爸發動了汽車,而陳奶奶則在陳爸爸把車開出去之前,突然拿著一個小盒子,從車窗外遞了進去:「給我孫媳婦的,讓他有空就多回來看望一下我老太婆,我還惦記著他的按摩手法呢。哎喲,上次按得真舒服,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真管用!」

「好的,謝謝奶奶。」陳浩宣的緊張心情被陳奶奶這一打岔,消散了很多。他向陳奶奶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陳奶奶一掌拍了過去:「笑得太蠢了!」讓陳小妹捂著嘴偷笑了很久。

根據陳小妹提供的信息,陳家人很快就來到了舒柏川所在的醫院和樓層。舒柏川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而手術室外則有好幾撥人在那裡,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打電話給陳小妹的那個人。

「嗨,小妹妹。」一個男生不正不經地向陳小妹打了個招呼。

「你是……」

「我是剛剛給你打電話的那個大哥哥啊~你還甜甜地給我說了聲『謝謝』呢~」這個男生朝陳小妹眨了眨眼,標準的一副色胚樣。

陳小妹:「……」她能把剛才的「謝謝」收回去麼?

「同學你好,請問是你送阿川他進手術室的麼?」陳浩宣轉向那名男生認真地問道。

「啊……是啊。」那名男生轉頭看見陳浩宣,眼睛一亮,立馬伸出了手,慇勤地說道:「你好!我叫『嚴亮』,你是……?」

「我叫『陳浩宣』,我是阿川的……好朋友。」陳浩宣頓了一下,「我好像……覺得你蠻眼熟的?」

「咦?真的麼?我也覺得呢。」嚴亮雙手一拍,「這證明我們有緣啊……我們……」

嚴亮還沒說完,手術室的大門就開了,一張鋪著白布的病床被推了出來。在手術室外焦急等待的家屬一股腦兒圍了上去,卻只得到醫生遺憾的搖頭。「啊!我的兒啊!」其中一名老人當場就哭了起來,差點就再也撐不下去,暈倒在地上。身邊的人急忙扶住了這位老人。

陳浩宣皺緊了眉頭,握起了雙拳。週遭的哭聲彷彿凝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他的心情復又沉重了起來。

嚴亮噎住了,他突然發現,自己好不容易看上的兩個人,很可能都有主了,而且還是互相為姘頭的那種……寬麵條淚,他找個順眼的約個炮,容易麼?!真是命運弄人!當然,此時的他還是沒能記起酒吧門口把他狂揍了一頓的人,正是眼前這位「順眼」的男生。

「誒,嚴亮,柏川哥他是為什麼入院的哪?」陳小妹湊過去問道。

嚴亮有點無精打采:「遇到地痞流氓了。」

「又是流氓?!」陳小妹驚呼一聲,「哥,怎麼你們老遇流氓哪?」

陳浩宣:「……」他也想問,他這到底是什麼體質,怎麼重生之後身邊的人老遇流氓。

「這麼說,柏川這孩子是被人打傷了麼?」陳爸爸停好車後,也和陳媽媽趕過來了,恰好聽見了這幾句話。

「唔……算是吧。」看到陳浩宣緊蹙的眉毛,嚴亮突然想「小小地報復一下」,模稜兩可地回道。

陳浩宣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來——傷到要做手術?!那該有多嚴重哪!

陳媽媽也擔憂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兒子,若是這次阿川這孩子真的出了什麼問題,恐怕自家這傻兒子一輩子也走不出這個陰影了。她現在真後悔把他們兩個強行分開了,再多的東西也換不回健康和生命哪。如果柏川今天跟他們回了鄉下,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了吧。

陳爸爸點燃了一支煙,煩躁地抽了起來。

陳小妹倒是陳家人之中最淡定的那一個,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嚴亮,覺得如果柏川哥真的很嚴重的話,這傢伙應該不會那麼優哉游哉地在這裡到處放電的。自家的傻哥哥一定被騙了!陳小妹萬分肯定地想到。

正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又被打開了,護士推著病床走了出來,問道:「舒柏川的家屬在哪裡?」

「我是。」陳浩宣急忙跑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往病床上看去,卻對上了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呃……陳呆熊傻眼了,不是被傷得很嚴重麼?怎麼好像一點事都沒有?

護士把舒柏川推回病房,其他人也跟著走了進去。

「怎麼樣?我夠意思吧?把你的姘頭也叫過來了。」嚴亮酸溜溜地說道,孤家寡人對上情意綿綿的情侶,真是太憂桑了!

舒柏川笑意加深了幾許:「謝謝。話說,你似乎把他嚇著了,你對他說我怎麼了?」

「他說你被打傷了。」陳浩宣悶悶地說,「我還以為你傷得要做手術。」

「咳咳。」嚴亮乾咳了兩聲,「其實我也不算騙你嘛,柏川他的確遇到了流氓。本來以他的身手,這是小意思的,沒想到又碰上了闌尾炎發作……他入院是來割闌尾了。」

「柏川,你這孩子,真是多災多難。」陳媽媽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舒柏川的身側,歎氣道,「叔叔阿姨也想通了,若你們真掰不回來了,那你們倆在一起,也總比浩宣他出去外面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要好。但有一點,不能影響學習成績,這是必須的!等你出院後就住回來吧,總住學校也不好。快高三了,營養得跟上。」

「謝謝阿姨。」舒柏川的眼角有點泛紅,他覺得,自己所缺失的家庭溫暖感和安全感,在陳家人的關懷下,都找回來了。他的確一直逼迫著自己要堅強,但無論如何,他都還只是一個16歲的少年,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感到孤獨和疲憊,這是一種無法排解的心累。

「好了。」陳爸爸也發話了,「柏川沒事就好。那幾個流氓抓住了嗎?」

陳爸爸對自家兒子找了個「男媳婦」這件事還是有點不爽,但既然老婆和老媽都同意了,他這個「天大地大老婆最大」的人也只好默認了。現在,他把當下最重要的問題提了出來。

「沒抓住。」嚴亮遺憾地聳了聳肩,「我跑過去的時候,他們已經被阿川的凶狠勁嚇跑了。但阿川也差點支持不住,我是叫朋友開了車把阿川送到醫院的……不過,那個地方有監控錄像,我可以叫人把監控錄像調出來。」

「叫人?」陳小妹眨了眨大眼睛,「嚴亮你認識的人真多,有會開車的朋友,還有能調出監控錄像的朋友……那個要警察才能做到吧?」

「那當然!」嚴亮很欠揍地翹起了二郎腿,「我嚴小爺的交際圈可廣了!到處都是我的兄弟!以後有啥事兒找我,我動動手指就ok了!」

「為啥是動動手指?」陳小妹好奇地問道。

「打電話唄。」

「噗嗤~」陳小妹笑了出來。

「你的爸爸是……嚴洵?」陳爸爸突然不太確定地問道。

「咦?叔叔你咋知道的?」嚴亮瞪大了眼睛,他覺得自己還算蠻低調的吧!

陳爸爸黑了半張臉,他總不能說,讀書的時候,沒少被這個男女通吃的傢伙騷擾吧?不過,這傢伙現在也算是有點人模狗樣了——畢業後,陳爸爸與他斷了聯繫,偶爾同學聚會時聽說,嚴洵他現在在地產界已經混得風生水起。

「嚴洵……」舒柏川琢磨著這個名字,突然想起了自己見到過的一則新聞。

「嚴洵有兩個兒子,你是他的小兒子?」舒柏川問道。

「正是小爺我!」嚴亮翹了翹尾巴。

舒柏川突然「燦爛」地笑了起來,而嚴亮卻覺得背脊一涼,覺得舒柏川的笑容有點……滲人!非奸即盜!

好吧,最後證明,既不是「奸」,也不是「盜」,而是把嚴亮忽悠到了他的手下,讓嚴亮這個「小爺」從此踏上了被欺壓勞動力的不歸路。

第65章 冤家

嚴亮的交友圈果然不是吹出來的。這一邊,舒柏川剛出院,另一邊,他就已經把監控錄像給調出來了,還通過人像比對鎖定了幾個常在那一帶為非作歹的小混混。這幾個小混混和打傷柳曉梅的那幾個不同,他們之前並不認識舒柏川,只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而已。

而這個要「消」的「災」,顯然指的就是舒柏川。

「看來,阿川你無意中擋著了誰的路哪。」嚴亮笑嘻嘻地勾著舒柏川的肩膀說道。

「也許吧。」舒柏川不太在意地說道,在試卷上又寫下了幾條公式。

「誒誒,阿川你別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啊。這樣讓我很有挫敗感誒。難得我『衝冠一怒為美人』,這麼高效率地幫你把那幾個小混混給抓出來了!」嚴亮抗議道。

舒柏川抬了抬眼皮:「我想,既然你只是抓住了那幾個小混混,卻沒問出幕後人是誰,恐怕這個幕後人也不是我能對抗的吧?」

嚴亮笑得賊兮兮:「其實嘛……也不算啦。幕後人倒是問出來了,不過……沒點甜頭的話,我不太想說哪。」

「你要什麼甜頭?」舒柏川懶洋洋地問道。

「這個……和我干一炮?或者讓阿宣跟我來也可以。」嚴亮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說道。

舒柏川冷笑一聲,突然揚聲對嚴亮身後的某人說道:「班長同志,不好意思,我受到了來自嚴亮同學言語上的騷擾,希望你能管一下。」

一個沉靜的聲音自嚴亮頭頂傳來:「當然沒問題。嚴亮,這個週末去我家裡補課,把你前幾個星期落下的功課全部給我補回來。」

「靠!死書獃!又是你!怎麼你老陰魂不散!」嚴亮炸毛地跳了起來,指著身後之人的鼻子說道。

嚴亮口中的「死書獃」,名為「蘇文樂」,是他從小就看不慣的人,雖然蘇文樂長得還算符合他的審美,但嚴亮就是橫豎看他不順眼!

蘇文樂推了推厚實的眼鏡,鏡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亮光。他語調平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似地說道:「叔叔阿姨叫我看緊你,以免你在學校又胡作非為。」

「靠!小爺我約個炮又怎麼啦?你管得著麼?!」嚴亮朝蘇文樂豎了個中指。

蘇文樂語氣依舊平靜:「我管不著,叔叔的鞭子管得著。他說你還小,約炮的事情等到上了大學之後再考慮。還有,叔叔他不太滿意你現在的成績和你粗魯的行為舉止。」

「你……你……你這個死書獃!我就知道你是個愛打小報告的小人!」嚴亮氣得抖了抖手指,「我偏要約!我去酒吧約!我就不信你能24小時都跟蹤我!」

「叔叔說,除非他確定你是在我這裡,否則,如果你晚上十點半還不回家四處鬼混的話,家規伺候!」

「憑什麼!」

「憑叔叔和阿姨相信我不相信你。」

嚴亮:「……」他真的是親生的麼?qaq~他到底做了什麼事情,把他在父母心中的信用度刷成了個負數哪?不就是小時候有點調皮麼?不就是初中時有點叛逆麼?不就是上個高中還得交高價麼?他也沒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哪。

肯定是蘇文樂這個死書獃給他父母的小報告打多了!嚴亮心底的小人暗戳戳地咬著牙齒想到。

嚴亮和蘇文樂的「孽緣」,還得從他們六歲說起。嚴亮從小就是個色胚子,還專門喜歡「色」漂亮的小男生。有一次,蘇文樂的父親帶著小小蘇文樂去嚴亮家裡串門,嚴亮一看到這個漂亮的小弟弟,樂了,以給他看自己的小玩具模型為由,把小蘇文樂騙到了房間裡,趁大人們不注意,捧著小蘇文樂的臉蛋,「吧唧」一口地親了下去,砸吧砸吧嘴,仍沒滿足,又學著電視裡,啃了兩口蘇文樂的小嘴唇。

小蘇文樂愣了,他呆呆地站在那裡好一會兒,突然,撇撇嘴,「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邊哭還邊說:「嗚嗚嗚,我的嘴巴被壞哥哥吃了……嗚嗚嗚……」

當大人們趕到並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後,小嚴亮自然好好地吃了一頓「竹筍炒鮮肉」。自此以後,他和蘇文樂的梁子就算結下了。每當小蘇文樂想要找他玩時,他就會惡狠狠地說:「你不是說我吃你的嘴巴嗎?我才不跟你玩了呢!你這個愛哭鬼!愛打小報告的漢奸!哼!」

當然,小嚴亮是不知道「漢奸」為何物的,他只是聽說,漢奸都喜歡打小報告。

等到上學之後,嚴亮對蘇文樂就更加討厭了。嚴亮不喜歡唸書,他是家裡最小那個,哥哥從小就很懂事很能幹,以後繼承父親事業的也會是哥哥。他願望也就打算做個二世祖,依靠父親和哥哥混吃混喝一輩子就好了。不過,嚴爸爸顯然不是這樣想的,在有了蘇文樂這個年年拿第一的對比在後,嚴爸爸對他的要求也隨之升高了——

「你看看人家蘇文樂,再看看你自己!你爸我以前雖然貪玩,但成績怎麼說也不賴啊~」

嚴爸爸在貶低自己兒子的同時,也不忘在自己臉上抹一把金子。

嚴亮在心底暗暗地給他爸來了個鄙視的白眼,聽說嚴爸爸以前沒少挨嚴爺爺的打,現在一定是「爺債孫償」了!他爸純粹是報復的!哼哼!

可見,嚴亮就是個小混賬。而對於小混賬嚴亮來說,蘇文樂這種乖乖孩加學霸型的「鄰家孩子「簡直就是階級敵人,階級矛盾永遠無法調和的那種!

後來的後來,蘇文樂更不知道和嚴爸爸嚴媽媽說了些什麼,讓嚴爸爸嚴媽媽把嚴亮的管理權交到了他的手上。從此,嚴亮過上了罰抄書、罰做題、罰補課……的悲催生活。他也想大爺一把,不鳥蘇文樂這個死書獃,無奈被嚴爸爸拽回去賞了一頓暴栗之後,他已經深刻地意識到蘇文樂身後有兩大boss在坐鎮,再不想聽話也得聽了。

這天,在蘇文樂對嚴亮下了「最終判決」後,嚴亮裝死了好一會兒。不過,他的裝死並沒能得到一分同情,誰叫他不分對像地到處約炮?更何況,補補課對於他這種千年吊車尾來說,最好不過了。

「誒,阿川,你真的對那個幕後指使者一點興趣都沒有麼?」嚴亮是個憋不住話的人,裝了一會兒死後,終於還是賤兮兮地湊了過去問道。

「我只知道,你挺有興趣告訴我的。」舒柏川一矢中的。

嚴亮覺得舒柏川真不可愛,連賣一下關子的成就感也不給他。

他在內心掙扎了一會兒後,終於還是很主動地把謎底揭開了——「阿川我告訴你噢,指使那些小混混去打你的,是徐媛媛的前任男友!或者說是現任男友?算了,鬼知道他們分沒分,反正知道是那個男的就行了。」

舒柏川點點桌子,若有所思:「是他麼?」他還以為是父親那個妻子又或者是他的便宜妹妹幹的好事,沒想到竟然又和徐媛媛扯上關係了。

舒柏川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被徐媛媛磨光了。他本來和那個女的就沒什麼關係,偏偏那個女的一次又一次地纏上來,現在還被她和她男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給殃及,真是讓人窩火!也許,不能再這樣放任下去了,否則,誰知道以後會出現什麼事情?這次是徐媛媛的男友找人打他,那下一次呢?會不會是徐媛媛找人打家裡的那只笨熊?

想到這個可能性,舒柏川的眼神帶上了冷意。別跟他說什麼不能把沒發生的事情算到徐媛媛的頭上,在舒柏川看來,徐媛媛就是一個偏執症末期患者,誰知道她發起瘋來會做出什麼事情?!

「你知道徐媛媛的家庭背景麼?」舒柏川突然開口問道。

「聽說……是副市長的千金。怎麼?想放棄阿宣抱副市長大腿啦?那記得把陳浩宣留給我哈~不多,就一個晚上。」嚴亮繼續作死地覬覦著舒柏川的另一半。

舒柏川挑挑眉,他掃了一眼班長蘇文樂,發現他也看了過來,顯然一直都有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舒柏川勾起了一抹瞭然的笑,同時,一個能夠給覬覦陳浩宣的某人一個「小教訓」的計謀浮上了心頭。

「那徐媛媛男友的背景呢?」舒柏川先不理會某人的作死行為,繼續問道。

「他啊……他應該是……誒誒,為什麼阿川你問我啥我就要答你啥啊……又沒有啥好處!」嚴亮翹起了二郎腿,又開始痞起來了。

「好處可以有……而且會是你想的那種好處……」舒柏川勾唇笑道。

「真的?!」嚴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你問吧,我知無不答!」

至於嚴亮為什麼會那麼容易就相信了舒柏川的話,那是因為,在嚴亮看來,男同之間互相約個炮什麼的實在太正常不過了——舒柏川和陳浩宣互為戀人又怎麼樣?打打野食也不影響感情嘛,男人又不會懷孕。

嚴亮就是這麼一個沒節操的人,若不是某人看得緊,恐怕嚴小爺早就經驗值爆表了,又怎麼會還是一隻童子雞?

第66章 爆消 息

「徐媛媛男友的背景是什麼?」舒柏川又問了一次。

嚴小爺摸著下巴:「聽說他爸是某局的局長,後台很硬,平常也大牌得很。這一次他找人打你,就是他爸出面把這件事壓下去了的。如果不是死書獃的表哥在公安系統裡工作,可能連這幾個小混混的幕後指使者都問不出來。」

「這麼說,這次能夠挖出幕後人,還多虧了班長的幫忙?」舒柏川玩味地問道。

「才不是呢!關那死書獃屁事!我們家和他們家是世交,讓他表哥幫忙查個事,也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哪用得上那死書獃哪!不過嘛……」嚴亮琢磨了一下,瞥了一眼蘇文樂,突然湊到舒柏川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他們家是從政的,我們家是從商的,以後有什麼涉及到當官那幫人的事,你可以直接找他,他們家的後台也很硬,他願意幫你忙的話,很多事情都事半功倍!」

舒柏川挑挑眉,笑得有點意味深長,而不遠處的班長大人蘇文樂則是抬了抬眼鏡,金屬質的鏡框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細細的光芒。

在不久的未來,嚴亮將無比後悔自己所提出的這個建議。正因為這個建議,兩隻大狐狸成功地勾搭到了一起,狼狽為奸——一隻狐狸把他賣得連骨頭都沒剩下,而另一隻狐狸則是把他啃到連毛髮都消化了。

「對了!我還偷偷地入侵了徐媛媛和她男友的q|q,查看他們的聊天記錄,你猜猜看,我看到了什麼……」嚴亮神秘兮兮地朝舒柏川眨了眨眼睛,順便賣了個關子。

舒柏川無視之,低下頭繼續做題——他很清楚,嚴亮這貨賣關子的時候,絕對不能順了他的意,否則,那關子會越賣越大,最後離題十萬八千里;相反,如果不理他的話,他自己會藏不住話夾子。

果然,嚴亮瞪了一會兒眼睛,發現舒柏川完全沒有理會他的跡象,終於洩了氣,咕噥道:「這麼勁爆的消息也沒人捧場,好沒成就感……算了算了,反正小爺我是個樂於助人的小天使,就當我友愛互助好了。阿川,我告訴你喔!徐媛媛她……懷、孕、了!」

舒柏川書寫著的筆兀然一頓,抬起頭,看向了嚴亮——他還真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個消息,的確挺勁爆的。

「什麼時候的事情?」

「看日期……似乎是最近發生的吧。對了!徐媛媛那次不是弄了個月餅想要送給你麼?她男友中途跑了出來壞了她的事,讓她可生氣了呢。不過,她男友找她也並非完全為了和她復合,而是拿了醫院的診斷證明,想要憑這個讓徐媛媛的父親點頭……沒想到徐媛媛不僅懷了他的孩子還來勾搭你,而且想要找個時間墮了肚子裡的孩子。就為了這件事情,他們還鬧翻了呢!不知道是不是在現實中沒吵出個結果,還跑到q|q上來吵了,這下好了,小爺我全都知道了,哈哈……」嚴亮得意洋洋地說道,尾巴翹得老高。

「這麼說……上次徐媛媛男友甩到徐媛媛面前的,很可能就是醫院的那張診斷證明?」

「有可能,又或者是上面寫了些類似『我知道你懷孕了』的話,否則,徐媛媛的臉色不會突然變得那麼蒼白。那『刷』的一下,簡直比刷雙飛粉還管用。」

「徐媛媛還沒墮胎吧?」

「目測還沒有,昨天的聊天信息還顯示他們為這件事糾結著呢。徐媛媛想要墮胎,又怕去正規醫院會被自己的父母知道,而不正規的醫院又怕會大出血什麼的。她讓她男友想辦法,或者帶她去別的城市墮也好,但她男友只想她把那孩子生出來……對了!還有一件事,和你被打有關的。」嚴亮一拍腦袋,想起什麼似的接著說道——

「在你被打的前一天,她男友跟她聊著聊著就吵起來了,還說,『我就知道你喜歡那個小白臉!如果你懷的是他的孩子,就不會想方設法地墮掉了吧?』。徐媛媛說,『是又怎樣?你除了家世,有哪一點及得上他的?長得又沒他帥,成績又沒他好,氣質也不夠他優雅!』。她男友怒了,『那好!我找人把他打殘打廢!看你還喜不喜歡這一個廢人』。咳咳,阿川,你猜猜,徐媛媛怎麼說?」

舒柏川平靜地說道:「應該不會有什麼好話。」

「正解!徐媛媛說,『打啊!最好能把他打殘了!這樣我也就不會因為得不到他而那麼痛苦了……』。哈哈,你看,這是妥妥地因愛生恨哪。」嚴亮一臉幸災樂禍地說道,「幸虧小爺我喜歡的不是女人,哎喲媽呀,女人偏執起來的時候真可怕。」

「我喜歡的也不是女人,謝謝。」舒柏川毫不留情地指了出來。

「呃……」嚴亮語塞了。

「而且,偏執不是女人的專利,男人偏執起來也會很瘋狂的。」舒柏川似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事實上,他對感情的專一也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若陳浩宣以後有背叛他的一天,難以保證他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所幸,陳呆熊不是某渣父,背叛這種事情,永遠也不會發生在他和舒柏川之間。

「呔,別探討這種高深的問題了,我們繼續討論他們的聊天記錄。話說,這次幕後指使者會不會還有徐媛媛哪?我覺得她男友喜歡她真是喜歡到是非不分了!這種女人他都敢要,小爺我佩服!」嚴亮晃悠了一下椅子,說道。

「什麼鍋配什麼蓋吧。」舒柏川想了想,「你能找出他們父母的聯繫方式麼?」

「怎麼滴?阿川你準備反擊啦?」嚴亮興奮了起來——艾瑪,又有好戲看了!

舒柏川淡淡地瞥了一眼喜歡看戲的某人:「我從來都沒表現出對徐媛媛有半分興趣,這次被打根本就是池魚之殃,他們既然做出了這些事,就該為此付出代價,如果放任下去,我不知道他們還能做出什麼事情來。」

「這倒是……那你打算怎麼做?」

「讓他們父母知道,自己可以做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了。」舒柏川冷然地說道。

「啊哈哈哈哈~~~阿川你還真壞~」嚴亮憋著聲音,舉著「蘭花指」說道,那閃閃發光的眼睛卻並不是這樣說的。

「我沒讓學校知道這件事都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舒柏川點點桌子。

如果讓學校知道這件事,徐媛媛即使不被開除,恐怕也沒面子在學校繼續呆下去了。若是以前的舒柏川,恐怕早就不管這女人的名聲臭不臭了,但現在,他不想讓呆熊覺得自己是個太陰暗的人。

徐媛媛懷孕的消息就像一塊巨石,在徐家和她男朋友的家裡掀起了巨浪。徐父操|起鞭子說要打死這個不要臉的女兒,而徐母則是還記得徐媛媛有孕在身,邊哭邊擋在了徐媛媛的面前。徐媛媛很害怕,她覺得一覺醒來,世界似乎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父親慈祥不再,而母親則是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

「不就是懷孕了而已麼!墮了就行了啊!」徐媛媛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頂了回去,這也是她第一次頂撞父親。

「你……你真是氣死了我!徐媛媛,你還知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麼寫!你才16歲哪~啊!就給我整了個孩子出來!我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跑到醫院一查才知道是真的!你……你……我真是白養你了!被別人知道豈不是要笑死我們家!」徐父抖著聲音說道,青筋暴起。

「還有你!」徐父指著徐母罵道,「慈母多敗女!我就知道你這樣溺著她,早晚要出事!」

「哈?!又關我什麼事?!」徐母也怒了站了起來,「我溺女兒,那你有管過嗎?成績不好就知道罵,成績好了就到處炫耀。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包了幾個小三!你沒讓那些狐狸精給你生孩子,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現在你還敢來教訓我的女兒?!還說是我的問題?!」

「哈哈,我包養小三,那你呢?你包養的那個小白臉又怎麼算?」徐父諷刺回去。

……

徐媛媛怔愣地看著自己的父母,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父母伉儷情深,在其他朋友抱怨說自己父母一天到晚吵架的時候,她還能很自豪地說自己的父母從來都沒吵過架……那現在呢?原來,「不吵架」的背後,竟然是一個如此可笑的事實麼?

徐媛媛給自己構築的童話世界終於徹底崩塌了,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國王和王后是不需要對彼此忠誠的。

「不行,得找個時間,找個信得過的醫生,把媛媛肚子裡這孩子給拿掉!」徐父皺著眉頭說道——和徐母吵了半天後,他的思維終於回歸到了正題上。

「拿掉?!你知道墮一次胎有多傷身體麼?」徐母抱著徐媛媛,哽咽地抹著眼淚。

「那能怎麼辦?!生出他麼?!以後媛媛還要不要嫁人啦?!哈!」徐父又怒了。

徐母正要和徐父繼續理論,卻聽到徐媛媛在她懷裡咬牙說了一句:「拿掉!把他拿掉!」

「媛媛,我們可以休了學,等生出來再說的。」徐母撫了撫徐媛媛的頭髮。

「我又不喜歡那個男的,為什麼要給他生孩子?!」徐媛媛突然竭斯底裡地吼了一句。

「媽的!徐媛媛你不喜歡他還跟他上床?!我怎麼不知道自己生了個妓|女?!臭不要臉!看我不打死你!」徐父震怒了,又舉起了鞭子。

就在爭吵進一步升級時,門鈴響了。徐母像等到了救星般地跑過去開了門,卻發現一對陌生的夫妻站在了門外——

「你好,我是媛媛男朋友的母親,我希望就這兩個孩子的事情,和你們談談。」

第67章 吃掉

兩家父母談判的最終結果是不歡而散——

徐媛媛男友的父母想要保下孩子,然後等他們倆大學畢業之後就完婚。而徐媛媛的父親則提出,無論如何都要徐媛媛墮掉這個孩子,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事實上,他是有點看不起徐媛媛男友的家境的,雖然也算不錯,但區區一個局長又怎麼可能和他這個副市長相比?

徐父覺得,自己的女兒可以嫁更好的。

徐媛媛男友的父親也是個人精,從徐父不冷不熱的態度上來看,他也能琢磨出徐父的一些想法來。他表面恭維,心裡則是有點暗嘲徐父不懂「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這個道理。徐父雖然是副市長,卻並不是本地人,而是從別的地區調過來的,還是明升暗降的那種,沒有多少實權。他的後台比徐父的硬,若不是他兒子吵著非要這個女的,他還不想走這一趟了呢!

男人嘛,年輕的時候,誰都有犯錯的時候。以後他兒子有大把女人可以選,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有公主病的歪脖子樹上?

不過,這副市長高高在上的態度真是惹惱他了!徐媛媛男友的父親想到,真是有什麼樣的父親就有什麼樣的女兒,是不是該給點顏色給他瞧瞧?然而,沒等他找到對付徐媛媛父親的對策,一場輿論風波就把他徹底給砸暈了——

《官二代「衝冠一怒為紅顏」,指使小混混打傷無辜路人》,報道中,那「路人」是誰不知道,「紅顏」是誰也不知道,但「官二代」的名字卻赫赫在目,擺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這則消息,是蘇文樂通過好幾層關係,「無意」中透露給徐媛媛男友父親的政敵的。徐媛媛男友父親的政敵自然很喜歡這個消息,他通過操控輿論,把這件事的影響給擴大到了最大。一時間,只能用「雞飛狗跳」來形容這兩個家庭,而徐媛媛也暫時沒有心思去騷擾舒柏川和陳浩宣了。

蘇文樂算是幫了舒柏川一個大忙。嚴亮不知道兩隻狐狸已經在暗中「勾搭」到了一起,還喜滋滋地想著,他那麼費勁給舒柏川搞到了那麼多徐媛媛和她男友的消息,是不是可以讓舒柏川實現他的承諾,給自己一些「小甜頭」了?

「可以啊。」舒柏川撐著下巴,唇角勾出一個優美的弧度,狹長的狐狸眼半瞇著斜瞥著嚴亮,讓嚴亮覺得真是無限風情,暗地裡吞了吞口水——事實上,這完全就是嚴亮同學自我腦補過度,舒大狐狸根本就是在「一肚子壞水地笑」,哪是在「風情萬種地笑」?

「那……今晚就去?」嚴亮摩拳擦掌地說道,眼睛閃閃發亮,彷彿是要去劈場子似的。

「可以。」舒柏川的手機突然之間亮起來了,他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收起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溫和地接起了電話:「喂?阿宣麼?……嗯,好。不過,我今晚有點事情,可能要晚點回去,你先自己休息吧,好不好?……嗯,再見。」

「哎喲哎,真是『情意綿綿』。話說,你把阿宣真是看得太緊了!我覺得男人嘛,偷吃一兩次也沒啥的……」嚴亮痞裡痞氣地說道。

舒柏川挑挑眉,看向了嚴亮的身後,那裡,蘇文樂正皺著眉頭看了過來。他突然發現,還是自家的笨熊好,不用他多費力氣去關注他有沒有偷吃。

晚上十點的時候,陳浩宣收到了一條短信,短信內容是:你想知道你的男友現在在做什麼嗎?如果想知道的話,速來xx酒店,他和一個男的勾肩搭背地走進去了!

陳浩宣皺起了眉頭,他相信舒柏川不是那種人,但他怕舒柏川會被人給算計了,所以,踩上自行車,急急忙忙地騎了過去。

xx酒店離陳浩宣的所在地並不遠,大約十分鐘後,陳浩宣就騎到酒店門口了。

一個略感熟悉的身影在酒店門口徘徊,看到陳浩宣,興奮地衝了過來——

「浩宣哥!」舒柏川的妹妹舒安琪小跑著來到了陳浩宣的面前,咬著下唇說道,「好久不見了浩宣哥。」

自從舒柏川被迫轉校後,陳浩宣就再也不理會舒安琪了。他知道舒柏川的轉校,十|有|八|九都是舒安琪的「功勞」。他的確不習慣用惡劣的態度去對待女人,但如果這個女人踩到了他的底線,那就另當別論了。

舒安琪暗恨,卻也實在沒有辦法,畢竟她又無法左右陳浩宣的思想和感情。

更讓舒安琪鬱悶的是,她的母親在她房間裡發現陳浩宣的照片了,滿滿的一抽屜都是。她的母親很生氣,扇了一巴掌到她臉上,勒令她把陳浩宣的照片全部燒掉。舒安琪自然不肯,和母親大吵一架後,摔門離去。沒想到在隨處閒晃的時候,看到了舒柏川與一個男的在這個時間點進了酒店!

呵呵,真是天都在幫助她!陳浩宣這次還會對舒柏川念念不忘?!她才不信呢!

舒安琪並不知道,舒柏川已經住回到了陳浩宣的家裡。她以為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分別後,舒柏川已經找到另一個男朋友了。

「剛剛那短信是你發給我的?」陳浩宣皺著眉毛問道。

「是啊!」舒安琪像是為陳浩宣忿忿不平地說道,「浩宣哥你看!你和舒柏川分開還沒多久呢,他就可以去和另外的人開房了。這種人不值得你為他傷心!也不值得你付出感情!」

陳浩宣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怎麼那麼『恰巧』地碰上了他去開房?」

不怪陳浩宣多心,舒安琪之前實在是「劣跡斑斑」。

「浩宣哥!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還算計他不成?」舒安琪尖聲嚷了起來,「我好心好意告訴你,你居然還懷疑我?!他這種人還需要我去算計嗎?他就像他那母親一樣,都是狐狸精,一下子沒有男人都不行!」

「夠了!」陳浩宣生氣了,他不想聽到別人詆毀舒柏川和舒媽媽,他們所受到的苦又怎麼是這個從小衣食無憂的女孩所能理解的?她說出這些傷人的話之前,怎麼就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和她是流著同樣的血液的!

「是啊……已經夠了。」一聲歎息出現在了身側,陳浩宣和舒安琪轉頭一看,發現舒柏川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走到了他們的身旁,此時,正帶著一抹笑意看著陳浩宣。當他轉而面對舒安琪時,目光變得冷然起來——

「舒安琪,你怎麼說我,我都沒關係,反正這些惡言惡語對我來說不痛不癢。但我不允許你說我的母親!你媽是怎麼上位的你自己清楚,別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我那位好父親會遷就你們,不代表我會遷就你們!」

「你……你威脅我?哈哈,你憑什麼威脅我?你就像一個螞蟻,我媽一個手指頭都能碾死你了!」舒安琪不再在陳浩宣面前刻意保持著淑女的樣子,惡狠狠地對舒柏川咬牙道。

陳浩宣吃驚地看著舒安琪這個扭曲的樣子——一個16歲的少女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她母親平常都是怎麼教她的哪……

「那我拭目以待。」舒柏川漫不經心地回道,拍拍陳浩宣的肩膀,「浩宣,我們走吧。」

陳浩宣抿著雙唇,點了點頭,跨上了自行車。

舒柏川在舒安琪嫉恨的目光下,坐到了自行車的車後座上,攬緊了陳浩宣的腰腹。

陳浩宣一個用力,踩著單車,沒再與舒安琪說半句話,就往夜色深處離去。

舒安琪看著他們的背影,咬咬牙,突然提高聲音說道:「陳浩宣,我沒騙你!舒柏川剛剛真的和一個男的進酒店了!」

陳浩宣沒有回應她,穩穩地騎著自行車,消失在了夜色中。

遠離了舒安琪這枚「炸彈」之後,陳浩宣一邊騎著自行車,一邊用打趣的語氣向舒柏川問道:「阿川,你需要解釋一下麼?」

舒柏川捏了捏陳浩宣的腰,輕笑道:「其實,你已經猜出來了,不是麼?」

事實上,舒柏川和嚴亮之間的互動,根本就沒有瞞著陳浩宣,甚至連他打算給這個色痞子一個小教訓這件事也和陳浩宣說了,所以陳浩宣也不會懷疑舒柏川去做了什麼壞事。今天晚上,若他不是擔心舒柏川會被舒安琪算計,他也不會走這麼一趟,親自把人給接回來。

唉,看來,他跟著阿川,真是變「壞」了哪,笨熊在心中歎了一口氣。他知道嚴亮這一次的後果會是如何,但他卻一點口風也沒有透露出去,任由舒柏川「算計」嚴亮這個「冤大頭」。

不過,誰知道呢?對於嚴亮來說,或許這是個「甜蜜」的後果呢!陳呆熊想了想,踩車的節奏也變得歡快了起來,和舒大狐狸兩人毫無心理負擔地「夫夫雙雙把家還」了。

與此同時,在酒店裡哼著歌兒,吹著口哨,好不容易洗刷完畢的嚴亮同學裹著一條浴巾,蕩悠悠蕩悠悠地從浴室裡走了出來——「咦?阿川他關燈啦?哎喲,小爺我長得也還算可以嘛,幹嘛要關著燈來辦事?」嚴亮自言自語地說道,摸索著走到了床邊。

「艾瑪,好緊張好緊張,這可是小爺我的第一次誒!活了16年了,連打炮都要靠五指姑娘的人真心傷不起……咳咳,阿川,我的技術可能不夠阿宣的好,你忍耐一下哈~」嚴亮同學非常誠實地說道,黑暗中,卻沒有人應他。

「阿川?……哎喲!」嚴亮被人猛地一拉,摔倒在了床上。

「看不出來哪……阿川你的力氣還真大……」嚴亮感慨了一下,「啊喂,阿川你不用那麼猴急吧……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哪……」嚴亮這個在浴室裡做了半天「心理準備」的童子雞急急地擋住了身上亂摸的手——不知道為什麼,真的要和舒柏川發生關係時,他又不太願意了,腦海裡彷彿總會浮現那個帶著金屬細框眼鏡的傢伙,那個總在默默注視著他的死書獃!

嚴亮身上的人頓了一下,突然之間,單手握住了他的雙手,猛地向上一掰,扣在了他頭頂的枕頭上,然後,整個身子都壓了下來,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雙唇——

「唔……」嚴亮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了。不是只是干一炮而已嗎?怎麼被啃嘴巴了?自那一次啃了蘇文樂的嘴巴,被嚴爸爸暴打了一頓後,小嚴亮就再也沒有啃過小男生的嘴巴了。而在嚴亮懂得gay是什麼之後,他更覺得吻是一種神聖的東西,是不能隨便給出去的。

身體可以沒節操,但吻一定要有節操——這是嚴小爺奇葩的節操觀。

現在,他的「初吻」居然被一個有主的人奪走了,好憂桑……嚴亮欲哭無淚地想著。

不過,怎麼味道好像有點熟悉呢?嚴亮本是挺屍一般任由身上的人吻著,在莫名地感到了一種熟悉感後,忍不住回咬了兩下啃著他嘴巴的人。

身上的人稍稍一頓,繼而,這個吻突然之間變得猛烈了起來,還好幾次想要衝破嚴亮緊咬的牙關。

是可忍孰不可忍!嚴亮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猛地一抬腳,讓身上的人迅速地彈跳了起來,但那人的小兄弟還是被擦了一下,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咦?」嚴亮頓住了,雖然只是一聲悶哼,但這個聲音……這個聲音,真是化成灰他都能認得!

「死書獃!居然是你!!!我就說怎麼會有一股濃濃的臭書卷味呢!!!」嚴亮生氣地嚷嚷了起來,早知道是死書獃,他幹嘛要在浴室裡磨蹭那麼久哪?!等等,不對,他不應該立即轉身離開麼?這死書獃整天板著一張臉,哪裡值得他下嘴啦?

嚴亮糾結起這個不算問題的問題來。

身上的人可不容他多想,很快,嚴亮又被壓回到了床上。

「啊喂!死書獃!你可別亂來啊!是你親口說的,我爸不容許我在上大學之前約炮的!」

「……」身上的人只顧開啃,沒理會嚴亮說的話。

「死書獃!聽到沒有?給我起來!」

「……」回應他的,還是只有身上蔓延著的微麻的酸癢感。

嚴亮:「……好吧,算了,小爺我今天心情不錯,就委屈自己一下,勉強把死書獃你給收了吧……看你也挺可憐的,這麼久了還是個童子雞。好好伺候小爺我哈!要不小爺我可不奉陪……話說,阿川也真是的,不想來就早說嘛,居然一聲不吭就換人了……」

「閉嘴!」身上的人終於吐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話,猛地壓了下去,再次用嘴唇堵住了某個話嘮的聲音。

又過了十分鐘——

「啊喂!死書獃!我是攻!不是受!你住手!」

蘇文樂:「……」行動比語言更加重要,他還是用行動來告訴嚴亮誰是攻誰是受吧。

五分鐘後——

「啊!!!死書獃!!!小爺我不奉陪了!!!你快給我出去!!!嚶嚶嚶,痛死了,流血了!!!」嚴亮咬著被角說道。

「沒流血,那是潤滑劑。」蘇文樂這種學霸型人才自然會把事情都研究通透才開始辦事,每一個步驟都是按視頻來的,他也足夠細心和小心了,不會出問題的。

嚴亮:「……靠!死書獃!敢情被摧殘的不是你的菊花你不心疼!!!」

「我心疼。」蘇文樂毫不猶豫地回道。

嚴亮:「……」靠!為啥會有點臉熱?!這不科學!

嚴小爺突然慶幸現在是關著燈,這樣死書獃就不會發現他居然該死地臉、紅、了!

就這樣,嚴小爺的「初吻」和「雛菊」終於在一個和諧而美好的夜晚給送出去了,雖然事後有點不情不願——

「小爺我要反攻!嚶嚶嚶……」第二天,嚴亮光溜著屁股,把頭埋在枕頭裡,內牛滿面地咬牙念叨道。

而在床邊,蘇文樂又戴上了眼鏡,恢復了那副文質翩翩的學者模樣,拿著手機對電話另一頭的人說道:「是的……叔叔別擔心,嚴亮他一個晚上都在我這裡……對,他前天又考砸了,要補課……」

第68章 忽悠

「舒柏川!」痛並快樂著的一個週末過後,嚴小爺扶著腰崴著腿回到了教室,一看到某個神色在在地坐在座位上看書的「罪魁禍首」,立即抖著手指吼了出來。

舒柏川懶懶地抬了一下眼皮,「施捨」了個眼神給他,裡面明晃晃寫著:什麼事?

「你……你……你居然坑我!」嚴小爺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舒柏川勾了勾唇角:「怎麼?班長大人的技術沒能讓你滿意?」

哄!嚴亮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他欲蓋彌彰地吼道:「我……我是攻!」

唰!十幾雙眼睛都看了過來——有八卦!還是班長的八卦!

嚴亮的性向在班內並不是秘密,這位小爺在開學第一天的自我介紹上就說了,他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只看g|v,不看a|v,在贏得眾多起哄聲和掌聲的同時,也被老師用書本和教尺轟下了講台……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戀的,但都為他的勇氣佩服。

老師也曾找嚴亮的家長進行了一場深刻而嚴肅的談話,結果,嚴爸爸的一句——「我兒子一不偷二不搶三不打架四不吸毒,不過是喜歡男人而已,有啥好教育的?他考試不及格你再來找我吧……」,把老師給活活氣走了。

如果陳爸爸在的話,必然會感歎一句,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感受到眾人熱辣辣的視線,嚴亮這個厚臉皮的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他乾咳了兩聲,摸摸鼻子,假裝什麼也沒發生似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嘶——」屁股剛剛碰到椅子,嚴亮就像被燙著了一樣一蹦而起。

噢~~~眾人點點頭,不約而同露出了個心照不宣的壞笑。

嚴亮:「……」好想掐死某個死書獃怎麼辦?

一想曹操,曹操就到。被嚴亮在心裡暗戳戳地紮著小人的班長同學走了過來,點點圍觀眾人的桌子,語調平靜地說道:「早讀開始了,你們盯著嚴亮幹什麼?他臉上有你們要讀的課文麼?」

大家對嚴肅面癱的班長大人還是有點敬畏的,立即轉過了身子,拿出各種各樣的書本,喃喃地念了起來……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念進心裡。

蘇文樂轉而看向了嚴亮,眉頭皺得更緊了。

死面癱!死書獃!那麼嚴肅幹什麼?!嚴亮給他翻了個白眼,然後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再次坐了下去——

「呼——」嚴亮鬆了一口氣,終於成功安全地「著落」了。

蘇文樂的眉頭稍稍鬆了一點,嘴角也泛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當然,這細微的弧度,恐怕也沒多少人看得出來。

看到嚴亮坐下去後,班長同志轉身離開了。嚴亮對著他的背影呲了呲牙——他才不想承認,這死書獃是來給他解圍的呢!

「對了。」舒柏川突然開口道,「嚴亮你的計算機編程好像挺厲害的?」能夠入侵徐媛媛和她男友的電腦並盜到他們的聊天記錄,應該都差不了哪裡去吧?

說到自己的強項,嚴小爺的尾巴一下子就翹起來了:「對啊!別看我學習成績不咋地,電腦方面可是高手中的高手!以後有啥這方面的事情你儘管找我,我連我爸的電腦都黑得了,哈哈!」當然,事後被自家老爹揍成了個豬頭的事情,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舒柏川挑挑眉:「那你願意和我合作麼?」

「合作?」嚴亮一直覺得這個詞離自己好遙遠,因為目測不會有多少個人想要和一個二世祖合作——能合作啥?吃喝玩樂麼?

「對,合作。」舒柏川說到這裡,唇角的笑意深了幾許,「雖然現在說這些可能還為時過早,但我一直有想法,想要在大學畢業後往it業發展,這是一個還很年輕的產業,前景有著無限的可能,也許,最適合我們這些年輕人去拼去闖的。」

事實上,16歲的舒柏川本還想不到那麼深遠,是陳浩宣提醒了他這個可能。陳浩宣知道,在未來十幾年裡,這個產業將會產生大批的身價過億的年輕企業家,堪稱是一塊香饃饃。既然舒柏川想要靠自己的雙手去闖出一番天地,也許,這條路將會是最快捷的辦法之一。

嚴亮砸吧了一下嘴巴:「但我沒想過要去拼去闖誒,反正我老爹我老哥也養得起我。」好吧,也許還要加上一個班長大人。

舒柏川挑挑眉:「但你不覺得完全沒挑戰性的生活很沒趣麼?就我看來,你對計算機是很感興趣的,既然如此,又可以賺錢又可以發展興趣,何樂而不為呢?還能讓其他人對你大跌眼鏡呢。」

嚴亮摸了摸下巴,覺得這樣想的話……似乎也不錯?一想到可以用自己賺到的錢在自家老爹面前顯擺一下,嚴小爺就有點蠢蠢欲動了。

舒柏川又添了一把火:「更何況……難道你不想在某一方面強過班長,讓班長見識一下你的能力嗎?或者說……你想讓他壓一輩子?」

「當然不想!」嚴亮一拍桌子,立即就來勁了。

他賊兮兮地湊了過去,問道:「阿川,我要和你合作,你現在有啥想法?」

舒柏川勾了勾唇角:「沒想法。」

嚴亮:「……」靠!那還說個屁啊!他默默在心裡給舒柏川豎了個中指。

舒柏川接著說道:「現在我們還是高中生,說想法什麼的還太虛。但若真的想闖出名堂來,那從現在開始努力是必須的。我覺得嘛……嚴亮你的文化課還是得補補,否則,考不到大學,學不到更加專業的知識,你拿什麼來闖?」

嚴亮:「……」舒柏川是那個死書獃的托吧?是吧?是吧!怎麼拐來拐去又拐回到學習上來了?!嚴亮把腦袋縮了回去,鬱悶地用筆戳了戳那堆對他來說索然無味的書本。

不管怎樣,嚴小爺備受奴役的未來就這樣被舒大狐狸給定下了,在以後的以後,面對某人偶爾當個甩手掌櫃和愛人周遊世界的行為,他將會無比後悔這一刻的決定。每當那時,某位「前班長現董事長」的面癱就會拍拍他的頭說道:「沒關係,我幫你。」嚴小爺甩他一個白眼:死工作狂!一點浪漫細胞也沒有!哼!

當然,嚴亮同學不知道,對於「前書獃子後工作狂」的某人來說,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和他一起在床上滾到天荒地老……

這一邊,舒柏川和嚴亮達成了共識,另一邊,舒父對著桌子上的那一份報告皺起了眉頭。

「嚴亮麼?」舒父琢磨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嚴洵的小兒子……嚴洵啊……聽說年輕的時候是個男女通吃的人呢,結婚了之後才定下心的。他小兒子也差不多吧?以後總要結婚的。」那天晚上,舒安琪心懷忿恨地回了家,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氣,最後靈光一閃,決定去舒父面前再抹黑一次舒柏川。

但她沒說舒柏川與陳浩宣又混到了一起,而是說舒柏川死性不改,去了新學校後,很快又勾搭上了一個男生,晚上還去開房了!舒安琪主觀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沒有錯的,舒柏川一定是有新歡了,最好能夠通過父親找到一些證據,到時候擺到陳浩宣面前,陳浩宣就能認清舒柏川那可憎的面目了!

不過,讓舒安琪沒有想到的是,父親和母親不同。她的母親會把那些證據隨便放,她父親不會,因為這算是舒柏川的一個污點,對於想要讓兒子來繼承他事業的舒父來說,這種證據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更何況,舒父聘請的私家偵探也並沒能找出些什麼有力的證據來,最多也就知道舒柏川在新學校似乎有個關係比較好的男同學,叫嚴亮,是嚴氏集團董事長嚴洵的小兒子罷了。

舒父的心裡打起了小九九,若舒柏川真的是和嚴洵的小兒子在一起了,他或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比棒打鴛鴦要好……嚴洵本來就是一個不拘小節不理會世俗眼光的人,舒柏川和嚴亮在一起,嚴洵他未必會反對,甚至可能會幫舒氏一把,真是利大於弊。畢竟嚴氏是一個比自己公司規模還大得多的集團,能搭上這條船就最好不過了。

更何況,舒父覺得,嚴亮早晚要結婚的,舒柏川那時候也會自然而然回歸到正常娶妻生子的軌道中。

所以,在這個美麗的誤會下,舒柏川和陳浩宣之間最大的隱患反而暫時消褪了,而當舒父發現自己想錯了的時候,舒柏川早已羽翼豐滿,根本不受他控制了。

與此同時,徐媛媛的父親也出事了——徐父因為作風問題、貪污問題以及買官賣官問題受到了紀委的檢查,被停職問話,並於幾個月後鋃鐺入獄。徐媛媛的生活一下子從天堂進入了地獄,再也興不起什麼風浪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陳浩宣有點驚訝,畢竟,這件事上一世是沒有發生過的,至少在他和徐媛媛分手之前沒有發生過,反而徐父步步高陞,從市裡升到了省裡……事實上,陳浩宣所不知道的是,這件事上一輩子也發生過,就在徐媛媛和他分手後不久發生的,這也是徐媛媛最後會選擇嫁給了一個富有的老男人的原因,她受不了那種沒有豪車開,沒有好房子住,沒有名牌衣服穿的生活……

第69章 高考

時間一晃而過,不知不覺中,三年的高中歲月就接近了尾聲。高考,俗稱的「黑色六月」,在黑板上倒計時的節奏中悄然來臨了。陳浩宣雖然經歷過了一次高考,但誰還能記得那些題目呢?等於全部推倒重來一次。

前世,舒柏川的高考分數比陳浩宣的高出了二十幾分,而今世,陳浩宣想和舒柏川考同一所學校,所以,他需要倍加努力。

薛子文則碰上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煩惱事——填報志願。薛爸爸希望他子承父業,和他一樣,考個醫學院,出來當個臨床醫生。但薛子文覺得學醫真是痛苦死了,一看到書房裡他老爸那一堆「磚頭」書……omg!還是饒了他吧。

這幾天薛子文都在向陳浩宣吐苦水,陳浩宣記得,前世薛子文是妥協了,但最後鬱鬱寡歡了很久,那五年的大學生活也過得渾渾噩噩的。大學畢業出來後,他沒有按照父親的意思去做臨床醫生,而是乾脆跑去推銷醫藥器械了,把薛爸爸氣個半死。

今世,陳浩宣希望他的小夥伴能夠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專業。

「咦?宣子你也不支持我學醫?」薛子文眼睛發光地看著自己的小夥伴,人在苦惱糾結的時候,就想要拉一個同盟來證明自己的選擇不是錯誤的。

「如果你真的對醫學沒興趣,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別報醫學。」陳浩宣很中肯地說。

「可是我爸不同意,他非要我學。唉~」薛子文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地說道。

「你可以試著跟叔叔聊一下你的真實想法。話說,你想要報什麼專業哪?」陳浩宣一直不知道他的小夥伴到底對什麼專業感興趣。

「傳設院!」說到自己喜歡的專業,薛子文一下子就來勁了,整個人也精神了起來。

「傳播與設計學院?」陳浩宣想了一下,「好像是有新聞之類的專業吧?你不是不喜歡寫作文的麼?」陳浩宣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薛子文。

薛子文鄙視地白了一眼陳浩宣:「誰說讀這個一定要寫新聞稿的?我想搞設計不行麼?」

陳浩宣點點頭,他想起了薛子文喜歡攝影這件事,陳浩宣決定幫自己的小夥伴一把。

陳浩宣回去跟陳媽媽聊了一下這件事,陳媽媽是心理老師,和薛媽媽又是閨蜜,陳浩宣希望陳媽媽能夠說服得了薛子文的父母。果然,三天後,陳浩宣收到了薛子文同學感激涕零的大擁抱一份,扯都扯不下來……

高考結束後,陳浩宣他們相約去了海邊度假,好好地放鬆一下被折騰了許久的大腦。

海風習習,現在還是旅遊淡季,海邊的人都不算多,讓人走在沙灘上也倍感輕鬆如意。

陳浩宣、舒柏川、薛子文和嚴亮的水性都很不錯,很快就跳到水裡撲騰了。

「喂!死書獃!你不下來玩麼?這海水可舒服啦!」嚴亮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開心地對岸上的蘇文樂嚷道。

蘇文樂的眼鏡閃了閃,抿了抿唇,提高音量,依舊聲線平靜地回道:「不用了,你們玩吧。」說完,就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打開太陽傘,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外文小說。

「嘁!真無趣!」嚴亮嘟囔了一句,便繼續游泳去了。

蘇文樂拿著書的手緊了緊,班長大人就這樣很淡定地把他是個旱鴨子這件事給瞞住了。

柳曉梅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帶著一抹愜意的笑容,靜靜地看著他們玩。

這兩年來,柳曉梅的變化不可謂不大。陳浩宣從柳曉梅的口中得知,她的爸爸做菜很好吃,她所有的廚藝都是來自她爸爸的,於是,在投資這方面心思活絡的陳浩宣建議柳曉梅的家人開一間小餐館,比賣菜賺錢多了。

柳曉梅的爸爸一開始很猶豫,因為他們家的儲蓄真的不多,別說一間小餐館,連一個流動早餐車可能都沒本錢弄。陳浩宣答應先借錢給他們,等到他們有錢之後再還,薛子文更熱心,柳曉梅的爸爸還沒說什麼呢,他就把自己過年過節的壓歲錢全都拿出來了,兩眼發亮地遞給了柳曉梅……

陳浩宣突然有種老公上交工資給老婆的即視感。

柳曉梅他們家的小餐館終於在眾人的合力下辦起來了,而且很快就越來越紅火。柳曉梅爸爸為了感謝他們,還常常請他們到店裡免費搓一頓。

柳曉梅家境的變化推動了她自身的改變。本來,柳曉梅已經習慣那種陰沉沉的造型了,覺得繼續這樣下去也沒什麼,但陳小妹不贊同,她覺得女生雖然不能光有美貌而沒有內涵,但太過於不注重形象也是不行的。好的形象能給予別人好的印象,自己的心情也會愉快很多,也會更加有自信。

於是,在陳小妹的刻意培養下,柳曉梅養成了定期去修剪一下自己頭髮的習慣,而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鏡也被取下來了,換上了一副漂亮斯文的細邊眼鏡。柳曉梅還在陳小妹的忽悠下買了幾件新衣服,終於不用再整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了。

柳曉梅的大變樣讓眾人驚歎不已,那鄰家小妹般的水靈樣子還讓她收穫了不少宅男的心。但柳曉梅的行為卻沒有多大的變化,除了最初不太習慣眾人注視的目光之外,她依舊是薛子文身後的那條小尾巴。

眾宅男不得不哀怨,這麼有潛力的一顆好白菜居然被薛子文這只二貨豬給拱了。

多年以後,當柳曉梅從一位「鄰家小妹」搖身一變成為了「時尚女神」時,她也成為了薛子文的妻子。追她的人有很多,但她喜歡的至始至終都只有那麼一個。很多人都表示不理解,畢竟,在追她的人之中,比薛子文帥、比薛子文有錢、比薛子文有權的人都不少,為什麼她能夠保持一顆始終如一的心而不被誘惑呢?

柳曉梅優雅地笑了笑:「因為,在我還是一隻醜小鴨的時候,只有他願意站在我的身旁。即使他看不上那只醜小鴨,而那只醜小鴨也在暗戀他,他都從未離棄過。」

傍晚,海邊開起了篝火宴會。陳浩宣他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邊吃東西邊談天說地。

嚴亮同學一不小心酒喝多了,開始大舌頭地胡吹鬍侃了起來。他色瞇瞇地說道,今天真是大飽眼福!阿宣、阿川和子文的身材都好不錯,他一邊游泳一邊流口水,也不知道水裡的魚和他算不算是「間接接吻」,哈哈哈哈哈……

陳浩宣:「……」他該謝謝讚賞麼?

薛子文:「……」他是直男啊喂!別用這種色瞇瞇的眼神盯著他的腰好不好?讓他好起雞皮疙瘩哪!不行,還是多看兩眼曉梅洗洗眼吧。

舒柏川則不悅地瞇起了雙眼,想著明天是不是把陳浩宣裹成一隻粽子再讓他下水。

還是班長大人比較有行動力,他一把拎起了嚴小爺的衣領,把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某人給直接提了起來,然後邁腿就往賓館走去。轉身離開之前,班長同志淡淡地甩出了一句話:「這貨醉了,我去給他醒醒酒。」

至於班長同志是怎麼給嚴亮同學「醒酒」的,且看第二天嚴小爺午飯時間都下不了床去吃飯就知道了……

這三天假期本應過得很舒坦的,臨到最後一天的小插曲,卻給這段旅程畫上了個不太完美的句號。

舒柏川竟然在賓館裡遇上了舒父,而舒父還帶著他的小情人!

看到舒柏川又和陳浩宣混到了一起,舒父本來是想發火的,但他隨即又看到了插褲袋站在一旁的,痞裡痞氣的嚴亮,想到某種可能性,他又把火氣給嚥了下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以表示他的不滿。

相比於舒父的不滿,舒柏川的眼神則有點危險了。他冷冷地看著舒父旁邊柔若無骨的女人,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那女人竟然和母親長得有八分相似!

舒柏川覺得,舒父這邊表現出對母親的念念不忘,另一邊又到處找和母親相似的女人來當替身,對於母親簡直是一種侮辱!那些女人一看就是貪圖錢財的,除了臉之外,與母親有什麼可比之處?!舒父在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把她扔到療養院裡就不再管她了。現在又從別的女人身上找母親的影子……

呵呵!難道,他只是喜歡母親那一張臉而已嗎?!

感受到舒柏川不太友好的視線,舒父的小情人有點害怕地往舒父的懷裡縮了縮,還故意嗔道:「誰家的小孩,怎麼那麼沒禮貌?就這樣盯著別人看!」

舒柏川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是啊,我父親忙得很,沒空教我什麼叫做『禮貌』呢。」

舒父尷尬地咳嗽了兩聲,不悅地說道:「好了,別陰陽怪氣了。有空就多學學管理,別總是到處亂跑,我以後的公司都是交給你的。」

舒父的小情人驚呼了一聲,捂嘴說道:「董事長看起來還真年輕,沒想到兒子都那麼大了呢。」

舒父被捧得身心舒暢,他對舒柏川的語氣也緩和了許多:「有什麼需要就打電話,父親還有些事情,就先離開了。」說完,退了賓館的房間就走了,身旁跟著那位小情人。

陳浩宣擔憂地拍了拍舒柏川的肩。

「沒事。」舒柏川向陳浩宣扯出了一個笑容,「只是感到有點噁心。算了,別讓這種人打擾了我們玩樂的興致。我們找個地方聊聊接下去的行程吧……」

這一件事,彷彿就這樣過去了。然而,當多年以後舒氏這棟大廈轟然倒塌,而舒柏川只是給他的父親在母親墓地旁買了一間小房子,要他的父親日夜陪伴母親,以作懺悔時,陳浩宣才知道,舒柏川從來都沒有釋懷過。

第70章 出國

陳浩宣的高考成績比舒柏川低了幾分,最後和舒柏川考上了同一間學校。陳浩宣讀的依舊是金融系,而舒柏川讀了工商管理系,還在大二的時候輔修了一門計算機。因為想著要從it業挖出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舒柏川覺得這些專業知識是十分有必要的。

薛子文就讀的學校和前世也不一樣了,他和柳曉梅報了同一間學校,在開學的第一天就樂顛顛地拖著皮箱去車站等柳曉梅一起坐車過去了。

蘇文樂考到了省理科狀元,讓被一中壓了好幾年的實驗中學校長頓時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大手一揮,獎勵了蘇文樂5000塊。班長大人拿著這筆錢,提溜著嚴亮同學去全國著名景區轉悠了一把,順便把某人裡外都啃了個通透。

嚴亮的高考成績倒是很懸,在舒柏川和蘇文樂兩大學霸的魔鬼訓練下,嚴小爺堪堪地摸到了2a的小尾巴,填報志願的時候把筆頭都咬爛了。

嚴爸爸看到自家的小兒子愁得頭髮都掉了,終於難得地「慈父」了一把,說道:「沒關係,不夠分數線的話,老爸給你托關係去!」

嚴小爺眼睛一亮,丫丫的他等的就是這句話呢!刷刷刷地幾下,就用龍飛鳳舞的速度在志願表上填上了他那一筆狗爬字——xx學校計算機系。這間學校雖然只是個2a,但計算機系算是比較出名的,有時候甚至錄取分數線會在重本線以上……

嚴爸爸知道他填報的志願後,兩眼一翻——得!這筆「關係費」是省不了了。

以蘇文樂的成績,自然是上b大或者q大都是沒問題的。然而,他卻並不急著填報志願,而是在嚴亮填好自願以後,他才慢悠悠地在自己的志願表上填寫好他最終的選擇——z大。

z大雖然也是一所名牌大學,但名氣自然是比不上b大和q大的。蘇文樂的老師和校長都輪番做了他的思想工作,想讓他改個更好的志願,但蘇文樂的回應永遠都是搖搖頭,然後用平平地語調說道:「就這個了。」

蘇爸爸和蘇媽媽也不大能理解自己兒子的想法。但很久以前他們就看不懂自家的面癱兒子了,也不會嘗試去左右孩子的想法,由著他吧。

其實,蘇文樂的想法真的很簡單——要和嚴小爺同一個城市,否則,誰能保證這只到處沾花惹草的蠢貨會不會在某一天被人采菊花了?

陳浩宣他們上大二的時候,陳小妹他們那一屆也要高考了。以陳小妹的成績,要考上重本自然不在話下,但舒安琪則未必了,也許連3b都考不上。

「安琪,我給你聯繫好了m國的一間大學,高考完你就收拾一下東西,準備過去吧。」舒父在高考前一個星期對舒安琪說道。

「為什麼?!我不要!」舒安琪猛地把筷子拍到了桌子上,眼含淚水地吼道。高三這一年來,她的生活十分地不好過。母親和父親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為的都是父親養在外面的那些狐狸精!

舒安琪聽母親說,這一年來上頭大換血,連帶著安家的根基也受到了動搖。父親為了舒柏川的母親早就和她貌合神離,現在更加是有恃無恐,養了一群和那個死去的女人長得差不多的小三小四小五……母親夜夜以淚洗臉,說自己有眼無珠,用盡手段結果嫁給了一隻白眼狼。舒安琪在心裡對父親的埋怨越來越深,卻也無能為力。

現在,父親竟然還要把她扔去國外唸書?!父親怎麼可以那麼狠心?!她連英語都說不好的人,又怎麼在國外生存?!

舒安琪對舒父的怨念,在這一刻爆發了。

「不要不要,那你想要什麼?!舒安琪,看看你的成績,你在國內唸書是想要被別人笑死麼?!連個3b都考不到!」舒父也怒了。

「是啊!我連個3b都考不到,就你那私生子厲害,考上了名牌大學,給你臉上添光了!」舒安琪對舒父諷刺道,「那再去外面多生幾個啊,生一個排出來,把國內的名牌大學都考一遍!」

「舒安琪!有你這樣和父親說話的麼?!」舒父大罵,「真是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女兒,你媽都把你寵壞了!」

「別說我媽!」舒安琪突然哭起來了,「我媽都被你那些女人給氣到住醫院了,你憑什麼現在在我面前端著父親的架子?你有一個父親的樣子麼?!」舒安琪的母親在幾天前因為血壓飆升,進醫院了。

「怎麼沒有?!舒安琪你倒說說,我怎麼沒有父親的樣子了,啊?!我斷你吃了還是少你喝了?從小到大你有哪一樣東西不是想要我就給你買到手的?我和你媽的事是大人的事,你一個孩子懂什麼!還說我沒一個父親的樣子,我真是養一頭白眼狼了!」舒父說完,「哧啦」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拎起外套,大步地就離開家了,「碰」地甩上了大門。

舒安琪嗚咽著跑回了房間裡,洩憤地把所有能摔的東西都摔了個稀巴爛。她看到了放在床頭的陳浩宣的那一沓相片,咬咬牙,猛地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把剪刀,一張一張地全部給剪成了碎片,一邊剪還一邊喃喃地哭道:「都是騙人的!都是騙人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這一晚,舒安琪不僅恨上了舒父,還甩掉了她對愛情的所有憧憬。

舒安琪還是被送到國外去唸書了,在即將踏上飛機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很麻木。她最後再看了一眼這個生養了她18年的城市,在那一刻,她突然覺得竟是如此地陌生,沒有一個人,沒有一件事,是值得她去懷戀的——連母親也變得和以前大不一樣了,每次見面就只會對著她去埋怨舒父,埋怨安家,埋怨所有的事情……

舒家這一邊的事情,舒柏川雖然一直都有所關注,卻也沒有下太多的精力在裡面。在他看來,舒安琪根本不足為懼,他甚至覺得,舒父說不定是故意把舒安琪養成一個廢物的,否則,又為什麼會毫無原則地寵溺女兒,甚至在她中考期間都帶她到處遊玩?

至於為什麼要把舒安琪養成一個廢物……舒柏川冷笑,誰叫舒安琪的母親姓「安」呢?舒父就是這種人,即便幫了他,他都會反過來咬幫助他的人一口,因為他害怕別人在扶助他成功之後,又把他辛辛苦苦賺來的東西從他手裡奪去……

在舒柏川和陳浩宣讀大三的時候,舒柏川收到了一封來自大西洋彼岸的信,信裡說道,他是舒柏川失散多年的舅舅。

舒柏川斟酌了一番信上的字眼,來確定它的可信程度。陳浩宣倒是極力勸他不要想太多,多出一個親人來是好事,讓舒柏川好笑地揉了揉他那一頭亂髮。

「對於我來說,陳爸爸陳媽媽和陳小妹他們才是我的親人……當然,還有你。不僅是我的親人,也是我的愛人……」舒柏川說著,扣著陳浩宣的後腦勺,溫柔地吻了下去。陳浩宣也回吻著舒柏川,兩人很快便滾到了床上,一夜無話。

舒柏川終究還是見到信上所說的「舅舅」了,看著和母親容貌有四五分相似的男人,舒柏川也信了七八分。陳浩宣也在舒柏川的身旁,重活一次,再次看見舒柏川的舅舅,一時之間,他有點感慨良多。

若不是這個男人,恐怕他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誤會了阿川吧?想起前世的那本日記,陳浩宣心中兀然一痛——是不是,前世的阿川就已經喜歡上自己了?那他是抱著怎麼樣的一種心情去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整天在自己眼前和另一個女人秀恩愛這件事的?徐媛媛也是知道舒柏川喜歡自己的吧?所以才同意了自己的追求,為了不讓舒柏川和自己在一起……

陳浩宣覺得自己上一輩子真是個大傻逼。

舒柏川發現陳浩宣的情緒有點低落,不由問道:「阿宣,怎麼啦?」

「沒什麼。」陳浩宣悶悶地回道,突然之間一把抱緊了舒柏川,把臉埋在他的脖頸上說道,「阿川,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健康最重要!」

舒柏川發現呆熊對他的健康真是越來越沒自信了,難道他看起來是那麼虛弱的人麼?

他拍了拍陳浩宣的腦袋,第一百零一次安慰道:「放心,我捨不得搞垮自己的身體的。我還想看看你成一個糟老頭的時候的樣子呢……應該也是一個可愛的老頭。」舒柏川想了想,加上一句。

陳浩宣:「……」可愛?阿川確定是在說他?

舒柏川舅舅的到來不僅為陳浩宣帶來了前世的煩惱,同時也為舒柏川帶來了到國外留學的機會。舒柏川的舅舅也是一個gay。當初在國外留學的時候認識了現在的這位男友,並迅速地墜入了熱戀中。舒柏川的外公是一位思想不太開放的儒者,勒令舒舅舅要和他的男友分手。舒舅舅不肯,和父親吵一架後,一下子斷掉了所有的聯繫,以至於家族出事的時候,他壓根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這一鬥,就把十幾年的時間給斗沒了。期間舒舅舅男友的事業也遇到了很多波折,舒舅舅忙著他男友的事情,也沒心思和自己的父親解除冷戰狀態。結果,等他穩定下來並決定回國找親人後,一切都已經是物是人非……

陳浩宣已經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舒柏川這個任性的舅舅。前世的他,的確能從舒舅舅的嘴裡聽出懺悔的語氣,但他一直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今世……好吧,不管怎樣,前世舒舅舅應該在事業上也幫了阿川不少忙的,他應該感謝舒舅舅。

舒柏川的確考慮過到國外留學,畢竟國外先進的管理經驗和管理體系是很值得一學的,但他不捨得身邊這只笨熊。

「要不,等我們大四畢業以後,一起考過去吧。」舒柏川建議道。

舒舅舅皺了皺眉頭:「阿川,你們這是……」

舒柏川挑了挑眉:「我們是戀人關係,怎麼啦?您該不會想要端起長輩的身份來反對我們吧?」

舒舅舅抿了抿唇,他的確不希望姐姐的血脈就此斷掉,但他自己也是一個gay,他又有什麼資格去管侄子的事情呢?更何況,現在侄子只是口頭上承認了他這個舅舅,恐怕內心深處還是很排斥的吧?

陳浩宣握了握舒柏川的手,轉移了話題,說道:「那好,我們畢業後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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