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種成學霸

謝女王歷盡艱辛擠過高考獨木橋,從此理科是路人,KO痘皮臉,減掉一身脂肪,咬牙激光掉烏黑油亮的體毛成為白富美、出任CEO、迎娶相見恨晚的高富帥!
眼看就要走上眾人拗斷脖子都仰望不到的人生巔峰……
可惜一朝重生土肥圓!謝女王一覺醒來舉頭望黑板,低頭見肚腩,面對零分卷,無語問蒼天。
她走遍天下都不怕,此生最怕數理化!學海無涯苦作舟,智商不夠怎麼湊?!
好不容易遠離了中二黑歷史又重生回中二巔峰時期!
你特麼在逗我?
  
好吧!真正的重生,絕對手握金手指洗涮黑歷史,改寫人生再造輝煌!
趁這大好時機,攻略丈夫少年期,杜絕偽紅顏打倒假女漢,找回親媽滅偽媽!擊敗數理化成為真學霸!再造一個沒有黑歷史的青春!

金手指,重生必備開掛權威,哪裡不順點哪裡!

ps:時間年代略架空。

內容標籤:甜文 時代奇緣 重生 異能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冰嵐,喬逸 │ 配角: │ 其它:重生,爽文,甜文,學霸




  ☆、第1章 重生

寒冬臘月,本來應該是個下班回家在暖氣管上烘腳的季節,但此時的江城被滿目的聖誕裝飾和奸商們烘托出來的所謂節日氣氛包圍,滿大街都是趕著死得快的秀恩愛情侶。
傍晚時分,這氣氛大概酸得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雪大把大把地往下撒。
夜幕跟鍋蓋似地一猛子蓋了下來,某條街尾率先亮起了蓄謀已久的聖誕裝飾燈,緊接著擴散至整條街,一瞬間傳染遍整個江城。
位於江城半山的w酒店早在大庭外放了三層樓高的聖誕樹,樹枝綴滿了水晶小燈。大雪一蓋下來,瞬間把這棵渾身散發「壕」氣息的樹添了那麼點仙氣。
酒店前乾淨得不見一絲塵的深黑色公路也染上一片白,一輛輛標誌或奢華或低調的奢華或散發著土豪味兒的小車緩緩排著隊駛進酒店停車場,像一場活生生的豪車展。
酒店巴洛克式的高大圓頂為酒店門口穿著白紗的新娘子擋去風雪,酒店大開的雕刻大木門源源不斷地送出暖氣,門口妝容精緻的新娘子和伴娘優雅地站成了雕塑,臉上露出標準的微笑。
新郎不停地招呼來往的客人,偶爾低頭和身旁的新娘子耳語幾句,眼裡全是寵溺溫柔。
會宴大廳門口就是簽到處,謝冰嵐伸手揉揉自己兩邊嘴角,跟身邊的伴娘說:「妍子,你說這真特麼搞笑,明明是我結婚,但我們得站門口搞得跟迎賓似地,都快笑成麥當勞叔叔了。」
肖妍維持著臉笑的臉白好友一眼:「謝冰嵐你閉嘴,別浪費這麼仙裝扮,再說話我保證毒啞你。你還別不信,我狠起來我自己都怕。」
謝冰嵐□起牙嘿嘿兩聲,在肖妍爆發之前迅速轉回之前大方得體的微笑。
肖妍正得意自己終於從精神上壓倒了謝女王一次,結果抬眼就看到了一男一女向她們走來。她瞬間就淚了,謝女王根本沒被她壓倒,估計是進入戰鬥狀態才露出那種大仇得報的笑。
來人是謝冰嵐的高中同學,身份都挺特殊。
男的髮際線已經移到地中防守線邊緣,身材胖得有點喜慶,除了是謝冰嵐的同學,還是謝冰嵐當年的暗戀對象。
女的臉上的妝比酒店門外聖誕樹上的雪還要厚的,曾經是謝冰嵐的所謂好姐妹之一,後來成了謝冰嵐暗戀對象的對象。
對方手挽著手出現,謝冰嵐不由自主地傾到肖妍耳邊說:「看,我的黑歷史駛著巨輪滾滾而來了!」她又看了看那女的,「不過我看黑歷史竟然穿四十二碼的鞋,心裡就舒坦了。」
好朋友這麼久,肖妍當然知道謝冰嵐在說什麼,她剛才就留意到了,那女的是鞋拔子臉,看起來長是挺長的,有沒有四十二碼,還真試過的人才知道。
此情此景,謝冰嵐在酒店暖黃的燈光下神情柔和,並且柔和得直逼慈祥。
男的率先打招呼:「恭喜恭喜,哎呀,謝冰嵐啊,你比上次聚會的時候看起來更漂亮了啊,旁邊這也是美女啊!」他掏出一個紅色的禮袋晃了晃,「人到禮到,寫了名字的哈,林昊,楚晴。」
謝冰嵐微笑:「謝謝。」轉身叫身後一個穿制服的女孩,「麻煩帶這兩位客人到2號桌。」
楚晴臨進去前笑著說:「冰嵐,以前你的皮可沒這麼滑,我記得你還有小鬍子呢,在哪做的激光脫毛和光子嫩膚?新郎這麼帥,你會不會沒安全感?」
肖妍眼皮一跳,同情地看著那個叫楚晴的女孩,這種情況下還出言諷刺,太低端了,酸氣都倒牙了,這一出口就輸了。
謝冰嵐頓時也覺得面對小怪喪失了戰鬥興趣,就回個高深莫測的笑。
新郎打趣地說:「我臉糙著呢,還好小嵐以前也糙一點,現在條件好了才不嫌棄我。」
肖妍就看見那倆人綠著臉進去了。
整場婚宴,讓肖妍歎為觀止的有三件事----
一、這場人員矛盾衝突嚴重的婚宴,例如女方親戚,就有謝女王的偽親媽和後媽這類對方呼吸聲大一點都能打起來的,男方母親有心臟病祖母有高血壓大點兒聲都能受刺激的……無論怎樣,總算是圓滿地開始進行並結束了。
二、新郎被那些在這天共同集結在這裡的戰鬥控們灌倒下了。
三、新娘和她一起看著一個妝容精緻著裝跟新娘不分上下的美艷女子扶著新郎在她們面前路過。
肖妍小聲在謝冰嵐耳邊驚呼:「女王大人,新郎官醉了,這完全是關月的陰謀,你千萬別生氣,我這就把新郎官扶過來。」肖妍一看新郎米八幾的身高,腿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謝冰嵐拉起她的手:「你傻啊,就你這小身板背他?關月愛扶扶去,再扶,老公也不是她的。」
像是心有靈犀般,新郎再始發酒瘋,並且喊著新娘的名字:「小嵐小嵐!老子終於娶著你了!你是老子的了……小嵐~老婆大人~別生氣,來來來,我趴下,你騎我背上來,火裡火裡去……」
肖妍都快看不下去了,平時氣場挺生人匆近的一精英才俊,沾了酒就……
謝冰嵐給肖妍拋了個「你瞧,放心」的眼神,肖妍再看扶著新郎的關月,鼻尖都憋紅了。
折騰了一晚上,謝冰嵐竟然還精神著,還有心情刷刷微博,就順手轉發一條特疼痛的段子----你會不會想過,有一天突然驚醒,發現自己在高一的課堂上睡著了,現在經歷的所有其實只是一場夢。陽光照的你臉皺成一團,你告訴同桌,說做了個好長的夢,同桌罵你白癡,讓你好好聽課。你發現現世靜好,歲月安穩。一切都還充滿希望。
謝冰嵐的轉發理由是----去特麼的過去,去特麼的黑歷史!
轉發完,她喝了口擱在床頭櫃上的紅酒,摟著醉得不省人事的丈夫幸福地睡去。
謝冰嵐是被人搖醒的,她本來打算翻個身接著睡,但搖她的人似乎十分堅持,用力也十分猛烈。
她醒了,看清了眼前那張臉,她震驚了!
對方黑著一張臉說:「既然不想上我的課,就給我出去門口站著!站到下課!」
謝冰嵐很應景地倒抽一口涼氣,事實上剛才她一睜開眼腳底就開始涼了,現在正好涼到天靈蓋。
「錢老師?!」謝冰嵐感覺自己發出來的聲音都有點不真實,這黑著臉的是她的高中化學老師!年輕版的化學老師!
瞬間無數個疑問撞擊著謝冰嵐脆弱的神經——她老公呢?!她不是在家裡睡著覺呢麼?!誰把她搬教室裡來的?!
「這倒是醒了,能認清我是誰了?出去站著!」錢水青黑著臉重複一遍佈。她說什麼來著,最怕這種靠關係進來的,好好的特尖班,平均分就這麼給毀了!她在科室裡都不知道被笑幾回了,就是為著這個謝冰嵐!
錢水青每天看著謝冰嵐就覺得心塞,一窩子火正沒處發池呢,這貨就在她課上睡上了!
當時要不是坐謝冰嵐旁邊的楚晴叫人的動靜被她察覺到,她也不會發現這個走後門進來的放肆到在她課上睡著了!
她一發現,頓時覺得自己那一肚子火都找到了出口。
這學生成績又差,本來領導硬是弄個「希望工程交換生」的名義把她塞進自己班來就千萬個不願意了,後來發覺事情不由得自己就默默認了,想著只要是個安分的主就算了。結果她來了之後也不好好學習,學了還學不會,聽其他學生反映還老喜歡看小說,整天想著些不世實際的……
錢水青看著眼前那張又黑又浮腫還長滿青春痘的臉,厭煩地揮揮手:「楚晴你讓讓,謝冰嵐出去外面清醒一下。」她側過身小心地避開小道兩旁邊桌邊的書堆,「大家繼續上課!雖然現在只是高一,但你們不要忘記,你們是市一的學生,再過兩個月就期末考了!這馬上就升高二,立馬給我進入高考狀態!實驗班的早就上完高三的課了……」
楚晴委屈地小聲說:「冰嵐對不起,我叫得太大聲了……」
謝冰嵐默默地看了那張楚楚可憐的,目前只有三十七碼的小臉,沒說什麼就越過她的座位走了出去。
罰站是最好不過了,她的確需要冷靜一下。
她的位置在教室中間,組和組之間的道太窄,走出去的時候好幾次都把人家放桌邊的書堆撞歪了,書的主人手快地扶住書,發出個不耐煩的「嘖」。
拐出後門的時候她還聽到背後一把小小的聲音說:「她多少天沒洗澡了,那味兒辣得我鼻子痛!」
天氣熱,教室頭頂的四台大吊扇都吹不走那股熱浪,謝冰嵐下意識地抬手低頭嗅嗅自己的腋窩……
媽媽咪呀!她餿了!
謝冰嵐站在前門門口,抬頭盯著門邊一個長方形的墨綠色小木牌,上面用白色顏料寫著幾個柳體字——高一(1)班。
這是高中樓,高中樓是新起的,背靠綜合樓,正對運動場——煤渣道的運動場。
她靠著石米牆站著,看著被煤渣道圍在中間的沙土足球場,以及跑道兩旁被塵土熏成黃色的樹木,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是她高一時的運動場!
這不是演習!她重生了!
當時市一正向外擴充,剛從周邊的村子手中買下這塊地,還沒來得及把運動場鋪成後來那種塑膠跑道,中間的足球場也還沒鋪草。
雖然這個運動場是簡單粗暴了點,但這並不能撼動市一在江城的地位,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把自己孩子塞進市一,市一也用著一批批考上名牌學府的學生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但畢竟走後門進來的跟考進來的不太一樣。
怎麼說呢,市一分班特別變態,每級有五個普通班,三尖子班,一個特尖班,還有一個實驗班。
能考上國內響噹噹學府的,基本都是實驗班裡出去的,特尖班的也有,只是極少數。當然特尖班考上的學校都很好,往下就是尖子班和普通班,最差的都考上二本。
這主要是師資方面學校下了血本,再加上有個淘汰制度——高三之前,每學期都有個動態考,進級裡前二十名的,進實驗班。進級裡二十一至五十名的,進特尖班。進級裡五十一至兩百名的,進尖子班,往後的就普通班。
當然了,要考上市一的高中,本身分數線就高。
而謝冰嵐清楚地記得,她進市一,完全不具備分數條件,全靠她爸給活動進去的。
謝冰嵐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臉,手感有點粗糙,臉上某幾顆青春痘鼓起的膿包破了又結了痂,摸著有點硌手。
重生這檔子事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概念,雖然後來她不專注於看小說,而是多了個看雜誌的終生興趣,但小說還是看的。重生小說裡的主角個個都是重生回年輕的時候再混得風生水起,可是……
初高中時期是她的惡夢!
「救命啊……」謝冰嵐捂著臉低聲地喊了句。
她好不容易治好的痘皮回來了!辛辛苦苦減下去的體重回來了,咬牙做了激光脫掉的汗毛又回來了!!!
謝冰嵐現在只想晴天能來個霹靂把她劈死!她不想活了!
下課鈴打響,周圍漸漸有人背著書包走出教室。謝冰嵐拍拍臉,正準備回座位就被人攔下了去路。
一個高個子滿臉冷漠的男同學把一封信遞到她面前,說:「你拿回去,你是個好女孩,但我們只是同學。」
被發好人卡的謝冰嵐帶著不祥的預感接過信,頓時覺得這粉紅色的信封有點眼熟。她再細看,差點沒缺氧暈過去——這就是當年那封讓她恥度直飆的情信!
身邊有人在小聲議論:「她這樣子也敢給林昊寫信……」
「就是,也不有點自知之明。」
「覺得她特做作特噁心,我聽人說她還把自己當杉菜呢……」
謝冰嵐顧不得那麼多,趕緊拆信確認,一打開就被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震裂了——
我對你燃起的愛火能把太平洋燒乾!

  ☆、第2章 親人

謝冰嵐被這封霸氣側漏的告白信淋了一大盆狗血,灰溜溜地衝回位置把干扁的書包甩在肩上自動退散。
退信的少年正值美好年華,絲毫不見後來m額發福的跡象,瀟灑的一個轉身,甩給眾少女一個夏日清風的背影翩然而去。
楚晴追在後面喊:「小嵐,等等我……」
謝冰嵐停下腳步,楚晴背著書包氣喘喘地追上來,臉微微泛著紅。
楚晴眨著撲閃的大眼晴說:「小嵐,咱們去吃麥當勞吧!我請!」她又補充一句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麥當勞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只是個普通的快餐店,一類父母勒令不准去吃的垃圾食品店,但對於當時的謝冰嵐來說是個奢侈品,她進麥當勞時甚至手腳都不自然得不知道怎麼擺。
楚晴十分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提這出樣一個建議,每次謝冰嵐湊夠錢去吃麥當勞都興奮得跟過年似的。
而楚晴每次和謝冰嵐去麥當勞時隨意的點餐,噘起嘴嫌棄某某漢堡吃膩的表情都讓謝冰嵐羨慕不己,楚晴每次都能從這些小動作裡得到微妙的滿足感。
謝冰嵐看著眼前還有嬰兒肥的三十七碼臉,說:「不了,今晚還要晚修,用餐時段麥當勞人多到爆,下次吧,再見。」
謝冰嵐說完就火燒屁股地走了,對於楚晴她實在是提不起力氣生氣,戰鬥力太小了。
可是她短短的幾句話在楚晴心裡掀起了不小的浪花,就站在原地不動了。
楚晴看著那個在夕陽下奔跑的肥胖的身影,總覺得對方似乎那裡不同了。可是她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謝冰嵐依然是個死胖子,那個跑起來山一樣的爆痘先生。
「爆痘先生」是楚晴故意散播出去的一個外號,只因為謝冰嵐平時喜歡在班裡行為誇張粗魯地刷存在感,又長了一臉漲著膿包的青春痘,她就在某次和別的同學聊天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說:「你們別再笑她了,她已經被人罵她爆痘先生了。」
「楚晴,你怎麼受得了她啊,整天覺得自己是公主,她是有病吧。」
這種楚晴聽了不少次,她也整理出一種既不讓自己丟臉又顯得自己偉大的回答:「唉,你們別看她這樣,她其實很脆弱的,經常哭著讓我跟她做朋友,我……我也是沒法子啊。」
後面通常得配上欲語還休的委屈表情。
「哦,原來你是被她纏上了啊,還以為你品味這麼差和她做朋友!」
「就是,她那種人不值得可憐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活該!」
反正後面的話就不用楚晴自己說了,總會有人替她補充完。
謝冰嵐偉岸的身影消失在楚晴的視線裡,楚晴心裡那股說不出的怪異感還是揮之不去,她站在原地想了又想,整個人開始有點六神無主。
最後她掏出一部時下最新款的翻蓋手機,在白色的膠按鍵上開始慢慢地打字----
蓮姨,你女兒今天怪怪的。
她對著黑白屏上短短的一句話琢磨好幾分鐘,最終還是找不到別的詞來替換「怪怪的」,畢竟她實在不知道怎麼形容謝冰嵐在隨口說出「用餐時段麥當勞人多到爆」那種感覺,那種自然的態度,好像去了千萬遍麥當勞似的,這是裝不來的。
別人這麼說她還好理解,可是對方是謝冰嵐,她就淡定不了了。
她又檢查一遍,驚覺地刪掉後半句,改成----
蓮姨,謝冰嵐今天怪怪的。
都怪剛才謝冰嵐的態度給了她不少的衝擊,差點打錯字,要讓那女人看到「你女兒」這種字眼,指不定瘋起來拿她家裡人撒氣。
她定定心神,又仔細地看了好幾遍才把信息發出去。
謝冰嵐這麼急著走主要是因為身上實在是粘乎得厲害,再者她意識到自己明顯已經應該穿罩罩了,可她裡面還只是穿一件白色的褂子打底,她實在是不忍直視自己胸前的兩點激突了!
謝冰嵐心裡默默地把戚君蓮問候了千百遍,一邊匆忙地去內衣店選罩罩。
內衣店看店的女孩年輕身材好,看到進來一劉海油乎乎貼著額的中學生下意識地捂了捂鼻,最後謝冰嵐接近她時那一股子味讓她為自己的先見之明心底暗爽。
謝冰嵐進店前搜刮過自己的書包,在書包內層裡搜出一本<<總裁的小嬌妻>>和五十塊錢,這才放心地進店。
看店的女孩勉強地說:「隨便挑啊,這些內內30塊一套。」
謝冰嵐看了看自己,在各種花花綠綠的款式中迷失了,後來減肥成功的她穿的75b,可現在……
「妹子,我看看,罩罩是b吧?我們這兒胸圍最大的只到85了,你看如果有需要,咱們這兒有延長扣買,你可以買兩個延長扣,保證舒服!」看店女孩看了看謝冰嵐身上的藍白校服,「你們學校不少有點胖的女孩子都在咱們店買呢,放心哈!」
說到「有點胖」的時候女店員卡了卡,其實她「胖妞」這個詞都到嘴邊了,及時吞了回去,怕傷了客人自尊。
謝冰嵐對自己現在這副身材無言以對,趕緊選好款式外加兩個延長扣就腳下生風地滾回家。
謝冰嵐憑著記憶一氣兒跑回當初戚君蓮幫她在學校附近租的房子,在門衛老伯看來只是一團肉轟隆地輾過門口有些年頭的小水泥坡,和往日並沒什麼不同。
但此時此刻的謝冰嵐,內心被自己重生回高中的事兒震得腦子都緩不過勁兒來,以至於她只是迫切地先把自己身上的汗臭體臭解決掉。
聞著散發著歲月濕霉氣味的老樓梯衝上七樓,謝冰嵐氣喘如牛地找出鑰匙開門。室內光線很差,謝冰嵐稍微側身,藉著外面的光線找到開關打開燈。
門口左邊是張缺了腿的老木沙發,在謝冰嵐現在看來,這其實只是兩塊長方形的木板拼在一起的大號凳。木沙發盡頭是個看起來完整,實則一打開裡面全是這縫那縫的木衣櫃。衣櫃旁邊就是廚房入口了,廚房再往裡進就是衛生間,就算現在那裡黑咕隆咚的,謝冰嵐還清楚地記得裡面有三大條生銹的排水管聳立在蹲盆正後方,而蹲盆正上方是台熱水器,由正對著衛生間門口的洗手盆旁邊的液化汽罐供氣。
一個人對於某段記憶或者某個場景的細節記得十分清楚,那這段記憶或者場景要麼十分美好,要麼十分慘烈。
對於謝冰嵐來說,這房子留給她的記憶當然是後者。
她看了看廳,感覺沒地兒下書包,最後越過中間的老圓木桌,往前方的房間進發,進去後她把書包甩到那張單薄的木架上,急不及待地衝到衛生間。
雖然衛生間的衛生狀況堪憂,但她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把自己清理乾淨。把迅速地把被汗打濕了背和腑下的校服脫下,放進旁邊一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塑料桶裡,把熱水器的開關往上打,一花灑的凍水頓時像衝她傾瀉而下,大熱天裡,她發出一聲舒服的感歎。
緊接著,她回頭準備按沐浴露,然後悲摧地發現,木有沐浴露!木有香皂!木有洗髮露!木有護髮素!
早就脫離了戚君蓮控制的謝冰嵐過慣了文明人的生活,突然這麼原始,她傻眼了。
她開始對腦洞大開地對自己進行深深的自我鞭苔和鄙視,謝冰嵐啊謝冰嵐,你果然是公主病太嚴重了麼!其實用泥巴搓澡也不錯?!
幾分鐘後,門衛老伯再次看到一團肉球碾壓著前面的水泥地而過,山一樣朝巷子口壓過去,沒多久又以排山倒海的氣勢提著兩個小瓶子在他眼前轟隆路過。
老伯眉毛一挑,老花鏡片兒順勢向下一滑,看了看那背影,手裡的報紙一抖,微微地搖著頭細細品讀起眼前的文字來。
謝冰嵐洗完頭洗完澡,十分無奈地看著腑下那片黑森林,穿好新洗好的校服回房裡,認真地記下----剃刀,剃鬚膏……
弄妥這些,看看時間,才六點十分,晚修是七點三十分開始,她開始對著暴露在牆體外老化的電線發呆。
要是以往這個時候,她正為晚飯吃什麼煩躁,可現在,她兜裡一毛錢都沒剩下,還欠了街口小賣部雜姨十塊錢----剛才她買了沐浴露和洗髮露加護髮素,錢嚴重不足,最後只要了前兩樣,還是欠十塊,她一咬牙就把書包押了。
憨厚老實的阿姨把皺巴巴的書包退回給她:「你這女娃子,你家裡的米袋給我作啥子?快拿回家裡去,爸媽該罵啦!」
謝冰嵐:「……」
而現在,她就坐在床邊為這十塊錢發愁,這房裡連個小風扇都沒有,她想剪個發的錢也沒有,最嚴重的,她連吃飯的錢也沒有!
她清楚的記得,戚君蓮每個月只給她一百塊,花光了就只能餓肚子。
此刻身處其中,比起後來回憶這段時光那種唏噓,更能感受到戚君蓮深深的惡意。
這個一直以她「媽媽」自稱的女人,可是鐵了心地想把她毀了啊!
戚君蓮正在家裡說話都有回聲的大廳裡指使著工人們為晚上的晚宴做準備,忙進忙出的,好不容易閒下來,看看手機,就看到這麼一條短信----
蓮姨,謝冰嵐今天怪怪的。
她冷笑著回復----
知道了,你記得和她維持好感情來,小說碟片不能停,怪是吧,放大它!你知道怎麼做的,記得你爸媽的醫藥費還在我這兒呢。
戚君蓮復完短信,馬上把這兩條刪掉,心情大好地親自到廚房去看她讓人空運回來的生蠔。
怪?怪最好,最好一直怪著自卑著作著沒出息著,將來這謝家的一切還不是她和她兩個兒女的?
呵呵。

  ☆、第3章 奇葩

謝冰嵐沒浪費多少時間在傷春悲秋這種不能當飯吃的情緒上,因為她肚子發出一連串的響聲正提醒著她該吃飯了。
在這之前,她想過很多,想過立馬衝回自己真正的家裡去,跟爸爸揭穿這個女人的真面目。又或者隱忍不發,等時機成熟再給戚君蓮來個沉重的一擊。再者堵在爸爸的車前跟他說明自己是重生回來的,讓他別再給那女人蒙閉。
她想過去找自己最好的姐妹肖妍,但肖妍說過自己高中時在澄市安向鎮上高中,澄市離這兒太遠,這計劃得先延後……
她看看時間,其實也只是過去十分鐘,她心裡五味陳雜,心境染上一層看遍浮華的蒼老。
最後,肚子響了,沒錢,她硬著頭皮走出大廳,門邊放著的兩張籐椅上堆滿了雜物,其中一張就放著個塑料箱子,裡面裝著米。
謝冰嵐輕車熟路地洗鍋下米,家裡還有鹽,她至起碼能喝上兩口鹽粥。
粥在鍋裡煮著,謝冰嵐看著鍋上的火焰又陷入了各種想法當中。她不斷地回憶重生前做過什麼見過什麼人吃過什麼,但她就只記得喝了紅酒發了個微博,腦子裡漿糊一樣。
她又環顧這個散發著濃濃油污味兒的廚房,心裡頓時拔涼拔涼的。
謝冰嵐一直不願意和別人說起自己的初中,原因就是自己初高中時期絕對是中二癌末期,那是被戚君蓮一直扭曲她的三觀造成的後果。
初高中時的自己真是中二到沒朋友,唯一一個好朋友還是被「媽媽」放在身邊,好方便隨時弄裂她三觀而存在的!
目的就是把她弄得自卑又沒用,不用跟她那對子女爭她爸的家產!
這事兒直到她讀大學的時候才知道,這個所謂的「媽媽」,也就是戚君蓮,不是她親媽,但是她親媽的好姐妹……
這關係,她知道之後險些把膝蓋都跪碎了。
她爸是個生意人,在江城還認識不少人,但生意一忙,自然就有很多事顧不來。
她就從小被戚君蓮養著,她爸很信得過戚君蓮,那女人就說服了她爸,說送她去南方一特牛b的貴族寄宿學校讀書。
於是謝冰嵐剛懂事時就被戚君蓮送到一山區,進了那兒一所希望小學。
戚君蓮從那時起就跟她說家裡窮到揭不開鍋,衣服就夏天兩套,冬天加個外套和秋褲,每天兩頓,都是稀飯,有時加點兒鹹菜。
這還不夠,戚君蓮一年才來看個兩次,只給點兒錢在當地請了個人幫忙看著,還說自己和丈夫到外面打工賺錢養家,自己就回江城風流快活去了。
豪華的大宅內,閃著柔和光線的水晶大吊燈下,各路衣裝華美各懷鬼胎的男男女女舉著酒杯互相讚美。
「謝總,聽說您女兒上在市一尖子班呢!真厲害,今晚……不在?」說話的是和謝宇文同類公司的老總夫人。
「失禮了,我女兒今晚得晚修,你知道的,市一管得厲害。」謝宇文和她輕輕碰了碰,轉身去找在另一頭和其他老總夫人有說有笑的妻子。
他徑直來到戚君蓮身邊,附在她耳邊問:「小嵐還是不肯來?」
戚君蓮小聲委屈地回應:「嗯,還發脾氣了,我……」她刻意讓謝宇文看到她手背的一小片青黑。
謝宇文心疼地唉了一聲:「君蓮,辛苦你了。」
戚君蓮立馬賢惠地低頭不語,這是老伎倆了,其實那青黑只是她用眼影給塗出來的,防水化妝品效果就是好。
旁邊的鍾總舉著酒杯晃蕩過來:「哎喲,大庭廣眾的,夫妻倆咬耳朵秀恩愛,我們眼都看出血了喂!」
謝宇文回敬:「鍾總夫人持家有道,鍾總在外呼風喚雨的,夫妻倆雙劍合壁才讓人羨慕。」
周圍陸續有聞著味兒的趕緊湊過來加入互相給對方臉上糊金的行列。
「聽說謝總的女兒也費了謝夫人不少苦心哇,聽說從小說給最好的教育呢,給大家說說方法好參考參考?」
「是啊是啊,市一呢!」
「謝夫人勞苦功高。」
謊話聽多了,聽的人也會信以為真。
聽到最後,戚君蓮和謝宇文都被侃暈了,藉著紅酒那還在醞釀中的酒勁,謝宇文摟著戚君蓮的肩說:「這些年來真辛苦她了,我女兒很小的時候君蓮就替她想好了教育計劃,把她送到南方的貴族寄宿學校去,完全封閉的英式教育,讓我女兒從小養成了刻苦勤儉的好習慣!雖然很膩我和君蓮,但生活上也很獨立,讓我們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就是方便上學,我們這兒離市一太遠了,讓司機送她她也不肯。本來我們是計劃著讓她一直在那貴族學校裡呆下去的,可你們知道啊,我年紀大了,總想著多見見女兒……」
這番掏心掏肺的感言換來一陣滲著各種意味不明但還算熱鬧的掌聲。
戚君蓮在旁邊笑而不語,神情帶著幾許謙虛,還夾著幾分得意。
得意不在她成功「培養」一個優秀不敗家的女兒,而在於謝宇文被她耍得團團轉。
謝宇文說得臉上散發著事業成功家庭幸福的聖光,心底卻不是味兒----女兒是就是獨立了,但性格反叛古怪,一點兒也不親近自己,所以君蓮才建議讓女兒出去住,緩和一下。
鍋裡的粥翻滾著沸騰起來,乳白色的泡泡帶著糯糯的香氣衝上來頂起鍋蓋,謝冰嵐反應過來趕緊揭蓋,拿牆上勾著的毛巾濕點兒水,擦擦爐子周邊,拿勺子攪幾下粥,把火調到最小,蓋上蓋。
然後再次陷入回憶中無法自拔。
她小學是下山到附近的村子裡上的,初中才去鎮上。
戚君蓮還花錢讓人跟她做朋友,帶她看小說看碟片,反正就是不學習。
那時她還從碟片裡看了還珠格格,特喜歡,還被那朋友帶到三觀不正,整天幻想自己是小燕子,還刻意學著小燕子的行為,自認性格爽朗行事大方,天生是個女俠,實則周圍的同學全當她女神經病。
真心實意地當她女神經病,腦袋豁口子那種。
那時她還看了無數裝著霸道總裁的口袋台言,都是那朋友租來看然後借給她,她還曾經很感激對方肯不花錢就給她好小說看……
後來上了初三,謝冰嵐看了本學霸的書,愛上了書裡虛構的男主角,把自己代入成學霸女主無法自拔,中二病癌細胞瘋狂擴散,以至於她真的開始發奮學習,就是為了成為像女主一樣的人。
戚君蓮知道之後竟然急得在她食物裡下激素,直接導致她發胖,長痘,汗毛變得又粗又長,體臭還特別嚴重,這些也是後來戚君蓮和她爸翻臉了,她爸讓人給查出來她才知道的。
青春期的女孩子特別愛美,這樣的謝冰嵐就更自卑了,人前人後都抬不起頭來。那時她一邊自卑,還一邊怕自己沒朋友,到處討好班裡受歡迎的女生,被人賺棄了還每晚躺床上反省自己到底哪裡做得不夠好……
「這年紀上去了,光給錢給女兒也不行啊!過年都沒空回家陪女兒,這些年都冷落了家人,我覺著自己根本不人,就動了把女兒接江城讀書的念頭。」謝宇文說著,把自己都給感動了,眼角隱隱泛起淚光。
戚君蓮適時遞上手帕。
眾人又是一番安慰恭維。
事實只有謝宇文自己知道,女兒回來是回來了,可是沒有一點兒他的影子,胖,氣質又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謝宇文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那是英倫田園氣質。可那一臉的痘痘和身上一股子味兒,縱使是自己親生的他也一時下不了手去抱。
整個兒土肥圓。
他把心裡下意識的嫌棄壓下去,心疼和自責就被劇烈地放大了----都怪自己不把女兒帶在身邊。
女兒不親近他,他就讓妻子不斷給她錢,可女兒一點兒也不領情,父女感情瞬間緊張起來。
鍋裡的粥煮得有點稠了,謝冰嵐覺著差不多,就下鹽。
她腦裡還是停不下來,回想往事難受得一發不可收拾。
當時戚君蓮見勢頭不對,就跟謝冰嵐說她爸成暴發戶了,可以讓她過好日子了,還給她換了新衣服新鞋子回家。
她爸見她這樣子痛心疾首,可也沒辦法了,戚君蓮還一個勁跟謝冰嵐說別提自己多苦,說她爸不喜歡聽,她那些年都不怎麼接觸她爸,就全聽戚君蓮的,對她爸也很抗拒。
最後她爸把她調回了市一,戚君蓮還是死心不息,故技重施,說先讓她冷靜冷靜,就在市一附近租套舊房子讓她住。
戚君蓮每天還是不停地跟謝冰嵐說,她家雖然暴發了,但欠了很多債,那之前回的那個漂亮的家,都是她爸朋友借給她家暫時住的,做生意充場面用,讓她生活還是得省一點。
三餐還是那樣,稀飯,有時加鹹菜。
衣服還是那樣,夏天兩身,冬天加大衣,當然她多了校服,學校規定穿校服。
戚君蓮往她身邊安排了個人,也就是現在的楚晴,繼續扭曲她的三觀。
謝冰嵐覺著,戚君蓮下這麼重的本就是為了毀了一個人,也是蠻拼的。
自己竟然這樣都相信戚君蓮說的話和製造的假象,膝蓋再次獻給自己的奇葩智商。
戚君蓮是奇葩,自己初中那「朋友」是奇葩,楚晴是奇葩,她謝冰嵐可謂奇葩中的翹楚!
可見奇葩不罕見,罕見的是奇葩扎堆。
當時剛上高一的謝冰嵐,因著那些年積下來的自卑讓她極度需要別人關注,她希望像班裡受歡迎的女孩子一樣被人圍著抬舉著讚美著,就整天裝出嘻嘻哈哈男人頭的樣子,希望大家能親近她。
結果她的度沒控制好,大家更討厭她了,再加上還有楚晴暗地裡到處抹黑她,她又是走後門進的市一,班裡就沒一個人喜歡她。
最要命,讓謝冰嵐覺得她人生中最丟臉的是——當時她極度迷戀流星花園裡的道明寺。
這麼巧,班裡當時就有這麼一個男同學,家庭背景和行為性格都極度符合那個角色!謝冰嵐在暗戀了人家一學期半之後,就給人家寫情信了!還追了人家三年!追是方式就是故意激人家,逗人家吵架!
那時她還真把自己當杉菜了!
恥爆了!
謝冰嵐一想到這個,頓時恨不得一頭扎進眼前沸騰的鍋裡一了百了。
這怎麼著都重生了,咋不往回點兒重生呢,就重生回她把信送出去之前都比現在這樣強不是?
她喝著粥沉痛看著擺旁邊的粉紅色信封,瞬時羞得只想直接去求她爸讓她再轉一次學。
可她不能啊!她得留在這和未來老公先培養培養感情啊!她未來老公也在這學校啊!還是實驗班的,校草級人馬!
這些也都是她很後來才知道的,怪只怪她當時被林昊閃瞎了眼,又或者被那把能把太平洋燒干的愛火燒壞了腦子,再加上未來老公喬逸為人低調,她才白白錯過了和他相識的最好時機。
而搶佔先機的關月每每站在陪喬逸走過青春的制高點,居高臨下地看著謝冰嵐,這點讓謝冰嵐一直很窩火。
關月的感覺是,你得到他的人又怎樣?我可是在他最美好的時光裡留下美好回憶的紅顏知己!
謝冰嵐則認為,這男人過去不是你的!現在不是你的!永遠都不是你的!你跩個毛線!
喬逸後來也驚奇自己高中時不怎麼見過謝冰嵐,謝冰嵐也表示沒留意他這號人物。
這種相見恨晚的惋惜讓謝冰嵐總不禁想,如果自己趕在關月前頭先認識喬逸,並且慢慢發展感情,就再完美不過了!
可再看看現在,這一臉痘皮這一身脂肪,喬逸見到她別說留下美好的回憶,不落下不可磨滅的陰影就阿尼陀佛了。
謝冰嵐頓時就意志浮沉地垮了臉,當務之急,她還是得想辦法去買個剃刀和去痘的護膚品再說。
別人重生都有金手指,帶著個空間耍耍什麼的,她怎麼就沒有呢?還是她有,自己沒發現呢?
她得好好琢磨琢磨這事兒。

  ☆、第4章 惡意

謝冰嵐邊琢磨著喝完粥,邊拎著碗就進廚房洗,自來水嘩嘩地流,當年戚君蓮教訓她的畫面就著這水沖了出來----
「關掉水!關掉!謝冰嵐你聽到沒有!關掉水!家裡窮得快吃不上飯了你還開著自來水洗碗!媽媽從小是怎麼教你的!你個敗家婆娘!快關掉!」
戚君蓮氣急敗壞的吼聲猶在耳邊,那是謝冰嵐第一次進這間租下的房子煮的第一頓粥,在這間屋子裡洗的第一次碗。
長期在山區裡住著,村子裡只在學校門口有個自來水龍頭,其餘時間要喝水用水就得去井裡打。當時她還對這間自帶自來水龍頭的屋子膜拜不已,儘管眼前的水龍頭水漬斑斑,接口處的電工膠布霉成了烏青黑。
她回過神來,報復般把水龍頭調到最大,看著花白的水柱衝進碗裡再逃命似地向外彈出去,撞得邊緣結滿老油污的洗手盤發出一聲聲苟延殘喘的慘叫。
謝冰嵐突然就失控地抱頭蹲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
怎麼就回來了?!
怎麼就什麼都沒了?!
怎麼就她倒霉?!
她傷痛欲絕地蹲在發黑的地板上釋放著最大的負能量。
儘管她家有錢,可是前面十幾年埋下的陰影再多錢也買不回來,謝冰嵐總沉浸在她爸是暴發戶這個心理暗示裡不能自撥,好不容易撐過去了,最終長成一個四肢健全心理有點猥瑣但至少不變態的瘦子,可終究不能直視這麼一段痛苦的過去。
直到後來她還常常做惡夢,夢到自己一夜發胖,全身發漲長滿痘,嚇醒了還一身冷汗,失過眠,看了好幾個所謂的心理醫生都調不過來……
她中二得特別嚴重的時候甚至想,謝宇文你再有錢,但你女兒醜得拿不出手,全是你娶了個心機女表的報應!
彷彿這麼一想,真報復了誰似地。
總之,時空就這麼活生生地拉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直接把她給拉回來了!
上輩子為了治暗瘡,中醫說慢調太慢壓不下去讓找西醫,西醫能壓但一開始吃的藥含激素,她就是因為激素成這樣子,就說先把她內分泌調平衡再說,弄了一大堆藥效果不見好,副作用還挺大。
後來吧,她急得六神無主又想去脫毛,一開始當然脫不成,當時她的皮膚相當敏感,激光脫毛的技術還沒後來成熟,然後又去割了腋下的某汗腺,結果割了又長出來……再後來,還是她自己覺悟,不再讓戚君蓮插手,讓她爸給她找營養師調理,過了幾年苦行憎般的生活,再慢慢好轉……
這麼想著,謝冰嵐的力氣又回來了,她蹭地站起來,站得太猛頭犯暈,趕緊扶著洗手盤把水龍頭關上,摸了一手油,她又趕緊拿沐浴露洗洗再回房間。
碗不洗了,她感覺自己再坐以待斃就太特麼不夠意思,以前這樣都她沒缺胳膊沒短腿地活了過來,這特麼重生了,彎路就能不走了,指不定還能洗刷洗刷黑歷史,想想也是件挺美的事!
果然周邊的環境對人的影響力不是一般的大,謝冰嵐覺著自己從來不是個愛鑽牛角尖的人,怎麼一回到這老房子就突然擰巴起來了呢!
她擦乾了眼淚,看看時間竟然都七點零五分了!以往她習慣最後一秒鐘才踏著鈴聲才進教室,一半是戚君蓮「住得近不急,慢慢來」那套洗的腦,一半是為了刷存在感,遲到故意弄出大動靜引林昊看她一眼。
但伴隨而來的是一個個厭惡的眼神,以及她奔跑過烈後散發在空氣中張牙舞爪的狐臭味兒。
謝冰嵐一個激靈,回房拿起書包,快步走出散發著負能量的老房子,忍著一路的霉味兒走出這幢樓,慢慢地散著步向學校走去。
夏日的傍晚吹來點微風,謝冰崗愜意地在樹蔭底下走著,感覺全身的細胞都舒服得舒展了開來。
這裡是江城的老區,周邊住的都是江城本地人,這一片幾乎都是舊時候的職工宿舍,現在隱沒在一條條七斜八歪的巷子裡,都是年紀大的又搬不走的職工家屬在住,還有一小部分租給謝冰嵐這樣的學生。
和謝冰嵐的閒適相反,楚晴現在正如熱鍋上的面疙瘩,內心的焦躁只等蒸汽一上就能漲成一壽包。
她收到戚君蓮的短信之後飯都吃不下,整個腦裡都在轉著怎麼把謝冰嵐的怪異放大。這種手段以前她使過不少,使得最多的就是胡編瞎造的「聽說」傳到謝冰嵐耳裡。
「聽說林昊剛才跟朋友聊天聊到你呢!」
「冰嵐,有些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就是……那個,聽說林昊談話裡提到你臉上的痘痘。」
「聽說林昊因為朋友玩笑說你和他一對兒,他和那人翻臉了……冰嵐,你別難過……」
一般程序都是先讓謝冰嵐感覺林昊關注她,接著就會一個翻轉蓋她一嘴巴子----讓她知道林昊厭惡她。
一個自卑的少女心何其敏感,即使暗戀對像沒說什麼沒做什麼都能腦補出無數幕肥皂劇畫面出來,更何況還有個居心叵測的「閨蜜」在一旁煽風點火。
謝冰嵐當年那盈盈一握的中二少女玻璃心,就這樣被楚晴畫出來的海市蜃樓顛簸得碎成一把隨風而散的粉塵,再也沒心思花在學習上。
末了她還不停地灌輸一種出奇制勝的方法----「其實讓一個人恨你,也好過讓一個人忘了你。」
這對白這心理活動,簡直就是炮灰女配始終無法登上女主寶座的人生黑座右銘。
楚晴一邊為自己扭曲著謝冰嵐的三觀而內疚,一邊又仇富地覺得謝冰嵐活該,她家有錢有怎樣,還不是過得比自己這個這個病那個殘的慘多了!
而且她也是為了生活所逼,她也只是受人錢財替人消災,她也只是努力地「工作」著,只為了治好媽媽的病,為了一口飯吃!同樣是沒有勞動能力的十幾歲少年,起碼她已經有能力替戚君蓮出謀劃策來贏取報酬,謝冰嵐又憑什麼無條件地享受她爸的財富?!
當然不能了!所以,謝冰嵐活該承受全世界的惡意!
每每這種時候她心裡就得到某種變態的平衡,所以對於「放大謝冰嵐的怪異」這種小手段,楚晴簡直是毫無心理障礙地使得信手拈來。
腦子裡打定了主意,楚晴剛到家門口又轉身背著書包跑了出去。
謝冰嵐比平時提前了十分鐘就到了教室,一進教室就收穫眾人熱熾的目光。謝冰嵐當然知道這並不是因為她早到,她記得自己也曾經有那麼十次八次,為了彰顯自己當天的情緒特別,會擺個生無可戀的臉提早到教室。
所以大家這麼看著她肯定有別的理由,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桌面,果然在那裡看到一個十分扎眼的粉紅色禮物盒,綁著粉紫色的綵帶。
要是以前,她肯定得佯裝鎮定地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回位置,先把禮物盒移一旁,放好書包,再從抽屜裡把書拿出桌面擺好,彷彿忘了那禮物盒一樣先自習個一節課再說……
曾經中二到沒朋友的謝冰嵐就無數次幻想過這個畫面,甚至還在家裡對著鏡子反覆練習表情,幕後十年功,就是為了迎接這麼一份禮物的到來時淡定一分鐘。
還別說,當年還真給謝冰嵐給派上那麼一次用場,那晚的情景神奇地和現在重合了。
當年的謝冰嵐打開盒子後,被裡面開了膛的死老鼠嚇破了膽,本能喊出尖叫和條件反射往旁邊躲的動作甚至推倒了楚晴,楚晴被她推得倒地痛成一團,賺來一大把關心的問候,也至使謝冰嵐樹立了更多的敵人。
她甚至事後再被林昊厭惡地當著全班人的面告訴她:信退了就表示她沒希望了,別再送禮物盒耍花樣。
事後楚晴委屈地「坦白」說,是她以謝冰嵐的名義給林昊送禮物,目的是想幫謝冰嵐扭轉被拒絕的局面,可是不知道是誰把死老鼠換進去了。
謝冰嵐當時還對朋友的一番苦心感激涕零,還對於傷了朋友內疚自責不已,死腦子也轉不過彎來,就擱下了這禮物的事。
結果沒幾天,楚晴就不知道從哪裡「打聽」來,說是看到林昊的一個死黨去垃圾堆邊翻過,後來拎著一個黑色袋子神神秘秘地回教室了。
楚晴總是不把話說盡,一來給自己留後路,二來就這麼點兒信息,她知道已經夠謝冰嵐翻來覆去思量上個把半月的了。
後來楚晴右腳就一直繃著藥味濃重的繃帶,還鬼使神差因著這事兒和林昊有了來往,那往後就見林昊天天騎自行車載她,足足載了一個月。
再後來楚晴那繃帶拆了,但依然是林昊載她。
謝冰嵐因為這事兒,才和楚晴慢慚少了來往。
謝冰嵐頓時覺得腦仁發痛,重生這麼玄乎的事兒她還沒消化完呢,一堆破事兒就跟搶公交似地前仆後繼湧上來,她頓時覺得無比心累。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虎背熊腰,側著身盡量以不撞到兩旁的書桌為前提向著自己的座位走了過去。
中途其中一個小小的聲音說:「喲,洗澡了呢,那味兒壓下去了!」
另一個說:「別亂說,這種事兒邪乎著,你一說,沒準過一會兒那味兒又來了!」
謝冰嵐早過了和人耍嘴皮子的年紀,還是這麼低級的嘴皮子,沒理會那倆二貨就走到自己位置。
楚晴藉著站起來讓位的檔兒,在謝冰嵐耳邊飛快地用低不可聞的氣音說:「林昊拿過來的。」
這話說得巧妙,只說是林昊拿過來的,沒說是林昊送的。
如果謝冰嵐還是那個一腦子粉泡泡的中二癌,肯定就解讀為這是林昊送的。
這時還沒上課,但教室裡靜得很,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她們這一桌。
謝冰嵐睨了那只盒子一眼,再抬頭深深地看了楚晴一眼。
楚晴被那種洞悉一切的眼神震住了,還沒反應過來,面前那張胖臉上的兩瓣嘴唇就一開一合,吐出一系列特誠懇的問句:「你說什麼?剛才說這是林昊拿過來的?這是什麼?林昊為什麼會無端端拿這麼個盒子放我桌子上?他不剛剛拒絕我麼?這到底是誰放的?」
本來以為謝冰嵐會一言不發地暗喜地去拆禮物的情節突然變了,楚晴一下子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第5章 撕逼

楚晴第一反應就是想否認自己說過「林昊拿過來的」這句話,無辜迷惘眼神都出來了,另一個涉案人就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沒給你拿任何東西。」
林昊的聲音從教室的另一端以摩西分紅海的姿勢刺了過來,冷淡的語調簡單明瞭地給圍觀群眾交代了這話送出的對象。
幾道幸災樂禍的眼神飄飄忽忽地朝謝冰嵐臉上掃過去,謝冰嵐坦然地沐浴在八卦的氛圍裡,目光炯炯地看著楚晴。
楚晴的嘴唇微微地顫抖,臉上風雲色變,扛著謝冰嵐的那讓她無地自容的目光,硬著頭皮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她邊說話邊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因此也沒看到謝冰嵐臉上的冷笑。
「你聽誰說的?」
兩個聲音疊在一起,謝冰嵐毫不在意,就坐隔壁組的林昊十分尷尬地遠遠朝謝冰嵐投去一眼,看到謝冰嵐並沒因此而做出任何特別的表情,這才稍微放了心。
坐他旁邊的哥們一臉齷齪地貼過來:「喲,這默契!」
林昊一巴掌拍開那哥們的勞改頭:「滾!」
楚晴從沒想到謝冰嵐還有這麼咄咄逼人的一天,眼前這個不再是為了博得好人緣亂吃啞巴虧的蠢貨,而彷彿一個高高揚起毒蜇的蠍子,那毒針就懸在她頭上。
「我……」楚晴的雙手死死地捏著桌沿,身上忽冷忽熱。
教室外漸漸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讀書聲,每晚的晚讀拉開了序幕。
班上不少人也拿出課本,立在桌前做出一副認真讀書的姿態,實則全身的細胞都在圍觀謝冰嵐和楚晴這對糾結閨蜜的撕逼戰。
「你聽誰說的?」謝冰嵐重複了一遍。
她的語調平靜冰冷,可是楚晴隱隱感覺到一股無聲的怒火朝她燒了過來,她的心跳驀地提升,腦子跟被洗劫過似地空空如也,想不出理由來。
最後她狼狽地結案陳詞:「對不起,我聽錯了。」
得到了答案的林昊自覺事不關已,攤開課本開始了晚讀。
楚晴等不到謝冰嵐的任何回應,也不敢抬頭去看謝冰嵐臉上的表情,只低著頭,看到了一隻圓滾滾的手越過她的桌子,提起那份禮物,然後那隻手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謝冰嵐提著那份裝著滿滿惡意的禮物盒,毫不留戀地把它投進教室另一邊陽台的垃圾筐裡。
班長喊了聲:「記勤的人來了,大家坐好。」
班長的話夾在剛響起的預備鈴裡,謝冰嵐裝著一肚子「竟然還能體驗一把記勤點人數」的不可思議,迅速移動自己沉甸甸的身軀回到位置上坐好。
下午一醒來就被曾經無比熟悉的教室嚇得肝膽俱裂,謝冰嵐還沒來得及好好巡視自己的書桌。
她神經質地用手摸了摸煙灰色的木桌面,左邊靠牆,左上角整齊地堆著一疊各課的課本,右上角貼著一張小小課程表,自己當年龍飛鳳舞的字跡躍然於印著揚著頭髮的f4水印紙上。
謝冰嵐又被自己恥了一回,趁著大家都顧著扯著噪子嚎書的檔兒把課程表撕了下來。
她決定讀讀英語課文找找感覺,把一直抱在胸前的書包塞進桌洞裡,桌洞裡也只有一半的空間,另一半塞著書了。
她找出英語書剛鋪好在面前,突然想起另一樁來,伸手進書包裡把那本《總裁的小嬌妻》摸出來,塞進楚晴的桌洞裡。
楚晴被謝冰嵐突如其來的改變撕殺得體無完膚,還沒來得及復活又被謝冰嵐一番撕課程表塞書的行為鞭了回屍。
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了?」其實剛才她大可以像以往那樣一口否認,可是這樣一來,絕對會影響自己辛苦經營起來的假友誼,再加上謝冰嵐那突然歸位的氣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就自認倒霉了一回。
謝冰嵐沒看她,自顧自地清理著撕剩下的課程表,回了一句:「這書你幫我還了吧,以後不用再給我租,不過你自己想看的話,隨你便。」
楚晴剛壓下去的心虛感死灰復燃,掙扎著問一句:「你生氣啦?」
謝冰嵐沒心和她糾纏,硬綁綁地回答:「得了,別弄那些虛的。」
楚晴稍稍放下心來,在謝冰嵐俠氣夾著匪氣的回答中腦補出這是表示不再計較的意思。
晚讀時間十五分鐘,在最後稀稀拉拉的幾個讀書聲中結束了晚讀,楚晴霎時驚覺自己竟然在小心揣摩謝冰嵐的心情,剛才她並不全然是怕友誼維繫不下去,而是打從心裡害怕謝冰嵐生氣……發現這個點,傍晚那種怪異捲土重來地籠罩著她,她突然感覺全身都不自在起來。
她挺直了背,斜著眼把謝冰嵐肥胖的體型過了一遍,又暗暗地把她臉上的青春痘給逐一鄙視個遍,心理才稍微舒服了點。
要說謝冰嵐怎麼知道楚晴是戚君蓮派來的細作,還得歸功於戚君蓮。
戚君蓮布了一個又一個的局,更是親自下海扮演離鄉打工的貧窮山區婦女,成功將謝冰嵐的青蔥少女時期抹上沉重的陰影,可她背後的謀略無人得知,心底的寂寞可想而知。
於是戚君蓮和謝家撕破臉之後,戚君蓮得意洋洋地當著謝冰嵐的面細數了一遍她的黑歷史,並加以說明當時事件的操作程序,像一個站在世界之巔的設計師拿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紆尊降貴地給凡人們講解設計的過程。
總結下來就是謝冰嵐被一變態活生生養成一傻逼的過程。
楚晴就是在那時被戚君蓮賣了個一乾二淨。
謝冰嵐眼晴盯著面前的英語書,卻一個字母都看不進去,她感覺自己腦洞不夠大,對於重生並坐在教室晚修這事兒還在消化中,有種時空錯亂的莫名新鮮感。
晚修鈴打響,一個身材矮小的中老年男人扶著眼鏡,腋窩底下夾著一捆試卷匆忙走進了教室。
他走到講台前,抽劍似地用扶眼鏡的手從腋窩底下抽出那捆試卷甩在講台上,一瞬間台上粉筆灰飛揚,台下眾人的心緊了緊。
他乾瘦的手一抬,豪情萬丈地下令:「測驗!」
謝冰嵐眼都突了,這是物理老師!這是物理試卷!
她心裡剛開始害怕地風吹打顫,下一秒就淡定了——怕什麼,反正她物理一直都是蒙的,分數在零分至三十分間顛沛流離。
於是她帶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決絕,義無反顧地和一張空白的物理試卷相看兩厭地對了一晚上,連牛頓第三定律的概念填空題都憋不出來。
下課鈴打響的時候她無限悲涼地交出只蒙了幾個選擇題的卷子。
物理老師姓溫名游,像所有老師一樣,對班裡成績特別突出的學生都特別關注,謝冰嵐有幸名列其中,以物理成績墊底的榮譽。
謝冰嵐用了一個晚修的時間來擴充腦洞,好不容易從自己重生並回到最胖最醜時期的事實中回過氣兒來,正為自己怎麼會來晚修而不是直接奔回真正的家去和爸爸相認而後悔,揣著一肚子的仇意準備直奔回家,就被溫老師截下了。
溫老師指縫中夾著一張試卷一臉苦大仇深地朝她走來,謝冰嵐感覺他像捏著一張符,下一秒就把她這個妖孽拍得魂飛魄散。
「謝冰嵐你留一留。」溫老師扶了扶下滑的金邊眼鏡。
謝冰嵐心虛地脫口而出:「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溫老師重重地歎一口氣,從謝冰嵐那新整得跟一發下來就沒碰過的書堆裡抽出物理書:「來來我給你劃劃這試卷考的知識點。」
謝冰嵐:「……」
四十多分鐘後,溫老師終於把所有的知識點都劃了出來並作了簡單的標注和講解,末了把一張寫滿答案的試卷交給謝冰嵐:「這裡面是正確答案,旁邊寫瞭解題的方法,也標了知識點在課本哪章哪頁哪道公式,你回去好好揣摩揣摩。」
謝冰嵐誠惶誠恐地接過,連連點著頭:「謝謝老師。」
溫老師把自己的教本塞進腋窩底,再次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好好學。」
謝冰嵐再次重重地點頭,以誇張的肢體語言表達自己的感激不盡。
溫老師是眾多鑽分數里的老師堆中的異類,他是個負責任的老教師,一直受到眾多學生的尊敬。
被溫老師這麼一留,謝冰嵐也反應了過來,自己家——就是自己真正的家,在一特偏僻的地兒,公車不到,不打車絕對去不了。地產商大概是看準了包括謝冰嵐他爸在內的,一群吃飽了撐著看錢不順眼整日裡想著散財的傻冒,在一鳥不拉屎的地兒建了個看起來遺世獨立的別墅群,以滿足那幫自命不凡的錢爺們。
而謝冰嵐身上一個鋼蹦都沒有,她要回自己真正的家,還真得暫緩。
意識到這個事實,她垂頭喪氣地拿起那本載著溫老師滿心希望的書和那張卷子,懨懨地回到那間霉得感覺隨時都能風化的老房子。
床頭還躺著那封葬送了她的暗戀的信,她看著那貨心口發痛,一把拿過來揉作一團,準備扔到廁所裡沖走。
誰知她剛走出房門,大門就被人從外卡嚓一聲開了,謝冰嵐一驚,猝不及防的和一頭發散亂臉色發黃上衣屎黃下褲灰黑腳踏涼膠拖的婦女對了眼。
她嚇了一跳,下一秒那婦女動情地說:「嵐子,媽今天休息,來看看你。」
謝冰嵐頓時太陽穴突突地跳,包著信的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全身的血液都沸騰叫囂了起來,心想:戚君蓮你丫的就裝吧!
戚君蓮關上門,向著戳在房門邊的謝冰嵐走去,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手裡藏著什麼呀?能給媽看看不?」
謝冰嵐上下排牙死死地咬著,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脫口大罵:媽媽媽!媽個雞!
戚君蓮不依不撓,維持著臉上的笑步步緊逼。
謝冰嵐手上不自覺地用力,突然就感覺手心微微發熱,觸感也十分怪異,好像……好像手心的那封信正慢慢融化……
她這麼一恍神,就讓戚君蓮有機可乘,迅速地抓起她的手腕,用力把她的手指掰開!
五指張開,戚君蓮愣了,謝冰嵐也愣了。
「呀,傻孩子,你拿著顆紅豆乾啥子?」戚君蓮有點失望,還以為她藏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她又可以借題發揮地打擊一番,結果只是一顆紅豆。
謝冰嵐盯著手心那顆暗紅色豆子狀的物體,心裡直犯怵,她剛才不是包著一團信麼?!

  ☆、第6章 發芽

鑒於這顆豆子的來歷過於玄幻,謝冰嵐放棄了把它丟進嘴裡毀屍滅跡的做法,她轉過身又拿著豆子回房,把它放在床頭的窗台上。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謝冰嵐咬咬牙,最終還是沒辦法把媽媽兩個字喊出來。
「媽媽擔心你哩,剛好有時間就來咧,待會兒還得趕回去,明早得起早幹活。」戚君蓮操著一口流利的不知名地方音,擼起屎黃色的袖子一屁股把自己砸在床尾,脫下膠鞋就支起一邊腳摳起了腳丫。
「哦。」謝冰嵐無言以對,看得歎為觀止。要不是她後來知道了這是戚君蓮有心誤導她,不然這口音這穿著這行為舉止,怎麼看都是個貨真價實的粗鄙婆娘。
戚君蓮察覺了謝冰嵐的不對勁,就像楚晴那條短信形容的那樣,怪怪的,說不出怪在哪裡。她向著正在床頭從書包裡把課本拿出來的謝冰嵐湊過去,做出一副慈母的樣子朝她微微張開雙臂。
「來,讓媽媽看看你。」
謝冰嵐全身的雞皮立馬稍息立正,齊刷刷地立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我、我爬樓梯出了一身汗……」謝冰嵐為免打草驚蛇,學著戚君蓮的語調硬是拗出一口相映成趣的鄉音。
畢竟她曾經也跟著戚君蓮說了那麼多年,現在再說起來雖然有點不習慣,但要說幾句還是能糊弄過去的。
就是這麼一句話,戚君蓮眼裡就閃過一抹精光,她把床尾搭著的一塊破布扯過來丟過去:「擦擦唄,把這毛巾帶在身上……」她臉上泛著異樣興奮的紅,把毛巾捲成一長條從後衣領塞進去,再拉開平鋪,「就這樣墊著,出汗怕個啥,等毛巾濕了你拿回家洗,晾乾就成!能省就省點,你還真別用那些個一包包的紙巾,又貴又髒的!媽去紙廠呆過,那機器黑乎乎,這紙漂白過,沒漂之前都是撿人家用過的打碎再壓成片兒!」
謝冰嵐看著戚君蓮那妖魔化的手法和她臉上磕了藥似的表情,瞬間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惡意。
塞條毛巾坐教室裡?!下一秒是準備擼袖子一錘子給教室的木窗框子下釘麼!反正木工標配,誰用誰知道。
她實在接不上話,心裡塞了好大一口老血,眼珠子先她腦子一步翻了個嫌棄白。
戚君蓮回過味兒來:「你這啥眼神?!」
謝冰嵐翻著溫老師給她備註的知識點,感覺跟看天書似地,心裡煩得慌就脫口而出:「我眼神不好。」
「你這娃咋跟媽說話滴?!」這態度不對勁!戚君蓮砰砰砰地拍著床板,虧得她戴著厚厚的工人手套,單薄的床板只是發出幾聲痛苦的悶哼。
她這麼一拍,謝冰嵐倒是冷靜了下來,意識到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她的目光落在戚君蓮的手套上,不用看也知道裡面的指甲留了幾分長,還鑲了水鑽,估計是不忍心洗了自己花大把錢養著的十隻手指甲,忍痛戴了手套掩飾過去。
敵方太狡猾並且處心積慮多年,現在立馬跟對方硬碰硬,恐怕只會在刀光劍影一番後落得個壯士一去不復返的下場。
於是她畫風一轉,縮著脖子說:「我眼神確實不好,最近看黑板看不清,同學總說我瞪她們,可我沒有,我都不知道自己看過她們。」
戚君蓮一聽,剛才緊繃的神經立馬放鬆下來,抖著腳說:「你啊你!書讀不好就學人家近視了!」她又往謝冰嵐身邊挪了挪,抬起食指往她腦門上用力一戳,「你說你都胖成這樣了,這臉又爛的跟墳場坑似地,還得架副眼鏡!你說說你像啥樣?!啊!像啥樣?!」
戚君蓮嘴上痛心疾首,心裡暢快淋漓,這每一句看似恨鐵不成鋼的抱怨無一滲透出她畸形的夢想,還有什麼比一個又醜又臭還戴著厚鏡片兒的死胖子讓她更舒心呢?
要放以前,謝冰嵐肯定毫不猶豫地賞對方兩大嘴巴子。當然在她讀大學以後也沒誰真敢給她臉色看,更惶論朝她噴這麼一大段。
但她想想自己口袋空空如也,連去巷子口那間把小強當寵物養,牆角跟盤絲洞似的電話超市打一分鐘電話的錢都沒有。
謝冰嵐一直認為能忍人所不忍,厚積薄發地殺敵人於無形才是大將之風。
於是她憋著一肚子龍游淺水遭蝦戲的屈就,咬牙低頭,強忍著撲上去跟這妖婦撕咬三百回合的衝動,嚶嚶地說:「……媽……給我點錢配眼鏡唄。」因為喊不習慣,前面那個字音顫了顫,聽起來帶了幾分悽慼。
她這話也不全是作假,近視是真的,全是以前熬夜打手電筒看小說給作的,謝冰嵐記得自己就是高一開始戴眼鏡,一上來就三百多度。
但現在眼鏡配不配還兩說,拿到錢她才有機會去她爸面前用真相拍腫那女人的臉!
戚君蓮早有準備,錢包是不帶的,罵罵咧咧地從褲頭往裡縫著的口袋裡掏出一塑料袋,抖出一堆皺巴巴的,散發著魚腥味兒的十塊五塊,給她數了一百塊,說:「你看著點配,咱家還真沒那個錢,你把那大房子從腦子裡抹乾淨了!那還真不是咱家!看著點用!」想了想又加句,「配清點兒,別配完還是看不清,浪費錢,這可是你媽的血汗錢!」最好往深裡配,鏡片兒越配越厚最好不過!
謝冰嵐忽略戚君蓮刻意給她洗腦的裝窮宣言,看著這堆一聞就來歷清晰的人民幣,頓時覺得它們無比可愛,眼疾手快地收好,以防戚君蓮中途變卦。
收好錢,謝冰嵐正想著怎麼打發這女人走,就見戚君蓮捂著肚子,一陣翻江倒海的聲音略顯澎湃地隔著她的肚皮傳了出來。
謝冰嵐眼皮跳了跳,想起自己還擺在廁所那幾罐新買的這露那露,腦子一轉就詐呼著衝出去:「啊!剛才大便忘了沖水!」
戚君蓮正私疑肚子鬧騰是那批空運過來的生蠔不新鮮,又想到這間破房子廁所蹲盆後面那三大根排污管,猶豫著是委屈自己先去解決內需,還是忍著回那衛生間都比這房子大的家裡再來個痛快,一聽這句話就彈起來,對著開了燈還是暗乎乎的廁所喊:「媽突然有急事先走了,這不陪你了啊,眼鏡記得去配!」
謝冰嵐耳裡傳來重重的甩門聲,這才虛脫地回房半靠著床坐下。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謝冰嵐捏著那堆錢想著,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瞬間在這間房子裡圍著她打轉,謝冰嵐沒一會兒就把自己後槽牙磨得隱隱作痛,恨不得立刻衝回自己真正的家裡去揭穿戚君蓮的真面目!
一想到當著父親的面揭穿戚君蓮然後她被掃地出門的慘況,謝冰嵐就像打了雞血似地雙手捏拳,於是又在腦內重播各種互撕到把對方撕碎的劇情,把腦袋轉得樂不可支到受不住過多的興奮,這才意猶未盡地淡定下來。
這雞血感一過去,她才想起被戚君蓮打斷的事兒來----她本來是想把那封給林昊的情信衝進廁所裡來著,結果一晃眼那貨就在她手裡變成了顆紅豆!
謝冰嵐自認為短短的二十幾年見過的邪魔妖道不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可這活生生一封信變成一顆紅豆的事兒還真是頭一遭。
她從窗台上小心地捏著那顆紅豆放在左手心裡仔細端詳,把自己看成了對眼也沒能看出個究竟來。
對於一個所有科目的智商都被英語吃掉的差生來說,謝冰嵐的腦洞又被這顆豆子開發了一回。
她大膽地猜想,這把信紙變成紅豆的技能,就是……重生後帶來的金手指!
繼而她又醒悟過來剛才是用右手拿的信,趕緊挨個把右手的手指看個遍,終於在右手食指連著手掌的指根處發現異常----那裡出現了一個半個尾指指甲蓋那麼大的紅印,形狀像株剛破土的小芽,細小的莖撐著左右舒展開的兩片豆瓣。
這紅印的形狀謝冰嵐無比熟悉,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當然那裡現在空空如也。但那裡曾經戴著一條透明的水晶項鏈,鏈墜子就是這紅印的形狀,不過那是晶瑩剔透的水晶,而不是泛著詭異紅的印子。
那條鏈子就是她最好的姐妹肖妍送給她的結婚禮物,當時還千叮萬囑讓她絕對不要把這鏈子送人,也不要隨便脫下來亂丟亂放……這麼看來,這印子似乎是跟這鏈子有關係,而這鏈子又跟這顆豆子有關係……
謝冰嵐越想越感覺對頭,這種瞬間被打通任督二脈的微妙感讓她很是激動,趕緊學著重生小說裡主角的做法,摸著那印子默念著「進去」、「進」、「入」之類的咒語。
結果讓她大失所望,她默念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看到小說裡描述的,那種鳥語花香可種樹可泡池的景象,頓時喪氣地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二病發作得厲害。
謝冰嵐盯著右手指根那顆小芽印,又看了看那顆紅豆,始終都沒法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場幻覺。
她又拱著右手,把紅豆放在手心窩裡,剛瞇起眼準備湊到眼前看,那紅豆就十分不尊重萬有引力地自行逆坡而上,朝著右食指滾了過去緊緊貼在指根那紅印子上!
謝冰嵐還沒來得及倒抽一口涼氣,那紅豆卻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似地,摔回了她的手心!
整個過程還不到一分鐘,謝冰嵐只覺得手心微微出了汗,但又神奇地並不感到恐懼,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就在她想進一步探究這顆豆子時,它「噗」地發了芽!

  ☆、第7章 異能

「啊?!」
謝冰嵐嚇得一脫手就把那憑空發芽的貨甩了出去,雙手拚命抓著頭頂的頭髮以降低頭皮發麻感。
那貨沒辜負它炫酷的出場,新發的兩瓣小芽葉瞬間旋轉起來,直接把自己轉成倆直升機螺旋槳,載著紅豆平穩降落在謝冰嵐圓潤的肚皮上。
像是為了要給眼前這個扯自己頭髮的傻逼開開眼,那顆發了芽的紅豆降落後,在一分鐘內輕描淡寫地完成了開花結果這一生物書印了一章來說明的過程。
謝冰嵐只剩下喉嚨裡「咯咯咯」這種類似於被人類掐著脖子等放血的雞啼聲。
在室內慘白的日光燈的照耀下,謝冰嵐就以兩手抵頭這個姿勢和那顆神奇的種子對視良久,好一會兒她才察覺自己姿勢不對拗得手臂累,這才換一個思考者的姿勢,深沉地凝視那顆長了一根食指那麼高的植物。
那顆紅豆最終以迅雷不及廣電局的速度結了顆紫紅色的葡萄,全然不顧比它小了好幾倍的母體,十分霸氣地傲然直立。
謝冰嵐應景地嚥了嚥口水。
她顫抖著伸出食指和拇指去夠那顆葡萄,倆手指剛和它接觸,它底部的籐以及那顆紅豆像是不堪重負般,蔫了。
「這啥鬼玩意兒?!」謝冰嵐看得驚心動魄,這場面太驚怵,她心裡憋得慌,總覺得得說句話來平復一下,以證明自己還在呼吸著氧氣說著人類的語言。
就是房裡靜得厲害,一出聲把自己嚇了一跳。
被她嚇一跳的還有剛才蔫了的籐和紅豆,她一噪子就把它們嚎得魂飛魄散。要不是謝冰嵐一直盯著它,還真看不到它化掉的時候殘留的一點點粉紅色的瑩光。
沒過幾秒,那點點瑩光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冰嵐像了魔似地,不由自主地把那顆葡萄放嘴裡吃了,吞下去那瞬間她猛然回神,嘿!這貨沒核,還挺甜!
那封情信最終跨越物種變成了一葡萄,謝冰嵐吃完心裡就覺得特踏實,結結實實地體驗了一把把秘密爛在肚子裡的感覺。
大概是為了懲罰謝冰嵐態度輕佻地吃了那顆神物,謝冰嵐一宿沒睡好,腦裡循環回放那封信的內容。
大熱天的,床跟鐵板燒似地把圓潤的謝冰嵐煎得外焦裡嫩。她房裡風扇也沒一台,只有一把爛蒲扇放在枕頭邊,她迷迷糊糊地抓過來扇幾下,最終敵不過睡意再度進入讓她恥度空前壯大的夢鄉。
尤其那句被她刻意放大的「我對你燃起的愛火能把太平洋燒光!」,一直見縫插針地蹦噠在夢境各處,就連謝冰嵐在夢裡吃羊肉串,肉串上都烙著這麼一行字。
簡直是決戰到天亮的節奏。
第二天謝冰嵐毫無懸念地掛著倆黑眼圈走去學校。
早上的陽光讓一宿沒睡好的謝冰嵐有種見光死的酸爽,一睜眼就被刺得眼水直流,她只好瞇著眼接二連三地打著呵欠爬樓梯。
一個人真正意識到自己胖,或者並不是看到體重稱上的數字,而是你在揮汗如雨氣喘如牛地爬樓梯,別人身輕如燕談笑風生地從容從你身邊路過。
謝冰嵐捶了捶不爭氣的大壯腿,大腿內側的肥肉無辜地小幅度晃動了幾下。
謝冰嵐:「……」
你等著,等老娘回了家跟了老爸,每天換著法子把你滅了!謝冰嵐咬牙切齒地盯著大腿想,老娘要瘦成一道閃電,好方便閃去她未來老公喬逸面前來個青春的邂逅!
肥肉隔著藍底白邊的校服褲無言地接受了謝冰嵐的挑戰。
結果她剛燃起的鬥志瞬間就無聲地湮沒在另一段樓梯裡,等她瞇著眼喘著氣扶著牆進教室,整個人幾乎是直接虛脫地砸在椅子上。
她剛揉了揉發酸的眼球,睜開眼就看見旁邊座位一小姑娘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謝冰嵐把腦子裡的記憶迅速地搜刮一遍,結果還是沒想起對方是誰,繼而她採取了比較保險的問法:「同學,你調來和我同桌?」
對方的用張成「o」型的嘴來回答了她友好的搭訕。
謝冰嵐感覺自己高中那幾年混得真是神憎鬼厭,連個記不起名字看臉也回憶不起來的同學甲都不願回她話。她不願再丟自己那所剩無幾臉,轉身放下書包,端起一副冷艷高貴的架勢準備抽書早讀。
然後她就僵住了,電光火石間,她回味過來旁邊小姑娘那個欲語還休的o型嘴——這摞書不是她的!
這張桌子也不是她的!
她僵硬地轉動著幾不可見的脖子巡視一遍,收穫了一堆憐憫的眼神,大家都不說話,真相只隔著一層紙。
儘管格局相同配色相似,但這教室也不是她的!
謝冰嵐張了張嘴,感覺再多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臉上冷艷的表情被尷尬撞得潰不成軍,遂拿起書包掩面而逃。
走出教室門的時候由於走得太急,把進門的一個人撞得直接拍在三夾板做的木門上,木門發出一聲年久失修的慘叫。
同時她耳裡傳進一個少年隱忍的低聲悶哼。
謝冰嵐頓時覺得,「欲速則不達」、「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這三個詞就是某個尖酸刻薄的傢伙發明出來專供調戲她用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謝冰嵐趕緊伸手去扶門邊捂著肚子的少年。
對方看了她一眼,捂著肚彎下身子去把她掉在地上的米袋撿起來,一言捅破剛才那層紙:「同學,你哪個班的?」
謝冰嵐也是這時才留意到眼前這個眉頭痛得糾成一團的少年。
她這一看,智商就徹底投降繳械,一哆嗦就說:「我高一(1)班謝冰嵐,你要是被撞傷了儘管來找我。」
說完她就跟引線燒到頭的沖天炮一樣,火燒屁股地逃了。
少年再一回頭,只來得及看到轉角處閃過被撞得飛起的米袋一角。
「我勒個擦!這骨折了吧!」
「哥們快把擔架抬過來!」
「找幾個力氣大的抬喬逸去校醫室!」
身後唯恐天下不亂的起哄喚回少年的注意力。
他揮掉心頭那抹怪異的熟悉感,揮著拳頭去鎮壓那幫笑成一團的壞餅。
實驗班在三樓左側樓梯邊,一班在四樓左側樓梯邊。
一班的人走錯實驗班樓層這種事只發生在高一開學那十天半月裡,往後就基本沒人走錯。
謝冰嵐剛重生回來,就轟轟烈烈地走了一趟,原定的瘦成一道閃電去見自己未來老公的夢想碎成了碴。也不知道喬逸以後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會不會肚子隱隱作痛,謝冰嵐垂頭喪氣地替自己掬一把同情淚。
教室裡熱鬧非凡,桌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響成一遍,適逢每半月一次的調組,大家拉著自己的桌椅,臉上悲喜各異。
也是,有些人一調了組就離自己心裡那個人遠了,儘管同在一個教室,可畢竟隔了幾個組道。而有些人則是離自己喜歡的人近了,儘管也隔了組道,但距離就只是一邁腿一回頭的事兒。
一時間,班裡上演著幾家歡樂幾家愁,你遞紙條我暴走的人間酸劇。
謝冰嵐穩了穩心神,不停給自己灌輸著「這次不算,下次還有機會和喬逸來個美好初遇」這類荒唐的想法,投身拉桌子大軍。
座位的安排基本上是女生一排男生一排這樣錯落有致地填滿教室,換位就是中間換兩邊,前三排換後三排的規律。
謝冰嵐這次是和旁邊那組交換,剛移好位置,一回頭就撞見左後方的林昊把倆份量異常巨大的肉餡燒餅疊在一起啃得津津有味。
謝冰嵐看得膽顫心驚,腦裡不自覺地浮現自己婚禮當天m額圓肚的老同學,瞬間她忘了自己身負異於常人的體重,沒忍住就出言相勸:「你少吃些吧,會提前發福的。」
大約是謝冰嵐苦口婆心得太情真意切,林昊當場被肉餡噎得臉紅眼突。
周圍幾聲意味不明的低笑成功喚回謝冰嵐離家出走的智商,她趕緊閉嘴回頭隨手翻開語文書讀:「我對你燃……呸……我有一個夢想……」
一日之計在於晨,早上的混亂讓謝冰嵐一整天都處於精神遊離的狀態。
她腦子揮之不去的那句「我對你燃起的愛火能把太平洋燒干」對她造成侵略性的影響,以致於她在地理課本上看到太平洋三個字都忍不住在後邊加上「燒干」。
謝冰嵐終於覺得,這事兒不太妥。
謝冰嵐儘管學習不太行,但分析能力好歹還是有一點的。
她發覺自己昨晚就做了一整晚太平洋惡夢,今天一上午一水兒「愛火」在她腦裡單曲循環,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塞進她腦子裡,並在她腦子暫時沒其他雜事填充的時候,那封情信的內容就打了雞血似地蹦出來。
她隱約覺得,這跟昨晚她吃的那顆葡萄有關。
那葡萄咋來的,就是情信變成的!
她盯著右手指根那個小芽印,腦子裡忽然蹦出個瘋狂的想法——會不會自己的異能就是,只要把紙上寫的東西化成水果吃下去,然後腦子裡就會自動記下紙上的內容?
謝冰嵐被那把愛火燒得焦燥無比,當下立馬把書包裡溫老師給的那張寫了正確答案和備註的試卷拿出來。
她的臉因為這個橫空出世的想法激動得泛著微紅,滋潤了一臉高低不平的青春痘。
手裡的試卷看在她眼裡還是跟道符一樣,隨便一筆都能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以報仇雪恨的勁頭把試卷揉成一小團,放在右手手心裡握著……結果試卷除了物理狀態在她施加的暴力下發生了形變之外,沒發生任何化學變化。
哪裡不對呢?謝冰嵐又把昨晚的情形回憶了一遍,自己當時是想把情信沖廁所裡不讓人發現,然後它就變了……謝冰嵐抓住了某個點,激動得再次把紙團握在手心裡。
這次她心裡不停地想著「化掉」,並緊張地盯著右手看。
沒過一會兒,右手食指就微微發熱,那團紙像雪球遇著火堆一樣慢慢縮小,最後完全被謝冰嵐的右手包在手心裡。
「成了!」謝冰嵐忍不住小聲地歡呼。
她打開手心一看,那裡赫然出現了顆米白色的豆子!
謝冰嵐感覺自己心跳咚咚咚地跳得厲害,雙眼放光地盯著那顆豆子,嘴角忍不住地向上咧開。
她攤開手心,果然沒過一會兒,那顆豆子就自動向著食指根的小芽印靠攏。謝冰嵐還注意到豆子粘著那小芽印的時候,兩者接觸的邊緣發出淡淡的光。
最後謝冰嵐再次收穫了一顆葡萄,準確來說,應該是一顆類似米白色的葡萄的果子。
這次謝冰嵐毫不猶豫地把它一口吃掉,鮮甜的果汁瞬間衝擊著她的味蕾,她從來都不覺得葡萄這麼好吃!
興奮得差點沒當場把膝蓋獻給老房子的馬賽克地板的謝冰嵐趕緊閉目養神,瞬間腦裡就不停地跳出試卷裡的內容,就連選擇題的題目和正確答案都記得一清二楚!
她匪夷所思地盯著右手食指指根的印子,眼眶發熱喉嚨發硬,醞釀半天也沒擠出半滴老淚,一腔異常的興奮無處發洩,只好甩著倆份量十足的肉拳頭對著枕頭一通小碎捶。
雖然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激活了這條鏈子,但目前看來,這鏈子對她的幫助空前可觀起來。
至起碼她以後什麼政治歷史地理生物的概念題填空簡答題甚至論證題,都!承!包!了!
她要把政治歷史地理生物書所有書和資料試卷都吃光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這裡,她再也無法抑制情緒地叉腰狂笑了半分鐘。
笑完之後,謝冰嵐開始無比想念送她這條鏈子的好姐妹肖妍來。當初肖妍送她這份結婚禮物時交代的話就充滿了神秘感,看來是早就知道了這鏈子的功能,但又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沒跟她明說,只叫她自己保管好。
謝冰嵐握了握拳,想起肖妍說她高中時還在極品大伯母手中掙扎,頓時仗義心發作,熱血沸騰地把去打救肖妍這事提上了日程。
她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右手食指就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她全身突然像觸電般抖了一下,「啊」的一聲就倒在床上暈了過去。

  ☆、第8章 測試

謝冰嵐其實不完全是暈過去,雖然她確實跟塊破抹布似地半搭在床邊,但她的意識十分清醒,能感覺某種信息源源不斷地傳入她空得草都不長的大腦。
——請不要嘗試和其他攜異能重生者或准攜異能重生者產生交集。
謝冰嵐艱難地調動自己畢生的理解能力,反反覆琢磨了幾遍這句話,感覺這話信息量巨大,最終誠懇地在心裡默默請教:「不要嘗試和啥玩意產生交集來著?」
——……攜異能重生者或准攜異能重生者。
謝冰嵐客氣地表達了自己強烈的請願:「請說人話。」
——你本人是攜異能重生者,你不能與另一攜異能重生者產生交集,否則會引起空間衝撞,從而造成難以估計的後果。
——請不要嘗試和其他攜異能重生者或准攜異能重生者產生交集,否則人將受到與意念同等程度的懲罰。
這回謝冰嵐總算緩過勁來了,簡單粗暴地總結:「你的意思是……肖妍跟我一樣是個有異能的人,我不能去找她,甚至連想想都不能嗎?」
——可以這麼說。
……
下午兩點左右,謝冰嵐準時醒來,離上課時間還有半小時,一點也沒耽誤去上課的時間,看來這懲罰還是手下留情了。
就不能去找肖妍這點上,她有點沮喪,不太能接受自己準備當別人救世主這個想法還沒萌芽就被掐滅了。
肖妍是重生者,謝冰嵐之前是沒發覺,不過經那些信息一提,她又有種出乎意外之外合乎情理之中,畢竟肖妍在大學的時候突然就變白變美了,估計就是有了異能的關係。
她默默地低頭看自己十分有存在的肚子,暗搓搓地想,不知道自己的異能能不能把人變美變瘦?
不過想歸想,學還是得上,還好她還有點別的事可以做來沖淡不能找肖妍的失落感,例如試試她的異能。
就像一個小孩子得到新玩具,剛拆開包裝的時候肯定是挨個摸一把。
看了看時間,她打算早點去教室找本政治書試驗試驗,下午有政治隨堂測驗。
她洗了把臉,抓起書包走出去,下樓的時候一噸位比她還龐大的大媽擦著她的臂呼嘯而過,謝冰嵐以一個超出她體能極限的姿勢急剎,身體幾欲乘風飛去,幸虧她死死地爪住扶手的雙手把她留在了凡間。
由於求生本能她雙腳著地,由於慣性她的盆骨磕在了扶手的轉角上。
她醞釀了一下正準備把自己滿腔的怒火噴那大媽一臉,誰知那大媽一臉嫌棄地打量她一番:「嘖嘖嘖,這身肉!」
大媽說罷瀟灑地呼嘯離去,揮一揮手裡的菜藍,不留下一片菜葉。
謝冰嵐心塞地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手按著盆骨的位置黯然傷神,自暴自棄地把這歸結為早上撞到喬逸的報應。
這又讓她想起某次也是撞到盆骨時,她心有餘悸地對肖妍說:「要是我因為這破事兒生不了兒子咋辦?」
肖妍摸著她的頭親切地安慰:「別怕,生女兒也不錯。」
生死一瞬間她又想到了肖妍,不過這次沒受到任何懲罰,大約是她沒動去找肖妍的念頭。
她等盆骨那陣疼痛過去,站在這坡度起碼六十度的老樓梯前陷入了沉思——要是現在在這滾下去,她是先去見醫生呢還是先去見馬克思呢?
到教室,把政治書抽出來,翻開果然看到自己那像是被人拿著刀架著給自己寫綁架信似的筆跡,沒考慮太久就提著課本一路撒丫子向著校外的文具店狂奔。
她像做賊似地用走黑貨接頭人的語氣把政治書遞給複印小妹:「幫我複印第28到第47頁。」
弄得複印小妹小心翼翼地像接聖旨似地接過,揣著神經在幫她複印,收錢的時候幾乎用氣音在跟她報價。
複印完,謝冰嵐就把那疊複印出來的紙偷偷到女廁所去,趁著還沒什麼人來上學,又幸好市一的廁所十分人性化地是有門的隔間,把那疊紙全都化成了淺綠色的葡萄,就著周圍濃烈的氨氣一氣兒吃了十幾顆葡萄。
那滋味兒,直虐得謝冰嵐不要不要……
謝冰嵐曾經很喜歡星期五,星期五第一節班會,第二、三節自習,她可以在又大又厚的學習資料中夾著小說痛快刺激驚險地看上兩節課。
班會可以在程水青的容忍範圍內組織一點小節目,而自從某次某個不安好心的傢伙為了炒氣氛搞了個最受歡迎老師投票,一個班五十人,程水青只得了安慰性的兩三票,被某個收到風聲的老師在級室大肆宣揚之後,她就語重心長地說為了讓大家有更加多的自由複習時間,班會就成了自習,節目什麼的都見馬克思去吧。
再後來,自習課就總被各科老師借調來做隨堂測驗。
政治老師姓古,外號老古,特點是偶爾喜歡飆幾句不搭調的詩詞。
他邊情不自禁地重複著把頭頂幾根國寶級的秀髮從左撥向右邊說:「各做各的,當真正的高考,別偷看課本啊!這個我之前上課的時候都跟你們劃了範圍,也不准偷看同桌的啊……不過我相信以你們的不平也用不著那樣……」
話間剛落,謝冰嵐就瞄到旁邊的楚晴把隔在兩人中間的那摞書又加上幾本。
謝冰嵐:「……」
試卷一發下來謝冰嵐就差點沒笑暈在桌子旁,果然她吃下那些葡萄之後立馬就起了作用,填空題選擇題簡答題神馬的簡直不能再簡單!
她得瑟地地把試卷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揣著老娘異能在手天下我有的自大,慢慢悠地跟描字帖似地寫好班級,姓名,座位號。
選擇題是直接考查課的基本概念和基本原理,謝冰嵐幾乎是一讀完題目,還沒看選項,腦裡就自動跳出那個空要填的內容,她要做的僅僅是不要手抖填錯選項。
單項選擇和多項選擇沒多久就被謝冰嵐輕鬆地ko掉,為了怕自己表現得太突出,她還刻意放慢了速度慢慢讀題,心裡既痛苦又得意地想,哎呀,明明會做還得裝不太會,真是辛苦!
徹底忘了她之前做政治都是連蒙帶猜的過去。
有了選擇題做鋪墊,下面的判斷題就顯得不堪一擊,謝冰嵐幾乎是半閉著眼勾勾叉叉地在試卷上揮筆飄移。
簡答題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挑戰性,畢竟會有個材料。
但謝冰嵐一看那材料,就嘴角輕揚,無聲地笑了,這材料跟課本上的倒題十分類同。她微微地閉目,跟試卷類同的例題和分析就出現在謝冰嵐的腦海裡,此時她十分慶幸自己上課好歹還做做筆記。
腦裡過了一遍,她馬上提筆疾書,首先把概念給列出來。
這是她以往窮盡各種方式賺幾點可憐分的慣用手法,畢竟概念列對了好歹有一分,沒列就徹底無望了,只能等死。
畢竟是主觀題,她偶爾還是停下來想了想,整理整理思路,好在她還算是有聽過課,沒到睜眼瞎的地步。
據說一個得意忘形的人總會在陽關大道上被小石子絆倒。
最後一道大題,謝冰嵐一看就懞了,腦裡空白一片。
她不敢相信地拚命閉眼睜眼,把眼皮翻出花來都沒聯想出一丁點相關內容。
思來想去,她覺得最有可能是這題不在她複印的那疊紙的範圍內,沒攝取到關於這題的信息。
不過這並不影響她心情,看著白色柔軟的卷子被自己藍色的圓珠色印上一隻隻方塊印子,一種無法言狀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她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字跡,完全忽略最後那題的空白。
她的政治試卷還真沒寫過這麼多字。
這次對於異能的小測試,已經讓她覺得十分滿意了!
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幾分鐘,在謝冰嵐對著卷子孤芳自賞了不知多少遍的時候,老古不知道被誰叫了出去。
老古再回到教室後,先是讓班長等下課打鈴就把卷子收好放級室他桌子上,然後走到謝冰嵐的桌邊,翻了翻她的試卷,十分震驚地看了她一眼,問:「這你自己做的?」
對於這個學生老古是記得的,成績不太好,經常只蒙選擇題,和判斷題,簡答題就塞個概念賺分。他又看了看這張幾乎寫滿了的卷子,心裡有點安慰,這孩子總算是開始認真學習了。
看到後面他又皺了那兩條十分喜感的蠟筆小新眉:「最後一題呢?」
謝冰嵐正緊張著會不會遭老古懷疑她偷卷,一聽這話放了大半個心,小心地說:「我……不會……」
老古沒就這空出來的大題發表任何意見,放下她的卷子就說:「這樣吧,你跟我去級室一趟,有人找你。」
謝冰嵐整顆心瞬間又吊了起來,心想不會戚君蓮作到學校來了吧?!
旁邊的楚晴也突然雙手握了握拳。
謝冰嵐被叫到級室。
一個慈眉善目,妝容精緻,衣著華貴,身上散發著聖母般的香水味兒……花香味兒的女人,在見到她的那瞬,臉上出現了震驚與輕蔑交加的表情。
她優雅地朝謝冰嵐伸出保養得宜的嫩手:「你好,我是林昊的媽媽。」
謝冰嵐一頭霧水地伸手過去,蹭了對方一手手汗:「阿姨你好。」這上演的是哪出?
不過她的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一大段以老古和林媽媽的談話以及謝冰嵐長久的沉默之後,林媽媽站起來,倨傲地睨了眼謝冰嵐:「你離開我兒子吧,他是林昊!將要成為天驕之子的人!」
謝冰嵐:「噗——」
林昊日後的形象跳出來,她真好提醒這女人得節制點投餵她兒子,畢竟她兒子最終會成為提前發福的男人。
林媽媽不清楚個中玄機,把謝冰嵐這聲及時笑當成恥辱,臉青了。但為了她優雅高貴的形象不受損害,以及為了讓這又臭又一臉痘的胖子感受來自高等人種的刻薄的眼神在謝冰嵐上三下三路徘徊。
同時她心裡也為兒子居然和這種素質的人早戀感到羞恥,看來家裡的下人是給她面子,才跟她說少爺的女朋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大約是怕她傷害了正值青春的少女。
她看著謝冰嵐那分辨率極低的腰,發出了聲諷刺意味極濃的冷笑。
謝冰嵐覺得自己也太兒戲了,真誠地建議:「其實離開這種事兒,要不您去勸勸你兒子?」
林媽媽有生之年還沒見識過這麼恬不知恥的,被震懾得好一會兒都吭不出聲。
老古在謝冰嵐旁邊直歎氣,輕輕地拍了拍謝冰嵐厚實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待到秋來九月八,天下誰人不識君!」
謝冰嵐:「……」這是什麼鬼?!
她覺得以後要被人問候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時候,她可以大方地糾正對方:「我語文是政治老師教的!」
最後謝冰嵐也覺得夠了,無心戀戰地跟林媽媽說:「阿姨,我估計你是搞錯了,我沒跟你兒子早戀。」她豁了出去自黑到底,「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你兒子的眼光吧,也不知道誰跟你說的,你自己看看我。阿姨,你認真客觀地看我一眼,你覺得這可能麼?」
林媽媽本來打了一肚子有文化地奚落對方的腹稿,被謝冰嵐這麼一說,又噎住了。
下課令適時響起打破僵局,謝冰嵐對老古說:「古老師,我可以走了嗎?我家裡還有事呢,要早點回家。」
老古豪氣地一揮手:「去吧。」
謝冰嵐立馬圓潤地離開了級室。
星期五不用上晚修,星期六日不用上課,謝冰嵐準備拿著那堆散發著魚腥味的軟妹幣去收拾收拾這頭厚重的頭髮。
先收拾好自己,再去收拾敵人。

  ☆、第9章 變化

?市一周邊商舖林立,文具店小餐吧髮型屋精品店服裝店百花齊放,奸商們看準了這班打了雞血的青春期傻愣子強大的消費能力,又目光深遠地透過現象看本質,清楚他們背後都有不少肯往孩子身上砸錢的家長,於是都往死了砸錢在市一周邊租店面。
?謝冰嵐就站在幾間」25元洗剪吹」、」學生七折洗剪吹」、」店慶期間洗剪吹15元」面前,店裡地上堆積成山的頭髮和劣質洗髮水染髮劑刺鼻的氣味拌住她前進的腳步。
?猶豫了一回兒她開始陷入深深的不可思議中,想不到她有生之年還會來這種店剪頭髮,幸虧她控制信情緒沒當街喊出來,不然就她這身行頭,肯定讓某個義憤填膺的路人的口水噴死。
??
?要是讀大學之後那些日子,謝冰嵐去剪個頭髮都得找指定會所指定的髮型師,並且提前預約了哪天,那天那髮型師就跟孫子似的只伺候著她一個,還得一根根地修,不修個三四小時絕不罷休。
?當然那價錢也跟泰山似地一覽眾山小,她抱著錢被後媽吸光不如讓自己敗光的信念,每隔幾天就去洗頭spa美容一條龍,那間會所更是樂得給這少數幾個上趕著送錢的傻冒發了張專屬白金卡。
?謝冰嵐這卡那卡堆得山樣高,偶爾忘了帶也無人問津,反正會所裡的人都認得她,整個兒就一人肉白金卡,隨時等著被人刷。
?回味完往昔崢嶸歲月,謝女王站路邊被一輛路過的貨車噴了一有的尾氣,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王冠還沒奪回,還是個任誰都能搓圓拍扁的洗腳脾的事實。
?她很有骨氣地揚起高傲的頭,然後悲憤地一頭扎進」25元洗剪吹」中。
?幫她洗頭的小妹年紀和她不相上下,自來熟的功夫還沒練到家,在謝冰嵐冷淡的回應中用查戶口的方式硬是撐完洗頭全程。
?替謝冰嵐剪頭髮的髮型師頭頂摻了兩斤發膠的殺馬特造型,面對圓滾滾的謝冰嵐順溜地招呼:」美女,你想怎麼剪?」
?謝冰嵐透過鏡子被身後這物種震懾得語言失調,還沒來得及回應,殺馬特又接著說:」按我說像你這種可愛型的就應該先捎薄了再拉拉劉海,多可愛啊!不是說你現在不可愛,是更加可愛啦!你想像一下,那劉海那碎發,可愛極啦!」
?有那麼一瞬間,謝冰嵐真想立馬扯掉那掉扎得她脖子發癢的圍布衝出去,可隨即她在鏡子裡看到自己一頭傻不拉嘰的厚劉海,還有參差不齊及肩發尾,又聯想到兜裡那散發著魚腥味兒的軟妹幣,瞬間就折服了。
?她試著站在殺馬特的角度去想像一下他說的那種所謂髮型,最終發覺那畫面過於抽像她駕馭不來,就跟殺馬特說:」就幫我捎薄點劉海,稍微修短一點兒就成。」
?殺馬特一戰告敗再接再勵,誓為自己的業績抗爭到底:」不是,我說像你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就不能更可愛一點麼,聽我的準沒錯!你們學校的校花頭髮都是在我們這兒做的,你看過的吧,那劉海……哎喲,真不知道咋說!」
?短短幾分鐘內謝冰嵐就從殺馬特口中聽了無數個」可愛」,這語言匱乏得謝冰嵐都替他著急。
?謝冰嵐堅定地搖搖頭,用一副老子的話就是聖旨的口吻說:」就按我說的剪,我兜裡只有三十塊。」
?殺馬特一聽,頓時放棄了,爽快地應:」行!我的手藝可是全店最好的!包你滿意!」
?於是短短五分鐘,謝冰嵐的頭髮就剪髮了。
?殺馬特的確是有練過兩下子,剪之前還給謝冰嵐表演個翻剪花,唰唰唰的幾下,謝冰嵐就覺得自己可以瞑目了。
?及肩的頭髮幾下成了及耳,殺馬特意猶未盡地換了把牙剪,手起剪落地把謝冰嵐的頭髮刨碎。
?最後他滿意地解開圍布,得意地在鏡子裡對著糊了一臉頭髮碎的謝冰嵐擠眉弄眼:」怎麼樣?我就說了包你滿意,你看多清爽多有氣質!」
?謝冰嵐含著一口老血在喉間,看了一眼鏡子裡頂了個超女時期李宇春造型的自己,顫抖地伸手拉了拉額前*的碎長劉海,又伸手順著脖子摸了摸頸後,被短得扎手的發尾戳得幾乎心肌梗塞。
?要不是對方態度誠墾,她真想揪著他的衣領問:說好的修短一點兒呢?!人與人間基本的信任呢?!
?她僵硬地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殺馬特不依不撓,笑得一臉燦爛:「好看吧?」
謝冰嵐:「……你開心就好。」
?別人重生改變形象總是開了掛似地順風順水,怎麼到了她身上就這麼一波三折呢?!
?謝冰嵐邊用手拍著臉上的頭髮碎邊迎風悲傷地回到老房子,準備洗澡的時候,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劉海被自然風吹成了美少女劉海同款。
?這個時候,她早在心裡打算好的,形象光鮮回家去把戚君蓮踩在腳下的雄心壯志丟到九霄雲外。
?此刻她只想好好洗個澡放鬆放鬆。
?像是嫌謝冰嵐受的刺激不夠,洗澡的時候她又被自己一身滑膩的觸感嚇個半死。
?她剛沖水,還沒抹沐浴露,手一搓手臂,立馬感覺摸了一手黏乎乎的不明物體,頓時跟被點了穴似地僵住了。
?她跟機器人似地一格格把手掌抬到面前,仔細一看,果然一手深灰色的乳狀物,跟她以前敷臉的海藻泥沒兩樣。她嚇得趕緊把手沖淨,又把身體各個部位都摸了一把,結果還是一樣,頓時就扶著牆軟了下去,要不是還有點意志支撐著,恐怕她得直接坐進蹲盆裡。
?昨天傍晚洗澡的時候還沒這種情況,現在這是要脫皮的節奏?!這是吃了那些葡萄的副作用?!
?一瞬間她腦裡播放了無數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恐怖片,一會兒感覺心跳過快一會兒覺著不能呼吸,直把自己嚇得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她蹲在原地讓花灑淋了好幾分鐘冷水,感覺自己一時半會還死不去,身體好像也沒什麼異樣,壯著膽把那一身乳狀物沖乾淨,又上洗髮露沐浴露把自己從頭到腳趾頭刷了個遍,直到再也搓不出那種深灰色的乳狀物,才膽顫心驚地擦乾身子。
?擦完她再三確認那條毛巾除了因為有點歷史而有點發黃之外,並沒有粘上其他不該粘的污垢,也沒有因為擦了她的身子變成深灰色,這才放心地穿好衣服回房間。
?謝冰嵐回到房間,房裡的光管比廁所的光管給力,又仔細地檢查一遍自己的四肢。
?四十瓦的光管畢竟比廁所只有幾瓦的節能燈光線好太多,再加上房裡有窗,外面天還沒全黑,謝冰嵐得以看清自己的身體情況。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她又震驚了--她怎麼覺得自己皮膚好像白了點嫩了點體毛淡了點?!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心理作用看錯了,又拿了塊掛在牆上破了一角的鏡了看臉--臉上的痘痘印也少了!鼓起的紅色部分也消了色!
?她有點不可置信地照了十幾分鐘鏡子,最後確認自己真的沒看錯,剛才的恐懼慢慢轉化成了狂喜,忍不住壓低了聲音用力狂吼了好幾噪子!
?確認了皮膚開始好轉的謝冰嵐也不糾結自己的春哥頭了,頓時鬥志復燃,對著鏡子調出一副苦哈哈的表情,硬是把自己拗成了一朵淒風苦風中的小白花。
?她背上那破米袋,風風火火地闖下樓。
?戚君蓮昨晚睡得並不安穩,從她去看完謝冰嵐回來之後她那顆心就一直吊著,總覺得有點什麼事兒要發生。
?於是在坐立不安好大半天之後,她終於又忍不住動了點小念頭。
?楚晴給她匯報過謝冰嵐暗戀班上一男同學,那男同學家裡人她倒是聽聞過,江城數一數二的酒店就是那男同學家的,之所以戚君蓮這種逢是有錢有勢都拉攏一把的交際能力沒貼上那林家,是因著林家的女當家是個眼高於頂自命高貴的□□。
?至起碼,戚君蓮是這麼認為的。
?於是就一直沒來往,但有錢人雖然忙,有錢人的太太和小三們卻很閒,戚君蓮跟這幫閒整天混在一起,總聽到對方不少有趣或無聊的所謂八卦。
?甚至她家的工人也認識人家工人,於是乎,一個偉大的計劃便從她游手好閒的腦裡誕生了。
?不過一中午的功夫,那林家的女人就收到了消息,說自己兒子談了一女的。
?於是便有了下午那女人去找謝冰嵐那一出。
?她收到楚晴的反饋消息,感覺那顆心總算放下了,就算丈夫沒時間回家陪她吃飯,她也心花怒放地吃起了燭光晚餐。
?她晃著手裡的紅酒杯,優雅地跟自己的影子對飲,心裡暗自得意--這下是打擊接二連三地上,任謝冰嵐的自尊是鑽石鑲的也抗不住打擊了!
?喝著喝著好又想到了一出,看看時間,就給丈夫打了個電話。
?結果電話通了卻無人接聽,要是平時她就不太管,畢竟丈夫下班時間還在開會這太正常了。可今天她卻總覺得哪裡不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就打給丈夫的秘書。
?謝宇文的秘書是個三十多歲的顧家男人,戚君蓮對他很是放心,她撥通對方的電話,不一會就有人接起。
?她裝作毫不在意地問:」你們謝總還在開會是吧?」
?秘書老實地回答:」謝夫人,謝總早下班了,您們的女兒來公司找他,他匆忙結束了會議就帶著女兒吃飯去了……喂?謝夫人?喂?喂……」
?戚君蓮早沒忍住一把摔了電話,愣是諾基亞耐摔,在地上彈了幾彈電話還沒切斷。
?秘書在莫名其妙的氛圍中回想自己剛才是否說錯什麼話,確定自己並沒說什麼特別引人誤會的話之後,無奈地掛了電話。

  ☆、第10章 備戰

戚君蓮這麼多年修行也沒白煉。
儘管她忌妒成癮,事兒特多,屬於別人不弄她也能作一堆刺兒把自己弄死的物種,可她每回總能置諸死地而後生,繼續狂奔在自己給自己添堵的道上。
這回兒就這麼一電話,她腦子裡已經由著一顆芽子發成參天大樹,短短幾分鐘已經腦補到謝冰嵐回來跟她爭家產的畫面,直把自己憋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就在她快要背過氣的瞬間,她體內的自我保護意識又垂死掙扎起來拯救她岌岌可危的腎上線素,一人分飾幾角地告訴自己——
「小不忍則亂大謀,要是現在忍不住被人小賤人亂了陣腳,最後自己不得被害死?!不行!我得迎難而上,遇強越強,抗爭到底!」
就這樣,她把自己先是置身於一個受害者的位置,再轉變成一個為自己爭氣謀福利的勵志女強人,腦補的過程蘇爽到極點,暫時撫慰了她做夢都在算計的玻璃心。
儘管戚君蓮甩手機的聲音被厚重的地毯吃掉了大部分,但工人李姐還是察覺到了動靜。
在這個家裡呆慣的,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立馬反應出是吹的哪向風動的哪顆草。
於是正在廚房俯著身子擦地板的李姐一聽到聲音,魚尾紋跟著川字紋一聚攏,立馬直起腰來,抓起垂在胸前的大辮子往後一丟,雷勵風行地向著聲源進發。
一進飯廳李姐就抖了抖,趕緊摸到控制器把空調往上調幾度,剛和女主一打眼,她又趕緊再往上調一度。
李姐覺著這女主人這麼多年來,即使在家都是妝容精緻的樣子,她鮮少見女主人素面朝天。自己已經起得比雞還早了,可是自打女主人從房間一出來,即使身上還像現在這樣一身真絲睡衣,壓根兒就沒打算去哪的樣子,那妝都是工工整整的,隨時拍雜誌都沒難度,外邊加件外套就成。
但女主人一向把她當成個隱形人,她也落得輕鬆,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份內事來就好。
但這次李姐剛眼尖地發現了地上的手機,正低眉含胸地過去撿起來剛要走,就聽到一聲輕笑,她頓時全身的寒毛都炸了,她心裡嘀咕了句:這房子頂上明明就有大吊燈,幹啥子就得烏漆嘛黑地吃飯。
她不經意地一回頭,就看到女主人對著她釋放出一個亦魔亦幻的笑容來,姣好的面容也染了幾分妖氣,李姐不經嚇,頓時心尖一抖,嘴巴咧開,勉強擠出一個跟糊上去似的笑。
「辛苦你了李姐。」戚君蓮抬了抬下巴。
「不辛苦不辛苦……」不善於應酬主人的李姐受寵若驚地擺著手,女人主沒反應,李姐的手就跟老座鐘墜似地干擺著,最後訕訕地收回手,擔著下一秒被擺一臉紅酒的心,惴惴不安地說,「夫人要是沒什麼吩咐,我就先去忙別的了。」
戚君蓮看著她先是自顧自吃吃地笑起來,最後抬起鑲著閃亮水鑽的五根手指揮了揮,李姐逃也似地踮著腳尖走出飯廳,背上的汗都把衣服打濕了!
留下餐桌上兩支瑟瑟發抖的小蠟燭流淚面對疑似魔化中的戚君蓮。
話說謝冰嵐衝下樓的時候沖得太急,到最後一節的最後幾級謝冰嵐是直接就著樓梯邊滑到地面的,嚇了個手心發冷汗雙腿發軟之後就矜持多了,扶著牆走出去,驚動了大門口吉祥物一樣存在的看門老伯,巍顫顫地放下報紙起來伸手去扶。
當然謝冰嵐個人覺悟還是有那麼一點,沒真要人老人家扶。
坐在計程車的時候謝冰嵐才得以真正放鬆下來,感覺這幾天過得兵荒馬亂的神經繃著就沒松過。
報了地址,她靠在車窗看著外面匆匆掠過的車流,一張張隔在夜色中模糊的臉像極了那些橫衝直撞的自己——似乎沒一刻停過,可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
她用自己強大的體重壓逼著身下的沙發,找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深沉地思考人生。
她沖完了一脫胎換骨的澡,身上的乳狀物搓乾淨之後,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倍兒精神,臉上的痘痘消了紅不服腫看起來也沒那油膩了。
她思來想去,悟出了她那特殊種子種出的葡萄有美容功效。想著想著,她激動得對著右手食指那淡紅色的小芽印狂親了好幾分鐘,叉著爪子對著光顛來倒去地看,越看越覺得這根粗壯得跟熱狗似的手指出落得超凡脫俗。
自戀歸自戀,謝冰嵐水仙花似地孤芳自賞完自己的手指,就突然感覺自己突然這麼衝回家裡去不對頭!
瞬間的領悟讓她沒控制好聲線,尖叫著近乎淒厲地朝司機吼:「掉頭!」
司機正仗著對路段的熟悉度暈暈欲睡地睜著半眼開著車,突然來這一噪子震得他條件反射地來個急剎,耳邊立馬傳來一聲鈍響,他驚恐地回頭:「沒事吧小姑娘?!」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直接去醫院時,身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沒事!」
接著就是:「司機趕緊掉頭,去華恆。」
司機抹了一把冷汗,抖擻精神:「華恆國際,好咧!」
這就是謝冰嵐去找她爸之前的一小插曲,後面還有一小高/潮。
正所謂做戲做全套,謝冰嵐想著這怎麼也是重生後第一次見她爸,得搞搞好形象,得讓她爸有點耳目一新虎軀一顫的驚喜效果才是。
謝冰嵐是個行動派,她揣著對她爸的孝心,下車後就著餘輝未散的酷熱,繞著人家樓後面噴泉圈跑了五六圈,直把自己跑得一身臭汁,頭髮被汗水浸出打了發膠的效果,跟給她剪頭髮的那位殺馬特有那麼一點呼應的意思。
樓下的保安眼疾手快截住了謝冰嵐,客套地跟她說:「小姑娘,這兒可是江城最高級的寫字樓。」
謝冰嵐心想這還用你說?
她無語地打量著對方米九幾的個頭,大言不慚地響亮回應:「我知道啊。」
保安沒轍了,不怕白撞的就怕缺心眼的,他憐憫地看著這個衣服皺巴巴味兒特嗆的女孩,還在糾結怎麼跟這熊孩子科普高級寫字樓的正確著裝,那貨就邁著四方步跩得二五八萬地臨幸電梯去了。
保安小哥千辛萬苦托家鄉的老姨她表姐托上托才在這裡找著這麼一份美差,這才剛上任幾天,生怕出個啥子紕漏,連忙扶著肩膀上的對講機衝了過去,三觀被對方這跟體重不成正比的速度狠狠地刷新了一回。
可惜對方快他一步,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他只好朝那團切切實實是行如風座如鐘的肉山伸出個爾康手,電梯門就合上了。
各人心思各人知,保安小哥愁飯碗,謝冰嵐愁著這飽含了這麼多年孝心的造型被這跟不要錢似的中央空調給吹沒了,電梯上也不消停。
她爸的公司跟暴發戶似地佔據52樓一整層,在沒到達52樓之前,她就想方設法地在電梯裡把自己給折騰出一頭大汗。
功夫不負有心人,有幸得一身脂肪鼎力相助,她在電梯裡耍了一套體操,到她爸公司的時候她依然肆意揮發著一身濃烈的臭汗。
在這麼一規規整整的地兒謝冰嵐也不敢太狂放,就跟前台說:「麻煩找你們謝總。」
前台是個漂亮且有多年以貌取人經驗的女青年,她盡量維持著禮貌的笑容跟謝冰嵐說:「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謝冰嵐堆起一個肉乎乎的笑:「沒有,我有急事,你跟他說,他女兒謝冰嵐找她。」
前台女青年波瀾不驚地調動她腦內的八卦資料,隱約記著謝總是有個這個年紀的女兒,只是……她眼皮一顫,謝總的女兒總不至於這麼寒磣吧?!
稍一思考,前台女青年又給出了一個標準的回復:「不好意思,咱們謝總在開會。」
謝冰嵐朝她甜甜一笑:「哦,謝謝啦!」
前台女青年心得美得不行,這三言兩語就能攔下個畫風清奇的小女孩,還是個自稱為謝總女兒的窮鬼,接下來好幾天又有點料來充實她和那幾個小姐妹的下午茶時間了,想想就小心肝兒亂顫。
緊接著她顫抖著的小心肝兒直接就歇了,因為她看到那身上穿塊抹布的窮鬼正趁著有人拉開公司門順勢把自己塞了進去,輕車熟路地朝會議室走。
她隱約還聽到那披著抹布巨型物體在嘀咕:「老趕在下班時開會……」
前台女青年鼻尖一涼幾欲暈厥,腦子當場斷片兒,手尖都嚇出了汗,按指紋開門時幾次檢測不到,整片兒辭職信內容都在腦海中浮沉了幾回。
意氣風發的謝總正值壯年,自從被某個健身會所哄著開了年卡之後就一直保持鍛煉,硬是把身材保持了下來,外貌條件過硬,再加個家底雄厚,順理成章地成為公司裡一眾單身女青年夜裡夢迴的眾多男主角之一。
當然了,也僅限於夢裡。因為戚君蓮每隔一段時間就頂著一整套的妝到公司裡巡視一回宣告一回主權,單身狗經不起挑釁,寧願yy到吐血身亡,面上也不顯山露水。
此刻,眾星拱月般的謝總在臨下班前犯了大多數老闆都患的病——下班開緊急會議。
下邊一幫精神奕奕的面孔跟迴光返照似地頂著個*,實則這會議室裡遍地都是碎成一瓣瓣的心。
謝冰嵐就在這種情況下推開會議室的門,被噴了一室的怨氣,在眾人八卦的目光中脆生生地喊了句:「爸,咱們吃飯去吧!」

  ☆、第11章 小勝

第11章
謝冰嵐就在這種情況下推開會議室的門,被噴了一室的怨氣,在眾人八卦的目光中脆生生地喊了句:「爸,咱們吃飯去吧!」
謝冰嵐收穫了一室感激涕零的目光,謝總謝宇文在錯愕片刻之後老淚縱橫地帶著女兒揚長而去。
閨女第一次這麼親近自己,讓開會見馬克思去吧,和閨女吃飯才是正經事。
謝宇文直到和閨女坐在車上還在緊張,一身材高大的大男人為了就著女兒的視線蜷在一旁,跟個被籠子籠著的大型動物似地,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閨女肉團團的臉。
這痘痘消了不少,皮膚看著也沒之前糙,黑還是黑的,可看著這氣質似乎不這麼田園風了,整個兒胖嘟嘟顯出些嬌憨的可愛來。
他喜不勝收帶著逗小孩的語氣問:「閨女,咱們去吃啥?」
謝冰嵐其實對這語氣熟悉得完全沒違和感,完全不知道謝宇文內心的一番掙扎轉變。她後來跟她爸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尤其在和戚君撕破了臉皮後,父女倆的關係就完全破冰,也就是那之後她才知道戚君蓮不是她親媽,她親媽聽說……去世了。
可她爸當時和她都開始抱有極度懷疑的態度,因為這個「聽說」,聽的是戚君蓮說。
以戚君蓮的人品手腕,這個去世內裡有可能大有文章。
可後來謝宇文一直找不到戚君蓮在這方面的痛腳,再加上和戚君蓮的官司一拖再拖,既然追究不了,為了和戚君蓮斬斷關係,這事就一直在讓人暗查中。
謝冰嵐今天可不是真為了來吃飯的,她可是做好了準備來裝小白花的。
她先是從人格上自我踐踏一番,內心不斷催眠自己還是那個剛從山區出來的中二死胖子,忍著極大的恥度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說:「我……我不知道……我……我一直都三頓喝粥……我想吃肉……」
說完這段她感覺自己都快噴血了,心裡默默地呸自己一臉。
謝宇文這一聽就不對勁,當場皺了眉,下意識地看一眼司機,他是個在商場中腥風血雨慣了的奸商一員,自然處事十分小心,不過這老司機他還是信得過的。
果然老司機意識到氣氛不太對,立馬反應:「老闆,要不就去往常那間?」
謝宇文這才放心地點點頭:「嗯,就那間。」
謝冰嵐知道有戲,她接下來可以繼續演下去了,沒急在這種時候倒豆子似地把所有事情都倒出來,只硬是擠出一恐慌的眼神。
她感覺自己眼都快反白了。
謝宇文一見閨女這眼神立馬內疚得不得了,把談生意那陣勢收了起來,拍拍閨女的肩,有點生硬地嘗試露出個慈祥的表情:「別怕老爸啊,老爸帶去你吃肉好不?咱們待會兒邊吃邊聊?」
謝冰嵐看著她爸這左右不對的表情憋笑憋得肺都快炸了,硬是給壓下去,梗著脖子點點頭。
地兒是一特隱蔽一地兒,謝冰嵐要不知道這是她親爸,真懷疑是被拐到這兒毀屍滅跡來著。
不過之前這類地兒她也沒少跟著她爸去,就像後來那幫有錢人不屑於秀名表秀豪車秀豪宅,都改秀佛珠一樣,這幫子人不愛上啥勞什子高級酒樓,都愛鑽私房菜。
專挑偏僻的,這種沒門牌沒招牌甚至衛生安全也成謎的黑店。
進店沒菜牌,你得隨意地點幾個名字普通實則材料貴得像喝血的菜式,買單的時候還得眼都不帶眨。
總結下來,就是專為這幫傻比秀優越感做準備的一地兒。
謝冰嵐直到後來進出慣了這類地方,也不覺著跟外面普通小店的菜式有啥分別,除了特別裝b。
這間店之前倒沒來過,店裡裝修還挺精緻的,風格沒有太標新立異,菜式也是一小碟一小碟上了一大桌,據說還只是前菜,聽得謝冰嵐冷汗都下來了。
謝宇文這麼多年沒和自己閨婦吃過飯,第一次吃難免激動,每樣菜都給她夾一份:「先吃著啊,叫了個烤雞,沒烤好呢,待會兒上。」
謝冰嵐木木地點頭,不敢挑戰自己演技的底線,怕演過了。
倒是這樣謝宇文心也刺刺地痛了起來,看著閨女這剛落地的小鳥似的表情,內疚又一次驚濤駭浪似地在他心裡刮了一回。
謝冰嵐就認準了「裝x到底」這個中心思想,對著一桌子菜露出羨慕的表情:「這些都給我吃的?!」
再這麼下去她可能沒吃那胃就先被自己噁心透了,沒法兒下口。
謝宇文這一聽不得了,又把小碟兒都往閨女邊個推,把轉盤掄圓了轉:「都歸你都歸你啊。」此刻他才像一個真正的父親,覺得即使閨女再胖也怕她吃不飽。
謝冰嵐裝模作樣地夾起一塊跟酸菜沒兩樣菜片兒吃兩口,激動地說:「太好吃了!」吃完她就放下筷子,貼心地說,「爸爸你也吃,吃完咱們不跟媽媽說。」
這勾起謝宇文剛才在車上那段來,挑眉:「怎麼不跟媽媽說呢?」
謝冰嵐皺著眉:「爸爸,我都知道的,媽媽都告訴我了,我知道你疼我,咱們吃完這頓,以後就不出來吃了,省著點用。」
謝宇文有點雲裡霧裡:「啥?」
這再端著就有點故弄玄虛的嫌疑了,謝冰嵐皺巴著苦瓜臉說:「媽早就跟我說了,當年你們也是迫不得已才離開我,離開大山到省城來打工,現在咱家還欠著很多錢,那次回的那個家都是你朋友借你做派場用的……」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謝宇文聽到後面都給氣笑了,笑得從鼻孔裡噴出氣來,忍不住放下筷子用食指指著自己,「我從大山裡走出去來江城……打、打工?!」他又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閨女,「慢、慢著……什麼大山什麼、這……不是、不是你你你……你不是去讀英國皇家女子學院麼?」
謝宇文的腦洞沒被開發過,不知道世界上還有戚君蓮這種能自編自導自演並沉迷其中的物種,當年他作文還拿過不少零蛋呢,想像力從小就不豐富,這下子真有點轉不過來。
英國皇家女子學院?!
虧戚君蓮想得出來!
謝冰嵐看著自己老爸這樣子差點兒沒崩住就笑倒在面前這碟酸菜裡,結果好歹給忍住了,認真地肯定地點了個重重的頭,真誠地看著自己老爸。
徹底讓謝宇文僵化的腦袋碎成渣渣。
正激動著,謝宇文手機響了,他一看,正是戚君蓮,這檔兒他可沒心情聽她電話,就讓電話響著。
他感覺自己似乎錯過了點很嚴重的東西,可怎麼也串聯不起來,跟那兒唸經似地反覆叨念了好幾遍。
謝冰嵐樂得在一旁撕咬著一隻烤雞腿,好好地開了回葷。
這頓飯最後,謝宇文幾乎是用生命在聽自己閨女在回憶這十幾年的山區兒童生活,他捂著心臟幾乎喘不過氣兒來。
謝冰嵐也擔心自己真說過了,畢竟自己老爸還沒一次性聽過這麼刺激的,她就小心翼翼地問:「爸,你沒事吧?」
謝總揮揮手白著嘴唇青著臉說:「沒事!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謝冰嵐就放心地補上最後一刀:「那爸你待會兒還要上夜班嗎?你累了就找個角落歇歇吧,我剛才去你廠裡找你,我看你都站著,他們不給凳子你坐,你就像媽說的,哪兒坐不是坐,哪兒睡不是睡,就隨便找個角落湊合唄。」
謝宇文真後悔沒聽朋友說隨時往身上兜著救心丹。
吃完飯,謝冰嵐持著帶自己老爸去散散心的出發點,散到了自己住的老房子樓下,又極其順便地帶老爸上樓上坐坐。
見過大風大浪的謝總最終被老樓梯外露的電線和湊合在角落的被塵蓋了的滅火器開了眼,頭皮發麻地參觀完感覺隨時能躲上好幾個綁架犯的廚房衛生間,忍無可忍地把女兒拉下樓。
他還有點殘存的理智:「閨女,那女人老爸暫時動不了,她手裡也股份……這事兒總之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為免打草驚蛇,咱們先裝著不知情的樣子,讓老爸好好查查她!」
謝宇文看看背著個破袋的女兒,心想這可是他謝宇文的女兒啊!他謝宇文的女兒都敢弄!
這越想就越來氣,握了拳氣得發抖:「閨女,還是你想來點爽的,老爸現在就把她趕出去!」
謝冰嵐要真是想來個痛快的,早早就衝回家裡跟戚君蓮撕逼去了,犯不著中途叫計程車司機掉頭先去找她爸。
這姓戚的狡猾得很,很多事情藏得深,這一下子去跟她撕破臉,那她幹的那些髒事都挖不出來了!
她還是硬著頭皮裝軟弱,說:「爸,雖然我不知道你為啥這麼生氣,但那好歹也是我媽,她生的我養的我……」
這一段謝冰嵐幾乎是咬著牙說完的,為了不讓自己老爸看到自己的猙獰,她刻意低下了頭。
她心裡默默地把那一時湧起的氣給嚥下去,來日方長,但得讓戚君蓮全數給還回來!哪能讓她死個痛快!
她得讓戚君蓮長命百歲,然後一輩子淒慘地看著她風光無限!
謝宇文一聽就握緊了拳頭,牽著閨女的手也加了幾分力,眼裡是滿滿的責備:「閨女……她……她……不……」這裡面有他的過失,實在不知以何面目在自己女兒面前說出那個事實……
想了想,他喉嚨硬了硬,最終還沒那臉說出來。
最後他環顧一下這破樓,拉著女兒往外走:「閨女,老爸有錢,多的是錢!老爸給你租舒服的房子住!咱住星光城!離這兒不過一個街區!離學校也近!比這漂亮多了!老爸這就讓人給你找房子!這就找……」
謝宇文激動得上氣不接下氣地抖著手去掏手機,轉身就激動地吩咐助手給他在星光城找房子。
謝冰嵐知道星光城,在這個時候星光城還是一特牛掰的地兒,跟後來的南岸路那全是吸血專賣店進駐的的片區一樣兒地位。
她為自己一戰告捷有點小激動,正激動著,門衛老伯就以報紙掩面悄悄地移動過來,一把拉起她的手,神秘兮兮地跟她擠眉弄眼,說了句讓她哭笑不得的話——
「小姑娘,這男的是誰,沒見過你跟他進出……別怕啊!咱報警!」

  ☆、第12章 暴露

第12章
「小姑娘,這男的是誰,沒見過你跟他進出……別怕啊!咱報警!」
要說謝宇文對於自己閨女那精彩紛呈得跟天方夜譚似的回憶錄還抱懷疑態度,門衛老伯無疑就是給他謝總消除疑慮來的。
老伯手裡的報紙往地上一丟,伴著「啪」的一聲擺了個黃飛鴻擺手架式,乾瘦的身板和身上鬆垮的白底細藍條襯衫隨著這姿勢一拉開,穩穩地把身材有他三個大的謝冰嵐護在身後。
「小姑娘甭怕!叔我可是個練家子!」
謝冰嵐汗顏,她是每天早上都看到老伯在樓下練太極來著:「老伯,您誤……」
她還來不及拉,老伯就來個金雞獨立,右手五指尖一聚攏,以閃電之勢出擊。
謝總剛放下電話回過身來,立馬感覺一陣殺氣,一隻老鶴破空照他門面啄了過來,虧得他反應快,立馬空手接白刃堪堪夾住那只到了鼻尖的右手。
老伯:「別以為穿得人模狗樣的別人就看不出你是個人販子!報紙上說了,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老伯這一口氣不帶喘的說得氣吞山河,謝總平時指點江山慣了,都是他激揚文字去給下屬添堵,還沒遇著上來就噴他一臉唾沫星子的,當場被那一口參差不齊的老黃牙氣笑了。
謝總放開夾著老伯的手,瞅著老伯渾濁又不失正義的眼神:「我說您打天橋來的吧?!我販誰了我?!我人販子?!」
老伯下巴向後一抬:「就這姑娘,從來沒見你來過,她媽我倒是見過好幾次,人一農村婦女,來江城打工拼生活不容易,你要連人家閨女都拐了她就沒指望了!這麼缺德絕後代的事兒你也幹得出來!」
此言一出,謝總以及老伯身後的謝總後代惺惺相惜地對視一眼。
老伯說起話來中氣十足,鄙視地看著眼前這個他堅信是衣冠禽獸的中年男人:「有手有腳的正經活兒不幹,倒賣人家娃兒!呸!」
老伯支起那邊腿累了忍不住放了下來,臉上還是撐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謝宇文被老伯那句「人一農村婦女」鎮住了,沒作聲。
謝冰嵐搖搖老伯的衣袖:「老伯,您老誤會了,他真是我爸,親爸!」
這場鬧劇最終以謝總被謝冰嵐拖走,老伯在不停地鄙視遠去的謝總拋妻棄女多年再回頭認親中結束。
還沒走到巷子口,謝宇文的手機又響了,還是戚君蓮。
謝宇文今天吃飯的時候腦洞被閨女的回憶衝擊得遍地窟窿,剛又被人誤認是人販子,積了一肚子邪火正無處噴發,一看這來電額上青筋立現,喉結上下急速滑動了一下,以把按鍵戳穿的力道戳了接聽鍵。
謝冰嵐一看這不得了,要是老爸現在就火力全開,最多只炸掉戚君蓮一小哨台,後頭碉堡林立還見不著影兒呢!
她趕緊攔了下來掐斷,抱著綠茶到底的決心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爸:「爸,您別生氣,每回媽知道我這邊出狀況都得請假過來訓我呢,我不想影響她工作。」
謝宇文被閨女這麼一衝,那口氣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嚨裡,堵得心慌胸悶呼吸不暢。
謝冰嵐作勢把她爸往外推:「爸你先回去吧!媽要知道你和我去吃那麼貴的飯肯定得來跟我算帳,你千萬別讓她知道啊!」
謝宇文剛才跟助理通電話的時候就聽說戚君蓮跟他秘書打聽他了,這回他一個電話給秘書打過去,確認了戚君蓮已經知道他跟閨女去吃飯的事兒。
謝宇文感覺有生之年未曾這麼憋屈,就跟閨女吃個飯,多大事兒!
謝冰嵐就站在她爸旁邊,多少能猜到戚君蓮已經知道了,趕緊給怒火燒得沖天的老爸添點柴:「爸你先回去吧,我怕媽待會兒找過來我倆一起挨訓,她老早就叫我節省點,這回咱們吃了這麼貴的晚飯她不得罵死。」她配上點點淚光,「咱家已經很困難了,我不想你們鬧彆扭。」
謝宇文聽著,毫無還擊之力的手機按鍵被他捏得山響。
狗急跳牆,人急缺智商。
戚君蓮在家裡兀自強作鎮定地泡了個按摩池之後,到底還是按捺不住,心裡慌得七上八下,總想著謝冰嵐知道了家裡的真實情況,頓時亂了陣腳,急得像只跳蚤。
這些年來她在家裡也不算個賢內助,畢竟軟妹幣堆在那兒,順便抽出點兒都能使喚一大票工人,她每天最煩的主要就是怎麼花錢。
所以智商全貢獻給算計謝家財產這份上了。
謝冰嵐不是她親生的,她的人生信條就是不給謝冰嵐多佔一分半毫,多佔了就氣急攻心,覺得謝冰嵐跟犯了天條似地該被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這會子一著急,她就不假思索地故伎重施。
她跟丈夫的秘書確認過丈夫已經回到公司之後,拿著大掛包裝著自己的行頭搖曳生姿地出門,去另一處自己租的小房子裡卸妝再換一身村婦裝,風火輪似地趕到謝冰嵐的破房子裡。
門被反鎖了,戚君蓮把門拍得山響,直把自己化身雪姨:「敗家婆娘們!我知道你在裡面!趕緊給我開門!快開門!」
謝冰嵐不慌不忙地開門,戚君蓮一進門就忍不住伸手去戳謝冰嵐腦門,謝冰嵐藉著關門從她抬起的手底下鑽過去,戚君連撲了個空一個踉蹌差點兒沒摔個大馬趴。
謝冰嵐關上門,明知故問:「媽,你怎麼來了?」
戚君蓮叉著腰質問:「我怎麼來了?!你說我怎麼來了?!你爸作死你還上趕著澆土是吧?!晚飯去哪兒吃吃的什麼吃了多少錢?!」
謝冰嵐在這機關鎗式的發問面前巋然不動,良久活動了一下眼珠:「啊?」
裝逼跟裝傻都是謝冰嵐兩大強項。
戚君蓮被這表情激起另一束怒火來,拉著謝冰嵐手腕就往房間拖:「我說你白上了這麼多年學!長沒長腦子長沒長耳朵?!媽問你話呢啊啥啊?!我看你也不用上學了,反正咱家沒錢,你給人打散工串珠子去!總比你拄這兒浪費糧食強!」
謝冰嵐真不知道當年的自己承受能力這麼強,戚君蓮一路這麼精神虐待她都抗得住,這承受能力跟黑洞似地,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她一瞬間沒想好怎麼回話,陷入自我鞭笞的怪圈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嚶嚶地說:「媽,我想繼續上學。」
戚君蓮剛才也是順口一說,這會子覺得自己的想法確實可行,要是能把謝冰嵐忽悠到綴學打工,對於她也是喜聞樂見的好事。
這想法在她腦子裡一落實,她立馬進入貧苦母親灑淚送幼女打工的角色中,擰巴著眉擠出兩滴眼淚:「嵐子,都是媽沒用!媽沒那個本事啊!你爸他那生意……快不行了……媽聽以前的工友說她們廠現在正招人呢!就招手靈巧的,你年齡不夠沒事兒,那兒多著跟你這年紀的呢,我跟她說說讓你去,保證你有伴兒。」
戚君蓮說到動情處,眼淚還多了幾滴,抬頭一看謝冰嵐木著張臉,那火氣又上來了:「啥也別說!下星期一你就不用上學了,媽明天就帶你過我工友她們廠,保管明天下午就能上工,問題不大。」
這回謝冰嵐有反應了,胖蘿蔔似的十根手指捂著臉,聲音穿透厚實的手掌傳出來,聲音顫得一唱三歎:「我想上學。」
戚君蓮這回來了耐心,畢竟勸人退學這事兒得費點兒唇舌功夫:「媽不是不想讓你上學,這家裡現在不是困難麼!再說了你能賺錢了也能自己花錢租小說看不是,照樣能認字學知識的。」
戚君蓮扒開謝冰嵐捂著臉的手,頓時覺得不對勁:「這臉怎麼啦?!」
謝冰嵐低了低頭:「沒怎麼。」
戚君蓮咬著牙不讓自己噴火:「好孩子,讓媽仔細瞧瞧,咱們嵐子變漂亮了呢,痘痘好了……喲,瞧著瘦了!媽錯了!媽以後天天給你炒飯吃啊!媽這是心疼你呢!你抖啥子抖。」
戚君蓮把謝冰嵐拉到光管底下雷達似地掃瞄,捏著她手腕的手都不自覺加了勁頭。
看來自己讓她喝粥是幫了她,瞧這皮毛臉腰都沒那麼粗了!
謝冰嵐這是氣得發抖,戚君蓮的確是有一大段時間天天給她填炒飯,那油跟不要錢似往多里下,用的豬油,對於當時沒怎麼吃著肉沫子的謝冰嵐來說吃得可勁兒香。
可後來就悲劇了,體重跟坐火箭似地往上竄。戚君蓮還不讓她飯後喝水,久了那腸胃就壞了,她差點兒沒支撐住歇了。
戚君蓮從謝冰嵐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把她放手心裡折騰,控制慣了,從可以滿足謝冰嵐一點小要求忍受一點小彆扭,到後來的零容忍,全因為那些年謝冰嵐的軟弱助長了她當自己的話是聖旨的惡脾性。
眼下她已經受不了謝冰嵐哪怕一個輕微的表情反抗。
於是她看著謝冰嵐雙眼放空壓根兒沒看她就強硬地說:「就這麼決定了啊,媽今晚就走了,就在這兒跟你睡,下星期媽會去跟你們學校說退學的事兒,你知道咱們家的情況,你爸其實這陣子……」
戚君蓮說得動情,沒留意身邊多了道影子,等她突然感覺脖子有點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一回頭就和自己口中那窮困潦倒還窮裝逼演土豪的丈夫四眼相對。
她頓時就跟被強行掛在三尺白綾上還撤掉踏腳凳的陪葬寵妃似地,不可置信地張著嘴突著眼。
戚君蓮身材高挑,謝宇文比她還高出一個頭有多,此刻一身殺氣站她面前,她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被對方千刀萬剮。
她還沒修煉出如何在被人拆穿時還能扭轉乾坤的本事,只能縮在一身的確涼襯衣黑長褲和一雙工人手套裡抖得衣袂飄飄。
她以為謝宇文一定會一巴掌把她糊牆上,可她只看到對方跟利刃似的眉一挑,微薄的唇勾起一個冰天雪地的冷笑。
大熱天的,室外溫度三十七,她被這笑凍得天靈蓋都結了冰。
她迅速推敲一下事情始末,頓時回味過來——她掉套裡了!

  ☆、第13章 裂帛

戚君蓮右手還捏著謝冰嵐的手腕,左邊就是跟泰山似的謝宇山高高在上地壓著她每一根神經。想起自己在謝宇文面前敗露,她為自己被眼前這個鄉巴佬似的死胖子擺了一道心痛氣憤交織,猛地一回頭去剜了謝冰嵐一眼。
謝冰嵐心裡樂得開了千樹萬樹花,面上還是配合地一縮,把自己縮成一團堵角落裡看戲。
謝宇文抿著嘴兩隻手指就把戚君蓮的手腕捏起來,那些專敲詐人傻錢多的暴戶的健俱樂部總算替謝總做了一回貢獻,他有力的手腕輕易而舉地捏著戚君蓮禾柴似的手把她提了起來,心肝脾肺的火氣全部凝聚於指尖,一猛子把戚君蓮往旁邊一甩,戚君蓮頓時被他掀翻在一旁,額頭把墊床腿的一小團紙皮磕歪了,單薄的木條床架頓時渾身一震,跟在戚君蓮的尖叫後發出一聲嗆桑的悶哼。
謝總盯著地上這個跟了自己幾十年的女人,帶著幾分自嘲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他聲音不大但份量夠足,戚君蓮頓時跟被接了電似地劇烈抖了抖。
謝冰嵐她邊揉著手腕邊覺得通體舒暢,最後覺著沒意思,能把戚君蓮這種使慣下三濫手段的人坑倒,自己也不是什麼好餅,頓時覺得有索然無味起來。
戚君蓮還賴在床邊抖著胳膊閉著眼,刻薄的眼皮下眼珠跟上了發條似地轉個不停,不知道葫蘆裡賣什麼藥。
謝冰嵐決定轉移一下她爸的視線:「爸,你剛才不是要走麼?」
謝宇文瞇起眼盯著床邊那個明明一模一樣可又讓他無比陌生的女人,頓時不知道怎麼面對曾經這麼信任這個女人的自己。估計這女人看他像傻子一樣不但給予她無限信任,還人前人後對她稱讚有加好多年了。
這麼一想他心火又燒了起來,這把火燒得莫名其妙,有因著她虐待自己女兒,也因著某些他自己不願意面對的原因。
他就這麼站著在原地盯著那個晚晚躺他身邊的女人看了足足一分鐘,把對方和自己都看了個毛骨悚然。
謝冰嵐對於經歷被最親近的人背叛可是熟客了,十分明白她爸臉上既痛恨戚君蓮又鄙視自己的矛盾,走過去拉了拉她爸的衣角,再重複一遍:「爸,你剛才不是要走麼?」
要說謝宇文理應在聽過自己女兒述說以及經歷樓下門衛那遭之後,該激動的都激動過了,該錯愕的也錯愕完了,可人就是這樣,不到黃河心不死,聽說和親眼見的心理活動完全是兩碼事。
就像你回到樓下聽圍觀群眾說你家被洗劫時的心慌,跟上到家裡親眼看見家裡被翻個底兒掉,連個稍微值錢的鍋蓋都被捲了時的絕望完全不一樣。
謝宇文本來已經走了,可一聽女兒說戚君蓮會因為自己跟閨女吃飯這根本不是事兒的事兒來數落她,反而留了下來。
他這一留還把閨女嚇破了膽,說是戚君蓮從不讓閨女跟他說住哪兒,最後還是他壯著膽往那黑不底的廚房一蹲,在充斥著油污味廁坑味和不知哪只地漏反出來的異味的熏陶下,等來了這一齣好戲,好好地長了見識。
謝宇文好歹也算是在商場上腥風血雨過的人物,這回儘管心底百味陳雜,但好歹還殘存點理智,控制著自己不腳揣過去,他從不打女人,剛才甩一下已經是極限了。
更何況,他覺得大老爺們打人是一種既粗魯又跌份的行為。
於是他盡量把自己早就氣得跑了調的聲音拯救回來,柔聲地對自己閨女說:「走,跟爸爸走,咱不住這種破房。」
謝冰嵐感覺自己在這種時候實在不適合再裝個沒完,安靜地任她爸牽著她的手,經過房門的時候還記得順手撈過自己的米袋。
一回頭就看到她爸繃直的背,心頓時抽了一下。
她以前十分信奉那張啥啥那套,就是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讓自己卑微到泥地裡還開出花來云云,看你喜歡那個人的背影都會心痛之類。
後來她總算擺脫了這包子心理並強大起來之後,對此嗤之以鼻,什麼玩意兒,都賤成狗了還自以為偉大,純屬有病。
可這刻她看著自己老爺的背,沒來由地想哭。現在就算不是徹底勝利,但也叫做暫時擺脫戚君蓮控制,並成功靠上了她爸這個靠山,她是爽了,可她忘了她爸。
畢竟他一天之內受了這麼多刺激,又親眼目睹了一回自己的老婆黑化,人心都是肉長的,聖人也不定能在這種情況下波瀾不驚。
她知道她爸氣到一定程度就不愛說話,心裡難受的時候就愛抿著嘴,走路的時候肩膀繃得死緊,跟背上綁個背背佳似的。
可她前世的青春期自認聖母白蓮花地過厭了,後來稍微聖母一點兒就受不了自己,瑪麗蘇少女徹底自暴自棄地長成一母夜叉。
不過一秒後她就清醒了過來,她跟這兒仙女散花似地撒善心頂個屁用,要不讓她爸早日看清這女人的真面目,這女人不得把她家吃光抹淨了。
結論是,戚君蓮這些破事兒捂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該拿出來抖摟抖摟了。
她掖了掖米袋,揣著一顆暗爽又憂愁的心默默地跟在她爸身後。
這一鬧,似乎誰都好受不到哪兒去。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父女倆死撐面子地踢著正步走到門邊,就聽到身後倒過氣兒來的戚君蓮聲情並茂地喊:「宇文,我們好歹這麼多年夫妻了!」
謝冰嵐腦袋轟的一聲,她說什麼來著,最怕就是這個事兒!她爸好歹跟這女魔頭處了十幾年,沒愛情也有親情,更何況當初也是你喜歡我稀罕地處過來的,所以她爸才這麼痛心,氣得話都不願多說一句。
而現在戚君蓮就是打著旗號絕地反擊。
謝宇文頭也不回,拉開那底部被潮氣啃得破破爛爛的木門,原話奉還:「呵呵,好歹這麼多年夫妻了!」
謝宇文一拋出這句話,戚君蓮就知道自己徹底沒戲了!
謝宇文不是沒試過和她跳腳,年輕氣盛躁動的年紀時,因著她身上布料少點兒,謝宇文能想出千個理由來把她訓得跟孫子似地。後來倆人老夫老妻了,生意更忙了,倒是少跟她計較這些有的沒的,可急起上來還是會跟她你來我往地頂上幾句。
她記憶中倒是有那麼一次,謝宇文也像現在悶聲不吭,就盯著她把她看得一身毛。
她輕輕地瞇起眼,腦裡翻出些封塵往事來……那次總算是有驚無險,最後被她扭過來了,謝宇文終歸還是敗在她的柔情似水之下。
這麼一想,她又抖擻了精神,那次她都能大難不死,就謝冰嵐一小丫頭片子,還能翻了天了?!
她趕緊伸手進兜裡摸索,好一會兒就才想起自己為了不被發現,把手機什麼的都留在換裝的房子裡了,這才哆嗦著站起來嚮往走去。
話說謝總大步流星地牽著女兒下樓,樓下的門衛交班了,之前那老伯不在,這是另一個年輕差不多的,對進出的人不聞不問,眼皮都沒抬。
這更加讓謝總下定了決心:「閨女,你看看這破地方!這破門衛,咱先回家,星期一早上讓李伯五點鐘起床送你過來上學!」
謝冰嵐:「五點?!」
自從大學之後她過上了夜半無人始入眠,不曬屁股不起床的自由生活,即使學校有課,最早也是八點才起床,霎時讓她五點出門……她運用了全身的數學細胞飛快地盤算了下,五點出門,四點九就得起床,這還得是她洗漱快的情況下……
可她也直覺她爸說得有道理,讓她家那荒郊野嶺的座標還真得那點兒出門。她又不是她爸,隔個幾天才下午三四點到公司報到,臨下班才起意開會犯眾惡。
學校七點開始做廣播操,六點五十分就開始車□轆似地播運動員進行曲,那鏗鏘有力的樂聲直把人聽得心慌腦亂,就算你人還沒到操場都忍不住跟著那節奏踏正步。
謝宇文剛說完也覺得不靠譜,立馬改口:「沒事兒!我交代手下的人去找了,就你爸我那蜘蛛網似的人脈還不怕找不著?!爸星期天早上就讓人送你過來,不礙事兒!」
謝冰嵐真正在意的倒不是這個,而她想起自己剛悟出來的異能,這會子還沒來得及好好研究研究試驗試驗,就業務繁忙地跑來先拉攏她爸緊接著坑倒偽親媽了。
她還想著有個獨處的空間好好研究一番。
她眼珠一轉就想出個理由來,扭扭捏捏地說:「爸你這兩天在家不?我……我就怕在家裡碰著媽……」
謝宇文這才回過神來,雖然他剛和戚君蓮鬧翻了,可那家她還是可以回,他就算要阻止,這一時半刻也把不住。
就在父女倆陷入兩難的時候,謝總的電話響了,助理來電,他某條蜘蛛絲上綁著的點兒起了作用,謝總聽完電話就歡天喜地地拉著他閨女往星光城去了。
星光城是個神奇的存在,雖然不是什麼別墅樓王,景觀除了讓人俯瞰停車場就是大馬路,可架不住它在學區內。外表雖然和其他商業樓盤差別不大,可內裡自帶的裝修都別有洞天,能租得起這兒的,要麼是白領精英要麼是暴發戶要麼就是土豪,那價格高得讓普通老百姓無法直視。
當然了,真特有錢的還不定住這兒,這樓盤跟謝冰嵐之前住的小破樓有一共通點,就是住著不少市一的學生。
這樓盤,謝宇文一有生意來往的朋友有份,助理精明著,立馬一個電話聯繫過去,這事就給辦妥了。
18樓,景觀當然是俯瞰停車場,全新家電傢俬,拎包入住。
謝冰嵐拎著她的破米袋在這空間頗大的一室一廳轉了圈,象牙白的條紋牆紙搭配著小碎花面的其他傢俱總算讓她心情愉悅起來,最後她拎著自己的破米袋站在大廳入口處,被做壁爐形狀的入牆式鞋櫃把她剛下去的汗又逼了出來。
總覺得哪裡不對。
謝冰嵐的這種預感很快就應驗在她老爸身上。
謝總貴人事忙,助理把那朋友的電話發了過來,他正打電話給人道謝:「謝了啊,回頭有空出來好好吃個飯。」
電話那頭的朋友說:「好說好說,還滿意不?」
「滿意,非常滿意。」謝總看著正跟空調遙控器大眼瞪小眼的女兒,擔心她不會用,就幫她把空調開了。
朋友:「那就好,這套房子可是英式田園風格,你女兒不是一直讀英國皇家女子學院麼,我就按這讓人找的,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這對於剛得知真相的謝總來說,真是鏗鏘有力的會心一擊。
他僵著笑臉跟人約好下次吃飯時間,心酸地掛了電話。

  ☆、第14章 巧遇

謝總剛放下電話,助手電話又進來了,催促他記得晚上九點還有個酒會要去。
謝宇文這才剛安置好女兒呢,這房子雖然什麼都有,可別的東西都得置好來吧,正焦頭爛額地想著女兒還缺啥欠啥呢。
助手的電話不來他還真給忘了,某暴發戶在國外附庸風雅地弄了個葡萄莊園,據說今年收成好,今晚糾集一批土豪以及更多的暴發戶共同喝酒來個裝逼宴。
他對著電話交代:「我在東風路星光城,你讓車子開過來樓下先等著。」
謝宇文這一天裡一人分飾霸道總裁冷血丈夫以及窩心父親三角,總歸有點累。
尤其當他對著這一室英式田園風的家居,以及只有田園味兒沒有英式氣質的閨女,頓時就有點胃痛胃脹胃酸哪都不得勁兒。
好在他是個決策慣了的人,想著來日方長,慈父一角需要細水長流,當下慈眉善目地走到女兒身邊:「閨女,你先歇著,爸還得去個酒會……那個,就是還有工作,爸爸過幾天再來看你啊……這……」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這爸電話,估計你沒爸電話吧?這……沒想到對著自己閨女派名片……真是……上面這不是爸私人電話……當然上面這個也可以打……有時候我手機沒電什麼的……有筆不?」
對著商場上的對手他謝總能游刃有餘笑裡藏刀,可對著女兒,他彷彿真是一名需要加夜班的廠工,掏名片時違和感十分強烈。
謝冰嵐看著她爸手足無措的樣子實在於心不忍,從自己的米袋裡掏出筆:「有。」她接過名片,「你說吧,我記著。」
每當這種時候謝冰嵐心底就翻滾著感慨和慶幸的矛盾情緒,感慨的是自己當年年少不懂事整日只會變著法子跟老爸叫板,慶幸的是自己現在重生了回來,一切都還來得及。
謝宇文作為一個父親身份的經驗值為零,儘管清楚很多時候錢並不萬能,公益廣告上也播了不少,親情是陪伴,但他覺得當務之急還是得解決這國計民生的大問題。
謝冰嵐剛記完電就見她爸又遞了一黑漆漆的物件過來,沒看清楚就被她爸塞進她手裡。
謝宇文:「閨女,拿這卡去買衣服買吃的,哦對買部手機,你隨便刷……哦,對了,你會刷卡不……不行老爸得把助理叫過來一趟讓他教你刷卡……」
塞完卡他才想到女兒有可能根本不懂卡這玩意兒,謝宇文又是心酸又是跟自己生悶氣地不知從何解釋。
謝冰嵐甜甜一笑:「爸,這個我會。」
她謝冰嵐敢拍胸脯保證,現在這當兒賺錢她未必行,可刷卡敗家的行當可是她畢生絕活!擼袖子就能來,從不生手!
她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三十六分,腦子飛快地盤算這個點兒去買複印機的靠譜程度,最後決定還是使喚她爸,裝出猶猶豫豫的樣子說:「爸……我那啥……想複印學習資料,有時想來起要複印還得跑到學校對面那邊去……」
謝總霸氣測漏大手一揮:「這能叫個事?!又不是摘星撈月的,爸立馬給你弄台來。」
隨後謝總就威風八面地指使助理從公司裡把一小型的複印機給送過來。
末了跟孫子似地跟女兒交代:「閨女,那玩意別擺房間,有輻射對身體不好。」
要說如果謝冰嵐真是現在才第一次知道自己老爸是個真土豪,那麼在她接到卡之後第一反應應該是想自己都有啥要買,這錢該怎麼花,甚至有可能誠惶誠恐地設香案上貢果把這卡供起來。
可她畢竟早就習慣了她家的生活水平,正所謂由儉入奢易,學好三年學壞三天,這意味著她對於揮霍家裡錢這事兒一點兒心理障礙也沒有。
所以她第一個想法還是想試驗她的異能,她總不能把課本都撕下來全化成種子吧,要把課本全化了,那她能買多少套教科書啊?!
於是她對複印機的渴望空前壯大起來!
她是一個有智商有原則的敗家子,敗家也得敗得有邏輯,傻了吧唧閉著眼買那不叫敗家,那根本就是跟家裡有不共戴天之仇。
樓下有人特拼的大超市,裡面基本上是進口貨,還24小時營業。
她先是下樓買點日用品,小破房那邊買的那幾罐沐浴露啥的她也就不過去拿,她對那房子有青春期陰影。
她現在特受不了這春哥頭,就想著頭髮快點兒長,但她不敢去接發。一想到接發這個詞,她腦海裡就出現什麼「無良髮廊回收死人頭髮」、「駁發致使美女變禿子」、「駁發所用頭發來源成謎」之類的新聞,頓時頭皮都癢了起來。
於是她趕緊在那超市裡買了兩支號稱能讓頭髮急急長的洗髮露和護髮素。
買完九點沒到,附近的商場還沒關門,她就揣著她爸給的卡去之前穿慣的休閒裝牌子買幾件寬鬆的淨色t恤和幾件南瓜型的短褲。
謝冰嵐試衣服的時候店員都打從心底裡佩服這胖子會挑衣服。
謝冰嵐試的是黑色的t恤加淺藍色的牛仔短褲,她就是看準了這家店的衣服都是歐洲碼,衣服普遍都偏大,而且她挑的最大號,唯一慶幸的是她一米72的個頭,這些衣服穿起來才不顯長,反而寬寬鬆松的特別顯瘦。
心情大好,她又順便買了個錢包加個簡單的斜挎包,瞬間把那只端著副憂國憂民臉的破米袋處死了。
胖沒事,體毛多沒事,痘痘爬滿面沒事!
她有異能!她終於能在不上學的時間盡情地穿短褲了!此刻她樂得跟翻身農奴似地,看著衣服穿身上也不顯黑,皮膚反而白了點順眼了點,連刷卡的聲音都十分治癒。
她當下就穿著剛才試的那身,校服放在紙袋子裡,通體舒暢地離開。
趁著刷刷刷買買買的雞血興奮感沒下去,謝冰嵐轉身去atm提現了幾百塊現金,揚手打了個車到最近的購書中心。
課本都擺在學校,這個時候回學校拿肯定進不去,再說她不是值日生也沒教室鑰匙,讓她等到星期一她肯定等不及!
就像你買了新衣服,本來就等著穿起它上街顯擺去,如果有人讓你過陣子再穿你願意不?
當然不願意!
所以謝冰嵐一分鐘也不願等,拿著錢直奔購書中心教材區,目標鎖定各科教材全解!
今晚注定是不平凡的一晚,謝冰嵐正挑資料挑得興起,沒留意身邊一直有個影子背後魂似地跟著她。等她回過神來,對方已經將做點穴狀,併攏的食指和中指夾著刀片伸向她的新寵。
謝冰嵐趕緊把自己的掛包往旁邊一甩,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尖嘴猴腮細眼塌鼻,一身花裡胡哨緊身衣的男青年。
那瘦猴見行蹤敗露,第一反應不為自己的技術擔憂,而是埋怨謝冰嵐觸了他霉頭。
他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了謝冰嵐幾眼,鄙視地下結論:「胖成這樣就該好好在家呆著,江城交通這麼塞估計都是被你這種給堵的!」
賊還占理了?!
謝冰嵐瞬間被氣笑了:「估計這回沒扒著我順道把心都給堵了,慌不?!」
賊沒料到一看起來呆頭呆腦的胖子口齒還這麼伶俐,頓時被噎得面紅耳赤,面子上又下不來,從鼻孔裡噴出兩道虛張聲勢的氣,把謝冰嵐祖宗全扯下水:「沒家教!」
說完邁著大步子越過謝冰嵐向前走,尋找下一個目標。
謝冰嵐覺得自己要是不表現出自己沒家教就太對不起這賊,乾脆衝他背後喊:「您慢點兒走別扯著蛋!」
說完她也臊得慌,趕緊離開現場,找個工作人員跟對方說他們場子有個皇帝老子似的扒手跟這兒微服出巡呢。
商場很快就作出了反應,本來安靜的書城頓時響起了一首炯炯有神的葫蘆娃。
謝冰嵐差點給跪了,她是聽人說過商場裡出現小偷的時候,現場會播放特殊的音樂提醒工作人員留意,可這葫蘆娃一出簡直誰與爭鋒,謝冰嵐頓時被選這歌的人創意折服了。
清脆的童聲唱到「啦——啦啦啦~」時,聲音小了下去,現場播了機械的系統聲廣播——請注意保管好自己的隨身物品……
謝冰嵐剛把心放下來,拐過另一個大書架就看到那緊身衣青年絲毫不怯慌,正朝另一個戴著耳機聽歌的缺心眼少年下手。
謝冰嵐雖然是一介女流,可滿懷一腔江湖豪情的仗義熱血,估計這也是小說看多落下的毛病。
所以當下她就不假思索地幾步上前,抬起粗壯的右腿代表她祖宗一腳朝那瘦猴踹過去。
瘦猴被謝冰嵐踹得整個人跌倒在地,在光滑的地板磚上向前滑了好幾米。
謝冰嵐順手把那缺心眼少年往自己身後拉:「小心扒手!」
然後謝冰嵐收穫了兩道幾乎異口同聲的:「又是你?!」「是你?」
不甘心的那道聲音來自瘦猴,瘦猴剛才就被人盯上了,這回很快就被保安制服帶保安室喝茶去了。
另一道聲音謝冰嵐也不陌生,來自缺心眼少年。
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謝冰嵐一聽那聲音頓時虎軀一震,口乾舌躁。
她僵硬地回頭,不可思議地迎上對方熟人相認的目光,復讀機似地:「是你?」
很快她就意識自己還扭著人家胳膊,趕緊撒手,條件反射地問:「昨天沒撞壞你吧?」
媽蛋,她的斯文形象沒了!全跟太平洋去了!
喬逸耳邊被剛才那陣混亂撞掉了,就掛在胸前,盯著眼前這一臉驚慌的姑娘,被她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沖得以為自己怎麼了她。
他有點窘迫地答:「沒事兒。」他不確定地問,「你沒事兒吧?」
謝冰嵐呆呆地搖搖頭。
喬逸被她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剛才她不是挺勇猛的麼,這回倒像是被他嚇著似的。
他把手裡的書往書架上放:「剛才謝謝你了啊,對了,我叫喬逸。」
謝冰嵐頓時慫了,智商情商在這刻雙雙攜手拋棄了她:「哈哈……喬逸……嗯……我急著回家,你好……呸……再見!」
說完提著自己那籃子書腳下生風地遁了。
留下喬逸在原地再次開始了自我質疑,他長得有那麼嚇人嗎?
謝冰嵐直至回到自家樓下心跳還沒平復,腦子裡不停轉著「媽蛋說好的唯美相遇呢」、「果然童話裡都是騙人的」、「理想和現實之間不只差距還隔著鴻溝」……
她心如死灰地提著兩袋沉甸甸的資料走進大堂,趕在電梯門合上之前把其中一袋書甩過去成功讓電梯門重新打開。
電梯門再次合上,謝冰嵐和電梯裡的另一少年一對眼,頓時把對方嚇了一跳。
謝冰嵐感覺老天對她的惡意可謂鋪天蓋地地潑了她一身。
少年迅速站角落一站,驚恐地看著謝冰嵐:「你……」
謝冰嵐看著電梯裡如喪考妣地神情,打招呼的心情都提不起來,簡潔明瞭地說:「林昊,我住這兒。」
林昊機智地敲敲樓層鍵:「你沒按按鍵。」他還沒忘記這少女那顆把太平洋燒了的心,認定了這瘋狂的女孩喪心病狂地跟蹤他來了,瞬間化身柯南一針見血地戳破對方的陰謀。
謝冰嵐絕望地看著樓層鍵亮著的「18」,說:「我住18樓。」
林昊頓時感覺晴天霹靂,怎麼說,他對這麼瘋狂的女孩子十分反感,有心以理服之:「謝冰嵐,這裡租金不便宜,聽說你家經濟……」
他話沒完,謝冰嵐已經跟行屍走肉似地走出打開門的電梯,往右拐,向著他房子另一頭走去。
他百感交集站在電梯口,看著對方拿出鑰匙利落地開了門。
謝冰嵐把書提進去,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給對方留下心理陰影的好,就站門邊認真地對著還在電梯口石化的前暗戀對像說:「林昊,我沒跟蹤你。之前是我不懂事,給你帶來困擾了,對不起。」謝冰嵐看了看電梯,「這樣吧,估計你短期內也不太想見到我,我也覺得沒法兒面對你,你上學用近你家門的電梯,我用近我家門的,就這樣,別想太多了,大家洗洗睡吧。」
謝冰嵐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林昊第一次這麼正面地看謝冰嵐的臉,感覺也沒傳說中說的那麼不堪入目。她的眼晴很亮,大而有神,肉肉的臉也不是贅肉橫生,反而跟他的小表妹一樣可愛……
他之前都不敢拿正眼看,生怕這姑娘生出哪怕一絲旖旎的誤會來,這回一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謝冰嵐這一番真心實意的剖白沒給她自己留半點餘地,林昊覺得她這思想覺悟著實來得又快又急。
他才剛被表白完呢,這就完了?

  ☆、第15章 定位

蝴蝶的翅膀輕輕顫動也有可能掀起一場大風暴,所以謝冰嵐的小小變化也引起了連鎖反應。
戚君蓮一個電話給楚晴打過去,正舉著針筒聽電話的楚晴手一抖差點兒把自己給紮了。
一個乾癟的中年婦女把針筒接過去,瘦骨嶙峋的臉上掛著麻木的表情:「我自己來吧。」
楚晴捂著聽筒走到陽台,在一排迎風飄揚的短衣長褲大褲叉底下臉皺成一團。
她顫著嘴唇惴惴不安地問:「那……以後我還要繼續麼?」
事情有變,自從那天謝冰嵐被罰站之後就跟磕錯藥似地,整個人就算沒到脫胎換骨的地步也好歹給人感覺不一樣了!
戚君蓮的電話落實了謝冰嵐的變化是個事實,謝冰嵐不止是不一樣了,好像是瞬間改頭換面成一個不容小視的勁敵!
她只是想不通謝冰嵐的變化怎麼會來得這麼迅猛,就像以前她想不通謝冰嵐為什麼這麼好忽弄一樣。
戚君蓮譏諷地問:「怎麼?怕我不給錢,你就得把你家那四處漏風的小破房賣了換藥錢?」
她其實打心眼裡看不起楚晴,這種女孩為了錢啥事都幹得出來,雖然家裡拖著個糖尿病的媽,可也改變不了她是個賤坯子的事實,這種人今天可以給你低眉順目,明天就能反咬你一口。
所以儘管戚君一直對她家資助,並不時讓她幫點「小忙」,但防楚晴防得比誰都緊。
「你放心,不夠壺醋錢,我就當施捨給要飯的。」戚君蓮冷笑,「再說了,就你家那四面破牆,我家的狗窩都比你家強多了!」
每次她生氣的時候就喜歡遞著這個目前看起來還是個軟柿子的楚晴冷嘲熱諷一番,以平復她在別處受的糟心氣。
當然,她受教育程度並不高,這從她譏諷人的水平就可以看得出來,每回發起瘋來都是一副代表全國人民耍潑的不可一世。
楚晴把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左手死揪上頭晾著的某條褲褲管,儘管把聲音柔化處理:「蓮姨,你別生氣,還有我呢。」
那頭的女人並不領情:「你也不是個想傍大款biao子麼,整天指望著認個乾爹乾媽乾姐姐乾哥哥什麼的,告兒你!你沒戲!窮鬼就是窮鬼,祖宗窮下來的,一輩子都翻不了身!我有你?你不過是個替我挽鞋的,我有我兒子女兒呢!」
楚晴左手一使勁,長褲應聲剝離衣架,衣架一彈就奔向大地母親的懷抱裡去,引來樓下幾聲狗叫。
「蓮姨,對不起。」楚晴眼裡噴的火都快把對面樓頂搭的小木繃化成灰燼了,嘴裡還是輕聲細語。
心底的陰暗到了一定的度,某個蠢蠢欲動的秘密快要噴薄而出之際,楚晴控制住了自己。
她眼底的銳利一閃而過。
沒落實的事兒,她得先去確定確定,算是自己的後著。
戚君蓮擠兌夠了,身心舒暢地吩咐:「你自己看著辦,總之要取得她的信任,用什麼法子你自己想。」
楚晴「好」字話音沒落,戚君蓮就厭惡地掛了電話,她感覺給窮人電話打多沾了窮鬼的氣,連帶著自己也會倒霉。
謝宇文的秘書跟著他在前線衝鋒陷陣,助理則充當內務大總管的職位,盡職盡責地揣摩著主人的心思,確保摸清主子一抬眼一低眉時腦子裡在打什麼主意。
當然大多數時候他只能猜出面上的東西,謝總像個千年老狐狸似地,你猜他向東時他向西,你猜他向西時他一蹬腿就上了天。
不過這次他拿著家政中心的單子去給謝總過目,謝總對他別眼相看的表情告訴他,他就猜對了!
虧得他機靈,就知道謝總的女兒肯定跟他一樣,除了賺幾個臭錢和花錢天賦異稟之外,生活家務之類根本是七級傷殘。
他覺著自己有頂天的本事卻要屈就著幹些老娘們幹的事,整天幫著頂頭上司拿衣服乾洗和準備文件的破事兒,著實是玷污了自己高貴的尊嚴。
誰叫他點兒背一不小心背了一筆賭債呢!碰巧這份工作工資又不低,他就想不明白這間公司為什麼要請個博士生來打雜,純屬腦袋有坑!
可即使他恨得牙痕痕也法子,對方是枕頭嫌低拿人民幣墊的主兒,偶爾高興了會給點兒餘款作為他去處理破事兒的儲備金,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就沖這他就勉為其難地一邊憤世嫉俗地仇富,一邊又絞盡腦汁地對謝宇文奉承討好。
這會子還得幹起了狗仔隊的行當,替他查自己家的那些破事兒!
助理感覺自己的人格都被踐踏了,臉上平靜且內心憤怒地接過謝宇文開的的巨額調查加封口費。
錢錢錢!撒錢不知賺錢難的傻冒!
於是在這位助理的貼心照顧下,謝冰嵐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告知以後會有鐘點阿姨來給煮飯洗衣餵馬,她儘管當條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廢柴就成。
謝冰嵐昨晚提了兩大袋資料回來,正準備大展拳腳地把資料印出來化掉吃了,還沒來得及實施,她就一頭倒在沙發上睡過去。
睡到第二天接到電話說鐘點阿姨要來。
她頂著睡成雞窩的頭從沙發上彈起來,被不懷好意思地曬她一臉的太陽閃得狗眼裡直飆馬淚。
謝冰嵐頂著副生人勿近的怨婦臉飄進衛生間,鐘點阿姨給這全新的房子做簡單的打掃,按客人要求給煮了午飯就自動退散。
怎麼就突然睡死過去了呢?
謝冰嵐杵在白樺木邊的大鏡子前照了好幾分鐘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可見英式的鏡子再牛逼也只是塊鏡子,又不能當x光使。
能提供思考人生的兩個最佳地點除了浴室就是馬桶。
謝冰嵐在馬桶上坐到屁股發麻,回想自己曾經產生去肖妍受罰時電擊的感覺,很快又自我推翻了。
她昨晚根本不是暈過去,是踏踏實實的睡過去。
只有有點不受自己控制而已,睡醒了還神清氣爽完全沒有什麼口苦便秘之類的副作用。
當然了,昨晚她還不完全是一夜無夢,夢多並不影響睡眠質量,那夢她似曾相識,一晚上各種概念和文字在腦子裡走馬燈似地轉,全是政治課本裡的內容。
而且是她那天吃下去的那批內容,當然只是一部分。
她又奇怪了,按說那些內容她全吃了,要是在腦子裡轉也得全部一起轉,怎麼就只轉一部分呢?
她努力發揮了從看狗血劇推測小三的推理能力,最後得出結論——考試做去的部分沒循環,還沒做的部分就一直在她腦海跳圓舞。
她解決完刷牙洗臉便便這每日起床三件事之後,她又開始陷入了另一苦惱當中。
從剛才她意識清醒之後,就一直想把腦子裡飄著的文字給寫下來!
而且她吃驚地發現當她意識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在洗手盤邊沾著水寫寫劃劃了不知多久,仔細辨認還能依稀看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之類的句子。
「瘋了麼我?!」她對著鏡子舉起食指把自己嚇得瑟瑟發抖。
更要命的是,一但寫個不停的意識被喚醒,這個*就空前壯大起來,跟犯了癮似地,不寫點兒字右手就怎麼擺都不得勁兒,謝冰嵐把手甩成了電動打蛋器也沒能減輕那種怪異感。
最後她也不知道那過程是怎麼過來的,反正就突然無師自通地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似地,抓過一紙拿起笑就把腦子裡轉的那些字都寫了一遍下來,一直握著笑直把中指第一指節側邊都壓出一坑才罷休。
她看著那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有點兒明白過來了。
應該是她吃進去的知識沒得到好好運用,於是就被硬是以另一種形式給「吐」出來了,例如默寫!
至於為什麼會睡過去,她覺得大概就是自己一下子吃太多葡萄,自己腦洞沒那麼深,一下子處理的信息量過大,疲勞了,於是強調性地讓她睡過去了!
她邊吃著小米粥邊研究自己身體的各種變化,覺得這個結論最靠譜。
她也不害怕,就像最初她看到那顆從情信化成種子的紅豆時的感覺一樣,沒有任何不適或者恐懼,反而是種閒適的安心。
「這麼說每次吃完大量葡萄都得睡覺就是了。」她翻著教材全解細細地分析,「好像吃得越多睡得越久……」
想到這點她又有點氣餒了,這沒過多久就得考決定生死的動態考了,她又不得一次把這些書全吃了,來得及嗎?
這麼一繞她又跟自己生起氣來,都怪以前不用功讀書,人家是把知識都吃透了,她是看到知識就吐了。
當然,除了英語。
可是就憑那麼一科英語成績,壓根不可能在市一生存下去。
各科成績都得平衡並且撥尖才有可能。
但目前為止,這個異能只能起到死記硬背的功能,文科要背誦默寫什麼的應付起來輕輕鬆鬆,要是理科就不知道行不行了,畢竟理科不可能跟政治歷史那樣光靠背就成。
她頓時就被自己扣下的一大盤冷水淋個透心涼。
謝冰嵐有意打破有錢人家的孩子都是草包這一定律,也想在那些背地裡嘲笑她爸的所謂親戚朋友面前威風一把,給她爸和她自己都掙掙面子。
再說,她還有一考入實驗班跟喬逸早日相識相愛相親氣死關月的偉大宏願,短短的十幾分鐘內鬥志坐過山車似地跌宕起伏,最後成功地激昂了起來。
她想起物理溫老師給她寫滿了正確答案和註釋的那張試卷,趕緊扒出來複印。
複印好的試卷被她揉成一團,她輕車熟路地把那團紙包在手心裡,沒過一會那紙就進化成了另一物種——種子。
她耐著性子等著種子發芽花開結果,然後把那顆結成葡萄狀果實吃下去。
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躺沙發上閉目養神,等所有內容在腦子裡過一遍,算是休息了一會兒讓腦子適應。
再睜開眼的時候,謝冰嵐就趕緊找來物理教材全解,翻到和試卷範圍一樣的那幾章,開始做題。
半小時過去後,她的推測得到了證實——
她基本上還是有很多題不會做,除了題型和她吃下去那份試卷裡的題一樣的,只變了變數字或者變變順序的她才做得出來。
計算題就更不用說了,她在全解的習題裡沒找到和試卷計算題一樣,倒是有幾題類似,只不過是前面的幾個小條件類似,再後面給出的條件以及要求的問題都不一樣。
就這樣的她都做不出來,萬幸的是她能做前面幾步,真考起試來可能能撈著幾分安慰分。
所以,這異能真只能算是死記硬背,也不知道日後會不會進化。
她想想自己的未來的「偉業」,再看看這堆書,又想想自己一次吃太多就會突然睡過去這一副作用,再看看迫在眉切的考試時間,頓時感覺任重道遠起來。
權衡一下輕重,謝冰嵐最後還是從文科著手,畢竟要背的也不少,這分能拿多少是多少。
接下來整整兩天,她就跟自己拗上了,除了三餐,就在吃葡萄做題和昏睡中渡過。

  ☆、第16章 磨合

星期日傍晚,整個江城沉浸在\」明天星期一\」的噩耗中,如血殘陽灑滿大街小巷。
謝冰嵐從床上睜開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坐在床邊發了個例行的呆。
她這兩天除了吃鐘點阿姨煮的飯之外就是狂吃葡萄,為了試異能她也是拼了。
這異能特別有個性,光把葡萄吃下去,不睡一輪,那些化為葡萄的知識壓根兒不會出現在腦子裡。
但只要她一閉眼,那些吃下去的知識就會在她腦子裡一刻不得消停。
有那麼點睡一覺才能\」消化\」的意思。
\」消化\」完之後才是重頭戲,如果謝冰嵐不在短時間內把腦子裡的知識給運用出去,就會出現之前她忍不住在紙上默寫的情況。
經過這兩天一夜的奮鬥磨合,謝冰嵐總結出一套和異能這個小妖精和平共處的方式。
那就是她每次吃完葡萄就閉目養神一會兒,讓知識在腦子裡過一遍,然後再拿出跟這些知識有關的資料出來做一遍,只要用到那些知識的,基本都能讓它不在腦子裡轉,把它這不知道用作用還是副作用來命名的玩意抵消掉。
當然,謝冰嵐一長在紅旗下的五好青年,堅決不搞迷信,善於質疑反思的精神讓她對異能巨沒安全感。
要是她能抵消掉這控制不住默寫的後遺症,那下次再遇上要用這些知識的時候她還有這些記憶不?
為此她特意再把星期五那天政治考試的相關知識習題做一遍。
結果讓她叉著自己的水桶腰仰脖子狂笑了一分鐘——答案是這些吃進去的知識會一直留在她的腦子裡!
她的腦子裡瞬間進化成了一電腦,但凡錄入後,無論任何時候看任何文件,點開就能看!
當時她樂得從沙發上滾到地毯上,還樂極生悲地撞上了沙發邊的一復古小檯燈上,可憐的小檯燈被這飛來橫肉兜頭一撞,當下脖子一歪就摔到地上作了古。
這小檯燈提醒了謝冰嵐另一件極其重要的事--這異能還有一副作用,如果一次吃太多葡萄,隔個8小時左右她就毫無預警地陷入昏睡。
昏睡時間似乎取決於她吃葡萄的多少,吃多睡得久吃少睡的時間就短。
這也就是為什麼那天她一下子吃了幾十顆葡萄之後,那晚直接給睡到第二天太陽曬屁股。
不過好在每次睡醒後好都覺得特別精神,不然她真得寧願對著資料試卷睜眼瞎也不想用異能。
緊接著她還有一小試驗。
她一直都是一張紙一張紙地化,如果她一疊紙一疊紙地化,那不快多了麼?
吃完過八個小時會睡死過去什麼的,完全不打緊,她就挑週末弄不成了嗎?
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上了,開始瞎得瑟:\」哎呀!先向哪科下手好呢,愁死我了哈哈哈\」
她臉上泛起了猥瑣紅,向剛複印好的一疊政治書伸出用心不良的右手
結果出乎意料之外但也合乎情理之中。
化是化了,但只有最面上那張紙化成了種子。
她又不死心地試了幾次少量的,例如一次化個兩三張,結果還是一樣。
異能用實際行動啪啪啪地打了她的臉。
這回她就真愁了,這不得一張張化一顆顆吃?!
這得化到猴年馬月呀!黃花菜都涼了好麼!
有了一樣就有第兩樣,當晚謝冰嵐就更愁了。
當她忘了是吃下第四十五顆還是四十顆葡萄的時候,食指就化不動了!
她給嚇得挖掘機都差點給製造出來了!媽蛋這異能就像龍捲風來得快走得快!
最後任是讓謝冰嵐按破食指,面前那張紙都毫無反應,端著張黑白臉悲天憫人地看著她。
謝冰嵐還沒來得及採取更多措施就進入了再一次昏睡中。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的十點多十一點醒來時,趕緊再試,靈能又行了!
這回謝冰嵐悟出了個新點--這異能有限額,目前就是能化四十多五十張紙的額度,用完就得等冷卻時間過了才能再次使用。
謝冰嵐雖然重生了回來也擁有了金手指,但她還是個由裡到外邏輯思維不嚴謹的學渣,所以這麼一弄,她貧脊的腦袋立馬亂得跟團被貓翻過花繩子毛線球。
最後她不得得找張紙一點點列出來——
1、異能每天只能化四十至五十張紙。
2、使用異能後需要閉目養神讓知識吸收,在腦內回放。
3、知識吸收後必須盡快做題運用起來,不然會忍不住默寫。
4、吃下葡萄後,大約八個小時後會進入睡眠。
發呆的時間不過幾分鐘,謝冰嵐就對著面前大大的落地窗把這兩天的實驗給理個四五六七來,頓時身心舒暢。
窗外的天被夕陽燒得紅紅火火,謝冰嵐看得心頭也跟著湊熱鬧紅火了一把。
她想起戚君蓮後來得意的嘴臉,那時她已經被戚君蓮成功地培養成了一垃圾。
她想起她爸看向她時眼神的絕望和痛心,那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無奈感,直到後來她三觀正常了才有機會體驗一把。
她想起親戚的嘲笑,楚晴的各種小動作,班主任的嫌棄
\」走你!\」謝冰嵐在虛空中揮掌一撥,把那些惡夢似的回憶撥散。
她舉著右手,漏進房裡暖黃的光照在食指根部,起誓般喃喃自語:\」謝冰嵐,你重生了!上天再給了你一次機會!你得活出個人樣來!\」
五指收攏,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打開了一半的窗簾\」嘩啦\」一下子拉開,江城被照成一片溫暖人心的緋黃。
從今天開始,她不再任人嘲笑任人擺弄!
她,謝冰嵐,回來了!
豪情壯志地在落日前宣誓完畢,靈魂已經站在世界之巔的謝女王被肚子傳來的一陣俗世的呼喚拉回紅塵中。
她當下直奔廁所。
飛流直下三千尺,大珠小珠落玉盤過後,她身輕如燕地走出客廳巡視她的領地,並發現擺好在餐桌上的晚飯。
她看著桌子上的紅燒肉吞了吞口水,撲將過去把它們盡數納入腹中。
她拿著校服去洗洗澡的時候,毫無意外地又搓出一身灰黑的糊狀物。
這糊狀物十分奇怪,似乎只在她洗澡的時候才會出現,平時她搓不出來。
每次她沖乾淨這一坨坨傢伙她的皮膚就會變好,像今天她洗完澡出來,皮膚又光滑了點,體毛依然存在,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作用,她感覺毛髮的顏色又變淡了,而且毛毛還變短變細了!
突然她心頭一緊,趕緊趴到鏡子前仔細看自己的眉毛和頭髮——要是這倆地兒的髮色也變淡那可夠糟心的!
幸好,頭髮髮色沒變淡反而髮質變好了,又黑又亮的,要不是這春哥頭造型就十分完美了。
沒事,頭髮短可以長,總會長回來的!
她盡可能地安撫自己被殺馬特髮型師摧殘過的心靈。
至於眉毛的色澤也沒有改變,只是她看眉毛讓她留意到了自己的臉——臉上的痘印潰不成軍,只剩小兵兩三個堅守在她的蘋果肌位置,顏色還有點小紅,不過已經無法對她的臉頭造成毀眼球的傷害了。
這一發現把謝冰嵐美得快上了天,哼著沒個音準在調子上的不知名曲兒穿校服。
這一穿上去她瞬間傻眼——校服變大變鬆了!
其實吧,校服沒變大也沒變松,只是謝冰嵐變瘦了。
謝冰嵐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感覺腰不酸腿不痛走路也靈活了!
當然在外人眼裡她還是一胖子,可這細微的變化她本人再清楚不過,樂得走路都帶風。
市一每星期天至星期四晚都上晚修,星期五六不用。
晚修時間一般是讓學生自習,有時也會被坐班老師用來講講卷子什麼的。
而這個星期天晚上,一班的坐班老師就是政治科古老師。
老古人未到,晚讀前卷子就代表他先到了班裡,由政治科代表去科室裡拿回來的。
大家一年政治科代表捧著試卷進來,大多數人都哀嚎一聲。
並不是這班人想用自習玩兒其他東西,這畢竟是市一的特尖班,大家一般都有自己的計劃,晚自習都給分配好了,再說吧,自己學習也可以中途歇歇什麼的。
可眼下得講卷子,全部認真聽講吧,心底又不願意,自我放鬆吧,萬一聽漏了什麼又甘心。
在這一片委委屈屈的氛圍中,科代表把手裡的四小捆卷子分到四個小組組長手裡,讓他們給發了下去。
謝冰嵐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花白的試卷滿天飛,沒走到自己位置就看到那張試卷正是星期五考的那張,頓時一顆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蹦到了噪子眼。
由於身高原因,她坐在倒數第二排——全班就總共七排。
她收腹夾菊花地從小組間的道中向自己位置進發,一路收穫了不少驚奇的目光。
剛在位置上一坐下,站楚晴位置旁邊和楚晴小聲說話大聲笑的一姑娘就捏著噪子開噴:\」喲!皮光肉滑還瘦了,整容抽脂去了麼!\」
這話裡沒指名道姓,可謝冰嵐一抬頭就對上那姑娘惡意滿滿的小眼神。
楚晴拉了拉那姑娘的衣袖:\」吳詩婷!\」
這時候整容抽脂之類的還不像後來那樣遍及,一般人的腦洞一時半會都沒能開發到那點上去。
謝冰嵐輕飄飄地掃她一眼睛,無所謂地笑笑:\」你挺熟悉業務,弄過啊?!\」
吳詩婷對於謝冰嵐的瞭解不亞於楚晴,一直知道謝冰嵐就是一坨被人踩到腳底還嫌自己跪得不夠低的爛泥巴,這眼神這回嘴把她噎了個面紅耳赤。
太過輕敵的結果導致了她立馬氣急敗壞,撇開扯住她衣服的楚晴的手,歪著嘴勉強把氣勢撐起來:\」一抄人家試卷的慫貨!還不讓說了?!\」

  ☆、第17章 質疑

謝冰嵐愣了愣。
倒不是她理角不了吳詩婷的話,而是她第一反應是琢磨這話的出處。
空穴來風,就看這妖風打哪邊撲過來。
她當下不假思索地向楚晴投去探究的目光,楚晴沒看她,低頭含胸,微垂的眼皮藏起兩眼的詭計多端,保持著看起來遠離塵囂的面癱臉。
側面看楚晴,五官倒是挺立體,大概這時還沒完全長開,氣質十分文藝小清新,微翹的下巴和帶點嬰兒馬的小臉讓她看起來文靜乖巧,無害且惹人憐愛。
唯獨是上唇尖太翹,兩嘴角仔細看偏向下垂,像是含著一口的尖酸刻薄和無處安放的憤世嫉俗。
再者,聽說骨胳是會不斷變化的,當然人成年後這種變化會越來越慢且越來越細,於是乎鞋拔子臉才是楚臉最終的歸宿。
謝冰嵐細細地打量著她,腦海裡不斷浮現後來的楚晴,這感覺十分奇妙,像是參與了別人的人生。
而事實上她後來只見過楚晴兩次,一次在她和林昊的婚禮,另一次在自己的婚禮。
謝冰嵐放下書包,桌面的試卷在個大叉,那是她空出來的最後一題。
她翻過來看到了讓自己倒抽一口涼氣的分數——88分。
她做夢都考不了這麼高的分數!
然後她再看向楚晴的試卷——96分。
她就無語問蒼天了,人家分數都比她的還高,吳詩婷同學這般歇斯底里的是姨媽來了麼。
謝冰嵐目光凝視地看向那被她分數嚇壞的孩子:「證據呢?哪裡看出來是我抄的?」
吳詩婷被看起雞皮驟起,心底竄起一束小火苗,那啥眼神?!跟看一無理取鬧的小屁孩似的!憑什麼!
她驕傲地抬下巴:「你錯的地方跟人楚晴錯的一模一樣,就大題空了出來!怎麼?!不敢抄全了吧?!心虛了吧?!」
這麼邪門?!
謝冰嵐伸手過去翻楚晴的試卷——
前面的選擇題判斷題什麼的她一樣全對,簡答題也全對……廢話,這些都是考記憶力的題,腦子好使喚點兒認真啃過書的都會。
就是後面的大題,連寫錯的順序都一樣,謝冰嵐就覺得這事兒玄乎!
楚晴比她多出來的8分在最後一題,楚晴做了但扣了四分。
她當時空著沒做,因為腦袋裡完全沒有關於這題的信息,試沒考完就帶辦公室裡去被林昊他媽冷嘲熱諷了一番,一場考試下來過得無比充實。
要說是選擇判斷題錯處相同還說得過去,這大題錯得一模一樣,又不是她抄的楚晴,那這事兒就值得考究考究!
謝冰嵐深信自己和楚晴緣分淺,絕對沒那傳說中的所謂默契……她看向楚晴的目光頓時意味深長起來。
謝冰嵐的沉默助長了吳詩婷同學的威風,她用力地撐起來那副內雙眼皮:「誰不知道你平時政治就沒考及格過,這會兒你要抄全不得翻了天!」
話間剛落,圍觀群眾都心有慼慼焉地向謝冰嵐投去曖昧不明的目光。
謝冰嵐也真心覺得,這姑娘真心說到點子上了。
她肚子裡裝著多少墨水她自己清楚。
曾經她自認智商超群,不幹那些終日搖頭晃腦背書的蠢事,又習慣標新立異合水來如電走偏鋒,腦回路異於常人。
於是乎不知打哪來的勇氣,不以成績差為恥反以為榮,整天頂著「差生」的帽子破罐子破摔地招搖過市,期末考試壯烈地滿江紅。
面對吳詩婷擲地有聲的質疑,謝冰嵐竟無力反駁。
但這成績差是一碼事,這抄不抄又是另一碼事,她沒抄就是沒抄,就算她全家都政治不及格她這次也是沒抄!像她這種高中時期對優等生嗤之以鼻的奇葩,絕對不可能會使手段成為那班呆頭雞的一份子!
謝冰嵐心說這還是個孩子,得和她好好講道理,自己一奔三的人跟一青春期小女孩計啥較?!
她就直指要害:「誰抄誰誰還兩說。」
然後她滿意地看到楚晴的小身材微微地晃了晃,順便和楚晴刺探敵情的小眼神撞個正著,對方立馬不知是嬌羞還是怕她的肥臉污了眼,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楚晴還是去扯吳詩婷的衣角:「別說了,晚讀快開始了,回位吧。」
吳詩婷剛被謝冰嵐連消帶打地刺了那麼多句,哪肯罷休,誓要分出個高低來:「你要當包子隨你便,我要是你就告兒老師去!有些人明擺著抄了還死不認賬,當了biao子還要立牌坊!」
此話一出簡直是潑婦之首捨我其誰。
圍觀群眾剛才還覺著吳同學有理,路人轉粉地參與到圍觀當中,為增加謝冰嵐精神壓力貢獻一分微薄的力量。可眼下聽完這句,紛紛粉轉路人。
再加上吳詩婷是班主任錢水青的甚至路人轉黑,該幹嘛幹嘛去,瞬間便散了。
吳詩婷說完也有點後悔,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的水,拿海綿吸都吸不回來。她唯有昂首挺胸地把後悔往肚裡吞,臉上一派如舊。
謝冰嵐向來沒這種能在全國人民面前都能淡定耍潑的勇氣,絕不輕易幹這麼跌份的事兒。
她輕輕地歎一口氣:「吳詩婷,要坐實了我抄,你有啥好處?要證實我沒抄,你又損失了啥?」
對於早就離開校園在社會奮鬥還和各路大頭鬥智鬥勇慣了的謝冰嵐來說,學習的樂趣不在於分數,而在於你真學到了對自己有用的知識。但當下最重要的就是高考,她想為自己爭口氣,再加上有金手指幫忙她才提起幹勁,不然就算她再來讀一遍高中也未必學得過別人。
大學畢業後她曾經有段時間不知到哪根莇抽了,跟她爸說不靠家裡要靠自己,拋掉所有家庭背景,就拿著學位證書和跟專業相關的幾個證書去另一個城市面試,最後遭到無情的打擊,傷痕纍纍地回家。
當然她接手她爸的公司也不是白接的,腦袋空無一物壓不住底下那班人,多少個高管天天睜開眼就想著把她從這位置上拉她去,她不知道活了多少個精神緊繃的日日夜夜。
一開始她還沒法兒適應那種落差,她是英語尖子,口語說得人當地人都聽不出分別來,學校裡各種比賽考試她都能輕鬆拿下。
可那又怎樣?
離開了校園,那些分數仿若過跟雲煙,沒人在乎你在校成績多少,當然也不是一點兒用處也沒有,那至少是個進門的資格。可當你真正進了門,拿著最低工資和一堆博士生去揣摩上司心思的時候,分數在別人眼裡算根毛線!
甚至還會被公司裡的老油條們有空就來句:來來來,高材生幫個忙去買個下午茶。
當然這只是個別現象,也是謝冰嵐在腦抽為了證明自己去了另一城市的部分經歷。
職場上她也遇到了很多好人,真心實意地幫助她的人也有。
她覺得吧,對待分數態度得擺正,別過分介意,那是病態,要哪天考少分了心臟哪兒承受得來?
吳詩婷領會不來謝冰嵐對分數的淡然,也沒料到對方會把這事兒提升到這種高度來,吭哧老半天都蹦不出一個字。
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謝冰嵐身後的林昊來了句:「謝冰嵐沒抄,我就在後頭看著,楚晴跟她之間的書疊得山高,要真抄了估計我們後頭這排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聲音不小,大夥兒都忍不住回頭瞅了瞅,看到紀律委員林昊同學擺著張撲克臉又趕緊縮了回去。
謝冰嵐驚訝地回頭,少年的眼神裡閃著某種神奇的光芒,亮得讓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信暗暗一探究竟。
楚晴的臉直接就白了,猛地一回身,泫然欲泣地看著林昊。
楚晴是一班的班花,林昊的一班的班草,經常被人拿來開玩笑湊成對。林昊對此從來不作否認,楚晴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冷冰冰的林昊對她有那麼點兒溫度,再加上林昊家財雄勢大,楚晴對他也是別樣心思。只不過楚晴十分清楚像林昊這種人絕對不喜歡倒貼上去的,就端著矜持。
而且還有謝冰嵐這個惡性例子在,她更是不敢越池半步。只有每週遇著打掃包干區這種集體勞動,她才藉著意外和林昊「掃」到一起這種老橋段,和林昊進行一陣子看似無關痛癢,但她堅信別有深意的對話。
反正沒人會懷疑身為班花的她會倒追林昊,就像沒人會懷疑班裡前十的她去抄謝冰嵐的卷子一樣。
不管怎樣,林昊對謝冰嵐的厭惡早就人盡皆知,這時突然發聲替她說話,楚晴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林昊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拿書敲了敲自己桌子掃全班人一眼:「晚讀開始了,大家都回位置坐好。」
放眼整個班,只有吳詩婷一個人站著,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拿著書。
吳詩婷急得一跺腳就沖林昊說:「林昊你這啥意思?!我說謝冰嵐你不樂意了吧!」
雖說吳詩婷也是擠兌謝冰嵐看口袋小言大軍中的一員,但她也看,受的毒害也不少,林昊也是她那夢裡的男主角,這下男主角替土肥圓女配說話,她這氣就憋不住了。
大夥兒一聽這話都默默替吳詩婷掬一把同情淚:這姑娘怎麼說話呢這是。
林昊看都沒看她一眼,坐回位置上目不斜視地讀起書來。
謝冰嵐瞧見吳詩婷憤怒的目光,一哆嗦也把面前的書給打開了,順勢開噪子讀起來。
楚晴埋著頭,書是翻開了,但嘴巴一直沒動,也一直沒翻頁。
吳詩婷從來沒這麼丟臉過,剜了謝冰嵐一眼一甩馬尾就坐回上一排自己的位置。
晚自習老古講卷子,中途吳詩婷出了趟廁所,這晚自習就既枯燥又充實地過了。
末了老古頗感欣慰地說:「這次測驗很多同學成績都不錯,看得出來平時有用功做習題複習。特別是謝冰嵐同學,這次的成績有了質的飛躍!大傢伙多多向她學習,還有……」
這事兒不提還好,這一提,班裡的氣氛頓時就微妙起來。
在特尖班,一說到成績就人人自危,大家水平差不多的時候,還真做不到絕對的仰望崇拜,反而會激起大家很多微妙的心思。
就在這怪異氣氛中,錢水青在門外背著手先是伸個齊劉海短髮及下巴尖的頭進來,老古打量了她一眼,問:「錢老師,有錢宣佈呢?」
這一問,錢水青就大方地進教室,露出一身賣保險似的職業套裝。
她正色地走到講台上:「明天會有領導來學校視察,大家記著千萬不能遲到!」接著意味深長地把視線定在謝冰嵐身上,「另外,謝冰嵐呆會兒留一下。」

  ☆、第18章 迎戰

她正色地走到講台上:「明天會有領導來學校視察,大家記著千萬不能遲到!」接著意味深長地把視線定在謝冰嵐身上,「另外,謝冰嵐呆會兒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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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水青在上頭和老古交頭接耳地說著話,下課鈴打響了,班裡只走了一小部分人。
當然一班一部分人是走讀生,一部分是住宿生,住宿生通常都留得比較晚。
謝冰嵐見錢水青還在和老古不知道在交涉什麼,老古先是錯愕地看錢水青一眼,繼而飛快地掃一眼謝冰嵐。
謝冰嵐趕緊低下頭做出認真看書的樣子,心裡有點忐忑,不知道錢水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楚晴收拾好書包,藉著活動手臂的姿勢掃一眼身後林昊的位置——位置空著。
她心裡有點失落,隨即又看到旁邊的謝冰嵐,猶豫一小下就說:「冰嵐,要不我陪你?」
謝冰嵐搖頭:「不用了,你先回家吧。」錢水青讓她留堂,這事兒讓她隱隱生出些焦慮出來,沒功夫去應付楚晴。
楚晴心裡也是一團糟,被晚讀前林昊替謝冰嵐說話那事兒折磨得心裡被螞蟻啃過似地,剛才也只是客氣問一句。今晚她沒這個心情去討好謝冰嵐,更何況她也不肯紆尊降貴地用自己的熱臉去貼謝冰嵐的冷屁股。
錢水青這頭和老古話還沒說完,老古就被她涼在講台上乾瞪眼,她就側著身子跟塊棺材板似地在狹窄的組道中移動到謝冰嵐的位置前。
她全程黑著臉,週身散發出肅殺的冷意,準備走到謝冰嵐的座位先她來個下馬威嚇她一嚇。動作她都設計好了,先走到謝冰嵐位置邊上,站著看她兩秒,這時謝冰嵐肯定還低著頭。
再來她就屈起五指,食指指節敲敲謝冰嵐的桌面——這時她腦內給了自己的的食指指節一個特寫,頓時對這個動作很滿意,認為氣氛渲染得剛剛好。
謝冰嵐被敲桌面之後肯定得誠惶誠恐地抬頭。
她就把手再背回身後,先聲奪人:「是了,你中考多少分來著?」
這裡她卡頓了一下,考慮要不要前面那個「是了」,怕多倆字氣勢弱了,還有尾巴那「來著」,要不要好?
不要前面倆字似乎太突兀,或者有其他詞兒代替?後來那倆字要不要倒不是那麼重要。
很快她那裝滿了化學反應的的腦袋就反應出結果來了:你……(停頓幾秒,上下打量對方)中考多少分來著?
這樣就既顯氣勢又不突兀。
問完這句,等謝冰嵐報完中考分數,她就算是開好這個場了,後面就能帶出謝冰嵐作弊的事兒,也替自己的侄女解解氣。
短短的一程路,她就自編好一套台本,心裡頓時就種莫名的痛快。
謝冰嵐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錢水青留她的用意,但當她看到錢水青那張別人欠了她十萬八千的臉,看來平時一下課跑得比誰都快的吳詩婷還欲蓋彌彰地坐位置上看著書,瞬間茅塞頓開。
她把書一合,身子往後一靠,微笑問:「錢老師,您找我啥事?」
錢水青正一腦門官司地朝謝冰嵐殺過去,結果對方不按她劇本進行自行抬起頭,心裡塞了團綿花似地不得勁。
她只好把敲桌子的姿勢臨時腰斬,去繁從簡地按第一句台詞來,站謝冰嵐桌邊剛提氣要說,立馬被嗖地站起來的謝冰嵐噎了回去。
然後就見這準備被她揭傷痕的學生跟招呼家裡客人似地,把面前那椅子拉出來,笑得特真誠特熟絡地跟她說:「錢老師,咱們坐著說。」
錢水青鬼使神差地坐下去,屁股著凳板才幡然醒悟——自己的主導權被人奪了!
謝冰嵐看著錢水青臉上大吃了一斤翔的糾結,全身的毛都順了。
這錢水青在她當年上高一的時候甩過她不少臉色,跟自己開挖掘機廢了她家祖墳似的,天氣太熱損她一翻,天氣太冷也嘲弄她幾句,甚至學校配的粉筆寫字分叉了也能拐著彎奚落她。
謝冰嵐總覺得,這種人品的婦女也能當老師,真是玷污了教師這一神聖的職業。
市一的老師都是從低年級跟到畢業,謝冰嵐有了金手指之後就準備加把勁早日脫離錢水青,本來想著忍忍就過去了,沒倆月就動態考,到時她就解脫了。
所以她才拚命吃葡萄,變著法兒加快速度,雖然到最後她發覺根本快不了,金手指每天的使用量有限制。
但她目前的宗旨就是低調做人。
可這不代表她任人搓圓搓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家都舉著槍打到家門口了,她要麼等死要麼迎戰。
錢水青硬是拗出個深沉的表情:「你……中考多少分?」
謝冰嵐真誠地答:「這個我不記得了,錢老師是需要我的中考分數信息嗎?」
這話嚴重阻礙錢水青的發揮,劇本完全亂了,她心塞地吸一口氣:「我就是問問。」
謝冰嵐:「哦。」
錢水青頓時就覺得自己一拳打進棉花裡,臉上的深沉土崩瓦解。
錢水青心累地直入正題:「我聽某些同學反映你考試作弊,有沒有這回事?」
謝冰嵐如實回答:「沒有。」
錢水青沒有收到預期中謝冰嵐委屈或者憤怒的表情,頓時亂了陣腳,這愣貨都被她這樣問了,這跟新聞聯播似的口吻是怎麼回事?她得咋接下去?!
錢水青:「……那這樣吧,為了給大家個說法,我讓你古老師再拿張卷子給你做做。」她把後面那句差點兒脫口而出的「你看怎麼樣」給吞了回去。
謝冰嵐爽快地答:「好啊。」反正她回去也得拿資料把今天吃的葡萄給運用起來,不然晚上又得在夢裡面對一筐兒政治概念。
錢水青:「……」
錢水青回頭朝還在講台上坐著的老古一招手:「古老師,麻煩你拿張卷子出來。」
老古課本教案里長年夾著好幾張卷子,這時無奈地拿了一張走下來,說:「錢老師,我說你這也太打擊學生積極性了。」
錢水青皮笑肉不笑:「古老師是不當班主任不知道操碎了心,學生學好我當然表揚,怕就怕有些學生走歪門斜道,到時救也救不到,我這種時候唱個白臉也沒事兒!」
她說完,替自己的偉大心疼起自己來。
老古把試卷遞過去:「謝同學,你就當是做做練習啊。」
謝冰嵐接過試卷,朝老古投去感激的一眼,默不作聲地做了起來。
對於錢水青這種老愛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作天作地的主兒,她懶得搭理,天高海闊,不至於跟這兒臉紅脖子粗地爭論,多大事兒!
她把卷子做好了任她再怎麼折騰也沒法子。
老古搖著頭走了,錢水青瞪著燈籠似的眼看著謝冰嵐:「把桌肚轉過去再開始做。」
謝冰嵐依言轉好桌子。
錢水青還是不滿意,把旁邊楚晴桌子上的書往另一邊一移,坐在謝冰嵐正對面雙手環胸,擺出一副等著謝冰嵐破招的架勢。
看了好一會兒,錢水青見謝冰嵐只是一直在飛快地做題,又不甘心這場戲就這般落幕,見一旁自己侄女還裝模作樣地留下來看書,就探個身子過去瞄兩眼。
這一瞄就瞄到侄女壓根兒沒在做題,在跟習題互相瞪眼呢,她終於忍不住施展她準備好的動作,往她侄女桌子上重重一敲,以解心頭的鬱悶。
這一敲讓其他留下來自習的人都跳了跳,吳詩婷正心有不甘地滿腦子虐謝冰嵐呢,被這麼一敲就小小地尖叫一聲。
錢水青恨鐵不成鋼:「叫啥叫,沒個穩重!」她瞥一眼絲毫不受影響的謝冰嵐,「這跟看著月考就來了,緊接著就是動態考!這狀態你到時咋辦?難不成要抄嗎?」
這話看似是教訓吳詩婷,實則明擺著指桑罵槐。
謝冰嵐實在想不明白錢水青都奔四的人了,怎麼還耍這麼幼稚的橋段,頓時有點無語。
這時她已經做完了判斷題,正向簡答題進軍。
錢水青一看又不滿意了,食指點點謝冰嵐的試卷:「看清題沒?你古老師怎麼說是他的事兒。把這當正式考試,你別以為做得快就顯得自己有實力!我到時讓別班的政治老師批改。」
謝冰嵐:「嗯。」
錢水青:「……」
前面選擇題和判斷題謝冰嵐答得飛快,後面的簡答題大題謝冰嵐也不含糊,嘴上應著錢水青,實則速度並沒有慢下來。
試想一個如果對著都會的題,速度能放慢麼,除非本來寫字速度慢,不然該答的還是看題就能答出來了。
謝冰嵐就只在最後一題加入主觀看法的時候卡住了,速度稍微慢下來一點兒。
市一一般晚修是九點下,實驗班會加上一節,九點四十五分下。
謝冰嵐趕在實驗班下晚修前把試卷給完成了。
錢水青黑著臉捲起試卷走了,吳詩婷回頭深深地打量謝冰嵐一眼,這一眼裡包含了難以置信和恐懼。
吳詩婷的成績不算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對於謝冰嵐這種又作成績又差長得又醜的同學向來抱有極大的優越感,可這短短幾天對方不但容貌上有了大變化,連學習似乎也跟著竄了上來,她看待謝冰嵐的眼光立馬就不一樣了。
謝冰嵐收拾好東西,準備把歷史書帶回去晚上努努力,就見吳同學僵著一張臉走過來,試圖以開玩笑的口吻說:「你進步挺快的呀!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對手!」
說完傲然地等待謝冰嵐反應。
謝冰嵐心想這姑娘真絕了,也學著她掛著副故弄玄虛的表情,武林高手看透紅塵似地:「沒人能成為你的對手。」
吳詩婷心裡痛快極了。
謝冰嵐:「你真正的對手,只有你自己一個。」
吳詩婷同學一瀉千里的快意瞬間成了一堵塞的下水道。

  ☆、第19章 混亂

被錢水青這麼一耽誤,謝冰嵐離開教室的時候都差不多十點了。
她邊下樓邊琢磨著晚上回家該先把哪科化成葡萄吃個幾顆,明天不是週末,晚上她不敢吃太多葡萄,不然吃下去之後八個小時會突然睡過去,而那個時間剛好就是上課時間。
離月考時間還有兩星期,她可以先把靠背誦就拿不少分的科目先化成葡萄吃了……這個可以在週末躲家裡突擊一下。
反正她的最終目標是動態考,月考的話,先把重點知識化出來,各個擊破!
現在她有了金手指是方便來了,不用再為考試焦頭爛額,唯一需要謹慎的就是得守好這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不然得壞事!
上吊也得喘口氣,她打定主意,就決定今晚回去吃個一兩顆,然後就看看電視什麼的放鬆放鬆。
謝冰嵐心情愉快地散步回家,回到樓下面前的廣場就見入口的地方圍了一圈人。
她想著圍觀有風險,就小心地繞過一群看得連自己家孩子哭了都不搭理的大媽們,剛準備進門就聽到身後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
「你怎麼回事?!要臉不要?!別以為你扮成個發傳單的我就認不著你了!你天天在我老公公司樓下蹦噠以為我認不出來?!怎麼不說話?!裝聾啞啊?!」
謝冰嵐眼皮一跳——戚君蓮的聲音!她僵硬地停下腳步,轉身加入大媽大軍中,好幾次都被前仆後繼趕來圍觀的群眾給踩了腳。
幸好她長得人高馬大才不致於被掀翻,想把她擠出去的人看了看她這身位,吞了吞口水灰溜溜地換了位置。
謝冰嵐也不想擠到前面去,就不遠不近地看著。
剛才說話的果然是戚君蓮,一身銀色的貼身連衣裙,拿著手握包的手正舉起食指,機關鎗似地指著另一個低著頭的女人。
那女人頭頂戴著有麥當勞標誌的帽子,身上穿著的也是麥當勞的制服,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周圍的群眾議論紛紛——
「咋回事兒啊!」
「聽說這戴帽子的丫頭要搶這鬼叫似的女人老公。」
「女孩子家,別太不要臉!」
戚君蓮還在繼續:「天天在公司樓下大門口蹲點,見著我老公就過去派傳單,我家裡一疊這玩意兒!你看清楚了,我是他老婆!有歹要點兒廉恥!想當三兒先把自己檔次提上來!看這身寒酸的!我都替你爸媽丟臉!」
周圍的群眾聽了這話開始群情有點洶湧,尤其離主角最近的幾個大媽,藉著從罵電視狗血劇裡小三的勇氣,差點兒擼袖子上去掐那女人一把。
奇怪的是那女人從頭到尾都沒吭一聲。
謝冰嵐突然有點反應過來,手心涼了涼——在戚君蓮和她家鬧翻之後,她爸後來又娶了一女人,也就是她後來的後媽,那位也是個不好惹的主兒,不過經歷了一些事之後好歹被謝冰嵐鎮住了……
這位麥當勞員工模樣的女人,不會就是她後來的後媽吧?!
這想法一冒上來謝冰嵐就起了一身的雞皮,可轉念一想又不太對。
如果按當年的劇情發展,戚君蓮早和她爸離婚了,現在戚君蓮還是她名義上的所謂媽。
而且後來的後媽出身也不錯,照理不是這位。
謝冰嵐努力往前挪了挪,想看清楚那女人的樣子,剛踏出一步,一群中就一陣騷動,迫得謝冰嵐只敢先找個位置站穩了。
也不知道那女人做了什麼表情或者說了什麼話之類的,戚君蓮突然就瘋了似地掄起手拿包往那女人身上砸。
快!準!狠!
前面一圈圍觀者發出不大不小的尖叫。
「你什麼意思!你還有臉了!笑!我讓你笑……你以為你什麼都知道是吧!你去說啊!跟他說啊!」戚君蓮邊砸邊喊。
那女人也不躲,就站那兒。
謝冰嵐聽到這裡,感覺這裡頭有場大戲。
那女人不顧戚君蓮一翻劈頭蓋臉的羞辱,只往旁邊挪了挪,把背轉向戚君蓮。
人群突然亂了,各種罵聲喊保安聲小孩子哭聲亂成一片。
戚君蓮發出一聲比一聲更加激亢的尖叫,掄起拳頭沖那女人手臂狂砸。
最後另一位婦女衝過去拉著發狂中的戚君蓮:「別……別……別打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死三八你停手啊人快被你打殘了!她摟著我孩子!」
隨著那婦發一聲吼,人群終於歸於平靜。
「啪」的一聲,附近的保安趕了過來驅散人群,強光手電筒掃過差點沒亮瞎謝冰嵐的眼。
適應了一下光度,謝冰嵐終於看清照在那女人臉上的燈光。
那女人本來應該是戴著口罩,剛才的碰撞中被勾開了,繩子掛在耳邊,整張臉露了出來。
圍觀群眾都發出了「嘶」的一聲——那女人下半張臉結著醜陋的疤,被是被火燒過,還有不平整的肉疙瘩。
像是受了什麼牽引,那女人突然就朝謝冰嵐這邊看過來。
就這一眼,謝冰嵐就感覺心被刺了一下,趕緊別過臉去。
倒不是她被這女人嚇著,不,應該說是被這女人嚇著了,被這女人的眼神嚇著了!
那女人看她的眼神不對勁!具體怎麼不對勁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彷彿那女人認識她,可謝冰嵐可以十分肯定她的生命裡從來沒出現過這麼一號人物。
人群散得差不多,謝冰嵐為免和戚君蓮打照面,趕緊一頭鑽進旁邊的咖啡。
她腦裡不停閃過那女人看向她的那雙眼,哆嗦著買杯咖啡給自己壯膽。
她捧著杯抹茶拿鐵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店裡的人很多,但基本都是帶走的,極少人會像她這樣在這種時間段還有閒情坐在這裡,大多回家去了,更何況這店11點也得關門,人就不太多。
她就想緩緩,透過店裡的落地玻璃窗觀察戚君蓮,感覺這女人突然出現在這裡肯定沒好事。
不過看樣子,戚君蓮為那個穿麥當勞制服的女人而來的成分居多。
謝冰嵐趕緊讓自己被那眼神吊起的神經鬆一鬆,正要裝一下小姿適應一下這裡的氣氛,就聽到耳邊傳來一個十分突兀的聲音,眾人紛紛側目。
其實真正引起注意的不是他的聲音,而是他上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口吻——
「well,我其實比較熟悉america的,相對穩定一些,asian這一塊我不太熟,不過我可以gkong還好一點,其他的就soso,還有那啥,現在只靠發些債券,so,我告兒你……」
她被那句*的「well」雷得外焦裡嫩,想起大學時好友肖妍說的——「我聽懂了每個單詞的意思,可我不明白這段話想要表達什麼」。
她看向說話的人,豎起來的polo衣領一下就把她鎮住了,於是她羞愧地端著那杯和他手裡一樣的青苔色液體就背著他的視線走了店門。
那男的那認識,就是她爸的助理,那晚幫她送複印機來的那位,話特多,還老讓她幫他在她爸面前美言幾句,謝冰嵐特怕這人。
這世界真特麼小!要麼一個見不著,要麼湊堆全趕來亮瞎她的眼!
她爸曾經說過——黃歷有說,天有異象則妖孽橫行,是為大凶之日,諸事不宜。
今天真是狀況百出,她還是回家好好呆著,地球十分危險!
一夜相安無事,戚君蓮沒來找謝冰嵐麻煩,當然戚君蓮知不知道她住這兒這事不容質疑,人一發傳單的她都記著了,自己作為她的重點觀察對象,住那兒她會不清楚,不過自從上次之後她就沒什麼動靜,一直人前人後扮賢妻良母。
第二天化學課,領導來視察順帶聽課,在教室後面堡壘似地坐成一排。
班裡人人腰骨挺直,恨不得在背上釘個十字架,氣氛肅穆得堪比一場盛大的葬禮。
錢水青估計是為了表現,喪心病狂地問了很多問題,當然這些問題早就在課前交待演練好了,全班人配合著她演一場滑稽戲而已。
謝冰嵐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突然想起了昨晚在星巴克裡的她爸助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這兩人氣質相近?
下課鈴一打響,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錢水青箭一樣以前所未見的速度衝到教室後面,和堡壘們一一握手:「感謝領導抽空來指導工作……」
看到這裡謝冰嵐悟了,這倆人狗腿的一面及囂張的一面都著某種奇妙的相似之處。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謝冰嵐鄙視自己的無聊,其實她心裡清楚,自己是心裡亂,想找點事情想想。
不然腦子一閒下來,她就會想起昨晚那個半臉疤的女人的眼神,刺得她氣都有點兒喘不過來。
可有些事就是你越強逼自己不去想,偏偏它就會不停地跳出來。
到這天下晚修之後回到樓下,這事兒就更加如影隨形地粘在她腦子裡,經過昨晚事發的地方都有點怕還會遇上那女人。
不過一切都是她想多了,那女人不在,50米外倒是有間麥當勞,她著了魔似地往那方向走到一半才意識自己在幹什麼,趕緊轉身扎進自己住的大廈裡。
她沒留意,星巴克門邊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個視線正緊緊地鎖在她身上。

  ☆、第20章 成績

無驚無險的一晚上過去,謝冰嵐躺床上琢磨自己的異能。
一顆顆吃葡萄速度也著實慢得讓人心癢難耐,最好就是把每天能化葡萄的量都利用起來,可海吃一頓八個小時之後一定昏睡過去。
她躺床上輾轉反側到十二點多,終於想到個對策——
她第一次海量吃葡萄是政治考試那天下午上課前,大概是兩點左右。
那晚控制不住昏睡過去,是剛進家門,晚上十點多,具體幾分她忘了,但這時間偏差不會太大。
這麼一盤算,她打定主意,每天中午放學回來就把葡萄化出來,兩點左右就吃下去,晚上九點一下晚修就立馬回家,電視什麼的就別看了,趕緊往床上躺,上回她在沙發上睡了一宿,全身的骨頭跟被人拆去打過大鼓再塞回來似地。
月考前她得集中突擊,週末哪也別去了,就在家吃葡萄!
她想:加油!必須在動態考考進全級二十!和喬逸一起呼吸實驗班的空氣!
糾結了一晚上,這回一想通,謝冰嵐就特別困,腦子也不再盤旋那女人的眼晴,一覺睡到天亮。
謝冰嵐平時出門前都會從貓眼裡窺探一下走道情況,以確保不會和酷帥狂霸跩的班草林昊同學來個兩看相厭的邂逅,但人的一生這麼長,總會有那麼一兩回關鍵時刻掉鏈子的時候。
當你想見一個人的時候,堵他家門口都見不著影兒;不想見一個人的時候,那人簡直遍地都是。
站電梯旁時謝冰嵐就心想:嗝屁了!
林昊黑著個臉手放一旁的開門鍵上:「愣著幹嘛?進來,您的vip座駕蔫了,正修理呢。」
謝冰嵐被他損得臉辣,一看果然近自己家門那梯的數字燈都滅了,頂著十萬個不願跟跳崖似地邁著腿進電梯。
一進電梯她就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清新翔味兒,頓時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謝冰嵐捏著鼻子瞅一眼林昊右手提著的小碗,難以置信:「你吃臭豆腐?!」
林昊頓時像個被人當場抓包的扒子,小白臉微微一紅,往另一旁大步一移:「臭豆腐怎麼了,招你惹你了?!」
謝冰嵐看神經病似地睨了他一眼:「就聞著味兒問一句怎麼了?招你惹你了?!一大早的說話這麼沖。」跟個小屁孩似的,誰還沒個起床氣?!
後面那句謝冰嵐沒敢說出來,怕他急起來潑她一臉臭豆腐湯。
傳說這個時期的男孩都特忌諱人家說他小,心態基本以男人自居,而當他們真正成熟到一個男人的年齡的年齡時,又喜歡別人跟他說你只是個孩子。
這矛盾的心態絕不亞於一個女孩兒青春期裝成熟,三十後裝嫩。
林昊習慣了這姑娘滿世界賣蠢撒瘋,對著他都是一副強拗出來的欲擒故縱,突然口齒伶俐地跟他槓起來還是頭一回,他突然就有種莫名的理虧感,手腳頓時不自然起來。
不好意思這幾字他說不出口,再開口時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去:「那個,早上口淡,讓阿姨給我買這個當早餐。」想了想又補充,「那個,不是我親姨,是我家給我請的鐘點阿姨。」
說完林昊才回過神來,他說那麼多幹嘛?囉囉嗦嗦的氣勢都矮她一截。
他忍不住挺胸收腹站直,眼光餘光偷偷起打量起眼前的同學來——她看起來皮膚挺好,之前就算沒仔細看他也知道她一臉痘皮;她似乎是瘦了,看起來比之前高了起來(竟然到自己耳尖了);整個人看起來清新多了,給人感覺不卑不亢,跟之前的刻意討好截然不同。
謝冰嵐也覺著自己這不帶緩衝的嚇著這孩子,就想著說點兒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可剛一出口她就想甩自己兩耳光:「吃那麼多油炸食物你會提早發福的。」
林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給一胖妞嫌棄了,意味深長地掃了她一眼:「再提早也不比你早。」
謝冰嵐正追悔莫及,電梯剛好到一樓,她麻溜衝出去,不想再留那兒丟人現眼。
誰知林昊長腿一伸趕了上來補充:「我就是把頭髮剃了都不像個發福的!」
謝冰嵐給這執著勁頭給跪了,回:「那你趕緊剃個平頭,正考驗你是不是個帥哥的時候,要敢剃我就獻上膝蓋!」
謝冰嵐說完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明白這麼後現代的網絡用語,快步向前小跑和他拉開距離。
林昊總覺得,這女孩對她耍了回流氓。
能看出謝冰嵐變化的不止林昊一個。
本來嘛,謝冰嵐在班時就是個刷存在感狂魔,以污染每個人的眼球為終生目標,大家熟悉好跟熟悉自家蚊帳頂似地。
這星期多的時間好瘦得這麼明顯,絕對是件挺扎眼的事兒。
上完第二節課,好幾個臉上也不太平的女孩商量一番,終於把持不住地派了個代表去跟謝冰嵐取經。
代表叫李燕身材微胖,臉上不時會冒幾顆小痘痘。這本來不是啥大事,可青春期少女就這特質,任何小缺點都能無限放大,李燕也無法免俗,時刻關注這些洋溢的不速之客。
李燕之前跟謝冰嵐說過的話一雙手都數得過來,對謝冰嵐的印象十分惡劣認為她做作,為出風頭、又胖又醜、又是農村出來的。
總的來說,像她那幾個小姐妹說的,跟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人多說一個字都拉低自己檔次。
可眼下謝冰嵐短短時間內瘦了一圈,整個人也顯得水靈起來,她們那個小團體就心癢難耐地想打聽打聽。
李燕正頭痛著怎麼開口,就瞥見謝冰嵐拉出來往外拽課本的斜挎包,雙眼刷地一亮,驚喜地說:」謝冰嵐,你也用這牌子的包啊?真好看!」
謝冰嵐看了看自己那再普通不地的帆布包,面對如此賣力找話題的同學也不能太高冷,盡量微笑:」謝謝,你也在用?」
李燕:「是啊!對了,最近你……別介意啊,你皮膚好了很多啊!人也瘦了,你用什麼去痘和減肥產品了嗎?」
這一股腦地問,謝冰嵐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
難道她要說,沒有,我就是有金手指,吃了金手指化出來的葡萄就會膚白貌美學習哪裡不會點哪裡嗎?!
她當然不會這麼說,除非她腦子進水了。
謝冰嵐:」其實吧,我之前是體內激素過多導致加重痘皮和肥胖,現在吃了藥調理好點兒才這樣子。像你們沒多大事的平煮點綠豆薏仁糖水喝就行了,怕胖就少放點糖。」
李燕不想再問教室後頭一陣騷動,不知道誰拿了什麼進來往教室後面的學習園地那兒貼。
一群男和圍那兒起哄,把大夥兒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楚晴本來就不想謝冰嵐人緣太好,更何況這也是戚君蓮給她的任務,於是每次一有人主動靠近謝產嵐,就意味著她的工作開始了。
她就得想方設法把謝冰嵐跟那些人離間開來,那頭又去抹黑謝冰嵐看不直人家種種。
最近她和謝冰嵐的關係降到冰點,就更不想謝冰嵐有了\\\」新歡\\\」就不要她這個\\\」舊愛\\\」,於是在旁邊小聲說:」冰嵐,咱們過去看看貼的什麼吧?」
謝冰嵐還沒說什麼,那邊就發出一陣異口同聲的」哇」!
李燕充分發揮了朝三暮四的偉大精神,把組織物交代她的任務忘個一乾二淨,立馬衝過去看。
謝冰嵐想著如果一直不跟楚晴說話,反而會被她拿來大做文章說自己小家子氣。自己重生前的高中時期就在這門面功夫上敗給楚晴,最後混了個過街老鼠的人緣。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她絕不能在一個坑裡摔倒兩次,就微笑著應:\\\」好啊,去看看。\\\」
結果倆人都高高興地站起來差點兒破冰了,可一看清了牆上的那幾張複印出來的十六開紙,氣氛頓時就微妙起來。
那紙不是別的,就是謝冰嵐前晚做的政治卷。
楚晴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轉身回座位不是,站這兒也不是。
她著實是拉不下這個臉去誇謝冰嵐。
沒心沒肺的李燕替她完成了這個艱巨的任務:」謝冰嵐?上頭寫的名字是謝冰嵐!你名字!牛啊!」
李燕在謝冰嵐背上刮了一掌,虧得謝冰崗肉厚,不然得糊牆上去。
謝冰嵐略顯羞澀:」謝謝。」
這會兒說什麼都顯得太裝逼,反正她被人說裝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兒了,乾脆大方接受別人的誇獎。
圍觀的人都感覺十分驚奇,這從沒及格過的都能一下子98分了,頓時各人心裡都揣著一個深藏暗湧的海洋。

  ☆、第21章 收穫

楚晴進退兩難地站謝冰嵐旁邊,眼前就是謝冰嵐那張98分的試卷。她心底百味陳集,這個向來一無是處的廢物,竟然還崛起了!而且還看起來毫不費力!
偏偏李燕是個缺心眼的,還一個勁地替謝冰嵐高興:」謝冰嵐,98分啊!98!那就證明你沒有抄了!你太厲害了你」
按說特尖班裡哪個人好勝心不強?區別只在於面上比較和暗暗較勁而已,楚晴本來是班花,又是班裡成績不錯的,人緣也是人人稱讚,習慣了自己是太陽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一下子給她來這個衝擊她真有點受不了。
尤其那個奪去她注意力的,還是這麼個毫不起眼甚至人人厭惡的胖子。
她被逼用了最低級的招數逃離現場:」冰嵐,人太多圍著我有點喘不過氣兒了,咱們回位吧好不好」她依然是小聲音伏在謝冰嵐說話。
通常這種情況下,謝冰嵐就會在聲嚷嚷叫大家讓開,並且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現在楚晴不確定謝冰嵐還會不會替她擔這個罪,她也只是想試試,要是不靈了,她也可以暫時逃離這兒。
謝冰嵐只是對她點點頭,小聲回應:」咱們回位。」
楚晴心底那失望勁兒直逼剛才初看試卷時。
圍觀的人看著試卷心裡都有了個數,這大題答的,不是說抄就能抄來,沒一定的做題別想。
謝冰嵐正要轉身,一個女孩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不就98分,實驗班的人隨便考考都考得來。」
另一個女孩附和:」那是,還貼出來,別讓人家實驗班的人知道了笑話咱們,就一個98分還貼牆上,嘖嘖嘖」
謝冰嵐立馬反應過來看說話的人,她也沒做聲,一看到就明白過來怎麼回事——那兩女孩是吳詩婷婷小姐妹們。
楚晴實在沒忍住鑽出去回位置上呆著,這吳詩婷真沒腦子,交的朋友水平也就這樣,大庭廣眾這麼說謝冰嵐,會激起別人對她的保護欲,自己的功夫就白費了!
她心裡恨著懊惱著,怎麼就找著這麼個腦子長草的來幫自己,要不是看在班主任就是她姑姑,還真噎不下這貨。
」趙星,你貼人家試卷,問過人家的意見了沒?」吳詩婷親友團之一擠眉弄眼。
」就是就是,剛說完人家抄的你就上趕著貼試卷,你是不是暗戀人家呀!」親友團二捂嘴笑。
謝冰嵐無語地閉眼,這些小屁孩貌似啥事都能扯到」暗戀」頭上來,不然一點小事也能扯上xx喜歡xx。
雖然都上高中,但還有不少女孩子保留著小學時的心性,只不過不像吳詩婷的親友團這麼大膽,敢於直接這麼說出來。
通常到了這個年齡,多少都有些莫名其妙的自矜,就算有這種想法,都只會偷偷地和小夥伴交流,誰誰誰說了哪些話,可能是對誰誰誰有意思之類。
鮮少這般還拿這個擠兌人。
謝冰嵐越想越心塞,偏偏她現在也是個小屁孩,發作不得。
男生們一聽這話也把趙星推來捏去一番哄笑,趙星同學被一這幫烏合之眾擠兌得面紅耳赤,揮著拳頭喊:」就老古讓我貼的!邊兒去邊兒去!」
幸好預備鈴打救了可憐的趙星同學,也驅散了一堆欲看好戲的八卦之心。
謝冰嵐風中凌亂地回到位置坐好,腦子裡在盤算著其他科。
這政治是初有成效了,她接下來還得搞好歷史地理生物這些比較容易靠背書就能拿分的,這也是她作為一個文科生的悲哀——對於理科,公式什麼的並不是寫不出來,就是一遇著應用題就歇菜。
她現在擔心,就文科過得去,那也離實驗班遠了去了。
課間只有十分鐘,預備鈴很快就打響,這節是政治課,老古心情十分愉快地笑著叫了上課。
班長喊:」起立!」
全班人就站起來,拖著長長的尾音喊:」老——師——好——」
老古笑著抬手:」都坐下都坐下。」
眾卿家就自我平身一屁股坐回位置上。
大家剛坐好,老古就慷慨激昂地說:」大家都看到後面牆上的試卷了吧?那是咱們班謝冰嵐同學,在咱們錢老師親自監考的情況下,做一節課的時間完成的!這本來是你們下星期的測驗卷,錢老師要求讓給謝同學再考一次,我就拿了這卷子。」
他掃視底下的學生一眼:」題目是實驗班鄧老師出的,我聽說某些同學對這提出質疑」他往吳詩婷的位置輕飄飄地帶一眼,吳詩婷馬上臉紅了起來,」這卷子也是鄧老師改的,你們都看看,我說了題不難吧?只要你們用心學,都能考高分!這次謝冰嵐同學就給大家示了個范,大家給謝冰嵐同學點掌聲!」
先是李燕起頭拍掌,接著掌聲就響遍了整個教室。
大家邊拍掌邊回頭看謝冰嵐,謝冰嵐恥得不行,心底也忍不住高興,不住地跟大家說謝謝。
當然,有鼓掌的,就有不鼓掌的。
楚晴跟著鼓掌,可是雙目無神徹底放空。她開始懷疑,自己還有沒有能力阻止謝冰嵐,就目前的情況看來,已經不行了。
她頓時心生出魚死網破的悲涼來。
吳詩婷和她的不姐妹們沒鼓掌,並且十分默契地互相看大家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到不忿的信息。
這不忿要數吳詩婷最甚。
政治課下課後,她的幾個小姐妹就聚在一起小聲安慰她:」別理她,不就是碰巧考了個98麼,看那清高的!」
」就是就是,也沒啥了不起!看她下次還能不能考出這分數來!」
吳詩婷越聽越氣,騰地站起來衝出教室。
謝冰嵐的位置被圍得水洩不通。
這接連考了兩次高分,引了不少人來取經。雖然她第一次是八十幾,但大家覺得,那天謝同學不是被叫了去辦公室麼,肯定是來不及做才錯過那道大題!
誰也不知道當時謝冰嵐是真心不會做那題。
楚晴在眾星拱月的謝冰嵐旁邊趴著假裝睡覺,雙手緊緊握成拳。
謝冰嵐也被這陣勢嚇了一跳。
」謝冰嵐,你平時做什麼資料呀?」
謝冰嵐:」資料啊,都跟你們一樣,再有就是做老師發下來練習的卷子。」
」謝冰嵐,你是怎麼背的?」
謝冰嵐:」老師劃的重點背熟,然後做題,熟能生巧嘛。」
她著實是沒辦法,要是不答,這幫人肯定不死心,她也唯有把老師平時叮囑的再說一遍。
後來來的人越來越多,直接擠到林昊位置那邊去,林昊不由得咂舌。
他旁邊的哥們把頭湊過來:」林昊,她之前不是給你送信來著?麻煩你行行好,替我問問她怎麼做政治大題吧,我這會再考全班倒數我爸指定把我腿打折!」
林昊一看到這哥們的勞改頭就心慌氣悶,又是一巴掌拍開:」自己問去!」
平頭是要來考驗帥哥的,誰說的廢話?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謝冰嵐的位置,獻出膝蓋麼
謝冰嵐到後來被問到的問題越來越妖魔化——
」謝冰嵐,你腦子啥構造?」
謝冰嵐:」就跟你一樣的構造。」
」謝冰嵐你皮膚好好,吃了啥?」
謝冰嵐:」五穀雜糧啥都吃。」
」這麼嫩,開始用洗面奶先臉了?」
謝冰嵐:」用的用的」
她正一本正經地跟大家胡扯,突然就沒了聲。
大家頸背都突然發起寒來。
離謝冰嵐最近的幾個馬上嗅到異學,趕緊回位,剛才好像預備鈴響了來著?
謝冰嵐也趕緊坐直身子,原因只是——
有一種安靜,叫班主任來了!

  ☆、第22章 撕卷

這來的人就是錢水青。
這會兒還沒正式上課,大夥兒又都不說話,別班吵吵鬧鬧的聲音和一班就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顯得一班的人特別死氣沉沉。
錢水青本來也巴不得謝冰嵐的成績一下子坐火箭似的飆上去,可謝冰嵐的成績真上去了,她心裡反而跟揣了個定時炸彈似的,指不定哪天謝冰嵐的成績又摔下去,那她再多的臉也不夠丟。
就她一特尖班都把不住讓人給塞進來這事兒,已經給人暗地裡笑了多少回了,都說她沒啥本事,說她雖然現在擔著特尖班的班主任名不符實。
今年的優秀老師評選,她指不定連候選都選不上。
再加上謝冰藍這人的行事作風,她不太喜歡,又跟自己侄女結下了樑子,你說這人不偏私那是不可能的。
那天晚上像老古說的,打消謝冰嵐的積極性,她就是擺明了不相信謝冰嵐能考出這個分數。特意去找了實驗班的小鄧改卷,結果今天那試卷就出來了,老古不知道啥時候偷偷把試卷扒拉過來,還給貼上去了,這不擺明的打她的臉麼?
經這回事兒之後,他又跟謝冰嵐算是結下了樑子,畢竟她不能跟老古置氣不是,面子還是得給。
本來她也不打算提前那麼多就來教室,正在辦公室準備呢,就有個女孩急匆匆的跑來跟他說,老賈把那試卷給貼牆上了,她一聽就不樂意了,這老古也太不通氣了!知道沒作弊就得了,搞得跟上光榮榜似的。
她就提前來教室看,一看這可是盛況呀,這小姑娘才考了個98分就不得了了,
她到這兒一聽,還討論起皮膚身材來了!就謝冰嵐這八戒的身材,再瘦也不能瘦成悟空吧!要真得瘦成那樣拴條鏈子就好看了!
她忍不住就陰陽怪氣地憋出一句:」這皮膚好模樣好有什麼好的呀?得成績好才行。」
這一句一棍子掃倒一大片,剛才跟謝冰嵐討經驗的女孩臉上都火辣辣地燒起來。儘管心底千萬個不服氣,可誰也不敢吭聲。
謝冰嵐已經不是個小丫頭片子了,也不急於一時頂撞她,這種事她不屑干,她只會默默的加把勁,期末的時候拿分數來打錢水青的臉。!
錢水青覺得自己在面子上賺夠了,神清氣爽地走到講台上去,又發表了一番感言:」你們都高一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不學好?這成績啊,等穩定上升才是真成績,一回兩回出個風頭,大起大落的,你們受得了?該學的學好,幹好自己的事,把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
說完她就瞪著那雙眼皮下垂的三角眼掃了全班一輪,看到大家都危襟正坐的,心裡也十分滿意:」你們跟下邊那些尖子班不同,要記得你們可是特尖班的!下個學期就文理分科了,不過啊,咱們班呢有點特別,跟實驗班一樣,文理分科不分班,接下來兩年班主任還是我,都給我精神點!」
大家都不敢吭聲,揣著明白裝糊塗。
謝冰嵐也跟大家一樣低頭含胸,心裡想,老娘到時就考個實驗班不呆你這,不伺候了!
謝冰嵐痛地開著小差,錢水青就點她名了:」怎麼,謝冰嵐好像不服呀?老師說這個也沒別的意思,你考得好老師替你高興都來不及,只是你成績不穩定,給你提個醒省得你驕傲。要真不服,不如這節不上化學課啦,咱們來辯論變了,哈哈!」
錢水青用這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著,末尾還弄得哈哈想調解一下氣氛,企圖把自己的怒氣掩飾過去。結果表情太凶悍,輕鬆作用起不了,倒是像做了一場笑壞的了小丑累壞了觀眾的蹩腳戲。
連末尾的」哈哈」都顯得特別欲蓋彌彰。
謝冰蘭實在是無心戀戰,就坐那不說話眼都不眨地看著錢水青。上輩子她跟她爸後來關係好了之後,她爸就經常跟她說:你不能平白無故地去欺負人,可別人打你記得還的。
錢水青這明擺著是挑釁,沒話找話呢,她可不會一頭扎進去這麼傻,跳進別人已經裝好的套子裡。
錢水青見謝冰嵐不搭話還直拿眼瞪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心頭火騰地升了起來:」聽說你最近挺有能耐的,有本事你就不在我這班,你到別的班去啊!」她在心裡想的是,跑掉最好!最好是她自己主動走,不然這班裡的平均分一直被她拖後腿,這眼看著特尖班的分數跟下邊尖子班的分數差不了多少了,每次月考分數出來領導都找她談話,說什麼要是帶特尖班太辛苦就先去帶帶尖子班。
錢水青都聽說了,最近學校請了幾個特級老師。
她跟上頭的人明示暗示這是班裡有個走後門的拖後腿,可那人偏偏在這種時候裝瞎,任她磨破了嘴,一點兒正面作用也沒起到。
這破事兒堆多了,直接導致她看著謝冰嵐就上火,這單科考好點尾巴就撅天上去,她就受不了這種學生,考再高分都受不了。
謝冰嵐實在是想不透一人民老師為啥思想跟幼兒園似的,當著全班人的面把她逼到死角里去,她就想,我還真不受這氣了,就說:」錢老師,那我考別的班去。」
全班人頓時都轉過頭回來看她,用一種,這女的傻了吧的表情。
錢水青愣了一下,向來她訓學生學生只有挨批的份,少有這麼反駁的:」本事了哈!好呀,那你考到實驗班去啊!」
輸人不輸陣,謝冰嵐挺挺胸膛:」好!就實驗班。」
錢水青被她啃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嘴唇抖了好幾秒才定下來一,最後拿著粉筆擦一拍講台:」這話可是你說的啊,動態考也不遠了,你要是考上實驗班老師也替你高興。」
上課鈴打響,錢水青若無其事地走到教室後,大家正奇怪她幹啥去的時候,就聽到一陣紙片被撕掉的聲音,有大膽的快速回頭一看,乖乖,學習園地上貼的試卷被撕了!
錢水青心情大好地走回講台,揮揮手:」好,大家上課。」
謝冰嵐還真想不出來老師還能這樣,師德何在?她確定清楚自己帶的是高一生不是幼稚園小屁孩?這還在教室裡呢,就把持不住地跟學生撕逼,也不怕臉上下不去。
不過這老師是出了名的,在科室裡名聲和人緣都不太好,就是成績抓得緊,整體數據好看,才提上來做特尖班班主任。
誰都知道錢水青鄙視人走後門進來的人,其實,後來謝冰嵐才知道,這錢水青也是靠關係進來的,所以她才不知道出於什麼變態的心理,特別痛恨有背景的人。
好像痛恨有背景進來的人,自己就佔了個正義的立場似的,就能跟走後門這事兒撇清關係。
中午下課的時候,李燕第一個朝謝冰嵐奔過來豎起拇指:」牛。」
謝冰嵐雙手捧頭,剛才的勁頭一過去,立馬心裡慌得緊,咋就不能忍不忍!嘴欠有報應!
不知道穩中求勝嘛,都忘哪去了?
她回到家樓下的時候,正等電梯呢,又遇著林昊了,謝冰嵐想著跟這人啥孽緣!每回見到這人她腦裡揮之不去的m額就會跳出來,對著面前的小鮮肉完全無法直視。
她還沒在心底替林昊憑弔完,林昊就開口了:」心氣挺大啊!函數會算嗎?串聯並聯分得清嗎?元素週期表背順溜了嗎?」他說得興起,最後還沒忍住把自己拉下水,恨鐵不成鋼地說,」知道太平洋在哪個半球嗎?」
一進電梯,林昊就以過來人的身份,想從側面敲打敲打謝冰嵐的腦袋,這空炮放得響沒用,沒個真材實料還不得歇?
謝冰嵐理直氣壯:」當然知道,就不告訴你!」
林昊:」……」

  ☆、第23章 維谷

謝冰嵐一甩上自己家的門就慫了,搓著手心就衝到沙發邊上把自己砸下去,試著能不能把自己給捂回結婚後的自己那時去。
剛才跟錢水青對噴時的被激起來的憤慨一退去,她立馬就跟被人翻個四腳朝天的王八,縮著脖子動都動不了。
這麼高調討啥呢?讓她說兩句又不咋地,這回玩兒大發了!
真想拿刀子把自己抹了。
雖然說政治是稍見成效,可這學海無崖可不是說著玩的,自己只不過在邊上試試水,沒淹著就以自己能輕功水上漂了,前頭海深浪高著呢。
謝冰嵐光是想想就恨不得把自己五臟六腑給掏出來清點清點,看看是不是缺心眼。
光顧著嘴皮子佔便宜回家後悔不已的謝女王自暴自棄地癱沙發上,思考了會兒人生,又不能去見最好的朋友肖妍,難受得抓心撓肝的咬著抱枕一角跟自己拗氣。
中途桌子上新買的手機來了條短信,這個時候的手機都是諾基亞,白色的厚厚的機身,小小的跟電子遊戲機似的屏幕,短信進來把它沖得虎軀一震。
謝冰嵐一把抓過來一看,短信是她爸的助理發過來的——冰嵐小姐,老總在開會忙不過來,讓我提醒您記得按時吃飯。
謝冰嵐發了個」好」過去,躺在沙發上側過臉對著茶几沿發呆,手在放好手機之後也不使力,就讓它自由落體,自個兒演生命垂危的絕症病人。
發了好一會兒呆她才發覺自己不自覺地眼都不眨地盯著某個地方看,其實她也沒在看特寫的地方,就是有時不知道為啥突然就挪不開視線,覺得就這樣任視線定在那兒很舒服的感覺。
她有一特質,有正事兒的時候就使勁兒幹別的不相關的事兒,硬是到點兒才趕著把正事兒完成,越急的事她越這樣,就是沒法兒第一時間進入狀態。
她又把手機扒拉過來再看一遍那短信,感覺自己老爸真心不靠譜,現在這時期間老爸還沒後來年紀真大的時候覺悟高,不懂得抽時間出來陪陪家裡人,就知道這兒應酬那兒飯局,每天把自己轉成一高逼格的陀螺。
這才剛跟班主任掐完架,她這會能吃下飯嗎?能嗎?
半分鐘後當她坐餐桌旁邊下筷子的時候她就知道,她能!
午飯謝冰嵐還是不敢吃太飽,她總算振作過來清楚自己目前的立場,收拾收拾還沒出戰就退避三舍的意志,理智地把肚子留出一點空間,待會兒吃葡萄。
謝冰嵐作為一個徹頭徹底的學渣,各個科目就只分為能背的和不能背的,可惜她認為能背的那些知識通常只作為填空題出現,把她一顆對理科早就絕望的心碾壓得體無完膚。
她不死心地扒開數學的第一章複印出來,複習嘛,當然得從第一章復起。佇在複印機旁邊等著的時候她雄心壯志地想,絕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每次提起心肝複習就會打開課本的第一章,看得認真用心挺像會兒事!可這種三分鐘熱度沒多久就蒸發得不見蹤影,下一次又會再來一次這種惡性輪迴,打開第一課……
不但蹉跎無數課本習題的第一頁,還蹉跎了自己的耐心和對學習的熱情,最後還上升到質疑自己智商的高度。
有了這個自我覺悟,謝冰嵐就顯得更加小心翼翼起來,如履薄冰地讓自己保持冷靜,免得一時打雞血一時貧血。
她認真嚴肅地看著集合的概念集合的特點集合的她看個毛線啊看!趕緊化掉吃了它!
她把整章都給複印了,包括課後習題。
吃完之後她先閉眼把知識在腦了裡輪一遍,再做相關習題。果然第一章就是簡單,她就憑個記憶都能做不少題,並且記得概念公式之後,她再推敲推敲,簡單的是也能做。
這個小小的收穫讓她增長了不少信心,磨拳擦掌地把接下來的函數給複印出來了。
吃完這章再做題,問題就來了——公式是記得的,可依然是被老問題絆住,她在應用的當口給卡住了,主要主是理科思維不行,稍微複雜點的就不行,會把自己給繞暈。
跟絕大多數的文科生一樣,公式概念或許背得倍兒順溜,可一碰著多兩步的題就舉白旗。
就像如果這題只需要套公式,那還可以,如果要先把條件用簡章的公式解出複雜公式的條件,就不行了。
例如某複雜公式是x+y=z,題目要求求z。
如果x和y並不直接在題裡給出來,而是先要m+n=x,o+p=y這種,題目稍微繞一繞,謝冰嵐腦子就得燒起來。
更別說mnop還得從其他步先求出來這種三層次的,謝冰嵐直接給跪了,那種題通常都是壓軸題,而她向來是條只會靠猜選擇題拿分的廢柴。
看著面前那些拆開來看每個字母都看得懂,合一起就不知所云的公式和問題,謝冰嵐還是覺得進廚房找刀抹了自己的可操作性比較強。
再這麼打擊自信心下去謝冰嵐覺得自己得瘋掉,決定還是把文科先處理完。歷史她把老師劃的重點複印來化過一次吃了,這次她就把地理的重點給複印出來。
剛才數學那兒用了今天的十幾次機會,還剩三十幾次,她就複印了三十幾頁。
把葡萄化出來之後,她暫時不敢吃,怕一大量吃下這貨今晚沒下晚修她就得直接暈教室裡。
她再次進入糾結狀態,要光會背公式,那她連班裡倒數前十都考不到,還談什麼考實驗班?
這愁得她連午覺都睡不著,連續打了多個飽嗝,終於悟出來——她剛才還是沒捨得收點手,吃太飽撐了!
下午謝冰嵐去到教室,李燕就神神秘秘地跑過來跟她咬耳朵:」聽錢水青把你要考實驗班的消息給散佈出去了!現在你出名了!」
」聽誰說的?」謝冰嵐心裡一沉,這下真的騎虎難下了!
李燕回頭掃了一眼周圍,用更小的聲音,防耗子似地給謝冰嵐耳朵吹氣:」剛才吳詩婷來得早,我聽她跟她幾個小姐妹說的!這會兒上集體上廁所去了。」
謝冰嵐給李燕作了個江湖味兒特濃的揖:」謝了!英雄!」
李燕甩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風風火火地趕回位置,生怕和吳詩婷撞個正著,畢竟這班主任是她親戚,還是防著點兒好。
安全第一。
直到晚上謝冰嵐才深深體會到李燕中午的眼神,晚讀前,實驗班已經好幾個人」走錯」一班的教室了。
這些走錯班的學霸們還都一進門就一副晃然大悟走錯了的樣子,轉身出去前都朝謝冰嵐的位置深深地看一眼。
學生時期總有那麼幾樣你長大後覺得幼稚無聊,可當時覺得激動有意義的小事,現在這事兒就是。
實驗班的下午就收到風聲說一班有個女孩兒要考進他們,幾個好事的就坐不住了,紛紛來觀摩一番,好歹給枯燥的學習生活添點兒樂趣。
他們也不是真這麼八卦,當然是在大部分想知道又放不下面子來八卦的群眾慫恿下,撐我一副」我其實不感興趣,就是幫你們打聽的」天不怕地不怕地看踢館的人去了。
和喬逸比較好的幾個哥們一聽名字就回憶起來了:」就上次把你拍飛那女孩?」
喬逸:」背單詞沒見你們腦子這麼好使。」
謝冰嵐本來沒留意,是楚晴小聲地提醒她才知道這麼一回事。
」冰嵐,你看他們都像是來看你的。」楚晴擠出個暖昧的表情,」啥時候認識的?」
謝冰嵐一琢磨就知道怎麼回事:」肯定知道我說要考實驗班來著,那都是實驗的。」
楚晴:」那些人你真認得啊?」
謝冰嵐:」認得。」化成灰她都認得。
那幾小子就是她結婚那晚把她家喬逸灌倒的那團伙,聯合了幾桌子看熱鬧的,喬逸和他幾個兄弟都陣亡了,這幾小子的臉雖然和後來有些分別,可她還是一眼給認了出來。
就是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
楚晴捏著鼻子做出嫌棄的表情:」實驗班的人怎麼這樣啊。」
謝冰嵐也沒真怪那幾小子,多大仇,她就嗆一楚晴一句:」實驗班的人也是人,跟我們一樣會臭美會八卦,總比遮遮掩掩強。」
楚晴臉一白,訕笑著聳聳肩,打開課本裝作剛才啥事也沒發生一樣。其實她心裡明鏡似地,這個謝冰嵐已經不是往日那個唯唯諾諾的軟柿子了,反而自己在她面前說話得小心點,不然說錯什麼,指不定會被她反咬一口。
謝冰嵐輸得起,她輸不起。
謝冰嵐最近總會時不時地敲打一下楚晴,為的就是讓她不要以為自己真能橫著走,顛倒是非黑白,畢竟有些人你忍讓她,她反而覺得你怕事好欺負,有天你不聽她的話,她還覺得是你起革'命反的她。
完全沒意識到別人是個有獨立思想的自由個體。
晚讀快要開始的時候,老古把謝冰嵐招到教室外,做地下交易似地跟她說:」你下晚修之後來來政治科室,有份題要給你,你別跟別人說。」
謝冰嵐老實地點頭:」好的,古老師。」她現在真心喜歡這個老師,太可愛了。
老古笑著揮揮手:」進去吧,好好學啊!」
謝冰嵐再次乖寶寶似地點頭,然後才轉身回教室。

  ☆、第24章 送炭

市一是老校,校裡總有一堆莫名其妙等級森嚴的條條框框,例如學校這室那室供學校給老師們分類放置,其中就有級室和科室。
級室供著每級各班班主任,據班主任身邊的紅人們說,這地兒一進去就直打哆嗦,感覺每對相互聊天開著玩笑的班主任隨時都能掏刀子,明裡和諧融洽,暗裡刀光劍影。
只因各班的成績和他們的資金切身相關,全然沒有公立學校老師鐵飯碗的閒適,反而比私立學校的惡性競爭還要激烈幾分。
世間萬事,但凡和利益沾邊,都不可能簡單純粹。
科室的氣氛就相對輕鬆得多,裡面都是同科老師,競爭不算大,畢竟不是班主任,獎金也不差那一分幾毫。
謝冰嵐去找老古的時候,老古正忘我地用手爪著頭頂的幾根毛跟另一位老師侃得起勁兒。
那位老師斜坐著,穿學校要求統一的白襯衫黑西褲教工服,袖子挽起三分一,一手搭椅背一手擱面前桌面,頭髮隱約有幾星白,身材乾瘦,深眼窩,眼神透著股精神勁兒。
這老師謝冰嵐見過,就是不知道教的哪個班。
謝冰嵐見那兩人聊得連她進門都渾然不覺,於是走過去往他們桌邊一站,十分有存在感的身軀遮天掩日地在兩人之間罩出一團陰影。
謝冰嵐:」古老師好,這位老師好。」
那兩人這才回過神來,老古詫異地抬起頭,看清了人,微笑著說:」來了來了,這位鄧老師。」他拿手上捲成聖旨樣的試卷朝謝冰嵐一指,」這就是那姑娘。」
謝冰嵐立馬明白過來,畢恭畢敬地對那位鄧老師再次打個熱烈的招呼:」鄧老師好!」
鄧老師笑著點點頭。
老古急不及待地開口:」直說吧,你的事兒,整個級的各科老師都知道了,其他級的老師知不知道我可不敢說,但咱們都把這事兒嚴肅看待,你鄧老師看好你。」
謝冰嵐沒料到她吹的牛立馬飛得滿天都是,頓時壓力山大。
鄧老師失笑地看一眼老古:」你別怪小姑娘給嚇著了。」說著把旁邊一疊試卷和複印紙往謝冰嵐手邊一堆,如數家珍地給謝冰嵐講解:」這些是你古老師和我一起整理的知識點,這些是咱們實驗班的這兩學期的練習卷,都是你們班沒發過的,你拿回家有空就做做。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就當是做練習,把知識點都吃透,多磨幾遍試卷,就算你考不了實驗班也沒事。鄧老師拍拍那疊紙,」認真對待這些,你期末肯定能取得個好成績。」
謝冰嵐看著眼前這小堆試卷和複印紙,感覺自己要考不上實驗班實在對不起這兩位老師的厚愛,心裡頓時升起某種難以言狀的責任感。
她莊重地把試卷抱起,起誓似地:」兩位老師,謝謝你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
老古被她認真的樣兒逗笑了,就說:」得,你其他科也得抓緊,我聽說物理的溫老師也回去給你整理資料了,可能這幾天都會有老師找你,你心裡也不用太介意,多學點!多學點!你李老師之前也說了讓你當英語科代表,可你錢老師不答應啊,說你紀律太散漫,你錢老師那兒你就往深了想,她那人就那樣,你是個聰明的學生,咱們老師都看得出來。這題你就隨便估做,也不用覺得有心理負擔,該學學該睡睡啊!」
謝冰嵐就是再缺心眼,也知道自己瞬間成重點培養對象了,她抱著那疊試卷,認真地說:」老師,真的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沒有放棄我。
謝冰嵐有生之年第一次覺得雪中送炭真的如此溫暖人心。
暖得她心都燒起來,鬥志激昂得恨不得一口把整個高中三年的書和卷子都化來吃了。
鄧老師滿意地微笑,覺得這孩子是個可造之材,別的科目他不敢說,就他出的這份卷,給實驗班的做,能考98的也就那麼幾個。
做其他題沒問題,大題是分水嶺,沒一定的做題量和悟性還真做不來。
老古坐著彎下身子把自己塞進桌底,把一捆試卷折了,再坐直身子的時候手裡多了根紅色的尼龍繩:」來,捆捆好,裝書包裡,別跟別人說啊。」他見謝冰嵐頓時又跟出征戰士似的,又笑了笑說,」放鬆點,其實吧,咱們都是想看看你要真考上了實驗班,你錢老師啥反應。」
謝冰嵐:」」一腔熱血頓時被絆得灑了一地。
鄧老師俠氣地」哈哈」兩聲,老古已經輕車熟路地把試卷捆好重新塞回她手裡。
謝冰嵐覺得,錢水青指定犯了眾惡。
果然接下來幾天,謝冰嵐都會在某個奇怪的時間點,例如早操後之類,被各科老師叫了過去,內容千差萬別但中心思想基本一致——給她」絕密」資料,期待她考上實驗班,更期待錢水青在她考上實驗後的臉色。
」老師看過你昨晚做的卷子了,你進步很大!這些資料拿回去好好做!」
」咱直入主題,你給好好學,這些考試重點,啃啃,沒實驗都能學不少。」
」老師都知道了,資料拿好。」
謝冰嵐私認為,錢水青真心把人給得罪大發了。
還有,老師們你就不覺憑一會和班主任對噴的中二病幾句話,行動就這麼迅猛不太對頭?
不會太兒戲?
謝冰嵐對著把沙發堆滿的卷子資料哭笑不得。
她想了整整半個小時,都沒能想出短時間內怎麼消化這些試卷。
最後她還是用老方法,把各科老師整理的知識點挑出來先化來吃掉。
老師們似乎十分熟悉她的尿性,知道她除了英語,就算記筆記把課本用螢光筆劃得五顏六色標了無數星號和三角,都還是記不全。
他們齊心合力地把知識整合起來,常用公式以及常規解題步驟及思維加個例題寫得十分清晰,所有點簡單概括一目瞭然,一頁頂謝冰嵐劃十頁。
謝冰嵐吃下葡萄之後,閉著眼睛消化知識,心裡總算踏實了點兒。
就算不能一下子成神,把公式什麼的先記著,到時就算不會套也不至於腦袋空空。
謝冰嵐一人有難,四面八方的人民群眾都趕著來送炭,你一兩我一斤地湊成堆,就等著炭火燒起來看錢水青自家園子失火。
在老師們強烈的攻勢下,謝冰嵐天天吃滿五十顆葡萄,把每天的指標花個乾乾淨淨,做題做得得心應手,從來沒這麼有成就感過。
她甚至出現了越做越起癮的罕見現象,停下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著不可思議。
吃葡萄就必然會在洗澡時分泌不明粘稠物,謝冰嵐天天沖一堆這噁心的東西,感覺自己就一*泥鰍,每回洗澡都想先往自己身上撒把鹽搓搓。
還有一個反應就是拉肚子,她每天必定拉,幸好是座廁,不然准把兩條腿給蹲廢了。
但她身上的皮膚也起了明顯的變化——體行已經又淺又細,不在陽光下年壓根看不出來,跟之前欣欣向榮的景象截然不同。
校服又鬆了一圈,肚子上長年駐紮的脂肪部分退兵了,她不得不拿校服褲給學校附近改衣服的阿姨給改改褲關的橡莇,不然褲子一直往下掉。
謝冰嵐每天忙得到行,吃了多少葡萄她就得做多少題,不然沒把知識及時應用出來,她就會控制不住地默寫個不停。
喬逸再看到謝冰嵐的時候,看她的表情十分精彩,他身後跟著過來八卦的幾個哥們直接竊竊私語地開小會討論起來。
」這是那胖妞?」
」我看著像!應該是,不是說叫謝冰嵐麼,一班就她一個姓謝,我打聽過了都。」
」太特麼玄乎了吧!這跟把喬逸撞飛的是同一個人?這才多久?不科學啊!」
」你找我?」謝冰嵐面對自己的未來老公,心情既羞澀又複雜,好歹也等她頭髮再長點吧,現在這傻不拉嘰的樣子,她總感覺畫風不啊!
喬逸被謝冰嵐的變化衝擊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身後躲一角的哥們實在看不下支,趕緊提醒:」資料資料!」
喬逸這才反應過來,愣是在臉上帶著兩抹淡紅的情況下一本正經地跟做報告似地說:」上次謝謝你在書店幫了我,我聽咱們老師說了你要考實驗班,這些資料筆記給你參考參考。」
他向後點點頭,那幾哥們終於得以光明正大地跑出來,每人手上都提了一捆印滿字的十六開紙。
謝冰嵐咂舌:」這麼多?!」她這些天被轟炸得滿地是坑是腦子不得不快速轉動起來,她一天能吃四十頁,兩天八十,喬逸那裡一捆看起來有
媽媽,小說裡都是騙人的,她根本不可能光用眼看就估算出一捆紙大概多少張啊!
喬逸繼續一板一眼地說:」這些都是我和這幾個同學的筆記整理,各科都有,我們的筆記你放心看,絕對全是精華,還有些是我的做題方法,你有空就看看。總之謝謝你,我們先走了。」
他說完就拉著那個還沒看夠的哥們往反方向走,完全不顧人這家不往這邊的感受。
其中一哥們為免自己繞遠路回晚了被自己媽捎,趕緊拉住一頭往前衝的喬逸:」冷靜!冷靜兄弟!你把這一擔子資料扔給人家姑娘可不夠意思,今非昔比,我看她那身板未必能赤手空拳把那些東西都槓回去啊!」
另一哥們更是大膽慫恿:」可不是!我要是你就給人家送到樓下。」
還有一位更直接:」不就胖妞變水靈了點兒麼!喬逸,像條漢子!」
喬逸一血氣方剛的中華發少年,被這幾個立心不良的傢伙刺激得一個猛回頭又往謝冰嵐的方向沖,剛走近就到一看起來挺眼熟的身影站謝冰嵐旁邊不知道在說著什麼。
藉著教室裡透出來的燈,喬逸看到謝冰嵐一臉的不痛快。

  ☆、第25章 關月

不怕真綠茶,就怕假女漢。
謝冰嵐腳邊是堆快有她腿肚子高的資料,少女心正揮著yy的雙槳在一江春水裡甜蜜蕩漾著的時候,一個不速之客打散了她滿腦子的粉紅泡泡。
」謝冰嵐吧?」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謝冰嵐回頭一看,頭皮發麻地應:」我是,你是?」
呵,遇著老熟人了,她想。
女孩剪一頭短髮,細碎的劉海恰到好處,瓜子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明亮的眼睛彎成兩彎月,長睫毛的陰影緊鄰高挺的鼻樑,唇紅齒紅身材極佳……
長得是真心清純,臉上點兒痘都沒有,謝冰嵐對面前這個身高幾乎和她齊平的女孩下結論——不愧是校花。
女孩說:」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實驗班的,叫關月。」
謝冰嵐:」哦。」
她想:我認識你。
關月掃了眼謝冰嵐面前的資料,彎下腰就給抬了起來:」喬逸也真是的,讓你一女孩兒搬這個,以為每個人都是我呀,啥都能抬!」
謝冰嵐不以為然地挑了下眉。
她清楚關月那套,說話總喜歡裝著不經意地把自己的」地位」透露出來,一句話把敵人的出圈外。
關月這話無非兩個意思——
1、她和喬逸很熟。
2、喬逸什麼都跟她說。
正常人聽她說完這話肯定去雲裡霧裡,肯定得問」啊,你認識喬逸?」、」你知道喬逸給我資料?」
當你真這樣問,關月就會做出」差點忘了說」的表情,把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似地,跟你說」哦!喬逸那小子啊,哈,誰跟他熟誰倒霉!」、」他這人吧,你說他話多吧,生人在前他真憋不出幾個字,稍微熟點的呢,他不愛說的時候能把你悶死,話多起來的時候能把你淹死。」
總之就是不跟你直接說人話,讓你猜。
對了,上面這段對話就發生在喬逸跟謝冰嵐在一起之前,謝冰嵐第一次見關月時的對話。
關月說話的時候特爽利,讓你沒一絲感覺怪異,反而還會覺得這女孩挺豪氣的人,跟個女漢子似的,雷厲風行得讓你佩服。
要不是後來喬逸跟謝冰嵐確定關係之後這女孩的一系列行為,謝冰嵐還真看不出這女漢子的裡子是顆綠茶心。
關月並不知道謝冰嵐正追憶往昔來著,就用手肘拐了拐謝冰嵐的手,笑得特別甜:」對了,我跟你說哈,你在咱們班可出名了,大夥兒都知道你的事兒,喬逸他們幾個就商量給你準備了好幾天筆記,沒見他這麼有條理過。」
關月的語氣特別自來熟,謝冰嵐噁心得胃酸直反,禮貌地說:」同學,我跟你之前也不認識,這些資料給我吧,我自己扛回去就成。」
謝冰嵐伸手去接,關月往旁邊側側身,笑容靦腆:」都怪我沒說清楚,你放心,我絕對良家婦女哈!喬逸能對你這麼上心,大家以的肯定很多機會一起玩,我這人神經大條,嚇著你了,我跟他們玩一塊兒挺久的,你看我真誠的眼神,看我一眼。」
關月賣力的賣弄幽默絲毫沒讓謝冰嵐放鬆,她直接把手從資料底穿過去:」替我扛這麼久您受累了,我來。」
關月再能裝也被這話嗆得半天憋不出話來,手裡還是下意識地拽著資料。
謝冰嵐一使力,就把關月連著往她面前帶了帶。
」關月,你在這兒幹啥?」喬逸折回就看到兩人正跟這兒跟一起抱著資料。
他正想問關月咋認識的謝冰嵐,就看到關月被謝冰嵐一拉,整個往前一個踉蹌,隨著那捆資料跌在地上。
他趕緊過去拉起關月,問一句:」沒事兒吧?」
緊接著他就蹲下去和謝冰嵐一起撿那堆散得七零八落的複印紙。
關月心裡一甜,拍拍手粗聲粗氣地說:」沒事兒!又不是紙做的!剛才是我自己站不穩。我嚇著謝冰嵐了,剛才在後面看到你丟下這堆玩意兒給人家一不姑就自己跑了,這不,一團亂了。」
謝冰嵐完全不相跟這綠茶對戲,悶頭一個勁兒收紙,心底千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演,接著演。
她對這類型的女孩特別沒辦法,關月表面性格不拘小節得把算計的心理掩護得滴水不漏,她要像對楚晴那般刺關月幾句倒顯得自己無理取鬧。
楚晴那級別的跟關月完全沒法比,直接秒殺。
關月一直以喬逸的兄弟自居,再加上她是校花,人美成績好,在外性格大度,簡直男女通吃。
關月對喬逸感情就隱藏得更加好,以至後來那些事發和後謝冰嵐說出關月表現異常的原因是因為喜歡喬逸,喬逸的兄弟包括喬逸在內都不信。
女人的第六感有時準得無法用科學解釋,謝冰嵐以此很窩火,卻啥也做不了。畢竟麼,那個時候關月和喬逸以及幾個兄弟的」兄弟」情已經十分穩固了。
他們就不知道對於異性的每個」稱兄道弟」背後,多多少少都蘊含了開不了口的喜歡。
謝冰嵐心事重重地收拾,喬逸聽完關月的解釋趕緊說:」謝冰嵐,不好意思啊,我給你扛到你家樓下去。」
謝冰嵐剛想欲拒還迎地假矜持說不用,關月就拍拍喬逸肩頭說:」你一男的送人家回去讓人堂他跟家長解釋?我來吧!就這麼點兒。」
說完又幹勁十足地扛起他們剛收拾好的紙堆。
謝冰嵐頭腦發脹,這還有完沒完。
喬逸一把揪到自己懷裡:」關月,你快回家吧,你也是一女孩子,回家晚上家裡該擔心了,大不了我不送到樓下,就給送到她家附近。」然後客氣地說,」謝謝你了。」
後頭跟上來的幾位仁兄趕緊識趣地去招呼關月:」關月,咱走吧!不然五班那幾小子又該半路堵你了。」
」對對對,伍仁義推車去了,咱們也去吧啊!」
關月微笑著說:」得了吧,你倆趕緊走,特別是你李宇封,遲了你媽不打斷你腿!」她特堅定地對著喬逸和謝冰嵐說,」我跟你倆一起走,多個女孩,家長看見了也好解釋不是。」
喬逸無法理解關月的堅持,只好無奈地跟謝冰嵐說:」那我和關月同學就送送你?」
」老這麼生疏幹啥?跟你說多少遍了。」關月笑,」你一男的還挺內向的。」
喬逸這下又無法理解這女孩的自來熟了,雖然這女孩是和他們一起討論過幾次學習問題,學習氣氛了挺融洽,可她表現得這麼熟,喬逸真心有點不習慣。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也說不上來對謝冰嵐那種熟悉感,所以他就歸結為每個人都會遇關這麼一個看直來一見如故的人,就沒再多想。
可他似乎又感覺到謝冰嵐有點排斥關月,轉眼他又自己給自己的問題找答案——大概是謝冰嵐從沒見過關月,被這女孩自一熟的性格嚇著了。
喬逸就沒頭沒腦地給謝冰嵐解釋:」你別怕,關月這人跟誰都熟。」
謝冰嵐心裡默默地歎氣,喬逸你這木頭,人家是怕你看出來她對你特別,所以才做出跟誰都熟的樣子,這樣跟在你身邊才不會顯得突兀。
她不想再跟這兒糾纏下去,從喬逸手上接過那捆紙:」我家離這兒走路就七八分鐘,自己扛回去就成,謝謝你哈,以後你有啥需要我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勇往直前。」
喬逸被謝冰嵐拉紙堆的時候就沒撒手,這回就更不肯撒手了。
一時間氣氛十分尷尬。
謝冰嵐心想乾脆一人分一點都幫她往家送得了,正要說話,喬逸另一雙手就穿過來把紙堆一擊奪走。
」不就一堆紙麼,磨嘰這麼久,我給她家,我就住她家對面。」
班草林昊同學在這關鍵時刻神跡般降臨,殺在場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林昊打哪冒出來的?!謝冰嵐扶額,還能更亂點兒麼!
然後她一抬頭就看到站後頭一臉蒼白的楚晴。
真真應了那句——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又或者——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謝冰嵐:」得,把這些分七份,勞煩各位替我送到樓下。」
在場的人都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她。
又咋了!
楚晴衝到她面前親切地挽起她胳膊:」冰嵐,好久沒跟你晚上聊天了,今晚咱們好好聊聊。」
謝冰嵐沒鬆手,只是笑著說:」今晚可能不行了,我今天睏得要命,書都不打算看,咱們星期五下課聊行不?」謝冰嵐暗示她,」你家裡也有事吧,快點回去。」
楚晴一般晚上都會和她妹妹輪著去醫院替她爸擦身。
楚晴當然清楚這點,但是她剛才一聽到謝冰嵐住林昊對面,心就定不下來,她爸擦身可以讓她妹妹去多一晚,謝冰嵐家她得去一趟,這就可以順便去去林昊家了。
謝冰嵐著急回家,畢竟十點多她就得昏睡過去,其他人倒是好打發,到樓下就可以說再見,可楚晴擺明了想跟著她回家,這個棘手。
她看看手錶,九點半了。
楚晴臉又是飛過一絲不自然:」我家今晚事我妹應付行了,多少點啦,我看看。」她說完就裝作自然地抬起謝冰嵐的手看時間,看到那只白色的表上的logo,心又顫了顫。
這只表她想存錢買很久了,錢就快夠了,沒想到竟然讓謝冰嵐買了回來!她今晚被錢水青叫到辦公室幫忙登記分數,當然還為自己得到班主任重視洋洋得意了很久,想著這事兒可得打擊打擊謝冰嵐,壓根兒沒留意她手戴了這表。
這會兒她晚修時的優越感跑得無影無蹤,對著這塊自己心愛的表,差點沒哭出來。
謝冰嵐不知道楚晴的心思,只相著打發她,就附她耳邊說出讓她更想哭的話:」你要想知道林昊住哪不急在今晚,週末讓你好好見,我今晚有事,別跟這兒添亂。」
楚晴全身冰個透心涼。
最後關月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激進,畫風一轉就說:」既然有人送,那我就不摻和了哈。」
說完擠眉弄眼地對著謝冰嵐朝林昊抬抬下巴,一臉暖昧。
還沒等謝冰嵐發作,關月就招呼喬逸另外兩哥們走了。
喬逸摸摸頭:」你鄰居在那就好,你好好看啊,不懂的可以隨時問我。」
說完他也一個轉身走了,沒走兩步又回頭,從書包裡掏出一本子一支筆寫了串數字塞謝冰嵐手裡:」這我電話,你隨便問,啥時候都可以。」

  ☆、第26章 道行

謝冰嵐對楚晴說的那句話作用十分可觀,楚晴在喬逸幾人走之後自動退散了,走的時候臉上精彩紛呈,雙手拇指緊緊地扣著書包背帶,校服肩膀處被壓出兩道深深的痕。
她倉促的背影和躲閃的眼神,像是下一秒眼前這個如魔似幻的女魔頭就會扒她的皮飲她的血,帶著一臉被人戳穿秘密的羞憤消失在夜色中。
謝冰嵐那麼跟她說的時候,她竟無言以對。
那的確才是她的最終目的。
她從沒想過像謝冰嵐這種貨色也能有目光毒辣的一天,心頭的衝擊拍得她暈頭轉向。
送走這群祖宗,謝冰嵐總算能喘口氣,她伸手過去:」林昊同學,謝謝你了哈!來,給我就成。」
林昊沒說話,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扛著那疊資料大步向前走,夏夜的涼風中飄出一句:」走吧。」
謝冰嵐總感覺那裡彆扭。
這彆扭不是因為她曾經暗戀林昊這件事,而是她知道將來林昊總歸是跟楚晴在一起,她現在這樣就跟插足別人的小三一樣,有點瞧不起自己。
儘管剛才林昊替她出頭她有點飄飄然。
畢竟她曾經做夢都想著有一天,林昊會為錯過自己而後悔,為錯過這麼真心實意地喜歡過他的謝冰嵐追悔莫及。
可謝冰嵐真遇到喬逸之後,才知道,真喜歡一個人,並不像她喜歡林昊那樣。
她對林昊的喜歡,僅僅只是喜歡上愛情本身,只因高中時期對美好感情的憧憬,就會對某個符合愛情幻想的異性產生好感。
這個異性其實只是愛情幻想的載體而已。
真正的喜歡,其實更應像後來她和喬逸那樣,喜歡不定讓愛火把太平洋燒乾,而是兩人即便不說話,一個眼神便是一個太平洋。
這麼一想,謝冰嵐就故意落後一點兒,沒和林昊一起走,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好一段路。
等紅綠燈的時候林昊察覺出了異樣,他回頭問謝冰嵐:「我說你就這麼怕我?」他都想問好幾次了。
謝冰嵐見人家這麼直接,她也不扭捏了,乾脆地說:「這不是怕,這叫避嫌。那個,之前的事兒弄成這樣,我就怕對你造成困擾了不是?」
這話悶得林昊一口氣堵在胸口。
人行道還是紅燈,林昊忽如其來地說:「一直沒時間好好說清楚,那晚的禮物真不是我拿過去你座位的。」
這麼年代久遠的事兒了,謝冰嵐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記哪樁:「那個啊,我知道。」
又沒話了。
林昊沒來就覺得有點急,這過了馬路就到家了。走到一半他才驚覺,自己竟然在擔心等會兒就不能跟謝冰嵐說話,心裡竟然產生了失落感,沒來由地驚慌起來。
難道他真的跟他的哥們兒說的,一直被謝冰嵐騷擾慣了,她突然不騷擾,自己就斯德哥爾摩了?!
這個想法一成形,他感覺手上的書又沉了幾分。
謝冰嵐想著還有好一段才到自己住的那樓,中間還得一起坐一部電梯,這種時候如果再分開坐電梯就太那啥了。
她得找點什麼聊聊。
做學生的好處就是,沒話聊可以聊聊習題。要是和對方不熟悉,也能聊聊考試安排。
打定了主意她就說:「聽說這次月考都不在自己班考,完全按照高考的模式來,給咱們編考號,到時考場未必在自己班。」
林昊手上的紙堆往下滑了點,他連忙收收緊兩邊手臂:「好像是聽吳詩婷說過這麼一回事。」他想了想又補充,「沒調組之前她坐我前兩排,她跟別人說話的時候我聽到的。」
謝冰嵐沒留心聽他後面說什麼,只著急不留空隙怕氣氛尷尬,就說:「那真的挺有可能這樣。」
林昊:「你緊張?」
謝冰嵐:「是有那麼點緊張。」糟了又快要沒話題了還沒走到樓下她怎麼辦?!
林昊:「又不是期末動態考你緊張個啥?」
謝冰嵐:「說到動態考,咱們這學期的動態還是跟上學期一樣嗎?就是比其他班的期末考提前一個星期?」
林昊點點頭:「還是一樣。」他偏過頭問,「月考分數一出來就決定分科了,你選文還是理?」
謝冰嵐感覺分科目這個話題也夠撐一段路,終於放下心來。
她認真地想了想:「我的理科肯定不如文科,選文科吧,你呢?」儘管她一早就知道林昊會選理科,但她可不能把話堵死。
這時剛好走到樓下,林昊手給資料佔了,謝冰嵐趕緊從書包裡掏出門卡開門。
林昊突然有點落寞地點:「我不知道該選什麼。」
謝冰嵐倒是詫異他會這麼回答,畢竟男孩子不是成績太不理想的情況,肯定得選理科。
她按下電梯向上鍵,電梯從頂樓向下行,她說:「你理科成績不錯啊。」
林昊大約也是個中二少年,只不過不像謝冰嵐那樣外放,竟然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我媽想我出國,先過那邊讀個高中適應適應,然後申請那邊的學校也容易。」
這個時候正是出國留學熱,但凡家裡有點條件的都把自家孩子往外送。她記得後來沒聽說林昊出國,傳聞是為了楚晴,跟家裡鬧翻了一陣子,後來楚晴意外懷孕,倆人領了證,才和家裡破的冰。
謝冰嵐沒來由地想起那天林昊的媽媽在辦公室跟她說起自己兒子時驕傲的神情,倒是覺得她媽想讓他出國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她不想對別人的事指手劃腳太多,從善如流地說:「出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電梯剛好開門,謝冰嵐就看到林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上到謝冰嵐家,林昊放下資料,謝冰嵐就給他遞了支可樂。
冰涼的可樂觸手生涼,他舒服地拿著可樂在手裡滾來滾去,剛才十個手指節一直吃著勁,這會子終於能放鬆了。
謝冰嵐把那堆資料放在客廳的茶几上,準備待會兒再搬回房裡去和之前老師給的卷子放一起。
林昊問:「你對考實驗班有信心不?」說完他又覺得這話太找揍,趕緊解釋,「我就只是問問,沒別的意思。」
謝冰嵐有生之年都沒見過曾經自己覺得高高在上暗戀對像這麼緊張,忍不住哈哈笑了出來:「我知道你沒惡意。信心我有,但信心這玩意是虛的,考不考得了還得看結果。我如果現在說有信心,考不成,別人就會當我笑話。考成了,我說當初有信心,大家要麼覺得我勵志要麼覺得我自大。」她有點自嘲地說,「就像很多所謂的成功人士出書,說他當初如何如何努力啥的,好像全國人民就他當初最苦,其實誰沒在努力,只不過就是他的運氣多一點點而已。他現在成功了,說當初啥都行。」
謝冰嵐說完,覺得自己太過消極,又說:「只是我特別相信他們說的一點就是,努力了就有希望,你得努力去抓住機會,而不是坐等機會砸在你頭上。最重要的是有目標,心裡不虛,努力朝著這個目標前進,總會有達成目標的一天。」
林昊走的時候感覺自己從頭腦到心靈都被狠狠地涮了一次,他說:「你好像突然很不一樣了。」
月考近在眼前,就在下週三。
週五一下課,謝冰嵐就把老師新發下來的卷子收拾收拾準備走人,書包鏈剛拉上,就見窗邊站了個人,笑瞇瞇地看著她。
她精神一振,立馬回以微笑。
站窗邊的人是關月。
一班的好些男生都忍不住向窗外張望。
關月和謝冰嵐就站在陽台說話。
關月:「謝冰嵐,我跟喬逸他們一起組了個學習小組,你也加進來怎麼樣?」
謝冰嵐:「學習小組?」這名稱她好久沒聽過了,乍一聽,重生帶來的驚喜和新鮮感又湧了上來。
以前她也參加過所謂的學習小組來著,不過那都是楚晴拉她去,結果她還是去看小說,浪費時間。
關月掰著手指頭算:「有喬逸和我,伍仁義,李宇封,梁嘉年。」她歪著頭微笑,「就我一個女的怕那幾小子害羞,所以就想著再找一個女孩,然後就想到你了,你行行好吧,江湖救急啊!」
謝冰嵐一聽關月把她自己名字和喬逸的名字關列擺一起心裡就來火,以前也是這樣,總是說喬逸和我怎樣怎樣,好像旁邊其他人都只是一坨空氣,偏偏她說得無比自然,除了讓人有點被隔在外的微妙感,就沒有更大的感覺。
關月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同樣是短髮,但她的短髮肯定不如自己好看。身高比自己稍高一點點,但比她胖多了,聽說之前更胖,最近才瘦下來。她假裝詢問她意見,光明正大地看謝冰嵐的臉——嗯,臉也不是特別漂亮,皮膚還可以。
最後她得出結論,喬逸應該不會對這種女孩感興趣,給她資料真是為了答謝她幫過的忙。
她又說:「你一定得來啊!我們一般星期五晚上和星期六一整天會在一起學習,這幾個人都有各自擅長的科目,你哪科不懂都可以隨便問。」她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我聽說你英語不錯,你得幫幫我英語啊!」
謝冰嵐看到關月這表情,就知道她對自己解除了警戒。以前她就發覺了,每個和喬逸走得稍近點的異性,即使是同事什麼的,關月都會主動去和對方做朋友,還主動先跟你說她暗戀誰,當然這個人她絕不說是喬逸,後來謝冰嵐才發覺沒這號人物。
總之關月的步驟就是,先認短示好,打入內部探好深淺,再給定位,確定對她沒威脅,她就把你當人脈朋友之一。
通常她把對方的底細摸個一清二楚,對方還沒察覺。
關月道行高深,即使是有目的地和你做朋友,你都覺得她對你特真誠特掏心掏肺。
謝冰嵐也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好呀!」
要做朋友是吧,成全你。

  ☆、第27章 當年

關月得到謝冰嵐肯定的回答,笑容特真誠,十分自然地拐著謝冰嵐的手臂:「咱們一起回家吧!我跟你說咱們班老師可變態了,今天就發了二十張卷子!你們班是不是也這樣呀?」
謝冰嵐在一眾男同學羨慕的目光中被關月熱情洋溢地拖著走,完全沒給謝冰嵐拒絕的機會。
她把話題切入得恰到好處,既不像刻意找話題,也不打客氣腔,彷彿跟你熟了半輩子似地,壓根兒不用開場白,也無需任何過渡。
謝冰嵐藉著夠滑下來的書包帶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也差不多。」
關月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似的,用被默默甩開的手摸摸頭:「對不起,我是不是嚇著你啦?你看起來比較慢熱。」
上輩子謝冰嵐還沒來得及和這個時期的關月親密接觸,久經情感摧殘的心早就敏感地猜到了關月的少女心思,和她的接觸自然也沒到這個份上。
關月這麼直面尷尬的勇氣和策略讓謝冰嵐有點下不來台,她唯有說:「嗯,我這人比較慢熱。」
關月一聽又笑著千樹萬樹梨花開:「沒事兒!我這人外號熱得快!咱倆剛好互補!」
說完還挑皮地跟謝冰嵐眨眨眼。
謝冰嵐裡警鐘大響,要不是她知道關心的那點小心思,恐怕現在就已經折這女孩手裡了,這種性格的女孩子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
她默默地在心裡鄙視一遍自己,謝冰嵐啊謝冰嵐,看你這臭脾氣怪性格!上輩子你是走了狗屎運才贏了關月!
她這一晃神,關月又重新挽起她的手,不著邊際地說著:「怎麼天還這麼熱啊!一天得洗好幾次澡,對了,小嵐……那個,我以後叫你小嵐吧,你一看就比我小,大家都說我長得老氣……小嵐你一天洗幾次澡?」
謝冰嵐嘴角抽搐,有種無力掙扎的無奈,對付關月,看來只能像上輩子那樣——以靜制動。
說起上輩子,她現在習慣把自己沒重生前叫做「上輩子」,畢竟一切都有重來的機會,她難得有機會洗白一把不忍直視的黑歷史,那這就是新生了。
剛才這一幕又讓謝冰嵐有種時空交錯的奇妙感,這種對話她也經歷過。
還是她和關月的第一次見面,當時喬逸被關月親切地指使給她愛車加油去了,剩下謝冰嵐和關月兩相對座。
當時謝冰嵐對喬逸完全還沒有一點想法,他們倆的的相遇十分戲劇性——在一家酒樓見的面。
實驗班和一班選了同一地兒搞聚會,只是在不同的樓層,中途倆人都鬼使神差地覺得這種傻了吧唧跟集體相親似的老同學聚會特別悶,就到樓下的咖啡廳坐。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喬逸經過謝冰嵐位置的時候不知道怎的被絆了一下,咖啡潑了謝冰嵐一頭一臉。
他們倆散發著貓屎味兒的緣分就從那時開始。
關月那時還在國外,等她風塵僕僕說要回國內發展趕回來的時候,喬逸和謝冰嵐已經看對了眼互相有了點好感,只是喬逸從前是個只跟兄弟們膩在一起,忙工作時拚命工作,一有空就和兄弟們踢球的純情小子。
謝冰嵐又從剛剛的聚會中看到開始發胖的林昊,以及心態變化對林昊幻滅的凌亂中心情低落。
倆人都只覺得對方特別投緣,好像有聊不完的話題似的,再加上又是同一間學校出來的,聊起從前來無數笑點碰撞,後來喬逸有空除了和兄弟們去踢球之外,就是約謝冰嵐出來看個電影聊個天什麼的。
謝冰嵐剛受林昊一擊,靈魂癱瘓還沒力氣站得起來,完全沒意識到這就是喜歡。
喬逸也沒想到那個點上去,倆人就這麼愉快地做起朋友來。
直到關月回國。
大概是互有感覺的男女都當局者迷不清楚兩人互動曖昧,反正關月大約是旁觀者清看出了不對勁兒,按捺不住地失了以往的冷靜,做了些過激的行為,還幼稚得企鵝拉黑微信拉黑各種孤立喬逸和謝冰嵐,逼得喬逸站在謝冰嵐這邊。
喬逸是覺得一頭霧水,這好好的怎麼就變了臉呢,謝冰嵐當時還沒和喬逸正式在一起,不好在他面前說得這麼直白,甚至已經自暴自棄放任不管。
事情鬧到最後,喬逸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喜歡謝冰嵐,謝冰嵐也回味過來,兩人在共患難中見了真情,就這麼在一起了。
關月自知無力回天,但一直不死心,覺得自己在喬逸身邊這麼久,竟然輸給這麼個中途殺出來的程咬金不甘心。她就一直徘徊在喬逸身邊,時不時刻意在謝冰嵐在場的時候跟喬逸想當年,像個死纏爛打的祥林嫂。
上輩子她一開始的時候也覺著跟關月特別投緣,還覺得老天爺待她不薄,讓她在上大學的時候認識肖妍這個好姐妹,還在她畢業後幾年重新認識了喬逸,又給她送來個這麼能聊的好朋友關月。
她那會兒樂得走路都帶風,殊不知事出巧合必有妖。
後來隨著她和喬逸的關係越來越親密,關月的表現就越來越奇怪,她也敏感地發現了關月立心不良。她開始仔細地回頭審視起關月這個人,發覺期間她的表現早就露出了蛛絲馬跡,只是謝冰嵐被蒙蔽得不輕才沒察覺。
喬逸作為一個高富帥,身邊自然會不定期出現一打心懷鬼胎的女性,有些直接大膽地表白,但喬逸對對方沒感覺,給對方發了好人卡之後明確了只能做朋友這類,關月通常不太理會。只有那類和喬逸朋友相稱,雖然來往不多但都有接觸的,她都一一去和人家做了好朋友,把人家祖宗八代的事兒都套個一清二楚,掌握人家每次約喬逸的動向,發現只是業務生意往來之後才不緊不慢地和人家做著所謂的「朋友」。
但喬逸當時好歹也是大齡男青年一個了,家裡人不免著急,暗中派遣了不少女孩去攻喬逸這個堡壘,稍有一兩個有機會約出來吃飯的,關月必然藉故跟著。
謝冰嵐當時還覺得,關月這可能是剛回國,還沒適應我大天朝的生活,所以才會每次都這麼閒,後來她推測出真相之後不由得替自己的智商捉急。
要是對喬逸積極那麼一點的,沒過多久就總會有那麼一兩件小事「得罪」了關月,關月一開始就會不作聲,默默不理對方,甚至連喬逸也不理,喬逸作為好兄弟,自己兄弟不理自己當然得問啊。
這一問就出事了,關月怎麼著都能佔理,分析得頭頭是道,末了還責怪一番自己,說是自己不會做人,這樣一來喬逸就覺得自己兄弟受委屈了,和那女的就慢慢斷了往來。
一開始出現一兩次時謝冰嵐還替關月打抱不平過,後來這事兒發生在她自己身上時,她就回過味兒來了,當時也慌得不行,感覺自己那些年白活了,從戚君蓮那兒累積的經驗全是屁,一放出來就蒸發個無影無蹤。
那時她才意識到,如果她不能再跟喬逸有來往,那是多麼痛心的一件事,還是肖妍點醒她,她栽喬逸手裡了。
當時她就問肖妍:「那我怎麼辦?」
關心則亂,她完全沒了方向。
肖妍不愧是她的好姐妹,而且作為一個局外人,給了她一個受益至今的建議:「以靜制動。那些被她冷落的女孩不是在她一變臉的時候都趕著衝上來跟她對質嗎?千萬別這樣,你聽我說,你先去問喬逸有沒察覺關月的異常,必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字不漏地跟喬逸說清林,記著,是敘述不是哭訴,客觀點兒說話,懂不,跟新聞聯播一語氣就成!喬逸不是沒腦子,一青年才俊,我看他也對你有幾分意思,不然關月也不會急得出手。你以為就你亂?我估摸著她那邊也亂翻天了好嗎!你不是說她做事的步驟是先冷你幾天再採取行動麼?快去!」
謝冰嵐受益匪淺,幸好當時關月一冷落她她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趁著關月還沒跟喬逸說些指桑罵槐的話之前,就跟喬逸敘述了關月這些事的來龍去脈。
受了肖妍的啟發,謝冰嵐想起之前被關月弄走的那幾位跟喬逸曾經關係不錯的女孩,找個後來已經嫁了人的,安全的,來個惺惺相惜,那女孩氣不過,藉著某次酒會跟喬逸打照面的檔兒就把當時關月對她做的事兒會抖摟個清光。
關月這邊還在冷落著喬逸呢,喬逸經歷這些事也不是第一次,老這樣子他也覺得累人,對關月就開始不耐煩起來,等到關月再說謝冰嵐怎樣怎樣的時候,喬逸全當關月小人之心。
關月亂中更亂,直接說喬逸不顧多年兄弟情,要跟喬逸絕交,無奈喬逸怎麼說好話都不作回應。
喬逸見關月這樣,也就不再理她。
站關月的角度,她是想逼喬逸和謝冰嵐斷了來往,但又藏著掖著不願明說。
男人跟女人的思維不一樣,關月這樣只會讓喬逸覺得莫名其妙,多番示好被丟了冷臉,喬逸也沒那個閒情跟她鬧小孩子脾氣,還有事業呢,他不可能整天跟這兒兒女情長。
然後這事兒也激發了他對於和謝冰嵐的關係的考慮,多得另外幾個兄弟認真地問他,到底跟人家謝冰嵐是怎麼一回事,肖妍也表示十分關心自己的朋友,受這事的影響情緒不太好,向喬逸問說法。
喬逸被這麼連消帶打地問,終於發現了自己對謝冰嵐的那點心思,後來就和另外幾個兄弟想法子哄謝冰嵐,順便表了白,倆人到底是沒被關月給破壞。
所以後來,謝冰嵐在結婚那晚,關月儼然一副新娘做派,四處跟在喬逸身後去敬酒的時候,她就跟關月說:「我倆當初能在一起都得多謝你,現在還受您受罪擋酒,真不好意思。」
關月端著酒就僵在哪兒,再加個滿桌子的「原來新娘子是這位美女啊!」、「失禮失禮,再敬再敬!」的話,她就默默地退回後面。
再聽喬逸縮謝冰嵐身邊跟謝冰嵐認錯:「老婆,我剛才勸過關月去休息了,真不是我叫她來的。」
關月心如死灰地回賓客房休息去了,直到喬逸喝高了,她又鬼使神差地出現在喬逸身邊扶著他。
她的回憶也就到這兒,她也喝得有點高,後來回到新房發了微博喝了口酒,再醒過來就回到高一了。
不過這事兒總結下來就一句——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
一幕幕往事十分冗長,可回憶起來也就是幾分鐘的時間。
謝冰嵐自顧自地回憶當初,關月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啊?有道題解不出來就一直在想,你剛才在說什麼?」
關月雙手拎著跟公文包似的書背垂在膝蓋前,有點像日劇中學生女主角。
謝冰嵐覺得吧,長得漂亮就是任性,同樣一身校服,關月穿著就是特別仙,可見丑校服也壓不住校花的美。
關月甜甜地笑:「我說,那你今晚記得按照晚修時間來學校,在咱們班。你家是往右手邊走的對吧?要不上車讓我家車兜你一程?」
謝冰嵐這才意識到,原來都走到學校大門口了。
她笑著搖搖頭:「不用了,我走回去就成。」
關月也十分乾脆:「那成,今晚見。」
謝冰嵐:「今晚見。」

  ☆、第28章 楚晴

關月拖著謝冰嵐走的時候,楚晴跟在後頭小跑了幾步,想跟上去,最終還是拉不下臉皮,裝著忘了東西的樣子跑回座位上瞎搗鼓半天,最後才心安理地慢悠悠走出教室。
吳詩婷特別替她憋屈,就湊到她身邊說:「真沒自知自明,以為跟校花做上朋友自己的樣子就提檔次了?!也就配給校花當陪襯的牛屎!」
楚晴被吳詩婷聒噪得心煩意亂,丟下一句:「詩婷我先回家了,今天就不陪你走回去了啊。」
留下吳詩婷在原地絞著書包帶,一臉替她忿忿不平的樣子。
楚晴隱約覺得,她要失去謝冰嵐這位「朋友」了。
失去和謝冰嵐的友誼她並不可惜,她只是怕自己如果無辦法再接近謝冰嵐,那她對戚君蓮的最後一點兒利用價值都沒有了。
這一路思緒萬千,她竟然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醫院,慣性地走到熟悉的病床前。
這間小小的病房裡有三張病床,每張病床旁邊都有個小櫃子,上面放著水杯家屬捎來的水果。
中間那張病床的床頭櫃上只有個水杯,床尾正上方懸著一台電視機,這是這些病人唯一的娛樂方式。
楚晴走進去的時候,只有中間的病人在躺著,另外兩張床都空了,平時擱牆邊的輪椅也少了兩部,估計是家屬帶病散步去了。
她走到中間的病床邊,把一肚子的煩躁都發洩出來,重重地拖過一把椅子坐下去,金屬椅腳摩擦瓷磚面發出的尖銳聲讓她渾身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
床上的人身上打著吊滴,身上還插著其他透明的小管子。
楚晴發狠地瞪上閉著眼睡得無比恬靜的病人,低吼:「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不是你我就不用受這些苦!我就會做一個風風光光家庭幸福的好學生!我比別人漂亮,成績比別人好!為什麼你要躺在這裡拖累我?!為什麼?!」
她像個突然發羊癲瘋的病人一樣渾身抽搐,抓起搭在床尾用來擦身的毛巾,發狠地往旁邊床尾上疊好的被子上抽,毛巾帶過,把她的頭髮擦得篷亂如草,她才面紅耳赤地撐在床邊喘大氣。
幸好她發作起來只是短短幾十秒的時間,護士推著車路過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正常。
沒過一會兒,她又神經質地伏在病人身邊,肩膀抽動,帶著哭腔:「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爸爸……我不應該這樣吼你……爸爸你快點兒好起來……」
床上的病人渾然未覺,楚晴抬起頭來抹乾淨眼淚,額頭被壓出一小團紅印子,杏眼微濕,長長的睫毛被淚水粘成一小撮一小撮,眉毛是自然的微挑,挺直的鼻子和微翹的上唇讓她看起來十分倔強。
她拿紙巾印了印眼睛,把沒擦乾的淚水印去,看了眼病床上的人,拿著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冰嵐……我是楚晴,你家在哪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謝冰嵐接到楚晴的電話時正準備去洗澡,對方說要來找她,她估摸著楚晴也做不出什麼觸及法律的事兒來,就跟她說了地址,讓她來到樓下就打個電話。
楚晴從醫院來她家的路程她大約知道,坐車過來得半個小時,足夠讓她洗個舒舒服服的澡了。
誰知她剛才回房收拾收拾那些堆了一地的資料,再考慮一下穿什麼衣服,最後拿好衣服走到浴室放好,電話就響了。
楚晴在電話裡說,她已經到了樓下,謝冰嵐一看離剛才那通電話才過了十分鐘,不由得為楚晴的速度折服,這估計是打車過來的。
楚晴沒有門卡,被擋在逼格十分高大上的門外,她下樓把楚晴領上來,楚晴一路都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進門,謝冰嵐才剛把門鎖上,回頭就看到楚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謝冰嵐雙手環胸,並不打算去扶:「你這是做什麼?」
楚晴目光直直地迎上謝冰嵐冷淡的眼神:「謝冰嵐,我要告訴你,之前你看小說,大家對你印象不好,都是我背地裡操控的,還有我經常誤導你,讓你以為林昊對你有所關注,我做了很多很賤的事,都是為了摧毀你。」
她一口氣簡單地把自己的罪行交待清楚,然後像個等候發落的罪人似地:「但是我要告訴你,這不關我的事,都是你媽媽讓我做的,我需要錢!我爸腦血栓發作,癱在床上一星期了,平時也好不哪兒去,我媽有糖尿病,得經常拿藥,我需要錢,我很需要錢,所以我才答應戚君蓮幫她做事。」
說完,她自己鬆了一大口氣,看著謝冰嵐日漸變瘦五官變精緻的臉,思緒萬千。
謝冰嵐看著楚晴好一會兒沒說話,楚晴交代完罪行放鬆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謝冰嵐神情冷漠,看起來有點漫不經心,她根本猜不到謝冰嵐在想什麼。
自己來交代清楚果然是對的,這根本沒法弄得這這麼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楚晴想。
這時謝冰嵐懶懶地開口:「我早知道了,然後呢?」
楚晴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然後?她沒想過然後,她以為……
謝冰嵐雙眼像洞悉一切似地朝她紮了過來,她本來挺直的腰不由得縮了縮。
謝冰嵐說:「你以為你過來把所有事情都交待清楚了,我就會佩服你的坦白,然後就原諒你,對你另眼相看了是嗎?」
楚晴臉一紅,被嗆得說不出話來,她的確有這種想法。
謝冰嵐笑了笑,嘴角有兩個小括號的紋路:「我說,你平時不是挺鄙視我看這些腦殘台言的麼,怎麼地,你也相信會有人被人背地裡插刀插得渾身都是窟窿,對方過來幫忙舔舔傷口,就會被原諒了?學人浪子回頭金不換,把自己的罪行都抖摟出來,想金盆洗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楚晴的臉刷地一白。
謝冰嵐:「對不起楚晴,遲了,我不是聖母。」
謝冰嵐歎了一口氣:「紙包不住火的道理你懂,我這兒你就別費心思了,我也沒那個功夫去跟你磨。」她有點疲倦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別跪著,我可受不起,別跟這兒演古裝劇。」她揮揮手,有心打發這個包袱,也想順應歷史,就說,「你有腦筋可以動到別的地方,你多的是方法賺錢,別在我眼前晃。」
她其實想暗示楚晴去找林昊,也不知道楚晴聽沒聽懂。
楚晴僵著臉就是不起來。
謝冰嵐坐回沙發上揉著太陽穴閉目養神,她知道楚晴的家境,但她這兒又不是慈善機構,對於一個幫戚君蓮做過無數噁心事兒的人,她不可能放心擺在自己身邊。
好好的高中生不當,學啥勾心鬥角,累不累。
謝冰嵐站起來:「你起來坐著好好想想,我去洗個澡。」
謝冰嵐洗澡的時候,又搓出一大團黑灰色的粘稠物,不由得看著那團東西出神。
這東西估計就是她身體的毒素之類的,她記得頭幾次搓出這個之後,顏色已經開始變淡,身上的體毛什麼的現在是已經幾乎看不見了,痘痘還剩最後一點印子。
不過可能是因為自己還在青春期,痘痘還會新冒出來,問題都不大。
可是最近兩次洗澡,這些粘稠物顏色又變深了……難道她體內又有了新的毒素?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就有點種大意失荊州的悔恨,她一直以來都很小心,最近的確是放鬆了警惕,回頭得認真排查一下自己吃的東西和用的東西才行。
戚君蓮的喪心病狂她可是見識過的,那女人什麼玩意兒都敢碰。
謝冰嵐洗完澡出來楚晴已經不跪著了,坐在沙發上發呆。
楚晴聽到動靜回頭,看到謝冰嵐一身清爽地走出來,怔了怔,說:「你穿這身真好看。」
謝冰嵐還是第一次感覺到楚晴這麼由衷地讚她,頓時有點心酸。
接著楚晴又開始自嘲起來:「你肯定又覺得我是假情假意又吧。不瞞你說,我當初就嘲笑過你這輩子也塞不進背帶褲,可你現在瘦下來了,我覺得你穿起來真心好看。」她抬起頭,認真地把謝冰嵐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謝冰嵐,你氣質變好了……不,應該說你本來氣氛就是挺好的,不過被你媽……戚君蓮給毀了,同樣穿白t恤背帶褲,我穿得不定比你好看……」她忽然有點自卑地低低頭,「我大腿太粗了,穿背帶褲會讓人看出來。」
這破罐子破摔的,謝冰嵐有點哭笑不得:「你別撕破臉之後就啥都當著我面說的好吧,我的心靈沒你想像的那麼堅強,聽你戚君蓮啥的我也會受刺激的好吧。」
謝冰嵐想了想,還是沒把自己刻意買大一碼的背帶褲的事說出來,她就是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多肉才買大一碼,這時還流行把褲管捲起來,她就捲了好幾層,看起來是挺合身的樣子。
楚晴聳聳肩:「有什麼所謂呢?這些日子來,我懷疑你根本就不是同一個謝冰嵐了,我以為你什麼事都不知道,誰知道自己像白癡一樣讓你看了這麼久的笑話。」她看了看謝冰嵐,「不過我給你個建議,你得小心關月,她不是普通人物,你要以為她真想跟你做朋友,你就大錯特錯了。喬逸是吧,我曾經也把腦筋動過他身上,想必你也知道,像我這麼賤的人,就是看中他家的錢,只是還沒上陣呢,就被關月涮下來了。我知道你現在對喬逸沒感覺,你喜歡的是林昊,可你還是得小心,關月這人,愛把一切接近喬逸的異性當假想敵,寧錯殺一千也不錯過一個。」
謝冰嵐從楚晴這話裡聽出了別的意味:「你這是交代後事?」她開玩笑地說,「怎麼,想玩自殺?」
楚晴也冷笑:「你也太小看我了,留著命我還能賺錢。我跟你說這麼多廢話,是補償心理,當是贖罪,也不管你領不領情。我爸這樣下去不行的,我媽也不行,這個家總得有個人擔起來,我妹剛上初一,我好歹也上高中了,大不了就去打工唄,看能不能傍上個大款。我有點自知自明,趁著現在年輕還有點姿色,看能不能傍上個窮有錢的死光棍,做人家小三我屑,做人也不能這麼下格。」
謝冰嵐頓時就覺得,楚晴的中二指數簡直比她高了不知多少倍,這麼早就給自己策劃出一個生無可戀的人生,頓時不知道作何反應。
楚晴指了指謝冰嵐打開的鞋櫃:「就穿那雙白色的布鞋吧,襯著你這身剛剛好,特別有靈氣的感覺。」她對著眼前差不多變了個樣的謝冰嵐歎了口氣,「我一直在擔心你變漂亮後我就沒有漂亮,班花就不是我了。現在看來我白擔心了,你根本就不是跟我這級別比的,該擔心的人是關月才對。」
謝冰嵐叉著臉站鞋櫃邊,感覺重新認識了一回楚晴:「楚晴,我說,你不裝聖母的樣子其實還賤得挺可愛。」
楚晴有點意外,最後眼神還是一暗:「得了吧,你也不容易,我做的事兒我自己清楚,損一百條命都不夠還的,你不原諒我也正常,要這事兒發生在我身上,看我不弄死她!」楚晴拿起自己的書包,「打擾了,走吧,你不是趕著去和人家組學習小組嗎?再見了。」
謝冰嵐囧得不行:「我說少女,你這是永別的意思?」
楚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猜著我意圖了麼?我就是想來置諸死地而後生的,你這兒行不通,我就去走林昊那條路,我跟她當保姆去,他家有個阿姨我知道,那些我也能做,書我就不繼續念了。我就少點錢替他打工,看能不能順便打動打動他。」
楚晴把書包甩在肩上,特俠氣地說:「謝冰嵐,信不信由你,我喜歡林昊的程度,絕不比你低。」
說完甩給謝冰嵐一個瀟灑的背影就去拉門。
門當然是拉不開的,楚女俠的豪氣被一扇鐵門拍得體無完膚。
謝冰嵐撐在鞋櫃邊笑得肚子痛:「少女,你冷靜點,我剛才被你的豪氣一嚇就把門反鎖了,得用鑰匙開,你等會兒。」
楚晴頓時無地自容得恨不得鑽鑰匙孔裡去。
晚上七點整,謝冰嵐出門,和楚晴在她家門分道揚鑣。
電梯門關上前,謝冰嵐只看到楚晴壯士般的背影,正向著林昊家門走去。
電梯裡她爸的助理還發信息來關心她吃沒吃飯,都吃了啥,吃得開不開心飽不飽。
謝冰嵐就回一句:讓我爸親自來問我。
煩人不煩人,跟查戶口似的。
七點十分的時候謝冰嵐就走到了學校門口,大老遠就聽到關月隔著一條街跟她打招呼:「蠍嵐~這兒!這邊!水果店這邊!」
謝冰嵐抬眼望去,就看到關月也穿白色短t恤,一條米色短褲,筆直的長腿下跟她一樣是一雙白色布鞋,她一手托寶塔似地托著一圓頭圓腦的西瓜,一手五指張開朝自己左右搖擺著。
她把剛才在楚晴那兒感染的心酸無奈以及慨歎收拾得一絲剩,打醒了精神活潑地回應:「來啦~」

  ☆、第29章 初戰

謝冰嵐慶幸自己現在正處於美好年華,不裝自然嫩,十分可恥地一蹦一跳跨過市一面前不太寬水泥馬路。
水果店緊鄰一家裝修十分復古有氣氛,一看就是欺騙市一這些荷爾蒙無限揮發,心裡肚裡放著些小心思的少男少女的飲品店。
店門口支著塊小黑板寫著主打餐單,謝冰嵐對這家店印象頗深。
這家店可謂承載著她們這一代人的無數對戀愛的憧憬,見證了一對對早戀男女的牽手。
當時也不知道誰起的壞頭,凡是誰和誰在一起了,都得請好朋友到這家店吃吃喝喝慶祝一番,儼然一場小型婚禮。
就連裡面號稱不加濃縮粉,全新鮮水果搾汁的兌了大半杯水的果汁都散發著戀愛的氣味,那時大家只看到戀愛的甜蜜,全然不知組成一人家庭背後所要承受的種種外界誘惑破壞及自我堅持的考驗。
當然,當時的謝冰嵐就無比渴望有一天她能和林昊在這兒請大家吃喝一頓,以林昊女朋友的姿態。
現在想來,她覺得這種想法簡直恥辣了臉,真為當時的自己感到丟人。
也感到心痛,當時她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從林昊的陰影裡走出來,這輩子心裡再也住不下別人,學人家曾經滄海難為水。
直到喬逸的出現,她才知道那些都是放屁。
後來她一直想,學生時期最大的壓力就是來自於學習,這些所謂的壓力到了一定程度,就會讓這時期的少年們尋找釋放壓力的方式,於是一對對真心實意也好,順應潮流也好的戀人就誕生了。
而她自己在這充滿夢幻氣息的空氣中,對愛情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嚮往。
此刻,她站在這個寫著」鮮搾時令果汁、招牌法式西多士、各式精美小吃」的小黑板面前,突然就悟出了當初迷戀林昊的理由——
或許她只是渴望受關注,渴望在這間坑店裡做一次」女主人」而已。
關月明明已經看見謝冰嵐直了過來,挑好西瓜交給檔主之後一扭頭,發覺謝冰嵐竟然站人家店門口發呆。
她走過去,才知道謝冰嵐在看著那小黑板,立馬心神領會地拿手肘拐她:」小嵐,我問你個事,那晚最後替你搬資料那個,是不是你的那啥?」
然後她就看到謝冰嵐肉肉的臉露出迷惘的神情,再就臉一紅:」那個?不是。」
關月不死心,覺著就那晚他人的互相看來,沒事才有鬼,她口氣曖昧:」那個是你班班草吧?我聽說過,叫林昊是不?長得挺帥的啊!那個,你怪我八卦啊,我這人就是八卦,哈哈!」
謝冰嵐的反應跟她預想中一樣,眼神躲閃,撇清關係般說:」是我班班草,不過我跟他不熟。」
關月心裡就更加肯定謝冰嵐喜歡林昊,她都打聽過了,謝冰嵐給林昊送過情信,被拒絕了。不過這些她可不會當著謝冰嵐的面說,這得讓她多難堪啊。
她認真地打量著謝冰嵐,她打聽出這麼一出之後,心都放到了肚子裡。這女孩聽說特喜歡林昊,她的事在林昊的暗戀團裡都傳開了,根本就是個公開的秘密。
當然這裡邊她也有個挺熟的人,楚晴,這女的曾經想過接近喬逸來著,不過那戰鬥力,她輕輕鬆鬆就把她給清走了。
喬逸喜歡的根本就不是她那類型,她琢磨了很久,發覺喬逸喜歡的是自然不做作,作風偏爽利大方的女孩子。
要不是她多次試探都試探不出來喬逸喜不喜歡她,她早就想法了讓喬逸跟她主動表白了。
讓人主動表白是她的拿手戲,稍稍給對方一點點心理暗示,對方就會行動了,還渾然不覺是她的原因,以為是自己熱血上湧的結果。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方面特別在行,或許就像有些人天生第六感強一樣,她在瞭解別人心思這點上,比一般人悟性都要強。
她就出手讓不少人當著喬逸的面表白過,一來是想讓喬逸知道她的受歡迎程度,能跟她在一起面子上肯定風光。
二來也想著刺激一下喬逸,看他會不會對自己產生些想法。
她甚至拒絕別人的時候拿過喬逸一擋箭牌,只是這個借口只用過一次。
那時有個愣頭愣腦的,聽了她在qq上的一些小牢騷,就一頭熱跑來跟她表白,她當時就拉過喬逸說:」這是我男朋友。」
那愣頭青後來跑了,喬逸沒當場拆穿她,但是臉色不好看。
她察覺出來了,趕緊擺出一副」好險」的表情跟喬逸解釋:」對不起啦兄弟,剛才情況特殊,借你江湖救急了,回頭一定跟你那位道歉。」
喬逸的臉色才緩和一點,特認真跟她說:」關月,下次別這樣了。我的那位,還沒影呢,我現在不想這些。你要我幹啥都行,這種事兒別拉我下水。」
關月從此拒絕別人的理由就統一改成了——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
那次的經歷讓她十分心酸,她知道喬逸對自己沒意思,硬是上趕著表白只會死得體無完膚。
她心高氣傲,總覺得女孩子就算再喜歡一個人,也得對方先開口,這樣對方才會珍惜自己,在今後的關係中才會佔有利地位。
可自從那次她試出喬逸的態度之後,就唯有曲線救國,盡量圍繞在喬逸身邊,準備打持久戰,對他進行潛移默化的滲透。
她就等喬逸習慣她的存在,再來個突然消失一小陣子,看喬逸這根木頭會不會醒悟。
她這個策略一直貫穿整個學生時期,這也是後來她出國的一部分原因。
只是後來的她沒料到會有謝冰嵐出現,讓她的計劃毀於一旦。
現在的關月正處於和喬逸剛剛開始熟悉的階段,涮掉了一小部分立心不良的,正安心地做著喬逸的兄弟。
當然她也有好姐妹,只是好姐妹的愛好跟形象風格都跟她不太一樣,喜歡的人類型也差天跟地,她特別放心。
至於謝冰嵐,一開始她是覺得這女孩引起喬逸注意感覺危機意識特強,可等她小小地做個調查,發覺根本就是零威脅。
謝冰嵐這種外放的性格,喬逸肯定不會當成女朋友來往,不過當是朋友。
既然是喬逸當朋友的人,她就一定得把關係搞好來。
要跟一個女生迅速熟直來的方法很簡單,好其所好,惡其所惡。
關月就跟謝冰嵐說:」告訴你,我有一朋友消息特多,她知道不少林昊的事兒呢!待會兒慢慢跟你說!」
謝冰嵐看著跟打了雞血的關月,知道自己已經堪堪躲過一劫,起碼她暫時不會當自己是敵人,於是又一次做出不好意思的樣子說:」那個,他的事兒關我啥事,不說他不說他。」
果然關月就一副替她不平的樣子,特認真地說:」小嵐,不是我說,你再瘦點,肯定比那人楚月漂亮!聽說她也在追林昊是吧!」
謝冰嵐只管裝出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拗出一個失落絕望的表情小聲說:」唉,這些我不知道。」
檔主這時打斷了她們的竊竊私語:」小姑娘,西瓜切成塊了,撒鹽不撒?」
關月還沒試過這麼奇葩的吃法,當場瞪大了眼睛:」撒鹽?!」
謝冰嵐後來是見識過,就說:」給一小把另外裝個小袋子成為?我們自己加。」
檔主爽快地說:」成!我跟你們說,加點鹽更甜!當然我們的西瓜也是一頂一的好!起沙的!」
檔主就轉身去裝細鹽。
關月一臉驚奇地問謝冰嵐:」真的更甜?」
謝冰嵐十分肯定地回答:」是另一種甜,算是新口味,當然傳統的吃法是清甜,得西瓜本身甜,加鹽的話,那瓜本身不太甜,細鹽都能把甜味給勾出來。」
關月一臉祟拜:」你知道的真多!哈哈,突然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
謝冰嵐順著她說:」哪能啊,你們都是實驗班的,腦子比我好使多了。」得了吧,你腦子要不夠用,那□□大半人民群眾都是腦殘!她暗暗地補充。
關月繼續和她互托大腳:」我就是個讀死書的,其他方面不行。」
檔主這時把西瓜裝好了,給兩個絞盡腦汁托對方大腳的學生遞過去:」來來來,分成兩袋了啊,有點重,拿穩了啊。」
謝冰嵐和關月同時接了過來,提著往學校走。
謝冰嵐掂了掂手裡那袋:」這瓜挺大的。」
關月特驕傲地說:」我剛才試吃過了,不只大,還特甜!」她朝謝冰嵐的袋子伸出手,」重不?重就讓我來,我還有一外號叫暗藏玄肌!哈!伍義仁經我起的,肌肉的肌,你說他嘴巴損不損!所以這種粗活讓我來吧!」
謝冰嵐把手往後挪:」別別,你這麼瘦就別了啊,我能行。」
關月十分關心地交代:」要是手痛就換一邊,再不成就給我哈!我皮粗肉厚的,你就不要大意地給我行了!」
謝冰嵐僵笑著點點頭:」行行!」
行個毛啊行!真全給你拿我不就成罪人了麼!我噸位還大你兩圈呢!謝冰嵐心裡恨恨地想,一個長得漂亮纖細的女孩兒這麼大方地自黑,還自黑得恰到好處,果然是博取好感的最高端手段。
謝冰嵐心裡的酸氣都快把自己熏暈了那去,重活一輩了,才發現關月的那些手段從高中時代就這麼嫻熟了,她可怎麼是好。
她的自黑技能壓根沒有點亮好嗎!
謝冰嵐甚至都開始懷疑,關月或許一生性格就是樂於助人,她自己只是妒忌心太強,把人性想得太黑暗。
謝冰嵐自己還在糾結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的當兒,兩人邊說著話,不用一會兒就看到他們班那幢樓。
她跟自己天人交戰得不可開交,一邊提醒自己當心關月,一邊強烈著譴責自己別太陰謀論,兩人就走到樓下拐角的樓梯口。
關月這時突然一把搶過謝冰嵐手裡那袋西瓜,飛快地說句:」我先拿上去,你慢慢走哈,看你累的。」
謝冰嵐只來得及看到關月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的背影,頓時傻眼。

  ☆、第30章 輕敵

謝冰嵐只來得及看到關月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的背影,頓時傻眼。
隔了好幾秒,被滿懷惡意又熱得粘乎的小夜風一吹,謝冰嵐熱出一身的雞皮疙瘩,這才反應過來。
魂淡!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呢?!
對方是關月!她譴責自己譴責個毛線!
謝冰嵐後悔莫及地提了提褲就喪心病狂地每步三級衝上去。
實驗班佔據有利位置,位於二樓。
由於慣性,謝冰嵐已經衝上了三樓的一截,最後關頭理智總算找到回她大腦的路,立馬急剎拐回一樓,短短的一段路就讓她大汗淋漓,她不得不挨在實驗班後門的門口喘著粗氣抹掉半包紙巾。
她進去的時候,關月已經和大家愉快地挪桌子了,喬逸不在,那兩袋西瓜被一個又瘦又黑的高個兒拎在手裡。
關月一看到謝冰嵐就笑得特別燦爛地打招呼:「小嵐,來來,剛好我們快挪完桌子了,你歇歇,等會兒咱們吃完西瓜再開始學習。」
尼瑪這簡直不能忍!謝冰嵐擼起袖子就跟著去一起挪!被這貨搶了先機她不能再坐以待斃好嗎!
她把一腔熱血灑向無辜的桌子:「來來來一起挪。」好歹也是經歷過山裡挑水的好麼!挪個桌子她至於弱成林黛玉麼!
她不拖倒好,一拖其他人就集體向她行注目禮,其中一個白胖小子指著她笑:「對對!那天你走錯咱們班把喬逸拍氣就是這勁兒!」
拎著西瓜的瘦黑個笑到喘得跟風箱似地:「我說你有這力氣剛才就該幫著關月拎一把西瓜,她是暗藏一身橫練的肌肉,可這西瓜也挺能折騰人的。」
謝冰嵐正要還自己個清白,關月就隨手拿起一本薄薄的本子一下刮在瘦黑個的手臂上:「伍仁火腿你說誰一身橫練的肌肉來著!」
其他幾個也一哄而上按著外號「伍仁火腿」的仁兄一頓揉搓,瞬間就在謝冰嵐面前笑鬧成一團。
謝冰嵐張著嘴,灌了好大一口尷尬的空氣,一個字也再說不出來。
笑鬧團中傳出另外一把男聲:「別鬧別鬧!別誰友班的同志看笑話,當咱們弱智呢!」
另一個說:「謝冰嵐同學,你介意哈,就該讓關月提西瓜,她粗活做慣了,不讓做她還不自在。」
關月又是女俠般一掌刮過去:「怎麼說話呢!看我不修理修理你!」
謝冰嵐突然就覺得,她在這兒幹啥?來看人家相親相愛的嗎?來自取其辱的嗎?來作賤自己的嗎?
在她即將把問題上升到人生高度的當口,喬逸來了。
喬逸左右手各拎著三支可樂,進門就說:「關月,謝冰嵐,我說你們女生的友誼發展得也太迅猛了不是,剛才我進校門老遠就看到你們一人拎袋西瓜聊得火熱,我在後頭跟了一路你們都沒發覺。」
打鬧的頓時停止了打鬧,伍仁火腿有點尷尬地看了看謝冰嵐。
謝冰嵐頓時阿尼陀佛滿天神佛謝了一遍,總算有知道真相的群眾來還她清白!
她感激地看了眼喬逸,狗腿地幫他接過手裡的可樂。
關月這時又打了瘦黑個一下:「剛才我就想說你了!這西瓜可是我和小嵐辛辛苦苦拎上來的!你小心放好!」
這麼一說,既不顯得她在馬後炮解釋,又能表明自己並不獨攬功勞,幹得漂亮!
謝冰嵐哈哈一笑:「最後不還是關月提上來的!咱不說這些了,挪好桌子開吃吧!」
謝冰嵐這麼一說,氣氛頓時就輕鬆了,那幾個男孩也不再對謝冰嵐抱有那麼微妙的敵意。這本來他們幾個都把關月當公主捧在手裡的呵著痛著,雖然是經常開玩笑,但他們就覺得關月只能給他們自己人欺負,外人欺負就是不行。
換句話說,他們就當著謝冰嵐是外人,畢竟從來沒見過,要不是關月和喬逸都提議,他們還不樂意一班的鑽進他們的學習小組裡來。
實驗班和一班的關係也向來微妙,大家的水平說白了也就差那麼點兒,不是每個人都像喬逸那麼大度,大家多多少少都有點藏私的小心思,分享可以,但也不可能和盤托出。
本來就有點情緒,他們幾個又都聽說了謝冰嵐以往的所作所為,知道是怎麼一個人物。
再加上看到關月自己一個女孩子拎兩大袋西瓜上來,怎麼著心裡也不太高興。
特別是伍仁義,他是實驗的紀律委員,平時管慣了班紀律,就忍不住開口說了說謝冰嵐,畢竟是外人,也就點到即止,人家第一次來,不能做得太出面。
可沒料到喬逸一上來就把真相給捅出來,他頓時有點裡外不是人。
但謝冰嵐的表現讓大家心裡都放開了包袱,他就感覺這女孩其實也並不像傳言中那麼讓人忍受不了。
謝冰嵐上輩子習慣了跟喬逸的情侶夫妻關係,對著喬逸她挺放鬆,就是對著其他人她不行。
她挨個給人遞可樂:「算是初次正式見面,大家好哈,我是一班謝冰嵐,以後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瘦黑個首先接過可樂:「指教不敢,我叫伍仁義。」
白胖說:「我叫梁嘉年。」
還有一身高比另外三位男同學都矮一截,跟謝冰嵐平視的說:「我叫李宇封。」
關月接過謝冰嵐遞過來的可樂,俏皮地眨眨眼:「我是關月!」
最後喬逸從她手裡主動拿過一瓶:「謝冰嵐同學你好,我叫喬逸。」
就這樣,算是正式見過面打招呼。
謝冰嵐心頭正感慨於和少年喬逸重逢,少年就指著那些並起來的桌子說:「我剛才進來就看你一猛子拉,挪六張就夠了。」
謝冰嵐心裡頓時又是一群關駝呼嘯而過,難怪他們笑得搖曳生姿的,她把周邊七八張桌子都並起來了,站上面打擂台都沒問題。
喬逸看謝冰嵐臉都紅了起來,脫口而出:「看不出來你臉皮這麼簿啊,那晚你可英勇了!」
喬逸就乾脆把那晚他在書店遇賊,被謝冰嵐英勇斷賊後路的事跡給說一遍,直把謝冰嵐說得不好意思擺著手「別說了別說了」的,聽得那幾男的當場佩服。
關月拉著謝冰嵐的手臂高呼:「師父!你收我為徒吧!」
謝冰嵐笑出一雙小虎牙:「好啊!」
收你八寶!
喬逸從自己的桌洞裡找出一小疊用過的稿紙,一張張在桌子上鋪開:「那兩袋西瓜放這上面,再不吃就不冰了。」
伍仁義趕緊把西瓜放在紙上,大家拿著竹籤戳西瓜吃。
吃完西瓜收了紙,正式學習。
關月直接拿著一張交叉少得可憐的英語卷問謝冰嵐:「小嵐,你看這題完型填空,這不選d嘛!固定搭配!氣死我了!你看要你選你選啥?」反正她就是不說正確答案,就想看看謝冰嵐這各科都爛到地的成績中,所謂英語特好裡面含不含水份。
她這份題只有實驗班的人才有,老師發下來的時候還跟大家說,也就實驗班的人做得來。
這顯然是有備而來,剛才樓下一役,她不也不敢再對關月掉以輕心,接過來仔細把試卷翻了翻——這些題絕對超綱了,明顯是大學四六級的題,實驗班果然凶殘,這才高一,要不要這麼超前!
再說了,讓高一的學生做大學四六級的題,這有用麼?!
再說吧,後來的四六級都改革取消完形填空了……
謝冰嵐暗暗抹一把冷汗,幸好自己也是在四六級前夕抱過佛腳突擊過真題的人,不然還真拿不下來。
她就老老實實地解釋:「這幾個選項都是固定搭配,但關係上下文,a選項才更符合原文意思,選a。」她解釋完心裡也有底了,一看關月這卷面,這題對於她來說肯定特別容易,固定搭配的題跟別的從句什麼的都弱爆了,這題肯定是關月是粗心才選錯的。
梁嘉年湊個頭過來:「哎,這題老師不是講過了嗎?就是選a!」
關月用食指小幅度地在額頭一角做抓癢狀:「啊?!昨晚玩遊戲玩兒大發了!今早第一節就是英語,我一直在打瞌睡!」
謝冰嵐頓時眼前一黑,剛歇一歇呢,又發招了!這遊戲她知道,曾經她也玩過,當然,後來是聊起來才知道,喬逸也玩過。
另外幾人大概是第一次聽關月說玩遊戲,十分新奇地問:「你玩啥遊戲?」
關月不好意思地說:「我玩xx仙遊。」
李宇封就詐乎開了:「臥糟!我也是啊!你玩啥角色啊,改天咱們組隊刷副本去!」
「沒想到你一個女孩子也這玩這個啊,別是奶媽吧!」梁嘉樹一眼斜過去,立馬被關月用本子招呼了臉。
關月:「去你的!本女俠當然是耍大刀了!主攻物理傷害的好吧!血牛!」
喬逸這時才略嬌羞地說:「我是法師。」
「哈!沒錯!奶媽就是喬逸!」
「超級奶媽!」
「笑啥!奶啥媽!有名字的好吧!叫小喬法師!」
喬逸頓時被這幾個用生命湊熱鬧的損發擠兌得面紅耳赤。
關月這時才轉過頭來問謝冰嵐:「小嵐,你玩這遊戲嗎?可帶感了!」
謝冰嵐想了想,決定搖頭:「我沒玩過。」
不是她輕敵,而是後來她知道喬逸把自己玩過這遊戲裡的奶媽角色當黑歷史,悔恨程度就跟她不能面對自己曾經把自己當衫菜一樣嚴重。
如果她沒記錯,她記得喬逸說當時剛開始玩網游,亂選的角色,後來練厲害了,清楚遊戲裡的各種外號了對自己的角色又有點無法捨棄,就一直當陪兄弟玩了下來,但高二開始就不玩。
估計也就再玩一個暑假了。
看關月的樣子玩的時日也短了,硬是沒玩出個火花來就知道沒戲。
謝冰嵐就不打算趟那渾水,與其在虛擬世界裡和喬逸套近乎,倒不如跟他約多幾次學習小組更實際。更何況,她也真需要喬逸的幫忙。
喬逸果然是不太想提這話題,就拿謝冰嵐轉移視線:「這遊戲也就那樣……大家別淨說玩了,都看書做題,謝冰嵐,我給你劃劃重點。」
喬逸說完,其他人也縮縮脖子不再做聲。
喬逸就開始認真地給謝冰嵐劃重點,還有他們幾個猜的題型方向,主攻哪幾點,次要哪幾點。
這麼一劃一說,謝冰嵐竟然一句不漏地記下來了,喬逸說的方法十分簡單,分析得有條有理,她感覺腦子有種一下子就通了的神清氣爽。
時間過得還特別快,一晚上一晃眼就過去了。
連續幾晚和週末跟上課的學習小組,再加上謝冰嵐吃的葡萄加加力,她對於月考也少了幾分忐忑,多了幾分踏實。
學校星期一就宣佈,高中部月考前一天晚修不用上,騰出時間讓老師佈置考場。
月考前一天早上,錢水青才讓班長把考場考號拿來給大家發下去,分哪個考場,就所有科目都在那個考場考。
其實也就是一張栽成名片大小的草紙,用學校自用的劣質油墨印上學生姓名,考場和座位號。
考場也沒學校說的那麼專業,不是第幾第幾這樣按數字排,而只是寫是在哪個班哪個班。
不少人發現是在自己班考的,紛紛都說感覺放鬆了很多,熟悉的環境心態穩定,做題能發揮更好。
錢水青立馬在講台上潑冷水:「在自己班考的別樂,高考能在自己班考嗎?不在自己班才考出真水平,提前適應陌生環境,到時人就不容易慌。」
剛才慶幸的那批立馬哭喪著臉,恨不得吞了手裡的草紙,就差沒提刀去敲編考場和座位那人的門。
謝冰嵐看她自己,也是在自己班考,不是座位就是坐自己,而是坐在講台下,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班長拿著一張草紙站謝冰嵐桌邊說:「謝冰嵐,楚晴還考不考試?她請假都快一星期了吧?這紙你拿給她?」
謝冰嵐看了眼旁邊還是空著沒人來的座位,把紙接了下來,痛快地說:「我拿給她。」
下午剛下課,謝冰嵐正心裡替自己的偉大高歌著原諒我這一生羈放縱愛管閒事,邊拿著燙手的考場紙邊走邊準備給楚晴打電話,下完最後一級樓梯就給人截住了。
「謝冰嵐,你現在跟我去小竹林!」吳詩婷霸氣地一手伸住她的去路,硬是以四十五度角仰視她的姿勢拗出一個女土匪的表情。
小竹林是市一有名的學生心中最浪漫景點,同時也是教導主任抓早戀最愛駐紮的蹲點。那地兒風涼水冷,位於市一尚未成形的足球場旁邊,忽略掉被塵土熏成淡黃的葉尖,那片子竹林還是個不錯的殺人埋屍低分埋卷的好地方。
謝冰嵐見不得小屁孩老學古裝劇:「好好說話!電視劇看多了吧!小啥子竹林,有屁快放!」她小學的時候有個同學就是學古裝劇裡的人表演輕功,從三樓飛下去就一直起不來了。
吳詩婷被謝冰嵐老氣橫秋的樣子震住了那麼一小會,轉眼又提起精神:「說就說!你說你害死楚晴了吧!你看她都那麼多天沒來上課了!都是你!」
謝冰嵐覺著跟吳詩婷這種人講道理行不通,她又趕著回去再吃一把葡萄睡一覺好考試,就直接耍賴:「是啊是啊,都是我!怎麼著,拉我去斬首示眾吧!」
吳詩婷果然被這死豬不怕開水的勁頭給打敗了,噎著老半天說不出話,只能睜著眼瞪謝冰嵐,最後憋出一句:「有本事你別走!」
謝冰嵐毫不猶豫地抬腳往前走:「我走了,再見!有本事你把眼珠子瞪出來!」
走了好一小段了,她還聽到吳詩婷遠遠飄來一句:「你等著!」
謝冰嵐頭腦發脹,幼稚不幼稚。

  ☆、第31章 月考

謝冰嵐回到家先是給楚晴打電話,路上她沒想好開場白說什麼,就這麼想了一路,用當年對待論文答辯的精神,小心地斟酌一番,生怕刺激了楚晴,再說出什麼以後嫁關窮有錢的光棍之類的話。
結果她發覺自己真是瞎操心想太多。
她一撥通電話先是問:」喂,楚晴嗎?你現在在哪?」
楚晴:」在林昊家,幹嘛?」
謝冰嵐:」。。。。。。明天月考,你考場紙在我這兒。」
楚晴:」好,你啥時候回家,我開著門等你。」
謝冰嵐:」我在我家。」
電話突然就斷了,謝冰嵐正跟諾基亞深情對望,在它的大綠臉上找信號條的時候,她家門鈴響了。
謝冰嵐跪了,動作好快!
楚晴拿考場紙的時候說:」別理吳詩婷那個二貨,她就只會把她姑姑抬出來當劍使,也別怪她,她只是太私稚。」
謝冰嵐不著邊際地問她:」你明天來考試不?」
楚晴看神經病似地看她一眼:」怎麼,我那天來你這一鬧不會真生效了吧,關心我?」
謝冰嵐翻個白眼:」你別想太多,我就問問。」
楚晴眼神暗了暗:」考吧,不考能怎麼著,這學期的學費都交了,上完這學期再打算。」
謝冰嵐忍不住開口:」你別太白蓮花,高冷點,有性格點,在林昊面前的人設就做個」倔強的卑微」,偶爾流露點小悲傷惹人憐愛,指不定林昊就被你拿下了。」
楚晴愕然地看著她,好一會兒終於把持不住激動地對她說:」神經病!」
楚晴一走,謝冰嵐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她婚禮上醉的可不止喬逸一人,當晚說來她也有私心,對於林昊那桌她也蠻上心,畢竟那桌全是老同學。
好不容易她減肥變美,結婚又給了她一人不明正大大曬特曬的機會,她敬完酒就直接坐那桌和大家聚起了舊。
聊著聊著就說到林昊怎麼跟楚晴走在一起,林昊那番斷斷續續的話,總結起來就是她剛才跟楚晴說的那小段。
楚晴不蠢,她都說到這份上了,該怎麼做也該有個底。
她剛準備吃葡萄,門鈴又響了,打開門,還是楚晴。
楚晴僵著臉說:」謝謝。」
謝冰嵐:」哦。」
楚晴:」謝冰嵐,我說你太心軟不是好事,遇著我還好說,要是那人是關月,你死幾百遍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謝冰嵐酷帥狂霸跩地回:」你死了那是你沒本事,我還不一定。」
」小說還在看?別看太多了。」楚晴語重心長,」還有小心戚君蓮,我跟她掰了,她可能會找別人弄你。」
謝冰嵐聽出了另一層:」她找人弄你了?」
楚晴咬著牙說:」丫找人撥我爸身上的管子,幸好發現得早,我這幾天就跟她耗了。」說完她有點不太敢看謝冰嵐,低著頭說,」我覺得真特麼是報應,我對你做的那些事,特麼報應在我爸身上了。」
謝冰嵐心情忽然變得有點沉重,心情複雜地看著楚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當晚十點多十一點,謝冰嵐準時沉睡,睡前連續來好幾條短信,沖得小小的諾基亞發出一聲聲喊不完整的啼叫,哦,她在系統自帶的鈴聲裡設的雞啼聲。
結果她都來不及看就握著手機撐不住睡了過去。
以至她第二一大早就心裡塞滿了奔騰的羊駝——馬蛋每次暈睡過去前都有種毒發身亡的即視感。
她翻開昨晚來不及看的短信,一共七條未讀。
第一條是楚晴的——好好睡覺,考試順利。
第二條是林昊的——明天考試加油!
第三條是關月的——預祝師父考試順利!師父萬歲萬歲萬萬歲!
第四條是伍仁義的——謝女俠,明天考試,雖然還沒到動態考,但也鄭重祝你順利!
第五條是李宇封的——謝冰嵐同學,我說你行!你一定行!
第六條是梁嘉年的——謝冰嵐同學,等著你從月考到動態考條出一條血路到咱們班來!
第七條是喬逸的,跟上面一水的鼓勵加油的畫風略有分別,但謝冰嵐卻感覺是最暖心的一條——
謝冰嵐,我知道那晚你提的那袋西瓜特重,你換了四次手。
這條短信讓謝冰嵐直到進考場前心都是蕩漾著的。
她一進考場,這感覺立馬被一戴著紅袖章的領導嚇得夾著尾巴逃了。
謝冰嵐趕緊低頭含胸,照著考場紙上的座位號坐好。本來每個人的桌面上都堆著高高的書和資料,前一天都搬回宿舍或者堆到桌底下去。
謝冰嵐坐的這個位置,主人就是把書堆到桌底下,她的腳只能跟泡腳底按摩盆一樣,從每堆書的間隙中擠進去,特有安全感。
領導在講台上指點江山揮灑唾沫:」書包都放講台上來,書桌轉過去,桌洞朝講台!戴手錶的把手錶放桌邊,筆袋透明的自己擺桌面,不透的把文具拿出來放桌面,袋子放講台上來!打醒精神啊!考什麼都知道了吧!」
領導話音剛落,大家都開始嘩啦啦地轉桌子,把書包提到講台上去放好,一時間場面好不熱鬧。
領導後面還說了些什麼,根本沒人在聽,領導在一片混亂中黑著臉走了。
謝冰嵐拿紙巾抹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感覺別樣酸爽。
這時還沒文理分科,分三天考完,每科都得考一遍。
第一天上午語文數學,下午英語。
第二天上午物理政治,下午化學。
第三天上午歷史生物,下午地理。
基本是文理間隔著考。
謝冰嵐早有準備,書包先放到講台上去,桌子轉好,手錶脫下來放桌邊,透明筆袋裝著五支筆,兩支嗜喱筆,三支水性筆。
她這人沒安全感,就怕中途寫著沒墨了,到時不知道跟誰哭去。
等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班裡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兩個看起來挺眼熟的老師進了教室,一男一女,男的手裡拿著一隻牛皮紙袋,女的手裡也有一隻。
兩個老師大家平時都在學校裡見過,不過沒教過自己,都不知道名字。
班裡依然有點細碎的響聲,謝冰嵐聽著像是誰在小聲背古文。
離開考時間還有二十幾分鐘,她乾脆閉上眼睛,讓吃下去的知識一片片在腦裡循環。
離開考還有十五鐘的時候,校園裡響起來」鐺!鐺!鐺!」三聲。
謝冰嵐好久沒聽過這種聲音了,市一考試鈴習慣用最古老的敲鐘鈴,這聲音就是響在厚鐵片上的聲音。
女老師站起來拍拍手,大家都把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女老師說:」各位同學,現在開始發試卷,領了試卷你們還不能動筆,可以翻來看,要看誰動筆了,警告三次直接沒收試卷取消考試資格啊。」
這些都是考前必講的,謝冰嵐心裡有冒出了莫名的新鮮感----馬蛋好久沒正兒作經地聽老師講考前規則了!真回來了!真從頭參與月考了!
男老師也站了起來,拿起手裡的牛皮紙袋,站到第一組面前,把封口的一面對著大家。
」大家看清楚了,試卷是未開封的。」說完,他在每組面前都站了幾秒,給大家確認過後,走回講台把牛皮紙袋拆封。
女老師也形式性地拿她手裡的牛皮紙袋往每組面前站幾秒。
男老師手裡的是試卷,女老師手裡的是稿紙。
男老師拆封後就把試卷遞給第一張桌子的人:」試卷一張張傳下去啊,看清楚了,有漏印的空白的跟我說,我好給你們換。」
謝冰嵐接到試卷鄭重地檢查有沒有男老師說的情況,發覺試卷完好,這才開始審題。
大部分題的題型她都做過,腦裡都有印象,恨不得立馬提筆全都填了!
離開正式開考還有五分鐘,學校的開考鈴響起。
女老師宣佈:」現在可以動筆了,記得寫清楚班級姓名。」
謝冰嵐一聽完提筆刷刷刷就寫了班級姓名座位號,選擇題掃一眼,就把剛才在心裡想到的答案給填上去。
古文那兒她卡了一下,畢竟古文很難碰到相類似的,但是裡面語氣詞的解釋什麼的倒是碰見過幾個。
時間才過去四十分鐘,謝冰嵐就開始審作文題了。
她之前把作文範文書的每個類型都化了兩三篇在吃過,這裡腦子的段子都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她不習慣列大綱,別說考試時間緊張,就是平時寫作文她也沒列大綱的習慣,只是習慣先在腦子裡打一遍稿,有信心了就提筆寫。
直到考完試交卷,謝冰嵐才覺得時間原來可以過得這麼快,她滿意地看著剛好寫到作文紙最後一行的作文,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狀的自豪感。
果然之前絞盡腦汁都擠不出幾行字的痛苦一去不復返,順暢得跟直接打印出來似的。
她樂得拿著筆轉了好幾圈,直到監考老師提醒她:「小心把筆帽蓋好,別劃花了試卷就功虧一簣了!」
她這才小心翼翼地收好筆,交卷。

  ☆、第32章 約會

最後一科一考完,大家又都沸騰起來,搬書的搬書,挪桌子的挪桌子。
謝冰嵐回到自己位置,把桌子轉回來,把貼在桌子左上角的座位號紙小心地揭起來,幸好粘紙的人只是意思意思固定一下,她稍微一揭就起來了。
她正全神貫注地揭紙,揭完一抬起頭就見楚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謝冰嵐朝她輕佻地笑:」怎麼著,被我的美色迷倒了啊?」
楚晴立馬翻了個白眼:」病得不輕。」她背起書包,」我先走了,你記得按時吃藥。」
謝冰嵐:」怎麼說話呢?」她看著楚晴瀟灑的背影,有點擔心地問,」你走哪去?」
楚晴背著她舉手揮了揮:」替你先掛號去。」
謝冰嵐呸了聲,目送楚晴在一片混亂中走出教室。
楚晴剛走,謝冰嵐前頭的女孩就轉過頭來,羨慕地說:」你倆感情好像突然變得很好了啊!」
謝冰嵐和前頭的女孩並不熟,上次還因為太多擠過來問她政治怎麼學把她擠出去的事兒生她氣,這會子這話裡也沒感受到酸氣,謝冰嵐這人願交好不交惡,就微笑著回答:」沒有,也就那樣。」
那女孩打量了她好幾眼,然後才鼓起勇氣問:」謝冰嵐,其實你是不是吃了啥美容秘方?你現在又瘦又漂亮了。」
謝冰嵐有點受寵若驚,不好意思地說:」哪裡啊,可能是人放鬆了,休息規律了就比以前好轉了點,我以前皮太糙,你們看著反差大而已。」
女孩被她的樣子逗笑:」以前還沒發覺你這麼可愛。」
謝冰嵐厚臉皮地捂臉:」我也沒發覺我這麼可愛!」說完在臉邊比個嬌羞的蘭花指。
那女孩直接笑噴:」謝冰嵐你夠了!」
兩個女孩正邊收拾桌子邊笑鬧,就聽人喊了句:」謝冰嵐,有人找你。」
謝冰嵐的蘭花指和一臉如花的表情還來不及收,轉頭就看到喬逸笑容滿面地看著她。
馬蛋,說好的要做驚艷喬逸青春的女神呢!
她頓時哭喪著臉走出去,腦裡飄過一標題——
嚇尿了少年青春的女神經。
腦裡這標題一出,她又被自己噁心一把,以至於走到喬逸面前的時候她的表情變了幾變,顯得別樣的風中凌亂。
喬逸驚奇:」怎麼見著我就這表情?跟我破壞了你的姦情似的。」
謝冰嵐好不容易調整好表情,又被他這句話逗裂了:」還能不能愉快地交談了!」
喬逸說:」你收到我短信不?」
謝冰嵐又想起那條讓好蕩漾了好幾天的短信,點點頭,微笑:」收到了,謝謝。」
喬逸又看了眼,嚴肅地說:」你不回短信,我以為你受啥打擊了。」
」沒理由啊!我絕對回了短信!」謝冰嵐掏出手機,開機,等它加載完,結果就看到信息前面加了個歎號。
一查,原來是沒錢了。
喬逸說:」去充值吧,還有你上次不是想買那種總結知識點的資料嗎?現在去購書中心找找怎樣?」
謝冰嵐聞言趕緊屁癲屁癲地回位置拿書包,前頭的女孩一臉洞悉神機地說:」怪不得變漂亮了,原來你的春天到了。」
謝冰嵐抹抹額上的汗:」孩子,夏天都快過了。」
然後也不顧那女孩曖昧的眼神就走了,跟未來老公去書(yue)店(hui)才是正經事。
充好話費,喬逸研究一下站牌,決定從學校門口側邊的公車站坐58路車去。
」坐58路到人民路口下,走個五分鐘就到購書中心了。」喬逸在站牌前對著還站牌後研究路線的謝冰嵐說。
謝冰嵐從後頭伸個頭出來,臉被熱浪燙得微紅,喬逸看得愣了愣,頓時自己也臉紅口乾起來。
他人有點慌亂,就開始亂說話:」謝冰嵐,你最近是不是在減肥?」
我到底在說什麼蠢話!喬逸說完就在心裡替自己默哀。
謝冰嵐一聽喬逸研究好路線,就轉回站台前,聽他這麼問,就反問:」我最近的變化真這麼大?」
喬逸見話題已經起了,只好點點頭:」跟換個人似的。」他想了想,小心地說,」你現在看起來比之前健康多了。」救命他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謝冰嵐心裡還是有點小得意,直接就說:」就是最近做了做運動,飲食規律了。我的情況有點複雜,之前是激素攝入過量,現在調好了,身體就正常啦。」
喬逸聽得膽戰心驚:」怎麼會激素攝入過量?」這話一聽就不止」有點」複雜。
謝冰嵐聳聳肩:」我以前寄養在別人家,給我吃的東西不注意,就過量了。」她心裡慶幸,幸好現在她有金手指,一切都過去了,就如釋重負地說,」不過現在都好了。」
喬逸看著謝冰嵐笑得豁達,心裡頓時有點心疼起這個姑娘:」你真勇敢!」
謝冰嵐轉過臉朝他笑笑:」勇敢個啥!我也就是積極治療,走吧,車來了。」
喬逸看謝冰嵐的形象頓時就高大起來,見車來先一個箭步衝到前頭去替謝冰嵐開路,就怕那些蜂擁而上沒長眼的踩著謝冰嵐。
謝冰嵐對喬逸的舉動感到萬分意外,這情景她後來了經歷過一次,有次她趕機,半路遇上在塞車,喬逸就陪她轉支搭地鐵。
當時正值上下班高峰,六號線擠逼的程度堪江城一絕,據說有人提著麵包進去,出來的時候就成了一袋麵粉。
當時喬逸也是這樣沖在她面前替她擋著洶湧而來的人潮,在狹窄的車廂裡替她撐了一小片安心的空間。
此情此景再現,謝冰嵐不由得紅了眼,連忙轉過頭去抹眼淚。
她不由得有點害怕起來,要是重來一次,喬逸不喜歡她了,她該怎麼辦?
重生回來,她希望一切都可以改變,唯一不想改變的就是她和喬逸的關係。
喬逸人長得高,往她旁邊一站,手搭著頭頂的拉環,穩穩地把謝冰嵐圈在一角。
謝冰嵐眼睛辣得厲害,一想起之前的事就跟水龍頭關不了閘似地停不下來。
周圍都是同學校的比較多,大多三五成群圍在一起,有討論作業的,也有跟她和喬逸一樣剛考完月考的,一驚一乍地對著答案。
喬逸的角度看下來,正好謝冰嵐直挺的鼻子和長長的睫毛。
他鬼使神差地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這一幕好熟悉。」
謝冰嵐吃驚地抬起頭看他。
喬逸怕謝冰嵐覺得他說隨便,趕緊說:」不是,那個,你有沒有試過有時去到某個地方,做某個動作說某句話的時候,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像是你曾經也這麼說過做過,或者是做夢的時候夢到過。」
原來只是這樣,謝冰嵐心裡有點不小的失落,不過一秒她就把這種消極的情緒隨著汽車尾氣給揮發了出去。
她激動地點頭:」當然試過,試過很多次了!有一種玄乎點的說法是說,我們睡著之後,我們的靈魂不是有三魂七魄嘛,具體是哪個我記不清了,總之是這其中一個魂就去跑出去玩,在我們醒之前回到我們的身體。如果我們在平時生活中覺得哪裡熟悉,就是我們的魂去過那兒了!」
喬逸覺得這姑娘特別鬼靈精:」你好像啥書都看啊,這說法挺新鮮。」
兩人就這個話題探討了一路,就這麼愉快地到站了。
公車裡有冷氣,大馬路上可沒有,喬逸就往便利店走,邊走邊問謝冰嵐:」買點兒喝的,你還是要可樂?」
謝冰嵐看到前頭有間專賣鮮搾豆漿的,就說:」不了,我喝豆漿,你喝不?」
喬逸不喜歡豆漿的甜膩,但見謝冰嵐雙眼放光的樣子,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脫口而出:」好啊。」
謝冰嵐點了兩杯冰豆漿,一杯紅棗杞子豆漿,一杯純豆漿,還讓少放糖。
喬逸看了看謝冰嵐手裡捧著的那杯,感歎:」女孩子都喜歡吃紅棗?我表姐就特看吃這個。」
謝冰嵐搖搖手裡的豆漿,這家發豆漿店的豆漿真材實料打出來的,雖然隔過渣了,但還是有一種渣子,她不介意,反而覺得濃一點好喝。
她點點頭說:」我經常喝這家的豆漿,女孩子的美容聖品嘛!」
喬逸喝著清甜的純豆漿,覺得這豆漿其實也挺好喝的嘛,他邊走邊和謝冰嵐說:」我不喜歡紅棗。」
兩人的氣氛十分輕鬆,謝冰嵐一時忘了形,就說:」知道,討厭紅棗皮嘛!舔著喉嚨吞不下去的時候就咳個半死!」
就在她準備說出」你都試無數次了」的時候,終於清醒過來剎住了。
喬逸跟找到知音似地驚喜:」你居然理解我的痛苦!我不吃紅棗被我她說多少回了!」
謝冰嵐心裡高呼著好險,哈哈哈地揭過去:」是啊是啊,我也試過,不過打碎了我就不怕。」
購書中心有好幾層,喬逸和謝冰嵐邊走邊看,走到高中教材那一排的時候喬逸朝謝冰嵐揚揚下巴:」還記得這兒不?」
謝冰嵐笑:」這才多久啊,我又沒老人癡呆,不就上回我英雄救美的地兒麼!」
喬逸:」咳咳!英雄救帥好吧!」
謝冰嵐民裡感歎這孩子得好好損損,調/教/調/教才行,剛說話喬逸的電話就響了。
書店裡靜,喬逸趕緊接起來,說了三句謝冰嵐腦裡又警鐘大作。
這三句分別是--
」喂?關月啊。」
」在書店看資料啊。」
」對,和謝冰嵐一起呢。」
喬逸放下電話一額黑線:」關月咋知道我跟你一起呢?」他感覺關月怪怪的,」奇怪,打來問我借書,說一半又不說了。」
謝冰嵐淡定地說:」要不叫她來書店一趟?」按關月的作風,不叫她都會自己跑過來,肯定又說順路什麼的。
果然喬逸接著就說:」關月說她剛好在附近買東西,正準備過來買書呢,讓我們等等她。
謝冰嵐:」好。」
關月什麼的,她不能更瞭解了好麼!
關月大約十幾分鐘之後就十分休閒地來到了購書中心,一來到就扭著喬逸讓他幫忙找資料。
關月:」兄弟!好兄弟!我要急用!快幫忙找找!」
她一掌推走喬逸,這頭又挽起謝冰嵐的手:」師父,你陪我找找!」
謝冰嵐挽緊她的手,笑得特別燦爛:」好!你要找什麼樣的?」為師就陪你演到底!
折騰了一個小時,最後關月以找不到為由,一臉沮喪地說:」不找了不找了!咱們去喝點什麼聊聊天吧!」然後恍然大悟地說,」就那家新開的叫自由的?」
謝冰嵐一頭霧水,喬逸無奈地說:」那家店離我家和你家近,可離謝冰嵐家遠了去了。」
關月拍拍頭說:」對哦!」
謝冰嵐看看時間,喬逸家她知道,要真去那邊,她坐不了多久就得回家,畢竟十點多她就會暈過去了,風雨不改。
她就說:」我先回家啦,你們去吧。」
關月扯扯喬逸的袖子:」兄弟,怎樣?」又一臉遺憾地對謝冰嵐說,」師父,那間的果汁真的很好喝,等週末你有空咱們們一定得去!」說完又扯喬逸袖子,」去不去不?」
謝冰嵐看著關月的動作太陽穴直跳,頓時心塞塞的想剁了那手。
喬逸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扯回來,謝冰嵐心頓時又不塞了。
喬逸思考了幾秒,說:」咱們一起去坐車?」
關月晃了晃拳頭:」太好了!走吧!」
謝冰嵐心情低落地跟著往車站走。
」車來了!」關月指著剛停站邊打開門的5路車,十分活潑地跳上車,短髮跟著一彈一跳,好不青春俏皮。
謝冰嵐心塞得無以復加,面對這麼壯志激昂的妹子,這是生命不止戰鬥不休的節奏好吧!
謝冰嵐正要邁上去,就被喬逸扯著她的書包帶子往後一拉,旁邊的人趁著這空檔鑽了上去,把關月衝到車中間。
喬逸朝關月揮揮手:」兄弟,走好!」
司機搖搖頭關上車門:」現在的小屁孩!」
謝冰嵐錯愕地回頭看喬逸。
關月上得早,佔據說窗邊的位置,打開車窗朝喬逸喊:」你個見色忘友的傢伙!」
然後她又笑得特別甜地沖謝冰嵐喊:」師父,我先走啦,拜拜!」
謝冰嵐被她笑起了一身雞皮,趕緊揮手:」拜拜!」
喬逸鬆開抓住她書包帶了的手說:」有時覺得關月這樣,挺讓人覺得累的。」路燈下,穿著校服的少年露出一個懶懶的笑:」走吧,送你回去。」
謝冰嵐心裡又蕩起了雙漿。
這招簡直喪(gan)心(de)病(piao)狂(liang)!

  ☆、第33章 分數

自從那晚和喬逸單獨去完一趟書店之後,謝冰嵐和喬逸的關係瞬間就拉近了很多,後來關月的出現不但沒有破壞他們的氣氛,反而讓他們建立一種微妙的革命感情。
再加上月考過後,動態考就迫在眉睫,喬逸和謝冰嵐的接觸就更加頻繁,當然倆人在一起的時候都是十分嚴肅地討論題目,啃書做題。
關月每次必定參與進來,其他幾人也不甘落後,跟著喬逸學習總會有意外收穫,他們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楚晴有次抱著湊熱鬧和添亂的心理,藉著等謝冰嵐的名義參與進去他們學習小組,結果差點兒悶死在實驗班裡。
她在拉著謝冰嵐上廁所的當兒咬牙徹齒地說:「一群學習機器!你就一點兒雜念都沒有麼?!」
謝冰嵐捧一把涼水洗臉讓自己精神精神:「雜啥子念!是我的總歸是我的,不是我的強求不來。反而是動態考,努力一把還有可能,不努力就真的啥都沒有了!」
楚晴被她說愣了:「這說得一套一套的,我真不習慣。」
謝冰嵐濕著手拍拍她的臉:「覺醒吧!少女!」
果然她走出廁所就聽到楚晴尖叫著追出來:「謝冰嵐我要滅了你!」
楚晴有潔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冰嵐抬頭看看雲都被烤化了的藍天,心裡也是晴空一片。
關月自從那晚之後對謝冰嵐越發好了起來,甚至主動要了謝冰嵐的企鵝號。
話說,謝冰嵐在中二時期一堆無病呻吟的日誌,甚至還有一特文藝的博客。關月這一提她倒記起來了,讓她爸給她弄台電腦,仔細地回味起恥度破表的回憶來。
日誌大部分的風格都亦魔亦幻,部分句子感覺像和著啤酒嗑了藥才寫出來的,自己都不忍直視。
她索性把企鵝號和博客地址都給了關月。
在學校的時候未必時常碰到,放學回家之後關月就總在企鵝上給謝冰嵐留言,大多是看了她哪篇哪篇日誌,覺得感同深受云云。
至於喬逸,謝冰嵐還申請了個msn,就只加了喬逸。
喬逸從高中起就用msn,因為好幾個表哥表姐在國外,那時國外早屏棄了icu,普遍用msn。
謝冰嵐高中的時候也申請了這麼個玩意,不為其他只為裝逼,後來和喬逸聊起來,一對各種興趣,總覺得兩人在平行空間走了同一個地方的感覺。
喬逸每天都和謝冰嵐在msn上各種聊題。
關月就每天在企鵝上各種和謝冰嵐聊私人感情。
無關風月:師父,我悄悄跟你說,你千萬別跟別人說啊。
嵐:好,快說給為師聽聽。
無關風月:我偷偷喜歡我表哥的朋友很久了,一直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唉,你還是喜歡林昊嗎?
嵐:往事不堪回首啊。哇塞,那人是不是大你很多?
……
內容不重要。
謝冰嵐靠在椅背上冷笑,關月,你終於按捺不住了麼。
上輩子也是這樣,見面沒多久,關月就要了她的企鵝號,各種和她聊「心事」,她還一度以為關月真的苦戀她表哥的朋友,結果,呵呵。
這個話題以關月對謝冰嵐捧臭腳結束——
無關風月:我覺得你日誌裡那句話寫得真對——如果我有足夠的勇氣,便會永遠愛你。可是我未夠愛你,便不需要那種勇氣。寫到我心裡去了,我下了,你不用回復我啦。
這是什麼鬼?!
謝冰嵐一額黑線去重新刮一遍日誌。
一星期過後,月考分數下來了。據說是各級老師交叉評卷,絕對公平公正。
謝冰嵐一早到教室的時候就覺得氣氛不太對,她前頭的女生在早讀剛開始的時候回過頭來跟她說:「聽說月考分數統計出來了。」
月考分數一般會先把總分算出來排好名次,然後才到各科老師發卷子。
果然早讀到一半,錢水青手裡就拿著長長的青黑色草紙進教室,大家像是約好地似地,讀書一下子低了下去,幾秒後全班靜得只呼到呼吸聲。
錢水青清清喉嚨,嚴肅地掃視全班一眼:「這次的月考成績出來了,我來讀讀排名,大家別怪我殘忍。」
謝冰嵐莫名地口乾,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手心也跟著涼了涼。
這次月考語數英三科按150分制,其他科都是100分制,總分1050。她雖然大概估算過自己在什麼範圍,可語文變數有點大,畢竟古文閱讀理解和作文的得分她拿不準。英文的作文也是,都是她無法預計分數的科目。
所有她沒來由地整顆心都吊了起來。
底下所有人的頭皮都麻了,在這喪禮般的氛圍中,錢水青開始讀排位:「第一名,林昊,總分936。〞她讚許地看了眼林昊,「這次考得不錯,保持著這個勢頭,繼續努力。」
全班人精神一凜,林昊淡淡地回了句:「是的,老師。」
錢水青:「第二名,李安華,總分899,不錯。第三名,梁憶甜,總分887……第十名,」
說到第十名的時候,錢水青頓了頓,目光飄向某處。
大家一直等不到報分,心裡緊張得直打顫,但又都不敢抬起頭,全部微微頷首,眼觀鼻鼻觀心。
像是等了一個世紀般,錢水青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謝冰嵐,總分863。」
謝冰嵐感覺自己出了一背冷汗。
她周邊那一圈人都悄悄地打量她。
一個一直全班倒數的突然一躍成為前十名,這事比竹樹開花還要稀奇!
錢水青心情也十分複雜,這個學生這回總算是沒拖平均分後腿,就是她對這個人就是愛不起來。
於是她就勉強地說:「進步很大,希望下次還能維持這個成績。」她再次清清喉嚨讀分,讀到第二十一名的時候,利箭似的眼神就朝她侄女飛過去,「吳詩婷,第二十一名……」
吳詩婷臉色慘白,早就聽不到她姑姑說的什麼的了,從她聽到謝冰嵐的分數開始她就心神不寧,這回跌出二十名外,姑姑到時去她家又不知道得怎麼說她。
大家聽到錢水青對吳詩婷的批評,心裡都挺可憐她,家裡有個親戚做班主任,也不是件很愉快的事。
楚晴的名次跟上次月考差不多,第三十五名。
早讀的轟炸剛過去,一上課各科的轟炸又陸續開始。
第一節是數學課,離上課還有兩分鐘,數學課代表就捧著試卷進來讓組長發下去。
早讀之後謝冰嵐的關注度就徒然撥高,這回試卷一發到她那裡,她周邊的人都轉過頭了,一點兒也不掩飾八卦的心態。
謝冰嵐自己也十分緊張,組長藉著發卷人的優勢先看了她的分數,並十分愉快地劇透給一眾伸長了脖子的圍觀群眾:「哇!你考了110啊!」
謝冰嵐接過卷子,對於這個分數她表示十分滿意,差點兒沒捧著卷子跪謝金手指。
於是大伙就看到她一手拿卷子一手猛親自己的右手。
其實謝冰嵐親的是自己的右手食指。
楚晴看著她的卷感覺十分不可思議:「你兩道壓題基本沒做,簡算題錯了一點,前面也只錯了一點……謝冰嵐,你吃腦白金了啊,你還是那個150分制考十幾二十分數學的謝冰嵐嗎?!」
沒錯,謝冰嵐的理科成績慘不忍睹,尤其是數學。
她的數學成績就打破了市一的最低分記錄,數學150分制,她通常別的題都不會做,只有選題偶爾蒙對三道或者四道。
可以說,數學她就指著那總共六題,每題五分的選擇題過活了。好命點的時候,她選擇題能蒙對五道,再加上在簡算題亂寫蒙對點公式,老師實在不忍心就給個一兩分什麼的,她還能考個三十幾分。
數學老師一來就對謝冰嵐大讚特讚:「謝冰嵐同學進步很大!老師看到了十分高興,壓軸題做不出來沒事,再加把勁!回頭老師找些題給你練練!其他同學也要繼續努力啊!謝冰嵐同學都進步了,你們還有什麼理由繼續懶著?!」
謝冰嵐哭笑不得,她是正面教材還是反面教材?
數學下課後,課間吳詩婷和她的小姐妹就一直裝高冷地站陽台聊天,看到謝冰嵐被人圍著各種贊,心裡跟堵了團棉花似的。
幾人在陽台邊把謝冰嵐當假想敵,yy出一出風雲色變的名次之爭。
小姐妹安慰她:「就這麼一會,指不定她提前知道試卷了呢!」
「是啊,別理她,詩婷,你可是語文課代表,她威風不了多久。」
「可不是,等著老師表揚你作文的時候打她的臉!」
吳詩婷把楚晴拉出來:「你跟那兒摻合個啥?」
楚晴自從上次她爸的事後就瞬間成了個自認已經成長的反叛少女,這回也不跟吳詩婷一般見識:「我看看她題怎麼做,問問她方法啊,雖然她數學分數不高,可突然進步肯定做了不少題吧!我就看看她做什麼資料。「
楚晴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進教室去了,留著吳詩婷幾人跟那兒磨後槽牙。
第二節就是語文課,吳詩婷同學再次遭受了嚴重的打擊——語文老師讓語文課代表把謝冰嵐的作文打印出來貼在教室後面。
課堂上語文老師更是對謝冰嵐大讚特讚:「文章寫得好的分兩種,一種是靠提高閱讀量來提高寫作水平,還有一種一看就是天賦形的,文章寫得流暢自然毫不做作,謝冰嵐同學就是屬於天賦形的。」
謝冰嵐心裡默默地想:老師我對不起您,我只是因為有了金手指。
吳詩婷半節語文課都趴在桌子上。
英語課就更不用說,謝冰嵐一向是英語分最高,這次更是考了個145分的高分,英語老師還說:「作文寫得太好了,可不扣分怕你驕傲,意思意思扣你2分吧!從句用得挺順手啊,建議大家都去看看謝冰嵐的作文,這才是用外國人的思維寫出的文章,都好好學習學習。」
謝冰嵐覺得腳都快不能著地了。
一整天各科卷子子發下來,謝冰嵐在半空飄了半天,吳詩婷臉色比早讀聽總分時臉色更加難看,楚晴感覺自己智商被碾壓了,從震驚到佩服,對謝冰嵐的看法從「性格挺豪爽」又躍升到「成績又好性格又好」的高度。
晚上回到家謝冰嵐就急不及待地給喬逸報分數。
喬逸幾乎是同時給她發過來一個qq對話截圖,她一看,一天的飄飄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打醒了十二分精神。
看來,她又要開始進入戰鬥狀態了!

  ☆、第34章 暗湧

喬逸幾乎是同時給她發過來一個qq對話截圖,她一看,一天的飄飄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打醒了十二分精神。
看來,她又要開始進入戰鬥狀態了!
qq的對話截圖內容是喬逸和關月的對話。
無關風月:考試那塊先不說,兄弟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和我師父在一起了啊?要是的話咱們五猩戰隊就不要你啦~
7號喬:不是啊,滾,我從來沒進過這麼傻缺的隊!
無關風月:哈哈哈哈哈,惱羞成怒成怒了吧,還說不是!快老實交代,大家都關心你哪!
7號喬:我已經老實交代了,還要說什麼?
無關風月:突然這麼嚴肅幹嘛?你不是說你高中階段不想戀愛嘛,可你最近似乎春風得意啊。
7號喬:再說一遍,我說了不是,難道要我說是你們才滿意?事實已經告訴了你們,關月,說真的,我不喜歡你時不時這樣問我,這都第幾遍了?
無關風月:哇!喬幫主生氣了,好好好,我不問了,我不也是替人問的,我找我表哥玩去了!
截圖就到這裡,謝冰嵐隔著屏幕都聞到了關月散發出來的酸氣,這小姑娘,咋就突然這麼沉不住氣了呢!
她想了想,大概是那晚公車站被喬逸少年傷透了心。再加上這個時期的關月還沒真正出到社會,各種技能只是點亮但還處於初級階段,受了點刺激沉不住氣再正常不過。
況且,即使是後來的關月,她在微信上這麼問過喬逸,喬逸當時是直接把手機丟給她看。
這種微妙的重合感,讓謝冰嵐這樣一重生者硬是生出一種「老娘早就知道了」的暗爽感。她沒料到的是,這一切都提前發生了,雖然溝通工具和說話的具體內容略有不同時,但意思差不離。
接著喬逸在msn上和謝冰嵐解釋他的網名,謝冰嵐再次感受到重生的炫酷。
7號喬:7號喬是我。
嵐:7號?貝克漢姆嗎?
7號喬:你怎麼知道的?!就是貝克漢姆!我特喜歡他!踢球老厲害了!
謝冰嵐隔著屏幕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哈!老娘以後是你老婆,總被你拉著看英超,還每年總有那麼幾個月冒著慢性自殺的險陪你熬夜看球!」她站起來,一腳著地一腳蹬在椅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屏幕,「老娘都不知道搭進去多少面膜!你說老娘咋知道的?!就是這麼知道的!」
當然屏幕另一邊激動的少年並不知道自己的網名正指著被人數落,打了雞血似地從網上搜了一堆貝克漢姆的事跡給謝冰嵐發了過來。
謝冰嵐當然得裝裝意外。
嵐:還真是啊?我一表哥特愛看球,有時拉著我們一起看,我就知道點,剛才是亂猜的。
7號喬:沒想到啊!你一個女孩子也看這個,看得下去?
嵐:一開始看不下去啊,不過我表哥都是看英超,英超節奏快,氣氛比較緊張,看著看著挺有意思的。
7號喬:對!就是這樣!看得特過癮!
倆人又就足球的話題說了一大堆,喬逸終於想起自己發截圖的初衷。
7號喬:差點忘了說,如果關月跟你說這些,你別介意啊,我不想因為這種事沒了你這個朋友。
嵐:多大事兒啊!放心吧!咱們一直是朋友!
7號喬:那我就放心了,上學期試過幾次這樣,關月八卦跑去問人家,後來不知道怎麼地,好幾個能聊的朋友都沒來往了。
嵐:淡定點少年!我一女孩子都不怕你擔心個啥?好了,我睡了,不跟你說了哈。
屏幕前的謝冰嵐的心情並不像剛才聊msn那麼歡脫。
她記得上輩子,關月一察覺喬逸對自己特別之後,就開始做各種小動作,除了打出和喬逸多年兄弟的感情牌之外,關月還劍走偏鋒地時不時用「大度」襯托她的性格「缺憾」。
但最終謝冰嵐「無招勝有招」,盲拳打死老師父,在她自己都想像不到的情況下,喬逸就往她這邊倒了。
又是一個週末,上午和下午去完一本正經的學習小組,傍晚回家她正吃著葡萄惡補著知識,為動態考做準備的時候,關月的短信又來了——
師父,我把你所有的日誌都看完了,感動得眼淚嘩嘩流,你的文采就是好!
謝冰嵐現在看到關月對她笑她就覺得不寒而慄,試想想,一個能把自己心思藏這麼深這麼久的人,明知你是情敵還對你笑臉相迎呵護備致的,你害怕不害怕,噁心不噁心?
但再怎麼謝冰嵐也清楚,自己不能先做翻臉那個人,不然就等於自亂了陣腳。
她回:你師父我只是看小說看壞了腦子。
關月是個強敵,關鍵在於她臉皮厚,就算她自己真做什麼事出來,還能當沒這麼一回事,正義得倒好像是你自己思想齷齪把世界想得太複雜。
謝冰嵐剛放下手機,又一條短信進來,她一看,又是她爸的助理,又是來問她吃飯了沒。
最近她爸的助理總時不時冒出來,如影隨形得十分貼心。
只是這頻率她突然就覺得不太妥,往深裡一想,她頓時打了個冷顫。
最近天氣特別熱,謝冰嵐幾乎是一到家就受不住那汗膩勁兒去先洗澡,想想剛才洗澡時搓出來的灰色接近黑色的粘稠物,她手心突然就發冷起來。
她站起來,走到飯桌邊上盯著那些飯菜好一會兒,放下手機就去廚房拿保鮮袋把這些菜一一裝了起來。
她腦裡做出個大膽的假設,然後撥了個電話給她爸的助理,說急事讓他趕緊過來一趟。
助理急匆匆地趕到謝冰嵐家,進門就見謝冰嵐端正地正沙發上,沙發上擺著幾袋看起來是飯菜的保鮮袋。
他呼吸一滯,連忙走過去:「謝小姐,這麼急叫我過來啥事?」他頭皮發麻,這小丫頭片子給人感覺壓力很大!果然是她爸親生的!
謝冰嵐朝桌上的幾袋飯菜抬抬下巴:「羅叔叔,給我煮飯的阿姨你請的?這飯菜我吃了整個人都不舒服,剛去醫院檢查了。」
羅卓遠心裡頓時一鬆,知道了這丫頭想忽悠他,有點小得意地說:「謝小姐今天去的醫院?」這丫頭今天不是一整天在學校麼。
謝冰嵐警惕地聽出了他話外有話,心裡也十分高興這傻愣進套了:「羅叔叔知道我今天沒去醫院?」
羅卓遠的智商真心捉急,他還沒意識到危險:「是吧,你騙叔叔來著,今天你不是在學校麼。」
謝冰嵐厲聲問:「你怎麼知道?!」
羅卓遠被嚇得一縮,腦子一轉說:「你不是還讀書麼呢,不在學校還能在哪?」
謝冰嵐冷著臉說:「今天星期六。」
羅卓遠還在抵死耍賴:「謝小姐,你就別逗叔了啊,叔都離開學校這麼多年了,對於叔來說你們學生可是天天都在學校裡頭,哪記得今天星期幾。
謝冰嵐冷哼:「那你又記得星期六不用上班?」
羅卓遠一時語塞。
謝冰嵐指了指桌面那幾袋東西說:「你交代清楚,是不是你請的鐘點阿姨,我飯菜裡加沒加東西,是你加還是她加,是你的主意還是別人的主意。」她輕輕地一瞇眼,「別等我的報告出來再說,那時就遲了。」
羅卓遠想了想自己那身債,頓時腳一軟就跪了,跪下去發覺地毯比他膝蓋還軟,扶著沙發邊勉強站起來的時候,心裡順便罵了一把有錢人的*。
謝冰嵐料準了羅卓遠的怕事,這個助理,直到後來她回她爸公司工作的時候他還在,知道這人小狡小猾不少,就是成不了大奸大惡,於是一直在炒股賠錢相親中渡過。
謝冰嵐說:「你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就是別背著我和你爸搞小動作。」
羅卓遠心裡抖了抖,最後咬著牙說:「鐘點阿姨不是我找的,是你媽媽找好,算是我找的……讓我平時多留意你,給她報告報告你的動向。」羅卓遠昧著良心說,「你媽也是關心你,怕你自己一個住出事。」
他知道謝家的狗血事兒,這娘不是親娘,這丫頭被送去山區這麼多年才接回來,她親娘至今還下落不明,失蹤還有可能跟這現在老總身邊這女人有關……最近這親娘好像還回來了……
他一人身兼多職,充當老總的臥底去監視老總的老婆,又被老總的老婆威脅去監視老總的女兒,整個人終日風中凌亂得猶如草垛上的小白花。
現在他看這丫頭的神情,頓時有種不祥預感。
謝冰嵐睨他一眼:「是怕我出事還是想我出事?」
羅卓遠一聽這話,想起自己被戚君蓮那婆娘威脅的情形跟現象真是驚人地類同,咬著牙說:「你倆真不是親生的?」這威脅人的語氣可是一樣樣地!
謝冰嵐緊接著說出句讓他眼前一黑的話來:「你替我反監視戚君,我的情況人天天給她報我正常上下課什麼的就成了,多少錢,我給,我要從她爸那裡拿點錢還不容易?你給報個價,別報高了啊,就戚君蓮和我爸開給你的價,你幹的那點兒破事兒,還以為藏得挺好是吧。」
羅卓遠頓時眼前白光一閃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是得還債,他是想錢想得頭髮都一把把地掉,可這麼混亂的任務,他真想說句屬下做不到啊!
可是他開口的卻是:「太好了!謝小姐咱們來談價錢的事兒吧!」
謝冰嵐這邊在處理複雜的家事,關月那邊也是亂了套。
再心思縝密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人,都總有個缺口。
關月就正跟這個缺口——她的閨蜜,聊著自己的小煩惱。
她的閨蜜也是短髮,平板身材,衣著中性,曾經有過兩次被學妹送告白信的光輝歷史。
關月在她面前完全失去平時的冷靜,她頭髮抓得亂得跟鳥窩似地,沮喪地說:「鄭敏雯,怎麼辦?他對她好像真的不太一樣,我該怎麼辦?」
鄭敏雯看著癱在她床上用書蓋著自己臉的閨蜜,疼心疾首地說:「你還有呆在他身邊的機會!我呢!我喜歡的人直接把我當男人看,你都不知道怎麼辦,那我是不是該去死一死了?」
關月悶悶的聲音從書裡傳出來:「騙人!又說高中不談戀愛!騙子……」
鄭敏雯察覺不妥,光著腳從就電腦轉椅上跳起來跳到床上揭開關月臉上的書……
「你傻呀!哭個啥!」鄭敏雯震驚了,「他倆還沒在一起呢!你就這麼點出息!」
關月一聽這話眼淚掉得更凶,被踩了尾巴似地跳起來:「什麼他倆他倆的!他是他!謝冰嵐是謝冰嵐!什麼他倆!謝冰嵐永遠也不能跟喬逸成他倆!」
鄭敏雯歎一口氣給關月遞紙巾:「成成!不說他倆……我說你一校花,要樣子有樣子要成績有成績,你……你看中喬逸哪點?就看中他的臉?雖然他成績也是很好不錯。」
關月斜她一眼:「這問題你不懂?那你圖紀文傑什麼?」關月吸著鼻子說,「我沒看中他哪點,就是看他哪兒哪兒都順眼,唯獨看不順眼他不像看謝冰嵐那樣看我,才這麼難受。」
這什麼邏輯!鄭敏雯拿著紙巾的手僵了僵,馬蛋,她也突然想哭了!

  ☆、第35章 意外

不得不說喬逸還真挺瞭解關月這人,在qq上問過喬逸沒幾天呢,她就按捺不住來探謝冰嵐口風了。
關月站窗外等謝冰嵐的時候,謝冰嵐暗搓搓地想,要是關月知道喬逸在這方面這麼瞭解,她會不會高興一點?
當時還沒下晚修,謝冰嵐正低著頭拚命做題好消化掉中午吃下去的葡萄,肩膀就被人用筆頭戳了戳。
謝冰嵐被戳得肩膀一痛,頓時猛回頭怒目兇手。
結果一回頭,就見林昊手持凶器一臉得意地跟謝冰嵐後頭的仁兄說:「對付肉厚的人就得這勁道。」
那位仁兄目瞪口呆地看了眼行兇者,又僵硬地轉過頭看受害者,哆嗦著說:「不、不是我幹的……」他抖著手指了指林昊,「他拉我手捅你的……」
林昊正義地說:「人家都叫你好幾聲了,筆也戳你好幾下了,你肉厚沒知覺,我說你反射弧是不是特長?」
謝冰嵐一個白眼丟過去:「我做題專心了點兒不成麼?難不成你一戳我我就得蹦起來彈得跟康師傅方便面似地?」
「噗——」周圍悄悄關注著他們倆動靜的八卦群眾都噴了。
林昊一時也找不到話來反駁,好一會兒才記起戳她的初衷:「外面有人找你。」
謝冰嵐這才看到一直被晾在窗外的關月。
謝冰嵐走出去,還以為是什麼大事,結果關月跟她說:「今晚咱們放學一起走好不?」
謝冰嵐心想就這麼點事也值得在晚修中途特意跑來跟她說?直接放學來找她不就成了!
她沒想太多就說:「好啊,你放學來找我吧!」
誰知關月說:「你來找我吧,反正你也要下樓不是?」
謝冰嵐想想也對:「那好,放學我去找你,你先回班吧,出來這麼久你老師該說了。」
關月笑著搖頭:「我說出來上廁所,我班老師不管這個。」
謝冰嵐頓時感歎實驗班對學生還真是放心。
回到位置,一坐下來楚晴就十分關心地問謝冰嵐:「關月找你幹什麼?」
謝冰嵐調整了一下姿勢坐好:「她說下了晚修找我一起走。」
楚晴一聽就皺了眉頭:「她要下晚修找你一起走,下課的時候來找你就行了。這上著晚修呢,這麼急來找你幹啥呀?該不會有別的事兒吧?」
謝冰嵐雖然也覺得事有蹊蹺,但就單憑她關月說這麼一個下課來找她,也猜不出什麼事兒來,她就聳聳肩:「誰知道呢?別理了,做題吧。」
做了一會兒題,楚晴推了本練習本過來,上面有楚晴用藍色圓珠筆寫的話:你還是小心點好,關月有時候會殺人於無形。(為了好區分,你用黑色筆回我啊,我看你基本都是黑色的筆,)
謝冰嵐覺得這種傳紙條的小遊戲在學生時期真是有趣又刺激,她沒想到重生回來第一次傳紙條竟然獻出了楚晴,,頓時又覺得有點新奇。
她就在這條下面用黑色筆回:我知道啦!你這麼說,難道你曾經被她殺過?
她把本子傳回去,楚晴拿著紙條刷刷刷的一頓寫。謝冰嵐等了好幾分鐘還沒把本子等回來,她剛要問,楚晴的本子又扔過來了,上面寫了一大段話。
看來楚晴對關月的仇恨真是由來已久,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清楚的,她看著這一大段帶著怨氣的話就知道了。——
我給你說,當初關月跟我也好著呢,經常下課來找我玩,約我去她家聊心事什麼的,你該不會不記得了吧?算了現在不提這個了,反正她就是一開始對我特好,我也以為她這人呢,缺心眼兒!對人特真誠那種,其實她這人可精著!她把我的底線刮得一清二楚的,沒準現在她也把你的事給刮的一清二楚了!之後她就在喬逸面前詆毀我,具體怎麼詆毀我不知道。反正後來呢,她和她的那個閨密還有喬逸的幾個兄弟就開始疏遠我了。
再後來啊,我又不知道因為哪件事得罪了她,反正我覺得那事根本不叫事兒!就是她關月隨便找件事來起,義,想弄走我!後來就斷了往來了。你小心點,我看你現在跟她的狀態跟我那時候就特別像,我被他她坑了一次,這可不是捕風捉影挑撥離間,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一大段,謝冰嵐想安慰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楚晴這人看起來也不需要她安慰,她心臟強大著呢!
她就寫:我知道了,我還能被她坑了不成?
她把本子扔回去,楚晴翻開一看,謝冰嵐就聽到一個字:切
赤果果地表達她對謝冰嵐自大自滿的不屑。
下課鈴一響,謝冰嵐收拾收拾就往下走,去關月的教室外面等她。
謝冰嵐想,反正我也不吃虧,可以見一下喬逸!
喬逸背著書包走出來看到她也十分驚訝:「謝冰嵐,你在這幹什麼呢?」
喬逸那幾個兄弟在後頭衝出來起哄說:「等你唄,還能幹什麼?」
沒想到喬逸竟然紅了紅臉,回頭罵那幾個損友:「邊兒去。」
再回頭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謝冰嵐。
謝冰嵐心想,少年我也想來等你,但是我不得不殘忍拒絕,她硬著頭皮,強壓下想說「好」的*說:「我來找關月。」
然後喬逸就被後面幾個蜂擁而上的損友推著走出去。
關月這個時候才背著她的小挎包,一臉笑容的走出來:「走吧!」
這個時候正下課,校道上是滿滿的人,大家都三五成群的走著。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討論著習題的少男少女,不遠不近的走著,偶爾互相對望一下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看起來那感覺特別美好。
謝冰嵐正沉浸於少年青澀感情的美好當中,關月就用肩膀碰了碰她說:「喂,你跟那個林昊是不是有點什麼呀?」
謝冰嵐被她問得莫名其妙,沒有回答,而是問:「怎麼這麼問呢?」
關月一臉曖昧:「沒有?我晚修的時候不是去找你嗎?我看他跟你的互動,肯定有點什麼。」
這什麼來什麼去的謝冰嵐有點哭笑不得:「哪能啊?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關月還是那種表情:「難道你不想跟他有點什麼啊?我看他長得挺帥啊!」
謝冰嵐頭皮發麻,這怎麼感覺有點像質問的感覺呢?
「這哪能是我想不想就行的,跟他沒什麼就是沒什麼。我告訴你,我跟他話都不多幾句,我現在對他沒什麼了。」一說完謝冰嵐又後悔了,她這麼跟關月說,那關月對她的警覺不是又提高了?
她傻呀,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
誰知道關月臉色沒變,只當她是害羞不好意思說,還鼓勵她:「我跟你說,你要真喜歡他你就要主動點,要不這樣子,我給你支幾招?說不定他對你好感度提高了呢!」
謝冰嵐:「饒了我吧,你是校花就說,我這樣子,指不定是東施效顰,好的弄不好還弄壞了。」
關月:「你怎麼能這麼想呢?你不試一下怎麼知道?保不齊他也喜歡你呢!」
謝冰嵐在心裡暗暗罵,我告白那破事兒難道你不知道嗎?這還給我裝傻!
但是她也不能這麼當面說關月,畢竟人家也沒有說知道,要這麼直接地指出來,人家被當面揭穿這麼八卦的話,這也不好下台。
謝冰嵐就說:「我試過了,真的!給他送過信,被打回來了,拒絕了。」
關月裝作十分吃驚的樣子:「是嗎?!對不起啊!我不知道……可我看他好像對你有點意思啊!晚修的時候我看他跟你說話的神情,不像是對你抗拒呀!」
謝冰嵐歎一口氣:「那可能你不太瞭解他,他絕對對我沒意思。真的!」她又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他以後可是會跟楚晴在一起的。
兩個人這麼說著就走出了學校,市一面前不是一條大道,只是一條比較寬的小馬路。兩人拐出去之後,還有一段路,路燈有些暗人也比較少,但這條路是謝冰嵐回家必經的路。
她突然醒悟:「你家好像不往這邊走啊!」
她記得關月家給她住的那個房子跟自己的方向是反方向的。
關月這個時候才露出害怕的神情說:「好像有人跟著我,要不今晚我先去你那睡一晚行不?」
謝冰嵐一想,這絕對不行啊,她十點過後就會暈過去,她可不想關月知道她這個秘密。
她頓時就有點為難,還在想著怎麼去拒絕呢,黑暗中就突然衝出來五六個人,全是男生,身高都跟喬逸不多。
他們往她們面前一站,粗聲粗氣地說:「喂,你們站著!」
謝冰嵐還沒反應過來,關月突然就縮到謝冰嵐後頭去了,小聲地說:「師傅我怕。」
謝冰嵐心想,我擦我還更怕呢!這算啥事兒啊?!誰來保護我啊?!我躲誰後面去?!
謝冰嵐還在想趁機掏出電話來打電話報警,那五六個人中間又走出了一個愣頭愣腦的,朝她後頭喊:「關月你就這麼怕我呀?!
尼瑪原來是認識的!那躲什麼躲?直接出來,三言兩語說清楚了不就行了嗎?謝冰嵐默默吐糟。
誰知道關月一直在她後頭搖著頭又不說話。
謝冰嵐夾讓兩人中間頓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那男的又發話了:「關月,我跟你說,我以後只對你一個人好!真心喜歡你!你跟著我,保管你以後吃好的喝好的!」
謝冰嵐一頭黑線,又是一群電視劇看多了的中二少年!她可不想淌這趟渾水,她能回家嗎?!
謝冰嵐說:「行了,行了!要不,咱們找個亮點的地兒說話行麼?難道這黑漆漆的,說的有氣氛麼?我還趕著回家呢,站路燈下說好不?」
謝冰嵐剛說完,另外幾個男的就一下子夾著她胳膊往旁邊一甩:「這誰呀來摻什麼亂?」
關月白著臉說:「陸齊你別太過分了,告訴你我不會喜歡你!你再這樣子我真的讓家裡人報警了。」
謝冰嵐想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拉關月走,這個時候突然幾個人衝了出來,背著光謝冰嵐看不清樣子。
其中一個一拳就往那個叫陸齊的人臉上掃過去,接著跟那幾個跟陸齊一邊的扭打成一團。
關月尖叫著躲到一邊,謝冰嵐混亂之中就被人家踩了一下手,然後就被人拽起來,拉著就往旁邊躲。

  ☆、第36章 受傷

關月尖叫著躲到一邊,謝冰嵐混亂之中就被人家踩了一下手,然後就被人拽起來,拉著就往旁邊躲。
謝冰嵐正要衝過去也拉關月一把,但她被身後的人死死拉著動也動不了,著急起來就吼:「去拉關月一把啊!」
她看到關月被擠到地上去了,關月身後就是電燈柱,她剎白著臉緊貼著電燈柱站著,面前十個八個人打成一團。
路燈的光打在關月臉上,她一臉世界末日來臨的絕望,朝謝冰嵐這邊看。
面前的混亂中不停有拳頭打在身體上的鈍響發出,關月突然捂著臉撕心裂肺地喊起來:「喬逸!喬逸!喬逸!你快來!快過來!!!!!!啊!!!!!!!」
謝冰嵐被她那臉上那魔征的表情一嚇,立馬覺得她是被踩痛了或者磕著後腦勺之類的,不然那表情,她真的難以形容,好像神志都抽離了,只剩身體這個殼。
後面的聲音很低,手都未曾放鬆:「伍仁義他們在,她不會有事的!快讓我看看你手!」
謝冰嵐本來精神高度緊繃著,這一回一聽這聲音就放鬆了下來——拉著她的人是喬逸。
她一放鬆就抖了起來,不自覺地把手遞給喬逸。
黑暗中喬逸的聲音微微抖著:「雙手伸直舉過頭頂給我看看。」
謝冰嵐莫名地照做。
「能說說你名字嗎?」
謝冰嵐:「……謝冰嵐啊,你……沒事吧?」他也摔著了?不是失憶了這麼狗血吧?!
喬逸:「1加1等於多少?」
謝冰嵐頓時也怕了:「2啊,少年你沒事嗎?你磕著腦子了?」
喬逸:「……我是怕你磕著腦子了。」他鬆一口氣,「看來沒問題,別留在這。「
喬逸感受到手裡抓住的手臂突然變得冰涼,還輕微地抖動,頓時心就慌了:「快跟我去有光的地方!」
說完他就小心地扶著身體已經開始發軟的謝冰嵐往路口走。
後邊的人已經停了手。
剛才一打起來的時候就引起了混亂,路過的學生趕緊跑回學校門口報保安去了。
大家都穿著校服,一看就知道是市一的學生。
那夥人就被趕來的幾個舉著電棍的保安給鎮著了,全被帶回保安室。
謝冰嵐當時正好被喬逸扶著往邊上站,暗在黑暗了保安沒看到。
她和喬逸往路邊走的時候,有點擔心地回頭看,關月也正回過頭來,距離太遠她看不到關月臉上的表情,但十分肯定她是回過頭來看。
隔著這麼遠,謝冰嵐也覺得頭皮發麻,這下她是徹底得罪了關月,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採取什麼極端的做法。
謝冰嵐心裡不停地叨念著罪過罪過,一邊想著以關月現在的年齡和閱歷,估計也做不出什麼驚天動地和計謀完美的事兒來,這才放心和喬逸走。
這段路其實不長,走一會兒就到了。市一周邊是商舖林立,但這段路是個例外。這段路目前正在圍閉中,正準備做地鐵口。施工隊為了安全,就在這段路沿路架起又高又厚的白色鐵皮,上面有紅色的噴漆寫著某某施工隊字樣,還有提醒民眾別推碰鐵皮,注意安全的提示。
謝冰嵐被喬逸拉著手臂一路走完這段路,一拐彎就是大馬路,向左往前走一點就是個大十字路口。
儘管不是手拉著手,喬逸只是拉著謝冰嵐胳膊,但停下來的時候喬逸還是覺得自己心跳特快,拉著謝冰嵐胳膊的手也像被什麼燙了似地,想放開又怕謝冰嵐碰著哪裡了,一時之間不知道扶著好還是撒手好。
謝冰嵐真心是被喬逸牽慣了,她反而心理沒什麼異樣,至少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畢竟上輩子她可是天天和喬逸摟著胳膊說話的關係,這會子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其實她從第一次喬逸開始,就不停地克制自己伸手去摟喬逸胳膊的*,不是她色,而是太自然了。
這動作她做了好幾年了。
幸好每次這個念頭一跳出來她就趕緊看喬逸的臉,喬逸少年時的臉肉還是多一點,不像後來那樣瘦了,輪廓也更明顯了。
每次她都得提醒自己,這人現在還不是你老公,你要淡定!
喬逸不像謝冰嵐,他這可是第一次拉著除了親人之外的異性的手這麼久,心跳都快蹦到噪子眼了。
幸好是夜晚,他想,要不謝冰嵐看他一男孩害羞成這樣一定覺得他特沒出息。
他最後還是沒撒手,不過就換成抬起謝冰嵐的手臂查看傷口,自然多了。
謝冰嵐的手很白,皮看起來也很薄,燈光隱約看到透明的絨毛,左手肘到手背被擦破了一大片皮,拉出好幾道長長的血口子,看起來特別恐怖。
喬逸本來小心地扶著她手的拇指和食指不自覺地用力,氣得說話都哆嗦了起來:「那幫狗、娘、養的!」
謝冰嵐第一次聽喬逸罵髒話,驚訝得抬頭看他,一看他死死抿著唇,兩腮隱隱鼓動的樣子,應該是在用力磨著後槽牙,她趕緊拍拍他的肩膀:「冷靜點,就破點兒皮!冷靜冷靜!」
她有生之年都沒見喬逸這麼暴躁過,最生氣的時候也只是握著拳頭不說話,果然少年時期最躁動。
喬逸一聽就更激動:「你看人你的手都傷成這樣了!」細皮嫩肉的,顯得那傷口特別猙獰。
謝冰嵐這才仔細去看左手,儘管傷口在一閃一閃地痛,她也沒敢流露得太明顯,只因喬逸的樣子太激憤。現在的喬逸什麼性格她拿不準,雖然後來的喬逸是很淡定,但偶爾也露出點行動派衝動派的馬腳出來,她就怕少年喬逸一點兒也不克制,惹出什麼事兒來就太不該了。
謝冰嵐吹吹傷口說:「這個去買個消毒水消消毒就成了。」
喬逸引著她走到路邊:「不成!去醫院!要是破傷風了咋辦?打個車去快點。」
謝冰嵐看看時間,九點十八分,一咬牙就說:「我最怕醫院了,不去醫院好不好?買去消毒水就成了!真沒事!哪能這麼容易破傷風啊,我自己的手難道我還不知道嗎?」
她自己的事她真知道,明顯沒傷到骨頭,就是皮破了而已。再說這會子血痕都開始干了,消好毒就絕對不怕。
喬逸頓時覺得這女孩真是太堅強了,把她還斜挎著的書包小心地繞過頭拿了下來往自己身上一背,也不敢再去抓她手臂,只是手舉起來,一隻懸在謝冰嵐背後,一隻懸在她左臂前方。
「走吧,前面就有間藥店,我先陪你去讓人家看看,藥店的人一般都懂這個,要人家說得去醫院,咱們還是去醫院好不好?」喬逸聽到她後來的聲音變成了乞求,語氣也不由得軟了下來,到底是女孩子。
行人紅綠燈轉綠,喬逸還是維持懸空扶著謝冰嵐的姿勢:「轉燈了,小心點,走吧。」
謝冰嵐心裡暖暖地,由衷地說了聲:「謝謝你,喬逸。」
喬逸倒不好意思起來:「客氣什麼,幸好我趕到了,也幸好鄭敏雯剛好遇著我們,不然你們不知道得被陸齊攔著多久,他一起玩的那個都不是什麼好餅。」
「鄭敏雯?」謝冰嵐聽著這名字就覺得耳熟,總覺得在哪裡聽過,可一下子又想不起來。
喬逸很快就給了她答案:「鄭敏雯也是我班的,跟關月很好,你沒見過,不認識她。」
謝冰嵐:「哦,原來這樣。」對了!就是關月背後的閨蜜!她這腦子!「你說是鄭敏雯通知你的?」
他們剛走完一截斑馬線,轉向右邊停下來等另一個燈。
喬逸回憶:「當時我和伍仁義他們先走了,出了校門不走鄭敏雯就衝過來說關月又被五班那幾個給堵路上了,伍仁義衝在最前面,我趕到才發覺你才在,就看到你被推地上。」他又皺起眉看了看她右肩,「我看關月被人推的時候,踩著你右肩膀了,那裡痛不?」
謝冰嵐汗顏:「好像不痛,我感覺被踩了幾腳,都忘踩哪了。」當時一片混亂,誰踩了誰她哪算得過來?她倒下去的時候似乎還抓了誰幾把呢,也不知道那個倒霉怎麼樣,她看自己指甲尖好像有點血。
倒是鄭敏雯這麼及時就能跑去通知喬逸這事兒十分可疑。
「轉燈了,走吧,趕緊去藥店。」喬逸開口提醒似乎在神遊的謝冰嵐,「你回家記得看看肩膀有沒有烏青,我不方便幫你看,你記得自己看。」
謝冰嵐乖乖地點頭:「嗯。」
她「嗯」這聲軟軟的,喉嚨發出的轉音很圓潤,喬逸聽到吞了吞口水,有種想去摸摸她的頭的衝動,當然最後關頭控制住了,心裡直罵自己沒用。
兩人一進藥店立刻有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婦女走過來問:「小姑娘怎麼啦?」
謝冰嵐舉起手:「阿姨,我剛才跌倒擦著了,您給我消消毒吧。」
中年婦女扶著謝冰嵐往裡走:「快進來我看看,手肘肩膀還有手腕痛不痛?」她轉身對另一個看起來挺急的男孩說,「你在外面等著啊,別急,看起來問題不大。」
喬逸打量一下這間有點小診所風格的藥店,頓時放心下來,然後才看到這裡就是社區醫院,就徹底地放了心。
謝冰嵐也是進來才看到,就是她住的小區配套的診所。
中年婦女讓她像體驗時那樣活動肩膀手肘:「看看能不能動。」
謝冰嵐依然照做。
中年婦女這才戴起口罩說:「行,就是擦傷,我給你消個毒,你忍著。」
她身後就是一張白色的大桌子,上面擺著各種瓶瓶罐罐,她轉過身去打開一個鐵盒子,拿出一個銀色的鐵鑷子,打開旁邊棕色的瓶子,把鑷子入進去晃幾晃。最後又用鑷子夾了團棉花。
她說:「我先給你清理傷口,再消毒。」
謝冰嵐還以為只是普通棉花,其實也是吸了消毒水的,放到傷口上那刺痛勁兒,讓她忍不住「嘶」的一聲。
消理完就是消毒,最後她舉著個塗滿碘酒的左手下手臂走出來。
喬逸看著都替她痛:「痛不?」
謝冰嵐搖搖頭:「現在不那麼痛了。」她是痛麻了,沒感覺了。
中年婦女在櫃檯上放一小包藥:「這是消炎藥,吃飽飯吃一顆。注意不要碰水,出是傷口出水或者出血就趕緊去醫院,注意別捂著,會漲膿。」
喬逸手快地幫她把藥拿過來,付了錢,又做了虛空扶著她的姿勢和她走出社區醫院。
把謝冰嵐送到樓下,喬逸才把她的書包拿下來:「你的藥我放在最上面那小格,你家裡人和你一起在這住不?要不買點東西先吃著呆會兒好吃藥?」
謝冰嵐感動地搖搖頭:「不用啦,家裡有吃的,我吃點東西就吃藥行了。」她有點羞澀地看喬逸一眼,之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說,「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上樓就行了。你去看看關月怎樣了,她是住你那片嗎?」她記得關月是這麼提過來著。
喬逸點點頭:「你上去吧,我看著你進電梯了我就走。關月住我那小區,不同一幢樓,她估計沒事,明天再問也不遲。你到家就給我個電話啊。」
喬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好像想和謝冰嵐多待會兒說多一陣子話,但看她左手又希望她趕快休息得好快點兒。
「好,再見。」謝冰嵐聽著喬逸的話心裡無比舒坦,笑著熟練地把門卡拿出來開門。
她一路走進去都是背對著門,進電梯時才轉過身,透過透明的大門果然看到喬逸還站在原地,趕緊朝他擺擺手。
喬逸也微笑著朝她擺手。
謝冰嵐回到家把書包丟到沙發上,激動地低聲尖叫。
喬逸!你太帥了!
她看看左手臂,又看看時間,九點四十五分了,連忙回房間,在床上激動地自個兒滾了回床單,這才想起給喬逸電話。
「喂,喬逸嗎?我到家了。不好意思,剛才換了個衣服。」她說。
(沒事,你到家了就好,那我回去了啊。)
「你還在?快回去嗎,我睡了,晚安。」謝冰嵐一聽喬逸還在樓下心裡又是一陣熱血沸騰。
(晚安。)
喬逸放下電話,仰著頭看著眼前的大廈,心裡頓時悔恨:忘了問她住幾樓了!
謝冰嵐放下電話,發覺十點正到了她還沒暈過去,頓時覺得神奇。
又胡思亂想了一陣她都沒睡著,不由得開始想關月那邊的情況,想來想去總覺得今晚的事也太過巧合了,哪裡不太對的樣子,可再深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第37章 暗鬥

又胡思亂想了一陣她都沒睡著,不由得開始想關月那邊的情況,想來想去總覺得今晚的事也太過巧合了,哪裡不太對的樣子,可再深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市一保安室。
市一的大門旁邊還有個小門,上課時間兩個門都緊閉著,有來訪者就開小門讓進,算是人行道的意思。
市一保安室就在小門邊上。
此刻,小小的保安室裡擠滿了人,好幾個都鼻青臉腫,還有幾個神清氣爽,背脊挺直,角落裡一張破籐椅上坐著短髮女孩,頭低垂著。籐椅旁邊還有一剪著超短髮,眼睛特別圓的女孩站著。
四十多歲的保安拍拍桌子:「你們幾個!都站好!站沒站樣!看看你們都啥樣子!」
其中一個十分跩地嗆回去:「咱大長大了又不是要當保安,站那麼直幹啥?」
幾個夥伴一陣哄笑,保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正好這時一個穿著米色t恤深灰色休閒褲的青年,和一頭發花白穿偏沉色印花短袖襯衫和黑色長西褲的老奶奶走了進來。
兩人一進來,剛才的哄笑聲戛然而止,本來站得筆直的幾個站得更直了,本來坐著的女孩也立刻站了起來。
「莫老師。」
「徐老師。」
雜七雜八的聲音在小小的空間響起,後來進來的兩人目光一掃,除了保安其餘都低著頭。
莫芙推了推老花鏡,特痛心地拉著伍義仁問:「咋回事?怎麼就打起來了?」
徐森海那邊直接喝:「你們幾個消停一天惹少點事會死不是?!」
保安是市一老人,對這兩位老師都十分熟悉:「莫老師,錢老師,人都在這了,剛才那小姑娘跑來跟我說他們在舊後門那邊打起來了。」保安往站在籐椅邊的短髮圓眼女孩一指。
莫芙又轉過身去問:「鄭敏雯,怎麼回事兒,你說說。」
鄭敏雯挺了挺平平的胸站出來,指著流里流氣那幾個,說:「他們幾個,老在放學半路堵關月!剛才又是這樣,還把關月的朋友甩地上去了,想對關月耍流氓,剛好我看到就跑來保安室跟梁叔說,剛好看到伍仁義幾個就順便通知了,他們去幫關月。是他們五班的先動的手!」
鼻青臉腫的幾個頓時激動起來,指著鄭敏雯:「怎麼說話呢你!」
「你有種再說一遍!」
「特麼的擺了咱們一道!」
「陸齊咱們被坑了!」
莫芙睨徐森海一眼,徐森海趕緊低頭賠個不是,回頭喝住那幾個:「嚷啥子嚷!當這兒菜市場呢!」
莫芙慈祥地看著關月:「關月,你跟我說說咋回事,他們是經常堵你嗎?」
關月顫抖著點點頭,頭也不抬頭,小聲地說:」他們先打的人。」
五班的幾個中其中一個平頭當場爆了粗:「槽!陸齊!就這樣的……」
另外一個不甘心地指了指鄭敏雯:「她約的咱們!說關月走哪邊等咱們!」
鄭敏雯脖子一哽,瞪圓了眼:「老師我沒有!」
陸齊一斜眼,平頭和那個不甘心的都住了嘴,陸齊眼神複雜地看著一直低著頭身材纖瘦的少女,喉結猛地滑動了幾下,最終沒說話。
另一個高鼻樑的哭喪著轉過臉:「我還被你們的人抓破臉了呢!那女的呢?!」
他幾個小夥伴頓時起哄:「咱們班草的臉啊!」
「瞧這小鮮肉都破了!」
「讓他們賠!竟然抓臉!」
徐森海不得不再次喝住他們越跑越遠的羞恥心:「老爺們講什麼臉?!丟不丟人?!都給我安分點!」
大家各有各說,儼然一場羅生門。
他們這才安靜下來,一起看著莫芙。
他們心水都清著呢,莫芙不單是實驗班的班主任,還是級組長,最重要的是,她還是他們徐老師當年的班主任。
莫芙護自己學生是全校出了名的,她年紀特別大,是市一費盡唇舌才特聘回來的特級教師,校長都要讓她幾分。
鄭敏雯這時沒好氣地對著關月說:「都叫你別跟那個謝冰嵐一起走了,你看,這不出事了吧!」
關月小小地推她胳膊一下:「不關謝冰嵐的事。」
伍仁義這邊倒是反應過來了,李宇封說:「對了,關月,你平時不是跟我們一起走學校左邊的嘛,怎麼跟著人家走學校右邊的路了?」
關月還沒出聲,鄭敏雯就說:「具體怎麼著我可不知道,還不是你們硬要拉謝冰嵐進你們的什麼學習小組,謝冰嵐就經常問關月問題,指不定是有學習問題纏著關月問才走的那邊!」
關月還是小聲地說:「別說了!」
伍仁義頓時就說:「要不咱們就不拉謝冰嵐進來了,我本來也不太想的。」
關月說:「都說了不關謝冰嵐的事了!」
梁嘉年也說:「是啊,兩碼子事吧。」
莫芙轉過身對徐森海說:「看來我班的幾個沒去招惹你們班的人,這樣吧,公平起見,這事兒得上報學校,到時再看紀律部那邊怎麼處理吧。」
徐森海點頭:「莫老師說得對,就這樣吧,這麼晚了,您快回去休息吧,我來處理這幾個小崽子。」
莫芙料想也不會是自己班的學生挑事,五班那幾個是出了名的惹事精,就跟自己學生說:「你們都先回家吧,無論怎麼樣,打人都是不對的,每人寫份檢討,明天早讀上講台給我讀一遍!」
幾個人趕緊應了。
這事兒就這麼散場。
走出保安室,關月一直沒說話,鄭敏雯被滲得慌,就沒話找話:「我說,那個謝冰嵐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招兒!指不定在喬逸面前說了你什麼壞說,讓你倆人有誤會了!」
這話對於關月來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關月有氣無力地說:「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鄭敏雯小心地問:「喬逸真送她回去了嗎?」
關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吐出去:「嗯,我看到了。」
鄭敏雯激動地握著拳頭:「喬逸怎麼能這樣!你先認識他的!你都跟他做朋友這麼久了!他良心被狗吃了嗎?!」
關月搖頭:「敏雯,別說了。」
鄭敏雯停下來攔著關月,握著她的肩膀拚命搖:「你醒醒!這謝冰嵐絕不能再跟著你們學習小組了!你看一進你們學習小組她就進步這麼多!要真讓她進了實驗班,她就有更多機會喬逸了!你得想辦法阻止喬逸給她筆記和資料!她一個後來的,憑什麼!」
關月聽完猛地抬頭看著鄭敏雯:「可以嗎?」
鄭敏雯得到了好朋友的肯定,又習慣性地挺胸:「怎麼不可以?我看喬逸其實是對你有意思的,只不過像電視劇裡那樣,故意拿謝冰嵐來氣你的而已!」
關月眼神一亮。
鄭敏雯又受到了鼓舞,立馬拿出電話撥了喬逸的號:「喂?喬逸,你在哪……星光城附近的小診所?你在那兒幹嘛?……受傷?關月也傷了你咋不問一句?你還知不知道輕重了!……關月怎樣了?我正陪她抹著藥呢!……你好歹也問句吧!誰是你朋友你記得不?我說,這事兒不知道關月怎麼想,反正我就看著心涼……啥?待會兒說就待會兒說!」
鄭敏雯憤怒地合上電話:「居然說在陪謝冰嵐上藥!她有那麼傷嘛她!之前就是一死肥婆!這會兒瘦下來了跟那兒裝柔弱!」
關月的眼神又暗了下去:「算了吧!」
鄭敏雯往她背後刮一掌:「算什麼算!我跟喬逸說你也傷了,看他怎麼辦!」
關月猶豫了一下,說:「那……咱們去買支跌傷藥什麼的,弄點兒味道在身上?」
鄭敏雯拉起關月的胳膊就往藥店走:「必須的!還弄弄點紗布捂著!就說你扭傷了!你家和喬逸住一小區,讓他送你上學!」
關月在鄭敏雯面前從來不掩飾自己對喬逸用盡方法的一面,心頓時就熱了起來:「好!謝謝你敏雯,多得你陪我想辦法!」
鄭敏雯笑得十分自豪:「這有什麼!我想辦法引起紀文傑注意的事還不是你陪我!咱們是好朋友!說這個幹什麼!」
兩人的革、命友誼頓時又加深了一層,在藥店買完裝受傷的道具,鄭敏雯又忍不住打個電話給喬逸:「喂?喬逸,你現在在哪?我跟你說……謝冰嵐家樓下?算了,我跟你說,關月的腿扭傷了,包著藥呢,我現在送她回家,你明兒順路送送她上學……送謝冰嵐?她叫你送了?……她沒叫……不是,你沒事兒吧!謝冰嵐有腿她自己不會走來上學啊!胳膊算個什麼事!……不就提著書包麼!你……喂……」
鄭敏雯瞪著電話不可置信地說:「他說沒電?!不是沒電吧!我看八成是掛我電話!」她拍拍情緒低落的關月,「你放心,就沖這事,我幫定你了!你讓喬逸送個一月半月的,什麼謝冰嵐的肯定不是你對手!你誰啊!你記得你是校花!你長得比她好看多了!你要忍一忍!關月!你才是正室!拿出正室的風度來!」
關月心裡堵得跟什麼似的,不就送她回次家麼,自己可以忍!
關月突然又有了信心,是啊,她長得比謝冰嵐漂亮,讀書又比謝冰嵐聰明,她怕什麼!她明天就讓他們不帶她進學習小組了,喬逸那邊應該更容易忽悠。
她充滿鬥志地對鄭敏雯說:「好!我就忍!她就算有老師給的知識點,沒我們幫忙梳理,看她怎麼考實驗班!」
鄭敏雯這才放心地笑:「這才是我認識的關月!」

  ☆、第38章 眾說

喬逸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回來的路上接了好幾個電話。
先是伍仁義的:「兄弟,你不厚道啊,顧著自己泡妞把咱們都落下在前線,你給說說這算啥事?」
喬逸:「當時那一混亂你又不是沒看著,謝冰嵐被推地上踩好幾腳了,她左手臂擦掉了半臂的皮,你說我能見死不救?」
伍仁義震驚:「這麼嚴重?!得了,就算你說得過去,我說你以後就別拉謝冰嵐進學習小組了吧,人家跟老師賭氣要考實驗那人家的事兒,咱們摻和進去像話嗎這是?」
喬逸不服氣:「伍仁義,咱以事論事,說著打架的事兒呢你怎麼給轉學習小組上去?」
伍仁義:「那我就直說了啊,我覺得今晚這事兒,要不是關月陪著謝冰嵐給她回答學習上的問題,還不一定出事呢!關月要跟咱們一起走,那幾小子能弄出這麼點兒事嗎?歸根到底還是謝冰嵐的問題,你也別瞎操心了,讓人家自個兒學去吧!老爺們別整得跟事兒媽似的!」
說到這兒,喬逸總算從這邏輯混亂明示暗指的話裡聽出了端倪,伍仁義明擺著說他重色輕友,為著個女人傷了兄弟,但這繞來繞去的,他伍仁義不也是為了女人麼。
大家都是男的,喬逸直說:「伍仁義,你就老實招了吧,你好意思說我,你不也是心疼關月麼?你又知道關月陪謝冰嵐走是回答謝冰嵐問題?或許有別的原因呢?她倆最近感情不是好著呢嘛,指不定約好去哪兒逛個街再回家。誰事兒媽?這是雞下蛋燒糊鍋的小事兒嗎?管管這事兒也能算事兒媽?」
伍仁義被自己兄弟當頭棒喝,頓時心裡十分不愉快:「關月是誰?關月是咱們兄弟!兄弟都不管你去管個剛認識的,喬逸,你就這麼點出息!總之以後你要叫謝冰嵐進學習小組,我就不伺候了!」
喬逸也被他說得一肚子氣:「你知道你在說啥嘛你?前後不搭的,繞那麼遠幹啥?你直說你不想謝冰嵐進學習小組就得了!誰讓你伺候?你自個兒心態有問題!你這人總這樣,明明意圖明顯得路人都看出來了還死撐著不承認!」
兩人都還是高中生,這個時候兄弟情誼比什麼都重要,學習小組就是他們的天下。
伍仁義就是覺得,自己的天下,不容許一個外個來搞風搞雨。
電話兩頭是兩個臉紅脖子粗的少年,這個通話鬧了個不愉快收場。
伍仁義的電話剛結束,喬逸的手機又進來個電話。
這次是李封宇的:「喬逸,在哪呢?」
喬逸:「剛送完謝冰嵐回家呢。」喬逸怕李封宇情緒跟伍仁義一樣激動,趕緊說,「她左手半個手臂的皮都擦破了,肩膀還讓人踩了幾腳,我陪她到她家樓下小診所上個藥。」
「嘶——」李封宇抽涼氣的聲音隔著電話傳出,「聽著就覺得痛!那個我看見,話說關月被人推倒的時候也踩了她一腳,我想過去拉她一把被五班那小子隔著了,見你過去我就沒再理。」
喬逸一聽這個還算明事理了,頓時放心:「人回家了,沒事兒。你們怎麼了?沒事兒吧?」
李宇封:「沒事兒!沒缺胳膊沒少腿,頂天兒也是青一小塊,還不夠咱們踢球被飛鏟傷得重呢!這明擺著五班的挑事,莫老師讓一人寫份檢討,明天早讀讀。」
喬逸:「那好,我今晚回去寫。」
「哎!你寫個毛啊!沒你的事邊兒去,躲還來不及呢。」李宇封驚叫起來。
喬逸斂神:「就這麼辦,你別管我。我剛才聽鄭敏雯電話裡說關月了傷著腳了,你們跟著一起去陪她上藥的?」
「沒!剛才去了保安室關月那腿還好好的啊,不過可能我沒留意,這你得問問伍仁義……哎我說鄭敏雯可夠厲害的啊!咱們走左邊關月走右邊,鄭敏雯先看見關月被堵然後趕來咱們這邊通知咱們,然後又去通知保安。」李宇封停頓下來思考一會兒,「我咋覺得不對勁啊!要是我看到朋友被堵了,第一時間得先衝上去幫朋友吧!女孩子就是奇怪!」
喬逸笑著打斷:「那你好好想想,指不定你多看兩集柯南,再去啃啃福爾摩斯就想出來了。」
「哈哈哈……還是我兄弟瞭解我!」李宇封的聲音頓時變得猥瑣起來,「既然你都這麼建議了,我就勉為其難看小說去了啊!」
喬逸啐一口:「得了!哪來那麼多勉為其難!」
這人之中要數李宇封最老實,他說的肯定最接近真實情況,這下喬逸可以確定大家都沒事,妥妥的把心放到肚子裡。
李封宇最後支吾著說:「那個,咱說說別的事兒。就是……謝冰嵐那兒你能不能跟她說說,讓她別進咱們小組?」
喬逸這是第二次聽到這要求,頓時覺得蹊蹺:「怎麼都往這兒說?你們商量好了?」
李封宇趕緊說:「這個……剛才鄭敏雯給咱們打過電話,說關月為這事兒哭了……哎,其實這事我覺著也不能算謝冰嵐錯,就是說,那個……咱們跟關月這麼久朋友了,為了謝冰嵐這剛認識的傷了朋友的心,不值是吧,我就是傳個話,你看著辦吧,唉,女孩子就是麻煩。」
喬逸心裡有個數,他踢著路邊的石子說:「行,知道了。」
這個電話剛結束,第三個電話就迫不及待地衝出來,喬逸一接起來就聽到梁嘉年直嚷嚷。
「跟誰聊電話呢聊這麼久?!我打了十幾分鐘都說你正在通話中!」梁嘉年心裡直感歎終於打進去了真不容易,「你小子行啊,快跟哥說說牽小手了沒?發展到哪一步了?!」
喬逸:「滾!」
梁嘉年躺在床上打了幾個滾:「我滾了,你給我說說唄!還以為你小子真那麼清心寡慾啊!」
「我都不用當面看,你小子那猥瑣的表情就撲面而來了!能正經點兒嗎?人家左手傷了,皮擦掉一大片呢!我送她上藥去了!」
「靠!聽得我手都酸了!打針沒?」梁嘉年猛一搓著自己左手。
「針不用打,在她家樓下小診所消毒了,那兒醫生說沒傷著骨頭沒事兒。」喬逸想了想說,「剛才那倆小子跟我說讓謝冰嵐別進學習小組的事兒,你知道的吧?怎麼看?」
梁嘉年:「我正準備說呢。多大點事兒啊,不進就不進唄,大不了你私下跟謝冰嵐組個學習小組就成,兄弟我挺你啊!人家是個好女孩,肉是多了點,但這不妨礙是吧!我聽說她之前胖得跟航空母艦似地,現在都瘦好幾圈了,她總有天能瘦下來。再說吧,太瘦,手感不好!」
前面幾個電話喬逸還能動之以情曉之理,遇到梁嘉年這個流氓他就沒轍了,一頓說得他瞬間紅了臉,再加上天氣熱,他隱約覺得背上都冒汗了,平時最涼快的耳朵都燒了起來。
「我說怎麼話題到了你這兒就這麼不正經了呢?我跟她沒什麼,懂了吧?」喬逸冷靜了一下,心想差點給那小子繞進去了,正色說,「其實說白了,你還是覺得不讓謝冰嵐進小組是吧?」
梁嘉年輕笑:「果然啥事都逃不過喬老大的法眼,沒忽悠著你啊!就是那麼個意思,不過這不代表咱排斥謝冰嵐,我就是覺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剛正經完,他又沒忍住,「再說了,你們私下組小組不就更多機會獨處麼!比咱們一夥子人堆一起強多了!要摸個小手什麼的也容易操作!」
喬逸給他的結論只有一個字:「滾!」然後又補上一句,「誰跟你小子似的,我說你別仗著自己能耐就拖著幾姑娘,當集郵呢你?這事發了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厚道點兒!」
梁嘉年敷衍地應:「知道了知道了。」
這三通電話下來,喬逸就到家了,剛放下書包正準備再去淋個澡,剛才那番混亂弄得一身泥。
結果他剛回房把上衣脫下,電話又響了。
他光著上身,只穿條校服短褲,長年鍛煉加上熱愛足球,對自己身體素質有一定要求,腹間臂上都有點疙瘩肉。
本來他還想把自己曬黑一點免得整天被那幾小子笑,奈何天生白肉底,曬黑了沒幾天又白了下來,一來二去他就放棄了。
這間屋是他家租給他方便上學,也沒其他人,他乾脆就這樣走出廳接電話。
一看來電顯示,他就猶豫著要不要接,來電的是關月。
電話不依不撓地響著,最後他覺得總是面對,就接了起來:「喂?關月?」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關月弱弱的聲音,「你到家了嗎?」
喬逸彎下腰去找空調遙控器:「剛到,你腿怎麼樣了?」
這一問正中關月下懷,她可憐兮兮地說:「上藥了,現在得跳著走路,剛才還不察覺呢。咱們被抓保安室去了,精神緊繃著我都不知道痛,一離開那地兒腿就開始痛了,去看了才知道扭著啦……那個,兄弟有難你不能不幫啊,你就做個好心送送我這殘疾人上學吧。」
喬逸終於找著了調控器,趕緊打開,頓時一室清涼。
他直截了當:「我沒自行車,怎麼送啊,再說你一姑娘,我一男的扶著你多不好看,我怕被你那些狂蜂浪蝶弄死,求求你放過兄弟我才是。」
關月笑:「哪來的狂蜂浪蝶,擠兌我是吧!誰讓你扶了?你幫我拿著書包不成?我就借你肩膀用用。」
喬逸聽出了關月話裡的執拗,頓時認真起來:「關月,你跟你爸媽住一起呢,我送總不太好,你讓你媽媽送送你吧?」
關月停頓了一下,然後輕快地說:「哈哈,我就說你小子見色忘義吧!沒事兒!我就溜溜你!兄弟個毛啊!那個你是想去送小嵐吧!趕緊的趕緊的,兄弟我不斷姻緣。」關月握著電話手指節都快拗斷了,手指頭泛白,她就是想試試喬逸是不是真的要去送謝冰嵐。
喬逸聽關月的語氣似乎也不那強硬了,稍微鬆一口氣:「你是沒見著,她左手半個手臂的皮都擦掉了,手不方便,人家好歹幫我擋過一會小偷呢,我這是報恩了。」喬逸說完,頓時底氣十足。
對,他就是報恩!
關月還是輕笑:「得了得了!」
最後喬逸還是把關鍵問題提了:「那個,大家跟你說了讓謝冰嵐退出學習小組的事了沒?」
關月心一抽,平靜地說:「哦,咋啦?」
「你怎麼說?今晚你跟她一回家是因為她問你問題才一起走的嗎?」喬逸凝神問。
關月頓時心跳都漏了一拍,沒正面回答:「都說了……先別說些有的沒有,今晚我特內疚,要不是跟我在一起,小嵐也不會傷著,我明天得跟她認真道個歉才行!我其實是覺得,小嵐不進小組也好,以後可能我都得跟她保持距離,她沒鄭敏雯皮厚,我真怕連累她,我都內疚死了,你說我要不要買點禮物送她?為這事兒我還沒出息哭了,哈,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
喬逸只是個少年,心思還沒關月細密,一聽就恍然大悟:「原來說你哭是為這事兒啊!禮物什麼的不用了,謝冰嵐傷的時候還惦記著你呢!」氣氛似乎輕鬆了起來,他也沒想太多就打趣,「你還踩了她肩膀一腳,禮物不夠,看來得好好謝罪。」
關月豪氣地說:「哦!記起來了,哈,當時小嵐大概嚇著了,伸手來夠我,我就被拉跌了不小心踩著她了。行行行!趕明兒我背幾根樹枝給她請罪去啊!哈哈哈……不行了……對了,學習小組還是別讓她來了,她現在跟我在一起怕她真有個什麼閃失我真不知道怎麼跟人家家裡人交代,要不就你先幫你補補?」
「她拉的你……那正好對消了……」喬逸心裡正好有這想法,本來還以為關月介意,習慣了大家繞著她轉,不願意身邊的朋友關注別人,結果人家還替他想辦法解決呢,就說:「也好,就這麼辦啊,小組你們先繼續著啊,等我幫她補過一關,後面再回歸大隊。」
關月:「好咧!不說了我去洗把臉睡啦!」
通話結束,喬逸為著終於想到兩全的辦法解決事情,心頭輕鬆地洗澡去了。
關月一放下電話臉就垮了下來,捂著枕頭好一會兒,才滿臉淚痕地給鄭敏雯打電話。
鄭敏雯一聽完關月的敘述就痛心疾首:「你有毛病吧你!不是說好了讓喬逸不給她補麼?!」
關月吸著鼻子拿紙巾擦臉:「敏雯,我沒辦法……一對著喬逸我就沒辦法了……如果我態度強硬,喬逸一定會反感的!我……我不想連做他朋友的機會都沒……來、來日方長……喬逸總會知道我在耐心等他……」
電話兩頭的少女心有慼慼地暗自心傷。
道理誰不明白呢?
感情不能勉強,箍得緊,最後只會窒息了自己。
只是關月和鄭敏雯都不明白,自己捧著自己的一腔熱情仔細品味,覺得感動天感動地感動了自己,把自己一顆真心血淋淋地捧上去,對方或者被會嚇得越逃越遠。
這道理謝冰嵐就十分明白。
她在林昊身上就轟轟烈烈地體驗過了,再加上她是少女身奔三的心,這種事兒她覺得蠢。
蠢得可愛,但只有在少年時期,在壓力再大頂天兒也只是成績問題的學生時期,才會有那股勇氣和閒心都幹這種事。
她自知再也沒有那種不顧一切的難能可貴的勇氣,對著泛著魚肚白的天發呆。
魂淡!為什麼她十點多才睡五點多就醒了?!
馬蛋對著落地玻璃窗吹著夜風看著黎明的光芒果然能讓人矯情!
尼瑪呼吸著清晨的空氣特別能讓人思考人生!
在窗邊感歎了重生以來發生的事感歎了半個小時的謝冰嵐不由得想,這空氣好好聞,心情好放鬆,整個人都昇華了的感覺真特麼美好啊!
突然她腦子衝進一條信息。
【恭喜關卡攻克成功,能力得到提升,有效睡眠時間縮短,釋放能力增強,請再接再勵。】
謝冰嵐思來想去,最終確定,應該是月考有成績了,算是打了個小怪,升級了!
肚子傳來一陣凡塵間的響聲阻止了她繼續昇華。
最後她確定自己真是精神得立馬能下樓跳廣場舞,肚子還特別餓,打開冰箱都是牛奶什麼的,她突然就想喝可樂吃薯條,想起樓下那間麥當勞是24小時營業,拿了錢包就衝下去。
一進麥當勞就是撲面的涼風,麥當勞的空間開得很足。
櫃檯面前的人彎下身子在整理著什麼,謝冰嵐只看到頂若隱若現的帽子。
她走到櫃檯邊看著菜單,想著要不要加兩對辣翅。
正糾結著,那店員直起了身子,隔著口罩問:「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謝冰嵐一對上那店員的眼睛,頓時腳底涼了涼。

  ☆、第39章 圍堵

這雙讓謝冰嵐做了整晚惡夢的眼睛再次出現,她特慫地被嚇出了冷汗。
她趕緊低下頭說:」一杯大可樂一份大薯條,帶走。」
謝冰嵐說完趕緊掏錢,想著快點拿了東西好走人,結果頭頂又傳來她的聲音——
」你左手怎麼了?漲膿了!」聲音裡透著濃濃的關心,」手都這樣了別吃這個了啊,口渴就買杯豆漿。」
啊?!麥當勞的點餐員可以這麼任性地無視顧客的麼?
謝冰嵐硬著頭皮抬起頭:」謝謝關心啦,我現在特想喝可樂,拜託拜託。」
點餐員又用那種讓人內疚的眼神看著謝冰嵐,最後謝冰嵐快要招架不住的時候,就聽到點餐員輕輕地歎了口氣,隔著口罩哀怨地傳出來,然後轉身跟後面的人說,」一杯可樂特製。」
最後謝冰嵐是拿著可樂薯條逃命般離開麥當勞的,她默默發誓以後都不來這間麥當勞了。
這個女人讓她有種奇怪的感覺,她可以感受到她並沒有惡意,可那眼神太錐心她有點承受不來。
自從上次審完她老爸的助理之後,她就辭了那個鐘點阿姨,最近她三餐都在外面解決。果然,最近幾天她洗澡時那種粘稠物的顏色淡了點。
看一她的猜測沒錯,戚君蓮自己本人是從她視線裡消失了,但她還是暗暗朝她伸黑手!這種女人,大概人生意義全寄托在弄死她這件事兒上了。
她拿著可樂薯條回家的時候才六點剛過,反正沒其他事,她就拿英語課本出來翻了翻,這才留意到自己的左手,看到邊緣滲出了一圈黑色的膿頓時嚇傻在沙發上。
馬蛋真漲膿了!你妹好噁心!
她剛才太緊張一下沒留意,再加上膿的顏色染了碘酒的顏色她沒注意,現在一年到那跟泥漿似的粘稠物嚇得整個人都有點風中凌亂。
她趕緊翻家裡的藥箱,拿棉花一點點地清理那些膿,棉花全部都被染成了黑色,看著比傷口還噁心,跟發霉還爬滿青苔似地。
她一邊清理一邊想著呆會兒得打電話請假,她要上趟醫院。
清理完之後她就單手拎著包去換鞋,俯身的時候又不經意看到傷口,頓時覺得不太對,穿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的左手手肘至手背那塊皮本來被擦破了一大塊,上面的痕像被貓爪抓出來一樣留著好幾條大條的血痕,血痕周邊還有小血痕,周邊還有點腫,微微泛著紅。
這會兒她看到的卻不是那麼回事兒,大傷痕還在,張牙舞爪地咧著血紅的嘴跟她沉默對峙。但是小傷痕好些都消失了!
她絕對沒看錯!小傷痕基本都不剩,大傷痕周邊也不紅腫了!
臥槽!這麼化學?!
她又把手臂放燈光下直照著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是沒看錯。
她心都蹦到噪子眼了,壯著膽伸出右手食指去戳了戳本來應該有小傷口的地方----
一點兒都不痛!
不痛了!
她也是這時才發現!昨晚睡覺前還一直閃痛閃痛的,現在不閃痛了,就是皮繃著有點兒不舒服。
」哈!這麼神?!」謝冰嵐舉著左手臂忍不住歡呼了好一會兒。
她大膽地猜想,這跟她洗澡搓出粘稠物是一個理兒,都是幫她在排毒!
她不停地看著自己的傷口,越看就越肯定這個結論。
傷口還是看起來很嚴重,但比昨晚好多了!
再次發現金手指好處的謝冰嵐心情大好,在家裡又打了雞血地讀了會兒課文,比平時提早了大半個小時出門。
樂極生悲,一到樓下她就被被人堵了。
堵她的人穿著自己學校的校服,挺高的個兒,小模樣還長得挺好,星眉劍目高鼻樑什麼的,白嫩的臉襯得右臉四道血痕特別鮮明。
那小鮮肉一臉痞子相,一手插\袋一手攔著她。
」一班的謝冰嵐是吧?」小鮮肉懶懶地說。
謝冰嵐覺得這姿勢特喜感,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是,你找我?」謝冰嵐心想,一大早的,這人真是閒得蛋痛。
小鮮肉臉色一變:」認得爺是誰不?!笑什麼?!跟你很熟啊?!」
謝冰嵐休閒地往後面的玻璃牆一靠,睨著眼前裝黑社會大哥的正太:」這話說得妙!跟你很熟啊?!不認得。」
小鮮肉臉一偏,用受傷的右臉正對著謝冰嵐:」看看你幹的好事!你說說,你該怎麼賠?!」
謝冰嵐終於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原來我晚抓的那倒霉鬼是你啊!」
她也臉色一變,左手舉起往胸前一橫,正想喝一句」這看看你幹的好事」之類的反將他一軍。
她手剛橫起來呢,那孩子就嚇得舉起來擋住了自己的臉。
謝冰嵐只感覺頭頂無數烏鴉飛過,囧著一臉用右手輕輕地拍拍正太擋在臉前的手臂:」少年,淡定點,我就是想讓你看年我左手,沒打你的意思。」
正太當然不信,聲間隔著臉前的手悶悶地傳出來:」想偷襲爺還早著!指著我一放下的就偷襲爺的臉是吧!爺告兒你!爺不是怕你偷襲!爺是臉受傷了不想傷上加傷!你們女生的指甲特長!我是好男不跟女鬥!」
」爺啊爺的你累不?手臂酸不?放下手!看看老娘的左手臂被你們傷成樣子了!」謝冰嵐實在忍不住喝他一句,」像個男人!」
正太這才將信將疑地把手放下。
他一放下手,謝冰嵐左手臂那幾大條血痕立馬衝進他視線裡,頓時嚇得向後退了幾步。
」臥槽!」他一手捂著心臟一手以一個奇異的姿勢向後彎曲,」嚇死爺了!」
謝冰嵐一個白眼翻過去:」就這麼點出息也敢來堵人?!」最近她翻白眼的頻率似乎大大增加。
正好可以把眼練得靈活有神點,謝冰嵐發覺自己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這種情況還有心情想這些。
正太心情就沒她這麼好了,他正來只不是有心來堵人,不過被那幾小子慫恿了,就想來嚇嚇這個聽起來有點傳奇的人物。
傳說這妹子本來是一大胖妞,跟香港那沈殿霞的身形有一拼,結果短短時間瘦了幾圈。這還不止,聽說還特能耐,課堂上跟班主任叫板要考實驗班,本來一理科白癡,這次月考突然衝進一班的前十名。
現在看來,傳說不假,而且傳說還沒說這謝冰嵐長得這麼水靈啊!
正太傻眼了,但依然沒忘他今天來的目的,奈何謝冰嵐氣勢太盛,他說話就顯得特別結巴:」那什麼,你抓傷的可是我的臉!你你你這才手臂!」他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眼,槽!那傷口看起來恐怖多了!
謝冰嵐一瞇眼向前湊,正太被壓得向後彎了彎腰。
謝冰嵐咬著牙說:」幸虧我這傷的是手臂,要傷的我的臉,我就不讓你們賠醫藥費了!挨個臉貼地讓我拖一小段路就成!」
這話太有畫面感,正太立馬臉都酸了,捂著臉震驚地看著謝冰嵐:」變態!」
謝冰嵐直起身子:」多謝誇獎!」
正太看謝冰嵐的眼神又變了,心想這女果然是個變態!
謝冰嵐看他那畏畏縮縮的樣子特受不了,拉著他書包帶就往前走:」臉消毒了沒?」
正太慌了:」你要拉我去哪兒?!」
謝冰嵐看他這樣子玩心大喜,頓時對他邪魅一笑:」你說呢?嗯~」
正太臉都垮了:」我我我告兒老師了啊!」
謝冰嵐失笑:」瞧你這小樣!這前面有個診所,帶你看看醫生去!」
正太用力甩開她的手,抖著聲音說:」你、你神經病!」
說完馬不停蹄地滾了,留謝冰嵐在原地單手叉腰哈哈大笑。
解決完正太,謝冰嵐提了提書包帶就向馬路那邊走,剛轉個彎就看到對面紅綠燈有個人特眼熟。
這時剛好轉燈,那人手裡還提著兩袋東西就向她這邊走了過來。
她拚命眨眨眼,終於看清了那人——喬逸!
她頓時又不淡定了,心想,他該不會是來找我的吧?一這麼想心跳就開始加速,一邊期望著他是來找自己,一邊又讓自己淡定說不定人家只是剛巧路過。
她正天人交戰,喬逸就一身清爽,左手提著兩袋豆漿,右手提著一包子朝她快步走了過來。
」謝冰嵐!」喬逸微笑著喊她,」起得真早啊你,早餐沒吃吧?」
還淡定個毛啊淡定!
謝冰嵐腦子還沒反應就先燦爛地笑了:」早啊!沒吃呢!」她喝了一大杯可樂一大份薯條她會說?她又沒傻!
」那正好,我這兒有豆漿,有甜的和不下糖的,你喜歡吃哪個?包子有肉餡的和蔥卷兒白饅頭,我不知道你喜歡吃哪個就都買了,對了糯米卷沒買,你有傷口不好吃糯米。」喬逸走到謝冰嵐跟前,把包子一起勾到左手去,右手自然地拿過她掛在肩上的書包往自己身上一掛,」邊走邊吃還是去花壇那兒坐著吃完再走?」
這一股腦的說,謝冰嵐眼又熱了,曾經她也夢想過這種畫面,少年在陽光中背著書包朝他走來,兩人愉快地吃著最簡單的早餐,一起笑著走在上學的路上。
可惜當時他認識喬逸太遲,這回憶只屬於關月。
她鼻子一酸,總算有這個機會!她趕緊把這小矯情收了,笑著說:」肉餡花卷都吃成不?我喝甜的。」
喬逸愣了愣:」我買少了,這,咱一人一半?我也幾個都愛吃!」
謝冰嵐直接把包子拿出來掰開:」來!咱們過去超市門口那邊,那兒有椅子。」
喬逸接過她遞過的一半包子,心頓時一熱,帶著一臉傻笑跟她往超市走。
超市門口有好幾張長椅,專為逛累了的人準備,謝冰嵐沒想太多看到椅子就準備坐,喬逸拉了拉她:」等等我給你擦擦。」
謝冰嵐愣了愣,看著彎著腰替她擦椅子的少年,差點就忍不住撲上去,像以往那樣從背後抱住他喊:老公,我來啦!
當然這點自制力她還是有的。
喬逸擦完,扔了紙又跑回來,看到謝冰嵐坐著微笑著等他,臉頓時紅了紅,不好意思地把書包什麼的往兩人中間一堆,這才愉快地吃起早餐來。
謝冰嵐:少年害啥羞啊你!

  ☆、第40章 端倪

冤家路窄,相見分外眼紅的不止仇人,還有「情敵」。
喬逸正一邊給謝冰嵐講著最簡單的右手法則,兩人比著右手走到校門口,就遇著賣力演出單著腳被鄭敏雯扶著的關月。
最先發現目標的是鄭敏雯,她拐了拐低著頭的關月,小聲說:「喂,喬逸!」
關月一臉燦爛地抬起頭,看到謝冰嵐在喬逸旁邊的時候臉一酸就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早啊!」關月和鄭敏雯同時默契十足地微笑著打招呼。
「早!」這邊喬逸和謝冰嵐也是同時開口。
但只有謝冰嵐捕捉到關月臉上細微的變化。
「師傅你這手怎麼啦?」關月說著就向謝冰嵐掙扎著走過去。
謝冰嵐一看這陣勢,這要是再讓人家走過來那就真的顯得自己太那啥了,趕緊以老鄉見老鄉般的熱情迎上去。
她扶著關月:「我手沒事,消過毒了。你的腿怎麼啦?」謝冰嵐心理生疑,她昨天晚上看到關月的腿還好好的,最多也就是收到一點兒驚嚇,這才一晃眼怎麼就傷得路都走不直了?
昨晚伍仁義不是把她護的死死的麼?
不過很快謝冰嵐就知道答案了,鄭敏雯突然就說:「喬逸你幫我扶一下關月,我先去買個早餐,先把她扶到教室裡去啊!我很快就來。」說完也不等喬逸答應她就一溜煙跑了。
鄭敏雯這麼說一方面是想幫一下關月,一方面還想給謝冰嵐證明一下關月的「地位」。
關月十分無辜地站在原地看著喬逸,喬逸轉而很無助地看著謝冰嵐。
謝冰嵐頭皮一麻,怎麼又到她的頭上了呢?!
謝冰嵐著實不想喬逸去扶,就一抬右手:「挨我胳膊上吧!我扶你過去。」
關月要是再站在那裡,喬逸肯定也不好意思晾著他,鬧到最後就變成他不得不扶。
與其讓自己心傷,不如再在關月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反正,謝冰嵐半夜醒來的時候推敲琢磨過,關月這次保準是試探喬逸的態度來的!這「傷」可是她自己造成的,誰也不能怪。
於是謝冰嵐就英姿颯爽地帶傷上陣,乾脆地拿過關月的書包,喬逸那頭爽快地接力過去。
這時的關月還沒修煉好表面功夫,謝冰嵐還是看出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明顯對這樣的結果十分不滿意。
喬逸就不同了,他覺得和謝冰嵐在一起的時候特別放鬆,就沒糾結的時候,覺著這姑娘真神了!
謝冰嵐這會子已經恢復過來了,一到班上又把她附近的人嚇了一大跳,紛紛過來問她還痛不痛。
她頓時感到十分暖心,沒想到自己還是有幾分簿人緣的。
楚晴反應最大:「這又是演的哪出?」
謝冰嵐沒好氣地瞪她一眼:「皮都蹭掉好幾層了,你長點心,我可是你同桌!關心關心我不成?」
楚晴一邊對著後面的林昊仰下巴示意:「你書包裡不是有那粉麼,扔過來。」然後轉過頭來跟謝冰嵐說,「我說的不是你手上的傷,我說的是幫你把書包拎到班上來的小帥哥,怎麼,苦肉計?」
謝冰嵐搖頭歎氣:「嘖嘖嘖,楚晴,你還是做回你的白蓮花吧,突然這麼缺心眼我太特麼不習慣了!」
楚晴直接把眼白翻出來:「手伸過來我給你上點藥,還能動不?要我抬過來不?」
謝冰嵐驚歎:「喲!啥時候練就的好功夫?!瞅著眼珠子都沒了!你找個晚上到樓下施展施展這技能保管一嚇一個准!哈?!我手不能動?要不我掄圓胳膊給你來兩掌看看怎麼樣?!」謝冰嵐瞧著楚晴接著林昊拋給她的一小瓶子,驚叫,「雙料喉風散?!這玩意不是治口腔潰瘍的麼?!」
楚晴硬是拉過她的手:「擦破皮也有效,我小時候一擦破膝蓋我媽就給我撒這個,睡一覺就結痂了!」
謝冰嵐倒是聽說這個所謂的偏方,就由著她幫自己撒:「瞧這灑得還挺認真的,行行,只要你現在上朝上頭撒鹽和硫酸你愛咋咋地。」
沒想到楚晴真仔仔細細地給她撒在傷口上,還用紙巾墊在手臂下面,灑完還替她吹了吹。
謝冰嵐沒來由覺得眼圈發熱,她不想自己和楚晴拉得太過近,趕緊說其他話題轉移自己日漸脆弱的防備心:「你小時候擦傷了撒這個啊,我小時候不住山區麼,山區人民給我塗紫藥水,你知道不,就那種,家裡的雞傷了什麼的給雞塗的那種藥水。」
楚晴:「……你要我說什麼好,這例子舉得十分形象生動貼近生活容易產生共鳴?」
謝冰嵐:「……我就是跟你分享分享我的童年。」
楚晴:「這感覺像分享什麼『我在鐵窗裡的那幾年』之類的,一點兒童年的感覺也沒有。」
謝冰嵐倒沒覺著這麼淒慘,反正她早習慣了正視自己的童年,全當提早體驗生活去了。
她摸摸鼻子:「好吧,我童年其實也就那樣,不說了。」
楚晴塗完藥,死心不息地小聲問:「你跟喬逸好上了?」
謝冰嵐搖頭,打趣地說:「我哪有這麼能耐啊,你傳授我兩招?」
沒想到楚晴突然認真起來,在一片早讀聲的掩護中,兩人把書本豎起來說悄悄說。
她嚴肅地跟謝冰嵐說:「我很希望你跟喬逸在一起,真心的。」接收到謝冰嵐懷疑的眼神,她又扭捏地補充,「當然也不只是因為想你幸福之類的,我沒那麼偉大,反正你也知道我什麼人,我就不多說了。我其實吧,就是不想關月跟喬逸在一起,氣死她!就像我們都希望你考上實驗班,等著看錢水青怎麼下台的心態一個樣。」
謝冰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果然是個誠實的孩子,這才對。不過我也說真的,我沒跟喬逸在一起。」
楚晴一臉曖昧:「看這勢頭,快了吧。」
謝冰嵐一臉茫然:「這就不知道了。」
兩人陷入了各自的憂心忡忡當中,讀了沒幾句書,楚晴又湊到謝冰嵐身邊:「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兒!關月現在開始冷落你了嗎?」
謝冰嵐一聽這話就想果然這姑娘被虐怕了,想了想,說:「暫時還沒有,不過像你剛才說的,看這執著,快了吧。」
楚晴聽完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我跟你說,不是快了,而是已經開始了!先是她身邊的人各種跟喬逸說你怎麼怎麼關月,接著開始不理你,然後關月就順理成章地把你隔出去!就是這步驟!她關月也就會這麼一招!偏偏她身邊的人都瞎了!完全沒看到她在作鬼作怪!」
楚晴一激動起來聲音就有點大,前頭的姑娘大概聽到了什麼,身子往後靠。
謝冰嵐把食指放在唇中間:「讀書讀書,放心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楚晴也不好再說什麼,憋著一肚子的話有一句沒一句地讀起課文。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相當平靜,關月的確開始不找謝冰嵐,她還給謝冰嵐遞了信,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片,總結下來就是——為了不拖累你受傷,咱們以後各走各路。
謝冰嵐也省了和她客氣的心,信都沒回。
道不同不相為謀,沒啥好可惜。
喬逸倒是每天下課都會把自己當天的筆記用活頁紙記好,給謝冰嵐拿過來,謝冰嵐都是拿回家複印好,第二天用舊的一疊活頁紙換新的一疊活頁紙。
這星期裡還有個小插曲,就是某天早上謝冰嵐一到教室就從桌洞裡搜出一瓶碘酒,上面寫著幾個慘不忍睹的娃娃體——顏文彥送!
謝冰嵐一瞧就樂了,嘿!這名字起得!
楚晴只需要在她腦袋的八卦百科裡一搜,立馬得出結論:「五班的班草啊!」繼而向她投來更八卦的目光。
謝冰嵐回憶了一下,腦裡終於出現那個單手插袋右臉掛著四條血痕的正太臉。
一星期過去謝冰嵐就發現了更為神奇的事——她手上的傷完全好了!一點兒疤痕都不留!
楚晴大驚小怪地問起她用了啥偏方的時候,她慈祥地看著那姑娘說:「雙料喉風散!」
這些天以來謝冰嵐都埋頭在資料堆卷子還有筆記裡,死啃葡萄,拚命做題。卷子把她床尾的長椅堆滿她都沒空收拾。
現在她每天能吃八十顆葡萄,昏睡時間從吃葡萄後八小時延長成十小時,睡眠時間也正常了,不像當時剛升級的時候十點多睡四五點醒,而是睡足八個小時,畢竟吃葡萄的數量多了,相對的也睡得久了。
她看著手機的日曆,後天,就是動態考了!
她把喬逸剛給她的最新筆記先瀏覽一遍,剛準備複印,才發現複印紙沒了。她看看時間還早,就放好筆記,拿了錢包門卡下樓,那間超市種類齊全,就有文具區,她買點兒白紙回來先用著。
樓下的廣場上都是從超市裡提著大包小包的顧客,每個人的臉上表情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一離開超市就被悶熱的天氣給炸出來的汗水。
謝冰嵐也一樣,一離開了大樓,玻璃合上沒過幾秒她就覺得自己進了蒸籠。
她小心地避開繞著中間花壇繞圈子跑的小屁孩,一抬頭又瞧見了那戴口罩的女人拿著一疊麥當勞優惠券,離她只幾步遠,兩人又看了個對眼!
她心尖一抖,趕緊加快腳步向超市入口走去。
她眼看著還差那麼十米八米就到超市入口的扶梯,耳邊就傳來男女老少各不相同的驚慌尖叫,同時還聽到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讓人雞皮全體起立的刺耳聲。
她剛回頭就被旁邊不知道大媽推了一把,對方把躲在她身後一小孩拽了過去:「別擋道!」
這長常拎各種菜和特價紙巾卷的臂力可不一般,直接就把謝冰嵐推得好大一個趔趄直接往前栽。
她剛把身子定下來就看到向自己衝過來的失控的私家車。
她腦袋一片空白,腳下像長了釘子一樣動都不能動,感覺那車子一點點在她視線裡放大……
突然她又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車子險險擦著她右臂過去撞上了超市扶梯口停了下來。
尖叫聲中,她分別聽到了當時耳邊那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囡囡躲開!!!!!!」

  ☆、第41章 車禍

尖叫聲中,她分明聽到了當時耳邊那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囡囡躲開!!!!!!」
超市扶梯入口一遍狼藉,各種水果滾了一地,私家車的方向盤上伏著一個流了一臉血的女人,長長的頭髮被血粘成一掇掇。
謝冰嵐感覺整個世界的動作都在放慢,耳邊的聲音無限擴大,轟隆作響。
她在地上爬起來,向著大家圍著奔過去的方向一拐一拐地走過去,連走了十步八步,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麼,準備要幹什麼。
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各種聲音爭先恐後地灌進她的耳膜裡——
「好多血!」
「小孩子別看!」
「快叫救護車!」
「她好像沒傷著腦袋,可能只是撞暈過去了!」
「車上還有個女人!報警報警!」
「叫了叫了,省醫說車子十分鐘後到!大家都讓讓!」
謝冰嵐拚命地撥開人群:「讓讓!讓讓!」
沒人理她,她甚至還被踩了好幾腳,最後她發起狠來一腳腳踩回去,一手爪一個背,被罵了不知多少遍神經病之後終於來到人群的中心。
私家車直接把扶梯撞歪了,有人在下邊按了扶梯的緊停,扶梯停住了,下面的人都從旁邊的樓梯走上來,邊走邊捂著嘴圍觀。
商場的保安從趕上來。
扶梯邊車頭底下躺著一個女人,穿著麥當勞的工作服,身子一半在車底下一半露在外面,頭向扶梯下樓的方向垂著,手臂全是血。
她依然戴著口罩,唯獨眼晴緊閉著,謝冰嵐看不到她的眼睛。
她喉嚨像被什麼捏住似的發不出一個音節,剛想走過去,走兩步膝蓋一軟,眼前突然白茫茫的亮了一大片,耳邊再次出現那種轟隆隆的耳鳴聲,然後她就什麼都再也聽不到……
謝冰嵐做一個惡夢,夢裡她在泥濘的小路上艱難地向前走,她拚命想跑著追著前面的人卻怎麼也提不起腳,費了一身勁才勉強邁出一步。
前面穿著土布衣裳的女人回頭,謝冰嵐抬頭就看到了年輕時戚君蓮的臉,她咧嘴笑了,謝冰嵐就尖叫一聲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就看到自己正前方放著一台電視,電視一旁還擺著花瓶。
「咋回事?」她頭有點沉,右手有點僵硬,抬起來一看才發覺紮著針掛著點滴,手臂也擦傷了,已經上了藥。
她沒幾秒就反應過來了——這兒是醫院!
沙發上躺著的男被她的尖叫聲驚醒一下彈了起來:「女兒女兒……」他頭髮亂糟糟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視線,趕緊拔開,就看到床上坐起來的人,他立馬撲過去,「女兒醒了!」順手按了床頭的護士鈴。
這男人一下離她太近,一身的酒氣,她往後退了退,這才看清他的模樣,頓時有點意外:「老爸?!」
男人拉了張椅子坐在床邊仔細地打量她的臉,應:「哎,老爸在呢!別怕啊!」
謝冰嵐僵笑了一下:「老爸,我沒怕,你手別抖,你別怕啊,我沒事兒了。」
謝冰嵐看著眼前這個哆哆嗦嗦的男人,看看床邊的床頭櫃上還有杯水冒著煙,趕緊給他端過去:「來來來喝口水冷靜一下。」
謝宇文紅著眼笑:「你喝你喝,我剛才才倒的,酒勁上來了才去歇歇,你就醒了。」
謝冰嵐看著自己老爸疲倦的臉,微垂的眼角已經出現了幾條十分明顯的魚尾紋,忍不住說:「你不是帶助理去呢麼,咋給人灌成這樣子?」
謝宇文沒給女兒這麼關心過,被女兒這麼一罵喝了蜜似地,笑著伸手去揉揉女兒的頭:「小屁孩懂什麼。」話雖這麼說,手卻不自覺地端起水杯喝了起來。
沒一會兒護士和醫生都進來給謝冰嵐做個簡單的檢查,檢查跟謝宇文說:「令千金已經沒事了,之前就是受了點驚嚇,天亮就可以出院,要不放心可以再住一天。」
謝宇文當下就接話:「多住一天多住一天!」
醫生和護士點點頭就去別的病房了。
謝冰嵐連忙說:「老爸我後天要考試!」
謝宇文黑了臉:「考試算啥?!考試有健康重要麼你說說!咱不考了!我天亮就跟你老師請假去!」
謝冰嵐哪可能因為這個放棄動態考,她急了:「這個是特重要的考試!你要不讓我考我以後都不回家了我!」她想了想,「不是,我今天可以再接著住一天,後天你必須讓我去考試!」
說到這份上謝宇文不敢不從,他最怕女兒說不回家,這跟女兒的關係才剛回溫呢!
他想了想,心裡又內疚起來:「都怪老爸太忙了,連你出事都是最晚知道的……」
謝冰嵐伸手把自己的點滴調快一點,滴太慢老久都不下來一滴看得她心跟被貓撓似地難受。
她說:「行了爸,我理解你,你這不是過來了麼?」她想起那台私家車,「爸,那車的司機在哪,好像也傷得不輕。」
一說到這個就來氣:「靠!那娘們喝了酒,把油門當剎車踩,血流得挺多的人卻沒多大事!在另一間病房,警察問過她話了,好像說跟老公吵架……這什麼跟什麼,跟自己老公吵架也不能跑街上威脅別人的生命安全不是!不著調!」
果然世界上比女司機還恐怖的生物,就是喝醉酒的女司機。
謝冰嵐後怕地大喘幾口氣。
謝冰嵐見她爸臉色緩和了點,就小心翼翼地裝著不經意的問:「老爸我問你個事兒啊。」
謝老總完全沒有一點點防備,專心削蘋果:「問唄!」
謝冰嵐吞了吞口水:「老爸你先把刀子放下,放下聽我說。」
謝宇文看女兒的神情這麼認真,呆了呆就說:「說,那你等我把蘋果削完再說,吃點水果。」
謝冰嵐就耐心的等他老爸把蘋果削完,看著他放下刀子,接過他遞過來的蘋果說:「那現場不是還有一個穿著麥當勞衣服的女人嗎?她現在怎麼樣了,傷的嚴重嗎?」
謝宇文到底是在商場上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卡嚓一下咬了一口蘋果說:「傷的倒是不嚴重,跟那女司機一樣,血流的蠻多事兒倒不大。不過她傷的比那女司機要嚴重一點,腿斷了,問題不大,打上石膏休養了一個月就好了。」
謝冰嵐想老爸果然是條老狐狸,又接著問:「休養一個月啊,她這些費用誰給呀?」
謝宇文說:「那女司機唄,還能誰啊,喝醉了酒難道就不用賠醫藥費?」
最後謝冰嵐也忍不住了,想著這麼繞下去也不是辦法,直截了當地問:「老爸我就問你一句,那女的跟你是什麼關係?」
謝宇文把最後一口蘋果咬了,拿紙巾擦擦手,這才抬頭認真的看著女兒,欲言又止地歎了好一會兒氣,煙都掏了出來,想起這兒是醫院又塞回袋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老爸我現在也不確認,不過正在查,她……好像是你媽。」他頓了頓補充,「你親媽。」
得到答案的謝冰嵐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
她媽媽在他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據說是出去旅遊失足掉下了山崖,當時謝宇文一接到消息就立刻派人去查,結果屍體都沒撈著,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件案件也給丟淡了。
謝宇文其實請幾個人一直在找,但是也沒有當初那時查得那麼頻密,他也慢慢看開了。
再加上後來戚君蓮在旁邊安慰著她,他又放鬆了點。但他心裡到底是擱著這麼一件事,現在這個女人突然出現,他不是不相信,但是他得確認一下。
他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謝宇文想了想說:「要是你願意,我跟你去看看她。
謝冰嵐手抓著床單想了一下說:「好。」
謝冰嵐一走近病房,透過玻璃窗就隱約看到一個女人躺在病床上。
她身上的麥當勞工作服已經換了下來,換成了一家醫院的條紋病服。
謝宇文拉了拉她:「你要有心理準備,她的臉……」說到這裡他就停了下來,把女兒拉近透明的玻璃窗邊,「我們就在這裡看一看她就行了,天亮了你再來看她吧。
謝冰嵐和她老爸就站在窗邊,一看到那女人的臉謝冰嵐就倒抽一口涼氣,全身都麻了麻!
那女人的臉已經毀容了,下半邊的臉全部都是疤痕,儘管看起來是老傷了,但是看著那些外翻的肉還是能想像到她當時承受的痛楚。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衝出來:「爸,這是我媽媽嗎?你連自己老婆都認不出來?」
謝宇文很無奈:「她躲我躲得可厲害了,我根本沒機會看到她正面好嗎?而且她整天戴著口罩帽子,我讓人拍照也照不了,再說,這她樣子完全沒有了當年的影子……」
謝冰嵐擦著眼淚說:「可我聽姓戚的說她去你公司樓下堵你不是麼?」
謝宇文擺手:「聽她瞎說!那是這女人在樓下派傳單,那兒不是也有做麥當勞了,我先覺著她眼熟的,後來我過去跟她說了一次就沒再見她在那帶出現了。」他趕緊給女兒遞紙巾,「來擦擦。」
謝冰嵐吐糟:「你問人家啥啊把人都嚇跑了!」
「我還能問啥啊!我就叫了名字!我說你是文萱不?她一直沒回我,我急著開會就上樓了,開完會下來,去麥當勞都沒找著人。」
說完謝宇文也覺得自己太大意,同時和女兒歎了口氣。

  ☆、第42章 確認

玻璃窗前,父女倆各自滿懷心事地陷入了一發不可收拾的沉思裡。
謝宇文心情複雜地看著病床上的女人----這個女人今年三十八歲,來自偏遠山區,無子女,未婚。
這些就是他讓人查到的全部,其他的一概查不出來。
哦,還查到戚君蓮曾經來找過她麻煩。
謝宇文肯定不是連自己老婆都認不出來的人渣,他的錢包裡一直放著老婆的照片,只有一張證件照。他在尋找她的那些日日夜夜裡不停地看著這張照片,就是怕自己會忘記這個女人,後來有次錢包掉水裡,照片還被泡發了一點兒,他好不容易搶救回來,但照片上的人樣子已經有點模糊。
不過這不礙著他記住她的臉。
可眼前的女人眉心眼角都是深深的皺紋,渾濁無神的雙眼,還有那半臉不忍直視的疤痕,全然沒有一點自己妻子的影子。
可是他又有那麼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這就是他老婆,奈何人家不認他,他完全沒辦法。
當時他接到自己妻子墜崖的消息,整個人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裡都是戚君蓮一邊無條件地幫他打理公司,一邊日日夜夜地陪在他身邊開解他。
所以即使他現在知道了戚君蓮這麼對自己女兒,也沒辦法一下子就跟戚君蓮斷了關係,更別說戚君蓮現在有了公司的股份,萬一撕破臉他未必能控制局面。
其實自從上次女兒到公司找他之後,他對女兒內疚感愈演愈烈,一方面他想更靠近女兒,一方面他又覺得自己無臉見女兒。
作為她的父親,她被戚君蓮虐待了這麼多年,自己卻連一個公平點的對待都給不了她。所以後來他除了在金錢上拚命彌補,卻一直不敢輕易出現在女兒面前,只讓助理關照著,定時給他匯報女兒的基本情況。
不過也就今天吃飽吃得飽不飽之類的。
眼看著女兒一天天身體情況好轉,他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謝冰嵐這邊心情也不比她爸輕鬆多少。
她說:」爸,其實你也覺得她就是我媽,對嗎?」
謝宇文點點頭:」當然,不然我幹嘛費力氣再讓人去查查她好確認?」謝宇文把手放在窗邊,」你沒醒之前我過來看過她一次,她醒過了,我就問她是不是孩子她媽,你知道她怎麼回我的嗎?」
謝冰嵐緊張地看著她老爸:」爸,都這種時候了就不賣關子了成麼,急死人了都!」
謝宇文歎了口氣:」她說我認錯人了。你知道不,她那語氣特平靜特無辜,當時我真覺得我是認錯人!後來想想不對,她給我的感覺這就是你媽!這感覺我也解釋不出來。」
」我明白。」謝冰嵐也學著她爸把手放在玻璃窗上,」當時車子撞過來,她推開我的時候喊了句----囡囡躲開!你說,這一般人能這麼喊我嗎?」
謝宇文一聽眼都亮了:」真的?!」
謝冰嵐肯定地說:」真的,她喊得特別大聲,我肯定沒聽錯!」
謝宇文貼著玻璃窗的手握成了拳,輕輕地瞇起眼看著病床上的人。
父女倆回到原先的病房,開始積極地商量對策。
謝宇文:」你說她這明擺著是逃避我,這為啥呀!你說,俗點兒說,你老爸我要樣子有樣子,要銀子有銀子,在外還特有面子,你說她她她……」
謝宇文」她」了好一會兒,硬是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謝冰嵐左手托著腮想了好一會兒,得出結論:」你不是說她現在和當年樣子都不一樣了麼,再加上她臉又毀了,肯定是不想這樣面對你。」
謝宇文垂頭喪氣地應:」這我理解,可這麼逃避也不是辦法,我真想告訴她,她要真介意,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我有銀子,她那點兒疤算個屁事兒!可那可得她積極面對才行啊!我這不有錢沒法兒使麼!」
謝冰嵐想想也是,道理誰都明白,只是說起來比做起來容易多了。
謝宇文擺擺手:」算了,我讓人給你買點兒吃的,你要吃什麼?」
」買袋豆漿和兩個肉包子。」謝冰嵐一說完,立馬想起了喬逸,然後說,」老爸,你讓你助理回我那兒把我手機拿過來行不?天亮我想跟我告訴我同桌,讓她幫我記筆記帶卷子過來。」
謝宇文點點頭,拿著手機就出走廊外面打電話。
謝冰嵐其實就是擔心喬逸不知道情況,明天一大早過來等不到她。
她鬱悶地跟右手的傷痕對視,這左手剛好又到右手,果然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傷手還傷一對兒!
她沒好氣地對著右手說:」你湊啥熱鬧啊你!」
她的右手還沒變異,不能回答她的質問,只能啞巴吃黃蓮地用纏滿紗布的臉對著自己主人。
謝冰嵐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幸虧我有金手指。」她左手輕輕地在右手食指根打著圈兒,抬頭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喃喃地說,」我多吃點兒葡萄就成了,這點小傷根本就小菜一碟……」
說到這裡,她腦袋突然靈光一閃!
對啊!她有異能!她吃了葡萄傷口好得特別快!
那……她天天化葡萄去給她媽媽吃,那不就成了嗎?!
而且她吃了葡萄脂肪減了皮膚都變好,如果讓媽媽長期吃葡萄,那臉上的疤會不會也慢慢變好呢?!
這個想法讓她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恨不得立馬就去實施!
她決定先用白紙化些葡萄去試一試!對了,她又想起之前她的好朋友肖妍就愛讓她喝果汁,說那果汁有排毒美顏功效……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肖妍當時肯定就是有金手指了!她知道自己家的情況,讓她喝的果汁肯定是金手指化出來的,給她防身的呢!
她的視線重新落在食指根的豆瓣印上,不可抑止地懷念起自己的老朋友來。
剛這麼一想,全身立馬像被電擊似地劇烈痛了了痛。
謝冰嵐咬著牙:」得了!我知道現在不能去找肖妍!不找了行不!」
肖妍暫時不能找,謝冰嵐就專心致志研究起給她媽媽吃葡萄的事兒來。
她決定效仿肖開,把葡萄打成葡萄汁給她每天喝上一杯,效果肯定槓槓的!
但問題就是,現在她媽媽住院期間她送果汁還說得過去,要是出了院還是每天送果汁,這就有點難辦了,她得想想辦法。
謝冰嵐想得興奮,她老爸打完電話回來了。
」女兒,要不你先睡一會兒,呆會兒我助理把吃的和你手機拿過來我再叫醒你。」謝宇文想了想又說,」聽說你把那個鐘點阿姨辭了,最近都在外面亂吃吧你,要不再請一個?這回老爸親自請人,絕對不讓任何夾帶私貨!」
謝冰嵐頓時受到了啟發,激動地坐直了身子:」老爸!我想到一妙計!」
謝宇文被女兒的樣子逗笑了:」啥妙計?說來聽聽!」
謝冰嵐特自豪地說:」你剛才不是說再請個鐘點阿姨麼?」她拿起旁邊的水喝了口潤潤噪子。
」行了,不服氣老爸剛才吊你胃口這會兒報復是吧?快說!」謝宇文見女兒喝完就把杯子接了過來幫她放好。
謝冰嵐一本正經地看了她爸一眼:」反正要請人,為啥不請我媽呢?」
謝宇文恍然大悟地指著自己女兒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一臉」我怎麼就沒想到」的表情。
那激動勁兒剛上去,他又頹了:」萬一她不願意呢?」
謝冰嵐對這點很有信心:」我覺得吧,我去求她,她肯定答應!咱們先不說知道她就是我媽,就說缺個信得過的給我做飯吃,我再把之前那個阿姨做的東西不乾淨的事兒給渲染得厲害點兒!她保準答應!」
謝宇文收回食指握成拳敲在病床邊上:」好!等她好了就跟她說!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早上六點多的時候謝宇文在女兒的催促中回家休息去了。
謝冰嵐才有空給喬逸發信息,告訴他自己住院了。
謝冰嵐又發了個短信給楚晴,好歹通知她一聲。
喬逸的短信很快就回了過來--現在方便聽電話嗎?
謝冰嵐迅速地回了個--方便。
信息剛發過去,她手機就響了。
喬逸的聲音十分急切:」你怎麼樣了,手才剛好呢,你那兒我現方便過去嗎?你早餐吃了沒?我給你帶過去。」
謝冰嵐想著這一大早的,實在不想喬逸跑來跑去,就說:」右手擦傷了點,其實沒多大事,就是我爸硬要我住多一天院,早餐我爸給買了,你就別跑了,這兒離學校遠。」
」這樣啊……那我中午去看你……行不?」
最後這問句語氣實在太委屈,謝冰嵐實在狠不下心來,脫口就說:」好。」她真心覺得色字頭上一把刀真沒說錯。
中午的時候喬逸帶著他幾個兄弟還有楚晴,一夥子人人五人六地拿了個果籃來探她。
喬逸還一本正經地跟她爸說:」謝爸爸好,我代表班上的同學來看望謝冰嵐同學,希望她早日康復。」
楚晴在後頭不懷好意地擠眉弄眼。
另外幾個還木著臉一一上前跟謝冰嵐說句」早日康復」。
弄得謝宇文不好意思阻著女兒跟同學說話,自動退散了。
謝冰嵐從剛才開始就憋笑憋出內傷,她爸一走她捂著肚子拍著床:」浮誇!太浮誇了!能再假點兒不?!你們當我是癌症晚期呢!知道的說你們來探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跟我見最後一面來呢!」
楚晴笑出了眼淚:」對對對!早日康復什麼的,配著那表情,特像在說一路走好!」
也就喬逸還一臉憂心忡忡地站床邊看著謝冰嵐,其他人全笑倒了一遍。
喬逸問:」痛嗎?」
謝冰嵐覺得特窩心:」不痛。」她彷彿從這短短兩個字中感受到喬逸無限的關心,又加了,」真的,不痛。」
喬逸這才放心地笑了,像個孩子:」那就好。
謝冰嵐一看到喬逸這樣笑她就想哭,多少次了,她每次都想告訴喬逸以後的事,她想光明正太地走在他身邊……
就在她這種情緒氾濫得快要決堤的時候,楚晴來了句:」那就好,明天你就能考試了。你不知道啊,錢水青今天在課堂上說話暗示你藉故不考試,臨陣退縮了呢!我覺著那女人真心得去看看心理醫生。」
謝冰嵐的理智這才被拉了回來。
對了,她得上考場,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第43章 探病

從醫院出來,楚晴跟大家揮手:「我先走了。」
喬逸好歹跟楚晴曾經接觸比較多,就多問一句:「你這麼急去哪?」
楚晴掂了掂手裡的書包說:「窮苦孩子早當家,我買菜去了。」
然後留給幾個少年瀟灑的背影。
伍仁義看著楚晴的背影出神,喃喃地問:「你們有沒有覺得,她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梁嘉年痞子似地把手搭他肩膀上:「怎麼,看上她了啊?聽說她跟她班班草在一起了。」
伍仁義抓著梁嘉年的手就扭了過去:「去你的!」
喬逸把倆人隔開:「差不多得了,這大街上呢!走吧,回家。」
李宇封抹了把汗跟在幾人後頭:「哎,當初楚晴不是也來找過咱們玩麼,後來不是因為跟關月鬧不愉快了,還整天給關月不好受,咱們才不理她的?」
喬逸回頭手一伸就勾住他的肩膀:「走吧,多久的事兒了。」他用眼神偷偷示意伍仁義。
李宇封再老實也明白這暗示,立馬閉了嘴。
伍仁義忽然回頭對喬逸說:「我說你小子最近和謝冰嵐走得挺近啊,怎麼,是不是準備湊一對兒啊?」
喬逸表情認真地回答:「說什麼呢你,我不說了麼,人家當初替我趕過小偷呢!做人不能這麼白眼狼。」
伍仁義笑:「就那麼一點兒事你報恩報到現在啊?你最近這幾星期天天送早餐送上學的,啥恩都報了吧?我看你小子另有企圖。」
喬逸正想反駁,突然就回過味兒來,不懷好意地說:「我說你怎麼這麼激動呢?你暗戀我啊?」
另外兩個看戲的頓時哄笑起來,伍仁義面紅耳赤地喊:「別拉著我我過去抽他一頓!」
結果他被另外三個人把他校服掀起來罩著頭一頓揉搓。
市一的動態考並不面向所有學生,只針對實驗班和特尖班。當然了,其他班的人如果想考也可以報名,如果能考到好的名次,也能考進特尖班去,進實驗班的五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動態考跟江城所有中學統一的期末考試題不一樣,難度十分大。時間也不一樣,比期末考提前一個星期。
也就是說,參加動態考的人考完試好幾天了,其他人才正式參加期末考。
於是就有不少人為了快點考試,就報名參加了動態考。不過其他班的人要參加動態考也要經老師許可才行,說白,你在班裡的成績也得過得去才行,不然不能讓你去瞎考,這考不好可是很丟面子的事兒。
動態考前一天下午本來不上課,但實驗班的莫芙還是讓學生回來多上一節課,給大家發了兩套卷子。
「這些卷子都是歷屆高考的模擬題,我好不容易才拿到兩套,你們得認真對待。有超綱的,放寒假去借高年級的書來看看就懂了,你們都不用我說了吧。」莫芙交待,「特別是英語,你們要是再犯單複數這種低級錯誤就說不過去了。」
眾人接到卷子如獲至寶地收好。
李宇封看到喬逸眼睛發亮地收拾卷子的樣子就拉住他:「哥們是準備複印去吧?」
喬逸點頭:「就你瞭解我。」
李宇封嘿嘿一笑:「我還不知道你……」他看了看遠處正跟關月和鄭敏雯說著說的伍仁義,附到喬逸耳邊說,「伍仁他老把你當假想敵。」
喬逸看了眼伍仁義的方向,又回頭看著李宇封小心翼翼的表情,打趣地說:「你怎麼啥都知道?」
李宇封壓低了聲音:「其實吧,最近你不是幫謝冰嵐輔導去了麼,你不在學習小組裡,他就趁著關月和鄭敏雯上廁所的時候跟我們討論過,說你和他,關月會更有可能選哪個。」
喬逸拉好書包鏈:「怎麼地跟娘們似的,關月愛怎麼想是她的自由,操這個心幹啥?」他背好書包,「再說了,你也知道吧,我對關月沒那意思。」
李宇封點頭:「當然知道,伍仁義最近也知道了,他知道你對謝冰嵐有意思特高興,整日裡跟關月說你見色忘友,有了謝冰嵐就不要咱們了。」他賊眉鼠眼地瞟了喬逸一眼,羞澀地問,「那你是不是對謝冰嵐有意思。」
喬逸拍拍李宇封的頭:「明天就考試了,別整那些個沒用的,正經點複習去。」
喬逸剛走出教室就被關月叫住,關月就背著書包趕上他:「喬逸等等你。」
喬逸驚奇地說:「咱們不同路。」
關月笑瞇瞇地說:「我知道你去找小嵐一起複習,我跟你一起去吧。」
喬逸回頭看了眼伍仁義,伍仁義剛好往這邊看,他說:「謝冰嵐在醫院裡呢,我就是複印份卷子給她拿去就走了。」
關月一拐一拐地走在前頭:「知道知道,我正好要去看看她呢,快走吧。」
喬逸看著關月走路的姿勢,說:「關月,你腳還沒好啊?」
關月先是迷茫地歪歪頭,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腳:「它啊,還痛,我不太敢用力落地,所以就拐著走,遲點就好了。」
喬逸為難地說:「你腳不方便,要不你先回家休息休息?」之前關月給謝冰嵐信的事兒他也知道個大概,估計謝冰嵐不太想見到關月。
關月順勢把手搭在喬逸肩膀上:「所以兄弟你要扶著點我啊!走吧!」
喬逸身子僵了僵,停住沒走,說:「讓鄭敏雯扶你吧。」
關月硬是拉著喬逸走:「磨蹭個啥呀!再不走醫院過了時間就不讓探病了!鄭敏雯她有事,你怕我幹啥?!你們不都把我當男人看的麼!走吧!」
喬逸的書包是雙肩包,關月這不依不撓的,他要再跟她說下去還真過了時間,他就跟關月說:「要不你抓住我後面的書包吧,不然咱們這麼大搖大擺的肩搭肩走學校裡,給教導主任看見了准抓咱們去教導處上課。」
關月吐了吐舌頭:「好吧好吧,麻煩!」她這才慢慢地把手移到喬逸的背包上,劃出一個意猶未盡的弧度。
喬逸一路上膽顫心驚如履薄冰地走著,他總覺得背後硌著什麼似的不自然,關月跟他說話他也只是用「哦」、「嗯」、「是啊」來應。
關月也不是沒看出來,她只是不甘心自己竟然會輸給這麼一個半路殺出來的人,喬逸之前雖然對他的態度像其他人那麼熱切,可到底沒排斥她,現在謝冰嵐一出現,一切都亂了。
她曾經以為他只是不屑於兒女情長,所以她願意沉澱下來,安心地慢慢等。
結果她卻發現,他只是不對她兒女情長,她瞬間就像個六神無主的溺水者,一會兒掙扎求生一會兒絕望尋死,心裡沒一刻安分。
謝冰嵐沒叫她爸的助理幫她把書拿來,睡醒一覺之後,不停在腦裡回憶之前的知識,當是複習。
兩點多三點的時候謝冰嵐實在沒忍住,又去另一間病房看她媽媽去了,早上去過一次,但她在睡覺,謝冰嵐只好懨懨地回房。
這次她媽媽醒著,她心裡已經開始覺得,這就是她媽媽了。
醫生剛替她媽媽換針水,她在門邊看了一會兒,醫生換完離開病房,她媽媽才發現她。
「你手上藥沒?」她媽媽說,「進來坐坐吧。」
謝冰嵐看到她口罩又重新罩上了,心情複雜地走過去,先是說了句:「謝謝你救了我。」
她媽媽目光一亮,說:「我剛好在那兒看到你被人推倒了……也……沒想太多……」她有點不自然地說。
謝冰嵐看著她腿上的石膏問:「腿還痛嗎?」
她說:「痛倒是偶爾會痛,就是沒之前痛了。」她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孩,心裡動容,「你在市一讀書吧?我之前看你穿著市一的校服。」
謝冰嵐點點頭,說:「嗯,我在市一,現在高一,在特尖班。」
她欣慰地笑:「特尖班啊,讀書好啊,你爸媽肯定挺高興。」
謝冰嵐剛才還想著怎麼插入請她做鐘點工的事兒,這會兒終於找到切入口了。
她臉一垮,委委屈屈地說:「我們市一的學生,如果不住校,就大多數都另外租間房住學校周邊。我爸讓人請個阿姨給我煮飯吃,那個阿姨煮的東西不乾淨,我都生病好多回了!」
她媽媽果然反應激烈:「這請人怎麼能這麼不認真呢?!你媽媽呢?」
謝冰嵐再添點柴火:「我爸工作很忙,沒多少時間。我媽很有空,可、可她經常跟朋友去玩,從來不管我。我小時候我媽還把我送山區去讓人養呢,我也是高中才回江城的,我看她是不想要我……」謝冰嵐本來想擠幾滴眼淚助興,結果說著說著把自己都說動容了,眼淚自然就流了出來。
她媽媽趕緊伸手拿床頭的紙巾給謝冰嵐擦:「好孩子,不哭啊……她怎麼能這樣!我說你……媽……怎麼能這樣!」
謝冰嵐看到她媽媽的手已經緊緊地握成一拳頭,死死抓住床單,心裡歡呼,成了!
然後她眼淚一擦,化身勵志堅強少女:「沒事,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前陣子給我煮飯的那個阿姨都不知道是不是買了不新鮮的海鮮,我食物中毒住了好幾晚的院,洗了胃才沒事。」
她邊說邊看著她媽媽,她媽媽低著頭,肩膀輕輕抖動。
謝冰嵐覺得今天也差不多得了,站起來拍拍屁股:「阿姨我先回房啦,我明天期末,回去看看書,改天請你喝果汁哈!」
她媽媽依然低著頭,就朝她擺擺手,沒把最後一句當回事,說:「嗯,好好學習啊,考試順利。」
「好的,阿姨再見。」謝冰嵐人模人樣地打完招呼,這才離開病房。
一回到病房她就看到喬逸一臉不知所措地站床邊,關月突然從喬逸背後鑽出來,燦爛地打招呼:「小嵐,我來啦!」
謝冰嵐本來是被嚇了嚇,但看到關月的時候很快就淡定了。大概是她上輩子見關月的頻率太高,在她沒跟喬逸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她跟喬逸出去關月都跟著,久而久之她就覺得關月跟著喬逸出現實在是過正常不過。
謝冰嵐作為一個好勝心絕不輸關心的人,她倒是不介意關月每次跟著出來被打臉,反正喬逸對她的態度很明顯,只是她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總覺得喬逸會棄自己而去投向他懷抱。
所以謝冰嵐也十分自然地回應:「關月來啦。」
反而最不自然的是喬逸,他總覺得這病房裡火藥味十分濃重,趕緊把複印好的試卷掏出來:「謝冰嵐,今天我老師給我們發了新的試卷,很有用的,你看看吧,要是有超綱的,我借了書,你要的話我借你看。」
謝冰嵐笑著接過來:「謝謝。」
試卷給完喬逸就不想待,不知道為什麼有關月在的地方他就不自在,跟謝冰嵐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沒這種感覺。跟關月在一起的時候總感覺關月在控制著他們的談話方向,一有生人在,她似乎就會時刻都表現出大家很熟的樣子。
每次有個新的朋友加,最後離開的時候都會跟他說:「你們玩得太熟了,估計是你們認識很多年了吧,別人很難進入你的世界。」
喬逸每次都解釋:「我們就是高一開學同班時才認識。」
結果大家都不相信,試得多次了他就懶得再解釋,慢慢地他一跟關月單獨在一起就覺得無話可說。
喬逸就說:「你先看著吧,我得回家看書去,你們聊。」
謝冰嵐倒不意外:「好,謝謝啦,路上小心。」說完她就抬眼看關月。
果然,喬逸一走,關月明顯就心都不在這兒了,眼神遊移。
終於在問了她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之後,就說有急事走了,謝冰嵐也懶得留她。
謝冰嵐心想,估計關月也知道,現在追下去,喬逸興許沒走遠,還能坐同一台車回家。
謝冰嵐在空空的病房猜測著關月的想法時,就收到喬逸的短信——試卷可能會有點超綱,不過你英語這科應該問題不大吧。我比較急,打車走啦,你今晚出院是吧?那我明早再跟你說說其他科。
謝冰嵐拿著信息傻笑了十幾分鐘,根本停不下來。
當晚謝冰嵐就讓她爸給她辦理出院。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把2b鉛筆黑色嗜喱筆尺子橡皮什麼的都裝在一個透明塑料袋裡,書本都不帶,輕鬆上陣。

  ☆、第44章 考試

市一對待動態考就跟對待高考一樣嚴謹,動態考是高中部的特色,但每次動態考都是全校放假,讓期末考那批人自己回家複習去。
美其名曰:學得會的怎麼都學得會,學不會的學到進考場前一刻都沒用。
就這麼任性地封校設考場。
謝冰嵐和喬逸去到學校門口時候,老遠就透過漆成銀色的大鐵門裡邊拉起了黃線,把各個考場分出了幾個區域。
學校門口還有學生會的人在檢查准考證,大家已經排成了好幾隊,依次進考場。
喬逸問:」你帶准考證了嗎?」
謝冰嵐點點頭:」你帶了嗎?」
喬逸把自己的准考證掏出來給她看,說:」你找找看,確定真帶了沒有。」
兩人都挺緊張的,這次的准考證十分正規,32開的白紙上打印著科目,考場編號和座位號,還印著證件照。
跟真正的高考一樣。
喬逸的准考證還是過了塑的,謝冰嵐驚歎:」你保護工作做得真好!」
她也找出了自己的准考證:」找到了,在這兒。」她確認自己真帶了之後,就把它放進裝筆的透明袋子裡,這樣不容易弄丟。
喬逸和謝冰嵐了加入隊伍裡:」你語文這科在你本來教室樓上是不?」
謝冰嵐看看考場號:」嗯,是在樓上三班。」
喬逸說:」我在初中樓三樓,我考完在校門口等你?你這准考證也過個塑吧。」
謝冰嵐本來根本不把這當會兒事,但看到喬逸這麼認真,頓時也嚴肅起來:」好,到時就在學校保安室外邊那棵樹下面等。」
這時剛好檢查到他們倆,倆人把准考證遞出去,學生會的人認真地看了准件,還對了照片。
後邊兩個女孩懊惱地說:」我這證件照照得醜死了!」
」就是,為啥一定要把這人印上去啊!」
謝冰嵐頓時又覺得,自己的心態真的跟周圍的少年太不一樣了。
她把准考證都不當回事,可別人還在介意證件上的照片。
進了校門,喬逸就往左手邊去,黃線前還有兩個老師在豁口的地方檢查准考證,但這道檢查是為了考生不走錯考場區域。
喬逸遠遠地朝謝冰嵐擺手,謝冰嵐微笑著擺手回應,這才往前走去。
離正式考試還有半個小時候,她上到三樓的時候走廊裡都是人,有的拿著書,有的像她一樣只拿著大的能裝16開課本的透明塑料袋,嘴裡唸唸有詞,更有的直接放空。
謝冰嵐看到班裡幾個熟面孔,平時都沒什麼交集,四目相碰,也就點點頭當打過招呼。
沒過一會兒老師就來開門,大家都屏著呼吸安靜地進考場。
謝冰嵐在這種喪禮般的氣氛中,硬是生出種劉胡蘭上斷頭台的悲壯與榮耀的複雜情緒,但好歹軀散了剛才那種和一群朝氣篷勃的少年格格不入的滄桑。
語文這科還算順利,謝冰嵐作為一個對小說極度飢渴的人,對文字還是挺感興趣的,只是她上輩子就死在文言的語法上,連帶著對文言文失去興趣,至是自暴自棄地放棄了語文,每次考試全憑感覺,混個中等偏下的成績。
現在就不同了,自從有了金手指,哪裡不會點哪裡之後,她該記的都記全了,這金手指的副作用又逼著她不停做題。
這題會做了,自然就學會了思考,練得多了,倒是總結了一小套方法,對文言文也琢磨出味道來,反而越來越愛了。
她一題題做下來感覺還算順的,遇到不會的選擇題,確定記不起來或者判斷不出來的,也不含糊,絕不留空給填上。
選擇題留空是考試的大忌。
至於作文她就更不用但心,她訂了很多什麼《作文與考試》、《考試範文100例》、《創新作文》之類的書,每天固定找三篇作文——一篇說明文,一篇記敘文,一篇議論文化成葡萄來吃。
範文早就爛熟於心。
她尤其喜歡《創新作文》,因為時而的作文結構和寫法以及內容上,在這時來說算是比較新穎,也算沒辜負這書的名字,裡面還有一本小冊子,全是一些議論文常用到的小事例。
她在考試前一天中午就突擊了一小本。
現在,她只要不突然腦殘審錯題或者手抖錯字滿篇,這作文絕對不會低分。
她以前很喜歡寫記敘文,作文分不高也不低,但她回頭整理自己的作文薄的時候發覺實在接受不了那文風,就改寫了議論文。
並不是議論文多高端,而是議論文更利於高考。
像語文老師說的:當你看到題目腦袋空白一片的時候,只要想好三步——提出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在貼題的前題下中間塞點靠譜的事例來論證,最後收尾點題,那這篇作文起碼不會淪落到很低分那一段。
所以謝冰嵐在重生後,開始嘗試寫議論文,別說,還真容易多了。
這是動態考,謝冰嵐格外認真,寫完之後反覆地檢查有沒有錯字,確認沒有之後又整張試卷檢查了一遍,考試結束的鈴聲就敲響了。
考試鈴一打完三遍,監考老師就在上頭說:」大家停筆,不能再寫了。最後一位同學把試卷傳給前面那位同學,一張張這樣傳上來。」
另一個老師說:」前頭的同學也放下筆,我在上頭要看見誰還在寫,試卷當場作廢啊。」
這無疑比老師直接收卷還要狠!
考場上還是傳來一陣小聲的哀嚎,接著就紙張翻飛的聲音。
謝冰嵐交完捲走出去,這才很多早就出了考場,都三三兩兩地走在校園裡比手劃腳,看樣子是在對答案。
她快步向校門走去,老遠就看見喬逸。
喬逸也看見了她,朝她揮揮手,她舉起手揮回去,又看見到在樹後面鑽出來激動地朝她揮手的關月。
謝冰嵐:」……」
說好的不能連累她所以以後不來往呢?!
謝冰嵐一走近就看到樹下的人臉都被這暑氣蒸紅了。
關月變戲法似地一彎腰就提起幾支冰凍的礦泉水,說:」來來來,小嵐,喝口水,喬逸給大家買的。」
謝冰嵐笑著接過來說:」謝謝。」心裡胳應得慌,她最煩關月永遠一副女主人的做派,這女人連在她的婚禮上也不例外。
喬逸說:」邊走邊喝吧,先過塑准考證。」
有關月在謝冰嵐表面上青春氣息就特濃,內裡精神緊繃著,表面一派自然。這當然是不想讓關月鑽了空子說自己對她態度抗拒,不明白什麼得罪了人讓人這麼對她之類的。
上輩子她就吃過不少這虧,雖然最後喬逸是相信她站在她這邊,但她幾乎讓喬逸所有兄弟都對她有那麼點兒不好的看法。在他們眼裡,關月受了千萬個委屈,但之所以他們還跟她謝冰嵐有話說,那是因為他們看重喬逸這個兄弟,兄弟喜歡的女人,他們也盡量客氣對著。
喬逸幾個兄弟都不明白箇中內情,就連後來關月說要和喬逸絕交,雖然不肯明說要喬逸作出選擇,但其實每個態度都在逼著喬逸,那幾個兄弟還是不明就裡地站關月那邊,連著罵了喬逸一通。
當時喬逸只是說:」有些很微妙的東西,只有當事人才感受得到。」
謝冰嵐算是心有同感,跟喬逸共了一回患難。
幸好她是重生回來的,不然給她十個金手指她都弄不過關月。
所以她不置這一時半會的氣,就讓關月自個兒蹦噠。
她拿著水和准考證走到離學校最近的文具店,那兒有複印過塑。
謝冰嵐站門口問:」老闆,過塑張准考證多少錢?」
喬逸見她手濕著,說:」我幫你先拿著水,別把准考證弄濕了。」
謝冰嵐就自然地遞過去,喬逸剛要伸手去接,關月就突然抽出手來接了過去:」我替你拿著吧小嵐。」
謝冰嵐還是微笑著回句:」謝啦。」你愛拿拿去!謝冰嵐暗暗腹誹。
老闆在裡頭拿著小風扇吹著出來,見是學生,說:」兩毛一張。」
謝冰嵐不得不感歎這時物價之低,趕緊把准考證遞過去:」麻煩您幫我過塑這張吧。」
老闆把小風扇擱一邊就過塑去了,謝冰嵐拿那小風扇試了下,風還挺大,想想現在天這麼熱,買個上下課在路上吹著也不錯,就問:」老闆,這小風扇你這有賣嗎?」
老闆應:」有,在這裡邊,款式過著呢,進來看看吧。」
關月雀躍地跟著謝冰嵐進去,拿起一個粉紅色的跟喬逸說:」喬逸你看這個好看不?」
謝冰嵐看著這堆五顏六色的風扇,其實款式都是一個樣,就是顏色不同。
謝冰嵐挑了個藍色,在關月還跟喬逸賣萌的時候,已經問好了價錢,連著過塑錢一起付了。
不知道為什麼,喬逸就覺得,這個瞬間的謝冰嵐特別帥,看得有點出神。
關月僵著笑臉叫了幾聲:」喬逸、喬逸、喬逸!」
喬逸這才回過神來:」啊?」
關月:」啊啥啊,我問你這個漂亮嗎?」
喬逸就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我覺得謝冰嵐那個藍色好看點兒。」
關月臉酸了酸,最後倔強地說:」哈哈,是嗎,大家喜好不同嘛,我喜歡粉紅色多一點兒。」說著也給錢買了台。
謝冰嵐想著還得去醫院,就順便多買一了疊人家出牆報用的紙,這種紙的特點就是有好同種顏色,其中就有青色,她就買了青色的。
她收好東西之後說:」我還得去醫院探病,先走啦。」
說完瀟灑地揮手離開了文具店。
她覺得吧,適可而止,見好就收。
謝冰嵐去醫院主要是為了給她媽媽送葡萄吃,在醫院找個沒多少人的角落把手伸進書包裡,她先前跟老闆多拿的紅色塑料袋裡,就把剛才買的那疊青紙全化成了青色的葡萄,裝進紅色袋子裡,拎好地走進她媽媽的病房。
她媽媽正在吃著午飯,見她進來趕緊擦嘴問:」你不是考試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謝冰嵐把葡萄放在床頭:」我考完一科啦,下午才接著考,你今天好點兒了嗎?」
她媽媽高興地接過葡萄:」人來了就好,幹嘛買東西來呢,快回去休息休息啊,好有精神下午考試。」
謝冰嵐說:」嗯,你一定得吃葡萄啊,你自己吃別分其他人哈,我洗乾淨了。」她又說,」反正我也得吃完飯再回去,午飯沒人煮我都在外面吃。」
果然她媽媽再次動容,拿著葡萄一顆顆地吃。
謝冰嵐也不久留,目的達到了,這房裡就她一個人,也不至於分給誰吃,就站起來說:」那我先吃飯去啦。」
她媽媽忍不住問:」孩子,你平時都吃啥呀?」
謝冰嵐十分欠揍地回眸一笑:」就吃麥當勞啊。」
接下來的考試都十分順利,這個順利並不意味著題目簡單,謝冰嵐感覺自己有把握的只有六成,其餘的就一概不知。
動態考的分數要期末考過後才會統一出,寫在學生手冊上,大家回校開期末典禮那天領了學生手冊才知道分數。
而排名則得開學交學費的時候才公佈,這意味著就算謝冰嵐知道了分數,也得過完這個暑假才知道結果。
最後一科考完,謝冰嵐一身輕鬆地走出考場。
考試的事兒告一段落,她是時候利用暑假關心關心自己的家事了!

  ☆、第45章 小聚

考完試就放假的日子幸福又放鬆,尤其當你知道還有一大批人還沒考,那種放鬆感和潛意識裡的僥倖感別提多帶勁了!
這跟你去排長隊,看到後面越排越多人而你前面人越來越少時那種暗爽,簡直渾身舒暢。
謝冰嵐一回到家就特意把鬧鐘的定時給關了,雖然她知道自己自從吃了葡萄後睡眠很有規律,該睡睡該醒醒,但這時還是有種一覺睡到地老天荒的雄心壯志。
她剛洗完澡出來就收到了喬逸的短信——你是想放鬆幾天咱們再開始學習小組,還是明天就開始?我都成,就看你。
謝冰嵐沒多想就回——明天開始吧,咱們是學一整天還是只有白天學?
她考慮到考完試大家都不在租的房子裡住,都回家去了,路程不一定遷就得了。
果然喬逸跟她想到一塊兒去了,他回——你回家嗎?我不回,我所有書和學習資料都在這兒了,我爸媽經常出差,家裡沒人,乾脆不回了。
這點謝冰嵐跟喬逸一直同是天涯淪落人,她復——我也不回,我家情況更複雜,以後有機會慢慢跟你說,我都在這邊,那我們還是學一整天吧,要是晚修有時不學也可以,到時自由分配怎麼樣?
謝冰嵐不傻,反正她也是要學習,這暑假的學習小組不同上課。儘管大家都在認真學習,但氣氛比上課輕鬆多了!想想還有些小激動呢!
她激動了抱著抱枕在沙發上打滾。
再說吧,她又不傻,她知道關月一直見縫插針地裝作不經意出現在喬逸周圍,她雖然知道喬逸對於關月沒意思,但也不會放著關月一直跟在喬周圍,一見著生人就有意無意說點親暱的話做點兒曖昧的小動作母雞占蛋似地宣告主權!
她想:我偏要去學習小組!就是給關月添添也爽!
喬逸那邊一收到謝冰嵐這條信息頓時十分激動,他說他怎麼跟謝冰嵐這麼聊得來呢!原來大家的身世都差不多!
他就回——好,學習小組就我跟你,他們那邊暫時不管。
謝冰嵐也大概知道關月那套,也不細問,就回:好呀,到時咱們晚上要不學也可以去狂逛書店~
謝冰嵐發完就放下手機,慣性地等信息,結果電話低聲響起,她一看,喬逸給直接打了過來!
謝冰嵐接起電話,單手把幾個枕頭都擺好,然後靠上去,找個最舒服的姿勢跟喬逸聊電話。
喬逸的聲音有點羞澀,問:」吃過飯了嗎?」
謝冰嵐沒立刻答:」你吃了嗎?」她在想,如果喬逸說吃了,那她就直接答我也吃。如果喬逸說沒吃,那她也說沒吃。
是有心機了點,可誰叫她喜歡這個少年呢!
她被自己腦子裡的念頭恥了一把,臉有點燒了起來。
喬逸說:」我還沒吃呢,我就見信息發來發去的麻煩,直接給你打了,怕你剛好在吃飯我阻著你就不好了。」
謝冰嵐心想果然是個懂禮貌的好少年,就說:」阻啥呢!我還沒吃,要不,咱們出去吃?」
喬逸很快就反應:」我正有這種想法!你想吃什麼類型的?麥當當肯基基?炒菜的?吃小吃喝飲料的?還是披薩?或者西餐?要不我爸之前跟我去的茶樓喝茶吃點心的也不錯。」
謝冰嵐驚吧:」好樣的!你簡直是'晚飯不知道吃啥好患者'的福音,不過選擇困難症患者可能會想抽死你。」
喬逸在電話那頭笑出了眼淚:」這病症名稱真逗,也就你想得出來。」
謝冰嵐不好意思地哈哈哈不說話,說話這些都是後來的網絡用語。
喬逸接著說:」先不說了,我換件衣服先出門,到你樓下等你吧,到了打你電話。」
謝冰嵐放下電話就趕緊去挑衣服,現在她瘦得能看得出身形了,肚腩還剩一點兒小肚子,但整體都瘦了下來,皮膚也白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體毛毛色已經變淡了,毛也細了很多,她自己特別在意,在燈光直照的情況下還是看得見,不過跟之前烏黑油亮的情況分明大了去了!
所以,她可以在大熱天隨意地穿短褲了!
她挑來挑去,就挑了件背帶牛仔短褲,裡面穿白色短袖衫,底下穿白色帆布鞋!
白色帆布鞋絕對是百搭佳品!她的最愛!
她剛換好鞋,打開門就看到大包小包站她家門口的林昊和楚晴。
三人一對眼,大家都把對方嚇了一跳。
謝冰嵐打量著這夫妻雙雙把家還的陣勢,問:」是我進錯你們家還是你們走錯方向了?」
楚晴掂掂手裡的袋子:」要說你進錯了你信不?」
謝冰嵐對著楚晴總時不時想調戲她一番:」喲,那是我進錯了,我剛才還借了你們的浴室灑沐了個浴喲~」
楚晴直接給她表演翻白眼。
林昊無語地說:」我們來串個門,剛考完試,大家今晚狂歡到底!」
」哈哈哈!這是決戰到天亮的節奏?!」謝冰嵐被這中二的語氣囧得不行,替曾經深深迷戀過這人感到十分丟臉。
林昊說:」怎麼樣?反正咱們就住對門,今晚大家來個小聚會怎麼樣?!」他的臉因為激動,流露出一丟丟不易察覺的猥瑣氣息。
謝冰嵐剛好捕捉到他這一閃即逝的神情,腦裡跳出他以後微胖m額的福氣模樣,頓時恨不得自插雙目。
她心目中曾經的男神形象,徹底土崩瓦解。
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少年,她感歎。
楚晴也興奮地搭腔:」好嗎好嗎?東西都買好了!我還帶了恐怖片的碟片,要是無聊可以放來看!還有喜劇的!你愛看哪樣看哪樣!」
謝冰嵐嘿嘿一笑用食指勾勾楚晴的下巴:」少女,你這麼可愛,我怎麼可能不答應呢?」
楚晴配合地嬌嗔:」討厭~」
林昊石化在旁邊,頓時有種三觀碎了一地的淒涼感。
楚晴得到謝冰嵐的首肯就興奮地拉著林昊的袋子,順帶把他一起拉進謝冰嵐家。
林昊打量了一下謝冰嵐,問:」你剛才是準備出去?」
謝冰嵐這才猛然想起,趕緊說:」再加個人成不?」
林昊和楚晴同時開口,但楚晴說的明顯犀利多了。
林昊說:」這是你家,你作主。」
楚晴:」你喊喬逸再買多包薯片上來,剛才東西太多裝不下我沒買。」
謝冰嵐頓時朝楚晴伸出大拇指。
林昊還有點兒轉不過來:」啊?!你們之前商量過來的人了?不對,我不是一直跟你一起麼,沒見你跟謝冰嵐發短信啊。」
楚晴已經主動幫謝冰嵐收拾起沙發中間圍住的大茶几,邊麻利地收拾邊說:」這還用得著商量打聽啊,你聽聽她那語氣,嘖嘖嘖!肯定是喬逸!」
謝冰嵐:」瞧這推理能力,槓槓的!」
事情臨時有點變,謝冰嵐就給喬逸打了個電話問他意見。
喬逸聽了比剛才更興奮,當下就答應了,這比出去吃放鬆多了,他還沒單獨和謝冰嵐出去吃過正式的晚飯呢!都只是吃早餐!
謝冰嵐把喬逸接上樓的時候,楚晴已經把東西零食都擺好了一份份,還插上一次性叉子,飲料買的的大支冰鎮可樂。
趁著喬逸還在換鞋,林昊上廁所,楚晴暗暗搓地附在謝冰嵐耳邊說:」看我今天再來贖回罪。」
謝冰嵐沒放心上,感覺楚晴原來比她還中二得厲害,估計這贖罪什麼的就是沒吃藥中二病發了。
結果四人都聚沙發上吃著東西看喜劇聊天的時候,謝冰嵐才感覺楚晴是認真的。
楚晴嘴裡卡嚓卡嚓地吞著薯片,十分隨意地說:」哎,喬逸,我以前每次找你玩的時候我壓力巨大你知道不?」
喬逸和林昊同時反應——
喬逸的反應十分正常:」為啥?」
林昊:」你找他玩兒啥?」
謝冰嵐樂了,喝著可樂心想好戲看嘍,真後悔沒讓喬逸再帶桶大爆米花。
楚晴先是很緊張地應:」我找他們幾個人玩,喬逸跟他兄弟都在呢!對了,還有女的!每次我找喬逸他們的時候關月都在的!」
楚晴連忙給喬逸使眼色,喬逸頓時覺得有必要幫楚晴解釋,他心裡早覺得林昊跟楚晴是一對兒,現在楚晴說漏嘴,他好歹也得幫幫人,就趕緊說:」林昊,這我可真敢保證,楚晴來找我們的時候我們都在學習呢。」他看看謝冰嵐,感覺謝冰嵐臉色沒異常,頓時開心又莫名失落接著說,」關月都在的。」
林昊這才紅著臉說:」我就隨口問一句,大家都冷靜啊!喝喝喝!」然後趕緊舉起可樂化解尷尬。
楚晴說:」可不是,關月跟你們真是如影隨形,有時候我在學校裡老遠見著你的時候,關月都在你身邊。」她十分自然又感慨地舉起紙杯對著喬逸,眼神變得認真,」喬逸,我為以前老找你麻煩賠罪,真不好意思了。要不是關月跟我說你煩我,我還真不知道造成你這麼大困擾!雖然後來關月說我故意冷落她,跟她有了小磨擦,你們兄弟幾個也說了我,我現在真心知道我錯了,原諒我吧!先乾為敬!」
說完整杯可樂一氣兒倒下去,她瞬間打了個長長的嗝。
謝冰嵐和林昊頓時笑抽了過去。
喬逸卻很認真,一副欲言又止地舉起杯,說:」楚晴,有件事兒擱我心裡很久了,我幹完這杯慢慢跟你說。」

  ☆、第46章 剖白

謝冰嵐一聽喬逸這麼說背脊立馬挺直,林昊還是跟大爺似地四仰八叉靠沙發上,但臉上的嬉皮笑臉瞬收得一滴不剩,目光也往他身邊的喬逸斜過去。
楚晴臉上還是那雷打不動的愧疚表情。
謝冰嵐算是瞭解她,心裡默默為她的演技點個贊。
喬逸仰頭把手裡七成滿的可樂灌下去,無可避免地也打了個長嗝。
這回沒人笑。
喬逸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說:」上學期你不是說要跟咱們組學習小組麼,說真的當時大家不熟,我沒覺著煩你,就是不習慣。當然吧,梁嘉年那小子見有漂亮妹子要加入,向來是樂見其成的。」
他說到這裡楚晴忍不住打斷:」當然了,梁嘉年那樣的,瞧著哪個不樂見其成?」
這語氣一聽就是做過民意調查的。
喬逸不好意思地笑笑:」他這人其實不壞,我們也經常勸著他不要太過火了。那個,還是說回你那樁。當時我也不知道你跟關月怎麼回事兒,總之我一知道關月跟你有磨擦的時候,他們幾個就開始說我不幫自己兄弟,你們女孩兒的事我也不能很弄得明白,反正後來他們老說我怎麼怎麼你,我就有點怕見著你,就這樣。」喬逸攤手。
這個謝冰嵐坐倒是瞭解喬逸的心態,說:」哦,楚晴,我懂了,他不是煩你,他是煩那幾個兄弟老跟在他後面說風涼話刺他,他為了耳根清靜,乾脆就四大皆空地避你了唄。」
喬逸頓時激動地點著頭朝著謝冰嵐作揖低頭拜了拜:」對對對!就是這麼回事兒!謝冰嵐你懂我!」
謝冰嵐傲嬌地擺擺手:」客氣客氣。」
她心想,喬逸這人她瞭解,真正一漢子,不懂小女孩那些個拐彎抹角的小心思。
林昊忍不住拍手:」這結案陳詞做得真好。」
楚晴也有點動容:」原來是這麼一回兒事。」她又接著說,」我跟關月的事我就跟你說了吧,當時關月跟你的幾個兄弟說,說我要追你,說我跟她做朋友只是為了接近你,她覺得被我利用了,一顆對待朋友的真心被我傷得透透的!還跟你幾個兄弟說什麼她這個最重朋友感情,還是第一回被我楚晴這麼個傷法,心碎了一地啥啥的。」楚晴眼睛鼻子都皺成一團,反問林昊,」我說,你那個跟你兄弟相稱的關月,心是紙紮的?!」
謝冰嵐朝楚晴投去讚許的眼神,少女,問得好!
喬逸也很無奈:」還真別說,我也覺著她當時說傷心這事兒莫名其妙。」
楚晴無辜地說:」我也莫名其妙,死得不明不白的!」
林昊涼涼地說:」真是一場好戲~」
謝冰嵐頓時被這唯妙唯肖的怨婦口吻引得朝著林昊的方向愕了愕。
林昊趕緊說:」我這是學之前那鐘點阿姨說的,她電視劇看多了。」然後不自然地坐了坐直身子,說,」謝冰嵐,我說你是去哪兒改造了回來呢,現在這氣場看得我膝蓋發軟,難道是你之前太胖把氣場給壓著了?」
楚晴也點頭附和一句:」對對對,我現在見她也感覺壓力巨大,都不知道這氣場打哪兒來的。」
謝冰嵐樂得直笑:」還能打哪兒來的?我吃來的行了吧?」她轉過頭去問喬逸,」你見著我覺得壓力大不?」
喬逸覺得奇怪:」沒有啊!」他看看林昊和楚晴,」你們怎麼會有這種感覺,我跟謝冰嵐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很放鬆,見著關月壓力就挺大的,雖然她人很隨和。」
楚晴補充:」她那是軟暴力,知道不?就是好像什麼都依著你,實則啥都要你們聽她的!」
謝冰嵐摸摸楚晴的頭:」少女你受苦了。」
楚晴做個哭臉虛空中挨了挨謝冰嵐的肩膀:」人家好桑心~」然後坐正身子斜她一眼,」我說你是用吃薯片的手摸的我還是端杯子那隻?」
謝冰嵐氣憤地說:」你還懷疑上我了!當然用吃薯片的手了!」
楚晴又忍不住翻白眼。
林昊看她倆這樣忍不住又開始笑。
謝冰嵐瞪一眼過去:」笑點真怪!」
林昊趕緊縮脖子看電視。
楚晴繼續用拉家常的口吻黑關月:」沒說完呢,剛才不是跟你說關月軟暴力麼。我舉個具體例子啊,例如去玩,你問她想去哪兒,她會說跟大隊意見她都無所謂。然後等你們想破腦袋想出一地兒,她要是心裡不想,就會微笑著跟你們說,」楚晴清了清噪子,喝口可樂,」等著我學她語氣哈!」說完把袖子擼起來,」咳咳——那地兒聽起來好好玩啊!不過呢,你們是覺得去那兒好,還是點別的地方好呀?我是怕你們跑那麼遠,大家都不方便,找近點兒的吧!都是糙漢子,那麼講究幹啥!隨便在附近找一地兒算了吧!」
楚晴一學完,謝冰嵐和喬逸都佩服地指著她邊笑邊點著頭。
喬逸說:」學得太像了!就是這樣!次數多了我都有心理障礙了你知道不!每次說去哪兒玩我都懶得發表意見!」
謝冰嵐笑出了眼淚:」楚晴,你技能挺多啊!我剛才還以為關月就坐我隔壁呢!」
林昊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楚晴嬌傲地接受人民群眾的讚美,仰下巴說:」我可是練過的!」
笑完,喬逸輕輕地歎一口氣說:」其實吧,你這件事我真覺得挺過意不去,覺得自己一男的,被人家牽著鼻子走,太慫了!所以自從你那件事之後,我就發誓,要以後再碰到這類破事兒我就不管他們了!所以吧……」喬逸看了看謝冰嵐,」這次,關月說謝冰嵐怎麼了她,我也覺得跟楚晴那次的事兒差不多,我就覺得謝冰嵐挺無辜的!關月再怎麼也有點小性子,我挺害怕這類型女孩兒的。」
謝冰嵐聽得十分感觸,舉起杯子對喬逸說:」謝謝你!」
楚晴把大家的杯子用滿上,說:」那你還跟著她組學習小組?」
喬逸無奈:」伍仁義那小子對關月挺上心的,我就是挺兄弟。」
楚晴聽了不說話,就是直歎氣。
大家都默了一會兒,楚晴又說:」其實吧,喬逸,我還有這個機會跟你說清楚,另外那些個女孩子就沒這個機會了,你班上也曾經有過不少女孩要進你們學習小組吧。」
喬逸驚奇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楚晴苦笑:」我怎麼不知道,我也算是這大軍中的一員了好不?我這還算是攻進你們基地的,那些個連哨台都沒接近呢,就被關月跟鄭敏雯這倆哨兵給解決了。關月明著跟你稱兄道弟,好像真跟漢子似的,其實她女人心思比誰都多!覺得關月裝大大咧咧的樣子太特麼用力過度了!你別怪我說話直,我直說了,我對她有主觀怨氣在,說話就是這麼難聽。」
謝冰嵐又把爪子伸子伸向楚晴的背:」少女,斯文點兒,別學人家說髒話!」
楚晴一邊閃開一邊說:」我這不真情流露麼呢!」
喬逸笑:」看你說的,我又不是伍仁義,你跟我面前這麼說關月我又不介意。」喬逸認真地想了想,說,」其實你說的我都知道,還關月畢竟是女孩子,我也不好當面說她。更何況這萬一我看錯了,這不傷人家自尊心麼,男孩子對女孩子還是有點莫名的寬容心的,我也直說。」
林昊不由自主地跟著點頭,哀怨地看著楚晴,楚晴臉紅了紅。
謝冰嵐拍手:」喬逸!就欣賞你這麼爽快!」
喬逸就激動地伸杯子過來跟謝冰嵐碰杯:」英雄識英雄啊!」
林昊和楚晴也端著杯子加入。
楚晴說:」這還是第一次用紅酒杯喝可樂呢,為咱們這麼裝逼乾杯!」
四隻杯子碰在一起,四人對視一笑。
這一刻,似乎大家的心靈都靠近了不少。
第二天學習小組沒正式開始,昨晚好和楚晴睡房間,林昊和喬逸睡外面沙發,早上才各自回家。
謝冰嵐和喬逸約好下午再去學校。
她就趁上早上有時間去超市,一出門就遇著楚晴提著菜藍子在等電梯。
謝冰嵐笑:」嘖嘖嘖,這賢妻良母的光輝差點兒沒閃瞎我的眼!」
楚晴還是習慣朝她翻白眼:」你這是夢遊呢吧!」
電梯到了,謝冰嵐跟著進去:」這你都知道,你開天眼了呢!」
楚晴拐拐她:」嘛去?」
謝冰嵐:」逛超市去唄!」
」買啥?」楚晴驚訝地看著她,」不會是買菜吧?」
謝冰嵐:」讓你失望了,不是,我買部果汁機去。」
楚晴這才釋然地點頭:」這才正常。」
謝冰嵐買果汁機就是為了打葡萄汁,超市裡各種機器一排過去看得她眼花,最後她跟楚晴看來看去,選了個又能煮豆漿又能打果汁的。
楚晴一看那價格:」嘶!這麼貴!」
促銷員耐心地解釋:」這個是進口的,現在國產的不沒有這種兼容功能的呢。」
謝冰嵐也感歎:」以後多的是這種又能搾果汁又能煮豆漿的機器,便家著呢。」
楚晴跟著說:」就是,這科技日新月異的,以後肯定滿街都是!」
謝冰嵐這才發覺自己說漏嘴。
她看著也沒其他好點的,就讓促銷員開單習了這台,然後跟楚晴買完菜,各自回家。
謝冰嵐又化了一堆葡萄,把它們丟進搾汁機裡。
機器在運轉的時候她沒來由又想起了肖妍,想起自從她認識了肖妍之後身體和皮膚都越來越好,肯定跟肖妍給她每天一杯的果汁有關。
她這個金手指,肯定是肖妍那個的衍生物。當時大二突然性情大變和皮膚氣質突然變好的肖妍,應該也是跟她這樣經歷了重生。
可惜她現在不能去找肖妍,每回她一想去找,就會被電得全身都直不起來。
而且真像那信息警告的那樣,她真去找了,說不定肖妍的人生都被她改變,好壞不知道,如果肖妍不能重生,就過不上好日子了!
肖妍苦了十幾二十年,謝冰嵐不想害了自己最好的姐妹。
她現在發覺因為自己重生,很多事情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像喬逸對她的態度因為她的努力,不像以前那麼曲折,兩人關係就暖了。
這是好事。
壞的是,上輩子她刻錄她一上高一,戚君蓮就跟她爸離了婚,可現在還沒離。這事兒她覺得跟她重生回來多少有點兒關係,凡是和她接觸的人多少都有了點改變。
像楚晴也是,林昊也是。
而且戚君蓮和她爸離婚之後,她爸後來又認識了一女人,那女人後來還成了她後媽,還有一對跟她讀相同專業的子女,整日裡磨拳擦掌地想瓜分她爸的公司。
那女人在戚君蓮跟她爸離婚之後一個多月出現了,但這現在完全沒看見這個女人的跡象。
所以,她就怕見了肖妍之後,不知道會不會害了肖妍,她就忍著不去。
再說她也去不了,她真強硬要去,那金手指直接就把她電暈了,哪兒都去不成!
搾好汁她注去醫院,她媽媽看起來又精神了點,看到謝冰嵐來,第一句就說:」又是給我帶葡萄來了?」
謝冰嵐笑:」今兒是葡萄汁!」
她媽媽自然地接過就喝:」別說,你戴的葡萄真甜!」
坐了一會兒,聊了一會兒謝冰嵐考試的事兒,謝冰嵐又趁機說:」考完試那天我看到同學媽媽來接同學走,我特羨慕!我媽媽從來都不來接我放學,家長會都沒空去。」
她說完瞥了眼病床上的人,果然那握著隨的杯的手又用力地捏著杯子,關節都白了。
謝冰嵐感覺每天就給點小刺激得了,就站起來說:」我下午還得去學校學習,先走了哈!明天再來看您。」
她媽媽微笑地看著她:」別學太長時間啊,記得休息好。」
謝冰嵐甜甜地笑:」好的阿姨,再見。」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背後又傳來一聲:」等阿姨好了……」
謝冰嵐雙眼一亮,淡定地回頭。
那聲音弱了弱,不過她媽媽還是繼續說:」等阿姨好了,有空給你煮點好吃的。」
謝冰嵐這回兒激動得手都微微抖了,努力保持著鎮定,說:」好!先謝謝阿姨,您先安心養病,我走啦,拜拜!」
病床上的人欣慰又鬆一口氣地笑著朝她搖手:」拜拜。」

  ☆、第47章 小成

喬逸和謝冰嵐的學習小組如期進行,因為其他人還在期末考,學校進不去,所以學習小組的地點暫設在謝冰嵐家,小組成員共四個人——喬逸、謝冰嵐、楚晴、林昊。
謝冰嵐的書跟大家一樣,一放假就都搬了回來。
楚晴從謝冰嵐這邊走回對面拿書的當口,一開門出來就看到喬逸從電梯出來,身後跟著一個短髮女孩子,一看就不是謝冰嵐。
楚晴頓時就有種不祥預感。
她快步走上去,叫了聲:」喬逸?」
關月比喬逸更快一步轉過身來:」啊?楚晴?你也在啊?」
楚晴笑:」當然啦~」說完就趕緊鑽到謝冰嵐家門口去按門鈴。
謝冰嵐一開門就看到楚晴朝後面斜著眼。
她笑:」少女,你就用眼白跟我打招呼?」
楚晴拚命示意她向後看。
謝冰嵐向後只是看到喬逸無奈的臉,她心裡頓時跳出一個想法:難道關月也在?
她帶著這個疑問看向楚晴,楚晴瞬間讀懂了她的疑問,給她一個肯定有力的大點頭。
謝冰嵐側過身讓出路,楚晴一身怨氣地衝進屋裡。
喬逸心底十分過意不去,但關月也不知道打哪兒收到的風,他經過學校門口的時候遇著她,她就拿著書說還是跟人組學習小組,一聽是去謝冰嵐家,還特興奮。
喬逸就一路不自不在,在關月似乎心情特好地跟他說各種話題中,嗯嗯哦哦地走過來。
喬逸僵硬地跟謝冰嵐打招呼,又僵硬地站在原地。
謝冰嵐哭笑不得:」進來啊,幹啥?」
喬逸機械地偏過頭,說:」關月,另拉著我書包行嗎?」
謝冰嵐心頭那把火立馬燒了起來,心想,放開這個少年書包,讓我來!
但她還是十分驚訝地說:」關月來啦?快進來啊!」
還沒等謝冰嵐出手把喬逸拉進來,楚晴就風風火火地從客廳刮回門邊伸手抓著喬逸的書包帶拉了一把。
剛好喬逸也不自然地扭扭身子把關月掙脫,關月整個人被這力道拉得在門把上磕了一下。
謝冰嵐趕緊扶:」喲!痛嗎痛嗎?我家裡有藥,快進來揉揉!」
關月立馬十分漢子地學鄭敏雯拍拍胸:」哎!小事兒!」然後瞟了眼喬逸,喬逸已經在沙發那邊放書包了,沒在看她。
她壓下心裡那股子夾著酸氣的失落,擠出點愧疚說:」小嵐,之前我太不著調!你不會介意的吧?」
謝冰嵐意味不明地朝她眨眨眼:」你哪兒不著調來著?!」
謝冰嵐這時的修行遠不止一個中二少女,也不是關月自以為看透的那個想進實驗班和接近喬逸想瘋了的春心蕩漾的花癡。
所以謝冰嵐這句話,在她看來,就是冰釋前嫌了。
就是真正開始學習的時候,關月才嘗到味道。
之前學習小組裡,都是關月說了先學哪科就學哪科,首先都會先解決她的難題,然後大家再就這些問題討論,討論完再各自學習。不過都會學同一科,畢竟遇著問題方便交流。
可當她攤開數學的時候,她朝周圍看一圈,做哪科的都有,她半暗示地開口:」大家不是學同一科啊?」
楚晴剛要開口,林昊就在桌子底下踢踢她的腳,然後冷冷地丟出句:」為什麼要學同一科?」
不得不說林昊這個時候還是個身形修長的小鮮肉,那冷嗖嗖的氣場還真挺鎮得住人。
謝冰嵐心想:這下好了,不用我當黑面神!
於是她乾脆就沒接話。
關月被堵了個冷場,轉向正在跟謝冰嵐學同一科物理的喬逸:」喬逸?你學物理啊?」
喬逸:」嗯。」
關月臉酸了酸:」那,我數學這邊有不懂的問你你不會說串了吧?」她這招可謂百試百靈,沒給人選擇的餘地,通常伍仁義他們都會照顧她,轉向跟她學同一科,她又說,」要不先學學數學?」
謝冰嵐心裡萬匹羊駝碾壓她的耐心而過,楚晴那邊握著筆的拳頭把食指都壓彎了。
就在謝冰嵐忍無可忍想著老娘不伺候了,準備發作的時候,喬逸十分真誠地建議:」關月,我說你要不還是先跟伍仁義他們那小組吧,我們這兒方式不一樣,看著不適合你。」
關月愕了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雖然也只是幾秒,但已經足夠大家把關月臉上的失落和意外交加的情緒看了個透!
謝冰嵐頓時覺得,喬逸這孩子真是實心眼,看把人家一顆少女心折磨得她都替那少女心疼。
可同時她又覺得無比地爽怎麼破?!
楚晴直接就想笑了,差點沒繃住趕緊轉過臉去。
關月還是第一次遇著喬逸讓她這麼下不來台,差點沒反應過來,借口也不找了,做了個特憨厚可愛的樣子,摸摸後腦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啊,我一時沒習慣,大家不用管我哈!學習學習!」
說完也沒人回應她,她低下頭,臉上的笑再也撐不下去,臉都黑了。
楚晴遞了個本子過來:」女王,這完形填空選哪個?」
謝冰嵐接過一看,這哪是問問題?!一堆英文裡某個空格線上寫了個中文——該!
只是讓謝冰嵐意外的是,她大概有點小瞧少女關月的戰鬥力。
在這種明顯不受人歡迎的氣氛中,她依然雷打不動了跟著來學習小組。
謝冰嵐深深覺得,她也是蠻拼的。
只是喬逸對關月的耐心似乎差不多到了臨界點,這大概也是關月沒預料到的事。
某種程度上,謝冰嵐也挺同情關月,她這麼一個自視甚高的人,肯忍氣吞聲地死賴臉皮貼上來,這是讓她最意外的事。
謝冰嵐相信關月也知道這種死纏爛打是最低端的做法,大概她也是真急了吧。
期末考過後一星期,分數已經出來了,謝冰嵐聽楚晴說程水青叫過吳詩婷那姐妹團幫忙填學生手冊去了。
很多老師都有讓自己比較疼愛的學生填學生手冊的習慣,這也引來班裡一小部分女孩的羨慕。
吳詩婷的姐妹團也一直以此為傲,畢竟每當這時她們就會倍受關注,雖然大家都知道在期末典禮那天自己也知道分數,但總有種」早死早超生」的心態,牽引著這班被分數牢套的學子提前打聽分數。
楚晴說:」你要不要我幫你打聽打聽?」
謝冰嵐:」緊張個啥?到時不是會發學生手冊麼?」
楚晴恨鐵不成鋼:」你長點兒心好吧!我都替你急!」
謝冰嵐笑:」不急不急,心兒夠用就好。」
楚晴只能丟出招牌白眼。
倒是謝冰嵐意外接到了吳詩婷的電話:」謝冰嵐,你知道你分數多少嗎?」
謝冰嵐一聽就聽出這」你求我吧你求我我就告訴你」的語氣,她就誠實地說:」不知道。」
吳詩婷說:」那你想知道嗎?」
謝冰嵐:」當然想啊,所以天天盼著期末典禮。」
吳詩婷:」……」
期末典禮其實很枯燥,內容跟開周會差不多,但時間還比開周會長!
每到這個時候,全校的青蔥少年人全被拉到未成成品的沙土足球場上去,蹶著屁股蹲著聽領導們拿著麥克風和一疊厚厚的稿紙說:」我來說幾句……」
這一說就是好幾小時。
然後在大家腿快斷的邊緣好歹開完了,大家各自教室再來一次大搞衛生。
衛生打掃好後就是發學生手冊的好時光!
錢水青還是老樣子:」放假就別松皮了啊!都繃緊點兒來!回家借下學期的書看看預預習!不然以後夠你們受的!這可不是學給我的啊!是學給你們自己的!你們要學不好,以後準得眼淚倒著流!」
楚晴急得把謝冰嵐的學生手冊搶過來:」我的祖宗我幫你算算分吧!看得我急死了你!」
謝冰嵐慢悠悠地跟著看——
語文98,數學90,英語142,政治89,物理82,化學85,地理92,生物90,歷史95。
」哇!」周圍發出一聲驚歎。
」這英語分絕了!這次的題往變態裡出,謝冰嵐怎麼做的題啊?!」
謝冰嵐笑:」大概是因為我本來就是個變態?」
大夥兒笑。
楚晴揮手:」都散了都散了。」她跟謝冰嵐激動地說,」我說,你這分,夠上實驗班嗎?」
謝冰嵐也不太敢肯定:」按上學期的動態考分數排位呢,可能吊車尾能進,今學期難說,還是等開學看結果吧。」
結果沒過幾天,謝冰嵐就聽喬逸說:」謝冰嵐!我聽我們班主任莫老師說了,你下學期肯定能進實驗班!」
謝冰嵐也激動得雙手都在抖:」真的?!」
喬逸忍不住拉著她的手搖:」真的真的!咱們莫老師可喜歡你了!她是英語老師!放心她准疼你!她疼學生是全校出了名的!更別說是英語成績好的!」
謝冰嵐頓時眼圈發燙,也就著這姿勢搖:」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喬逸這才意識到自己抓著人家的手,臉上發燙地輕輕鬆開手,借其他事轉移話。
謝冰嵐對著他後背做鬼臉:悶騷!
當天中午謝冰嵐拿著學生手冊和葡萄汁去見她媽媽,跟小學生似地雙手把紅本子遞上去:」阿姨,我成績被老師表揚了。」說得太複雜她怕她媽媽不懂,乾脆說得簡單直接點。
然後謝冰嵐就看到她媽媽捧著紅本子紅了眼。

  ☆、第48章 姐妹

謝冰嵐前腳剛走,這病房裡又進了個醫生來查房。
文萱覺得奇怪,看著那戴口罩站門邊東張西望的醫生說:」醫生,剛才不是查過房了麼?」
她剛說完,那醫生就把口罩脫下來露了臉。
」文萱,這倒是本事了啊!」醫生說。
文萱先是愕然了一下,接著又休閒地身體向後一靠:」哪及得你本事呢,戚君蓮。」
戚君蓮把門關上,百葉窗一拉,白大褂一脫,露出一身扎眼的珠光寶氣。
」還別說,你這身病服真襯你氣質!你知道,你從小就愛裝可憐!」戚君蓮臉笑著,話卻是說得咬牙徹齒。
文萱淡淡地瞥她一眼:」你這身也襯你,丁點兒紅頭繩了了能紮著在村子裡天光轉到天擦黑。你從小就愛裝。」
戚君蓮拉了張椅子坐在床邊,手袋往腳邊一放,摸著平時壓根不戴的戒指:」哎,有啥法兒,這些都是謝宇文給我買的,我都快穿戴不過來了~」她捂著嘴笑,」這戒指還是這個好,其他的都硌手,你呢?你男人今天幫你砍柴了嗎?家裡的豬餵了沒?今年地裡好收成吧?又能多扯兩塊布做衣裳過年了吧?」
文萱眼神黯了黯。
戚君蓮心情大好,一驚一乍地瞪圓眼驚恐地伸手拍拍文萱被子裡的手,說:」啊!對不起啊!忘了你男人脾氣不太好!聽說你一直不肯跟他那啥,把你臉弄傷了吧?!喲我說,這兩夫妻啊,還是得靠那檔子事兒才能維持感情!咱們宇文啊……嘻嘻,可愛我了……不說我了,看你這戴著口罩的,不嫌悶麼?!」
文萱直接閉上了眼睛,只是眼珠在快速轉動。
戚君蓮越說越興奮:」哎呀!我又忘了!你男人聽說去年上山砍柴的時候摔下山死了吧!你婆婆咋讓你走的?」她又拍拍被子裡的手,感覺到那手已經握成了拳頭,心裡樂開了花,」該不會是你偷走出來的吧?!哎,那你婆婆那一千多塊不就打水漂了麼!」
文萱咬緊了牙。
戚君蓮收回的,左右的腿疊起來,露出保養得宜的大長腿,」你說這女人要不保養,不就得都跟柴似的,男人摸了嫌手痛呢,我這腿又得下點兒功夫了……」她瞟了眼文萱蠟黃黝黃的皮膚,心裡別提多舒坦。
舒坦完,她沒忘記今天來的目的——她是要來刺激文萱,讓文萱主動跑去煩謝宇文,這樣一來謝宇文就會不想再理文萱,她就不用再憂心自己往後的日子。
她正色說:」你閉著眼,耳朵沒聾可以聽吧?我想清楚了,好歹我們也是姐妹一場,雖然你從小就愛搶我風頭……」
戚君蓮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眼神飄忽陷入了往事當中。
她跟文萱在江城邊的村子裡一起長大,小時候大家就說文萱長得水靈,將來肯定是要嫁給大老闆出人頭地的!可明明自己爸媽說自己比文萱水靈多了,大家眼都瞎了!每次她們一起出去玩,大家也只喜歡逗文萱,說她性格好。
裝!都是裝!
她覺得,自己家是村裡的村長,家世比文萱家好一百倍去了,將來嫁大老闆的肯定是自己!
可萬萬沒想到文萱竟然還真這麼幸運,謝宇文家當時要來她們家村子做個大倉庫,謝宇文跟著他爸過來,見著了當時跟自己一起玩的文萱,竟然就喜歡上!
謝宇文即便是現在也能讓不姑娘臉紅心跳,當時青春正茂的時候就更不用說了。明明自己比文萱更喜歡謝宇文,謝宇文就是看不見!謝宇文眼瞎了!還說只當自己是妹妹看!
說什麼文萱的姐妹也就是他的姐妹!她不要做他的妹妹!
結婚了又怎麼樣!生女兒了又怎麼樣!只要她文萱不在了,謝宇文就是她的!包括謝宇文的財產!
文萱的一聲冷笑把她拉回現實。
文萱只是輕輕地說一句:」你會有報應的。」
戚君蓮對任何人任何事都能表現出一副高冷的樣子,唯獨對著文萱不能,她一聽文萱說話就上火。
」你別以為你裝了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就真成城裡人了!你要真那麼討人喜歡,你那在江城的爸媽就不會在你一出生的時候就把你丟回村子裡給人養!」
戚君蓮這些年都是這麼覺得,文萱長得再好性格再好,也不過是被家人嫌棄的拖油瓶!
文萱抿抿嘴唇偏過臉。
戚君蓮深呼吸了一口氣:」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兒了。」她的嘴一張一合,像樣吐著毒信的蛇,」你現在什麼樣子你自己心知肚明,別以為戴著口罩我就不知道你這下半臉毀了。我也不怕你去謝宇文跟前告狀,他現在只是可憐你!可憐你懂不?沒有愛,就跟你看天橋底那些斷手斷腿端著盤子要飯的那種可憐!他能可憐你一時可惟不了你一輩子!」
文萱面無表情地說:」你說夠了沒有。」
戚君蓮尖笑:」當然沒說夠!謝宇文這人吧,特好面子!老婆就得找好看的!帶出去還得穿得好看!我嘛!長相是不用說的,穿著什麼的,只要有錢,沒什麼打扮不起來的!你不知道吧?你女兒啊,我可是送到山區裡養大的,剛回來那會兒啊,謝宇文都不肯用正眼看她,黑胖黑胖的,圓頭圓腦!我呀,就好心幫她租間房子在外邊住了!跟你一樣,賤命受不起富!」
她知道女兒是文萱的死穴,說這個準能刺激她。
文萱才剛見過謝冰嵐,這話她聽著就跟風吹過一樣,過了就過了,啥事也沒發生。
要說前邊她聽著那些歷史堵心,聽到這裡她就釋然了,這些話八成是戚君蓮半吹出來的,這人她瞭解,就愛說在話,丁點大的事兒說得天崩地裂。
文萱心裡默默地歎一口氣,戚君蓮還是像以前一樣自大,覺得天下間只有比她瞎操心的蠢牛和腦子不好使的廢物兩種人。
戚君蓮和謝宇文冷戰之後好久沒見他回家,連他助手都避著她,她到處刮人都刮不到。這醫院的私人病房還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到的,謝宇文交代了醫院不讓人探訪文萱,她也是托朋友幫忙,才學著電視劇裡的瞥見腳橋段,披個白大褂進來,沒想到還真湊效!
她覺得,就文萱這樣要樣子沒樣子要錢沒錢要關係沒關係,只能在麥當勞裡打工下半輩子都沒指望的,肯定啥都不知道。
謝宇文她瞭解,他對文萱肯定也就像對那死丫頭一樣,頂天兒就是錢錢錢地給,他可忙著呢!
她就接著說:」你女兒啊,跟你一樣,廢了!成績差!進了好學校又怎麼樣,自卑!周圍都是尖子生襯得她更自卑了!」
文萱還是閉著眼:」請你出去。」
戚君蓮說:」好啊!我出去就出去!你出不出去呀?去找你女兒啊!她就住你打工旁邊那幢樓呢!最好就脫下口罩讓她看看你的臉,讓她叫你媽去啊!」戚君蓮站起來,」你沒指望了!謝宇文就算再怎麼我,他跟我的紅本兒可是實實在在的!你失蹤了這麼多年,你們的婚姻早就沒了!你就算斷兩條腿,謝宇文對你也就這樣了!」
說完她就甩門離開了病房。
文萱這才大大鬆一口氣。
謝冰嵐離開醫院之後就覺得自己被人鬼鬼祟祟地跟著,她拐個彎就鑽進旁邊的便利店裡去,然後就看見一騎著小電驢戴著安全帽墨鏡的熟悉的身影,停在十字路口轉著脖子四處看。
她從便利店的另一邊門走出去,把那人從小電驢上拉下來:」我說助理同志,你最近幫我查戚君蓮查得怎麼樣了?今天消息沒給我報啊。你跟著我幹啥?」
羅如海被嚇出一身冷汗:」哎喲我的大小姐,你怎麼在這兒?我是跟戚君蓮跟在這兒來的!剛才不是跟你發信息了嗎?」他剛才就是在這頭跟丟的了,」戚君蓮剛才進醫院裡去了!醫院我進不去,就在外邊候著,打你電話沒人聽,就發信息了。」
謝冰嵐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把手機調靜音了,她每回去看她媽媽都調靜音!
她趕緊掏出手機看,果然好幾個未接電話和兩條信息,都是羅如海發的。
羅如海說:」戚君蓮進去了半個小時就出來了!」
謝冰嵐急得往回走,被羅如海拉住了:」沒事沒事,你媽媽沒事兒啊!我問過老總的另外一個助理了啊!別急!要真不放心你再上去看看。」
謝冰嵐這才鬆一口氣,認真地打量起羅如海來:」有點兒本事!」
羅如海趕緊點頭:」沒的事沒的事!」這小女孩真絕了,每回見著她都跟見上頭的領導似的,沒一刻放鬆過,他還是好好伺候著吧,這可是太子女來著!
謝冰嵐沒想到羅如海還把她媽媽的情況給打聽了出來,想了想:」不對,你不是醫院進不去麼,那注是你不負責跟我媽那塊兒,你怎麼打聽出來的?」她爸的助手她信得過,不可能互通消息啊,那幾人競爭激烈著呢。
羅如海嘿嘿一笑:」我缺錢花,攬多點兒活,這塊一併干了,為了不讓戚君蓮察覺,不能跟上去。」
謝冰嵐恐嚇他:」要你跟少了一會兒我媽出事了你負責?!」
羅如海拍著胸口說:」大小姐你別嚇唬我行不?我身體不太好,工作量大你知道不?你以為你爸我老總是吃素的?醫院裡的醫生他都交代好了,你媽的房間隨時有人看著,戚君蓮一進去他就知道了!就見她沒幹出啥事才由她去的。」
謝冰嵐想想也是,她爸那種人精,肯定都打點好。
於是她就揮揮手:」行了行了,走吧。」
羅如海如獲大赦,立馬滾上車一蹶蹄子跑了個沒影。
謝冰嵐還是不放心,又上去醫院確認,見她媽媽真沒事,這才放心地離開。
她回到家又收到羅如海的信息——你媽媽再過半個月就能拆石膏了哈。
謝冰嵐看到這消息又是樂了好一陣子,睡了個特美的午覺。
自從期末典禮之後,學習小組還是轉到學校裡去,畢竟在教室裡學習氣氛還是比家裡濃。
關月還是每次都跟著來,每回都自娛自樂,沒人理她,她也撐得下去。
謝冰嵐起床之後像往常一樣走去教室,剛進學校門就收到關月的信息——
救我!小竹林!

  ☆、第49章 表白

鑒於關月這人前科纍纍,謝冰嵐接到信息的第一反應就是關月好又在花樣作死,她給喬逸打電話——
」喬逸,關月發信息給我叫我去救她,小竹林!咱一起去!人多力量大!」謝冰嵐把語氣弄得急切點,」我剛走進學校,你在哪?」她開始起步小跑。
」跑啥跑啥,別跑!」喬逸也急,」關月不定只通知你,伍仁義他們不通知。再說了,要真是關月惹來的人,你自個兒跑去指不定跟著一起叫救命!要不是什麼大人物,這人都還在學校呢,能出啥大事?你悠著點!我現在下樓,你先到樓下找我,咱一起去,別自己跑去知道不?!」
喬逸聽到電話裡傳出呼呼的風聲,聽出謝冰嵐在跑,趕緊衝出教室,一步幾級地下樓。這些日子以來他也大概瞭解了謝冰嵐的性格,就怕她真衝動了自己衝過去。
關月平時雖然不顯山露水,但喬逸知道她的交友情況比較複雜。
謝冰嵐聽出了不對勁:」你咋知道的?」
喬逸隨大隊,跟著林昊他們在一班組學習小組,這會兒林昊和楚晴還沒到,就他一個人在教室。
伍仁義他們則在實驗班繼續原來的學習小組。
他下到自己班,心裡默默念著希望伍仁義他們到了,結果下到班裡一個人都沒有。
喬逸沒停留,邊下樓邊說:」給我煮飯的阿姨認識關月,我平時聽她跟人打電話嘮嗑的時候知道多少。」他把自己當跨欄運動員使,說完話就到了樓下,」我到了,在級室門口,你先過來。」
謝冰嵐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邊應著掐了電話就向級室方向趕。
她也不是沒腦子,知道這兒是學校,這小竹林還是教導主任最愛蹲點的地兒,哪次一有人聚集沒一分鐘教導主任就殺到現場把人都驅散了,比電子狗都厲害。
而且關月這人她上輩子也瞭解透了,跟人倌兒樓領頭似地,手頭上吊著一小批對她有那麼點兒意思的小伙子,遇著事兒用得著哪個就指哪個!整個兒後宮天團,她會沒人救?
只是謝冰嵐沒料到喬逸會知道而已,她頓時有點心懷安慰。
謝冰嵐這下放慢了腳步,她想起上輩子關月中間沒少做爛媒人,總是有意無意地攝合自己跟她所謂的什麼什麼朋友。
目的嘛,謝冰嵐也覺著挺明顯的了,就是想自己跟某個男人看對眼,自己就不用當她關月的絆腳石了。
就是關月在這方面心眼兒小得厲害,」介紹」的人表面看起來都不錯,這個不錯是指家裡有那麼幾個錢,但都是一個拖幾個妞兒的主,人品都好像到哪兒去。
當初在謝冰嵐沒察覺到關月對喬逸下這麼重功夫的時候,還以為關月真是關心她這個朋友,還去過幾次敷衍過幾回。
後來她知道關月藏得深之後,連應酬都懶得去,直接拒絕了。
她之所以想起這麼一回事來,是因為關月之前每次給她介紹人都找個由頭,可能也是怕謝冰嵐不肯去,每次都把自己描述得身陷險境九死一生似地,而且當時還聯繫不到喬逸的其他兄弟!等謝冰嵐風風火火地趕到,才發覺是場別開生面的相親宴。
那時的情況就跟現在九成相似,這令謝冰嵐有種時空交錯的熟悉感。
她想,如果真讓她猜中關月的意圖,那麼這重生的優勢又幫了她一回,再少走了一次冤枉路,要猜錯嘛……猜錯就猜錯唄!
她邊走邊回憶往事,轉角就看到在級室門口猛打電話的喬逸。
喬逸舉著電話示意謝冰嵐往小竹林走:」我在給梁嘉年打電話,不過他沒睡醒一般不開機,其他人的電話沒通。」
喬逸看著電話覺得奇怪:」平時也沒覺著找個人這麼難!」
謝冰嵐聽到這兒就心中有數,看來她猜得不錯。關月每回給她介紹人,準會讓其他幾個避開。
謝冰嵐就說:」要不就咱倆去吧!這大中午的,也不可能有啥大事!」
喬逸放棄了打電話,把手機裝回兜裡:」也是,咱倆走慢點兒,我剛才給教導主任打電話了。」
謝冰嵐心裡默默地笑噴了:」你怎麼會有教導主任電話?」
喬逸說:」上回莫老師給我們班幹部的,說是樓下有人吵,讓教導主任來趕趕,平時回學習什麼的也得跟他打聲招呼,免得他老跑過來查教室。」
謝冰嵐」哦」了聲,心想這可絕了!
喬逸和謝冰嵐兩人越過沙塵滾滾的沙土足球運動場,向著傳說中的浪漫聖地小竹林進發。
謝冰嵐老遠就看到一夥子人,若隱若現在竹子間偶爾露出個欲蓋彌彰的放風臉。
喬逸也看到了人,挺了挺身子往謝冰嵐前面走快兩步,把謝冰嵐擋個嚴實。
他說:」你走我後面。」
謝冰嵐看著少年挺闊的背,瞬間感動得喉嚨發硬眼圈發熱。
她暗暗地鄙視自己一番,這可是越來越矯情了!
一走近謝冰嵐就更想笑,小竹林那幾個傢伙還分工合作,偶爾露臉的幾個顯然是在外面放哨的,那猥瑣的動作根本就在跟人家說——我不是良民!
兩人走到小竹林的時候,沙土味兒總算小了點。
關月在後頭走了出來,看見喬逸似乎也不意外,直接衝到喬逸身後躲了起來。
她抖著身子說:」喬逸!」
謝冰嵐看著關月扯喬逸衣角,那火又上來了,無奈自己又不是喬逸女朋友,不然她準得一掌把關月那爪子拍開!
不過喬逸也察覺了關月的動作,轉個身順勢把關月往後推了推:」關月你別拉著我,不方便說話。」
關月想了想,把手放開,貼到謝冰嵐身邊去:」小嵐……他們……說要見你。」
喬逸和謝冰嵐對視了一眼。
這時那幾個人從竹子堆後頭鑽了出來,其中一個人謝冰嵐看著就眼熟。
關月把喬逸拉到一邊,說:」喬逸,你放心好了,沒事的。」
喬逸驚訝地看了眼關月:」這話怎麼說?」
關月瞟了眼已經站出來和謝冰嵐對視的人,說:」那個人其實就是想跟小嵐表個白而已,我、我也是沒辦法……我剛才嚇傻了,不過最後他們說只是讓我傳個話……」
喬逸聽到裡從驚訝轉到淡定,看向關月的眼神頓時也冷了幾分,他說:」關月,我看在伍仁義的份上,當你朋友,你別做得太過。」他眼光餘光一直注意著那邊,看到那邊只是乾站著沒說話他就放了放心。
關月這回真嚇著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喬逸:」你說什麼?」她慌了,」你一直以為我跟伍仁義……」
喬逸正色說:」我沒以為什麼,那些且不說,這次的事你不厚道。」
關月臉都白了:」我……我不是……」說了幾個字,她突然覺得再說什麼都是徒勞,頓時肩膀挎了挎,死撐著大義凜然的臉打個圓場,」我不明白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喬逸,如果我沒猜錯,你是說我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這不關我的事!但你這態度,太傷兄弟感情了!咱們做兄弟這麼久,你就這麼跟我說話?」
喬逸面無表情,關月擺擺手:」他們說你見色忘友我還不信,今兒我是開了眼!」
喬逸失笑:」關月,你可能沒搞清楚,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我自己有手有腳有思想!我要做什麼難道每件事都得經你同意跟你匯報?」
關月臉色很難看,她從來沒被一個異性這麼質問:」大家是兄弟!兄弟是什麼?!我什麼都跟你說,跟大家說,其他也是有什麼都分享!為啥我們問你是不是喜歡謝冰嵐你說不是?!你又說你倆沒什麼!現在這是幾個意思?要是在一起說給我們兄弟幾個聽很難?!憑什麼不說?」
喬逸:」我說了不是,你們不信,這是要逼我說是?我跟謝冰嵐是朋友你們不信,這是要屈打成招麼?」他淡淡地說,」你們到底是想聽到什麼答案?你明著暗著問我這麼多次又是為的什麼?」
關月愕然地看著喬逸好一會兒,紅著眼低下了頭,小聲地說:」喬逸!你太侮辱人了!」
謝冰嵐這邊情況有點搞笑。
謝冰嵐是本著和」江湖老大」談判的態度來的,結果她人往這幾人面前一站,個個都縮外面去了,說是幫忙看看外面情況。
只剩下一個高鼻樑的小鮮肉挺著胸喘大氣跟她對視了好幾分鐘。
對方沒說話,她也沒說話,把敵不動我不動的談判策略堅持到底。
小鮮肉這邊心裡在發抖,他覺得自己有點扛不住這姑娘犀利的眼神。
可他的兄弟還在外邊,現在打退堂鼓太慫,只好硬著頭皮撐著這副殼。
最後還是他憋不住,粗聲粗氣地說:」謝冰嵐是吧。」
謝冰嵐沒答話,只是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立馬接收到一股氣壓,心裡奇怪,這立馬想介紹自己姓名家庭情況來這兒目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他差點說就脫口而出,幸好關鍵時刻把持住了。
謝冰嵐沒察覺自己面試人那架勢都出來,還當很平常呢,好一會兒才微笑著說:」是,你……」她腦裡想了想,這小鮮肉叫啥名字來著,」文言文?」
小鮮肉頓時感受到這小姑娘深深的鄙視,反駁:」顏文彥!」
謝冰嵐當然知道,就是想著逗逗他:」怎麼,有事說事。」
小鮮肉感覺自己得爭一回主動,人家這麼乾脆他也不能太婆媽,抑著下巴霸氣地說:」做我女朋友!」
下一秒,他就感覺左右臉同時一酸,同時接收到右邊小姑娘意味不明的打量,還有另一邊和關月說著話那小子冰錐似的眼神。
緊接著他頭皮一麻,就聽到教導主任一聲獅吼:」都出來!」

  ☆、第50章 後續

喬逸聽到聲音就轉身朝謝冰嵐示意,讓她走出去。
謝冰嵐十分靈活地頭一低就跟在喬逸後面風雲不驚地往外走,關月手一伸,本來想抓住喬逸的衣角,可惜抓了個空。
她呆了呆,嘴角扯出一個苦笑,也慢慢走了出去。
小竹林外面,那幾小嘍囉低著頭在跑道邊紮著馬站成一排。
教導主任穿著淺藍色短袖襯衣和黑色西裝褲,腳踏皮涼鞋,背著手來回看著面前這幾兔崽子,看幾眼伸一腿去把人左右腳再打開一點。
謝冰嵐:」……」好兇猛!
喬逸:」主任,就是他們幾個!」他向後一指,」那個帶頭欺負人家小姑娘!」
謝冰嵐讚許地看了眼喬逸,少年做得好!
這樣他們就能全身而退了!
顏文彥傻眼,指著喬逸喊:」學人告狀?!你娘不娘?!慫不慫?!」
喬逸眼神都不給他,正直地跟教導主任說:」主任,那我們先回去學習了。」
教導主任滿意地點點頭:」你們莫老師跟我交代過了,學完習記得鎖好門窗再走啊。」
謝冰嵐和喬逸一起老實地點頭:」是,主任!」
顏文彥不死心地喊:」裝!繼續裝!」
教導主任扯著顏文彥耳朵把他拉進扎馬一列中,又是右腳一伸把他兩腿掃得一膝蓋一彎,瞬間就完成了馬步姿勢。
教導主任滿意地吼:」蹲好!」
顏文彥面紅耳赤地反駁:」我、我不蹲!」他想著謝冰嵐還在這兒呢,這麼蹲號似地蹲著多沒面子!
於是他勇敢地站了起來,另外幾人心想果然是老大!心裡默默地對他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教導主任的三角眼一掃過去,顏文彥傲然地說:」我跑十圈!」
那幾嘍囉瞬間幻滅,馬步扎得更認真。
他們瞭解教導主任那套,要麼扎馬要麼繞運動場跑十圈,任選一樣。
教導主任背著手走到他身邊,一腳往他屁股上掃過去:」還不跑拄著幹啥!少跟我整景兒!」
顏文彥頂著紅透半邊天的臉在滾滾紅塵和烈日下跑起來,他滄桑地回頭,希望看到謝冰嵐崇拜的眼神之類的,結果對方卻是跟另一小子有說有笑地往運動場外走,身後跟著垂頭喪氣的關月。
他仰起頭在37度的高溫中奮力向前跑,英雄總是歷經百動的!哼哼!
關月一直欲言又止地跟在後頭,她臉上熱一陣冷一陣,心裡不停回想著鄭敏雯跟她說的:你就跟自己說,這不是騙她謝冰嵐!這真正你迫於無奈!你迫於無奈!這樣你才有底氣!記住!
於是她一直小聲地叨念著:」我真迫於無奈!迫於無奈!迫於無奈……」
可同時她又控制不住地害怕,感覺這次真撕破臉了!本來她就是心大心小,想著知道喬逸對謝冰嵐到底去到什麼程度,可一直軟硬兼施地問喬逸,他的答案都是跟謝冰嵐沒什麼。
」沒什麼才有鬼!指不定謝冰嵐那邊正對喬逸使勁呢!」鄭敏雯每次都這麼說。
關月自己雖然不說,但她也有很強烈的感覺——謝冰嵐對喬逸不一般。
本來她也不想一直試試探探,想著自己無論是外型還是成績都甩謝冰嵐九條街,可後來她可以眼看著謝冰嵐跟吃了藥似地一天一個樣,這才急起來。
喬逸一直面無表情地在前頭走,既不生氣也不說話。
謝冰嵐最休閒,還有心情抬頭看著樹蔭,低頭踢踢小石子。
在關月心急如焚地想著怎麼化解這次和喬逸的友誼危機時,她腦子裡還想著等她媽媽腿好了之後怎麼勸她跟自己住。
喬逸呢,喬逸正跟自己摳氣。
他覺得自己剛才表現得太小孩子氣,可他就是看不慣五班那傢伙沉不住氣,他也想表現得太將風範一點兒,無奈剛才是真忍不住!
尤其看不慣那小子跟謝冰嵐說做他女朋友那表情,好像謝冰嵐真會答應似的!他差點兒忍不住一拳呼上去。
再加上他又擔心謝冰嵐不知道會對這次的事怎麼想,關月做事太不厚道,怎麼就不先問問人家再把人帶來,整兒那麼多彎彎道道的,他覺得這小姑娘心眼兒不是一般多。
關月以前也不是這樣子,怎麼越來越不著調了呢?!
喬逸和關月都在同時猜著謝冰嵐的相法,畢竟她算是這次事件中的主角。
但謝冰嵐本人是真習慣了,上輩子這破事她試太多次,這次感覺不大。關月這點兒小把戲在她眼裡跟小屁孩玩泥沙似地,就這麼點搭線的事兒還大張旗鼓地設計劇情,就跟看耍猴似地,哭笑不得。
上到一班的時候,楚晴和林昊已經到了,她察覺氣氛不太對,就問:」你們哪兒去了?」
喬逸沒答話,直接往合起來的桌子邊一坐,翻開書。
關月委委屈屈地說:」出了點誤會,我被人叫小竹林去,那人叫我幫忙找謝冰嵐出來聊兩句,結果被人以為我要把謝冰嵐賣了。」
林昊一聽這話就挑了了挑眉,往喬逸旁邊一坐,拍拍他的肩膀。
謝冰嵐不作聲,接收到楚晴詢問的眼神,淡淡地斜了關月一眼。
關月重重地坐回位置上:」我也是被人架著發的信息!」
楚晴怒了:」人家都沒說話呢!你話咋那麼多!」
關月本來就憋了一肚子喬逸的氣,這會兒又被楚晴當場這麼一說,被人眾星拱月慣的脾氣上來了,冷冷地說:」不是你問怎麼會事兒麼,怎麼說話的?」
楚晴笑得別有深意:」再怎麼說話也學不會你那套先發制人。」
林昊拉拉她袖子:」悠著點兒,別跟誰都脾氣這麼衝!」
楚晴剜了關月一眼就坐下。
關月以往習慣了即使自己有錯,只要語氣強硬一點,說得自己真無辜,那對方也不能把她怎麼樣,周圍的人反而會站在她那邊,幫她說話。
她眼神銳利地盯著謝冰嵐:」小嵐,你說,你剛才怎麼了嗎?你不是當我朋友嗎?不是來幫我的嗎?!現在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這眼神,這語氣,每一個字都在說你謝冰嵐不會做人,不管朋友死活!
謝冰嵐覺得這種小孩子的小打小鬧真是無聊透頂。
她悠悠地坐下來,還是不說話,仔細地看著關月的臉。她就是想看看,這小姑娘哪兒的心思分裂出這麼多情結來,一會兒妒忌一會兒委屈一會兒贏家一會兒受害者。
不累麼?
喬逸覺得這些話真不可思議到了一定程度,他看著關月不耐煩地說:」關月,你這話壓根兒是在惡人先告狀。」
這話直捅關月痛處,她瞬間氣急敗壞地回:」我告什麼狀?!我就是問問謝冰嵐,咱們還是不是朋友?!有你這麼對朋友的麼?!」
謝冰嵐看也看夠了,聽也聽厭了,認真地看著關月說:」你一直在偷換概念,想掩蓋什麼?」
關月頓時喉嚨一堵,拿不出話來反駁。剛才她還可以跟喬逸撐幾句,可謝冰嵐這麼開門見山地把話說明了,她頓時就亂了陣腳。
她瞬間覺得後悔極了,原來她對謝冰嵐的瞭解還不夠徹底。不是說謝冰嵐就只會看小說麼,朋友少所以對誰都唯唯諾諾自卑到自尊受不得一點兒打擊麼?
之前她在跟謝冰嵐接觸的過程中,覺得這女孩也挺好說話,不願挑事,挺能遷就人,偶爾還願意吃點兒啞巴虧,現在怎麼完全不是那麼一回兒事?!
謝冰嵐繼續說:」我來這兒是參加學習小組來的,很討厭別人跟我整這整那,你要幫人表白直接跟我說得了,給我發什麼救命是怎麼會兒事?」
謝冰嵐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感覺到,她是真生氣了。
關月都忍不住微微地顫抖起來,謝冰嵐現在整個人的氣場壓得她根本不敢拿正眼看人。
」你剛才做的事兒跟怎麼對朋友有什麼直接關係?難道我要接受人家表白,以示對你的友情深厚?」謝冰嵐隨手抽了本書給自己扇風。
喬逸和林昊同時默默地站起來,越過桌子各自到前後門邊把教室的四台大風扇都扭開了。
大風扇響起看熱鬧的馬達聲,謝冰嵐放下本子:」關月,你是不是忘了你給我送過信,說為了不拖累我以後不來往?這會兒失憶了是吧?」她揮揮的,」這些都算了,別動不動屁大點事兒就上升到友誼的高度,我跟你不熟。」
關月臉都青了,最後鼻子一抽,看向喬逸,眼睛起了霧。
喬逸以往覺得這樣的關月挺楚楚可憐,今兒見著她卻覺得糟心。
謝冰嵐就更煩她裝可憐,直接說:」大熱天的我被你騙去小竹林還指著鼻子說不夠朋友還沒哭呢,你跟這兒哭什麼?你被逼的?你不認識五班的人麼?!被不被逼你自己清楚。」
楚晴見謝冰嵐真生氣了,小心地拍拍她的手背。
喬逸也沒見過謝冰嵐生這麼大氣,硬下心說:」關月,今天是你不對,不過這事兒就這麼算了,你以後真別這樣,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關月紅著眼看著喬逸,拿起書包轉身走出了教室。

  ☆、第51章 出院

自從那天關月特有勢頭地離開了謝冰嵐的學習小組之後,就很是消停了一會兒。
不過這消停又是另一種軟暴力,施暴對象,楚晴猜:\」是喬逸!想逼喬逸做最後選擇?\」
謝冰嵐把勾好重點的英文課本往楚晴面前一放,拍拍書本:\」看書吧少女!\」
楚晴把書一合,憤怒地看著謝冰嵐:\」我替你愁出了多少白髮!膽汁都愁吐了你讓我看書?!看書算啥事?!\」
謝冰嵐拿起習題靠著後面的桌子,找個舒服的姿勢做著選擇題,看都不看她就說:\」這下學期的書,重點詞組語法都篩過了,背熟這些作文沒問題。\」讀書就是好啊,這點小打小鬧都能天塌下來似地討論。
她轉著筆不自覺地微笑,覺得這日子真心美好。
\」下學期的書?!\」楚晴翻了翻,瞬間狗腿地邊笑邊翻,\」哈哈哈辛苦了辛苦,我看我看我這就看!\」省了她不少時間!
謝冰嵐看著她搖搖頭:\」說了你吧……下學期你怎麼打算?這才是大事!\」楚晴之前說讀完這學期就不讀了,看她還有心情跟著自己預習,應該是打算繼續讀下去。
楚晴聳聳肩:\」看成績吧,不是每學期都劃個免學費的分數線麼,全級前五十名的免一學期學期。\」
謝冰嵐記得是有這麼個政策,動態考排名除了可以考實驗班和特尖班,前五十名還免下學期學費。
這政策是為了留住優等生,畢竟江城除了市一,還有其他大學的附中也是學生擇校的熱門。這幾年市一之所以穩超其他學校一頭,靠的還有這麼個財大氣粗的政策。
\」考全級前五的據說還有獎學金是吧?\」這個謝冰嵐就不太確認。
楚晴點點頭:\」當時開動員大會的時候是這麼說。\」
這麼一說謝冰嵐就有印象了,初三填志願的時候,學校把全級前兩百名的學生家長都叫到學校來,開了個動員大會,說了以上政策。
謝冰嵐轉著筆問:\」那你上學期沒考到前五十?\」
楚晴沒好氣地翻白眼:\」我說謝女王你是失憶還是怎麼著?我那不是考了全級六十七名麼,交學費的。\」
謝冰嵐拿筆敲楚晴的頭:\」那你還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能上點兒心不?根本就是想繼續讀,別跟我扮灑脫。\」
楚晴哭喪著臉:\」我說你說話別這麼犀利行不?普通人還真受不了。\」
謝冰嵐笑:\」你這次有把握不?沒把握我估計你也不怕,你肯定跟林昊借錢了,然後說給他打工還債,還不知道你那兩招麼!\」
楚晴一頭磕在桌子上:\」姑奶奶我給您磕頭了,真的!給我留點兒面子,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那點兒小伎倆在您班門面前弄大斧獻醜了!放過我行不?我以後一逮著機會就贖罪!\」她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
謝冰嵐哈哈大笑,拍拍楚晴的臉:\」放鬆點,少女。\」
楚晴抹一把冷汗:\」你是不知道,你有時候給人壓力可大了!氣都喘不利索那種!\」她看看時間,\」我該過去給林昊做午飯了,下午是不去學校了是吧?\」
謝冰嵐點點頭:\」下午我有事不去了,反正今天大家都有事不是麼,今天都不去學校。\」
楚晴收拾書包:\」幸好早上你及時拉著我,不然我就出門去學校了,我走啦。\」
喬逸爸媽今天回國,他今早才跟謝冰嵐說,讓謝冰嵐通知其他人。
謝冰嵐本來就計劃了下午要去接她媽媽出院,所以乾脆今天都不去學校。
放假的時間過得特別快,這眼看著暑假就過了一半。
謝冰嵐在外面隨便吃了點東西,坐上公車去省醫。
因為料理得到,再加上謝冰嵐她爸特別請了人來照顧,文萱的腿傷得不是很重又恢復得特別快,短短一個月就可以出院了。
她的衣服就那麼簡單幾件,拿個棕色的小行李袋一收拾就妥妥當當的。
本來她是可以直接拎包走人,但謝宇文堅持要接她出院,拉上謝冰嵐求,她這才戴著口罩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候著。
醫生在對她作最後一次簡單的檢查,確認沒事之後欣喜地對面前這個緊張的中年男人說:\」真是奇跡!恢復得真是好!以往的病人通常一個月才剛剛開始好轉,這一個月就完全恢復的少見!\」
謝冰嵐暗暗想,這肯定有她一天一杯葡萄汗的功勞。
文萱微笑著說:\」全靠醫生醫術好,治得好,謝謝了!\」
醫生是個十分通氣的,這院長交代下來要重點照顧的,說是熟人的朋友,現在這麼一看,這可不能朋友這麼簡單,趕緊說多幾句客套話就自動退散。
謝宇文緊張地看了眼文萱,又推了推謝冰嵐:\」去幫阿姨拿行李袋。\」
謝冰嵐斜她爸一眼:\」爸,你去。\」老大不小了還學人家害羞?
謝宇文氣一緊:\」熊孩子!\」
文萱笑:\」不行了,也不重,我自個兒拿注成,謝謝兩位了。\」
她說著就提著和李袋往外走,謝宇文這下不敢怠慢,趕緊走了前去把行李袋扯過來自己提著:\」走走走,咱們去吃點兒清淡的,還得好好謝謝你救了我女兒呢。\」
文萱趕緊擺手:\」真不用了!謝先生已經幫我付了醫藥費,還請了個姑娘來照顧,我謝謝才是。\」
謝冰嵐也上去幫一把,挽著文萱的手:\」阿姨,就去吃點兒嘛!我也餓了,我還是事兒請你幫忙呢!\」她趕緊朝她爸使眼色。
謝宇文反應過來:\」對對對,我先去拿車,你們大門口等我,咱父女倆還得請你幫個大忙呢!\」
謝冰嵐拉住她爸小聲說:\」爸你鎮定點兒,對就對,別對對對的,拿出你開會的氣勢來,別跟巷口老大叔似的,風度!風範!\」
謝宇文差點沒嗆住,敲敲他女兒的頭:\」鬼靈精!\」
吃著飯的時候,謝冰嵐沒吃幾口主開始唉聲歎氣。
謝宇文沒和女兒吃幾次飯,也十幾年沒和文萱吃飯了,本來就緊張,女兒這一唉氣他緊張得一背汗:\」閨女,飯菜不合胃口嗎?\」
文萱也默默地向她投去關心的眼神。
謝冰嵐放下筷子,又重重歎了口氣:\」好久沒吃過家裡人做的飯了,這裡的飯都沒有家的味道。\」
她強忍著噁心抒情了一把,臉上整出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文萱就忍不住了:\」你家裡人都不煮給你吃的嗎?\」說完還忍不住把責怪的目光投向謝宇文。
謝宇文立馬放下筷子緊張地說:\」為了方便她上學,在學校附近租了套房子,請了個鐘點阿姨給煮飯,主是那阿姨做事不細心,讓女兒吃壞了幾次肚子,就沒敢再輕易請了。\」
謝宇文在桌子底下踢踢自己閨女的腳,示意她該把這戲給接下去。
謝冰嵐立馬把臉皺成一團:\」那些阿姨都不管菜炒得熟不熟就放桌子上,要麼就炒了自己偷偷裝一點,反正我見幾回了,我不要她們給我煮飯!\」
她趁著現在還是中二期,徹底耍起了潑,雖然她極度不習慣這樣的自己,渾身起滿了雞皮。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謝冰嵐你得加油!裝!接著裝!使勁兒裝!
謝宇文攤手:\」見笑了,我閨女就是進了幾回醫院給嚇怕了。\」
謝冰嵐趁機閃著亮晶晶的眼巴巴地看著文萱:\」阿姨,你不是說等你好了給我做飯吃的麼?你來做飯給我吃好不?\」
謝宇文趕緊站起來給文萱倒茶:\」麻煩您了,咱們就是想請個放心的,信得過的阿姨,價錢方面好說。\」
謝宇文的表情特真誠,好像真是請人給女兒做飯一樣。
謝冰嵐補充:\」包吃包住的!\」然後縮著肩膀可憐兮兮地看著文萱,\」我晚上特害怕自己一個人在家睡覺,醫生說我學習太緊張,有點兒神經衰弱,給我開安神的藥,我吃了藥才睡得著。\」
謝冰嵐自己感覺好想吐:謝冰嵐你夠了!
謝宇文斜自己閨女一眼,這也太扯了!人家能信麼?
可他看著那表情,自己都有點心疼,差點兒問她什麼時候看的破醫生給人亂開藥,結果他閨女偷偷給他拋個小眼神,他這才反應過來。
文萱一聽就緊張起來:\」這藥怎麼能亂吃呢!
謝冰嵐硬是擠出點兒淚花:\」可我晚上真沒法兒睡……\」她微微低了低頭,\」有時學得太猛,睡下去腦子還在轉……\」
文萱心痛地替她夾菜,仔細地打量她白白嫩嫩的臉,心情複雜地說:\」我見你……我以為……我覺得……你、你媽媽養得你挺好的。\」
這回觸著謝冰嵐痛處了,她眼淚直接流了出來,說話也哽咽起來:\」阿、阿姨……我出生以來,她就沒理過我……\」
這話聽得文萱和謝宇文一起心尖兒痛。
文萱眼都紅了,說:\」既然這樣,那我……\」
謝宇文和謝冰嵐都屏著呼吸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喲!大夥兒都在吶~\」一聲熟悉的譏笑聲伴隨著包廂的開門聲刺了進來。

  ☆、第52章 混戰

「喲!大夥兒都在吶~」一聲熟悉的譏笑聲伴隨著包廂的開門聲刺了進來。
謝冰嵐太熟悉這把聲音了,她一聽到這聲音就想毒啞聲音的主人,餵她喝硫酸。
她裝作沒聽到,繼續朝桌子上的美味佳餚揮舞筷子。
她腦裡歡樂地play著一筷子飛過去把那瘋婆子的喉嚨給戳穿的畫面,現實中朝她爸飛去一個既然害怕又可憐的眼神。
「爸,我怕……」她又縮了縮脖子。
謝宇文剛才一聲音也是被嚇出一身冷汗,這回兒當著女兒和文萱的面他不好表面,挺了挺胸,用還算偉岸的臂彎給女兒一個熊抱:「別怕啊,爸爸在。」
只有文萱最淡定,依然一手夾菜一手掀起口罩一角把菜塞進嘴裡。
謝冰嵐被她爸一掌拍得口水直衝進喉嚨裡,嗆得咳個沒完,好不容易停下還滿眼淚花。
文萱適時遞過一張紙巾。
謝冰嵐附她爸耳邊說:「老爸我說你能淡定點兒麼,我是你女兒,那是我背,跟這兒拍蒜麼!」要這是武俠片她指定血灑五步了好嗎!
謝宇文也回一句:「戚君蓮來了,這會兒麻煩大了,你接著吃啊,天塌下來老爸替你扛著。」
謝冰嵐擦著眼淚,沒跟她爸客氣:「我當然接著吃了,你們吵你們的。」
謝宇文嘴角抽搐地看她女兒一眼,這熊孩子像的誰?!
戚君蓮從進門那刻起就拄在門邊,一身五顏六色印花的前短後長的裙子,編織小手袋,還化了跟衣服兩相呼應的妝,睥睨天下地看著那一桌子其樂融融的家人。
她戚君蓮還真沒什麼查不到的!只要她想,也不過是幾個錢的問題!
本來正在一朋友的化妝舞會上,一聽到文萱那個女人出院了,還是謝宇文接的,正吃著飯,她當下就顧不得身處這荒郊野嶺司機又出去溜彎沒回來,踏著這牙籤似的細高跟走了一里路才打到車。
她用手理理了腦後勺的頭髮,十分隨意地說:「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謝冰嵐心想你都破門而入了還裝什麼意外來訪,滿腹怨氣化為力量一筷子往盤子裡戳了顆丸子。
謝宇文筷子也沒停,看了她一眼,說:「本來就沒請你,你在這兒幹啥?」他嘀咕,「化了個鬼妝把我嚇的!」
謝冰嵐剛才沒回頭看,為的就是想從氣勢上蔑視敵人,這會兒聽她爸這麼一說,把持不住就回頭看了。
這一看不得,她差點兒沒忍住雙手合十跟戚君蓮來一句「沙挖滴卡」!
她忍住笑回頭,受了莫大驚嚇地跟她爸說:「她咋化了個人妖妝?」
「可憐見的,這孩子天天困學校裡都成井底之蛙了,我剛參加派對去,這是今年最流行的復古埃及艷後派對妝。」戚君蓮扭扭腰,帶著一身濃濃的酒味兒朝他們走過去。
謝宇文看著這個十分自然地拉張椅子坐他和女兒中間的女人,打量了她的衣服一眼:「不過一個不入流的派對,你也忒餓了點吧,看把這衣服糟蹋的。」
戚君蓮臉黑了黑,這回沒再跟這一桌子沒見識的人較勁自己造型的事兒。
文萱正專心吃著飯,就聽到戚君蓮帶著懷疑的聲調說:「這位阿姨是?」
她裝作沒聽到,繼續吃飯。
戚君蓮站起來坐到文萱旁邊,拍她肩膀:「我怎麼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啊?啊!我記得了!你在我女兒樓下的麥當勞打工的吧!」
文萱特不想看到她,抬手彈了彈被她拍過的地方,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然後再低頭吃飯。
戚君蓮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又被她掩飾了過去,把人至賤則無敵的原則貫穿到底:「你怎麼戴著口罩吶?沒臉見人呀?」
謝宇文黑著臉一拍桌子:「戚君蓮!」
戚君蓮也不掩飾,翻手也拍一下桌子,小碟小碗被震得跳了跳:「怎麼著!還不讓說了啊!」
謝冰嵐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吃著飯呢!你坐遠點兒,身上一股子餿味兒!」
戚君蓮舉起手就往謝冰嵐臉上扇去,扇一半手就被人抓住了。
文萱抓的。
謝宇文也站了起來,把戚君蓮拉開,輕輕地說了一個字:「滾。」
戚君蓮見勢不對,瞬間變臉,軟著聲音說:「「都這麼久了,我認過錯,賠過罪,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你不提倒好,你道歉賠罪也只不過想你自己的負罪感輕點兒!」他冷笑,「那事兒就擱著了,永遠也沒有原不原諒這種說法。」
謝冰嵐默默地朝她爸朝去崇拜的一瞥,老爸好帥!
謝冰嵐本來以為自己老爸這麼說,戚君蓮好歹也臉色難看一下,結果她卻笑了,笑得特嫵媚特幸福甜蜜那種,看得她差點脫口罵她神經病。
戚君蓮又挑了個文萱正對面的位置坐下來,彎著嘴說:「好吧,再怎麼這也是我老公,你坐這兒算是什麼?小三?」
文萱的性格謝宇文瞭解,就只會對熟人嚷嚷對熟人橫,真遇著嘴賤的人她那點兒道行全是浮雲。
他抬眼看著這個連吃飯都堅持戴著口罩的女人,她果真被戚君蓮這句話哽住了,捏著筷子手在抖。
謝冰嵐沒料到戚君蓮還能扛住說這些,果然這女人的變態無人能及。
戚君蓮也繃不住多久,嘴角一抽,表情特猙獰,合著臉上的妝,看起來跟被硫酸潑過似地噁心。
她笑得跟瑪莉亞似地:「你想破壞別人家庭幸福麼?」
謝冰嵐騰地站起來,準備端起盤子潑丫一臉菜汁,結果被文萱拉住了。
文萱用最後僅剩的一絲理智控制面部扯出一個淡定的微笑:「戚君蓮,你不會有好結果的。」
戚君蓮沖面前的三人笑得更淡定。
但這招也只對文萱這種軟柿子有用,謝冰嵐實在受不了,說:「沒事兒你擺兩道法令紋給我看啥,你以為你是達芬奇畫的那婦女啊!」
這是戚君蓮逆鱗,她把包往桌子上一甩就衝過去,揪著謝宇文的衣領跟一被召喚出來的喪屍一樣咆哮:「你眼睛別褲帶上了竟然還跟這個賤人來往?!!!我跟你這麼多年了你特麼信一賤人說的話也不信我,你怎麼不去死?!!!」
文萱見戚君蓮發瘋趕緊把謝冰嵐拉懷裡護著,謝冰嵐拍拍文萱的手小聲說:「我去叫保安,她估計沒少喝酒。」
謝宇文的臉色很難看,戚君蓮罵著罵著就哭了,直接坐地上。
謝宇文想著再怎麼也不能讓她坐地上,這一坐得坐多久?還是把她拉起來給送走比較保險,結果他一彎腰,戚君蓮就激動地猛一抬頭,剛好撞他下巴上,他吃痛地「嘶」一聲。
戚君蓮吼:「我不用你信!」然後陰惻惻地笑:「不如你給我咬一口吧!」
文萱和謝宇文都僵了僵,謝冰嵐剛走回來剛好聽到這一句,趕緊走到戚君蓮後面踩著她拖地上的裙擺。
謝宇文的表情有點驚恐,戚君蓮大笑起來:「真沒用,一個大男人連給我咬一口的勇氣也沒有!」
他冷笑:「我又不是瘋了,無緣無故給個瘋狗咬一口。」
這話帶點人身攻擊的意味,戚君蓮覺得這自尊傷大了,「嗷」的一聲就啃上去……
後面的情況有點混亂,保安趕了過來,拔頭的拔頭,掰胳膊的掰胳膊,抱腰的抱腰,尖叫聲此起彼伏,抽氣聲不絕於耳。
這場鬧劇歷時半個小時,戚君蓮最終嚎叫著「謝宇文你不得好死!」、「你竟然報警!」、「賤女人咱們走著瞧!」被警察扭走。
謝冰嵐整個人都虛脫了,文萱坐在狼藉的桌邊一言不發。
謝宇文是三個人中情況最不樂觀的那個,本來挺闊的西裝白襯衫,此刻已經成了白色的破抹布,在領口處有一圈橢圓型的暗紅,第一顆鈕扣的兩邊分別有兩道彎彎的墨綠色的像是笑眼的圖案,笑眼下面還有縱橫交錯的幾線黑,再下一點有個艷紅的唇印,這幾者之間還夾雜著點米色。
這明顯就是戚君蓮臉上那個抽像萬分的妝,位置色調和造型都和這件襯衫上的新增的圖案出奇地吻合——綠色的是眼影,黑色的是眼線和睫毛膏,紅色的唇印明顯就是來自戚君蓮那張血盆大口,領口處那圈紅大約是腮紅什麼的。
謝冰嵐瞅了瞅她爸,她爸揪頭髮一副要發作又發作不得的樣子。
雖然很剎風景,可她還是忍不住笑了:「爸,瞧你,塗鴉風!」
謝宇文敲敲她額頭:「沒心沒肺!」
謝吞了吞口水:「要不是我這沒心沒肺的大義滅親報警,這會兒你還掰不開她!這飯不吃了啊?剛才一番戰鬥,又有點兒餓了!」
謝宇文伸手進桌底按鈴:「吃!接著吃!再叫啊!剛才辛苦我閨女了!」
謝冰嵐驕傲地抬頭:「那是!老師教了,有困難找警察叔叔!」
謝宇文笑得特別開懷:「老師教得好!」
兩人貧了一會兒,謝冰嵐沒忘記正事兒,轉過頭去跟一直沒說話的文萱說:「阿姨,你剛才也看到我媽是怎麼對我……你……」
「我接受了!」文萱抬起頭,眼裡似乎跳動著即將迸發的火苗,「謝先生,我接受這份工作。」

  ☆、第53章 回家

「我接受了!」文萱抬起頭,眼裡似乎跳動著即將迸發的火苗,「謝先生,我接受這份工作。」
謝宇文樂得身心舒暢,心裡不停地告誡自己別太得意忘形,可那嘴角就是一直忍不住向上翹,他拚命收住笑,於是表情十分凌亂。
謝冰嵐實在看不下去,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老爸犯傻,一掌把老爸往停車場方向推過去:「爸你去拿車,我和阿姨在大門口等你。」
她覺得吧,她爸這身材人五人門地穿著西裝在公司裡指點江山的時候,還真有那麼點兒霸道總裁的味道。
可自打剛才她媽媽在飯桌上答應了給自己做飯之後,她感覺他爸轉眼成了一猥瑣癡漢,合著那身被戚君蓮糟蹋過的西裝襯衣效果更佳。
她好不容易鬆了口氣,結果謝宇文拿好車駛到她們面前,急於在文萱這個新員工面前表現他作為一個老闆對員工的親切,開推開車門就往外邁腿。結果他一下沒站起來,憋紅了臉又試了幾下,還是沒站起來。
擦!智商何在!顏面何在!謝冰嵐心裡直替他爸著急。
她弱弱地提醒:「爸,安全帶沒解。」這畫面簡直無法直視!
謝宇文淡定地把安全帶解了,自然地繞到另一邊打開副駕駛的門:「我試試安全帶的扣子安不安全,來。」他對著文萱微微彎腰做了個請進的姿勢。
霍!能把一個牽強至極的借口說得這麼理所當然絕對真勇士!謝冰嵐震驚地看著她爸,沒了沒了!這形象注定毀了!
酷爸你好!酷爸再見!
文萱呆了呆,猶豫了那麼幾秒,謝冰嵐直接摟著她肩膀推她過去:「上車嘍!回家嘍!」
文萱就這麼半推半就地坐進了副駕位,剛扣好安全帶,又邁了一隻腳出車外試著站起來。
謝宇文和謝冰嵐頓時僵成倆蠟像。
文萱又站幾下,這才認真地看著謝宇文說:「謝先生,這安全帶絕對安全。」
謝冰嵐臉掛寬麵條淚跪了,媽媽你是個好人!
不過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謝冰嵐總算讓她媽邁出了一小步,似乎不再那麼抗拒和她以及她爸扯上關係了。
她估摸著剛才戚君蓮或許是刺激了她媽媽,不然怎麼就突然就答應了呢?
她看著車子前面坐著的媽媽,心裡總算踏實了點兒,不管怎麼樣,跟她住在一起,她就可以慢慢調理她媽媽的身體。
她留意到了,她媽媽之前的膚色黃黑黃黑的,現在已經不黃了,只是黑。這皮膚情況明顯好轉,肯定那葡萄對她媽媽有作用,就是那口罩還一直戴著,她看不到那毀容部分的臉有沒有改善。
她暗暗握握拳,不過也沒關係,來日方長!她絕對不會讓戚君蓮一直這麼搞風搞雨!
一路上,車子前頭那倆人就沒吭過聲,一個精神高度集中地開車,一個專心致志地透過車窗看風景,謝冰嵐幾度試著找話題都慘淡收場。
直到車子駛進她那小區她還在苦思冥想,好歹讓他們單獨相處說說話,決定等會兒就找個借口不上去了,到外面壓壓馬路去!
她剛準備開口電話就響了,楚晴的電話。
「女王我急需你幫忙,十萬火急!求求你幫幫我我感激不盡下輩子做牛做馬為奴為婢報答你!」楚晴打電話一通就機關鎗似地拋出這麼一大段。
「這麼急?!行!你在哪兒我現在立馬過去!」謝冰嵐痛快地答應,盼啥來啥,她都樂翻了!
「真的?!那我在教育路的步行街口等你啊!謝謝謝謝!」楚晴激動地掛了電話。
謝冰嵐火急火燎地衝前頭說:「爸你停一下,我去找個同學,你先帶阿姨上去熟悉熟悉環境啊!停車停車停……」
謝宇文見自己閨女急成這樣,趕緊往路邊一停,就見自己閨女火燒屁股地打開門衝了出去。
文萱擔心地喊:「看著點兒車!」
謝宇文嘿嘿地笑:「她就這樣,急性子!隨我!」
文萱靦腆一笑,謝宇文頓時意識到自己一下又表現得太過隨意了點,趕緊住嘴找好位置停車把人帶上樓。
房子就這麼點兒大,轉完也就一分鐘的事兒,謝宇文想多留一會兒,猛找話說。
他就狀似隨意地問:「對了,那個……好歹是工作,要不簽個合同吧?」他笑笑,「一直以來也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文萱警惕地問:「簽合同,要身份證的嗎?那……」
謝宇文一看她這表情,心想又得壞事了:「這……其實不簽也沒問題,我肯定不會少你工資哈!我就是隨便說說。」
文萱這才放鬆,說:「你叫我小麥吧!」她胡亂掰了個名字。
謝宇文感覺又沒法兒接話,笑著邊在屋子四處轉著找水壺邊說:「小麥啊!挺好挺好……這水壺放哪兒呢我這有點口渴。」
文萱往廚房走過去:「看看在廚房不?我找找。」
謝宇文又說:「小麥,你家鄉哪裡啊?家裡有其他人不?這幾年過得怎麼樣啊?瞧我,問得有點兒多哈,畢竟這算是請人照顧女兒,想瞭解瞭解。」
他說完覺得自己都快兜不住了,真想扇自己兩大嘴巴,怪不得女兒老叫他淡定點兒。
可他就是淡定不來。
每個人的生命裡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從來不用說什麼記得不記得,就是永遠不會忘記。生或死,那人都在那兒,在心裡頭。
文萱就是他謝宇文生命裡的那個人,獨一無二,無可取代。
文萱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手指有點不自然地握拳,腦袋空白一片,手心有薄汗滲出。
「這幾年,比早年好多了。一般般,不算壞。」文萱在廚房裡找到了電水壺,接水,煮水,等著水煮開。
她好不容易逃回江城,沒想過還能遇著謝宇文,沒想過還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她和他在一起三年,結婚一年,分開十六年。
這一晃眼就二十年了。
她不知道在山裡那段日子自己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那些畫面她刻意不去想,也不敢去想,每天把自己忙得跟陀螺似的一沾床就睡,似乎這樣就好過點兒。
也許就像那句話說的——沒有過不去,只有回不去。
她吸吸鼻子說:「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做飯下地,餵豬洗衣服,就這樣。「
短短幾句話,謝宇文聽得心尖都在抖,他實在無法想像這些年她到底是怎麼過來的,曾經那麼充滿活力的一個人,變什麼都漠不關心,一臉麻木。
「我……」他感覺喉嚨像被人掐住似地,有很多話想要說,卻又無從說起。
屋裡靜了下來。
文萱仰了仰頭把差點兒流出來的眼淚給忍回去。
這些年她一直在等,等著有個人來對她說「這些年你是怎麼捱過來的?」,然後她可以在那個人懷裡委屈地哭,等那個人帶她離開那個地獄似的地方……
現在她真等到這句話了,可也遲了。
謝宇文也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彌補不了她這些年受到的傷害,他氣得全身發抖,呼吸都覺得心臟脾肺隱隱作痛。
戚君蓮把他當傻子似地耍,這筆帳,他會讓她慢慢還回來。
謝宇文感覺自己今天不能再呆這兒,他得收拾收拾心情回去加緊讓處理戚君蓮的事兒,再說他在這兒文萱心情似乎也不好……
他說:「那個,突然想起公司還有事兒,先走了。這裡就交給你了啊,不做家務的時候就多歇歇,小嵐找同學去也不定回來吃飯,你就先休息休息,這才剛出院呢,注意身體啊。」
文萱也把那些悲慟收了,回頭低頭說:「謝先生慢走。」
就這樣,謝宇文帶著物是人非、曾經無話不談現在竟然無話可話的感歎心傷地離開,這種心傷在他下到樓下進車子的時候全部化為對戚君蓮的怒火。
他撥通助理的電話:「戚君蓮還在局子不……好……查查她在哪兒!」
戚君蓮壓根就沒醉,那身酒味是她故意弄上去方便撒酒瘋給弄的,她剛到局子裡被簡單問完話就讓律師把她給撈了出去,這麼點兒事她還應付得來。
一出去她就坐不住,頂著個人妖臉就趕回她媽那兒。
李秀瓊曾經在女兒結婚的時候出去江城住過,就是不喜歡大城市規矩多,最後讓她給自家在村子裡蓋了個三層的小別墅,除了要錢就不怎麼跟女兒聯繫。
戚君蓮她爸一直覺得生了個女兒丟臉,可後來自己女人再懷上查了都是沒把的,就打了,這之後就再難懷上,再後來,年紀大了,李秀瓊也不是個容易撇掉的主兒,他就一直憋著這麼一口惡氣,天天發惡。
家裡沒個帶把的他在村子啥臉子都沒有,就算戚君蓮嫁了個有錢人,他也是覺著沒把的再有錢那也是低人一等!當然了,這低人一等的就該給他送錢養著他,不然就屁兒價值都沒有!
戚君蓮生長在這種家庭環境之下,跟父母的關係當然親密不到哪兒去。
當然了,關乎利益的事兒,他們又能聚頭親密得噁心。
這會子這關係畸形三個人又坐在一起,明明家裡門窗都關緊了還交頭接耳。
戚君蓮說了一句話就讓這不知道是不是親生的父母跳腳——
「爸、媽,你們還記得村中間那賤貨麼,當年接頭的還找得著不?」

  ☆、第54章 舊患

戚君蓮說了一句話就讓這不知道是不是親生的父母跳腳——
「爸、媽,你們還記得村中間那賤貨麼,接頭的還找得著不?」
「正跟兄弟幾吃著飯被你拉回來就是說這麼個沒影的破事兒?!」戚水根第一個拍著桌子跳起來,剛才喝的燒刀子正往腦門上湧,「別說接頭的!你說的村中間哪個賤貨我都記不著了!」他一甩手就往外走,罵罵咧咧地把靠門口的鐵爬子踹得「光」一聲倒地不起。
李秀瓊衝過去把自己男人拉回來:「你回來!回來坐著!喝上腦了亂說話你就栽了!村委會那幾個日夜不閉眼盯著你就指著你犯錯!你喝去呀!罵去呀!站大馬路上罵!不成我去戲台那兒管那大喇叭給你摘下來,你叫全村人到谷子場集合開個大會慢慢罵!」她用力地戳他腦門,「這麼大聲作死吶!」
「我戚水根享得了這麼銀子就擔得起這個風浪!」戚水根搖搖晃晃地避開自己女人的手指頭,牛轟轟地重新坐下,紅著眼珠子喘大氣。
戚君蓮拿塊小鏡子捏塊濕巾在臉上摩擦摩擦,眼皮不抬地問:「鬧夠沒?撒夠氣兒沒?下半輩子還要錢花不要?」
戚水根又一掌拍在梨花木的椅把上:「整日裡就叨念著你貼的幾個臭錢!你要是個帶把的我管你橫著走!沒把的少嚷嚷!」
李秀瓊伸手把戚水根嘴角的肉扯起來,回頭跟自己女兒說:「別管你爸,他喝高了胡說八道。」回頭瞪了戚水根一眼,臉上橫肉一抖,這才說,「你給好好說說。」
李季瓊覺得吧,雖然村子裡一些三姑六婆說自己愛佔小便宜鑽錢眼裡去什麼的,她完全不放在眼內!誰還沒個自私的時候呢?!她就是自私的時候比較多!不對!這不叫自私,電視劇上都說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還當自己是救世主吶!人不為自己著想著想誰來為你著想!
可這些年來她就是唯有那麼一件事兒一直擱在心裡,當初那幾年睡不安穩吃不香的,逢大節小節什麼觀音誕她都是買大香拜拜拜,眼皮都不帶眨兒。再加上女兒跟她說的,那賤蹄子也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買給別人不定那家人還對她好點兒,也算是做了樁善事!而且不送走她……對!女兒說是送她往高處去……不送走她,自己也沒有現在這生活。
她覺著這麼想也對,近這幾年才睡得安穩吃得香。
這下好了,好不容易舒坦舒坦,女兒怎麼地又提起這事兒了?!
她又安慰自己,指不定說的不是這麼一回事兒,是她自己多心。之前那蹄子剛不見那回兒麻婆子倒是來她家鬧騰過一小會兒,說是自己娃給推下山去的!但當時那蹄子的丈夫自己現在的女婿都查不出來,最後也只得作罷。
那之後村子也出現過好幾回娃子不見了的事兒,每回剛吵起來她都只為是說的自己,嚇得一身冷汗緊接著才說娃子又找回來了。
所以她又覺得,指不定真不是說那回事兒。
戚君蓮扔掉一塊五顏六色的濕巾,又從包裡抽出另一塊繼續摩擦:「那賤人回來了。」
「啥?!」李秀瓊手還捏在她男從臉上,聽了這話手上不自覺用力一轉,戚水根當場被扭得頭跟著往一邊歪。
他整個兒酒醒了一大半,詐屍似地彈起來,憋了半天還是不敢罵李秀瓊,指著坐對面揣破鏡子跟那兒抹臉的女兒吼:「瞧瞧、瞧瞧!這臉是被人潑豬糞了呢擦這麼久!」
戚君蓮毫不在意地回一句:「要不是小時候你還給我兩口飯吃,我現在立馬推你往田里去讓牛踢死!」
戚水根激動地站起來指著戚君蓮罵:「沒把的就是這麼沒良心!怎麼跟你爸說話的?!」
戚君蓮放下鏡子,就著臉上卸了一半的妝撇嘴:「你倒是有把,你有本事你整間這麼大的房子出來呀!這年頭有錢的才是大爺!你回回這麼強調有把的比有錢的有本事!那都是你自己窮的!天天跟這兒發窮惡!」
李秀瓊揉著太陽穴:「別吵吵!說正事兒!你剛才說啥來著?」她雖然猜了個*分,但還是抱著僅剩的一點點奢望確認,「誰回來來著?賤人誰?」
戚水根瞪著女兒坐回去,朝邊兒繼續吼:「還能誰!就麻婆子帶著的那拖油瓶!」他朝對面抬抬下巴,「回來是回村子來還是怎麼著?我說你去了江城這麼多年話都說不利索!」
「呵呵。」戚君蓮擦著臉,「這會兒酒倒是醒了?!記起來誰了?!你就一孫子!跟這兒裝個屁大爺!」
李秀瓊本來都把話題給帶回來了,結果被戚君蓮這麼一句夾槍帶棍的話再次激起戚水根的怒氣,他騰地站起來衝到戚君蓮面前,照著她肚子上就是一腿踹過去。
戚君蓮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踹,整個人往木沙女背上拍過去,臉皺成一團捂著肚子抖了好一會兒都回不過氣來。
李秀瓊過來拉戚水根,順便說一句:「我讓你好好把事情說清楚了你不說,你說你這麼說你爸幹啥?好好說話不成?」
戚水根還想抬腿,被李秀瓊拉走按回位置上,他還不解氣,一腳往面前整木雕成的茶几一踹,指著對面就開罵:「你沒把我這麼多年來慢慢都看開了!你跟了謝宇文十幾年,別說帶把的!沒把的你都生不出來!要是在咱們村子裡,下不了蛋的雞就得宰了!你這種的有啥臉面回來罵爹罵娘的!呸!」
戚君蓮額上滲著冷汗惡狠狠地抬頭:「我生不出來,就是被你給踹的!」
戚水根被嗆得愕了愕,沒底氣地嗆一句:「怎麼看你爸的?!什麼眼神?!」
李秀瓊扯過椅子邊的水煙筒往桌上一敲:「好好說話不成是吧!她生不出來你要跟全村子人說是吧?!嫌這事兒還不夠吧你!她那倆娃兒費了多少功夫的?!要不是我弟出個力這事兒現在還沒完!你分兒力都沒出橫啥子橫?!」她拿水煙筒指著戚水根,「給老娘閉嘴!」又指指戚君蓮,「有話說話!」
戚水根閉了嘴,看在她弟是副縣長的份兒上!
戚君蓮擦了十塊八塊濕紙巾,好歹把臉給擦乾淨了,肚子上的痛也緩了過來。
她腳一伸踢開垃圾桶:「就是文萱那賤人回來了!她不知道怎麼跑出來的!我之前還讓人查過,她跟山裡那男人都開始過日子了,就是一直沒生娃。」她乾脆把高跟鞋也踢掉,「前倆月就突然收到消息說她在江城,我去打聽了,她只是來江城打工的,本來沒啥,就是謝宇文見著她了!她女兒也見著她了!」
李秀瓊跟女兒很久沒見面,有點轉不過彎兒來:「她女兒你不是給送山區裡去了?這文萱回江城把她女兒接回來的?」
戚君蓮煩躁地「嘖」了聲:「她女兒先回的江城!果然是那賤人生的,被謝宇文接回來之後我給她租外面的房子住,結果她自個兒偷偷去謝宇文面前告狀,我現在跟謝宇文快黃了!你們想吃啥做啥花啥錢趕緊的,快沒了。」
戚水根伸手去夠水煙筒,李秀瓊一把按住,警惕地看著她男人:「幹啥?!」
戚水根眼一瞪:「抽兩口!能幹啥?!」
李秀瓊這才鬆手,戚水根拿過水煙筒,捻了團煙絲,大口大口地抽起來,直接把自己悶在筒口裡不說話。
李秀瓊聽了這話心裡立馬亂得跟團麻似的,怎麼一會兒功夫這事兒就跟頭瘋牛似地不受控制了呢?!
關鍵時刻她靈光一閃想起件事兒,心頭一鬆就說:「別怕,這公司你不是也有份麼?他也不敢對你怎麼樣!」
戚水根吐了口煙:「就是就是!你們公司倉庫還在村子裡呢!村子裡還是我說了算呢!怕個毛!」
戚君蓮一把把齊劉海帶小髒辮的假髮扯下來,露出上面的被發網罩著一大團長髮:「嘖!我只有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謝宇文也佔了百分之五十!但我的那五十很不穩定,萬一他查出來了吞掉我一部分……嘖!說這些你們也不懂,總之謝宇文是大頭!」
「您太太進局子裡不夠半小時候她律師就到了,出來之後她就直往江城邊的小村子裡去……」羅卓遠察顏觀色,發覺謝老總臉黑了,立馬住嘴不敢把後面的話說下去。
他被那臉色嚇得心驚膽顫,今兒明明老總是接人去了,應該是閤家團圓高高興興才對,怎麼一回公司就這臉?!
羅卓遠雙手交疊在面前微微垂著頭,心裡千萬個悔恨,他剛去跟完人回公司,好不容易喘口氣呢……要不是想著自己那身債,他真想找根繩子把自己給了結了,省得天天被銀行的打電話追!能怪誰?只能怪自己當初留了家裡的固話,他不接手機電話就打到家裡去,他爸媽可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謝宇文把外套往沙發上一丟,走到辦公室盡頭的大衣櫃裡挑了件新的襯衫換上:「太太?!那女人也配!你這裡趕緊交待完就把財務那邊的小劉叫進來,還有倉庫那邊準備到什麼位置了,都叫進來一下給我說說。」
羅卓遠鬆一口氣,原來老總是在跟自己摳氣來著,他還以為說怪自己辦事不力……這不叫太太難道要叫「你女人」?這好像太輕佻了點兒,他腦子轉了轉,終於想了另一個說法……
「那個,戚董事車子走的地方跟咱們公司老倉庫的路不同,大概是小路,咱們車子半路陷泥潭裡才跟丟的。」這下沒稱呼錯了吧!既準確又官方,不帶任何感*彩。
羅卓遠覺得,自己腦子真是太特麼好使了撒!
「董事!」謝宇文冷哼,「行了,你叫小劉進來。」
羅卓遠聽到那聲哼他就知道今兒他是犯了口舌,說啥錯啥,趕緊退散給找了另一個受氣包進來。
小劉聽說謝老總心情不咋樣,回來的時候那一身五顏六色導致大家下班時間還猶猶豫豫不敢走,這種情況下被召喚進去,他頓時菊花一緊,繃實了皮進的辦公室。
謝宇文看著文件敲敲桌子:「說說那事兒整理到哪裡了。」
原來是為這事兒,小劉心鬆了鬆,隨時認真地如實匯報:「戚君蓮本來佔百分之十股,你和她是公司的大股東。其他持股的股份從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之間不等……」
小劉一邊匯報一邊感歎,以公司的營利,即使是持百分之一股,光每年的分紅都很吃香,更別說戚君蓮這種十股的……
「但這十年間她漸漸地和大部分股東都有點牽扯……」
小劉說到這裡被謝宇文煩躁地打斷:「那些我知道了,你直接說她現在大概可以控制的股份大概多少。」
小劉不敢看老總臉,直接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翻開的文件夾,小心地說:「百分之四十左右。」
謝宇文抿著嘴不說話。
好一會兒,謝宇文才按下電話內線:「通知股東們一小時內回來開個會,你就說隨來隨開,遲了聽少了不會再多說。我太太就不用通知了,每回通知她都沒空回。」
助理提醒:「老總,那晚上的酒會要不要推遲?」
謝宇文:「不用,一個會也不費不了多少時間。」
小劉站那兒全身開始發抖,這是要出大事的節奏啊!
謝宇文揮揮手:「行了,叫小吳進來。」
小吳早就聽自己秘書說了,另外倆部門的頭兒都進辦公室去了,出來的時候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所以輪到他他一點兒也不出奇。
他準備齊材料才進去,一進去就開門見山:「老總,新倉庫那邊的地聯絡好了,現在在跟那裡的村裡協調好路的問題。那邊還有村尾一小截路還沒硬底化,附近的十幾戶村民都在鬧著怕大車來去把屋子地基弄塌了,如果……」
謝宇文伸手:「拿來,我簽,給他們鋪路,工程部那邊看緊,中間少吃點兒,老老實實給我趕工做完來。」
小吳佩服地把文件遞過去,心想薑還是老的辣,一來就是知道他拿的是上回給他看過的合同。
「這小段路不長,但是幫他們硬底化這筆並不划算。」小吳盡職盡責地提醒,「但估算過,重新規劃路線進去的損耗更大。」
謝宇文點點頭,認真地最後檢查一遍文件:「幹得好,你做事我放心。」
小吳笑著說:「謝謝老總,還多得老總提點。」他心裡卻心水清得很,這老總真是個人精,嘴上說對他放心,可這會兒還在檢查這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合同,明擺著誰也信不過。不過也是,要不公司也不會一直越做越大。
最後謝宇文大筆一揮簽了,合上筆:「加緊點兒,你懂我意思。」
小吳拿了合同出門才敢大口喘氣,頓時和前面進去的兩位多了點惺惺相惜之意。
一個小時後,股東大會既嚴肅又隨意地在謝老總的房裡進行。
他看著部分吃著碗裡掂著鍋裡的傢伙說:「為了不浪費大家時間,我就直接說了吧。戚君蓮這些年來的小動作我是看在眼裡,但由於種種原因我沒明說……」
底下的股東開始發話——
「屁毛種種原因,就是被那女人救了分給她的唄!」
「那女人明著整天裡吃喝玩樂,但本事還真不少,這公司當初也多得她。」
「突然就拉我們回來說這些算是幾個意思?」
「這是信不過我們是吧?」
「股份是一開始就說分給咱們這些開荒牛的,你現在這是想怎麼樣?」
……
當然還有好幾個沒開口,都是站謝宇文這邊,心裡大約猜了個七八分,都沒吭聲。
謝宇文微笑著說:「大家安靜聽我說。我沒打算把大家的股份收回來,再說,我想收也得你們肯。既然你們這麼愛惜自己的股份,就別跟一些沒必要的人勾搭在一起,安安分分地吃屬於自己那份飯,還可以安享晚安,不然小心端不穩把碗摔了!」這幫子人他清楚,都跟戚君蓮利益共同化,戚君蓮大概沒少給他們好處,踏著線地合併再共享,那點兒不入流的手段,沒想這幫人還跟著那女人瘋。
心裡有鬼要麼不作聲要麼發火指著謝宇文罵,說他過河拆橋。
謝宇文斂了笑:「這橋還沒拆呢!這麼早就開罵是真想我折是吧!我謝宇文也不是什麼好人,不怕那些個開嘴炮的!真要拆天皇老子來也阻不了我!我就是給各位提個醒。」
這麼一說,全場都安靜了,這個會不歡而散。
有些事藏著掖著還有可能暗裡壯大,一旦挑明了,那麼離見光死也快了。
謝宇文看看時間,才六點多,還真早。
他給女兒去個電話:「閨女,在哪兒呢?這麼安靜,又跑到學校學習去了?」他震驚了,這年頭的學生還要命不要?
結果那頭就聽到她女兒沒好氣地應:「我跟同學在一特安靜的地兒喝東西聊天呢!呆會兒跟她買完東西就回家。」
謝宇文這才眉開眼笑:「行行,慢慢喝啊,你要看見喜歡的也買啊!不夠錢爸這裡有,別老埋頭學習,多休息多放鬆。」
放下電話他又把羅卓遠召喚了進來:「找幾個身手好點兒的,看著我星光城那家那邊,還有跟好文萱和我女兒,這陣子多注意他們安全。」
羅卓遠點點頭:「那是那是……那費用……」
謝宇文玩味地看他一眼:「怎麼,幾天前才撥的那筆還不夠填你這期的數?老實點兒找點兒好的,允許你留個給自己用,省得被財務公司找人刮你的時候傷了身體。」
羅卓遠這下立馬謝了,這一家子人都不好惹,灰頭土臉地準備出去。
謝宇文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拍拍他的肩膀:「走,陪我見見戚董事和我丈人丈母娘去。」

  ☆、第55章 算帳

謝宇文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拍拍他的肩膀:「走,陪我見見戚董事和我丈人丈母娘去。
羅卓遠一聽就來了精神,立馬湊上去笑得特別憨厚:「老總,我曾經在大學的時候副修各國本土風俗文化人情,畢業後十年如一日地到各地親身體驗……」
謝宇文睨他一眼:「說重點。」
羅卓遠嘿嘿一笑:「這村子什麼的我出差的時候去得多了,你丈母娘那村子的風俗我多少有點兒瞭解!這去看丈母娘得提倆大公雞,謝總要讓人現在去菜市場給拎兩個麼?」他貼心地提醒,「要不超市宰好的也成!」
謝宇文笑:「出差?你是躲債去的各條村子吧。」
羅卓遠碰了一鼻子灰,心想這老狐狸還真有兩下子道理,嘴上卻說:「嘿嘿,老總就是愛開玩笑。」順道快步向前走兩步先把公司的大玻璃門使勁拉開。
謝宇文走出門去,進了電梯才說:「我這可不是去過節,是去聊聊我跟他們的過節,這大公雞是買去砸場還是助興?」
羅卓遠這下只敢嘿嘿笑著點頭,屁都不敢再多放一個。
戚君蓮難得回一趟家,這頓飯就肯定得在家裡吃。
他們一家一直在討論怎麼應付文萱已經重新出現的事兒,李秀瓊看著家裡的歐式落地大座鐘,時間也差不多,她就邊說邊往廚房走:「這都多晚了,我先去煮點兒吃的。」
這座鐘還是讓自己女兒特意讓人從國外托遠回來的,花了不少錢和功夫,她也最喜歡這個座鐘。
就是戚水根覺得晦氣,每回見著都感覺這是給他送終,就是拗不過自己女人才讓它一直存活至今。
李秀瓊這話一說完,那座鐘就「噹噹噹」地響了六下。
戚水根憋著一肚子惡氣無處發洩,當場指著那鍾罵:「天天叫喪似的嚎!」罵完還不過癮,走過去踹一腳,結果彎著腰捂著腳趾頭一背冷汗地爬回來。
戚君蓮看都不看一眼,對著手機不停講電話。
李秀瓊立馬回過頭來罵:「吵吵吵家裡的福氣都被你吼跑了!」
戚水根沒理自己女人,指著在聊電話的戚君蓮:「來就知道打電話,打電話能來錢嗎?!要麼不回來,一回來準沒好事兒!」
戚君蓮這個時候剛好聊完電話,一放下手機就對著她爸陰惻惻地笑:「錢是來不了,錢還跑了!我早就跟你們說了,謝宇文是大頭!這下好了,他開了股東大會,你們就準備完蛋吧!吃完這頓好好上路!」
李秀瓊正就著圍裙擦手,一聽這話頓時不知道還該不該去做飯,她對著客廳的女兒喊:「電話裡說謝宇文準備做啥了?」
「他估計準備了不了。」戚君蓮想了想,又看看她媽:「哎呀我說你做飯去,我這兒跟你說也沒用!你也聽不懂!」
戚水根指著戚君蓮罵:「生了你這麼一個人老說晦氣話的廢物,我不如一生下你就把你掐死!」
李秀瓊從廚房裡飄出話來:「還有完沒完!」
戚水根越說越氣憤,說著就站了起來:「你再這麼看著我試試!再看我掐死你你信不信!」
戚君蓮也不躲,就坐哪惡狠狠的看著戚水根:「我怎麼不信,聽說我還沒斷奶的時候你不是掐過一次麼,不過我命硬,你沒把我掐死。「
戚水根被揭了短一時接不上話,吐一口口水在地上坐回去:「吃飯歸吃飯,還是按以往的錢給,十萬!」
戚君蓮頭也不抬,對著手機發短信:「行啊~反正幾年才回那麼一兩回,十萬就十萬,不過幾個手袋錢。你算算其他的還有什麼欠著,等清明的時候一塊兒燒給你。」
戚水根頓時跟被人拍了一大巴掌,脫了沾滿泥的拖鞋就往戚君蓮身上用力甩過去。
這鞋正中戚君蓮門面,她居高臨下地睨一下那個所謂的父親,像看一條趴在她身邊討好奉承的哈巴狗一樣,不慌不忙地掏出濕紙巾把臉上的印子擦了,再拿方格紋的絲巾擦一遍,最後嫌棄地撇嘴捏鼻把那絲巾連著濕紙巾拋進被她踢開幾步遠的垃圾桶中。
她冷冷地看著戚水根:「你要還有點腦子,就對我好點兒,不然我能讓你有把變沒把,你試試看。」她笑,「別挑戰我的耐心,我沒當過你是我爸,不吭聲是懶得理你,畢竟一條狗朝你吠你不見得還得回應回去,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
戚水根頓時啞口無言。
他一直覺得只有男人才能頂天立地幹大事兒,女兒都是附屬品,就是要來做家務打理雜事用的。男話的話就該當聖旨,說一不二,正事兒沒有女人插手的道理。
儘管這間房子不是他這個自以為的頂天立地的漢子蓋的,家裡的錢也是吃的女兒的,但他覺得這也是女兒的份內事,他教訓女兒她就得聽著,還嘴那是該天打雷劈的。
可現在女兒看著他的眼神讓他感覺受了莫大的侮辱,偏偏對著這個看起來快要瘋了的女人他還打從心裡覺得害怕。於是他跟自己說,別跟瘋子計較,那不是傻的麼!
戚水根和李秀瓊都覺得,自己女兒說什麼完蛋的話都是放屁!這麼多年了,啥事都是這麼過來的,還有什麼完蛋不完一說?就是女兒愛嚇唬他們倆,作大來說的罷!
於是兩夫妻高高興興地宰了一隻肥母雞吃一頓能收入十萬的飯,還一邊討論著剛才沒討論完的事兒。
「其實我看,去找那接頭人有戲,就是需要點兒錢。」戚水根裝模作樣地分析。
戚君蓮沒吭聲。
李秀瓊說:「這得多急?」
戚君蓮:「最好就是馬上!得多急?!遲個一天半天我的財產就少個一兩份,你說得多急?!」
李秀瓊吞了口菜說:「急也沒法兒!我還能給你變個人出來不是?這人也不能敲鑼打鼓地去找,得想想辦法!」
戚水根夾著菜:「山區那家人也是個沒用的!人都看不好!」
戚君蓮停下筷子,想:「我聽說她男人死了,之後她婆婆逼著她一起跟著死,她詐死逃出來的,人家第二天去看,那棺材都被翻出來了!她男人的屍體被鳥吃得爛糟糟的看不出樣子。」
李秀瓊正吃著魚,頓時噁心得把飯和著魚一起吐在裝骨的碗裡。
戚水根說:「那現在是想讓我們幹啥?」
戚君蓮輕輕地瞇起眼:「聽說她婆婆在吵著讓文萱賠命,這男人的死聽說不簡單,到處找接頭人找文萱呢!那接頭人躲起來了。」
戚水根聽到這兒又忍不住大聲吼起來:「你啥都知道了怎麼不直接去跟文萱男人家的人說?!整那些個沒用的!還找接頭人!這不多餘麼!」
李秀瓊打了她男人的手一下:「聽女兒說。」
戚君蓮煩躁地吐出一口氣:「你愛說自個兒去人家面前說去!這不等於跟全世界說文萱到那兒去是咱們家整的麼?!你要是想進去吃牢飯就先跟我們脫離關係,免得我們受了你連累!還帶把的有能耐!我呸!腦子都長把子上了!」
戚水根又要發作,一陣捶門聲就彭彭彭地響了起來。
李秀瓊被嚇得碗差點兒摔了,戚水根又開始只顧著坐著罵個不停。
戚君蓮一臉無動於衷:「誰應個門去,指不定又是哪兩家的牛打架了,趕緊的,煩死了!」
李秀瓊只好去開門,接著在飯桌上差點兒又吵起來的兩父女就聽到李秀瓊有氣無力的又強作歡喜的聲音說:「宇文來啦呀!哎呀難得難得!喲!後面這四位是同事吧?快快進來坐。」
戚水根當場瞪著眼僵住了,戚君蓮倒是最快淡定下來的,放下碗筷拿張紙巾擦擦嘴,扭著腰就往客廳走。
「真是難得,這麼快就跟過來了,等不及了吧這是。」戚君蓮自個兒在沙發一端坐下,看著面前這個微笑著的男人。
謝宇文也坐下來,說:「長話短說,你的股份還要不要?」
戚君蓮:「要當然要,就是想要更多。」她笑,「不然的話,我可會是賣給老徐那邊喲。」
羅卓遠眼皮一跳,心想這女人也太狠了。這老徐是遠天集團的巨頭,天天就指著謝宇文這邊的集團散,她這麼一賣,公司就算不散也肯定亂。
謝宇文冷笑,說了句讓羅卓遠差點兒當場暈倒的話來——
「你儘管賣,這點兒破股份我當做希望工程捐了。」謝宇文看著在一旁磨拳擦掌的戚水根,「我要是你這會兒就不在這兒了,你跟那婆娘的兒子犯了事進局子裡去了,趕緊撈人去吧,別跟這兒煩。」
戚水根這下蔫了,李秀瓊在旁邊一下呼天搶地地叫起來:「啥婆娘啥兒子?!戚水根!你在外邊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戚君蓮全身發抖,雙手握著拳,咬牙徹齒地說:「謝宇文,你一點兒舊情都不念,小心遭雷劈!」
「遭雷劈?」謝宇文冷笑,「你把我女兒送山區去那事兒我還沒跟你算,這會子跟我說遭雷劈?」
戚君蓮臉上的血色一下子給嚇縮了,她依然強撐著說:「我那是為了鍛煉她……」
謝宇文冷哼:「那謝謝你的鍛煉了!現在你辛苦了!你休息吧!」他往桌子上甩出一堆文件,「簽了!」
戚君蓮搖著頭掏手機:「我不簽!這是什麼文件?!你讓我簽我就得簽嗎?!」
謝宇文朝後頭一示意,羅卓遠趕緊朝後頭招手,剛才一直進門就站門邊候著的四位「同事」就迅速走過來按住戚君蓮。
戚君蓮尖叫:「你們瘋了!強闖民宅還想對我施暴嗎?!」她紅著眼對著謝宇文吼,「謝宇文你要麼弄死我!弄不死我我拉你全家陪葬!包括你還在國外讀書的兒子和女兒!」
提到這個謝宇文眼眶發紅,聲音也微微顫抖:「我遺憾的是小嵐從小就不在爸媽身邊長大,但我慶幸小語和小智在不爸媽身邊長大。」他瞪著眼前這個頭髮凌亂的女人,「尤其慶幸他們沒在媽媽身邊長大!」
「你神經病!謝宇文你神經病!你們放開我!」戚君蓮尖叫著聲音都走了音,「你這麼逼我是犯了法的!我要讓你牢底坐穿不得好死!你小心點!你去死!!!!!!」
謝宇文走到她面前,一手捏著她下巴把她的臉面向自己:「犯法?文萱當年是怎麼掉下山崖的?你以為這些年我沒在查?還有公司的那盤帳,一旦我證據掌握全了,牢底坐穿這幾個詞我一字不改還給你!」
他放下捏住她臉的手,笑:「你還有空想這些?看看你父母,乖乖簽了,或許我心情一好,還能幫你解決一點兒家事。不然……」他頓了頓,輕輕地瞇起眼看著她,「你就等著。」
羅卓遠感覺這種時候自己再不表現就沒機會了,趕緊從自己公文包裡掏出一隻簽字筆塞進戚君蓮手裡。
戚君蓮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個吃裡扒外的賤骨頭!收了我的錢來反我?!」
羅卓遠趕緊退到謝宇文後邊,伸個頭出來說:「這位才是我老闆!」
戚君蓮突然就狂笑起來。
謝宇文把文件往她面前一推:「把文件簽了再發瘋也不遲,你的精神狀況沒問題,我已經讓醫生開好證明了,你家裡人也沒有精神病史,所以你現在是清醒並清楚自己的所有行為。」
戚君蓮突然就面露詭異的笑,緊接著就用力地咬自己舌頭。她想著把自己的舌頭咬破,先弄點事兒出來拖延一下,只要暫時不被謝宇文控制,那她還有機會聯絡她的人扭轉一下局面。
只輕「卡嚓」一聲,戚君蓮發出一聲慘叫,翻著白眼就暈了過去。
羅卓遠膽顫心驚地弓著食指走過去想探探還有沒氣。
剛才四位「同事」之一就木著臉說:「老闆,我把把牙臼骨鬆了,她剛才似乎是想咬自己舌頭,這死不了人,我等您指示,是就讓她這麼著還是給接回去?照理這不會暈,可能是我太重手了。」
羅卓遠全身冒汗,心想這凶殘!
謝宇文淡定地坐下來:「暈了啊,暈了正好,這文件蓋手指模一樣有效,都是一種方式罷了。」
羅卓遠趕緊把印泥翻出來:「老總,印泥在這兒。」尼瑪太精彩了啊!他跟著來是對的啊!以後他跟兄弟們喝酒吹牛的時候絕對能壓場子啊!
羅卓遠的印泥剛開蓋,戚君蓮就悠悠地「醒」了,眼裡還帶著淚花,不知道是傷心還是痛的。
謝宇文朝那幾個按住她的人點點頭,剛才把人家牙臼卸了的仁兄又乾脆利落地把它接回去,又是一聲「卡嚓」,戚君蓮眼淚鼻涕都一下噴出來。
她身後的父母一直在打個不停,兩人互相扯著對方的頭髮,什麼污七糟八的話都一下子噴了出來。
「你生不出帶把的我就讓別人給我生!誰叫你那張穴沒本事生不出來?!你瘋啥瘋?!不就有個做副縣長的弟弟麼?!你再叫看我不刮死你!」戚水根一手抓著李秀瓊往他臉上爪過來的雙手,一手拿起脫下來的拖鞋,邊吵邊朝李秀瓊身上呼過去。
李秀瓊手勁不比戚水根的小,早年下地練出來的勁頭全部都使在這一刻:「我撓不死你!要不是我弟你這村長早就沒了!你去外面找人?!村尾的水清跟我說我還不信!我撓死你個白眼狼……」
戚水根也不罵回去了,拉著李秀瓊的頭就往牆上撞,砰砰地撞兩下,李秀瓊手就軟下去了。
他嚇得手一哆嗦就跌坐下去,發覺李秀瓊只是在喘著大氣,立馬用腳踹過去:「讓你裝死!讓你生不出來!」
李秀瓊這下也不還手了,眼淚汗水全糊在臉上,不知道是哭還是笑,嘴裡喃喃有詞叨念個不停。
戚君蓮知道自己這種爸媽是指望不上的了,她吸了吸鼻子:「這是什麼文件?」
謝宇文對羅卓遠說:「解釋給她聽,簡單說說就成。」
羅卓遠頓時感覺任重道遠,吸了好大一口氣壯膽才說:「幾份是股份歸還集團協議,內容大致是你因個人失誤導致集團遭受大損失,引咎歸還個人所持所有股份……」
戚君蓮冷笑著打斷:「我什麼失誤導致集團遭受多大的損失呢請問?」
看到羅卓遠支支吾吾說不上來,她又說:「亂給我戴帽子也得找個像樣的,呵呵,你以為其他人不會干涉嗎?什麼歸還集團!不就是被你吞了麼!」
謝宇文面無表情地說:「戚君蓮,你大概忘了,這股份本來就是我的。我分給你久了,你就以為這是你東西嗎?我早就叫過你做人安分點兒,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那我的股份也不會留給你糟蹋。」他示意羅卓遠,「接著說。」
羅卓遠又拿起另一份:「這份是離婚協議書,大致內容就是……」他咬咬牙,看清了局勢,直接了當地說,「你不拿一分錢和謝總解除婚姻關係。」
戚君蓮再次尖叫起來:「你要我淨身出戶?!沒門!」
謝宇文坐到另一張沙發:「不簽是吧?那咱們就耗著,你爸那兒子也就在裡面呆著,聽說真判就判不少年,說不定……」他輕輕地飄過去又開始扭打成一團的丈人有丈母娘,「你爸沒兒子送終。」
戚水根一直沒留意他們這邊都在說著什麼,這句卻是聽著了,一下子跳了起來:「你說什麼沒兒子送終?!我兒子犯了什麼事?!」
李秀瓊哭喊著抓上來:「你承認了是吧!你啥時候跟那婆娘生的?!你對得起我啊你!你對得起……」
李秀瓊話都沒說完就被戚水根一腳踹開:「去你的!」他一臉血痕地衝到謝宇文身邊,被其中兩個人攔在一步之外,他討好地笑,「宇文啊,你好歹幫幫我,這人一輩子就得有這麼個兒子,你是男人你懂的吧?我兒子他犯了啥法抓進去得判那麼久啊?他人不壞的!殺人放火的事兒絕對不會幹!」
謝宇文挑眉:「還真是殺人放火了,就一個小時前被局子裡的人抓進去的,你不知道?」
戚水根臉色一下子就灰了。一個小時前?他下午兩三點就被女兒給拉回來了……他想了想又指著戚君蓮罵:「你個喪門星!」
繼而又人格分裂地轉向謝宇文:「宇文啊,你會幫我的吧?啊?幫幫忙走走,我兒子他肯定是受人唆擺才這樣的!好歹是一家人啊!幫幫忙吧啊?」
謝宇文擺擺手:「我沒這樣的家人,他犯了法就該接受應有的懲罰,這事兒我管不了。」
李秀瓊嘴角還掛著血,聽完笑著咬牙切齒地說:「活該!」
戚水根轉頭又一巴掌扇過去,李秀瓊趁機咬著他的手臂不放,一時間慘叫聲不斷。
謝宇文跟羅卓遠說:「外邊有沒人?別讓人聽見了,如果太吵讓人堵住他們倆的嘴。」
羅卓遠點點頭就出去確認去了,儘管他知道肯定沒人聽見。這村長大山的大房子特有逼格地起在半路,還專門給做了條路供他上下山的,請了風水先生選的位置,說是這裡添丁旺財。
這都是他之前打聽來的。
你說這半山上荒無人煙的,沒個車上來也不方便,能有誰?
他出去走了一圈回來就說:「放心吧老總,沒人。」
謝宇文最終還是讓人把那兩人捆了堵了嘴:「省得打出人命,吵得我心煩。」
那倆人貨還在「唔唔唔」地叫個不停,但好歹打不起來了。
戚君蓮狠狠的瞪著謝宇文:「你這是黑社會!你這麼做也是犯法的!文件我不簽!你就是把那兩人丟下山我都不會簽!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謝宇文鬆開第一顆鈕扣透透氣,說:「不簽無所謂。」他朝那幾人抬抬手,「幫她蓋手印。」

  ☆、第56章 再會

戚君蓮在手指已經沾了印泥快要按到文件上的一刻,尖叫著喊:「等等!」
謝宇文示意那人停下。
戚君蓮說:「我簽!」她抬起頭,「不過你要給我一千萬。」
謝宇文揮手:「按下去。」他說,「一毛錢也不給你。」
戚君蓮掙扎著喊:「你連一千萬都不給我我怎麼過生活?!兩個孩子怎麼辦?!你別做太過了!小心我去跟媒體曝光你強逼我的事兒,你們公司就算不倒都會股價大跌,到時你哭都找不著地兒!」
謝宇文憐憫地看著她:「你大概還不明白,我來這兒不是跟你談條件,而且跟你做個了結。你的所有附屬卡我都凍結了,車子也都全收了回來,小嵐以後要開車我就讓她開著玩兒。她不開我就放那兒當收藏品。」
戚君蓮再怎麼也只是個女人,力道擺在那兒,那手印立馬就按了。
「然後呢?〞一個小平頭吃著烤串問。
「然後?!」羅卓遠喝口啤酒,「然後她就徹底放棄了反抗唄!還有啥然後,老總還算仁慈了,她那一屋子衣服和手袋沒收,聽說她拿去賣了,聽說也值不少錢,她要是省著用,像咱們這種小老百姓的水費水平,也夠白吃上個三五年的了。」
大場幾個吃個烤串的人全都鼓起掌:「精彩!精彩精彩!在大集團上班的人就是不一樣!瞧這迂迴曲折驚濤駭浪登咯咚嗆的!」
羅卓遠打個酒嗝:「那是!」
謝冰嵐收到消息的時候完全震驚了,她只來得及感歎一句:「老爸,你好高的效率!」
放下電話她笑得嘴都合不攏。
楚晴急得直捏她臉:「你還有心情笑?!我都急死了!快幫我想想送啥禮物給林昊行不?咱們都逛一下午了!」
謝冰嵐豪氣地摟著楚晴:「行!姐我今兒心情特好!我幫你想通宵都成!」
楚晴懷疑地看著她:「我說你咋這麼亢奮?迴光返照似的,有啥好事?」
謝冰嵐斜她一眼:「你就少操我這邊的心,趕緊挑禮物吧!」
楚晴轉瞬又陷入了苦惱。
林昊本來昨天下午回家去了,楚晴也沒問,這正好,她不用做晚飯了好麼。結果他早上打了個電話過來,叫她這個星期五晚上無論如何都要騰出時間,打扮得大方得體點兒,還要玩神秘,不告訴她什麼事,說是給她驚喜。
謝冰嵐一聽雙眼放出綠幽幽的光,親切地挽起楚晴的手臂:「這明擺著是要見家長的節奏啊!這小子行啊!咱們才高一呢!早說啊!單禮物不成,我得幫你置置裝!」
楚晴斜她一眼:「你別想太多了,估計他就是想我在她媽面前留個好印象。他說了,要挑一套花枝招展得來又良家婦女的衣服,要盡可能圍繞我進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的中心思想。你別把我打扮得跟一高級咨客似的,我怕人家受不了,從此心裡落下陰影。」
「買套女僕裝不就成了,我們去那家動漫店挑去,包保件件都是清純中帶著性感,婉約裡透著豪放的好貨色。小日本家的東西,你懂的。」謝冰嵐笑得好不嬌羞。
楚晴滿額黑線,掰開她的手,欲裝作與她是路人。
謝冰嵐死死地箍著她,笑得更加蕩漾。
楚晴無語:「你這體力在女性當中真是個異數……」她放棄了掙扎:「老實交代,那家動漫店給了你多少錢做托?」
謝冰嵐嬌羞地拍她一下:「哎呀~表醬子說人家嘛~」
楚晴:「……」
最後還真她倆找到這麼一條裙子,設計簡約清新得來又大方得體,試穿的時候,連店員mm也在旁邊說:「這位小美女好眼光,這款裙子店裡只有一件,保證沒什麼機會撞衫的。你這麼漂亮皮膚這麼白,穿這條裙子最適合了!」
楚晴雖然深知店員mm的用心,話裡也沒幾分真,但她聽得心裡樂開了花。
謝冰嵐快狠準地在她臉上掐了一下:「不要讓你這個膚淺表情暴露在世人面前。」
楚晴笑不攏嘴:「瞧你說的什麼話,快跟那位可愛的店員mm學習學習。」
謝冰嵐也替她高興:「這麼件裙子絕對襯得人像個淑女!」她感覺自己現在真飄飄然,好像看啥都無比美好!
戚君蓮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落得這麼個下場估計翻身都挺難。
兩人正沉浸在各自的興奮中,謝冰嵐電話就響了,她看都沒看就接起來。
「喂,小嵐嗎?」電話裡是關月的聲音。
謝冰嵐看了眼正在付錢的楚晴,問:「嗯,有事?」
「你有空嗎?現在過來臨江路那間memory坐坐?」關月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傳過來。
謝冰嵐想著她跟楚晴兩個人,那間店又離這兒不遠,她就去聽聽關月說什麼也無妨,反正她今天心情好。
她應:「好。我們大概十幾分鐘後到。」
步行街上人來人往,各式各樣的臉不停地撞進關月的視線裡,下一秒又消失在她的眼前。巨大的電廣告板上總是顯示著各種商品打折的廣告。
因為是假期加上週末,所以這條江城最有名的步行街人潮洶湧,彷彿躲在洞穴裡的螞蟻傾巢而出。大多數人手裡都拿著一串魷魚燒或者端著一碗蘿蔔牛雜邊走邊和身旁的人說說笑笑。
兩旁的某些牌子店集在這一天打折,店員在門前冒著把手掌拍爛的風險拍著手掌吸引顧客。放眼望進店裡,瘋狂搶購的人群淹沒了堆聚在箱面的衣服,那些穿著新品的塑料模特時不時被撞得搖搖欲墜。
不同語言,不同面孔,不同膚色的人們把她包圍在其中,她有著突如其來的不安。那感覺就像一葉扁舟飄蕩在充斥著礁石的大海上,不知什麼時候會觸礁,同時也害怕會隨時觸碓。
左轉。
她眼前卻又是另一番畫面。
這裡依然是商店林立,行人也很多,可是卻少了步行街的嘈雜。這條街上沒有打折的商店,很多進了那些打著柔和燈光且只有寥寥寥無幾的客人的店舖的人,只是稍微轉了一小圈,又訕訕地走了出來。而那些店員表情冷漠,完全沒有一點害怕客人跑掉的意思。那一扇扇透明的櫥窗在午後陽光的折射下,把一具具面容冷艷的塑料假人裹成永恆的琥珀。
那些店面,窗明几淨得令人覺得就連你在外徘徊多一秒都怕玷污了它。當然,如果你付得起那隨便一條手帕就夠你吃上半年學生飯堂的價格的話,那你就可以盡情地去踐踏它們。而那些平時橫眉冷臉的店員們,還會關心你踏得開不開心盡不盡興,還怕會踏痛了你的腳,還希望你踐踏多幾次。
她走在這條路上,多少還是帶著些不太踏實的心理的,裡面包含著少許的嚮往以及失落,只是那一瞬間的感覺。當她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剛來這座城市那天站在學校門口,和每當她站在江城隨便一幢仰起頭看脖子會酸的大廈面前時,她都會有這種患得患失的變態的感覺。
可偏偏在這其中一間店裡,本來是要出來散心的她,就看到了在店裡有說有笑的謝冰嵐和楚晴。
為什麼?為什麼她們可以這麼自然地,在這種別人多看一眼都膽怯的店裡說笑?
她有那麼一瞬間的失落。
路的兩旁,法國梧桐獨特的草木香滲進她的嗅覺裡。
她想起了高一一開學的時候學校那條長道。
當時的法國梧桐,當時的這種味道,當時樹下的她,還有喬逸和另外幾個兄弟。
當時他們穿梭其間,喬逸問她:「同學,你知道高一的實驗班怎麼走嗎?」
……
或許這麼小的事,喬逸早就忘了吧!也只有她才會記得這麼微不足道的小片斷,如數家珍似地,每隔一段時間就拿出來細細欣賞……
「memory」就在眼前,木質淺褐色的牌底,仿如羽毛筆塗鴉一般的字體,隨意中透著流暢。這是間有懷舊英倫風的咖啡屋,消費水平中等。
當初她、鄭敏雯、喬逸還有伍仁義他們偶爾會來這裡一次,這裡的環境是高中生的最愛,既然熱鬧又有各自的獨立空間,既讓你覺得保護了你的*,又不會覺得這裡太過冷清。
鄭敏雯說,這裡可以沉澱心情。
對於她來說,這裡是可以真正放鬆地和喬逸聊天的地方,雖然其他人也在,但她心裡總是覺得,喬逸肯定也是喜歡這麼和她聊天的!
曾經她是這麼肯定。
可現在……她沒來由就想起剛才在路上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的謝冰嵐,鬼使神差地給謝冰嵐打了電話。
放下電話她似乎清醒了過來,想了想,又打了幾個電話。
楚晴付完錢一聽要去跟跟關月喝東西就瞪大了眼:「你是瘋了還是怎麼的?!還答應了?!我跟你說,她這個人肯定是逮著機會跟你秀優越感來了!你還別讓我猜中啊!」
謝冰嵐推著她往外走:「走吧走吧!你以為我傻?我打電話給喬逸了,喬逸說他待會兒會過來,說怕關月又說些讓我心情不好的話。」
楚晴搓著手臂:「喲!這恩愛秀的!我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你倆趕緊在一起吧!趕緊的!」
謝冰嵐捏她的臉:「瞎說個毛啊!認真學習懂不?!」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大馬路上走,剛走到路邊就聽到一陣尖銳的剎車聲,一輛特騷包的車停在她們倆面前。
車上的男子朝她們邪魅狂狷一笑,勾起嘴角:「嗨~」

  ☆、第57章 赴約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大馬路上走,剛走到路邊就聽到一陣尖銳的剎車聲,一輛特騷包的車停在她們倆面前。
車上的男子朝她們邪魅狂狷一笑,勾起嘴角:「嗨,美女們~」
驟然而起的哨聲和起哄打斷了謝冰嵐和楚晴的嬉戲,把她們剛剛醞釀成形的好心情生生掐斷。
這輛招搖過市的敞篷車停在她們身,藍白相間的圓形標誌在夕陽的餘輝下安然地躺在車前蓋上。
身穿米白v領針織薄毛衣的男子笑得十分妖艷:「去哪裡?我送你。」
藍天,火燒雲,路燈旁,紅色的車子,圍觀的眾人,以及這個笑得很妖孽的男子,此刻在謝冰嵐腦裡幻化成四個字——陰!魂!不!散!
他們五班這幫人這是把圍追堵截當人生座右銘了吧,咋感覺遍地都是呢!
謝冰嵐直接回答:「我想去死,你送不送?」幸好這時還不是以後人手一台智能手機的時代,不然這會兒微博上準有人說了,她感覺自己真丟不起這個人。
她這話一出口,離她比較近的一小美女妹一個九十度扭頭,瞳孔放大到只見黑仁不見白仁地看著她。謝冰嵐覺得吧,這小美女大概是以為她腦袋被車擠了。
楚晴左閃右避地縮在謝冰嵐旁邊,另一邊手還沒忘用手上的袋子替謝冰嵐擋去人民群眾熱切的目光。
她搖搖頭:「不用了,我們去的地方很近。」她就奇怪了,這怎麼那麼巧?
車上的男子酷帥狂霸跩地朝謝冰嵐拋了個小眼神,謝冰嵐頓時虎軀一震菊花一緊,突然有種不祥預感。
果然那貨安全帶一解就下了車,伸手就過來要把謝冰嵐牽上車。
謝冰嵐用力甩開,那貨直接被甩得拍在車門上,震驚地看她。
楚晴趕緊給那可憐的孩子說清楚:「你別看她瘦,她勁兒大!」
那貨見圍觀群眾越來越多,趕緊說正事:「那個,咱們老大請你去喝東西,讓我來接你。」說完他自己都不太自信地又強作鎮定地問,「你知道是誰。」
謝冰嵐挑眉:「文言文?」
那貨捂著心臟扶著車有氣無力地說:「顏文彥……」
那貨見這招不成,又拽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真不上來?」
謝冰嵐和楚晴再次堅定地搖頭,對看一眼,在楚晴手上購物紙袋的掩護下慢慢地向車尾移動,企圖不動聲色地繞過車子之後然後撒腿狂奔。
那貨笑容加深,謝冰嵐和楚晴同時被這魔怔的表情嚇得抖了抖。
謝冰嵐小聲地說:「此地不宜久留,這貨不知道是沒吃藥還是磕了藥,咱們悄悄閃。」
楚晴也小聲回:「我感覺這傢伙突然出現在這裡有點古怪,本來還想套他話,不過看這情況咱們不能硬碰硬,還是趕緊溜比較安全!」
兩人沒走兩步,他貨跳上車一踩油門,雙手靈活地打著方向盤,黃色的車子在漸漸亮起的街燈照耀下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原地轉了個圈……
他的車子就這麼穩穩地橫在了路中間,又堵住了謝冰嵐和楚晴的去路。
圍觀群眾忘情地拍手,鼓掌。
這些孩子,都傻了吧,謝冰嵐感覺今兒真是開了眼。
當然也不是所有都只顧著起哄,因為這孩子的車擋在了兩車道中間,紅燈又剛好換了綠,這裡又那麼剛好就是個大轉彎往前一點的公車站位置,公車這會子上滿了客,被擋著無法前進。
司機開始瘋狂地按喇叭。
那貨有點兜不住了,狂吼:「快上車!」
楚晴朝他一笑:「你自個玩去吧啊!拜拜~」
謝冰嵐好心提醒:「你駕照拿了沒?我看見警察過來了。」
那貨這下一聽繃不住了,一踩一油門打個方向車子瞬間沒了影。
謝冰嵐和楚晴邊走邊捂著肚子笑。
楚晴說:「就他那樣還學人家整景兒!還敢當街當行的耍流氓,腦子沒長全吧他是!笑死我了!」
謝冰嵐笑完,這才慢慢開始覺得奇怪:「怎麼就這麼巧啊,他剛才那停車的架勢像是一早就等在那兒似的,難不成他早看到咱們在這兒?那兒可是個大轉彎,沒理由是剛好看到我們在大馬路上出現才過來。」她想了想,「而且那說話的語氣,請我們去喝東西什麼的,好像一早就知道了咱們會在那兒出現。」
楚晴聽完臉都黑:「你這麼說著我也覺得問題大了去了!我剛才還只覺得這也太巧了點兒,可現在被你這麼一分析,還真挺像那麼一回事兒!但他的目的是什麼?剛才也沒怎麼咱們呀!大馬路上呢!他也不能怎麼樣,那圖什麼呀?!」
謝冰嵐搖搖頭:「這個暫時不知道,總之咱們不上車是對的,要真上了車,可能問題就真鬧大發了!」
步行街直通江邊,距離說長不長,你要是兩個人聊著天,不一會兒就能從街頭走到江邊,如果你自個兒走,那感覺真是腿都要斷了才爬到那兒。
偏偏如果你人在步行街,走過去算是比較便捷的方法,如果再坐車,你又得先走出大馬路,坐個七八站的公車才能到那邊,畢竟車道是繞了個大彎,人行道是一條直路。
楚晴甩著手上的袋子:「關月約memory那種逼格那麼高的地兒,我說她肯定是秀優越感來的,哎我說要不你先買瓶救心丹啥的袋著,省得待會兒你心臟承受不了。」
謝冰嵐按著她亂甩的手:「我說少女,這裙子好歹挑了這麼久你也珍惜珍惜行不?這要甩出去弄髒可難洗了啊。」
楚晴嘿嘿一笑:「習慣了習慣了,手上一提著輕點兒的袋子就喜歡甩著走。」
謝冰嵐笑:「救心丹?買了也好,省得關心的玻璃心再被喬逸傷了。」謝冰嵐頓一下,認真地說,「我覺得買瓶502更適合!」
楚晴也學著她認真的樣子說:「對頭!就這個!」說完她演不下去了,笑著說,「太損了這是!我就愛你這麼損!」
眼看著江邊就要到了,楚晴雙開始發牢騷:「去那地兒,我真想帶支礦泉水進去!讓人給個杯子給我喝就成了!」
謝冰嵐也點點頭:「那地兒對於咱們學生黨來說確實是貴了點兒。」
楚晴誇張地張大嘴:「何止貴!一杯普通飲料五十多塊!喝血麼這是!雖然至今我仍然沒有機會現實我帶水進去喝這個願望……因為每次來這裡都是林昊埋的單。」
謝冰嵐斜她一眼:「喲,有兩下子,學會不著痕跡地秀恩愛了!秀恩愛的都拖去燒燒燒!」
楚晴特損地說:「我這都是跟我師父關月學的!你這話聽著就是在貶我師父!我不准你這麼說!一人做事一人當!你燒我師父吧!」
謝冰嵐打她一下,楚晴想了想說:「哎,不對,你是啥時候去這那店的?我記得以前……你別生氣啊,連去趟麥當勞都感覺去了一特高級的地方似地不自然,現在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那級別,可我也沒見你提過你來過這兒啊?」
謝冰嵐朝她神秘一笑:「天機不可洩露。」
ry就在眼前。
謝冰嵐和楚晴推門進雲,玻璃門木框邊摩擦地毯發出粗糙的沙沙聲,給人敦實的厚重感。她倆往裡走了一圈,在最靠江邊的落邊窗大圓沙發那兒看到了關月。
關月擺出一副慵懶的姿態窩在淺藍色的軟沙發中,旁邊的鄭敏雯一如既往地亢奮正坐張望著窗外,那樣子像極了一條瞄準目標準備出擊的蛇,脖子伸得又直又長,目光炯炯有神。
謝冰嵐和楚晴對視一眼,打醒了十二分精神走過去。
關月喝了一口濃稠的液體,瞇起眼,隔著她杯子裡升起縷縷的香煙,用類似於吉普賽女郎式的眼神隔空對謝冰嵐上三圍下三圍地打量著,臉上卻露出微笑。
謝冰嵐頓時覺得,這表情難度略大,一般人還真做不出來。
楚晴趁著還沒走到那兒,附謝冰嵐耳邊說:「要是她下一秒就用低沉帶著磁性的聲音說『你的命運之輪即將逆轉』,我也不覺得怪。」
就是關月一直不說話,目光深沉如海。
謝冰嵐說:「我想她大概是欠個水晶球。」
直到她們兩人坐下,關月才收起那個無從模仿的表情,笑得排出上排的小白牙,說:「來啦?」
謝冰嵐不跟她玩這套,坐下就直接問:「你突然叫我來這裡,有什麼事?」
鄭敏雯適時跳出來打圓場:「放鬆點放鬆點,小月是覺得難得今晚這麼好氣氛,把大家都叫出來聊聊天嘛。」
楚晴直接說:「聊天?我們跟你們又熟。」
關月笑著拉謝冰嵐往沙上坐:「哎呀坐下,坐下來說話。」
謝冰嵐甩開她的手,嚴肅地說:「有話直接,不說我走了。」本來她是覺得關月叫她來真沒啥特別大的動作,但進來之後她看到關月那種表情,沒事兒才有鬼!
關月愣了愣,笑:「這點兒面子都給麼?大家客客氣氣地說話不成?」
謝冰嵐說:「客氣說話沒問題,你別端著個假臉,我看著鬧心。」
鄭敏雯壓低了聲音吼:「你別太過分!」
楚晴也低吼:「能有你家主子把人騙去小竹林過分?!」
鄭敏雯頓時說不上話來,關月拍拍她,她只好訕訕地坐下去。
「那好吧……你先坐下來我給你看點兒東西。」關月自己先坐下去。
謝冰嵐看著她坐自己書包裡掏出一個信封出來,扯著楚晴也坐下去。
既然都來了,就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第58章 糾纏

「那好吧……你先坐下來我給你看點兒東西。」關月自己先坐下去。
謝冰嵐看著她坐自己書包裡掏出一個信封出來,扯著楚晴也坐下去。
就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你們先點東西吧,點好我們再接著說。」關月說。
謝冰嵐沒說什麼,順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把菜單拿過來,兩人迅速點好了東西,就等著關月快點說完好走人。
關月拿出一個薄薄的信封放在她那杯飲料旁邊,沒有開打的意思。
鄭敏雯在看到那個信封之後忽然就自信地挺了挺腰,不可一世地看著楚晴,楚晴直接給翻個白眼過去。
鄭敏雯這回倒不計較,反正她看到信封就知道裡面的是什麼,這下不怕謝冰嵐不承認!
她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那信封裡面裝著可不是普通東西,那可是一張照片,鄭敏雯腦裡甚至已經開始出現照片的內容——照片裡的男孩臉上笑得暖意融融,他側過臉微微傾下身看著身旁的人,眼角有不經意的溫柔。而他的左手攬著那個女孩,在晨光中走著,他為她辟出一片安寧的天地。
那是相機拍下來的場景,以上那段是鄭敏雯和關月經過一番討論賦予這張照片含的劇情。
討論完之後關月糾結了很久,要不要拿著這張相片去問清楚當事人。
相機是專業的單反,拍得清清楚楚,喬逸不愧是這般風生水起的一個男生,即使是被人
偷拍,也依然是那副燦爛奪目的樣子,舒張的眉眼像三月溫和的陽光。
原來那溫和的陽光不止溫暖了她,還溫暖了另一個人。
當時鄭敏雯一拍下來就曬出來給關月看,關月一看完好幾天沒說話。今天好不容易她被關月叫出來散心,看來關月心情終於好了點,看到她把謝冰嵐約出來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
她沒來由地覺得興奮和刺激。
關月敲敲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著那個信封,看著謝冰嵐問:「你知道裡面是什麼嗎?」
謝冰嵐受夠了這種故弄玄虛的談話方式:「我說關月,你能有話直說麼?你要真不說我走了,你愛說說,不說我也不想問。」
楚晴也覺得煩:「我說你跟這兒裝高貴優雅沒用!這兒沒別人你知道不?心裡早想把謝冰嵐大卸八塊了吧你,還拗一副大將之風的范兒,我看著都替你難受!」
關月不管不顧地接著說:「這裡面是一張照片。」
楚晴拍拍謝冰嵐的手:「讓我來,我來陪她玩會兒你問我答的遊戲。」她翻個白眼,深吸一口氣,「請問是什麼照片呢?」
鄭敏雯看著楚晴的樣子就想往她臉上扇一巴掌:「別一副施捨的表情,受不了就滾!」
謝冰嵐皺眉:「關月,你要麼說要麼讓你身邊的人閉嘴,不然這話沒法兒說下去。」
關月又拍拍鄭敏雯,姜大衛敏雯「切」的一聲,自個兒扭過頭去滿屋子這看那看。
「你看你對面我後面。」關月示意謝冰嵐看她後面的櫥窗。
謝冰嵐和楚晴狐疑地看過去,凹凸有致的模特定格在櫥窗中,身上著一件精緻連衣短裙,胸前是一隻大大的蝴蝶結,蕾絲的裙擺。
「你看那個裙邊那一圈,不像蝴蝶的翅膀嗎?」關月鄭重其事地說。
這不是說著照片的事兒麼,怎麼地一下子就跳到這兒來了?!
關月的思維跳躍幅度已經到達了一定境界,謝冰嵐感覺自己恐怕窮極畢生的力量也望塵莫及,說:「那本來就是個蝴蝶好麼,你到底想說什麼?這跟你要說的話有什麼聯繫?」
楚晴說:「就是,你說話能挑重點說麼?」她附在謝冰嵐耳邊小聲說,「關月該不會瘋了吧?!瞧這說話不著邊際的!」
關月還是那副靈魂出竅的樣子:「你喝的是什麼?」
謝冰嵐心想你既然要玩我就陪你玩兒到底,她的視線定格在關月那杯光怪陸離的飲料上。
關月晃了晃手中的高腳杯,謝冰嵐猜關月的本意是想她向展現一種叫做優雅的概念,可惜杯裡的液體被晃出了巨大的漩渦,邊緣的泡沫瞬間就漫出杯子邊緣,跟個喝醉酒的人吐出來的一樣。
她晃完還和鄭敏雯對視一笑,彷彿那兩知道點什麼引以為傲的驚天大秘密,謝冰嵐和楚晴肯定得求著她一樣。
謝冰嵐和楚晴也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楚晴特意尖著聲用一種bbc播音員的語調說:「r&b。」
謝冰嵐瞬間就想笑,對面的吉普賽女郎關月和旁邊的鄭敏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r和b分別是什麼單詞的縮寫?」謝冰嵐上輩子的專業意識令到她對這類字母空前敏感起來。
楚晴也學著關月的樣子,高深莫測地笑起來。
關月僵了僵,沒想到對面這兩人完全不按她的步驟來,自顧自地聊起其他,完全不把她放在眼內的樣子,她前面做的那麼多功夫全都白費了。
謝冰嵐眼光餘光看到關月不甘心的眼神,彷彿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水晶球又砸爛了似的。
她頓時心情大好。
楚晴配合地搖了搖頭,帶著沉痛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語重心長地說:「看你被那些洋文弄得……r、m、b,人民幣的『拼音』縮寫。」
謝冰嵐瞬間想吐出她一臉泡沫,她真是太高估楚晴了,這個中二少女根本就是今天沒吃藥。
謝冰嵐有心晾一晾關月,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一口:「那我這杯呢?」
關月大老遠地把好叫過來,話也不直說就先擺譜,她可不是以前那個被人唬一下就立馬覺得自己做錯事的謝冰嵐了。
跟她玩兒這個,關月還嫩了點兒!
晾著外人說些古古怪怪只有自己人才聽懂的話什麼的,誰不會啊!謝冰嵐之前不這麼做,是覺得這些玩意兒太特麼幼稚了,她看不上。可現在人家都踩上門面來了,她也不會坐著等人耍,她又不是猴!
就該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楚晴咕嚕咕嚕地吞了一口她自己那杯飲料,歎了一口氣說:「你喝的是惆悵。」
謝冰嵐果斷放下杯子,看了看楚晴裝模作樣的表情忍著笑說:「我真想潑你一身惆悵。」
楚晴放下杯子張開雙臂:「請你自由地……」
她張臂的動作是那麼的自然瀟灑,以致於揮了鄭敏雯的手臂一巴掌,立馬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趕緊雙手捧起高腳杯縮著肩膀嬌羞地縮在謝冰嵐身後,對著斜眼橫她的鄭敏雯說:「表醬紫看人家嘛~~~」
鄭敏雯之前就答應過關月不能激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忙叫來服務生點了一壺蜂蜜紅茶,聽說蜂蜜是可以寧神的。
這時楚晴幽幽地丟了一句話出來:「你們知道卡布奇諾是什麼味道的嗎?」
「什麼味道?」謝冰嵐繼續陪她演下去,她還打算如果關月一直不說那信封裡的是什麼,她就一直陪楚晴玩兒一晚上。
她抿了一小口杯子裡的飲料,不說話,放下杯子。
謝冰嵐斜她一眼,想起她有時說話倒是既隱晦又艱澀難懂還習慣一語雙關,所以她這時指著她說點什麼有用的話來,精神頓時無比集中。
老英倫風格的歌謠低低地迴旋在店裡,歌者飄渺的低喃如甜膩的巧克力漿,綿綿地融在空氣中。
她若無其事的端起杯子說:「就是卡布奇諾的味道。」
謝冰嵐:「……」我特麼褲子都脫了你就說這個?!
關月終於受不了地敲敲桌子:「行了!謝冰嵐我問你,你是不是已經跟喬逸在一起了?」
楚晴伸個懶腰,特欠揍地用不大不說的聲音說:「早說不就了了!」
關月臉一白,彷彿被有甩了好幾大巴掌在臉上一樣,鄭敏雯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說:「剛才就是沒心情問怎麼著?!」
楚晴聳聳肩:「隨便,不怎麼著。」
這下連鄭敏雯都無話可說了,噎了老半天被人掐了脖子似地「咯咯咯」好一會兒都沒憋出個字。
謝冰嵐好笑地反問關月:「我跟喬逸在一起又怎樣?」
她這話一出,另外三個人都齊刷刷地看著她。關月挺直了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好像在隱忍著巨大的悲痛,又似乎正從某種悲痛人解脫,一時間十分精彩。
鄭敏雯就更不用說了,本來就像條準備出擊的蛇,這下像出擊了沒咬中目標一樣,既沮喪又有種惱羞成怒狠勁。
楚晴單純是震驚,心想這是啥時候的事兒?!雖然她一直覺得謝冰嵐和喬逸天生就該在一起,可沒正式聽到謝冰嵐說之前,她都還是不敢輕易確認。
幾個人精神緊繃地看著謝冰嵐,結果她換一換氣接著說:「我沒跟喬逸在一起又怎樣?」
三人頓時像被戳破的汽球,瞬間癟了下去。
關月心裡有種莫名的輕鬆,她又重新收拾起鬥志:「你很聰明,懂得用問題來回答問題,但你還沒真正回答我的問題。」她把照片翻出來,「你們這是在沒在一起?」
楚晴手快地拿過來遞給謝冰嵐,順便一起看。
謝冰嵐看了照片第一反應:「你們跟蹤我?」
楚晴心裡那把火蹭地就竄了上來:「變態!」
但瞬間謝冰嵐又想通了,她拍拍楚晴的背安撫她,目光銳利地看著關月:「還是跟蹤喬逸?」
關月說:「這不重要,我就是問你,你們到底有沒有在一起。」
謝冰嵐冷笑:「這還不重要?我這都可以去報警了還不重要?」她把那張照片丟在桌面上,「我說關月,你是吃飽了撐的還是怎麼的?追著這麼個問題不放有意思麼?就這麼一件小事弄得要生要死的,你們是沒別的興趣了是吧?」
她頭痛的就是這點。
關月和鄭敏雯的心情她其實十分理解,想當年她上輩子讀高中的時候,也整天想著林昊喜歡了誰啊,林昊是不是對誰有好感啊?林昊跟她說的某句話是什麼什麼意思啊……這類現在她看來十分幼稚可笑的問題。
但對於當時的她來說,這真是要她命的頭等大事!她也曾經想方設法地透過種種「線索」去猜想林昊的一切,上課沒心思聽,考試沒心思考,連走在大街上看到個掛在樹上的汽球都能觸景生情地傷春悲秋一番。
關月和鄭敏雯現在就是處在她當時那種階段上。
所以她理解,但這種事兒,在這個年紀是肯定會有這種反應,等過個十年八年,經歷多了才會看開。
她是早經歷了,可關月沒經歷過啊。
所以她現在忽然有種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無奈感,只好歎一口氣。
她喝了口飲料,說:「你這麼窮追不捨的,只會讓人覺得你控制欲強,越來越害怕你。就算你問出個結果又怎麼樣?上回小竹林那裡喬逸不是都跟你說清楚了麼?」
楚晴接口:「就是,被你問出來在一起了你得回家哭去,沒在一起也輪不到你高興,也不知道你有啥好問。」
關月被人踩了痛腳,發狠地朝楚晴吼一句:「你閉嘴!」
謝冰嵐不吼,冷冷地說一句:「別跟瘋狗似的,楚晴一個字也沒說錯你的。」
關月這回縮了,沒敢朝謝冰嵐吼。鄭敏雯瞪了眼謝冰嵐,被謝冰嵐面無表情地看一眼,也訕訕地調開視線。
關月是沒想到喬逸會和謝冰嵐說那麼多,她曾經以為自己對於喬逸來說是特別的,她和他之間的聖誕只屬於她和他的秘密,這就是她一直以來的底氣。
可這底氣忽然沒了,她就慌了。
她說:「我不相信你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除非你們高考完之前都沒在一起!」
鄭敏雯拉著關月的手說:「對!你這麼不正面回答,就是說你們沒在一起是吧!不然還能這麼拐彎抹角地說話!問你你不說,那你證明給我們看啊!」
謝冰嵐憐憫地看了眼這兩人:「證明什麼?我為什麼要你們相信?你們沒睡醒是吧?你們是誰?」謝冰嵐身子向後靠,十指交疊放在膝蓋上,兩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或者我這樣問,你們是喬逸的誰?又是我的誰?憑什麼要我給你們證明?」
這麼一問就問到點上了,那兩人瞬間啞口無言。
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僵局,謝冰嵐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的是喬逸。
她一按下接通鍵就聽到喬逸說:「我轉個彎就到了,剛才從窗那邊看進去好像關月正跟你們吵架呢是不?她又說什麼了?你等著我就過來哈,別慌。」
謝冰嵐條件反射地問:「附近有人拿著單反麼?」
喬逸聲線鎮靜地接下去:「視線範圍內沒有,其他地方就不知道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謝冰嵐說:「你進來吧,我們就坐窗邊。」
鄭敏雯陰陽怪氣地說:「喲,這快就跟誰告狀去了?」
楚晴刺回去:「你們敢做還不讓人家說了不是?呵呵!」
謝冰嵐也不急著跟她耍嘴皮子功夫,因為她看到關月正盯著她身後的過道,臉色十分精彩。
關月壓低了聲音說:「這是我們的私人恩怨,你把喬逸叫來幹什麼?」
謝冰嵐笑:「我看不出來是我和你的私人恩怨,來了這麼久你說東說西,最後才問,這沒什麼恩怨這說法,我只看到你自己的心有不甘。」
關月頓時雙手握著拳放到桌子底下,臉上卻做出驚奇的樣子:「喬逸,你怎麼來啦?」
她踢踢鄭敏雯,眼珠子朝謝冰嵐杯子旁邊的照片斜了斜。
鄭敏雯回味過來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朝謝冰嵐的杯子旁邊伸手。
謝冰嵐看著她笑了笑,直接把手按在照片上。
鄭敏雯頓時就著站起來半彎腰的姿勢僵在原地。
關月騰地站起來,走過去拉著還差上個階梯就到桌子邊的喬逸:「喬逸,我有話要跟你說,你跟我到外邊來,就我跟你,說幾句。」
喬逸莫名其妙地看向謝冰嵐,謝冰嵐朝他揮揮手,意思是讓他先出去。
喬逸一頭霧水地跟著關月走出外邊,好一會兒關月都不說話。
他不想一直跟關月這麼耗著,就問:「你拉我出來到底有什麼事?而且怎麼突然又約謝冰嵐出來?你該不會又像上次那樣約了五班那小子吧?」
關月震驚地看他一眼:「你就覺得我是這種人?」
喬逸:「你上次已經這麼幹了。」
關月陷入了沉默。
在喬逸以為她打算就這麼沉默下去的時候,她突然說話了,聲音啞啞的:「喬逸,原諒我好
麼?」
喬逸頓時覺得這氣氛有點不太對,故意大大咧咧地說:「反正吧,咱們是同學,我也沒什麼生氣不生氣,那事就當過了唄。」
關月卻不依不撓:「喬逸,你別跟我這樣說話,我聽著很寒心。」
「我本來就是這樣說話的。」喬逸頓時有點哭笑不得,「我是很認真嚴肅地在說話啊。」這個寒心的點在哪兒?女孩子有些心思還真是奇怪,他語氣也沒哪裡不妥吧?
關月吞吞吐吐地說:「喬逸,你別這樣好嗎?我真沒跟伍仁義在一起的……有時我故意跟伍仁義表現得很親密,其實是為了……為了……」關月感覺自己還是說不出口那幾個字,就換了種說法,「以前你一直跟我們很好很玩得來,你突然對謝冰嵐這麼好……我只是……妒忌了……那天那麼生氣,就一時糊塗的幫了五班的人騙她去小竹林……你原諒我好嗎?」
關月說完,小心翼翼地看喬逸的臉色。
喬逸摸摸:「這……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些話你該跟謝冰嵐說啊,被騙的人是她又不是我。」喬逸看了看店門,「要不咱們進去坐著說吧,站這外面……」他看看江邊全是一對對的情侶,總覺得他跟關月站這兒十分不然,「……怪怪的。」
關月看著喬逸就要進去,趕緊拉著他:「喬逸!我、我有話要跟你說!說完就進去!」她得趕緊說點兒什麼,絕對不能讓喬逸進去!
喬逸要知道她跟蹤他就完了!如果沒看到照片她還有機會說謝冰嵐說謊,如果喬逸看到照片那就沒有說話的餘地了!
喬逸停住腳步:「說吧。」
關月吞了吞口水,開始回憶當初:「高一一開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非常迷戀南瓜餅,還是在學校後門那個小攤檔的南瓜餅。」
喬逸也跟著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然後呢?」
「每次你都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我,說我拿塊剛從油污橫流的黑鍋子裡撈出來的東西有啥好這麼興高采烈的?而我每次都把南瓜餅舉到你嘴邊讓你吃,你死活不吃。」關月接著說。
這麼說喬逸也記起來了:「有一次在人流最旺的時候你又開玩,伍仁義他們全躲了,你當時還樂呵呵地對我們說啥來著?對了——孩子~~~吃吧~~~」喬逸苦笑,「玩瘋了這是!」
「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吃。」關月笑,打從心底笑了起來。
看吧,喬逸還記得和她有關的那些東西,不只是她自己一個人記著的!
意識到這點,她笑著特別開心:「當時你推開我的手說,『我不習慣吃這種看起來像是硬化了的排泄物的物體』……哈哈哈哈哈……」
喬逸有點意外關月突如其來表現出的開心,只是接著說:「我們幾個當時就站在那個黑鍋子旁邊,那檔主大概是聽到了,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鍋裡的萬年油往我身上潑。」他想,真是個恐怖的回憶,那檔主的眼神他現在想起來都怕。
幸虧後來那檔生意不好不做了,不然他得一直繞路走。
喬逸問:「那……其實你說這麼多,到底是想要跟我說什麼?」
關月正笑得微微彎了腰,喬逸這麼一說,她停下笑,深呼吸,看著喬逸,說:「喬逸,其實,我……」

  ☆、第59章 絕交

關月在那邊磨磨嘰嘰地拖延時間,這邊鄭敏雯也在想辦法讓謝冰嵐把照片還回來。
」那個把我們的東西還回來!」鄭敏雯一開始就粗聲粗氣地拍拍桌子,企圖把自己的氣場給撐起來。
謝冰嵐不受她這套,睨了她一眼,把照片放進自己書包裡。
楚晴也是譏諷地看她一眼,轉過頭和謝冰嵐討論買禮物給林昊的事兒。
鄭敏雯就這麼被晾在那裡,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不過也就過了大概半分鐘左右,鄭敏雯在各種死要面子放狠話威肋不遂之後,終於認清這個氣勢問題——這個謝冰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兒。
再加上她身邊的楚晴跟自己曾經也有點舊怨,這倆人肯定不賣自己的賬。
鄭敏雯一咬牙,就開口哀求:」謝冰嵐,楚晴,你們聽我說幾句好不?別不理我。」
謝冰嵐和楚晴停下,一起看著鄭敏雯。
鄭敏雯頓時覺得壓力山大!尤其被謝冰嵐這麼正面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有種拔腳逃跑的感覺。
可是她還得把照片拿回來,不得不硬著頭皮上:」求求你們,把照片還給我行不?」
楚晴搖搖頭:」沒門。」
謝冰嵐還是不做聲,上下來回地把鄭敏雯看個遍。
鄭敏雯有點兒扛不住這種打量,這感覺好像自己所有好的壞的想法完全暴露在外被人批指點點的感覺著實難受得緊。
她雙手合十不停點著頭:」求求你們了!這照片要是讓喬逸知道,關月會很傷心的。」她快哭出來了,眼花含滿了淚花,各種心慌衝擊著她脆弱的神經,她都快分不清到底是替關月擔心還是害怕謝冰嵐給嚇的。
謝冰嵐冷冷地回一句:」關月傷心關我什麼事?」
楚晴還是忍不住翻白眼:」你們膽兒不是挺肥的麼,敢拍敢曬還敢拿著來質問人家,怎麼?這會兒怕了?」
鄭敏雯聲音忍不住抖了起來:」是我們錯了原諒我們好不?求求你們,把照片給我吧!把照片給我我做什麼都行!算我鄭敏雯欠你們的人情!行不?」
謝冰嵐失笑:」你的人情不值錢。」
楚晴看著都替她可憐,尤其對方還理了個近乎平頭的頭髮,配著現在這樣子男不男女不女的,怎麼看怎麼彆扭。
鄭敏雯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雖然她告訴自己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她們面前哭,可到底忍不住。
」那、那你們打算怎麼辦?」鄭敏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她真心希望謝冰嵐只是把照片當做交換底片的條件想到這裡好受到了啟發,驀地挺直了腰,雙眼放光,」我、我我把底片給你們!把照片給我成嗎?」
謝冰嵐簡直無法直視這貨的智商,好心提醒她:」我說,你把底片給我,我這不愛曬多少曬多少麼?」
鄭敏雯頓時傻眼,剛才的眼淚都給嚇了回去。
楚晴心裡默默地替她點上三支香。
她還不死心,乞求著:「要不我們先去別的地方解決行不?」最後她自己都亂了,「我可以給你們錢!楚晴你不是決錢嗎?你爸不是還躺在醫院嗎?你媽不是糖尿病嗎?別問我這些怎麼知道的,這些都是以前你跟我們說的。」
楚晴臉一僵,厲聲說:「我要是你現在就不提這個!」她冷笑,「你給我們錢?」她向著旁邊的謝冰嵐抬抬下巴,「你弄清楚她家是幹什麼的嗎?在她面前說錢?」
鄭敏雯又僵了,謝冰嵐家底她還真不清楚。
最後她一咬牙,惡狠狠地說:「我告兒你們,要麼就把照片交出來,不然對你們沒好處!我們認識的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還真威脅上了啊?我還真知道知道你們認識什麼了不起的人!」楚晴也惡狠狠地吼回去。
謝冰嵐拍拍楚晴:「小點兒聲,大家都在看。」
」我也不跟你廢話了,這張照片我肯定會拿給喬逸看。你與其浪費時間跟我磨嘰這些,不如趁早走,當面這麼被人揭穿也不是什麼好看的事兒。」謝冰嵐拍拍楚晴,」我出去一趟。」
楚晴側過身子把謝冰嵐讓出去,鄭敏雯立馬激動地站起來攔在謝冰嵐面前。
」你要去哪裡?」她攔在謝冰嵐面前的手臂微微抖動。
這動靜有點大了,周圍的人都紛紛轉過頭看向她。
無處的服務員拿著個托盤遙遙觀望,似乎有點想過來又不太敢過來的樣子。
謝冰嵐歎一口氣:」你攔得我一時難道還能攔我一輩子?就算我今晚我現在不跟喬逸說,但我還可以在電話裡,明天、後天大後天約他出來說。」謝冰嵐認真地看著她說,」這個結果是一樣的。你們敢做這種事就必須承擔後果,我沒義務替你們隱瞞。」
鄭敏雯垂頭喪氣地放下手。
眼看鄭敏雯鬥志全無,楚晴趕緊按住鄭敏雯,向謝冰嵐使眼色讓她抓緊時間出去。
謝冰嵐拿著裝有照片的包包就往外走,剛到門邊就看到在江邊靠著欄杆講話的喬逸和關月。
關於這個時候已經基本上是無話可說,但她又想著怎麼拖住喬逸不讓他進店裡去,鄭敏雯跟她這麼久的默契,肯定是知道她讓她想辦法拿照片,最好讓那兩個人去別的地方就更好。
一出來才發覺這昏黃的路燈和四周甜膩在一起的情侶讓氣氛剛剛好,她腦子一熱,就想跟喬逸說出一直以來想跟他說的話。
她才剛開了個頭:「喬逸,其實我……」
接著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喬逸。」
她全身一繃,轉過頭就看到謝冰嵐站在馬路的對面朝喬逸招手,她手心都涼了,鄭敏雯沒勸住人。
喬逸也搖搖手回應,對關月說:「要不咱們進去說吧,反正裡面都有位置,進裡面坐著舒服點兒。」說完他也不等關月回答,逕直朝謝冰嵐走過去。
關月下意識地想拉住喬逸的衣角,結果手一空,喬逸突然就向馬路對面衝過去。
謝冰嵐本來是想快點走過去,還沒走兩步呢,就突然被旁邊的花盆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她以為這下肯定死定了,還看見路的那邊有一輛車正向這邊開來……她心想著,這剛從醫院出來沒多久呢,這又得進醫院,今年也太倒霉了!
一邊雙手亂揮想抓住點兒什麼來穩住自己的身子。
萬幸的是她最終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喬逸衝到她面前了,在她還沒著地就拉著她起來。
她一抬頭就看到喬逸焦急的臉:「你看路啊!之前差點被車撞你還沒接受教訓呢!」
謝冰嵐笑嘻嘻地站起來:「這不是有你嗎?謝謝了啊!有機會好好報答你!」
喬逸被她笑得莫名地臉紅心跳。
謝冰嵐想著既然都出來見著人了,就直接說事,省得又因為其他事情耽誤了:「喬逸,我們被人家拍了!」
她可不像那些個電視劇裡面那些,還得先開個頭說我有話要跟你說,不過你要先到什麼什麼地方等我啊什麼的……還等,黃花菜都涼了!
不如第一句就直指要害,剩下的就慢慢解釋。
這條路並不寬,單行線,兩個紅綠燈之間也離得比較遠,走慣這條路的人基本都不看燈,看著沒車就趕緊跑過對面。
關月趁沒車也跑了過來,心虛又緊張地看著謝冰嵐,硬是拗出副關心的樣子:「小嵐你沒事吧?」
謝冰嵐連應她就覺得浪費時間,就直接忽略她跟喬逸說話:「咱們不知道哪天出去的時候被人家跟拍了!按那照片的清晰程度,估計還是用單反拍的!照片在我包裡,咱們找個亮堂的地方給你看,畢竟這個看不急。我得先跟你說的是……」
「謝冰嵐!」關月突然聲音拔高地喊。
謝冰嵐和喬逸都被她喝得整個人跳了一跳。
關月眼神可憐地看著謝冰嵐:「小嵐,你能跟我到旁邊說幾句嗎?」鄭敏雯勸不住不代表她勸不住,好歹也要試試。
我勒個擦,這還要說幾句說到什麼時候?謝冰嵐心裡默默吐槽。
她可不吃關月這套,直接說:「不用了,我這有話跟喬逸說沒空跟你說幾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要阻止我是吧?已經來不及了,這個時候還想垂死掙扎有什麼用?」
喬逸一頭霧水:「什麼拍了什麼?謝冰嵐,你倒是跟我說完啊?怎麼好像你們都知道?」
關悅面無人色,別過臉去,但還是倔強地留下來沒走。
謝冰嵐懶得理她,接著說:「我不知道這照片是關月拍的還是鄭敏雯拍的,反正就拍了一張咱們街上的照片。關月自從上次小竹林的事兒之後就沒跟我聯繫過,今晚突然約我出來,拿著照片問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還要我證明什麼給她看之類亂七八糟的,還要我交代清楚,給個確徹答案。」
喬逸皺著眉看關月,關月頭越來越低,雙手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衣服下擺。
喬逸問關月:「關月,是你拍的我們嗎?」
關月整個人縮成一團,頭低著就是不說話。
謝冰嵐翻自己包包:「算了,也不用去亮堂的地方,我現在就拿出來給你看,估計你也能看得清。」她直接把照片遞給喬逸。
喬逸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有天他跟謝冰嵐去書店的時候,剛下公車拍的。
他捏著照片的邊,好一會兒都不說話。
過了一會,他拿著照片問:「關月,這幾個意思?」他覺得這女孩子怎麼就這麼恐怖呢?那他不就去哪裡都有人跟著,隨時隨地被拍照片?這感覺太變態了點兒啊!
「不管關月的事!」鄭敏雯衝到了門口,「是我拍的!」
楚晴跟在後面出來,朝謝冰嵐攤了攤手,意思是她沒能按住人。
「你拍我們幹什麼?」喬逸還是看著關月,問。
鄭敏雯打著耍賴皮耍到底的決心說:「我就是那天剛好拿著相機出外面玩,四處拍的時候剛好看到你們,剛好就拍了唄!好玩兒!」
謝冰嵐實在忍不住,說:「就當你是剛好拍的我們,這也用得著勞師動眾地叫我們出來喝東西,然後兩個人一起質問我是不是跟喬逸在一起?」
喬逸總算緩過了:「我說你們有完沒完?怎麼就這麼計較個結果?我之前不是跟你們說了嗎?我沒跟謝冰嵐在一起!說真話你們怎麼都不信呢?」
關月這時候紅著眼抬起頭:「喬逸,你以前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的!」
謝冰嵐涼涼地瞟她一眼:「別在這個時候轉移話題,剛才你們開始質問我讓我做保證的時候一氣呵成就沒間斷過。」
喬逸頓時對關月和鄭敏雯這兩個另眼相看起來,他黑著臉說:「謝冰嵐沒惹著你們,怎麼總是咬著她不放?」
關月惡狠狠地瞪著謝冰嵐,那種感覺好像就是謝冰嵐殺了她全家似的。
謝冰嵐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她沒做對不起關月的事,一直被找事,她還沒跟這女人算,這會子哪兒來的勇氣這麼瞪她?!真是奇了怪了!
僵持了好一會兒,喬逸決定把話說白了。
他歎了一口氣說:「關月,我看……你是不是誤會了點什麼?我覺得咱們算是同學,但是還是做普通同學就算了吧。畢竟我跟你好像各方面的看法都不太一樣,待人處事方式也不一樣。你這麼做真的太過分了,對我和謝冰嵐都不公平。說真的,每次面對你我都覺得很累,我也說過,看在伍仁義的份上,我一直忍著不說,但你也別太進寸進尺。」
這麼久以來關月的一些舉動做的這麼明顯,他要是再不明白那他腦子就真進水了。只是他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就算是真的,關月對他有意思,萬一說出來又會傷了女孩子的心,就一直裝作不知道。他就一直不說,暗示過幾次,他和她的關係並沒有她想像和向別人表達的那麼親密。
他以為關月會明白,畢竟上次小竹林那次他算是說得很清楚的了,沒想到關月做事的方式竟然這麼激烈。
現在不說也不行了,這都連累了謝冰嵐了。
關悅扯走喬逸手上的照片,瞇著眼睛瞪著謝冰嵐,咬牙切齒地說:「好!喬逸!這話可是你說的!」
她把視線調回,盯著喬逸,喊:「我們永遠都不是朋友!」
說完就拉著鄭敏雯頭也不回地走了。
楚晴捂著額頭:「額滴個天!服了她倆!」
喬逸擔心地說:「謝冰嵐,你們兩個最近得注意點兒……儘管一起進出,晚上也別在外面晃蕩。關月的交友情況很複雜,似乎認識不少社會上的人。」
謝冰嵐心頭一暖:「謝謝,我會注意的。」
楚晴也皺著眉說:「我也聽說過,關月認識的人似乎都不是什麼善類,應該都是人家追她,她留著當後備,用得著的時候就使喚人家幫她做事。」
喬逸驚訝:「你知道?」
楚晴用一種「小子,你還是太嫩了」的表情看了眼喬逸:「我當然知道。」
喬逸就更加緊張地跟謝冰嵐說:「楚晴也知道,那我聽我家煮飯阿姨說的就假不到哪兒去了,你真得注意點兒。」
謝冰嵐背好書包:「行了!我肯定會注意!走吧,咱們到別的地方吃飯去,我餓死了!」
喬逸和楚晴對視一看,無奈地跟上去。
這謝冰嵐,缺心眼缺大發了吧!
關月拉著鄭敏雯在江邊暴走了一大段路,最後一甩手跟鄭敏雯說:「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在這兒走走。」
鄭敏雯看關月的臉色不太對,堅持留在朋友身邊:「我陪著你!還早著呢!這又不急著回家。」
關月冷著臉對她說:「我!讓!你!回!去!」她冷笑,「你以為我會尋死?想太多了,你走吧,我心煩。」
鄭敏雯被關月這種表情一嚇也縮了,三步一回頭地說:「有事兒打我電話啊。」
關月也不理她,轉身面對著江邊拚命深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她撥了個電話:「喂,照片拍好了嗎……好……你什麼時候有空……下星期二是吧……好,到時見。」
放下電話,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謝冰嵐?呵……」

  ☆、第60章 本性

謝冰嵐覺得吧,楚晴這人本事不大,唯一拿手的就是把簡單的事複雜化,把複雜的事困難化,沒事變小事,小事變大事。
晚上八點才開始的聚會,她從傍晚六點就開始陷入極度緊張的狀態當中,不停地檢查自己的頭髮有沒有亂,衣服有沒有扣好扣子,裙子背後的拉鏈有沒有拉好,禮物到底有沒有放好進盒子裡……
謝冰嵐頓時受不了:「我說你這禮物上星期買裙子那天一起買的了,現在包裝好你才想起檢查,折騰個啥呀你!」
楚晴哭喪著臉:「我好緊張!」
謝冰嵐安慰她:「就一個普通生日宴,你要記得八字真言——沉著、迅速、靈活、準確!」
楚晴:「我聽著這話咋覺得耳熟呢?」很快她就想起,這是每次考試前錢水青最愛說的八字真言,一字不差的。
她立馬朝謝冰嵐投去一枚白眼。
謝冰嵐慈祥地看著她說:「你安心去吧!」
楚晴虎驅一震,瞬間就有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錯覺。
謝冰嵐好不容易把神經質的楚晴送出門,那貨轉身又跑回來說:「要不你給林昊打個電話,就說我臨時出國打工去了。」
還不依不撓地要她演練一次。
本來謝冰嵐心情就好不到哪兒去,天天愁著自己異能不夠用,又要自己吃知識又要騰出點兒給媽媽,想快點幫她媽媽變漂亮都不行,楚晴還來給她添亂,心情就更煩亂。
狗急跳牆,她不會跳牆,於是威脅她:「你再煩我我就跟林昊全家人說你到泰國當人妖去了!」
楚晴這才夾著尾巴逃了。
聚會有很多種,有生日聚會、同學聚會,還有像關月參加的這種專為了找樂子的聚會……
鬥酒的時候關月老是輸,那啤酒後來喝著喝著就不知變成了什麼酒,透明的顏色,喝下去喉嚨火辣辣地痛……
迷迷糊糊的時候,她好像覺得臉上濕濕的,眼睛也痛得厲害,她忍不住想是不是那酒潑到眼裡了。周圍很吵,她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好像有誰扶了她起來,說要送她回去,那聲音像極了喬逸。
她頓時想刮自己幾巴掌,關月,喬逸不再是你的男朋友了,你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可是他的聲音依然在我耳邊不停地響……
喬逸的噪音很沉穩,讓人聽了很心安,可是……他現在是不是也可以安定另一個人的煩躁?是不是,也會用這個聲音哄著另一個人?她想她要瘋了,她腦裡不停地想著這些問題,臉越來越濕……
然後又不知道是誰跳過來阻止那人扶她,她被扯來扯去頭暈乎乎的。暈了好一會兒她終於聽清了,剛才那果然不是喬逸,那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酒氣一湧上出,接下來,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恍惚間,她想起了鄭敏雯的日記裡,曾經寫的一句話——若是空歡喜,莫如長傷悲。
喬逸,既然你從來都沒打算和我在一起,那又何必送我空歡喜?如果那樣,還不如從來沒遇到你,從來沒有歡喜,那就不會有現在的傷悲。
她被一陣顛簸搖得醒了過來,好一會兒才看清了她這是在車裡。
車裡冷氣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她透過車窗看出去,遠處一點點橘黃色的光襯得夜色越發濃重。她輕歎一口氣,閉上眼伸手去輕揉發緊的太陽穴。
「怎麼了?很累?」她身邊的凌安承輕聲地問,一手開車另一手也伸了過來替她揉。
她搖搖頭,把他的手拉下:「我沒事,你專心開車。」轉過頭,給他一個安慰的笑。
他看著她的眉眼,微彎的的弧度像霧裡的遠山,心頭一軟,語調更加溫柔。
「早就跟你說了,跟著我你肯定有好生活過,天天玩兒也不怕!高考那算得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以後有錢有勢?累!煩!我老大可不是一般人,你跟著我還能差麼?你看我!不是說處分我麼!緩了一年我不又回市一讀了麼!」他最終還是騰了一隻手出來,握住她的左手,「手怎麼這麼冰?」
她沒有答話,任由他握著,腦裡一片混亂。何止手,她連心都是冰的。
她心裡暗自冷笑著,謝冰嵐啊謝冰嵐,總有一天,你會有報應的!
「小月,以後你跟著我就是我的人,我的人我絕對不讓她躲躲藏藏的!我得讓那些圍在你身邊轉的小子都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了!尤其是那個叫喬逸的!」他的手緊了緊。
她渾身一顫,覺得整個人墮到冰窖裡去,抽出手,低聲說:「到時候再說吧。」
凌安承只覺得手中一空,心裡也跟著空了下:「是我太心急了,到時再說。」他怕嚇著關月,還是循序漸進好點兒。
關月這麼單純的女孩子,他就怕她被嚇壞了又反悔不跟他。
車裡一時沉寂下來,他打開音響,震耳欲聾的金屬音樂聲化解了一時的尷尬。
兩個人直視看著前方,各懷心事。
離關月家還有一段距離,關月就讓凌安承把車子停下來。
「今天車又不多,我送你到你家樓下吧。」凌安承說。
「不用了,我想下車走一走。」關月柔著聲,可憐兮兮地說,「好嗎?」
凌安承哪招架得了這個,立馬把車子靠邊停了下來,笑得嘴都合不攏:「有事打電話給我啊,要想再出來玩我來接你!」
她的手扶住車門,一臉愧疚地說:「對不起,我酒量不好,讓你在你朋友面前丟臉了。」
凌安承趕緊說:「這有什麼!誰敢說你我揍他!」
她把手放進衣袋裡,用力地握著,指甲掐進手心裡帶出的刺痛讓她眼眶泛紅。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只是暈了一下,本來沒什麼大事的……要不是被謝冰嵐刺激了心情不好,我……我還可以再喝的……」她帶著哭腔說。
凌安承一掌拍在方向盤上:「那叫謝冰嵐的小女表子是吧!我弄不死她的」
關月趕緊低下頭,盡量不讓他看她的眼睛。
她怕凌安承看到她帶笑的眼角。
她覺得自己肯定被什麼附體了,體內的快感卻瘋狂地叫囂。
「小月,你不要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擱,以後有我呢!不說了,你進去吧,別冷著了」他心痛地看著關月微顫的身子,一心只是怕她冷著。
關月點點頭,轉身離開。
她沒有回頭,但打在她身上的車燈告訴她,凌安承還沒離開。她一臉冷漠地,像一具行屍走肉地在寒風中移動,眼神毫無焦距但卻沒有半分柔弱。
是的,她關月從來就不是什麼溫柔嫻靜的淑女。
她拐到一輛停在路邊的車子前頭讓它擋住自己,實在不想被那束光照著,自己是個什麼貸色自己清楚,看著自己在地上的影子她也覺得噁心。
過了一會兒,她看到那束光轉了開去,接著就聽到遠處車子起動的引擎聲。
凌安承,對不起了,我需要你幫忙……
身後傳來車門重重地合上的聲音,她被小小地嚇了一跳,腳步停了停,沒在意就繼續向前走。
幸好這幾晚爸媽都出差去了,她才有機會約凌安承,陪他去酒吧玩。
她重重地吸進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雖然她並沒有醉得很嚴重,她的酒量早就不淺了,但在凌安承面前她還是得裝裝樣子。
可是越走,她就越感覺背上有種被注視的焦灼感,於是她就這麼鬼使神差地轉過身去,看到路邊車旁的人,彷彿著了魔一樣被釘在原地。
那人手裡夾著一支煙,倚在車邊,手邊猩紅的火點明明滅滅。
她心裡滑過一絲慌亂,第一反應就是轉過身大步向家那邊走。
身後的腳步聲響起,她沒走幾步,手就被人強制地拉住往回拖,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她塞進車後座上。
車門合上的瞬間刮進一陣熱氣,隨即被車內大開的冷氣吞噬。
她躺在軟軟的座椅上,試圖掙扎,卻被他牢牢地壓在身下。
她動彈不得,瞪著眼前的人:「你瘋了!」
他冷笑,毫不理會她眼裡的怨恨,伸手就去扯她身上的衣服。
她死死地拽住領口,偏過頭去躲開他如雨點般的冰冷的吻,他的動作更快,一手把她的雙手定在椅背上。她被逼急了,也顧不得那麼多就用頭往他鼻樑頂去。
他直起身子停下來,狹長的雙眼俯視著身下滿臉通紅的人,略薄的唇角泛起一絲諷刺的笑。
氣氛有一剎那的凝滯。
兩雙泛紅的眼互相對視著,誰也不甘示弱。
她鼻間鑽進了煙草和酒精混合的氣味,厭惡地撇撇嘴:「你想幹什麼!」
他依然壓在她身上沒有起來的意思,挑眉:「我想幹什麼不是很明顯?倒是你,你想幹什麼?」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偏過臉,下巴卻被他一手捏著。
那力道,彷彿要把她的下巴捏碎。
兩人維持著這個引人遐思的姿勢好幾分鐘,他冷哼一聲,呼出的氣息指過她的耳根,她縮了縮。
他輕瞇了眼,神情諷刺:「我以前怎麼沒發覺你這麼賤?」
她乾脆閉上眼,不說話。
他是怎麼知道的?或者他可能只是在試探自己?她該怎麼辦?萬一他真的發現了,那他是打算把她怎麼辦?
手機的鈴聲在這時突然響起來,伴著衣袋處的震動發出「嗡嗡」的響聲。她不得不睜開眼,和他互瞪。
「接啊。」
她在他一臉捉姦在場的表情裡拿出手機接通。
幸好來電的不是凌安承,是鄭敏雯。
她把手機放回衣袋裡,心裡有了決定:「你想怎樣,有話快說。」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量用平靜的語調說話,不想在氣勢上被壓倒,雖然她明顯地底氣不足。
他輕蔑地笑了笑,嘴唇就壓了下去,她避無可避,臉被他用手固定著,根本動不了,任由他擺佈。
他的舌尖熟練地滑進她的口腔內,突然她就清醒了,伸手去推他。男女力氣的懸殊在這個時候就充分地體現了出來,他輕易地就箍住她的雙手,她急得抬腿去踢,但他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她連腿都抬不起來,別說踢了。
她死死地盯著他,嘴上用力,一股淡淡的腥甜在舌尖暈開。
他吃痛地退開臉,眼裡也有了怒火,手上的力也加大。
她拚命地呼氣,剛想開口罵他,他一巴掌就甩在她臉上,她被打得臉朝一邊偏過去,火辣辣地痛。
「啪」的一聲,特別響亮。
她眼眶泛酸,用力咬緊牙關,連太陽穴也隱隱作痛,把眼淚硬生生給逼了回去。
關月盯著皮質的前座椅背,她不鹹不淡地丟出一句:「陸齊,你有種一巴掌扇死我。」
陸齊一聲不吭地用涼涼的目光看著她,一個字也不說。然後在長時間的沉默裡,她的恐慌不斷提升。
「既然這麼害怕別人會知道,那你一腳踏兩船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害怕?」陸齊瞇著眼看著這個表面純良無害的女孩,「幾天前才說跟我在一起,轉個身又去找凌安承!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要告密去找凌安承!」關月咬著牙,瞪著陸齊。
陸齊笑:「我可以幫你保守這個秘密,用你的身體交換。」
關月狠狠地呸了一下:「我以前怎麼沒發覺你這麼下流?!」
果不其然,她看到他看笑話般的眼神,羞恥感一下子翻湧起來。
陸齊加深了那個笑:「我還可以再下流一點。」
「你以為你是什麼?」他輕輕地撫著她的臉,「就是台誰都能上的公車!」
關月一手打開他的手,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涼了:「陸齊,你別太過分!」
他翻個身坐起來,打開車門:「你不配我和談『過分』!上回保安室你把事兒都推我和兄弟幾個頭上我認了!那都不算是事兒!我陸齊跟自己說,只要你肯跟我,以前的事兒就當粉筆字擦了!你自己不懂得珍惜!」
關月冷笑:「你也不過是想吃我的其中一隻癩!蛤!蟆!」
「你當我真傻是吧?這回答應跟我在一起,不過也是當我棋子耍!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就是喜歡那個叫喬逸的,結果人家和謝冰嵐快好上了,你急了,就想讓我給謝冰嵐下絆子?」他發狠地捍著她下巴往車外拉,「我跟你說,謝冰嵐是我兄弟顏文彥看上的,你別指望整得了她!」他鬆開手:「滾!」
關月擦擦下巴,冷哼:「那咱們就走著瞧!」

  ☆、第61章 失蹤

謝冰嵐每天三頓地給文萱喝葡萄汁,文萱終於感覺不太妥了。
她感覺自己最近身體越來越不正常——每晚洗澡她身上都能洗出一層發黑粘乎的東西,雖然洗掉之後那東西就沒再出現,但第二天洗澡又會出現同樣的情況。
之前住院的時候她擦身子已經覺得奇怪了,不過就是毛巾有點黑,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子,好像那些東西本來就在它的身體裡被水一沖就全部給衝出來了,每天晚上她去洗澡都特別害怕。
最讓她害怕的事,她的身體沒有感覺任何的不舒服,也沒有哪裡疼。
想到這些,正在廚房煮著菜,她的眼淚就停不住的流。
雖然她之前在村子裡住了十幾二十年,去到山區之後也生活了二十幾年,不像城裡面的人那麼聰明。
但是她也好歹在江城呆過兩年,謝宇文帶著她慢慢適應城裡的各方面生活,讓她的醫療常識還不至於完全跟村子裡其它人那樣完全閉塞。
她知道身體生大病的時候,不一定得這兒疼那兒痛,有時候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很快就出大事兒了!
她在山區的時候,村子裡有個年輕人就是這樣,串門子的時候還跟她們說自己身體健康的很,好幾年都沒有生過病了,連小感冒也沒有。
結果沒過兩天就突然在家裡暈倒了,村裡的衛生所檢查不出什麼事兒來,掛了幾瓶水,還是不見好轉。
從她那天暈倒之後,身體就像突然掏空了似的,整個人垮了下去,家裡人這才陪著她去大醫院檢查,結果說是得了癌症。
她一邊在切菜的噠噠噠聲中,腦內自導自演了一出癌症末期頭髮掉光躺在病床上整個人乾巴巴的發病的樣子,到最後發展到臨終交代遺言的時候,旁邊的水開了,無情地打斷了她腦裡的苦情戲。
她手忙腳亂地伸手過去端鍋,結果就壞事兒了!手被狠狠燙了一下,她條件反射地縮手,鍋子掉在地上撒了一地水,還發出巨大的砰的一聲。
萬幸的是她習慣了穿著長衣褲,被濺到水但沒燙著。
謝冰嵐正躲在房間裡把資料複印好的資料一張張的地化出來,跟隻貓一樣窩在鋪著厚墊子的飄窗上,對於窗外的車水馬龍一顆顆地吃著葡萄。
雖然是暑假,但是自從吃了葡萄之後,她的睡眠就很有規律地維持在六七個小時之間,人還特別的精神,臉色也越發的地紅潤水透。
她現在身上的體毛全部都消失不見了,連之前在強光下能看到的絨毛,也一根都看不到了。
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她現在的體重也維持一百一十幾斤,配著她的身高也不算特別重了,手腳有點肉感,但不會顯得特別胖。臉上也是,有點肉感,整個人看起來特別健康。
她在窗子的倒映中看著自己的樣子,越看越起勁兒,心裡不停在想,這一異能真是實在!本來看小說裡的主角有了異能變漂亮變厲害爽了那麼多回,現在總算輪到她自己爽一回了!
正得瑟個沒完,她就聽到「砰」的一聲,嚇得從窗上直接滾了下來。
她剛爬起來又聽到她媽媽驚叫的聲音,顧不得穿鞋連滾帶爬的就跑到廚房,看到廚房灑了一地的水。
「阿姨你有沒有燙著?」她看著這一地冒白煙的水不用問都大概知道怎麼一回事。
「沒燙著沒燙著,就是地滑我站不起來。」文萱試著站了好幾次都滑倒回去,「真是的,我剛把地毯洗了晾在外邊呢……這地可夠滑的……」
謝冰嵐小心地避過沒水的地方,踮著腳走過去把她扶起來:「」-阿姨你別急,我拿個拖把過來。」
她說完也顧不得手臂在隱隱作痛,趕緊拿拖把來把水吸乾。
她還是不放心,問:「有沒有傷著哪兒?」
結果她媽媽只是搖著頭,默默的歎氣不說話。
她覺得這肯定有事,就說:「你要是不說,我就要跟你去醫院檢查了啊!」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也把她媽媽的性格摸了個五六成,她就是愛凡事都往肚裡吞。
文萱一聽就急了,這肯定不能去醫院啊,!她已經麻煩他們夠多的了,況且她也是不敢面對,這萬一她要是去醫院給檢查出癌症了,那該怎麼辦?她剛剛才回來呀!
於是她趕緊搖頭:「不用不用!沒事!真的沒事兒!」為了證明自己沒事,她還特高興地笑了。
其實她自己也是開心,看到女兒這麼關心她,女兒還長得這麼標緻……她心裡就覺得,還有什麼好牽掛的呢?女兒現在也過得好好的,謝宇文看起來也很疼女兒,戚君蓮那邊,謝宇文也已經把她弄倒了,自己真沒什麼牽掛了。
謝冰嵐看著她媽媽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沒事,但是見好憨媽媽堅持不說,她也就不追問。
她就裝作不經意地邊收拾東西邊問:「阿姨,剛才不小心才灑的水吧,在想什麼呢?」
文萱趕緊過去把家務活搶過來:「放著放著我來,沒想什麼,能想什麼呀?我這個樣子活到這種年紀,啥事都經歷過了,沒啥好想,真的。」
謝冰嵐看著依然堅持戴著口罩的媽媽,試探地問:「阿姨,如果……你別介意啊,我是說如果,就是有一天你臉上的疤痕沒了,你會不會不像現在這麼……對生活沒有激情?」謝冰嵐盡量選了一個聽起來沒有那麼大殺傷力的詞兒啊,雖然說完之後她覺得這話也夠傷人的。
不過文萱倒是沒想那麼多,她笑了笑說:「生活能有什麼激情呀?生活就是,起床吃飯,然後上班,再睡覺,天天都這樣子。」
謝冰嵐心想那這不就慘了,!這還不叫沒有激情?!這根本就是生無可戀了好嗎?
她又試著從另外一個角度問,:「那阿姨那你有沒有別的特別想做的事情?」
文萱的眼睛亮了亮,脫口就說:「有!當然有!」她特別害怕自己有癌症,除了難過之外還有不甘心!
不甘心是不能親眼看著戚君蓮落得個不好的下場,雖然她明白做人心腸要好才會有好報的道理,整天幻想戚君蓮沒好結果也沒啥實在意義。
可是她就是不明白,像戚君蓮這麼惡毒的女人,怎麼就這麼舒坦的過了那麼多年呢?雖然現在她被謝宇文趕出去了,可自己不覺得她差到哪裡去,她已經享受了那麼多年了。
她一邊覺得自己心思是越來越惡毒了,但是一邊打從心裡的想想自己過好一點,想風光給戚君蓮看!
所以這也是她為什麼不再那麼抗拒謝宇文,她承認自己有私心,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應該,幹嘛這麼賤?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她不想自己的女兒叫別人叫做媽。然而最難過的就是她自己這個樣子,就算謝宇文不計較跟她再在一起,她也沒有什麼臉去見人!
她該怎麼做呢?又怎麼風光呢?像戚君蓮說的,她頂著一張爛臉,也風光不到哪裡去……在山區呆了那麼多年,她自己什麼脾氣和本性都磨光了,本來她也只想平平靜靜的生活,就這麼過一輩子算了。
她以為自己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逃不出去,就不逃唄!可是她男人死了那一刻,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逃出去吧!去過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難道你就甘心被活埋在棺材底下嗎?!
她自己還沒想好答案,人就已經逃了出來,她的身體給了他最誠實的答案。
謝冰嵐看著她媽媽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當中,就讓她放空了一小會兒,接著她又一邊在洗手台旁邊故意洗洗擦擦,又貼過去問:「那,阿姨你能告訴我你特別想幹什麼嗎?」
文萱張了張嘴,剛要準備說,就瞥見了自己剛才沾到水的手,那裡又滲出來一點黑色的液體。她頓時整顆心又沉了下去,最後她只是搖了搖頭。
她對謝冰嵐露出一個微笑說:「這麼早,你不再去睡會兒嗎?我等弄好早飯了再叫你,快去睡會吧啊!」
謝冰嵐雖然弄不清楚為什麼她媽媽的情緒一下子會轉變這麼大,但她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轉變得過來。
也不能心急,這人都已經接了回來了,她還怕沒辦法嗎?所以她也就甜甜地沖媽媽一笑:「好的阿姨。」
接著她就回房去了,繼續她的化葡萄大業。
結果她沒回房幾分鐘電話就響了,她正奇怪呢,現在才早上七點多鐘,誰會在這種時候給她打電話?連喬逸都是過了八點才給她打的電話呢……
她直接用腳把手機從窗台另一頭扒過來,一看,是林昊,就更奇怪了。
林昊從來不給她打電話,這還是第一次,她就接起來,問:「林昊?」
林昊在電話那頭焦急地說:「喂?謝冰嵐嗎?你現在趕緊去看看我家裡頭有沒有人行嗎?」
謝冰嵐一聽就感覺出事了,一邊站起來穿鞋一邊問:「怎麼啦?你等我一下我現在過去。」
林昊說:「楚晴昨天晚上離開了宴會之後,就不聽我電話了!她昨晚沒回我那裡,你去看一下我家裡現在有沒有人,我再打其他人電話問問,麻煩你等一下給我回個電話啊,謝謝啦了啊!」
謝冰嵐心一跳,說:「好,你也別急,我等一下再給你電話吧!」
她拽著電話就衝出去,對著廚房喊一聲:「阿姨,我過對面一趟,等一下就回來啊!」
然後她就匆忙的打開門到對面按門鈴,按了老半天都沒人來應門,她心想這下真的出事兒了!連忙打電話。
「林昊,她沒有回,怎麼啦?她昨晚發生什麼事了嗎?」
林昊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懊惱:「昨晚我家裡人挺多的,我爸和我媽就讓我去跟一些叔叔阿姨打招呼,我一個不留神就不知道我媽跟楚晴說了什麼。你見過我媽吧,你知道我媽那人說話,特別不中聽,楚晴跟我媽說完話之後就一直不怎麼高興,後來宴會一結束就走了。我走了一圈沒找著人,打她電話她不應!我昨晚回你那邊一趟,那兒沒人。我媽催著我再回趟家,我一邊打電話硬著頭皮回去,結果她一直切斷我電話!我現在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你懂我意思了嗎?我表達清楚了嗎?」
「知道知道!你別急我明白你意思!你媽那個嘴……我不說了,現在找人要緊!你知不知道她平時會去什麼地方?她爸住的醫院你去過了嗎?她家你去過了嗎?」謝冰嵐腦子飛速地轉動著,試圖分析分析。
林昊沮喪地說:「她家我去過了,她爸的醫院我也去過了,都沒找著人,所以我才一大早的麻煩你,我現在在回星光城的路上。」
謝冰嵐連忙安撫他:「也好,你先回來這邊吧,說不定她只是想躲在家裡安靜一會兒,不想理人罷了,你回來要是她在你那,你就叫我過去,我勸勸她。」
林昊那頭哽咽著說:「謝謝你了!真的很謝謝你!」
這麼說的謝冰嵐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連忙說:「謝什麼!楚晴怎麼說也是我朋友,回來吧,趕緊的,我在家門口等你還是怎麼?你還要多久到?」
「快到了,還差一個路口。不是……我是真心的想要謝謝你,以前我沒接觸過你,我覺得你這人輕浮得很,又沒思想。後來接觸了你才知道,你真的是個好女孩。楚晴真的很幸運能認識到你,她以前也做了很多錯事,希望你能原諒她。她一直都很內疚,我跟她有幾次比較深入的聊到你,她都是一副恨不得以死謝罪的樣子。」
謝冰嵐不自覺地笑了,她可以想像楚晴說話時候的表情,就說:「知道了,我原諒她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她找回來。」
正說著話,林昊說:「我到站了,等我我現在上樓!」
電梯門一打開,謝冰嵐看到林昊的那一瞬間嚇了一大跳。
不得不說林昊浩這個時候長得還挺好的,身高不算矮,穿著筆挺的西裝,應該是度身定做的,看起來特別合身。雖然他的樣子還不是很成熟,但是穿起西裝來,也不算是穿起龍袍不像太子,倒是挺有范的!
只不過,有點不協調的就是他唇上的鬍子。
謝冰嵐第一反應就是說:「少年,快進去洗把臉剃剃鬍子吧!」
林昊疲倦地掏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看著她說:「我們現在都不剃鬍子,聽說一剃就得天天剃,我身邊都沒有人剃鬍子的,我自己一個人剃好另類。」
謝冰嵐汗了一下:「其實剃了鬍子人比較精神,反正你們以後也是天天都要剃的,為什麼不早點剃呢?以後你就知道了。」
林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感覺你怎麼比我大很多似的?」
謝冰嵐心裡警鐘直響,遭了,這又差點露餡了!
她趕緊說:「沒有!我就是奇怪而已,算了你還是別管我了,我可能還沒睡醒,你現在這樣子挺好的,這頹廢的風格楚晴看了肯定感動得嘩啦啦的!」
門一打開林昊就急哄哄地向著其中一個房間奔過去,謝冰嵐一看,那就是楚晴的房間,她之前來過。
他一邊進去一邊喊:「楚晴?楚晴?你在嗎?」
謝冰嵐倒先去廚房,結果就在冰箱上面看到一條紙條,上面清楚的寫著冰箱裡面有飯菜,要放進微波爐裡面叮了多久就可以拿出來吃之類的。
她心想,完了,這下肯定是離家出走了,這根本就是交代後事的節奏。
她拿著紙條走出去,跟林昊在廚房門口互相把對方撞得向後退了幾步。
謝冰嵐扶著門才不讓自己摔下去。
林昊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說:「楚晴不在,我找遍了整間屋子!她不在!不知道去哪兒了!」
謝冰嵐把紙條遞過去給急紅了眼林昊:「你看,她寫好了飯菜要怎麼做,估計真的是走了。」
謝冰嵐其實還想說,林昊你得好好管管你媽,最後她還是沒說出口。
她問:「楚晴房間的東西在嗎?衣服啊書包什麼的。」
林昊一拍腦門:「我忘了看!現在去看!」
謝冰嵐搖搖頭歎了一口氣就跟上去。
楚晴的房間很簡單,一個兩開門的衣櫃,一張中床,一張寫字檯,台上一壘書一盞檯燈一些筆和本子,其他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林昊粗暴地把櫃門拉開,看了一眼就說:「完了衣服都沒有了!謝冰嵐!楚晴把她的衣服都拿走了!」
謝冰嵐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冷靜點兒少年!我看到了,這衣櫃根本就是空的!她平時把衣服掛裡邊嗎?平時咱們穿校服,她要是就那麼幾件,可能一直放行李箱裡,我之前就看到她房裡有個行李箱,這會兒那箱子不在這兒。」
林昊這時才一臉的愕然,很久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謝冰嵐頓時煩躁的想抓頭髮:「行,要不你再試著打打個電話。我得坐下來想想,她會去什麼地方……」
林昊點著頭就拿著電話出去陽台那邊打電話。
謝冰嵐拉開寫字檯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隨手翻開楚晴擺在桌面上的一個本子。
那個本子上面塗塗畫畫,寫了一些不著邊際的話,有些就像是在作文書上面摘抄下來的一些所謂金句,還有一些是她自己的一些小塗鴉。
翻著翻著她就發現了好像有一張缺頁,她把本來拿到眼前認真看一下,邊緣的地方有鋸齒的形狀,肯定是被人撕走過一張紙。
缺頁的地方還有幾個大字印,大概是原來楚晴用力地在上面寫過什麼字,力道太大了,這個痕跡就透過原來那張紙給底下這張留了印子。
她拿起那個本子用力地抖了好幾下,果然被她抖出一張疊起來的紙。
謝冰嵐拿著那張紙打開,一看清上面的四個字,她眼眶就紅了,拚命的咬住嘴唇才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可以想像出寫的人是有多麼的用力,情緒全部都灌注在這四個字上面,上面寫著——
我想上學。
謝冰嵐捏著那張只手在發抖,她連忙抬起頭吸吸鼻子,防止自己真的在這種時候哭出來。
她手上不自覺的就用了力,把那張紙抓成了一團,再過一會兒她手裡一空,這才發覺自己無意間又把那張紙化成了一顆葡萄!
林昊這個時候剛好從陽台拿著手機進來,謝冰嵐連忙轉過臉把那顆葡萄丟進自己嘴裡,嚼了一下就吞下去了,問:「怎麼了?電話打得通嗎?」
林昊全身脫力地坐在床邊,雙手捂著臉身後倒在床上:「沒有,沒人聽電話,關機了。」
說著說著他又突然坐起來,緊張地問:「謝冰嵐,你說這要不是她離家出走,要是她出了什麼事兒了呢?!」
被他這麼一說,謝冰嵐也緊張了起來,本來她是很冷靜的,可在看到楚晴那張紙之後,影響了她的情緒。
她想了想,拚命的讓自己冷靜下來:「不會的!哪能這麼巧啊?我們再找找看,試試別的方法,要不我去她家問問她媽媽。」
林昊絕望地說:「我問過她媽媽了,她今天早上沒回家。」
謝冰嵐急了:「早上沒回家,說不定等一下就回家了!再去找一遍!我去她家,你去醫院看看有沒有!等一下我回家換件衣服就出門!」她剛才急著出來,還穿著平常穿的家居服。
林昊感激地看著她:「好!咱們分頭行動!謝謝你!拜託你了!」
謝冰嵐從他的眼神裡感受到他是真的很真心地在感謝自己,沒來由的自己也覺得心頭一鬆,笑著說:「嗯,電話聯繫。」這種感覺很奇妙,有種終於解決了一樁心事的感覺。
她這也算是跟林昊做了朋友,抹掉了這一部分的黑歷史了吧!
謝冰嵐一回到家,想起楚晴那張紙寫著的四個字就忍不住哭了出來,眼淚止不住的留。
哭了好一會兒,她告訴自己不能這麼矯情,得趕快找到楚晴,不然真的出什麼事兒就麻煩了!
她換好衣服就去洗把臉,打算精神精神再出門,洗臉的時候一閉上眼睛,楚晴那四個字就在她腦海裡轉個不停。
本來這現象很正常,她每次吃完葡萄去之後,那些知識什麼都會在她閉止養神的時候跳出來,在她腦子裡轉。
這個沒事,只要找出相應的知識,她做完題寫好之後就沒事了,那些字不會再轉。
可是這次不一樣,她腦袋裡,突然閃過一些畫面!
零零碎碎的,都是跟楚晴有關的畫面!
她突然就看到楚晴的背影,穿著校服紮著馬尾。
沒過一會又閃出一個畫面,還是楚晴,楚晴的手好搭一個灰白色的羅馬柱紋石欄杆上。
她全身一震,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對著鏡子裡自己飽受驚嚇的臉:「臥槽!」這下子吃一箱辣條都壓不了尺了好嗎?!
這些畫面是什麼鬼?!
這肯定跟剛才她吃了楚晴那張紙化成的葡萄有關,通常剛吃完什麼腦子裡就轉什麼,這是剛吃完楚晴的紙就出現楚晴的畫面了?!
那欄杆看著特別眼熟,她又試著閉上眼,看看還有沒有其它畫面。
結果,還是那兩個畫面。
她趕緊擦把臉往外走,跟她媽媽打了聲招呼就走了出去。
這麼站著想下去不是辦法,她不停地想著那個石欄杆,到樓下的時候她就想起來了,那不就是江邊的石欄杆嗎?!
靠,楚晴不會跳吧?!
謝冰嵐趕緊把電話拿出來打給林昊:「快去看看楚晴有沒有在江邊!你從環島路路口那邊開始找,我從南岸路的後面那邊開始!」
林昊也顧不得問她是怎麼突然這麼確定,連忙說:「好好我現在過去!咱們在臨江路跟教育路步行街交界那裡集合啊!」
江城的臨江路從環島路路口開始,繞了一圈,終止於南岸路後段的路口,臨江路和教育路步行街的交界就是臨江路的中段。
謝冰嵐趕緊揮手招了輛出租車就向著南岸路出發。

  ☆、第62章 解結

謝冰嵐上了計程車之後也一直打電話給楚晴,但是楚晴的手機一直是關機狀態,謝冰嵐只能乾著急,聽著電話裡跟人欠了她幾百萬似的系統音重複著——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聽得直想把系統撥拉出來打一頓!
電話不通,她也只能坐在車裡回憶當初了。
以前她覺得,無論發生什麼變故,像楚晴這種人肯定不可能尋死!這麼自私的一個人,肯定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什麼都重!
但是自從重生回來之後,她發覺她一點兒也不瞭解楚晴。
上輩子讀高中的時候前期是楚晴一直在遷就著她,她壓根兒沒有顧慮到楚晴的感受,單純地以為楚晴只是性格好比較能遷就人,所以才會說什麼都讚她陪著她瘋。
後來發覺楚晴是帶著目的地誤導她,她就惱羞成怒,覺得被最好的朋友背叛,所以才會那麼多年都耿耿於懷。
以前她甚至覺得如果不是一直楚晴的誤導,讓她越玩越大發玩脫了,林昊也不會那麼厭惡自己,或許還有可能喜歡上自己。
後來雖然放開了,可楚晴和林昊成了她青春少年時抹不去的心結,歸根到底,都是她太重視和楚晴的友誼了。
越是介意,被傷害得越深。
倒是現在,她終於真正地放開了,能理智是地看待以前的事才發覺,就算她以前性格很好樣子也漂亮,林昊還是不可能喜歡自己。
因為林昊壓根就不喜歡自己這種類型,她再好也入不了林昊的眼。
他喜歡你就看你什麼都好,他不喜歡你,就連看都不看你,就更加沒有什麼性格外表優勝好說。
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麼任性的事情,毫無道理。
即使他喜歡的人在別人眼裡根本配不上他,在他眼裡卻覺得那人獨人無二,任你們咬碎了多少排牙都改變不了。
現在她發覺,楚晴不過也是上輩子的另外一個她。
特別的中二,以為自己能改變很多事情,但是真正把一個人當成朋友之後,就會不顧一切的為朋友上刀山下火海。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楚晴的性格跟她上輩子特別的像,當她那時外放多了,畢竟她心裡燃燒著一把能把太平洋燒干的火,誰都對她退避三舍。
跟磁石一樣,同性相斥,異性相吸。
所以以前楚晴才會跟她那麼的不對頭,那麼受不了她。畢竟楚晴看她就跟照鏡子似的,感覺這變態少女做的事情自己怎麼地也想做呢,可是做出來好恥,自己不可能會跟那瘋子那麼奇葩!
於是為了麻痺自己,壓抑本性,就產生了一個討厭的極端。
現在的謝冰嵐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之後,性格都改變了,反而和楚晴形成了一個互補的狀態。
她也不是不知道楚晴對自己覺得很內疚,楚晴在跟她聊天談心事的時候,剛好說到以前的事兒,她都會不經意的流露出內疚的神情。
每當這時謝冰嵐都想告訴楚晴,其實她做的那些事真的是小動作,離大奸大惡遠著呢!
關月那樣的才是真正的城府深沉似海,不擇手段的去做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簡直不要太輕鬆,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的那種。
這點楚晴跟關月真的沒法比,不然當初就不會被關月揮揮手就刮出局,還不帶一絲雲彩的。關月這種一頭熱的簡直是以卵擊石,直接就被秒殺了。
楚晴以前所謂的整她的那些小手段,說白了也是從電視上學來的,對於見慣了大風浪的謝冰嵐來說,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關月的才是大菜,還是一來就上一桌子硬菜的那一種。
謝冰嵐正想的入神,林昊那邊就給她發來一條信息過來——我已經到了,現在開始找,你到的時候也給我發條信息吧!
手機振動,把謝冰嵐從回憶中抽離,她回——好的。
車子突然也慢了下來,司機回過頭跟謝冰嵐說:「小姑娘,南岸路那邊跟步行街差不多,車子不能進去,你是現在下還是想再往前邊一點兒?要是再往前面一點兒就得繞道,走臨江路,不過這樣子會貴很多,你想好了啊?要是想現在下,我就靠邊停。」
謝冰嵐剛想說要不我就現在下吧,最後她突然腦子轉過彎兒來了,就跟司機說:「師傅,這邊繞到臨江路之後可以慢慢開?我朋友在江邊,可能心情不太好,我怕她做傻事,你能慢慢開著讓我找人嗎?」她想了想,就說,「車費不是問題。」
司機一聽爽快地說:「這當然行!你朋友幹啥了呀?有什麼看不開的!還是學生呢!天大的事情還有爸媽扛著兜著,你們呀……就是太舒服了!想太多了!」
謝冰嵐沒有心情跟司機搭話,勉強一笑,敷衍地回了一句:「是啊,是啊,我找到她就好好說她一頓。」
被司機這麼一說,謝冰嵐的心情又沉重了起來。
像她們這種年紀的,一般都還在讀書,天大的事情還有父母扛著。所以可以沒心沒肺地無病呻吟,沒事作一下傷春悲秋一下。
可楚晴不一樣,她沒人替她扛。
她爸在醫院躺著,簡直把醫院當家裡一樣,她媽媽又得了那種病,吃藥跟吃飯似的。
她家本來就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家裡倆病人一拖,家裡根本連多買兩條青菜都得三思而後行。
謝冰嵐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也跟楚晴一樣的處境,也遇到個戚君蓮一樣的人,出錢讓她整別人,她會不會做呢?
但是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不會做。
不過最後她放棄了就這件事判斷對錯,畢竟把自己代入到別人的處境中,那不一定能理解別人的做法。沒有真正的在那種環境中生活過,做任何事事情都不會有那種歇斯底里孤注一擲的勇氣。
這個問題很難有答案,別人也不可能踢出請回答得了這個答案,她就決定不去想。
司機這個時候提醒她:「小姑娘,這就進臨江路了啊,你留意看啊,看有沒有你的朋友?我慢慢開。」
司機說完就盡量貼著路邊開。
這條馬路不寬,平時一輛車經過,兩旁就只剩下點兒小道,車子小的話,擠一擠也能勉強開兩台,不過都比較困難。
路邊離江邊也有一點距離,主要是江邊有一條寬走廊,專提供給路人走的時候坐在旁邊的石椅上休息。
謝冰嵐收拾好自己的精神,把車窗搖下來,留意江邊有沒有穿著校服的人。
眼睛在專注的看著江邊,謝冰嵐不想浪費時間發信息,她直接就撥通林昊的電話:「林昊,我現在叫了輛車,慢慢地邊開邊看,你那邊什麼情況?找到了嗎?」
她只是順口問一句,想也知道不可能找得到,要找得到的話林昊早就給她打電話了。
林昊著急的聲音伴隨著巨大的噪音傳了過來:「還沒找著,我現在邊跑邊找……還是你的有效率多了。別說了,繼續找吧!我怕遲了一步就出事,咱們會合再詳細說。」
車子緩慢的向前移動,周圍的景色也慢慢的往後退。江邊的欄杆每一條都是一模一樣,端灰白的臉看著這個色彩紛呈的世界。
謝冰嵐都快要放棄了,她開始懷疑,自己看到的那兩個畫面到底是不是指出楚晴位置的意思,萬一她誤會了呢!
謝冰嵐突然就沒有了之前的堅定和勇氣,這要是找錯了一步,耽誤了時間,這可是一條生命啊!
就在她快要被自己各種不好的想法弄崩潰的時候,終於給她看到了一個穿著藍白色校服的,紮著馬尾的女孩子!
她連忙跟司機說:「師傅停一下,我現在下吧!」
然後趕緊付了錢就衝下去,一邊跑,一邊叫:「楚晴!楚晴!」
穿著校服的人無動於衷地站在原地,好像周圍的事情全部都跟她無關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謝冰嵐心裡抖了抖,該不會是認錯人了吧?可這校服和頭上的馬尾,還有這姿勢,根本跟她剛才腦裡出現的畫面一模一樣!她加快了速度,撒丫子狂奔,用她這麼多年都沒有運動過的雙腿拼了命的往前跑。
她也知道這樣根本沒必要,對方一直是站著。可她就怕指不定對方突然就一下子學劉翔跨欄跳下去!這很難說的!
果然是沒運動過的人,等她跑到欄杆邊,才短短這麼一段路,就不停的喘著大氣。
紮著馬尾的楚晴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第一句話就是問:「你怎麼在這啊?」
謝冰嵐喘著扶著欄杆說:「我怎麼在這?!你說呢?!你個缺心眼的!」
好不容易緩過來了,謝冰嵐才問:「你瘋啦,昨晚跑哪裡去了?怎麼不接電話?也不回家,你跟誰玩離家出走呢?!」
楚晴沒說話,低下了頭。
謝冰嵐剛才顧著喘氣,現在站直了腰,才發覺楚晴兩隻眼睛都腫的不行。
她生氣地把她拽著走到石凳那邊坐著:「好好的有椅子不坐,站江邊幹嘛?學人家當望夫石啊?!」
楚晴嘴馬一扁,猝不及防的就哭了起來,謝冰嵐頓時傻眼。
她把紙巾甩過去給楚晴,很想拍拍她的頭,但她還是不習慣跟楚晴這麼親近,硬是粗著聲音說:「哭啥呀你,你跟我哭有啥用啊?你有本事跟林昊她媽對嗆去呀!只懂得回來哭!」
楚晴被她這麼一說,哭得更大聲了。
旁邊有個大媽提著兩袋菜走過,就好心的說一句:「你看你妹妹都哭成這樣子了,還罵呀!趕緊回家去!熊孩子!」
謝冰嵐瞪著眼張著嘴,無從辨白,等那阿姨走遠了,她才反應過來吼:「我哪里長得像她姐姐了?!我是她妹!」
楚晴還在哭個不停,謝冰嵐趁這機會發信息給林昊,讓他來江邊的超市門口對面。
發完信息她又板起臉:「你別哭了啊,你再哭我就把你丟這啦!我只是來卻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有種跳江,既然你沒跳那我回家去了,沒熱鬧看沒意思!」
楚晴這才扁著嘴抬起頭:「跳啥江啊跳!我只是心情不好!我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呢!我是沒用,我要是有用我就該跟林昊他媽死磕!」
謝冰嵐忍不住捏著她的臉拉了一下,楚晴也不避開,由著她捏。
「我說你就知道跟我橫!跟我對嗆的時候口齒不是伶俐的很嗎?!怎麼啦?林昊她媽媽跟你說啥了?」
楚晴捏著衣服角說:「她媽媽說,真不理解我這種窮人是怎麼想的!打個工還想著攀高枝了!她說她不會辭退我,說就幾個錢當打發乞丐!她家也不差那個錢!你知道嗎?謝冰嵐,她媽媽說話的那個語氣,特別氣人!但我就是窮!我反駁不了!我就更氣!氣我自己,太特麼賤了!」
謝冰嵐默默的歎了一口氣:「我說你跟她計較這個幹啥呀?當初她還來學校找我呢,叫我離開她兒子,這中間不知道有啥誤會,指定是你去跟她媽告狀的吧?說我纏著她兒子,就考試那一次。小樣,她跟我說話可霸氣了!說她兒子是要什麼成為天之驕子的男人!我差點當場就噴了,感覺她媽媽跟沒吃藥家裡人沒牽好自己跑出來似的。」
楚晴先是撲哧一笑,然後又苦著臉內疚地看著謝冰嵐。
這又提到以前的事,謝冰嵐只是順口一提,楚晴眼眶又紅了,低下頭去小聲的說:「我對不起你。」
謝冰嵐還是板著臉:「你跟我說啥對不起有啥用啊?我跟你說,你別再糾結那些個屁大的事兒!對我一點殺傷力都沒有,撓癢也不夠力好吧!你對不起的是你爸媽!你爸還在醫院呢,你難道讓他插著管子拖著氧氣瓶來開解你嗎?讓人省點兒心好吧!」
楚晴被她罵得一直不敢還口,最後才喃喃地說:「我其實沒有想過跳江,就是心情不好,所以我就在江邊逛了逛而已……昨晚我在麥當勞坐了一晚上,我困死了。」
這麼中二的事情,謝冰嵐簡直無法想像楚晴會做的出來,又是劈頭大罵:「你當這是演電視劇呢!心情不好就到江邊散步,半夜三更的啥人都有,你還敢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亂逛?!沒出事真的是你祖墳冒青煙了!也幸虧南岸路這邊治安好!不然看你往哪兒散心去!」
楚晴委屈地說:「對不起,我真的想不到有什麼別的方法……我腦子亂得跟什麼似的,我爸那裡如果停了醫藥費,醫院真的會立馬把管子都拔掉的!我看到過隔壁病房就是那樣!醫生為什麼會這麼冷血?醫生不是救人的嗎?」
謝冰嵐歎了一口氣,醫生那個問題她真的沒辦法回答。
她皺著眉頭說:「那你現在通宵不回了,也在江邊散步了,問題解決了嗎?你爸的醫藥費解決了嗎?你好好想想。」
楚晴抹了抹眼淚:「我知道錯了,可我真的沒法面對林昊,她媽媽已經知道我的意圖了,跟我冷嘲熱諷了一晚上!如果她罵我,甚至是說什麼,給多少錢多少錢讓我滾的話,我都受得住!她那麼輕描淡寫地把自己往高處擺,把我和她的距離拉得開開的!這比狠狠打我的臉還難受一百倍!」
謝冰嵐攤手:「我說了吧!你還以為你能給我造成多大的傷害,你看吧,就這麼點小事都扛不住。我家那些破事兒你知道吧?戚君蓮你熟悉吧?我家有錢,但是一堆子兒整天裡算計著,我以後能花多少還不是定數呢,你慌啥?你本來就什麼都沒有,還怕失去?」
楚晴頓時一口血悶在心口,最後一句她簡直無法反駁。
謝冰嵐說了一大段就停下來讓楚晴消化消化,她也順便喘口氣。
楚晴絕望地說:「也許我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沒什麼可指望的了!」
謝冰嵐真心地安慰她說:「少女,你想太多了!這輩子倒霉的事情還多著在後頭,上天怎麼可能讓你就這樣了呢?」
楚晴看著謝冰嵐認真誠懇的臉,差點兒捂著心臟橫屍江邊。
兩人正說著話,林昊那邊也喘著粗氣衝了過來,一看到楚晴,也先是站旁邊彎腰叉手在膝蓋上,不停地喘氣,老半天說不出來話。
謝冰嵐拍了拍楚晴的肩膀:「我到前邊的小店那裡買幾瓶水,你倆好好說會兒話,我很快回來。」
謝冰嵐一離開林昊就一口氣地問:「你跑哪裡去了?為什麼關機?為什麼不聽我的電話?」
楚晴別開臉說:「林昊,我以後會賺很多很多錢!一有錢我就還給你!」
林昊急了:「突然跟我說這個幹啥?我也沒催你還錢!我媽跟你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她那人說話就是這麼不中聽,我有時候都受不了她。」
楚晴眠了眠嘴,沒說話。
林昊說:「你走了,誰來幫我做飯?」
楚晴口是心非地回:「你家裡錢多著呢!請十個八個阿姨,給你每一頓都煮個滿漢全席都不在話下,我算得了什麼?」
林昊被反駁得臉都紅了,最後深呼吸了好一會兒,雙手握了握拳,彆扭地說:「我就愛吃你做的。」
楚晴只聽了一半,不太敢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就問:「你說啥?」
林昊吸了吸氣,說:「我就想你在我身邊陪著我,我喜歡你!」
楚晴驚訝的抬起頭看著眼前少年認真的臉,手足無措地轉過臉去。
她現在這個蓬頭垢面的樣子,臉沒洗牙沒刷的,突然就被人家這樣子告白,一點兒都不唯美!突然也不知道怎麼回應了,言不由衷地說:「你你你……你現在跟我說這個幹啥?」
林昊自己也亂了,才剛緩過來,這下又喘上了,小心翼翼地問:「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頓了頓,他豎起三根手指說:「我保證以後都不讓你受苦!」
說不開心是假的,楚晴的手緊緊的拽著衣角,她心裡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突然全身就冷了下去。
她咬著牙林昊說:「你媽媽現在沒有告訴你,不過估計她以後一定會跟你說的,我來給你打工,其實就是想接近你,讓你喜歡我。我就是來騙你家錢的!我沒你想像中這麼簡單!」
說完她根本不敢抬頭去看林昊,結果她聽到林昊說:「我還以為你說啥呢?這些我一開始就知道了呀!」
楚晴懞了,猛地轉過身子來,驚訝地問:「你知道。」這小子傻了?
林昊失笑:「你那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呀?謝冰嵐沒說過你嗎?騙得了誰呢?」
楚晴說不出話來,只會張著嘴瞪著眼。
林昊又再次嚴肅地問:「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楚晴終於緩過勁來了,大張著的嘴巴,慢慢地化成了微笑,又扁了下去,眼睛剛要笑,又哭了出來,邊哭邊點著頭。
謝冰嵐買完水往回走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林昊手忙腳亂的,輕輕扶著楚晴的肩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還一邊拍著她的頭。
她心裡鬆了一口氣,拿著水走過去。
「咳!咳!我說你倆注意著點啊!特別是楚晴,你身上還穿著市一的校服呢!這可是在人民群眾的目光之下啊,別給砸了咱們市一的招牌啊!」
林昊和楚晴一下子彈開,兩個人臉都紅紅的。
謝冰嵐也不逗她了:「行行行,我就開個玩笑!咱們要不先回去吧,這等一下太陽就特曬,難道咱們三個人還得在這大太陽底下聊天哪?凡事都有解決的方法,回去再慢慢聊!」
楚晴一個猛子站起來,抱著謝冰嵐的手臂說:「謝謝你女王大人!我們現在回去吧!」
謝冰嵐又忍不住損她:「還害羞呢?幹嘛拉我手呀?!」
林昊有點看不下去了,接過謝冰嵐手上的水,臉紅脖子粗地說:「差不多得了啊謝冰嵐,給點面子。」
謝冰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現在你們兩個統一陣線了啊!欺負我一個弱女子!」
林昊和楚晴異口同聲地看著謝冰嵐,脫口而出:「你弱女子?!」
謝冰嵐捻著蓮花指撇一下劉海:「沒錯,就是我,就是人家!」
楚晴做了個嘔吐的動作,拉著她向前走:「走吧走吧,前面就是公車站,咱們快點回去,我去做一頓好的給大家吃!」
謝冰嵐說:「還做個啥?你休息休息,昨晚我估計你都沒怎麼睡吧?我讓我家阿姨多做點,你們倆一起到我家吃算了。」
謝冰嵐說著就掏出電話,結果電話就來了。
她接起來就聽到她媽媽特興奮地跟她說:「小嵐啊,啥時候回來啊?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你回來,我跟你好好吃頓飯啊!」
謝冰嵐應:「好咧阿姨,我帶兩個同學一起吃行嗎?」
她媽媽笑得特別開心:「行!菜特多!我把你爸也叫過來了,等會兒就到。」
謝冰嵐放下電話就覺得,她媽媽怎麼這麼興奮呢?!這又不是過節,她也查過了她媽媽的出生日期,肯定不是今天生日,啥事這麼興奮?
而且怎麼就突然得好好吃頓飯了?
怎麼感覺哪裡不對?

  ☆、第63章 相認

找回一楚晴,三個人這才有說有笑地跳上公車。
公車司機把車子當飛機開一路上罵罵咧咧,開得比他快的都是傻b,開得比他慢的全是垃圾!拉著一車子做他的聽眾。
在司機的叫罵聲中,三人安全到達星光城樓下的車站。
一下車林昊和楚晴兩個人一聽說謝冰嵐的爸爸也會過來,楚晴就趕緊說:「我們到超市買個水果上去。」
謝冰嵐好說歹說把他們倆拉回來:「買啥水果啊?探病嗎?叫你們直接上去就上去,怎麼說也是鄰居呢!墨跡什麼呀?」
楚晴還是覺得這樣子不太好:「還是買點兒東西上去好吧,那個,兩手空空上去不習慣。」
雖然說不過,但謝冰嵐也理解,自己是學生的時候也特別害怕去別人家家裡看到家長,有家長在的話壓力特別大。
林昊倒是沒什麼,顯然是已經習慣了,他跟楚晴說:「要是不買水果也行,我那裡好像還有一支酒,我就拿過去給你爸爸嘗嘗,下下菜。」
謝冰嵐說:「不用弄那麼多客氣的東西!要是你堅持的話那就算了,買個水果就成!你那酒估計不便宜,就吃頓家常便飯,用不著!」
幾個人一邊往上走,林昊一邊說:「我家裡還一大堆呢,這不喝就得放壞了,我也喝不了多少,也是時候,大家助助興。
一進電梯謝冰嵐的電話就響了,她見是她爸的電話,連忙接了起來。
她爸電話裡的背景音一片嘈雜。
謝宇文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喂,閨女,爸的車子在二環上拋錨了,現在等拖車呢!我人下不去,你們先吃啊,我晚點兒過去,要吃不了飯就坐坐。」
謝冰嵐想像了一下二環上車馬龍被堵成一塊的盛況,同情地跟她爸說:「行了老爸,你悠著點兒,這拖車一時半會也上不去,估計二環今天又得堵個仨小時了!你要不進車子裡躲躲?我怕憤怒的人民群眾會衝上去把你撕了!」
她爸應:「還別說,我後邊已經開始堵了,我這車子給推到旁邊了,可二環就這麼點地兒……大家都下車看情況了,不說了啊,我看看他們跟我助手在吵啥。」
謝冰嵐對著電話給在二環上製造擁堵的老爸默哀兩秒,然後歡快地對著他們說:「這下可好,我爸在二環上,車壞了,估計沒幾小時也下不來,你們放鬆點兒!」
林昊和楚晴剛從「家長不會來」的喜訊中放鬆下來,一進謝冰嵐家門又飯廳那一大桌菜給嚇著了。
楚晴靠在謝冰嵐身上小聲地說:「你家今天到底幾個人來吃飯?滿漢全席啊這是?」
林昊數了數:「十個菜!」全是硬菜!他的生日宴是自助餐,精緻小份,讓人端著優雅也不會吃太多吃膩了,他還真沒見過這一桌子份量十足的菜。
謝冰嵐也沒少受驚嚇,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就我們幾個,本來打算加我老爸,絕對不超過五個人。」
再說,一開始她媽媽做這些菜的時候還沒把林昊和楚晴加進去呢!
三個人吃這麼一桌子菜?!
中間那一大只板醬鴨就夠了好嗎?!
文萱正向廚房外端菜,見到人進來就笑著說:「小嵐回來啦?先跟同學坐坐啊,我聽說你同學要來,又臨時下樓多買了幾個菜,這會兒還在弄呢!你們先聊著天,等個半個小時就好了!」
謝冰嵐頓時腿軟了軟。
她媽媽又興高采烈地進廚房去了,楚晴說:「這樣的話我先回那邊洗個澡,出了幾次汗捂著特不舒服。」
林昊摸著頭不好意思地說:「我今早牙都沒刷呢。」
謝冰嵐恨不得往額頭上貼排黑線,手一揮:「趕緊的!弄完就過來。」
林昊和楚晴就退散了,謝冰嵐看了看這一大桌子菜,又看了看她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裡不好的感覺越來越重。
她走進廚房,說:「阿姨,你先歇歇吧,那一桌子菜夠我們吃三天的了,不用再做啦。」
文萱正在切洋蔥,眼淚止不住地流,笑了笑說:「沒事兒!吃不完放冰箱裡,到時再熱一熱又能吃了。」她抬起胳膊用衣袖擦擦眼淚,「瞧我忙的都忘了,小嵐你幫我盛碗水放砧板邊上,這眼淚流不完吶!」
謝冰嵐趕緊去拿只碗盛了碗水放好。
她聽出她媽媽話裡的不妥之處:「阿姨,這幾天你是要去哪裡嗎?不打算給我做飯啦?」
文萱切洋蔥的手停了停,又接著切:「阿姨想回老家一趟,阿姨有個奶奶在老家那裡,很多年沒見了,想回去看看她,所以這幾天,我把飯菜都做好了放冰箱裡,你要吃的時候,就拿去如來去微波爐那裡弄你弄熱,啊!
謝冰然頓時緊張起來,但他還是不敢表現的太明顯,裝作十分隨意的說,阿姨你老家是哪裡的呀?
文娟說,阿姨的老家呀,離江城不遠,就在江城的邊上。
那你回去多久啊?謝冰藍,突然就有點緊張地問,這下子他壓不下去了,阿姨你是不是不打算回來啦?
當然不是啦,傻孩子,阿姨還會回來的,就是突然想奶奶了,我去看看她老人家。紋身切好了洋蔥,把它放在盤子裡,又接著去切牛肉。
謝冰藍想了想說,那你把奶奶接到江城來呀,那樣你就不會說因為想念他又要跑來跑去的。
文軒下,奶奶老了腿腳不靈便,再說他也過不慣江城的生活,就喜歡在老家呆著。
謝冰藍這一下子慌了,他感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他媽媽的表現,跟之前,出勤差不多,這個怎麼辦呢?好端端的,怎麼會就有想走的念頭。
而且他這個程度好像比出勤的還嚴重,似乎真的是在,交代後事一樣。
他正這麼想呢,文軒又跟他說開了,小蘭啊,學校的學習任務重不重啊?我看你天天都在做卷子,早早的就起來讀書了,你們現在的孩子,讀書怎麼這麼辛苦呢?學校的老師也不知道讓你們停一停歇一歇,正在長身體呢,這麼個折騰法,身體會很容易不健康的。
謝冰藍就說,沒事兒我都逛啦,這些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再說,我也睡飽啦,我每天也睡夠了,八個小時,不覺得累的而已。他嘴上慢悠悠地應著,心裡急的都急開鍋了,這明顯就是在交代後事了好嗎?這可咋辦呀?他又不能直接問她發生什麼事?不過待會兒如果她媽媽的表現還是這麼不正常的話,他就真的得直接問了。
紋身歎了一口氣,那你也得注意點身體啊,有時候學習的時候不要忘了喝水,我跟你說啊,這人的身體,絕對不能缺水,每天得喝,三杯救命水我給你說,早上起來的時候一杯,中午起來的時候一杯,晚上睡覺之前呢,也要喝一杯。
謝冰藍說阿姨那你主人我就喝呀!
這情況實在是不樂觀,雖然他媽媽笑瞇瞇的,但這感覺就是不對,有種暴風雨來之前的平靜。
不過呀,你這孩子也省心,我看你,也挺注意的,就是有時候學習別太拚命啊,浙江城啊,人多車也多,你過馬路的時候,注意點看紅綠燈了,我有幾回,看紅綠燈過馬路了,可有些車他不看紅綠燈,明明是杏仁露的他也照衝過來,所以你你過馬路的時候,也得注意點,沒車子還過去。
謝冰藍覺得這麼僵著不是辦法,他乾脆就直接問了,阿姨,你是不是睡了?有什麼事?準備出遠門了。奇怪了,他也沒聽他爸說,他媽媽想要辭職什麼的呀?
他留意到,文軒,今天戴著手套切東西,就問,阿姨,你受傷了嗎?怎麼?就戴著手套了呢!
文學論文了,二這個呀,畢竟手都是聽張娜,我怕把它弄髒了。
謝冰蘭一聽就知道這是借口,平時他也不是沒見過他媽媽做菜,就沒見過戴手套,今天怎麼就帶上了呢
哎,你去外面看看電視,這油煙大,阿姨這就弄好,等一會兒就有的吃了哈。接著紋身連話也不給他說就把他,半推著,推出去。
謝檳榔狐疑的,看了看廚房,紋身還是沒有什麼意義呀?接著,他就回了房間,房間裡,被子拿出去曬了,被單什麼的也全部都沒了,他跑去陽台一看,全部都洗了晾起來。
他坐在床邊想了下,這事情肯定不簡單,今天突然就做這麼大一桌子菜,又把她的東西全洗了,又是要把飯菜放冰箱裡,又跟他交待要注意安全,紋身,如果不是,要去什麼越南的話,那肯定是,有別的事情瞞著他。
他也坐不住了,直接又去到廚房,萬,阿姨你別騙我,你有什麼事?就跟我直說好嗎?你這樣子,我心裡特害怕。
我,渾身正準備把牛肉下鍋,一看到女兒這樣子問他,他心裡算了算,眼就紅了,他忍著別過頭,下,綜合,蒜瓣爆香,聲音也有點哽咽,但她拚命壓住了,傻孩子,怕什麼,阿姨沒事,怎麼突然就想這些了快出去啊?
謝邊南走到他旁邊,阿姨我不信,你看著我說。
文軒現在鎮定了一點,爆香,蒜瓣和大蔥之後,這才把,牛肉翻一下去。
牛肉是他之前用酒,還有其他配料醃過的,一放下去,*辣的,一陣相機就衝了上來。
冒著煙的熱氣衝到紋身的原理,他更想哭了,他怎麼跟女兒說呢?自己可能真的癌症了。
女兒早上出去之後,他想來想去還是忍不住又去洗手,你碰到誰?手背上又滲出那些嘿嘿,黏糊糊的東西,無論是他起多少是少?他都是這樣子,她覺得真的完了,自己如果不是有癌症,難道是變怪物了嗎?從小到大,他只看到皇上身上灰,勝出那些滑溜溜的東西,有哪個人會這個樣子。
他也不敢看女孩的眼睛,就不停的說,唉,沒事沒事,快出去,聽阿姨的話出去坐著啊,這裡油煙這麼大,省的你一身油煙味。
謝賓男爵熱,這樣子問,他媽媽肯定是嘴硬不肯回答,因為是沒有辦法的,他拿著電話去陽台給他爸打電話。
他爸那邊還是那麼嘈雜,謝冰藍,留意著廚房的動靜,小聲的跟他爸說,老婆,你有沒有覺得什麼不妥?媽媽怎麼突然間就把你叫過來吃飯了呢,你知道不?現在家裡,坐著一大桌子菜呢,跟別人家辦喜事兒似的。
謝宇文顯然也沒料到有這種情況,驚訝的啊了一聲,我也沒覺得什麼呀?我以為就是普通吃頓飯。
謝秉來安吉拉,我說爸你長點心行不?你不要只顧著上班開會開會,
現在我媽跟我說了一大堆要注意生活上的事兒連過馬路要看車的說了,他還把我房間裡所有東西都洗了一遍,被子都拿出去曬了,你說這事兒尋常不尋常,我就覺得特不正常。
謝玉文也花了,有這事啊,你等著我現在,想個辦法下去啊,然後他就聽到他爸在那邊好,哎,那誰?想辦法給我弄輛自行車過來。
謝檳郎捂著電話,爸你趕緊過來,我我想想要不我跟你媽媽攤牌行不?再不跟他說,我看他這樣子,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指不定他又得躲你,這是在躲你可難找了。
謝文那邊沉默了好幾秒鐘,最後乾脆地說,趕緊跟你媽媽攤牌,等我過去啊,我想辦法下了二環,我就打個車過去,不然我就一路騎過去,總之你想辦法拖住,你媽。
謝炳楠交代,你也不用這麼急?他這陣勢好歹她也跟我們吃完飯再走,您悠著點,注意點安全。
謝文寧來兩句行行,就放下了電話。
謝冰藍這下子得到他爸的手卡,就大大方方地向廚房走去,其實他早就想攤牌了,這麼纏著掖著,咱媽媽,也絲毫不見說想自己主動承認的意思,況且,他也不知道他媽媽腦子裡是怎麼想的?就怕他媽媽自己想岔了,不知道想出什麼來?二?
這下好了,最壞的事情真的發生了,現在還不說還得等到什麼時候啊?
謝冰藍再回到廚房的時候,爆炒牛肉已經做好再上碟了。
謝冰藍也不浪費時間開門見山的說,阿姨你別做菜了,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你過來這坐。
文軒看到女兒這麼大,認真的的,眼神,也不敢,再繼續弄了,放下鍋鏟,就說,啥事兒啊?
謝邊來咯,阿姨你把那手套脫了,洗個手。過來這我們坐下來說,特重要的事。
紋身本來還想洗個鍋,這下再也不敢洗了,把手套手套脫了,洗手的時候看見那些黑泥,眼睛一閉,男,撕了兩張廚房,吸油紙,把手擦個乾乾淨淨扔進垃圾桶裡,想了想,又把垃圾桶的口袋,加上,這才走出客廳。坐在雪碧男的正對面。
謝冰藍給他倒了杯水,說,我也不瞞你了,其實我知道,你是我媽媽。
文軒正要伸手去接水,聽到這句話,直接就驚呆了,整個人不可思議的正能量的眼睛,看著謝冰藍,嘴巴大張著,喉嚨裡咯咯的,不知道想說。
謝炳楠把水杯塞進她手裡,又把他的手和吸收龍,讓他端碗,接著說,我也知道你,不願意,承認。我也知道你特別抗拒,我爸爸。
紋身和幾口?不說話?手緊緊的握著那杯水,看著那杯水在冒煙,除了神。
這邊藍,說。我知道你離開了這麼多年,這中間肯定受了很多苦,如果你願意跟我說,你就說說好嗎?我現在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原因?當我看著你好像是想,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你打算就這麼扔下女兒不管,就走了嗎?你又要撇下我嗎?謝麗蘭說著,眼睛紅了喉嚨硬了,有點說不下去。
文學那頭眼淚直接嘩啦啦的就流了下來,把她的口罩都打濕了。
謝冰藍毗了吸鼻子,抽張紙巾把眼淚擦乾。你就這麼甘心走了嗎你知道七堇年是怎麼對我的嗎?是養大了我,但也可以說不是他養的我,他把我送到山區那裡去,你知道她為的是什麼嗎?她就是想報復你,我是你的女兒,他就把我養的,等一個沒人要的小孩一樣,如果不是我現在,知道他在線,還整天被她離間我和老爸的關係呢?他把你所有東西都搶走了,你就這麼甘心,就走了嗎?我不知道你受了什麼刺激?可是,要是我,我怎麼也得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再走。你是沒見過我之前的樣子,又胖又醜,你知道原因嗎?都是因為他給我吃的東西裡下激素,所以我才變成這樣的,你是我嗎?你怎麼都不管我呢?
說到這裡謝冰藍又哭了,她倒不是因為埋怨他媽媽,他只是想吃自己這些不堪回首的過去,一時沒忍住。
文軒那頭哭得整個肩膀都在抽動,謝冰蘭遞紙巾過去,她都哭的手都在抖,拿著紙巾,也不去擦,不停的哭,過了好久一會兒,他說,孩子,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真的對不起你,媽媽沒用,太沒用了。
謝冰蘭丫頭,媽,我沒怪過你,我只是很遺憾,不能一起,跟你過生活,你現在,怎麼又想走了呢?你別說你別說你不想走,我一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了。
文軒不停的拿紙巾去擦眼淚,沒回一張紙巾就濕透了,他又抽了幾張,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說,媽媽也不甘心,媽媽也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不行了,我也好想,可真的不行,不行。
謝冰藍終於發覺問題的點在哪了?他媽媽估計就是因為這件不行的事啊?所以才想走,他就趁熱打鐵哇,怎麼會不行呢?日子還長著呢,一定行的。你是害怕自己臉上,的傷疤才這麼說的嗎?我告訴你,真的不用擔心的。
紋身只是哭著搖搖頭。後來發展到看著自己的雙手,一邊哭一邊搖頭,謝冰藍盡量不打斷他,文軒哭著哭著,看著手又看看她女兒,又看著手又看她女兒,來來回回之後,他終於說了,媽媽可能以後都不能照顧你了。媽媽,媽媽可能,得了怪病。
謝冰藍心裡咯登一下,問,啥怪病啊?
文軒,邊哭邊拿紙巾擦眼淚,抽,麗姐說。其實這個問題很久就出現了,但我想著,可能沒什麼大事,我就沒跟你說,但是現在他好像越來越嚴重了,我每天,洗澡,洗手的時候,都能看到,我這,身體裡面,有些黏糊糊的東西,盛出來。我不敢去醫院查,媽媽就是吧,這日子是過不長了,媽媽對不起你。
謝b男頓時傻眼,就因為這個問題,這也太傻了吧!
他頓時有點哭不出來了,有種拿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這身上會伸出黑乎乎的東西,不就是因為她給媽媽吃了葡萄才會這樣的嗎?
他看著還在抽蓄著不停的媽媽,頓時說不出話了。
那塗文學還在哭天搶地的,說,媽媽可能,得了癌症,你來讓媽媽抱抱好嗎?
謝炳楠頓時整個人風中凌亂的不行,媽媽你腦洞也太大了吧,這怎麼就想出自己得了癌症這個結果了呢?但是,他總算開心的事,好的好在是這種事情,不然的話,他還不知道多久才能認為他媽呢?
她有點羞澀地坐過對面去,紋身緊緊的把她抱,哭的眼淚全都流進了,他的脖子裡,他也眼眶發紅,忍不住跟著哭,顫顫抖抖地喊,那。
紋身聽到女兒這樣子叫自己,更加是悲從心來。哭的更厲害了,抱的越緊了,不停的喊著,女兒女兒,我的好女兒,媽媽真想一輩子,陪著你,看著你念完高中,念大學,看著你嫁人,生孩子,媽媽給你帶孩子,又看著你的孩子長大上幼兒園……
視頻難看,他媽眼看著就哭抽過去了,趕緊擦擦眼淚,真tm媽的話她說,媽,你沒得癌症,你認真聽我說。

  ☆、第64章 解釋

文萱雖然在江城呆過兩年,但從小出身鄉村,後來又被賣到山區給人家做婆娘,多年坎坷的經歷讓她由至內都散發鄉村人民的樸實以及無法扭轉的執拗,並且一根莇綁死自己的世界觀。
當她認定了某件事,就任你一百萬頭羊駝都拉不回來。
她的腦洞在現實中最遠就去到了癌症之類的,虛幻中也就去到神神鬼之類,不能更遠了。
所以對於文萱在聽到自己女兒說這麼一句話之後,還在哭哭啼啼頭搖得跟拔浪鼓似的這種行為,謝冰嵐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
她任她媽媽坐在沙發上抹眼淚,站起來搖頭晃腦地來回走動搓手,差點沒把手泥搓出來。
文萱本來膚色就偏黑,雖然經過謝冰嵐每天給她喝葡萄汁調理,但這麼多年歲月和繁重的農活留在她身邊的痕跡根深蒂固,絕不是一月半月就能調整過來。
文萱的思想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調整過來,謝冰嵐後悔不已,早知道這樣她一開始就找有知識內容的紙化葡萄,讓她媽媽吃下去當學點兒東西就好了。
她當初就是怕一嚇子怕著她媽媽,再加上當時關係還沒明確,所以她才專挑空白的紙下手。
現在這樣子,她真是拿她媽媽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她心裡在策劃著一大盤計劃,打算先把她媽媽的樣子給調理好,讓她媽跟她爸復合,再慢慢讓她媽媽參與到公司裡去。
鑒於上輩子還會發生戚君蓮和她爸離婚後,又招了個後媽進門,那後媽後來還想著把她那對帶過來的兒女招進公司裡來分一杯羹的狗血事兒,謝冰嵐才想著與其讓別人插/一腳進來,還不如讓自己的媽媽去爭取一下。
上輩子她爸到晚年的時候也開始後悔公司沒自己人打理,拚命想推謝冰嵐上去,謝冰嵐到後期簡直把自己轉成一陀螺。
她就想著如果自己媽媽也能幫忙,那事情就容易辦了。
她自己的興趣是服裝設計,但上輩子為了家裡,她不得不把那些個人興趣都拋棄了,這事兒也成了她心裡的另一大遺憾。
從她現在觀察自己重生以來發生的一系列事,她感覺上輩該發生的事兒都會發生,但時間開始慢慢推遲,帶來的後果也沒上輩子那麼嚴重,影響力破壞力什麼的跟上輩子沒法比。
如果現在把她媽艱調理好,說不定還可以把另一個後媽的出現推遲,或者最理想的就是杜絕那個人的出現,那事兒就少多了!
雖然她也不敢肯定這方法可行不可行,但總得試過才知道,比坐著啥都不干強多了!
這萬一實現了呢是不?
但目前她媽媽這狀態,肯定是啥事都做不了。
她媽媽當年的氣質肯定不差,不然她爸就不會選她了。
但人會被環境改變,尤其是像她媽媽那種那麼極端的環境,自己也不是沒試過。
反正她媽媽現在的氣質和待人處事各方面跟戚君蓮簡直沒法比,瞬間就被秒成渣。
她就是恨這樣,那個女人的表面功夫爐火純到了一定地步,要不是自己都知道她的底細,她爸又留了一手,這會兒還不一定能扳倒她。
雖然這是她親媽,她不嫌棄她親媽的樣子,況且她媽媽長得也不差,就是皮膚粗糙以及表情呆滯,再加個雙目無神浪費了那雙大眼晴,上面還有紅血絲,還有點兒渾濁,一點兒都不黑白分明,眼睛再大都沒用。
還有她的衣著和氣質實在太對不起觀眾……就算她爸念舊情復合,這也不可能鎮得住公司那幫老油條股東……謝冰嵐想到這裡就命令自己停下來……
總的來說,雖然缺點一大堆,但她現在有金手指在,她能讓自己變好也能讓她媽媽變好,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得說服她媽媽,讓她一步步接受改造。
文蒙還在絮絮叨叨地念著:「誰會像我這樣啊……一碰到水那些黑泥就鑽出來……手是這樣腿也這樣全身都這樣……誰會像我這樣……媽媽不行了……」
謝冰嵐:「媽,你沒得癌症!真的!你先聽我說!這現象很正常……」說到這裡她又停了下來,準備整理一下金手指的事兒慢慢給她媽媽說。
既然都打算拉她媽媽入局,就得給她媽媽說清楚這局裡的事兒!
文萱:「媽媽不行了……女兒……要是早點兒跟你相認就好了……現在我離閉眼不遠了……」
她閉著眼反反覆覆地說個不停,對謝冰嵐的各種勸告充耳不聞,沉浸在自己癌症末期的劇情中不能自拔。
謝冰嵐被她念得腦仁發脹,一時想不到該怎麼跟她解釋,從哪裡開始解釋,用怎樣的方式跟她解釋才直指主題又顯淺易懂……
文萱:「……一沾水就這樣……」
文萱數量龐大的叨念發生了質變,謝冰嵐突然靈光一閃,拉起她媽媽的手說:「媽媽你跟我到洗手間來!」
文萱被眼淚糊了一臉,又被濕透了的口罩捂得呼吸不暢,捂著胸口喘氣喘得跟一風箱似地,渾渾噩噩地跟著自己女兒走。
謝冰嵐拉著她到洗手盤前,放水洗手,沒過一會兒她就看到自己的手往外滲粘稠物,但是她畢竟沒她媽媽的毒素多,分泌出來的粘稠物只是淺淺的灰色,幾乎接近白色。
她抽了張紙把那層東西抹下來,遞到她媽媽面前:「媽媽你看,我也有,你先別哭,待會兒我再解釋給你聽這東西怎麼來的,但絕對不是癌症,你放心!」
誰知道文萱拿著那張抹了灰泥的紙開始痛哭流涕,苦痛程度比之前更勝一籌,謝冰嵐嚇得把她扶了出去。
謝冰嵐正準備給她媽媽倒杯水緩緩氣兒,誰知道下一秒就被她媽媽一把抱住。
「女兒啊……現在連你也這樣……肯定是媽媽傳給你的……媽媽害了你……嗚嗚嗚嗚嗚……」
後面的話謝冰嵐聽不清了,文萱本來就戴著口罩,後面因為哭著太利害,說出來的話全變了嗚嗚聲。
擦!這事兒真特麼難!謝冰嵐扶著額頭無力地想。
她奮力地把巴在她身上的媽媽推開,看著那雙被恐懼內疚打破了麻木的紅腫大眼,說:「媽,你記得我給我喝的葡萄汁不?那葡萄汁有排毒養養顏的功效,能把人變得美美的,你是喝了那個才會往外冒黑泥!我也是喝了那個才往外冒這粘乎乎的玩意兒,就是我排的毒多了,泥沒你的那麼黑!」
文萱聽到這裡總算不哭了,睜著被眼淚洗過的大眼看著謝冰嵐。
謝冰嵐懷疑她媽媽是不是又轉了個方向覺得自己是神經病了,趁她媽媽的腦洞還沒運轉起來趕緊說:「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又胖又黑麼?還有狐臭,體毛粗壯得跟豬毛似的,可你看我現在?」
文萱眼淚都忘了抹,看著自己白白淨淨身材勻稱眉目如畫的女兒,腦子卡殼了。
「這怎麼可能呢……」她喃喃地說。
謝冰嵐看她媽媽總算不哭了,拿紙巾邊替她擦著眼淚邊引導她消化剛才的信息。
「怎麼就不可能呢?我可沒騙你,我之前胖得走路都把大腿內側擦破皮了,現在你看我肯定想像不出那樣子。但我同學是見過我以前的樣子的,他們就住對面,這會兒過去洗澡清理自己去了,讓我開飯再通知他們過來,等他們過來你再慢慢問他們。你要再不信,待會兒老爸過來你問他也一樣。」謝冰嵐耐心地解釋,不惜把自己痛踩自己之前的外形。
文萱有生之年都沒聽過這種論調,一時嚇得十隻手指尖都陷進底下的沙發去了。
謝冰嵐又說:「我一開始的時候也跟你現在這樣,一洗就一身黑泥,後來慢慢變好,顏色就變淺了。」
文萱就理解不了了:「那葡萄有這麼神奇的作用麼?什麼葡萄?跟仙丹似的。」
「那葡萄當然不是普通的葡萄……」謝冰嵐看她媽媽一臉迷茫的樣子,捧著腦袋絞盡腦汁地試圖想個再直觀點兒的說法,「那葡萄是由一種神奇的力量化出來的,跟仙丹差不多……」
這時文萱突然眼睛一亮,說:「女兒啊!以前咱們山裡每半年都有個戲班過來唱大戲,這是像畫皮那戲裡演的那樣麼?」
謝冰嵐頓時被這醍醐灌頂的一番話解開了她快打成結的思維,激動地豎起食指晃個不停:「對對對!差不多差不多!畫皮那狐妖不是得吃人心才能保持美貌嗎?這葡萄不像人心,很容易就種得出來!你吃了之後也不會立馬變漂亮,但會慢慢變漂亮,變漂亮之後也不像狐妖那樣一不吃就不行,反正比裡面說的強大多了!」
文萱吸吸鼻子,神情沒剛才那麼迷惘了:「那這葡萄是怎麼得來的呀?」
謝冰嵐心頭一鬆,這說到點兒上了!
「說很難說,怕你不明白,我做給你看!」謝冰嵐衝進房間把之前買好的青色和紫色紙,還有自己複印好的習題卷子各拿了幾張出來,「媽媽,你看著啊。」
她拿起一張青色沒字的紙:「媽媽,你每天喝的葡萄汁有些是青色有些是紫色的是不?」
文萱點點頭:「而且特別甜,山裡種的都沒你買的甜。」
謝冰嵐把青色的紙揉成一團:「看著了啊。」
文萱精神極度地地盯著女兒的手,睜著腫漲的眼眨都不怎麼眨,生怕錯過了一點兒細節。
謝冰嵐那把團紙包在右手手心裡,心裡默念著——化!
不過幾秒鐘時間,文萱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女兒手心發出一團淡淡的光,本來從手指間隙還能看到那青色的紙,那光消失之後,她就看不到那紙了。
女兒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那收攏程度根本像手裡沒東西似地,更別說一大團紙了。
這時謝冰嵐張開右手五指,一顆橫空出世的青豆子躺在她手心裡。
文萱指著那青豆子驚叫:「哎!變魔術?!」
謝冰嵐按住一尺一乍的媽媽:「媽,跟魔術差不多,這該叫魔法,你再仔細看著,還沒完吶。」她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跟她說「異能」這麼潮的詞兒。
文萱聽女兒這麼一說又安靜下來,早就忘了哭了,癌症那事兒也給拋到九霄雲外,跟著眼淚一起蒸發個沒影兒。
那青豆子沒辜負謝冰嵐對它的期望,沒過一會兒就噗地發芽開花結了顆青色的葡萄。
這顆葡萄直接給文萱造成了摧毀三觀的影響,謝冰嵐從她顫抖個不停地嘴唇就看出來了。
她把葡萄遞到她唇邊:「媽你嘗嘗,是不是這個味兒?」
文萱這時思維基本牌癱瘓狀態,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謝冰嵐把葡萄給她塞進嘴巴裡去,她也是機械地嚼爛嚥下去。
隨後她激動地點點頭:「就是這個味兒!」緊接著她又喜極而泣地拉著謝冰嵐的手,「我女兒成仙子了!」
謝冰嵐差點兒給跪了,心塞塞地說:「媽,我還是普通人,就是多了點兒神仙的力量。」好吧,她也只能這麼說了。
文萱頓時跪上地毯上雙手合十朝天上拜,嘴裡不停地念:「老天爺開眼!謝謝天上的神仙!我女兒有好日子過了!求求你們大發慈悲,千萬別把我女兒的神力收回去,我文萱一定早晚上香上貢果供奉諸位神仙。」她被這畫面刺激得直接將拜神念的那套給搬了出來。
這場面簡直不忍直視,謝冰嵐把她媽拉起來,心想,媽媽你以後一定會後悔自己今天的舉動的!
文萱擦著眼淚坐好,謝冰嵐打算就先說到這兒,自己重生的事兒以後再慢慢跟她說。畢竟那些她是留著給媽媽激勵用的,到時得說說以後爸爸公司會面臨什麼局面,讓她多吃點兒相關知識,激起她體內那股熱血,這才能讓她進公司幫忙。
這些對於現在的媽媽來說,信息量太大了,得一天天一步步來。
謝冰嵐說:「媽媽你看,我給你種的是用沒字的紙,我給自己種的是有字的。」她拿起一張有字的紙化成一顆透明的葡萄吃下去,「吃了這種,紙上的字就會在我腦子裡出現,我的學習就輕鬆多啦,記東西比以前容易多了!我再做做習題卷子鞏固一下知識,考試完全沒問題。」
文萱又驚又憂地問:「這葡萄真的這麼萬能嗎?」她有點兒擔心地左看右看自己女兒,「女兒,你……你該不會是唸書念多了……想壞腦子了?」她以前也念過幾年書,雖然不完全迷信,也明白世界上有些事情不能用科學解釋,但這種怪力亂神的事兒她還是不能完全接受。
謝冰嵐這回沒再多說,直接用有字的紙給化了顆葡萄讓她媽媽吃下去。
「閉上眼睛。」謝冰嵐說,「等一會兒。」
文萱聽話地閉上眼睛。
過一會兒,文萱眉頭開始緊緊地皺起來。
謝冰嵐問:「媽媽,你現在腦子裡是不是有很多字飄來飄去?」
文萱閉著眼睛問:「哎!對!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吃了帶字的紙化成的葡萄。」謝冰嵐解釋,「這之後你還會出現想把那些字都默寫下來的情況,這葡萄一開始吃多了……」她看看時間,現在十一點十九分,大概晚上八點多的時候,你就會有點兒睏,這是葡萄在作用,讓你想睡覺呢。」
文萱睜開眼,不可思議地看著謝冰嵐:「女兒……這……這……都是真的!」
謝冰嵐失笑:「媽媽!千真萬確!你剛才不是謝過天上的神仙了麼?怎麼這會兒又懷疑起來了?而且吃的葡萄越多,你就越睏越想睡。再有點你知道的吧,吃了這個之後一碰水你身上就會有黑泥滲出來,那些都是你身上的毒素呢,洗掉就不怕了。」
文萱頓時不知道是哭好還是笑好,抹著再次跑出來的眼淚說:「媽媽……媽媽就是有點兒亂……現在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說到這裡,她破涕為笑地摟著謝冰嵐:「這下好了!媽媽能繼續陪你了!媽媽不要別的,只要身體沒壞能一直陪著你就好了……」
謝冰嵐這麼多年來就渴望被媽媽抱,在媽媽懷裡撒嬌,這下問題一解決,她聽著媽媽說的話,心裡都軟得快化了,羞怯地在她媽媽頸窩裡拱了拱,喊:「媽媽,我好想你。」
文萱聽得又想哭了,只是哭太久,眼睛又乾又痛,她空有一顆想哭心卻沒一雙能流淚的眼,只得不停吸著發痛的鼻子。
又摟了一會兒,文萱拍拍女兒的背:「餓壞了吧,快叫你同學過來吃飯,咱們邊吃邊等你爸。」
謝冰嵐點著頭正要打電話,腦子裡突然又跳出幾條信息——
【恭喜技能升級,異能量能供應更多種子化行為。】
【切記此異能只能作用於紙類。】
【新增衍生功能,能獲取從與紙質有直接關係的事物信息,若需要獲取該事物即時信息,須在使用基本能力同時,把關聯事物基本信息傳入。】
【攝入與目標事物關聯的信息越來,獲取目標事物的信息量越大。】
信息只有這麼幾條,鑒於這信息從來不說人話的尿性,謝冰嵐雖然覺得有點繞,但也理解了。
就是以後她每天能化更多的葡萄,而且只能用紙化葡萄。
後面這句她琢磨了下,估計就是她今早用來找楚晴的能力了。可能要知道楚晴在哪兒,在吃下那紙被楚晴寫了字的紙之後,得不停地在腦海裡想著楚晴這個人的樣子之類的才行。
腦子裡獲得地楚晴這人的基本樣子或者名字,就是基本信息之後,就能尋找她的即時信息了,越吃得多跟楚晴有關的紙,知道她的即時信息就越多。
文萱進廚房裡去刷鍋,一直沒聽到女兒的聲音就伸著頭出來看,見女兒一動不動地坐著,就問:「不是說給同學打電話嗎?」
謝冰嵐剛消化完自己升級的事兒,笑得特別開心地說:「嗯!這就打!」
她打電話讓林昊和楚晴過來,放下電話激動地雙手握拳小小地低聲尖叫了一會兒。
太好了!她的能力是越來越強了!還怕不能把媽媽調理好麼!
她要把媽媽調理成一個女強人!守住爸爸的公司!
沒過一會兒門鈴就響了,謝冰嵐邊去開門邊朝廚房喊:「媽,別再做菜了真吃不完,你洗個手就出來咱們一起吃飯。」
文萱這會兒清醒過來了,自己也知道那些菜的份量大得驚人,怕浪費就不敢再做了,趕緊洗了手把碗筷都拿去飯桌上去。
門一打開楚晴就被謝冰嵐紅腫的眼嚇了一跳:「怎麼回事兒?!」
謝冰嵐笑著把兩個目光驚奇地打量著她的人讓進來:「沒事兒!」
那倆貨對了個眼色,滿心疑惑又放鬆自然地往餐桌邊上拉椅子坐下來,旁邊是還在布筷的文萱。
林昊習慣了把煮飯的阿姨當透明人,當然楚晴除外,他就直接坐下了,把帶來的酒順手往桌子上一放。
楚晴作為一個做個煮飯阿姨角色的人,主動跟文萱說:」阿姨,還有啥要拿的不,我跟你一起拿來放好,裝骨頭的盆子有了沒?」
文萱高興地看著楚晴說:「不用啦,阿姨都準備好了,都坐著吃飯啊。」
謝冰嵐走過來,咳了聲說:「沒正式介紹,這是我媽。」她又加了句,「親媽!」
正幫助把菜盤子移好的楚晴頓時傻眼,看著文萱不知道說什麼好。
林昊反應最快,站起來禮貌地對文萱說:「阿姨好,打擾了。」
楚晴頓時又緊張了起來:「阿姨好!」
文萱笑著招呼:「都坐下吃飯啊,當自己家一樣就行了,你們平時挺照顧小嵐的,我都看出來了。」
楚晴頓時拘謹地坐下來,動都不敢動。
好不容易暫時不用面對一個家長,另一個家長又出現了!還是平時大家都忽略了的煮飯阿姨,她看著謝冰嵐,都快要哭了。
謝冰嵐失笑地捏捏她的臉:「我媽很好人的,吃吧你們!」
楚晴附在她耳邊悄悄問:「怎麼會事兒?」
謝冰嵐言簡意賅地答:「跟我一樣,被戚君蓮坑了十幾年,剛跟她認回去。」
楚晴頓時磨著手一臉憤怒:「又是那女人!」
林昊在桌子底下踢踢她:「注意點兒音量。」然後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阿姨,謝叔叔什麼時候到?」
文萱也疑惑著:「聽說堵車了,不知道啥時候才來得了,你們先吃啊。」
謝冰嵐也拉著她媽媽坐下:「行了行了,開吃!」她又拐了拐楚晴,「給我媽說說我以前胖成啥樣子!」
文萱也十分感趣地說:「對啊,小晴,小嵐說她以前可胖了,你快給我說說她以前是怎樣的?」
這話題一旦找著就不愁氣氛尷尬了,再加上文萱的形象不會讓人覺得難以接近,沒一會兒大家就邊吃邊聊得熱火朝天。
而這時,氣宇軒昂的謝總正在烈日下揮灑汗水,腳踏一小輪子的折疊自行車一臉焦急地穿梭於各式車輛中。
老婆,閨女,你們等等我!

  ☆、第65章 文萱

為了不再多見一個家長,林昊和楚晴那倆貨喪心病狂地對著桌子上的飯菜一頓風捲殘雲,又裝模作樣的跟謝冰嵐和她的媽媽寒暄一番,就準備腳底抹油走人。
飯後喝著茶的時候,林昊和楚晴就眉來眼去地傳遞著路人皆知的信息。
謝冰嵐從他們抽蓄的眼皮中一眼就看穿了,這倆貨是想趁著她爸爸還沒來,喝完了茶就趕緊回自己的家裡去。
她輕咳了聲,楚晴立馬會意,趁著她媽媽低頭倒茶的功夫,雙手合十擺出一副可憐乞求的樣子。
又喝了幾杯茶,林昊人五人六地站起來說:「阿姨,我們還要回去做作業,先走啦!」
楚晴那個愣貨只會杵在一旁不停地點頭。
謝冰嵐學著楚晴翻了個白眼給他們,林昊只是對她挑了挑眉。
謝冰嵐站在她媽媽的後頭,對著他們虛空中揮了揮手,楚晴這才鬆了一口氣,對她投對感激的一瞥。
文萱聽到這兩個孩子還要做作業,趕緊就站起來說:「哎!那好,你們先回去吧啊。你們這些學生啊,學習任務就是太重了!咱們小嵐,也是這樣學個不停,喊都喊不聽。」
說著就和謝冰嵐一起站起來,送林昊和楚晴出去。
一知道可以走,謝冰嵐就看楚晴和林昊兩個人人也精神了,腰也直了腿也不疼了,走路都帶著風,跟剛才萎靡不振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那倆腳踏風火輪似地率先走到門邊,熟門熟路地開了門。
這也太怕家長了吧!謝冰嵐簡直沒轍,不過她再想深一層,這倆人剛經歷了楚晴被他媽媽嫌棄這麼一件大事,估計這會兒話多得說不完,她就不跟他們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了。
文萱跟在後面出來說:「哎,你們走就行了,這門我來關。」
謝冰嵐家一共有兩重門,最裡邊的是木門,外面是防盜鋼門。
楚晴和林昊走在前頭,邊和後面的文萱和謝冰嵐說著邊推開鐵門,楚晴一走出門邊頓時傻眼,林昊也是愣了愣。
他們倆猶豫的這麼一小回,就被一隻粗壯的手拎著往旁邊一扯,緊接著楚晴就大聲尖叫了起來。
林昊趕緊摀住她的嘴把她向自己家門邊拉了回去。
戚君蓮還想著去拍拍楚晴的臉以示威信,被林昊一手擋開剜了一眼,她這才拍拍手轉過身。
謝冰嵐和文萱還被木門擋著,這一打開,文萱頓時手腳就軟了,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謝冰嵐倒是一下被這麼一嚇全身都涼了涼,不過還算鎮定。
她看著穿得一身紅火跟只火雞似的人說:「戚君蓮,你還有臉來啊?!」
戚君蓮冷笑,抬起下巴朝文萱仰了仰:「這個小賤人都有臉回江城來,我怎麼沒臉了我?你滾開小女表砸!」
文萱這時已經是面無人色地扶著門,眼神遊移不定,不知道看哪裡。
戚君蓮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著三個大漢。
這時從大漢後邊跳出一個滿臉褶子頭髮花白,穿著一身黑布衣裳嘴巴乾癟的老婆子出來。
那老婆子從大漢中間一鑽出來就向著文萱撲將過去,嘴裡跟機關鎗走火亂噴子彈似地:「你個賤蹄子害死了我兒子!他死了你還不讓他安息跑到江城來了!以為你那張穴還值錢是不?!又找別的男人給你撐腰是不?!快跟我回去給我兒子陪葬!」
謝冰嵐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滿嘴污言穢語的老婆子,在她的地頭還這麼活蹦亂跳的如入無人之境,頓時她也顧不上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手一伸就把那老婆子拉扯回來。
「這兒是我家!都嚷啥嚷?!你是誰?還有你們幾個都什麼人?!」謝冰嵐一手扯著老婆子的領子,緊盯著那幾個一身疙瘩肉黑得看不清五官的壯漢。
老婆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被謝冰嵐扯了回來,衣服勒著脖子臉都紅了,還粗著聲音對後邊那三個大漢說:「還愣著幹啥?!把這小表砸給我拔開!綁了那賤蹄子回家去給你哥陪葬!」
那三個肌肉發達的頭上紮著白布的愣頭貨嘴裡吐著謝冰嵐聽不懂的話,兩個一左一右地抓著文萱的手臂,另一個把謝冰嵐的細胳膊一扯就從老婆子身上摘了下來,還反剪回背後。
謝冰嵐都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感覺,被氣笑了:「你們有腦子不?這兒可是江城!這幢樓裡還有保安物業,你們以為能橫多久?別給這穿得跟火雞似的女人當槍使坑了!到時哭都沒地兒哭!」
戚君蓮兩隻胳膊紮起來插、在胳肢窩底靠在門邊,涼涼的看著這個場面,秉著狗嘴裡不吐象牙的精神說:「喲~這可不是好了嗎?一家團聚了呵呵~」
謝冰嵐聽得直想往她臉上刮一嘴巴子。
這可是她謝冰嵐的地頭,怎麼可能讓這一幫混七混八的東西來砸她的場子?!
謝冰嵐頓時就大吼一聲:「我報警了啊!」
老婆子沒見過世面,一聽報警就來勁兒!
這賤蹄子可是自己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她了錢這人就是她的!現在這人跑出來了,按山裡舊時的習慣,那可是該綁起來吊山壁上去餵大鷹的死罪!
她覺得自己占理兒,叉著腰抖著臉上鬆垮的老臘肉:「你倒是報啊!這賤蹄子害死了我兒子!有種你就報!抓進去坐牢去!」
謝冰嵐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不敢輕舉妄動,轉過頭去看她媽媽。
她媽媽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面如死灰,估計這一時半會也問不出什麼來。她也不敢確定是不是她媽害死了這老婆的兒子,照她對她媽媽性格的瞭解,害死別人這種事肯定是做不出來,就是不知道中間會不會有什麼誤會,或者是失手殺人之類……總之這一瞬間她各個方面都想到了,報警她不怕……她就恨她媽媽什麼都不肯跟她說,不然事情就容易辦了!
就這麼一會停頓,那老婆子就跳起來伸手去抓文萱臉上的口罩:「來江城倒是養得挺好的啊!這臉色也好了!讓大家看看你這鬼樣子唄!就這麼個樣子我兒子不嫌棄你你還不知足,穴癢了是吧?!想別人的男人搗你是吧?!」
這滿嘴噴糞的謝冰嵐蘭簡直是大開眼界,她也不管了,跳起來一頭頂向那漢子的下巴,那貨吃痛鬆了手。
她又伸手去把那老婆子扯過來,這老婆子抓著她衣服都這麼不聽使喚,謝冰嵐乾脆直接抓著她的頭髮拉回來,惡狠狠地瞪著她說:「你要再這麼撒野,我直接就把你從這丟下去!」
剛才抓著她那大漢正要伸手來夠她,她一手掐在老婆子脖子上:「再動看我不掐死她!」
老婆子有點兒年歲了,脖子上的肉癟得跟蟾蜍皮似地,謝冰嵐一使勁手指就陷了進去,老婆子也不見氣喘,似乎這些都是以前的脂肪轉化成的老人皮,一團團地掛她脖子上。
剛才抓謝冰嵐那大漢也不敢動了,和另外兩人嘴裡說著方言,不知道在商量什麼詭計。
那幾個大漢在那邊壓著文萱,儼然公差抓罪犯似的,謝冰嵐眼睛掃過去:「我跟你們幾個說,你們這算是擅闖民宅,威脅到了我的安全,等一下警察來你們得一個個地跟人家解釋清楚,不然就等著洗乾淨屁股坐牢去吧!跟我說坐牢,你先坐著,出籠子我們再慢慢聊!」
戚君蓮只負責把人帶到這裡,她就是出口氣,這個時候也不插嘴,只是冷哼了一聲:「黃毛丫頭也學別人橫!毛都沒長全呢!」
謝冰嵐忍她很久了,頓時就刺過去:「你毛都掉光了就跟這兒丟人現眼!滾犢子!」
戚君蓮一把火騰地燒了起來,走過來就想給謝冰嵐臉上甩一嘴巴子,反正謝冰嵐兩隻手在抓著那個老婆子都顧不過來,誰知道她手剛要揚起來,後面就被人家抓住了,動都動不了,手腕還特痛。
她回過頭就看到幾個穿著西裝戴著墨鏡的,冷著臉的男人。
她立馬就開噴:「什麼來頭?滾開,學人家打抱不平是吧?。
那幾位西裝墨鏡的對謝冰嵐點了點頭,謝冰嵐頓時明白過來了,上輩子她接管公司之後她老爸給她安排幾個保鏢,跟著幾個人也差不多,這估計就是她的人。
謝冰嵐這下放了一百萬個心,對那幾個人說:「把這些人都紮起來!報警!包括那只火雞!」
幾個保鏢正在扎人,物業的又上來了,後頭跟著楚晴和林昊。
物業經理不停地對謝冰嵐道歉,說是疏忽了,以為是他們家人親戚什麼的。
謝冰嵐也懶得跟他們計較,畢竟是戚君蓮把人帶上來的,這棟樓也住了不少人,一時半會還分辨不出來好壞,幸虧沒出什麼大事兒,她也就打發物業經理走了。
戚君蓮嘴時還在嚷著「我跟這帶的局長都打好招呼了你弄不了我」、「你們等著坐牢去吧」、「放開我」之類的,被效率極高的便衣給紮著帶下樓去了。
滿頭大汗的謝總跟其中一個便衣握手寒暄了幾句,這才擔心地進屋看著這娘倆,說:「幸虧我看那瘋婆子的車,趕緊給李局打電話,不然這可得出大事了!」
楚晴和林昊見人被帶走,互相扶著回家冷靜去了。
謝冰嵐把她爸讓進屋裡來,給她媽媽倒了杯開水壓驚,這才鬆了口氣:「亂得跟打仗似地,爸你先吃點兒東西吧,還剩一大桌呢,咱們慢慢說。」
文萱機械地走過去給謝宇文布筷拿碗,被謝宇文拉著坐下來。
「你坐你坐,嚇壞了吧?」謝宇文擔心看著口罩被扯掉一邊繩子,面無表情的文萱。
謝冰嵐知道她媽媽這肯定是被嚇壞了,知道她不想她爸看到自己臉上猙獰的疤痕,連忙到她媽媽的房間裡拿個新的一次性口罩來給她換上。
這種口罩她媽媽買了一大疊,估計是想著長期戴。
好拿她口罩出來的時候,她媽媽已經開口說話了。
她爸爸在小聲問:「就是這家子人從那人販子手上買的你?你放心!我早跟李局那邊說過了,你的案子還沒過二十年,還可以繼續查,證據足了,他們一家子都得蹲進去!還虐待你!這罪不輕!」
文萱哆哆嗦嗦地說:「……當年我跟戚君蓮去旅遊……後來走散了我被人家抓野豬的夾子夾傷了腿……後來暈了過去……醒來就那山裡了……當年他們硬要我跟她兒子那個……我不肯……這臉才弄成這樣……我沒害死她兒子……她兒子是發羊癲風自己咬斷了舌頭死的,我當時在地裡幹活兒呢……她硬說是要我陪葬,把我敲暈了和他兒子的、的……棺材一起下土……我只是被個大布袋包著……他們壓土的時候我就醒了……我求著那幾個工人放我出來的……我不能說他們是誰……他們被會打死的……我不說他們是誰……他們都是好人……」
謝宇文和謝冰嵐聽得雙手握拳,文萱臉色刷白,說完一直無意識地喝著水,彷彿那夜的土還埋在她身上,不停地喘著氣。
謝冰嵐趕緊去替她媽媽撫背。
自從那天後,文萱就時不時要去錄口供,謝宇文給安排好了律師,整理好材料等開庭。
謝冰嵐自從升級之後每天能化一百多顆葡萄,這下子她就不用擔心葡萄不夠吃了。喬逸的爸媽回國之後又趁著暑假把喬逸帶出國玩兒去了,學習小組被迫暫停。
喬逸每天只能跟謝冰嵐用email聯繫,給謝冰嵐發他照的照片,說說自己今天去哪兒了,都玩了啥吃了啥。
謝冰嵐覺得反正開學之後她就又能再見到喬逸了,也不急於這一時,就簡單跟喬逸說了說最近發生的事兒,兩人約好了開學一起去交學費領書。
喬逸在email裡說:你們女孩子不是喜歡在開學之前去買文具麼?我到時會在開學前一個星期回去,你等著我哈^0^。
謝冰嵐對著他信裡最後那個表情發了回花癡,展望一下兩人開學前一起去採購筆和本子還在包書皮的美好未來,這才安心地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謝冰嵐過得充實又快樂。
某天早晨她媽媽突然就神情堅毅地跟她說:「小嵐,媽媽需要你幫忙。」
謝冰嵐從那天早上起就一直忙個不停。
她媽媽之前還畏首畏尾地,看誰都目光閃避,經過這陣子折騰,她媽媽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就讓她幫忙打扮,還主動要去報班。
她不瞭解現在除了正規的全日制學校還有什麼途徑,就只懂跟謝冰嵐說:「我要去讀夜校!我要學知識!」
謝冰嵐頓時就明白了她媽媽的意思,隨手化了顆葡萄就餵給她媽媽吃:「媽你放心,夜校什麼的,弱爆了!只要有這些葡萄,你努力點兒考幾個證,咱再讀個成人大學拿個畢業證什麼的,這些都只是開始,後續你就會越來越順的!」
文萱之前了聽過謝宇文和女兒的同學說過,女兒之前還真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又醜又胖,成績奇差,只有一乎英文還能撐撐場面,後來不知道怎麼地就突然一下子變漂亮了,成績也坐火箭似地躥了上去。
那天吃飯經過女兒一番解釋,她終於試著去相信這世界上真有這麼神奇的事情。
她不甘心一輩子就這麼被山裡這家人毀了,也不甘心戚君蓮看她的那種眼神,這個佔了她十幾年丈夫,還差點兒毀了她女兒的女人,她沒能力就算了,現在有機會,她為什麼還要這麼低聲下氣見不得光地活著?!
那天看到自己那所謂的婆婆,最近每晚她做夢都夢裡那晚被埋在棺材邊黃土下,那個文萱已經死了!不在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她要做全新的文萱。
謝宇文一直在求她復婚,她心裡還是放不下這個男人和戚君蓮過了這麼多年的事兒,雖然她聽說了當時的情況是多麼的混亂,可以說沒有戚君蓮,謝宇文的股份也未必能保到現在。
可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明白一件事和直正放下一件事完全是兩會事兒。
謝宇文自己也明白,不敢強求。
謝冰嵐考慮過報班的效率顯然不高,再說現在市面上那些個成人補習班都是掛羊頭賣狗肉,只管把考試內容給你灌下去,讓你過關了就成。
她覺得不如專請一個老師來教她媽媽靠譜,尤其是英語。
她媽媽雖然讀過書,但只讀到了高中畢業,後來家裡就沒錢再給她讀,那個時候她的課程裡也沒有英語這一科,對英語一概不知。
謝冰嵐先是去書店買些幼兒英語教學課程回來,首先化了二十六個字母表給她媽媽吃下去。
沒多久她媽媽就在葡萄的作用下,忍不住默寫了那二十六個字母。
這個還算簡單,她就照著那些字母教她媽媽念。畢竟她媽媽念過書,學過拼音有拼音基礎,而且葡萄吃下去,這二十六個字母就能輕鬆地記住,隨時可以默寫,只需要把發音和字形對上就行。
音標才是大問題,謝冰嵐不是沒耐心教,只是她不懂怎麼系統地教人,就讓她爸去找人,挨個上來給她面試。
最後她相中個小姑娘,呃,一個大學生,來做她媽媽的家教。
這大學算是她的師妹,上的就是上輩子她上的外語學院,翻譯專業,比她牛一百倍不止。
上來面試的人都得說課,只有這個大學生講的東西最讓人容易明白,她不是最厲害的,但絕對是最會教人的。
老師就這麼定下來。
她跟那老師說明了情況:「反正你就把我媽當小孩兒教,一個星期三天,每天兩小時,每小時一百塊。」
這是她跟大學生兩方協調好的時間,人家畢竟有時晚上還有選修課。
一聽這個價錢,大學生就打了雞血似地說立馬就可以上課。
當然謝冰嵐沒那大學那麼急,她媽媽也要點兒時間緩衝一下,就約好了三天後開課。
接下來幾天謝冰嵐就是給她媽媽換了幾身衣服,目前她媽媽膚色還是很黑,她就挑不會突顯膚色的衣服,鮮色的就暫時放棄了,挑點黑白灰的,既符合她年齡又不失時尚的衣服。
這衣服一換好,文萱整個人看起來也不一樣了,之前的土裡土氣去了大半。
謝冰嵐還有一件事放不下,她讓她媽媽摘下口罩給她看看,給她媽媽做了老半天思想工作她才答應。
文萱主要還是害怕嚇著女兒,她自己臉上的疤痕自己清楚,黑色的臉肉色的疤痕外翻,跟一條被人開膛破肚的死魚似地,誰看誰做惡夢。
她抖著手摘下口罩,謝冰嵐一看就瞪大了眼睛。
文萱趕緊要戴上,被謝冰嵐阻止了。
謝冰嵐驚喜地說:「媽媽!你臉上的疤痕好點兒了!」她之前在那次車禍的時候就看過一次媽媽的臉,疤痕的樣子太難忘,她至今都沒忘記。
但現在她媽媽臉上的疤痕邊緣平滑了很多,雖然還是皮開肉綻的,但是沒之前那麼界限分明了!
當然在外人看來這臉還是恐怖得無法直視,但相對於她之前的狀況來說,已經好了不了。
這兩個多月的葡萄果然沒白吃,謝冰嵐興奮地說:「媽媽我給你拿鏡子看看!」
文萱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敢照鏡子,平時她洗臉的時候一洗完擦乾就趕緊把口罩戴著,一直不敢去面對自己的臉。
這會子女兒興奮地拿了鏡子出來,她阻止都來不及,驚訝地說:「小嵐,你看過媽媽的臉了?」
謝冰嵐吐吐舌頭:「早看過啦!你那次住院的時候我有次看過了。」她把鏡子放在文萱面前,「媽媽你看一眼!真的好多了!」
文萱緊緊地閉上眼,摸索著女兒給她遞過來的鏡子,深呼吸了好一會兒才突然睜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可思議地抬起右手摸著自己的嘴邊,激動地哭了。
她一咧嘴,嘴邊沿著嘴角向上延伸的疤痕也跟著動,即使是哭都像是咧開嘴笑。
當年她被刀片劃破了兩邊嘴角,做成一個小丑在笑的樣子,下半臉都被劃爛了,沒一處完整的。因為送去醫院的時間太長,那小醫院的人也只是隨便給她縫針,說是神經都壞死了,這臉也就那樣了,臉上的肉這裡鼓個疙瘩那裡有條深深的槽……
那麼多年過去了,文萱從拆線那天起就沒再看過自己的臉,在山裡的時候她就自己縫個布口罩戴著,尋死也死不成,後來才放棄了逃跑。
但現在,她臉上的那些疙瘩和深槽已經沒那麼明顯了,她一眼就看了出來,那些傷痕的邊緣,突起的扁了些,凹下去的也長了些肉……
她放下鏡子摟著女兒泣不成聲。
母女倆正激動地互相擦著眼淚說著話,謝冰嵐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她吸著鼻子接起電話,那頭的人就說:「謝冰嵐同學嗎?我是莫芙老師,你現在能到學校來一趟嗎?是這樣的,我跟教導主任都收到了一封信,裡面有些你的照片還有一張信紙寫了些話,這些信息我們不能確認真假。」
謝冰嵐擦擦眼淚,剛放下的心又吊了起來。
她想了想說:「好,莫老師你在哪幢樓?」
電話那頭說:「你來教工宿舍一幢302吧。」
謝冰嵐放下電話,安撫了她媽媽,打個電話把楚晴喊出來就向學校出發。

  ☆、第66章 告密

市一是百年老校,校址在當初江城的市中心還只是條小破街的時候就十分有遠見地座落在那兒了,當時教室校舍都是一水兒的小平房。
後來市一出了些本事不小的校友,於是學校讓人四處活動,拉著校友們回學校追憶往事,硬是指著那些學校沒有的時候就在那兒落地生根的樹說:
看,這樹你當年澆過。
看,這包干區你當年掃過。
看,這路你當年走過。
校友們見人上蹦下跳說爛了三寸舌,於是紛紛掏點兒錢出來表達對母校的懷念和感謝,學校為了讓這幫終於被說動的校友給錢給得舒坦點兒,讓學校的萬能老木工在校道的板條椅子上刻上校友們的名字。
號稱那些椅子們代表老校友們在校鞭策鼓勵著一代代學子們。
後來有個老校友終於忍不住,覺得那些白色石椅太晦氣,出錢讓人把舊石椅敲了,換成半木半鐵的椅子,又經過一代代的修葺,一直維持著沿用至今。
楚晴被謝冰嵐一通電話叫了出來,倆人頂著大烈日一路上交流了很久,把那信封的內容作了各方面的猜測,以及每種猜測結果下的應對方法,終於在到校門外小賣部看到冰鎮的可樂時撲了上去。
她倆拿著可樂最後熱倒在其中一張刻著老校友名字的長椅上,藉著大樹乘個涼。
其實倆人停下,主要是話還沒說完。
楚晴思維比較發散:「你說會不會是戚君蓮?畢竟前了陣子她才跳出來搗亂。」她算是見識過戚君蓮的小心眼和各種不堪入目的手段的人,現在這麼想也是順著戚君蓮的人品推敲得出的結果。
謝冰嵐倒不這麼認為,她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楚晴,自己也拿了張擦汗:「戚君蓮的可能性不大。」
楚晴接過紙巾不急著擦汗,而是先拿冰鎮過的可樂瓶子貼著自己脖子滾了幾圈,這才拿紙巾去擦乾冰水。
她想了想:「那就是咱們剛才推測的,是關月了。」楚晴翻了個白眼,「她累不累呀?她能有什麼好告密的?還真會挑時候,這幾天快公佈分班名單了吧?」
「再過幾天才公佈,不過這幾天應該是內部分班的時候。」謝冰嵐理了理鬢角的頭髮,「所以我才覺得戚君蓮不太可能,關月的可能性比較大。」
楚晴:「這我就更不能理解了!她能攪出啥事呀?人家分班是既定的事,看分數分的班,她難道還能說你作弊麼?這要能拍你的作弊的照片,這行為本身就有問題吧!」
謝冰嵐灌下一口可樂站起來:「行啦!咱們歇也歇夠討論也討論夠了,莫老師只讓我來,沒叫家長,說明事情還沒嚴重到無可挽救的地步,走吧,看看啥情況去。」
暑假的校園感覺特別閒適,與世無爭得跟世外桃園似地。
籃球場上有穿著黃褂和白褂兩隊球服的少年在揮灑著青春的汗水,周圍有三三兩兩的女孩在觀看。
放假時間學校讓進車,籃球場邊就圍了一圈的車,車頭的籃子上放著紅色的白色的塑料袋,裡面裝著水和毛巾。
謝冰嵐邊走邊饒有興味地看著。她覺得這一切既平常又美好,美好到往後的歲月裡不曾再有機會看到這種畫面。
楚晴順著她的視線瞄了眼,不以為意地說:「大熱天的還打籃球,這些男的腦子裡裝的啥」她拐了拐謝冰嵐,「別看了,他們都沒喬逸長得好看。」
謝冰嵐往籃球場後面一指:「我在看後面那大媽做運動。」
楚晴正奇怪,誰會在下午太陽最猛的時候做運動?還大媽呢?不有病麼呢!
謝冰嵐說完就瀟灑地往前走了,楚晴不死心地向籃球場的另一邊伸長了脖子看,結果看到一大媽正在彈雙槓上的綿被彈得正起勁兒,瞬間風中凌亂地跟上去。
兩人沿著這條長椅大道一路走到底,就看到前面一堵用水泥倒著豎條百葉柱的牆,牆後邊是一排乒乓球桌。
乒乓球的旁邊就是一排過的老教工宿舍,米白色的石米外牆,暴露在一片綠的爬山虎外的牆體被日曬雨淋,一塊黑一塊灰,十分滄桑。
老宿舍沒有大字標明多少幢多少幢,謝冰嵐當年作為一個叛逆少女,估計當時連教室長啥樣都沒記完,更別說教工宿舍了。
謝冰嵐和楚晴兩人左看右看,最後只好等樓下小樹苗旁邊,一穿著花短袖、把頭扎進一凳子支起的臉盆裡洗頭的大媽。
大媽抬頭滴著水朝身後一指:「就這兒!」
說完又瀟灑地一頭扎進和著洗髮水和頭皮的臉盆裡,水聲嘩啦啦地無比歡快。
教一幢是老宿舍裡最老的一幢,樓梯比較窄,謝冰嵐和楚晴一前一後地上了樓,小心地敲門。
開門的是教導主任,看到楚晴愣了愣,以為這不是他們要叫的學生,門開了一半正準備轉身跟莫老師說學生找。
謝冰嵐倒是主動微笑著說:「主任你好,我是謝冰嵐,剛剛跟莫老師通過電話。」
教導主任這才開門把兩人讓進去,一邊招手:「進來進來進來……」
兩人進去,房子不大,一個竹屏風隔開客廳和飯廳,後頭就是廚房和洗手間,客廳旁邊向右是兩間房。
客廳擺著一張長籐椅,兩邊又各有一張,中間是張木茶几,茶几上的茶具被整理到了一邊,上面正躺開兩個信封,兩張紙,還有兩張照片。
謝冰嵐和楚晴互相對了個眼色,齊色問老師好:「莫老師好。」
莫芙站起來拉過兩個小姑娘的手讓她們坐下:「坐下,坐下再說。」
謝冰嵐和楚晴都規規矩矩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文靜得人神共憤。
「這兒兩封信,一封塞我這兒門縫裡,一封放你們主任他辦公桌上。」莫芙把信和照片移到兩個小姑娘面前,「你們先看看。」
教導主任拿起茶几旁的紅色雙喜暖瓶倒水涮杯子:「上面的內容都一樣,說你被人包養了,照片裡是包養你的人。」
謝冰嵐倒是沒什麼,只是略覺得驚訝,失笑地捻起桌子上的照片看,入眼就是一片騷包黃。
楚晴先看信,氣得捻著信的手都在抖:「主任,老師,這裡寫的東西根本不可能發生!謝冰嵐她家可有錢了,還用得著給別人包養?」
謝冰嵐就只說一句:「主任,老師,我沒有。」
莫芙擺擺手,笑呵呵地說:「小姑娘別生氣,這些老師都知道。」
主任給倆人各倒了一杯水,說:「你的檔案我們都看過了,你家裡的情況也都是打聽得出來的,這事兒肯定是虛的。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得罪了什麼人?畢竟這要是傳出來了,咱們學校的名聲就不好聽了是吧?」主任打量了謝冰歲好幾眼,「小姑娘這人跟照片差太遠了啊,我剛才差點兒認不出來!」
照片上的謝冰嵐臉胖得跟海水泡漲的饅頭似的,跟這個眉目如畫的水靈小姑娘壓根不是同一個人吧?
莫芙把杯子移到小姑娘面前:「來,喝口水。這就是老師叫你來的目的,先瞭解你的情況,解除了誤會,免得節外生枝。」
謝冰嵐看了眼照片就知道怎麼回事了,說:「那天我跟旁邊這位楚晴同學去買東西,過馬路的時候就被這輛車攔下了,開車的人我不認識,這照片大概就是那時候照的。」
那天就是剛跟楚晴買完裙子,這照片是在去江邊的「memory」見關月的路上。
楚晴看不過眼,直接說:「我們就覺得奇怪,哪天關月約咱們去江邊。在江城誰不知道啊,人在步行街,去江邊就走那條路最直接。」楚晴心裡想著這肯定跟關月脫不了關係,打算倒打關月一把,「主任你應該前陣子才在小竹林見過謝冰嵐把?那天也是關月把謝冰嵐約去小竹林,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結果謝冰嵐是被關月騙去那兒的,幫五班的人搭線,想認識謝冰嵐。」
在領導和老師面前,楚晴還是拚命克制住了,美化了一下那天的情況,不說表白這類敏感詞,估計說到這兒他們也明白了個大概。
莫芙聽到這兒有點兒驚訝了:「關月?這孩子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兒的人啊。」她一聽就明白了這個叫楚晴的學生說的是什麼意思。
五班有那麼幾個學生,也是級裡出了名的。
教導主任不熟這些學生的名字,就問:「關月又是誰?」
莫芙解釋:「是我的學生。」她轉身耐心地問謝冰嵐,「是有這麼一回事兒吧?你別怕,其實老師在這兒也不怕跟你說,這分班已經分好了,開學你就進我的班,有事兒都可以跟老師說,大方說。」
謝冰嵐想著既然關月玩兒這麼大,她也不給關月留什麼臉面了!往後她還得在實驗班裡渡過幾年,這要還沒進班就被人壞了自己名聲,這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大度不計較和包子不反抗是兩回事。
她把手機掏出來,找出當時楚晴把她騙去小竹林的短信調出來給教導主任和莫老師看。
「莫老師,我之前不是跟你們班的幾個同學組學習小組嗎?後來關月說我跟她的學習習慣不一樣,最後就只剩喬逸同學和我,還有旁邊的楚晴同學和另一個同學。那天下午我剛進學校,就收到關月這條寫著救命的信息了,我當時就趕去小竹林。」謝冰嵐盡量把前因後果都解釋清楚。
莫芙拿著手機看,謝冰嵐在旁邊說:「這是關月的手機號沒錯,老師要不相信,可以打這個電話。」
楚晴還是拿著那信反覆地看,一邊嘀咕著:「這還是複印出來的,手頭肯定有原件……」
謝冰嵐又想起了一件事,對教導主任說:「主任您那天不是收到電話說有人在小竹林鬧事嗎?後來您還過來,罰了五班幾個扎馬,還有一個不肯扎馬的,自己跑了十圈操場。」
教導主任被這麼一提醒就想了起來,一拍大腿說:「我記起來了!那幾個兔崽子趁我不留神都溜了!我那天正睡著覺呢!」
莫芙邊把手機還給謝冰嵐邊搖頭歎氣:「關月這孩子怎麼……這照片可能是五班的人拍吧?」她跟教導主任說,「把五班那伙子人都叫來問問,讓家長說說,這種惡作劇要不得,這可是會損壞人家小姑娘名聲的事兒!讓趕緊把底片交出來,弄大了可是犯法的事兒!」
謝冰嵐心想,叫五班的人就正好,反正不關自己的事兒。
又坐了一會兒,莫芙瞭解了事情的經過,確信了謝冰嵐真的完全不知情之後,就聊了些開學哪天來看分班名單,學費多少錢,去哪幢樓領書的事兒,讓她回去了。
謝冰嵐臨走前把所有照片和信要走了。
莫芙和教導主任商量了一下,覺得這東西留在他們手上也不是個法兒,就照片和信都複印了一份,說是方便學校查,然後手頭上的兩份都讓她帶走。
楚晴出了學校才敢問:「你要這個,不會是想讓你爸幫你查吧?」
謝冰嵐拿著信封敲敲她的頭:「我拿著有別的用處。」
楚晴一臉恍然大悟:「拿去和關月談判!」
謝冰嵐捏捏她的臉:「少看電視多讀書,談判是什麼鬼?」她把信封裝進書包裡,「這未必是五班人做的,關月有沒有參與還說不準,這學校要查也查不出什麼來。我留著,它總會派上用場的。」
謝冰嵐心想,拿回家就把信化了,看看是經誰的手!

  ☆、第67章 線索

謝冰嵐回到家就把自己鎖進房裡,她媽媽叫了幾次門,她只說是老師給了她一些新的資料要學習,特意強調是要安靜地學習。
文萱見女兒這麼努力,她頓時慚愧起來,也不敢閒著,努力地默寫二十六個字母,照著碟片學字母發音去了。
謝冰嵐回到房裡就把那兩封信和照片都攤開在床上,她現在要考慮的就是直接把這些化掉,還是先複印一份試試?
她只是怕複印過的就不算讓原主經手,這經手人就是她自己了,就算化了吃都看不出什麼來。
這也正是她擔心的問題,現在手頭上這兩封信顯然也是個複印品,至起碼那信是複印過的,照片也不知道洗了多少張。
她化了這些來吃,看到的那個人肯定是拿過信的人,但不肯定就是策劃這件事的人。拿過信的人可能並不知情,這樣一來她就白白浪費了這兩封信。
她對著床上的信抱頭糾結了大半個小時還是下不去手。
她媽媽又來敲她的門了。
文萱在門外說:「小嵐,剛才媽媽忘了跟你說,你去學校之後媽媽下樓去買東西,樓下信箱裡有封給你的信,看著還挺厚。」
謝冰嵐一聽就來了精神,刷地拉開門,把文萱嚇了一大跳!
文萱看到女兒一臉的亢奮(?)吃驚地問:「怎麼啦?」
謝冰嵐隨意地拿過信封往床上一扔,撥開她媽媽就向著洗手間衝過去:「我吃壞肚子了,急死啦!」
文萱擔心地跟上去,在洗手間外面問:「你剛才出去吃啥了?」
謝冰嵐的聲音在裡邊悶悶地傳出來:「我剛才喝冰凍的飲料了。」
文萱一聽就懊惱地說:「哎呀!你們這些小孩子就是愛喝冰的,這下好了吧!你解決完出來先吃點兒藥啊,我去把藥給你找出來,把水煮上。」
謝冰嵐聽到門外沒聲音了,這才從自己口袋裡把之前從學校帶回來的兩信封拿出來,狠狠地揉作一團,一張張在手心裡化了。
她先挑其中一封信裡面有字的紙化掉,把化出來的葡萄吃下去之後,閉上眼,那些字就開始在她的腦裡不停刷存在感。
她拚命在想著「誰寫的信」、「誰複印的信」、「誰送的信」這類型的問題。
再過一會兒,她腦裡突然就跳了個畫面出來——
一個短頭髮的男的站在小賣部的櫃檯前。
短髮男手裡拿著一包紅色包裝的煙。
謝冰嵐能看到的就只有這麼多,她又試著閉起眼睛再看幾次那個畫面,那個畫面還是沒有改變,看來只能看這麼多。
謝冰嵐心裡懊惱極了,真想看到那男的轉個身讓她看看正面。
她試著記下那個男人身上的衣著,雖然她知道記下衣服沒用,畢竟人不可能每天都穿同一套衣服,但她能記下的盡量記下,說不定有用呢?
短髮男上衣穿著花裡胡哨的短袖襯衣,有點像夏威夷風情的款式,但顏色偏沉。謝冰嵐實在沒法子從這詭異的花紋圖案中得出個類別來,只好放棄。
他的手是滿滿的手毛,後頸也有十分粗重的汗毛。這個謝冰嵐還是比較敏感的,因為她之前也是個體毛粗重的人,平時也特別留意人家手毛腿毛。
謝冰嵐歎了一口氣,想著也是時候出去了,不然她媽媽又得來洗手間敲門。
她把剩下的三封信收進兜裡,捂著肚子出門。
文萱擔心地迎上來,硬是把她拉到廳裡去,給她喝了支藿香正氣水。
謝冰嵐吃出整個嘴巴都一股子味,連忙躲回房間裡不停地喝水,本來想著喝點兒可樂褪褪味,又怕跟藥沖在一起不好,忍著那股味繼續研究那些信。
她把房間門小心地鎖上,打開後來她媽艱拿出來的這封信,一拆開就掉了一疊照片出來,全是她和喬逸去書店和去書店路上的照片。
信裡面還有一張紙,白色的十六開紙一打開,上頭只有四個大字,全是從報紙上剪下來湊在一起的——
告你早戀!
謝冰嵐頓時哭笑不得。
這麼幼稚的橋段要不是關月想出來的就是鄭敏雯搞的鬼。
謝冰嵐把這些照片都倒出來,氣得準備一一化了吃掉看誰搞的鬼,下一秒又冷靜下來了,她打算拿這包東西出去再曬上一份,把後來曬的給喬逸看,這份就留底。
現在沒有讀卡器這種東西真難受,不然她就可以先拍張照片給喬逸看。
她忍著把那疊照片收攏了重新放回信封裡,再鎖進抽屜裡面。
接著化之前從學校帶回來的信和照片。
這次她化一其中一張照片,看到的畫面是——
一個腦後紮著一束短短的小馬尾的人,穿著白衣的襯衣,看體型是個男的。
襯衣男站在一輛打開了車前蓋的車子面前,穿著深藍色牛褲的腿遮住了大部分車牌號碼,只露出兩個數字——37。
謝冰嵐感覺這個更容易找。
她把自己看到的畫面都用文字記下來。
她吃了這些紙化成的葡萄吃了之後,看到的只是最初接觸這張紙的人這一刻的狀態。
所以謝冰嵐看到的不是作案的畫面,而是跟這個有關的人,在她吃下葡萄的時候的那人的實時狀態。
雖然不能看到作案,但謝冰嵐能在畫面裡看到的,肯定是跟這件事有關的人。
只要找出是誰,問題就容易辦了。
謝冰嵐又把另一信封化了——
一個短髮女孩子站在街邊。
短髮女孩子穿著薄荷綠的短袖t恤,只有個背影。
女孩手腕戴著一串水晶手鏈,站在路邊,手裡拿著手機。
儘管看不到正臉,但謝冰嵐一眼就覺得這背影眼熟。
這女孩是關月!
這算是重大發現了!這事兒果然跟關月有關!
謝冰嵐趕緊化了最後一張照片——
一個理著平頭的背影,身上穿著寬大的黑色t恤,深色牛仔褲。
平頭手裡拿著一台單反,鏡頭長度中等,站在星巴克的新品告示牌旁邊。
謝冰嵐第一反應就是這人是鄭敏雯!
鄭敏雯理著的就是這種不長不短的平頭,還老愛穿深色的衣服。
但她奇怪的是剛才看到的畫面裡,星巴克的牌子有點熟悉,特別像她家樓下那間星巴克門口佇著那塊。
她剛想繼續閉眼再看多幾遍,電話就響了,她一看來電,真是巧,關月的電話。
關月說:「謝冰嵐,咱們是不是有些什麼誤會?」
謝冰嵐不喜歡跟關月耍那多太極,直接說:「有事說事,沒事掛機。」
關月特委屈地說:「你怎麼就把那次小竹林的事兒跟莫老師說呢?我還看不出來你是個這麼愛打小報告的人呢,我都不計較你透過我認識喬逸之後就不跟我做朋友的事兒了。」
謝冰嵐一聽這話氣就上來了:「啥叫透過你認識喬逸?關月,你是沒睡醒吧!」
關月聲音開始帶點兒顫抖:「謝冰嵐,不帶你這麼過河拆橋的!我現在下樓,我去你家樓下等你,咱們說個清楚!」
謝冰嵐一聽,這還扛上,說:「好啊!」
一分鐘後,楚晴再次被謝冰嵐叫了出來。
謝冰嵐:「有人寄了一大疊照片給我,全是我和喬逸在外面的時候被拍的,還夾帶一張紙,上邊寫著『告你早戀』四個大字!」
楚晴一聽就跳腳:「丫的肯定是關月!那些照片肯定跟上次在江邊那間店那張是同一批!這女的還要不要臉了!哪能這麼死不斷氣地上躥下跳啊!誰給她的勇氣?!」
謝冰嵐挨在林昊家門邊,豎起食指:「你小點兒聲,讓我她聽到她會擔心!」
楚晴翻了個白眼:「你家門關著,這門可隔音了!」
謝冰嵐想了想說:「我讓我家的人都查了個大概,跟告密信的有關的人好幾個,有個穿一身花圖案襯衫的,一身茁壯成長的汗毛,抽煙。還有個開車的,車牌號碼有37這兩個數字。」
楚晴扒在門邊震驚地看著謝冰嵐:「女王大人,你家人的效率真高!我們這才回來多久啊?這就查出來了?好厲害!」
謝冰嵐心想正常地查當然沒那麼快了,她是有異能幫忙!
當然這些她不能說,只能默認了,說:「現在關月不知道是沒吃藥還是怎麼的,要麼就是被莫老師教訓過了,這會兒約我下樓要說清楚,還莫名其妙地說喬逸是我透過她認識的,這會兒我和喬逸熟了就不管她了,過河拆橋……」
謝冰嵐沒說完就見楚晴一臉激動晃著食指一臉的心有慼慼:「這是關月的老招數了!白的說成黑的!弄得你多對不起她!然後約你去個地方談判!故意說些話刺激你罵她甚至打她鄭敏雯躲一旁拍照呢!」
謝冰嵐驚訝於關月的城府居然這麼深,同時又對於她這種年紀弄這種事很無語:「她這麼閒?成!我知道鄭敏雯躲哪兒,咱們先下樓去。」
楚晴一臉崇拜地看著謝冰嵐:「這你都知道?太帥了!」
謝冰嵐敲敲她額頭:「廢話少說,咱們下樓去。」
「等一下!」楚晴閃身進屋裡,沒一會再出來,手上多了支筆,在謝冰嵐面前晃了晃,神秘地笑了,「帶上這個!」
謝冰嵐看了眼簽字筆,頓時跪了:「少女,這武器有啥用?」該不會是為了提升逼格用的吧?
她想了想,該不會楚晴想充當她的秘書,在一旁用笑速記,把關月和她說的一切都作為呈堂證供吧?!
她被自己這種想法嚇笑了,臉有點抽搐。
楚晴一甩頭髮,說:「錄音筆,兩個小時超長錄音,只要9!9!9!〞

  ☆、第68章 談判

謝冰嵐和楚晴裝備齊全地下樓,一樓電梯門一開,謝冰嵐就透過落地玻璃門看到關月囧著眉的苦逼臉。
謝冰歲頓時無力,少女,你是不是誤會了這個世界?
咋地老端著副自己身世坎坷的憂國憂民臉吶!
楚晴也一眼看到了關月的臉,不自覺地伸手去揉眉毛:「喲,她這眉頭皺得,看得我眉心酸得慌!」
謝冰嵐打了一下楚晴:「嚴肅點兒!這可是來談判的!」
「這正兒八經的小樣還挺像那麼一會兒事啊!」楚晴睨謝冰嵐一眼,「待會兒咱們少說話,我現在開錄音了啊。」
楚晴說完就把手伸進兜裡按開關,謝冰嵐挽著楚晴的手在她手臂上小小地捏一下表示清楚。
玻璃一開,謝冰嵐率先說:「天氣熱,咱們進旁邊星巴克聊,讓鄭敏雯也別端著單反蹲角落裡了,讓人一小姑娘抬這麼重一機器,不厚道。」
這話一此關月就感覺自己臉上像挨了重重一巴掌。
楚晴看著謝冰嵐的眼神也更加崇拜了。
但關月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很快就把謝冰嵐給她帶來的羞恥感給壓下去,淡定地說:「你認錯了吧?鄭敏雯不在這兒。」
關月輸就在輸設備上,她還沒考慮齊全到給自己和鄭敏雯都配個耳麥通風報信。
謝冰嵐從星巴克門口新品介紹的x架後把鄭敏雯給請出來的時候,關月和鄭敏雯臉都青了,被這突發情況嗆得好一會兒緩不過氣兒來。
這間星巴克緊鄰超市和各大寫字樓,人比較多,等著點東西的人排了七八個。
鄭敏雯感覺扛不住謝冰嵐的打量,自告奮勇地說自己去排隊點餐,讓她們坐著等。
關月特文藝憂鬱又故作隨意地說:「跟我平時喝的那樣吧,卡布奇諾,給我多拿兩包糖。」
謝冰嵐笑:「我就不喝咖啡了,給來點杯抹茶星冰樂。」她把錢抽出來遞過去,「我請客。」
鄭敏雯猶豫了一下,謝冰嵐直接把錢塞時她手裡就把她推到隊伍中去。
楚晴看到有人站起來趕緊坐下,對著鄭敏雯的背影喊:「我也一樣,抹茶星冰樂,這天氣熱死了。」
關月感覺自己又被人打了一巴掌,訕訕地坐下,說:「這間星巴克怎麼這麼多人,吵死了。」
謝冰嵐笑了笑:「旁邊是超市,周圍都是白領,這間星巴克的人流跟麥當勞有得拼,一直這樣。」
關月又不說話了,朝鄭敏雯的方向張望。
她其實是想等鄭敏雯當場的時候再開始說,不然她只有自己一個人,而謝冰嵐和楚晴是兩個,她在陣型上就輸了。
當然她沒考慮過的是,就算鄭敏雯都在,也敵不過一個謝冰嵐。
她就是覺得多一個人多一分安全感。
謝冰嵐沒給她這個機會,直接了當地問:「你打電話找我出來有啥事?」
關月見避無可避,先發制人:「謝冰嵐,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個大誤會。」
她故意不把話說完,目的是想讓謝冰嵐問她是什麼誤會,從而引導談話的走向,這一樣一來謝冰嵐就會說出自己想她說的話來。
對於謝冰嵐來說這種小手段太不入流,關月拿腔捏調得太明顯,她連吱都懶得吱一聲,就挑了挑眉看著關月不說話。
楚晴直接拿紙巾擦桌子,當關月透明,彷彿她來這兒就是為了給大家擦桌子。
關月吞了吞口水,不甘心這話題就這麼斷了,自己把話接上,但底氣卻沒之前那麼足了:「嗯……我們之間的大誤會就是,我太高估你的人品,你太低估我的忍耐力。你怎麼跑去跟老師告狀,還把我發給你的信息給老師看呢?我可把你當朋友!」
本來莫老師很疼她,她也是班裡的英語科代表。
結果被謝冰嵐這麼一攪,她見莫老師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說話雖然還是那麼溫柔,但警告意味十分明顯。
讓她專心學習,不就是說她瞎弄太多旁枝末節的東西麼!
謝冰嵐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十分可笑地看著眼前這個振振有詞的少女:「你也記得這信息你發的?你把我當朋友為什麼不直接說五班的人想找我,還得這麼迂迴地發信息寫著救命把我騙到小竹林去?」
關月越說越順:「我這不是瞭解你脾氣嘛,要說五班的人找你你肯定不肯去的!」
謝冰嵐笑:「那這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把我當朋友,也瞭解我的脾氣,知道我不肯去你還把我騙過去,這是朋友該有的行為?」謝冰嵐面色一凜,「關月,你這話說得也太不著調了點兒。」
關月頓時心都嚇得不跳了,頭一炸,完了,掉謝冰嵐的語言陷阱裡了!
謝冰嵐這人難纏就在於她不跟你死掐,那話說得好像軟綿綿似地,可總是在不經意間□□一刀。
她刷白著臉,腦子一團亂。
她心裡想著,反正都撕破臉了,她也不怕謝冰嵐攻擊,她得說點兒什麼給謝冰嵐添添堵!之前這麼多事兒都做了,就說這幾句算得了什麼!讓謝冰嵐難受幾天也好!
她突然就意氣風發地說:「要不是我,我還認識不了喬逸!也不能跟他跟現在這麼好!喬逸本來就是我的好朋友!他能被你從我身邊搶走!也能被別人從你身邊搶走!你就等著吧!」
鄭敏雯這時剛端著幾杯飲料回來,關月還十分有氣勢地拍拍她旁邊的位置:「敏雯,坐這兒!」
活像叫她家的狗。
楚晴開口提醒:「關月,你是先認識喬逸,但謝冰嵐認識喬逸這事兒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謝冰嵐特別反感關月這種調調,拿過自己那杯星冰樂把面上的奶油邊攪邊說:「關月,喬逸是個獨立的個體,他不是什麼物品,也不屬於某個人,他屬於他自己。他有思想有想法,不是說誰搶走他,你既然說是他朋友,你怎麼就從來不為他著想過?你只不過是佔有慾太強,喬逸一對你態度有偏差你就發作。」
關月聽得把自己那杯咖啡捏得褐色的液體從瓶蓋的散熱口處噴了出來,鄭敏雯趕緊拿紙巾擦:「關月!沒燙著吧!」她抬起頭忿忿地說,「你們太過份了吧!關月得罪了你們什麼你們這麼對她?!」
關月反覆叨念:「你竟然告到老師那兒去!你幼稚不幼稚?!還是小學生啊!啥事都告狀!」
謝冰嵐把剛才帶下樓的幾張相處甩在桌子上:「我再過份也不會像你們這麼變態!偷偷地拍了我跟喬逸的一大堆照片,還寫什麼告我早戀?誰幼稚?」
關月和鄭敏雯擦手的動作同時一滯。
謝冰嵐沒給她喘氣的機會:「你倆就別否認了,我家有幾保鏢,負責我的安全工作的,還有我爸的助理,沒事兒調查不出來。」謝冰嵐拿起照片往鄭敏雯面前敲敲,「你洗的照片。」又往關月面前敲了敲,「你寫的信。都查得出來!適可而止!不然等我把那愛穿花衣裳的送信小兄弟找出來,你躲都沒地兒躲!」
關月和鄭敏雯這時都沒法兒自主呼吸了,張著嘴同時看著謝冰嵐。
楚晴心想謝冰嵐果然有女王風範,這唬弄人還一套套的!把那兩人都嚇得面無人色了!
關月直接逃避這個問題,拿出電話撥了個號,說:「我在星光城的星巴克,你來接我吧……好……我等你。」
說完她故意不跟謝冰嵐和楚晴說話,跟鄭敏雯說:「承哥的車子拋錨快修好,我們等一會兒他就來。」
謝冰嵐聽著感覺有戲,可能剛才她在畫面裡看到的白襯衣的男的會來!如果真的是,就不用她費一番功夫讓人去查了!
謝冰嵐接著警告關月:「我忍不了多少次,再出現這種事兒,我就走法律途徑了!你別看太多電視劇,以為找班小嘍囉來嚇嚇我以為能給我教訓!我告兒你!這可是法治社會!你別到時把自己給賠進去!」
鄭敏雯勉強嘀咕一句:「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楚晴跟著刺一句:「別沒話找話了,這句話沒能給你挽回多少面子。都啥時候了還顧著在嘴皮子上佔便宜。」
鄭敏雯要發作,瞪圓了眼屁股離凳,關月把她按了下去。
周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就謝冰嵐這一桌感覺被星冰樂凍僵了似地,氣氛沉重得讓關月和鄭敏都快喘不過氣兒來。
楚晴和謝冰嵐倒是輕鬆地討論著到時開學去買文具的事兒。
直到一個穿著白襯衣深藍色牛仔褳的小白臉衝了進來,找到關月,關月一見他就掉眼淚。
他立馬就心疼地和鄭敏雯兩人扶著莫名手腳發軟的關月出去。
謝冰嵐冷冷地看著那襯衣男在門邊指著她說:「有種出外面談!」
擱完狠話,成功地把店裡的目光都引到謝冰嵐身上之後,他又憐香惜玉地扶著關月出去了。
謝冰嵐十分有種地站起來,楚晴拉拉她,小聲地附在她耳邊說:「這人叫凌安承,大咱們三四歲,之前打傷人被拘留過,學校開除了的,後來聽說家裡有後台又把他弄回市一重新讀高三……這人咱們惹不起!」
謝冰嵐拍拍她的手安撫:「我家的保鏢在周圍潛伏著呢。」
當然,謝冰嵐走出星巴克之前還是給羅卓遠去了個電話,讓她家的保鏢都到星巴克來。
交代完她才和楚晴慢悠悠地走出去。
她家的保鏢比她的速度還快,她剛走出去就看到其中一個穿著西裝的在一車頭都凹下去的破車面前,正揪著凌安承的耳朵。
謝冰嵐頓時覺得她家的保鏢也真神奇,她還沒的凌安承正面開戰呢,這就清楚她的敵人了?!
她正準備過去讚賞她家保鏢一番,走近了才聽到她家保鏢在罵人。
「叔的車是你能隨便亂開的嗎?!啊?!你看這車給撞得跟你似的!一臉熊樣!看我不抽死你!」保鏢大哥臉都氣紅了,「老子長年辛苦工作才攢錢買這麼一輛車,想著風光點兒娶媳婦!你可好!這回再鬧到學校去我就沒法兒給你收拾了知道不?!上回不是咱們謝老闆幫忙你還回不了市一!我這人情欠大發了!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關月和鄭敏雯在一旁不知所措進退兩難。
凌安承被他叔扭得嗷嗷叫:「大庭廣眾的你非得挑這種地方損我是吧!不就一破車麼!不就一破老闆麼!沒他幫忙我照樣能回市一!他有啥能耐啊!你不是說他就是去跟人家吃頓飯而已麼!你把他叫過來我跟他說!你老闆可大的架子!就屁大一點兒小事還要你還人情?!誰啊這是!我幫你還這人情!」
楚晴幸災樂禍地說:「看來他有人收拾了!」
謝冰嵐一聽她家保鏢這話頓時就明白過來了,拉起楚晴踢著正步走過去,說了句把那三個少男少女都嚇失血的話——
「你想還我爸人情是吧?」

  ☆、第69章 開學

凌安承一見謝冰嵐出來就擼袖子,他打算戳戳這小姑娘腦門教訓她兩句就算了,他一大老爺們打人一小姑娘太難看。
他威武地朝他叔一擺手:「叔你起開,我這兒處理完些小事兒你愛往哪兒揪哪兒揪!」
謝冰嵐朝那個西裝方臉大漢一使眼色,說:「這你侄子?」
凌安承見他叔臉色都不對了,站得那叫一筆直,跟當初剛退伍回來給他們兄弟幾個表演站軍姿似地。
他感覺事情不太對頭,謝冰嵐怎麼地跟他叔說話這語氣?
謝冰嵐凌厲的眼風一掃,就對那方臉大漢說:「你讓你侄子安分點兒,再讓人送捏造的所謂告密信去學校抹黑我,我就讓我爸的律師給他發信了。」
方臉保鏢驚訝地抬頭看看自己老闆的女兒,再看看他侄子,說不出話來了。
謝冰嵐繼續解釋:「剛才我讓你們都到這兒來,就是因為你侄子讓我有種到外面談。既然他是你侄子,我就交給你處理,只是你讓他注意點兒。」她掃到車牌號,上面就有37兩個數字,這送信的事兒肯定跟他有關。
方臉保鏢大氣都不敢出,低下頭慚愧地說:「小姐對不住了!我保證這事兒以後都不會發生!」然後轉過頭去殺氣騰騰地說,「哪只手送的信?!剁了!」
凌安承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說:「叔、叔你不會是認真的吧……」他有些不自然地跟謝冰嵐說,「原來是你爸幫了我的忙啊,那哥我就放過你了!這事兒就這麼對消了啊!當是還你這個人情!」
謝冰嵐一身讓人退避三舍的殺氣,楚晴大氣都不敢出,但心裡直拍掌叫好。
關月和鄭敏雯直接大腦卡殼了。
凌安承好歹是跟著一些社會上的富二代混過的人,也跟過不少所謂的人物吃過些飯局,腦子有些識時務的細胞,清楚自己的定位。
既然段數不夠人高就趕緊認低,不然最後自己會死得特別難看。
但問題是關月還在這兒,他又不想在關月面前失掉面子。可他叔的老闆他是聽說過的,江城挺了不起一人物,據說人脈挺廣,當初他能回市一重新讀高三全靠他叔的老闆。
剛才他跟他叔說的那些都是氣話,那都是為了在關月面前掙點兒面子吹的牛,沒想到下一秒就遇著人家女兒了,還是自己女朋友關月的死對頭。
這會子他覺得自己下不來台了。
關月整個人感覺被抽空了,這短短的一瞬間對她的打擊比以往都來得大!
她從這簡短的對話中就知道自己徹底輸給了謝冰嵐,她喜歡的人喜歡謝冰嵐,她千辛萬苦頂著「墜落」的心理壓力跟凌安承談戀愛想掰倒謝冰嵐,沒想到凌安承根本就沒法兒跟謝冰嵐比。
要比家庭背影她也比不過謝冰嵐,她突然就有種上天很不公平的憤怒!
她感覺自己做的一切,被謝冰一眼就看穿了,這讓她又羞又臊,恨不得立馬人間蒸發。
同時她又心灰意冷,覺得上天真不公平,憑什麼謝冰嵐什麼都有?!她這麼努力去對每個人好,對喬逸好,謝冰嵐什麼都沒有做,憑什麼大家都向著她?!為什麼她可以有個這麼有錢的老爸?!
那她做什麼都沒意義了,就算她努力讀書,嫁個再有錢的人,也比不過謝冰嵐,她從一開始就輸了。
她感覺突然什麼都看破了,自暴自棄地對謝冰嵐說:「對不起,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對不起了,謝冰嵐。」
她像個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破罐子破摔地對凌安承說:「我們分手吧,我跟你在一起都是為了讓你幫我整謝冰嵐,我利用你的感情,對不起。」
鄭敏雯震驚地看著關月,小心地扯扯她的衣角,關月沒什麼反應,眼裡一片死灰,她也只好小聲地跟謝冰嵐說了句:「對不起,我們以後都不會了。」
謝冰嵐看關月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雖然不太清楚這道歉裡有多少成真心,但她知道關月絕對不敢亂來了。
大家都只是高中生,這次是事件估計已經去到了關月的極限,後邊任她再鬧騰也翻不出一朵水花來,她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你們走吧。」
她按住了楚晴去掏錄音筆的手。
保鏢感覺自己沒臉面對謝冰嵐,按著侄子的頭一個勁兒地道歉。
「沒事兒,這認真算起來,不關你的事兒,你繼續工作吧,讓你侄子趕緊走,以後注意點兒。」謝冰嵐揮揮手,頓時感覺索然無味,看著走遠了的關月拉著楚晴往樓上走。
凌安承出了一身冷汗,等謝冰嵐走遠才捂著胸口跟他叔說:「你老闆的女兒那性格!嘖嘖嘖!那高冷勁兒!哪個男人受得了他啊!」
保鏢轉身就把他摁在車頭扭著耳朵又是教育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被另外三個同事拉開的。
楚晴說:「你要不按著我,我早給凌安承播那段錄音了!讓他聽聽他喜歡的淑女那嘴臉!」
謝冰嵐:「行了,窮寇莫追懂不?關月自個兒都承認了她利用人家,咱們就不用再畫蛇添足了好吧。」
楚晴歎一口氣,鄙視地看著謝冰嵐:「婦人之仁!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懂不?」
謝冰嵐捏著楚晴的臉扯了扯:「我說你有空就去戴個牙套吧,你下排牙再不弄點兒鋼絲給箍回來,以後准地包天!最後整張臉跟42碼鞋撥子臉似的!你懂不?」她這可是字字真言!
楚晴:「你閉嘴!〞>皿<
離開學還有八天的時候喬逸回來了,人也曬黑了點兒,總算不那麼小白臉了。
但這跟他在給謝冰嵐的email裡提到的「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差得遠了。
他跟謝冰嵐約好了十點在她家樓下碰頭,然後就去買新的文具和書包。
他給謝冰嵐帶了巧克力:「這是在瑞士的時候買的,據說那兒的巧克力有名,出哪兒不買這個就白去了。」
謝冰嵐提著沉甸甸地一大紙袋,哭笑不得地說:「你這是從人家那兒批發回來的吧!」
喬逸頓時不好意思起來:「難得去一趟,就各種口味都買了點兒。」他把袋子搶過來,「我先幫你提著!太沉了!」
謝冰嵐感覺喬逸這出國一趟回來人怎麼變靦腆了呢,頓時起了逗他的心。
「先把這個提到我家去我們再出去吧。」她開玩笑地說,「出去玩這麼久想我不?」
她就是隨口一問,想看看喬逸會不會臉紅。
結果喬逸異常認真,吸了幾口氣才小聲地沉著聲音說:「想。」
她自己的臉就不爭氣地燒了起來。
喬逸見謝冰嵐沒反應,一個勁地往前邊走,覺得是自己說話嚇著人家小姑娘了,趕緊幾步追上去,打個圓場,說:「我都想死你們了!要不是我爸媽硬拖著我去我還不願意去呢!跟你們掐掐架學學習的多開心啊!」
謝冰嵐也平復平復心情,笑著接話:「那是!大夥兒就等著你歸隊吶!」
喬逸問:「那以後還是咱們四個組學習小組?」他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問。
謝冰嵐心裡直歎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她這都快不敢直視喬逸了,暈乎乎地點頭:「那肯定!」
喬逸顯然十分高興:「你以後跟我同班了!週末咱們也組學習小組,咱們以後共同學習共同進步哈!」
謝冰嵐也忍不住微笑:「對!」
明明就是很小的事兒!她怎麼突然就覺得這麼高興呢!
要說文具精品店,還是市一周邊比較好,每逢開學的時候就連其他學校的學生也到這裡大採購,那情形簡直比過年還高興。
喬逸很快就挑好了筆和本子,回頭一看,謝冰嵐比他挑得還快,頓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謝冰嵐好笑地看著他:「咋啦?」
喬逸笑著搖搖頭:「我以為女孩子都會挑很久。」他今天就是做好了陪謝冰嵐挑一整天文具的準備,現在看來,他是完全誤會了嘛!
謝冰嵐一句話就擊破他的幻想:「這只是挑筆,還有筆袋,包書皮,透明膠,軟皮抄硬皮抄演算紙,這是上午的任務,下午去買書包才是大頭。」
少年,你真是圖樣圖森破!
喬逸在跟謝冰嵐挑包書店的時候才真正大開眼界。
文具店的包書皮全捲成一條條圓筒,插\在一個個大塑料桶裡。
店主彪悍地站在一木凳子上居高臨下地巡視整間店,身上像長了無數眼睛,朝屋裡喊一聲:「那支晨光的圓珠筆一塊五一支,旁邊真彩的兩塊五!」然後又朝謝冰嵐這邊喊,「青色塑料桶的書皮五毛一卷,紅色桶裡都是厚的,一塊一卷,板子上書套厚紙的一塊一張,塑料有圖案的一塊一張,透明的五毛一張。」接著又轉身說,「塗改液兩塊五一瓶,筆袋的套子上粘著價錢自己看,不講價!」
最後還接著一小姑娘的錢,數了數她手裡的東西,利落地從包裡翻出零錢給找了回去。
喬逸和謝冰嵐看得歎為觀止,默默給這位老闆娘點了三十二個贊。
最後謝冰嵐買了幾卷素色的包書皮,一個筆袋,又挑了幾本封面有內頁都挺好看的軟皮抄,五支筆和一大本十六開的白紙做演算紙。
喬逸就更簡直了,兩支筆,兩個本子,最後想了想,選了幾卷子白色有暗紋的包書皮。
因為他聽謝冰嵐說:「我特別喜歡包書,包上之後再用透明膠帶走個邊!」
喬逸就也買一透明膠帶,憂心忡忡地說:「我早就想包書了,這書到高三還得用來複習呢,不包好這邊該翻起毛了!就是我包不好。」
謝冰嵐興奮地說:「到時領了包咱們一起包吧!我包得特好,你跟著我包肯定特容易!」
喬逸一臉感激地說:「那太好了!」
開學第一天上午不上課,實驗班還是在原來的教室,大家都按著上學期的位置坐好,十分自覺地拿著新書看。
他們大部分人都在暑假裡借師兄師姐們的書預習過了,這回領了新書,都在教室裡安靜地看,班主任還沒來。
開學那天喬逸幾個兄弟看到喬逸總拿著包了書皮的書來回看,都忍不住損他:「看這蕩漾的!」
李宇封抬頭看了教室一圈,小聲地問:「不是說謝冰嵐會來咱們班麼?怎麼不見人?」
梁嘉年說:「我剛才看到她在級室跟莫老師說話呢。」他往喬逸後邊看了看,說,「喬逸後邊有一空位,準是給謝冰嵐準備的。」
他話音剛落,李宇封就推推他:「坐好,莫老師來了!」
莫芙帶著謝冰嵐進教室走上講台,雙手在講台上一撐,說:「這個學期咱們多了位新同學,謝冰嵐,她考了全級十九名!大家鼓掌歡迎!」
教室裡瞬間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謝冰嵐的事兒大夥兒都聽說了,雖然是幾乎包底進的實驗班,可她之前據說成績特差,這次考進實驗班來完全是神一般的飛躍!
據說她之前的班主任錢水青拿到排名表反覆去確認了很多次,最後確認人家沒排錯,直接把排名表扔在人家辦公室上青著臉走了。
謝冰嵐有點不好意思地點著頭說:「謝謝大家,以後還得向大家學習!」
莫芙點點頭,往教室最後一排喬逸的位置後方一指:「你先坐哪兒吧。」
謝冰嵐提著書包在眾人的注視下淡定地回自己位置坐著。
「上午還沒上課,我們老師要開會。課程表下午再出,你們先自習,這幾天負責紀律和收發作業的事兒還是讓上學期的班干先負責,新的班干星期五下午的班會再公佈。」
實驗班的班干每學期換一次,每次都由班主任任命。
莫芙想了想,說:「這樣吧,我那兒有套卷子,先拿來給你們練練手感。」她往教室裡看了眼。
關月下意識地挺了挺直身子準備站起來,她是英語課代表,英語的收發卷子什麼的都由她負責。
她看到莫芙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就帶著莫名的驕傲感把椅子往後一退。
結果莫芙眼神一轉,說:「謝冰嵐,你跟我到辦公室把卷子抱過來。」
關月剎時間全身軟了軟,尷尬地假裝調整椅子和桌子的距離坐回去,臉上一陣熱一陣涼,緊接著心就不甘的劇烈跳起來,撞得耳膜轟隆隆地響。

  ☆、第70章 新生

謝冰嵐從來都沒有獲得過老師的青睞,這種到老師辦公室幫忙拿試卷的事情從來都輪不到她,這還是她頭一回呢,心情難免有點小激動。
她這頭跟著老師出去,一離開教室,其他人就交頭接耳的聊開了。
大家都留意到莫老師的態度轉變,莫老師一貫的作風就是,讓她最疼的學生幫忙拿試卷收作業之類的。
後來越說大家就越熱鬧,班裡說話聲也漸漸大了。
有人說,莫老師可能準備選謝冰嵐做英語課代表。
這話伍仁義也聽到了,他不自覺地看了一下關月。
那頭關月旁邊,鄭敏雯文在她旁邊跟她小聲說著話,不知道在說什麼,關月雖然臉色不好,但是卻是在微微笑著。
伍仁義心裡也不好受,老覺得謝冰嵐一個橫空出世的,一來就搶了關月的位置,任誰也不好受。
他現在還是班裡的紀律委員,如無意外,老師重新選擇還是選擇他。
他就站起來,用書背敲敲桌子引起大家的注意,嚴肅地說:「大家討論學習問題都小聲點啊,別影響其他同學,別把領導給引過來了。」
有個男生不服,小聲地說:「領導都在開會呢,誰有空過來看呀!」
伍仁義扭頭一看,沒看到是誰說話,不過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他也就裝模作樣的理理書桌,坐下來看書,眼睛卻是不自覺的往關月那邊瞟。
其實關月這邊臉上雖然笑著,心裡那氣憤已經燒開鍋了!
鄭敏雯剛才一聽到老師把謝冰嵐叫出去拿試卷,立馬就附在她耳邊說:「你看把她給得意的!不就是拿個試卷嘛!還至於這麼高興!」她本來只是想罵一下謝冰嵐,讓關月高興,只不過沒想到起反效果了,關月一下子臉就沉得跟鍋底似的。
她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看書吧,管人家這麼多。」
這句話一說完,鄭敏雯就不敢出聲了,結果其他人討論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她和關月同時都聽到了——莫老師該不會想讓她做英語科代表吧!
這兩個人就挺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裡讀到了相同的信息——謝冰嵐憑什麼?!
鄭敏雯就開始附在關月的耳邊說話,關月雖然心情不好,但是臉上硬是要裝出一副微笑的樣子,免得別人說她忌妒謝冰嵐。
畢竟英語科代表這個位置,一直都是她做的。
鄭敏雯有一套自己的分析,好為了安慰關月,就對關月說她的想法:「我覺得莫老師只是就暑假那事兒對你有點看法,想給你一個教訓,讓你安分一點。所以這才當著全班人的面給你一個下馬威,這事過了之後莫老師應該就沒事了,這讓一個後來插\進實驗班的人做英語科代表,這不可能的事啊!你想想都知道!」
關悅心裡忐忑的很,她也不敢把話說死。
雖然她希望鄭敏雯說的話是真的,但她現在就只能說:「看情況再說吧,說不定莫老師為了激勵大家讓大家努力,就讓謝冰嵐做課代表呢?咱們先看書,別說這麼多了,有事兒咱們下課再說。」
上高二之後,莫芙順理成章地成了高二級級組長,謝冰嵐跟著她進的就是高中部級組長辦公室。
高中的一班至六班就在同一棟樓,背靠著正對著校門的綜合樓。
實驗班樓下有個老師的休息室,基本上在這幢樓上課的老師都在那裡有一張桌子。
但是這級組長還有另外一個辦公室在綜合樓的二樓,單獨給級組長開的,長方形的房間,一排過三張桌子。
莫芙的是最外邊的一張,桌子上放著幾疊作業本,幾大捆試卷,幾支筆,還有一個喝水的白色的瓷杯,瓷杯一面印著一圈半圓的字,寫著學校全名,下邊一橫排寫著多少多少年留念。
莫芙拉開椅子,從辦公桌的底下掏出一捆試卷,遞給謝冰嵐說:「你把這個拿回去,每組發一疊,讓他們自個兒傳下去就行了。」
謝冰嵐小心翼翼地接過,莫芙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學啊,老師看好你。」
謝冰嵐由衷地感到老師對她的疼愛,心裡比什麼都高興,激動地點點頭:「謝謝老師!」這是真心打從心底的感謝。
雖然她以前叛逆的時候覺得,不用老師看得起,老師的寵愛算個毛!那就是一些廉價的感情!但是真正被老師關注的的時候,心情還是不一樣,渾身都是勁兒,感覺立馬就能一口氣看完一本書。
畢竟她以前一直在錢水青班裡,錢水青總喜歡陰陽怪氣地跟她說話,十幾歲的少年,雖然嘴裡說著不在乎,但老師的態度對他們的影響還是有的。
這種時期的少男少女心思特別敏感,別人的態度很容易就能感知,老師在這個時期對他們還是能造成一定的影響,萬一遇到個無良老師,學習受影響的也不在少數。
當然了,有些人覺得,你受影響那是你自己無能。
可是這種年紀,誰也不敢一口咬死一句,我不受影響!
她拿著試卷正要走,莫芙又把她喊了回來:「這是新的一學年了,要訂新學年的英語週報。」莫芙遞給她一張紙,上面是價目表,「你去黑板上給他們寫一下,問一下誰要訂,要訂的去你那裡報名,你把名字在紙上記一下再交給我。這兩天把報名的事兒定下來了,一般大家都訂的。」
謝冰嵐鄭重地點頭:「好的老師,交給我吧!」
然後她就站在那裡等,看著莫芙拉開抽屜,好像還有事兒要給她交代。
這個時候辦公室又進了一個人,一看到謝冰嵐就說:「喲!謝冰嵐呀!怎麼?莫老師還沒帶你去她班裡吧!哎呀!不是我說,這半路插\進去的,就是尷尬!跟你當時□□來咱班一樣,是吧?」
謝冰嵐不用看都知道錢水青這個小人的嘴臉,連眼睛都沒抬,她就問莫芙:「老師你還有什麼交代的嗎?如果沒有什麼交代的我就先回教室了。」
這錢水青感染力十分霸道,一出現辦公室一秒成了菜市場。
莫芙也沒有理錢水青,從抽屜裡找了一遍就說:「你等一下,我有幾片磁帶,你自習的時候可以跟班長商量一下,放給大家練練聽力。」
謝冰嵐就站在那裡等。
錢水青見沒人回應,面子上過不去,她陰著臉走回最後一個位置,遠遠對著謝冰嵐說:「謝冰嵐啊,記得我學生手冊上面給你寫的什麼麼?學習不錯,就是學習態度不行!你這次進了實驗班,得好好跟莫老師學學知道不?這人吶還是得謙虛聽話,不然,去到哪兒都一樣。」
謝冰嵐是看莫芙在這兒她不好發作,不然她肯定跟以前那樣跟錢水青叫板,不過她現在要做一個乖乖學生,她就看了一錢水青,笑瞇瞇地說:「當然啦,我會聽莫老師的話!」
反正她也不在錢水青的班,錢水青沒想到謝冰嵐真能考到實驗班去,這心裡正堵得慌呢,她就讓這婦女占一回便宜,又不能怎麼著了她。
莫芙好不容易在抽屜最裡邊把磁帶給掏出來,遞給謝冰嵐來,然後頭也不回就說:「學生手冊那些算什麼?檔案上面寫的才是真的!我的學生我會好好教,不勞錢老師操心。」
錢水青被這師生倆噎得啞巴了,莫芙這話更是給她的臉面狠狠的一巴掌,她感覺沒有面子在這了,站起來往外走:「領導叫開會了,我就先過去了啊。」
她見還是沒人應,就灰溜溜地走出了級室。
莫芙睨了門口一眼,這才跟謝冰嵐說:「別理她,她這人不討人喜歡。咱們級的老師都不喜歡她,你學你的吧,別什麼學生手冊不手冊的,學到知識才是自己的啊!她的話別往心裡去!」
謝冰嵐又是感激地看看老師,認真地說:「莫老師,真的很謝謝你!」這到這個點兒,她也真翻不出什麼話來,只能說這麼一句。
莫芙摸摸她的頭:「你是個好孩子,回去吧,老師也開會去了。」
謝冰嵐就這麼帶著一腔熱血回到教室把試卷發了下去。
接著她又在講台上說:「莫老師讓我來跟大家說,這一年的英語週報,定價是這個。」她在黑板上把價錢寫上,「誰要訂的到我這報名,我明天給老師把名字報上去。」
她回到座位上用筆戳戳喬逸的背,喬逸往後小心地挪了挪椅子,她小聲地問:「班長是誰啊?我要跟班長商量一下到時安排自習課做聽力的事兒。」
實驗班總共二十個人,分成五列四排,每列就為一組,每個人的位置離得很開,大家都有特別多的空間放書。
喬逸往教室中間一指,說:「第二排扎馬尾的那個,姚小彤,你可以跟她說說,她脾氣特別傲,你跟她說話的時候得忍著點兒,咱們通常能不跟她說話就不跟她說話。不過我勸你還是先別說,這個星期咱們還沒算進入正軌,聽說咱班還會進來一個人。」
謝冰嵐來了興趣:「還會進來一個人,誰啊你知道不?」
喬逸小聲地跟她說:「我也是聽說,好像是說上學期全國英語競賽考全國第一名,然後這是咱學校特意去招進來的,據說那個中學叫什麼安向中學,你聽過這個中學嗎?」
謝冰嵐突然兩眼放光,說:「安向中學!當然知道!」
她的好姐妹,也是給了這條項鏈讓她擁有現在這異能的人,肖妍,就是安向中學畢業的!
結果喬逸跟她說的下一句話,她一聽完就徹底地釘在原地動不了了。
喬逸說:「聽說那個女生的名字叫做肖妍,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字,她還沒來報到,據說要在家處理點兒事再過來,學校要給她安排住宿,那女孩好像家境不好。」
謝冰嵐整個人都懞了!
肖妍來她班裡了?!

  ☆、第71章 舊友

喬逸早上說的話讓謝冰嵐一整節課都看不進去書,但她也不能老找喬逸說話。這才開學第一節課呢,不能太出格。
樹大招風,她打定夾緊菊花低調做人的主意。
一下課大家就都到謝冰嵐的位置找她報名。
謝冰嵐拿出自己新買的軟皮抄記名字,基本上都是一個人來報了三四個的人名,大家都會托報名那個順便給報了。
記了幾個人之後,謝冰嵐就發覺不對勁了,因為每個來報名的人都十分「關心」她。
有個叫郝梅的女孩子就問:「老師剛才叫你去買試卷,說了想讓你做英語課代表嗎?」
謝冰嵐茫然地搖頭:「沒有啊。」
郝梅討好地說:「老師肯定是這麼想的。」
謝冰嵐記好了名字,輕描淡寫地帶過去:「這個由老師決定……就你自己報嗎?」
郝梅見問不出什麼來,就說:「還有我同桌,姚小彤。」
她還想說話,被跟在後面的鄭敏雯打斷:「報好了沒有?」說完就鑽上前面,用身子把郝梅頂開。
郝梅平時是個脾氣特別包子的,誰說話都比她大聲比她響,她也不敢生鄭敏雯的氣,一氣不吭地走了。
鄭敏雯對著郝梅的背大聲地說:「誰做課代表這還能看摸底考試,這是傳統,你這麼說不是變相說莫老師偏心麼!」
鄭敏雯跟關月是好朋友,關月又跟班上大部分人的關係都很好,郝梅一點兒也不敢得罪,一臉驚慌又尷尬地說:「我就是隨口說說。」
鄭敏雯聲音更高了,別說別看謝冰嵐,她這話就是想說給謝冰嵐聽的——
「誰考得好誰做課代表,沒本事,再會討好老師都沒用。」
郝梅這下不敢吭聲了,說啥錯啥,她乾脆不說了。
關月這時柔氣地說鄭敏雯:「敏雯,你這脾氣該收收了,看把郝梅給嚇的。」
鄭敏雯這才摸摸頭道歉:「不好意思啊郝梅,我這人口無遮攔慣了。」
郝梅趕緊朝關月投頭感激的一瞥,搖著手受寵若驚地說:「小事兒小事兒!」
她回頭就跟同桌捂著心口說:「還是關月好人,那個謝冰嵐看起來冷冰冰的。」
她同桌姚小彤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回應。郝梅也習慣了姚小彤的冷淡,自言自語了好一會兒,終於安靜了。
還有人來報名的時候順便問她本子哪兒買的,筆哪兒買的,謝冰嵐頓時覺得,新環境也不是那麼難融入。
等人群散了,預備鈴也響了起來,大家還在三三兩兩地說著話,聊著暑假都去哪兒玩啦,痘痘用哪只牌子的護膚品好啦,還有摔課本說玩野了不想回來上課啦等等。
還有像伍仁義李宇封和梁嘉年還有喬逸這種,在計算紙上畫足球陣型。
陽台邊上一大群朝樓下看的男孩子意猶未盡地往教室裡走,邊走還邊討論著剛才哪個女孩子看起來漂亮,哪個更清純。
這幢樓的左邊就是學校的八個籃球場,籃球場的左邊有個廁所,所以實驗班面前的路算是上廁所的必經之路。還有在籃球場和運動場上完體育課的人,經過這條路往教室走。
謝冰嵐頓時覺得,她印象中實驗班人人埋頭學習,下課只討論習題的畫面碎了,這畫風不太對啊!
但上課鈴一打響,大家還是相當自覺地回自己的位置,小聲說話的還有,但很快就都認認真真地看書去了。
畢竟明天開始,各科都會有個摸底考試。
喬逸回過頭跟謝冰嵐小聲說:「剛才課間太多人,你幫我們四個報個名吧!」他伸手指了指和他一起玩的另外三個哥們。
謝冰嵐點點頭,喬逸快速地四下掃了眼,迅速地往謝冰嵐的軟皮抄底下夾了張東西,又飛快地轉過身去。
謝冰嵐被他這動作帶得精神緊張起來,也不敢直接翻開軟皮抄,只是把本子皮往上抬一抬,伸手進去把喬逸給的紙條摸出來。
幸虧實驗班人少教室人,組和組之間的距離十分寬,剛才喬逸是打著報名的旗號回頭跟她說的話,這會兒沒人注意她。
就連關月和鄭敏雯也靠在一起翻著一個本子,小聲地不知道說什麼。
她臉紅心跳地打開紙條一看就忍不住笑了——
謝冰嵐,你別理鄭敏雯,她說那些話都是忌妒你來著。
放鬆一點兒,實驗的氣氛其實也很輕鬆的,自習課大家都可以三、四個人圍在一起做習慣,討論問題,只要不影響別人就行了。
摸底考試沒咱們動態考難,但可能會超綱,不過肯定會在暑假咱們預習的範圍內,你放心吧!
謝冰嵐小心地把這張紙條撫平整,從書包裡把新的一本軟皮抄拿出來夾進去。
喬逸不知道謝冰嵐到底有多激動,她夢想這個畫面夢想了多久了!雖然感覺很花癡,但她之前對於不能和喬逸渡過最無憂無慮的高中時期這事兒,心裡默默對關月羨慕忌妒恨了多久。
剛剛喬逸給她遞紙條了!這一刻她覺得很神奇!她決定把喬逸給她寫的每一張紙條都存起來!
接下來的幾節課謝冰嵐為了迎接摸底考,認認真真心無旁騖地看書做習題。習題是開學前和喬逸去書店挑好的,她暑假裡早就把高二的課本基本都化了個遍,課文知識是沒問題了,就是習題做的還不多。
她早就聽說實驗的課會比其他班的超綱很多,基本是高一下學期就進入高考複習狀態。她就不敢放鬆,開學前幾天,總算開始化高三的課文知識了。
她打算先吃透課文,習題用來解葡萄帶來的副作用,等她把高中的課文都吃透了,直接就進入做複習匯總的題就行了。
畢竟她的現階段的目的是高考,高中學的東西都是為了應試,越早準備,準備得越充足就越有勝算。
她正準備中午回家好好吃一頓葡萄,順便看她媽媽今天需要看哪些書,化一部分給媽媽吃。
結果她一到家就被家裡七八個穿著黑白小香職業裝的人給鎮住了。
她媽媽抱胸坐在沙發上黑著臉,旁邊是一直在說好話的她爸。
謝冰嵐瞄了眼那幾個擺型似的客人,問:「爸,你怎麼來啦?」
謝宇文如釋重負地站起來:「小嵐放學啦,快過來勸勸你媽。」
謝冰嵐感覺這一屋子穿著十分張顯個性的人肯定跟她爸有關,走過去放下書包:「咋啦?」
她媽媽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站了起來:「媽先去廚房把菜熱上。」
謝宇文伸手一撈,沒撈著人。
謝冰嵐一坐下來他就喜滋滋地介紹那幾個人:「這都是爸讓人請來的最頂級的造型團隊。」
「哦,找來幹啥?」謝冰嵐感覺她爸肯定沒啥好主意。
謝宇文眉毛一挑,酷跩狂霸帥地說:「給你媽和你造型,參加今晚的晚宴。」
謝冰嵐特別瞭解她爸的尿性,大事小事沒事都得弄個事兒搞晚宴,打著這個旗號跟一幫子資本家聯絡由利益堆徹起來的感情。
她也學著她爸挑眉:「這晚宴是由頭是啥?」
謝宇文喝著茶差點兒一口噴了,形象全失地捂著嘴指著女兒:「不愧是我閨女,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謝冰嵐替自己涮個本子倒了杯茶準備喝兩口解解渴,文萱從廚房閃出來:「沒吃飯先別喝茶,傷胃又磨得嘴巴沒味道。」
謝冰嵐就換了個自己平時用的大杯子倒白開水:「媽,我不喝茶。」
謝宇文可憐巴巴地看著文萱:「剛才你咋不提醒我呢?我都喝好幾壺了。」
文萱轉身又回了廚房,理都沒理他。
謝冰嵐心裡默默地替她爸點了一排蠟。
這點兒打擊謝宇文還扛得住,他端著茶杯靠沙發後一靠,繼續剛才的話題:「這由頭當然是你慶祝你考進了市一的實驗班。」
謝冰嵐特別煩這類應酬,儘管她知道她爸心裡也是疼她這個女兒,但這還不足以讓她心甘情願被她爸當煙幕彈。
她喝了口水,直接了當地說:「我明天開媽要連著考摸底考試,不去。」她回頭看了那排面無表情的造型師們一眼,「讓他們都退散了。」
閨女和文萱態度都這麼堅決,謝宇文也不敢堅持,最後還是讓那些人走了。
他本來還想著留下來吃飯,結果把人家送出去,文萱在廚房高興地走出來:「走啦?慢走啊,我廚房還燒著菜,不送啦。」
謝冰嵐:「老爸,下次有空再來坐啊。」
謝宇文:「……」
吃著飯的時候謝冰嵐就聽她媽主動跟她說:「小嵐,媽媽覺得有些事情一定得跟你說清楚。」
她媽媽的表情十分凝重,謝冰嵐不由自主地停下筷子。
文萱給她夾菜:「咱們邊吃邊說,別停下。」她把女兒的手往菜盤邊牽了牽讓她自己夾,「我以後不打算再跟你爸好了,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謝冰嵐特瞭解她媽媽的心態,當年她從區回來,直到讀大學才開始跟她爸的關係緩和,到戚君蓮回來搞風搞雨,她才算跟她爸站同一陣線一致對外。
不過那都是因為那是她爸,而對於她媽來說,這是她曾經深愛過的人。
曾經深愛過的人和自己的仇人在一起這麼多年,任誰都不會再復合。
謝冰嵐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媽,我理解你,但我也得告訴你,你必須回到爸的公司去,把股東的位置坐穩了,那都是你的東西。再說你不去坐,我爸以後有了別的女人怎麼辦?你就當為了我。」她語氣軟了軟,「你要不在公司,以後戚君蓮再瘋起來,或者另一個後媽算計,我自己一個人扛不來。再說了,你難道就甘心被戚君蓮看笑話嗎?我希望你的平安健康,也希望戚君蓮長壽,好睜好她的狗眼看著你下半輩子風風光光。」
文萱那被山區禁錮了十幾二十年的腦袋沒想到這層,頓時被女兒的話震懾住了,她張著嘴好半響,重重地點了點頭。
女兒都這麼努力,她都這個樣子女兒都放棄,她又憑什麼放棄呢?
文萱握了握拳,心底的魔鬼慢慢甦醒。
謝冰嵐激勵完她媽媽,下午又把她新買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提到教室去。
本來她還怕自己太超前,結果上午到了教室,幾乎是人手一本這紫色封面的玩意兒,她頓時明白自己想太多了,趕緊把這幾本資料背過去,墜得她的肩往一邊歪。
她一進教室就看到關月的位置圍了一圈人,不過也不太在意就回自己位置放書包。關月和鄭敏雯偶爾會和她那群女孩兒開小會,這種情況通常是關月又買了新的衣服或者新的玩意兒就有發生,她都聽喬逸說過了。
喬逸一見她來就回頭跟她小聲說:「新同學來了,就我上午跟你說的那個肖妍。」
謝冰嵐頓時不淡定了,猛地站起來踮腳去看。
新來的同學被圍在人群中間,謝冰嵐伸長了脖子,終於有個女孩稍微換了個位置,她終於看到了坐在中間淡淡地微笑著的,皮膚白嫩身材纖瘦紮著長馬尾的女孩。
那個女孩大概還沒領校服,身上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鼻子很挺,眼睛不大不小卻很有神,眼睫毛很長,臉很小。
謝冰嵐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這絕對是她的好姐妹肖妍!
脫離了土氣的,變化後的肖妍!
謝冰嵐感覺自己腦洞不夠用了。
肖妍本來跟她是大學同學同宿舍,怎麼就提前幾年跟她同了班?!

  ☆、第72章 陌生

確認了這個人真的是肖妍之後,謝冰嵐就坐不穩了,她恨不得立馬撲過去,跟肖妍來個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她想等那一撥熱情四溢的圍觀群眾散去,找個機會就試一試肖妍。
是的,她不敢確認肖妍還認不認識她。
本來她是十分肯定肖妍是不認識她的。
她跟肖妍在大學的時候才同班,兩個人住同一個宿舍,後來兩個人機緣巧合才成為朋友,後來她的人生中,肖妍成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角色。
但是很重要的一點是——她剛剛認識肖妍的時候,肖妍就是一個樸素的農村小姑娘,身上有著特有的長期曝曬過的黑色皮膚,氣質方面是很土裡土氣的,後來肖妍才突然之間變白了,氣質也變好了。
謝冰嵐認真想了想,或許肖妍是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金手指,所以,她才會產生這麼天翻地覆的變化。
聯想到自己這一段時間的突飛猛進的學習還有外貌的變化,她突然就理解當時肖妍身上的變化了。
但總的來說,她高中的時候,是不認識肖妍這個人的,但是,現在很多事情都已經改變了。
她大學的時候才認識這個渾身黑黝黝的小姑娘,沒理由現在才高中,肖妍就這麼白了呀?!
所以她才會猶豫,或許肖妍現在已經有金手指了呢?
這沒理由有另外一個同名同姓還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吧!
整節課下來,謝冰嵐最深的感受就是重生回來一趟,很多事情正慢慢的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就像上輩子,她的親生媽媽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戚君蓮,在她高一的時候就跟她爸離的婚,她爸跟戚君蓮離婚之後不久又給她找了個後媽。
但這些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她的媽媽回來了。戚君蓮也跟她爸爸離婚了,那個後媽好像還沒個影兒。
該出現的人沒出現,不該出現的人呢,反而又出現了。
就像肖妍,本來應該跟她在大學的時候才相遇,結果她現在才高二,肖妍竟然考上了她這班,不得不說,這可能是她重生之後,身邊的事情已經產生的蝴蝶效應,才會產生現在這種局面。
謝冰嵐如坐針氈,表面目不斜視地學習,實則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注意著肖妍那邊的動靜。
第一節下課的時候,她想找個機會點肖妍傳個小紙條。
但是最後關頭她收住了手腳,一來肖妍坐在關月後面,她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就怕給關月揪著她的小辮子不放。
二來,萬一肖妍真的還不認識她,她這麼做就真的太唐突了。
畢竟肖妍有金手指,跟認不認識她是沒關係的。
又或許肖妍不是重生回來的,就是突然有了金手指而已呢!
各種想法在她腦子裡走馬燈似的,轉得她腦仁痛。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節課下課,謝冰嵐想趁著課間的時間去套套肖妍的話,結果一下課關月和鄭敏雯就拉著肖妍一起上廁所去了,她只能乾瞪眼。
同時她也心裡一沉,肖妍能這麼高興的跟關月她們一起上廁所,那肖妍肯定是不記得自己了。
如果肖妍是重生回來的,那她肯定知道自己跟關月的那些恩怨,肯定不可能能跟關月這麼平聲和氣地說話。
謝冰嵐心想,完蛋了!這下子失了先機,套得回未來丈夫卻丟了個閨蜜。
套用後來她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說,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跟別人成了好朋友,總有種自己親手養大的豬被別人吃了的感覺。
關月沒想到班還進了肖妍這號人物,她中午來得早,經過綜合樓下的時候就遇著莫芙了。
莫芙作為一個老師,她也不想因為學生某一步走錯了就一竿子打死她的全部積極性,她自己也做過學生,清楚一個學生是多麼需要老師的正確引導。
孩子錯了,罰一罰是讓長長記性,但也得給孩子改過的機會。
肖妍是上午快下課的時候才來到學校的,學校安排了人帶她去宿舍,領了書之後帶她去飯堂吃飯,睡完午覺就讓帶到級組長辦公室去了。
莫芙也接到通知,下午到得特別早等著肖妍,人都多少有點兒偏心,她就特別喜歡自己教的科目成績好的孩子。
這幾年市一的高考捷報屢傳,每年總有三四個考上頂尖學府的,稍微低一級的名牌大學也上了不少了,在實行了動態考這種制度之後,更是每隔三年就出一個省狀元。
但邪門的是這些年來就沒出過一個單科狀元。
這單科狀元對於出了這麼多名牌大學考生的市一來說,本來根本不能算個事。
可後來不知道哪個不安好心的起的頭,說市一每年就出那麼一小攝頂尖的,單科的沒見著一個,這裡頭肯定有問題呀!省狀元就這麼一個,頂尖學府就那麼幾個,其他位置空白,又不是人人都能做總分狀元,說不定這市一教學有問題,學生都被磨得科科差不多,沒特色,將來到了大學一點兒競爭力都沒有!
偏偏市一的校長還真對這邏輯捉急的流言上心了,暑假裡還緊急通知老師們開了好幾次會,最後決定實行招特長生的政策。
謝冰嵐讀高中的年代,當時的中學還鮮少有招特長生的政策,市一就開了這個頭。
當然,市一一開始就是正兒八經地招這些競賽中拿全國一等獎的,數理化的在全國競賽中拿獎的高考有分加,把這些人招進來,不大大提高市一出其他單科狀元的機率麼!這一票通過了!
可英語競賽拿全國獎沒分加呀!這最多能充充門面!
最後學校還是決定招了肖妍,打著讓她沖一衝單科狀元的主意。
莫芙給肖妍拿了些卷子,又給她說了明天開始各乎會陸續有摸底考試。
「你剛到市一,放鬆點兒慢慢適應,別當考試,就當熟悉熟悉環境,練練手感。」莫芙說。
這是她的口頭禪,她無論月考還是隨堂測驗都習慣跟大家說練練手感,多讀課文練練語感。
她還讓大家在家的時候可以開點兒英語廣播,聽不懂沒關係,起碼腦子先把這些個發音給大腦過一遍,習慣習慣人家說話的語調,也是練語感的一種。
實驗班的孩子壓力已經夠大了,這班人不能說最聰明的,但是都有個特點是學習會抓重點,自制力好,她不喜歡整天耳提面訓地提醒高考的重要性,這些孩子都懂,說多了反而會激起他們的逆反心理,她只需要偶爾提點一下就成了。
肖妍接過試卷,攏起來整理好收進書包裡,乖巧地應:「好的,謝謝莫老師。」
莫芙看著這水靈的小女生心裡也是喜歡得不得了,再加上還有一個謝冰嵐,她心情大好。
所以帶著肖妍下樓準備去教室的時候,她看到關月時包容心也空前強大,微笑著讓關月把肖妍帶到教室去,順便讚了她最近交上來的作文裡面從句用得好。
關月就事先知道了肖妍的情況,讓肖妍坐在她後面。
下午一上課,她就讓鄭敏雯拿著資料和書本把桌子往她這邊移,倆人藉著討論問題的由頭說悄悄話。
鄭敏雯有種瞬間被碾壓的感覺:「全國一等獎啊!乖乖!」她的英語只能算是中上,還學得相當吃力,對於成績甩她九條街的肖妍相當羨慕。
關月點點頭,本來想在本子上和鄭敏雯寫,但想想前後桌離那麼遠,她小點兒聲說成,就用氣音跟鄭敏雯說:「我覺得這次模擬考肯定是她最高分,這課代表也有很大可能是她。」這裡的她說的是肖妍。
鄭敏雯說:「那我情願肖妍當英語課代表!就不喜歡謝冰嵐當!她憑什麼呀!」
關月沒回應,但臉上微笑的表情已經表明了她見不得謝冰嵐好的心跡。
鄭敏雯眼珠一轉:「那咱們拉攏拉攏肖妍吧?」她其實還想跟從肖妍身上扒拉出學習方法來。
關月頓時心神領會:「肖妍和謝冰嵐都是英語特長,這倆人日後的關係肯定好不了,咱們就跟肖妍做朋友!」
於是這個毫無道理毫無邏輯的方案就這麼在狼狽為奸的氛圍中確立了。
她倆第一個行動就是下課拉肖妍一起上廁所,帶她熟悉環境,讓肖妍感受到她倆滿滿的同學愛。
謝冰嵐看著第二節下課肖妍也還是跟關月一起說著話,心裡特別不是滋味,憋到最後,她竟然牌子酸了酸,有點兒想哭。
眼淚剛要流出來她的理智就回來了,心想謝冰嵐你真特麼越活越回去了!這情況還沒探清楚呢就矯情上了?!
她打醒精神,把最後一丁點矯情連著演算揉在一起扔到教室陽台外的垃圾筐裡去。
她走回教室時下意識地看肖妍的位置,正好看到關月指著她不知道跟肖妍說什麼。
謝冰嵐腦門涼了涼,又開始端著副讓人看不透猜不著的面癱臉回位置。
她剛坐下,肖妍就走到她邊上,生疏又不失禮貌地說:「謝冰嵐同學你好,我是新來的,名字叫做肖妍,我來跟你報個名訂英語週報。」

  ☆、第73章 心塞

謝冰嵐最近幾天都無比心塞,因為她發現肖妍真的是完全認不出她來了,她每天看著關月鄭敏雯和肖妍一起同進同出,那有說有笑相親相愛的畫面讓她差點把持不住自插雙目。
連喬逸都發現了她這幾天心情特別低落,給她遞了好幾張小紙條是什麼事情。
最近他們特別喜歡傳紙條。
她只是病懨懨地回答——沒事,只不過是這幾天考試考得心有點累。
喬逸安慰她——習慣了就好,一開始是比較難適應的。我們剛上高一的時候,也被實驗班這些做題量和考試量嚇破了膽。後來半個學期之後大家都慢慢習慣了,沒有考試或者考試少了,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全都斯德哥爾摩了。
謝冰嵐不知道怎麼跟喬逸解釋,剛想提筆吐一下苦水,一想到還要解釋一大段,頓時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不想寫了,心也更加的累了。
謝冰嵐每天都想變著法子試一試肖妍,每一次都總能有事攔住她。不是關月跟肖妍在聊天,就是鄭敏雯跟肖妍在聊天,不然就是肖妍不在座位上。
關月這邊都已經看出謝冰嵐對肖妍特別的上心,可見謝冰嵐的行為有多明顯。
鄭敏雯跟關月說:「謝冰嵐好像跟你槓上了!她感覺好像想拉攏肖妍!」
關月被謝冰嵐的行為刺激的沒有來由興奮了起來,想著謝冰嵐想拉攏肖妍但是肖妍沒搭理她,這也算是自己勝了謝冰嵐一回,也不就說明不是她謝冰嵐想贏什麼就贏得什麼!
關月就說:「我也看出來了!她這人怎麼這樣啊?別人什麼東西她都想搶,變態。」
雖然她知道,這幾天肖妍跟她也不是特別多話說,都是她跟鄭敏雯拉著她,上廁所就上廁所,聊天也是她們問她,她只是偶爾回應幾句,不冷不熱的。
關月就跟鄭敏雯說:「肖妍這人性格也奇怪,油鹽不進的!咱們這明擺著跟她示好了,她好像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鄭敏雯也糾結死了:「就是就是,可有的時候呢也覺得她好像也想跟咱們玩,但是咱們一跟她好一點兒呢她又冷淡下來了,這是咋滴呀?把咱們當男人來吊嗎?!」
這個比喻直接說到關月高貴冷艷的心坎裡面了,她點頭:「我也覺得是這樣,好像時不時想知道咱們一些事情,但是又懶得跟咱們太近乎,就像在敷衍咱們。」
鄭敏雯感覺關月說得就更加準確,她一咬牙說:「謝冰嵐現在想跟肖妍做朋友,咱們就偏不讓!要我說,就算肖妍不太愛搭理咱們,咱們都拚命的把這個人拉攏進來!不能讓謝冰嵐啥事都得益!太便宜她了,好事全都是她的!」
關月拿著筆在演算紙上寫寫畫畫,心思全都知己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麼,聽鄭敏雯這麼一分析,也一咬牙點頭。
幾天的模擬考試已經結束了,實驗班的老師效率也不是吹的,這試剛考完,基本上第二天就把分數改了出來,各科的課代表也已經準備就緒,就只等莫芙星期五的時候宣佈了。
星期五這天,陽光一如既往地散發著把全世界烤成渣的熱量,謝冰嵐的心一如既往地被埋在雪山底下似地冷。
這幾天她光想著怎麼跟肖妍相認了,察覺肖妍不認識她之後,還跟關月十分親密,她心裡特別的不是滋味。
當你認定了一個好閨蜜,你對她的感覺不亞於對你的男朋友似的,持有強烈的佔有慾。
你看到她別人好的時候,特別的怒火中燒也特別的著急。這一著急,就容易做出很多傻事,例如莫名其妙的跟你的閨蜜絕交,沒事找事跟她吵架之類的。
謝冰嵐是一個理智的人,她不跟肖妍絕交……因為現在她還沒跟肖妍交上朋友。
她也不能沒事找事跟肖妍吵架……順不肖妍至今為止,只在那天找她報名的時候跟她說過一句話,她連吵架的機會都沒有。
好心酸。
她這幾天的變化特別明顯,她周圍的人都察覺到了。
她媽媽每天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也特別的努力勤奮。
基本上謝冰嵐一回到家,基本上都是看到她媽媽拿著一本英文書,一邊看一邊做菜,一開始她還以為是菜譜呢,後來看著她媽媽唸唸有詞,她才知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喬逸那邊也敏感地察覺到了,他不敢再當面問謝冰嵐,感覺好像怪怪的,特別彆扭,就跑去寫紙條問梁嘉年。
喬逸:女孩子不開心,要怎麼哄?
梁嘉年:謝冰嵐怎麼啦?
喬逸:不是謝冰嵐,就問問你平常女孩子不開心,你是怎麼個哄法?或者是送個什麼東西說些什麼話?
梁嘉年:我覺得吧,你就給她帶好吃的,肉啊香的東西之類的就行了吧,我覺得謝冰嵐肯定喜歡!感覺老看到她吃這一類的東西,指不定門口羊肉串的老闆都認得她了。哎,我覺得羊肉串不錯。肉包子也行啊!
喬逸:我都說了不是謝冰嵐!
梁嘉年:我只是拿謝冰嵐舉個例子,你激動個啥,心虛吧嘿嘿!
喬逸:滾!
不過隔天謝冰嵐地早餐時間就看到她桌子上擺滿了肉包子和羊肉串,整個教室都一股子味。
關月和鄭敏雯引了幾個女孩子一挑撥,就有人跑去跟莫芙告狀,說教室一股子味道,還沒吃早餐的同學都被影響了沒法兒安心早讀。
莫芙知道之後,特別高興地在班裡宣佈:「班裡最近有幾個人老愛遲到,都說是吃早餐去了,我建議你們跟謝冰嵐同學一樣,把早餐帶到教室裡面來吃,既不耽誤早餐也不遲到,是吧?」
底下有人說:「老師,學校不是說不能把早餐帶進教室裡面來嗎?影響大家早讀。」
莫芙虎著臉教訓:「遲到就不影響學習了?你一個人遲到一進來全班都得去圍觀你,這也影響大家早讀呀!沒事!愛帶就帶!我說的!」
於是這個不成文的政策就這麼愉快地定下了。
第二天班裡過半的人都買了包子豆漿或者牛奶掛在桌邊的鉤子上。
謝冰嵐抹了一把冷汗,偷偷塞了個紙條給喬逸——謝謝啦,怎麼突然就給我帶早餐了呢?
喬逸把紙條傳回給她,字裡行間全是一本正經——我是學習委員,我得關心班裡其她同學的學習。我覺得你最近幾天學習熱情不高,想想,你大概是餓了。
謝冰嵐拿著紙條就跪了,少年這個結論你是怎麼得出來的呢?
感覺好有道理!
日子就在謝冰嵐心塞塞的過程中飛快的過了。
星期五宣佈班干的日子眼看就到了。
星期五下午,班會的時間就是老師宣佈面試名單的時候。
但是老師選班干也會尊重個人意願,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做班干。所以在宣佈名單之前,就會有人被老師叫過去聊天,這都是慣例了。
通常莫芙都是說一下,接下來一學期你會做什麼什麼班干,你要是覺得願意呢名單就定下來了,不願意呢,可以推薦個人給我,或者再讓我自己選一個。
這事兒大家都是知道的,這也是關月和鄭敏雯和肖妍套近乎的另一個原因。
關月對英語科代表這個位置抱著某種執念,她並不覺得每一次發英語週報發的滿手油墨是件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她就是不想謝冰嵐做英語科代表而已。
或許到很久以後她會覺得,這種堅持和糾結在這種小事上面取勝,是件特別幼稚和無聊的事情,但是現在的關月只有這麼一個執念可以堅持。
關月在前一天就偷偷的問過肖妍,說:「今天下午剛考過英語,明天早上分數應該就出來了,如無意外你應該是最高分的那個。」競賽全國第一啊,不是誰都能有這成績!
這種摸底考試還不夠肖妍塞牙的。
肖妍正在做習題,聞言抬頭,淡淡地問了一句:「哦,那又怎樣呢?」
鄭敏雯補充:「那你就應該是英語科代表了呀!」
肖妍歪了歪頭想了一下,說:「我不想做班干。」然後又低下頭去做習題去了。
鄭敏雯和關月悄悄地說:「這個班她只熟悉咱們倆,到時候她肯定會跟老師推薦我或者是你,推薦你的可能性比較大,因為我的英語成績不好。」她說這話,前一半是正常推測,多一半就多少帶點兒捧關月大腿的味道。
「要是她推薦別人怎麼辦?」關月有點擔心地小聲說。
鄭敏雯跟關月擠眉弄眼地說:「你可以暗示一下她,你以前是做英語科代表的,給她來個心理暗示,到時候她就會不自覺的說出你的名字來了。」
關月恍然大悟,回過頭擠出一臉憂心說:「不做也好,我之前就一直是英語科代表,每隔一陣子就要發英語週報,發完十個指頭都是黑的,可煩了!不過也不佔多少時間,要是你應付的來的話,做一下也不錯的。」
肖妍抬起頭微笑著說:「好的,謝謝建議啦!不過真的等分數出來再說吧,現在也未必是我最高分。」
這句話就像炸彈一樣在關月的腦裡炸開了,她回過頭又跟鄭敏雯商量去了,這萬一真不是她最高分怎麼辦?
星期五的時候,成績公佈了,果然是肖妍的英語成績是最高分。
關月和鄭敏雯那一顆心都安定了下來。
下午第二節才是班會課,第一節是自習。
自習課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被叫過去了,回來的時候都是笑容滿面的。
被叫過去的都已經答應了做班干,畢竟這也是對自己的能力的另外一種肯定。再說現在做班干也沒啥的。
被叫過去的人跟上學期都差不多,基本沒變動,唯一變的就是這次關月沒有被叫過去,被叫過去的是肖妍。
肖妍回來的時候心情似乎特別好,腳步輕快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鄭敏雯沒忍住就回頭問:「老師是選你做英語課代表了?你答應了嗎?」
肖妍說:「是,不過我沒答應。」
鄭敏雯正想要再問她有沒有推薦別人,下課鈴就響了。
肖妍說:「不好意思我要回宿舍拿個東西,很急,你們就不用陪我過去了,先走了啊!」
說完也不等她應就掉頭跑了,鄭敏雯一抬頭就看到莫芙出現在教室後門,正往裡張望像是要叫人,她一看莫芙的眼神,立馬激動地用手肘碰了碰關月的手臂。

  ☆、第74章 試探

莫芙目光一轉,喊了聲聳拉著腦袋趴桌子個思考人生的謝冰嵐叫了出去。
鄭敏雯感覺吞了一斤蒼蠅似地,對這件事消化不能,尷尬地想讓關月別過臉去。
但耳朵長在關月身上,她聽到莫芙喊了謝冰嵐的名字。
她心底跟被刀子割似地難受,但她還是裝出大度的樣子,拗出一個世事皆逃不過她法眼的深沉表情:「該來的總會來的。」
說完歎口氣,拍拍鄭敏雯的肩膀。
關月的深沉超越了鄭敏雯的認知能力,心裡堵得厲害。
課間時間本來站了一水荷爾蒙上腦的男孩兒,但莫芙一來他們立刻跑了個沒影兒,上廁所的上廁所,回教室裝看書的裝看書。
謝冰嵐有氣無力地走到教室後門,強裝精神地問:「老師,找我有事?」
莫芙慈祥地說:「上次你記英語週報的事兒做得挺仔細,以後就你做課代表,好不?」
謝冰嵐頓時來了精神,扭頭回去看肖妍,又回過頭來說:「可是……老師……肖妍才是最高分的那個啊!」
莫芙笑著說:「我問過她了,她說她剛來還得花時間熟悉環境,做不了課代表,跟我推薦你了,說你的分數跟她也只差0.5分。」
莫芙其實一開始也想讓謝冰嵐做英語課代表,她喜歡肖妍是因為那孩子乖巧,再加上她考的最高分,理所當然就是她才做。
但她所擔心的也跟肖妍說的一樣,她初來乍到,對市一的學習方式等等都還不熟悉,怕她一下子太多任務壓力過大,她又是第一次出遠門離家,心理上還得有個緩衝過程。
當她說自己不想當的時候,莫芙就打算讓謝冰嵐當了,結果沒想到肖妍也推薦了謝冰嵐,這事情就好辦了。
謝冰嵐回到位置的時候還如墜雲裡霧裡,總覺得肖妍不可能只因為自己只比她少0.5分就推薦自己。
她暗搓搓地推測,肖妍認得自己!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又自己推翻了,要是肖妍認得自己,那為什麼不在來學校的第一天就跟自己相認呢?這明明沒啥阻力啊……
緊接著她腦裡又跳出另一種可能——說不定肖妍也有個金手指,這個金手指像她這個一樣,一開始阻肖妍來找自己。
可這個想法還沒法兒說服她自己,畢竟人都處在同一教室裡了,還有什麼阻止不阻止的?
她胡思亂想著的時候,上課鈴打響,莫芙拿著張十六張紙進教室。
班會課其實只是例行說一下這學期各科老師的安排,再說些鼓勵大家努力學習的話,接下來就是重頭戲——宣佈班干名單。
「經過幾天時間的醞釀,以及各科老師的反響,再參考摸底考試的成績,咱們班的班干定為下面這些同學——班長兼語文課代表,姚小彤;紀律委員兼政歷地課代表,伍仁義;喬逸,學習委員兼數物化課代表;李妮,勞動委員兼生物課代表……」莫芙照著名單讀。
班裡大多數人都比較放鬆,畢竟誰會做班干從上節課被叫出去的人中已經有了個大概。
實驗班人少,從來都沒有組長這個職位,作業試卷資料的收發都由課代表完成,畢竟也就那二十來人,所以課代表就順便兼了組長一職。班長兼了生活委員一職,收錢搞活動什麼的讓她一併負責了,以及自習課和紀律委員一起管紀律。學習委員就負責把課代表收上來的作業什麼的搬到辦公室去。
而且一般一人身兼幾職,現在實驗班總共二十二個人,其中也就六個人是班干,一般一人身兼幾職。
但英語課代表向來都只是獨立一職,大家猜這跟班主任是英語老師有關。
反正也是收發作業之類的工作,班裡本來就沒多少人,沒必要人人都是班干,這點兒小事都做不來,那其他啥也不用提了。
「……謝冰嵐,英語課代表。」莫芙說完,放下名單,雙手習慣性地撐著講台的左右兩邊,「新的學期開始,大家應該保持上學期的衝勁,再接再厲!」
她說完,班裡不知道誰帶頭鼓起了掌。
莫芙抬手把掌聲壓下去,說:「好了,這節課還剩一半時間,大家好好自習。」她看了姚小彤一眼,「小彤跟我到辦公室拿課程表。」
莫芙一走,班裡又恢復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做習題討論問題的氣氛。
大家都挺淡定,就是關月和鄭敏雯不淡定。
鄭敏雯忍不住回頭問肖妍:「老師怎麼選謝冰嵐做課代表啊?」
關月挺直了背,沒回頭但豎起耳朵仔細聽。
肖妍微笑地看著她說:「這個你得問老師了。」
鄭敏雯有點無言以對,還是不死心地問:「你是不是跟老師推薦謝冰嵐?」
肖妍還是微笑著回答:「這是老師的決定。」
她這話半真半假,這誰當課代表最終的決定權的確在莫芙手上,但至於她有沒有向莫芙推薦這事兒嘛,她也沒必要跟鄭敏雯交代。
這麼窮追猛打地問也不是個法兒,還特掉份,關月趕緊把鄭敏雯拉回來,小聲地跟她說:「別問了,她明擺在忽悠咱們。」
鄭敏雯頓時又是一口氣堵在胸口。
謝冰嵐則像打了雞血似地,心裡飛開地盤算著下課去堵肖妍。她還計劃好了,先尾隨肖妍到她宿舍樓下,趁著人少再堵她,她得找個由頭,就說謝謝她推薦自己做課代表啥的,請她吃飯!
可惜第三節課下課之後肖妍一直留在教室裡不走。
大家下午下課習慣先把凳子起了撂桌子上,方便值日生打掃。
肖妍也跟著大家起凳,然後拿了本書走出陽台看。
謝冰嵐恨得直跺腳,她現在跑過去跟肖妍說話太明日張膽了點兒,班裡一半都是女孩兒,都跟關月的關係不錯,她這會去找肖妍說話,回頭肯定有人跟關月打小報告。
她不是怕關月知道,就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小事,尤其在不清楚肖妍究竟還記不記得的前提下,她要更加小心。
她就怕,自己一腔熱情被肖妍陌生的態度啪啪啪打臉。
星期五晚不用晚修,謝冰嵐感覺這麼等著不是個法兒,打算先到樓下去等著,肖妍再怎麼也得下樓是吧。
她收拾好書包下樓,正想找個視野好點兒的地兒等肖妍,一回頭就看到肖妍拿著本書笑瞇瞇地跟在她後面。
那表情彷彿在說,我早知道你在等我。
謝冰嵐有點無地自容,頭皮一炸,尼瑪自己被肖妍尾隨了!
她鼓了鼓勇氣準備說請肖妍吃飯,結果肖妍開口說了一句話就把她說哭了——
「咱們吃飯去吧嵐子!」
「靠!」謝冰嵐愣了好幾秒才爆發,她上前幾步雙手捏著肖妍的肩膀拚命晃,「你妹的挺會裝的啊!嚇死老娘我了知道?!」她說完眼眶就毫無道理地紅了。
肖妍也是紅著眼笑:「我這不是找你來了麼!還老娘老娘個啥?!瞧這鮮嫩的小臉蛋兒!」肖妍說著就在她臉上摸一把,「我倒是沒見機會見著你又胖又黑的樣子了,不過也好。」
謝冰嵐把她的書奪過來塞進自己書包裡,挽起她的手:「走!上我家吃去!我媽做的飯可好吃了!」
肖妍抹著眼淚問:「哪個媽呀?這絕對不能是戚君蓮吧?」
就這麼幾句,謝冰嵐就知道肖妍絕對是重生回來的:「哎!戚君蓮被我爸攆走了!做飯的可是我親媽!現在跟我住一起!」她從書包裡掏出紙巾抽了張遞給肖妍。
肖妍接過紙巾驚訝地看著她:「你親媽?以前沒見過你親媽呀!」
謝冰嵐猛地點頭,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她邊吸著鼻子邊擦著眼淚忙得不行:「對啊!好奇怪!好多事情都變了。」
「那你後媽呢?」肖妍一邊和好姐妹說著以前的事兒,心裡也是感慨得不行,眼淚拚命掉,「我這邊也是,我大伯母不是在我讀大學的時候才跟我伯父離婚麼,現在他們就鬧著離了,看樣子也快去民政局了。」
兩人說著就拐出了學校,謝冰嵐對於這個變化也很驚訝:「提前了那麼多?!我那後媽還沒出現!你說怪不怪?我懷疑她壓根不會出現了!往右邊走,我家給我租了套房子,離這兒不遠。」謝冰嵐拉著肖妍往右邊走,引路。
肖妍沉吟了一會兒,說:「也有可能。」
謝冰嵐邊走邊打量著肖妍:「你的樣子跟我剛認識你的時候都不一樣了,這皮膚又白又滑的,跟你後來倒是一模一樣……這是……啥時候回來的?」
肖妍一聽她這麼問就瞬間明白了她想問什麼,雖然街上人多很吵,沒人留意她們說什麼,但肖妍還是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
「如果我沒猜錯……」她停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說了句信息量巨大的話,「我應該是在你死後的第二天回來的。」

  ☆、第75章 疑雲

「如果我沒猜錯……」她停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說了句信息量巨大的話,「我應該是在你死後的第二天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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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冰嵐一聽完這句全身汗毛都炸了:「啥?我死了?!」
任誰也不能聽到自己已經死過一回的消息時還能淡定以對,謝冰嵐也不例外,儘管她老覺自己在遇事淡定方面已經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可肖妍這句讓她在三伏天裡硬是嚇得一身白毛汗。
她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斜著眼珠子打量她倆。
群眾們斜完見是倆小姑娘就撇開頭繼續追打笑鬧討論作業考試去了,就倆小姑娘,沒啥看頭。
肖妍也不怕人聽到謝冰嵐這句,這個年紀中二病成打成打地來,人群中一抓一把,說這話也不是多麼稀奇的事兒。
她善意滿滿地給頻臨崩潰邊緣的謝冰嵐解釋:「你結婚當晚死的,死在喬逸旁邊。」
謝冰嵐擺出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你這新聞聯播的表情語氣咋回事?」太特麼滲人了好吧。
肖妍替她搓一把手臂,幫她立起來的雞皮疙瘩壓下去,老實又無辜地說:「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啊!一般重生回來都是因為你在原來的時間死了才能回來。」
謝冰嵐其實心底一直在懷疑自己上輩子是出了什麼事才重生回高中,畢竟小說裡面的橋段全是主角死了重死,然後血滴在隨身的什麼家傳寶玉之類的地方,激活了金手指重生。
她隱約覺得自己也是死了,但是她只記得自己最後醉倒在床的畫面,既沒有死亡的預兆也沒有死亡的恐懼,一重生回來一堆破事兒,她乾脆把這事當過季的衣服壓箱底去了。
活在當下是她的做人宗旨,既來之則安之。
可當這消息確確實實擺在她面前,她不得不面對。
她被肖妍噎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車□轆似地來回說:「我死了……我特麼死了……我死了……我咋死的?!」
之前她光顧著洗刷黑歷史了,一想到還有大把光陰揮霍樂得祖宗都忘了姓啥,還有金手指幫她一路順風順水地過來,雖然少不得一些小磕絆,但仔細想想比起上輩子這都不算多大事兒。
肖妍狠狠地捏著她的手:「淡定點兒!瞧你這魂魄不齊的小樣兒!就這麼點小事還能把你嚇倒了?不是說了嘛!事情是用來解決的不是讓自己披麻戴孝供著的!」
謝冰嵐哆哆噎噎地強迫自己鎮定,奄奄一息地擠出個彌留之際之類的笑:「最後那扯哲理皮又粗俗的廢話哪個二愣子說的?」
肖妍斜她一眼:「你自己說的。」
謝冰嵐捂著心臟差點兒當場暴斃。
謝冰嵐和肖妍就這麼愉快融洽地聊著自己已經歇過一回菜的話題,雙雙牽手把家還。
一回到家肖妍和文萱就互相打量上了,謝冰嵐趕緊介紹:「媽,這我小夥伴,以前我在山區的時候救過我一命。」
文萱心酸又歡喜地哭哭笑笑讓肖妍又是坐又是端水的,弄得肖妍也跟著說自己過門都是客,跟文萱搶著倒水差點兒打起來。
謝冰嵐自個兒坐沙上消化剛才的消息。
這一戰最終文萱得勝,她欣賞地看著肖妍說:「小姑娘手勁不錯呀!平時沒少下地吧!」
肖妍自豪地說:「家裡一頭大水牛都是我使的!」
文萱就更加佩服了:「真是能幹的乖孩子!你家裡人也真是的,你這麼點兒小身板也讓你使喚犁,手勁大也不能這麼使喚呀!」
謝冰嵐心裡有個打算,就在旁加一句:「她爸媽走了,跟著大伯母大伯父過,她大伯父怕媳婦,她大伯母特有本事!」
文萱好奇地問:「啥本事?」
謝冰嵐冷笑:「能當著全國人民耍潑的本事!」
文萱頓時唏噓不已,看向肖妍的目光也充滿了憐愛,唉一句:「也是個苦命的娃啊!我小時候家裡都不讓我使犁,我偏不信,要學人家使,結果把犁拗斷了還差點兒讓牛跑了,為著這事兒我差點兒挨板子。」
肖妍心有慼慼,她也幹過這事兒,頓時兩人都紅著眼圈惺惺相惜地對看。
謝冰嵐輕咳一聲打破這悲情氣氛:「現在可都沒事了啊,媽,你瞧她,後來堅持讀書,這不白白嫩嫩的麼,她英語競賽考了全國第一,被特招進我班裡來了,我們又能同班了!」
文萱一聽這是個心地善良成績又好的姑娘,心底就更喜歡了,站起來說:「你倆先說話啊,阿姨去加點兒菜,晚上就在這兒吃啦!」
肖妍要阻止,被謝冰嵐攔下了,給她使眼色。
肖妍明白謝冰嵐肯定有很多話要跟她聊,趁她媽媽不在家可以放心地多聊點兒。
文萱前腳剛走,謝冰嵐就壓低了聲音問肖妍:「妍子,那你是怎麼回來的?我是死了重生,那你呢?你咋回事兒?」
肖妍拉過茶壺給自己倒上一杯,簡明扼要地把倆人重生的原因一併說了:「你的金手指是我那金手指衍生出來的,大概你這邊跟著你回去,我也跟著回來了唄!」
「這麼玄乎?!」謝冰嵐倒有點懷疑起這金手指來,「有那麼神奇麼?!」
肖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試過麼,還不信啊?你不是說你以前土肥圓的麼,現在這白富美的小模樣咋來的?」
謝謝點點頭:「我這不是多方提出懷疑麼!咱們不能一味迷信,要有懷疑精神!」
「說到懷疑……」肖妍端著松本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我懷疑關月是兇手。」
謝冰嵐直了直腰,肖妍繼續說:「我這所以分不清自己是在你死的當時回來,還是你死的第二天回來,原因是當時時間有點兒尷尬。」
「怎麼說?」謝謝覺得茶太燙,轉身去冰箱裡拿了兩支可樂。
「當晚你婚禮結束之後我到家都十二點多了,那天那喝喝喝的節奏,我一回家悶頭就睡,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就有人按鈴。結果你猜怎麼著?幾個警察上門來了,拿著一張啥啥文件的,我還來不及反應,只能換件衣服就被帶走了。」
肖妍口乾,停下來猛灌幾口茶。
謝冰嵐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後來呢?你這會兒喝啥水呀!一氣兒說完不行?!」
肖妍也不吊她胃口了,直接說:「我是進了局子裡錄口供才知道你死了!丫的,說有人看到最後跟你有接觸的人是我!懷疑是我幹的!我也直接說了不是我幹的!但扶你進的房間的人確實是我!」
謝冰嵐緊張地嚥口水:「是,是你扶我進的房間,你丫喝上頭了出去也不幫我帶上門,害我還得爬過去把門反鎖上!我正想著好好疼疼喬逸的說……」
肖妍在她那滿臉不能描寫的表情的臉上揉一把:「好好聽故事,開啥子小差!」
謝冰嵐趕緊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乖巧地縮肩膀夾大腿:「說,您接著說!」
肖妍沒好氣地踢她一下:「我心想這還能有誰說的?!肯定是關月那小三八!我就說了,當時扶新郎進去的人叫關月,順便把她這些年陰魂不散地圍繞在喬逸周圍的事跡給大力宣傳一遍。」
謝冰嵐朝她豎起大拇指:「幹得漂亮!」
肖妍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那地兒真不是人呆的!一進去精神就緊繃著,還不停換著人停,同樣的問題顛來倒去問了不下五遍!後來你爸讓律師來保我,警察問過話,估計沒問出什麼,就說了可能還會傳我過來,讓我合作什麼的,後來我就離開了那不房間。然後事兒來了!」
肖妍突然聲音一厲,嚇得謝冰嵐一跳:「哎喲我天!別一驚一乍行麼!說相聲呢!膽兒都給嚇破了!」
肖妍在自己胸前抓一把,眼疾手快地往謝冰嵐胸口再按一把:「我這膽兒借你!毛大點兒事!我也見著你爸了,你爸整個都垮了……」說到這裡她小心地看了眼謝冰嵐。
謝冰嵐只是吸了口氣然後又恢復平靜:「接著說,我爸現在好著呢!沒事兒!」
肖妍這才接著說:「當時錄口供的時候警察估計是想套我話,沒跟我說你怎麼死的,當時我還想這跟電視上不太一樣啊,不都一上來就『死者被捅一刀大動脈出血失血過多死亡,是不是你捅的?』這種麼?!結果不是,就問我什麼什麼時間在幹什麼,和什麼人在一起之類的。問完我話,我問你怎麼死的,還沒人理我!就讓我看筆錄內容是不是跟我說的一致,一致就簽名。弄完之後,當時還在局子裡,我心急知道情況,你爸來接的我,我就跟他在走廊裡說幾句,只知道你是氰化物中毒,具體的他說等上車說。」
說到這裡肖妍充滿歉意地看謝冰嵐一眼。
謝冰嵐一接觸到她那眼神就知道她沒問清具體:「你沒來得及問?」也只有這麼一個原因了,不然照她跟肖妍的關係,她爸肯定不會不說。
肖妍歎了一口句:「就差這臨門一腳!我不是前一晚酒喝多了麼,一整晚沒上廁所了,錄口供的時候脖子就漲得厲害,我跟你爸說我先上個廁所再走,那廁所是上兩個台階再推門進去那種,我解決完出來,下第一級台階的時候眼就花了花,再睜開眼就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從我原本那高中的教學樓台階上滾了下去!滾了十來級呢!」
謝冰嵐嚇得去摸她的胳膊和腿,最後摸摸頭:「呀!沒摔成腦殘吧!」
肖妍給她飛個眼刀:「沒良心的!」她又喝口水,接著說,「我就這麼回來了,這應該是你死的第二天吧,反正我不知道當時你具體死了多少小時。」
謝冰嵐幾乎是憋著氣在聽,一聽完那口氣吐不出來了,堵得頭暈心慌,她猛喝可樂壓驚:「氰化物?」
肖妍看著謝冰嵐繃著腦門的樣子都替她腦漿子痛:「嗯,我覺得關月肯定有這心,有沒這膽兒還兩說,戚君蓮也有可能,她那中途冒出來的從國外回來的兒女也有可能,還有你後媽……哦,你後媽現在還沒出現……這些都有可能!」
謝冰嵐心裡也只能想到這些人,她說:「妍子,啥都別說,你先跟我住一起,咱們把這事好好理理!」
肖妍覺得這行不通:「我這幾天不跟你說話就是想觀察觀察關月。不過我覺得關月這人的敗筆就在於搭上個鄭敏雯,不然還不至於現在這樣。我見喬逸現在對你挺上心,關月估計沒少受打擊,她往後肯定會跟我說更多,我想博取她信任,揣摩揣摩這人心理。」
謝冰嵐捏一把她的臉:「能耐了啊,還揣摩人家心理,市一的宿舍還是舊的,十八個人住一大室,你就別逞強了行不?!」
她還真不是開玩笑,市一現在正在將部分宿舍翻新,另外拆一些平房掘地準備建新宿舍,於是現在的宿舍就跟集中營似地住著一窩子人。
肖妍還是搖頭:「你這頂天兒一室一廳,你媽還在呢,就算我不會不自在,你媽媽總會不自在,你別瞎安排。」
謝冰嵐不服:「有啥不自在的,大學的時候你不也和你奶奶一起跟我住呢麼!」
肖妍站起來伸個懶腰:「我奶奶是老人家,不一樣!你媽媽這才剛回來吧,對了,她怎麼戴著口罩?」
謝冰嵐揮揮手:「我媽的事兒往後跟你說,你就先搬過來吧!關月那兒成不了氣候,你搬過來我還有事讓你幫我呢!你跟我一間房,我那床睡四個人都行,就我跟你這身板兒,在上邊的打功夫都成!」
肖妍還是不同意:「我覺得這是揣摩關月這心理的大好機會,跟在跟你住不暴露了麼!」
謝冰嵐敲敲她腦門:「你也太低估關月了!她線眼多著呢!我跟你湊一塊兒遲早被她發現,先搬過來,說話方便!成績不用愁,我有金手指!」
肖妍搔搔頭,有點兒無奈,這人咋地這麼缺心眼呢,這大好機會啊!
謝冰嵐說完也不讓肖妍反駁:「走,帶你看看房間!」她一轉身差點兒把可樂帶倒了,倆人手忙腳亂地扶可樂。
這一扶,謝冰嵐腦子裡靈光一閃,就問:「對了,那晚你扶我進來的時候咱們手裡端著紅酒不?」

  ☆、第76章 聚舊

這一扶,謝冰嵐腦子裡靈光一閃,就問:「對了,那晚你扶我進來的時候咱們手裡端著紅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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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妍努力地回想,最後搖搖頭:「我手裡拿著手拿包,你整個人都喝軟了,哪來的力氣端酒?我把你扔床上的時候你還吵著刷微博,你不說我那晚差點兒忘把手機還你了,最後我把手機塞你手裡你才安分點兒……」肖妍臉色一變,「床頭櫃那兒好像是有杯紅酒!」
謝冰嵐點點頭:「我那晚還轉發了條微博,之後喝了一大口酒才睡的。」
肖妍歎為觀止:「醉成那副德行你還能轉發微博……那問題有可能在那酒裡,你當時啥感覺?」
謝冰嵐苦著臉:「我都醉了還能有啥感覺?頭暈心跳呼吸急促,所以倒頭就睡了。」
肖妍全身寒了寒,跟午夜電台講鬼故事的主持人似地:「當時,你可能倒頭就死了。」
謝冰嵐的家身處十八層,周圍無更高的建築物阻擋,光照良好通風良好,這會子天剛擦黑,一股子風粘糊糊地刮進屋裡。
謝冰嵐身手靈活地幾步繞過沙發把陽台的落地門關上。
「我說妍子,你這麼說話老嚇人了!」謝冰嵐拉著肖妍去她房裡打個轉準備出大廳接著聊。
文萱這時提著兩條大活魚回來了。
謝冰嵐和肖妍決定躲在房裡繼續聊。
肖妍把自己摔在謝冰嵐的大軟床上,舒服地感歎:「現在我倒是習慣了,剛回來那會子,那紙片似的三夾板睡得我全身骨頭酸痛。」
謝冰嵐從房間角落的大斗櫃裡抓出幾包薯片,丟一包給肖妍,自己開一包。
「還還只是骨頭痛,我剛回來那會子差點被自己狐臭熏死,上級樓梯喘三口氣,胖的!」謝冰嵐邊說邊搖頭,「剛才你那麼說也有道理,我可能當時就死了……」
肖妍打開自己手裡那包薯片,夾出一片在空中朝謝冰嵐飛舞:「我這可不是亂說的,回來之後我趁週末去學校附近的黑網吧上網查過!氰\化\物中毒就你這症狀,頭暈頭痛心跳加速什麼的,估計劑量挺大,所以你一下子翹辮子重生了。」
謝冰嵐把手裡的薯片捏得山響:「誰特麼這麼喪盡天良?!這根本沒只打算弄死我,來個同歸於盡比較像!你想想要有人下毒,這很容易找出來!這一找出來那人也得跟著搭上自己的性命,誰幹這麼害人害己的勾當?!」
肖妍把她手中的薯片救下來:「這難說,當時酒店那麼多人,人人都有可能是兇手,甚至酒店的服務員被人收買了也不定,能進你們套間的也就那麼兩個服務員,這很容易排查,問題是……」肖妍輕輕歎了一口氣,看了眼重新翻出包薯片卡嚓卡嚓吃個不停的謝冰嵐,「其實這樣也好,你可以回來了,咱們都回來了!」
謝冰嵐剛才還在氣頭上,現在聽肖妍這麼一說,激動得被薯片碎嗆進氣管,狂咳了好一會兒才停。
「說得也是,再說現在我還沒結婚,暫時也做不出什麼能刺激那人來殺我舉動,咱們跟這兒推理推出花來都沒用。」謝冰嵐緩了過來,拿肖妍給她遞的紙巾擦眼淚。
肖妍也是重重吐出一口氣,當初聽到謝冰嵐死訊那一刻腦子整個都是空的。
「我回來之後每次走那條當初滾下去的樓梯都小心翼翼的。」肖妍灌一口可樂,一陣氣體衝向她的喉嚨鼻腔,她就著這股氣把心裡的抑鬱一併吐出來。
「怎麼,對走樓梯有陰影了?」謝冰嵐沒心沒肺地笑,「那正好可以坐電梯,人家有的人還有電梯恐懼症呢。」
肖妍把她抓過來捏一把手臂:「我是怕我再滾一次又給滾回去了!我知道你已經回來了,當時我第一反應就是來江城找你,結果每次想來找你就被電暈了,我覺得你肯定也是正激活了金手指,咱們算是子母金手指了,一下子可能還不能見面,怕引起空間動盪,到時咱倆都不知道被空間給甩哪個時空去。」
被她這麼一解釋謝冰嵐就釋懷了,跟她說了當時自己的情況也是一樣。
肖妍想得比較遠,說:「不過真滾回去我也不怕,我不有金手指麼,對了,你那個有空間不?你知道空間是啥吧?」
謝冰嵐幹完一包薯片吸著手指頭踢掉拖鞋往床上一坐:「我當然知道空間是啥了,小說有寫!神器!我沒有!」她恨恨地說完,豎起自己食指,「幸好我有你給的金手指!這可是真正的手指!」
肖妍看著她右指指根的圖案就明白過來了:「哈,這就是我那個『有個空間』升職之後給我留的小禮物!幸虧這玩意你戴著!不過你不是戴脖子上麼,咋跑手指上去了?」
謝冰嵐想了好一會兒了沒想過來,最後只能說個猜測:「好像我當時是覺得有點兒喘不過氣,就伸手去捏喉嚨拍胸口……哎!」謝冰嵐一拍大腿,「沒準兒我還真是當時嗝屁兒的!手沾到你送的項鏈它就帶我回來了!」
「聽著很有道理!」肖妍也覺得有可能,「它的功能是啥……哎我先跟你說我的,我不是說我滾回去也不怕麼?我其實當時錄完口供之後心裡就有了個打算,我那空間滿頂級了,新增了個靈泉的水池,可以解毒!」
謝冰嵐聽到這裡不由得瞪大了眼:「靠!你不會是我想的那樣麼?!」打算帶她進空間裡?!
肖妍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明白自己在說什麼,點點頭:「沒錯,我的空間不能帶人和有生命的物體進去,但死物可以,當時我就想試試能不能帶你進去泡池子!不行我就從空間把泉水帶出去給你泡也成!只要讓你爸幫忙把你屍體保著就成!」
謝冰嵐感覺一股子寒氣從腳底冒了起來:「我怎麼聽著這從比剛才聽說我死更恐怖呢!你就不怕麼?」
肖妍一臉認真:「那時我感覺自己都有點兒魔怔了!有辦法總得試試吧?指不定有用呢是吧!哪兒來的心思想什麼怕不怕的問題?」
謝冰嵐聽著眼圈都紅了。
肖妍沒想到謝冰嵐哭得稀里嘩啦的,最後唯有轉移話題,給她演示自己進出空間。
謝冰嵐也掛著眼淚給她化了顆葡萄吃,還教她怎麼消化吃下去的知識。
肖妍驚喜地盯著謝冰嵐化出來的葡萄:「果然是我這兒衍生出去的!功能跟我這個差不多,就是沒我功能多,但你的挺實用的!」
謝冰嵐也是驚喜地握著肖妍的手:「你的更實用好嗎?!要是我看一眼雜誌上的衣服就能把它實化出來我都得爽歪歪了好麼!」她激動得手直哆嗦,「我需要你!我媽需要你!你一定得來跟我住!」
肖妍還想拒絕:「關月……」
「關啥子月吶!我現在又沒結婚,你現在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如正正經經搬來跟我住,幫我改造改造我媽的外在形象!她的內在就我包了!你的內在我也包了!」
肖妍噗一聲笑了,那不再拒絕:「那成!」
最後兩人用扳手腕的姿勢握了個合作愉快的手。
關月現在的道行肖妍幾天就看了個通透,也就那麼一回事兒。
她覺得謝冰嵐也說得有道理,反正現在那人也還沒行動,指不定因為她倆回來產生的蝴蝶效應令到那件事不再出現也有可能。
畢竟所有上輩子的事兒,在她倆回來的時候就停在那瞬間了。
她倆回來後都不會再做出和上輩子一樣的選擇,所以新的選擇導致了新的結果,相當於她們和以前走了不同的分岔路路,導致某些還沒發生的事和還沒出現的人都不再出現。
那些事和那些人都發生在和她們走的不同的另一條分岔路上了,想想也不可能再會遇上。
謝冰嵐說得有道理,有力氣不如花在學習上,趁著有金手指,乘勝追擊考個好大學再說。
實驗班的學習強度跟之前沒法兒比,她們才上高二,但感覺已經提前進入了高考的備戰狀態。
老師們講課文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一頁頁拖時間似地講,反而普遍採取比較科學的方法,就是課本基本內容帶一遍,把知識點勾出來,然後就是不停地練習,講題,講卷子。
實驗班的人基本都習慣了這種模式。
莫芙說:「你們跟別的人不同,你們領會能力都比較強。其實無論是哪種上課模式都差不多,不說好壞,咱們就是針對你們這群人做出的調整。高考就是就考,知識有精有雜,咱們目標明確,就是為了高考,針對的就是高考這個試!」
下面全部人都精神一凜,三觀被刷新了一遍。這畢竟在以往的小學初中,老師們都跟大家說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跟莫芙這麼幾乎一點兒也不委婉地直指要害風格差別太大。
莫芙繼續說:「我不是說高考是要應付,而是我讓你們明確這個目標,要追求自己的夢想,高考考個好大學之後撒丫子追都沒問題!就是你得明白,你這高中三年除了學知識,更重要的是學跟高考有關的知識!這是為你們自己!當然,更好的就是你本人有個明確的長遠目標,這樣你才過得不虛,想想你們這些年紀的人為啥整日地哭天號地地喊無聊?不都是沒目標慌的麼!」
頓時大家又被折服了。
莫芙見鞭得差不多就是時候給口糖,表揚:「這次大家的英語成績不錯,課堂上強調的固定搭配這次都沒做錯。就是作文得切記,要用外國人的思維,先把結論列出來,再慢慢解釋!簡單說就是先所以後因為,這種作文最易拿高分!」
謝冰嵐不得不佩服莫芙,她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可都是真理。
肖妍沒再堅持住宿舍,第二天就和她去跟莫芙說,還拉上謝冰嵐她爸,最後肖妍自己簽了保證書,註明是她自願離開學校外宿,安全財產問題自己負責,學校蓋了章,她鋪蓋一卷子就跟謝冰嵐快樂地同居去了。
那天之後肖妍就開始著手變著花樣給謝冰嵐媽媽實化不同風格的衣服,務求在裡邊找出一種最適合她的風格。
肖妍空間裡的水果還可以摘出來搾果汁喝,美容功效比謝冰嵐的葡萄強多了。
謝冰嵐每天化的葡萄就她和肖妍一人一半,拚命把兩人的弱項理科都趕上去。
國慶節之前,實驗班迎來了第一次月考。
本來這就是一次普通的月考,考過就放假了,可沒想到考英語的時候中途出了點小風波。

  ☆、第77章 風波

市一對待實驗班一如這班的名字一樣,跟搞實驗似地用最好的設備最好的師資研究最好的方法,還不惜花重本讓本校老師出國體驗外國教學。
所以這個班才會出現自習課三三兩兩排在一起學習的情況。
按理說這青春躁動的年紀,少男少女們桌椅課本一相逢,定棄學習不顧,這真正討論學習的成分還不定佔多少。
可實驗班的人強項就在這兒,小紙條會遞,但是討論學習班問題的時候,的確真的在討論,認真得讓人心累。
市一也從高一下學期就開始培養這班人的緊張感,每次月考都儼然一場小高考。
單人單桌——這個好辦,實驗班本來人就少,桌距十分大,簡直是純天然的單人單桌。
二師監考——這個更好辦了,基本上市一無論哪個班都是兩個老師監考,但必須是外班不同科目的老師監考。
全程監控——這個就不太好辦,本來說好所有教室都裝上攝像頭,但由於學校要建校舍,還得想辦法處理運動場的綠化問題,還有一總分教室沒多媒體化,這經費嚴重不足。
於是就只有每一級的實驗班裝上攝像頭,並且在月考期間會打開。
學校這麼做,無非讓大家每月體驗一次高考氣氛,讓大家習慣成自然,企圖做到真正的高考那天能降低心理素質對考生的影響。
考英語的時候,實驗監考的一個據說是四班教物理的男老師,戴著金邊眼鏡斯斯文文,可謝冰嵐覺著他的樣子一臉鬼畜。
還有一個就是謝冰嵐的老冤家,上學期的班主任,把老師的統一西裝穿得跟喪服似的錢水青。
英語這科在考試的第一天的下午考。
考試的前半段還沒什麼問題,就是謝冰嵐最後寫完作文,檢查答題卡有沒有犯想著選a結果塗了b這種手欠式錯誤的時候,眼角瞄到旁邊那組有點兒動靜。
關月正一手反剪回身後,朝肖妍的答題卡下塞了張紙片!
臥槽關月那不要臉的想陷害肖妍作弊!這是謝冰嵐的第一個想法,並且緊張地抬頭去看老師。
錢水青正在門口孫子似地歡送巡考的領導,肖妍也被這一舉動弄得一愣,滿臉刷著不可思議的表情。
謝冰嵐還在想對策,肖妍想都沒想看也不看,直接舉手叫老師:「老師,關月朝我答題卡下塞紙條!」
關月僵了僵,也不知道是沒想到肖妍會告密還是害怕,一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戴著眼鏡的鬼畜老師長腿一伸,仗著高瘦的身材三步走到肖妍的座位,比錢水青快了不止一倍,錢水青中途還被講台上堆起來的,大家要求交上去的書絆了一下。
肖妍直接把面上的答題卡拿起,露出底下的紙條,為了表示自己沒碰過,還站起來遠離桌子。
物理老師拿起紙條的時候錢水青剛趕到,一把從他手中奪過紙條,看了眼就惡狠狠又得意地轉過身說:「謝冰嵐你站到講台上去!」
肖妍和謝冰嵐同時傻眼,關月的臉上已經擺上了無辜的表情,鄭敏雯氣憤地跳起來:「本來我還不想說,我看到謝冰嵐給肖妍塞紙條了!現在這作弊的太不要臉了!還惡人先告狀!」
謝冰嵐頓時被這邏輯虐得心累:「我如果給肖妍丟紙條再讓肖妍告關月,那這不叫作弊,叫故意陷害了成嗎?」
鄭敏雯一時語塞,關月無辜臉站起來,顯得特別楚楚可憐:「謝冰嵐,我之前一再忍讓,這會兒又哪兒惹你不高興了你要這麼說我?」
錢水青自打謝冰嵐真考進實驗班打了她的臉之後,就一直對謝冰嵐有怨氣,這會子眼看瞅著她小辮子,心裡暢快得恨不得立馬把謝冰嵐提上講台示眾。
她瞇著綠豆眼跟正宮娘娘看打入冷宮的寵妃似地,陰陽怪氣地說:「走後門進來的素質就是有差別,把人家實驗班的風氣都帶壞了。」
旁邊的物理老師看不過去,說:「錢老師,現在就說這話有點早,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批評學生也不遲。」物理老師是四班的班主任,責任心比一般任課老師強。
他把紙條拿過來看,邊看邊皺眉頭——這紙條咋那麼地不對勁兒?!
謝冰嵐覺著就不行跟錢水青這種借題發揮的婦女一般見識,她只會拉著你死磕。
周圍的有開始竊竊私語,有看熱鬧的,也有小聲討論的,女生大多都往關月那邊站。
謝冰嵐甚至聽到一句——肯定是謝冰嵐跟喬逸好上了,不滿意喬逸以前跟關月這麼好,所以卯著勁兒給人家下絆子。
喬逸聽著錢水青的話覺得心裡特別不舒服,就說:「老師,這裡邊肯定有誤會。」
錢水青揚揚手裡的紙條:「這上邊寫著一串選擇題答案呢!」她得意地把紙條翻到背面,「哎呀,可惜這偷吃不抹嘴的,你看這上邊印上你名字了!」接著她又瞄了眼喬逸,「沒說你呢,逞啥子英雄!邊兒去!」
她理直氣壯地把紙條往謝冰嵐桌子上甩!
喬逸磨磨後槽牙走出了教室。
物理老師在後面追:「同學你去哪兒?試卷做完了沒?」
教室外傳來喬逸憤怒的咆哮:「找莫老師去!咱們實驗班的事兒讓實驗班的人處理!」
物理老師頭腦發漲地看著惡化的局面,轉身去講台:「考試時間還沒結束,沒做完卷子的繼續做,做完的多檢查幾遍,要提前交卷的也可以交!都坐回自己位置去!」
鄭敏雯這時湊到肖妍耳邊小聲說:「這就是不跟我們玩的下場!」
肖妍沒料到這才十幾歲的高中生就耍起了這種說小不說說大還漏洞百出的計謀,甚至還沒見過鄭敏雯這麼清麗脫俗的神經病,被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謝冰嵐拿起桌面上的紙條——紙條一面豎著寫了串答案,另一面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筆畫斷斷續續的,看著像是墨水未乾就被這張紙蓋上去留下的痕跡。
錢水青伸出食指企圖戳謝冰嵐的腦門,被肖妍伸手過來攔住了,錢水青一時氣憤張嘴噴肖妍一臉透著補牙藥味兒的口水:「還對老師動上手了!作反了!」
肖妍無動於衷地看了她一眼:「老師,我看到你想動手打謝冰嵐。」
錢水青一手叉腰一手甩開肖妍:「我這是教人!你這麼厲害這老師你來做!」
肖妍咬著牙反駁:「你這是體罰!」
錢水青擼起袖子瞪圓眼:「我沒動手呢你就喊體罰,你們這些學生就是得管管!整日裡喊著體罰體罰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體罰了?!」她轉身掃視一眼整個班,「你們誰看到我體罰的?!啊?!站出來說!」
物理老師扶扶眼鏡,有意息事寧人,就說了句:「錢老師,這事兒等莫芙過來再說吧。」
錢水青卻來了勁:「莫芙來了我也是這麼說!她的學生她當然偏心!按我說該把校長叫來!」
謝冰嵐被這不依不撓的頑強勁兒磨得沒了脾氣,笑著說:「那更好!咱們班還開著攝像機監控呢!」
莫芙很快就來了,來的還有留著鬍子的胖校長。
喬逸回位置的時候給謝冰嵐帶來一個壞消息:「咱們班的攝像機壞了。」
他當時也提出去看監控錄像,畢竟監控室就在莫芙級室樓上,莫芙通知正裝模作樣地巡考的校長,進監控室才發覺好幾個屏幕全是雪花,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這帶雪花的屏幕其中之一就是高二實驗班。
謝冰嵐頓時如遭雷劈,這事兒概率低得離譜!
錢水青一見校長來就跳過去腆著兩道化令紋說:「梁校長來啦!你看這學生,年紀小小就不學好,這回又勞你走一趟。」她邊說邊斜著眼看莫芙。
她看莫芙不順眼由來已久,一早就覺得這麼個老婆子還有資格做實驗班老師,還佔著級組長的位置不放,幸虧她走通了門路做了高一級的級組長,不然總覺得這老婆子拿鼻孔看她!
這跨級做級組長的事兒還是頭一回,就是領導被她磨得沒脾氣了,再加上高一的老師資歷沒她老,為了堵她的嘴才安排她做的級組長,但實際管級裡的事還是另有其人,錢水青就是空有個名頭。
莫芙沒作聲,就是輕輕地拍拍謝冰嵐的肩膀。
謝冰嵐一顆心妥妥地放到肚子裡,班主任信任她!
梁校長揮揮手:「紙條在哪兒?我看看,這是說作弊還是怎麼著?」
錢水青搶著說:「她跟旁邊這個叫肖什麼來著的,陷害另一個學生作弊。」
梁校長翻來覆去地看紙條,謝冰嵐也不打算跟他們磨蹭下去,直接說:「校長,我沒做過這事兒,為了不浪費大家時間,我給您演示一遍名字被印在紙上的過程怎麼樣?」
在場幾個人同時看向謝冰嵐。
謝冰嵐把自己鋪在桌面上的筆全部把笑帽撥下來,說:「首先我覺得這紙條最大的漏洞就是,為了不出現名字寫上後被抹開弄花紙質較滑的答題卡,我這些筆全是黑色圓珠筆,不是水性筆、鋼筆或者嗜喱筆。」
肖妍一聽心頭立馬鬆了,得!這事兒就這麼完了!
謝冰嵐在草稿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再拿另一張草稿紙覆蓋上去,用力摁了摁,再拿起,草稿紙上一點兒痕跡都沒有。
她說:「校長你看,根本沒法兒把名字印上去。」
接著她把每支筆都試一次,結果都一樣。
梁校長扭動幾不可見的脖子,欣賞地看了謝冰嵐一眼。
關月和鄭敏雯頓時臉色一變,互相對視,都在對方的眼色看到懊惱的情緒。
鄭敏雯急了,這一急就容易出岔子,她忍不住說:「說不定你這紙是之前就準備好的呢?」
肖妍反駁:「要真想得那麼仔細,上面的名字這麼明顯就拿來用?弱智吧。」
謝冰嵐說:「考試之前錢老師可是挨個檢查了,咱們的桌洞都轉過去的,沒地兒藏紙條。」她又甩了甩手裡的紙條,說,「況且這紙條沒折疊痕跡,肯定不是我揣兜裡再拿出來的,我就是不知道這人到底是藏的哪裡再拿出來。」
肖妍直接說:「這紙條就真是關月塞過來的,她這樣塞……」肖妍當場右手反剪回身後,學著關月當時的樣子演示一遍。
關月紅著眼回頭:「我沒有!」
剛好這時考試鈴打響了,物理老師在上頭盡職盡責地讓大家交卷:「考試時間到了,大家停筆。」說完就下去收卷子。
本來讓最後一位把卷子往上傳比較方便,但這跟高考的程序不同,高考讓老師自己收,通常是一個老師收卷子一個老師跟著收稿紙。
物理老師就自己收卷子。
錢水青這回沒話可說了,低著頭在一旁裝孫子:「梁校長,這兒就由您處置吧,我先收卷子去了。」
梁校長揮揮手:「去吧。」他覺得就錢水青事兒多,但這是老師,當著學生的面不好掃她面子,她就留開會再處理,眼下先解決學生的事兒。
梁校長說:「關月是哪位同學?」
關月轉過身來,表情越來無辜:「校長,我是關月。」
梁校長轉過身去:「你的稿紙還在不?讓我看看。」
物理老師還沒來得及收到關月的卷子,關月把卷子往旁邊一放,露出自己完整的一張稿紙。
梁校長也不想浪費時間,就跟莫芙說:「這看來是個小誤會,莫老師你自己看著處理吧,我還有事兒先走了。」說完就腳底抹油飛快地離開了實驗班這個是非之地。
莫芙唉了口氣:「既然今天的試都考完了,謝冰嵐,肖妍,關月跟我到辦公室來吧。」
「後來怎麼樣?老師沒罵你們吧?」喬逸在電話裡問。
「當然沒罵,我這邊明擺著沒陷害她,就是覺得她老把心思放這上面有點兒煩。莫老師大概也猜出來了,不過不想讓關月太難看,就說了幾句專心學習之類的讓我們走了。」謝冰嵐靠在複印機旁邊接複印好的資料。
「那行,我也不懂你們女孩子的心思,就是覺得關月這力使錯地兒了,咱們今晚是七點還是七點半開始?」喬逸問。
現在他還是維持著不用晚修或者不用上課的時候就跟謝冰嵐組學習小組的習慣,不過林昊和楚晴在這學期開學的時候就退出了,肖妍加了進來,緊接著梁嘉年也加了進來。
肖妍是新成員,不過速度很快就跟上來了。
謝冰嵐說:「還是七點吧,明天要考物理,我習題上好幾道題弄不明白呢,用你教的反推法也沒法兒推,指著你幫忙解決了。」
「成!今晚咱們再猜猜題。」喬逸爽快地答應。
文萱從外面提著菜進屋,看到兩個孩子已經在茶几上鋪滿了書本和資料做題,心疼地招呼:「你倆真是,剛考完一天,放鬆放鬆吧,要不看會兒電視再學?」
肖妍面對謝冰嵐的媽媽還是有點兒陌生,乖巧地應:「阿姨,咱們悠著做,不累。」
謝冰嵐笑:「媽,你就讓咱們做題吧,不做心慌吶!哪有你這樣的?人家家長都盼著孩子學習。」她站起來走過去替她媽媽拎菜進廚房,「今晚給我做啥好吃的呀?」
文萱憐愛地刮刮女兒的臉蛋:「饞得你,今晚給你倆做炸丸子和紅燒紅吧,你倆就愛吃肉。」
肖妍心頭暖暖地,朝文萱甜甜一笑:「謝謝阿姨!阿姨最好了!」
文萱對這個女孩也是打從心底喜歡,聽到她這麼說心底也高興,把女兒趕出廚房:「走走走,你們做你們的習題,我做飯,對了今天考試還順利吧?」
謝冰嵐和肖妍對視一眼,肖妍用食指比個噤聲的姿勢。
謝冰嵐意會地眨眨眼:「順利順利!」
這點兒小風波,就不讓她媽媽擔心了。
當天晚上喬逸、謝冰嵐和肖妍以及梁嘉年正在班裡做題的時候,校工就帶著人來把攝像機換了,還當場試驗,確定沒問題才走。
肖妍心底一直有個疑問:「其實我覺得,關月不會是剛好知道攝像機壞了吧?」
她這麼一說,喬逸就想起來了:「上學期末的時候咱們班大掃除,好像是有人上去擦它的時候差點兒把它弄掉了,可能是那個時候壞的。」
謝冰嵐不想再就這件事再討論下去,翻開習題:「管她呢,身正不怕影子斜,喬逸你把這解題步驟給寫寫,我被這題弄瘋了。」
喬逸心想他就欣賞謝冰嵐這種不在小事上計較的大氣,可又覺得她這樣容易被欺負,邊接過題邊說:「你這樣容易吃啞巴虧,遇著關月這種不依不撓的你能煩掉一大把頭髮,我之前也對關月沒轍。」
肖妍也很擔心:「就是,有句話叫啥來著?樹欲靜而風不止。」
謝冰嵐用笑敲敲肖妍的腦袋:「行啦行啦,還有句話叫過好自己的生活。咱們不能被其他人影響不是?要是時不時被這些挑事兒的撥弄一下就打亂自己的生活節奏,你說這不更虧麼?別人的嘴巴腦袋都長別人身上,咱們阻止不了,只能預防和解決,解決完就讓它過了,自己的生活受影響那不就親者痛仇者快遂了別人的意?」
肖妍、喬逸和梁嘉年聽得目瞪口呆,齊齊鼓起了掌。
肖妍:「女王大人果然氣度非凡!」
喬逸:「女王大人收了小的吧!」
謝冰嵐獎勵地抓亂肖妍的頭髮,豪氣地跟喬逸說:「行!就讓你做本女王的壓寨夫人!」
梁嘉年一直托著下巴聽大家討論,這會子縮著肩膀朝肖妍靠過去:「那你也收了我吧!」
肖妍眼一瞪:「成全你,收了你這妖怪!」
謝冰嵐這邊其樂融融,關月那邊愁雲慘淡。
關月再次躺在鄭敏雯的床上哭,鄭敏雯安慰她:「沒想到肖妍還是個吃裡扒外的!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見過趨炎附勢的沒見過她這麼明顯的!肯定是看謝冰嵐家有錢就貼上去!」她氣憤得臉都漲紅了,「關月,這種人咱們不跟她做朋友!我瞧不起這種人!」
她絕口不提兩人設計陷害謝冰嵐的事,把重點放到肖妍的態度上,彷彿這樣,下午的事就從來沒發生過似的,良好上好受一點兒。
鄭敏雯一提出這點,對肖妍態度的氣憤也讓關月蓋過內心的恐慌。
她一抹眼淚:「誰叫咱們家都沒謝冰嵐家有錢呢?有些人就是這麼現實!」
鄭敏雯附和:「就是!」
關月鬆了一口氣:「咱們看書吧!」
結果關月根本沒法靜下心來看書,書本上的公式彷彿施了層結界,關月無論怎麼看都沒法把它們看進去。
她把書本一扔:「我覺得莫老師雖然沒明說,但她肯定覺得是我幹的。」
鄭敏雯也看不進去,說:「知道就知道!她沒說就表示這事兒就這麼過了!你就別想了吧!咱們又不是得對著莫老師一輩子,她不也只是看成績麼!你的成績擺在那兒,不怕!」
她這麼一說,關心的心又安定了點兒,可最終她還是沒辦法集中注意力看書。
她說:「敏雯,雖然明知道不可能,可我還是喜歡喬逸,怎麼辦?」
鄭敏雯沒辦法安慰關月,只好說:「你都不可能了,那我就更加絕望了。」
關月趴下去,下巴枕在交疊起的手臂上,看著鄭敏雯的書架出神:「我覺得我以後都沒辦法再喜歡其他人了,我會不會孤獨終老?」
追她的人一大把,可是她是喜歡那個只要勾勾手指她就過去的人。
可是,喬逸從來都不會朝她勾手指。
接下來的兩天考試都十分順利,每個人都夾緊了菊花做人。
考完最後一科的時候莫芙走進班裡,讓每科的課代表去辦公室搬卷子。
課代表一把卷子搬回來大家又哀號一遍——每科發四張卷子回家做練習,卷子是軟軟的灰色草紙,一搓就起毛那種,疊起來那厚度十分酸爽。
莫芙用黑板擦拍拍講台:「放假七天,真放鬆七天回來心都散了!」她貼心地給大家安排好了,「你們可以用五天的時間去完成這些卷子,還有兩天時間放鬆。盡量別看書,可以幾個同學聚一起做,做完互相改卷,這樣才有利於提高。」
莫芙說完心安理得地走下講台,底下的人憋著一口怨氣收屍似地收卷子。
她走出教室,又從後門繞進去,在謝冰嵐和肖妍這組之間停下來,說一句讓喬逸、謝冰嵐、關月、肖妍都虎軀一震的話。

  ☆、第78章 躁動

她走出教室,又從後門繞進去,在謝冰嵐和肖妍這組之間停下來,說一句讓喬逸、謝冰嵐、關月、肖妍都虎軀一震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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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芙十分隨意地一指:「關月和謝冰嵐調個位。」
大夥兒還沒回過神呢,一回頭就看到她的一身花衣裳閃過後門,穿梭於陽台邊的幾扇窗戶間,沒一瞬間就在前門一閃而過飄然離去。
這氣氛很是怪異。
附近一小圈聽到這句話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回頭看當事人,繼而都和自己的好閨蜜或者好基友對視,並且十分默契地迅速收拾書包。
謝冰嵐十分理解,他們準是憋不住要討論的八卦欲,又扯不下故作淡定的清高臉。
肖妍對莫芙這個做法並不喜歡但卻理解——莫芙是想把關月和自己錯開免得再生事端,和謝冰嵐調是因為謝冰嵐跟自己最熟,不用再因為新的同桌而要磨合而產生新的矛盾。
她是多年的老老師,對學生的心理都有了一定的瞭解,每個位置的變動都能牽扯出大事,一個不留神最後還是她自己收拾爛攤子。
組和組之間隔的距離畢竟比前後桌的距離要寬得多。
關月臉上掛上尷尬且無措的表情,用手擼擼頭髮梢,顯得特別手足無措地說:「那……謝冰嵐……咱們先把邊上的課本挪好?」
謝冰嵐倒沒覺著什麼,爽快地說:「行!」
喬逸十分哀怨地看了眼謝冰嵐,總覺得她缺心眼兒!
鄭敏雯異常亢奮地擼袖子幫關月搬東西。
國慶七天謝冰嵐哪兒都不去,肖妍回村看奶奶去了。
她和喬逸維持著每天都去學校學習。
楚晴來找過謝冰嵐兩次,都是說一會子話又跑去買菜去了。
林昊倒是在電梯裡遇到過幾次,每次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謝冰嵐從他的言語間猜到林媽媽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林媽媽對他提了個在他看來似乎是值得努力的要求,但在謝冰嵐看來卻是個動機並不單純的行為。
林昊和林媽媽就楚晴的事兒作了一番鬥爭,最近林媽媽提出,如果林昊雅思能拿七分,就不再干涉林昊和楚晴來往。
謝冰嵐膽顫心驚地看了看林昊的髮際線,給他加油鼓勁:「頭可斷,髮型不可亂!」
林昊雙眼大放異彩地看著謝冰嵐:「說得好!就是得有威武不能屈的精神!」
謝冰嵐:「……」
少年你自求多福吧。
文萱已經可以順暢地閱讀小學五年級的英語課文了。
謝冰嵐覺得還不夠,她覺得課文的實用性遠遠不夠!
假期某個下午她和喬逸一起逛書店的時候看到了本《英語圖文生活用語》,薄薄的一小本,十六開大小。
她翻開一看就感覺撿到了寶——這本書每頁有一系列的小故事,都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活動。例如一位女士早上起床,在床邊穿好拖鞋,之後戴著扎發巾箍好頭髮,走到衛生間拿起杯子打開水龍頭裝水,擠牙膏刷牙……
這裡面的每件物品——床、睡衣、床頭櫃、化妝台、拖鞋、扎發巾、衛生間、洗手盆、水龍頭、牙刷、牙膏……
這些物品的圖片旁邊都標有英文和音標!
絕對是積累詞彙的神器!
喬逸在書架條間走著翻著,最後一手物理王后雄一手英語黃崗兵法,正準備問謝冰嵐意見,轉身就不見,一看,在書架條另一頭翻書傻笑著呢!
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著朝謝冰嵐走過去。
謝冰嵐身後不遠處是一扇窗,午後的陽光漏進來照在她身上,喬逸走兩步就看著她怔在原地。
他感覺看到謝冰嵐身上圍了一層淡淡的光圈,這畫面讓他的心都特別柔軟起來。
他看到她笑得特別傻,甚至還有點……猥瑣。
喬逸想到這個啼笑皆非的詞不由失笑,可他卻覺得,她這猥瑣得很……可愛。
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原地看了多久,邊看邊恨自己沒帶相機的習慣,他真的很想把這一幕定格。
心底的異樣讓喬逸莫名口乾起來,他拿王后雄拍拍自己的腦袋,一個不留神就把書脊對準了自己鼻樑砸下,頓時痛捂著鼻子抹著眼淚彎下身去。
謝冰嵐總算留意到他的動靜,拿著書焦急地走過來,看到喬逸鼻樑上筆直的紅印子喪心病狂地指著他笑。
謝冰嵐笑歸笑,但還是十分有良心地掏出紙巾給擦眼淚:「太有才了!咋弄的這是?笑死我了!瞧這紅亮的!回頭拿粉筆補補,你臉白,襯得這印子特紅哈哈哈……不行了我去……」
喬逸:「……」
剛才的唯美畫面一定是幻覺!
他眼睛一定是被眼屎糊了!
喬逸默默地調節著心理落差,轉移話題:「你剛才看啥看得這麼入神?」
謝冰嵐舉著手裡那本《英語圖文生活用語》:「我發覺這本書特好玩兒!我媽正學英語呢!我覺得對她很有用!你看你看這兒……」她興奮地翻開書指給喬逸看,「標得特別清楚,這些詞彙特別實在,咱們書上都不學這些!可惜就是薄了點兒。」
喬逸翻翻那書的封面,說:「我在那邊看到同系列的,還有職場用語和社交用語。」
「真的?!我整套買了!」謝冰嵐更加興奮,抬頭看著喬逸,「在哪兒?!」
她的眼睛亮得跟洗過似地,喬逸覺著自己又出幻覺了。
肖妍放假前一天回江城,一回來就給謝冰嵐帶來個不太讓人開心的消息:「我剛才回來的路上,車子不等紅燈麼,旁邊剛好停了一輛mini,車窗是開著的,我看著裡頭坐的人像是戚君蓮。」
謝冰嵐其實一直都不太想主動打聽戚君蓮,聽肖妍這一說她也就懶懶地應了句:「哦,看來她過得也還不錯。」
肖妍點點頭:「我不太敢肯定,畢竟她看起來還算年輕,不像後來那樣,整張臉被肉毒撐得跟塑膠似地。」
謝冰嵐若有所思:「她還在江城……」
肖妍說:「其實吧,我覺得你的異能既然能看到在紙上寫過字的相關人物,不如去你爸的公司看看,或者回你家看看,看能不能找著戚君蓮寫過的字,跟進跟進她的行蹤也好,我老覺得那女人該關進精神病院的隔離區,天生的變態!」其實她還想說,上輩子毒死謝冰嵐的人也很有可能是戚君蓮。
謝冰嵐也上了上心:「你說得也對,有機會我再去看看。」
肖妍覺得自己把氣氛弄得太緊張,連忙雙手掐掐謝冰嵐肩膀:「放鬆放鬆,我就是建議一下。其實吧,這次能回來我覺得很幸運。我一直覺得我的高中白過了,整天擔驚受怕抬不起頭,現在有機會再來一次……」
她笑得特別舒心:「咱們好好地,像個真正的高中生一樣揮霍青春吧!」
謝冰嵐愣了愣,看著自己好姐妹臉上舒心的笑,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彷彿突然釋懷了,會心一笑。
國慶過後一回校月考成績就出來了,謝冰嵐總分往前進了幾步,但理科依然偏弱,畢竟她即使有金手指,也得理解得好。
她天生理科邏輯思維不強,後天惡補還是有點差別。
但她的進步還是看在各課老師的眼裡,政治鄧老師也在課上特別點表揚她。
莫芙也十分高興,這次謝冰嵐和肖妍並列第一。
鄭敏雯和關月跟其他課間聊天的時候,鄭敏雯故意說謝冰嵐和肖妍倆人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對過答案了。
有幾個全靠日夜苦練題海爬進實驗班,這次又被謝冰嵐的名次壓在後面的就上了心。
她們迅速分兩撥人,一撥借謝冰嵐的試卷說要看作文,另一撥以同樣的理由借走了肖妍的試卷,企圖在上面看到她倆錯同一地方的畫面。
結果讓她們大失所望——謝冰嵐作文扣分少,但十五題的單項選擇錯了一題。肖妍作文扣分多,但單項選擇全對。兩人聽力都全對!
謝冰嵐和肖妍早看清這幾個人的小心思,她們失望地還回試卷,有一個還不甘心地問:「肖妍,你聽力怎麼做的呀?」
肖妍說:「平時多練聽力。」
她心想,試試經歷大學專八和其他各種考聽力的強度之後,高考的英語這語速根本像是為了嘲弄廣大考生。
換位之後關月總喜歡自習課用筆頭去戳喬逸的背,拿些大題給喬逸解,說是請教。
喬逸每回都說:「我這邊還有謝冰嵐和肖妍的題呢,這樣,我讓伍仁義解,一樣。」說完就把題遞給伍仁義。
每當這時,伍仁義總是百味陳集地接過題,解完再給心不在焉的關月說步驟列公式講解。
喬逸每天都如坐針氈背脊發緊,怎麼坐怎麼不自在。
喬逸往謝冰嵐讓他解題的本子上夾紙條——女王大人能跟你寵妃前後桌真幸福。
謝冰嵐翻到紙條忍不住咧開嘴笑,提筆疾書——本女王和愛妃都會悼念你噠~
寫完她合上本子拿著一角朝喬逸那邊伸,拍拍他的桌邊:「喬逸,第二步開始就不太明白了,你解題給注上點兒公式。」
喬逸懷揣兩人才知道的秘密,總有種忍不住想要笑的衝動,有種小時候趁爸媽不在家偷偷看電視的興奮感。
他一本正經接過:「等會兒我看看。」
他翻開紙條,顛來倒去地看謝冰嵐的回話樂得不行,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樂啥。
他又寫——這週末你會和肖妍去哪兒玩不?
謝冰嵐回——哪兒都不去,哪兒都是滿噹噹的人,你呢?
喬逸——我也不去,咱們還是回學校學習吧,去逛書店不?
謝冰嵐——好啊,咱們日間學習,晚上去逛書店,晚上涼快。
喬逸——有間新的店飲料和小吃都不錯,英式鄉村風格裝修,我表哥朋友開的,要不找天我約上梁嘉年,你帶上肖妍,咱們一起去?我表哥帶我去過一次,咱們去能給個包廂,咱們可以去那裡坐一整天都沒問題。
謝冰嵐接到紙條看喬逸寫得這麼詳細十分驚訝,回——聽起來真的不錯!那好,我等等跟肖妍說。
喬逸和謝冰嵐自認為做得滴水不漏,一整晚解題,補步驟,質疑對方步驟什麼的特別規矩。
關月低著頭在後面做題,鋒利的筆尖把演算本劃破了好幾層。
國慶節回校之後的一星期都在評講卷子中渡過。
十月過半的時候市一又出了個新花樣,梁校長又不知道從哪裡受了刺激,說要讓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防止大家變成學習機器,決定搞個體操比賽,分為初中部和高中部,贏了會有豐厚的獎金。
不過老師們都心知肚明,這資金只是個過場,校長就是拉著全校人弄場聲勢浩大的所謂比賽給自己掙面子。
大家都不以為然,只是體育課就苦了學生。
以往大家都是報完數做完準備運動就可以各自拿運動器材玩兒去,現在變成整節課都在練齊步走,前後左右轉,車□轆地練廣播體操,學校裡每天每節課都迴盪著廣播體操的音樂。
漸漸地,不知道哪個班開始利用一兩節自習課練,發展到大部分班都抽自習課練,大家才開始緊張起來。
哪個班都不願意輸,哪個班都想爭前三,可名次就那麼幾個,僧多粥少的局面激起這些平時做體操跟耍太極似的學子們空情強大的集體榮耀感,個個打了雞血似的,連課間的走廊上都響著「一二一,一二一」的口號。
實驗班的倒是不受影響,莫芙說:「比賽歸比賽,學習不能落下。」
但這種任爾兵戎相見,我自隔岸觀火的狀態很快就被擾亂。
某次伍仁義把記勤名單拿去級室給莫芙的時候,聽到錢水青特別嘴欠地挑釁:「莫老師,我看你們的學生吶,嘖!學習行是行,可這身體素質嘛,難說哈!實驗班的學生也是人,這事兒一多,就兼顧不來了是吧?我班的人可就不同了,大伙越鍛煉學習越有勁頭……」
後來伍仁義回班裡一說,班裡一遍怒火,讓姚小彤去跟莫芙提議一星期也抽幾節自習課練練。
姚小彤還沒作聲,群情洶湧得厲害,鄭敏雯在一遍喊打聲中拍著胸脯站起來:「我去說!」
結果聲音被淹沒在大家忿然討伐錢水青的叫聲中。
他們早就對錢水青不滿了,這學期是一班和實驗班互相記出勤,一班在實驗班樓上,這錢水青就每回都跟著負責記勤的人下來檢查,每次都確認好幾遍。
這種微妙的做法讓大家對她都很反感。
鄭敏雯不甘心,又喊了聲:「我和關月去說吧!」她夢想著做精神領袖很久了,難得遇著這種事,怎麼著也得挺身而出!
關月也有點兒心動,心急在看著周圍不把注意放在鄭敏雯身上的人,但她又拉不下面子讓大家聽鄭敏雯說……
姚小彤剛才一直不說話,其實是被嚇著了,她還沒見過大家這麼激憤,長年在室內缺少運動而氣色不太好的臉顯得更加青白。
她無措地朝教室後面看過去,和關月的視線對著正著。
關月心臟狂跳,飛快地朝鄭敏雯一指。
鄭敏雯留意到關月的動作,半個身子朝過道傾斜,左手掌跟不倒翁似地晃個不停。
姚小彤照著關月手指指的方向看過去,心頭一鬆,對著關月點頭感激一笑。

  ☆、第79章 比賽

姚小彤得到關月的暗示之後,在一室掀翻屋頂的噪音中把當年吃奶的十成內力喊了出來:「謝冰嵐同學!」
這伙暴民集體啞了啞,關月一臉不可思議看著姚小彤。
她著急地使勁指著鄭敏雯朝姚小彤使眼色。
這伙暴民回過神了,紛紛轉過頭去看謝冰嵐,嘴裡瞎嚷嚷著各種不負責的口號。
」咱們要麼不練,要練肯定江湖第一!」
」申請練習!一統江湖!」
」誰與爭峰!!!」
喊這些話的基本都是男孩子。
謝冰嵐:「……」少年們,你們這是武俠小說看多了吧……
關月和鄭敏雯互相對個眼神,關月輕輕地搖搖頭,兩人默默地坐回位置上端副高貴冷艷臉。
當然不想練習的也有一小部分人。
雖然夏天已經過了,但是秋天的太陽比夏天更毒,而且大部分女孩子屬於一見太陽就黑的類型。
這個時期的女孩子都愛美,都說一白遮三丑,大家都拚命想把自己捂白,往室內鑽還來不及,哪想往操場跑?
這部分女孩子就沉默不語。
姚小彤蹬蹬蹬地走到謝冰嵐位置旁,因為激動,本來被嚇得沒了血色的臉頰微微泛紅,表情還十分熱血。
她說:「謝冰嵐,你去跟老師說說吧!莫老師肯定聽你的!咱們一個星期就抽兩節自習練習成了,加上一個星期三節的體育課,也夠了。」
其實謝冰嵐一聽伍仁義複述腦裡就浮現錢水青的嘴臉了,她的一腔熱血早就沸騰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給錢水青點顏色瞧瞧。
可是據她觀察,這班裡部分人是埋頭追趕的類型,他們大都爭分奪秒地學習,她總感覺利用自習去練體操是浪費人家學習時間。
她就有點為難:「還是班長你去說吧?」她可不想趟這淌渾水。
大家又開始七嘴八舌去勸姚小彤。
預備鈴響了大家都沒安靜下來,畢竟有伍仁義這個紀律委員帶頭鬧呢。
其實也有一大部分人是學累了,想趁著這機會出去放鬆放鬆呢。
換個新姿勢上自習課會有新意得多。
正鬧著,就聽到有人說:「老師來了!」
此話一出秒殺一切上課鈴,一眨眼眾仙家都歸位了。
謝冰嵐等坐在後面的人看得特別清楚,逃的逃散的散,快得不得了。
後面某個男孩子忍不住笑著讚歎道:「一群孫子!」
莫芙還是背著手走進來,掃了全班人一眼,走到講台上,清了清喉嚨。
大家都緊張地抬頭看著她。
她有點不自然地說:「經過幾天慎重考慮,我跟教導主任也商量過,就咱們班的自習課數量衡量過,也為了響應學校辦的體操比賽……」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
不少人臉上都出現了把持不住的笑意,本來安靜的班響起陣陣挪凳子的聲音。
部分人已經忍不住屁股離了凳!
莫芙又清了清喉嚨:「我決定每星期挑三節自習課讓大家訓練體操。」
班裡頓時炸起震天的歡呼聲。
莫芙撈過黑板擦翻過來用鐵背敲講台:「安靜安靜!」
大家已經安靜不了了,低低地交頭接耳。
莫芙也忍不住微笑:「我跟你們黎老師說好了,讓他先帶你們訓練兩節課。」她看了看班裡的一張張臉,最後點名,「李宇封,你體育不錯,到時你記著點,往後的訓練就你帶著大家訓練。你們老實點兒!自習課只能訓練,不能亂跑,伍仁義也得顧好紀律。」
這些學習雖然學習好,大多腦子也靈光,但就是太靈光了!主意大,這個年紀,一不留神就能給她捅個摟子。
也不知道誰帶的頭,班裡響起零零星星的聲音說:「老師放心!」
最後發展成為集體喊」謝謝老師」!
莫芙哭笑不得:「這還沒下課呢你們謝啥謝?都下去吧,五號籃球場,你們黎老師讓你們到那兒集合去。」
於是大夥兒又變成了喊著」第一!第一!第一!」衝出教室。
喬逸剛要側過身去跟謝冰嵐說話,就被伍仁義鬼叫著摟著他肩膀拖了出去。
鄭敏雯也和關月抱著手臂一臉苦大仇深地走出教室。
女孩子也是三三兩兩地一起走出教室,一邊討論著下課後去買當年軍訓用的防曬霜。
謝冰嵐感覺已經很多年沒試過這麼激動了!她記得當年自己只顧著沉浸在自己製造的小憂傷裡,終日裡矯情地覺得人生灰暗。
不曾試過這麼想努力去實現這種共同的勝利。
她轉過身去喊肖妍,結果發現肖妍在偷偷抹眼淚。
肖妍抬起頭紅著眼對她說:「媽蛋!青春真好!」
謝冰嵐噗地笑了,揉了揉肖妍的頭:「走吧!」
大家下到五號籃球場的時候,其他班的人也在,看到一班的人下來,「一二一」的口號喊得更起勁了。
黎老師讓大家排好隊,看著沒幾秒就整齊劃一的隊伍讚:「好!還沒見過你們排得這麼整齊!」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謝冰嵐旁邊就是肖妍,她目不斜視地小聲跟肖妍說:「心疼黎老師。」這平時他們得多皮多難排好隊,黎老師才這麼容易滿足啊。
結果周圍一圈人都聽到了,又笑了一輪。
黎老師說:「你們班誰負責體育委員的?」他知實驗班的班委都是身兼幾職。
李宇封紅著臉出列。
黎老師讓他站在隊伍中間面對大家站著。
他帶著大家先做準備運動,接著就是練每一排齊步走。
」你們不要一個勁地往前衝。」他走到中間的同學面前舉起右手,「大家向中間的同學看齊!不用扭頭看,就用眼角餘光看。」
說完讓大家練一遍,結果效果不盡如人意,主要是兩邊的人都忍不住探身子出去看中間那位,結果造成了隊伍向中間凹。
女孩子還算好,男孩子這種情況比較嚴重。
黎老師急了,指著他們訓:「眼角餘光!眼角餘光懂不?拿出你們平時在教室裡一本正經地斜眼偷看女孩子的精神來!」
他這麼一說大家又忍不住起哄。
喬逸還被幾個哥們起哄著拍肩膀,梁嘉年還邊推喬逸邊擠眉擠眼地讓他看謝冰嵐。
喬逸直接低著頭誰也不看。
謝冰嵐和梁嘉年的目光對個正著:「……」
鄭敏雯和關月在後面一排,看到梁嘉年的動作,她捂著嘴附在關月的耳邊說:「梁嘉年肯定在說喬逸看你!」
關月嬌笑著打她一下:「瞎說!」
一排排齊步走進行了十幾分鐘還是不見效果,這還不包括部分人犯左右不分,向後轉逆時針轉這種錯誤。
黎老師決定先把流程先走一遍:「我還是帶著你們先走一遍完整的隊形,接著再針對性練,後期你們再整合練。」
於是他讓大家走到球場邊上,踏步喊口號進場,體委喊「立定」後整齊地踏出響亮的落地聲。
體委喊「向左轉」,大家得整齊地轉左面向主席台方向。
當然五號籃球場沒主席台,一左轉就面向一排排高低雙槓。
接頭就是齊步走向前,立定,雙臂平舉與肩膀齊平散開,放下手臂,聽廣播做操。
做完還要迅速整齊地向中間的同學靠攏,右轉,齊踏步走出場。
一節課下來,大家都累成狗奔去買水。
莫芙安排的自習課安排得巧,都是一天的最後一節課,大家練完就可以直接回家。
謝冰嵐感覺自己好久都沒這麼舒服地出一身汗了,肖妍也有同感。
「咱們以前老坐辦公室,都沒時間去健身,辦的健身年卡好像都沒用過幾次。」肖妍用手扇著風。
「可不是,難得週末又懶得動。」她情不自禁地看了眼自己的小肚子,幸好現在還沒有,以後工作了就難減下去了。
喬逸手裡提著幾瓶水向她們兩個走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拿出來塞進她們手裡說:「喝點水解解渴,我先走了。」接著燦爛一笑掉頭跑了。
謝冰嵐到嘴邊的謝謝還沒來得及說完。
肖妍用手肘拐了拐謝冰嵐:「你們現在發展到什麼階段了?」
謝冰嵐一本正經地說:「咱們是純潔的同學關係。」
肖妍拿冰手的瓶子貼她臉上:「純啥潔同啥學呀!這人是你以後的老公!趕緊把他拿下!鄭敏雯跟關月整天yy喬逸關注關月,這樣子下去關月又會有新一波行動,你別到時丟了老公來找我哭。」
謝冰嵐一聽這個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可事實是喬逸沒關注關月呀!這八成是鄭敏雯為了讓關月開心,捕風捉影給她說的。關月要真信就糟了,我以前也是聽楚晴說林昊怎麼怎麼我,結果我那時就走火入魔了。」
肖妍一聽,覺著出有道理,頓時樂了:「那讓讓鄭敏雯說去!上輩子我可是受夠這女人那副女主人的架子了!正好治治她!」
快到月底的時候,各班的訓練也差不多了,比賽近在眼前。
比賽前三天,李宇封在不用訓練的自習課上跟大家說:「我看其他在偷偷練進場隊形,就是進場的齊步走變成一排排分別走,還有分左右各半錯落走,最後合成一排排的,我們要不要調整?」
這個消息一出大家都急了,平時也不見那些班訓練,這臨時竟然耍滑頭搞標新立異太可惡了。
有人說:「咱們也改!設計個新動作!把它們壓下去。」
問到謝冰嵐的時候,謝冰嵐考慮了一下就說:「現在改得重新配合,就怕把原來練好的步伐都打亂了,得不償失,還是照原來的好。」
喬逸也響應:「我贊成不改,這比賽還是穩打穩的好。」
喬逸說完也得到大部分人的響應。
「我也贊成謝冰嵐和喬逸的意見。」關月說完還慈祥地看了謝冰嵐一眼。
謝冰嵐沒來由全身寒了寒。
肖妍用餘光打量著關月,心裡頓時覺得不妙,這關月上輩子的女主人作態又擺臉上,哪兒來的自信?
最終一班還是決定按原計劃不變,比賽當天只是在進場後集體喊了聲「領導好」。
比賽在運動場進行,運動場還是原生態的運動場,大家使喚勁地踏步,一時間整個運動場都是支離破碎的媒渣子和灰塵。
一班在實驗班前頭,也學著其他班耍了花式進場,下場後錢水青鼻孔向天,傲視群雄,完全是準備拿冠軍的姿態。
實驗班排在倒數第二位比賽,大家都有點擔心前邊強勁對手大多,很容易就把自己班給比下去。
莫芙安慰大家:「大家按平時練的做,努力過就行!排後邊的還好,這是投票給分,越往後的評委印象越深刻,越容易得分。」
她這麼一說大家又淡定了。
進場,左轉,齊步走,對齊,報數,散開做操,集合,右轉,退場。
大家下場後都狠狠地出了一身汗,給這氣氛繃的!
比賽很快就結束,結束後五分鐘內就會宣佈結果。
大家都緊張地踮腳看著遙遠的主席台。
領導的聲音透過運動場四角的大喇叭舒心出來:「江城市第一中學第一屆廣播體操大賽!高中部!第三名!」
領導很有意識地停下吊大家胃口:「……高二(1)班!」
他激動地宣佈完,一班的中都愣了愣,錢水青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帶著鼓了掌,咬著牙說大家辛苦了。
領導緊接著就宣佈:「……高中部!第二名!高二級實驗班!」
實驗班的人心頭一鬆,歡呼著鼓起掌,李宇封帶著大家喊了聲「謝謝領導」,樂得領導對著麥克風笑著和讚揚:「實驗班的都辛苦啦!」
最後是四班的拿了冠軍。
莫芙還給大家帶了個好消息——晚上的晚修不記勤,可以不來,或者晚點兒來。
大家頓時喊著莫老師萬歲奔出運動場。
突然鄭敏雯大喊一聲:「關月!關月!關月暈了!男生快來幫忙!」
謝冰嵐和肖妍聞聲都回頭看,結果看到關月軟倒在鄭敏雯腳邊,鄭敏雯正一手扶著關月不讓她摔地上去,一手扯著喬逸,手臂還把衝上來的伍仁義擋開了。

  ☆、第80章 無題

謝冰嵐和肖妍聞聲都回頭看,結果看到關月軟倒在鄭敏雯腳邊,鄭敏雯正一手扶著關月不讓她摔地上去,一手扯著喬逸,手臂還把衝上來的伍仁義擋開了。
「我勒個去!」
「我勒個擦!」
謝冰嵐驚訝地看著和她同時發話的肖妍,正準備說話呢,眼前一花肖妍就沒了影。
肖妍擼起袖子衝到鄭敏雯身邊去了。
她憑著長年在田使犁的力氣,力撥山河地把軟坐在鄭敏雯旁邊的關月攔腰提了起來。
鄭敏雯剛把喬逸扯過來,沒想到關月給人扶了起來,急得直嚷:「添啥亂呀你!」
肖妍眼尾一掃,把關月橫著一抱,周圍的男同胞看肖妍的眼光頓時都不一樣了,都帶著崇敬。
抱人不難,可公主抱絕對難!
肖妍喊:「嵐子來搭把手!掐她人中!」
謝冰嵐剛才被肖妍那利落的幾下子給嚇愣了,還站原地沒動呢,這會子趕緊奔過去大拇指使勁朝關月的人中釘下去,關月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肖妍當機立斷抱著人往運動場外沖。
謝冰嵐在一旁邊扶著,防止關月的衣服被捲起來走光。
喬逸一行人這才回過神,跟在後面走上去。
伍仁義衝在前面領路:「校醫室這邊走。」一邊趕人,「麻煩讓讓!麻煩讓讓!讓讓」
喬逸走了幾步覺著也沒他啥事,也用不著一堆人圍著,他轉了個方向:「我去告訴莫老師,她就在前頭。」
李宇封也反應過來了,也換個方向:「我先去校醫室通知校醫。」
他說完就以驚人的爆發力衝在最前頭,沒幾秒就把大夥兒甩在後面。
鄭敏雯在旁邊跟著走,還不死心地一邊伸手過來夠:「要不讓男同學抱吧,摔著她怎麼辦?」還一邊不聲地喊,「關月,關月,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肖妍不耐煩地吼:「喬逸都不在這兒了你急啥急?!沒看你好姐妹臉白得新糊的牆皮似的?!要作等人醒了慢慢作!」
鄭敏雯人當場拆穿了心事,立馬臉紅脖子粗地吼:「這是我好姐妹我會不關心她麼?!我就是怕你只顧著自己出風頭把人摔了!」
肖妍被這人氣笑了,扭過頭不理她,當場幾個男的聽了煩得直想嚎一噪子。
謝冰嵐心煩意亂地繞過去直接把鄭敏雯拖到一旁,按著她的肩膀壓在牆上,瞇著眼說:「你差不多得了,你們倆那些小動作,我是懶得浪費時間才不聞不問。」
鄭敏雯屈起手要把謝冰嵐推開,無奈力氣不夠謝冰嵐大,只好虛張聲勢把音量提上去:「你這是想幹啥?!威脅我是吧?!謝冰嵐我告兒你!我早看你不順眼了!」
謝冰嵐手上的力一緊,鄭敏雯頓時「嘶」的一聲。
「鄭敏雯,你和關月是啥貨色自己清楚。我懶得跟你跟這兒開嘴炮,我就說一件事,再不安生點兒,上回照片的事兒我是可以追究你們法律責任的!」謝冰嵐鬆開手,冷笑,「我就威脅你了,咋地?」
鄭敏雯目瞪口呆地看著謝冰嵐的背影,好一會兒那口氣才喘上來。
謝冰嵐跑到校醫室的時候發覺校醫室的門是鎖上的,大夥兒都不在。
她正不知道怎麼辦,喬逸就折了回來,看到她鬆了一口氣:「就知道你會找來這兒,剛才哪兒去了?別跑太急肚子痛了吧?」他自己剛才就是跑太急了,肚子側邊一抽一抽地痛。
謝冰嵐搖搖頭:「我把鄭敏雯拉到旁邊去了,她吵死了!」
喬逸聽了直皺眉:「這鄭敏雯真是奇怪,每回關月出事她總是不管不顧關月,只管找人。」
謝冰嵐剛才一頓跑,肚了就算不痛也沒啥力氣再說話,她就虛弱地擺擺手:「關月呢?」
「剛才莫老師讓另一個老師開車給送醫院去了。」喬逸看著臉有點兒白的謝冰嵐,「你快過來坐會兒,臉色不太對。」他想伸手去扶謝冰嵐,可又不好意思,只好半舉著把她往旁邊的長凳引。
謝冰嵐也覺得小腿有點兒發硬,就走到長凳上去坐好。
喬逸看著她似乎暫時不會暈倒,四下看了看,說:「你先在這兒坐著,我幫你把肖妍叫過來。」
肖妍滿頭大汗地坐在長凳上喘氣:「鄭敏雯真特麼不著調,關月氣兒都倒不過多了,她還在旁邊嗶嗶個沒完。」
謝冰嵐:「關月是咋回事兒?低血糖?」
肖妍:「不知道,身子冰得跟地窯似地,莫老師抱著她上車了她還沒知覺。」
喬逸沒一會兒就給兩人買了水回來,大家喝著水討論了一會兒,覺得關月大概只是低血糖啥的。
可誰也沒想到,那天之後,沒隔幾天就有個打扮得很幹練的阿姨來替關月收走一部分書。
那之後關月整整一個月都沒來上課。
不少人跟鄭敏雯打聽,她也是一臉茫然地一問三不知。
肖妍覺得鄭敏雯肯定知道:「她只是不想你們知道關月太多事兒情吧。」
謝冰嵐接過喬逸遞過來的解題紙:「也許吧。」
喬逸剛解完題,抬起頭扭扭脖子:「不一定,有次我倒垃圾,聽到鄭敏雯偷偷蹲陽台給人打電話,貌似也在打聽關月的事兒。」
謝冰嵐在桌子底下踢踢肖妍的腳,轉移話題:「時間差不多了,咱們鎖上教室門先回家吃飯去吧?」
肖妍意會:「好啊好啊!餓死了!」
喬逸倒是沒想太多:「也是,晚上咱們還繼續不?梁嘉年最後都沒空,咱們到時是來這兒還是去逛書店?」
他們每週末除了湊一起學習就是去逛書店,書店逛累了還可以找個小店坐下喝東西聊天。
最後大家一致愉快地決定去逛書店。
離開教室前謝冰嵐猛地朝肖妍示意關月的桌子,肖妍愣是不明白啥意思。
謝冰嵐急了,喬逸在她也不好說話。
正為難著,喬逸手機響了,提著書包走出教室外面聽電話,教室裡邊信號不好。
謝冰嵐謝天謝地地拉著肖妍說:「趕緊去關月桌洞去找找她的演算紙之類的,有她的字就成!別讓喬逸看到。」
她早就想偷點兒關月的演算紙什麼的,化來吃吃看能不能看到關月現在的情況。可惜上課時大家都在,週末又多了個梁嘉年。
好不容易這次人少點兒,方便下手。
肖妍終於懂了:「你先出去,我假裝收拾收拾去她桌洞裡找找。」
喬逸在就教室後門,背對著她們倆,謝冰嵐走出去就把教室後門帶上。
沒過一會兒肖妍就出來了,朝謝冰嵐微微點頭。
謝冰嵐和肖妍一到家就躲房裡去。
肖妍不敢拿太多,只敢拿幾小張,她問:「夠嗎?」
謝冰嵐點點頭:「夠了。」
演算紙有五張,全是十六開的,謝冰嵐化來吃了,腦子裡不斷想著關月。
她腦裡慢慢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關月靠坐在床上,臉有點浮腫,身子蓋在厚厚的棉被裡,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謝冰嵐皺著眉睜開眼,肖妍問:「怎麼樣?」
「我感覺關月一下子胖了很多,跟個被充脹的氣球似地。」
這點肖妍倒是有點兒驚訝:「她不是不舒服麼?怎麼還胖了?」
謝冰嵐搖頭:「看起來不像健康那種胖。」
肖妍這倒有點兒理解了:「可能吃的藥裡有激素。」
謝冰嵐點點頭:「有這個可能。」當年她被戚君蓮一頓一點兒地滲著吃,胖起來也是一會兒的事。
她接著把剩下幾張紙化了,看到的畫面都是這個,區別只是關月把書本放下或者拿起。
她試著從畫面裡找出其他東西,結果也只能看到床頭櫃一角,那兒好像有個托盤之類的。但她只看到一個角,儘管她再用力閉眼也沒法兒看到更多。
她每次都只能看到相關的人周圍很小範圍的畫面。
她沒轍了:「她應該是在自己家裡休養,就是不知道什麼病,這天只是有點涼呢,她蓋那綿被估計能過冬了。」
肖妍替她揉太陽穴:「成了成了,那就別理她,少了她在眼前晃,全世界都清靜了。」
市一實驗班的進程基本是在大考小考和評講試卷中渡過,課文內容沒剩多少了,他們基本上都是自己看書,老師上課再集中講難點,然後注是各種隨堂考試。
這種情況下謝冰嵐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轉眼江城就進入了十二月中旬。
她和肖妍的成績都在穩步向前,兩人部分成績在實驗班中段。
關月還沒來上課。她的桌子沒被搬走,莫芙也沒就這件事說什麼。
大家在剛開始的時候好奇討論了那麼十天八天,後面考試漸漸多起來,大家也就沒那麼在意了。
更不用說他們還得準備接下來的全國數理化競賽,這個考好了能加分。
這陣子大家都把力往這上頭使。
但是當滿大街招搖的聖誕裝飾被掛起來時,大家還是顯得別樣的興奮來。
學校外面的文具店門口又擺出堆滿了各式卡片的小桌子。
不少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們提著精品紙袋一臉緋紅地從裡面走出來,眼裡閃著令人羨慕的光芒。
謝冰嵐的抽屜裡神奇地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卡片,把她嚇得不輕。
肖妍跟她情況相似,兩人對著一床的卡片和禮物又哭又笑。
「媽蛋,我高中的時候還是個土娃子,別說卡片了,給包裝紙都沒一塊。」肖妍心情激動地拆禮物。
謝冰嵐直接抱著卡片在床上撒:「可不是!我高中那會兒還是個土肥圓呢!哪裡有這種待遇!」
兩人激動完玩完卡片,看著對方的表情笑了。
肖妍把卡片一張張收好,沒頭沒腦地丟了句:「真好。」
謝冰嵐懂她,邊收著卡片禮物邊說:「是啊。」她想了想,苦笑著搖搖頭,老氣橫秋地感歎,「造化弄人。」
肖妍知道她想起了什麼,放下卡片摟著她:「親愛的,你回來了,沒事了,你們以後還會有個更好的婚禮。」
謝冰嵐被她說哭了,抹著眼淚又笑了起來:「以後我要真能跟喬逸結婚,我絕逼不挑聖誕節!太特麼晦氣了!」
兩人哭哭笑笑了一會兒,肖妍說:「趕緊把眼淚擦擦,今晚不是平安夜麼?還遇著星期五,咱們出去玩兒去!叫上喬逸!哎我說人是今晚把禮物給他還是明天啊?」
謝冰嵐想了想:「今晚吧。」
她拿出手機正準備給喬逸打電話,結果就收到了喬逸發過來的信息。
她一看就奇怪了,全是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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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一起

她拿出手機正準備給喬逸打電話,結果就收到了喬逸發過來的信息。
她一看就奇怪了,全是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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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冰嵐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往回撥電話,結果電話語音一直在提示對方正在通話中。
反正電話了打不進去,她就把短信拿給肖妍看:「你說要像以後那樣科技發達點兒多好?聊著電話的時候有電話進來有提示,現在這樣,人要有急一那不得抓狂麼!」
肖妍拿著短信看了好一會兒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前面三個blx是啥?玻璃心?」
兩人對視一眼,謝冰嵐笑了:「喬逸現在肯定不知道這麼潮的詞兒!拉倒吧!不是這個意思!估計就是亂碼!」
肖妍越看越不對勁:「我總覺著他想給你傳達些信息!摩西密碼之類的。」
謝冰嵐跳下床,打開衣櫃挑衣服:「我說你最近競賽題做太多了吧,還摩西密碼!」
她們班的人最近最後一節自習都到別的教室去進行競賽集訓,其實就是做題和聽老師評講。
肖妍選的是物理,謝冰嵐對物理實在無能為力,選了化學。
喬逸這時正捧著電話在家裡急得團團轉。
他一會兒坐一會兒站,就是停不下來:「我說你別坑我啊!弄得這麼複雜她能看懂麼?!」
「你小子能相信我一次不?能看懂能看懂!」梁嘉年了急了,對著電話吼,「我說你剛才到現在一直跟我打電話,人家小姑娘要給你打打不通咋辦呀?死腦筋吧你!」
喬逸抹把額頭上的汗:「不是,你給我解釋清楚,人家要看不懂咋辦?」
梁嘉年都被氣笑了:「看不懂更好!你就慢慢解釋給她聽唄!這樣一來不就不尷尬了嘛!我說她肯定能懂!」很快他就察覺不妥,「我說你該不會是緊張吧?」
喬逸對著電話一頓瞪,最後把放話筒重新貼回耳邊:「不然你說呢?!你以為我是你啊?經驗豐富一張嘴就能溜出一大串,跟演講似地!」
梁嘉年耳重心長地說:「逸小子,人總是要長大的,去吧!勇敢地去吧!」
喬逸:「去你的!」
然而事實是,謝冰嵐和肖妍都看不太懂。
喬逸放下電話,謝冰嵐的電話就進來了:「喬逸,你給我發的信息怎麼是亂碼?你在哪兒?」
喬逸立馬在心裡問候了梁嘉年一遍,說:「我在家,今晚咱們出去玩兒不?那信息我回頭再給你解釋。」
謝冰嵐爽快地應:「好呀!正打算叫你來著,剛才打你電話一直不通,咱們八點整教育路口見吧!你表哥那間店今晚有位置不?到時逛累了可以去那兒歇歇。」
喬逸趕緊答應:「肯定有!我給我表哥打電話!」
謝冰嵐聊完電話就把手機丟在一旁繼續挑衣服去了,肖妍不死心地把那條信息翻出來接著研究。
「妍子,快別看了,待會兒見著喬逸咱們直接問就成!你趕緊換衣服咱們出發吧,今晚估計大街上都是趕著出來曬月亮的。」謝冰嵐對著一櫃子衣服愁得白頭髮都快冒出來了。
肖妍拿著她手機不撒手:「挑啥子挑啊你,都半個小時過去了,穿得清新點兒,白色的短袖t恤最好了,下邊一條淺灰色的短褲,底下白色帆布鞋!」她抬頭看了眼謝冰嵐,「你頭髮黑,襯著白衣服正好。」
謝冰嵐剛回來那會兒剪的春哥頭已經長了,正好長到及肩。大概是她每天都吃葡萄的原因,她的頭髮又黑又直,看起來髮質特別好。
她決定聽從肖妍的意思。
學生時期穿這個正適合。
等謝冰嵐換好衣服,肖妍還在倒騰著手機,突然她就神情古怪地把手機放下來,拿著自己的手機跑到客廳的陽台上去嘀咕幾句,再回到房裡。
她端在在床邊,神情嚴肅:「嵐子,我不去了,我小姨來江城了,我接她去。」
謝冰嵐驚訝地回頭:「啥時候來的?我讓我爸的助理把車子開過來吧,東西多不多?我跟你先去接她去!」印象中肖妍的小姨每回看她都帶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東西多得嚇人!
肖妍笑著直擺手:「不用不用,我坐車過去就成!她還得四十多分鐘左右才到。她不慣這些,別嚇著她,我自個兒去就成,她可能兜著一肚子話跟我說呢,你們要在的話還不得憋死她!」
謝冰嵐沒想到這麼突然,總覺得想跟肖妍一起去接,最後被肖妍推著出了門。
喬逸把禮物遞給謝冰嵐的時候手都在抖。
謝冰嵐沒注意,開玩笑說:「現在能打開不?過洋鬼子的節日就隨隨洋鬼子的禮節。」
喬逸臉紅得跟掉染缸裡似的,結結馬馬地說:「現、現在?大、大街上?」
謝冰嵐頓時被他這表情弄得莫名其妙:「你不會送啥趣怪的整人禮盒吧?」上回她聽楚晴說其他班就有個男的送這種盒子給吳詩婷,吳詩婷得意地當著一眾姐妹面前一拆,嚇得鼻涕噴了一桌子。
這個新聞讓她不由得小心翼翼起來,彷彿捧了只炸彈在懷裡。
喬逸趕緊搖頭:「不是!絕對不是!我發誓!」他拚命大口吸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笑,「拆吧拆吧,看看喜歡不喜歡。」
謝冰嵐最後還是決定不冒這個險,微笑著說:「我還是回家再拆吧。」
然後她又拿出自己送的禮物:「聖誕節快樂!」
喬逸趕緊接過:「謝謝了啊!」說完他又覺得自己客套得有點兒生疏,一秒調整之後十分漢子地說,「走!帶你吃聖誕大餐去!」
他心裡默默地流了一排淚,梁嘉年那小子深情款款那套他果然學不來……t▽t
喬逸從來就沒覺著自己嘴巴這麼鈍,走了好幾分鐘,他還只能跟謝冰嵐討論課本習題……
他決定不能任由自己這麼頹廢下去,腦裡不停回想梁嘉年給出的主意——要真緊張找不到話說,就問問人家最近咋啦,開心不開心啊?要是開心就問怎麼個開心法啊?要說不開心就更好了!你可以趁機安慰安慰人家,繼而帶入主題!
想到這裡,他決定轉轉畫風:「對了,你最近……」
最近毛啊!最近後面他該接什麼啊!誰說的找不到話說就問人家最近怎樣怎樣?他天天見謝冰嵐,問最近真的好怪好嗎?!
梁嘉年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謝冰嵐再後知後覺也察覺到喬逸的異常,她問:「最近啥?喬逸,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這吞吞吐吐的樣子不像他的風格。
喬逸心裡急跟燒開了一鍋爐水似地,儘管剛罵過梁嘉年,可他決定還是照著梁嘉年的話做——裝不了深情不妨事,你就改裝心事重重,目光飄向遠處,唉一口氣!這時妹子一定會問你怎麼了,你再娓娓道來!
於是他故作深沉地唉一口氣,憋著副苦大仇深的臉,目光飄……飄毛啊飄!今兒聖誕節!滿大的人!
他一抬眼就被無數個各具特色的後腦勺活生生斬斷了愁緒。
喬逸:「……」
謝冰嵐急了:「咋啦這是?」她突然靈光一閃,「難道跟你發給我的信息有關?」
喬逸苦笑,好歹也算是扯到主題上了,他就猛點頭:「是!」
謝冰嵐驚訝:「原來真不是亂碼啊?」
喬逸:「哈!不是亂碼!」
梁嘉年你出來咱們談談人生!
謝冰嵐頓時來了好奇心:「那難道真的是摩西密碼?」
喬逸心臟都快蹦到噪子眼了,努力平復著心情說:「待會兒到人少點兒的地方再慢慢跟你說。」
是的,他還是照梁嘉年的話去做——重要的話要在氣氛好的地兒說!效果比隨便一地兒好一萬光年倍!
雖然當時他就噴了梁嘉年這根廢柴一臉——光年是距離單位!
好不容易到了地兒,兩人點好了東西,喬逸怕謝冰嵐餓,點了個烤雞,讓切好一小塊一小塊。
喬逸:「其實吧,那條短信……」
「請問蜂蜜蘆薈綠茶是哪位點的?」服務點端著杯飲料走進隔間。
這裡的隔間沒有門,只有做成屏風形式的大幅畫著花或者抽像圖案的畫,左右兩邊還帶兩根羅馬柱,有兩米左右高,像模像樣的。
謝冰嵐說:「哦,我的,麻煩啦。」
服務員放下飲料:「請慢用。」走了出去。
謝冰嵐喝著飲料潤喉:「接著說。」
喬逸剛才那股勇氣已經準備噴薄而出了,結果給服務員打斷,這會兒他就怯了。
沒了剛才的豪情但還是必須說的,他一咬牙:「其實那短信的開頭三個字母是你的名字。」
謝冰嵐愣了愣,翻出短信看——blx
她眨了眨眼,怎麼看都是玻璃心的縮寫啊!完蛋了!她被玻璃心洗腦了!哪裡看出是她名字了!
謝冰嵐還在叫喚自己越滾越遠的智商,喬逸又提示:「英文的讀法。」穩住穩住,梁嘉年說的,一步一步來。
這會子謝冰嵐反應過來了,恍然大悟:「哦!冰嵐·謝!我名字的拼音縮寫啊!就是把姓給調到後面去!」她哭笑不得,「難怪我猜了老久沒猜出來!」
喬逸吞了吞口水,傻笑著說:「厲害!我還沒提示你拼音縮寫呢!」
謝冰嵐拿著手機看:「那後面的呢?」
喬逸:「最後兩個,q1,是我的名字,q是我的姓,1是數字諧音。」
謝冰嵐拿著一拼,還真是那麼一回事兒!
她朝喬逸豎起大拇指:「真絕了!」她也來了興趣,「你先別說,讓我按著這思維猜猜中間的!000zzzsss……別說啊!千萬別說!」
喬逸鬆一口氣:「猜吧猜吧。」
結果直到服務員把東西都上齊了謝冰嵐還是沒猜出來。
謝冰嵐:「不要說!我一定得把中間給猜出來!」
喬逸:「……好……」t▽t
這種突發的意外情況怎麼辦?
他好想打電話給梁嘉年求救!
謝冰嵐一直對著手機啃,喬逸就在一旁往她的盤子裡夾烤雞:「先吃點兒東西,邊吃邊猜。」
謝冰嵐被繞得上了癮,連話都顧不上說。
喬逸決定轉移妹子的注意力:「要不,你先拆拆禮物?」去他的梁嘉年,他要自力更生!
謝冰嵐也回過神來了,剛才似乎她只顧著看手機忽略人了,頓時不好意思地來:「好呀!咱們一起拆吧!」
喬逸一想到拆禮物就有點兒小激動,點頭說:「好!」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禮物拆了——一雙足球鞋!
謝冰嵐說:「我偷偷打聽你的碼數,也不知道合不合穿,你試試吧,不合穿可以拿去換的哈。」
喬逸一看,四十二碼,正適合,他激動地說:「這雙鞋子是今年的新款!太合適了!謝謝!」他心裡甜滋滋地,飄得都不著地了。
謝冰嵐也剛好拆開了禮物,裡頭是一隻絨面的盒子,她翻開蓋,上面是一對手錶。
一黑一白,情侶款!
她頓時口乾舌燥,抬起頭去看喬逸。
喬逸頓時不好意思,又想看又不敢看謝冰嵐,目光終於完成了飄向遠處這個動作,他小聲地問:「這表……你喜歡嗎?」
突然的氣氛轉彎讓謝冰嵐心跳得厲害,尤其店裡還放著低呤般的英文老歌。
她不自然地喝了口飲料:「嗯,喜歡。」
喬逸心跳敲得耳朵轟隆作響,他頭腦發麻,手腳冰涼,耳朵卻燒得厲害。
他聽到自己說:「那我……你喜歡嗎?」
真正把話說出來他才有勇氣抬起頭去謝冰嵐。
謝冰嵐的頭微微垂著,細碎的劉海和一邊頭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耳朵。
過了一會兒,他看到謝冰嵐微微地點了點頭。
他瞬間欣喜得短暫性失去語言能力,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又指著謝冰嵐放桌邊的手機:「你把你手機倒過來,中間那串,就除了你名字縮寫和我名字縮寫那串……倒過來看……」
謝冰嵐愕然,把手機倒過來,好一會兒,她才明白過來,000zzzsss倒過來就是ssszzz000——
555222000!
520!
她感覺整個都被電了一下似地,有種透著甜的癢,慢慢地爬到她心裡去。
喬逸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謝冰嵐抬起頭,眼圈微紅,伸出手。
親愛的,我等你好久了。

  ☆、第82章 青春

「你再說一遍?!」梁嘉年手裡的手柄往沙發上上甩,看怪物似地看著喬逸。
喬逸淡定地直視前方的電視大屏幕:「我就把手錶給她戴上了!可緊張了我!」
梁嘉年光著腳走到電視旁邊直接把電源插頭撥了:「人家妹子朝你伸手你丫就只給人家戴了個表?!」
大腦構造這麼骨格精奇的愣貨他還是頭回見!
喬逸懊惱地把手柄往沙上甩:「你小子每回看著要輸了就撥線,能換個花樣不?要輸得起!像條漢子!」
梁嘉年太陽穴突突地跳:「行!咱們就聊聊漢子的話題!」
他試圖冷靜下來,可是指著喬逸劇烈抖動的食指大義滅親地出賣了他。
「你要是條漢子,人家小姑娘朝你伸手的時候你就該一把拉住人家的小手!」梁嘉年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當事人,後者偏偏還一臉無辜。
喬逸斜他一眼:「這每個字拆開來聽都斯斯文文的,怎麼地從你嘴巴裡說出來就那麼猥瑣?」
謝冰嵐跟喬逸在一起,對於肖妍一說是件喜聞樂見的事兒。從那天開始她就不再跟在謝冰嵐身邊,學習小組也正式只屬於那倆人的小天地。
她自己利用週末的時間去各大商舖走動,憑著她自己能把雜誌衣服實化的異能,拎著幾件衣服版成功說服了給幾間小店供貨,幹起了倒爺的行當。
謝冰嵐總覺得好姐妹這是為了給自己跟喬逸製造二人世界呢,她就拉著肖妍勸:「我說你這麼跑不累?求求你了姐姐,替我打個掩護吧行不?」
肖妍看了眼謝冰嵐一本正經的臉,說:「行了吧!還打掩護?不是我太識趣,我這是有現實問題在呢!我現在花的只是小錢,可再多個一年多我們就得上大學了,那筆學費才是大頭!我得替自己提前準備好學費,還得把奶奶接過來呢。」
這會子謝冰嵐也反應過來了,就算自己說要幫肖妍,肖妍也未必會像上輩子那樣輕易被說服。
畢竟上輩子她奶奶在家跟她大伯母的關係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當時她又還沒有能力把奶奶立刻接到江城來,那時自己要出手幫她,肖妍也是被勸了很久才答應。
這回可不一樣了,她奶奶跟大伯母的關係還沒到那種地步,而她的能力也成熟了。
謝冰嵐抱抱肖妍的肩膀:「妍子!認識你真好!咱們都加油!」
肖妍勾起食指劃過她的下巴,嘴角一勾:「嘿嘿!就愛你這偶爾冒出來的小矯情!」
然後她又淡定地甩開掛在她肩膀上的謝冰嵐:「再說了,你們還要我打啥掩護呀!你們在一起就是做卷子,做習題,逛書店買更多的資料回來做更多的習題,正兒八經學習呢!」
謝冰嵐當時正往自己書包裡塞卷子,聽她這麼一說停了停,說:「像你說的,後面的路長著呢,我們得為以後打算呀,努力考到同一所學校去!」然後一臉正義地說,」好學生就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肖妍直接拿抱枕把她砸得嗷嗷叫。
每到週末喬逸就發覺自己的心情特別愉快。
其實這種愉快在星期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打響就開始了。
梁嘉年湊到他身邊說:「你小子談了之後天天一身乾淨的!爺我都妒忌了!以往也只有你的男人味兒能跟我一爭高下。」瞧這身上新染上的肥皂味兒,肯定中午起床洗一遍才來上的課。
喬逸踢了他一腳:「讓李宇封脫鞋,你那點兒男人味算個毛!」
這幾小子總愛中午和下午放學都去球場踢一輪球,一身臭汗的,他以前最多絞條毛巾擦擦身,身上就基本沒啥味兒了。現在跟謝冰嵐在一起了,謝冰嵐一看就是個特別愛乾淨的,他就每回出門先淋個澡。
李宇封紅著臉回頭憤怒的抗議:「我是天生的腳汗大!你們還刮鬍子呢!這講究的!一點兒都不爺們兒!」
其實他們這個年紀,嘴唇邊都長了兩撇小鬍子,大部分都聽信了越剃越粗的謠言不敢剃,還有的怕一剃就是條不歸路,基本都沒幾個剃的。
喬逸是受家裡人影響,他一長鬍子後他爸爸從外國出差回來就給他帶了剃鬚刀和剃鬚膏,而且他也覺得鬍子多了弄得嘴唇癢,一抓就一圈紅特別猥瑣的感覺,就毫不猶豫地剃了。
梁嘉年這人就更不用說了,事兒媽,啥事兒都上心,肯定是早就剃了的。
伍仁義是打聽到關月不喜歡男孩子留鬍子,於是也剃了。
就只剩李封宇一個人孤獨地守著漢子的堅持!
伍仁義最近總是冷眼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就不說話。
喬逸想著謝冰嵐還在樓下等著他,也不管那幾個一番嘲笑妻管嚴就狠心把他們拋棄了,抓起書包快步走出去。
李宇封在後面喊:「清醒點兒,送完人還認得路回學校球場不?別讓大夥兒等太久了,半小時後開場呢!」
喬逸後也沒回給比了個ok的手勢。
梁嘉年見教室裡外人都散盡了,嬉皮笑臉地去搭伍仁義肩膀:「哥們,笑一個,不就個妞嘛,不值得讓你這個幾月板著個臉的。」
李封宇悄悄跟他使眼色讓他閉嘴,他隨手把人家校服下擺翻起來蓋人家一臉。
李封宇把衣服扯好,雙眼一閉就不敢再看下去。
伍仁義肩膀一側就把梁嘉年的手給甩了開去:「走開。」
梁嘉年又粘上去:「來來來,咱們一場漢子的心事會!不就一個關月麼!」
伍仁義沒吭聲回頭就一拳砸在梁嘉年臉上。
」住手!」李封宇扯著人一噪子把還沒走遠的喬逸嚎了回來。
梁嘉年被走回來的喬逸架了起一往牆上推,李宇封在另一頭拉開還陰惻惻不說話面無表情的伍仁義。
」呸!」梁嘉年朝地上吐了一口被砸出來的酸水,」關月是啥貨色你知道不知道?!還跟這兒裝情聖呢!就為了一爛貨!」
喬逸吼:「少說幾句!」
李封宇那邊在暗暗使力,心裡怵得直發抖,伍仁義還是一聲不吭,一身戾氣。
最後還是喬逸勸著梁嘉年離開這事兒才揭過去。
那天之後伍仁義就獨立特行起來,到班裡誰也不搭理。
梁嘉年跟李宇封說:「這傢伙沒種!逃避現實!龜孫子!」
李宇封也是從梁嘉年那兒隱約得知關月的信息,聽完只能歎一句:「這麼好一女孩兒……」
一月份初評講完上一個月月底的所有試卷後,關月還是沒來。
她不在,鄭敏雯都老實了很多,也不敢再跟謝冰嵐挑事兒,看到謝冰嵐老遠就繞路走。
她這其實多少是有點兒認命的意思。
曾經她認為喬逸就必須跟關月站在一起才對,直到有一天下午她去購書中心買書遇到喬逸和謝冰嵐。當時謝冰嵐在書架的盡頭看書,喬逸手裡拿著資料朝謝冰嵐走過去,正走就著就停了下來,看著謝冰嵐,臉上露出的的那種微笑,連她這個局外人都感受到那個少年心中的美好。
她的內心因為這個微笑受到巨大的衝擊,彷彿曾經堅守的信仰瞬間崩塌。
她悄悄地離開,即使在後來聯繫上了關月,關於這天,她也沒提過一個字。
喬逸越來越喜歡週末跟謝冰嵐相處的時間,雖然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在磨題。
可是只要是週末,他就可以跟謝冰嵐到教室學習。
只有他們兩個人呢!討論學習什麼的真的太熱血了!
兩人學可以互相聽寫英語單詞,考英語聽力,效率更高了,也更容易記憶!
謝冰嵐做卷子的時候特別認真,他感覺看著她寫卷子,那氛圍讓他沒來由也想寫卷子。
他感覺自己的學習熱情從來都沒這麼高漲過,越寫越順,越順越想寫。
謝冰嵐的筆力比較有勁,當一張卷子寫完之後底下的紙都滲了一點兒上面這層圓珠筆的顏色。
他好奇地問她:「我怎麼覺著你平時寫卷子特別用力?手指累嗎?」他看她的中指內側都磨出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包了。
謝冰嵐抖了抖手裡的卷說:「我喜歡寫滿一張卷子之後,摸上去那種凹凸的手感,捏著跟捏枯葉子似的,好滿足!」
喬逸恍然大悟。
第二天學習結束,喬逸把謝冰嵐送到她家樓下,從書包裡抽出自己的一疊卷子遞給謝冰嵐:「給。」
謝冰嵐接過,詫異地發覺這疊卷子特別篷鬆,捏著竟然還有沙沙聲。
她還沒發問,喬逸就說:「你少折騰你手指,我寫給你捏,走了啊,明天見。」
說完藉著夜色的掩護,臉紅心跳地給謝冰嵐留了個帥氣利落的背影。
謝冰嵐抱著卷子上樓的時候臉還是紅的,一進門就被逮個正著。
「喲,這春意盎然的!」楚晴在沙發上翻個身,朝謝冰嵐笑出一口鋼牙。
謝冰嵐嚇了一大跳,走過去捏著楚晴下巴看:「啥時候整的?這幾天沒見著你就弄這個去了?」
楚晴正要說話,謝冰嵐連忙阻止:「你別說話,我看著都替你嘴皮子酸。」
肖妍倒了杯水遞給謝冰嵐:「還不是你恐嚇她會變鞋拔子臉,她就趁這回兒整了。」
楚晴在旁邊點頭:「醫生我這牙骨還會繼續長下去,再長就地包天,到時真成鞋拔子臉了!其實我嘴皮子不痛,就是鋼絲把牙繃得死緊死緊的!牙根酸麻得厲害!老忍不住流口水!」
謝冰嵐和肖妍對視一眼,同時伸手隔著嘴皮子揉自己牙根。
楚晴倒是十分自然,她拉著謝冰嵐坐下:「別說我了,我剛聽到個十分勁爆的八卦!你們想不想聽?」她頭髮一甩,擺出一個「你們求我呀求我呀求我呀」的表情。
肖妍低頭看書,謝冰嵐涼涼地斜她一眼:「你想不想說?」
楚晴頓時就投降了:「跟你們永遠玩不了這個……這個消息絕對真實,關月啊……」她吸口口水,「之前肚子裡懷上過!」
謝冰嵐跟肖妍對視一眼,這個她們之前推測過了,不然不會突然浮腫得厲害。
「可後來又打掉了!她去的那醫院跟我整牙的是同一間醫院!我整牙前不是得先撥牙麼,撥牙之前我緊張就先上個廁所,我那層廁所滿員了,只好跑樓上去。樓上是婦科,當時我看到有個人就特別像她,可那人特別胖,怎麼說呢,像是一隻汽球裝滿水那種透著光亮的胖,總之很奇怪!」楚晴這會說了一大串,拚命吞了好幾次口水。
肖妍問:「可這也不能證明她就是懷上了呀!」
謝冰嵐雖然覺得八、九不離十了,可沒親眼就不算為實:「就是,這話可不能亂說。」
楚晴急了:「哎呀!已經證實了!這孩子是林昊他們那圈子其中一個人的表哥的!」她的眼睛異常亮,「他們那圈子人,家裡肯定不容許有這種事情發生,就讓打掉了。我也就知道這麼多,再多就不知道了。」
謝冰嵐和肖妍聽完都感覺十分唏噓。
在這麼美好的年紀,自己就給自己攤上這麼個破事兒,怪誰呢?
氣氛有點凝重,謝冰嵐四處環顧了一下,問:「我媽哪兒去了?下樓買水果去啦?」通常她媽媽這個時候都愛下樓買水果吃。
肖妍搖搖頭:「剛才我回來就沒見著人。」
謝冰嵐也沒想太多,反正現在她是不擔心她媽媽了。有了異能幫助她媽媽記憶之後,她媽媽的學習速度異常快,而且也有心要學,已經漸漸適應江城的生活了。
而且她媽媽的皮膚也去了黃氣,還有點兒粗,可是這皮膚狀況是比以前好多了,這半年來每天的葡萄功不可沒。
楚晴從包包裡翻出幾張碟片:「我租了幾塊鬼片,咱們一塊兒看吧!」
肖妍也有點想放鬆放鬆,謝冰嵐雖然有點兒害怕,可敵不住想看,她就去擺弄碟機:「妍子你去我房裡斗櫃那兒把零食給找出來。」
肖妍站起來往裡走:「行,幸好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在超市順便拎了一支兩升的可樂。」
楚晴興奮地赤著腳走向大門:「我去把燈光調暗一點兒。」
謝冰嵐正想叫楚晴別調太暗,就聽到自家門被打開的聲音。
同時還有楚晴一聲驚訝的質問:「您哪位?」

  ☆、第83章 抉擇

楚晴興奮地赤著腳走向大門:「我去把燈光調暗一點兒。」
謝冰嵐正想叫楚晴別調太暗,就聽到自家門被打開的聲音。
同時還有楚晴一聲驚訝的質問:「您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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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冰嵐和拿著幾大包家庭裝薯片走回廳裡的肖妍面面相覷,快速地赤著腳跑到大門前,大夥兒跟著楚晴一起愣了。
門外站了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女人,裙子上半截緊貼身體,包裹出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段,高腰剪裁,下半截呈傘狀,略顯篷起的設計讓女人看起來腰細腿長。
腳長搭配一又簡單的矮跟鞋。
肖妍看著這身搭配很是熟悉,這不是她實化出來的嘛!
她有點兒尷尬地問:「你好,是……萱姨的朋友?」這身搭配是她給嵐子她媽媽實化的,現在穿這女人身上了,可她不認識這女人。
安全起見,她決定先問問對方是不是嵐子她媽媽的朋友之類的。
謝冰嵐看著這個短頭髮女人心頭略過一絲怪異的熟悉感,這女人眼睛長得很像她媽媽。
她不動聲色地把這個女人從頭到腳打量個遍,還是不敢確定這人到底是不是她媽媽的親戚。
女人明顯被眼前這三個女孩唬愣了,嘴巴長長合合好一會兒都還沒說出話來。
謝冰嵐問:「請問您是?」還有她家鑰匙,這人有古怪。
女人眼裡飛快地閃過驚喜,扶著門框,哆哆嗦嗦地說:「有、有這麼大差別麼?大家都認不出我來了?」
楚晴說:「那阿姨你是誰?」
女人不可置信地掃過三個女孩子的臉,眼眶紅了紅了說:「小晴小妍,我是你們萱姨。還有小嵐,你、你認不出……媽媽來了?」
她一說完,就看到那仨一副被雷劈的樣子,背脊集體挺了挺,瞪圓了眼看著自己。
楚晴看著這個雖然皮膚並不是特別白,五官分開看也說不上是特別好看,但合在一起看著就覺得很賞心悅目的女人,傻了,一傻就口不擇言:「萱姨你沒戴口罩我都認不出你來了。」
文萱之前一直戴著口罩,她每回到謝冰嵐家玩都看到文萱,可她對文萱的印象就是那只遮住她大半臉的口罩,還有厚重的齊劉海,這兩件大殺器基本上讓文萱面目模糊,讓人根本不關心她長得怎麼樣。
肖妍和謝冰嵐反應過來了,趕緊讓出地方。
謝冰嵐又哭又笑地開始胡說八道:「趕緊屋裡請,別累著這位美艷大媽了!」這是她媽媽!這是她媽媽!這是她媽媽!
她在心底狂呼三聲,真是太振奮人心了!
文萱捏了捏女兒的鼻子:「就你愛貧。」
肖妍把文萱手上的水果接過去:「萱姨你短頭髮實在是美哭了!」
文萱不讓肖妍拿:「妍子你趕緊去坐著,就一袋水果還能累著了?你們就愛唬弄我,我就剪了個頭髮。」
文萱剛把水果放好就被那三個姑娘拉到沙發,這個摸摸頭髮那個左瞧右瞧的。
文萱由著她們好奇地打量,她跟這幾個小姑娘都特別投緣,心裡都把她們當女兒看。
她捏了捏楚晴的臉:「小晴怎麼戴牙套啦?疼不疼?上回來都沒見你戴。」
楚晴趁機膩到文萱懷裡撒嬌:「疼!疼死我了萱姨!」她直起身子紅著臉,「不過為了能跟萱姨一樣漂亮,再疼都值得!」
文萱聽了忍不住笑:「小晴嘴巴就是甜,萱姨給你們搾果汁喝,你們先坐。」
謝冰嵐心情激動歸激動,可她習慣了表現淡定,一直都沒怎麼說話。
於是她趁著她媽媽在廚房洗水果的時候竄了過去,甜膩地叫一聲:「媽~」
「哎!」文萱失笑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去坐著,媽媽加冰塊進去一起搾,搾好就能喝,知道你這鬼丫頭愛喝冰的。不過不能喝多了啊,冰的喝多了對身體不好,說你多少次了!我就怕你沒個量地往自己肚子裡灌可樂,灌多了胃口都變差了……」
文萱像往常一樣絮絮叨叨地念著,沒發覺自己女兒在旁邊開始抹眼淚。
等到她發現的時候,她女兒已經恢復過來了,就是眼睛還有點兒紅。
謝冰嵐哽咽著說:「媽媽,你終於熬過來了!」她心裡高興得只想著哭,不然心情平復不下來。
她仔細地看著她媽媽的臉,嘴邊那圈的疤痕已經完全消失了,她才發覺媽媽的側臉線條特別好看。她的嘴辰小巧豐滿,嘴角微翹,直挺挺的鼻子,眼睛不是很圓,偏向長型,眼角也是微微向上揚起,整張臉透著點兒媚態,然而修得筆直的眉尾讓這臉絲毫不顯柔弱,十分英氣。
文萱聽了眼睛也是一熱,她想了想,說:「小嵐,媽媽準備讓你爸把我安排進公司裡去,先做個行政文員。」
謝冰嵐聽了差點兒沒拍手:「好!行政文員這個職位門檻不高,把你安排進去人家也不能說什麼,對了,你的老師替你報了成人本科自考沒?」
文萱點點頭:「報了,老師說這不難。還有英語公共三級也報了,不過要等明年三月份才可以考。」她是成人自考,不能參加全國英語四六級考試,只能參加英語公共考試。
她洗乾淨手,擦乾,憐愛地抱抱女兒。
一開始她什麼都不明白,後來她就讓女兒給她化了各方面的書籍,平時有時間她也會找書來看。
好不容易學會操作電腦之後她就開始在網上找各方面的資料來看,實在記不住的就打印出來,還是讓女兒化給她吃,有空她就留意新聞時事。
長期這般下來,她現在的知識面已經很廣了,就是見識還在原地踏步,她覺得也是時候該去接觸一下真正的寫字樓環境。
要不是女兒的葡萄,她不可能記東西這麼快,也沒有那個精力在考完成人自考進入江城頗出名的一間大學說成人大專之後,還一邊上著那個大學生給她補英語的課。
幸好,她都熬過來了。
謝冰嵐激動得全身都在抖:「嗯!公共英語三級不難的!你一定能過,媽媽,你行的!」
文萱抱緊了女兒,拍拍她的背:「小嵐,為了你,媽媽一定會努力,不再讓別人欺負你了。」
謝冰嵐笑:「媽媽,沒人敢欺負我。」
文萱摸摸女兒的頭:「傻孩子,前些年都辛苦你了,媽媽知道你心裡苦。」
謝冰嵐本來都笑上了,被她媽媽這麼一說,眼圈又開始發紅。
「我不會再讓戚君蓮傷害我們了!她加在我們身上的痛苦,我要她十倍奉還!」文萱咬著牙,眼裡寒光一片。
戚君蓮這人已經消失在謝冰嵐的生活中很久了,可每當她覺得現在日子過得真舒坦的時候,還是會提醒自己去留意戚君蓮的動向。
她回到自己家的別墅,沒發現戚君蓮往家裡放什麼文件,一來二去她就放棄了在家裡找有戚君蓮字跡的紙這事兒。
日子長著,她總有機會找著戚君蓮的痛腳。
日子過得飛快,眼看著高二第一學期的動態還有半個月又要開始了。
江城還沒下雪,實驗班的試卷就跟雪片般撒進每個人手裡。
星期五下午,莫芙在班會一開始的時候簡單交代了動態前的準備,就說:「接下來的時間我會跟大家說說競賽的事。」
不同於以往,班會都只是例會式的,莫芙就是來走走過場講講紀律,剩下的時候就都讓大家自己。
這回一聽說到競賽,大家都來了精神,腰板兒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莫芙清清喉嚨:「你們參加課後競賽輔導也有段日子了,相信大家都清楚,咱們學校是今年才開始全力進攻競賽的領域。」
市一往年也組織學生參加全國競賽,但就是這方面還沒下重本,只僥倖過幾個真正殺到決賽的。
反而是其他重點學校中出了好幾個直保的,這也成了另外幾個重點學校招生的熱點,不少想走競賽這條路子的都到那幾學校去了。
畢竟單科成績比較好的心氣高,可是綜合成績並不好,說白了就是偏科嚴重。
而市一的其他班他們看不上,實驗班又要求綜合成績好的,他們就寧為雞首不為牛後地去了其他學校。
市一的校長也是從今年的高考成績單出來才重視起這個問題,單科狀元空缺是個問題,保送名校的學生空缺也是個問題。
當然這個問題學校每次開會都有人提,就是大家都覺得這裡頭耗費人力物力太大,覺得得不償失。
競賽的難度擺在那兒,不可能人人都能考個保送出來,這保送的學校也分好壞,不定是好事。
「一但決定參加競賽,就意味著你得犧牲半年的時間,也就是一個學期的時間主攻競賽。這中間的時間,別的同學有可能趕超你,而當你在競賽中取不到好的成績,就意味著這半年的時間是浪費了。」莫芙嚴肅地說明個中利害,把要害先提出來說,「競賽會在下一年,就是高三上學期九月開始,決賽也是在當月,一但競賽中被刷下來,你們就得比其他人多用幾倍的時間趕上來。我這麼說不是嚇你們,而是讓你考慮清楚。」
大家面色都凜了凜。
莫芙佈滿皺紋的臉上異常認真:「不過競賽也不是你想參加就能參加,學校今年特別重視。所以,在你們課後參加了輔導這麼久之後,學校決定進行一場競賽考核,會在你們這五十個人中選出十五個人組成臨時競賽班。」
她話音剛落,班裡就炸開了窩,大家都開始討論起該不該參加競賽的事兒來。
莫芙拿黑板擦的背面拍拍講台讓大家安靜:「考核會模擬競賽初賽進行,難度也是一樣,時間在下星期六,不影響你們上課,你們好好準備。」

  ☆、第84章 彆扭

莫芙拿黑板擦的背面拍拍講台讓大家安靜:「考核會模擬競賽初賽進行,難度也是一樣,時間在下星期六,不影響你們上課,你們好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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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競賽課後班的有五十個人,基本來自實驗班和一班。當中有兩個是四班的,參加的是物理競賽。
喬逸星期五當晚就拿出幾本在謝冰嵐看來跟天書似的書。
他說:「來,我帶你看看大學物理。」
謝冰嵐奇怪:「現在看大學物理會不會早了點兒?」
喬逸:「不早了,這必須得學。」
謝冰嵐眼睛都瞪圓了:「必須?!」
喬逸嚴肅地點點頭:「你學完這個,高考的物理就不用愁了。」
謝冰嵐哭笑不得:「我不愁呀!」
不過最終,謝冰嵐還是敗在喬逸給她講課的認真勁上了,這小子正經起來那感覺特別吸引人。
當晚回到家頭腦暈成狗的謝冰嵐終於意識到,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殺人於無形!
儘管這樣,她還是拿出喬逸給她的書和整理好的重點複印出來,化成葡萄吃下去,睡下去之後腦袋裡轉了一晚的物理公式。
第二天喬逸一見她拿出化學的競賽題做,就默默地掏出另一神器,沖謝冰嵐笑得特別妖孽。
謝冰嵐一個把持不住就問:「今天我們學啥?」
喬逸立馬興奮地拿出一疊空白的演算紙:「今天咱們來學學微積分吧!」
謝冰嵐瞬間清醒了:「高數?!」她頓時眼都嚇突了,「喬逸,不是,我說我們下星期六得參加競賽考核你還記得不?」
喬逸認真地點頭:「記得啊!」他慈祥地摸摸謝冰嵐的發尾,「所以數學一定得學好啊,高數微積分你都研究過了,化學那些題你還怕麼?」
謝冰嵐被喬逸的笑晃暈了,雖然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可最終還是跟著他投入到愉(ku)快(bi)的微積分世界裡。
當時回家她又是惡補了一大頓葡萄。
這種情況終止於星期天下午,喬逸拿著競賽題和謝冰嵐逐條推敲討論的時候。
謝冰嵐棄械投降了:「不行,我真得看看化學題了,好歹也複習一下,不然考核太難看,我過不了自己那關。」雖然她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過,可是沒努力過就放棄不是她的作風。
喬逸放下書本,說:「其實你物理也還不錯,你不如試著參加物理考核?」
謝冰嵐頓時就想掀桌,但她忍了下來:「可以我一直都參加化學的競賽班啊,現在才換,那前面的時間不都白費了麼?」
喬逸把資料攤開:「這些資料你有哪些沒見過?」
謝冰嵐掃一眼過去,脫口而出:「我都見過,可這跟咱們討論的問題有關聯?」
喬逸嚴肅地說:「當然了,你既然都見過,那不也跟參加了物理競賽班一樣樣的麼?」
謝冰嵐差點兒暴走,額角青筋狂跳:「這不一樣。」
喬逸氣定神閒地問:「那你能看懂麼?」
謝冰嵐愣了愣:「一開始看不懂,後來你說了,我領會能力強,然後就看懂了!可這還是跟上過課的不一樣好吧!」她邊說邊得瑟,雖然有金手指相助,她記東西不耗腦力,可是這後期的理解和做題就全靠她自己,沒一定的努力還是學不來的。
喬逸攤手:「既然都能看懂,那就跟上過競賽班一樣。咱們去上課也是老師給講講,然後把卷子發下來,咱們做,然後集中討論,哪裡不一樣了?」
這話題發展到最後,完全歪得不忍直視——
謝冰嵐:「就是不一樣!」
喬逸:「一樣!」
謝冰嵐急了:「說了不一樣你還嘴硬!我連你們班教室在哪兒都不知道!」
喬逸笑得狹促:「哦,原來你是在意不知道我們班教室在哪兒,在實驗樓四樓最邊那間,我帶你去看看。」
謝冰嵐:「你笑啥?不准笑!我沒說介意不知道你們教室的事兒!」
喬逸:「你就認了吧,我不介意你介意。」
謝冰嵐:「我不介意你介意不介意!我介意的是……」後面接不上話來了,她才發覺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喬逸笑得更加開心:「來,咱們來講講熱能部分,這個很重要。」
謝冰嵐堅持把化學題拿出來,直接忽略他。
兩人迎人來確立關係以來,甚至可以說是認識以來的第一個小僵局。
當晚喬逸就向梁嘉年求救了,在演算紙上洋洋灑灑寫了一大段,感覺寫作文都沒這麼靈感噴發過。
他把十六開的紙對折了五次才扔給梁嘉年。
梁嘉年接過這張灌注了少年滿腹煩惱的演算紙,一拿到手還沒打開就覺著這紙捏起來卡卡聲的,要麼是字寫得有點兒多,要麼就是字寫得特別用力。
一打開他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去,旁邊用來掩飾自己有時上課打瞌睡的高高書堆險些被撞倒。
梁嘉年看完這小半篇作文第一句回的是——你特麼跟演算紙有仇是麼,有力氣沒地兒使是吧!
第二句——軸!你這人就是死軸死軸地!
他也演算紙揉成一團,趁著坐班老師剛上廁所去了,用力往喬逸身上砸。
他已經能想像喬逸那小子冷著臉寫幾句回頭諷刺他的樣子的,結果接到喬逸給拋回來的紙條一看,傻眼——
是,我錯了!我這不後悔著麼,趕緊幫我想想法子,你接下來一星期早餐我包了!
梁嘉年看得下巴往桌子上砸,居然這都不生氣,真是日了狗了!
他回頭去看喬逸,結果那小子正挺直腰板兒斜眼偷偷看謝冰嵐呢。
他差點兒笑哭了,喬逸你小子活該!
一下晚修喬逸沒逮著機會,眼睜睜地看著謝冰嵐跟肖妍手挽著手溜走了,只給他留了句「今晚要早點睡先走了」。
他連裝可憐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可憐巴巴地去找梁嘉年。
梁嘉年被喬逸拖回他家,兩人吃著花生看書。
梁嘉年直指要害:「你就不能直接跟人家小姑娘說清楚麼?不就是想跟人家多點兒時間相處麼!大老爺們還不好意思承認了,去!打電話給人家說,說你想連上競賽班都想著人家,希望人家能跟你一起上,多點兒時間眉來眼去培養感情!」
喬逸一掌呼在他頭上:「我說你說話能正經點兒不?!聽著就發一身的雞皮疙瘩!」
梁嘉年冷笑:「小姑娘就愛聽這套!更別說這壓根是你的心聲,小姑娘就更愛聽了!你不說,等著蹲牆角哭去吧!」
喬逸一想到自己得這麼跟謝冰嵐說話,臉上就臊得不行,最後只是發條信息過去——謝冰嵐,別生我氣了行不?我就是想跟你讀同一班才讓你學物理,我錯了,我尊重你的選擇,原諒我吧。
梁嘉年狗頭伸過去一看,又怪叫起來:「你還叫她謝冰嵐?!」
喬逸惡狠狠地瞪他:「不然咋叫?!」
梁嘉年捂著心口往後退:「哎喲我的小心臟!嚇死個人吶!」他笑得特別賤,「巨蟹座的人就是磨嘰!」
喬逸:「你不磨嘰!你還學人家小姑娘研究星座!」
梁嘉年一副「沒救了」的臉堵著喬逸:「不懂點兒星座知識怎麼跟小姑娘交流?這是天文知識你懂不?難不成要我跟你似地,逮著人就跟人講微積分嗎?」
喬逸直接把演算紙揉成一團餵了梁嘉年一嘴。
肖妍聽謝冰嵐委委屈屈地說完,捂著頭笑:「我說你智商被狗吃了?喬逸這不是阻撓你學化學,也不是不想你太厲害,你咋想得這麼複雜呢?還想著要不要裝得蠢一點兒?」肖妍笑出了眼淚,「不用裝了,你已經蠢成狗了!」
謝冰嵐掐著肖妍的手臂狂搖:「我這不是關心則亂麼?我怎麼知道他想的什麼啊?腦子長他身上,我也沒往他腦子放掃瞄儀,難不成我談個戀愛還得跟的主角似的,他挑挑眉我就猜出來了?」她苦惱地搖搖頭,「妍子,你是不知道,我上輩子跟喬逸在一起的時候他已經是個歷練過的人,想法成熟行事犀利果斷,現在的他根本還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肖妍認真地給她分析:「他這明顯是想讓你也跟著報物理競賽呢。你想想,要是你報了化學,你這能力,我相信你可以通過考核,不然這陣子的課就白上了!他就是在考慮,到時他物理你化學,你們就等於又分到不同的班裡去了,他在著急呢!你還不死活地跟人家耍小性子。」
謝冰嵐冷靜下來一想,滿臉刷著「糟了」、「完蛋了」、「一時失策」等等懊惱的情緒。
肖妍沒讓她喘氣:「你喜歡以後的他,那現在的他你不喜歡了?」
謝冰嵐拚命搖頭:「當然不是了!我覺得他現在這樣挺可愛的!」
肖妍攤手:「那不就成了?!趕緊服個軟哄哄他去,你是女孩子,撒個嬌什麼的……」說到這裡她住了嘴,懷疑地看了謝冰嵐一眼,「要你撒嬌這畫風怪怪的,我從前就沒見過你跟喬逸撒過嬌,你們私底下你對他撒過嬌沒?」
然後肖妍從謝冰嵐一臉努力地回憶的表情就知道,這貨肯定沒撒過真正意義上的嬌。
她覺得這簡直了!
這時謝冰嵐的手機震了震,就看到喬逸發過來的信息——謝冰嵐,別生我氣了行不?我就是想跟你讀同一班才讓你學物理,我錯了,我尊重你的選擇,原諒我吧。
謝冰嵐抱著手機都快哭了:「妍子,果然被你說對了!我咋回應?」
肖妍麻利幫她撥號:「都這時候了還發個毛信息啊!直接說,就說原諒他了!今晚翻他牌子讓他趕緊來侍寢!」
謝冰嵐差點兒沒失手把手機丟出去。
電話裡傳來喬逸壓抑著興奮的聲音:「喂?」

  ☆、第85章 搖擺

電話裡傳來喬逸壓抑著興奮的聲音:「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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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冰嵐一時氣喘,又想到自己無意中辜負了人家一片好意,頓時不知道怎麼開口,就支支吾吾地軟著聲音柔情蜜意地應了聲:「喂~」
喬逸那頭卻聽出了委屈的味道,覺得謝冰嵐都快哭了。
他立馬急得恨不得把把梁嘉樹說的念上三遍,再也顧不得什麼臊不臊的,氣吞山河地道歉:「謝冰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應該事前好好跟你說!不應該對你使用軟暴力,還逼著你學這些!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謝冰嵐愕然地舉著手機,肖妍在旁邊朝她打手勢,讓她把聲音放柔一點兒。
她就盡量把聲音柔化個n倍,善解人意地說:「我不怪你啦~」
謝冰嵐自己雞皮先起了一身,怕太造作,不敢肯定地抬眼去看肖妍,肖妍伸出兩隻爪子朝她豎大拇指。
喬逸那頭一聽,心裡溜過一排臥糟謝冰嵐真生氣了!
他抱著電話急得從沙發上猛站起來,膝蓋磕著茶几邊,痛得一屈腿,腳跟又被沙發邊拌了,整個人直直地往茶几上倒下去!
梁嘉年沒想到一通電話還能弄出人命來,花生還噎在喉嚨裡就伸出油膩膩的爪子拉人。
人是拉著了,只是沒安全著陸,兩人都被木茶几角磕了一下手臂!
兩人一瞬間眼裡閃過了窗簾屋角空調房頂,一秒內把半間屋子看個遍,「砰」的一聲,梁嘉年就墊了底。
還被砸下來的喬逸坐了一臉
當他意識到自己什麼蓋在自己臉上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隔著喬逸那厚厚的肉,他還聽到那小子諂媚地說:「嗯嗯,沒事兒,別人家的狗跑我家陽台來了,嗯,當然不是我!沒事兒!那狗不哼聲?大概摔痛了,一聲沒吭夾著尾巴走了!我明天去找你上學啊!豆漿是配肉包子還是油條?別想了,我都買點兒,到時咱們分著吃啊。」
梁嘉年和喬逸都被茶几和沙發卡著,喬逸估計那口氣還沒緩過來,一時半會站不起來。
他在心裡咆哮:你小子還躺那兒膩歪個沒完!老子快嚥氣兒了!
他是想吼一噪子,可到底忍住了,兩人剛吃了花生,還喝了水!
這一張嘴他怕萬一呵了那小子癢,那小子一發力恐怕會做出些讓他永生難忘的事兒來。
喬逸掛斷電話才扶著茶几和沙發小心翼翼地挺起腰,再來個鯉魚打挺,藉著大腿力把身子直起來,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歪倒在沙發上捂著膝蓋呻/吟。
梁嘉年直接不起來,生無可戀地躺在地板上朝喬逸揮拳頭:「你丫要把今晚的事兒散出去看我不滅了你!」
喬逸痛得不想搭理他,直接把腳往下一放,踩得梁嘉年怪叫一聲彈了起來。
」臥槽!我真是瞎了狗眼了!剛才竟然還幫你支招!」他憤怒地朝喬逸咆哮。
喬逸斜他一眼:「躺地上多容易著涼啊,瞧我這不幫你麼呢!」
梁嘉年急紅了眼擼袖子,喬逸無心戀戰,整人都放空了:「打吧打吧,反正謝冰嵐也不原諒我了。」
梁嘉年一聽自己兄弟這聲音就歇了,搬著他兩條腿往裡挪,自個人坐回沙發上,邊收拾地上的書本和花生殼邊問:「剛才我聽你不是說得好好的麼,怎麼就不原諒你了?」
喬逸絕望地說:「她從來就沒跟我這麼溫柔地說過話我的意思是,這不是她說話的方式,她向來都是很直接乾脆的,今天說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肯定是生我氣了,不肯好好和我說話。」
梁嘉年一聽眼珠子也瞪圓了:「這事情可鬧大發了!」他指著喬逸的腦袋,」該!」
那邊都掀了窩了,肖妍和謝冰嵐這邊還不知情。
謝冰嵐心驚肉跳地問:「我剛才說得還可以吧?不會太假太作?」
肖妍鼓勵她:「不作!你只是沒習慣而已,多練練就好。」
謝冰嵐把肖妍剛複印出來的資料拿出來,準備拿喬逸給她的複印,結果發現肖妍的資料跟喬逸給她的差不多!
她越看越覺得心虛——肖妍選的也是物理,這些資料什麼的跟喬逸給的一樣。
肖妍把資料接過去,有意激她:「這些都是我們考物理的要看的,你考化學的用不著。」
謝冰嵐苦著臉雙手合十:「妍子,我錯了!別擠兌我了成不?我只是一時腦子沒轉過來。」
肖妍都不知道是氣好還是笑好,拉著謝冰嵐到沙發上坐:「我問你,為啥你選化不選物理?」
謝冰嵐不假思索地答:「我物理不好啊!」
肖妍:「那你化學就好了?」
謝冰嵐答不上來了。
感覺從智商上壓倒了謝冰嵐一回,肖妍特別得瑟:「你不是理科廢嗎?化學跟物理有差別嗎?你物理要不行化學就行了啊?」
謝冰嵐震驚地看著肖妍。
肖妍這話一棒子打醒了她——她從前就是理科不行,但是其中被他當成真正的理科對待的,就是數學和物理。偏偏我是競賽,這兩樣都要用到,要學高數微積分,還要學到大學的物理,她一聽就慫了,不敢報了。其實化學這些知識她也是聞所未聞,但是心理上,她還是覺得物理比化學難。
說到底,其實難度是一樣的。
肖妍接著捅她一刀:「而且我覺得吧,你要考化學不就是想考個名次氣氣錢水青麼。」
謝冰嵐頓時挺直了背,瞇著眼看肖妍。
肖妍更加得瑟了:「怎麼著,說到你那小心窩裡頭去了吧!」
謝冰嵐磨牙:「你知道的太多了!」說完就開始扳手指。
肖妍往角落縮,拿抱枕擋在自己前頭:「別別……不是,你自己掂量掂量,到底是氣錢水青重要還是喬逸重要?」
謝冰嵐沒作聲,但肖妍看著她默默拿起物理資料化成葡萄,再默默吃默默默做題的舉動,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星期一,謝冰嵐正打算等晚上下了晚修,人的心情沒日間那麼浮躁的時候,腆著臉去跟化學老師打聲招呼認個錯,說明自己想轉報物理的事情。
結果她還沒說呢,物理老師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