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重生日常

三十八歲的謝薇,事業有成,夫妻恩愛,十二歲的兒子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了最好的中學……苦盡甘來,人生本已圓滿,可一覺醒來,她卻回到了她年僅七歲的時候。
最不該重生的人重生了,努力得到的一切全都失去了……
她絕望過,痛哭過,可在見到年輕的父母和幼小的姐弟後,整個人都猛地清醒了過來。
她的母親還沒有遭受病痛折磨,父親沒有積勞成疾,姐姐沒有嫁給那個渣男,弟弟也沒有學壞!
沒什麼可怕的,這是她的幸運,她可以重新來過,可以更早遇上丈夫,可以避開那痛苦的感情長跑,他們還會在一起,還會生下他們的兒子,而這次,她不會將剛出生的兒子扔在老家,更不會讓他以為自己沒有爸爸媽媽!
前世她已經勝出,而這一次,她會彌補所有遺憾,讓她的人生真正的圓圓滿滿!

閱讀指南
1、劇情為主,家長裡短,八十年代追憶風。
2、無虐,輕鬆,舒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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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
第一章重生

謝薇醒了,她還沒睜眼就習慣性的向左側挪了挪,試圖窩進那個熟悉且溫暖的懷抱。
蹭了蹭,沒枕到預想中的長胳膊,她就微微有些不滿了。
大清早的,穆青戎又去幹嘛了?說好了今天休息一天,要帶著兒子出去玩的,不會又臨時有事被助理召喚了吧?
一想兒子那被爽約無數次,而變得越來越冷淡的小臉蛋,謝薇的心就揪了一下。
不行!這次堅決不能再食言,天大的事也比不了兒子重要!
他們的兒子以全市第一的成績升入了初中,這做父母的說什麼也該表示一下,沒時間出去旅行,但全家一起去趟科技館還是沒問題的。
她還閉著眼,但心裡卻在認真琢磨著,這次就是綁也要綁住了穆青戎,拖也要拖過來,反正不能再讓乖兒子傷心了。孩子都這麼優秀了,做父母的也不能總拖後腿!
這樣想著,謝薇嗖地睜開眼,磨刀霍霍地準備下床去把丈夫給抓回來。
只是這剛睜開眼,她整個人就為之一愣。
入目地景象不是記憶中明亮寬大的臥室,更沒有華麗的落地窗和昂貴的長毛地毯,這裡的景象,寒酸的讓謝薇都不知該如何描述。
她坐在一張床上,勉強能稱之為床,因為它只是用整塊木板搭起來,鬆散的似乎跺跺腳就能塌了。沒有床墊,只有一床褥子,且褥子的白色部分都已經洗的發黃,正中央的大紅色被面上還有幾處詭異的黃色暈圈……
謝薇認真打量著,心裡卻咯登了一聲。
帶著不好的預感她快速轉頭,簡陋的木床旁邊是一張厚重的老舊木桌,上層四個抽屜,下面是個雙向開門,木頭是原色的,樸實的活像懷舊的老古董。
款式雖舊,但它本身卻是嶄新嶄新的,上面還悉心的鋪著一塊白色的桌布,耷拉下來的四角上繡著幾朵小花,十分別緻也顯現出主人對這桌子的看重。
桌子上十分乾淨,正中央擺著一個謝薇近二十年沒見過的小型座鐘,上面極其鄭重的放著一個小型的毛主席石膏像,不僅如此,上方牆壁上還又懸掛著一張比較大的毛主席半身像。而在掛像的左下方,有有一張偏小的雙人照,是一對年輕夫婦的結婚合影……
看到這張結婚照,謝薇的腦袋開始嗡嗡作響。照片中的年輕夫婦正是她的父母,這張老舊的結婚照在大概五六年前她還拿去翻新放大了,掛在新家的客廳裡,因此她只看一眼就認出來了。
所以說,這裡是……她的家?是那個她生活了足足十八年,本該在拆遷中消失了的老家?
塵封了二十多年,她以為這輩子都只會在她夢中出現的景象竟然如此真實的呈現在她面前。
這、這是怎麼回事?
如同被夢魘了一般,謝薇跌跌撞撞的下了床,逕直向前,看到了木桌旁邊的梳妝鏡,隨後,鏡子裡的女孩慢慢睜大了眼,一臉的驚訝和不可置信。
她變小了,變成了七八歲的模樣。
等等……
聯想到剛才看到的景象,謝薇的心瞬間被一片冰涼覆蓋,她不是變成了七八歲,而是回到了七八歲的時候……
撲通一聲,謝薇坐倒在地,整個人都懵了。
怎麼會這樣?
她……她的時間怎麼會倒退了?
七歲還是八歲?她根本記不清了,這是哪一年,她也沒有印象。這麼久的記憶,任誰也很難再回憶起來。
她所關心的只剩下:她回到了這裡,那穆青戎呢?穆小晏呢?她的丈夫,她的兒子,她好不容易團聚的一家人,都……去哪兒了?
腦子裡亂成一團,謝薇呆坐在地上,滿心的惶恐和害怕,還有不停向上蔓延的,濃濃的絕望感。
她三十八歲了,她奮鬥了幾乎半輩子,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生活,怎麼一眨眼,全沒了?
那些不想回憶的記憶撲面而來,家裡的不幸,感情上的坎坷,穆青戎的悲劇,還有那眾叛親離的最痛苦的幾年……她以為都過去了,再也不會遇見了,甚至連回憶都不必了。
可現在,卻全都不見了。
好不容易的得到的幸福,她還沒有認真享受,竟然又一切皆空了。
心臟像是被一個大手緊緊攥住,她覺得,自己連呼吸的能力都快被剝奪了。
謝薇無聲的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任由絕望和恐懼將她覆蓋……
楊孝華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呆坐在地上的小女兒,透過陽光,她看到女兒那張慘白如紙的小臉兒,往日裡靈活的眸子此刻也一片空洞,失神的樣子竟像是沒了魂魄一般。
楊孝華心裡一驚,趕緊扔下臉盆,彎下腰就抱起了謝薇,低聲喚著:「薇薇?媽媽在這,不怕啊薇薇,做噩夢了?來,媽媽抱,不怕不怕。」
這個年代,吃不好穿不暖,七歲的小女孩也只有三十多斤重,楊孝華雖長得苗條,但她莊戶人家出身,輕輕鬆鬆就把女兒抱了起來,摟在懷裡,一邊撫著她的後背,一邊唱著壓驚的童謠哄她:「狗兒怕,貓兒怕,我家薇薇不怕不怕,雞兒驚,鴨兒驚,我家薇薇不驚不驚……」
唱著兩遍,她還湊在女兒的耳朵邊上輕輕吹了口氣,這在她老家有喚孩子回魂的意思。
謝薇本來迷迷瞪瞪的,在這一番唱哄之下,竟慢慢的回過神來。
她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可旋即就被這久違的氣息和溫暖的懷抱給包圍住了了……足足愣了半響,她總算意識到,這是在媽媽的懷裡,耳邊響著的是媽媽的聲音。
這首壓驚的曲兒她已經沒有印象了,但媽媽的聲音卻數十年未變,一如既往的溫暖和窩心,只是現在的更加清脆、年輕。
她發呆的時候,又有人走進來,謝建國一進來就看到楊孝華抱著謝薇,趕緊問道:「這是怎麼了?」
楊孝華抱著謝薇,忙說道:「剛睡醒,可能是驚到了,我進來的時候她坐在地上,大概是看屋裡沒人,有些害怕,剛給她叫了叫,正哄著呢。」
謝建國忙拖下外套,拍拍手就從楊孝華那裡把孩子接過來,他人高馬大,一個胳膊就抱住了小女兒,另一隻大手撫著她的頭髮,溫聲問道:「怎麼了?薇薇,從床上掉下來了?不怕啊,爸爸抱。」
謝薇窩在爸爸的懷裡,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聽著父母溫聲細語的聲音,慢慢的,她感覺到身體內的那些恐懼和絕望都被這股熱量給一點點的蒸騰出去,最後從眼眶逼出,伴隨著眼淚瘋狂的向外湧洩。
將近二十年了,從她結婚生子,成人之後就再也沒有和父母靠的這麼近過。她忙著工作,忙著生計,忙著自己的那個小家,卻遠離了自己的爸媽。每週回去,也只是吃頓飯,哪怕聊天也只敢說好事,不敢說壞事,怕說了讓他們擔心,更怕讓他們本就年邁的身體雪上加霜。
什麼事都自己扛,能挺過去就硬挺過去,因為她知道,離開了父母,就再也沒人把她當孩子一樣無條件的嬌慣了……
以為再也不會體會的溫暖,她今天竟然又全數獲得了。
謝薇不敢抬頭,她死死的揪住了爸爸的衣服,放縱的哭著,將心底所有的壓力和難堪都毫無顧忌的傾瀉出來。
哭的驚天動地同時也酣暢淋漓。
哭完之後,謝薇在媽媽用熱毛巾的擦拭下逐漸冷靜下來。
她回到了過去,雖然失去了丈夫和兒子,但是卻重新擁有了父母家人。
三十多年前,她的母親還沒有被疾病纏身,她的父親還正直壯年,上一世她所經歷的事情在這一世都還沒有發生,她還有什麼可怕的?
重來一回,她還能讓那些悲劇重演不成?
更何況,她也並沒有失去穆青戎和穆小晏,只要她再去找他,只要她再嫁給他,他們還會在一起,還會生下兒子。但這次,她會給穆小晏一百分的母愛,會給他最美好的童年,讓他知道,他的父母深愛他。
——就像她的爸媽一樣。

☆、第二章 野果子
第二章

謝薇哭得酣暢淋漓,只是這哭完了,看著如今才三十歲左右,比自己還要年輕的老爸老媽,再看看媽媽手裡那為了哄她開心而特別拿出來的珍藏了許久的水果糖塊。
謝薇深深深覺得,這羞恥度太高!已經瀕臨爆表了!
楊孝華見女兒總算不哭了,還以為是水果糖塊管了用,趕緊挑出她最愛的粉紅糖塊塞到她手裡:「來,桃子味的,別哭了,趕緊吃,一會兒你姐回來了又得和你爭。」
謝薇看著手裡的糖塊,這玩意她還是很有記憶的。五顏六色,美名其曰『水果糖塊』,但其實裡面的原材料跟『水果』沒有半分錢關係,純粹是糖精加色素。吃多了肯定對身體不好,但在這個年代,你想吃多點?那就是做夢。
這也就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家長才捨得花八毛錢買一包,帶回家還得東藏西藏,就為了關鍵時候拿出來哄哄熊孩子。
就像現在。
謝薇三十八歲了,再度被當成熊孩子哄了,她此刻的心路歷程大概就是: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不會哭的像個傻X……
想多都是淚,謝薇收拾起錯綜複雜的情懷,順便也收下了粉紅糖塊,雖然知道這玩意不是啥好東西,但擋不住回憶襲來,能再度品味下記憶中的味道,她還是挺樂意的。
只是這剛剛收下糖塊,門口就蹦出一個嬌小的身影,穿著灰撲撲的花裙子,頭上扎個朝天辮的小姑娘一聲怒吼:「媽!你偏心!趁我不在給妹妹糖吃!」
謝薇嘴巴抽了抽。
楊孝華還沒來得及把糖包給藏起來,小姑娘一個箭步竄過來,不依不饒。
謝建國向來慣孩子,剛說著要給大妞一塊糖,楊孝華就制止了:「你還給我鬧?讓你和妹妹一起睡覺,你跑哪兒去瘋了?走了也不說一聲,妹妹從床上摔下來,給魘住了,差點沒丟了魂!」
她這一說,小姑娘立馬給唬住了,也顧不上糖了,湊過來就捧著謝薇的臉蛋認真看著:「妹妹?妹妹?你丟魂了?我是姐姐,記得我不?」
謝薇:……看到這麼活潑這麼二的大姐,她到底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
楊孝華對著謝薔的屁股就輕輕拍了一下:「讓你不聽話,都上小學了,還這麼皮,哪裡有個女孩子樣兒?」
這麼輕一下,謝薔根本不當回事,眉毛都沒皺,還打量著謝薇呢。
「我瞧著不像丟魂了啊?楊家村的王二胖丟了魂,眼睛都是愣愣的,誰也不認識,還流口水呢!」
楊孝華又揍她一下:「王二胖是癡呆!哪裡是丟了魂?你還敢說你妹妹是癡呆,我揍死你。」說著她就近抄起掃把,就要上家法。
謝薔猛地跳起來,一溜煙就竄向門外,那速度簡直讓謝薇瞪目結舌。
她和謝薔就差了一歲,兩人一起玩到大,跟雙胞胎似的,只是她怎麼一點都不記得自家姐姐有這麼調皮啊?難道……謝薇臉色變了變,她當年也是這麼皮?
莫名發現這種黑歷史,還真讓人心塞!
謝薔竄出屋子,楊孝華也追了出去,謝薇剛站起來就聽到謝薔的大嗓門:「奶奶,救我,奶奶,我媽要打死我了!」
謝建國一聽,臉色一變,大步一邁就走出門去。
謝薇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見院子的大門開了,站在那兒的老婦人包著頭巾,穿著碎花長袖的衣裳和藏青色的長褲,右手邊挎著籃子,籃子裡有一些乾草,左手邊還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雖是個奶娃娃的年紀,但一張小臉滿是泥巴,分明是個泥娃娃,就透著一雙黑眼睛,骨碌碌的很有精神。
謝薇看了老人一眼,眼眶就禁不住泛紅了。
是她奶奶,是她八年前就因病去世的奶奶。
她甚至都沒來及見她最後一面,沒想到現在卻再度看著了。
謝薇怔了一會兒,下一瞬就跑過去,一頭撲進她懷裡,抱著奶奶的腰,鼻涕一把淚一把,說好的『不哭成傻X』早就拋之腦後了。
她對奶奶的記憶十分清晰,這個慈祥的老者給予她的愛是無私到接近溺愛的,長大後想想雖然會覺得有些不妥,但同時她也知道再也沒人會那樣疼她,會那樣愛她了。再也沒有人會偷偷地藏著一塊巧克力,就等著念高中的孫女放假回來吃一口,更不會有誰會腰椎疼得站不穩,但卻一聲不吭地扛著,只因為孫女回來了,想吃她做的紅燒肉……
點點滴滴的記憶太多,以前的謝薇每次一回憶,都充滿了懊悔和心酸。這樣愛她的奶奶,在她最後的日子裡,她卻束手無策,哪怕拿出了大量的金錢,也無法挽回她的生命。
謝薇哭得稀里嘩啦,謝薔也害怕被媽媽揍,跟著一起嚎哭。這一弄卻把盧翠春給嚇到了,這是怎麼了?她的寶貝孫女怎麼受了這麼大委屈!
火氣噌噌噌的上湧,年過五十的小腳老人體格卻是槓槓的,放下竹籃,一手拉一個,怒氣沖沖地就向著兒媳婦兒去了:「還能幹點什麼?連個孩子都看不好,才七八歲的女娃娃,哭成這樣,哭壞了身體怎麼辦!」
楊孝華之前的嚴厲樣子在看到了盧翠春之後就立馬就不見了,她懦懦地站著,有些不知所措。
盧翠春最見不得她這幅樣子,馬下臉又訓道:「還拿著掃把,你想打誰?我看你不是想打孩子,是想打我這個老太婆吧!」
楊孝華立馬把掃把放下,嘴上小聲說著:「媽,我不是,媽……」
謝建國皺著眉,將楊孝華拉到一邊,小聲囑咐著:「先去做飯,媽和孩子都餓了。」
楊孝華看了看他,沒出聲,只是向著右側的灶房走去。
盧翠春收回視線,看都不看她。
謝薔見媽媽走了,大大鬆了口氣,湊到奶奶身邊,嘴上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奶奶真好,奶奶真厲害!」
盧翠春對這幾個孩子疼到了心坎,謝薔這麼一說,她立馬彎了眼睛,摸摸她的臉蛋:「我家薔薔就是奶奶的貼心窩,嘴巴真甜!」
親了親謝薔,盧翠春又摟著謝薇問向謝建國:「薇薇這是怎麼了?哭得這麼凶?」
謝建國說了下剛才的事,盧翠春又給驚到了,抱著謝薇又是哄又是叫,末了還說著:「別真是丟了魂,那可是要成傻子的,隔壁老牛家的丈人會叫魂,要不我去讓他給看看?」
謝薇立馬收回看向母親的視線,收起眼底的黯然。她趕緊笑著對盧翠春說:「奶奶,我沒事啦,就是做了個夢,醒了就好了,夢到什麼也記不得了,看到您回來就覺得特別想您。」說著她就在盧翠春身上蹭了蹭。
盧翠春被孫女這麼一哄,心都化了,嚴肅的臉上掛滿了笑容,摸著謝薇的臉蛋,一邊說著:「哎喲,我的乖孫,奶奶的小寶貝,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謝薇又逗趣地說了幾句話,盧翠春見孫女的確不像失了魂的樣子,也就放下心來。
她左邊拉著謝薔,右邊環著謝薇,乖孫子謝韶也跟在身後,盧翠春看著這幾個孩子就心滿意足,眼睛瞥到了竹籃子,這才想起來。她趕忙翻開一堆乾草,從裡面扒拉出幾個野果子,分給三個孩子:「拿著吃,奶奶給你們摘的,甜著呢。」
謝薔看到之後就是一聲歡呼,她最愛這酸酸甜甜的味了,超級好吃!謝韶如今才四歲,小屁孩一個,但最是貪吃,其戰鬥力絕對不亞於八歲的姐姐,抱著自己的份兒,二話不說就往嘴裡塞。
反倒是謝薇,看著這玩意,怔愣的不行。
即便是二十年後她也不知道這兩個果子的學名叫什麼,一個是濃濃的深紫色,但個頭只有黃豆大小,裡面的汁水都是深紫色的,咬一口滿舌頭滿嘴都被會染成紫色,但是味道卻好極了,酸酸的帶點甜,汁水充盈,讓人唇齒生香。
而另一個是偏大一些的,約莫著有現今的美國提子一般大,但卻是橢圓形的,看起來像是個縮小版的西瓜。不熟的時候是青色的,熟了之後變成金黃色,成熟後本來偏厚的皮也變得紙一樣薄,咬一口就破了。裡面的果肉是白色的,軟軟的,還充斥著大量的籽兒。但籽兒也能吃,水水的,不是十分甜,但卻額外清爽。
看到這些足足二十多年沒見的東西,謝薇覺得她有些醉了。
趕緊扔一個到嘴裡,正美|美品著味呢,對面的五歲小包子就眨巴眨巴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臉可憐地看著她。
謝薇一愣,看看吃干抹淨一臉舒爽的謝薔,她立馬就悟了。
她怎麼能把這事給忘了?家裡三個孩子,資源向來有限,三等分之後都是火速幹掉自己的那份,然後再巴巴地看著剩下的,試圖靠武力或者賣萌來爭奪一點兒……
謝薔靠的是武力,謝韶才五歲,賣萌神技天生滿點,這濕漉漉的眼睛一看過來,謝薇的血條就衝著負數的康莊大道一去不復返了。
要是她真是當年的七歲小姑娘,此刻絕壁心一狠,頭一仰,全數吞下肚。
但她畢竟已經三十八了,兒子的年齡跟這兩個包子加起來都差不多,這讓她……讓她怎麼下得去手。
於是,她就把自己手上的果子再度三等分,給了謝薔和謝韶一人一份。
謝薔笑得跟花兒似的,還知道不好意思了:「妹妹你吃就行,我吃過啦。」只是嘴上說著,手上攥得死緊。
謝韶小包子就不客氣了,先塞到嘴裡,鼓著腮幫子圓圓的,而後才嗚嗚呀呀地來了一句:「謝謝姐姐,好吃……」
謝薇也顧不上欣賞可愛包子了,趕緊把剩下的扔嘴裡,再不吃,她就又得『三等分』了。
分享完美味的野果,謝薇心裡還惦記著事,從奶奶身邊拿起竹籃子就衝著她說:「奶奶,我把引火草給我媽送去。」
盧翠春正笑瞇瞇的看著她分果子呢,聽她一說,臉就一沉:「哪裡用你去送,讓她自己來拿!」
謝薇沒多說,跨起竹籃子就往灶房跑,盧翠春喊了一句讓謝建國給攔下了。
謝薇衝進了灶屋,遠遠就聽見自家爸爸跟奶奶說:「媽,你別這樣,她想孝順她媽是好事。」
而後就聽著盧翠春不滿地哼了一聲,謝建國趕緊補了一句:「這不做榜樣嗎,也是我們孝敬您,薇薇她才跟著學呢。」
這話說得還是很好聽的,只是那個『我們』有些刺耳,但盧翠春看在兒子的面上,臉上總算好看了些。
謝薇聽了個全程,心裡很是五味雜陳,進了灶屋,一抬頭,果真看到楊孝華正在鍋台旁邊偷偷抹淚呢。

☆、第三章 奶奶

自古婆媳多矛盾,這事謝薇長大後也明白。不過她倒是沒這方面困擾,只是因為她那個婆婆太奇葩,奇葩到連兒子都不要,自然也不會管兒媳婦兒……哎,謝薇搖搖頭,沒再想那些事,當務之急還是要幫幫自己老媽。
她媽和她奶奶的矛盾,她小時候不懂,長大了才慢慢回過味來。
媽媽是好媽媽,奶奶也是好奶奶,而且兩人都是心善的人,之所以矛盾這麼大,這原因卻是由來已久。
謝家家世不錯,謝薇爺爺謝軍是農民子弟兵出身,當了十四年兵,退伍後轉業,留在了鳳縣的鑄鋼廠工作,一做就是數十年,退休前還做到了個小科長,算是很有能耐的男人了。
盧翠春嫁給他,開頭生了三個姑娘,最後才生了一個兒子,這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兒子就是謝薇的爸爸謝建國。
秉承著子承父業的基本原則,謝建國那可是前程一片光明的。
只可惜在謝建國十八九的時候趕上了知識分子上山下鄉,謝建國被發配到楊家村的生產隊,一幹就是三年,臨著要回來了,卻跟楊孝華生了情,說什麼都要娶這個農家姑娘。
那個年代,非農戶口和農業戶口之間隔著的就是一座大山,娶了農村姑娘,謝建國的非農戶口就沒了,只能留在楊家村種地。這事,謝家怎麼能忍?
謝家千方百計的破壞他們,但謝建國這人,生性倔強,認定了的事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愣是不肯低頭,說什麼都要娶了楊孝華。
謝軍和盧翠春什麼招都使了,最後實在拗不過這個寶貝兒子,沒法,只能娶了楊孝華。
於是這厭惡的根從一開始就種下了,盧翠春覺得是楊孝華這個狐狸精帶壞了自己兒子,怎麼就迷成這樣?連父母都不要了!
兩人結了婚,謝軍好歹也是個『官兒』,哪裡能讓獨子留在農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他給弄上來,但工作卻算不上好,干的活兒髒累差,按照當時的條件來看,謝建國至少得多奮鬥五年。
可想而知,盧翠春更遷怒楊孝華了,覺得就是她毀了兒子的大好前途。
後來謝軍身體不好,早早去了,一個家的重擔都落到了謝建國身上。楊孝華雖然跟著到了縣裡,但因為是農村戶口,就算她再年輕再能幹,在縣裡卻是找不到工作的,又不能離開丈夫回去種地,就只能在家帶帶孩子做家務。
盧翠春上了年紀,也沒有工作,婆媳兩個在家大眼瞪小眼,就更是矛盾不斷了。
因為沒有工作,即便楊孝華樣樣拿手,還悉心地飼養了雞鴨,但在盧翠春眼裡,不是正式員工,那就是沒能力,不中用,就是個事事拖累兒子的累贅!
想到這裡,謝薇歎口氣,想解開這個結,還真得慢慢來。
她一進灶房,楊孝華就看到了,她趕緊抹抹眼淚,接過竹籃子,強笑道:「我們薇薇懂事了,媽媽高興。」
高興地掉眼淚麼?謝薇再歎口氣。
謝薇也不提這事,她人小,能說什麼?一邊是親媽,一邊是親奶奶,這才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說誰都是錯,更何況,她說誰都捨不得。
於是她乾脆做點實事:「媽你炒菜,我給你添柴。」
這年頭還是大鐵鍋,石鍋台,可沒什麼煤氣天然氣,想要做好飯菜,這火就得燒得好。
謝薇從嫁給穆青戎之後就過著半個少奶奶的生活,別說這玩意,她連下廚都得看時間,真讓她生火估計得燒了這個簡陋的小灶屋。
不過好在楊孝華早就生起了火,她只需要往裡扔柴,連火候都不用看,楊孝華會時不時的提醒她,只要別走神,該扔柴的時候扔柴,該用鉤子通一下的時候通一下就行。
也正是因為如此簡單,楊孝華才敢讓她搭把手。
只是等到謝薇真上手了,才發現這活兒沒想像中這麼容易呀。
鍋頭裡燃著火,她低頭去看,烘的小臉滾燙,小孩子本就皮嫩,一會兒功夫就火燎燎地發疼。
不僅如此,灶頭裡冒出來的煙還特別熏人,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可不看還不行,必須得看清楚了,要不然這乾柴沒扔到火堆上可就白費事了,不僅耽誤時間還浪費柴。
好在謝薇是個成人了,雖然開始有點不適應,但心智還是十分堅定的,不多會兒,她就忍了過去。在楊孝華的英明指導下添柴添得得心應手,母女二人精誠合作,做了一鍋香噴噴的白菜燉粉條。
把菜盛入大湯碗裡,楊孝華看看被火苗苗烘的臉蛋紅撲撲的小女兒,一顆心就柔軟極了。她總覺得她的小妞妞是看出點什麼了,這是在變著法子哄她開心呢。一想到女兒這麼貼心,她的心窩子就熱乎乎的,覺得什麼委屈都沒有了,這日子啊,特別美!
見媽媽誠心笑了,謝薇的心裡也舒坦了許多,雖然媽媽和奶奶之間的矛盾她沒法盡快解決,但能盡她所能的讓媽媽舒心,也算是一點兒收穫了。
謝家的晚餐算不上豐盛,或者該說這個年代,幾乎沒哪家能吃得豐盛了。
主菜就是楊孝華和女兒合力做的白菜燉粉條。
在二十一世紀,謝薇偶爾去飯店也會吃到這道菜。只是那時候她吃到的白菜燉粉條,用得是剛摘的白菜鮮嫩的裡芽,粉條是精心調配的,潤澤光滑,口感勁道。
更不要提這燉菜的湯,用得可是七八種食材熬了一夜的鮮湯。用這樣的湯來燉,就算是張白紙,都鮮香的要命。
當然,如今是八零年代,這白菜燉粉條就是純粹的字面意義了。白菜是白菜,粉條是粉條,除了蔥花和生薑,再就是零星的幾點油花,清淡的足以讓食素大師們高興地大聲歡呼……
好在楊孝華的手藝不錯,她先把厚實的白菜梆子燉的軟糯柔綿,後頭再放粉條和白菜的綠葉部分,最後整體調味,愣是做的白的白,綠的綠,褐色的地瓜粉條點綴其中,煞是好看不說,味道還很美。
謝薇就著玉米餅子吃了一大碗,那叫一個渾身舒暢。不為別的,能一家人這樣吃頓飯,哪怕是吃糠咽菜,她也心滿意足!
一家人吃過了飯,謝薇自覺的收起碗筷往廚房裡送,而謝薔正一門心思的想著奪門而出,去找小夥伴們玩兒呢。
謝建國臉一沉,對著謝薔就低聲道:「跑什麼跑,幫著你媽收拾桌子!」
謝建國往日裡慣孩子,但大事上卻很有威信。謝薔有些怕,但轉眼又看到奶奶,小心思一活泛,就抱著奶奶的胳膊一個勁的搖。
盧翠春還在喂謝韶吃飯呢,眼皮一抬,就說道:「才八歲的孩子,收拾什麼桌子?讓她媽自己弄就行!」
謝薔一聽,立馬得意地笑起來。
謝薇正好送完碗筷倒頭回來呢,就碰上了這句話,她看看謝薔那小模樣,心裡就是一塞。
她倒不是埋怨自家姐姐,她真正七歲的時候還不是這個德行,仗著奶奶寵愛,欺負媽媽是常有的事。
小時候不懂事,還覺得是得了利,現在想想,正是她們這樣火上澆油,才讓奶奶和媽媽的關係越發僵硬!也正是她們這樣的無視媽媽,才讓母親的心病越重,最後壓垮了身體。
重來一回兒,謝薇是不會重蹈覆轍的,當然她也得努力把謝薔給掰正了才行!
謝薇進了屋,飛快地跑向飯桌,麻利的端起湯碗,而後又要迅速返回灶屋。臨近出門的時候,她又忽然折返回來,有點猶豫又有點期待的看向謝建國:「爸,老師說在家幫著做家務是會有點獎勵的……」
她說的蠻羞澀,謝建國微微一愣,旋即就爽快的一笑:「那當然!薇薇這麼懂事聽話,爸爸一定要賞,大大的賞!」
謝薇『欣喜』異常:「那個……獎什麼?」說完還咽嚥口水,明晃晃的暗示。
謝建國趕忙說道:「糖塊!回來了就給你一塊!」
謝薇一聲歡呼,麻利的跑向灶屋。
謝薔聽了個全程,原本要飛奔出去玩兒的小腿立馬收住了,她巴巴地看著爸爸。
謝建國沒理她。
謝薔八歲了,還是很有個性的,老爸不理,她又饞糖塊,於是就掉過頭又開始搖奶奶的胳膊。
盧翠春這次卻沒依著她,這事也是謝薇把准了脈搏。盧翠春雖然寵孩子,但她這個年紀,節儉是深入骨髓的,八毛錢一包的糖塊對她來說就是奢侈,要知道,九毛錢可能稱斤肉呢,那糖塊哪有豬肉踏實?
謝建國給謝薇,好歹也算是獎賞。盧翠春雖沒見過太多市面,但她卻相信兒子的,只要謝建國不提楊孝華的事,她向來對他是言聽計從,畢竟她兒子可是高中生畢業哩,知識分子!
所以謝薔什麼也沒幹就想得這麼奢侈的獎品,盧翠春也是不依的。
一看搖奶奶都不管用了,謝薔才真有點急了。
這時候五歲的謝韶也動了,別看他小,一聽吃的那腦袋瓜就轉的飛快,竟也學他二姐的樣子,把桌上剩下的小碗收起來就衝向廚房。
他也要得獎勵,那可是糖塊呢,水果味的,可好吃了!
謝薔一看,也顧不上面子和裡子了,只是這桌子上的碗筷都被妹妹和弟弟給收拾走了,她可要怎麼表現自己?烏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她就來了主意,一轉頭,謝薔先衝向灶房,對著楊孝華就喊:「媽!我幫你擦桌子!抹布呢?我來拿抹布!」
這二妞和小兒子送碗筷,大妞妞還要來幫著擦桌子,楊孝華給弄得有些受寵若驚。她還沒說點話呢,謝薔就撈起抹布跑回了大屋,擼著袖子就擦起桌子來。
她幹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謝薇暗地裡笑的肚子疼,但面上卻很緊張,還添油加醋的來了句:「姐……你可別跟我搶,我幹的比你多!我才應該得糖塊!」嘴上說著,她又作勢要撲向掃把,準備掃地呢。
謝薔一看,先急了,爭著搶著的跑過去,在謝薇之前撈起掃把,認真的掃起來。
謝薇只好作勢不敵,憤憤地瞪著她姐。
謝薔擦完桌子又掃地,為了得獎勵做得那叫一個認真細緻,讓謝建國都忍不住誇了幾聲。
末了謝建國也實現諾言,根據勞動的多少來排序,謝薔做得最多,得了兩塊,謝薇和謝韶勞動的少一些,就分別得了一塊。
謝薔雖勞動的滿頭大汗,但看著手心裡的一個紅色一個黃色的水果糖塊,那心裡,美得快冒泡了!

☆、第四章 小學作業
第四章

分享了美味的糖塊,精力旺盛的謝薔又蠢蠢欲動了,她拉著謝薇就說道:「妹,我們出去玩唄。」
趁著這個機會,謝薇已經大體搞清楚了時間段。如今正是陽曆十月份,正午還好,這傍晚了,外面可是涼颼颼的,刮來一陣風,涼得能滲進骨子裡去。
她畢竟不是個小孩子了,對出去玩兒這種事實在是提不起興趣,正琢磨著該怎麼婉拒謝薔的盛情邀請呢,謝建國就給她解圍了:「哪兒都不准去!過兩天後天就開學了,你作業寫完了?」
一句話讓謝薔蔫了,頭上的朝天辮似乎都矮了半截。
謝薇一回憶,心裡也有了底,這幾天正趕上國慶放假。她們在家裡撒了歡,玩了三四天。作業?一個字沒動。
她還好說,她比謝薔小了一歲,按理說不該今年上學。
但當時謝薔和謝薇整天一處兒玩兒,乍聽說謝薔要上小學了,謝薇不能上,一下子就不平衡了。那時候可不知道上學累不累,苦不苦,就覺得姐姐能上,她不能上,那就是虧了,那就是不公平,那就是堅決不行滴!
想當年,謝薇小盆友的戰鬥力可絕對不亞於謝薔,哭的驚天動地,說死了要上學。
在家哭,哭的謝建國把她掃地出門,她就蹲門口哭。街坊鄰居的都給驚動了,一打開門,聽到得就是個女娃娃在嚎:「我要上學!我要上學!我一定要上學!」
那撕心裂肺的程度,真是聽者傷心,見者流淚。謝家住在鑄鋼廠的家屬院裡,鄰居也都是同事,相熟的來勸道:「老謝,讓你家二妞去唸書唄,孩子想上學是好事,你怎麼能攔著。」
謝建國很是無奈:「她年齡不夠,咱機關小學不收!」
鄰居一聽,政策問題,這還真沒轍。這年代可不興送禮走後門,說不收那就真不收,沒什麼辦法了。
可謝薇不懂啊,她一個貨真價實的七歲小屁孩,哪裡懂這些?越不讓她上,她就越是把小學當成寶了,謝家家傳的牛脾氣一上來,她就不依不饒的硬要上小學。
哭到後頭眼淚干了嗓子啞了,打也打了,揍了揍了,可她就是卯上勁了。到後頭真是搞的一家人都心疼的要命,盧翠春更是直接抱著孫女一起哭了。
楊孝華心疼閨女,不敢當著婆婆面哭,就只能在背後偷偷抹淚。
老娘媳婦兒這一哭,謝建國是徹底輸了,他硬著頭皮拎了一把雞蛋再去了趟小學,問了問能不能收下謝薇。
負責報名的副校長也聽說了謝家的這出事,他是想讓謝薇來唸書的,這麼想上學,這娃肯定能學好啊!只是這規矩就是規矩,破了一次,回頭就得有一堆家長來送孩子。七歲還好,萬一下次來個六歲的,再來個五歲的,這麼一群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小毛孩,他們正兒八經的機關小學不就成了托兒所?
所以這個例不能破。
謝建國失望而歸,正愁著回家怎麼交代呢,他一個工友汪立茂就給他出了個主意。
「老謝,你媳婦兒不是楊家村的嗎?他們村裡也有村辦小學,你讓薇薇先去那兒報道,村裡的小學卡的不嚴,一準能進去,去念上一個月,回頭再轉學過來不就成了!」
謝建國一聽,兩個大手掌一拍,這法子還真行!
他也是個敞快人,汪立茂幫了他這麼大一個忙,雖說不算太熟,但他也得感謝人家。正好,他手上拎著雞蛋呢,一倒手就塞給了工友,說什麼都要謝謝人家的提點。
汪立茂不肯收,只是出個主意,哪裡就能收下這個?一把雞蛋是十二個,可真不少呢!
但謝家一堆孩子的倔脾氣都遺傳自謝建國,謝建國雖然說不過汪立茂,但卻執意要給他,最後他乾脆放下雞蛋就跑,速度飛快,汪立茂還沒抬腳追呢,他就已經沒了蹤影……
汪立茂歎口氣,雖有些無奈,但也真心覺得謝建國這人的確是耿直厚道,不是個小家子氣的人,還是可以好好結交的。
有了這個法子,謝建國帶著謝薇回了趟楊家村,跟老丈人一說,老丈人帶著外孫女親自去了趟村小學,一開口,事就成了!
九月份開學,謝薇在楊家村念了一個月小學,一直就住在姥姥姥爺家。等到國慶節放假,謝建國辦好了轉學手續,她才回到了鳳縣。
直到假期結束她才正式開學,因為要轉學,所以壓根沒作業可做。
反觀謝薔就慘了,一大堆作業鋪天蓋地而來,她已經分分鐘想嚎啕大哭了。
謝薇看她可憐,決定來支援她一下。
只是她剛湊近了一看,就十分惆悵了。
一共兩本書:語文和數學。才學了一個月而已,謝薔已經把它們折騰的卷角、壓頁,封面髒兮兮的不說,還有幾滴可疑的油花和幹掉的地瓜壤……
謝薇都不想吐槽了,姐啊,你這課本是用來上課的,還是吃飯的啊?
咱能不能態度端正點啊!
想暴躁吧,轉眼又看到眼前的水靈靈的沖天辮小姑娘。
再想想三十年後的大姐,她一下子又心軟了。
這時候的她姐還這麼活潑這麼機靈,哪裡能想到三十年後,她會憔悴成那副樣子……
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時,謝薔臉上硬堆起來的卑微的討好的笑,她的身體就控制不住的發抖。
不!不會那樣了!既然她重生了,她就一定不會讓她唯一的姐姐再度走向悲劇!
許是謝薇的臉色太嚴肅,謝薔有些擔憂的問道:「妹?你怎麼啦?」
謝薇回過神,斂了所有情緒,溫和的看向謝薔:「姐,老師給你佈置哪些作業了?你教教我唄,我怕到時候去學校了跟不上。」這理由現成的,對於謝薇來說那就是信手拈來。
謝薔一聽,別說,還真挺有興致。本來吧,讓她自己做作業,又孤單又寂寞,她的愁思鬱悶都快逆流成河了。可要是這作業變成『教人』,一下子就有趣了有木有!
哪個小學生不想當老師?咱謝薔小盆友自我介紹的志向可就是人民教師哩!
生怕謝薇反悔,謝薔立馬翻開那破破爛爛的語文書,指著前十頁就說:「做完三個課後練習,然後背誦學習的聲母和韻母,還要抄寫十遍,回去之後老師要聽寫的!」
見謝薇聽得認真,謝薔更愉快了,又翻出數學書:「數學作業是寫數字,我們已經學到一百了!你能數到一百嗎?」
謝薇想了想,為難的搖搖頭。
謝薔拍拍她,語重心長:「沒事,姐教你!我才學的,數得可順溜了!」
說完,她就開始認真地從一數到一百,謝薇十分捧場地聽著,只是聽著聽著她就有些後悔了……
謝薔這數字數的,1到20特別順溜,進了30,明顯就腦袋不夠用了,但磕磕絆絆地能數下去,到了六十多的時候,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剛數過了65,轉眼就跳到了56,然後再順著56向下數,於是再度到了65……呆萌的謝薔同學毫不猶豫的再度數向了56……
如此循環了三次,謝薔皺皺眉,一百個數字怎麼這麼多呀?怎麼數都數不到頭有木有!
但這會兒她可是在當老師,堅決不能掉鏈子!謝薔堅持數下去,於是,又從65數回了56……
謝薇:……我錯了,我真錯了,我就不該作死的來『聽課』。
她憋笑憋得肚子都快爆了好嘛!可為了姐姐幼小的心靈她必須裝到底啊!
謝薔數得口乾舌燥了,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原來65後面是66啊!她恍然大悟之後偷偷看了看謝薇,見妹妹還懵懵懂懂,她鬆了口氣,繼續認真向下數。
有了之前的無限循環,謝薔總算長了記性,這會兒數得特別謹慎,當最後那個「100」脫口而出的時候,她長長地吁了口氣,嘴巴咧開,笑容燦爛極了。
謝薇也配合地「哇」了一聲,然後崇拜地看向她:「姐,你好厲害!」
謝薔咳嗽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她剛才好像數錯了。不過幸好謝薇沒發現,她就謙虛地說:「沒啥,有規律的,只要認真些,多數幾次就熟悉了!」這可是鄭老師說的話,她原樣搬出來了有木有!好有成就感!
有了這個開頭,謝薔就幹勁十足了。
如今這個年代可不比三十年以後,小學生學的根本就是幼兒園的東西,無非是認認拼音,看看數字。謝薔才念了一個月,能分清聲母韻母,認明白數字就已經很不錯了。
因此謝薔的作業其實很簡單,要是讓當年的穆小晏看到的話,估計連做都不屑於做,太簡單了,侮辱智商啊!
謝薔之前就是心不在這上面,滿心滿肺都想著出去玩兒,根本坐不住。再加上謝建國工作忙沒空管,楊孝華是有盧翠春在就不敢管,這才放縱了她。小孩子心性,沒人壓著哪能不長歪?
這會兒被謝薇給哄著,她自個兒來了興致,一邊『教』著妹妹,一邊自己寫著,天還沒全黑呢,她就把所有作業都寫完啦!
謝建國回來,給她檢查了一遍,雖然字跡歪歪扭扭,但好歹內容實在,讓抄十遍就十遍,看得出來,態度很認真。
他一高興,又賞了謝薔一塊糖,謝薔興奮的差點沒蹦起來!
活了八年多,她哪天都沒今天這麼舒坦!爸媽表揚,還有獎勵!簡直不能更美!
剛對著水果糖塊舔了一口,謝薔就看到了妹妹,一想到妹妹沒得到糖,她就大方的說道:「來,妹,先給你咬一口!」
謝薇看看一臉期待的朝天辮小姑娘,再看看糖塊上亮晶晶的口水……一瞬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五章 洗澡
第五章

謝薇自然沒有品嚐到謝薔的口水,而謝薔對於不用讓妹妹咬一口這種事還是很開心的。
幫著謝薔寫完了作業,兩姐妹就該上床睡覺了。
謝家一共四間屋,堂屋比較亮堂,兼職客廳和餐廳。堂屋左側通著一扇門,進去了是間朝南向陽的臥室,窗戶是如今新興的洋窗。
所謂洋窗就是玻璃窗戶,一米半的大窗戶,從屋頂直下來落在土炕上。窗戶的旁邊就是一個大土炕,橫跨房間東西兩邊,足足佔了半間屋。土炕對面是兩個紅漆大箱子,聽說那還是盧奶奶的嫁妝箱子,這麼多年過去了,朱紅色的木箱依舊穩穩當當。
可想而知,這間屋子是奶奶的。盧翠春本來是摟著兩個孫女和一個孫子一起在大炕上睡的,但自從謝薔和謝薇進了小學,她們就說什麼都要自己一個屋子睡。恰好在右側的臥室的旁邊,有個小耳房,因為地理位置,夏天尤其涼快,兩個小的就搬了過去。
所以這會兒,謝薔和謝薇就在她們自己屋裡呢。
寫完作業吃過糖塊,謝薔渾身舒爽,脫了鞋就準備爬上床睡覺覺。
謝薇瞅一眼,就皺皺眉,她大姐泥猴兒一個,不說衣服上的灰,就手上和腳上都一層層的,烏黑烏黑的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一想到她倆要睡一起,謝薇就哆嗦了一下。
不行!這衛生得講起來!雖然這時候沒那麼講究,但髒兮兮的總歸是不乾淨,這年代因為細菌感染而拉肚子拉沒命的孩子可不在少數!只是通訊不發達,沒人曝光而已。
她也沒去喊謝薔,一聲不吭的出了屋直接跑去了灶房,自個兒在大鐵鍋裡舀了七八勺子水,就開始生火燒水。
幸虧之前做了飯,火頭還留著,她沒費多大事就又引了起來。大火旺,在大人們還沒注意的時候,謝薇就麻利地燒好了一鍋水。
只是她畢竟人小,這一通折騰又出了一身汗,這一出汗,就更加堅定了她必須得好好洗澡的決心!她剛才只顧著吐槽謝薔,自己的身上還不是一層灰!
她費事的搬出媽媽洗衣服用的大鐵盆。
這盆子絕對夠大,直徑得一米半有餘,圓圓的,兩個孩子都能坐進去。
剛用大水勺將熱水都舀出來,謝薔就蹦蹦噠噠一臉好奇地過來了。
看到大盆裡的水,她就一聲歡呼:「好多水!我們要玩水麼?太好了!」
謝薇:……
「是洗澡!」
謝薔滿心滿肺都被一大盆水給奪去了,哪裡還聽得見謝薇說的什麼,她興沖沖的就開始脫衣服,謝薇趕緊制止了她:「別急!屋裡涼,先用熱水蒸一蒸!」
謝薔沒太聽明白,但感覺妹妹說的挺有理,於是就停了動作。
謝薇囑咐謝薔:「姐,你去把窗戶都關了,會熱的快一些,我去帶弟弟過來。」
謝薔鄭重點頭:「沒問題,你快去。」能玩水就好,稍微晚點她能忍!
謝薇出了屋又轉頭叮囑了一句:「千萬別去碰水,很熱,回頭燙到了可就疼死了啊!」
謝薔也看到盆裡的熱氣蒸騰,老實回道:「放心放心,你快去帶弟弟來玩水。」
謝薇:……真不是玩水!好吧,她已經不想糾正了。
將謝韶小泥猴帶來,謝韶看到了一盆水也興奮地歡呼道:「玩水!玩水!」
謝薇:……好吧,我們的確是在玩水!
過了大約十多分鐘,盆子裡的熱氣都蒸騰出來,屋裡的溫度提高了不少,畢竟是十月的天氣,晚上還是很涼爽的,謝薇雖然想讓泥猴們講講衛生,但也不希望把她們給凍感冒。
好在灶屋裡本就溫度高,灶頭裡還生著火,剛才燒熱水的時候謝薇又特意沒蓋鍋蓋,在水蒸氣的努力下,屋裡總算開始發熱。
謝薇在盆裡兌上涼水,謝薔脫了衣服就要衝進去,謝薇也沒再攔她,任謝薔先在那兒玩著。
她先給弟弟脫了衣服,而後將他領進盆裡坐好,拿出準備好的搓澡巾就開始給他搓灰球。
謝薇自個兒才七歲,小胳膊小腿的沒多大勁,而謝韶身上的灰都跟長在皮膚上似的,那頑固勁,簡直了……寧死不掉!
她卯足了勁給他搓,謝韶疼的嗷嗷叫:「姐!姐!疼,好疼!」
不疼搓不乾淨!謝薇下了狠心,無視他的鬼嚎使勁搓。當然她也有點擔心謝韶喊的聲音太大驚到了大人,於是又威脅到:「別喊!把爸媽喊來了看到你在玩水要挨揍!」
謝韶一聽挨揍就一抖,捂著嘴不敢出聲,只拿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謝薇,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讓謝薇深深覺得自己實在虐待兒童……
可轉念她又狠下心來,這麼髒,得滋生多少細菌,簡直不能忍!
於是她就繼續搓搓搓。
好不容易把謝韶給搓乾淨,她又開始進軍謝薔。謝薔可沒謝韶這麼好說話,謝薔一邊躲一邊說:「妹呀,不用搓啦,多疼啊!」
謝薇抓住她的小胳膊就鄭重其實的說:「姐!你不知道,楊家村有個小孩從不洗澡,身上的灰太多了招來一窩螞蟻,爬的滿身都是,嚇死人了!」
謝薔一聽就給唬住了,一窩螞蟻爬滿身,這畫面太驚悚了!
不過謝薔畢竟是小學生了,還是很有思維的,她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我沒從不洗,上個月咱媽才給我搓的,這還沒到一個月呢,哪裡用再搓……」
上個月……上個月!
這是一個月洗一次澡的節奏嗎?她真是一點兒記憶都沒有了!
對付謝薔得用軟招,謝薇威脅完了開始利誘:「你記得利民街上的王春蓮不?她那麼漂亮那麼白就是天天洗澡!你想不想變漂亮?想不想變白?」王春蓮是謝薇少有的幾個有印象的人之一,實在是此女太漂亮,她們一起念小學,就是小學裡的一枝花兒。
這一誘惑,謝薔果真就聽了:「真的?她真是天天洗澡?」
謝薇凝重道:「真!比咱媽的金戒指都真!」
謝薔為了向女神王春蓮看齊,忍痛開始搓灰球了!
忙活了足足半個小時,總算將兩個泥猴兒都洗乾淨。謝薇這才給自己洗,她一邊搓澡一邊感慨,自己既然重來一回,可堅決得保護好了這副身體!
她長大了皮膚算不上好,臉上身上都還好,還算白。唯獨胳膊和腿,不白不說,還有那些傳說中的『雞皮膚』。雖然不至於太多,但到了夏天穿短袖總歸是不太好看。
她也試了挺多招,可就是不見效果。如今想想,她們小時候一個月洗一次澡的話,想不起小疙瘩都難啊!
不管怎樣,這次她一定要從根源抓起,好在如今七歲的身體還是白白的很細嫩,只要注意保護,長大了一定也會十分細緻!
洗過了澡,謝薇又將髒水處理掉,再將鐵盆拖回原位,憑藉著記憶將現場偽裝一下,基本不會被發現,她才帶著姐姐和弟弟回了屋。
謝韶吵著要跟姐姐睡,盧翠春也沒勉強,於是巴掌大個小床上就擠了姐弟三人。
謝韶在最裡面靠著牆,預防他晚上睡覺不老實摔下來,謝薔在中間,謝薇主動睡在外面。
謝韶畢竟是個小娃娃,沾上枕頭不多時就睡著了。
剩下兩姐妹躲進被窩裡,見謝薔還不想睡,謝薇趁熱打鐵,準備再引導一下大姐。
「姐,我偷偷給你說個事,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一句話就把謝薔給引上鉤,謝薔立馬保證道:「有什麼事你說,我,你還不知道嗎?就是嘴巴緊!保證給你守好秘密!」能聽秘密神馬的最開森了!
謝薇湊近了她,小心謹慎地說道:「晚上做飯的時候,我瞧見咱媽偷偷抹淚了。」
謝薔眨眨眼,很納悶:「咱媽哭了?為什麼啊?」一臉懵懂。
謝薇很擔憂地說道:「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被奶奶訓的吧……」
聽到這,謝薔就有點不很感興趣了,楊孝華老是訓她,能有人訓訓老媽,她還開心呢。
瞧見小姑娘這樣子,謝薇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於是就繼續說道:「你說奶奶會不會把媽媽趕走啊?」
「啊?」謝薔不明白了,「奶奶趕走媽媽?不可能啊!」
謝薇十分憂愁:「上個禮拜,楊家村有唱大戲的,我去看了,裡面都演著呢,奶奶和媽媽吵架,爸爸休了媽媽,媽媽從此一去不回……」
謝薔被嚇到了:「怎麼會!那可是咱媽!她能去哪兒?她哪兒也不能去啊!」
「哎……我也記不太清了,就記得那戲後頭唱著,爸爸又娶了一個後媽,後媽可凶了!每天打孩子,還不給吃不給穿,冬天在外面罰站,把孩子都快凍成冰塊了!」謝薇抖了抖,像是還有些害怕,「可慘了,慘極了!」
謝薔立馬給唬住了:「後媽?我們有親媽!怎麼會來個後媽!」
謝薇跟著她說:「是啊,咱有親媽,當然就不會有後媽了,只是……這親媽要是走了……」她又哆嗦了一下。
「不!不可能的,咱媽不會走的!」
「可是咱媽今晚都哭了!她哭的可傷心了!奶奶要是罵她罵的狠了,她受不了了,不就走了嗎?」
謝薔的小心臟咯登了一下,小臉唰的白了。
謝薇看她那樣子,有些後悔,是不是說的太過了,謝薔畢竟只有八歲,還是個小毛孩……
但轉念她又想起下午的事,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盡早讓謝薔知道害怕,就不會再添油加醋的惡化奶奶和媽媽的關係。
少了謝薔的攙和,奶奶好歹不會有事沒事就訓媽媽,媽媽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見謝薔嚇得快哭了,謝薇才趕緊給她一粒定心丸:「姐!是不是咱們對媽媽好一些,媽就不會傷心了,就不會離開我們了……」
眼眶都紅了的小姑娘一聽這話,瞬間眼睛一亮,她大力握住謝薇的手,大聲說道:「對對!我們別去找奶奶告狀,奶奶就不會訓媽媽了!那媽媽就不傷心了,就不會走了!」
「嗯嗯!」謝薇使勁點頭。
謝薔還是有些不放心,從床上跳起來就想去媽媽那兒看看,謝薇想了想也沒攔她。
謝薔跑到大屋裡,一頭就鑽進媽媽懷裡。她嘴巴甜,哄人那是一把好手,媽媽長媽媽短,把楊孝華給哄得一個措手不及,但同時也心花怒放。
最後謝建國也開心了,覺得小女兒懂事,大女兒也乖了,心情大好,要把孩子留大屋睡。
謝薔甜蜜蜜的鑽進爸媽的被窩,謝薇覺得恥度太高,實在有些HOLD不住,還是選擇回小屋裡看著弟弟。
躺在床上,謝薇的心情不錯,能讓爸媽開心些,能讓姐姐弟弟過的更好,能好好孝敬奶奶,她覺得很舒坦。
只是……透過窗戶,謝薇看著窗外細細的彎月,心底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穆青戎,穆晏,她的丈夫,她的兒子,她生命中至關重要的兩個男人。
此刻卻全都不在她身邊。
從心底蔓延上來的思念如同潮水般瘋湧上來,讓謝薇不自覺的攥緊了被子,她想他們,真的很想。

☆、第六章 往日
第六章

謝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想起兒子,想起丈夫,胸膛裡就是鑽心的疼。雖然在不停地安慰自己,總會再見面,總會再擁有他們,可一想到還要等上十多年,這巨大的時間差距就讓她心裡發慌。
白天有父母親人在,她還能樂觀的安慰自己,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靜,各種不好的念頭都一股腦湧上來。
她重生回來了,這個世界還會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嗎?她已經是個變數了,而且還在不停地改變,有因才有果,要是因變了,果還會是那樣嗎?
她肆意改變了父母親人的人生,那麼周圍是否又會發生其他的變化?蝴蝶翅膀扇起來了,是否會在無形中也改變了穆青戎的生活軌跡?
要是變了,那他們還能再相遇,甚至是相愛嗎?
不能相愛,那她的兒子……又在哪裡?
難道,她應該按部就班的讓命運繼續發展下去,不做任何改變?難道她重來一回兒還要看著家人走向原路,還要看著姐姐頭也不回的嫁給那個渣男,還要看著弟弟和爸爸幾乎父子決裂?
怎麼可能?!她怎麼能這樣眼睜睜看著而不作為!
但改變了的話,那兒子……
不!不對!謝薇猛地回過神來,她完全想左了!
她既然可以試著改變父母家人的人生,那為什麼不選擇早一些進入到穆青戎的生命裡?
她是深愛他的,上一世到這一世,她心中唯一的丈夫就是他,既然如此,那她還在猶豫什麼?
沒人比她更瞭解穆青戎,更何況她還有著上一世的記憶,她完全可以主動一些,提前找到穆青戎,從小開始培養感情,她就不相信穆青戎會不要她!
只要搞定了穆青戎,那兒子就會回到他們身邊,他們就又是幸福的一家人!
越想越激動,謝薇終於滿血滿BUFF原地復活了!她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過去。
當然,當務之急還是得認真思考一下自己的小丈夫此刻的地理方位。
穆青戎比她大了一歲,和謝薔同歲,現在也還是個八歲的小正太,根據推算,這會兒應該是在青市和奶奶住在一起。
謝薇認真想了想,在青市的穆家老家,她婚後去過一兩次,是去祭奠穆奶奶。具體的記不太清楚,但大體方位能夠判斷。
只是稍微有些遠啊……
鳳縣隸屬青市,是青市的縣級市,從鳳縣到青市有公共汽車。放到二十一世紀,開車跑高速也就半個小時,但在八零年代……想去趟青市,可得在公共汽車上足足晃悠兩個小時!
更不要提,謝薇如今的身體還是個七歲的小娃娃,自己出這麼遠的門,危險不危險先不提,關鍵是她爸媽也不能同意啊!
即便能夠瞞混過父母那一關,但她出趟遠門總得身上有錢吧!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她還不是英雄漢呢,豈不是難上加難?
雖然不知道如今的車費是多少,但一個來回怎麼也得一塊錢左右吧?她可以不吃不喝,但大老遠去一趟,還是去刷好感度的,怎麼也得帶點東西哄哄穆小戎才是,她可是去定娃娃親的,空著手去不太像回事啊!
這一算計,她手上至少得有三塊錢左右才能勉強周轉。
三塊錢啊!三十年後她看都不會看一眼,可現在……看都看不到一眼!
在如今這個買斤一等豬肉都只要八毛六分錢的今天,三塊錢可絕對不是個小數目!至少在老謝家,三個月也吃不到一斤豬肉……
殘酷的現實赤裸裸的擺在面前,謝薇澎湃的小心臟逐漸恢復平靜。
看來,千里尋夫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小孩子的精力畢竟不行,謝薇白天先是一陣大哭,而後又幫著燒火,晚上還給兩個泥猴兒洗了澡,這會兒精神一放鬆,困意就來襲了。她由坐改成趴,而後又變成了躺,枕在蕎麥皮的鬆軟枕頭上,呼呼呼的就睡著了。
許是睡前想了太多,睡著了,這些記憶就交錯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畫面,在她腦海裡輪番上演。
她夢到了大一那一年,入學的季節還帶著絲絲熱意,雖然是以最低分數擦線錄取,但能進入這所名校,謝薇還是覺得運氣好到爆棚。
更何況,她還因此而遇到了穆青戎。當然,那時候說是遇上,或許換成遙望比較合適。
入學典禮上,在上千名師生的目光注視下,獨自站在高台上的清雋男子一瞬間就擊中了謝薇的心臟。
同樣是大一新生,同樣是剛剛入學,但他卻更加從容和自信,站在千人之前,不見絲毫拘謹和侷促,白色的襯衣趁著精緻的眉眼,舉手投足之間流露著良好的修養和非凡的氣度。
他的新生演講非常完美,謝薇因為個子矮一些,所以坐的很靠前。她看的太清楚了,甚至都看到了他清冷目光下的淡然和疏離,雖稍嫌冷漠,但卻正是這個神態,如同罌粟一般,讓人欲罷不能。
謝薇從不相信一見鍾情,但此時此刻,她深信不疑。
畫面陡然一轉,繞過了萌芽的春,炎熱的夏,微涼的秋和雪白的冬,無數個四季輪迴之後定格在了一個大雨磅礡的雨夜。
即便是睡在夢中,謝薇看到這個畫面,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最不想碰觸的回憶,往往記得最深刻,夢中的景象真實的就像是昨天才發生過。
她撐著傘,站在雨中,遠遠地看著他。
大學時稍嫌青澀的男子已經成長的更為成熟和內斂,寬厚的肩膀強大已經能夠撐起一片天空。
可此時此刻,在暗夜之下,在磅礡的大雨之中,他冷冷站著,彷彿與世界上的所有人和事都隔離開來。
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濕,短髮貼在臉頰上,但狼狽的姿態也無法掩飾掉他眼底的倔強和不服輸。
辛苦奮鬥了四年的事業全盤皆空,下屬背叛,好友反目,這個男人深深體會了眾叛親離的滋味,同時也嘗到了從雲端摔倒了谷底的劇痛。
所有人都離開了他,放棄了他,包括他的父母。
而此刻,他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妻子,用一成不變的音調說著:「你可以選擇離開。」
謝薇一直以為自己忘了當時的情景,但在夢裡,一切又重現了。
她扔掉了傘,毫不猶豫地衝到他面前,從未如此主動過,從未如此放縱過,她緊緊地抱著他,試圖用這個擁抱將自己的心意全數傳達給他。
她不會離開他,哪怕知道他無法給予自己同等的愛,她也義無反顧的嫁給了他,選擇了他。
在這個時候,她甚至十分慶幸,自己能夠在他身邊,能夠陪著他。
總算,他不是只有一個人!
謝薇是被謝韶給喊醒的。
「姐姐,姐姐?你怎麼啦?做噩夢了嗎?不怕不怕,我去叫媽媽過來。」
謝薇醒過來,精神還有些恍惚,那些陳年舊事,不好好的待在角落裡,有事沒事的竄上來幹嘛?平白浪費她的眼淚!
謝韶剛想跳下床去喊老媽,謝薇就拉住了他:「別去,我沒事,醒了就好了。」
謝韶還有些猶豫,謝薇卻迅速幫他轉移了注意力:「你還不去尿尿,一會兒尿床上,看咱媽不打爛你的小屁股!」
這事比較重要,謝韶也顧不上自家老姐了,提著小褲子噌噌噌就下了床,往外面的廁所跑去。
搞定小包子,謝薇大大的吁了口氣,只是想想夢裡的畫面,心裡還是一揪一揪的。
那可真是不願意回憶的四年,不過也沒什麼,最後不也挺過去了嗎?穆青戎那個男人,別說是摔倒了谷底,就算是進了地獄,他也能一步一步的爬出來!
那四年雖然痛苦,但謝薇也知道,正是因為這四年,她才徹底撬開了穆青戎的殼,真正的進到他心裡,成了他心底有且僅有的那一個人。
只是……她還沒好好享受一下甜蜜的戀愛生活呢,這一轉眼又回到了解放前!
現如今,她丈夫才八歲,她……她才七歲,就這架勢,還能愉快的談戀愛嘛?
想一想都覺得好虐!
謝薇迎風惆悵了一會兒,只得收拾起猥瑣情懷,洗臉刷牙上廁所,先認真謀劃下怎麼能湊齊路費才是正理。
早飯是楊孝華做的,玉米麵糊糊配上蒸的軟糯香甜的紅薯,再來一碟子自己醃的爽口小鹹菜。
謝薔是早就吃夠了這個搭配了。但謝薇卻覺得新鮮的很,玉米麵糊糊她都好久沒喝了。記得小時候喝的時候總嫌它粗糙,劃嗓子,所以不愛喝,但等到大了,反而特別懷念那股濃濃的玉米味。
這會兒她捧著大碗,跟得了寶似的,抿一口,厚厚的稠稠的,濃郁的不摻假的玉米香氣撲面而來。喝一口進了肚,溫熱的糊糊暖了胃,連帶著身體都熱乎了起來。
果然還是很美味的!當然,也的確是有些粗糙,遠沒有豆漿那麼細膩。
雖說昨晚對謝薔進行了深度教育,但她骨子裡的脾氣可沒那麼容易改。
朝天辮小姑娘就是不愛喝玉米糊糊,喝一口就一臉嫌棄,可單吃紅薯又有些噎人,她就開始不滿了,剛想搖搖奶奶胳膊撒撒嬌,謝薇就一個凌厲的眼神掃了過來。
謝薔一愣,旋即想起了昨晚上那驚心動魄的『沒媽的孩子慘如草』的言論,頓時就不敢了。
謝薇想了想,大姐不愛吃這玉米糊糊也能夠體諒。如今可捨不得放糖,這原味的東西,小孩大多都不愛。她那裡倒是還有塊水果糖塊,要是泡到玉米糊糊裡喝,應該會提味不少。但謝薇覺得,那糖塊總歸不是好東西,偶爾吃一塊過過癮還行,回頭養成習慣當飯吃,也是害了謝薔。
可總這麼勉強謝薔也不是個辦法,畢竟是小孩子,一次兩次能唬住了,回頭她忍不了還不是要爆發出來?反而更麻煩。
謝薇看了看小鹹菜,忽然計上心頭。
小孩子是不會吃鹹菜的,受不了那個鹽味,所以謝薔是從來不碰小鹹菜的。更何況小孩子也的確不能吃多了鹽,對身體發育不好,但稍微少一些卻是沒問題的。
謝薇夾了兩片小鹹菜放入了自己的玉米糊糊裡,順時針攪了攪又逆時針攪了攪,鹽味一會兒就散開了,一大碗糊糊配上兩小片鹹菜,不會太鹹,也不會過淡,味道剛剛好。
謝薔看妹妹這麼做,覺得很新奇,自己也試著放了兩片,攪完之後,這一嘗,哎喲,味道還真不錯!
有了滋味的玉米糊糊果然比乾巴巴的好喝多啦!再啃一口蒸紅薯,軟軟的香香的,也不噎人了,謝薔吃的倍兒香。
謝薔沒告狀,盧翠春自然也沒理由去訓楊孝華,一頓飯吃的額外和諧。
其實,盧翠春雖然寵愛孩子,但她也並不想一味的嬌慣。她生的三個女兒一個兒子都教育的很好,沒哪個真長歪了。輪到孫子輩了,她原本也不想一味的寵讓的,但她就是看不慣楊孝華。
楊孝華想要好好管管孩子,她就偏要反著來,她就要寵孫子孫女!謝薔來告狀,她正好有理由訓楊孝華,所以不分青紅皂白,就是偏向孫女。
這一來二去,孩子們就悲劇了。
娘管不了,爹工作忙,奶奶又一味的寵,想不長歪,除非奇跡誕生。
用過了早餐,謝建國去上班,楊孝華收拾家務,謝薔就拉著謝薇說道:「妹,我們出去玩唄。」
謝薇心裡還惦記著怎麼賺錢呢,哪有心情玩。
謝薔就來了一句:「聽說後院那兒又有新東西啦,我們去淘寶貝嘛。」
一句話讓謝薇眼睛一亮,哎喲,這也不失為一個來錢的法子!

☆、第七章 後院
第七章後院

所謂的後院,其實是整個鑄鋼廠家屬院的最後邊。
鑄鋼廠是鳳縣的重點項目,家屬院佔地頗廣,足足橫跨了兩條街,要知道,整個鳳縣也就才六條大街而已。而鑄鋼廠的員工們就佔了兩條大街,規模有多大就可見一斑了。
而謝薔嘴裡的後院,其實也有垃圾場的意思。當然,不是家屬院的生活垃圾。說到底這個年代還真沒什麼生活垃圾,家家戶戶的就那麼點東西,哪個捨得扔?一張報紙還能墊墊箱底呢,誰都不捨得扔了。
後院的垃圾是從廠裡運出來的,一車一車地拉出來,就倒在了那塊空地上。
鑄鋼廠不比別的廠,如今還沒改革,用沖天爐練得鋼,污染大不說,產生的廢渣還特別多。鑄造砂和煤炭的利用率都不高,可用過了就沒法再次使用,會影響煉鋼的比例成分,所以這些垃圾就一步一步的堆了起來。
一開始還只是隨便堆著,可後來被臨近的幾個家屬投訴了。雖然如今對環保還沒什麼概念,但投訴的多了領導也不能置之不理,於是就在後院開闢了一大塊空地,有四五個操場那麼大,硬是弄成了個大型垃圾場。
剛往這邊倒的時候,也有活泛的員工來撿一些看似能燒火的『煤塊』拿回去生火爐。但用過了就知道,這玩意沒法用,不知道跟多少原料結合,早就變了性質,勉強能燒起火來,但那煙大的,能把一屋人給嗆死。
一傳十,十傳百,久而久之就沒人會來撿煤塊了。
這廠裡都用不了的,咱普通人更是想都別想。
大人們不會來了,但擋不住小孩們很有熱情。
這麼大一塊空地,還堆了這許多奇形怪狀的砂狀模型,簡直是孩子們的天堂。
謝薇對這裡也很有記憶,她和謝薔還有弟弟幾乎是在這裡瘋玩長大的,說是一個大型娛樂場都不為過。
只是她知道的要更多一些,這裡的垃圾一直堆到了她上高中。後來有個外地人,偶然之下見到這些垃圾,開價十塊錢一噸,全收了。
當時的鑄鋼廠已經很不景氣了,別看才十塊錢一噸,但擋不住這垃圾一樣的山,稍微估算一下,恐怕得四五千噸!
這可是足足四五萬呢!一堆垃圾還能賣錢已經夠讓人開心了!
當時的領導二話不說,生怕這個外地人反悔,立馬就賣了出去,還好心地跟他說,這後院都暫時租給他了,讓他慢慢搗騰。
再後來……鑄造廠倒閉,而這位當時被當成『傻帽』的外地人憑藉著這一堆垃圾,賺了個盆缽滿滿。
只投入了五萬,賺到了足足一百多萬,一度成為了鳳縣的傳奇人物。
那時候,大家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鑄鋼廠出來的廢物,根本就不是廢物!
當年技術不行,鑄造砂和煤塊的利用率很低,鐵水的利用率更低,有一大部分鐵質都流進了砂和煤粉裡形不成鋼材。雖然鑄造廠會認真進行一片過濾,但即便如此,被當成垃圾扔掉的鐵渣渣也不在少數。
當時鑄造廠的員工只想著撿點煤塊生火用,根本沒把幾塊鐵疙瘩當回事,滿院子都是鑄鋼廠的員工,別的不說,就鐵這玩意見的最多,真心是見怪不怪了!
這事要是放到零零年以後是不可能發生的,但在八十年代,正這樣赤/裸/裸/的上演著……
謝薇此時此刻再次來到這個垃圾場,舉目望一眼,頗有些感慨萬千。
這在十年後,可是一筆巨款啊!
當然,現在還沒那麼大規模,也就是堆了幾個山包包而已。
謝薇沒再想十年後的事,她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好好琢磨一下路費問題。
在趕來後院之前,她順道去車站打聽了一下,車票超乎她想像的便宜,本以為來回得一塊錢,結果去一趟才一毛錢,回來也是一毛錢,總共才花兩毛錢!一下子讓她的經費大大縮水了。
這樣的話,她只要能籌備起兩塊錢應該就可以出門了。
兩毛錢是車費,用九毛去稱一斤上等豬肉,再花五毛買一包麥芽糖,還能剩下四毛錢呢,可以去買五六個雞蛋!
小算盤打地啪啪響,謝薇笑得傻兮兮:穆小戎你等著,你的命定之人就要來找你了!
想像很美好,只是真正操作起來還是有些苦手,這找鐵渣的工程實在有些太過浩大……
雖然她從家裡拿了一小塊吸鐵石,但這些小鐵瘤子都是長在了煤塊上,想要讓緊緊纏在一起的它們分開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小孩子畢竟力氣小,謝薇真是使了吃奶的力氣,廢了半天工夫才弄下來一塊,還只有小拇指大小,小的可憐人!
謝薇有些惆悵,十年後的那位仁兄,你是怎麼做到將這一堆垃圾給淨化處理的啊?
不過轉念她又一想,那時候的技術更先進,應該有更加輕省的辦法,肯定不會靠人力。
要不然光人工的成本就嚇死人了……
謝薇這邊忙著敲鐵疙瘩,謝薔和謝韶也在忙著爬上爬下,謝薇偶爾一抬頭,還擔心這倆熊孩子摔下來。不過好在謝薔行動矯捷,很有經驗,護著弟弟也能玩得不亦樂乎。
一開始謝薔還來嚷著讓妹妹一起去玩捉迷藏,但謝薇正全神貫注敲鐵疙瘩呢,哪有那個心情,就推說不去。
謝薔湊在她跟前看了半天,實在看不出這敲鐵疙瘩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最後無奈,就帶著弟弟去撒歡兒了。
謝薇敲著敲著,還真總結出一點經驗。
首先呢,這些鐵疙瘩肯定都是難纏的傢伙,要不然在鑄鋼廠裡用過濾機過濾的時候就被留下了。現在能被當垃圾扔出來的,要麼是被包在了煤渣裡面,要麼就是和煤塊混成一團,死也分不開。
包在煤渣裡面的,謝薇也不好判斷,雖然有磁石,但這玩意隔得東西多了也不管用,煤渣裡面包指甲大一塊鐵疙瘩,它是死也辨別不出來的。
而在煤塊上面黏著的,又因為鐵水冷卻後的粘合力度太大,分解起來……謝薇表示,她的兩根小胳膊都快斷了!
不過折騰了這麼久還是讓她弄出點門道,那就是優先選擇砂型上的鐵疙瘩。
雖然這些砂型都經過高溫壓合也很硬實,但畢竟還是砂質的,經過過濾器的一番滾動翻攪,加上磕磕碰碰,已經鬆軟了一些,謝薇只要把它們扔在地上使勁一砸,基本能夠成功將鐵疙瘩剝離出來。
有了目標,她就開始逐個擊破,忙活了足足一上午,她折騰得滿身大汗,但成果還算豐厚,拎了拎小籃子,竟還有些抬不動。
稍微估算了一下,這怎麼也得有個四五斤重!
如今收廢鐵的大概是一毛八一斤,算四斤重的話,這也有七毛多啦!
謝薇一下子有了幹勁,今天是才十月五號,他們八號開學,還有三天時間。謝薇只要在五號六號這兩天勤奮敲鐵疙瘩,肯定能湊齊兩塊錢。這樣的話在七號就可以去見一見穆青戎,還不耽誤上學唸書!
快要吃中午飯的時候,謝薇先背著小筐去了一趟廢品回收站。
四五斤她還能背的動,要是再多點,就她這個小胳膊小腿也撐不住,還不如分開了,多跑幾次。
廢品收購站算不上近,在家屬院外頭,離著謝家挺遠,但好在離著後院不遠,謝薇打發了謝薔和謝韶,自個兒就向著後頭走去。
大約走了五六分鐘就到了地方。一個偏僻的小院落,倒是整齊地堆放著各種廢物,金屬類在一塊兒,廢紙類的也打包好了放在一邊,還有一些用過的飲料瓶子,酒瓶子,這些可都是能賣錢的。
謝薇進來了,收廢品的是個三十歲的中年男子,姓楊,家裡排老七,因為孩子多,名字就起得額外簡單,直接就叫楊七。
楊七見一個七歲小娃娃進來了還挺感興趣,湊上去就問道:「小姑娘,來賣廢品?」
謝薇彎了彎眼睛:「是,叔叔,您這裡收廢鐵嗎?是個什麼價錢?」
往日裡也有不少人來送廢品,只是這麼小個娃娃來還是挺稀奇的,楊七就逗她:「你不是把自家鐵鍋給拿來賣了吧?那我可不敢收,回頭讓你家長揍我!」
謝薇心裡汗了一把,但面上還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才不是呢,是我爸讓我來賣的。」
楊七見謝薇一臉正經樣子,也收起了戲謔的心思。七八歲的小娃娃,也上小學了,說大吧真不大,可說小吧,他哥七歲就開始帶孩子,一口氣帶著三四個,也頂半個大人用了。
「來,給叔叔看看,是什麼鐵?厚鐵貴一些,給你每斤兩毛,要是薄料就便宜啦,挺多一毛錢……」
謝薇將小筐卸下來給他看,楊七看了一眼就皺皺眉:「是鐵疙瘩啊……」
謝薇稍微有些緊張,這年代不會不收鐵疙瘩吧!
幸好楊七隻是皺皺眉,旋即就說道:「鐵疙瘩也行,又小又細,熔化起來還方便,就是材質不太好,這麼吧,我給你按照每斤一毛五,你看怎麼樣?」
「您都說了熔化方便啦,怎麼還這麼便宜呢?叔叔,你不會看我是小孩子,特意來砍我價吧!」
楊七微微一愣,隨後爽朗一笑:「小娃娃你還會討價還價!」
謝薇笑瞇瞇地看著他,不討價還價不行啊,她的目標可是兩塊錢,多一分她就可以少干一點!
「叔叔你就給貴點唄,你看我辛辛苦苦的背過來……」
這下還裝上可憐了,楊七家的臭小子也就和謝薇一般大,她這小模樣一出來,楊七瞬間被父愛光環籠罩,當即拍板:「行!那就一毛八吧!可不能再多了!
得到了謝薇心目中的價錢,她也歡快了,將小筐裡的鐵疙瘩倒出來。楊七給她過了稱,剛剛好是五斤整。
一毛八一斤,五斤就是九毛錢。
楊七數出九毛錢,剛想給謝薇,隨後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把毛票給收起來,改成了一張一塊錢的『大額』鈔票。
他遞給謝薇,而後說道:「叔叔多給你一毛錢,你自個兒去買塊糖吃!」
謝薇沒收。
果然,楊七的後續就來了:「你看,叔叔請你吃糖,你能不能告訴叔叔,這些鐵疙瘩是從哪兒弄的啊?」

☆、第八章 四塊錢
第八章四塊錢

謝薇嘴巴抽了抽,即便她是個七歲的小屁孩,但大叔你就可以這麼明晃晃的套話了嗎?
別把小孩不當人看啊喂!
心裡她暴躁歸暴躁,但謝薇的面上當然是各種懵懵懂懂。她皺皺眉,認真思考了一下才說:「叔叔,我不知道,是爸爸給我的,讓我來賣,我也不知道是哪兒弄得,要不,我回去問問我爸?」
一聽這話楊七趕忙說道:「不用不用,千萬不用。」哄哄孩子還行,這要是讓大人知道了,哪還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回頭平白讓人罵。
謝薇還在猶豫:「可那糖……」
楊七想了想,乾脆將一塊錢塞給她:「拿著拿著,叔叔看你懂事給你的!這麼小就能幫爸媽分擔,是好事,值得表揚!」
謝薇為難了一下。
楊七又說道:「收下吧,記得千萬別去問你爸啊!」
謝薇鄭重點頭,收下錢,背起小竹筐,小跑回家。
楊七看了看她的方向,心裡也隱隱有了些底,估計是家屬院的孩子。這鐵疙瘩八成是她爸從下腳料裡撿出來,偷偷拿出來賣了貼補家用的。可能害怕被人看到,所以才叫個孩子出來賣。
其實……沒必要啦,鐵疙瘩算什麼,楊七表示,鑄鋼廠裡某些員工都直接把上好的鐵塊偷運出來賣給他……國家的企業,都是大家的嘛……
謝薇走在回家的路上,攥著一塊錢,卻是心事重重的。
剛才她扮小裝蒙糊弄過去了,但她心裡清楚,楊七肯定是起疑了,她到不認為楊七會知道垃圾場的秘密,可少不了楊七會懷疑她爸……
偷運公司財物啥的,這事怎麼看也不那麼光彩啊!
謝薇想了想,還是決定搞定明天的份兒,攢夠兩塊錢就收手。
至於垃圾場……謝薇不想等到十年後了,明天晚上她就悄悄地給她爸來點暗示,至於她爸能不能懂,謝薇覺得,自家老爸還是很聰明滴!肯定沒問題!
收拾起思緒,謝薇跑回了家,兩個泥猴兒也到家了。正在那兒洗手,洗著洗著兩個人就玩了起來,你潑我一下,我潑你一下。
謝薇不二話,上去就逮住小的,拿著香皂就把他那個小黑手好好抹了一遍,然後再看向謝薔。
謝薔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點怕她妹妹,她妹妹現在的氣勢可足了,就像……就像鄭老師似的,特嚇人,讓人不聽都不行。
她主動拿過香皂說道:「我自己來,自己來!」嘴上說著但其實也就是在手上轉啊轉的。
謝薇看不慣,小孩子洗手最重要,尤其一會兒還要吃飯,必須得洗乾淨,回頭吃了髒東西,受罪的還是他們自己!
於是她又認真地給謝薔抹了一遍香皂,兩個人的手都有了一層白泡泡,才讓他們放到水盆裡沖水,沖乾淨了,這才算是完事。
中午謝建國不回來吃飯,家裡就只有盧翠春楊孝華和三個小豆丁。爸爸不回來,午餐就沒那麼豐盛了,但楊孝華考慮到三個小孩子都是長身體的時候,所以也不敢含糊了。
把青菜剁碎了,玉米面和豆面再攙和上些許白面,多放水,和成一個水汪汪的大團團。
鍋裡燒上水,用筷子一點點的將麵團往下撥,一次就是小拇指粗細的長條,長度也不長,基本上也就有半截筷子那麼長。
鍋裡的水開著,等最後一塊麵團也下了鍋,下面的也就熟透了,攪一攪,翻一翻。再將青菜灑在上面,蓋上鍋蓋悶一會兒,熱騰騰的面疙瘩就出鍋了。
每人碗裡都放上蔥花和蒜瓣,再點上鹽和少許醬油,而後舀上她自己紅燒的拌醬。小孩子不吃辣,但楊孝華會給婆婆舀上一小勺油辣子。等到面疙瘩出了鍋,入了碗,稍微一攪拌,那香味就傾瀉而出,勾的人肚子裡的饞蟲都嘰嘰的叫!
謝薇好久沒吃媽媽的拿手菜了,捧著一大碗,吃得酣暢淋漓。雖然不是白面的,勁道不足,但楊孝華手藝好,火候控制的也好,自己做的拌醬更是十分美味。她上午幹了一上午體力活,這會兒吃得不能更爽快!
午飯結束,謝薔這會兒學乖了,老老實實地幫著收碗筷,謝薇也不閒著,擦桌子掃地,把楊孝華給樂得合不攏嘴,直對她們說:「不用你們,快出去玩兒吧,媽媽弄就行。」
謝薔為了給妹妹做表率,愣是堅持到底,全部收拾完了!
謝薇瞧著姐姐這麼聽話,她心裡一暖,琢磨著回頭賣了鐵疙瘩也得給她姐買一包麥芽糖吃,那糖雖然沒有水果糖塊那麼新潮,但好歹材料放心,吃多點也不怕。
下午依舊是姐弟瘋玩,謝薇認真地敲鐵疙瘩,因為有了經驗,她效率提高了不少,下午足足敲了有八斤重,再多她就背不動了,只好又給楊七送去。
楊七見她來了也沒意外,只說道:「有了再來送啊,叔叔絕對不坑你。」
謝薇在心裡默默吐槽,這次他坑沒坑她不知道,只是上次想坑沒坑成是肯定的!
下午賣了八斤,收入一塊四毛四,加上上午的一塊錢,已經有兩塊四毛多了,完全超出了她的預算!
說起來,這來錢還真容易,如果沒記錯的話,她爸現在每月工資也就是四十塊錢,她一天敲鐵疙瘩就賺了兩塊四,乘以三十,比他爸的工資都高呢!
可這個時候就這樣,什麼都沒鐵飯碗重要,在國企工作,那身份地位,說話底氣都是不一樣的。跟個體戶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廢品收購站的小老闆楊七絕對賺不少,可讓他跟謝建國換換,他可能得高興地燒高香。國企單位,正式員工,摔不爛的鐵飯碗!是人人都夢寐以求的好歸宿!
可又有誰能想到,沒過幾年就會天翻地覆呢?
謝薇敲了兩天鐵疙瘩,還真就說收手就收手了。
第二天比第一天的效率要高一些,再加上謝薔和謝韶好奇她幹得事,也來湊熱鬧的敲了一會兒,一上午竟敲出來十斤多。
有了這十斤,謝薇下午就沒那麼賣力了,大約敲了一兩個小時,收拾收拾就去了楊七那裡。
總共十三斤,兩塊三毛四,加上昨天的二塊四毛四,她手中已經有四塊七毛八分錢了!
比預想中多了一倍有餘。
謝薇心情很好,溜躂去了供銷社,在這個一毛五分錢就成買斤米的年代,她拿著四塊錢,簡直就是小土豪一枚!
不過她沒亂買東西,只是規規矩矩地買了一包麥芽糖,花了四毛錢。
下午五點鐘,她回到家裡,爸爸還沒下班,她就準備先佈置一下現場。
將敲下來得幾塊比較圓潤的鐵疙瘩放在地上,引著謝薔和謝韶過來玩兒,等到謝建國下班的時候,一進屋就看到自家孩子圍成一圈在那兒玩石子呢。
他開始也沒怎麼在意,就是走近了,看清謝薇手上的東西,才陡然凌厲起來,這哪裡是石子,分明是一塊一塊的鐵疙瘩!
謝建國一斂神就問道:「跟爸爸說,這是從哪兒弄的?」
謝薇還沒開口了,謝薔就自告奮勇:「在後院撿的!妹妹撿的,都黏在煤團上,好不容易才弄下來呢。」
謝建國一聽,皺了皺眉,披上衣服轉頭又出了屋。
見爸爸出去了,謝薇鬆了口氣,看來爸爸是看出點什麼了,至於之後他會怎麼做,她就控制不了了。
過了吃晚飯的點,謝建國才踏著夜色回來,一家人都等著他吃飯呢,他見孩子們都餓了,也沒多說,就趕緊說道:「吃飯,先吃飯。」
謝薇偷偷瞄了瞄她爸的神色,她爸一頓飯都陰沉著臉,沒看出一點兒高興勁,倒是覺得他有些生氣,至於氣什麼……謝薇品了品,還真能想到一點兒。
謝建國不出聲,晚飯就吃得尤其安靜。用過了飯,見爸爸不高興,幾個小孩子都沒吵鬧,老老實實的就準備回屋睡覺。
謝薇是真想每天給兩個泥猴兒洗澡的,但如今條件的確是不允許,即便水不花錢,但卻得去井裡挑水,更何況柴火還要花錢,雖然不貴,但要讓奶奶知道了,也肯定要生氣。
可像往常一樣一個月洗一次也是堅決不行的!謝薇決定每隔五天給他們洗一次澡,平日裡就重點關注他們洗臉洗手外加刷牙!
今晚謝韶跟著奶奶睡,謝薔還要跟爸媽睡,鑒於她這幾天這麼乖,謝建國就准了,楊孝華自然沒二話,還悉心說道:「那也不能讓二丫頭自個兒睡,走吧,今晚都跟爸媽睡。」
謝薔一聲歡呼,謝薇很想表達『她一個人睡能行』這件事,但很可惜,沒人給她發言的機會……
被迫無奈,謝薇也跟著擠上了爸媽的大床,謝家是東西兩間主屋,東邊是奶奶的,西邊就是謝建國夫婦的。
謝建國的屋子在當代來看,還是很潮流的。
謝家畢竟還是縣裡人,當年結婚的時候,雖然對兒媳婦兒不滿意,但該有的配置也都基本置辦了。
唯獨四大件少了倆——缺著收音機和縫紉機,是因為這邊流行女方陪嫁這兩樣。但楊家的情況如此,謝家雖不滿,但人都娶了,也沒為難他們。
可三十六腿,卻是一腿不缺的。實木的雙人大床,厚實的四角寫字檯,還有貼牆立著的大衣櫃,梳妝台,五斗櫥,書櫃,板凳……
一圈看下來,讓人深覺,這老謝家還是很有錢滴!但事實是,老謝家已經底朝天啦。
謝軍在的時候的確存下了些錢。但幾個女兒出嫁,他一來好面子二來也心疼女兒,除了老二,其他的都陪嫁豐厚。隨後小兒子娶妻,再加上他生了一場大病,纏綿病榻數月,花了錢最後人也沒留住。
現如今,老謝家才是真給掏空了。
要不然憑藉著謝建國一個月四十塊錢的工資,他們也不至於天天連白面都吃不上。
謝薇也是考慮到家裡的情況,所以才希望她爸能好好『利用』一下後院的垃圾場。
只是她爸的脾氣……
正想著,她就聽見爸媽在悄悄說話。
「我下班去後院看了,那些煤渣的含鐵量很高,冷卻之後,鐵疙瘩都結成了團,只是材質不行,咱廠裡是肯定不會用,可就這樣當垃圾扔了也實在可惜!」
楊孝華雖是個農村婦女,但卻並不無知,這些年跟著謝建國也見識了不少,她也滿是惋惜:「要真是鐵,那可值錢哩,後院那兒都快堆成小山了!」
謝建國歎了口氣:「可不是,多浪費!」
楊孝華沒出聲,只是給他順了順背。
謝建國又歎了口氣,說道:「不行,這事咱見著了就不能不管,我跟領導說一聲,就算是咱廠自己用不了,收拾收拾賣給別人也比扔了強!」
楊孝華欲言又止了一下,但旋即還是選擇了聽從父親:「都聽你的。」
謝薇聽到這個,也在心裡默默歎口氣,這就是她爸,絕對是黨的好同志,革命的螺絲釘,妥妥的先鋒好戰士!
投機倒把神馬的,他腦回路裡就沒裝這個!
不過……謝薇倒是發現了一點兒意外之喜,她媽媽剛才沉默了兩次。
謝建國因為地理位置沒注意到,可謝薇看的明白。
如果她敏銳的嗅覺沒有失靈的話,她沒準可以從媽媽這裡進行突破。
當然……這不急在一時,當務之急,她得先去一趟青市,見一見她未來的老公!

☆、第九章 乘車
第九章乘車

十月七號。
謝薇起得很早,想到要跨越時空見到豆丁版的老公了,她就有點興奮難耐!
認真洗過臉,刷過牙,將一頭剛剛齊耳的短髮用齒梳好好梳理一遍。她是想留長髮的,但堅決不會像謝薔那樣綁一個朝天辮。
那髮型,對一個真正的八歲小姑娘來說,巨萌!但對於一個內裡已經三十八歲的老姑娘來說,太可恥啦!
所以她只是簡單地梳理了一下,幸好如今的頭髮還沒有燙過染過,柔軟細緻有光澤,不出油還沒頭屑,五天沒洗頭都不會變成大油頭。
謝薇不由得有點美滋滋,當小孩真好哇,就這身體條件,沒話說!
把自己打理乾淨,謝薇蹦蹦跳跳地去給楊孝華幫忙,摘個菜,添個柴,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就足夠讓媽媽大清早就心情舒暢。
哄完媽媽也不能忘了奶奶,謝薇再去幫奶奶兌好洗臉水,直把盧翠春給樂得合不攏嘴,恨不能把自己孫女給誇上天。
奶奶心情好了,看媽媽也會順眼一些,她不發火,一來利於她養生,二來也能讓媽媽過得自在些。
一舉數得,何樂不為。
忙過了早飯,大人都出了門,小的們就可以繼續出去瘋了。
謝薔和謝韶對後院的熱愛是永不退散的,幾乎剛吃過飯就衝了出去,順便還叫上了一條街上的孫家的一對龍鳳胎,龍鳳胎前些天回了姥姥家,昨晚剛回來,今天一早就和小夥伴們結伴冒險去了。
雖然謝薔對龍鳳胎沒多大印象了,因為他們在小學三年級搬了家,從此就斷了聯繫。但此刻她卻很感激他倆,有他們在,她就可以輕鬆擺脫謝薔,獲得自由時間。
考慮到中午之前肯定趕不回來,謝薇臨走之前先去和謝薔他們玩了一會兒,而後和龍鳳胎搭上了線,幾句話就就把他們給引上了道,龍鳳胎裡的孫大個兒說道:「我姥姥做的水煎包可好吃了!我們昨天帶回來一鍋,中午你們一起來吃唄,可好吃了!」
謝薔和謝韶一聽好吃的就兩眼放光,謝薇笑瞇瞇的:「好啊好啊,我們中午去你家吃!」
謝薔猶豫了一下:「咱媽能讓?」
謝薇說:「放心啊,我一會兒去和咱媽說,咱媽肯定同意,大不了回頭咱們蒸了包子也叫大個兒和小妞兒去吃!」
謝薔一聽謝薇攔下了這活兒,立馬高興起來:「那就交給你啦!」
謝薇拍拍她姐的肩膀:「放心!你們去玩吧,我先去回去和咱媽說一聲。」
她這話一說完,幾個小的就撒歡一樣的跑了。
謝薇拐個彎又回了家,先去找了奶奶,學著謝薔的樣子,搖搖奶奶的胳膊:「奶奶,孫大個兒說他姥姥給他們做了水煎包,可好吃了,讓我們中午去吃,我們能去麼?」
盧翠春稍微猶豫了一下,不過旋即就鬆了眉,他們和孫家關係不錯,老一輩就挺親的,小孩子們偶爾去吃頓午飯算不得什麼,於是就同意了:「去吧!」
謝薇不等她媽皺眉就跑去安撫她:「媽,回頭你蒸了包子,我也叫大個兒兄妹來吃唄,他們可愛吃你的包子了。」
她把這個話兒一遞,楊孝華哪裡能不懂?她一抬眼就瞧見女兒眼裡的小聰明,立時就明白了,戳戳她白嫩的腦門,笑道:「你個古怪精靈的,還知道拐著彎說話了!去吧去吧,這麼鬼精一樣的,我還攔得住你?」
自家老媽,謝薇也不顧忌,嘿嘿嘿笑了幾聲,腳底抹油就竄出了門。
不過出去了,她又回味了一下,深覺老媽還是很聰明滴,漂亮勤快還聰明體貼,難怪老爸會非她不娶!
謝薇想的美滋滋,可旋即又有些悵然。上一世,她媽媽的遭遇可實在說不上好,她的確聰明能幹,但擋不住農村人在縣裡,沒有用武之地。再加上長期的身份落差,越發讓她自卑起來,生生把稜角給磨沒了,心病摞心病,老了之後才撐不住了。
怔了片刻,她又快速搖搖頭,想那些做什麼,這不一切重來了嗎?這一次,她一定會好好守護這些愛她的人!
謝薇深吸一口氣,又向著後院跑去,她還得去向小夥伴們吱一聲呢!
她剛到,謝薔四個人就已經開始捉迷藏了,鑒於謝薔和大個兒是頭頭,謝薇就把他們兩個喚來說了一聲:「我媽同意了,我們中午去你家吃。」
謝薔和大個兒都是一聲歡呼,謝薇又說道:「不過咱媽有個條件。」
謝薔一下子就垮了臉。
謝薇說道:「咱們必須得有一個回家吃。」
謝薔不滿了:「為什麼不一起啊?」
謝薇哄騙個八歲小孩還不信手拈來,她稍微為難了一下,然後偷偷跟謝薔咬耳朵:「咱們三個人太多了,一窩蜂跑孫家去吃,怕他們家為難,再說了,萬一水煎包沒那麼多……」
謝薔一想,好像是這麼回事,於是也開始為難了。她還是有點兒身為大姐的自覺的,覺得好事應該先讓著妹妹和弟弟,可是她也很想吃油汪汪的水煎包……
正為難著呢,謝薇就說了:「我昨天敲鐵疙瘩有些累了,明天還要上學,正想回家睡一覺,你們玩兒,我回去休息會兒,中午就留家裡吃了,成不?」
謝薔一聽,心裡樂開了花,但面上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滴:「那個,你不吃水煎包?」
謝薇搖搖頭:「我累得不行,就想睡覺。」
謝薔也就不為難妹妹了,拍拍妹妹肩膀,安撫一下:「行,那你趕緊回去休息,我回頭偷偷給你帶兩個回來。」
對於姐姐的仗義,謝薇表示了感謝,臨走的時候她又囑咐了一下:「姐,我怕咱媽不讓我白天睡覺,所以是偷偷回去的,你回家了可千萬別提啊!」
謝薔哪裡能不明白,立馬做了個『我懂』的眼神,揮揮小手就和妹妹說再見了。
終於把不在場證據全部搞定,謝薇覺得,自己不去倫敦和夏洛克會一會簡直是白瞎了人才!
一路蹦蹦跳跳的去了汽車站,買好了票,時間趕的正巧,還差十分鐘就開車。
謝薇考慮到自己的身體年齡——才七歲的小女娃。出門在外還是多有不便,為了避免被乘務員詢問,她主動上前向乘務員說明了緣由,理由都是現成的。
爸媽在青市上班,她在奶奶家過節,爸媽本來說好要來接她的,可臨時有事過不來,只好讓她自己乘車,還請乘務員多多看護之類的。
為了逼真,謝薇還特意用『成人』的筆法偽造了一封家長信。
乘務員看過之後,還摸摸謝薇腦門,誇了一句:「小姑娘真勇敢!」沒有絲毫起疑的樣子。
說來也是,如今這個年代,手機電話還是傳說,想電話聯繫一下那是沒可能的事。謝薇手裡拿著的信就是最好的憑證。誰能想到一個七歲小姑娘能寫出這麼漂亮的一手鋼筆字?尤其下面的『楊孝華』女士的簽字,清秀俊氣,一看就是知識女性!
也就是這樣的知識分子才敢讓孩子單獨上路,這是鍛煉孩子的獨立性呢!聽說大城市都流行這個!乘務員是個小年輕,覺得自己挺時髦的,接受新鮮事物特別快,所以一路上對謝薇頗為照顧。
兩個小時的車程,實在算不上短,謝薇翹著小短腿端坐在座位上。前兩天辛苦敲鐵疙瘩是真挺累的,她胳膊都酸疼酸疼的,原本是打算上車就睡一會兒的,可現在卻怎麼也睡不著。
馬上要見到穆青戎了,她比她想像中還要緊張一些。
前些天做的那個夢又在腦海裡晃悠,她只夢到了第一次見到穆青戎和他最落魄的時候,卻沒有夢到這中間任何的一段記憶。可能是因為這兩段太過於刻苦銘心,一直深埋在她的潛意識裡,所以做夢的時候,就第一時間顯現出來。
可其實他們之間遠不止如此,謝薇在十八歲第一次見到了穆青戎,但真正和他相遇,卻是在二十二歲,馬上要畢業的那一年。
大學四年,雖然謝薇和穆青戎幾乎沒有任何交集,但她卻十分感謝他。
謝薇並不是一個多麼勤奮上進的人,她能奮力考上這所大學還是因為謝薔。姐姐墮落了,而她為了讓父母高興一些,血拼了一年半,總算考上了,好歹讓爸媽有些臉面。
可考上之後,她就沒多大心力了,得過且過的念頭升上來,就想著混完四年交差了事。可偏偏讓她遇上了穆青戎,十八歲的小女孩總是有很多浪漫情懷,謝薇也不免俗。再收集了穆青戎一大摞數據之後,她徹底驚為天人。
中考狀元,高中狀元,從唸書開始無論什麼考試,哪怕是隨堂考,他都從沒得到過除了第一名以外的成績!名譽,獎盃,不俗的家世和出塵的樣貌,各種光環加身,謝薇徹底將膝蓋上交給男(學)神了!
看清了這些,她的一見鍾情成功發酵成暗戀單相思,可同時也敏感的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她倒是沒有因此放棄,老謝家的倔勁雄起,原本想要混吃等死的小姑娘瞬間被激活,又拿出了高三那年的拼勁,開始刻苦學習!
雖然是以最低分入校的,但愣是在大一結束的時候拿到了三等獎學金。
同宿舍的妹子都給謝薇跪了,而謝薇的最終目的,不是獎學金有多少,而是……終於能和男神同台領獎了……
當然,這是個秘密,直到謝薇和穆青戎雙宿雙飛了,也沒人知道,謝薇拿了三年的三等獎學金,就為了這麼個逗比的目的。
可即便能同台領獎,兩人也沒有過多的交集,就在謝薇以為自己這四年都別想和穆青戎說上一句話的時候,餡餅從天而降,差點沒砸死她。
畢業前夕,一個學長的生日宴,她被邀請參加,而穆青戎也參加了。
宴會很時髦,還有個小型舞會,幾乎所有人都帶著舞伴。
當然,總有例外……
例如學神穆青戎,例如『學霸』謝薇……
然後,穆青戎邀請了謝薇。
即便是這麼多年以後,謝薇也記不清那支舞她是怎麼跳的了,好不好壞不壞都不記得了。唯一的記憶就是,她和他靠的很近,他的氣息清冽,比她想像中還要迷人;他的手指修長,溫度也比她想像中要熾熱;他優雅溫和,清朗的嗓音低喚她的名字,雖是無心,但卻輕易的給她編織了一個惑人的夢,讓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第十章 初遇
第十章初遇

舞會結束,迷迷糊糊了兩天之後,謝薇總算清醒過來。
她和穆青戎跳了一支舞!但……也只是跳了一支舞。
之後,就沒再聯繫了。
如果謝薇大膽點,其實她可以主動去找穆青戎,反正兩人也算是認識了,不是?
但謝薇要是有這個膽子的話,也不用苦苦拿了三年的三等獎學金了……
於是,她的暗戀還在繼續……
臨近畢業了,她這四年的成績實在是優秀的不像話,很多頂尖單位都向她伸出了橄欖枝,給予的待遇優渥,前景可觀。謝薇也正在猶豫,又是生日宴的學長,給她帶來了一條驚人的消息。當然,其實驚的只有她自己。
穆青戎竟然要自己創業了!而且正在網羅有志之士!
可想而知,謝薇的腦袋有多熱了,簡直是連一秒鐘的思考都木有,瞬間投入男神懷抱(霧)。任導師苦口婆心,任老爸分析實例,她就像是五四運動的熱血青年,風風火火的就去追隨革命的腳步了!
至此,她終於達成夙願,和男神共處一個屋簷下了。
一群小年輕的創業之路其艱辛程度可想而知,可雖然苦雖然累,但勝在個個都是精英,且意志堅強,更趕上了大好時候,苦熬了四年之後,戎騰科技終於在業界站穩了腳跟,如一匹黑馬以迅猛之勢殺出重圍,闖出了一片天空。
朝夕相處了四年有餘,哪怕是革命之情也已經是情了。穆青戎二十七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而他身邊正好有個很不錯的姑娘,就是比他小一歲的謝薇。
然後,他向她求婚了。
結婚的時候,謝薇就知道穆青戎對自己是習慣大於愛情,不過能夠終身綁定他,她就沒有遺憾了。
單戀了整整八年,能夠和他在一起,這樣的結果,對她來說已經十分美滿。
更何況,再之後,穆青戎也將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雖然在此之前,她早就整整愛了他十二年。
公共汽車晃晃悠悠,謝薇最終還是被晃睡了,到了站,還是乘務員將她叫醒。乘務員一直關照著她,這會兒還悉心將她送下車,末了又詢問道:「小姑娘,你爸媽來接你不?」
謝薇還迷糊著呢,愣了愣神,旋即才反應過來,趕緊說道:「是的,來接我,我爸在站外呢,我這就出去找他。」說完她又甜甜一笑:「這一路多謝姐姐照顧我啦!」
乘務員對於這個獨立勇敢還有禮貌的小姑娘很喜歡,於是又問道:「我送你出去?」
謝薇連忙說道:「不用,姐姐你還有工作,快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相信我,我都念小學了,已經是先鋒隊員啦!」末了她還敬了個禮,這副小大人模樣把乘務員給逗樂了,她笑著說道:「真能幹!那快去吧,姐姐相信你!」
揮別了熱心的乘務員,謝薇成功下了車。
走出汽車站,站在青市的天空下,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謝薇感慨萬千。
與三十年後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截然不同。這裡到處是古樸的小樓,低矮的房屋,寬闊的街道上偶有幾輛公交車經過,其他的全是高槓自行車,根本見不到一輛小轎車。
如果說二十一世紀的特色是各種豪車在馬路上馳騁的話,那八十年代就是自行車的天下了。
鳳凰、永久、飛鴿、金鹿……甭管什麼牌子,有一輛自行車,那就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謝薇感慨了一會兒,瞧瞧已經正當空的大太陽,覺得沒什麼時間再感慨了。
她走到最近的公交車站,打聽了一下具體方位,而後乘上車,也就走了五六站就到了穆家的老屋,在東城人民大街上的新華苑小區。
到了這兒,再怎麼找穆青戎,她就只能全靠打聽了。
幸虧她牢記穆青戎的父母和奶奶的姓氏名字,要不然,還真找不到他們。
正四處打聽著呢,小區院落裡就傳來了小孩子們嬉戲的聲音。
謝薇好奇地走過去,還沒看清楚呢,就聽一個男孩在喊著:「爹不疼,娘不愛,狗崽子沒人要!」
一陣哄笑之後又傳來另一個小孩子的聲音:「爺爺是地主,全家臭老九!爸爸去投機,媽媽在倒把!剩下狗崽子,沒人會理睬!」
都說童言無忌,可童言也最傷人。
謝薇聽得有些不舒服,上前走了一步,看清了狀況。
三四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圍著一個男孩,男孩背對著謝薇,穿著藍色襯衣,黑色長褲,柔軟的短髮齊耳,露出的脖頸白皙且乾淨。他站的筆直,一動不動,唯獨左手死死握緊,似乎拿了什麼東西。
幾個孩子還在哄笑,謝薇又向前一步,就在她想要開口制止的時候,被圍在中央的男孩忽然轉身,和她正正對視上。
謝薇看清他的容貌之後,整個人都為之一愣。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以為是見到了穆小晏!
同樣的利落短髮,白皙皮膚,乾淨的額頭,黑白分明的眼睛,挺立的鼻樑和稍微有些薄的唇,整個五官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要說不同之處,大概就是那雙黑眸了。
穆小晏雖然也不喜言笑,但他的眼睛要更加澄澈一些。而眼前的男孩,雖然只有八九歲的樣子,但一雙黑眸卻異常深沉,面對眼前的嘲笑和諷刺,他十分冷靜,沒有膽怯也沒有憤怒,就像是置身於事外一般。
但謝薇看的清楚,那雙平靜的眸子深處有一絲讓人心寒的冷漠。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已經沉澱到了心底,學會了隱忍。
毫無疑問,這是穆青戎。
下一瞬,謝薇像是被蜜蜂蟄到了一半,嗖的衝上前,怒氣沖沖的喊道:「你們在幹什麼!」
她聲音太大,幾個孩子都一驚,轉頭一看,看到是個陌生小姑娘,就又沒當回事了:「你誰啊?」
而一直看著她的穆青戎也微微皺了皺眉。
謝薇沒留意到穆青戎的神態,她此刻正一肚子火,想起剛才這些熊孩子編的歌謠就各種氣!什麼臭老九,什麼狗崽子!都改革開放了,還在搞這一套,她擺出架子,劈頭蓋臉就訓起來:「管我是誰?反正你們今天讓我逮著了!都等著吧,等開學了我就去和教導主任說!」
甭管哪個學校,別管認不認識,把教導主任一抬出來,幾個小娃娃都傻眼了,有個大膽的說了句:「你……你憑……憑什麼去告我們?我……我們又沒違反學校紀律!」
嘴上這麼說著,但幾個孩子心裡還是十分忐忑,眼睛裡也帶出來幾絲擔憂。
一直沉默看著的穆青戎也微微一怔,黑眸微閃,有一絲絲情緒外漏,但隨即,他就快速收斂,恢復了平靜和冷淡。
謝薇還在氣頭上,她義正言辭,一副三橫槓大隊長的架勢,理直氣壯地說:「你們四打一,欺負新同學!我都看到了!還想狡辯!」
「我們才沒欺負他!我們……我們只是……」
「你們罵他了,罵他臭老九,罵他狗崽子,都新時代了,改革開放了,鄧爺爺都說了尊重知識尊重人才,不搞階級分裂!你們還在翻舊賬,唱老調,這就是在拖社會主義後腿,是在抹黑黨和國家!你們等著,我一定要好好跟教導主任匯報!」
謝薇說的如此一套又一套,徹底把幾個毛小子給弄懵了。
他們都是半大小孩,編的歌謠也不過是從家長嘴裡聽說的,哪裡懂太多?
聽謝薇說的如此振振有詞,一下子就被唬住了,一想到嚴厲的教導主任,一想到記過和處分,隨之而來的可就是老爸的竹筍炒肉,一瞬間就慫了……他們也不敢在這邊對峙了,生怕被謝薇給記住了模樣,一窩蜂的哄散,跑的影兒都不見一個。
謝薇鬆了口氣,三十多年不是白活的,糊弄幾個熊孩子還不是輕而易舉。
喊的聲音太大,這會兒嗓子都啞了,她走向前,擔憂的看著穆青戎:「你沒事吧?」
穆青戎正看著她,一雙眸子恍若黑曜石一般,將她整個人都映照其中:「我不認識你。」

☆、第十一章 穆家

八歲的小正太,白皙,乾淨,還一本正經!
謝薇的小心臟在蕩漾了。
『我不認識你。』——要是真正七歲的謝薇聽到了可能會覺得他不知好歹,幫了他不說謝謝反倒是先質問了,但如今的謝薇只覺得一顆心都快化成水了。
這句話的引申含義分明就是:我們並不相識,你為什麼要幫我?是有其他的要求,還是……單純的幫我?
多麼的楚楚可憐,多麼的小心翼翼,這絕對是缺少關愛且想要關愛,可又害怕被愛的典型症狀啊!
稍微一腦補,謝薇就母愛氾濫了。
穆小戎,你小時候這麼招人疼,長大了的你肯定不知道!
謝薇陶醉了一會兒,接著就開啟了大忽悠模式,她無比正經的對穆青戎說:「這是我的假期作業。」
穆青戎看著她,沒出聲,但眼底的不信任已經明晃晃了。
這漂亮的大眼睛,比長大後的桃花眼可愛多了!謝薇口水了一下,繼續忽悠道:「你不相信啊?我們老師說了,假期要學雷鋒做好事,還得寫感想呢,我都跑了好幾個地方了,好不容易在這裡碰上了,我幫了你,你也要幫我呀,回頭要在我的感想上寫上名字!」
饒是再聰明,穆青戎也只是個八歲孩子,而且還一直被漠視和排斥。冷不丁有個人幫了他,還如此熱情,雖然他還有些疑惑,但其實已經慢慢相信了。更何況,對方也只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騙他又能做什麼呢?
再說了,只是假期作業而已……穆青戎斂下了眼底的質疑,輕聲說:「好,我會給你寫上名字。」然後,就兩清了。
謝薇哪裡能聽不出他話中的意思?一邊暗歎他這樣交不到朋友,一邊又心疼……他才八歲而已,是不是有點心思太重了?
不過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糾結了一下:「可……可是最好有家長簽名,老師說了,怕我們互相偽造。」
穆青戎皺了皺眉,他稍微頓了一下才說道:「我可以幫你寫上我父親的名字。」
謝薇囧了囧,立馬又機智的阻止了他:「不行的!大人寫的都是連筆字,我們寫不出來的。」
「可以。」
「啊?」
穆青戎定定的看著她,濃密的眼睫毛下是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我可以寫,別人分辨不出的。」
謝薇:……少年你這麼牛,你爸媽造嗎?!
見她還在傻站著,穆青戎又問道:「本子和筆帶了嗎?」
謝薇瞬間回神,有了現成的理由:「沒帶!沒有帶!」
生怕穆青戎再出奇招,謝薇趕緊說道:「什麼都沒帶!我家比較遠,能先去你家嗎?借我本子用一用,我寫完了感想,你正好可以幫我寫上名字,我就能順利完成作業啦。」說完她就十分期待的看向穆青戎。
穆青戎猶豫了一下。
謝薇眼尖的瞥見穆青戎的左手,之前她就注意到了,他手裡拿著東西。這會兒他握的沒那麼緊了,謝薇隱約能看出來一些,似乎是個白色的紙包,上面有衛生室的字樣。
瞬間,謝薇就知道這是什麼了。小時候她怕得要死,感冒了謝爸爸就會去診所開這種感冒藥,圓溜溜一個大藥片,一次吃一半,那苦的,真讓人想死!
穆青戎這是去買藥了?家裡有人感冒了?
謝薇也沒什麼頭緒,搞不清是他家裡誰感冒,但這總歸是個由頭,於是她又立馬說道:「我看你手裡拿著藥,是家裡人感冒了嗎?還是趕緊回去吧!別耽誤了吃藥!」
她這一提,穆青戎不猶豫了,黑亮的眸子看向她,稍微打量了一下,隨後說道:「走吧,跟我來。」
謝薇在心裡『耶』了一下,趕緊跟了上去。等她認準了門,就可以有一有二還有三的來串串門啦!
穆家就在這個小區裡,兩人沒走多遠就拐進了一個圓拱門,穿過一個細長的過道,穆青戎拿出鑰匙,開了西戶的門。
謝薇跟著走進去,兩三米見方的小院,一間堂屋,兩間臥室,算不上寬敞,但也不顯侷促。
裡面的陳設十分簡單,原木的桌椅和衣櫃,和謝薇家差不多,很乾淨、整齊,看得出是常打掃的。
謝薇跟在穆青戎身後,他進了屋換了鞋子就去了左邊的臥室,剛剛推開門,就聽到裡面有個年邁的聲音響起:「小戎回來了?哎,都說不讓你去買,奶奶沒事……」說著又咳嗽了一聲。
聽到這裡,謝薇就明白了,看來是穆奶奶病了,謝薇也跟著進了屋,一眼就看到了半靠在床上的老者。
在她記憶中,穆奶奶應該和自己奶奶差不多歲數,都是五十歲左右,雖說這個年代的老人都有些顯老,但五十多歲,也實在不算太老,可穆奶奶卻滿頭華髮,瘦削的身體躺在床上,頗顯老態。
謝薇微微皺眉,心裡卻明白,這是出了力受了苦,才會這樣憔悴。
阮新梅一眼看到了這個陌生的小姑娘,還沒問出聲呢,謝薇就主動說道:「奶奶您好!我是謝薇!」
阮新梅先看了一眼孫子,而後才笑著對謝薇說:「乖孩子,來來,過來坐。」十分的慈祥和睦。
謝薇主動湊了過去,笑的甜甜的,怎麼招人喜歡怎麼笑。
穆青戎沒有解釋她的到來,只是說道:「我去倒水,一會兒您先把藥吃了。」
穆青戎出去了,謝薇就來了底氣,她趕緊說道:「奶奶,您感冒了呀?小戎出去買藥,我碰上了,聽說您感冒了,就來看看您,我是他同學,老師讓我們學雷鋒做好事,我特意來幫忙照顧您!」
七歲的小姑娘,聲音軟,嘴巴甜,阮新梅根本不會想太多,笑瞇瞇的說:「好孩子,真懂事。」
謝薇一點兒也不認生,雖然她從未見過穆奶奶,但她知道,穆青戎最重視的親人就是這位老人了,所以她也一直惦記著,如今能見上一見,她也很高興。
因為穆奶奶年紀大了,不敢喝冷水,所以穆青戎在灶屋裡燒熱水,謝薇圍著穆奶奶逗了會兒趣兒,隨後就說道:「奶奶,我去幫幫小戎。」
阮新梅被她逗得精神好了許多,笑著說道:「去吧去吧。」
謝薇跳下床,蹦蹦噠噠地去了灶屋,同謝家一樣,穆家的灶屋也在院子裡,是額外在主屋旁邊搭建出來的,比較簡單,但勝在器具都十分齊全。
穆青戎正在燒水,小小的身體蹲在地上,火氣烘的臉頰緋紅,眼睛也被熏的有些水汽,但他一點兒也不在意,神態認真,一絲不苟,甚至還有一些小嚴肅。
謝薇蹦進來,看一眼就心軟軟的,這麼懂事勤快的孩子,任誰見了都會喜歡。
她湊過去問道:「你還會燒水呀,真厲害!」
穆青戎添柴的手微微頓了下,而後別過臉:「這沒什麼。」
謝薇跟在他身後,主動起了話頭:「你假期作業寫完了嗎?」
「嗯。」
「寫完了呀?難麼?」謝薇沒等他回應就自發抱怨道,「我們作業可麻煩了,要抄寫拼音,數字,還要全部背誦過來,對了,我現在能把聲母韻母全部背熟默寫了,你能嗎?」
穆青戎沒出聲,謝薇自個兒扮傻扮的不亦樂乎:「不過你好厲害啊,還會寫你爸爸的名字,我都不會呢……」
她努力和只有八歲的小號丈夫找著共同話題,聒噪的簡直像個小蒼蠅。穆青戎倒是沒有煩,能回答的時候他就答一句,答不了的他就不吭聲,而且全程還都沒閒著。
燒水的柴火穩定了,他就站起身,將鍋蓋蓋嚴,拿起一邊的掃帚,極其自然的將鍋灰和一些碎屑掃乾淨。
他的動作流暢嫻熟,很顯然是做慣了的,但謝薇卻微微皺了皺眉。雖說這個年代的孩子都不嬌養,但穆青戎是不是也太早熟了些?像謝薔和謝韶,皮實是肯定的,但卻遠沒這麼懂事,別說燒水了,收拾個碗筷還是她刻意培養的呢。
再就是……穆奶奶生病了,怎麼還能讓個孩子去買藥?穆青戎的父母呢?
謝薇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而後又問道:「快中午了,叔叔阿姨還沒下班嗎?」
她問的隨意,按理說也很正常的對話,可就在她話音剛落之後,穆青戎整個人都明顯一僵,握住掃帚的手陡然用力,關節處都微微泛白。他迅速抬頭,原本已經和緩的神態再度沉澱下來,黑白分明的眸子冷漠疏離,像蒙了一層冰,將人拒之於千里之外。
謝薇敏感的覺察到了,她微微一愣,旋即問道:「怎……」
『怎麼了』還沒問出口,就被穆青戎打斷,他冷著聲音,生硬的說:「堂屋裡有本子和筆,你可以去寫感想,寫完之後我會給你寫上名字,之後,請你離開!」
這逐客令都如此明晃晃了,謝薇簡直是驚呆了。
怎麼回事?明明……明明剛才還氣氛好好的,他們還有說有笑,她這好不容易打入我軍內部了,怎麼一秒鐘退回原位了?
這……這,謝薇錯愕之餘,大腦也在迅速運轉,下一秒,她就找到原因了。
難道是因為那句『叔叔阿姨還沒下班』?

☆、第十二章 蒸包子
第十二章蒸包子

三十多年沒白活,謝薇迅速冷靜下來,知道自己八成是碰到穆小戎的逆鱗了。
如此戰況不清的情況下,她也不敢再多說,怕多說多錯,回頭把僅有的一點兒好感都給作成負數,可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她也沒接穆青戎的話,乾脆厚臉皮的假裝沒聽見,直接轉移話題:「你先燒水,我去陪奶奶說說話。」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一溜煙就跑出灶屋。
穆青戎站在門後,看著她跑進了主屋,而後就聽到了女孩清脆的聲音和奶奶低低的笑聲。
他站在原地,一動沒動,聽了片刻才斂眉垂眸,雖然一聲不吭,但緊握掃帚的手卻放鬆了一些。
他並不是真的想趕走她,只是不想提起他們……穆青戎恍惚了一下,在聽到熱水煮沸聲之後才回過神來。
謝薇進了主屋,圍著穆奶奶說了幾個學校裡的趣事,逗得她老人家開心了,她才極其自然的拐了話題:「奶奶,這都快中午了,怎麼叔叔阿姨還沒下班呢?」
她問的天真,但阮新梅卻神色微僵,她摸摸小姑娘柔軟的短髮,溫聲說道:「叔叔阿姨出遠門了,不回來吃飯啦。」
謝薇一愣,旋即問道:「去哪兒了呀?奶奶生病了也回不來嗎?」
阮新梅怔了怔,也沒什麼可顧忌的,更何況面前只是個小孩子,她歎息了一聲:「可遠著呢,在大南邊,坐火車要幾天幾夜呢。」
謝薇一聽,心裡咯登了一聲。
這一下,卻是把前前後後的事都給穿起來了。嫁給穆青戎之後,她自然知道,他的父母早年下海,去了深圳,趕上了改革開放,愣是白手起家,積累了滔天的財富,成立了家喻戶曉的萬力集團,在二十年後,常年盤踞在富豪榜的前沿。
只是謝薇沒想到,他們這麼早就走了,還丟下只有八歲的兒子和年邁的老母親。
「坐火車要這麼久呀?」謝薇驚訝的問道,「那他們得多久才回來一次啊?小戎想爸媽了怎麼辦?」
阮新梅神色黯了黯:「很久呢,那邊工作忙也走不開,小戎啊,他大概都快要不記得爸媽了吧。」
謝薇更驚訝了:「怎麼會?」
阮新梅很輕的笑了一下:「他們走的時候,小戎才五歲呢。」
原來已經走了三年了!謝薇是真的被驚住了,旋即她就感覺到自己胸膛裡一陣一陣的火氣上湧,簡直要壓不住了!
聯想到那群熊孩子的童謠,再想想最初見到穆青戎時他那份小心謹慎和濃濃的對人的不信任,還有剛才,只是因為她提起了他的父母,他就陡然轉冷的姿態……
父母這兩個字,儼然已經成為他的心病了吧!
穆家有地主成分,穆青戎的父母又在三年前下海經商,在這個依舊排斥資本主義的年代,獨留下一對孤老寡兒,這日子,過的得多苦?
穆青戎只是出門買藥,就被一堆孩子圍著嘲笑諷刺,這往日裡又遭受了多少排斥和擠兌,簡直是無法想像!
謝薇心頭火起,但此時此刻也只能極力壓制。
阮新梅似是覺察到了些什麼,略帶疑惑的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她只是隨意說說,並不指望一個孩子能體會到什麼,但這會兒,她卻覺得這孩子什麼都知道了。
正想著,門開了,穆青戎端著裝滿熱水的暖瓶走進來。
謝薇一抬頭就和他對視,一想到剛才穆青戎的冰冷姿態,她瞬間回神,努力將所有情緒都壓制下去。
再也沒人比她更瞭解穆青戎了,他可以接受別人真誠的善意並加倍回報,但卻絕不能容忍,這善意裡有一丁點的同情和憐憫。
哪怕他現在只有八歲,但謝薇卻無比清晰的知道,他的自尊和驕傲是與生俱來的,和年齡無關。
將情緒收攏,謝薇機靈的跳下床,拿起寫字檯的藥包就回到穆奶奶身邊,穆青戎已經兌好了溫水遞到了奶奶手上。
謝薇拿出一粒圓溜溜的白藥片,認真地囑咐穆奶奶:「奶奶,您就著水吃,一定要快,咕咚一下,用一大口水把藥片給衝下去,就不會那麼苦啦!」
她一邊形容著,還一邊做出一副彷彿自己也在吃藥的架勢,又怕又想勇敢,還頻頻給穆奶奶支招,這副小孩樣子成功逗樂了穆奶奶,阮新梅摸摸她柔軟的短髮,連聲說道:「好好,奶奶聽你的。」
見穆奶奶笑得如此開心,穆青戎的神態也輕緩許多,他看向謝薇,雖然薄唇微抿,但眸子卻沒那麼暗沉,黑亮黑亮的,還帶著一絲絲幾不可察的歉意,為剛才那粗魯的逐客令致歉。
謝薇覺察到了,稍稍鬆了口氣,同時也有了些信心,看來攻略小號丈夫這件事,也沒那麼困難嘛!
穆奶奶雖然吃了藥,但感冒這玩意向來是纏纏綿綿,根本不可能吃了藥就減輕,重點還是得多休息,尤其穆奶奶的身體還算不上強健。
眼看著就要中午了,穆青戎又去了灶屋,看樣子是準備做飯。
謝薇跟了過去,見他從碗櫃裡將干饅頭和沉菜拿出來,看樣子是準備熱一熱。謝薇看的心酸,畢竟是個八歲的孩子,再能幹,做飯這事也是難為了,能知道把飯菜熱一熱,已經很不錯了。
可這樣還是不行,穆奶奶生病了需要營養不提,就是穆青戎也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哪裡能這樣湊合著吃?
謝薇主動說道:「我來幫你吧!老師說了要好事做到底,我會做飯,我來做!」
穆青戎狐疑地看向她,一個剛剛會背拼音的小女孩會做飯?
謝薇見自己被懷疑了,立馬挺挺小身板,十分自信的說道:「我是女孩子,我媽早就教過我了,我還會蒸包子呢!」說著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自己的小包包裡將早就準備好的豬肉拿出來,又說道:「今天中午我就在你家吃飯,行嗎?正好我媽讓我買的肉,我切下一些,你提供白面,我們來蒸白菜包子吃吧!」
穆青戎還是不放心:「你真的會?」
謝薇說:「我豬肉都拿出來了,你不會是不捨得白面吧?」
別管多聰明,激將法對小孩子總是百試不爽,穆青戎想了想,覺得蒸包子也不難,剩菜實在難吃,再加上奶奶病了也需要好好補一補,於是他就點頭同意了。
說蒸就蒸,謝薇看看灶屋的面缸,看到一整缸的白面才鬆了口氣,她心細,之前打量的時候就發現了,雖然這家裡只有老奶奶和穆青戎這個小豆苗,但兩人的經濟狀況並不窘迫。穆奶奶雖然沒工作,但想來那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還知道定期寄錢回來。
這時候在深圳正是好時候,想必兩人賺得不少,寄回來的就算只有十分之一,也夠這孤老寡兒的好好吃用了。
想要蒸包子就得先發面,而這發面卻是需要時間的,就是天氣暖和的時候也得至少一個多小時,等那麼久的話,這午飯可要當晚飯吃了。
幸虧剛才穆青戎燒了水,鍋裡還熱氣騰騰的。謝薇舀了一斤面,加上水和酵母,j快速揉成了一個光滑的麵團,而後就直接放進了熱鍋裡。靠著鍋裡的溫度和水蒸氣,發面的過程大大的縮短了。
只用了大概半個小時,生麵團就發成了兩倍大的白胖胖。謝薇用手指戳了戳,麵團鬆軟且不會反彈,再切開一個小口,看到裡面大大小小的氣孔,她就知道,這面發好了。
發好了面還得再揉一揉,將裡面的氣體都揉出去。因為這是要包包子,所以不需要麵團太勁道,柔軟一些蒸出來的包子才蓬鬆可口。
將麵團揉成圓柱條,用刀切成面劑子,隨後就是用□面杖□面皮了。到了這一步,穆青戎眼中的質疑是徹底沒了,謝薇的確會蒸包子,這架勢和奶奶做的時候很像。
穆青戎會從她手中接過□面杖,說道:「你去包包子,我來□。」
謝薇有些意外,但旋即她就想明白了,想來這祖孫倆個在家的時候也蒸過包子,穆青戎這麼自立懂事的孩子,肯定會給奶奶打下手,包包子這種技術活他搞不定,但□面皮卻是可以的。
兩個小孩子合作,愣是在十二點的時候蒸熟了一鍋白麵包子,打開鍋蓋的一瞬間,白胖胖的大包子圓墩墩的待在鍋裡,肉香氣透過蓬鬆的面皮四溢而出,香的人口水都快留出來了。
謝薇早飯吃得少,這會兒更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一雙眼睛都被包子佔滿了。
而她的小肚子更是深得主人心思,毫不客氣的就「咕嚕嚕,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這聲音明顯發自自己,謝薇有點不好意思,穆青戎也微微一怔,可隨後,他就輕輕的笑了笑,嘴角微勾,眼含笑意,精緻的五官都在這一瞬間明亮起來。
謝薇正正和他對視,被這難得一見的清俊笑容給徹底秒殺。
笑的這麼好看,會引人犯罪啊小號男神!

☆、第十三章 國學
第十三章國學

考慮到穆奶奶年紀大了又感冒,可能沒太有食慾,所以在發面的時候謝薇就抽空熬了細軟的白米粥,想著先讓她喝點粥暖暖胃,再吃包子也比較好消化。
肉包子,白米粥再配上小鹹菜,將這些都端上炕桌的時候,阮新梅是真有些驚訝了。
自家孫子很能幹,她是知道的,但做飯這事,穆青戎一直不在行,蒸包子這種技術活兒可就真是難倒他了。
見阮新梅疑惑,謝薇湊上去說道:「奶奶,您不會生我氣吧?」不等阮新梅接話,她就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想吃包子啦,正好買了豬肉還沒送回家,就央著小戎拿出白面蒸了包子。您……您不會嫌我浪費吧?」
小姑娘輕聲問著,小心翼翼的,阮新梅本就沒有一絲生氣,此刻更是心底一片柔軟:「哪裡會生氣?奶奶高興呢!你們這麼能幹,還會蒸包子了,都是小大人了。」
見穆奶奶的確沒有不高興,謝薇笑得很開心:「我最喜歡吃肉包子了,所以才求著我媽教我的,我學了好久呢,總算做成了一次!」
阮新梅聽她這麼說,也沒再想太多,她們那個年代的孩子都早當家,七歲會做家務算不得稀奇事,很多父母要早出晚歸的工作,孩子在家把飯做好了也是常有的。
不過阮新梅也知道,如今生活好了,小孩子還是慣養的,能像謝薇這麼懂事的也不多見了,所以她額外喜歡這個小姑娘。
謝薇畢竟多年沒做飯,上一次自己蒸包子還是一年前(上一世)了,因為有些手生,所以今天的餡兒就稍微有點鹹,不過好在也沒太鹹,正好有白米粥,咬一口包子喝一口粥,味道正好,都不用配著鹹菜吃了。
阮新梅這幾天也給餓到了,她身體不舒服,精氣神不足使不上力氣,做飯也只能做些簡單的。感冒了本就胃口不好,干饅頭就愈發吃不下,餓著肚子身體更虛弱,下床走一步都頭暈目眩。
這會兒吃了感冒藥,又好好吃了一頓飯,肚子飽了,心裡也踏實了,身體似乎也輕快了一些。
將碗筷收拾了,謝薇又主動圍著穆奶奶說了會兒話,剛吃飽飯,得消消食才能休息。
她這邊東扯西扯的瞎聊,穆青戎卻一句話都沒說,但他也沒有離開,安靜地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聽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他也能看進去書。
謝薇哄著奶奶聊了半天,轉眼就瞅見穆青戎在看書,她好奇的湊過去,看到書名眨眨眼睛,她還以為是什麼童話書呢,沒想到居然是三國演義……
雖然男孩子看三國很正常,但原版的不僅沒有拼音標注還不是白話文的三國演義……
孩子,你看得懂嗎?
等等……應該說,孩子你認字嗎?
她七歲,穆青戎八歲,都是今年剛剛入學,才念了不到一個月的一年級,能認識『山、天、水』這些簡單的字就很不錯了,可翻看三國演義是個什麼節奏?這也太不科學了!
「好多字……密密麻麻的,你都認識嗎?」謝薇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滿心驚訝。
穆青戎抬頭看了看她,然後認真地點點頭。
謝薇都來不及換上用來刷好感的『一臉崇拜』臉了,她是真驚了!
阮新梅瞧見小姑娘驚訝的樣子,笑著說道:「小戎三歲就啟蒙了,現在識字是沒問題的。」
謝薇;「……」
「薇薇想認字嗎?奶奶來教你。」
謝薇:「……」救命,她有點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了!
當阮新梅熱心地拿出一本三字經的時候,謝薇已經準備膝行回家了,不是膝蓋嗎?送給你們了好嘛!她這都準備一跪不起了!
八十年代啊!這時候的孩子不都是放羊一樣的嗎?不都是念完小學一年級才會寫幾十個字嗎?三字經,弟子規神馬的,根本沒人會背好嘛!
好吧,二十一世紀又開始背了,她記得穆小晏是背過的。
但現在!現在可是三十年前!穆奶奶……該說您是太復古,還是太新潮啊?
謝薇傻兮兮的被穆奶奶興致勃勃的指導了一番國學之後,徹底的想通了一件事。
上輩子被穆青戎常年壓一頭的莘莘學子們啊,你們輸的不冤枉啊!學神他從小就是個奇葩,還有一個國學教授級的神一般的奶奶,所以,請不要再和他斤斤計較了……
在三字經的熏陶下,謝薇度過了極其曼妙的一個小時,阮新梅還在熱心講解,但穆青戎卻說道:「奶奶,您睡一會兒吧。」
阮新梅還沒教夠呢,一聽這話真是一臉的惋惜,謝薇總算回過神來,趕緊抓住這個腳底抹油的大好時機,麻利的說道:「奶奶,您趕緊養好身體,我一定認真背熟,等休息了再來聽您講解!」
「真的?」
謝薇極其認真的點頭:「真的!」
阮新梅有些高興:「你喜歡學?」
謝薇瞧見老太太這個神情,莫名有些心虛,她硬著頭皮說道:「喜歡!可有趣了!」
阮新梅眼睛一亮,摸摸她柔軟的短髮,輕聲說道:「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謝薇的心更虛了。
將穆奶奶哄睡了,謝薇和穆青戎一起出了主屋,剛剛關上門,穆青戎就看向她,十分認真的說道:「謝謝你。」
謝薇愣了愣,謝什麼?她還有些納悶呢,穆青戎就向前一步,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本子和筆,而後端坐在椅子上說道:「是你口述我來寫,還是我直接幫你寫好?」
謝薇更加納悶了……我怎麼跟不上你的節奏啊少年!
「你要自己寫?」穆青戎皺了皺眉,「用拼音?」
謝薇總算聽明白了,她……她都把這碼事給忘光光了,原來是寫感想啊!這一提,她反應過來了,暈死,現在想想,她這借口真是槽多無口啊!
做好事寫感想……她剛剛暴露了自己只會背拼音的高端學歷,而後還要寫感想,怎麼寫?寫的出來?
幸虧聰明的穆青戎給了她台階,她趕緊順著爬下來:「我……我來口述,你幫我寫吧!那個……老師佈置的作業就是讓、讓我們口述,家長來幫忙寫……」
她這下實在是理直氣壯不起來了,不過穆青戎沒有戳穿她,只是拿著筆說道:「好,你說吧。」
見他這副認真樣子,謝薇也只好硬著頭皮,萬分可恥的開始口述了:「今天上午,我做了一件好事,幫助了……」
三百字的感想口述完畢,謝薇老淚縱橫了,重活一回兒還能留下這等黑歷史,她也是個熊人了!
穆青戎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父親的名一起遞給了謝薇。
謝薇翻開看看,也只能感慨一遍這工整的鋼筆字,至於內容……實在太美,她不敢再看!
到這會兒,也已經快下午兩點了,謝薇必須得趕緊回程了。
猶豫了一下,她轉身對穆青戎說:「我得回家啦。」
穆青戎微微一怔,而後快速說道:「好。」
他神態很平靜,謝薇卻有些捨不得了,畢竟鳳縣離著青市太遠,她又還是個孩子,人身不自由,想再偷跑出來實在不容易。
可這些和穆青戎說了也沒有用,謝薇歎了一口氣,又說道:「我家離得遠,可能得過一陣子才能來找你玩了。」
穆青戎自始至終都在認真看著她,聽她這麼說,他微微垂眸,依舊只有一個字:「好。」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謝薇還是敏感的察覺到他聲音裡的低落,想起初見他的時候,她就不由得歎了口氣,八歲的孩子,卻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她走了,他就又變成一個人了。可是,現如今的她也沒什麼辦法。
心裡悶悶的,謝薇眼角一瞥,看到了桌子上的本子和筆,靈機一動,她興奮地說道:「我給你寫信好不好?」
穆青戎一愣。
謝薇又說道:「你也可以給我寫信!來來來,我給你說,你來寫,記下我的地址,就可以給我寫信了!」
謝薇覺得自己簡直太機智了,報完了自己的地址,又讓穆青戎把他的地址寫下來,這下她覺得自己能走的灑脫一些了。
雖然沒法天天見面,但她可以天天給他寫信!
剛要出門,穆青戎又拉住了她:「等一下。」說著他從謝薇手中把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拿出來。
謝薇疑惑的看著他。
穆青戎沒說什麼,只是將紙條攤平,在那一行地址上方認真的用鋼筆將拼音標注好。
謝薇看了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將拼音標注完,穆青戎把紙條重新折好,放到了謝薇手裡,一雙黑眸裡映照著她:「不會寫字就用拼音。」

☆、第十四章 分別


背著小包包拿上小紙條,謝薇坐在公交車上笑成了一個傻X。
年幼的男神這麼軟萌,簡直超乎她想像之外!
要知道二十年後,穆青戎的滿級技能就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她費了那麼多時間才湊到他身邊去,又努力了那麼久才真正進入到他心裡。
而如今,不過短短一天,小號男神就把電話號碼……啊不,是通訊地址寫給了她。而且還細心地將拼音標注上,生怕她不會寫字耽誤了給他寫信。
一想到穆青戎這麼惦記著自己,謝薇的小心臟就晃悠了一下。
不過旋即她就拍拍臉頰,趕緊將自己拍醒。如今她才七歲,穆青戎才八歲,他們要發展的是純潔無瑕滴青梅竹馬關係,其他的請自行離開啊,等他們大學畢業了再來光顧!
一路上緬懷過去,暢想未來,直到下午四點半,謝薇才抵達鳳縣。從汽車站到家屬院還有兩站地,她正好趕上一趟公交車,不過才七八分鐘就到了廠門口。
鑄鋼廠每天五點下班,但如今活兒多,很多員工都要再加班兩三個小時,所以哪怕到了下班時間,出來的人也不多。
謝薇是躲著走的,她怕碰上自家老爸,回頭可不好解釋。只可惜就算她貼著牆邊走,一個小孩子也太過顯眼,再加上家屬院裡熟人多,還沒溜走呢,就碰上了熟人。
「這不是薇薇嗎?怎麼跑這兒玩了?」
謝薇回頭一看,還真認識,名字她不知道,但肯定是姓汪,因為她一直稱呼他為汪叔,是她老爸的工友。雖然兩家住的不近,汪叔的工種和謝建國也不同,但他們關係卻挺不錯的。
這緣由還是來自謝薇,這位正是當初幫謝建國出主意,讓謝薇得以成功早入學一年的那位叔叔。
既然被發現了,謝薇也不能再偷跑,只好笑著打招呼:「汪叔叔,您好!」
汪立茂問道:「來找你爸?我剛看他回家了,你可來晚了一步。」
有台階就得順著爬,謝薇趕緊說道:「嗯呢,我就是來看看,家裡都等著爸爸回去吃飯,我餓極了,在家坐不住,就先跑來看看。」
她說的調皮,汪立茂聽了就是一笑:「小饞貓,快回去吧。」
謝薇剛想走,就聽汪立茂自言自語了一句:「還是老謝好啊,回家就有飯吃。」
他無意的一句話,謝薇卻豎起耳朵,她記得汪叔叔有妻子呀,怎麼回家還沒飯吃?這話她自然問不出口,不過另有一位工友聽到了汪立茂的話,就笑道:「快回家做飯吧,一會兒嫂子回家沒飯吃,你得跪搓衣板!」
這玩笑話汪立茂也不著惱,反倒是又笑了笑:「還真是,我可得快點了!」
謝薇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又湊過來問道:「汪叔,怎麼您親自回家做飯啊?」
汪立茂沒回她,反倒是拍拍自行車,跟她說道:「上來,叔叔送你回去。」
謝薇也沒客氣,跳上了自行車的大橫樑,轉頭又瞧著汪立茂。
汪立茂解釋道:「你阿姨要加班,我這會兒走得開,就先回去把飯做好了,一會兒給她捎過來,她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謝薇這才恍然大悟,是了,整個家屬院全民皆工人,甭管男女,只要沒退休都在鑄鋼廠裡幹活兒呢。像楊秀華這樣閒適在家的,估計滿家屬院找不到第二個人。
汪立茂是個好脾氣的,也疼媳婦兒,他的工作要輕省一些。家裡沒老人,孩子還都才七八歲,也不頂用,所以他每天就趕早回家把飯做好了,留些給孩子吃,再帶一些到廠裡給媳婦兒送去。
謝薇又納悶的問道:「你們怎麼不去食堂吃呢?」她記得鑄鋼廠是有大食堂的,有時候中午來不及回家,謝建國就會在食堂吃飯,難不成食堂晚上不供應伙食?
一聽到食堂,汪立茂就一臉苦笑:「咱食堂的伙食……哎,不提也罷,能吃下去的都是能人,咱們是享不了那個福。」
謝薇皺著眉頭想了想,隱約有點印象。她好像也聽自家老爸抱怨過,鑄鋼廠的食堂是對員工免費供應伙食的。
可惜這一免費就沒好事,幾個大廚都是拿死工資的,吃的人多些,他們也是這個工資,吃的人少了,也還是這麼點兒,這樣一來,他們自然就沒動力了。誰不想輕鬆點兒呢?吃飯的人多他們就要多做一些菜,吃飯的人少了,他們才能輕快一些呢。
更何況,吃的人少了,食材用的就少,反正每天就是個定數,偷摸地拿回家一點兒也沒人會去管。
下面的員工也向上級反應過,但食堂的廚子們都是老油條,領導們的小廚房那都是費了心思的,實在讓人挑不出錯處。硬要說員工的大食堂不好,可人家該做的也都做到了,白面米飯青菜肉,樣樣都不缺,就是很難吃而已……
反應了幾次沒什麼效果,慢慢的也就沒人再去理會了,難吃就難吃吧,大不了回家吃,反正離家也近。
只是平日裡這樣還好說,中午趕回去,急急忙忙的做好了飯,吃飽了還能睡一覺,並不耽誤什麼。可到了要加班的時候,就折騰死人了。五點下班,回去做飯吃飯,怎麼也要一個多小時。再趕回單位,加班三個多小時,一眨眼就快十點了。
整個人累得連個喘氣的空檔都沒有,實在糟心得很。
所以汪立茂很羨慕謝建國,不是誰能回家就吃上熱乎飯的。
謝薇聽了一路,聽得都快眼冒金光了,這可真是擺在眼前的大餡餅,不上去啃一口,她都對不起她自己!
揮別了汪立茂,謝薇先跑去了後院,同謝薔小盆友們成功匯合。瘋玩了一天,幾個孩子也有些累了,這會兒正準備收拾收拾回家呢。
謝薇來的不早不晚,姐弟三人正好一起往回走。
走在路上,謝薔把謝薇拉過來,拿出掛在手上的小袋子給她看:「妹,大個兒他家的水煎包的確不多,我好不容易給你留了一個,你快吃了吧。」
謝薇愣了愣,半天才反應過來,她早上走的時候,謝薔的確是說過要給她帶一個包子的,她當時只以為是玩笑話,沒想到她姐這麼認真。
瞧瞧那個油乎乎的小包子,已經冷了,香氣也聞不到,看起來實在和好吃掛不上鉤,但謝薇還是默默的被感動了……雖然有些矯情,但她真心覺得,現在真好,她和她姐還離得這麼近。
謝薇拿著水煎包發呆,謝韶卻偷偷嚥了嚥口水,謝薇總算回過神來,將水煎包一分為三,先給了弟弟一份兒,謝韶沒拿,偷瞄了謝薔一眼。
謝薔很有大姐風範地說道:「你自己吃!他都吃兩個了,這個是給你留的。」
謝薇示意謝韶拿著,然後又給了謝薔一份兒,笑著說道:「一會兒要吃晚飯了,我還想吃咱媽做的飯呢,吃這個吃飽了,可就沒肚子吃飯啦!」
謝薔猶豫了一下,最後也沒抵擋住妹妹的堅持和弟弟水汪汪的大眼睛,當然,水煎包也很誘人……姐弟三人吃了一路,回家之前還特意把三雙小油手給洗了個乾乾淨淨。
三人笑嘻嘻地進了家門,前腳剛進,還沒見著爸媽呢,院子的門就又開了,一個聲音急急忙忙地喊道:「薔妞兒,薇妞兒?」
謝薔和謝薇一回頭,就看到一個年輕人,大約二十三四,梳了個三七分,穿著花襯衣,下面還是時髦的喇叭褲,這特色的裝扮讓謝薇看的一愣一愣的。
倒是謝薔立馬喊道:「二舅?二舅你怎麼來啦!」
謝薇總算反應過來,這時髦的讓人不忍直視的青年還真是她二舅楊軍林。
楊家血統很不錯,楊秀華長得漂亮,楊軍林一個大小伙兒長得也十分帥氣,但此刻他似乎是有急事,濃眉緊皺,嗓子也有些沙啞,他問向謝薔:「薔妞兒,你媽呢?在家不?」
謝薔也剛回家,哪裡知道爸媽在不在家,扯著嗓子就喊道:「爸!媽!我二舅來啦!」
這大嗓門一響起來,想不聽到都難,楊孝華和謝建國先後走出來,瞧見楊軍林都是一愣:「林子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楊軍林也顧不上許多,上前一步就快速說道:「哥!姐!咱爸從車上摔下來了!摔得動彈不得了!」
他話音剛落,楊孝華就臉色一白:「怎麼回事?咱爸怎麼了?」
謝建國也神色一凜,他扶住了楊孝華,問向楊軍林:「咱爸在哪兒?送去醫院沒?哪個醫院?走走,帶我們去看看!」
楊軍林也不廢話,前頭帶路,謝建國騎上自行車帶著楊孝華就出了門。
盧翠春也聽到了動靜,走出來就只看到三個孩子,她皺了皺眉:「這是怎麼了?」
謝薔是個半大孩子了,學話道:「剛才二舅來了,說是姥爺從車上摔下來了!」
盧翠春的眉毛皺的更深了。
謝薇心裡咯登一聲,她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第十五章 楊家
第十五章楊家

七歲的事,會忘記也並不意外,畢竟三十多年過去,又發生了很多事,林林總總的難免就記得沒那麼清楚。
但其實這件事,謝薇真不該忘。倒不是說謝薇姥爺出了什麼大事,事實上這次意外也算是有驚無險。楊秀華的父親楊孝安的確是從車上摔下來了,一輛三輪車,剛起步就摔下來了,速度不快,也不算高,要是個年輕人估計拍拍屁股就跳起來了。只是楊孝安年紀大了,骨頭脆,這才給折了。
當時又受了驚,楊孝安沒回過神來,這才動彈不了。後來去了醫院,緩過勁來身體是能動了,只是他骨折的腿依舊不能動。要說骨折也不是小事,傷筋動骨一百天,也真是受罪了。不過也就養了小半年,之後楊孝安就恢復過來,也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之所以說謝薇不該把這件事給忘了,卻是因為其後的深遠影響。
姥爺受傷了,在醫院裡住了一個禮拜,雖然只是骨折,但醫藥費也實在不少。
楊家就是普通的莊戶人家,楊孝安一輩子本本分分的種地,但擋不住家口太大,一個女兒後面又跟著三個兒子。楊秀華嫁給了城裡人,楊孝安也是個要臉面的,更心疼女兒,怕她嫁過去受委屈,結婚的時候嫁妝也是出大力的,雖說置辦不起收音機和縫紉機,但其他該有的都有,且樣樣都要好的,在縣裡不算什麼,但在村裡也是數一數二的豐厚嫁妝了。
嫁個女兒,家底給掏了一大半,隨後大兒子娶媳婦兒,又花了不少積蓄。大兒子的性格隨了楊孝安,也是個踏實本分的莊稼漢,只知下地幹活兒,雖然勤快能幹,但一年到底的收入也只夠自己的小家吃用。
而二兒子楊軍林又是個不幹正事的小混兒,讓老爺子操碎了心,連媳婦兒都還沒著落。好在三兒子是個懂事的,腦袋聰明,學習好,如今都念高中了,沒準還能考個大學。楊孝安雖是個老百姓,但見識過謝建國的談吐,也想自家兒子能有出息,所以是卯足了勁的供著三兒子,就想家裡能出個大學生。
在這樣的狀況下,他這個家裡的主要勞動力竟然住了院,不說後頭的錢,就是眼前的醫藥費,他都拿不出來。
楊秀華的大弟是有心無力,二弟是指望不上,三弟還在唸書,唯一有餘力的反倒是她這個出嫁女。
而楊秀華沒工作沒收入,所以真正能依靠的就是謝建國了。
謝建國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他娶楊秀華是心甘情願,對她也十分愛護。偶爾回楊家村,他和老丈人也很聊得來,翁婿時常會喝上一杯,感情很好。
如今他臥病在床,不用楊秀華開口,他就掏錢把醫藥費都墊上,還將家裡好不容易存下來的積蓄都拿出來,交給了岳母。他怕楊家斷了糧,更何況還有個高中生要供養。
只是謝家的情況也實在是不樂觀,謝建國掏空了家底,原本就在勉強維持的生活越發的捉襟見肘了。
再之後,謝建國為了每個月能多四十塊錢的工資而離開了鑄鋼廠,轉投縣裡新成立的化肥廠,化肥廠是半民營企業,和正經的國企鑄鋼廠相差了不止是十萬八千里。
後來政企分家,雖然鑄鋼廠也裁員不少,但也有很多老員工直接調到了機關部門,可謝建國所在的化肥廠就直接倒閉了。
二十年後,謝建國窮困潦倒,而他往日裡的同事,都有人進了省委。
這樣的天差地別成了盧翠春的心病,在謝建國失業之後,謝薇最常聽到的就是奶奶在痛罵媽媽,舉著例子的罵她,說她毀了謝建國,毀了謝家。
更要命的是楊秀華也認為自己對不起謝建國,甚至因此和娘家疏遠了……
整整一頓晚飯,謝薇一直在想這些事。
似乎她父母所有的悲劇就是從這裡開始的,一環扣一環,一串接一串,簡直就像是早就擺好的多米諾骨牌,輕輕推倒了第一塊,隨後就全盤崩塌。
她重生了,口口聲聲的說著要改變父母的命運,讓他們不要重蹈覆轍,讓他們過上不一樣的人生,過上更好的生活。可當命運的齒輪在她眼前緩緩轉動了,她卻感覺到濃濃的無措感。
她……又能做什麼?
姥爺還是受傷了,父母已經去了醫院,她的父親肯定會向上一世一樣結清醫藥費,搭上家裡的全部存款。而後……為了生計,他……
等等!謝薇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她無法阻止已經發生的,但卻可以避免將要發生的!
謝建國人生最大的轉折點就是離開了鑄鋼廠,那麼,她是否可以阻止父親,讓他不要辭職?
至於錢的問題,謝薇想起下午在鑄鋼廠門口聽到的事,心中有了打算。
本想著過幾天再琢磨,但現在看來,她得盡快將這事提上議程了。
謝建國和楊秀華回家的時候已經將近九點多了,兩人都是滿身疲憊,楊秀華更是紅腫著眼睛。
盧翠春一直沒睡,在堂屋裡織著毛衣等著他們回來。
兩人一進來就和盧翠春碰上,盧翠春不等他們開口就問道:「親家怎麼樣了?你們走的匆匆忙忙,也不和我說一聲。」
謝薔和謝韶早早去睡了,謝薇心裡裝著事哪裡能睡得著?這會兒正陪在奶奶身邊等著爸媽呢,所以她也聽到了奶奶的問話。說實話,她聽到這話心裡真的是一陣踏實,她奶奶人還是很好地,雖然和楊家不和,但這種事情上,她還是先關心對方的身體,而不是斤斤計較些其他的。
謝建國聽到媽媽這麼說,神色也是一鬆,楊秀華更是十分感激的看向婆婆了。
「媽,孩子她二舅來得急,也沒說清楚,我們給嚇到了這才匆匆趕過去,醫生已經檢查過了,小腿骨折,打了石膏,開了消炎的針,就是得慢慢養。」
盧翠春一聽也鬆了口氣,她年紀也大了,知道這摔一跤若是摔正了,可能會摔沒命不說,運氣糟了還能癱在床上呢。只是骨折了一下,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夫妻兩個也累到了,謝薇趕緊起來說道:「爸媽,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們熱一熱。」
說著她就去了灶屋,鍋裡還有餘溫,引火很輕鬆,不多時她就熱炒了一盤鮮嫩翠綠的小白菜,隨後還燒了西紅柿雞蛋湯。
再看看還有些餘熱的玉米餅子,謝薇想了想,在鍋裡倒了一些油,將玉米餅子切成薄片,兩面一煎,隨著熱油入侵,原本乾癟的玉米餅轉眼就焦香酥脆了。
出鍋上盤,楊秀華也過來了,聞到灶屋的香味,她十分訝異:「薇薇你炒了菜?」
謝薇含糊了一下:「嗯,跟奶奶學的,媽,我爸跟著跑了幾圈肯定餓狠了,先吃飯吧!」
一提到謝建國,楊秀華心裡就是一暖,想到他跟著跑這跑那,比她幾個弟弟都用心,她欣慰的同時也十分心疼他,端上菜就說道:「走,讓你爸嘗嘗他女兒炒的菜,得把他樂壞了。」
到了堂屋,少不了又對著謝薇一陣誇,盧翠春瞧見那油乎乎的玉米酥餅,有些心疼油,但想到是乖孫女做的,又是給她兒子吃,也就捨不得多說什麼,只囑咐著謝薇:「可要小心一些,回頭別燙到了,你還是個小姑娘,要是留下疤痕可就不好看了。」
謝薇對著奶奶,笑瞇瞇的直應好。
因為姥爺傷的不算厲害,楊秀華也放心一些了,謝建國上了一天班沒吃飯又跑東跑西,這會兒也真餓了,沒多會兒就把飯菜吃了個乾乾淨淨。
時候不早了,一家人洗洗睡了,因為謝薇的表現太優秀,楊秀華又把她帶到了主屋,讓她跟著他們一起睡。
謝薇想了想也沒拒絕,早早就窩到了被窩裡,睡得香噴噴。
只是她表面上睡了,心裡卻明鏡似的,偷偷聽著父母說話呢。
「建國,我看你給了媽一些錢,咱家如今也不寬裕,你交了醫藥費就行了,哪裡還用……」
楊秀華還沒說完呢,謝建國就制止了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不寬裕也不缺這些,咱爸那邊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軍福自顧不暇,軍林還不頂事,軍慶還在唸書,咱爸傷著了,就是折了家裡的頂樑柱,我再不支援一下,讓這一家老小可怎麼過?」
楊秀華皺皺眉:「哎,林子也二十好幾了,還是沒個正經樣子,成天混吃混喝的……哎……」
自己的小舅子,謝建國也不好多說,但其實他也是看不慣的。
謝薇默默聽著,果然沒出她所料,她爸還是把積蓄都給了姥姥。
聽他們說起二舅,謝薇倒是神色微動,她這位二舅也是個神人,年輕的時候小混混一個,但就是這樣一個小混混卻心思最活泛,愣是在十年後發了家,是幾個兄弟裡過的最好的。
只可惜那時候她媽幾乎和娘家斷了關係,兩家鬧得太僵,二舅誤會楊秀華目中無人,幾乎都沒再見過她。
謝薇正想著,就聽她媽問道:「後院那事,你和領導們匯報了?」

☆、第十六章 開學啦
第十六章開學啦

聽到楊秀華問起後院的事,謝薇趕緊豎起耳朵,她也一直惦記著這事呢。
後院裡的鐵疙瘩可是筆不小的財富,謝薇是挺希望自家老爸將它們全部斂入荷包的,可後頭一想,也知道這事其實很難操作。當年那位將其全部買下來的外地人也是因為他是個外地人,再加上那時候鑄鋼廠已經沒落,鑄鋼廠的人都以為是個冤大頭呢,根本沒多想,想著趕緊處理垃圾才立馬賣了。
要是謝建國這個廠裡的員工開口去收購的話,估計第二天就引起轟動了,肯定會有一堆人去後院圍觀發掘。不多久就知道貓膩了,廠裡根本不會賣給他不說,八成還會說他思想不端正,挖工廠牆角……
而偷偷摸摸的去挖鐵疙瘩也不現實,小孩子偶爾去玩玩沒事,要是個大人整天往後院跑,過不了幾天一樣會傳的滿院子皆知,結果是一樣的,還是在薅工廠羊毛……
所以謝薇還有些慶幸自家老爸如此耿直,如此大公,選擇向領導匯報也是好事,看起來像是失了眼前的利益,但沒準還有大福在後頭呢。
她正想著呢,就聽謝建國開口了:「李主任出去開會了,不在辦公室,倒是碰上了汪立茂。」
「汪立茂?」楊秀華想了一下,就記起來了,「啊,是那個幫你出主意送薇薇上小學的工友?「「是他。以前不熟悉,上一回事之後才認識了。他在行政部,看樣子是能說得上話的,李主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想著這事最好別耽誤,薇薇能發現,難保別人發現不了。回頭再讓人偷摸摸的拉出去賣了,損失的也是廠裡的利益。」
謝薇聽到父親這麼說,心裡十分欣慰,她爸並不愚,早就知道了這些小貓膩,只是他不屑於做而已。
仔細想想,謝薇不由得有些感慨。她爸的確是這樣的性格,聰明是很聰明的,凡事也能看得清,但就是性格耿直,骨子裡的一身正氣,壓根就瞧不起那些上不得檯面的事。他要做就做的光明正大,那些黑影兒裡的事他碰都不會去碰。
這樣的性格,好也是真好,但壞也是真壞,要是碰上能理解他的人,他就是把好刀利刃,要是碰不上,稍微一走歪,他也就一根筋的衝進谷底了。
謝建國口中的李主任,謝薇沒什麼記憶,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並不怎麼看重謝建國,所謂的出去開會,或許也只是不想搭理他的幌子。
倒是汪立茂……謝薇想想下午送她回來的那位叔叔,她真的沒什麼印象了。雖然上一世汪叔也出主意幫她提前上了小學,但因為之後沒有後院的事,謝建國也就沒再和汪立茂有什麼聯繫,隨後謝建國辭職了,就更是斷了關係,再也沒見上一面了。
至於汪立茂後來過的如何,謝薇是一點兒都記不得了。
楊秀華又問道:「所以你就同汪立茂說了?那他……怎麼說?」楊秀華皺了皺眉,她沒接觸過汪立茂,不知道他為人如何。後院那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謝建國耿直,她卻心思縝密,最初她是起過自己去挖鐵疙瘩的念頭的,她閒在家裡本就無事,要是每天能去敲鐵疙瘩賣些錢也算填補了家用。可是謝建國的性格她知道,他既然說了要上報,她自然是不會違背他的意願。只是這上報了卻希望能有些益處,可別平白為他人做嫁衣……
謝建國聽出了楊秀華的言下之意,自己的媳婦兒自己清楚,楊秀華向來心思重想得多,他也都知道。不過他倒也不覺得這是壞事,夫妻倆個人,能互補是好事。
他說道:「無妨,我並不貪圖那些。」
楊秀華想說什麼卻又頓了頓,最終也沒開了口。謝建國很正派,可能有時候做事會讓人很著急,但轉念想想,她喜歡的不就是他這樣的他嗎?頂天立地,一身正氣,做事問心無愧,才是真正的男子漢!
想到下午謝建國對父親的照顧有加,對楊家的體貼備至,楊秀華只覺得心裡暖烘烘的,越發覺得能嫁給他是她的福氣。
一夜好夢,第二天謝薇是跟著父母一起醒來的。
楊孝安還在醫院裡住著,楊家雖然拿不出錢,但人還是有的,謝薇的大舅要下地幹活,而大舅媽和姥姥一起在醫院裡陪床。
即便不需要楊秀華去陪著,但做女兒的也是十分擔心父親,哪裡還能在家裡待得住?大清早她就起來熬了骨頭湯,想著一會兒送去醫院。
只是今天也不是個普通日子,十一假期結束,謝薔和謝薇該去上學了。
謝建國早早去上班了,楊秀華本想著謝薇今天第一天轉學報道,她去送送她,但如今又要去醫院,一下子就犯難了。
謝薇又不是真的七歲小娃娃,哪裡還用得著媽媽送?直接就說道:「媽,你快去醫院看看姥爺,我有我姐呢,我姐都在小學念了一個月了,什麼都知道,我跟著她就行,沒什麼可擔心的。」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向謝薔眨巴眼睛,謝薔一聽妹妹需要自己,身為姐姐的胸懷氣度大爆發,立馬大包大攬:「媽,你放心!有我呢,我帶著妹妹,沒事的啊!」
楊秀華還有些猶豫,謝薇就給她再加把勁:「媽你擔心什麼嘛?孫大個兒和小妞兒不也在一年級嗎?我們結伴去學校就行,到了學校我就先去找老師報道,有老師在,沒問題的。」
兩個孩子都這樣懂事,楊秀華十分欣慰,總算鬆了口:「行,那你們自己去吧,都是好孩子,媽媽相信你們。」
一被誇好孩子,謝薔就樂呵了,小小朝天辮恨不得衝上天去。
謝薇笑瞇瞇的,她實在是做不出謝薔這個可愛樣子了,裝都裝不出,太羞恥啦。
吃過了早飯,和奶奶小弟揮別,謝薔和謝薇背上書包,剛出門就碰上孫大個兒和小妞兒,四個人一起向著小學奔去。
這個點兒正是孩子們上學的時候,現在可沒有車接車送這一說,大家都是自個兒背著書包撒丫子跑,家裡遠一些的就早些走,近一些的就偷偷懶,晚點走。
謝家離著機關小學並不算遠,他們嬉笑玩鬧著,十五六分鐘也就到校了。
到了校門口,還有高年級的學長在值勤檢查,謝薇瞅瞅這兩名一臉嚴肅的小娃娃,新鮮的不行。大概也就是四五年級,個子高一些,梳著整齊的學生頭,一身乾淨的校服,小身板站的筆直,左胳膊上的兩根紅槓標識尤其醒目。
這可是傳說中的中隊長哩,小時候謝薇見到了可都是要抬頭仰望滴!就像現在的謝薔一樣,謝薔盯著那個中隊長的兩條紅槓,兩眼都快放光了。
中隊長們公事公辦:「同學,請將紅領巾繫好!」
謝薔還盯著人家的紅槓槓呢,只是遵從本能的從書包裡拿出紅領巾,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脖子上系,謝薇眼瞅著自家姐姐要勒死自己,趕忙從她手裡接過來,幫她把紅領巾繫好。
謝薇一邊繫著紅領巾一邊感慨,這玩意小時候可沒少折騰她。她們姐妹兩人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一點兒都不像楊秀華,每次上學出門都急急躁躁的,紅領巾忘了帶是常事。有一次謝薇忘了帶紅領巾,因為走得晚,眼看著要遲到,根本沒時間趕回家拿,姐妹兩個人只好將一根紅領巾一剪為二,愣是糊弄著進了校門,僥倖躲過了罰站和扣分。
姐妹兩人進了校門,謝薔還在三回頭呢:「妹呀,中隊長的牌牌可真好看!兩條橫槓,聽說大隊長是三條呢!太威風啦!」
謝薇如今的審美是跟不上她姐了,只好「嗯嗯」的附和幾聲,滿足一下姐姐的傾訴欲。
因為謝薇今天是轉校第一天,所以要先去老師那裡報道,而謝薔也是返校第一天,得先去教室點名上交作業,所以姐妹兩人必須分開。
謝薔還惦記著老媽吩咐的『照顧妹妹』的大事,特意將謝薇送到了辦公室才回了教室。
謝薇自個兒進了辦公室,在一個年輕的女老師的引導下說了姓名,而後又領了校服,還被小小的考校了一番,大體是看看學習的進度能不能跟上來。
謝薇只好囧囧有神地背誦了一遍『a o e ……』。
見她將拼音背得如此順暢,年輕女老師讚賞道:「不錯,學的很好,走,老師帶你去教室,和同學們認識認識。」
於是謝薇就跟在老師後面,去了教室,臨進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看,咦,一年級一班?
雖然她記不得自己當年是在幾班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和謝薔是同班級的,而來的時候她也問過了,謝薔是在二班,怎麼這次他們不是同班了?
帶著疑惑,謝薇進了教室。
年輕老師姓顧,顧老師讓她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就給她安排座位。
如今已經開學一個月了,教室裡滿滿當當都是小蘿蔔頭,一個空位都沒有,顧老師想了想,就帶著謝薇到了最後排,對她說道:「謝薇同學,先委屈你一下,現在位置已經安排好了,老師也不好調座,等下次換座的時候再按照個頭高低重新排座。」
老師都這麼說了,謝薇也並無不可。更何況,小學的課程她實在看不在眼裡,別說坐在最後一排了,就是離開教室,她考個雙百也不是問題。
只是,她忘了一件事,不管小學初中還是高中,這最後一排,向來是熊孩子們的聚集地。於是,顧老師剛走,她就面臨挑戰了。
八歲的毛孩子混蛋起來一樣氣的人咬牙切齒,眼前這位熊孩子眉清目秀的,就是一雙大眼睛笑瞇瞇的滿是惡作劇的神情,他拿起謝薇的新課本,吧嗒一下扔在了地上。
「啊!你的書掉了!」

☆、第十七章 熊孩子
第十七章熊孩子

如此明晃晃的挑釁,謝薇覺得,真是老虎不發威熊孩子把她當病貓啊!
臭小子,你是怎麼看出來阿姨我是好欺負的?眼睛不太好用要記得勤做眼保健操!謝薇當即就想撿起課本扔他一臉,好好給他長長記性。
只是這剛彎腰呢,她就瞥見教室後門的小窗戶上有人影走過,迅速看了眼時間,她就知道這是顧老師來上課了。
要是被老師當場目擊她欺負小孩子,影響可不太好,可是也不能就這樣放過了他。
謝薇眉毛一挑,就有了更好的打算。
她改彎腰為蹲地,正好借助臭小子的身體擋住了自己,隨後她當著他的面快速把書皮撕碎,然後再將其放到地上蹭了幾蹭,在熊孩子驚訝錯愕的目光中,她一臉淒楚的拿起課本,小聲啜泣:「這、這是我的新課本,你、你怎麼能給我撕碎了!」
如此挑戰三觀的一幕徹底把熊孩子給震住了。
謝薇是哭不出眼淚的,但裝哭還是可以滴,她抽泣聲更大了一些:「沒有課本,我……我要怎麼上課,嗚……」
這一句話說的恰到好處,剛剛趕上了顧老師推門而入。
他們雖然在最後一排,但身為一名老師,哪怕是剛上任的新老師,但顧老師也有良好的職業素養,一進教室先看後面是肯定沒錯的!
她剛進來,就瞧見熊孩子汪辰背對著她,而他面前是剛轉校過來的小姑娘,正淚汪汪的站在那兒。
雖然才開學一個月,但汪辰的豐功偉績已經名揚一年級了,顧老師一見他就頭疼,此刻聽到謝薇的小聲質問,她就心火直冒,大步向前,走進了一看,更是怒氣昂揚了。
小姑娘都不敢大聲哭,只敢忍著小聲抽泣,而那小手上拿著的課本更是破爛不堪!明明是剛剛領的新書,此刻卻被撕破了書皮,還沾上了泥巴,髒兮兮的看都沒法看!
「汪辰!你在幹什麼?」
面對顧老師的怒吼,熊孩子汪辰還一臉茫然呢,這節奏不太對啊!
「謝薇剛剛來到我們班級,你就這樣對待她?還把她的書給撕了!你一個男孩子,欺負人家小姑娘,你知不知羞!」
汪辰愣了愣,總算反應過來,快速反駁道:「我沒有撕她書!」說完他惡狠狠地瞪向謝薇。
謝薇會怕他麼?她還覺得這臭小子圓溜溜的眼睛挺可愛哩!於是她繼續抽泣:「老、老師,我的書,嗚嗚嗚,我的書……」
顧老師一把將可憐的謝薇給攬過來,繼續衝著汪辰咆哮:「你還想狡辯!」
「我就是沒有撕她書!」
「那你說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我……」剛才還理直氣壯的汪辰被顧老師這一質問又有些慫了,他、他的確是想欺負轉校生來著,但他只想把她的書扔地上,等她撿起來,他再扔地上這種事的,他真沒想過要撕書,而且……而且……
他看向謝薇,正好謝薇也在看他,因為藏在顧老師懷裡,所以謝薇不用擔心被老師看見,於是她對著汪辰輕輕勾了勾嘴角,還眨了眨眼睛。
汪辰一怔,下一秒就暴躁了:「書是她自己撕的,才不是我幹的!」
顧老師一聽更加怒了:「好啊,汪小辰,你干了壞事不想承認也就算了,你竟然還想無賴別人!你告訴我,誰會去撕自己的書?誰會那麼無聊?課本那麼重要的東西,她平白無故會自己撕嗎?」
熊孩子汪辰畢竟還是個小孩子,一時間也說不上個所以然,但他謹記自己是個男子漢,所以就算是蒙了不白之冤也堅決不肯低頭不能哭。
顧老師就乾脆直接的問道:「汪小辰,你給我說實話,你有沒有欺負謝薇同學!」
她這麼一問,汪辰就不吭聲了,欺負是肯定的,但他只欺負謝薇沒欺負書!
不出聲就是默認了,顧老師直接蓋棺定論:「欺負新同學就是你不對!這節課給我站著聽!」
汪辰梗著脖子不低頭,惡狠狠地瞪了謝薇一眼,隨後就邁著英勇無畏的步子去了後牆根,站著聽就站著聽,又不是第一次!
謝薇瞧瞧他那樣,還有點心虛了,熊孩子再熊也還是個孩子,一聽他要被罰站一節課,她又有些心軟了。
好在顧老師也就是色厲內荏,讓他站了十五六分鐘就以站著礙眼為由讓他坐下了。
汪辰的桌子就在謝薇旁邊,他一坐下就瞪著她,雖然沒出聲,但這仇是結下了。
謝薇來得太晚,又是個單數,所以沒有同桌。她自己獨佔一張桌子,心情還挺愉悅,瞧見熊孩子瞪她,她還衝著他微微一笑。
謝薇的長相隨母親,楊家一家人都長得好看,楊秀華是唯一的女兒,更是村裡一枝花。謝薇遺傳自她,樣貌是沒話說,此刻彎著眼睛一笑,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汪辰被晃了下眼睛,他立馬別過頭,在心裡哼哼,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卻是個陰險狡詐的卑鄙小人!
第一節課,謝薇是數著時間晃過去的,讓一個成年人來聽一年級的一節課,說是折磨也不為過了。好在課時不長,她好歹是個大人了,想東想西想著想著也就糊弄過去了。
一下課,謝薔和孫家龍鳳胎就找過來了,他們三人在二班,聽說謝薇在一班都十分遺憾,尤其是謝薔,十分擔憂的問道:「妹呀,你不和我一個班,讓人欺負了可怎麼辦?」
謝薇拍拍她的小手安撫道:「姐你放心,雖然不在一個班,但一班二班就隔著一堵牆,要真有什麼事,我喊一嗓子,你就趕緊來救我!」
謝薔一聽,還真是這麼回事,於是那一點點憂愁就拍拍翅膀飛走了。
課間休息僅僅才十分鐘,他們可不捨得浪費,來友情慰問的同時可是要拖著一起出去玩的。
謝薇對於跳花繩,丟沙包,跳方格之類的遊戲有些敬謝不敏,不是說不好玩,實在是想想自己的實際年齡,再去玩這些就有點太彆扭啦。
一年級的課程很輕鬆,上午兩節課,下午兩節課,才下午四點多就可以放學回家了。謝薔運氣忒好,今天要值日,所以走的晚了一些,謝薇自然不能自個兒跑回家,就去了二班幫著姐姐擦黑板。孫大個兒和小妞兒也十分仗義,留下來幫著搬凳子,等到拖完了地,四個人才一起往家裡跑。
四點半多一些他們就到了家,盧翠春剛從外面回來,看到四個孩子笑的合不攏嘴,趕緊都招呼進來,將採到的野葡萄拿給他們吃。
幾個孩子笑鬧了一陣子,謝薇才說道:「我們來寫作業吧。」
一聽作業謝薔的小臉先垮了,大個兒更是想跑路,謝薇揪住了他們:「趕緊寫完作業,我們去後院兒玩的也輕鬆!」
盧翠春往日裡慣孩子,但對於學習卻十分看重,孫家的孩子她不能去管,但自家孫女卻是要說上一句的:「薔妞兒乖,和妹妹一起寫作業,寫完了再出去玩。」
奶奶都這麼說了,謝薔再不情願也沒辦法,只好沮喪的趴在桌子上,將本和筆拿出來。
大個兒轉身就想溜,反倒是小妞兒比較懂事:「哥,我們就在姐姐家寫唄,寫完了再一起出去玩兒。」
孫大個兒十分猶豫,最後還是謝薇扔了下魚餌:「我這兒有麥芽糖,寫完了作業,就一人分一塊。」
此話一出,動力十足,寫作業小分隊瞬間滿血滿藍滿BUFF原地復活,鬥志昂揚的圍著飯桌團團坐,翻出本子筆就準備大幹一場了。
其實作業是真不難,無非是抄寫拼音和剛學的三個字,再就是幾道簡單至極的算術題。
小妞兒寫的還算認真,謝薔和大個兒是一款的,那叫一個歪歪扭扭,好好的田字格本,被他們一寫,大有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的勁頭。
謝薇無奈,只好在每一行的開頭都認真的寫上一個字,讓他們照著寫,這樣一來,倒是糾正了不少,至少前三個字還是規規矩矩的,當然後頭又不可避免的開始跑偏了。
二十分鐘左右,作業全部完成,謝薇又認真檢查了一遍,勉強合格了。一人分給他們一塊麥芽糖,謝薔美滋滋的吃著,轉頭又問道:「妹呀,你這糖從哪兒弄得?」
在一旁的謝韶小包子也豎起耳朵
謝薇早就想好了理由,悄悄跟他們說:「前陣子在姥爺家住,姥姥給我留的,給我一包還讓我給你們一人帶了一包,我怕咱爸媽扣下,所以沒敢說出來,等晚上我偷摸給你們。」
兩個小包子一聽,眼睛更是一閃一閃亮晶晶了。
吃過了糖,謝薔姐弟和龍鳳胎就去後院玩了,謝薇沒跟著去,媽媽還在醫院,爸爸還沒下班,他還要幫著奶奶做晚飯呢。
正洗著菜呢,楊秀華就回來了,她趕緊接過了婆婆的活兒:「媽,我回來了,我來做。」
盧翠春也沒推讓,放下柴火站起身,隨口問道:「親家恢復的怎麼樣了?」
楊秀華聽她一問,臉上就有些驚喜,因為很少和婆婆說話,她還有些緊張:「沒、沒事了,醫生說恢復的很好。」
盧翠春「嗯」了一聲,沒再看她,領著謝韶回了屋。
謝薇在一旁聽著,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心塞塞。哎,怎麼能讓奶奶喜歡上媽媽呢?
正愁著,院門又開了,謝建國走進來,後頭還跟著人,謝薇趕緊起身:「爸,回來啦。」她一眼看到後頭的人,又打招呼道,「汪叔叔,您來啦。」
汪立茂摸摸她腦門,將手上的水果遞給她:「妞兒還會洗菜了,真能幹!」
謝薇不好意思的笑笑,謝建國心情好,自家女兒如此乖巧,更是高興地不得了,他摸摸女兒的頭髮,說道:「去讓你媽把蘋果洗洗,拿過來吃。」
謝薇應下來,轉身去了廚房,臨走的時候她就聽見自家老爸的大嗓門:「汪大哥,你過來玩就行,拿什麼東西,太客氣了啊。」
汪立茂笑著說:「買給孩子吃,別說這些,我過來,可是有好事跟你說呢!」

☆、第十八章 汪家
第十八章汪家

楊秀華正在廚房炒菜,恰好聽到了汪立茂說的話,她有心想去聽一聽,但手上的活兒又放不下,正在那兒猶豫著,謝薇就問道:「媽,汪叔過來了,是不是會留他吃飯?要不要多炒幾個菜?」
她一提,楊秀華也反應過來,只好收了心,先去炒菜做飯。其實也無所謂,等晚上了,有什麼事謝建國肯定會告訴她,這樣一想,楊秀華就沒那麼著急了。
謝薇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她將蘋果洗乾淨,又找個乾淨的果盤裝上,端著它們就進了堂屋,準備正大光明地去旁聽。反正她如今是個小豆丁,啃個蘋果坐那兒也沒人把她當回事。
汪立茂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後院那事兒,我今天在會議上提了,張部長十分看重,詳細地詢問了一番,我把你準備的那些資料都報了上去,他也都細細看了。」
謝建國聽得十分專注。早在告訴汪立茂之前,謝建國就做了充足的準備,他先是在後院認真調查了一下廢料中的鐵含量,隨後又將廢料的來源,運送,以及涉及到的相關部門都做了統計和分析。最後才手寫了一份報告。
他並不擅長這些,好在遇上了汪立茂。汪立茂本就是文職工作,寫東西是一把好手,拿到謝建國的初稿之後,他再加以潤色和整合。
定下來之後,汪立茂又特意讓謝建國重新抄寫了一遍,謝建國並不傻,哪裡能不明白汪立茂的意思。
於是這會議上,汪立茂將報告交上去,張部長一看就問道:「立茂,這不是你的字啊?」
汪立茂接著話頭就說下去:「部長好眼光,這的確不是我寫的。這事兒啊,也不是我發現的,是生產部的謝建國,陪著孩子在後院玩兒的時候看到的。他是一線工人,這事也不知道該和誰說,我與他相識,這會兒是幫他傳話兒呢。」
張部長哪裡能聽不出他話中的意思?汪立茂為人不錯,人緣好又聰明,重要的是還踏實肯幹,他一直挺欣賞這個小伙子的。如今汪立茂有心要拉拔朋友,他也樂於伸伸手幫個忙。
更何況,能發現後院這事也的確是個好事。
張部長又看了一遍報告,說道:「這謝建國心還挺細,鑄鋼廠好幾千的員工都沒發現,反而讓他看到了。發現了這事他沒想著自己斂財,思想還挺端正。剛才我看著他寫的報告,字跡工整,條理分明,像是念了幾年書。」
他頓了一下,看向汪立茂又問道:「他念過書?」
「是的,高中畢業,趕上知識分子下鄉,還在楊家村勞動了兩年呢。」
張部長眉毛微動:「高中畢業啊?那怎麼去了一線車間?當初回來了沒給分配工作?」
汪立茂苦笑了一下,隨後他當做玩笑一般,把謝建國娶媳婦兒的事給一五一十地說了。
這事,別人說不太好,但以汪立茂和張部長的這個關係,說得隨意些卻也沒什麼,這種事並不少見,但像謝建國這樣一根筋的倒也不多。
張部長聽完了,笑道:「還是個重情重義的。」
汪立茂笑瞇瞇的。
張部長放下報告說道:「行,那這事就交給他辦吧,辦好了我就把他要過來,要是辦不好……」張部長瞥了汪立茂一眼,「我可得好好笑話笑話你,這看人的眼光,可不怎樣。」
張部長五十多歲的人了,人精一樣,哪裡能聽不出汪立茂是在兜著圈地薦人?只是說得再好聽也沒用,拿得出成績才能顯示出能力。
汪立茂也明白這些,但有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至少他已經給謝建國爭取到了機會,至於之後……他也需要考校一下謝建國。雖然對他觀感很好,但具體的辦事能力,還是需要再做觀察。
這其中過程汪立茂自然沒提,只跟謝建國說道:「張部長提議讓你來負責這事,你看,你能幹不?」
汪立茂說完這句話,謝薇就心頭一緊,她快速轉頭看向自家老爸。
謝建國也是一怔,但隨後他就鎮定下來,一雙黑眸異常沉穩,沒有絲毫猶豫,他斬釘截鐵地說道:「能!我能做好!」
汪立茂的眼裡露出些許笑意,不管如何,至少謝建國是個敢做的,有這個心,他就不會吝於幫他。
隨後謝建國又同汪立茂說了許多自己的想法,兩人探討得熱火朝天。
謝薇聽了半道就默默地撤退了,她有些高興,又有些惆悵。高興的是她父親是一個如此有氣魄的男人,惆悵的是,這樣一個男人在上一世的陰差陽錯下被磋磨得彎了腰駝了背,失了根骨。
十月的天氣已經涼氣逼人,出了堂屋,冷風襲來,謝薇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同時也回了神,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她搓搓手熱乎了一下臉蛋就跑進了灶屋。
汪叔叔幫了這麼大一個忙,說什麼也得做頓豐盛的晚餐,怕楊秀華一個人忙不過來,謝薇就過來打打下手,摘菜洗菜,引火添柴,順便還搗了點蒜泥,雖然天涼了,但弄個爽口涼菜來下酒還是很有必要的。
母女兩個在廚房裡忙活,大約半個小時,謝建國從堂屋過來,他看了看妻子和女兒,嘴角的笑意都擋不住:「薇薇真乖,爸爸的好女兒,趕明有空了爸爸帶你去公園玩兒!」
謝薇彎著眼睛笑:「爸,你可說話算數,我等著啦!」
謝建國摸摸她腦門:「沒問題!咱說到做到。」
和女兒說了幾句,謝建國又囑咐妻子:「多做幾個菜,我留汪大哥在家喝酒。」
「行,我燉個小公雞,再炒幾個雞蛋,還有半鍋骨頭湯,我再熬個小白菜肉丸湯,還有些青菜,再扮個酸辣粉,八道菜,成嗎?」
謝建國也知道家裡的情況,楊秀華能做出這些已經是盡力了,他說道:「行!你做就好。」
楊秀華應了一聲,旋即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道:「你有沒有提一下,讓汪大哥把大嫂和孩子都帶過來?」
謝建國一愣,隨後拍拍腦袋:「你瞧我這個腦子,把這事給忘了,我這就去說。」說完他就風風火火地去了堂屋,楊秀華瞧著他的背影,抿著嘴輕輕笑了笑。
謝薇正坐在小板凳上,一抬頭就瞧見自家媽媽,看了一眼,她就立馬擺過頭,艾瑪,直面圍觀老爸老媽秀恩愛,可真是又酸又爽——牙齒酸心裡爽。
謝建國去同汪立茂說了,汪立茂是個居家好男人,疼老婆愛孩子,有人能惦記著他家裡人,他比什麼都開心。當即就笑著回道:「你嫂子她要加班,晚上回不來,我就一個孩子,估摸著也放學了,我去把那個臭小子帶過來,今天就叨擾一下兄弟啦!」
謝建國立馬說道:「汪大哥你去接大侄子,我讓秀華先炒幾個菜給嫂子送去,廠裡那伙食咱都清楚,哪裡能讓嫂子去吃這個。」
謝建國這貼心更是讓汪立茂喜上眉梢,他正愁著自家媳婦兒餓肚子呢,當即也不寒暄,騎上車子先回家帶孩子。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楊秀華炒好了幾道菜,又拿了現蒸的兩個白面饅頭,將其精心地擺在飯盒裡,就準備去送飯,一聽楊秀華要去鑄鋼廠,謝薇主動請纓:「媽,我和你一起。」
楊秀華說道:「外面冷,你待在家吧,媽很快就回來。」
謝薇還想著趁機引導一下老媽呢,哪裡能不跟上?也不顧楊秀華堅持,她自個兒穿上外套就跟了上去。
兩人剛出門呢,就和汪立茂碰上了,汪立茂下了車,他身後的小男孩也跳下來。天都黑了,看的沒那麼清楚,謝薇還沒瞧清這孩子的模樣呢,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謝薇!」
謝薇一愣,定睛一看,冤家路窄,仇人相碰,這不就是早上『欺負』她的熊孩子麼?
汪立茂驚訝道:「咦,你們認識啊?」
「額……」謝薇有點心虛,早上她做的事,雖說是自衛反擊,但總歸有些不厚道。本來以為和汪辰只是同班同學,教訓下熊孩子也沒什麼,可沒想到這臭小子竟然是汪叔叔的獨子……汪叔叔對她爸這麼照顧,她實在不該這樣去欺負他兒子。
謝薇的忐忑落在汪立茂的眼裡卻變了味。他記起謝薇是今天轉校了,八成是和自家兒子一個班,轉校生是新生,汪立茂深知自家兒子的脾性,當即轉頭就給了他一個棒槌:「臭小子你是不是欺負薇薇了?」
汪辰挨了一巴掌,但小腦袋還是昂揚著,酷酷地轉頭,也不解釋。
可不解釋就是默認,汪立茂當即就惱了:「好啊,你個小混蛋,還敢欺負女孩子,我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我看你是昏頭了!」說著就要脫了鞋揍人。
謝薇一看這架勢,哪裡還能讓他們父子打起來,更何況,雖然汪辰挑釁她了,但論起誰欺負誰,可能得反過來。
於是她趕緊說道:「叔!汪辰他沒欺負我。」
汪立茂收住拖鞋的手,狐疑道:「沒有?薇薇你別怕他,說實話,叔給你做主。」
謝薇苦笑道:「真沒有,汪叔,您誤會啦。」
汪立茂還有點不能相信。
謝薇只好釋放轉移話題大法:「叔,我和我媽要去給阿姨送飯,不知道進了廠該去哪兒找阿姨,您讓汪辰給我們帶路唄。」
說完也不等汪立茂答應,她就拉著汪辰的手一起往外跑。
剛跑出屋,汪辰就回過神來,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謝薇也沒在意,她瞧著媽媽還沒跟上來,就戲謔地問道:「早上的事你沒跟你爸媽說啊?」
汪辰一臉嫌棄:「那麼丟人的事,我怎麼會和我爸說!」
謝薇驚訝地看著他,丟人?被人欺負,受委屈了是丟人的事嗎?這孩子……有點意思啊!
剛這麼想著呢,汪辰就再度復原凶相,惡狠狠地瞪著她,低吼道:「你等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第十九章 送飯
第十九章送飯

對於汪辰的豪言壯志,謝薇就大度一笑了。雖然這孩子略調皮,但看在剛才他沒當場揭穿她的份上,她就不和他計較了。
汪辰在前面帶路,謝薇和媽媽走在後面,從謝家到廠門口不遠,快點走也就五六分鐘左右。楊秀華怕飯菜涼了,所以走的不慢,不多會兒就到了。
汪辰的媽媽姓許,單字一個婷。
許婷也是鑄鋼廠的正式員工,她初中畢業,其實當初她能上高中,但她十分不愛唸書,死活不肯去,最後也就沒再去念。學歷不夠,加上她性格使然,不耐煩做些細緻磨人的工作,所以進到鑄鋼廠之後就去了一線車間。
不過有汪立茂在,她的工作卻也不十分辛苦。她在制芯車間,算是整個鑄鋼廠最乾淨輕省的一線車間了。而她的工作也簡單粗暴,就是製作砂芯。砂芯是用專門的樹脂砂製作,這種砂很細很乾淨,手放進去攪一攪都不會沾上灰。也正是為了保持這樣的整潔度,所以這個車間裡乾淨利落,一點兒都不像造型車間那樣塵土揮揚。
廠裡訂單比較趕,一線車間都在加班,制芯這邊和造型是密切相關的,也得緊跟其上,所以下班後再加班兩三個小時是常有的事。
謝薇和楊秀華跟著汪辰進了車間,汪辰不是第一次來了,熟門熟路的,不多會兒就找到了自家媽媽。
許婷見到兒子來了很高興:「你怎麼來啦,吃飯了沒?你爸呢?」
相對於許婷的熱情,汪辰卻有些彆扭:「媽,我來給你送飯,你別揉我腦門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混小子!你才八歲,裝什麼大人,就算你八十歲了也是媽媽的心肝寶貝!」說著就直接把他摟過來抱進懷裡又揉又捏。
汪辰躲也躲不開,跑也跑不掉,紅著個小臉蛋,也不知道是被捏的還是自個兒羞得。
謝薇忍了忍,實在沒人住,就這樣不顧及少年玻璃心的笑了出來。
她一笑,背對著她的許婷才知道後頭有人,一回頭,就瞧見了楊秀華和謝薇,兩人她都不認識。
謝薇總算正面看到了許婷的樣子,很年輕,很艷麗,時髦的卷髮,五官分明,眼角有細細的笑紋,雖說不像楊秀華那樣秀氣精緻,但她眉眼含笑,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爽利幹練。
楊秀華先說到:「嫂子,我是建國家的,汪大哥今晚被建國留下了,特地囑咐我來給你送晚飯呢。」
許婷雖沒見過楊秀華,但她聽汪立茂提過謝建國,什麼事兒都知道,一聽楊秀華一說,心裡就更明白了,她笑道:「你看,這還麻煩弟妹大老遠來跑一趟,汪立茂也真不懂事!」說笑著她就看向了謝薇,「這是大侄女?長得可真好看!」
謝薇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呢,許婷就立馬丟開兒子,一把將她給撈了過來,摟在懷裡好好揉了揉。
上一秒還笑話別人,這一秒就樂極生悲!謝薇被許婷摟著,恰好貼在她胸上,在這兩個圓潤潤的大球球之間滾過來滾過去的滾了幾圈之後,謝薇覺得,自己的老臉都丟盡了……
還是楊秀華救了謝薇,她將飯盒拿過去,對許婷說:「嫂子,趁熱吃吧,一會兒涼了怕味道不好。」
許婷接過了飯盒,這才鬆開了謝薇。她為人爽朗,做事隨心,接過飯盒也沒多想就打開了。飯盒的上層是一份西紅柿炒雞蛋,二層是香噴噴的小雞燉蘑菇,三層是兩個胖乎乎的白面饅頭,角落裡還放了一小撮辣蘿蔔。
「弟妹,這也太多了啊!你快把這個拿回去,我自己哪裡能吃得了!」說著她就拿出一個饅頭和二層的小雞燉蘑菇,讓楊秀華拿回來。
送都送來了,楊秀華哪裡能再帶回去:「家裡炒了挺多,也沒別人,一頓吃不了,要是剩下了怪可惜。嫂子你也快別客氣,就當嘗嘗弟妹手藝了。」
許婷還在堅持,倒是她的工友聞到香味都圍了過來。制芯車間大多是女工,平日裡也都相熟,最近廠裡加班,她們吃不慣食堂的菜就自個兒帶了些過來,可中午帶過來放到了晚上早就涼透了,連點香味都聞不到,如今看到許婷這邊的小雞燉蘑菇,真是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眼饞加嘴饞,有幾個和許婷關係好的就嚷嚷道:「婷子,你不吃就留下給我們唄,這味道,可真香死人哩!」
許婷笑罵道:「你們想得美!我都捨不得吃,還給你們吃!」
楊秀華也笑了笑:「嫂子,你就留下吧,這倆個孩子還沒吃飯,也都餓極了,我趕緊帶他們回去。」
說到這里許婷也就鬆了口:「行,那我就謝謝弟妹啦。」
楊秀華同她道了別,帶著兩個孩子往回走,這剛轉身呢,就聽到後面傳來哄鬧聲。
「李三你這個饞鬼!還真偷我的雞肉,快給我還回來!」許婷的嗓門亮,估計整個車間的人都聽得到。
那被稱作李三的女人也是個有意思的,她利索的把雞肉啃了個乾淨,一邊躲過許婷的追殺,一邊喊道:「哎喲,這小公雞燉的可真好,酥軟入味,我的舌頭都在唱歌了!」
她這比喻太逗趣,整個車間都是一陣哄笑,不過也正是這句話讓滿車間餓肚子的人都開始腦補了,這小雞燉蘑菇得多好吃呀……要是能吃上一頓,得多美!
謝薇也聽到了他們的話,她心裡挺高興,來送頓飯還能提前做個廣告,也是意外之喜。她抬抬頭,瞧見楊秀華也在笑,趕緊趁熱打鐵:「媽,您這手藝可真沒話說,瞧瞧,人家的舌頭都會唱歌了。」
凡是做飯的人,都希望自己做出來的菜有人喜歡,雖然是素不相識的,但楊秀華聽到這樣的話也十分高興,此刻聽到女兒這麼說,她笑道:「小調皮,媽媽做的飯好不好吃,你還不知道?」
「那必須知道!可好吃了,特別好吃!我就沒吃過比您做的更好吃的人。」
楊秀華拍了拍女兒的小手,眼裡含笑:「嘴貧!」
謝薇笑瞇瞇的,見媽媽心情特別好,她就稍微提了一下:「媽,要是讓您來給大家做飯,他們肯定都天天吃頓頓吃,怎麼吃都吃不夠。」
楊秀華一愣,旋即就說道:「胡說什麼呢,我又不在食堂工作,哪裡能天天給他們做飯吃。」
謝薇低估了老媽的腦回路,感情您還想著去食堂上班啊?不過仔細想想也對,如今的人分分鐘想的就是有份好工作,要是楊秀華真在鑄鋼廠的食堂工作,那也算是個體面活兒了。
不過謝薇可不想就這樣埋沒了老媽的人才,於是她再接再厲的說道:「不一定非得在食堂工作啊?反正您也沒什麼事,白天做些菜,帶到廠門口,肯定會有很多人來買著吃的。」
這話說的十分直白了,楊秀華甚至停下了腳步,她愣了足足有三四秒鐘,旋即就皺皺眉,用十分嚴肅的語氣對謝薇說:「薇薇,不許再說這樣的話!我沒關係,也沒有瞧不起個體戶,但你爸那裡不行!你爸是工廠的正式員工,是有臉面的,我是他的妻子,要是去做小買賣,就是再給他抹黑,是會拖累他的!」
謝薇被她說得一怔,剛想再開口說幾句,楊秀華就拉著她大步向前:「薇薇聽話!不要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回頭讓別人知道了,是要被人指著鼻子罵的!」
到了嘴邊的話,謝薇又說不出來了,因為她想到了穆青戎,想到了在青市聽到的童謠……雖然時代已經開始逐漸轉變了,但個體戶、小買賣、投機倒把還是如此的為人所不齒……
謝薇稍稍有些低落,不過隨後她又立刻振作起來。就是因為不為人所接受,所以這第一批人才會崛起的那麼容易。人人都不敢做的事,你去做了,才能搶在前面,才能更早一步榮登頂峰。
她明知道後世的事情,就更加不會膽怯,這條路,她必須要走下去,而且要越快越好!
一路安靜的回到家,她心中也有了想法,說到底,還是得改變媽媽的態度,只有她想通了,後面的一切才有實施的可能。
至於怎麼讓老媽想通,謝薇深思了一下,決定『威逼』加『利誘』!

☆、第二十章 個體商戶
第二十章個體戶

所謂的『利誘』,謝薇想的是自個兒先去鑄造廠門口偷摸的賣一次飯,賺了錢來誘惑老媽。但隨即她又想到,這事操作難度太大。
不提其他,單單是她怎麼避開家長們獨自一人把要賣的飯菜做好就是個難事……即便偷摸的躲過了,可在鑄鋼廠門口賣飯,熟人太多,一不小心就傳回家裡了,估計沒等她拿錢出來炫耀呢,就被老媽抓著打一頓……
思來想去,謝薇認為還是得謹慎點兒。
不過眼下還有個機會,如今汪叔叔還在家裡,她先去套套話,看看他們的態度。要是老爸對個體戶沒有老媽想像中那麼排斥的話,這事也就好辦了。
他們回到謝家的時候,謝薔和謝韶已經回家了,看到謝薇進來,兩個小豆丁都撲過去:「妹呀,你可算回來啦,就等著你吃飯呢,餓死我啦!」
謝薇一聽就懂了,她就說自家姐姐怎麼這麼熱情?感情是被桌子上的菜給饞的。謝韶嘴拙,只拉著她衣服,眨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期待的喊道:「姐,進屋。」
楊秀華後腳進來,瞧見他們姐弟三抱成一團就抿嘴一笑,自家孩子怎麼看怎麼好,瞧著他們這麼親熱,剛才在路上的那一點小陰霾也煙消雲散了。
汪辰是最後進來的,他一進來,謝薔就問道:「這是誰呀?」
楊秀華立馬訓她:「哪有這麼說話的?這是你汪叔的兒子,和你同歲……」說著她溫和的向汪辰問道:「小辰,你生日是幾月?」
汪辰說道:「七月。」
謝薔驚訝的喊道:「農曆七月?」
汪辰點頭。
「我也是!你七月幾號啊?」
「十七。」
這下連謝薇都驚訝了,這也太巧了吧!這汪辰竟然和她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巧成這樣,她竟無言以對了。
楊秀華也很意外,她詢問生日的本意是想分出個大小,讓謝薔喊一聲哥哥或弟弟,可誰能想兩人竟在同一天出生。
她們就在門外說話,聲音也不小,謝建國和汪立茂都聽到了,汪立茂笑道:「兄弟,我和你果真是有緣的!連孩子的生日都是一天,這可好了,以後過生日,咱們就聚一起,多熱鬧!」
謝建國也高興,他和汪立茂脾性相投,觀念相符,雖然才接觸了短短幾日,但他真心信服他,此刻也笑道:「好!一言為定!」
大人們其樂融融,小孩子們就沒那麼順暢了。
謝薔一開始還對汪辰挺感興趣的,同年生的人不少,同月的也有,但同年同月還同日的可真不常見。不過她也只新鮮了一下下,因為汪辰自始至終都繃著臉,一副『我和你有仇』的凶樣,任誰也不會想去和他玩。
謝薔拉著謝薇抱怨,謝薇心底苦笑,她明白,她姐這是被她給連累了,估計汪辰同學是把她們劃入一個階級陣營,榮幸列入『十年報仇』的偉大項目裡了……
不過小孩子的事,大人們也並不上心,所以謝薇也不必擔心因為汪辰的緣故而影響父親們的交往。
加上她還惦記著事,也顧不上去『哄』熊孩子了,上了桌,她一邊吃飯一邊留意著汪叔和老爸的聊天內容。
謝建國要負責後院的事,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對收購商。
謝建國有些自己的想法,他說道:「後院的鐵疙瘩雖然含鐵量不低,但其他雜質也多。資源回收再利用那裡是肯定會收的,但價錢提不上來,而且他們不太重視,要賣給他們還要咱們自己出貨車去運送,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汪立茂看向他:「是這麼回事。」
謝建國頓了一下,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我想聯繫一下個體商戶。」
汪立茂一怔,隨即他敲了敲桌面,再抬頭聲音就有些嚴肅了:「老謝,資源回收再利用是國家單位,雖然價錢低麻煩一些,但勝在可靠穩妥。而個體商戶那裡……我並沒有瞧不起他們的意思,我怕的是靠不住,不知根不知底,回頭貨款難收,甚至卷貨私逃,這責任可擔不起啊!」
謝建國的神態沒有鬆動,他放下了筷子,認真地看著汪立茂:「汪大哥,我知道這次的機會是你為我努力爭取來的,所以,我想做出些成績。」謝建國頓了一下,又篤定地說道,「既然張部長把這件事情交給我了,就肯定不希望只是和資源回收再利用聯繫,倘若是要賣給他們的話,完全不需要通過我。採購部和他們都是老關係了,只要稍微一囑咐,這事就順理成章。」
他這一番話說出來,倒是讓汪立茂訝異了。
謝建國見汪立茂沒出聲,他又大膽說道:「我認為,張部長這是在暗示。」
「再說了,個體商戶也是正經過日子的,只要我們前期做好了調查,選對了人,他們不可能有錢不賺反而冒著巨大的危險去捲貨私逃。都是有家有室的人,誰不想安穩過日子呢?」
別說汪立茂十分驚訝,就連謝薇也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沒想到,她爸竟然有這般見解!
她並不知道爸爸口中的張部長是誰,但看汪立茂的神色,她也能夠聯想到,她爸這都想到汪立茂前頭去了。
汪立茂何其聰明,這番話兒在腦袋裡一轉,就立馬明白了,他舉起酒杯,對謝建國說道:「兄弟!大哥我沒看錯你!」
雖然一直表現的挺自信,但得到了汪立茂的認可,謝建國還是鬆了口氣。
謝薇偷偷打量了一下媽媽的神色,果然見她有些出神。
謝薇也沒想到老爸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本來還想在悄悄探探口風,沒想到自家老爸竟如此開明!
不過她還得再接再厲,再推老媽一把,她看看老爸再看看汪叔,趁著他們聊天的空檔隨口問道:「汪叔,大家不都說個體戶是不務正業嗎?和他們來往,會不會讓人笑話呀?」
童言無忌,更何況如今的人們心裡也的確是瞧不起個體商戶的,認為個體戶就是沒本事沒工作的人在胡鬧,是不務正業,是『瞎搞』,總之是為人所不齒的。所以謝薇這樣問也實屬正常。
汪立茂笑了笑,還沒回答呢,坐在對面的汪辰就冷哼一聲,鄙夷地看著謝薇,搶答道:「沒見識,淺薄!這都不知道!我早就聽我爸說了,個體商戶也是在做買賣,是正經營生,如今黨和政府都支持呢!」
對於能夠嘲諷敵人,汪辰表示十分舒爽,只是還沒舒爽一秒鐘呢,腦門就被老爸給捶了一下:「不會說話就閉嘴!還沒見識,我看就你最沒見識!薇薇比你小,是你妹妹,你也該有個當哥哥的樣子!」
我的妹妹才不會這麼狡猾!
當然,汪辰只敢在心裡喊一句,要是說出來就不是捶頭了,估計得嘗一頓竹筍炒肉……而且,他才不要說呢,萬一早上的事暴露了,可真就丟死人了,竟然被個小姑娘算計了,真是奇恥大辱!
收拾完汪辰,汪立茂對著謝薇就是微風和煦:「薇薇,以後讓你爸給你讀些報紙聽,如今呀,改革開放了,那些年的事已經平反了。個體商戶也沒什麼丟人的,鄧小平同志都說了要大膽地試,大膽的闖。他們也是在試、在闖,我們不該對其抱有偏見。」
汪立茂這麼一說,謝薇都能明顯感覺到自家老媽的身體微微一僵。
如今已經是八三年,對於個體戶的成見已經淡薄許多,遠沒有初期那麼明顯。尤其像汪立茂這些常看報紙的,更是緊跟形勢,心裡明鏡似的,而楊秀華這些不識字的,因為信息通訊沒那麼發達,反而一無所知。
也正是因為這個一無所知而不敢去嘗試,而汪立茂這些知道的人卻又不屑於去嘗試,他們都有正經工作,家庭狀況不錯,哪裡還用去做個體戶?
這兩廂一空,才導致如今的個體商戶數量很少。
有了汪立茂這麼一說,謝薇的心裡踏實許多,她對著媽媽說一萬句也抵不上汪立茂說的一句話。
吃喝到了八點多,汪立茂帶著兒子回去了,謝建國喝的有些多,早早洗漱之後就上床休息了。奶奶哄著謝韶睡覺,謝薔晚上吃的太撐,這會兒反倒睡不著,在奶奶的大炕上上躥下跳玩的不亦樂乎。
謝薇幫著媽媽收拾桌子,跟進了灶屋裡,她才悄悄說道:「媽,你聽汪叔說沒?如今做小買賣不丟人啦!」
楊秀華心裡正亂七八糟呢,聽到女兒的話,她也沒出聲。
知道老媽正在思考,謝薇深知趁熱打鐵的要領,她湊過去輕輕說道:「媽,要是您也有工資了,咱們是不是就能天天吃白面饅頭啦?我和姐姐是不是也能買條新裙子啦?弟弟是不是就不用天天穿我和姐姐的舊衣服啦?」
她說的話就像是一個小錘子,輕輕地但卻極穩的砸在了楊秀華的心裡,每一下都讓她心疼一分。
嫁給謝建國之前,她在娘家就從沒閒過,下地幹活,洗衣做飯,照顧父母和弟弟,從不覺得累,反倒覺得十分踏實。
嫁給謝建國之後,因為農村戶口,她找不到工作。在家屬院裡住著,也不太敢出門,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更怕被人問起『工作』的問題,年紀輕輕就閒在家裡實在不是件有臉面的事。
今天晚上在制芯車間,她瞧著那些女工,是真心羨慕,有份體面工作不說,每月還能領三十塊錢的工資。謝家如今的情況她也都知道,已經掏空了家底。雖說謝建國一個月四十塊錢不算低,但也擋不住一家六口吃用,還有親戚往來,同事應酬,一個月到底,基本上是分文不剩。
前些天孩子姥爺又摔著了,謝建國拿了醫藥費又給了生活費。家裡根本就沒這麼多錢,謝建國卻拿出來了,楊秀華一直懷疑他是出去借錢了。可這事謝建國是為了她,錢也都借了,給也給出去了,她最明白丈夫的脾氣,根本捨不得去傷他面子……
要是……她能有份收入該多好啊。
「媽,你要是手頭有錢了,還能時不時給奶奶買件新衣服,這樣一來,她是不是也能高興呀?」

☆、第二十一章 賣包子
第二十一章賣包子

「媽,你要是手頭有錢了,還能時不時給奶奶買件新衣服,這樣一來,她是不是也能高興呀?」
這句話剛說出口,謝薇自個兒都是一怔,隨後她就醍醐灌頂了。
對啊!她怎麼能忘了這一茬!
上一世楊秀華和盧翠春關係不好,無非是因為楊秀華嫁進來之後,謝家越來越窮,越來越慘,過得越來越倒退。盧翠春心中憤憤,可又捨不得埋怨兒子,於是就將一切都摁到了兒媳婦兒身上,覺得就是她毀了謝家。
這一世,謝薇一直不知道該如何改善她們婆媳的關係,可剛才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卻一下子打開了新的門。
只要楊秀華立起來了,有能力了,再說的直白一些,有錢了,奶奶還會這麼看不起她嗎?人窮百事哀,要是媽媽手頭寬裕了,富足了,依著媽媽的性格,自然不會吝嗇於多給奶奶買東西。
感情是要培養的,哪怕奶奶一直對媽媽有偏見,可媽媽這麼能幹,會賺錢,讓謝家越來越興盛,奶奶又有什麼理由去遷怒於她?。
老人大多都有些迷信,等到家裡慢慢地過好了,謝薇再找個算命的塞點錢,來幾句『你這兒媳婦兒有旺夫之相』之類的神言神語,奶奶肯定會十分信服!
越想越興奮,謝薇拉住媽媽趕緊接著這個話頭說下去:「媽,你要是能賺錢就太好啦!我和姐姐弟弟會高興不說,到時候你也有能力哄奶奶開心。奶奶可喜歡孫大個兒他奶的紅毛衣了,你要買給她,她肯定高興,奶奶高興了,咱們全家都高興!」
這話是真戳到楊秀華的心窩上了,她最大的心結就是自家婆婆。小時候在家裡,她媽媽就常教導她結婚後要孝敬公婆,要敬重長輩。她愛慕謝建國,嫁過來也是一顆真心的待公婆,只可惜公婆對她有偏見,哪怕每天洗衣做飯,勤快做事,也換不來婆婆的一個笑臉。
可就像女兒說的,若是她真能賺到錢,既能解決了家裡的燃眉之急不說,還能有餘力去孝敬婆婆。
越想越清晰,楊秀華忽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歸根到底,還是得自己站起來,身份上本就差人一等,自怨自艾也不會有用,還不如竭力拼一把,真能成了,她也能揚眉吐氣!
眼見著媽媽的神色越來越堅定,謝薇都快美翻了。
她緊接著又說道:「媽,說幹就幹,咱明天就試試唄?正好週日我不上學,我和你一起。」
楊秀華轉頭看向女兒,十分堅定地說:「好,那就試試!」
得到了媽媽的準話兒,謝薇簡直要樂地合不攏嘴,也虧了楊秀華現在滿腹心事,要不然看到小女兒這副小樣子,肯定得追問一二。
第二天,母女兩人就開始忙活了。
楊秀華比較謹慎,雖然打定主意要幹這事了,但她心裡也還是有些忐忑。
想得很美好,怕做起來又有其他難題,萬一她做的飯菜不好吃,沒人買;又或者只有幾個人來買,飯菜沒賣完,別說賺錢了,沒準還要虧錢。
這些都得考慮進去,所以楊秀華並沒有提前和謝建國說,想做出點成績了再同他說。
這一點倒是和謝薇不謀而合,她擔心的更多一些,雖然她勸媽媽的時候說的特別自信,但她更瞭解奶奶,要是讓奶奶先知道了媽媽去做小買賣,估計立馬得暴躁。
奶奶可不會想,這事是不是有前景,她還是老思想,認為做小買賣那都是沒本事的人才會去做的,根本不可能賺到錢。
謝薇想的是,等媽媽切實拿到錢了,再慢慢告訴奶奶,雖然也是個任重道遠的過程,但至少不會被扼殺在搖籃裡。
心思一致,母女兩個就開始偷摸摸地忙活了。
謝建國這些天為了後院的事都是早出晚歸,根本不必擔心他會發現,而奶奶向來是大清早就到郊外去撿些野菜乾草,一來是引火用,二來也能喂喂雞鴨。
謝薔昨晚就被謝薇逼著寫完作業,一大清早就出去撒歡了,想留她都留不住。
所以到了上午八點左右,整個謝家就是謝薇母女的天下了。
鑄鋼廠是中午十一點半下班,雖然中午回家吃飯的人不少。但擋不住員工多,基數大,家屬院佔地甚廣,有很多一起上班的夫妻就不樂意趕回家做飯又吃飯。雖然肯定沒晚飯的市場大,但也是有一定市場的。
鑒於第一次賣飯,資金還不充裕——楊秀華身上只有三塊錢,謝薇還有前陣子敲鐵疙瘩剩下的兩塊錢。
總共五塊錢,實在不算多,不過好在家裡原材料還算充裕,有米有面有蔬菜,就是沒有豬肉了。
謝薇建議道:「媽,咱第一次就先別做炒菜了,蒸包子賣怎麼樣?」方便攜帶也方便定價,而且包子這種東西,很少有人會不喜歡吃,熱乎乎的渾圓肉包子,餓極了誰看到了都會喜歡。
楊秀華也正有此意:「嗯,就蒸包子!」
謝薇對她們的小生意比較有信心,於是建議道:「第一次我們先蒸一百個包子吧!」一百個包子忙活一上午應該就做出來了!
楊秀華就沒那麼大的信心了:「一百個也太多了,萬一賣不了呢。」
謝薇心想,怎麼可能賣不了?
就算一個人買兩個包子,一百個包子也就五十個人。鑄鋼廠的員工可有幾千人哩,餓肚子的也至少有上千人,就算一開始不摸行情不來買,但幾率再小,一千個人裡也不止出來五十個人吧?
謝薇之所以說先做一百個,想的完全不是賣不賣的了的問題。而是他們母女一上午最多也就做出一百個包子,再多的話,一來原材料不夠,二來他們人手也不夠。
雖然謝薇是這麼想的,但她也沒有和母親爭辯。楊秀華生性謹慎,這並不是壞事,對於還在一無所知,慢慢摸索的開拓者來說,這是不可多得的品質,她不能打擊了她。
不過,她還是小小地堅持了一下:「媽,做六十個唄,要真剩下了咱家晚飯就吃包子嘛!」
她拉著媽媽的袖子搖,楊秀華一看心就軟乎乎的了。小女兒懂事,才這麼小就知道幫忙做家務,如今週日了也不出去瘋玩,反倒是要在家幫她蒸包子,能有這麼乖巧的孩子,她十分窩心。如今難得見女兒撒嬌,她也不想拂了她的心願,於是說道:「好,做六十個,真賣不出去了,咱家晚上就吃包子!」
敲定了章程,兩人就開始和面了。楊秀華有經驗,一斤面基本上能做十二三個包子,要做六十個,至少得五斤面。幸好前陣子中秋節廠裡發福利,發了三袋子面,楊秀華一直省著吃,如今家裡還有二十多斤白面呢。
家裡還有不少白菜,是謝薇姥姥前些天從鄉下帶來的,姥姥家有菜園,如今白菜都熟了。這時候可沒什麼反季蔬菜,白菜就是過冬的首要蔬菜了。每年姥姥都會讓大舅送來四五十斤,足夠謝家一家人吃上一個冬天了。
白菜有了,小蔥香油各式調料家裡都有存貨,唯獨豬肉是必須出去買了。
買豬肉的活兒謝薇攬了過來,楊秀華起初不同意,她倒不是怕女兒被騙,她擔心的是三斤豬肉太重,女兒小胳膊小腿的哪裡拿得動?
謝薇表示,自己力氣大得很,前些陣子她還背著五六斤的鐵疙瘩去賣呢,三斤豬肉而已,小意思。
於是也不顧母親反對,拿著錢錢就出了門。
也就十多分鐘,她就買好了肉帶回來了,一等豬肉是九毛錢,二等豬肉是八毛錢,三等豬肉是六毛錢。現在的儲藏方式比較古老,謝薇怕三等豬肉不新鮮,回頭賣的包子讓人吃壞了肚子可就砸了招牌了。
而一等豬肉貴是貴在今天剛殺的豬,一來新鮮,二來是五花肉。二等豬肉也是新鮮豬肉,可是瘦肉比較多,所以便宜些。
謝薇想了想,做包子還是五花肉比較好,雖然貴一些,但做出來比較香,於是也不差那一毛錢了,乾脆的稱了三斤一等豬肉。
帶回去之後就交給老媽來剁肉了,她接手了比較安全的和面工作。
楊秀華是做慣家務的,麵食尤其拿手,發好面之後,她開始切分面劑子,一刀一個,極其精準,面劑子大小均勻,簡直像是拿尺子比著切的。
她□面皮也極快極好,□面杖在她手裡靈活得像是能挽出花兒來,一邊□一邊轉,十幾秒鐘,一個渾圓的面皮就大功告成。謝薇拿起來看看,簡直像是用圓規畫的圓,佩服,實在佩服!
臨近中午十一點,兩鍋包子就熱騰騰地出了鍋。謝薇之前也沒閒著,她跑去百貨公司買了一個白色的塑料泡沫箱,將乾淨的純白包袱墊在下面,用來裝包子。
臨出發的時候,謝薇又去孫大個兒家借了輛自行車,母女兩個人穿著一身乾淨衣服就往鑄鋼廠門口去了。
她們剛到,下班鈴就響了,大約又過了四五分鐘才有人陸陸續續地推著車子出來。楊秀華還有些放不開,不太敢抬頭,倒是謝薇大大方方的抬頭看著。
瞧見有人好奇地看著她們,謝薇就笑著問:「叔叔,剛蒸好的包子,來一個嘗嘗不?」
被她一問,這工友還愣了愣,旋即就擺擺手說道:「不了,我這就要回家呢,家裡都做好飯了。」
楊秀華稍稍有些失望,謝薇倒沒覺得什麼,新鮮事物,想要讓人接受總得有個過程。
她又問了幾個阿姨叔叔,得到的話基本是一樣。其實這時候要是能喊一嗓子宣傳一下是最好的,但謝薇怕碰上熟人之後楊秀華更加不好意思,所以沒喊。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法子,等到包子涼了,可就不好賣了。
如今媽媽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做了,可千萬不能打擊了她的積極性!
謝薇看看白色的泡沫盒,有了想法,她去就近的小賣店買了一張粉色的大紙,並借用了一下店家的藍色彩筆,寫上了一行大字:新鮮出爐的大肉包子,一毛錢一個!

☆、第二十二章 出師大捷
第二十二章出師大捷

將『宣傳橫幅』拿回來,謝薇就直接張貼在箱子上,粉色的紙,藍色的大字,額外顯眼。
楊秀華上過小學,一般的字都認識,她驚訝地問道:「薇薇,這是誰寫的呀?」
謝薇一愣,剛才只顧著著急去了,竟然忘了自己還不會寫字,她趕緊編個借口:「是小賣店的老闆,我拜託他寫的。」
楊秀華也沒多想,只是隨口一問而已,她笑道:「寫得可真好看!」
謝薇:……還有點不好意思了,咳咳。
有了大字宣傳,路過的人看得就更多了些,又過了大約一兩分鐘,終於來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兒,梳著個平頭,很精神,瞧著就像是個沒結婚的,他好奇地問道:「真是肉包子呀?」
這時候謝薇一個小娃娃就不好開口了,楊秀華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眼瞅著要開張了,可不能再這麼靦腆,她努了努力,小聲說道:「是的,白面肉包子,豬肉白菜餡的。」
謝薇有點著急,媽呀,您倒是多說點啊!例如『自家的白菜鮮又嫩,一等的豬肉肥瘦適中,還有上好的豆油調味,香噴噴,熱騰騰,咬一口流嘴油……』怎麼好聽就怎麼說呀。
很可惜,楊秀華還沒修煉到這個境界,不過幸好,如今的買家也並不需要使勁忽悠,一句白面肉包子就足夠引人遐思了。
小伙兒猶豫了一小會兒,終於開口了:「先來兩個!嘗嘗味道!」
楊秀華一聽,頓時笑開了顏,趕緊應道:「好。」說著她就打開箱子,再掀開白色的包袱,然後用旁邊的竹夾子夾了兩個包子給他。
那小伙兒看看她這一套設備,還笑道:「大姐,你這衛生講的挺好啊。」
楊秀華說得十分實誠:「要拿來給大家吃,要是衛生講不好怕吃了不乾淨,回頭再拉肚子,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這話說得簡簡單單,但卻讓人聽了十分舒服,食品這東西,一來要味道好二來要乾淨衛生。小伙兒挺開心,拿好包子臨走了又說道:「大姐,要是這包子好吃,我明個兒還來啊。」
這一下真是給了楊秀華莫大的鼓勵,看來這事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大家也並沒有那麼排斥小商小販……
這麼一想,楊秀華都敢把頭給抬起來了。
謝薇也挺開心的,開門第一單,情況還不錯!
這母女兩個剛信心滿滿呢,轉眼就碰上了熟人。
「咦,這不是給婷子送飯的那個妹子嗎?」
謝薇和楊秀華同時抬頭,一眼就看到了來人,三十七八的女人,穿著工作服,有些面生,但這聲音卻十分熟悉,母女兩個幾乎都同時想起了她是誰。
「嘿,妹子不認識我,我是許婷的工友,前些天你去給她送飯,我還嘗了一塊兒呢,你做的那小雞燉蘑菇可真好吃!」
不會有錯了,這位,果然是那天和許婷嬉鬧的叫李三的女人。
見到熟人,楊秀華稍微有些尷尬,行為上也有些侷促,只小聲喊了一句:「李姐。」
李三卻是個天生自來熟的,她同許婷合得來,兩人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沒注意到楊秀華的彆扭,她湊過去聞了聞說道:「哎呀,這是肉包子麼?聞著可真香!」
楊秀華應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拿出兩個包子遞給李三:「自家包的,白菜豬肉餡的,李姐還沒吃飯吧?快拿著吃吧!」
李三最不愛做飯,尤其還和老公感情不好,就更不耐煩回家做了飯,吃不好不說還要伺候那個懶鬼。本想著去小賣店買點麵包麻花什麼的墊墊肚子,沒想到竟看到了肉包子。
她接過肉包子,卻也沒那麼不講究,她早就看到紙上寫的字了:「一毛錢一個?來,這是兩毛錢。」
楊秀華壓根就沒想收她錢,趕緊推回去:「不用不用,都是熟人,拿著吃就行。」
「那可不行,我怎麼能平白佔你便宜?白面、豬肉可都不便宜,你這一毛錢已經不貴了,我本來也是打算去買麵包和麻花的,那麻花還兩毛錢一根呢!」李三嘴快,說起話來那是一串接一串的,「大妹子,你這手藝我信得過,小雞燉蘑菇都那麼鮮了,這肉包子肯定也差不了。我成天的也不回家吃飯,你要是能天天來賣,我這三餐可就有著落啦!」
楊秀華是說不過她的,但她性情本分,一開始是她先給李三肉包子的,這會兒就堅決不能再向人家收錢,要真收了那豈不成了強買強賣?
「李姐,你拿著吃,好吃就再來!」
她執意不收錢,李三又執意要給她錢,最後還是謝薇出來說了一句:「阿姨,您快拿著吃吧!要真嘗著好了,下次再來,到時候要是我媽不收錢,我就來收!這次您先嘗嘗味道,要是好吃了,就拿回車間了宣傳一下,行不?」
謝薇這麼一說,李三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這小姑娘,可真機靈!」
摸摸謝薇的腦門她轉頭對楊秀華說,「行,大妹子,那姐就拿著吃,一會兒回了車間,我就讓她們出來買!」
李三是個爽利人,用現代人來比喻,就是妥妥的女漢子,雖然年紀不小了,但向來不拘小節,活得隨心所欲。她還沒進廠門呢,就咬了一口包子,柔軟的白面,香噴噴的肉餡,帶著騰騰熱氣入了口下了肚,這滋味可真是美極了。
肉包子本就香味足,她一咬開,那氣味更是快速蔓延,如今正是下班的時間,來來往往的員工許多,而且都是些餓著肚子的,問道這香味,肚子裡的饞蟲都咕咕叫了。
當即就有人問道:「李三,你小日子不錯啊,哪兒來的肉包子?」
李三一邊吃著一邊說:「在門口賣呢,又好吃又乾淨,才一毛錢一個。」
她這個大嗓門一起,周圍的人都聽了個分明。他們挺多都是準備回家做飯的,一聽有肉包子賣都動心了,到了廠門口,還真瞧見了那粉色紙條上的宣傳語。
想想李三吃的滿嘴流油的樣子,一個個的都站不住了,一個人過去了,兩個人三個人,在群眾效應的帶領下,人越聚越多。
謝薇和楊秀華至不過才拿來了六十個包子,一人兩個,還有人買了四五個,不到五六分鐘,就全部賣光了。
賣光了還有人來打聽:「肉包子還有麼?來兩個。」
楊秀華只好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都賣光了。」
來人一臉遺憾,還小聲抱怨了一句:「怎麼沒多做點啊,這麼快就賣沒了。」
這抱怨的話,謝薇和楊秀華聽了是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還高興了,嘴角都止不住上揚了。楊秀華真是做夢都沒想到,竟然這麼輕鬆就把所有包子都賣光了!
稍微收拾一下,將宣傳用的粉色紙小心地捲起來,母女兩人才一起回家。
剛進家門,就碰上了一臉嚴肅的盧翠春。
楊秀華和謝薇兩個人都是一驚。
盧翠春上下打量一眼,不太高興地問道:「去哪兒了?飯都不吃了?」
楊秀華在出門前都早早將飯做好了,如今也不用手忙腳亂,她握了握女兒的手,小聲說道:「家裡鹽不夠了,我瞧著時間還夠,就去買鹽了。」
謝薇生怕奶奶再看出來點什麼,趕緊跑上前去抱住了奶奶的胳膊:「奶奶,奶奶,小賣店的麻花看起來可好吃了,您會做不?我真想吃。」
盧翠春還真會做麻花,不過她不常做,那玩意太費油,謝家如今可消費不起。
不過瞧著乖孫女這可憐兮兮的小樣子,她又怪心疼,趕緊拍拍她的小手,哄道:「薇薇乖,那玩意不好吃,趕明兒奶奶給你烤地瓜吃,紅心的,可甜了。」
謝薇又不是真想吃麻花,只是為了轉移奶奶的注意力,眼見著成功了也就沒再糾結:「嗯嗯,奶奶烤的地瓜最好吃了!」
謝建國中午沒回來,楊秀華端出鍋裡的饅頭和菜,一家人坐一起吃過了飯。
中午奶奶去睡午覺了,謝薇才偷摸的來到媽媽屋裡,小聲問道:「媽,你有沒有算算咱們賺了多少錢啊?」
楊秀華心裡也一直惦記著呢,聽女兒一問,當即在她小腦門上彈了一下:「鬼精靈,沒什麼是你不知道的。」
謝薇嘿嘿笑著,眼巴巴地看著媽媽。
楊秀華將口袋裡的錢都一一倒了出來,大多是一毛錢和兩毛錢,偶爾還能看到五毛錢,至於一塊錢的『大鈔』是一張都沒有的。
將近四五十張擺在桌子上,看起來還是挺可觀的。謝薇倒是沒有撲上去數一數,一共六十個包子,送出去兩個,買了五十八個,一個一毛錢,只要沒落收錢,這裡的錢就肯定是五塊八。
楊秀華認真地數了數,然後說道:「正好五塊八,一毛不多一毛不少。」
謝薇點點頭,然後幫自家老媽算了一下:「兩斤豬肉一塊八,五斤面九毛錢,白菜……就算是一毛錢,油、鹽味精酵母等估算為五毛錢。媽,咱們一共用了三塊三毛錢,現在收回來五塊八,就等於……賺了兩塊四!」
聽到這個數字楊秀華一愣,謝薇又說道:「今天中午明顯包得少了,晚上再多包一些,肯定賺的還多。媽,這樣看來,你一天至少能賺五塊錢!」
楊秀華還是會算數的,一天五塊錢,三十天可就是一百五十塊。
謝建國一個月才四十多塊錢的工資,她只是蒸點包子賣,竟然賺的比正式工人的丈夫還要多好幾倍!
要說早上的楊秀華還在忐忑,但現在的她是徹底穩下心了。
這事,能做,而且一定要做下去!
出師大捷,謝薇十分開心,奶奶帶著謝韶去午休了,楊秀華還要給一家人洗衣服,謝薇想去幫忙,但還沒碰到水呢,就被楊秀華給推走了:「去睡個午覺吧,哪裡還用你,就這麼幾件衣服,媽媽一會兒就洗完了。」
謝薇想了想,的確不多,就是姐姐和弟弟的髒衣服,泡泡水,用肥皂一搓就乾淨。她沒再堅持,轉頭回屋,卻也沒去睡午覺。她還惦記著一件事呢,說好的寫信,還一直沒寫呢。
指望穆青戎先給她寫的可能性不大,謝薇還是主動點兒,自己先寫吧。
不過半個小時,她就用左手寫好了一封漢字夾雜拼音的信,出了門,貼好郵票,就投到了郵箱裡。
鳳縣是青市的下屬縣,往來的汽車很多,當天寄信,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
穆青戎放學回家,先做完作業,隨後從書包裡拿出兩封信。
都是今天剛剛寄到的,一封來自鳳縣,另一封則是來自深圳。
小小的少年端坐在椅子上,後背挺得筆直,細碎的短髮落在額間,襯得皮膚越發白皙乾淨。他垂首看著桌面上的兩封信,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期待的亮光。
他在兩封信中猶豫了一下,先打開了來自鳳縣的那封。
幼稚的字體還混合著拼音,看著這封信,他都能想像到女孩笨拙地握著筆,努力得寫著字,還要絞盡腦汁地想,這個字寫得對不對……
穆青戎極其認真地逐字看完,內容很多很瑣碎,但他看得十分開心,彷彿有個人在他耳邊嘰嘰喳喳說這話兒,稍微有些吵,但卻一點兒都不煩。
帶著笑意地看完這封信,他小心地折好,認真的地收起來。
最後,他將視線落到了來自深圳的那封信上。
署名是:顧迎迎。是他的媽媽寄來的信。
像是怕損壞寶貝一般,穆青戎謹慎地打開了信封,滿懷期待地看過去,卻在看到裡面的東西之後,明亮的眸子瞬間暗淡下來。
十張十元的鈔票,再無其他。

第二十三章穆青戎

看著桌面上的十張紙幣,穆青戎靜靜地發著呆。
這不是第一次了,但他還是在抱有期待。總希望能看到他們寄回來的隻字片語,總期盼著能感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來自父母的關心和愛護。
可是,什麼都沒有。
他記事很早。
奶奶一直以為,三年過去了,他早該忘記了父母,但其實他記得十分清楚。
從三歲開始,所有的事他都能回憶起來。英俊偉岸的父親,明媚爽朗的母親,他能記得爸爸教他唸書識字,能記得母親為他做飯洗衣。他甚至還清楚記得,他們一家三口睡在一張床上,左側是父親,右側是母親,他在中間,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圍著他,睡得額外香甜。
可一年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這樣美好的回憶了。
父親的易怒,母親的哭鬧,日復一日的爭吵和埋怨。父親和母親都變成了另外一副樣子,不再是恩愛夫妻,而像是生生世世的死敵,爭執不休,怨恨不止。
他躲在奶奶身後,還並不懂事,但卻感覺到了巨大的恐慌和無助。
再之後,他們就一起走了。
很多人都說他被父母丟棄了,但他並不相信。
他堅信他們會回來,堅信他們還愛他,並且做足了準備。
他的成績優異,他懂事聽話,他能做很多同齡人做不了的事,也學到了很多其他人學不會的東西。
他努力做得更好,因為做好了,他們就會回來。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穆青戎垂下眼簾,強硬地將思緒拉回來。他沉默地將紙幣收起來,重新放進信封裡,信封上的『顧迎迎』三個字在此刻顯得尤其刺目。
——這是他媽媽,可是卻不肯同他說一句話。
推開椅子,穆青戎拿著信封去了奶奶屋裡。
之前吃過藥之後,阮新梅的感冒好多了,那天謝薇包的包子有點兒多,她走了之後祖孫兩個吃了整整三頓才全部吃完。也好在如今天氣涼了,只要放在陰涼處也不必擔心變質。
雖然隔頓的包子沒有剛做好的美味,但只要再放鍋裡蒸一蒸,搭配著白米粥和小鹹菜,吃起來也還不錯,總比吃剩菜和干饅頭要強得多。
這幾天阮新梅的身體雖然輕快些了,但病去如抽絲,也不能立馬就恢復得像以前一樣。
此刻是中午,她正靠在床頭,帶著老花鏡在翻著一本書,瞧見穆青戎進來了,她就合上了書,溫和地問道:「小戎,回來了。」
穆青戎喊了聲:「奶奶。」隨後就將信封交給了她。
阮新梅看到署名微微一愣,隨即就感覺到了孫兒的情緒,她心中就明鏡一樣的了。她也沒拆開信封,只是隨手收了起來,將其和早上的那封信放在了一起。
穆青戎只收到了顧迎迎寄過來的信,阮新梅卻收到了穆新華的信。
穆新華也寄回來一百塊錢,但他還稍微寫了幾句話,只是那幾句話,阮新梅卻不想讓孫子看到。
穆新華不過才走了三年,竟然和別人又有了一個剛滿週歲的兒子。這樣的話,讓她如何同穆青戎開口?
阮新梅出著神,穆青戎卻說道:「奶奶,我去把午飯熱一熱。」說著就轉身出了屋。
阮新梅看看他小小的,但卻脊背筆直的身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造孽啊!真是造孽!
謝薇這幾天的小日子是越過越蕩漾了。
本來她們中午賣完包子還犯愁下午該怎麼偷摸的再多蒸些包子。因為下午奶奶不出門,就在家裡帶孩子織毛衣,所以很難避開她。
可誰成想,就在謝薇剛剛寫完了信,家裡就來客人了,是嫁到青市的二姑過來了。
謝薇她二姑也是個能耐人,要說他們老謝家上一世誰混得最好,非她二姑莫屬。
謝琳比謝建國大六歲,早就結婚生子,雖說她是個女兒,但謝軍還有些錢,也供著她讀完了高中,算是有學歷的新生代女性。她一直成績優秀,雖沒有大姐穩重,也沒有三妹乖巧,但她卻是最聰明也最有想法的一個,因為閱歷比較多,所以性子有些傲,順便還遺傳了老謝家的倔勁。
她工作之後進了機關部門,也是很有前景的。偏偏她腦袋抽了一樣地看上了那個比她大了足足八歲的領導。
年齡相差這麼大也就算了,可這位領導還是個死了老婆的,身邊帶著兩個閨女。
謝琳花一樣的年紀,竟執意要嫁給這樣一個男人,謝軍真是差點沒氣暈過去。
可老謝家的倔勁是遺傳的,她也是摸準了爹媽疼她,要死要活地非要嫁,最後還真讓她如了願。
剛結婚那會兒,老謝家沒少被人指著脊樑骨地罵,什麼賣女求榮,什麼貪圖富貴,簡直了,多難聽的話都給聽了個遍。
幸虧當時謝三姑早早訂了親,要不然怕是要嫁不出去。
那時候,謝軍和盧翠春實在是氣狠了,好幾年都不搭理二女兒,不進她家一步,更不讓她回家門。
當時鬧得有多凶,謝薇是無緣圍觀了。
不過她二姑也的確是個奇人,要死要活地嫁過去了,達成了心願,她就轉了性子,往裡日的一些傲氣也一下子收斂了。有能力,有幹勁,工作順利,步步高陞,接連生了兩個兒子後,讓老王家把她當成了一塊寶。
雖然爹媽不讓她回家,但她卻沒就此放棄。按理說,她當時不顧爹媽顏面的死活要嫁,應該是個很自私的人,可她偏偏又十分孝敬爹媽。
嫁了人之後,別管謝軍和盧翠春怎麼罵她怎麼埋怨她,她愣是半點都不生氣,定時定點的每週回來,不讓進門沒事,她就見見弟弟妹妹。
當時她工資能有三十多塊錢,一分不剩全拿回來給爹媽姐弟買東西。
這一堅持就堅持了足足三年,三年過去了,她這樣努力地孝敬爹媽,任誰也不會說她只是在做樣子,終歸是親生骨肉,盧翠春又怎麼會不心疼她?
所以,謝琳就這樣守得雲開見明月,愣是緩和了兩家的關係,哄開心了爹媽,也讓他們接受了這段婚姻。
也因為這層關係,謝琳還挺喜歡楊秀華,她看著謝建國和楊秀華就像是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她是真喜歡王慶仁,打心眼覺得他有出息,認定了要嫁給他。
就這點來說,她和謝建國還真不愧為姐弟二人。
只可惜謝琳雖然哄開心了老母親,但還是沒太有話語權,也不敢使勁地勸自家老媽,因此對於楊秀華的處境,她也是愛莫能助。
不過謝薇還是很感謝二姑,至少在上一世,二姑待她媽媽很好,在她家最困難的那幾年,二姑一直跑東跑西,不遺餘力地幫他們。
而現今,二姑又來伸出援助之手了。
她大包小包地拎進門,見著謝薇就笑道:「薇薇越長越漂亮啦!」
謝薇趕緊迎上去,真心實意地喊道:「二姑,您來啦。」
謝琳親暱地摸摸她,拉著她的手一起進了屋,見著楊秀華,她先是看了看,而後說道:「秀華,你才剛剛三十歲,也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瞧瞧這衣服,還是前年我給你的那件吧?」
楊秀華有些不好意思。
謝琳心思敏銳,瞧她那樣子就自顧自地歎口氣:「你呀,漂漂亮亮的,怎麼就這麼不自信?我比你年紀大,也比你難看多了,可也沒你這麼自卑啊!」
楊秀華被她說得臉上泛紅:「哪有,二姐多好看啊。」
「快行了,我自己長什麼樣我還不知道麼?」謝琳擺擺手,不過還是挺開心的,「我給你帶了幾套新衣服,還有一套雪花霜,快冬天了,可一定要用,三十歲了也不比十八九,不好好愛護自己,回頭可就變成黃臉婆了!」
「二姐你次次來都給我帶這個帶那個的,我、我怎麼好意思……」
「別跟我客套這些,你和建國能過得好,你二姐我比什麼都開心。」
和楊秀華說著話,謝琳一邊往屋裡走,穿過堂屋直奔盧翠春的主屋,剛剛推開門,盧翠春就出聲了:「都幾個孩子的娘了,還沒大沒小的,沒見著你人呢,聲音倒是傳遍屋子了。」
謝琳笑呵呵地湊過去,賠笑道:「媽,上個周加班,沒空過來,今天剛從單位下來,我就趕緊著過來了。」
盧翠春一邊穿著鞋子一邊說道:「我過得好好的,誰用你天天跑回來看?老老實實過你的日子去,有錢就攢下點,亂花些什麼?衣服有的是,還雪花霜,成天在家裡,用那東西幹什麼!」說著就瞥了一眼楊秀華。
這話擺明是說給她聽得,楊秀華難免又是一陣尷尬。
謝琳自己也是個有『污點』的,也不敢使勁去勸老母親,只得向著弟妹投去個安慰的眼神,然後就引著盧翠春轉移了話題。
二姑來了,今天下午可沒法去賣包子了,這開張第一天就斷了一餐,影響不太好。可也沒辦法,二姑千里迢迢地過來,他們必須得好好招待。
正這麼想著呢,誰知道謝琳竟說道:「媽,您去我那兒住幾天唄,兩個小崽子都想您了,您也別只親孫子孫女,就不管外孫了啊!」
謝薇一聽她這話,先是一怔,隨後就眼睛一亮,二姑,您真是窩滴小天使呀!
盧翠春一年當中也時常去幾個女兒那兒住一住,一來全了女兒的孝心,二來也是想去看看外孫,雖說『外孫外孫,吃了飯就往外扔』,但其實在這老人心裡,這都是後輩,都心疼著呢。
謝琳三十五六的人了,央求著母親去多住幾天,盧翠春哪裡好推拒,稍微猶豫了一下,就應了下來。
謝琳雷風厲行,從鳳縣到青市還得趕公共汽車,所以是不能留下吃晚飯了,稍微坐了坐,和兩個侄女說了會兒話,就要帶著盧翠春先走。
楊秀華根本就沒謝薇想那麼多,她皺了皺眉說道:「二姐,你來的這麼匆忙,建國還沒回來見見你呢。」
謝琳笑道:「見他做什麼?木頭似的,我和你說說話就行了,家裡還有四個孩子,我也沒法在這留宿,再晚一點兒我怕沒有回青市的車。」
謝琳又說道:「沒事的,等過陣子我送咱媽回來的時候,就早些來,晚些走,和你多說會兒話。」
楊秀華還想再說點什麼,可盧翠春稍微抬抬眼,隨口來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閒。」

第二十四章前景

僅此一句話,楊秀華就紅著臉出不了聲了。
奶奶這麼一說,整個屋子都是一陣難言的尷尬,謝薇有些不舒坦,謝琳也在苦笑。可盧翠春是謝家唯一的長輩了,她辛辛苦苦的將一群孩子拉扯大,實在不容易,誰都沒資格去說她不是。
即便她這話實在不好聽,但也只能這麼揭過去。
謝琳給楊秀華使了個眼色:「去幫媽收拾收拾,我想留她多住一陣子,常用的東西都帶上。不過衣服別帶多了,我那兒給她找人做了幾套,夠穿。」
「哎,好。」楊秀華應下來,趕忙去收拾衣服。
盧翠春看了她一眼,有心想說點什麼,但謝琳制止了她:「媽,薇薇還在這兒呢。」
盧翠春看一眼乖孫女,心裡就是一軟,對兒媳婦兒再不滿,但對這幾個孩子卻是實打實地愛,想到楊秀華是他們的親媽,總不好在她親女兒面前數落她,這對孩子的成長也不好。
於是她就收了聲,沒再說什麼。
謝薇看得分明,心裡真是五味雜陳,很不好受。
奶奶和媽媽不和,奶奶看不起媽媽,這些她都知道,哪怕是上一世,他們一家人也都心知肚明。
可奶奶並不像別人家的惡婆婆,她從不辱罵楊秀華,更不會去無理取鬧地打她,也沒有挑撥過謝建國和楊秀華的夫妻關係。
可她就是打心眼裡厭惡楊秀華,時不時地挖苦一下,偶爾諷刺幾句,不會過分到讓旁人暴躁,但卻仍是一根尖銳的刺,實打實地戳在了心窩上。
尤其楊秀華又是個心思敏感的,說不得怨不得,還要往自己身上攬,如此一來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上一世,他們都能感覺出來兩人的矛盾,但因為感覺並不嚴重,再加上婆媳之間多有是非,總得慢慢適應。所以也沒有過分地去干預,只以為慢慢磨合就會一點點變好,可最後……
謝薇深吸一口氣,不能氣餒,她已經不像上一世那樣遲鈍了,她提早發現了,這些一定都會解決,她會讓她的家人都活得幸福順遂!
兩點半左右,謝琳帶著奶奶出了門,奶奶不放心,還將謝韶也帶上了,謝韶一聽要去青市,興奮地嗷嗷叫。其實謝薇也挺想去青市,穆青戎就在青市呢……只可惜她如今還要上學,還要鼓勵老媽做小買賣,實在脫不開身……
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她和穆青戎的時間還有很多很多。
奶奶走了,楊秀華還有些低落,謝薇也不好勸她,只能把她拖進忙碌的包子大軍之中。
這次沒了顧忌,母女兩人聯手蒸了足足二百個包子,累的謝薇手都發軟了,楊秀華是做慣了活兒的,反倒覺得渾身暢快,只是看看女兒小手上的紅印,又十分心疼:「你快歇歇,不用你□面皮了。」
謝薇滿腦子都是發家致富呢,雖然累,但卻能挺住了:「沒事,媽,多包一個就是一毛錢,一毛錢能買三塊糖呢!回頭賺了錢,您記得分我一點兒,我就知足了。」
楊秀華被她逗樂了:「鬼精靈,這麼小就知道往荷包裡斂財了!」
謝薇嘿嘿笑著,不過最終還是被楊秀華給強行制止了。謝薇瞧瞧這小山一樣的包子們,覺得也差不多了,所以就沒再□面皮。
晚上去賣包子,效果比中午可要火爆了。
她們剛剛把宣傳紙張貼出來,就有人來買包子了,還張口就要二十個。謝薇和楊秀華都是一愣。
那婦女說道:「我是制芯車間的,中午的時候我們聽李三說了,只是出來的時候你們都賣完回家了,李三說晚上你們還來,我們就都沒帶飯,就等著你過來呢。我這是幫她們帶的,我一個人可吃不了這麼多!」
一開張就是這麼大一單生意,還真是讓人意外之極,楊秀華趕緊將包子拿給她,這婦女自個兒帶了個小布袋,正好裝得下。
裝完了,楊秀華想了一下,又多給了一個包子:「大姐,您這出來跑腿也怪累的,這包子您拿著吃,免費送的!」
這婦女一聽就樂了,也沒推辭就收下了包子,轉頭還笑道:「妹子,你是個實誠人,咱以後肯定常來光顧!」
楊秀華靦腆地笑了笑。
謝薇還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她媽還很有天賦嘛!才賣了一次包子,就已經別有心得了,都知道貢獻點小利來綁住大客戶了,真是意外之喜!
晚上賣得更加迅速,二百個包子也是輕鬆賣光,母女兩人數著炕頭上的十九塊九毛錢,都有種這是在做夢的感覺……
蒸包子成本滿打滿算也就是十塊錢,淨賺了九塊九,再加上中午的兩塊四。
謝薇當初還估計著一天收入五塊錢,可眼下,卻收入了十二塊三!
這要是一個月做下來,可就有三百多塊錢啊。
這樣一筆巨款……謝家攢一年都攢不了這麼多錢!
謝薇誇張地說道:「媽!您這都快要成富婆啦!以後可以養著我爸啦!」
楊秀華給她一個爆栗:「瞎說什麼呢。」洋怒之下,一雙眼睛卻是額外的明亮。
她一直以為自己一無是處,卻沒想到,她也是有能耐的!
過了美妙的週末,謝薇就不能繼續陪老媽賣包子了,她得去實行小學生的義務——認真上課。
沒法子,誰讓她才七歲,沒人權啊。
不過值得高興的是,星期四的時候,她收到了穆青戎的回信。
乾淨的純白信封,折疊整齊的信紙,工整清雋的字跡。謝薇認真看著,完全能夠想像出那副美妙的畫面。
雖然有了電腦之後,穆青戎就很少手寫,但謝薇身為他的妻子又兼職秘書和助理,還是有很多機會能夠看到這一幕的。
他本就體型修長,坐姿筆挺的時候有一股凜然之威,而閒適的時候也別有一番從容氣度,尤其他容貌英俊,五官精緻,雖有些嚴肅內斂,但在察覺到她看他的時候,他也會轉過頭,對她微微一笑。
唇角微彎,冰凜的黑眸也染上淡淡的笑意,當真是讓人心跳都會漏半拍。
謝薇腦補了足足十分鐘,終於在第十一分鐘的時候回過神來。她總算意識到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給她寫信的的確是穆青戎,但卻是僅僅八歲的穆青戎。距離長大成人,至少、至少還得十年光景!
想想如今才八歲的穆青戎,她一秒鐘穿越到了自家兒子穆小晏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
摔盤子喲!還能不能愉快的談戀愛了啊喂!
好吧,她現在還真不是談戀愛的年紀……謝薇揉揉腦門,不再胡思亂想,當即就抽出信紙,給穆青戎回信了。
一個周,眨眨眼就過去了,週末的時候二姑讓人給捎了信回來,奶奶和謝韶都好,尤其是謝韶已然和表哥表姐們打成一片,不想回家了。謝琳要多留母親住一陣子,楊秀華又收拾了幾套厚實的衣服讓人給帶了過去,如今是十月末了,怕忽然變天,別把老太太給凍著了。
這一個周,奶奶沒回來,謝建國又在外面跑東跑西,於是楊秀華就一天沒閒地賣了整整一周的包子,週六的時候謝薇陪她去賣完包子,回到家裡,兩人稍微算了一下,竟足足賺了一百多塊錢。
楊秀華看著這些錢,往日裡眉間的陰鬱都退散不少,容光煥發的,竟比以前還要漂亮上三分。
謝薇不由得感慨,媽媽是真美,老爸真是好眼光!
陪著媽媽將錢收起來,謝薇將這幾天一直盤在心頭的事給說了出來:「媽,您也賣了一個周的包子了,也是時候開拓點其他的了。」
楊秀華微微一怔,這幾天包子賣得太好,她還真沒空去想其他的。
謝薇一看母親這神態心中就瞭然,她說道:「現在賣包子是很熱門,是因為只有你一個人在賣,你賣得好了,難保別人不會動心思,咱想長長久久的賺錢就得往後打算,居安而思危才是正理。」
她不自覺地拽了一句文,楊秀華反倒是笑了,她彈彈女兒的小腦門:「小小年紀知道的還真不少,這是聽誰說的呢?」
謝薇一臉嚴肅地瞎扯淡:「我這是聽汪叔叔說的,他什麼都知道,雖然說的不是賣包子的事,但老師教我們了,凡是要舉一反三,我這是領悟了精髓呢!」
楊秀華笑彎了眼睛:「是是是,媽媽的女兒最聰明!」
眼瞅著媽媽似乎有些不當回事,謝薇又有些著急:「媽,我不是開玩笑的,您現在一天能賺二十塊錢,要是做大了沒準一天能賺一百呢!錢這東西,還有閒多的嗎?我聽汪叔說,等咱爸把後院的事辦好了就能提干,回頭就可以領個電視機票了,要是咱家有錢,就能直接搬回來一台電視機!電視機可好了,買回來了咱過年都能在家看春節聯歡晚會了,多洋氣啊!」
她這一大串說出來,楊秀華本就是有些想法的,此刻哪能不心動?只是她還有些顧慮,本想著女兒小,和她提了也沒什麼用,但此刻見著女兒這麼著急,她心一軟,就開口說了:「媽媽也怕他們吃包子吃膩了,想做點炒菜賣,只是這炒菜不比包子,包子好攜帶,可這炒菜就沒這麼容易了……」

第二十五章楊七送禮

這事對楊秀華來說是個犯愁的事,但對謝薇來說,根本都不是事!
如今他們也有了一百多塊錢的流動資金了,完全可以拿來投資設備。
雖說這個年代沒有後世那麼多便利的小推車,但能人巧匠卻有很多的,只要她去稍微描述一下,保證給你做出一個一模一樣的。
小推車是個好主意,不過這可不是謝薇的終極目標。
前些天她放學後故意去打廠門口聽了個一圈,想看看有沒有空著的無用的房子。
她倒不是想要買房子,這年代還沒有買賣房子這一說。如今都是計劃經濟,房子都是單位分配,像鑄鋼廠就是出資自建了家屬院,然後向下層層分配。
當然也沒有聽起來這麼美好,真正能夠分到房的,大多是第一批入職的工人或者是從別處調動過來的幹部。而第一批老工人如今也都是爺爺輩的人了,像謝家的房子就是謝軍打拼了半輩子才得來了,也是很不容易的。
而謝建國如今的職位,想要上面再給撥一套房子,那還有的混呢!
所以說,買是別想買,甭管多少錢,沒人會賣給你。不過謝薇想的是去租房,雖然不能買賣,但租賃卻是可以的。
這一打聽,竟還真有三間房子空著。
這原本是一個幹部的房子,後來他們嫌住在廠門口太噪雜,再加上房子太小,幾個孩子都長大了也住不開,於是就向上頭申請了一套新房,如今全家都搬過去了,這裡就空下來了。
這三間房子他們用不上,有心想租出去,但卻沒人來租。
主要是他家那個位置實在不算好,雖說靠著廠門口的確是上下班方便,但廠裡員工太多,每逢下班了,那聲音也真是震破天。
白天還好說,若是趕上加班的時候,晚上一下班,嘩啦啦一群人湧出來,這剛睡得香呢,就直接被吵醒,也實在夠煩的。
所以這房子就一直空著,根本沒人來打聽。
謝薇跟楊秀華說道:「媽,咱去租下來唄,一共三間屋,其中兩間的牆被砸開了變成了一間,另一間小一些,正好用來做灶屋。我打聽過了,一個月才五塊錢」
楊秀華一愣,她是真的沒想這麼遠,更沒想這麼多,如今聽女兒一說,竟然……竟然還要租房子嗎?
「媽,租了房子,咱乾脆再找人多建幾個鍋灶,再買一些大蒸籠,不僅能多蒸一些包子,還能蒸饅頭花卷糖包這些麵食。而且還能多炒一些菜,到時候再找人定做幾個小推車,推到廠門口賣,肯定能賣得好。而且那間堂屋也可以收拾一下,找人打幾張桌椅擺上,要是有人不願意回車間吃,在這兒……」
謝薇還沒暢想完呢,楊秀華就打斷了她:「這……這哪裡做得來?我就一個人,可沒長八隻手!」
謝薇被她問的一愣,隨即就苦笑道:「媽呀,哪裡用你自己?肯定要多僱傭幾個人啊?到時候您可就是小領導了!」
楊秀華一聽她這話,整個人是真的怔住了。
她只是想賣個包子貼補家用,難不成、難不成她還能開飯店?還能僱傭人?
當領導這種事她真是想都不敢想,可謝薇給她開了這個頭,這念頭就一下子破土發芽,跟沾了水似的開始瘋漲了!
「媽,你別怕,這事沒你想像中那麼難,你要是擔心別人不熟,不好管,可以先問問大舅媽,她在家也就是做家務,你給她開工資,讓她來幫忙,她肯定願意。」
謝薇想的越來越遠,楊秀華是真的跟不上她的節奏了,她趕緊說道:「好了好了,薇薇,媽媽知道了,媽媽明白,不過這事,我、我得和你爸商量一下……」
謝薇自個兒是盤算的很清楚了,要是手頭有只筆,她都能寫出個計劃書。不過她看看老媽的樣子,心知這進展對媽媽來說還是頗具衝擊力的,還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
不過和老爸談一談也好,忙碌了一個周,也是時候攤牌了。
晚上賣完包子,回來做好了晚飯,一家人就等著謝建國回來,最近謝建國在外面四處跑,中午都來不及回來吃飯,即便是晚上,也得至少七八點鐘才能回來。
楊秀華是要等著丈夫回來一起吃的,但她怕孩子們餓,於是就提前留了五六個包子,如今手頭寬裕了,她希望孩子能吃得好一些。謝薇還好說,謝薔看到肉包子,那簡直是歡呼地直蹦噠。狼吞虎嚥的。謝薇生怕她吃多了給撐壞了,一直在說著:「姐,你慢點吃,還有挺多呢,小韶兒不在家,沒人和你搶啊。」
即便她一個勁地安慰,謝薔也是大口大口吃,噎得都快嚥不下去了。楊秀華趕緊給女兒倒杯水,讓她喝一口送下去,又說道:「薔薔慢點吃,肉包子有的是,你想吃就吃,媽媽給你做。」
一邊說著,楊秀華竟偷偷地紅了眼眶,要不是之前的日子太苦,女兒至於讓個肉包子給饞成這樣嗎?別人家都能天天吃白面饅頭了,他們家還只能吃玉米餅子,一年到頭也就過年才能吃上頓水餃,明明是縣裡人,這日子過得卻跟在楊家村差不多。
楊秀華知道,這都是因為自己,自己要是沒嫁過來,建國就不會失了業,那謝家也不用這一番折騰……
謝薇並不知道母親的心思,但瞧著母親眼眶泛紅,她心裡隱隱就能猜到。她不由得苦笑,我的媽媽啊,您、您這也太敏感了啊!
生怕老媽再鑽牛角尖,謝薇趕緊說道:「對對對!姐,你別急,咱媽現在有錢啦,趕明有空了就帶咱們去百貨公司,你想不想要王春蓮的那件花裙子?回頭你考試考好了,咱媽就給你買!」
謝薇這麼一說,謝薔那雙小眼睛陡然一亮,都快放光了。
楊秀華也收回了心思,是啊,現在不比過去了!以前是她耽誤了建國,但如今她也能做事了,她要賺更多的錢,要讓這個家,要讓她的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
「對,薔薔,薇薇,好好學習,考試考好了,媽媽帶你們去百貨公司!一人買一套新衣裳,再買個新書包!還有那種多功能鉛筆盒,你們要是喜歡也買一個!」
這承諾一許下來,謝薔是真的是直接蹦起來,她小臉緋紅,朝天辮一抖一抖的,興奮地喊道:「媽!媽!你可要說話算數!不行,不能只是說說,來,拉鉤拉鉤!」
楊秀華伸出小拇指,同女兒的小指頭勾在一起,一起念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這下謝薔才放下心來。
謝薇看得好笑,自家姐姐這麼可愛真是不捉弄一下不舒服斯基,於是她就稍微潑了一點兒冷水:「姐呀,咱媽可說了,要考試考好了才有,要是考不好,可就沒啦。」
謝薔一聽,剛才還抖啊抖的朝天辮就老實了……她最怕學習了,好難啊!
見她蔫了,謝薇又怪心疼,趕緊說道:「別怕,你只要上課認真聽講,作業認真完成,一定能考好的!」
她一鼓勵,倒是提醒了謝薔:「啊,我還沒寫完作業,我先去寫作業。」話音剛落,又一陣風似地跑走了。
謝薇又是一陣哭笑不得。
正等著謝建國下班呢,誰成想竟有人敲院門。
楊秀華起身去看看,謝薇也有些好奇,都七點多了,誰會來呢?
起身跟著媽媽出去,剛打開門,來人就十分自來熟地笑道:「這是嫂子是吧?謝大哥還沒回來?」
這人三十歲左右,長得普普通通但眉目和善,天生愛笑,倒是讓人討厭不起來,只是……楊秀華皺皺眉,這是個生面孔,她可從來都沒見過。
謝薇從媽媽身後露出來,抬頭看了看,雖然天色微暗,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這、這不是後街收廢品的楊七嗎?
前陣子她就是去他那兒賣的鐵疙瘩,他……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楊七也看到了她,眼中有驚訝閃過,不過旋即他就斂了神色,看著楊秀華,竟直接裝作不認識謝薇。
謝薇一愣,幾個念頭在腦子裡一轉,基本上就想明白了。
沒想到,這楊七還真挺聰明。
楊七笑著說道:「嫂子,這是家裡養的兩隻雞,我聽大哥說幾個孩子也是剛上學,如今過了秋要入冬了,正是該補身體的時候,可不能疏忽大意了。」
這竟還是拿著禮來的,楊秀華何時見過何等陣仗,一時間還有些發懵。謝薇輕輕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角,楊秀華立馬回神,趕緊說道:「建國還沒回來,你看我也不常出門,也不主事,什麼都不知道。要不,您直接去單位找他?」
楊秀華這一句話說出來,謝薇差點沒笑出聲,她一直認為自家老媽是個溫柔的小女人,沒想到還挺有魄力,瞧這話說的,楊七都快尷尬死了。
雖然楊七什麼都沒說,但謝建國最近在忙什麼全家人都知道,在這個節骨眼,楊七拿著禮上門了,打的什麼主意也不難猜。
楊七正想再爭取爭取呢,外面就傳來了自行車的剎車聲。
原來,是謝建國回來了。

☆、第二十六章 十突
第二十六章衝突

謝建國剛停穩自行車就看到了楊七,他眉頭微微一皺,旋即就笑道:「楊七?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
他說得挺熟稔,還真是認識的。楊七起初看到他還有些慫,但聽到他問話,當即眼睛一亮,趕忙上前說道:「謝大哥,你回來了。我怕你們白天不在家,所以晚上過來看看。」
謝建國掃了眼他手上的雞,眉頭皺得深了些:「你這是做什麼?」
楊七說道:「這母雞是家裡放養的,肉結實,燉起來有滋味,拿兩隻給孩子吃,他們都是長個的時候,補補身體。」
謝建國停好了自行車走到他面前說道:「你先回去吧,這東西,也拿回去。」
楊七一愣,還想多說幾句,謝建國卻又說道:「公是公,私是私,你要是真想送,我就幫你送到廠裡去,到時候張部長怎麼說我可就管不了了。」
他這話一出,楊七臉色一白,當即就說道:「這、這只是一點心意,我並沒有別的意思。」
「楊七,你有沒有別的意思,不是你說了算。大家都是明眼人,我在做的事,街坊鄰居的也都知道,你在這個節骨眼拿著兩隻雞過來,你說你沒意思,誰會信?」
楊七猶猶豫豫的,他拿都拿來了,再帶回家算是個什麼事?
謝建國的面色逐漸冷了下來:「楊七,你這不僅是在害我,更是在害你自己。」
他這話說得低沉,頗具威勢,楊七心裡咯登了一下,頓時醒過神來。他並不是個蠢人,之前只是迷了心竅,眼瞅著有個大餡餅要掉到頭上,生怕再拍拍翅膀給飛走了,所以才有些著急了。這一著急就出了昏招,竟想著來送送禮,穩固一下關係。
可殊不知,這種關鍵時候,他來這兒得瑟一圈,才真是要把那『大餡餅』給得瑟沒了!
這麼一想,額頭上就出了一圈兒冷汗,他慌忙說道:「大哥,是我愚了!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說著他是真不敢逗留,連套話的心思都沒了,騎上自行車倒頭就跑。
好在他還有點腦筋瓜子,知道躲著牆角避著人走,不多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回到家他一拍腦門,懊惱地捶了下桌子,自己真是昏了頭了!
他媳婦兒看到他回來了就問道:「咦,怎麼又帶回來了?不是囑咐你給領導送去嗎?」
她一開口,楊七當即就發了怒:「閉嘴!都是你的餿主意,咱家要是丟了這個單子,就全怨你!」
李青花一陣委屈,她也是好心好意啊。
楊七看都不想看她,他坐在椅子上,心裡亂糟糟的。雖然是他媳婦兒出的主意,但他怎麼腦袋一抽就同意了呢?謝建國正指望著這件事來掙功績,自己去這一遭,萬一被有心人給瞧見了,報上去了可要怎麼辦?要是謝建國挨了處分,那他還提個屁的後院的事啊!
這麼一想,他就更加侷促不安了。萬一謝建國以為自己是故意要害他可怎麼辦?
這樣一來,就算是原本想承包給他,這會兒怕是也要變了主意……
楊七後悔得不行,真恨不得這時間重新來過,自己別幹出這樣的蠢事!
卻說謝家這邊,謝建國進了屋,稍微洗漱一番,楊秀華就把飯菜都端上來了。
謝薇偷偷打量了一下老爸,瞧著似乎也沒太生氣。
楊秀華也還沒吃飯,就坐下來和丈夫一起吃。
一邊吃著飯,夫妻兩個就隨口閒聊起來,楊秀華問道:「這楊七,是個體戶?」
謝建國應了一聲:「是,後街收廢品的,也干了兩年多了。」
楊秀華猶豫了一下,又問道:「這鐵疙瘩到底賣給誰,你們還沒定下來?」
謝建國也不避諱媳婦兒:「差不多定下來了,選了三家,這楊七也在其中之一。」
楊秀華一愣,她立即問道:「既然選了他了,那他今天這是……」
謝建國笑了一下:「還沒具體和他簽合同,估計是他聽到風聲了,得知還有幾家,所以急了,一急就昏頭,這不就犯傻了。」
謝薇聽到這裡,總算是把事給理清楚了。她原以為還在競爭階段,楊七這是來走後門的,沒想到已經基本確定了,楊七是來得瑟地鞏固關係的。
培養關係並不是壞事,只是也不瞧準了時機……謝薇禁不住搖搖腦袋,她瞧著楊七挺聰明的一人,怎麼會二成這樣。
楊秀華問謝建國:「那……還敢和他簽合同嗎?」雖然這都是晚上了,但也難保沒人看見,要是被人告一句收受賄賂,謝建國這剛要爬起來可就要再摔下去了。
謝建國握著筷子停了停,沒有猶豫地說道:「簽!」
「啊?」楊秀華和謝薇同時驚訝地抬頭看他。
好在謝薇『啊』的聲音比較小,謝建國也在想心事,沒注意到女兒。
楊秀華有些著急:「這、這要是影響到你,可怎麼辦?」
謝建國笑道:「別擔心,我剛才能趕他走,就是還想和他合作,要是直接不和他合作了,我還就留下那兩隻雞了呢!」
楊秀華聽得懵懂,謝薇卻是恍然大悟,汗……她還以為自家老爸是個耿直到迂腐的男人呢,沒想到,竟還有點腹黑呀!
緊接著,就聽謝建國給媳婦兒解釋道:「你想啊,我留下了兩隻雞,轉頭就不和他合作,別人就算是告我收受賄賂,又有什麼證據呢?我是收了雞,但我也沒給他好處啊?告了也是白告,咱們還平白多兩隻雞。當然這樣做事太不厚道,楊七那小子沒準會調頭來揍我。」說著他自個兒還樂呵呵地笑了一陣。
瞧著丈夫的確是胸有成竹,楊秀華也沒那麼擔心了,謝建國又說道:「我剛才是在家門外趕他走的,動靜也不小,咱們的鄰居也都不是耳聾的,楊七來送禮,我不僅沒收禮,還不計前嫌地繼續和他合作,這是為什麼?就是因為咱們做事光明正大,問心無愧!即便有人去告,也是沒憑沒據,又能奈何得了誰?」
說到這裡,楊秀華是真的心安了,想明白之後,她才知道,丈夫今晚的做法成熟且理智,是深思熟慮之後才做的。
謝建國又安撫她:「你放心,歸根到底,我還是挺看重楊七的,他給的價錢最公道,做的時間也長,而且年輕有幹勁,是真心實意想要做事的。」
楊秀華點頭應道:「你心裡明白就行。」
這事就這麼告一段落。
爹媽在吃飯,謝薇在圍觀,她看著父親的臉色不錯,就想著趁熱打鐵,乾脆讓老媽把賣包子的事給交代出來。說得越早越好,等老爸點頭了,她們就趕緊去租房子,還得打傢俱,做小推車呢!這些都挺耗時間的,能早點做完,就能早點賺錢!
這麼想著,她就偷摸地拉了一下媽媽的衣角,楊秀華也一直惦記著她們的小買賣呢,哪裡能不懂女兒的意思。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等著謝建國差不多吃飽了,她才輕聲開口:「建國,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謝建國向來疼媳婦兒,見她猶猶豫豫的,就主動放下筷子,認真問道:「什麼事?咱爸那邊有什麼事?」他以為是楊家的事,畢竟自家媳婦兒不做事,也不愛出去交際,能有的事無非就是娘家的一些事。
而老楊家也的確是事不少,楊孝安剛剛出院,雖然已無大礙,但畢竟不能下地。老頭子干了半輩子活兒,最怕閒,一閒下來這心情就不好,沒少對著兒子發脾氣。
老大是個本分的,老三還在外面唸書,楊孝安捨不得訓這倆,於是不務正業的老二倒霉了,一天三頓挨訓,他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乾脆就成天出去瘋,早出晚歸讓你逮不到人。
謝建國以為是自家那個二舅子鬧出什麼事了。
楊秀華趕緊說道:「不是不是,孩子姥爺那兒沒事,都挺好的。」
謝建國納悶了:「那是怎麼了?」瞧著楊秀華這麼為難,謝建國不由得放軟了聲音,「有事就跟我說,我幫你拿主意。」
丈夫這麼溫和,楊秀華心裡一暖,也有了勇氣,她鼓了鼓勁,終於開了口:「那個,我在家閒著也沒什麼事,想做點炒菜包子什麼的,到廠門口去賣。」
她話音剛落,周圍就是一片安靜,楊秀華小心地看了看丈夫的神色,心裡頓時咯登一聲。
謝建國斂著眉,原本的臉上的和睦瞬間凍結,慢慢地沉下臉來。
楊秀華有些忐忑。
謝建國放了筷子,十分鄭重地說:「秀華,三個孩子都還小,你就在家做做家務,看看孩子就行。要是覺得無聊,就出去溜躂溜躂,家裡不還養著雞鴨鵝嗎?也都挺費時間的,你照顧好這些就足夠了。」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卻十分明了了。
謝建國不同意!
謝薇一愣……她沒想到,老爸居然會反對。
楊秀華聽丈夫這麼一說,微微皺眉,沒應下來,但也沒有立馬反駁。
反倒是謝薇有些坐不住了,她覺得是自家老媽說得太輕描淡寫了,老爸根本沒領會精髓!
一著急,她就親自上陣了:「爸,這陣子你忙,我們也不想打擾你,其實我和我媽已經試著去賣了幾天啦,沒賣別的,就賣包子,一天能賣出去四百個,一個賣一毛錢,這一天就能賺將近二十塊錢呢!」
聽到這個錢數,謝建國眉頭微動,謝薇一看,好像有戲,於是她再接再厲地說:「爸,我媽才賣了一個周,就賺了一百多塊錢呢!」
說著她向老媽眨眨眼睛,楊秀華就補充了一句:「也不累,還能賺點錢貼補家用,你也能輕鬆一些。」
就在謝薇以為,老爸要被金錢打動的時候,謝建國卻啪地一下將筷子按在桌子上:「胡鬧!」
謝薇和楊秀華都是一愣。
謝建國板著臉,沒有看向楊秀華,反倒是衝著謝薇去了:「你才多大?又懂什麼?這麼小就讓那點小錢給迷了眼了?你媽的身體不好你不知道?生完你們三個人還好好養過?一天包四百個包子,你把你媽當成什麼了啊?回頭累壞了身體,你花再多的錢能補回來?」
謝薇被爸爸訓得一愣一愣的,都緩不過神來了。
楊秀華慌忙攔下丈夫:「別衝著孩子凶,她知道什麼?是我要去的!」
謝建國說完了也有些後悔,小女兒懂事,他也知道,剛才要不是氣急了,也不會吼她,如今見她怔怔的小臉,又怪心疼的,只是這事,實在是不能容忍!
他有意再多說幾句,楊秀華生怕嚇到了女兒,趕緊阻止了:「好了好了,建國,我聽你的,不去賣了!」
謝建國聽她這麼一說,也冷靜下來,總歸是沒再訓孩子。
可謝薇卻一下子炸毛了,什麼叫不去賣了?不去了?就這麼放棄了?她們才剛開頭,才賺到錢,才看到希望,就要放棄了?
怎麼可能!
她當即就火了,她原以為家裡最大的質疑者會是奶奶,怎麼都沒想到,她爸竟然會率先制止!
肚子裡憋了一肚子話,謝薇猛地站起來,張口就要喊出來。謝建國被她嚇一跳,看到她的神情之後,剛才才冷下來的火氣又湧了上來:「怎麼的?我還說不得你了?」
謝薇是真火了,梗著脖子不肯低頭:「爸,我怎麼讓小錢給迷了眼了?一百塊錢是小錢嗎?你一個月工資不也就四十塊錢?我媽是身體不好,但她成天窩在家裡,不出門不見人的身體就能好了?每天吃玉米餅子白菜湯就能養好身體了?這些根本就是借口,其實你就是看不起小商小販!覺得丟人了!」
她不管不顧的喊出來,徹底把謝建國給惹怒了:「好啊!還反了你了!」
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女兒,楊秀華見著他們爭吵,簡直像是心頭被剜了一刀,她趕緊抱住了女兒:「好了好了,薇薇乖,薇薇聽話,別這樣頂撞你爸。」
生怕謝建國氣急了打孩子,楊秀華硬是將女兒給抱了起來,往裡屋走去:「好孩子,乖女兒,聽媽的,別急,別那樣傷你爸心,他肯定有他的想法,一會兒媽再去好好和他說說。」
謝薇窩在媽媽懷裡,從心底湧上來的委屈簡直讓她控制不住,她一心一意地想要這個家更好,努力地去改變,可是卻被爸爸全盤否認了。她明明已經摸著路子了,明明已經勸服媽媽了,可就因為爸爸的一句話,媽媽就『不幹了,放棄了』。
巨大的挫敗感湧上來,謝薇木呆呆地坐著,也不出聲更不哭。
楊秀華瞧見她那樣,心裡一驚,想起前陣子小女兒才給魘著了,這會兒可別又給嚇著了!她趕緊撫著她的後背,使勁喚著她的名字。
被媽媽這樣哄著,謝薇的心裡是一陣酸澀蔓延,可畢竟她不是真正的七歲小孩了,即便情緒激動,卻也能迅速冷靜下來。
她轉過頭問向媽媽:「媽,你真的不做了嗎?」
沒想到女兒不哭不鬧,竟又問她這個問題,楊秀華猶豫了一下,一時間竟也答不上來。
她有些搞不清丈夫的態度,她原本想的和女兒差不多。雖然覺得丈夫一開始可能會有些不能接受,但在知道賺這麼多錢之後,應該也能夠理解,不會這麼激烈地反對。
可現在,丈夫用不容反駁的姿態拒絕了,簡直容不得她們再辯解一分。
謝建國並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所以楊秀華怕這其中另有緣由。這些她沒法和小女兒說,只好將孩子安撫下來:「薇薇乖,媽媽知道你懂事能幹,這事不急,我再去問問你爸。」
冷靜下來的謝薇也知道自己剛才是太過激動了。她也熟知父親為人,並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很少會跟孩子發脾氣,今晚這麼反常,估計還是有其他原因。
楊秀華這麼說了,謝薇就沒再堅持,她躺在床上,說道:「媽,我困了。」
楊秀華應下來:「好,早點睡吧,也不早了。」
哄著女兒睡著,楊秀華才起身回屋,謝建國正蹲坐在門外抽煙袋,他很少抽煙,只有遇上煩心事的時候才會抽兩袋。
楊秀華見丈夫這樣,實在心疼,她走過去說道:「天色不早了,你明天還要忙,回屋睡吧。」
謝建國叩了叩煙灰,將煙管收起來,起身說道:「我去漱漱口。」
稍微洗漱一番,身上的煙味都散了,他才進了屋。楊秀華瞧著他,欲言又止。
謝建國直接說道:「這事,別提了,就這麼過去吧。」
本想著丈夫冷靜下來,她還能再詢問一下,沒想到他竟然沒有一絲想要開口的意思,楊秀華猶豫了一下,最終也沒再說什麼。
這一夜,一家四口,除了什麼都不知道的謝薔,其餘三個都睡得十分不好。
謝薇做了一個夢,她夢三十年後,看到年邁蒼老的父親,看到心病纏身的母親……她驚慌失措,她明明重生了,她明明提早改變了,為什麼,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如果命運是無法違背的,那她重生的意義又是什麼……
第二天,謝薇頂著黑眼圈醒了過來,想想昨晚的夢,腦袋就是一陣鑽心地痛。
睡得不好,她也沒心情去盯著姐姐刷牙了,自己洗漱一番,就坐到了餐桌前。
楊秀華也沒睡好,謝建國更是輾轉反側大半夜,清早起來,看著小女兒紅腫的眼睛,他又心疼得不行。
沉默地吃著早飯,謝建國原本是什麼都不想再說了,但看看妻子眉間的郁色,再看看女兒緊繃的小臉,他實在不忍心,最後還是開了口。
「薇薇,爸爸昨晚不該衝你發脾氣,爸爸向你道歉。」
謝薇一愣,轉頭看向老爸。
謝建國歎了口氣,又說道:「你還小,不懂事,爸爸並沒有瞧不起小商小販,個體戶也是憑本事賺錢,都是努力勞作的正經人,這沒有什麼可瞧不起的,只是爸爸不想讓你媽去做這事。」
謝薇也冷靜下來了,她輕聲問道:「為什麼?」
「太累,而且不值。」
謝薇又有些理解不了了:「怎麼不值了?一個周能賺一百塊錢呢!比你一個月的工資都多啊!」
謝建國搖搖頭:「那不一樣的,的確我一個月才四十塊錢工資,但是相應的福利呢?正式工人是有保障的,工資穩定,住房穩定,而且還有份額裡的票本。你賺再多錢有什麼用?現在買台電視機要四百多塊錢,即便你們賺到了這麼多錢,沒有電視機票也根本買不到!你明白嗎?」
謝薇愣了愣。
謝建國見女兒出神,又勸道:「更何況,你媽媽是女人,我是男人,我養家是天經地義的,等這次的工作做好了,我的工資待遇都會提上來,咱家的生活也就寬裕許多,哪裡還用你媽媽去拋頭露面?」
聽到這句話她總算回過神來了,頓時又被一股邪火給握住了心臟,她噌地一下站起來,大聲說道:「說到底,你還是想把我媽圈在家裡,拋頭露面怎麼了?如今都男女平等了,爸你怎麼還是老一輩的思想,什麼叫你養家是天經地義,難道我媽就不是家裡的一員了?她就應該成天窩在家裡,什麼都不幹的讓人瞧不起嗎?」
謝建國被她吼得一愣,卻也被無意中戳中了要害,當即又火了。
「你、你這孩子!怎麼跟你好說歹說都說不通呢?」
謝薇是真著急,的確,現今這個年代,沒有糧票布票油票工業票就根本買不到東西,但是過幾年就不一樣了啊!現在都有議價糧了,這眼瞅著,馬上就要全部放開了啊。
等到那時候,誰敢說錢不管用?可到了那時候,再想著賺錢,就晚了啊!
這些她沒法和她爸說,而且就算是她說了他也絕對不會信,更何況,他老爸還是個封建主義的大男子思想,認為女人就該被男人養,就這思想,還有法談嗎?
不過謝薇也沒昨晚那麼暴躁了,她想了一夜,知道和爸爸硬碰硬是沒用的,她還是得迂迴著來。
她不想繼續惹怒老爸,怕他真脫了鞋揍她,謝薇乾脆利落地衝出堂屋,向著屋外跑去。
她說得沒人聽,那她就去搬救兵!
反正她是認死理了,堅決不能放棄,老媽必須得賣包子,不僅如此,還要開飯店,還要連鎖的,還要開遍全世界!

☆、第二十七章 交談
第二十七章交談

要論誰能說服老爸,汪叔絕對是不二人選。
謝薇離了家,一路直衝汪家,那真是目標明確,行動迅捷,充分展現出了她必勝的信心!
只是這剛到汪家呢,就被人擋門外了。
汪辰小盆友穩站門中央,橫眉豎眼:「你來幹嘛!」這語氣裡飽含著濃濃的階級仇恨。
謝薇一愣,她都忘了這臭小子也放假在家了。
形勢比人強,該服軟的時候得服軟,謝薇沒那麼高昂的節操感,既然用得上這小子了,立馬就變了一副模樣。
她彎著眼睛笑了笑:「小辰哥,我來找汪叔。」
汪辰整個人都是一怔,反應過來謝薇是在叫他哥之後,他的小心臟還忽悠了一下。嗯,他比她大,叫聲哥也沒錯。
等……等等!汪辰立馬又回過神來,這小混蛋是在討好自己,不能上當!
「別……別跟我套近乎!」他使勁瞪著眼睛,努力把自己搞得凶神惡煞,只可惜腮邊的兩抹紅出賣了他的心情。
謝薇這麼大年紀的人,要是把節操扔地下踩了,那殺傷力足以毀天滅地。
於是她再接再厲。
「小辰哥,你寫完作業了嗎?」
「沒、沒啊。」
「是語文沒寫完,還是數學沒寫完呢?」
「都、都沒啊。」
「這樣啊,我都寫完啦,小辰哥,你要是讓我進去,我就借給你看看唄。」
汪辰的小心臟咯登了一下。
謝薇再出重拳:「你要是一早寫完了作業,汪叔就不會管你玩槍啦!」
一句話正中紅心,汪辰小鬥士捂胸倒地。寫完作業肆意玩槍的畫面太美,他HOLD不住了……
三句話搞定汪辰,謝薇終於殺進了汪家,見到了汪立茂。
這會兒正是早上,許婷剛吃了飯去上班,汪立茂週日休息,在家做家務呢。
謝薇瞧了瞧在洗碗的汪叔,不由感慨,這可是傳說中的三好男人啊,老爸和他做朋友,真是好事!不過轉念一想,老爸雖然是個大男子主義者,但也真是個疼媳婦兒的,能和汪立茂走到一起,也算是志同道合了。
正胡思亂想著,汪立茂就瞧見她了:「薇薇?怎麼來啦,有什麼事?」
謝薇喊道:「汪叔!」
「哎,快進來吧,吃早飯沒?早上煮的餛飩,要不要來一碗?」
謝薇一聽餛飩肚子就咕嚕嚕一叫,瞧瞧,他們家早上啃玉米餅子,汪叔家都吃餛飩了,就這樣老爸還說錢不是好東西,真是……
一想就來氣,她趕緊收回思緒。
汪立茂已經給她盛了一碗餛飩了,謝薇的確沒吃早飯,光顧著和老爸生氣了,那裡還吃的下東西?可是她不想麻煩汪叔,這個年代,就是再富裕也富不到哪兒去,一碗餛飩還是挺奢侈的,所以她說道:「叔,我吃過飯啦,別給我盛了。」
汪立茂沒理她:「吃過了也沒關係,小孩子消化快,這一路跑過來也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吃點也沒事。」重點是他也知道謝家實在沒什麼好東西吃。
汪立茂誠心誠意地讓她吃,謝薇也就沒再矯情,將瓷碗接了過來。
吃了一頓熱乎乎的餛飩,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萌萌噠。果然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啊!
肚子填飽了,她就開門見山地說正事了:「叔,是我媽讓我來拜託您一件事。」她人小言微,先把老媽抬上來。
汪立茂收了碗,問道:「什麼事?」
謝薇跟在他身後,張口就將昨晚和今早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當然,她說得更有偏向性,更有側重點,還稍微點綴了一下。
例如自己和老爸頂嘴這種事就略過不提,而老爸錯誤的金錢觀和大男子主義被重點刻畫。
最後她總結道:「汪叔,你也知道我媽的情況,她沒有城市戶口,在縣裡找不到工作,年紀輕輕的就整天窩在家裡怎麼能行呢?尤其我媽的性格還特別敏感,過分自尊了就容易自卑,她沒工作就覺得低人一等,也不敢和人來往,久而久之肯定要悶出病來!」說了一堆她又不忘補充一句,「這些是我二舅跟我說的,我覺得他說的挺對。」二舅對不住了,拿你出來頂缸。
謝薇全部說完,心裡又有些忐忑,雖然她覺得汪立茂要比老爸開明得多,但也說不準,畢竟哪個時代都有自己根深蒂固的思想。八十年代的人都信奉正式工作,這跟二十一世紀的人看好公務員是一個道理,換個角度一想,很好理解。
她抬頭看著汪立茂,有些擔憂又有些期待,她憂的是萬一汪立茂和老爸一個想法,她回頭再去找誰來勸說老爸?期待的是,假如汪叔如她所願地成功搞定了老爸,那她和老媽的發財之路就是康莊大道一馬平川了!
正在這焦急等待呢,汪立茂皺了皺眉說道:「行,我知道了,你爸在家呢?」
謝薇一瞧有戲,趕緊點頭:「在家呢!」
「走,我去和他談談。」
謝薇樂了,趕緊跟上來。走到門口,汪辰正拿著玩具槍啪啪啪呢,汪立茂皺皺眉:「寫完作業了?」
汪辰偷瞄了謝薇一眼,然後悶聲說:「還沒。」
「那還不快去寫作業!成天就知道玩,下午之前寫不完作業,我回家就把你這破槍給摔爛了!」
汪辰一聽這話,立馬蔫了,死死抱著槍,跟命根子要被搶了似的。
謝薇心知這是個怒刷好感度的大好時機,趕緊說道:「汪叔,讓辰辰到我家去唄?我也正在寫作業呢,一起寫還能交流一下。」
汪立茂一聽,靠譜!謝薇這孩子他有觀察,是個穩重踏實的,往日裡幾個孩子出去瘋,她都在家幫忙做家務。聽老謝說,這孩子的作業向來是早早寫完,特別認真。要是這混小子能跟著人家學上一分半分的,他也省心了。
汪辰對於從小辰哥變成辰辰非常不滿,但謝薇給他使了個眼色,還做了個口型,他分析了一下,大概是和他說有作業可抄,於是他就決定大度地原諒她了。
能保住他的寶貝手槍,這些小節都可以忽略不計。
謝薇是怕挨揍才跑出家門的,回來的時候就有了底氣,跟在汪立茂身後,和汪辰並肩而行,頗有點狐假虎威狗仗人勢之感,啊呸,她才不是狗。
謝建國還在家生氣呢,一眼瞧見汪立茂來了,心頭的火氣才散了大半,剛想問個好呢,就瞅見了他身後的小姑娘。
一看見女兒,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好啊,這鬼精靈竟然還知道搬救兵!真是反了天,要管不了她了!雖然心疼女兒,但他也覺得是時候拿出父親的架勢了,得讓她知道怕人了,這麼無法無天下去,以後要吃大虧的!
謝薇一眼就瞧破了老爸的心思,心裡就是一慫,這麼大年紀再讓老爸揍一頓,真是要丟人丟到太平洋。她趕緊拉拉汪立茂的衣角,小聲喊了一句:「叔……」
汪立茂也瞧見了謝建國的神態,他笑道:「這是做什麼?小孩子本就天真爛漫,你和她較真做什麼?」
有汪立茂護著,謝建國暫時不能把她怎麼樣,他接了汪立茂的話:「這孩子,再放縱下去,怕是要管不了了。」
汪立茂打了個哈哈,拍拍謝薇的手:「去,帶你哥寫作業去。」
謝薇愣了一愣,半天才想起來這哥是誰……嘖,先忍了,等渡過難關再慢慢研究這事。於是她帶著汪辰就進了屋。
不過謝家一共就三間屋,她們在堂屋,外面說的話也聽得一清二楚。
謝薇先把汪辰給安撫下來:「你先自個兒寫一遍,回頭我給你看看。」
汪辰一聽,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說好的抄作業呢?怎麼變成自個兒寫了?要是自個兒寫他還用千里迢迢地跑到這裡來嗎?
好啊!這小混蛋又騙老子!
汪辰當即要發火,謝薇立刻安撫道:「先別生氣,你聽我說,這次我給你抄了是沒關係,但你能次次抄嗎?即便我次次給你抄了,可是考試的時候呢?老師管得那麼嚴,你又要怎麼抄?到那時候你考個大鴨蛋,拿回去給汪叔看到,別說是你的寶貝手槍們了,我怕就連你自己也得被揍得你媽媽都不認識!」
她說得語重心長,汪辰還真聽進去了。
她又苦口婆心地說道:「我保證你能在一個小時內寫完作業,要真寫不完,我就替你寫!不過,我相信你這麼能幹,肯定輪不到我替你寫啊!汪叔多聰明多睿智啊,他兒子能差了嗎?那必須不會!」
敲敲打打再扔個甜棗,如今是真·天真爛漫的汪辰小盆友就這麼妥協了。
也是,他怎麼可能比小混蛋差?不可能!小混蛋能寫完,他肯定也能!於是,就埋頭苦寫了。
謝薇一邊盯著他,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呢。
汪立茂坐下之後就對謝建國說:「兄弟,薇薇把事都和我說了。」
謝建國一聽有些窘迫,這些家事給傳到朋友那兒去,覺得怪丟人,手癢癢的想揍人。
汪立茂說道:「雖然我一個外人也不好攙和你的家事……」
「大哥你這說的哪裡話?」謝建國人有些耿直,但他這種人,一心待人了就不存二意,「這些事要是別人連過問都不會過問,大哥你能在乎還不是因為你不把我當外人!」
他這話說得窩心,汪立茂聽得也舒坦。
這些家事,要是別人,汪立茂只會一笑了之,根本不會理睬,他為人謹慎,連八卦的樂趣都沒有,又怎麼會去管這些事。
如今也是因為和謝建國投緣,再加上謝薇說的這事沒準是個機遇,不想他錯過了,所以才來說一說。
寒暄了一下,汪立茂就切入正題:「我聽薇薇說,弟妹她在廠門口賣包子?」
「哎,是,賣過一個周,我跟她說了,不讓她再去了。」
汪立茂問道:「這是為什麼?」
他一問,謝建國倒是一愣,要說謝薇和楊秀華不明白,他能夠理解,可汪立茂不可能不明白啊。
汪立茂又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咱們都是廠裡員工,弟妹也是家屬,你顧忌著廠裡的食堂,怕秀華頂撞了他們,他們氣急了會打擊報復?」
見汪立茂都知道,謝建國歎口氣:「可不就是嗎?賣包子開飯店,要是在別處,我也不會干涉太多,只是這在廠門口,究竟是不太好,總有種在挖廠裡牆角的感覺。」
頓了頓,他又說道,「再說了,即便開個小飯店又能有什麼前途?就只能賺點小錢,可付出的也太多了,起早貪黑,累死累活,我不願意她去受這個罪。」
到這會兒他才道出了心裡話,謝薇在外屋聽著,不由得微微一愣,她倒是真沒往這個方向思考。
三十年以後,哪個大型公司外面不是琳琅滿目的餐館,誰會顧忌公司裡的食堂啊?根本不存在這種問題。不過如今這個年代卻不一樣,剛剛從大共產中走出來,大家的集體主義特別強。
公司本身就有食堂,不喜歡吃回家吃沒關係,但是你自個兒開了餐館來搶廠裡食堂的生意,說出去可就不好聽了。
汪立茂皺皺眉,又說道:「你能想到這些也好,不過也不要因此而被絆住了。兄弟,咱廠裡食堂的情況,咱們都清楚,那幾個老油子成天吃喝玩樂,也是在拿著公產揮霍,上面有人睜隻眼閉只眼,也不好處置。」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瞧著,弟妹開個飯館倒還是個契機。」
謝建國一愣,立馬問道:「怎麼?」
汪立茂笑了笑,隨後說道:「要是員工都在外面吃飯,這『食堂』都搬到廠外去了,再想睜隻眼閉只眼,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這、這是?」謝建國十分驚訝,這竟是想要藉著這個由頭來懲治廠裡的食堂嗎?
汪立茂緩了緩,又安撫他:「兄弟,我覺得弟妹開個飯館挺好的,不提這些,就是找點事做也好。至於你的顧忌,大可放心,弟妹壓根不是廠裡員工,她的所作所為,廠裡無權干涉。至於你這邊,你也放心吧,哪有那麼大的連坐制度?更何況還有大哥我呢!」
汪立茂這麼一說,堂屋裡頭的謝薇卻是暗暗發笑,要不要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啊,說到底汪叔你還要藉著老媽小飯館的由頭來懲治廠裡的食堂呢!要是這樣了,你還不護著我爸,那才是不對勁了呢。
謝建國也不傻,自然也想得到,不過他還在猶豫:「哎,大哥,我實在不願意讓秀華出去……哎……」他又歎了口氣。
謝薇在裡面聽著,真是急得恨不得衝出來。
好在汪立茂是個靠譜的:「兄弟,你疼媳婦兒,這是好事,說實話我能和你走到一起,也是看中了你這脾性,我也是個顧家的,咱們是真合得來。但是啊,兄弟你得放開了點,疼媳婦兒也得疼對了方向!你要考慮一下弟妹的處境,她本就是農村過來的,多少對縣裡的事有些不適應,你又天天把她圈在家裡,她不和外面接觸就更加不知道外面是個什麼樣子。沒有朋友,沒有姐妹,這樣過下去,人都要過傻了。」
這話謝薇說不管用,但汪立茂說出來,謝建國卻不得不聽一聽,他歎了口氣:「我也不拘著她,她想去哪兒玩都行,只是她、她也不愛出去。」
「你這死腦筋!她出去能做什麼?又能去找誰玩兒?滿家屬院都是在職工人,平日裡閒下來的都是老頭老太,你讓她去找他們玩?」
謝建國不禁辯駁:「可開了小飯店就更別想閒著了啊,肯定忙得一點時間都沒有!」
「那不一樣,人活著就得工作,不管是上班種地做小買賣,都是有事在做,這樣活著才有意思,才充實。更何況,」他放低了聲音,看著謝建國說道,「雖然大哥說這話有點不太好,但我看人還是挺準的,弟妹啊,是個閒不住的,而且自尊心又高,這樣的人,心思細,容易自卑。你不給她找點活兒做,只是胡思亂想都能傷了身體。」
聽了這話,謝建國越發猶豫了。
「哎,不瞞大哥,秀華她看起來溫和柔弱,但性格的確是要強,當年……哎,當年我本不想這麼緊著生三個孩子的,你瞧瞧,大妞兒和二妞兒就差了一歲,就是小韶兒也只隔了兩年。我是喜歡孩子的,也不怕多要幾個,但也想著歲數差的大一些,別傷到她身體。反倒是秀華她,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了謝家,硬是想生個兒子出來……我也是拗不過她……這五年下來,她的身體是真虧了,我怕她落下病根,是真不想讓她這麼勞累。」
謝建國說出這一番話,汪立茂竟是也沒法再開口勸了。
謝薇在屋裡聽著,眼眶都不自覺地紅了,這些事,她竟然一點兒都沒想到。
原來,爸爸真的是一心為媽媽考慮。
一時間屋裡一片安靜,一直在灶屋收拾的楊秀華出來了,她神色平靜,但眼中卻有著堅定和執著:「建國,我想試試。」
謝建國一愣。
楊秀華又說道:「你能為我考慮的這麼周全,我很感動,但是我真的想做點事情。汪大哥說的,薇薇說的,都很對,我是個閒不住的人,這幾年一直體虛,跟心情也有很大關係。前陣子我不過才賣了一個周的包子,整個人都覺得年輕了好幾歲。做小買賣肯定累,但我會量力而行,不會讓它拖垮了自己。」
謝建國怔了怔,半響之後,終於鬆了口:「你要是願意,就去做吧。」
謝薇在屋裡終於也坐不住了,她衝出來,大聲保證道:「爸!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我媽累到了!等租下店面,咱就張羅著多雇幾個人,不讓她下廚,只看著就行!爸!你這麼疼我媽,真好,我要跟你道歉!」
她說的是真心實意,特別正經,只是頂著一張包子臉實在沒什麼說服度,靜了幾秒鐘之後,屋裡的幾個大人都哈哈大笑!
汪立茂更是樂呵呵地笑她:「我就說這孩子聰明,還挺有見識,都知道僱人做事了。這長大了啊,肯定有出息!」
搞定了老爸,奶奶又還沒回來,楊秀華的小飯店總算是可以開始著手準備了。
謝薇整整一個周天都在給老媽出謀劃策,後續的她先不提,只是眼前的一些想法卻要和老媽說好了。
謝薇雖然上一世沒弄過餐椅行業,但她卻吃過不少飯店,深知開飯店的三要素:口味好、衛生好、服務好。
眼下這個年代,還是求大於供的年代,所以服務好還沒那麼重要,不過謝薇覺得,開門做生意,和氣做人是真理,總不會吃到虧。
好在楊秀華是個溫和人,這事也不用太擔憂。
因為資金不足,就先沒打造桌椅,只置辦了一個小推車,這也花掉了足足八十多快錢,還是托了關係才弄到的呢。
至於僱人,也還不急,楊秀華的意思是,自己先幹著,攢攢錢,等到手頭寬裕了再慢慢擴大。
就這樣,一個禮拜過去,華秀飯店就在這個涼爽的秋季,靜悄悄地開張了。

☆、第二十八章 閤家歡
第二十八章閤家歡

華秀飯店開張的那一天正好是週一,謝薇沒機會去看,因為她要上學。
週一還不比往常,早晨要早早去升國旗唱國歌,晚上還要晚晚回,因為她正好是週一值日,得掃地擦黑板倒垃圾。
所以她就這麼遺憾地錯過了飯店的開張之日。
不過好在楊秀華有跟她轉播,情勢很好,一天四百個包子都賣光不說,炒菜和饅頭也賣不出不少,就連她聽謝薇建議,早早熬的大骨湯和小米粥竟都賣了個精光。
出師大捷,楊秀華對這一行更是充滿了信心。謝薇瞧著自家媽媽幹勁十足,也放下心來。
這半個月過得飛快,轉眼又是一個週末,謝薇帶著姐姐、孫家龍鳳胎還加上了汪辰,一起寫作業。寫完之後她又帶著小夥伴們去飯店體驗生活。
如今楊秀華一個人就有些忙不過來了,謝薇以日工資三毛錢的高薪聘用了這幾個小童工,讓他們幫著做些簡單的活兒。
其實楊秀華也不指望他們能做什麼,不過是幾個孩子來玩兒而已,反正有小女兒看著,也不會搗亂,熱熱鬧鬧的,還挺有趣兒。
為了那三毛錢,幾個小孩兒熱火朝天地干到了晚飯時間,楊秀華直接犒勞他們吃過了飯,隨後給每人發了工資。
四個孩子就是一塊二,這要是在以前,楊秀華連想都不敢想,但現今,這點錢她能拿得出,給孩子們當零花也就圖個樂呵。
晚上吃過了晚飯,謝薇就拉著媽媽開始算賬。
忙碌了半個月,因為有了店面,生意比以前還要好。
包子的利潤還是最穩定的,炒菜也賣得不錯,但因為楊秀華一個人實在做不了太多,所以總數賣的不多。再加上炒菜不方便攜帶,很多人想買了在飯店吃,結果飯店還沒有桌椅,所以只好先放下。
不過即便這樣,也擋不住員工基數龐大,這一天到晚地忙碌下來,至少能收入三十七八塊錢。
謝薇幫著老媽細細地算了算,除去房租、原材料和一些零星的費用,她這半個月淨賺了五百三十塊錢!
真心是一筆巨款了!
楊秀華也感覺到自己賺得不少,但絕對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
謝薇倒是不意外,和她預估計得差不多,假如老媽早點雇了人,早點置辦桌椅,還絕對不止這些錢。
不過現在也是時候打算這些了。
桌椅的事好辦,謝家有認識的木匠,買好了木材拿去讓人做就行。女工的話,謝薇稍微猶豫了一下:「媽,你想讓大舅媽來做事不?」
她之前提過讓大舅媽來幫忙,但隨後她就覺得有些不妥。
大舅媽這人,她後世還是十分瞭解的。
大舅是個本分人,踏實肯干能吃苦。
楊家兄弟都長得英俊帥氣,大舅當年也是楊家村的村草一枚,在婚娶方面還是很有市場的。不過大舅老實,娶媳婦兒的時候直接說道:不求她多好看,只希望她是個孝順的人。
最後,他就找了全村一頂一的孝女,也就是現在的大舅媽。
結婚之後一切還好,直到生了孩子,問題才慢慢顯露出來。大舅媽的確是個孝女,可是她只孝順自己爸媽,對公婆實在是一般般。
可如今婚也結了,兒子都生了,大舅媽底氣也足了,就是大舅,也不好總說她。
要只是這樣也就罷了,畢竟謝薇的姥姥姥爺都還能幹,也不指望兒子養老,相處得好就在一起過,不好就分開,這也沒什麼。
只是這大舅媽太顧娘家,而她又是本村人,離著娘家非常近。只要楊家有點米啊面的,她必定會拿一半回娘家。本來楊家的日子也算不上好,她這樣今天拿點明天拿點真是讓生活越來越窘迫。
大舅楊軍福也不是個能賺錢的,只是老老實實地下地種莊稼,如今別說孝敬爹媽了,被這個枕邊『賊』偷的,連自己的小家都快養不了了。
其實謝薇也挺納悶的,她實在理解不了大舅媽的腦回路,結了婚能想著娘家是好事,能孝順自己父母也絕對不是錯事,但你也不至於為了娘家就把夫家給拖垮了啊!
娘家是家,難不成這夫家就不是家了?不為其他,也得為自己的兒女想一想啊!
再往後幾年,謝薇自己的日子就很忙碌,再加上媽媽和大舅他們疏遠了,她也沒弄明白大舅媽到底是在盤算什麼。不過她總覺得,這心思不太對。
想想現在的時間點,大舅媽這些毛病應該也展露頭角了,不過自家媽媽應該還不知道……
想想這些事,謝薇實在不想讓大舅媽過來幫忙,別回頭把小飯店的東西也偷偷拿回她娘家,她們才是真虧大了。
說起來都怪她前陣子腦子一熱,只顧著讓老媽接受僱傭人這件事,隨口就說了個親近人,都忘了深思一下大舅媽的人品。
楊秀華還真挺心動的:「讓你大舅媽來挺好的,以前她沒嫁給你大舅的時候,我和她就認識,相處得還不錯,她要是能來幫忙,我也能省心些。」
謝薇暗暗叫苦,不過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膽地說自個兒舅媽的壞話,謝薇想了想,又說道:「現在舅媽還不得閒吧,小麥剛種下,還有的忙呢,等她有空了得入了冬,媽你還能等到那時候?」
楊秀華微微皺眉,這也是個事,總不好讓人家把家裡的活兒扔下來幫她……
謝薇見老媽開始猶豫,再接再厲地說道:「媽,我看舅媽過來不太方便,你想啊,兩個表弟都還小,還沒上學,她要是過來幫忙,肯定是要住在縣裡,到時候誰來照顧表弟?總不能讓姥姥去看著,姥姥也上年紀了,哪裡能追得上那兩個皮猴?」
她這話說得在理,楊秀華也是當媽的,自然理解其中難處,當即就說道:「也是,那還是別麻煩她了。」
謝薇偷偷鬆了口氣,生怕媽媽再反悔,她趕緊給她出謀劃策:「媽,我看你也別捨近求遠,就在家屬院裡雇女工吧!」
楊秀華笑道:「家屬院裡都是廠裡職工,哪有空閒的女工啊!」
謝薇說道:「不是,我是說那些退休的奶奶們,她們在家也沒什麼事,你找她們來幫忙,她們肯定樂意。」
「她們……能行嗎?」
「肯定行啊!你想啊,咱飯店裡的活兒也不重,都是些輕省的,無非是擇菜洗菜切菜,再要麼就是添柴燒火,最多就是再擦擦桌椅打掃一下衛生,這些瑣碎事兒,她們在家也都是常做的。你請她們來幫忙,還給她們工錢,她們肯定高興。」
楊秀華想了想,覺得也在理,於是就說道:「行,我晚上和你爸商量一下。」
謝薇又囑咐道:「一定要找乾淨利索的女工!咱們做餐飲的,衛生可一定要搞好!」
楊秀華笑道:「好好好,我們家薇薇最愛乾淨了!」
和老媽開完小型會議,謝薇就準備洗澡睡覺了。她第二天還要起早上學,每天都要去學一遍自己早就熟記於心的東西,也是一件十分糟心的事……
一年當中秋天總是過得特別快,好像才涼爽了沒多久,一眨眼就寒風刺骨了。
當謝薇換上奶奶親手做的小棉襖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份了。
眼看著要過元旦了,奶奶和小韶兒也該回家了。
他們在二姑家住了兩個多月,家裡卻是翻天覆地了。
後院的事,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敲定了,如謝建國所提議的,鑄鋼廠和三家廢品站簽訂了合同,讓他們一起收購鐵疙瘩。
之所以這樣選擇,也是有多重考慮。
一來後院的垃圾會逐日增多,以目前的小商販的能力來說,很難做到一人承包。分成三份,他們能有效消化的同時也可以彼此牽制,讓價錢始終保持在一個健康的範圍值內。
張部長對謝建國的做法十分贊同,大大地誇獎了他,同時也如他所說,將謝建國調到了採購部。
初到採購部,雖說還只是做些跑腿和助理的工作,但張部長很看重他,一直帶在身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有心要提拔他呢。
因此,謝建國更是忙得不可開交,而且隨著這一個月的工作,他結識了更多有能力的人,也明顯感覺到自己的不足之處,更加渴望學習更多的東西。
謝薇前陣子還聽見老爸跟汪叔聊天,提到想買幾本書看看,提升一下自己。汪叔更是爽快,直接給他搬來一摞書。
楊秀華前陣子給孩子們打造的書架都被謝建國給永久徵用了,這麼多書,必須得好好放起來!
他要慢慢看,好好看,他還年輕,必須要努力充實自己!
華秀飯店也是一片欣欣向榮,楊秀華並沒有僱傭家屬院的老太太,因為謝建國不同意,雖然退休女職工的確無所事事,但她們都是老員工了,不是農村的普通村婦,都是有些見地的。而且她們也不會甘願讓楊秀華這個小輩管著。
到時候僱傭了她們,她們一個個地拿大不做事,反倒是要添麻煩。
這些事情,謝薇當時沒想到,老爸這麼一提,她也是醒悟過來,時代不同,思想是真不一樣。這時候的階級觀念還是很強的。老太太們的確是退休了,但他們也是正式工人出身,讓一個農村戶口的小輩兒管著,她們肯定要不服……
最終還是去楊家村找了三個婦女來做事,楊秀華在家屬院裡給她們租了個住處當宿舍,一個月二十塊錢工資,她們高興得合不攏嘴,直誇楊秀華仁義,嫁到了縣裡還惦記著村裡人,恨不能把她誇出個花兒來。
謝薇一開始有些擔心老媽性格太軟,怕讓人拿捏,後來發現,她是典型的外柔內剛,做事十分有原則,定下的了事情就一定要好好執行,再加上這三個女工都就對她十分信服,管理起來倒也得心應手。
天上飄著一陣小雪,二姑就親自將姥姥和小韶兒送回來了。
謝薇許久沒見著奶奶,看到了才發覺是真想得很,反正如今是個小孩子,也不用顧忌太多,她一頭就撲進奶奶懷裡,蹭來蹭去:「奶奶,想我沒?我可想你啦!」
謝薔也不甘人後,奶奶不在家,她被媽媽管得嚴,如今還時不時被妹妹比著,日子太過嚴肅,她都給拘壞了。如今最疼她的奶奶回來了,她才撒了歡,也一頭撲進去,嘴巴更甜:「奶奶,我想你想得都睡不著覺,下次你出門一定要帶上我!」
盧翠春剛回家,就被兩個寶貝孫女一左一右地哄著,立馬就高興得合不攏嘴了:「哎呀,我的乖孫真懂事,哎呀我的寶貝真乖,知道疼奶都奶了,奶奶也想你們。」
祖孫三人膩歪了一會兒,盧翠春掃了掃家裡,才問道:「你媽呢?」
謝薇心頭一緊,謝薔可沒什麼顧忌,她一張嘴,把事都給交代了:「媽媽開了個飯店,現在可忙了,這會兒還沒回家呢。」
一聽這話,盧翠春臉色一變:「什麼?!」
謝薇心裡咯登一聲……
幸虧到了下班點,謝建國也回來了,瞧著媽和二姐來了,他挺開心:「媽,回來啦?二姐,快到屋裡坐。」
盧翠春原本心情很好,但此刻卻陰沉著臉:「薔妞兒說,她媽開了個飯店?」
謝建國瞪了女兒一眼。
謝琳瞧著氣氛不對趕緊插個話:「媽,先進屋吧,外面冷,別把孩子給凍壞了。」
謝薇也圍著奶奶,小聲說:「奶奶,屋裡暖和。」
盧翠春怕凍著孩子,就挪步去了屋裡。
這一進屋,她又是一愣。
短短兩個多月,家裡竟是大變樣!
原本堂屋裡的四方木桌換成了嶄新的八角桌,凳子變成了配套的椅子,家裡灰色的窗簾換上了雪白的還帶著翠綠碎花的嶄新窗簾,裡面還有一層薄紗,竟是如今最時髦的雙層簾。
再看牆上,原本泛黃的老牆被粉刷一新,正中央的畫像足足有半米見方,大氣凜然,是她最喜歡的那一款!
盧翠春驚訝得都出不了聲,謝琳也挺錯愕的,這、這得花了不少錢啊?她大弟家裡的情況她也知道,哪裡還有餘錢來折騰這些東西?
盧翠春也知道家裡的情況,當即就拉下臉來:「這是錢多得花不了了?」
她一生氣,屋裡人都不太敢出聲,謝薇瞅瞅老爸和二姑,心裡默默歎氣,都不頂用啊!於是她就湊上前去:「奶奶,爸爸現在升職啦,好像去了什麼采采部,我也不太懂……好像是采采,反正就是工資多啦!」
謝建國一臉苦笑:「妞兒,是採購,采采是個什麼!」
一聽兒子這麼一說,盧翠春當即臉上一喜,她也是廠裡的老員工,兒子竟能進了採購部,那可是個有前途的部門啊!
「什麼時候的事?確定下來了?」
謝建國說道:「是的,這個月才調動過去。」
盧翠春喜上眉梢:「這樣的好事,怎麼不早些告訴我?」雖然高興了,但她瞧著這屋裡的陳設,又壓了壓眉毛,「能調到採購部是好事,但也不該這麼揮霍,日子要節省著過,這又是桌椅又是窗簾的,得花多少錢?」
謝建國說道:「也沒花多少錢,如今手頭寬裕了。」
謝薇瞧著時機差不多了,而老爸又不敢開口,她就主動出擊了:「奶奶,媽媽開了個小飯店,好像挺賺錢的,我聽她和爸爸盤算,一個月掙了九百多塊錢呢……」
一聽這個數目,盧翠春是徹底怔住了,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什……什麼?」
謝建國說道:「孩子他媽在家閒不住,就去找個活兒干,我起初也沒當回事,沒想到竟能賺這麼多錢。」
謝薇深知趁熱打鐵的真諦:「奶奶,快來,您屋裡現在可好看了!我晚上都想跟您一起睡啦!」
說著她拉著奶奶進了東屋,推開門,掀開門簾,盧翠春看到屋裡的陳設,才真是眼花繚亂。
雪白的牆壁,嶄新的褥子和厚實的足足有七八斤的大棉被,還有新窗戶,新窗簾,在她的嫁妝箱子旁邊還多了一個梳妝台,梳妝台上是一整面大圓鏡,旁邊還擺著一個做工精緻的首飾匣子。
盧翠春的手都忍不住在微微抖動……她挪了挪視線,在屋子的左下角看到了一個純黑色的東西,這下子,卻是徹底奪去了她的心神。
她走進了一看,果真是一台縫紉機!
謝薇適時開口道:「奶奶,您會用縫紉機嗎?這個可好玩啦,能做衣服,以後您給我做花裙子唄!」
盧翠春激動地走上前,撫摸著縫紉機,之前的那一點兒陰鬱早就拍拍翅膀飛走了,她又驚又喜,還十分的不可思議,情緒太過複雜,半天她才聲音哽咽地說道:「好,好,奶奶給你做!」
到了晚飯的時候,楊秀華回來了。她一進屋就看到了盧翠春,之前的神采飛揚立馬消失不見,她有些忐忑地看著婆婆,喊了聲:「媽。」
說完,她就悄悄看了眼丈夫和女兒。
盧翠春已經冷靜下來,此刻她板著臉,只是僵硬地「嗯」了一聲。
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謝薇一直懸著的心卻是慢慢落地了。
總得有一個接受的過程,多年的心結,不是一夕之間就能轉變的,至少奶奶在得知媽媽去做個體商戶之後,沒有大發雷霆,甚至還答應了一聲,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晚飯很豐盛,二姑應邀留了下來,她心裡也好奇,有一肚子話想問楊秀華。
席間謝琳問了不少,楊秀華也不藏私,都一五一十地從頭說了,盧翠春也一直垂眸聽著。楊秀華也是有意借二姐的口來轉述,所以說得十分認真細緻。
謝琳聽完之後,不僅感慨:「秀華啊,你這真是抓住了機遇!」
盧翠春眼皮動了動。
謝琳又說道:「如今個體戶也不少了,但真沒有誰做的像你這麼好!你這眼光是真準,開飯店的有不少,但還真沒人想到要在鑄鋼廠外開飯店!鑄鋼廠的食堂是個擺設,這誰都知道,而鑄鋼廠的員工眾多,也是眾所周知,但就是沒人腦袋一轉地去開飯店啊!你啊!這是有頭腦啊!」
盧翠春習慣性地見不得兒媳婦兒被誇,隨口接了一句:「不過是碰對了而已,要說,也是運氣好。」
楊秀華也不著惱,反倒說道:「這事啊,還是薇薇提起來的,我也沒想到呢。」說著她笑了笑,摸摸謝薇的小腦門,「還是女兒能幹。」
她說得是實情,但謝琳就以為她是在謙虛了,畢竟謝薇是個小孩子,她怎麼會相信一個小孩子有這番見識呢?
盧翠春雖然討厭兒媳婦兒,但她不傻,乖孫女再懂事也還是個孩子,連採購部和采采部都分不清,又哪裡知道去賣包子開飯店?她也以為楊秀華是在謙虛呢,不過謙虛點好,總算還有個優點。
謝琳第二天就走了,謝薇跟著媽媽一起去送她,她真想跟著二姑去青市走一遭,這都好幾個月沒見到穆青戎了,雖然一直有通信,但隻字片語的,也看不到人,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
她正惆悵著呢,謝琳就對她說:「薇薇,等放假了,你們姐弟三人就來二姑家玩啊!」
謝薇眼睛一亮,對呀,等考完試就放假了,到時候她完全可以找機會去青市走一遭!
這麼一想,還挺期待這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呢。
她在期待,可有些人卻默默地犯愁了。
例如謝薔,例如孫大個兒,例如……汪辰。
不愁不行呀,這寒假前的一次考試,可是直接跟壓歲錢掛鉤的!
要知道,只有壓歲錢多了才能買漂亮的新衣裳,壓歲錢多了才能買香噴噴的雞腿,壓歲錢多了才能……再買把手槍。
此等關鍵時刻,三個小毛孩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他們的好(妹妹)(朋友)(敵人)。
謝薇連打三個噴嚏,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感冒了。
雖然熊孩子們都想考好試,但熊孩子之所以是熊孩子就是因為他們不走尋常路!
謝薔原本是想去找妹妹補習的,但緊接著又想到自己好歹是個姐姐,天天讓妹妹教,成什麼樣子?回頭傳出去了,小夥伴們該怎麼看她?這可是關乎臉面的大事!可是……這新衣裳……好糾結,朝天辮都快絞成麻花了。
孫大個兒到沒這些顧忌,他不怕丟臉,只是……他小小年紀,拖延症倒是等級不低。昨天想著今天去補習,今天想著明天去,明天再推後天,後天之後還有大後頭,於是……等到他終於要重視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明天就要考試了!
至於汪辰,拜託,謝薇是他的敵人,你見過國軍去和小日本求救的嗎?必須沒有!他可是個純爺們,頭可斷血可流,骨氣不能丟!讓他像敵人低頭,不如一槍崩了他!
於是……謝薇在考前這段時間竟異常清閒起來。
等到臨近考試了,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忘了給小夥伴們考前突擊一下。
於是,她屁顛顛地去問她姐:「姐,馬上要考試了,能考好不?」
謝薔死鴨子嘴硬:「放心,沒問題!我可是姐姐!」
謝薇覺得很欣慰,瞧她姐,多懂事。
轉頭她又去問孫大個兒,孫大個兒正在愁得慌,可他就是懶得去找謝薇,如今謝薇主動送上門了,他又覺得,好像……明天再說也行,於是就說道:「還行吧,不急。」
這態度挺淡定啊,謝薇覺得,看來大個兒也沒問題,再說了還有孫小妞,孫小妞學習很認真,輔導一下她哥妥妥沒問題。
最後,她還不計前嫌地去找了汪辰:「小辰,要考試了,複習了沒?」
汪辰對於『小辰』的稱謂十分不滿,但他覺得,被敵人叫哥也不太妥當,於是繃著臉,不理人!
謝薇深覺自討沒趣,於是,轉身瀟灑走人。
其實她真是不太擔心,如今的小學一年級試題,簡單得讓人不忍直視,雖說這三個孩子都有些不愛學習,但考個八九十分也都不是問題。
等到成績下來,她才知道,自己圖樣圖森破。
謝薔:語文90分,數學69分。
孫大個兒:語文70分,數學76分。
而汪辰,語文69分,數學90分。
謝薔和汪辰這成績,簡直像是商量好的!而孫大個兒……你考個全校倒數第一是為哪般啊?
孫小妞考得還不錯,語文92,數學90。
至於謝薇,毫無疑問,兩門都是一百分。
於是,放假第一天,幾個熊孩子都挨了一頓揍,而且幾個老爸老媽訓人的話都是一樣一樣的。
「瞧瞧你考這分數!說出去也不嫌丟人!同樣是小學生,人家謝薇就能考雙百,你呢,你呢?!整天和謝薇在一起玩兒,也不知道跟人家學學!成天就知道瘋瘋瘋!」
一遍兩遍三遍,到後頭家長們直接把熊孩子拎到謝家,讓他們來好好向謝薇學習『如何考雙百』。
謝薇瞧瞧這三個蔫了吧唧的熊孩子,也是醉了……
孫家和謝家是世交,汪叔又是老爸的知己好友,謝薔不必說了,自家親姐姐一枚。
醉了的謝薇也只好振作起來,給這三個孩子補補課了。
先申請經費買了一塊小黑板和白粉筆,然後就直接在家裡開課了。
小學這點知識,實在不夠看,謝薇拿著課本,用了三天時間給他們又順了一遍,然後重點督促重點培養。
謝薔對數字不感冒,她就多給她講一些小技巧,讓她不要這麼死記硬背。汪辰倒不是學不好語文,他是因為討厭顧老師,顧老師的課他就睡覺,作業也不寫,能考好才怪了。
至於孫大個兒……謝薇就呵呵呵了,沒別的辦法,揮著小皮鞭站他身後,他學得比誰都快!
一個星期之後,由汪叔出了一套題,三個熊孩子認真考了一遍,總算勉強通關,這事才算是揭過去了。
這一磨嘰,眼看著都中旬了。
謝薇十分焦急,她還想趁著這個機會去一趟青市呢。
正盤算著要怎麼給二姑送個信,她這邊就收到了穆青戎的信。
乾淨的白紙上俊秀的鋼筆字——他要去姥爺家住一陣子,所以暫時不要回信了。
謝薇看著信,一陣失望……竟然就這麼錯過了。
一臉不高興地回到家,卻瞧到了花襯衣喇叭褲的時尚青年——她二舅。
楊軍林瞧見她,就笑道:「薇妞兒,收拾一下,二舅帶你去楊家村住幾天!」

☆、第二十九章 楊家村
第二十九章楊家村

楊軍林是奉爹媽之命來接外甥外甥女過去玩兒的。前陣子楊孝安摔了腿,多虧了謝建國跑前跑後,最後還留下不少錢,真的是出了大力了。楊軍林一直很敬仰這位姐夫,也信服他的為人,因為這事就更加敬重他。
如今一聽老爹提起,他就樂顛顛地跑來接孩子了。
楊秀華開飯店的事也不是什麼秘密,尤其還從楊家村僱傭了幾個女工,更是傳遍了楊家村。
楊軍林有心想去華秀飯店瞧瞧,所以來得很趕巧,十一點左右,正是飯店最熱鬧的時候。
他先來了謝家,正好和楊秀華母女撞上,先招呼了一聲姐姐,轉眼就掏出兩串糖葫蘆遞給謝薔姐弟。
幾個孩子一陣歡呼,謝薇也挺高興。
別人都說她二舅是個不務正業的渾人,但在她幼年的記憶裡,大舅有些刻板,三舅常年在外求學,唯獨二舅會帶著他們幾個孩子玩兒。而且甭管有錢沒錢,二舅總能變出點小零食,讓幾個孩子樂一樂。
上一世媽媽和娘家疏遠的時候她和謝薔還很懵懂,時不時就會問一句:二舅什麼時候來?她們想他,當然更想他帶來的小吃。
謝薇一邊啃著糖葫蘆一邊回憶著往事,有遺憾有酸澀,不過還好,從今以後就只有甘甜了。
謝家不會垮掉,爸媽會過得更好。媽媽沒有愧疚和自責,就不是鑽了牛角尖,更不會因此而疏遠娘家,那麼他們和二舅,只會更加親近,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樣,幾乎成了陌路。
不多會兒就到了飯店,楊軍林看什麼都好奇,白面饅頭、肉包子、蔥香花卷,還有誘人的三角糖包;再看看香噴噴的大骨湯,濃稠的二米粥,還有各式新鮮炒菜和燉菜。
他成天在外面混,雖說在別人眼裡是不務正業,但他卻因此而頗有些見識,本以為姐姐的飯店是個小鋪子,沒成想竟有這樣的規模。
他心思活泛,瞧著這火爆的景象,不由得對自家姐姐說道:「姐,你這完全可以再多雇幾個人,擴大一下店面,你瞧瞧,挺多人想在店裡吃,都沒地兒坐呢!」
楊秀華和謝建國早就商量過,聽弟弟這麼提就笑道:「是有打算,不過要等過完年了,年假的時候應該是淡季,正好可以好好收拾一下。」
楊軍林瞧著姐姐是有想法的,打趣道:「姐,你要是缺人,我來給你幫忙唄!」
他這一提,楊秀華還真心中一動,當即問道:「你真想來?」她如今是有些忙不過來,要是親弟弟能來幫忙,她實在是十分放心。而且楊軍林整天在外面瞎混也不成樣子,能拘著他做點正經事,她那老父親的心裡也能踏實許多。
就連謝薇也頗為心動,二舅是個聰明人,要真能來給老媽幫忙絕對是一大助力!
母女兩個都意動了,可誰成想,楊軍林他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眼瞅著大姐認真了,他又慫了:「別別,姐,我就是隨口說說,你可別當真啊,讓我成天在一個地方蹲著,可要憋死我!」
一邊說著,他見楊秀華是真有這打算了,不由地暗暗叫苦,都怪自己嘴快,有事沒事地瞎開什麼玩笑?他生怕楊秀華生氣,也不敢在飯店逗留了,趕緊說道:「姐夫該下班了,我去找他說會兒話,等吃完了飯我來接外甥他們啊!」
說完竟是腳底抹油,跑得比飛還快。
楊秀華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也能想明白。她知道楊軍林的脾氣,的確是在哪兒都待不住,爹媽都拘不住了他了,她這個當姐姐的就更沒這個能耐了。不過她也憂心,二弟年紀也不小了,還這麼浮,以後可要怎麼辦?
謝薇對二舅的話是深有體會,後世有句時髦話——風一樣的男人。說的大概就是楊軍林這種,謝薇記得二舅後來搞船運,的確是如他所說,天南海北四處闖,想在一個地蹲著,那都是做夢了……
沒再多想,正是忙活時候,謝薇來了飯店也閒不住,擼著袖子就去幫著幹活兒了。
忙活到一點多,她們才吃上午飯,如今都開飯店了,自家的伙食質量是噌噌上漲,不說是山珍海味,至少家常菜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了。
下午的時候,楊軍林又回到謝家,準備帶幾個孩子回楊家村。
謝薔謝薇還有小韶兒也都收拾好了東西,一人背一個小包包,準備去姥爺姥姥家撒歡了。
前腳剛要走呢,汪立茂竟來了,瞧見他們這樣,他微微一怔,就問道:「你們……這是要出門?」
楊秀華正好出來,也瞧見了他:「汪大哥?過來啦?建國還沒下班,有什麼事?」她見汪立茂看著幾個孩子,就又解釋道,「放寒假了,孩子的二舅來接他們過去玩兒。」
汪立茂猶豫了一下,看樣子有些為難。
楊秀華這時才看到他身後的汪小辰,汪小辰身上背個包包,彆扭著小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楊秀華更納悶了,這是怎麼回事?
汪立茂苦笑了一下,總算是開口了:「是這麼回事,明天我要出趟遠門,得五六天才能回來,你嫂子她這陣子還得加班,早上六點走,晚上十點回的。弟妹也知道,我們家裡沒有老人,如今汪辰放假了,還真沒人看護他了。」
他看了看自家兒子又說道:「這臭小子又不是個安分的,我實在不敢把他自己放在家裡,就想著讓他到你這兒待幾天……只是沒想到,妞兒他們要去姥姥家。」
原來是這麼回事,楊秀華這才弄明白了,她當即笑了笑:「這有什麼?要是汪辰不嫌棄,就和他們一起去楊家村住幾天?」
汪立茂一聽有些心動,但又怕麻煩了他們:「這……太麻煩了吧。」
「沒事沒事,還能差他一口飯不成?他們作伴一起去也挺好的,還熱鬧。老人不怕吵就怕靜,孩子越多他們越高興!」楊秀華如今也是有底氣了,手頭有錢,她也有餘力孝敬父母,總不會讓自己爹媽吃虧。
汪立茂也實在是想不出好法子了,家裡沒老人是真不方便,他一出差,孩子娘一加班,這孩子就沒著落了!現在他和謝建國交好,也喜歡他家的氛圍,幾個孩子天真爛漫乖巧聽話,他真心喜歡兒子跟他們一起玩兒。
又想了下,他總算拿定了主意,去吧,去體驗下生活也挺好的。他讓汪辰多帶點東西過去,總不能去白住。
於是,三個小孩變成了四個小孩,楊軍林卻犯難了,他一輛破自行車,載不了啊。
汪立茂主動提出要送他們過去,正好他也能多拿點東西送去,表表心意。
兩個大人四個小孩,趕在中午就出發了。如今已經是臘月天氣,冷氣逼人,中午的時候溫度還高一些,正適合趕路。
可即便是這樣,將近半個小時的路程也把幾個孩子給凍得直哆嗦了。
總算到了楊家村,楊孝安的家在村東頭,得繞過大半個村子才能到他家門口。
楊軍林載著謝薔和謝韶。謝薔如今可時髦了,朝天辮上的紅繩上還有一串小花兒,搖一搖晃一晃,煞是好看。身上是粉底藍花的小棉襖,嶄新明亮,又新鮮又可愛。雖然她的膚色像謝建國,沒有那麼白皙,但勝在五官分明,一雙大眼睛額外有神,大葡萄似的,看著就特別可人。
謝韶在她前面,雖然才五歲,但個子不小了,和他姐差不多。他的樣貌更像楊秀華,膚色又白又嫩,五官精緻,穿著一身藍底白線條的棉襖和時髦的背帶褲,粉雕玉琢的,活像個畫裡走出來的小童子。
楊軍林是誰,滿村的人都認識,瞧見他帶著兩個小娃娃,當即就有人笑道:「這是你姐姐家的娃吧?可真是好看!這城裡人就是不一樣!」
楊軍林挺得意,謝薔也挺高興,至於謝韶……好餓,什麼時候到姥姥家……
汪立茂落後了幾步,也騎著車過來,謝薇舒舒服服地坐在自行車後座上,還特意墊了個軟墊子,雖說還是有些冷,但好在有汪叔堅實的後背擋風,她也還能湊合。而汪辰就倒霉了,本來後座坐下兩個小孩子是沒問題的,但汪辰打死不肯和敵人『同坐一席』,所以十分堅持地選擇了特別不舒服的自行車大梁,屁股都快硌成兩半了不說,還直衝著風,快凍死他了……
而汪立茂也不管他,他是秉承著男孩子要粗養的堅實理念,沒讓他跟在自行車後面跑就已經很不錯了……
一路馳騁,總算到了姥姥家,姥爺的腿基本好了,他閒不住,正在院子裡劈柴呢,瞧見幾個外孫過來,樂呵呵地說道:「來啦?快到姥爺這兒。」
謝薔最會討人歡心,一頭就扎進姥爺懷裡,那小嘴,抹了蜜都沒她甜:「姥爺,我來啦!你想我不?我可想你啦!姥爺你腿好了嗎?還疼不……」
謝韶和謝薇也適時湊過去,楊孝安笑得眼睛都瞇成縫了:「不疼不疼,姥爺看到你們就高興了,哪兒都不疼!」
汪立茂拎著兩隻雞一袋子面還有一筐雞蛋進來:「大叔,我是建國的同事,這陣子可要來叨擾一下啦。」
楊孝安微微一愣,他瞧著是個陌生人,心裡有疑惑,但既然是謝建國的同事,想來也是有些緣由:「這哪裡的話,能不嫌棄地過來玩就很好了。」
楊軍林將車子放好,趕緊過來解釋了一下,楊孝安這才明白過來。
汪立茂將孩子送過來就要趁著天亮趕回去,只是楊孝安卻不能讓他這麼走了:「孩子來玩兒,我高興,你拿這些東西是做什麼?快帶回去!」
汪立茂說道:「一直沒來大叔這拜訪過,頭一回兒來,也就是一點心意,我和建國交情好,您就收下吧!」
楊孝安是個本分人,兩隻雞一袋面和一筐雞蛋這東西可真不少,人家只是把孩子放這住幾天,哪裡用得著這麼破費?說什麼都不肯收,末了都要生氣了。
楊軍林也勸道:「汪大哥您別這麼客氣,快帶回去吧!」
來來回回地推讓了幾次,汪立茂也拗不過了,最後將那一筐雞蛋帶回去了,兩隻雞和一袋子面卻是怎麼都不肯往回拿了。
楊孝安沒法,後來還是謝薇小聲勸了勸:「姥爺,沒事的,回頭我跟我媽說一聲,他們就心中有數啦。」
她這麼一說,楊孝安想了想也對,反正孩子要送回去,回頭送回去的時候再給他帶些東西也就是了。
這一番推讓,屋裡的姥姥也聽到聲音出來了,瞧見幾個孩子更是高興:「快,快進來,外面多冷啊,姥姥這兒有烤好的地瓜,快進來吃。」
一聽有烤地瓜,孩子們都歡呼起來,趕緊進了屋。
謝薇的姥爺家是典型的莊戶人家,土牆泥屋,進去了黑漆漆的,窗戶都不透光的。
勉強也能算個大少爺的汪小辰同學皺了皺眉,他很納悶,為什麼不開燈呢?
謝薔好歹是見過世面的,她率先爬到熱乎乎的暖炕上,圍著炕桌,一邊啃著香甜軟糯的紅薯,一邊問著:「奶,怎麼楊家村還沒通電呀?沒電燈好麻煩,多黑……多不方便。」
汪辰這才恍然大悟,這楊家村竟然還沒通電。
奶奶王美蘭是個小腳老太太,她不比盧翠春那麼有主見,脾氣溫順,說話也是溫聲細語的:「說是快了,誰知道呢,不急,幾十年沒電也過來了,沒關係的。」
謝薔不太高興地癟癟嘴。
楊孝安正好進來了,聽到他們說話,就笑道:「估計再有半個月就要動工了,不過村支部那兒說要各家自己買電表,這電表去哪兒弄,還沒著落呢。」
謝薇一聽,微微一愣,一個念頭正在火速醞釀中。她趕緊問道:「爺,這周邊就咱們楊家村沒通電嗎?」
「怎麼會?北邊的宋家屯,北邊的北蘆村還有西邊的南窪子,都還沒通電呢。不過聽村支書說,這次要鋪設線路了,等到通了之後,想接電的自己買了電表就可以去申請接線了。
謝薇倒吸一口氣,真是只要想發財,處處都是財啊!
她在心裡盤算著,直到吃晚飯了還在合計呢。
晚飯的時候,大舅和大舅媽也都回來了,大舅為人比較刻板,幾個孩子向他到了招呼,他應一聲也就是了。大舅媽愛笑,話多,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過來,和謝薔謝韶坐一起去了。
還沒吃飯呢,大舅媽就拉著幾個孩子閒聊:「薔薔呀,你媽開的飯店人多不?」
謝薔啃了個兩個紅薯,這會兒都飽了,窩在熱乎乎的炕頭上都犯迷糊了:「多吧。」
大舅媽眼神閃爍了一下:「賺錢不?」
她這話剛問完,謝薔就呼嚕嚕地睡著了……大舅媽一看,臉上閃過一絲不滿,她沒瞧見謝薇在身後,不高興地嘟囔了一句:「大姐也真是的,有好事不想著自家人,竟都讓那些外人給賺去了……」
謝薇眉頭微動,瞄了她一眼,卻沒出聲。
大舅媽會這麼想,謝薇並不意外,只是卻覺得有些可笑,她壓根都沒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這會兒反倒又埋怨起別人不顧自家人了……
吃過了晚飯,大舅媽把兩個孩子留下,自己端著三四個烤紅薯出了門,大舅皺了皺眉,姥爺當做沒看見,姥姥滿心都在一群孩子身上,是真的沒瞧見。謝薇看到了,但她一個小輩,卻不好說什麼。
如今天冷,晚上不適宜去外面玩兒,幾個孩子就在屋裡瘋了起來,一開始謝薇還擔心汪辰不適應,結果這小子背了滿滿一包的玩具槍,擺了滿滿一炕頭。男孩子都對這玩意十分感興趣,謝韶和大舅家的兩個小子都已經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個口一個大哥地叫上了。
汪辰挺挺身板,對於佔領高地,登山為哥的境況十分滿意!雖然謝薇很討人厭,但她弟弟還是很懂事的!勉強收為小弟吧!
玩鬧到了八點多鐘,姥姥姥爺就喊他們睡覺了。
姥姥家沒那麼大地方,他們幾個孩子都擠在大炕上,也虧了炕大,橫著睡,還真睡得開。
謝薔姐弟小時候最愛和姥姥一起睡覺,謝薇也很有印象,姥姥雖然不識字,但卻會講故事,其實也就那麼三四個故事輪迴轉,但小孩子就愛聽,怎麼都聽不夠。
這會兒,謝薔就摟著姥姥胳膊,撒嬌道:「姥姥,給我們講故事唄!」
王美蘭樂於哄孩子開心,就說道:「好,好,那姥姥就將一個皮糊精的故事!」
這個故事,謝薇真是很有印象,她聽過很多遍,但卻是百聽不厭,此刻聽奶奶溫和的聲音慢慢敘述的,竟慢慢地也入了迷。
「以前啊,有戶人家,媽媽帶著四個女兒。一天,媽媽去姥姥家了,回來的路上,被皮糊精給盯上了,皮糊精變成了一個老婦人的模樣,哄騙了媽媽,最後把媽媽給吃掉了。吃掉之後它就變成媽媽的樣子,順著路回了家。到家門口的時候,皮糊精在外面喊著:門插棍兒,掛燈籠,掃帚疙瘩,小勺兒,快給媽媽來開門。」
姥姥講到這兒,聚精會神的謝薔捲著被子就喊道:「別開別開,千萬別開!」
王美蘭拍拍她,繼續講道:「妞兒們哪裡知道這是皮糊精?還以為是媽媽回來了,趕緊把門開了。到了晚上,皮糊精就問道:誰來靠著媽媽睡?大妞嫌『媽媽』頭髮臭,搖頭不肯;二妞嫌『媽媽』指甲長,也不肯;三妞嫌『媽媽』腳丫大,還是不肯和她睡。最後就小妞兒乖乖地點了頭:我跟媽媽睡。」
姥姥說到這,幾個小孩都倒吸一口冷氣。
王美蘭又講道:「這睡到了半夜,黑暗中傳來了『嘎崩嘎崩』的聲音,大妞二妞三妞就問道:媽,吃什麼呢?我也想吃。皮糊精說:你姥姥給我的胡蘿蔔,你們還小,啃不動。其實,皮糊精已經把小妞兒給吃了,嚼得嘎崩響的正是小妞兒的手指頭!」
聽到這裡,謝薔猛地轉身抱住了謝薇,嚇得直哆嗦。
王美蘭瞧著外孫女怕了,就說道:「好了好了,不講了,快睡吧。」
倒是一直沉默的汪辰不讓了:「姥姥,後面怎麼了,這皮糊精把她們都吃了?」
謝薔更怕了,可雖然怕,但她還是想聽,探頭探腦地瞧著姥姥:「姥姥,不會真的都吃了吧?」
謝薇隱約記起了後續劇情,這畢竟是個兒童故事,雖然有點嚇人,但也不會是這麼悲慘的結局。
瞧著幾個孩子還想聽,王美蘭就繼續說道:「後來呀,大妞兒透過月光,看清楚了皮糊精的樣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們這才反應過來,媽媽的頭髮是香的,指甲也不長,腳丫也沒那麼大,這根本就不是她們的媽媽,是皮糊精變的!於是他們就商量好了,假裝一起出去尿尿,跑到院子裡之後立馬爬到了樹上。皮糊精追出來,想上樹吃她們,但皮糊精是不會爬樹的,根本上不去。大妞兒就說:媽,你站那兒,我們拿繩子拴在你腰上,拽你上來。皮糊精還真信了,將繩子拴在腰上,可剛剛拽到一半的時候,妞兒們就猛地鬆了手,皮糊精從高空摔下來,就這麼給摔死啦!」
聽到故事的結尾,謝薇大大地鬆了口氣,皮糊精死了,太好了……
汪辰也發表了感想:「她們還是太笨了,要是早點發現,小妞兒就不會被吃了!要是我的話,肯定一早發現,一槍就把它給崩死了!」說完他還特仗義的拍拍身邊的謝韶,「放心,哥罩著你,保證你不會被吃掉!」
謝韶聽得入迷,聽他這麼一說,也奶聲奶氣地回道:「哥,你教我用槍,我和你一起崩掉皮糊精!」
聽到他們的話,王美蘭笑了笑,唯獨謝薔還沉浸在故事裡,雖然得知皮糊精死了,她鬆了一口氣,但隨後又揪心起來,故事裡的媽媽和小妞兒都被吃了……
眼瞧著幾個孩子聽完故事更加不想睡了,王美蘭就說道:「快睡吧,乖乖睡一覺,明晚上姥姥給你們講個更好聽的故事。」
這條件太誘人,即便是英勇無畏的汪辰小鬥士,也很好奇明晚的故事……
謝薇躺在奶奶和謝薔中間,聽完這個兒時的故事,輕輕歎了口氣。
這些她以為早就忘記的事情,實際上卻一直印在腦子裡,只是需要那麼一根線,輕輕一拉之後,如同捲起的畫卷被掛在了牆上,頃刻間佈滿了牆壁。
她怔怔地出神,身邊是一堆孩子,她不由自主地也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要說這回到過去有什麼事是讓她始終無法釋懷的,大概就是穆小晏了。
之前一直麻痺自己,但此刻她的思想卻開始失控了。
她記得兒子的生辰,連哪一秒都清楚記得,她也記得自己的懷孕周數,可即便如此,重來一次,她就能無比精確地在那個時刻擁有他嗎?
畢竟她已經改變了這麼多,當所有一切都變了,她的兒子還能屬於她嗎?
可是已經如此了。
命運已經不容她選擇的這樣安排了,她除了走下去,還能如何?
不過,謝薇望著破舊的天花板,堅定了心神,她會做最大的努力,讓兒子重新回到她的身邊,她相信,這一世,他們一定還是母子!
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意外得竟連一個夢都沒做。
第二天,起了個大清早,謝薇在屋外洗漱呢,就來了一個婦人,那婦人端著一盆衣服,看到她笑了笑,嗓門很亮:「王大娘,我來借你家搓衣板用用。」
王美蘭出來,笑道:「怎麼?又忘拿了?。」
那婦人拿走了搓衣板瞧瞧謝薇又說道:「這是你那外孫女吧?長得可真好看,跟朵花兒似的,從縣裡回來的?」
王美蘭應道:「是,放寒假了,來住幾天。」
「哎呀,這放寒假了可真好,都往姥姥家跑,對了,老村長的外孫也從市裡過來了,您見著沒?那小模樣,可真俊,特別有氣派,模樣長得像迎迎,但那氣度啊,真像他爹,特別貴氣。」
「沒看著呢,迎迎長得就美,生的孩子自然差不了。」
「那倒是,只是……哎,可惜了,要是那穆家乾乾淨淨的沒有地主成分可多好啊。」
王美蘭沒有就此事多做評論。
謝薇一開始沒當回事,壓根沒注意她們聊了什麼,只是這『迎迎』『穆家』兩個詞一出,她才一個激靈地過神來:「大姨,這穆家的外孫可是從青市來的?」

☆、第三十章 顧姥爺
第三十章顧姥爺

問出這句話,謝薇就開始懷疑了,難不成穆青戎的姥爺家真的在楊家村?
說起來,她後世還真不清楚他姥爺的老家在哪兒。穆青戎的媽媽顧迎迎在深圳安家,謝薇認識穆青戎的時候,她就已經把老父老母給接到了自己身邊。
他們成親的時候,謝薇也曾見過他的姥姥和姥爺,但那時候兩位老人已經年邁,身體不太好,多數時間是在修養,也沒有機會多接觸。而穆青戎又從沒提過,所以謝薇也無法知道,他們的老家究竟是何處。
若是真在楊家村,也實在是太巧了。
這位大娘聽到謝薇的問話,當即就笑道:「可不就是青市的,咱村裡誰都知道老村長的女兒嫁到了青市去,她的兒子自然也是來自青市。」
「他的名字是叫穆青戎?」
「穆青容?」婦人皺了皺眉,「這可就不知道啦,我連迎迎的對象叫什麼都沒弄清楚呢,這市裡人,起名呀都文鄒鄒的,聽著是好聽,可就是不好記……」
謝薇也顧不上聽她說了,心想著不管怎樣還是自己去確認一下比較好,於是就感謝道:「嬸子,謝謝你啦!」又轉頭對王美蘭喊道:「姥姥,我出去一趟,早飯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王美蘭性情溫柔,瞧見小外孫女風一樣地竄出去,有心想攔,但她本就是個小腳,跑也跑不快,自然是攔不住,只是遙遙地喊了句:「慢點,薇妞兒,別著急,前陣子下了雪,地上滑……」
謝薇跑出去老遠了還不忘回頭跟姥姥喊一嗓子:「放心,姥姥,我沒事……」
「哎,這孩子。」王美蘭歎口氣。
剛才借搓衣板的婦人笑道:「這小妞兒長得跟秀華妹子一樣俊,只是這性子可比她灑脫多啦。」
王美蘭笑了笑:「能爽朗些是好事。」
謝薇跑出去老遠,忽然意識到一個極其殘酷的問題,她根本不知道老村長的家在哪兒!
楊家村雖然不是個很大的村,但也有四五條大街數不清的小胡同,她胡亂跑出來想找個人可不容易。
不過好在她出門帶著嘴,拐個彎瞧見一位老太太在取凍白菜,就趕緊過去問路。
好在老村長也是個名人,他家在哪兒大多數村民都知道,稍微一指引,謝薇就找到了。
如今才剛剛六點半,冬天天短,還烏濛濛的,謝薇倒沒覺得冷,跑了一圈,反倒是熱乎乎的。
她敲了門,不多時門就開了,她正掛著笑臉想喊聲『奶奶』或是『爺爺』好,就直直的和穆青戎對視了。
兩人都是微微一怔。
謝薇是沒反應過來,而穆青戎就是完全意料之外了,墨色的眸子裡有驚訝閃過:「謝薇?」
謝薇總算回過神來,穆青戎真的在這裡,真是意外之喜!
「我回姥姥家玩兒,剛才聽一個嬸子說,有位青市過來的男孩,我就想來看看。」說著她笑得燦爛,「沒想到真的是你!」
穆青戎看著她,笑了笑:「你怎麼回來楊家村?」
「我也來姥爺家玩,我姥爺也在楊家村。」
「那可真巧。」
謝薇使勁點頭:「嗯嗯,太巧啦!」
「快進來吧,外面冷。」說著,穆青戎側側身,讓謝薇進來。
兩人一邊往屋裡走著,一邊說著話,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謝薇在說,但穆青戎也時不時附和著,雖然他說得不多,但一雙黑眸自始至終都十分明亮,乾淨的像是將這薄薄的晨曦斂入其中,煞是好看。
顧家的條件要比楊孝安家好得多,雖然也是在村裡,但家裡卻安上了洋窗,雖是霧濛濛的清晨,但屋裡也不算陰暗。
剛進屋就聞到了一股香甜的飯香氣,緊接著一位中年婦人就端著一盆熬得開花的大米粥走過來:「哎?小戎,這是?」
穆青戎介紹到:「姥姥,這是謝薇,是我的朋友。」而後他又對謝薇說,「這是姥姥。」
謝薇立馬甜甜一笑:「姥姥好!我姥爺也是楊家村的,我來他這玩兒,正好和小戎碰上了,就過來拜訪一下。」
她談吐清晰,言語分明,崔翠翠瞧著就十分喜歡,趕緊招呼道:「快過來坐,你姥爺是哪位?」
謝薇說了姥爺的名字,崔翠翠就笑道:「原來是老楊家的外孫女,真是個機靈的孩子,長得也好看。還沒吃早飯吧?快來一起吃吧。小戎他前些天才過來,來了也不出去玩兒,成天在屋裡看書,你能來了也好,要多帶他出去走走!」
崔翠翠愛說話,是個待人熱情的小老太太,謝薇對她感覺很好,上一世他們也見過面,但那時候崔翠翠年紀大了,精神不足,遠沒現在這般熱情。
這是未來的夫家姥姥和姥爺,謝薇當然要從小刷起好感度,顧家並不寒酸,是真心實意留她吃頓早飯,她也不矯情,幫著崔翠翠收拾下桌子,拿一下筷子和碗,直把崔翠翠給樂得合不攏嘴。
她和顧山泉沒有兒子,就生了三個姑娘,如今都嫁出去了,也不常回來。兩個老人實在過得孤單,就寫信給阮新梅,將外孫給接來住一陣子。阮新梅同親家的關係很好,往日裡彼此都多有照料,而且當年也承了他們的情,自然不會不同意。於是,穆青戎就過來了。
崔翠翠是個熱情的,姥爺顧山泉也是個爽朗人,嗓門很大,人還沒出來就先哈哈大笑上,瞧見了謝薇就說道:「這丫頭好看,長大了正好給我外孫當媳婦兒!」
謝薇被他說得一囧,當然她囧完之後就是——姥爺你真有眼光!
穆青戎臉上不變,只是嘴角微微一揚,反倒是崔翠翠說道:「你這老頭子,都什麼歲數了,還這麼不成樣子!還只是七八歲的小娃娃,你瞎說些什麼呢!」
顧山泉眉毛一豎:「那怎麼了?以前那年代,七八歲可以定親了!」說完他又嘿嘿笑了笑,「我真瞧著行,你瞅瞅,這女娃子站在咱外孫旁邊,兩人就是那觀音菩薩身邊的金童玉女,太般配啦!」
謝薇被誇得很想給姥爺點贊,不過又考慮到會嚇到穆小戎,於是還是噤聲不語比較好。
崔翠翠拍了自家老頭子一下:「沒個正經,回頭別把人家小姑娘給嚇跑了!」
被老伴揍了一下,顧山泉還不知收斂:「小妞兒,可別怕姥爺,姥爺還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唉喲……」
「顧老頭!你皮癢了是吧!」溫柔的崔翠翠一秒鐘爆發起來。
顧山泉總算蔫了,這下是真不出聲了。
崔翠翠見他消停了才安撫謝薇:「薇薇不怕啊,你姥爺他開個玩笑,沒壞心。」
謝薇立馬笑道:「嗯嗯,不怕的,姥爺可有意思啦,我愛聽他說話,就像戲裡的關公似的!特威風!」
一聽她這麼一說,蔫了的顧山泉又來勁了:「小妞兒好眼力,你姥爺我當年可是漢子一條,渾身血性,當過八路,殺過鬼子……」
話匣子一開,整整一頓飯,顧山泉就止不住了,也虧了謝薇不是個真小孩,要不然真要被他給嚇哭了。
一頓早飯吃了一個小時,謝薇出來得匆忙,還沒跟自家姥姥姥爺說個明白呢,怕他們擔心,她想先回去一下。
穆青戎想送她回去,謝薇瞧著外面冷,不想讓他送,就說道:「我回家說一聲,一會兒就回來找你玩兒。」
她沒答應,穆青戎也不會堅持,只應道:「好。」
謝薇走了,顧山泉還在那兒吃著小菜,瞧瞧外孫,他笑瞇瞇地說道:「乖孫,這丫頭可真不錯,聽姥爺的,這娶媳婦兒就得早下手,看準了就趕緊留住了,想當年……」
他一想起來那當年的事,沒個十多分鐘是想不完的,穆青戎也不打斷他,他坐在椅子上,視線卻有些飄忽。
穆青戎想起書桌裡堆了一抽屜的信,輕輕地彎了彎嘴角。雖然只見過一次面,但他卻覺得謝薇一直在陪著自己。
想起老爺的話,結婚?就是永遠在一起嗎?
可隨即,他的腦海中就閃過了冷漠的父親和哭泣的母親,然後他微揚的嘴角就壓了下來。
婚姻代表不了永遠,甚至是分別的開始,只會製造數不清的噩夢。
謝薇回到姥姥家,家裡正在吃飯,她打了聲招呼就又想離開。姥姥姥爺本就慣孩子,也只是囑咐她要小心,別去水塘裡滑冰,午飯的要回家吃……
謝薇一一應了,而後就背著書包走了。
冬天的農村是最閒的時候,顧山泉也沒法出去釣魚了,想喝兩盅,崔翠翠又不讓他去,他拘在家裡無聊,正好謝薇送上門,他就拉著兩個聊了半天的『想當年』。
謝薇倒不是刻意奉承他,她是真覺得有意思。她本就不是個小孩子,也不存在坐不住,聽著這些過去的事兒,只覺得眼前展開了另一幅世界,很有坐在家裡看抗戰片的感覺,而且還要更真實,更有趣味性。
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崔翠翠不依了:「人家薇薇是來找小戎玩兒的,你拖著她聊個什麼勁!」
顧山泉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了話頭,他喜歡這個小丫頭,有人聽他講那些事他高興得很,有心想再說說,但考慮到長長遠遠,還是停了下來。好歹給外孫個機會,趕緊把人家小姑娘給娶回家,他就有得說啦……好吧,這事有點太早……
顧山泉被崔翠翠趕出去遛鳥,謝薇才和穆青戎單獨相處了。
穆青戎才八歲,他不像謝薔那樣跳脫,也不想汪辰那樣桀驁,他很安靜,沉穩的都不像個小孩子。倘若是別人,可能會覺得他不好相處,但謝薇卻覺得舒心極了。
因為十年後的穆青戎也是如此,他們在少有的閒暇之際,就是一起待在家裡寬大的陽台上。沖一壺清茶,用同一套茶具,他隨手翻閱一本原文書籍,而謝薇會捧著平板窩在貴妃榻上,刷刷淘寶玩玩遊戲,互不干擾,但只要有誰一抬頭,兩人就會相視一笑。
不需要太多的溝通,彼此都習慣了對方的存在,這樣的默契是數十年的相處積累下來的。
所以,待在這樣的穆青戎身邊,謝薇覺得很安心,就像是一切都沒有變,他們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個時間而已。
崔翠翠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在桌子上寫寫畫畫的謝薇和依舊在看書的穆青戎。她苦笑道:「這倆孩子,即便外面冷,不出去玩兒,可在屋裡過家家也好啊。」
謝薇忙說道:「姥姥!我就喜歡這樣,特別自在!」
她說得隨心,穆青戎微微一怔,旋即快速抬頭,看了她一眼。
崔翠翠說道:「丫頭你脾氣真好,小戎這性格,還真沒人能和他玩到一起去,你能多陪陪他,姥姥真高興。」
謝薇笑瞇瞇的,崔翠翠又說:「我去做飯,中午留這兒吃。」
謝薇說道:「不用啦,姥姥,中午我得回去,我姥姥姥爺囑咐我了。」
崔翠翠沒應下來:「留下來,我給你們煎烙餅吃,姥姥的手藝可好了,說什麼也得留下來嘗一嘗。」
謝薇還想推辭,穆青戎卻走到她身邊,看了看她紙上畫的,問道:「你這是,要買賣東西?」
穆青戎冷不丁的一句話讓謝薇沒顧上回應崔翠翠,而崔翠翠就直接去廚房做飯了。
紙上寫寫畫畫一大堆,還有幾個加減公式,進貨,出貨,價錢什麼的,雖然瑣碎,但卻很有條理性。
謝薇思考的時候會習慣性的寫寫畫畫,她剛才正琢磨著倒賣電表呢,紙上寫的也是與這個有關。
穆青戎一問,她也沒顧忌,就說道:「楊家村要通電了,但村支書說電表要自個兒買,我姥爺托我爸去縣裡買,我想著村裡大多都沒買,不如一次性幫大家都買過來。」
穆青戎微微皺眉:「投機倒把是什麼,你知道嗎?」
謝薇一愣,喵的,男神你二十年後可是奸商一枚,別告訴她這會兒的小男神是個衛道士……畫風差太大,她不知道該用哪只眼看了……
穆青戎盯著她:「就是你這種。」
謝薇:「額……」
「不過,」穆青戎忽然間笑了,「挺好的,我來幫你吧。」
謝薇:「……」
「愣著做什麼?你這裡算錯了,」他白皙的手指指在一處數字上,「二塊八乘以三十二是八十九塊六。」
謝薇:「……」三十八了,被一個八歲小孩指出錯處,這種黑歷史,一定要抹殺!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確定。
她將本子收起來,鄭重地看著穆青戎:「你能接受投機倒把?」
「為什麼不能?」
「那個,很多人都不認可,甚至……」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第一次見穆青戎的時候,幾個小孩子就在唱著那些充滿惡意的歌謠……
「甚至是嘲笑和諷刺?」穆青戎看著她,眸子裡似是有水痕劃過,清淡的卻極其明亮,然而掩藏在其中的傲然不馴也顯露無疑,「那又怎麼樣?他們越是想看我妥協軟弱,越是瞧不起投機倒把,我就越是要走這條路。不但要走,我還要做得比誰都好,比誰都強,到時候讓他們看看被笑話的究竟是誰!

☆、第三十一章 齊心合力
第三十一章齊心合力

謝薇被他說得一愣,成年後的穆青戎不可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在她的印象裡,穆青戎這三個字幾乎就是沉著和冷靜的代名詞,無論什麼樣的事,無論怎樣的困難,他都能從容以對。
不必振奮士氣,也不需要鼓勵和刺激,他認定了,就會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腳踏實地,沉穩執著,無論艱辛與困苦,也不會停下腳步。
但此刻,重新回到過去,見到了年幼的穆青戎,聽到了他的這番話。謝薇才真正明白了,那位冷靜的,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穆青戎,心裡竟然住著一個倔強的不肯認輸的小孩。
他遠沒有表面上這樣成熟和安靜,他只是早早地學會了隱藏。對嘲笑諷刺的反駁,對世人偏見的抗爭,對孤冷寂寞的抵禦,所有一切都化為了一股執念,深深地種在了他年幼的心裡,生根發芽,最後成就了那個優秀的穆青戎。
謝薇以為自己很瞭解穆青戎了,但現在她發現,自己是真正的開始理解他了。
「有我在!」
穆青戎一愣。
謝薇握住了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後,穆青戎笑了笑,眸中的陰霾散去,如同隨風抽出的柳條,揭過了寒冷的冬日,煥發了春日的明媚。他反手握住謝薇,尚有些稚嫩的嗓音卻是額外的鄭重:「好!」
當時說的時候挺激動的,事後回想,謝薇又覺得,好可恥……
她就這麼趁著男神年少無知還懵懵懂懂之際把他給綁定了……真、真是……好吧,真是幹得漂亮!
謝薇笑彎了眼睛,雖然穆青戎肯定沒她想這麼多,但,咳咳,和你一起神馬的,就算是一起創業,這也是長足進步啊!
上一世,她爭取了四年才和他在一個公司……這一世,真是太輕而易舉了!
嗯,有這麼好的開端,她已經可以預見自己未來的攻略之路是怎樣的一片康莊大道了!
不過合作這事也不是說著玩玩,上午兩人『心有靈犀』之後,下午,謝薇和穆青戎就開始商討著具體的操作事宜。
買賣電表絕對是個大賺的事,她花了兩個多小時,詳細地盤算了一遍,得出的利潤值真是叫人目瞪口呆。
不過這事有時效性,必須得抓緊時間,趕在國家還沒有統一分配電表,各村各戶正在進行電力初裝的階段上,盡快進購一批,早早打開市場,就能穩佔優勢。
謝薇畢竟是個成年人,在這些事上很有經驗,規劃了一番之後,心裡就有了數。時間是第一要素,其次最重要的就是貨源。
而想要進貨,最最需要的就是資金,當然,他們兩個小毛孩還有第二難題就是需要一個代言人。
謝薇七歲,穆青戎八歲,就算他們再有心眼兒,但武力值上也不夠用,要真碰上壞人,兩人除了拔腿就跑,是真沒其他能耐了。萬一跑不掉,非得栽了不成。
而這個代言人的人選,兩人還真有個想法。
顧姥爺就非常合適,一來,顧山泉退休了沒工作。他是正兒八經的退伍士兵,上過戰場,掙過榮譽,雖然後來下派到村上當了個村官,但他退休後相應的待遇也都不缺,足夠老兩口吃用了,所以他就沒必要再去操持農活兒。
二來,顧姥爺還是很有氣勢的,雖然上了年紀,但也十分震得住人,謝薇和穆青戎出謀劃策,顧姥爺來頂頂門面,真是再好不過了。
只不過……要怎麼說服顧姥爺來幫忙就是個頭疼事了。
在此之前,還有資金的問題。
雖說如今的東西都不貴,但他們要做的是倒買倒賣,手上沒有流轉資金,談何買賣?
謝薇有點兒後悔,她當時就想著老爸老媽做好了,他們全家就會過得好,卻把自己還是個小孩子這茬事給忘了。
小孩子不自由啊,零花錢爸媽都管得死死的,她幫著老媽賺了這麼多錢,末了真正留到自己手裡的也就幾十塊錢。她以前也不覺得有什麼,反正衣食住行都是爸媽負責,自己樂得清閒。可如今想偷偷做點小買賣了,才發現,自己有錢的好處了……
而這事呢,又不適合回去同爸媽講,老爸忙著鑄鋼廠的工作,更忙著看書學習,前陣子聽說他還想去報名讀個夜校,這麼有鬥志了,她不想耽誤他。
而老媽那邊,小飯店好不容易上了正軌,她幹得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貿然讓她抽身,那才是真傻了……
可是這麼大一筆生意,錯過去了,謝薇自個兒都得躲被窩裡哭。
她正犯愁該去哪兒弄錢呢,穆青戎就問道:「我們不能耽擱太久,如今你能想到買賣電表,等再過幾天,也會有別人想到了,乾脆就一次性多進貨,趕在別人明白過來之前就先賣出去。」
謝薇苦笑:「我也是這麼打算的,只是……」
「嗯?」穆青戎微微側頭看著她,「你還有其他想法嗎?可以告訴我。」
謝薇只好說出來:「我也希望越快越好,只是這資金……」
「我看你的計劃書上不是寫著五百塊錢就夠了嗎?」
夠是夠了,可問題是,哪兒有這麼多多錢啊喂!她如今身上一共只有三十六塊錢好嘛!雖然也能勉強起步了,但這樣進一批賣一批,不等他們賺到大錢,就有別人也來倒買倒賣了呀。
謝薇一臉痛苦糾結之色,穆青戎總算領會過來,他說道:「放心,五百塊錢的話,我這裡有。」
謝薇:「……什、什麼?」她有點擔心是自己幻聽了。
穆青戎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我爸媽每月都會寄錢回來,我和奶奶也用不了,就存下了。」
謝薇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裡,她心裡還舒坦了一些,雖然幾十年後的穆青戎父母渣得超乎想像,但好歹這時候還沒壞透了,還在掛念著兒子。只是……謝薇想想時間,雖然不太精確,但這個時候,他父母的感情應該已經開始破裂了吧。
想想之後的亂七八糟,謝薇有些頭疼,可是對此事她是真的無能為力,穆新華和顧迎迎在遙遠的深圳,她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干預得了身在天南海北的他們……更何況,夫妻之間的事,哪裡是外人能夠插手的?即便他們還在青市,她也做不了什麼。她眼下能做的無非就是保護好穆青戎。
收回思緒,謝薇打起精神:「那太好了!五百塊錢就夠用了,楊家村大約三百戶人家,就算只有一半的住戶通電,那麼也有一百五十戶。電表的話,我打聽過,買一個五塊錢,咱們去大批量批發,肯定還要便宜,稍微講講價,五百塊錢差不多能拿到一百多個,足夠咱們賣一批了!」
她算的這麼清楚,穆青戎就點頭應道:「沒關係,我們第一次能進一百台電表就可以了。」
謝薇一想也是,她是深知有了電的好處,但村裡的人卻不這麼認為了,尤其像是姥姥那一輩人,更是覺得電是可有可無的,通電要花錢不說,以後用電還要交電費,想想都怪心疼的。
不過謝薇也知道,只要有一戶人家通了電,其他的村民肯定會一窩蜂地全部來申請安裝。只要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說著好了,那麼後頭的肯定會向來嘗一嘗。人嘛,一愛跟風,二愛享受,錯不了的。
資金解決了,代言人的問題,也必須得提上行程。
鑒於時間過晚,謝薇就先回家了,她琢磨著,明天就開始勸說古姥爺,最好能當天說服了,當天就去進貨,這樣才不耽誤。
這事實在由不得他們不著急,眼瞅著要通電了,村支書已經放出了通告,像楊孝安這種城裡有親戚的已經在謀劃著找人代買電表了,難保不會有聰明人另起心思。
謝薇回到家裡,正趕上吃晚飯,姥爺招呼她坐下,謝薔見她回來就抱住了她:「妹,你這兩天去哪兒玩了,都見不到你人。」
謝薇想了想就開始隨口瞎編:「是我同學的表哥,他從青市過來,在他姥爺家玩兒,我聽我同學說他學習可好了,就去請教一下,果真是學得不錯,瞧,他還給我一本書看呢。」說著,指了指那本唐詩三百首。
謝薔和謝薇不是一個班的,所以有同學不相熟也很正常。謝薔一聽妹妹是出去學習了,頓時就沒了興致,再翻一翻那本詩冊,更是一個頭兩個大,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了,甚至還想勸勸妹妹:「妹呀,都放假了,你就好好玩唄,成天想著學習,開學了不全是學習的時間嗎?」
要是七歲的謝薇也早就出去瘋玩了,但如今,她實在是對過家家這種小遊戲不感興趣,乾脆說道:「我就喜歡學習,覺得可有趣了。」
此話一出,她立刻收到了兩道不可置信的視線。
一道事來自於她親愛的姐姐謝薔,另一道自然是同樣不愛學習的汪小辰,兩人此刻的視線,用漢字翻譯過來大概就是:為何要放棄治療啊妹妹(死敵)
幾個小孩子嬉笑著,晚飯就端上來了,姥姥親外孫,果真做了香噴噴的油烙餅。
姥姥的手藝特別好,烙餅的顏色成最成熟的金黃色,厚度適中,口感有勁,瞧一眼都覺得勾人食慾。
謝薇也是好久沒吃這個了,她們這裡吃這種烙餅的方式十分簡單。一張烙餅,捲上爽口的大蔥和早已煮熟的雞蛋,將雞蛋搗碎了平鋪其上,再抹上特製的肉醬,順著一邊捲起來,然後握在手中咬一口,油烙餅的酥香,大蔥的微辣和甘甜,還有雞蛋的鮮香,肉醬的鹹香,交融在一起,簡直讓吃的人頓生心滿意足之感。
謝薇吃了一個,簡直太舒爽,毫不吝嗇地大讚姥姥的手藝:「姥姥,您做的烙餅最好吃了,我再沒吃過比您做的更好吃的!」
這是實心實意的誇讚,不提姥姥的收益,單單是如今的食材就比今後的好上幾倍不止。哪怕後世也能做出這種大蔥卷雞蛋地烙餅,但麵粉的味道變了,就連大蔥和雞蛋,也都再也找不到如今的新鮮和自然了。
他們幾個孩子吃得香甜,門就開了,大舅媽走進來,瞧見烙餅立馬笑道:「哎呀,做的油烙餅啊 ,咱媽的手藝真是沒話說。」
大舅也回來了,姥姥就招呼他們上桌吃飯。
大舅媽沒坐下,就先拿了個盤子,說道:「我拿幾個給我媽嘗嘗,她就做不出您這個味道,讓她吃一個,好好琢磨琢磨。」
她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是一陣膈應。但大舅媽像是一無所覺,毫不客氣的撿了五塊烙餅,還特自覺地拿了五個雞蛋和等同的大蔥。
瞧著她那模樣,別說大人,就連還不太懂事的謝薔都不高興了,她還沒吃夠呢!
大舅臉色很難看,而姥姥是個性格軟的,不想看他們夫妻爭吵,就給按了下來:「吃吧,做得多。」
只是這飯桌上卻不再吭聲了,本以為大舅媽去送飯就不會再回來了,誰知道她跑了一趟娘家,轉眼又回來了。
自個兒吃了兩個烙餅之後,她也不顧飯桌上僵硬的氣氛,又開口了:「爸,咱村快要通電了,咱家什麼時候買電表啊?」
畢竟是個兒媳婦兒,楊秀安雖然沒抬眼皮,但還是說了一聲:「快了。」
「是讓大姐給捎帶嗎?」
楊秀安沒出聲,但謝薇卻挑挑眉,心裡隱隱開始有草泥馬狂奔的勢頭了。
果然,下一句大舅媽就說了:「您看,讓大姐給孩子他姥姥那兒也捎個唄!」
還真特麼說出口了!
其實,這要求也不算太苛刻,按理說姑嫂之間,幫這點小忙,不算什麼,但這真要分人,就大舅媽這脾性,這所謂的捎帶……怎麼可能是真的捎帶!
謝薇心頭火起,她放下筷子,抬頭看向大舅媽,笑瞇瞇的:「舅媽,行啊,我去和我媽說,一准給您捎個好用的。」
大舅媽就樂了:「哎呀,這孩子真懂事!」
謝薇又說道:「我聽我媽說了,這電表啊,十塊錢一個,舅媽,您先把錢給我?」
大舅媽的臉色一下子就拉了下來:「哪……哪有那麼貴?」
「不貴不貴,這還是便宜的呢,我聽我媽說,再晚點買都二十塊錢一個了,漲價漲得可快了,畢竟如今都要通電了呀。您想要呢,就趕緊把錢拿來,得交押金,要是晚了,回頭可就又貴啦!」
別說大舅媽了,就連姥姥姥爺和大舅都被唬住了,誰能想到一個七歲小娃娃會瞎扯淡呢?只以為她是學了父母的話。
大舅媽有些急了,可她哪裡捨得拿出十塊錢?再說了,她本來是打算讓楊秀華出錢買了的,反正她現在有錢,也不差這點兒。只是如今謝薇先開口提了,她也沒法再假裝糊弄過去……
謝薇瞧她那樣,就知道舅媽的心思,她乾脆利落的點明了:「舅媽?您不會是不想給錢吧?我們老師都說了,這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更何況,這只是明明的姥姥,又不是我們的姥姥……」言下之意是,這關係隔得挺遠的,別這麼不要臉啊。
小孩子說話隨心,但卻說得實在,謝薇一開口,才是把這張遮羞布給徹底掀開了,而大舅媽更是漲得臉都紅了:「你、你這孩子……說得是什麼話?」
大舅終於看不下去了,筷子狠狠壓在桌子上,轉頭就瞪著高一花:「你還要不要臉了?你怎麼不明目張膽的去人家家裡搶?去偷?這麼大個人了,連個孩子都看不清!想買就回去拿錢!不想買就給我閉嘴!」
高一花被他吼得一驚,大舅往日裡是個老實人,不多言不多語就知道踏實幹活兒,但泥人還有三分脾氣呢,他也是忍得久了,今天被謝薇一揭開,徹底受不了了,這才大發雷霆。
他這麼一喊,姥爺依舊穩如泰山,姥姥也壓根不看高一花,高一花一個人傻站著,頓時就紅了眼眶:「我、我怎麼了?我孝敬爹媽還錯了?我爹媽把我養大容易嗎?我就不該想著他們了?」
不提還好,一提楊軍福徹底火了:「你爹媽是爹媽,我爹媽就不是爹媽了?我待你爹媽什麼樣,你對我爹媽又是個什麼樣?人心都是一樣的,我那麼對你們,你們怎麼就不會想想該怎麼對我?成天做的那些事,你真以為我眼瞎了?這麼想著你爸媽,你嫁過來幹什麼?不想過了就滾!」
高一花臉一下子白了,張張嘴,聲音都哆嗦了:「楊軍福!你!你!」沒你出個所以然,就哭著跑了。
王美蘭畢竟心軟,她雖然也不喜歡這個兒媳婦兒,但好歹還有兩個孫子,開口就想勸一勸。
楊孝安卻開口制止了:「吃飯!」
姥爺這一句話也是表了態了,他也是真生氣了。
王美蘭不出聲了,幾個孩子也都怕了,都老實吃飯。
這天晚上過得不太美,姥姥是沒心情講故事了,不過好在幾個孩子都是會看顏色的,不會傻乎乎的去觸霉頭。
不過謝薇其實還挺開心的,大舅媽這純屬自己作的,大舅和姥姥他們心性好,一直忍著,平白自己吃虧,大舅媽這性格,就得和她撕破臉,她才會害怕,才會消停一些。
再就是,謝薇心裡還有點想法,她覺得就大舅媽這人品,遠沒有這麼良善到不顧自家一心為娘家,她覺得其中肯定還有貓膩。只是現在她沒時間,等她把錢賺完了,再來好好研究研究。
第二天,楊家已經沒有昨晚那麼陰霾了,幾個孩子更是睡了一覺就拋之腦後了。而謝薇更是鬥志昂揚的出門去『學習』了,謝薔對她妹妹已經不能更同情了,小小年紀就成了書獃子,這可如何是好,哎……八歲的謝薔小盆友十分憂心。
到了顧家,顧山泉和崔翠翠十分歡迎她,又想邀請她吃飯,但這次她是吃過早飯來的,說什麼也吃不下其他東西了。
等到他們吃好了,崔翠翠去收拾桌子,謝薇向著穆青戎眨眨眼睛,而後就開始遊說顧山泉了。
說辭是早就想好了的,先由穆青戎開口,謝薇緊跟其上,互相合作的先把事給說明白了。
顧山泉皺皺眉:「這事,我能行?」
謝薇趕緊說道:「姥爺,不用你做什麼的,就是稍微張羅一下,帶著我們去趟青市就行,剩下的我和小戎能做好!」
顧山泉還在猶豫:「這個,按理說你爸媽該拜託你姥爺比較好吧,這、這交給我……我也……」
「姥爺!」謝薇趕緊說道,「您應該知道吧,我姥爺前陣子摔了腿,我爸媽不敢再勞累他,再加上我姥爺還要顧著家裡的地,脫不開身。我也是想著姥爺您有空,就帶著我們去跑一跑唄,反正那事我爸媽都有交代,我能做好的。」
沒錯,他們打的就是謝薇父母的幌子。將事都套到爹媽頭上,有大人主張的話,顧山泉也不會多疑。
只是他還是拿不定主意:「你爸媽也太放心,竟讓你個小娃娃來做這事,也真是……」
「我爸媽也是不得已……他們實在太忙啦,可這是答應了也不能不管。」這個話題不便於繼續糾結,謝薇是時候的轉移了一下,「姥爺,您就應了吧,我也真是找不到別的人了,就覺得您特別可靠!您和我說了那麼多故事,我就覺得有您在,做什麼都有底氣,就什麼都不害怕了!」
她這話一說,顧山泉心裡就暖洋洋了,哎呀,誰不愛聽好聽話呢?穆青戎又補充了一句:「姥爺,她也是信服您。」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您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個小粉絲,您怎麼好意思讓她失望?
於是,顧山泉就妥協了:「好好好,舉手之勞,姥爺應了!」
雖是意料之中,但謝薇也是喜上眉梢,太好了,十分順利的第一步!

☆、第三十二章 生意談攏
第三十二章生意談攏

顧姥爺點頭了,但謝薇和穆青戎想自己『掌權』,就還得再謀劃一個跑腿的。
不過這事先不著急,可以暫時先放一放。
說服了顧山泉,兩人提議立馬就去青市走一趟。顧山泉本就沒事,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雖說他是答應了謝薇的提議,但其實他也沒那麼當回事,只當是帶著兩個孩子出去玩兒了。
從楊家村去鳳縣只能坐自行車,顧山泉帶著兩個孩子,一路搖搖晃晃地去了鳳縣。其實鳳縣也有五金商店賣電表,但是謝薇和穆青戎要直接批貨,買得太多,哪怕價格上只差了一毛錢,一百台也是十塊錢了,更何況,這一百台還只是第一批。
所以他們乾脆直接去青市,用心選好供應商,將價錢降到最低,後頭才長久。
從鳳縣到青市就需要坐汽車了。春運這事,哪個年代都有,當然,如今遠沒後世那麼擁擠,但公共汽車裡也是滿座的,都是趁著放假,趕著回家的。
瞧著這些回家的人,謝薇才警醒過來,他們真的得加快步伐了,現在的商店可不會大年三十還營業,再過不到一個周,估計就都歇業了,到時候他們可要去哪兒進貨?
不過再急也不能更快了,他們已經在去青市的路上了。
兩個小時的車程不算短,一開始謝薇還拉著穆青戎說話,說著說著她就自個兒睡著了。坐車就是這樣,搖啊搖的,不想睡都能被搖出睡意,不過睡著了也好,一個多小時,眨眨眼就睡過去了。
下車的時候,還是穆青戎把她叫醒的,顧姥爺也睡了一覺,起身之後伸了個大懶腰。
謝薇轉頭看看穆青戎:「你沒睡?」
穆青戎笑了笑:「總不能都去睡。」
謝薇心裡咯登一下,頓時心虛了,自己還是個成人呢!怎麼會這麼馬馬虎虎?若是三個人都睡了,隨身行李被掉包估計都不知道。
好吧,瞧瞧更加馬大哈的顧姥爺,她又稍稍平衡了一下。順便再安慰自己一下,這性格啊,是天生的,跟年齡的關係……嗯,不算太大。
當然,謝薇還是給自己腦袋裡的那根弦緊了緊,說好了要保護小男神的……回頭被倒過來了,就太挫了。
到了青市,他們沒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先回了一趟家,穆青戎去把錢取出來。阮新梅瞧見孫子回來了還挺驚訝,問了幾句,才知道了來意。她囑咐了幾句,末了又向親家問了好,兩人說了一會兒話。
謝薇本以為穆青戎要向奶奶要錢,結果穆青戎只是去開了自己的抽屜,就拿出了厚厚的一疊錢,全是十元一張的,五十張可不少。
見她有些納悶,穆青戎就解釋道:「我收到錢都先給奶奶了,不過奶奶也用不到,事後又給我不少,我也沒什麼地方要用錢,就攢下來了。」
整整三年,他和父母唯一的聯繫,就是這一摞錢。
聽起來是真可笑。
這些私事,謝薇如今也不好多問。取了錢,他們同阮新梅告別,就直奔目的地。現在還沒有後世的大型分類市場,只是全部整合在一起,一條街道就是一個綜合市場,當然,這個市場的規模和後世擺地攤的差不多,又小又單薄。
不過好在還五臟俱全,從米面油鹽到各式布料,還有成品衣帽和日常用品,該有的都有。
謝薇一路看來,頗有興致,女人逛街是天性,她也是好久沒出來逛了。想當年,即便是忙得最瘋的那幾年,她每兩個周左右也會出去大掃蕩一番,吃的穿的用的,見到什麼買什麼,最後搬了一堆東西回家,再花上幾個小時去分類整理,全部搞定了,她就會渾身舒暢,累得挪不動腳但卻異常滿足,整個人都會因此而愉悅起來。
見識過一次之後,穆青戎是這麼問她的:「靠囤積東西來獲得滿足感,你確定你的屬相不是鼠?」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著?謝薇想了想,啊,當時她還沒和穆青戎在一起,所以她還處於裡外不一的狀態。表面的精英女只是輕鬆一笑,但內裡那個富有血性的逗比卻在鬼叫:「我怎麼會屬鼠?我可是英勇雄壯一條龍,專門來抓捕你這隻小白兔滴!」
是的,她屬龍,穆青戎屬兔,他最後的確被她給抓到了。
真是一個美好的故事。
「笑什麼呢?」
謝薇猛地回神,看看身邊的小號男神,彎了彎眼睛:「我覺得屬龍的和屬兔的特別般配。」容她偷偷地不要臉一下下……
穆青戎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原來你比我小了一歲。」
謝薇:「啊?是的。」
穆青戎:「我也覺得挺好的。」
謝薇:「……」男神你腫麼不害羞,和她想像得不太一樣啊!
不過她繼續調戲小男神的機會被剝奪了,因為第一家五金攤位近在眼前了。
謝薇興沖沖地走上前,第一眼就看到了方形的電表,她立馬就問道:「老闆,你家電表多少錢啊?」
攤位老闆是個四十歲的大叔,方臉圓眼,五官長得挺和善,就是神態有些懶洋洋,熱情度不高。他瞥了眼謝薇,瞧著是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就不怎麼當回事了,甚至還有些不耐煩:「別處玩去,別擋著我做買賣啊。」說著還嫌棄地揮揮手。
這是把他們當成來玩鬧的了。
謝薇皺皺眉,倒也沒有不高興,這種情況他們也早都預料到過,所以才會央著顧姥爺來幫忙,只是剛才顧姥爺被鳥籠攤位給絆住了腳,還沒走出來呢。
正想著,顧山泉就過來了。剛才他瞧著那幾個鳥籠,哪個都稀罕,左看右看的,偏又不捨得買,怕買了回去要挨罵……家裡雖然過得還算寬裕,但兩個月前才給雀兒換的籠子,如今再換,別說老婆子了,就是他自己也覺得浪費。
猶豫著呢,卻發現兩個孩子跑前頭去了,他雖然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但也分得清事情緩急,是他把兩個孩子帶出來的,可不能讓他們出了事。
趕緊跟上去,就聽到這老闆趕謝薇走人呢。他性子烈,當即就不高興了:「老闆你這什麼態度啊,開門做生意求得是個和氣,你不能因為人家是小同志就不當回事啊!」
這老闆也不是個脾氣好的:「你這人是不是閒得慌啊?跟你有什麼關係啊?他們兩個小毛孩,能有錢買東西?擺明是來搗亂的,回頭給我弄壞了,我找誰賠去?」
顧山泉火了:「誰會給你弄壞東西?他們什麼都沒干你就……」
話沒說完,謝薇就拉了拉姥爺的袖子:「姥爺,我們去旁邊看看。」
顧山泉低頭看看謝薇,瞧著她並沒怎麼委屈,再看看小外孫,也是一副淡定的姿態,他心裡才舒服了一些,這兩個孩子都是懂事的好孩子,要是讓個渾人給惹哭了,他可就真發火了!
謝薇是真沒生氣,後世態度更惡劣的人她也不是沒見過,這有什麼?別說委屈了,她根本都不把他當回事。至於穆青戎……都有人專程給他編歌謠了,這點小陣仗,又算什麼?
所以,兩個孩子是真沒走心,反倒是把顧山泉這個大人給氣到了。
謝薇拉著顧山泉離開這個攤位,向著他左手邊走去,幾家五金攤位都是緊挨著的,離得很近。
這次謝薇沒開口了,顧山泉直接問道:「老大哥,你家這電表賣多少錢啊?」
左邊這個攤位是個年過中旬的老人,瞧著比顧山泉大,兩側頭髮都花白了。兩個攤位是緊挨著的,他旁觀了剛才的事,這會兒是明白了,感情是這位要買電表,那男娃和女娃,估計是他的孫子。
也是因為離得近,剛才那攤位的攤主梁興國自然也聽到顧山泉的問話了,他不由得有些懊惱,原來真是來買東西的……平白丟了一樁生意,不過他也不怎麼在意,一個電表而已,那麼點錢,不賺就不賺了!
顧山泉問了價,那年過中旬的老人就回道:「電表是三塊五一個,拿一個不?咱這價錢公道。」
謝薇一聽,挺高興的,比鳳縣便宜了一塊五!果真沒白來。
顧山泉也挺意外的,原來青市賣得竟然這麼便宜,他家那個是在鳳縣買的,花了足足五塊錢呢,早知道就來這裡拿了,真可惜!一塊五毛錢啊,能買多少斤面!
所以說,顧姥爺就不是個能做買賣的人,他能想到的就止於此了,而謝薇想到的是——繼續砍價!
於是,她就親身上陣了:「老闆,還能再便宜一點兒不?」
薛大山是個實誠人,遠沒隔壁的梁興國性格那麼沖,尤其他上了年紀,瞧著小孩子就喜歡,所以謝薇來講價,他也不排斥,只是,這價錢也實在沒什麼可讓的,於是他說道:「小姑娘,一個電表賺不了多少錢,總不能讓爺爺虧本在這兒賣吧?所以呀,這價錢是讓不了啦。」
一旁的梁興國聽著了就癟癟嘴,瞧瞧這窮酸樣,買個東西還嘮叨個沒完,幸虧早早趕走了,要不也是白白浪費口舌。
梁興國正鄙視著呢,就聽那小姑娘說道:「我姥爺想多買一些,您看,您就給讓讓價唄。」
薛大山有些驚訝:「買多一些啊?買幾個啊?要是你能一氣兒拿五個,我就給你再讓兩毛錢。」要真能賣出去五個,那他這一天可就沒白在這挨凍了。
謝薇笑瞇瞇地反問道:「您這總共有多少台呢?」
薛大山一愣,倒是旁邊攤位的梁興國沉不住氣了,他嘴快地說道:「問這麼多幹什麼,他那兒多得是呢,你還能都要了不成!」
薛大山沒理梁興國,只回道:「有三十多台呢。」
謝薇聽到數目皺了皺眉。
薛大山瞧見這小女娃皺眉,也覺得自己是空歡喜一場,哪能那麼好運氣的全部賣掉呢?瞧這爺孫三人也只是出來閒逛的……
梁興國就更舒坦了,讓你們裝大頭,這下裝不住了吧。
誰知,緊接著,那個男娃就開口了:「兩塊八一台,所有的都要了。」
薛大山愣了愣,緊接著說道:「哎呀,全要了?真的?」說著他快速看向顧山泉,他怕小孩子說話做不得準。
顧山泉也說道:「對對!兩塊八一個,全要了!」哎喲,真豪爽,雖然是替人辦事,但能這麼豪氣一下也十分爽快有木有!要是他剛才在鳥籠攤那兒也能這麼豪氣就好了……
薛大山在心裡快速盤算著,這電表進價就是兩塊錢,兩塊八的話,三十五台可就淨賺二十八塊錢,天吶,他擺攤一個周都不一定能賺這麼多!
當即也不猶豫了,快速說道:「好好,我這兒有三十五個,兩塊八一個,都給你!」
隔壁攤那個趕走謝薇的梁興國,此時此刻,懊惱得快吐血了……別提他了,就是周圍的幾個攤位都有些著急,這麼條大魚,怎麼就讓薛大山那個老頭子給好運氣的攬下了!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顧山泉扛著一個大麻袋,謝薇和穆青戎一人背了一個小包包,滿滿當當都是電表。
入手了三十五個,可距離目標還有六十五個呢,謝薇正在琢磨著,就聽到穆青戎開口了,他用很輕的聲音問道:「爺爺,您家裡還有電表嗎?」
薛大山剛把錢放好,真是打死都沒想到,這男娃竟還想買!他家裡的確還存了二十多個,本想著明天搬來市場,難不成這娃娃還想買?
「有,還有二十五個。」
穆青戎說道:「您要是方便的話,帶我們去看看?」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賺錢的事當然是最要緊的,薛大山立馬對隔壁說道:「老李子,幫我看看攤,我先回去一趟。」
老李子在他右手邊,是賣鍋碗瓢盆的,因為行當不同,所以不存在競爭,相處得不錯,他說道:「行,你這老頭子,今天真是走運了。」他還轉頭跟臨近這邊的謝薇說道:「女娃子,你要是買鍋碗瓢盆了就來我這兒啊,保證貨好,價錢也好!」
謝薇笑道:「好的,要是有需要一定過來。」
一句話讓左邊的梁興國氣得快冒煙了……這筆大買賣本來是他的!到嘴的肥鴨子竟然被他自己給趕走了,挫成這樣,他、他真是不想活了!
別人在想什麼謝薇是沒時間關心的,她一心都撲在賺錢大業上呢。
穆青戎的做法,謝薇能明白,之前兩人商談的時候也提到過,只是她沒想到穆青戎竟能領會了。她沒出聲,倒是一直在忍啊忍得梁興國忍不了了。
「喂喂,小孩兒,你們還要多少電表啊?」顧山泉跟他發過脾氣,他不想問他。
謝薇和穆青戎本想跟著薛大山走了,聽他一喊腳步頓了一下,薛大山卻不高興了,他回頭瞪向梁興國:「小梁你別不厚道啊,明目張膽地搶生意,你是瞧著我好欺負嗎?」
梁興國可不想惹了薛大山,更不想壞了這個行當的規矩,他趕緊補充道:「我是瞧著他們買得多,你那邊要是不夠,我這裡還有些存貨……」他咬了咬牙,又說道,「這樣,我不搶,也可以直接跟你們明說,你們先把薛大哥那裡的貨全拿了,如果還需要的話,我這邊還有,到時候我給你們再讓兩毛錢!」
雖然梁興國人品不怎樣,但這經商的腦子似乎還有點兒,只是這事……依舊不太厚道啊!
顧山泉皺皺眉,聽起來挺好的,他們肯定是要越買越多,能便宜兩毛錢,數量多了這數目也不小,只是……他不喜歡梁興國。
穆青戎看了謝薇一眼,謝薇衝著他笑了笑,然後開口道:「不用啦,我們已經和薛爺爺談好了,他那裡有貨,我們去拿就行,基本上也足夠了。」
梁興國一臉失望,薛大山面上也有遺憾,但心裡卻挺高興,大客戶沒被挖走,他當然開心啦!
不過往回走的路上,薛大山也想賺個人情,就說道:「老弟,你們要的這麼多,我就再給你們讓兩毛錢,也算是交個朋友了。」
這感情好,顧山泉最仗義了,當即就說道:「老哥是個厚道人,和你做生意痛快!」
薛大山也高興,一天賣能出去這麼多個,一口氣賺了近半個月的錢,想不高興都難!
一行人走了沒多久,就到了薛大山的家裡,他家並不大,除了一間住人的屋子之外,就都擺滿了各式貨物,亂糟糟得都沒個站腳的地方。
「你們在這兒等會兒吧,我進去找電表。」
他們過來本就是想找個安靜的能說話的地方,哪裡會留在外面,所以兩個孩子都跟了進來,顧山泉見他們都進去了,也跟著進去。
不多時,薛大山就將幾個電表都找了出來,雖然擺放得挺亂,但電表保護得很好,都是嶄新的,沒有損傷。
「放心吧,這些貨都是我費老勁弄來的,珍惜著呢。」
謝薇一一檢查了幾遍,的確是沒什麼問題,隨後才看向薛大山,正經問道:「薛爺爺,咱們看您也是個敞亮人,有個事想同您商量一下。」
薛大山轉頭看她,如今他可不會小瞧了這兩個孩子,要不是他們,他今天還賺不到這麼多錢呢!
「什麼事?孩子你說,爺爺聽著呢。」
「薛爺爺,我們其實還需要更多的電表。」
薛大山一愣,旋即就說道:「那你們剛才……」剛才怎麼不收梁興國的。
要不說如今的人就是腦筋死呢……謝薇說得這麼直白了,他竟然會沒想透,她只好再說道:「薛爺爺,您這電表,是從工廠進的貨吧?」
薛大山這才一個激靈地反應過來,立馬警醒道「這、這是肯定的,不過……」
「薛爺爺您別擔心,我們並不想探知您從哪個工廠進的貨,只是想和您做筆買賣。」
薛大山猶豫了一下,問道:「怎麼的?」
「我們也不兜圈子啦,您看這樣行嗎,您去工廠進貨,我們通過您來買電表,您呢就可以省事一些,賺個差價,只是這價錢上,還要再降一降。」
薛大山剛才也隱隱猜到了,心裡有些打鼓,要真是如此,那也太賺了,兩塊錢的進價,賣給顧山泉他們是兩塊六,一個賺六毛,聽這小姑娘的口氣,要的絕對不少,一百個就是六十塊錢!二百個就是一百二……這三百個……媽呀,這買賣做得!
正心動著呢,就聽那俊氣的小男娃說道:「價錢要降到兩塊二。」
薛大山腦門一熱,當即就吼道:「那我還賺個屁啊?」
謝薇立馬彎著眼睛說道:「薛爺爺您別著急,我們要的量大,您去和工廠談,這進貨價肯定能降下來,沒準能比您現在的價錢便宜好幾毛呢,這樣一來,不就有差價了嘛?」
薛大山狐疑道:「這都是說不准的事,萬一人家不降呢?」
剛才還笑瞇瞇的小姑娘斂了斂眉,正經起來:「那就只好算了,雖然很想和薛爺爺做筆買賣,但既然談不攏,那就沒辦法啦。」
薛大山心裡咯登一聲……
再看那小男娃,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他一想市場上的五金鋪子,梁興國還在那兒等著呢,要是他放走了這隻大尾魚,後頭還可有一堆人在流口水。
可是……他進貨價已經是兩塊錢了,兩塊二的話,只賺兩毛錢,也太黑了啊!
當然,小姑娘說得也對,要真是批量大,工廠那邊還能在壓壓價錢……想了想,他心一橫,說道:「你們要是能再一口氣訂一百五十個,我就認了這價錢!」
謝薇沒出聲,她看了穆青戎一眼,穆青戎扯了一下姥爺的衣角,顧山泉立馬心領神會:「行!老大哥,就這麼說定了!」
第一批的三十五個是按照兩塊八一個收購,第二批的二十五個是按照兩塊六一個收購,而最大的一批一百五十個按照兩塊二一個收購,總共用了四百九十三塊錢。原計劃五百塊錢買一百多個,沒想到如今竟一口氣買了二百一十個,將近兩倍,也真是大豐收了!
貨物太多,再去搭乘公交車就不划算了,謝薇掏出三塊錢僱傭了一個小三輪車,將貨送回楊家村。
路上顧姥爺笑道:「你們兩個鬼精靈,這都是你爸媽教的?」
謝薇笑道:「可不嘛,每句話都是他們教的,我學了好久才學會呢,姥爺,我能幹不?」
顧姥爺摸摸她腦門,笑道:「能幹,真能幹!」
謝薇笑瞇瞇的,顧山泉納悶道:「既然工廠的價錢還要便宜,那你爸媽幹嗎不直接去工廠進貨呢?」
謝薇想了想,假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隨後說道:「是呀,幹嗎還要繞一個圈啊?我也不太懂,我爸媽沒告訴我……」
謝薇裝得挺像,連穆青戎都多看了她兩眼。
當然實際情況是什麼,她心知肚明,只是不方便和顧姥爺說而已,倒不是對他有顧忌,完全是怕說出來之後,顧姥爺多疑。
孩子會學話並不讓人意外,但比大人還有經驗,就有鬼了。
不過穆青戎的確是聰明,她之前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些,他就明白了。買賣電表這事,打得就是時間差,越快才能越賺,去工廠進貨固然便宜,但是他們從沒買賣過五金,對於這類型的工廠一無所知,別提和工廠聯絡的事,哪怕是找到廠門口都得跑斷腿。
即便是一切順利,真正進了貨,也至少得三四天時間。更何況,他們這種『新人』去進貨,價錢肯定比不上薛大山這種『老主顧』。跑斷了腿浪費了時間,重要的是可能也沒便宜多少,這得多糟心?
所以,謝薇從一開始想的就是找個中間商,圖的就是省心省事而且時間快!
錢是賺不完的,有捨有得才是長遠之計。

☆、第三十三章 大賺一筆
第三十三章大賺一筆

他們爺孫三人回到楊家村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折騰了整整一天,也都累了,謝薇和他們告別,就先回了姥姥家。
晚飯做得很豐盛,大舅媽今天老實了,總算沒再膈應人,她不出蛾子,姥姥家就是一團和氣。
王美蘭最是心軟,她覺得昨天有點傷著大舅媽了,瞧著她今天變好了,她竟還想補償下。好在她並不愚,雖說想補償,但也跟大舅媽沒關係,她只是要留兩個孫子在這兒睡。
謝薇的這兩個表弟,一個比謝韶大一歲,一個比謝韶小一歲,都是些小豆苗。哥哥叫楊大虎,弟弟叫楊小虎,這名字起得簡單粗暴,一看就是兄弟二人。
大虎和小虎一聽能在奶奶這睡,都一蹦三尺高。一來,他們愛聽故事;二來,他們喜歡汪辰。對他們來說,汪辰這個大哥簡直太帥了,會玩槍,講義氣,跟著他混,在村裡都特別有臉面!
吃過了飯玩鬧了一會兒,王美蘭就招呼著幾個孩子睡覺了。
又多了兩個小傢伙,這炕上就有些擠了……不過也沒事,反正是冬天,大家靠一起還挺熱乎。
王美蘭是最受歡迎的,在最中央,她左側是謝薔,右側是謝韶,謝薇在謝薔旁邊,而謝薇的旁邊是大虎。小虎和汪辰就待在謝韶的左邊。至於姥爺,就只能在牆角上睡啦。
照舊講故事,這次姥姥講了個比較逗趣的,說的是五兄弟分家的事,不嚇人,就是搞笑,幾個孩子都咯咯地笑。
講完了,到睡覺時間了,大虎就問道:「奶,咱們什麼時候分家啊?」
小孩子問得無心,王美蘭就聽者有意了:「說什麼話呢,故事裡的都是編著好玩的,當不了真!」
大虎嘟嘟嘴:「我都聽我媽說啦,早晚得分家。」
王美蘭怔了怔,姥爺楊孝安翻了一白眼。
謝薇緊鄰著大虎,她問道:「大舅媽怎麼會和你說這個呀,大虎你竟瞎編。」
「我才沒有!我昨天才聽到地,我媽和我姥姥說的!小虎也在,小虎也聽見了。」
謝薇眸子微閃,隨後就又說道:「那也是你聽錯了,你們都小,哪裡知道大人在說什麼,我才不信呢!」
對待小孩子,激將法百試不爽,大虎不服氣,小虎也緊跟其上。
「我們聽得可清楚呢!我媽跟我姥姥說,早晚要分家,到時候軍福辛辛苦苦掙下的家當還要分給兩個弟弟!」
小虎也添油加醋:「還有還有,『軍林是個混混,軍慶念了這麼多年書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出息,家裡本來就窮,回頭他爹種地攢下點錢都讓這兩個吃白飯的給撈去了!』
『所以我就說啊,你把東西都拿回來,我幫你攢著,這當娘的還能虧了你不成?回頭分了家,我再如數還給你,你以後這小日子就輕鬆……』」
小虎還沒學完話呢,楊孝安就氣急了:「閉嘴!」聲音響得震破天,幾個孩子都被嚇了一跳。
大虎小虎都不敢出聲了,楊孝安也睡不下了,披上件衣服就下了炕。
王美蘭還靠在炕上,聽著這戳心窩子的話,眼眶都紅了。
謝薇怪心疼的,雖然她隱隱覺得大舅媽這是另有貓膩,但也沒想到她是打得這一番主意。
這也真是……夠噁心的。
不過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是聽了就算。
如今已經九點多了,王美蘭怔怔地發了會兒呆,最後也就哄著孩子們先睡了。
第二天一早,楊家的氣氛就十分緊張了。
大舅和大舅媽趕過來的時候,立馬覺察到了不對勁,但大舅媽卻不知自己的那些小算盤都被公諸於眾了,還以為是兩個小孩子調皮了:「媽,大虎和小虎不乖了?是不是尿床了?這倆渾孩子,怎麼打都不聽,真是不長記性。」
王美蘭沒應聲。
楊孝安瞅了一眼,說道:「福子你跟我過來。」
大舅起身,跟著楊孝安出了屋。父子兩個走得挺遠,說得是個什麼,也沒人知道。王美蘭也不出聲,大舅媽就有點忐忑了,她問孩子們:「大清早的,你們姥爺生什麼氣啊?」
謝薇是不會開口的,謝薔和謝韶她都偷偷囑咐過,汪辰很有借住人的自覺,根本不會饞和這些事。至於大虎和小虎,他們壓根不知道是自己闖了禍,昨晚楊孝安和王美蘭都沒說什麼,即便是態度不太好,但大虎小虎都是個小毛孩,也意識不到是生氣了。更何況也太晚了,說完就睡了,第二天起來早就忘光光了,所以也是一臉懵懂。
謝薇不知道姥爺跟大舅說了什麼,但是兩人進來的時候,大舅的臉陰沉得都快滴出水來了。
意料之外的是,姥爺和大舅都沒有當場發怒,反倒是忍了下來。謝薇一開始還有點著急,以為姥爺他們要息事寧人,但隨後又立馬想到,估計是還沒具體的證據,只憑著孩子的戲言,怕是也不好發作。既然大舅媽存的是這麼個心思了,這事就不能輕鬆揭過去。
謝薇是沒機會在家裡跟蹤後續了,她得去張羅著賣電表啦!
關於怎麼賣電表,他們也是商量過的,在村門口擺攤是最直接的法子,只是效率不算高,而且還有一定風險性,萬一有人瞧見他們人單力薄,上前哄搶,那就虧大發了。
謝薇好歹是個現代人,也當了幾年奸商夫人,還是頗有些心得的。
更何況他們還有現成的資源,怎麼能不好好利用?
顧山泉是老村長,雖然卸任了,但在村委那邊還是很有名望的,拜託他出面,去村委一談,簡直是一拍即合。
如今上頭要鋪設電網,自然是希望村民都多多配合。雖然沒有給各村下達明確的指標,但村委們也是希望能多多動員村民,將工作做到最好的。
如今顧山泉帶著電表來了,他們又怎麼會不樂意?
而且,謝薇和穆青戎定的價格也算公道,鳳縣賣五塊錢,他們這裡賣四塊五,便宜了足足五毛錢呢,更不用說還不用自己去跑腿,更不需欠人情。
村委大力支持,直接在院內擺了個攤位,貼了一道橫幅,順便還用小喇叭廣播了一遍。
瞧瞧,如今當官的就是這麼乾脆,是真心為人民服務,連賄賂都不需要。
攤子擺好了,謝薇還早有準備,既然是賣電表了,那麼就該將通電的好處大肆宣揚一番。在從青市回來之前,她特意找了一家印刷廠,製作了數十份精良的宣傳畫,上面用鮮艷的彩色圖畫大大地描述了一番通電之後的好處、妙處、不凡之處。還不忘再來一句跟風之語:城裡人都通了電,我們農村也要奮起直追!
將宣傳畫在幾個主幹街道貼好,立馬就有村民圍觀,宣傳畫的末尾有手寫的如何選購優秀電表,當然,也註明了在村委處已有電表銷售。
這麼一番前期鋪墊搞下來,等到謝薇他們擺好攤之後,立馬就有村民來問了:「咱村委有電表賣啦?多少錢一個?」
謝薇正在那兒擺弄呢,當即就隨口喊了一句:「優惠價,四塊五,先到先得啊!」
這村民一聽,樂了:「哎喲,比楊三買的便宜哩,他自個兒去鳳縣買的,花了五塊錢呢。」他跟旁邊的人說道,旁邊的人就回道,「那可真好!省事了啊,要不然跑趟鳳縣都得一個小時,又累又冷,凍得臉皮都僵了!」
「不過你聽到沒,剛才那丫頭說先到先得啊,一會兒人多了會不會賣的貴了?又或者,賣完了啊?」
「也是啊!要不,咱趕緊先買一個?」
「哎呀,你家也要通電啊?前些天你不是說不想通嗎?」
「我先前是不想,可你沒瞧著那宣傳畫上畫的嗎?這一通電,夜晚亮如白晝,孩子能多學習會兒,老婆能多織會兒布,咱老爺們也能湊一塊打個撲克啦!這麼好的事,錯過了怪可惜啊!」
「你和我家老婆子一個想法,不過我也想通電了,這眼瞅著要過年了,趕在年前通上電,咱們也能過個新鮮年!是個好兆頭啊!」
他們說著話兒,人就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謝薇遠遠聽著,心情不錯,看來那些宣傳畫沒白貼,還是很有效果滴!
過了沒多久,第一波人就開始來買電表了,謝薇訂好了價錢,四塊五,一分錢不讓,絕不講價。
這事她沒讓顧山泉出面,顧姥爺在村裡是名人,各種關係錯綜複雜,讓他來賣的話,單單是人情就數不過來。所以謝薇提早讓他出面拜託了村委裡的幾個小年輕來幫忙。如今人都熱情,顧山泉一開口,都十分樂意。當然,謝薇也不會虧待了他們,不僅會計算工資,還會免費送他們一家一個電表。
從早上八點直直賣到晚上六點,銷量還算不錯,剛剛好賣出去八十個,比預想中要強得多!
晚上謝薇將余貨盤點一下,再將錢都清點一遍,四塊五一個,賣了八十個就是三百六,她認真數了好幾遍,無論如何都對不上數,總是少了四塊錢。
穆青戎也拿過來點了點,不是謝薇數錯了,而是的確只有三百五十六。
少了四塊錢,要麼是忘了收錢,要麼是被人偷拿了一個。
不過這些事過去了就沒法再追究了,總歸不成規矩,只是丟了一個,已經很不錯了。倒不說村民性情質樸,事實上民風這事,哪個年代都差不多。之所以失誤率低,純粹是因著他們選擇了在村委統一出售,無形中有股壓力在,那些渾人也得顧忌一二。
第二天又賣了一天,賣出去五十九個,第三天繼續賣,就只賣出去三十五個了,而且第三天還丟了五個電表。
謝薇知道,該收手了,這三天賣下來,那些渾人也摸清了路子,開始下手搞壞了。最重要的是,楊家村基本飽和了。一共賣了一百七十四個,和她估算的差不多,能有過半的人選擇通電,已經十分不錯了。
當天晚上,謝薇沒回姥姥家吃飯,她和穆青戎盤坐在炕上,將這三天的賬目都給攏了攏。
真虧了穆青戎對數字特別敏感,口算心算加珠算,算得又快又精準,讓謝薇這個早就依賴於計算器的成人甘拜下風。
大約八點左右,兩人算出了詳細的數目,賣出去一百七十個四電表,丟失九個,送出去是十一個,還剩餘十六個。
將各項成本都減出去,淨利潤將近有二百八十塊錢!僅僅三天時間!這要是說出去了,估計全村人都得立馬瘋了。
謝薇將本金還給了穆青戎,穆青戎沒要:「你收著,後頭進貨還需要錢。」
謝薇也沒矯情,就小心地都收了起來,如今她得貼身背個包包,沒有百元大鈔,這將近八百塊錢佔地方可實在不少!
盤算明白了,謝薇還有個想法:「姥爺跟著咱們跑東跑西的也怪累,咱們將賺的錢三等分怎麼樣?給姥爺一份。」
穆青戎沒有意見:「好。」
一共是二百七十七,謝薇分成了一份九十三,兩份九十二,最多的當然是要給姥爺的。
顧山泉將這錢拿到手裡,滿臉的不可置信:「這、這是做什麼?」
「姥爺,我爸媽說這次多虧了您,這是給您的分紅,您可不能不收啊,他們一直沒空過來,我和青戎兩個小孩子能做什麼?還不都多虧了您張羅,能賣的這麼好,也是看了您的面子!您說什麼也要收下,要不他們過意不去。」
顧山泉還要推脫,實在是這數目太大,他真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過是跑了趟青市,扛了個麻袋,順道去村委說了一聲,其他的……他根本就是在遛鳥打屁啊……
謝薇只好又說道:「姥爺,我爸媽心裡很過意不去,這麼大件事,他們自己都沒時間來當面感謝您,您要是再不收這錢,他們得多不好意思呀?」她瞧著顧姥爺的眼色,趕緊又說道,「而且後頭還要進貨呢,姥爺,咱們還得拜託您吶!您可不能洩氣呀!」
謝薇一圈好話哄下來,顧山泉就開始動搖了。
謝薇又偷偷跟他說:「姥爺,您也該存點私房錢,您想啊,您這有了私房錢,回頭偷偷去買個鳥籠兒回來,姥姥也不知道呀。」
顧山泉一聽,徹底醉了,給雀兒隨便換新鳥籠的畫面太美,他都暈頭轉向了。
有了楊家村的初戰告捷,後頭的事兒也異常輕鬆。
大批量進了三百個電表之後,薛大山很厚道,又給讓了一毛錢,他也是個懂事的,實在怕謝薇他們另選他人,到時候他去哪兒發財?
楊家村、南窪子、宋佳屯都是比較大的村落,其中宋佳屯最大,足足有五六百戶人家,還有四五個小村子,因為緊鄰在一起,所以名字都是成串的,太平一村,太平二村,一直到五村,若是當成一個村,也是規模不小了。
電表一直賣到了臘月二十七,謝薇和穆青戎就不得不收手了。
倒不是薛大山那邊要歇業,而是工廠歇業了。到最後他們用所有錢進了一大批電表,最後突擊三天,售賣價錢不變,但提出了買五贈一的優惠促銷,當天就引起了一大波購買狂潮,讓僱傭的臨時工都忙暈了頭。
臘月二十八當天,一切就落下帷幕了。
周邊的村落都基本飽和,而且也有聰明人開始擺小攤子販賣了,只是他們的銷售量就跟不上來了,一來想通電的都早早買了,二來,他們不在村委販賣,村上的小混混就愛來搗亂,這小買賣做得也不踏實。不過即便這樣,一天也能賺個五六塊錢,他們也甘願勞累。
忙了足足半個月,謝薇和穆青戎猛地閒下來,還真有些不適應。
他們算了算總利潤,一共賺了三千九百六十五塊錢。
這筆錢,放在這個年代,實在是一筆超乎想像的巨款。
不提其他,單單是一堆錢堆在那兒都夠驚人的。
當然謝薇也不會都隨身攜帶,她和穆青戎商量了一下,建議分別去拿了家裡的戶口本,把錢存銀行去。
謝薇提起來的時候,穆青戎只想了一下就說道:「青市太遠,跑一趟麻煩,這些錢都放你那兒吧。」
謝薇一驚,但瞧著穆青戎的神態不似作偽,她腦筋一轉,也想明白了,穆青戎不想用父母的戶口本去開戶……
哎,一筆爛賬。
謝薇想了想,也沒再糾結,反正她是要嫁給穆青戎的,說什麼也不會虧了他。他能信任她,她很高興,也一定不會辜負了這份信任!
鳳縣就有銀行,謝薇和穆青戎一起去的,如今的銀行也十分簡陋,程序上更是一點兒都不嚴,只要有戶口本和身份證,就能輕鬆把錢存上,當然也沒有什麼存折呀銀行卡的,就是一張簡簡單單的存款憑條。
但是,謝薇卻被憑條上的利率給驚到了,竟然高達一分!我的天……後世號稱高收益的余X寶的年利率最多也就五六厘吧?
當然,這事謝薇也能理解,如今正是鼓勵大家多存款的年代,當然要通過提高利率來刺激存款。
將最後一筆錢也存到了銀行,他們一人懷揣著一百多塊零錢順道去百貨市場逛了逛。
半個月沒見爸媽,謝薇還挺想他們的,偷摸的去華秀飯店看了眼,瞧著老媽干的熱火朝天,她還有些不是滋味。讓爸媽忙起來了,好像就沒時間管他們姐弟啦。
不過轉念她就笑自己傻,爸媽這麼拚命為的是什麼?還不是他們的將來!
謝薇嘿嘿笑著,穆青戎看見了,眸子卻是微微一黯。
謝薇注意到了,趕緊說道:「過年的時候,你和奶奶一起來楊家村過唄?反正你們倆個人在青市也怪無聊的。這邊還熱鬧。我那邊走完了親戚就去姥姥家住著,就能陪你啦。」
知道她是在安慰他,穆青戎微微笑了笑:「等回去了,我問問奶奶吧。」
謝薇點點頭:「走吧,我們去給大家買點東西!」有錢了不逛街,多不爽呀!
兩人懷揣了二百塊錢去逛百貨公司,這根後世拿了兩萬的效果差不多。雖然買不起奢侈品——當然,如今也真沒奢侈品。但是其他的所有東西,幾乎可以隨便掃蕩。
謝薇給老爸買了個帥氣的眼鏡,老媽買了一對秀氣的珍珠耳釘,大姐買了一件時髦的呢子料的毛裙還配上了潔白的褲襪和小皮鞋,還給小弟和汪辰一人買了一把玩具手槍,當然還有兩位奶奶、兩位姥姥和兩位姥爺。
奶奶和姥姥們是一樣的,一人一個銀戒指,自家姥爺,謝薇給他買了副皮手套,顧姥爺她買了一個魚竿。
最後,她還給穆青戎買了一個小禮物,是一隻英雄牌的鋼筆,做工很精緻,當然,價格也不菲。她是偷偷給穆青戎買的,想等之後給他一個小驚喜。
她這邊買個沒完,當然也不忘幫著穆青戎挑東西。
兩人雇了一輛三輪車,把他們從鳳縣送回了楊家村,他們一人背著一個大包包,還挺累的。
先到了穆青戎家,謝薇和他一起下車,她明天就要回鳳縣了,正好先把禮物給顧姥爺姥姥送去。
兩人還沒進門呢,就聽到裡面的說話聲。
崔翠翠爽利的聲音裡帶著剛剛哭泣過得沙啞:「這孩子,怎麼這麼命苦啊!才五歲,爹媽就走了,這才八歲呢,那兩個不負責任的爹媽竟然各自……各自又有了孩子!」
顧山泉的聲音額外蒼老:「迎迎也太不像話了!當初要死要活地嫁給他,如今,如今竟又懷了別人的孩子……」

☆、第三十四章 一意孤行
第三十四章一意孤行

早年的屋子都不隔音,崔翠翠和顧山泉的聲音輕輕鬆鬆就傳到院子裡,謝薇聽了個分明,穆青戎也不可能聽不到。
她心裡咯登一聲,迅速轉頭。
穆青戎站在她身後,手裡還拎著一個袋子,此刻他直直地看著前方,本就白皙的皮膚越發透明,薄唇緊抿,黑眸黯淡得像是沉入冬海的月,瀕臨破碎。
謝薇慌忙之下握緊了他的手:「小戎。」
穆青戎沒有出聲。
謝薇的輕喚驚醒了屋裡的人,裡面猛地一陣寂靜,接著是一陣急躁的穿鞋聲,顧山泉和崔翠翠連衣服都沒披就衝了出來。
四人正好對視。
顧山泉的眼底滿是慌亂,崔翠翠更是十分懊惱,她慌忙上前抱住了外孫:「小戎……」
穆青戎一動都沒動,任由姥姥抱著,半響之後他才緩慢開口:「他們……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顧山泉正好和他對視,猶豫了半響,最後才歎口氣:「是。」
崔翠翠趕緊補充道:「小戎不要怕,沒事的,有我們呢,你爸媽他們只是、只是……」她竭力想安慰外孫,但卻發現自己想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安慰不了,更不要提這個一直聰慧的孩子了。
謝薇看著這樣的穆青戎,只覺得自己心口上有人在拿著刀一下一下地磨,越是聰明的人心思越細,她能明顯感覺到穆青戎正在往一片黑暗裡走,可是她卻無能為力,雖然她緊緊握著他的手,但是卻根本拉不住他。
深冬的風,又冷又硬,吹在人身上,像是能將五臟六腑都給凍住了。
顧山泉一臉灰敗,崔翠翠紅腫著眼睛,穆青戎面無表情地站著。
就在謝薇以為這個畫面要就此定格了,終於有人出聲了。
「我知道了。」穆青戎動了動手指,而後抬起右手輕輕地拍了拍崔翠翠的後背,「姥姥,不要哭,沒事的。」
崔翠翠和顧山泉都是微微一愣。
穆青戎掙脫了這個溫暖的擁抱,一臉平靜地看著他們:「沒關係的,他們有自己的生活,而我有你們,足夠了。」
別說姥姥和姥爺,就連謝薇心裡都滿是驚訝,他真的能想開?
穆青戎像是已經恢復到了往常的模樣,輕描淡寫地就將這事揭了過去。
「姥姥、姥爺,我給你們買了東西。」說著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對謝薇說,「薇薇也給你們帶了禮物。」
謝薇有些愣神,但她仍舊習慣性地順從了他的意思,將銀戒指和小鳥籠拿出來給了他們:「姥姥,這幾天麻煩你們了,我和穆青戎出去逛了逛,給你們帶的新年禮物。」
顧山泉和崔翠翠都還心神大亂,草草將東西收起來,話說得也十分敷衍:「好好,好孩子,謝謝你。」
穆青戎也將東西拿出來,隨後又說道:「姥姥,晚飯熟了嗎?我有些餓了。」
崔翠翠這才總算回過神來,鍋裡煮著飯,他們就收到了顧迎迎的信,看了信之後兩人就唉聲歎氣了半天,根本沒想好要不要告訴穆青戎呢,他就回來了,而且全都聽到了……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六點半多了,孩子大多不經餓,崔翠翠更捨不得再讓這孩子受苦,立馬收拾起情緒,快聲說道:「姥姥去弄飯,馬上就好,你們等一下。」
穆青戎應道:「好。」
隨後他轉身看向謝薇:「留下來吃飯?」
謝薇本來是無意留下的,但穆青戎這個狀態她實在不放心,於是就點頭道:「好,我愛吃姥姥做的飯。」
雖說要留下來,但她還要回去和自家姥姥姥爺說一聲,她同穆青戎說了一聲,就先跑回家了,反正離得近,來回一趟用不了幾分鐘。
這剛進姥姥家,就感覺到了家裡緊繃的氣氛,她隱隱覺得是大舅媽那事終於要爆發了,但實在放心不下穆青戎,所以只好收了好奇心,老老實實地跟姥姥說道:「姥姥,我今晚不回家吃飯,顧姥姥喊我過去吃。」
這半個多月,謝薇和顧家親近,王美蘭也早就知道。顧家在楊家村比較出名,顧山泉為人仗義隨和,人緣好,很受敬重,謝薇和他家走得近,王美蘭和楊孝安都沒意見。
「去吧,別給人家添亂。」雖說王美蘭囑咐了一聲,但她也知道,自己這外孫女最是聽話懂事,特別讓人放心。
謝薇應了下來,掉頭就往回跑,她的心老是七上八下的,總是懸在胸口,沒個著落。
一路跑回了顧家,顧山泉在堂屋裡逗著雀兒,只是這神情一點兒都不輕鬆,眼神飄忽,分明是在出神。而王美蘭在廚房裡炒菜,穆青戎則在屋裡看書。
謝薇在走過去之前就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實在沒看出穆青戎有什麼異樣,他好像真的想通了,無所謂了,就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他們有他們的生活,而他也要過自己的人生,自此就互不相干了。
可真的是這樣嗎?謝薇有些忐忑。
穆青戎看書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謝薇坐在他身邊,玩著桌子上的九連環。這玩意是她瞧著稀奇買來玩的,只可惜重生一回,經驗有了,但這智商卻還保持原樣,並無太大長進,所以她玩不轉這玩意。
往日裡心平氣和的時候都沒耐性玩了,如今心裡正亂七八糟的就更玩不明白了,真是越玩越亂,瞧著這堆鐵環就跟自己的心情似的,總有那麼個結在勾著,找不對就打不開。
越弄越煩,正當謝薇想放棄的時候,穆青戎卻放下了書本,他接過九連環:「過來,我幫你。」
謝薇眨了眨眼睛,不過下一秒她就迅速反應過來,她將九連環遞了過去:「好!」
穆青戎接過九連環,讓謝薇坐在他身邊,只見他白皙的手指靈巧地穿梭在鐵質的圓環中,謝薇努力想看清他是怎麼弄的,但視線總忍不住往他身上飄。
能有心情玩這個,應該是真的在慢慢接受吧。
花了大約七八鐘,九連環解開了,糾纏不清的圓環並列排開,謝薇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鬆快許多。
「小戎你真厲害!」絕對不吝於誇獎,更何況,他的確是非常厲害!
穆青戎對著她笑了笑,薄唇彎起的弧度讓幽深的眸子也柔軟許多:「把這個送給我吧。」
謝薇這才想起自己包包的鋼筆,立馬說道:「等一下。」而後她跳下椅子跑去打開自己的書包,從中拿出那個精緻的長方形盒子。
她將盒子給他:「這是給你準備的新年禮物!」
穆青戎一怔,隨後接過了長盒,看到裡面黝黑光亮的鋼筆之後,他由衷地說道:「謝謝你。」
「不客氣!對了,這個你喜歡的話也拿去吧,反正我是玩不明白的。」她指著九連環說。
穆青戎看了看九連環,說道:「好。」
有了這個插曲,謝薇晚飯吃得還行,她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雖說穆青戎心思細,但同時他也十分聰慧,沒準真的能迅速自我開解,不會因此而沉淪。
無比平靜的一頓飯,就連崔翠翠和顧山泉也放心許多。
謝薇要回家的時候,外面天都黑了,穆青戎要送她,顧山泉不放心兩個小孩子,就披了件外套,和穆青戎一起將謝薇送回家。
都是一個村的,本就離得很近,雖說外面有些冷,但晚飯吃得飽,也權當是散步了。
回到家裡,大舅和大舅媽已經走了,至於情況如何,謝薇也不得而知。
楊孝安和王美蘭這陣子心情就沒好過,所以謝薇打量他們的神色,也很難分辨一二。她本想問問謝薔,但瞧著他們玩得歡快,她也不想去打擾。再加上穆家的事,她實在有些打不起精神,於是就先擱下了,反正早晚會知道的。
晚上躺在熱炕上,窩在暖烘烘的被窩裡,身上舒坦了,心裡也熱乎。謝薇睡不著,她腦子裡亂糟糟的,想的全是後世的事。
剛認識穆青戎的時候,她並不知道他的家世,哪怕是結婚之後,也足足過了一年多,她才知道了一些。
穆新華和顧迎迎從現在開始就已經關係破裂,另有情人甚至生了孩子,但在三十年之後,他們仍舊沒有離婚。
至於原因,謝薇隱隱知道一些。
他們去深圳之後,在同一個工廠工作,兩人都是聰明人,勤快能幹,所以晉陞很快。
而當時他們的領導特別看重他們的夫妻關係,拿來當優秀典範誇獎了數次。
畢竟這時候來闖深圳的並不多,夫妻兩個人一起來的就更少了,為了鼓勵大家,他們對這對男才女貌的優秀夫妻大肆誇獎和表揚,隨後就被越傳越開越傳越廣,幾乎到了模範楷模的地位。
當然,與此同時兩人也獲得了巨大的好處,處處受重視,提升更快,年紀輕輕就做到了一個小主管的位置,可更因為如此,兩人就必須維護著表面功夫。
內裡的事謝薇知道的並不十分清楚,似乎是穆青戎的一個青梅竹馬去尋他了,兩人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
顧迎迎本來還對穆新華抱有希望,但發現此事之後,徹底絕望,只是礙於當前的成績,她不能和穆新華撕破臉。
如此糾結了足足一年,顧迎迎正值傷心落寞,被自己手下的一個青年給感動了,再度墜入愛河,同他在一起了。
雖是如此,但穆新華和顧迎迎都不捨得放棄如今的工作,因此哪怕彼此已經相看兩生厭,但為了這綁在一起的『前途』而不得不硬撐下去。
現在沒分開,到後頭卻越發地無法分開了,四年後趕上特區改革,政企分家之後,穆新華和顧迎迎合力拿下了公司的董事權。
至此之後,雖說兩人可以離婚了,但卻又無論如何都不能離婚了。一旦離異,他們的股權分割,將不再具備最終的話語權。兩人都不甘人後,怎會甘心放下奮鬥了這麼多年的果實。
所以他們寧願這樣彼此膈應,也硬撐了下去,當然,也在竭盡全力的努力彼此吞噬。
幾十年過來,萬力集團成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大企業,而他們兩個『家』的關係也徹底畸形了。
穆新華有了另外兩個兒子,而顧迎迎也有了自己的一子一女。中年過後的他們致力於為自己的孩子爭取最大的利益。至於穆青戎,這個唯一屬於他們二人的孩子,卻成了最大的污點。
他是萬力集團法律上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但他卻是最不被期望的一個孩子……
想想那對渣父母做的事,謝薇就覺得心裡堵得慌,得多冷的心,才能對親生兒子這麼狠?
後來的穆青戎恨他們,怨他們,真的是一點兒都不過分。
只是……謝薇揉揉眉心,她不希望這一世的穆青戎也常年活在仇恨裡。那滋味,並不好受。
想著這些前塵往事,謝薇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裡也是一堆亂七八糟,她記不起夢到什麼,但總感覺十分不踏實,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被她給忽略了。她想要細細回憶,偏偏又困意來襲,硬是集中不了精神也睜不開眼睛。
渾渾噩噩地睡了一覺,謝薇在早上五點鐘就醒過來了。
起得有些早,外面一片漆黑,而且冷颼颼的,很是讓人不想離開被窩。
不過她總是有些不安,躺在炕上也睡不著,乾脆穿好了衣服下去洗漱。
剛剛刷完牙,院門外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謝薇趕緊去開門,顧山泉一臉焦急地四處張望,而後又按住了謝薇的肩膀,嗓音都微微顫抖:「薇薇!青戎在不在這裡?」
聽到他的詢問,謝薇腦門就是一陣嗡響,心底的不安在迅速擴延,她立馬反問:「怎麼回事?小戎去哪兒了?他沒在我這裡!」
顧山泉怔了怔,這才徹底慌了:「早上起來我和他姥姥去敲他門,就發現他不在屋子裡,我……我以為他來找你了……」
現在才五點多一點兒,穆青戎怎麼可能回來找她?謝薇知道顧山泉是病急亂投醫,慌亂之下才會找到她這。
逼迫著自己冷靜下來,謝薇說道:「姥爺你別急,先回去看看,沒準他已經回來了。」這種話真是連三歲小孩都安慰不了,但她和顧山泉此時此刻卻都希望著這話能變為現實。
匆匆和姥姥姥爺說了一聲,謝薇背上自己的小包就隨著顧山泉出了門。一路小跑到顧家,崔翠翠已經急得眼淚直流,謝薇也顧不上安慰她,立刻去了穆青戎的屋子。
乾淨的臥室,被褥也疊得整齊,書桌更是一塵不染。謝薇快速掃視了一番,隨身衣物不見了,背包不見了。謝薇不死心地翻找了一遍,她送他的鋼筆和九連環,也都被帶走了。
昨晚一直錯亂的那根弦終於繃直了,她總算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這個人是穆青戎!是穆青戎啊!
那個驕傲的不肯低頭,那個打落牙齒也要往嘴裡吞的男人啊!
她怎麼能被他平靜的表面所蒙蔽,而忘了他的本質!
他的父母拋棄他了,不要他了!他怎麼可能釋懷?怎麼可能接受?
此時此刻再回想昨天的一切,那完全就是他的慣用手段,假裝無所謂來安撫別人,然後一意孤行!
謝薇萬分懊惱,她明明是最瞭解他的人,怎麼會因為他年幼而大意了?
崔翠翠看著這屋子,心裡慌得不行:「顧山泉,你快出去找!我的外孫要是有什麼事,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顧山泉更是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他們昨晚真以為穆青戎沒事了,還稍微有些慶幸,但怎麼都沒想到,一覺醒來,他竟一聲不響地走了!
兩個老人的慌亂刺激到了謝薇,謝薇平復下心情,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她要找到穆青戎,必須得找到他!
「姥爺,您趕緊去村委大隊,讓他們用廣播通知一下,發動大家一起找人。他應該是清早走得,肯定沒走多遠,我們盡快去找,一定能找到他!」
一想到穆青戎如今才八歲,一個人離開,外面又是冰天雪地……謝薇的心臟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顧山泉趕緊出了門,崔翠翠在家裡也待不住,穿好衣服就挨家挨戶地去詢問了。
謝薇努力讓腦袋冷靜下來,竭力安慰自己,穆青戎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他會長大成人,會結婚生子,他們都有了共同的孩子了,他不會在現在出事的!
村裡的廣播一響,村民們就自發地開始找人了,顧山泉本就人緣好,一聽是他的外孫走丟了,大家也都著急得不行,分了幾個小隊,各個方向不停地找。
從早上五點半,一直持續到九點鐘,掘地三尺,愣是找不到一個八歲小孩。
謝薇早在六點鐘左右就讓顧山泉托人去青市打聽了,雖然希望有些渺茫,但她還是希望,他只是回了青市,只是回去找奶奶了。
從九點又找到了十二點鐘,還是沒有任何音訊,青市那邊也傳來了消息,穆青戎並沒有回家……
一直堅信著他不會出事的謝薇也開始慌了。
她不知道上一世有沒有這一出事,她甚至不能確定上一世的穆青戎是在何時何地得知的父母另有家庭的消息。
但可以肯定的是,上一世,她沒有陪在他身邊。
陡然間,一股冰涼的念頭侵入到她的大腦,謝薇被這股寒意給驚得猛一哆嗦。
是啊……上一世,她沒有提早遇到他,那麼他是不是也不會在這麼小的時候就知道那麼殘酷的事。
她自以為是的干預,是不是已經改變了他的命運?
一切都與以前不同了,她還能確定穆青戎一定會沒事嗎?
若是他出了事……謝薇根本不敢往下想,巨大的恐懼擭住了她的心臟,從早上到現在一直硬撐的信念瀕臨崩盤,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不!不!
不會的!
謝薇死死地扣住了木桌,指甲外翻了都毫無所覺,她臉色白如紙,但眸子卻異常明亮。
穆青戎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因為他是穆青戎!是她的丈夫,一個哪怕落入塵埃也會再登雲端的強者!
再度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謝薇不停地告訴自己,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比她更瞭解穆青戎了,她要冷靜下來,她要用穆青戎的思維來思考。
他不是會服輸的人,他不會躲起來,他遇到困難會做的,只有繼續向前走!
像是在黑夜裡點亮了一盞燈,下一秒謝薇猛地睜開眼,她知道了。
噌地站起身,謝薇大步走出門,顧山泉和崔翠翠都出去找人了,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但時間不等人,她必須盡快趕過去!
剛剛跑回家,恰好碰上了楊軍林,謝薇想都沒想地攔住了他:「二舅,帶我去鳳縣,快,一定要快!」
楊軍林見她著急,也沒多問,拍拍座椅說道:「上來!」
謝薇跳上去,攔住他的腰,不停地囑咐道:「二舅,求你了,一定要快一些!」
「別怕,薇薇,二舅一定騎得飛快!」
楊軍林的確騎得很快,但再快也只是自行車,謝薇坐在後座上,真真正正地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度日如年。
半個小時後總算到了鳳縣,謝薇又說道:「二舅,送我去汽車站。」
一直沒有多問的楊軍林總算問道:「妞兒,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事跟二舅說說。」
謝薇實在沒心情細說,只央求道:「二舅,拜託了,我要去找穆青戎,再晚了我怕會趕不上!」
楊軍林也聽到了廣播,聽她這麼一說也是一臉嚴肅,也顧不上多問:「好好,我帶你去!」說著就買了兩張去青市的車票,他怎麼也不會讓謝薇一個小姑娘自己出門的,萬一這個也丟了,那才要了命了!
上了公共汽車,謝薇也是坐立難安,楊軍林拍拍她安慰道:「別怕,妞兒,你怎麼知道他去了青市?他家不是青市的嗎?是不是回家了?」
他不可能回家,他去青市是因為,只有那裡才有到深圳的火車。

☆、第三十五章 你還有我
第三十五章你還有我

熬過了一路的忐忑和焦急,公共汽車總算停在了汽車站,謝薇乾脆利落地租用了一輛自行車,央求二舅載她去火車站。
一聽火車站,楊軍林微微一愣,反應過來之後他不敢耽誤,騎上自行車就往前衝,沖了幾步他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路!
好在謝薇早有準備,她拿出在車站買的地圖,認真翻看了一下,而後從後座轉移到前車梁,開始人工導航。
幸好汽車站離著火車站很近,兩人騎了沒多久就到了火車站。如今的火車站陌生的讓謝薇幾乎認不出來,二十多年後,青市也是頗有名氣的旅遊城市,火車站也是建了又建,華麗的跟飛機場不相上下。哪裡會是如今這副『古樸』模樣。
不過眼下謝薇也顧不上感慨了,楊軍林剛停下自行車,她就跳了下來,急匆匆地往站裡沖。
楊軍林一把拉住了她,將車子鎖好之後才直接帶著她往裡走:「妞兒,你確定他會來這裡?」楊軍林覺得十分不靠譜。
謝薇卻是極其篤定地說道:「肯定在!」
楊軍林還在狐疑,不過他步伐挺快的,也是不快不行,他這外甥女兩條小腿跑得飛快,他不快點跟上,真怕轉頭就瞧不見她的人影。
謝薇雖然看起來急躁躁的,但其實她腦袋瓜還聽冷靜的,知道先去打聽一下售票員:「姐姐,從青市到深圳的車票是幾點的?」
售貨員是個三十左右的女性,聽到個七八歲的小女娃喊姐姐當即高興地笑彎了眼睛:「你這小娃娃,要叫阿姨!去深圳呀?我給你查查。」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晚上八點的。」
謝薇又趕緊問道:「只有這一趟車嗎?」
「對,一天只有一趟。」
謝薇大大地鬆了口氣,太好了,趕得上。
她跟售票員說了聲再見,掉頭就去候車廳。
如今是臘月二十八了,臨近過年,候車廳裡的人比前些天要少了些,但仍舊挺多。
謝薇個子矮,踮著腳看都看不到頭,她著急地拉住楊軍林:「二舅,你抱著我看唄,我看不到!」
楊軍林二話沒說,將她抱起來直接舉到了肩膀上,謝薇給嚇得小聲叫了一下,不過旋即就坐穩了。艾瑪,小孩子也有好處,坐在二舅肩膀上都穩穩當當的。
這下視野猛地開闊了,她四處張望,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看了幾個來回之後,終於在西南角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謝薇興奮地都想尖叫出聲,不過她怕驚到了穆青戎,連忙讓楊軍林把她放下來,她一路小跑就衝著西南角飛奔過去。
越來越近,看得越來越清晰,那個安靜地坐在那兒,怔怔地發著呆的少年,可不就是穆青戎。
謝薇激動地心臟都快跳出來,她直愣愣地撲向他,直接和他抱在一起:「我總算找到你了!」
她激動地不行,穆青戎更是驚訝不已,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謝薇竟然會找到這裡。
「……你怎麼會來這兒?」
謝薇根本不想回答,整整一天的擔驚受怕終於找到了歸宿,懸著的心落下來了,一隻忍著的眼淚也嘩啦啦地湧出來了,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抱著穆青戎。
穆青戎一動不動,他感覺到了流淌進脖頸的滾燙淚水,像是能將所有冰冷都融化一般的熾熱。那一瞬間,他一直空蕩蕩的心臟似乎也因為這個緊致到讓人無法呼吸的擁抱而踏實起來。
他抬起胳膊,認真地抱住了她,輕撫著她的後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薇薇,不要哭,我在這裡。」
聽到他的聲音,謝薇只覺得心裡更加酸澀了,她一直在告訴自己,已經是個成年人了,這樣子很丟人,但一想到穆青戎萬一出事,她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太可怕了,她完全無法想像那樣的未來,倘若重生一次是讓她失去兩個摯愛的人,那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穆青戎一直安慰著她,總算將情緒平復下來,謝薇的眼睛已經腫成了桃子。
她深深覺得自己太丟人了,但穆青戎只是看著她,然後真誠地說道:「謝謝你。」
謝薇愣了愣,旋即她就十分不要臉的臉紅了……她知道穆青戎只是被她真摯的『友情』給感動了,但她……她真滴沒這麼純潔!
不、不過……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純潔起來吧。
冷靜下來,謝薇揉揉眼睛坐在了穆青戎身邊。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謝薇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想去自己確認一下。」
穆青戎沒有開口。
謝薇頓了一下又說道:「去吧!去深圳看一看!」
聽她這麼一說,穆青戎一愣,猛地看向她。
「你有權利知道事情的真相,更有權力得到他們準確的回答。想去就去吧!」
穆青戎微微斂眉:「我並不想去問他們,我只是想親眼看清他們的選擇。」他微微頓了一下,而後抬起頭,幽深的黑眸異常堅定,「如果他們放棄了我,那麼我也絕不再需要他們!」
謝薇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知道,穆青戎去了深圳看到的只會比想像中更殘酷,但她沒有任何制止的理由。
他就是這樣,他並不膽怯,也從不會逃避,無論前面是幸運還是厄運,他需要的都是直面面對。同情和憐憫不會給他任何幫助,唯獨陪伴能夠讓他感受到溫暖。
謝薇握緊了他的手,堅定地說道:「我會陪著你。」
穆青戎轉頭看她,謝薇毫不躲閃地同他對視:「去吧,我和你一起!」
可能十年後,他們會感慨於今天的瘋狂舉動,但即便那時,他們也知道,這並不是衝動使然。
如果說糟糕的家庭是穆青戎童年的陰影,那麼謝薇此時此刻在做的,就是將他從這片黑暗中拉出來。
她已經無法預測未來會怎樣,但她知道,她必須要在他身邊,絕對不能獨留他一個人。
就在謝薇準備排隊買票順便說服二舅的時候,穆青戎拉住了她。
謝薇看向他,問道:「怎麼?」
「不用了。」
「啊?」謝薇有些反應不過來。
穆青戎將她帶到了空曠的室外,他看著她,望進她的眼睛裡:「不用去深圳了。」
「為什麼?」謝薇真的很納悶。
「我已經不需要知道他們的選擇了,因為我已經有了決定。」他鄭重地看著謝薇,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謝薇,請記住你的話。」
謝薇看著他認真的神態,心臟莫名跳了一下。
緊接著,穆青戎開口了,那雙黑眸深邃的幾乎不像是一個孩子的眼睛:「陪在我身邊,和我在一起。永遠。」
謝薇完全是遵從本能的開口:「好!」
穆青戎輕輕地笑了,嘴角上揚的弧度將一切陰霾都一掃而空。
——我放棄他們了,但我握緊了你。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楊軍林將兩個孩子平平安安的送回了楊家村,顧山泉這樣的漢子都留下了眼淚,拉著楊軍林的手一個勁地感謝,就差沒將家當全部送給他了。
楊軍利當小混混當慣了,成天的都是被人躲著走,哪裡見過這個陣仗?給嚇得一蹦三尺高,跑得比兔子都快,愣是沒解釋一下其是謝薇找到的穆青戎。
不過謝薇慶幸於二舅的『受寵若驚』,她這才省了解釋的麻煩。
穆青戎認真地向姥姥姥爺道歉,真誠地說道,自己以後不會如此了。
他畢竟不是個普通孩子,顧山泉和崔翠翠是真不敢衝他發脾氣,他能平安回來,他們已經高興地流眼淚了,哪裡還捨得再埋怨?只是一個勁地哄著,希望他這次是真的寬了心。
謝薇卻是知道,穆青戎這次是真的想開了,因為他真的把那對渣父母給扔到腦後了……得到這麼個結果,謝薇也說不上是對是錯了。
他才八歲,就不再渴望父愛母愛,好像也不太對,但那樣的渣父母,也根本也不能指望他們給予他應有的關愛。與其期盼越多,傷害越大,還不如趁早一刀切了,一了百了。謝薇歎口氣,她也只能如此安慰了自己。
臘月二十九,臨近年關了,孩子們的楊家村半月游終於要拉下帷幕了。
汪辰已然在此混得風生水起,除了大虎和小虎這兩個死忠跟班之外,他還發展了六七個鄰居家的小毛孩,最大的竟還有個十歲的,也對汪辰這個八歲小屁孩馬首是瞻。
謝薇分析著,估計還是汪辰出手『闊綽』,身懷利器——玩具槍,所以才會這麼招人愛。
當然也僅限於男孩子了,女孩子見了他各個都跑得飛快,如今這歲數還不流行『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所以汪小辰的桃花市場還沒正式打開。
再說謝薔,她充分發揮了縣裡女孩兒的魅力,聚集了一堆女孩子一起玩,天天過家家。每次聽到姐姐對著一個高一點兒的女孩喊老公的時候,謝薇都有種被雷擊中的趕腳,喵的,你們能不能找個男孩一起玩兒啊摔!好吧,找男孩兒一起玩也挺雷的,老公是個神馬玩意你們能搞清楚麼小蘿莉們!
至於謝薇,自然是天天和穆青戎在一起,兩人還偷偷摸摸地發了一筆大財,除了昨天的事有點鬧心之外,總的來說是一段極其曼妙的時光。
只可惜,如今也分別在即了。
謝薇銘記著自己對穆青戎許下的承諾,鄭重其事地囑咐他:「分別是短暫的,我會經常給你寫信,週末也會在楊家村等你,所以不要擔心,我一直都在!」
穆青戎笑道:「好。」
謝薇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末了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煩了,不過穆青戎卻沒有煩,黑眸裡有淡淡的笑意,讓人瞧一眼都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真好,謝薇由衷的覺得,能這麼早遇到穆青戎,是她做過的最明智的事!
早上九點多,謝薇姐弟三人抵達了家屬院,老爸已經放假在家,華秀飯店也歇業了,但是他們趁著年關在裝修,想來年擴大規模,所以楊秀華沒在家。
奶奶這陣子也去大姑家住了一個禮拜,昨晚才會來,今天一早瞧見孩子們都回來了,樂得合不攏嘴:「哎喲,乖孫,哎喲,好孩子,可想死奶奶了。」
謝薔是最粘人的,當即就撲過去,奶奶長奶奶短地說個沒完。謝薇也湊在奶奶身邊,陪奶奶閒聊。謝韶最近被汪辰影響得厲害,才五歲半就知道該有什麼男子漢氣概了,所以不肯撒嬌賣萌,要學會裝酷!謝薇瞧他那個豆丁樣,也是醉了……
親熱了一陣子,謝薇就帶著姐姐和弟弟去找老媽。半個月不見,楊秀華越發容光煥發,瞧見孩子們過來,自然少不了一陣親熱。
謝薇打量了一下飯店的陳設,顯然是用心規劃過的,空間被更加充分利用了 ,桌椅添滿,屋裡還正經裝修了一下,刷上嶄新的白牆,看著就覺得乾淨大方。
謝薇也提不出什麼其他建議,以目前的經營條件來說,這已經是最好了。
晚上回家吃飯,汪立茂夫婦帶著汪辰也過來了,大包小包地提了不少東西。許婷嗓門最亮:「弟妹,這陣子真是麻煩孩子他姥姥姥爺啦。」
楊秀華趕緊將她迎進來,如今她開了飯店,見的人多了,遠沒以前那麼害羞:「大嫂,這說得什麼話呢?孩子高興就好。」
許婷上前拉住她的手,是真心實意地感謝:「哎,真的多虧了你們,你都不知道,以前啊,這孩子還真就在家自己待過七八天,我那陣子都想辭職不幹了,你說咱們賺錢不也是為了孩子?沒讓他享著福,反倒是讓他跟著受罪!如今和你們親近了,小辰有了朋友,也開朗多了。」
謝薇聽著,仔細揣摩了一下,汪小辰真的開朗了麼?唔,如果認小弟也算是交朋友的話,那他……的確是開朗太太太多了……
吃過了飯,睡一覺,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大清早起床,天上就應景地飄起了大雪,都說瑞雪兆豐年,大家都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孩子們更是玩得歡快,等到下午的時候,外面已經一片白茫茫,謝薔和孫大個兒他們『久別重逢』,很是熱情地堆了一個大雪人,還特奢侈地拿一根胡蘿蔔做了個大紅鼻子。
過新年,最期盼的莫過於穿新衣吃餃子當然還有壓歲錢。
因著孩子沒在家,楊秀華就自己去給他們買了新衣服,謝薔和謝薇的是同一款,紅色的小翠花棉襖,外搭粉色的條絨外套,上面還貼了一個大白兔,耳朵大的能頂到下巴。褲子也是粉色的,不用想,布料也是厚實的條絨材質,好在鞋子不是粉色了,但也是白色的。這一身粉白粉白的裝扮真心是把謝薇雷哭了。但謝薔卻喜滋滋的換上,連朝天辮上的小頭花都是配套的。
楊秀華有心將兩個姑娘都打扮的一模一樣,跟雙胞胎似的,看著就喜人,只可惜小女兒勉強同意換上衣服,朝天辮卻死活不讓綁,她拗不過她,只好算了。不過穿成一樣也好,粉嘟嘟的小娃娃,白白淨淨的,看著真喜人。
謝薔和謝薇還沒出門,就廣受好評,媽媽誇完奶奶誇,奶奶誇完連爸爸都要誇幾句。誇得謝薇渾身不自在了,拜託,你們這審美還能再奇葩嗎?她穿成這樣真的不像如花麼喂!
大年三十還是很忙的,清早起來謝建國要貼對聯掛燈籠,盧翠春則帶著楊秀華一起準備祭奠用的食物,一年到頭,不僅活著的人要歇息一下,故去的祖宗前輩也是要好好享用一下的。
盧翠春準備的尤其細緻,八雙紅漆木筷子,新買的白瓷大碗,剛剛悶熟的香噴米飯,再配上煎魚、五花肉、豆腐、紅棗、糖和光亮的油菜,一樣樣地擺起來,末了還要準備上自家做的年糕和蒸好的面魚、神蟲。
最後那點燃紅蠟和高香的工作卻要交給家裡的男丁了。奶奶說這有傳承香火之意,女孩子是不能碰的。
雖說現代人都不信奉迷信,但這些卻也沒必要去追究,上千年傳承下來的東西,早就是一種風俗習慣,強行的去改變,反倒會失了根本。
倒了晚上,這年才真正開始,大年三十家家戶戶要出去迎神,老人都提倡早迎神晚送神,所以天剛剛黑,謝家就開始迎神了。
謝薇幾乎都要忘了這個過程,如今瞧著,一方面覺得有些好笑,另一方面卻也能體會到大人心裡的那份凝重。
一種信仰,一份寄托,總歸是心靈上的安慰。
迎神前,盧翠春會挨個囑咐孩子:「一會兒老祖宗要回家了,你們可千萬不要再亂說話,那些忌諱的詞萬萬說不得。」
幾個孩子為了壓歲錢都點頭如搗蒜,聽話得很。
正好六點鐘,就開始迎神了,盧翠春在最前頭,用掃把在地上假裝掃著,寓意是祛除污穢開創新路,謝建國身為家主是要端著供盤的,供盤上放著一會兒要燒的黃紙以及一小盅白酒,隨後是楊秀華,幾個孩子就跟在最後頭。
從堂屋走出,出了院門,選對了方向,而後開始點燃黃紙,等到燒盡之後,謝建國將白酒灑下,意為敬天敬地祈求平安。
做完這些,後頭才是孩子們最開心的,要點燃爆竹啦!
因著家裡男丁不多,謝建國特意在自家牆上釘了一塊鐵棍,恰好能將爆竹掛上。他掛好之後,用火柴點燃,辟里啪啦的爆竹聲響起,一家人站成一團,雖然冷風嗖嗖地吹,但卻覺得極其窩心。一年到頭,盼的就是今天!
爆竹燃完了,迎神的過程卻還沒有結束。
依舊是奶奶在前面掃路,謝建國端著供盤,孩子們尾隨其後,這次楊秀華卻有工作了,她要負責放下攔門棍。院門放一個,堂屋前也要放一個,就連灶屋,因為是單獨的房間,也放了一個。
謝薔次次都好奇,追著奶奶問緣由,奶奶就說:「過年了,家裡熱鬧,這攔門棍攔的是魑魅魍魎!」
迎神儀式完畢,後頭就是吃晚飯啦,這頓不是年夜飯,但鑒於如今謝家有錢了,哪怕是這頓飯吃得也很不錯,楊秀華清蒸了一條新鮮的鯧魚,燉了蓮藕排骨湯,還紅燒了一盤五花肉,直把幾個孩子吃得滿嘴流油。
這時候才七點左右,睡覺是不可能的,如今春節聯歡晚會是第二年開播,正是火熱時候。廠裡組織了放映室,大家可以一起去看。
雖說如今謝薇家有錢買電視了,但就如謝建國說的,沒有電視機票,你有錢也是白塔。所以他們還沒把電視給搬回來。倒是汪立茂出差回來,自家就搬了台黑白彩電,於是謝家闔家就跑去汪家看春晚了。
謝薇對後世那精彩絢麗的春晚都不感興趣了,瞧瞧如今這質樸的畫面、服裝和節目,竟萌生了一股這是在看二人轉的趕腳……
好吧,咱大春晚比起俏皮的二人轉,還是要端莊得多滴。
如今謝汪兩家也實在是親近,一起看完了春晚,年夜飯都湊到一起吃了,謝薇運氣不錯,竟吃到了兩枚小錢,她喜滋滋地回想一下銀行裡的那筆『巨款』,覺得自己想不賺錢都難呀!
吃過了年夜飯,孩子們最期盼的重頭戲總算降臨了,可以拿壓歲錢啦!
楊秀華早在前幾天就額外準準足足二十多個紅包讓盧翠春拿著,過年的時候好分一分,盧翠春面上沒多大變化,但卻沒有拒絕,很認真地收了起來。雖說對她仍有成見,但楊秀華這麼細心的為她著想,她也不是體會不到。
因為和汪家在一起,所以幾個孩子發達了,一連收到了三個紅包,簡直要樂得睡不著覺了!
當然,再不睡也得睡,鬧到凌晨一點兒,沾床就睡了。
若是別家,大年初一是最忙的時候,因為要開始至親之間的大拜年啦。不過謝家卻是難得的清閒,他們本家沒人,謝軍是獨子,謝建國也是唯一的兒子,三個姐姐都嫁出去了,往年都是約好了初三一起回娘家。
大年初一除了和鄰居好友走動一下,也沒什麼親戚可走。
初二的時候,謝建國楊秀華就要帶著幾個孩子回楊家村了,之所以今天回,也是為了錯開初三,等到初三的時候,幾個姑姑會來,一大家子才團圓。
謝薇興沖沖地趕到楊家村,同姥姥姥爺拜了年,她就腳不沾地地往顧家跑。
楊秀華也聽說了她交了個小夥伴,不禁笑道:「瞧這丫頭,急什麼呢,還能跑了不成!」
謝薇正出門了,還沒走出去,就和來人正正碰上了。
穆青戎看著她,勾了勾嘴角:「新年好。」
謝薇一愣,隨後都想一下子抱住他,不過好在她還知道這事不太合時宜,於是只是彎著眼睛應道:「新年好!」
在後頭的顧山泉喊道:「小薇薇,姥爺也在呢!快給我拜個年,我分你壓歲錢!」
謝薇趕忙喊道:「姥爺,過年好!我給您磕個頭唄!」
「不用不用,孩子乖,我就喜歡,來,紅包拿著!」
謝薇也不推讓,大大方方地收了下來。她這邊的動靜大,屋裡早就聽見了,楊孝安迎了出來:「顧老弟,來來,快進來!」
顧山泉笑呵呵地進了屋,瞧見孩子就分紅包,別人是散財童子,他都快成散財老爺爺了。
穆青戎也走進來,他身板筆直,長得俊秀,雖然年幼但談吐分明,禮儀周道,不過是開口拜個年,就瞬間將屋裡的長輩們全部俘獲。
成果就是,滿滿一懷的紅包包。
謝薇瞧見了,還挺嫉妒的:「比我的都多!」
穆青戎沒有任何停頓地說:「這些都給你。」
謝薇一愣……然後,可恥地醉了。
小號男神你這麼萌,真的會引人犯罪啊啊啊啊!
這一趟來姥姥家,謝薇總算有緣得知大舅媽的後續事件了。
她是偷偷聽姥姥和媽媽聊天時說起的。
雖然沒細述,但謝薇覺得,這其中,她二舅肯定攙和了一腳。她倒不會覺得二舅是多管閒事,事實上即便從維護兄弟的角度來考慮,二舅也該出手幫一把,畢竟大舅本性木訥,並不擅長處理這些事。
大舅媽的心思,從大虎小虎學得那一段話裡也不難看出。她根本不是真正的一心為了貼補娘家,純碎是怕三兄弟分家,她自個兒吃了虧。
的確,看看楊家的現狀,老大下地幹活兒,老二混不吝,老三還在唸書,即便楊孝安還能養家,但畢竟已經年邁,這日子一天天地過下去,難保不會變成老大養著兩個弟弟的境況。
也許在大舅媽眼裡,二舅和三舅吃用的就已經是她的東西了。
於是她就想出了這麼一招,打著孝敬父母的名義,將東西都偷偷挪回娘家,就盼著分家之後,她自己的小家能富裕了。
她這小算盤打得不錯,只可惜她那親愛的母親,也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呢。

☆、第三十六章 尋釁滋事
第三十六章尋釁滋事

這事還是楊軍林發現的,大舅媽名叫李一花,家裡還有個哥哥,在那個想生多少生多少的年代,他們只有兄妹二人也算是比較少見了。
李家家境還行,踏踏實實的莊戶人家,生產隊解散之後就一直經營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自然跟富貴不沾邊,但日子過得也挺自在。
李一花嫁出去之後,少了一口吃飯的,李家就更加清閒了。
只是好景不長,李一花的哥哥名叫李三水,李三水從小就不耐煩出力幹活,最煩下地種莊稼了,累死累活不說,也沒多少錢,過得十分不滋潤。
他也想像楊軍林那樣成天玩樂,偏偏楊軍林表面上是玩兒但實際上卻是在找門路想著法子賺錢。而李三水就純粹只是玩了。
要真只是吃吃喝喝也不算什麼,他不學好,竟戀上了賭博。這玩意,甭管什麼年代,都足以把一個人給徹底毀了。
起初李一花父母還並不知道,直到這要賬的上了門,要打要殺了,他們才慌了神,得知那筆巨額款項,老兩口一下子懵了,這個混賬兒子竟欠下了二千多塊錢!真是要了老命了!
可已經如此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李三水跪在地上求著爹媽救他,都是當爹當娘的,又怎麼真捨得讓他去死?
李一花的父親掏空了家底,把幾個大件都賣了,還勻出去幾畝良田,這才好不容易湊齊了,總算把錢還上了。
李三水老實了,可李家也要垮了。
李三水的媳婦兒就開始出餿主意了,挑撥著婆婆去從小姑子那兒『借』一點兒。
也是趕巧了,李一花回娘家哭訴,說楊軍福天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地養活他們一家人不說,還要捎帶著楊軍林和楊軍慶這弟兄倆個,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李三水媳婦兒眼珠子一轉,就給小姑子出主意了:「妹子,你可真得長點心眼兒,這父母啊都是疼小疼弱的,你瞧瞧你家軍福那麼能幹,軍林又是個混混,軍慶還是個孩子。我看啊,你們這輩子都得養著這兩個『大兒子』嘍!」
李一花本就顧忌這個,聽嫂子一說,更是心慌慌的。
李三水媳婦兒瞧著她上套了,就開始出主意了:「你呀,別這麼實誠,聰明點兒,夫家有什麼東西都趕緊拿到咱家來,讓咱媽給你好好放著。反正他們三兄弟早晚要分家的,等到分家的時候,咱媽再把你自己存下的東西都給你還回去,你以後這日子可不就舒坦了?」
這點子是真好,不過李一花也有些顧忌,畢竟這娘家也還有個哥嫂呢……
李三水媳婦兒立馬說道:「你可別多想,咱爸媽最疼你了。再說了,你哥他如今在縣裡做了個小買賣,手頭上寬裕著呢,沒準以後還能幫襯你們一下。」
若是往常,李一花也不會輕易相信,但也是趕巧了,前陣子李三水贏了錢,出手闊綽,給大虎和二虎一人兩塊錢,實在不像是沒錢的樣子。再加上楊秀華也是做小買賣賺了錢,李一花就越發覺得,這縣裡的錢好賺,就楊秀華那樣的都能賺到錢了,她大哥憑什麼就賺不到?這麼一想,心就寬了。這才開始天天往家裡送東西。
米面布料這些正經東西不提,就是王美蘭做的一頓烙餅,她也要捎回去幾個,這倒不是想著烙餅也能放到分家的時候。她打算的是,拿現成的東西去哄著嫂子開心,回頭她哥賺錢了也能念著她的好不是?
她又哪裡知道,她送回去的東西才是真真正正的『養活』了一家人。
楊軍林也不用做什麼,只把李家欠的一屁股債給擺到桌面上,就足夠李一花面色大變了。
聽姥姥說,大舅媽當天就跑回娘家大鬧一場,她的確是個極品,自己送回家多少東西竟都列了單子,一筆又一筆的記得清清楚楚,非要讓他們給如數拿出來。
李家又去哪兒拿?能賣的早賣了,能吃得也早就吃了。
李一花也實在不是個好惹的,她沒衝著爸媽怎樣,但卻和她那嫂子撕破了臉,打成了一團。
末尾,還是大舅楊軍福去將大舅媽給拉了回來,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滿村都知道了這事,紛紛指點李家不厚道,更說大舅媽是個貪心鬼。
當著全村的面,大舅楊軍福說了,以前的事都不追究了,只是要讓李一花保證,今後要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准再去想些歪門邪道。
李一花和娘家撕破了臉,唯一的依靠就是楊軍福了,一聽楊軍福沒有不要她,她就直接大哭出聲,指天立誓的保證著,一定孝敬公婆,善待兄弟,若是再做這沒有良心的事,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謝薇聽了個全程,心理還有些憋氣,大舅媽蠢成這樣,人品又差成這樣,還留在家裡也實在鬧心。不過她也知道,這事只能如此了,不為別的,單單是看在大虎和二虎兩個孩子身上,楊家也不會就這樣扔了大舅媽。
不過應該也沒什麼事了,這一次鬧得太凶,李一花是嚇破膽。更何況,沒了娘家撐腰,她也實在不敢再得瑟,回頭真把夫家惹毛了,硬要和她離了婚,她才真是沒處哭了。
在家裡聽完了八卦,謝薇就和穆青戎一起去顧家了,她還沒給崔翠翠拜年呢,刷好感度這種事,就是得從細微之處入手。
特意過來拜年,崔翠翠高興地不得了,趕緊將自家炒的花生瓜子都拿出來,還偷摸地塞給謝薇兩塊大白兔奶糖。謝薇瞧著這奶糖,特別有懷舊感,當即就解開糖紙,吃了一塊,然後又笑瞇瞇地對崔翠翠說:「謝謝姥姥,真甜真好吃了。」
崔翠翠笑得瞇瞇眼,摸摸她小小的腦門,滿眼慈愛:「喜歡就好。」
謝薇這次是真喜歡,這奶糖其實遠沒有想像中那麼甜,奶味很濃,口感香醇,她吃了一塊就沒忍住,把另一個塊也拿出來了,塞到了嘴裡。
穆青戎看她喜歡吃,就從口袋裡又掏出來兩塊:「這些也給你。」
謝薇愣了愣,隨即就不好意思了,被八歲的小男神給照顧了,這事……真是有點甜有點酸,還實打實的丟死人……
為了避免丟人丟到太平洋去,謝薇就轉移了話題,聊著聊著,竟聊到了學習上。
前陣子,謝薇就發現穆青戎看的課本已經是三年級的了,她一直挺納悶的,按理說就穆青戎這智商,跳級什麼的應該是小兒科,這一世不提,上一世穆青戎也沒有跳級呀?
上一世忘了問,這一世她就拿來問一問:「小戎,你為什麼不跳級呀?」
穆青戎解釋道:「沒有必要,而且奶奶也不同意。她說哪個年齡段就該做哪些事,跳級帶來的弊端遠大於益處,十一歲念大學和十八歲是截然不同的,知識量能夠跟上來卻不代表心性也能跟得上。再就是……」他半垂眼簾,聲音放低,「奶奶也希望我能和同齡人相處。」
謝薇一愣,隨後卻是恍然大悟了。
現在的穆青戎就幾乎沒有朋友了,倘若再去跳級,一個十幾歲的天才少年,隨之而來的不僅僅是榮耀和光環,還有無法言語的孤單和寂寞。
謝薇原本還打算邀請穆青戎一起跳級,但現在想想,還是算了。
何必呢?她重生一回,若能更加細緻的享受人生,才是不枉此行了。
一天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她就得回鳳縣了,穆青戎也要回青市。短暫的相聚又要分別,謝薇挺捨不得的,不過也沒辦法,兩人還都是小孩子,各回各家才是正理。
回了鳳縣,初三這天才是忙暈了頭。
謝建國一共三個姐姐,都早早嫁人生子,最小的孩子也和謝薔同歲。初三他們集體回娘家,都帶著各自的丈夫和孩子,這三大家子湊一起,可得正兒八經地擺上幾桌。
一家人從清早就開始忙活,謝薔這個皮猴兒都沒機會出去玩了,洗漱完畢就被謝薇指揮著擦桌子凳子,再擺上碗筷。
謝薇就更是不得清閒了,她要幫著奶奶和媽媽擇菜洗菜,還要將茶碗酒杯都再洗刷一遍,更要在爸爸安裝好大圓桌之後,張羅著鋪上桌布。
忙活到十點半左右,大姑二姑三姑就一起來了,他們都帶了不少東西,有給老母親的,有給兄弟和弟媳的,更有一大堆是給孩子們的。
二姑家條件好一些,拿得更多,知道的是說她回娘家,不知道的還當她是搬家呢!
三位姑父也都來了。和謝建國打過招呼之後,也都沒閒著,搭把手就開始幫忙張羅了。
都是自家人也沒那麼多顧忌,幾個孩子見了謝薔和謝薇,早就撒了歡拴不住了,一家人有三四個孩子就足夠震破天了,這一口氣聚集了七八個,真心是要把房子都給拆了。
於是也別想他們能幫忙了,揮揮手趕出去,反倒是清淨一些。
謝薇這下是想找個安靜地方躲起來都沒辦法了,這一堆小蘿蔔頭,她要是不看著,萬一出個什麼事,可就麻煩大了。
鬧騰了一天,直到下午四點,總算是清淨了,姑姑們一走,小蘿蔔頭們也都回去了,一下子空下來才真是筋疲力盡。
雖說一家人團圓很開心,但這吃完喝完之後的戰場也真是讓人一個頭兩個大。
謝薇是見不慣這麼亂的,楊秀華更是愛乾淨,兩人也別想休息了,直直忙活到晚上七點,才全部收拾完畢。
看著恢復原樣的家,謝薇才鬆了口氣。哎,這要是後世該多好,全家人往飯店裡一蹲,吃好喝好後拍拍屁股就走人,哪裡用得著這麼折騰!
過了大年初三,謝家的這個年也要落下帷幕了,初三晚上是要送神的,流程和迎神差不多,也是要燃放鞭炮的。回來之後,祭奠的東西會一一收起來,高高掛在上面的族譜也會被小心的取起來,之後再在原位上掛上一副財神畫像,這個畫像是要一直掛到正月十五的。
鑄鋼廠是正月初八上班,楊秀華從初六開始就在華秀飯店張羅了。只是大家都沒想到,初八當天,一直隱隱惦記的一件事竟這麼意外地爆發出來。
那天謝薇也在飯店裡幫忙,正是最忙的時候,忽然衝進來七八個成年男子,不由分說地就開始搗亂作怪,楊秀華趕緊將孩子們帶進廚房裡,囑咐了謝薇幾句,她就出去應對了。
飯店這話行當,遇上刁蠻的客人並不意外,楊秀華為人溫和,言語輕柔,再加上都是鑄鋼廠員工,一般情況下都會給點面子,有矛盾就出去解決,不會耽誤了飯店的營生。
不過這次真的是來者不善,而且絕對是有備而來,別說謝薇,就是楊秀華一看,也知道是鑄鋼廠的食堂員工來砸場子了。
他們根本不講理,就是挑刺,嫌棄這個,嫌棄那個,挑來挑去地把人都快嚇跑了。
華秀飯店大多是女工,謝薇怕媽媽吃虧,乾脆利落地從窗戶翻出去,去找老爸。
飯店本就在廠門口,今天又是第一天營業,汪立茂和謝建國正在一處呢,聽到她一說,當即就一起起身,去了華秀飯店。
剛進屋就聽到了吵鬧聲,說話的是個微胖的中年人,他豎著眉毛,一臉的憤怒:「你是廠裡員工的家屬吧?身為家屬你這樣投機取巧的謀取工廠的利益,你還要不要臉了!」
楊秀華面上一變,謝建國當場就火了,自家媳婦兒自個兒疼都來不及,哪裡能讓人這樣辱罵!
他剛要上前,汪立茂就拉住了他:「兄弟,冷靜一些,這事我來。」
不等謝建國出聲,汪立茂就走上前去:「田貴福!你說什麼呢?」
他聲音低沉,束手而立,頗有氣勢,田貴福硬是被他給嚇了一跳,等到看清楚來人之後,他又不屑地癟癟嘴,不過是個小主管,竟真把自己當領導了!
「我哪裡說得不對?謝建國是廠裡員工,還是採購部的!他媳婦兒在外面開飯店,誰敢保證這食材不是謝建國偷偷運過來的?我就瞧著這茄子和食堂供應的一模一樣!」
謝建國清清白白的,哪裡能容忍他這樣血口噴人:「你胡說八道!」
田貴福更得意了:「快別裝了,誰不知道你們家如今發達了?瞧瞧那孩子吃得穿的,都快比得上市裡人了,你說你們哪來的錢?就開個破飯店能賺這麼多錢?你哄誰玩呢?分明就是你貪污了工廠的財務,自己享用了!」
正是中午吃飯的時候,店裡員工又多,他一嗓子喊出來,瞬間就是一片嘩然,原本一些同情楊秀華的工友都紛紛狐疑起來。
的確啊,老謝家如今的生活條件是真提高不少……
謝建國畢竟經驗少,而且性情耿直,脾氣本就暴躁些,他被田貴福的歪理給氣得滿臉通紅,簡直就想擼著袖子揍人。
汪立茂當即就接過話頭:「田貴福你說話注意點!謝建國只是張部長的助理,根本沒有權利插手採買,你硬要說他貪了公司財務,莫不是在暗指張部長為官不廉?!」
他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田貴福當即色變:「才沒有!我才不是這個意思,張部長為人清廉,我們誰都知道!我是……我是怕謝建國他欺上瞞下,自己偷偷摸摸地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怕是、怕是張部長都不知道的!」
「哦?」汪立茂勾了勾嘴角,「你的意思是說,張部長無力管轄下屬,整個採購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一句話將田貴福堵得死死的,他是想來膈應謝建國的,但卻絕對不想得罪了張部長,更不要說整個採購部了!
汪立茂見他不出聲,又冷笑道:「說到底,你就是見不得工友過得比你好,心生嫉妒,怨恨他人,這才來尋釁滋事!田貴福你既然有這個時間,怎麼不帶著你的好下屬一起把食堂搞好?」
提到了食堂,在座的所有員工都一肚子怨氣:「是啊!你自己把食堂搞成那樣,還好意思來說別人,我看他才是那個貪污了公司財務的那個人,要不然怎麼食堂的伙食會那麼爛?連華秀飯店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一人開口,當即就有人附庸。大家對鑄鋼廠的食堂一直是滿肚子意見,往常沒處發洩,如今田貴福自己送上來們來了,趁著人多混亂,眾人也不忍了,七嘴八舌地一句又一句,愣是讓田貴福落荒而逃。
他走了,大家也消停下來,制芯車間的婦女和楊秀華關係好,當場就為她辯白:「秀華為人踏實,待人熱誠,這小買賣也是天天起早貪黑才做起來的,咱們天天來吃,哪回不是十分如意?吃得舒心,環境也衛生,就是多花幾分錢,我們也願意!」
她一張嘴,又是一呼百應。本來楊秀華為人就謹慎老實,從不得罪人,甚至對一些員工的有些過分的要求都盡力滿足。人心都是肉做的,大半年相處下來,誰又能不知道好壞呢?
所以田貴福這一鬧,也只是讓大家更加肯定了華秀飯店。
謝建國也終於冷靜下來,經過這一事,他又認識到自己的短處,只知道生氣又有什麼用?若是他真的上去揍了田貴福,今天這事才不得善終。
他感激地看向汪立茂,汪立茂輕微地搖搖頭,而後動了下嘴角。
謝建國雖說有些魯莽,但智商還是不低,他立馬說道:「真是謝謝大家了,遇上這樣的事情,你們能真心實意地維護秀華,我們真心感激。今天的午飯免費供應,感謝大家這半年的支持,也要跟大家道個歉,吃著飯遇上這樣的事真是讓大家跟著糟心了!」說完他還鞠了個躬。
他話音剛落,立馬就有人叫好,誇讚謝建國和楊秀華為人厚道的話不絕於耳。
飯店裡僱傭的女工都開始忙碌,謝建國就帶著楊秀華去了後頭。
謝薇挺欣慰的,這一世父親能結識汪立茂,真的是一大幸事。
汪立茂安慰了他們幾句,就說道:「雖說田貴福今天走了,但也是和他徹底結怨了。估計廠領導也要重視這件事了,若是員工都回家裡吃還能借口說是喜歡自家做的菜,可這都一窩蜂的湧到了外面的『小食堂』,就足以證明廠裡的食堂是有問題了。」
「田貴福和咱們有了怨恨,又怕領導真處置他,估計會竭力把大食堂搞好來擠兌華秀飯店。我怕,這日後的生意就沒如今這麼好了。」
他這是在提醒楊秀華呢。
楊秀華反倒比較坦然:「我踏踏實實做飯,樣樣都做到最好,相信那些老顧客也不會就這樣扔了我。」這話倒是實在,能有這個心境,汪立茂也放心許多。
倒是一直安靜的謝薇悄悄開口,小聲說道:「媽,既然廠門口的華秀飯店沒這麼忙了,那您就去外面再開一個華秀飯店唄。」
幾個大人都是一愣,楊秀華也笑道:「小孩子懂什麼?這飯店哪裡是想開就開的起來的。」
謝薇假裝不服氣道:「你現在的飯店,不就是想開就開了嗎?」
楊秀華一怔,謝建國和汪立茂都是眼睛一亮:「這事可行!」
見大人們都開竅了,謝薇就功成身退了。
他們都很聰明,只是缺少了一點兒膽量而已。謝薇自問在很多事上還比不過他們,她多的無非就是後世的一些經驗。
謝建國他們開始探討了,謝薇就偷偷回家了,經過這半年的努力,他們家已經走向了另一條路,和前世截然不同,但卻絕對會更加順遂的道路。
天氣很冷,謝薇回了家就窩在燒得熱乎的暖炕上,想睡個午覺,可惜睡不著,於是就翻了翻穆青戎給她的一本書,眼睛在書上,心思卻在胡亂飄散。
上天讓她重生了,她起初以為是一種懲罰,但現在看來,也許更是對她的一種補償。
上一世雖然她獲得了成功,但卻活得並不安逸,這一世,她是不是該放下包袱,活得更加肆意一些。
好好的享受親情、友情和愛情。
更要珍惜身邊的所有人。

☆、第三十七章 小升初
第三十七章小升初

現如今的小學六年,在謝薇看來,還算重要的也就是六年級了。
一二年級純屬換個地方放羊,三四年級才開始打基礎,總算能背點古詩詞了。等到五六年級,好歹有點兒動腦子的題了,例如會給你畫個圓,求個面積什麼的。好吧,這對謝薇來說,還是不太用動腦子。
從一年級到六年級,謝薔一直對數學表現出了莫大的敵意,雖說在謝薇地威逼利誘下,她次次也能考個差不多的成績,但也實在能看得出,她對這堆數字的恨已經是刻骨銘心了。
就在謝薇犯愁著,這六年級越來越『難』的數學題該怎麼讓謝薔接受的時候,她卻對圓形方形三角形表現出了莫大的愛,那小腦袋轉得神速,輕輕鬆鬆就解出一道頗為『複雜』的應用題。
謝薇十分錯愕,怎麼都沒想到,她姐和數字是死敵,但卻和幾何圖形成了至交好友。
如此峰迴路轉,真是讓謝薇欣喜不已,雖然很難把謝薔培養成一代女學霸,但只要成績優秀能夠考入青市第一中學就足夠啦!
當然,也沒她想得這麼美,六年級的數學卷子也就末尾有兩道幾何題,雖然是大題,占分不少,但也比不過前面的填空判斷和應用題。
所以,她還得卯足了勁,督促著老姐和數字們死磕到底。
謝薔一度想要妥協:「妹呀,咱不考市一中了成不?縣裡的十七中也很不錯啊,而且離家近,咱們還能常回家,多好!」
謝薇臉一板:「不行!咱們說好的,要一起去市一中,難不成你又想反悔?再說了,汪辰孫大個兒和小妞兒也要去市一中,就連你的新朋友王春蓮也要努力考到市一中,到時候就你自己留在了十七中,人生地不熟的,你能過得下去?」
這個威脅太恐怖,謝薔抖了一下,總算靜下心來繼續做題。謝薇再給她顆甜棗吃:「姐,你想啊,等到咱們去了市一中,離著爸媽遠了,而且還能住校,到時候天高皇帝遠,你零花錢也多,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穿什麼就穿什麼,多自在嘛。」
這個藍圖太美,謝薔稍微一想就幹勁十足了。拼了!為了可以隨便花錢,為了可以穿上美美的裙子,她一定要考上市一中!
謝薇瞧瞧自家姐姐那一臉嚮往的神態,祈禱著在她得知『市一中只能穿丑哭了的校服』的時候不會打死自己……
謝薔在埋頭做題,謝薇望著窗外的春光,百無聊賴。
一眨眼,她們也六年級了,再過一個月就要面臨人生中第一個重要考試,小升初。
謝薇從三年前就做足了準備,這一次,她肯定不會去鳳縣的十七中學,同時也堅決不能讓老姐去十七中。
其實鳳縣的十七中師資力量不錯,是縣級初中裡數一數二的了,而且還是初高中連讀制,所以不必再經歷一次中考的磨難。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謝薇堅決不肯去十七中。
就是因為初高中連讀,所以他們整個初中都沒太有壓力,基礎打不好,到了高中,面臨高考了才開始慌了手腳。
謝薇還好一些,因為心無旁騖,所以硬著頭皮開始死命補習,好歹成績追上來了,但最後真正能夠考入那所名校,卻是因為謝薔的墮落。她出了那一碼事,爹媽傷透了心,謝薇為了讓他們開心一些才沒日沒夜的學習,雖說高考成功了,但高三那一年就是一場噩夢。太可怕了,現在都不敢去回憶。
至於謝薔,謝薇是說什麼都不肯讓她去十七中的,雖然如今的謝薔遠沒上一世那麼任性散漫,但她不敢肯定,萬一她姐就是對那個渣男一見鍾情,萬一兩人又走到一起……謝薇絕對不想拿著姐姐的未來去賭。
不過,從他們小學要考入市一中也實在不容易,雖說市一中是面向全市錄取學生的,但青市自身有四個區,下屬又有六個縣,縣之下還有數不清的村鎮。這一層層地往上匯攏,真正能夠考到市一中的都是尖子生中尖子生。
因為師資力量不同,往往是青市市裡的小學考入市一中的比較多,其次是比較發達的林川縣和茲慶縣。
鳳縣經濟實力不錯,但教育上一直數不上號,就算謝薇所在的機關小學已經是鳳縣的第一小學了,但往年裡能考上市一中的也就只有一兩名學生而已,甚至有幾年還一個都考不上。
但謝薇這一屆,卻是野心勃勃的。
謝薇自個兒不提,謝薔必須要考上,汪辰其實很隨意的,他本來是不耐煩去市一中的,但謝薇給謝薔洗腦的時候他也有幸聽到了幾句。住校、天高皇帝遠、想怎麼混就怎麼混……哎喲,這麼美好,不去沒天理!
孫大個兒,啊不,人家有正經的大名了,叫孫齊飛。孫齊飛是典型的跟風黨,連『最不求上進』的謝薔都要去市一中,他可不想被丟下一個人,於是卯足了勁開始玩命做題。
孫小妞的大名叫孫芸芸,她是他們這個小團體裡少有的勤奮孩子,獨立自主,愛學習愛生活,本身就是市一中的候選學員。
這麼一一數過來,這一屆的鳳縣機關小學竟有五名種子選手,要真能都考上,那校長可真是揚眉吐氣了!
謝薇跟校長不熟,也沒博愛到試圖拯救機關小學的升學率,她純粹是為了自己的小夥伴,所以提前一個月開設了考前突擊訓練營,誓要將他們都給送進市一中。
她跟老媽申請了學習經費,很前衛的去新華書店網羅了一堆歷屆的考試題和模擬題。聽起來挺時髦的,但其實真沒多少,她翻遍了新華書店才買到了一本,後來還是穆新華在青市弄到了全套的給她帶了過來。
她先用了兩天時間自己把題全部做完,雖說是小學六年級的題,但鑒於這次考試的重要性,題目還是有點兒難度的,有幾道填空題還帶點小陷阱,謝薇還稍稍思考了一分鐘。
全部做完,她又將題型總結了一下,將歷年都會考到的按照被考次數匯總起來,優先讓突擊小隊做這些,隨後她又根據重點自己出了幾道題,是為了讓他們加深記憶,鞏固練習。
說到底,畢竟只是小學的課程,再難也難不到哪裡去,但也正是這種『不難』想要拿高分就得穩下心來,平心靜氣,踏踏實實地認真做題。但很可惜的是,十幾歲的准中二少年們最最缺的就是耐心了,讓他們將卷子多審核幾遍就跟要了他們的命似的。
謝薇不得不再度申請經費,一邊語言恐嚇威脅,一邊甜棗蜜餞地哄著,好歹能把他們給圈住了。
突擊小分隊的營地就建在謝家的新家裡。
兩年前楊秀華在家屬院外申請了一塊地,自己建了個三層小樓,今年年初一家老小就搬了進去,如今哪兒都是嶄新嶄新的,雖說跟後世的別墅沒法比,但好歹每人都有自己的房間。而且還有了寬大的客廳、獨立的廚房餐廳衛生間和浴室。更在謝薇的要求下又裝修了兩間書房,二樓一間是給謝建國的,三樓那間是謝薇的。謝薔也跟風要書房,但鑒於她自己一本書都沒有,被楊秀華無情地給駁回了……
謝薇的書房一直是閒人勿入的狀態,雖然謝薔是個姐姐,但在這幾年的壓制之下,她早就沒有當姐姐的自覺了,妹妹太能幹,她這個姐姐不好當呀。有一次她和謝韶組隊勇闖謝薇的書房,被謝薇發現後大發雷霆,兩人都是一陣灰頭土臉,但卻對她的書房越發感興趣起來。
如今也是為了調動突擊小隊們的熱情,謝薇打開了書房的門,讓幾個少年進來參觀了一番,順便宣佈:考前突擊的大本營就建在此處了!
別說,她這一句話竟比之前那一堆威逼利誘都管用,幾個孩子爆發了巨大的熱情,就連最叛逆的汪辰也一副謹慎模樣,就像是進了敵人的集中營似的……
謝薇不由地苦笑,果然還是一群孩子。
其實她的書房裡並沒有什麼,雖說裝修得精緻了些,嗯……她自己掏了點錢,但也沒有華麗到哪兒去。
之所以謝薇不想讓他們進來,純粹是因為這裡放著一些她十分重視的東西。
像是那本記錄著後世記憶的日記本——她不得不用筆記下來,隨著時間推移,她怕自己把重要的事給忘記,像是穆晏的生日。
再就是書房裡存放了她和穆青戎所有的信件,五年時間,平均一周兩封,將近五百封信,全部在這裡。這是她的秘密,她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謝薇將卷子發下去,為了讓他們心裡平衡,她也坐在那兒和他們一起做,只是這些題她都爛熟於心了,閉著眼都能寫上正確答案,所以不由自主地就開始出神。
五年時間,實在不算短。
華秀飯店開了三個分店,楊秀華幹勁十足,正打算進軍青市,投資一個規模更大的飯店。
如今已經是八零年末了,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滿全國各地。
這麼幾年時間,人們的觀念就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今最受歡迎的三個職業已然變成了出租車司機、個體戶和廚師,而最末尾的三個職業卻成了科學家、醫生和老師。汪立茂和謝建國閒聊的時候就笑罵道:「這可真是修大腦的不如剃頭的,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
謝薇聽到之後也覺得好笑,風水輪流轉,再過個五六年,就又要大變樣了。
不過她能確定的是,個體戶的春天是徹底來臨了,不會有人再嘲笑他們,甚至有一大批人對此趨之若鶩。只可惜,雖說是美好的春天,但卻已經不是最好的時機了。眾人一窩蜂地湧向了私營市場,加大了競爭力度不說,國家也已經出台了相應的政策來監管和調控。
楊秀華在謝建國的引導下是緊跟政治風向,第一批通過審核,將相應證件都一一辦好,如今也是正兒八經的合法老闆娘了。
華秀飯店蒸蒸日上,鑄鋼廠卻抵不過世事變遷,終究還是要走向末路。
如今謝建國已經接任了張部長的位子,統領了採購部,也算是打入了鑄鋼廠的高層。雖說經歷了不少磨礪,也學習到了很多東西,但他一直不改初心,即便在最肥厚的差事上任職,他也從未幹過一件昧著良心的事。
也正是因為這份投入,眼看著鑄鋼廠一天天地傾倒,他心裡的滋味實在不太好受。
謝薇也幫不上什麼忙,大廈將傾無力回天,這早就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夠挽回的局面。
但其實對謝建國自身來說,影響並沒有那麼大。在這個形勢之下,若是政企分家了,謝建國完全可以平調進機關部門,職位不變,待遇不變,以後的前景只會更加光明坦蕩,只是……謝薇也能體會老爸的心情,付出那麼多,卻要眼睜睜看著他傾覆,心疼之餘更多的是不甘。
兩個月的時間在少年們即將爆發的時刻總算熬過了。
六月中旬,第二天就要進考場了,就連最怕考試孫齊飛都有種鬆口氣的感覺。趕緊考吧,不管考成什麼樣,反正他絕對不想再踏進謝薇的書房一步!
通過兩個月的地獄訓練,讓幾個少年對她的書房產生了莫大的排斥心理……謝薇點點頭,嗯,算是意外之喜吧!
明天就要考試了,謝建國做東,邀請了汪立茂夫妻,孫青海(孫齊飛和孫芸芸的父親)一家,帶著老老小小,一起去飯店吃一頓,算是給幾個孩子們打氣!
謝建國還另闢蹊徑,沒去華秀飯店,汪立茂衝他開玩笑:「你這膽越來越肥了啊,還敢不照顧自己媳婦兒生意!」
謝建國笑道:「去華秀飯店吃,哪能算是我請客呢?回頭還是媳婦兒請客,咱們當男人的得立起來!說咱請客就咱請客!」
楊秀華笑瞇瞇的,許婷衝她眨眼睛:「老謝最近挺囂張啊!」
謝建國又趕緊對楊秀華說:「孩他媽你別聽他們胡亂挑撥啊!咱倆說好的,今兒這是花錢出來長經驗的!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咱們是有目的性的,你不能忘了初衷,被他們給分裂了內部組織啊。」
楊秀華也笑道:「是是,我們家老謝就是這麼有想法有見地!今天咱們都放開了吃,回頭嘗著哪道菜好吃了就讓『花錢長經驗』的老謝給咱們做來吃!」
她這話說出來,在場的人都哄笑成一團。
說是給孩子們打氣,但吃到七點左右,幾個孩子就被趕回家早早睡覺了,反倒是大人們都聊得歡快,不捨得回家了。
第二天,謝薇和謝薔幾乎是一起起床,盧翠春比她們起的都早,她也掛念著她們的考試呢,老人迷信但卻也是一片實心,清早起來給兩個孩子親自炸了油條,還煮了兩個雞蛋。
寓意是那麼的美好,一根油條兩個雞蛋,可不就是一百分麼!
當然,只吃一根油條怕他們吃不飽,但吃多了就沒這好兆頭了,於是奶奶別出心裁,愣是炸出來兩根粗壯的猶如大麻花的胖胖油條。
謝薇瞧著桌子上的胖油條和兩枚雞蛋,真心是哭笑不得。
雖有些好笑,但同時她又覺得奶奶好可愛好可愛,她心裡暖烘烘的,抱著奶奶就是一陣親熱。
孫女兒喜歡,盧翠春也高興,趕緊讓她們快些吃飯。
謝薇和謝薔坐在餐椅上,大口吃了起來。晚了一步的謝韶瞧著姐姐的『特殊早餐』羨慕的不得了:「奶,我也想吃。」
盧翠春也沒忘了乖孫子,趕緊拿出來炸好的油條雞蛋給他:「快吃吧。」
謝韶瞧瞧手上正常粗細的油條,不樂意了:「和姐姐的不一樣。」
盧翠春安撫道:「姐姐那是要考滿分的,等你考試了,奶奶也給你炸啊!」
謝韶還有點不高興,不過轉念又想起小辰哥地悉心教導——『不要和女生一般見識』,嗯,他如今已經是男子漢了,不能再和姐姐們相提並論,所以,他還是吃他的細油條吧!
吃過了早餐,小戰士們就踏上戰場了。
被這氣氛烘托得,就連粗線條的謝薔都緊張了:「妹呀,萬一我考不好可怎麼辦?」
其實謝薇比謝薔還緊張,她緊張得倒不是怕自己考不好,她完全是替她姐緊張,她姐腦袋瓜很聰明,但就是毛毛躁躁,最愛馬虎,回頭出個小錯,這次考試可就黃了。考不上市一中她姐就得去十七中……去了十七中萬一再遇上那個渣男……
不行,不能胡思亂想,謝薇穩下心來,她必須得相信謝薔,她得給她鼓勁:「姐!你別怕,放寬了心,試題就是紙老虎,不要被它嚇到了,你肯定都會,只要穩下心來,踏踏實實的,多檢查幾遍,肯定能考出好成績!」
謝薔還是有些忐忑:「妹……」
謝薇心一橫,握緊了她姐的手:「不怕!要是你考不上市一中,我就陪你去十七中!」
謝薔一愣,但隨即卻是眼睛一亮。
謝薇不是在說謊,要她姐真的考不上市一中,她也絕對不會扔下她。盡人事聽天命,她已經做足了準備,要是上天非要讓謝薔去十七中,那她也要一步不離的陪著姐姐,和她一起共度難關!
有了謝薇的支持,謝薔一下子穩下來了,她知道妹妹很想去市一中,也知道妹妹和穆青戎的約定。雖然還是懵懵懂懂的年紀,但她知道穆青戎對妹妹來說非常重要,她不能拖累了她!
一下子幹勁十足,謝薔立馬又變身成活躍的小老虎:「妹,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考試,我們一起去市一中!」
謝薇很欣慰,能打起勁來總比忐忑忑忑得強。
汪辰走在她們前頭,聽到她們的對話,酷酷得來了一句:「女生就是麻煩,考個試而已,至於嗎?」
謝薇囧囧有神,汪小辰你真是哪天不中二一下哪天就不舒服斯基……
總算步入了考場,在老師的指引下各自坐下,謝薇和汪辰在第一考場,謝薔和她的好友王春蓮在第三考場,孫家龍鳳胎在第四考場。
分佈得還挺均勻,也算是相互間都有照應了。
先考語文後考數學,謝薇看了看語文題,心裡踏實許多,題目都很基礎,不難。相信幾個孩子都能輕鬆應對,就不知道會不會粗心大意了。
謝薇用了二十分鐘就答完卷,檢查了一遍,可以確定滿分之後她就抬頭衝著汪辰那裡看了看。
好傢伙,這臭小子竟然坐那兒轉筆玩。
謝薇威脅性地瞪他一眼,汪辰感覺到她的視線,側頭看她一眼,而後不屑地扭過頭,雖說是一副不滿的樣子,但好歹他還在一邊轉筆的同時知道再審查一遍試題了。
交卷之後,大家都眉開眼笑,語文的確簡單,一個個的都胸有成竹,對下午的考試也添了信心。
數學開考之後,謝薇照例是先審題,她看了一遍之後,心裡卻有些不踏實了,這套題對她來說不難,但對六年級的學生來說,卻實在算不上簡單。
不過也不算意外,畢竟是要挑選拔尖學生的,要是難度不提上來,又該怎麼選?
謝薇做完了題,心中也有數了。語文試題簡單,但考的卻是孩子的心性,就看是否細緻耐心了。數學試題難一些,考的就是知識的掌握程度和腦袋的靈活度了。
其實小升初實在不算是個事,哪怕兩門都不及格,縣十七中也必須要將學生收進來,無非就是入校的時候排名難看一些,影響老師的關注度。但這比考不上大學直接沒學上要強太多了,總歸還有機會不是?
全部考完之後,也不用顧慮太多了,反正結果已經如此,只等著公佈了。
能上市一中她會很高興,不能上也沒關係,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老姐重蹈覆轍的。
至於穆青戎,謝薇歎了口氣,沒事的,她們都已經寫了五百多封信了,大不了再多點〒▽〒。

☆、第三十八章 市一中
第三十八章市一中

一個月後,成績公佈出來了。
小夥伴們瘋玩了一個月,到了最後關頭,都神色泰然了。管它考多少,反正拼過了!
謝薇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毫無意外,兩科全是滿分。
第二個名字讓她有些意外,竟然是孫齊飛的……大個兒成日裡渾天度日,但這小子真拼起來了反倒是最腳踏實地的,語文99分,數學99分。
第三個名字是孫芸芸,比她哥只低了零點五分。瞧到這個結果,孫青海高興地差點沒把兩個孩子扔到頭頂去,一對龍鳳胎竟這麼出息,他實在是臉上有光,但他也知道,這多虧了謝薇,所以他十分感激地說道:「薇妞兒,真是多虧你了!」
謝薇笑了笑,直說沒事,還是大個兒和小妞兒聰明。
她嘴上說著,心裡卻著急著呢,一眼掃到汪辰和謝薔的名字,瞧到後頭的分數,才大大鬆了一口氣,但隨後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兩個傢伙……一個是語文考了98分數學考了97分,另一個就正好反了過來,語文97分,數學98分。
竟跟兩人一年級第一次考試的成績有點類似,都是你的數學是我的語文,我的語文是你的數學。不過這分數和當年就不是一個檔次啦,提高了太多太多!
市一中對鳳縣的錄取分數線應該是一百九十,他們的突擊小隊,基本可以確定全部過關!
總算沒白費她一番心思。
考出了優異成績,家裡自然少不了慶功宴,謝薇卻偷摸地回了趟楊家村,她得跟穆青戎報告好消息!
可惜的是她急匆匆地趕到了顧家,穆青戎竟在早上的時候又走了,說是被他大姑接去了,來去匆匆的,崔翠翠都沒好好和外孫親近。
謝薇挺失望的……顧山泉問道:「妞兒考了多少分啊?」
謝薇打起精神:「當然是雙百啦。」
顧山泉笑瞇了眼睛:「果真和小戎是一對!兩個娃娃都考雙百!」
謝薇聽他打趣都聽慣了,再說她本來就和穆青戎是一對,誰都不能否認滴!
雖然這會兒見不到穆青戎了,不過沒關係,等到開學了,他們就在同一所學校啦,還不是想什麼時候見面就什麼時候見面!
暑假總是燥熱難免,謝薔換上了新裙子,美滋滋地到處炫耀。她如今的審美總算覺醒了,朝天辮解開了變成了乖順的長髮,為了搭配這件粉白相間的漂亮連衣裙,她特意披著頭髮,只在額間別了一個銀白色發卡,不出聲站著的時候,的確像個小淑女。
當然,一開口就撒歡了:「妹~姐美不?」
謝薇瞧瞧粉嫩嫩的姐姐,由衷地說道:「美,真美!」
謝薔樂了:「你也穿上唄,咱倆穿一樣的,多像雙胞胎!」
謝薇立馬打退堂鼓,雖說這一身打扮很好看,但她實在不是走公主風的料,真心是駕馭不了。
她不想穿,謝薔也沒再勉強,她歪著頭看著妹妹,卻覺得自家妹妹才是穿什麼都好看。謝薔從沒見她穿過十分華麗的衣服,但只是一件寬鬆的棉T恤和牛仔褲,都能被她穿出一股說不上的味道,有點懶懶的,但卻好看得不得了。
想想老妹從小到大都是個牛人,謝薔也就釋然了。把妹妹排除在外的話,她就是第二好看啦,比王春蓮好看!嘿嘿!
謝薇哪裡知道老姐的這些心思,她其實一直致力於幫姐姐美白。他們姐妹兩個,一個隨了父親一個隨了父親。謝薔像父親,五官要更深邃一些,眼睛大,神氣,但膚色卻重了一些。謝薇隨了楊秀華,皮膚白皙,但五官卻淺淡了些,遠沒謝薔那麼分明。
五官是天生的,謝薇是沒法改變自己了,但膚色卻可以調整。她老姐長得漂亮,又喜歡粉粉嫩嫩的衣服,要是再白一點兒,妥妥就是她自個兒夢想中的小公主啊。
只可惜,謝薇想得十分美好,但謝薔是個跳脫性子,雖然在妹妹地哄騙下堅持天天喝牛奶,還偶爾洗個奶浴,但擋不住她活潑好動,好不容易養的白嫩些了,她又跑出去瘋玩一天,回來了又是前功盡棄……
努力了這麼久,謝薇也沒轍了,後來她也想通了。如今還是個小蘿莉,所以她姐喜歡公主風,沒準大了就變口味了,後世不還流行神馬古銅色性感美女麼,也許她姐以後就走這個路線了呢!
當然,牛奶還是得喝,不為變白只為長個兒!謝家和楊家雖然都長得俊秀,但在海拔方面的基因卻實在算不上優秀。謝建國只有一米七八,楊秀華更是只有一米六一。上一世謝薔和謝薇都只剛剛到了一米六,這身高實在不夠看。
謝薇也不求多高,能長到一米六五左右,她就知足啦!
不僅謝薇和謝薔要認真喝牛奶,為了謝韶的未來,謝薇更是卯足了勁的讓弟弟好好喝。
男孩可不比女孩,女孩矮一些還能說是嬌俏可人,這男孩矮了……咳咳,還是高點吧……不都說高富帥麼!怎麼的也得讓老弟達標才行!
小學畢業的暑假過得飛快,好像剛剛脫離了酷暑的炎熱,才感覺到秋風的涼爽呢,他們就要念初中了!
幾個爸爸一起送孩子去報道,市一中是半封閉式學校,可以住校也可以走讀。但走讀的話,必須是在青市,且路程不超過二十分鐘。
達到這個條件不算容易,所以大多數同學都選擇了住校。
住校這事,有些學生覺得新奇,還挺樂意的,但有些卻覺得太痛苦了,在家有父母寵著,住到學校裡卻什麼都要靠自己,太難了,謝薔還在『嚮往自由』的新鮮勁上,根本沒感覺到住校的痛苦,一路上都喜滋滋的。
倒是謝建國有點不樂意了:「住校一個周才回家一次,你不想家啊?」他是想女兒,但瞧著女兒一點都不像準備想他的樣子,他不高興了。
謝薔向來是賣萌撒嬌專業戶,當即就撲倒爸爸懷裡,開始順毛:「當然想啊!我不僅想家還想爸爸想媽媽想奶奶,弟弟我也是要想的!」
聽她這麼說著,雖然謝建國也瞧見了她眼裡的小狡黠,但還是十分受用。養女兒的爸爸最怕姑娘長大了就飛走了,他這是提前憂慮了。
一路上嬉笑著,不多時就到了市一中。
先報到登記,然後根據公佈的花名冊來找自己的班級。
孫齊飛眼睛最利,一眼就看到了謝薔的名字:「薔薔!咱們一個班,在初一三班!」
謝薔一聽能和熟人一個班就高興極了,她快速在三班的花名冊上掃了一眼,竟沒看到自家妹妹,不由得有些失望。
謝薇也很失望,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穆青戎的名字,是在一班,隨後她掃遍了一班都沒看到自己的名字。
孫芸芸小聲說道:「薇薇,我和你在一起,在二班。」
謝薇點點頭,雖說心裡不是十分高興,但也得打起精神來,只是不在一個班級而已,反正已經在一個學校了,天天見面也不難!
正鬱悶著呢,就聽汪辰哼了一聲:「又和你一個班!」
謝薇這才看到汪辰的名字,好吧……他們小學六年都是一個班,上了初中竟又是一個班……
謝薇不由得惆悵了,為什麼她和穆青戎沒這麼有緣啊!好不甘心!
不過還可以努力,初二不會分班,但初三可能會分出尖子班,到時候她和穆青戎絕對能一個班!
正在雄心壯志呢,汪立茂就笑道:「這下我可放心了,有薇薇看著,我也不用擔心這個混小子了。」
汪辰不屑地別過頭,誰用她看啊!
瞧見兒子這凶樣,汪立茂就給了他一腦門:「你給我老實點,大小也是個男子漢了,要好好保護薇薇和小芸,聽到沒?」
「切……」汪辰更不屑了。
謝薇趕緊圓場:「汪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盯著他,一有異動我保證立馬打小報告。」
汪立茂樂了,汪辰怒了,他瞪著謝薇:「你敢!」
謝薇笑瞇瞇的,毫不意外的,汪辰的腦門又挨了一個棒槌,汪立茂怒吼:「熊孩子,還反了你了!」
汪立茂無論在身高武力還是身份上都力壓汪辰不止一個頭,所以一向笑傲群熊孩子的汪辰也不得不老實了。
謝建國一直沒插話,現在倒是不好再說什麼了,他原本瞧見兩個女兒不在一個班還挺擔憂的,反正剛開學,他有心去找找關係調一下班級,但聽汪立茂這麼一說,倒是不好再開口了。
謝薇調走了,汪辰怎麼辦?要是汪辰也跟著一起調班級,獨留下孫芸芸也不好。再說了,一個孩子換換班級還好說,一下子換兩三個,怕也不好辦理。
最後也只好算了。
選定了班級,就要先去教室集合了,謝薇東望西望,周圍一堆小少年,但就是看不見穆青戎。
哎……最後謝薇也只好沉住氣了,等安頓下來,她再去找他就是了。
因為是住宿制的,所以到了班級之後,頭一件大事就是先確定宿舍。宿舍的床位同班級一樣,都是早早安排好的,到了教室,班主任已經等在裡面。
謝薇看了眼自個兒班主任,是個三十歲左右,十分俊秀的男老師,穿著整潔的白襯衣和黑西褲,身板筆直,短髮利落,戴著一副眼睛,嘴角常掛著笑,看起來似乎很好說話。
因為還沒安排座位,學生們都是隨便坐的,謝薇自然是和孫芸芸在一起,汪辰哪裡能和女生『同流合污』?自個兒坐到了最後頭,大馬金刀的,頗有一番『此處是我的了』的味道。
男老師也沒浪費時間,在黑板上寫了自己的名字,而後說道:「我姓趙,以後就是你們的班主任了。」聲音竟是額外好聽,十分醇厚,有底氣,和表面的文秀模樣頗為不符。
謝薇琢磨著,趙老師大概是教語文的。
這念頭剛剛閃過,趙老師就又說道:「同時我也是你們的語文老師,以後相處的時間還很長,我們再慢慢瞭解吧!」
說著,他就拿起手上的紙問道:「謝薇是哪位?」
謝薇一愣,立馬站起來:「老師好。」
「嗯,好。」趙老師揮了揮手上的紙條說道,「麻煩你把宿舍的具體安排寫到黑板上。」
謝薇心裡挺苦,怎麼一上來就讓幹活啊?她的名字有這麼顯眼麼,全班五十個學生,竟一下子就點到了自己。
謝薇也是脫離學校生活太久了,老師哪裡會隨便點名?根本是從第一個念起,而花名冊的排位也向來是根據名次來的。雖說考到市一中的都是好學生,但兩門都是滿分的卻也不容易,謝薇還不知道自己如今也是名『好學生』了呢。
謝薇剛拿了粉筆還挺愁得,五十多個學生啊,她挨個寫上得多久?胳膊都得累斷。好在趙老師也沒那麼不近人情,他轉頭又說道:「只寫學號就行,不用全部寫上。」
謝薇這才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她開始往黑板上寫了,就聽趙老師又點了一個名字:「韓雪是哪位?」
謝薇背著大家,只聽一個清脆的女生響起:「老師好。」
「來,你把學號給大家念一下。」說著他將花名冊遞給韓雪,又對大家說道,「都記好自己的學號。雖說這是你們入學考試的名次,但也不能代表什麼,畢竟小學學的東西都十分基礎,等到了初中才有難度,到時候成績顛覆也不是沒可能的。」
等趙老師說完,又示意了一下之後,韓雪就開始念了:「一號謝薇,二號韓雪……」
謝薇這才恍然大悟……早知道考第一要來干苦力,她就稍微錯幾道題,不當這個出頭鳥了啊!
人名很多,謝薇也只記住了孫芸芸是十三號,而汪辰就直接墮落到三十號了。
班裡男女基本是對半分,所以說單單是女生也有二十四個,宿舍是八人間的,所以正好分了三間宿舍。謝薇一邊抄著一邊留意,挺好,一號和十三號是在一個宿舍。
韓雪念完了,她也抄完了,趙老師就帶著大家去宿舍找床位了。
市一中身為青市的第一中學,設施還是一頂一的,一棟主教學樓承載了初一和初二的所有學生,主教學樓左側又獨立了一棟面積小一些的二號教學樓,裡面是正在埋頭衝刺中考的初三學生。而主教學樓的右側是一棟綜合樓,具體綜合了什麼,謝薇還不太清楚。
這是南面的樓群,中間是一個小型廣場,半弧形的,正中央有一個大型鐘樓,巨大的表盤上時針和分針在緩慢移動,時刻提醒著學生們,光陰似箭。
以如今的眼光來看這個廣場還是十分時髦的,很多學生都忍不住駐足觀賞了一會兒。
廣場是分界點,廣場的北面就屬於生活區了,兩棟佔地很廣的宿舍樓,東面的是全體男生宿舍,西面的是全體女生宿舍,正中央用一道小樹林分割開來。
謝薇瞧著這小樹林,卻覺得有點不妙,這設計者的初衷是好滴,上了初中,這男生女生就有明顯分界了,用小樹林隔開是好事。只是……謝薇頗有些擔憂,這小樹林可別成了小少年們的『約會』聖地啊!
謝薇胡思亂想了一下,自個兒都覺得怪可笑,不由得笑出聲來,孫芸芸聽到了就問道:「什麼事這麼好笑?」
謝薇哪裡能說出自己猥瑣的大人思想,只轉移話題道:「女生宿舍樓比男生的好,咱們的西面就是餐廳,吃飯多方便。」
孫芸芸看了看,也覺得挺好,能少走點路誰都樂意。
女生宿舍樓的西側是餐廳,而男生宿舍樓的東側就是操場了,這設計倒也合理,反正男孩子都比較瘋,靠著操場也自在。
大體參觀了一遍,她們就要進宿舍樓了,正準備進門呢,謝薇就聽到有人喊她。
她一回頭,竟是汪辰,她們從小一起玩到大,也沒什麼顧忌,謝薇就問道:「怎麼啦,什麼事?」
汪辰對於站在女生宿舍樓門前這件事十分排斥,尤其身邊還一堆女生,簡直了,渾身不舒服。他原本是不想來的,但謝薇這個豬腦袋,她自個兒的被褥還在他這裡,都不知道拿回去!他總不能一起拿進男生宿舍,回頭讓舍友瞧見那粉色的被面,他還要不要混了!
「你的被褥!」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惡狠狠。謝薇這才反應過來,竟把這事給忘了!因為兩人在一個班級,汪立茂就直接把兒子當牛使,讓他背了雙份的被褥,謝薇也樂得清閒,當時還幸災樂禍的提議讓汪辰也背著孫芸芸的呢,只是孫芸芸向來自主,不肯讓他背。
這清閒慣了,謝薇竟忘了自己的被褥還在他那兒呢,這才趕緊接過來,還沒道聲謝,汪辰就轉頭走人,步子很大,不多會兒就消失在小樹林裡。
謝薇沒當回事,繼續和孫芸芸一起上樓,她們初一新生的宿舍在二樓,她和孫芸芸是在203室,也就是第三間宿舍,很好找,兩人推門進去,裡面已經有兩個小姑娘了。
彼此問好,謝薇才知道,原來這個身量高挑,看起來有些冷冰冰的小姑娘就是剛才念學號的韓雪。
另一個圓臉女孩叫李梅梅,她們剛剛問了好,又有四個女生進來,彼此都認識了一番。因為人多,謝薇也沒全部記住名字,不過來日方長,早晚會熟悉的。
床鋪上都有各自的名字,所以也不用爭吵到底誰該睡哪兒。謝薇和孫芸芸是上下鋪,謝薇在上,孫芸芸在下,運氣還不錯。
謝薇的對面是韓雪,韓雪的下鋪是李梅梅,另外兩張床在另一頭,隔得就沒那麼近了。
將床鋪都安置好,大家就沒什麼事了,趙老師說十點半在教室集合,現在才十點,還不急。
謝薇都收拾好了,她有些掛念著謝薔,有心想去找一下,但又不知道她在哪個宿舍,雖說女生宿舍都在一棟樓上,但僅僅是二樓就有將近二十間屋子,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得到的。
後頭她也安下心來,總不能事事都跟著姐姐,趁這個機會,也讓她獨立一些。
閒著沒事了,大家就開始聯絡感情了。韓雪瞧著就不是個愛說話的,倒是李梅梅很活潑,她胖乎乎的,眼睛大嘴巴小,一笑起來十分可愛。
她有些自來熟,因為和孫芸芸面對面,幾句就聊開了,她笑瞇瞇地說:「你和謝薇是一起的嗎?你們是哪個學校的啊?」
孫芸芸就小聲說了,李梅梅一聽鳳縣,倒也沒覺得怎樣,只笑道:「我是青市的,在四合區,和韓雪是同學。」
韓雪只是嗯了一聲,倒是另外一床的一個女孩問道:「四合區啊?你們是四合一小的?」
李梅梅笑道:「是啊,你也是四合的?」
那女孩叫什麼謝薇沒記住,只聽她興奮地說道:「我是裡園區的,我去過你們四合一小。」
「裡園區啊,那挺遠的。」
「嗯呢,所以這不住校了嗎。你們四合一小考進來的學生不少啊。」
「是啊,所以到處是同學。」
兩人都是愛閒聊的,一搭話就聊到一起去了。謝薇對這些不太感興趣,孫芸芸也是安靜的,能不插話是最好的。
李梅梅和那女孩說著說著就歎氣道:「真可惜,我好不容易考上市一中,本以為能被分到一班呢。」
那女孩竟是個懂得:「你這小妮子,心思不少啊!」
李梅梅臉一紅:「怎、怎麼的!他長得那麼好看,誰不想和他一班啊!」
那女孩嘿嘿笑著逗她玩。
謝薇聽了個明白,不由得感慨,姑娘們,你們才初一啊,是不是想的有點多啊!
李梅梅被那女孩打趣得不行,腦筋一動,趕緊轉移話題,矛頭竟對準了謝薇:「謝薇,剛才那男生是和你一個小學的?長得好帥啊!」
謝薇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呢,哪個男生好帥?
見她一臉懵懂,李梅梅好心解釋道:「就是剛才在宿舍門口那個啊,好多人都看見了,那個給你送被褥的。」說著她還促狹道,「對你可真貼心呀!」
謝薇:……
救命!這個世界她看不懂了!

☆、第三十九章 少女之心
第三十九章少女之心

謝薇壓根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吐槽,是吐槽小少女們的粉紅之心呢,還是該吐槽汪辰竟然是個帥哥這件事?
等等……或者她更該吐槽的是,她和汪辰竟然能被放到一起這種奇葩言論?
好吧,槽多無口,謝薇表示自己還是默默地退散吧。
好在也要到十點半了,她們應該去教室集合了,孫芸芸和謝薇走到一起,李梅梅到沒有和新朋友在一起,依舊拉著韓雪,她走在謝薇身邊,還滿帶著好奇心:「我覺得汪辰不只是帥,更多的是酷!」
謝薇:「額……」
孫芸芸抿嘴笑,韓雪不出聲,李梅梅自己也能說半天:「雖然汪辰很有型,可是我覺得誰都沒他帥!」自己說著就一副陶醉模樣了。
謝薇瞧她那小樣,又覺得真挺可愛,小孩子嘛,終究還是不藏心事,憧憬一個人就是毫不掩飾的。
謝薇對她口中的他沒啥興趣,都是些初一小毛孩,再怎麼帥在她看來也是可愛……
其實,她比較關心的是,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可愛的少年版穆青戎啊!
一路閒聊,不多時就回到了教室,她們來得不算早,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一幫女生找個地方坐下,不多時教室就滿員了,趙老師踩著點進來,舉目忘了一眼,十分滿意:「守時是好習慣,繼續保持!」
隨後他點了後頭的幾個男生,說道:「過來跟我一起搬書。」
汪辰不幸被點到,謝薇還怕這『桀驁不馴』的熊孩子不聽話,可沒想到他還挺有集體意識,率先起身,走在前頭,後面跟了五六個高個兒男生。
謝薇默了默,汪辰這體質也夠奇葩的,走到哪兒都能收小弟,你是打算去混黑道嗎?!
等等……謝薇被自己嚇了一跳,細細想來,汪辰這小子的確是一身匪氣啊!他長大後不會真的去混黑社會了吧?不行!這可不行,不提兩家關係,就是他們這一起長到大的情分也不能讓他誤入歧途啊!
謝薇定定神,看來她得密切關注這混小子,要是真有走歪的趨勢,就一定要把他給掰正了。
她神遊太虛了一會兒,新課本就搬來了,趙老師如今只認識謝薇和韓雪,於是喊兩個女生來幫忙發書。這事兒別的同學瞧著挺羨慕的,但謝薇……她老了,她只想老老實實地坐著……
新課本發完,又開始安排座位,排座方式簡單粗暴,就是根據高矮個子排隊。如今是初中了不比小學,老師也都留意著將男生和女生分開,盡量不同桌。
謝薇雖然努力喝牛奶,但擋不住基因實在太強大,她的個子還是不算太高,當然值得安慰的是,也不算最矮,至少……至少比李梅梅要高一些,汗……
不多時就排完座位,雖然是意料之中,但瞧見和自己隔了兩張桌子的孫芸芸,謝薇還是挺惆悵的,孫芸芸也惆悵,於是兩人遙遙對視,雙雙歎氣。
雖然和孫芸芸分開了,但謝薇的同桌也勉強算是個熟人,就是同一個寢室的韓雪。只是這妹子看起來不太好相處,她不出聲,謝薇也沒主動搭話的意思,兩人各自收拾著書本,氣氛算不上太和諧。
李梅梅因為個子原因被放到了第一排,直直對著講台,這位置,簡直不能更屌,真是時時刻刻在老師的眼皮底下,對於愛說話的李梅梅來說,真是要了老命了。
座位安排好了,大家也都安靜下來,別看趙老師一副文秀模樣,但性格卻雷風厲行,立馬就開始點兵點將的委派班委了。
他基本上算是誰都不認識,完全憑藉著花名冊來點名,從生活委員到勞動委員再到宣傳委員、文娛委員、紀律委員,基本上就是從前十名挑的。選擇標準就是,生活委員看起來比較和善,勞動委員面相老實,宣傳委員選了個愛說話的,嗯,沒錯,就是李梅梅。文娛委員是個扎馬尾的小姑娘。學習委員是入學考試第三名的男生。
隨後他又選了體育委員,這個的選擇方式更奇葩,後排男生起立,誰個子最高就是誰,才十三歲就竄到了一米七五的汪辰同學順利接任了這個職位最後就剩下班長和團支書這兩個重要職位了。
謝薇隱隱覺得有點不妙,可惜她如今沒有發言權,趙老師開口定乾坤:「團支書是韓雪,班長……是謝薇!」
唰唰唰,幾乎全班的眼睛都掃了過來。謝薇面上坦然,只是心裡開始呵呵呵了,班長和團支書是同桌,呵呵,趙老師您真是個有思想的好老師啊……才怪!
謝薇對這個管家婆的職位很不喜歡,但已經降臨到頭上了,反抗的話八成會被當成不識好歹。仔細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麼,反正都是一群還不到中二的准中二少年,她睜隻眼閉只眼地糊弄過去,回頭要是沒人聽她的,她就乾脆就擺出一副不堪勝任的姿態,相信『有思想』的趙老師也不會再勉強她。
她小算盤打得不錯,只是沒想到變數也不少。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新生第一天報到是最輕鬆的了,全天沒課。上午就這樣過去了,準時十一半點,大家就準備去食堂體驗一下伙食了。
謝薇惦記著老姐更想著穆青戎,一出教室,就琢磨著,是先去一班呢,還是先去三班……
一班是穆青戎,三班是老姐,左邊是未來的丈夫,右邊是親切的老姐,嘖嘖,這個選擇題,還真不好做。
她正猶豫著呢,轉眼就不用糾結了。因為她看見穆青戎了。
放學的人流不少,但她當真是第一眼就看見他了,倒不全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在作祟,純粹是他實在太拔尖。站在一堆學生當中,耀眼的讓人想忽視都難。
如今他還只是個少年,若是後世的成年模樣,哪怕是在一堆迷人的男模當中,他也是最顯眼的那一個。
不必去計較容貌和外形,單單是清冷的氣質,就讓人挪不開眼睛。
清雋、俊逸,若是遠遠看著,更像是從畫中走出的謫仙,讓人生不出一丁點兒想要靠近的念頭,但偏偏又無法移開視線。
謝薇欣賞了一會兒,穆青戎就走到她眼前了,他微微垂首,原本淡漠如夜湖的黑眸瞬間上升了一格溫度:「走吧,一起去吃飯。」
謝薇這才回過神來,她得抬頭才能和他對視,哎……真是個憂傷的故事,明明五年前兩人還是平視的,只不過才五年時間,竟然就要開始仰視了!
想想穆青戎後世的身高,謝薇深深覺得自己得加把勁了。牛奶要堅持喝,營養必須得跟的上,可不能像前世那樣,穿上高跟鞋才剛剛到他肩膀了!
「薇薇?」
謝薇總算沒再出神了,她清了清嗓子說道:「好,去吃飯,我剛想去找你呢,你就過來了。」
兩人結伴一起向餐廳走去,謝薇順道吐槽了一下『有思想的趙老師』的亂點兵將。
從教學樓到餐廳不算遠,謝薇這一路走得卻不太自在,她和穆青戎如今也很熟稔了,往日裡週末也時常一起出去玩兒,並沒覺得怎樣。
可今天兩人一起走在學校裡,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謝薇深思了一下,緊接著總算恍然大悟,是目光,太多人看他們了!
她稍微側側腦袋打量一下穆青戎,好吧,必須得承認,即便他還沒有成年,但他週身的光環已經大開,的確是個移動吸光器……
被這麼多人一起行注目禮,謝薇有點亞歷山大,穆青戎倒是面色不變,十分坦然。謝薇看看他的樣子,慢慢地也平靜下來,有什麼關係呢?她辛辛苦苦帶著突擊小隊一起考進市一中,為的可不就是能和他在一起嗎?難不成總算能天天在一個地方了,又要因為別人的注意而躲開?
大可不必!心裡有鬼才會躲,她都光明正大的準備長大嫁給他了,還怕什麼?
什麼都不怕!
於是,她也平靜下來。
好在還有小天使來伸出援助之手,被妹妹忘記的謝薔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把抱住謝薇的胳膊:「妹!你居然不等我!」
還不等謝薇開口,謝薔就瞧見了穆青戎,其實她和穆青戎不熟,總覺得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代溝太大,靠近不了。不過她妹和他很要好,她也不能冷遇了他,所以次次見到了都會認真打招呼:「穆青戎,你好!」
穆青戎向她點點頭,也微笑道:「你好。」
謝薔過來了,孫齊飛也緊跟其後,孫芸芸之前去找哥哥了,如今自然也跟了過來。
一下子從十分顯眼的一男一女變成了三女兩男一小群人,時時行注目禮的少年們也終於收回了視線。
不被人盯著,謝薇壓力大減,總算不用擔心在餐廳吃飯會消化不良了。
市一中身為青市的第一中學,硬件設施的確跟得上,就連餐廳也還算豐盛。
一共三層樓,一樓是便宜實惠的大鍋菜,兩毛錢一份。來打飯要自備飯缸,每人可以在兩種菜裡隨便選擇一份,也可以每種菜來半分,然後搭配一個饅頭或是一份米飯,額外還免費贈送一碗只飄著幾片菜葉的清湯。若是這些還不夠,添一毛錢,就再給一份主食。
二樓算是豪華版的,應該是給家境比較寬裕的學生準備的。選擇更多一些,一共有七八種菜,其中三葷四素,連湯也有兩種,一種是西紅柿雞蛋湯,一種是紫菜蛋花湯。雖說菜式也很簡單,但的確是比一樓要強得多,當然,價錢也實在不低。一份葷菜八毛錢,一份素菜三毛錢,就連湯也要兩毛錢一份,主食不必說了,當然還要另花錢。
在二樓想要吃飽又吃好,怎麼也得花上一塊錢左右。在這個大家一星期只帶五六塊錢的年代裡,一頓飯就要花一塊錢簡直太奢侈了。
當然,謝薇和謝薔手頭都十分寬裕,汪辰這邊,雖然汪叔管他管得嚴,但許婷卻是個寵孩子的,她花錢散漫,汪辰的零花錢就十分充足了。
孫家若是以前的話可能還供應不起,但三年前,孫青海見楊秀華做得好,也跟著下海了,開了個門市部,生意挺不錯,如今也是個萬元戶了。所以孫家雙胞胎也不太差錢。
穆青戎就更不必提了,五年前他日日被人嘲諷,但五年後,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如今第一批去深圳的人已經發了家,穆青戎父母更是被傳的神乎其技,別說嘲笑了,那些當年離得遠遠地『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都恨不得日日跑去套近乎,只為能得到點兒好處。
只可惜已經品味過人情之冷,再看這些阿諛奉承,噁心之餘就只剩厭惡了。
穆青戎會這麼早熟,這幫子人也真是出了大力。過早的讓他體會到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同時也過早的讓他封閉了自己的心,不想再接納任何人。
上一世,謝薇費勁千辛萬苦才走進去,這一世,她有幸在他封閉之前就待在了他心裡。
只是謝薇仍舊遺憾,她終究不能改變穆青戎的命運,不能免去他童年的陰影,更沒有替他擋住那些不該他承受的沉重。
餐廳二樓的人遠沒有預想中那麼少,林林總總的也坐了一大半。市一中畢竟是最好的中學,而青市地廣,居民眾多,這有錢人肯定也少不了。
人多些好,謝薇倡導低調行事,若是二樓真的只有零星幾個人的話,她倒寧願去一樓擠一擠了。
當然,如今既不用高調,又不用委屈自己,是最好不過的了。
五個人直接佔了一張餐桌,每人去買自己喜歡吃的,隨後再擺到一起,乍看之下,還挺豐盛!
午飯吃得很開心,下午一點在教室集合,先是開班會,而後就集體去操場開新生入校大會。
謝薇剛坐下,韓雪也進來了,她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了口:「謝薇。」
謝薇正在給新書門包上書皮呢,聽到她叫她還微微驚訝了一下。韓雪一直冷冰冰的,她以為她倆得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的機會呢,沒想到她竟主動開口了。
既然別人開口了,謝薇也不會無視,她微微轉頭,看向韓雪:「嗯,有什麼事嗎?」
韓雪看著她,似是在細細地打量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鐘之久,就在謝薇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她又出聲了,帶著點試探的意味:「你認識穆青戎?」
怎麼都沒想到她竟然會問這個問題……謝薇怔了怔。
韓雪看著她,抿了抿嘴又說道:「中午的時候,我看見你們一起吃飯了。」
謝薇恍然,原來韓雪也在二樓吃飯,不過她沒瞧見她……但也不算意外,畢竟那麼多人呢,誰能看得那麼清楚。
謝薇就點頭應道:「嗯,認識。」
「可你是鳳縣的……他是四合一小的。」
謝薇本不想解釋,但考慮到還得和韓雪相處大半年,還是稍微說一下吧:「他外公家和我們是鄰居,我們從小就認識。」
韓雪這才明白過來:「這樣啊。」
謝薇也不知道她問這一番話是什麼意思,不過瞧著她不想說話了,謝薇也沒打算再去追問,她也沒空去挨個關心少女們都在想什麼,她身邊的少年就夠她操心的了。
誰成想,在謝薇認真的將最後一本書都包好書皮之後,就聽韓雪又突兀地來了一句:「很多人喜歡穆青戎。」
謝薇忙碌的手停了停,有些詫異地看向韓雪。
感覺到她的視線,韓雪快速說道:「我不喜歡他的,我有喜歡的人了!」
謝薇:「……」少女你好像以外暴露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韓雪白皙的小臉一紅,立馬低頭,但也掩不住眼底的尷尬:「總……總之,你小心些就是了!」
說完快速別過頭,這次是打死不準備和謝薇說話了。
謝薇的心裡是只剩下好笑了,不過為了考慮少女的玻璃心,她死命掐住自己大腿,一定要忍住了,千萬別笑出來!
畢竟韓雪是好意提醒她,雖然意外的暴露了自己……
好吧,她有點忍不了了啦!冷冰冰的高嶺之花其實是個腦袋一根筋的小蠢萌,這反差真的很好笑啦!
於是……謝薇就笑出聲了。
雙頰緋紅的韓雪快速轉頭瞪她,眼看著要惱羞成怒,謝薇趕緊板正臉色,十分嚴肅地說道:「韓雪同學,謝謝你!」
韓雪愣了愣,她剛剛還在心裡想著這輩子都不要和謝薇說話了,但這會兒又看謝薇的模樣十分正經,是真心實意的在感謝她,就此絕交的念頭又開始動搖了。不過還是彆扭情緒佔領上峰,她快速別過頭,沒理她。
謝薇面上正經,眼裡還是有些笑意。不過她也沒忽視了韓雪的提醒。
想想這事,其實還挺糟心的。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滿地,也把大家的思想都吹活了,以前是各種瞧不起穆青戎的階級成分,可如今,他卻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夢中情人。哪怕不提有沒有錢這回事,單單是他的樣貌和成績,就足夠小姑娘們趨之若鶩了。
謝薇的內裡好歹也是個阿姨級別的人物了,要真是和一群小蘿莉去爭風吃醋,她還不如一槍崩了自己。
可放任一群小姑娘去親近穆青戎,她又心塞塞的。
在羞恥和心塞之間徘徊了一下,謝薇覺得還是把節操撿起來,稍微心塞點也沒啥,總歸不能去做那些沒下限的事。
所以,當李梅梅像小旋風一樣飛過來的時候,謝薇已經想好了說辭。
「謝薇!你竟然腳踏兩隻船!」
謝薇被噎了個半死,少女我真的不懂你們啊!
李梅梅憤憤地,十分不甘心:「你既然和汪辰在一起了,為什麼還要去招惹穆青戎。」
人家小姑娘在很認真的生氣,但謝薇真的只想笑啊!
不過這次她忍住了,她拉住李梅梅,鄭重其事地開始瞎編亂造:「李梅梅,我需要澄清一下,我和他們的關係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
李梅梅狐疑地看著她。
謝薇認真解釋道:「汪辰的父親和我的爸爸是至交好友,我們從三歲就一起玩,他就是我哥(其實是兒子)。至於穆青戎……我們是親戚!」
李梅梅對她和汪辰的關係不感興趣,她更在乎後者:「你們一個姓穆,一個姓謝,怎麼會是親戚?」
謝薇一臉凝重地欺騙清純少女:「表親啊!表親哪有同姓的?」
李梅梅這下信了:「原來是這樣啊!那真是誤會你啦!」
謝薇拍拍她肩膀,在她胡思亂想之餘快速轉移話題:「梅梅呀,咱們還小,學習是最主要的,別想些有的沒的了!」
李梅梅嘿嘿笑著:「我沒多想啦,反正他是看不到我的,我剛才只是氣你腳踏兩條船,你要是沒有汪辰的話,你和穆青戎在一起,我會支持你們的!」
謝薇稍稍有點後悔了……不過緊接著李梅梅就暴露了小心思:「不過你是好學生,肯定不會早戀的對吧?」
謝薇認真點頭:「當然,我是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考清華考北大的,可不能被這些事給耽誤了!」
這下,李梅梅是徹底滿意了。
謝薇卻心裡苦笑,為了節操她竟然給自己一下子安了兩個哥哥,也真是夠拼的了。
李梅梅同學就是個活得小喇叭,經過了她的口,大半個學校就傳遍了。
二班的班長和一班的班長是表親關係,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等到謝薔一臉霧水地來找妹妹的時候,謝薇只好繼續瞎掰扯:「姐,我沒瞎說,顧姥爺和咱姥爺往上數兩輩的確是大有關係的,雖然隔得遠了些,但硬要說的話,咱們是可以叫穆青戎一聲表哥的!」
謝薔被她繞得腦袋暈,不過妹妹向來懂得多,她說是,那就是唄!
一場風波被她好不容易糊弄過去,只是謝薇卻不敢和李梅梅親近了,這小姑娘的世界,她不懂,也實在沒那個精力去弄懂了。
正式上課之後,日子就忙碌起來,上了初中,謝薇也不敢像小學時那麼大意了。
小學的知識太基礎,她閉著眼睛就能琢磨透徹,但初中的知識就開始全面化了,科目變多,內容變雜,再想次次待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她就需要下點功夫了。
不過好在學習這東西,智商的確占比重,但心性也是至關重要的。
重生一回,謝薇的智商是保持不變的,但心性卻沉穩多了,更有規劃性和目標性。她能認真聽課,自覺做題,查遺補漏,鞏固複習,這成績想不拔尖都難得很。
所以,入學後第一次考試,她考了全校第二名。
但讓她錯愕的是,她姐的成績竟然一落千丈,從班級二十多名一下子落到了四十名!
簡直是快要墊底了。
謝薇腦袋嗡得一聲,成績下滑得這麼厲害,謝薔到底在做什麼?!

☆、第四十章 武功秘籍
第四十章武功秘籍

這次考試只是一個摸底考試,是在正式上課一月後進行的,考的題目並不難,全是課堂上重點劃出的。硬要說有些難度的話,大概也是考的太全面,不僅語文數學要考,英語政治歷史地理物理化學,這些副科也都要考,且分數佔據很大。
習慣了只考兩門主科的小學生們,猛地一下考了這麼多,緊張是有,慌神的也不少,但真正踏踏實實學了的,也並不用太過擔憂,畢竟難度實在不大。
考試前謝薇問過謝薔,她還挺有信心,直說沒問題,可誰能想到,這成績下來之後,竟直接考糊了!
謝薇心頭火起,同時又有些著急,她和謝薔不在一個班級,沒法時時看著她,這一個月雖然天天一起吃飯,但大家學了一天也怪累的,大多都不會特意去討論學習的問題。
哪怕謝薇私下裡問過幾次,但謝薔都說挺好的,她也沒再繼續追問。
可怎麼就考成這樣呢?她看了看詳細的卷面分數,語文數學考的還行,從英語開始,這些新添加的科目全都慘不忍睹。這充分說明了謝薔這一個月是在渾水摸魚!
不能再放縱了,謝薇沒有直接找謝薔,而是召喚了孫齊飛。
孫齊飛入學成績非常好,在班級前十名,但這次也淪落到十九名了,考的也實在算不上好。
正好有現成的把柄,謝薇臉一板,十分嚴肅地問道:「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大個兒如今也一米七的個子了,比謝薇還高了十厘米,他塊頭又大,簡直能把謝薇給整個裝下,但即便這樣,他也是怕謝薇的。
實在是積威太久,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他們就時時受到謝薇鞭策,除了不怕死的汪辰,他們幾個是真的怕謝薇。
尤其是在她板起臉的時候,特別怕!
孫齊飛想撐住了,但謝薇瞇了瞇眼睛,他就慫了。
「孫大個兒!你是不是想我親自去和孫叔聊一聊?」
一聽這話,孫齊飛更怕了,幾個家長全都對謝薇『言聽計從』,要是謝薇真去說點什麼,他八成要被打得屁股開花,而且怎麼辯解都沒用,謝薇的話,就是事實!
孫齊飛很想講兄弟義氣的,但在竹板面前,他還是臨陣脫逃了,薔薔,對不住了!
心一橫,他就開始賣隊友了:「……我也不知道她從哪兒弄到的書,可好看了,我看得茶飯不思,睡覺都睡不著……」更不要提上課了……
說開了頭,孫齊飛就沒那麼多顧忌了,一張嘴,把事全都交代了。
聽完全程,謝薇真是萬萬沒想到,這兩個熊孩子竟然是沉迷小說了!
她甚至都開始猜測她姐是不是早戀了,可愣是沒想到,竟然是瓊瑤阿姨來襲了!
謝薇怒了,衝著孫齊飛就吼道:「你一個男孩子,看那些情情愛愛的做什麼?」謝薔還好說,小女生誰不愛做公主夢?只是這孫大個兒是什麼節奏,男孩子不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嗎?去看小三上位記是鬧哪樣啊?
孫齊飛懵懂了:「什麼情情愛愛啊?明明是俠骨柔情!」
謝薇一愣:「你們看的書是什麼啊?」
孫齊飛說得特氣勢磅礡:「射鵰英雄傳!」
謝薇呆了呆,萬萬沒想到,來得竟不是瓊瑤阿姨,而是金庸大俠!
她揉了揉腦門,有些慶幸,還好,大個兒的審美情操還算正常……要真讓她知道孫齊飛偷摸地看一簾幽夢鳥濛濛神馬的還看到茶不思飯不想,她就該好好地找他談一談人生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謝薇也挺頭疼的,原以為小說邪物至少也得到高中才入侵,沒想到,這才初一呢,這幫熊孩子就開始射大雕了!她真是要操碎了一顆阿姨心了。
孫齊飛比較好說,這孩子沒個定性,典型的牆頭草性格,別人好他就跟著好,別人壞他也不甘人後的去壞。所以只要把謝薔給掰正了,孫齊飛一准跟著正起來。
只是謝薔那邊,謝薇就有些犯愁了。
老謝家的通病,倔起來了那才是十頭牛都拉不回,而且超級容易沉迷,迷上了一件事,就非得迷個夠才肯罷休。
謝薇想當年迷過一部英劇,一共三季,她整整看了二十八遍,連每句台詞都銘記於心了還不可罷休。後來是怎麼戒掉的來著?好吧,後來她就對穆青戎一見鍾情了……
所以,她很能理解老姐的心情,要是謝薔真的沉迷到這個地步了,她可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把她給拉出來。
不過也不能現在就氣餒,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找謝薔好好談談。
謝薇找到謝薔的時候,謝薔目光躲躲閃閃的,有些不敢看妹妹,孫齊飛已經跟她通風報信了,她也知道妹妹已經都知道了。
雖說當姐姐的這麼怕妹妹有點丟人,但她妹妹實在不是普通人,孫大個兒那傻大個兒都怕她,她怕一怕也算情有可原不是?
謝薇倒是沒有立馬就興師問罪,她買了兩瓶可樂,遞給她姐一瓶,謝薔接了過來,更忐忑了。
要是直接發脾氣還好,發完了就消氣了,可現在她妹竟還給她買了可樂……裡面不會有毒吧?雖然她妹不會傷及她性命,但小說裡寫了,還有那笑個不停的毒和拉肚子拉不停的毒呢……她不能不防啊!
要是謝薇知道老姐的這些小心思,估計得當場暴跳如雷,幸好,謝薔沒表露出來。
「姐,這次考試成績我不會告訴咱爸媽的。」
謝薇一開口,謝薔驚得猛一抬頭,語氣裡是十足的不可置信:「真、真的?」
謝薇鄭重點頭:「放心,這次只是個摸底考,不是什麼重要考試,老師也不會通知家長,我不回去說的話就沒人知道了。」
不得不說,她這開場白選得太好,讓謝薔一下子放鬆了警惕。
她雖然沉迷小說,但其實心裡也十分愧疚,考成這樣,她也怕回家之後讓爹媽失望。要真能瞞過去,她下、下次一定……頭一熱,她立馬跟妹妹保證了:「妹,我下次一定好好考,一定的!」
謝薔能說出這句話,謝薇也稍微鬆了口氣,還好,還沒沉迷到底。
不過她也不會這麼樂觀地相信謝薔,自制力這東西,可不是三分鐘熱血就能保持住的。
現在她是感動於『妹妹的貼心』才腦一熱的發了誓,但回頭一上課,枯燥的課程襲來,她立馬就回味起武俠世界的瑰麗夢幻了,哪裡還能記得這衝動之下的保證。
所以說,還是得從根本下手。
「姐,我知道你在看小說,看小說也不是壞事,射鵰英雄傳我也看過,非常好看,不、不只是好看,裡面也有很多知識,是非常好的一本書。」
萬萬沒想到妹妹不僅沒有訓她反而會認同了這本『通俗小說』,謝薔激動地不能自已:「真的?你也這樣認為?特別好看是不是?郭靖雖然傻乎乎的但特別重講義氣,黃蓉好聰明好厲害,她簡直就是我的偶像……」
開了話頭,謝薔就停不住了,簡直跟碰到了知己一樣,將窩了滿肚子的話都吐露了出來。謝薇認真聽著,還時不時點頭認可一下,就這樣陪著她聊了半個小時。
謝薔聊得酣暢淋漓,謝薇見姐姐過癮了,才緩緩開口:「姐,其實你完全不用羨慕武俠小說裡的世界,你的生活一樣可以這麼精彩。」
謝薔愣了愣:「怎麼可能?我們又沒有武俠秘籍,也沒有俠客高手更沒有各大門派,每天只知道學習學習再學習,多無聊啊!」
謝薇笑了笑,開始重塑老姐的三觀:「怎麼沒有?你要換個角度去思考,語文數學英語歷史地理化學……這些科目難道不是武俠小說裡的基本武功?一班二班三班四班難道不是各大門派?咱們的老師不就是授業恩師?至於武俠高手……」謝薇眨了眨眼睛,衝著目瞪口呆的老姐說道,「我這個全校第二名算不算是高手呢?」
謝薔真是打死都沒這樣想像過,不過謝薇這麼一提,還真是一下子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了。
是啊!如果把學校看成是一部武俠小說,還真能算是一個刀光劍影的江湖!每次上課都是在修習武功,每次作業都是在鞏固練習,而每次考試就是武林大會!啊……她上次武林大會竟才班級四十名,不僅自己丟人,還拖了他們門派的後腿!簡直不能忍!
瞧著謝薔上勾了,謝薇還得再接再厲:「姐,武俠小說裡什麼最爽?」
不等謝薔回答,她就補充道:「是不是主角獲得了武功秘籍,勤修苦練之後打敗高手揚眉吐氣最爽?」
謝薔狂點頭!
謝薇笑瞇瞇的:「在市一中,除去穆青戎,我也算是個高手了,我給你量身定做一套學習方案,你說,這算不算武功秘籍呢?」
謝薔的眼睛已經亮得跟小燈泡似的了。
「是是是!妹,你真有秘籍嗎?」
「當然!不過你得保證自己不怕苦,能堅持,不准半途而廢。」
謝薇遙想了一下自己長髮飄飄,一身白衣,持劍而立,傲然站在學校巔峰的畫面……太美了,她雞血上頭了。
「能!一定!我不怕吃苦,我一定會勤學苦練!」
「好!姐,你能行的!」
洗腦到這個程度,謝薇總算拿出了準備已久的『武功秘籍』。
其實也沒那麼懸乎,學習這東西,重點還在天長日久。只可惜初中生都是些半大少年,最不耐煩的也就是靜心做一件事了。謝薇給謝薔制定的學習計劃很有針對性,她根據具體情況,將謝薔的時間都合理分配,什麼時間做什麼,做多長時間,都有明確的規劃,不僅包括了學習內容,更有休息時間和娛樂時間。甚至她還給她安排了每天一個小時的閱讀時間。
其實這樣的計劃還是自己訂製比較好,可一來謝薔自己弄不出來,二來謝薇也想先將她引上道。人都是習慣生物,等適應了一個生活模式,之後就會不由自主地繼續執行下去,養成了習慣才是最佳狀態。
這也是因為謝薇對姐姐太過於關心和瞭解,若是讓她給別人定制這樣的計劃,她可能還弄不出來,也就是對待一起長大的姐姐,她熟悉她的性格,瞭解她的嗜好,更摸得清她的作息規律,這才能量身製作了一套學習計劃。
謝薔雖然天真,但她也不傻,看到妹妹給她『武功秘籍』,她心裡真的很感動。這份學習計劃事無鉅細,一看就是廢了心力的,而且還附帶著各個科目的筆記和練習冊。她只要照著去做,肯定能考出好成績。
這也就是她妹妹,別人又怎會這樣費盡心思地去幫她提升成績?
帶著這份心思,她倒是真心實意地去努力學習了。
看著謝薔的樣子是真的認真起來了,謝薇才鬆了口氣,總算沒白白讓她熬夜。
她是在晚飯時間找謝薔聊得,聊完之後就各自回了教室,還得趕著點兒上晚自習呢。
因為和謝薔聊得時間有點長,所以謝薇是踩著鈴聲進的教室。教室裡原本一片噪雜,在聽到鈴聲和看到她之後竟是意外的安靜下來。
謝薇瞧他們那安靜模樣,不由得歎了口氣,她其實比較希望他們鬧起來!
入學這一個月,謝薇一直在找機會辭掉管家婆的工作,可偏偏這群熊孩子就是不肯如她意。
按理說,在初中生裡女生當班長,大多男生都是不服氣的,更不會服。多數情況下都應該是女班長撕心裂肺的喊著:「安靜安靜!再不安靜我就要去找老師了!」而男同學哄笑著:「就要說就要說,你除了會喊趙老師還會幹什麼!」
謝薇也很期盼這個畫面,要真是這樣,那她撕心裂肺地喊幾次之後就可以去找趙老師辭職不幹了。可偏偏,再她這裡,就盼不到這美好的一幕!
如今才開學沒多久,也許是剛剛入校,大家還都在摸索試探階段,所以十分老實,晚自習都沒人出聲說話。謝薇想著頂多再過兩天,少年們肯定要憋不住,她猜得沒錯,在她刻意放縱下,熊孩子們終於開始活躍了。
正常上課的時候依舊不太敢吵鬧,但今天這第一堂晚自習卻開始熱鬧起來了。
謝薇心裡暗暗欣喜,但面上還是得做做樣子的,於是她先咳嗽了一聲,同學們安靜了一小下,可不到兩分鐘,就又小聲交談起來。
謝薇只好再拍拍桌子,依舊是安靜三分鐘,而且這次聲音越發大了,大概是自以為摸透了班長的脾性,知道她只是一介女流,除了咳嗽也就只能拍桌子了。
謝薇琢磨著,演戲得演到底,乾脆拿著作業做到了講台上,瞪一瞪活躍的小少年們,表面上好像是在威脅他們,但她心裡其實是在吶喊:小伙們們,加油!努力!就靠你們來拯救我了!
小夥伴們也的確配合,大概是瞧著她是一隻真真正正的紙老虎了,就更加放肆起來,小聲聊天變成哄笑嬉戲,前排座的一個哥們竟還偷摸地拿出一包乾脆面想要補充下能量!
謝薇也有點驚呆了,哥們你這膽子要不要這麼肥啊?
講台離著前排座很近,謝薇稍稍伸伸脖子就看得分明,那哥們還是很有想法滴,大概是覺得干啃乾脆面沒味道,所以將調料包打開,準備撒到乾脆面上。
謝薇聞著這味兒,肚子裡咕嚕嚕的直叫喚,晚飯她一心去給老姐洗腦了,根本沒來得及好好吃飯,這會兒都想跟這哥們來一句:見面分一半了。
許是她的目光太期許,這哥們也感覺到了視線,猛地一抬頭,正正和謝薇對上,雖說這同學膽子肥,但想的也是偷摸行動,被一班之長直直撞上,也怪嚇人的。
這一驚,他手就抖了,一整包調料都揚了出去,謝薇正腦補著乾脆面的美好滋味呢,一下子就把飛揚出來的調料包粉末給吸進鼻子去了。
這玩意全是各種香辛料,想都不要想,就是一個巨大的噴嚏響起,這聲音一響,全班都是一靜,謝薇心裡咯登一聲,艾瑪,太丟人了,丟死人了!
她沒抬頭,趕緊稍微擦了擦,聽著同學們還沒動靜,她總不能在講台上臥倒……於是,她心一橫就揚起頭來,大聲喊道:「不、不要說話了!」
說完她自個兒都愣了愣,可能是剛才的香辛料們威力太大,她都給逼出眼淚了,所以這嗓音就帶上哭腔了。
擦……更丟人了!老臉都丟盡了!
她也顧不上其他了,從講台上跑下來就衝出了教室,她得去洗把臉,太特麼丟人了。
前排的小少年們還知道班長是被調料包給嗆哭了,但後排的小夥伴們壓根就不知道這一茬事。
他們……他們都以為班長是被氣哭了。
其中代表選手就是……汪辰同學。
看到謝薇哭著跑出教室,汪辰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和謝薇相識五年,結怨五年,他只知道她奸詐狡猾,但卻從未見到她哭過一次。
可現在,她被人給惹哭了!
說不上來得情緒瘋狂向上翻湧,汪辰脾氣並不好,但他從未向現在這樣暴躁過,胸口壓著的火簡直讓他無法忍受。
「都他媽的給我閉嘴!」他猛地站起來,聲音低啞得像是凶獸在嘶吼。
整個班級的學生都被他給震住了,那瞬間真的是寂靜的彷彿能聽到窗外鐘樓的分針在走動!
可畢竟都是些血氣方剛的少年,汪辰狂妄慣了,班裡本就有男生對他不滿,剛剛是被他的氣勢給震住了,可緩過勁來之後,誰又怕誰呢?
當即就有男生嗤之以鼻:「一個體育委員而已,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話音剛落,汪辰就推開椅子,大步走過去,伸手就抓住了男生的領口,他盯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說了,閉嘴!」
「汪辰你算老幾啊!班長都管不了,你……」他話音還沒落地,嘴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同學們都驚得說不出話。
汪辰將他拉過來,貼得很近:「你再說一句試試!」
這男生名叫李明飛,在小學的時候也不是個好惹的,本來就不滿於被汪辰壓了一頭,此時更是火了:「你竟然敢……」
依舊是話都沒說完,他的小腹又挨了一拳。
汪辰的凶相將所有人都懾住了,大家都愣愣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既然我怎麼說你都記不住,但就換個方式讓你記得牢一點吧!」說著他猛地抬起膝蓋衝著他的下巴就用力頂去。
有同學已經被嚇得叫出聲來。
謝薇洗完臉回去,聽到得就是男生的慘叫聲,她感覺不太對勁,匆忙衝進來,看到的就是紅了眼的汪辰和嘴角都是血的李明飛。
謝薇腦袋嗡得一聲,也顧不上徐多了,匆忙上前抱住了汪辰:「汪辰!你在幹什麼?」
汪辰瞇了瞇眼睛,定定地打量著謝薇。
謝薇是真不知道他在發什麼瘋,見他不動了,她就趕緊去將李明飛扶起來:「你怎麼樣了?」
畢竟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被揍成這樣,李明飛早就哭得稀里嘩啦了,謝薇怕汪辰下手太狠,萬一傷到要害可要怎麼辦?畢竟還是個半大孩子!
她心裡慌,但面上卻十分冷靜,先幫李明飛擦乾淨嘴角的血,隨後她毫不猶豫地掰開他的嘴,認真地檢查了一番,還好,只是咬破了皮,牙齒和舌頭都沒事。
不過看李明飛捂著小腹,她又將他的衣服掀起來,一塊巨大的烏青衝入眼簾,謝薇真是氣得咬牙切齒。
不管怎樣,先帶他去檢查一下!
她抬頭喊道:「韓雪!趕緊去找趙老師!」
她沒理汪辰,對旁邊傻站著的幾個男生喊道:「過來幫忙!先扶李明飛去醫務室。」
如今大家都慌了,謝薇一開口,幾個同學都麻利的湊過來。
謝薇囑咐他們小心一些,別碰到了李明飛的痛處,然後就跟在他們後面一起去醫務室。
臨出教室門的時候,她凌厲地掃視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不想撞到槍口上,就安靜的做題!」

☆、第四十一章 時間又飛
第四十一章時間又飛

學校的醫務室十分簡陋,不過好在有老師在,老師細緻地檢查了一遍李明飛的身體,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沒有大礙。
謝薇鬆了口氣,其實她後頭也發現了,李明飛肚子的烏青看著嚇人,但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他膚色白,容易起青,所以額外顯眼。謝薇估計著內裡也是沒什麼問題的,要真有事,李明飛就不會有心情在路上一個勁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了。
後頭趙老師也趕到了醫務室,他先向老師詢問了李明飛的狀況,得知沒事後也像謝薇一樣鬆了口氣。
謝薇跟趙老師講明了事情經過,雖然她沒看到開頭,但過程和結尾還是清清楚楚的。
趙老師點點頭,隨後他問李明飛:「感覺怎麼樣,要不要送你回家?」
今天是週四,明天是週五,然後就要放假了,李明飛一聽可以先一步回家,眼睛登時一亮。
趙老師身經百戰,哪裡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但考慮到他的確負了傷,再加上初中課程也不複雜,耽誤一天也不打緊。再加上,趙老師深信一個巴掌拍不響,衝突都是兩個人的事,能先將他們分開了彼此冷靜一下,也是好事。
於是他說道:「行,那老師先送你回家。」
李明飛樂得眼睛都彎了。謝薇默默地低頭,心裡吐槽著,孩子你好歹再裝一裝樣子。
趙老師又對謝薇說:「謝薇你做得很好,老師要表揚你。」
謝薇:「……」好尷尬!
而後他又拍拍謝薇的肩膀:「老師沒看錯你!」
謝薇:「……」雖然不合時宜,但老師您當時選班長看的只是花名冊啊!
「這邊就交給我了,你先回去吧!」
謝薇趕緊起身:「好的,趙老師再見。」說完她就麻溜跑路,被老師誇獎神馬的,她受不住。
出了醫務室,謝薇看著外面漆黑一片,又有點慫了。
這一折騰,都快八點了,天全都黑了。
市一中佔地很廣,醫務室就在這邊邊角角的綜合樓上,剛才一群人急急忙忙地趕過來,她還不覺得怎樣,這會兒空蕩蕩的就剩自己,她就覺得這小風呼呼吹,耳邊陣陣涼,竟真有些小害怕!
可讓她轉頭回去也不現實,她心裡年齡比趙老師還大啊,讓她去承認自己怕黑,這、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攥了攥拳頭,謝薇鼓鼓勁要向前走,剛邁了一步,她就聽到一個聲音。
很低很模糊,根本沒聽清是什麼,但這足以讓謝薇放聲尖叫了,她閉著眼就開始發足狂奔,可還沒跑起來呢,右胳膊就被拉住,謝薇一下子懵了,喵的,不會這麼倒霉吧,真碰鬼了?
正一臉驚悚,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薇薇?」
謝薇迅速轉頭,模模糊糊地看清了來人,雖然一片漆黑,但在朦朧的月色下,依舊能看清少年清雋的輪廓。
是穆青戎!
懸著的心猛地歸位,謝薇想都沒想地用力握住他,心有餘悸地大喘氣:「嚇……嚇死我了。」
穆青戎微微一怔,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隨後就十分自然的反手握緊了她的手:「不怕,我在這。」
謝薇回過神來,才覺得十分丟人,不過她厚臉皮技能趨於滿點,所以極其自然地轉移話題:「你怎麼在這?」
「剛好路過。」穆青戎拉著她的手,輕聲說道,「走吧,快上課了,別遲到。」
謝薇心中有些疑慮,不過也沒再多想,她還想趁著課間去拷問一番汪小辰呢。得問明白了,大晚上的,他這是發什麼瘋!
兩人也沒多話,快步走出了黑暗地區之後,穆青戎就鬆開了謝薇的手,謝薇這才意識到剛才兩人竟一直手牽手。
咳咳……其實也沒啥,不提上一世,這一世他倆也算是一起長大了,手拉手嘛,還不很正常。
只是,好像沒在學校牽過手。
謝薇覺得自己猥瑣的成人思想又有露頭的機會,於是竭力碾壓下去:「後天週末了,你回楊家村不?」
穆青戎說:「週末要陪奶奶。」
謝薇有些失望,不過也能理解,她剛想說好,穆青戎又問道:「你週末有空嗎?」
「嗯?什麼事?」
穆青戎笑了笑,定定地看著她:「奶奶好久沒見你了,想讓你過去玩兒。」
謝薇眼睛一亮,當即就要應下來,但緊接著她就想起汪辰的事……這事她必須得親自回去和汪叔好好談談,無論是什麼原因,汪辰他小小年紀就這麼暴力是必須得重視起來的。
可是……她又不想拂了穆青戎的心意。
穆青戎何其聰明,一眼就看出她的猶豫,他眸子微閃,隨後就垂下眼簾:「要是有其他的事就先去忙吧,以後再說。」
謝薇糾結了一會兒,忽然間福至心靈,她拉住穆青戎的手快速說道:「這樣好不好?我週五放學先回家,等到周天的時候,我早晨就來青市,先去陪陪阮奶奶,晚上咱們一起返校!」
這個主意的確好,穆青戎笑道:「好!」
說定之後,兩人就各自回了班級,緊趕慢趕,也是耽誤了時間,謝薇剛坐到教室裡,鈴聲就響起來了。
第二節晚自習是數學自習,數學老師沒過來,課代表去問了問,回來之後說道:「老師有事不過來了,大家先做課後練習,做完之後就預習新課。」
老師沒來,但同學們也都十分老實,上節課發生的事,餘溫還沒退去呢,誰都不會傻到在這時候往槍口上撞。
晚自習臨近結束的時候,趙老師就趕回來了,他走近教室,教室裡就是一片鴉雀無聲,前前後後走了三圈,他就把汪辰給帶走了。
謝薇有點擔憂,瞪著汪辰看了半天,但這混小子愣是不肯看她一眼!
下了晚自習,謝薇正在收拾東西,韓雪就小聲跟她說道:「課間的時候,穆青戎來找你了。」
「嗯?」謝薇看向韓雪。
韓雪又小聲說道:「我告訴他你去醫務室了。」
謝薇愣了愣,一下就明白過來了,她就說……穆青戎大半夜的怎麼會順道去綜合樓,原來是特意去接她的。
立刻馬上的,她心裡就熱乎乎地要冒粉紅泡泡了。小號男神你真萌!
一個月相處,韓雪和謝薇的關係已經是突飛猛進,瞧著她這個樣,韓雪就打趣道:「你表哥對你可真好。」
謝薇臉皮厚,笑得誒嘿嘿。
韓雪哼了一聲,瞪她一眼:「裝吧!什麼表兄妹,要真是表兄妹也是賈寶玉和林黛玉那種!」
謝薇趕緊眨眨眼,小聲噓了一下。
韓雪也配合地壓低聲音:「放心吧,我才懶得去宣揚。」
兩人嬉鬧了一下,孫芸芸就過來了,因為謝薇的關係,韓雪和孫芸芸也熟悉起來,往日裡都是三個姑娘收拾好東西,結伴回宿舍。
謝薇還有些擔憂,不知道汪辰那臭小子怎麼樣了,趙老師應該不會揍他,但罰站什麼的也挺糟心的。
韓雪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孫芸芸,孫芸芸和她交流了一下視線,最後還是她開口了。
「薇薇,明天你別訓汪辰了。」
「啊?」謝薇看向她。
孫芸芸皺皺眉,又說道:「他會大發脾氣,應該是因為你。」
謝薇更懵懂了,她怎麼了?她沒惹他啊,再說了她惹他的話,他幹嘛去揍李明飛?這也太難理解了!
韓雪接了話頭:「班級裡紀律亂,李明飛他們幾個在後頭鬧得最凶,你被氣哭之後,汪辰就發火了,他讓他們閉嘴,李明飛不服,然後汪辰就揍人了。」
謝薇有點跟不上這個節奏:「等等……我什麼時候被氣哭了啊?」
韓雪和孫芸芸一起看著她:「那你流著眼淚跑出去幹什麼?」
「……」沉默了三秒鐘,謝薇哭笑不得了,「王林那混小子上課吃乾脆面,還想著兌上調料包,他被我嚇了一跳,調料包揚了出來,我被嗆到了!」
這次輪到韓雪和孫芸芸一起囧囧有神了。
「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不過經她們這麼一說,謝薇也消氣了,她怎麼都沒想到汪辰竟然是因為她而揮拳揍人。
往日裡這混小子都看不上她,沒想到關鍵時刻還肯為她出頭。
謝薇挺欣慰的,這孩子,總算沒白養活!
週五一早,謝薇就找到了汪辰,把『調料包引發的大哭』給解釋了一下。汪辰大清早就冷著臉,聽她一說,緊緊繃著的小臉明顯有一絲絲崩壞。
謝薇彎著眼睛笑道:「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只是下次別用這麼過激的手法啊,要弄清事實,要沉著冷……」
話還沒說完,汪辰就轉身走人,扔下一句話:「才不是因為你!」
中二少年多彆扭,謝薇表示,她很懂!
週末是一周中最幸福的日子,和學校裡的小伙們快快樂樂地道別之後,大家就一起回了鳳縣。
三個爸爸是輪流接送,這次是孫青海來接的,孫齊飛和孫芸芸見到了老爸都十分開心,撲過去將他緊緊抱住。孫青海並沒汪立茂和謝建國那般英俊,但他胖乎乎的,說話音調有些慢,特別和氣,幾個孩子和他都挺親近,當然也都不怕他。
孫青海對謝汪兩家都十分感激,也對謝薇十分看重,他始終覺得,若是沒有這個小姑娘在幫忙,他這一對雙胞胎遠不能像現在這樣成績好,又聽話。
他也有長遠打算,希望自家的兩個孩子能多和謝薇學習,回頭若是家裡能出一對大學生,他才真是揚眉吐氣了。
孫青海手頭寬裕了,也捨得花錢,給幾個孩子一人買了一根糖葫蘆和一個烤地瓜,把孩子們都樂得歡呼不已。
回到了鳳縣,大家都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謝薇和爸媽奶奶親近了一下,又查看了一番謝韶的作業,這才轉頭去了汪家。
汪辰的事,她得好好跟汪叔說一說。
如今汪家也搬了家,原本兩家不是鄰居,但現在關係親近,汪立茂也蓋了新屋,就在謝家旁邊,離得十分近。
她來得挺巧,正好汪辰不在家。
不想耽誤時間,謝薇趕緊找到汪叔把來龍去脈都給說了出來。末了她還說了幾句好話:「汪辰也是誤會了,以為我被人欺負了。」
她說這話是怕汪立茂發了火把汪辰揍得狠了,可愣是沒想到,汪叔竟一點兒都沒生氣!
「這混小子!往日裡瞧著他挺不靠譜的,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啊!」
等等,汪叔你這反應不太對啊!
汪立茂笑呵呵的:「總算還知道護著你,要真是你被欺負了,他還旁觀的話,他一準兒揍死他。」
謝薇:「……」
汪立茂心情不錯,拍拍謝薇肩膀,特爽快地說道:「薇薇你別擔心,這事不要緊,男子漢就得有點血性,要真是窩窩囊囊的,那才是沒出息了!」
謝薇徹底無語了,她往日裡瞧著汪叔是最溫潤的,萬萬沒想到,他心裡還住著這樣一個不羈的漢子。
好吧……她總算知道汪辰像誰了,分明是一絲不差地遺傳自汪叔啊!
既然老爸都不擔心了,謝薇也只好收起這份閒心。
其實她也的確有些瞎操心了,雖說汪辰這事做得暴躁,但其實也算是知道輕重,至少沒真把李明飛揍出個一二三四,而且面對趙老師的時候,他也沒一個勁的梗著脖子不低頭。
趙老師讓汪辰和李明飛握手言和,汪辰也挺坦蕩的,主動承認了自己行事莽撞沒控制好情緒,但也再度點名了立場,他就是看不慣擾亂紀律的!
將這麼大一頂帽子抬出來,李明飛也自知理虧,總不好再去計較。
只是此事一出,謝薇的管家婆職位卻是別想推掉了,有汪辰這個『不要命』的護著,二班再沒一個人敢和謝薇嗆聲,畢竟大家都怕疼。
這個週末謝薇過得很充實,週六和家人團聚,週日大清早她就獨自坐車去了青市,依約去穆家,她要多陪陪阮奶奶。
謝薇沒和爸媽說明原委,在楊家村的時候和顧家親近還好說,但和青市的穆家也這麼親近,她怕父母追問。
雖說十三歲還是個孩子,但男男女女之間也該有些顧慮了,為避免麻煩,所以謝薇就隨便找了個借口掩蓋一下。
好在她向來穩重,謝建國和楊秀華都不疑有他,根本沒當回事。
到了青市,謝薇買了一籃子水果就去了穆家,阮新梅看到她來了很開心,又瞧見她拿了東西,反倒是不樂意了:「你個小娃娃,過來玩就行了,拿這些東西做什麼?白白浪費!」
謝薇笑瞇瞇的:「奶奶,是我自己范饞了,看著水果新鮮,特意買來吃的!」說著她就削了個蘋果,分成六瓣,用牙籤插了一塊遞給阮新梅,「您嘗嘗!可好吃了。」
阮新梅就喜歡她這親近人的樣子,更感慨她小小年紀卻十分貼心,她年紀大了牙口不好,一整個蘋果不耐煩吃,但切成這麼小一塊,卻不知不覺就能吃完一個。
穆青戎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笑彎了眼睛的阮新梅和謝薇。
他站在門邊輕輕地笑了笑。
一個家,就該是這樣子吧。
上午陪阮奶奶研究了半天國學……中午在謝薇的主張下,一起做了水煎包,香噴噴地吃了一頓。
阮新梅要睡午覺,謝薇就陪著穆青戎看書。
等到阮新梅睡醒了,祖孫三人又去公園裡走了一圈,謝薇瞧著有人遛狗,靈機一動,就問道:「奶奶,您也養只小狗唄!多可愛!」
阮新梅愣了愣,她還真沒想過這茬。
謝薇是越想越靠譜,她和穆青戎都住校,上學之後阮新梅就自個兒在家,實在寂寞,若是有只小狗崽陪著,也能舒心得多。
穆青戎沒有意見,全看奶奶意願。
阮新梅心思靈透,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謝薇的心意,雖說她沒養過寵物,但對這些小傢伙也不排斥,要是能看到順眼的,她也樂意養一隻。
既然阮新梅同意了,謝薇就閒不住了,一門心思地想要趕緊去領只小狗回家。
於是他們又從公園轉去了寵物市場。
有時候,這世上的事就是這麼有緣,他們幾乎是剛剛走過來,就被一隻小奶狗給吸引住了視線。
那是一隻通體黝黑的小狗崽,個子不大,還瘦伶伶的,看得出並不受寵,甚至是與其他狗狗格格不入的,但它卻沒因此而低落,反倒是瞇著眸子,發出嗚嗚的聲音警惕著來人。
要細說,它長得並不乖巧,甚至還有些凶狠,但它卻實實在在的一下子就抓住了阮新梅的心。
因為這隻小狗崽很孤單,只有自己,可它卻並沒有因此而變得怯弱。
心裡的那根弦被撥動了,阮新梅毫不猶豫地說道:「就它了!」
謝薇也挺喜歡這個小傢伙的,只是它警惕性太強,哪怕是跟著他們回家了,卻一直不肯讓人摸它一下。
倒是阮新梅特別有耐心:「不怕,日子長了,它就知道了,這裡是它的家。」
謝薇也笑瞇瞇的,雖然這小傢伙不像是個熱鬧性子,但穆青戎和阮新梅都喜靜,相信它也能生活得很自在。
到了下午四點,穆青戎和謝薇就一起返校了。
回到學校,穆青戎將她送到了教室,才把書包給她:「去吧。」
謝薇同他道別,進了教室才看到他轉身離開。
瞧著他的背影,謝薇嘴角的笑怎麼都止不住,直到韓雪打趣她,她才收回神來。
日子過得美,時間就過得快。
總覺得是昨天才升入市一中,可眨眨眼,他們竟已經從主教學樓搬進了左邊的副樓。
這是獨屬於初三學生的天地,當然更像是囚禁他們的牢籠。
因為,他們要衝刺中考了!
升入初三,課程緊了,考試多了,卷子都印不完了。
謝薇身為好學生的代表,和韓雪一起在亂糟糟的油印室裡給趙老師打下手。
現在的卷子可不是後世那種乾淨整齊的複印紙,而是用蠟紙油墨印出來的。老師們為了讓同學們多做練習,不僅得會出題,出好題,還各個得會用油墨機印刷卷子!
先是用鐵筆刻印,這一項不算複雜,說白了就是在蠟紙上重新抄一遍。老師們忙不過來,就會找寫字比較好的同學來做這項工作,於是,謝薇和韓雪就時常來打下手了。
謝薇雖然怕麻煩,但對這項工作卻挺喜歡的,反正她也是要複習的,提前抄一遍卷子,她就在心理默默地思考一遍,回頭拿到了卷子,做題效率提高了不說,記憶得還特別牢固。
而且,謝薇也實在是怕了趙老師那筆龍飛鳳舞的字。不是說他寫字不好看,恰恰相反,趙老師的字頗有風骨還很有氣勢,細看之下是值得認真揣摩的。
但前提是,別用鐵筆寫!
這蠟紙刻印,本就是個死板活兒,要的是一筆一畫工整整齊,趙老師的字一飛起來,這卷子上的題目……就跟天書差不多了。
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同學們,謝薇鼓動著韓雪一起為趙老師分憂解難,趙老師也正犯愁呢,自家的班長和團支書竟如此懂事,他可以在那一堆同僚中正經炫耀上好幾年了!
印完卷子就意味著隨堂考的到來,謝薇和韓雪同趙老師簽訂了保密協議,是堅決不能私自漏題的,也因為她們提前知道了題目,所以隨堂考的成績不算在班級排名內。
可即便是這樣,小伙們也都湊過來,希望能知道點內幕,畢竟……誰都想考出好成績不是?
往日裡同寢室那幾個活潑的姑娘都會湊過來詢問一個,和李梅梅交好的高玉蘭就如往常一樣靠了過來,其實她和謝薇韓雪並不親近,平時也不怎麼接觸,倒是每逢這個時候都會靠得挺近。
高玉蘭學習一般,而且她也不喜歡學習,對成績也沒那麼在意,她之所以次次來探題,為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別管探沒探到,反正她憑藉著室友關係來探了,那事後,比較好說話的她就會被一群人圍著追問。
她喜歡這種被眾人圍繞的感覺。
韓雪對高玉蘭的這種行為此十分厭惡,她本就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如今見到了她更是寒冰三尺了。
謝薇倒是無所謂,不過她是不會去洩露題目的,為了避免高玉蘭小盆友踩著鼻子上了臉,她也不得不冷下臉來。
將她打發走,謝薇倒是有些納悶了:「今天怎麼沒見著李梅梅呢?」往日裡這位才是常客。

☆、第四十二章 突發事件
第四十二章突發事件

謝薇和韓雪十分熟稔了,也知道了這姑娘不善於和人交往,最初開學的時候,謝薇還以為韓雪和李梅梅兩人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是至交好友,可實際上兩人在升入初中之前根本沒說過一句話。
後來她們一起考到市一中,韓雪在四合一小就學習很好,李梅梅聽說過韓雪的名字,也遠遠見過,如今在一個班了她主動親近她,韓雪就自然而然的和她走在一起了。
剛開學那陣子還好,李梅梅天天在韓雪身邊,不過兩人實際上性格並不合,李梅梅愛說笑,而韓雪最不耐煩在人背後說三道四,一開始還互相遷就,但韓雪打斷幾次之後,李梅梅就和她慢慢疏遠了。她雖然挺喜歡韓雪的,但畢竟還是擋不住脾氣相投,和高玉蘭在一起之後,就徹底遠離韓雪了。
那段時間韓雪還挺失落的,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好在謝薇一直留意她,瞧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小貓兒模樣就心軟了,將她撿了回來,當然這一撿回來就再沒丟開過。
雖說韓雪和謝薇以及孫芸芸在一處玩兒了,但他們和李梅梅是室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能因為『分手』了就翻臉不認人,所以彼此還是會點頭示意,問聲好,偶爾也會搭幾句話。
尤其是在這種打聽題目的關鍵時刻,李梅梅更是會撿起舊情,來套套近乎。
只是今天,竟沒看她過來。
韓雪皺了皺眉:「說起來,我最近好像都沒見她過來了。」
謝薇想了想,好像是這樣,而且這幾天她也特別安靜,每次回宿舍就進被窩睡覺,連話都不愛多說。
「誰知道她怎麼了,難道是和高玉蘭吵架了?」說完韓雪就又不高興了,她一直不喜歡高玉蘭,大概還是覺得自己的朋友被她搶走了吧。
謝薇抿嘴笑了笑,如今再旁觀少女們的純潔友情卻發現她們挺不純潔呀!
交朋友怎麼搞得跟談戀愛似的……
不過她也能理解,唸書時候的感情,無論是友情還是懵懂的愛情,都是最真摯的,沒有任何其他雜質,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獨佔欲就這樣直白的表露出來,毫不掩飾。
兩人聊了一會兒,就把這事給扔下了。
謝薇看看窗外的小雪,惆悵的歎了口氣,她本以為初一初二不會分班,到了初三至少會劃分出尖子班。為了這個目標她可一直保持著年級前十的優異成績,可好不容易盼到初三了,沒想到今年政策改了,校長特別『正直』,堅決不搞小灶,尖子班夭折,誓要要全市證明一中裡全是精英!
當然,謝薇是不認為校長有這麼大義的,所謂的全都是精英本來就是虛話,估計是前兩年尖子班搞得太厲害,被競爭對手告發了,這一屆才不敢弄了。
反正不管原因是什麼,這一屆的初三沒有尖子班,也就不會再重新調整班級!
所以,謝薇的美夢就落空了,她沒法和穆青戎一個班了。
謝薔也很失望,她也不能和妹妹一個班了,明明兩人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一起唸書,可快要九年了,姐妹兩人竟沒在一個班級上過課,想想可真憂傷……
青市的高中有兩所重點,一所是市一高,另一所是實驗高中。
市一高其實也算是市一中的高中部,但同鳳縣的十七中不同,市一高和市一中是不同的師資團隊,不存在任何本校直升的概念。
市一高面向全市錄取學員,有正經分數線擺在那兒,無論你是縣裡的初中還是市一中,都是得正正經經的憑分數入學的。
實驗高中也是如此,雖說也有中學部,但也是面向全市錄取學生,分數線和市一高不分上下,而師資力量、影響程度和歷年的升學率也是勢均力敵。
每年高考的時候,青市的老百姓們都在等著今年的高考狀元花落誰家。市一高和實驗高中也不愧為相愛相殺的勁敵,今年的文科狀元是你的,那理科狀元就肯定是我的,明年的理科狀元是你的,那文科狀元就肯定在我校。
如此角逐不休,謝薇記得,直到二十年後,也沒分出個勝負。
反倒是在這樣的良性競爭下,青市的整體升學率一直節節攀升,在全省高居不下。
念初三了,小伙們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選擇哪個高中。
按理說市一中的學生應該熱愛市一高,雖說已經分了家,但畢竟還是同源嘛。
但市一高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它是全封閉學校!
所謂的全封閉就是全校師生集體住校,不允許有一位走讀生存在,哪怕你家就在學校對面,對不起,你也必須得住校!
在市一中住了三年的學生們,有的是習慣了住校,可有的卻住得直膩歪。
在這一點上,實驗高中就開放得多,縣裡的同學若是回家不方便就可以選擇住校,而市裡的同學如果回家方便就可以選擇走讀,而且走讀生還有一項特權,每天晚上可以只上一節自習課!
雖然很多用功的同學回家後也會學習到十點,但那感覺卻完全不一樣,在家裡多舒服,哪裡像學校……冬冷夏熱,真心遭罪。
要是以前,謝薇和謝薔根本不必考慮,會直接選擇市一高,她們家在縣裡,根本沒有走讀的可能,與其去實驗高中看走讀生們的幸福生活,還不如去市一高,大家一起苦逼也能歡樂點。
不過如今,謝薇和謝薔卻有更多的選擇了!
華秀飯店正式進軍青市,一年前就已經落成了一棟華麗麗的三層樓,開業已經半年有餘,生意很不錯,盈利更加可觀。畢竟是大城市,消費能力遠非鳳縣能比擬。謝薇前陣子看過賬目,青市分店的月盈利竟比得過鳳縣的三家分店!
這樣的成就讓楊秀華十分心動,青市地廣,四個區很大,若是能在其他區裡也開些分店,生意會更好。
這半年,她已經將重心往這邊轉移,並且暫時裝修了一個住處,雖沒鳳縣的小樓那麼精緻,但也五臟俱全。
謝薇明白媽媽的心意,她也有心如此。
下一年她和姐姐就要考高中了,而謝韶也面臨小升初。
若是她們去了市一高就必須得住校,而謝韶也要住校,到那時候老爸老媽和奶奶就守在鳳縣了。
爸爸媽媽還好,都有工作,每天忙忙碌碌的,但奶奶就不行了,要是謝韶也來了青市,獨留她自己在家,也實在孤單。
可如果一家人轉移到了青市,除了謝建國有些不方便之外,楊秀華和盧翠春卻能天天見著孩子了。
謝薔和謝薇住校這三年一直瘦瘦的,兩人個子還行,但身上都沒幾兩肉。盧翠春是老一代的思想,喜歡豐腴美,見不得她倆這竹竿模樣,所以堅持認為是學校的伙食不好,孩子受委屈了,她要親自過去,給孩子們好好調理生活。
婆媳兩人少有的一拍即合,倒是苦了謝建國,他要來回跑啊!即便是如今坐車方便了,可從青市到鳳縣也要一個小時的車程,累死人啦。
不過為了老母親媳婦兒和乖孩子們,再苦他也要堅持!
謝薇和謝薔定下來了,孫家龍鳳胎也是跟著走,她們雖然不能走讀,但住校的話,實驗和市一高也沒差什麼,住哪兒都是住,他們習慣了和謝薇謝薔在一起,要真是分開了,才會覺得不適應。
汪辰那邊,謝薇沒問到,雖然大家還是約定俗成的一起吃飯,但汪辰卻有很多好兄弟,難保他沒有別的想法。
不過小伙們也都十六歲了,距離成人還有兩年,也都能自己拿主意了,謝薇也不想一個勁的把他們都拘在身邊。
實驗高中在四合區,所以穆青戎和韓雪是肯定要選擇實驗高中的,兩人的家就在四合區,自然選擇靠得近的學校。
雖說都心中有數了,但當務之急還是得將成績提上來,要是達不到分數線,那真是想什麼都白搭了。
不過這時候在市一中的優勢就展現出來,畢竟是青市最好的初中,學生的成績的確是名列前茅。雖說重點高中的錄取分數不低,但也是相對於縣級初中來說的,對於市一中的學生來說就沒那麼高不可攀了。
基本上只要能保持在班級前二十名都有希望越過分數線。
而他們這群小夥伴們,即便是最不正經學習的汪辰也一直徘徊在十五六名,所以他們都很有升學的勝算。
這時候才真正顯現出謝薇在六年級時拚命讓他們升入市一中的好處了。
早早的將起點拉高了,後頭的路在無形中就順遂多了。
又是一個週六,下午就可以放學回家了,即便是初三學生,此刻也興奮不已。
謝薇做完了兩套卷子,對了對答案,又研究了一會兒題型,熟諳於心之後她才神清氣爽地開始收拾書包,一會兒就可以回家啦!
她正心情歡快著呢,就見韓雪一臉焦急地跑了進來,與其說是焦急或者用驚恐比較合適。
韓雪向來淡定,今天這是怎麼了?
她一眼看到謝薇,急匆匆地跑過來,謝薇握住她的手,入手的冰涼讓她微微皺眉:「別慌,怎麼了?」
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韓雪臉色慘白,嘴唇都沒有血色,但她總算能說明白話:「薇薇!跟、跟我來!」
謝薇神色凝重,立馬跟上她的腳步,看這方向,應該是回宿舍。
這個時間宿舍裡差不多都沒人了,大家早早收拾了東西,都準備回家了,韓雪之前是忘了帶換洗衣服,所以才又跑了一趟宿舍。
瞧她這樣子,是宿舍裡發生什麼事了?
從教學樓去宿舍並不近,兩人一路小跑,謝薇也禁不住問道:「韓雪,到底怎麼了?你先跟我說一說。」
韓雪緊緊皺著眉,她像不知道該怎麼說,神色上有害怕也有些擔憂,她猶豫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是李梅梅,她……她留了好多血!」
謝薇的心裡咯登一聲,她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但卻不願意往那個方向去想,她趕緊說道:「是摔倒了?受傷了?那我們要趕緊去喊醫務老師!」
「不不不!」韓雪慌忙搖頭,「不是的!是她……是她身下流血。」
雖然都是十五六的少年,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了,韓雪是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她不敢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
真是害怕什麼就來了什麼,謝薇畢竟是個成年人,她迅速冷靜下來,安撫韓雪:「我知道了,別怕,我這就去看看她!」
兩人快步跑回宿舍,才發現門已經被反鎖上。
剛才韓雪和李梅梅撞上,李梅梅害怕她再回來,自作主張在屋裡把門從裡面鎖上了!
從裡面反鎖即便有鑰匙也開不了門,韓雪急得不行,謝薇也是十分心焦,半大的孩子什麼都不懂,這麼凶險的事,要是把命折在這裡可怎麼辦!
謝薇敲了敲門,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厲:「李梅梅,開門!」
屋裡寂靜無聲,根本沒人回應。
謝薇有些生氣,她本想顧及一下她的面子,但此刻的時間已經耽誤不起:「李梅梅,我知道你在裡面,也知道你做的事了,你把門打開,我去看看情況。」她頓了一下,聲音越發凌厲,「要是你一直不開門,我就直接去找趙老師!你要是想讓全校人都知道,就躲在裡面吧!」
這話說得太狠,連韓雪都哆嗦了一下,但必須得承認,這話太管用了,李梅梅最怕的也莫過於此了,哪裡還敢不開門?
進了屋,謝薇直接命令韓雪:「轉過身!」她聲音太嚴肅,韓雪不自覺地聽從,老實地背過身。
趁李梅梅還沒有反應過來,謝薇就按住了她,直接掀開衣服,還好,小腹平坦,月份肯定不大。再看看這一片血色,謝薇雖然有些疑惑,但心裡也有數了。
她首先要確認一個問題:「孩子是誰的?」
李梅梅愣了愣,然後快速搖頭。
謝薇抿著嘴,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你是自願的?」
李梅梅的眼中閃過一片黯然,而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謝薇閉了閉眼,而後就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了。
只是有個問題,謝薇並不能確定,她問道:「你吃藥了?」
李梅梅的身體極度不舒服,此刻也顧不上許多了:「是的。」
「多久了?」
李梅梅疼得幾乎說不出話:「早上就……」
謝薇真想罵人!這熊孩子就這麼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嗎?
想想現在的年代,謝薇就更加火大了,這種藥物流產,即便是在後世也有很大的風險和危害,更不用說技術十分不成熟的九十年代了!
可現在實在不是發火的時候,謝薇也不想和她浪費時間了,直接把事情給挑明了:「李梅梅,你現在的狀況很危險,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必須馬上去醫院!」
一聽醫院,李梅梅一臉驚恐:「不、不用的,我問過了,九個周以內吃藥的話能管用的,過、過幾天就沒事了!」
「九個周?你懷孕這麼久了?」謝薇的腦袋嗡嗡直響,雖然她沒接觸過這種藥,但她也是生過孩子的人,孕期在無意中就瞭解了很多相關知識。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種藥物分明只能在一個半月左右使用,九個周……已經兩個多月了,哪裡還能用?
不能再耽誤了,謝薇徹底不再說廢話:「兩個選擇,第一我現在就通知趙老師,讓他找你家長帶你去醫院治療。」
聽到這話,李梅梅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絲絲抓住謝薇的手,臉色白得極度不正常:「不、不,不行!那樣的話,我寧願死在這裡!」
謝薇看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第二個選擇,我誰都不會說,永遠為你保密,而且你也可以放心,不會有任何熟悉的人知道,但前提是,你現在立刻跟我去醫院,我帶你去治療!」
韓雪也聽到了謝薇的話,這樣的狀況她很害怕,但卻也知道危險性,她趕緊對李梅梅說道:「李梅梅!聽謝薇的!我也會給你保密的!你快些去醫院吧!」
身體上的劇痛,精神上的壓力,李梅梅已經瀕臨絕望。而在絕望之際,謝薇給了她這樣的兩個選擇。
可其實在這兩個選擇面前,她根本就不必再選擇,李梅梅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其實她很怕,太怕了,可是她真的是寧願死都不要讓父母知道,太不要臉了,她不能讓他們知道這樣的事情。
不再猶豫,李梅梅緊緊握住了謝薇的手,勉力吐出三個字:「去、我去……」
要不是顧及她的顏面,謝薇真的不會浪費這些時間,想要不被人知道地走出去,李梅梅必須得自己配合,否則的話,她和韓雪兩個人根本弄不動她。
好在這個時間,大家都相繼回家了。只是謝薇有些擔心謝薔,自己一聲不吭的走了,她怕姐姐四處找她。不過這事她不想讓謝薔知道,所以也是避著牆邊走,避免被她們撞到。
好不容易出了校門,謝薇立即招來一輛出租車,毫不猶疑地報了青市人民醫院的名字。
大約十五六分鐘,三人到了醫院,謝薇身上帶著錢,掛號之後直奔婦科,這種時候也顧不上別人的眼光了,無論李梅梅是不是犯了錯,在性命面前都十分的不值得一提。
謝薇自始至終都拿出了成年人才會有的強硬態度,所以哪怕醫生和護士一直用狐疑的眼光看著她們,但卻礙於她的氣勢而沒有過多的過問,倒是讓一直緊張的李梅梅放鬆了一些,這樣一來也有助於治療。
李梅梅的狀況的確危險,醫生聽說她用了藥,當即就是臉色一變:「這種藥物才剛剛進入中國,都沒有正式推廣開來,你一個小孩子怎麼敢在家裡私自使用!」
李梅梅已經無力辯解了,這一個多月經歷真是讓她連死的心都有了。
醫生一聽她已經停經近兩個月,更是面色一凜,簡單地檢查之後就迅速推進了手術室。
謝薇從頭跟到尾,好在她向來手頭寬裕,帶的錢多,不必為這事著急。
從手術室出來之後,李梅梅已經昏睡過去,謝薇上前問了情況,醫生說道:「還好來得及時,要再耽誤下去,這女孩就完全毀了。」
聽到這話,懵懵懂懂的韓雪直接哭了出來,太可怕了,怎麼會這樣。
謝薇卻是大大鬆了口氣,無論如何,脫離了危險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過了不多久,李梅梅就醒了過來,她躺在病床上,原本圓潤的小臉完全瘦了下去,倒顯得五官更加好看了,只是卻遠沒當初的嬌憨和亮麗。
她看到謝薇和韓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都到了這個地步,謝薇雖然一肚子氣,但也不會扔下她不管,只是她的聲音仍有些僵硬:「這三天你哪裡都不要去,我剛剛給你交了三天的住院費,醫生那裡也囑咐了,你就老老實實地在這裡好好養著。」
李梅梅點了點頭,她嗓音哽咽,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謝薇又說道:「學校那邊,我會幫你請兩天假,你父母那邊,用我去帶個話嗎?」
李梅梅搖搖頭,嘶啞著嗓子說:「我早就和他們說了,這周留在學校補習。」
謝薇沒出聲,但心裡也是一片瞭然。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送韓雪回家了,時間也不早了,她父母會擔心。」說著她就站起身來,隨後又從包裡拿出來一百塊錢放到了李梅梅手邊,「這幾天的生活費,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她就要起身離開,李梅梅眼淚流的更凶了,眼看著她要走了,她猛地拉住了謝薇的手:「謝謝你,謝薇,謝謝你!」
謝薇回過頭來,她細細的打量著李梅梅,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拍拍她的手,輕聲說道:「李梅梅,你好好休息,我會為你把這些事給掩下來,但希望你以後……能愛惜自己。」

第四十三章往事如夢

因為李梅梅的事,這個週末謝薇過得很不開心。
雖說這事其實和她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她看到了,心裡就堵得慌。
白天的時候,謝薇推開宿舍門,看到李梅梅的一瞬間,她腦中立馬閃過了上一世的謝薔。
同樣都是花季的少女,同樣都是為了口中的愛情而偷嘗禁果,也同樣的嘗盡了苦楚。
只是謝薔比李梅梅更傻,不、不是傻,而是真,天真的真。
李梅梅的情況謝薇並不清楚,但從結果也能看出來,李梅梅更加冷酷和理智,她沉迷於情愛,但在出了事之後卻知道第一時間解決,很殘忍的方式,但也說明了她並沒有傻到去對愛情深信不疑。
可上一世的謝薔卻自始至終都是為了自己的愛情,她深愛那個男人,甘願為他高中綴學,甘願為他頂撞父母,甚至差點因此而斷絕父女關係。
她深信那是她的幸福,沉迷於愛情的魔咒之中不可自拔,她倔強地認為他們之間的感情是值得她付出一切的。
可最後,她還是托付錯了人。
十七歲就離開學校,謝薔不管不顧地嫁給了王潤思,但這並不是幸福的開始,或者該說,悲劇才剛剛拉開帷幕。
謝薔為了王潤思幾乎與家人反目,但王潤思的父母卻沒有因此而喜歡她。他們覺得是謝薔勾引了王潤思,毀了他的前程,讓他小小年紀就離開學校,背負起家庭的重擔。
婚後,王潤思輟學打工,但他高中沒有畢業,只有初中學歷,根本找不到好工作。偏偏他又害怕吃苦,好不容找到一份工作,幹了不到三個月,就甩手辭職。從此他性格的卑劣處也逐漸暴露,兩人戀愛時甜言蜜語海誓山盟,但真正要承擔責任了,卻又怕這個怕那個,不過是遇到了這麼一個小磨難就心灰意冷,在家混吃等死。
更誇張的是,兩人的女兒才一歲多一些,謝薔竟又懷了孕。
可即便謝薔又有了身孕,但王潤思依舊是那副樣子,不求上進也就算了,竟然還學會了抽煙喝酒,和幾個不務正業的小混混出去亂搞,謝薔忍了幾次之後和他大吵一架,但王潤思依舊我行我素。
公婆的苛待,丈夫的冷情,謝薔忍著怒氣還要辛苦工作,不成想,意外之中,她懷了三個月的身孕竟然就這麼沒了。
那時候謝薔還不到二十歲,身邊沒有父母家人,唯一的長輩就是婆婆,可婆婆卻根本不管她。她年少不更事,更沒有足夠的見識,孩子丟了也沒及時去醫院,等到出了問題,送去醫院之後卻已經晚了,為了保命她無奈之下選擇了摘除子宮。
再也不能生育,謝薔整個人都絕望了,可她不敢告訴自己的父母親人,因為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是她放棄所有也要堅持的,她無法回頭,也沒臉回頭。
因為這件事,王潤思更加不把她當人,本來還指望抱孫子的王父王母也越發嫌棄她。
那時候的謝家雖然遠沒這一世那麼富裕,但謝家對孩子卻是一樣的寵愛。謝薔雖是女孩子又是長姐,但也是被父母嬌養到大的,又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但為了唯一的女兒,她一忍再忍,一晃幾年,二十多歲的姑娘竟被折騰地足足老了二十歲!
那時候,謝家也是風雨飄搖,謝薇為了父母拚死學習,總算考上了大學,也算是圓了父母的一個心願。雖說謝薇一直在外求學,但每年回來了都會想盡辦法地要去看看姐姐,可是謝薔不想將自己的痛苦生活展現給妹妹,所以一直找借口躲閃。
直到謝薇畢業,已經三年沒有見過姐姐的她再也忍不住了,雖說謝薔每次和她通電話都說自己過得很好,但沒看到就是不踏實,而且謝薇瞭解自己的姐姐。
或許在別人看來,謝薔為了私情這樣不顧父母是不孝又自私的行為,但謝薇卻知道,她的姐姐是性子耿直,倔強,認定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但等她冷靜下來了,一定會轉頭來道歉。就像二姑那樣,哪怕被父母趕出家門,也會不停地回來,直到得到父母的諒解。
所以說,謝薇心裡明白,倘若謝薔真的過得好了,絕對不可能整整三年都不回家一次。
她實在擔心姐姐,既然謝薔不肯透露口風,她就自己去找門路了。
好在那時候她已經結實了穆青戎,她托了些關係,從姐姐打開的電話的歸屬地一路向上查,四處打聽,想盡辦法,才找到了王家。
然後,謝薇就看到憔悴的姐姐,謝薔再也無法隱瞞,她也沒有隱藏的力氣了,所有的稜角都被磨平,她卑微的笑容已經看不到絲毫往日的風采。
得知她的遭遇,姐妹兩人抱頭痛哭,最後謝薇帶走了謝薔和她的女兒。
回到家裡,謝父謝母也是一通大哭,可終究是自己的女兒,弄成了這個樣子,他們除了心疼悔恨,也真是恨死了王家。
之後雖然離了婚,但謝薔的一輩子也全毀了,原本明艷亮麗的女孩變得怯弱卑微,因為不能生育,她也不想再嫁,才二十五歲就死了心,守著獨女孤單的生活。
上一世,在謝薇的事業穩定之後,她給姐姐準備了足以一生無憂的物質,可又有什麼用?她的姐姐終究是無法從陰影中走出來。
到後來,甚至因為彼此之間巨大的差距,而讓姐妹兩人逐漸生疏。
只要回憶起謝薔那卑微的,失去尊嚴的,討好的笑,她就覺得自己的胸口被重拳捶了,悶疼得厲害,可是卻無能為力。
太陽透過薄薄的輕紗射進來,像是在晨間飛舞的精靈,調皮的灑落人間,將人們從夢中喚醒。
謝薇揉了揉眼睛,緩緩睜開眼。她已經好久沒有夢到上一世的事了,八年時間,她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可再度回想以前,胸口仍舊有一陣陣的後怕襲來。
怔怔地發著呆,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謝薇揉了揉腦門,嗓音有些沙啞:「進來。」
房門打開,梳著雙馬尾的漂亮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小麥色的肌膚充滿活力,她容顏靚麗,大眼睛微微一彎,像是會說話一般:「妹,你怎麼還沒醒?奶奶剛剛做的雞蛋灌餅,可香啦!」
謝薇還有些回不過神,謝薔伸出手在她眼前搖了搖,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了眨:「妹?」
謝薇總算清醒過來,看著眼前一臉明媚的少女,她心底的陰霾一掃而空,嘴角輕揚,謝薇沒出聲,卻一下子抱住了謝薔。
——這才是她姐姐,夢裡的那個,這一世再也不會出現了。
被妹妹撲了個滿懷,謝薔有些怔愣,但旋即她就誒嘿嘿了,哎呀,剛剛睡醒還迷迷糊糊的妹妹好乖!哎呀,妹妹衝她撒嬌了!哎呀,果然是她的妹妹,怎麼能這麼可愛!
週末結束,回到了學校,在謝薇的有心打聽下,也知道了李梅梅那事的前因後果。
剛升入市一中的時候,李梅梅喜歡穆青戎這事根本就不是個秘密,不過也正因為太公開了,所以反倒沒人在意了。
一開始謝薇還挺警惕的,畢竟是自己未來的丈夫,被人覬覦了,她還是得默默關注一下的。不過後來她就知道了,與其說李梅梅是喜歡穆青戎,還不如說是單純的偶像崇拜。
崇拜偶像這事,癡迷起來挺嚇人的,但換個角度,卻也很容易放手。
偶像之所以能是偶像,就是因為其高不可攀且遙不可及。李梅梅崇拜穆青戎,但她從未奢想過能得到他的青睞,更不敢想像會成為他的女朋友。
所以,她只是把他當偶像來崇拜,甚至都不是一個貼近現實的人。
在這樣的心態之下,她遇上了自己的白馬王子之後,自然就迅速忘了偶像,墜入愛河,忘乎所以了。
謝薇對於李梅梅的男朋友是誰並不感興趣,她只要知道了這件事,李梅梅並不是被強迫的就足夠了。
她擔憂得更多一些,女孩子總歸是容易被欺負,萬一她是被蒙騙了,亦或者是抵抗不了而順從了,若是這樣,那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但若是,兩廂情願……
謝薇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週二的時候,李梅梅來上課了,她神色憔悴,不需要掩飾就是一臉病容,所以這病假也就名副其實了。
放學的時候,李梅梅找到了謝薇,手裡拿著一疊錢:「謝薇,這些還你。」
謝薇看了一眼,皺皺眉:「你從哪裡弄到的錢?」這是她給李梅梅墊付的醫藥費和生活費,數目不小,她不相信李梅梅能輕鬆拿出來。
所以這錢的來源很可疑。
李梅梅低著頭,半天才說道:「是他給我的。」
謝薇愣了愣,隨後恍然。
見謝薇沒出聲,李梅梅有些忐忑,她趕緊補充道:「我已經和他徹底斷了關係了,我不會再這麼傻了,這一個月我已經清醒過來了,我們還小,學習是最重要的,其他……」
「不用了。」謝薇打斷了她的話,她對這些空話不感興趣,若是李梅梅真的能吸取教訓,她會替她高興,若是就此墮落,她也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這些錢,我不要了,我不缺這些。」說著謝薇頓了一下,又說道,「若是真的想和他徹底斷絕關係,就把這錢還回去吧。」
你已經損失了自己的青春,還是保留下自己的尊嚴吧。
李梅梅的事就這麼揭過去了,謝薇怕韓雪有心理陰影,還特地好好地給她科普了一番,這一科普,她才發現了問題所在。
韓雪……真是什麼都不懂啊!
想想也是,現在這個年代,咱們大中國遠沒有先進到要去科普這些常識,能在你念初中的時候告訴你生理期是怎麼回事就已經很不錯了。
謝薇如今也是個十五歲少女,她自然不能去教育部提議該重視學生的生理衛生課。
不過她改變不了大局,卻可以給自己身邊的小姑娘們都科普一下。
這種事不能去胡編亂造,謝薇隻身一人闖蕩了一下新華書店,總算在茫茫書海中找到了相關書籍,然後她一口氣買了好幾本,準備回去人手一本。
買這類書籍的時候,謝薇還發現了一些警惕毒、品危害和暴力鬥毆的相關書目,沒有絲毫猶豫,這些也被她給搬回家了。
『性』問題很重要,『毒、品』更是洪水猛獸,寧願一次將小夥伴們都給嚇怕了,她也不想他們因為好奇而去碰觸這些玩意。
這東西毀的可不止是一個人的一輩子,有可能是一個家庭的一生一世。
最後謝薇買了三本書,一本是教育女孩如何保護自己,一本是珍愛生命遠離毒品,還有一本是基礎的法律知識,得讓他們知道如何維權。
這些書對於謝薔等人其實還挺新奇的,都挺有興致的全部看完。
謝薇還隨口問了謝薔一句,若是遇到壞人要怎麼辦,謝薔愣了愣:「這、這個……我是不是該學點防身術?」
謝薇給她一個爆栗:「再好的防身術也不如避免危險!不單獨出門,不獨自走夜路,不要輕易聽信陌生人的話,不和陌生人去任何地方,要學會自我判斷……記住了,永遠不要讓自己身處危險的境地!」
謝薔一拍手:「對對!書上是這麼說的。」
謝薇長長地歎了口氣。
謝薔退下了,沒想到孫大個兒竟湊過來了,他挺好奇地問道:「薇薇啊,這毒、品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啊,真的會戒不掉嗎?是不是這些人意志力不行啊?」
一聽孫齊飛這問題,謝薇的眉毛挑了挑,看吧,總有熊孩子好奇!她必須得把這些小苗苗全給摁死。
「大個兒,我告訴你,毒、品損害的不只是你的精神,更多的是你的身體,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的胳膊被一刀切斷了,你還能完好無損地接回去嗎?」
這例子太生動,孫大個兒趕緊搖頭。
謝薇又說道:「毒、品帶給你身體的傷害就是這樣的不可逆轉,它傷害了你的神經,這已經是身體的問題了,根本不是意志力能夠解決的事!難道意志力強大了就可以將分了家的胳膊給接回去?這明顯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的胳膊!」
孫大個兒直點頭,怕孫大個兒還有想法,謝薇又給他舉了一個特別貼近現實的例子。
「大個兒,你喜歡喝汽水吧?」
「喜歡!特別喜歡。」
謝薇挑眉:「那你能保證自己從此以後再也不喝嗎?」
孫齊飛立馬暴躁了:「那堅決不能啊!」
「所以,」謝薇哼了一聲,「別太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老老實實地做題去!」
孫齊飛溜走了。
就連謝薇都沒想到的是,她在初三這一年,給幾個孩子們科普了這幾本書,竟然真的對他們造成了十分深遠的影響。
好的影響是,幾個男孩沒一個抽煙的,當然小酒都練得不錯,但從汪辰到孫齊飛再到謝韶,當然也包括穆青戎,竟都沒有碰過一根煙。
壞的影響是……謝薔直到三十歲了都不肯找對象。
理由是現成的:她不能讓自己身處險境。
謝薇:也是……醉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一個月之後,就是期中考試了,也意味著緊張的初三生活已經過去了一半。
這次考試十分重要,基本上可以衡量出中考的大體成績了,雖說還有半年,但想在最後時刻突破現有的成績,不說難上難,反正幾率也是小之又小了。
考試考了整整兩天,全部考完之後等待他們的也不是寒假,而是休息幾天繼續上課。
雖然只有兩天,但也是忙裡偷閒了,大家也都興奮不已地往家裡跑。
楊秀華在青市,但奶奶和爸爸還都在鳳縣,謝薔和謝薇這陣子常見到媽媽,但卻不常見到爸爸和奶奶,好不容易放假了,兩人自然一口氣的跑回了鳳縣。
踩著吃飯的時間回家,還沒進屋,她們就聽到爸爸在歎氣。
「我啊,真是捨不得走。」

第四十四章謝建國的選擇

聽到爸爸的話,謝薇輕輕皺了皺眉。
謝薔也頓了一下腳步,不過她沒想那麼多,當即就衝進門裡,還大聲問道:「爸,你要去哪兒?又捨不得什麼呀?」
謝薇跟著進去,順手將姐姐扔在地上的校服和書房拿起來掛到了衣架上。
謝建國聽到女兒回來了十分開心,一抬頭就看到妹妹正在幫著姐姐收拾小尾巴,他又壓下嘴角。
「謝薔你還是不是個姐姐了?這麼大個姑娘了,還毛毛躁躁的,回家了不知道先把校服和書包收拾好嗎?竟然還要妹妹幫你收拾!鞋子也要放好!別在地上亂扔,鞋架是擺著好看的嗎?」
一回來就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通,謝薔不開心地癟癟嘴,不過,她不敢頂嘴,這事,她的確不在理。回頭看看妹妹,謝薔吐吐舌頭。
謝薇在心理歎口氣,她也是習慣了,其實真不應該幫謝薔收拾,幫一次忘一次,到最後就成了次次忘。
這些道理謝薇都懂,也知道該怎樣去正確地引導,可她轉念又覺得沒什麼必要。
一些小事而已,謝薔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活潑性格,原則上的事謝薇已經很拘著她了,這些小細節就沒必要再管得那麼嚴了。
萬一造成反彈,反倒是前功盡棄了。
所以面對謝薔有些歉意的目光,謝薇什麼都沒說,只是衝著她眨了眨眼睛。
她這個小動作,謝薔注意到了,謝建國也注意到了。
姐姐天真爛漫,只是十分感激妹妹,但爸爸卻擔憂得更多一些,小女兒自小懂事,可有時候他真不想她這麼懂事,總感覺她小小年紀就已經為家人做了很多,反倒是讓當父母的覺得慚愧了。
在沙發上坐著的汪立茂開口了:「老謝你也是,孩子剛回來就訓人,女孩子你管那麼多幹什麼?本來就是該捧在手心裡嬌養著。」
汪立茂開了口,在玄關處的謝薇和謝薔才知道他在這裡,兩人趕緊換好鞋子進屋,見到汪立茂就一起問好:「汪叔,您來啦!」
兩個靚麗的女孩異口同聲地喊出來,汪立茂樂得笑呵呵:「多好啊,老謝還是你有福,有這麼兩個小棉襖,這後半輩子可不愁了!」
這話誰都愛聽,更不用提謝建國了,當然他還是得謙虛一下的,畢竟汪立茂沒有女兒嘛,不能太傷他心,「哪有?都是些小皮猴,指望不了。」
已經是晚飯時間了,謝薔和謝薇趕回來也都餓了,同爸爸汪叔問了好,她們就轉身去了廚房,看到奶奶就立馬一左一右地纏住了她。
八年時間,謝薔和謝薇從小豆苗長成了大姑娘,而盧翠春也過了六十大壽。
雖說年紀越大了,但這幾年生活好了,楊秀華又捨得給她花錢,愣是將小老太收拾得越顯年輕了。
兒女過得好,盧翠春也沒有什麼煩心事,出去和老朋友串串門,張口閉口都是誇她有福的,老人就愛聽這個,只覺得一顆心裡都美滋滋的。
如謝薇的願,前些年還真碰上一個老道士,神神叨叨地路過謝家門口,被盧奶奶瞧著了,拉過來隨口問了幾句。
這老道士也是個機靈人,他見盧翠春出手大方,為人又和善,也愛說些吉利話討人開心。根本不用謝薇偷摸塞錢,他一張嘴就把謝家所有人都誇了個遍,誇兒子孫女(子)盧翠春只覺得理所當然,當這老道士誇到了楊秀華,她才有些猶疑地問道:「她……真是個有福的?」
老道士雖然是專業坑蒙拐騙的,但也有職業道德,瞧著盧翠春的神態,他就直往她心窩窩上說:「您這兒媳婦啊,了不得!娘家旺父,出嫁旺夫,若是有了孩子,這孩子都會跟著享福!」
聽到這話,盧翠春喜上眉梢,出手又闊綽了幾分,老道士知趣,趕緊又說了幾句好話,直到老太太心花怒放,他也盆缽滿滿了,這才滿意離開。
盧翠春自己琢磨了一下,越發覺得這老道士說得靠譜。楊家怎樣她不管,但他們老謝家這日子可真是蒸蒸日上。
兩個孫女乖巧懂事,唯一的孫子也勤奮好學,本以為兒子丟了事業卻沒想到竟峰迴路轉,一路高昇,當上了真正的大領導!而那村裡來的媳婦兒也是個能耐的,本以為做些小買賣是在瞎胡鬧,卻沒想到還真越做越大,這一家一家的飯店開起來,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他們老謝家有錢!
盧翠春細細想著,真就覺得楊秀華是旺夫的,這日子可不就是在有了她之後才越過越好的嘛?
還有一事,盧翠春也挺在意的,雖說她以前和楊家並不親近,但這幾年和楊秀華關係緩和了,她對這親家也沒那麼排斥了,自然也就知道了更多的事。
讓她沒想到的是楊家這幾年竟也起來了,雖說老大依舊踏實種地,但那混混一樣的楊軍林竟一下子出息了,走南闖北,做的買賣可真不小,賺得可都是大錢!也是時運來了,那一直唸書的楊軍慶總算沒辜負了老父親的期望,考上了省大,成了正正經經的大學生,這才真是揚眉吐氣了!
這些事盧翠春都按在了楊秀華身上,讓她更加堅信不疑了,楊秀華雖然面相上柔弱了些,但的確是個有福之人。
晚飯是盧翠春做的,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孩子們都吃得十分開心。
謝薇一直緊緊盯著姐姐,但也從未忘了弟弟。
不過相較於謝薔,謝韶要省心得多。
上一世,雖說謝韶叛逆,和父親不合,兩人時時爭吵也鬧得不可開交。但好在他是個男孩子,有主見,真正長大成人了,見著老父老母,他總算幡然醒悟。低頭向父親道歉,雖說兩個牛脾氣很難和睦相處,但他好歹知道忍讓了。
只是中考失利,早早輟學,讓謝韶的人生無形中多了許多磨難。哪怕後來謝薇帶他進了戎騰科技,他也不屑努力,但他這樣奮鬥了近三年也只做到了一個小主管的位置。雖說也月薪過萬了,但若是早年沒有耽誤那些時間,有謝薇在那裡,謝韶的成就又怎會止於此?
好在如今一切都變了。
謝韶的成績一直不錯,有兩個姐姐做榜樣,他對自己的目標也提高了很多。
不過謝薇還掛念著一件事,她怕自己和謝薔的成績會給謝韶造成壓力,雖然讓她說這話有些羞恥,但不得不承認謝韶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的確是一直活在姐姐的光環裡……
對於謝韶考初中的事,謝薇很認真地找他談過,若是謝韶念市一中,勢必還要時時被拿來比較……她怕他壓力太大,進而對成長不利。
她剛剛隱晦地把自己的意思給提了,還未開始推心置腹的開導呢,謝韶就皺皺眉:「姐你在想些什麼啊?」
謝薇:「……我在關心你啊!」
謝韶挑挑眉:「姐!我是個男人!還能被你們給比下去不成?」
謝薇:「……」她、她又瞎操心了?
「不就是考第一嗎?這有什麼難的?」謝韶十分無所謂,「這麼點小事我就被打擊了,還算男人嗎?」
「再說了,」謝韶低頭看了看二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去了市一中之後從未拿過第一名吧?」
謝薇:「額……」有穆青戎那個學神在,她是有心無力啊弟弟!
謝韶瞇了瞇眼睛,帥氣的小伙兒立馬變得壞壞的:「放心,等我進了市一中,一定幫你把第一名的寶座給搶回來!」
謝薇盯著眼前這個野心勃勃的少年,頓覺,自己真特麼是想得太太太太多了!
她竟然忘了,自家弟弟的好大哥是汪辰!
有那麼個桀驁不馴的大哥引導著,她弟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乖巧聽話的小軟萌了。
這、這太憂傷了。
和弟弟談完心,謝薇就回了餐廳,謝建國和汪立茂還在那兒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
她去收拾一下飯桌上的垃圾,就聽著爸爸和汪叔的聊天內容了。
「你說,我們都走了,這鑄鋼廠可要怎麼辦啊?」
看這話頭,是在接著飯前的事聊。
謝薇算了算時間,心裡就明白了,看來……政治上的變動已經開始了,鑄鋼廠的末路,來臨了。
汪立茂歎了口氣:「我的調任令過兩天就下來了,以後就得去青市了。」
謝建國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眉頭皺得死死的,能看得出他心裡的滋味不太好受。
汪立茂安慰他:「鑄鋼廠的效益越發不行了,等到政府的資金抽離,可能也就……」他頓了一下終究沒說出那個殘忍的事實。任誰都想像不到,這樣一個大廈,竟會有傾覆的一天。
「老謝,聽我的,去青市吧,現在調動還是平調,若是過一陣子,怕咱們還要吃些委屈。」
汪立茂說的這些他哪裡不懂?只是他這個人,又念舊又重情。這好不容易努力的成果,竟要眼睜睜地看著它覆滅,實在是鑽心得疼。
謝薇聽著他們說話,心思卻活泛起來。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此刻都是一個重大的轉折點。
如今國企幹部和機關幹部是在一個系統,政企分家之後,大部分國企的幹部都在想盡辦法的往機關裡調職,雖說是去了陌生環境,但總比就此淪落了要強得多。
更何況,進了機關,前途更大,就像謝薇模模糊糊的記憶裡那樣,後世省裡的某一屆書記,可正是鑄鋼廠的幹部出身呢。
謝薇原本打算的也是讓謝建國順勢進入機關,慢慢積累經驗,一步步地向上爬。
但此刻她卻又有些猶豫了,她的父親性情耿直,不藏私不匿垢,若是當官了也肯定是個好官。但……謝薇歎了口氣,官場實在不適合自己的父親。
雖說如今的謝建國已經圓滑許多,但要真想在那錯綜複雜的關係中角逐勝出,他還是差很多的。
與其去自己不喜歡也不擅長的環境裡闖蕩,謝薇更想自己的父親能自在些。
汪立茂還在勸謝建國,謝薇卻終於忍不住了,她開口說道:「爸,既然您捨不得鑄鋼廠……就別走唄。」
謝薇一直懂事聽話,汪立茂和謝建國往日裡也都時常聽她說話,只是今天她說這話卻是讓兩個人哭笑不得了,終究還是個孩子,想到什麼就是什麼。
汪立茂解釋道:「薇薇可能不知道,再過幾年,怕是就見不到鑄鋼廠了。」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謝薇看著他們,十分認真地說道,「政企分家,鑄鋼廠必然大不如從前,甚至會因為幹部們的抽離而導致群龍無首進而就此破產,可是,如果有人接管了呢?」
汪立茂和謝建國都是一怔。
鑄鋼廠的效益是不好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沒有政府的扶持,難倒就一定會倒閉嗎?
謝薇向來是點到即止,但這次她卻說得十分直白:「爸,既然你這麼捨不得鑄鋼廠,為什麼不把它給接過來?若是由你來經營,這鑄鋼廠還會倒閉嗎?」
一陣悶雷在汪謝兩人的耳邊炸開,兩人都一下子怔住了。
「可是……可是……這、這資金……」
謝薇沒出聲,但謝建國自己卻心中有數了,若是以前,他可能連想都不敢想,但如今……秀華那裡的錢……
真的可行!
也許,他真的可以將鑄鋼廠接手過來!雖然轉私營之後會有很多難題擺在面前,但謝建國堅信,鑄鋼廠不會毀在他手上!他有能力將它再度發展起來,甚至可以更加輝煌!
比起陌生的機關部門,謝建國更加熱愛鑄鋼廠,倘若真的能夠在這個天地裡大展身手,那他這一生,也圓滿了!
謝建國深愛這裡,汪立茂又何嘗不是?他暢想了一下未來的藍圖,心跳得都快從胸膛裡蹦出來了。
可惜……他終究是錯過了。
有遺憾有歎息,但隨之而來的也有濃濃的欣慰,汪立茂拍拍謝建國的肩膀:「老謝,薇薇說得對,這事你能做到!一定能做好!」
謝建國沒出聲,但黑色的眸子裡已經迸射出明亮的光芒。
他不再迷茫了,終於看清了前路!
休息了兩天,謝薇和謝薔就一起返校了,初三學生何其苦逼,考完試還得繼續複習,過年都不敢奢望。
其實謝薇知道,這也就是在市一中,倘若是鳳縣十七中那樣的初中,早就該放假了,在初高直升的學校裡,中考這玩意,跟平常考試沒什麼區別。
但謝薇寧願現在痛苦點,好歹後頭還能輕鬆些。謝薇生怕小夥伴們鬧情緒,還準備逐個開解一下,順帶著鼓鼓士氣,打打勁。
她跑去找謝薔,謝薔正在那兒埋頭做代數,根本沒空聽她的演講。
謝薇有點小憂傷,轉頭去找孫大個兒,孫齊飛見到她就快速來了一句:「薇薇啊,你來得正好,歷史書的重點劃了嗎?借給我看看……」
謝薇又跑回去拿書,書送來之後,孫齊飛就揮揮手:「你忙去吧,我看完了給你送去。」
謝薇更憂傷了。
她只好回到班裡,看看孫芸芸,還沒說句話呢,孫芸芸就說:「正好你來了,我剛想去問老師,既然你回來了就給我講一下唄,這個時態是怎麼用的來著?」謝薇看了看試卷,英語卷子上被標注的十分詳細,孫芸芸指著的地方是個填空題,謝薇看了一眼,就心中有數,於是開始分析……
五分鐘之後,孫芸芸感激道:「明白啦!還是你條理清晰,行,你去忙,我先整理一下。」
謝薇:「……」她、她要忙什麼啊?
幸好還有小天使韓雪同學,謝薇又趕緊屁顛顛地跑過去,韓雪看見她來了眼睛一亮,謝薇心裡一下子美滋滋了,果然還是小雪姑娘乖!
正準備開口來一段慷慨激昂的開場白,韓雪就說道:「薇薇快來,上次摸底考試的政治卷子你放哪兒了?快找來給我看看。」
謝薇只好找卷子,找到之後剛要開口,韓雪就頭也不抬地說道:「打擾你啦,你繼續忙去。」
謝薇的憂傷都快逆流成河了,她忙……忙什麼啊!你萌一個個是約好了嗎?
正垂頭喪氣,最後一個小夥伴映入眼簾。
汪辰正大步走過來,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頭看她,隨即就瞭然了,而後不耐煩地皺皺眉:「快說!是要餡餅還是包子?我一會兒還要出去!」
至此……謝薇的演講熱情徹底灰飛煙滅了。
拿著汪辰買回來的肉包子,謝薔一邊啃著一邊腹誹,這群小混蛋都太不配合了啊!一點兒都沒小時候乖巧!
吃得肚子都撐圓了之後,她又有點坐不住了。
哎,既然都不需要她了,那她就自己出去溜躂一圈吧。
隨便拿了一本書,出了教室門,不自覺地就向左轉,走了沒幾步,她就站在初三一班的門前了。
一班的同學瞧見她,立馬熱情招待:「來找班長?他剛出去啦。」
謝薇:還能再失望點嗎?
垂頭喪氣的,謝薇已經無聊到準備回去繼續翻課本了,就聽到身後傳來清涼的聲音:「薇薇?」
謝薇興奮地轉頭,果然看到了腰背筆直的清雋少年。
望進他幽深的黑眸,謝薇腦門一熱,快速說道:「穆青戎,我們去看電影吧!」

第四十五章年少當輕狂

說完看電影的話,謝薇就覺得,自己是真是心血來潮,提的要求都完全不切實際!
他們如今可是被困在樓裡的初三生,是寒假都要補習的可憐娃,別提電影了,連走出校門都是做夢。
想到這些,謝薇就歎口氣,這就是小孩子的壞處了,真不自由!
雖說有點小失望,不過她畢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立馬就開始琢磨著其他好玩的事了。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穆青戎就輕聲說道:「好。」
哎?謝薇愣了愣,好……什麼?是電影那事?
謝薇趕緊擺擺手:「算了啦,我們也出不去,等考完試……」
「你要是想出去,我就帶你去。」
這下……謝薇激動了:「真的?」
穆青戎點了點頭。
「可是,」謝薇壓低了聲音,「我們要怎麼出去?」
即便他們兩人是年級第一和第二,但也只是學生,看門的老大爺可不會因為他們成績好就放他們出去。
難道要去請假?唔,也不是不行,只是……
謝薇問道:「我們一起請假,老師會不會懷疑呀?」早戀神馬的……雖然她感覺她和穆青戎還不是,但難保老師不會誤會。
穆青戎又輕輕搖頭:「不請假。」
這下謝薇是徹底好奇了,到底要怎麼做呢?
穆青戎向來沉穩,謝薇壓根沒往一些歪歪道道上想,所以當她聽到穆青戎的話的時候,下巴都要驚掉了。
「今晚最後一節自習,初三的老師有一個集體會議……到時候,我在一樓東門等你。」
他說話聲音很輕,很平靜,神態十分正經,但內容……
謝薇睜大眼看他,穆青戎也正垂首看她,黑眸裡有一絲輕柔的笑意:「怎麼?又不想去了?」
「去!要去!」謝薇立馬喊出聲。
得到她的回應,那抹笑意迅速蔓延,黑曜石般的眸子好看到讓人挪不開眼,他的聲音也遠比往常要輕快許多,「小點聲音,要是提前暴露了,可就出不去了。」
太難見到穆青戎這麼孩子氣的一面了,謝薇覺得自己的小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如今才剛剛吃完晚飯,距離最後一節晚自習,還有……一個半小時!
謝薇和穆青戎道別之後,就更加坐不住了,她從進入市一中之後,還是頭一次覺得,這課竟過得這麼慢。簡直是一分一秒數著過去的。
別人察覺不到,但韓雪卻是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他們很少在課上說話,有事了就會傳個紙條。
韓雪:薇薇?你怎麼啦。
謝薇:沒事~~~
韓雪:= =!這波浪號……我肯定是傳錯紙條了。
謝薇:~\\\\(≧▽≦)/~
韓雪瞪著紙條上那蠢蠢的笑臉,嘴巴裡都能塞個蛋了,她同桌腫麼了?這抽的是哪門子瘋?
默默地盯著這異常歡樂的笑臉看了足足十秒鐘,韓雪決定求救外援,她將紙條傳給了前座的孫芸芸。
韓雪:薇薇她怪怪的。
孫芸芸:嗯?上課前我看到她剛從一班回來。
韓雪:……她不是每天都要去一班報道嗎?應該沒啥稀奇事啊。
孫芸芸:這個……也是。
韓雪:他們都老夫老妻了,以前也沒見她這麼反常啊。
孫芸芸:汗。
韓雪的腦洞奇大:難道……是他倆吵架了?
孫芸芸:啊?
韓雪稍微一想,還真覺得十分靠譜:你想啊,謝薇要不是受了什麼刺激,會用一整行的波浪線和~\\\\(≧▽≦)/~這樣的表情嗎?
孫芸芸原本沒這麼想,但擋不住韓雪的刻意引導,不過她還是有些不相信:可是,他們倆怎麼會吵架?
韓雪深深深地思考了一番,終於承認了自己的腦洞有點不靠譜,的確啊,穆青戎那麼寵她,謝薇又那麼喜歡他,這兩人能吵起架來,彗星都要撞地球。
可要不是吵架,那又為什麼這麼怪呢?
過了一會兒,孫芸芸又傳來一張紙條:我剛才聽我同桌說,她瞧見薇薇找了謝薔又找了我哥然後還找了咱們和汪辰,最後一臉失望地去了一班。
韓雪:她的確找我了,可也沒說什麼啊,我拿了政治卷子就讓她去忙了。
孫芸芸的紙條同時傳來:我找她問完題就讓她去忙了。
兩人同時發現了問題所在……趁著下課,她倆結伴跑去了三班,找謝薔和孫齊飛一問,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一下子,福爾摩斯韓雪和化生芸芸一下子悟了:他們竟然一起趕走了謝薇!謝薇傷心了!!
渾然不知自己被腦補的如此可憐,謝薇終於熬完了第二節自習課,樂顛顛地跑出教室。
一樓的東門並不是正門,而是副樓的後門,因為出去之後就是操場,所以到了晚上大家都很少來這邊。
好在樓道裡有亮光,謝薇也沒覺得害怕,等到了門口,看到等在那裡的穆青戎,她就更不知道怕是個什麼玩意了。
穆青戎等著她過來,兩人一起出了門。
副樓外就是操場,在這個路燈都不發達的年代,黑夜的操場就像是寒冬的冰湖,寂靜空曠,也越顯冰冷。
謝薇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穆青戎十分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冷嗎?」
謝薇愣了愣,隨後她冰冷的手就觸碰到了溫熱的掌心,穆青戎的手指修長,輕輕鬆鬆就將她的手包裹起來。曾幾何時他們的身高體型哪怕手掌都是一樣大的,但現在,他卻已經悄悄地比她高了,比她結實,就連一雙手都比她大了一號。
謝薇一直認為他們都還是孩子,但卻沒發現,時間流逝,往日裡清秀的男孩已經長大成人了。
她恍恍惚惚的,忽然感覺到肩膀上一重,再抬頭就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謝薇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往下脫,穆青戎按住了她的手:「穿著,我不冷,好不容易帶你出來玩兒,可別感冒了。」
謝薇猶豫了一下,其實她也沒那麼冷……不過,穆青戎好像也的確不冷,他的手很熱乎,像個小暖爐似的。
嗯,既然這樣……謝薇向心裡的小惡魔妥協了,穿著吧,多美好,間接擁抱有木有?反正他也是她未來的老公,容她稍稍猥瑣一下吧!
謝薇一直納悶兩人要怎麼離開學校,她想了挺多,但萬萬沒想到,穆青戎竟這麼大膽。
市一中有兩個門,一個是正門,有三波共九位老大爺在輪流守著,絕對是滴水不露,別說人了,就連蒼蠅們想飛進來都得讓他們過過目。
除了正門之外,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後門,這個後門並不面向學生,是連接教職工家屬院的小門,很多住在家屬院的老師為了來去方便,而常走這個小門。
當然,即便很多同學都不知道,但這個小門也是有個老大爺看著的。
只是……此時此刻,這位老大爺正在打瞌睡!雖然沒有睡著,但那頭一點一點,眼看著就要臥倒了。
穆青戎牽著謝薇的手,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走過去,他自始至終步子穩健,神態自然,就像是他本該從這裡出去一樣,沒有哪怕一丁點猶疑和心虛。
雖說謝薇是個成人了,但她的膽可真沒肥成這樣,萬一被抓住了可怎麼辦?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她正緊張著呢,一直打瞌睡的老大爺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後看了過來。
三人六目,齊齊對視。
啊啊啊!謝薇的心提到嗓子眼了,發現了,要被發現了!
她都想拔腿就跑了,穆青戎卻穩穩地拉住了她,他腳步依舊沉穩,身形筆挺,表情平淡,哪怕此刻他同老大爺對視了,可也沒有絲毫緊張,更誇張得是他還很自然的點頭示意了一下。
老大爺只看了一眼,就嘟喃道:「下班了啊?」說完,他就又拄在桌子上打瞌睡了。
就這樣,穆青戎和謝薇一路向前,毫無阻礙地出了校門,直到走出去兩三百米了,謝薇才反應過來。
剛才那老大爺是把他們當成下班回家屬院的老師了嗎?
怎麼會這樣!
她猛地轉頭,看向穆青戎的視線滿含著驚訝和不可置信:「要是我們剛才矇混不過去呢?」那他們豈不是要被抓個現成?
「有我在,」月光下的少年揚了揚嘴角,露出的笑容是少有的肆意和隨性,「不可能會被發現。」
謝薇從未見過這樣的穆青戎,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腦子都是不可思議。
穆青戎看了看她,隨後輕笑著點了點她的腦門:「走吧,帶你去看電影。」
「好……」
直到進了電影院,謝薇的大腦才上好了發條。
每次在她自以為理解了穆青戎之後,他就又來刷新了她的三觀。
不過這次的認知,讓她心情十分愉悅。
她歪著頭打量著身邊的少年,由衷地覺得,這一次她碰觸到了最真實的穆青戎。
一個隱藏在成熟之下,那個並沒有消失的,年輕、肆意的甚至有些輕狂的穆青戎。
這是一個與眾不同的穆青戎,一個……只有她見過的穆青戎。
謝薇嘴角的笑無論如何都止不住,她心裡美滋滋的,直到坐到電影院了才回過神來。
她笑瞇瞇地看向穆青戎:「對了,放的是什麼電影?」
穆青戎看著大螢幕,直接將片名念了出來:「大紅燈籠高高掛。」
謝薇一愣……原來這部片子,這麼早就上映了啊。

第四十六章 百貨商場

謝薇一愣……原來這部片子,這麼早就上映了啊。
看著螢幕裡年輕靚麗的鞏俐和何賽飛,謝薇還挺有興致的。
這部片子她很早以前就看過,劇情記得不太清楚,只隱約知道是一個院子裡,四個女人的故事。而這『大紅燈籠高高掛』就等同那綠頭牌,今晚老爺歇在哪兒,哪個院子就高掛紅燈籠。
當時謝薇還年輕氣盛,看完之後滿肚子火,對這個害死人的封建禮制恨得咬牙切齒。
雖說現在再看一遍,也依舊會對這制度憤憤不平,但更多的卻是在欣賞劇情了。
電影落幕,謝薇品了品味,竟十分脫線地覺得,這劇情……其實挺時髦啊。
三十年後,電視上熱播的宮斗劇,網絡上熱載的宅斗小說,可不就挺有這樣的味道麼?
大太太端莊賢惠無情無慾的;二太太甜言蜜語菩薩連,但其實笑裡藏刀蠍子心腸;三太太是唱戲的名單,樣貌俊俏但性情刁鑽……可不就是一場宅斗大戲嗎?
一邊琢磨著,一邊又覺得怪可笑,自己可是個真俗人,好好一部電影,她也只能看看這些表象的東西了。
不過……轉念謝薇又覺得挺好的,不管導演是在表達什麼,又或者是在隱喻什麼,至少她作為觀眾是被感染了,被觸動了,甚至會因此而憤憤不平。
這樣,已經很好了吧。畢竟這世上,還是俗人多一些。
看完電影,謝薇心滿意足,正好也到了市一中的放學時間。
市一中是半封閉學校,晚自習結束後,離家近的可以走讀回家,穆青戎和謝薇就趁著這股人流輕鬆混進了學校。出去得輕而易舉,回來得也悄無聲息。
謝薇上一世沒逃過課,這一世成了『好學生』了反倒是體會了一把。
這感覺,真不錯!
臨分別的時候,謝薇抬頭看著穆青戎:「謝謝啦!今晚太開心了。」
穆青戎微微一笑:「早點休息,明天見。」
直到第二天,謝薇的心情都超級贊,走路都想哼只曲兒,反倒是熊孩子們一個個的又反常了。
先是謝薔,大清早她就飛奔至二班,坐在謝薇身邊,鄭重其事地表著白:「妹!姐姐最喜歡你了!你是我最好的妹妹,最重要的妹妹,姐姐一定會天天陪著你。」
謝薇:……這是抽什麼風?
過了沒多會兒,孫齊飛也跑來了:「薇薇啊,你早上跑步多枯燥,我陪你打羽毛球吧。」謝薇為了身體健康,當然也為了體型,每天早上都會運動一下,要是有人陪就打打羽毛球,要是沒人,她就自己跑步。往日裡她都得用武力鎮壓,孫齊飛才會陪她練球,今天這懶鬼怎麼轉性了?
正在她還反應無能呢,昨天一起讓她去『忙』的孫芸芸和韓雪也湊過來了,三人一起換上寬鬆衣服,竟陪著謝薇做了一件謝薇一直堅持但她們卻深惡痛絕的事——練瑜伽。
這一天過下來,謝薇簡直要受寵若驚了,小夥伴們這是腫麼了?一個個都被人穿了嗎?
好在汪辰還是老樣子。
「有沒有點出息啊?這麼點小事就哭鼻子,你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謝薇各種懵懂:「我什麼時候哭了?」
汪辰皺皺眉:「誰知道!」
謝薇很冤:「我真沒哭啊!我今天心情特別好。」
汪辰挑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發現她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一點傷心模樣都沒有。想起剛入學時候的『調料包引起的血案』,汪辰的臉就一黑:「韓雪說的,最近大家都忙,沒人陪你,你很傷心。」
扔下這句話,他就轉身走人。
謝薇快要囧死了:……這、這都是些什麼事!
初三本該是忙碌且緊張的,但謝薇卻前所未有的清閒起來。
熊孩子不用她操心了,她自己的課程也不必擔憂,她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認真打基礎,如今都整整九年了,再笨的鳥也該飛到前面去了。
更何況她也沒笨到那個地步。
忙忙碌碌的過了年,轉眼就迎來了春風,柳樹抽條,萬物復甦,換上單薄的衣衫,他們也進入了最後的突襲階段。
以前一個勁的逼著他們學習的老師也開始鬆了口,最後階段了,成績基本已經定型,現在老師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們不要緊張,正常發揮,避免粗心。
蟬鳴鳥叫,太陽越發熾熱的時候,他們迎來了等待已久的中考。
中考不比小升初,全市統一考試,考場統一安排,他們幾個人被分散得七零八落,別說是一個考場了,連一個考區都不在。
謝薔運氣好到爆,竟然在鳳縣十七中考試,龍鳳胎聽說之後真是羨慕嫉妒恨了。在鳳縣考試太美好了啊,考完就可以回家休息,還有家人開解,簡直不能更美!
他們是在羨慕,但謝薇卻有些緊張過度,當然不是緊張考試,而是緊張謝薔。
鳳縣十七中啊!王潤思那個渣渣就在那兒啊!她都發誓不讓謝薔踏入十七中一步了,可如今竟不得不讓她過去。
心塞塞,特別塞!
可這事她又沒法跟別人說,更沒法去改變和阻止……
她臉上的愁容太明顯,最近一直和她複習的穆青戎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問道:「怎麼了?」
謝薇想了想,說道:「有件事,要是發生了肯定會很糟糕,我一直在努力避免,可最後還是有要發生的苗頭,所以,我很擔心……」
她說得太含糊,說出來又有些後悔,她並不想讓穆青戎覺得自己是有事瞞著他。
出乎她意料,穆青戎連眉頭都沒皺,更沒有追問,反倒是輕鬆兩句話就開解了她:「阻止不了的事,就不要害怕了。先不要提現在還沒發生,哪怕是真正發生了你仍有機會去改變。」
謝薇怔了怔,隨即恍然,她這是鑽了牛角尖。
謝薔只是去鳳縣十七中考試,又不是一定會遇上王潤思。再說了王潤思只是在十七中唸書,卻不一定會在十七中考試,即便是在了,甚至兩人猿糞好到在同一個考場,可又能如何呢?
兩天時間,還是忙碌的考試,他們連認識的可能性都沒有!
即便是在這樣千萬分之一的幾率下,兩人碰對了眼,狗血的一見鍾情了,那也還早呢!
謝薇雄心壯志磨刀霍霍,想過她這一關,還得八百年!
這麼一想,心就寬了。
陰霾掃去,晴空萬里,她又樂呵呵了。
看見她笑了,穆青戎眼裡也有了笑意,他揚了揚嘴角,說道:「做題吧,做完了我給你看一遍。」
中考比想像中來得要快得多,謝薇是在實驗初中考試,雖說是完全陌生的環境,但因為提前去過考場,所以也還算適應,更何況還有同校的很多同學和帶隊老師,所以一切也都十分順利。
真正開始考試了,也就心無旁騖了。謝薇複習的十分全面,靜下心來認真做題,倒是得心應手,除了數學卷子費了些心思,其他的都還不錯。
考完試,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不說跟撒歡的小馬駒似的,但也都是蹦蹦跳跳的小麋鹿了。
謝薔興奮地直嗷嗷,謝薇等她冷靜一些了,才旁敲側擊地問了鳳縣十七中的事,例如『有沒有結實新朋友』之類的。
謝薔回道:「哪有那個時間啊,再說了,過去就考試,考完就走,連說話的心情都沒有。」
謝薇又隱晦地問了問:「沒看到個順眼的?」
謝薔狐疑地看著她:「妹,你想問什麼?有熟人在我的考場?」
謝薇趕緊擺擺手,她細細打量著老姐,發現的確沒有隱瞞的樣子,她這才徹底放心。
之前果然是她想太多。
距離成績揭曉還有一段時間,反正已經考完了,再想也沒用。
其實謝薇是覺得題型有些難,她可能坐不穩第二名的寶座,但考進實驗高中肯定是沒問題的。
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時間,謝薇回楊家村住了一個禮拜就去了青市,老媽那邊忙,她去搭把手。當然,穆青戎也跟著回了青市。
阮奶奶是六月底的生日,還有沒多久就到了,謝薇想給她買份禮物。
這天正好有空,她就拉著穆青戎一起出去逛逛,看看能買點什麼。
不到十年時間,青市已經翻天覆地,當年穆青戎和謝薇倒賣電表的小市場已經翻新重建,大量私營商店琳琅滿目,早已不是當年的簡陋模樣。
兩人閒逛了一會兒,沒看到什麼滿意的東西,走著走著竟來到了百貨公司。
如今商店林立,市場大開,百貨公司早已不是當年唯一的購物之處,反倒因為價格昂貴,售貨員態度糟糕,而越來越不景氣。
謝薇心血來潮,想進去看看,穆青戎本就是陪她出來逛街,去哪兒都是去,謝薇喜歡,他更沒意見。
青市百貨公司年代久遠,似乎是六幾年就存在了,一直是青市最大也是最好的購物中心。眼前的兩層大樓是五年前才新建的,用如今的眼光來看,十分的恢弘和華麗,當時的剪裁儀式也是轟動一時的。只是那時候,誰能想到,五年後就會冷清成這幅樣子。
謝薇記不起百貨公司是什麼時候解體的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
有些感慨,謝薇其實也沒想太多,她就是想進去懷念一下而已。
兩人一起走進去,看到眼前的景象卻微微一愣。
敞亮的大廳裡,櫃檯全都空了,一個售貨員都沒有,只有幾個人在那裡清掃衛生。
這、這是怎麼了?
謝薇有些納悶,雖說她知道百貨公司會倒閉,但怎麼都沒想到會這麼快。
不對啊,她想了想,明明一個周前她還過來給奶奶配了一副老花鏡,那時候還在營業啊,而且看櫃員的情緒,一點都不像是要馬上丟工作的樣子啊,怎麼才五六天時間,就一下子空蕩蕩了?
謝薇納悶,穆青戎也皺了皺眉。
兩個少年站在這兒,幾個清潔衛生的說道:「停業了,已經沒東西賣了。」
謝薇有心問一問,對方卻一副愁容,一點兒都不想和人說話。
對方沒理她,謝薇也沒生氣,這種時候她也能理解,百貨公司倒閉,這些員工的去處就成了大問題,雖說都是商業局的,局裡會給安排,但離開熟悉的地方,終究是會傷心失落。
感慨了一下,本想轉身離開,卻又有人喊住了他們:「青戎?薇薇?」
爽快的女聲響起,兩人都微微一怔,轉頭一看,卻是個熟人。
二十五六的年輕女人,穿著白色襯衣黑色西褲,她身材削瘦,單眼皮,薄唇,長得並不俏麗,眉眼間甚至有些嚴肅內斂,看著倒像是個不好說話的。不過她見著謝薇和穆青戎卻是彎了彎嘴角,這一笑,整個人倒是和睦多了。
謝薇先反應過來:「凝姐!好久不見啦!」
「是啊,這兩年我都沒再看著你們倆個!」薛凝笑著說道,而後招呼他們,「過來吧,我那兒還有他們給的巧克力,拿給你們吃。」
謝薇見薛凝在這裡就有些好奇,既然她邀請了,謝薇就想跟進去坐坐,但她怕穆青戎嫌麻煩,於是就看了看他。穆青戎極輕地點了點頭,謝薇就彎著眼睛笑了:「好!那就麻煩凝姐啦!」
薛凝走在前頭,謝薇細細地打量著她。
薛凝是薛大山的獨女,薛大山正是當年謝薇和穆青戎一起倒賣電表時的那個供貨商。雖說後來沒再買賣電表了,但雙方卻一直保持著聯繫。
薛大山為人和睦,藉著謝薇和穆青戎的東風大大地發了筆財,一家人過得越發好起來。因著這層關係,他們都很感激謝薇和穆青戎。
薛凝是他的獨女,他一輩子的指望就在這女兒身上,原想著給她找份安穩工作,踏踏實實地嫁人就行,可不成想,女兒心大,愛闖,硬是要幹出點成績,說什麼都不讓提嫁人的事。
二十五歲,也不算小了,薛大山雖然急,但其實也不擔心。薛凝能幹,在百貨公司做的不錯,很受賞識,有這麼份正經工作,他也不愁她嫁不出去。
只是……誰成想,這一轉念,百貨公司竟一聲不吭地解體了。
雖說倒了,但薛凝也收到了商業局的調職令,薛大山鬆了口氣,只是卻有些後怕了,這工作還是沒有婚姻靠得住啊,趕緊趁著年輕找個好婆家才是正經事。
可薛凝卻不是個任人擺佈的女孩,她在百貨公司打拼了這幾年,也算是小有成績了,卻沒想到還是抵不過上頭的一句話,說沒就沒了。
她滿心的不甘和心酸,又哪裡會有談婚論嫁的心思?於是更加排斥這事了,只是爸媽催得太緊,她頂撞了幾句,老媽就哭哭鬧鬧的,她在家受不住了,乾脆搬到了百貨公司。反正如今這裡都散了,她住這裡也沒人會說什麼。
剛才她出去買了點水果,就瞧見了一對小少年,細細一看,男孩英俊女孩嬌俏,剛想感歎一句如今的孩子早熟,卻又發現,竟是熟人。
這才趕緊招呼了過來。
謝薇何等人也,坐下來沒幾句話就把想知道的都套了個清清楚楚。
薛凝也是心裡悶,有人傾訴當即就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
百貨公司會倒得這麼快,跟外面私營商店的擠兌有些關係,但卻並不是致命傷。這兩年政治上的動向越發明顯了,對市場的管控也逐步規範起來,上頭有意要壓一壓佔了半邊天的商業局,而商業局又怎麼會甘願放權?互相角逐之下,卻是把商業局的左膀——百貨公司,給推了出來當了替罪羊。
百貨公司倒了,商業局保住了話語權,上頭的也不好逼得太緊,只得再度放慢步伐。
只是可憐了這些立志於改革百貨公司的年輕人了。
薛凝憤憤不平了大半天,謝薇卻是又心癢癢了,眼瞅著有大餡餅擺在眼前,她實在是想不心動都難啊!
謝薇陪著薛凝說著話,一方面她是在觀察薛凝,另一方面也在心理默默盤算。
薛凝這人挺特別的,認死理,她還唸書的時候就聽說了穆青戎和謝薇的大名,早早地就有了第一印象,所以哪怕他們比她小了許多,她卻壓根沒把他們當孩子,更沒瞧不上他們。
她和謝薇說著話飛,反倒覺得這小女孩特別有想法,十分有見地,竟比那些老謀深算的老狐狸們還要有前瞻性。
謝薇見火候差不多了,才稍稍漏了點口風:「凝姐,要是再給你個機會,你會選擇百貨公司嗎?」
「當然!」薛凝有些激動,「我在這裡打拼了五年,我愛這個地方,要真能繼續做下去,我肯定會加倍努力的!」
謝薇笑了笑,輕聲說道:「凝姐,今天天色不早了,我是出來給奶奶買禮物的,這會兒還得再去逛逛。明天你有空嗎?」
薛凝有些不好意思:「你瞧我,拖著你說這麼久,你有事快去忙吧,給老人買禮物的話,不妨挑點衣物首飾,她們愛這個。」給謝薇出了主意,她又說道,「我天天閒著,你什麼時候過來都行。」
謝薇應道:「好的,那明天再見。」
她和穆青戎一起離開,薛凝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卻有波濤未停,她總感覺謝薇是在暗示她,可她又不敢深想。
那個暗示太美好,她怕自己想多了,到最後又是一場空。
出了百貨商場,謝薇才一改剛才的沉穩冷靜,一下子雀躍起來。
她其實激動著呢,只是在薛凝面前,她得HOLD住了,此刻出了屋,只有穆青戎了,她當即就興奮起來。
剛才謝薇和薛凝談話,雖然穆青戎並沒有插話,但他聽了個全程。薛凝可能還只是在懷疑,穆青戎卻可以肯定了。
「你想接手百貨公司?」雖然他語氣平淡,但黑眸裡也有一絲訝異閃過。
——這事,可不是一件小事。
謝薇興沖沖地說道:「是!只是初步計劃,但我真的心動了。百貨公司這個地段太好,而且前身磊落,若是接手過來,改造一下,絕對會紅紅火火。」
謝薇沒細說的是,她想直接改成大型購物超市。
低價、便捷、一站式購物,在後世是常見的超市,但對現在的人來說卻是絕對的新穎,只要開業,謝薇有把握,肯定會客流如潮!
她一個勁地暢想,穆青戎就提到了最現實的問題:「接手百貨公司,肯定需要一大筆錢。」
這個數目,可不是說著玩玩的。這樣的規模可不是一個小地攤亦或是小商店可以比擬的,這兩層樓可有將近一千多平米呢!
即便不能買賣,可租賃費也絕對不低,更不要提進貨費這樣的大頭。
林林總總的全部加起來,穆青戎只是隨便估計一下,沒個十幾萬是想都別想的。
謝家如今的確有錢,但華秀飯店一直在發展,因為生意太好,新店頻開,這些費用可不是說著玩玩的。
更何況還有鑄鋼廠那邊,謝建國已經在計劃著接手了,雖說他有些關係,入手的價格不會太高,但也不會低到哪裡去,那可是叱吒了鳳縣數十年的大廠,即便是瘦死了,想要搞定這匹駱駝,謝家八成也得掏空了家底。
所以說,不可能有餘錢拿出來投資這個。
穆青戎皺了皺眉,然後說道:「我這裡能拿出四萬塊錢。」數目不小,但也連總預計額的一半都不到。
穆青戎能這麼說,謝薇很感動,不過她也不會去同他說客套話了,只是感激地看看他。
穆青戎能想到這些,謝薇自然也不會忽視,家裡是個情況,謝薇自己更加清楚。更何況,還有一個極其致命的問題,她如今才初三,還未成年呢,即便他家有這個閒錢,爸媽也不可能給她去折騰。
女兒再懂事再能幹,可畢竟是個孩子,大人又哪裡會放心?十幾萬呢,這個數目在這個年代可是一筆相當大的巨款,哪個父母也不會放心讓孩子去『揮霍』的。
所以說,謝薇壓根就沒想過從家裡拿錢,她甚至準備直接瞞著爹媽。
可沒錢的話,又談什麼大型超市?根本就是空話。
但謝薇既然敢想了,就已經有了後招。
她看向穆青戎,眼睛亮晶晶的:「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二年級的時候,在楊家村,我曾經給你看過一套郵票。」
穆青戎記憶力很好,堪稱過目不忘,他想起時下興起的集郵熱,眸子微閃:「你要把它們拿去賣了?」

第四十七章初進省城

與其說是一套郵票,其實真正讓謝薇心動的只有那一枚而已。
這事還得從七年前說起。
那時候謝薇才重生沒多久,倒賣電表發了一筆小財之後,她的心思就一直挺活絡的,總想著要趁著好時機多屯點貨,以後的日子才能過得更自在。
她原想著用三千塊錢去低價收購一些古董啊古幣之類的,留著後世發發大財。
只可惜她跑遍了鳳縣也沒發現一點值錢的玩意。
當時才八歲多,她也不可能跑太遠,只能就近挖掘。鳳縣沒找到什麼,她又偷摸去了青市,來來回回幾個月,也沒什麼成果。
直到後頭,她才幡然醒悟,其實即便她和古董們面對面了也沒用。
她上一世就是個俗人,對這玩意一竅不通。後來跟著穆青戎,有了錢了,也只勉強能知道幾個耳熟能詳的大件,可這玩意即便是經歷了文革也仍舊是寶貝,一大堆人偷摸藏著呢,跟她沒關係。
興奮地折騰了大半年,最後無功而返,謝薇十分失望。
不過也沒法子,即便是重生了,想事事都那麼如意也是不可能的。
畢竟還是人生嘛,即便重來一回,她也得踏踏實實過日子。與其去空想這些『彩票大獎』,還不如著重眼前。
這麼想著,她漸漸地也就想開了,總算沒再去東跑西竄。
正所謂有意栽花花不開,無意插柳柳成蔭,謝薇都放棄了,可老天爺又把餡餅砸到她頭上了。
謝薇的爺爺謝軍是四月初八的祭日。謝軍和盧翠春夫妻恩愛,感情很深,謝軍早早的走了,盧翠春雖然勉強從悲痛中走出來了,但卻也時常掛念,想起來就是一陣傷心難過。
尤其是每逢祭日,她更是鄭重其事,次次都會用心祭奠,只希望亡夫在下面也能過得安心順遂。
謝軍早年在鑄鋼廠是個科級幹部,過得不錯,家境也良好,他又是個識文斷字的,所以還有些頗為文雅的小愛好。
如今他人沒了,盧翠春將他生前的所有東西都一樣一樣地保存好。就連寫過字的本子,一支筆,一件衣服,她都悉心留著。
每一件東西都有無數的回憶,她怕自己年紀大了,會忘記他,所以就想著將他生前的東西都留好了,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看,也能讓記憶更加長久。
奶奶對爺爺的這份情,謝薇十分感動,她對爺爺幾乎沒有記憶了,但她卻能隱約勾勒出爺爺的模樣,挺拔英俊,雖有些不苟言笑,但對待孩子卻總是十分和藹。
這些印象其實並不是謝薇自己記住的,大多數都是奶奶同她說的,一次又一次,一點又一點,盧翠春將亡夫的音容相貌傳給了孫子孫女,讓他永遠活在了他們的記憶裡。
其實在上一世的時候,謝薇和謝薔都挺怕四月初八的。因為到了這陣子,奶奶就會不厭其煩地講述著過世的爺爺,一開始他們會好奇,會認真聽,但畢竟都是些小孩子,十分鐘之後就沒那個耐心了,找個借口就偷摸摸地溜出去,留奶奶一個人在那裡回憶。
可這一世,哪怕謝薔溜走了,但謝薇卻一直圍著奶奶。
她早已不是跳脫的小孩子,她也有深愛之人,只要設身處地想一想,就能體會到奶奶的心情,那種難以言說的痛苦,不得不承受的孤單,以及永遠徘徊在腦子裡的思念……這些情緒任何言語都無法表達其百分之一,謝薇能做的也只是陪著他,讓堅強的奶奶能有個小小的依靠。
孫女的心意,盧翠春隱隱能感覺到一些,有人聽她傾訴,她的心情會好很多,同時也思念更深。
她幾乎將所有東西都擺了出來,一樣一樣地說給謝薇聽,謝薇也不想奶奶哀思過度,所以也在不動聲色的逗她開心。
祖孫兩人聊了半個小時,在謝薇的不懈努力下,盧翠春的臉色好看許多。
時間也差不多了,盧翠春正準備將東西收起來,卻從一本舊書裡劃出來一張四聯郵票。
這郵票雖說是被夾在書裡,但卻存放的十分用心,在護膜的保護下竟還嶄新如故。
盧翠春看著這郵票,回憶一點點復甦,她笑著說道:「原來這郵票他還留著呢。」
謝薇一開始並沒看清,只隨口問道:「奶奶,是什麼郵票呀?」
盧翠春說道:「是一版出了錯了郵票,當年剛剛發行,就被人發現了問題,似乎是國家地圖不全?我也記不清啦。你爺爺當時買了回來就放在家裡,一直沒用,等到要用的時候才知道竟然被召回了。他很久之後才知道這郵票不能用了,可那時候都過去許久了,也沒法退回了。」
謝薇點點頭,向上湊了湊,想看看郵票的樣子。
盧翠春粗糙的手指撫摸著郵票,眼角的細紋越發明顯:「當年你爺爺還挺生氣的,覺得自己花了冤枉錢,我呢,瞧著這郵票紅紅火火的很好看,就勸他別生氣了,恰好家裡有不用的硬紙皮,我就給他裝點了一下,當個書籤用。」
謝薇這時候也看到了郵票的票面,看到那火紅紅的中國地圖和高舉紅本本的工農兵,她腦袋裡就是嗡得一聲。
必須得好好保管,千萬不能丟了!
謝薇幾乎是快速說出口:「奶!這郵票能給我嗎?」
盧翠春看看小孫女,笑著說:「你也瞧著好看是不?拿著吧,喜慶。」
謝薇接住了郵票,明明是輕飄飄的一塊小紙,她卻覺得額外沉重。
等到了晚上,謝薇細細地看了很久,終於確定了,這的確是在後世那堪稱天價的第一郵票:全國山河一片紅。
謝薇並不是個集郵愛好者,或者該說,她對這個一竅不通,完全不懂,僅僅知道郵票是有收藏價值的。
可這張郵票,謝薇卻是記憶深刻。
也就在重生前不久,她曾和穆青戎一起在香港應邀參加了一個拍賣會,當時的重頭戲就是這麼一枚小小的郵票。
謝薇並沒有出價,但她卻記得很清楚,這枚郵票當時的最終成交價高達三百多萬。
即便當時謝薇很有錢了,但還是十分錯愕。
畢竟,只是一枚面值八分的郵票……
之後她因為好奇而詳細地查了一下這枚郵票,得知了一些來龍去脈,不過也只是當成樂子看了看,並沒有收藏的興趣。
只是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竟然會在今天,在自己家裡發現了這一枚天價郵票。
謝薇皺了皺眉,覺得有些不對勁,若是自己家裡真的有這樣一個天價寶貝,那後世怎麼會沒人發現呢?雖說集郵是小範圍的事,但一片紅的天價拍賣也是上過電視的,那時候消息流通何等強大,怎麼家裡人竟沒一個人知道?
謝薇越想越納悶,可隨後,卻又突兀地發現原因所在了。
上一世,她並沒有這麼乖巧地陪著奶奶聊天,上一世的她和謝薔一樣調皮,兩人只會想著怎麼出去跳皮筋丟沙包,根本不會老老實實地在屋裡陪著奶奶。
沒人陪著,奶奶也不會心血來潮將所有東西都翻出來一一查看,沒有翻出來的話,那麼這枚郵票就永遠沉睡在舊書裡,無人知曉。
即便後世的新聞傳開了,一片紅的珍貴也不再只是集郵者明白,可奶奶……卻離世了。
謝薇隱約記起來了,奶奶走的時候,爸爸將爺爺所有的東西都在墳頭燒了。那是奶奶一生珍貴的東西,謝建國想給她送過去。
謝薇閉了閉眼,所以說……上一世這郵票應該早就化成了灰燼。
從那之後,謝薇一直悉心保存著這郵票,她本以為要留到三十年後再將其公諸於世,但現在,她卻不想等那麼久了。
三百多萬十分誘人,但她等不到那時候了。只要有了啟動資金,她深信,二十年時間,她能賺出數十個三百萬!
如今這麼好一個機會擺在眼前,謝薇沒有絲毫猶豫!
「是的!我要賣了它!」
穆青戎瞇了瞇眼睛,他已經清楚記起那紅艷艷的四聯郵票了,如果沒有記錯,應該是叫『全國山河一片紅』,他想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有把握能賣得高價?」
謝薇笑了笑,眼裡有一絲狡黠:「所以,我們要好好計劃一下。」
穆青戎挑眉:「哦?」
謝薇靠近了他,小聲說了幾句,穆青戎一開始還有些笑意,但慢慢地卻也凝重起來。
過了一會兒,謝薇說:「怎麼樣?明天我們去省城吧!」
穆青戎說道:「不急,給我兩天時間,我瞭解一下集郵這個行當。」
謝薇想了下,說道:「好!那就三天後!」
穆青戎要瞭解一下集郵,謝薇也不能閒著,她先去青市的集郵門市旁觀了一陣子,基本上做到心中有數。
三天後,謝薇和穆青戎就從青市出發了。
這麼大的生意,他們不想在青市做,去省城是最好的選擇。
從青市到省城需要坐火車,兩個小少年一起去買票上車,還被售貨員詢問了半天,後來見他倆不躲不閃,條理清楚,問什麼答什麼,的確不像是偷跑出家的,也就放他們走了。
需要坐三個小時的火車,上了車謝薇就靠在窗邊瞇了一會兒,穆青戎坐在外面,自始至終都沒有睡覺。
下了車,兩人也不浪費時間,問了路之後,直奔省城的集郵門市。
省城不愧為省城,百年老城,頗有古韻,同時也人口眾多,路上川流不息,已經有不少私人小汽車了。
集郵門市大多在郵局附近,省城這邊也不例外,在郵局的左側有一條街道,這裡就是集郵愛好者淘寶的地方了。
集郵門市眾多,初來乍到,謝薇和穆青戎也只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留意了一下攤位上的郵票,發現大多是時下的新票,甚至還有很多漂亮的花紙頭。
瞧見謝薇和穆青戎兩個少年來逛街,有老闆熱情招呼道:「來一套唄?十二生肖的,可漂亮了,兩塊錢就全拿走。」
謝薇看了一眼,也能分辨出這是花紙頭。
花紙頭並不屬於郵票,只是印刷的山寨產品,並不具備收藏價值,只是給剛入門的小孩子們玩樂而已。
謝薇笑了笑,也沒多說,就和穆青戎一起走了。
他們現在要做的是看,看哪家門市規模大,更正規,他們才好下手。
半個小時後,基本心中有數,穆青戎和謝薇選定了位於街道正中央的一個鋪子。鋪子裡老闆不在,是兩個年輕的女店員在張羅。
謝薇的計策很簡單,因為他們太年輕,想要談生意就一定要先證明自己。
而最好的證明就是消費。
穆青戎學東西十分快,雖然只有三天時間,但他也算是入了門,對於郵票的分辨和當前的趨勢都做到了心中有數。
他眼睛銳利,指了指鋪子最上頭的那一枚郵票:「價錢多少。」
賣票的姑娘還在感慨他長得帥氣,此刻聽到他問話,當即熱心地解釋道:「這枚是文革時期的郵票,價格很貴的,不如你看一下……」
穆青戎看著她,重複了一遍:「這一枚,價錢多少?」
姑娘被他看得有些緊張,清了清嗓子,才說道:「一千塊錢,不能更少了。」
穆青戎點了點頭:「行,成交。」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賣票的店員半天都回不過神。
她……她以為這兩個小少年是來玩的,怎麼都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來買票的!
她還在震驚呢,穆青戎竟又指著旁邊的那枚郵票,同剛才一樣,問了價錢,然後付錢交貨。
這下,連旁邊的年輕姑娘都震驚了,這、這出手也太闊綽了吧!
足足買了三張昂貴的文票之後,穆青戎選中了這門市的鎮店之寶,那是一整套80枚全版1980庚申年的8分金猴郵票。
店員們都驚呆了,要是剛才穆青戎沒有出手那麼闊綽,她們可能會以為他在鬧著玩,可現在,她們不確定了,萬一這真是個大家呢?
「您……您稍等一下,這個,我們得問一下老闆。」
其中一個姑娘跑出去了,另外一個姑娘還在陪著他們,但態度卻恭謹多了,遠沒剛才的不當回事。
不多時,慶和集郵門市部的李慶和就趕回來了,乍看是一對少年,他愣了愣,怎麼覺得這麼不靠譜?
不過店員不會坑騙他,看了看少了的三枚文票,李慶和也謹慎起來。
「不知兩位貴姓?」
「免貴,穆、謝。」
李慶和笑道:「穆先生,謝小姐,裡面請。」
門市部裡面有單獨的房間,李慶和將他們引進去之後就奉上了茶水,待到坐定之後,他才微笑問道:「你們想入手那1980年的那一整套金猴票?」
既然已經引起注意了,穆青戎也沒有再拐彎抹角,他盯著李慶和,緩聲說道:「實不相瞞,我們來這裡是有一枚郵票想要出手。」
李慶和微微一怔,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了,稍稍一想,就明白過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到沒有瞧不起這兩個少年,這時候的人都早熟,十五六出來闖蕩的大把多。而且他瞧這兩個孩子的衣著,家裡肯定也富貴,看那談吐,也不像是普通的孩子。
他問道:「不知道能不能看一下票樣?」
穆青戎將票樣拿出來。
看到這枚郵票,李慶和瞳孔緊縮。
這絲神態沒有瞞過穆青戎和謝薇,謝薇沒有出聲,但卻輕輕地碰了一下穆青戎。
李慶和也是老手了,知道這時候更得沉住氣,他平靜地說道:「四聯,原膠,上品,的確是套好票。」
穆青戎沒有出聲,還在靜靜地看著他。
李慶和原本覺得他們不懂行,但此刻也有些猶疑了,只是,這郵票的魅力太大了,他的左手都微微顫抖,極力壓制住緊張的心情,他強裝鎮定:「我可以收,你們說個價錢吧。」說出口他又後悔了,時不時太急切了?萬一開出天價,他可能會承受不起!
穆青戎輕輕揚了揚嘴角:「您覺得,它值多少?」
聽到這話,李慶和心中迸發出巨大的喜悅,雖然這兩個少年懂點毛皮,但很顯然也並不知道這郵票的價值!
他強壓住心中的激動,努力開口說道:「我覺得……」
話還沒說完,穆青戎卻驀地收回了郵票,神態也高深莫測起來:「李老闆,您覺得我看起來像多少歲?」
話題轉的太快,饒是李慶和身經百戰,此刻也有些錯愕:「這、這個?」
不等李慶和開口,穆青戎竟自顧自地說了:「十六歲。」
李慶和還有些搞不懂,這其中有什麼關係。
穆青戎見他越發迷惘了,才好心解釋道:「我今年才十六歲,後面的時間還很長,若是將這郵票存放到二十年後……價值肯定會翻數倍。」
李慶和臉色變了變,這話裡話外,分明是不想賣票,他有種自己是被捉弄了的感覺。
不過緊接著,穆青戎就微微笑了下,剛才有些緊繃的氣氛也緩和許多:「李老闆你放心,既然我來了,就是想要出手,但我想讓您知道,我為什麼會賣了它。」
李慶和眼神有些要游移,勉強沉聲說道:「願聞其詳。」
出乎他意外的,穆青戎只平靜地說了五個字:「因為我年輕。」
李慶和微微一愣,但下一刻,卻恍然大悟了。

第四十八章 成交

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哪怕眼前的郵票價值連城,他也可以輕易放手。
說輕狂也罷,說自信也好,但這些其實都不是李慶和所要關心的。
真正讓李慶和專注的是,眼前的少年十分清楚這枚郵票的價值,甚至瞭解它日後有巨大的增值空間。而穆青戎之所以說這一番話,其實是在提醒李慶和,不要試圖動用那些小手段,他看得很清楚。
再說得直白一點,其實就只剩下一句話了:這個少年不好糊弄。
李慶和是個生意人,可同時他也是個集郵愛好者,看到穆青戎手裡的郵票,他十分心動,一方面是他看得到這枚郵票背後的巨大利益,可另一方面,對郵票執著的愛也讓他為其迷醉。
少年的語氣,他細細回味,也能品得出來,他們並不愛它。
這樣一枚珍品流落在兩個並不珍惜它的孩子手裡,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抽疼。
所以說無論是從商人的角度還是從集郵者的角度,他都不能容忍這枚郵票繼續淪落下去!
終於下定決心,李慶和咬著牙開了口:「五萬,不能再多了!」
話音剛落,穆青戎就嗤笑出聲:「看來李老闆對它並不感興趣,那算了,不打擾了。」說著就要起身走人。
李慶和一愣,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說出了這樣的『天價』,這個少年竟一副被侮辱的姿態。
他怔愣的幾秒鐘,穆青戎竟真的牽起謝薇的手,大步向外走,李慶和哪裡能讓他們走了,慌忙之下,他一伸手,可還什麼都沒抓到呢,手腕就猛地被握住,冷冽的少年死死地盯著他:「別碰她。」
手腕的劇痛讓李慶和回神,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竟差點拉住了那少女的手。
雖是無意,但的確是他莽撞,李慶和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趕緊說道:「對、對不起……是我著急了,竟沒注意到……」
他話沒說完,那少女就開口解圍:「我沒事的,李老闆又不是故意的。」
穆青戎緊皺的眉頭微鬆,雖說鬆開了手,但神色卻越發冷然了:「李老闆,還有什麼事嗎?」
這話說得,竟真的是一點兒都不想和他談生意了。
李慶和心裡有些不快,但還是捨不得這條大魚,這下是真的知道他不好欺瞞了,李慶和沒有再廢話了,他說出了心中的底線:「十五萬!絕對沒人能出到這樣的高價了!」
剛才還冷若冰霜的少年輕輕勾了勾嘴角,眸子裡光華流轉,看起來似乎是滿意了,但似乎又笑得諷刺,一時間竟辨不明他到底是何心思。
李慶和有些擔憂,要是這個價錢還吃不下,那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溜走了。
不成想,峰迴路轉,之前一直不吭聲的小姑娘竟走過來,微微一笑,彎著的嘴角很是和睦:「成交。」
十五萬到賬,比預想中多了十萬,謝薇簡直不能更滿意。雖然這談買賣的計策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商量的,可她也沒想到,穆青戎竟能把握的如此好,輕描淡寫就將李慶和的情緒全盤把握。
謝薇預計到了李慶和會看輕他們年少,但她卻沒想到李慶和會心疼這枚郵票。當穆青戎提出他們要『輕視』這枚郵票的時候,謝薇真的是想拍案叫絕。事實也證明,他們的這絲姿態的確觸動了李慶和的愛票之心,在多重情緒交雜下,最後說出了以目前來看,十分可觀的價格了。
但其實,謝薇心裡也清楚,李慶和之所以會這麼好擺佈,完全是事先就被沖昏了頭,看到這樣一枚珍寶在兩個孩子手裡,他會激動是可想而知的。
更何況,即便是這樣的天價,李慶和也賺到了,不提三十年後的巨額,單單是就近幾年。如果謝薇沒記錯的話,在三四年後,就有一場拍賣會,雙聯的一片紅就被拍賣到了三十萬的巨額數目。更不要提他們手中的四聯一片紅了的價值了。
要知道,對於郵票收藏來說,從來都是四個單枚加起來都沒有一個四聯郵票昂貴。
李慶和現在付出了十五萬,三四年時間就能翻剩兩倍有餘,這買賣,也真的是沒虧了他。
不過謝薇是等不了三四年的,他們需要現錢。
所以說……這都是猿糞吶!
正事辦完了,他們也沒立馬回青市,好不容易來了省城,不逛一逛豈不是浪費?
謝薇所在的省城是一座頗有歷史韻味的古城,同青市的發展迅猛不同,這座老城即便是在三十年後也頗有古味。
古樹綠林,千年歷史的亭台樓閣和鬱鬱蔥蔥的珍貴園林,交匯在一起形成了繁華都市下的一片淨土。
雖說在後世避免不了狂熱的旅遊群體,但謝薇覺得,也正是因為這些遊客,而使得這些古建築和綠林園地得以完美保留。
畢竟,沒有他們的熱愛,相關部門也不會如此重視。即便是為了利益,但最終的結果還是好好地保存了它們。
雖說時間不多,但擋不住他倆太豪氣,直接租了個車,繞著全城開了一圈,去了幾個頗有名氣的古跡,暢快地遊玩一圈。
這後果就是,回程的火車上,謝薇睡得跟死豬有一拼。
一開始謝薇是趴在小桌上睡的,但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睡在穆青戎肩膀上。
她身體沒動,輕輕睜開眼,正好看到穆青戎的側顏。
夕陽輕柔,透過厚厚的車窗,濛濛地落在白皙的肌膚上,就如同初雪上的冬陽,讓清雅的輪廓都染上了些許暖意。
謝薇偷偷看著,眼睛都記不得眨,可隨後,穆青戎卻微微轉頭,黑眸和她對視。
幽深的眸子惑人心弦,但此時此刻,這雙黑眸裡,卻是一片溫柔,而那肆意的柔和之中就只有她。
有且僅有她。
那一瞬間,謝薇覺得心臟像是要跳出來。
她有種錯覺,就好像下一秒,他就會吻她。
『轟、轟隆』
火車猛地停住,謝薇才驚醒過來,緊接著乘務員的聲音就響起了:「青市到了,去青市的趕緊下車啦。」
謝薇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輕咳一聲:「到、到家了。」
「嗯。」穆青戎依舊是往常的樣子,好像剛才的曖昧根本沒存在過,他十分自然地牽起謝薇的手說道,「走吧,先送你回家。」
謝薇卻有些緊張了,往日裡他們也常常手牽手,但、但她真沒多想!雖然這是她以前的丈夫,但他們如今才、才十五六啊!還是個孩子,咳咳……好吧,是穆青戎還是個孩子……
對、對!穆青戎還是個孩子!是她想歪了。
深吸口氣,謝薇總算平靜下來,真是越來越HOLD不住了,都怪男神長得太誘人!
回到家裡已經六點多鐘,謝薇本以為只有媽媽在家,結果家裡人還挺多的!
爸媽奶奶都在,謝薔和謝韶也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更誇張的是,汪立茂夫婦汪辰,孫青海夫婦和龍鳳胎,竟然都在!
謝薇一回來,全家人都唰唰唰看過來,真心是把她嚇了一跳。
謝薇心裡有點慌,她剛才和穆青戎好像有點那個……稍稍有點虛心,那個,他、他們不會誤會她早戀了吧?這個,她可要怎麼解釋才好?
正在絞盡腦汁的想著該怎麼辯解,謝薔就衝著她撲過來:「妹!你去哪兒啦,怎麼一天都沒見到你?」
謝薇哪裡敢說自己去了一趟省城,正含含糊糊著,就聽謝薔又興奮地說道:「成績下來啦,我們全都過了分數線!啊,穆青戎是全市第一,你和他並列第一名,你們分數是一模一樣的,太神奇了。」
謝薇怔了怔,旋即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成績下來了,嚇、嚇死她了。
「全市第一啊!妹!你太厲害了!今天咱家裡收到兩個電話,市一高和實驗高中的老師都來問你報考哪個學校!」
謝薇這才反應過來:「啊?第一名,和穆青戎一樣的分數?」
「是啊!你倆實在是太有緣了,真是……」眼看她張嘴要吐出不得了的話,謝薇趕緊堵住了她,快速轉移話題,「這不用選啊,我肯定去實驗高中。」
她這話題轉移的雖然生硬但卻好用,幾個大人立馬順著她的話說下去:「確定去實驗高中?市一高也很不錯的。」
謝薇搖搖頭:「我不想住校了,能走讀就走讀吧。」
謝薔立馬說道:「我和妹妹一起。」
倒是謝建國沉吟了一下:「市一高的老師打電話來說,今年他們那裡的政策要改,不再強制住校了,想要走的話也可以辦理手續。」
謝薇一怔,她愣是沒想到,市一高的政策竟然會改,她記得三十年後還聽表哥的孩子吐槽,說市一高幾十年都頑固不化,堅持全封閉呢,怎麼如今竟變了?
謝薔湊過來,大聲跟謝薇說:「妹,聽說是因為你和穆青戎呢。」
一聽到自己和穆青戎的名字放在一起,又是從老姐嘴裡出來,謝薇就有些緊張,但現在再轉移話題的話就有點太欲蓋彌彰了,於是她強裝淡定:「哦?我們怎麼啦?」
謝薔說語不驚人死不休:「因為你們老是在一起啊!」
謝薇再淡定的臉也有點淡不住了,她已經萌生了抹殺掉老姐的升學禮物這種念頭了。
幸好謝薔還有後話:「啊,不只是你們,是咱們老在一起,我們都要去實驗高中,而且理由都是實驗高中可以走讀,所以市一高撐不住啦,這才改了政策!」
聽完全程,謝薇臉色總算轉晴。
謝建國和楊秀華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學校的選擇上,至於謝薇和穆青戎的事,他們根本沒在意,幾個孩子一起玩到大,早就習慣了,哪裡會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既然市一高也能走讀了,你們就再考慮一下吧,畢竟是市一中的高中部,雖說關聯不大,但市一高離家近一些。」
這一次謝薔倒是沒出聲,而謝薇也皺了皺眉。
市一高在華新區,謝家如今就住在華新區。而實驗高中在四合區,可穆青戎的家就在四合區。

第四十九章信守承諾

謝薇糾結了,去市一高,姐姐便利,去實驗高中,穆青戎便利。
哎……她怎麼老是陷入姐姐和穆青戎的兩難之地。
謝薔如今也不比小時候了,雖然依舊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但一些事也都懂了,她看了看謝薇,小聲跟她說:「去實驗高中唄,你去哪兒,姐姐都和你一起。」
老姐這麼貼心,謝薇很是感動,不過她姐越是這麼暖心了,她就越捨不得委屈了她。
三年時間不短,從華新區到四合區,兩人騎自行車至少得半個小時,這一天跑兩次,累都要累死人。
想了想,謝薇說道:「先不急,我再考慮一下。」
她這麼說了,大家都沒意見,不過其實這只是小事,在大人們眼裡,他們念哪個高中都行,都是市裡的重點高中,幾個孩子這麼出息,他們都覺得特別有臉面。
汪立茂說道:「來來來,先吃飯,大家也好久沒聚了,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熱鬧熱鬧!」
他一開口,謝建國和孫青海自然都笑著說好。
大人們吃吃喝喝,小孩子們也湊了一桌,都是大熟人了,也沒什麼顧忌,一個個的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都跟在自家一樣,撒歡得很。
汪辰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好槍,所以吃飽了飯就要出去玩,謝韶是他的跟屁蟲,孫齊飛其實是個懶懶的性格,他只想窩在家裡吹吹風扇看看電視,不太想出去。不過屋裡的三個女孩已經在交頭接耳了,他好歹是個男人,總不能往女人堆裡鑽,於是,他就跟著汪辰和謝韶出去玩槍了。
孫芸芸和謝薔都湊到謝薇身邊:「薇薇,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去實驗高中就行。」
謝薇皺皺眉:「可是路程太遠了,以前是覺得市一高不讓走讀才想去實驗高中的,可如今……」
孫芸芸是看得最明白的:「去市一高,你和謝薔方便,去實驗高中,穆青戎和韓雪方便……」
謝薔其實真挺無所謂的:「真沒關係啊,我去哪兒都行,妹你別管我!」
謝薇歎了口氣。
三人湊一起談半天也沒談出個結果,最後也只好各回各家的老實睡覺了。
第二天,謝薇起了個清早,她和穆青戎約好了去找薛凝。
本來是打算昨天就去的,但他們臨時改變主意去了省城,所以耽擱了一天,不過他們臨走前也都跟薛凝打過招呼了,沒讓她白等一天。
薛凝依舊住在百貨商場,謝薇和穆青戎剛到那裡,她就早早迎了出來。
謝薇將買的水果給她,薛凝一愣,旋即笑道:「這是做什麼?你們能過來玩兒我就很開心了,怎麼還客套上了。」
謝薇笑了笑,沒多說。
薛凝也不是個磨嘰的人,既然拿來了,就沒有推出去的道理。她接過水果,將他們領進去,然後就麻利地洗了三個水蜜桃和一大捧甜杏,隨後還將西瓜切開,分成均勻的小份兒找了個乾淨的水果盤放上,她才一起端了出來。
「你這西瓜買得好,皮薄多汁,看著就甜。」
謝薇沒客氣,拿了一小塊就咬了一口,果真是汁水充盈,甘甜爽口。
六月的天,本就燥熱,能吃一口沁涼的西瓜,也真是心情舒暢。
三人各自吃了一塊西瓜,謝薇瞧著薛凝也涼快下來,這才開始談正事:「凝姐,上次太過匆忙,有些話也沒說明白,這次我想好好和你談談。」
薛凝這兩天想了很多,此刻聽謝薇開了頭,也是一副凝重的樣子。
「我和穆青戎有意將百貨商場這兩層樓租下來,然後重新開張。」
雖說隱隱有了想法,但沒想到竟真是如此,薛凝心底的激動有些按捺不住:「真的嗎?這可得投入一筆不小的錢。」她其實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她家的情況她清楚,掏空了家底也拿不出這筆錢。
謝薇看著她:「放心,資金方面不是問題。」
薛凝其實也沒太擔心,別看謝薇和穆青戎年少,但他們八歲就能賺大錢了,如今都快成年了,有錢也不誇張。更何況,薛凝也知道,謝家和穆家都十分富裕,這筆錢在薛凝眼裡是筆巨款,但沒準對這兩位來說還不算什麼呢!
既然資金不是問題,那一切都好說了,薛凝看著他們,認真地說:「既然這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請儘管說!」
謝薇笑了笑:「可是需要您幫大忙呢,凝姐,您來做主管吧!」
薛凝一愣。
謝薇繼續說道:「我們不僅是讓百貨商場重新開張,更重要的是要大興改革,無論是進貨模式,銷售模式甚至是結算模式都會有很大的變動,可能會顛覆你的一些認知,但是請相信我,這會是一個巨大的突破,絕對會掀起一股購物熱潮,而我們也會獲得巨大的利益!」
她說的很有煽動性,薛凝已經反應過來,她本就不甘人後,也很有想法,要真有這麼個機會,她願意一試,哪怕最後輸了,她也不會後悔!
「只要你信得過我,我一定會努力做到最好!」
本就都是有意之人,只要把話說開了那就是一拍即合。
謝薇認真和薛凝商量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將商場給租下來,這方面凝姐你有把握嗎?」
薛凝在百貨商場做了五六年,也做到了中層管理,她為人又闖蕩,認識一些人脈,這個事她辦得了:「交給我就行!我去問問價錢,然後和你們說。」
謝薇點點頭,又說道:「還有個事需要凝姐費心了。」
「薇薇,你別跟我這麼客氣,我也算是給你打工了,你有事吩咐就行!」
謝薇笑了笑:「凝姐,你這麼說我可就不高興了,什麼叫給我打工?明明是我拜託你來幫忙,以後可不要說這樣的話,我和青戎都還小,沒你張羅著怎麼可能成事?」
她說的這番話還真不是客套,她是實心實意地想要和薛凝相處好,她和穆青戎終究還是要學業為主,明面上的事真的需要薛凝多多照看,若是薛凝對他們不滿,他們這生意才沒法做了。
真心和假意,誰都辨得出,能被人重視,薛凝打心眼裡覺得舒坦,雖說她沒有瞧不起他們年輕的意思,但若是謝薇擺出那『大領導』的架勢,她可真就被膈應死了。
打了個差,轉頭又回歸正題,謝薇正色道:「凝姐,還需要你盡量聯繫一下以前的同事,看有沒有願意留下的。」
原來是這個問題。做生意,僱員可是重中之重,薛凝想了想,接著說道:「行,我有幾個相熟的,等問完了租賃的事,我就去挨個找他們談談。」
謝薇點點頭,穆青戎拿出來一張紙遞給薛凝:「盡量對照這個來找人吧。」
薛凝拿過來一看,真是眼前一亮,這張白色紙上是一個組織結構圖,由上而下,職位分明,連人數都有明確的計算出來,職位層層遞進,看起來真是一目瞭然。
她本就好學,看著這圖就覺得獲益匪淺。轉念又覺得對方不藏私,這些東西都給他看,是真把她當自己人了。心情爽快,薛凝說道:「行!就交給我了!」
這兩件事交給了薛凝,謝薇和穆青戎還有其他的事。
雖說如今的信息傳播不夠發達,但真正有心去調查的話也能摸到一些門路,例如國外的超級市場已經趨於成熟,而國內,在深圳那些地方也有了超級市場的存在,所以謝薇更加不想耽誤時間了,這種新鮮事物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等到遍地都是了,也就不吃香了。
關於超市的經營模式,她跟穆青戎細細地談過,穆青戎也去翻閱了很多資料。他英語不錯,一些外文雜誌也看得懂,一來二去了,他知道的反而比謝薇還要細一些。
嘴上說說容易忘記,所以兩人認真地寫了規劃方案,從商品管理,員工管理,採購管理一直說到了財務管理。
無論是什麼生意,財務這一塊都是重中之重,穆青戎輕輕敲擊著桌面,沉聲道:「這一塊交給你。」
謝薇看著桌上的紙,心裡也在琢磨。
穆青戎看看她,而後低聲說道:「我們信任薛凝,她也值得我們信任,但人心易變,時間久了,很多事就不好說了,財務由你親自管理,也能起到一個監管的作用。」
謝薇又何嘗不明白這些,她點點頭應了下來。
其實她並不犯愁,以前就插手過戎騰的財務,對此不算陌生:「好,我會詳細地寫出一個制度,賬目方面必須清晰明瞭,我會時時盤查。」
想了想,謝薇又說道:「剛才是我大意了,如果小組長都是凝姐找來的人……」
謝薇剛起了個話頭,穆青戎就搖搖頭。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該有的牽制要有,但權利和信任一定要給她。」
謝薇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是我鑽牛角尖了。」
穆青戎對她笑了笑,謝薇倒是來了興致:「小戎,你懂得真多!」
穆青戎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句,有些意外,謝薇卻來勁了:「真的,我真覺得你特別厲害,什麼都懂,什麼都會,我簡直沒見過什麼是你不會的!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最最厲害的人了。」
她說得真心真意,沒有半點恭維的意思,配合著這樣的語氣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其中的傾慕已經毫不掩飾了。
穆青戎看著她,微微一怔。
「真的,小戎,你真的好厲害!」
「可是,有什麼用呢?」穆青戎垂眸看向她,眸子清澈,但卻有絲絲暗光劃過,「我能做到得越多,就說明我越失敗,即便我什麼都做到了,可我依舊……」他自嘲般的勾了勾嘴角謝薇微微一怔,她沒太聽明白。
穆青戎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來,修長的手輕輕地從她的下顎劃過,按在了她的脖子上:「不過沒關係,其他的都是無所謂的,只要有你們就足夠了。」
「小戎?」不知道為什麼,謝薇竟覺得眼前的穆青戎有些陌生。
穆青戎輕輕笑了笑,但眸中的暗沉卻似乎更勝了,他順勢起身,將謝薇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微熱的脖頸上,穆青戎的聲音空靈得像是海妖的歌聲:「薇薇,請記住你的承諾。」
——陪在我身邊,永遠。
八年前的承諾,他從未忘記。
不,應該說,是時時刻刻都印在腦海裡。
他所擁有的並不多,也不再需要那些,但已經握在手裡的,他絕對不能失去,無論何種代價。
謝薇一動都動不了,這個擁抱緊致得幾乎讓人窒息,但她卻沒有絲毫害怕,她好像又碰觸到了那個孤零零的孩子,只有一個人,卻依舊要站得筆直。
心底一陣鑽心的疼,謝薇以為這八年來,穆青戎已經開朗多了,可其實,他仍舊如此。
苦澀蔓延,謝薇十分心疼,可又無可奈何,她勉強抬起胳膊,輕輕安撫著他的後背,聲音也異常柔軟:「我會陪在你身邊,永遠。」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鬆鬆就將穆青戎從一片陰霾中拉扯出來。他放鬆了力道,壓抑的氣氛也逐漸消失,等到鬆開她的時候,那個雲淡風輕的穆青戎又回來了。
因為這個插曲,兩人都沒心情再繼續討論超市的事了,正好也到了午飯時間,謝薇乾脆就跑去廚房,給穆青戎和奶奶做一頓豐盛的午餐。
她重生以前手藝就很不錯,重生後跟著楊秀華又學了幾手,雖說如今年紀不大,但家常菜做起來卻頗有些味道。
阮奶奶最愛吃她做的茄子土豆泥和鴨肉燒粉絲,穆青戎從不挑食,如同他對所有事的態度一樣,對待食物,他也是遵從最優秀的攝取準則。
但謝薇心細,她知道穆青戎稍稍有些偏愛肉包子,有時候她會忍不住幻想,他喜歡吃包子是不是因為兩人初遇的時候,她給他蒸的白麵包子?
只是這麼一想又覺得太自戀,根本沒可能的事。
忙活了一個小時,蒸熟了一鍋白嫩嫩的小籠包,另配三菜一湯。
阮奶奶出去散步回來,聞到屋裡的飯香氣就眉開眼笑:「薇薇來啦?哎呀,我們薇薇這手藝,奶奶真是百吃不厭!」
謝薇正好擺好碗筷,趕緊將她迎進來:「奶奶,快來吃飯,剛做好,熱乎著呢!」
阮奶奶去換了身輕便的居家服,又洗了手,這才坐到桌前,穆青戎將筷子遞給她,又說道:「薇薇特意給您做的。」
阮新梅一看這菜色,肚子裡的饞蟲都咕咕叫起來了:「這茄子土豆泥我也吃過不少次了,唯獨薇薇做的又軟又糯,茄子和土豆泥的火候都恰到好處,最有滋味了!」
說著她就又招呼謝薇來坐下,穆家的餐桌是個小圓桌,阮新梅坐在中央,穆青戎在左側,謝薇在右側,瞧瞧他們倆,阮新梅都覺得心裡舒坦。
她的孫子雖然命苦了些,但能遇上謝薇,也算是老天公平了。
兩天後,薛凝那邊來了信,租房的事十分順利,本來商業局就有意向外承租,結果薛凝自己送上門了,兩廂一談,自然是一拍即合。
價錢方面也還算公道,謝薇不太瞭解現在的行情,只覺得這房租錢實在便宜的不行。
薛凝有心讓謝薇和穆青戎一起去看看,結果謝薇直接全權委託給她了,交給她兩萬塊錢,囑咐她:「若是能多簽幾年的合同就多簽幾年。」
如今是九十年代了,這物價可是年年翻番,若不是現在房子還沒開放買賣,謝薇都想立馬屯幾套了。
薛凝見謝薇他們的確是信重她,她心裡也舒坦,把這事辦得圓圓滿滿,一口氣簽了五年的合同。
反倒是在僱傭員工方面遇到了點兒問題。
即便是百貨商場重新開張,但也改頭換面了,已經不屬於商業局了,到這裡工作,可就不再是正經工作了。
理貨員還比較好招募,可這小組長卻就難下手了。
薛凝將其中的利弊一說出來,謝薇也能理解。
不過對這事她也早有對策,直接對薛凝說:「凝姐,您再去談一談,工資方面可以提到每月六百,節假福利一應俱全,年底還有分紅。」
薛凝愣了愣,滿眼的不可置信:「六百?!」要知道現在她們的月工資也就在二百左右,這六百可是翻了三倍啊,太誇張了。
謝薇應道:「是,你放心,這工資,以後還會漲。」
薛凝是真的驚呆了,但瞧著謝薇這麼胸有成竹,她又覺得十分安心,若真是工資這麼高,那她就有把握把他們給拉過來了!
雖說公家飯好吃,但眼前利益這麼多,任誰也會忍不住心動。
再說這幾年也不比往年了,個體戶都發了財,早就不是鐵飯碗的天下了,他們沒準也能蹭蹭東風呢!
雇工交給了薛凝,謝薇和穆青戎還要開始設計超市的整體裝修以及區域劃分,末了還得去定制統一貨架以及必須得有的購物推車。
忙碌起來,一個星期眨眼就晃過去了。
等到謝建國急急忙忙地追問小女兒到底報考哪個學校的時候,謝薇才猛地驚醒,她竟然把這麼大件事給拋之腦後了。
明天就是填報的最後期限了,實在是拖不得了。
沒辦法,謝薇只好又跑去找穆青戎,她得知道他的想法。
正出門呢,迎面竟碰上了他,穆青戎問道:「要出去?」
謝薇見他來了,正好省了再跑過去,趕緊問道:「高中我們去哪個學校?」
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的,穆青戎說道:「市一高。」
謝薇愣了愣:「可是實驗高中在四合區。」
穆青戎笑了笑:「我和奶奶商量過了,準備搬到華新區。」
謝薇眼睛陡然一亮。
謝薔正好回家,聽到這話幾乎是歡呼起來:「太好啦!那我們可以一起去市一高了!」
如此一來真是皆大歡喜,謝薇也忍不住笑彎了眼睛,只是隨後,她心裡咯登一聲,又想起一個人了。
還在華新區窩在沙發裡看電視的韓雪同學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阿秋……」
她揉了揉秀氣的鼻子,嘟喃了一聲,「薇薇那個小沒良心的總算想起我了?」

第五十章睡衣趴體

他們全部約好了去市一高,可韓雪那邊,卻沒人通知她。
這一個周謝薇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空去找韓雪玩,自然也沒機會商量報考高中的事。
如果他們都去了市一高,卻獨留韓雪在實驗高中,那高冷的韓雪妹子分分鐘得揮刀殺到市一高,把負心漢一個個都給滅了。
其中謝薇和孫芸芸絕對是重傷患者,畢竟他們一個班,關係更親密些。
謝薇稍稍一幻想,不禁哆嗦了一下。
別看韓雪長得俏麗,可她從小練跆拳道的身手可不是吹得,真要PK起來,幾個漢子都搞不定她,不要說她和孫芸芸這樣的戰五渣了。
眼瞅著天快要黑了,謝薇還是準備勇闖華新區,說什麼也得和韓雪通通氣。
想了想她又邀請孫芸芸:「芸芸,咱們去找韓雪吧!我都沒和她說報名的事。」
相較於她的緊張,孫芸芸倒是氣定神閒的:「行啦,別急,知道你這幾天忙,我一早就去跟韓雪說了,她也會去市一高的。」
謝薇大大鬆了口氣,還好,總算沒釀成大禍。
不過她琢磨了一下,還是準備去一趟四合華新區,這麼多天沒見著韓雪了,正好去找她玩玩。再加上穆青戎也要回家,兩人一起,在路上也能搭個伴。
只是現在天色不早了,這麼晚出門,楊秀華不放心:「明天再去唄,這麼晚了你要怎麼回來?」
明天還要去超市那裡忙,租賃的事定下來了,人員也穩定了,但還得去工商局申請註冊,還有聯繫供貨商,林林總總的,真是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謝薇陀螺一樣的轉,根本抽不出身。
只是朋友更重要,三年來她和韓雪形影不離的,這放了假就把她扔到腦後了也不像回事,怎麼也得抽點空去找她玩玩。
於是,她只好充分利用晚上時間了。
謝薇想都沒想,直接跟老媽說道:「媽,我去韓雪家住一晚,反正也放假了,多玩會兒沒關係的。」
楊秀華微微皺皺眉,看了一眼穆青戎,她莫名覺得有些擔心。
謝薇光明磊落的,根本沒想太多,穆青戎也神色泰然,並無雜念。楊秀華看了看,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只是女兒畢竟大了,又長得跟花兒一樣,雖說她對這幾個孩子都十分喜歡,但畢竟都還小,若是一不小心做了錯事,可是要闖大禍的。
謝薇哪裡知道老媽在擔憂這些,她一心想著閨蜜的睡衣派對呢,乾脆就招呼孫芸芸和謝薔:「你們去不?咱們一起!」
孫芸芸一愣,謝薔直接蹦起來:「去!要去!」
孫芸芸想了想說道:「我回去問問我媽,你倆都去的話,我應該也行。」說著她又擔憂了一下,「不過韓雪家裡能住下嗎?咱們四個湊一起可挺佔地方,一張床可睡不下。」
謝薇眨眨眼:「放心,住得下!」
於是,三個女孩都一臉興奮地看向楊秀華了。
若是三個孩子都去的話,楊秀華剛才的顧慮就不存在了,她也不是死板的父母,去同學家住一宿也沒什麼。
「行,去吧,只是要乖一些,可別給人家添麻煩。」嘴上說著,她又轉身去收拾了一些禮物,讓謝薇和謝薔拿好。
孫芸芸一直都規規矩矩的,難得要去同學家留宿,十分興奮,她忽閃著大眼睛拉著謝薇說:「薇薇,你和我一起去和我媽說唄。」孫芸芸的父母最喜歡謝薇了,只要謝薇開口,他們肯定會同意。
謝薇立馬應道:「好!沒問題!」
如今孫家也富裕了,孫青海的五金門市開得不錯,他瞧著華秀飯店在青市生意興隆,他也跟著學了學,在青市開了分店,正好兩個孩子要在市一高唸書,他們闔家也算是搬了過來。
只是孫家和謝家不再是鄰居了,隔了幾條街,騎自行車得十多分鐘。
謝薇和孫芸芸一起去孫家,謝薔在家裡也閒不住,硬要一起,穆青戎看了看天色,也推上了自行車。
謝薇本想自己騎車,一看穆青戎要去,爽利地跳到後座上,坐個現成的。
穆青戎衝她微微一笑。
楊秀華恰好看到這個笑容,直接被這精緻的容貌給晃了一下。
穆青戎這孩子,長得實在好看,還沒成年就如此招人,若是長大了,可得是何等風采。
這個年紀的人了,楊秀華也能看出他對自家小女兒很不一般,只是……嫁人這種事,還是踏踏實實的好,男人長得好又有能力,這以後可少不了蜂蝶環繞……
幾個孩子都出了門,楊秀華才收回視線,不由得又苦笑出聲,自己也想得太多了些。
兒孫自有兒孫福,她現在就去擔憂這些,真是徒增煩惱。
有謝薇出馬,孫芸芸的父母被輕鬆搞定,孫青海也讓孫芸芸帶了禮物,去住一宿,還要吃早飯,總不能空著手去。
於是,在天色剛剛暗下來的時候,一群少年就騎車穿過中心大道,向著四合區去了。
韓雪看了一下午的西遊記,看得都有些無聊了,正準備去預習一下新課本就聽到了敲門聲,她剛想跑去貓眼望了望,就聽到是謝薇的聲音,微微一愣,趕緊將門打開。
一下子看到三個小夥伴,韓雪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往日裡冷冰冰的小臉蛋都雙頰緋紅:「你、你們怎麼都來了?」
謝薔最先蹦進來,她笑道:「我們來找你玩啦!」
孫芸芸眼裡含笑:「薇薇說怕你無聊,我們就一起過來了。」
韓雪驚訝的視線看向謝薇,謝薇可顧不上跟她寒暄,直接喊道:「快來幫忙啊!我拿不動了!」
韓雪這才發現,他們竟然還拿了一堆東西。
動靜太大,韓雪的母親也出來了,王莉莉看到這一堆小少女,先是一愣,緊接著就說道:「啊,薇薇你們來啦?快進來!」
三年時間,謝薇他們也來韓家很多次,王莉莉對她們也十分熟稔,只是往常都是白天來玩,這麼晚了還是頭一次。
她又看到他們身後的東西,趕緊去幫忙拿進來,末了又忍不住埋怨:「這又是做什麼?你們幾個小孩子,怎麼還拿了這麼多東西?」
謝薇笑瞇瞇的:「阿姨,我們今晚住著行嗎?」
王莉莉一愣,旋即笑道:「行!這有什麼不行的?快進來吧!你們來了,這家裡才熱鬧了呢!」
果真是熱鬧大了,因為韓雪父親出差了,家裡沒有男人,四個女孩更是撒了歡。
一個個都換上睡衣,一起窩在寬大的沙發上,吃著水果看電視,雖然放的是看過幾遍的西遊記,但這劇真心是百看不厭,不要提韓雪孫芸芸和謝薔她們了,即便是看了十幾遍的謝薇,再看起來也是津津有味。
王莉莉只有韓雪一個獨女,向來是寵愛異常,只是自家女兒性情有些孤僻,不愛和人交往,她一直都為此犯愁。不成想,念了市一中之後竟也有了這麼多小夥伴,她只覺得歡喜,一點兒不會覺得吵鬧。
看了會兒電視,吃了會兒水果,幾個女孩蹦蹦跳跳地在客廳玩起了過家家,笑笑鬧鬧的,直到九點了才回屋睡覺。
王莉莉早就安排好了住處。
韓雪的房間寬敞明亮,一張粉白相間的雙人床,旁邊還有個長形的貴妃榻,在貴妃榻上墊好被褥,高度正好和床齊平。
四個女孩本就苗條,橫著睡在這大床上,竟也十分寬敞。
其實王莉莉本想讓她們分開睡的,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她們就不想分開,這才擠在了一起。
臨睡覺了,王莉莉又喊道:「熱水燒好了,你們來洗澡不?」
韓雪回道:「好!」然後看向小夥伴,「咱們一個一個去洗,還是一起?」
謝薔本就有些熱了,如今是暑假,雖說有風扇,但也熱得很,她一聽沖涼,眼睛都是一亮,聽到韓雪的詢問,想都不想的說道:「一起一起!一起才好玩!」
孫芸芸有些不好意思,謝薇也有點慫了。
沒想到往日裡一直高冷范兒的韓雪竟也和謝薔一起逗比起來了:「來嘛來嘛,小芸,薇薇,我家浴室寬敞,咱們一起洗還省時間,要是一個一個來,不知道要洗到幾點呢。」
「可、可是……」孫芸芸還在猶豫。
謝薔滿不在乎地開始脫鞋往浴室沖了:「有什麼嘛?都是女生!」
韓雪也在一本正經地添油加醋:「就是,咱們在公共浴室不也一起洗嘛!」
這麼一說,孫芸芸倒也放開了,也是,她們在學校的時候也時常一起去洗澡,根本沒什麼。
眼看著孫芸芸也倒戈了,謝薇也只能苦笑了。
原本她只想來玩個睡衣趴體,沒想到她的小夥伴就直接晉陞為浴室狂歡了。
這、這真是讓人措手不及啊!
韓家的浴室的確不小,四個女孩在浴室裡竟一點兒都不覺得擠,雖說謝薇不太清楚韓父的具體工作,但看樣子經濟條件是頗為優渥的。
只是他似乎經常出差,謝薇聽韓雪抱怨過很多次,一年到頭看見父親的時間屈指可數。
謝薇之前還擔憂過,夫妻之間長期分居可不是什麼好事,難免會有些外因介入。不過這幾年看下來,似乎韓雪的父母感情不錯,雖說韓父一直在外,但對待妻子女兒也實在疼愛,不說其他,看看家裡這條件就能品出一二了。
謝薇也只能放下心來,畢竟不是所有男人都會偷腥嘛,韓雪的父親這樣常年在外面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畢竟他想要給妻女更好的生活,就得繼續打拼。
謝薇在想三想四,驀地竟聽到韓雪嬉笑的聲音:「薇薇,穿著衣服還看不出來,你胸部可真大……」
謝薇一愣,順著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胸上,頓時臉上就是一囧。
韓雪一說,孫芸芸也瞄過來,謝薔更是直剌剌地看著:「是呀,妹,你比我們的都大……還又白又圓……」
孫芸芸抿嘴偷笑,謝薇臉上是真掛不住了,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麼一天——被幾個小少女給耍了流氓。
不過一對三,沒勝算,謝薇也不會傻到再去耍回來,只好匆匆沖掉泡沫,擦乾身體穿好衣服就快速溜了出去。
她這難得一見的狼狽模樣,惹得浴室裡的小姑娘們一陣歡快的哄笑聲。
謝薇也忍不住笑了,這幾個熊孩子,真是長大了啊!
洗完了澡,一身清爽,王莉莉已經將客廳的風扇也搬到了臥室裡,她怕四個孩子擠在一起太熱,一個風扇不夠用。
不過即便是搬來了她也囑咐道:「不許一直開著,睡著了要記得關上。」
幾個女孩連連點頭,一起窩到了床上。
雖說已經九點了,但哪裡能沾床就睡?她們一個挨一個的,就說起悄悄話了。
不過她們的關係都熟透了,也都沒什麼秘密,這時候能討論的也無非是那些青春蛋疼的八卦,例如誰和誰好了,誰和誰分了,誰和誰不在一個高中了……
巴拉巴拉一大堆,謝薇也只留意到韓雪提到了李梅梅,她竟也過了分數線,只是不知道會去市一高還是實驗高中了。
謝薇聽到這個消息還挺欣慰的,至少她沒白費力氣將那事掩蓋下來,而李梅梅也吃到了教訓,能集中注意好好學習了。
只是這代價……哎,未免太大了些。

第五十一章小黑

少女們頭一次聚在一起睡覺,異常興奮,聊到了半夜十二點才消停下來。
其結果就是,早晨全都睡過了頭。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謝薇,畢竟……她已經不是真正的少女了╮(╯▽╰)╭。
韓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孫芸芸在她右側,還在安靜的睡著;而她左邊是謝薔,謝薔自個兒佔了半張床,睡得橫七豎八,更誇張的是,她睡衣還被擄了上去,平整光潔的小腹都露出來一截。韓雪看得好笑,伸手給她扯下衣服,謝薔還不滿地哼哼一聲,翻個身,抱著被子繼續睡。倒是可憐了孫芸芸,她和謝薔用的一床被子,此時此刻不僅被擠到了床腳上,還連被子都沒得蓋。幸好如今是七月天,熱的也蓋不住被子。
韓雪轉過頭,果然,她的左邊空蕩蕩的,謝薇早就起床了。
韓雪伸了個懶腰,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出了門就瞧見老媽在做面膜。
王莉莉看她一眼,面膜在臉上,開口說話比較不方便:「唔……飛飛(薇薇)早起來了,先皺(走)了。」
韓雪勉強聽明白了:「嗯吶,她吃早飯沒?」
「次啦。」
韓雪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行啦,我知道了,媽您快別說話了。」
謝薇雖然也熬了夜,但她的生物鐘擺在那裡,到了早晨六點怎麼都睡不著了,瞧著幾個美少女還在呼呼呼,她心裡還裝著事,也就不耽誤了,麻利地起身,穿好衣服就出了門。
王莉莉正在做早飯,看見她醒了就招呼道:「薇薇醒啦?來吃早飯。」
謝薇本想推拒,但王阿姨十分熱情,說什麼也要讓她嘗嘗手藝,謝薇看王阿姨五點半就起床張羅了,也不好意思再拒絕,於是就坐下和她一起吃了頓早餐。
軟糯的皮蛋瘦弱粥和焦酥的小脆餅,還有幾盤清爽小菜,早餐不算複雜,但味道卻十分不錯。
謝薇喝了一碗粥,吃了三個小酥餅,撐得心滿意足。
「阿姨,謝謝您啦,一會兒你和她們說一聲,我還有事就先走啦。」
王莉莉笑道:「好,去吧,她們都是小懶豬,就你起得早。」
謝薇笑了笑,沒再逗留就出了門。
雖說穆家同韓家都在四合區,但卻是一個最北一個最南,差的路可不算近。
不過大清早,散散步也挺神清氣爽,謝薇出了門一路小跑的去了穆家。
也是巧了,她剛過來,就和阮奶奶還有穆青戎碰上,當然還有一個大傢伙。
謝薇還沒來得及打招呼了,這黝黑的大塊頭就『嗷嗚』一聲撲了過來,衝著謝薇伸著舌頭『哈哈哈』。
謝薇被它弄了個措手不及,但見著它也異常興奮,摸著它的大頭,笑瞇瞇的:「小黑!你想我啦?姐姐也想你了!」說著就抱著它的大頭蹭了蹭。
沒錯,這個大塊頭就是當年謝薇和穆青戎阮新梅一起去寵物市場帶回家的小狗崽。三年時間,小毛團茁壯成長,變成了如今這條肩高八十多厘米的大狗!
小黑的品種,謝薇不太認識,但似乎是有杜賓犬的血統。
它毛色平滑,短、硬,濃密的且緊貼皮膚,不僅如此,它站立的姿態昂揚,頸部驕傲地挺著,胸部寬闊,微微挺起,哪怕是蹲坐,也像是個凱旋而歸的戰士!
阮新梅最愛它這副自信的模樣,謝薇也很是喜歡。
往日裡小黑去外面散步,都是步伐矯健,神態自信、警惕、堅定且十足的機敏,它從不允許外人靠近,更不會同其他人親近。因為它長得威武,經常有人駐足圍觀,讚歎聲不絕於耳,但礙於它的姿態,卻沒人趕來觸摸一下。
雖說它對外人十分排斥,但對自己人卻又十足的熱情。
甚至熱情的讓人招架不住,例如現在。
因為許久沒見到謝薇,它興奮地圍著她轉圈圈,一會兒拿鼻子拱一拱,一會兒拿大肉爪子碰一碰,末了還要『嗷嗚嗷嗚』的叫幾聲,那副想要親近又不知該怎麼表達的樣子真是讓謝薇的一顆心都要化了。
她和小黑親近了一會兒,穆青戎也走過來,看到小主人,小黑明顯規矩了一些。
穆青戎伸出手輕輕地落在小黑的頭上。
小黑立馬老老實實地蹲坐著。
穆青戎眼裡有讚許的笑容,然後低聲道:「左手。」
小黑歪了歪腦袋,大爪子挪了挪,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抬起來一隻,謹慎地放到了穆青戎的手上。
穆青戎挑挑眉,小黑趕緊又把大爪子挪開,換了另一隻,穆青戎依舊不出聲,小黑『嗷嗚』一聲,略有忐忑,於是它又換了一隻。
謝薇在一旁看著,頓時笑出聲:「它哪裡能分得清這個,知道抬爪子就很好啦。」
似是知道謝薇在為它解圍,小黑趕緊衝著她『嗷嗚』一聲。
穆青戎本就是在逗它玩,見它這可憐樣子就拿開了手,他眸子裡蕩著絲絲笑意,嗓音也低低的:「又笨又懶,還愛撒嬌。」
小黑的尖耳朵抖了抖,謝薇趕緊摸摸它:「不笨不笨,小黑最聰明了。」
小黑雖聽不懂話,但卻能分得清謝薇這滿含寵溺的眼神,頓時就十分舒爽,它拿頭在她身上蹭,倒把謝薇給蹭的咯咯笑。
陪著奶奶小黑散了一會兒步,謝薇和穆青戎去『上班幹活』了。
超市已經開始裝修,今天訂製的貨架送過來了,謝薇要去親自驗收,順便安排放置。
薛凝和幾個小組長一直在超市裡忙碌,瞧著這些貨架,也趕緊過來幫忙。
薛凝見這些貨架太多,不由得問道:「不如我們直接在大廳裡放好?到時候進了貨就可以直接往上面擺貨,能省些事。」
謝薇沒出聲,她看了眼穆青戎,穆青戎搖搖頭:「不必,全部送進倉庫,等到貨源穩定了,臨近開業了再擺出來。」
他這麼一說,自然沒人會有意見。謝薇也覺得這樣比較好,超市的特色就是自由購物,一站式購齊,貨架提前擺好,勢必會讓人瞧見,到時候有心人一研究,沒準會失了先機。
雖說只是猜想,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多想一些總不是壞事。
貨架被極其細緻地檢查了一遍,謝薇出的價錢不低,但同時她也要求質量一定要好。
貨架不比其他,若是殘次了,怕會出大事故的。
要知道在超市購物,本就是顧客推著購物車隨意挑選,只有少許的引購員和一些理貨員,並不會有很多的售貨員跟在身後,若是貨架的質量不好,顧客一多,稍有擁擠,出點兒事可就麻煩了。
幸好製作貨架的老闆也不是個亂來的人,接了這麼一筆大單,他十分看重,日夜趕工,認真做到最好。
謝薇和穆青戎親自檢查了一遍,的確沒有什麼大問題,雖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小瑕疵但他們也沒有追究。
一手交貨一手交錢,謝薇又囑咐道:「小推車的事也要麻煩李老闆費心了。」
李勤點著錢,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放心!我老李做事,你們儘管放心!」
貨架搞定了,工商局那邊,謝薇沒有親自出面,而是委派給了薛凝。
畢竟這種時候,還是成年人比較好辦事。
不過如今的政策擺在那兒,並不會為難人,只要註冊資金到位,稍作檢查,就會予以批准,遠沒有後世那麼繁瑣。
最後剩下的就是採購這個重中之重的大事了。
要是後世,大型超市開業前都會召開大型供貨商的招商會,直接讓供貨商主動參與,從中選取最優商家,簽訂合同,之後再開始購貨。
但如今可不比後世,後世的超市比比皆是,供貨商都有專營配送機構,根本都不用擔心貨源,只要判斷好貨物的品質就足夠了。那時候的供貨商大多要給超市採購員塞紅包才能來送貨,可如今這形式,卻得採購員認真去找供貨商了。
薛凝找來的小組長裡一個叫鄭平旻的男人以前是做過採購的,所以有些供貨渠道。
對鄭平旻,謝薇還不熟,所以沒有全權委派給他,只是讓他幫忙聯繫一下供貨商,這事她得親自查看才能放心。
對於超市來說,採購幾乎是關乎於根本的大事。進貨渠道多才能使得超市銷售的貨物多樣化;進貨成本低,售價才能可控,利潤空間也更大;而貨物的品質更關乎著超市的信譽,若是品質不好,砸了招牌,那可是要壞大事的。
所以說,在這一方面,謝薇是要親力親為的,一定要從最開始就規劃好,有了好的開頭,後頭才能更加順暢。
忙忙碌碌,一天不知覺就過去了。
傍晚的時候,謝薇和穆青戎一起回家,走到半道,穆青戎問道:「我記得孫齊飛的父親要在青市開門市部?」
謝薇一愣,立馬回到:「是的,他在鳳縣的門市部生意不錯,下面的鄉鎮都去他那裡進貨,口碑挺好,所以就準備在青市也開一家五金門市……」
她還沒說完就意識到穆青戎的話中意了。
供貨商,供貨商,眼前有個最可靠的供貨商,她竟給忘了!
「對!我們的確可以聯繫一下孫叔,孫叔的門市部不僅有五金雜貨,還有各種日用百貨!」
「嗯,他肯定有穩定的進貨渠道。」
謝薇沒出聲,她想的要更多一些,如今的超市還沒有開遍全國各地,所以也沒有專門給超市配送的供貨商,若是讓孫青海來張羅這個買賣……也不失為一個好出路啊!
不提其他的,單單是他們的超市,今後就肯定會有連鎖,孫青海只是給他們供貨都可以跟著發一筆大財了。
這錢反正也會有人賺,與其分給別人,還不如讓親近的人來賺!
越想越心動,謝薇恨不得立馬跑去孫家。
倒是穆青戎拉住了她的手:「別衝動,真想聯繫孫叔的話,還是讓薛凝或者鄭平旻出面比較好。」
謝薇沒反應過來。
穆青戎定定的看著她:「薇薇,你還未成年。」
一句話讓謝薇猛地驚醒,她微微一愣,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她自己大意了,輕咳一聲,稍微掩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我明白了,等明天我會讓鄭平旻去辦這事。」
他們還未成年,超市的事本就是瞞著大人的,若是謝薇貿貿然去找孫青海,必然會暴露了超市的事,到時候大人們一插手,他們可就遠沒現在這麼自由了。
等到明天,讓鄭平旻藉著自己是謝薇的朋友這件事去聯繫孫青海,相信他們也能相談甚歡。
畢竟是敞開門做生意的,送到眼前的大蛋糕,孫青海肯定會用力咬一口。
若是還不放心,謝薇完全可以通過孫齊飛和孫芸芸去傳傳話,輕輕鬆鬆就能激活孫青海的思維,根本沒必要親自去和他說。
再說了,若是孫青海連這樣的前瞻性都沒有的話,那即便讓他接了這個買賣,怕是也做不大。
有了這個思路擴展,謝薇不由得想起來,老媽那兒也頗有些可利用的人脈。
華秀飯店越做越大,早已有了穩定的食材供貨商。無論是生鮮米面還是蔬菜瓜果,連調料和糧油也都有專門的購貨渠道,更不要提還有各種酒品。
這些東西都是會在超市上架的,與其在外面胡亂摸索,還不如用一下現成的人脈。
畢竟這些貨源都是經過華秀飯店多年篩選的,無論是價格品質都是一頂一的好,完全不必擔憂。
只可惜謝薇為了不暴露自己的『小買賣』所以不能直接去和老媽談,想要獲得這些供貨商的聯繫方式就得曲折著來了。
好在,她是她媽的親女兒,楊秀華防備誰也不會防備自家小姑娘,所以謝薇偷摸摸地去拷貝聯繫方式這種事,楊秀華根本不會知道。
再說了,這些供貨商資料也不是什麼絕密檔案,本就是敞開門做生意的。別提是自己女兒了,哪怕是個相熟的朋友,央求她推薦幾個供貨商,她也是樂意為之的。
所以,謝薇偷聯繫方式偷得也還算心安理得。
她翻箱倒櫃地找到了媽媽的小本本,全部抄完之後,眼睛一瞥看到了謝韶的書包。
這小子也是個丟三落四的性格,書包亂丟,書本亂放,雖然成績一頂一,但這些方面可真是毛毛躁躁。
謝薇搞定了小抄本,心情不錯,也樂意給他收拾下。
只是這剛拿起一本語文書,從中就又一張紙滑了出來。
粉色的信紙,幼稚的字體,上面的內容……真是快把她的後槽牙都給酸掉了。

第五十二章老公主和小公主

毫無疑問這是一封情書,只是這內容,謝薇摀住了身上冒起來的雞皮疙瘩,定睛細看了一番。
親愛的謝韶: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子,而我只是沒有水晶鞋的灰姑娘,我知道你肯定看不到我,但我一直在默默地仰望你。你英俊帥氣學習又好,雖然你不苟言笑,但我仍舊沉浸在你偶爾的微笑中不可自拔,謝韶,我喜歡你,等到了市一中,我們同聚一個班級,你是否會看一眼穿上了水晶鞋的我……
僅僅看了一段,謝薇就撐不住了。
如果說文字具有巨大的殺傷力,那毫無疑問,眼前這小蘿莉的情書已經將謝薇的血條掏空,瀕臨倒地了。
王子啊!沒有水晶鞋的灰姑娘啊!!不可自拔啊!!!少女你懂得真的太多了啊!!!!
勉強撐住,謝薇又掃了一眼,一眼就看到『穿上水晶鞋的我渴望同你在華美的舞台上跳舞,就像音樂盒裡的公主一樣,不停地旋轉……』
然後她徹底醉了,打死都沒有勇氣再看下去了。
拿著粉色的信思索了一下,謝薇還是決定將其毀屍滅跡,王子和公主不停地旋轉神馬的,除了會暈頭轉向並且摔很慘之外,真的沒有其他結果了。
不過謝薇對老弟還是挺放心的,這小子根本就沒這個細胞,不用想也知道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倒不必擔心他會早戀。
當然,她還是得盡盡當姐姐的義務,旁敲側擊一下。
晚飯的時候,她坐在謝韶身邊,微笑以對:「弟呀,你們學校考上市一中的有多少人啊?」
鳳縣機關小學一直維持著老樣子,除了謝薇謝薔那一屆大爆發以外,往常能考上市一中也就兩三個學生了。這一屆,謝韶是毫無疑問的,寫信的小蘿莉應該也在其中,只要稍微一問,就能知道是誰了。
謝韶小王子正在那兒啃雞爪呢,聽到她的問話,皺皺眉,雞爪都沒吐出來就含糊說道:「兩三個吧。」
明顯的敷衍語氣,謝薇再接再厲:「那個,你不認識?男孩還是女孩啊?」
謝韶狐疑地看了眼老姐,然後說道:「我怎麼知道啊?又不是我們班的,根本沒印象。」
謝薇一聽,好傢伙,感情還是跨班暗戀……
「咳咳……」她輕輕嗓子還想詢問,謝韶卻一下子了然了,「姐,你想啃雞爪就直說嘛,喏,這有一盤呢,一起吃。」
謝薇:「……」她弟這是什麼腦回路?
不過……奶奶燉的雞爪味道可真不錯啊,骨肉酥糯,香氣撲鼻,還是麻辣味的。
嚥了嚥口水,謝薇有點心動。
「來,快嘗嘗,可好吃了,你再不吃我就全吃了啊。」
好吧,謝薇覺得,跟小情書比起來,明顯雞爪比較誘人,於是她就喜滋滋地接過來,和弟弟坐一起啃起來了。
等到姐弟兩人把一怕麻辣鳳爪都解決掉之後,謝薇才想起來,她還沒問完話呢!
可惜謝韶已經一溜煙地跑出去玩了……
哎,算了,就她弟這吃貨模樣,等那小公主見識到了,肯定會立馬幻滅,也就不存在什麼『小王子』的幻想了。
回味了一下鳳爪的美味,謝薇樂顛顛地跑去找奶奶了,圍著她誇了大半天,直把奶奶誇得心花怒放,承諾道,等她上學了,給她鹵上一飯盒,帶去學校慢慢吃。
謝薇覺得此事甚美,樂呵呵地去沖了涼,上床睡覺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十分詭異的夢,第二天見到穆青戎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
穆青戎看著她神色怪異,隨口問道:「怎麼了?」
謝薇支支吾吾:「做了個夢。」
穆青戎正在整理資料,微微抬頭,問道:「夢到我了?」
謝薇鄭重點頭:「是。」
「夢到什麼了?」穆青戎揚了揚眉,挺有興致。
謝薇倒是有些說不出口了。
穆青戎放下鋼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說來聽聽。」
謝薇憋半天,終於說出來了:「夢見我們……」
「嗯?」穆青戎漂亮的眸子裡含著淡淡的笑意。
謝薇頓了很久,終於說了出來:「夢見我們坐在音樂盒上啃雞爪!」
饒是沉靜如穆青戎此刻怔住了。
謝薇更是囧得不行了,自己是腦袋有多抽才會把這個奇葩的夢給說出來啊!更何況事實真相還不止於此!她夢到的十分詳細,非常美妙的將小蘿莉的情書和啃雞爪這件事給糅合到一起了!
很好,她這個『老公主』再也沒有臉笑話人家小公主了……
公主的和王子在音樂盒上轉個不停和她這個老公主拖著王子在音樂盒上啃雞爪比起來,簡直弱爆了啊!
丟臉丟到這個地步,謝薇也是需要找個地洞把自己給埋了。
她正囧囧有神著呢,卻被對方沉沉的笑聲給奪去了注意力,她一抬頭,和穆青戎正正對視。
少年的黑眸是難得一見的乾淨和透徹,嘴角輕輕彎起的弧度如同春日的暖風,使得冬雪初融、冰湖湧動,讓這精緻的容貌越顯風華。
謝薇看得有些挪不開眼,穆青戎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她額間輕點:「薇薇,你太可愛了。」
微微一愣,下一秒她飛速低頭,心臟跳動的速度讓她不敢和他對視,明明一大把年紀了,可此時此刻她竟像是又回到了以前,回到了最初見到他的時候。
怦然心動,無法抑制。太、太緊張了。
謝薇雙頰緋紅,控制不住地想要往外跑,幸好,下一刻,有人來解圍了。
薛凝推門而入,立馬嗅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微微一愣,她剛想掩門出去,謝薇趕緊喊道:「凝姐!」
薛凝想跑的腳步頓住,訕訕地回頭。
謝薇腦中靈光一閃,快速問道:「鄭平旻來了沒,我有事找他。」
薛凝打量一下她泛紅的小臉蛋,輕咳一聲:「咳……來了。」
「嗯。」謝薇的聲音沉穩下來,「我這出去。」
話音剛落,真的是落荒而逃。
相較於她的緊張,穆青戎自始至終都嘴角含笑,這副往常難得一見的俊美模樣,實在是惑人得很。
薛凝不敢多看,跟在謝薇的身後就出了屋。
離開穆青戎,謝薇才大大的鬆了口氣,瞧著薛凝也出來了,她還有點不好意思。
薛凝又哪裡會打趣他們,直接當做沒看見,公事公辦地開始匯報最近的裝修進度以及在工商局的註冊進度。
她這幅態度,謝薇倒是輕鬆了許多,凝神聽她說話,不多時兩人就放鬆下來,開始交談。
基本上瞭解了進度之後,鄭平旻也過來了,謝薇衝他打個招呼:「鄭哥,這邊。」
鄭平旻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紀,個子不高,但模樣清秀,咧嘴一笑,一口牙又白又整齊,倒是讓人印象挺深刻。
「哎!這就來。」他一路小跑過來,和謝薇問了聲好。
謝薇也和氣的同他寒暄了一下,隨後才和他細細地說了一番。
聽聞謝薇有相熟的供貨商,鄭平旻先是一愣,隨後才笑著說:「行!我這就去聯繫一下。」
謝薇何其敏銳,立馬就捕捉到了他這絲細微的情緒,她輕聲問道:「怎麼?鄭哥你那邊也有可靠的供貨商。」
鄭平旻沒想到謝薇眼睛竟如此銳利,他只是微微一怔,對方居然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既然有這麼個說出來的機會,他就好好把握一下:「是的,日用百貨方面有個老供貨商,以前是給百貨公司供貨的,聽說咱們要重開就聯繫了我,我和他稍微談過價錢方面,他說只要進貨數量能跟上來,價錢上他可以讓步。」
見謝薇並沒有直接拒絕反倒是認真聽著,鄭平旻又繼續說道,「他家的貨物品質很不錯,也是老關係了,五六年來基本沒出過質量問題,雖說偶有些缺貨斷貨方面的問題,但也不是常有,總體來說還是很不錯的。」
謝薇點點頭:「抽空讓他過來一趟,我們當面談一談。」
鄭平旻眼睛一亮,他原本以為老闆這邊有了關係戶就不會再接納外來的,沒想到竟還需要。
他倒不是吃了回扣,純粹是熟人好辦事,採購這活兒不容易,若是供貨商穩定了,他的工作才能順利。
正想著,謝薇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鄭平旻一個激靈,是真體會到了,別看這老闆人小,但卻鬼精一樣的,竟像是什麼心思都瞞不過她似的。
謝薇還真能猜到鄭平旻的心思,不過這方面她不會去竭力遏制,採購這種差事,若是想交給別人,就別想滴水不露,水至清則無魚,一味的卡得太死,反倒會困住他的手腳,讓他沒法施展。
當然這也需要有個度,若是越了那根線,謝薇絕對不能容忍。
鄭平旻有意推薦信任的供貨商,謝薇並不排斥。超市的規模只會越來越大,有多個供貨商相互牽制才能穩定發展。孫叔雖然是看著她長大的,但公是公,私是私,攪在一起是大忌。
孫青海如今的規模遠不足以全盤支撐超市的供應,有一個好的競爭對手,反而能促進他們的良性發展,對彼此都是大有進益的。
鄭平旻要離開的時候,謝薇才想起來,又將他喊過來:「鄭哥,這東西你拿去看看。」
她將抄到的食品糧油的供貨商的聯繫方式給他:「你可以去聯繫一下,都是比較可靠的。」
鄭平旻拿過來一看,立馬精神一震,小本子上娟秀的蠅頭小字,細細地寫著姓名,地址,聯繫方式以及對應的供應貨物,甚至還標注了供貨年月。
有這麼一個小本子,他做起事來可要輕鬆得多!
「行!您放心,這事我肯定好好辦!」這也是心裡欽佩,竟不自覺的用上了敬語。
謝薇彎了彎眼睛:「那就麻煩鄭哥了。」
七月中旬的時候,工商局的手續全部辦好,就等著下發證件了。
只是這營業執照上需要錄入企業名稱,謝薇竟忘了這一茬,到關頭了才著急的想名字。
穆青戎直接說道:「威榮。」
謝薇一愣,旋即就明白了,挺好,她們名字中各一個字的諧音!
威榮超市,挺順口的!
不過現在可沒有超市這個概念,用的可還是全稱呢,威榮超級市場就此落戶了!
這兩個周謝薇一直忙著供貨商的事,經過幾經排查和考驗,終於敲定了最後名單。
不用想,孫青海自然也參與其中了,原本還擔心鄭平旻帶著成見和孫青海相處不好,結果孫叔叔也是老油條了,深知這是一塊大肥肉,主動交談,連日相處的竟讓鄭平旻和他關係十分親近了。
總歸是好事,謝薇對孫青海的品行還是有把握的,雖然她沒出面,但她知道孫叔叔不會去賺黑心錢。
之後就是異常繁瑣的進貨了,從進貨開始,工作量陡增,謝薇真是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這裡。
如今可沒有先進的掃碼裝置,是要挨個登記造冊的,不僅如此,還得細撿貨品質量,哪怕數十個人一起忙碌,也是一個頭比兩個大。
全部登記之後,還要分類擺放,根據成本設定標價。
這是個十分重要的事,薛凝做過這行,頗有些經驗,一般情況下,百貨市場的做法是標價為成本的百分是四十至五十之間。
但謝薇一開口就顛覆了她的三觀:「分類定價,食品在百分之八到百分之二十……」
她剛一開口,薛凝就倒吸一口氣:「這……這簡直是一分不賺啊!」要知道這銷售成本指的可不單單是貨品的進貨價。場地租賃費,雇工費,維護費等等這些都是加在一起的。定價為百分之八的話,簡直是不賺錢的買賣啊!
她心有疑惑,這幾天的相處,她深知謝薇很有見識,怎麼會犯這種常識性錯誤?
謝薇頓了一下,才接著開口:「不僅如此,大米和雞蛋的定價要永久保持在百分之七。」
薛凝瞠目結舌,謝薇安撫道:「凝姐,你不要急,聽我慢慢說完,我不傻,不會做虧本買賣。」

第五十三章正式開業

聽到謝薇的話,薛凝凝神道:「是我著急了,你先說。」
謝薇並沒有直白的開始解釋,她繼續說道:「日用百貨,五金用品,日常雜貨等的定價維持在上浮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五。」
這個利潤空間也不算大,不過這次薛凝沒有貿然開口,而是認真地記錄著。
沒有人打斷,謝薇又說了幾樣,最後說道:「服裝,針織以及床上用品還有化妝品的定價保持在上浮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
聽到這個比例,薛凝才鬆了口氣,好在這方面的利潤還比較客觀,不過其實……這也只是正常比例,根本不足以將其他的產品的利潤拉高。
這幾個『高價』之後,謝薇又說了煙酒飲品以及文體用品和塑料製品等……這些的定價也不高,大多環繞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三十之間。
全部說完,薛凝認真地看著筆記上的記錄,心中依舊疑惑。
原本她以為謝薇是想利用服裝和化妝品來拉高利潤,但看看分佈,根本拉不起來。百貨市場裡,日用品和食物絕對是銷量最大的。定價這麼低,得賣出去多少才能賺回本?
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難不成謝薇想的就是薄利多銷?可是……薄利了卻不一定能多銷啊,如今商店林立,怎麼能肯定顧客一定到他們這裡購買呢?
謝薇看向薛凝,見薛凝是在認真思考了,她微微一笑,打消了直接給她解釋的心思。
「凝姐,暫時先這樣吧,我也不多說了,你先看著,我相信你,不用多久你就能看透了。」
薛凝微微一愣,旋即意識到這是謝薇在考驗她,她本就不是怯弱之人,碰到了問題向來是迎面直上,能自己破解了才真正是巨大兒收穫呢!
「好!那我就認真看著!」
貨物紛紛入庫,定價工作開展的還算順利,忙碌了五六天,最後的時刻要到了。
開業是大事,提前造勢對謝薇這個現代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事實上,早在兩個星期前,謝薇就已經開始全城發佈宣傳廣告了,臨近開業了,她還投錢到青市電視台播放幾期廣告。
不僅如此,開業該有的活動也在策劃之中。
搭建舞台,花錢邀請戲班子演出節目,推出開業前三天的大型優惠活動,還有後世已經用爛了的買一送一等促銷手段。
各種招式輪番上陣,別說老百姓了,就連威榮超市的員工們都錯愕不已。
謝薇這腦子實在太活了,想到的東西簡直超乎想像!
薛凝和鄭平旻幾人真是對她欽佩不已。
謝薇明面上微微一笑,但暗地裡卻十分汗顏。
她所說的這些,任何一個後世人都能輕鬆提出來,真正的難度在於提出觀點之後的補充完善。
這時候,就多虧了穆青戎了。
謝薇出點子,穆青戎出腦子,他強大的邏輯思維和超人的學習、理解能力讓他迅速將一個小念頭擴展成了詳細的書面文字,包含了具體的操作過程。
之後就需要下屬員工去妥善實施了。
所以說,當大家一個勁地誇她的時候,謝薇只覺得,真正的大功臣應該是穆青戎。
不過他們之間也不必計較這些。更何況,超市的核心人員也都能看清清楚楚,誰都不會小瞧了穆青戎。
這陣子的大肆宣傳,效果很不錯,就連謝家也都知道了威榮超級市場。
晚飯的時候,謝薔還拉著謝薇說:「妹!後天超級市場就開業了,聽說東西特別全,什麼都有,還便宜,而且還是什麼一站式購物,可好玩了!我們一起去唄!」
謝薇那天忙得要死,哪裡還有閒心去逛超市,只好編個借口:「啊,我約了穆青戎去新華書店,快要開學了,我得預習新課本,對了,我這裡有高中課本你要提前看一看嗎?語文數學英語都有……」
話才說了一半,謝薔就落荒而逃,她可不是她妹,雖說如今學習好了,但她實在不愛這項,上學的時候沒辦法,勉強認真學著,但放假了她才不要再把自己捆在書裡呢,簡直煩透啦。
生怕妹妹綁住自己,她也不敢邀請她了,老實吃飯一聲不吭。
對面的楊秀華笑道:「放假了就開心玩,薇薇,你也多歇歇,學習是學不完的,不差這一天。」
謝薔又滿含期待地看向謝薇,謝薇也是不方便細說,只好繼續說道:「媽,我會注意休息的,只是後天和穆青戎約好了,總不能再反悔。」說完她又看向謝薔,「姐,等過幾天,我陪你去逛逛。」
楊秀華也沒有堅持,小女兒自小有主意,她從不去勉強她,更何況,孩子好學不是壞事,她總不能去攔著。
謝薇看看姐姐失望的樣子,心裡琢磨著,超市的事一直瞞著父母也不好,等過陣子找個理由乾脆和他們說了,也省得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行事也不方便。
之前是顧忌超市沒開業,很多事定不下來,等到大局已定,經營也穩定了再和家裡人說也不必擔憂了。
想通這些,謝薇沒再糾結,安撫了姐姐一下,就一起吃飯了。
謝建國沒回來,盧翠春也留在鳳縣,謝韶跟著奶奶一起,家裡就母女三人,倒也不顯孤單。
三人吃了飯,楊秀華是要例行看賬的,謝薔就和謝薇輪流沖涼。
如今也都是大姑娘了,謝薔小時候就愛美,現在更是喜歡擺弄些小玩意。她對別的事一向大大咧咧的有些憊懶,但對穿衣打扮卻是由衷的愛。家裡富裕,楊秀華也愛打扮她們,衣服首飾不間斷地買,謝薔看上哪件就直接拿回來,謝薇雖然不會主動去買,但楊秀華卻不會厚此彼薄,給大女兒買了,就會給小女兒準備一份。
這些年的不斷積累,兩個姑娘的衣服都需要一個專門的衣帽間了。
沖完涼,謝薔在衣櫃裡翻睡衣,七八件風格各異的睡衣,她得好好找找才能選定穿哪件。
謝薇瞧著她姐那樣子就笑瞇瞇的,上輩子沒機會看到這麼天真爛漫的姐姐,這輩子看到了,她就打心眼裡想好好守護她。窮養兒子富養女,上輩子沒女兒,這輩子把姐姐當女兒養也挺有趣的……當然她沒有冒犯自己老媽的意思,汗。
越是到了最後關頭了,謝薇反倒是越平靜了,她沉穩下來,薛凝等人也都十分踏實。
他們已經做足了準備,結果如何只等明天見分曉了。
這種感覺挺像考試前夕的,反正能做的都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哪怕明天的效果不盡人意,可他們也已經盡到了最大努力,不會有一絲後悔和遺憾了!
事實上,那天的盛況完全超乎他們意料之外。
八月十號,正值週六,威榮超市在一連串的鞭炮聲中開業了!
因為前期宣傳到位,再加上戲班子的傾情演出,又恰逢週六,不少居民都蜂擁而至。
往日裡的百貨商場變成了超級市場,只是這超級市場是個什麼模樣卻沒人知道。
帶著好奇和試探,第一批人走了進來,裝修乾淨整齊,貨架擺放利落,物品更是琳琅滿目。初初進門,就有漂亮的小姑娘微笑著引導:「您好,歡迎光臨,請領取購物小推車。」
這買東西竟還有推車,真稀奇!大家都紛紛推上小車,從入口進入,這一進來才真是大開眼界。
一千多平米的空間,全是貨物,而且還不是櫃檯式的,直接放在貨架上。大家都迷糊了,這是個什麼意思?難不成不需要問詢,直接拿就行?可這錢又要交給誰呢?
正納悶著呢,耳邊就響起了廣播聲,優美的女聲用柔和的聲音耐心的介紹著購物方式。不僅如此,正上方懸空架起的大電視上還播放著購物影像,裡面漂亮的女士推著小推車自由購物的樣子簡直太時髦了!
第一批進來的大多是年輕人,對新鮮事物有著巨大的好奇心,他們幾乎是一學就會,立馬就明白了這個購物模式。
一邊逛著他們一邊聊著,看到這個挺便宜,扔進購物車;看到那個,咦,也有用處,趕緊收下。從頭逛到尾,直到到了出口,他們才發現竟已買了這麼多東西。
謝薇和穆青戎都沒露面,但薛凝卻一直在超市裡四處查看,看到這人流量,她興奮地雙頰泛紅,再看看收銀台那邊,幾乎人人的小推車裡都有不少東西。
直到此刻,她終於明白了謝薇的用意!
在這種一站式購物的模式下,只要價錢合理,人們是會不自覺購物的,哪怕原本只是想要來買一斤雞蛋的,但看著米面便宜,也會忍不住買一些。轉眼再看看衛生紙價錢合適,想到家裡的不多了也會順帶拿一包……如此一來,只需從頭走到尾,他們就已經買了一堆東西。
看著這喘息不止的人流,薛凝是徹底服了。
這要是不賺錢,就沒賺錢的買賣了!
超市營業時間為早八點至晚九點,九點之後就關門了,之後還要打掃衛生,盤點貨物,收銀那邊更要計算收支。
第一晚,謝薇穆青戎是徹夜未眠,只是這攏出的數據也實在是多得驚人。
總銷售額高達三萬多塊!淨利潤接近一萬!
這個恐怖的數字無論是誰看到,都得驚得下巴落地。
別說謝薇了,就連穆青戎也是鳳目微揚,意氣風發。
第一天就有這樣的成績,即便他們拿著大喇叭在外面喊,估計都沒人會信。
激動之後兩人沉靜下來,這成績很出色,但卻還有提升的空間。
以目前的客流量來說,當前的超市面積太小,無法接納更多的顧客,今天這個情況就已經需要限制流浪了,否則太過擁擠,不僅會增大意外發生的幾率,還會影響大家的購物心情。
畢竟在人擠人的情況下,再有趣的超市也變得讓人煩躁了。
穆青戎定睛看著,而後抬頭:「一個周後,加開分店!」
謝薇垂眸看著,心裡也在細細盤算,資金上不成問題,可關鍵的是……
「人員方面怕是很有難度,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店長。」
穆青戎也想到了這點,他沉吟了一下,忽然問道:「我記得你和我提過連鎖模式?」
謝薇微微一怔,她的確是提到過,這是他們必然的發展趨勢。統一規劃,集中管理,人員配備上都有一整套成熟的管理經驗和崗位職責,員工上任後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學習一番就能快速接手。
這是很便捷的管理方式,但前提是得事先規劃好。
而這個規劃,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事無鉅細,極其繁瑣,不僅需要大量的經驗積累,更需要靈便的頭腦和深遠的見識。這絕對不是幾個人在幾天時間裡能夠做成的。
「只是,我們沒那麼快……」
「試一試。」
謝薇一愣,抬頭看向他。
「一個星期的時間,我來試試,可能不夠成熟,但至少可以應對現在的局面,與其坐著枯等,不如放手一搏。」穆青戎神色嚴肅,「九月份我們就要開學了,雖然是走讀,但也要被牽去大部分精力,若是在那之前不拿出一個完整的方案,我怕以後會更加艱難。」
他這話一出,謝薇神色一斂,的確如此,即便他們現在賺的錢再多,學業也不能荒廢了。
不為學歷,為的卻是在應該的年代裡努力的汲取知識。
見謝薇沒有出聲,穆青戎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薇薇。」
謝薇看向他:「嗯?」
「我有讓你失望過嗎?」
「沒有!」
聽到她斬釘截鐵的回答,穆青戎輕輕地笑了,黑眸裡光彩四溢,耀眼得像是夜空的繁星點點:「所以,請相信我。」
謝薇微微一愣,旋即笑彎了眼睛:「好!」

第五十四章高中入學

說幹就幹,當真是毫不含糊。
難度有一些,但幸好也沒想像中那麼艱難。雖然是九十年代,但有錢好辦事這話放到哪裡都行得通。
如今這會兒,國外的超市經營模式已經趨於成熟,很多經濟學家為此都發表過很多文章。雖然一些內部的資料他們弄不到,但一些直觀的東西卻能夠輕鬆找到。
有了這些做樣本,再多費些心思還真能在短時間內弄出一整套方案。
雖然肯定沒那麼成熟,但卻絕對夠用了。計劃是需要不斷完善的,不可能一下子就弄得十分完美。
謝薇雖然上一世沒有經營過超市,但公司運營大同小異,她好歹也參與過戎騰的創業階段,還是很有心得的。
有她出點子和意見,穆青戎來完善,兩人當真是埋頭苦幹了一個星期。
謝薇還好,一天能睡五六個小時,穆青戎幾乎是從早上六點到凌晨三點,能睡三個小時就很不錯了。
謝薇看著十分心疼,但他這個人就這樣,想做什麼就一定要做到,且要做好,勸是沒用的,她能做的就是打起精神,趕緊幫他完成任務。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苦沒白吃,累沒白受,一個禮拜之後,一份完整的連鎖經營管理模式出爐了!
謝薇認真地翻閱了一遍,真的是事無鉅細,詳細至極,至少她是再看不出任何問題了。
再看看穆青戎,這幾天的忙碌,哪怕謝薇想盡辦法給他做好吃的,也實在是清減了。
謝薇有些心疼,不由得說道:「小戎,後面的事交給我,你休息幾天吧,過陣子就要開學了。」如果她沒記錯,升入高中是要軍訓的。
雖說穆青戎一直有鍛煉身體,但再強悍的人也經不住這樣折騰,她有些擔心。
知道她的心意,穆青戎笑了笑,安撫道:「我沒事,現在忙碌些,以後才會輕鬆。」
他眸子明亮,雖說眼底有的淡淡的黑暈,但也遮掩不住眸中的光彩,做喜歡做的事,並且做好了,他心裡是高興的。
謝薇鬆了口氣,也笑道:「嗯!等一切上了軌道,我們就好好歇歇。」轉念她又靈機一動,「青戎,我們出去旅遊吧。」
穆青戎微微一愣,旋即眼角微揚,在她額頭點了一下:「還是這麼衝動,想到什麼就是什麼。」
謝薇笑瞇瞇的,她知道穆青戎指的是兩人半夜偷跑去看電影那事。不過她真的是心動了,真能出去玩玩,肯定能心情愉快。
她眼睛亮晶晶的,穆青戎卻沒像上次那樣一口答應下來,他看著她,緩聲說道:「再等等。」
「嗯?」謝薇疑惑。
穆青戎低頭看她,眸子裡映照著她整個人:「再等等,等高中畢業,我會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這就像是一個美麗的承諾,謝薇心裡暖烘烘的,當即笑著應道:「好!」
方案出來了,具體操作還需要薛凝來全程配合。
威榮超市開業一個周,日日火爆,原本以為過了週末就會冷靜下來,卻沒想到之前的宣傳效果太好,如今的顧客體驗又太棒,口口相傳,這威榮超市的名聲是真的打響了。
如今生活好了,人人都想趕時髦,和朋友結伴來,和家人一起來,原本只是想來見見世面,卻沒想到出了門就拎了一大堆東西。
生意這樣火爆,超市的員工各個都鬥志昂揚,年底的分紅和效益緊密相關,這樣的熱鬧,他們的分紅才會多啊!
薛凝這個店長更是天天紅光滿面,幹勁十足,見到謝薇和穆青戎是打心眼的敬佩。
穆青戎將連鎖方案交給她,她細細看過之後,神態越發凝重了。
謝薇細細地同她講了一遍,足足談了兩個小時,薛凝頓時有種被打開了新世界的感覺。
見薛凝接受了,謝薇又提出他們早就考慮好的一件事:「凝姐,沒有開業的時候我們不敢提,但現在,你也看到了超市的銷量不錯,所以我和青戎想和你認真談一談。」
薛凝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呢,只順勢問道:「怎麼?」
謝薇說道:「我和青戎想贈送給你威榮超市的股份。」
這話猶如晴天一道悶雷,讓薛凝整個人都怔住了。
意料之中的反應,謝薇只繼續向她認真介紹。
這事,早在最初的時候,她和穆青戎就已經打成了共識。他們的身份年紀擺在這裡,需要一個可靠的出頭人,而薛凝是最合適不過的了。與其以後鬧出什麼不愉快的事,不如從一開始就攤開了,說明了,直接將利益劃分清楚,薛凝會幹得更有動力,也會更加用心。
薛凝總算回過神來:「這、這怎麼行?我既沒投錢也沒出主意,憑什麼得到這些!」
謝薇微笑道:「凝姐,等到開學了,我和穆青戎肯定不能天天在這裡待著,大局還需要你來掌控,你付出的精力絕對不會比我們少,我們既然已經合作了就開誠佈公,不藏私不匿垢,付出多少就該得到多少!我們還依仗你將威榮發揚光大呢!所以,請接下吧,這是你應該得到的。」
薛凝又是激動又是暖心,她紅著臉推辭著:「不行,不行,你們給我工資了,工資也很高,我哪裡還能……」
見兩人還在推辭,穆青戎緩慢開口:「凝姐,這是我們共同的事業,希望你能接受。」
他一開口,薛凝微微一愣,其實他和穆青戎接觸不多,大多是和謝薇聊天,對穆青戎她總會有些拘謹,他太聰明,看得太透,哪怕兩人年齡有差距,可她同他交談,還是感覺到了莫大的壓迫感。
這種感覺不止他一人,威榮超市的員工大多都能感受到一些。
所以當穆青戎開口,薛凝想得要更多一些,『共同的事業,希望你能接受』……細細回味了一下這句話,薛凝幡然醒悟。
給她股份是認可她的能力,是給予她巨大的財富,但同時,也是在將她真正的綁在威榮超市裡。
只有他們成為一個利益共同體,所作所為才能齊心合力,毫無雜念。
想通這些,薛凝也不矯情了:「既然你們這麼信任我,我一定不會辜負!」
熾熱的夏季在一片喧鬧中接近尾聲,臨近九月了,幸福的暑假也結束了。
在開學之前,謝薇終於實驗了諾言,帶著謝薔、孫芸芸還有韓雪一起去了威榮超市。
她們都不是第一次來,之前都和父母來過了,所以並不陌生。一個個逛起來還挺有心得,哪個好玩,哪個有趣,哪個便宜實惠,說的頭頭是道,比謝薇這個『創始人』都熟悉。
四個女孩笑笑鬧鬧地,足足逛了近一個小時才到了出口。
因為都是小姑娘,再加上要開學了,又都手頭寬裕,所以還真買了不少東西。衣服、食物、文體用品,林林總總的堆滿了三個小推車。
其中謝薔和韓雪買的最多。這倆也是情投意合了,別看一個活潑一個高冷,但兩人對衣服的熱愛真是不相上下,恰好她倆體型好,長得又漂亮,穿什麼都得體。
威榮超市的服裝雖不太多,但款式卻是最新潮的,看得謝薔和韓雪簡直是流連忘返。
到了收銀處,謝薔和韓雪又開始犯愁了,挑的太興奮,都忘了錢包沒那麼厚實了。
雖說兩家家境都挺好,但父母給的零花錢也不會太多,肯定搞不定這搬家一樣的購物。
兩人依依不捨得開始排查,這個……不要了?好不捨,那個不要了?啊啊啊……好心疼!
孫芸芸被她倆逗得直笑,謝薇也笑瞇瞇的:「行啦,喜歡就都拿走,今天我請客。」
謝薔和韓雪都是一愣,孫芸芸也有些驚訝,謝薇卻又說道:「芸芸,你有什麼想要的也去挑,多買一些,別被她倆給比下去了,放心,今天我買單。」
雖說她們都熟得一個被窩睡覺了,但錢這事還是不能含糊。
她們都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哪裡能去佔這個便宜,即便謝家有錢,但他們的零花錢都差不多,怎麼能讓謝薇這麼破費。
別說是韓雪她們了,就連謝薔也是不能點頭的:「妹,你攢點錢不容易,我本來也要不了這麼多,就是一時起興,退回去就是了。」
韓雪和孫芸芸點頭附議,本就是買HIGH了,根本用不了這麼多衣服。
只是如今謝薇財大氣粗的,哪裡還差這點兒?幾個小夥伴來開森開森,她怎麼能不滿足她們?
當即二話不說,直接將購物車都推了出去,收銀員的小姑娘是新招的,不認識謝薇,只微笑以對:「請稍等。」
韓雪和孫芸芸還要推拒,但謝薇衝著她們眨眨眼:「別擔心,這兒是我開的。」
她說得聲音很輕,卻把這三孩子都給震住了,這一震,也顧不上去推拒了。
迷迷糊糊地結了賬,大包小包一大堆,一群人出了超市,謝薔才尖叫出聲:「妹!你……你剛才說什麼?!」
謝薇趕緊噓了一聲:「小聲點……」
韓雪和孫芸芸也都一臉驚詫地看過來。
「就是那麼回事,我和穆青戎合夥開的,忙活了一個暑假……所以以後你們來買東西都不用客氣啊,買不起就直接拿……」
「啊啊啊啊!!!竟然是你和穆青戎,你……你們、你們!!」
謝薇耳朵都快被她們給喊穿了:「好了好了,別叫了,我細細跟你說,但是你們要保密,爸媽那邊我都沒說呢。」
幾個女孩子都倒吸一口冷氣,看向她的視線跟看怪物差不多了。
謝薇和穆青戎不是尋常人她們都早有見識,但怎麼都沒想到,還沒念高一的他們竟然……竟然……開了這麼大一個超市,賺、賺這麼多錢!
聽謝薇大體說完,她們也總算回過神來。
謝薇又趕緊囑咐道:「可千萬給我保密啊,我沒和爸媽說,回頭他們知道了……會比較麻煩。」
謝薇這麼信任她們,她們紛紛保證,一定守口如瓶。
謝薔更是雙重保定:「妹!你放心,我誰都不說,連謝韶都不說!」
謝薇點點頭:「好!就拜託你們啦!」說著她瞄了眼大包小包又補充道,「這些東西你們也別跟我寒暄,沒多少錢,咱們這情義,你們再跟我計較,我就不高興了啊!」
謝薔是最不必客氣的了,妹妹有錢了,她還擔心什麼,立馬喜滋滋地笑彎了眼睛。
韓雪和孫芸芸原本想著回去拿錢還給謝薇,但這時候也覺得再客套有些沒意思,於是也欣然接受。
兩天後,高中新生開學了。
雖說已經過了酷暑,但天氣依舊熱騰騰,謝薇他們因為離得近,所以出發比較晚,因此這到校時間也不算早。
市一高比市一中還要大得多,入校新生也要多得多。
幸虧他們不住校,所以行李不多,要不然擠來擠去的,非得累死人不可。
先是尋找班級,同市一中不一樣的是,市一高不是根據班級來定位學生,而是依據學生來定位班級。
一副全校新生的巨大花名冊上,根據入學成績依次排序,而名字後面的括號裡就是所在班級。
這樣一來,謝薇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和穆青戎的名字,第一和第二,真絢麗!
這次她如願以償,得以和穆青戎分在了同一個班級。
讓她更加驚喜的是,韓雪和謝薔也在一班,倒是汪辰終於擺脫了謝薇,去了二班,孫家龍鳳胎也在二班。
謝薇還在找著熟人,就聽韓雪說道:「李梅梅也來市一高了,也在一班。」
謝薇聽到她的話,留意了一下,果然看到了李梅梅的名字,雖說這名字挺大眾的,但畢業自市一中的話,應該不會有錯。
看了看,謝薇不由得感歎,這姑娘洗心革面的真徹底……原先成績很一般,這次中考竟一舉飆升至年級前五十名,實在是霸氣外漏!
按部就班地進了班級,謝薇心情愉悅,終於能和穆青戎以及老姐一個班級了,也算是圓了她的夙願。
只可惜汪辰和孫家龍鳳胎又去了其他班……
哎,雖說他們成績都考得挺好,但也不可能都分在一班,能這麼集中已經很不錯了。
謝薇正感慨著,一個頗為眼熟的身影映入眼簾。
猛地一個激靈,她甚至以為自己眼花了,為了確認,她快速翻看花名冊,果真看到了那三個字。
王潤思。
那個害得姐姐上一世狼狽不堪的男人,竟然也考進了市一高。

第五十五章少年心思

謝薇的臉色很不好,但也不能因此而莫名發作。
她怎麼都沒想到,王潤思竟然也考進了市一高!明明上一世王潤思是在鳳縣十七高,怎麼這一世他竟學習這麼好了?
謝薇臉上陰晴不定,腦袋轉得飛快,仔細想想,謝薔和王潤思上一世是在高一的時候出的事,以目前的形式來看,莫不是他們早在初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因為早戀耽誤了學習,王潤思原本成績還行,結果一落千丈,只能考進鳳縣十七中。
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想想那時候,王家一家人都說是姐姐毀了王潤思,莫不是把中考失利也來到謝薔頭上了吧!
拜託!謝薇咬牙切齒,她姐姐雖然沒那麼愛學習,但腦袋瓜聰明,在初中的時候成績比她還優秀!
誰拖累了誰,還辨不清呢!
越想越氣憤,若是提前知道王潤思會來市一高那謝薇打死都不會來,別說只是在一個區了,就是學校在家門口她都不會來!
上一世她痛恨的人不多,穆青戎那一家子她都懶得恨,對他們動用任何感情都是浪費時間。所以唯二兩個讓她厭惡至極的人,就是王潤思和郭明承了。
一個毀了她姐,一個將穆青戎推向深淵。
重活一回兒,若是這兩人不出現在她面前,她也不會去追究,但出現了,她立馬就被憤怒給燒起來了。只要他們敢有絲毫歪歪心思,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也許是她的情緒太過強烈,盯著王潤思的視線太過明顯,王潤思像是有所感一般轉過身,瞧見是個膚白貌美的小姑娘在看自己,猛地一愣,旋即他就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友好的笑。
他示好,謝薇卻只覺得厭惡,毫不猶豫地快速轉頭。謝薇擔憂焦慮,只恨不能將其人道毀滅!
被無視了,王潤思反倒挺有興趣,這姑娘長得實在漂亮,瞧著那視線竟像是認識自己的?他在鳳縣十七中名氣不小,但在這裡卻陌生得很,畢竟是青市市一高,藏龍臥虎的,無論是他的樣貌還是成績都不算拔尖了。
不過王潤思還是心情愉悅,剛入學就有小美女關注自己,怎麼看都是好兆頭啊。
因為這個插曲,謝薇一上午都心情不爽,哪怕安排座位的時候,她又和韓雪同桌且老姐就在她後座這種事都沒法讓她開心起來,因為……王潤思的座位就在謝薔的後面!
她一直致力於分開的兩個人竟然成了前後桌,還有比這個事更心塞的嗎?
韓雪發現了她的情緒不好,皺眉問道:「怎麼了?早上不還好好的嗎?」說著她還難得地打趣了一番,「莫不是因為沒和穆青戎同桌?」她洋怒道,「重色輕友的傢伙。」
謝薇毫不客氣地瞪她一眼:「就知道瞎說!」
韓雪揚了揚嘴角:「怎麼嘛?開學第一天就不開心。」
謝薇臉上變來變去,但這事也實在沒法說出來,解釋也解釋不清。不想讓韓雪跟著擔心,謝薇歎了口氣,總算平穩了情緒:「我沒事,只是前陣子有些累到了,猛地閒下來不適應。」
這明顯敷衍的借口只讓韓雪挑挑眉,不過謝薇不想細說,韓雪也沒再追問,只是說了句:「有什麼事別自己扛著,你身邊有這麼多人呢。」
雖說的含蓄,但謝薇知道韓雪是在安撫她,心中一暖,她終於調整好了情緒,笑瞇瞇的:「放心,有韓大小姐在,我不會吝於求助的。」
笑鬧幾句,去隔壁班安撫孫齊飛的謝薔跑回來了,她拉開椅子坐進去,當即就戳戳韓雪和妹妹:「孫大個兒忒沒良心,本以為他會捨不得我,結果他在新班級混得風生水起,都沒空搭理我!」
她十分不滿,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卻是十足可愛。
剛剛看到分班消息的時候,她知道和妹妹韓雪一個班級興奮地一蹦三尺高,倒是一旁的孫齊飛冷笑道:「沒良心的,白白伺候你三年。」說完就揮揮手走人。
謝薔這才發現,原來孫齊飛是在二班,她之前沒注意,不成想竟興奮過度了,倒是惹得孫齊飛不高興。
她和孫齊飛同班三年,孫齊飛的確是十分照顧她,基本上親妹妹有的謝薔都有,也是孫芸芸大度,要不然這個親妹妹都該吃醋了。不過也沒什麼,孫齊飛對謝薔好,謝薇也對孫芸芸好,所以也算是扯平了。
因著這層關係,孫齊飛生氣了,謝薔就有些緊張,趕緊跑去二班哄他,結果人家孫齊飛正和新同學暢談理想呢,根本沒空理她。
恰巧孫芸芸被老師叫去了辦公室,二班又沒有熟人,謝薔直接被晾在那兒了。
可是來都來了,就這麼灰頭土臉地走了又有些丟人,她一眼瞄到汪辰,趕緊去和汪辰套近乎。
巧了,汪辰也心情不好。雖然因為多年的情誼沒趕走了謝薔,但也是冷著臉,沒個好臉色。
這一來二去的,謝薔就生氣了,好啊,她一顆誠心來看望他們,結果他們一個個的竟都不愛搭理她,簡直氣死人了!
憤憤地離開二班,謝薔回到班級,坐下之後就開始各種抱怨。
謝薇一愣,沒想到孫大個兒這沒原則的性子也有生氣的一天?不過見老姐這麼生氣,她又不忍,趕緊安慰道:「沒事啊姐,他就是逗你玩兒,別當真,回頭我們去找孫芸芸問問是怎麼回事。」
不成想,謝薔是真生氣了:「才不要!說我沒良心,我看他才沒良心,去了新班級眼裡就只有新同學了,哪裡還顧得上我?孫齊飛這樣,汪辰也這樣,真是太討厭了!」
謝薇愣了愣,這番話……要不是謝薔同時提到了孫齊飛和汪辰,她簡、簡直都要以為……趕緊搖搖頭,熊孩子都還小,哪有那些事!
韓雪戳了謝薔一下,一本正經地添油加醋:「有骨氣!一定要堅持住啊謝薔!」
謝薇嘴巴抽了抽,謝薔見有人支持她當即更義憤了:「必須堅持!不冷落他們一下,他們是不會知道我的好!真是不知不覺就把他們慣壞了!」
這話一出來,原本還想逗她的韓雪也陪著謝薇一起嘴巴抽抽了。
天地良心,誰慣誰啊……
二班。
孫齊飛瞧見謝薔走了,剛才還高談闊論的模樣瞬間沒了,他有氣無力地坐在桌子前,怔怔地出神。
汪辰和他個子一般,兩人都坐在大後排,雖不是同桌,但也是相鄰。
汪辰瞥了他一眼,嗤笑道:「白費功夫。」
孫齊飛轉頭,瞪他一眼:「半斤八兩。」
被戳到了痛處,汪辰冷哼一聲,扭頭,當沒聽見!
入學第一天是輕鬆愉快的,老師的自我介紹,同學之間的彼此熟悉,熱熱鬧鬧的,不知不覺就晃到了中午。
雖然是走讀,但中午時間短,為了省事大多都不會回家吃飯。
雖然小夥伴們都在鬧彆扭,但早就養成的習慣也沒人會去改變,一夥人依舊是旁若無人的霸佔一張桌子,一起吃飯。
只是往日裡謝薔右邊是謝薇,左邊是孫齊飛,但現在變了樣子,謝薔的左邊換成了韓雪,韓雪的左邊是孫芸芸,而孫齊飛直接和她是一條對角線,遠得不能更遠。
更鬧心的是,孫齊飛買的菜色甚和謝薔的口味,可因為孫齊飛離她遠,所以飯菜也離得遠,謝薔是個有骨氣的少女,打死不吃嗟來之食,硬是嚥著口水不動一筷子。
她不理他,往日裡會來哄她的孫齊飛竟也十分撐得住,十分淡定地吃飯,一口不留的把謝薔愛吃的全都吃了個乾乾淨淨。
這下更是把謝薔氣得嘴巴能掛油瓶……
謝薇暗歎,真沒想到,這幫熊孩子也有鬧彆扭的一天。
不過也沒啥,打一打,鬧一鬧,還能增進感情,嗯……挺好的。
下午是委派班幹部,發新書。班主任姓鄭,四十歲左右,是位老教師了。他遠沒市一中的趙老師那麼跳脫,並沒有點兵點將一樣的委任班委,而是先挨個找人談話,根據在初中的履歷一一詢問他們的意向。
可想而知,謝薇也被傳喚了,鄭老師眉眼和睦,說話緩慢但卻十分清晰,地道的普通話不含任何方言:「謝薇,你在市一中任了三年班長,一直表現不錯,高中了想不想繼續任職?」
謝薇雖說不喜歡管家婆的工作,但做了三年也算是有些心得,倒不是十分排斥了。只是如今不比初中了,她沒有那時候那麼閒,要兼顧學習,又要抽空來處理威榮超市的工作,實在是分身乏術,所以真的不能再操心班長這事了:「鄭老師,謝謝您的認可,但是念高中了,我想一心學習。以前在初中學習壓力不大,我還有些餘力管理班中的雜務,但念了高中,課程比以前緊湊得多,我怕會耽誤學習。」
她這麼說了,鄭老師也沒有堅持,他帶得學生多,經驗更足。
女孩子在小學初中的時候成長比較快,無論是學習上還是心智,都比男孩子成熟,所以很多都能既當好班長又保證學習。但到了高中,男孩子就明顯開始成熟了,這時候女孩子再來管他們,就怕威懾力不夠,到時候花的心思更多,耽誤了學習就得不償失了。
鄭老師執教多年,對於每個學生都十分認真,既然謝薇不想任職班委,那他也不會勉強,說到底,對學生來說,能穩定了成績才是首要任務。
謝薇沒想到鄭老師這麼好說話,她很感激地看著他,覺得自己運氣不錯,班主任是個通情達理的。
之後韓雪也被傳喚了,等她回來謝薇偷摸問了問,韓雪說:「鄭老師讓我當學習委員,我想了想覺得這活兒最輕鬆,有職位但又不管事,比較超脫,我就答應了。」
謝薇嘴巴抽了抽,神馬叫比較超脫啊喂,韓大小姐你這是在強調自己的高冷范兒嗎?可是這玩意一強調就一秒變逗比了好嘛!
韓雪自我挺良好,絲毫不知謝薇的吐槽,湊過來跟謝薇說:「我剛才看到鄭老師的記錄啦,謝薔是文藝委員……」
正說著,談話結束的謝薔走了進來,小臉蛋紅撲撲的,十分開心,她衝著謝薇和韓雪眨眨眼睛,笑得天真爛漫。
謝薇就知道,她姐這是如意了,歷來班級裡的文藝委員都有班花之說,她這是覺得自己貌美如花了……
謝薔樂呵呵地跑過來,謝薇卻敏感地覺察到一道視線,她快速轉頭,就看到了看得怔愣的王潤思。
頓時……謝薇心火狂升,好啊!這見鬼的竟然真的動心思了!
緊緊抿著嘴唇,謝薇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謝薔跑過來,瞧見妹妹一臉嚴肅,不由得問道:「妹?怎麼啦?」
被喚回心神,謝薇勉強冷靜下來,小聲跟謝薔說道:「姐!答應我一件事。」
「嗯?」謝薔疑惑地看向她。
「我很討厭你的後座,所以別和他說話!」
謝薔一愣……後座?她後座是誰啊?不過她向來聽妹妹的話,妹妹討厭的就是她厭惡的,妹妹的敵人就是她的仇人!
謝薔鄭重道:「好!一定!」
其實說出口謝薇就有些後悔,這種時候她應該掩蓋下情緒,將其裝作陌生人,然後潛移默化的去讓謝薔自己厭惡他,這樣直白的說出來,怕是會適得其反,萬一引起了老姐的好奇心,可怎麼辦啊!
只是,她實在忍不住,想想就後怕,嘴一快就說出來了……
說也說了,後悔也沒用,她只能期待這麼多年對姐姐的引導是有用的,姐姐自己能夠分得清是非黑白。
她這話,韓雪也聽到了,她皺皺眉,小聲問謝薇:「王潤思?你認識他?」
謝薇歎口氣:「不認識。」
「那……」韓雪挺納悶的,謝薇一直都是個沉穩性子,喜怒很少形於色,除了在穆青戎那裡會孩子氣一些,往常在他們面前都是老氣橫秋的,如今這模樣可真不多見,所以她十分好奇,這王潤思究竟是怎麼回事。
見韓雪都好奇了,謝薇只是懊惱不已,真是嘴快要人命。
她頓了下,還是說道:「我覺得他心思不正!看人的眼光不對,我姐這麼漂亮,他別打什麼歪歪心思啊!」
韓雪:「……」
這是要下紅雨了嗎?情商負值的謝薇同學竟然能發現別人的心思正不正。
這麼大的驚天秘聞……可惜孫芸芸不在她前座,沒人吐槽的感覺……太不爽了!

第五十六章不愧是姐妹

謝薇情商低?
不,絕對不低,至少她自認為是一點兒都不低的。你看她上輩子能嫁給男神,還順利俘獲了他的心,從這種種跡象來看,她的情商都跟低沒有一毛錢關係。
只是……為什麼會被誤解呢?
因為她從頭到尾都把熊孩子們當小孩,小孩子能談戀愛嗎?必然不能!
所以……不會談戀愛的熊孩子們就覺得她不解風情了。
韓雪下課之後就去找孫芸芸秘密私聊。
孫芸芸沉吟了一下:「這王潤思還能長得比穆青戎帥?」
韓雪立馬搖頭:「差太遠了。」
「那就是了,這麼多年,穆青戎對她那麼好,都快寵上天了,她都沒表明態度,你覺得她可能會看上一個陌生人?」
孫大師說得很有道理,韓雪竟無言以對。
「也是……」不過韓雪還是有些疑惑,不存在這些可能,那麼謝薇到底是為什麼對王潤思這麼另眼相待呢?
這個未解之謎,孫芸芸和韓雪實在猜不透原委,一來二去也就沒再糾結了。
轉念韓雪又問道:「你哥真生氣了?」
一提到這個,孫芸芸就苦笑了:「你還不知道他嗎?能生什麼氣啊。」
韓雪笑道:「我看他這次挺有骨氣啊,薔薔都跟我抱怨好幾次了。」
「對薔薔他能多有骨氣?也就是藉著機會刺激刺激她,只不過……」孫芸芸歎了口氣,「你也不是不知道,就薔薔那性格,指望這樣就讓她明白過來,根本不可能。」
韓雪聽到她這話,頓覺心有慼慼焉,不由得總結道:「謝薔和謝薇真不愧是姐妹二人,這神經粗的,嘖嘖……」
孫芸芸也感慨:「是啊,穆青戎這麼優秀的人都沒把謝薇搞定,更不用提我哥了,而且謝薔比謝薇的神經還粗……」
兩個少女的憂心忡忡還沒個結果呢,就迎來了恐怖的軍訓。
很好……這下子,誰也沒心思去考慮這些八卦雜談了。
市一高不愧為青市的重點高中,財大氣粗還挺時髦!
九十年代就學會了軍訓集中營,真是……謝薇咬牙切齒,校長你是穿來的吧!
當然……校長他不是穿的。
事實上,九十年代初,一些名牌大學開啟了軍訓一年的計劃之後,許多高中也開始效仿。
雖然高中不會訓那麼久,但磨練一下同學們的意志和心性,還是很有必要的。
九月的天氣,真是秋老虎肆意的日子。一點兒涼爽氣都沒有,有的只是太陽當空照,把人曬成干。
因為每個班級的人數不多,所以這次軍訓是兩個班級一個分隊,搭配一個教官。
一班和二班自然而然地分在了一起,沒想到分班後還能和孫芸芸一起站排排,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謝薇上一世就讀於鳳縣十七高,而十七高根本沒有軍訓這一說,所以謝薇沒體驗過高中軍訓。
她念大學的時候雖然軍訓了,但他們那一屆趕上了好時候,軍訓一年計劃夭折,當時鬧得挺凶,具體事宜謝薇記不清了,唯獨記得分明的是,他們那一屆的軍訓是在學校操場上在體育老師的指導下完成的,輕鬆地簡直想再來一次。
如今如她所願,又可以軍訓了,可她卻愁眉不展了。
去部隊軍訓,正經的士兵當教官,還要住在那裡一個月!
這一條條噩耗砸下來,謝薇的感覺就是:救命,可不可以請病假!
答案是,可以的。
但悲催的是,早在宣佈要軍訓的時候,財大氣粗的市一高就提前做了一次體檢,當時謝薇根本不知道會軍訓,還挺認真地檢查了一番,對於各項指標都健康這件事,她還喜滋滋地。
結果就是,想假裝生病?體檢報告砸你一臉。
熊孩子小分隊裡,謝薇和孫芸芸還有孫齊飛是一個陣容的,一想到要軍訓,三人都唉聲歎氣,吃飯吃不香,睡覺睡不穩,擔驚受怕得不行。
相較於他們三人的灰暗,另外三人卻陽光明媚了。
謝薔和韓雪對於軍訓十分期待,一個是心太大,對新鮮事物很好奇;一個是無所畏懼,韓大小姐勤練三年的跆拳道可不是鬧著玩的,身體素質一流,小小一個軍訓,她就當郊遊了。
而汪辰同學,他一聽軍訓結束的時候教官會帶著優秀隊員去參觀打靶場,他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那可是真槍實彈!活生生的射擊現場!跟他家裡的仿真模擬槍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根本沒法比!
這簡直是他夢裡才會有的場景,怎麼能錯過?他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就去軍訓。
至於穆青戎,他正在安慰謝薇:「如果實在不想去,我就幫你報個急性闌尾炎。」
謝薇:「……」
孫家龍鳳胎掃過來的視線都能把人射穿了。
汪辰冷哼一聲。出息!軍訓都怕!打靶場啊!不想去的還是人嗎?
謝薇真有一點兒心動了,雖說體檢健康,但像急性闌尾炎這種急病都是不太好預測的,要是真能開個這樣的病例,她就可以躲過……
最後還是韓雪輕描淡寫了一句:「薇薇,你也該練了練,暑假胖了得有兩三斤吧?」
這句話攜帶著加農粒子炮的巨大威力瞬間射穿了謝薇的膝蓋,她立刻跪了。
啊啊啊……這世道怎麼了?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這樣毫無顧忌的重傷同桌真的沒問題嗎韓大小姐!
可是,不管怎麼說,因為這句話,謝薇的歪歪心思都沒了。
她的確胖了,從念初中之後她就一直合理規劃自己的生活,學習鍛煉飲食都安排的很好很有規律。唯獨這個暑假,因為忙碌於超市的事,一天恨不得二十四個小時都在構思規劃,所以根本沒空鍛煉身體。吃飯方面更加無所顧及了,過度用腦也刺激了她對甜食的愛好。本以為這麼累了多吃點兒也沒關係,結果體檢的時候一稱重,頓時目瞪口呆。
韓雪和孫芸芸都是當事人,見證了她悲痛欲絕的時刻。
所以此刻她提起這事,謝薇是打死都要軍訓了,不為別的,就當是減肥突擊營了!
她打起了鬥智,孫芸芸被帶動的也勉強有點興致了,只是孫齊飛,一直悶悶不樂的。
想到他和謝薔還在鬧彆扭,謝薇特語重心長地拍拍他肩:「大個兒!別這麼斤斤計較!男人嘛,敞亮點!」說完覺得自個兒真有女漢子氣場。
孫齊飛:「……」
謝薔就在謝薇身邊,一聽這話立馬豎起耳朵,眼看著是個和好的大好時機,她快速說道:「就是嘛!你和我鬧什麼彆扭啊!咱們這麼多年的好兄弟,誰不知道誰嘛!」
她自認說得十分爽朗,孫齊飛卻在聽到『好兄弟』三個字之後臉色一變,他原本不想再和謝薔僵持下去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幾年了。
只是看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再怎麼努力都是白塔,他沒有穆青戎的好耐性,也沒有穆青戎的自信,而且他並不覺得自己對謝薔來說是不同的。
想到這裡,心裡一陣苦澀,臉上卻越發冷硬了,原本和氣的眉眼微挑,聲音也帶了幾分疏離:「誰和你是好兄弟?呵,你的弟弟是謝韶,我可不是你哥!」說完就轉身走人。
謝薔愣了愣,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都拉下臉面來同他和好了,可孫齊飛竟然還不理她。
還沒上小學的時候兩人就在一處玩兒,十多年的情分,竟然因為她那麼無心的一句話而即將成為泡影。
謝薔的確大大咧咧,但此刻卻真的覺得心裡很難受,若不是知道大家都在周圍,她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怎麼都沒想到會鬧這麼大,謝薇根本沒反應過來。
韓雪給孫芸芸使了個眼色,孫芸芸會意,立馬去找孫齊飛了。
汪辰看著這景象,挑了挑眉,眼角無意識地瞥向謝薇,可惜視線剛剛落在她身上,對面的男人就看了過來。
視線雲淡風輕,但卻包含深意,汪辰輕輕轉頭,和穆青戎對視。
對視三秒鐘,旋即他就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這小小的對峙,謝薇根本毫無所查,她完全被孫齊飛給震住了,這孩子……是怎麼了?
韓雪在那裡安慰謝薔,謝薇也走過去,安撫著姐姐。
孫芸芸和孫齊飛出去挺長時間,眼看著要到上課時間了,大家也沒在逗留了,一起回了教室。
第二天就要出發去軍訓了,雖說謝薇還惦記著孫齊飛,但很快也被忙碌的準備工作給奪去了心神。
軍訓不允許帶自己的衣服,只能穿校服,連鞋子都是學校統一配備好的。
書本可以帶,如果被操練了一天還有精力看書的話,老師也是十分支持的。
再就是被褥床單等,這些部隊那邊統一安排好,也不必擔心,倒是生活用品,需要自己準備好,例如飯盒水杯洗漱用品等……
再就是零食不必想了,這個是堅決不准帶的,別說零食,連普通的水果都沒有,而且老師還特別提醒了,不必帶錢,帶了也沒用,因為軍隊裡是沒有小賣店的!
謝薇一聽,頓時又有點慫了……喵的,這也太艱苦了啊……萬一食堂伙食不美味,他們是要被餓死的節奏嗎?
可是再怕也沒用,明天就要出發,她今晚也沒法去搞個急性闌尾炎的病例了啊。
更何況……小夥伴們都英勇無畏的去了,她一個人臨陣脫逃也太丟臉了!
全部都準備好,謝薇又看到自己姐姐還在那兒皺著小臉蛋,知道她還在生氣。
其實謝薇也有點生氣,孫齊飛這小子是翅膀硬了嗎?什麼叫他不是她們哥哥?這麼多年一起長大,她自認對他們都跟親骨肉似的,哪裡還厚此薄彼過?基本上謝韶能有的,孫齊飛和汪辰都有!
謝薔也是如此,有好東西,從來都是小夥伴一起分享,雖然真的不是親兄妹,但這麼多年的感情也真的不差於親兄妹啊!
無緣無故說這麼傷人的話,孫大個兒真是越長越能耐了!只可惜如今謝孫兩家離得遠,謝薇沒法去正經收拾他一頓……
憤憤半天,見姐姐一直不高興她又心疼,忽的靈機一動,她趕緊說道:「姐!我帶你去找小黑玩吧,你不是最喜歡他嗎?我們去給它買些肉骨頭,它最愛吃了,你拿給它,它慢慢地和你就親近了。」
謝薔一聽,當真是有了些興致,雖然還有些難過,但一想到小黑那帥氣模樣,頓時就心癢癢了:「好!我們去找小黑玩!」
姐妹倆先去了華秀飯店,拎了一袋子清水煮的大骨頭,還特意要了肉多的,這才樂呵呵地去了穆家。
如同穆青戎說的,他們也搬到了華新區,雖說是租的房子,但卻是嶄新嶄新的,剛裝修好兩個月有餘,一應陳設整齊大方。
不多時就到了穆家,恰好阮奶奶和穆青戎都在家,小黑自然也在。
他一見謝薇就撲過來蹭啊蹭,把謝薔給羨慕得不得了。
謝薇給姐姐使了個眼色,謝薔趕緊拿著肉骨頭來逗小黑:「小黑!我給你帶的肉骨頭,你還記得我不?我是薇薇的姐姐,是親姐姐哦……」
阮新梅也笑道:「是呢!小黑,這是薔薔,是自家人,她可喜歡你了。」
小黑豎著耳朵,拿著鼻子嗅啊嗅。
有阮新梅在,謝薇就放心的讓謝薔和小黑聯絡感情了。
她看向穆青戎,問道:「東西都收拾好了?」
穆青戎應道:「嗯,收拾好了。」
謝薇過來還是有些正事的,他和穆青戎要出去一個月,威榮飯店那邊還得好好安排一下,她得和穆青戎商量一番。
謝薇正琢磨著怎麼開口呢,穆青戎卻又說道:「若是不想軍訓,現在也還來得及。」
謝薇一愣,抬頭看向他,入目的就是如同春夜般溫柔的黑眸。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謝薇額間輕點:「怕的話就告訴我,可以不去的。」
被人這樣關心,這麼偏護,謝薇這心臟,差一點兒就要蹦出來了。
安撫著砰砰亂跳的心臟,謝薇微笑說道:「沒事的,我想去,和你們一起。」
她這麼說了,穆青戎也沒有堅持:「既然如此,那好吧。」
相較於他們這邊的一片溫馨和睦,孫家龍鳳胎卻在月色下喝茶談心了。

第五十七章和好如初

孫齊飛垂頭喪氣的,孫芸芸瞧他一眼,歎了口氣:「哥,你何必嘛,這麼多年都過來了,為什麼要趕在現在……」她想說『發脾氣』的,但硬要說發脾氣,其實也不算,於是就沒說下去。
孫齊飛沒出聲。
孫芸芸也挺無奈的,他哥喜歡謝薔,似乎是從初中開始的。
那時候謝薔和孫齊飛同進同出,少不了有人背後傳話,謝薔的周圍只有自己人,所以根本聽不到這些,可孫齊飛卻是交友甚廣,自然知道同學都把他和謝薔湊成一對。一開始還不以為然,但擋不住聽得多了,再加上正直少年,情竇初開,已經朦朦朧朧地知道了男女之情,所以不知不覺就心思微動。
謝薔長得漂亮,性格爛漫,而且事事都跟在孫齊飛身邊,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哪一個時刻,孫齊飛對她的純潔友誼就發了酵,變了味,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但很可惜,在一個粗神經面前,先覺醒的那一位注定要被虐。
不過還好,有他們這個小圈子在,再加上謝薇的周密保護,謝薔身邊根本沒有任何其他人能夠接近,孫齊飛覺得自己只要溫水煮青蛙,早晚會把媳婦兒娶回家。
這一煮就是三年。
中考之後,孫齊飛整個暑假都有些擔憂,他覺得自己的好運氣要到頭了,估計很難再和謝薔分在同一個班級,不在一個班的話,即便她們天天一起吃飯,可這關係也要疏遠一些。
更何況高中之後,大家的心智也越發成熟,他害怕謝薔哪天突然開了竅,對著的卻是別人。
忐忑了兩個月,開學之後,看到分班的花名冊,看到兩人的名字一個在一班一個在二班,孫齊飛的心情蕩到了谷底。
偏偏這時候,謝薔卻興奮地直歡呼,饒是再能忍,瞧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也寒了心,這才說了那一番冷言冷語。
可有什麼用呢?只會被她認為是莫名其妙。
孫齊飛怔怔地出神,孫芸芸終究還是不忍看老哥這麼鑽牛角尖,心一狠,決定把話說開了。
「哥!你到底喜不喜歡薔薔!」
孫齊飛看看自己妹妹:「你說呢。」不喜歡的話,他用得著這麼鬱悶嗎?
孫芸芸卻額外嚴肅:「我需要你明確一下,你的喜歡有多少,只是現在喜歡一下,還是以後要相守一輩子,就像爸媽那樣!」
孫齊飛一愣。
「如果你連這些都沒想的話,我奉勸你趕緊收了心思,薔薔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因為……」
她還沒說完,孫齊飛就低聲說道:「我有想過,我想娶她,一輩子在一起。」
聽到這話,孫芸芸的神色沒有一絲緩和,反而更加嚴肅:「既然如此,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她頓了一下,又快速說道:「既然你想要娶她,想要和她永遠在一起,那你就該沉住氣,多考慮一些。你現在才多大?是什麼年紀?你才高一!你刺激她做什麼?你真的想讓她幡然醒悟?醒悟了之後呢?若是謝薔也喜歡你,難道你們現在就可以去結婚了?不說別人,你以為我們還打不死你?」
「你一直說要像穆青戎學習,可你是怎麼學的?同樣的年紀,同樣的處境,你看他多成熟?哪怕謝薇是喜歡他的,但他卻從未點破過!為什麼?因為不合時宜啊!」
猶如當頭一棒,妹妹的話像棒槌一樣砸在了他頭上。
「你仔細想想,謝薔還和謝薇不同,薔薔萬事不多想,若是你把這些事都捅破了,你覺得她能像謝薇那樣沉得住氣?萬一耽誤了學習,進而被謝叔叔和楊阿姨知道了,你覺得他們會允許你們在一起?」
「即便我們倆家關係再好,可你們還都沒成年呢!哪個家長都不會這麼胡來的。若真是被他們知道了,你覺得你和謝薔還能像現在這麼自由?我跟你說,可能連見面都沒機會。」
當真是一道悶雷劈在頭頂,徹底將孫齊飛從牛角尖裡拉出來了。
孫芸芸還在說:「哥,你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謝薔那性格是藏不住事的人,你要是再這樣冷待她,難保她不會刨根問底,回頭要是別人說了,讓她知道了,你以為還能再瞞下去?到那時候,父母也肯定瞞不住,鬧起來了,連兩家的關係都會搞僵,你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十幾年的情份,你真想拍拍手就毀掉啊!」
話說到這份上,孫齊飛早就清醒過來,他長吁了口氣,總算振作起來。
「是我考慮不周,任性妄為了,放心,」孫齊飛看向妹妹,「我明白了。」
見到哥哥這樣,孫芸芸總算安下心來,她哥雖平日都懶懶散散的,但正事上從不馬虎,這幾天也是在賭氣,其實再過幾天,他自己也能想明白。
謝薇和謝薔在穆家玩到七點多鐘才回了謝家,回家之後,謝薔已經興高采烈地活蹦亂跳了,一個勁的跟謝韶說小黑有多帥,有多萌……把謝韶給鬧得拿書蒙著臉。
到了晚上,大家都睡了,謝薇出來上洗手間,瞧見姐姐屋裡燈還亮著,她有些納悶就走過去敲敲門。不多時謝薔就是開門了,她穿著淡紫色的睡裙,長髮披著,到瞧著比平日裡安靜多了。
謝薇問道:「姐,怎麼了,睡不著?」
謝薔點點頭。
謝薇歎了口氣,走進屋,坐在窗邊。「說吧,在擔心什麼呢?」
雖說一直大大咧咧的,但不代表謝薔什麼都不知道,她坐在妹妹身邊,有些洩氣地說道:「要是孫齊飛以後真不理我了,可怎麼辦?」
意料之中,謝薇並不意外,雖然白天玩得高興了放鬆了情緒,但夜深人靜了,自個兒又犯愁了吧。
謝薔又說道:「我想了想,那天的確是我不對,我就只看到和你一個班了,根本還沒看到他的名字,我只顧著高興去了,真不是故意傷他心,換個角度想想,要是你們都在一個班,我自己去了別的班,我也會不高興的。」
謝薇歎口氣,雖說熊孩子們個子都長大了,但這心思,還是小屁孩一枚啊,這麼點兒事也值得生氣鬧彆扭。
謝薇拍拍姐姐的小手,安撫道:「姐,你放心,咱們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情分,孫齊飛不可能真不理你的,要是因為這麼點兒事就以後不和你玩了,我就去找孫叔叔,保證把他收拾明白!」
她這一說,謝薔卻趕緊擺手:「別別,回頭再挨了揍,他更不理我了。」
謝薇:「……」姐你還挺善解人意。
想了想,謝薇又哄她:「真沒事的,孫齊飛就是鬧彆扭了,這脾氣來了,想送走總得有個過程,相信我,過兩天他肯定就不生氣了!」
謝薇安慰了半天,謝薔也慢慢地想開了,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會就這樣沒了呢?她自己心裡也覺得,孫齊飛還會是以前的樣子,他們還能愉快地玩耍。
踏踏實實地睡了一宿,等到了第二天,學校租了客車,拉著同學們去集中營了。
在車上的時候,大家都興奮異常,這濃濃的一起去春遊的氣氛太讓人歡樂了。
鑒於這是之後一個月最後的歡快時光了,老師也沒管得太嚴,除了不准離開座位到處亂跑之外,其他的都沒怎麼管。
想聊天想睡覺想吃東西都隨意,當然,吃東西的包裝皮不許亂扔。
二十分鐘的車程,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度過,下了車,悲劇的苗頭就冉冉升起了。
剛才還眉眼和睦的老師張口就是鑽心窩的一句話:「下車了,所有零食請上交給老師,一個月後,我會還給你們的。」
隊伍裡發出一陣哀嚎,有調皮的少年喊道:「老師,我帶的西瓜怎麼辦!一個月後會不會壞了啊!」
大家從哀嚎變哄笑。
老師也沒生氣,笑瞇瞇的:「不用擔心,我會妥善保管的。」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放到這裡保管,保證壞不了。」
老師說的太逗,一群學生越發笑得哈哈哈,緊繃的氣氛活躍了,大家倒是挺聽話的把東西都交了上去。
進入集中營,教官來接任自己的方隊,帥氣的自我介紹之後,就是隊伍重排。
也許是環境陌生,加上氣氛嚴肅,更或許是市一高的學生都是尖子生,一上午的方隊重整居然沒有出任何問題。
臨近中午飯的時候,嘴邊有兩個小酒窩的帥氣教官說道:「你們是我帶過最聽話的學員了,繼續加油!」
第一天的訓練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吃過晚飯,同學們都回了宿舍。
謝薇累得腳都軟了,但其實這軍訓還真沒她想像中那麼可怕。教官挺和睦,訓練的內容雖然枯燥,但勝在教官並不死板,訓練四十分鐘休息十分鐘,勞逸結合,倒像是連著上了一天的體育課。
唯獨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十分不習慣,上午訓練結束,必須小跑離開操場,然後排隊進入餐廳,而且吃飯的位置是固定的,每張飯桌八個人,而這八人之中有一個小組長。
小組長負責維持紀律,不准有換座和缺席的現象,哪怕你不餓,也得在這裡坐著。
全都做好之後,教官會推著餐車來分發飯菜,想吃多少要多少,不限量也不強求你吃,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多少吃不多,不准有剩菜,而且吃飯時間不允許交談說話。
剛聽到這些紀律的時候,謝薇還挺犯愁的,這樣的吃飯氛圍,哪有食慾吃飯嘛!不過好在飯菜還算可口,主食有饅頭和米飯,三素兩葷隨便挑,還有湯可以喝。
第一頓午飯,大家都吃得不多,可下午操練了三個小時後,晚飯一個個就放開了,哪裡還管吃飯氛圍?簡直是狼吞虎嚥。
在集中營住的是大通鋪,一個方隊的女生都住在一間大屋。同理,男生也是如此……
床位是自由分配的,謝薇謝薔韓雪孫芸芸毫無意外地擠在了一起,數十張床一一排開,有幸的是謝薇搶到了靠牆的床位,旁邊就是韓雪,環境還算不錯。
住宿解決了,最大的難題卻是洗澡,澡堂倒是有,但得排隊……
一整天的折騰下來,誰都想沖涼,可澡堂最多容納十幾個人,學生這麼多,這隊可有得排。
好在謝薇還算有經驗,吃完晚飯率先帶著小夥伴們搶到了浴室,麻溜地沖涼,這才回到宿舍。
回去的路上碰上了穆青戎他們。謝薇笑瞇瞇的,問他們適應的怎麼樣,汪辰沒理她,穆青戎說道:「挺好的,你呢,睡得習慣嗎?」雖沒說出來,但他眼裡分明再閃爍著:如果想反悔不軍訓了,現在也還來得及。
謝薇心軟得都快化成水了,有人對她這麼好,真是太美了!
謝薔看見孫齊飛,剛才還笑呵呵的小臉蛋立馬有些僵硬,她都討好了好幾次,這次打死都不主動和他說話了。
就在她以為兩人還要冷戰下去的時候,孫齊飛變魔術一樣的從懷裡掏出一堆東西。
謝薇謝薔等人湊過去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四包浪味仙、麥麗素還有親親蝦條!
雖然已經吃過晚飯,但現在看到這些好物,一個個都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孫齊飛將這些東西分給她們,先給謝薇韓雪孫芸芸,當然最後也沒落下謝薔,謝薔見大個兒還想著她,頓時眼睛一亮。
謝薇等人真心是驚呆了,大個兒你太威武,這麼多東西是怎麼帶進來了!
謝薔直接嘟喃出聲:「你……你從哪兒弄的啊?」
孫齊飛看著她,謝薔有所感覺也抬頭看他,兩人正正對視,只可惜一個眼中是苦澀,一個眼中是疑惑……最後孫齊飛歎口氣,聲音終於放軟了,如往常一般溫和:「小聲點,我偷偷去買的,趕緊收好了,想吃了再告訴我。」
謝薇正撕開一包親親蝦條吃得美滋滋呢,聽到孫齊飛的話,不由得心裡一鬆。她就說嘛,大個兒這脾氣,肯定撐不久,哪裡會真正生氣,就是逗她姐玩呢。

第五十八章孩子氣

只要孫齊飛妥協,分分鐘搞定謝薔。於是,兩人又和好如初了。
謝薔鬱悶好幾天,終於徹底開朗,結果就是興奮地睡不著覺,大晚上的在床上翻來覆去,也虧了是幾個床都排在一起,要不然她就可以滾去床下睡了。
她左邊是孫芸芸,右邊是韓雪,這兩人被她翻得也睡不著,索性就逗她玩,你戳一下我戳一下,雖然不敢出聲,但鬧得也挺開心。
集體宿舍,還是大通鋪,即便關了燈,大多數也都興奮地睡不著,亂糟糟地嗡嗡成一團。
謝薔他們也在鬧,所以還不覺得怎樣,但那些安心想睡覺的卻煩了。
孫芸芸旁邊的女孩十分不耐煩得喊了一句:「能不能安靜一些!」
她聲音喊得不小,大半屋子都聽到了,不過對面的幾個交頭接耳的都沒理她,繼續放聲暢談。
都是新生,還不是一個班的,誰認識誰,誰又會聽誰管?
所以大家繼續暢所欲言。
反倒是一直沒出聲只戳來戳去的謝薔等人老實了一些。
她們都是住過校的,市一中的查夜非常嚴,基本上關燈之後只能老實睡覺,她們也都養成這樣的習慣了,只是今晚大家並排躺一起有些興奮,所以才鬧了鬧。
再說了,即便沒有查夜老師,集體生活也應該自覺,你說得歡快但也要考慮下想睡覺的同學不是?
很可惜,像謝薔他們這麼自覺地不太多。
她們老老實實躺著了,對面的幾個女孩還在不停地說,孫芸芸旁邊的女孩煩躁得直翻身,眼看著就要再度起身咆哮了,房門突然大開,幾個手電筒打過來,所有人都懵了。
謝薇反應最快,趕緊將身邊這三個穿得十分清涼的小姑娘給塞進被子。喵的,這是什麼節奏,教官還能來查女寢?瘋了嗎?
她反應最快,另一些女孩也反應過來,頓時慌了,不過好在是集體寢室,大家只是穿得單薄,但不至於露出什麼,只是女寢猛地被闖入人,也夠讓人害怕。
正一片慌亂呢,一道冷冽的女聲響起:「鬧什麼鬧,不是你們的教官!」
聽到這聲音,大家都微微一怔,不過旋即也都放鬆下來,好在是女的……
只是這剛剛一放鬆,那女聲又響起:「東排二三……八床,都給我穿好衣服下來!」聲音陡然轉厲,眾人都是一驚。
「熄燈後還不睡覺,既然這麼精神,就出去踢一百個正步!」
聽到這話,謝薇等人都是心底一陣慶幸,幸好幸好,她們老老實實地沒出聲,要是也依仗著教官都是男人不敢查女寢而大肆喧鬧,現在可就遭殃了。
踢一百個正步並不累,但要命的是丟人現眼啊!哪怕只是出去罰站也很丟人啊!還要半夜踢正步,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鬧騰了一陣子,大家也都明白了,因為軍訓有很多女生,盡職的校長特意點名要多幾名女學生,不用平常帶隊,就晚上查寢和處理下女孩子們的問題就行。
他果然沒多想,這不,第一宿就用上了。
有了這一出,後半夜寢室裡就安靜多了,大家老老實實地睡覺,直睡到起床號響起,匆匆收拾一番,又要開始操練了。
軍訓這個事,在沒有過度嚴苛的情況下還算是件挺有趣的活動。
至少謝薇對這一個月的旅程還挺滿意的。
原本以為會累的像狗,但在適應了三四天之後,也就不覺得什麼了。
每天早睡早起,認真鍛煉,雖說吃飯不准交頭接耳但勝在飯菜還算可口,晚上不許說話,但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優質的睡眠。
少了些自由,多了些紀律性和團體意識。
至少能讓這幫小少年們不再唯我獨尊,而是知道了一捆筷子才折不斷的硬道理。
教官們雖有些嚴厲,但卻很有原則,在紀律、行為方面他們要求嚴格,但對於一些學生很難達到的標準,他們也從不強求。
畢竟這些只是高中學生,並不是真正來當兵的。
臨近要離開了,煽情的市一高校長特意安排了一個篝火晚會,兵哥哥們和學生們一起演出,一首一首的軍歌喊出來,當真是慷慨激昂,熱血沸騰。
汪辰平日裡酷酷的,但和幾個教官卻成了鐵哥們,此刻勾肩搭背的,儼然是混成一團了。
帶他們這個方隊的何教官笑道:「汪辰,你比我們強,好好學習,以後考個軍校,畢業了就是中尉軍官,那才牛氣了!」
聽到這話,汪辰微微一愣,下一秒那雙眸子迸發出強烈的光芒。他的神色是少有的激動,聲音都有些顫抖:「只要學習好就行?」
何教官說道:「那是!錄取分數線可高了,至少得是一本線!」
他旁邊的小王教官也插話道:「不只是這樣!聽說解放軍國防科技大,可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如果你達到了清華的分數線你可以去清華了,但你即便達到了國防大學的分數線可不一定就能進去呢!還有嚴格的面試、軍檢、心理測試還有政治審查……一大堆要考核的項目。」
「不容易啊。」何教官接過話來,接著又囑咐汪辰,「你小子成績好,有能力,真可以試試,不過你得注意了啊,千萬別讀書把眼睛給讀壞了,有視力要求的!要是帶了眼鏡,那可就徹底沒戲了。」
汪辰聽得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因為軍訓結束了,幾個教官也卸下了個架子,七嘴八舌地給他出主意。
謝薇過來給他們送水,聽到他們談的話,卻是微微一愣。
不用多看她也知道,汪辰這是心動了。
這小子想去軍校?認真想了想,哎喲!還真挺好的!
他本就不服管教,難以馴服,還迷戀槍支彈藥,謝薇總怕他走上歪路,萬一入了黑道,汪叔叔和許阿姨的後半輩子可腫麼辦!
要真是考進軍校,去正經當個軍官,也不失為一條好路,既滿足了他的愛好又保家衛國,這樣光榮體面的事相信汪叔叔和阿姨也都不會反對。
唔……謝薇又有點擔憂,應該沒什麼風險吧,不過轉念又想到,之後二十多年都是和平年代,不會有危險的!
想通這些,謝薇心情十分愉悅,將孫大個兒買的飲料放下,她就快速溜走,不打擾他們的正經談話。
軍訓在一片哀嚎中開始,又在一片不捨中結束了。
和教官們揮別,一個月的相處大家都有了感情,面對分離都依依不捨。更何況他們都知道,這次離別,可能就很難再度見面了。
萍水相逢的一個月但卻相濡以沫,離開軍營的車上就遠沒來得時候興奮了。
大家都悶悶不樂的,十分傷感。
來接他們的老師還是那位大肚子先生,他果真將零食都發了下來,不過細心的同學發現,他們上交的是半袋,發下來的卻是完整的,看來老師自己掏腰包給補了新貨。
大肚老師笑道:「你們那些西瓜蘋果橘子的我都幫你們解決了啊!就不用謝我了。」
他說得歡樂,語氣搞笑,還在離別傷心的同學們哄笑了一下。
不過好在開了話匣子,大家都有聊天的興致了,大肚老師為人和氣,跟他們絮叨了起來。
「你們這一屆學生運氣真好!軍訓怎麼樣?不累吧?你們都不知道,前些年啊,這軍訓可嚴了,每次都要昏倒幾個,抬走幾個,可都不是開玩笑的!」
有好奇的同學問道:「我們怎麼這麼輕鬆啊?」
「哎,還是上一年出的事,不是咱們這的,是一所外省的大學,一個女生受不了軍訓的苛刻,跳樓自殺,驚動了教體局,這才下了明文規定,不許過分強求。」
聽到這裡,大家都有些心驚,原來軍訓的確十分可怕,只是他們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
一個月的軍訓結束,正好趕在了星期四,市一高索性就一口氣放了三天假,從週五到週日,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
一聽這個消息,離開家一個月的小少年們徹底狂歡了,傷感啊、教官啊、軍訓啊神馬的,早就拋之腦後了。
要是讓那些和他們唱歌唱到哭得兵哥哥們知道了,肯定得罵一句:這群小沒良心的!
曬了一個月,大家都黑了一個色調,其中以謝薔受損最嚴重,她本就是個人來瘋,往常膚色就重一些,這一個月的風吹日曬,即便有謝薇跟在身後不停補救,也曬黑得挺嚴重。
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模樣,她就鬱悶了:「啊啊啊,為什麼我黑成這樣,穆青戎卻一點兒都沒變色!這不公平!」
謝薇安撫她:「姐,挺好看的,小麥色多健康,沒那麼黑的!」
「真的?」最好哄的人莫過於謝強同學。
韓雪也說道:「真沒那麼黑,你和我比嘛,看我胳膊,和你差不了多少。」
謝薔還真拿起韓雪的胳膊,認真對比了一下,頓時高興了,雖說她要黑一些,但也沒那麼明顯。
只是在轉頭看看穆青戎,她又憤憤道:「我還是離他遠一些,站他身邊,我簡直像個黑炭。」
穆青戎也不著惱,只輕輕笑了一下。
謝薇其實也有點不敢待在穆青戎身邊了,她的膚色雖然天生偏白,但曬了一個月也明顯黑了,哪裡像穆青戎這樣……簡直不科學!
到不是說他真的不怕曬,其實他挺怕曬的,往日裡白天日頭大,他都是穿著長袖長褲,可即便如此,臉上也會曬到,幾十分鐘而已,就曬得面部泛紅,一整天曬下來,還是挺嚴重地。
可要人命的是,他只要晚上睡一覺,第二天早上紅色褪下,皮膚又是一片光潔白皙。
謝薇也真是……連羨慕嫉妒恨的心都沒有了。
揮別了姐姐,謝薇和穆青戎還要去威榮超市,離開了一個月,一大堆事等著他們去處理,這三天是不用想歇著了。
兩人在路上走著,穆青戎說道:「等有時間了,我們找個海島國家去玩玩吧。」
謝薇納悶地抬頭看他。
只聽他十分認真地說道:「如果在熱帶海邊的話,我也能曬的黑一些。」
謝薇:「啊?」
然後她就看到了穆青戎少有的孩子氣的一面。
「男人,」他揚了揚嘴角,「黑一些才帥。」

第五十九章楊秀華的困擾

謝薇一怔,旋即捧腹大笑,當真是哈哈大笑,笑得毫無形象。
若是這話是汪辰孫齊飛哪怕是謝韶說出來的,她都不會覺得好笑,但居然是穆青戎!一向冷靜持重的穆青戎!不行了,容她再笑上三刻鐘。
當然,她笑不了那麼久。
笑了不過一分鐘,她就樂極生悲地感覺到小腹一陣陣酸疼,臉一白就笑不下去了。
穆青戎眼疾手快,立馬扶住了她:「怎麼了?」
謝薇忍受著小腹的絞痛,勉力說道:「大概……大概是笑得太猛,抽筋……」話還沒說完,她就意識到今天的日子……媽蛋!好倒霉!
「疼得厲害?我先送你回家,超市那邊有我在。」
謝薇估算了一下距離,這都馬上要到超市了,與其回家不如去超市方便:「不用,我去超市休息一下就好。」
穆青戎微微皺眉,他並不知道她的狀況,只以為她是突發性的腸絞痛,又補充道:「別硬撐,實在不行先去醫院。」
謝薇怎麼能解釋明白,只好說:「沒那麼厲害的,凝姐那裡有房間,我喝口熱水緩一緩就好。」
說完這句話,謝薇就打算往超市挪了,只是這身體還沒直起來呢,腰部就被環住,剛想反應,穆青戎就在她耳邊低語:「別動,我抱你過去。」
話音剛落,她就雙腳離地了,謝薇被嚇了一跳,慌忙環住他的脖子,等到回過神來地時候,她微微抬頭,入目的就是他瘦削白皙的下巴了。
竟、竟然……被公主抱了。
這……謝薇抑制住砰砰跳的心臟,竭盡全力的控制住情緒,但臉頰上仍舊忍不住微微泛紅。
雖說,兩人上一世是夫妻,但……好像也沒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抱過。
忍不住胡思亂想了半天,等到進了超市,穆青戎將她放到床上的時候,她才清醒過來。
暈……只是被抱了抱,她的姨媽疼竟然消除了,真是太奇葩了!
不過即便不疼了,也有問題需要解決,薛凝笑瞇瞇地跟在身後,頗有些揶揄地看著她:「一個月沒見,你們還是老樣子。」說完還眨了眨眼睛,話裡頗有深意,明面上像是說他們沒曬黑,但卻又像是在說他們秀恩愛。
謝薇本就臉頰泛紅,此刻也顧不上不好意思了,直接求救到:「凝姐,幫個忙。」
薛凝一愣:「怎麼啦?」
謝薇使了個眼色,薛凝何等聰明,立馬心領神會,頓時就哭笑不得了。
兩位女士之間的小溝通穆青戎也看到了,隨後他就有些明白了,微微一怔之後,他快速轉身:「我在辦公室等你們。」
他出了屋,薛凝又笑道:「穆先生對你可真好。」
謝薇也覺得是這樣,於是她很不要臉地承認:「是啊,能嫁給他是我的福氣。」
薛凝戳她腦門:「才多大呢,你想太多了吧!」
謝薇嘿嘿笑著,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凝姐,趕緊解決當前大事,我先去廁所等你。」
薛凝被她逗得直樂:「快去吧!」
解決了女生們的小問題,謝薇和薛凝手挽手去了辦公室,剛到辦公室門口,就有一個小姑娘說道:「穆先生在會議室。」
薛凝點點頭,和謝薇一起轉個彎,又去了會議室。
一個月的時間,不算很長卻也不算短,好在薛凝的確是有能力的,根據穆青戎和謝薇留下的方案按部實施,一切都發展的很好。
因為這家店的火爆,在半個月前,四合區和離海區的分店也開了起來,一個月時間裡連開兩家分店,這樣的成績真是讓人驚訝。但隨之而來得工作也是像堆積得像山一樣了。
整整一個白天,穆青戎和謝薇都分身乏術,堆積的大量資料 ,已簽約和待簽訂的供貨合同,還有庫存盤點,賬目核對……一大堆的事,他們都需要一一查看。
不僅要從中發現問題,更要去改正和完善,這樣才能保證後續的正常運營。
做生意不容易,即便是穩賺的買賣,若是管理不當,出了漏洞也一樣輕鬆垮台。
所以對這些事,兩人都毫不含糊,不允許有一絲意外出現。
連續忙碌了兩天,第三天晚上,謝薇才輕鬆了一些。晚上老爸從鳳縣回來,他們一家人團聚,謝薇沒在超市待太久,所以早早地回了家。
回到家就看到奶奶在做菜,謝薇趕忙過來打打下手,雖然她的廚藝上不了檯面(蒸包子還是挺拿手的)但洗菜擇菜什麼的還是做得慣的。
現在謝家不比往日,雖然盧翠春執意不肯,但楊秀華還是僱傭了一個保姆阿姨來做家務。盧翠春一開始很不習慣被人伺候,還覺得是浪費錢。但請來的張阿姨是專業滴,做事乾脆利落不說,還和盧翠春很聊得來,一來二去,兩人還挺投緣。
盧翠春本就一個人在家,如今有個說話做伴的,還挺高興。
所以這會兒謝薇過來幫忙,張阿姨就說道:「哪裡還用你,有我在這呢!」其實本來是張婷芳做飯的,但今天一家團圓,盧翠春非要自己做,她才停了手,只給她打下手。
謝薇本就是來和奶奶親熱的,見的確不用她動手,她索性也就閒了下來,但卻沒離開,站在一邊說著軍訓的趣事,把盧翠春逗得十分開懷。
天色漸黑,謝建國和楊秀華一起回了家,謝建國在兩個月前買了車,自己開車來回跑省事不少,要是廠裡沒那麼忙,他幾乎是天天回家的。
只是最近接了個大單子,他那邊走不開,住了足足兩個星期。也是巧了,他那邊正閒下來,孩子們也軍訓結束,正好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晚飯不必說,一家人本就和睦,如今更是親熱。
席間笑鬧不斷,謝薇留意到自家媽媽有些心事,等到謝薔和謝韶都離開了,她才問道:「媽,怎麼了?擔心什麼呢?」
楊秀華沒出聲,謝建國倒是看了妻子一眼,也問道:「怎麼了?」
楊秀華歎了口氣說道:「最近華秀飯店的利潤一直下滑。」
聽到這個,謝建國皺了皺眉,謝薇也是一愣,可旋即卻也能明白過來。
倒不是老媽那邊的管理有什麼問題,而是在現在的大形勢下,必然會有所萎縮。
八十年代的時候,華秀飯店一枝獨秀,幾乎獨攬了整個青市的餐飲行業,想不紅火都難。可現在,正是經濟大繁榮的時候,如同四處林立的商店一樣,飯店也是比比皆是。
選擇多了,顧客自然會被分流,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而想要在兇猛的市場中角逐勝出,就需要添加更加新穎的元素,就像謝薇和穆青戎的威榮超市,成功在一片商店雜貨店百貨店中崛起,帶領了新的風潮。
所以說,華秀飯店需要的是變革。
謝薇想了想才緩慢開口:「媽,您去過威榮超市嗎?」
楊秀華笑道:「當然,咱青市誰沒去過?雖說才開業一個月,可這老闆也真是厲害,太有頭腦了,我們一些老朋友坐一起,都誇呢。只是不知道這幕後的大老闆是誰,挺神秘地,一直不露面。」
被老媽這樣誇了一下,謝薇有點汗顏,她趕緊切入要點:「媽,你看威榮能在這麼多商店裡脫穎而出,不就是因為他新穎有趣嗎?你要不要也考慮一下?」
楊秀華一愣,旋即苦笑道:「哪有那麼容易?開飯店的套路從古至今都一個樣子,再新穎能新到哪兒去?」
謝薇反駁了一下:「您這麼說就不對了,雜貨店的套路還不是從古至今都沒變?而超市的出現就是變革,因為它變了,所以它成功了。」
女兒說的的確有道理,楊秀華皺皺眉,只是,變革這種事,哪裡是嘴上說說就能想出方案的?
見老媽有所意動,謝薇這才引導道:「媽,您可以模仿一下威榮超市的。」
「行業都不同,如何去模仿?難不成我還能把飯菜都擺到架子上讓顧客去隨便挑呀。」
她只是開個玩笑話,謝薇卻認真看著她,「為什麼不行呢?」
「啊?」楊秀華一愣。
謝薇頓了一下,而後快速說道:「青市越來越繁盛,工廠越來越越多,大家的生活節奏都提速了,正常模式下的飯店本來就不佔優勢,做菜慢上菜慢,若是想要吃個『快』一點兒的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可如果你們提前把飯菜都做好了,如同商品一樣一一擺好,顧客來了,想吃什麼就自行取什麼,種類繁多,但量可以小一些,只要保證了口味鮮美,誰不想來吃一頓『快餐』呢?」
她這一番話,放到後世根本沒什麼稀奇的,二十多年後,不提肯德基和麥當勞,就是各種中式快餐、自助餐都琳琅滿目,誰又不懂這種經營模式呢?
但在這個年代,肯德基還只在大城市才有呢,快餐店自助餐店又怎麼會出現?
與其讓外國人搶佔了這個市場,還不如咱們自己奮起改革,先將這塊肥肉吞入腹中。哪怕是消化不了了,咱也不能去吃外人吐剩的!
更何況,謝薇的野心還要大一些,肯德基能做到遍佈全世界,咱們中式快餐更加多樣化,更加美味,為什麼不能走的更遠一些?
即便有很多國情因素干擾,但只要有這個心這個膽又何愁做不大,做不好?

第六十章早戀?早戀!

楊秀華被女兒說的十分心動,但她畢竟經營飯店這麼多年,對餐飲業經驗十足,顧慮也就多一些。
「你的意見很好,但華秀飯店的名氣已經打出去了,這幾年走得路線也比較側重於中高檔,若是貿然降低的層次,我怕老顧客那邊……」
她並不是迂腐亦或是瞧不起平民市場,恰恰相反,她覺得那才是賺錢的根本之處,有錢人的確能花錢,但有錢人的數量太少,即便出手大方且應酬極多,但也抵不住人民群眾的大基數。
謝薇口中的快餐店她隱約能想像出來,將飯菜提前做好,早早擺出來並不難,但這樣的形勢下,飯店規模勢必會是大廳模式,而大廳模式就會有不可避免的嘈雜和吵鬧。若是商人之間的應酬之類的,根本不會選擇這樣的餐廳,沒個安靜的氛圍又如何談事?
楊秀華稍稍一提,謝薇就想明白了,她雖然沒有接觸過餐飲業,但後世的餐飲模式她都瞭然於胸,做生意都少不了應酬,所以她去過的飯店沒準比開飯店的人去過的都多。
她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媽,這麼多年了,我覺得你是時候推出第二個品牌了。」
楊秀華微微皺眉,問道:「這是?」
「您現在資金充裕了,乾脆就明確分類,根據顧客群體來設置經營理念。華秀飯店的名聲不能毀了,這麼多年打拼出來的名氣是最值錢的,但這並不意味著您的事業就止於此了。」
「華秀飯店專營高端私宴,不妨再推出一個大眾品牌,主營自助餐以及中式快餐,這樣一來,發展全面各不耽誤。」
她這麼一說,楊秀華當真是完全心動了,她被局限在華秀飯店這個框框裡,竟沒想到還可以再推出一個餐飲品牌。
只是……她又猶豫了一下:「若是不借用華秀飯店的名氣,我怕心新的品牌大家不認可……」
「媽,你這就想歪了,威榮超市夠新吧?大家不認可嗎?」
「這個……」
「媽,大家認不認可,一方面需要創新需要飯菜可口,另一方面也要前期的不斷宣傳。如今您手頭資金充裕,何不花些錢事先造勢,等到開業的時候,還愁顧客不來看一看?」
她這一句話是徹底點醒了楊秀華。
威榮超市的成功,楊秀華和交好的朋友坐在一起時不時就會討論,一方面覺得他新穎有特色,而且便利快捷更符合顧客的心理,另一方面也欣賞它前期的宣傳,實在是鋪天蓋地的大手筆。報紙、宣傳海報甚至是電視上都播放了廣告,而且開業當天還頻頻推出優惠活動,甚至還迎合中老年人的喜好,請了戲班子來唱戲。
若是她開了那『快餐店』也這樣宣傳造勢,哪裡還用擔心會不被認可?
而且……她的資金更加充裕,若是多店同開,不僅省了宣傳費用還能瞬間攻佔市場,佔據主導地位!
見楊秀華終於想通,謝薇這次卻沒點到即止,與其讓老媽埋頭苦想,她這個過來人不如給她出謀劃策,不僅能節省時間還能讓她少走彎路。
母女兩人談到半夜十二點,楊秀華才想起來女兒明天要上學,趕緊說道:「快去睡吧,都忘了你明天開學了!」
謝薇能說的也都說了,這會兒也有些犯困,於是就沖了涼洗漱一番上床睡了。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也沒覺得有多累。伸了個懶腰,謝薇感慨,這年輕就是資本,熬了夜都不暈!
不過也不能仗著年輕就得瑟,該注意的還是得注意,熬夜可沒有好處,回頭內分泌失調臉上起痘痘可就毀容了……
今天去了學校就正式上課了,經過軍訓一個月的相處,大家都十分熟稔了,能做朋友的都做朋友了,不能做朋友的也已經徹底劃清了界限。
例如她和王潤思。
這一個月時間,謝薇也冷靜下來了,她恨王潤思,但對現在的王潤思,她不能做什麼。
她重生了,所有一切都變了,哪怕上一世王潤思毀了姐姐一輩子,可這一世,王潤思什麼都沒做。
謝薇改變了周圍的人,蝴蝶翅膀煽起來,更多的人被改變了。
面對一個年僅十六歲,與她無冤無仇的王潤思,她做不了什麼,哪怕是對他憤怒都顯得十分無理取鬧。
最初的衝動過去之後,她終於冷靜下來,對王潤思也不再那麼關注了。
倘若這一世他們沒有任何糾葛,那麼她也懶得再去計較了。
拿起,放下。
她已經握住了這麼多幸福,何苦再背著那些微不足道的憤恨。
高中的課程比初中又提升了一個難度,開學才一個學期,謝薇就有些心力交瘁。
每天都有大量的課程需要預習學習複習,放學後又要操心威榮超市,偶爾還得關注一下熊孩子們的身心狀況,真心是乏力。
初中的時候,她因為基礎好,課程又不緊,除了初三有些累,其他時候真心是輕而易舉就能拿到年級前三。可現在,她的精力被超市佔據一半,還剩下一半來對付越來越艱澀的學業,不自覺就感覺到了退步。
期中考試的成績拿到手的時候,她才有些慌了。
並列第一沒了也就算了,她竟然連年級前十都沒保住!
總排名直直降到了十五名,謝薇當真是腦袋嗡地一聲。
韓雪也看到了,微微皺眉她安撫道:「沒事的,薇薇,這樣的成績還是很好啦。」
市一高是青市的重點高中,而一班又是尖子班,她能拿到年級十五名已經是十分優秀了,若是能維持這個成績到高三,一類本科是可以隨便挑的。
不過……謝薇慌得不是這些,她慌得是自己開始有心無力。
當經驗和心態已經不是必勝籌碼的時候,智商就開始顯露出來了。
其實到了高中,大多數女生都會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吃力感,倒不是說女孩子比不上男孩,只是有一種落差感。
明明在小學和初中,女生的成績大多比男生優秀,可到了高中卻好像一下子反過來了,原本一些成績普通的男生像開了掛一樣奮起直上,而一些原本成績優越的女生卻慢慢下滑。
這種差距一開始不算明顯,但若是不重視的話,慢慢地就會越拉越大,兩年後,面臨高考的時候就出大事了。
謝薇想到這些,看看自己從第一名落到十五名,再看看汪辰從三十多名直升到十八名。
頓時……更加惆悵了。
成績下滑就會引發連鎖反應。
韓雪和孫芸芸只是安慰她,雖然她們兩人的成績並不比謝薇強,但她們能理解謝薇的心情,無論是從第一到十五,還是從十五到三十,只要是成績下降,心情都好不了。
而到了老師那裡,就是長達二十分鐘的悉心談話了。
鄭老師為人很好,慈眉善目的,很少對學生發脾氣,向來遵從以德服人的理念。他一直對謝薇很照顧,此刻看到成績,自然要例行找她談話。
謝薇也是有苦說不出,威榮超市那邊她放不下,功課又比較難啃,一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她玩不轉啊!
鄭老師十分和睦,聊了沒多會兒,謝薇就交代了:「老師,我覺得我有些應付不來,身邊事太多了。」
鄭老師依舊和睦微笑:「有什麼事能和老師說說嗎?」
這事……還真不能說,謝薇為難地皺皺眉,最後還是含糊道:「不太方便說,但的確是被佔去了精力。尤其高中的課程節奏快,我們一班學習的進度也快,所以有些應接不暇。」
鄭老師沉吟了一下:「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一直以來成績也優秀,老師實在不希望看到你耽誤了前程,如今你還小,不如先將其他的事放一放,一心放在學習上?要知道,你還很年輕,路也很長,不急於一時的。」
謝薇一愣,聽到鄭老師的話,心中有些猶豫。
她也有這個想法,威榮超市如今已經步入正軌了,她是不是該放緩一下腳步,先認真學習。畢竟她才高一,當前的首要任務就是學習,若是後頭考不上好大學,也挺丟人啊。
就如鄭老師說的,她的確還年輕,哪怕現在發展慢一些,等到她念大學了再來認真經營也為時不晚。
雖說她的心理年齡已經遠不止十六歲,但眼下卻已經是這個年紀了,為什麼不認真的享受當下呢?
錢什麼時候都能賺,但高中卻只有短短三年,錯過了她再去哪裡找?
再多的錢也尋不回青春年華,她應該比誰都懂才是。
這麼一想,倒是通透了些,謝薇笑道:「是的,老師,我懂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鄭老師認真看著她,見她雙眸清明也點點頭:「嗯,老師相信你。」
從辦公室出來,謝薇鬆了口氣,總算沒那麼鬱悶了。
韓雪見她神色輕鬆了,不由得有些好奇,她問道:「鄭老師跟你說什麼了?」
這也沒什麼可隱瞞的,謝薇就一五一十的說了。
她剛說完就看到韓雪古怪的神色。
「怎麼?哪兒不對嗎?我覺得鄭老師說的很有道理啊。」
韓雪忍了忍,終究還是沒忍住:「薇薇啊!你和鄭老師根本不在一個腦回路上啊!你想的是超市,可鄭老師,他……他……」服了她的『高情商』,韓雪長歎一口氣,「他分明是在暗示你不要早戀啊!」

第六十一章小危機

謝薇足足愣了十多秒鐘,隨後才反應過來。
這都是些什麼事!
謝薇十分無力:「早戀?是說我和穆青戎嗎?拜託,我們那麼純潔的男女關係!跟早戀有一毛錢關係嘛?」
韓雪嘴巴抽了抽,對她的厚臉皮無語了。
「嗯,可純潔了,純潔的未婚夫和未婚妻之間的男女關係。」
被這樣赤裸裸地拆穿,謝薇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反倒是老神在在地說:「的確是這麼回事,但我不會因為這個而耽誤學習啦,要真耽誤,初中三年早就耽誤了。」
韓雪瞧瞧她那淡定模樣也是無奈了,同桌臉皮這麼厚,還有救嗎?
雖說只是和韓雪打趣了一番,但謝薇也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鄭老師會這麼想也不意外,別說鄭老師了,她怕自己爸媽都會這麼想。
所以說啊,成績好就是護身符,稍有下滑,各種蛾子就層出不窮了。
晚上的時候,謝薇和穆青戎一起放學回家。她自然不會去提成績下滑的事,不過她不提,穆青戎也早就看到了,快到家門口了,他才輕聲說道:「威榮超市那邊暫時緩緩吧,你只要每週末去盤查庫存和賬目就行,把主要精力放到學習上。」
謝薇也有此意,雖覺得有些丟人,但她的確是不能兩相兼顧,所以也只能妥協:「嗯,以後放學後我就不過去了。你要是有空就多照看一下。」
「我也不去了。」
「啊?」謝薇一愣。
穆青戎看向她:「以後我晚上和你一起。」
謝薇更加驚訝。
穆青戎笑了笑:「給你補習。」
謝薇猛地睜大眼,這、這個……愣了不過三秒鐘,她就笑彎了眼睛:「好!一言為定!」
與其在超市忙忙碌碌,和穆青戎一起在溫暖的家裡看書神馬的,畫面太美,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回到家,成績一公佈,謝建國和楊秀華也少不了慰問一番,不過同謝薇想的不一樣,爹媽沒有質問亦或是猜測,他們的態度是意外的通情達理,楊秀華安慰道:「薇薇,別急,現在高中了,課程肯定難,你顧不過來也正常。」
謝建國更是直接說道:「沒事啊,乖女兒,考那麼好做什麼?依我說啊,你就該和你姐學,吃吃喝喝穿穿衣服,成績中上就很好啦,女孩子本就該嬌養一些,不用那麼累的!」
老爸這理論,謝薇也是醉了。
女兒就該寵,兒子就該訓,一個嬌養到天上,一個磨練到地獄,也難怪弟弟上一世和他鬧得凶。
明明謝韶是最小的,兩個姐姐都比他大,可老爸卻偏心到了極點,對姐姐沒有要求,對他一堆要求。
那時候謝韶正是中二的年紀,逆反心理很強,對於老爸的無理取鬧恨到了極點。越是讓他學習,他偏偏不學,越是讓他懂事聽話,他越是不肯聽……
一來二去,耽誤了學業,人也學壞了。
謝薇想想過去就忍不住歎氣,她正想語重心長的跟老爸談一談呢,就聽到一旁的老弟說道:「本來就是,姐,你快歇歇吧,我們學校年級前三名連一個女生都沒有,你這麼拼幹什麼。」
謝薇:「……」她還想說點兒話安慰下老弟呢,結果,這臭小子竟然一點兒都不領情。
因為謝韶說了這句話,謝建國還向他投去讚賞的眼神,竟默默給兒子點了個贊。
謝薇無語了,萬萬沒想到,上一世的如同鬥雞一樣每次見面必鬥一場的父子倆人,這一世竟如此和諧地達成了統一戰線,真是……讓她既欣慰又錯愕啊!
謝薇沒想到的是,這一世謝建國的命運發生了變化,他不再是那個丟了工作失了臉面的落魄男子,也就不會將所有期望都壓倒唯一的兒子身上。
期望越高,管教越嚴,反倒是弄巧成拙。
這一世,謝建國見識的更多,也更有想法,對於教育孩子也時常和汪立茂討教,即便是依舊對女兒們嬌慣,但對兒子卻不再是一味的嚴苛。
更何況有兩個姐姐刺激著,一向好勝的謝韶也不甘人後,學習上額外用功,總不能真被兩個姐姐給比了下去。所以說,就憑大男子主義這件事來判斷的話,謝建國和謝韶不愧為父子二人。
既然收了心,謝薇的成績就突飛猛進。
她邏輯思維能力沒那麼好,所以數理化略有些吃力,但勝在她踏實細心,努力將做過的題型都牢記於心,這樣一來,可能碰上新題型會有些棘手,但若是類似題型就可以手到擒來了。
更何況,高中課程也不可能出現太刁鑽的題目,大多是從課本演化而來,只要佔據了勤奮和細心,就不可能會有遺漏。
一眨眼,又是半年,這次的考試,謝薇發揮的十分穩定,雖然距離第一名還有一段距離,但她總算衝進了前十。
能進步就是好現象,鄭老師十分欣慰,自然也就沒有對她和穆青戎同進同出的事發表意見了。
小夥伴們考得也都還不錯,發揮的和往常一樣,唯獨汪辰跟打了雞血一樣,從第十八名直直竄到了第十名,簡直了……讓謝薇看得咬牙切齒。
她拚死拚活地做題背題才勉強考個第九,汪辰這熊孩子只要一努力就能竄到第十,真是太火大了!
不過硬要說不費力也不對,汪辰這半年也的確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聽孫齊飛說,他和那些『好兄弟』都逐漸疏遠了,為了能考上軍校,他也是夠拼的了。
高一結束,一個至關重要的分界點就擺在眼前了。
學文還是學理。
上一世謝薇學的是文科,因為實在不愛數理化。
但這一世,她有點想學理科,畢竟之後兩年能和穆青戎在一個班級這件事的誘惑力太大了。
再就是她還有點小心思,上一世學過文科了 ,這一世基礎好了,心態穩了,再學一下理科也挺新鮮的!
回頭她理科畢業了,可就是傳說中的文理雙全了,咩哈哈!
好吧……事實是上一世學的文科她全都忘光光了,但想到要沒日沒夜的背兩年就有些犯噁心。
只是這樣一來,她和謝薔又不得不分開了,讓謝薔學理科簡直是要她命了……
謝薇十分糾結,剛想著要好好安慰一下老姐,沒想到老姐也一臉愧疚地來找她了:「妹……你別生氣啊,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去學理,只是你也知道,我學不明白……」
她支支吾吾地解釋著,倒是讓謝薇汗顏了,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她先說了自己要學理,謝薔這是覺得自己脫離陣營了所以過來道歉了。
謝薇早就猜到謝薔會學文,明明是自己要『拋棄』姐姐,哪裡還能讓姐姐一臉愧疚,趕緊說了幾句好話,好在謝薔也好哄,一會兒工夫就眉開眼笑。
她們姐妹兩個定下了,韓雪那邊也和父母商量出結果了,雖然韓父想讓她學文,覺得女孩子學文不吃力,但韓雪向來不是普通人,她執意要學理,韓父也沒堅持,遂了她的願。
孫家龍鳳胎的選擇也定下來了,兄妹兩人倒是難得一致,都選了文科。
謝薔挺高興的,總算有做伴的了。
汪辰不會來親自和他們說,汪叔來喝酒的時候隨口說了,他學理。
到這也算是全部訂下來了。
高二分班後,理科會有一個尖子班,而文科也有一個,所以對於高二的分班選擇,大家都一點兒也不擔心。
學理的在一個班級,學文的在一個班級,這倒是他們頭一次不用聽從隨機分配。
仔細想想,謝薇還有點小得意,她挺能耐啊,雖然可能跟她沒多大關係,但小夥伴們都這麼膩害,她也感到十分驕傲!
高二一年相較於高一,對謝薇來說要輕鬆得多,從威榮超市抽了身,有穆青戎補習,她的成績一路直升,等到期末考試的時候,她竟然考到了年級第二,真是讓她樂得合不攏嘴。
鄭老師帶理科班,竟還點名表揚了她一下,雖說一把年紀了,但謝薇依舊覺得挺高興。
高二的暑假就根本不是暑假了,因為要升高三了,所以只休息了不到一個月。
前二十天謝薇忙得腳不沾地,一門心思地撲在了威榮超市上,也合該是他們運氣好,威榮超市自營業以來一直順風順水,有些小問題,但卻沒碰上任何大坎坷。
一年多的時間,分店已經蔓延到了省城,發展之迅速,真是當之無愧的青市第一了。
不過謝薇和穆青戎沒有驕傲,依舊穩紮穩打,力圖將物美價廉和人性服務給做到極點。
因此雖然企業越來越大,但超市形象卻越來越良好,絲毫沒有店大欺主的事發生。
這天,謝薇和穆青戎在辦公室裡處理著堆積的工作,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因為太忙,謝薇就抬抬頭說道:「進來。」
隨後門就開了,謝薇一抬頭就看到怒氣沖沖的薛凝。
這一年多的磨練,薛凝也練出來了,喜怒不形於色是商人的基本守則,今天……這是怎麼了?
謝薇還沒開口問呢,薛凝就將手上的文檔遞給了他們。
謝薇拿起來一看,頓時瞇了瞇眼睛。
穆青戎看向她,謝薇沒出聲,只是將文件夾給了他。
穆青戎看了看,臉上沒有多大情緒,只是眼底劃過一道暗光。
薛凝卻沉不住氣了:「這幫沒良心的!也不想想是誰把他們給拉拔起來的!如今能耐了,竟開始反口咬人了!」
她實在是太生氣了,怎麼都沒想到,一起打拼的老員工竟然會集體辭職!

第六十二章離職風波

這是五份辭職報告,同一天,一起辭職,且職位都不低。
這樣的狀況,謝薇和穆青戎也不是沒想過,或者該說他們早就在等著了。
員工越來越多,難免人雜心亂。看著威榮超市賺錢了想要自立門戶也不算過分,若真是有了這樣的念頭,只要他們提前辭職,正常交接,謝薇和穆青戎都不是小氣的人,咱們好聚好散,多和睦。
只是眼下,這麼多人一起辭職,又是幾個意思?
這麼一會兒功夫,薛凝的火氣也褪下來了,雖然氣他們不仁不義,但總歸要為大局考慮。這五個人分別是各個分區的小組長,從開業就任職,做的也很不錯,若是真的一下子都離開,總店這裡怕是要出亂子。
冷靜下來,她提議道:「要不我再去找他們談談吧,問問他們是什麼意思,是想加薪還是怎麼的……」
她還沒說完,穆青戎就說道:「不必。」
薛凝看向他。
穆青戎繼續說:「辭職報告已經放在這裡了,若只是想要加薪,他們完全沒必要做的這麼徹底,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說明他們已經想好了後路,他們去意已決我們也不必挽留。」
薛凝還有些糾結。
謝薇又輕聲說道:「凝姐,放心,雖然是總店的老員工,但小組長的工作職責基本類似,先暫停開新店,將分店的小組長調動過來,依次補充一下,有您看著,不會有問題的。」
謝薇這麼一說,其實薛凝也能明白過來,威榮超市的經營模式,那些小組長不知道,她卻是一清二楚。為了方便管理,無論是工作職責還是崗位職責都是早就規劃好的,不管是總店還是分店都是統一的管理模式,店長以上的職位需要適應和培養,但小組長極其以下的職位卻是早就有一整套完整的工作方案了。
最初的時候,薛凝看穆青戎辛辛苦苦的將每個小組長從早晚要做的事都羅列出來,還覺得他有點太愛操心,但隨著分店的不斷增加,她才深深體會到其中的好處。
一開始吃累一些,但到了後頭卻是輕車路熟,十分順暢了。
面試到合適的員工,直接將工作職責發給他,讓他按照流程工作三四天,立馬就可以勝任崗位了。
這樣一來,即便員工的流動性大一些,倒也不必太過擔憂。
薛凝自己也知道,歸根結底,她就是很失望,一起打拼的好姐妹好兄弟,突然就反目了,這種被背叛的感覺讓她十分難受。
謝薇能理解她的心情,但這種事沒法勸,只能自己慢慢想通。
薛凝出去了,謝薇想了想,才對穆青戎說:「原本想再拖一拖,但現在看來,也是時候推出加盟店了。」
穆青戎沒有猶豫,應道:「的確不能再等了。」
謝薇歎了口氣,原本想著等到大學再施行的策略被迫提前了,想想高三繁瑣的課程,她就一個頭兩個大,真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個小時!
看看辭職書上的幾個人名,謝薇孩子氣地拿筆戳了戳:都怪你們,給我增加工作量!
總店的五個小組長同時離職,這件事可不算是小事,雖然小組長的職位不算高,但總店的員工在所有威榮超市的員工心理地位都十分超然。尤其這五個小組長還都是和大老闆一起創業的骨幹成員,一口氣都走了,引起的風波可不小。
按照人事管理制度,小組長沒有提前提交辭職申請,公司有權扣發一個月的工資,原本這個條例只為了震懾一下員工,也是薛凝氣急了,竟真的將其扣掉了。
原本以為他們會大鬧一場,沒想到他們竟一聲不吭地走了,這下超市的員工私下裡更是議論紛紛了。
一個月的工資啊!竟然都不看在眼裡,這不是出去發大財了嗎?
很多人都猜測著,他們這是要自己單干了。
不出三五天,還真有了風聲,這五個人合夥開了新超市!
這些消息,謝薇和穆青戎也都知道了,意料之中的事,根本沒什麼可意外的。若不是有了這樣的心思,他們也不會這樣匆匆離職。
眼看著火候差不多了,謝薇和穆青戎召開了第一次威榮超市的全體會議。
當加盟店這個理念被推出來的時候,當真是猶如在平靜的湖面投入悶雷,炸起了絢麗了火花!
除了連鎖店之外,竟然還有加盟店!只要有資本,經過考核調研就可以自己開一家威榮超市!
這簡直太誘人了。
這個消息在威榮超市內部迅速蔓延,讓一些家裡稍有餘款的員工都心思活泛起來。
與其出去開個不知名的超市,還要自己做宣傳,還不如選擇加盟!只要投入一筆錢就可以享受威榮超市的名聲和管理經驗,還有供貨渠道,這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
不過短短半月,就有數十人提出了加盟請求。
隨後的忙碌接踵而來,距離開學還有十天左右,謝薇和穆青戎又投入了一天只睡四個小時的瘋狂工作中。
真的是不堪回首,每當謝薇累的眼睛都睜不開的時候,都想惡狠狠地戳一戳那幾個辭職的傢伙。
要不是他們,她根本不用提前拚命啦!
好在付出就有收穫,連續奮鬥了兩個月,十多家加盟店相繼啟動,徹底將青市所有縣城的超市業都給包攬了。
因為有威榮超市的名聲和成熟的管理經驗以及低廉質優的供貨渠道支撐,加盟店的先天優勢盡顯,當真是開一家賺一家,徹底將威榮的商品送到了老百姓的眼前。
隨之而來的卻是新一輪的瘋狂加盟。
這次卻不是超市員工了,而是大量的個體戶申請加盟,但經過詳細的市場調查,青市已經接近飽和,不宜再開分店,所以說哪怕他們捧著錢過來,卻也沒法再加入了。
當然,步伐不會止於此,青市飽和了,但周邊的辛市、煙海、富羅甚至是省城,都還一片空白呢。
當威榮超市的廣告搬到了省城電視台的時候,謝薇和穆青戎已經步入了高三的最後半年。
到了這個階段,兩個人是徹底要收心了。
這半年過得太快,好像一眨眼,竟已經過了嚴冬,柳樹已經在抽條了。
整理完手上的文件,謝薇伸了個懶腰,正巧看到穆青戎進來。
因為逆著光,他的輪廓越發明顯,身形修長,姿態優雅,緩步走來帶著迷倒眾生的英俊氣質。
忙碌之餘能欣賞下美色,謝薇覺得,也算值啦。
正發著呆呢,額頭就被彈了一下,低啞的聲音在她上方響起:「行了,剩下的交給我,你去睡一會兒。」
謝薇摸了摸額頭,站起身來:「好,那就交給你啦。」她倒是一點兒都不客氣。
如今兩人的辦公室也重新裝修了,謝薇特地在後面收拾了一個休息室,實在忙累了,他們也可以去睡一會兒。
打著哈欠,謝薇去了裡屋,躺到柔軟的床上,不多會兒就睡著了。
穆青戎坐下,將謝薇沒看完的文件快速翻閱,劃出不合理的地方,又寫上了意見……等到全部處理完,他看看窗外,竟已日落枝頭,夕陽西下了。
他揉了揉眉頭,將手上的活兒放下,起身走到裡屋。
輕輕推開門,穆青戎毫無意外地看到了熟睡的少女。
落日的餘暉像是調皮的精靈般落在她的額間,讓白皙的肌膚越發顯得柔和細膩,往日裡靈動的雙眼輕輕閉著,睡得香甜且毫無防備。
穆青戎揚了揚嘴角,俯下身,在她額間輕輕印下一個吻。
神態認真,堪稱虔誠。
這是他的女孩,他守護了整整十年。
晚飯,謝薇邀請薛凝還有幾個主管一起去華秀飯店吃了一頓,大家十分熟稔,老闆請客也都毫不客氣,吃得挺暢快。
席間一個愛說笑的姑娘聊起了半年前辭職的那五個人。
謝薇這陣子忙得都把他們給忘了,如今聽她說起,也沒怎麼在意,就隨便聽了聽。
倒是薛凝還憤憤地:「好聚好散他們不肯,非要半道拆台,活該!」
眾人也是心有慼慼焉,其實辭職單干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水往低處流可人是往高處走的,有資本又有能力,想賺更多錢這無可厚非。
可他們錯就錯在沒有事先通知,說走就走,完全不顧公司的利益,也不考慮他們走了之後,空下來的職位要怎麼辦!
若不是威榮超市一直管理有道,怕是也要給他們弄得措手不及。
事後讓薛凝更生氣的是,他們還到處挖牆腳,走也就走了,做這些不仁不義的事又是幹嘛?
這下也是栽了。
威榮超市推出了加盟政策,瞬間攻佔了整個市場,讓他這種新開業的沒名氣的小超市鬧了個灰頭土臉。
雖說如此,但其實要是踏實經營,認真管理也還有得賺,偏偏他們好大喜功,貪圖利益,竟一下子忘了根本。為了貨源便宜,進了幾次偽劣產品,被顧客發現,大鬧了一場,竟驚動了質量監督局,過來一查,事故頻出,狠狠地罰了幾次。
這一鬧騰,名聲臭了,短短三四個月竟直接倒閉。
雖說有些不厚道,但他們的失敗也給威榮的員工敲了敲警鐘。不是所有事都是看上去那麼容易的,威榮超市看起來是一夜暴起,但各種辛酸,沒有經歷過又豈能探知分毫?
怕就怕自認為自己不錯,下手一試卻發現差得老遠。
可生活卻不是錄音帶,沒有倒帶這一說,走了就是走了,無論成敗,再無回頭的可能。
晚飯結束,穆青戎將謝薇送回家,兩家如今離得近,他沒走多遠就回到了家。
還沒進屋,就聽到了裡面的說話聲,他微微皺眉,心中有一股難以言說的異樣感緩慢升起。
穆青戎還沒有進屋,但他知道,門後的人,他不想看到。

第六十三章父親?

隔著房門,屋裡的聲音輕輕鬆鬆就傳了出來。
陌生的男人和女人的聲音夾雜著奶奶冷淡的回應,讓穆青戎不需要進入就能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他的『父母』回來了。
整整十三年,他們走得悄無聲息,回來得也毫無預兆。
無論是走亦或是回,他這個身為兒子的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多麼諷刺。
穆青戎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後推開了門。
他不習慣逃避,哪怕不想面對,也絕對不會選擇倉皇離開!
燈光流瀉出來的一瞬間,屋裡的人停止了交談聲,齊齊將視線投向了站在門外的少年。
得體的衣著,修長的體型,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而他也當真擔得上一句:少年風華世無雙!
饒是一直被讚譽為美男子的穆新華也微微怔了怔,十三年的漫長時光已經將一個懵懂小娃錘煉成了英挺少年。即便眉眼間有些相似,但那雙黑眸裡暗藏的光芒已經是全然陌生。
阮新梅看到孫子回來,一直冷淡的眉眼微微舒展,輕聲招呼道:「快些過來,外面涼。」
穆青戎喊了一聲:「奶奶。」隨後將書包和外套掛在了衣架上,他從容的換了脫鞋,將屋裡的另外兩人視若無物。
這冷漠的態度讓穆新華皺了皺眉,倒是旁邊的女子溫和笑道:「這是小戎吧?一眨眼都長這麼大了!」
穆青戎微微垂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他的記憶很好,雖然已經過去了十三年,但他沒有忘記任何人任何事。
這不是他的母親,但卻隨著穆新華一起回來了,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原本以為是『父母』,可現實比想像中還要可笑。
對於穆青戎的冷漠,穆新華有些不滿,他久居上位,習慣了發號施令,即便是自認為對著個兒子略有虧欠,但也見不得他如此無禮。
剛想開口,韓梅就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穆新華在她的提示下看了看老母親,終究是沒有開口訓人。
韓梅走向穆青戎,溫和地說道:「小戎,可能你都不記得了,這位是你的父親,雖然很多年沒見,但他一直記掛著你,時常提起你,說你小時候十分可……」
話沒說完,穆青戎倏地抬頭:「你是誰?」
被這幽深的黑眸鎖住,韓梅微微一愣,到嘴的話竟說不出來了。
穆青戎看著她,聲音低低的,但卻帶著震懾人心的力量:「我並不認識你,所以,請你離開。」
饒是韓梅自詡八面玲瓏,此刻也真是碰了一鼻子灰。她本意是想和穆青戎搞好關係的,倒不是為了其它,純粹是覺得阮新梅心疼穆青戎,若是她能善待穆青戎,阮新梅也能接受她,到時候即便是少了那張紙,可她也是名正言順的穆家夫人。
只是沒想到,這穆青戎竟如此不知好歹。
本就有些生氣的穆新華這下徹底沒忍住了:「你這是什麼態度?不認識就可以隨便趕人?長這麼大竟連一點兒禮貌都不知道,看到長輩不會喊一聲阿姨嗎?」
他這話一出,阮新梅當即火了,剛要開口,穆青戎卻拉了拉奶奶的手。他安撫地看了奶奶一眼,隨後揚眉,與穆新華對視:「你又是誰?」
穆新華一愣。
「父親?」穆青戎笑得滿是諷刺,「抱歉,我沒有父親。」
穆新華沒反應過來。
穆青戎又說道:「又或是奶奶的兒子?呵,算了吧,丟下母親十三年的兒子不要也罷。」
這一下才真正戳到了穆新華的痛處,他眉毛緊皺,陰雲密佈,聲音裡暗含著滔天的怒火:「這是你該說的話?你沒有父親?沒有父親你是從哪裡來得?我生你養你,不成想竟是個這樣的白眼狼!」
「養我?」穆青戎毫不畏懼地與其對視,「說來聽聽,你是怎麼養的?」
整整十三年時間,沒有回來哪怕一次,沒有寄回來隻字片語,把兒子生下來就扔在了老家,不管不顧,不親不問,說得難聽一點,養條狗都沒這麼省心!
就這個樣子,他竟然還好意思提出來『養』這個字!
真是讓人噁心至極。
不成想穆新華竟還振振有詞:「怎麼沒養?我在外面忙工作,拚死拚活的,哪裡是想回來就回來的?雖然我回不來,但我每年給你寄了多少錢?你也不想想,要是沒有那些錢,你吃什麼穿什麼?還搬新家住新屋,要是沒有我在外面賺錢,你早就餓死了!」
這番話一出來,別說穆青戎,就連阮新梅都愣住了。
真是怎麼都沒想到,穆新華竟存的是這一份心思。
若說穆青戎之前的心已經是一塊寒冰,那此時此刻,這塊寒冰已經墜入了萬丈深淵,蒙上千年冰霜,徹徹底底的亙古不化!
穆新華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肆意:「你一個小孩子又知道什麼?想當然的認為父母不在身邊就是不養你,可你有沒有想過,沒有我你又是個什麼?沒有我的錢,你還能上學還能唸書?早就流落成街邊的乞……」
真是句句戳心窩,阮新梅徹底聽不下去了:「閉嘴!你給我閉嘴!」
老母親撕心裂肺地怒喊,穆新華一怔,總算是沒再說下去,只拿一雙眸子瞪著穆青戎,不帶一絲溫情,滿滿都是憤怒。
氣到深處反倒是冷靜了,穆青戎手心緊握,指甲刺入掌心,尖銳的疼痛和黏膩血液齊力將他的心神拉扯回來。
「原來如此,」少年的聲音低沉的像是從喉嚨裡發出,原本的清脆悅耳已變得嘶啞和冷酷,「錢是嗎?」
他冷笑著,揚眉看向他,黑眸裡是深深地鄙夷和漠視:「這十三年,所有的錢,我會加倍還給你!算是償清了我欠你的債,從此之後,我穆青戎與你穆新華沒有任何關係!我沒有父親,從來都沒有過!」
怎麼都沒想到穆青戎竟敢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穆新華氣結:「你……你……」
阮新梅猛地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滾!逆子!你給我滾!我阮新梅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被母親打了一巴掌,穆新華愣的說不出話,從小到大他是獨子,母親對他的疼寵他直到現在都猶記如新,對於穆青戎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但對阮新梅,他始終是愧疚的。只是他實在走不開,也有些不敢面對老母親,只能不斷地往回寄錢,以希望能夠平復心中的愧疚。
怎麼都沒想到,十多年後他回來了,母親竟……竟趕他出門。
「滾!聽到沒有!給我滾!」阮新梅從出生到現在都沒生過這麼大的氣,這一句話幾乎用出了一生中最大的聲音,嗓子都要喊破了。
她的聲音太大,因為有外客而被關在屋子裡的小黑也聽到了聲音,主人這麼生氣,雖然隔著門,但它也開始威脅性的吼叫,竟像是要掙脫鎖鏈的猛獸一般。
韓梅見到過小黑的凶相,此刻被嚇了一跳,拉扯了穆新華一下,輕聲說:「新華,我們先走吧,等母親消消氣……」
穆新華聽她一說也回過神來,眼底難免黯淡,只能生硬地說:「那我先走了。」
這兩人一走,聞到沒有陌生氣息,小黑才慢慢安靜下來。
而剛才還硬撐著的阮新梅瞬間軟倒,穆青戎一把扶住奶奶,年邁的老者靠在已經長大的孫子身上,眼淚直流。
「對不起,小戎,對不起……」她可憐的孫子,為什麼會這麼命苦!
穆青戎靜靜地,無喜無悲,只安撫的拍著奶奶的後背,聲音空靈的似是沒有一絲人氣:「奶奶,沒事的,有我在,我會照顧好你。」
阮新梅無聲地落著淚,可心裡的苦卻不會因為淚水的流淌而減去分毫。
直到晚上九點,阮新梅才沉沉睡下。
奶奶睡了,可穆青戎卻沒有絲毫睡意,他坐在窗邊,靜靜地等了一個小時,在確定奶奶睡熟之後才起身出了屋。
深冬的月色冷如冰,夜幕蒼穹像是幽深的巨獸,張開了無邊巨口,試圖吞噬所有。
穆青戎走進去,寒冷絲絲入骨,卻一點兒也入不了心。
因為那裡的溫度更低。
謝家的作息十分規律,到了九點半,大家都得回屋睡覺。
往日裡謝薇是最早回屋的,她不愛看電視,九十年代的電視她都看了一遍,再看一遍也實在沒什麼樂趣,還不如回屋裡找本書翻翻。
可今晚,她莫名感覺到一陣陣的心神不寧,這感覺很難描述,但就是十分不踏實,定不下心來。
看書看不進去,睡覺睡不著,她索性窩在溫暖的沙發上,看著電視裡循環播放的電視節目。
反正已經看了好幾遍,即便不用腦子也能毫無妨礙地看下去。
直到時針滑向了十,已經十點了,再不睡就太晚了,雖然毫無睡意,可謝薇還是準備回去睡覺了……
正準備回屋,卻聽到了極輕的敲門聲。
謝薇一個激靈,這麼晚了,是誰?
因為她在一樓,所以聽得十分清楚,小心的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一看,卻是微微一愣。
沒有停頓,她快速打開門,看到了只穿著一件襯衣的穆青戎。
月色下,他膚色白的幾乎透明,唯獨一雙黑眸竟比這無邊夜色還要暗沉。
謝薇心裡一揪,連聲問道:「小戎?你怎麼……」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拉進了這個冰冷的懷抱,穆青戎緊緊抱著她,聲音裡滿是疲憊:「讓我抱一會兒。」

第六十四章衝動……

穆青戎緊緊抱著她,力道大到讓她的身體都隱隱發痛,但謝薇不敢動彈分毫。
今晚的穆青戎讓她輕易回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在火車站一意孤行的孩子。
這個八歲的孩子已經長得如此高大,可謝薇知道,他還是他。
在心裡歎了口氣,謝薇輕輕抬手,撫摸著他的後背:「他們……回來了?」
僅僅是一個問話,那修長的後背就緊緊繃起,不需要他多說,謝薇也明白了。
其實這兩年她一直在擔憂,九十年代已經過去一大半了,穆新華和顧迎迎的事業也穩定下來了,如今兩人應該已經撕破了臉,開始角逐股權了,而這時候,他們應該也有時間回來看看了。
即便不是看穆青戎,也會來看看阮新梅和顧山泉他們。
只是這一回來,穆青戎自然也會見到他們。
對穆新華和顧迎迎,謝薇也算是頗有瞭解了。
穆新華自始至終就沒愛過顧迎迎,所以對於這個顧迎迎生的兒子也一直十分冷漠,走了十多年,他另有妻兒,哪裡還會管這個本就不喜歡的孩子。
即便為了老母親而回到青市,怕是對穆青戎也沒有什麼關心和疼愛。
而顧迎迎……都說母愛無邊,可這位母親卻被仇恨給蒙了心。她最初有多愛穆新華之後就有多厭惡他。她將自己的青春年少托付於他,將自己最美好的夢傾注於他,結果,換來的是噁心的背叛。
顧迎迎是個烈性女子,愛得深,恨得也深。雖然她已經和李雲山在一起,並生了一對兒女,但也正因為這樣,和穆新華的過去就成了一根刺,卡在喉嚨,吞之不下,吐之不出,膈應至極。
而穆青戎,雖說是她的親生骨肉,但同時也是她最大的仇人的兒子。
她痛恨自己和穆新華的過去,而穆青戎的存在就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她的愚蠢。
所以……她給不了他哪怕一丁點兒的愛。
謝薇輕聲安慰著,等到穆青戎稍微平復下來,她才輕手輕腳地帶他進了屋。
十點半了,謝家人都睡了,謝薇想了想,實在不願意驚動爸媽,就帶著穆青戎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穆青戎還真的沒有進來過。
走到了門口,他微微一怔,旋即斂眉道:「耽誤你休息了,去睡吧,我這就回去了。」
謝薇沒反應過來,抬頭看他,見他薄唇緊抿,顯然還在鑽牛角尖,哪裡能這樣放他離開?
「沒事,我睡不著,正好陪你說說話。」
穆青戎猶豫了一下,謝薇已經推開門,小聲說道:「快進來 ,我怕吵醒了爸媽。」
到這時,穆青戎才猛地回神,他剛才只想著要見見謝薇,卻忘了這個時間,實在不適合來見她。
他正出著神,謝薇已經將他拉進了屋子,反手關上門,看看自己的房間,謝薇才意識到,好像有點不太對……
她習慣了拉著韓雪孫芸芸回臥室說話,卻忘了穆青戎不是她們。
即便……上一世兩人親密無間,可現在……
暈!謝薇回憶一下剛才說的話,頓時覺得,自己……太特麼二了!
只想著找個安靜地方好好安慰一下穆青戎,卻根本忘了兩人如今都已接十七八歲歲,根本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了。
一想到這些,謝薇的臉一下子燒起來了。
穆青戎看到謝薇的神色變幻,一下子就想通了。原本他滿腹心事,但此刻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有些侷促的神態,之前所有的陰霾竟都變得如此的不值一提。
他早就該堅定本心的。對他們早就不抱有希望,今晚又何必失望?從他們離開的那一刻他就該想明白了,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對待一個陌生人,不值得投入任何感情。
謝薇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她總算記起正事,趕緊安慰道:「小戎,你不要傷心,你還有阮奶奶,還有……」
「對,」出乎她意料,穆青戎打算了她的話,他抬起她的手,包在手心之後,定定地說道,「我還有你。」
暈黃的燈光下,被這雙幽深的黑眸鎖住,心臟好像都漏了半拍。
謝薇怔怔地看著他,穆青戎環住了她的腰,像是握著天下最稀有的寶物一般,異常珍貴。
「只要有你,就足夠了。」
這句話,實在是太動人,簡直比那三個字還要美妙,謝薇只覺得心臟砰砰砰,視線不由自主地飄蕩,竟鬼使神差的落在了他淡色的唇上。
腦袋嗡得一聲,謝薇踮起腳就湊過去碰了碰。
然後……兩個人都怔住了。
謝薇回過神之後,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穆青戎直直地看著她,隨後猛地握緊她的腰,那雙黑眸裡迸射出強烈的光芒,帶著像是要將人灼燒的熱度。
「薇薇……」
謝薇鼓了鼓勁,總算「嗯」了一聲。
下一刻,她被迫抬頭,而穆青戎卻微微俯身,加深了剛才那短暫的仿若蜻蜓點水的親吻。
謝薇愣了愣,可隨後卻沉迷其中了。
這個吻,並不嫻熟,但其中所攜帶的熱情卻讓她心蕩神馳。
青澀的,純粹的,卻包含了厚重的能將一顆心都塞滿的激烈情感。
一吻結束,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謝薇還沒回過神,穆青戎輕輕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對不起,本想……」
謝薇發不出任何聲音。
穆青戎抱著她,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在她耳邊說出了深藏多年的心聲:「薇薇,我愛你。」
第二天,謝薔例行去敲妹妹的門,這是她每天早上的必備功課,醒來之後找妹妹,看看妹妹穿什麼,她才好選擇衣服,身為市一高最漂亮的姐妹花,她要維護她們的美麗形象。
敲了半天門,竟沒開門,謝薔納悶了,老妹還沒起床?
不過謝薇最近有些忙,謝薔也知道,這幾天閒下來了睡個懶覺也在情理之中。
想了想,謝薔就沒再打擾妹妹了。
反倒是門後的謝薇,緊張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她……她……昨晚……
暈,暈死了!
都說衝動是魔鬼,可特麼她衝動起來比魔鬼還嚇人!
竟然腦袋一熱就……
啊啊啊啊!謝薇是真心淡定不能了。
冷靜冷靜……當務之急是先穿衣服,謝薇掀開被窩,剛想下床,就感覺到一陣疼痛,呲牙咧嘴一下,總算將睡衣換下,穿戴整齊。
她不知道穆青戎是什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走的。
能記得的就是昨晚,兩人偷嘗禁果了!
而且她還作死的記得要戴上某個東西,然後還去樓下某處翻出來一盒……
作死作死作作死!
折騰到凌晨一兩點,穆青戎還把她抱到浴室,洗了個乾乾淨淨才哄她睡覺。
睡醒之後,穆青戎走了,她……她……
鎮定!當務之急是,趕緊買一盒那個什麼放到樓下去!要是被爸媽發現少了一盒……謝薇抖了抖,畫面太恐怖,她不敢想!
穿好衣服出了門,謝薔就撲過來:「妹!你醒啦!怎麼醒的這麼晚?累到啦?」
謝薔說得很純真,只是落在不純真的謝薇耳朵裡立馬變了味!她立刻反駁道:「不!不累,一點兒都不累!」
她說得太激動,饒是粗神經如謝薔都愣了愣。
謝薇意識到自己太不淡定,於是她努力淡定下來:「咳咳……沒、沒事啦,昨晚失眠,所以早上睡過頭了。」
她一解釋,謝薔就沒多想,當即就想討論下著裝問題,可眼睛一瞥,卻看到了妹妹衣領下露出來的肌膚,「咦,妹,你這兒是咋啦,大冬天的還有蚊子?」
謝薇的神經一崩,差點沒跪了,幸虧對面是謝薔,謝薇當即開始扯淡:「不是,是衣服,前陣子買的毛衣我穿著有些過敏,一癢就撓出疙瘩了。」
謝薔眨眨眼:「哪件米白色帶粉色條紋的?」
謝薇哪裡還顧得上,當即說道:「對對,就是那件。反正我穿不了了,姐你拿去穿吧!」
謝薔眼睛一亮:「真的。」
「嗯!」謝薇轉身回屋,拿出衣服就遞給老姐,「快去試試,你穿著更好看。」
謝薔美滋滋地拿著衣服走了,謝薇大大地鬆了口氣,她回到屋裡,對著鏡子一看,頓時捂臉長歎。
十八歲的穆青戎比二十八歲的,毛躁多了……
不敢胡思亂想了,謝薇趕緊翻出一件高領衫,好在天氣還冷,穿得厚點也不怕。
穿戴整齊,下了樓她連飯都沒吃就匆匆出了門。
她不敢在家吃飯,怕老媽問她『屋裡暖氣這麼足,你穿這麼厚做什麼』……到時候,她可答不上來。
出了門,她一轉彎就去了超市,剛進了辦公室,薛凝就碰上她了:「你也這麼早啊。」
謝薇一愣,薛凝就說道:「青戎一早就過來了,在辦公室呢。」
謝薇將要進屋的步子頓了頓。
啊啊啊,清醒過來之後,她有點不敢見他啊!
這種怪阿姨se迷心竅勾引清純少年的怪異感覺是腫麼回事!
她正想拔腿就跑,門開了。
穆青戎站在門後,定定地看著她,聲音宛若春日的夜色般溫柔:「薇薇,過來。」

第六十五章高考前夕

穆青戎在叫她,可謝薇有些拔不動腿。
薛凝看看她倆,小聲問謝薇:「怎麼啦?鬧彆扭了?」
謝薇快速回道:「沒、沒有……」
總不好在外人面前僵持下去,謝薇總算走過去了。
薛凝笑了笑說道:「行,那我去忙了,有事傳我就行。」
謝薇也衝她笑了笑,就是笑得沒那麼自在了。
進了屋,就只有她和穆青戎了。
謝薇咳嗽了一聲,穆青戎已經端來一杯熱牛奶,遞給她。
謝薇接過來,不過還是沒敢抬頭。
穆青戎打量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輕聲問道:「生氣了?」
謝薇愣了愣,剛想說話,穆青戎就微微俯身,和她對視。
他聲音很低,竟似帶著些小心翼翼:「對不起,薇薇……」
說了一半,他像是又覺得說了也沒用,眉頭微皺,旋即又凝重道:「是我莽撞了,不過無論怎樣,請你相信我。」
謝薇看著他,過了大半天才總算反應過來,穆青戎這是在自責。
雖說有點那個啥,但看這樣子也能分辨出來,穆青戎這是覺得自己輕薄了她,雖然兩人心意相通,但就那事來說,似乎總是女孩子比較吃虧,汗……
稍微一想,謝薇就腦門發熱,她趕緊擺擺手:「沒……沒事的!」
穆青戎看著她。
謝薇鼓了鼓氣,總算打起勇氣,她抬起頭,十分認真地看著她:「小戎,我說過的,我會在你身邊,永遠。」
這句話一說出來,穆青戎緊皺的眉毛豁然鬆開,嘴角微揚,清淺的笑容彷彿帶著初春的暖意,讓冰冷的雙眸瞬間明亮起來。
「我知道。」他將謝薇抱在懷裡,歎息道,「謝謝你。」
雖然干了壞事,但謝薇卻不準備繼續錯下去,這事挺美妙的,但他們還都小,實在不該如此。
不說其他,若是哪天被家長們發現了,非得被打死不可。
其實打死也是小事,如果因此而被強行拆散,那才是哭都沒地方哭上了。
穆新華來得匆忙,走得也很匆忙,謝薇甚至都沒見到他,他就已經匆匆回了深圳。
雖然誰都沒說原因,但謝薇隱隱能猜到。如今深圳那邊風雲突變,顧迎迎又執掌半邊天。穆新華一走,她肯定要出蛾子,八成是那邊有什麼動向,穆新華不敢耽誤,這才匆忙離開。
穆新華這次回來到底做了什麼,穆青戎沒有說。但謝薇是誰,去阮奶奶那兒稍微一問,就知道了個全程。
一聽之下,真是氣得肝兒都疼了,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父親!生而不養也就罷了,竟然還如此理直氣壯。
若是給那點兒錢就可以養個兒子,那依著謝薇和穆青戎現在的財產,都特麼可以子孫成群了!
跟極品生氣就是浪費時間。
不過既然穆新華說了這樣的話,那他們就不能忍氣吞聲,就他寄回來那些錢……若是放在一個普通家庭,可能還真是要犯愁,但在穆青戎和謝薇眼裡,這也叫錢?
好在後期都是銀行匯款,謝薇找來銀行賬號,直接讓會計把錢雙倍寄了回去。
既然穆新華這麼看不起他們之間的父子情分,那他們也不稀罕!
就當他在十三年前死了。
反正即便有父母,穆青戎過得也是沒爹沒娘的日子!
解決了這事,轉眼就開學了。
高三最後半年,當真是一場噩夢。
謝薇對自己的智商心知肚明,她有穆青戎指點再加上勤奮努力,考個好成績並不算難,但是其他的諸如這個那個競賽卻是想都不要想了。
那玩意不是勤奮就能搞定的,腦回路不在一條線上,根本玩不轉。
好在也不必去計較那些,只要踏踏實實地學好功課,考個好大學並不是問題。
開學才一個周,謝薇就明顯發現,自家老姐有心事。
若是別人心事重重的,謝薇還不一定能看不出來,但謝薔一有心事,那全世界人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這人根本藏不住事。
找了個比較空的課間,謝薇把老姐叫來,直接開門見山地問:「姐,你有什麼事就跟我說,別藏心裡,現在正是關鍵時刻,這功課可千萬不能耽誤了。」
謝薔的視線躲躲閃閃的。
謝薇只好繼續語重心長:「姐,你別跟我藏著掖著,從小到大我哪件事不給你保密了?你自己解決不了,不如告訴我,我肯定不會訓你,一定會幫你找到更好地解決方法。」
妹妹說到這個份上,謝薔也實在憋不住了。
「妹!」鼓了鼓勁,謝薔總算說出來了:「我……我想學美術!」
她這話一出,謝薇卻一下子愣住了,她想了挺多可能的,可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問題。
見謝薇不說話,謝薔忐忑了一下,但已經開了口,她也不管不顧了,乾脆利落地說出來了:「我一直都有這個想法,我愛畫畫,我想學美術!」
謝薇總算反應過來:「可是……學藝術的話……這個……」她姐這麼脫線的人,難不成還能當一位美術家?
她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是個市儈的商人,眼裡除了賺錢就是斂財,根本體會不到藝術家的心理。
這會兒老姐跟她說,她的夢想是去學美術。
這個……好像也不該一味的打擊。
謝薇定了定神,認真地想了想,如今他家的條件不比前一世,即便他們什麼都不做,安安分分的當三隻米蟲,都吃不完這些家業。
既然沒有經濟上的困擾,又何必要阻攔自己的夢想?
謝薔雖然往常大大咧咧,但的確是從小就偏愛這個。她喜歡所有漂亮的東西,愛梳妝愛打扮,以前播放的動畫片,她都能照著電視畫出裡面的人物,雖然只有衣服和髮型畫的最好……但這也算是一個天賦了吧。
謝薇以前沒深想,如今琢磨一下,若是老姐真走這行,似乎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誰都沒有規定每個人都要像她一樣去拚命賺錢,不是嗎?
更何況,謝薔也實在不是做生意的料,真讓她去做點什麼,只怕賺錢賺不到,虧本倒是一個頂三。
她一直將姐姐當女兒嬌慣著,但即便是女兒也終歸會長大,會有自己的想法,不可能永遠那麼天真不知事。與其安排一件她不擅長又不喜愛的事,何不讓她去做自己所愛的?
想通這些,謝薇就暢快了。
「姐,你要真是喜歡,就去學吧,我支持你!」
萬萬沒想到老妹會這麼挺她,謝薔猛地睜大眼,眼裡全是驚喜。
看著她高興,謝薇也笑瞇瞇的,當然她也不忘加個砝碼:「雖說如此,但是你得證明一下你是真的喜歡,不是一時起興!」
「啊?」謝薔納悶了,「這、這怎麼證明?」
「簡單。」謝薇想了想說道,「一個月為限,在不耽誤學習的情況下,你每天交給我一副作品,不嫌題材自由發揮。只要你能堅持下來,到時候我會幫你遊說爸媽,去你想去的學校。」
謝薔眼睛倏地亮起來:「真的?」
「你還信不過我嗎?」
謝薔立馬樂得合不攏嘴,連忙保證到:「好好!沒問題!」
謝薔走了,謝薇也沒把這事給扔下了,謝薔既然這時候提出這事,八成是想選擇美術類的大學。
藝術學院對高考分數要求不高,但他們對專業課的要求卻要高得多。
雖然現在沒有全國統一的藝術考試,但每個大學都有自己的考核標準,若是不提前選對目標,進行專業的培訓,到時候怕也考不進去。
謝薇一方面是想試試謝薔的恆心,另一方面也是讓她勤加練手,到時候別慌了手腳。
這事沒必要瞞著爸媽,找了個機會,謝薇跟老爸老媽說了。謝建國沒有任何意見:「她喜歡就學,女孩子學畫畫挺好的,多文雅。」
謝薇嘴巴抽了抽。
楊秀華要擔憂得多一些:「我聽說那些學藝術的都怪怪的,咱們薔薔會不會學壞啊?」
謝薇安慰她:「媽,您別有成見,哪個行當裡都有好有壞,這事還得看人,我姐那性格,咱們還能不清楚?沒事的,不會學壞。」
謝建國也說道:「你怕什麼,省城美院就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好學校,到時候薔薔考到那兒去,離咱們多近,每週都能回來!」
這個理由太強大了,瞬間說服了楊秀華:「這樣啊,要是在身邊,我就不擔心了。」
父母這邊過了關,剩下的就是咨詢院校了。
因為對高考成績要求不高,所以謝薔最主要的是進行專業課的訓練。
這事不到一個周就在小夥伴之間傳開了,孫齊飛問她:「薔薔,你要去省美院嗎?」
謝薔對這些也有瞭解,她的目標的確是那兒,當即應道:「是!要去就去最好的。」
孫齊飛揚了揚嘴角:「那行,我去經貿大。」
謝薔還不明所以:「經貿大很好嗎?」
「嗯,挺好的,就在你學校旁邊。」
一聽這個,謝薔當即歡呼道:「那可太好了!我還怕自己一個人無聊呢,你能去陪我就太好了。」說著她還認真囑咐了一下,「孫齊飛,你可要說話算數啊!別回頭自己反悔了!」
孫齊飛逗她:「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這個……還真沒有。」
「所以,」孫齊飛彈了她一下,「安心畫畫吧你!」
在場的不止是孫齊飛和謝薔,韓雪和孫芸芸也在。他兩人這對話,謝薔沒品出來,韓雪和孫芸芸卻是不停地歎息了。
孫芸芸:「我哥癡情吧,這都可以去小說裡當個優秀男配了!」
韓雪嘖嘖嘖:「服了你哥了,雖然經貿大也是一類本科,但就他那成績,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啊。」
「哎,」孫芸芸歎口氣,「更可悲的是,正主根本領會不到啊。」
韓雪也搖搖頭,唏噓不已。

第六十六章成年禮

一個月時間,謝薔果真踏踏實實地用足足三十份作品表達了自己的恆心。
謝薇十分欣慰,既然老姐這麼認真,她沒有任何阻止她的理由。
雖說高考成績不必擔憂,但專業課這邊也得操心。好在家裡有錢,謝薇也財大氣粗,直接將姐姐送去了省城,在省美院開設的突擊班裡開始進修。
謝薔去追求夢想了,其他人也開始為未來做打算了。
謝薇和穆青戎是肯定要去帝都的,不僅是學校選擇,更是地域選擇,威榮超市也是時候進攻大城市了,到時候他們念了大學也有更多的時間去經營事業。孫芸芸想和他們一起,但她的成績稍微差了點,所以最近是玩命的複習。
汪辰從高一軍訓結束那天就開始努力奮鬥了,如今文化課成績不必擔心,就是國防大學的面試考察還需要下下功夫。
好在如今汪叔調到了省城,人脈更廣,雖不至於走關係,但提前得知點小道消息也是可以的。
唯一讓謝薇比較揪心的就是韓雪了,她準備高考之後出國。
倒不是韓父捨得讓唯一的女兒自個兒出去受罪,實在也是逼不得已。因為工作方面的原因,韓父被調職到國外,一家人商量來商量去,實在不想再分隔兩地。尤其還是這隔山跨海的,一年到頭想見一面都難上難。
但韓父的工作又不能扔下,真扔了,這一家老小可吃什麼。
最終也只能委屈了韓雪,讓她跟著去國外了。
韓雪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對於去哪兒生活她沒什麼大的意見,就是捨不得這幾個好朋友,尤其是謝薇她們,幾個小女孩一起玩了六年,冷不丁要分開了,實在是心裡難受。
一開始她不敢和他們說,怕分了他們神,耽誤他們複習,到後來還是謝薇和孫芸芸去韓家玩,從王姨嘴裡得知的。
她們都怔了怔,覺得十分錯愕,但也只能接受。
畢竟還是家人重要,總不能韓叔王姨都去了國外,而韓雪還要一個人留在國內唸書吧。
別說父母不放心就連謝薇他們也不放心。
想到這裡,他們也只能放寬了心,好好珍惜剩下的時光了。
再說了……現在出去又不是一輩子不回來了,總還有機會再見面的。
即便韓雪他們在國外定居了,以謝薇他們的經濟實力,偶爾去找她玩玩也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說,淡淡的離別之愁過後,他們也都慢慢接受了。
距離高考還有兩個周的時候,謝薔也學成歸來了。
專業課不成問題,只剩下文化課了。藝術院校對考生的文化課成績要求很低,謝薔被謝薇盯了整整十年,哪怕這半年一個字沒學,那極低的分數線她也能輕鬆考過。
更何況,她在學專業課的同時也有認真的學習文化課,所以說根本不必擔憂太多。
謝薔會來,孫齊飛想請客,但因為這幾天實在太緊要了,被謝薇給推了。
等到高考結束,大家來日方長,到時候還要給韓雪送行呢,別說吃一頓了,就是天天泡在華秀飯店,也沒人會管他們。
緊鑼密鼓的一個月,眨眼即逝。
臨近考試還有兩天時間,到這時候,老師們不會再死逼著學生們學習了,反正大局已定,就算這兩天不吃不睡拚死學習也改變不了什麼。
帶著學生們看完考場,鄭老師提議:「明天就考試了,我請客,帶大家去好好犒勞一下!」
老師這麼大方,同學們當即歡呼出聲
「老師,去哪兒吃?去華秀飯店不?」
謝薇聽到了還有點汗顏,如今華秀飯店儼然是青市的高檔會所了。
鄭老師笑道:「你們是想吃得我喝西北風啊?去不了華秀飯店,不過我們可以去她的姐妹品牌。」
他一提,當即有人高興地說道:「是薔薇自助嗎?太好了!我老早就想去了,咱們一起去,肯定能吃回來!」
幾個學生一起起哄,鄭老師笑瞇瞇的:「悠著點,要是吃撐了明天拉肚子,我可就罪過了啊!」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謝薇自始至終都沒出聲,雖然同學三年,但還真沒人知道華秀飯店的老總是她的媽媽。
不是不想說,而是沒什麼必要……再加上他們的交友圈有點狹小,所以也實在沒機會宣揚出去。
一個班級三十多個學生,浩浩蕩蕩地衝去了薔薇自助,若不是店面夠寬,還真容納不下。
謝薇韓雪和穆青戎走在一起,他們對這裡實在太熟,連吃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薔薇自助的分店太多,分店長也不可能認識謝薇,所以自然不會出現什麼員工辨認董事長女兒,然後同學驚訝歡呼的狗血情節。
不過鄭老師也的確手頭寬裕,今晚這一折騰,花掉的錢可真不少。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其實是市一高的慣例,謝薇所在的尖子班幾乎代表著市一高的升學率,這三十多個學生毫無意外肯定會考入大學,而歷年的省狀元甚至都出自這裡。
鄭老師請他們吃飯,一大部分的錢學校裡是會給報銷的。
飯吃到一半,鄭老師就給他們解惑了,謝薇這才安下心來。
要不然讓鄭老師掏這麼一大筆錢,她心裡都覺得過意不去。
吃飽喝足,精神抖擻。明天就要磨刀霍霍上戰場了。
要問謝薇緊張嗎?其實她還真挺緊張的。
即便已經複習到了最好,即便這次考試的結果已經不會影響到她的未來了,但她還是忍不住要緊張。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辛辛苦苦地學了十二年,似乎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他們十八歲了。
高考之後,不僅是十二年的長跑結束,更代表著,他們成年了。
這是一段歲月的終結,更是另一段人生的開啟。
高考,是一個分界點,也是他們最好的成年禮。
等待分數的半個月是最瘋狂的時候。
韓雪對於成績如何並不關心,她已經開始著手辦理出國手續了。
謝薇這幾天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同孫芸芸謝薔一起一直陪著她逛街買東西收拾東西順便回憶一二。
四個小姑娘又在韓家舉行了一個睡衣趴體。
闊別三年,雖然帶著愁思,但她們依舊玩得暢快。韓雪拉著謝薔跳起了舞,就連孫芸芸也丟下矜持,給好友唱了一首。
沒想到往日裡沉穩的孫芸芸唱歌竟這麼好聽,一首『朋友』讓四個女孩都哭得稀里嘩啦。
雖然心裡知道這不是永遠的離別,但也明白她們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朝夕相處親密無間了。
可這些是無可避免的。人生難免有離別,大哭可以,不捨可以,但遙遠的距離絕對分不開親密的友情。
一輩子的朋友,並不是嘴上說說,而是永遠的放在了心裡。
韓雪走的前一天,他們都聚到了一起。
穆青戎,謝薇,謝薔,孫芸芸,孫齊飛,汪辰,韓雪。七個孩子,在一起生活了六年。
而現在,他們都長大了。
因為女孩子哭過,氣氛有些沉悶,孫齊飛提議道:「我們來玩遊戲吧。」
謝薔的眼眶還是紅的:「玩什麼?」
孫齊飛笑道:「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
謝薔一愣,她沒玩過,完全不知道要怎麼玩。
聽到孫齊飛一說,韓雪和孫芸芸幾乎是秒懂,韓雪看看孫齊飛那可憐樣,想著自己也要走了 ,乾脆就幫這混小子一把!
於是她笑道:「好!我贊成!」
孫芸芸也輕笑了一下:「行,我隨意。」
見她們都挺有興致,謝薔趕緊問道:「好玩嗎?要怎麼玩?」
韓雪衝她眨眼睛:「可好玩了!特別有趣!」
謝薔一聽就來了興致:「好!我也要玩!」
一共七個人,四個同意了,剩下的就沒有發言權了。
謝薇其實有點慫,不過看大家都有興致,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絕。
反倒是一向什麼都不怕的汪辰有些不自在,他瞪了孫齊飛一眼,孫齊飛當沒看見。
汪辰氣得挑挑眉,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只玩遊戲有什麼意思,我們開幾瓶酒吧。」
「啊?」幾個姑娘都有些驚呆。
汪辰瞪了孫齊飛一眼,淡淡地說道:「都是成年人了,喝點酒有什麼?我和孫齊飛穆青戎喝乾白,你們喝香檳,行吧?」
謝薇皺皺眉,剛想阻止,韓雪卻豪爽地開口了:「喝!你們都不怕,我們還會怕你們不成?反正是在華秀飯店,也沒什麼可擔憂的,咱們就放開了玩一玩!」
想到韓雪要離開了,對於她的話,謝薇是不忍心拒絕的。她又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反正有她看著,出不了大事。
反倒是一向大膽的謝薔有點慫:「那個……萬一讓爸媽知道……」
韓雪拍拍她肩:「薔!你都十八歲了,成年了,姐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長大成人!來吧,不醉不歸!」
聽他這話,謝薇嘴巴抽了抽,她為什麼覺得韓雪還沒開始喝就已經醉了?
這個念頭一閃過,謝薇就歎了口氣,雖然嘴上說著不怕不擔心,但其實韓雪還是在害怕吧。
心裡一軟,謝薇就不再堅持了,有她開口,謝薔也就放鬆了。
「好!我也要不醉不歸!」

第六十七章 分別

孫齊飛的小算盤打得挺美,總算高中畢業了,他忍了五六年的那點小心思終於可以重見天日了。正好趕上這麼個機會,藉著真心話大冒險來表個白。
即便是不能表白他也可以明目張膽地試探一下,看看謝薔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只是他這個行為危及到了汪辰。
汪辰對謝薇的那點感情,在座的所有人,除了那對姐妹花誰都心知肚明。
即便是穆青戎也知道。
汪辰比孫齊飛慘得多,雖然謝薔腦神經粗得跟城牆角有一拼,但好歹謝薔對孫齊飛十分看重,是除了閨蜜團之外最喜歡的『好哥們』了。所以說孫齊飛只要耐得住性子,慢慢等,慢慢磨,等這個粗神經開了竅,真正看到他了,那他也可以抱得美人歸了。
而汪辰……他是完全無望了。
他記不清自己什麼時候喜歡上謝薇,但他記得清楚的是,他喜歡上謝薇之後就發現謝薇喜歡的是穆青戎。
剛剛清楚了自己的心思就立馬失了戀,他這運氣也是夠背的。
只是這感情蒸騰起來,想要按壓下去卻沒那麼容易。他心裡知道謝薇和穆青戎是兩廂情願,但謝薇一天沒點破,他就存了一天的念想,總希望有一天,謝薇告訴他,那都是誤會。
當然,現在看來,不可能有那一天了。
有時,無聊的時候,汪辰會忍不住想到,明明是自己先認識了謝薇,為什麼會讓別人搶了先?
倘若一年級的時候,他別那麼記仇,別那麼冷遇她,也像穆青戎那樣事事順著她,依著她,寵著她,是不是……謝薇也會喜歡上他?畢竟他也沒比穆青戎差多少。
這些午夜夢迴時的心思在天亮之後就消散了。
根本沒有可能,他的性格做不出那樣的事,即便是倒回去重來,他也沒法像穆青戎那樣……
哎,雖然他沒比穆青戎差多少,但很顯然,謝小混蛋喜歡的是穆青戎那種,不喜歡他這種。
不過到了現在,他也已經想開了。他要去軍校,要從軍,要為祖國奉獻終身,這樣的理想之下,他很難給謝薇穩定的安逸的生活。
跟穆青戎比起來,他的確做不了一個好丈夫。也難怪那鬼精一樣的小混蛋會不選他……
汪辰是想把這一切都深藏心底的,奈何孫齊飛這個笨蛋為了私情竟然要拖他下水。
既然他不仁,也別怪他不義了。
你玩真心話大冒險,我來灌她們酒。
回頭一個個都醉暈暈的,說的話哪裡還當得真?讓你告白,告個屁的白。老子這麼慘了你還來坑我,算什麼兄弟!
孫齊飛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有借酒消愁的韓女王在,剩下的三個姑娘瞬間淪陷。
謝薔已經拉著孫芸芸開始大唱知心愛人了,還告白呢,跟一個酒鬼告白……他才是真蠢了。
韓雪天生遺傳了老爸的大酒量,越喝越嗨,香檳不如意,擼著袖子就開始倒干白,咕咚咚灌了一杯,她雙眼亮晶晶,慫恿她們:「這個好喝!來來來,換酒!」
謝薔早就暈了,一點兒都不怕事大,爽快道:「換換換!」
孫芸芸還有點理智,只可惜她酒量太差,已經靠在沙發上昏昏沉沉了。
至於謝薇?
這個說好了要看著她們的『老媽』也真是身先士卒:「真沒想到啊,韓雪你酒量不錯嘛!喝乾白算什麼能耐,等我去開兩瓶茅台!」
她這話一出,在場的幾位男士都無語了。
孫齊飛更是惡狠狠地瞪著汪辰,氣得咬牙切齒,好好的真心話大冒險不玩,偏偏要灌酒,這下好了,灌出來兩個酒神!
韓雪拍手笑道:「好!薇薇,你果然是我的好姐妹,我太感動了,喝,喝完茅台喝五糧液,今晚我請客!」
請個毛的客喲!
孫齊飛徹底死心了,亂成這樣,他的計劃已經全盤落空。實在不能指望這幾個豬隊友了,等過兩天,他直接把謝薔約出來,把事挑明了說。反正他要娶她當老婆,誰都攔不住!
下定決心,孫齊飛就不能放任他們瘋了,他站起來就搶過酒杯:「差不多就行了啊,不能再喝了。」
韓雪和謝薇雙雙挑眉,表示不滿。
孫齊飛無法,只好求助穆青戎。
穆青戎笑了笑,拉住謝薇的手:「時間不早了,再不回家,伯父伯母會擔心的。」
他一開口,謝薇乖了,韓雪也沒喝醉,就是有點興奮,想了想也的確不能再喝下去了,於是擺擺手:「行,走了走了。」
謝薔拉住韓雪:「我不要當電燈泡,我和韓雪、芸芸一起,你們快走吧!」
謝薇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穆青戎深知想要分散酒鬼就得逐個擊破,於是點點頭,對孫齊飛說:「我先送她回去,賬我出去就直接結了。」
哪裡還能讓穆青戎結賬,孫齊飛趕緊說道:「不用,我去。」他轉頭又對韓雪說,「你們在這等著,我先去結賬,一會兒過來接你們。」
韓雪和謝薔正在回憶往昔,趕緊揮揮手,示意他別打擾。
孫齊飛怕穆青戎去結賬,於是也不敢耽誤,起身就跟了出去。
汪辰見他們都走了,屋裡就剩下三個姑娘,自己坐這也太不自在了,於是拎起外套喊了句:「孫齊飛,等我一起。」
這一走,屋裡空了一大半。
孫芸芸早就脫離了飯桌,在一側的沙發上呼呼呼。
飯桌上就剩下韓雪和謝薔,兩人頭碰頭地說著悄悄話呢。
雖說今晚孫齊飛的計劃被攪得一團亂,但韓雪還是有些理智的,她決定趁著酒興試探一下謝薔。
恰好謝薇走了,韓雪也敢開口了:「薔薔,姐問你個事。」
謝薔腦袋暈乎乎的,勉強能聽明白了,她臉蛋緋紅,瞇著眼睛說:「你問,隨便問,問什麼我就答什麼!對你我才不藏私!」
韓雪笑瞇瞇的,剛想開口,謝薔竟又來了一句:「你問完了,我也想說一件事,我不敢和別人說,連妹妹都不敢,但我覺得我可以和你說。」
韓雪微微一怔,心中不禁一喜,莫不是謝薔這個粗神經已經默默的悟了?
不敢和謝薇說卻想和她說,除了戀愛這點小事兒之外,謝薔還有什麼是不敢和謝薇說的?
韓雪心裡挺感慨,也挺期待的,若是謝薔真的有這個念想了,她也不用問了,直接聽她說就是了。
其實她真看好謝薔和孫齊飛,從小一起長大不說,孫齊飛又是個和氣性子,對謝薔也死心塌地,要真是能嫁給他,謝薔下半輩子也肯定無憂無慮的。想想這小妮子命真好,上半輩子被一家人寵著,回頭嫁人了丈夫也會天天寵著,嘖嘖,運氣好成這樣真想掐她一下。
孫齊飛和汪辰結完賬剛要進屋,就聽到了韓雪和謝薔的對話。
汪辰瞥了孫齊飛一眼,呵呵呵,這不仁不義的傢伙運氣還不錯。
孫齊飛也激動了,端著兩杯解酒茶的手都不自覺地握緊了些,韓雪真心是好助攻,貼心成這樣哪兒找得到?
三雙耳朵齊齊豎起,就等著謝薔說出來了。
謝薔渾然不知有聽牆根的,這事她藏心裡一個多月了,一直不敢露出一點兒,現在喝了點酒,腦袋一熱,實在是憋不住了。
「雪雪,我……我……」
韓雪滿含期待地看著她,引導道:「沒事啊,你跟我說就行,也許這事沒你想像中那麼糟糕呢。」
謝薔一愣,她疑惑地看向韓雪,她怎麼覺得韓雪好像知道什麼了?可是不可能啊,她誰都沒說,連一點兒意思都沒露出來,連謝薇都瞞過去了,韓雪不可能知道啊。
「你知道了?」
韓雪趕緊擺手:「不知道啊,我只是隨口說說,不論什麼事都沒什麼可擔憂的啦,說出來,我肯定幫你完美解決。」
聽韓雪這句話,謝薔也知道,她肯定不知道。
歎了口氣,謝薔總算鼓起勇氣,開口了:「雪雪,我也想出國。」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句話,韓雪整個人都驚呆了:「什……什麼?」
謝薔猶豫了一下,又說道:「輔導我的老師說,正好有兩個名額……專業是服裝設計,你知道的,我最愛這個……省美院雖然美術專業強,但對服裝設計這一塊卻很薄弱,但國外那個……」
話還沒說完,玻璃墜地的聲音猛然響起,屋裡的兩個人都猛地一愣。
汪辰眼疾手快,救住了一杯解酒茶,但另一個離得太遠,沒接住,所以掉地上了。
茶水倒了一地,孫齊飛渾然不覺,他木木地站著,嘴巴抿成了一條線,整個人冷得像是一座雕像。
汪辰看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是已經暴露了,沒必要再離開。
他歎了口氣,推開了門。
四目相接,謝薔慌亂地站起來:「小……小飛。」

第六十八章好朋友

謝薔看到孫齊飛的一瞬間,整個腦袋都是嗡得一聲,立馬湧上來的念頭就是,他聽到了沒有?他聽到了多少?要是他真的聽到了要怎麼辦?
雖然謝薔一直大大咧咧的,但她的確十分重視孫齊飛,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情義不是說扔下就能扔下的,在她心中,除了家人,最重要的人恐怕就是孫家雙胞胎了。
想要出國這個念頭,她早就有了,一直沒敢說,一方面是怕家裡人都不同意,另一方面也是不敢面對孫齊飛。
前些陣子,孫齊飛說要報考經貿大的時候,她就去咨詢過了,的確是毗鄰省美院,也的確是數一數二的好大學,但前提是孫齊飛不是年級前五名。
他那個成績,連TOP前三的大學都可以闖一闖,根本不必考慮經貿大,所以說根本就是為了她。
這些謝薇都懂,所以說她沒法開口說自己想要出國。即便父母那邊她可以去說服,但對孫齊飛她實在開不了口。
這陣子她一直被這事困擾,時間長了她幾乎已經徹底放棄出國的念想了。
也是今天喝多了,腦門一熱,才跟韓雪說了出來,卻萬萬沒想到竟然和孫齊飛撞上了。
一想到孫齊飛聽到了她說的話,知道她竟然有這麼忘恩負義的念頭,她……她……就懊惱的想那頭撞牆。
別說謝薔一片混亂了,就連韓雪也懵了,她是好心好意地想要幫他們一把,可真沒想讓他們情侶不成變死敵啊。
回頭談不成戀愛,這麼多年的情分都沒了,可就真是罪過了啊。
而且韓雪也實在沒想到,謝薔會渣成這樣,孫齊飛對她掏心掏肺成這樣,這小妮子竟然想拍拍屁股跑路!
雖說出國是為了追求夢想,可你能不能早點說啊,別讓孫齊飛一直傻乎乎地等著好嘛,回頭你去了國外,孫齊飛一個人留在省城,想一想都覺得太特麼虐了。
當然,謝薔也覺得虐,所以她都想為此而放棄出國的念頭了,只是沒想到會在今天一下子捅破了。
孫齊飛定定地看著謝薔,眼睛都忘了眨。
他設想了很多,但卻絕對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謝薔想出國,若是提前告訴他,他並不會生氣甚至不會反對,不過是出去學習幾年,他都等了這麼多年了,哪裡還會在乎這麼幾年?更甚至,她想去國外,他也可以去陪她去……
可是,謝薔她隻字未提。她沒和任何人說,她想自己離開,為什麼?必然是不想被留下,亦或是不想有人和她一起。
這樣的情況下,孫齊飛都要忍不住開始思考,是不是謝薔早就知道了他的感情?而她不想接受,又不想傷了這麼多年的情誼,所以想避開他,獨身一人離開。
這在暗示著什麼,已經十分清楚了。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謝薔最後會屬於他孫齊飛,但謝薔自己似乎從未這樣想過。
以前他可以安慰自己,謝薔只是不知事,但現在看來,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還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好意思開口拒絕?
孫齊飛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打破了僵局:「剛才沒留意,不小心把茶給灑了,你們等會兒,我再去要兩杯。」
所有人都還在傻愣著,孫齊飛已經轉身走人。
見他出門,謝薔幾乎是憑借本能地跳起來,快速追了上去。
「小飛,我……你聽我說……」
孫齊飛沒有像往常一樣停下腳步等她,而是一聲不吭地大步向前。
謝薔沒有放棄,她一路小跑,總算攔住了他:「小飛,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她腦袋亂成一團,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孫齊飛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謝薔,我問你。」
這樣子的孫齊飛很陌生,謝薔莫名有些害怕,但她知道這時候不能退卻,她不能失去這個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
「你問。你問什麼我都照實回答,絕對不會騙你!」
孫齊飛短暫地沉默了一下,而後低聲問道:「你想出國?」
謝薔愣了愣。
「你說了,你不會騙我。」
謝薔只能硬著頭皮說:「是……是的。」
「什麼時候的事?」
說開了,也就放開了,謝薔回答道:「兩個月前。」
聽到這個時間,孫齊飛眼底閃過一絲黯然,果然不是心血來潮。
見孫齊飛沒有說話,謝薔忍不住了,她快速說道:「小飛,我不是故意想要瞞著你,我不知道要怎麼說,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其實也不是非要去國外的,在國內一樣的,我今天就是腦袋一熱,跟韓雪說一說,我不出去了好不好,不出國了。」
她看著孫齊飛,一雙大眼睛裡包了淚水,說了一堆話,全是在討好他。
孫齊飛看她這樣子,心裡一軟,差點就要像往常一樣哄她了,可恍惚間他竟又想起了剛剛升入高中的時候,他生了氣,謝薔來哄她,最後他妥協了,可結果呢……整整三年,依舊回到了原點。
想到這裡,他心裡一冷:「謝薔,告訴我,你一直把我當成了什麼?」
謝薔一愣,到嘴的一堆話竟都說不出來了,她怔怔地看著孫齊飛,她覺得這話裡有深意,可是她有些弄不明白。
孫齊飛還在低聲引導著她:「不用想太多,就告訴我,我是你什麼?」
如同往常一樣的溫和聲音,低低的帶著讓人心安的溫度,謝薔想了想,隨後開口了:「最好的朋友,除了……」
她話沒說完,孫齊飛就揚揚嘴角笑了,他笑得異常明朗,但謝薔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行,我知道了,謝薔,」他頓了一下,終於說出來了,「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謝薔看著他,心臟忽然間漏掉了半拍。
謝薇和穆青戎先走了,謝薇的確喝的有點多。穆青戎在開車,她在副駕駛座上也沒停下,一直嘰裡呱啦地說個不停,穆青戎也沒打斷她,就安靜地聽著,偶爾還差兩句話引著她繼續向下說。
說著說著,就開始跑偏了,謝薇歪著腦袋看他:「穆青戎你長得真好看。」
穆青戎笑了笑:「喜歡嗎?」
「喜歡!非常喜歡!」謝薇腦袋暈乎乎的,其實她知道自己喝多了,但腦袋還算清醒,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只是有點控制不住嘴巴而已,「我從好久好久以前就喜歡你。」
穆青戎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他有心捉弄她:「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喜歡了?」
謝薇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穆青戎笑得更明顯了,他剛想回應她卻忽地踩下了剎車。
謝薇被慣性帶地向前一傾,隨後就回過神來,她皺皺眉頭:「怎麼了?」
穆青戎沒出聲,謝薇抬頭看過去,這個角度恰到好處的看到了路對面,從車裡走下來的兩個人。
男的英俊挺拔,女的身材姣好,雖然已步入中年,但氣質似乎更加內斂。
看到這兩人,謝薇的酒醒了一大半。穆新華和韓梅,這兩人又回來了?
穆青戎並不知道謝薇認識他們,只抿著嘴冷聲說道:「是穆新華。」從半年前,他就沒有再稱呼他為父親過。
謝薇皺皺眉:「他們……又回來了?」
「嗯,」穆青戎瞥了一眼對面的車子,沉聲道,「估計是有其他的事。」
因為不想看到他們,穆青戎沒有下車:「我先送你回家。」
謝薇搖搖頭:「我不著急,在這裡陪你一會兒。」
穆青戎微微一愣,旋即知道謝薇是在擔心他,他衝著謝薇笑了笑,低聲道:「我沒事的,放心。」
謝薇的確是在擔憂:「可是他們……」即便是穆青戎不放在心上了,可回到家看到這兩個人也夠膈應的,她想了想提議道,「要不你先去我家坐一坐?」
穆青戎在她額頭彈了一下:「天已經快黑了,我去你家坐一坐,怕你爸媽要趕人。」
他說得正經,可謝薇竟一秒鐘聽出了不正經的含義,頓時臉上一熱,她輕咳一聲:「那……那就去超市。」
「好了。」穆青戎笑道,「真沒事,送你回去了,我就直接回家,奶奶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說到這裡,謝薇才反應過來,是她疏忽了,只顧著擔心穆青戎竟忘了阮奶奶。
見她一臉懊惱,穆青戎又寬慰道:「別想太多,他不把我放在眼裡,但也不敢為難奶奶的。」
穆新華雖然不是東西,但對於老母親還是十分敬重的,只是阮新梅卻對這個唯一的兒子恨到底了。穆新華和韓梅剛剛進門,還沒說一句話呢,就被阮新梅給轟了出去。
穆新華鬧了個沒臉,韓梅安慰他:「新華,別生氣,你走了這麼多年,咱媽心裡不痛快也正常,咱們慢慢來,只要心意到了,咱媽感覺到了自然就原諒咱們了。」
她一口一個咱媽,也幸虧阮新梅沒聽見,聽見了估計得直接氣暈。
穆新華卻不覺得有什麼,他歎了口氣:「哎,也只能如此了。」末了又似是想起了什麼,惡狠狠地說,「都怪那潑婦生的孩子!若不是他從中挑唆,母親又怎麼會這樣對我?」
聽到穆青戎罵顧迎迎,韓梅心裡一喜,但面上還是十分擔憂:「畢竟還是個孩子,自小沒有爹媽教養,不懂事也正常……」

第六十九章醒悟

穆青戎將謝薇送回家,轉身就回了自己家,如同他所預料的,他回來的時候,穆青戎和韓梅已經走了。
奶奶不可能留下他們,肯定會將他們轟走,對此,穆青戎不會有絲毫疑惑。
他上了樓,進了屋,一眼就看到阮新梅在沙發上出神。
穆青戎走過去,輕聲問道:「奶奶,吃過飯了嗎?」
阮新梅猛地回過神,看了眼穆青戎,歎了口氣才說道:「小戎啊,回來了?」
「嗯。」穆青戎放下外套,坐到了阮新梅身邊,「奶奶,沒事的,有我在。」
阮新梅愣了愣,轉過頭,看到身邊的穆青戎。
不知何時,當初只到她肩膀的孩子竟已長得如此高大。
是啊,阮新梅笑了笑,她的孫子已經長大成人,而且如此優秀,她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謝薇回了家,但心裡仍惦念著,她生怕穆青戎回去之後和他們碰上,再起一場衝突……倒不是說他們怕了穆新華,實在是兒子和父親爭執,無論真相如何,兒子總是理虧。而且她也實在不願意再讓穆青戎受委屈了……
心裡惦記著事,她就睡不安穩,看了半天書,好歹磨蹭到了九點多鐘,她總算是回了屋,準備睡覺了。
她這邊失眠了,隔壁房間的謝薔也睡不著了。
在華秀飯店,她似乎和孫齊飛談得挺好的,孫齊飛並沒有生她氣,也沒有不理她,甚至還保證了,兩人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而且他們還一起回家,韓雪和汪辰先下車,孫齊飛也像往常一樣將謝薔送到了家門口。
按理說,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沒有絲毫不同之處,她應該高興才對。
你看,她最擔憂的事被輕鬆解決了,即便她說了自己要出國,可孫齊飛也沒有就此生氣,更沒有因此而和她絕交,他們還是最好的哥們,最好的朋友,她應該很高興才對。
可是……卻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心裡的滋味難以描述,謝薔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翻來覆去,實在是睡不著,一直磨蹭到了半夜十二點,可她就是沒有絲毫睡意,好像一閉上眼,腦袋裡就浮現出晚上的時候,孫齊飛露出的那抹笑容。
明明笑得很開朗,可她就覺得十分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以前她看到孫齊飛笑會覺得心裡安穩,可今晚,她看著他笑,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謝薔終於放棄了睡覺這件事,乾脆披了件衣服,到客廳裡坐著看電視。
客廳在一樓,臥室都在二樓,所以謝薔哪怕開的聲音稍微大一點也根本不會影響家裡人睡覺。
她默默地看著錄像帶,播完了一整部電影,她竟都不知道自己看了點什麼。
謝薇勉強睡著了,可半夜又莫名其妙的醒了,起來跑了趟洗手間,就看到了正在發呆的老姐。
謝薇揉揉眼睛,走下樓來:「姐,你怎麼還沒睡?」
謝薔被她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到是妹妹之後才鬆了口氣,旋即有些低落的說道:「睡不著。」
謝薇有些犯困,但看看老姐這寫滿『我有心事』的小臉,她就知道,自己還是晚點再睡吧。
從冰箱裡拿了兩瓶可樂,扔給謝薔一瓶,她自己也坐在了沙發上。
拉開飲料,謝薇喝了一口,睡意退散了:「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謝薇是個妹妹,但她當知心姐姐當慣了,對於老姐這小神態拿捏得那叫一個精準無誤。
謝薔憋了一肚子的話,這時候有人傾訴了,立刻馬上就忍不住了,她喝了一口可樂,歎了口氣就開始從頭說到尾了。
把晚上的事事無鉅細的說了一遍,謝薇挑了挑眉:「你想出國?」
謝薔一驚,汗,把這事也給順便暴露了。
她支支吾吾了一下,最後硬著頭皮說:「是的,之前是有這個想法,但不是一定要出國,你們都不希望我去,我就不去了。」
謝薇定定的盯著她:「你知道的,如果你真心想做什麼,我不會反對,而且爸媽也不會。」
謝薔愣了愣。
謝薇繼續說道:「我們不是你的絆腳石,這事你比誰都清楚,你之所以不想把出國這事給說出來,絕對不是因為害怕家裡人拒絕,而是……」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是害怕孫齊飛生氣。」
謝薔看向老妹,長歎口氣,終於認了:「是的,我怕他生氣。」
「那麼,姐,你為什麼這麼在意孫齊飛會不會生氣?」
謝薔一愣,當即說道:「因為孫齊飛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謝薇笑了笑:「最好的朋友?那你怎麼不怕孫芸芸生氣,不怕韓雪生氣?原來在你心裡,孫齊飛比她們還要優先嗎?」
這句話當真是一擊棒槌,徹底砸醒了謝薔:「當……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麼?」
謝薔被問得啞口無言,她愣了半天,忽然想起來了:「不是的!我主要是怕孫齊飛失望,我們約好了一起考到省城的,我卻要背叛他一個人離開……」
謝薇瞇了瞇眼睛:「哦,說到底還是因為孫齊飛。」
一句話把謝薔的一堆話都給堵住了,是啊,說到底,她就是在顧忌孫齊飛。
「姐。」謝薇喊了她一聲,而後喝了一口可樂,歎了口氣說道,「你是不是喜歡上孫齊飛了?」
「什……什麼?」
鑒於謝薔的粗神經,謝薇解釋的更詳細了:「就像我對穆青戎那樣,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想要一輩子在一起,想要嫁給他的那一種。」
當真是如同扔進湖裡的悶雷,乍起一片水花,順便也把謝薔給炸醒了。
喜歡孫齊飛嗎?
難道她竟然是喜歡孫齊飛的?
謝薔有點懵,半天才轉轉腦袋,十分認真地看向謝薇:「妹,怎麼算是喜歡一個人。」
這個問題,倒是有點難倒謝薇了。
謝薇琢磨了一下,勉強假設了一番:「就是……想天天和他在一起,見不到會擔心,見到了會心安,事事都會想到他,會顧忌他的想法,會怕他生氣會怕他傷心會……」
謝薔一句一句的聽著,然後恍然道:「原來,我喜歡孫齊飛。」

第七十章慶功宴

其實不需要謝薔說出口,謝薇也早就確定了。
謝薔肯定是喜歡上孫齊飛了。
雖然有些意外,但其實謝薇還挺看好的。以前,她老擔心姐姐會走上老路,可這次王潤思沒來找事,謝薔也從未對誰感興趣過,初中高中都一路平穩地走過來了,雖然意外地愛上了美術,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追求夢想嗎,值得鼓勵,謝薇還挺支持的。
如今,高中畢業了,謝薔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青梅竹馬,這事怎麼想都覺得是個好事。
對於孫齊飛,謝薇是知之甚深,畢竟從小一起長到大的。
這小子小時候不靠譜,牆頭草一樣的性格,揮揮鞭子就動一動,不揮鞭子就懶懶散散,但是慢慢長大了, 懂事了,知道輕重之後竟意外地十分靠得住。
他性格溫和,比穆青戎好相處,更沒汪辰那麼不羈狂妄,比較起來,竟是最適合當丈夫的。
自家老姐的性格謝薇十分清楚,若是能嫁給孫齊飛,怎麼看都會過得十分幸福。
謝薔天真,但孫齊飛在待人接物上卻頗有些手段,不會被人欺負了。而且謝孫兩家的關係如此親密,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如果兩人結合了,那可就真是皆大歡喜了。
越想越靠譜,只是有一件事謝薇拿不準,雖說謝薔喜歡孫齊飛,但孫齊飛呢?那小子喜歡自家姐姐不?
這個念頭剛閃過,她就見謝薔一臉沮喪。
心裡咯登一聲,謝薇生氣一股不太好的預感,她連聲問道:「怎麼了?孫齊飛跟你說過什麼?」
謝薔愁得眉毛都皺成一團:「妹,我喜歡他也沒用,他根本對我沒這方面的意思。」
「啊?」謝薇真是擔心什麼來什麼,難道謝薔的小心思被孫齊飛看破,孫齊飛怕傷了和氣直接婉拒了?
的確有可能,謝薔心裡裝不下事,稍微留意點兒都能發現。孫齊飛本就聰明眼睛也尖,肯定一早發現了,可是因為對謝薔無意,所以提前拒絕了,也省的傷了這麼多年的情分。
想到這些,謝薇就十分著急地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薔哭喪著臉,說得有氣無力:「他告訴我,我只是他的好朋友,還強調了是最好的朋友。」
謝薇一聽,瞬間印證了心中所想,原來,在她都不知道的時候,老姐竟已經被發了好人卡。
好朋友什麼的,指的是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的確是沒必要說得再明白了。
謝薇歎了口氣,安撫謝薔:「姐,感情這事不能強求,既然他沒有這個心思,你也別去勉強了,反正你還年輕,以後還會碰到更多更好的人的。」
妹妹都這麼說了,謝薔才真是心裡匡當了一聲,涼了大半截。
雖然謝薇是她的妹妹,但從小到大她都聽妹妹的話,謝薇比她聰明,看得也清楚,連她都這麼說了,那就是板上釘釘了。
只是這樣一來,心裡更難受了,她不想遇到別人,再好的人也不如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孫齊飛,可是孫齊飛根本對她沒這方面的意思……一陣酸過一陣,末了這情緒竟飛快地往上湧,謝薔鼻頭一酸,眼淚竟撲稜撲稜地往下落。
謝薇一看之下,心疼的不得了。可這事,又能怎麼辦?即便她給她姐出頭,去找孫齊飛,可有什麼用?感情這事哪裡是能勉強來的?這強扭的瓜又怎麼會甜?
深深歎口氣,謝薇只能細聲細語地哄著還沒戀愛就失戀的老姐了。
這一晚上,謝家姐妹倆都沒睡好,幸好還在假期,所以第二天一整天都用來補覺也沒問題。
傷心了一夜,第二天睡了一天,等到第三天的時候,謝薔就不得不振作起來了。
因為高考成績公佈了。
大家的成績都在意料之中,穆青戎代表市一高奪得了全省理科狀元的頭籌,謝薇稍差一些,但總分數也比實驗高中的理科狀元高了一點兒。最最讓人意外的是汪辰,這個混小子竟奪得了第二名,總分數比穆青戎只差了兩分。
市一高這一屆真的是揚眉吐氣了,簡直將實驗高中壓得喘不上氣。
理科方面處處拔尖,只是文科方面就稍有些欠缺了。
實驗高中的一位女孩奪得了市狀元,不過市一高的文科狀元分數也不低,只比市狀元差了零點五分 。而且最讓市一高得意的是,雖然丟了文科的市狀元,但文科全市前十名裡足足有六人是市一高的,而實驗高中只有三人。
從平均實力來看,還是市一高穩勝一籌。
市一高的校長樂得合不攏嘴,恨不能全世界都宣揚一遍。
因為理科尤其優越,所以大大地賞了鄭老師和理科班的一大半任課老師。
老師們高興了,自然對學生也更加溫柔體貼。
謝薇他們返校去填報志願,老師們溫聲細語地給意見,就差沒親自上陣,一比一畫地幫他們填了……
高考雖然結束了,但填志願也是個學問活兒,需要參考的東西非常多。
不過這些對謝薇他們沒什麼影響,穆青戎和謝薇早就定了大學和專業,而且分數也足夠達標,根本沒有失誤的可能。
汪辰的成績太高了,去TOP前三的大學都可以,但他腦袋一根筋,這麼拚命為的只有一個,就是國防大學。他成績優秀成這樣,面試的時候也佔了優勢。身體無缺陷,視力達標,談吐和姿態都十分優秀,再盤查一下家庭因素,根紅苗正,行了,過關!
韓雪的成績考得不錯,但好不好關係都不大了,去了國外,她得從頭再來……這麼一想,她反倒成了最悲催的一個。
孫芸芸這半年的拚命也沒白瞎,雖然考試的時候稍微有點發揮失常,但成績也是高於一本線一大截,她想去首都,估計問題也不大。
最後剩下孫齊飛和謝薔了。
兩人整整一天,一句話沒說。
謝薔是不敢和他說話,孫齊飛是沒有力氣和她說話了。
沒挑明的時候,他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就謝小薔那情商,等她稍微懂點事,他肯定能穩穩地抓緊她。可他失策了,情商越低的人越是沒心沒肺,他無論怎麼用心,她一點兒都感覺不到,又有什麼用呢?
如今一切都說開了,謝薔甚至都不敢和他說話了,看看她那副對他避之如蛇蠍的模樣,孫齊飛就只能感覺到鑽心的疼了。
可要問他後悔嗎?他不後悔。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一直拖下去,他寧願現在就接受審判,要是實在無妄,那他就早早斷了這個念想!
填報志願的時候,他找到了謝薔。
謝薔看他來了,視線一直飄忽,有些手足無措。
孫齊飛眼神黯了黯,強撐著沉聲道:「謝薔,我不準備去經貿大了。」
謝薔愣了愣,猛地抬頭,幾乎有些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孫齊飛的心裡揪成了一團,可他真覺得這樣下去太沒意思了,何必呢,自己好歹是個男人,敞亮點,放開吧。
他笑了笑,無所謂地說道:「之前就是一句玩笑話,我想著我們能做個伴,現在想想實在是太不成熟了,即便是都在省城,也是不同的學校,我們到時候各自有了新朋友,也無所謂作伴不作伴了。再說了,你要出國,我更沒必要……」
他話沒說完,謝薔就死死地看著他:「只是開玩笑?」
孫齊飛一愣,當即笑道:「是啊,我不經常逗你玩嗎,你別當真,大學不是兒戲,老師都說了,關乎著我們的未來呢,咱們還是該慎重一些。」
「哦。」謝薔再度打斷他的話,她垂下眼簾,生硬地說:「我明白了。」
孫齊飛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謝薔卻待不下去了,連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她不敢抬頭,極力抑制著瘋狂往上湧的眼淚,低聲說道:「行,你隨意,我先走了。」
而後,當真是落荒而逃。
孫齊飛看看她,微揚的嘴角下壓,整個腦袋都被那句『你隨意』給佔滿了。
三天後,一切都塵埃落定,孫齊飛去了首都,謝薔選擇了省美院。
幾個家長們並不知道孩子們之間的事,他們滿心滿肺只有說不盡的自豪和興奮。
瞧瞧啊!七個孩子,竟一個比一個優秀,都這麼有出息,他們這些當爹當媽的真心是臉上有光啊!
汪立茂最高興了,汪辰通過了國防大的面試,不就就要提前軍訓了,他做東,請大家正兒八經地吃一頓。
因為韓雪的關係,而韓父和汪立茂也有些工作上的牽扯,一來二去彼此也熟了,所以今天晚上,四個家庭齊聚一堂,當真是異常熱鬧。
大人們一桌,孩子們一桌,也算是一場慶功宴了。
過去了這麼多天,孫齊飛已經調整好情緒,謝薔偷偷哭了三個晚上,如今也總算冷靜下來了。
謝薇神色複雜地看看他們,可也只能歎口氣……
韓雪馬上要離開了,只要一聚會必定要情緒失控。
這一次可能是大家最後一次聚會了,韓雪一向堅強自持,此刻也忍不住掉起眼淚。
女孩子本就感性,孫芸芸一想到好友將要離別,也忍不住哭起來。謝薔雖然沒心沒肺的,但最近受得打擊接二連三,而且她也實在是和韓雪交好,看著她落淚,她更是哭得泣不成聲。
幾個女孩子哭成一團,倒把幾個男生給弄了個措手不及。
孫齊飛看著謝薔哭,心臟絞成了一團,他沒有過去,也沒有哄她,只是悲哀地想著,如果他離開了,謝薔能為他哭一次,那他哪裡都不去了,即便是她不喜歡他,他也要守著她,守一輩子。
可是……都晚了。
全都挑明了,他們回不去了,他留在她身邊也只會讓她更加彆扭,到最後,甚至會演變成厭惡。
一想到會被謝薔討厭,他禁不住抖了一下,後怕不已。
好好的慶功宴,被幾個姑娘給弄得十足傷感。
後來大人們來了他們房間,她們才收了聲,紛紛跟著爸媽回家。
出門的時候,因為汪立茂沒有開車,穆青戎主動提出要送他回去。
汪立茂也沒拒絕,還笑道:「還是你能耐,早早把駕照給考了。」
穆青戎笑了笑,剛剛打開車門,就聽見一個熟悉的但卻讓人心底生厭的聲音響起。
「汪書記!沒想到竟能在這裡見到您!」
穆青戎一抬眼,看到了穆新華。

第七十一章所謂父母

這一抬眼,穆新華也看到了他。怎麼都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穆青戎,穆新華的錯愕根本來不及掩飾。
穆青戎在短暫的意外之後,瞬間了然了,黑眸微暗,他隱隱猜到了穆新華此次回青市的目的。
汪立茂何其敏銳,瞬間發現了兩人之間湧動的暗潮。穆新華,他早就見過了,深圳萬力集團的掌權人,在青市出生,早年下海,如今算是衣錦還鄉。
當然,他這次回來可不是單純的探望親友,而是有經濟投資的意向。
如今內地的房產改革即將開始,很多有錢有勢的集團都開始將目光轉移,試圖在內陸淘金。
特區的發展比較快,房屋自主化已經推行了一陣子,老百姓在觀望了一小陣之後爆發了巨大的購房熱情,有個屬於自己的家,這個想法太美妙了,實在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擁有。
房子好賣,開發商自然是賺的荷包滿滿。不過特區畢竟資源有限,蛋糕的份額有限,人人都想分一口,用不了多久就開始飽和。如今可沒有後世那囤房的概念,老百姓買房子也不過是自己需求,並沒有投資理念。剛需過去後,房市就慢慢冷淡下來。
但這是在特區,對於內陸來說,一切還剛剛開始呢,穆新華在特區只趕上了一個尾巴,他還算有前瞻性,聽說了政治風向之後,當即立斷的回了青市,準備大刀闊斧地搶佔老家的第一塊蛋糕。
而汪立茂恰好負責了青市的這個項目,所以雙方早就見過數面。
汪立茂並不認識穆新華,但他對穆青戎卻十分熟稔了,一直看著長大的孩子,不用特意打聽,家裡的事也基本上都清楚了。
雖說不清楚穆青戎的父母姓名是什麼,但卻知道他們早年下海去闖蕩,一直沒回來。
如今看看兩人的神色,細細品一下樣貌,以及同樣的姓氏,汪立茂基本上是心裡有數了。
不過他也能看得出來,穆青戎和他父親的感情不睦,若真是父子親近的話,穆新華就根本不必拐彎抹角的找關係來接近他了汪立茂這邊心思重重,穆新華也心中驚訝。
萬力集團在深圳名氣不小,但在青市卻沒什麼根基,他想來搶佔這個市場卻也不是個輕而易舉的事。
畢竟青市這幾年發展迅速,能人輩出,先是一個威榮超市幾乎鋪遍全省,再就是華秀飯店也緊跟其上,儼然是省裡餐飲業的頭把交易。不僅如此,因為這些行業的發展,帶動的整個供貨群體也繁榮昌盛,近幾年冒出來好幾個大公司,勢頭不弱,且都野心勃勃,聽說還都和華秀飯店有些交情。
穆新華在特區打滾這麼多年,哪裡會不明白這其中的錯綜關係?本土企業的抱團是常見的事,也正因此,他這個外來企業才會受到排斥。
穆新華離開這麼多年,也在深圳闖出一片天地,他深知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若是他不加快腳步從政府這裡尋求突破,不用多久,就被這些本土企業給趕出去了。
而汪立茂就是一個突破口,他尋了挺多機會,好不容搭上了線,只是這汪立茂著實是個硬骨頭,他透了好幾次話,對方竟一直拿些官方的話來推托!
聽起來冠冕堂皇,可實際上誰又不清楚呢?還不是貪得無厭。
不過穆新華有信心,是人就有軟肋,更何況這些當官的,不過是價錢不到而已,慢慢地就探到底線了。
只是沒想到,他那不成器的兒子,竟似是認識汪立茂?
若真是如此,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他展眉笑道:「小戎?這麼晚了還沒回家?」
說得十分親熱,讓在一旁看著的謝薇皺了皺眉,真是被噁心的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穆青戎冷笑一聲:「先生,我們素不相識,一些私事請不要過問。」
在外人面前這麼不給面子,穆新華頓時氣得橫眉豎目,眼看著當場就要發作。
汪立茂笑了笑,把話題給岔開了:「穆先生,沒想到能在這裡偶遇,不過今晚我和家裡人聚會,喝的多了一些,難免衝撞了您,若是有什麼事情,不妨改天再談。」
一番話說出來,穆新華臉上一變,也顧不上穆青戎,趕緊說道:「哪裡的話,是我莽撞了,汪書記您這是要回家?不如我來送您?」
「那哪行?」汪立茂笑瞇瞇的,「哪裡還用麻煩您?家裡孩子都大了,開個車還是沒問題的。再就是,」汪立茂的笑意更深了,「您也喝了酒吧?這喝了酒還是不開車的好,太危險。」
他這一句說出來,卻是徹底地堵死了穆新華。
汪立茂一行人離開,穆新華一直堆著笑的臉迅速垮了下來。韓梅結完賬出來,恰好看到他陰沉沉的臉。
「新華?怎麼了?」
穆新華看看她,將剛才的事大體說了一遍。
韓梅皺皺眉:「小戎這孩子也太……」
「逆子!」穆新華厲聲道,「養這麼大,不成想竟是個白眼狼!」
今晚這大好時機,竟這麼荒唐的錯過去了,穆新華心裡氣憤,不由自主地將過錯都推到了穆青戎身上。若是他沒有那一句冷言冷語,若是他將他當成父親,汪立茂豈會對他這般態度?
好不容搞好的關係,這眼瞅著竟要搞砸了,想想這陣子為了找門路而砸下去的錢,穆新華臉色就越發難看了。
韓梅也在心裡腹誹,但面上卻沒敢多說。
穆新華終歸是有些遠見,他咬咬牙,壓著怒氣說道:「這事還是得從那混小子入手!我瞧著他和汪立茂關係不一般,要真是能從這條線入手,可遠比那些吸血鬼強多了!可靠不說,投入還少。」
韓梅擔憂道:「只怕小戎他……」
「哼,再怎樣,他也是有父母的!即便他生我的氣,不還有他母親嗎?」
一聽這話,韓梅臉色大變。
穆新華自顧自地說著:「他恨我怨我,但對顧迎迎應該沒那麼大的心防,回頭我去和她說一說,讓她去找他談。」
韓梅一聽到顧迎迎的名字臉色就一直不好:「可是……顧迎迎她還在深圳。」
「這有什麼?這件事關乎了萬力的發展,她不會這麼不知輕重。」
韓梅咬咬牙,又說道:「萬……萬一她……」
「嗯?」穆新華看向韓梅,瞧著她的神色就瞭然了,「你這又吃得哪門子醋?我和她還會有可能?要不是因為股權問題,早就一拍兩散了。你放心啊,這是為了大局,你的眼光要放遠一點兒,萬力做大了,回頭還不是青山和青雲的財富?」
穆青山和穆青雲正是韓梅給穆新華生的兩個兒子,也正是穆青戎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聽到這句話,韓梅的面色才轉晴,她向來摸得準穆新華的脾氣,最是說一不二,於是她趕緊放軟聲音道:「我哪裡懂這些,我就一心想著你,就怕你……」
溫聲細語的軟話一出,穆新華鬆了眉毛,少不了細細地安撫她一番。
卻說汪立茂那邊,雖然他看出了一些門道,但穆青戎這麼說了,他自然不會去提,只是在心裡也埋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印象,對穆新華這個人卻不怎麼看好了。
人品實在不行。
走了十三年之久,回來了竟也不善待老母親和小兒子,這樣的人又怎能結交?
這樣一個連自己的家庭都照看不好的男人,他是最看不起的。
一路上謝薇也是十分擔憂,穆新華這做派實在噁心人,真是跟上一世不遑多讓,只是當著大人的面,她不好說太多,只能一路上細細觀察著穆青戎的神色,生怕他又鑽牛角尖。
他們先送汪汪叔一家回家,隨後才回了謝家。
將謝薇送下車,穆青戎笑道:「別想太多,我哪有那麼脆弱?你這一路盯著我,汪叔都笑了好幾次了。」
謝薇一愣,旋即明白過來,頓時囧囧有神了,她以為自己偽裝的挺好,結果是已經被人發現了嗎?
穆青戎嘴角含笑,將她拉過來,在額間印了一吻:「早點休息,明天我們還要去省城。」
明天要去省城的威榮總店開例會,他們必須到場,這是每月雷打不動的行程,從威榮超市大範圍加盟連鎖之後就開始了,一直延續至今。
謝薇細細打量著穆青戎,見他眉間一片淡然,並沒有多少郁色,當即也穩下心來:「嗯!是我多想了,你也好好休息。」
兩人分別,各自回家。
隨後兩天,謝薇和穆青戎忙得不可開交,連憂傷的時間都顧不上了,整個人都跟陀螺似的,不停地轉啊轉。
三天之後,總算鬆了口氣,可今天還有一件大事。
韓雪要登機離開了。
謝薇說什麼也抽出了時間,要送送這個老朋友。
她從省城趕回來,直接去了韓家,倒是比孫芸芸和謝薔早了很多。
韓雪正在紅著眼圈收拾最後的行李,謝薇一邊幫忙,一邊逗她:「你先去開開路,等我忙過這陣子,就帶著他們一起去看你,你放心啊!姐有的是錢,別說出國旅遊了,把他們都送去陪你幾年都沒問題的!」
韓雪被她逗得一笑:「行,知道你財大氣粗!」
謝薇也跟著笑。
韓雪心情鬆快了一些,轉念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拉住謝薇說道:「薇薇,我馬上要走了,也沒什麼顧忌了,有句話還是得告訴你。」
謝薇問道:「你說就是了,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藏著掖著的。」
韓雪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開了口:「這事我和孫芸芸都不願意告訴你,因為你對它挺排斥的,說得早了怕你出手干預,把事給弄僵,可再拖下去,我又覺得實在不妥。」
謝薇心裡咯登一下,怎麼覺得不像是好事啊?她不由得有些擔憂,這兩個小姑娘不會有什麼糟糕的事瞞著她吧?
緊接著就聽韓雪說道:「一直以來,孫齊飛都喜歡謝薔,這事,你不知道吧?」

第七十二章誤會解開

謝薇一愣,孫齊飛喜歡謝薔?可是……她姐不是說……
見謝薇驚訝,韓雪就知道她是沒發現,也算是意料之中,韓雪繼續說道:「我和芸芸早就知道了,只是你一直管謝薔管得嚴,尤其是王潤思那事,人家根本對謝薔沒意思,你都能緊張成那樣。從那以後我和芸芸就知道了,這事堅決不能跟你說,否則你肯定要把小事給弄成大事……」
說著她又滿含歉意的看向謝薇,畢竟將朋友瞞在鼓裡並不是一件仗義的事。
謝薇已經回過神來了,隨即也都明白了,她到沒有生氣,反而有些嘀笑皆非:「我估計芸芸也囑咐過孫齊飛了吧,要不然我怎麼會看不出來。」
韓雪一愣,她倒沒想過這些。
謝薇歎口氣,心裡卻是明明白白了。
當初剛升入高中,王潤思那個渣男就坐在謝薔的後座,謝薇知道前世的事,怎麼能不神經緊張?那陣子也的確是神經兮兮的。韓雪和孫芸芸和她那麼親密,又怎麼會看不到?只是她們不知道內情,只以為謝薇排斥早戀,再加上從小到大,謝薇對姐姐十分維護,說的難聽點,簡直是當孩子一樣的管著,她們就以為謝薇是生怕她姐學壞。
因為這層原因,她們是打死不敢和謝薇提的。而謝薇呢,一方面,這些孩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從小屁孩長到小少年,什麼熊樣她都見過,根本沒把他們當成是大人,自然也不會想這些大人的事。
而孫齊飛又被孫芸芸千叮萬囑,千萬不要流露出異樣的情緒讓謝薇給發現了,所以這一來二去,謝薇是真沒看出什麼異樣。
要不然,她也不會看著老姐傷心難過這麼久了。
真沒想到,王潤思這一世沒和謝薔有感情牽扯,可卻也因此讓謝薇腦補過度,差點害得謝薔失了良人……
不過終歸是及時發現了,謝薇歎了口氣:「哎,你不知道,我姐也喜歡孫齊飛。」
韓雪一愣:「啊?薔薔她?你確定?」
謝薇苦笑道:「她自己和我說的,還因為孫齊飛只把她當朋友而哭了好幾天……」
「真的?」韓雪還是不能相信。
「真,比真金還真,她哭得眼睛跟桃子似的,還有現成的借口。」說著謝薇看向韓雪,「正好可以說是傷心你離開……」
韓雪怔了怔,當即笑道:「這小妮子!我就說呢,又不是生死離別,天天哭什麼哭!感情是拿我當幌子呢!」韓雪並沒有因此而介懷,本來嘛,大家早就接受了的事,只是要走了有些傷心而已,哪裡還用天天哭,也是她這幾天心裡忙亂,所以分了神,才沒看出其中貓膩。
「話說,她是什麼時候開的竅啊?那天一起喝酒她還什麼都不知道呢。」要不然也不會說出要出國的話了。
謝薇歎道:「就是那天,晚上回來一宿沒睡,自個兒悟出了這麼個結論。」她頓了一下,又歎氣道,「也是我傻了,竟然信了她的話,還真以為孫齊飛對她沒意思,差點讓他們就這麼錯過了。」
謝薇細細地把自己那天的想法說給韓雪聽,把韓雪也嚇了一跳:「這也不怪你,我和芸芸還有小飛一起瞞著你,你本就沒這方面的想法,看不出來也是難免的。」
她倒吸了一口氣:「好在我今天說出來了,要是我就這麼走了,他倆一個笨得要死,一個鑽了牛角尖,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說清楚呢!」
謝薇想了想,也是一陣後怕,可真是如此,謝薔腦袋一根筋轉不過彎,孫齊飛一心以為謝薔對他沒意思,兩人一個去了首都,一個留在省城亦或是傷心之下出了國,等到數年之後,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幸好你說了,沒事,你放心吧,等送你走了,我就去和我姐說,這事說到底還是我姐糊塗,我讓她好好去哄哄孫齊飛,要是兩人真的兩情相悅,我不會攔著的。」
韓雪笑她:「你攔也攔不住啊!都十八歲啦,長大成人啦,謝薇媽媽你也該歇歇啦!」
謝薇怔了怔。
韓雪捂嘴偷笑:「你不知道吧?他們背後送你的愛稱,誰讓你管得比咱們的媽媽還多!」
知道韓雪是在逗她,謝薇哪裡肯吃虧,當即撓她胳肢窩:「你個小妮子!說吧,還有什麼事瞞著我?有沒有偷偷背著我談戀愛?」
韓雪平日裡女神范兒十足,但卻一頂一的怕癢,誰撓她一下,她就一秒從女神變女神經病,這會兒她笑得咯咯咯,一邊躲著一邊求饒:「沒,沒,真沒,我要是談戀愛了,哪裡瞞得過你啊!」
「那有沒有暗戀誰?」
「我能暗戀誰啊!初中那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哎喲,謝薇,你別撓了,癢死我了啦!」
謝薇見她笑得喘不過氣,趕緊鬆了手:「行了行了,我這不也是過過癮嗎,等你走了,我去哪兒撓這麼不經癢的胳肢窩。」
韓雪被她逗得又是笑個不停。
直到大傢伙兒都來了,她倆才消停下來。
雖說早就準備了許久,但離別總歸是惆悵的,他們將韓雪一家送去了飛機場,過了安檢,進了候機廳,他們也就止步於此了。
韓雪背著一個小書包,穿著一身漂亮的小洋裙,大力的揮著胳膊,雖然已經越來越遠,但他們似乎還能看得清清楚楚,她泛紅的眼眶和強撐著努力上揚的嘴角。
韓雪走了,汪辰也要去報道了。
送完一個,再送一個,不過汪辰走的時候大家就是歡樂據多了,謝薇還真挺高興的,一想到這個小混蛋要成為一名軍人,就十分自豪有木有!
解放軍耶,筆挺筆挺的軍裝,帥氣的站姿,還有不苟的言笑,嘖嘖……她不是個制服控,但稍微想一想也挺美的。
因為謝薔和孫齊飛的事,謝薇就像是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般,致力於發現小夥伴們的感情經歷。
韓雪那邊沒什麼線索,孫芸芸也沒有看中過誰,最後就剩下汪辰了。
謝薇認真地研究了幾天,恍然驚醒,這小子根本沒有戀愛神經啊,就這個腦回路,真心不會找不到媳婦兒嗎?
不過現在擔憂這個也太早了些,才十八歲,還小,不著急,等到上大學之後……等等,謝薇猛地醒悟過來,汪辰上的可是軍校,滿學校都是大老爺們,這要和誰去談戀愛?
回頭畢了業,進了部隊……更加碰不到女生了……
汪叔叔就這麼一個兒子,可不能斷了後啊!
謝薇忐忐忑忑的,眼瞅著汪辰要走了,她更加揪心了,到底要不要囑咐幾句啊?
她這些異樣,別人發現不了,穆青戎卻是第一個發現的。
尤其,謝薇還是對著汪辰。
汪辰的心思,穆青戎比誰都清楚,若不是謝薇一直感受不到,他早就隔離了這兩人。
這會兒看謝薇這麼在意,穆青戎瞇了瞇眼睛,語調平靜地問道:「擔心什麼呢?汪辰只是去軍校唸書,又不是上戰場。」
謝薇哪裡是擔心這個,但對穆青戎她向來藏不住話,於是將心中的憂慮說出了,末了還徵求一下意見:「你說我要不要囑咐他一下啊,看到合適的女孩就趕緊抓到手,回頭這又是軍校又是部隊的,可去哪兒找媳婦兒啊?」
饒是淡定如穆青戎此刻也嘀笑皆非了。
與此同時,他剛才對汪辰衍生出來的一絲敵意也瞬間煙消雲散化為了一縷同情。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救汪辰一把吧,要真讓謝薇去問了,汪辰得心塞成什麼樣。
「沒事的,你放心,等他出人頭地了,哪裡還用發愁這些事?」
這麼一說,謝薇才從牛角尖裡轉了出來,也是……何必現在擔憂?汪辰那小子長得不賴,還文武全才,更要命的是家庭條件太好,簡直是活生生的高富帥,等到畢業了,哪裡還會犯愁媳婦兒?
估計到時候,他愁得該是怎麼從萬花叢中殺出來了……
想通這些,謝薇就沒什麼可擔憂的了。
送走了汪辰,謝薇找了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抓住了老姐,把事給說開了。
「姐,孫齊飛他喜歡你。」
謝薔懵了懵,她這陣子大受打擊,整個小臉都瘦尖了:「妹,你就別安慰我了,我自己心裡知道。」
謝薇哭笑不得:「你好好想想,你們那天是怎麼談得?」
謝薔根本不願意回憶那天的事,想一想就心塞,失戀的滋味實在難熬,只要稍微回憶一下以前的事,她的心就揪成亂麻了。
謝薇哪裡會讓她跑掉,她正色道:「姐,你別逃避,好好想想,我幫你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謝薔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回憶起來:「那天我和韓雪說了要出國的事,小飛聽到了,然後就轉身出去,我就追了過去,之後他就問我……」
說到這裡,她猛地頓了一下。
謝薇問道:「問你什麼?」
謝薔的聲音都飄忽了:「他……他問我,一直以來把他當成了什麼?」
謝薇一聽……瞬間明白了,她姐這個死腦筋啊!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我……」謝薔懊惱的想撞牆,「我說,最好的朋友,除了……」
「除了什麼?」
謝薔當時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孫齊飛打斷了,現在她想起來了,她沒說完的話是:「除了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

第七十三章年輕真刺激

說到這裡,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謝薇歎口氣:「看吧,我就說有什麼誤會,你傻乎乎的和人家說了是最好的朋友,孫齊飛還能說什麼?還能死皮賴臉的去說他喜歡你,不想和你做朋友嗎?當然也只能說把你當成好朋友了。」
一邊說著,一邊又覺得憋氣,謝薇彈了彈老姐的腦門:「你說你!就不能多走走心?我還真以為孫齊飛把你當朋友呢,要不是韓雪前些天跟我說了,我看你要怎麼辦!」
雖然被老妹訓了,但謝薔依舊兩眼放光,她噌的一聲跳起來,立馬說道:「我要去找小飛!」
謝薇又把她按下去:「九點半了,你去哪裡找他?老老實實待著,明天再去。」
謝薔興奮地坐不住:「沒事的,很近,才九點半,還早呢,他肯定不會睡。」
謝薇哭笑不得:「你老實點,這個時間出去,要是爸媽問起來了,你要怎麼解釋。」
這麼一說,謝薔才蔫了,她坐在沙發上,轉念又開始憂愁了:「孫齊飛快要開學了,萬一明天他就走了……」
謝薇忍不了了,給她老姐一個爆栗:「怎麼可能!這才八月份,你當他也報考軍校啊?再說了他要走了的話我們會不知道嗎?別多想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和你一起過去。」
這樣說下來,謝薔才安分下來,只是這一宿睡得也不算安穩。
第二天,剛過六點,謝薔就開始來敲門了,謝薇迷迷糊糊地被拖起來,愣是沒搞明白她是怎麼到的孫家。
孫芸芸接待了她們,她瞧著謝薇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就問道:「吃早飯沒?」
謝薇說道:「哪裡有機會吃。」
孫芸芸笑著轉身去了廚房,將還熱乎的早餐端出來:「來吧,先吃一點兒。」
謝薇端起熱豆漿,感激的看著她:「芸芸,還是你賢惠。」
孫芸芸給她舀了一勺糖,問道:「薔薔這是幹嘛呢?大清早的跑來找我哥。」
最近她哥失戀了,孫芸芸也都知道,瞧著老哥那苦瓜樣,當妹妹的也心疼,可是這事她的想法和謝薇是如出一轍,強扭的瓜不甜,要真是沒戲,乾脆就放手。
謝薇啃了一口麵包,含含糊糊地說不出話。
等她嚥下去了,想要說明事情經過的時候,就聽隔壁房間傳來謝薔明快的聲音:「孫齊飛!我喜歡你!」
好吧……看來已經不用她說了。
謝薔這小嗓門,別說當事人孫齊飛了,就連孫芸芸也聽了個分明,她不由得錯愕地睜大了眼。
謝薇反應較為迅速:「孫叔和阿姨不在家吧?」
孫芸芸還暈乎乎的:「一早就出門了。」
謝薇鬆口氣:「那就好……」回頭讓叔叔阿姨聽到了,就太不好了。
孫芸芸總算回過一點神來:「這是怎麼回事啊?」
謝薇喝了一口豆漿,十分淡定:「你不都聽到了?」
孫芸芸:「薔薔喜歡我哥?她在跟我哥表白?」
謝薇:「嗯吶,韓雪都和我說了,這其中有些誤會,我昨晚和謝薔聊了,她……」
謝薇正想細細的講述一番,孫芸芸忽然臉色大變:「啊啊啊!我忘了,我哥在浴室洗澡!」
謝薇一口豆漿嚥下去,差點沒嗆死。
孫齊飛每天早上會晨跑半小時,這會兒倒是回來了,只是正在浴室裡沖涼呢。謝薇謝薔一進屋,謝薔就問孫齊飛在哪兒,孫芸芸當時根本沒多想,隨手指了指,而謝薔雖然來過孫家無數次,但也沒去過裡間的浴室,所以就一溜煙竄了過去。
於是,此時此刻,在謝薔推開門大聲告白之後,看到的就是煙霧朦朧中,渾身赤裸的孫齊飛……
兩人對視,一起傻眼。
孫齊飛臉上一紅,大吼一聲:「出去!」
謝薔愣了半響,隨後是落荒而逃。
大清早,就是一陣雞飛狗跳。重新捧著一杯熱牛奶坐在威榮超市頂樓的謝薇感慨道:「年輕,真刺激!」
距離開學還有不到一個月時間,這陣子一直忙忙亂亂的,時間過得也飛快。
等到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謝薇才想起來,好多天沒去楊家村了,也不知道姥姥姥爺最近過得怎麼樣。
謝薇和穆青戎提了提,穆青戎放下手中的文件,說道:「明天我們一起,正好姥爺也給我帶信了,想讓我回去住兩天。」
能一起是最好了!本來謝薇和穆青戎還想趁著暑假出去玩一圈,可誰知道卻被工作給捆住了。
好不容易考完試,成績還如此優異,薛凝給他們大肆慶祝一番之後,就把成山的工作推了過來。
為什麼?
因為薛凝要結婚了,請了一個月的蜜月假,謝薇和穆青戎又怎麼能不點頭同意?鞠躬盡瘁這麼多年,別說是一個月的蜜月假了,他倆給薛凝打造一套純金婚紗都不為過。
薛凝的丈夫是一名大學教授,文質彬彬,溫雅和善,搞研究得,渾身上下都帶著些書香氣。
謝薇倒是沒想到薛凝會喜歡這一款,不過說實話同薛凝也十分相配,薛凝性格強勢好勝,能找個脾氣好的暖男,是最合適不過了。
她樂呵呵地去度蜜月了,謝薇和穆青戎就只好將工作都接了過來。至於外出旅遊的計劃也只好擱淺了。
九月初,薛凝回來了,新婚燕爾,父親恩愛,她眉眼間艷麗非凡,當然也幹勁十足。
將工作接過來,薛凝就給他倆放了假:「行啦,你們快去收拾東西吧,快要開學了,想出去玩也趕得上。」
忙了這一陣子,謝薇卻是哪兒都不想去了,懶洋洋的就想窩在家裡。
這會兒穆青戎提出去楊家村,正合她意,楊家村山清水秀,大熱天的也有老樹遮陽,還有水靈新鮮的瓜果,簡直是避暑勝地。
收拾一番,臨到走的時候又成了拖家帶口。
謝薇要去,謝薔也要跟著,楊秀華一看立馬瞪向小兒子,謝韶只好妥協:「我也去,我也去。」
楊秀華這才笑道:「你早該去了,你姥姥姥爺整天念叨你,你這個沒良心的。」
謝韶攤手:「我沒那麼閒啊老媽,姐姐她們都逃出牢籠了,我這才剛進去呢……」
他這麼一說,楊秀華又心疼了:「不用學那麼好,湊湊合合就行,爹媽不逼著你啊。」
謝韶連連點頭,等到楊秀華走了,謝薇和謝薔一起戳他:「裝!使勁裝!還不空閒,還很累!你騙誰呢!」
謝韶笑得懶洋洋。
說起這事 ,謝薇就覺得忒不公平。
她和謝薔也算是學習不錯了,但她心中有數,她倆是真的認真學習拚命努力的勤奮型好學生,可謝韶……這個混小子從來不提前預習也不課後補習,只是上課聽聽,隨便做做題,可考試成績次次拔尖,簡直能氣死人。
對於他們的指控,謝韶自有招式來擋:「說我幹嘛?不還有比我更厲害的嗎?」
一說這話,謝薇和謝薔就沒脾氣了。
是啊,還有天才穆青戎和鬼才汪辰。
智商差這麼大,他們到底是怎麼愉快的玩耍的?
不解之謎啊!
謝薇如今和孫齊飛幾乎是形影不離,謝薔要去楊家村,孫齊飛自然也要一起。
大傢伙都走了,總不能單單留下孫芸芸,於是……孫芸芸也跟上來。
本來是兩個人的青山綠水之行,一下子擴大到了六個人,一輛車都擠不開。
真是……一點兒都不浪漫!
雖說不浪漫了,但熱鬧勁卻是十成十的。
當然,這九月的流火天氣,想不『熱』都難。
總算到了楊家村,一對大孩子下了車,把兩個老人給樂的合不攏嘴。
這兩年楊家也起來了,蓋了嶄新寬敞的一排大屋,若不是楊孝安執意不肯離開村子,楊秀華早就把他們接去市裡住了。
可即便他們沒走,但楊秀安也雇了兩個保姆,伺候著這一家人。
孩子們來了,姥姥親自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穆青戎卻要先回一趟顧家,謝薇自然陪他一起。
兩人結伴走在路上,自處看看,頗覺有趣。
十多年時光,楊家村也翻天覆地了,當初他倆剛剛認識的時候,楊家村還沒通電呢,兩人憑藉著賣電表還發了一筆小財,可如今,這村裡修了路,建了房,甚至都有小汽車緩緩駛過。
當真是歲月如梭,轉瞬即逝。
兩人說說笑笑,不多時就到了顧家。
顧家雖說只有顧姥爺和顧姥姥,但兩年前,穆青戎出錢也翻蓋了新屋。
一棟兩層小樓,獨門小院,還修了一處小池塘,當真是悠閒自在,養老勝地。
穆青戎敲敲門,就有人來開了門,瞧見穆青戎,來人立馬笑道:「穆先生回來了。」
穆青戎回道:「安伯好。」
謝薇也同他問好。
安利山是穆青戎僱傭來看護院子的,但因為做事信心,再加上同顧姥爺頗為投緣,所以他們對他也很尊重。
兩人進了屋,安利山就小聲說道:「穆先生,今天來了客人,我雖然沒見過,但卻聽他們稱呼顧老爺子……」
他話還沒說完,穆青戎就看到了那年近中旬卻依舊風姿綽約的女人。
謝薇一愣,當真是沒想到,顧迎迎居然也回來了……

第七十四章 顧迎迎

顧山泉一抬眼就看到穆青戎和謝薇,趕緊招呼道:「小戎,薇薇,快進來,屋裡涼快。」
崔翠翠也說道:「你們回來啦?快來,姥姥這有雪糕,特意給你們留的。」
雖然對顧迎迎很反感,但卻不能因此而牽連了姥姥姥爺,謝薇趕緊笑著打招呼。
穆青戎慢了一些,雖然面上表情有些僵硬,但還是先同顧山泉崔翠翠問了聲好。
顧迎迎一直在靜靜地打量著穆青戎,從五歲小娃娃長成了英俊的少年,當真是恍如隔世。
她一早就到了楊家村,顧山泉和崔翠翠雖然埋怨他,但終歸是慈軟父母心,她說了些好話,哄了半天,總算讓他們的臉上放了晴。多年未見,一家人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顧山泉和崔翠翠都對穆青戎疼愛有加,此刻見著了顧迎迎,自然少不了從頭說到尾。
顧迎迎雖然對這個錯誤出生的孩子沒什麼好感,但聽父母說他如此懂事能幹,心裡也頗有些欣慰。
所以此刻看向穆青戎的視線還是十分柔和的。
「小戎,還記得媽媽嗎?」
她問得輕柔和睦,只是聽在謝薇耳朵裡卻讓她頗覺刺耳,當一個媽媽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也意味著,這個母親得是多麼的不稱職。
穆青戎看著她,眸子微閃,薄唇輕啟:「不記得。」
這麼不給面子……顧迎迎臉上一僵,但仍舊耐著性子說道:「不記得也正常,媽媽走的時候你才五歲,不記事也是應該的。」說著她又笑得溫柔,「小戎,以後媽媽會好好照顧你的。」
聽她這麼說,顧山泉和崔翠翠臉上都滿是喜色,雖說走了十多年,但母子連心,見到了親生兒子,顧迎迎還是有悔過之心,想要好好補償的。
他們如此想著,謝薇卻是皺了皺眉,不是她思想狹隘,實在是上一世見了太多次。顧迎迎雖然比穆新華要強一些,但說實話也只是好一些而已,顧迎迎有自己的丈夫,同丈夫也育有一子一女,穆青戎對她來說是人生最大的錯誤,有了這樣的念想,又怎麼會疼愛這個孩子?
但此刻顧迎迎的神色認真,又不似作假,謝薇不由得有些疑惑,難道……這一世顧迎迎的性情變了?不對啊,雖說她重生後改變了很多人很多事,但顧迎迎和穆新華遠在南方,從未回來過,她怎麼能影響到他們?
不過世事奧妙,難免有出乎意料的事發生,謝薇也不想一棒槌敲到底,若是他們母子真的有迴旋之地,她當然不會排斥。
心裡想了很多,她看向穆青戎的神色也是十分擔憂。
穆青戎感覺到了,衝她安撫一笑,轉眼看向顧迎迎,又冷聲道:「不必,以前沒需要您照顧,以後也不需要。」
居然說的如此絕情絕義,顧迎迎臉上的笑容有些撐不住了。
顧山泉心疼外孫,雖捨不得訓他,但卻也十分著急,這孩子一直孤零零的,若是真能和媽媽生活一起,總還能少些孤單,多些依靠,當媽的再怎麼狠心也不會捨得虧待了孩子,他這又是何苦將自己的母親推拒千里呢?
他趕緊打圓場道:「這事,是你媽媽不對!把你扔在家裡這麼多年,你生她氣也是應該的!」說著他又推了女兒一把,「孩子是個聽話懂事的,但畢竟還是個孩子,爹娘不在這麼多年,他心裡能不委屈嗎?」
顧山泉這麼一說,顧迎迎心下又是一軟,壓下有些升起的火氣,繼續和善道:「是媽媽不對,小戎生氣是應該的,只是也要給媽媽一個補償的機會,媽媽一定不會再丟下你了。」
穆青戎沒出聲,崔翠翠聽得心裡感傷,眼眶泛紅:「小戎,不怕啊,姥姥給你做主,她肯定不敢再扔下你了。」
姥姥姥爺都這麼說,穆青戎卻自始至終都不為所動,他看著顧迎迎,忽的揚了揚唇,笑得譏諷:「不會丟下我?那麼,我問你,你要把我接到哪裡去?」
顧迎迎一愣。
穆青戎卻不肯放過她,他語氣平靜,聲音卻咄咄逼人:「接我去你家?和你的丈夫你的兒女一起生活?你真覺得他們能夠接納我?又或者,你覺得我會喜歡他們?」
他將這些無比現實的問題赤裸裸地擺到桌面上,別說顧迎迎無法回答,就連顧山泉和崔翠翠也是一陣茫然。
他們只想著要讓外孫得到母愛,有個依靠,卻根本沒考慮這些深遠問題。
是啊……顧迎迎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有了疼愛了十多年的一雙兒女,她……還能分出一點兒心思來疼愛穆青戎嗎?
倘若顧迎迎至今都孤身一人,沒準還有可能,可根本不存在這種選項,如果顧迎迎沒有新家,那她早就從那冷漠的深圳回來,守護著這唯一的兒子了。
就因為她自始至終都沒將穆青戎放在心上,所以也不存在為他考慮,既然如此,現在又何必假惺惺的說些好話?
哦,不是假惺惺,顧迎迎此刻是真心真意的,但這份真意也是百分之九十的衝動,只因為穆青戎的一番問話就開始土崩瓦解了。
看到她臉上的神色,穆青戎只覺得滿心厭惡。
他已經不會為此而傷心了,但卻會覺得不甘。
為什麼?無論是謝家汪家還是孫家,他們都有一對善待疼愛他們的父母,即便是父親常年出差在外的韓雪,從小到大也得到了數不清的父愛和母愛,為什麼,他連一樣都沒有?
為什麼別人家的父母都一心為孩子考慮,而他的父母卻自私的只有自己?
小時候,他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自己不夠優秀,所以他十分努力,樣樣做到最好,處處都是第一。
可結果,他們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倘若當初沒有遇到謝薇,穆青戎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不會像現在這樣,正常的活下去。
實在不願意思考這些,也厭煩看到顧迎迎的臉,穆青戎垂下眼簾,神態有禮,但語氣卻是十足的疏遠:「姥姥姥爺,既然家裡有客人,我就先走了,等晚些時候再回來。」
說完,他走到謝薇身邊,牽著他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顧迎迎滿眼錯愕,顧山泉怔了怔之後也只能歎息一聲。
出了屋子,穆青戎一聲不吭,謝薇握著他的手,忍了半天,終於還是開口了:「小戎……你沒錯。」她怕穆青戎鑽牛角尖,「和你沒關係的,是他們不好,他們不懂得珍惜你!」
體會到謝薇的心意,穆青戎衝著她輕輕一笑:「我知道,放心吧,我沒生氣,不值得。」
謝薇心裡還有些不放心,走得遠一些,她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小戎,你放心,他們不愛你,但還有我呢!」
穆青戎的身體微僵。
謝薇開了口:「等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我會成為你的家人,我的父母會是你的父母!而且……」她腦中閃過那個即便過去了十多年也從未忘記過分毫的男孩,「我們會有孩子,屬於我們的,好孩子。」
原本是想安慰穆青戎,自己卻因為想起兒子而紅了眼眶。
穆青戎笑了笑,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放在她單薄的肩膀上,嘴唇貼在在她耳邊,低低應道:「好,薇薇,一定要記住你說過的話。」
顧家的氣氛很僵硬,原本顧山泉和崔翠翠已經接納了顧迎迎,卻因為剛才同穆青戎的對話而又冷了心。
他們太天真了,顧山泉歎著氣,心中的滋味難以言喻。
顧迎迎也實在是沒法給出答案,說實話,當穆青戎問出那些話的時候,她腦子裡飛快閃過的念頭就是,不行,堅決不行!
她好不容易有了新的人生,她和李雲山感情恩愛,家庭也和睦。因為沒法和穆新華離婚已經是虧待了他們了,又怎麼能再把與穆新華生的孩子帶回去?這不是平白的讓人心裡添堵嗎?
可是她再沒良心,這話也是說不出口的,所以只能選擇了沉默。
而她沉默了,所包含的意思是什麼,顧山泉又豈會不知?
心底越發冰寒,顧山泉對這小女兒也實在是原諒不起了。
因為父親沉著臉,母親也滿臉哀愁,顧迎迎實在是沒有辦法,吃過午飯之後也只好暫時離開了。
剛剛回到賓館,李雲山就問道:「回來了?爸媽怎麼樣?」
顧迎迎搖搖頭,滿身疲憊地說道:「到底是父母,過一陣子他們就想開了。」
李雲山也沒多說,轉念又問道:「穆新華說是有急事,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
顧迎迎冷笑:「無非是關係沒跑通,離開青市那麼多年,他真以為他穆新華回來了,就能大幹一番呢,天真!」
李雲山對此不置可否,他皺皺眉,又說道:「只是這個項目,的確是耽誤不起。」
顧迎迎:「嗯,放心,明天我去見他一面,聽聽他的意思。」
李雲山沒出聲。
顧迎迎看了看他,轉眼柔聲道:「雲山,你明天和我一起,我不想一個人看到他。」
李雲山眉間的郁色稍散:「好,我陪你。」

第七十五章畸形家庭

華秀飯店的八樓是私人會所,臨窗而建的獨立包間,裝修的精緻程度自不必提,更亮眼的是每個包間裡都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若是四到六人的小間,更是別出心裁的將方桌置於窗前,用餐之際還可以領略青市的海邊風光,當真是唯美又浪漫,迷人之極。
饒是穆新華和顧迎迎都頗見過世面,到了這家飯店,也挺意外的。
在國內的飯店只知道一味的奢侈華麗的時候,華秀飯店已經搶先一步懂得了抬高品味,不得不說,這集團老總是一位頗具前瞻性的女性。
只是這美景雖好,當在坐的四個人到齊之後,氣氛也陡然僵硬下來。
穆新華和韓梅坐在一起,顧迎迎和李雲山坐在一起,而結為夫妻的兩人卻在彼此對面,方桌上的一道銀色桌布恰似一道鴻溝,兩人無法跨越,卻也沒法甩開對方,因為他們誰都不想讓步。
在這樣的局面下,韓梅和李雲山都不會開口,但卻聽得比誰都用心。
穆新華問道:「你去了楊家村?」
顧迎迎挑眉:「我回了青市當然是要去見一見自己的父母,難不成還像你似的,一回來就去別人家獻慇勤嗎?」
她這話一出,穆新華和韓梅臉上都瞬間色變。
韓梅也是青市人,說起來還和穆新華是青梅竹馬。早些年,因為成分問題,穆新華被打上了地主之子的印章,到了求娶之年,很不好找媳婦兒。他和韓梅自小是同學,也算是兩廂情願,只可惜韓家就這麼一個閨女,說死了不肯嫁給他,他求娶不得也只能放手。
後來在工作上偶遇了顧迎迎,顧家雖在農村,但家風很正,原本也不肯將女兒嫁給他,但顧迎迎對他一見鍾情,說死了都要嫁,顧山泉嘴硬心軟,實在拗不過,這才結了親。
成親之後,兩人最初感情還行,只是後來顧迎迎發現了穆新華和韓梅的私信往來,這才逐漸寒了心,也慢慢地暴露了自己潑辣的本性,天天吵鬧不休,直至一起去了深圳。
原來,韓梅雖然嫁了人,但嫁的十分不如意,丈夫性情暴躁,對她時有打罵,韓梅日夜哭泣,念著穆新華的好這才給他寫了信訴苦,兩人都是高中同學,寫信交流起來竟慢慢地舊情復燃。
只是穆新華堅持與韓梅是純潔的同學關係,顧迎迎雖說識字不多,但那字裡行間的情義,又哪裡只是同學二字能說清的?她鬧得越凶,穆新華就越發覺得她無理取鬧,而韓梅自然是溫柔可人。
穆新華和顧迎迎一起去了深圳,韓梅當時是萬念俱灰,只認為是穆新華也拋棄了她,當下也不管不顧了,拿了些錢財竟一路追去了深圳。
見到穆新華之後,她不吵不鬧,只流著眼淚逼問他把她當成什麼?若是從未有情,她就沒有活著的念想了。
穆新華哪裡受得了她這副柔弱模樣,本就對她有情,也厭惡了顧瑩瑩的潑辣強勢,面對這離了他就要尋死的女人,當下就心裡一軟,和她暗通款曲了。
至此,他和顧迎迎也就徹底貌合神離了。
剛才顧迎迎的那句話卻是嘲笑穆新華的,穆新華帶著韓梅回來,先去了韓梅家,孝敬了『老丈人』一番,這才去見了阮新梅。
顧迎迎和穆新華互相防備,各自身邊都安插眼線,一舉一動彼此都心知肚明,所以才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穆新華也不是軟柿子,當即就拿話刺她:「也比你強,我好歹還敢去韓家,你可敢將李雲山帶回顧家?」
顧迎迎眉頭一挑,眼看著就要拍桌而起,卻是李雲山開口說了一句:「若是穆先生別無他事,我和迎迎就先回去了。」
說罷就要起身,韓梅這才趕緊扯了扯穆新華的衣袖。
穆新華冷哼一聲,韓梅趕緊打個圓場:「好不容易坐到一起,還是趕緊說正事吧。」
畢竟都是成年人了,再說雙方爭吵也不是一次兩次,所以也都按壓下來,開始說正事。
穆新華說道:「你見著穆青戎了。」
顧迎迎回道:「廢話。」
穆新華瞇了瞇眼睛,終歸是忍了下去:「青市房地產的事,我一直和政府那邊搭不上線,管這事的是省城下來的官,職位不低,且軟硬不吃,我在下面花了不少錢,愣是沒讓他鬆口。」
顧迎迎冷哼一聲,這是暗嘲他做事沒能力。
穆新華裝作沒聽見:「前些天,我見著穆青戎和他一起,態度十分熟稔,竟像是相識許久了。我托人打聽了一番,這關係還真不淺。」
他頓了一下,又問道:「你可見過穆青戎身邊的那個小姑娘?」
顧迎迎皺皺眉頭,有些印象。前些天在楊家村的時候,穆青戎的確和一個小姑娘在一起,約莫也就十六七的樣子,長得十分漂亮,白白嫩嫩的,氣質也挺好。
當時她雖然看見了,卻也不以為然,小小年紀就早戀,能有什麼出息?八成是些窮人家的孩子,見著穆家寬裕想要來巴結討好,自以為許了終身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雖說那天顧迎迎沒說什麼,但心裡卻是十分看不上的。有韓梅這個先例在,她對所有高中就談戀愛的女孩子沒有一點兒好感。
在楊家村她和穆青戎不歡而散,所以沒來得及說什麼,但若是穆青戎想娶那樣的女孩,她這個當媽的是肯定不會同意的。
「見過,怎麼的?你兒子都子承父業了,你挺欣慰?」她這又是在諷刺穆新華和韓梅呢。
穆新華一拍桌子:「顧迎迎,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了?陳年爛谷子的舊事了,你天天翻出來幹什麼?你現在過得還差了?李雲山把你伺候的還不舒服?你成天的刺激我幹什麼?你和李雲山那些爛事我他媽的都不想提!」
顧迎迎被擊出了火氣,眼看著就要和他槓上,李雲山只好握住顧迎迎的手,按壓下她的火氣:「好了,迎迎,說完正事我們就回家。」
好歹彼此又冷靜下來,只是語氣都冷了八度,滿桌子的佳餚沒誰動一筷子。
穆新華說道:「我長話短說,那女孩叫謝薇,正是這華秀集團的董事長女兒,聽說她父親的鳳城鑄鋼前年也上市了,身份不可謂不貴。」
說到這裡,顧迎迎心底一驚,怎麼都沒想到,那漂亮女孩竟有這般身世。
穆新華又說道:「汪立茂和他們家一直交好,同謝薇的父親更是結拜兄弟,兩家往來很勤,孩子們也都交好。穆青戎同謝薇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因為這層關係,和汪家也情分不淺。若是他能幫忙搭上關係,可就輕鬆多了。」
說到正事,顧迎迎也斂了心思,她一直以為阮新梅和穆青戎孤兒寡老的在家過得孤苦,卻沒想到竟也另有一番機緣。
她回想到在楊家村與穆青戎的相遇,不由得說道:「我怕他不會聽我的話。」
穆新華聽她一說,當即沉下臉來:「你同他遇上了?」
顧迎迎:「嗯,我去楊家村,他正好也回去了,自然會碰上,我同他好言說了幾句,但他對我十分排斥,冷言冷語的沒個好臉色。」
穆新華也見過穆青戎,哪裡能體會不到顧迎迎的處境,只是他們兩人敵視慣了,聽到她吃癟,他就忍不住冷哼:「當媽的當成這樣,也就是你了。」
顧迎迎抬抬眼:「你這個當爹的好,有本事你去找他!」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韓梅就想說幾句話,只可惜她還沒開口,顧迎迎一個視線掃過來,她就發不出聲音了。
李雲山拍拍顧迎迎的手:「好了,迎迎,明天你再去找找小戎,這事要是能從他那邊入手,那是最好不過的了,能省則省吧,這個項目很重要,不能丟了。」
他這麼一提,不止顧迎迎,就連穆新華也冷靜下來。
的確,這個項目他們不能丟,也丟不起!
從楊家村回青市之後,穆青戎和謝薇又忙了兩天,卻沒想到第三天,顧迎迎竟又找到了他們。
她自然沒臉進穆家,只在車裡等著,見他們出來了就趕緊讓司機去招呼一聲,這才領了過來。
顧迎迎依舊是溫柔和睦的樣子,只是這一次她對謝薇也多了一絲親切,遠沒上次那麼目中無人。
謝薇兩世為人,哪裡能看不出其中門道?
更何況她對顧迎迎的性情太過於瞭解,她這位『婆婆』可不是個『屈尊紆貴』之人,想當年她雖然無權干涉穆青戎的私事,但對她這個兒媳婦,卻從未瞧得起過。
之前在楊家村,她也沒對她另眼相待,為何這會兒竟如此關照了?
這其後,怕是她又知道了些什麼吧。
謝薇能明白這些,她知道,穆青戎也能明白。
顧迎迎柔聲說了一堆話,穆青戎終於用一句話把這些給全盤打碎了。
「如果你想借助我同汪叔合作的話,那還是別費心思了。」

第七十六章 風雲暗湧

穆青戎說得這麼直白,讓顧迎迎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不過她畢竟久經商場,多年磨練也讓她的應變能力極強,雖說有些驚訝於穆青戎的睿智,但卻也迅速調整過來。她微笑著,說得輕柔:「哪裡的話?你一個半大孩子能做什麼?是你爸和你說什麼?」
一邊說著她皺皺眉,似是十分厭惡一般,「別聽他胡說八道,他眼裡除了錢就沒點別的了。」
轉眼她又看向穆青戎,眼裡滿是對孩子的疼寵之情:「小戎,媽媽沒有別的想法,也從不指望你能做什麼,只是希望你能過得開心,能健健康康地長大成人,媽媽就知足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謝薇也是當媽的人了,這番話竟一下子說出了她的心聲,她對穆小晏何嘗不是這樣的心思?當媽的對孩子能有什麼渴求?無非是希望他們能活得高興……
可下一瞬,謝薇就收了心思,倘若沒有前世,謝薇可能會相信顧迎迎,甚至同情她。
但現在……她做不到。
其實顧迎迎也算是個好母親,但她的好只是對待她和李雲山的兩個孩子,對於穆青戎,她從來都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又何來母親的關愛?
上一世她雖然沒有穆新華做的那麼絕,但很多事也參與其中了。
那時候,穆青戎大學畢業後自己創業,戎騰科技歷盡千辛終於殺出重圍,成了IT界的領軍人物,但穆新華和顧迎迎卻因懼怕穆青戎勢大,怕他來奪取萬力集團的繼承權,而竭力打壓。
戎騰科技雖然成就不低,但終歸是個新興企業,關係和人脈都比較畢竟薄弱,在萬力集團的打壓下,又哪裡撐得住?
穆新華做得更絕,他買通了穆青戎的好友,在危難關頭,來了一招釜底抽薪,這才徹底讓這群年輕人辛苦經營的事業功虧一簣。
當時的穆青戎十分絕望,但謝薇知道,只是戎騰毀了不足以讓這個堅強的男人墮入谷底。
真正讓他難以承受的是,來自於至親之人和最信任的朋友的無情背叛。
生而為人,卻被父母痛恨,友人厭惡。
這種滅頂磨難,只會讓他質疑整個人生。
幸好,那時候還有謝薇。
謝薇從沒有過哪怕一點兒僥倖心理,即便正是因為他眾叛親離了,她才成了他的唯一,可她卻寧願調換一下。
如果穆青戎從未愛過她,就可以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一對愛他的父母和相濡以沫的好友的話,她願意放下一切,只希望他不必再承受這些剜心刻骨之痛。
只可惜,即便她重活一回,穆新華和顧迎迎依舊如此,沒有一丁點改變。
顧迎迎還在溫聲細語地說著:「小戎,你擔心的都不是問題,搬來和媽媽一起住吧,你李叔叔人很和氣,弟弟妹妹也十分懂事,你過來了,我們一定會相處得很融洽。」說著她輕歎一聲,「給媽媽一個機會,這次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她說其他的,穆青戎都可以當做沒聽見,但提起了『家』這個字,卻像是點燃了爆竹一般,砰得一聲在他心裡炸開了。
穆青戎瞇了瞇眼,冷笑道:「給我一個家?一個完整的家?你給得起嗎?」
怎麼都沒想到他會忽然生氣,顧迎迎一愣,神態錯愕。
「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家?」穆青戎揚眉,聲音冷得像是冰石相撞,「你說你沒有別的意圖?只是想我過得開心?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現在回來?之前的十三年呢?有那麼多的時間,你可以回來看看我,哪怕看一眼,我都知道我還有個媽,可你回來了嗎?即便不回來,你有寫一封信嗎?你有捎回來隻字片語嗎?你根本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還有這麼個兒子!」
全部都說出來之後,他反而平靜下來了:「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是,如果這個兒子不存在就好了。」
這樣的話說出來,顧迎迎滿眼震驚,可是,她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震驚之後,眼底有慌亂閃過,那是一種被人看穿之後的狼狽之態。
謝薇垂眸,簡直不忍再看下去。
穆青戎卻像是要逼著自己認清事實一般,他死死盯著顧迎迎,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沒有我,你們就沒有負擔;如果沒有我,你們各自的家庭都可以美美滿滿;如果沒有我,就不會有人威脅到你們的利益!可是,」穆青戎眼底有一絲暗紅,「誰讓你們把我生下來啊?誰逼著你們了嗎?既然是自願把我生下來的,為什麼又不管不問了,既然沒有一點兒當父母的自覺,又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
顧迎迎被他逼問的啞口無言。
謝薇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的揪疼,她紅著眼眶,用力握住了穆青戎的手,似是想要給他一絲安慰,一點兒力氣,希望能借此幫他抵禦一下內心的冰冷。
穆青戎反手握住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後就是一片清明。
他打開車門,再也沒有多看一眼,牽著謝薇的手,他們頭也不回的離開。
顧迎迎坐在厚實的真皮座椅上,眼底一片茫然。
過了良久,顧迎迎才拿起手機,撥通了穆新華的電話:「不行,我做不到,這孩子……心防太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後他沉聲道:「那就算了,即便他不鬆口,但血脈親緣是跑不掉的,我直接以穆青戎父親的身份去拜訪汪立茂,相信他也不會拒之於門外。」
顧迎迎心裡還有些惶然,聽到他這麼一說,當即眉毛一斂。
只是她還沒開口,穆新華就威脅道:「顧迎迎,你別婦人之仁!如今是個什麼狀況你比誰都清楚,要是政府不出資,這個項目,萬力根本承接不下,如果這次的資金再周轉不靈,可是會出大事的!到時候別說爭權奪勢了,我們兩個都得栽在這裡!」
一句話讓顧迎迎清醒過來,與一個從沒喜愛且自己極力想要忘記的孩子相比,還是她現在的家庭比較重要。
顧迎迎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萬力不能倒,要是倒了她這一家人可要怎麼辦?至於穆青戎……哎,等度過這個難關,她會盡力補償他的。
謝薇和穆青戎一起離開之後,兩人就步行去了威榮超市。
謝薇一路上沒出聲,穆青戎也只是握著她的手,大步向前走。
八月的天氣,日光流火,照耀在身上,熱烘烘得讓人喘不過氣,可穆青戎的手心卻一直冰涼如水。謝薇心裡擔憂,但也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多說,穆青戎不是軟弱的人,他需要的不是同情或者憐憫,他要的只是有個人能安靜的陪著他。
謝薇太瞭解他了,所以她不會說話,只會默默地和他在一起。
路程不算遠,大約五六分鐘,就到了威榮超市的總部,兩人上了樓,進了辦公室,一陣沁涼迎面拂來,吹去了燥熱也安撫了躁動的心靈。
穆青戎歎口氣,轉身看向謝薇:「又讓你擔心了。」
謝薇趕緊搖頭:「沒事的,能陪著你,我很高興。」
穆青戎揚了揚嘴角,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放心吧,只要有你在,其他的就都無所謂了。」
謝薇被他親的臉上一紅,趕緊打個岔:「我……我去拿瓶水喝。」
「你休息,」穆青戎讓她坐下,他起身道,「我去。」
說著他就去了隔壁的茶水間。
兩人喝了一杯冰水,這悶熱感又被褪去了幾分。
逐漸冷靜下來之後,謝薇就說起了心中所想:「雖然萬力集團遠在深圳,但這陣子我也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她緩緩開口,假借的是楊二舅的渠道,可其實還摻雜了她對前世的模糊記憶。
上一世,她嫁給穆青戎之後,萬力集團已經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大集團,穆新華也多次榮登富豪榜,他和顧迎迎的伉儷情深也經常在報紙上轉載宣傳。
但後來,戎騰科技落敗之後,她和穆青戎捲土重來,為了報復穆新華和顧迎迎,他們搜集了打量了萬力集團的資料,所以哪怕又過去了十多年,謝薇也記憶深刻。
如今是九十年代中期,就在這幾年,萬力集團有一個難以橫跨的坎,似乎是在深圳那邊的某個客戶因經營不善而破產,萬力遭到了巨大的衝擊,一時間資金無法回流。因為當時的經濟震盪,銀行放貸陡然收緊,萬力被坑得很慘,極力收縮,但逐漸開始撐不住了。
穆新華和顧瑩瑩的算盤打得很好,他們在外闖蕩多年,名聲打響,在青市也算是名人了。他們就想趁著內地還沒有聽到風聲,就來投機一把,斂到財後填補空缺,正好能夠周轉過來。
只是沒想到,回到青市卻發現這幾年青市的發展也很快,各種大企業臨立,他們反而插不進手。
可是插不進也要插,如今正好政治優待,只要牽好了線,工程一啟動,就是穩賺不賠的事。
謝薇知道,他們的確計劃的很好,上一世,他們就憑借這事度過了難關,甚至使萬力集團成功轉型,進軍房地產,一下子提升了一個台階,成就了震驚全國的房地產大亨。
只是這一世……謝薇看了看穆青戎。
她怎麼可能讓他們如願以償。

第七十七章雷霆手段

謝薇想了一會兒,隨即看向穆青戎,十分堅定地說:「我覺得他們沒必要爭得這個市場。」
還沒有大富大貴,穆新華和顧迎迎就已經是這個德行了,若是到了上一世那個地位,他們指不定會幹出什麼事來。與其放任他們,最後還要自討麻煩,還不如趁機斬斷,省了日後的煩心事。
穆青戎連眉頭都沒皺:「我懂你的意思。」
謝薇鬆了口氣,也知道穆青戎這是徹底放開了。
她想了一下,又立馬說道:「還有一事你必須要防備,雖說你拒絕了他們,但終歸是鐵打的血緣關係,他們若是拿著你的名字卻找汪叔,我怕汪叔會有所顧慮。」
汪立茂一直對他們很好,雖然他也知道穆青戎對自己父母有成見,但他畢竟是個外人,即便看得清楚卻也不知內裡的事。畢竟打斷了骨頭還連著肉,任誰都想不到他們的父子關係已經僵到了這種地步了。再說了,如今都主張勸和不勸離,雖然是用來形容夫妻關係的,但這時候用來描述一下父子母子關係也有不算過分。
在任何一個局外人眼裡,都會認為,『羽翼未豐』的穆青戎和『事業有成』的父母搞好關係是大有益處的事。
再加上穆新華和顧迎迎有心利用穆青戎,若到時候找到了汪立茂,不提項目的事,就打親情牌,托汪叔來解開穆青戎的『心結』,那才真是糟心死了。
即便汪叔看得清,腦袋活,但再活也是個當爹的人,他越是心疼穆青戎,怕是就越會促和這事,到時候才真是落到套裡了。
謝薇稍稍一提,穆青戎就想了個通透,當即就臉色微沉。
謝薇握著他的手,安撫道:「小戎,這事你不能去和汪叔提。」
要真是一衝動去找汪叔說了才麻煩,哪怕他們說的是真心話,只怕汪叔也很難分辨,反倒會認為他鑽了牛角尖,萬一穆新華他們再添油加醋一番,怕是汪叔真要『勸解』穆青戎了。
父子關係,至親血緣,剪不斷的羈絆,原本是極其暖心的親情,可到了穆家這裡就只剩下十成十的噁心了。
穆青戎沉吟了一下,當即說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去找汪叔的,但是,」他瞇了瞇眼睛,「萬力集團的現狀必須在青市大肆宣揚一番!」
謝薇也正在思考這事,補充道:「好,我會讓二舅幫幫忙的。」
「嗯……沒必要誇大,就將現狀一五一十的宣揚出去就行,到時候汪叔肯定會親自核查的。」
「是的,」謝薇點頭道,「汪叔行事磊落,一心為民,若是萬力集團的現狀暴露出來,即便是你去說服,他也不會貿然聽從的,不過,」謝薇頓了一下,又說道,「我還有個想法。」
「你說。」
「唔……小戎,新政策出台了,房產肯定會熱起來,你說威榮超市要不要進軍這個領域。」
謝薇想的是,打擊敵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將敵人嘴裡的蛋糕給搶過來,反正她是不會放縱穆新華和顧迎迎了,與其將這塊蛋糕流落出去,還不如自己將其給吞下了,反正她心裡有數,隨後今後幾年房市上會略有波動,但只要進入下個世紀,這房市就一路瘋漲,簡直是呈幾何趨勢,高居不下。
有這個保證在,她沒理由不去分杯羹。
只是沒想到,穆青戎竟搖了搖頭:「我不贊成。」
「嗯?」謝薇有些訝異。
「薇薇,你聽我說,威榮超市是零售業,這個行當我們做得久了,而且也做得很好,沒必要去跨領域經營,即便在大趨勢下房地產肯定會熱起來,但我並不認為我們的產業就會削弱。」
謝薇愣了愣。
穆青戎繼續說道:「衣食住行,衣和食都在住的前面,我們為什麼要捨棄這兩個誰都不可或缺的東西而去追逐最末的住房?的確住房的利潤更高,但我們對那個行業是完全未知的,為什麼要捨棄一個熟悉且已經佔盡優勢的行業而去迎合一個完全未知的領域?」
他說到這裡,謝薇還有什麼不懂的。
她的確是想歪了,只記得後世房地產的熱門,卻也忘了,沃爾瑪,家樂福等等大型連鎖超市才是真正遍佈世界的巨頭企業。
想到這裡,她笑道:「是我想左了,有投資房地產的錢還不如去多開幾家分店呢!」
「嗯,」穆青戎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一心為我著想。」
謝薇一愣,隨後就明白了,穆青戎以為謝薇是為了打擊穆新華和顧迎迎所以才想讓威榮超市進軍房地產。咳咳……謝薇有些汗顏,她的確是有這方面的顧慮啦,當然更多的是被後世的房地產大亨們給刺激的起了野心。
雖說威榮超市不能攙和一腳了,但為了頂替萬力集團,勢必要推出來一個企業來接下這個項目。
畢竟這是政府扶持的,不僅是對企業有利,也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汪立茂只是性情謹慎,一直在觀望,但也不可能停留太久。他對穆新華的人品不太滿意,但其實對萬力集團還算滿意,畢竟是特區的大企業,有眼界有資本也有經驗,的確是個不二之選。
所以說,謝薇和穆青戎還是得從這邊下手,必須得給汪叔另一個選擇。
可是這個企業又能選誰呢?最靠得住的自然是自家人。
但是華秀飯店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楊秀華根本沒必要分神做別的。鳳城鑄鋼兩年前上市,最近頗受政府重視,更沒必要再去涉足房地產。
那……還有誰呢?
謝薇正深思著,穆青戎卻開口說道:「孫青海。」
「啊?」謝薇一愣,「孫家?唔……」稍微一想,謝薇就覺得的確可靠!
孫家早年經營著五金雜貨的門市部,後來威榮超市紅火起來,他做了供貨商,一開始只是涉及到五金雜貨日常用品方面,後來慢慢地拓展業務,竟還聯繫上了一些建材的供貨渠道。
這幾年不提其他,單單是跟著威榮超市,他就賺的盆缽滿滿,儼然已經是青市工貿方面的領頭軍了。
威望有了,資金也足夠,只是欠缺一個機遇,真正抓住了,絕對會往上猛竄一個台階。
肥水不流外人田,即便自家姐姐不嫁給孫齊飛,他們跟孫家也早就是熟稔的不能再熟稔了,既然有這麼個機會,他們自然要優先分享。
商量好之後,謝薇和穆青戎就分頭行動了。
謝薇負責去和二舅商量調查萬力集團的事,穆青戎負責去和孫青海滲透消息。
都不是什麼難事,謝薇這幾年沒少和二舅閒聊,也給他出了不少主意。上一世,楊軍福一門心思搞海運,這一世依舊是入了這一行,但謝薇卻給他一些別樣的啟發。不只是海運發達,大陸的物流業在後世也是個賺錢賺到手軟的行當,尤其是在電子商務盛行之後。
雖然現在還有些早,但也就再過十年左右,勢必會強盛起來,與其等到那時候再發展,不如現在趁著機會打好基礎,鋪好路,之後一鳴驚人,同時也能做的長久。
楊軍福本就是個活泛的人,認識的人也是三教九流,十分雜,但擋不住多而且管用。
謝薇稍微一提,楊二舅就拍拍胸膛道:「這點兒小事,放心吧!」
謝薇感激的看著二舅,她二舅這點兒最好了,從不會把她當小孩,而且還不多問,即便是知道穆新華是穆青戎的父親,但只要謝薇開口了,他就全聽外甥女的,連一點兒疑問都沒有。
不過謝薇還是要解釋一下的:「這事穆青戎也知道,二舅,你也知道小戎的情況,他的這一對父母不是好人,要真是發達了,以後有的是麻煩。而且我們也沒做什麼,只是實事求是而已,萬力集團的確是在懸崖峭壁,若是挺過去了,那還好說,若是挺不過去,怕是要拖累汪叔的,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楊軍福應道:「我明白,放心交給我就行。」
謝薇點點頭,將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托二舅捎回去,有給姥姥姥爺的也有給表弟表妹的。末了她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楊軍福打趣道:「二舅,我媽托我問你,你什麼時候找媳婦兒啊!」
楊軍福笑著拍她腦門:「我沒你這麼能幹,才十八歲就有另一半了。」
打趣不成反被打趣,謝薇臉上一紅,考慮到自己的年齡和輩分,只能老老實實低頭,麻溜地跑路。
她這邊十分順遂,穆青戎那裡就更加沒有阻礙了。
孫青海本就是個聰明人,穆青戎稍微一提,他就眼睛一亮,立馬醒悟。
點到即止,多說無益,穆青戎見他動了心思,就先一步離開了。
事情緩步進展,等到一個星期之後,萬力集團的『慘狀』就在青市被傳的風風雨雨了。
穆新華臉色陰沉,氣的將鎮紙仍在地上,巨大的響聲震地而起,十分駭人。
韓梅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眉頭微皺,歎氣道:「這……這是誰透露的風聲?」
穆新華的面上陰晴不定,半天都沒出聲。
正沉默著,一陣電話聲突兀的響起來,穆新華接了電話,聽到來人的聲音才立馬溫聲道:「李處長,可是有什麼消息了?」
只聽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中年男聲:「穆總啊,這事怕是不成了,汪書記那裡已經有了主意了。」

第七十八章 異變陡生

只聽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中年男聲:「穆總啊,這事怕是不成了,汪書記那裡已經有了主意了。」
穆新華面色大變,但好在他久經風雨,此刻也能穩住心神,連聲問道:「這……李處長,不知汪書記那邊是屬意了哪家?」
原本是不該問的,但穆新華在李輝身上也扔了不少錢,兩人綁在了一起,李輝也沒必要再瞞著他。
「穆總啊,說起來也真是巧了,原本汪書記也是很看好萬力集團的,只是前些天,青立工貿的孫總找了汪書記,您不知道,這孫青海同汪書記是故交,十幾年的舊情了,如今青立工貿想接手此事,真是輕而易舉啊!」
一聽青立工貿,穆新華再也沉不住氣了:「之前沒聽到風聲啊!雖然青立工貿也做建材,但這根房地產……」
「罷了罷了,」李輝說道,「穆總,我能說的也就這些了,青立工貿有資本,且是本地企業,又和汪書記私交甚好,這事不可能不成,我也幫不了您了,之前那些……我都如數給你退回去,不好意思了。」
到這,竟是一下子掛了電話!
穆新華定定地站在那裡,而後氣的摔碎了電話。
這動靜不少,韓梅走進來,看看鎮紙再看看電話,立馬就明白了一些,她趕緊過來,連聲問道:「那邊,可是有消息了?」
穆新華正在氣頭上,衝著她也沒什麼好臉色:「李輝那混蛋扔攤子了!」
韓梅一聽,眉頭一跳:「怎麼回事?不能啊,錢都收了……」
「退了!」穆新華心裡窩著火,一想到這李輝還是韓梅家裡人牽線認識的,頓時就有些遷怒於她,「瞧瞧你哥找的這好人!屁用沒有!」
韓梅臉上的表情就有些掛不住了,但她深知穆新華脾氣,最容不得人跟他頂撞,她忍了忍,終究還是溫聲道:「你消消氣,這事再去打聽打聽。」
穆新華吼了她也有些氣悶,看她沒生氣,他才放了些心,只是實在是火急火燎,也顧不上說太多了,只擺擺手說:「你先出去吧,我靜一靜。」
韓梅應了聲,起身出去,只是剛剛關上門,就聽穆新華在撥電話,她留了個細縫,聽了聽,意識到他是再給顧迎迎打電話,頓時心裡就是一酸,特別不是滋味。
真正遇上大事了,他還是想著找她商量。
卻說穆新華給顧迎迎打電話,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通,顧迎迎也是臉色大變。
她也是個急脾氣,當即就衝著穆新華罵起來,穆新華也肚子裡窩著火,兩人在電話裡吵翻了天。
後來還是李雲山安撫了顧迎迎:「迎迎,別再和他吵了,這不是個小事!再這麼爭執下去,萬力可真要出大事了。」
顧迎迎又何嘗不知,十月份就有一筆貸款到期,就指著這次的工程款去填空子,若是弄不下來,單單是尹航催債就要了他們命了。
深吸了口氣,顧迎迎冷靜下來,又給穆新華撥了回去。
穆新華正氣的在屋裡直轉圈,聽到電話又接了起來,一聽是顧迎迎,還以為她沒罵夠,當即就想掛電話。
還是李雲山和他搭上話了:「穆總,這事肯定有蹊蹺,您不妨冷靜一下,好好去調查一下,青立工貿自己的老本行做的好好地,沒必要特意插手,說不準有誰在從中作梗,這事我們得爭取,不想丟了萬力,就正經去想想辦法吧!」
說完這話,李雲山就掛了電話,他說給穆新華聽,也是在說給顧迎迎聽。
兩人雖都是火爆脾氣,但好歹知道事情緊急,都消停了些,開始想辦法了。
雖說他們離開青市多年,但畢竟是土生土長的地方,再加上有名也『有錢』,真有心去打探,不多時就有了消息。
看著手上的資料,他們四個人的面上都不太好看。
青立工貿的大老闆是孫青海,孫青海與汪立茂是故交,這中間卻又夾著一個謝建國,這謝建國是鳳城鑄鋼的董事長,他的妻子也能耐,正是華秀飯店的當家人。
這層層關係擺在這裡,可真是將青市的上層人物都牽在一起了,如此抱團的小圈子,哪裡是外人能去手的。
可是這些都不是讓他們色變的根本,真正讓他們緊皺眉頭的是,這其中的關係。
謝建國有兩個女兒,大女兒謝薔聽說同孫家那小子走得很近,小女兒謝薇正是穆青戎的小女友。
看看這些關係,韓梅微微挑眉:「這事應該和小戎沒關係吧,畢竟是親生父母,即便是十多年不見,但也不至於……」
顧迎迎瞪她,冷笑一聲:「有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瞎扯!」
韓梅一聽,立馬住了嘴,臉上就有些委屈之色。
穆新華其實也知道韓梅這話裡有話,但他就見不得顧迎迎那悍婦樣,當即就要發火。
還是李雲山歎口氣:「你們冷靜一些,穆青戎今年才十八歲,剛剛高三畢業,即便是對你們有怨氣,又有能力做些什麼?就是和那謝薇關係親近,但這麼小的孩子就早戀,謝建國他們能待見了?快別想太多了,眼下還是看看青立工貿有沒有什麼問題,能不能想辦法競爭一下。」
他說的在理,顧迎迎斂了氣,穆新華也沒再多說,紛紛細看起資料。
韓梅看了李雲山一眼,雖沒表露出什麼,但她卻是真的留了份心思,她是真覺得這事和穆青戎有關,十八歲怎麼了?可也不是小孩子了,更何況,她見過穆青戎,真不覺得那是個孩子。
眼見這他們三人都在討論了,韓梅卻心思一動,想著一會兒回去了,去找人查一查穆青戎。
他們這邊翻天覆地了,謝薇那裡卻忙忙碌碌。
高三暑假按理來說該是人生中最清閒的日子了。
結束了高考,一切落幕,管他成績好與壞,反正是徹底定下來了,想玩就撒歡的玩吧。
當然,這是對普通高三生二來,對於謝薇來說……簡直是恨不得變成孫悟空,一根汗毛一個分身,只有這樣才能把這一攤事給全部理順。
暑假是消費高峰期,威榮超市當然不能落下腳步,各種優惠各種活動頻頻出台,謝薇和穆青戎更是準備邁個大步,向著省會進軍。
所以說謝薇這一個月日日早出晚歸,忙得團團轉。
她已經夠忙了,誰成想,穆青戎更忙!
在他連續七天只睡四個小時之後,謝薇徹底爆發了。
「小戎!你不能因為年輕就這麼不顧著身體,萬一傷著了,等以後可就麻煩了。工作忙,但這是忙不完的,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哪裡就急於這兩天了。」
雖是這樣說著,但謝薇也有些納悶,這些道理她不信穆青戎不懂,往日裡也沒見他這般勞累,怎麼這幾天……
莫非……是因為穆新華夫婦?稍稍一想,謝薇心裡又有些酸澀。
穆青戎一抬頭,恰好就看到她眉頭緊皺,他輕笑了一聲,而後低喚道:「過來。」
謝薇走到桌台後面,靠他近了些,但還是一臉嚴肅。
穆青戎放下鋼筆,握住了她手,順勢一帶就抱住了她。
「別生氣,等明天都交代好了,我就帶你出去玩玩。」
謝薇一聽,愣住了。
穆青戎埋在她發間,聞著她清爽的氣息,微微瞇了下眼睛:「我答應過你,高考暑假要帶你出去,還剩下半個月,足夠去好好玩一玩了。」
原來,這些天他是在為出行做打算,謝薇怔怔的沒出聲,可心裡卻軟成一片了。
她回頭,看著穆青戎,只覺得能遇到他,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事了。
穆青戎不僅安排好了工作,就連出行計劃都已經規劃了一番,因為時間倉促沒打算去國外,只想著去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走一圈,也不約別人,就兩個人,下了飛機租輛車,喜歡哪兒就停一停,逗留一陣子。
這時候手機還不盛行,也不用怕被電話轟炸,索性就徹底丟下了工作,玩的那叫一個隨性愜意。
十多天,再回到青市,謝薇都不想去威榮超市了。
玩的太嗨,她真不想去面對那堆枯燥的工作。
穆青戎在她額間吻了一下:「你先回家,把禮物都帶回去,我先去辦公室。」
謝薇在心裡抹了把汗,自己都是個成人了,可卻還沒穆青戎這個剛成年的勤快,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捨不得穆青戎一個人去熬夜,索性說道:「走吧,我們一起!把工作處理完了在一起回家!」
穆青戎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回到威榮超市,薛凝早就知道他們要回來,立馬打趣道:「玩的可好?帶禮物沒?」
謝薇趕緊把早就準備好的小盒子拿出來:「當然有啦!忘了誰都不能忘了凝姐!」
薛凝笑得嘴巴合不攏,打開盒子一看卻是皺了皺眉:「這也太破費了,哪裡還用得著花這麼多錢!」
那盒子裡躺著的是一條十分精美的項鏈,不是黃金的,但卻是更加昂貴的鉑金,而且那墜子,是一塊圓潤細膩的羊脂玉環,當真是好看的不得了,同理也能知道這價錢必然不菲。
謝薇笑道:「沒多少錢,不過是看著漂亮,覺得適合你,快收下吧,如果是放到三年前我們還要猶豫一下才買,可現在又哪裡還用推搡。」
想想這丫頭片子的身家,薛凝就笑了:「說不過你,那我就收下啦!」
謝薇笑瞇瞇的和薛凝聊了一會兒,直到三人進了辦公室,薛凝才將各部門的主管都叫了進來,開了個簡單地例會,匯報了一下這半個月的情況。
威榮超市的管理早就成了套,別說是半個月,兩人便是離開一個月,也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只是這般匯報也需要些時間,林林總總的說完,會議結束卻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大家都走了,謝薇才問薛凝:「凝姐,我走之前讓你注意的那事,可有什麼消息?」
薛凝正色道:「穆新華和顧迎迎都回去了。」
謝薇揚眉:「看來汪叔那邊也定下了?」
「是,青立工貿接下了工程,萬力集團討了個沒趣,所以他們都回廣州了。」
薛凝又說道:「薇薇,我聽說萬力集團有筆貸款要到期了,這次怕是要出大事了。」
謝薇皺了皺眉,只低聲道:「嗯,我知道了。」
薛凝打量著謝薇,也沒從她臉上看出什麼情緒,說實話,雖然這姑娘比自己小得多,但有些時候,還真是讓人看不透。不過薛凝知情意,謝薇實在待她很好,若是沒有謝薇,她又哪裡有今天?在這種心思下,這絲看不透反倒慢慢地成了敬畏之情。
謝薇不知道薛凝的心思,她只是在回憶著,經她插手,看來萬力集團是度不過這個坎了,可是為什麼她總有些心慌之感?
正好這時候穆青戎出來了,謝薇收了心思,同薛凝告別,兩人一起回家了。
剛剛進了謝家門,謝薇還沒換鞋,就聽一陣倉皇的腳步聲,謝薇心頭一跳,抬頭就看見媽媽一臉焦急。
「媽!怎麼了?」
楊秀華連忙說道:「薇薇!薔薔被人綁架了!」

第七十九章 平安無事

謝薔被綁架了!
謝薇的腦袋嗡了一聲,背後立馬出了一身冷汗。
她都慌了,可想而知她的爸媽得嚇成什麼樣子。
其實,真的是他們大意了。
別說謝薇此刻的心情,就連楊秀華和謝建國也懊悔的不行,他們走到如今這個地位,即便是仁善行事可也擋不住有人在背後心生嫉妒,亦或是貪圖錢財。
他們往日裡只覺得在青市不會出什麼事,卻忽略了如今社會發展快了,人心浮了,有人想得不義之財,可不就會做下這樣的事!
只是這樣一來,楊秀華和謝建國竟連個目標都沒有,壓根不知道是誰做的!
若只是貪財還好,若是……若是……
楊秀華想到這裡,已經哭得不像樣子了,她心頭的孩子,嬌養到大的姑娘,萬一被些賊人給毀了……她……她這當媽的可要怎麼活?
謝薇心慌的不行,但到底是經過事的,她安撫下爸媽,仔細詢問了事情經過。
這事是白天發生的,謝薔和同學一起去威榮超市逛了圈,分開之後她就自己回了家。
謝薇細細地聽著,忽然腦中一閃。
謝薔去了威榮超市?!
接著她就急聲問道:「我姐她出門穿了哪身衣服?」
楊秀華一怔沒反應過來。
謝薇等不了媽媽去想了,她起身上樓,直接去了衣帽間。
她倆人的衣服很多,但謝薇知道姐姐的喜好,平日裡若是和同學出門,一般會穿的也就那幾身。
她掃了一眼,沒看到,然後回了自己的臥室,打開衣帽間一看,果然,她那身玫紅色的無袖連衣裙沒在。
她們姐妹倆身形差不多,經常混穿衣服,這不是什麼意外的事,但此時,謝薇卻心頭猛地一跳。
楊秀華也上來了,她補充道:「好像是穿了件玫紅色的連衣裙,我前陣子見你也穿過。」
是了,她沒想錯!
這綁架的人,並不是想綁謝薔,而是想綁她結果搞錯了對象!
謝薇心底竄起一陣怒火,一張臉唰的一下冷了下來。
她知道是誰了。
這個關卡,想綁架她的人,除了那一堆渣渣還能有誰!
若說之前謝薇還想著,只要他們遠遠離開,她這輩子就同他們再無瓜葛的話,那這一刻,她就徹底被激怒了。
家人是她的逆鱗,他們怎麼能這麼喪心病狂!
楊秀華察覺到女兒的異樣,連聲問道:「怎麼了?薇薇你想到什麼了?」
謝薇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媽媽說:「我去找汪叔,沒事的,媽,你放心,我姐不會有事的!」
楊秀華哪裡放心她一個人出去,正好這時候謝建國匆匆進屋,楊秀華直接喊道:「薇薇要去趙汪大哥,你和她一起去。」
謝建國剛從公安局回來,一聽就急忙問道:「怎麼的?找你汪叔做什麼?」
謝薇拉著爸爸就出門:「走,爸,路上說,我知道是誰綁架了我姐。」
謝建國一聽,眉毛一揚,趕緊跟了上來。
通過汪立茂聯繫了刑警大隊,調查起來十分順利。
謝薇點出了幾個人的名字,然後通過火車站和飛機場的信息開始排查,最後果然看出了貓膩。
穆新華一行人的確離開了青市,但就在兩三天前,韓梅竟偷偷摸摸的自己回來了。
鎖定了目標,就開始專程排查這個女人。
因為就是近幾天的事,所以調查起來很方便,再加上市裡刑警隊對青市的幾個不安分團體都有臥底在,所以根據目標一聯繫就把事給全部串起來了。
看著手上的消息,謝薇真是快氣瘋了。
這個女人!上一世還沒這麼作死,怎麼這一世會做出這種事!
她偷偷回來,花錢買通了人手,然後拿著謝薇的照片,讓他們去將她綁架。
也是巧了,謝薇外出旅行,沒回來,而謝薔同她長得像,加上穿了一樣的衣服,他們根本沒細想,直接擄走了。
韓梅一看到謝薔,就知道抓錯了,起先她是生氣他們辦事不利,可緊接著又靈機一動,雖然不是謝薇,但謝薔也是謝家的女兒,有了她,從謝家敲詐些錢財也是沒問題的!
萬達那裡的事她比誰都清楚,穆新華和顧迎迎都撐不住了,李青山那個男人向來詭計多,早就備好了退路,一家三口準備甩了爛攤子移居國外。
可穆新華和她卻沒有這樣去處,而且她也不甘心,好不容易風光了,怎麼就一下子沒了?即便她不在乎自己,但兩個孩子卻不能跟著她窮一輩子!
她好不容易富起來,一定要翻身才行!
鬼迷心竅之下,她才想了這麼一個損招。
只是畢竟她從未做過,即便小心翼翼,但卻也露出了不少把柄。
加上謝薇反應極快,不僅及時鎖定了目標,還通過汪立茂聯繫上了刑警那邊的人。
汪立茂一開口,這就是件大事,沒人敢大意。
這般全力偵查之下,短短三個小時,韓梅尚未來得及聯繫謝建國,就已經被抓了起來。
好在有驚無險,青市的警察們也掃蕩了這堆小混混,謝薔並未受傷,只是受了驚嚇,見著爸爸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謝建國一個大男人,一輩子都沒掉過眼淚,可此刻看著女兒,也忍不住落淚了。
實在是太可怕了,如果謝薔出什麼事,他們這個家可要怎麼辦!
謝薔回了家,楊秀華雖早就得知了消息,但仍舊是哭個不停。
謝薇之前一直強撐著一口氣,如今塵埃落定,看著姐姐平安回來,她也忍不住哭出來。
無論如何,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大的幸事。
一整宿沒睡,穆青戎第二天才得知消息,他匆匆趕到謝家,眼中儘是驚慌之色。
得知謝薔已經平安歸來,他鬆了一口氣,可是卻有些沒法面對謝薇。
謝薇拉著他的手出了門,穆青戎低著頭:「是我連累了你。」
謝薇一愣,而後仰頭看著他,溫聲道:「別這樣,沒有誰連累了誰,是我選擇和你在一起,那麼我就會努力去面對可能會發生的所有事。」
穆青戎怔怔地看著她。
謝薇踮起腳,額頭抵著他:「小戎,我們會一起走一輩子,如果你這算連累了我,那我以後肯定也會連累你,到時候你會生我氣?」
「不可能!」穆青戎毫不猶豫地回道。
「是啦。」謝微笑著說,「我和你一樣的心情。」

第八十章 幸福生活

謝薔這次是真的受了驚嚇,但好在是有驚無險,而且驚嚇過後,一家人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這小妮子本來就粗神經,在爹媽寵,弟弟妹妹寵,新任男朋友寵的滋潤小日子下,不過兩三天功夫就滿血滿藍原地復活。
謝薇起先還怕她會留下心理陰影,結果三天後,謝薔已經口若懸河的開始說自己是何等機智,何等霸氣,何等的英勇無敵了……
瞧見自家姐姐這樣子,謝薇想不放心都難了。
因為謝薔沒事,所以謝薇也懶得去整治韓梅了。
只是她不刻意出手,但公安那邊也不會放過她。
敲詐勒索罪,可不是兒戲,尤其汪立茂還出聲了,又怎麼可能會清罰。
穆新華這時候倒是表現出了點人情味,他聽說韓梅出事,倒沒扔下她不管。他飛速趕回來,花了大錢來疏通關係,只可惜韓梅這次是栽的徹頭徹尾,被人贓俱獲盡數捉到不說,她沒長眼還踢到了鐵板上。
最後對她的判刑是:有期徒刑十年。
韓梅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而噩耗又接踵而至,萬力集團宣佈破產,顧迎迎和李雲山帶著他們的子女去了國外,穆新華因為韓梅的事把最後的錢財都耗盡,最後竟落了一屁股債。
這個張揚了一輩子的男人,一下子散了精氣神,竟老了數十歲。
總算到了最後,他沒有再做荒唐事,甚至都沒有去找阮新梅。
穆青戎對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但卻沒有多做一點。
若是穆新華老了,病了,他會盡了子女的責任,去贍養他。
但現在,他還未成年,穆新華也尚在壯年,他沒什麼能做的。
阮新梅雖然埋怨這唯一的兒子,但到底是一顆慈母心,見穆新華落魄成這個樣子,她也於心不忍。
這些年來,雖然穆新華沒回來過一次,但到底月月都在寄錢,阮新梅和穆青戎一老一小,花銷也不大,所以錢都攢了下來。
阮新梅以前是想著攢下來以後給孫子結婚生子,但如今看看穆青戎的能力,也知道,孫子出息了,不需要她去盤算,所以把這些年攢下來的錢都盡數還給了穆新華。
穆新華和韓梅還有一雙兒女,韓梅進了監獄,穆新華總不能把那兩孩子也扔下,想到這些,阮新梅到底是心軟了。
之後,穆新華拜別了阮新梅,回了廣東。
這些事情,謝薇都聽穆青戎說了,看著如今的局面,謝薇的心情也有些錯綜複雜。
上一世,他們最大的磨難,在這一世,十八歲的時候就終結了。
很值得慶幸,但到底還是有些失落。
即便是重來一世,穆青戎也依舊是與親生父母沒了緣分……
這一點,謝薇真的是無能為力。
不過她會陪在他身邊,會給他一個家,會讓他感覺到比上一世更多的溫暖!
想到這裡,謝薇不禁心情放軟了,他們的兒子,還在等著他們。
高三的暑假,總是過得非常快。
當謝薔徹底曬成了小黑妞,這個暑假也臨近結束了。
因為都上大學了,再加上兩家關係親密,所以謝薔和孫齊飛的事也怎麼遮著瞞著了。
孫青海又是個爽快的,已經跟謝建國明裡暗裡的提過好多次。
反倒是謝建國,心情大大地不爽。
他就這麼兩個寶貝女兒,老大被孫家小子拐跑了,老二被穆家小子帶走了。
這才都十八九呢,怎麼就找上對象了!
雖然他是看著孫齊飛和穆青戎長大的,但此刻也不爽到頭了。
他的寶貝閨女,疼愛了半輩子,這兩個混小子怎麼就敢到他這搶人了!
越想越不舒坦,謝建國連帶著孫青海也氣上了。
只是兩人幾十年的老關係了,孫青海成天笑瞇瞇的,沒事還要逗逗他,謝建國更是氣的肝疼。
汪立茂瞧他倆那樣,不由得就笑罵道:「你們兩個多好啊,兒女湊一塊,親上又加親,我可怎麼辦?我家那混小子去了部隊,連個電話都不給我打!這回頭就留在外面了,我和婷婷可怎麼辦啊!」
一大把年紀了,叫自己媳婦兒還叫婷婷,說實在的,幸虧謝薇他們不在,要在的話聽到了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汪立茂安慰的十分恰到好處,謝建國本來心裡堵堵的,但一聽他這麼一說,換個思維又神清氣爽了。
薔妞兒若是嫁給了孫齊飛,那以後結了婚也是住隔壁,跟沒嫁出去有什麼區別?到時候他和秀華天天做好飯,讓他們回娘家吃,看孫青海這老滑頭在家怎麼哭!
薇妞兒能和穆青戎在一起也不錯,那小子實在是優秀,這才多大啊,身家就已經不是他們這些老頭子能比的了。
更重要的是,穆青戎家裡就一個奶奶,回頭和薇妞兒結了婚,他就是他們的父母至親,就是天天住在家裡也沒人能說啥!
哎喲……這麼一想,謝建國心情又爽歪歪了。
他家女兒果然能幹,長得漂亮學習好,這挑對象的眼光都沒話說!
想想自家孩子以後能幸福了,謝建國心裡那一點點『被搶走閨女』的小心思也被衝散一空了。
謝薇上一世的大學生活很累,整整四年都在拚死拚活。
但這一世,她悠閒地不像話,早年鋪墊做得好,再加上都學過一遍了,所以根本不需要費什麼心思。
而穆青戎,也一如既往的學霸附體,科科全優不說,事業也一步都沒落下。
謝薇因為有了後世的經驗,所以十分清楚,在九十年代末期,飛速飆升起來的就是網絡科技了。
這時候電腦也是個稀奇物事,但卻有一批年輕人開始組建後來那雄霸整個網絡的小企鵝了。
如今的威榮超市已經做到了全國各地,以現在的財富,他們根本不必顧忌那些小小的科技公司。
但謝薇卻實在不想放過,房地產她不感興趣,但這事卻一定不能錯過去。
再過二十年,爭霸整個經濟體的,絕非是那些實體企業,而是凌駕於數億用戶之上的網絡公司。
這些眼下誰都瞧不起的小公司,在日後的作為可是能震驚整個世界的!
謝薇跟穆青戎提起來的時候,她害怕他會拒絕,甚至為此專程寫了一套數據分析和前景瞻望。
但沒想到的是,她只是一提,穆青戎就說道:「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啊?」謝薇有些驚訝。
穆青戎卻拉著她開始侃侃而談。
謝薇一邊聽著,一邊打量著他,忽然間想通了。
上一世,他們創造了戎騰科技,那時候的穆青戎就有了這樣的前瞻性,這一世,閱歷更多,經驗更多,而且接觸更多的他,又怎麼可能會錯過去?
當年,穆青戎不支持謝薇接觸房地產,是因為跨了行業,再加上威榮超市還根基不穩。
但這麼多年走下來,威榮超市早已今非昔比,兩人的財富累積龐大,是時候開始開拓新產業了。
不進則退,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尤其是在瞬息萬變的商業戰場中。
上一世,戎騰科技主營了門戶網站、社交軟件和網絡視頻。
但這一世,因為威榮超市的緣故,穆青戎從根本上就改變了方向。
他們選擇了電子銷售。
有這麼龐大的超市來做鋪墊,網絡運營勢必會將他們的產業再度攀升一個高度。
謝薇一聽之下就來了興致,兩人竟一拍即合,放開手準備大幹一場了。
世界會因為某些人而改變,謝薇真真正正的見證了這句話。
到今天,她已經重生了十六個念頭,而現在的世界,已經與她之前那個截然不同了。
她那所謂的預知未來的能力已然沒有多大作用,但是謝薇卻一直記得一件事,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一件事。
那是在她重生的第三天,就寫到小本子上的事。
她和穆青戎的兒子,穆晏的生辰。
她怕錯過他,怕失去他,所以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大意。
若說這次重生還有什麼遺憾的話,那就是她到現在都沒有找回自己的孩子。
但是謝薇有自信,她相信她的兒子會回來。
在同一個時刻,回到她的身邊。

第八十一章 終曲

大學四年一晃而過,謝薇沒去參加畢業典禮,因為在一個月前,她和謝薔,穆青戎以及孫家姐妹一起出了國,去找韓雪了。
兩年多沒見,韓雪出落得越發高挑漂亮,四個姑娘好久沒見,頭一宿就賴在一起,如今都是婀娜多姿的漂亮姑娘了,雖然都是瘦條條,但擠在一張大床上,也滾成一團了。
韓雪最興奮了,她最初過來的時候十分不適應,天天想著她們幾個。
而謝薇等人也實在是史上好閨蜜,網絡不發達就天天聊電話,好在都不差錢,要不然那跨洋電話費都夠人喝一壺了。
可也正是她們的鼓勵和支持,讓韓雪走過了最寂寞的一段時間,直到如今已經徹底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還能好好招待她們了。
四個人窩在被子裡說著悄悄話,韓雪時不時還要打趣謝薇和謝薔。
畢竟這兩位可是都名花有主,一些閨蜜間的私密事,她問的可是毫不含糊。
謝薇好歹是經過事了,聽著也就聽著了,沒事還要回擊兩句。
倒是謝薔和孫芸芸,都臉上紅撲撲的,侷促得不行。
謝薇看著也樂呵,不禁也逗了幾句。
誰知道她家姐姐這事上挺害羞,但探到結婚了,她到是來勁了。
「我和大個兒商量好了,等我倆結婚了,我們就生三個孩子,也要一雙姐妹和一個弟弟!」
她想的可真美!
韓雪給她兜頭潑了個涼水:「我聽說國內都是計劃生育,你能生兩個孩子就很不錯,想太多啊!」
謝薔一聽,有點失落。
孫芸芸接著說道:「怕什麼,到時候謝薇謝韶也會生寶寶,你們湊一起多熱鬧。」
謝薔本來就是一根筋,這麼一聽又來勁了:「對哦!我們一人生一個就夠了!我生個姐姐,薇薇生個妹妹,讓小韶兒生個弟弟!」
她這一說,旁邊三個女兒都笑得不行。
謝薇也是笑得合不攏嘴:「姐,你這盤算的倒是挺好,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我第一個孩子,肯定是個男孩。」
她一說,韓雪和孫芸芸也起哄她。
「羞不羞!都還沒結婚呢,就想著生寶寶呢!」
孫芸芸也抿嘴笑:「我看等咱倆結婚的時候,身後都能跟一串兒小花童了。」
孫芸芸和韓雪都還沒有男朋友,所以她們什麼時候能結婚還說不准呢。
四個女孩聊了一夜,結果就把穆青戎和孫齊飛給晾了一整天。
直到第三天,她們才打起精神,一起出去玩了。
雖然有六個人,但他們也沒捨得分車,直接開了一輛七座的商務車,玩得很是熱鬧自在。
四個月後,在陽曆十一月,農曆九月末,謝家孫家穆家迎來了三家的大喜事。
謝建國生了倆女兒,竟一下子嫁出去了,他頗有些惆悵和憂慮。
反倒是楊孝華,從大清早開始就笑呵呵的。
別人倒是嫁女兒得哭一場,可楊孝華卻真覺得沒什麼可傷心的。
謝家和孫家就隔了一堵牆。
穆青戎和謝薇的新房就買在了謝家的右手邊。
說是嫁人,可也就是挪幾步的事,有什麼可傷心的?
楊孝華真心覺得自己太幸福了,年輕時候雖累了些,但到底積攢下了家業,如今兒女又這般出息,她這個當媽的比什麼都開心!
今天這樣的大日子,親朋好友都來了,一個個的都圍在盧翠華身邊,可把這個老太太給高興壞了。
她如今年歲大了,但精氣神反而更好了,因為阮新梅也搬到隔壁院子了,兩人倒是能做伴了。
盧翠華最尊敬知識人,阮新梅雖然年紀大了,但早年的學識卻是實打實的,兩人竟一下子投了緣,感情好得很。
兩個老太太平日一起消磨時間,還真是都不寂寞了。
姐妹兩個一起結婚,興奮且緊張,倒是都沒有什麼傷心遺憾的。
嫁的是自己愛的人,尤其彼此都知根知底,嫁了人也不會改變太多。
謝薔這樣大大咧咧的性子,因為從小在孫家的眼皮底下長大,所以早就當是自家閨女一樣,連婆媳間的矛盾都省了。
而謝薇,上一世她就沒有公婆,這一世還是如此。
不過婚禮前夕,顧迎迎本人沒回來,但卻送了份賀禮回來。
倒是穆新華反倒是回來了,只是他沒出席婚禮,只在前些天回來看了看,看看阮新梅也看看穆青戎,但終究因為以前的事,他覺得愧疚的同時也有些無言面見這個兒子。
所以在隔日,他就離開了。
但到底履行了當父親的職責,他將一套房子,還有數十樣金飾都留下了。
這些東西對於穆青戎和謝薇來說,實在是不算什麼,但穆新華這樣做了,謝薇還是收了下來。
不管他以前如何,現在的穆新華知道反思自己了,總歸是血脈相連,還是不要太過苛責了。
婚禮之後是蜜月之旅,只可惜蜜月的是謝薔和孫齊飛,謝薇和穆青戎在婚後第三天就投入了緊張而忙碌的工作之中。
這也是自作孽……大學的時候一直在鋪墊張羅,等到徹底畢業了,兩人才真正開啟了網絡平台。
蜂擁而至的工作差點沒將他們給壓成餡餅。
別提是蜜月了,就連婚禮兩個人都恨不得從一整天縮減成一個小時。
在婚車上搬著筆記本處理工作的新婚夫婦你們見過嗎?
孫芸芸表示:真想把他們給踹出去!
不過好在,洞房花燭夜還是甜蜜蜜噠!
其實關於這事,謝薇是有點小心機的。
蜜月是做什麼的?那可是傳說中的造人三十天。
她要真有閒工夫和穆青戎出去了,八成得揣個包子回來,到那時可就亂了她的計劃了。
上一世,她是在兩年後結婚,接著生子,這一世雖然結婚早了,但生孩子怎麼也得拖到那時候。
所以,她刻意把工作全都擠在了這個節骨眼上,這兩年她和穆青戎勢必要為了網絡平台而連日奮鬥。
她就可以用忙碌工作為借口將生孩子的事給緩一緩,多麼的名正言順!
等到三個月後,謝薔檢查出懷了身孕,謝薇就更加為自己的聰明才智點讚了!
八個月的時間,風一樣的走過去,謝薔在謝薇的陪伴下,鬼哭狼嚎了整整一夜,總算生下了一個大胖姑娘。
生完孩子的謝薔面色蒼白,看得謝薇心疼的不行。
本以為姐姐會就此怕了,誰知道謝薔竟難得的硬氣了一會兒:「妹,我跟你說,你別怕,生的時候有點受罪,但生完了簡直太爽了,一輩子都沒這麼爽過!」
謝薇這個過來人:……
姐妹兩個同一時間結婚,謝薔都抱娃了,謝薇還一直沒動靜,楊秀華盧翠春再加上阮新梅都有些緊張了。
瞧著謝薇和穆青戎也恩愛的很,莫不是工作壓力太大,身體上有些問題了?
這個念頭一升上來,就止不住了。
她們幾個開始神經兮兮的給謝薇和穆青戎買補品,甚至還勒令他們減少工作量,抓緊時間造人……
謝薇面對奶奶們和媽媽的關心,真是哭笑不得。
不過她心中堅定得很,根本不能動搖分毫,左拖右拖就給搪塞過去。
轉眼又是兩年,謝薇算算時間,也快要到了,尤其這陣子被媽媽給念的耳朵都起繭了,自己也有些受不住了。
一晚上的親熱過後,謝薇靠在穆青戎懷裡,在琢磨著要怎麼開口說說要孩子的事。
誰知穆青戎將她抱住,在她額間落了一個吻,輕聲說道:「薇薇,你不用怕,你若是不想要孩子,等過幾年,我們就領養一個。」
謝薇一聽,整個人都怔了怔。
她怎麼會不想要?!她……
啊……謝薇下一刻就反應過來了。
奶奶和媽媽那裡可以瞎猜測,但穆青戎這裡,又怎麼能瞞的過呢?
雖然兩人忙碌工作,但恩愛的時間卻不少,兩人定期都有體檢,完全健健康康的,怎麼會這麼久不孕?只能說是有一方不想要。
所以,穆青戎想歪了。
他以為是她不想要孩子,所以一直在做措施,可即便她這麼『任性』了,穆青戎也依舊在無條件的縱容著她,甚至說出了這樣的話。
謝薇心裡軟的一塌糊塗,抬頭親了他一下,望著他的眼睛說道:「下個週二,我們一起來期待孩子的到來吧。」
又是一個年頭。
這一次卻是顛倒了個。
謝薇躺在床上,額頭冷汗直冒,謝薔守在床邊,臉色比她還白:「妹,加油!撐住!馬上就熬過去了,相信姐,生完之後就暢快了!」
謝薇鼓了一口氣,差點沒被她姐給說洩了。
好在護士們都是專業的,趕緊上前,繼續幫助謝薇調整呼吸。
謝薇好歹是有過經驗的,雖然仍舊被疼痛折磨的腦袋發昏,但好歹她還能保持理智,按照護士的指引來使力氣。
又是二十多分鐘,終於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
渾身散了力氣的謝薇躺在產床上,腦袋裡竟迴盪著自家姐姐那不靠譜的一句話:「生完了是不是超級爽……」
是的……和之前的疼痛比起來,聽到孩子哭聲的那一剎那,真的是爽極了!
半個小時後,洗乾淨的小寶貝被放在了謝薇身邊,她側側頭看過去,只是第一眼,心情就一片暢快了。
她的穆小晏,回來了!
穆青戎走過來,俯身看著他們,眸中一片柔軟:「日安晏,他叫穆晏,好嗎?」
謝薇抬頭看向他,恍惚間,時空似是重合了。
「好,穆晏,這個名字真好。」
穆青戎憐惜地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
謝薇看著四周的人,嘴角的弧度已經代表了一切。
她的父母家人,她的兄弟姐妹,她的朋友,她的丈夫和兒子。
她的幸福,時時刻刻都在她的身邊。
重來一世,謝薇沒有後悔。
她尋回了一切,同時得到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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