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滿園:農家小廚娘1

  行政管理的高材生,一朝穿越,成為農家女,不會種田不會養豬,她該怎麼辦?
  幸虧前世作為吃貨,做過不少吃食,不會農活,那她也只有在吃食上面琢磨了!
  且看被退婚的「大姑娘」,如何憑借巧手,發家致富,覓得良夫。
  作品標籤: 穿越、家長裡短



  ☆、1.第1章 01 退婚
  
  太陽落山有一會兒了,空氣中沒有一絲風,玉米地裡,悶熱得緊。
  青梅把地裡拔出來的雜草捆成小把——不散在地裡,等會兒好拿去扔在荒地——這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汗水打濕了粗布衣裳,玉米穗粉末掉下來,粘在脖子上,那勁兒別提多麼難受。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衝出玉米地,說出不幹活的話。
  她抬起頭來,看著蹲在對面的女孩。
  十歲的女孩,頭上紮著兩個小球,臉上還未長開,幹起活來,一絲不苟的模樣,卻讓她這做姐姐的,實在沒臉偷懶。只是……她也不是想偷懶,而是實在沒幹過農活,吃不來這苦啊。
  八天。整整八天。
  醒來時,還只覺得這不過是一場夢,渾渾噩噩的,想著夢醒就能回去了。可現在想來,或許,記憶中的生活才是夢。眼下的這一切,真實得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她真的該醒了!
  「梅子。」
  青梅聽見聲,回過神來,偏頭看向她娘張氏。
  三十五歲的村婦,梳了光溜溜的髮鬢,臉上長著些許斑點。身形瘦長,幹起農活,卻是一把好手,挑兩桶糞水,走上幾百米都不喘氣的。她是要強的。聽說她爹摔斷了腿,她在人前別說哭了,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的。
  只是這會兒,她卻蹙著眉心。
  不想讓她擔心,青梅露出一個笑臉,應了一聲。
  張氏見了自家閨女的笑臉,心中一緊,卻是沒說其他,道:「你和桃子先回去做晚飯,順便把雞也餵了,我收尾,等會兒就回來。」
  青梅心中冒出一絲欣喜來,不過轉瞬瞧了瞧還有兩行玉米地沒有拔草,一個人忙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放手,便對桃子道:「二妹,你先回去吧。我和娘一起把這地拾掇好了,就回來,要不了多久的。」
  「嗯,把這行拔完了,我就家去。」桃子一口答應了下來——天黑了,雞看不見,就不進食了,只得趕在天黑前,餵了吃食給它。
  張氏看著兩個乖巧懂事的女兒,心裡酸澀。她和家裡男人都是沒本事的。原本梅子定下的婚事,來年開春就成婚了。卻是沒想到,在這檔口,家裡的男人出事,摔斷了腿,往後是個不頂用的了。而原本好好的親事。也讓況家尋了借口給退了。因著這事,梅子嘴上雖然不曾抱怨什麼,可心裡終究是傷心的。不然,也不會因此病了好幾日。
  想著這些事,張氏心裡堵得慌,眼眶一熱,生怕掉下來淚來,趕緊垂下頭拔草。
  忙完地裡的活兒,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連月亮都能看見了。
  還沒走進村子,遠遠地,已經能夠聞到飯菜的香氣飄散出來了。
  清水河旁拾階而上的台階,影影綽綽的閃著人影。
  夏日悶熱,村裡的人吃了晚飯過後,都愛到石階上坐一會兒,吹吹涼風,嘮嘮家常。孩童的歡笑聲,伴著清水河吹來的涼風,遠遠地傳開。
  回到村子角落的家,屋裡沒有點燈,透過廚房的門口,看見明明滅滅的光。
  聽見外面的聲音,桃子從堂屋裡跑出來,「我去打水。」說著進了廚房。
  張氏放下背簍,卻是沒等洗手,先回房裡去了。
  青梅忍不住搖頭笑笑。她娘嘴上不饒人,至少她醒來的這段時間,沒少聽她娘叨念她爹的。不過叨念歸叨念,她娘卻又是實實在在對她爹好的。伺候她爹的活兒,從來不會落到她們姐妹手裡。雖說不可能像大戶人家那樣寸步不離人,可也是精心呵護著。
  青梅洗了手,進屋去,屋子裡隱隱的能夠嗅到一股藥酒味。
  「娘,快洗手,要吃飯了呢。」
  張氏出門去,青梅坐在床邊,笑著問道:「爹,今兒身上舒坦些了嗎?」
  藉著窗外灑進來的柔和的月光,她看著臥榻有一個多月的病人。臉型削瘦,眉目間有幾分蒼白,整個人似是沒有多少精神,萎靡的開坐在床上。見了她,多了笑臉。晚上睡覺時,桃子和她說起過,才斷腿抬回家那會兒,爹的脾氣十分不好,摔東西,和娘吵架,反正家裡就沒安靜過。不過自打她被退婚,病倒了過後,爹的脾氣倒是一下子就收住了——她爹原本脾氣就是溫和,只是病了過後,突然才暴躁的。
  「嗯。好些了。」劉元和見自家梅子打量他,連後背都不禁坐直了一些。
  青梅笑著點點頭,「可不是,我瞧著爹的神色也是好了許多。說不定改明兒就好了,也能下地了。」
  劉元和唇角露出一絲苦澀來。下地?往後啊,他怕就是獨腿了。做農活,怕是不行了。
  青梅見他不出聲,擔心他又想多了,又是道:「爹,剛才娘說,背簍的背帶壞了,你可要快點好起來,幫娘把背帶編好,不然往後,那背簍就用不了了。」
  劉元和愣了愣。編織背帶,手上的活計,他雖是不精,卻也是會的。便是腿摔斷了,也不礙多大事的。不僅能編織背帶,往後還能編織筲箕、籮筐等——他多少還是有個用處的人。
  他看著自家的閨女,真的長大了,連寬慰人都這麼貼心。
  也是,他家的兩個閨女向來都是懂事的,這大閨女,要不是他這事,來年開春就嫁人了,怎麼會沒長大呢。
  只要想起自己耽誤梅子的婚事,他的心就疼得很。
  迎上青梅的笑臉,劉元和頷首道:「嗯,改明兒就讓你娘把竹子砍回來。我在床上躺著也快發霉了,還不如起來折騰做點事。」
  在房裡吃飯,還得點燈,為了節省油燈,晚飯決定在院子裡吃。
  張氏把劉元和背出屋子,院子裡,早已支起兩條高板凳。上面放著陶瓷盆,盛了冷稀飯,另有碗裝了四個野菜和著蕎面做出來的糰子,再配上小蝶的酸菜。
  又是不帶油水的飯。
  這幾天,都是這樣的情況。前幾日還好,這兩日,也不知是吃膩了,還是每日下地出了汗水,總是覺得這樣的飯菜,不能填飽肚子——她想吃肉啊!
  可現如今這個家,別說肉了,就連糧食也快沒有了。
  本來這家就不富有,勉強溫飽,可是自打她爹一個多月前去山上打獵,摔斷了腿,那是連家裡的老底都掏了,連唯一的那頭豬都沒喂肥,就給賤賣了——家裡如今下蛋的兩隻雞,都還是前幾日,她外婆送過來的。
  這樣的日子,還真是沒有盼頭啊。
  雖是如此,可她仍舊要吃東西。
  月如鉤,漫天星星閃爍。
  入了夜,因著離清水河不遠,絲絲涼風徐徐吹過。
  一家人坐在院子裡吃飯,一時有些安靜,只聽見田間地頭,蟬鳴蛙叫的聲音更甚。
  等得吃了飯,收拾碗筷,桃子忽的想起道:「娘,爹的藥要吃完了。」
  張氏還未開口說話,劉元和卻是道:「吃完就算了,我這身子也差不多了。」再吃藥,也就那樣了,連郎中都說了,他這腿,肯定要落下殘疾的,既然這樣,花那麼多冤枉錢做什麼。
  張氏卻是一眼都沒看他,「後日就是趕集日,梅子去一趟集市,再抓一副藥回來。郎中說了,這還得吃一副藥才行的。」
  青梅聽到「集市」兩個字,不禁眼睛亮了亮。對於萬靈集市,她這副身體原主的記憶,也是少得可憐啊。
  她現在心思算是徹底定下來了,知道回不去,既然這樣,那也就只有踏踏實實的過日子了。只可惜,她前世學的不是農業,不然啊,養殖種植,她總能做出一番家業來的。現在,她還真是後悔當初選擇行政管理了。
  不過,去集市瞧瞧,總是好的。
  好歹也能弄清楚周圍的環境。
  這些天,她可算是睜眼瞎了。雖然知道這裡有皇帝,這個村叫長嶺,可其他的卻是一概不知了。這是什麼朝代,這裡又是哪個州哪個縣……出去走走,總是能見見世面。
  「娘,到時候讓二妹陪我一起過去吧。」青梅見桃子嘟嘟嘴,雖是沒說話,可不高興還是有的,便笑著道。
  張氏想想這些天,兩個閨女幫著拔草,也是沒歇著,點頭答應了下來。
  桃子一聽,臉上頓時揚起笑意來——到底還是孩子呢。
  姐妹兩把碗筷收拾乾淨了,這才打了水洗漱。雖說這地方不缺水,可每日用水,都得去水井挑,現在家裡挑水的膽子,全都落在了張氏身上,姐妹兩自然要節約用水的——還是男的方便,這炎炎夏日,往清水河裡一跳,就能解決了。
  姐妹兩洗漱收拾好回房,剛好張氏端了一盆水進屋去——這是給她們爹擦拭身子。
  青梅笑著轉身。
  「大姐,你在笑啥?」桃子已經脫了外衣,盤腿坐在床上,問道。
  「沒笑啥。」青梅坐在床邊,「過來,把頭髮擦乾淨了再睡,不然明兒早上,又得沒精神了。」
  桃子樂呵呵的坐過來,任由青梅幫著她擦拭頭髮,「大姐。」
  「嗯。」
  桃子猶豫了一下,問道:「你還傷心嗎?」
  青梅愣了愣,「不了。左右都已經退婚了。」
  青梅已經換人了,怎麼會傷心呢。傻桃子。
  再說,她現在才剛好十五歲,來年開春,十六歲都沒有,那麼早成婚,她可真是不敢想像啊。
  
  ☆、2.第2章 02 竹兜
  
  張氏正給劉元和擦背,聽得他說起要編織背帶,讓她明兒砍兩根竹子回來的事時,手上動作頓了頓,隨即臉上有了一絲笑意,只是劉元和看不見,「你好生養著吧。等好了再做也不遲。」
  劉元和卻是不依,「反正躺著也沒事做。不如坐著活動活動。我這養了也有一個多月了,左右也就這樣了。」
  張氏聽得這話,臉頓時黑了下來,手上的勁兒也重了許多。本來聽著他要做事,心裡也是高興地,可聽他後面那喪氣話,讓得她心裡也是不痛快了。
  「你這是幹啥呢!」
  張氏不搭理他,使勁兒的擦了兩下,把帕子扔進木盆裡,「明兒就給你砍回來,你趁早都給我編好咯!」
  雖說也想讓他好生養上一段時間,可想著那喪氣話,擔心他整日裡不做事,胡思亂想的,倒是覺得,讓他手裡有事情做,還是不錯的。
  劉元和歎息一聲,「你說你這脾氣……」
  張氏搶話道:「我這脾氣沒有些人壞。」
  ——
  清晨,清水河旁。
  青梅把昨日換下的衣裳,放在河水沖刷下變得光華整潔的石板上,抹上皂角,才用木棒不停的敲打,等得渾濁的水流掉,她這才放下手中的木棒,把衣裳放在清水河裡抖開。夏日清涼的河水,讓人覺得十分舒服。衣裳這樣抖開兩三次,又放在石板上揉搓,等得最後擰乾,也就洗乾淨了。
  這也有半個多月沒下雨了,雖然晨起,可這幹活,依舊有些熱。
  青梅把帕子放在河水裡拿起來擰乾,擦了一把臉,頓時覺得舒適了不少。
  抬起頭,看見清水河裡,正好有烏篷船駛過,朝著下游的方向去了。
  萬靈集市,正處於下游——清水河裡,有不少石灘。而萬靈集市那裡,便是清水中有名的白鷺石灘,綿延兩三百米,使得過往的船隻,都得在那裡停運轉貨。而萬靈集市,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漸漸形成的。
  看著烏篷船漸漸遠行,正準備收回目光,卻是見離得有兩三百米距離遠的岸邊,正有人從河裡提起竹簍。雖隔得遠,沒有看清楚裡面裝的什麼,可青梅卻是明白過來。這應該是在河裡兜魚蝦呢。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不過想著魚蝦,青梅卻是忍不住抿了抿唇。
  這嘴巴真的淡出鳥來了!
  便是沒有豬肉,能吃上魚蝦也是好的啊。
  想到這兒,有些興奮,洗好衣裳,便急匆匆端著木盆家去。
  張氏已經下地去了。這天熱,午時初,那太陽已經毒的,人們都不敢出門了。所以,張氏總是趁著天沒亮,就去地裡了。這兩日,得忙著給地裡的菜澆水呢;桃子大早上,把屋子裡裡外外清掃了一遍,又餵了雞,也是沒閒著的。
  青梅晾好衣裳,進屋,她爹已經起床了,「爹,剛才我在河邊洗衣裳,瞧著有人在那裡兜魚蝦呢。你可會編織那種竹兜?」
  劉元和見自家閨女那欣喜的眼神,還真是有些不忍心拒絕,可他卻是真的不會的。村裡有人在河裡兜魚蝦,就跟他閒暇時上山打獵一樣,都是拿回家來打牙祭的——哪裡知道,他竟會因此摔斷腿。
  「這個我現在還不會呢。要不,你去你胡三叔家裡一趟,他慣常是會編織這個的。先借一個回來,讓我瞧著編,說不定也是能的。」開始還細聲細氣的,有些語氣不足,不過轉瞬,卻是說的信誓旦旦了!無論怎樣,他都要學會的。連這個都不能做,以後就真的是廢人了。
  青梅見她爹這般,心裡自是高興地,便叫上桃子,一起去一趟胡三叔家裡。
  村子裡的房子,沿著地勢而建,或高或低,錯落有致;有磚瓦房,也有像她家一樣的泥牆茅草頂的房屋。房前屋後,種著橘子樹、櫻花樹,還有種了竹子的,蔥蔥鬱郁間,把房屋掩藏其中。村中的小路,也是和蜘蛛網似的,盤根錯節,可謂是一條路通向四面八方。
  桃子蹦蹦跳跳走在前面,青梅緊隨其後。片刻就到了胡三家。
  雖是同她家一樣,並排的三間房子,外加廚房。可這胡三家的房子,卻是明顯不一樣的。青磚壘砌的房子,上面蓋著的,乃是黛色的瓦片。最為重要的,還是這房子有二層閣樓——這裡的房子,倒是和她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樣的。她原本以為,農家都有一個小院兒,可這村裡的房屋,卻是鮮少見著有院落的。
  還沒走到院壩,遠遠地,見著屋簷下,有個六七歲左右的小男娃,正蹲在那裡,在玩盆裡的水。
  桃子笑著道:「柱子,三叔在家嗎?」
  柱子轉頭見了桃子,立馬笑呵呵道:「桃子姐,我爹在家呢。」說著沖屋裡喊了一聲,才笑道:「桃子姐,你最近咋都不出來陪我們玩了?」
  柱子自動忽略掉了跟在身後的青梅。
  桃子還沒回答他的話,胡三從屋裡出來,呵斥自家孩子,「你倒是以為誰都和你似的,沒長大!」抬眼看見是青梅姐妹兩,笑呵呵道:「你們姐妹兩過來找三叔,可是有事?」
  他個子不高,卻是生得虎背熊腰,鼻直口方。身上穿了灰褐色的短打,十分幹練。
  青梅一眼認出了這就是方才遠遠瞧見那在岸邊收竹兜的那人,忙是笑著道:「今兒找上門來,有事求三叔呢。我們想問問三叔家裡,眼下有沒有多餘的竹兜子,想借一個回去,讓爹瞧了,也學著編一個呢。」
  胡三聽了,面上露出喜色來,「你們爹腿上可都好了?」
  青梅搖搖頭,「還沒呢。不過是整日裡躺著,爹覺得悶得慌,想做點事。」
  胡三連連點頭,「手上有活計,也省得你爹想其他的。等等啊,不過是個竹兜子,家裡還有幾個呢。也是不值錢的玩意,哪裡借不借的,送與你們家去就是了。」說著到了旁邊的柴房,從柴堆上面取了兩個竹兜過來。
  青梅推辭道:「三叔,一個就好了,改明兒,說不定我爹也能編了。」
  胡三正色道:「不過兩個竹兜,都拿去罷了。一個讓著你爹學著編,一個也拿去河邊兜一些魚蝦家來。如今,裡裡外外,都是你娘一人支撐著,不容易,我這不過兩個竹兜,沒多大的事兒。」
  青梅本還有些猶豫的,桃子笑著,「大姐,你就收下吧。三叔手巧,編出來的竹兜,能網住許多魚蝦呢。」
  青梅瞅她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哪有自個兒勸自個兒收下別人東西的。不過想著這鄉里人家,多是樸素的。既然說送了與她,定是真心誠意的。她要是繼續推脫,倒是有些忸怩了。
  「那謝謝三叔了。」青梅落落大方,笑了笑。
  胡三擺了擺手,讓不要把這事放在心上。
  既然借了竹兜過來,青梅也想早些時候拿去河邊放下,便和桃子告辭。
  柱子撇著嘴道:「桃子姐,你不多玩會兒再走?」
  胡三氣得瞪了自家兒子一眼。
  桃子笑道:「我得家去做飯了呢,不陪你玩了。」
  胡三道:「趕緊家去忙吧。別理這臭小子。也不知哪日才能懂事。」
  桃子衝著柱子揮揮手,才跑上去追青梅了。
  胡三看著姐妹兩消失在竹林中的身影,微微搖頭,多好的閨女,那況家是個眼皮子淺的。也不瞧瞧,這劉元和家的大閨女,在張氏的教導下,多麼能幹的小姑娘。偏偏那況家覺得人家敗落了,將來會拖累婆家。也不瞧瞧,那張氏是怎樣性子的人,會靠女兒救濟?
  糊塗啊。真糊塗。況家退了這門親,有他家後悔的時候。
  ——
  劉元和仔細瞧著竹兜子,不禁感歎道:「胡三是個手頂巧的。」
  青梅坐不住,躍躍欲試,「爹,你先瞧著,我先一個竹兜去河邊試試啊。」說著話,起身就要往外走。
  劉元和趕忙叫住了她,搖頭笑著,「瞧你這急性子,這竹兜拿去河邊,也不是隨隨便便擱在哪裡都能網住魚蝦的。等你娘回來了,讓她帶你過去。」
  本琢磨著,那清水河又長又寬,水也清澈,魚蝦定是肥碩的,這竹兜往隨便擱置,就能網住一些的。不曾想,這還是技術活,得挑地方呢。
  青梅只得把手中的竹兜放在堂屋門口旁邊,「那我先去廚房,和二妹一起做飯吧。」
  廚房是另起的小房,依附在臥房旁邊,並不是很寬敞,呈長方形,水缸、案板和灶台並排著。桃子剛把柴火燒起來——別看只是燒火,青梅也試過,給她的感覺,那活兒,簡直比做飯還累。特別是現在天氣熱,坐在灶洞前,很熱。可家裡燒的柴火,都是秸稈之類的,一把火就燒過了,離不得人,不然又得用吹火筒吹了,也是麻煩事呢。
  桃子起身,正打算舀水洗鍋,青梅幾大步過去,「我來。」
  青梅拿起葫蘆做成的水瓢,往鍋裡舀水,洗淨後,又舀水燒著,準備等會兒下米。順便也把旁邊鐵罐裡舀滿了水——農村為了節約柴火,鐵鍋旁邊,都有這麼一個小罐,燒火做飯時,順便也能燒水,倒是節約了柴火。
  
  ☆、3.第3章 03 網魚
  
  太陽出來,才沒多會兒,這太陽底下就不敢站人了。太毒了,不小心就能中暑。
  青梅站在門口望了兩眼,沒見著她娘的影子,難免有些擔心。這麼幹活,身體有個好歹,那點掙的,怕是連著老本一起都搭進醫藥費裡去了。
  劉元和皺著眉頭道:「青梅,你戴著草帽出去尋尋你娘。」
  青梅取了牆壁上掛著的草帽,繫在頭頂,「我去看看。」
  雖然有些不情願在這麼狠毒的太陽光下奔跑,可到底心裡掛念著——這個家,現如今,全靠她娘支撐著,要是真有好歹,往後日子怕是更加難過了。
  出了村子,去了自家菜地,只看見樹蔭下放著兩個糞桶,卻是沒見著人影的。
  青梅扯開嗓子喊了兩聲,聽得靠近河水旁的竹林裡有聲音傳回來。鑽進竹林裡,看見她娘正站在那裡把砍來的竹子剔去枝椏。
  張氏聽見身後的動靜,「不是說了,太陽大了我就家來嗎,出來尋我做什麼。」
  青梅繞到她跟前,笑著,「這會兒太陽還不大啊?」雖是帶著草帽,可從家裡出來,這麼一會兒,汗水都濕透了,連臉龐都曬得燙燙的。
  張氏抬頭看了她一眼,「這竹林裡涼快著呢。你娘又不是傻的。不然早就家去了。」
  竹林靠近清水河畔,層層疊疊的竹葉,早已擋住了狠毒的陽光,不時有風吹過,還真的挺涼爽的。青梅等她娘看好竹子一起回去的,在旁閒著,卻是看見滿身是毛的竹筍上正趴著一隻暗黃色蟲子。還沒瞧仔細呢,它就撲哧著翅膀,飛走了。記憶中,這好像叫做筍蟲。
  張氏笑道:「咋不捉住呢,桃子向來最喜歡這個的。」
  捉住?這個青梅可真不敢。那筍蟲長了那麼多只腳,而且叫上似乎還有倒鉤,尖銳著呢。
  青梅搖搖頭,「娘幫二妹捉吧。我等會兒負責拖竹子。」
  「好的。」張氏慈祥的一笑。家裡變故過後,兩個閨女都變了不少。桃子比以前勤快了不少——地裡的活兒,兩口能忙得過來,很少讓兩個閨女下地。家裡又有梅子幫著,桃子自小就是個調皮的,沒想到這次忽然就懂事了;梅子也變了不少,性子變了,不愛說話了,沉默寡言的,想來,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齡,接連遭遇這麼大兩件事情,怎麼扛得住!
  張氏砍完竹子,帶著青梅尋了一下,捉著三隻筍蟲。直接把前肢給掰斷了,又用細小的竹籤扎進去。那筍蟲就飛不走了。張氏把三根竹籤遞給青梅拿著,去拖住子。青梅說她來,張氏笑著,「這竹林裡,拖著不好走路呢,你勁兒小,等出了竹林,等會兒娘挑糞桶,就把竹子你拖。」
  青梅跟在後面,有些好奇的看著筍蟲,手上微微使勁兒,竹籤亂顫,那筍蟲就立馬張開翅膀嗡嗡的飛了起來。手掌離得近,還能察覺到一些風呢。十分有趣。
  娘兩回家的路上,青梅把才纔去胡三叔家借竹兜的事情,和她娘說了。她娘聽了,靜了一會兒,方才說道:「往後不能隨便去別人家借東西了。」
  青梅一聽,連忙答應了下來。還好她爹方才給她提醒了,不然這事還真是不好應付——依她娘的性子,借東西可以,但隨便收了別家送的,那就是不行的!
  人窮志不窮!
  回到家,青梅把兩根竹子放在堂屋,進廚房,張氏正在洗臉,桃子拿著筍蟲,高興地正在那裡玩,見了她,遞了一隻出來,「大姐要嗎?」
  青梅笑了笑,讓她自己玩,也去洗手了。
  張氏洗完才進臥房把劉元和弄出了臥房。劉元和也是心急的,瞧著堂屋裡的竹子,就要拿著刀做事。張氏瞪了他一眼,「先吃飯,吃了再做也不急。」
  劉元和想著一家子人都還沒吃飯,總不能等他,只得先吃了飯,才拿起刀做事。
  青梅也是等不及,忙拉著張氏往外走,桃子也追在後面,只是家裡只有兩頂草帽,張氏便把草帽給了姐妹兩,自個兒紮了頭巾。娘三人往河邊去。
  這會兒已是午時,外面太熱,村裡的人都躲在屋子裡,倒是沒見著人影。
  娘三到了岸邊,青梅問起這放竹兜的經驗來,張氏笑著帶著姐妹兩沿著岸邊行走,不時囑咐姐妹兩注意腳下,這才說起往常的經驗,「這兜魚蝦啊,還得清晨和傍晚時,好兜一些的。這會兒晌午,正熱,魚蝦都沉到水底,卻是不好的兜的。不過,找著好地方,還是能兜上不好來呢。」
  「什麼算是好地方?」青梅這會兒也不覺得熱了,滿臉的興奮。
  倒是桃子一口搶答道:「得找陰涼處,最好是一天都曬不到太陽的地方。」
  張氏點點頭,「我家桃子真厲害。」
  桃子的臉頰讓太陽曬得紅彤彤的,眨巴著大眼睛,「我也是聽柱子說的。」柱子自然是聽了他爹的。
  張氏卻免不了皺眉道:「閒暇裡可不能一人到這岸邊來玩耍!聽見沒?」
  桃子嘟嘟嘴,「娘,知道了。」
  張氏帶著姐妹兩尋了一地,因著岸邊凹進去,兩邊又是高大的樹木,卻是一處整日見不見太陽的地方,而且這裡水草橫生,也是魚蝦愛棲息的地方,「就這兒了。」
  準備好後,把竹兜扔了拋了出去,這才慢慢的往回拖,離得稍稍近了一些,還不忘把手裡的竹兜,往底下壓了壓……
  青梅仔細瞧著她娘的動作,一一都記在了心裡,同時一雙眼睛,也是緊盯著竹兜。等待著豐收。
  待張氏把竹兜拖上岸,姐妹兩往跟前一瞅,雖說沒有大豐收,可竹兜裡的小蝦子卻是不少的;還有幾隻小魚翻著白肚跳著;裡面還有幾隻烏殼的螃蟹,當然,裡面也少不了甲蟲之類的水蟲。
  青梅原本還想著趕緊把東西度挑出來,沒想到她娘一下子把竹兜裡的東西全部倒進了麻布口袋裡——等得家去才明白,那甲蟲之類的,給家裡那兩隻下蛋雞備著呢。
  「娘,讓我也試試?」青梅躍躍欲試。
  張氏瞅她一臉的興奮,把手裡的繩子和竹兜遞給了她。
  青梅原本瞧著這活兒聽輕鬆的,可真等自己動手了,才知道這活兒只是瞧著簡單罷了——竹兜根本就沒有那麼聽使喚!
  張氏笑道:「別急,慢慢往回拖。雖說下面有水草擋著,可稍稍理順了,也挺輕鬆的。」說著手把手教了起來。
  有了幫手,青梅覺得輕鬆不少,不過這竹兜拖回來,也有些失望了,裡面的東西比剛才少了一半。
  「剛才的動靜,把東西都嚇跑了,這第二次肯定會少的。」張氏瞧出她的失望,寬慰道。
  青梅露出一個笑臉來。
  桃子瞧著覺得有趣,也嚷著要試試,不夠她手上的勁兒更小,張氏卻是不答應的,收拾好東西,帶著姐妹兩又是尋了一地,又扔了兩次竹兜,這才家去。
  雖說沒有逮著大的活物,可也算是豐收了。
  回到家,把小蝦子挑出來,用筲箕攤開,放在太陽底下曬,稍大一些的蝦子就留著吃。又把小魚兒都處理好,裝了滿滿兩大碗。按著青梅的想法,這小魚兒還是要炸出來才好吃,只不過可惜家裡沒有多餘的油,哪裡會讓她這麼折騰,便放棄了這個念頭,最後便打算,和那少有的幾隻螃蟹,一起燉湯。
  總算是有一道葷菜了。
  小火慢燉的魚湯,魚肉酥爛,湯汁乳白,本就鮮香可口的魚湯,再加上蟹肉,鮮味更足。雖說湯汁清淡,卻也是味道鮮美,配上菜糰子,可算是這些日子,吃得最為豐盛的一餐了。
  桃子亦是吃得小臉上都是滿足的笑意。
  青梅笑著道:「這魚湯熬了這麼好,吃了對身體肯定很好,爹可要多吃一些。」
  劉元和忙了下午,把竹子都劃成竹篾,並編了兩條背帶,還把它安在了背簍上。瞧著那背簍,應該又能背上幾個月了,心裡想著他總算沒有完全成為廢人,這會兒也是高興不已,點頭道:「我吃飽了的。你們娘幾個,把剩下的那些,也都分了吧。」
  張氏卻是不容他說,拿起勺子,先給兩個閨女都盛上了,又盛了自家男人的,再把最後僅剩的一點倒進了碗裡,「今兒吃完了,明兒又去兜就是了。左右耽誤不了多會兒的。」
  滿天繁星中,一輪彎月高掛。
  柔和的光灑下,輕輕地落在院子裡,和幾人身上。
  青梅端著碗,看著眼前的景兒,心中柔軟。雖說日子清貧,可這樣的日子,一家人相攜前進,幸福溫暖,卻也是讓人覺得心裡踏實。雖說命不好,穿越到了農家,可這溫暖的家,不過短短幾日,卻給了青梅生活下去的勇氣。
  許是那柔和的月光,不僅讓眼前幾人看得越發親切起來,就連她們身後的茅草屋,也讓她心裡踏實。有家,家裡有人,只要勤勞,便是在這農家,也不會餓死的。
  青梅點點頭,「嗯。明兒集市回來,再去兜魚蝦。」
  「我也一起哦。」桃子歡快的聲音響起。
  
  ☆、4.第4章 04 集市
  
  趕了半個多時辰,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想來應該是離集市不遠了。又走了小會兒,房屋漸漸多了起來。都是青磚黛瓦的二層小樓房。不過這還不是集市。得過了橋,對面的才是集市。
  石橋建在石灘上。
  先是一段平整的石橋,豐水期,坐在上面,腳就能夠碰到河水。等得走完石墩子橋,才拾階而上——這是一座單孔的拱橋。橋上的柱子上,雕刻著一座座小獅子。從拱橋下去,正好看見漢子,挑著重物,從沿岸的石板路過去。這應該就是貨船在轉貨了。
  青梅有些好奇的瞧著。
  「大姐,我們趕緊進集市去吧。」桃子也是鮮少過來集市的,這會兒也是高興,要不是來的路上,自家大姐一再囑咐到了集市,兩人要一起走的話,她早就先一步進集市了。
  青梅瞧她那著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和她一併前走。
  雖只是一個集市,但卻是有「城門」的。
  隨著人流進了大門,周圍的喧囂聲頓時大了起來。
  街道用石板鋪成,年久失修,有些不平整了,兩旁是林立的店舖,這會兒都已開門迎接客人了。
  青梅沿街走著,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這一切。
  街道上有挑著膽子的鄉下漢子,背著竹簍的老大爺,挽著籃子牽著孩子的小媳婦,其中也不乏和她一般年齡大小的小姑娘,彙集成了眼前的一派熱鬧景象。青梅忽的被這熱鬧的景象給感染了,拋去趕路過來的辛苦,臉上揚起愉悅歡喜的笑容。
  青梅和桃子一起,往集市裡面走去。
  街上的房屋,緊密的挨在一起,二層小樓房,樓下前面的房屋作為鋪子,樓上則是住房。越往集市裡面去,周圍越發的熱鬧,就連那街道,也變得窄小了。賣各類商品的,許是自家鋪子太小,屋裡已經擺不下,都在門前支起木板,上面擺著簪花、胭脂等數不盡的商品,便是那簡單的布鞋,也是樣式多種,有顏色樸素卻結實耐用的千層底布鞋,也有花色艷麗、精巧的繡花鞋。
  再往前走,還有在門前支著鍋爐,賣包子饅頭,亦或是豆花飯的人家,熱氣騰騰中,依稀看見店家淳樸的笑臉迎進客人,旁邊擺放著的桌椅板凳雖顏色暗沉,卻是收拾的乾乾淨淨。
  彎彎曲曲的街道,四通八達。
  路口處,或是沿著石階而上,不過十幾階,一條街道不知又通向何處。或是左轉,第一個店家是賣點心的,進進出出有不少的客人……
  青梅還沒來得及往哪裡走,卻已被桃子拽著向右邊去了。
  窄小的街道,一邊是店家,另一邊石頭壘成的地基上是高高的青磚牆,許是年歲太久,石頭的縫隙間,長著一撮撮蔥綠的雜草,更有不知名的小花,在這背陰處,頑強的綻放著。人來人往中,桃子小臉興奮地拽著青梅往前走。青梅偏頭看著桃子,臉上不自主的也放出了些許的笑意。
  淺淺的,像是透過樹葉灑下的細碎的光。
  前面有一處店家,不知賣的什麼,街道上,好多人伸著脖子往裡探。
  明顯的,桃子拽著她,也是往那處去的。
  待得走得近了,方才發現,遠處的熱鬧喧囂不屬於這處的,這裡個個都安靜極了。青梅探頭看進去,人頭攢動。正好奇這家做什麼買賣的,忽的聽見屋裡傳來一聲拍案聲!
  只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暗啞的聲音,卻是引人入勝。
  「見此人身高七尺開外,細腰乍背膀雙肩抱攏面似敷粉,寶劍眉斜入天倉,插額入鬢,一雙俊目皂伯分明,鼻如玉柱口似丹朱大耳朝懷,頭戴一頂亮銀冠二龍斗寶,頂梁嵌珍珠光華四射,雉雞尾,腦後飄灑,身穿粉綾色百花戰袍,掐金邊走金線團花朵朵,腰扎寶藍色絲鸞大帶鑲珍珠嵌玉寶,粉綾色兜襠滾褲足下蹬著一雙,粉綾色飛雲戰靴,肋下佩劍。站著那兒合兒,是威~~風凜凜氣~~宇~軒昂。正在看著董卓呢,他虎視眈眈,是怒~~目而視。」
  眾人聽得聚精會神,斂聲屏氣,待得最後一字落下,屋裡屋外一片安靜,不知何時,不知人群哪裡爆出一聲叫好聲,片刻間,叫好聲此起彼伏,如雷震耳!
  青梅被這麼一陣叫好聲給驚住,回過神來。原來這麼多人聽得是評書,剛才講的三國中的故事,具體不知是哪一場,正講到了呂布出場,那些漂亮的詞,恍惚一瞬間,就把呂布整個人喚了出來,站在了跟前,便是她對評書認知少——只記得以前一場電視節目介紹了幾個評書名人,這才識得評書,而方才便是所謂的「開臉」——在那麼瞬間,也是入迷了,真真是精彩之極啊!
  桃子睜著一雙杏仁眼,一蹦一蹦的,恨不得看看屋裡的情況。
  青梅壓低聲音,笑問道:「桃子很喜歡聽故事?」
  三國就是一場男人的故事,沒想到桃子卻是這麼感興趣。在場的,雖說男人佔了許多,卻也是能夠瞧見女子的身影。孩子更多——看來評書在這裡倒是人人都愛的。
  桃子點點頭,單手掩在嘴邊,笑嘻嘻道:「可惜上次聽得那個話本故事沒說了。」
  青梅見桃子這麼感興趣,本想讓她進去聽的,可是轉念想了想,還是決定不了。雖說來集市,她娘多給了錢,進去站著聽書,也不過兩文,但現在這個家,一文錢只怕恨不得掰成兩文錢用,哪裡能隨便花了。
  「那桃子就在這裡好好聽書,我先去買藥,順便逛逛集市,等會兒回來找你,行嗎?」青梅見她臉上笑意越來越濃,知道這是和她意了。
  「嗯。」桃子重重點頭。
  青梅又是交代了她不要亂走的話,才離開這處茶樓,往其他地方去了。
  集市愈發熱鬧了。
  青梅回到路口,沿著石階上去,等得走到深處,街上行人漸少,她才找到了她娘說的藥鋪——保安堂。此處也就這藥鋪的生意比較好了。進了藥鋪,還有幾人坐在外面等著候診。青梅直接走到了長條的櫃檯前,把藥方遞給了抓藥的小哥。小哥掃了兩眼,口道一聲好叻,便轉身抓藥——反正她是不認識藥方上的字的,鬼畫桃符——潦草得很!
  等得抓了藥,付了藥錢,手中已沒幾個子了。
  現在她算是懂了,不管擱哪個時候,這尋常人家,都是輕易不敢生病的!
  提著小包的藥,青梅出了藥鋪,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從藥鋪前走,拐進一道短巷,待得走出來,又是一條街道了。這才沿著街道往回走。在石階處,有一家賣掛面的人家。鋪子前,切割整齊的麵條,小把大把不均勻的摞在一起。店家樓上,沒有封閉的閣樓,並排掛著白亮的麵條,陽光傾斜而入,微微輕晃。
  這家面鋪挺大的,青梅見著有人扛著小麻袋東西進去,出門時拿了一把麵條,仔細一瞧,方才發現,這家麵條原來可以直接用麥子換取的——以物換物。
  青梅腳步只是稍稍停留,下了台階前走,才到了自由集市。這裡多是農家拜訪的地攤,五花八門,也算是種類齊全。青梅瞧見有賣小鴨、雞崽的,當然也有高粱枝幹編織的笤帚。青梅走走停停,到了有鋪子的賣肉人家。家裡沒豬油了,今日過來時,她娘多給了三十文錢,讓她買一些豬膘肉回去熬油。
  她們這樣的人家,也只有買豬膘肉了!
  那亮晶晶的,連肥肉都算不上的東西,把青梅的眼睛晃了晃。
  太刺眼了!
  青梅的眼睛往旁邊挪了挪。
  那瘦肉啊!那五花肉啊!那豬頭啊!
  每樣和她都是沒有關係的。
  雖說這點銅板也能買一兩斤好肉回去,可想著這肉買回去兩餐吃完了,往後吃菜又是沒有油水的,她還是按捺住心裡冒出來的念頭。
  「這位姑娘,要買什麼?」許是看見她在鋪子前站了許久,肉鋪肥胖、腆著大肚的楊屠夫問道。
  青梅朝著豬膘肉抬了抬下巴,「這個多少錢一斤?」
  「這個啊,十五文一斤。」楊屠夫道。
  呃!這樣三十文剛好可以買兩斤。
  青梅還沒說話,又有客人問了五花肉的價格,楊屠夫見了這新客人是從斜對面賣豬肉的孫屠夫那裡過來的,便想著把客人留住,直接給了實誠價,「這五花肉給十六文一斤就行了。」
  那客人聽了,覺得確實比旁的那家便宜一文,當下就買了兩斤。楊屠夫欣喜的切肉,過稱,然後收錢,再看向旁邊的小姑娘時,見小姑娘還沒走,不過笑盈盈的看著自己。心裡一頓,忙是笑道:「姑娘剛才問的是這個瘦肉?」
  青梅搖搖頭,指著旁邊的豬膘肉,「我要的這個,多少文一斤?」
  楊屠夫笑著,「哦!那個啊,這段時間豬肉降價了,那個肉不貴,你拿十二文一斤就成了。」
  青梅依舊搖頭,張嘴道:「十一文。」
  楊屠夫本就報了實價,這聽得又少了一文,臉色尷尬,「這價實在少了……」
  青梅懶得和他講價,抬腳就走,楊屠夫咬了咬牙,喊住了她,答應了說的價錢——這天氣熱,肉價降了,每家人買的也少,這要是賣不完,也擱不了多久。
  「那就給我來兩斤吧。」青梅想著在家她娘說的價錢,不由得笑了笑,看來她娘也是多久都沒來這肉攤了,肉價降了都不知。
  正準備付錢,青梅瞥見攤子的一角,眼睛亮了亮。
  
  ☆、5.第5章 05 同行
  
  青梅朝著角落抬了抬下頜,問道:「那豬皮怎麼賣的?」
  那堆豬皮都是小塊小塊摞在一起的,上面還能瞧見****,這麼擺在那裡,賣相實在難看。不過青梅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銅板,剩下的,怕也是只能買那個了。
  楊屠夫笑著邊切豬膘肉,邊瞅了一眼那豬皮,「姑娘打算要,那點豬皮有三斤,你給十二文。」
  青梅微微皺眉,搖著頭道:「那豬皮上面如若沒有****,這個價我倒是願意給的。只是現在這樣,我買回去只是拔毛都得費一陣好工夫呢!能不能便宜一些,只算做兩斤的價給我——八文?」
  楊屠夫笑了一下,「姑娘給的這個價,實在不能賣啊。」
  「便宜一些吧。往後再來買肉,定是尋到你家來。」青梅耐心道。
  這買肉都撿便宜的買,只怕家境也不是很好,哪裡會常來買肉。楊屠夫心裡這麼琢磨著,面上倒是沒有表現出來。眼睛掃了一眼秤桿子,差了二兩,便乾脆道:「這肉差二兩,要不我們一人退一步,這豬皮就給了你?」
  青梅在心中計較了一番,答應了下來,
  青梅還打算去集市逛一圈的,這提著幾斤東西多少有些不便,付了錢便和楊屠夫商量了一下,把東西留下來幫忙照看,等會兒再回來取。
  楊屠夫爽快的應了下來,把青梅買的東西放在鋪子門口的籮筐裡,隨手拿了麻袋蓋著。
  青梅提著藥包回了自由集市——剛才見了,自由集市這邊有一道小門——從小門出去,楊柳拂岸,往前走幾步,有台階而下,沒入清澈的河水裡。石階上,有婦人正在漿洗衣裳。此時陽光灑下,溫度升高,有那熟悉水性的孩童,在淺岸上嬉鬧。水花四濺,金色陽光投在飛躍的水花上,光彩絢爛,熠熠生輝。稍遠處的船家,則在忙著裝載貨物。赤著胳膊的漢子,身子微彎,肩上扛著重物,臂膀上,肩胛上都隆起了肌肉,幹得熱火朝天。
  青梅沿著城牆過去,又從大門進了集市,進去便拐彎,走了另一條路,待得走到旁邊的那街道上,這才發現,旁邊這街道要冷清不少。過去的第一家,就是鐵匠鋪子,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的聲音。鐵鋪門前,依舊擱置了木板,上放著各類鐵器:鋤頭、剪子和菜刀等。
  青梅拿著一把菜刀瞧,雖說才打造出來,也沒用砂石打磨,可這重量和握著的手感卻是極好的。
  正待細細瞧,鐵鋪裡面就有一股熱浪捲了出來。
  青梅抬頭頭看向鋪子裡面。
  風箱嗡嗡的響著,爐子裡的火燒的通紅,有位中年漢子把從爐火中燒的通紅的物件取了出來,放在檯子上,旁邊立著的年輕男子,揚起手中的大錘,胳膊上肌肉隆起,青筋微凸,然後重重的落下。許是鐵匠鋪裡太熱,又或是不停的使勁兒,年輕男子身上的褂子已經濕透,貼在了身上。隨著他的動作,依稀看見胳膊揮動間,身上所有的肌肉都牽動了起來。
  大夏天,呆在這樣的火爐子裡,還真是一件辛苦的事兒啊。
  看來這賺錢,壓根就沒有輕鬆的活兒。
  「好了。」中年漢子出了聲,年輕男子才停下手中的大錘,「你先歇口氣,招呼客人,這剩下的活兒,我來。」
  中年漢子說著拿著小錘敲打了起來。
  而那年輕男子順手拿了肩上的毛巾擦臉,轉身走出來,「姑娘可有什麼需要的?」
  青梅一愣,臉上神色有些不自然,忙放下手中的菜刀,笑了笑,「我就看看。」
  年輕男子沒說其他,微笑中,黑□□的臉龐,白牙亮眼,「那姑娘看好了,有需要時喊一聲。」說著轉身去打水喝。
  青梅口袋裡一個子都沒有,決定還是不看了,轉身離開,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這口袋裡沒有錢啊,整個人不僅不踏實,連說話腰都挺不直了。剛才那話,把她給嚇的啊……還真是不自信。
  沿街前走,青梅算是明白這條街為什麼不熱鬧了,原來這街有許多鋪子用來做了倉庫呢,還有的店家賣的就是竹篾編織的背簍等物件,這段時日也不是農忙,客人自是不多的……
  走了小會兒,拐彎,前面便是那說評書的茶樓了。
  青梅在人群中找到桃子時,桃子正趴在窗戶前,許是她人小,才擠到了前面去,青梅怎麼都過去不了,只得微微揚聲喊她。桃子聽見聲,回頭露了個小臉,三兩下就從人群裡擠了出來。那叫一個麻利。
  「時辰不早,該家去了,等會兒太陽毒了。」青梅低聲說道。
  桃子雖面露不捨,嘴上卻是一下答應了下來,「嗯,娘說了要早些回去的。」
  青梅和桃子出集市時,也有些許人往回走了,正好看見有人上了船。上南村離萬靈集市算是近的了,所以基本上都是走路過來的,有那稍遠的人家,可是起了大早,坐船才過來的……
  不過才巳時初,在太陽底下走著,那已是有些受不了了。姐妹兩往回走時,碰上了同村的。她大約都認得,笑著喊人打了招呼。
  「喲,青梅今兒趕集,特地來買肉呢。」花三娘瞥了一眼青梅兩隻手提著的東西,笑瞇瞇的道。
  花三娘算是上南村裡,有名的嘴碎之人,最愛的,便是和別人拉扯家常,說說東家短西家長的故事。兩家雖然隔得有些遠——一家村這頭,一家村那頭——但這顯然絲毫沒有影響花三娘打聽她家的事情。
  青梅聽著話中有話,笑道:「今兒特地過來給爹抓藥的。家裡沒油了,娘抽不開身,所以只能讓我們姐妹兩把這豬膘肉帶回去熬油。」說著看向桃子的手上。
  花三娘未說話,李家老嫂子搶了話茬兒,「劉嬸子是個能幹的。」
  「青梅,東西重吧,拿給嫂子幫你背著。」李家老嫂子說著伸手接東西。
  青梅不好意思的推辭,只不過推辭不過,最後只得把手裡的肉給了李家老嫂子背著,道了一聲謝,自己則提了藥包。
  李家老嫂子笑著問她爹這幾日好些了沒,青梅也都一一答應了。
  花三娘許是覺得自己被冷落了,插不上話,忽的開口道:「話說起來,青梅也要放寬心才是,你在村裡這一輩女娃中,可算是拔尖的人,比起北村那何家丫頭,不知好了多少,那況老大兩口子是個沒眼光的……」見眾人都那一雙眼睛瞧著她,她似是猛地反應過來,掌了掌自己的嘴,「瞧我這嘴,咋就把那況家說親的事說了出來。」
  一副懊惱的樣子,仍舊不忘拿眼看青梅。
  同行的幾人聽得這話,都皺了皺眉,有些擔心的看向青梅:況家退親,青梅病了的事,村裡的人都是知道的,只是大夥兒沒有想到,這況家兩口子這次怎麼會這麼行事,才和劉家退親,就馬不停蹄的,又說了人家!
  青梅見幾人都看她,不知該做出什麼回應,心下計較一番,手指有些不安的絞著衣角,咬唇說道:「三嬸莫不要這麼說……如今,況劉兩家已沒了婚約,說親自是應當的,至於那位何姑娘,定是比青梅勤勞能幹,才能讓況家伯父伯母看上……」
  說到這兒,微微低頭,再是不說話,腳下只顧著往前走了。
  桃子狠狠地瞪了花三娘一眼!
  李家老嫂子拉住青梅,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花三娘看著青梅這般,心中得意。
  李家老嫂子皺眉看了她一眼。
  路上一時安靜,待得回到上南村時,李家老嫂子要送姐妹兩回去,青梅這會兒情緒平復,忙道:「今兒回來就多謝嫂子了,怎麼還好意思讓嫂子送我回去。」
  李家老嫂子見她堅持,只得把東西取出來給她,不忘安慰道:「剛才三嬸那話不要放在心上,她那人大夥兒都知道……日子還長著,往後總能好好兒的。」
  青梅抬頭打量著眼前的婦人,五十出頭,鬢角染了幾絲銀白,歲月在眼角沉澱,似是能從她的身上,看見屬於長者的智慧。青梅抿唇笑笑,「嫂子放行吧,我沒事的。」
  她雖然有屬於「青梅」的記憶,但那不是她!
  李家老嫂子微微頷首,「嗯,沒事就好。」
  回家的路上,桃子問道:「大姐,你還好吧?」
  青梅瞥了一眼小心翼翼問話的桃子,點點頭,「沒事。不過等會兒家去了,可不能和爹娘說起路上的事情,知道了嗎?」
  桃子點頭說好的。
  姐妹兩回到家時,已是巳時五刻了,更熱了。
  桃子小臉曬得通紅通紅的,青梅猜想,她這副身子要不是經過「風吹雨打」,怕是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還好的就是,她現在這副身子,多少有些耐磨的。
  「爹,上午都在編這個?」
  堂屋裡,劉元和正拿著竹兜在學呢,聽姐妹兩的聲,抬頭笑道:「瞧這滿頭汗,趕緊去打水洗把臉。」
  桃子問道:「娘還沒回來?」
  「你們娘剛才回來的,這會兒去地裡摘豇豆,也應該快回來了。」
  
  ☆、6.第6章 06 豬皮
  
  天熱,豬膘肉也不敢久放,桃子燒了水,青梅把肉放滾水裡煮了小會兒撈起來,切成塊狀,鍋裡燒乾,把肉倒進鍋中。開始時,油沒出來,還得翻鍋,等得豬油漸漸出來,青梅就讓桃子把火燒小一些——這家太窮了,油渣子是不能丟的。
  青梅不放心鍋裡,端了矮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取了豬皮出來拔毛。這是細心活。
  聽著院壩傳來聲音,青梅抬頭見她娘張氏回來了,草帽下面,那臉色陰沉,不知誰惹了她,青梅露出笑臉,喊了一聲。
  張氏神色一怔,有些僵硬的點了點頭,神色稍稍和緩,走到屋簷下,解了頭頂的草帽,順手掛在牆上的圖釘上,蓋住了上面的一串干紅辣椒。她提著籃子進廚房,看了一眼盆中的豬皮。
  青梅連忙解答道:「娘,豬肉降價了,買了兩斤豬膘肉後,我看著這豬皮便宜也就買了一些。」說著她有些拿捏不定的抬眼看張氏,對於這位娘的脾性,雖然知曉一些,卻還是有些擔心的。
  張氏頷首道:「拔仔細了。我把豇豆摘了,再一起做。」
  青梅心中鬆了一口氣,面上笑容更甚,「娘忙了半天,歇一會兒,這活兒我來就成了。」起身又去看了一眼鍋裡。
  張氏只把豇豆的頭尾去掉,打了水清洗乾淨,用筲箕裝著,過來和青梅一起拔毛。
  桃子搖著蒲扇,起身看了看鍋裡,許是好久沒有吃肉了,這會兒聞見這熬油的香氣,兩眼巴巴的望著鍋裡,情不自禁的抿了抿唇,嚥了一口唾沫,「娘,這差不多了吧。」
  張氏打算起身去看,青梅笑著,「娘,我來就行。」到灶台前看了看,「等這把火燒完吧。你也別急,小心等會兒燙嘴。」
  桃子不好意思的笑笑。
  青梅拿了笊籬隔開油渣子,這才一勺一勺把豬油舀進洗淨擦乾的油罐裡。小小的油罐,沒有裝滿。最後撈出鍋裡的油渣子。桃子巴巴望著,手上卻沒動。等得晾涼了一些,青梅取了一塊給桃子,「吃吧。」
  桃子看看她,又看看娘,沒伸手。
  張氏道:「自家的東西,吃唄。青梅也嘗嘗。」
  桃子接過油渣,小嘴咬了一口,唇上染了油光,亮閃閃的。青梅見她吃的開心,嘴角也跟著彎了彎,「娘,中午將就這油鍋,放點油渣,炒南瓜塊?」
  「行。」
  午飯做好,剛好豬皮上的毛也拔乾淨了,趁著灶膛裡還有火,張氏取了火出來,用火鉗夾著,把豬皮燒了一次,直接扔進水裡泡著,一家人這才在堂屋裡吃飯。
  青梅盛了玉米粥,遞給她爹,不小心瞥見她爹手上有幾道口子,轉念一想,明白過來,這是編東西時,竹篾割傷的。青梅細聲道:「爹,往後編東西慢一些。這才開始學,左右不用急的。」
  劉元和卻是笑一笑,「這點傷算不得什麼的。」
  張氏瞪他一眼,氣哼哼道:「別管他,自個兒不愛惜自個兒身體,管他有什麼用!」
  青梅不好再說什麼。
  午飯吃的玉米粥和炒南瓜,可能是因為南瓜上面沾著油渣沫子,青梅倒是覺得吃了幾日的玉米粥沒有那麼寡味了。
  只不過這大中午吃飯,像是下體力活似的,饒是青梅吃得慢,渾身也出了汗。就更別提桃子那滿頭的汗珠子了。吃了飯,都洗了把臉,這才覺得涼爽了一些。
  收拾碗筷後,張氏把案板底下的酸菜罈子挪了出來,揭開蓋,裡面飄出一陣酸香。
  別小看了這罈子,一家人的下飯菜多是源於它的。
  「娘,抓點蠶豆我吃吧。」桃子笑著。
  蠶豆曬乾過後,放進酸菜壇中,浸泡後,也是一道極好的酸菜。
  張氏從罈子底抓了蠶豆出來,桃子忍不住吃了幾顆,「大姐也吃。」
  青梅搖頭,「你也少吃幾個,這麼鹹!」
  張氏邊把豇豆放進壇中,讓鹽水浸過,邊道:「這罈子也空了,改明兒挖了□頭,順便也放幾個。」
  青梅卻是吃不慣這□頭的,「娘,今年□頭能挖多少?」
  張氏聽得這話,臉上露了笑臉,「今年□頭能挖四五百斤的,趁著現在時辰早,還可以拿去集市換幾個錢的,所以過了明兒,就可以挖了,這樣下次集市,也就能拿去賣了。」
  青梅聽說能換幾個錢,心裡也高興——她也想掙錢啊,只不過眼下卻是找不了什麼好的法子。這事也急不得,得慢慢來啊。
  夏,天變得很快。
  青梅靠在門口打瞌睡,醒來時,外面已起了風,連天也暗了下來。
  堂屋裡,她爹坐在那裡編竹兜,她娘坐在不遠處,靠著牆根,手裡搓著粗麻——用來打草鞋的。堂屋外,烏雲壓頂,烈風捲過,屋裡,兩人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各做各的,青梅看著,忽的覺得心從未如此寧靜過。
  不多會兒,雨滴嗒嗒的落下。初時,不過窸窸窣窣的幾顆,片刻後,雨滴越發密集,也更加急了。站在門口,看著院壩上,雨水匯流,流向低處,積起水坑,雨滴落下,打起一個個水泡。茅草屋,青梅本來還擔心這房子遮不住雨的,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可以稍稍放心了。屋裡也不過有那麼兩處漏雨,放上盆子過後,就無礙了。
  青梅本希望這雨下久一些,不過,半個多時辰,也就漸漸地小了。
  到得後來,太陽出來,竟是還下著小雨。
  張氏見雨小了,起身出門。
  這些日子下來,青梅也知道了,這樣的小雨不礙事的,總比那烈陽底下幹活好,也道:「娘,我和你一起下地去吧。」
  張氏笑道:「我這是去稻田里看水呢,你跟著去能做什麼?」
  青梅一聽,可不是,這去稻田里看水,她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也就頓住了腳。
  晚上,青梅把豬皮放進鍋中用水煮熟,後撈起來,放鍋裡炒了一次。天熱,這肉也只有做熟了,才能稍稍放久一些。最後取了少許豬皮,和著土豆塊放了剛才煮豬皮的湯水一起燉。
  許是大夥兒好久都沒有吃肉了,晚上吃飯,個個都道今兒晚上這菜好吃。
  「梅子的手藝可是越發好了。」劉元和瞧著自家的閨女,笑瞇瞇地說著。
  「爹,真有那麼好?」青梅笑著,其實這菜,除了油鹽外,就加了紅辣椒和少許的蝦仁提鮮,也不見得多麼好的。不過是因為有肉在裡面,才說好吃呢。
  這豬皮,本來她更偏愛做成肉凍吃的,可為了能多吃兩次,她還是決定就吃肉皮了——家裡也沒有那麼多柴火,慢慢熬製肉凍的。
  劉元和點頭道:「難不成爹還哄你不成?不信,問你娘?她娘,你說是不是?」
  青梅發現娘看著她出神,喊道:「娘?」
  張氏回過神來,笑道:「嗯,這手藝比以前好了許多。」心裡卻是越發心疼。她養的這麼好的閨女,卻不想到頭來,會因為家裡,耽誤了她的終身大事。
  想著午前,她摘了豇豆從地裡回來,花三娘說的那些話,心裡便是窩著一團火……
  桃子連連點頭,「真的好吃的。」
  幾人瞧著腮幫子鼓鼓的桃子,忍不住笑起來,張氏道:「知道你姐做的好吃,往後就跟著好好學著。」
  「哦!」桃子嘟著嘴,點點頭。
  雨後的晚上,天氣涼爽不少,家人坐在一起,吃得開心。
  飯後洗漱,張氏說著明兒的安排,打算趁著下雨了,去山上挖竹筍。
  青梅倒是忽的記起這事來。除了春筍,這裡還有夏筍可以挖。只不過不是平日裡砍竹子的竹林裡挖筍的。竹林裡的筍子,外面長了一層毛,粘在身上那是奇癢,而且那筍子去了外皮,真正能吃的部分,實在少,便是沒人去挖的。而山上的另一種竹子,平日裡除了能砍來做柴燒,卻是不能劃竹篾編織東西,不過,它產出來的筍子,卻是胖胖的,就連外皮上的毛也沒那麼多。
  翌日,天未亮開。
  張氏叫上青梅,一起進山。距離有些遠,走了兩刻鐘,才進了山。叫上層層疊疊的竹葉堆積下,旁的雜草比較好,雨後,踩上去軟軟的。青梅跟在後面,往山上走去。
  雨後,竹筍似是一夜間長高了不少,再加上她們娘兩來得早,沒一會兒就裝滿一個背簍。這會兒,竹林裡,響起其他人的聲音,這是又有人進山了——山裡的人家,趁著現在地裡還不是那麼忙,都會進山來挖筍的,一是可以挖來家去泡進酸菜罈子裡,二來也可以曬乾了過冬菜少時吃。
  張氏手上動作更快了,不停的挖,青梅便跟在身後,把竹筍裝進背簍和挑籃裡,看怎麼能多裝一些。
  饒是如此,娘兩也是忙了一個多時辰才裝滿。
  張氏看著滿滿的背簍,又撿了幾根筍子放進挑籃裡,青梅有些擔心道:「娘,你能行嗎?」她說的有些底氣不足,因為這背簍裝滿過後,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背回家,「娘,要不我們跑兩次?」
  張氏搖頭,「這些我行的。」
  娘兩往回走,來時兩刻鐘的路程,回去走下坡雖然輕鬆一些,可都是負重前行,路上歇了兩次,回去花了有兩刻多鐘。只是,這還沒走到院壩,遠遠聽見一陣喧鬧聲傳來。
  
  ☆、7.第7章 07 發怒
  
  繞過房子,看見院壩外面站著好些人。
  「……先前聽說你這摔斷腿後,脾氣就不好了,我原本還是不信的。不過今兒一瞧,還真是這樣。我們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何必這樣。兒女們的婚事,當初也是好生商量過後,散了的。今兒,看在鄉親的情分上,我上門遞帖子,你也不用這般拒之門外!難不成,因著退婚了,我家金貴還不能說親了不是?」蔡氏堵在大門口,喋喋不休說著。
  「滾!」屋裡傳來一聲怒喝。
  桃子站在門口,張著雙臂,怒沖沖的瞪著蔡氏。焦急的她,不斷的望向門外,忽的看見從茅屋外面過來的人,揚聲喊道:「娘。」
  院壩上的人,這才發現張氏娘兩的身影。
  蔡氏轉身看著張氏,眉頭一挑,笑道:「妹子可算是回來了,快些來勸勸你家男人吧,我今兒不過上門遞帖子,險些讓你家男人給打著了!」說著踢了一腳跟前的竹兜。
  張氏臉色陰沉,把挑籃放在屋簷下,慢條斯理取了扁擔下來,走到蔡氏跟前。蔡氏給她這氣勢嚇了一跳,不禁往後退了兩步方才穩住身子。張氏面不改色,「帖子?什麼帖子?」
  握著扁擔的手緊了緊。
  蔡氏面上一喜,從懷裡掏出帖子來,「我家金貴定了北村何家丫頭,定了良成吉日,就在半個月後。」她原本不打算過來的,可家裡男人想了許久,終歸還是決定讓她送一封帖子過來,說是同個村裡的,兩家原先也有些交清,不遞帖子說不過去!
  張氏拿過帖子,一眼都沒瞧,當下撕了粉碎,也不顧蔡氏不好的臉色,陰測測道:「自是那日退婚,劉家和況家往日的情分,早就斷的乾乾淨淨,也用不著再做這些面上的工夫!往後,還請你況家人不要再登我劉家的門,免得再被家裡脾氣不好的男人打罵!再者!」張氏眼睛兀地瞪得滾圓,「我劉氏也不是個軟性子的人,別人要是以為我家裡的男人不中用了好欺負,我也正好讓人好生瞧瞧,我撒潑打諢起來,誰的臉都不好看!」
  蔡氏眼角抽搐,嘴上本是不認輸,要辯上幾句的,可迎上張氏那嚇人的眼神,到了喉嚨眼的話竟是吐不出來。張氏一身的力氣,可是比村裡有些男人都還好,自己可不是她的對手。
  「還不走?」張氏問道。
  蔡氏哼了一聲,「走就走!斷了乾淨也好,你劉家也見不得有多好……」話未完,張氏把扁擔拿了起來,蔡氏嚇得轉身就走,嘴裡嘀咕的,旁人卻是聽不清了。
  張氏看向圍觀的大夥兒,笑了笑,「這外面太陽大,大夥兒要不進屋坐一坐?」
  人們臉上多少有些尷尬,紛紛都說不用散去了。
  張氏看了一眼地上的竹兜,對桃子道:「給你爹拿進去。」
  她沒進屋,轉身去廚房拿了刀,開始剝筍子。
  青梅進了堂屋,劉元和瞧著她,憤怒緊繃的臉色忽的塌了下來,都是他給害的。都是他給害的啊。青梅見他臉上神色複雜,不知該如何勸說,只得道:「爹,你可不能把這竹兜亂扔,要是壞了,我拿什麼去捕魚蝦?」
  劉元和本以為自家女兒知道況金貴定親,又會傷心,沒曾想會是滿臉平靜,跟沒事人一樣。他不禁擔心道:「都是當爹的耽誤了你。」
  青梅抿唇笑了笑,「李家老嫂子說得對,日子還長著呢,往後會好好兒的。爹,剛才和娘進山挖了好些竹筍,你先編東西,我去幫娘剝竹筍了。」
  劉元和看著女兒出去的背影,愣了愣。
  日子還長著呢,往後會好好兒的。
  人還活著,總得有個奔頭,要想日子好好的,就得打起精神氣來……
  屋簷下,張氏用刀在竹筍上劃上幾刀,青梅沿著刀口剝去外皮。剝去外皮後,露出白胖胖的筍子。筍子尖兒上,有一層嫩皮,也是能吃的,桃子把它一張一張揭下來,單獨放著。
  青梅瞧著這麼多筍子,問道:「娘,這些筍子,你都打算怎麼做啊?」
  張氏心中有事,可也擔心女兒想多了,不敢表露出來,道:「放一些在酸菜罈子裡,剩下的曬乾過後,收起來過冬也可以吃的。」
  「娘,這麼多筍子,咋不拿去賣哩?」青梅道。
  張氏笑道:「這東西山上就有,拿去賣,誰會買?」
  青梅道:「反正後日集市,你要去集市賣□頭,到時候順便帶上一些筍子,可以試一試啊。也不礙事的。這筍子上山去挖耽誤工夫,再說還要拿回家來收拾,我們這收拾乾乾淨淨了,拿去集市賣,反正是山上挖的,我們不過話工夫收拾罷了,到時候價錢不賣貴了,就賺辛苦錢,定是有人願意買的。」
  這竹筍剝皮過後,老得快,下了鍋燒水煮熟後,再用清水泡著,便是夏天,經常換水,也能放上好幾天的,後天拿去集市肯定能行。
  「到時候我陪娘一起過去吧。我可以幫著娘做買賣的。」
  張氏見她臉上那迫切的希望,又覺得這話在理,想了想,「不然,我們到時候試試?」
  青梅笑得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來,「嗯。放心吧。肯定能賣出去的。」
  小農經濟裡,自給自足的觀念太深了,便是那□頭,也是因著家裡實在太多,吃不了才拿去賣了換錢的。
  剝好竹筍,取了小部分切成長條放進罈子裡,另外的,都用水煮了一次,拿來曬的,亦是切成條狀,其餘的,則打了清水泡著。
  午飯,青梅把油渣剁成碎末,加了小蔥,拌好包在蕎麥餅裡,放在鍋中蒸熟。
  有肉的日子,一家人吃飯,胃口都是極好的!
  用了飯,青梅洗了碗過後,「娘,我想去河邊放竹兜。」張氏不放心,要跟著一起去,青梅道:「娘,下午還得下地,你歇一會兒。我每日都去河邊洗衣裳,知道小心的。」
  青梅說了,也不等張氏回答,把家裡的兩定草帽都取下來,帶上桃子出門去——要不是這古代,天這麼熱,她早就跳進河裡游泳了。只可惜現在再熱,她也得忍著。清水河,那麼清澈的水啊,和那游泳池過濾的水相比都還要清澈,可惜不能下去。
  還沒出門,卻是有人出現在門口。
  「大伯大娘。」
  男孩十五六歲,膚色微黑,個子有一米六幾,生了一張方口,笑起來,露出白白的牙齒。
  青梅識得他,二叔家的堂哥劉長明。父輩劉家兩兄弟,當年雖說她爹娘稍早一些成婚,可也早不了多少,再加上她前面有一個男娃從娘胎裡出來,沒幾日就丟了,所以反倒是二叔家的長明成了這一輩的最大的一個。
  劉長明手裡提著半隻兔子,進屋笑呵呵道:「我在靠山的玉米地裡放了一個夾子,沒想到今兒早上過去,發現捕著一隻兔子。」
  張氏瞧見,忙讓他拿回家去。
  劉長明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擱,板著小臉道:「往日大伯捕了東西,也拿了不少去家裡,今兒也就半隻兔子,大娘可不能不要。」
  張氏聽得這話,卻是沒說什麼了。
  這幾日,青梅倒是聽她娘抱怨過二叔一家的。爹摔了過後,看病時,二叔家掏過兩百文,本來心裡也是記著的。可前幾日,二嬸嘴裡總是念著,長明要說親了,家裡短缺……娘就抱怨這二叔一家是怕她們再上門借錢,到時候還不上。
  印象中,這二叔一家卻不是吝嗇的,平素裡家裡要是得了吃食,也會給家裡送一些過來的。只是,那錢財看得比較重罷了,輕易不肯鬆手的。
  青梅也知道,她娘這話不過是抱怨給她爹聽的……
  劉長明看見姐妹兩頭上都繫了草帽,問道:「這是打算去哪兒?」
  青梅笑道:「哥中午有空吧?」
  劉長明點頭,「嗯,咋了?」
  「我和桃子打算去河邊網魚呢。娘不放心,要不,你和我們一起過去吧?」青梅軟聲求道。
  「大娘,我和兩個妹妹一起去吧。」劉長明看向張氏道。
  張氏這倒是放心了,長明是熟悉水性的,應了過後,仍舊不忘叮囑最小的桃子,去了河邊,可不能調皮搗蛋,桃子滿口的應了下來。
  等得出去,青梅笑呵呵道:「今兒哥不過來,娘怕是不會答應我們姐兒兩的。」
  劉長明瞅她得逞的笑意,「這會兒那河邊又沒個人,大娘自是擔心你們兩的。」
  青梅被說教,笑了笑。
  桃子則歡快道:「大哥,我們快過去吧。」
  青梅也不過練了幾次,放竹兜拖竹兜的動作仍舊生疏,不好好在長明跟著一起過來,有他的幫忙,兄妹兩倒是網了一些起來。
  青梅算是決定下來,往後,這網魚蝦的時間怎麼也要抽一些出來的。不管怎樣,這拿回去添菜出來,也算是葷菜。還是不要錢的。
  忙了一陣後,兄妹三人回去,青梅要分一些給長明,長明笑著,「我要吃,帶上長亮那小子一起去網就是了。這些你都帶回家去。」長亮是長明的二弟,今年十二歲了。
  青梅見此,倒是沒有客氣了。分道後,和桃子往回走,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8.第8章 08 生意
  
  金色的陽光透過路邊蔥鬱的樹葉縫隙間,細碎的灑下來,投下斑駁的光。姑娘紮著雙丫鬢,戴了一朵淺色的頭花,從樹下走過來,巴掌大的瓜子臉上揚起笑容,剛好有光輕盈的落在她的臉龐上,雖穿著粗布衣裳,卻是像極了向陽的葵花,朝氣蓬勃。
  青梅識得她是「自己」的閨中密友——今年十五歲,待字閨中,還未說親。
  「我正打算去家裡找你呢,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你們姐兒兩了。」石小妹走過來,朝著她們手裡看了一眼,「這中午去網了多少魚蝦?」
  「才開始學,今兒還有堂哥幫忙,才網了少許。」青梅笑道:「找我可是有事?」
  石小妹嗔了她一眼,「沒事便不能找你?」說著接過桃子手裡的布袋,「難不成打算就站在這兒說話?」
  青梅知她性子爽利,也愛與她打交道,笑著,「那我們先家去?」
  三人說笑回了家,石小妹先向堂屋裡做事的劉元和夫妻兩問了好,又絮叨了幾句,才和青梅一起到廚房,幫著青梅一起分揀魚蝦和水蟲等。
  石小妹停下手中的動作,拿眼直直的打量著青梅。不知為何,青梅讓這樣的眼神看得心裡直發慌,抬頭迎上她探究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我臉上有髒東西?」
  石小妹搖頭道:「聽到況金貴定親,你都不傷心了?」
  青梅輕咦一聲,問她:「那是想看我哭得死去活來傷心呢?還是像現在這樣?」
  石小妹斬釘截鐵道:「當然現在這樣好!早先看你傷心成那樣兒,我也不好多勸。那況家雖有些家底,可那況金貴。」說到這兒停下,又看了青梅一眼,見她面色平靜,心中定了定,繼續道:「那況金貴我卻是瞧不上的,生的皮白肉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說的好聽了,現在在讀書,將來要考取功名的。可看他那裝模作樣,也不見得在多麼用心,將來能不能考上功名都還不是一定的事兒!」
  青梅聽得樂了樂,笑道:「好歹人家現在也是童生了,哪裡有那麼不堪。」況金貴在讀書上,多少還是有些天分的,石小妹這般說,也不過是安慰她罷了,「這要是讓外人聽見這話,指不定又得給你惹麻煩了。」
  石小妹撇撇嘴,卻是不在意的,「不管怎樣,你真的想開了就好。難不成除了他況家,你還找不到好人家了!」
  青梅抿唇笑笑。成親這是她倒是不急的,她年齡還小著呢。不過,就她家現在這情況,要想找到好人家,還真的有些困難啊!想來,她爹娘肯定是著急的。
  石小妹見她神色間輕鬆自在,想來在這事上,真的看開了,心裡也鬆了一口氣。不說這話,又說起旁的事情。
  直到申時末,太陽漸弱,石小妹才告辭家去。這會兒雖說太陽沒有那麼烈了,可屋外的溫度卻是很高的。走在路上能夠清晰地感受一陣陣熱浪壓著地面捲過。
  青梅卻是沒在家躲著,和她娘一起下地去了。
  第二日起了大早,下地去挖□頭。
  張氏負責把□頭從地裡挖出來,青梅和桃子姐兒兩拿著刀削□頭。忙了一個半時辰,□頭裝了兩個挑籃,張氏挑去河邊泡著。太陽落山,張氏才去淘洗□頭,青梅和桃子依舊過去網魚蝦。等得家去,姐兒兩做晚飯,張氏則把大個的□頭挑選出來明兒去集市上賣。
  這樣緊趕慢趕的忙碌,戌時兩刻才忙完吃晚飯。
  又是清早,娘兩帶著□頭和竹筍去了集市。
  青梅背著竹筍,負重前行,步子雖慢,卻也堅持到了集市。
  進了集市後,因著兩人過來,便佔了兩處的地兒,張氏又去打水,給竹筍換水。清水中,白嫩的竹筍,看上去越發的鮮嫩了。便是那□頭,也是精心挑選出來的大個兒,而且沒有青頭,擺出來後,賣相就很好。娘兩還在一起收拾攤子,就有婦人挽著菜籃子,過來詢問□頭怎麼賣。
  「三文錢兩斤。」張氏帶著笑臉,「這□頭在家挑了一次的,小個兒的都沒要呢,你瞧瞧,這□頭多好。」
  青梅雖不喜這□頭,不過□頭卻是這裡夏日的一道小菜,不僅可以用來製作酸菜,就是用來拍了過後拌上鹽等簡單佐料,吃涼的,也是極好的。
  這不,這賣相極佳的□頭擺出來,就有人稱了兩斤。
  瞧這麼快就有了開門生意,張氏心情極好的。想著今兒這一百來斤□頭,也能換上百多文錢了。
  青梅取了一些□頭和竹筍,另外支起地攤。
  自由集市上的地攤漸漸多了起來,連前來買菜的人也多了起來。
  青梅還是第一次擺地攤,心中多少有些緊張,面上也有些不自在的。看著面前來來往往的人,向來不膽小的她,竟是略微低了低頭。本以為這不過是尋常的擺地攤罷了,沒什麼了不起的,等真站到了這兒,青梅才總算能夠理解它的艱辛來。
  不遠處的張氏照看生意的同時,不時有些擔心的朝著青梅的方向看了一眼——過了好一會兒,青梅那裡的生意都還沒開張——還是該讓她在身邊學著,等得會了再單獨支起攤子的。
  半響不開張,青梅也著急,偷眼看了看她娘,正忙著給客人稱竹筍。
  青梅想想,今兒好歹是自己提起要過來一起擺攤子的,要是一點都賣不出去,怎麼能行!又想現在的生活環境,要是再不爭氣,努力賺錢,以後說不得就吃不上飯了。
  一時半會兒,想了許多,張了張嘴,輕聲喊道:「大個兒的□頭,白嫩的筍子咯。」聲音雖細,不過到底喊出了聲。青梅抬起頭來,又稍稍提高聲音喊道。
  可能是她的喊賣起了作用,沒想到隔了小會兒,終於做了開張生意。
  不過這開張生意,弄得她多少有些手忙腳亂,差點就把筍子掉在地上……總歸這第一筆生意也做成了!
  有了這次,青梅稍稍鼓起了勇氣,不時的出聲喊賣。
  不過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原本和她娘一樣的菜,她的攤子門可羅雀,她娘的攤子前卻是絡繹不絕。明明有的客人在她的攤子前問了價,最後卻是在她娘那裡買了。都是一樣兒的價,這讓青梅那叫一個鬱悶啊。
  張氏看自己攤子裡沒多少東西了,又讓青梅收拾過後,娘兩把攤子並在了一起做買賣。
  青梅有些不好意思,她總共賣了不過三十幾文錢,也不知怎麼回事,明明後面她也鼓足了勇氣,還叫賣了,可生意就是比她娘的差。
  不過,她娘顯然是高興的。
  「往後就好了。」張氏看她臉上悻悻的,有些失望,道:「往後不用叫賣的,大大方方的站在那兒,有客人問了,再說。不然不停的叫賣,給人的感覺毛毛躁躁的,客人說不定就不願意買了。不過你今兒第一次做到這樣,娘很高興了。」
  巳時三刻了,太陽大了,曬得青梅臉頰紅紅的,「娘,這會兒人少了呢。不然,你在這兒守著攤子,我提著籃子,去四處轉轉叫賣吧。說不得那些忙碌的店家,沒空閒出來買菜,我這送過去,人家就要了。」
  「嗯。那先少撿一些,賣了再回來拿。」張氏瞧了一眼剩下的貨,這太陽漸漸大了,便是等會兒散了集,說不得那些店家也不會出門買菜的,便是答應了青梅的提議。
  青梅撿了□頭和竹筍裝了菜籃子,提著沿街叫賣,聲音不高不低,倒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又瞧見她籃子裡的□頭個兒大和白嫩的筍子,卻是沒講價,爽快的掏錢買了。
  青梅本來對自己做生意已經沒了信心,這也不過是不想在原地站著等客人想出來的法兒,沒想到客人竟是捧場的。沒多時,就把菜籃子裡的賣完了,又回去攤子取。帶來的竹筍不多,已經賣完了,她只取了一些□頭,再沿街叫賣。
  從茶樓過去,這會兒太陽正毒,街上沒幾個人,青梅依舊沒放棄,沿街叫賣。倒是有客人稱了四斤□頭回去,說是拿回家去泡酸菜。
  青梅提著菜籃子前行,還沒走到鐵匠鋪跟前,鋪子裡出來一人,「把□頭拿過來,我要稱一些的。」
  屋簷下,他伸手一招,高高大大的,像是抬手間就能夠摸到裡頂上的瓦片了。
  青梅提著籃子幾步前去,臉上帶著笑意,「這□頭個兒大,也沒青頭,你要幾斤呢?」青梅認得眼前的這人,那日集市見過。
  「你給我撿兩斤。我去取錢給你。」他說了話,轉身又回了鋪子去。
  青梅忙撿了□頭,等著他出來。
  再出來時,他應該洗了一把臉,原本因著炭灰髒兮兮的臉,這會兒擦洗乾淨過後,露出原本的面容來。墨發悉數紮在腦後,露出寬大的額頭,挺直的鼻樑上,眼睛深邃有神。他的膚色卻不是黝黑,應該算是小麥般的顏色。這高大威猛的身材,配上這麼一張臉,倒是挺好看的。
  青梅遞上□頭,「總共三文錢。」
  
  ☆、9.第9章 09 遇見
  
  青梅接過三枚銅板,臉上不自主的揚起笑臉,「客人慢走。」垂頭掏出布袋,把三枚銅板扔進去,依稀聽見銅板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好久沒有聽過這麼動聽的音樂了。又拉了拉布條,繫好布袋,貼身收著。
  男子瞧見她這動作,笑了笑,提著□頭轉身回鋪子去了。
  青梅提著籃子,繼續沿街叫賣,待得賣完籃子裡的□頭,回到自由集市時,攤子上還有最後一點□頭,有了客人來問,她娘直接算了半價給了別人。用她娘的話說,家裡都吃不完,還不如換幾個錢。
  張氏心裡估摸著今兒賣的銅板,心裡高興,看了旁邊跟著收拾攤子的青梅,「餓了嗎?去買兩個饅頭吧。」
  饅頭一個也才一文錢,不貴,可家裡現在這情況,還是節約一些比較好。
  青梅搖頭笑道:「這東西都賣完了,家去,桃子肯定把玉米粥熬好了,不用去買饅頭的。」
  女兒這般懂事,張氏心裡酸楚,「那行,家去吃飯。」
  娘兩收拾好東西,青梅以為直接出集市了,不過她娘走在前面,卻是沒出城門的,青梅問她娘:「我們這去哪兒?」
  張氏笑道:「你爹出事那會兒,把家裡的砍刀弄丟了,這幾日還是用的你二叔家的,今兒去買一把。」說著話,到了鐵匠鋪,張氏把木板上的砍刀拿起來,握了握,試手感。
  「嬸子試試這把刀?」年輕男子目光從青梅身上掃過,看著張氏,手裡拿著一把砍刀介紹著。
  張氏換了他手中的刀試了試手感,有些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刀多少銅板?」
  年輕男子笑道:「四十文。」
  張氏沉吟一聲,道:「李家哥兒,這價高了,你看能不能便宜一些?」
  李家哥兒?青梅猜想,這應該叫的就是跟前的男子吧。
  「嬸子。這說的都是實價呢。我們也就賺個辛苦錢,要是再便宜,可是連你家□頭都吃不上了。」李順竹笑說著。
  青梅湊到她娘耳根前兩三句說了剛才的事,張氏聽了點點頭,不過仍是道:「你看這刀三十六文能不能賣,要是能賣,我就拿一把。」
  李哥兒面露難色,還未說話,又有聲音響起道:「客人不如瞧瞧這把刀,這把刀雖說輕巧了一些,可手感卻是不差的。這把刀只三十五文算給你,可好?」
  中年男子做起生意來,卻是比李哥兒好太多了。
  張氏也是執著的,搖搖頭,「我就要這把刀,你看價錢能不能稍稍便宜些。」
  中年男子道:「要是實在想要這把,最多能便宜一文,你給三十九文,就給你。」
  張氏見實在沒有討價的地步,也就沒有再浪費口舌,掏了銅板付錢。張氏把刀放進挑籃裡,叫青梅走,才見青梅拿著一把菜刀看。又叫了一聲回過神來。
  青梅見不僅她娘看著自己,就是那叫李哥兒的男子也正看著自己,忙把手中的菜刀放在木板上,「娘,走吧。」青梅提著菜籃先行一步。
  張氏肩挑挑籃,後面跟上。
  回到家,已是午時!
  雖然娘兩趕路滿身大汗,臉上的笑容卻是止不住的流露出來。
  桃子趕緊從缸裡舀了一瓢水來,「娘,大姐,喝口水。」
  兩人咕嚕咕嚕解了渴,頓時好受了不少。
  劉元和見了空空的籃子,笑問道:「今兒生意還不錯?」
  張氏抬眼看了他一下,道:「梅子如今長大了,能做不少事了。」
  青梅讓這麼一誇,臉上因太陽曬出來的紅暈一時半會兒,沒有消散下去,掏出錢袋,「娘,你點點今兒總共掙了多少?」
  明顯,桃子對這也是十分感興趣的,聽得這個話題,也趕忙挪了板凳,坐姿桌子旁。
  張氏把錢袋也拿了出來,把銅板拿出來清點了一下,總共還剩一百五十三文,加上買刀的三十九文,總共竟也掙了一百九十二文。
  桃子聽得,眼睛亮了亮,「要是每日家裡能夠掙這麼多,那一個月得多少啊!」
  這話逗得家裡人都笑了笑。
  張氏道:「那得天天都有東西賣呢。家裡那點□頭,留了種,也就還能賣兩三次。再說,就是那萬靈集市,也不是每日都有。」
  張氏這樣說,青梅卻是止不住在心裡頭盤算了一下,別說一日掙那麼多,一日就是掙上一百文,一年也能有三十幾兩銀子,在這小地方,那可算是富庶人家,連莊稼都不用種都能行的。只是眼下,去哪裡找那掙錢的法子?
  桃子嘟嘟嘴,「那來年家裡就多種一些,以後天天賣!」
  青梅點了點她的小鼻頭,「小財迷。」
  因著今兒掙了錢,大家也是高興,中午就把那半隻醃著的兔子拿來紅燒了吃。好久沒有這般大快朵頤的吃肉,青梅覺得吃起來那叫一個幸福啊!
  她忽的發現,現在對幸福的追求還真是越來越低了,每天能吃飽飯,大塊吃肉,就幸福了!
  無肉不歡的人生啊!
  ——
  接下來的兩次集市,張氏依舊和青梅一起去集市上賣□頭和竹筍,青梅對這擺地攤做生意越發熟練了起來,每次集市雖然仍舊沒有她娘賣的多,不過倒是比最開始的自己賣的多了。
  □頭產量有幾百斤,可除了自家吃,還得留種,賣了兩次集市過後就沒有賣的了。
  不過這三次集市加下來,卻也掙了有五百多文。
  本來掙了錢,算是高興事,不過因著況家的喜事將近,這幾日,況家熱熱鬧鬧的,張氏的臉色卻是愈發的不好看了。
  青梅對於這個,倒是沒有多少感覺,依舊每次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雖然□頭賣完了,可這竹筍的採摘季還沒過去,青梅便琢磨靠這個多攢幾個錢。地裡的活兒荒廢了幾日,張氏沒了空閒,那她就只有叫上桃子,姐兒兩去山上挖竹筍。這日傍晚,姐兒兩背著少許的筍子回家,路上正放下背簍歇氣,卻是碰見了一人。
  青梅認得他,石小妹口中那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書生——況金貴。
  這名字套在讀書人身上,多少覺得有些彆扭的。
  青梅懶懶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大的感覺,桃子對他的敵意卻是很大,站在青梅跟前,怒氣沖沖的看向況金貴。
  況金貴察覺到了青梅的那眼神,微微蹙眉,先前他可聽說,這劉家的青梅因為他家退婚,傷心過度病了一場,可這會兒見了她,卻是絲毫沒看出哪裡傷心了。
  青梅看見桃子那模樣,像是生怕她給人欺負了,微微一笑。雖說這個家貧窮,可家人都是真正關心她的。這讓她覺得很溫暖。青梅彎身背起背簍,「桃子,走咯。」
  順手幫桃子把背簍端起來,小背簍裝了三根筍子,沒多重,可距離遠,桃子還是有些吃力。
  桃子狠狠瞪了況金貴一眼,哼了一聲,背上背簍,跟在青梅身後離開了。
  況金貴眉頭鎖得更深了。
  望了一眼她們離開的方向。
  這兩年在集市上讀書,一個月也就那麼兩三天在家,雖然早就知道家裡說了親,還是村裡的,可對這事,他從來都不是很在意。所以當劉家出事,父母退了婚事,又說了其他家的閨女,他更加沒有在意——父母總是為他好的,總不可能害了他!
  只是當他聽說,劉家青梅傷心過度病了後,他才依稀記起那會兒小的時候,男娃在清水河裡鳧水,女娃在岸邊抓蜻蜓的事來,那時,村裡的孩子們都會笑他們,小夫妻。
  現在看來,他倒是想多。
  甩了甩腦袋裡奇奇怪怪的念頭,況金貴才拿著書本回家去。
  青梅和桃子家來,桃子喂雞,青梅忙著做晚飯,待得日頭落了西山,天際的星星閃現出來時,張氏家來,這才一起剝了竹筍,趁著吃飯的時候,燒火煮了。
  張氏不忘交代明兒的事,「去了集市,可不能亂跑,要陪著你大姐一起賣竹筍,知道嗎?」
  她們擔心青梅一人過去集市,就讓桃子跟著,說是到時候讓她在旁邊收錢也是行的——她一個小財迷,銅板肯定不會收錯了。
  桃子鎖著眉頭,「娘,你都說了好幾遍了,我都知道啦!放心吧,一定不會亂跑。」
  劉元和點頭道:「我家桃子歷來就是最聽話……」
  只可惜話還沒完,張氏瞪了他一眼,道:「你倒是跟從前一樣,在女兒面前會做好人!」
  劉元和聽了這不敢說話,偷偷對著姐妹兩遞了眼神。
  桃子偷著樂。青梅忍不住也笑。
  張氏哼道:「別以為沒看到!」
  父女三人笑出聲來,張氏瞧了,也止不住的笑。
  青梅喜歡這樣的時光。
  晚上在床上躺下,桃子搖了搖她的胳膊,「大姐。」
  「嗯。」青梅淡淡的應了一聲。
  「大姐往後肯定能找一個比那況金貴更好的大姐夫。」桃子道。
  青梅給這話嗆住了,「你這丫頭,這話跟誰學的?」
  桃子樂著笑:「那日石姐姐說的啊!大姐說是不是?」
  「讓娘知道你說這話,有你好受的,可不許去外面說起。」青梅頓了頓,輕輕道:「以後啊,你那大姐夫會不會比況金貴好,我是不知道的,不過,他肯定會對你大姐好……」
  
  ☆、10.第10章 10 賣筍
  
  集市裡。
  青梅支起攤子,看了看旁邊站著的桃子,笑道:「還想去聽書嗎?」
  桃子一本正經的搖搖頭,「今兒陪著大姐一起賣筍子,不去聽了,反正一個故事也聽不完整的。」
  青梅知曉她玩心重,不過現在收了不少心思罷了,便道:「那桃子等會兒幫大姐收錢,看看今兒我們姐兒兩能賣多少。等會兒賣完了,我們去買紅頭繩。」
  桃子欣喜的連連點頭。
  「筍子怎麼賣?」
  「一文錢一斤。」青梅說著話,抬頭一瞧,竟是那位李家哥兒,難怪聽著聲音覺得熟悉,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忙道:「這筍子得進山去挖,回來了還得費柴火煮,這白嫩的筍子,你拿回家去,就著泡椒炒了,定是好吃的。你要幾斤?」
  「我這還沒講價呢!」李順竹聽著她的一通話,忍不住笑了起來,臥蠶眉下的那雙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給我撿三斤吧。」
  「好叻!」青梅揚起一個大笑臉,趕忙從水桶裡把竹筍取了出來,順便還幫忙甩了甩水,待得過稱,抬頭看跟前的他,「有三斤多了,給你湊齊四斤吧?」
  「這麼多拿回家怕是吃不完吧。」
  「用清水泡著,便是這大夏天,這竹筍也能放上兩天的。再說了,筍子這麼嫩,你買回家定是喜歡吃的!」青梅說著,已像是他答應了,又撿了筍子往裡面放,最後見太多了,又換了小的筍子,依舊有些多,青梅笑道:「總共四斤一兩,收你四斤的錢,總共四文。」
  做生意要活泛,多添一點在裡面,讓得客人覺得在她家買實惠,以後說不定就會多照顧她的生意了。
  還有,她娘也教了她,賣菜時得多看看客人……比如就像眼前的李家哥兒,鮮少來買菜,再加上是男子,他要三斤,你給他四斤,他總是會要的。要是換了婦人過來,只買一斤,你如若給她兩斤,她怎麼都不會要的。
  幸虧兩世為人,看人的眼光多少還是有的,她娘教了過後也就會了。
  李順竹忍不住道了一句,「你倒是會做生意的。」說著掏了銅板出來。
  青梅遞上竹筍,接過銅板,笑嘻嘻道:「不過就是小生意罷了。」
  李順竹卻是沒說話,深深地看了青梅一眼:是個能說會道的。
  他又去旁的人家買黃瓜去了。
  青梅把銅板遞給桃子,「仔細收好了。」
  桃子一枚一枚的往錢袋裡面扔,也就四枚,兩下扔完了,拉緊錢袋,緊緊拽在手裡,「大姐放心啦,我一定收好的。」
  姐兒兩一人賣筍一人收錢,也是配合的十分默契。
  待得巳時末,最後三斤筍子,算了兩文錢賣了。
  今兒總共帶了五六十斤的筍子,賣完過後,也掙了有五六十文,小布袋裝得姑姑的。
  青梅拿過錢袋,取了幾枚銅板出來,貼身好好收著,把木桶放進背簍裡,背上,叫上桃子一起去繡鋪。路過肉鋪時,上面只是零星掛著兩刀肉。賣相還不好。角落上還有一副豬大腸。她腳步頓了頓,問了豬大腸的價錢。
  「這副豬大腸,總共有四斤,你給二十文吧。」
  價格不算貴,可青梅轉念想了想,這豬大腸不僅清洗麻煩,拿回家去,也得下重料才好吃。家中除了油鹽,也就只有辣椒和那泡菜壇裡的可以用了,用來做豬大腸,卻是不行。便沒有買,直接去了繡鋪。
  木架子上掛著的頭繩,顏色鮮艷,五彩繽紛,價格卻是不貴的,一文錢能買兩根。
  桃子在那挑頭繩,青梅的眼睛卻是打量起其他來。
  香囊、枕套、床單,布料雖樸素,但上面的花草魚鳥,卻是顏色鮮艷,栩栩如生的。青梅止不住多瞧了幾眼。這些漂亮的物件,要是有錢,她也是願意買一些家去的。
  桃子選了紅色和豆青色各兩條,「我和大姐一人一根。給娘也買兩條。」
  青梅付了錢,笑著道:「等往後家裡掙了錢,給桃子買頭花和簪子,好不好?」
  桃子自是喜歡的,嘴角上揚,喜悅的弧度。
  中午吃飯時,青梅把今兒掙的錢交了出來,她倒是想攢私房錢的,不過這個家現在的情況,還不允許她這樣做。
  張氏端著飯碗,看著那錢袋子愣了愣。
  劉元和心中也說不出的滋味,要不是這腿斷了,家裡再是不濟,也斷然不會讓閨女辛苦掙錢的。
  桃子歡喜道:「娘,你瞧,我們今兒買頭繩,也給娘買了的。」說著把那豆青色的頭繩遞了出來,「大姐說了,改明兒掙了錢,還會買頭花和簪子的。」
  張氏回過神兒,笑著點頭道:「這頭繩顏色艷,娘就不要了,和你大姐一人兩根。」兩人去了集市,怕是只花了兩文錢買了這頭繩吧!
  青梅笑著,「娘,這豆青色的,你拿來綁頭髮剛剛好,我和二妹用這紅的,也喜慶呢。這可是二妹特地給你選的。」
  劉元和附和道:「這豆青色的,你用也合適,姐兒兩特地給你買的,就收下吧。我這想要,都還沒有呢。」
  桃子紅了臉,「我不知道給爹買什麼好……」
  張氏白了他一眼,對姐兒兩道:「別聽你們爹的,他也要,娘分一根頭繩給他就是!」
  屋裡一陣歡聲笑語。
  ——
  況家的喜事到了,村裡的人家都去了況家吃喜酒。
  張氏回家來,把扛在肩上的鋤頭,使勁兒的往地上磕了磕,像是一股子氣不知哪裡撒,臉色也是陰沉沉的,愈發難看。
  晚上,她打水給家裡男人擦洗,想來想去,道:「明兒我去托了北村的王媒婆,也給梅子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吧。要是有了,也把梅子嫁出去了吧。省得往後在村子裡,每逢見了人,免不得被人背後說道!」
  劉元和歎息一聲,心道,梅子讓他給耽誤了,想了想,「眼下說親事,只怕旁的人家,也是不滿意的……」
  就算他家現在不要聘禮,怕是人家也擔心和他們這樣的人家結親,往後少不了被打秋風……
  張氏心中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一時沉默下來,不知該怎麼辦。
  翌日,早上出門忙完了地裡的活兒,張氏戴著草帽,頂著大太陽準備出門。
  青梅忙道:「娘,地裡的活計忙不完的,這會兒太陽這麼毒,你又去做什麼?」
  張氏擺擺手笑道:「嗯。知道的,不是去下地,我就去你外婆家裡一趟,前幾日,聽你外婆說,她家去幫忙打聽偏方,我過去問問,看看有沒有著落了。」
  話說完,張氏出了門,疾步從房角過去,片刻就不見了人影!
  病急亂投醫。
  青梅不是學醫的,不知道她爹的腿放在現代是否有治癒的可能,不過擱在這裡,怕是難了。至於那偏方,青梅卻是多少不信的。只是,她不能說出來。這偏方多少也是一個盼頭……
  她記起以前聽過的一句話,人要是有盼頭比什麼都好,就怕沒有盼頭。
  青梅倚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
  午時末,張氏才從外面回來,解下草帽,折了帽簷在手裡,扇著風,「這天還真是熱。」
  青梅端了冰鎮在涼水裡的玉米粥,拿著蒲扇輕輕地搖著,「外婆打聽到了什麼偏方?」
  張氏一愣,旋即搖了搖頭,笑笑,「沒呢……」
  青梅一愣,朝著她爹看了一眼。她爹的臉上,淡淡的笑意,沒有丁點的失望。再看她娘臉上的笑意,她有些糊塗了。這沒打聽到偏方,爹娘怎麼看上去一點傷心都沒有?不過轉念一想,他們沒有傷心,難道不是好事?
  她開口道:「爹的腿,以後好生將息著,說不得也能下地的。我們可不能先失了信心,這副藥吃了,我們再請郎中來瞧瞧,再開方子!」
  劉元和聽著這暖心的話兒,從心底莫名的竄起一股信心來。只是嘴上卻什麼都沒說。請郎中來看,抓藥,都得花錢。這都是一個無底洞啊。還不如他平常多注意著,也試著活動一下腿才是。
  張氏點頭,「嗯,這服藥吃了,請郎中來看看。」
  青梅一直等著她娘回來,這會兒人回來了,等得她娘喝了一碗玉米粥,瞌睡也來了。回了房間,看著天熱打地鋪的桃子,睡成大字型,把蓆子佔去了不少地兒。
  挪了挪她的身子,青梅躺下,側身看著桃子因為天熱,汗水濕了頭髮,緊貼在面頰上,臉上紅紅的,都有了蓆子印。一格一格的連在一起。
  青梅輕輕地搖著蒲扇,涼風吹來,她也漸漸地困了,睡過去時,迷糊聽見爹娘在堂屋裡細聲說著話。沒聽清。
  堂屋裡,張氏點了點頭,「都和王媒婆說了,她會幫忙注意著合適的人家。」
  劉元和輕輕地敲著腿,「眼下只能慢慢等著了。」
  這事卻是急不得了。
  轉眼,況家的大喜之日就到了。
  況老大是手藝人——泥瓦匠,做這行也有些年頭了,手下也帶了不少的學徒,誰家要是建房,請了他這一撥人過去,便就能張羅開了。所以因著這個,況老大倒是攢了不少的家當,在村子裡,算是拔尖的人家了。
  這喜事,村裡的人,定是都會過去捧場的。
  
  ☆、11.第11章 11 臉面
  
  安靜的村落,讓得一陣爆竹聲,給熱鬧了起來。緊接著,便是喜慶的嗩吶,歡快的鑼鼓,一時半會兒沒有消停的意思。待得巳時初,隨著爆竹聲響起,嗩吶鑼鼓聲才漸漸遠去。這應該出門接親去了。
  青梅還沒遇見過這古代的婚禮,本還覺得稀罕,想出門觀禮的,不過,這顯然不可能了。
  可能擔心她傷心,又做出什麼傻事,這日,連她娘張氏早早下地扯了花生回來,就沒出門了。
  青梅幫著摘花生。
  午時,應該是迎親的隊伍回來,又是一陣鬧騰。
  張氏看了上午,沒瞧出青梅哪裡不對勁兒。再想著桃子那日悄悄和她說了,姐兒兩碰見況金貴的事情。仔細琢磨了一番,便是覺得,她家的梅子應該是完全忘了先前的事兒了!
  不過,這女兒的性子,多少有些隨她父親的,溫和,人前不愛搭話,有什麼事情也是悶在心裡的,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反正就一天時間,多少不會耽誤工夫的,她今兒不打算下地去了。
  花生摘下來,雖說不多,裝了半個籃子,但也把多的攤曬在了太陽底下,取了少許煮了清水吃。
  這花生雖然不飽滿,可剝開了吃,嚼著還是挺有香味的。
  這一日,況家那邊鬧騰到日落西山,月亮爬上來,久久都沒有停歇。
  第二日,青梅要去河邊洗衣裳,張氏不放心,要讓桃子跟著過去。
  青梅聽了,哭笑不得,「娘,二妹留在家裡還要喂雞、掃地呢。平常也是我一個人過去的,你擔心什麼?難不成,你還怕我為了那些不值當的事兒,做出傻事來?」
  這事還是說開好。
  本來以為過來昨兒,她娘就能放心了,不過眼下瞧,卻不是這樣的。
  張氏沒料到她把這話挑明了,一時不知說啥,不過她的話卻是讓人開心的。的確,為了那樣的事兒,做傻事不值當呢!幸虧她家梅子看開了。
  青梅笑道:「娘就放心吧,我洗了衣裳就回來了。」
  張氏看她臉上的笑容,點了點頭,「那你早點回來,我等會兒家來,也會帶一些花生回來摘的。」
  總不可能一直守著的。
  青梅端著木盆,去了河邊,已經有人在那裡洗衣裳。
  花三娘和柱子娘說著話。
  青梅過去,一邊和兩人打招呼,一邊蹲下身子把衣裳取出來。
  柱子娘笑著,「青梅如今越發能幹了。聽說,你和桃子兩人還挖了筍子去集市賣?」
  青梅抬頭看了柱子娘一眼,又低下頭,不好意思道:「三嬸說笑了。我和桃子不過是鬧著玩呢。也賣不了幾個錢的。」又瞧了瞧旁的花三娘一眼,「嬸子們剛才說什麼呢,說的那麼高興?」
  柱子娘朝著花三娘使了一個眼色,花三娘卻是沒看見似的,笑嘻嘻道:「剛才在說昨兒況家的喜事呢。昨兒況家的席面,可是好得很,便是和集市上的比,也差不到哪裡去的。好久沒見過那麼好的席面了。」
  柱子娘聽得直皺眉頭,雖說剛才正說這事不假,可這花三娘也是,都沒眼色的,這會兒說起這事做什麼!這不是戳青梅的痛處嘛!她有些後悔和花三娘說這事了。有些擔憂的看向青梅。
  青梅低著頭洗衣裳,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安靜的聽著。
  剛才還沒走近,就依稀聽見兩人的說話聲兒了。花三娘那性子,便是不問,她也會想方設法說起這事來,乾脆直接遂了她的意,讓她說夠。況家的喜事再熱鬧,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花三娘說得口水橫飛,也不見青梅露出絲毫的傷心來,一時愣怔。
  青梅笑著道:「難怪昨兒隔了那麼遠,也能聽著那麼熱鬧。」
  柱子娘糊塗了一下,難道真和桃子說的那樣,青梅對這婚事,一點都不上心?
  她這念頭還沒有轉過去,花三娘眉頭一緊,直接開口問道:「青梅,聽說況家退婚,你還傷心了一場,難道你現在不後悔退了這場婚事?」
  青梅卻是沒想到她問出這話來。
  柱子娘眉頭皺緊,正準備說話,卻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花三娘,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柱子娘回頭一看,原來是劉元慶家的羅氏。
  羅氏身子削瘦,髮型有些亂,有些不愛收拾,她幾大步過來,看著花三娘道:「你作為長輩,這編排孩子的話,也虧得你說出口來!」
  花三娘卻是不喜了,輕哼一聲,眼帶不屑,「瞧你這急著跳出來的樣兒,昨兒那況家的酒席,你不也在?」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羅氏這般為自家人打抱不平,昨兒的婚事怎麼也過去了?怎麼不跟著劉元和一家一樣,乾脆斷了關係?
  羅氏氣得,準備回話,青梅出聲喊道:「二嬸,這裡有位置,你過來洗吧。」
  羅氏在青梅旁邊蹲了下來。
  青梅抬眼直直看著花三娘,「退婚時,我哭了一場,並不是因為覺得這場婚事退了,心痛不甘!當時只是想著,定是因著青梅哪裡沒做好,讓況家伯父伯母覺得,我配不上金貴大哥才退了婚,我哭是覺得婚事被退,往後指不定讓人背後裡說道,讓父母沒了臉面。而且往後,還得讓父母為青梅操心。」
  說到這裡,眼裡泛起了水霧,垂下頭去抹了一把眼角。
  話雖欲言又止,卻已說明,當初大哭一場,只是因為她心疼父母。
  至於為何被退婚,雖然當時況家找的借口是況金貴不滿意青梅,但村裡的人都知道,退婚的真正原因!
  花三娘一時啞然,嘴角抽搐,臉上神色極不自在!
  青梅低頭只顧著洗衣裳,不再說話。
  羅氏斜睨了花三娘一眼,勸道:「梅子快別傷心了。這件事,萬萬輪不到村裡人編排你爹娘的!要編排,也是該編排他人的!等家去,你娘要是知道,別人胡亂編排,指定不依的。」
  張氏的行事,讓花三娘的臉色變了變。這要是說的她張氏的事情,也就落個冷臉,要是讓張氏知道,說她家閨女的事,怕是要翻天的。花三娘忙道:「瞧我這嘴,剛才也不知胡謅了一些什麼,青梅,嬸子向來嘴上沒有把門的,你可不要往心裡去。」
  柱子娘也幫著相勸。
  青梅搖搖頭,認真的洗著衣裳,道:「嬸子心眼直,只不過說了旁人想的罷了——只怕是大夥兒都以為我那會兒傷心是你剛才口中那個意思。今兒既然說明了,還望花嬸子,出去把這話說了給旁人聽,讓大家都知道:我原本對這婚事也沒多少想法的,只不過是因著退婚,讓父母沒了臉面才哭的!」
  花三娘一口答應了下來,又道:「青梅如今這般能幹,往後肯定能夠尋著好人家的。」
  村裡的人原本都還在說起昨兒況家的席面,等得花三娘把青梅的話都說了出去,大家倒是愣了愣,想起況家退婚,多少有些不厚道的。倒是鮮少有人再是高聲談論況家的婚事了。
  張氏聽了這話,偷偷地抹了一把淚。
  自家的閨女是不是歡喜況金貴,她心中還是有數的。
  一時說不清心酸還是欣慰。
  心酸梅子明明歡喜的,如今卻不得不這樣說;欣慰的則是,梅子能這樣說,可見是真正長大了。
  ——
  嫩黃豆可以吃了,青梅一起下地回家時,扯了兩把嫩黃豆回來。玉米地裡,嫩黃豆種的還算多,可以吃上兩頓嫩的。
  農家吃毛豆就和吃嫩花生一樣,都是直接下清水裡煮,也可以放鹽。不過青梅帶回家來,倒是沒打算直接吃毛豆的,而是讓桃子幫著把毛豆去了殼。
  堂屋裡。
  姐兒兩在旁邊剝毛豆,劉元和則忙著編織第二個竹兜——第一個竹兜實在不成樣子,最後讓張氏直接掛在了牆上,用來裝雜物了。第二個竹兜,倒是比第一個好多了,速度快了一些,樣子也稍稍好看了。現在正在做收尾的工作。
  青梅笑著,「爹,明兒這竹兜就能用了吧?」
  劉元和點頭笑道:「也不知這個成不成?」
  青梅仔細看了竹兜,笑著,「這竹兜雖然沒有胡三叔給的好看。不過,我想著,這拿去網魚蝦肯定能行的。」
  剝了毛豆,桃子燒火,青梅把摘回來的絲瓜去了外皮切塊備用,又切紅辣椒——這農家好處的就是,有時令的新鮮蔬菜可以吃,還是天然無農藥的。
  桃子看到這兒,「大姐打算用毛豆炒絲瓜嗎?」
  青梅點頭,「以前吃過嗎?」
  桃子搖搖頭,「我喜歡等豆子老了,那時候玉米葉收了,收割玉米桿時,燒一把火,那才香著呢。」
  青梅道:「今兒這毛豆煮出來有味,保準你也愛吃的。」
  桃子笑呵呵道:「大姐燒菜好吃,我相信呢。」
  待得蕎麥餅蒸好,張氏家來,打了水洗臉。
  青梅則開始炒菜。
  倒油把蒜末爆出香味,才放入毛豆翻炒,待得斷生變色,才加了絲瓜翻炒。因著絲瓜水分重,只需要加少許的水。等水分炒干,絲瓜變軟了,這才加了塊狀的紅辣椒繼續翻炒。最後才調味出鍋。
  
  ☆、12.第12章 12 複診
  
  簡單的家常小菜,往往最考驗手上的功夫。
  絲瓜炒毛豆,稍微不仔細,絲瓜燒爛,就淹在湯裡,亦或是把絲瓜燒黑,賣相就不佳了。瞧著灰褐色的陶瓷碗裡,裝著的綠色絲瓜和毛豆,些許紅辣椒點綴其間,青梅滿意的勾了勾嘴角。
  要是用潔白如雪的盤子盛著,肯定又是另一種美觀了。
  「把菜端出去,我拿餅子和碗筷過來。」
  等得家人在堂屋的桌子旁坐下,桃子餓壞了,咬了一口餅子後,夾了絲瓜吃,忍不住道:「大姐這樣炒菜,絲瓜吃著還有一股毛豆的味道呢。真好吃。」
  劉元和嘗了,點點頭,「以前圖方便,直接清水煮毛豆吃,倒是沒這樣吃過,味道很好。」
  張氏見父女兩都誇,也嘗了,味道自是不用說的——她炒絲瓜時,經常忙著做其他事,等得揭開鍋蓋時,絲瓜和著一鍋湯亂燉,味道雖好,可吃起來口感倒是差了不少。
  青梅見家人都喜歡,也是高興地。
  下午,申時末,天也熱。
  張氏扛著鋤頭前腳下地,青梅和桃子帶上背簍也出門了。出門還沒走幾步路,滾滾熱浪,已讓人大汗淋漓。姐兒兩沒有停下腳步,依舊往山上去。等得到了竹林,才稍稍覺得涼爽了不少。
  這兩日沒下雨,挖竹筍的活兒就沒那麼輕鬆了,姐兒兩忙上兩天,翻遍山頭,到了集市那日,也才能湊出六七十斤來。雖然辛苦,可好歹能掙幾個錢,姐兒兩倒是咬牙堅持著。
  不過,這竹筍也漸漸地少了,應該也挖不了幾日了。
  忙到酉時末,姐兒兩收拾回家。也不忙著煮竹筍做晚飯,桃子把太陽曬乾的水蟲,磨了面,拌了菜葉給雞。
  桃子看著雞搶食的模樣,笑著道:「還是大姐這個方法好使,雞不僅愛吃食了,這兩日下蛋也勤了。」
  「天不早,我們趕緊去放兩次網就回來吧。現在可不止我們盼著多網一些回來,就連這雞也盼著呢。」青梅回頭,衝著屋裡道:「爹,我們去河邊放竹兜了,順便也試試你編的這個。」
  「嗯。那早點回來啊。」劉元和不放心道。
  姐兒兩往河邊趕。
  太陽已落山了,清水河畔,絲絲涼風,十分清爽。
  這會兒還沒有人出來歇涼,不過河邊,洗衣裳、洗菜的婦人也不少,而且離洗衣裳不遠的水裡,一群男娃正在裡面鳧水、打水仗!一陣歡聲笑語。婦人們免不了抬頭叮囑孩子們注意安全。
  姐兒兩直接從旁邊的小路下去,去了婦人們所在地方的下游。
  兩人還沒走幾步,忽的,水下鑽出來一個腦袋。
  「桃子姐。」柱子鳧著狗刨,腦袋甩了甩,水花四濺。
  桃子瞥了他一眼,「還想嚇我,剛才就看見你鑽水裡去了!別跟著過來啊,等會兒你把魚蝦都給嚇跑了。」
  柱子撇撇嘴,「我就遠遠跟著,不靠近,應該沒事吧。」
  桃子搖搖頭,「不行,你在這邊,等會兒狗娃他們該過來了,趕緊回去。」
  柱子回頭瞧了一眼,狗娃還真的往這邊過來,只得扔下一句,「桃子姐,那我先過去了。」
  「青梅姐,走咯!」補充一句,柱子小腦袋往水裡紮了進去,再起來,已經在五米開外了。
  青梅看著男娃們在水中玩耍,也想一頭扎進去,肯定很涼爽。
  姐兒兩放了三次竹兜才收拾家去。
  天色漸漸暗了一些。
  河邊,多了一些身影。下地忙了一天的男人們,這會兒也下河沖洗了。
  姐兒兩回家時,劉元和坐在院子裡乘涼,廚房裡閃著明明滅滅的火光。
  「娘回來了?」青梅笑問著。
  「嗯,在做飯了。」劉元和連忙問道:「這竹兜還好用吧?」
  月光下,依稀能夠看見表情,青梅看著她爹臉上的神色,笑著道:「能網起來魚蝦呢。今兒的魚蝦,都是用這個竹兜網起來的。」
  劉元和聽了,臉上的笑容止不住的流露出來,「把竹兜拿來我瞧瞧。」
  「還有水呢。明兒看吧。」青梅道。
  「不礙事。」
  青梅只得把竹兜遞過去她爹瞧了。
  劉元和看著手裡的竹兜,今兒的魚蝦都是用這個網起來的,他還是信的,只不過他編的這個竹兜,怕是不結實,經不住用的。看來還得下功夫呢。劉元和笑了笑,「往後,我爭取把它編結實一些。」
  青梅見她爹臉上沒有其他的表情,心下鬆了鬆,進廚房去幫著做飯。
  用了晚飯後,一家人坐在院壩乘涼,順便也把竹筍剝了,拿去鍋裡煮了。
  「娘,爹這服藥也吃差不多了。後兒,我們去藥鋪把郎中請過來?」青梅看她爹這情況,走路過去,應該不可能。
  張氏還未答話,劉元和已道:「不用請過來的,還是我們過去吧。後兒,你們姐兒兩不是也要去集市賣竹筍嗎?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就成了。」請郎中過來,還得出外診費用。
  「可是爹你這腳?」青梅擔憂道。
  張氏道:「明兒我去問問,肖老他家的牛車去不去後兒去不去集市,問了再做決定吧。」
  第二天上午,張氏從地裡回來時,多走了幾步路,去了肖老家。
  肖老家的牛車,平素裡也幫著村裡人拉一些貨物,賺幾個銅板,不然,張氏也不會登門問這話的。
  肖老是六十歲的老頭,黑髮中冒出了銀絲,精氣神卻是極好的,聽張氏問話,笑道:「明兒要去集市一趟呢。元閤家的,這是有什麼東西要拉嗎?」
  張氏便把打算送劉元和去集市看郎中的事情說了。
  肖老一聽,揚了揚眉,立即道:「送去看病是正事,便是明兒不去集市,你說了,難不成我這老傢伙還不幫這個忙,送你們一趟?」
  張氏忙道:「沒那個意思呢。」
  又是一番說辭後,張氏才家來說了這事,打算明兒全家出動去集市。
  隔天早上,肖老把牛車趕到了房屋後面的路上,張氏正打算背著劉元和出門,卻不想,有人上門幫忙了。也不是別人,是劉長明。
  長明笑著,「爹娘聽說今兒大伯要去集市看病,讓我看來幫幫忙。」
  長明雖然才十六歲,卻也是一身好力氣。背起劉元和,也不吃力的。
  有了長明的幫忙,張氏則背了竹筍,姐兒兩倒是落得輕鬆了。
  一行人乘上牛車,肖老看了一眼劉元和,笑道:「這段時間氣色比先前好多了。」
  劉元和道:「整日裡在家養著,沒做事呢。」
  肖老卻是不贊同他這話,道:「你眼下還有傷在身呢。好生養著,往後的病痛也少些的。可不能著急著做事。坐穩妥了嗎?」
  聽得答覆,揚起鞭子,趕著牛車出發。
  路上,劉元和和肖老說著閒話。
  青梅原本想著,這次去集市終於不用走路了,可真的等到牛車出發了,方才知道,這坐牛車也不是輕鬆活兒。路況太差,一路顛簸,屁股疼啊!不過比起肩膀負重前行,還是好了那麼一些,青梅便是忍著沒說什麼了。
  到了橋邊,下了馬車,張氏掏了五文錢,要付路費,肖老不願意收。
  「我這也是順便過來集市,怎麼好收錢呢!」肖老擺手。
  張氏堅持道:「等會兒看了病,還得麻煩肖老送我們回去呢。這要是不收錢,等會兒我們可是不好意思上車了。」
  劉元和也幫著勸說,讓肖老收下銅板。
  肖老見夫妻兩這樣,也只得收下銅板,「那下了集市,我再過來接你們。」
  肖老也忙,駕著牛車就先離開了。
  一行人則過橋,往集市去。
  張氏道:「長明,要是累了,就先歇一會兒。」
  長明滿頭的汗,微微搖頭,「大娘放心,我沒事的。」
  一行人過了橋,張氏把竹筍背到自由集市放下,先去了藥鋪,留下姐兒兩支起攤子。青梅想跟著過去瞧瞧,聽聽郎中到底怎麼說的,可惜攤子也離不開人,只得按捺下心裡的念頭。
  正忙著,長明卻是到了自由集市。
  「大哥,郎中怎麼說?」青梅著急地問。
  長明搖搖頭道:「郎中還沒坐堂呢。大伯大娘在那邊等著呢。」看了看姐兒兩站在攤子後面,笑道:「你們兩來集市總共賣了幾次筍子了?」
  桃子記得清楚,搶答道:「賣了有四次呢。」
  長明樂道:「二妹倒是記得清楚的。」
  青梅想起這麼早過來,不知長明有沒有吃飯,便掏了銅板讓桃子去買饅頭。
  長明忙道:「家裡吃了飯的,別去買那些。我來幫著你們賣筍子,怎麼樣?」
  三人正說話,卻是聽得聲音,「長明,你來賣竹筍?」
  李順竹打量的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
  長明抬頭見是他,爽朗一笑,道:「咋了,不許我賣筍子?」看了看他手裡的豇豆,「這會兒還沒燒爐子,有空出來買菜?」
  李順竹搖搖頭道:「好幾天沒下雨,太熱了,實在受不住,集市這日休息,只幫著補一些小東西,不忙的。倒是你?」說著又看了看旁邊的青梅姐兒兩。
  
  ☆、13.第13章 13 瘸腿
  
  「這是家裡兩個妹妹,怎麼,你認識?」長明笑著道。
  李順竹搖搖頭,「這幾日買菜,買過筍子。只是,你家不是只有兄弟兩人,何時多了兩個妹妹?」
  長明拍了拍腦袋,「瞧我,說的不仔細,大伯家的堂妹。」稍稍一頓,拍手道:「你不是買菜嗎?那也買一些筍子家去吧。照顧一下生意。」
  長明說著,也不等李順竹答應了,忙去撿筍子。
  青梅瞧他手忙腳亂的,忙出手,笑道:「大哥,還是我來吧。」
  「還是讓你妹妹來吧。她做生意,可比你會,你就不要幫倒忙了。」李順竹忍不住笑了笑,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微微彎身,垂著頭的青梅身上。木桶裡,清水微漾,手拿起一節白嫩的竹筍來。光澤亮麗,賣相極佳,襯得她修長的手指,稍稍有些暗淡了。
  定是時常勞作,手指卻不是女兒家的白皙。
  長明看著青梅一人能忙過來,站起身來,不好意思一笑,斜了李順竹一眼,「那是肯定的。自家妹妹能幹,我還能不知道,要你說?」稍稍一頓,補充道:「說得像是你多麼瞭解一樣!」
  青梅連忙止住他的話茬,「大哥!李大哥時常照顧生意,快別說了!」
  李順竹笑著,眼睛瞇了起來,看著長明。
  長明見他得意的樣兒,哼了一聲,道:「他在家排行老二,可別叫他大哥。旁人喊他二郎的也有,你叫他一聲順竹哥就成了。」
  青梅這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李順竹。
  青梅把筍子裝好,遞上去,笑著道:「順竹哥,總共三斤。」看樣子,他和長明哥是要好的,叫一聲順竹哥,也成。
  「噯!還是三文錢吧?」李順竹笑著應了一聲,接過筍子把銅板給了旁邊站著的桃子。又看向長明,「這會兒沒事,要不過去家裡喝口水?」
  長明擺擺手道:「算了,今兒就不過去了。今兒特地陪大伯過來看病的,這馬上還要去藥鋪看看。等改日有空了再過去吧。」
  李順竹聽聞一愣,瞬間想起剛才的話兒,看了青梅姐兒兩一眼,又看向長明道:「嗯。那行。我就先回去了。」
  李順竹告辭離開,青梅看了一下他消失的背影,隨口問道:「大哥怎麼識得他的?」
  「他家和村裡李老哥家是親戚,李老哥家的成子成婚時,他過去走親戚,認識的。」長明道:「他這人雖不多話,但性子爽利,很好相處。」
  青梅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又說了幾句話,長明見自己在這邊實在幫不了忙,便先去藥鋪那邊看看。
  待得過了半個時辰,張氏來了自由集市。
  張氏臉上帶了笑意,青梅見了,欣喜問道:「娘,郎中怎麼說?」
  「郎中說你爹的腿恢復算是好的,往後好生養著,說不定過幾個月,下地走路還是能的。」張氏臉上止不住的興奮,她還真擔心家裡男人一輩子躺在床上。那樣,不僅要人服侍著,只怕長久以往,他自己也受不了的。
  桃子笑著忙問道:「爹的腿能全好了?好啊好啊。」
  桃子還想不了那麼遠的事情,她只是想著,自從爹摔斷腿過後,家裡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要是爹的腿好了,是不是一切又能恢復,和從前一樣?
  青梅看向她娘。
  以前說是徹底廢了,現在複診,就算能下地,只怕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張氏摸了摸桃子的腦袋,緩緩道:「郎中也只是說你們爹能下地,但那條腿只怕也是不中用的——只怕是瘸了。」
  桃子剛才還歡呼著,片刻間,又安靜了下來,愣著。
  青梅努力的擠出笑臉,「不管怎樣,爹以後能下地走路,就是好事。」
  這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是嗎?
  張氏點頭道:「比郎中最開始的診治結果,要好上許多了。」
  他人還好好地活著,家裡的主心骨就沒斷!
  原本想著,要服侍一輩子的,現在看來,他以後能照料自己,這不就是好事?
  至於地裡的活兒,她多幹一些就是。
  總得要把日子過下去的。
  有客人買筍子,娘三兒沒說話,趕緊說生意。可能是得了好消息,心裡特別高興,隱隱的,竟是覺得,今兒的客人也要比往日多一些,筍子很好賣。
  巳時六刻,路邊的樹蔭下,一行人終於等來了肖老的牛車。
  又是一番顛簸,待得家去,已是午時初了。
  「長明,洗把臉。」張氏擰了濕毛巾,趕忙讓滿頭汗的長明擦一擦。
  長明擦了一把臉,舒適了不少,「大伯可要聽郎中的話,要好生養著,以後下地還是能的。」
  劉元和看了看大侄兒的不定的氣息,目光一掃,又把家裡人都看了一遍,他這一病,把家人全部都折騰壞了。是要好生養著啊。往後雖然腿瘸了,但好歹能照料自己。
  「嗯。一定聽郎中的話,好生養著。」
  張氏見時辰不早,接過帕子道:「長明陪著你大伯說會兒話,我和梅子先去做飯。」
  長明一聽,忙道:「大娘,我先家去了,爹娘還在家裡等著消息呢。知道大伯往後能下地,他們也該高興的。」說著起身往外面走。
  張氏挽留道:「吃午飯了再走吧。」
  長明往外的腳步不停,「不了。娘在家應該已經做好了飯,我回去了就能吃。」出了門,大步跑了起來,幾步就從院壩旁邊的小路下去了。
  張氏瞧著他那背影,笑了笑,「長明這身力氣倒是不差的。」
  劉元和道:「隨了他爹。」
  中午吃了飯,青梅把錢袋子裡的銅板點了點,「今兒筍子少,只賣了四十七文。」清點好後,自然上交。
  「也不少了。這幾次集市下來,梅子和桃子賺了也有兩三百文呢。不少了。」張氏面上笑著,心裡的酸楚,只得往肚裡吞。
  桃子撇撇嘴道:「大姐說了,要是這幾日還不下雨,只怕今年的筍子,也就還能挖一兩次了。」
  張氏道:「嗯。等那會兒,玉米也差不多該往家裡收了。也沒時間去挖筍子了。沒事的。」
  青梅沒說話,心裡卻是琢磨著,這不能挖筍子賣了,總得找其他的東西賣才行的。
  ——
  太陽落山,青梅挽著籃子,裝著才從地裡摘來的豇豆,往家走。
  「青梅。」
  聽著背後的聲音,青梅回過頭,瞧著石小妹和一個女娃走了過來。走得近了,青梅認出女娃是狗娃的姐,喚作山藥,今年十四歲,長著一張圓臉,肉嘟嘟的,有些可愛。青梅等得兩人走到跟前,笑道:「小妹和山藥去洗衣裳?」
  「嗯。家裡有髒衣裳嗎?一起過去?」石小妹問道。
  青梅搖頭道:「早上洗了的。」
  山藥笑道:「你是手腳快的。」
  石小妹撇嘴道:「可不是,我娘這幾日就常念叨,讓我多學學你。」
  青梅撲哧笑出聲來,沒想到有一日,她也會成為「別人家的孩子」。
  三人說笑著往前走呢,到了路口,正準備分開,迎面走過來一人。
  青梅沒見過。
  女子手裡端著木盆走過來,身形姣好,面容標緻,挽著婦人鬢,穿了印花裙子,在這鄉下,算是貌美端正之人了。
  青梅還在愣怔間,女子大大方方打了招呼,只是目光落在青梅身上時,疑惑問道:「這是?」
  石小妹和山藥的面色多少有些尷尬,不知如何開口。
  她們的神情落在青梅眼裡,青梅抿唇笑道:「我是青梅。你是況嫂子吧?」
  何銀翠略微一愣,「青梅」這名兒,她倒是知道的。不過也是一瞬,她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又看向另兩人道:「這會兒剛好有地兒,你們快些過去吧。我這也得家去張羅晚飯了,先走了。」
  何銀翠說完,端著木盆先行離開了。
  石小妹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哼了一聲,開口說話,話到喉嚨邊,卻是變了,「你沒事吧?」
  青梅笑著,「我能有什麼事?你們快些洗衣裳去吧,也不早了。我等會兒網魚蝦,來河邊找你們。」
  山藥看青梅這樣,倒是真正放下往事了。去河邊的路上,她和石小妹道:「我原本還不信,看這樣,青梅倒是真的放下了。」
  「還得過日子,哪裡有那麼多心去想那些事。」石小妹道。
  接下來幾日,天上到底沒有下透雨,山裡的筍子也真的少了。
  姐兒兩挖了筍子,最後一次去集市賣筍子。
  回來的路上,桃子在旁問著,「大姐,往後不賣筍子,我們還怎麼賺錢啊?」
  青梅琢磨了這麼久,還是沒有拿出主意,主要還是周圍的環境實在太差,許多事情根本就伸展不開,不能做啊!不過,聽桃子這麼問,她倒是忍不住笑了笑,「我家桃子成財迷了。」
  桃子癟嘴,「我是想幫爹娘呢。」
  青梅笑笑,「桃子懂事了哦。」
  桃子哼道:「早就懂事了!」
  天上大太陽照著,走在路上雖然熱,姐兒兩卻仍舊是歡聲笑語說著閒話。
  只是,兩人剛走到房子後面,就聽見她娘憤怒的聲音傳來!
  
  ☆、14.第14章 14 說親
  
  「你還不走!算是我請錯了人,往後再是不會讓你說媒,你趕緊離開我家!」
  「你這是什麼態度,前些日子可是你親自登門讓我幫忙尋一門好親事,尋上了,特地過來給你報喜,你倒是不滿意了!那清平村的陳家是怎樣的人家?家裡良田幾十畝,可是這遠近聞名的大戶人家,你家閨女嫁過去,吃香喝辣的,有什麼不好!再說了,陳家可說了,只要應了這門親事,聘禮少不得二十兩銀子的。」
  王媒婆嘴上功夫可是相當利索,這麼一通話下來,連口氣都沒喘。
  她輕笑一聲,斜了杵在門口的張氏一眼,那二十兩銀子對於尋常人家,好幾年都不一定能攢上的,這劉家的情況,也就那樣,還不答應了不成?
  張氏氣得渾身發抖,還沒說話,屋裡傳來一聲暴喝,「還不趕緊的讓她滾!」
  張氏瞪大了眼睛,看著王媒婆,「那陳家老大,今年三十幾歲,家裡的孩子都有十歲了!你不看看我家梅子今年才多大!她才十五歲!難不成嫁去陳家給那十歲的孩子當後娘?他陳家便是有萬貫家產,我劉家還沒有到賣女求財的地步!你識相的,給我趕緊走!不然的,等會兒可別怪我那笤帚攆人了!」
  王媒婆手中的綠絲巾一甩,張著殷紅的大嘴巴叫了起來,「哎喲喲!大夥兒快來瞧瞧,快來瞧瞧啊!那日,可是這張氏親自上門請我說親的,今兒,我幫忙找了一門好親事,她便是不答應,也不該拿笤帚攆我啊!這樣凶悍的岳母娘,我看,以後怕是沒人敢上門說親了——這樣的娘教出來的女兒,那還不得一個德行,稍有不滿,怕……啊,誰打老娘!」
  屁股上挨了一棒,王媒婆跳得八丈高,回頭瞧著,身後站著的兩個姑娘,稍大的正拿著木棍,冷著眸子盯著她看!
  青梅揚聲道:「既然知道我們一家都不是善茬,就不要再這裡廢話,免得等會兒打得你走不出這上南村!」
  王媒婆略微一愣,旋即明白過來,這兩個姑娘應該就是劉元和家的兩個女兒。
  而拿著木棍的,應該就是這次說親的劉青梅。
  王媒婆心中的怒火,頓時往上冒,只是瞧著青梅拿著木棍的架勢,還有那雙冷眸,倒是唬得她不敢上前一把奪了木棍,只不過氣焰卻是一點都沒有降低的。
  她嚷嚷大叫起來,「大夥兒快瞧瞧啊!這劉家的閨女可是好生彪悍,往後我看是誰敢娶回家!」
  青梅聽不得她這般大吼大叫,又要動手,倒是張氏一把拉住了她。
  張氏皺眉道:「把木棍給我!」
  這樣放過王媒婆,青梅心中不甘。剛才在屋後聽見那些話——三十幾歲的男人,給十歲孩子當後娘——心裡莫名的升起一股恐懼。她心理年齡不過二十四歲,這副身子也才十六歲,居然讓她給十歲的孩子當後娘,她心裡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可是,這裡是古代。
  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剛才那一刻,伴隨著恐懼而來的,更多是無助。
  她真的不敢想像,如果這世的父母,答應她嫁給三十幾歲的男人,她會怎麼做。
  難不成再死一遍?
  她不敢想!
  所以,她剛才憤怒的,不顧一切,拿起木棍就往王媒婆身上招呼!
  青梅不自主的握緊木棍,轉頭,雙目陰沉的盯著王媒婆,「那陳家這麼好,你去嫁。吃香喝辣穿金戴銀的生活,也讓你去過。反正我劉青梅,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的。」說話間,眼睛眨巴,泛起水霧,淚水從眼角落下,咬緊牙關,「我劉青梅這輩子,便是一直當姑娘,也不會嫁那種人家的!」
  說的剛烈決絕!
  至於眼角的淚,更是心中委屈、恐懼和無助交雜在一起時,不自主落下的。
  張氏心中一緊,像是有一雙大手緊緊地拽住,不斷的拉扯,生疼!
  這會兒,她再是什麼都顧不了,眼睛一掃,看見靠牆立著的鋤頭,幾大步竄過去,一把抓住鋤頭,不管不顧,拿起鋤頭就往王媒婆招呼過去。
  別看王媒婆長了微胖的身子,她眼尖著呢,看見那鋤頭落下來,立馬閃了過去。
  鋤頭在地上噹的一聲!
  震得人耳膜發顫!
  王媒婆嚇得眼睛都直了,急忙往外跑,「你……你要幹什麼?」
  張氏這會兒像是發了瘋,根本就不搭理她,直接追了上去。
  兩人在院壩裡追逐,嚇得圍觀的人紛紛躲開。
  古時候的院壩,不像現代的院壩,都是用水泥弄平平整整的,難保地上有不平整的地方,王媒婆又只顧著奔跑,沒注意腳下,「啊」的一下,摔了一個狗吃屎的姿勢!
  「你……你……你們還不敢趕緊拉住她!」王媒婆顧不得身上痛,連滾帶爬往前走。
  張氏這般,可是嚇傻了看熱鬧的人,聽得王媒婆殺豬般的慘叫聲,登時回過神兒來,劉元慶動作快,一把過來拉住了張氏手裡的鋤頭。
  「大嫂,好了!」
  鄉親們也紛紛開口勸說。
  「元和家的,你這是做什麼,還不趕緊把鋤頭放下。」
  「梅子娘,你怎麼傻了,你這把人打傷了,還得掏藥費呢!」
  張氏聽到這個,才稍稍定下來,瞪著滾圓的眼睛,看向王媒婆,「你還不走?」
  王媒婆爬了起來,頭上的簪子掉了,髮型散亂如雞窩,加上殷紅的唇,汗水濕透,胭脂暈開——這麼一副面容,要是大半夜出現,定是會讓人認為鬧鬼了!
  王媒婆看人群中的張氏,伸著脖子,又道:「這麼凶悍的人家,我敢保證,再是沒人敢……」話沒完,見張氏從人群中又要衝出來,剩下的話噎了回去,灰溜溜的,跑得比什麼都快!
  青梅原本以為她娘會輕而易舉的放過王媒婆的,沒想到會鬧這麼一出,愣了愣,回過神來,卻是忘記了剛才心裡那般複雜的情緒,走過去,接過鋤頭,道:「剛才多謝大家攔住我娘了。不然,要真是把人打出好歹來,只怕今兒的事沒有這麼容易就收場了。」彎了腰,九十度的大禮,「真的謝謝了。」
  大夥兒都是一愣。
  羅氏看母女兩的神情,揚聲道:「好了,大夥兒今兒就先散了吧。」
  聽得這話,自是不好繼續待下去,再說事情鬧完了,也該散場了,紛紛離開。
  院壩裡,站著的,除了母女三人,還有劉元慶一家子。
  劉元慶皺著眉頭看向青梅,「你也大了,做事前好生想想,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說完話,叫上羅氏母子三人離開。
  羅氏拍拍張氏的手背,終究不知道該怎麼勸,歎了一口氣,離開了。
  劉長明道:「這會兒太陽毒,大娘和大妹還是趕緊進屋去吧。」
  劉長亮不願意離開,讓劉長明踢了一腳,撇撇嘴,乖乖走了。
  待得這家子離開,院壩安靜了下來,只留下天上的太陽,不知疲倦的照著。
  「把鋤頭拿回來。」張氏扔下一句話,先大步回了屋。
  待得青梅和桃子回了堂屋,張氏坐在那裡,指著面前,「青梅過來!」
  桃子讓她娘一身還未完全退去的怒氣給嚇著了,有些擔憂的看了青梅一眼。
  青梅站在張氏跟前。心中卻是比剛才輕鬆了不少。許是因著剛才她娘追著王媒婆打的樣子,讓她放下心中的擔心——不用擔心隨隨便便被嫁掉——她倒是不害怕怒氣未退的張氏了。
  張氏抬頭看著站在跟前垂著頭的女兒。
  靜靜地看著。
  「誰叫你剛才動手打人了?」
  剛才王媒婆的話那麼不著調,她一直忍著,便是因為知道,往後就算不用王媒婆說親,可要是真撕破了臉,那王媒婆做媒婆的嘴,自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要是讓王媒婆出門去胡謅,以後還有誰敢娶她家的女兒?
  這倒好,她的忍耐,落在女兒眼裡,不知成了什麼。不僅先動手打人,還放出那樣的話來。
  青梅低著頭,還沒說話,旁邊的桃子倒是先搶話道:「那王媒婆說話不好聽,就該打,要是我有力氣,我也打她的!」
  「桃子!」張氏喝道。
  桃子縮了縮肩膀,有些委屈。
  青梅忙道:「我只是聽不過她那些話!」
  「那你也不該打人!」張氏不得不提點道:「做媒婆的嘴,自是厲害,要是她出去亂說話,你往後還怎麼辦?難不成真打算一輩子在家裡當老姑娘?」
  青梅看著布鞋的尖端,「又不是不行!」
  「青梅!」張氏猛地一喝。
  青梅讓這聲也給嚇了一跳,抬眼看她娘,雙目噴火,要吃人!
  臥房裡,劉元和的聲音傳出來,「又在說什麼?梅子,進來。」
  青梅腳步不敢挪動,看著她娘。
  張氏氣道:「這話,你好生給我想想,是不是該你說的!」說著起身往外走,路過桃子跟前時,不善道:「燒火!」
  桃子走出門口,回頭衝著青梅笑了笑,然後才溜溜的跟了過去。
  青梅呼了一口氣,她娘生氣還真的有些唬人啊!拍了拍胸脯,往臥房裡去。
  
  ☆、15.第15章 15 玉米
  
  因著剛才的事情,午飯桌上,十分安靜。
  桃子埋著臉吃了幾口,微微抬起頭,骨溜溜的轉了一圈。
  「看什麼呢?」劉元和察覺到小女兒的目光,笑了笑,看著她。
  桃子搖了搖頭,又低頭吃飯。
  劉元和多少還是有些瞭解這個小女兒的,不禁笑笑,也是覺得這飯桌上和往日相比,實在安靜。想起剛才那糟心事,他也是氣不過!到底是自己連累這個家。
  劉元和想了想,問道:「哪日開始收玉米?」
  地裡的玉米該收回家了。
  張氏邊吃飯邊道:「明兒吧。早些收回家來,也放心。」
  劉元和想著往日,都是她娘掰玉米,他往家裡挑,只是今兒成了這樣,卻是不能幫忙了,「不如請老二家的幫幫忙?」
  張氏想都沒想,直接道:「二叔家裡也種了許多,忙不過來,就自己掰吧。左右不過忙上五六天罷了。」
  劉元和皺眉道:「這掰玉米,也就梅子能搭把手。地裡離家遠,往回挑,也就你一個人,你能受得住?」說了不等張氏的回答,看向青梅,「下午去你二叔家裡一趟,請他們搭把手,把地裡玉米先收回來。」
  兩個閨女都這麼大了,她的脾性,他多少還是瞭解的。她是要強的,肯定不會去求人了。而且幹起活來,也是恨不得一口氣就把活兒幹完,一點都不愛惜自己。家裡現在已經有一個廢人了,難不成還要因為掰玉米,多一個病人?
  前些日子,一起下玉米地拔草,青梅自然知道自家的玉米地離家有多遠。只要想想,她都覺得累啊。
  青梅當下點了點頭,「嗯,等會兒我就去二叔家裡。」想著方才二叔訓人時的黑臉,有些後怕,可為了不讓自己這麼苦,也不讓她娘太苦,這請人的事情,還是要去做的。
  桃子笑著,「我和大姐一起過去。」
  對此,張氏張了張嘴,到底什麼都沒說。
  用了午飯,稍作休息,姐兒兩頭上戴著草帽出門了。
  午時,陽光狠毒、刺眼,走在村裡,沒有碰見旁人——就連那貪玩的孩子,這會兒也讓大人勒令在家,不能出門。
  二叔劉元慶的家,新起了兩間青磚黛瓦房,都是住房,原先的茅草房在建房時,把茅草房頂揭了,也翻修蓋了黛瓦。都是去年年尾農閒時忙的,當時忙了半月有餘,她爹自是也幫了半個月的忙,最忙的那幾日,她娘也過來幫著做了幾次午飯。
  旁邊的茅屋,還是茅草頂房子,且不能小看了這茅屋!茅屋做兩用,外面的屋簷下堆放柴火,裡面則建了三間豬圈。餵了十幾頭豬。靠著二叔驚喜伺候,攢了不少錢,家裡建房的錢,全是賣豬攢的。
  堂屋的門大開,屋裡沒人。
  青梅微微揚聲,「二叔在家嗎?」
  「大妹嗎?」青磚黛瓦房裡傳來聲音,長明透著窗戶看了一眼,見是兩姐妹,忙從屋裡出來,「爹去稻田里看水了,剛才長亮溜了出去,娘去找他了。」
  話音未落,長亮的聲音響起,「娘,你不能打啊!」
  那聲音,叫的一個慘。
  長亮穿了褲子,光著上半身和雙腳,手裡抱著衣裳和草鞋,兔子似的往回跑,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瞧瞧,看看他娘有沒有追上來。
  羅氏手裡拿著籐條,怒道:「今兒不好好打你一頓,你這是不長記性了!」
  長亮看著屋簷下,不僅站著大哥,連大姐和二妹也在,特別是二妹那臉上忍不住的笑意,氣得他咬了咬牙,怎奈背後籐條將至,他也管不了,就要往臥房裡面去,哪裡知道,自家大哥兩步跨過來,捉住了他!
  「大哥!」
  長亮哭喪著臉。
  長明瞅他那樣子,哼了一聲,「早知道就不要溜出去。」
  羅氏也氣喘吁吁趕了過來,手裡的籐條往長亮的身上招呼了兩下,打得長亮蹦蹦跳跳,跟跳大神似的,又哭又嚎的。羅氏終究只打了幾下,「讓你跑!」
  「娘!我錯了,真的錯了,你快別打了。」長亮認錯也快。
  長明也道:「娘,妹妹們過來有事呢!」
  羅氏這才停下手中的籐條,「往後再是不聽話,看我不揭了你的皮!」說著看向桃子,「你倒是瞧瞧,二妹比你小兩歲,如今不僅下地拔草,在家也能幫著收拾,你要是有二妹一半的懂事,我也不用三天兩頭打你了!」
  「給我回屋去!」羅氏訓了一聲,見長亮要說話,手中籐條一揚,嚇得他立馬老實,灰溜溜的回了屋,羅氏看向姐妹兩,「站在這門口做什麼,趕緊進屋。」
  進了屋,青梅也沒拐彎抹角,稍稍在心中組織了一下,便開門見山直說了:「明兒家裡打算掰玉米,我和娘兩人忙不過來,想請二嬸你們幫幫忙。」
  幫忙收玉米這事,前兩日晚上睡覺時,羅氏還和家裡男人說過,今年不止這收玉米,怕是到時候收稻穀,也得分身幫他大伯一家的……青梅說起這事,羅氏也就在意料之中了,道:「明兒開始收?」
  還好他大娘是能幹的,要是芝麻小事都望著家裡幫忙,只怕是真的抽不開身來!
  青梅笑著點頭,「嗯,明兒開始。怕是要麻煩二嬸你們幾日了。」
  羅氏瞧她說話的模樣,又想起上午她拿著木棍打王媒婆的事,還真是瞧不出來……給長明說親,千萬不要說了這樣的,她可是招呼不了的!
  「一家人不要說兩家人的話,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事!」羅氏笑著。
  正說著話,長亮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羅氏瞥見,一記眼刀子甩過去,「又有什麼事?」
  長亮進了屋,身上已穿戴好,站在那裡,委屈道:「我一人在屋裡,不熱鬧。」反正午覺他是睡不著的。
  羅氏瞪了他一眼,沒說話,長亮心裡高興——這是答應了。立馬乖乖的在堂屋坐下。
  說著話,羅氏忽的想起,今兒娘家弟弟送了一個西瓜,忙讓長明去把特地打涼水冰鎮著的西瓜切了取出來,讓姐兒兩吃。種西瓜得挑地,而且種了過後,不僅得細心呵護著,就連地裡,其他農作物也是不能種的。為了這麼一個吃食,平常老百姓家,自是沒人去折騰!
  倒也算是稀罕物了!
  青梅嘗了一口,沙沙的,肉多且甜,由於井水冰鎮,吃進嘴裡,自是冰涼爽口的,在這大夏天,可算是一件美事了!
  桃子也吃得開心……當然最開心的,還要算是長亮,那動作叫一個麻利,兩塊瓜都沒見影已經下肚了,又要伸手再去拿。
  羅氏皺眉,「給你爹留一塊!」
  長亮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劉元慶家來時,青梅和桃子正準備家去,羅氏又抱了一個瓜給她們,讓她們帶回去,爹娘嘗嘗鮮,姐兒兩知曉羅氏的脾性,也沒多加推辭。青梅看見他,免不了把剛才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劉元慶應了下來,沒多話。
  姐兒兩才抱著西瓜家去。
  想著明兒二叔一家要幫著收玉米,青梅不自主的皺了皺眉。雖說是一家人,可不有一句話叫做「親兄弟明算賬」嗎?再說,父親他們這一輩已經分家了,如今請二叔一家幫忙,自然要管飯的。早知這樣,今兒在集市就該稱一些肉回來……現在這樣,也只有先管飽,等收了玉米,再好好招待二叔家了。
  收玉米也是一件苦活!
  別看玉米葉子干了,依舊鋒利割人,而且,只要太陽出來,玉米地裡更是難受!所以,第二日天未亮,張氏就起床了。聽著外面的動靜,青梅也起來了。
  二叔一家除了長亮,也過來很早。
  一行人便早早的到了地裡忙活了起來。
  先是大夥兒一起掰玉米,等得麻布口袋裝滿了,劉元慶便往家挑,長明也幫著往回背。來回距離遠,加上三個人掰,總有來不及搬回家的,張氏便也時不時背上滿滿背簍的玉米往家趕。
  趁著太陽沒有出來,都趕著做事。
  等得太陽出來,青梅身上的不適感也強烈了,不過也得忍著。
  一行人忙到巳時五刻,太陽實在太毒,再是扛不住,這才收了手。總共五個人,忙了兩個時辰,卻也是掰了不少。照著這樣的速度,不過兩日的功夫,就把地裡的玉米掰了七七八八,只還剩了一些離家近的幾塊地沒有收回家。這卻是不用急了,張氏一人慢慢來就能成。
  晚飯,蒸了白面饅頭,炒了兩大盆豇豆和南瓜,份量十足。
  因著沒肉,青梅兩日炒菜時,免不得多放了一些油,再加上廚藝好,這菜自然好吃。
  長亮吃得嘴角流油,呵呵樂道:「大姐炒的菜真好吃!」
  「吃慢點!沒人和你搶!」羅氏瞪了一眼自家吃相不好的小兒子,「難不成,娘炒的菜不好吃?」
  長亮瞪著大眼,轉了轉,笑道:「娘炒的也好吃。」
  羅氏瞧他那聰明樣兒,忍不住笑了笑,又瞧了瞧青梅道:「梅子這做飯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長亮連忙附和道:「要是天天吃就好了!」全然忘了才說的話!
  
  ☆、16.第16章 16 外婆
  
  青梅順著話茬,笑道:「那長亮明兒下午過來幫著燒火,晚上我做好吃的與你,怎麼樣?」
  長亮想都沒想,連連點頭,又問:「大姐要做什麼好吃的?」
  羅氏夾了一筷子南瓜放進長亮的碗裡,瞪他一眼,「這會兒吃飯還塞不住你的嘴。」
  長亮撇撇嘴,不管其他,只看著青梅。
  「你早點過來就知道了哦。」青梅笑道:「明兒晚上,二叔你們也過來。」
  「別麻煩了。」劉元慶道。
  劉元和笑著,「到時候都過來。現在桃子幫著燒火,梅子一人也能把飯張羅出來了。」
  青梅也道:「二叔可要過來,我還打算好生燒兩個下酒菜的。」
  聽說下酒菜,劉元和嘴角抑制不住彎了彎,他是愛喝兩杯小酒的,「那我就等著梅子給二叔燒的下酒菜了。」
  羅氏瞅他一眼,「聽說下酒菜,瞧瞧那高興樣兒……看你們爺兒幾個,現如今都是嫌棄我做的菜了。」
  「娘,我可沒說!」長明一本正經道。
  羅氏瞅他樣子,忍不住先笑了出來。緊接著,大家都樂了起來。
  用了晚飯,收拾好碗筷,趁著乘涼的功夫,又把簸箕取出來,撿了玉米,大夥兒圍著大簸箕坐著,開始手工脫粒。玉米脫粒過後,和著秋收的稻穀,繳了秋稅過後,就是未來家裡一年的主食了——春收小麥後,也有夏稅,剩下的自家留一些,剩下的都拿去集市的鋪子存放著,換麵條吃。
  一年種這麼多茬莊稼,繳了賦稅過後,也只是能勉強溫飽——雖然一年兩稅,可國泰民安下,賦稅相比前朝,也輕了不少,只是地裡莊稼的產量,始終不能和後世相比的。
  青梅在電視裡見過玉米棒,可比手裡的玉米棒大了至少一半呢!
  羅氏笑道:「今年雨水充足,不僅玉米收成好,便是水田里的稻穀,怕也比往年多收一些呢。」
  張氏聞言,臉上也浮出笑意,「可不是,今年豐收年。」
  呃,青梅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玉米……
  等得把簸箕裡的玉米都拾掇完了,劉元慶一家才起身準備離去。
  「長亮,醒了,回家睡去。」長明搖了搖睡得正酣的長亮道。
  剛才大人們給玉米脫粒,玩累了的長亮躺在玉米棒上睡著了,也不怕硌得慌,睡的正香。就連桃子趴在凳子上,也睡得迷迷糊糊的,不過聽見聲音,醒了過來,目光渙散,呆呆的,倒是可愛。
  「別吵。」長亮揮了揮手,翻了一個身繼續睡。
  長明準備繼續喊他,羅氏不放心,看著自家男人道:「還是你背他吧。這叫醒了,也迷迷糊糊的,等會兒怕是也不能走夜路的。」
  劉元慶道:「這麼大了,還背!都是你給慣的。長明,叫醒他。」
  長明只得繼續叫他,好不容易,這才把長亮叫醒了,坐起來,迷糊的模樣,比桃子好不到哪裡去,嘴角更是留下一串哈喇子,抬手抹了抹。
  「回家了。」
  「……哦。」
  羅氏終究不放心,拉著長亮往回走。
  等得他們都離去,青梅便先把桃子帶回床上去睡覺,等得桃子睡下,出來見她爹娘手上的動作都還沒有停下來,道:「爹娘也早些睡吧。」白日裡,忙著收玉米和做飯,也實在累了,她這會兒也已乏了。
  「你先去睡吧,把這才撿的幾個收拾乾淨了,我們也睡。」
  青梅打著哈欠回屋,倒****就睡著了。
  待得第二日起床,看見屋簷下堆放著脫粒過後的玉米棍才知道昨兒夜裡,她爹娘只怕是忙到很晚才有這個結果的。雖然昨日睡得晚,可她娘也早就起床,正往家裡挑水。
  草草用了早飯,張氏掏了一串銅板出來,總共有一百文。
  青梅今兒去集市買東西,也就沒有叫上桃子了。她戴了草帽背著背簍往集市趕。地裡種了不少菜,來集市,主要還是去肉鋪買肉呢。
  剛走上橋,不過幾步路,聽得身後有人叫她。
  「梅子?」
  青梅回過頭。
  橋頭上有位駝背的老婦人走了過來,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橫生,身子矮小,挽著籃子,步子卻邁得很快,顯得整個人精神矍鑠!
  青梅醒來時,這位老婦人正守在床前呢!
  「外婆。」青梅唇上揚起了笑容,迎了過去。
  楊氏笑瞇著眼,「我就瞧著是我家梅子呢。」朝她周圍又看了又看,「你一個人過來集市?」
  青梅點點頭,「家裡還有一些玉米沒收完,娘忙著呢。」
  「這都已經開始收了?不是和你娘說了,讓她收玉米時帶個口信,讓你兩個舅舅過來幫忙嗎?」楊氏看著外孫女的笑臉,想起前兒晚上大兒媳婦去娘家回來時說的話,擔心不已。本想著趁今兒來集市把繡鞋換了錢,再過去小女兒家裡看看的。
  「嗯,這兩日,二叔家裡幫著收的,基本上收完了。左右沒有多少,也就沒讓人通知兩個舅舅了。」青梅可沒聽她娘說過這話。看來,她娘在自家的哥哥面前,也是要強的。
  楊氏聽了這話,稍稍鬆了一口氣。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樣的脾性還是知道的。她不過是和自己的兩個哥哥還在置氣罷了……不過還好,讓劉家二叔幫忙了。合該這樣。小女兒在家做閨女時,沒怎麼吃苦,嫁到劉家這些年,可是吃了不少苦——當初女兒成家有兩年了,因著公公去世,婆婆忽然癱瘓在床,劉家二叔一直沒說親,最後女兒經不住女婿相求,答應了劉家二叔成了親分家單過,自己把侍奉婆婆的擔子接了下來!
  久病床前無孝子!
  女兒的婆婆在床上躺了六年,全是女兒一個人照看過來的。
  本以為送走了這位親家,苦上兩年,帶大了孩子就好,哪裡知道,現在連女婿也這樣……
  「梅子過來集市賣筍子?」
  「咦,外婆怎麼知道?」這事可沒說起過呢。
  「村裡有人識得你們,看見了回去說的。」
  青梅明白過來,「不是的,今兒過來集市主要是買點肉。二叔家裡這兩日幫忙也辛苦,打算晚上請二叔家裡吃飯的。外婆也一同過去?」
  「我也正準備今兒過去瞧瞧的。」楊氏笑了笑,「不過,梅子得先陪著外婆走一趟,去把鞋賣了,再去買肉。」
  青梅正好奇籃子裡裝著的東西,原來是鞋,「嗯,行的。」
  兩人直接到了賣鞋的攤子跟前。
  賣鞋的是一位年輕媳婦,見了外婆,笑得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阿婆可來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等著您老人家趕緊過來呢。」
  「瞧你這張巧嘴!」楊氏笑看了她一眼,向青梅介紹道:「這媳婦,你喊她一聲會嫂子,可是個能說會道的。」
  青梅忙跟著叫了一聲。
  會嫂子看向青梅,楊氏揭開籃子上的布,抬頭一瞧,笑道:「這是我外孫女,青梅。」
  會嫂子臉上綻放出一個笑臉,「青梅妹妹在集市上賣筍子的吧?」
  青梅笑著應了,眼前這人的性子,還真是討喜呢。
  「原來是阿婆的外孫女,怪不說這麼能幹。」會嫂子看著外婆,嘴甜道。
  「任憑你這張嘴說。」張氏把籃子裡的繡花鞋取了出來,「你瞧瞧這次的鞋樣兒吧。」
  「阿婆的繡活兒個頂個的,難道我還不相信?」會嫂子嘴上這樣討喜的說著,卻已是低頭看著木板上的繡花鞋了,一看,眼角的笑自是控制不住。
  青梅也被那幾雙花樣精緻的繡花鞋給吸引了過去。
  只見那鞋面上朵朵鮮花,嬌艷明媚,色彩亮麗,花蕊間,有兩隻蝴蝶蹁躚而飛,更是栩栩如生!
  另有幾雙的繡花鞋的花樣兒,也都是吉祥喜慶的圖案。
  她總算能明白過來,這位會嫂子看了外婆為何會這樣欣喜,這樣的繡活兒,她相信便是在這古代也是上好的。再說這萬靈集市是個小地方,能有這樣成色的繡花鞋,那可簡直是可以用來做門面的了!
  這可比前幾日看得那香囊繡的還好!
  會嫂子笑著連連點頭,「都好都好。」
  楊氏道:「那你趕緊付錢唄!這也不耽誤你做生意,我也和外孫女去集市逛逛的。」
  「阿婆這急的!」會嫂子立馬掏了銅板給外婆,「我這又不是不給。」
  青梅看了看那銅板,足有四五百文呢!總共也就四雙鞋,這樣算下來,一雙鞋也賣了一百多文。在這集市,算是奢侈品了?
  她瞧著,倒是止不住的琢磨,要是她有這麼一手手藝,也就不用再為生計擔憂了。
  出了店舖,青梅問道:「外婆那四雙繡花鞋做了多久?」
  「這些日子熱,也沒其他事做,那幾雙鞋也就花了一個多月的功夫罷了。」
  一個多月啊!
  許是看出她的想法來,楊氏又道:「人老了,手腳沒以前麻利,要是換了以往,倒是花不了這麼長時間的。怎麼,梅子想學這個?」
  以前室友都刺十字繡,她也買了簡單的花色來刺,可惜她不適合做這個,沒刺多久,眼花脖子疼的,她再是不刺了。再說她也沒這個本事。
  青梅順著話茬,笑道:「那長亮明兒下午過來幫著燒火,晚上我做好吃的與你,怎麼樣?」
  長亮想都沒想,連連點頭,又問:「大姐要做什麼好吃的?」
  羅氏夾了一筷子南瓜放進長亮的碗裡,瞪他一眼,「這會兒吃飯還塞不住你的嘴。」
  長亮撇撇嘴,不管其他,只看著青梅。
  「你早點過來就知道了哦。」青梅笑道:「明兒晚上,二叔你們也過來。」
  「別麻煩了。」劉元慶道。
  劉元和笑著,「到時候都過來。現在桃子幫著燒火,梅子一人也能把飯張羅出來了。」
  青梅也道:「二叔可要過來,我還打算好生燒兩個下酒菜的。」
  聽說下酒菜,劉元和嘴角抑制不住彎了彎,他是愛喝兩杯小酒的,「那我就等著梅子給二叔燒的下酒菜了。」
  羅氏瞅他一眼,「聽說下酒菜,瞧瞧那高興樣兒……看你們爺兒幾個,現如今都是嫌棄我做的菜了。」
  「娘,我可沒說!」長明一本正經道。
  羅氏瞅他樣子,忍不住先笑了出來。緊接著,大家都樂了起來。
  用了晚飯,收拾好碗筷,趁著乘涼的功夫,又把簸箕取出來,撿了玉米,大夥兒圍著大簸箕坐著,開始手工脫粒。玉米脫粒過後,和著秋收的稻穀,繳了秋稅過後,就是未來家裡一年的主食了——春收小麥後,也有夏稅,剩下的自家留一些,剩下的都拿去集市的鋪子存放著,換麵條吃。
  一年種這麼多茬莊稼,繳了賦稅過後,也只是能勉強溫飽——雖然一年兩稅,可國泰民安下,賦稅相比前朝,也輕了不少,只是地裡莊稼的產量,始終不能和後世相比的。
  青梅在電視裡見過玉米棒,可比手裡的玉米棒大了至少一半呢!
  羅氏笑道:「今年雨水充足,不僅玉米收成好,便是水田里的稻穀,怕也比往年多收一些呢。」
  張氏聞言,臉上也浮出笑意,「可不是,今年豐收年。」
  呃,青梅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玉米……
  等得把簸箕裡的玉米都拾掇完了,劉元慶一家才起身準備離去。
  「長亮,醒了,回家睡去。」長明搖了搖睡得正酣的長亮道。
  剛才大人們給玉米脫粒,玩累了的長亮躺在玉米棒上睡著了,也不怕硌得慌,睡的正香。就連桃子趴在凳子上,也睡得迷迷糊糊的,不過聽見聲音,醒了過來,目光渙散,呆呆的,倒是可愛。
  「別吵。」長亮揮了揮手,翻了一個身繼續睡。
  長明準備繼續喊他,羅氏不放心,看著自家男人道:「還是你背他吧。這叫醒了,也迷迷糊糊的,等會兒怕是也不能走夜路的。」
  劉元慶道:「這麼大了,還背!都是你給慣的。長明,叫醒他。」
  長明只得繼續叫他,好不容易,這才把長亮叫醒了,坐起來,迷糊的模樣,比桃子好不到哪裡去,嘴角更是留下一串哈喇子,抬手抹了抹。
  「回家了。」
  「……哦。」
  羅氏終究不放心,拉著長亮往回走。
  等得他們都離去,青梅便先把桃子帶回床上去睡覺,等得桃子睡下,出來見她爹娘手上的動作都還沒有停下來,道:「爹娘也早些睡吧。」白日裡,忙著收玉米和做飯,也實在累了,她這會兒也已乏了。
  「你先去睡吧,把這才撿的幾個收拾乾淨了,我們也睡。」
  青梅打著哈欠回屋,倒****就睡著了。
  待得第二日起床,看見屋簷下堆放著脫粒過後的玉米棍才知道昨兒夜裡,她爹娘只怕是忙到很晚才有這個結果的。雖然昨日睡得晚,可她娘也早就起床,正往家裡挑水。
  草草用了早飯,張氏掏了一串銅板出來,總共有一百文。
  青梅今兒去集市買東西,也就沒有叫上桃子了。她戴了草帽背著背簍往集市趕。地裡種了不少菜,來集市,主要還是去肉鋪買肉呢。
  剛走上橋,不過幾步路,聽得身後有人叫她。
  「梅子?」
  青梅回過頭。
  橋頭上有位駝背的老婦人走了過來,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皺紋橫生,身子矮小,挽著籃子,步子卻邁得很快,顯得整個人精神矍鑠!
  青梅醒來時,這位老婦人正守在床前呢!
  「外婆。」青梅唇上揚起了笑容,迎了過去。
  楊氏笑瞇著眼,「我就瞧著是我家梅子呢。」朝她周圍又看了又看,「你一個人過來集市?」
  青梅點點頭,「家裡還有一些玉米沒收完,娘忙著呢。」
  「這都已經開始收了?不是和你娘說了,讓她收玉米時帶個口信,讓你兩個舅舅過來幫忙嗎?」楊氏看著外孫女的笑臉,想起前兒晚上大兒媳婦去娘家回來時說的話,擔心不已。本想著趁今兒來集市把繡鞋換了錢,再過去小女兒家裡看看的。
  「嗯,這兩日,二叔家裡幫著收的,基本上收完了。左右沒有多少,也就沒讓人通知兩個舅舅了。」青梅可沒聽她娘說過這話。看來,她娘在自家的哥哥面前,也是要強的。
  楊氏聽了這話,稍稍鬆了一口氣。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樣的脾性還是知道的。她不過是和自己的兩個哥哥還在置氣罷了……不過還好,讓劉家二叔幫忙了。合該這樣。小女兒在家做閨女時,沒怎麼吃苦,嫁到劉家這些年,可是吃了不少苦——當初女兒成家有兩年了,因著公公去世,婆婆忽然癱瘓在床,劉家二叔一直沒說親,最後女兒經不住女婿相求,答應了劉家二叔成了親分家單過,自己把侍奉婆婆的擔子接了下來!
  久病床前無孝子!
  女兒的婆婆在床上躺了六年,全是女兒一個人照看過來的。
  本以為送走了這位親家,苦上兩年,帶大了孩子就好,哪裡知道,現在連女婿也這樣……
  「梅子過來集市賣筍子?」
  「咦,外婆怎麼知道?」這事可沒說起過呢。
  「村裡有人識得你們,看見了回去說的。」
  青梅明白過來,「不是的,今兒過來集市主要是買點肉。二叔家裡這兩日幫忙也辛苦,打算晚上請二叔家裡吃飯的。外婆也一同過去?」
  「我也正準備今兒過去瞧瞧的。」楊氏笑了笑,「不過,梅子得先陪著外婆走一趟,去把鞋賣了,再去買肉。」
  青梅正好奇籃子裡裝著的東西,原來是鞋,「嗯,行的。」
  兩人直接到了賣鞋的攤子跟前。
  賣鞋的是一位年輕媳婦,見了外婆,笑得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阿婆可來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等著您老人家趕緊過來呢。」
  「瞧你這張巧嘴!」楊氏笑看了她一眼,向青梅介紹道:「這媳婦,你喊她一聲會嫂子,可是個能說會道的。」
  青梅忙跟著叫了一聲。
  會嫂子看向青梅,楊氏揭開籃子上的布,抬頭一瞧,笑道:「這是我外孫女,青梅。」
  會嫂子臉上綻放出一個笑臉,「青梅妹妹在集市上賣筍子的吧?」
  青梅笑著應了,眼前這人的性子,還真是討喜呢。
  「原來是阿婆的外孫女,怪不說這麼能幹。」會嫂子看著外婆,嘴甜道。
  「任憑你這張嘴說。」張氏把籃子裡的繡花鞋取了出來,「你瞧瞧這次的鞋樣兒吧。」
  「阿婆的繡活兒個頂個的,難道我還不相信?」會嫂子嘴上這樣討喜的說著,卻已是低頭看著木板上的繡花鞋了,一看,眼角的笑自是控制不住。
  青梅也被那幾雙花樣精緻的繡花鞋給吸引了過去。
  只見那鞋面上朵朵鮮花,嬌艷明媚,色彩亮麗,花蕊間,有兩隻蝴蝶蹁躚而飛,更是栩栩如生!
  另有幾雙的繡花鞋的花樣兒,也都是吉祥喜慶的圖案。
  她總算能明白過來,這位會嫂子看了外婆為何會這樣欣喜,這樣的繡活兒,她相信便是在這古代也是上好的。再說這萬靈集市是個小地方,能有這樣成色的繡花鞋,那可簡直是可以用來做門面的了!
  這可比前幾日看得那香囊繡的還好!
  會嫂子笑著連連點頭,「都好都好。」
  楊氏道:「那你趕緊付錢唄!這也不耽誤你做生意,我也和外孫女去集市逛逛的。」
  「阿婆這急的!」會嫂子立馬掏了銅板給外婆,「我這又不是不給。」
  青梅看了看那銅板,足有四五百文呢!總共也就四雙鞋,這樣算下來,一雙鞋也賣了一百多文。在這集市,算是奢侈品了?
  她瞧著,倒是止不住的琢磨,要是她有這麼一手手藝,也就不用再為生計擔憂了。
  出了店舖,青梅問道:「外婆那四雙繡花鞋做了多久?」
  「這些日子熱,也沒其他事做,那幾雙鞋也就花了一個多月的功夫罷了。」
  一個多月啊!
  許是看出她的想法來,楊氏又道:「人老了,手腳沒以前麻利,要是換了以往,倒是花不了這麼長時間的。怎麼,梅子想學這個?」
  以前室友都刺十字繡,她也買了簡單的花色來刺,可惜她不適合做這個,沒刺多久,眼花脖子疼的,她再是不刺了。再說她也沒這個本事。
  
  ☆、17.第17章 17 手藝
  
  青梅連忙擺擺手,「外婆,我可不行的。」
  雖然覺得這繡活兒也能掙不少錢,可自己多少份量,她還是知道的。她肯定沒有那個耐心坐著,學刺繡的。
  楊氏瞥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倒是和你娘一樣,聽說做針線活兒,嚇得跟什麼似的,難不成,這比那下地還要苦?」
  「外婆。」青梅軟語喊道。
  楊氏笑得更深,皺紋堆在一起,「好了好了,不說了還不成?」剛好路過點心鋪子,楊氏拉著青梅往鋪子裡面去,「餓了吧?吃點東西。」
  青梅道:「外婆,我不餓的。」
  「你不吃,買一些回去,桃子也是愛吃的。」楊氏笑瞇瞇的,拉著她進了點心鋪,撿了一些核桃酥。楊氏遞了一個給青梅,「快嘗嘗。」
  看著金黃色核桃酥上面的裂紋,又看那雙皺巴巴的手,抬眼迎上外婆笑瞇瞇的眼,青梅心中溫暖,咬了一口核桃酥,只覺得滿口酥香——味道分明比不上以前吃的,可她卻覺得這實在美味。
  「好吃。外婆也吃。」
  楊氏掰了一點放進嘴裡,點著頭道:「很香呢。」
  看著楊氏慈祥的眉眼,青梅忽的想起前世的奶奶,也是這樣一位老太太,好吃的總是捨不得吃,都要留給幾個孫子孫女才行。青梅眼眶微熱,「外婆,我們去肉鋪吧。」
  兩人到了肉鋪,問了肉價,豬肉價漲了一文。
  青梅想來想去,覺得全部買豬肉有些不划算,便又問了豬大腸和豬肚的價錢。這兩樣的價錢卻是沒漲的。青梅便和外婆商量,外婆聽了她的話,搖頭道:「這東西拿回去麻煩呢。」關鍵是手藝不好,做出來的味道總是有些差強人意的。
  「要不我們就全部買肉吧。外婆掏錢。」
  青梅可不答應,「外婆放心,這豬大腸和豬肚做出來,我保準不比肉差!」
  最後,在青梅的堅持下,買了三十文的豬大腸和豬肚,又買了兩斤肥肉。買了這些過後,青梅又去雜貨鋪買佐料。等得張羅好這些,兩人往回趕時,太陽已出來。青梅把草帽給了外婆。
  「我這老皮子還怕太陽曬不成?」
  「外婆好好戴著。這太陽這麼毒,年輕人都受不了,何況你呢?」
  青梅幫著外婆戴好帽子,兩人才往回趕。
  家來時,張氏還在地裡沒回來,不過院子裡倒是多了兩堆玉米——應該是今兒才掰回家的。
  桃子見了外婆,立馬歡喜的喊道:「外婆。」
  楊氏把買來的核桃酥取出來,「瞧外婆給你買了什麼?」
  桃子笑得更高興了,「外婆對桃子真好。」
  楊氏摸了摸桃子的腦袋,進了堂屋,看見女婿靠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竹篾編織東西。
  「娘,你來了。」劉元和停下手裡的動作,坐直了身子,忙道:「娘,你坐。」
  「嗯。」楊氏應了一聲算是答覆。她對這女婿本就不多麼滿意的,奈何女兒歡喜,沒有辦法。怎料女兒嫁了這麼多年,沒享過福,災倒是受了不少,便更加不喜了。
  楊氏問桃子,「你娘呢?」
  桃子嘴裡嚼著核桃酥,「娘說還跑一趟就完了。」
  青梅得趕著把豬大腸和豬肚處理出來,「外婆你先在家坐著,我去河裡把大腸和豬肚洗了就回來。」
  楊氏聽了要一起去,青梅不答應,讓桃子陪著外婆,自己抓了少許的麵粉和鹽準備出門,又不忘交代一聲,「今兒中午熬米粥,記得把淘米水留著啊,桃子,聽到了嗎?」
  待得桃子答應,她才去了河邊。
  因著節約鹽和麵粉的緣故,她先是來回倒騰了幾次過後,才加了小把鹽和大把麵粉,使勁兒、不停的揉搓。她擔心有異味,只是這清洗,就花了兩三刻鐘。清洗過後,帶回家,她娘已經家來,正在堂屋裡,一邊陪著外婆說話,一邊給玉米脫粒。
  青梅去了廚房,又取了淘米水,又是一番揉搓後,才罷休。
  雖只是清洗這些,可也把她給累壞了。
  中午吃了米粥配著酸豇豆,也算清淡美味。
  吃了午飯,也沒睡午覺,把玉米撿到籮筐裡,端進堂屋,又開始忙碌。
  沒想到這會兒,長亮跑了過來,人還沒進屋,聲音先進來,「大姐,我過來幫你燒火了。」
  青梅樂道:「你還真是過來早。桃子,把外婆買來的核桃酥取一些給你二哥吃。」
  桃子取了兩塊給他,「別吃快了,等會兒可沒了。」
  長亮吃了核桃酥,乖乖坐下來幫著一起拾掇玉米,大眼睛黑白分明,靈動的轉著,「大姐,我們什麼時候做好吃的啊。」
  「先幫著幹活,等會兒肯定少不了你好吃的。」青梅樂趣十足,不禁想著,她這是不是動用童工了。
  長亮幫著做了有半個時辰,就坐不住了。
  青梅瞧他好不容易坐了這麼長的時間,倒是沒有再為難他,「先去睡一會兒,等會兒叫你起來燒火。」
  長亮看著外面的大太陽,想著前兩日才挨了一頓鞭子,這會兒是不敢出去了,可又實在不想幹活兒,也只剩下睡覺可以選了。
  地上鋪了蓆子,桃子早已睡熟了,長亮頭對腳的躺下,沒多會兒就睡熟了。
  兩個都不是消停的主兒,睡著了也愛折騰,在蓆子上滾來滾去,最後桃子還滾出蓆子的範圍到了地上。
  「瞧瞧這樣兒……」楊氏眉眼彎彎,起身把桃子往蓆子裡面挪了挪。
  待得日落,張氏下地去了,連外婆楊氏也跟著一起出了門。
  青梅趕緊把睡覺的兄妹兩叫了起來,開始張羅晚飯。
  到底這麼多人,青梅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把豬大腸拿來做干鍋,這樣就可以加一些蔬菜進去,份量上足一些;至於豬肚則用來做火爆豬肚;而那兩刀肥肉則直接燒回鍋肉吃,這樣還可以熬出一些油來。
  看來還真是生活環境改變人啊!
  她現在做什麼都想著經濟實惠。
  長亮放了一把柴禾到灶膛裡,站起來,看著正在切肥腸的青梅,有些不確定道:「大姐,這豬大腸就是你說的好吃的?」他吃過豬大腸,如果沒有豬肉,這豬大腸洗乾淨了,燒出來還是比尋常的菜多一些油水,也算好吃的。可是大姐昨兒賣關子,不是說很好吃嗎?
  「對啊!」青梅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笑道:「不相信大姐的手藝?等會兒你瞧著吧,我保準這個比回鍋肉好吃。」
  長亮有些不確定。
  桃子摘了黃瓜回來,剛好聽見這話,哼了一聲,「大姐燒的尋常菜都那麼好吃,你還不信大姐能把這豬大腸也燒的美味了?」
  長亮一愣。
  也對啊,便是普通的菜,大姐燒出來的味道就不一樣,這豬大腸燒出來,那是不是又不一樣?
  長亮眼睛亮了亮,笑著道:「大姐燒出來的,肯定好吃。」
  青梅樂了樂,「你這腦袋瓜倒是轉得快,小聰明多。」
  等得切好,便可以開工了。大腸放入冷水鍋中,加了白酒,蔥段和薑片煮一刻多鍾撈出來備用。鍋中倒油炒花椒,香氣溢出來,才把干辣椒,泡姜絲,泡辣椒煸炒。等得所有調料都發出各自的香氣,才放入大腸,加了鹽巴和醬繼續炒。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加開水慢慢燜了。只不過鐵鍋燜出來的東西,沒有陶瓷罐燜出來的香,青梅還特地在屋簷下搭了簡單的小灶,從鍋裡撈了肥腸等起來進去,小火慢燜。
  鍋裡空出來,便又開始炒豬肚和肥肉了。
  豬肚起鍋,長亮和桃子口水不知道吞了多少,看著兩個小饞嘴,青梅夾了一些讓她們先嘗一嘗。
  兄妹兩聽聞,高興不已。
  長亮夾了豬肚吃,連連點頭,「大姐燒的好好吃,我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
  桃子被美食征服的同時,不忘哼道:「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誰的大姐!」
  長亮撇嘴,「我不喊大姐?」
  「你!」桃子瞪眼。
  「好了,兄妹兩好好的,可不能吵架,不然都不准吃了。」青梅叱道。
  兄妹兩自是不吵。
  只不過這火爆豬肚好吃歸好吃,辣味卻重,兄妹兩隻吃這個,吃完就喝了兩大碗冷水。
  這冷水就跟礦泉水一樣純淨,還帶著一絲甜,再加上自幼都喝冷水喝習慣了,青梅自是不擔心兄妹兩喝冷水。不過,她還是讓兄妹兩等晚飯再吃。
  待得這些都做好,瓷罐裡燜著的大腸已經酥爛,外面天色也不早,青梅讓長亮趕緊家去家去叫二叔他們過來吃飯。
  因著外婆在,張氏也早早收了活兒。
  桃子打水給兩人洗手,楊氏聞著空氣中的味,「真香,梅子這鍋裡煮著的什麼?」
  青梅端了黃瓜等蔬菜出來,「煮的大腸。」說著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飄了出來,讓人食慾大增,青梅把蔬菜放進鍋裡,用勺子拌在一起,那股香氣隨著拌動,似乎更香了。
  張氏也止不住朝那鍋裡看了看。
  她這女兒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啊。
  青梅沒閒著,回廚房,去把雞蛋青菜湯盛了出來。
  青梅連忙擺擺手,「外婆,我可不行的。」
  雖然覺得這繡活兒也能掙不少錢,可自己多少份量,她還是知道的。她肯定沒有那個耐心坐著,學刺繡的。
  楊氏瞥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倒是和你娘一樣,聽說做針線活兒,嚇得跟什麼似的,難不成,這比那下地還要苦?」
  「外婆。」青梅軟語喊道。
  楊氏笑得更深,皺紋堆在一起,「好了好了,不說了還不成?」剛好路過點心鋪子,楊氏拉著青梅往鋪子裡面去,「餓了吧?吃點東西。」
  青梅道:「外婆,我不餓的。」
  「你不吃,買一些回去,桃子也是愛吃的。」楊氏笑瞇瞇的,拉著她進了點心鋪,撿了一些核桃酥。楊氏遞了一個給青梅,「快嘗嘗。」
  看著金黃色核桃酥上面的裂紋,又看那雙皺巴巴的手,抬眼迎上外婆笑瞇瞇的眼,青梅心中溫暖,咬了一口核桃酥,只覺得滿口酥香——味道分明比不上以前吃的,可她卻覺得這實在美味。
  「好吃。外婆也吃。」
  楊氏掰了一點放進嘴裡,點著頭道:「很香呢。」
  看著楊氏慈祥的眉眼,青梅忽的想起前世的奶奶,也是這樣一位老太太,好吃的總是捨不得吃,都要留給幾個孫子孫女才行。青梅眼眶微熱,「外婆,我們去肉鋪吧。」
  兩人到了肉鋪,問了肉價,豬肉價漲了一文。
  青梅想來想去,覺得全部買豬肉有些不划算,便又問了豬大腸和豬肚的價錢。這兩樣的價錢卻是沒漲的。青梅便和外婆商量,外婆聽了她的話,搖頭道:「這東西拿回去麻煩呢。」關鍵是手藝不好,做出來的味道總是有些差強人意的。
  「要不我們就全部買肉吧。外婆掏錢。」
  青梅可不答應,「外婆放心,這豬大腸和豬肚做出來,我保準不比肉差!」
  最後,在青梅的堅持下,買了三十文的豬大腸和豬肚,又買了兩斤肥肉。買了這些過後,青梅又去雜貨鋪買佐料。等得張羅好這些,兩人往回趕時,太陽已出來。青梅把草帽給了外婆。
  「我這老皮子還怕太陽曬不成?」
  「外婆好好戴著。這太陽這麼毒,年輕人都受不了,何況你呢?」
  青梅幫著外婆戴好帽子,兩人才往回趕。
  家來時,張氏還在地裡沒回來,不過院子裡倒是多了兩堆玉米——應該是今兒才掰回家的。
  桃子見了外婆,立馬歡喜的喊道:「外婆。」
  楊氏把買來的核桃酥取出來,「瞧外婆給你買了什麼?」
  桃子笑得更高興了,「外婆對桃子真好。」
  楊氏摸了摸桃子的腦袋,進了堂屋,看見女婿靠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竹篾編織東西。
  「娘,你來了。」劉元和停下手裡的動作,坐直了身子,忙道:「娘,你坐。」
  「嗯。」楊氏應了一聲算是答覆。她對這女婿本就不多麼滿意的,奈何女兒歡喜,沒有辦法。怎料女兒嫁了這麼多年,沒享過福,災倒是受了不少,便更加不喜了。
  楊氏問桃子,「你娘呢?」
  桃子嘴裡嚼著核桃酥,「娘說還跑一趟就完了。」
  青梅得趕著把豬大腸和豬肚處理出來,「外婆你先在家坐著,我去河裡把大腸和豬肚洗了就回來。」
  楊氏聽了要一起去,青梅不答應,讓桃子陪著外婆,自己抓了少許的麵粉和鹽準備出門,又不忘交代一聲,「今兒中午熬米粥,記得把淘米水留著啊,桃子,聽到了嗎?」
  待得桃子答應,她才去了河邊。
  因著節約鹽和麵粉的緣故,她先是來回倒騰了幾次過後,才加了小把鹽和大把麵粉,使勁兒、不停的揉搓。她擔心有異味,只是這清洗,就花了兩三刻鐘。清洗過後,帶回家,她娘已經家來,正在堂屋裡,一邊陪著外婆說話,一邊給玉米脫粒。
  青梅去了廚房,又取了淘米水,又是一番揉搓後,才罷休。
  雖只是清洗這些,可也把她給累壞了。
  中午吃了米粥配著酸豇豆,也算清淡美味。
  吃了午飯,也沒睡午覺,把玉米撿到籮筐裡,端進堂屋,又開始忙碌。
  沒想到這會兒,長亮跑了過來,人還沒進屋,聲音先進來,「大姐,我過來幫你燒火了。」
  青梅樂道:「你還真是過來早。桃子,把外婆買來的核桃酥取一些給你二哥吃。」
  桃子取了兩塊給他,「別吃快了,等會兒可沒了。」
  長亮吃了核桃酥,乖乖坐下來幫著一起拾掇玉米,大眼睛黑白分明,靈動的轉著,「大姐,我們什麼時候做好吃的啊。」
  「先幫著幹活,等會兒肯定少不了你好吃的。」青梅樂趣十足,不禁想著,她這是不是動用童工了。
  長亮幫著做了有半個時辰,就坐不住了。
  青梅瞧他好不容易坐了這麼長的時間,倒是沒有再為難他,「先去睡一會兒,等會兒叫你起來燒火。」
  長亮看著外面的大太陽,想著前兩日才挨了一頓鞭子,這會兒是不敢出去了,可又實在不想幹活兒,也只剩下睡覺可以選了。
  地上鋪了蓆子,桃子早已睡熟了,長亮頭對腳的躺下,沒多會兒就睡熟了。
  兩個都不是消停的主兒,睡著了也愛折騰,在蓆子上滾來滾去,最後桃子還滾出蓆子的範圍到了地上。
  「瞧瞧這樣兒……」楊氏眉眼彎彎,起身把桃子往蓆子裡面挪了挪。
  待得日落,張氏下地去了,連外婆楊氏也跟著一起出了門。
  青梅趕緊把睡覺的兄妹兩叫了起來,開始張羅晚飯。
  到底這麼多人,青梅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把豬大腸拿來做干鍋,這樣就可以加一些蔬菜進去,份量上足一些;至於豬肚則用來做火爆豬肚;而那兩刀肥肉則直接燒回鍋肉吃,這樣還可以熬出一些油來。
  看來還真是生活環境改變人啊!
  她現在做什麼都想著經濟實惠。
  長亮放了一把柴禾到灶膛裡,站起來,看著正在切肥腸的青梅,有些不確定道:「大姐,這豬大腸就是你說的好吃的?」他吃過豬大腸,如果沒有豬肉,這豬大腸洗乾淨了,燒出來還是比尋常的菜多一些油水,也算好吃的。可是大姐昨兒賣關子,不是說很好吃嗎?
  「對啊!」青梅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笑道:「不相信大姐的手藝?等會兒你瞧著吧,我保準這個比回鍋肉好吃。」
  長亮有些不確定。
  桃子摘了黃瓜回來,剛好聽見這話,哼了一聲,「大姐燒的尋常菜都那麼好吃,你還不信大姐能把這豬大腸也燒的美味了?」
  長亮一愣。
  也對啊,便是普通的菜,大姐燒出來的味道就不一樣,這豬大腸燒出來,那是不是又不一樣?
  長亮眼睛亮了亮,笑著道:「大姐燒出來的,肯定好吃。」
  青梅樂了樂,「你這腦袋瓜倒是轉得快,小聰明多。」
  等得切好,便可以開工了。大腸放入冷水鍋中,加了白酒,蔥段和薑片煮一刻多鍾撈出來備用。鍋中倒油炒花椒,香氣溢出來,才把干辣椒,泡姜絲,泡辣椒煸炒。等得所有調料都發出各自的香氣,才放入大腸,加了鹽巴和醬繼續炒。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加開水慢慢燜了。只不過鐵鍋燜出來的東西,沒有陶瓷罐燜出來的香,青梅還特地在屋簷下搭了簡單的小灶,從鍋裡撈了肥腸等起來進去,小火慢燜。
  鍋裡空出來,便又開始炒豬肚和肥肉了。
  豬肚起鍋,長亮和桃子口水不知道吞了多少,看著兩個小饞嘴,青梅夾了一些讓她們先嘗一嘗。
  兄妹兩聽聞,高興不已。
  長亮夾了豬肚吃,連連點頭,「大姐燒的好好吃,我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
  桃子被美食征服的同時,不忘哼道:「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誰的大姐!」
  長亮撇嘴,「我不喊大姐?」
  「你!」桃子瞪眼。
  「好了,兄妹兩好好的,可不能吵架,不然都不准吃了。」青梅叱道。
  兄妹兩自是不吵。
  只不過這火爆豬肚好吃歸好吃,辣味卻重,兄妹兩隻吃這個,吃完就喝了兩大碗冷水。
  這冷水就跟礦泉水一樣純淨,還帶著一絲甜,再加上自幼都喝冷水喝習慣了,青梅自是不擔心兄妹兩喝冷水。不過,她還是讓兄妹兩等晚飯再吃。
  待得這些都做好,瓷罐裡燜著的大腸已經酥爛,外面天色也不早,青梅讓長亮趕緊家去家去叫二叔他們過來吃飯。
  因著外婆在,張氏也早早收了活兒。
  桃子打水給兩人洗手,楊氏聞著空氣中的味,「真香,梅子這鍋裡煮著的什麼?」
  青梅端了黃瓜等蔬菜出來,「煮的大腸。」說著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飄了出來,讓人食慾大增,青梅把蔬菜放進鍋裡,用勺子拌在一起,那股香氣隨著拌動,似乎更香了。
  張氏也止不住朝那鍋裡看了看。
  她這女兒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啊。
  青梅沒閒著,回廚房,去把雞蛋青菜湯盛了出來。
  
  ☆、18.第18章 18 母女
  
  「老遠就聞到香味了,今兒晚上有口福了。」人還沒有到院壩,羅氏的笑聲卻是先到了。
  長亮已先跑了過來,這會兒正圍坐在桌子旁,聽見聲兒,連忙喊道:「娘,你們快點啊。就等你們了。」
  羅氏走在最前面,看見坐著的楊氏,先是打了一聲招呼,目光才落在桌子上。桌上點了一盞燈,悶熱的空氣中,燈火微微閃爍。暖黃的燈火下,桌上的菜還散發著熱氣,瞧那回鍋肉炒出來的顏色,還真是光亮誘人啊!另一盤,裝著的,應該就是豬肚條了。紅色的辣椒中,那豬肚條亦是散發著香氣****著人的味覺。
  青梅端著一盆干鍋肥腸出來,笑著道:「二叔二嬸趕緊坐下,可以吃飯了。」
  羅氏瞧了一眼青梅放在桌上的肥腸,眼睛忍不住亮了亮,「梅子,這是肥腸?」味道怎麼這般香。
  青梅笑著,「嗯,肥腸。我也是第一次做,二嬸幫忙嘗嘗味道。」
  張氏端了碎玉米和著大米蒸的雜糧飯出來,招呼道:「這飯菜都出來了,大家趕緊坐下吃飯吧。」
  大家這才圍坐下來——因著九個人,圍坐的八仙桌,還特地加了一個位置,這才都坐了下來。
  長亮早就等不及了,等得大家剛坐下,已經動筷子吃了起來,而且專挑盆裡的干鍋肥腸吃,那回鍋肉卻是不管的。
  瞧他吃的滿嘴都是油光,十分滿足的樣子,大家再是忍不住,紛紛動筷了。
  羅氏吃的嘴角都是笑,「這肥腸燒的軟爛,吃進嘴裡,滿嘴都是香氣。就是擱在這裡面的黃瓜等尋常菜,也比往日多了味道,變得好吃了不少!梅子,你這燒菜的手藝,可真是了不得!原本長亮回去說,你燒的豬肚很好吃,我還有些不信的……」
  長明也點頭道:「這菜很好吃。」
  楊氏樂道:「燒著幾個菜怕是廢了不少功夫,梅子比她娘耐心好!」
  「娘那是忙著其他事,自是沒有這個耐心的。」青梅笑著,「外婆,這肥腸燜得軟爛,不廢牙齒的,你能多吃一些的。」
  又不忘道:「爹,這豬肚我多放了一些辣子,你要忌嘴,少吃一些啊。就是這肥腸也不能多吃了。」
  劉元和嘴上不饞,卻是笑道:「這麼說來,梅子燒的這麼香的菜,我都不能放開肚子吃了?」
  張氏夾了一片肥肉放進他的碗裡,「梅子為你好!你要是想一直坐在椅子上,就使勁兒吃吧!」
  劉元慶也點頭道:「哥,聽長明回來說,你這腿往後還能下地走,要顧惜,可別折騰。」
  劉元和忙道:「好了好了,我注意著就是。這吃飯呢,可別等菜涼了。今兒梅子為了這些菜,可忙了許久。」
  長亮放了一塊肥腸在飯上,扒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還不吃,等會兒可都讓我吃光光了。」
  看著長亮這吃相,都是一樂。
  「這肥腸屋裡還有呢,都放心吃吧。」青梅笑著,拿了酒壺,站起來,「二叔,今兒有下酒菜,你可以多喝二兩酒了。」
  劉元慶看著站著給自己倒酒的大侄女,原本還覺得這大侄女讓兄嫂慣壞了,還沒長大,眼下細瞧,卻是忽的發現,不知不覺中,這大侄女也出落成了姑娘,長大了。那日那事,怕也是聽說了要嫁給那樣的人家給嚇壞了吧。早知那樣,他這做二叔的,應該站出來,把那王媒婆早點趕走的。
  「不用給你二叔倒酒,他也會多喝的。」羅氏看著碗中的白酒多了,忙阻止道:「快別倒了,等會兒你二叔又得喝醉了。」
  劉元慶道:「別聽你二嬸的,這點酒,哪裡能喝醉。」
  青梅卻是沒再倒酒,把酒壺放在桌腿旁,「那二叔如若沒喝夠,就自己倒了。不然,二嬸該怪我了。」
  「你這孩子。」劉元慶笑著搖頭道。
  說說笑笑間,再加上這桌菜,大家都是放開了在吃。青梅原本想著那干鍋肥腸應該吃不完,會剩下一些。沒想到最後,干鍋肥腸卻是最受歡迎的,全部收刮一乾二淨。反倒是那肥肉和豬肚條剩了一些。
  「吃的好飽啊!」長亮躺在玉米棒上面,輕輕拍著肚子,望著星空,心滿意足道。
  長明道:「叫你少吃一些,又撐著了!」
  長亮撇嘴道:「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呢。」
  桃子也連連點頭,「我今兒也吃得最飽啦,吃了兩碗飯。」
  聽著他們的說話,大人們都笑了笑。其實今兒,每個人都比往日多吃了一些,只不過孩子顧著好吃就往肚子裡塞,不知不覺就撐了。
  等得喝酒的二叔最後擱下碗筷,青梅起身準備幫著收拾碗筷,卻是給阻止了,羅氏笑著,「今兒梅子做了這麼好吃的給我們,晚飯的碗筷就讓我和你娘收拾就行了。」
  只有一桌碗筷,而且兩人已經開始收拾,青梅也就坐了下來。
  楊氏坐不住,端了矮板凳坐著,又開始搓玉米了。
  青梅自然跟著一起做。
  最後,除了「吃撐了」的長亮和桃子兩位,大家都加入了這個陣營中。
  不時吹過清風,涼悠悠的。
  大家一邊搓玉米,一邊說著話。
  待得夜深,二叔一家回家,青梅和桃子困了回房睡覺,張氏伺候劉元和躺下,出門時,才發下靜謐的月光投下,她娘還坐在那裡搓玉米。本就矮小的身子,加上駝背,整個人坐在那裡,只有小小的一團。
  「娘,夜深,睡覺吧。」
  楊氏抬頭看了一下,笑了笑,「老了瞌睡少。你先去睡,我把腳跟前這幾個玉米搓完了就去睡覺。」
  張氏坐下來,「那我一起,先搓完。」
  兩人又忙了一會兒,才把幾個玉米都搓完,這才打水洗漱。
  張氏擰乾帕子,「娘,我給你擦擦後背吧。」
  「不了,麻煩。」楊氏擺擺手。
  張氏卻以站起來攤開帕子,繞到身後,掀了衣裳起來,「擦了涼快,睡覺舒服一些。」
  待得擦完後背,張氏坐在矮板凳上擰帕子,楊氏垂頭看著,跳躍的燈火下,看見自己的小女兒頭上不知何時,竟然也有了白頭髮。楊氏眼睛瞇了瞇。
  「都沒有相看好的人家,你怎麼就去拜託媒婆了?」
  張氏一愣,抬頭起來,「娘都知道了?」
  楊氏道:「你大嫂從娘家回來說的。」
  張氏一聽,臉色變了變,背著燈火,臉色晦暗不清。
  楊氏看著女兒這樣,也是心疼,嘴上卻是訓道:「梅子不懂事,你這做娘的,怎麼還跟在娘家做姑娘時一樣,行事這般沒有算計!」
  張氏只得咬牙把那日的事情說了,末了不忘狠狠道:「那王媒婆要是再敢胡編亂造,看我不見她一次打她一次!」
  「你!你倒是越說越不像話了!」楊氏說著歎息一聲,這事擱在誰身上,誰都會生氣的,可是那媒婆是誰,走家串戶的,臨近的村子都在跑,再加上能做媒婆的那嘴自然厲害,要是再鬧,吃虧的,還是自己!楊氏不免聲音加重道:「好了,再鬧,你還真想把兩個閨女都留在家當姑娘啊!」
  張氏一怔,明白過來,剛才也氣急了,低著頭,「嗯。娘,知道了。」
  楊氏歎道:「現在看來,這事也急不得了。左右梅子還能在家兩三年的,再慢慢相看吧。你也別急著把梅子嫁出去。這日子自己過,管別人的說什麼!」自己的女兒,想的什麼,她自然清楚的,「往後,便是相看好人家,也別急,先去探探口風,再請媒婆也行。」
  雖說這次退婚自家沒什麼錯,可到底有影響的,要是往後說親再出差錯,只怕這往後梅子想嫁人就更難了。
  「聽見沒?」
  張氏點點頭,「聽著呢。」
  楊氏緩緩道:「你啊……」本想念叨,「當初這樁婚事是你自己歡喜的,無論怎樣的路,都要走下去」之類的話,可想想,這樣說了,只怕小女兒心中更加不好受,只得換了話茬道:「梅子如今越發能幹了,王媒婆那事過段日子就會過去,到時候,別人見了梅子,還能不求上門來?」
  張氏想及此,繃著的臉終於緩和,露出一絲笑意來。
  楊氏把今兒在集市賣鞋換來的銅錢掏出來。
  張氏卻是怎麼都不同意收的。
  「娘,你好不容易賺幾個閒錢,你不能都給了我啊。」
  「拿著吧。元和要想養好腿下地,還得吃好幾副藥才行,不能耽誤。今兒過來,我也總算聽見一個好消息:要是元和真的躺著起不來了,你這往後幾十年的日子可怎麼過啊。」楊氏說著眼裡閃著淚花,抬手幫女兒捋了捋發,摸著女兒的臉,「你瞧瞧,這些日子,你都成啥樣了。」
  蒼老的手上生滿了老繭,撫過臉,有些生疼,張氏心裡揪緊,「娘,我沒事的。」
  「你啊。這脾氣,倒是跟你那去了的爹一樣!」楊氏搖搖頭,「好了,把錢都收好吧。」
  張氏想著,「娘這都給了我,二嫂那裡……」
  她爹去了,她娘便在大哥二哥每家住上三個月,只是家裡二嫂最是吃不了虧的,要是這事讓二嫂知道……
  「老遠就聞到香味了,今兒晚上有口福了。」人還沒有到院壩,羅氏的笑聲卻是先到了。
  長亮已先跑了過來,這會兒正圍坐在桌子旁,聽見聲兒,連忙喊道:「娘,你們快點啊。就等你們了。」
  羅氏走在最前面,看見坐著的楊氏,先是打了一聲招呼,目光才落在桌子上。桌上點了一盞燈,悶熱的空氣中,燈火微微閃爍。暖黃的燈火下,桌上的菜還散發著熱氣,瞧那回鍋肉炒出來的顏色,還真是光亮誘人啊!另一盤,裝著的,應該就是豬肚條了。紅色的辣椒中,那豬肚條亦是散發著香氣****著人的味覺。
  青梅端著一盆干鍋肥腸出來,笑著道:「二叔二嬸趕緊坐下,可以吃飯了。」
  羅氏瞧了一眼青梅放在桌上的肥腸,眼睛忍不住亮了亮,「梅子,這是肥腸?」味道怎麼這般香。
  青梅笑著,「嗯,肥腸。我也是第一次做,二嬸幫忙嘗嘗味道。」
  張氏端了碎玉米和著大米蒸的雜糧飯出來,招呼道:「這飯菜都出來了,大家趕緊坐下吃飯吧。」
  大家這才圍坐下來——因著九個人,圍坐的八仙桌,還特地加了一個位置,這才都坐了下來。
  長亮早就等不及了,等得大家剛坐下,已經動筷子吃了起來,而且專挑盆裡的干鍋肥腸吃,那回鍋肉卻是不管的。
  瞧他吃的滿嘴都是油光,十分滿足的樣子,大家再是忍不住,紛紛動筷了。
  羅氏吃的嘴角都是笑,「這肥腸燒的軟爛,吃進嘴裡,滿嘴都是香氣。就是擱在這裡面的黃瓜等尋常菜,也比往日多了味道,變得好吃了不少!梅子,你這燒菜的手藝,可真是了不得!原本長亮回去說,你燒的豬肚很好吃,我還有些不信的……」
  長明也點頭道:「這菜很好吃。」
  楊氏樂道:「燒著幾個菜怕是廢了不少功夫,梅子比她娘耐心好!」
  「娘那是忙著其他事,自是沒有這個耐心的。」青梅笑著,「外婆,這肥腸燜得軟爛,不廢牙齒的,你能多吃一些的。」
  又不忘道:「爹,這豬肚我多放了一些辣子,你要忌嘴,少吃一些啊。就是這肥腸也不能多吃了。」
  劉元和嘴上不饞,卻是笑道:「這麼說來,梅子燒的這麼香的菜,我都不能放開肚子吃了?」
  張氏夾了一片肥肉放進他的碗裡,「梅子為你好!你要是想一直坐在椅子上,就使勁兒吃吧!」
  劉元慶也點頭道:「哥,聽長明回來說,你這腿往後還能下地走,要顧惜,可別折騰。」
  劉元和忙道:「好了好了,我注意著就是。這吃飯呢,可別等菜涼了。今兒梅子為了這些菜,可忙了許久。」
  長亮放了一塊肥腸在飯上,扒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還不吃,等會兒可都讓我吃光光了。」
  看著長亮這吃相,都是一樂。
  「這肥腸屋裡還有呢,都放心吃吧。」青梅笑著,拿了酒壺,站起來,「二叔,今兒有下酒菜,你可以多喝二兩酒了。」
  劉元慶看著站著給自己倒酒的大侄女,原本還覺得這大侄女讓兄嫂慣壞了,還沒長大,眼下細瞧,卻是忽的發現,不知不覺中,這大侄女也出落成了姑娘,長大了。那日那事,怕也是聽說了要嫁給那樣的人家給嚇壞了吧。早知那樣,他這做二叔的,應該站出來,把那王媒婆早點趕走的。
  「不用給你二叔倒酒,他也會多喝的。」羅氏看著碗中的白酒多了,忙阻止道:「快別倒了,等會兒你二叔又得喝醉了。」
  劉元慶道:「別聽你二嬸的,這點酒,哪裡能喝醉。」
  青梅卻是沒再倒酒,把酒壺放在桌腿旁,「那二叔如若沒喝夠,就自己倒了。不然,二嬸該怪我了。」
  「你這孩子。」劉元慶笑著搖頭道。
  說說笑笑間,再加上這桌菜,大家都是放開了在吃。青梅原本想著那干鍋肥腸應該吃不完,會剩下一些。沒想到最後,干鍋肥腸卻是最受歡迎的,全部收刮一乾二淨。反倒是那肥肉和豬肚條剩了一些。
  「吃的好飽啊!」長亮躺在玉米棒上面,輕輕拍著肚子,望著星空,心滿意足道。
  長明道:「叫你少吃一些,又撐著了!」
  長亮撇嘴道:「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呢。」
  桃子也連連點頭,「我今兒也吃得最飽啦,吃了兩碗飯。」
  聽著他們的說話,大人們都笑了笑。其實今兒,每個人都比往日多吃了一些,只不過孩子顧著好吃就往肚子裡塞,不知不覺就撐了。
  等得喝酒的二叔最後擱下碗筷,青梅起身準備幫著收拾碗筷,卻是給阻止了,羅氏笑著,「今兒梅子做了這麼好吃的給我們,晚飯的碗筷就讓我和你娘收拾就行了。」
  只有一桌碗筷,而且兩人已經開始收拾,青梅也就坐了下來。
  楊氏坐不住,端了矮板凳坐著,又開始搓玉米了。
  青梅自然跟著一起做。
  最後,除了「吃撐了」的長亮和桃子兩位,大家都加入了這個陣營中。
  不時吹過清風,涼悠悠的。
  大家一邊搓玉米,一邊說著話。
  待得夜深,二叔一家回家,青梅和桃子困了回房睡覺,張氏伺候劉元和躺下,出門時,才發下靜謐的月光投下,她娘還坐在那裡搓玉米。本就矮小的身子,加上駝背,整個人坐在那裡,只有小小的一團。
  「娘,夜深,睡覺吧。」
  楊氏抬頭看了一下,笑了笑,「老了瞌睡少。你先去睡,我把腳跟前這幾個玉米搓完了就去睡覺。」
  張氏坐下來,「那我一起,先搓完。」
  兩人又忙了一會兒,才把幾個玉米都搓完,這才打水洗漱。
  張氏擰乾帕子,「娘,我給你擦擦後背吧。」
  「不了,麻煩。」楊氏擺擺手。
  張氏卻以站起來攤開帕子,繞到身後,掀了衣裳起來,「擦了涼快,睡覺舒服一些。」
  待得擦完後背,張氏坐在矮板凳上擰帕子,楊氏垂頭看著,跳躍的燈火下,看見自己的小女兒頭上不知何時,竟然也有了白頭髮。楊氏眼睛瞇了瞇。
  「都沒有相看好的人家,你怎麼就去拜託媒婆了?」
  張氏一愣,抬頭起來,「娘都知道了?」
  楊氏道:「你大嫂從娘家回來說的。」
  張氏一聽,臉色變了變,背著燈火,臉色晦暗不清。
  楊氏看著女兒這樣,也是心疼,嘴上卻是訓道:「梅子不懂事,你這做娘的,怎麼還跟在娘家做姑娘時一樣,行事這般沒有算計!」
  張氏只得咬牙把那日的事情說了,末了不忘狠狠道:「那王媒婆要是再敢胡編亂造,看我不見她一次打她一次!」
  「你!你倒是越說越不像話了!」楊氏說著歎息一聲,這事擱在誰身上,誰都會生氣的,可是那媒婆是誰,走家串戶的,臨近的村子都在跑,再加上能做媒婆的那嘴自然厲害,要是再鬧,吃虧的,還是自己!楊氏不免聲音加重道:「好了,再鬧,你還真想把兩個閨女都留在家當姑娘啊!」
  張氏一怔,明白過來,剛才也氣急了,低著頭,「嗯。娘,知道了。」
  楊氏歎道:「現在看來,這事也急不得了。左右梅子還能在家兩三年的,再慢慢相看吧。你也別急著把梅子嫁出去。這日子自己過,管別人的說什麼!」自己的女兒,想的什麼,她自然清楚的,「往後,便是相看好人家,也別急,先去探探口風,再請媒婆也行。」
  雖說這次退婚自家沒什麼錯,可到底有影響的,要是往後說親再出差錯,只怕這往後梅子想嫁人就更難了。
  「聽見沒?」
  張氏點點頭,「聽著呢。」
  楊氏緩緩道:「你啊……」本想念叨,「當初這樁婚事是你自己歡喜的,無論怎樣的路,都要走下去」之類的話,可想想,這樣說了,只怕小女兒心中更加不好受,只得換了話茬道:「梅子如今越發能幹了,王媒婆那事過段日子就會過去,到時候,別人見了梅子,還能不求上門來?」
  張氏想及此,繃著的臉終於緩和,露出一絲笑意來。
  楊氏把今兒在集市賣鞋換來的銅錢掏出來。
  張氏卻是怎麼都不同意收的。
  「娘,你好不容易賺幾個閒錢,你不能都給了我啊。」
  「拿著吧。元和要想養好腿下地,還得吃好幾副藥才行,不能耽誤。今兒過來,我也總算聽見一個好消息:要是元和真的躺著起不來了,你這往後幾十年的日子可怎麼過啊。」楊氏說著眼裡閃著淚花,抬手幫女兒捋了捋發,摸著女兒的臉,「你瞧瞧,這些日子,你都成啥樣了。」
  蒼老的手上生滿了老繭,撫過臉,有些生疼,張氏心裡揪緊,「娘,我沒事的。」
  「你啊。這脾氣,倒是跟你那去了的爹一樣!」楊氏搖搖頭,「好了,把錢都收好吧。」
  張氏想著,「娘這都給了我,二嫂那裡……」
  她爹去了,她娘便在大哥二哥每家住上三個月,只是家裡二嫂最是吃不了虧的,要是這事讓二嫂知道……
  
  ☆、19.第19章 19 豆豉
  
  「這是我攢的錢,我高興給誰就給誰!她敢說什麼!」別看楊氏如今後駝背,年輕那會兒,也是潑辣能幹的。在兩個兒媳跟前,還是有些威信——關鍵是兩個兒子都孝順,做事說話楊氏也在理,兒媳婦們自然不敢說什麼。
  在自家娘跟前,張氏難得服軟低頭。她知道現在這個家的情況,便收下了銅錢。心裡則是暗暗發誓,等得來年攢了錢,一定給她娘買好吃好穿的,好生孝敬。
  兩人洗漱完,回房歇息。
  張氏掌著燈,看了看睡在地上的青梅,忍不住笑笑,把燈放在桌上,又把床上橫著睡的桃子給挪了挪,讓她好生睡著,輕聲道:「娘,桃子睡覺有些不安分……」
  楊氏擺擺手,「不礙事。你侄兒來福,睡覺那才是不安分的。」
  來福是張老二家小兒子,今年也才五歲,算是楊氏帶大的。
  「你也早些睡吧。不早了。」
  「娘,那我把燈放在這上面,你晚上起夜,叫青梅給你掌燈。」
  「嗯嗯,知道。去睡吧。」
  張氏輕手輕腳的出門,屋裡安靜下來,可這夏日的夜,卻是不安靜的,仍舊能夠聽見蟬鳴和蛙叫聲。
  接下來兩日,楊氏沒有家去,仍舊幫著把剩下的玉米一併收了,又幫著搓玉米,待得第三日才回家了。
  這兩日,二叔家也開始收玉米,因著自家的活計也多,張氏抽不開身,便沒有過去幫忙,便讓青梅過去幫著二叔家做午飯和晚飯。青梅過去,最高興的,還屬長亮,當即拍手歡呼,說往後家裡又有好吃的。
  這樣忙碌了三四日,二叔家的玉米才收完了。
  本來,青梅想著,這收完玉米總算可以喘口氣,哪裡知道,這大夏天,陰晴不定,中午吃飯還是烈日炎炎,正睡夢中,卻被急匆匆的叫醒,說是大雨要來了,趕忙起來收糧食進屋。
  青梅迷糊間,對搶收糧食還沒有多少概念,等得出了臥房,才看見院壩裡,桃子正拿著撮箕,往裡面裝玉米,她娘正把玉米端進屋裡。坐在一旁看著的,她爹也是著急不已。青梅望了一眼天色,起了風,烏雲滾滾從天際而來,瞧著就是一場暴風雨欲來的節奏。
  再看地上曬了幾天的玉米,青梅瞬間清醒,幾步跨出門外,也加入了搶收玉米的陣營。
  才沒開始多久,風更大,張氏把撮箕裡的玉米倒在屋裡,拿著撮箕往外走時,望了一眼天際,催促道:「快點,雨要來了。」
  正這會兒,長明長亮兩兄弟也從家裡趕了過來。
  「家裡的都收好了?」張氏語速很急。
  長明道:「剛才李老哥家幫著搶收,這會兒差不多收完了。」
  因著兩人的加入,動作快了不少,可這場雨來得也急,沒一會兒,雨滴就從天上掉下來了。豆粒般大小,開始時窸窸窣窣,落在房頂上、地上,能夠清晰的聽見聲音。
  地上還有三四籮筐的玉米沒有收,張氏卻道:「先把地上的玉米粒撿起來。」
  雨大了,玉米粒就會被雨水沖走,玉米棒卻不會,而且玉米棒也沒那麼容易受潮,雖然擔心,但大雨終究來了,也只得先撿了緊要的做。
  話音落下,幾人才撿了些許,磅礡大雨而至。
  張氏忙把幾人往屋裡趕,不讓再撿了。
  豆粒般的雨滴落下,辟里啪啦直響,沒一會兒,雨水從屋簷下落下,形成一幕幕水簾。
  張氏拿了干帕子讓幾人把頭髮擦乾,自己卻戴了斗篷和蓑衣,進了雨裡。
  「娘,這會兒雨大,等會兒再撿吧。」青梅著急道。
  「沒事的,我這身上遮著東西,淋不濕的。好生躲著雨,別出來。」楊氏交代後,就開會撿玉米粒了。
  青梅瞧著這雨勢,那斗篷和蓑衣根本遮擋不住的,心裡擔心不已,可也知道,她娘肯定捨不得那些玉米粒被雨水沖走,必定要撿回來的。一時卻也沒了好的辦法。
  劉元和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幕,眼睛刺痛,不自主的握緊了拳頭,卻是繃緊嘴,一個字都是說。
  長明眼睛一掃,看見桌上還有一個草帽,牆上還有一副蓑衣,便是沒說多話,戴著也衝進了雨中。
  斗篷周圍早已成了水簾,透過水簾,張氏瞧著長明,「回屋去,雨大呢。」
  「大娘,我身子壯,沒事的。一起撿,沒多會兒就好了。」風大,草帽差點讓風給掀飛了,忙按住,又把下頜的繩子系的更緊,「大娘,我們快寫吧。」
  長明不再多話,忙了起來。
  張氏見此,亦不再多話。
  青梅瞧著,雖然擔心,卻也幫不上忙,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去熬薑湯。等得薑湯熬好,兩人也把多的玉米粒都撿了,瞧這大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那少許的幾粒,張氏便沒有再撿了——還是擔心長明跟著一起,把身子淋壞了。
  張氏拿了乾爽的衣裳出來,「你大伯的衣裳,都是乾淨的,換上吧。」
  長明十五六歲,雖然個子還不高,但身子壯,穿了衣裳出來,顯得有些緊繃繃呢。
  長亮樂得,「等會兒該給大伯的衣裳撐壞了。」
  長明拿著帕子擦臉,瞪他一眼。
  青梅趕緊端了薑湯給她們喝。
  一碗熱乎乎的薑湯下去,身子暖和,連額頭都滲出細細的汗珠來。
  張氏換了衣裳出來,也喝了一碗薑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歎道:「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此刻,天色暗沉,像是臨近傍晚。
  風捲進屋裡,雖然依舊有些悶熱,但也涼爽了不少。
  大雨一時半會兒不停,青梅閒著沒事,看了一會兒她娘把搓好的麻繩編織成草鞋,便去張羅晚飯,晚上,留了兄弟兩在家吃了飯,見雨勢小,兩人才帶著斗篷和蓑衣家去了。
  晚上夜風涼爽,青梅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坦了——這裡的夏天,悶熱得緊,要不是臨近清水河,只怕日子更難熬。
  第二日起床,仍舊下著小雨,直到下午,雨方才停下來。
  張氏趁著沒雨,帶著背簍去地裡割黃豆,割回家摘下來,等天氣好,曬好玉米後,把黃豆也放在太陽底下一曬,用木棍一敲,金黃滾圓的豆子就能出來了。
  雖然只要種了玉米的地方就種了豆子,可因著種的稀疏,生得也不好,豆子也就裝了一個麻袋。
  「娘,我們什麼時候推豆花吃啊?」桃子抓了一把黃豆在手裡玩耍。
  「瞧你這小嘴饞的。」張氏笑著,「等把稻子收回家,再推吧。這些日子是不得空閒的。」
  桃子鼓了股腮幫子,「我還想吃豆豉下飯的。」
  青梅模糊記起,這裡冬天都有做豆豉的習俗。豆豉不僅可以用來下飯吃,還可以炒臘肉等菜,味道都香著呢。只是這會兒還是夏末,應該沒人家裡會做這個的。
  「二妹,我給你做豆豉,怎麼樣?」青梅笑問著。
  桃子連連點頭。
  張氏搖頭笑道:「你就慣著她吧!」嘴上這樣說著,可瞧著姐兒兩感情深厚,心裡也是高興。
  「娘,這會兒做豆豉,那綠葉子去哪裡找?」這時候做豆豉自然不可能去買制好的曲發酵,也只有找自然的發酵物了。印象中,有一種兩指寬、綠油油的葉子可以用來發酵。
  「你說的扁竹根吧?」
  青梅不知道名字,聽了點頭。
  張氏道:「我去找回來就成了。」
  青梅自然歡喜。
  第一次做豆豉,她也沒有把握,便只舀了三碗黃豆。燒了清水煮熟,等她娘從外面找回扁竹根,洗乾淨後,便把煮熟的黃豆倒在扁竹根上,用葉子一層層包裹好。現在的天氣,也不用保溫,放在旁邊就成,左右四五天的工夫就成了。
  每個地方都有豆豉,但各自的方法卻不盡相同,做出來的味道,更是多種。要想把豆豉做出來拿去賣,自然要按著這個地方的做法去做。畢竟,創新不是誰都能成功的。
  青梅只是循著模糊的記憶做豆豉,至於豆豉的發酵,她還是向她娘請教——她琢磨著,到時候在豆豉的佐料上下一些功夫,許是能成。
  好不容易琢磨出,趁著現在大家都沒有做豆豉,做一些出來賣,她自然要下功夫琢磨了。
  氣溫高,本來以為六天才發酵好的豆豉,在第四天就行了。
  青梅把豆豉分了三份,再把三種配製好的佐料分別拌入其中。拌好過後,也不是立馬就能吃了。仍舊用扁竹根包裹著。等到第三日的傍晚,豆豉入味,便可以吃了。
  青梅心情隱隱有些激動。
  先是叫了桃子,幫著一起先嘗嘗三種豆豉,哪一種味道比較好。她也動了筷子,一併嘗了嘗味道。
  豆豉在發酵的過稱中,有張氏的指導沒有出錯,在製作佐料上,青梅也算是有天賦,調製出來的佐料也不差,三種豆豉都嘗了一次,青梅覺得,除了第三種在味道上差了一些以外,前兩種都不差呢!
  「好吃嗎?」青梅問桃子。
  桃子忍不住把第二種豆豉多吃了一些,被辣著了,趕忙喝了一口水,才說好。
  「這是我攢的錢,我高興給誰就給誰!她敢說什麼!」別看楊氏如今後駝背,年輕那會兒,也是潑辣能幹的。在兩個兒媳跟前,還是有些威信——關鍵是兩個兒子都孝順,做事說話楊氏也在理,兒媳婦們自然不敢說什麼。
  在自家娘跟前,張氏難得服軟低頭。她知道現在這個家的情況,便收下了銅錢。心裡則是暗暗發誓,等得來年攢了錢,一定給她娘買好吃好穿的,好生孝敬。
  兩人洗漱完,回房歇息。
  張氏掌著燈,看了看睡在地上的青梅,忍不住笑笑,把燈放在桌上,又把床上橫著睡的桃子給挪了挪,讓她好生睡著,輕聲道:「娘,桃子睡覺有些不安分……」
  楊氏擺擺手,「不礙事。你侄兒來福,睡覺那才是不安分的。」
  來福是張老二家小兒子,今年也才五歲,算是楊氏帶大的。
  「你也早些睡吧。不早了。」
  「娘,那我把燈放在這上面,你晚上起夜,叫青梅給你掌燈。」
  「嗯嗯,知道。去睡吧。」
  張氏輕手輕腳的出門,屋裡安靜下來,可這夏日的夜,卻是不安靜的,仍舊能夠聽見蟬鳴和蛙叫聲。
  接下來兩日,楊氏沒有家去,仍舊幫著把剩下的玉米一併收了,又幫著搓玉米,待得第三日才回家了。
  這兩日,二叔家也開始收玉米,因著自家的活計也多,張氏抽不開身,便沒有過去幫忙,便讓青梅過去幫著二叔家做午飯和晚飯。青梅過去,最高興的,還屬長亮,當即拍手歡呼,說往後家裡又有好吃的。
  這樣忙碌了三四日,二叔家的玉米才收完了。
  本來,青梅想著,這收完玉米總算可以喘口氣,哪裡知道,這大夏天,陰晴不定,中午吃飯還是烈日炎炎,正睡夢中,卻被急匆匆的叫醒,說是大雨要來了,趕忙起來收糧食進屋。
  青梅迷糊間,對搶收糧食還沒有多少概念,等得出了臥房,才看見院壩裡,桃子正拿著撮箕,往裡面裝玉米,她娘正把玉米端進屋裡。坐在一旁看著的,她爹也是著急不已。青梅望了一眼天色,起了風,烏雲滾滾從天際而來,瞧著就是一場暴風雨欲來的節奏。
  再看地上曬了幾天的玉米,青梅瞬間清醒,幾步跨出門外,也加入了搶收玉米的陣營。
  才沒開始多久,風更大,張氏把撮箕裡的玉米倒在屋裡,拿著撮箕往外走時,望了一眼天際,催促道:「快點,雨要來了。」
  正這會兒,長明長亮兩兄弟也從家裡趕了過來。
  「家裡的都收好了?」張氏語速很急。
  長明道:「剛才李老哥家幫著搶收,這會兒差不多收完了。」
  因著兩人的加入,動作快了不少,可這場雨來得也急,沒一會兒,雨滴就從天上掉下來了。豆粒般大小,開始時窸窸窣窣,落在房頂上、地上,能夠清晰的聽見聲音。
  地上還有三四籮筐的玉米沒有收,張氏卻道:「先把地上的玉米粒撿起來。」
  雨大了,玉米粒就會被雨水沖走,玉米棒卻不會,而且玉米棒也沒那麼容易受潮,雖然擔心,但大雨終究來了,也只得先撿了緊要的做。
  話音落下,幾人才撿了些許,磅礡大雨而至。
  張氏忙把幾人往屋裡趕,不讓再撿了。
  豆粒般的雨滴落下,辟里啪啦直響,沒一會兒,雨水從屋簷下落下,形成一幕幕水簾。
  張氏拿了干帕子讓幾人把頭髮擦乾,自己卻戴了斗篷和蓑衣,進了雨裡。
  「娘,這會兒雨大,等會兒再撿吧。」青梅著急道。
  「沒事的,我這身上遮著東西,淋不濕的。好生躲著雨,別出來。」楊氏交代後,就開會撿玉米粒了。
  青梅瞧著這雨勢,那斗篷和蓑衣根本遮擋不住的,心裡擔心不已,可也知道,她娘肯定捨不得那些玉米粒被雨水沖走,必定要撿回來的。一時卻也沒了好的辦法。
  劉元和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幕,眼睛刺痛,不自主的握緊了拳頭,卻是繃緊嘴,一個字都是說。
  長明眼睛一掃,看見桌上還有一個草帽,牆上還有一副蓑衣,便是沒說多話,戴著也衝進了雨中。
  斗篷周圍早已成了水簾,透過水簾,張氏瞧著長明,「回屋去,雨大呢。」
  「大娘,我身子壯,沒事的。一起撿,沒多會兒就好了。」風大,草帽差點讓風給掀飛了,忙按住,又把下頜的繩子系的更緊,「大娘,我們快寫吧。」
  長明不再多話,忙了起來。
  張氏見此,亦不再多話。
  青梅瞧著,雖然擔心,卻也幫不上忙,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去熬薑湯。等得薑湯熬好,兩人也把多的玉米粒都撿了,瞧這大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那少許的幾粒,張氏便沒有再撿了——還是擔心長明跟著一起,把身子淋壞了。
  張氏拿了乾爽的衣裳出來,「你大伯的衣裳,都是乾淨的,換上吧。」
  長明十五六歲,雖然個子還不高,但身子壯,穿了衣裳出來,顯得有些緊繃繃呢。
  長亮樂得,「等會兒該給大伯的衣裳撐壞了。」
  長明拿著帕子擦臉,瞪他一眼。
  青梅趕緊端了薑湯給她們喝。
  一碗熱乎乎的薑湯下去,身子暖和,連額頭都滲出細細的汗珠來。
  張氏換了衣裳出來,也喝了一碗薑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歎道:「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此刻,天色暗沉,像是臨近傍晚。
  風捲進屋裡,雖然依舊有些悶熱,但也涼爽了不少。
  大雨一時半會兒不停,青梅閒著沒事,看了一會兒她娘把搓好的麻繩編織成草鞋,便去張羅晚飯,晚上,留了兄弟兩在家吃了飯,見雨勢小,兩人才帶著斗篷和蓑衣家去了。
  晚上夜風涼爽,青梅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坦了——這裡的夏天,悶熱得緊,要不是臨近清水河,只怕日子更難熬。
  第二日起床,仍舊下著小雨,直到下午,雨方才停下來。
  張氏趁著沒雨,帶著背簍去地裡割黃豆,割回家摘下來,等天氣好,曬好玉米後,把黃豆也放在太陽底下一曬,用木棍一敲,金黃滾圓的豆子就能出來了。
  雖然只要種了玉米的地方就種了豆子,可因著種的稀疏,生得也不好,豆子也就裝了一個麻袋。
  「娘,我們什麼時候推豆花吃啊?」桃子抓了一把黃豆在手裡玩耍。
  「瞧你這小嘴饞的。」張氏笑著,「等把稻子收回家,再推吧。這些日子是不得空閒的。」
  桃子鼓了股腮幫子,「我還想吃豆豉下飯的。」
  青梅模糊記起,這裡冬天都有做豆豉的習俗。豆豉不僅可以用來下飯吃,還可以炒臘肉等菜,味道都香著呢。只是這會兒還是夏末,應該沒人家裡會做這個的。
  「二妹,我給你做豆豉,怎麼樣?」青梅笑問著。
  桃子連連點頭。
  張氏搖頭笑道:「你就慣著她吧!」嘴上這樣說著,可瞧著姐兒兩感情深厚,心裡也是高興。
  「娘,這會兒做豆豉,那綠葉子去哪裡找?」這時候做豆豉自然不可能去買制好的曲發酵,也只有找自然的發酵物了。印象中,有一種兩指寬、綠油油的葉子可以用來發酵。
  「你說的扁竹根吧?」
  青梅不知道名字,聽了點頭。
  張氏道:「我去找回來就成了。」
  青梅自然歡喜。
  第一次做豆豉,她也沒有把握,便只舀了三碗黃豆。燒了清水煮熟,等她娘從外面找回扁竹根,洗乾淨後,便把煮熟的黃豆倒在扁竹根上,用葉子一層層包裹好。現在的天氣,也不用保溫,放在旁邊就成,左右四五天的工夫就成了。
  每個地方都有豆豉,但各自的方法卻不盡相同,做出來的味道,更是多種。要想把豆豉做出來拿去賣,自然要按著這個地方的做法去做。畢竟,創新不是誰都能成功的。
  青梅只是循著模糊的記憶做豆豉,至於豆豉的發酵,她還是向她娘請教——她琢磨著,到時候在豆豉的佐料上下一些功夫,許是能成。
  好不容易琢磨出,趁著現在大家都沒有做豆豉,做一些出來賣,她自然要下功夫琢磨了。
  氣溫高,本來以為六天才發酵好的豆豉,在第四天就行了。
  青梅把豆豉分了三份,再把三種配製好的佐料分別拌入其中。拌好過後,也不是立馬就能吃了。仍舊用扁竹根包裹著。等到第三日的傍晚,豆豉入味,便可以吃了。
  青梅心情隱隱有些激動。
  先是叫了桃子,幫著一起先嘗嘗三種豆豉,哪一種味道比較好。她也動了筷子,一併嘗了嘗味道。
  豆豉在發酵的過稱中,有張氏的指導沒有出錯,在製作佐料上,青梅也算是有天賦,調製出來的佐料也不差,三種豆豉都嘗了一次,青梅覺得,除了第三種在味道上差了一些以外,前兩種都不差呢!
  「好吃嗎?」青梅問桃子。
  桃子忍不住把第二種豆豉多吃了一些,被辣著了,趕忙喝了一口水,才說好。
  
  ☆、20.第20章 20 說服
  
  張氏下地回來,院壩裡兩條長板凳上已擺放著碗筷。
  桃子端了一瓢水出來倒在木盆裡,「娘,洗手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張氏洗了手,把堂屋的劉元和背到院壩,晚飯已經張羅上桌。
  「娘,這豆豉可以吃了,我分了三種拌佐料,你幫忙嘗嘗哪一種好吃一些。」青梅拿了小碗,把三種豆豉分開盛了出來。
  劉元和一聽,笑道:「不過是豆豉,做一種就行了,哪裡用得著這般麻煩。」
  「知道麻煩,往日裡我做飯,也沒見你幫忙燒一把柴禾。」張氏白了他一眼,拿了筷子嘗豆豉。
  劉元和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多話,倒也是忍不住拿起筷子夾了第二晚豆豉吃,不禁點了點頭,「這豆豉好吃,這個天,用來下稀飯正好。」
  張氏卻是沒有說話,而是把三種都嘗了,才道:「第一碗這豆豉味道有些重,稍稍顯得鹹了,可以用來炒菜;這第二碗味道正好,不鹹不淡,用來炒菜下飯都行的;至於這第三碗,得趕緊把它吃了,味道輕,天氣熱,別擱置壞了。」
  青梅聽著,嘴角不自主的彎了彎,問道:「爹娘,你們說,要是我做了這豆豉,拿去集市賣,行不行?」也沒等兩人的回答,便道:「大家都是冬日才做豆豉,想來這時候家裡都沒了,便是有的,那也都是干豆豉,味道自是比不上才出來的鮮豆豉,如果做了拿去賣,也不賣貴了,定是有人願意買的。」
  聽著這話,兩人都是一愣。
  劉元和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他這腿斷了拖累家裡,梅子也不會想方設法的掙錢了——先是賣筍子,這又是賣豆豉……
  張氏看著青梅,迎上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似是閃著亮光。
  「前些日子攢了幾個錢,前幾日,你外婆過來,也給了錢的……家裡還能應付過去,不用去賣豆豉的。」
  青梅求道:「娘,你就讓我試試吧。我喜歡做吃食,也不覺得累的。」又轉頭,繼續道:「爹,你看行嗎?」
  劉元和瞧著那哀求的小眼神,心裡也不忍拒絕,可惜這事。不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張氏,詢問著她的意見。
  張氏歎了一聲,「不然,就試試吧。反正是自家的黃豆,便是倒是賣不出去,留著自家吃也行的。」
  「娘,你都說什麼呢!我這生意都還麼開張,你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聽到答覆,青梅自然是高興地,不免撒嬌道。
  張氏忙改口道:「好好,我說錯了——到時候,集市上的人家肯定都搶著買我家梅子做出來的豆豉。」
  劉元和點頭道:「那是肯定的。我家梅子手藝這麼好,做出來的豆豉好吃,肯定有許多人家都是願意買的。」
  桃子連忙道:「大姐,那我往後還跟著你去集市,幫著你收錢,好不好?」
  青梅聽得家人都支持她,別提多高興,「行,你幫著收錢。」不管怎樣,這也是暫時想出來的掙錢法子,希望能行得通。她可不想留著那麼多豆豉自家吃。
  打定這個主意後,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飯,青梅就燒火煮黃豆。讓桃子看著火,她拿著鐮刀出門,按著她娘說的竹林,去割了扁竹根回來。前前後後也忙了個把時辰,才把黃豆用扁竹根包裹好。
  現在就等著時間的眷顧了。
  等待的時間裡,青梅也把需要的佐料——鹽、剁椒、辣椒面、花椒粉、薑末——都準備好了。
  待得黃豆經過時間的發酵,便拌好佐料。
  美食和時間不期而遇。
  青梅把豆豉一勺一勺舀進瓦罐裡,攪動豆豉時,香氣散發出來。剁椒的紅色點綴在黃豆上,讓得其顏色極好,瞧了便能引誘人的食慾。
  張氏挑水進屋,正好聞到這股香味,道:「看來今兒,我家梅子的生意肯定會很好。」
  青梅不好意思笑笑,「生意好,也多虧了娘幫忙呢。要是沒娘幫忙看著豆豉,我可不行的。」黃豆的發酵,瞧著雖然簡單好學,可真的做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的。要說有什麼訣竅,卻也是沒有的。主要的還是根據經驗行事。以前要吃豆豉,直接買就行,哪裡用得著自己做,所以說,青梅也沒有經驗的。
  張氏笑笑,「桃子還沒起床?」
  「回房去拿錢袋子了。」
  正說話間,桃子蹦蹦跳跳進了廚房,「大姐,準備好了嗎?」
  把瓦罐上面鋪了一層芭蕉葉,再把竹篾圈著放進去,固定好芭蕉葉,不讓豆豉掉出來,便算是準備好了。
  張氏幫著端起背簍,青梅背上,張氏又趕緊遞上草帽,不忘叮囑道:「天氣熱,集市上人少了,就家來。」
  桃子笑道:「娘,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去賣東西,不用那麼擔心的。大姐,快點,走啦,等會兒太陽該出來了。」
  青梅衝著張氏笑了笑,「娘放心吧。」
  姐兒兩出門,又衝著屋裡喊了一聲,「爹,走了。」才從茅草屋旁邊的小路繞到後面的大路上。出門還算早,到了集市,太陽才從天邊跳出來,灑下晨起第一縷金色的陽光。
  離著上次過來集市賣筍,將近有一個月了,桃子對於再次能來集市賣筍,自然是興奮不已的,把草帽帶著腦後,走起路來,草帽一蹦一蹦,伴著那笑聲,十分可愛。
  桃子站在自由集市左瞧瞧右瞧瞧,卻是沒了好地方,失望的撇了撇嘴,「我們該早些時候過來的。」
  青梅笑著,「我們家的豆豉香,人們聞到香味就回來買了,可不要沒有信心哦。」
  最後選了角落的一處。
  剛把豆豉擺出來,桃子害怕角落沒人注意到,竟是叫賣了起來,「香香辣辣的鮮豆豉,快來買咯。」
  青梅見她心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不過不得不說,桃子的叫賣聲還是起了作用的。
  有人聽見有鮮豆豉賣,便是過來詢問了。
  許是瞧著賣豆豉的是兩個小姑娘,便是有些不相信了,不過瞧著那豆豉顏色好,聞著也香,便道:「這豆豉能嘗一嘗吧?」
  桃子睜大眼睛,「還要嘗?我大姐做的豆豉,真的好吃呢。不用嘗的。」要是嘗了不買,豈不是虧了?
  青梅忙是笑道:「可以嘗一嘗的。」說著便用小勺子舀了一些出來,客人直接伸出手掌接了,待得客人吃了,這才笑問道:「味道好嗎?客人需不需要買一些家去?」
  「這豆豉是小姑娘你做的?」客人明顯沒有忘記桃子剛才的話。
  青梅道:「佐料是我拌的。其他的,家裡娘幫著一起做的。」
  客人聽了點點頭,「給我舀半斤吧。這豆豉多了,拿回家去,也吃不完的。」
  青梅笑著應了一聲,「好叻。」
  半斤豆豉,收了五文錢。
  有了第一位客人,桃子似乎受了鼓勵,繼續叫賣。
  這豆豉比不得旁的東西,只能算作醬菜之類的,每位客人買的量也都不多,幸虧這個時間點上,這豆豉也算新鮮,願意買回去換一換口味的人家,也還多,所以這豆豉也算是受歡迎。帶來的貨物,本來也只有一個瓦罐,豆豉總共也就二十幾斤,待得巳時五刻左右,自由集市散場,也就還剩下四五斤。
  青梅瞧著這自由集市上反正沒幾個人了,便收拾一番後,和桃子道:「我們沿街走一趟就回家。」左右能賣出一些是一些。
  姐兒兩沿街走著,桃子負責叫賣,輕盈歡快的聲音響了起來。
  「青梅,給我來一些豆豉。」
  張氏下地回來,院壩裡兩條長板凳上已擺放著碗筷。
  桃子端了一瓢水出來倒在木盆裡,「娘,洗手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張氏洗了手,把堂屋的劉元和背到院壩,晚飯已經張羅上桌。
  「娘,這豆豉可以吃了,我分了三種拌佐料,你幫忙嘗嘗哪一種好吃一些。」青梅拿了小碗,把三種豆豉分開盛了出來。
  劉元和一聽,笑道:「不過是豆豉,做一種就行了,哪裡用得著這般麻煩。」
  「知道麻煩,往日裡我做飯,也沒見你幫忙燒一把柴禾。」張氏白了他一眼,拿了筷子嘗豆豉。
  劉元和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多話,倒也是忍不住拿起筷子夾了第二晚豆豉吃,不禁點了點頭,「這豆豉好吃,這個天,用來下稀飯正好。」
  張氏卻是沒有說話,而是把三種都嘗了,才道:「第一碗這豆豉味道有些重,稍稍顯得鹹了,可以用來炒菜;這第二碗味道正好,不鹹不淡,用來炒菜下飯都行的;至於這第三碗,得趕緊把它吃了,味道輕,天氣熱,別擱置壞了。」
  青梅聽著,嘴角不自主的彎了彎,問道:「爹娘,你們說,要是我做了這豆豉,拿去集市賣,行不行?」也沒等兩人的回答,便道:「大家都是冬日才做豆豉,想來這時候家裡都沒了,便是有的,那也都是干豆豉,味道自是比不上才出來的鮮豆豉,如果做了拿去賣,也不賣貴了,定是有人願意買的。」
  聽著這話,兩人都是一愣。
  劉元和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他這腿斷了拖累家裡,梅子也不會想方設法的掙錢了——先是賣筍子,這又是賣豆豉……
  張氏看著青梅,迎上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似是閃著亮光。
  「前些日子攢了幾個錢,前幾日,你外婆過來,也給了錢的……家裡還能應付過去,不用去賣豆豉的。」
  青梅求道:「娘,你就讓我試試吧。我喜歡做吃食,也不覺得累的。」又轉頭,繼續道:「爹,你看行嗎?」
  劉元和瞧著那哀求的小眼神,心裡也不忍拒絕,可惜這事。不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張氏,詢問著她的意見。
  張氏歎了一聲,「不然,就試試吧。反正是自家的黃豆,便是倒是賣不出去,留著自家吃也行的。」
  「娘,你都說什麼呢!我這生意都還麼開張,你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聽到答覆,青梅自然是高興地,不免撒嬌道。
  張氏忙改口道:「好好,我說錯了——到時候,集市上的人家肯定都搶著買我家梅子做出來的豆豉。」
  劉元和點頭道:「那是肯定的。我家梅子手藝這麼好,做出來的豆豉好吃,肯定有許多人家都是願意買的。」
  桃子連忙道:「大姐,那我往後還跟著你去集市,幫著你收錢,好不好?」
  青梅聽得家人都支持她,別提多高興,「行,你幫著收錢。」不管怎樣,這也是暫時想出來的掙錢法子,希望能行得通。她可不想留著那麼多豆豉自家吃。
  打定這個主意後,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飯,青梅就燒火煮黃豆。讓桃子看著火,她拿著鐮刀出門,按著她娘說的竹林,去割了扁竹根回來。前前後後也忙了個把時辰,才把黃豆用扁竹根包裹好。
  現在就等著時間的眷顧了。
  等待的時間裡,青梅也把需要的佐料——鹽、剁椒、辣椒面、花椒粉、薑末——都準備好了。
  待得黃豆經過時間的發酵,便拌好佐料。
  美食和時間不期而遇。
  青梅把豆豉一勺一勺舀進瓦罐裡,攪動豆豉時,香氣散發出來。剁椒的紅色點綴在黃豆上,讓得其顏色極好,瞧了便能引誘人的食慾。
  張氏挑水進屋,正好聞到這股香味,道:「看來今兒,我家梅子的生意肯定會很好。」
  青梅不好意思笑笑,「生意好,也多虧了娘幫忙呢。要是沒娘幫忙看著豆豉,我可不行的。」黃豆的發酵,瞧著雖然簡單好學,可真的做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的。要說有什麼訣竅,卻也是沒有的。主要的還是根據經驗行事。以前要吃豆豉,直接買就行,哪裡用得著自己做,所以說,青梅也沒有經驗的。
  張氏笑笑,「桃子還沒起床?」
  「回房去拿錢袋子了。」
  正說話間,桃子蹦蹦跳跳進了廚房,「大姐,準備好了嗎?」
  把瓦罐上面鋪了一層芭蕉葉,再把竹篾圈著放進去,固定好芭蕉葉,不讓豆豉掉出來,便算是準備好了。
  張氏幫著端起背簍,青梅背上,張氏又趕緊遞上草帽,不忘叮囑道:「天氣熱,集市上人少了,就家來。」
  桃子笑道:「娘,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去賣東西,不用那麼擔心的。大姐,快點,走啦,等會兒太陽該出來了。」
  青梅衝著張氏笑了笑,「娘放心吧。」
  姐兒兩出門,又衝著屋裡喊了一聲,「爹,走了。」才從茅草屋旁邊的小路繞到後面的大路上。出門還算早,到了集市,太陽才從天邊跳出來,灑下晨起第一縷金色的陽光。
  離著上次過來集市賣筍,將近有一個月了,桃子對於再次能來集市賣筍,自然是興奮不已的,把草帽帶著腦後,走起路來,草帽一蹦一蹦,伴著那笑聲,十分可愛。
  桃子站在自由集市左瞧瞧右瞧瞧,卻是沒了好地方,失望的撇了撇嘴,「我們該早些時候過來的。」
  青梅笑著,「我們家的豆豉香,人們聞到香味就回來買了,可不要沒有信心哦。」
  最後選了角落的一處。
  剛把豆豉擺出來,桃子害怕角落沒人注意到,竟是叫賣了起來,「香香辣辣的鮮豆豉,快來買咯。」
  青梅見她心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不過不得不說,桃子的叫賣聲還是起了作用的。
  有人聽見有鮮豆豉賣,便是過來詢問了。
  許是瞧著賣豆豉的是兩個小姑娘,便是有些不相信了,不過瞧著那豆豉顏色好,聞著也香,便道:「這豆豉能嘗一嘗吧?」
  桃子睜大眼睛,「還要嘗?我大姐做的豆豉,真的好吃呢。不用嘗的。」要是嘗了不買,豈不是虧了?
  青梅忙是笑道:「可以嘗一嘗的。」說著便用小勺子舀了一些出來,客人直接伸出手掌接了,待得客人吃了,這才笑問道:「味道好嗎?客人需不需要買一些家去?」
  「這豆豉是小姑娘你做的?」客人明顯沒有忘記桃子剛才的話。
  青梅道:「佐料是我拌的。其他的,家裡娘幫著一起做的。」
  客人聽了點點頭,「給我舀半斤吧。這豆豉多了,拿回家去,也吃不完的。」
  青梅笑著應了一聲,「好叻。」
  半斤豆豉,收了五文錢。
  有了第一位客人,桃子似乎受了鼓勵,繼續叫賣。
  這豆豉比不得旁的東西,只能算作醬菜之類的,每位客人買的量也都不多,幸虧這個時間點上,這豆豉也算新鮮,願意買回去換一換口味的人家,也還多,所以這豆豉也算是受歡迎。帶來的貨物,本來也只有一個瓦罐,豆豉總共也就二十幾斤,待得巳時五刻左右,自由集市散場,也就還剩下四五斤。
  青梅瞧著這自由集市上反正沒幾個人了,便收拾一番後,和桃子道:「我們沿街走一趟就回家。」左右能賣出一些是一些。
  姐兒兩沿街走著,桃子負責叫賣,輕盈歡快的聲音響了起來。
  「青梅,給我來一些豆豉。」
  
  ☆、21.第21章 21 大姐
  
  青梅回頭一瞧,原是賣鞋的會嫂子,轉身走回去。
  「二妹,這位是嫂子。」等得桃子脆生生的叫了一聲,青梅才笑看著會嫂子,「嫂子先嘗一嘗?」
  會嫂子擺擺手,笑道:「不用的。剛才我弟妹買了豆豉回來,已經嘗過了,很好吃的。給我舀一斤吧。」
  「好的。」青梅笑臉迎人,彎身舀豆豉。
  會嫂子看了看青梅,又看看桃子,笑著道:「阿婆的兩個外孫女,可都是能幹的。剛才遠遠就聽見二妹的聲音咯!」
  桃子讓外人這麼一誇,平時性子爽利,這會兒臉頰卻微紅了,忙道:「姐,我幫你捧好芭蕉葉吧。」
  青梅瞧此樂了樂,抬頭看了會嫂子,「這是害羞了。」
  會嫂子一聽,咧開嘴角笑起來。
  「什麼事,笑得這麼高興呢?」
  屋外傳來聲音,會嫂子抬眼一看,笑道:「今兒刮得什麼風,可是把你吹來了。」
  「西北風!你就貧吧!咦,這什麼味道,怪香的。」
  「鮮豆豉呢。要不要買一些家去?」
  青梅偏頭看向進屋的女子,穿了豆青色的百褶裙,套了一件妝花褙子,挽著墜雲鬢,潤潔的額頭上露出美人尖來,顯得有幾分溫婉了。記憶中沒見過這人,不知為何瞧了,卻覺得有些眼熟,想來在集市上碰見過。
  女子聽說有鮮豆豉,笑道:「這幾日天熱,中午都是喝粥,倒是可以買一些豆豉家去。」
  會嫂子點頭道:「這豆豉香著呢,可以買的。我就是家裡還有一刀臘肉,準備那這豆豉炒來吃的。」
  「那也給我稱兩斤。」女子笑道:「給我分成兩小包啊。」
  青梅自是歡喜應了,忙了起來。稱了三包豆豉。
  會嫂子倒了兩碗茶水,「這天熱,喝一碗水吧。」
  青梅和桃子忙是謝過會嫂子,大夏天出了一身汗,一碗涼茶水下肚,頓時解了口渴之意。青梅瞧著瓦罐裡還有兩斤左右的豆豉,便想著取道出集市,辭別會嫂子,姐兒兩出了鋪子。
  「這姐兒兩你認識?」女子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笑問道。
  會嫂子點頭道:「認識啊。楊阿婆的兩個外孫女。」
  「給你家做繡花鞋的那位楊阿婆?」女子眼睛亮了亮。
  會嫂子見此,忍不住笑了笑,樂道:「翠竹,你這是又打算給你那弟弟說親?」
  李翠竹歎了一聲,「可不是,爹娘著急著想抱孫子,我二弟瞧著卻是沒那個心思的,相看了好幾個姑娘,都沒有點頭!」
  「你二弟今年多大了?」會嫂子一下子記不起。
  「快二十的人了。不然,我爹娘也不會那麼急。」李翠竹搖著頭道。
  「啊。都二十了。可真快。說起來,也應該說親了。」會嫂子瞧著自己的閨蜜說起她那二弟的事情就皺起的眉頭,想了想,道:「不然,我幫忙給你打聽打聽那叫梅子的?我瞧著,那梅子是個能幹的——前些日子,也是姐兒兩過來集市賣筍子,如今又做了豆豉來賣,年齡雖不大,倒是能主事。」
  「那可是麻煩你了。要是這事成了,到時候少不得提一塊豬腿肉好生謝你。」李翠竹如今也是沒了辦法,只得廣撒網,撈著一條算一條。她也希望著事情能夠早些成了,這樣爹娘也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聽著這豬腿肉,這事我也得好生辦了才行啊!」會嫂子樂著。
  又說了幾句,李翠竹提了豆豉,「那我先走了,孩子還在他外婆家,過去接了孩子,也得回去做飯了。」
  「那你趕緊過去吧。」
  到了鐵匠鋪,鋪子裡只有順竹一人,正在修理一口鐵鍋,「爹去哪兒了?」
  「聽書去了。」李順竹抬頭瞧了一眼,「姐,提的什麼?」
  「豆豉,順便多買了一些。」
  「啊。我剛才也買了豆豉的。」
  李翠竹瞧著手裡的兩包豆豉,「沒事,來不及吃,曬乾就是了。倒是你,還真像娘說的,你把買菜的活兒,都給攬下了?」
  李順竹一愣,「不過是這些日子得閒,也沒事做。」
  說了話,又低下頭開始幹活。
  李翠竹便推開門,進了後面的屋子。樓下沒人,放下手中的豆豉,踩著木梯上了二樓。窗邊的椅子上,婦人抱著孩子,躺在搖搖椅上,吱呀吱呀的輕輕搖著。李翠竹輕手輕腳,聲音也輕柔了許多,「小寶睡著了?」
  唐氏點點頭,「睡著一會兒了。」
  「睡著了就把他放在床上去,娘你這麼抱著也不累!」李翠竹伸手接過唐氏懷裡的小寶。
  「這還沒睡熟呢。」
  小寶一歲多,抱在懷裡,軟軟糯糯的一團,李翠竹瞧著,心裡軟化成一團,笑道:「陶郎說了,不能慣著孩子呢——往後,怕他沒人抱著就不願意睡覺了。」
  「孩子這才多大,哪裡慣著不慣著的!」唐氏搖頭不贊同道。
  李翠竹沒打算在這個話題上深究,反倒是把剛才的事情說了。唐氏一聽,卻是高興地連連點頭,抓住翠竹的手就開始追問,炮彈似的。李翠竹無奈道:「娘啊。這事也急不得的。再說這些事情我眼下也是不知的,等得到時候打聽好了,我再和你說吧。」
  唐氏轉念一想,「也是,都打聽清楚了再說。」
  ——
  青梅細細盤算了一下。
  大約三十五斤的豆豉,刨去成本,卻也淨賺了有七十文錢。比起前些日挖竹筍賣,活兒輕鬆了,也多賺了幾個錢。不過青梅知道,這賣豆豉不是長久之計,等得入秋後,天氣轉涼,這豆豉易保存,做的人家也就多了,到時候自家都有了,誰還會來買?
  不過眼下,倒是可以把自家那點豆子都做了豆豉換錢。
  當青梅把銅板交出來的時候,張氏愣了愣——劉元和早在青梅盤點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賺了多少,所以倒是鎮定了不少。
  張氏睜大眼睛,「賺了七十文?把自家的黃豆的本錢刨除了嗎?」
  青梅點頭,「不僅刨了黃豆的成本,我連用的自家辣椒都刨除了的,不過,煮黃豆時燒的柴禾我倒是沒有刨除的。」
  這豆豉做出來讓人買完了,張氏就有一些微微吃驚,沒想到還能賺了這麼多個銅板——都能買十來斤大米了!
  張氏反應過來,笑著道:「我家梅子可真是越發能幹了,比娘都還厲害。」
  桃子撇撇嘴,不高興道:「娘,我也幫著一起過去收錢的。」
  那委屈的模樣,還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張氏笑道:「忘了我家桃子呢!我家桃子也是能幹的。」
  桃子癟嘴有些不高興,「爹,你說呢?」
  「嗯?」劉元和旋即明白過來,笑起來,「我家桃子可是比姐姐能幹多了。」
  桃子聽了這話,那張委屈的小臉才揚起燦爛的笑容,高興了不少。
  青梅道:「娘,我還打算做兩次豆豉,你看行嗎?」
  這事張氏自然答應了。前兩日之所以猶豫,還是因為擔心這豆豉花了功夫做出來沒人願意買呢。
  中午吃了飯,青梅燒火煮黃豆,張氏頂著大太陽出門去找扁竹根……
  做完這些,在堂屋坐下來歇息,張氏道:「今兒玉米都曬乾了,傍晚的時候,得去把風箱借回來,揚了灰塵,收好才行。」
  劉元和道:「到時候看看長明在做什麼,讓他搭把手,和你一起抬。路不好走,梅子抬著不會走。」
  青梅印象中,倒是記得這風箱的——這風箱可不是鐵匠鋪裡的風箱,而是有著半丈高的木架子,中空,上面有敞鬥,把糧食倒進去,搖動把手,開了木塞,糧食下落,灰塵便隨著風箱裡的扇葉吹了出去,糧食則從前後兩個出口漏下來。
  每逢春收小麥,夏收玉米和秋收水稻時,這風箱可都是能派上大用場的。
  只可惜,這個大件也不是家家戶戶都有的,村裡也就只有四五個風箱罷了。
  下午,太陽還沒落山,張氏帶著草帽先是去二叔家裡叫了長明,才去胡三家借了風箱。
  「長明,你先去忙,晚些時候再過來搭把手就成了。」
  二叔家裡餵了那麼多頭豬,也忙,眼下紅苕籐多,便多割一些回家曬乾了儲存,冬天,豬才有吃食。本來家裡今年地裡也種了許多紅苕和蘿蔔,便是打算用來餵豬的。哪裡知道出了事,連家裡唯一的那頭豬都給賣了,那些紅苕籐,也只有讓二叔家裡收割了。
  長明道:「大娘,等會兒揚了灰裝好過後,爹和我過來幫著你一起放糧食,你一個人先別急啊。」
  「知道了。」
  長明離開後,張氏也忙了起來。
  這活兒桃子幫不上忙,青梅還有一些力氣,可以搭把手的。只不過在幫忙之前,她算是全副武裝了。不僅戴了草帽,連脖子都用毛巾圍了起來——這活兒可不輕鬆,等會兒到處都是灰塵,粘在身上可不好受。這樣相比之下,她倒是願意選擇悶熱流汗了……
  張氏把最輕鬆的活兒讓給了青梅——搖把手。
  張氏先是端了一個撮箕的玉米倒進敞斗裡,才教青梅怎樣搖把手。
  青梅回頭一瞧,原是賣鞋的會嫂子,轉身走回去。
  「二妹,這位是嫂子。」等得桃子脆生生的叫了一聲,青梅才笑看著會嫂子,「嫂子先嘗一嘗?」
  會嫂子擺擺手,笑道:「不用的。剛才我弟妹買了豆豉回來,已經嘗過了,很好吃的。給我舀一斤吧。」
  「好的。」青梅笑臉迎人,彎身舀豆豉。
  會嫂子看了看青梅,又看看桃子,笑著道:「阿婆的兩個外孫女,可都是能幹的。剛才遠遠就聽見二妹的聲音咯!」
  桃子讓外人這麼一誇,平時性子爽利,這會兒臉頰卻微紅了,忙道:「姐,我幫你捧好芭蕉葉吧。」
  青梅瞧此樂了樂,抬頭看了會嫂子,「這是害羞了。」
  會嫂子一聽,咧開嘴角笑起來。
  「什麼事,笑得這麼高興呢?」
  屋外傳來聲音,會嫂子抬眼一看,笑道:「今兒刮得什麼風,可是把你吹來了。」
  「西北風!你就貧吧!咦,這什麼味道,怪香的。」
  「鮮豆豉呢。要不要買一些家去?」
  青梅偏頭看向進屋的女子,穿了豆青色的百褶裙,套了一件妝花褙子,挽著墜雲鬢,潤潔的額頭上露出美人尖來,顯得有幾分溫婉了。記憶中沒見過這人,不知為何瞧了,卻覺得有些眼熟,想來在集市上碰見過。
  女子聽說有鮮豆豉,笑道:「這幾日天熱,中午都是喝粥,倒是可以買一些豆豉家去。」
  會嫂子點頭道:「這豆豉香著呢,可以買的。我就是家裡還有一刀臘肉,準備那這豆豉炒來吃的。」
  「那也給我稱兩斤。」女子笑道:「給我分成兩小包啊。」
  青梅自是歡喜應了,忙了起來。稱了三包豆豉。
  會嫂子倒了兩碗茶水,「這天熱,喝一碗水吧。」
  青梅和桃子忙是謝過會嫂子,大夏天出了一身汗,一碗涼茶水下肚,頓時解了口渴之意。青梅瞧著瓦罐裡還有兩斤左右的豆豉,便想著取道出集市,辭別會嫂子,姐兒兩出了鋪子。
  「這姐兒兩你認識?」女子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笑問道。
  會嫂子點頭道:「認識啊。楊阿婆的兩個外孫女。」
  「給你家做繡花鞋的那位楊阿婆?」女子眼睛亮了亮。
  會嫂子見此,忍不住笑了笑,樂道:「翠竹,你這是又打算給你那弟弟說親?」
  李翠竹歎了一聲,「可不是,爹娘著急著想抱孫子,我二弟瞧著卻是沒那個心思的,相看了好幾個姑娘,都沒有點頭!」
  「你二弟今年多大了?」會嫂子一下子記不起。
  「快二十的人了。不然,我爹娘也不會那麼急。」李翠竹搖著頭道。
  「啊。都二十了。可真快。說起來,也應該說親了。」會嫂子瞧著自己的閨蜜說起她那二弟的事情就皺起的眉頭,想了想,道:「不然,我幫忙給你打聽打聽那叫梅子的?我瞧著,那梅子是個能幹的——前些日子,也是姐兒兩過來集市賣筍子,如今又做了豆豉來賣,年齡雖不大,倒是能主事。」
  「那可是麻煩你了。要是這事成了,到時候少不得提一塊豬腿肉好生謝你。」李翠竹如今也是沒了辦法,只得廣撒網,撈著一條算一條。她也希望著事情能夠早些成了,這樣爹娘也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聽著這豬腿肉,這事我也得好生辦了才行啊!」會嫂子樂著。
  又說了幾句,李翠竹提了豆豉,「那我先走了,孩子還在他外婆家,過去接了孩子,也得回去做飯了。」
  「那你趕緊過去吧。」
  到了鐵匠鋪,鋪子裡只有順竹一人,正在修理一口鐵鍋,「爹去哪兒了?」
  「聽書去了。」李順竹抬頭瞧了一眼,「姐,提的什麼?」
  「豆豉,順便多買了一些。」
  「啊。我剛才也買了豆豉的。」
  李翠竹瞧著手裡的兩包豆豉,「沒事,來不及吃,曬乾就是了。倒是你,還真像娘說的,你把買菜的活兒,都給攬下了?」
  李順竹一愣,「不過是這些日子得閒,也沒事做。」
  說了話,又低下頭開始幹活。
  李翠竹便推開門,進了後面的屋子。樓下沒人,放下手中的豆豉,踩著木梯上了二樓。窗邊的椅子上,婦人抱著孩子,躺在搖搖椅上,吱呀吱呀的輕輕搖著。李翠竹輕手輕腳,聲音也輕柔了許多,「小寶睡著了?」
  唐氏點點頭,「睡著一會兒了。」
  「睡著了就把他放在床上去,娘你這麼抱著也不累!」李翠竹伸手接過唐氏懷裡的小寶。
  「這還沒睡熟呢。」
  小寶一歲多,抱在懷裡,軟軟糯糯的一團,李翠竹瞧著,心裡軟化成一團,笑道:「陶郎說了,不能慣著孩子呢——往後,怕他沒人抱著就不願意睡覺了。」
  「孩子這才多大,哪裡慣著不慣著的!」唐氏搖頭不贊同道。
  李翠竹沒打算在這個話題上深究,反倒是把剛才的事情說了。唐氏一聽,卻是高興地連連點頭,抓住翠竹的手就開始追問,炮彈似的。李翠竹無奈道:「娘啊。這事也急不得的。再說這些事情我眼下也是不知的,等得到時候打聽好了,我再和你說吧。」
  唐氏轉念一想,「也是,都打聽清楚了再說。」
  ——
  青梅細細盤算了一下。
  大約三十五斤的豆豉,刨去成本,卻也淨賺了有七十文錢。比起前些日挖竹筍賣,活兒輕鬆了,也多賺了幾個錢。不過青梅知道,這賣豆豉不是長久之計,等得入秋後,天氣轉涼,這豆豉易保存,做的人家也就多了,到時候自家都有了,誰還會來買?
  不過眼下,倒是可以把自家那點豆子都做了豆豉換錢。
  當青梅把銅板交出來的時候,張氏愣了愣——劉元和早在青梅盤點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賺了多少,所以倒是鎮定了不少。
  張氏睜大眼睛,「賺了七十文?把自家的黃豆的本錢刨除了嗎?」
  青梅點頭,「不僅刨了黃豆的成本,我連用的自家辣椒都刨除了的,不過,煮黃豆時燒的柴禾我倒是沒有刨除的。」
  這豆豉做出來讓人買完了,張氏就有一些微微吃驚,沒想到還能賺了這麼多個銅板——都能買十來斤大米了!
  張氏反應過來,笑著道:「我家梅子可真是越發能幹了,比娘都還厲害。」
  桃子撇撇嘴,不高興道:「娘,我也幫著一起過去收錢的。」
  那委屈的模樣,還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張氏笑道:「忘了我家桃子呢!我家桃子也是能幹的。」
  桃子癟嘴有些不高興,「爹,你說呢?」
  「嗯?」劉元和旋即明白過來,笑起來,「我家桃子可是比姐姐能幹多了。」
  桃子聽了這話,那張委屈的小臉才揚起燦爛的笑容,高興了不少。
  青梅道:「娘,我還打算做兩次豆豉,你看行嗎?」
  這事張氏自然答應了。前兩日之所以猶豫,還是因為擔心這豆豉花了功夫做出來沒人願意買呢。
  中午吃了飯,青梅燒火煮黃豆,張氏頂著大太陽出門去找扁竹根……
  做完這些,在堂屋坐下來歇息,張氏道:「今兒玉米都曬乾了,傍晚的時候,得去把風箱借回來,揚了灰塵,收好才行。」
  劉元和道:「到時候看看長明在做什麼,讓他搭把手,和你一起抬。路不好走,梅子抬著不會走。」
  青梅印象中,倒是記得這風箱的——這風箱可不是鐵匠鋪裡的風箱,而是有著半丈高的木架子,中空,上面有敞鬥,把糧食倒進去,搖動把手,開了木塞,糧食下落,灰塵便隨著風箱裡的扇葉吹了出去,糧食則從前後兩個出口漏下來。
  每逢春收小麥,夏收玉米和秋收水稻時,這風箱可都是能派上大用場的。
  只可惜,這個大件也不是家家戶戶都有的,村裡也就只有四五個風箱罷了。
  下午,太陽還沒落山,張氏帶著草帽先是去二叔家裡叫了長明,才去胡三家借了風箱。
  「長明,你先去忙,晚些時候再過來搭把手就成了。」
  二叔家裡餵了那麼多頭豬,也忙,眼下紅苕籐多,便多割一些回家曬乾了儲存,冬天,豬才有吃食。本來家裡今年地裡也種了許多紅苕和蘿蔔,便是打算用來餵豬的。哪裡知道出了事,連家裡唯一的那頭豬都給賣了,那些紅苕籐,也只有讓二叔家裡收割了。
  長明道:「大娘,等會兒揚了灰裝好過後,爹和我過來幫著你一起放糧食,你一個人先別急啊。」
  「知道了。」
  長明離開後,張氏也忙了起來。
  這活兒桃子幫不上忙,青梅還有一些力氣,可以搭把手的。只不過在幫忙之前,她算是全副武裝了。不僅戴了草帽,連脖子都用毛巾圍了起來——這活兒可不輕鬆,等會兒到處都是灰塵,粘在身上可不好受。這樣相比之下,她倒是願意選擇悶熱流汗了……
  張氏把最輕鬆的活兒讓給了青梅——搖把手。
  張氏先是端了一個撮箕的玉米倒進敞斗裡,才教青梅怎樣搖把手。
  
  ☆、22.第22章 22 相看
  
  別看這活兒輕鬆,卻也馬虎不得。木塞放大了,玉米直往下落,灰塵都還沒有揚出去,便又裝進了籮筐裡。把手搖慢了沒風,搖快了風太大,又把糧食搖出去了……青梅一時掌握不了要領,張氏直接把木塞放好,再讓青梅勻速的搖動把手。雖然她仍有些不滿意,可總不能讓青梅端撮箕。
  青梅也沒那個勁兒。
  玉米從漏斗裡嘩嘩的落下,沒有雜質的玉米,一片金黃,顏色甚好。
  青梅瞧了,臉上也揚起淡淡的笑意。
  等得籮筐裡裝滿了玉米,塞住木塞,便把糧食用麻布口袋裝好。
  趁著青梅讓出搖把手的位置,桃子趕緊站了過去,搖著把手,風箱呼啦呼啦的響。桃子笑著道:「娘,你瞧我也會搖的。這活兒就讓我來干怎麼樣?」
  張氏卻是一本正經道:「小孩子可不能搖空風箱,肚子會疼的。」
  「啊?」桃子嚇了一下,遲疑問道:「娘是不是騙我?」
  「我可沒騙你,不相信,下次外婆過來了,你問外婆,這可是外婆說的。」張氏道。
  桃子聽說這事是外婆說的,本來還有些遲疑的,這會兒卻是深信了,只是還有一個疑惑,「那大姐怎麼能搖?」
  「大姐長大了啊。等桃子長到大姐這麼大,能幫著娘幹活兒,就能搖風箱了。」
  桃子雖然對風箱依舊感興趣,可也怕肚子疼,只得放棄了。
  青梅看桃子那一臉的忌憚,心中止不住的好笑……
  看來無論什麼時候,大人都會這樣「騙」小孩啊。
  太陽落下西山,又是過了半個多時辰,天方才漸漸黑了下來,二叔父子兩過來幫忙。搭了梯子,把麻袋扛到了在房樑上搭建的木板上放置。這樣不僅能防潮,也能夠防備著老鼠偷食。
  兩人幫忙做了這些,離去時,也順便幫著把風箱抬去還給了胡三叔一家。
  忙完這些,青梅雖沒有干重活,卻也覺得渾身累散架似的。打了熱水洗澡,方才覺得渾身的疲倦緩和了。從茅房出來,院壩裡的板凳上已經擺好了晚飯。青梅這才發現,她娘幹了一下午的體力活,這會兒仍舊不知累似的,把晚飯張羅出來……
  不知疲倦的人。
  玉米收進倉後,張氏便趕著在收水稻之前,把地裡的玉米桿都收割捆綁後堆放在地裡,等他風乾後,扛回家做柴禾。
  青梅和桃子也一併幹活,動作雖然跟不上她娘,但多少也能收割一些,幫上忙的。
  忙了好幾日才把地裡的玉米桿全部收割。
  而正是這幾日裡,集市上的會嫂子卻是通過一些人打聽她們的消息。這日,會嫂子得了消息,便去了李翠竹的家裡。剛叩門進去,正巧看著夫妻兩吃了午飯,正在逗孩子呢。
  陶安見了會嫂子過來,笑著起身,「過來找竹子?」
  會嫂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過來是不是不是時候?」
  陶安笑著搖頭道:「我也要過去作坊了,不礙事。」陶安在方家的作坊做事,因著離家近,都回來用飯。
  李翠竹抱著孩子起身,忙道:「我熬了綠豆湯,特地給你備著呢,你等著,我回廚房去給你取來,帶去作坊口渴喝,也好散熱。」
  陶安見她抱著孩子,道:「我去取就行了。」說著已經邁開長腿往廚房去了。
  會嫂子瞧著,湊到李翠竹跟前,輕聲細語道:「你家男人挺心疼你的嘛!都不捨得你多走兩步。」
  李翠竹聞言,羞得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不知羞的就說吧。」
  「我有什麼羞不羞的?」會嫂子看著小寶,白嫩嫩的皮膚,一雙烏亮的大眼,抿著小嘴巴,還真是可愛,會嫂子衝著他揮了揮手,「明明是你娘害羞了,你說是不是?」
  小寶睜著大眼睛,忽的嘴角彎了彎,笑了。
  陶安取了綠豆湯從廚房裡出來,離開家。
  會嫂子這才道:「你猜我今兒過來有什麼事?」
  李翠竹聽了,一愣,旋即眼睛一亮,「該不會是上次讓你打聽的事情有著落了?快,趕緊給我說說。」
  「瞧你急的。」會嫂子笑道:「其實這才三四天,我又不是專門保媒的,又不可能親自登門去打聽,哪裡能打聽到什麼事情……」
  李翠竹卻不依了,「你可答應了幫忙打聽這事的!」
  「瞧你!我這話不是還沒說完麼!」會嫂子無奈瞧了一眼,繼續道:「雖說我沒有打聽到重要的消息,但好歹還是打聽到她家住在上南村呢。你家不是有個老姐姐嫁到了她們村的?找了你那老姐姐過來,不就什麼就能打聽清楚了?」
  上南村?老姐姐?
  應該說的是大爺爺家的紅梅姐姐。
  「你可是打聽清楚了,沒有錯的?」
  會嫂子白了她一眼,「我打聽的,哪裡會有錯?」
  李翠竹見她說的信誓旦旦的,便也是信了。心裡便是盤算著,是自己過去上南村找紅梅姐姐,還是讓人通知了紅梅姐姐過來集市說話。
  會嫂子見她不說話,笑了笑,一邊逗著小寶,一邊道:「你就這麼滿意那個叫梅子的姑娘?」
  李翠竹笑笑,「反正現在我那弟也沒有相看好的。左右多個人試試也不錯。」
  那日瞧了那小姑娘做生意的模樣,生得乖順,連微笑也是討喜的。說來,只是因著這個,她也沒有現在這般上心的。後來又聽說,她是楊阿婆的外孫女。她是喜好女紅的,聽說青梅是楊阿婆的外孫女後,心裡便也對青梅有了好感……
  等得會嫂子離開後,李翠竹抱著小寶,鎖了門就回了娘家。
  唐氏聽說過後,「這事到底是我們麻煩你紅梅姐姐,怎麼還好意思讓她特地過來啊。」
  李翠竹也是贊同道:「要不這樣,明兒我把小寶餵飽過後,娘幫著帶著,我去紅梅姐姐家裡一趟。左右也耽誤不了多少功夫的。」
  唐氏想想,也只有這樣,便掏了銅板遞給李翠竹,「不好空手過去,你瞧著買一些什麼比較合適吧。」
  「娘,我這裡有錢的。」李翠竹道。
  唐氏瞪她一眼,「你現在可是成家了。」
  李翠竹笑道:「陶郎也不在乎這些。」
  唐氏不同意道:「姑爺掙錢養家,你可不能這麼管家。再說了,公婆不在你跟前,不要你伺候,你更應該多孝敬公婆的。」
  ——
  「這塊地的辣椒摘完了,曬乾應該有二十幾斤呢。今年的干辣椒比往年漲了兩三文,倒是能多賣幾個錢的。」
  「老嫂子,那今年這干辣椒多少錢一斤啊?」
  「賣到十二文一斤了。」
  便是有三十斤,總共也就能賣三百多文。
  還真是……糧食交了稅過後,也只夠吃,自是不可能拿去賣,家裡的現錢,也就只有賣干辣椒這些農作物,亦或是母雞下蛋後換幾個錢,一年下來,零零總總,又要花上一些,能攢下一兩銀子,便算是好年頭了!
  這筆錢也算不少了吧。
  青梅摘了最後一點辣椒,倒進背簍裡,笑道:「還是老嫂子家好,今年種了兩畝辣椒,能換不少錢。」
  李老嫂子想著今年的豐收,眉梢間也是帶了笑意,正準備說話,忽的聽見自家的兒媳婦在喊。
  「娘,集市上的姨過來家裡做客,你趕緊家來吧。」
  李老嫂子一愣,問道:「可是翠竹?」
  「正是呢。娘,你趕緊家來吧。」
  「行。這就回來了。」
  李老嫂子把籃子裡的辣椒倒進背簍裡,「青梅也摘完了,一起回去?」
  兩人背著背簍,一前一後的沿著鄉間小路,往回走。
  路過李老嫂子院壩時,李老嫂子笑道:「坐下來歇會兒?」
  青梅搖搖頭,「不了,這也不重的。」說著就從院壩過去,往家去。
  李老嫂子剛把背簍放在屋簷下,李翠竹從房裡出來,「紅梅姐姐可真是閒不住的人,這會兒大太陽還在地裡摘辣椒。」說話間朝著青梅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老嫂子看向翠竹,笑著,「可不敢閒著,不然下雨辣椒就全掉了。」
  她說著話卻是微微有些奇怪。
  兩人雖是姐妹,可因著年齡相差有些大,姐妹間倒也沒到說體己話的情誼,平素裡自是沒什麼來往的。今兒,這位翠竹妹妹怎麼過來了?
  李老嫂子雖是覺得奇怪,面上卻是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
  李翠竹卻也不急,想著這事還是和紅梅姐姐細細打聽才是——畢竟八字沒有一撇,總得小心謹慎一些方才行。
  待得身邊的人都走開,只剩下她和李老嫂子在屋裡時,她想了想,方才開口道:「其實今兒過來,有事向紅梅姐姐打聽呢。」
  李老嫂子想著肯定是有事的,便也是不覺得奇怪了,看向李翠竹,「妹妹有事,直說就是了。」
  李翠竹稍稍一頓,道:「我過來,就是想向姐姐打聽一下,劉家青梅的事情呢。」
  李老嫂子一愣,旋即一想,多多少少有些明白,卻也不敢肯定,問道:「為了順竹的事情?」
  李翠竹點點頭,「可不就是他的事!他如今年齡也大了,倒是沒有相看上的姑娘,爹娘也著急……」
  別看這活兒輕鬆,卻也馬虎不得。木塞放大了,玉米直往下落,灰塵都還沒有揚出去,便又裝進了籮筐裡。把手搖慢了沒風,搖快了風太大,又把糧食搖出去了……青梅一時掌握不了要領,張氏直接把木塞放好,再讓青梅勻速的搖動把手。雖然她仍有些不滿意,可總不能讓青梅端撮箕。
  青梅也沒那個勁兒。
  玉米從漏斗裡嘩嘩的落下,沒有雜質的玉米,一片金黃,顏色甚好。
  青梅瞧了,臉上也揚起淡淡的笑意。
  等得籮筐裡裝滿了玉米,塞住木塞,便把糧食用麻布口袋裝好。
  趁著青梅讓出搖把手的位置,桃子趕緊站了過去,搖著把手,風箱呼啦呼啦的響。桃子笑著道:「娘,你瞧我也會搖的。這活兒就讓我來干怎麼樣?」
  張氏卻是一本正經道:「小孩子可不能搖空風箱,肚子會疼的。」
  「啊?」桃子嚇了一下,遲疑問道:「娘是不是騙我?」
  「我可沒騙你,不相信,下次外婆過來了,你問外婆,這可是外婆說的。」張氏道。
  桃子聽說這事是外婆說的,本來還有些遲疑的,這會兒卻是深信了,只是還有一個疑惑,「那大姐怎麼能搖?」
  「大姐長大了啊。等桃子長到大姐這麼大,能幫著娘幹活兒,就能搖風箱了。」
  桃子雖然對風箱依舊感興趣,可也怕肚子疼,只得放棄了。
  青梅看桃子那一臉的忌憚,心中止不住的好笑……
  看來無論什麼時候,大人都會這樣「騙」小孩啊。
  太陽落下西山,又是過了半個多時辰,天方才漸漸黑了下來,二叔父子兩過來幫忙。搭了梯子,把麻袋扛到了在房樑上搭建的木板上放置。這樣不僅能防潮,也能夠防備著老鼠偷食。
  兩人幫忙做了這些,離去時,也順便幫著把風箱抬去還給了胡三叔一家。
  忙完這些,青梅雖沒有干重活,卻也覺得渾身累散架似的。打了熱水洗澡,方才覺得渾身的疲倦緩和了。從茅房出來,院壩裡的板凳上已經擺好了晚飯。青梅這才發現,她娘幹了一下午的體力活,這會兒仍舊不知累似的,把晚飯張羅出來……
  不知疲倦的人。
  玉米收進倉後,張氏便趕著在收水稻之前,把地裡的玉米桿都收割捆綁後堆放在地裡,等他風乾後,扛回家做柴禾。
  青梅和桃子也一併幹活,動作雖然跟不上她娘,但多少也能收割一些,幫上忙的。
  忙了好幾日才把地裡的玉米桿全部收割。
  而正是這幾日裡,集市上的會嫂子卻是通過一些人打聽她們的消息。這日,會嫂子得了消息,便去了李翠竹的家裡。剛叩門進去,正巧看著夫妻兩吃了午飯,正在逗孩子呢。
  陶安見了會嫂子過來,笑著起身,「過來找竹子?」
  會嫂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過來是不是不是時候?」
  陶安笑著搖頭道:「我也要過去作坊了,不礙事。」陶安在方家的作坊做事,因著離家近,都回來用飯。
  李翠竹抱著孩子起身,忙道:「我熬了綠豆湯,特地給你備著呢,你等著,我回廚房去給你取來,帶去作坊口渴喝,也好散熱。」
  陶安見她抱著孩子,道:「我去取就行了。」說著已經邁開長腿往廚房去了。
  會嫂子瞧著,湊到李翠竹跟前,輕聲細語道:「你家男人挺心疼你的嘛!都不捨得你多走兩步。」
  李翠竹聞言,羞得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不知羞的就說吧。」
  「我有什麼羞不羞的?」會嫂子看著小寶,白嫩嫩的皮膚,一雙烏亮的大眼,抿著小嘴巴,還真是可愛,會嫂子衝著他揮了揮手,「明明是你娘害羞了,你說是不是?」
  小寶睜著大眼睛,忽的嘴角彎了彎,笑了。
  陶安取了綠豆湯從廚房裡出來,離開家。
  會嫂子這才道:「你猜我今兒過來有什麼事?」
  李翠竹聽了,一愣,旋即眼睛一亮,「該不會是上次讓你打聽的事情有著落了?快,趕緊給我說說。」
  「瞧你急的。」會嫂子笑道:「其實這才三四天,我又不是專門保媒的,又不可能親自登門去打聽,哪裡能打聽到什麼事情……」
  李翠竹卻不依了,「你可答應了幫忙打聽這事的!」
  「瞧你!我這話不是還沒說完麼!」會嫂子無奈瞧了一眼,繼續道:「雖說我沒有打聽到重要的消息,但好歹還是打聽到她家住在上南村呢。你家不是有個老姐姐嫁到了她們村的?找了你那老姐姐過來,不就什麼就能打聽清楚了?」
  上南村?老姐姐?
  應該說的是大爺爺家的紅梅姐姐。
  「你可是打聽清楚了,沒有錯的?」
  會嫂子白了她一眼,「我打聽的,哪裡會有錯?」
  李翠竹見她說的信誓旦旦的,便也是信了。心裡便是盤算著,是自己過去上南村找紅梅姐姐,還是讓人通知了紅梅姐姐過來集市說話。
  會嫂子見她不說話,笑了笑,一邊逗著小寶,一邊道:「你就這麼滿意那個叫梅子的姑娘?」
  李翠竹笑笑,「反正現在我那弟也沒有相看好的。左右多個人試試也不錯。」
  那日瞧了那小姑娘做生意的模樣,生得乖順,連微笑也是討喜的。說來,只是因著這個,她也沒有現在這般上心的。後來又聽說,她是楊阿婆的外孫女。她是喜好女紅的,聽說青梅是楊阿婆的外孫女後,心裡便也對青梅有了好感……
  等得會嫂子離開後,李翠竹抱著小寶,鎖了門就回了娘家。
  唐氏聽說過後,「這事到底是我們麻煩你紅梅姐姐,怎麼還好意思讓她特地過來啊。」
  李翠竹也是贊同道:「要不這樣,明兒我把小寶餵飽過後,娘幫著帶著,我去紅梅姐姐家裡一趟。左右也耽誤不了多少功夫的。」
  唐氏想想,也只有這樣,便掏了銅板遞給李翠竹,「不好空手過去,你瞧著買一些什麼比較合適吧。」
  「娘,我這裡有錢的。」李翠竹道。
  唐氏瞪她一眼,「你現在可是成家了。」
  李翠竹笑道:「陶郎也不在乎這些。」
  唐氏不同意道:「姑爺掙錢養家,你可不能這麼管家。再說了,公婆不在你跟前,不要你伺候,你更應該多孝敬公婆的。」
  ——
  「這塊地的辣椒摘完了,曬乾應該有二十幾斤呢。今年的干辣椒比往年漲了兩三文,倒是能多賣幾個錢的。」
  「老嫂子,那今年這干辣椒多少錢一斤啊?」
  「賣到十二文一斤了。」
  便是有三十斤,總共也就能賣三百多文。
  還真是……糧食交了稅過後,也只夠吃,自是不可能拿去賣,家裡的現錢,也就只有賣干辣椒這些農作物,亦或是母雞下蛋後換幾個錢,一年下來,零零總總,又要花上一些,能攢下一兩銀子,便算是好年頭了!
  這筆錢也算不少了吧。
  青梅摘了最後一點辣椒,倒進背簍裡,笑道:「還是老嫂子家好,今年種了兩畝辣椒,能換不少錢。」
  李老嫂子想著今年的豐收,眉梢間也是帶了笑意,正準備說話,忽的聽見自家的兒媳婦在喊。
  「娘,集市上的姨過來家裡做客,你趕緊家來吧。」
  李老嫂子一愣,問道:「可是翠竹?」
  「正是呢。娘,你趕緊家來吧。」
  「行。這就回來了。」
  李老嫂子把籃子裡的辣椒倒進背簍裡,「青梅也摘完了,一起回去?」
  兩人背著背簍,一前一後的沿著鄉間小路,往回走。
  路過李老嫂子院壩時,李老嫂子笑道:「坐下來歇會兒?」
  青梅搖搖頭,「不了,這也不重的。」說著就從院壩過去,往家去。
  李老嫂子剛把背簍放在屋簷下,李翠竹從房裡出來,「紅梅姐姐可真是閒不住的人,這會兒大太陽還在地裡摘辣椒。」說話間朝著青梅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老嫂子看向翠竹,笑著,「可不敢閒著,不然下雨辣椒就全掉了。」
  她說著話卻是微微有些奇怪。
  兩人雖是姐妹,可因著年齡相差有些大,姐妹間倒也沒到說體己話的情誼,平素裡自是沒什麼來往的。今兒,這位翠竹妹妹怎麼過來了?
  李老嫂子雖是覺得奇怪,面上卻是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
  李翠竹卻也不急,想著這事還是和紅梅姐姐細細打聽才是——畢竟八字沒有一撇,總得小心謹慎一些方才行。
  待得身邊的人都走開,只剩下她和李老嫂子在屋裡時,她想了想,方才開口道:「其實今兒過來,有事向紅梅姐姐打聽呢。」
  李老嫂子想著肯定是有事的,便也是不覺得奇怪了,看向李翠竹,「妹妹有事,直說就是了。」
  李翠竹稍稍一頓,道:「我過來,就是想向姐姐打聽一下,劉家青梅的事情呢。」
  李老嫂子一愣,旋即一想,多多少少有些明白,卻也不敢肯定,問道:「為了順竹的事情?」
  李翠竹點點頭,「可不就是他的事!他如今年齡也大了,倒是沒有相看上的姑娘,爹娘也著急……」
  
  ☆、23.第23章 23 錯過
  
  李鎮河瞧著桌上的飯菜,清粥配上一碟豆豉,實在清淡,忙了上午,汗水流了不少,這樣的飯菜哪裡能填飽肚子。眉頭皺緊,有些不悅,抬眼看唐氏正哄著懷裡的小寶,問道:「翠竹把孩子扔給你,她幹什麼去了?」
  「好了好了,晚上我好生做飯便是。」唐氏連忙道:「本來小傢伙要睡午覺的,哪裡知道他今兒實在調皮,不肯睡……外公生氣了哦!小寶給外公說,不要生氣了哦!」
  小寶憨憨的笑著。
  李鎮河看著這般的小外孫,也實在氣不了,只得道:「翠竹沒在家,陶安的午飯怎麼解決?」
  唐氏笑道:「翠竹說了,今兒姑爺在外面吃的。」
  李鎮河蹙眉,打算說什麼,可看著桌上的飯菜,還是把話給忍住了。
  一直悶聲不吭李順竹此刻已經不聲不響解決了午飯,道:「娘,把小寶給我帶一會兒,你吃飯吧。」
  唐氏卻問道:「這就吃飽了?是不是不好吃,沒胃口?要不,我去給你下一碗麵?」
  李鎮河聽著這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剛才不滿意這飯菜,婆娘說的是晚上再好生做一頓。這會兒……待遇實在是……
  「豆豉好吃,我吃飽了的。不用下面了。」李順竹說著話,沖小寶伸出了雙手。
  小寶歡喜的咧開嘴角直笑,身子往前蹦。
  唐氏見小寶這般,笑道:「這孩子倒是喜歡你這個舅舅。」說著把小寶遞給李順竹,「你抱著小會兒,我吃飯了就來抱。」
  李順竹抱著小寶,小寶伸出藕節般的手臂,肉嘟嘟的小手抓著李順竹的臉頰。李順竹也不生氣,任由他淘氣的抓著,睜著眼睛,和小寶對視。小寶目不轉睛的看著,忽的笑得更歡了,雙腿不停蹦噠,嘴上咿咿呀呀的叫著。
  唐氏在一旁看著,眉目間笑意更濃,道:「瞧你這麼喜歡孩子,趕緊找個媳婦,也生個孩子就是。」也不知怎麼的,只要說親,這兒子便態度敷衍,不積極啊!
  李鎮河一愣,也看著兒子。
  李順竹自然感受到父母的目光,笑著道:「這不是沒合適的麼!」
  唐氏鎖了鎖眉,「又是這話,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才是合適的!你覺得怎麼才是合適的,也給爹娘說說?」
  李順竹道:「這……我也說不出什麼才是合適的。」語氣一換,反問道:「難不成大姐今兒出門又是給我說親去了?」
  「啊?」唐氏笑著,「咋了,想相看?」
  李鎮河算是明白過來了,能讓母女兩這般上心的,怕是也只有兒子的婚事了。說來兒子歲數卻也算是大的了,早該成家立業的。
  李順竹卻是想也沒想,搖了搖頭。
  唐氏急了,「往日都沒這般,這倒是連相看都不答應了!」
  李鎮河自是不滿意……
  李順竹接話道:「也不是說不相看,只是覺著,沒合適的人,相看了便也是浪費時間的。再者,這相看次數多了,沒個滿意的,怕是別人也會說閒話的。」
  唐氏眉頭皺得更緊,難免加重了語氣,「既是知道,你倒是說說,什麼樣的姑娘,你才能相看上?」
  小寶聞言,瞪著一雙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唐氏。
  聽到這話,不知為何,李順竹的眼前閃過一道身影,他道:「娘,小寶給嚇著了。」抱著小寶起身,「你們先吃飯吧。」
  說著卻已是抱著小寶上了二樓。
  唐氏氣得向李鎮河抱怨,「你也不說說他!」
  李鎮河鎖著眉頭,端起飯碗喝清粥,呼啦啦的直響,好一會兒才道:「我說了能有用?」
  唐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脾氣倒是隨了你!」
  二樓,李順竹逗著懷裡的小寶,聽著樓下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聲音,思緒飄遠。
  雖說兒子的一番話讓唐氏氣得不輕,可是轉身,唐氏仍舊對兒子的婚事十分上心。下午。便迫切的盼著女兒帶著好消息歸來。小寶還小,每天餓了就要吃,所以李翠竹也沒有在上南村多呆,未時初,頂著大太陽回來了。
  李順竹午休後,正在打磨剪子,見她滿頭大汗的回來,道:「小寶哭了好一會兒了,大姐趕緊進屋去吧。」
  李翠竹本就急,聽了這話,腳下生風,幾步進了裡屋。唐氏抱著正在哭泣的小寶不停的走動,見了她回來,也是鬆了一口氣,顧不得其他,趕忙把孩子遞給她,「趕緊餵他。」
  小寶吃著奶,哭聲立馬止住了……
  唐氏眉目鬆開,瞧女兒汗水把頭髮都濕透了,又去擰了帕子過來讓她擦擦。等得翠竹在擦臉時,唐氏也實在等不及了,問道:「可都打聽好了?」
  李翠竹迎上那迫切的目光,想了想,道:「都打聽好了。只是……眼下劉家的情況實在窘迫,要是真的和他家說親,怕是拖累了弟弟。」說到這兒,換了一口氣,把聲音壓得更低,慢慢的說了青梅家的情況。
  唐氏的眉頭漸漸皺得緊了,明顯的不滿意。
  李翠竹忙道:「娘也別急,既是覺得劉家不合適,我們再想看就是了。」
  唐氏歎息一聲,「也只有這般了。本來真如你說的這樣,那劉家的姑娘也是不錯的。只是她家裡如今的狀況,你弟弟要是真和她結親了,往後只怕這做女婿的,要做成兒子……再看看吧。」
  李翠竹見她娘一臉愁容,安慰道:「娘,弟弟的條件好著呢,都是我們挑人家的,你也不要那麼擔心。難不成弟弟這般還說不成親事?要真是這樣,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這麼一席話,倒是逗得唐氏一樂,笑著搖頭,「你這是自家人看自家人,自是怎麼看都是好的。」自己的兒子,她看著那也是哪哪兒都是好的。可這說親,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那姑娘家也是要仔細相看的。
  晚飯桌上,正吃著飯,李鎮河忽的開口問道:「翠竹今兒出去,事情辦好了?」
  唐氏抬眼,直直的看著他,笑道:「我道是你一點也不擔心這些的。」
  李鎮河揚了揚眉,不說話。
  唐氏不管他,看了一眼沉默中的兒子,見他依舊吃著飯,神色間沒有變化,那模樣還真是讓人生氣!
  許是接到母親「哀怨」的眼神,李順竹終於開口問道:「大姐帶回來好消息了?」
  聽到他的問話,唐氏面上才終於緩和了下來,搖頭道:「翠竹今兒確實是去忙活這事的,只不過不合適,算是白跑了一趟。」
  李順竹本就隨口問問,可等得聽到答案,不自主的卻是覺得鬆了一口氣。這樣下來,至少暫時不用繼續去相看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隱隱的,還有著一絲莫名的欣喜。至於喜從何來,卻是無從考究的。
  只是,等得他後來知道,當初說親的人是青梅時,心裡那叫一個悔啊!
  本來可以早早攜手前行,卻偏偏要走那麼多路才能再次牽手……
  這廂,青梅自然也不知道,她被人暗地裡相看一番……
  她依舊忙著自己的事情。
  清晨去河邊清洗衣裳,午時傍晚又去網魚蝦,在這樣忙碌的時間裡,田里的水稻也到了收割的季節,張氏戴著草帽下田,把田口子挖開。田里的水放掉,收割水稻也就方便了。
  第二日早晨,張氏起床便下地去收割水稻了,青梅準備好豆豉,叫上桃子便打算去集市,還沒出門,聽見廚房外面,桃子叫道:「大舅、二舅,你們來啦。」
  
  ☆、24.第24章 24 秋收(補齊,記得看!)
  
  聽見外面的聲音,青梅忙走了出來,院壩裡站著兩位男子,穿著褐色衣裳的男子身材瘦高,他是大舅張貴樹;二舅張貴木穿了灰布衣裳,身體墩實許多。
  兩人都戴了草帽,手裡還拿了鐮刀,瞧著這身裝扮,應該是過來幫著收割水稻的。
  青梅還沒開口喊人,大舅張貴樹已開口問道:「你們娘下地去了?」
  「娘大早上便下地割稻子去了呢!」
  青梅剛說了話,屋裡傳來聲音,「是大哥二哥過來了嗎?」
  張貴木走到窗戶前,「是我們哥兒兩呢。元和身體好些了吧。」
  劉元和從床上坐起來,搖頭說著,「這還下不得地呢?倒是又麻煩大哥二哥過來幫忙了。」
  張貴木打算說什麼,張貴樹卻是板著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站著說話,地裡的稻子不用收割了?」看向青梅,「帶我們去地裡。」
  青梅知道這位大舅對她爹是頗為不滿的。記憶中,這位大舅就沒給過她爹好臉色!不僅她爹,就連對他親妹子,她娘也是沒有好臉色的!不過對他們兩個小輩卻是不錯的。
  「好的大舅。」青梅笑著答應,又衝著屋裡叫了一聲,「爹,那我們先下地去了。」
  張貴木也衝著屋裡的人說道:「回來再聊。」
  劉元和揚聲道:「那麻煩大哥二哥了啊!」
  青梅早上問過她娘,先收割哪塊地的稻子,便是知道她娘在哪裡忙,走在最前面帶路。
  「元和家的,跟在你家青梅後面的是你娘家的兩個哥哥吧。他們來幫忙了呢。」田間地頭不少人正在忙碌,張氏聽得這話,忙是抬頭看看,田壟上,三人走了過來,眼角帶了淺淺的笑意,「大哥二哥。」
  張貴樹沒吭聲,挽了褲腿,就下了田。
  「割了這麼大片,多早下的田?」張貴木一邊下田一邊問道。
  張氏道:「趁著早上天氣涼快,就多收割一些。」
  青梅叫他們忙了起來,也道:「娘,那我去集市了,也早點回來。」說著又和兩位舅舅說了一聲。
  「去集市賣東西?」張貴木問道。
  青梅答道:「做了一些豆豉,拿去集市能換幾個錢。」
  青梅離開,腳步又快又急。
  「瞧梅子這般,倒像是有大事,一刻不得閒。」張貴木笑著搖頭,卻又是問道:「梅子這樣每次去集市賣東西,能攢幾個錢?」
  張氏笑道:「姐二兩能吃苦,每次集市生意好,倒是能攢幾十個銅板的。」
  張貴木一聽,卻是起了興致,正準備開嘴說話呢,讓張貴樹搶了先,滿臉嚴肅道:「幹活就好生幹活,哪裡有那麼多話!」
  張貴木臉上不以為然,不過卻沒說話,繼續割水稻了。
  青梅想著今兒大舅二舅過來幫忙,便想著早些時候賣了豆豉,買點肉家來,所以出門時,腳步不自主加快,還不忙催了催桃子。桃子蹦蹦跳跳的,倒也是跟的上。
  兩人到了集市便支開了攤子。
  許是她家豆豉味道好,賣了兩次過後,竟是也有了回頭客……
  支開攤子,便有客人過來照顧生意。
  「給我舀一斤的豆豉。」
  青梅抬頭見是李順竹,笑著熟絡般的道:「順竹哥又來買菜呢。」因著堂哥長明這一層關係,再加上他常過來照顧生意,自是熟絡的招呼著。
  李順竹看著微微彎身垂頭的青梅,耳鬢間有一縷碎發飄然落下,在空中微微的晃動著,似是楊柳輕拂,漾起一池春水。李順竹看得微微愣怔,回過神笑著道:「嗯。今兒鋪子裡不開工,便幫著家裡做一些零碎的事情。」
  說話間,青梅動作熟練,稱好了豆豉,笑道:「順竹哥耐心好,還幫著做這些。」
  聽她這話,李順竹笑了笑,付了錢,接過豆豉,道:「那你慢慢賣,我先走了。」
  青梅點頭,「嗯。那你慢走。」
  李順竹走到肉鋪買肉,楊屠夫稱肉時,他偏頭看過去,剛好可以看見正在熱絡招呼客人的青梅,臉上揚著燦爛的笑容,像是初晨太陽升起時,灑下的第一縷陽光,暖金色,溫暖卻又灼目。
  「順竹?」楊屠夫稱了肉,遞到半空中,李順竹愣著神,沒有接。
  李順竹聽得聲,回過神來,本沒什麼事的,可楊屠夫接著又問了一句,「看什麼呢,不叫還愣著的。」
  「沒、沒看什麼的。」李順竹嘴上結巴了一下,莫名的,像是做了壞事一般,生怕被人發現了,連忙提著肉就往回走了。回了家,她娘唐氏過來接菜。李順竹直接把菜放在了桌上。
  唐氏看了看今兒買回來的菜,一邊瞧著,一邊順口說了句,「咦,又買豆豉了啊?這麼喜歡吃?等得天涼了,到時候我多稱一些豆子做一些吧。」
  「按著往常的份量做就是了。這做多了吃不完,又曬乾豆豉,沒這香的。左右集市上也有賣的。」李順竹扔下這麼句話,往外走,「我去看著鋪子。」
  像是有誰在背後攆一樣,急著往外走,過門檻時,踉蹌了一下。
  唐氏一瞧,碎道:「這都多大的人了,走路也不注意一些。」
  李順竹根本就沒管身後的聲音,幾大步出了鋪子。
  剛好有客人上門買鐮刀,他去招呼客人,倒是一時把才纔的那些事給暫時拋在了腦後,沒有再去想他。
  ——
  瞧著天不早,瓦罐裡還剩了幾斤豆豉,青梅卻是沒有打算再賣,開始收拾東西。
  「大姐,我們沿街賣?」桃子問道。
  青梅把瓦罐裝進背簍裡,才彎身背了瓦罐,「今兒不賣了。大舅二舅過來幫著收割稻子,我們得趕緊買了肉家去做飯了。」
  兩人直接到了肉鋪。
  瞧著鐵鉤子上面掛著的肉,她們應是來得晚了,這會兒那肥肉都有些不好看,倒是那兩刀瘦肉瞧著還挺好的——許是覺得肥肉油水足,這裡的人家吃肉都喜歡肥肉,條件好一些的人家也更樂意買五花肉。這樣一來,瘦肉往往有些「滯銷」了。
  肥肉不好看,青梅沒有買,稱了兩斤瘦肉。又買了豬大腸和豬肚——這兩樣比起肉來,定是要划算的,只不過多花一點功夫處理罷了。現在家裡的條件,她還是樂意買這兩樣的。
  買了肉,姐兒兩就往回趕,到家時,巳時六刻左右,外面大太陽毒著呢,她娘和兩個舅舅還在田里沒有回來。青梅和桃子便是忙了起來,一人燒火,一人做飯。
  蒸的粗糧飯,碎玉米和著大米一起煮,白皙的米粒間是金黃色的玉米,瞧上去,那顏色便讓人食慾大增。這會兒趕時間,自然不可能做大腸和豬肚了,便是從泡菜罈子裡抓了酸辣椒i,炒了一道肉絲。又把這些日子攢下的一些干蝦仁取了出來炒了,又炒了南瓜片,而後用雞蛋煮了一道西紅柿雞蛋湯。
  待得這些都快做好了,下田的三人才回來,滿頭大汗,汗水把衣裳都打濕了,雖說幾人都戴了草帽,可這會兒太陽毒,幾人曬得臉頰都是通紅的。
  張氏進門來舀水,青梅趕緊的從小鐵罐裡舀了一些熱水出來。
  「梅子這做了什麼,可真香呢。」張貴木站在門口,一邊折著帽簷把草帽當做扇子扇風,一邊向廚房裡忘了忘,又道:「梅子今兒去集市,可稱了豬大腸?」
  「嗯?」
  「你外婆家去後,可是一個勁兒的說你廚藝進展了,便是那豬大腸也燒出了集市上那萬靈酒樓的味道,聽得我都想嘗一嘗了。」
  青梅聽聞,忍不住笑了笑,「哪裡有外婆說的那麼好……買了豬大腸的,這會兒時間不夠,也只有晚上燒了。到時候二舅嘗嘗就知道外婆誇外孫女呢!」
  張氏端了水出來,張貴樹洗了臉,張貴木還在那裡說著話,張氏笑道:「二哥,趕緊洗把臉,也涼快許多。至於你說的那大腸,晚些時候,燒出來你吃了不就知道了?」
  張貴木這才去洗臉。
  趁著她們洗漱,青梅叫上桃子一起擺碗筷端菜吃飯。
  午飯桌上。
  張貴木嘗了嘗肉絲,誇道:「這肉絲炒的嫩,好吃。梅子的廚藝可真的比以前好了。」
  劉元和笑著,「二哥覺得好吃,便多吃一些。」說了一頓,又補充道:「大哥也吃好。」
  「嗯。」張貴樹惜字如金般,話少。
  不過大家對於這樣的他,已是習慣了。
  張貴木點頭笑道:「這又不是去旁人家,我們哪裡會客氣。妹夫趕緊吃自己的吧,不用招呼我們。」
  聽見外面的聲音,青梅忙走了出來,院壩裡站著兩位男子,穿著褐色衣裳的男子身材瘦高,他是大舅張貴樹;二舅張貴木穿了灰布衣裳,身體墩實許多。
  兩人都戴了草帽,手裡還拿了鐮刀,瞧著這身裝扮,應該是過來幫著收割水稻的。
  青梅還沒開口喊人,大舅張貴樹已開口問道:「你們娘下地去了?」
  「娘大早上便下地割稻子去了呢!」
  青梅剛說了話,屋裡傳來聲音,「是大哥二哥過來了嗎?」
  張貴木走到窗戶前,「是我們哥兒兩呢。元和身體好些了吧。」
  劉元和從床上坐起來,搖頭說著,「這還下不得地呢?倒是又麻煩大哥二哥過來幫忙了。」
  張貴木打算說什麼,張貴樹卻是板著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站著說話,地裡的稻子不用收割了?」看向青梅,「帶我們去地裡。」
  青梅知道這位大舅對她爹是頗為不滿的。記憶中,這位大舅就沒給過她爹好臉色!不僅她爹,就連對他親妹子,她娘也是沒有好臉色的!不過對他們兩個小輩卻是不錯的。
  「好的大舅。」青梅笑著答應,又衝著屋裡叫了一聲,「爹,那我們先下地去了。」
  張貴木也衝著屋裡的人說道:「回來再聊。」
  劉元和揚聲道:「那麻煩大哥二哥了啊!」
  青梅早上問過她娘,先收割哪塊地的稻子,便是知道她娘在哪裡忙,走在最前面帶路。
  「元和家的,跟在你家青梅後面的是你娘家的兩個哥哥吧。他們來幫忙了呢。」田間地頭不少人正在忙碌,張氏聽得這話,忙是抬頭看看,田壟上,三人走了過來,眼角帶了淺淺的笑意,「大哥二哥。」
  張貴樹沒吭聲,挽了褲腿,就下了田。
  「割了這麼大片,多早下的田?」張貴木一邊下田一邊問道。
  張氏道:「趁著早上天氣涼快,就多收割一些。」
  青梅叫他們忙了起來,也道:「娘,那我去集市了,也早點回來。」說著又和兩位舅舅說了一聲。
  「去集市賣東西?」張貴木問道。
  青梅答道:「做了一些豆豉,拿去集市能換幾個錢。」
  青梅離開,腳步又快又急。
  「瞧梅子這般,倒像是有大事,一刻不得閒。」張貴木笑著搖頭,卻又是問道:「梅子這樣每次去集市賣東西,能攢幾個錢?」
  張氏笑道:「姐二兩能吃苦,每次集市生意好,倒是能攢幾十個銅板的。」
  張貴木一聽,卻是起了興致,正準備開嘴說話呢,讓張貴樹搶了先,滿臉嚴肅道:「幹活就好生幹活,哪裡有那麼多話!」
  張貴木臉上不以為然,不過卻沒說話,繼續割水稻了。
  青梅想著今兒大舅二舅過來幫忙,便想著早些時候賣了豆豉,買點肉家來,所以出門時,腳步不自主加快,還不忙催了催桃子。桃子蹦蹦跳跳的,倒也是跟的上。
  兩人到了集市便支開了攤子。
  許是她家豆豉味道好,賣了兩次過後,竟是也有了回頭客……
  支開攤子,便有客人過來照顧生意。
  「給我舀一斤的豆豉。」
  青梅抬頭見是李順竹,笑著熟絡般的道:「順竹哥又來買菜呢。」因著堂哥長明這一層關係,再加上他常過來照顧生意,自是熟絡的招呼著。
  李順竹看著微微彎身垂頭的青梅,耳鬢間有一縷碎發飄然落下,在空中微微的晃動著,似是楊柳輕拂,漾起一池春水。李順竹看得微微愣怔,回過神笑著道:「嗯。今兒鋪子裡不開工,便幫著家裡做一些零碎的事情。」
  說話間,青梅動作熟練,稱好了豆豉,笑道:「順竹哥耐心好,還幫著做這些。」
  聽她這話,李順竹笑了笑,付了錢,接過豆豉,道:「那你慢慢賣,我先走了。」
  青梅點頭,「嗯。那你慢走。」
  李順竹走到肉鋪買肉,楊屠夫稱肉時,他偏頭看過去,剛好可以看見正在熱絡招呼客人的青梅,臉上揚著燦爛的笑容,像是初晨太陽升起時,灑下的第一縷陽光,暖金色,溫暖卻又灼目。
  「順竹?」楊屠夫稱了肉,遞到半空中,李順竹愣著神,沒有接。
  李順竹聽得聲,回過神來,本沒什麼事的,可楊屠夫接著又問了一句,「看什麼呢,不叫還愣著的。」
  「沒、沒看什麼的。」李順竹嘴上結巴了一下,莫名的,像是做了壞事一般,生怕被人發現了,連忙提著肉就往回走了。回了家,她娘唐氏過來接菜。李順竹直接把菜放在了桌上。
  唐氏看了看今兒買回來的菜,一邊瞧著,一邊順口說了句,「咦,又買豆豉了啊?這麼喜歡吃?等得天涼了,到時候我多稱一些豆子做一些吧。」
  「按著往常的份量做就是了。這做多了吃不完,又曬乾豆豉,沒這香的。左右集市上也有賣的。」李順竹扔下這麼句話,往外走,「我去看著鋪子。」
  像是有誰在背後攆一樣,急著往外走,過門檻時,踉蹌了一下。
  唐氏一瞧,碎道:「這都多大的人了,走路也不注意一些。」
  李順竹根本就沒管身後的聲音,幾大步出了鋪子。
  剛好有客人上門買鐮刀,他去招呼客人,倒是一時把才纔的那些事給暫時拋在了腦後,沒有再去想他。
  ——
  瞧著天不早,瓦罐裡還剩了幾斤豆豉,青梅卻是沒有打算再賣,開始收拾東西。
  「大姐,我們沿街賣?」桃子問道。
  青梅把瓦罐裝進背簍裡,才彎身背了瓦罐,「今兒不賣了。大舅二舅過來幫著收割稻子,我們得趕緊買了肉家去做飯了。」
  兩人直接到了肉鋪。
  瞧著鐵鉤子上面掛著的肉,她們應是來得晚了,這會兒那肥肉都有些不好看,倒是那兩刀瘦肉瞧著還挺好的——許是覺得肥肉油水足,這裡的人家吃肉都喜歡肥肉,條件好一些的人家也更樂意買五花肉。這樣一來,瘦肉往往有些「滯銷」了。
  肥肉不好看,青梅沒有買,稱了兩斤瘦肉。又買了豬大腸和豬肚——這兩樣比起肉來,定是要划算的,只不過多花一點功夫處理罷了。現在家裡的條件,她還是樂意買這兩樣的。
  買了肉,姐兒兩就往回趕,到家時,巳時六刻左右,外面大太陽毒著呢,她娘和兩個舅舅還在田里沒有回來。青梅和桃子便是忙了起來,一人燒火,一人做飯。
  蒸的粗糧飯,碎玉米和著大米一起煮,白皙的米粒間是金黃色的玉米,瞧上去,那顏色便讓人食慾大增。這會兒趕時間,自然不可能做大腸和豬肚了,便是從泡菜罈子裡抓了酸辣椒i,炒了一道肉絲。又把這些日子攢下的一些干蝦仁取了出來炒了,又炒了南瓜片,而後用雞蛋煮了一道西紅柿雞蛋湯。
  待得這些都快做好了,下田的三人才回來,滿頭大汗,汗水把衣裳都打濕了,雖說幾人都戴了草帽,可這會兒太陽毒,幾人曬得臉頰都是通紅的。
  張氏進門來舀水,青梅趕緊的從小鐵罐裡舀了一些熱水出來。
  「梅子這做了什麼,可真香呢。」張貴木站在門口,一邊折著帽簷把草帽當做扇子扇風,一邊向廚房裡忘了忘,又道:「梅子今兒去集市,可稱了豬大腸?」
  「嗯?」
  「你外婆家去後,可是一個勁兒的說你廚藝進展了,便是那豬大腸也燒出了集市上那萬靈酒樓的味道,聽得我都想嘗一嘗了。」
  青梅聽聞,忍不住笑了笑,「哪裡有外婆說的那麼好……買了豬大腸的,這會兒時間不夠,也只有晚上燒了。到時候二舅嘗嘗就知道外婆誇外孫女呢!」
  張氏端了水出來,張貴樹洗了臉,張貴木還在那裡說著話,張氏笑道:「二哥,趕緊洗把臉,也涼快許多。至於你說的那大腸,晚些時候,燒出來你吃了不就知道了?」
  張貴木這才去洗臉。
  趁著她們洗漱,青梅叫上桃子一起擺碗筷端菜吃飯。
  午飯桌上。
  張貴木嘗了嘗肉絲,誇道:「這肉絲炒的嫩,好吃。梅子的廚藝可真的比以前好了。」
  劉元和笑著,「二哥覺得好吃,便多吃一些。」說了一頓,又補充道:「大哥也吃好。」
  「嗯。」張貴樹惜字如金般,話少。
  不過大家對於這樣的他,已是習慣了。
  張貴木點頭笑道:「這又不是去旁人家,我們哪裡會客氣。妹夫趕緊吃自己的吧,不用招呼我們。」
  
  ☆、25.第25章 25 親人
  
  用了午飯,天實在太熱,也不可能立馬就下田去幹活,張氏便取了蓆子出來,直接鋪在地上。屋裡的地,建房的時候用平實了的,可依舊有些不平整。但兩人忙了整個上午,躺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青梅沒有午休,把大拿去河邊洗,張氏也一併過去幫忙。
  母女兩動作快了許多,自是沒有花多少時間就清洗好了。回了家,又是一番重複的清洗,才算放心。母女兩正在廚房忙著,外面有聲音傳來,出門進了堂屋,才看見二叔一家子都過來了。
  兩個舅舅這會兒也醒了過來。
  長明笑道:「大舅、二舅。」
  張貴樹連劉元和都有些不待見,就更不用說劉元慶一家了,眉頭皺了皺。
  張貴木笑問道:「元慶一家過來幫著收割稻子呢?」
  劉元慶答道:「本想著把家裡的那些糯稻收回家後,就幫著大哥家收稻子的。眼下,兩位娘舅過來已經開始了,我們索性也來搭把手,趁著人手多,早些幫著大哥家收了稻子,這樣大嫂也能輕鬆不少。」糯稻早熟,一般最先收割。
  張貴樹起身道:「既然這樣,那這會兒不早了,我們就先下田吧。」
  農忙時節,再毒的太陽,也要趕著把成熟的莊稼收回家,不然,等得天變壞了,這莊稼怕是要糟蹋許多的。
  不過這會兒也才未時二刻,還可以再等等。
  張氏道:「中午還煮了稀飯,大家喝一碗稀飯了再下田。」
  青梅忙去端了稀飯,又從罈子裡抓了紅蘿蔔起來削成塊盛了出來。
  呼啦啦的,這麼多人,一盆稀飯也就見底了。
  喝完稀飯,拿著鐮刀,再拿了早就圈好的竹篾,這便是下田,張氏出門前,道:「梅子,等下去你肖太公家,他家今兒沒有收割稻子,你去把他家的兩根千擔借來送到田里來。」
  千擔,也是扁擔的一種,只不過粗一些,兩端尖尖的,是專門用來挑稻子、小麥的。至於為何叫千擔,青梅想來想去,得出的結論,這種扁擔應該要擔上一千次,不用怎麼叫「千擔」呢。
  「嗯,知道了,等會兒就送過來。」
  看著她們下地去忙了,青梅也沒得閒,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
  長亮終於逮著機會,見盆裡的大腸,忙問道:「大姐,今晚上我們又要吃上次的那個干鍋肥腸嗎?」長亮小,不可能去田里幫忙。
  桃子聽到這話,哼了一聲,搶先答了他的話,「二哥只記得吃。你可要幫著做事才行。」
  長亮揚揚眉,「我有說要玩了嗎?」諂媚的看向青梅,「大姐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青梅瞧他那模樣,忍不住笑,「跟著我一起,等會兒有事情做,再告訴你。」
  長亮立馬點頭,「嗯,聽大姐的。」說著瞥了桃子一眼。
  桃子甚是不在意。
  這兩小傢伙倒是著實有趣的。
  青梅趁著去地裡摘菜的功夫,回來時去了肖老家。兩根千擔長長的,還稍稍有些重量,拿在手裡還有些不聽話。青梅只得讓兄妹兩提著菜籃子回家,她拿著兩條千擔送去田里。
  用了午飯,天實在太熱,也不可能立馬就下田去幹活,張氏便取了蓆子出來,直接鋪在地上。屋裡的地,建房的時候用平實了的,可依舊有些不平整。但兩人忙了整個上午,躺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青梅沒有午休,把大拿去河邊洗,張氏也一併過去幫忙。
  母女兩動作快了許多,自是沒有花多少時間就清洗好了。回了家,又是一番重複的清洗,才算放心。母女兩正在廚房忙著,外面有聲音傳來,出門進了堂屋,才看見二叔一家子都過來了。
  兩個舅舅這會兒也醒了過來。
  長明笑道:「大舅、二舅。」
  張貴樹連劉元和都有些不待見,就更不用說劉元慶一家了,眉頭皺了皺。
  張貴木笑問道:「元慶一家過來幫著收割稻子呢?」
  劉元慶答道:「本想著把家裡的那些糯稻收回家後,就幫著大哥家收稻子的。眼下,兩位娘舅過來已經開始了,我們索性也來搭把手,趁著人手多,早些幫著大哥家收了稻子,這樣大嫂也能輕鬆不少。」糯稻早熟,一般最先收割。
  張貴樹起身道:「既然這樣,那這會兒不早了,我們就先下田吧。」
  農忙時節,再毒的太陽,也要趕著把成熟的莊稼收回家,不然,等得天變壞了,這莊稼怕是要糟蹋許多的。
  不過這會兒也才未時二刻,還可以再等等。
  張氏道:「中午還煮了稀飯,大家喝一碗稀飯了再下田。」
  青梅忙去端了稀飯,又從罈子裡抓了紅蘿蔔起來削成塊盛了出來。
  呼啦啦的,這麼多人,一盆稀飯也就見底了。
  喝完稀飯,拿著鐮刀,再拿了早就圈好的竹篾,這便是下田,張氏出門前,道:「梅子,等下去你肖太公家,他家今兒沒有收割稻子,你去把他家的兩根千擔借來送到田里來。」
  千擔,也是扁擔的一種,只不過粗一些,兩端尖尖的,是專門用來挑稻子、小麥的。至於為何叫千擔,青梅想來想去,得出的結論,這種扁擔應該要擔上一千次,不用怎麼叫「千擔」呢。
  「嗯,知道了,等會兒就送過來。」
  看著她們下地去忙了,青梅也沒得閒,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
  長亮終於逮著機會,見盆裡的大腸,忙問道:「大姐,今晚上我們又要吃上次的那個干鍋肥腸嗎?」長亮小,不可能去田里幫忙。
  桃子聽到這話,哼了一聲,搶先答了他的話,「二哥只記得吃。你可要幫著做事才行。」
  長亮揚揚眉,「我有說要玩了嗎?」諂媚的看向青梅,「大姐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青梅瞧他那模樣,忍不住笑,「跟著我一起,等會兒有事情做,再告訴你。」
  長亮立馬點頭,「嗯,聽大姐的。」說著瞥了桃子一眼。
  桃子甚是不在意。
  這兩小傢伙倒是著實有趣的。
  青梅趁著去地裡摘菜的功夫,回來時去了肖老家。兩根千擔長長的,還稍稍有些重量,拿在手裡還有些不聽話。青梅只得讓兄妹兩提著菜籃子回家,她拿著兩條千擔送去田里。
  
  ☆、26.第26章 26 忙碌(明日萬字更新)
  
  青梅送千擔過去時,田里忙得熱火朝天。
  此地處於丘陵山區,水田都是沿著山勢開發出來的梯田,自是不可能像平原地區那般開闊平整,都是零星碎塊。收割稻子的眾人便分成了兩撥,從梯田的兩端向中間前行。
  佝著身子,鐮刀在手中飛快的動作,灼目的太陽光底下,刀光閃影!所過之處,田里留下整齊的稻草樁子。一把把捆好的稻子——俗稱草把子——零星的伏在草樁子上。
  幾人的衣裳,也早已讓汗水濕透。
  青梅瞧著他們這般辛苦,亦是不敢偷懶,這便家去了。
  在收水稻上,她還真的幫不上忙,也只有好生張羅晚飯,讓大家辛苦勞作後,吃好喝好了。
  太陽西落,天際一片絢爛多彩的霞光,像是顏色鮮艷的織錦鋪開,輕輕淡淡的灑下,質地柔軟舒適。而這會兒,在水田里忙碌的眾人,卻是沒有閒情管這些了。
  張氏、羅氏和長明一起,踩在軟軟的泥地裡,把早就捆好的草把子放在腋下夾著,等得夠多了,才把草把子帶回田□上用竹篾捆好。這捆綁草把子也算是一門技術活,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行的。要是捆綁不好,這中途是散架了,那可是會把稻子都摔掉的,而且這捆綁不好,挑草把子的人也十分吃力呢!
  張氏負責捆草把子,羅氏和長明便給她打下手。
  至於另外的三個男人便直接負責把草把子全部挑回家。
  男人力氣大,手上使勁,便把千擔的一端扎進了捆好的草把子裡,然後放在肩上扛著,再把另一端也給扎進另外捆綁好的草把子上。
  因為中途歇氣,便會把成熟的稻子弄掉,所以莊稼漢子挑著草把子,除非距離相當遠,一般都不會歇氣的!這倒是極其費力氣的!
  挑回家的草把子直接扔在了屋簷下堆放著。待得夜幕落下,天空升起一輪皎潔的圓月,繁星閃爍時,忙活了整整一天過後,這才總算把家裡的水稻全部都收割回家了。屋簷下也早已放不下,只得把一些堆放在院壩裡。
  青梅早就打好了兩盆水,等得他們幹完活,讓她們好生洗漱了一番。
  雖說這一天很累,但瞧著,大家的精氣神都不算差。
  張貴木更是笑著道:「方纔挑草把子回來時,我就聞到了濃濃的香味。我可是念著這香味,幹活才那麼有勁兒的。就等著這收了活吃飯呢。」
  劉元慶一邊洗手一邊笑道:「梅子的手藝如今長進了許多,自是上次吃了梅子做的干鍋肥腸,長亮那小子,整日裡就嚷著要吃的……今兒可都是有口福的。等會兒可要好生喝兩杯酒。」
  張貴木也是喜歡喝兩杯的,笑著道:「嗯,喝兩杯。大哥也喝吧?」
  張貴樹甩干手上的水,「明兒早上還得起來脫粒呢,別耽誤了事。」
  張貴木笑道:「也不過喝上一兩杯罷了,哪裡能誤了事。元慶,你說是不?」
  劉元慶自是笑著說不誤事的,這樣一來,張貴樹倒是沒說其他了,「那少喝一點吧。」聞著廚房傳出來的香氣,張貴樹便也想著有這麼香的下酒菜,等會兒喝上一杯定是不錯的。
  青梅送千擔過去時,田里忙得熱火朝天。
  此地處於丘陵山區,水田都是沿著山勢開發出來的梯田,自是不可能像平原地區那般開闊平整,都是零星碎塊。收割稻子的眾人便分成了兩撥,從梯田的兩端向中間前行。
  佝著身子,鐮刀在手中飛快的動作,灼目的太陽光底下,刀光閃影!所過之處,田里留下整齊的稻草樁子。一把把捆好的稻子——俗稱草把子——零星的伏在草樁子上。
  幾人的衣裳,也早已讓汗水濕透。
  青梅瞧著他們這般辛苦,亦是不敢偷懶,這便家去了。
  在收水稻上,她還真的幫不上忙,也只有好生張羅晚飯,讓大家辛苦勞作後,吃好喝好了。
  太陽西落,天際一片絢爛多彩的霞光,像是顏色鮮艷的織錦鋪開,輕輕淡淡的灑下,質地柔軟舒適。而這會兒,在水田里忙碌的眾人,卻是沒有閒情管這些了。
  張氏、羅氏和長明一起,踩在軟軟的泥地裡,把早就捆好的草把子放在腋下夾著,等得夠多了,才把草把子帶回田□上用竹篾捆好。這捆綁草把子也算是一門技術活,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行的。要是捆綁不好,這中途是散架了,那可是會把稻子都摔掉的,而且這捆綁不好,挑草把子的人也十分吃力呢!
  張氏負責捆草把子,羅氏和長明便給她打下手。
  至於另外的三個男人便直接負責把草把子全部挑回家。
  男人力氣大,手上使勁,便把千擔的一端扎進了捆好的草把子裡,然後放在肩上扛著,再把另一端也給扎進另外捆綁好的草把子上。
  因為中途歇氣,便會把成熟的稻子弄掉,所以莊稼漢子挑著草把子,除非距離相當遠,一般都不會歇氣的!這倒是極其費力氣的!
  挑回家的草把子直接扔在了屋簷下堆放著。待得夜幕落下,天空升起一輪皎潔的圓月,繁星閃爍時,忙活了整整一天過後,這才總算把家裡的水稻全部都收割回家了。屋簷下也早已放不下,只得把一些堆放在院壩裡。
  青梅早就打好了兩盆水,等得他們幹完活,讓她們好生洗漱了一番。
  雖說這一天很累,但瞧著,大家的精氣神都不算差。
  張貴木更是笑著道:「方纔挑草把子回來時,我就聞到了濃濃的香味。我可是念著這香味,幹活才那麼有勁兒的。就等著這收了活吃飯呢。」
  劉元慶一邊洗手一邊笑道:「梅子的手藝如今長進了許多,自是上次吃了梅子做的干鍋肥腸,長亮那小子,整日裡就嚷著要吃的……今兒可都是有口福的。等會兒可要好生喝兩杯酒。」
  張貴木也是喜歡喝兩杯的,笑著道:「嗯,喝兩杯。大哥也喝吧?」
  張貴樹甩干手上的水,「明兒早上還得起來脫粒呢,別耽誤了事。」
  張貴木笑道:「也不過喝上一兩杯罷了,哪裡能誤了事。元慶,你說是不?」
  劉元慶自是笑著說不誤事的,這樣一來,張貴樹倒是沒說其他了,「那少喝一點吧。」聞著廚房傳出來的香氣,張貴樹便也想著有這麼香的下酒菜,等會兒喝上一杯定是不錯的。
  
  ☆、27.第27章 27 晚飯
  
  晚飯張羅上桌,菜式也沒花多少心思,和上次張羅的相差無幾,只是這次,豬肚沒有用來炒,而是加了豆子在裡面,直接燉湯。黃豆豬肚湯,湯色乳白,豆香迷人,味道清淡而又不失豐富的營養。這是青梅特地做出來讓她爹劉元和吃了養身體的……
  劉元慶給張家兩兄弟倒了酒,也給自己的杯子倒滿,笑著道:「你們趕緊嘗嘗,這干鍋肥腸好吃著呢。」
  張貴木先夾了肥腸,入嘴後,肥腸燉的軟爛,各種佐料的香氣也恰到好處的滲透到肥腸裡面。這樣一來,肥腸不僅沒了那股怪味,反而滿嘴都是香味。剎那間,只覺得這肥腸便是比那肥肉都還要好吃了。
  他不禁道:「這味道好!大哥,你也趕緊嘗嘗。」
  看得張貴樹嘗了嘗,他又忙著追問:「味道怎樣?」
  這句話響起,張貴樹覺得好幾雙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都在等著他的回答。張貴樹點點頭,「行。」
  劉元慶大聲笑著,端起酒杯,「這下酒菜好,我們今兒也喝盡興一些!」
  雖然誇獎梅子的都是自家親人,但劉元和依舊趕到十分開心,便是他也拿起酒杯和幾人碰了碰,但也只抿了一口把嘴唇打濕就止住沒有再喝了。
  「爹盡量不沾酒。」青梅盛了一碗豬肚湯,「今兒的豬肚湯清淡,爹可以多吃一些。」這黃豆豬肚湯可是熬製了整個下午,只從它的費時上面來看就知道這道菜雖然簡單,但其精心程度卻一點也不比干鍋肥腸差!它對坐月子的女人補身體極好,青梅想著,她爹這傷筋斷骨,喝這湯對傷口的癒合肯定有好處,才花費了這麼多柴禾和時間燉了這道湯出來——改明兒下了集市,還可以多買一點豬大骨回來熬製,說不定也是極好的。
  長亮塞了滿嘴,鼓起腮幫子,含糊不清道:「大伯可要多吃一些豬肚。大姐可說了,今兒這黃豆豬肚湯就是特地為你熬的。說不得對你的腿有好處呢。」
  劉元和聽得心裡一暖。
  羅氏忍不住一邊搖頭一邊笑道:「這女兒就是好,會心疼人,哪裡像我家的兩個小子一樣!」
  長亮不答應了,「娘可不能這麼說,兒子也會心疼人的。」
  「那長亮什麼時候心疼一下娘,也做一頓飯出來吃?」羅氏瞅著長亮道。
  長亮把整張臉埋在飯碗裡,嘟嚷道:「我這還不是不會麼!等得以後會了,一定做!」
  這話逗得大家都樂了起來。
  桃子樂呵呵笑著,「二哥可要快點學哦,就連我都會一些簡單的了。」
  長亮聽到這話,抬頭凶巴巴的看了桃子一眼,重重的哼了一聲:這會兒你湊什麼熱鬧!
  這兄妹兩還真是不對盤!
  青梅忙道:「兩人不許吵架,趕緊吃飯,不然就把筷子放下不要吃了。」
  聽了這話,兩人怎麼會答應,立馬乖乖的吃飯——兄妹兩也沒深仇大恨,平素裡,上一刻鐘兩人說不定還在吵嘴,下一刻就又和好了。
  晚飯張羅上桌,菜式也沒花多少心思,和上次張羅的相差無幾,只是這次,豬肚沒有用來炒,而是加了豆子在裡面,直接燉湯。黃豆豬肚湯,湯色乳白,豆香迷人,味道清淡而又不失豐富的營養。這是青梅特地做出來讓她爹劉元和吃了養身體的……
  劉元慶給張家兩兄弟倒了酒,也給自己的杯子倒滿,笑著道:「你們趕緊嘗嘗,這干鍋肥腸好吃著呢。」
  張貴木先夾了肥腸,入嘴後,肥腸燉的軟爛,各種佐料的香氣也恰到好處的滲透到肥腸裡面。這樣一來,肥腸不僅沒了那股怪味,反而滿嘴都是香味。剎那間,只覺得這肥腸便是比那肥肉都還要好吃了。
  他不禁道:「這味道好!大哥,你也趕緊嘗嘗。」
  看得張貴樹嘗了嘗,他又忙著追問:「味道怎樣?」
  這句話響起,張貴樹覺得好幾雙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都在等著他的回答。張貴樹點點頭,「行。」
  劉元慶大聲笑著,端起酒杯,「這下酒菜好,我們今兒也喝盡興一些!」
  雖然誇獎梅子的都是自家親人,但劉元和依舊趕到十分開心,便是他也拿起酒杯和幾人碰了碰,但也只抿了一口把嘴唇打濕就止住沒有再喝了。
  「爹盡量不沾酒。」青梅盛了一碗豬肚湯,「今兒的豬肚湯清淡,爹可以多吃一些。」這黃豆豬肚湯可是熬製了整個下午,只從它的費時上面來看就知道這道菜雖然簡單,但其精心程度卻一點也不比干鍋肥腸差!它對坐月子的女人補身體極好,青梅想著,她爹這傷筋斷骨,喝這湯對傷口的癒合肯定有好處,才花費了這麼多柴禾和時間燉了這道湯出來——改明兒下了集市,還可以多買一點豬大骨回來熬製,說不定也是極好的。
  長亮塞了滿嘴,鼓起腮幫子,含糊不清道:「大伯可要多吃一些豬肚。大姐可說了,今兒這黃豆豬肚湯就是特地為你熬的。說不得對你的腿有好處呢。」
  劉元和聽得心裡一暖。
  羅氏忍不住一邊搖頭一邊笑道:「這女兒就是好,會心疼人,哪裡像我家的兩個小子一樣!」
  長亮不答應了,「娘可不能這麼說,兒子也會心疼人的。」
  「那長亮什麼時候心疼一下娘,也做一頓飯出來吃?」羅氏瞅著長亮道。
  長亮把整張臉埋在飯碗裡,嘟嚷道:「我這還不是不會麼!等得以後會了,一定做!」
  這話逗得大家都樂了起來。
  桃子樂呵呵笑著,「二哥可要快點學哦,就連我都會一些簡單的了。」
  長亮聽到這話,抬頭凶巴巴的看了桃子一眼,重重的哼了一聲:這會兒你湊什麼熱鬧!
  這兄妹兩還真是不對盤!
  青梅忙道:「兩人不許吵架,趕緊吃飯,不然就把筷子放下不要吃了。」
  聽了這話,兩人怎麼會答應,立馬乖乖的吃飯——兄妹兩也沒深仇大恨,平素裡,上一刻鐘兩人說不定還在吵嘴,下一刻就又和好了。
  
  ☆、28.第28章 28 醉酒
  
  下酒菜好,又有酒友,男人們不知不覺中,幾杯酒已經下了肚。喝了酒,男人們的心情好了許多,便是沉默的張貴樹也開口搭腔說話。初時,神志清楚,幾人便是說著地裡莊稼的事情。今年是豐收年,說著說著,男人們越發高興,這喝酒的興致也就越發高了,接連又是幾杯酒下了肚。
  酒喝多了,男人們醉意醺醺的,嘴上仍舊沒有消停,繼續說著。
  忽的,張貴樹把手中的酒碗放在桌上,瞪眼看著劉元和,語氣不善喊道:「劉元和!」
  聽得這聲,早就放下碗筷的幾人,紛紛看著桌子旁的張貴樹。張氏皺了皺眉,有些擔心。自家大哥的性子,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瞭解的。雖然話不多,可這真要發起怒來,倒是和去了的老爹一樣,有些嚇人的。她正打算起身呢,卻見大哥頭一轉,盯著自己喝道:「給我好生坐在那裡!」
  「大哥。」張氏喊了一聲,接到自家男人遞過來的眼神,便是忍住了起身的打算,嘴上仍舊勸道:「大哥你喝醉了,先歇下吧。」
  張貴樹眼睛一瞪,滾圓,「我這清醒得很,哪裡是醉了!」
  張氏還待說話,劉元和忙道:「大哥有話就和我說,我這都聽著呢。」
  張貴樹目光一挪,面色不善的盯著劉元和久久不語。劉元和被這目光看得心裡沒底,不過他知道,別說只是瞪自己兩眼,便是打自己一頓,自己也得承受著。張貴樹重重的哼了一聲,「只是聽著有什麼用?」
  「你倒是給我說說,我家妹子嫁到你們劉家這些年來,可曾有過一天好日子?親家婆婆癱瘓在床這麼多年,你們劉家本是兩兄弟,這照顧親家婆婆的事情也該兩家分擔,可你劉元和偏生要做大孝子、好大哥,你攬了這些事,最後受苦的又是誰?眼下倒好,便是連你也臥病在床,把這個家的擔子全部扔給了我妹子!她再能幹,也是一個婦人!你可好生睜著眼睛瞧瞧,她都磨成什麼樣了!她……」
  張貴樹越說越激動,張貴木還算清醒,連忙勸道:「大哥,你喝醉了,少說幾句。」
  「什麼叫喝醉了?難不成我這說的都是昏話,胡編亂造出來的?」張貴樹聲音頗大,看向劉元和道:「你說說,我這話可曾有一句假話?」
  不等劉元和的回答,張貴樹又看向劉元慶,「我心疼自家妹子,說的話難免有偏薄,你劉元慶說說,我剛才的那些話哪裡有不對的地方。」
  也不知喝醉酒,還是怎麼回事,劉元慶滿臉通紅的坐在那裡。
  劉元和道:「大哥說的都在理,這些年,是這沒本事,讓孩子她娘吃苦了。」
  張貴樹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哪裡會因為劉元和的這話就善罷甘休,又要開口說話,張氏卻是幾步過來,拽他離席,「大哥,你真的喝醉了。這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時候歇下吧。」
  張貴樹哪裡肯答應,抽出手,「我話還沒有說完呢,不能睡。」
  「你還要說什麼?」張氏頭疼不已。剛才自家大哥那番話,且不說有沒有傷著自家男人。只是二叔一家聽了過後,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的,氣氛頗為尷尬。當初自家男人攬下照顧婆婆的事情時,她不是沒有鬧過彆扭。可如今,婆婆早已去了,再提這事有什麼用?反倒是讓自家和二叔一家生分了。
  再說了,那麼多年,她照顧婆婆的事情,村裡的人都看在眼裡的,自有評價,眼下要是再來爭論這事,讓別人又是怎麼看?
  張氏知道自家大哥是為了她心裡不痛快……
  ——
  老弟結婚,忙!
  下酒菜好,又有酒友,男人們不知不覺中,幾杯酒已經下了肚。喝了酒,男人們的心情好了許多,便是沉默的張貴樹也開口搭腔說話。初時,神志清楚,幾人便是說著地裡莊稼的事情。今年是豐收年,說著說著,男人們越發高興,這喝酒的興致也就越發高了,接連又是幾杯酒下了肚。
  酒喝多了,男人們醉意醺醺的,嘴上仍舊沒有消停,繼續說著。
  忽的,張貴樹把手中的酒碗放在桌上,瞪眼看著劉元和,語氣不善喊道:「劉元和!」
  聽得這聲,早就放下碗筷的幾人,紛紛看著桌子旁的張貴樹。張氏皺了皺眉,有些擔心。自家大哥的性子,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瞭解的。雖然話不多,可這真要發起怒來,倒是和去了的老爹一樣,有些嚇人的。她正打算起身呢,卻見大哥頭一轉,盯著自己喝道:「給我好生坐在那裡!」
  「大哥。」張氏喊了一聲,接到自家男人遞過來的眼神,便是忍住了起身的打算,嘴上仍舊勸道:「大哥你喝醉了,先歇下吧。」
  張貴樹眼睛一瞪,滾圓,「我這清醒得很,哪裡是醉了!」
  張氏還待說話,劉元和忙道:「大哥有話就和我說,我這都聽著呢。」
  張貴樹目光一挪,面色不善的盯著劉元和久久不語。劉元和被這目光看得心裡沒底,不過他知道,別說只是瞪自己兩眼,便是打自己一頓,自己也得承受著。張貴樹重重的哼了一聲,「只是聽著有什麼用?」
  「你倒是給我說說,我家妹子嫁到你們劉家這些年來,可曾有過一天好日子?親家婆婆癱瘓在床這麼多年,你們劉家本是兩兄弟,這照顧親家婆婆的事情也該兩家分擔,可你劉元和偏生要做大孝子、好大哥,你攬了這些事,最後受苦的又是誰?眼下倒好,便是連你也臥病在床,把這個家的擔子全部扔給了我妹子!她再能幹,也是一個婦人!你可好生睜著眼睛瞧瞧,她都磨成什麼樣了!她……」
  張貴樹越說越激動,張貴木還算清醒,連忙勸道:「大哥,你喝醉了,少說幾句。」
  「什麼叫喝醉了?難不成我這說的都是昏話,胡編亂造出來的?」張貴樹聲音頗大,看向劉元和道:「你說說,我這話可曾有一句假話?」
  不等劉元和的回答,張貴樹又看向劉元慶,「我心疼自家妹子,說的話難免有偏薄,你劉元慶說說,我剛才的那些話哪裡有不對的地方。」
  也不知喝醉酒,還是怎麼回事,劉元慶滿臉通紅的坐在那裡。
  劉元和道:「大哥說的都在理,這些年,是這沒本事,讓孩子她娘吃苦了。」
  張貴樹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哪裡會因為劉元和的這話就善罷甘休,又要開口說話,張氏卻是幾步過來,拽他離席,「大哥,你真的喝醉了。這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時候歇下吧。」
  張貴樹哪裡肯答應,抽出手,「我話還沒有說完呢,不能睡。」
  「你還要說什麼?」張氏頭疼不已。剛才自家大哥那番話,且不說有沒有傷著自家男人。只是二叔一家聽了過後,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的,氣氛頗為尷尬。當初自家男人攬下照顧婆婆的事情時,她不是沒有鬧過彆扭。可如今,婆婆早已去了,再提這事有什麼用?反倒是讓自家和二叔一家生分了。
  再說了,那麼多年,她照顧婆婆的事情,村裡的人都看在眼裡的,自有評價,眼下要是再來爭論這事,讓別人又是怎麼看?
  張氏知道自家大哥是為了她心裡不痛快……
  ——
  老弟結婚,忙!
  
  ☆、29.第29章 29 辛苦
  
  張貴木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大哥你真的喝多了。」
  青梅見此,忙上前扶住,「二舅也醉得不輕。我瞧著,今兒晚上就散了吧。明兒再喝。」按著現在的這個氛圍,想來這酒也喝不下去了,免得等會兒起事,還是散了,便笑著道:「大舅,可不能再喝了,明兒早上你不是還得幫著脫粒麼?這要是醉得太厲害,明兒早上起不來怎麼辦?」
  「難不成大舅讓我娘一個人幹這些活兒?」她忙向桃子道:「和娘一起,把大舅扶進去睡覺。大哥,你過來搭把手,幫著我把二舅扶進去。」
  桃子上前,拉著張貴樹的手,仰著頭喊道:「大舅,進屋睡覺?」
  張貴樹垂眸看著桃子那張笑臉,沒有揮開手。張氏呼了一口氣,上前準備扶著他進屋去的,張貴樹道:「桃子牽著我進屋就行了。」
  張氏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沒說話,手上也沒動作。
  桃子牽著張貴樹進屋去。
  張貴樹的步子穩妥,比起在長明和青梅兩人攙扶下進屋的張貴木,清醒了不知道多少。
  張氏瞧了,心裡自是明白的——大哥剛才根本就沒有醉,只不過是藉著酒,把心裡憋著的不痛快說了出來罷了。
  「我們一起收拾碗筷?」張氏笑看著羅氏,手上已經開始收拾了。
  羅氏緩過神來,忙是笑著道:「這男人喝醉酒就是麻煩。」說著瞪了劉元慶一眼,「叫你少喝一些不聽,這喝醉酒還是自己受苦!等著,長明出來,就先讓他送你回去。」
  羅氏說著話,已經把飯碗疊在一起,一手拿了筷子,端著飯碗進屋去了。
  劉元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入定了一般,像是在想什麼。
  張氏和羅氏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乾淨,進了廚房去洗。長明和青梅也從房裡出來。青梅去廚房打水送進屋去讓兩個舅舅洗一把臉。
  「長明,長亮,先送你們爹回去,我收拾了就回來。」羅氏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劉元慶身子晃動,在長明的攙扶下,勉強穩住了身子向前走,走了幾步,卻是忽的停了下來。
  「爹?」長明疑惑喊道。
  劉元慶沒有回答他的話,沉吟一聲,道:「大哥大嫂這些年辛苦了。」
  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劉元和因著這話,眼前忽的浮現出,這些年來,那道辛苦的身影。
  雖說晚上喝了不少酒,但是翌日天剛亮,兩個舅舅依舊早早的起了床,便是二叔一家也是過來了。別看這麼多人忙活,可這給稻子脫粒的事情也不簡單呢。和現代的機械化自是不能相比的,一切都得靠力氣——男人們拿起一把把捆好的稻子,使勁兒的稻子尖兒摔在半敞開的木箱上。待得把多的都摔得差不多了,再讓女人拿著木棍使勁兒敲打。
  這麼一番功夫下來,這草把子上面的稻子才總算是全部弄了下來。
  等得做了這些,稻草早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這活兒還沒算完,得繼續把這些稻草捆好才行呢。這都做完了,已是午時初,時辰可不算早!不過好在,忙了兩日,總算是把地裡的稻子都收回了家!
  張貴木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大哥你真的喝多了。」
  青梅見此,忙上前扶住,「二舅也醉得不輕。我瞧著,今兒晚上就散了吧。明兒再喝。」按著現在的這個氛圍,想來這酒也喝不下去了,免得等會兒起事,還是散了,便笑著道:「大舅,可不能再喝了,明兒早上你不是還得幫著脫粒麼?這要是醉得太厲害,明兒早上起不來怎麼辦?」
  「難不成大舅讓我娘一個人幹這些活兒?」她忙向桃子道:「和娘一起,把大舅扶進去睡覺。大哥,你過來搭把手,幫著我把二舅扶進去。」
  桃子上前,拉著張貴樹的手,仰著頭喊道:「大舅,進屋睡覺?」
  張貴樹垂眸看著桃子那張笑臉,沒有揮開手。張氏呼了一口氣,上前準備扶著他進屋去的,張貴樹道:「桃子牽著我進屋就行了。」
  張氏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沒說話,手上也沒動作。
  桃子牽著張貴樹進屋去。
  張貴樹的步子穩妥,比起在長明和青梅兩人攙扶下進屋的張貴木,清醒了不知道多少。
  張氏瞧了,心裡自是明白的——大哥剛才根本就沒有醉,只不過是藉著酒,把心裡憋著的不痛快說了出來罷了。
  「我們一起收拾碗筷?」張氏笑看著羅氏,手上已經開始收拾了。
  羅氏緩過神來,忙是笑著道:「這男人喝醉酒就是麻煩。」說著瞪了劉元慶一眼,「叫你少喝一些不聽,這喝醉酒還是自己受苦!等著,長明出來,就先讓他送你回去。」
  羅氏說著話,已經把飯碗疊在一起,一手拿了筷子,端著飯碗進屋去了。
  劉元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入定了一般,像是在想什麼。
  張氏和羅氏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乾淨,進了廚房去洗。長明和青梅也從房裡出來。青梅去廚房打水送進屋去讓兩個舅舅洗一把臉。
  「長明,長亮,先送你們爹回去,我收拾了就回來。」羅氏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劉元慶身子晃動,在長明的攙扶下,勉強穩住了身子向前走,走了幾步,卻是忽的停了下來。
  「爹?」長明疑惑喊道。
  劉元慶沒有回答他的話,沉吟一聲,道:「大哥大嫂這些年辛苦了。」
  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劉元和因著這話,眼前忽的浮現出,這些年來,那道辛苦的身影。
  雖說晚上喝了不少酒,但是翌日天剛亮,兩個舅舅依舊早早的起了床,便是二叔一家也是過來了。別看這麼多人忙活,可這給稻子脫粒的事情也不簡單呢。和現代的機械化自是不能相比的,一切都得靠力氣——男人們拿起一把把捆好的稻子,使勁兒的稻子尖兒摔在半敞開的木箱上。待得把多的都摔得差不多了,再讓女人拿著木棍使勁兒敲打。
  這麼一番功夫下來,這草把子上面的稻子才總算是全部弄了下來。
  等得做了這些,稻草早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這活兒還沒算完,得繼續把這些稻草捆好才行呢。這都做完了,已是午時初,時辰可不算早!不過好在,忙了兩日,總算是把地裡的稻子都收回了家!
  
  ☆、30.第30章 30 小麥
  
  兩個舅舅也沒在家多呆,吃了午飯過後,就回家去了。
  他們自家田里種著的稻子也該收割回家了。
  下午,張氏也沒有得閒。趁著天氣好,把稻子拾掇出來。讓大太陽曬一曬。這曬稻子沒有曬玉米那麼費時間,不過兩日功夫就能夠用風箱揚出灰塵後,收進倉裡了。
  收了稻子後,家裡的活兒也沒有那麼忙了,二叔一家收割稻子時,張氏也抽出身子特地過去幫忙收割稻子。
  雖是秋日,可秋老虎的尾巴還是有些厲害,天氣悶熱。待得秋收過後,一場秋雨下來,方才掃去秋老虎的尾巴,天高雲淡,清風徐徐,卻是一個涼爽的秋了。
  天氣轉涼過後,大家都不愛喝粥了,而豆豉的銷量也相對受了影響,再加上有的人家自己也開始做了,這豆豉就更不好賣了,不過好在,今年自家地裡收回來的那點豆子,全部都做了豆豉,基本上都已經賣完了。
  眼下到了播種小麥的時候,家裡也忙,青梅也就徹底放下了這繼續賣豆豉的活計了——家裡沒有豆子,還得去買豆子過來,做了豆豉賣不出去,豈不是把自己這些日子掙的,又給賠進去了?
  ——
  張氏握著鋤頭的手不停的動著,腳下也不停的往後退,沒一會兒,面前便是留下了兩行筆直的小坑,且不說大小均勻,便是坑與坑之間的距離也是大抵一樣的——這便是種了這麼多年莊稼過後的經驗。
  青梅緊隨其後,一隻手挽著籃子,一隻手從籃子裡抓起一把草木灰丟進土坑裡。
  這草木灰便算是肥料了!
  青梅也總算明白了,家裡的地不算少,為何每年也只夠勉強溫飽了。
  且不說這小麥、水稻等莊稼的品種沒有改良,本身產量不高,就是這肥料,也只怕是肥力不夠的。前世她沒有種過莊稼,可也知道有化肥!這草木灰能夠比得上?
  她想起以前看電視時,貧困人家的孩子靠著撿牛糞賺幾個錢補貼家用,她還笑——這牛糞也能值錢?
  現在看來,這牛糞可是好東西,有肥力,份量也大……
  青梅問道:「娘,這小麥種下地後,澆糞嗎?」這塊地離家有些遠了,要是真的澆糞,那不知道跑多少來回。
  張氏手上動作都沒有停,「要澆糞的。」
  「那這得來回跑多少趟啊?」青梅蹙了蹙眉。
  張氏笑道:「前兩日下了雨,我們家旁邊那塊地的糞坑裡積了水,到時候去你二叔家挑上幾桶干的豬糞過來,攪在一起,應該也跑不了幾趟的。」
  青梅聽了,眉頭卻是沒有鬆開。只是這活兒,她也實在幫不了什麼忙,多說也是無用的。難不成地裡的莊稼不用種了?
  桃子從地裡挖了兩把小野蒜過來,興高采烈道:「娘,我們等會兒拿了這小野蒜回去煮紅苕片湯好不好?」
  「行,回去煮紅苕片湯吃。」張氏笑道。
  桃子聞言,高興地把小野蒜放好,取了木盆裝了小麥,趕忙加入了播種的陣營——丟小麥。
  
  ☆、31.第31章 31 蘿蔔
  
  午時初,小麥都種下地了,青梅和桃子回家去做午飯,張氏瞧著午飯前還有一會兒空閒時間,便是一刻也沒有休息,回家擔了糞桶就去二叔家的糞坑裡擔了豬糞去地裡……
  青梅和桃子家來,做好了午飯,才叫了張氏回來吃飯。
  這些日子,地裡的紅苕也漸漸到了收穫的季節,家裡的飯桌上,便時常出現紅苕的身影——莊稼人都是地裡出什麼,吃什麼。有時候,一種菜重複幾日的吃,都吃膩了,卻仍舊得吃。總不可能扔了。扔了多可惜啊。
  前兩日紅苕直接清蒸,待得熟透了過後,當做主糧吃。今兒,這紅苕依舊是主糧,卻是切片做了湯,再加上特地在地裡挖的小野蒜,湯鮮味美,似乎連紅苕也好吃了……
  青梅從碗裡夾了一塊酸蘿蔔,咬了一口,清脆酸爽,味道自是不用提的。青梅想起一事,道:「娘,罈子裡的紅蘿蔔沒了呢。地裡的紅蘿蔔可是能拔了?」
  張氏喝了一大口湯,「地裡的紅蘿蔔可以拔了,你去拔幾個回來泡進罈子裡。對了,趁著眼下天氣好,你多拔一些紅蘿蔔回來,切成絲曬乾。」
  「嗯,知道了。」青梅點了點頭。
  提起蘿蔔,劉元和便想著年初還商量著地裡多種一些蘿蔔,到時候家裡再捉幾頭豬,冬天也就不用擔心豬食了,等得幾頭豬喂肥了,全部賣了,說不得能多掙幾個的。
  只可惜,他這樣,把家裡的計劃全部打亂了。
  先是把家裡的積蓄花的一乾二淨,沒了錢捉豬,便是有錢,她娘又要忙著地裡的活兒,又要顧著家裡的,哪裡能忙得過來啊!
  「爹?」青梅連著喊了兩聲,見人沒有反應,加重了聲音。
  「啊?怎麼,有事?」劉元和緩過神兒來。
  「爹剛才想什麼呢,大姐喊了幾聲都沒有反應的?」桃子瞪著大眼睛問著。
  劉元和接到母女三人的目光,笑了笑道:「我在想著,年初那會兒,還商量著多種一些蘿蔔餵豬呢。只是眼下,我花了家裡的積蓄,沒錢捉豬,就是家裡的活計也幫不上忙的。」
  青梅道:「爹,你現在重要的是養好傷呢。」
  劉元和點點頭,「嗯,我都知道的。放心吧,我現在也不著急了。知道養好傷才是最重要的。不然,花了那麼多錢抓藥可不是不划算?再說了,我這養好傷,到時候,要是家裡真的捉豬來喂,我也能幫著一些忙呢。」
  聽得這話,母女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梅子剛才喊我,有什麼話?」劉元和問道。
  「也沒什麼,就是想問問,爹的腿感覺怎麼樣了。」青梅說道:「還等幾日,就能夠把夾板拆了,到時候爹就可以坐著試著活動活動了。到時候還去抓兩服藥,我也多買一些大骨回來熬湯,爹多喝一些。」
  劉元和聽著這一通安排,心裡樂開了花,眉梢間都是濃濃化不開的笑意,「我這腿有梅子這麼細心呵護著,肯定會早點好起來的。」
  「爹每次都忘了還有桃子的幫忙呢。熬藥和大骨湯,可都是我看著火的。」桃子撇撇嘴提醒道。
  「是爹的不對,怎麼忘了我家的桃子呢。」劉元和連忙補充,抬眸看著張氏,道:「還有你們的娘。因著我這腿,都辛苦了。」
  張氏一愣,隨即白了他一眼,碎嘴道:「知道了就好生把腿養好!」
  用了午飯,張氏在家坐了片刻,就挑著糞桶去了地裡。
  家裡的小麥今兒上午就種完了,澆糞這活兒,姐兒兩幫不上忙,也就沒有跟著一起去下地,而是背著背簍去了地裡拔紅蘿蔔——這塊水土種出來的紅蘿蔔,與以前見著的紅蘿蔔多少有些差異。以前見著的紅蘿蔔並不是通體紅透了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白色的地方,而這塊水土種出來的紅蘿蔔,卻是通體紅透,不僅皮,便是切開後,裡面也是胭脂般的紅色。
  用這種紅蘿蔔做泡菜,不僅鹽水色澤紅潤,就是泡菜罈子裡的其他泡菜,顏色上也會染上一層淡淡的胭脂色,甚是好看的。
  這裡的人,都把這類紅蘿蔔叫做紅心蘿蔔。
  它還有一個特別好聽的名字,胭脂蘿蔔。
  桃子負責拔蘿蔔,青梅則負責把蘿蔔的根須和葉子割掉。葉子也沒有亂扔,而是堆放在一起。等得背簍裝了一半,青梅擔心等會兒多了背不起,就讓桃子在地裡看著,也不用再拔蘿蔔,她背回去了就過來。
  背簍沒裝滿,可這蘿蔔比不得其他東西,也重著呢。
  青梅在路上歇了三次,再去地裡時,她特地經過二叔家,這會兒家裡只有長亮在,青梅便叫上長亮背了背簍去地裡把蘿蔔葉背回來餵豬。
  因著青梅的廚藝了得,早就把長亮征服得妥妥帖帖,他現在對青梅這個大姐可算是言聽計從的!
  青梅叫上他去幹活兒,他歡天喜地答應了。
  長亮在路上唧唧咋咋的說個不停,青梅雖覺得他有些吵,可也沒有制止他。
  鄉間小路上,姐弟兩一前一後走著。
  或近或遠的地裡,人們正忙著,或是播種小麥,或是掄起鋤頭挖紅苕……秋日的天,很高很高,天空乾淨,白雲的蹤跡難尋,從山上下來的風,帶著幾絲清涼,輕輕地拂過鄉間小路,蒲公英輕揚,伴隨著野菊的香氣,在空中打著旋。
  毛絨絨的蒲公英,微風一吹,輕輕搖曳,翩翩起舞,極為好看。
  金色的、白色的野菊開遍,鄉間小路旁的每一片草地裡隨處可見它的身影,似乎,從小路過去,褲腿和野菊擦肩而過就成了小偷。偷走了一身的香氣。
  青梅呼吸著這裡清新的空氣,再看著眼前的美景,一時覺得,便是幹活兒也沒有那麼累了。
  去了地裡,青梅背了蘿蔔,長亮背了蘿蔔葉,桃子幫著也提了一些蘿蔔,幾人這才往家裡趕。
  在家門口,長亮放下背簍,接了桃子手裡的籃子,就跟著她們一起先去了河邊清洗。這樣也節約水呢。畢竟,這裡可沒有自來水,全靠人工挑水的。秋日,天沒有那麼熱了,村裡的男孩子們依舊把清水河當做最好的玩樂場所。
  來到河邊時,正有幾個孩子手裡握著竹竿坐在岸邊釣魚呢。
  「在動了,動了,快點拉竿啊。」
  「別催……瞧,我就說吧,太著急了,這魚兒都還沒有上鉤呢!」
  「哪裡沒有上鉤,分明是你的動作太慢了,讓魚兒給跑了啊!」
  孩子們的爭論聲不停的傳來。
  長亮到了岸邊,聽得那邊孩子們的聲音,自是忍不住了,不過他剛才說了要過來幫著一起清洗蘿蔔的,這會兒倒是不好意思丟下這裡跑去看釣魚了。他看著青梅。
  就是桃子的聽到那些聲音,也是想過去瞧瞧的。
  青梅見了兩人這樣,忍不住樂道:「這麼想過去看,就快去看吧。」末了不忘交代兩人注意腳下,特地讓桃子注意不要掉進河裡去了。
  兩人得了令,哪裡還能忍得住,立馬飛奔了過去。
  青梅看著兩人奔跑的背影,抿唇笑了笑,蹲下身子開始清洗蘿蔔了。
  「虎子,釣了多少魚了?」長亮望了小水桶一眼,裡面只有幾條小魚兒,「這都沒有釣著大一些的?」
  「沒呢。」虎子搖搖頭,「今兒運氣不好,這挖來的蚯蚓都要用完了,還沒釣到一條大點的魚兒。」
  桃子撇撇嘴,「虎子哥明明就是沒有這技術呢,還怪沒有運氣。」
  虎子聽得嘴角抽了抽,瞪著桃子!
  
  ☆、32.第32章 32 釣魚
  
  「誰說我沒技術了,我前日還釣了一條三斤重鯉魚呢!你就瞧著吧,等會兒,我指定還能釣上一條來。」虎子賭氣說道。說得信誓旦旦。
  桃子一聽釣了三斤大的草魚,眼睛不自主的亮了亮。雖說這些日子,仍舊天天過來河邊網魚,可因著工具只是竹兜,每日裡網著的都是小蝦小魚,哪裡見過這麼大的魚呢!
  她連忙道:「二哥,你不是也會釣魚嗎?趕緊的,也釣上兩條大魚。到時候,讓大姐花點功夫做出來,味道肯定十分好吃。」
  長亮一聽這話,肚子裡的饞蟲似乎全部都讓勾了出來,舔了舔唇,他忙問道:「虎子,還有沒有多餘的魚竿,也讓我來試試。」
  虎子和長亮一般大的年齡,平日裡也是要好的,自然答應把多出的魚竿給了長亮。
  「我們比比,看看等會兒誰能釣到大魚?」虎子道。
  長亮還沒答應,桃子倒是一口應了下來,並催促道:「二哥,你動作快點啦。」
  長亮對於這比賽也有興趣,便是沒有多說,立即給魚鉤上了半截蚯蚓,甩進了河裡。
  登時,孩子們又安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盯著河面看,生怕錯過了丁點的動靜。
  沒多時,水面上,繫在釣魚線上的玉米桿動了起來,桃子壓低聲音催促道:「拉竿啊!」
  長亮皺眉瞪她,「急不得。」話音落,剛才還在上下浮動的玉米桿又靜靜的漂浮在水面,一動不動了。
  桃子看著著急,「讓你拉竿不拉,現在好了,蚯蚓肯定都讓魚兒給吃完了。」
  長亮在做其他事情上,沒有多少的耐煩心,可在這釣魚上面,耐煩心卻是極好的,聽著旁邊的人嘮叨個不停,心中仍舊是一點都不著急,靜靜的看著河面。
  桃子又道:「你趕緊把魚竿拉起來看看啊!要是蚯蚓給吃完了,就趕緊換了,不然,你一個空鉤,釣什麼魚啊!」
  長亮還沒有回答她的話,坐在旁邊的虎子卻是把手中的魚乾猛地一提,只見魚鉤上兩指長的魚兒在空中擺著魚尾,擊打在水面上,頓時漾開一圈圈波紋。
  虎子從魚鉤上取了魚兒下來,高興道:「瞧,我這動作快一些吧。」
  桃子哼道:「我們的比賽可不是誰先釣到魚,而是比賽誰釣的魚兒大呢。還說不定誰贏呢,可別高興得太早了。」
  只可惜,桃子這話說的有些滿了,待得青梅清洗好蘿蔔叫兩人的時候,長亮接連釣上來的三條魚兒都沒有虎子釣著的魚兒大。桃子輸了有些不樂意,挪了挪眼睛,剛好看見虎子在那裡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你釣著魚兒又能怎麼樣!你拿回家去做出來,肯定沒有我家大姐做出來的好吃!」
  說完飛跑著離開了孩子群。
  長亮想了想,道:「等會兒我過去送了蘿蔔再過來釣魚,等我。」
  青梅見兩人過來,一邊彎身背東西,一邊問兩人剛才過去都幹什麼了。
  對於剛才的結果,桃子不滿意,便是不想開口說。
  長亮卻是笑呵呵的說了,「我和他們說了,等會兒還過去釣魚的。大姐,要是釣著大魚了,你能不能幫忙做一做啊?」
  青梅笑著點頭,「要是真的釣到大魚交給我就行了。到時候啊,我不僅能煮清蒸魚,便是泡菜魚和麻辣魚我也是在手的。保證做出來讓你們吃了還想吃!」
  長亮聽了這話,頓時充滿了幹勁兒,「行,大姐你就等著吧,我肯定能夠釣到大魚的。」
  桃子的聲音輕飄飄過來,「可不要說的這麼自信,免得到時候釣不到。」
  長亮氣得咬牙,看了桃子一眼,不和她計較。不過心中卻是暗自較勁兒,他一定要釣著大魚才是。
  等得把蘿蔔提回去,長亮放下過後,就立馬去了河邊。
  青梅沒有去管這些,而是端了簸箕放在兩條高板凳上,又取了砧板和刀,自己走在板凳餘下的位置上,取了蘿蔔開始切絲。刀工雖然比不上專業的,但青梅多少還是有些自信的,她這刀工比起一般人肯定不差。只見她一手按著蘿蔔,一手拿著菜刀,「咚咚咚」的聲音過後,蘿蔔已經切了片。手輕輕一按,蘿蔔片疊在一起,又是一陣聲響,蘿蔔絲便是成了……
  桃子瞅著,也有了興趣,嚷嚷著,「大姐,也讓我試試行不行?」
  「這刀鋒利著呢,不小心就把手切到了,哪裡能讓你試!」青梅自是不肯答應這個的。
  桃子嘟著嘴,「大姐不讓我試,我就去拿其他的刀來。」說著轉身去找刀,只可惜,家裡除了砍刀和鐮刀,能切菜的,就只剩下那把笨拙,且遲鈍,並用來切豬草的刀來。肯定不能用了。
  青梅見桃子找了一圈,沒找著合適的,又站到了自己的身邊候著,想了想,把刀遞給了桃子,「你試試,看看這活兒輕鬆不輕鬆!這是我切了片的,你直接切絲就行了。」蘿蔔雖然不規則,但形狀還算是圓的,桃子拿了直接切,說不定蘿蔔「跑了」,最後切到了手。
  桃子歡喜,只可惜,這切出來的蘿蔔不是絲,直接變成條了。而且這條還是不規則的。
  青梅只得把刀重新拿回手裡,「等空閒了多練練,我這會兒還有事,可不能再讓你鬧了。」
  桃子撇撇嘴,沒有再說什麼,站在旁邊幫忙撿蘿蔔。
  劉元和靠坐在堂屋裡,仍舊在編織東西——前些日子學會了竹兜,這段時間便在試著編筲箕、撮箕——雖然模樣依舊不是那麼好看,但好歹把東西給編出來了,自家用,也還算過得去。
  聽著門口處姐兒兩說著話,劉元和笑道:「桃子,你瞧爹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桃子聞聲,抬頭一看,見她爹手上有小玩耍,立馬高興的進屋接過東西仔細瞧了,「爹,這是什麼啊?」
  「羊呢。你看,這握著的就是腿。」劉元和看著桃子聯行的笑容,心裡不用提,也是高興的。
  桃子拿著「羊子」出門,興高采烈的讓青梅看,「大姐,這羊好不好看?」
  青梅看了看,所謂的「羊」,也只是有一個形似的頭罷了,竹篾編製而成的簡陋羊頭不是很美觀,可對於桃子來說,這樣的小玩耍卻是顯得十分新奇的。青梅笑著點頭,「好看的。」
  總共有兩隻「羊」,桃子分出一隻來,「我和大姐一人一隻。」
  青梅搖頭,「我現在不得空閒呢。桃子幫忙拿著就行了。」
  桃子答應了下來。
  沒了桃子在旁邊「搗亂」,青梅幹起活兒來,也是十分順手的。
  桃子玩了一會兒羊,沒趣了,端了板凳坐在那裡,雙手撐在腿上,托著腮幫子,羨慕道:「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有大姐這麼厲害。」
  青梅一愣,明白過來她說的是切菜。
  她忽的想起前世看過的一檔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當時有一集裡就有專業手藝人的刀工拍攝。細嫩的豆腐,用刀切成絲線,放在水裡,漾開成一條條線,不斷!那刀工才算了得呢!她現在的刀工比起那個,可算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過她倒是挺有信心的,只要一直練,總有一天能達到那個水平的。
  這不,眼下就是在練刀工呢!
  還有半個太陽掛在山邊,青梅仍舊忙著切蘿蔔絲,桃子卻是起身和了雞食倒在院壩邊上,才把雞籠裡的兩隻雞放了出來。兩隻母雞搖著******過去搶食,桃子直接進了雞籠裡,人還沒有出來,聲音倒是先從裡面傳了出來,「今兒撿了兩個雞蛋。」
  雖說雞蛋從雞籠裡撿出來,可上面乾乾淨淨的,那是一點髒東西都沒有呢。青梅看著桃子手裡的雞蛋,紅殼,就能看得出來這雞蛋比起那些飼料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呢。
  「要是家裡再多有幾隻雞就好了,這樣我們每日就能撿著好多雞蛋了。」桃子道。
  這些日子想著讓雞多下蛋,喂的飼料裡,可不止一點水蟲,青梅還特地曬了一些小魚兒放在裡面呢。這樣一來,這母雞不僅喂得肥碩,就連雞蛋也是下得勤。青梅想了想桃子的話,道:「這不是有雞蛋嗎?家裡也有母雞,直接孵蛋能不能行?」
  「這可不行的。」劉元和笑了笑道:「這孵小雞,可得特地挑了種蛋才能孵出來的。」
  「對啊對啊,娘可說了,這些蛋孵不出來小雞的。」桃子連連點頭說道。
  青梅嘴角動了動,她還真不知道這些的。這副身體在這些小事上的記憶,似乎也漸漸的淡化了,有些記不清了。
  劉元和笑道:「這雞下蛋比往年都勤呢,你們姐兒兩倒是挺會伺候這些雞的,要不,和你們兩商量商量,去集市上捉幾隻雞崽子回來餵養。」
  青梅想想也覺得這事可行,正要答應,門外傳來長亮歡快的聲音,「大姐,你快來看看我釣著的大魚。」
  長亮說著話,已經到了堂屋門口,手裡的稻草繩子上繫著一條四五斤的大鯉魚。
  個頭肥碩!
  
  ☆、33.第33章 33 小雞
  
  桃子看著那鯉魚,高興地拍了拍手,「大姐,今兒晚上做魚吃?」
  青梅瞧著,問長亮道:「就釣了這一條魚?」
  長亮點頭笑著,「大魚就釣著這麼一條,其他魚兒不大,我便都給了虎子。大姐,你說這鯉魚怎樣弄來比較好吃?」
  青梅道:「只有一條鯉魚,你拿回家去讓二嬸做來吃就是。」
  長亮搖頭,「娘不會做魚呢,做出來的魚還有一股子腥味,不好吃的,還是大姐做就是了。等大姐做出來了,我盛一些回去就是。」
  青梅又看了看這魚,想了想,「既然這樣,人多,我就做水煮魚,裡面也可以放一些蔬菜。這樣份量大,才夠吃。」說著看向劉元和道:「只是這麼做,這魚的味道就有些打了,到時候爹得少吃一些了。」
  劉元和擺擺手,笑著道:「雖說是小魚熬的湯,可也是天天喝!少吃一些也不礙事的。剛好,也可以換換口味。」
  做水煮魚,這切魚也算是一門技術活。以前吃魚時,圖方便,買魚過後就直接讓商家幫忙處理了。商家處理魚講究的,只要把魚剁成一塊一塊的就行了,工作起來,那動作自然麻利迅速。青梅也只讓商家幫著處理過一次魚,往後再買魚回家,都會自己動手。
  雖說殺魚有些麻煩,可自己殺魚過後,便不會像商家那樣直接剁成塊狀,而是順著魚骨切片。骨肉分離,吃魚時方便,魚片也更容易入味了。
  長亮和桃子在旁瞧著青梅把魚切成一片一片的,微微驚訝。
  「這魚還能這麼切?」長亮驚歎道:「我可真是第一次見啊!」
  「別說你,我也是第一次見。」桃子道。
  長亮撇撇嘴,「我比你大,我都沒有見過,你去哪裡見過?」
  桃子聽這話,瞪了他一眼,哼道:「看在你釣上魚的份兒上,今兒就不和你爭了!」
  長亮決定,自動忽略掉桃子比較好——要不是看她小,又剛好是妹妹,哼!
  青梅煮魚時,這才發現,少了一味重要的佐料——豆瓣。
  豆瓣在川菜中常見,而且必不可少,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今兒少了這豆瓣,也只得將就了。只是這豆瓣,卻是要想辦法做出來,不然往後做菜總少一個味就不好了。剛好家裡還有蠶豆,便試著做一些——做豆瓣的週期長,也不著急。
  魚頭大,先放入熱油已經把佐料炒香的鍋中,翻炒小會兒,這才加了水,魚片不經煮,放入滾水鍋中後,加了老黃瓜和白菜,待得蔬菜熟了,稍等一會兒,這水煮魚便能夠起鍋了。
  陶瓷盆裡,湯色油亮,辣椒紅艷,花椒點綴其中,白嫩的魚肉,綠色的黃瓜,白菜酥爛,瞧著便是好胃口!
  青梅舀了兩盆,本想讓長亮帶回家去的,可想著他毛毛躁躁的性子,不放心,就拿了籃子過來,裝了菜,準備親自送過去。
  張氏從地裡回來,聞到香味,問道:「這做了什麼好吃的?」
  青梅把長亮釣到魚拿回家裡來煮的事情說了,接著道:「娘,小鍋裡特地給你燒了水,你先洗洗,我把這才送去二叔家就回來。」這挑糞、澆糞,衣裳上難免沾上一些,味道有些難聞。
  「嗯,你去送吧。」
  天還未完全黑下來,長亮跑在前面,青梅提著菜腳步自然不敢快了。
  走到院壩,長明提了一桶煮過的紅苕,直接倒進豬槽裡,圈裡的肥豬立馬開吃,發出不小的聲響來。劉元慶則趁著豬吃食這會兒,拿著鏟子把豬糞鏟進糞桶裡。
  長亮揚聲道:「爹,哥,大姐做了水煮魚,可好吃了,你們趕緊幹完活兒,吃飯哦。」
  長明提著木桶,走過來,笑問道:「煮魚?」
  「二弟下午釣了一條魚,拿去家裡讓我做,這魚大,我就做出來兩家分了吃,也剛好夠的。」青梅笑著道。
  長明聞到香味,探頭看了一眼籃子裡的魚,砸吧了下嘴,「還真別說,聞著這味,就覺得餓了呢。」說著進廚房去。
  青梅也跟著進了廚房。
  羅氏這會兒正在張羅晚飯。
  長明笑著道:「娘,梅子送菜過來了,我瞧著那麼大一盆,今兒晚上夠吃了。」
  青梅把籃子放下從裡面取出了魚來,道:「哪裡是送菜?這魚可是二弟釣的。今兒晚上多虧了他,才有這魚吃。」
  羅氏往灶膛裡燒了一把柴禾,站起身來,看了看灶台上盆裡的魚,這味兒香,再瞧那湯色油亮,便知道這麼香的魚廢了不少佐料才做出來的。羅氏瞪了長亮一眼,笑著道:「這一條魚換回來這麼大一盆,可算是賺著了。只是,做這魚怕是費了不少功夫吧?」
  青梅笑道:「也不麻煩,不一會兒就做出來了。」
  羅氏笑著把魚換了一個盆子盛,又把陶瓷盆子放到了籃子裡,「那是你喜歡做呢。我這不會做的,只是殺魚就覺得夠麻煩了。」
  青梅想想也是,這不論做什麼,只要喜歡,做起來就輕鬆了,再麻煩也不會嫌他麻煩的。
  又說了幾句,青梅告辭家去,張氏還沒有洗完,青梅和桃子一起就先把晚飯張羅上桌了,等得張氏洗完,把劉元和從堂屋裡挪出來,一家人這才圍在兩條板凳旁邊吃飯。
  張氏害怕魚刺,不愛吃魚,但吃味還是挺大的,這和著魚湯一起煮的黃瓜和白菜卻是愛吃的。
  「娘,你挑這魚片吃,魚刺基本沒有的,你嘗一嘗。」青梅邊說著,邊夾了魚片給張氏。
  張氏試著咬了一口,略微有些驚訝,「還真沒有刺呢。」
  桃子笑道:「那是自然啊!爹娘是沒有瞧見,大姐切魚時,那叫一個厲害,這魚肉都是順著魚骨頭切下來的,肯定沒有刺。」
  青梅搖頭笑笑,「能有多厲害?」
  劉元和點頭附和道:「我家梅子的手藝自是不用多說。」
  「爹,你也這麼跟著誇,等會兒我可不好意思了。」青梅笑了笑,岔開這個話題,「娘,家裡再捉幾個雞崽喂怎麼樣?我和二妹都挺喜歡伺候母雞的。到時候下蛋了,多了還能拿去賣呢。」
  提起這事,劉元和也點頭,「下午你沒在家,她們姐兒兩就說起這事呢。我瞧著家裡的母雞下蛋比以前要勤了許多,說不得姐兒兩真的會伺候母雞呢。到時候這母雞喂大了,不僅下蛋過後能換錢,就是母雞也能拿去賣了換錢。我覺得多喂幾隻雞挺好的。」
  「是呢是呢。娘,捉幾隻小雞回來喂,行嗎?」
  張氏聽著父女三人的話,道:「瞧你們這連番相勸,像是我指定不會答應一樣!這喂雞也能換幾個錢,我能不答應?」
  桃子高興道:「我就知道娘會答應的。娘,你就放心吧,到時候我肯定會好生伺候母雞的。說不得每天都能下蛋,但它的個頭,我肯定養肥了!」
  「行,到時候就把這活兒交給你了。」張氏點頭道。
  「那下次集市,我和二妹一起去集市捉小雞?」青梅道。
  張氏搖搖頭,「這活兒還是我自己過去。你們姐兒兩還小,哪裡會挑雞仔。」
  餵養雞仔這事便算是定了下來,等得吃了晚飯,青梅順口和她娘說了要用家裡蠶豆的事情。在這事上,張氏沒有多說什麼,答應了下來,讓她自己取了蠶豆用。
  翌日,青梅把前一日餘下的蘿蔔切了絲,還有空閒時間,便取了蠶豆出來,去殼後用沸水煮上片刻,撈出來用冷水降溫,浸泡小會兒過後,就可以掏出來攪拌了麵粉。因著現在天氣轉涼,青梅擔心溫度跟不上,只得用了棉被包好,晚上再用酒壺灌了熱水放進被窩裡保溫。
  第一步工序下來,大概四五天就成了,而在這期間,趕集日張氏特地去了集市,準備買幾隻雞仔回來餵養……
  
  ☆、34.第34章 34 紅苕
  
  張氏總共買了七隻雞仔回來。擔心把雞仔放入原來的雞籠裡,雞仔會被老母雞欺負,劉元和花了一日的功夫,用竹篾編織了雞籠子,這才把買回來的雞仔全部關進雞籠裡。
  雖說是雞仔,可都不是才孵出來的,毛色已經變了,算得上是小雞了。
  桃子盯著雞籠裡的小雞,滿眼都是歡喜,「等得這幾隻小雞喂大了,加上家裡的兩隻雞,到時候每日就能夠撿九個雞蛋,一個月下來,那就能攢好多個的。」
  「要想雞每日都下蛋,桃子可得好生伺候才行呢。」張氏笑著道:「不然,這雞都沒有吃好吃飽,怎麼會幹活——下蛋呢?」
  「這幾隻雞交給我,娘就放心吧。」桃子打著包票說道。
  這麼幾隻雞,倒也不要怎麼伺候,每日按時給了食物,傍晚時再把它放出雞籠四處跑跑就可以了。因此,張氏也沒什麼擔心的,放心大膽的把這活兒交給了姐兒兩。
  多了幾隻雞,就跟多了幾張嘴一個道理,這得要吃的。中午吃了飯過後,稍稍休息一會兒,青梅就和桃子拿著竹兜去了河邊網小魚蝦。忙了這些,回家來,青梅才把前幾日發酵的蠶豆取了出來。
  她也是第一次做,有些擔心發酵這道工序,沒有料想到,她這第一次做,就已經算是基本成功了。想來,這還要歸功於以前冬天做醪糟,也有保持恆溫這道工序,這才沒有出多大的差錯。
  看著蠶豆上一層黃霉,青梅頓時來了幹勁兒,找了瓷罐,把蠶豆放進去,又加了鹽和清水。接下來的等待,便需要更長的時間了——一個多月。
  在這期間,也是有活兒干的,白天把豆瓣放入太陽底下曬著,還要翻缸,晚上也是露天放著。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進了雨水……
  為了美食,青梅耐心還是有的。
  她的活兒多,可是不急的。
  晚上,張氏從地裡回來,又帶回來滿滿兩籮筐的紅苕。
  看著牆角堆放著的紅苕越來越多,青梅問道:「娘,地裡還有多少紅苕沒有挖回來?」
  張氏回答,「這才挖了一半。」
  「還有那麼多……」且不說這些日子每日都吃紅苕,都吃膩了,可這麼多紅苕,冬天存放也是有問題的。
  劉元和道:「今年本打算捉豬崽子的,這紅苕便比往年多種了一些。」
  難怪……
  「那還得挖地坑?」青梅問道。
  這裡是南方,和北方不一樣。北方家庭,冬天寒冷,為了提前儲藏蔬菜,家家都有一個地窖。而這裡,冬天的蔬菜雖然少,但地裡還是總能摘到菜的,所以也就沒了地窖。只不過,為了儲藏來年要用的紅苕種,這家家戶戶倒是都挖了一個地坑。
  也不大,每年只要備好來年要用紅苕種就行了。
  只是今年,這紅苕特別多,家裡也沒餵豬,光靠著幾張嘴,不知道多久才能吃完。
  張氏瞧著這豐收的季節,眉心也緊了緊。
  劉元和想了想,看著張氏,商量道:「要不,賣一些紅苕給老二家吧。他們餵了豬,肯定會要的。」
  張氏卻是想都沒想,蹙眉道:「賣?多少錢一斤?」也沒見過誰家賣紅苕的,這也沒有價錢的標準,賣貴了,二叔家不要,賣便宜了,她又覺得不划算。張氏道:「多挖幾個坑窖藏起來就是。」
  青梅卻道:「這麼多紅苕,得挖多少坑才行?再說,這放在地坑裡也會有壞的,到時候壞了丟掉豈不是可惜了?不然,娘,我們做一些苕干吧,自家吃也行,拿去集市換幾個錢也應該可以的。再說,我們還可以做芡粉呢。」
  她說的這幾樣,在集市上的乾貨店裡都見過,說出來,自是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這樣一來,我們也就不用擔心這紅苕怎麼放了,到時候這紅苕渣直接給了二叔家,讓他們取了去餵豬,豈不是一舉兩得?」
  經青梅這麼一說,張氏陷入沉思中,不禁細細想了想青梅的話。
  張氏還沒有得出結論,劉元和卻是一口敲定下來,「這法子好,做了這些出來,多少能換幾個錢,還不用操心這些紅苕擱哪裡才好。」
  桃子也道:「苕幹好吃呢。我想吃苕干的。」
  張氏聽得都這麼說,自是沒有什麼異議了。
  「地裡的紅苕還得挖兩天呢。趁著這功夫,梅子在家先做一些苕干,等得我把地裡的紅苕都挖完了,送了你們爹去醫館摘了夾板,再一起做芡粉吧。」
  提到劉元和這腿終於要下夾板了,家裡一掃剛才還在為紅苕怎麼存放的憂慮,氣氛頓時輕鬆了起來。
  青梅笑著,「對啊,什麼都要放在這後面,爹的腿才是要緊的。」
  桃子問道:「爹把夾板摘了,是不是就能夠自己下地了?」
  青梅點頭,「能慢慢試著自己活動了。」
  桃子一聽,立馬歡呼,「好啊好啊,爹的腿要好了。」
  在床上躺了幾個月了,劉元和覺得自己都快趟出病來了,聽得這要拆夾板了,臉上也是忍不住高興地。
  這次去集市前,青梅便先去了二叔家叫上了長明幫忙——總不能像上次那樣,讓長明自己過來。
  過去集市,依舊坐的是肖老的牛車。
  到了集市,這次沒有什麼需要賣的,一行人便直奔醫館去了。
  今兒過來,郎中已經開始坐堂問診了。等了小會兒,方才到了她們。
  宋郎中讓劉元和在椅子上躺了下來,這才蹲下,輕輕地拆下夾板,又複診了一番,得出的結論,「這腿以後能下地,只是有一股筋好不了了,這走路多少有些影響的。」
  對於這樣的結果,都沒有傷心。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這才下了夾板,開始走路時,盡量扶著東西,不要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傷腿上……」
  宋郎中一邊開藥,一邊囑咐著需要注意的。
  幾人都把宋郎中的話記在了心中。
  看完了傷腿,因著時辰還早,肖老的馬車也不會這麼早回去,張氏就道:「也不急著回去,你們三兄妹先去集市逛逛吧。」
  
  ☆、35.第35章 35 閒逛
  
  桃子跑在前面,下了石階,站在路口,回過頭來催道:「你們快些啊。再不早些過去,等會兒故事都說了大段了。」
  青梅笑了笑,微微揚聲,「你快些過去就是了,我們後面會跟上的。」
  長明也道:「快去吧,我們這就來。」
  桃子得了話,見她們走得慢,也別急,倒是沒了耐心等了,邁開腿就跑,「那你們自己快點啊。」
  看著桃子那般著急模樣,青梅忍不住笑,偏頭看向長明,「大哥喜歡聽書嗎?」
  長明道:「聽過岳飛傳,沒聽全,卻挺喜歡的。」
  「既然大哥喜歡聽,那我們就趕緊過去啊。」青梅笑道:「這會兒時辰還早,過去還能聽一場呢。」
  長明搖頭道:「不急的。說不得這次過去就是新故事了。反正也聽不全。索性不聽,不然到時候聽不全,還心心掛念著。」
  兄妹兩說著話,已到了茶樓外面。
  農忙過後,趕集的人多了,就連來這茶樓聽書的人也多了——茶樓外面蹭「書」的人可不少。
  「我們進茶樓去聽吧?」青梅見兩人對聽書都感興趣,便開口詢問道。前些日子在集市賣東西,雖說每次回去都把錢交給了娘,但娘每次還是給了三四文錢,讓她們在集市買點東西吃。可想著在集市買吃的不划算,這幾個錢便攢了下來。眼下,三人進茶樓坐在大廳聽書的錢還是夠的。
  長明看向桃子,「進去嗎?」
  桃子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轉,笑嘻嘻道:「我往前面擠一點就能聽見了,哪裡用得著花錢進去聽,多不划算!再說,這花了錢聽一場也聽不完呢!」她心裡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不停的撥動著。
  長明便道:「那我們就不進去,站在外面聽一會兒吧。」
  漸漸地,街上的行人多了,圍在茶樓外面的人也多了起來。人多了,再是安靜也有了聲音,茶樓裡面的說書聲傳出來就聽得有些不清楚了。
  今兒的故事正講「安史之亂」,說到唐玄宗和楊貴妃的故事,青梅也是愛聽的,只不過街上的人多了,有些吵鬧過後,青梅是沒了心情繼續聽下去,正準備問兩人是否還要繼續聽下去,長明說道:「這太吵了,站在這裡也聽不清楚,還不如先去集市四處走走。」
  青梅自是同意這個想法的,問了桃子,桃子卻是捨不得離開,她聽得正津津有味呢,便道:「不然,你們先去集市逛逛,我等會兒聽了直接去娘那裡,到時候我們再一併回去?」
  見她這般捨不得離開,青梅也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讓她早些過去找爹娘。
  青梅和長明離開茶樓外面,便覺得身邊的人登時少了許多,再是沒了剛才在茶樓外面的擁擠了——青梅再一次確定,聽書在這裡算得上普及大眾的「娛樂方式」了,就連鄉下集市的茶樓都這麼受歡迎!
  長明問道:「你想去哪裡逛逛?」
  青梅搖搖頭,「隨便走走就行了。」雖說只是鄉下集市,可想去逛逛的地方還是有的,可惜兜裡的那幾個銅板,還真買不了什麼東西,乾脆就不去瞧了。
  「那我們去鐵鋪看看,我還想過去買一個夾子。家裡只有一個夾子,效果差了些,再買一個回去,說不得還能趕在入冬前,捕到一點野東西呢。」
  青梅笑著道:「大哥可要好生捕呢。上次吃了那兔子肉,我現在可都還想著那味的。」
  長明笑著點頭道:「行,今兒買了夾子回去,我一定好生找地方放著!」
  還沒走到鐵鋪,遠遠地就看見李順竹手裡正拿著鋤頭,嘴上說著話,正在給客人介紹。
  兩人走過去,還沒走到鋪子前,李順竹的目光便已經朝著他們看了過來。越過長明,看到他身側靠後站著的青梅,稍稍一愣,旋即臉上笑容更多,又看向長明,「你們等等。」說著已看向客人,笑道:「這把鋤頭你放心的拿回去家裡用吧,到時候要是真的不好挖地,你拿來集市,我保證給你換一把。」
  客人聽了長明的話,笑道:「有這話就行。那我先拿回去裝了鋤把試試?」
  「行。」長明邊說著話,邊從旁邊取了一根棕葉搓好的繩子套在了鋤頭上面,遞給了客人。
  客人爽快的付了錢,許是因著有了李順竹的保證,提著鋤頭離開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容。
  李順竹過來招呼兄妹兩,端了板凳讓兩人坐,笑著和長明道:「好些日子沒在集市上碰見過你了,在家忙著秋收?」
  
  ☆、36.第36章 36 很熟
  
  「稻子早就收完了,這些日子正忙著播種小麥呢。」長明笑著回答他,「今兒要不是大伯過來集市看腿,我怕是還得等幾日才有時間過來集市。」
  李順竹聞言,轉目看向青梅,問道:「伯父的傷腿可好一些了?」
  青梅一愣,沒想到李順竹會向自己問這個,回過神,笑著答道:「今兒下了夾板就可以試著下地了,往後自己走路應該沒有問題,只是當初傷得太重,這走路是不能和正常人比了。」說到這兒,青梅微微一笑,「不過這個結果卻比最開始的診斷好了許多——那會兒本以為這腿好不了的。」
  李順竹點頭道:「雖說有影響,但不用藉著其他東西就能下地就好。」
  青梅笑笑,「可不是,要是真不能下地,就我爹那脾氣,只怕……」說著微微搖頭。
  李順竹笑著道:「得病了的人,脾氣難免有些暴躁。這家人就得辛苦一些,多操心了。」
  在旁站著的長明,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轉動,青梅本來準備說話的,可察覺到長明異樣的目光,到了喉嚨的話嚥了回去,轉頭看向長明,笑嘻嘻問道:「大哥,你看什麼呢?」
  長明看了看青梅,目光又移到李順竹的身上,樂道:「也沒看什麼,只是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罷了。」
  李順竹一怔,這才想起剛才忽略掉了旁邊還站著的長明。不知為何,他忽的有種做了壞事讓人當場抓著的感覺。心中一急,嘴上便是連忙解釋道:「說來我們認識還是你介紹的。我記得那次,你也是陪著伯父過來看病——這前後兩次,我剛好知道了,問問伯父的腿傷都不成?」
  長明聽著他這麼一通話,忍不住笑了,「我這不過是隨口一句話,你倒像是有什麼事情一樣……嗯?」
  李順竹瞪了他一眼,「我這能有什麼事?」
  青梅輕輕地拉了拉長明的衣袖,「大哥,順竹哥不過是問問爹的傷腿,也是有心,你怎麼說這些。」
  長明見此,只得道:「好了好了,我不說這些成了吧?」
  青梅笑看著李順竹,「順竹哥,你別管大哥,他就是話多。」
  長明瞪大眼睛,「我這什麼時候成了話多的人了?我可是不知道的。」
  青梅根本不管他的話,「順竹哥,我和大哥今兒過來,就是想問你再買一個夾子,看看能不能趁著入冬前再捕一點野東西呢。你拿兩個夾子給我們看看?」
  李順竹臉上又露出笑容,取了好幾個夾子出來,並挑出一個自己覺得比較好的夾子,「這個雖然小,但勝在鋒利和靈活。」
  青梅以前都沒見過這東西,現在雖然知道它是用來做什麼的,可讓她挑,她還真挑不出好壞來,最關鍵的,還是這夾子是長明買,得讓他看看這夾子順手,「大哥,你不打算買了?」
  「買啊。」長明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們是不是又把我忽略掉了。」
  長明說著話,這才接過李順竹手裡的夾子細看。
  
  ☆、37.第37章 37 不熟
  
  「你們慢慢挑,我馬上就回來。」李順竹轉身進了後堂去。
  長明看了看手裡的夾子,覺得李順竹幫著挑的還不錯,便沒有打算再挑了,目光從手上的夾子挪開,看向旁邊的青梅。青梅迎上他的目光,無奈的笑了笑,蹙額道:「大哥有什麼話就說,別這樣怪怪的看著我。」
  「我哪裡有什麼要說。」長明笑了笑,可終究沒有忍住心裡的好奇,剛說完這話,卻又壓低聲音,問道:「你和順竹瞧上去很熟?」
  別看李順竹笑臉待客,可他是知道的,李順竹是面熱心冷的人。看剛才李順竹問青梅有關大伯腿傷的事情,他可不信,李順竹只是因著話題到了,順口問候——李順竹面上露出的擔憂,他可都看在眼裡。
  他總覺得,有什麼事情,他不知道一樣……
  青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哥!你說這些話,讓我做妹妹的怎麼回答你?難不成,你想從我嘴裡聽到一些有趣的事?我可是知羞的!」
  長明見她似真的怒了,連忙告饒,「好了好了,今兒這都是大哥的不是,大哥不該問這些話,可行了?」
  青梅看他小心求饒的份兒上,本就沒有怎麼生氣,臉上的薄怒便漸漸淡了。正這會兒,卻又看見李順竹從裡屋出來,不知為何,本來已經沒氣了,仍舊狠狠道:「大哥可別再說剛才那些話了!前些日子我過來集市賣東西,順竹哥經常照顧生意,便熟了一些。可除此之外,再沒了其他事情……」
  見李順竹走近,這剩下的話沒有繼續說。但她相信,這話卻已經說得夠明白了。長明的話,雖然沒有挑明了問,但其中意味,青梅多少有些懂的……
  長明見她說得義正言辭,再加上面上厲色,他只得點頭,本想說話,李順竹已經站在了跟前,這話也就只有憋回去了——可正是這樣,他卻越發覺得奇怪。他本就沒有過心的一句話,竟讓得兩人的反應這麼大。
  李順竹手裡提了茶壺出來,把兩個碗往板凳上一放,到了兩碗茶水,「喝口水解渴。」雖也察覺到了兄妹兩之間的異樣,可他卻是恍若未見,隻字未提。
  兩人喝了水,長明道:「就要這個夾子,你看該多少銅板。」
  李順竹只收了成本價。
  長明笑道:「瞧,有你這兄弟就是好,都沒賺我的錢。」
  李順竹見他得意,冷不丁的來了一句,「既是知道我沒賺你的錢,就把這夾子拿回家去好好用,到時候捕著野東西了,我也希望你記著還有我這麼一個好兄弟,給我捎一點野東西過來——我這叫做放長線,釣大魚,你可懂?」
  長明抽了抽嘴角,「果不然,做生意的是人精,我哪裡算得過。我這豈不是虧了?」
  青梅見兩人言語間的輕鬆,忍不住插上一句,「也不一定啊。大哥,從現目前來看,你還是賺了的。畢竟,你技術不好,這夾子拿回家去,也不一定能捕著野東西,如果沒捕著,就不用給順竹哥送野東西了,那虧得可是順竹哥——他把希望放在你的身上,也是有風險的。」
  「你……哪有幫著外人說自家哥哥的!」
  
  ☆、38.第38章 38 賺錢
  
  「你……哪有幫著外人說自家哥哥的。」長明搖頭晃腦說著,還不忘歎息一聲。
  李順竹卻是心情極好,面上帶著微笑,點頭道:「青梅可是向著有理的一方,不會對你這個哥哥就格外開恩的。」
  青梅同意道:「對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長明笑道:「好了好了,我本就是笨的,這一張嘴又哪裡說得過你們兩人。」
  李順竹正準備說話,又有客人過來買小鐵罐,還沒等李順竹再說話,長明道:「這時間不早,你也有事做,我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
  李順竹抱歉道:「本想多留你們一會兒的……既然這樣,你們慢走。」說著話,卻是看向青梅問道:「這些日子沒見著你過來集市,不再賣豆豉了?」
  「家裡豆子都賣完了,再加上現在天涼,許多人家自己也做了豆豉,也就沒再做了。」青梅唇角噙著一絲淺笑。
  「嗯。難怪……」李順竹嘟噥一句,揚聲和長明道:「捕著野東西了,可不要忘了我啊。記著哦。那我先忙了。」
  李順竹說完話,便站過去招呼客人了。
  難怪……青梅聽著這聲,愣了愣,長明叫她,方才反應過來,兩人又和李順竹說了一聲,才離開舖子。從城牆過去,走回正街上。路過乾貨鋪子時,青梅想著家裡打算把紅苕拿來做芡粉,便和長明道:「我們進乾貨鋪子裡面進去看看。」
  兩人進了乾貨鋪子。
  一旁是櫃檯,櫃檯後面的架子上擺放著各類乾貨,另一旁,靠牆擺放著一條條麻布口袋,挽著袋口,露出裡面的乾貨,便是牆上的釘子上,也掛著粉條之類的乾貨呢。
  青梅的目光在口袋上搜尋了一圈,看見了一條口袋裡面裝著的芡粉。
  芡粉其實就是澱粉,多是由紅苕和洋芋製作出來的。
  白色的芡粉,沒有任何的雜質,也不用擔心裡面添加了其他化學物質,瞧著便是讓人放心的。
  青梅看向掌櫃,「這芡粉多少錢一斤?」
  掌櫃是中年男子,身型微胖,聽得詢問,笑起來,臉上十分和氣,道:「八文一斤,可要買一些?」
  青梅笑著,「我再看看。」
  掌櫃的和氣道:「那你慢慢看,準備買了,再與我說。」
  青梅看了看,又問掌櫃的,粉條多少錢一斤,問了知道,粉條要十二文才能買到一斤。青梅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芡粉是乾貨,這粉條也是乾貨,如果把芡粉製成粉條,重量沒有變,這一斤就能多賺四文……
  只是,眼下她連芡粉都沒有做過,就更別說做粉條了。
  要是真的都能做了,她又覺得這麼賣不划算了——直接做了熟食,酸辣粉再賣,這價值就又漲了!
  酸辣粉作為川渝一帶有名的小吃,她雖沒生在南方,但吃得卻是不少,自己也會倒騰。要是真的做了酸辣粉賣,價錢比小面稍稍便宜一些,肯定能賺錢!
  不過,這一切,還得等芡粉做出來了再說。
  青梅在乾貨鋪子裡賺了一圈,最後,沒買芡粉和粉條,倒是買了幾樣作料,才和長明離開舖子,過去藥鋪和爹娘匯合。
  
  ☆、39.第39章 39 製作
  
  兩人到藥鋪時,只有劉元和坐在那裡,青梅問道:「娘去哪兒了?」
  劉元和道:「她去買點肉,應該要回來了。」看了看只有長明和青梅兩人,「桃子不是和你們一起,怎麼沒見著人影?」
  青梅蹙眉問道:「桃子還沒回來?不是說了讓她早點回來嘛!她應該還在茶樓那邊呢,我過去叫她。」說著便要往外走。
  長明叫住她,「我步子大一些,我去喊人就行了,在這裡等著啊。」
  長明說完話,已邁開長腿離開了,他叫了桃子剛回來,張氏也提了肉和大骨過來匯合,幾人這才出了集市,過了橋,在岸邊等著肖老的馬車。早先便商量了時辰的,沒等多會兒,肖老就趕著馬車過來,上了馬車家去。
  到家,長明把劉元和放下來坐在椅子上,稍稍歇了一會兒便準備家去,張氏忙道:「家去和爹娘說,晚上不做飯,過來這邊吃。」
  長明笑道:「嗯,知道了,伯娘。」
  張氏今兒的心情極好,總是笑呵呵的,像是撿了銀子一般。
  中午用了飯,張氏和青梅道:「晚飯交給你,行嗎?」
  青梅點頭,「交給我,娘就放心吧。」
  張氏頷首道:「等得今兒下午我再挖一點紅苕,從明兒開始,就可以做芡粉了。」
  青梅聞言,心裡還有一些小激動呢,隱隱充滿著期待,只可惜,真的到了第二天,這製作芡粉的工作開始後,青梅才總算明白過來,這只要能賺錢的,就沒有輕鬆地活兒。這製作芡粉的過程,那叫一個麻煩。
  先得把紅苕都清洗的乾乾淨淨,因著石磨的碾碎的原因,這紅苕個頭大,不可能直接仍入磨眼裡面,而是要先把紅苕剁成指甲蓋大小的塊狀,再才能進行碾碎——這只是剁紅苕塊就費了不少力氣,接下來進行碾碎,就更得費力氣推石磨才行。
  以前生活在北方,雖是城市,但好在喜歡看的紀錄片裡,還是有石磨的,而且還是驢子拉動的,哪裡跟眼前的石磨一樣,只能靠人工推動;石磨的磨眼小,每次只能添少許,就算能多添一些,這一個人的力氣小,也推不動,只得慢慢來。
  青梅本也想把添食的活兒交給桃子,她幫著娘一起推磨,可惜力氣小,再加上這推磨的活兒瞧著簡單,卻不是人人會的,她搭把手,反讓她娘的節奏給亂了。
  張氏道:「我說這活兒你不能行吧?你還是去添食吧。我推不動了,歇一會兒就是,也不急著一時半會兒就把紅苕全部弄完的。」她嘴上雖沒說,可心裡也是捨不得青梅一起幫著做這麼辛苦的活兒。
  青梅只得放下手中的活兒,繼續添食。
  上午忙著清洗、剁碎紅苕本已經晚了,這才推了一會兒磨,就到了飯點,幾人便放下手中的活計,家去做飯。
  青梅和桃子做飯,張氏則去胡三家裡借了濾豆花的架子和白布過來,把十字架繫了繩子套在房樑上,再把白布固定在十字架上,最後再把碾碎帶回家來的紅苕渣倒入白布裡摻清水過濾。
  
  ☆、40.第40章 40 搗蛋
  
  白色的漿水從白布裡面往下落,大木盆裡沒一會兒就裝滿了漿水。
  張氏停下手中的活兒,鬆開十字架,取了水瓢和桶,把盆裡的水又舀到洗乾淨的大缸裡面。
  桃子在旁等候多時,終於等到了機會,趕忙上前,學著張氏方纔的動作,兩隻手各握著十字架的一端,輕微的搖晃起來……想法是輕微的搖晃,只可惜她根本不會掌握力道,這力氣稍稍一大,漿水就流到了木盆外面。還好的就是白布裡面的紅苕渣已經把水濾完了,不然,按著桃子這麼一使勁兒,那紅苕渣和著漿水肯定會直接從白布裡面流出來,流在地上還是小事,如果流進了木盆裡面,這漿水裡面有了紅苕渣,就得重新把木盆裡面的漿水倒進白布裡面再濾一次!
  張氏見了這搗蛋鬼,連忙出聲喝住她,「回屋去燒火,別在這裡搗亂!」
  桃子撇撇嘴,鬆開十字架,「娘,我不弄這個就是了。大姐讓我出來幫你呢。我可以幫忙舀水的。」
  青梅從廚房出來,聽著這話,笑著道:「二妹又惹娘生氣了?」
  「哪有!我也是向幫娘呢。」桃子嘴硬的辯解道。
  張氏頗為無奈,「也不是不讓你幫,你現在都不會……你這是幫倒忙呢。等你以後會了再做。」
  桃子哼道:「你們都愛說這話騙人。這無論做什麼,哪裡有一開始就會了的,等我慢慢學著,以後不就會了?」
  桃子這辯駁的話,讓得張氏和青梅都是一愣,沒想到她竟會說出這話來。
  桃子不等兩人說話,又道:「還是爹爹好,他還答應我編籃子,我找爹學編籃子去了。」說著桃子從屋簷過去,進了堂屋。
  張氏瞧著她的背影,笑著搖頭,「你們姐兒兩都是聰明的,不像我和你們爹一樣。」
  青梅笑道:「娘這話讓爹聽見了,爹肯定是不依的。」劉元和小時候進過學堂,雖沒考取過功名,可在劉元和自己看來,他可不是笨的。
  「你爹就是那張臉皮子要緊……」張氏低聲埋怨了一句,卻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手上的活兒卻是沒停,把木盆裡的漿水全部倒進缸裡過後,這才把白布裡面包裹著的紅苕渣取了出來,又放了沒有摻水過濾的紅苕渣,繼續摻水攪動過濾,把紅苕渣裡面的****全部洗出來。
  青梅幫著做了這些,還得回廚房去忙,便又把在堂屋的桃子叫了出來。雖然她幹不了什麼重活,可往兜著的白布裡面倒水還是行的。
  上午碾出來的紅苕渣不多,午飯前基本上就過濾完了,一家人這才坐下來吃飯。午飯還沒有吃完,羅氏、長明和長亮過來家裡了。
  長亮剛進屋,便喊道:「大姐,我過來幫你們推磨,你做什麼好吃的犒勞我啊?」
  張氏聽了這話,站起來,笑道:「這怎麼好麻煩你們……」
  昨晚上二叔一家過來吃飯時,張氏便和二叔一家說了,今兒過來把紅苕渣搬回去餵豬,卻是沒想到他們會過來一起幫忙的。
  
  ☆、41.第41章 41 風波
  
  羅氏笑道:「地裡的紅苕早就挖完了,眼下手裡也沒有什麼活兒,過來搭把手,哪裡麻煩不麻煩的。再說了,我們過來幫忙,可也得了好處的——這麼多紅苕渣,夠家裡的豬吃上兩天了。」
  張氏連忙讓幾人先坐下,「忙了上午,這才吃午飯,你們先坐一會兒吧。」
  長明見此,道:「這會兒也沒有什麼活兒,要不,我先把外面木桶裡的紅苕渣挑回去?」
  羅氏點頭道:「這樣也行,你爹今兒是不得空的,這些活兒早晚都是你的,早點做了,晚些時候也輕鬆一些。」
  張氏也道:「那你趕緊挑回去,下午還有許多紅苕渣呢。」
  長明出門去挑紅苕渣,張氏等人則趕著吃飯——這幫忙的都來了,他們作為主人,再慢了可不好。
  吃了午飯,稍作休息,大家便忙了起來。
  有了長明和羅氏的加入,這推磨可就快了不少。
  張氏和長明負責推磨,添食的活兒則讓給了羅氏,青梅則拿著小笤帚,把碾碎的紅苕渣掃進木桶。
  分工明確,有條不紊!
  長亮和桃子在一旁,不時的還說上幾句逗趣的話兒,場面一時顯得熱鬧溫馨。
  正這會兒,門外卻有人說笑進了磨房——磨房是村裡的,這房裡除了石磨,還有專門用來舂米的舂米桶,平日裡也算是最為熱鬧的地方了。
  進來的是蔡氏和她家的媳婦何銀翠。
  屋裡的幾人看著進來的兩人,皆是一愣!
  當然,進屋來的兩人,瞧著屋裡的幾人,也是微微愣在那裡。
  蔡氏空手而來,何銀翠背著背簍,背簍裡裝了一麻袋稻子,顯然兩人過來是舂米的。
  何銀翠輕盈的聲音率先打破了這短暫的沉寂,「劉大嬸、劉二嬸,你們這幹什麼?」何銀翠說話時,面上帶了兩分笑意。
  這聲音叫回了所有人。
  張氏面帶不愉,羅氏見了,忙開口道:「這推紅苕,濾芡粉呢。銀翠和你娘過來舂米?」
  這次,沒等著何銀翠再說話,回過神的蔡氏已是滿臉帶著得意的笑容,「我家金貴要從集市上回來了,這家裡的米不夠吃了,特地過來舂米呢!」蔡氏的眼睛靈動的轉了轉,又是笑道:「這是巧慧家推紅苕做芡粉?」
  巧慧是羅氏的閨名。
  羅氏搖頭道:「不是的,是大哥大嫂家裡做芡粉呢。」
  蔡氏聽得這話,笑出聲來,「唉喲,我還以為是你家做呢……瞧你們兩家,關係可真是好。前些日子,收玉米收稻子,我都瞧著你們幫了不少忙。如今,這村裡,誰不說起,你們兩家不僅兄弟關係好,就是妯娌關係也是好的……」
  這話本來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可聽在耳朵裡,卻是覺得哪兒都有不對——最關鍵的還是讓人聽了心裡不舒服呢!
  羅氏臉上本來帶了笑容,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眉頭不自覺得皺了皺。
  張氏的臉則直接黑成了一片,眼睛裡也帶了異樣的光。
  
  ☆、42.第42章 42 放屁
  
  何銀翠的目光從幾人身上收回,眉心微不可見的皺了皺,臉上卻仍舊帶著笑容,和蔡氏道:「娘,搭把手把背簍接下來放著。」
  蔡氏一邊伸手把背簍放在地上,一邊笑呵呵道:「剛才就說了,我來背,你偏生要背,可是累著了?」
  何銀翠搖頭道:「不累的。」說話時把背簍裡的麻袋解開,舀了稻子進舂米桶。
  蔡氏笑瞇瞇的看了看何銀翠,這才抬起頭來,看向房屋另一邊的張氏等人,笑著道:「我家銀翠是個勤快有心的,自打是這成親了,家裡的衣裳我沒洗過一件,就連家裡的飯也是她張羅……做什麼都想著我這個婆婆……倒不像是兒媳婦,是自家的閨女了。」
  蔡氏頗為得意的話,聽在張氏的耳朵裡,卻像是有誰拿了一根針不停地扎,疼呢!
  青梅冷冷的看了蔡氏得意的面孔一眼,出聲道:「娘,這桶裝滿了,你們稍稍停一停。」
  張氏聞聲方才回過神,停下手中的活兒。
  長明笑著道:「伯娘,這幾個桶的紅苕渣都裝滿了,不如,我們先挑一些回去吧?」
  張氏點頭道:「也行,我們先挑一些回去。」
  長明衝著青梅笑了笑,青梅便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也擔心蔡氏的風言風語激著了伯娘,等會兒要是再吵起來就不好看了。到時候啊,這吃虧的,說不得還是青梅呢!
  長明先挑了兩桶離開,張氏把桶上的繩子套在扁擔上,正準備彎腰,卻又轉頭看向青梅,叮囑道:「在這邊給我好生等著,過一會兒就回來了……別人說的話,中聽我就聽仔細了;不中聽,你就當做別人放了個臭屁,難不成你沒聞到味,還要湊近了聞?那樣,豈不是身上也沾了味?」
  張氏說完這話,彎身挑著木桶就離開了磨房。
  屋裡的幾人一愣,最先出聲的,還屬長亮的笑聲。長亮大笑道:「伯娘說話可真逗,這誰沒事了,聞臭屁去?」
  羅氏看著蔡氏微變的臉色,瞪了一眼笑得肆無忌憚的長亮。
  長亮撇嘴道:「娘,這話時伯娘說的,又不是我說的。」還挺委屈的。
  青梅看著長亮委屈的模樣,也不知是給他逗的,還是因為方纔那話,也是抿唇微微露出了笑意。
  不得不說,這比喻雖然有些不雅,甚至是俗氣,但卻比喻的十分生動!
  雖然這話有些不符合青梅的性子,但青梅知道,娘也是擔心自己才示弱沒有鬧起來的。既然這樣,青梅便是想著,只要這蔡氏不要得寸進尺,太過分了,她就權當做方纔那些話,真的是別人放了一個臭屁。
  那麼臭,她可不想沾了一身的臭。
  蔡氏越想張氏那話,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何銀翠喊道:「娘,稻子都舀好了,我們舂米?」把掛在牆上的兩條棒子取了下來,遞了一條給蔡氏,蔡氏氣哼哼的接了過去。何銀翠稍稍鬆了一口氣,已經開始舂米,蔡氏手裡握著棒子卻是遲遲沒有動靜的。
  
  ☆、43.第43章 43 歹毒
  
  「娘?」何銀翠看著蔡氏,輕聲的喊了一句。心裡卻是埋怨張氏剛才離開前的那句話。
  蔡氏沒有搭理何銀翠,眉毛輕佻,冷眸瞥向青梅等人。長亮和桃子接到她的眼神,笑聲生生的止住,根本不敢看她。可有一人——青梅嘴角仍舊噙著淡淡的微笑,這讓蔡氏心中頓時燒起一團旺火,冷冷的哼了一聲,聲音更加冰冷道:「這不僅凶悍,連一張嘴也是鋒利的刀子般,果真是厲害角色。眼下,我算是越發的慶幸了,那時候出了事,沒有結成這門親事。不然,有這麼厲害的親家,可想而知,那兒媳婦會是怎樣的角色,想起來就覺得可怕呢!」
  蔡氏這話,夾棍帶棒的,著實厲害。
  不僅說了張氏凶悍厲害,便是青梅也給間接著罵了。
  最重要的,還是她話裡有一句話——越發的慶幸那時候出了事……
  這話可不僅僅是不好聽了,聽著,更像是,劉元和出了事,蔡氏心裡還高興呢!
  心事這般歹毒!
  青梅唇角的笑容漸漸的收斂,臉上的神情異常冰冷,雙眸靜的讓人心裡打怵,「凶悍厲害,那不過是為了保護家人,不讓那些個人以為家裡老爹病了就好欺負,比起某些人來說,倒是小巫見大巫了——蔡伯母,我爹摔斷了腿,你就這麼慶幸?我還真是不知道,你有這個心思呢。說起來,當初我和你家兒子的婚事還沒有解除,你和我父母還是准親家,沒曾想,你心思這般狠辣歹毒,竟是日日夜夜咒我父母!這門親事,你要是這般不滿意,當初直接說出來,解除了就是,你卻是千不該萬不該,這般咒我父母!我們兩家,到底沒有什麼血海深仇!你這般咒我父母,晚上睡覺,你可安心!」
  青梅說了這麼一通話,連氣都沒有喘一口。
  蔡氏聽得這話,臉色一凝,整個人僵在了那裡,她根本沒有想到,自己剛才的話會讓青梅逮住了尾巴!
  何銀翠皺了皺眉,看向青梅。這劉青梅果然不是簡單的角色,剛才婆婆那番話,不過說的是慶幸因為出事解決了婚事!而劉青梅卻是把重點放在了「慶幸出了事」上。捉住尾巴,順勢而上,掐住要害,一點沒有給予餘地狠打!還真是厲害的角色。
  何銀翠擠出笑容,忙道:「青梅,我為我婆婆剛才的話說聲抱歉。實在是對不住了。」婆婆也是,既然沒有別人厲害,就收斂一些,現在好了,讓人捉住了把柄,這番話要是傳了出去,婆婆只會被人說心思歹毒!
  「說聲抱歉,對不住?」青梅勾唇冷笑,「剛才你家婆婆說了那麼多話,沒見你說過什麼,現在倒是知道說抱歉了?可惜現在說這話是不是有些遲了?我爹都讓你婆婆給咒斷了腿,我還真不知道,現在她心裡又是在琢磨什麼。該不會又是在咒我們一家人?」
  何銀翠臉上的笑容也給僵住了!
  「你……你……」蔡氏氣急。
  
  ☆、44.第44章 44 詛咒
  
  「你……你……」蔡氏氣急,指著青梅的手指顫抖不已,「我何曾說過那些話的……你不要污蔑好人……」
  「說沒說過,這裡不止你我兩個人,不是還有人聽見嗎?」青梅眸子冰冷,輕笑一聲,皮笑肉不笑,「至於你說的污蔑?我就更加不會承認了。再說了,要是你這般都能算得上好人,只怕是……十八層地獄都沒人了!」
  「你!」蔡氏一張臉頓時變色,氣息不定,明顯氣得不輕,「你,你竟敢咒我下十八層地獄!」
  青梅趕忙搖頭,否認道:「我可沒這樣說——你不是說自己是好人?好人死了會下十八層地獄?還是說,你覺得自己配不上好人這個稱號,擔心生平做了太多壞事,到時候真的去了……」
  蔡氏渾身發抖,腳下步子有些虛浮,差點沒有穩住身子,何銀翠眼疾手快,趕忙伸手扶住她,「娘?」有些擔憂的看著蔡氏。
  蔡氏喘了兩口大氣,氣息稍稍定了下來,推開何銀翠的手,站穩過後,才看著青梅。
  「劉青梅!真是沒有想到啊,你小小年紀,這張嘴著實厲害!要一個牙尖嘴利!」
  安靜的羅氏皺眉,再是忍不住,出聲道:「嫂子!你作為一個長輩,萬萬不該說這樣的話!便是當初兩家沒有結成親事,做陌生人就是了,也不用撕破臉皮做仇人吧!」
  蔡氏瞥了羅氏一眼,不屑道:「怎麼?你也要出頭幫忙說話?到底是一家人,一個鼻孔出氣!」
  羅氏怒道:「你剛才那番話,便是這會兒出去隨便拉一個人過來聽了,只怕也不會像我現在這樣好生和你說話!還是說,你不相信,要我們這會兒就出去找了人過來坐評判?」
  蔡氏被這話一激,當下心裡那股火就亂竄,張嘴便要答應,卻被何銀翠給搶了話茬。
  「嬸子千萬不要這麼說……我為我娘的不是,鄭重的給你們說一聲對不住了。」何銀翠說這話,彎身鞠躬,煞有其事的做著。
  「銀翠,你這是在做什麼?」蔡氏一聲喝下,聲音有些重,「你還不趕緊給我好生站著!」
  何銀翠聞聲,頗為無奈的閉了閉眼,又說了一聲對不住,這才站直了身子,拉著蔡氏就往磨房外面走。
  蔡氏哪裡肯出去,何銀翠氣得直道:「娘,等會兒金貴就從集市回來了,難不成你想他住一晚上又回集市去?」
  蔡氏一愣,何銀翠當下沒有任何猶豫,拉著蔡氏就離開了磨房,連放在房子裡的稻子都沒有拿上——她是真不敢在那裡待了,再待下去,婆婆說不定又鬧出什麼事情來。只是,這無論鬧出什麼來,到時候吃虧的,也只怕是他們自己吧。
  畢竟,他們先抓住了婆婆話裡的把柄!
  再加上,劉元和的腿摔斷了,本就處於弱勢,在村裡人的心中多少有些同情的,要是再把剛才那話說出去,只怕大夥兒都不會想這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直接定了結果吧。
  而且這事也比不得一般的事情,那可是摔斷腿,差點出人命的事……要是讓村裡人認定了婆婆詛咒,後果……  再加上,劉元和的腿摔斷了,本就處於弱勢,在村裡人的心中多少有些同情的,要是再把剛才那話說出去,只怕大夥兒都不會想這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直接定了結果吧。
  而且這事也比不得一般的事情,那可是摔斷腿,差點出人命的事……要是讓村裡人認定了婆婆詛咒,後果……
  
  ☆、45.第45章 45 報應
  
  張氏和長明挑著木桶,還沒走到磨房,看見何銀翠和蔡氏兩人站在那裡,兩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似乎因為什麼事情起了爭執,聽何銀翠道:「今兒這事上,娘真的要忍一忍,不然到時候……」何銀翠的話到這兒,剛好看見張氏兩人過去,停下來,沒有再說。
  蔡氏順著她的目光,回頭一看,見到張氏過來,那張臉越發黑沉沉的,眸子裡似乎蹦出火星!
  何銀翠擔心她沒有聽見自己剛才的那番話,看了她一眼,見她雖然動怒,卻是咬緊了牙齒,額角的青筋都突出來了!一看便是知道,自己剛才的那番厲害分析,她還是多多少少聽進去了,不禁心下鬆了一口氣。
  張氏不待見蔡氏,自然不會打招呼,直接從兩人的身旁過去。不過心下倒是有些疑惑兩人剛才那爭執的模樣,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麼一想,張氏腳下步子加快,幾大步就進了磨房。
  磨房裡,羅氏和青梅說著閒話,桃子和長亮正拿了小掃帚把磨台上紅苕渣掃盡桶裡——磨台上已經掃得一乾二淨了。
  張氏見了這番場景,略微一愣,轉眼看見舂米桶裡的稻子,越發疑惑了——剛才屋裡肯定發生什麼事了,不過眼下瞧著,青梅他們倒是沒有吃虧的,心裡也就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們又開始推磨碾紅苕渣了,過了好一陣,蔡氏和何銀翠才重新回到了磨房。
  這次,兩人什麼都沒說,「安安靜靜」的舂米,不過,蔡氏明顯是讓人給惹著了,手裡握著舂米桶,狠狠地砸著。
  咚、咚——
  把那舂米桶當做仇人了!
  何銀翠本想開口提醒一下注意的,可看婆婆那副臉色,再想起剛才兩人的話,這話到了嘴邊,還是給忍住了——雖說兩人婆媳關係一直處理的比較好,可到底不是母女,如果是她娘這般,她就早就直截了當說了……對了,如果是她娘,根本就不會發生這事。也不知她婆婆是怎麼處理這件事的,當初的事,兩家雖不可能和好如初,但做陌生人還是可以的,哪裡像現在這樣,跟仇人沒兩樣了!
  何銀翠心裡還在琢磨著事情呢,忽的聽見婆婆「啊」的一聲,尖銳的聲音似乎刺破耳膜。
  張氏手裡握得太緊,這勁兒也使得大,她竟是沒有注意到,大拇指和食指中間摩擦出了一個肉泡,這木棒砸下去,回彈力太大,一下就把肉泡給直接摩破了!疼啊!張氏扔掉手裡的木棒,看著破掉的肉泡此刻成了一張皮子皺巴巴的貼在那裡,根本就不敢再碰一下。
  「娘,你的手……你先回去擦一點藥酒吧。這剩下的稻子交給我就好了。」何銀翠看她婆婆臉上重新烏雲壓頂的樣子,連忙開口說道。
  蔡氏還沒說話,卻聽見桃子哼了一聲,輕聲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這會兒時辰到了呢!」
  蔡氏耳朵太尖,一字不漏的聽了,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46.第46章 46 肥豬
  
  青梅瞧著蔡氏那架勢,以為這次能把她直接氣發飆,沒曾想,她只是渾身抖了抖,嘴上卻沒有再說她話。
  蔡氏覺得自己要是繼續待下去,肯定會發瘋的,捂著受傷的手,咬了咬牙,道:「我先回去了,弄完了就快點回來。」稍稍一頓,似乎覺得這樣,心裡那團氣沒地方撒,又說了一句,「少和那些個牙尖嘴利、凶悍狠辣的人說話,免得到時候,說不過人家,也打不過人家!記得!」
  蔡氏一記冷眼掃過青梅,重重的哼了一聲,微微抬起下顎,趾高氣揚的走出磨房。
  張氏聽著蔡氏的話,再看蔡氏那副模樣,眉頭忍不住的皺緊。
  青梅沒說話,桃子冷冷道:「說得像是我們多想和他們說話一樣……呵呵。」
  青梅聽到那頗為高冷的「呵呵」兩聲似笑非笑的聲音時,真忍不住的想叫一聲好啊!
  蔡氏已經離開磨房,張氏看了一眼何銀翠的,對於這位村裡人交相稱讚為人處事都極好的況家新媳婦,雖說不上喜歡,但張氏這人還是拎得清,知道和自己不對盤的是蔡氏,對何銀翠還沒到把刀子相向的地步——要是真和何銀翠鬧開了,說不得到時候傳出去的話就不好聽,什麼看不得何銀翠嫁給了況金貴,做長輩的還去為難小輩了……
  此事算是暫時揭過去了,張氏等人說說笑笑的又開始推磨了,沒有因著何銀翠在,而把心情直接弄壞。
  青梅偷瞄了何銀翠一眼,見她神色自若,也沒有什麼尷尬的模樣——便知道,這何銀翠比起她婆婆蔡氏來,不知道厲害了多少。至少心裡的事情不會什麼都擺在臉上。
  舂米也算是體力活,何銀翠一人有些費勁兒了,青梅她們完工離開,何銀翠一人還在那裡繼續「咚咚」的舂米。
  這推完磨,活兒可沒有完,挑回家後,便開始過濾漏****了。
  忙到太陽落山,這才總算把所有的紅苕渣都過濾完了。
  長明便開始把紅苕渣往家裡挑,羅氏則用背的,張氏也加入其中,這紅苕渣都搬完了,張氏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呼了一口氣,道:「今兒麻煩弟妹和長明瞭。」
  羅氏揮了揮手,笑道:「這可不能說麻煩,這些紅苕渣,我加了紅苕籐稍稍煮一會兒,這豬能吃上好幾天了呢。」
  張氏便朝著豬圈裡看了一眼,笑著點頭道:「這豬今年過年就能出欄了吧。到時候能賣上好價錢。」看著豬圈裡,那個頭龐大的肥豬,張氏心裡暗暗使勁兒,等攢了錢,家裡一定要捉幾頭豬崽子喂。
  「那個大豬的豬圈裡的八頭豬全部都打算過年賣呢。希望能賣幾個好價錢。」羅氏說笑著看向屋裡的長明一眼,壓低聲音道:「等攢了錢,也試著幫長明相看相看人家了。」
  張氏聽了,稍稍愣了愣,也不知想了什麼,笑著道:「長明該說親了呢。你就放心吧,這肥豬肯定能賣上好價錢的。」
  
  ☆、47.第47章 47 洗漿
  
  過了一晚,前日過濾出來、裝在缸裡的****已漸漸沉澱,前一晚還是漿水,此刻芡粉沉澱,漿水變得稍微清澈,一瓢一瓢舀去缸裡的水,露出沉澱在底部的白色的芡粉。芡粉的顏色還比不上市面上的那麼雪白。
  青梅心想,她們該不會是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心裡這樣想,嘴上也就問了。
  張氏見缸裡的水都舀完了,停下手中的活兒,看著青梅笑道:「還得把這粉挖出來再用水清洗兩次才行的。到時候這粉肯定白淨的。」
  青梅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沒見過,所以不知道呢……還以為這樣就成了。既是這樣,娘,我來舀水,你去挑水回來吧。」
  青梅拿過水瓢開始舀水,張氏則道:「不急的,我先把這粉翻出來。」讓桃子進屋取了鍋鏟,張氏握著把子,使勁兒把鍋鏟插入芡粉裡——芡粉沉澱過後,有黏性,要想它翻出來,就得使勁兒了。
  桃子在旁邊看著娘和大姐都忙碌著,也不願意閒著,也去取了水瓢過來開始幫著舀水——幸虧這水瓢是干葫蘆去瓜瓤做的,不花錢也不費力,家裡還備著好幾個。
  缸裡的水舀完,張氏也基本上把芡粉都翻了一遍,她這才挑著水桶去水井挑水。
  青梅又去餵雞,桃子卻是搶了她手裡的活兒,嚷嚷著,「我來。」
  桃子願意做,青梅就把活兒交給了她。
  青梅正攪拌罈子裡的豆瓣,想起曬乾的水蟲、小蝦小魚兒的粉沒多少,道:「這個天小蝦小魚都不躲在草叢裡歇涼,沒以前好兜了。我還打算多兜一些準備冬天留一些用的,現在看來是不行了……到時候天冷,這吃不好,母雞怕是更不願意下蛋了。」
  劉元和正坐在屋簷下編製東西,聞言抬頭笑道:「那樣剛好也讓母雞喘口氣,來年開春了,下更多蛋就是了。」
  青梅還沒說話呢,桃子卻是嚷著不答應了,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不然這樣,冬天我們挖蚯蚓給母雞吃?我瞧著平日裡雞從雞籠裡出來最喜歡的就是刨地找東西吃了,要是刨著一條蚯蚓,那雞可是歡喜了。我可還見著兩隻母雞因著這個打架呢。」
  青梅看向劉元和問道:「這方法能行?」
  劉元和點頭道:「拿蚯蚓喂雞,可以的。沒想到我家桃子這麼聰明,還能想出這麼好的辦法來。」
  桃子得意的笑了笑,「這挖蚯蚓只要找對地方了,可比兜魚輕鬆多了。」
  青梅見過蚯蚓的,雖不至於說噁心,只是想著那東西拿來喂雞,多少有些不適應的。只是又想想,這雞要吃東西,也沒其他辦法了——這雞隻要出了雞籠子,不是什麼都吃?
  大不了到時候用開水把蚯蚓燙死,再曬乾——怎麼說也叫做殺毒了!
  張氏挑水回來,倒入缸裡過後,又攪拌一番,缸裡裝著的,頓時又成了漿水。
  做完這些,青梅才道:「娘,我們回來就開始忙,倒是忘了郎中交代的了。得讓爹試著下地走走路才是。」
  ——
  明天回歸!
  
  ☆、48.第48章 48 瘸腿
  
  張氏忙點頭道:「可不是把這大事給忘了!」走向劉元和,笑著道:「趁著這會兒閒著,先走走試試看啊。」
  劉元和躺著也有好幾個月了,如今聽說下地,也是高興的。只是他病的太久,對走路竟然有了一些害怕,不然早就自己一個人試著走路了。
  青梅也走過去,笑道:「我也來搭把手扶一扶。」
  劉元和在張氏和青梅兩人的攙扶下,終於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腿上的傷還沒有全好,這站起來,整個人的重量全部放在雙腿上,多少有些吃力的。劉元和咬緊牙齒,雙手上使勁兒的抓住兩人的手,腳上卻是一步都不敢邁出去的。
  桃子見他站起來,已經拍手歡呼,「爹能站起來了,好啊好啊。」
  青梅雙手扶著父親的右手,抬起頭來,看向他的臉上,額角的青筋凸起,青梅有些擔心,「爹,沒事吧?」
  劉元和吃力的笑了笑,搖頭道:「不打緊的。」雖然有些害怕走路,可讓他來說,這能走路才是好事。不管多疼,都要跨出第一步,總不可能一直躺著。他可不想一直躺著。
  當然,張氏也看出了他吃力,可她知道他的性子,也就不說其他,道:「你慢慢走,我和梅子兩人扶著你,你放心的走。」
  劉元和頓時感覺到兩旁扶著自己胳膊的手又緊了緊,桃子也站在跟前,閃動著一雙大眼,水汪汪的看著自己,劉元和忽的覺得勇氣十足,邁出腿去。
  腿上像是有一股筋扯著,走出去時,腿似是短了一些,不自主的,瘸著走了一步!
  劉元和垂眸,眼眸裡一閃而過的失望。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可真的得必須接受時,心裡仍舊有些失望的。
  張氏看著這個也是一愣,以前的她都不敢想自己的男人瘸腿走路時,會是怎樣一副光景,如今見了,卻像是有刺扎進了眼睛裡。
  很疼。
  離得太近,青梅把兩人的神色都收在眼裡,可她一時卻不知該說怎樣的話安慰。好好的人,因為變故,成了瘸腿,心裡都不好受。
  最先出聲的,還是桃子。
  桃子依舊揚著笑臉,滿臉的興奮,「爹爹能走路了。」
  這話像是平靜的湖面裡扔進一塊石子。
  對啊。能走路了。當初的診斷可是起不來了,如今這個結果已是極好的了。
  青梅問道:「爹的腿上可有什麼不適?」
  劉元和答道:「這腿像是有什麼東西扯著一樣,走路時,不僅覺得腿短了,還疼。」
  張氏忙問道:「很疼嗎?還能不能走路了?」
  劉元和點了點頭,「慢慢來。要是疼就不走了,我這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路呢。」往後走路,只怕這股筋扯著,多多少少都有些疼,他得慢慢的學著忍受,「扶著我再走走。」
  與其說怕走路,還不如說他拍摔跤。
  摔了那麼一次後,他心裡都有陰影了。
  張氏和青梅扶著他,慢慢的挪動著,桃子見自己在旁邊幫不上什麼忙,乾脆揚聲加油鼓氣。
  劉元和沿著院壩走了一圈。雖然有人攙扶著,可他仍舊吃力,汗水把後背上的衣裳都濕透了。
  張氏和青梅兩人也累著了,劉元和便道:「這次先到這兒,歇一會兒了再繼續。」
  「也不急著這一會兒的。」張氏笑著道。
  在做午飯前,張氏和青梅兩人又扶著劉元和在院壩裡走了一圈……
  下午,張氏去地裡幹活,桃子便是興奮的要去挖蚯蚓。
  蚯蚓喜歡陰濕肥沃的土地,要想挖它,最好的去處便是房前屋後柴房旁邊,亦或是落葉堆積,常年陰暗的山林中。當然還有一個地方的蚯蚓也多,不過那地方被青梅想都不想的忽略掉了——糞坑旁邊便是再多的蚯蚓,青梅也實在不想去挖的!
  青梅想著,心裡可不舒服了。
  姐妹兩去挖蚯蚓,碰見長明兄弟兩手裡拿著夾子,準備去山裡放夾子呢。
  桃子見了,可是歡喜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長明還沒說什麼,長亮卻是不答應了,「你去幹什麼。這放夾子,得人少,悄悄去放才行。這過去人多了,到時候那些野東西精明著呢,聞著味兒,就不會靠近了。」
  桃子哼了一聲,「我又沒有要和你一起過去。大哥,我一起過去好不好?」軟軟的聲音,桃子又微微搖著長明的衣袖。
  長亮看著長明,瞪著大眼,道:「大哥,不能讓她跟著過去搗亂的。」
  長明絲毫不捧場,白了長亮一眼,「讓我說,你也是跟著一起過去搗亂的,你不去行不?」長亮張了張嘴,不知說啥,滿臉通紅,長明不管他,笑看著桃子道:「跟著一起過去可以。不過,要先答應我,跟著去了,要聽話,不許亂跑?」
  「嗯,大哥放心,都聽你的。」桃子瞥向長亮笑了笑,氣得長亮凶巴巴瞪了她一眼,她也不怕,依舊笑得開心呢。
  長明問青梅,「你也跟著去瞧瞧?」
  說來青梅也有些好奇呢,聽了這話,都沒有猶豫,點頭應了下來,「我們順路也想去挖蚯蚓呢,一起去正好。」
  兄弟姐妹四人結伴而行,朝著山裡走。
  也沒往深山走,到了稍稍偏僻,但離土地又不遠的地方——地裡種了莊稼,因著偏僻,也不是每日都能見著人煙,山裡的野東西便是猖狂了一些,時常出來到地裡找吃的。
  青梅聽說,這土地旁邊挖了糞坑的,裡面淹死過兔子、獾豬等野東西。
  長明囑咐跟在後面的幾人小心一些,這山林裡沒了道路,又因著是下坡路,到處都是碎石不好走。等得幾人都從田壟上下下去,到了樹林裡,又走了小段路,長明便不讓他們繼續跟著了。
  「我得找地方放夾子了。」長明道。
  這次,青梅沒有忍住,先開口問道:「這放夾子可是有什麼講究嗎?」
  長明笑笑,「也沒什麼特別的講究,放夾子時,稍稍注意一些周圍的草叢,看看有沒有野東西走過的痕跡。只要野東西時常出現在這地方就行了。」
  
  ☆、49.第49章 49 蚯蚓
  
  長明擺放好夾子,從週遭撥了一些乾草,薄薄的覆蓋了一層。夾子已看不見,這才把準備好的誘餌——魚乾——倒在乾草上面。做好這些,離開前,長明又盡量把自己留下的痕跡掩藏了一下。
  桃子看著長明過來,著急的追問道:「大哥,什麼時候再過來瞧啊?」
  長明道:「明兒早上我會過來瞧瞧——也不知道這次能夾到什麼野東西。」
  桃子忙道:「那我明兒早上陪著大哥一起過來,行嗎?」
  長明點頭答應了。
  長亮卻是有些不放心,又道:「下午可是不許偷偷摸摸過來看啊。不然就把野東西給嚇跑了。」
  桃子白了他一眼,「我知道,還用你說?」
  長亮聽她那語氣,再瞧她那小眼神,不答應了,嚷嚷著和桃子鬥起嘴來——和桃子,他再是生氣也不敢動手。第一,他是哥哥;這第二嘛,還因著他是男孩子,欺負女孩子可是要被夥伴們笑話的……
  長明看著兩人這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看向青梅道:「剛才你說去挖蚯蚓?」
  青梅把家裡準備用蚯蚓喂雞的事情說了。
  「我瞧著這法子好使呢,那雞可不是就喜歡這些東西?」長明笑呵呵道:「我這剛巧知道什麼地方的蚯蚓多,我帶你們一起去看看吧。」
  現在小麥都種下地了,地裡的活兒也就沒有那麼多,長明便也閒了下來,等得到了長明說的地方,長明便把鋤頭接過去開始挖土,桃子、長亮和青梅則負責跟在後面,用小木棍把蚯蚓從土塊裡取出來。
  青梅不怕蚯蚓,可讓她用手去撿,她總覺得蚯蚓渾身黏糊不對勁兒的。多少有些不願意。
  看桃子和長亮兩人,倒是什麼事都沒有,兩人撿的正高興呢,乾脆開始比賽,看看兩人誰撿的蚯蚓比較多——這會兒那般要好,卻是忘了剛才兩人還在拌嘴呢。
  青梅雖是不願,但還是強忍著心裡的那股不適,把蚯蚓撿起來裝進籃子裡。
  兄弟姐妹四人忙活了有一個多時辰,收穫也不算小。
  這剛收工,青梅便找了地方把手洗乾淨了,心裡方才舒坦了。
  桃子則是十分得意的看著長亮,「哼,虧你還比我長兩歲,手腳這麼慢!」
  長亮這比賽輸了,自然覺得面子上有些抹不過去,聽了桃子這話,更是飛快的逃走,「大哥,我先去玩了,等會兒就家來。」
  長明看了一眼陰下來的天空,「早點回來,到時候下雨淋濕了衣裳,娘打你,可別說我不幫你。」
  「好叻。」長明跑得那叫一個快,即使只是窄小的田壟,他跑起來,也跟腳下有了風火輪似的,不僅飛快,而且姿勢穩妥,不像是要摔跤的。
  桃子大聲笑著,衝著他的背影叫道:「哼,輸了這會兒不好意思承認了,就知道逃跑?」
  長亮腳下一個趔趄,還真的差點摔跤了。
  桃子見了,笑得更歡樂了。
  「二妹!」青梅無奈的叫了一聲。
  桃子甚是不在意的吐了吐舌,也歡快的往前一跳一跳走了。
  路口時,桃子不忘和長明道:「明兒早上一定要記得叫上我哦!」
  
  ☆、50.第50章 50 後續
  
  夜幕落下時,烏沉沉的天空飄灑起牛毛細雨。
  秋日的傍晚,雨下來,漸漸的也起了風,天氣陡然間似是涼了不少。
  張氏從衣櫃裡尋了乾淨的衣裳出來,讓劉元和添在身上,出門來見姐兒兩身上都添了衣裳,這才放心沒有多話,道:「這天冷了,晚上怕是要多蓋一些東西才能睡著。你們姐兒兩去做晚飯吧,我來縫被子。」
  姐兒兩趁著做飯的空隙回到堂屋,青梅才知道所謂的「縫被子」是怎麼一回事。
  她原本還以為是被子壞了,需要縫補過後才能用——畢竟這家的家境不是很好,被子壞掉很正常的。
  等見了,才明白過來,這所謂的被子,真的要縫了過後才能用。
  眼前的被子和現代用過的有些不同。現代人為了圖方便,直接用被套罩在棉被外面就行。而現在的「被套」則是用被面和被裡縫起來的,每次拆洗過後再用,都需要重新用針線縫起來才能用。
  青梅瞧著那大紅的喜鵲登枝被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可真真暖和。
  因著需要時常拆洗,這縫被子的針線走向也是不同的,就連密集程度,也不可能像縫補衣裳那樣,以後多難拆洗啊!
  晚上吃了飯,洗漱過後躺上床,蓋上才縫好的被子,暖和的,讓人覺得倦意來襲,眼睛一閉就睡著了呢。
  許是因為下了一夜小雨,翌日早上,桃子歡天喜地的跟著去看有沒有捕到野東西,卻是失望的歸來。
  青梅正幫著張氏一起在翻洗芡粉,見她這模樣,笑問道:「沒捕到?」
  桃子點點頭。
  「魚乾都讓吃了嗎?」
  桃子愣愣,搖頭,「好像沒有。」
  「看來這下雨天冷了,野東西也不愛出來的。」青梅安慰她,「你放心啦,這次還多了一個夾子,大哥肯定能捕著野東西的。」
  桃子想起昨兒晚上的雨,覺得此話很有道理……
  午時前,青梅去地裡摘菜,路上遇見山藥。
  山藥拉著她說話,「你還好吧?」
  青梅一愣,不解的看著她。
  山藥見她一臉迷糊,擔心道:「劉大伯的事情,大夥兒都知道了……沒想到,都是鄉里鄉親的,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竟然有人心思這般歹毒。豈是能隨便咒人的……這樣的人家以後誰還敢和他們打交道,要是稍有不注意,不知道怎麼的得罪了,豈不是也要被詛咒遭殃了?」
  山藥說著說著,語氣有些重,顯得有些氣憤。
  畢竟,這樣咒人的事情,在這樣的鄉下村子裡看來,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情!
  山藥又道:「心腸這般歹毒,也不怕有報應!」
  信佛的,相信詛咒,自然也就相信報應了。
  青梅總算明白過來,山藥說的什麼了——還是前兩日磨房裡發生的事情。
  這事……應該是二嬸羅氏說出去的。
  青梅道:「我沒事的。」稍稍頓了頓,問道:「這事,大夥兒都知道了?」
  山藥點頭道:「知道的人反正不少。」
  青梅想了想,也就這麼大的村子,這點事情傳開還是很容易的。
  山藥見她不說話,道:「你別想多了,這事人家做都做了,哪裡還需要你幫著遮掩。你也別害怕,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要是真出什麼蛾子,我就不信那些人還能好好的。」
  青梅讓這話說得一愣一愣的,聽山藥的口氣,這事不一般啊……
  
  ☆、51.第51章 51 道歉
  
  青梅和山藥分開後,去地裡摘了菜,正往回走,卻又見山藥和石小妹兩人急匆匆跑了過來。
  「剛才看見況家的幾個人朝著你家去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吧。」石小妹滿臉擔憂的說著。
  「什麼?」青梅也是一愣,沒有想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緩過神來,青梅也是不敢耽擱,提著菜籃便馬不停蹄地趕回家去。山藥和石小妹也跟在了後面。
  還沒走到院壩就看見村裡有不少人都過來圍觀了。
  青梅快走了幾步,見著了況家的幾人——況家這次算是全家總動員了。除了分家過後,父母跟著況老三一家,況老大一家四口都到齊了。
  況老大正站在那裡,看向大門口站著的張氏,說著話,「……在處理兩家的關係上,我家這婆娘的說話確實有些不妥當的地方,不然,也不會讓兩家原本要好的人家,關係走到如今的地步……」
  況老大的話沒說話,張氏輕哼一聲,搶話道:「我說你況老大還是個男人,哼,這些事情能全部賴到你家婆娘身上?難不成當初看我家男人病倒過後,怕拖累了你們家方才退了這門親事,全是你家婆娘拿的主意?我看不是吧。既然都退了親,我們兩家的關係還能好到哪裡?」
  況老大讓這麼一通話搶白,臉部僵硬,神色有些不好,吞吞吐吐道:「這些……事……確實……當初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我在這裡說聲實在對不住了。只是,我們兩家的關係不管怎麼不好,我家婆娘都不會起壞心思的,無論如何也不會私下裡咒人的!這事還是說清楚了比較好。」
  事情都傳開了,張氏多少也聽了一些的,當然明白況老大話語中的意思。只不過,這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還是不清楚的。倒是一旁的桃子,叉腰大聲道:「那日我可是聽了清清楚楚的,什麼叫做沒有?」
  「桃子!」張氏低聲喝道。
  桃子撇撇嘴,目光一掃看見青梅,似是找到了幫手,換了笑臉,「大姐,你趕緊過來,那日的話,你也是聽見了的,你給他們說說,我說的話都沒有假。」
  張氏也才看見青梅。
  看見她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蔡氏一見青梅,就想起剛才在家,當著孩子的面,自家男人教訓自己的事情,她恨不得找了地洞鑽進去。
  「劉青梅,你給我把那日的事情好生說清楚了!我何曾咒過你爹!你……」
  「還閒鬧得不夠?」況老大皺眉喝道,蔡氏立馬老實了,只不過那雙眼睛,仍舊直直的看著青梅,似是恨不得從她的身上剜下二兩肉來!
  青梅見不得她叫囂的模樣,冷眸掃了她一眼,「既然沒說過,這麼害怕做什麼?害怕撇不清?」
  青梅說著,這才把菜籃子放下,站到了張氏的旁邊,「娘。」
  張氏看她,正準備開口問話,況老大忙著急道:「青梅,聽說那日的事,你也是在場的。如今你也是大姑娘了,明事理的,你伯母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我在這裡說一聲抱歉,希望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那日的事情,還望你仔細想想,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說。」
  
  ☆、52.第52章 52 耳光
  
  過來之前,在家裡,況老大已經把那日的事情問得清清楚楚了——他是知道那「詛咒」的話是從青梅的嘴裡蹦出來的,自家婆娘話雖難聽,可他多少還是敢肯定,她不敢有那樣的壞心思。只是誰叫她說話難聽,把人得罪了,又被抓住了尾巴……
  這劉元和一家倒是實誠人,不然當初兩家也不會結親——也正是看在這點上,況老大方才下定主意過來把事情說清楚。畢竟這事不是小事,是要讓人戳脊樑骨的!
  青梅看了氣洶洶的張氏一眼,後退小步,故意做出害怕的姿勢來。
  「那日的事我可不管亂說,要是說錯了……」
  欲言又止,瞧著倒是真的害怕了。
  落在旁人的眼裡,自然在心裡就有了定論。
  況老大看著青梅這般模樣,眉頭皺了皺。
  況金貴卻是沒了什麼耐煩心,本來他就煩自己娘話多,當下又因著她嘴上不饒人,害得自己也被拉了過來——還是在這麼多的村民眼前!他可是讀書人啊,這張臉全部都讓丟光了。此刻,他只希望事情趕緊結束,便看著小心的青梅,道:「你不要擔心,你只要把事情的原本說出來,不管怎樣,我敢保證,沒人能傷著你的。」
  青梅微微垂下頭來。
  張氏見了,輕輕握著青梅的手,給她鼓氣道:「你就把那日的事情說說吧,難不成在自家門口,還有人敢撒野不是!」
  張氏說了話,冷冷瞥了蔡氏一眼。
  這事可不小,之所以讓青梅把事情說清楚,主要還是想看看有沒有冤枉「好人」,如果沒這事,那便好,不管怎樣,她是不會有那些人一樣的壞心腸;可如果真有這事,今日,蔡氏是沒有那麼輕鬆就能離開的,不拼你死我活是不會罷休了!
  青梅這才開口斷斷續續說起那日在磨房的事。
  在場這麼多觀眾,理所應當的,她把蔡氏最開始的風言風語加重語氣說了一遍。
  圍觀的群眾一聽,無不低聲討論的。
  說的話大概也能猜到……反正況老大一家聽了,臉色都有些不好。
  蔡氏在自家男人和兒子的目光下,低下了頭。
  青梅看了看現場的氣氛調動的這麼好,這才把「詛咒」一事的來源說了說,又道:「那日,看她高興的樣子,聽她得意的語氣,她分明就是在幸災樂禍,誰知道她有沒有私下裡咒我們!」
  在村民面前,青梅再三強調的這些話,殺傷力雖然不及「詛咒」,但依舊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毫不憐惜的扇在況老大一家人的臉上。
  啪啪啪啪!
  似乎都能聽見那響亮的聲音。
  青梅就是要讓蔡氏知道,她們可不是任人欺負的!
  雖說「詛咒」一事可以放過他們,可並不代表著,這事就這麼算了。
  不然,她們可是虧大了!
  青梅說完,眼睛使勁兒眨巴,泛起一層水霧。
  張氏聞言,可有些不好了,冷笑一聲,「我倒是不知道,我家男人摔斷了腿,你蔡氏會這麼高興!」
  ——
  說點村裡小事,發生在這兩日。離家幾步遠有一戶人家,年輕在外打工,暑假,便回來把母親和孩子也接去玩了,家裡沒人,就是前日晚上,不知誰,在這家人大門前燒紙錢、點香燭!!這事,都十分忌諱。私下裡都在說,不知誰這麼沒良心,害人,幹這種事情!
  
  ☆、53.第53章 53 破裂
  
  蔡氏臉色不好,張嘴欲辯解,可一時嘴笨,不知說什麼,耳朵也尖,剛好聽見圍觀人群的低聲議論,一時僵住,嘴巴長得老大,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況金貴聽了此話,暗暗鬆了一口氣,避開問題的關鍵,又強顏笑道:「既是這樣,『詛咒』一事看來確實是誤會了。」說到此處,微微揚聲,「現如今把誤會說開,也就沒什麼了。今兒過來打擾了,我們先告辭。」
  這話一說,況金貴便轉身準備離開。
  蔡氏這下也反應快,知道此處不宜久留,拔腿就走。
  張氏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這就打算走了?」
  蔡氏面色複雜,但那雙眸子卻是十分凶狠的看向張氏,「還有什麼事?」
  張氏冷冷一笑,「村裡傳開了『詛咒』這事,你們覺得自己冤枉了,便全家出動過來我家要把事情說清楚。現在事情算是說清楚了,難道在你們離開前,有些事情就不應該說一說?」
  張氏極力忍著。
  雖然「詛咒」一事是假的,可只要想著自家男人摔斷腿,某些人幸災樂禍,她心裡就總是不得勁兒!
  青梅為此暗暗叫好,她就知道自家老娘是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就算了的。
  況金貴道:「大嬸,這次的事是我們家的不是,實在對不住了。」
  此刻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張氏看著蔡氏哼道:「我家男人摔斷腿,你們幸災樂禍,我也沒什麼話說,畢竟,誰叫我們家裡倒霉!可是!別人先挑事,一口一個凶悍,一口一個潑辣說我家待字閨中的女兒就不行了!」狗咬人,便是知道咬回去滿嘴毛,也要咬回去。張氏可從來不會說自己是善人!
  況金貴又看向青梅,「那日磨房的事情,是我娘不對,我在這兒說聲對不住了。」
  青梅搖頭道:「又不是你說的,你道歉有什麼用?」
  青梅一雙眼睛看著蔡氏。
  張氏道:「今兒也沒什麼要求,就是想什麼當日說得那些話,今兒再從那嘴裡說出認錯的話來——自此這篇也就揭過去。若不然……我定是不辜負那些話,撒潑打諢起來,我定讓她後悔的!」
  「娘?」況金貴蹙眉看著蔡氏。
  蔡氏愣住。
  況老大氣道:「平日裡你那張嘴慣會說的,現在啞巴了,說話啊!啊?」
  蔡氏被這聲音一吼,肩膀一抖,回過神來,雖有不情願,可在自家男人和兒子跟前,蔡氏向來沒有脾氣,只得道:「那日在磨房,我說的話有些難聽了,還望你們不要往心裡去……」蔡氏垂著頭,說完這些話,沒人看見她的臉色。
  張氏冷笑道:「自然不會往心裡去,我可沒有那麼多閒心來記恨一個陌生人。」
  言下之意,兩家以後見面形同陌路,也就不用打招呼了——雖說以前也是如此,可這次卻是挑明了說!也證明兩家的關係實在是沒有迴旋的餘地。
  村子裡的兩戶人家,把關係搞成這樣的,還真是不多見!
  但張氏心裡自然有算計,如今的情形,以後大家就是背後議論,也只會議論況老大一家,和她們無關的……
  
  ☆、54.第54章 54 秋稅
  
  況老大一家頗為狼狽的迅速離去!
  這場戲到此也算是落下帷幕了,圍觀的村民自然不好意思繼續留在這裡,紛紛離開。
  羅氏想來想去,在離開前,還是說了一聲,「都怪我這嘴裝不住話……」
  張氏擺擺手,有些倦意道:「不打緊的……反正這些人家往後也沒打算再有交集的……」
  羅氏見她臉上神色難掩疲倦,知道剛才的事情讓她心煩了,也就沒有久留,告辭後先離開了。
  「娘沒事吧?」青梅問道。
  張氏搖頭,笑道:「為這樣的事煩心,可是不值得。」
  青梅點頭同意這個看法,正要說話,卻聽到桃子的聲音響起,「爹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張氏和青梅這才看向屋裡,劉元和正扶著牆,一步一步艱難的挪動著。見了她們母女三人在看,劉元和臉上露出笑意來,「還是有些吃力。」
  張氏連忙幾步進屋去,扶著他的另外一邊,「這才開始下地走路,你也不要著急,慢慢來,這要是摔著了怎麼辦?」
  劉元和道:「在家呢,這就是摔一跤,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想快點站起來走路,到時候就算是瘸腿,可只要家裡發生了什麼事,他還能像個男人那樣頂天地裡的站在那裡,保護妻女。而不是像今日這般,別人滋事找上門,他只能坐在屋裡,什麼也坐不了!
  張氏稍稍一愣,懂得他的意思,卻仍舊道:「這雖然是平地,可你身上依舊有傷,還是注意一些才行。」
  劉元和點頭道:「知道,這不,我也扶著牆?」
  張氏搖頭笑笑,沒有再說什麼,手上卻是沒有鬆開了。
  青梅看著這樣的畫面,只覺得心裡忽的一暖。
  或許,這就是「夫妻」的真正含義吧。
  無論疾病健康,貧窮富貴,不離不棄!
  希望有一天,她也能夠尋到這樣的,平平淡淡、相濡以沫的愛情——對於愛情,她不求轟轟烈烈、海誓山盟,只求能夠經得住平淡如水的時間考驗!
  ……
  芡粉翻洗幾次過後,去了雜質,變得一片雪白。
  趁著這兩日,天高雲淡,便把芡粉從缸裡挖出來曬。
  等得曬乾,芡粉也就容易保存了,而且用來做苕粉和粉絲也是極好的。
  青梅想起用粉絲做出來的酸辣粉,就止不住的嚥了嚥口水,這饞蟲又讓勾出來了。只是眼下,這做苕粉和粉絲都沒有工具,只得暫時擱淺了。而且,這兩日還有其他正事要忙呢——秋收過後,等得小麥種下地,也就到了交秋稅的時候了。
  近兩日,衙役就要到村裡來收秋稅,村民們便忙著張羅這事,等得這日到了,村民們便早早的把準備好的稻子打包裝好,挑到臨著馬路的肖老家的院壩。
  沒多會兒,肖老家的院壩便是堆滿了大麻袋小麻袋的糧食,過來的村民們也是三三兩兩站在那裡說著閒話,孩子們更是歡快的在那裡追逐打鬧,顯得熱鬧非凡。
  張氏挑了一些過來,長明也拿著扁擔去家裡幫忙挑東西,他們過來時,人正多著呢!
  
  ☆、55.第55章 55 結伴
  
  青梅還是第一次看見全村人同時出現,有的不熟悉,和她打招呼,她還要想一想才能想起是誰……
  許是前兩日發生的事情引起了村裡人的關注,青梅覺得好多人都和她說話,這讓她有些頭疼,正這會兒,石小妹過來找她,她和娘說了一聲後,趕緊躲開了。
  和石小妹一起躲到旁邊,兩人說著話,山藥和一個面龐圓潤的姑娘走了過來。
  青梅認得她是宋家的姑娘巧兒,因著住在河對面,平素裡很少碰面。
  宋巧兒笑著和她們打招呼,嘴角兩個深深的酒窩,讓笑容變得更加甜蜜了。
  青梅想起兩日前的事情,和山藥道:「那天的事,還沒給你說聲謝呢。」
  山藥笑道:「那樣的事情,誰知道了都會生氣的,我不過是回去叫你,也沒多大的事情,哪裡需要你特地說謝啊!」
  石小妹連連點頭道:「可不是這麼回事……都沒見過良心那麼壞的人。」
  宋巧兒一時迷糊,不知道她們說的什麼事情。
  山藥附耳低聲說了幾句,宋巧兒便是明白過來了——雖然和少數人家住在對岸,可到底是一個村子的,許多事情還是知道的。
  宋巧兒一聽,面色一凝,頗為生氣道:「少理這樣的人家就是。跟她們置氣可是不妥當。」
  青梅笑笑,「我整日裡忙的事情多著呢,可沒有那個閒心為了這些人置氣。氣壞了身子不划算。」
  宋巧兒附和道:「你能這樣想就好了,也要多和伯父伯母說說。」宋巧兒說這話,發現山藥一雙亮閃閃的眼睛盯著自己,連忙止住話頭,「我這臉上也沒有髒東西,你看著我做什麼!」
  山藥呵呵笑著,「我這可什麼都沒說啊。」
  宋巧兒聞言,瞪了山藥一眼,「懶得和你說了。」
  青梅和石小妹也察覺到了兩人似是有其他意思,只不過沒有說出來,也就不知道了。
  說話的閒工夫,衙役已經到了,衙役手裡拿了賬簿,念了一次名字,便讓村民們按著順序把糧食過稱。
  許是緣分,這次和況家的名字竟是相連的。
  兩家人見了,臉上神情都有些難看,好在,也是況家交了糧食過後,青梅她們才上前,兩家人也就打了一個照面,不然……
  現在實行的兩稅制,國泰明安下,賦稅不是很重。
  關鍵在於,現在國家沒有****,不用徵兵服徭役,讓得這些莊稼人覺得交一些糧食就能過安穩日子還是挺不錯的。
  所以,大傢伙兒都是笑呵呵交稅呢。
  交了糧食過後,長明要去林裡看看夾子有沒有夾到野東西,桃子硬是拉上青梅一起去瞧瞧,青梅沒有事,便和張氏說了一聲。
  張氏笑道:「家裡也不忙,你們去看看吧。」張氏嘴上這樣說,自己卻是很忙的,往回走的步子很快。
  石小妹和山藥聽說她們姐兒兩要跟著去看野東西,也嚷著一起去。
  山藥還叫上了宋巧兒一起。
  長明看著這麼大一群人,頗有些無奈。
  山藥道:「長明哥,你別不願意啊,我們也就跟著過去看看,不搗亂的。」
  長明忙道:「我也沒說你們過去會搗亂啊。」這些稍大的孩子,他倒是不擔心,他擔心的還是像柱子這樣大小的孩子。
  
  ☆、56.第56章 56 秋意
  
  山藥挽著宋巧兒的胳膊,笑著道:「既然這樣,那我們走唄!」
  長明稍稍一頓,點點頭,「那就走吧。」
  一行人這才浩浩蕩蕩的離開肖老家的院壩,去山裡。
  孩子多,路上自然不缺少歡快的笑聲。孩子們蹦蹦跳跳,追逐打鬧,更加熱鬧了。
  青梅幾個稍大一些的女孩,走在最後。
  秋日的風帶著涼意,從山間地頭輕輕吹來,揚起衣擺,野菊的香氣在衣擺處暈開。女孩額前的碎發輕飄,笑容乾淨,似乎比那路旁的野菊還要芬芳迷人。
  長明讓跑在前面的長亮一干人慢下腳步,這才回過頭看著不慌不忙的青梅幾人。回過頭的剎那,他看見那比花兒還要好看的笑容,微微愣了愣,笑著道:「你們稍稍快一些,可好?」
  「哥這麼急做什麼,那夾子如果真夾到了野東西,野東西也跑不掉的。」青梅不禁打趣道:「還是哥擔心今兒又什麼野東西都沒有夾到?」
  長明還真讓這話給說中了心思——這麼多人跟著一起過去,要是什麼都沒有夾到,可真是……
  「我哪裡在擔心這個……再說了,就是經驗老道的獵人放的夾子都不一定能夠捕到野東西呢。野東西聰明著呢。」長明面不改色的說著。
  「可不是這麼個說法。」山藥笑說著,又把話頭丟給了旁邊的宋巧兒,「巧兒,你說是不是?」
  宋巧兒似是出了神,頓了一下才煞有其事道:「野東西本就不好夾呢,又到了這個季節。就是夾不到也是十分正常的。」
  山藥看著宋巧兒,笑道:「就是呢,這個季節夾不到也是正常的。」有意無意又強調了一次宋巧兒的話。
  宋巧兒避開山藥的目光,陽光下,面色微紅,帶著笑意。
  青梅笑著看了山藥和宋巧兒一眼。
  長明聽了這個,神色輕鬆,笑道:「這次的地方我尋了好久,說不得會有收穫的。」
  幾人說著話,走得慢了,跑在前面的長亮揚聲催促道:「你們走快點啊。」
  「這就來。」長明打了一聲,又回頭笑道:「這次放夾子的地方,他不知道,要是知道,早就不等我們,先跑去看了。」
  幾人的腳步稍微快了一些。
  從前兩日放夾子的地方下去,走相反的方向,到了小溪溝。
  陽光穿過濃密的樹葉,碎金片般的灑下來,溪水流動,金片隨著水波輕輕漾動,顯得十分亮麗。
  小溪溝的水不多,只有一注溪水往下流。
  過小溪溝時,長明交代了一遍又一遍,讓大傢伙兒注意腳下的。
  等得過了小溪溝,還沒走到放夾子的地方,桃子的耳朵尖,「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大家聽了這話,紛紛停下腳步,安靜的聽了聽,果然聽見有細微的聲音傳來。
  長明眼睛一亮,長腿已是率先一步的邁出去,「肯定是夾到野東西了。」
  大家聽得這話,便紛紛興致高揚,隨著長明的腳步跟了過去,沒有走多遠,便聽見長明道:「夾到了,夾到了一隻獾豬!」
  
  ☆、57.第57章 57 英雄
  
  只見毛色灰白的獾豬在夾子下躺著,身型也不大,不過成人的手臂長,但身體肥壯。這會兒,他的小短腿在夾子裡面夾著,動彈不得,可見得人過來,依舊不停的叫喚著,又動了動身子。
  定是牽扯到了傷口,獾豬叫得更加厲害了,連動作弧度也大了起來。
  大夥兒看著獾豬的猙獰的模樣,也沒有害怕,反倒是十分高興,稍小的孩子更是興高采烈的拍手呢。
  長明見著那躺著的獾豬,不僅高興,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幸虧今兒捕著一條獾豬,不然這麼多人跟著一起過來,要是什麼都沒有夾到,可是有些丟臉了。
  長明過來前,順便帶了繩子過來,小心翼翼過去,按住獾豬的後腿先捆綁好了,這才鬆開夾子,捆綁前腿。
  傷口處,血液已經凝固,便是毛髮也沒有完全能夠遮擋住傷口,依稀能夠看見血肉模糊樣子。
  農村的小孩子見這些,卻是丁點都沒有害怕。
  長明把獾豬捆綁好了過後,桃子膽大,還沒等長明站起來,已經過去摸了摸獾豬。
  孩子們一見這樣,紛紛也忍不住,圍了過去,要摸獾豬。
  長明連忙阻止了孩子們。獾豬雖然傷勢嚴重,但到底還殘留著一口氣息,要是吧人咬著了就不好了。
  孩子們只得作罷,可依舊圍在那裡,不肯離開。
  山藥大聲道:「巧兒,你看,這夾著野東西了呢。剛才哪裡用得著你幫長明哥說話啊。長明哥厲害著呢,你說是不是?」
  宋巧兒嬌羞的瞪了她一眼,不說話。
  青梅似是懂了什麼,忙是笑道:「那是肯定的,我哥厲害著呢。」
  石小妹也贊同這話。
  長明見此,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撓了撓頭,憨憨的笑道:「我這哪裡有什麼本事,不過是仗著運氣比較好罷了。」
  桃子卻是不同意這話的,「大哥很厲害的!」
  孩子們見了獾豬,這會兒自然也是十分崇拜長明的,紛紛贊同這話呢,個個都是大聲說厲害,更有人嚷著要跟著長明一起學習怎麼放夾子捕野東西的。
  長明讓孩子們煩著了,只得答應往後放夾子時,可以帶上大家一起。
  聽了這話,孩子們的歡呼聲更高了。
  明明大家崇拜的是長明,長亮這會兒臉上卻是得意洋洋,給大夥兒定規矩,「大哥放夾子,一次也不能把大夥兒都帶上的,得一個一個按著順序呢。你們要跟著一起的,先到我這兒報名啊……」
  孩子們爭先恐後,嚷著要先來。
  青梅幾人瞧了這畫面,更加樂了。
  青梅道:「大哥,你以後就是孩子王了。」
  長明一聽,眉頭皺了皺,頗有些無奈——這會兒只希望孩子們是短暫的熱情,轉身就忘,不然……他的事情多著呢,可不想真的當孩子王。
  長明扛起獾豬,走在最前面,一行人這才浩浩蕩蕩的往回走。
  聽著身後的歡呼聲,陽光打在臉上,長明忽的覺得很有面子,連步子也跨的大了!
  
  ☆、58.第58章 58 媳婦
  
  一行人正往長明家走,剛好碰見一群從肖老家回家的村民。羅氏也在其中。
  「長明夾到這麼大一條獾豬?」狗蛋娘的聲音中帶著幾絲意外,「這麼大一條,很難用夾子夾到了呢。」
  看向羅氏,「二嫂,你家的長明可真是能幹。」
  聽到有人誇兒子,羅氏覺得心裡比吃了蜜都還要甜,面上濃濃的笑意更是掩飾不住,「這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前兩日不是什麼都沒有夾到?」話裡還是客氣謙虛了一番。
  狗蛋娘笑了笑,目光從自家女兒山藥的身上掃過,又看向長得壯實的長明,「這可是憑本事,不是運氣就能夾到的……你家長明在村裡這一輩男娃裡最是出類拔萃的,將來也不知誰家的姑娘有這個命,能嫁給你家長明。」
  羅氏一聽這話,那是更高興了,卻道:「也不知哪家的姑娘能夠看上我家這傻兒子……」
  長明站在旁邊,聽兩人的對話,臉上莫名的紅了——他也只能傻傻立在那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這感覺可叫人不好受。
  青梅偷眼看了一下,心裡忍不住笑。沒看出來,還是個臉皮薄,害羞的。
  狗蛋娘張嘴便又要說話,可知母莫若女,山藥忙是笑道:「娘,巧兒他爹可是已經交了糧食?」
  狗蛋娘笑著道:「剛才我們離開,好像就輪到巧兒家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到了吧。」
  山藥朝著宋巧兒使了個眼色,宋巧兒一愣,便道:「那我得過去了,不然等會兒爹他們該等我了。」
  宋巧兒一走,山藥也沒給狗蛋娘時間和羅氏繼續嘮叨,拉上她便離開了。
  狗蛋娘本來還有話說的,可女兒拉她走,她忽的反應過來——幸虧剛才那話沒有說出來呢。
  她家山藥不僅人長得標緻,也是個勤快的,配長明那是肯定行的。只是她家到底是女方家裡,還得端著一起,不能這麼上趕著湊過去。這樣弄得她家山藥多愁嫁似的……到時候要是婚事不成,鬧不出點其他事就不好了——有了劉老大一家做示範,這給女兒找人家可不得不謹慎一些才是。
  不然到時候害得可不就僅僅是女兒的終身大事了!
  狗蛋娘腦子轉過來,任由山藥拉著離開。
  長明擔心他娘還說什麼,也趕緊道:「我扛著這個也挺累的,先回去了。」說完也不等羅氏,邁開腿就走。
  孩子們呼啦啦的一群跟上。
  羅氏搖頭笑著道:「還真是傻兒子呢。這說到親事就羞了。這樣哪裡找到媳婦?」
  有人道:「這麼棒的小伙子,還愁找不到媳婦?」
  羅氏只覺得今日陽光明媚,秋風涼爽,那叫一個好日子!
  羅氏陪著村民一起邊走邊聊。
  而這邊,長明已經扛著獾豬到家了。
  青梅看著那還剩一口氣的獾豬,問道:「這獾豬怎麼處理?」
  長明道:「燒了水,一刀子割了,把毛去了再作打算。」
  長亮這會兒興致勃勃,立馬道:「那我去燒水。」
  
  ☆、59.第59章 59 腥味
  
  青梅和石小妹一起幫著處理了獾豬。說是幫忙,其實也沒做什麼,就是打打下手,遞個東西之類的。主要做事的,還是長明。
  長明一刀下去,獾豬僅剩的最後一口氣也沒有了。這才把燒開的水一次又一次的澆到獾豬的身上,再才用刀開始刮毛。開水燙過的豬毛,很好刮,再加上獾豬本就不大,沒一會兒就把毛給刮乾淨了。
  平日裡雖說沒有做過飯,但因著時常處理魚和野東西,這刀工還算過得去。開膛破肚,把肚裡的髒東西取出來後,再才一破兩開。
  「這條獾豬挺肥的。」石小妹看著豬肉上的那一層豬油說道。
  青梅一時發愣——看著那肉,腦子裡就自然而然的浮現出一道道精美的菜餚。只是想想,就忍不住吞口水。清湯寡水的日子啊,要趕緊過上想吃肉就大口吃肉的日子才行。
  回過神,青梅笑道:「挺肥的,只是不知道這獾豬要怎麼燒出來才好吃。」
  獾豬肉和豬肉肯定不一樣。
  大多野東西都有一股腥味。
  長明笑道:「你這記性……去年伯爹獵過獾豬煮來吃呢。那次,伯娘好像做的紅燒。這獾豬的腥臭味重,要是不注意,做出來就不好吃了,我娘是不會做的,到時候還得讓伯娘做才行。」
  腥臭味重,做紅燒倒是不錯的法子,重口味剛好可以掩蓋一些本身的味道。
  只是不知道這在處理腥臭味時,有沒有法子可以用……
  「那行,等我回去問問。」
  等得這獾豬處理完了,時辰不早,青梅便叫上桃子一起回家,桃子不願意,「我要留在二叔家吃肉。」
  青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今兒中午又不做肉,你留下來吃什麼?剛才哥就說了讓娘過來做肉,你就放心吧,不會少了你那份的。」
  桃子這才戀戀不捨的跟上。
  青梅、石小妹和桃子離開,孩子們也都各自回家吃午飯去了。
  中午吃飯時,青梅問起娘怎麼做換豬肉。
  張氏邊吃飯邊道:「也不是多難——和吃豬肉一樣,先用明火燒肉皮。這樣可以去除一部分的腥味。再才用冷水泡出血水。多泡一陣子後,加大蒜、花椒、薑蔥和白酒焯水。焯水時一定要注意,不能蓋著鍋蓋。這獾豬肉本就有腥味,這煮的時候要是蓋著鍋蓋,這腥味散發不出去,全部煮進肉裡,可怎麼能吃?這次煮到半生不熟就可以起鍋了。做完這些,這腥臭味也就去的差不多了。再煮時,加上一些橘子葉去味就成了。」
  青梅聽了過後,頓時有了幾分信心,想著這菜也不是很難,她也能做的——對於做美食,她還是十分有興趣的。
  「娘,哥說讓你做這獾豬肉呢。到時候我掌勺成不成?」
  張氏聽聞,倒是什麼都沒說,就答應了。主要還是青梅這些日子表現出來的廚藝,已經征服了她!
  這吃了午飯,正收拾碗筷,長明和長亮兩兄弟已是過來請人了。
  「雖說現在天氣也不熱,但肉放久了也不好,反正是弄來吃的,伯娘今晚上就過去煮出來吃了就是。」
  青梅笑道:「娘不去煮,換我去。」
  長亮一聽,立馬說好。同樣是已經被青梅征服了胃。
  長明卻遲疑道:「能行嗎?」
  
  ☆、60.第60章 60 出門
  
  青梅咧開嘴,自信一笑,笑容燦爛,「看我的。」
  燒了豬皮後,清洗乾淨,長明才用斧子砍肉。雖說獾豬肥碩,可體型擺在那裡,自是不重。這處理內臟和毛過後,也不過十來斤。但長明依舊把砍出來的肉塊分成兩部分,看著數量較多的一堆,「這些應該夠吃了吧。」
  用來做紅燒,還可以加一些土豆塊等蔬菜,夠吃了,青梅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呢,旁邊的長亮卻已經搶話道:「這麼多人,哪裡夠吃!要全部煮來才夠吃的!」
  桃子雖沒說話,可那眼神也是同意的。
  長明懶得理他們,和青梅道:「上次和順竹說好,這夾到野東西了,要給他送一些過去的。這點肉有些少,送過去也就讓他們嘗嘗鮮。」
  青梅差點忘了這事,經提醒記起來,道:「那你明兒要去集市,我去集市有點事,一起過去?」
  「你要去集市?明兒家裡打算挖地種蘿蔔,我還正愁抽不開身,不知找誰幫忙送這個過去。你去集市,幫忙送過去?」長明道。
  青梅撇撇嘴,「好啦,我送過去。」
  「好了,那這些肉就交給你了。」長明說著,拿了鹽準備把剩下的肉醃好——天氣不是很熱,但還是擔心走味了。
  青梅道:「這獾豬肉不好做,反正要送人,不如我們把腥味去了再送過去。不然到時候送去做不好,豈不是白費了這肉?」
  長明一聽,想想也是這個道理,「那行,處理了再送過去。」
  把肉塊放進清水裡泡著,接下來也就沒事做了,長明帶著長亮和桃子又去樹林裡放夾子,青梅則回去家裡忙,等得時辰稍晚一些,過來煮飯時,又去摘了一些柑橘葉。
  先是按著方法把獾豬肉的腥味去了,這才加了土豆塊進行紅燒。
  因著兩家人多,這一道菜也不夠吃,又炒了一道包包白(圓白菜),並用蘿蔔苗做了一道清湯。數量不多,但勝在份量足。兩家人也夠吃了。
  做好了晚飯,夜幕還未拉下。
  二叔一家也已經把豬喂完了。
  青梅叫上長明,「哥,我爹今兒想自己走過來,你一起幫幫忙吧。」
  劉元慶提著豬食桶回廚房,聽到這話,道:「要不,我一起過去?」
  青梅笑著,「不用了,哥過去了就行。」
  青梅和長明一起家去,張氏在喂雞,劉元和坐在院子裡。
  張氏知道兄妹兩人特地過來接人的,「先把你爹接過去,我馬上就來。」
  劉元和卻道:「你剛才說了幫忙找一件乾淨衣裳換上,這還沒換呢。」
  張氏無奈笑笑,知道他這是好久沒有出門了,想穿的整整齊齊的,走在村子裡,讓人知道,他還能下地走路!
  「梅子,那你去我們屋裡紅櫃子裡的那件藍布衣裳拿來。」張氏笑道:「等換上了,我雞也喂完了,到時候一起過去。」
  青梅去屋裡拿了外套過來,劉元和扶著長明站起來,慢慢的換上了衣裳。
  張氏鎖好門,幾人這才出門。
  劉元和也只讓長明一人扶著,雖說依舊一瘸一瘸的,可他卻是走的抬頭挺胸!
  
  ☆、61.第61章 61 心態
  
  夕陽已沉,晚霞迷人。
  霞光一注注傾瀉而下,落在傍晚炊煙裊裊的村莊。連炊煙,也染上迷人的顏色,在空中暈散開來。
  傍晚的村莊,並不安靜。
  孩童依舊在打鬧追逐。
  爹娘們似乎練就了一副好嗓子,站在自家院壩,高聲一喊,遠處玩耍的孩童聽到自家爹娘的聲音,忙一邊高聲答應,一邊告別小夥伴,腳下生風呼啦啦的往家裡跑。
  青梅看向後邊跑來的柱子,忍不住囑咐道:「這跑慢一些,仔細別摔著了。」
  柱子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臉,嘴上也是飛快的打了招呼。
  長明扶著劉元和還沒來得及讓開呢,柱子已經從他們的身旁越過,朝著家去。
  青梅瞧那靈敏的動作,忍不住笑,這莊稼地裡長大的孩子,還真是個「野」孩子,上山爬樹掏鳥窩,下水鳧水抓貝殼,平地裡那更是大顯身手,打滾翻觔斗,樣樣不在話下!
  胡三看著柱子跑回家,正準備轉身回屋,卻看見長明扶著劉元和朝著這邊走過來。
  柱子跑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已經被賞了一下。
  柱子揉著腦袋,委屈的仰著頭,「今兒叫一聲就答應了,打我做什麼!」
  「天不黑不知道回屋!打你還委屈了!」胡三瞪他一眼,「剛才跑那麼快,沒看見你劉大伯,要是把劉大伯撞到了,沒你輕鬆的!走路眼睛不看,該打!」
  柱子撇撇嘴,聽著這訓斥,心裡那叫一個不高興……
  胡三懶得管他,笑看著走過來的劉元和一行人,「早聽說劉大哥這腿傷好了,能下地了。今兒這是……出來去劉二哥家裡吃飯?」
  劉元和不好意思笑笑,「還沒全好呢。這不在家裡關了這麼幾個月,煩悶了,今兒想出來走走。這要是沒人扶著,還是不敢走的。」
  胡三笑道:「慢慢來,也別急。這好歹能慢慢出門了,往後,多出來走走,這腿就全好了。」
  劉元和重重點點頭,「嗯。我也望著這腿早點好。」
  站著又是說了幾句話,剛好又有村民看見劉元和一行人,免不得又多聊了幾句,這才往前走。
  村裡的人家多是和善的,碰著他們,都會問上幾句傷勢的問題。
  劉元和也因著能下地出門,心情好,都是有問必答的。
  這樣,本來不遠的路程,比平時多花了一倍多的時間才到。
  劉元慶端了一條凳子,正坐在院壩抽旱煙,見得他們過來,把煙桿往地上叩了叩,站起來,「過來了。」回頭衝著屋裡喊了一聲,「長明他娘,大哥他們過來了,張羅飯菜吃飯了。」
  青梅要去廚房幫忙,讓張氏叫住,換自己去了。
  劉元慶遞了一條高板凳給劉元和坐,「這走過來,能行吧?」
  劉元和輕輕的按摩著腿,「也就勉強。要是沒長明,怕是走不過來。」
  「那腿上有什麼感覺?」劉元慶繼續問道。
  「還是疼。」劉元和伸了伸腿,「不過好像沒前些日子那麼疼了。」
  「那就好……慢慢來。」劉元慶也不知怎麼勸說,半響才說了後半句。
  劉元和的心態很好,笑笑,「我不急……」
  
  ☆、62.第62章 62 喝酒
  
  晚飯張羅上桌,青梅幫著擺好碗筷,「剛才燜好肉就回去了,也不知道今兒這獾豬肉做出來好不好吃,大家嘗一嘗吧。」
  長亮卻已經叫道:「很好吃呢。」
  桃子笑道:「剛才起鍋時,我們就已經嘗過了,這獾豬肉沒有姐說的腥臭味,吃起來很香的。」
  羅氏道:「梅子這手藝是頂呱呱的,做出來的好吃呢。」
  這還沒動筷子,就讓這麼一陣誇,青梅不好意思笑笑,「好吃就行。我也擔心這肉沒做好,做出來有怪味的。」
  張氏已默不作聲的嘗了一塊,連連點頭,「這味做出來的比我好。」
  劉元慶笑著,「都是有口福的,大家快吃吧。」
  這才開動。
  青梅嘗了嘗獾豬肉。
  發現,這獾豬肉雖說是野味,但在肉質上,和家豬肉相比還是要差一些的。
  獾豬肉雖說燉的爛,但肉質還是有些粗糙,而且細嘗,重味下依舊有淡淡的腥味……
  青梅皺了皺眉,她本以為這獾豬肉和兔子肉一樣美味……
  難免有些失望。
  可到底是肉,味道也還過得去,青梅還是吃了幾塊肉的。
  青梅問道:「爹,山裡有豪豬嗎?」作為吃貨,像豪豬這樣的「山珍」,青梅不僅吃過,還流連忘返呢!
  「有啊,怎麼沒有,只不過不常見。」劉元慶道:「最常見的,還是野豬。只不過,那野豬就不是夾子能夾到的了。」
  青梅一聽,眼睛亮了亮,「那要是能夾到一條豪豬就好了。」想著那肉質鮮嫩,味道鮮美,就嚥口水。
  劉元和卻道:「這要是真夾到豪豬了,拿去集市能換錢,別看個頭小,一條能換一兩多銀子呢。難不成拿來吃了?」
  青梅聽到那價錢,愣了愣,本來還有些小興奮,一聽這,就頓時焉了。能值這麼多錢,就是她也捨不得吃,也要拿去換錢的。
  長明笑道:「我這也不是做這行的,放夾子就是為了夾到野東西給家裡添一道菜。往後要是真的夾到豪豬了,我們還是拿來自己吃。」
  大人們還沒說話,長亮和桃子聽說以後還有肉吃,那自然是高興叫好的。
  看到兩個孩子這般,大家都止不住笑。
  「好!以後要是真的夾到豪豬了,我們還是拿來自己吃。」劉元慶拍板下來,端起酒,「大哥,我們碰一杯。」
  劉元和碰杯喝下酒,看向長明,笑問道:「喝酒不?」
  長明一愣。
  劉元和提起酒壺,「這都快是男子漢了,可不能不會喝酒。」劉元和說著就要給長明倒酒。
  張氏在旁邊碎念,「這白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還要孩子們都會!」
  長明忙接過酒壺,「伯爹,我自己來。」只倒了有一二兩酒左右,道:「我不會喝酒,少喝一些,伯爹看行嗎?」
  劉元和笑起來,「只是讓你學會喝,也沒打算讓你喝好多呢。能行的。」
  「那,伯爹,我先敬你。」長明端起酒來。
  「好。」劉元和爽快應道。
  長明沒喝過酒,這白酒從喉嚨刮過,多少有些不適應,面露異色。
  張氏忙夾了一塊肉放進長明的碗裡,「吃點東西就好了。」
  壓下口中那股味,長明方才覺得輕鬆了一些。
  長亮好奇問道:「哥,白酒好喝嗎?」
  羅氏敲了他一筷子,「好不好喝,難不成你想喝?」
  長亮揉頭,「我也就問問……」一副委屈模樣。
  長明不好意思笑笑,「我不是很會喝。」
  「慢慢學,這都到了說親的年紀,到時候要是成親了,別人灌酒,我看你怎麼辦。」劉元和說道。
  也不知是喝酒上臉,還是讓這話給羞的,長明的臉色微紅。隔了一會兒,這才端起酒杯敬了自家父親。
  劉元和心情好,再加上了喝了一點酒,這話也就多了,和劉元慶聊著閒事。
  青梅幾人吃完飯好一會兒,他們都還沒放下筷子,依舊閒聊著。
  劉元和還要倒酒,張氏奪過他手中的酒壺,「喝了這麼多,不能再喝了。」
  羅氏也是勸自家男人,「你也是,這只喝酒,都不吃飯了!」說著話,添了一碗飯遞給劉元慶,「吃飯!不喝酒了!」
  又問劉元和需不需要添飯。
  張氏道:「我給他添就是了。」
  兩個男人這才總算沒有喝酒,吃了一點米飯。
  吃完過後,收拾一番,長明又幫著把劉元和送回家去……
  
  ☆、63.第63章 63 酒瘋
  
  扶著劉元和在床上躺下,長明才告辭回去。可喝了酒的劉元和此刻根本睡不著,又要坐起來。張氏只得留在屋裡陪著他。青梅和桃子去燒水。
  「梅子,梅子在哪兒?」
  廚房裡的青梅聽見聲音傳來,忙一邊答應,一邊過去。還沒走進屋,聽見張氏埋怨的聲音。
  「叫你少喝酒,這會兒喝了酒又不安靜了。你叫梅子過來做什麼!」
  張氏見青梅進屋,道:「去燒水,你爹發酒瘋,這會兒過來做什麼?」
  劉元和卻衝著青梅招了招手,拍了拍床沿,「過來這裡坐。」
  青梅稍稍一愣,看了看張氏,自然不可能真的離開屋子,過去在床沿邊坐下,臉上揚起笑容,「爹,梅子在這兒。」
  劉元和定睛看著青梅,好一會兒,忽的一笑。喝酒過後的笑容,有些呆呆的,憨厚。劉元和拉起青梅的手,輕輕拍著,「梅子都成大姑娘了……」
  話到這兒,明顯能夠聽見其中的異樣情緒。
  屋裡點了煤油燈,細小的燈芯淹在煤油裡,火焰細小,光線明滅。青梅依舊靠著這樣的微光,看見父親微紅的眼睛。
  劉元和聲音低低,「都是當爹的害了梅子……」濃重的鼻音,「要不是因為爹,梅子早就……」
  張氏沒等他話說完,當即打斷,「我看你真的是喝醉酒了!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再說了,梅子沒有嫁給況家那是好事,你說這些幹什麼。看著吧,梅子以後找的人家,比他況家不知道好多少……」
  話雖是這個道理,可劉元和心裡還是有想法的。
  青梅也幫著勸道:「爹放心好了,梅子以後一定會找到好人家的。」
  劉元和眼睛紅了一圈,卻是連連點頭。
  「一定會找到好人家的……好人家的。」劉元和慢慢道:「以後,爹能下地走路了,到時候也能幫著家裡做一些事……」也就不是廢人了,女兒要是再說親,男方也就不用再擔心到時候娶了整個劉家了。
  不知為何,青梅聽到這話,心裡微酸,有些不是滋味,面上仍舊帶著笑臉,「爹你看著吧,到時候啊,梅子一定找個好人家,讓那些個準備看笑話的,失望透頂!」
  「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家梅子賢惠能幹,還愁找不到好人家?所以你這會兒就給我安安心心的躺下睡覺,別再說話了。」張氏強行讓劉元和躺下,更是衝著青梅下了命令,「去看桃子把水燒好了沒,打水洗臉洗腳。」
  青梅看了一眼安靜下來的父親,出了房間。
  青梅帶著桃子洗漱完畢,張氏已經幫著劉元和洗漱好了,端著水從房裡出來。
  青梅道:「娘,明兒我想去鐵鋪買一個水瓢回來,你能給幾個錢我嗎?」
  「水瓢?家裡不是有葫蘆做的水瓢嗎?還去買水瓢幹嘛?」張氏不解。
  青梅笑道:「我想買一個「壞水瓢」呢。家裡不是才做了這麼多芡粉嗎?我想做一個有漏洞的水瓢回來做粉條呢。」
  「做粉條?」
  「對啊,做粉條。這秋天就要完了,離過年也就不遠了,到時候去集市賣粉條,肯定有很多人家買的。」
  
  ☆、64.第64章 64 送肉
  
  張氏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只是,冬日過年,用來燉骨頭湯的粉條,做法中,不是用水瓢做,而是找了四四方方且平整的鐵盒子,把兌好的芡粉水倒進盒子裡,鋪滿淺淺的一層,等得鍋裡的水燒開,把鐵盒子放進鍋裡,輕輕搖動幾下便起鍋,等得晾乾五層過後,再改刀,切成指甲寬左右的粉條,這次晾乾後,便可以直接用棕葉捆綁收好。
  她說了這做法。
  青梅聽了,道:「都是一個道理呢。像我這樣做,往後還不用改刀,沒那麼麻煩的。」
  她心裡其實是另有打算的。
  做出來的圓粉條,她還想往後做酸辣粉吃呢。
  張氏也沒做過,聽青梅這樣說,便道:「行,那明兒一早把錢給你。」
  翌日早晨,吃了早飯,青梅收拾碗筷,張氏把錢給她,道:「我洗就是了,你早點過去集市吧。」
  青梅去二叔家帶上昨日特地留下的獾豬肉,這才去了集市。
  到了集市,她就直奔李家的鐵匠鋪去了。
  鐵匠鋪已經開門。
  青梅朝著鋪子裡掃了一圈,沒有看見李順竹。
  李鎮河正在燒爐子,回身看見青梅站在門口,忙衝著旁邊打掃的小金道:「還在掃地!趕緊招呼客人!」
  小金拿著手裡的笤帚,幾步走到店門口,「客人需要什麼?」
  青梅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那裡,愣了愣,道:「我想做個東西——把水瓢鑿成大小一致的小孔。」
  小金愣道:「好好地水瓢,鑿成小孔做什麼?」
  李鎮河聽小金這話,抽了抽嘴角,站起來,一邊拿起旁邊的帕子擦手,一邊走過來,詢問道:「需要鑿成多大的孔?」說話時看了小金一眼,小金趕忙掃地去了。
  青梅道:「比筷子尖還要稍小一些的圓孔,能行嗎?」
  李鎮河笑道:「不是什麼難事,能行的。你先挑個水瓢,看看要多大的。」
  青梅正挑水瓢,聽見李順竹的聲音,「青梅?」大早上的,他心情很好,聽聲音很高興。
  「順竹哥。」青梅揚起笑臉,打了招呼。
  李鎮河看看自家的兒子,「你們認識?」
  李順竹放下買回來的肉,笑著答應道:「嗯,認識的。爹交給我來吧。」
  李鎮河瞧瞧順竹那像是出門撿了錢的笑臉,有些迷糊的回去拉風箱,繼續燒爐子。
  青梅這才把手裡提著的獾豬肉遞給了李順竹,「我哥夾到的獾豬肉,已經把腥味處理了一次,你們直接燒來吃就行了。」
  「還真把我這份也記著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李順竹接過獾豬肉,問道:「長明今兒人沒有來集市?」
  青梅搖頭,「家裡忙,就沒過來了,我順便過來買東西,就讓我帶過來。」
  「那回去記得給你哥捎上一聲『謝謝』啊!」李順竹笑笑,「剛才見你在選東西,可是要買什麼?」
  青梅點點頭,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次。
  李順竹笑道:「那你選,接下來的活兒交給我就行了。」
  
  ☆、65.第65章 65 賣價
  
  青梅最後在李順竹的建議下,選擇了大碗碗口大小的鋁制水瓢。
  李順竹拿著選好的水瓢也不著急,而是拿了乾淨的帕子,把靠牆放著的長凳子擦了擦,「你坐著等。這也需要小會兒功夫的。」
  青梅本想趁著空閒,先去逛逛集市,可見李順竹這麼熱情招呼,倒是不好說了,算算時間,還早,這漏瓢做好再去逛集市也行。便坐了下來。
  李順竹拿著水瓢,端了矮板凳坐下。面前放著的,則是一塊造型多變的黑色石頭。一邊從旁邊的工具箱裡取出錘子,鑿子等工具,一邊和小金道:「你去給客人端碗茶水出來。」
  李鎮河看了一眼進裡屋的小金,又看已經開始做事的李順竹,聽著「鐺鐺」敲擊的聲音,最後才把目光移到青梅的身上。也沒多看,稍作停留便挪開了。
  小金端了茶水出來,青梅碰著茶碗,低頭喝了一口。
  剛才李伯父的目光她自然是感覺到了……
  不知為何,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分明沒什麼,倒像是做了什麼一樣。
  青梅放下茶碗,笑問道:「順竹哥,這漏瓢大概需要多久能做好?你看,我去逛會兒集市了,再過來取怎麼樣?」
  李順竹停下手中的活兒,笑著應道:「也行的,等你逛了集市過來,我也應該做好了。」
  青梅這才起身出了鐵匠鋪。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李順竹眼裡帶著笑,又低頭開始鑿漏眼了。
  「這姑娘?」
  李鎮河剛出聲,李順竹便回答道:「她叫青梅,是劉長明的妹妹。前些日子,長明過來買獵夾子,我便宜賣的,當時說了句玩笑話,讓他夾到野東西了,記得給我一份。沒想到他記在心上,這不才沒兩日,夾到獾豬,特地把肉處理好了,給我也送了一些過來。」
  李鎮河沒吱聲,看了看李順竹。
  李順竹低頭專心致志開始鑿漏眼了。
  每個漏眼,鑿成黃豆般大小,圓潤且分佈均勻。
  等得鑿好,李順竹才動了動僵硬的脖子。
  雖說這不是重活兒,但勝在細心,還是有些費心力的。
  李順竹起身伸了伸腰,走到門口,把擺放在木板上的東西又歸置了一番。農閒下來,過來逛集市的人還挺多的。因著到了冬日,地裡沒活兒,大家便進山砍柴——這段時間,鋪子裡的砍刀還挺好賣的。
  「這肉就放在這裡,不提進去了?」李鎮河問道。
  李順竹聞聲,應道:「我這就提進去。」
  他動作也挺快的,進去就出來了,剛好這會兒,青梅也買好東西過來取漏瓢了。
  李順竹把做好的漏瓢遞過去,「你看看行不,不行,我再改。」
  看了看手中的漏瓢,青梅滿意的點了點頭,「可以呢。多少錢?」
  「給二十文就成了。」李順竹笑著應道。
  小金聽到這價錢,又看了看那水瓢,心想,自己好像沒有記錯價錢啊……那水瓢的賣價好像是二十三文來著……還有剛才的加工,也不算錢?
  他正想著,接到李順竹的目光,瞬間肯定下來,那水瓢的賣價就是二十文!
  青梅付了錢,拿好東西,「順竹哥,那就這樣,我先回去了,你忙。」
  「嗯。你慢走。」李順竹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待得走到了攤子前面,才停下腳步,想起剛才的事兒,他又揚聲加了一句,「回去給你哥說句『多謝『了啊。」
  「記得呢。」
  
  ☆、66.第66章 66 實驗
  
  「以前聽說這獾豬肉腥臭味重,我還擔心做出來不好吃。沒想到送過來時,已經去了腥臭味,這做出來,我覺得味道還挺不錯的。」中午,唐氏一邊擺碗筷一邊笑說著,「你們嘗一嘗,看看怎麼樣。」
  李順竹夾了一塊,嚼了幾下,點頭道:「還是有股腥味,只不過味道不大。娘該把這獾豬肉用來做紅燒,下味重一些,做出來應該會更好吃。」
  李鎮河贊同的點頭。
  唐氏道:「你們爺兒倆嘴倒是挑!」
  父子兩一致沉默。
  在討論這個問題上,兩人的共同觀點,還是覺得不好深究比較好!
  畢竟,兩人都是飯來張口的大老爺們——得罪了廚子可不好。
  唐氏給父子兩添了飯,方才坐下,一手拿起筷子一手端起碗,動作頓了頓,道:「是你紅梅姐姐村裡的劉長明送的肉?」
  「嗯。是他送的,不過是讓他妹妹幫忙送來的。」李順竹連忙答道。
  唐氏聽聞點頭,「別人辛苦夾到野東西,還處理好了給你送來,可要記得人家的好。」
  「娘,我知道的。」李順竹笑笑,眼睛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自家父親,見父親吃著自己的飯,根本沒有搭理他們娘兩的話,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有些擔心父親把剛才青梅送肉的事情說出來……其實沒什麼事的,可他怕自家娘親知道了過後,又忙著幫他相看……也不是說這事不好,只是人家姑娘好好的,為什麼要讓他們像是在肉攤前挑肉一樣,挑來挑去?
  說不定,人家姑娘還挑他呢……
  以前沒想過這事,這忽的想起,李順竹心裡倒倒是有些心慌了。
  說起來,他也不小了,這陸陸續續也相看了不少人家,都是他在挑。往後,輪到別人挑,要是都看不上他,豈不是……
  李順竹默默坐在旁邊,耳朵聽著爹娘說著其他事,心裡卻是轉了好多個念頭。
  ——
  把漏瓢買回家,青梅就有些迫不及待了,中午吃了飯,收拾好碗筷,她便開始張羅製作粉條了。
  先是把曬乾成分裝的芡粉取來,用水和好,再分成大小一致的小團,待得鍋裡的水燒開,她也沒急著下鍋,而是等了片刻,等父親把長筷子做好,這才取了粉團放入漏瓢中,然後拍打擠壓,只見一絲絲粉條從漏眼中出來,然後落入滾水鍋裡。
  青梅本以為這活兒很輕鬆,真動手做了,才知道自己的力氣還是不行,只得把活兒交給了娘。
  這芡粉可是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可不能糟蹋了,青梅幹活兒時,張氏有些擔心,也就沒出門幹活兒,等在一旁呢。
  張氏手勁兒大,這拍打出來的粉條也圓潤許多。
  青梅盯著鍋裡,等粉條快要熟透,便立馬用長筷子撈出來攤開放在簸箕裡。
  第一次實驗,芡粉也沒有和很多,沒多久,這粉團就拍完了。
  看著撈出鍋,還冒著熱氣的粉條,張氏道:「這樣做出來的粉條長短不一致,而且也是散亂的,這曬乾了,怕是不好放置。」
  
  ☆、67.第67章 66 小吃
  
  青梅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先前她考慮的也就是看怎麼先把粉條做出來,如今粉條是做出來了……可經提醒才發現這個問題。難不成,她也現做現賣?
  這多少有些不現實的。
  青梅皺了皺眉。
  可是不這樣,難道按著娘說的,做成片狀的粉條?
  那樣,做酸辣粉又不好了……
  張氏見她沉默,以為她在傷心,勸道:「不然,我們還是做成另外的粉條?不成功也沒事的。」
  青梅笑了笑,「我沒傷心呢。這粉條不是做成了嗎?我只是在想粉條不好放的問題。」
  「不然還是按著看辦法做粉條?雖然麻煩了一些,但做出來還是好放置的。」張氏建議道。
  「再想想吧,不著急的。」青梅笑著應道。
  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張氏去了地裡幹活兒。
  青梅收拾東西,看著旁邊侯著的桃子,腦子裡閃過一道光,「二妹,這會兒餓不餓,我做好吃的給你哦。」
  桃子聽說好吃的,自然不會客氣,忙笑著點頭道:「好啊好啊。」
  既然這粉條都做出來了,為何不做了酸辣粉出來嘗嘗味道怎麼樣?
  這粉條可是自己雙手做出來的,從源頭都開始監工,絲毫不用擔心添加了任何化學物質。真正的綠色食品!放心呢!
  酸辣粉要的油辣子,家裡沒有備用的,青梅想了想,決定還是走節約路線,取了辣椒出來,掏了灶膛裡的碳火,把辣椒埋進裡面。
  沒一會兒,嗆人的辣味就飄散了出來,桃子受不住,率先衝出屋子。伴隨著的是一聲聲咳嗽聲。
  青梅強忍著辣味,又把辣椒從炭火裡面掏了出來,也是箭步出了廚房。
  「二妹,去屋裡給我拿乾淨的帕子。」
  劉元和咳道:「這是做胡辣殼?」
  青梅把盆子放在地上,離得遠遠的,打了幾個噴嚏,這才答道:「嗯。我做酸辣粉吃呢。爹吃嗎?」
  劉元和搖頭道:「這還飽著呢。你們姐妹兩吃吧。」
  青梅道:「也不知好不好吃,做出來也是嘗鮮,爹等會兒少吃點,也幫忙嘗嘗。」
  「嗯,那行。」
  桃子取了帕子出來,青梅把辣椒上面的灰擦了擦——雖說擦得不完全乾淨,但燒的都是山上沒有污染的柴禾,不用擔心木灰髒了!
  做好了胡辣殼,這做酸辣粉也就方便了,先做了調料。
  粉條本就做熟了,也不用煮太久,下鍋沒一會兒就能出鍋。
  撒上小蔥,這道小吃也算是完成了。
  桃子早就拿了筷子等在旁邊了,這會兒興奮的開動。
  青梅連連囑咐道:「燙,慢點!」
  桃子可不管這些……
  呼啦呼啦……
  酸辣粉下肚,桃子眼睛睜大,「好吃……」
  青梅笑著搖頭道:「快端去爹也嘗嘗味兒。」
  劉元和吃了,皺了皺眉,「有點辣……」病著的這段時間,吃的清淡了,竟是不能吃辣了。
  青梅自己也拿了筷子,嘗了嘗,因為準備倉促,這味道還是有些差的……
  正吃著,長亮進屋來,嚷嚷著道:「好啊,你們吃好吃的都不叫我……」
  
  ☆、68.第68章 68 商量
  
  本就沒有做多少,長亮和桃子兩人吃搶起來了,沒幾下就吃了乾乾淨淨。
  青梅看著酸辣粉這麼受歡迎,心裡一掃剛才的擔心,十分高興。不管怎樣,這酸辣粉是做成了。雖說佐料方面差了一些,但其粉條本身卻是不錯的——沒有添加劑的粉條,吃著也放心呢。
  晚上做晚飯,青梅只做了酸辣粉。
  張氏嘗了也說這酸辣粉味道可以。
  青梅便順口說道:「娘,集市上有賣餛飩、小面和豆花飯的,賣這個的倒是沒見過,你說要是把這酸辣粉拿去賣,會不會有人買啊?」
  張氏一愣,卻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桃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亮亮的,「這酸辣粉好吃,肯定有人願意買的。」
  劉元和以為青梅不過是隨口說說,想也沒想,笑道:「我家梅子做的這麼好吃,買的人肯定多著呢。」樂意誇自家能幹的女兒。
  青梅笑道:「我估摸著,這酸辣粉味道做好吃了,價格又比小面便宜,還是會有人掏錢吃的。」
  桃子聽得這話,那叫一個興奮,放下手中的筷子,拍手道:「姐,那我們下次集市,去賣酸辣粉怎麼樣?」聽說有人掏錢買,桃子彷彿就看見了銅板向自己招手。
  青梅笑笑,「這又比不得前些日子賣菜,隨便找個地方就成的……要還是夏天就好說,可以賣涼的酸辣粉,只是現在,這要是吃涼的,多少會影響口感。」
  酸辣粉煮好了,用水泡著,也可以打了佐料直接吃的。
  張氏聽青梅的話,想了想,問道:「梅子這是打算去集市裡賣酸辣粉?」
  劉元和聽聞也看向青梅。
  「我想著,為了做這粉條,也花錢買了漏瓢,要是以後都不做這粉條了,那漏瓢做來豈不是浪費了?如果做了這酸辣粉去集市賣,說不得多的都能掙回來呢。」
  青梅知道要去集市賣酸辣粉有些麻煩,可想著,要是這事真的成了,往後家裡,那也算是有穩定的進項,也能幫襯著家裡不少的。
  「你剛才也說了,這段時間酸辣粉賣涼的不好賣,可如果賣熟食,我們豈不是還要去集市租鋪子?」張氏說到這裡,皺緊了眉。去集市租鋪子的費用可不少呢。家裡能不能拿出這麼幾個錢都還是問題。
  青梅倒是沒有想著一步到位。
  自家的這個情況,她還是瞭解的。再說,就算家裡真的能夠拿出這麼多,只怕父母的擔心也不少吧。畢竟,這有沒有人願意吃酸辣粉都還是一回事呢——到時候花了錢,賺不回本,可是虧大了。
  「租鋪子要不少錢呢。我們這生意才開始,都還沒賺錢,哪裡能花這些個錢。我想著,要真的去集市賣酸辣粉,我們就去做一個鐵桶用來做灶台。沒有桌子,我們就先從幾條板凳開始。等得以後賺錢了,我們再搬進鋪子裡,再換桌子不就成了?」青梅說的,那叫一個幹勁十足,信心十足。
  她對這,可是充滿了期待的。
  不會幹農活,就找其他的掙錢法子。
  她不信,自己在這古代還能餓死了!
  
  ☆、69.第69章 69 生意
  
  「這,能行嗎?」劉元和有些擔心,遲疑不定的問道。
  原本性子就這般,再加上如今傷了腿,劉元和擔心的問題就更多了……
  青梅看向張氏。
  「不如,我們試試?」張氏看著青梅的眼睛,語速緩慢的說道。說完這話,她也是愣了愣。想了想,或許是因為相信自家女兒能幹的雙手,才答應下來的。
  也是啊。
  自家梅子能幹呢。
  先前賣竹筍、豆豉賺了不少錢,便是這芡粉和粉條,也是在她的建議下才做出來的。
  既然這些事情都做成了,想來這賣酸辣粉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了——誰叫她的梅子好呢。
  想著這些,張氏的信心倒是堅定了不少,「試試吧。反正這些粉條都是自家做的,就花費了一些功夫,又沒拿錢買。便是那灶台,做出來後,物件始終在那裡的。」
  青梅聽著張氏算經濟賬,明知道,她算的有誤,也沒有糾正——且不說紅苕做芡粉再做成粉條花費的功夫,只是種紅苕就費了不少功夫,怎麼能因著是自家的,就不算這筆賬了——現在啊,只要爹娘答應去集市賣酸辣粉就好了。
  桃子聽到決定,自然是高興的,「好啊好啊,以後我又可以陪著姐姐去賣東西咯。」
  青梅心裡自然也是高興的,便又商量灶台的事情,「明兒雖說不趕集,但鐵匠鋪應該會開門的,不如明兒就去鐵匠鋪訂做灶台吧。這次還有三天才趕集。說不定我們能夠在這場集市到來前做好呢。」
  張氏的性子倒是說幹就幹的,既然決定了下來,那是半點沒有拖泥帶水的,點頭道:「也行,明兒再去一趟集市。」
  因著這件事情定了下來,青梅連收拾碗筷的時候,眼眸唇角都帶了笑。
  收拾好碗筷,洗漱一番,這才各自回屋歇下。
  顯然,桃子比青梅還要興奮,上床過後,都睡不著覺,扭著青梅說個不停。
  青梅覺得這耳朵都給塞滿了,不過還是叮囑桃子道:「這生意不知道能不能成呢,所以你先不要說出去,知道了嗎?」
  桃子雖然不解,但還是高興的答應了下來。
  青梅拍了拍桃子的手背,笑道:「好啦,睡覺,明兒一早還得去集市呢。」
  「嗯,睡覺。」桃子扭著青梅的胳膊不放手,扭動了兩下,靠的更近了。
  黑暗中,青梅寵溺的笑了笑,幫著拉了一下被子,輕輕的拍了幾下,「睡吧。」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而另一邊,還有說話聲響起。
  「……這置辦鐵灶鐵鍋也得費錢呢……就不多考慮一下?」劉元和憂心的說著。
  張氏道:「考慮來考慮去,傷腦筋。再說了,這種莊稼都不敢保證年年好收成呢,就更別說這賣東西了。試試吧,要是真不成,大不了不賣就是了。可如果這事真的成了,說不得以後能幫襯家裡不少呢。」
  張氏嘴上說的這樣硬氣,可心裡擔心的問題不比劉元和擔心的少。
  可正如自己話裡說的那樣,這無論什麼事都有風險,大不了失敗!
  劉元和聽這話,那是聽出來了,孩她娘是真的決定試試了。
  既是這樣,他也就只有無條件的支持了——要不是自己的腿出了問題,逼得家裡無路可走,也就不用做這些的。
  「既然決定要做,明兒去了集市,看看除了訂做灶台這事,還有什麼需要買的。梅子手藝這麼好,這要是什麼佐料都備齊了,我相信就是再挑嘴的人,說不定也說好吃的。」
  張氏笑道:「嗯,放心就是,要做就做好我還是知道的。」
  兩人商量完事情,這才安靜的休息了。
  翌日大早。
  張氏打算一起去集市,青梅笑道:「今兒去集市就訂做灶台,也不是什麼大事,娘就放心把事情交給我就行了。」
  張氏到底有些不放心的。
  桃子笑道:「不然,我陪著大姐一起去就是了。先前賣東西,也是我和大姐一起的。娘放心就好啦。」
  張氏看向桃子,笑了笑,又看向青梅,想了想,「也行,往後這事成了,有的忙了。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我就先忙著家裡的。」張氏說著,從兜裡把早就準備好的銅板掏了出來,「這錢,你拿去買鍋買灶台,剩下的,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添置的,買回來就是。既然決定做這生意,我們就把它做好。」
  青梅重重的點了點頭,看看張氏,又看看旁邊坐著的劉元和,「爹娘放心好了,這酸辣粉的生意我們肯定能做成的。」
  「爹娘相信梅子的手藝呢,做出來的酸辣粉,肯定惹人喜歡的。」劉元和笑說著,又囑咐青梅把銅板收好了再出門。
  張氏也是再三叮囑把錢收好……
  姐妹兩在叮囑聲中離開家。
  深秋,天氣依然一日日轉涼了。
  這會兒太陽還沒有出來,清涼的風吹過,似乎還能察覺到幾絲冷意。
  姐妹兩趕到集市時,太陽似是害羞,還躲著藏著,不肯出來。
  青梅還是第一次閒暇日子過來集市。
  碼頭上,似乎比平日裡還要熱鬧。
  只見漢子們扛著滿滿一麻袋的東西,從上游轉到下游。
  絡繹不絕。
  許是閒暇日子,連河邊清洗衣裳的人都多了,坐了一排。
  不知說起什麼,傳來清脆好聽的笑聲。
  婦人、姑娘們拿起手裡的錘衣棒,錘著衣裳。落下的瞬間,水花四濺。水珠,有的落回河面,有的落在姑娘浮雲般的烏髮上,更有的落在那臉龐,暈開了那臉上香氣四散的胭脂。
  青梅挪開目光,帶著桃子進了集市。
  沒了趕集日的喧囂的集市,顯得有些安靜。
  兩旁鋪子的大門,都才拆了三四塊門板,沒有完全打開。
  倒是那孩童,依舊成群的,嬉笑怒罵的,飛快的,穿過青石板鋪成的街道,消失不見了。
  青梅帶著桃子去了鐵匠鋪。
  還沒走近,就能夠聽見鐵匠鋪傳來叮叮噹噹敲打的聲音。
  和趕集日一樣,鐵匠鋪依舊在門前支好了攤子。
  走到鐵匠鋪大門外,青梅看見李順竹和小金兩人正忙著。
  架子上,夾著燒的火紅的鐵,看樣子,應該是砍刀。只見李順竹揚起手裡的錘子,落下。雖說秋日已經轉涼,可許是離得火爐近了,又或是干重力活,只見他穿著褂子,露出結實的胳膊。揮動間,還能看見上面亮閃閃的汗珠子。
  青梅看著這畫面,愣了愣。
  桃子叫道:「順竹哥。」
  李順竹聽著聲音,轉頭一看,看著門口站著的姐妹兩,也是微愣,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呢。仔細一看,還真是青梅姐妹兩過來了。嘴巴咧開,露出一口白齒,笑道:「稍等一下,我把這敲好了就來。」
  李順竹又敲了幾下,敲好了,小金把它夾到冷水裡面,滋的一聲……
  李順竹拿著帕子擦手,走到門口,「今兒怎麼過來了?」
  後面的小金聽到這聲音,抽了抽嘴角,這麼高興?
  聽著磁性的聲音,再看大汗淋漓下,那滾動的喉結,青梅腹側一句:還真是性感!
  「我們今兒過來買鐵鍋,做鐵灶呢。」桃子歡快的說著,說完微微仰頭看自家大姐,怎麼不出聲?她伸手拉了拉青梅的衣袖,微微晃動,「姐?」
  青梅這才回過神兒來。
  剛好撞上李順竹的目光,她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挪開。
  這該不會是偷看被發現了吧?
  先前倒是沒發現,他不僅長得好看,連身材也是極好的。就連那T台模特也不能比的。模特的身材都是靠機械練習出來的,哪裡像他這麼勻稱……
  青梅打住念頭,穩了穩神,才仰頭露出燦爛的笑容,才說了今兒過來的目的,「我們打算在集市賣熟食,所以特地過來買口鍋,也問問,你們這裡能不能幫忙做一個簡單的灶台——跟鐵桶似的,但也有爐橋,能行嗎?」
  「做過這個,能行的。」李順竹笑著應道:「只是,你這賣什麼熟食?」
  青梅笑著應道:「昨兒不是過來做了漏瓢嗎?那漏瓢拿回家去,做出粉條了,所以我打算買酸辣粉呢。」
  李順竹沒聽過,「酸辣粉?」
  桃子已連忙應道:「我姐做的酸辣粉可好吃了,肯定有人買的。」
  青梅佯裝瞪了桃子一眼,笑看著李順竹道:「到時候做出來了請你嘗嘗味道怎麼樣。」
  李順竹笑道:「我這豈不是又有口福了?」
  青梅笑笑,問道:「那這鐵灶大概多久能做出來?我想趕著下次集市就來賣酸辣粉,也不知來不來得及?」
  「這個你就放心好了,要不了多久功夫的,下次集市前,我一定做好。」李順竹打包票說道。
  青梅聽到這答案,自然開心,「那我先選一口鍋,你按著鍋大小給我打灶台就行了。」
  「好的。」
  青梅選的鐵鍋也不大。
  這鐵鍋大了,要貴一些,就連灶台也跟著貴了。再者,這鐵鍋鐵灶都大了,她這搬來搬去也不方便啊。還費柴禾呢。
  選好過後,青梅才問了價格。
  小金立即豎起耳朵聽……
  
  ☆、70.第70章 70 雨具
  
  李順竹接過銅板,笑呵呵道:「放心好了,下次集市前一定做出來。」
  這時小金的聲音傳出來,卻是打趣道:「順竹哥,像你這樣做生意,怕是要虧本呢。」
  青梅聞言一愣,看見李順竹回頭凶狠狠的瞪了小金一眼,「難道這價格?」
  李順竹轉過頭來,已是滿臉笑容,「別聽他瞎說。剛才,你不是說你還要去買東西嗎?快點去買吧。我這裡也忙,也就不陪你說話了。」
  小金讓那眼神給嚇住了,這會兒也帶著笑臉道:「剛才我就說句玩笑話呢,不要在意啊。」心裡則是暗自後悔自己剛才多嘴。
  青梅看看小金,又看看李順竹,嘴巴蠕動了一下,又頓了頓,方才笑道:「那我去買東西了,你們也忙吧。」說完拉著桃子就離開了鐵匠鋪。
  剛才那事,不管是不是真的,青梅都不好意思問出口的。
  要是真的?
  又或是假的呢?
  青梅拉著桃子往前疾走,可能是走的急了,連自己砰砰的心跳聲也能清楚的聽見了。
  而這廂,李順竹則是慢騰騰的回過頭,看向小金。
  小金讓那眼神一看,嚇得身上抖了抖,忙拿著夾子把火爐裡燒紅了的砍刀取出來,「該忙了?」
  李順竹走過去,依舊是一雙盯著小金看。
  小金咬了咬牙,「你說吧,要怎麼……」
  話未說完呢,李順竹打斷他,笑問道:「鋪子裡,誰才是老闆?」
  「你。」小金嘴上如是說著,心裡卻是道:你充其量也就是個小老闆,真正的老闆是師父呢。
  「那賣多少錢,誰說了算?」
  「當然還是你。」
  李順竹點點頭,「很好……那剛才,你看見什麼又聽見什麼了?」
  小金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忙是笑呵呵道:「我這不是看著火爐嗎?哪裡看見什麼了,當然也沒聽見。」
  「嗯,這才對呢。」李順竹說完,已經拿起鐵錘又開始敲打了。
  小金覺得剛才肯定是眼花了,那目露凶光的人哪裡是眼前這位……瞧他一臉懷春的模樣,師父師娘再是不用擔心,師兄有問題了!
  兩人又忙了起來。
  沒多時,唐氏從裡屋出來,「在屋裡喊了那麼多聲,你們都沒聽見?」
  「娘,有什麼事?」李順竹停下手裡的活兒問道。
  小金也看向師娘。
  唐氏無奈道:「就知道你們兩個沒注意,外面下雨了呢,喊你們兩個把東西收進來!」嘴上說著,已走向門口收東西去了。
  兩人這才注意到外面稀稀疏疏下起小雨來,這才過去幫忙。
  等得東西都收拾完了,雨依舊是小雨,只是下得更加細密了。看著這雨,李順竹皺了皺眉。
  唐氏看著雨道:「這雨下來,只怕天就更冷了。」轉頭看見李順竹和小金兩人身上單薄的衣裳,免不了叮囑一句,「等會兒歇下來,記得加件衣裳,別仗著年輕,就不注意,到時候染了風寒,還是自己身體吃虧。」
  李順竹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娘,家裡的斗篷和蓑衣呢?」
  「不是在裡屋牆上掛著的嗎?幹嗎?」唐氏疑惑。
  李順竹沒有回答她的話,轉身回裡屋取了斗篷和蓑衣出來,「娘,我先出去一趟,等會兒就回來。」說完也沒等她答應,已邁著健步出門去了。
  唐氏看著李順竹的背影消失,才緩過神來,「這衣裳都沒有加,他急沖沖的出門去幹什麼?」說著看向小金。
  「師娘,我不知道啊!」小金連忙擺手。雖說他是猜出了大概,可他這會兒實在沒有膽子說出來的,所以還是裝傻比較好。
  李順竹戴著斗篷,蓑衣沒披,直接拿在手上,先去了乾貨鋪。
  乾貨鋪沒看見姐妹兩的身影。
  又沿著街走了一遍,也沒見人影。
  李順竹便想,姐妹兩會不會已經離開集市,家去了。雖說這樣想著,但他還是出了集市。
  下雨後,水面上升起薄霧。薄霧籠罩下,河面上的船隻似乎都看不清楚了。
  李順竹沒看見人,正打算往回走,卻聽見左手方向傳來清脆的笑聲。
  「姐,你看呢,這下面有好多小魚兒呢。」是桃子的聲音。
  楊柳深處,沿岸有亭子立於水面之上。
  李順竹慢慢走過去,薄霧繚繞,亭子裡,桃子趴在欄杆上,頭朝下面探著;青梅坐在旁邊,手扶著欄杆,也偏頭看著水面。
  「這麼多魚兒,要是有東西全部兜起來就好了。這樣,拿回去,家裡母雞又有幾天好吃的呢。」桃子笑嘻嘻道。
  李順竹本以為兩姐妹看那魚兒是說好看呢,倒是沒有想到,兩人看著那魚兒想著的是自家母雞的口娘,愣了愣。
  「別太出去了,小心等會兒掉水裡去了。」青梅一把把桃子拽回來。
  桃子還沒坐好呢,眼尖看見了柳樹下面的李順竹,「順竹哥。」
  青梅順著桃子的目光也看見了他。
  李順竹回過神來,朝著亭子走去,「你們姐妹兩還沒有回去啊。」
  青梅心裡有疑惑,面上沒有表露出來,笑說道:「買好東西,剛準備走呢。這不就開始下雨了,走不了,只有坐這兒等雨小了再走。」
  「順竹哥這是要去哪裡?」桃子笑問道。
  李順竹走進涼亭,聽這話,頓了頓,笑著道:「我出來給我爹送遮雨的呢。這不,他剛剛從小門進去,我們走岔開了。聽到這邊的聲音,過來看看,沒想到真是你們。」李順竹說著,瞧了一眼天色,「這秋日的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的,你們打算一直在這邊等?我瞧著這雨勢也不急,不如我把斗篷和蓑衣借給你們,你們先家去吧。」
  「這怎麼好意思。」青梅推辭。
  桃子卻道:「姐,這雨要是一直不停,我們豈不是就走不了了?不安,我們還是借了順竹哥的斗篷和蓑衣,應付著先回去吧?」
  李順竹順著話茬道:「可不是,這下雨後天就冷了,難不成你們一直在這邊等著?再說,這等會兒就算雨停了,可你們走到半路,又下雨了怎麼辦?這天冷了,淋了雨,只怕身體吃不消的。」
  青梅聽聞,仍舊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借了順竹哥的斗篷和蓑衣,那你回去豈不是也要淋雨了?」
  李順竹笑笑,「沒事,我這就幾步路,跑回去就成了。」說著像是怕青梅還不同意借東西,「那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回家去吧。」說完一溜煙的就跑了。
  青梅看著消失在薄霧裡的李順竹,愣了愣。
  「姐,我們這就走?」
  青梅回神,見雨勢不大,桃子分了斗篷,她就頂著蓑衣,兩人離開亭子往回趕了。
  一路上,雨雖然小了一些,但仍舊沒有停。
  快到村子的時候,姐妹兩碰見帶了雨具去接她們的張氏。
  張氏看見姐妹兩,吊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也沒來得急多問,帶著姐妹兩回家,就追她們進屋趕緊把身上的衣裳換了。
  屋子裡只有姐妹兩。
  「今兒多虧了順竹哥借我們遮雨的,不然,我們還得在那裡等著娘過去接我們呢。」桃子換上乾淨的衣裳,臉上揚起笑容說道。
  不知為何,青梅想都沒想,直接道:「等會兒爹娘要是問起這斗篷和蓑衣在哪裡借的,就直接說從鐵匠鋪借的,知道嗎?」
  「嗯?」桃子瞪大眼睛,「為什麼啊?」
  青梅道:「你這樣說就行了。」
  桃子撇撇嘴,「哦。」
  姐妹兩換了衣裳,又拿了干帕子把頭髮擦乾淨。
  果然張氏問起她們哪裡借的雨具,桃子看了看青梅,把剛才青梅教的說了一遍。心裡則是暗自咕噥:真奇怪。
  青梅又把今兒的事匯報了一番,張氏聽了才算放下心來。
  青梅在集市把佐料採購齊全,這回來就開始準備了。
  晚上,青梅就用了新做的佐料又做了一次酸辣粉。
  這次,連辣椒也換成了色澤紅艷的油辣子。
  只見碗裡,紅色油辣子在湯中慢慢暈開,再加上點綴其中,卻已散發出香氣的綠色小蔥,直叫人口吃生津啊!
  便是青梅自己嘗了過後,也能察覺到,這一碗酸辣粉比昨兒做的好吃多了!
  要說美中不足啊,那就是這酸辣粉加的是開水,不是高湯,要是再配上高湯,青梅敢肯定,這酸辣粉就是比起以前吃的也不會差的。
  自然而然,家人吃了那更是叫好的。
  劉元和似是讓這麼一碗酸辣粉吃得信心十足,笑道:「這生意肯定不會差的。」
  張氏笑著看他一眼。
  桃子則是直接歡呼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這酸辣粉是誰做的,能不好吃嗎?」
  青梅點了點桃子的小鼻頭,「瞧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酸辣粉是什麼大廚做的。」
  「可不是大廚?」劉元和笑著。
  桃子道:「對啊對啊,我大姐做的比大廚都還要好吃呢。」
  青梅聽著家人的表揚,倒是一點沒有不好意思,因為她知道,家人在說自己好的時候,那都是真心誠意覺得她好的——只是她自己還是知道的,她也就做這道小吃還拿手,要真是和大廚比,那就笑話了。
  
  ☆、71.第71章 71 湯底
  
  晚上熄燈睡覺,不知為何,青梅的腦海裡就響起小金那句似是玩笑似是認真的話來。小金說這話時,李順竹就站在她的面前。咧嘴露齒一笑,汗水趟過硬朗的臉龐,滾動的喉結……
  想及此,青梅一怔。
  她這都是在想些什麼啊。
  難不成思春想男人了?
  青梅讓自己的這個念頭給噎住了,趕忙打斷這個想法,搖了搖頭。翻了一個身,閉眼睡覺。只可惜,這辦法沒用。腦海裡仍舊像是放電影一樣……
  秋日的細雨帶著涼意打在柳樹、水面和青石板上。
  薄霧從水面裊裊升起,清涼的風拂過,細雨傾斜,楊柳微揚。柳葉簌簌的落下,有的落在青石板上,有的落在水面飄搖。有柳葉隨著細雨落在他的斗篷上。他站在那裡,透過薄霧看過去,依稀能看見他臉上揚著笑,手裡拿著蓑衣。
  傾斜的細雨打在他的胳膊上,已經分不清汗水還是雨水了。
  就是那麼瞬間。
  轟的一下。
  她愣愣的看著。
  青梅想著想著,呼吸漸緩,已然入了夢中。
  嘴角微翹。定是做著一個美麗的夢。
  在那細雨霏靡的時節,有人悄然而來。
  ——
  接下來的兩日,青梅亦是不得閒,忙著準備趕集要用的東西。
  粉條坐好就直接用木桶裝著,用清水泡著,第一次,也沒有準備太多,只準備五六十份。至於佐料,小蔥切好,大蒜剁醬泡水,花椒磨面,便是鹽巴也炒制了一遍,成了熟鹽……
  只是,這湯底用什麼做倒是讓青梅有些傷腦筋了。
  總不可能真的用白開水吧!
  青梅想了想,最終決定用豬大骨熬製湯底。
  她把這事一說,張氏和劉元和聽了,都吃了一驚。
  「用豬大骨熬湯,豈不是又要花錢了?這酸辣粉你打算賣多少錢一碗?」劉元和開口問道:「我們還能有賺的嗎?」
  「肯定有賺的啊。小面二兩賣六文錢,這酸辣粉二兩我們就賣五文。就是算上大骨的成本,我們一碗麵下來,也能賺一文多錢呢。」青梅笑說道:「爹也是,要是沒賺的,我們辛辛苦苦做這些幹什麼?」
  「現在啊,我就想著怎麼把這酸辣粉的味道做到最好,讓人們在最短的時間喜歡上它呢。」
  張氏點點頭,「既然還能有賺的,那我們就稱大骨熬湯底。先少賺一點就是一點。畢竟我們做這個也是打算做長久的,又不是只賣一兩次……只要這味道做好了,這要是虧了真賣不走了,可大家又喜歡吃,我們漲價怕也是願意的。」
  這話可說到青梅的心坎上去了。
  只要大家喜歡吃,往後漲價,也不說漲多了,就跟小面賣一樣的價,肯定也有人願意吃。
  劉元和聽說有賺,也就沒什麼意見了。
  青梅皺眉道:「可這不趕集,大骨去哪裡買?真到了集市再去賣,怕是來不及的。」
  「這倒是不用擔心的。太陽下山過後,豬場就會殺豬了,下午我過去取鐵鍋鐵灶時,多等一會兒,買回來連夜熬製就成。」張氏說道。
  劉元和聽了卻有些擔心,「那你不是要趕夜路了?」
  青梅一聽要趕夜路,多少也有些不放心的,「不然,我陪著娘一起過去?」
  「你們娘兩去不是一樣?」劉元和眉峰皺緊。
  張氏擺擺手,笑道:「又要不了多久,不用擔心的。」
  「不行。」劉元和用不容商量的語氣說道。
  「這不行,那不行的,那明兒這酸辣粉還賣不賣了?」張氏反問劉元和道。
  劉元和無話可說,可臉上的表情卻是不好看,想了想,「不然,去和長明說一聲,讓他和你跑一趟?」
  「又不是一兩次的事情,難不成以後也讓他一起跑?」
  青梅忙道:「現在天氣轉涼,這大骨稱回來用鹽抹著,也能放上幾天,以後就不用再連夜過去買大骨了。這第一次,不如就去和大哥說一聲,讓他和娘一起跑一趟吧。」
  劉元和看著青梅道:「那你過去和長明說一聲。」
  青梅過去時,二叔一家正在吃午飯。
  說這事時,青梅先把家裡打算去集市賣酸辣粉的事情說了——二叔一家,也就長亮知道這事,不過被青梅勒令誰都不許說。
  長亮瞪著大大的眼睛,「姐不是說這事暫時不能說出來嗎?怎麼你自己倒是先說出來了?」
  長亮說完話,發現家人的目光全部放在自己的身上,撓撓頭,嘻嘻的笑了笑。
  青梅才道:「也不是不說出來,只是這事還沒成……我想著等事情成了再告訴二叔二嬸的。」
  劉元慶點頭道:「你這手藝做吃食,二叔嘗過,真好吃,所以二叔沒什麼擔心的。」
  羅氏也道:「這可是大好事。」
  說了一番閒話後,青梅才把過來的目的說了。
  長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沒事,我跑一趟就是。」
  等了傍晚,長明出發,青梅把斗篷和蓑衣拿了出來,「這是前兩日下雨,在順竹哥那裡借的,你幫我還回去,記得說聲謝謝啊……還有,給他說,明兒賣酸辣粉,他來,請他吃。」
  長明笑著接過東西,看著青梅,頓了頓才道:「嗯,記得了。」
  長明離開,張氏才去肖老家,問肖老明日是不是也要去集市……
  長明到集市時,天還沒黑,直奔鐵匠鋪。
  鐵匠鋪已經上了門板,只留下一人進出的位置。
  「順竹,李順竹。」
  砰砰。
  敲門聲伴隨著喊人聲音響起。
  裡屋的李順竹聽聞聲音出來,看見長明,正疑惑他這個時辰過來做什麼,李順竹看見長明手裡拿著的斗篷和背簍裡的蓑衣,瞬間明白過來,他這時候過來做什麼。
  「你來幫你妹妹家取鐵鍋鐵灶?」
  「這都讓你砍出來了。」長明笑說著,見順竹的眼睛往自己手上的斗篷看了一眼,恍然一笑,「我就說,你怎麼知道我過來做什麼呢。給,這斗篷和蓑衣,我家大妹讓我好生謝謝你,說那兒要是沒這東西,回去淋濕過後肯定得然風寒。對了,還說了,明兒賣酸辣粉,你去吃,她請客,不要錢的!」
  長明把東西遞給李順竹,看著他滿臉笑容的神情,鎖了鎖眉。
  李順竹見他眼神,「你這啥眼神?你過來取鐵鍋鐵灶的嗎?進來吧,東西早就做好了。」
  長明無奈道:「我還沒打算取呢……也不知集市屠戶什麼時候殺豬,我還要買了豬大骨才回去。」
  「買豬大骨?那有得等了。至少還有一兩個時辰呢。」李順竹道:「偏要這個時候買,明天再過來買不就成了?」
  長明才把買豬大骨的用途說了。
  「這麼晚買回去,連夜熬製?」
  長明點頭,正準備說話呢,裡屋傳來聲音,「順竹,進屋吃飯了。」
  「嗯,娘,聽見了。我和長明說話呢,這就進來。」李順竹衝著屋裡回了一聲,轉頭看長明,「這會兒還早,進屋先把飯吃了來吧。」
  「不用了,我這特地吃了飯過來的。」
  「長明?就是上次給家裡送獾豬肉的那個劉長明?」唐氏說著話已經從裡屋走了出來,屋裡光線不好,唐氏瞇起眼睛看。
  「嗯,就他呢。」
  長明也忙道:「伯母。」
  唐氏笑著,「上次送來的肉,伯母都還沒給你道謝呢,勞你有心,捕著野東西了,還給我們送一份過來……還沒吃飯吧?剛好家裡飯好了,一起吃便飯。」唐氏十分熱情,也沒給長明說話的機會,「順竹,快把客人叫進來吃飯。我去添一副碗筷。」
  唐氏已轉身進屋去。
  李順竹笑看著長明,「吃吧?」
  長明只得跟著李順竹進了裡屋。
  屋裡點著油燈。
  「爹,這是長明。你見過的。」李順竹介紹著。
  長明忙打了招呼。
  李鎮河笑道:「快過來坐。」
  唐氏拿著碗筷從廚房出來,「便飯,將就吃。」放好手中的碗筷,又去撥了撥燈芯,屋裡的光線頓時又強了許多。
  長明笑著應道:「過來集市時,在家吃了一些的,不是很餓呢,伯父伯母別忙著招呼我,你們也趕緊吃。」
  李順竹也道:「爹娘也吃吧。不然,長明倒是不自在了。」
  長明真的在家吃了東西才過來的,不過他得感謝自己胃口好,不然,這又吃東西,還真不知道塞哪裡去。
  吃了晚飯,夜色已經暗了下來。
  長明也不好繼續打擾,就要先取了東西離開。
  李順竹道:「這個點過去,還沒殺豬呢,不如就在家裡先坐坐。」又道:「爹娘洗漱了先休息,我陪著長明到前面坐一會兒,順便做點手上活計。」
  兩人這才到了前面的鋪子。
  唐氏收拾碗筷,打水洗漱,看著重新掛回牆上的斗篷和蓑衣,才明白過來,那日,兒子是給朋友送遮雨的過去了。
  還以為……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這兒,唐氏又有些憂心了——也不知兒子到底能看上怎樣的姑娘。
  屋外,李順竹陪著長明等了好一陣子,約莫這豬殺了,又陪著一起去了殺豬場買了豬大骨。
  「我就不送了,路上小心。」屠宰場門口,李順竹道。
  「嗯。你回去吧。今兒倒是麻煩你了。」
  李順竹沒說話,錘了一下長明的肩膀,笑笑,轉身回去了。
  長明這才往回走。
  
  ☆、72.第72章 72 賣粉
  
  秋日的夜,天空中只有幾點繁星散發著微弱的光,夜路都看不見。
  張氏站在門口,盼了又盼,脖子都伸長了,還是沒有看見人影,眉頭皺緊,難免有些擔心。回過頭,看著坐在桌子旁,單手托著下巴打瞌睡的青梅,她輕聲把青梅叫醒,道:「這夜裡冷,你先回屋去睡,等會兒長明把豬大骨帶回來了,我熬製就行了。」
  青梅揉了揉惺忪的雙眼,伸了伸懶腰,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大哥還沒有回來?」
  「已經有亥時兩刻,應該快回來了。」張氏說著又回頭朝門口的地方看了一眼。
  青梅笑道:「那我再陪娘等一會兒。」
  張氏見她堅持,也就沒再說沒什麼——這會兒的心,都放在長明的身上呢。
  母女兩又是等了一會兒,忽的聽見村子裡的狗叫了起來。
  雖說她們住在村頭,可這夜裡,那狗的警惕性最是敏銳,隔得老遠,都能聽見動靜,只要一有動靜,這就叫個不停。
  張氏繃著的臉神色終於有了一絲緩和,幾步邁出門口。
  青梅看見,跟著出來,笑著,「定是大哥回來了。」
  秋日夜裡的風涼了,也能穿過衣裳了,站在外面,能察覺到一些冷意。
  小會兒後,長明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視野裡。
  張氏忙往前走了兩步,「回來了。」嘴上說話,手裡已經搭手,幫忙把長明身上的背簍取了下來,「快進屋坐下歇一會兒。」
  長明笑著,「伯娘,這又沒多少東西,我不累的。」
  張氏仍舊道:「走了這麼遠的路,怎麼不累了,趕緊坐下。梅子,給你哥倒一碗水過來……梅子?」
  「嗯,聽見了,馬上啊。」青梅小心翼翼的取下鐵鍋,看著背簍裡的灶台,和想像中的,倒是沒有多少出入,完全符合她想要的。她嘴角噙著笑意,一雙眼睛盯著灶台看,這看看那看看。
  「梅子?」張氏回頭看見青梅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不免聲音加重又喊了一聲。
  「啊?」青梅回過頭來,看著自家老娘那眼神,立馬道:「娘我這就去。」
  長明站起來,笑著道:「我這真的不口渴,不用去倒水的。伯娘也是,我又不是外人,還跟我這麼客氣。在這家,我要是口渴,還不知道自己去倒水?」稍稍頓了頓,方才繼續道:「大骨買了五斤,這是剩下的錢,交給伯娘了。這會兒時辰也不早,伯娘還得熬製湯底,我就先回去了。伯娘們慢慢忙了。」
  張氏笑著送了兩步,叮囑長明回去好生走,今兒跑路累了,早點休息之類的話。
  青梅不禁笑道:「娘,你再這樣,該哥不自在了。」
  長明笑道:「可不是,還是大妹懂我。伯娘,我先走了。」揮揮手,他消失在了夜色中。
  張氏去燒火,青梅幫忙。
  先是燒熱水把豬大骨【【一次水,然後才舀了滿鍋水,把豬大骨放入清水裡慢熬。
  張氏道:「好了,這會兒看著火就成了,你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趕緊去睡覺吧。明兒還有的忙。」
  青梅想想也是,便去休息了。
  ——
  翌日。
  坐著肖老的牛車到了橋頭,卸下貨物。
  張氏背著鍋灶,提了佐料,和背著柴禾的青梅先去了集市尋位置,桃子則留下來把東西照看著。
  到了集市過後,沒有好地方了。只得選了從大門進去,向左走去鐵匠鋪的靠城牆的地方。
  放下東西過後,張氏去挑剩下木桶,青梅則負責生火。
  沒一會兒,張氏便挑著木桶過來,桃子跟在後面,端了三條長板凳。
  兩個木桶,一個桶裡裝著的是粉條,另一個木桶裝著的則是昨兒連夜熬製的湯底。天氣冷了過後,湯底中有油,上面一層早就凝固了。
  青梅取了瓢,舀了凝固的湯底出來倒進鍋裡——粉條和麵條是不一樣的。煮小面,清水會變渾濁;而煮粉條卻是不會的。所以青梅決定,直接用湯底煮酸辣粉。
  待得鍋裡的湯底煮開,青梅便取了碗出來舀佐料。
  條件太過艱苦,碗筷只準備了六副,就連案板也沒有的,這打作料時,只得把碗平放在板凳上,端了佐料碗一樣一樣舀。
  張氏也把洗碗水打了回來,這準備工作也就算齊全了,只等著客人上門了。
  許是前幾次賣菜的經歷告訴桃子,要叫賣。桃子見沒客人,扯開嗓子喊了起來,「酸辣粉咯,二兩隻要五文錢,快來吃快來嘗哦,好吃得很哦……」
  青梅和張氏看著桃子這樣,忍不住笑了笑。
  「這會兒時辰還早了一些,二妹,別急的,等等了再喊。」青梅說道。
  桃子聽聞,靜了下來。
  正這會兒,有聲音傳來,「我還正愁著去哪裡找你們呢,沒想到你們把攤子就擺在這裡,我出門過來就看見了。」說話的不是別人,是李順竹。
  「順竹哥。」桃子歡喜的叫了一聲。
  這會兒在街上,來來往往都是人,青梅自然不可能像桃子一樣叫的那麼親暱,只是笑著道:「給你煮一碗酸辣粉嘗嘗?」
  李順竹笑著,「嗯,行。」
  張氏想著前兩日過來集市,多虧了鐵匠鋪借的斗篷和蓑衣,兩個女兒回去才沒有被雨水淋濕染了風寒,心裡也是充滿了謝意的,再加上這會兒人家是第一個上門的客人,自是十分熱情的招呼他趕忙坐下。
  李順竹忙是微微點頭,規矩的坐了下來。
  張氏過去燒火,青梅則從木桶裡取了一把粉條出來,放進笊籬,然後再才沸騰的水中。
  笊籬和漏勺差不多,不過是用竹子編製的,又因著拿來煮粉條,青梅特地讓老爹把笊籬編製的深一些,這樣粉條裝在裡面,也就不用擔心散開,還要再用筷子去鍋裡一根根撈了。起鍋時,拿起笊籬,一下子就能倒進碗中,也是十分方便的。
  李順竹微微側目看向青梅。
  青梅站在灶台旁,一手拿著筷子,一手則拿著笊籬,並不時地顛顛手中的笊籬。淡淡的水汽在空中飄散,認真的眉眼,微微抿著的紅唇,如雨後濃霧散去,露出青山秀水,恍若出現。
  青梅見火候已夠,拿出笊籬,把粉條慢慢的倒入碗中,後又舀了一勺湯底,加了幾張嫩嫩的白菜葉,放在旁邊,這才抬頭看著李順竹,笑問道:「加辣椒嗎?」
  「加呢。」李順竹回以笑臉,「不過少加一些。」
  青梅舀了半勺辣椒,從碗沿邊倒下,復有撒上小蔥,「好叻!」送上酸辣粉,「這濕帕子墊著,小心燙。」
  因著沒有桌子,這酸辣粉又要加以熱湯,怕是有些燙,青梅便想了用帕子沾水墊著的辦法。
  李順竹接過酸辣粉,青梅說道:「慢慢吃。」說完便又回到了灶台旁邊,放心的站在那裡。
  張氏和桃子兩人有些小緊張了。
  這是第一個客人,也不知道會給出怎樣的評價,兩人都盯著李順竹看。
  李順竹讓兩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忙收回目光。還沒攪拌,只是看著這酸辣粉的賣相,嗅著那香氣,便是知道這酸辣粉肯定不賴!攪拌過後,藏在湯底的佐料,似乎在那麼瞬間,所有的香氣都迸發而出,撲鼻而來。李順竹眼睛不禁亮了亮,這味可真是香啊。許是有些急了,也沒再攪拌了,直接挑了一筷子的粉條開吃。
  湯底很燙,讓得心急的李順竹不得不放慢手中的動作。
  這也讓他有了心思嘗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從來沒有吃過這酸辣粉的緣故,李順竹竟是覺得這味道,比這集市上酒樓做出來的都還要好吃。
  也不管燙不燙,忙又挑了粉條入嘴。
  這模樣,落入張氏和桃子的眼裡,張氏會心一笑,桃子則是直接問道:「順竹哥,這酸辣粉的味道怎麼樣?」
  嘴裡還有酸辣粉,李順竹伸出大拇指比了比,等得嘴裡的酸辣粉下肚了,才道:「好吃。」
  青梅聽見這話,也是高興,那佯裝鎮定的眼睛,已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只見李順竹臉上揚著燦爛的笑意,一臉滿足的模樣。
  「那順竹哥慢慢吃啊。」桃子嘴巴也甜。
  認識李順竹的人很多,有人看著李順竹吃得這麼香,便問他這是吃的什麼。
  李順竹忙是笑著答道:「這叫酸辣粉呢,湯底都是用大骨熬製的,味道自是不用說了,你也來一份?」
  「真這麼好吃?」似是不信。
  「別是不信。這要是不好吃,我請你吃便是。」李順竹爽朗的笑著。
  「既是這樣,那我也嘗嘗。」也叫了一份。
  青梅倒是沒有想到,請李順竹吃酸辣粉還能幫忙拉生意,不禁笑笑。便忙著張羅了起來。等酸辣粉出鍋送上,那客人開吃,李順竹笑問:「怎麼樣,味道不賴吧?我有沒有騙你?」
  那人亦是覺得這酸辣粉好吃。
  李順竹打趣道:「怎樣,你請我吃一份?」
  那人笑著,「不過一份酸辣粉,請就是啦。」
  李順竹笑著,已把碗中的酸辣粉一掃而空,就連那湯也是喝了許多。
  
  ☆、73.第73章 73 成功
  
  「今兒算是我請的。下次再讓你請吧。」李順竹笑說著,已站了起來。
  「這……那我就不客氣了。」那人安心的吃自己的酸辣粉。
  李順竹端著碗過來,張氏忙接了過來,李順竹笑問道:「兩碗酸辣粉,總共十文錢吧?」
  「對的對的。」張氏嘴快,一口就答應了。
  李順竹掏錢付賬,張氏準備接過來,青梅拉過張氏的手,卻是不好意思收的,推辭道:「說好了請你吃的,怎麼好收錢?」
  張氏不知其中緣故,想想,便以為是因著借雨具,青梅想謝謝人家才請吃酸辣粉,便也不打算收錢,自顧著端碗去清洗。
  李順竹堅持道:「今兒開門第一個生意呢,怎麼能不收錢?圖個好兆頭也得收的。再說了,我這不是請人吃嗎,難不成你請我,也順便請了我兄弟吃?」
  青梅聽他說到這份兒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倒是一旁的桃子給她做了決定,桃子接過銅板,笑呵呵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下次再請順竹哥吃酸辣粉就是了。又不是非要今天請。」把銅板清點好,裝入口袋裡,仰頭看著李順竹,「順竹哥覺得,我家的酸辣粉還值不值得下次也來吃?」
  李順竹笑著點頭,一副認真的表情,「這酸辣粉好吃呢。肯定還會過來吃的。等會兒家去,問問爹娘,看看他們是否過來嘗鮮。」
  桃子笑道:「那現在這兒謝過順竹哥這麼照顧生意了。」
  青梅偏頭看了一眼嘴甜的桃子,抿唇笑笑。家裡父母都是老實不多話的人,也不知桃子的習性隨了誰,這般狡黠。
  又有客人好奇過來詢問她們這賣的什麼吃食。
  青梅忙是過去介紹。
  李順竹見她忙碌,自家鋪子裡也還有事情,出來這麼一會兒也該回去,便微微揚聲道:「生意興隆啊,我這就先走了。」
  青梅忙中抬頭,衝著他抿唇一笑,「嗯。慢走,再來啊。」說完便收回目光招呼客人了。
  李順竹微微一笑,和吃酸辣粉的兄弟說了一聲,這才離開家去了。
  許是因為前段時間在集市賣過吃食,路過的人,也有不少認得青梅的人,聞著香味,便是紛紛好奇圍過來看她們這又是賣的什麼。
  人呢,都喜歡湊熱鬧。
  開始時,也就幾個人看,慢慢的,看的人就多了起來。這看的人一多,就有人忍不住掏錢嘗嘗了。
  吃了的客人都說好,自然又有人買。
  只是,這鋪子也就準備了那麼幾副碗筷,同時也招呼不了太多客人的……
  不過瞧著鋪子裡始終有人在吃,青梅還是高興的。這酸辣粉的生意,算是成了。
  這酸辣粉味道,酸酸辣辣麻麻的,倒是惹得許多小孩子喜歡上了。
  看著集市上的人漸少,時辰將近午時,青梅卻是不急的。
  這還沒有到飯點呢。
  閒下來,青梅也沒事做,乾脆就把笊籬取出來,一把一把的粉條裝好。
  桃子也是勤快的幫著張氏一起洗碗筷。
  正這會兒,忽的聽見一陣陣歡快爽朗的笑聲。
  青梅稍稍走過去,這才看見正街上,一群俊俏的讀書郎,身上穿著淺灰色的袍子,頭戴一頂冠巾,結伴而行。他們三三兩兩,或多或少的走進兩旁的店家。
  這應該是書院下學堂了吧。
  桃子站到她的旁邊,也看見了這群讀書郎,當下便揚聲喊了起來,「酸辣粉咯。酸酸辣辣的酸辣粉咯,好吃得很,只要五文錢一碗。」
  青梅看她叫得起勁,也走到灶台前,準備了。
  只是……
  那群書生往這邊瞧了瞧,卻是沒有人過來吃的。
  青梅正納悶呢,有書生過來看了一眼,順便詢問,卻被同伴叫走了,「這裡桌椅板凳都沒有,你在這街上端著碗吃,多笑人?」
  兩人說著話,就已經離開了。
  青梅這才知道,她這鋪子讓人給嫌棄了。
  不過也怪不得別人,誰叫她家攤子這樣呢,那注意形象的,自然不會過來了。
  桃子在那裡喊了半天,見都沒有招攬一個客人過來,難免嘟嘴有些失望,「我家的酸辣粉這麼好吃,他們怎麼都不來吃。」
  青梅笑道:「沒事的,這酸辣粉也剩不多了,肯定能賣完的。二妹都說了,我家酸辣粉好吃,他們不過來吃,後悔的可是他們。」
  桃子一聽這話,自然高興,重重點了點頭,「嗯啊,這麼好吃的酸辣粉沒吃到,他們後悔著呢。」
  張氏在旁邊瞧著,忍不住笑了笑。
  不管怎樣,她家的兩個孩子性格開朗,不似他們爹,悶葫蘆一個。遇事了,也能苦中作樂,繼續堅持。
  又過了小會兒,從集市大門陸陸續續進來好多灰頭土臉的漢子——都是在碼頭做搬運的工人,此刻臉上的汗水還未乾透,連外衣都還未穿上,只套了一件褂子。
  「這會兒人又多了,二妹,快又吆喝。」青梅推了推桃子,笑道。
  聽著吆喝聲,又加上這香氣,便有人過來問了,聽這酸辣粉才賣五文錢一份,比麵條還要便宜,當下就叫了幾份。只可惜準備碗筷太少,有的人等不及,仍舊去別處吃了。
  可即使這樣,因著這群人照顧生意,本就剩下不多的酸辣粉還是很快的賣完了。
  賣完過後,母女三人就開始收拾了。
  青梅看著那灶台,不禁犯愁了。
  今天過來坐的肖老牛車過來,可這會兒回去,肖老應該早就回去了,難不成她們三人還要把這些東西全部帶回去?如果是木桶這些必須帶回去的,還沒什麼,可這灶台,每次來回都帶著,不僅費勁兒,還麻煩!
  「娘,要不我們找個地方,把這灶台放在集市吧?」
  張氏也覺得這灶台來回帶著不方便,可皺了皺眉,道:「這集市也沒有相熟的人家,我們把這灶台放到什麼地方?」
  青梅道:「沒有相熟的,不如花幾個零錢,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幫忙給我們看著吧。反正這灶台和鍋也佔不了多大的地方,說不定有人願意的。」
  「花錢啊?」張氏聽說還要花錢,臉上露出難色來。在她看來,花幾個錢讓人幫忙把這東西照看著,不划算,還不如自己把這灶台帶回去呢。這總共就沒有掙幾個錢,花這些冤枉錢幹什麼。
  「那我們幹嘛不把這酸辣粉拿去順竹哥家裡放著?說不定他還不收我們錢呢。」桃子撥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其實她也覺得花錢讓人幫忙看著灶台不划算的,所以才想出這麼一個辦法來。
  青梅稍稍一愣,「不了,另外找人家吧。」
  她倒是沒怎麼想,就否決了這個提議。
  張氏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因為就她說,自家和鐵匠鋪也不是很熟,把這灶台放到他家,要是真的不收錢,該輪到她不自在了。
  桃子撇嘴問道:「難不成我們真要帶著這個來回跑?」
  「不帶這個來回跑。少掙幾個就是。不然把人累壞了可不值當。」青梅想都沒想,直接做了決定,又想了想,忽的想起那次和外婆一起去的會嫂子家,便把這戶人家說了,「不如娘在這裡看著,我過去問問?」
  張氏見此,只得道:「那你去問問吧。只是,這要是人家收錢收貴了,我是不答應的。」
  青梅聽她鬆了口風,笑著道:「娘就放心吧。我們這做的小本生意,本就賺不了多少,這要是花出去一大坨,我也不答應的——我又不是笨的。」
  「我家梅子聰明著呢,可不笨。」張氏也讓這話逗笑了。
  青梅帶上桃子,這就直接去了會嫂子家。
  過去的時候,會嫂子正坐在門口,膝蓋上放著菜籃子擇菜呢。
  青梅笑盈盈的喊了一聲。桃子也跟著喊了。
  明顯,會嫂子也是記得她們的,「這不是青梅和桃子嗎?過來買東西?」
  只要還記得就好了,青梅臉上的笑容更是濃了幾分——怎麼會不記得呢,會嫂子還幫著翠竹打聽青梅的,只不過青梅不知道罷了。
  「我們過來不是買東西呢。」青梅笑笑,便開門見山,直接說來意,「我們家來集市支了一個攤子賣吃食——酸辣粉。這不,今兒吃食賣完了,才把攤子收拾了過來。我這過來,也不是為別的,就是想問問嫂子家裡有沒有空地讓我家放一個灶台和兩三條板凳。至於這錢,嫂子看看該怎麼收?」
  會嫂子聽完她的來意,放下手中的籃子,站起來,笑著道:「這灶台又佔不了多大的地方兒,拿我家放著就是。哪裡用得著收錢。這東西在哪裡,趕緊拿進來啊。」
  青梅笑笑,「這不,我和二妹先過來找地方,東西還讓娘看著呢。勞煩嫂子再等等,我們這就去取了過來。」
  會嫂子爽快,「那你們趕緊的。」
  青梅這才和桃子趕回去,把事給張氏說了,張氏聽聞,「沒問給多少錢?」
  「娘就放心吧。會嫂子和姥姥熟著呢,不會收我們太多的。」青梅把鐵桶放進背簍,又把鐵鍋放在上面,「娘抬一把,我背。二妹就在這邊把木桶看著,我和娘馬上就過來。」
  
  ☆、74.第74章 74 傳遍
  
  張氏卻是不讓青梅背的,「這東西髒,掉灰,還是我來吧。」
  青梅知道她娘這是心疼女兒,捨不得讓自己干重活,也就不和她爭了。張氏背了灶台,青梅端上板凳,過去會嫂子家。
  過去時,會嫂子站在門口,見了她們,忙引著她們進了裡屋,這才把東西放在裡屋雜貨房的角落。三人退出來,張氏笑說著,「往後得麻煩你多多幫忙了。」
  張氏不知該怎麼稱呼——眼前這位年輕媳婦喊自家老娘喊阿婆,梅子又喊她嫂子,自己這要是喊錯了,怕是亂了輩分。
  會嫂子笑道:「嬸子可不要這麼說,這也沒幫上什麼大忙。」
  青梅接過話茬,「可在我們看來,嫂子這可是幫了大忙的。不然往後,每次來回都要帶上這灶台,可得累壞我們的。對了,嫂子,你看該給一月該給幾個錢,我們先把錢付了。」
  會嫂子趕忙擺手,「剛才不就說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怎麼能收錢呢。你們把東西拿來擱在我這裡,是相信我這個人呢,我可不能收錢的。」
  又是一番推辭,會嫂子板著臉道:「再是別提這話,不然,這灶台可不許放在我這裡,你們找了別處去!」
  青梅和張氏聞言,對視一眼。
  會嫂子見兩人沒再繼續說那話,才是笑著道:「我這不過是順手的事。嬸子和青梅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下次你們賣酸辣粉時,送我一碗酸辣粉就是。」
  見會嫂子實在不肯收錢,張氏只得道:「那可真是麻煩了。放心,這酸辣粉一定記得呢。」
  青梅也點頭,「下次一定記得給嫂子。」
  會嫂子笑著,「這才是嘛!」
  兩人站著說了幾句話,時辰不早,也不敢多說,自是早早離開。
  兩人剛拐過街角就看見李順竹和桃子兩人正說著話。
  「娘,姐。」桃子看見她們,立馬揮手。
  李順竹也轉過身來看著兩人走過去,笑道:「生意真好,我還打算著過來給爹娘買一碗回去呢。沒想到已經賣完了。聽說嬸子你們這是去放灶台了?這裡離我家的鋪子近,該拿我家去放著的。」
  張氏笑笑,「放哪裡都是一樣的呢。」
  在這話題上,李順竹也不好多說什麼,再者這酸辣粉已經賣完了,還有張氏在場,連其他的話,他都不好繼續說的。
  李順竹笑著,「看來我下次要早點過來買了……那嬸子你們慢走,我也就回去了。」
  青梅總覺得,李順竹說完這話離開時,衝著自己笑了笑。
  肯定是他眼花了,不然怎麼會看見這個。
  母女三人收拾往回走。
  桃子說起剛才的事情來,「我就說嘛,這要是把灶台拿去順竹哥家裡放著,肯定不會收我們錢的,娘和姐又不答應……對了,拿去那個嫂子家,收了我們多少錢?」
  桃子的話,重要部分還是在這後半部分呢。
  青梅看著她翻了翻白眼,「沒收錢。這下該高興了吧?」
  桃子一愣,旋即臉上的笑容更燦爛,卻道:「也不是這幾個錢不錢的問題,就順竹哥說的,我們不該這麼客氣……」
  「好了。」青梅打斷桃子的話,什麼客氣不客氣的,說的倒像是有什麼了。青梅看自家老娘,見她臉上的神情,果然有這麼一點意味的,青梅笑道:「順竹哥和大哥關係好,我們總不能仗著這個,事事麻煩人家的。我們買鐵鍋和灶台,人家已經把價給我們算便宜了,要是還去麻煩人家,我們自己臉上也抹不過去的。」
  經這麼提醒,張氏似是想起什麼,確定道:「對了,前幾日,長明讓你幫忙送肉,就是送給李順竹吧?」
  青梅笑笑點頭,「對呢。」
  張氏輕鬆一笑,「回去倒是要好生謝謝長明瞭。」
  青梅順口道:「可不是要好生謝謝大哥。」
  這話剛出口,青梅倒是一愣。說不定真的該好生謝謝的,不然,李順竹也不會對她家這樣照顧……因為除了這層關係,她想不出別的緣故了。
  ——
  青梅一家在集市支了攤子賣酸辣粉的事情,也不過隔日,小小的村子裡都知道了。這事倒不是青梅自家說出去的,而是羅氏幫忙宣傳的——第一次生意成功,長明又幫了忙,這件事情自是不可能再隱瞞的,回去過後,便給二叔一家說了。
  羅氏本就話多,再加上如今生意成了,這事她是憋不住的,當天下午就傳了出去。
  俗話說,這村裡也就屁股那麼大塊地方,哪家有什麼事,稍稍聲音大了,別家就會知道……跟別說在羅氏有意的宣傳下,這事自然傳的更快了。
  張氏出門下地去幹活,有人碰著了,開口詢問。
  桃子出去找夥伴玩,有長亮在旁邊幫忙宣傳,更是聽得小夥伴們口水直流。
  就連在家的青梅,也是有人尋上門來問這事。
  青梅剛給雞圈裡的盆子倒了水,轉身就看見石小妹過來。
  「聽說你們在集市支了攤子賣酸辣粉,生意很好?」石小妹也不拐彎抹角的,沒說兩句就扯到了正題上面,可她此來,卻不是問這生意的,「可是,那酸辣粉是什麼東西,早先都沒聽過呢。」
  「沒聽過肯定見過的。」青梅拉著石小妹進了廚房坐下,「酸辣粉也不是什麼稀奇物件,不過是紅苕粉條罷了。因著佐料裡面添了醋和辣椒,而這兩味又佔主要的,所以便給名字取了酸辣粉。」
  石小妹恍然明白過來,「聽這麼說,那酸辣粉也不稀奇啊,拿去集市有人願意買?」
  「有啊。味道做好一點,二兩也才五文,比二兩面便宜呢。有人願意吃的。」青梅笑著回答。
  石小妹拉著她的手道:「雖然話這麼說,可那味道肯定是好吃的,不然,誰願意吃啊。」
  「定是味道好,才有人吃啊。不然,這生意人人都能做了。小妹你說是不是?」屋外有聲音傳來,兩人看去,是山藥走了進來。
  山藥看著石小妹笑道:「剛才我洗衣裳回去,看著你往這邊過來,一猜就知道你過來這邊找青梅來了。」
  石小妹故意哼了一聲,「又不是肚子裡的蛔蟲,你倒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山藥也不生氣,笑著在石小妹旁邊坐下,看向青梅道:「你們剛才在說那酸辣粉?說來,還沒吃過這玩意呢。」
  青梅笑著,「家裡還有湯底,不然我做出來你們嘗嘗?」
  山藥應道:「好啊好啊。」
  石小妹瞥了山藥一眼,笑著,「瞧,原來是你肚裡的蛔蟲饞嘴呢!」
  「你就埋汰我吧。我瞧你是不饞的,等會兒青梅做出來,你可別吃,反正我也饞,把你那份兒都給我。」山藥樂道。
  「你倒是想得美。」石小妹打趣道。
  「好了,快別鬥嘴了。你們要想吃,誰過來幫我燒火?」青梅看向兩人。
  山藥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來燒火。」
  石小妹也忍不住,站到旁邊,「我倒是要看看,這做來賣的酸辣粉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等會兒看了,你就知道這活兒簡單了。」青梅笑道。
  煮酸辣粉也不費活兒,把湯底舀進鍋裡燒開,然後拿了笊籬裝粉條下鍋,最後便開始舀佐料了。
  等得把佐料擺開來,石小妹驚呼道:「難怪這東西好吃,我的老天爺,這麼多佐料,能不好吃嗎?」
  只見案板上,零零總總擺放著差不多十來個碗碟,裡面裝著蔥姜蒜、油辣子、花椒面等。
  山藥拆她後台,「說的像是把這些佐料給你,你也能做出來似的。」
  石小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青梅一隻手把兩碗拿了起來,然後只見勺子閃動,各種佐料已經鋪滿了碗底。
  石小妹看得眼睛瞪大,微微張唇,「看來這活兒還真不是誰都能做來的啊。只是這舀佐料,這麼多種呢……青梅,你咋知道哪種佐料多,哪種佐料少?你動作那麼快,就不怕出錯嗎?」
  青梅笑道:「佐料多少,這個記在心裡呢。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就是這幾種佐料,讓不同的人舀,舀出來的味道,那肯定是不一樣的。至於要好吃,關鍵就得看這舀佐料的人了。至於動作快慢,等熟練了自然而然就快了。」
  石小妹愣愣的點頭,「看來這活兒我是學不會了。」
  山藥則是笑問青梅道:「你的廚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不能說好,只能說勉強過得去。這都是我在家沒事瞎琢磨的。鍋裡的粉條好了,先起鍋你們嘗嘗了再說好不好。」難不成說,我是幾百年後穿來的,那會兒,我就對這些小吃食頗有研究?
  肯定不可能啊!
  酸辣粉起鍋,兩人瞧著就覺得胃口大開。
  「你沒給自己也煮一碗?」山藥問道。
  青梅笑著,「自家的,什麼時候想吃都能煮,我這還不餓,你們吃。」
  「那我們開動了?」
  兩人聞著香味早就受不了,這胡亂的拌了幾下,就開動了。
  至於味道,集市上那麼多人已經給出了反應,自然可以知道兩人的反應……
  石小妹慚愧道:「我要是有青梅這廚藝就好了,這樣我娘也就不用每天都催我學燒菜了……」
  
  ☆、75.第75章 75 煩惱
  
  山藥聞言,湊得更近了,眉眼笑意濃濃,別有深意道:「小妹就這麼著急?」
  青梅一時還聽得雲裡霧裡的。
  山藥笑著,「小妹這是要說親了,不然,怎麼會催她學做菜?還不是怕到時候去了婆家,伺候不好公婆和丈夫……」
  青梅瞬間明白過來,看向石小妹。見她眉目含春,嬌羞的垂下頭。便知道山藥說的這事不假。
  「就你這張嘴厲害,不說也沒人當你啞巴的!」石小妹低聲說著,「這事再正常不過來了,我就不信你一直在家當姑娘,到時候省的我笑你!」
  山藥笑道:「我又沒你臉皮薄,到時候隨便你怎麼笑啦。我保準沒事的。」
  青梅看著跟前和她年齡不過一樣大小的姑娘,都已經開始為親事做準備了,一時間有些恍惚,這才想起自己在古代。姑娘這個年紀說親,那是最正常不過了。雖說自己退了婚,可說到底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在這裡,一向沒有自由戀愛這麼一說法的,講究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一時有些心慌了。
  她和眼前的石小妹和山藥是不同的。
  作為現代人,她身邊的人一直都在告訴她,戀愛和婚姻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可如今,戀愛二字再是不敢想了。
  既是這樣,沒有戀愛基礎的婚姻呢?又可靠嗎?
  想到這些,青梅神情有些呆滯,傻傻的坐在那裡。
  山藥和石小妹說著話,半響,沒聽見青梅吱聲,看向她。見她這幅模樣,都給嚇了一跳。
  「青梅。」石小妹輕輕推了推她,柔聲叫道。
  青梅回過神,看見兩個擔憂的眼神。
  石小妹細聲細語道:「你這麼能幹,到時候一定能找到好人家的。」
  山藥也勸著道:「可不是。你也別急。慢慢挑,總共能挑到稱心如意,比那況金貴好多了的男人……」
  青梅聽著兩人安慰的話語,不禁笑笑,「你們倒是不知羞的。這一口一個男人,也不怕說出去了,臊得慌!就這麼想男人,啊?」
  聽她還能打趣,兩人也就放心了一些。
  「這可是山藥說的,不是我。」石小妹趕忙撇清關係。
  山藥哼了一聲,「你們就說吧,反正我是臉皮厚,不害羞的……」
  張氏從地裡回來,聽見廚房的聲音傳出來,也沒進去看,直接進了堂屋,「青梅和誰在廚房說話呢?」
  劉元和笑道:「石小妹和山藥過來在廚房的。」
  張氏聽說這個,也沒去廚房,不得閒,直接又背了東西下地去了。
  石小妹和山藥在家裡玩鬧了好一陣子,才告辭家去。
  送走兩人,青梅就回堂屋,「爹,出去走走?我陪著你?」
  劉元和高興的答應,「行,陪我走走。」
  青梅只是稍稍搭了一把力,劉元和就能慢慢挪動了。出了屋,在院壩走了一圈,青梅提議去村子裡走走,劉元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兩人在村子裡慢慢走著。
  這逢人,大家倒是鮮少問做酸辣粉的事情了,都是問劉元和的傷腿怎麼樣了。
  ——
  夜裡休息睡覺。
  青梅想著事情,又失眠了。
  她擔心來擔心去,最主要還是擔心,到時候爹娘為了她「好」,把她嫁到不如意的人家。她可真不敢想像,和不是心裡的那人怎麼做一輩子。
  難不成,真的要隨遇而安。
  隨隨便便找個人,隨隨便便過完這一生……
  這樣想著,有一股恐懼不知從何而來……她感覺自己就像是飄在水中的浮木,不知在什麼地方才能靠岸。
  那種感覺,實在不好受,攪得她的心亂成一團麻。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著。
  「大姐,還沒睡?」桃子睡得迷迷糊糊的,嘀咕了一句。
  「嗯,這就睡了。」青梅不敢再動,剛說完話,靜下來,就能聽見桃子平緩的呼吸聲。這是睡著了。
  青梅瞪著眼睛,黑□□的夜裡,連頭頂的房梁都看不見。
  她就這樣看著,至於多久才睡著的,卻是不知道了。
  雖說失眠睡得晚,但第二日到起床的點,青梅仍舊醒了過來。畢竟,這張嘴就要吃飯,日子還得過,總不可能為了這麼丁點事就傷秋悲月,一蹶不振了。
  明日又是趕集日,所以今兒上午得把粉條做好,下午再熬湯底。
  忙碌的日子,讓青梅沒有那麼多時間再去想那麼多的煩心事。
  翌日,又是趕集日。
  過去集市,依舊花錢坐肖老的牛車。
  到了集市,張氏和青梅一起去會嫂子家裡背鍋灶。
  會嫂子也已經開門做生意了。
  青梅笑問道:「嫂子這會兒吃早飯了沒有?」
  「還沒呢。」會嫂子笑笑。
  「即使這樣,上次嫂子說了,不是想嘗嘗這酸辣粉嗎?那乾脆就別做早飯了,等會兒我給嫂子送來就是。嫂子家裡有幾人?」
  會嫂子聽聞青梅還把這事掛念著,也是高興,笑著,「家裡婆婆已經在燒火做飯了,不然這樣,稍等一會兒,我帶了東西過來,端一些回來家裡人嘗嘗鮮就是了。」
  「那也行。我們這過去就生火燒水,也要不了多會兒的,嫂子早點過來吧。」青梅笑說著,這才端著板凳,跟上張氏的步伐,過去了。放下東西,就有條不紊支開攤子賣酸辣粉了。
  才是第二次,不知道酸辣粉的人還是很多,但同樣的,也有了回頭客。有回頭客,這生意也就不難做了……
  這不,第一位回頭客就來了——李順竹。
  桃子嘻嘻笑著,「順竹哥過來吃酸辣粉的?」桃子眼尖,看著李順竹手裡還自帶了碗過來。
  李順竹笑道:「這不,也想帶回去讓家裡的爹娘也嘗嘗。上次過來晚了一點沒有,等會兒鋪子裡也忙,我乾脆就早點過來了。」
  青梅笑道:「湯也燒開了,那把碗給我,我舀佐料吧。」
  青梅從李順竹的手中接過碗。
  不小心,青梅碰到了他的手。
  對此,青梅倒是沒反應的,不過李順竹趨勢一愣。在這鄉下,雖說規矩沒有大家族大,沒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的話來,但這成年男女還是有所顧忌的……剛才那一瞬,也不知是他心心念著的原因,還是怎麼了,李順竹感覺就像是有時候冬天脫衣裳,不知給什麼東西蟄了一下,麻酥酥的……
  「順竹也過來吃酸辣粉?」
  李順竹聞聲,回神轉頭一看,原來是會嫂子,笑道:「上次集市吃了這酸辣粉,我覺得好吃呢,今兒給爹娘帶一份回去,讓他們嘗嘗。」看向會嫂子手裡的碗,笑道:「嫂子也過來買酸辣粉的?」
  會嫂子爽朗一笑,「我啊,可不是來買的。」說著把碗遞給了青梅,「青梅答應我,請我吃呢。我這過來吃免費的。」
  張氏笑著,「你幫了忙,這酸辣粉自家做的,也不值幾個錢,應該的。」
  「嬸子就是這麼客氣。」會嫂子樂道:「我這要是以後都來吃免費的,你豈不是虧慘了?」
  張氏亦是爽快道:「只要我這鋪子一直開著,吃免費就吃免費的。難不成,還把我吃窮了不成。」
  會嫂子忍不住笑出聲來,「那我可就記著了。這順竹也在這裡聽著的,也幫忙作證,免得嬸子以後忘了不承認。」
  說笑間,青梅已經把李順竹的酸辣粉做好了,李順竹端過酸辣粉,「我可是什麼都沒聽見的……先走了。」說著要拿錢給桃子。
  青梅不讓桃子收,「說好了這次請客,下次再給錢吧。」
  會嫂子一聽,打趣道:「啊,還不是我一個人吃免費的,連順竹也是……嬸子,我們這樣吃,今兒你別是不賺錢了吧?」
  李順竹知道會嫂子這張嘴好生厲害,見青梅真沒打算收錢,當下也是腳底抹油,離開了,免得給了會嫂子機會開涮——當然,這其中還有另外一個主要原因。那就是因為會嫂子和自家大姐歷來走得近,這要是讓她看出什麼來,可不是小金那般好糊弄了……
  說了才幾句話,張氏也覺得這會嫂子的性格討喜,生了幾分喜歡,笑道:「你就放心吃吧……這不賺錢沒事,只要不把攤子吃垮就行了。」
  「那可不會,我沒那胃口。」會嫂子連忙道。
  青梅也把會嫂子的酸辣粉起鍋了。
  會嫂子端著酸辣粉,「那我這就不打擾,先回去了。」
  張氏看著會嫂子離去的背影,笑著道:「這媳婦,說話帶著笑,也甜,惹人喜歡。」
  「那有桃子惹人喜歡嗎?」桃子在旁邊膩歪道。
  張氏擦乾手上的水,點點桃子的小鼻子,「我家桃子可是人見人愛,最惹人喜歡的。」
  桃子對這回答,自然滿意。
  青梅瞥了她一眼,「就臭美吧。」
  「娘,你聽大姐這話……」桃子不願意了。
  張氏作勢幫著說了青梅幾句,桃子這才開心了。
  青梅只是笑著,懶得和自家小妹「爭寵」,她還是照看生意要緊。
  正忙著,忽的聽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還道是說假話不信的,沒曾想,這真是到集市來賣吃食了。」
  
  ☆、76.第76章 76 滷味
  
  楊氏皺紋橫生的面龐上掛著慈祥的笑容,佝僂著身子的她,胳膊上挽著籃子,快走了幾步。
  「娘。」
  「外婆。」
  張氏接過籃子,拉著楊氏坐了下來,「娘今兒過來集市賣鞋?」
  楊氏看了看簡陋的攤子,卻是十分滿意的笑著,「前兩日在家,聽過來趕集的唐老大媳婦說,在集市好像看著是你們娘三在賣吃食。這不,我特地過來瞧瞧。沒想到這事還是真的。」楊氏說著,已經坐不住,又站起來看,「這生意怎麼樣?」
  張氏笑著,「生意還勉強能過去。上次集市準備的粉條全部賣完了的。」
  「粉條?聽說你們賣的酸辣粉?」楊氏走到灶台邊看看,見木桶裡裝著粉條,邊沿上掛著幾個笊籬,又看零零總總的佐料碗碟和鍋中呈乳白色的湯底,「怎麼忽的想到做這個生意?」
  「這都是梅子想的法子呢。這掌勺的,也是梅子,我也就跟著打雜幫忙。」
  楊氏聽聞,拉起青梅的手,感歎道:「就知道梅子這雙手巧,沒想到這腦袋也靈光,還能想到這法子掙錢。」說著目光又轉了一圈,似是看不夠一般,「我看著生意成。雖說攤子簡陋還有小,可這才開始,我們心也別大了,只要每次都有賺的就行——往後,這每個月裡,也算是有一定的進項了。」
  青梅看著跟前,似是還比自己矮一些的外婆,心裡柔軟,「外婆還沒嘗過這酸辣粉呢。坐一坐,梅子煮一份給外婆嘗嘗。」
  楊氏卻是擺手道:「我這吃了早飯來的,就不吃了。這份條可是拿來賣的。」
  青梅無奈的笑笑,「外婆,這掙錢可不就是為了嘴有吃的。難不成這拿來賣的,就不能吃了?」
  「那也不行。」楊氏堅持,「我這真要吃,去了家裡煮給我就是了。在這裡就不煮了。」
  青梅求助看向楊氏。
  作為女兒,張氏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家老娘的性子呢,見她這樣,也就不勸了,「那這樣吧。娘等會兒就不回去了,去了家裡再讓梅子給你做。」
  青梅也只得退步了。
  有客人過來,楊氏催道:「趕緊招呼客人去,不用陪我的,我這也得把鞋給小會送過去呢。」看著桃子道:「和外婆去賣鞋,賣了給桃子買糖吃,去不去?」
  桃子聽說有糖吃,有些為難,「我還得幫忙收錢呢。」
  張氏笑道:「陪外婆去吧。我收錢就是。」
  青梅也讓她過去。
  桃子這才道:「那我等會兒就回來幫忙啊。」
  楊氏帶著桃子一起去送鞋,「沒想到我家桃子也是小忙人呢。比外婆都要忙了。」
  桃子一副認真,「都是我幫忙收錢呢,不然人多的時候,娘和大姐忙不過來的。」
  「喲。這麼厲害。那外婆等會兒多買一些麥芽糖給你吃?」
  ……
  今兒的酸辣粉比上次多準備了十來份,又是等得船頭的工人下工,這剩下的酸辣粉沒一會兒就賣完了。
  半天,能賣這麼多份兒酸辣粉,可是快趕上那面莊的生意了……
  青梅自然是高興的。
  收拾好攤子,青梅帶上桃子去幹貨鋪子採買一些佐料,張氏和楊氏一起則去了肉攤。楊氏聽說這酸辣粉的湯底是大骨湯熬製的,愣了愣。
  「用這大骨熬湯可划算?」在楊氏看來,這五文錢一份的酸辣粉,哪裡用得著用大骨熬湯啊。
  張氏笑著,「梅子說了,我們這不過路邊攤子,連一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又是才開的,要是味道不做好一點,誰願意過來吃?雖說這樣麻煩了一點,少賺一些,可也是長久生意,只要回頭客多,我們還是有賺的。」
  楊氏邊聽邊點頭,「倒也是這個道理啊……」
  稱了大骨,張氏又選了兩三斤肉。
  楊氏勸她別買這些,「生意才開始,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花這些個冤枉錢做什麼!」
  張氏知道娘這是體貼自家的不容易,笑著,「今兒就算是娘不過去,我也打算買肉的。家裡也有好些天沒吃肉了,兩個孩子說不定嘴饞呢。再者,前些日子,二叔家裡捕著野東西了,請家裡過去吃的。如今我們這雖是小生意,但好歹也成了,怎麼也該請二叔家吃一頓的。」
  楊氏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張氏想起前兩次大腸和豬肚做出來,都愛吃,這東西也便宜,也就買了一副。
  等得她們出了集市在橋頭,卻是沒看見青梅姐妹兩。等了好一會兒,姐妹兩才從集市裡面快步走出來,看見她們等在這裡,更是跑了幾步。
  「這是幹什麼去了,這麼久才回來?」張氏一邊說話,一邊把木桶上的繩子套在扁擔上,「把東西放在這個空桶裡,不早了,回去還得現做午飯。」
  桃子道:「娘,我們已經走得很快了,從藥鋪出來,走得都跟跑似的。」
  「藥鋪?」張氏一愣,「去藥鋪幹什麼?你爹的藥不是還有嗎?」
  「這要問大姐了,我不知道的。」桃子看向青梅。
  青梅接過外婆楊氏手裡的籃子,把東西裝在裡面,「邊走邊說……我這不是看著湯底還剩了一些麼,便想著,湯底這麼香,要是用來煮其他東西肯定很好吃。可就這麼吃著也沒味,我想試試,看看能不能加點其他東西入味。剛才去幹貨鋪子,有幾味我想要的香料沒了,便去藥鋪買的。」
  「乾貨沒香料,去藥鋪買?」張氏不解,「這香料也能做要賣?」
  青梅還沒解釋,楊氏已經道:「這我倒是知道的。好像有的香料可以入菜,也可以做藥的。」頓了頓,楊氏卻問道:「只是,你這又打算做什麼?」
  「我現在也就想法,還沒開始呢。等以後做成了,再給外婆說,好不好?」這滷味沒做過,青梅可不敢信誓旦旦的就打包票了。這可不比這酸辣粉,簡簡單單就成了。這滷味要想好吃,可得下苦功夫鑽研才成。
  要是這滷味做成了,說不定到時候就又多了一條生財的法子呢。
  楊氏笑著應道:「我家梅子這麼聰明,這菜肯定能做出來的。外婆這就等著吃咯。梅子可要好好做。」
  「好叻,外婆。」
  張氏卻是搖頭道:「這沒事了就喜歡瞎折騰……」雖是埋怨的語氣,但其中難掩深深的寵溺。
  回到家時,午時都快過了,趕忙做了便飯應付了過去。
  下午,張氏去了山裡砍柴禾。
  楊氏則陪著青梅和桃子一起,去清洗大腸……
  清洗過後,青梅見時辰還早,便開始倒騰自己的滷味大業了!而她選擇的,則是「重口味」的川鹵。
  可對只吃過,沒做過滷味的青梅來說,這第一次實驗失敗告終的結果,也不足為奇!
  青梅做滷味時,楊氏一直幫著燒火,見她失敗,忙寬慰道:「這才第一次,我們不急,說不得下次就能做好了,要不,我們再做一次?」
  「暫時不做了。還等張羅晚飯呢。我也剛好可以趁著這空閒,好好想想是哪裡出了問題。」青梅笑道:「外婆放心吧,我沒事的,輕而易舉的放棄可不是我。我可答應了外婆,做出來了要讓外婆幫忙嘗一嘗呢。」
  「嗯。」楊氏點點頭,問:「那這會兒,我們做晚飯?」
  青梅點頭,「外婆還是幫我燒火。」
  前兩次,這大腸都是用來做的干鍋,青梅則是決定把這大腸換成另一道菜——干筍肥腸。
  把肥腸用清水煮熟,然後才拿出前些日子家裡曬乾的竹筍,並用溫水泡開。曬竹筍時,已經煮熟切刀了,這泡開過後也就不用再改刀。只等肥腸起鍋切片,鍋中放油燒熱,加蔥、薑末炒香,再才把肥腸片放入鍋裡翻炒,最後加干筍煸炒,待得火候差不多,這才加鹽等作料起鍋。
  至於豬肚,則抓了泡菜罈子裡的泡菜起來一併炒的。
  有了這兩道菜,青梅就把肥豬肉用來爆油,再才把剩下的油渣子剁碎,加了小蔥等佐料,又加了脆嫩的酸蘿蔔,和好玉米面,揉成團,再才加了餡拍成餅子,讓入鍋中,煎至兩面焦黃。
  這餅子還沒起鍋呢,那鼻子裡靈的長亮和桃子已迅速跑了進來,「好香好香啊。」
  連楊氏都忍不住笑著,「這兩小傢伙,屬狗的?鼻子這麼靈,出去野了半天,聞著香味就回來了。」
  青梅看著候在旁邊的兩人,命令兩人先把手洗了才能吃——也不知玩什麼去了,那手跟掏煤炭似的,髒得很。
  兩人轉身去洗手,看青梅正把餅子撈出來放入筲箕裡,那叫一個心慌,爭先恐後的,生怕誰後來,那餅子就沒份兒了!
  長亮大一些,手腳到底麻利許多,洗完手,也不管手上還有沒有水,伸手就抓餅子。才起鍋的餅子,燙呢。長亮沒抓住,又放入筲箕裡。
  桃子聰明多了,拿了筷子過來。
  「好香。」餅子很燙,桃子一邊張嘴哈氣,一邊道。
  長亮聽聞,再是管不了那麼多,當下直接插了一個餅子開吃。
  瞧兩個小傢伙吃的樣子,青梅忍不住直樂呵,「外婆也先拿一個嘗嘗。今兒這餅子有多的,夠吃呢。」
  
  ☆、77.第77章 77 姓唐
  
  雖說現在農閒,但楊氏還是大早上就家去了。用她的話說,不能幫著干重活,在家看著孩子做飯還是行的,這樣,老二兩口子也能去山裡多砍一些柴禾了。
  送走外婆,張氏依舊準備上山去砍柴禾,青梅也要過去幫幫忙,張氏卻道:「你也沒砍過,就別去了,收拾好家裡就行了。」
  「這沒砍過,不是也得學嗎?我過去,雖是動作慢了一些,但多少還能砍一些的。娘等我一起,我把豆瓣搬出來了就去。」青梅笑說著,轉身回房搬了罐子出來。揭開蓋子,攪動豆瓣,頓時有一股香氣竄了出來。
  張氏聞著味,站過來看,「這顏色看上去很好。」
  上佳的豆瓣,成艷麗的紅色。
  青梅抿唇笑笑,這豆瓣算是成了,「等過年,這豆瓣大抵就能吃了。到時候用來做紅燒,又別是一番風味。」等攢了錢,還得買一些蠶豆回來做豆瓣。做這豆瓣週期長,比不得其他,到時候需要了先做是來不及的。
  青梅拾掇好了過後,就跟著張氏一起進山了。桃子也是背著小背簍,跟著一起去山裡拾乾柴禾。
  因著砍柴禾的人多,這離得近的地方,除了衝上雲霄的大樹沒被砍以外,基本上剩下的,都是光禿禿的一片。就連那干了的雜草,也讓人割了捆綁回去做了柴禾。
  幾人又往山裡去。
  先是走了一段崎嶇的山路,後來乾脆爬山了……
  她們母女幾人過來有些晚了,安靜的大山中,已經能夠聽見說話的聲音和樹木沙沙作響的聲音了。更有孩童在這深山裡,開始玩捉迷藏了……
  不同於春夏山林中的另一番熱鬧。
  青梅是不敢想像,等會兒這樣的山路,怎麼把那將近兩人高的柴禾背回去了。
  桃子說是過來撿柴禾的,可等這會兒聽見孩童的玩鬧聲過後,那是忍不住的,背著背簍就過去玩了。
  這路不好走,青梅生怕她摔著了,趕忙叮囑她慢一些。
  桃子自己卻是不在意的,小小的身影在灌木叢中一溜煙就不見了。只聽見漸行漸遠的聲音。
  青梅回過頭時,張氏已經拿著砍刀,鑽進灌木叢中去了。她拿著砍刀站在那裡,一時半會兒,卻是沒有了目標。砍柴禾這活兒,就是以前的「青梅」也沒幹過,就更別說自己了。她這到底該從哪裡砍起都還是一個問題呢。
  不過,這活兒可是她自動請纓過來的,可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她也鑽入了草木灌叢中。
  已經快到冬日了,山林中常青的樹木雖然很多,但身旁長得又高又密的厥草等雜草卻已經是干了的。一走進去,漫天的灰塵就飛散開來,有些嗆鼻。有的地方,更因為這高密的厥草,連路都看不見,一不小心踩下去,說不定還是坑呢!
  青梅這慢慢挪動著。
  就連砍小木棍,她都覺得手裡的砍刀不鋒利,要砍上好幾次才能砍斷——其實她知道,之所以這樣,還是因為自己力氣小,又沒找到方法。這可比砍玉米桿難多了。
  雖說這活兒辛苦,但青梅還是堅持著。
  也不知道砍了多久,張氏把砍好的柴禾放在一堆,並讓她也把捆好的抱去一起。青梅抱著自己的出去,看見地上的柴禾,她還真有些不好意思,她娘都砍了這麼大一堆了,她才砍了兩小把。
  張氏把帶來的竹篾鋪在地上,抬頭看灰頭土臉的青梅,忍不住笑了笑,「桃子這會兒也不知道在哪裡玩,你去找她,把背簍找來,撿一些干木棍就先回去做午飯。」
  青梅想想自己的慢動作,再加上手上的疼痛——剛才不小心讓刺刮過,長長的傷口,傷口不深,但仍舊火辣辣的疼——卻是安安靜靜的接受這個安排了。
  看來她還是掙錢算了,等得到時候家裡掙錢了,也就能買柴禾燒了,哪裡還用得著這麼辛苦啊。
  「娘還要繼續砍?不如這柴禾捆好,我先背回去?」
  「你背不起的,再說這柴禾可不比背背簍,不好背呢。」張氏把柴禾放在一起,然後開始捆綁。
  青梅在旁邊,可以看得出這捆柴禾也是一門技術活。只見她娘屈膝壓著柴禾,手上使勁兒,然後把竹篾打轉過後,再打結。
  這柴禾捆綁過後,青梅正準備這柴禾怎麼背回去,卻見她娘直接推著柴禾在地上打轉,讓它往前面滾動。只是山中樹木太多,就算是這樣,這活兒也不輕鬆。
  沒等小會兒,青梅正準備開口說話,方才發現她娘推著這柴禾不是往剛才上來的路在推,而是另一個方向。那裡有一道陡峭的巖壁,原來她娘是準備從那裡直接推到下面的山路上去呢。
  柴禾往下滾動,傳來聲響,最後方才落在最下面了。
  許是聽見這邊的聲音,柱子娘揚聲問道:「劉大嫂這是砍好一捆了?」
  「今兒梅子過來幫忙,動作快一些呢。」張氏笑著應道。
  這話倒是讓青梅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這哪裡叫幫忙了啊。娘誇自己的女兒,倒是不心虛的。
  這柴禾推下山去,張氏又忙了起來,青梅則去找桃子了。桃子只顧著玩,這會兒背簍裡裝著的柴禾也剛好把底鋪滿。
  青梅叫上她一起撿柴禾……
  ——
  在砍柴禾上幫不上多大的忙,青梅便安心的做好家裡的事情。下午,她便讓桃子燒火,自己做粉條。因著力氣不行,青梅本打算分兩次做的。
  劉元和進廚房幫忙,「手上的勁兒我還是有的,這活兒我來。」
  青梅知道她爹這是坐不住了,看著家裡這麼忙碌,他心裡也急……便是笑著,「那行,做累了我們休息會兒了再做就是。」
  多了人手幫忙,這粉條也就只花了半日的功夫就做成了。
  ——
  又是趕集日,將近午時。
  桃子笑嘻嘻道:「娘,大姐,你們發現了沒有?」
  「發現什麼?」張氏看她一臉的高興,有些疑惑。
  青梅也看向她。
  桃子笑呵呵道:「今兒我都沒有怎麼吆喝,客人都自己上門來吃酸辣粉了。而且生意比起前幾日都還要好呢。」
  經桃子這麼一說,還真覺得有這麼一回事。
  青梅笑道:「那是因為大家如今都知道我們賣的是什麼了,自然而然會過來吃的呢。以後啊,我們生意也只會越來越好的。」
  桃子聽聞高興的點頭,「那我們是不是就可以賺好多好多錢,然後過年的時候買新衣裳穿了?」
  桃子年齡小,穿的衣裳都是青梅穿舊了的,基本上沒有添過新衣裳的……倒不是說爹娘偏心不給她添,而是因為這衣裳青梅穿舊了過後,縫縫補補桃子還能繼續穿。這要是桃子穿舊了,衣裳也就只有扔在那裡沒人穿了。
  張氏聽到桃子這話,心裡緊了緊,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揪著扯了一下,很疼的。張氏笑著,「嗯。過年的時候,一定給桃子添新衣裳。」
  按著現在每次集市將近一百個銅板的利潤,每個月九次集市,也就能賺九百個同班……這離過年也還有兩個多月,竟然也能掙二三兩銀子呢。
  雖說今年家裡因為他爹摔斷腿,家裡條件還要比往年差一些。可想想,要不是梅子想出掙錢的法子,也沒這個錢的。無論如何,也該給兩個孩子添一身新衣裳的。
  張氏看著青梅。
  梅子不僅聰慧能幹,就是樣貌那也是不差的,要是稍稍打扮,不是她這當娘的自誇,那也是標緻的人兒呢。
  是該好生打扮,這還得說了親才行的。
  「娘?」青梅接連喊了兩聲,張氏才回過神來,「客人走了,可以把碗筷收拾過來了。」
  張氏笑著,「瞧我!好的。」
  正這會兒,竟是有幾個書生站在了攤子跟前。
  「這東西叫什麼來著?」站在最前面的書生神態有些傲的問道。
  青梅轉頭看這書生。
  不過十六七歲的年齡,生了一副好皮相,唇紅齒白。身上的穿著雖和其他書生無異,但那腰間懸著的白玉,和眾位書生圍著他站著的姿勢,倒是不難看出,這書生應該是哪戶人家的公子哥。
  既然是公子哥,這說話的神態和語氣也就不奇怪了。
  俗話說,顧客都是上帝。
  雖說不喜這人,但登門既是客人,青梅嘴角微微翹起,臉上帶著標緻的笑意,「這東西叫做酸辣粉,請問客人需要來一份嗎?」
  也不知這群書生今兒是怎麼了,往日就嫌棄她家這路邊攤,在這端著碗吃酸辣粉不雅觀,從來沒人來吃過,今兒一來,竟是過來了一群人。
  「酸辣粉,什麼玩意做的,能吃嗎?」那公子哥笑聲一說,旁邊幾個書生附和的笑了起來。
  青梅皺了皺眉。
  這群人就是過來找茬兒的!
  青梅正準備說話,張氏卻是一把她扯到了身後,臉上陪著笑臉,「唐少爺,這雖是小吃食,但也是花了心思做的,能吃呢。你來一份?」
  唐少爺?
  青梅腦子轉了轉。
  在這集市,姓唐的,能稱做少爺的,還真不難猜。
  
  ☆、78.第78章 78 遇事
  
  萬靈集市雖然只是一個小地方,但在這樣的小地方上,仍舊有屬於它的富貴人家。而唐家便是屬於其中數一數二的富人家。唐家發家,說起來,還得靠著這日益繁華的萬靈集市。
  來來往往的商人多了,唐家的船也跑得勤了,船也多了,很快的,便就成了這萬靈集市上數一數二的富人家了。
  想來這位唐少爺,就是來自船商唐家吧。
  只是……
  這萬靈集市才多大,有點錢就能傲成這般,該說他沒家教呢,還是沒見識呢?
  「聞著味道還是挺不錯的,只是不知道這吃起來怎麼樣了。」唐少爺慢悠悠說著。
  有書生立馬道:「子玉兄,還是不要在這裡吃了。且不說這味道如何,就是真的好吃,難不成我們穿著這身衣裳,端著碗坐在這街上吃?人來人往,有礙觀瞻啊!」
  這話剛落地,只聽見撲哧一聲笑聲傳出來。
  眾人循聲一看,才看見笑的不是別人,正是躲在張氏身後的青梅。
  青梅見眾人看過來,笑意仍舊沒有止住。
  「既是這樣,那就勞煩各位趕緊離去,莫要擾了我們做生意。」青梅從後面站出來,「免得啊,你們滿身的書卷氣沾了這油煙氣,那可就是我們的罪過了。」
  這書沒讀幾個,連功名都還沒有考上,一身酸腐倒是丁點都沒少,竟已經開始嫌棄了……這路邊攤,尋常人家都能吃,他書生怎麼就不能吃了?
  這還沒功名都急著和尋常百姓劃開界限,這要是有了功名,還真不知道,他們該怎麼體恤民情,為民辦事了!
  青梅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卻是沒有表現出來,嘴上更是什麼都沒說——禍從口出這點,她還是謹記的!
  「子玉兄,我們走吧。」那書生又喊唐子玉。
  唐子玉卻是笑嘻嘻道:「我倒是對這酸辣粉挺感興趣的。給我來一碗。」唐子玉說完,已兩步走到旁邊的板凳上坐了下來。
  書生們看著唐子玉這樣,面面相覷,一時竟是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了。
  張氏更是給嚇了一跳。
  剛才她問唐子玉是不是也要來一份,不過是客套話,應付罷了。沒曾想,這唐子玉還真要吃自家的酸辣粉。唐家是怎樣的人家,那什麼沒吃過,這酸辣粉端上去,不合他的口味可怎麼辦!
  這位唐少爺的脾氣,她可是也聽過的,在書院連夫子都敢頂撞,就更不說用別人了。她家的小本生意可經不住折騰。
  張氏兩隻手攥在一起,那叫一個擔心。
  青梅卻是十分淡定,先抓了一把粉條放進笊籬,下鍋煮,拿起空碗,看著唐子玉問道:「作料可有什麼不吃的?」
  唐子玉搖頭。
  青梅回頭道:「娘,看著火。」
  張氏看著自家梅子這般鎮定沒事,竟也有些鎮定下來了。她蹲下來燒火,同時有些懊惱自己遇事怎麼還不如自家梅子。再說了,她家梅子做的酸辣粉,又不是一人吃了說好吃,而是這麼多人吃了都說好吃,她怎麼就這麼不相信梅子呢!
  青梅開始舀作料。
  這會兒,可不止這群書生看著呢,就連趕集的人也漸漸圍過來看熱鬧了……
  看著青梅舀作料的動作,好多人都是愣了愣。
  這也太快了……
  都沒看見舀了什麼,就見她已經舀了一勺子湯倒入碗裡。
  青梅微微提起笊籬,看了看,拿著筷子把笊籬裡面的粉條攪拌了一下,稍等小會兒,才把笊籬提出來,倒入粉條。接著便是放菜葉,撒蔥,放辣子。這些動作,這兩日已經做了無數遍,可謂是熟練於心,那是丁點都不會出錯。
  「酸辣粉好了,客人慢用。」青梅送上酸辣粉。
  這會兒也沒有其他客人來吃,青梅乾脆等在那裡,等這位唐少爺給她的酸辣粉做一個評價。
  她倒是要看看,這唐少爺要怎麼砸自家的攤子!
  這麼多人看著,唐子玉那是丁點都沒有不習慣。
  等得酸辣粉下肚,唐子玉稍稍一愣,倒是沒有想到,這粉條還能做的這麼好吃。抬起頭來,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唐子玉卻偏頭看向青梅,「這酸辣粉還可以。」
  唐子玉打量眼前的青梅。
  在家裡時,聽下人說起過這家的酸辣粉好吃,今兒便過來瞧瞧。不過遠遠瞧見掌勺的竟是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姑娘,便是有些不相信了——這才有了開始詢問的那一幕。
  沒曾想,這位看著比自己還小的姑娘做出來的這酸辣粉還真的好吃。
  青梅沒料到,唐子玉給出的評價會是這個,她還以為這唐子玉要砸場子呢,腦子裡正想著應付的辦法……只是,他這會兒那直勾勾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青梅轉過身去。
  張氏鬆了一口氣,「喜歡吃就慢慢吃,別急。」
  唐子玉問一起過來的同窗,「你們也來一份?」
  聽得唐子玉這話,那站著的幾位同窗自是不好拒絕。就連先前那位「有礙觀瞻」的書生也坐了下來叫了一份。
  青梅向來不會和錢一般見識的,既然人家客人都坐下來掏錢吃了,她自然會賣——不賣是傻子。
  因著這麼一鬧,搬運的工人下工,看見一群書生坐在那裡吃酸辣粉,卻是沒過來吃了……
  桃子看了一眼木桶裡的酸辣粉,瞪著眼睛看著正在吃酸辣粉的書生,嘀咕道:「都怪他們。要不是他們,這酸辣粉早就賣完了!」
  青梅卻是帶著笑意,一點沒有惱怒的樣子。
  經今兒這麼一鬧,她家的酸辣粉名氣算是更大了,這可是好事呢。雖說今兒可能要晚一點才能賣完,但下一次集市,說不得這生意就更好了。想想,這唐家少爺都說好吃的酸辣粉,肯定會有很多人過來吃的。
  這可是打了一次免費的廣告,高興都不來及。
  顯然,那群書生,除了平日裡就是焦點的唐子玉習慣了眾人的目光以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習慣在眾人矚目下吃東西的。紛紛埋頭苦幹,很快的就吃完了。
  唐子玉一行人方才起身付錢。
  唐子玉卻道:「還給我煮兩份,我帶走。」
  青梅道:「我們這裡沒有多餘的碗筷,不外帶的。」
  唐子玉想了想,「既然這樣,我先付了錢,你給我的兩份酸辣粉留下。等會兒自然有人帶了餐具過來取。」
  「記下了。」青梅讓桃子接過銅板,「不過還請快一點,我們這賣完了就要家去了。」
  唐子玉一行人這才離開。
  等得她們一走,桃子有些擔心今兒的酸辣粉賣不好,當下便揚聲吆喝。這麼吆喝,剛才看戲的,那沒有吃過酸辣粉的,便紛紛過來,要嘗一嘗這酸辣粉的味道怎麼樣。
  一時間,客人卻又是招呼不過來了。
  桃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人……
  桃子反應過來,頓時露出笑臉,不管怎麼樣,她是不用擔心今兒這酸辣粉賣不完的。
  青梅沒有想到這廣告會有這麼好的效果,當下就有這麼多人過來照顧生意,也是高興不已。
  「給我也來一碗。」
  「好叻。」
  青梅正招呼客人,卻聽見熟悉的聲音道:「咦,這不是廖三嫂嗎?怎麼,今兒不看著自家的麵攤子,也過來吃酸辣粉?」
  說話的是李順竹。
  他聲音有點大,好些人都聽見了。
  青梅衝著李順竹微微一笑,這才抬頭看著跟前的婦人。還真是沒有想到,這不過經營一個小攤子,接二連三的,竟能遇著好些事情。
  眼前的婦人,下套灰色的百褶裙,上身穿了箭袖,長了一張圓盤臉,臉上有不少的斑點,髮際線有些高,留下寬大的額頭。
  剛才不過晃了一眼,只是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倒是沒有想到,這位客人竟然也是集市賣吃食的。這自家都是賣吃食,這會兒又正是飯點,要說她這是來照顧生意的,只怕是傻子都不相信了。
  青梅也不過是稍稍打量了一眼,廖三嫂的眼神就飄了飄,臉上仍舊笑著,「咋了,我這自家賣麵食的,就不許過來吃酸辣粉了?」說著,又看向青梅,「還是說,這酸辣粉不賣給我?」
  廖三嫂說話時,面上始終是掛著笑的。
  李順竹聽著這話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剛才遠遠就看見廖三嫂站在那裡看了好一陣子,看不過癮了,乾脆湊近了砍!這分明就是過來偷師的,卻偏偏說的這麼正大光明。
  他有些擔心的看著青梅。
  這不過一個簡單灶台,兩三條板凳的小生意,又能搶了她廖三嫂多少生意?
  張氏聽說這客人自家是開面莊的,那臉色就不好看了,再聽她這一通話,自己卻偏偏又是笨的,想不出話來辯駁她!
  好生讓人生氣!
  桃子自然也聽出了這話來,當即,那是什麼都不管了,「你走你走,你明明就是過來偷看我家酸辣粉是怎麼做的,我們不賣給你……」
  「桃子!」青梅出聲打斷她。
  廖三嫂看著這樣的場景,心中那叫一個得意。不賣?呵呵,這可就有她的話說了,只是,她這話還沒有出口,青梅倒是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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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第79章 79 喝光
  
  「廖三嫂上門吃酸辣粉,是客人,我們豈有不賣的道理。」青梅臉上端著笑容,那是丁點生氣都沒有。當然這也只是面上,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高興的。擺明了上門找茬的,她能高興到哪裡去?青梅笑著道:「廖三嫂經營面鋪這麼多年,對味道自然是挑剔的。如今,廖三嫂能過來吃酸辣粉,不也是看得起我們?」
  這做酸辣粉也不是什麼技術活,有心的自然能過學去,就更別說她們在這露天裡擺攤子,別人就算是不吃酸辣粉,只過來看,她們還把人家趕走不成?
  既然這樣,為何不客客氣氣的招呼呢?
  「大姐……」桃子的眉頭皺緊。
  張氏也是有些不解的看著青梅。
  廖三嫂本以為這酸辣粉不賣給她了,沒想到,當下人家就笑語連連的應了下來。
  她蹙眉看著青梅。
  難不成這酸辣粉還有什麼秘技,不怕別人看了去,因為根本就學不會!
  廖三嫂看了一眼擺放著的作料。這些作料瞧著,倒是沒有新奇的。只不過她沒想到的,這黃豆也能炒了當做作料放入酸辣粉中……這幾樣只要稍稍有鑽研的人,看過一兩遍就能記得,不是什麼難的。難道,是鍋中沸騰的湯底?
  廖三嫂瞄了一眼。乳白色的湯底也看不出什麼來,也只有等酸辣粉送上來過後,嘗一嘗味道了,再做定論。
  廖三嫂笑著,「那給我煮二兩酸辣粉,要辣椒。」
  廖三嫂說了過後,人仍舊站在攤子跟前。
  桃子咬咬牙,「這邊有空位,客人請過來坐。」
  廖三嫂無動於衷,「我喜歡站一會兒。」
  桃子張嘴,青梅蹙眉,「把那邊的碗筷收過來。」
  桃子知道這是不許她說話了,撇撇嘴,偷偷的瞪了廖三嫂一眼,方才去收拾碗筷了。
  青梅給廖三嫂的碗裡舀了作料後,看向一直站在那裡的李順竹,笑問著,「順竹哥要一份嗎?」
  李順竹才想著,剛才在鋪子裡聽說這邊的事情後就趕過來了,這也有好一陣了,再不回去,只怕家裡做好午飯就等著他呢。
  他還未說話,廖三嫂卻是盯著他。
  想著自己剛才的話,李順竹稍稍一頓,說道:「來一份,帶走。稍等一下,我回去取了碗就過來。」
  李順竹轉身離開。
  廖三嫂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小會兒,轉過頭來,笑著,「沒想到你們和李家哥兒還挺熟悉的。」
  青梅淡淡道:「也沒什麼熟不熟的。廖三嫂不是也認識嗎?」言下之意,自家和李順竹的關係,就跟她家和李順竹是一樣的。
  廖三嫂皺眉,這小丫頭的嘴巴還挺厲害的。
  她又準備說話,青梅卻遞上酸辣粉,「你的酸辣粉好了。」
  廖三嫂雖說過來偷師,但也不敢胡亂找茬,畢竟自家也是賣吃食的。要是改明兒,別人又去她家找茬可就不好了。當下也就沒說什麼,接過酸辣粉,端著走到一旁的凳子,坐下開吃。
  她吃的很慢!
  這酸辣粉軟軟的,酸酸辣辣,味道可以。又夾了漂浮在上面的黃豆嘗了嘗。還真別說,這炒了的黃豆很香!又喝了一口湯……這碗酸辣粉吃的廖三嫂漸漸皺緊眉頭。
  難怪在短短時間裡就引得這麼多人過來吃……這味道……竟是自己也挑不出什麼來,似是比自家的小面還要好吃。
  廖三嫂的面色有些不好看了。
  李順竹拿著空碗過來時,看見廖三嫂這副神情,也是一愣,不過這次他倒是一句話都沒說的。遞了手中的空碗給青梅時,衝著她使了一個眼神。
  青梅抿唇笑著,無奈的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兩個人方才能聽見的聲音,「沒事的。」
  李順竹方才放心一些,端著酸辣粉離開了。離開前,又看了廖三嫂一眼。
  桃子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站在那裡緊盯著廖三嫂。就連張氏也不放心她,一雙眼睛總是忍不住的看向廖三嫂。
  這不,廖三嫂抬起頭看過來,張氏裝作無事,低聲和青梅說道:「我們是不是該注意一些。」
  青梅自然懂得其中的意思。
  「這露天裡做生意,她便是不過來吃東西,站在那裡看,我們還能把她趕走不成?」青梅淡淡說著。
  張氏聽這話在理,那臉色就更不好了,皺緊了眉頭。
  倒是桃子,見廖三嫂一副眼睛盯過來,乾脆擋住了作料碟碗,不讓廖三嫂看。
  廖三嫂目光不善的看了桃子一眼。不過她也不可能和一個丫頭片子一般見識,也就什麼沒說,低頭吃自己的酸辣粉。她的動作仍舊很慢。
  之所以這麼慢,那是因為她在嘗這酸辣粉裡面都添加了什麼作料。
  做了這麼多年吃食,經驗還是有的,這裡面的作料也就能多多少少猜出一些來了。
  這酸辣粉的生意這麼好,她的面鋪自是不會放過的。
  她得先下手呢。
  這集市上賣吃食的可不止她一家,其他人肯定也看見了這酸辣粉裡面的機會……
  廖三嫂把碗裡的酸辣粉吃得一乾二淨後,就連那湯,也是分了三四口才全部喝乾的。
  這湯,她是嘗出來了味道的。
  心思可真是夠重的,擺明了就是過來搶生意的,不然這小小一碗酸辣粉也不會用大骨湯做湯底了!
  廖三嫂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攤子跟前付錢。
  她故意把動作放慢了,為的就是記清楚那些碗碟裡面都有什麼作料。並且,她還尖著眼睛看著青梅舀作料。青梅動作雖然快,但也不是無影手,這聚精會神的看著,自然能夠看出一些端倪來的。
  桃子收了空碗過來,看見廖三嫂站在那裡不走,氣急。從剛才開始,她可就一雙眼睛盯著這姓廖的呢。桃子拿著碗,笑著喊了一聲,「廖三嫂。」稍稍注意一下,就能看見,她端著碗的手握緊了的!
  既然大姐不許凶巴巴的說話,那她就和聲和氣、面帶笑容的說話!
  廖三嫂看著臉跟翻書似的桃子,一愣,自然沒有答應她這聲「廖三嫂」。
  不知為何,她就覺得這個小丫頭片子也不是簡單角色。
  「廖三嫂,我家的酸辣粉就這麼好吃,你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桃子笑嘻嘻的問道,聲音有些大,讓得來往的人們都聽見了。
  廖三嫂一愣。
  察覺到眾人看過來的眼神,廖三嫂神經一緊。
  她這自己都是賣吃食的,這要是開口說了這酸辣粉味道可以,豈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可不說好吃,這把湯都給喝乾了,誰信!
  廖三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著桃子那天真無邪的笑臉,心裡後悔死了,早知道這吃完了就該走。
  「家裡鋪子的生意太好了,這不,大早上沒吃飯,忙到這會兒都還空著肚子呢!」廖三嫂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說著。言下之意,她這是餓壞了才把湯喝完的。至於好不好吃,倒不是緊要的了。廖三嫂又道:「瞧我出來好一會兒了,只怕鋪子裡都忙不過來,得趕緊回去了。」
  廖三嫂轉身,腳下抹了油一般,走得飛快!
  桃子出了一口惡氣,見廖三嫂灰溜溜的逃走,總算露出笑臉來。
  張氏仍舊皺著眉。
  她現在擔心的,便是下次集市,這廖三嫂的鋪子裡也賣這酸辣粉,自家的生意肯定會受影響的!
  青梅卻是早就知道,這酸辣粉不可能就她一家賣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會有人過來搶生意了。
  不過,青梅多少還是有些信心,自家的酸辣粉沒那麼容易就讓人學了去。這廖三嫂回去,要想做出這味道的酸辣粉來,只怕有的鑽研了。
  趁著這時間,她也要推出一些新品才是。
  收了攤子,張氏和青梅把灶台送去放好了過後,就去了肉鋪買豬大骨了。
  買豬大骨時,青梅看著肥腸,腦子一轉,覺得賣肥腸酸辣粉這個主意還是挺不錯的。
  青梅便讓張氏又買一些肥腸回去。
  張氏讓楊屠夫裝上一副豬大腸,笑看著青梅道:「這才吃了沒兩日,又想吃了,饞嘴猴。」
  「才不是。」青梅笑笑,「等會兒再給娘親說這大腸買來做什麼的。」
  張氏倒是不在意,以為她不過是為自己饞嘴找借口。
  楊屠夫遞過東西,收錢,笑道:「酸辣粉生意這麼好,這大腸便宜,又不是吃不起。這還有排骨,也買一點?」
  因著每次過來買豬大骨,都是在楊屠夫這裡,她們和楊屠夫倒也算是熟悉了,免不得說上幾句話。
  青梅幫忙分擔,把豬大骨接到手裡提著,笑道:「楊叔可是在說笑話了。我們那酸辣粉連湯都是用你家大骨熬的,這本錢在那裡,哪裡能掙幾個銅板……下次,楊叔這豬大骨便宜一些,說不得我們還能多掙呢。」
  楊屠夫立馬道:「可是不能少了,這豬大骨我給的可都是最低價格了。」
  這話倒是沒假,不然她們也不會就在楊屠夫這家買。
  青梅撇撇嘴,卻是笑道:「那這排骨就算了……等我們以後真的掙大錢了再來買,楊叔給我們留著。」
  楊屠夫聽聞笑出聲來,「這給你留著,你買回去能吃?」
  
  ☆、80.第80章 80 新品
  
  回去的路上,青梅才把這豬大腸買回來的真正用途說了。
  桃子聽得口水直流,「大姐,那這肥腸酸辣粉是不是很好吃?」
  「那是肯定的。這肥腸好吃嗎?這酸辣粉好吃嗎?」青梅笑說道:「既然這兩樣都好吃,再把它們放在一起,這肥腸酸辣粉肯定好吃的。」
  張氏覺得這個點子還挺可以的,卻問:「那這肥腸酸辣粉,你準備賣多少文一碗?」
  青梅道:「我打算每碗加兩文。這一副豬大腸,應該能舀二十幾碗呢。這樣算下來,也能掙錢的。錢多錢少倒是次要的,主要的,還是讓大家來鋪子裡吃酸辣粉時,多一個選擇,說不得等別人家賣酸辣粉時,因為這個,我們還能留下不少客人。」
  這幾次做肥腸,做過干鍋,也用來炒過,卻是沒有用來煮過湯。
  以前,她就愛吃這肥腸。
  至於做法,那肯定是學了好幾種的。
  而用來燉湯,更是做過許多次,為了美味,這菜自然也改進過無數次。這道菜,她倒是有信心,便是讓那廖三嫂嘗上十次,也做不出來的。
  張氏想著別家也賣酸辣粉,就有些頭疼。
  不過兩個女兒面前倒是沒有表露出來。
  晚上,洗漱過後回房休息。
  張氏坐在床邊,盤點今兒賺了多少,順口就把今兒在集市遇到的事情說了。
  劉元和聽說,眉頭皺了皺。這兩件事,聽了就讓人惱火。
  張氏停下手中動作,抬頭看他,道:「那姓唐的事情算是過去了,就那廖三嫂的事情,梅子也想出了解決的辦法,你就別跟著操心了。我這說說,也不過是心裡氣不過,這酸辣粉明明就是我們想出來的,卻要讓人學了去……」
  劉元和知她心事重,寬慰道:「你要相信梅子呢。今兒遇到這麼大的事情,她都不慌不忙的。如今她說了有應付辦法,那就是肯定有的。梅子手藝這麼好,那生意豈是別人想搶就能搶去的?「張氏覺得這話還是蠻有道理的,可還沒拉得及點頭,劉元和又道:「退一萬步說,這生意就這樣吹了也沒事,我這腿也漸漸好了……」
  「呸呸!」張氏瞪了他一眼,「這叫什麼話,什麼叫做這事吹了?好的不靈壞的……你趕緊給我『呸呸』。要是讓梅子知道你說這洩氣話,看她怎麼埋怨你這做爹的。」
  劉元和只得呸了幾聲,「不說這就是了。」
  張氏滿意的點頭,把清點好的銅板用布口袋裝好。
  劉元和見了,問:「今兒賺了多少?」
  「粗略估算一下,應該賺的有七十八文錢。」張氏笑得那叫一個開心,「可別說,做這個,比種莊稼要划算多了……要是這每日都能去賣,要不了多久,就能蓋新房了。」
  劉元和笑著,「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張氏同意的點點頭,「也是啊。就這樣也挺好,至少每個月家裡也有了一定的進項。」心裡便是暗暗較勁兒,這生意怎麼也不能全部讓人給搶了過去!
  劉元和想著的,還是趁著白天多走走,讓這腿趕緊的恢復,這樣,往後便是地裡的活兒也能幫著一些了。而妻子和女兒們也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日日為生活擔憂。生活的重擔,該由他這男子的肩膀挑起來才行。
  第二天大早上,張氏就問青梅,這豬大腸什麼時候做——她想趕緊看到豬大腸的成品,畢竟這東西是用來挽留客人的,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
  青梅笑著,「娘,這豬大腸明日做就成了。用不著這麼著急的。」
  桃子樂了樂道:「這次娘怎麼比我都還要著急了?」
  雖說這豬大腸要明兒才做,但也可以把它洗出來了。用了早飯過後,張氏仍舊去山裡砍柴,青梅則拿著豬大腸去河邊清洗。
  河邊,有人洗衣裳呢。
  其中便有花三娘。
  「哎喲,青梅過來又是洗肥腸?」花三娘捏著嗓子,聲音那叫一個尖銳,「前幾日才看見你洗了不少肥腸,沒想到今兒過來,又洗這玩意,看來,你家在集市賣酸辣粉,掙了不少錢吧。這日子才叫好,可是餐餐都有肉了。」
  青梅就知道有這花三娘在,這洗個肥腸也不能洗清淨的。
  青梅擠出個笑臉,「不過是擺一個路邊攤子,賣兩碗粉條,哪裡能掙幾個錢。這不,沒賺錢,便又想了辦法,把這肥腸加入粉條裡,看看能不能多掙幾個。不然,也不會買這肥腸的。家裡可比不得三娘家,連住的都還是茅草屋,哪能餐餐吃肉。」
  花三娘那是早就領教過青梅厲害的,這話自然不敢說過分了,不過嘴碎的她仍舊管不住自己那張嘴,笑著又道:「把肥腸加那粉條裡?」似是聽錯了一樣,露出驚訝的神情,「前兩日聽山藥說,你家酸辣粉的湯底用的是大骨湯,我就想問問,這一碗酸辣粉加了大骨湯,還能掙錢嗎?沒想到你這又要加肥腸在裡面了。」
  青梅把肥腸清洗幾次過後,加了鹽和麵粉在裡面,又開始揉搓。
  她回答道:「可不就是掙幾個辛苦錢。掙不了三娘說的大錢呢。」
  花三娘聽她這話避而不談,笑著道:「青梅也是,這掙多掙少,你說出來,還不是你的。我們這鄉里鄉親的,難不成還怕給你搶了不成,你就給我們幾個透個底,我們保準不出去亂說的。」她鍥而不捨的追問道。
  其他人亂不亂說,青梅是不知道的,至於花三娘……她也只能「呵呵」笑兩聲了,花三娘要是不亂說,這明兒早上太陽怕是不從東方爬起來了。
  青梅一臉難為情,「這能掙幾個,也不過是因著家裡實在揭不開鍋,想的辦法罷了……」
  見青梅這般,花三娘沒說話,其他人倒是幫忙搭腔了。
  「這生意也不過是剛開始,還沒賣幾次呢,能掙多少錢?要是這錢真的那麼容易掙了,只怕人人都去了。哪裡還輪得到青梅家裡?好了,花三娘你也就少說幾句吧。」
  「都是掙得辛苦錢,不管多少,來的都不容易。」
  諸如此類的話出來,花三娘這好奇心雖強,但也只有強制壓了下來。
  青梅見此,自是感謝幾人的,便也聰明的,趕忙岔開話題,說起其他的事情來了。讓花三娘再無機會問起這事來。
  雖說花三娘沒問清楚,但村子裡還是很快的就傳開了,她們在集市賣酸辣粉掙了大錢。
  不明其咎的人,也有相信的……
  青梅懶得去理這些謠言。
  她現在忙著呢。
  每日裡都沒多少空閒。做粉條,熬湯底,煮肥腸,剩下來的時間,則忙著研究滷味。到時候,等這滷味研究出來開賣了,她便學著別人,把店裡的招牌打出來。客源廣了,招牌響亮,便是口味一樣的酸辣粉,只怕人們也是願意來她家吃的!
  肥腸做出來,張氏瞧著還沒吃,便嚥了口水,「這味兒聞著就流口水,放在酸辣粉中,這味道……」
  趁著灶膛裡還燒著火,青梅把熬好了大骨湯舀在鍋中,煮了兩把酸辣粉起鍋,再加了這才煮好的肥腸,青梅笑著,「嘗一嘗。」
  味道肯定好的,這已經毋庸置疑了!
  桃子高興道:「我就不信了,我們家的酸辣粉這麼好吃,別家真的能把生意搶了過去!」
  劉元和笑看著張氏,「梅子這麼能幹,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張氏的信心確實足了一些。
  青梅又做了一些肥腸酸辣粉給二叔家送過去,讓他們也嘗嘗這做出來的「新品種」。
  「二叔。」青梅聽到廚房裡有聲音,端著粉條便直接往廚房去了。走進去,屋裡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過來,看得青梅倒是一愣,「二叔二嬸這是在說什麼事嗎?」
  屋裡安靜的,只聽見灶膛裡,棍子燒得霹靂啪啦響的聲音。
  也不過只有那麼一瞬!
  「沒呢。」長明一口回答了。不過看長明的模樣,剛才分明就是有事的。
  長亮聞著香味,「姐給我們送什麼好吃的過來了?」說著已經蹦到了青梅的跟前。
  青梅笑著,「這不,明兒打算去集市賣肥腸酸辣粉,今兒晚上先做了出來,便送過來大家嘗一嘗,看看這味道怎麼樣。」
  「我要吃我要吃。」長亮那叫一個猴急。
  「讓你姐先把東西放在灶台上!」羅氏低聲吼長亮,又才看著青梅道:「這既是做來賣的,就用不著給我們送來了啊。」
  「二嬸放心啦,這又吃不了多少,家裡還有許多呢。」既然不說,青梅也就裝作不知道了,笑著道:「說來,這東西也不算稀奇,就是把肥腸放在粉條裡。二叔二嬸都幫忙嘗一嘗,看看這個拿去集市賣怎麼樣。」
  劉元慶還沒有動筷子,已經笑著道:「梅子手藝好,做的這個拿去賣肯定沒問題。」
  長亮倒是吃出了不同,「這肥腸和前幾次吃的肥腸味道不一樣呢……但是都好吃啦。」
  青梅本還抱著希望,看看他說出什麼不同的,結果就這麼一句話。而接著,二叔二嬸和長明的評價依舊如此!
  
  ☆、81.第81章 81 鬧心
  
  家裡還等著吃飯,青梅也沒有多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就告辭離開。
  再者,剛才的情況分明就有事,她眼力勁兒還是有的。
  羅氏看了一眼窗外,見夜幕拉了下來,奪過長亮手裡的筷子,敲了他的腦袋一下,「就知道吃,還不送送你大姐。我看下次,誰還給你吃。」
  「哎喲。」長亮捂著腦袋叫喚了一聲。
  青梅忙笑道:「二嬸也是,這回去又沒多遠的路,哪裡還用得著送。」
  「是……」長亮連忙點頭贊同,只是這話還沒有說完,就讓自家老娘那吃人的眼神給嚇著了,改了口道:「好啦,我送就是。不過,你們不要吃完了,一定要給我留一些哦!」
  青梅和長亮出門。
  夜裡有風,有些冷。
  就快入冬了,天上的星星月亮似乎也怕冷了,不願意出來,躲在那厚厚的雲層中。這不,夜幕剛拉下來,外面就黑□□的,不大看見路。
  長亮倒是走慣了的,依舊蹦蹦跳跳的,也不怕摔著了。
  青梅讓他走慢點,長亮嚷嚷著沒事,青梅忽的想起剛才進屋長明的反應。本來這是私事,不好打聽,但青梅想了想,還是說了一句,「剛剛我進屋,瞧見大哥的臉色好像和平時不一樣呢。」
  長亮笑嘻嘻道:「爹娘和大哥說找大嫂的事情呢,大哥不好意思了唄。」
  找大嫂……
  青梅聽到這個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剛才長明臉上的不自然,那是在害臊呢。想到這兒,青梅忍不住抿唇淺笑。
  雖說長明的年齡在她看來還是未成年,可在這時候,也是到了說親的年齡……十六歲啊,這要是說了親就成家,說不得能趕在十八歲之前當爹……
  十八歲當爹……
  青梅給這年頭噎住的同時,又想起了自己……爹娘看見大哥成親,說不得注意力又會轉到自己的身上……她可不敢想像,自己十八歲之前當媽,會是怎樣一幅畫面。
  「長亮,回去吧,我這就到家了,別等會兒看不見路。」
  「那大姐,我先走了。」
  長亮說了一聲,跑了起來。
  「你慢些。」
  「嗯,我知道,姐快回去。」
  夜色中,長亮的身影頓時就消失不見了,青梅轉身往家裡走去。
  腦子裡則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沒辦法,本來就有這個煩惱,經這麼提醒,一時半會兒不想,也辦不到。
  知女莫若母。
  吃飯時,張氏看出青梅有心事,問她怎麼了。
  青梅露出一個笑臉,「啊?我這好好的,能有什麼啊。」
  張氏聽聞也就沒有多問了。
  青梅暗暗鬆了一口氣。這事,她該怎麼說起?說她想晚點成親?說她想找自己找丈夫?在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時候,連自己都知道這話是多麼的驚世駭俗,說出來,還不得把爹娘嚇一跳?
  暫時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不,還沒說親呢……
  反正她是不可能和陌生男人成親,然後同床共枕,還給她生孩子的!
  ——
  等得把攤子支開,桃子看著這會兒還沒什麼生意,便笑呵呵道:「娘,姐,這會兒還早,我能不能先去集市逛逛啊?」
  「去唄。」張氏心思這會兒沒在這上面,隨口就答應了下來。
  桃子轉身就要跑,青梅叫住了她,桃子回過頭,「姐還有事?」
  青梅看著她認真道:「可不許鬧事,知道嗎?」
  桃子嘻嘻一笑,「知道啦。」說完轉身就跑了。
  青梅看著機靈的桃子搖頭笑了笑,轉身,拿著碗準備舀作料,卻看見張氏這會兒似是在想事,「娘?」
  「嗯。」張氏應道。
  「娘在擔心別家也賣酸辣粉,搶了生意?」青梅問道。
  張氏苦笑一下,「有些擔心。」如果集市上的鋪子也賣酸辣粉,雖說對自家的味道自信,但人家既然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在味道上肯定不會太差,到時候肯定會影響的。
  青梅笑著寬慰道:「娘,沒事的。難不成我們這生意能全部都讓人搶去了?大不了到時候少賺幾個就是。」這還是小生意,就是大生意也是一樣的,錢往多處滾,別人家看見生意有賺的,肯定也會投錢進來的……不可能一直就她一家做。
  現如今也只能這樣,張氏也沒辦法。
  只不過,她仍舊希望,別家能夠晚一些賣酸辣粉。
  只可惜,這個希望很快就破裂了。
  桃子跑出去沒一會兒,就家來了,氣喘吁吁道:「姐,不止那廖家的在賣酸辣粉,另外還有人家也賣酸辣粉的!」
  張氏聽聞,臉色不好。
  這還真是想什麼就來什麼。
  本想著就廖家一家好了,沒想到還有別的人家。
  「可都看清楚了?」青梅早就知道桃子出去逛集市,不只是為了去玩,不然,她也不會叮囑桃子不許鬧事了。
  桃子一張小臉撲紅撲紅的,生氣了,瞪著大眼睛,點頭道:「都看清楚了,而且那廖家還特地掛了招牌在外面,告訴別人,她家也有酸辣粉賣呢!」
  桃子雖然不識字,但桃子在這麼說,肯定是確定了,青梅也就不需要再問了。
  桃子焦急問道:「我們怎麼辦?」
  青梅笑笑,「還能怎麼辦?做好自己的就成了。」她幫忙給桃子捋了捋散亂的頭髮,壓在耳朵後面,「桃子今兒可要加油吆喝,給大家宣傳這肥腸酸辣粉哦。」
  桃子點點頭,「姐放心,這件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張氏見兩個女兒都已經打起精神做事,便提醒自己不能再想其他的,也得好好幹了。
  桃子吆喝了起來,「過來看過來瞧哦,今兒有肥腸酸辣粉賣哦。限量二十五碗,賣完了想吃也沒有了哦。還不抓緊點過來?」
  桃子聲音甜,吆喝起來好聽。
  再加上這早就商量好了的「限量」,自然能引起人們的好奇心。這東西很好吃,還要限量賣?
  而這限量的主意,也算是青梅想出來的推銷方法了。
  本以為好好把吃食做好就行了,可看現在這情況,這要想做好生意,只是這樣還不成的,還得有生意頭腦才行……
  有特地過來吃酸辣粉的熟客聽聞,便問道:「肥腸酸辣粉?還限量賣?這多少錢一碗?」
  「不貴不貴,只要七文就夠了哦。」桃子立馬答應。
  「七文,那好不好吃啊?」
  「這點放心啦。肯定是好吃的啊!你想想啊,我家的酸辣粉就這麼好吃,要是那肥腸不好吃,我們加在一起,豈不是自己把自己的招牌給砸了嗎?怎麼樣,來一份嗎?」
  「那我倒是信你這小丫頭一次,這要是不好吃,我可不給錢啊。」
  「好呢。」桃子笑嘻嘻道:「姐,這兒來一碗肥腸酸辣粉咯。」
  青梅瞧著桃子那幹勁滿滿的樣子,似乎自己也受了感染一般,渾身充滿了力氣。
  不知道是不是集市有別家也開始賣酸辣粉的緣故,今兒比起往日的生意確實要差了一些。不過那打著限量賣的肥腸酸辣粉倒是挺好賣的,早早的,二十五份就給賣完了。
  而且,這肥腸酸辣粉的口碑也是好的。
  紛紛都說這肥腸能夠趕上酒樓廚子燒的了,而且賣的也便宜多了,下次還來吃。
  這也算是今兒值得高興的一件事情了……
  桃子有些喪氣道:「看來今兒要多擺一陣攤子,才能把酸辣粉賣完了。」說話時,狠狠地踢了一下腳跟前的石子,「哼,就見不得我們生意好!」
  這話顯然說的就是廖三嫂她們了!
  張氏沒吭聲,認真地收拾著碗筷。
  青梅樂觀道:「這不,工人們還沒下工呢。說不得等會兒他們下工了,我們這酸辣粉一會兒就賣完了。」
  只是,青梅沒料到的,這還沒等到工人們下工,倒是先迎來了另一撥客人——下學堂的書生們!
  唐子玉道:「給我們每人都來一碗酸辣粉。」
  唐子玉依舊是眾心捧月的站在人群中間,臉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好的。這邊有位置,你們先坐下,馬上就給你們煮啊。」張氏見著過來這麼多個客人,高興的立馬招呼他們坐下,卻是沒注意到,這群人後面的一位臉上神色不自然的客人。
  青梅自然是看見了的。
  不過,她倒是跟沒事人一樣,眼睛從那人身上掃過,臉上神情沒有丁點變化。
  那人見青梅這般,愣了愣。今兒本不想過這邊來的,卻偏生讓唐子玉給叫上了。不跟著一起過來,多少有些抹不過去……本以為青梅在集市看見他,會和自己一樣,多少有些不自在,沒曾料想到,她倒是跟沒事人一樣。
  不過這樣就好,也不用擔心事情讓同窗給知道了。
  他這麼想著,就要跟著同窗一起過去坐下,只是抬腳方才走了兩步,卻是讓人給攔住了去路。微微垂頭一看,擋住去路的人,他還是認得。青梅的二妹,叫桃子。只見桃子這會兒惡狠狠地看著自己!
  心中咯登一下!
  「我家酸辣粉不賣給你吃,你趕緊給我走開!」桃子凶巴巴的說著。她可是一點都沒有忘,就是因為眼前這人,家裡出了多少鬧心事!
  桃子這話,引起了張氏的注意。
  青梅見此,有些頭疼。
  
  ☆、82.第82章 82 心動
  
  張氏眼睛一掃,驀地睜大。她怎麼都沒想到,這況金貴還有臉皮來自家攤子吃東西。果真是人不要臉,鬼都怕!
  張氏幾步走到桃子的身旁。到底是大人,心中雖然怒火沸騰,還是強忍著。至於臉色,張氏卻是沒給他好看,道:「我們不做你的生意,走吧。」
  母女兩的這番反應,自然引起了注意。
  唐子玉看向況金貴,問道:「這是怎麼了?」
  況金貴自然察覺到同窗們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扯了扯嘴角,笑著,「沒事沒事,不過是有些誤會罷了。」這退婚可不是什麼光榮史,再加上,他這退婚還是因著女方家裡出事鬧掰的,只怕同窗知道了,不僅僅會笑話他,還會看不起。
  他連忙否定。
  桃子卻是絲毫不給他面子,冷笑一聲,「誤會?有什麼誤會?難道你和我姐……」
  「桃子!」
  「二妹!」
  張氏和青梅幾乎異口同聲喊出聲來。
  桃子這才驚覺剛才差點說漏嘴,這事可不是什麼好事,村裡人知道就已經夠煩了,要是再讓這集市的人知道,那可不行。她趕忙捂著嘴,狠狠瞪了況金貴一眼。
  張氏一臉神色已是十分不悅。
  青梅看這情形,又看向況金貴,微微蹙眉,聲音淡淡,「免得把事情鬧開,面上都不好看,你還是趕緊離開吧。」
  在同窗疑惑的目光下,況金貴臉上保持著僵硬的神情,「不過是一個路邊攤子罷了,何苦這般端著!不做我生意?哼!這會兒我倒是不想吃了。」看向同窗們,又道:「福來酒樓,誰去,我請客。」
  書生們聽這話,已有人站了起來,不過大家也沒有立馬回話,而是看向仍舊坐著的唐子玉,問道:「一起過去?」
  唐子玉笑道:「福來酒樓的飯菜早就吃膩了,要去你們去,我留在這裡繼續吃這酸辣粉就是了。」
  聽說這話,那本就站了起來的書生也坐下了。
  「就不讓你破費了,我們還是留在這裡吃酸辣粉。」
  況金貴站在那裡,只覺得一陣涼風吹過,涼颼颼的。彷彿,這風一吹,把他冷的渾身都僵了,根本挪動不了步子,就連臉也是僵僵的。天知道是怎麼一副表情。
  對此,桃子倒是喜聞樂見的,冷笑聲不斷。還想她們做不成這生意……哼,肯定是平日裡為人不怎麼樣,不然,這會兒也不會一個人都不站在他那一邊。
  「還不走?」桃子音調微揚。
  張氏瞪著況金貴。
  青梅則是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再加上同窗的、街上的,眾人的目光,讓他實在受不了。
  當下,衣袖一揮,闊步離去,留下瀟灑的背影。
  青梅輕聲提醒道:「娘,人已經走了,我們趕緊做事吧。」張氏緩過神來去燒火,青梅又和桃子道:「可是不許再提以前的事了。」
  雖說這事,她是不在乎的,可到底還要在這集市做生意,要是事情真的傳開,只怕是什麼話都會蹦出來——人言可畏,總要有所顧忌。
  桃子點頭,「我知道。」
  母女三人開始做事。
  則這邊,書生坐在一起,說起剛才的事情來。
  「你們說,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麼故事?」
  「肯定有啊。不然,這做好好的生意為什麼就單單不做他況金貴的?我猜,這當中的故事肯定很精彩的。」
  「想知道還不簡單,等會兒問況金貴不就成了?」
  「況金貴那般怕是不會說的,不如,問這賣酸辣粉的姑娘?」
  「不怕別人把你當做登徒浪子,就儘管去吧。到時候放夫子知道,可是要罰你抄書的。」
  身旁的人說說笑笑個不停,唐子玉卻是一聲不吭的坐在那裡。他看著正在做酸辣粉的青梅。不知怎麼,就看入了神。以前倒是未看見過,姑娘做飯是怎樣一副光景。如今見了,倒是覺得十分新奇的。
  「子玉兄看什麼,都不說話?」
  唐子玉方才收回目光,笑道:「餓了,就看著這酸辣粉什麼時候好了。這不,出鍋了。」
  青梅和張氏一起把酸辣粉送上。
  唐子玉的酸辣粉是青梅遞上的,遞上時,她站在跟前,微微彎身,頭低著,有一縷柔順的烏髮從耳後落下,貼在紅潤的臉龐,微微飄蕩。透過髮絲的間隙,目光落在那玲瓏的耳,白皙的頸項上。就是那麼瞬間,唐子玉似是清晰的聽見「砰砰」的心跳聲,鼓動如雷。既是經年過後,她已嫁做人婦,他已娶了妻子,依舊忘不了,在那青蔥韶華般的時光裡,秋風涼涼的街上,遇見她,砰然心動的瞬間。
  青梅唇角微微彎起,笑容綻放,「客人慢用。」
  分明只是一個笑容,唐子玉卻是失神,像是看見什麼不該看的一樣,趕忙低下頭來,挑起酸辣粉就吃。才起鍋的酸辣粉,肯定燙。唐子玉差點又吐了出來。他從來都沒有這麼難堪過!
  唐子玉吃的有些心不在焉,都忘了,這是他盼了兩日後,特地過來吃酸辣粉,竟是沒吃出什麼味道……
  用了飯,眾人便悠哉樂哉的回學堂。
  回去時,發現況金貴已經回來,眾人便過去打聽事情,七嘴八舌的,好奇的打聽著事情。
  只有唐子玉有些心神不穩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後傻愣愣的想著事情——似乎,這會兒,他的心還撲通撲通跳動著。
  ——
  因著書生的光顧,再加上工人過來,今兒的酸辣粉卻是沒有剩下的。
  三人都十分高興。
  ——
  入冬,天似乎也一天比一天更冷了。
  早晨起得稍早一些,都能感覺到那風刮在臉上,像是拿著刀片子一樣在刮,生疼。
  可就是這樣冷的天氣下,卻是沒有看見雪的。
  這裡的冬天嫌少下雪,但那冷,似是比北方都還要冷一般。
  就連晚上睡覺,那被子也是冰涼冰涼的,感覺就像是濕的一樣。
  青梅受不了這樣的冷,便常常躲在屋子裡,不愛出門了。當然屋裡也冷,不過,為了心安理得的燒火取暖,她倒是給自己找了借口,研究滷菜——自從跟著一起進山砍柴後,青梅就知道這柴禾來之不易,當然會節約著燒。不過,她到底是受不了冷的……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
  這日,青梅把做出來的滷汁用來滷汁豬大腸,滷汁出來的豬大腸不禁散發著濃濃的香味,就連那顏色也是十分正中的糖紅色,再不是先前做出來的,黑□□一團的東西。那樣子,只是看著就沒有了食慾,更別說讓人吃了。
  做出來時,青梅先嘗了一口,吃著那久違的味道,青梅高興地又蹦又跳。
  總算是做出來了。
  劉元和聽著廚房這邊的動靜,慢慢走到門口,「這幹什麼,這麼高興呢。」
  「爹,我這滷菜做成了,你趕緊幫忙嘗一嘗。」青梅趕忙滷汁好的豬大腸端了過去,一雙眼睛眼巴巴的望著。
  劉元和看著女兒這眼神,笑了笑,嘗了嘗女兒這段時間一直在實驗的新菜。
  「爹,怎麼樣?」青梅注意著他臉上的表情,著急的追問道。
  劉元和沒說話,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至於臉上的神情,那肯定是高興的。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一道豬大腸,在自家女兒的手下,能變成這麼多道美味的菜餚。
  這味道,似是比起前幾次吃的豬大腸味道都要香呢。吃在嘴裡,除了好吃,他還真找不出別的詞來形容了。
  青梅撇嘴道:「爹就不說一句話?這道菜我可是花了好多功夫才做出來的。」
  劉元和小者,「爹最笨,只會說好吃,不知其他的怎麼說了。」
  新菜研究成功,等得張氏砍柴回來,青梅酒趕忙和她說了,並把這滷汁也介紹了一番。
  「以後啊,不管是豬大腸,豬耳朵,豬尾巴,還是豬頭,就連雞爪什麼的,全部都可以用這滷汁鹵製出來。往後,這鹵制的東西越多,這滷汁也就越老,其中的香味也就越濃,不管鹵制什麼都好吃了。」
  「這麼神奇?」桃子瞪大眼睛好奇道。
  看了一會滷汁,她也實在沒有看出其中的端倪來。
  青梅點點頭,「當然這麼神奇,不然我花這麼多功夫在這上面做什麼?而且,為了做這個,也浪費不少東西呢。這不,這滷汁總算做出來了。我也可以早點用這滷汁把浪費的東西全部賺回來了。」
  「嗯?」桃子一愣,立馬高興道:「大姐是說,用這滷汁鹵制東西,再拿去集市上賣?」
  青梅笑笑點頭,「那是肯定的。」
  「梅子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張氏問道。
  青梅道:「也算吧。只是這東西沒有做出來,我也沒有把握,也就沒有說出來了。」
  張氏笑笑,卻是沒有再多問什麼,當即就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下次集市順道也賣這滷菜吧。」女兒一心研究新菜,為的就是做出來後拿去集市賣錢,幫襯家裡,張氏除了無條件的支持以外,真覺得自己沒什麼可以做的了。
  劉元和也是贊同的。
  
  ☆、83.第83章 83 鹵蛋
  
  因著事先沒有採辦食材,總不可能又麻煩長明連夜過去集市採辦,青梅想了想,便決定這第一次就賣鹵雞蛋。反正家裡這段時間攢的雞蛋夠多,也能賣上兩三次了。
  先用清水煮雞蛋,等得雞蛋煮好,剝殼放入熬製好的滷汁中。
  等得趕集這日,才把鹵雞蛋取出,順便取了一些滷汁一起。
  到了集市支開攤子,張氏尋了兩塊大石頭,把裝鹵蛋的瓷罐放在上面小火煨著。只是有風,這火勢卻是不好控制了,讓得張氏忙得團團轉。
  青梅見此,皺了皺眉。
  天氣轉涼了過後,在露天裡做生意就有些吃虧了。
  且不說這風大,露天裡燒火是個問題,就是這客人,也是多少有些不願意坐在冷風裡吃飯的——明顯這時候,這味道已經不在大家的考慮範圍中了,大家就是想吃酸辣粉,也是願意去那有門面的店家。
  這不,即使店裡推出了肥腸酸辣粉,接連兩場集市的生意仍舊有些不好做。
  從開始每場集市賣六七十碗酸辣粉,到了上一場集市,竟然只賣出去了五十碗左右——這其中的原因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別家也開始賣酸辣粉造成分流,但更多的,還是因著天氣轉涼,別人不願意露天裡吃東西。
  這方才入冬,天氣只會越來越冷,這樣下去,只怕這酸辣粉的生意會越來越差……
  難不成要找一個鋪子?
  雖說這些時間也攢了幾個錢,但如今入冬了,家裡需要添置的東西都還沒有添置上……
  「賣鹵雞蛋了哦。三文錢買兩個了,又香又好吃的鹵雞蛋哦。保證大家都沒有吃過哦。」桃子拍著手掌,歡快的吆喝著。
  聽到聲音,青梅中斷思緒,看著桃子,那燦爛的笑臉,似是溫暖的光。
  集市的雞蛋賣一文錢一個,這煮好的鹵雞蛋賣三文錢兩個,簡直是價廉物美。再加上桃子那甜甜的小嘴,喊著大家都沒吃過,倒是有人過來詢問。有人詢問,自然就有人買的。
  「怎麼樣,這鹵雞蛋很好吃吧?」桃子睜著一雙大眼睛,見客人買下過後就咬了一口,立即追問道。今兒早上,她可就吃了這鹵雞蛋的,好吃得很。這會兒看著,似是又餓了般,嚥了一口口水。
  「這雞蛋怎麼做的?好香,可從來沒有吃過這麼香的雞蛋了。」
  桃子微微一笑,「怎麼做的可不能說了,這是家傳秘方呢,不能外傳的。客人既是覺得這鹵雞蛋香,那下次集市可一定要再過來。到時候啊,還會有其它的滷菜。保證每樣的滷菜都是這麼香的。」
  「秘方做的啊,難怪這麼香。」
  桃子笑瞇瞇,又揚聲繼續喊著,「快來看快來買哦,家傳秘方鹵制的雞蛋,好吃得很了……」
  張氏笑道:「這要是嗓子喊累了,就歇息一會兒吧。這鹵雞蛋擺在這兒,客人見著,自然會過來詢問的。」
  桃子揮揮手,不在意道:「娘,我都知道的,你放心啦。」
  忙到巳時,依舊沒見著太陽的身影。
  不知從哪日起,連太陽公公都罷工了,不愛出現了,整日裡都是霧濛濛的感覺。沒太陽,稍稍有點風吹過,就有些涼颼颼的。
  沒生意的時候,張氏就讓青梅和桃子蹲在灶膛口跟前烤火取暖。
  巳時末的時候,鋪子的生意總算好了一些,陸陸續續有人過來吃酸辣粉了。
  青梅這都閒了半日的手,總算有些忙碌了。
  學堂下學了,有書生過來吃酸辣粉——自從唐子玉帶著同窗過來吃了兩次酸辣粉後,許是真的讓這味道給征服了,這兩次,唐子玉沒過來,卻也不怕大街上吃東西沒了形象,依舊過來吃酸辣粉。
  青梅一邊忙著舀作料,一邊又招呼書生們趕緊過去坐下,待得看見跟在書生後面的唐子玉時,動作略微一頓,臉上揚起笑容,「還有位置,去坐吧。」生意好了過後,碗筷和板凳都添置過,一般情況下,都有位置坐。
  唐子玉看著那笑臉,愁悶的臉上不自主也揚起了笑臉。陪著同窗過去坐下。
  同窗中,有人發現他的變化,便問道:「咦,這是怎麼了?好幾日都看著你板著臉十分不快,這會兒總算好了?」
  「有嗎?」唐子玉反問道,只是那微微翹起的唇角,卻是怎麼也藏不了的。
  那日過後,為了弄清楚心裡那怪怪的感覺,回去後問起二哥,二哥便笑話他,問他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他矢口否認,連說沒這事。可他越是否認,二哥就笑得越是厲害。最後,弄得他落荒而逃。
  看上哪家姑娘了?
  難不成,他看上這賣酸辣粉,穿粗布麻衣的姑娘了?
  這個念頭,他連忙給否決了,怎麼可能。
  因此,自那日過後,接連兩次集市都沒有過來吃酸辣粉。心中明明很想這酸辣粉的味道,可他偏偏忍著……只是忍了幾日過後,他漸漸地發現自己好像吃什麼都沒胃口。這不,今兒到了飯點過後,同窗叫他一起過來吃酸辣粉,他沒有再拒絕。
  他只是想吃這酸辣粉了,對於這姑娘,他提醒著自己,那是一丁點想法都沒有的。
  可是,剛剛那個笑……分明只是饞嘴了,過來吃酸辣粉的。但看著那笑,不知為何,內心深處似是也受了感染,不自主的笑了起來。
  竟是在想,她剛才那笑,是不是特地留給自己的……
  這個念頭可怕的一閃而過就趕緊打住!
  但唐子玉仍舊會不小心的看過去……
  這次,唐子玉的酸辣粉是由張氏送上來,青梅則把手裡的酸辣粉遞給了旁邊的人。
  「客人們慢用。」青梅微微一笑,轉頭,看了唐子玉一眼。
  對唐子玉的第一印象雖然不怎麼好,但也的確是因為他,這些書生才開始光臨店舖裡的生意,所以,對唐子玉,她還是願意送上一個笑臉的。
  只是,唐子玉看著這笑,卻是越發覺得,這是特地留給自己的……
  青梅回到灶台又開始忙了,桃子則是笑嘻嘻站到吃飯的書生跟前,「我們店裡有秘方鹵制的雞蛋,只要三文錢兩個,你們要吃嗎?」
  「秘方鹵制?這雞蛋要什麼秘方鹵制啊?」
  「客人們吃了就知道了。今兒吃了我家鹵蛋的,可沒有不說好的。」
  唐子玉笑道:「既然這樣,那先給我來兩個。」
  「好叻。」桃子揚聲應道,聲音那叫一個甜。
  見唐子玉買,又有兩人買了。
  這一下就賣出去六個雞蛋了,舀雞蛋時,看著滷汁裡沒剩下幾個蛋,桃子眉眼都笑彎了。
  「鹵蛋來咯。」桃子送上,「慢慢吃哦。」
  「咦,這雞蛋的味好香。」
  唐子玉聽說,便也舀了一口……
  李順竹過來時,正好看見唐子玉幾人坐在那裡吃東西,走過去。
  「順竹哥。」青梅笑笑,「肥腸酸辣粉還給你留著,這就給你煮啊。」
  「慢慢來,我不急的。」李順竹笑說著,餘光又掃到正在用餐的書生們,壓低聲音問道:「沒事吧?」
  這群書生總共沒過來幾次,事情倒是不消停,李順竹便有些擔心。
  青梅本還犯迷糊,不知他的問的什麼,見他又朝著那邊看了一眼,便是懂了,笑著,「他們就只是過來吃東西,沒什麼事的。」
  李順竹點頭道:「那就好。」
  青梅一邊忙著手裡的,一邊笑道:「順竹哥特地讓我給你留這肥腸酸辣粉,你很喜歡吃這個?」
  「不是呢。喜歡這的,是我爹。他喜歡吃肥腸,上次過來沒有了,回去還埋怨了幾句。」李順竹說著搖搖頭笑了笑。
  「伯父喜歡吃肥腸?」青梅看著李順竹道:「那你怎麼不早些和我說,我多留一些肥腸啊。這肥腸酸辣粉裡能有多少?」
  「你這做生意呢,多留一些,怎麼收錢?要是你單獨賣這肥腸還好說。」李順竹聽著她這熟稔的話語,心裡高興。
  「就算這樣,你也該和我說的。」青梅說著搖頭。
  旁邊的桃子卻是不忘了拉生意道:「順竹哥,你如果只要肥腸的話,下次過來,我們這裡就有了哦。下次集市,我們不僅要賣肥腸,還要賣豬耳朵呢。」
  「這是真的?」李順竹看著青梅問。
  青梅笑道:「這不,酸辣粉的生意不好,就只有想其它辦法掙錢了?所以又做了新菜出來賣呢。」稍稍一頓,又道:「對了,今兒就做了鹵蛋。桃子,裝一個給順竹哥嘗一嘗吧。」
  桃子裝了一個給李順竹。
  見李順竹咬了一口,青梅指著那滷汁道:「那豬耳朵和肥腸也會用這汁水來煮的。」
  「這味好呢。」李順竹笑著,「平素裡,雞蛋這麼煮來寡淡無味的,沒想到用這湯汁煮,味道竟是這麼香。」
  桃子道:「那是肯定的,也不看看,為了這個,我姐花了多少心思在裡面,不好吃怎麼能行。」
  青梅搖頭笑笑,「這是自賣自誇了。」
  李順竹笑著,「沒呢,這味香,讓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嘗一嘗那豬耳朵和肥腸了。」
  青梅把肥腸舀入碗中,遞給他,「看來我要趕緊做出來了。」
  
  ☆、84.第84章 84 傻子
  
  看著青梅和李順竹說話時,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兩人親切自在,十分熟稔。唐子玉就覺得有些不痛快了。還以為剛才那笑容是特地送給自己的,沒想到,她見了別人也笑得這麼高興。
  「肥腸?」唐子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揚聲道:「我這裡也要一份肥腸。」
  李順竹正準備離開,聞得這聲,看向唐子玉公子哥的坐在那裡。
  青梅亦是看了過來,秀眉微蹙,抱歉道:「實在是不好意思,肥腸已經賣完了。如果需要,下次再過來買。」
  「不過吃個肥腸,還得下次?你這支開攤子,連東西都沒有準備齊全,還做什麼生意。」唐子玉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那語氣更是一點不饒人。
  青梅一愣。本來對這唐子玉就沒多少好感,這下子好感度直接跌爆了表。感情這是故意找茬呢。
  李順竹實在氣不過,插了一句,「這肥腸酸辣粉本就是限量購買的。你要真想吃,下次就趕早!」
  「限量購買?哼,這麼一說,這肥腸酸辣粉也不見得多好吃嘛。不然也不會這個點才賣完了。」唐子玉見不得李順竹說話,語氣便是更怪腔怪調了,「話說,你李順竹和這家賣酸辣粉的什麼關係,我這又不是和你說話,你著急的幫忙說話做什麼。」
  李順竹見不得他這怪腔怪調的,心裡怒火更甚,本張嘴又要說話,卻讓青梅給叫住了。
  「順竹哥,這天涼,等會兒這肥腸酸辣粉冷了,拿回家去還得下一次鍋,麻煩呢。你趕緊端著回去吧。」青梅眉目帶笑,聲音也是溫和似水的。
  李順竹聽這話,又感覺到張氏的目光似是落在自己的身上,實在不好多說什麼,只得先行告辭了。李順竹端著肥腸酸辣粉一聲不吭的往家去。
  唐子玉看著從旁邊過去的李順竹,忍不住輕笑出聲,「瞧這跑的……」
  青梅擰著眉頭盯著唐子玉,這公子哥就是不一樣,性情多變,幹什麼說什麼都憑他高興呢。
  桃子卻是憤憤不平,咕噥道:「我家肥腸酸辣粉好吃著呢。要是晚了點,都不見得有的——剛才那份可還是特地留下來的,不然這個點上怎麼會還有剩下的。」
  不能得罪客人——這話桃子聽青梅說過很多次了,也記在了心裡,不然,就她這小暴躁的脾氣,剛好那話,她肯定跳起來八丈高!
  聲音雖然不大,但還是剛好讓唐子玉給聽見。
  唐子玉目光從新落在青梅的臉上,那神情,就跟這天差不多,冷冰冰的。
  心中咯登一下,唐子玉腦子轉了轉,他還沒開腔說話,倒是聽見青梅說了。
  「實在抱歉。食材沒有準備充分,是我們的過錯。不知道客人是否對這肥腸酸辣粉還有興趣,如果這樣,下次集市,我一定給客人留著,等客人過來品嚐。」青梅聲音清冷的說話時,面上卻已經端起微笑來。
  唐子玉還以為剛才那番話能讓她發火呢,沒想到她這臉就跟翻書似的,一下子就給變了,說的話也是客客氣氣的,看上去那是一點生氣都沒有了呢。
  可恰恰因為這樣,他卻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是拉遠了不少——很多年過後,他常常在想,那時候,他要是不像傻小子一樣,故意的和她作對,她的選擇是不是會有所改變。
  只不過,世間從無後悔藥這東西賣。
  唐子玉要強,又是當著這麼多同窗的面兒,自然而然的就道:「多好吃也就是你們空口說白話,我們又不知道。我們還得下次再花時間過來,亦是浪費,我瞧著還是算了。反正我是沒心思吃這肥腸酸辣粉了。」
  唐子玉說著,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看著同窗們,「不走?」
  碗裡剩了酸辣粉,連那鹵蛋也剩了一個。
  這完全在浪費糧食。
  而那些個同窗明顯是以唐子玉為中心的,紛紛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和唐子玉一起離開。
  看著唐子玉一行人離開的背影,青梅微微瞇眼。
  這心情,多少頁因為剛才的影響有些變化。
  酸辣粉賣完過後,張氏清洗碗筷,她帶著桃子一起,先過去肉攤先把東西買回來。買了豬大骨和豬大腸——豬大腸比上幾次多買了。買好這些過後,青梅又才採辦其他的,接連買了豬耳朵和豬舌頭,看著豬皮便宜,青梅還買了幾斤豬皮。這零零總總的,不僅把今兒掙的花出去了,就連本錢亦是花了一部分的。
  回到家後,她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桃子也不跑出去玩了,留下來幫忙。
  長亮亦是跑了過來,問他,他笑呵呵道:「誰讓我這鼻子靈敏,老遠都能夠聞到這邊的香味呢。」
  桃子哼道:「我們這做來又不是自家吃的,都是拿去集市賣的。就算你鼻子靈敏,聞到味又能怎麼樣?」
  長亮笑道:「沒事。只要做出來你不吃,我肯定不吃的。我雖好吃,可又不是一定要吃的。」長亮明顯不想繼續和她閒話,丟下這句話,就站到青梅的旁邊,仰著頭,臉上帶著好看的笑臉,細聲細氣的說著話。
  這要是有尾巴,肯定會搖尾巴的……青梅忍不住好笑。
  許是為了討好青梅,長亮趴在灶台旁,忽的神秘道:「大姐,我這兒有個秘密,你想不想聽?」
  「秘密?快說快說。」桃子好奇心很強。
  長亮可不管她,看著青梅,等著她回答。青梅偏過頭來,長亮瞪著那雙清亮的眼睛,黑白分明。青梅微微頷首,長亮這才笑瞇瞇的低聲說道:「娘給大哥請了媒婆,準備給大哥說北山村劉家的姑娘。」
  北山村劉家?
  青梅不認識的,不過她倒是有些好奇對於說親,長明是怎樣的反應,「大哥的意見怎麼樣?」
  「大哥啊……大哥嘴上倒是沒說什麼,不過,我瞧著,大哥好像有心事呢,對說親這事卻是不怎麼上心的。」長亮隨口說著。
  不怎麼上心,難不成心裡已經有人了?
  青梅腦子轉了轉,繼續問道:「那,媒婆把那邊的消息帶回來了嗎?」
  「沒啊。昨兒下午,娘才去請的媒婆,還沒有消息傳回來呢。」長亮見說的這件事情大哥很感興趣,也是高興。
  青梅沒有繼續問話,桃子眼睛骨溜溜轉著,「這麼說來,要不了多久,我就有大嫂了?」桃子自說著,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長亮唬道:「這事我娘,你二嬸可是特地交代了的,事情沒成之前,可不能出去亂說!你可別害我。」
  桃子撇嘴,「行了,不用嚇唬我,不說就不說。倒是你自己,可別管不住說出去了,到時候過來怪我。」
  為了不讓兩兄妹繼續鬥嘴,青梅把豬皮從鍋中撈了出來,「還吵,兩個都沒份兒吃了哦。」
  這話明顯能夠唬住兄妹兩的。兩個乖乖聽話,紛紛盯著那滾燙的豬皮,眼冒金星,吞口水呢。
  兩個小傢伙候著吃的了,這才心滿意足的出去玩。
  等得把東西都鹵制好了,青梅取了碗,裝了一些豬皮和肥腸,給二叔家送過去。送過去的時候,二叔二嬸都沒有在家,長明在家煮豬食。長明見她送吃的過來,道:「你這些煮來都是拿去賣的,不要每次都給我們送來。」
  青梅笑說著,「也沒裝多少,只是送過來嘗嘗鮮罷了,不打緊的。二叔二嬸又進山砍柴去了?」
  「嗯。得多砍一些呢。這每日裡煮豬食都得不少柴禾。」長明接過青梅遞過去的碗,吸了吸鼻子,看著碗裡的東西,「這又是什麼吃食,味道好香。」
  「這是特地燒製湯汁鹵製出來的呢。大哥你嘗嘗。」
  長明直接用手拿起一塊豬皮放入嘴裡,眼睛亮亮,「吃起來不僅僅香,還糯糯的感覺。」衝著青梅豎起大拇指,「大妹,你這手藝可真是了不得!」
  青梅笑笑,「可別再誇了,再誇,我這都要翹上天了。」說著話,青梅瞪著眼睛,仔細看著長明。
  長明把碗裡的東西換了一個碗裝著,把空碗遞回給青梅,見她這眼神,「咋了?我臉上有鍋底灰?」摸了摸臉上。
  「沒呢。我這就瞎看看。」青梅說完,頓了頓,卻是沒有忍住,道:「大哥,問你個事啊。」
  「啥事?問唄。」
  「二嬸找媒婆給你說親了?說的還是北山村的劉家姑娘?」
  長明一愣,旋即明白過來,「是長亮那嘴巴說出來的吧!」說的咬牙切齒的,倒像是要咬人了一般。
  「大哥生氣了?那我不問了啊。」青梅忙道。
  長明瞪她一眼,「問這事幹什麼?」
  青梅看那眼睛有些嚇人,但這話卻不像是真的生氣了,笑笑,「其實……聽弟說,說親這事,你似是有些不高興來著。我就想問問……大哥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梅子!」長明喝了一聲。
  青梅後退一步,「嗯,在呢。」
  「這事該是你打聽的,還不趕緊給我回去!」
  「大哥,你這樣,可就真的證明,你心中有鬼了啊!」
  
  ☆、85.第85章 85 意中人
  
  「大哥,你這樣,可就真的證明,你心中有鬼了啊!」青梅擠眉弄眼笑了笑,問道:「大哥說說,你那意中人是誰?」
  長明的臉色起了一層紅,也不知是害羞,還是生氣給氣的。長明拿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青梅,「走走走,這都瞎扯什麼呢!」邊說邊伸手把青梅往外面推。
  青梅笑出聲來,被推著往外走,回過頭來,「大哥這般,可別人讓我猜對了吧……」
  「你就亂說吧。本沒有的事情,到讓你說的像真的一樣了。」長明板著臉。
  「好了好了,我不說這個就是了。大哥快別推我走了。」青梅告饒道。長明不再推她走,青梅轉過身來,笑瞇瞇的,「大哥中意的莫不是村子裡的姑娘?」
  青梅扔下這句話,可不給長明再說話的機會,抬腿就跑出去了。
  長明自是不會追上去,不過聽著那笑聲,倒是頭疼不已。
  說親?
  說來,這可是喜事呢。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事,倒是沒有多少感覺的。
  彷彿事不關己一般。
  北山村的劉家姑娘,聽娘說,她家父母是不頂用的,但這姑娘給卻頂能幹的一個人,家中裡裡外外全靠著她一人……如果能找到這般媳婦倒也是好事的。所以,娘要給他說這門親事時,他沒說不好。當然,他也沒說好。
  這不,還得等人家回話。
  也不一定能看上自己的。
  「傻站在那裡做什麼,圈裡的豬都在交換了,豬食煮好了沒?」羅氏把柴禾放在豬圈屋後面的屋簷下,拿著肩上的帕子,一邊擦臉一邊走到院壩,看見長明傻愣在那裡,便問道。
  「啊,哦,煮好了,我這就喂,娘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長明轉身回了廚房,提了木桶就把鍋裡煮好的紅苕籐舀出來。別看餵豬簡單,可這活兒卻是不輕鬆的。餵豬時,要觀察每條豬,通過它們的胃口辨出其身體是否有恙。喂完過後,又得拾掇豬圈。家裡餵養了十來條豬,每天都要把豬圈裡的豬糞收拾乾淨才行。
  豬圈裡,長明拿著手裡的笤帚打了打豬屁股,把它們趕到旁邊,方才開始清掃豬圈。
  劉元慶進來豬圈屋入廁,看著豬圈裡白白胖胖的肥豬,雖然在山林中忙碌了整天,才背著柴禾回來,都還沒有來得及歇氣,累得氣喘吁吁的,可他臉上仍舊是笑容滿面,一點都不覺得勞累,想著這肥豬馬上就要出欄了,賣了過後,又有好幾兩銀子的收入,再累也是值得的。
  如果大兒子的婚事也定下來,那就是更好了。
  劉元慶詢問了幾句,都是關於肥豬的情況。
  晚上吃飯,說起肥豬出欄的事情,羅氏笑得眉眼彎彎,「等這肥豬賣了,剛好可以多添置一些家當了。說不得還要用這個錢置辦聘禮呢。」看著長明,臉上笑容更甚。養育兒子,看著他長大,成家立業,作為母親的,怎麼會不高興呢。
  長明一聲不吭,埋頭吃著碗裡的飯。
  劉元慶見了,免不得皺眉,問道:「咋又不說話?難不成不滿意這門婚事?」這些日子來,劉元慶把長明的反應都看著眼中,只不過沒有說出來罷了。
  「嗯?」長明從飯碗中抬起頭來,愣愣的,「我說什麼?這不是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情嗎?我說什麼能有用?」
  這話雖說不假,可劉元慶聽著,始終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羅氏向來偏著兒子,這會兒也幫腔道:「好了好了,吃飯。今兒梅子送過來的肥腸和豬皮還真正是好吃。」稍稍一頓,「梅子這手真是越來越巧了,如今做了這些吃食,拿去集市,指定能換不少錢呢。」
  梅子能夠靠著雙手掙錢,羅氏心裡也是高興的。畢竟,大伯如今這樣子,以後便是能下地,幹活兒也怕是沒有以前厲害了,生活肯定會被拖累……遇到農忙自家幫襯著一些倒是沒什麼,怕的是以後,還得在錢財上幫襯……就算是親兄弟,可到底是分了家的,扯到錢財上,多多少少有些不好。
  不是有句俗話說得好,親兄弟明算賬。
  劉元慶道:「梅子做的這個用來下酒,是最好不過了。我愛吃。」看了兩個兒子一眼,「都說生兒好,我看這女兒也不錯,要是家裡有這麼一個能幹的女兒天天給我做下酒菜,那可真是好極了。」
  「這又是在說我做的不好吃了。要多好吃,能填飽肚子不就成了?」羅氏瞪了他一眼。生兒子好?那是沒聽見村裡的閒話——許是看著梅子能幹,還在集市上支了攤子賣吃食,村裡有的人眼紅,便有些閒言碎語蹦了出來,說什麼這女兒再能幹,也是給別家養的,到時候女兒嫁了,難不成還能幫襯著自己的娘家?說起這個,免不得就有更難聽的話出來了,說生不出兒子……
  「趕明兒,看看你能不能沾沾兒子的光,娶了能幹的兒媳婦,讓兒媳婦做菜給你吃……」羅氏可是打聽清楚了,那劉家女兒裡裡外外都是能手,想來做菜這簡單的活計肯定不在話下。
  劉元慶板臉道:「什麼叫沾光,難不成這兒媳婦做的菜,我這做公公的就不許吃了?」
  長明聽著父母的對話,尤為惱火,三兩下就解決了碗中的飯,回房去了。
  ——
  這廂,青梅一家子已經吃了晚飯,早早上床歇息了。
  翌日天明,張氏來回跑了兩次,才把兩雙木桶挑到後面的道路旁。
  肖老趕著牛車過來,幫著一起把東西搬到牛車上,笑瞇著眼道:「咦,你們今兒這些東西,似是比先前多了一些?」
  張氏回答道:「這不,家裡梅子又做了新的吃食,想拿去集市試試看生意怎麼樣。」
  「喲。可是越發能幹了。」肖老說著,特地回頭看了青梅一眼。
  青梅沒有察覺出肖老眼中的深意,不好意思笑笑,「我這不過是喜歡瞎倒騰,也不知道拿去集市有沒有人買。」
  肖老趕著牛車,看向霧濛濛的前方,「這都能靠著賣吃食掙錢了,還不能幹?在我瞧來,村裡你們這輩小的,你屬最能幹的那個。」
  張氏聽見誇獎女兒,也是高興的,不過還是謙虛道:「肖老可別當著她的面兒說這些,免得她往後都不知道自個兒姓什麼。」
  桃子接話道:「那誇我吧,我知道自個兒姓劉的。」
  肖老聽聞,逗得哈哈一樂。
  張氏摟過桃子,輕輕地摸著她的黑髮,寵溺道:「你啊……」
  青梅只是撇撇嘴,沒說什麼。
  冬日的早晨,薄霧瀰漫,遠處的山,藏在白茫茫的薄霧中,冷風陣陣,薄霧翻騰,始終見不得那青山的真面目。倒是近處的地裡,綠油油的麥苗拔地而起,一眼看去,卻是覺得,這又不是冬了,倒像是勃勃生機的春日一般。
  牛車行走在山路上,看著漸漸落後的景色籠罩在薄霧中看不清楚,卻是不知,是誰躲進了薄霧中。
  到了橋頭的時候,薄霧已濃,不過隔著一條清水河的集市,便藏進霧裡。有人從橋上過去,漸行漸遠,身影消失在霧裡,倒像是入了仙境一般。
  把牛車上的東西卸下來,挑著、背著過橋。
  走在橋上,冷風陣陣,涼意更甚。
  到了集市,取了灶台和板凳過來,倒是沒有急著支開攤子,而是讓桃子先照看著,張氏和青梅母女兩去了傢俱店。傢俱店的位置有些偏,路過藥鋪,還要繼續往前走。這還沒走幾步,沒有到藥鋪,卻是先看見了唐家的住宅。
  臨街的大門上方,懸掛著「唐宅」二字。
  青梅也沒細看,只是微微打量了一眼,正準備巷道穿過去,卻見那唐宅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唐子玉今兒換了湛藍色的袍子,頭上依舊頂著冠巾,遠遠一看,卻是人模人樣的。
  唐子玉轉頭的瞬間,和青梅看過去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微微一愣,沒有想到今兒剛出門竟然能夠碰見她。不自主,唇角輕揚,露出笑容,隔得這麼遠,依舊張嘴準備打招呼,卻見她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窄小的巷道中。
  唐子玉下意識的抬腳跟了上去。
  穿過巷道,剛好看見青梅她們進了傢俱店。
  唐子玉站在那裡,沒再往前走。
  進了傢俱店,就有人迎了過來,問她們有什麼需要。
  「我們想買一塊案板。」青梅道。
  昨兒晚上便商量這滷菜用什麼擺放,本打算買一個碗櫃的,可惜這時候還沒有玻璃,這要是用碗櫃擺放,關好過後,客人什麼都看不見,還買什麼?而且這碗櫃價錢也高……最後商量了好一陣,才決定下來直接買一塊案板。
  雖說把滷菜露天裡放著多少有些不好,但青梅覺得,還是等大家都熟悉了她家賣的滷菜過後,再才想辦法,用什麼東西把這滷菜罩著。
  除了買案板,又添置了兩條板凳。
  付了錢,張氏雙手抓著案板,背著它走在前面,青梅端了兩條板凳跟上。
  唐子玉看著她們往回走,趕忙轉身離開。
  
  ☆、86.第86章 86 滷菜
  
  把案板買回來,張氏忙著洗鍋生火,青梅便叫上桃子一起,把這鹵制過後豬大腸、豬皮、豬耳朵和豬舌頭取出來,然後分類再用小木盆裝好。
  當然,鹵雞蛋也準備了。
  鹵制的東西,有一種濃郁的香味,這擺出來,又沒蓋上蓋子,香味登時逸散開來。
  這不,還沒吆喝,有人聞到香味,就忍不住湊過來看看,順便問問。
  「這些都是怎麼做的,好香。多少錢一斤呢?」
  雖說她是這裡第一家做滷菜的,但畢竟這裡是鄉下集市,比不得大地方人多,價錢自然不可能太高了。賣高了,怕是沒人買的。
  青梅便把每樣滷菜的價格控制在了比肉鋪高出四文錢左右。這樣,除卻佐料和柴禾,只賺取辛勞費,每斤大概能掙上兩文錢左右。
  這滷菜和酸辣粉是不一樣的。
  酸辣粉不一定人人都吃,但這滷菜,如果價格比肉貴不了多少,味道也是獨一無二的,願意買的人,肯定不在少數。就是鄉下人家,也願意出錢買回去嘗鮮的。
  低價多銷,以量取勝。
  便是每次集市講只賣出去三十斤左右,這也能賺六十文的。再加上鹵蛋和酸辣粉,這樣每個月的進項可就有一兩多銀子了!這點錢可是不少的。按著這樣的速度,掙上兩三年就能夠蓋房子了。
  青梅說了價錢。
  「這麼貴。」客人卻是皺眉道。
  青梅的笑臉沒變,「這不算貴呢。我這滷菜裡,可是用了加藥材熬製而成的湯汁鹵製出來的,哪裡貴了。我敢保證,這滷菜,你只有在我家能夠買到,轉身便是去了縣城裡面,也不一定能夠買到的。」
  就知道,這個價錢仍舊有人說貴了的。
  「不如客人買點這豬皮吧。這幾樣中,這豬皮最是便宜。雖說便宜,但味道肯定不差的。豬皮吃吃著糯糯香香的,定是讓你吃了還想再吃的。」
  「算了,我等會兒再過來看。」那客人扔下這麼一句話,離開前又看了一眼案板上的滷菜。
  倒是戀戀不捨一般。
  第一筆生意沒做成,青梅也沒洩氣,繼續忙著自己的。
  買了這案板,倒是方便不少,不僅可以把滷菜放在上面,就是煮酸辣粉用的作料碗碟也可以放在上面——總算是告別了以前一條板凳的情況。
  青梅把碗碟擺放好,正舀作料,聽見李順竹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老遠就聞到香味了。這就是你說的滷菜?」李順竹目光從滷菜上掠過,盯著抬起頭來的青梅。
  清秀的眉目,許是冷風吹了,那雙頰染上一團紅暈,有一縷青絲輕輕掃過臉頰,煞是迷人好看。她抿著薄唇,微微一笑,像是穿過層層雲朵照射而下的桔色陽光,不僅顏色好看,還十分溫暖。
  有那麼一瞬間,李順竹看得眼睛都直了。
  青梅直起身來,笑道:「順竹哥這麼早就過來買滷菜了?」
  李順竹笑道:「我這不是怕等會兒過來晚了,又沒有了,所以乾脆早點出門過來稱好。」
  「那順竹哥看看買些什麼。」青梅笑著把每樣滷菜的價格都說了一遍。
  「這肥腸肯定是要的,我爹愛吃。」李順竹看了看,「這樣,肥腸給我稱半斤,這豬耳朵也給我來半斤。」
  「好叻。」青梅取了備好的芭蕉葉,每樣裝了一些,然後過稱,每樣稱足半斤,這才打包。
  李順竹卻是叫住她,笑道:「聞著這麼香,忍不住了,先給我嘗嘗味道怎樣。」
  青梅笑著,「順竹哥要嘗一嘗,直接取這木盆裡的就行。」說著遞了一雙筷子過去,「順竹哥嘗嘗吧。我打包。」
  「這……」李順竹見青梅這般親切,倒是不忍拒絕了,不過,他想著,這鞋滷菜這般精緻,肯定是花了不少功夫處理用來賣錢的,自己多嘗也不好意思,便用了筷子只取了一塊豬皮嘗味道。
  青梅用芭蕉葉打包。只是這芭蕉葉有些不好打包,不小心就能把葉子弄壞,多少有些不便。看來還是得去買油紙過來打包才行的。青梅一邊打包一邊笑問道:「味道如何?」
  李順竹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消散過,仍舊笑容溫煦道:「除了好吃,還有什麼?」
  「既是好吃,順竹哥也嘗嘗這豬舌頭。」
  「不用了。我這不是嘗過了嘛。」
  「順竹哥……」
  李順竹看著青梅那雙杏仁眼,眸子深處似是有波紋瀲灩。
  「好,我嘗嘗。」李順竹道。
  「嗯嗯。」青梅連連點頭。
  張氏朝著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喊道:「梅子。」
  「娘,什麼事?」青梅回過頭來。
  張氏道:「把佐料舀好了,就趕緊過來烤一會兒火。你那麼怕冷。」
  「知道了。」青梅說完,便轉過來問李順竹味道怎麼樣。
  李順竹笑著和她說了兩句閒話後,道:「預祝你這滷菜生意火爆。我先回去了。」
  「嗯,順竹哥慢走。」青梅看他轉身離開,才又開始舀作料。舀完佐料後,時辰還稍早,沒人過來吃酸辣粉,青梅便躲到灶台後面烤火了。
  張氏盯著青梅看。
  「娘?」青梅迎上張氏的目光。
  張氏笑著避開青梅的眼睛,「嗯?」
  「娘這麼看著我幹嘛?」青梅心有疑惑的問道。
  「哦,沒看什麼,就是覺得我家女兒怎能這般能幹……」
  「娘,你……可不要這般說,女兒該是不好意思了。」青梅微微靠在張氏的肩上,膩歪道。
  張氏一樂,還沒說話,桃子卻是湊了過來,「娘,我還看著攤子呢。」
  這才見桃子撇著嘴,滿臉委屈的站在那裡。十分不高興。
  青梅笑著,「娘,看吧,你只誇大女兒,你的小女兒卻是不願意了。」
  「大姐,我才沒有!」桃子嘴硬說道。
  「桃子趕緊坐過來烤烤火。」張氏衝著桃子招招手。
  「我不,我還是看著攤子。」桃子不答應。
  青梅笑著站起來,把桃子拉倒凳子上坐著,「我家二妹累著了,還是大姐去看著攤子。二妹陪著娘好生說話。」
  烤了一會火後,身子暖和了不少,青梅站到攤子前,時不時吆喝了起來。
  張氏拉著桃子細聲說著話。
  吆喝自然有用,有人過來詢問,青梅自是不肯放過每一個潛在的客人,憑著那張巧嘴給客人介紹著滷菜。
  桃子豎著耳朵聽著。
  等得有人過來吃酸辣粉了,青梅自去忙碌,桃子站在攤子前,卻是學著青梅方纔的話介紹滷菜。
  青梅聽聞,抿唇淺笑,卻是沒說什麼的。桃子聰明好學,她這做姐姐的,自然是高興的。
  已到午時。
  學堂下學。
  青梅本以為前一次集市過後,這唐子玉就真的不會過來了,沒料到,他今兒卻是準時出現。
  「給我來一碗酸辣粉。咦,這賣的什麼?」唐子玉一眼掃到木盆裡剩下的滷菜,問道。
  桃子笑著應道:「這叫做滷菜呢。和這鹵蛋一樣,是用了獨家配置的秘方做出來的。這配方里面,可還加了不少的藥材呢。不想好吃都難。需要來一點?」
  唐子玉笑道:「好,那給我們稱一斤豬耳朵,讓我們先嘗嘗這味道怎麼樣。」
  「好的,客人先坐,馬上就給你稱好。直接用碗裝吧?」
  「馬上就吃,肯定用碗裝。」
  「我們今兒有口福了。子玉兄,你今兒從大早上就笑瞇瞇的,看著挺高興的,可是有什麼喜事了嗎?」
  「喜事?難不成這沒有喜事,我就沒有請大家吃過東西?」唐子玉輕哼一聲,問道。
  「我話中可沒這個意思……」
  唐子玉笑笑,豬耳朵已經裝碗送上來,他招呼大夥兒嘗嘗這豬耳朵味道怎麼樣。
  「倒是多虧了子玉兄,要不是你,我們怕是要錯過這麼一個吃美食的地方了。」
  「可不是。這豬耳朵不僅脆,香味更是濃郁。嘖嘖,沒吃過這麼好吃的。」
  唐子玉沒說話,細細品嚐著味道。
  他是真沒有想到,這豬耳朵能做的這麼香。
  且不說這集市上的福來酒樓能不能做出這個來,就是那縣城裡的迎賓酒樓怕也是做不出來這味的。還真是沒有想到啊……
  「子玉兄?」
  唐子玉方才回過神來。
  眾人笑他,「這是好吃的都讓魂都給勾走了呢。」
  唐子玉看他們一眼,「這有吃的都還不能塞住嘴巴!」
  酸辣粉送了上來,眾人和著這脆嫩的豬耳朵吃了起來。
  「可還有滷菜?」李順竹跑過來,還沒站穩,已開口詢問道。
  「肥腸和豬皮完了,豬耳朵和豬舌頭還剩了一些。」青梅睜大眼睛,笑問道:「順竹哥不是早上就稱好了?怎麼,這已經吃完了,不夠?」
  李順竹笑著擺手,「沒呢。剛才我姐帶著孩子回家坐一會兒,嘗了滷菜過後,也想要一些。這不,怕賣完了,讓我先趕緊過來。」歇了一口氣,方才繼續道:「那給我稱半斤豬舌頭。」
  「好的。」青梅一口應下來,手上便動了起來。
  李順竹凝目看著青梅的手。雖不白皙,但十指纖長靈敏。
  「梅子,我來打包,碼頭的工人馬上下工了,你趕緊準備。」張氏過來接過青梅手裡的活計。
  
  ☆、87.第87章 87 巧嘴
  
  青梅過去拿了笊籬開始裝粉條,準備了起來。
  李順竹看過去。
  張氏稱好半斤過後打包,抬起頭來,笑說著,「順竹買了滷菜回去,家裡嘗了過後,覺得這味道怎麼樣?」
  李順竹連忙收回目光,像是做了壞事,讓人給逮著了,他耳根微紅,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更是不敢看張氏的眼睛。李順竹笑道:「早上喝粥時就嘗過了。我爹喜歡吃肥腸,吃了這鹵制的肥腸,更是讚不絕口。這不,我姐回了娘家,我娘讓她也嘗了,她說好吃,趕緊催我過來買一些。」
  說著話,李順竹迎上張氏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張氏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
  只是瞅了一眼,聽見自家姐姐的聲音,「順竹,可還有?」
  李翠竹抱著小寶過來了。
  李順竹點頭道:「還有呢。正在打包。」
  李翠竹微微一笑,眼睛這才掃了一圈。孩子小,她一個人照看著孩子,趕集的時候,街上人多,抱著孩子多少就有些不方便,所以她嫌少趕集日出門。雖說沒出門,眼前這個鋪子卻還是聽說過的,且不說別人,就是回娘家也聽過的。
  最開始只是聽說自家弟弟喜歡吃這裡的酸辣粉,沒想到後來,連自家的爹也喜歡吃這家的肥腸——今兒回娘家,娘親自然要把好的拿出來吃,她嘗了過後,倒是一下子就喜歡上這滷菜了。
  李翠竹想著,這滷菜稱回家去,自家男人肯定會喜歡吃,便才讓李順竹跑著過來瞧瞧——娘倒是和她說,這買不到,就分一些家去。
  看著這路邊攤既然有書生願意坐在這裡吃,李翠竹便想,這酸辣粉的味道肯定不差,不然這些書生怎麼會委身坐在這裡呢……
  眼睛從案板上掃過,最後,在灶台的方向忽的一下頓了下來。
  劉青梅?
  李翠竹眉頭動了動。倒不是她的記性有多麼好,而是因著,這事是自己第一次走那麼遠的路給弟弟打聽姑娘,當時在紅梅姐姐家外面碰巧見過後,就記下了。
  看這情況,這路邊攤子,就是這劉家支開的。
  而劉青梅又站在灶台前,難不成,她還是掌勺的……
  早先聽說是個能幹的,倒是沒有想到會這般能幹。
  「姐姐?」
  李翠竹聽著聲音,才反應過來。
  李順竹笑道:「這豬舌頭,稱好了。」
  李翠竹雖然騰不出手來,但提一包半斤的豬舌頭還是沒問題的。
  青梅本還有些好奇,這誰叫李順竹叫得這般親暱,此刻聽見李順竹的一聲「姐姐」才明白過來。青梅看向李翠竹,先前也有過幾面之緣,只是不知道她就是李順竹的姐姐罷了。青梅沒有細細打量,目光卻是讓小寶給吸引過去了。
  冬日天冷,害怕孩子冷著了,包的跟粽子似的,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臉來,白嫩嫩的,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眨巴著吧,別提有多麼可愛了。
  青梅多看了兩眼。
  李翠竹抱著小寶,手臂不好動彈,只伸出手指勾住包裹,「我先回去了。等會兒你姐夫就該下工了,我這都還沒開始燒火呢。」李翠竹直接往主街去了,路過青梅前面時,眼睛又看了過去。
  笑容落落大方,娉娉婷婷立在那裡,卻也是個不錯的姑娘。
  當初事情要是成了,說不得也是好事呢。
  想到此處,李翠竹卻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這些日子,她可沒少聽娘抱怨弟弟,說是現在和他提起相看姑娘的事情,他就是板著臉,滿是不情願。問他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呢。他只一個勁兒的說不急!
  怎麼能不急,就他這年齡,別說是沒說親,就是沒成親的也沒幾個!
  李翠竹回過頭,看見李順竹還杵在那裡,瞪了他一眼,「還不趕緊回去,站那裡做什麼!」說完便氣沖沖的轉身走了。
  李順竹讓這麼一吼,有些莫名其妙的。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這忽然間就生氣了?
  他可記得自己好像沒有說什麼話惹得姐姐生氣啊。
  一時間有些丈二高的和尚莫不著頭腦。
  看著李順竹傻傻的站在那裡,表情木木的,青梅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還真別說,他這高高大大的,站在那裡,擺出這麼一副表情,多少有些……可愛。
  腦子裡冒出這麼一個詞,青梅倒是自己先把自己給嚇著了。
  這李順竹怎麼就跟可愛扯上關係了呢。
  瞧瞧他那高大而又結實的身材……
  「順竹哥,還不走,小心等會兒又給罵了啊。」青梅微微揚聲,笑說著。
  李順竹看著青梅臉上的笑容,木木的表情,忽的,笑開了,他抬起手撓撓頭,道:「我姐姐火爆脾氣,讓你們看笑話了。」
  桃子樂道:「難不成,順竹哥還怕你家姐姐不成?」
  李順竹搖頭笑笑,自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我先回去了。」
  李順竹從旁邊路過時,唐子玉斜著眼眸看了他一眼,輕哼一聲,唇角仍舊掛著笑。但那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笑非彼笑!這其中的意味可不一般的。
  同窗們默默地對視了一眼,嘴巴沒出聲,卻已經相互詢問了一番,都沒有結果。
  眼珠子轉了轉,都在思考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子玉心情本來挺好的,可惜看到青梅開始和李順竹說話時,他就有些不高興了。這吃飯的好心情也全讓這李順竹給攪合了!
  真是讓人鬼火冒!
  這一生氣,唐子玉付錢離開時,也自然而然沒有給青梅好臉色看了,更是莫名其妙的看了青梅一眼。
  青梅剛好給客人送上酸辣粉,轉過身來,看到那眼神。
  這哀怨的小眼神……看得青梅一怔,嚇了一跳。
  她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又定睛看了一眼。
  事實告訴她,她眼睛真沒有瞎。
  只是,這般詭異的氛圍為哪般!
  青梅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幸虧,唐子玉立馬就離開了。不然,讓那眼神給盯著,還真有些不舒服啊。看著唐子玉離開的背影,青梅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午時,也容不得她亂七八糟的想太多,船頭的工人下工,青梅又忙了起來。
  而滷菜也沒有剩下太多。等得下工的工人們過來吃酸辣粉,桃子便和其中熟悉的幾人推銷起這滷菜來。
  「馮伯,許叔,這滷菜可是我家大姐花了不少功夫做出來的,味道香的很,你們瞧瞧,我們早上這滷菜總共就帶了三四十斤過來,這會兒也就剩下這麼一丁點了,你們要是再不買,今兒可就沒得買了的。」桃子嘴甜,說話帶著笑臉,甚是討人愛。
  馮伯四十幾歲,一張長臉,膚色黝黑。聽聞桃子的話一笑,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撮短小的鬍鬚。他道:「桃子今兒這滷菜可賣不了我們錢的。我們辛辛苦苦幹一天的活兒,還稱不了兩斤滷菜呢。你說我們可捨得吃這個?」
  「瞧馮伯說這話,這掙錢,不就是為了吃穿嗎?怎麼會不捨得呢?」桃子笑道:「像馮伯、許叔這般干體力活的,還得每日吃好一些才有力氣幹活呢。」
  旁邊穿著灰褐色短打的許叔,比馮伯歲數小了十幾歲,不過三十左右的年紀,個子雖然有些小,但一身的腱子肉還是能看出來,這是長久幹活才練出來的。他笑起來,眼角堆起層層的皺紋,「馮老哥,桃子年歲不大,可這嘴卻是能言善道的,我瞧你是說不過的。」
  「可不是……」馮伯笑著,看張氏道:「這姐妹兩,姐姐廚藝精湛,妹妹能言善道。你這是有福氣的。」
  張氏已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桃子更是高興,脆生生又問道:「馮伯、許叔,那你們買一些嗎?」
  「好了,讓你馮伯和許叔吃飯,快別在耳邊鬧個不停了。」張氏一把拉過桃子。
  「喬管事,這會兒才去吃飯?」許叔揚聲問道。
  街上有身穿深藍長袍的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喬管事笑著道:「才點了貨物,正打算去吃飯的。」
  許叔點頭笑著道:「去吃飯啊,那喬管事,我給你推薦一道下酒菜吧。這家鋪子賣的滷菜,下酒香著呢。保證你連酒都多喝二兩。」
  「滷菜?」喬管事笑著,「這什麼滷菜這般好吃?」
  「桃子,你不是要賣滷菜嗎?這位喬管事可才是真正的客人,還不快些給他介紹這滷菜?」許叔道。
  桃子瞬間明白過來,忙上前道:「這滷菜可不是簡簡單單就做成的,可是秘方配製而成,下酒吃是最好不過了。這一道菜,講究色香味俱全,不信,你看看這滷菜的色澤,再聞聞這香氣,就會知道,這滷菜定是美味的。」
  喬管事沒料到這小姑娘的嘴這般能說,搖頭笑著,「那先給我撿小半斤嘗嘗,要是真如你說的這般好吃,往後少不得會多多照顧你家生意的。」
  「好叻。」
  馮伯也是笑道:「喬管事,你便是放心,這家掌勺的小姑娘手藝了得呢。這滷菜肯定符合你胃口的。」
  喬管事笑著,「瞧你們兩個,這都幫著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家店是你們開的。」
  
  ☆、88.第88章 88 花錢
  
  許叔笑道:「這不是知道喬管事喜歡喝酒,特地給你推薦下酒菜嘛。」
  馮伯贊同點頭。
  張氏過來給喬管事稱了半斤豬耳朵,放在芭蕉葉上正準備打包,喬管事道:「這馬上就吃,不用包好的,直接給我就行了。」說著一邊接過滷菜,一邊付了錢。
  喬管事似是忍不住了,連步子都沒有挪動,直接用手拿了豬耳朵放進嘴裡——之所以買這滷菜,還是瞧著顏色亮澤,聞著香氣沁鼻,才願意買的。
  「喬管事,怎麼樣,這滷菜做下酒菜可還行?」許叔問完,看著喬管事臉上浮出來的笑容,就知道喬管事十分滿意這滷菜,心裡竟是鬆了一口氣。
  喬管事笑道:「今兒有了這豬耳朵,怕是要貪杯了。」
  許叔道:「這不是已經清點貨物了嗎?下午休息,貪杯了也不打緊的。喬管事過去慢慢喝。」
  「那我這就去吃飯了,你們也慢用。」喬管事拿著豬耳朵,直接去了福來酒樓。
  等得喬管事離開,桃子立馬給馮伯和許叔道了謝。
  「這還得虧了你們家這滷菜做得好呢。不然,我再怎麼推薦,這喬管事也不見得願意買的。」許叔說完,和馮伯已經吃完酸辣粉,起身又去碼頭了。
  這些日子雖說沒有前些日子收秋稅過後忙碌,但吃了飯過後,工人們仍舊會去碼頭候著。不然,這要是有船靠岸,活兒就讓人給搶了過去。
  做完這波生意,滷菜已經賣完了,酸辣粉倒是還剩了三份——銷量連續走低,現在每場集市的備貨量也比前些日子少了許多,可依舊賣不完。
  不過好在今兒新做的滷菜賣的還不錯。
  張氏估摸了一下時辰,道:「收拾收拾,也該家去做午飯了。」再等一會兒,這剩下的三份酸辣粉應該能夠賣完,只是張氏心疼兩個女兒忙碌了上午,肯定是餓了,再加上這天也冷,也不知道等多久才能把這酸辣粉賣出去,乾脆決定先回家去。
  張氏說完就開始收拾了。
  青梅想著三份酸辣粉也不多,拿回家去,自家一餐就能吃了,便也開始收拾。
  倒是桃子見了過後,提議道:「不如我們再等等,說不定還有人過來吃呢。」
  「不等了。這收拾回家,午時都已經過了。」張氏說道。
  桃子見此,也就沒再說什麼了。
  該清洗的都清洗了,張氏正準備背案板,忽的想起道:「剩下的粉條就不拿回去了,給你們會嫂子家送過去吧。」
  青梅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便是送了這粉條過去,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本就幫忙放置東西,如今卻又多了這案板……
  想想決定下次過來集市,給會嫂子家送一斤鹵肥腸……
  會嫂子道:「瞧你們這小心……我這既然答應了幫忙照看,多一塊案板有什麼,竟又送東西給我。」
  「把會嫂子麻煩了呢。」青梅笑道:「以後還要你多多照顧,這粉條自家的,不值錢,你安心收下就是。」
  會嫂子爽快,也就沒有再三推辭,接過粉條,又是謝了一番。
  把東西都放在會嫂子家裡過後,青梅道:「娘,我要先去一趟乾貨鋪子,你把錢給我。你回去背了背簍去肉鋪等我,我買好東西就過來。」
  張氏把放在內包的錢袋子拿出來,問道:「這去買什麼?」
  「娘給我三十文就行了。」青梅說完,接過錢,去了乾貨鋪子。其實來乾貨鋪,主要還是過來採購佐料的。如今,這鹵制肉菜的滷汁已經做了出來,要想通過它,稍稍變通,做成鹵制素材的白滷汁就容易多了。
  只需要把原來熬製滷汁過程中的糖色改成辣味就成,其它佐料基本沒變。
  買好佐料後,青梅才和張氏回合,這次買的東西比上次要多,楊屠夫家裡的肥腸不夠,還把另外一家的肥腸也買了。本來還想買兩個豬頭回去的,只可惜過來晚了,只剩下一個了。
  青梅特地交代,下次集市,給她留兩個豬頭。
  採辦好東西,這才回家去了。
  到了家就開始張羅午飯了。
  張氏坐在臥房裡清點今兒賺了多少錢。
  劉元和慢慢走近屋子裡,見她數錢時,臉上的高興,笑問道:「這麼高興,今兒賺了多少?」劉元和在床沿下坐下。
  張氏手裡握著銅版,有些涼意,她抬頭看著劉元和,「你大概估算一下,我們今兒這賺了多少?」
  「估算?」劉元和腦子轉了轉,這些日子,酸辣粉的銷量不好,他還是知道的,不過瞧著張氏這麼高興,想來今兒靠著這滷菜應該也賺了前些日子酸辣粉生意紅火時候的錢,「有八十文?」
  「少了。」張氏笑道:「今兒總共賺了有一百一十八文錢呢。」
  劉元和一驚,「賺這麼多?」
  張氏點頭,「多虧了這滷菜生意。今兒這酸辣粉賣的比以前都要差呢。」
  劉元和眼睛亮亮,「這麼算下來,往後一個月,家裡靠著這賣吃食的攤子,也能掙一兩銀子了。」
  「以前可沒有想到,靠著這攤子能賺這麼多錢的。」張氏歎息一聲,「如今,在集市,可是誰見了我們家的兩個女兒,都誇她們厲害呢。」
  劉元和笑著,「還有這事……也不看看,這都是誰的女兒。」
  話語間那叫一個得意。
  張氏瞪他一眼,低下頭,忽的又抬起來,「對了,和你商量一個事情。」
  「商量什麼事?」
  張氏道:「每場在集市賣完東西過後,梅子都要去買東西。她是掌勺的,在採購食材方面,自然是她做主,我能幫的忙,就是出力氣了。我想著,梅子如今也算長大了,倒是可以學著怎麼花錢了……往後,每場集市賺的錢,拿出一半來給青梅。逐漸的,就把這攤子的收支就交給她打理……」
  劉元和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過略微一想,對於這個提議卻是沒有否決的,「讓她多學一些東西也是好的。便是以後真的嫁人了,能夠好生操持家中,在婆家多少能說上話,少吃虧的。」
  這件事情便這樣決定了下來,張氏把今兒賺的錢,分出一半。
  吃完飯,還沒收拾東西,在飯桌上,張氏把錢拿出來,把事情說了一遍。
  青梅一愣,明顯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便是在現代,這樣的事也不一定有的。
  而且在這古代,女兒都是給別人家的餵養的,到時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把家中的部財產交給她,就不怕她到時候把這些錢帶去婆家了?
  「爹娘?」青梅木愣愣的看著父母。
  「收著唄。」劉元和笑著,「往後,家裡可還指望著你拿著這點錢,錢生錢,越賺越多呢。爹這瘸腿了,以後可就靠著你掙錢來養我了。」
  「爹。」青梅眼眶微熱。
  「你這孩子。」張氏笑道:「難不成聽你爹說,讓你以後養他,這給嚇著了?」
  「娘……」青梅拖著聲音喊道:「我雖然只是做女兒的,但是爹娘放心,我也會給你們養老的。你們也不瞧瞧,你們這女兒是誰?這才小小年紀就這麼能幹,往後肯定還要掙更多的錢。到時候一定會好生孝敬爹娘你們的。」
  青梅覺得她說的這番話再平常不過了——在現代,兒子和女兒早就一樣了,都能給父母養老的——但劉元和和張氏聽了,心裡卻是有了很大的波動。
  常言說,養兒防老積穀防饑,不曾想過,她們家的閨女說,要給他們養老……
  張氏微微垂頭,眼眶陡然間都淚花閃動。
  這麼多年來,沒有給劉家生個兒子,心中的痛,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村裡的那些風言風語,她不是沒有聽見,而是聽見了,卻不能說什麼,所以只有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如今她的女兒說,要給她養老,她是不是也算有了半個兒子——生兒子,除了傳宗接代,就是為了養老送終。
  劉元和連連點頭,「好好,有這句話在,就好。」
  做父母的,除非真到了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時候,誰會讓兒女給予什麼?
  父母者,總是想著怎樣幫襯著兒女,讓兒女的生活好過一些……
  青梅在家很忙,嫌少去村子裡逛,卻是沒聽過那些風言風語的,說這話,不過是心之所至。她沒料到,會讓父母的情緒有這麼大的波動……
  「她娘,剛才你不是說,我家桃子能言善道,幫著拉了不少生意,也要獎勵她的嗎?」劉元和目光瞥到苦著小臉,拿著筷子戳著飯的桃子,提醒張氏道。
  張氏把眼中的淚花憋了回去,抬起頭來,笑道:「怎麼會忘了呢。這鋪子的生意,可多虧了桃子幫忙呢。不然,哪裡忙得過來。」說著掏出準備好的銅板,有二十個,「這錢桃子可以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過,桃子往後也要努力幫著娘和大姐做事哦。」
  桃子見自己有份兒,剛才還苦著的笑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她原本以為爹娘偏心,都忘了她也做事的,沒想到爹娘也記得,心裡自然高興。
  
  ☆、89.第89章 89 二舅母到來
  
  用了午飯,已是未時末。
  張氏扛著鋤頭準備下地去播撒芹菜種。
  「我一起過去吧。」坐著的劉元和忽的道:「我現在站著沒多大的問題了,等下地去了,我翻地,你回來挑糞。兩個人動作快一些。」
  劉元和說著話就站了起來。
  這也沒多少活兒,要不了多久就幹完了,張氏便想讓他在家休息就是。可轉念一想,他這腿多站一會兒也無大礙,再加上他想趕緊幫著家裡幹活兒,也就沒說什麼,答應了下來。
  不過,張氏還是轉身去外面找了一根略粗的木棒過來,給他做枴杖,讓他杵著枴杖走。
  兩人下地去了。
  桃子亦是高興地蹦蹦跳跳就要出門去玩。
  青梅叫住她,「你不把錢放在家裡?」
  桃子擠出笑容來,「大姐放心啦,我不會把錢弄掉的。」她可不想把錢放在家裡。放家裡了,出去怎麼和小夥伴們炫耀?
  青梅也和她一般年齡過,又怎麼會不知道她這點小心思呢。
  「拿出去可以,到時候掉了,可不能哭鼻子!」青梅蹙眉說著。雖然同意桃子把錢拿出去,可要是就這樣讓她歡天喜地的拿著往外跑,這粗心的,說不得還真把錢弄掉。這把話說得重一些,桃子就會多上心了。
  只是,她這良苦用心,桃子明顯沒有感受到!
  桃子高興地揮揮手,「嗯,我知道了啊。」說著轉身就往外跑,溜得那叫一個快,像是生怕有人把她逮住不讓走一樣。
  青梅看著她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轉身回屋把碗筷都收拾乾淨了,青梅也挽著菜籃子出門了。
  她打算去地裡摘一些豌豆尖回家做湯吃。
  來到地裡,綠油油的一片豌豆尖,正鮮嫩。
  青梅蹲下身來開始摘豌豆尖。這豌豆尖冬時可以吃整個冬天,開春過後,又可以等它長大,然後吃豌豆片,亦或是再等一段時間,直接剝了吃豌豆……
  一種蔬菜,隨著時間的推移,可以當做幾種菜來吃,鄉下的人家,便都愛種這個。
  青梅摘了三把豌豆尖,打算還摘一些,卻聽見桃子的聲音老遠的傳來。
  「大姐……大姐……」
  「在這邊來。」青梅站起身來揚聲答道。
  丘陵地帶,地勢不平,即使這個季節裡,地裡只有一些矮小的農作物,青梅蹲在那裡,仍舊看不見身影。
  「大姐,你快些回來。二舅母帶著小表弟過來了。爹娘那裡,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幹完。」
  「嗯。聽著了,這就回來。」
  二舅母……青梅在腦子裡仔細搜索這麼個人物。倒是想起了人長什麼樣,別的卻是忘記的差不多了。
  青梅提著籃子,從旁邊的斜坡上去,卻是看見桃子老遠的朝著自己跑了過來。她往前走,待得桃子跑到跟前,她皺眉道:「這不是說二舅母過來了嗎?爹娘沒在家,你不敢進回去陪著,過來做什麼。」說話間,伸手推了推桃子,示意桃子趕緊往前面走。
  桃子卻是慢騰騰,接過青梅手中的籃子,沖青梅笑了笑,一腳站到別人的土地裡,讓開路來,「大姐,你走前面啦。」
  青梅見桃子有些不情願,略微皺眉看了她一眼。
  桃子方才不好意思道:「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二舅母,還有,來福這個表弟?」
  不喜歡她們?
  青梅想著二舅這人還挺不錯的,便是覺得桃子這又是鬧小孩子脾氣,不和她在鬧騰,先走一步,「趕緊跟上啊。」
  兩人到了院壩時,房門大開著,卻是沒看見人影。
  青梅揚聲喊道:「二舅母?」
  桃子豎著耳朵聽,低聲道:「大姐,在廚房裡面呢。」
  青梅略微蹙眉,抬腳往廚房去,「二舅母?」
  還沒有走到門口,廚房裡面竄出來一個人,身上穿著海藍色窄袖交領褙子,精心的挽了婦人鬢,髮髻上插著一隻銀簪,磨得蹭光瓦亮,似是能耀人眼。一張微黃的臉上,最有特點還是那恍若沒有的兩點眉毛。對,只是兩點,因為她的眉毛沒有眉峰。
  「二舅母。」青梅笑著喊道。二舅母嘴巴動了兩下。
  「哎喲,這不是梅子嗎?病了過後,倒是沒有見過了。這像是長得白淨了一些呢。」二舅母一雙眼睛就放在青梅的身上,仔細打量著青梅。她可是聽說了,這集市的攤子,就是青梅掌勺才開的。
  她倒是沒有料到,小姑家的這大女兒這麼能幹。
  青梅察覺到她這目光,雖有不是,但仍舊送上笑臉。
  桃子這時出聲問道:「二舅母,來福表弟呢?」說著話,越過青梅就要往廚房裡面去。
  二舅母笑著,「來福啊?這不,剛才進廚房,看著有煮好的雞蛋,他非說餓壞了,死活要吃。我這便給了他一個。這會兒沒吃完,怕出來讓你們兩做姐姐的笑話……來福,吃完沒有,還不趕緊出來,你兩個姐姐怎麼會笑你呢。」
  來福走了出來,滿嘴塞滿了東西,手上拿著的雞蛋,才咬了半口。是個胖墩。
  桃子暗暗撇嘴,這樣子,像是只吃了一個雞蛋?
  瞧那嘴都快包不住了,嘴巴上還有蛋渣,又在廚房裡呆了這麼久,只是吃一個,誰信?
  也幸虧家裡做的滷肉都賣完了,不然,這要是讓這娘兩進去一趟,不知道要吃多少才肯罷休!
  桃子只是瞧著,也不說話。
  青梅看了一眼。
  「梅子姐姐,你家裡這雞蛋是怎麼做的啊,怎麼這般好吃。」來福仰著腦袋問道。他說話時,嘴巴裡根本就包不住,噴出了不少雞蛋來。
  青梅微微側身,看著那跟圓盤似的的小臉,道:「來福喜歡吃,多吃一些哦。」
  來福憨憨的點了點頭。
  二舅母摸著來福的小腦袋,笑道:「看吧,我就說姐姐們不笑話你吧。」抬起眼睛看向青梅,「梅子現在可真的是越來越能幹了啊。」
  「二舅母就別誇我了,我這該是不好意思了。」青梅微微垂眸笑道:「二舅母,快別在這裡站著了,我們去堂屋坐著說話。爹娘她們還在地裡撒芹菜種,還要等一會兒才會回來呢。」
  青梅轉身往堂屋去。
  二舅母幾步追上來,拉起青梅的手,親暱道:「這可不是二舅母誇你呢。我可不只是聽著你外婆誇你,便是我們村裡有人趕集回去過後,也誇你這手藝好呢……如今,我可聽說,你們這不僅僅是做那酸辣粉了,還開始賣肉了,對了,這肉叫什麼來著?」
  青梅拉著二舅母坐下來,笑著提醒道:「叫做滷肉。不過是瞎倒騰,哪裡能掙什麼錢。」
  青梅看著二舅母這般熱情,多少猜出一些來,這二舅母過來,怕為的就是這集市上做生意的事情來了吧。
  青梅微微笑著。
  二舅母聽聞這話,拍了怕青梅的手背,佯裝生氣道:「梅子倒是不和二舅母說實話了,難不成還怕二舅母要你的不成?」
  「梅子哪有這個意思。」青梅臉色陡然一變,連忙說道。像是生怕把二舅母給得罪了一般。
  「好了好了,二舅母這話不過是說著玩玩罷了。」二舅母十分滿意青梅這般小心的模樣,繼續道:「這雞蛋,經你們這麼一煮,拿出去就多賣了半文,賣上十個就多賺五文,賣上一百個,可就多賺五十文……這攤子還能不賺錢?」
  二舅母說完,不等青梅說話,又拍了拍青梅手笑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倒是梅子這手藝,不知道二舅母有沒有這個口福嘗一嘗?」
  「瞧二舅母說著話,難不成二舅母還擔心晚上不做飯給二舅母吃?」青梅笑著說道:「二舅母放心便是,今晚上,梅子一定讓二舅母嘗嘗我的手藝。」
  二舅母臉上堆起笑容來,「來福,你想吃什麼,快給你梅子姐姐說,梅子姐姐手藝好,你想吃什麼都能做出來哦。」
  來福眼睛一亮一亮的,看向青梅,「梅子姐姐,晚上我要吃豬頭肉、回鍋肉和雞蛋羹,哦,對了,我還要吃梅子姐姐做的酸辣粉……梅子姐姐,好不好?」
  點這麼多,這架勢……
  二舅母道:「你點的這鞋,也不知道梅子姐姐家裡有沒有,你這不是為難你梅子姐姐嗎?」
  「有呢有呢。剛才在廚房,我都看見了的。」來福立馬道。
  青梅聽的嘴角一抽一抽,感情這已經把敵情都打探好了的,就等著她心甘情願的上鉤呢。不知怎麼的,青梅卻是下意思問道:「來福表弟吃肥腸嗎?」
  來福搖搖頭,「我不吃那個,那個臭臭。」
  「哪裡臭臭了。難道你沒聽見你外婆和爹爹說過,你梅子姐姐做的肥腸不僅不臭,還香著呢。」二舅母盯著來福。
  來福把手上最後一點雞蛋塞進嘴裡,一邊嚼著一邊思考,然後道:「真的好吃?」
  「不信,問你梅子姐姐。」
  來福又看向青梅,「梅子姐姐,是真的嗎?」
  青梅感受到二舅母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看著來福的眼睛,點了點頭,「姐姐做的肥腸好吃呢。來福肯定喜歡吃的。」
  
  ☆、90.第90章 90 寵壞了的來福
  
  來福一聽,立即點頭道:「好啊好啊,那我要吃的。」
  青梅臉上還保持著笑臉,笑容卻已經僵住了。她覺得,自己這完全是跟自己過不去啊。別人少點一個菜,她還上趕著說再做一道。也不怕累。最關鍵的,還是這都什麼時候了,豬頭沒拔毛沒燒,豬大腸還臭烘烘的,她把這兩樣都做出來,得是什麼時候了啊。
  二舅母許是察覺出她臉上的異樣,卻是道:「來福點這麼多,是不是很麻煩,要不,我們就少做一點?」
  青梅還未說話,桃子的聲音已經插了進來,「大姐,既然二舅母說少做一點就少做一點吧。這會兒,那豬頭還沒拔毛沒燒,肥腸也沒洗,便是要做,也是來不及的。難不成,我們還讓二舅母一起給豬頭拔毛,一起洗肥腸?」
  二舅母一聽要做事,當下便堅定道:「今兒就隨便做一些吧。剩下的,明兒再做,反正明兒還有一整天的時間,不著急呢。」給豬頭拔毛就算了,清洗肥腸?想想那味兒就不好受呢。她可不想做。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明兒還要在這裡呆一天。
  本來,走親戚多住兩天也沒什麼,可青梅聽著這話,卻是有些不爽快了……
  雖說腦子發熱,問來福想不想吃肥腸,以為人家好歹會客氣的,沒想到……剛才桃子就算沒有插話,她也不會做這麼多道菜出來的。她要是真做出這麼多菜款待二舅母母子兩人,那就不是腦子發熱這麼簡單,肯定是給燒壞了!
  既然,這會兒,二舅母也說不用做這麼多,她就權當做沒有聽出話裡面的另外一層意思,安安心心的,隨隨便便煮兩個小菜就是。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青梅笑笑,「一切都聽二舅母的。」
  來福卻是有些不情願了,苦著臉,「那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麼啊?反正剛才說的,我都要的。」
  桃子看著來福。
  都讓二舅母給寵壞了!
  「好了,不許哭,聽見沒?今兒吃不好到,明兒會做給你吃的!」二舅母虎著臉道。
  來福倒是不怕二舅母的,反而因為她這麼一吼,那本就覺得委屈的他,「哇」的一聲就放聲哭了出來,「不要不要。我就是要吃。」
  這架勢,把青梅給嚇了一跳。
  說哭就哭,都不帶醞釀的……
  桃子卻是見怪不怪的,反而十分有興趣般盯著來福看。
  「哭!一天就知道哭!你這是皮子緊了不是!」二舅母一邊往外走一邊罵道:「看我不找了棍子過來,給你鬆一鬆!」
  來福聽說要挨打,頓時不幹了,也不管地上髒不髒,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一邊痛哭流涕,一邊雙手雙腿做著伸展運動。
  青梅愣愣的看著這幕,直到二舅母把笤帚倒拿著進來,指著來福,「給我起來不,再不起來,看我不打死你。」青梅方才反應過來,臉上上千拉著二舅母拿笤帚的手。
  「二舅母,消消氣,來福表弟還小呢。」青梅衝著桃子使了使眼色,「還不趕緊的把來福表弟拉起來。」
  桃子站著卻不動,「我不敢拉。」瞪著眼睛看地上的來福。他這架勢,自己這會兒要是上千,還不得遭殃!
  來福見那木棍沒落下來,許是哭「得意」了,乾脆躺在地上,像毛毛蟲一樣,扭來扭去的大聲哭著。
  青梅看到此景,嘴角一抽一抽的,早知道這樣,剛才就不該拉著二舅母,說不得這棍子真的落下來,把他打疼了,就老實了。
  可這會兒拉著,也不可能放了——二舅母也不過是嚇唬嚇唬來福,哪裡捨得打啊,不然,就她這麼點力氣,怎麼攔得住二舅母呢。想來,躺在地上哭得驚天動地的來福也是深諳此理的,不然也不會越哭越是厲害了。
  「這又是在哭什麼?」張氏把鋤頭立在門外面,皺眉看著門口處躺著的來福,再看看二舅母。自家的二嫂,張氏歷來最是明白是怎麼一個人的。瞧她拿著笤帚那要打人的架勢這麼凶悍,只怕,這一下子都沒落到來福的身上。
  二舅母氣道:「這來福全讓他奶奶給寵壞了。瞧瞧這幅德行!」
  張氏聽了這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關於在娘的事情,她這出嫁了的閨女卻是不好多說的。畢竟,到時候娘老得走不動了,伺候在跟前還是兒媳婦們,她這要是真說了什麼,到時候二嫂又原封不動的還給娘,那就是她的不是了。
  張氏上前拉來福起來。
  來福那才是不答應呢,手腳並用往張氏身上招呼,更大聲道:「姑姑身上有糞味道,好臭的。」
  剛才播了種挑糞潑糞,難免沾一些在身上,臭那是肯定的了。
  張氏道:「知道姑姑身上有臭味就趕緊起來,不然,姑姑把身上的臭味全部過到你的衣服上來!」
  來福聽聞這話,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張氏又要往跟前來,嚇得哭聲都止住了,連忙站了起來,「姑姑不准過來。」剛才哭得太厲害了,這兒忽的止住,抽噎聲卻是不斷的。
  張氏笑道:「好的,不過來。」
  看向二舅母問道:「剛才不是好好的嘛,怎麼才這會兒,二嫂拿著笤帚又要打人了?」
  二舅母還沒回答呢,來福卻告狀道:「剛才梅子姐姐說了,今晚上要給我做好多好吃的。可桃子姐姐和娘說,不給我做。姑姑……」尾音拖得老長,有些撒嬌的意味在裡面。
  桃子立馬辯解道:「我可沒說不做,只是今兒時辰晚了,做不過來罷了,明兒再做的。」
  張氏稍稍一想,笑著道:「來福放心就是,今兒晚上,保證讓你梅子姐姐給你做好吃的,而且讓你吃到飽。」
  「真的?」來福聽到好吃的吃到飽,眼睛立馬亮晶晶的。
  小孩子還是蠻好哄的。
  剛才怪就怪在二舅母給他強調,有些好吃的吃不了了,這才大哭不願意了。
  張氏點頭,「姑姑肯定不會騙你的。」
  來福雖然仍舊一抽一抽的,可臉上的笑容,卻是十分燦爛了,「梅子姐姐,那我們這就去做吧?」
  拉著青梅就要往廚房去。
  張氏道:「梅子,把麵粉和鹽巴備著,等我去把身上這臭衣裳換了就出來一起去洗,今兒晚上就做肥腸吃。」看向二舅母道:「二嫂在這裡等等,我馬上就出來。」
  張氏進了寢室去。
  二舅母回味張氏的話,這才明白過來……今兒晚上只有吃豬肥腸,而且,她還得一起過去幫忙清洗肥腸!
  二舅母嘴角抽了抽。
  這小姑可真是會打算啊,用豬肥腸待娘家嫂子,還要讓娘家嫂子一起幹活!
  二舅母抬腳出門也要去廚房,卻見劉元和杵著木棍,往屋裡走,二舅母連忙打了一聲招呼,「姑爺這是去了哪裡來?」
  劉元和道:「剛才下地翻地去了。」
  二舅母笑著,「這麼說來,姑爺這腿如今是大好了啊。看來花那麼多錢看病,還是蠻有用的。」當初這姑爺看病雖然沒有出錢,但這往後,也買了不少東西,幫襯了不少呢!
  最關鍵的,還是婆婆那裡。
  不知道這次,婆婆又是拿了多少錢,補貼她女兒這家子!
  想到這兒,二舅母心裡就一抽一抽的痛。雖說現在拿錢是婆婆捏在手裡,她不敢伸手要,但是婆婆百年過世後,那錢還不是該給她兒子的。什麼時候,輪到女兒來分家業了!
  劉元和搖頭道:「下地走路沒問題,只是這往後就成瘸腿了。」
  瘸腿這事,二舅母也知道,只不過不知道到底有多嚴重,看這姑爺走路的姿勢,這腿的問題怕是大著呢。
  二舅母道:「慢慢來。這傷筋斷骨都得白天呢,何況姑爺這腿當初摔得那麼嚴重。」
  說話間,張氏已經從寢室裡面出來了。
  「你進屋坐著休息會兒吧。我們先去河邊洗肥腸。」張氏看著劉元和說道。從剛才出門下地,他這就沒有坐下來歇一會兒,有些擔心他的腿。張氏又衝著廚房喊道:「可都準備好了嗎?趕緊的啊。」
  桃子走最前面,手裡提著籃子,裡面裝了麵粉和鹽巴。青梅則背著竹簍出來,走在來福的後面。
  桃子笑道:「娘,二舅母,東西我們都拿好了,可以走了。」
  二舅母多多少少有些不情願的。
  張氏卻是裝作沒有看見,「二嫂一起吧,我們這都過去河邊了,也沒人陪你說話的。」
  二舅母只得點了點頭,笑容僵硬應了一聲。
  一行人方才朝著河邊過去了。
  來到河邊時,有人在洗衣裳。張氏笑著介紹了二舅母和來福。並也向二舅母介紹了村裡的人。
  二舅母和大家打招呼。
  桃子笑道:「二舅母,我這地方好,有坐的,你趕緊在我這裡來坐著洗肥腸,不然蹲著累呢。」
  二舅母臉上笑容淺淺,「我這都不大會洗肥腸的。」這般說著話,在眾人的目光下,二舅母還是在桃子讓開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冬日,這石頭都是冰涼的,隔著衣裳都能感覺。
  
  ☆、91.第91章 91 打聽
  
  「清洗肥腸這活兒挺簡單的。」青梅笑了笑,「二舅母跟我一樣,先把這肥腸透水清洗兩次後,再加入麵粉和鹽巴繼續搓洗。使點勁兒,翻來覆去多搓兩次就成,也不需要什麼竅門的,二舅母試試就知道了。」
  二舅母迎上青梅盯著自己的眼睛,當下實在找不到什麼借口拒絕,只得露了笑臉,老老實實試了試青梅清洗的動作。
  她這才開始,青梅已是表揚道:「二舅母這麼會洗,還謙虛的說不會,真是的……」
  二舅母聽聞,咧了咧嘴角。
  不得不說,這把她的退路給堵死了,忽的還真找不出好的辦法丟下這的活兒。
  張氏寵溺的笑了笑,「梅子,還不趕緊的自己清洗,可不許偷懶把活兒都給你二舅母。二嫂別慣著她們。」
  我哪有慣著啊……二舅母這還真是有苦說不出呢。
  二舅母笑道:「不打緊的,孩子都喜歡玩,我多洗一會兒。」
  「二舅母可真疼我們。」青梅衝著二舅母笑道。
  二舅母笑笑,低頭洗肥腸,也只有那清清的河水,能夠看見她對清洗肥腸這活兒的厭惡!
  雖說有三雙手同時清洗,但因著購買了好幾副肥腸呢,還是花了好一陣功夫才清洗乾淨。
  把肥腸裝入木桶裡,然後放進背簍,背著往回走。
  張氏問青梅道:「今兒晚上,做什麼飯吃?」
  「嗯……烙肉餅子怎麼樣?」青梅回過頭看二舅母,見二舅母慌忙的把手從鼻端拿了下來,裝作沒看見問道:「二舅母,晚上烙肉餅子吃,你覺得怎樣?」
  肉餅子……
  二舅母還沒說話呢,來福倒是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啊好啊,就吃肉餅子。」聽說有肉,那一雙眼睛,似乎放光一樣。
  二舅母在聽說有肉的份兒上,也沒什麼意見。她這會兒的心思,還全部在自己的一雙手上。這洗了豬肥腸後,明明使勁兒搓手了,可手上仍舊有那麼一股味道,讓人聞了,實在難受……
  張氏笑道:「既是這樣,等會兒就多烙幾個餅子,把二叔一家也叫來吃飯。」說著便和走在最前面的桃子道:「你過去和二叔家裡說一聲,讓他們晚上不要做飯,等會兒過來吃便飯就行了。」
  「嗯啦,我這就過去。」桃子蹦蹦跳跳的。
  來福聽聞也要一起去玩,桃子不樂意,「我去和二叔家說了過後就回家,來福表弟就別跟著一起了。難道你沒聽見,大姐說了,晚上吃肉餅子?她這會兒回去就立馬做呢,你這跟我一起去可吃不到的啊。」
  來福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
  青梅看了一眼桃子,只得道:「不跟桃子姐姐一起去玩,我們回去吃餅子。」
  桃子方才歡天喜地的離開了。
  而這廂,青梅一行人回家,便也開始燒火做飯了。
  只是今兒才趕了集市,總不可能今兒就把肥腸鹵製出來,所以青梅撿了一些要吃的出來過後,剩下的焯水再才用鹽巴醃製著。
  青梅端了滷汁出來,盛入鍋中。
  張氏一邊燒火,一邊便把豬頭拿到灶膛前,趁著燒火的閒暇時間,把豬頭上面沒有刮乾淨的豬毛扯掉。
  二舅母本來安逸的坐在那兒,聞著鍋裡散發出來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站起來看著鍋中,「梅子這舀入鍋中的是什麼東西,香味怎麼這般濃厚。」
  青梅答道:「這是事先熬製好的滷汁,用來煮肥腸的。」
  「滷汁?」二舅母盯著糖紅色的滷汁,眼睛發光,「你們在集市賣的滷菜,難道都是用這滷汁煮出來的?」
  「嗯。都是用這個煮的。」
  「就是這還在拔毛的豬頭也是用這個煮?」
  二舅母聲音有些激動,青梅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頭道:「對的。」
  二舅母聽了過後,歎道:「我可是聽說,這滷肉的味道,香慘了!沒想到這滷肉就是靠這神奇的滷汁做出來的,只是不知道,這滷汁到底用的什麼熬製出來的?」
  「香慘了……倒是沒想到,大家這麼看得起我們做的滷菜。」青梅見鍋中的滷汁燒開,方才把焯水後的肥腸放入鍋中蓋上蓋子,「等會兒做出來了,二舅母幫忙嘗嘗,看看是不是真和大家說的一樣。」
  此刻只是聞著那滷汁燒開的味道,二舅母就不知道偷偷嚥了幾口口水了,恨不得馬上就嘗嘗的。
  「我一定好好嘗一嘗的。」二舅母笑道。
  來福趴在灶台上,一雙眼睛盯著鍋蓋,使勁兒咂吧著嘴巴,問道:「梅子姐姐,這肥腸多久能熟啊?」
  「小火慢燉才能出香味呢,差不多需要半個時辰呢。」
  「啊啊,這麼久啊。」來福哀怨道。
  青梅趁著這空閒,把上次集市買來沒吃完用鹽巴醃製好的肥肉取出來,剁碎,加蔥。又把放入小鍋中煮好的蘿蔔撈出來,切成條,用紗布包著,把水分擠干,再才放入肉末中。
  拌好餡料,就開始舀玉米面和面了。
  二舅母看著是玉米面不是白面,微微撇了撇嘴,這都在集市擺攤子掙大錢了,待客不說做米飯,怎麼也得做白面才像啊。二舅母雖然有些不滿意,但還是什麼都沒說。
  二舅母把板凳挪了挪,挪到張氏的旁邊,笑著和張氏嘮嗑說閒話。說著說著,二舅母的話就又繞到了問她們每場集市能掙多少錢的話題上來。
  張氏道:「哪裡能掙多少。別看集市就忙半天,可這準備至少得一兩天,自打是做了這兒,我把地裡的活兒都給落下了,就這樣,每場集市,我們母女三人忙活一陣子,也才掙幾十文。要不是如今家裡實在沒錢,我是早就不肯做這個了。」
  這二嫂的性子,張氏還是姑娘在家時都已經摸得一清二楚了。她知道,這要是不隨便說個數,只怕等會兒說幾句話,又得繞到這話題上面來了。
  二舅母卻是不信道:「小姑這可沒有和我交心說實話呢。」心中則是暗暗下了決定,下次集市,她得去集市瞧瞧,看看這生意到底怎麼樣。
  張氏見勉強應付過去,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正這會兒,桃子跑進屋裡來,「今天晚上我們又可以加菜了。」說話間,長明和長亮兄弟兩跟在後面進了廚房來,長明手裡提著兩條草魚。
  兩人和二舅母打了招呼。
  長明笑道:「今兒在河邊的地裡幹活兒,順便就帶了魚鉤過去,長亮守了一個下午,沒想到這收穫還是挺不錯的。」
  長亮嘻嘻笑道:「我正打算提著魚過來伯娘家裡換吃的呢,沒想到二妹過去叫我們了。」邊說邊走到青梅的身邊,「大姐,今兒晚上做什麼好吃的?」
  「烙肉餅,吃鹵肥腸,這魚送來了,還做一道麻辣魚。」青梅看著那個頭肥碩的草魚,也是咧開嘴笑得歡樂。這些日子忙碌,本沒多少時間,再加上入冬,魚蝦本就少,那竹兜便閒在家裡,好久沒出去撈東西了,還怪想念這魚的味道。
  魚肉不僅好吃,吃了還不長肉呢。
  長明見青梅還在和面,便道:「把刀給我,我來處理魚吧。」
  青梅道:「大哥不回去餵豬?我這裡不忙的,這活兒留著我來就行了。」
  「今兒早些收活兒回家,你二叔二嬸已經回去餵豬了,我這是特地送了魚過來,幫著殺魚的。」
  青梅還沒把刀給長明呢,長亮已是笑道:「哥,你處理魚可不能把魚宰成塊狀,那樣不入味,沒大姐切成片狀的做出來好吃呢。」
  長明嘴角一抽,「我知道。」
  二舅母聽說這魚切成片狀,多少還有些好奇的,等得刮了魚鱗,處理了內臟,她這才有了機會看看青梅是怎麼把魚切成片狀的。
  看了過後,頓時讓得她這在廚房做了這麼多年的飯菜的自愧不如。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般切魚的!
  二舅母便是這般,長明看了,自然是瞪大了眼睛,「大妹這刀工可真是厲害啊。」
  青梅抿唇笑笑,「我如今可是靠這雙手吃飯的,要是不把刀工練好,怎麼行呢。」
  等得做完這些,鍋裡的肥腸已經鹵制了兩刻,青梅把小鍋中的水倒掉,然後把肥腸和滷汁一併放入小鍋裡,這便開始烙餅了。
  十個人吃呢,這餅子準備少了可不夠的。
  這蘿蔔肉餡餅烙製出來,不僅肉香滿口,更隱隱的能嘗到蘿蔔中的一絲清甜,味道自是好吃不用說的。
  來福生怕別人給吃完了,手裡抓了兩三個,看得平時吃相豪放的長亮都瞪了瞪眼,有些給嚇著了……
  最開始出鍋的兩鍋餅子,基本上就沒剩下,全部給解決完了。
  桃子湊到長亮的耳朵旁,低聲說了一句話,長亮一聽就樂了起來,隨即兩人都笑個不停。
  張氏問她們在笑什麼。
  兩人連忙擺手,說她們什麼都沒笑。
  他們才不會說,他們這是高興呢,來福表弟吃得那麼飽,等會兒根本就塞不下去了——他太笨了,不知道後面還有好吃的。還是她們聰明,就只吃了一個餅子填飽肚子。
  
  ☆、92.第92章 92 很能吃
  
  只是,長亮和桃子兩人都高興太早了。
  等得夜幕拉下,天空中沒有月亮和一點繁星,漆黑一片,堂屋裡點了油燈,大門半開半闔的打開,有風從屋外竄進屋子裡,燈火搖曳。
  堂屋的八仙桌上,有大盆湯色紅艷的麻辣魚,湯中除了味道鮮嫩的魚肉,便是爽滑的粉條——麻辣魚裡面煮粉條,亦是麻辣味,比起酸辣粉來,不遑多讓;還有清湯肉片豌豆尖湯,肉片嫩滑,豌豆尖入了開水鍋中便起鍋,顏色極佳,清湯中飄著的小蔥蔥花,散發出香氣;烙得焦黃的玉米餅子用小筲箕裝著,個個圓餅大小一致,一個一個疊在一起,沿著筲箕放了幾圈,似是盛開的金色花兒一般。
  來福趴在八仙桌上,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就動筷子直接開吃了。
  站在旁邊的二舅母看了,笑著道:「來福,人們都還沒上桌呢,你這麼著急幹什麼!一點規矩都沒有。」
  來福對她的話,恍若未聞。自顧自吃著。
  羅氏笑道:「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小孩子,餓了就讓他吃唄。」
  二舅母聽到這話,臉上漸漸起了笑意,點頭道:「要是往常在家裡,早就吃飯了,也難怪來福這會兒會餓了。」
  桃子低頭,暗暗撇嘴。
  羅氏亦是笑道:「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又長身子,餓得快啦。」
  青梅端著切好的肥腸進屋來,「都還站著幹什麼,趕緊坐下來吃飯啊。這等會兒飯菜該是涼了。」
  張氏端了一碗炒白菜,也招呼坐下吃飯。
  眾人這才紛紛落座。
  八仙桌,只夠坐八個人,這多了兩人,只得拼了凳子,坐在角落上。
  張氏卻是不著急吃飯,轉身又要出去的。
  「娘還回廚房去做什麼?」
  「灶膛裡還有一些沒有燒盡的炭火,我去拿了東西盛了裝來大家烤烤火。你們吃,我這馬上就過來。」
  張氏轉身出去了。
  「娘,給我夾肥腸,還有那粉條。」來福連忙催道。
  二舅母先給來福夾了肥腸和肉片,足足裝了小半碗,才夾了一些粉條蓋在上面。
  看著那滿滿的一碗,青梅給抽了抽嘴角。吃了不可惜,這要是糟蹋就不好了。剛才吃了那麼多,這會兒還能吃下去?
  青梅有這個想法,長亮和桃子也是有的。兩人偷偷拿眼睛看著來福,待看到來福大幹,兩人都吃了一驚——那一碗,說不定來福還真的能吃完。
  這個念頭冒出來,兩個連吃飯的動作都慢了,不時偷看來福。
  二舅母可沒管這些,她還是第一次嘗青梅的手藝,這筷子下去,什麼都好吃,就連那白菜似乎也比自己炒出來的香一些——只是,這白菜雖好吃,到底不是肉,二舅母的筷子還是更偏向於肉上面。
  那本以為會臭烘烘的肥腸,便是她的最愛……
  不多會兒,這一碗肥腸就見底了。
  張氏端了炭火過來,又把青梅手中的碗接過去,她去切肥腸了。
  二舅母則是趁著筷子空閒的時間,笑著道:「我總算是知道,別人說的這滷菜是有多麼好吃了。就連這原本臭烘烘的肥腸,用了這滷汁燉出來,味道和往時的似乎都有些不一樣呢。」
  羅氏連連點頭道:「梅子心靈手巧呢。」
  「可不是心靈手巧?」二舅母笑笑,「這臭烘烘的肥腸都能煮出這個味兒……說來,這肥腸比豬肉倒是便宜了不少,趕明兒回家我倒是也想稱一些回家去煮。」
  二舅母看向來福,「瞧來福這愛吃的模樣……只是,不知道這滷汁要怎麼才能做出來?」說完抬起頭來,唇角噙著笑容,一雙眼睛盯著青梅看。她可是聽說了,小姑一家在集市賣滷菜,打著的招牌就是秘方熬製的滷汁……
  這話問出來的瞬間,屋裡有些許的安靜,只聽見火盆裡的炭火忽的一下,有什麼東西炸開,響起細微的辟里啪啦的聲音。
  青梅笑道:「這滷汁做出來,只是自家吃,卻是不划算了。而且這保存也比較費精力的。二舅母要真是想做這鹵制的肥腸,等明兒你家去,帶一些滷汁回去就是了。待得吃完了再過來舀。」
  這話說的十分體貼人。
  二舅母一愣,她過來可是專門過來打聽這滷汁是怎麼熬製的呢……
  「那這滷汁分一些給我們呢?」羅氏笑問著,張氏端著肥腸進屋來,聽著聲音就答應了下來,羅氏點頭道:「我真的嫌麻煩呢,分一些滷汁給我,可就方便多了。而且最關鍵的,還是就算梅子把這怎麼製作滷汁告訴了我,我做出來也不是這個味道的。」
  二舅母瞪眼問道:「真的這麼難?」
  「我雖沒見過,但想想,滷汁這麼香,肯定是廢了不少功夫的。而且還得放不少佐料呢。要是真的做不好,這不僅耽誤時辰,還把東西也給糟蹋了不是?」
  二舅母聽這麼一說,腦子迅速轉了轉,覺得還真是這麼一回事。這要是糟蹋了東西可不划算。
  所以,她決定留下來多呆兩天,到時候就可以在旁邊看看青梅,這滷汁是怎麼熬製的了。
  她就不信,這看著做了一遍,自己回去還做不出來!
  打定這個主意,二舅母停下的筷子終於又動了起來……
  「娘,還夾一塊肥腸給我吃。」來福面前的碗裡,只剩下一點油水,他打了個飽嗝,滿嘴油膩膩的說道。
  二舅母夾了一塊肥腸給他,問他,「還吃嗎?」
  來福又是一個飽嗝,然後嘴裡嚼著那肥腸,搖頭道:「飽了,不吃了。」來福下桌,炮打平日裡劉元和養腿傷買來的椅子上四肢伸開坐著。
  「好飽。」來福仰著腦袋,摸了摸肚子道。
  長亮和桃子看著這情景,默默的對視了一眼。
  他們兩人沒想到,來福那小肚子裡面能裝進去這麼多東西……
  因著飯菜豐富,今兒晚上,大家又是吃得飽飽的。
  青梅要收拾碗筷,張氏說她今兒上午在集市上,下午也忙得沒歇腳,讓她歇會兒。
  羅氏幫著收拾,「那梅子就休息一會兒,這沒多少碗筷,要不了多會兒就能收拾乾淨了。」
  二舅母亦是幫忙相勸。只不過,她是一把拉過青梅坐下,拍著她的手,親切道:「讓二舅母好生看看梅子這雙巧手,真不知道,怎麼做出來這麼多好吃的。」
  她是一點都沒有要幫著收拾碗筷的打算。
  等得碗筷收拾乾淨,又坐著說了一會兒話,二叔一家要回去了。
  羅氏道:「今兒家裡睡不下吧?要不,梅子和桃子姐妹兩,過去我們那邊睡覺?這會兒冬天,可不比往時,還能打地鋪。」
  青梅想想自家這條件,答應了下來。
  二舅母這才道:「不如這樣,讓來福過去跟著長明他們一些睡覺。梅子姐妹兩就在家裡睡覺?」之所以這樣,那是因為她有自己的打算呢。
  她想趁著這樣的機會,和梅子拉近拉近距離。
  只是,她兒卻是不願意了。
  來福抓著她的衣袖,「不行不行,我要和娘一起睡。」
  二舅母讓他鬧得實在煩心,也沒有辦法,「那梅子姐妹兩還是一起過去吧……」
  青梅和桃子一起,這才跟著二叔一家,往二叔家裡去。
  到了二叔家洗漱後,商量起睡哪兒的問題。
  「大姐和二妹睡我的床,我和大哥擠擠一起睡就行了。」長亮自動讓出床位。
  長明瞅他一眼,「今兒怎麼這般自覺?」
  長亮嘻嘻笑道:「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他那是想討好梅子呢。許是害怕往後沒有好吃的吧。」羅氏搖頭笑笑,「不過呢,你那又髒又亂的狗窩,還是你自個兒睡吧。我給姐妹兩鋪床就行了。」
  如今孩子都大了,可比不得小時候。
  「二嬸,那我一起來鋪。」青梅道。
  羅氏去寢室裡抱了被子出來去客房,青梅一起過去。
  床架子上面,鋪著厚厚的一層稻草。看那顏色就知道,這是今年秋收過後,新換上的稻草。
  這時候物質本就貧乏,再加上莊稼人,也沒那麼多錢添置這鞋,可冬日又冷,便把秋收過後的道菜暴曬過後,撲在床上,這樣,再在上面鋪上薄薄的一層,就不會感覺到床板咯人,還暖和。
  羅氏把被子放在旁邊,先把稻草翻了一遍,再才開始鋪被子。
  青梅幫著一起。
  等得鋪好了過後,長亮忍不住,一下子撲了進去。
  「娘,這新鋪的床好舒服,你給我的床也鋪過吧。」長亮在床上打了一個滾,方才坐了起來。
  羅氏一把把他給扯了起來,「自己一天到處跑,不愛乾淨,這會兒覺得那床不舒服了?」
  長亮吐了吐舌頭。
  「走了,睡覺去,還站在這兒幹什麼?」羅氏道。
  「我要陪大姐和二妹說會兒話呢。」長亮不肯走。
  羅氏才不管這些,拉著他就往外走,並和姐妹兩道:「這會兒時辰不早,你們也早點睡覺。」
  長亮哀嚎道:「娘,我這會兒不睡啦。」
  桃子瞅著他那樣子,「二哥還是趕緊睡覺去,我們可沒心思陪你說話的。」
  
  ☆、93.第93章 93 二舅也來了
  
  等得長亮離開屋子,桃子掩上房門,屋裡總算安靜了下來。
  桃子伸了伸腰,打著哈欠道:「姐,我們也趕緊睡吧。今兒可把我給累壞了。」說著把腳上的鞋一脫,趴在床上就不動彈了,「咦,真像二哥說的,這新鋪的床,太舒適了。」
  青梅看著桃子那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腿,「把衣裳脫了,好好躺著,我吹燈睡覺了。」
  桃子在床上扭來扭去,好一會兒才坐起來,脫了衣裳鑽進暖和的被窩裡。
  青梅吹了燈,抹黑躺下。
  「啊……姐,你的腳,能不能別碰著我啊。冰涼冰涼的!」桃子哀嚎一聲。
  不知怎麼的,冬日來了,青梅的手腳經常冰冰的,沒多少溫度——這也是她為何冬日裡喜歡烤火的原因了。
  青梅故意把手伸進桃子的頸窩裡,桃子就跟毛毛蟲似的,在那裡來回擺動,那模樣,還真是有趣呢。
  桃子連聲求饒,青梅這才笑著放過了她,道:「好了好了,睡覺。」
  「真的睡覺啊!」桃子警惕道。
  「嗯。真的睡覺。今兒累壞了。」青梅輕聲應道。
  桃子倒是真的放心了,兩隻手抓著青梅的一條胳膊,沒一會兒就傳出淺淺的呼吸聲了。
  青梅卻是一時沒有睡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認床的緣故。
  翌日,青梅雖然睡得晚,但依舊早早的就起了床。
  她起床來穿戴好出門,圈裡的豬正叫得歡騰。
  長明提著熱騰騰的豬食從廚房裡出來,看見青梅,笑道:「讓豬給吵醒了?」
  「醒了就睡不著了。」青梅笑道:「每天都是這麼早餵豬?」
  「往時裡,每天都兩次,就沒這麼早。這不,看著到了年底,這豬也要出欄了,就想著改成每日喂三次,看看它能不能多吃一些,再長一些肉呢。」
  青梅點點頭,走到豬圈旁看看。
  肥豬個頭大,都快有豬欄高了。
  青梅站著看了一會兒,一陣冷風吹過來,渾身打了一個抖顫,「怎麼感覺今兒這天要冷一些呢。」
  劉元慶挑著糞桶從外面回來,把糞桶放在豬圈旁,道:「今兒起霜了,好冷一些,又得添衣裳了。」
  青梅冷得搓了搓手,看著二叔一家也忙,也就沒有多呆,先離開二叔家,往家裡走去。
  果真是起霜了。
  路旁的枯草上面,白濛濛的一片,一腳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聲音響個不停。
  遠處,有砍了堆放在一起的玉米桿堆,上面的白霜似是比其他地方都要多,整個草堆上面,全是白霜。
  青梅往家裡去,晨起的薄霧打在臉上,感覺到冷意的時候似乎還能感覺到一些濕意。
  回到家時,張氏端著撮箕,正從她的房間裡走出來。
  撮箕裡面裝了一些炭灰,炭灰裡似是有其它的東西。
  「這是什麼?」青梅隨口問道。
  張氏皺眉,壓低聲音道:「來福昨晚上吃多了,晚上睡了一會兒就給吐了。」這二嫂也真是的,小孩子貪吃,碰上喜歡吃的,就沒個度,二嫂這做母親的也不看著一些。
  昨兒晚上她本就想讓來福少吃一些,可是想想個,二嫂指不定就會說她捨不得……她也講究懶得說了!
  青梅聽聞吐了,一驚,「人沒有事吧?」
  張氏搖頭,「沒事,吐了就睡著了,這會兒都還沒有醒呢。」
  青梅鬆了一口氣。
  張氏端著炭灰出來院壩,然後把炭灰倒進雞圈裡。
  青梅跟過來,問道:「二舅母還沒有起來?」
  張氏搖頭,「沒呢。對了,你說今兒早上怎麼吃?」
  母女兩說著又去了廚房。
  早飯做好,二舅母方才起來洗漱,坐上桌子,衝著等她的大夥兒一笑,「昨兒晚上來福鬧騰,我這半夜都沒有睡著,實在是太睏了。」
  「二舅母,不用叫來福表弟起來吃飯嗎?」桃子問完這句,趕忙低下頭來,她還真怕自己一下子控制不住,給笑了出來呢。
  剛才回來,她可是聽說了……來福居然給撐吐了,也算是一個人才啊!
  用了早飯後,張氏收拾碗筷,二舅母笑道:「這會兒早,不如我們一起燒火把豬頭和豬皮給燒了吧。」
  二舅母主動請纓這事,青梅想想也不覺得奇怪了,想來,這事擔心她中午不把這些好菜給做出來呢。
  對於這樣的二舅母,青梅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不可能翻臉的。
  二舅過來家裡幫過忙的,可不像二舅母這般。
  襖子卻是鬼靈精的笑笑,點點頭,「既然有二舅母幫忙,娘,不然你先去忙地裡的吧。」
  二舅母一聽,臉色可就有些不好了。
  張氏道:「這地裡也沒多大的事兒,家裡忙不過來,我還是先幫著把家裡的活兒做完。」說著瞪了自家桃子一眼,自己女兒想的什麼,這做娘的還是能猜出七八來。
  桃子縮了縮肩膀。
  張氏還在收拾碗筷,青梅便開始生火,忙了起來。
  二舅母既然說了要幫忙,自然不可能躲到一旁去的。
  待得這豬頭、豬皮和豬耳朵都燒好了,就要清洗,還在睡覺的來福醒,嚷嚷著叫娘。二舅母趕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我去給來福穿衣裳。」走得很快。
  好一陣,二舅母才帶著來福來了廚房,「這會兒飯菜冷沒冷?來福餓了呢。」
  張氏道:「青梅,看看還剩些什麼,給你來福表弟熱一熱。」
  青梅只得起來熱了東西給來福吃。
  來福看著在洗肉,便問是不是中午就能吃……
  清洗過了過後,就焯水,焯水後,再才舀滷汁進鍋。
  二舅母一愣,沒想到案板下面的缸裡裝的全部是滷汁,問道:「今兒不用做滷汁?」她可是想看看這滷汁怎麼做的呢,這要是不做,她的願望豈不是白費了?
  「這裡還有,就不用熬製了。」青梅回答她。
  桃子接過話茬道:「這滷汁往後都不用熬製了。以後,一直用這個就行。少了過後,再加一些高湯和佐料就成。大姐可說了,這滷汁煮肉,越老的滷汁,煮出來的肉就越香的。」
  「不做了?」二舅母嘴角抽抽,「這滷汁難道就不會壞?」
  「每隔一天,就會燒火把這滷汁燒開的。哪裡會壞呢。這點二舅母就放心好了,不會的。」桃子看著二舅母變化的臉色別提是多麼的高興了。
  二舅母想著這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辦法就這樣沒用了,有些不甘心,腦子轉了轉,打定主意,既然這「旁門左道」不行,她就直來直往,直截了當的要!
  只是,她這念頭才剛蹦出來,還沒說出來,聽見外面傳來聲音。
  「梅子、桃子。」
  聲音有些熟。
  桃子站到門口一看,高興道:「二舅過來了。」
  二舅母一愣。
  來福卻是高興的往外跑,「爹。」
  張貴木摸了摸來福的腦袋,看向桃子,「看看二舅這是給你們提的什麼。」
  桃子一瞧,「咦,這是熏干了的兔子肉?」桃子高高興興的接了過去,「多謝二舅了。」
  張貴木笑道:「可別謝我,這半隻兔子是你大舅打到的,聽說我要過來,特地讓我捎過來的。」
  桃子笑呵呵道:「那也要多謝二舅給我帶過來啊。當然,大舅也要多謝的。」
  「桃子這嘴甜,二舅愛聽。」張貴木朗聲一笑。
  二舅母從廚房裡出來,剛好看見自家男人看了自己這邊一樣。明明那眼神極為平淡,可二舅母卻是覺得,這麼一眼,有些嚇人,這後背都是涼颼颼的。
  劉元和杵著木棍站在門口,「二哥,趕緊進屋子裡來坐。」
  張貴木抱著來福,進了堂屋,看著地上的竹篾,問道:「妹夫這是編什麼東西?」
  劉元和笑道:「冬天冷,母女幾個都不讓我編東西了。這點竹篾,還是因著梅子說,在集市上賣滷菜用筷子夾不方便,讓我用竹篾燒兩個大夾子。」說著把桌上的竹篾拿起來,有兩指寬,折起來和筷子長短差不多,對折處用火燒,增強其韌性。許是才燒出來的,擔心夾子恢復成一條竹篾不能並在一起,還用繩子繫著,「就這個。」
  張貴木一看,笑道:「這跟做糞桶架倒是一樣的道理了。這個用來夾東西,還挺方便的。」
  「這都是梅子自個兒想出來的,我就按著她說的做罷了。」劉元和笑道。
  張貴木笑道:「梅子可是越來越能幹了。」
  說話間,二舅母進屋來,看向張貴木,問道:「你怎麼過來了?我不是和春燕說了,今兒就回家來嗎?」
  春燕是二舅家的閨女,今兒十三歲了。
  張貴木看著她,道:「這冬日閒著也是閒著,難不成我過來自個兒妹子家裡也不成?順便,也過來蹭午飯吃。我可是聽說了,梅子如今的手藝,越發好了……自是上次過來吃了過後,我還怪想念梅子這手藝的。」
  青梅進屋來,笑道:「那二舅今兒有口福了,廚房裡正在鹵制豬頭、豬耳朵,等會兒可要多吃一些。」
  「嗯嗯。一定多吃。我這會兒可就聞著香味,知道肯定是好吃的。」張貴木點頭說著。
  
  ☆、94.第94章 94 客走
  
  「梅子。」
  「嗯,二舅?」
  午飯過後,青梅正收拾碗筷,聽著聲音,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來看向張貴木。張貴木豎起大拇指,點頭道:「梅子這手藝,可真是不用說了!尤其是這豬頭肉,嘖嘖,味道真真是好極了,我喜歡慘了!」
  青梅燦爛一笑,「二舅喜歡就好。」
  二舅母卻是藉機接過話茬,笑道:「你這麼喜歡吃,晚上讓梅子再給你做就是了。」
  晚上?這意思是不走了,還要留下來吃晚飯?
  青梅手上一頓,仍舊收拾碗筷。
  張貴木一記眼刀子甩過去,「家裡的雞鴨和豬都不餵了?」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得二舅母聞言,還是生出怯意來。
  二舅母低著頭道:「家裡不是有春燕看著,有什麼事……」
  「燕兒才多大?」張貴木重重哼了一聲。
  二舅母這下不吭聲了!
  張貴木見她老實了,方才沒有搭理她。又和劉元和說起其它的來。待得碗筷收拾乾淨,張氏帶著青梅在堂屋坐下,又說了一會兒話,張貴木這才開口告辭。
  張氏自然要開口挽留,「二哥上午才來,再怎麼也要吃了晚飯才行。反正這是冬日,家裡也不忙的。」張氏出言挽留,倒是真心誠意的。
  一來,確實是因為二哥鮮少來家裡坐著說話的;二來,則是因著二哥在這裡,二嫂怎麼也會收斂一些,不用過多操心。
  張貴木已經站了起來,擺擺手,「不了不了,早上過來時就和大哥說好了,下午回去一起挖河心的。趕明兒趕集,給你們送一些河心過來。」
  青梅知道這河心的所謂何物——蓮藕。
  來福聽說要家去,不答應了,張嘴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不要回去,我要在小姑姑家玩兒。」
  「不准哭!」張貴木出聲喝道。
  「孩子還小,不懂事,你凶孩子做什麼!」二舅母一把抱住來福,輕輕地拍著,細心呵護。
  有二舅母這般護著,可想而知,來福根本就不怕張貴木的。
  「我就要在小姑姑家裡玩兒。」來福埋在二舅母的懷裡,哭得更傷心了。
  張貴木皺著眉頭,自家的孩子,調皮搗蛋的很,沒有父母看著,都能翻天,他怎麼可能讓來福一個人留下來。
  「我說了不許哭,沒有聽見?」張貴木想著平日裡只要教訓孩子,自家婆娘總是寶貝著,孩子就讓她這麼給慣壞了,如今他的話是一點都不聽,就更加生氣。往屋裡四處一看,看見靠牆跟的笤帚,幾步過去抓在手裡,又喝道:「我的話你都聽見了沒有!」
  氣勢如虹!
  別說來福給嚇著了,就連青梅等人也是愣了一愣。
  二舅母瞪大了眼睛。來福只是那麼一瞬給嚇著了,待回過神來,又哭了起來。來福的潛意識裡,已經覺得爹根本不會打自己,所以再怎麼凶,也是不怕的。二舅母卻是有些怕了,趕緊哄懷裡的來福,讓他別哭了。
  自家男人真正生氣,二舅母多少還是能看出來的。
  張貴木聽到繼續的哭聲就有些惱火,當下想的都沒想,那笤帚就給招呼了下去。二舅母反應有些慢,伸手就要擋,卻也只擋住了一部分。可就是從那部分,二舅母能感覺出來,這力氣是有多大。
  來福本就在哭,這一下落在身上,一愣,張著嘴哭不聲音來。
  「我看你今兒回去不回去!」張貴木又要打。
  這下,二舅母已反應過來,趕忙把孩子給護在懷裡。
  張氏也趕忙拉住了張貴木,「二哥,你這是做什麼!孩子要在我這裡玩,玩就是了。趕明兒,不玩了,我送回去就是。你怎麼下這麼重的手,孩子經得住你這麼幾下?」
  張貴木這下終究沒有落下去!
  二舅母回過頭來,已是心疼的淚花打轉轉,眼睛一眨,淚水從眼角滾落而下,心疼道:「回去就回去,你不能好生說!你看看,你把孩子都打成什麼樣了。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張貴木我跟你沒完!」最後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張貴木看向躲在懷裡的來福。
  這會兒徹底沒了哭聲,只是渾身抽搐的厲害!
  張貴木看了又怎麼會不心疼,只是面上仍舊強硬道:「不打?這黃金棍下出好人!你看看你把孩子都慣成什麼樣兒了,再這麼下去,還真是連老子的話都不聽了!」
  孩子再怎麼不懂事,張氏也沒討厭過,只是想著孩子還小,大了就好了。如今看著小侄子這般模樣,亦是心疼,「要打也不是你這班打法,剛才那一下,要是沒有二嫂擋了一些,孩子能受得住!」
  張貴木臉色有些不好,道:「走,回去了!」說著把手裡的笤帚往地上一扔,和劉元和說了一聲,抬腿就往外走。
  二舅母只得起身抱起來福。
  張氏跺腳,「梅子桃子,還不趕緊的拉住你們二舅。要走也得等來福這順過來了再走,急這麼一下做什麼!」
  青梅和桃子聞聲,跑上去,趕緊抓住二舅的衣袖。
  張氏走到二舅母跟前,準備把來福接過來哄一會兒,來福卻是不聽扭動,不願意的。張氏只得作罷,輕聲哄著,「來福可不要哭了哦。不哭的話,我讓你梅子姐姐給你裝了豬耳朵和豬肥腸回去吃,好不好?」
  來福雖然仍舊抽噎不停,一雙眼睛卻是水汪汪的看向張氏。裡面裝滿了淚水,晶瑩剔透。
  張氏看了,就更加心疼了,「來福聽話,小姑可不會騙你的。梅子,去裝一些豬耳朵和豬肥腸,讓來福帶一些回去吃。」
  張貴木道:「這吃了就行了,哪裡還要帶回去!你們這煮來可是拿去換錢的。我們這都給吃了,下場集市你們賣什麼?」
  「那麼多,哪裡吃得完。再說了,這裝回去,二哥還要拿一些給大哥家嘗嘗呢。總不可能只讓二哥吃了,這大哥家就沒有吃的了。」張氏笑說著,「梅子,記得這每樣都裝兩份,還得給你大舅家呢。」
  「好的。我這就去。」青梅轉身就去了廚房。
  張貴木聽了這話,倒是安靜了下來,不再說其他的了。
  「來福,可都聽見了,我讓你梅子姐姐去裝了呢。」張氏看向來福。來福雖然小,但身體好,二嫂這樣抱著還是有些累的。張氏哄道:「來福還有什麼要吃的嗎?趕緊下來去廚房給你梅子姐姐說,讓她給你裝一些哦。」
  二舅母順勢把來福放了下來,來福這會兒雖然仍舊在抽噎,但,許是聽說有吃的,也好好地站在那裡。不過,一步沒動。想來,應該是怕他爹吧。
  張氏微微一笑道:「桃子,趕緊把來福帶到廚房去。」
  桃子過來牽他,他仍舊不走。
  張氏只得自己把他牽著去廚房,路過自家二哥身旁時,「先回屋坐一會兒。別急。」
  劉元和也趕忙出聲道:「二哥,趕緊進來坐一會兒吧。」
  張貴木進屋。
  二舅母瞪了他一眼,抬腳準備出去,聽得張貴木道:「馬上就要走了,這又去哪兒?」二舅母就要邁出去的腿收了回來,哼了一聲坐下。
  廚房這邊。
  來福道:「我還要豬頭肉和粉條。「」
  青梅給他裝了這兩樣,來福在那裡歪著腦袋,道:「昨兒晚上吃的餅子還有嗎?我還要那個餅子的。」
  張氏連忙哄道:「那個餅子沒有了呢。不然這樣,下次過來,再讓梅子姐姐給你做?」
  青梅生怕伺候不好這位小祖宗,連忙點頭道:「到時候不止這個餅子,我還給來福做雞蛋餅、南瓜餅……好不好?」
  「真的?」來福看著青梅,「梅子姐姐不會忘了?」
  青梅親切地笑道:「恩啦。我一定記得的。就算我忘了,來福表弟到時候提醒我不就好了?」剛才二舅那打人的架勢,可真有些嚇人。這會兒要是不伺候這位小祖宗,等會兒鬧出什麼來,二舅再生氣打人,她這小心肝可受不了的。
  來福忽的一笑。臉上掛著淚水,流著鼻涕,可笑容綻放的剎那,依舊純真美好——這便是小孩子最為純潔的原因吧。
  看著二舅一家的背影遠遠地消失在道路的拐彎處,桃子猛地鬆了一口氣,「總算走了。」
  張氏聞言,皺眉,「桃子!」
  桃子縮縮脖子,吐了吐舌頭,道:「娘,我錯了。」
  張氏囑咐道:「那是你二舅、二舅母和表弟!俗話說,爺親有叔娘親有舅。你如今大了也記事了,你爹病了過後,兩個舅舅也幫了不少忙,萬不能像剛才那樣,知道嗎?」
  「哦,知道了。」桃子低頭踢著路上的石頭。
  「知道了還要記得。」張氏說了這句話,轉身回屋去了。
  青梅看著桃子表情懨懨地,笑著道:「還不回屋?」
  桃子卻是一把抓住她,低聲問道:「難道大姐會喜歡二舅母和表弟?」
  青梅瞪了她一眼,「二舅母那是長輩,不該你來議論的。來福表弟還小,長大了就會懂事的。」
  桃子撇撇嘴,道:「要我說,二舅家裡,還是二舅和春燕姐姐最好了。」
  「等會兒娘又該說你了!」青梅搖頭。
  「大姐不說,娘不就不知道了?」桃子拽著她的衣袖,一邊跟上腳步一邊笑說著。
  
  ☆、95.第95章 95 河心
  
  趕集日。
  天,似是更涼了,冷風拂過,哈口氣都能冒白煙了。
  巳時初,集市上還沒有幾人,顯得有些冷清。
  青梅和桃子坐在灶台前烤火,張氏在給客人稱滷肉。青梅伸著脖子看了看,搓了搓手,站起來道:「娘,這酸辣粉的佐料我也舀好了的,反正這會兒沒生意,我過去那邊的自由集市看看。」
  昨兒在家,她把白鹵也做了出來,家裡雖有土豆,但如果用來做成涼菜賣,還是太單調了,便打算過去自由集市看看,有沒有可以採購回家的。
  張氏點頭道:「佐料舀好了,便是有客人過來,我也能夠應付過來的。你去吧。」
  桃子笑嘻嘻道:「娘,我能不能也跟著過去瞧瞧啊。」
  青梅看向桃子,「你留下來幫幫娘,等會兒我回來了,你再去集市逛逛就是了。」
  桃子撇撇嘴,有些不高興。
  張氏笑道:「一起去吧。反正這會兒也不忙的。你們早點回來就行了。」
  桃子眼巴巴看著青梅,青梅無奈,只得點了點頭,「娘,等會兒我們就回來。」
  說完帶著興高采烈的桃子離開了攤子,直走,往自由集市去了。
  集市上來來往往的人雖然少,但這會兒,自由集市的人卻是不少了,只不過都是農戶過來賣東西的。
  青梅帶著桃子在自由集市轉悠,一時半會兒卻是沒有看到需要的。
  「梅子,桃子?」
  兩人正走著,聽著後面有人在喊,回過頭來。
  「大舅母。」桃子率先喊道。
  青梅方才反應過來,不遠處身形高挑,穿著褐色海棠印花曲裾的婦人是大舅母徐氏。青梅忙跟著喊了一聲打招呼,和桃子一起走了過去。
  「大舅母今兒過來集市做什麼?」青梅笑著問道。
  徐氏笑著,「過來賣河心呢。這不,我先走幾步,過來尋位置嘛。」說著回過頭去,「看,你們大舅挑著河心過來了。」
  徐氏衝著張貴樹喊了一聲,張貴樹循聲走了過來,看著青梅姐妹兒,問道:「你們攤子不是在集市大門的另一邊?」村裡有人說起他家妹子在集市賣東西,便是詳細的問了攤子的位置。
  「嗯。在那邊呢。」青梅點頭,「這會兒人少沒什麼生意,我們過來瞧瞧,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買的。」
  青梅微微一頓,「二舅他們今兒沒有過來賣河心?」
  「他們要過來的,只是晚一點出門,還沒有到呢。」張貴樹把肩上的扁擔放了下來,問道:「姐妹兩過來買什麼,不然,把這河心拿一些回去吃?」
  「大舅,這河心挖來賣的呢。」青梅連忙說道。說來,這河心用白鹵鹵制過後,用來做涼菜,比家裡的土豆塊可要好多了。爽脆再加上特質的麻辣滷味,吃在嘴裡的口感,可是不用多說的。
  只是,她既然打算做涼菜賣,又怎麼可能免費要大舅的東西呢。
  徐氏笑道:「這能吃多少?快撿一些去吧,不打緊的。」說著拿了繩子就開始撿河心了。
  「大舅母,不著急的,我們等會兒再來撿。反正自家用,也不挑的,等客人買了再說。」青梅笑道:「大舅,大舅母,我和桃子先去逛一逛,娘一個人看著鋪子,我們還得早點回去。家裡的攤子你們還沒看過,可一定要過去瞧瞧哦。」
  徐氏連連點頭,「這不先前家裡忙,沒時間過來集市瑪,這來了集市,一定要過去看看的。你們忙就先走吧,我們知道在什麼地方,等會兒就過來。
  青梅和桃子告辭大舅兩人,在自由集市沒有找到要買的,便去了乾貨鋪子。進了鋪子,青梅便買了幾斤干的豆腐皮。豆腐皮用來做涼菜,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呢。
  買好這個過後,青梅也沒找到其他要買的東西,就和桃子一起回了攤子。
  和張氏說起在自由集市碰見大舅、大舅母的事情,張氏笑著道:「我都知道呢。」
  「嗯,大舅她們先過來了?」
  張氏搖搖頭,指了指案板地下,青梅方才看見案板地下放著一些河心,張氏笑說道:「你們二舅帶著春燕先過了一趟,留了這些河心,先去賣河心了。」
  「春燕姐姐今兒來了集市的?」桃子高興的問道。
  青梅看著她那樣子,忍不住笑笑,「是不是還想出去玩?去吧,鋪子這裡,娘和我看著就行了。」
  桃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就過去看看,立馬就回來的。」說著桃子便邁開腿跑了。
  青梅看著她那樣子,笑了笑,有客人過來吃酸辣粉,青梅接過張氏手裡的笊籬,「娘,我來。」等得把酸辣粉給客人送上過後,青梅說起賣涼菜的事情,「這河心做了涼菜來賣,肯定很好賣的。只是,我們這用來賣了換錢,又怎麼好意思白要大舅二舅家的河心,等會兒娘和大舅二舅說,看看我們能不能花些錢,稱一些。」
  張氏聽到女兒這話,連連點頭,可不是這個道理麼,如果只是自家吃,吃不了多少,拿一些河心倒是沒有問題,但如果自家都用來是賣錢的,怎麼可能免費要呢。張氏微微一笑,看了看青梅。青梅如今是真的長大,不再是以前小的時候了,事事都考慮周全的。
  「行,等會兒我和你們大舅二舅說。」張氏答應了下來。
  這才沒一會兒呢,徐氏提著河心過來了。
  徐氏放下手中的河心,看了看攤子,笑著道:「弄得還挺好的。就是這頭頂差了點東西,下雨的時候,怕是不方便。」
  張氏道:「可不是,只要下雨,這攤子就沒法支開了。所幸,我們這攤子支開,在趕集日還沒遇到什麼大雨,不然,還真夠嗆的。」
  徐氏笑道:「沒事,等今年掙了錢,明年換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好了。」
  「大嫂這要是給我說准了,到時候少不得要請大嫂吃飯的。」
  「嘖嘖,那要是平日裡想吃上你的一頓飯,還是難事了?」
  「瞧大嫂這都說的什麼話。」張氏笑著,想起青梅剛才的話來,便直接了當,開門見山的說起這事來,「二哥剛才送了一些河心,大嫂這也提了一些過來,這要是自家吃,怕是要吃好多天了。只是,我們打算把這河心做了涼菜來賣,這點河心卻是不夠的,還想問大嫂家裡買一些呢。」
  「河心做了涼菜來賣?」徐氏一愣,這河心吃生的倒也是好吃,只是農家都是把它用來炒,或者是燉湯的,倒是沒聽過用來做涼菜。
  「對呢,大舅母。」青梅說道。這河心做涼菜,直接蘸作料,味道上不怎麼好,作料的鹹味、麻辣味與河心的絲絲清甜根本就沒有很好的混合在一起,怎麼會好吃。而用了白鹵浸泡過後,滷汁的香麻便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浸透河心,到時候再吃,味道肯定不一樣的。
  青梅笑道:「就像現在賣的這些滷肉一樣,我特地調製了滷汁,到時候用滷汁浸泡出來的河心,肯定好吃的。」
  張氏也道:「所以說啊,我們這拿來就是賣錢的,白要大哥二哥家的河心怎麼能行。等下,我們把這裡的河心也過稱,看看要幾個錢,我們花錢買。」
  徐氏明白過來,卻是道:「這點河心送都送過來了,哪裡還有收錢的道理!至於這些不夠,你們還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難不成,前兩日你們送過來的肥腸,也要收錢?」
  「好好,就依著大嫂這話就是了。」張氏連忙道。
  青梅卻是覺得,這大舅母和二舅母兩個人的差別簡直是太大了,如果是二舅母在這裡,只怕會覺得,這賣給她們還虧了呢……
  張氏本要留徐氏吃一碗酸辣粉的,徐氏忙道:「我這吃了早飯的,這會兒吃哪裡去?你們不是要河心嗎?我這回去選了,就給你們送過來。」
  「那要讓大嫂來回跑幾趟了。」
  「又沒有幾步路,不打緊的。」
  徐氏回去沒一會兒,就又送了一些河心過來。桃子也跟著回來了,一起的還有春燕呢。
  春燕十三四歲,個子不怎麼高,愛笑,一笑,大嘴裂開,便是一排白白的牙齒。給人的感覺,十分舒服。
  桃子道:「大姐,你給春燕姐姐煮一碗肥腸酸辣粉,她還沒有嘗過大姐的手藝呢。」
  春燕連忙道:「不用的,我這也不餓。」
  桃子卻道:「不餓就讓大姐少煮一些,你嘗一嘗味道也好啊。你肯定聽說了的,大姐如今的手藝好得很,保準做出來的酸辣粉你愛吃。」又催道:「那就給春燕姐姐少煮一些。」
  徐氏聽了,忍不住逗桃子,「桃子只記得你春燕姐姐,卻是把你的大舅母給忘了。」
  桃子不好意思一笑,「大姐,還有大舅母,你可別弄掉了哦!」
  徐氏搖頭笑道:「我只是逗逗桃子呢,不吃的,你們大舅、二舅都不會賣東西,我還得回去看著才放心呢。」青梅一家買河心,徐氏過去,也讓老二一家取了一些過來,並不是只取了自家的。如今兩家沒有剩多少,便把攤子合在了一起,徐氏可不放心兩個男人賣東西。
  
  ☆、96.第96章 96 生意上門
  
  徐氏笑著把這事給說了,便準備離開,張氏叫住她。
  「這該多少錢,換了,我把錢給你。」張氏邊說邊把銅板掏了出來。
  想著這河心她小姑家拿來也是做了涼菜換錢的,徐氏也就沒有推辭,爽快的說了價格,把銅板收下了。徐氏收好銅板,笑道:「那你們忙,我先過去了。」
  春燕不好意思笑笑,「得麻煩伯娘了。」
  徐氏回去自由集市。
  青梅給春燕把肥腸酸辣粉也煮好了,桃子給她端過去,「春燕姐姐,你趕緊嘗嘗,保證好吃。」
  青梅瞧著桃子這模樣,倒是止不住好笑。對待一家人,桃子對二舅和春燕,好感度明顯爆棚;對二舅母和來福卻是有些不喜的……
  將近午時,河心賣完後,張貴樹兩口子和張貴木也過來攤子稍坐了一會兒,見張氏她們生意忙碌,便也沒有多呆,便起身告辭離開。
  張氏忙道:「這會兒也不早了,乾脆吃一碗酸辣粉再走吧。」
  「不了,這還得做生意呢。」張貴木挑上扁擔道。
  張氏見留他們吃酸辣粉不成,便三兩下把豬皮裝了兩包,「那把這個帶一些回去吃。」
  「前兒才吃了這個,不用的。」張貴木想著自個兒妹子一家也是不容易,卻是不想白要東西,想讓她們留著多賣幾個錢。能多賣幾個是幾個。
  張氏卻是不管,把包裹放進籮筐裡,「這也沒有裝多少,拿回去就當做是打牙祭好了。」
  張貴樹笑道:「大哥,收下吧,這不收,妹子是不罷休的。」
  張氏笑著點頭道:「對對,收下。我這會兒忙,就不招呼你們了,你們慢走。」
  送走幾人,午時已經到了,飯點,酸辣粉的生意也是好了起來,青梅忙個不停。送上煮好的酸辣粉給下了學堂過來的書生,青梅方才稍稍緩和了一口氣。不過也沒有閒下來,而是取了才洗起來的碗舀佐料。
  「給我豬頭肉、豬耳朵、豬舌頭還有豬大腸每樣稱半斤。」
  青梅聽到略微熟悉的聲音,抬起頭來,唐子玉站在攤子跟前。他的旁邊站著一位身穿靛藍色繡水紋的男子,瞧著年歲,不過二十出頭,體型修長,和唐子玉有幾分相似。
  正這會兒,吃飯的書生們紛紛站起來打招呼。
  青梅從他們口中知道,這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唐子玉的大哥,唐子楓。
  「好的。」
  青梅淺淺一笑,放下手中的空碗,給他們稱滷菜。
  唐子楓俊目掃了一眼案板上的滷肉。賣相佳,聞上去味道也還挺不錯的,倒是沒有白來。
  「大哥,怎麼樣,這味道聞著可以吧。」唐子玉察覺出糖果子楓緊繃著的唇角有了一絲鬆緩,忙追問道。這些日子大哥奔波在外,都沒在家的,今兒上午才回來,剛才正陪著奶奶和娘說話,他擔心這邊的滷肉賣完了,拽著大哥就要往這邊來。
  大哥自然是不答應的,問他這是要去哪兒。
  他只得把滷肉這事給說了,還拉了奶奶和娘幫忙說話,大哥才同意一起過來的——大哥早先便和他說起過,想在城裡開酒樓……
  唐子楓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讓你在家用功讀書,你卻是把功夫花到這上面。要是不想讀書,趕明兒和夫子說了過後,跟著我一起出門學著做事!」
  唐子玉聞言,仍舊嬉皮笑臉,一點沒事的道:「再怎麼用功,難不成這都不吃東西了?」
  唐子楓淡淡道:「那就等著吧,明年開春就知道有沒有用功了。反正這是早就說好了的,到時候還跟往常一樣,你就給我先成家,然後再立業!」
  這話……唐子玉感覺到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射了過來,冷冷的斜了一眼,發現自己的同窗們立馬安靜了下來,眼睛也看別的地方了。唐子玉收回目光,卻是看到跟前的青梅上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唐子玉眼角跳跳,嘴角抽抽,頓時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唐子玉苦笑道:「大哥,這些事情我們就不能私下裡說?」
  唐子楓覺得自己這個弟弟好像有些奇怪,具體哪裡倒是說不上來的。唐子楓蹙著眉頭看他,正準備問話,滷肉已經稱好了,唐子玉接了過來,笑著道:「大哥,你嘗一嘗這味道怎麼樣?」
  經常在外面跑,唐子楓沒有那麼多規矩,他瞧著這滷肉,確實勾起了他的食慾。便要了筷子過來,夾了滷肉嘗嘗。他吃的豬頭肉,肥而不膩,香氣繞齒。讓得他眼睛不自覺地亮了起來。這滷肉不僅唐子玉誇個不停,就連家裡的奶奶和娘也說好,他便知道,這滷肉的味道不會太差。只是沒有想到,這味道會這麼好。
  唐子楓唇角放軟,仔細嘗起豬耳朵等滷肉。
  「大哥,這味道可以吧?」唐子玉對自己這張嘴還是有信心的。他既然覺得這味道可以,那就肯定差不了!之所以這麼著急想讓大哥嘗嘗,不過是想堵住大哥不滿的嘴。
  唐子楓微微點頭,「嗯。」
  唐子玉聽到這個,就知道大哥這是滿意了,轉過頭,便和青梅道:「收拾一下,跟我們走一趟,我們有一筆生意和你談。」
  青梅正在舀佐料,聽到聲音,手中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然後道:「馬上碼頭的工人就要下工了,我這裡就要忙了,沒時間離開。」她說的倒是實話。
  唐子玉聽到這個,閉了閉眼,方才道:「難道你沒聽見,我們要和你談生意?這筆生意談成了,你便是賣上一個月的酸辣粉也沒有那麼多的!」他就有些納悶了,在他看來,這青梅十分聰明伶俐的一個人,怎麼在這事上就犯了糊塗呢!
  「聽著沒,生意要是成了,可比你賣一個月的酸辣粉還要掙得多!」唐子玉生怕她開口說了不答應的話來,連忙開口又強調了一句。
  唐子楓皺眉看向唐子玉。這生意還沒有開始談呢,唐子玉就這般著急,倒像是上趕著求人一樣了。這哪裡像是談生意的……這般上趕著談生意,還不得讓人給宰了!
  不顯不露,方才是最好的。
  這弟弟雖然一直讀書,沒有跟著學做事,但也是個聰明的,何曾這樣冒失過!
  難不成,還真是讀書給讀傻了!
  唐子玉自然也感覺到了自家大哥的目光,只不過這會兒也只有硬著頭皮,裝作什麼都是沒有看見了。他笑看著青梅,希望她的回答不要辜負了自個兒的這般熱情!
  只不過,這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青梅微微皺眉,依舊不冷不熱道:「談生意可以,但需要等我把我這裡忙完了才行。」
  唐子玉狠狠地抽了抽嘴角,「剛才我說的話你都沒有聽見?」
  青梅看著唐子玉這咋咋呼呼的性格,皺了皺眉,「聽見了的!只是,我們既然談生意,這筆生意就有可能談不成,談不成又何來掙得比我賣酸辣粉的錢還多?既然這樣,我為何不把自己這穩定的生意先做完?至於你們,如果真是誠心談生意,我相信這會兒時辰你們還是願意等的。」
  青梅的話沒有說完——如果這點時辰都等不了,這筆生意談不談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她現在吃穿不愁,也沒想著一下子暴富,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來。
  唐子玉面色有些不好了。
  他倒是有時間願意等的,只不過,如今他還是個書城,根本就沒有管家裡的事情呢!一切還得看自家大哥拿主意!他把大哥拽過來嘗這滷肉就已經不容易了,這再讓他等,唐子玉還真沒有什麼把握。
  這青梅也是,都不願意賭一把!
  再說,瞧他這麼著急,就知道這筆生意十有八九都能成的……
  青梅又道:「你們願意等,可以在我這裡等,也可以說了地方,等我這邊事情忙完了再過去找你們。如果不願意等,那你們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唐子玉都不知道該說啥了,這事,他打一開始就不該抱那麼大的期望啊!
  正在他思考,該怎麼勸說自家大哥等等的時候,耳邊卻是響起聲音,「既是這樣,等會兒午時五刻,我再讓人過來請你,可行?」
  「大哥?」唐子玉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還真是奇怪了,都這般了,大哥竟是答應了。
  青梅點頭道:「午時五刻,我已經忙完,可以的。」
  「那我們就現行告辭了。」唐子楓轉身離開,頭微微一側,「還不打算走?」
  唐子玉方才反應過來,「這就來。」又笑看著青梅,「那等會兒再見了。」
  唐子楓和唐子玉兄弟兩這才離開。
  「梅子,這事?」張氏難免有些擔憂。畢竟,要和自家談生意的,可是集市上最為富有的唐家。在她看來,那唐家可是高不可攀的人家呢。
  青梅衝著她微微一笑,「娘,放心吧。這可是好事呢。」
  好事?生意成了,賺的比賣一個月的酸辣粉還掙得多?
  張氏剛才聽得清楚,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過,她多多少少有些覺得,這件事情有些不真實罷了。
  
  ☆、97.第97章 97 談判
  
  「咦,桃子,就你一個人在?」李順竹看著攤子還支開著,卻只有桃子坐在板凳上。
  桃子站了起來,笑道:「順竹哥。我娘和我大姐被唐家人請過去談生意了呢,所以就留我一個人在這邊看著攤子的。」
  「談生意?」李順竹聞聲有些疑惑,「談什麼生意?」
  「我也不清楚的。」桃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剛才唐家人過來,先是買了滷肉嘗了嘗,再才說起談生意的事情,想來,這生意應該和滷肉有關係呢。」
  滷肉的生意?
  難不成唐家打算做吃食方面的生意?
  李順竹緊皺著眉頭,問道:「就唐子玉一個人過來說的這事?」
  唐家做的是船舶生意,這吃食方面的生意卻是沒有聽說過,他倒是有些擔心,談生意這事,不過是唐子玉一個人鬧著玩的。要真是這樣,吃虧的豈不是青梅她們?
  「不止呢。還有唐家大少爺唐子楓。」桃子笑著答應。
  唐子楓……
  聽到他的名字,李順竹倒是沒有那麼擔心了。畢竟,這名字比起唐子玉的,還是靠譜不少。只不過,他仍舊有些擔心……這唐子楓年齡雖然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打小就跟著他父親在外面闖,見的世面多了,做起生意來,也是厲害能幹的。
  青梅她們和這樣的人談生意,豈不是會吃虧。
  「那桃子可知道她們這會兒去了什麼地方談生意嗎?」
  桃子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剛才是唐家來人請娘和姐姐過去的。」
  李順竹點點頭,「那桃子好生看著攤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這集市地方也不大,想打聽清楚人去了哪裡,還是很容易的。他打聽到張氏和青梅母女兩直接去了唐家,李順竹便是直奔了唐家而去。
  大門上,獅子啣環。
  拉動銅環叩響大門,少頃,裡面傳來聲音,「來了。」
  而這廂,張氏和青梅正坐在唐宅裡面的宴客廳。
  下人送上茶水。
  唐子楓道:「請喝茶。」
  唐子玉坐在旁邊,也是笑嘻嘻的端起茶杯。
  張氏稍稍有些緊張的坐在那裡——過來的路上,青梅雖然寬慰了她一番,但這真到了唐家坐下,不緊張卻是不可能的了。她坐在那裡愣著,根本就沒聽見唐子楓的話。
  青梅自然發現了這個,索性,她也沒有喝茶,開口道:「茶就不喝了,我們還是先說正事吧。不知道兩位今兒特地尋去攤子,是打算和我們談什麼生意?」
  青梅多多少少倒是能猜出這筆生意是什麼了……
  「就是滷肉……」
  「唐子玉?」
  唐子楓淡淡出聲,看都沒有看唐子玉一眼,唐子玉卻是就老實了不少,「大哥,你說你說。」
  唐子楓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相信你們多少也猜出來了,我們找你們要談的,就是這滷肉。我們打算在城裡開一家酒樓,而你們這滷肉我剛才嘗了嘗,覺得它味道還挺好的,便想買去,到時候在自家酒樓賣的。」
  「唐大少爺的意思我沒聽懂,這是需要我們賣滷肉給你,還是?」青梅道。
  唐子楓道:「不是賣滷肉給我們。畢竟,從我們這裡去城裡,還是有些路程的,難保這滷肉不會在路上變質。我們想問你買的,而是製作這滷肉的秘方。」
  張氏聽到這兒,冷靜了許多,道:「你都說了這是秘方,我們怎麼可能賣了。」
  青梅卻是沒有想到娘會這麼快的冷靜下來,還幫著談判了。唇角露出一絲微笑來。
  唐子楓聞言卻也不惱的,依舊笑得風輕雲淡,緩緩道:「我相信,不是不賣,只是價錢不合適罷了。」
  張氏皺眉,這話多少有些不好聽了,感情這只要錢多,什麼東西都能買到似的。
  她正準備拒絕,青梅卻道:「那,不知道這做滷肉的秘方,唐大少爺又願意拿出多少銀子來買呢?」錢這東西,確實是個好東西,能讓人心動不已的。
  唐子楓道:「十五兩銀子。」
  張氏聽到這數字,愣了愣,這秘方也能值十五兩銀子?
  好像梅子研究這個秘方,也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吧?
  算一算,這只是賣滷菜,辛辛苦苦的,怕是得要好多年才掙這麼一點的。
  唐子玉聽到十五兩也忍不住抖了抖眉,人家這可是秘方,花十五兩就能買來了?
  青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唐大少爺可真是會說笑,你這都說了是秘方了,這麼幾個錢能賣給你?」青梅笑著搖頭,「看來唐大少爺是沒有誠心談這筆生意的。」
  「那,你覺得這價格該給多少才合適?」唐子楓問道。
  青梅抿唇淺笑,「唐大少爺覺得,我這滷菜,你拿去酒樓做招牌菜怎麼樣?」
  「嗯?」唐子楓笑而不答。
  青梅也不生氣,笑道:「我對自己做的滷菜,多少還是有一些信心的。拿去你們酒樓便是做招牌菜也不算太差。既然能做招牌菜,賣價肯定高一些,賺的也就多了……這倒是其次,最為關鍵的,還是這招牌菜能夠幫著你們酒樓吸引來來往往的客人……不知道,唐大少爺覺得我這能做招牌菜的滷肉秘方又能值幾個錢呢?」
  幹得漂亮!
  唐子玉差那麼一點點就喊出來了。他就說嘛,自己這眼光還是不差,沒有看錯人的。
  唐子楓定睛看向青梅,還真是沒有料到剛才這番話會是一個小姑娘說出來的。招牌菜,他倒是真的打算把這滷肉買回去做招牌菜的。不然,只是尋常菜,交給廚子就成,又何必多花這幾個冤枉錢呢!
  這麼說來,秘方倒是真的不值這麼一點錢了。
  唐子楓略微沉吟,道:「二十五兩銀子。」
  青梅立馬道:「三十五兩銀子!我可以把我才改良出來做涼菜的秘方和滷肉蘸的佐料方子一併給你們。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做涼菜的秘方?
  滷肉蘸的佐料方子?
  唐子楓搖頭道:「做出來的涼菜我沒嘗過,不可能給這個價。三十兩。你覺得可以,便把你的條件說了;如若你覺得不行,那我們就暫時不談了,畢竟酒樓還沒有開。」
  青梅蹙著眉頭看眼前的唐子楓。
  這傢伙兒可真是摳門。
  不過幾兩銀子罷了,他這有錢人竟是不捨得了!
  三十兩銀子……這一筆錢對她現在這個家來說,還真是一筆不小的銀子。如果能拿到這筆銀子,家裡的生活比現在不知道好多少……
  「娘?」青梅偏過頭,看向張氏。
  張氏笑了笑,輕聲道:「做菜的方子都是你想出來的,這事你拿主意就成。娘相信你。」對於張氏來說,剛才的十五兩銀子已經覺得多了,這會兒已經漲到了三十兩銀子,換她答應都來不及。可是方才坐在旁邊,看著女兒鎮定自如,不慌不忙和唐大少爺談價,她忽的覺得,這事還是該讓青梅拿主意。
  如今,這個女兒愈發的出色,比起她這做娘的,不知厲害多少……
  青梅下定主意,正準備說話,卻是聽見廳外有聲音傳來。
  「大哥、三弟,聽說你們在談生意?」屋外有男子走了進來,有些胖,不過好在個子高大,看過去也不覺得胖了,只是覺得有些壯實罷了。
  這個男子既然在喊「大哥、三弟」,那麼不難猜出來,這位應該就是唐老二,名喚唐子龍,是唐家二房所出,和唐子楓、唐子玉是堂兄弟。
  唐家沒有分家,兩房的人還住在一起。
  「二哥剛才用了飯不是出門去了?」唐子玉笑問道。
  唐子龍道:「出門去就不許回來了?」他這不是讓人給叫回來了嘛!說著看向張氏和青梅,「這兩位是?」
  唐子玉連忙介紹。
  唐子龍一聽,愣了愣,看看青梅,又看看唐子玉。
  唐子玉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二哥這是看什麼?」
  「沒看什麼啊。對了,聽說你們在談生意,這談什麼呢?」唐子龍嘴上問著這話,腦子則是飛速的旋轉著。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李順竹、唐子玉和青梅?
  「事情等會兒再說,先坐下!」唐子楓一聲令下,唐子龍和唐子玉坐下,唐子楓看向青梅問道:「不知道你考慮如何了?」
  「三十兩銀子成交。而我的條件,則是往後,我還能在這集市繼續賣滷菜。」雖說三十兩銀子不算少,但是就現在這情況來說,青梅還是不想放氣眼下這生意的,畢竟,這才是穩定、持續不斷的收入。青梅補充道:「當然,你大可放心,這滷菜我只會在集市賣!」
  唐子楓也沒有想很久,「成交。你看,我們眼下就把契約書籤了,如何?」
  既然這筆生意談成了,簽契約書也是應當的。
  「可以的。」青梅道。
  唐子楓讓人拿了筆墨過來,親自擬定了契約書,遞給青梅。
  這時候的字倒不是什麼甲骨文,也就是繁體字,青梅雖然不會寫,但還是認得的。只不過……她拿著契約書看了看,道:「怕是我還得找了他人幫我讀一讀這契約書才行。」
  ——
  錯了錯了,對不起啊,現在更改了
  
  ☆、98.第98章 98 見證人
  
  這份契約書,青梅大概也能看懂,只可惜,她要裝作不識字才成。
  看來,往後還得抽時間買一本書做做樣子。不然,要是哪日再遇見這種情況,還繼續裝作不識字?麻煩。
  唐子玉自告奮勇,「我來給你讀。」
  「你來?」青梅略微遲疑。
  唐子玉站起來的身子一僵,眉毛抖動了兩下,「難不成還信不過我?」
  也不看看,這筆生意要是沒有他,能成嗎?
  現在生意談成了,卻是不相信他的話了!
  唐子楓瞅了唐子玉一眼,方才道:「我們可以請了旁人過來看看這份契約書,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既然需要請人過來讀這份契約書,那這人選還是由青梅她們來推薦比較合適,畢竟,這人要是他們找來的,怕是又不相信了……
  「哪裡用得著請別人……」張氏想,唐家好歹也是集市上的富人家,應該不會騙自家的。便是想都沒有想,就要答應下來。三十兩銀子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娘。」青梅打斷張氏的話,微微一笑,「為了對雙方負責,免得以後起糾紛,我覺得,我們還是請了人過來幫忙讀一讀契約書再簽也來得及的。」
  「這樣……」張氏才驚覺自己剛才因為「三十兩銀子」這筆巨款激動了,不好意思的笑笑,「嗯,還是梅子考慮周到。」
  唐子龍笑了笑,「既然這樣,我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不知道怎麼樣。」
  唐子楓看著他,「誰,你說。」
  唐子龍笑道:「剛才回來的時候,我在路上碰見了李順竹,還和他說了一會兒話。我這會兒想起來,他也是個識字的。」看著青梅,「不知道讓這李順竹過來,你可信得過?」
  「嗯,不行。」唐子玉倒是否定得快,見幾人的目光都看過來,解釋道:「既然要找人做見證人,不說請一個位高權重、德高望重的人,怎麼也得請一個……」
  唐子玉的話還沒有說完,唐子楓自動忽略掉他,問道:「請這李順竹過來,你覺得是否妥當?」
  唐子玉驚覺自己給人當做透明的,當下就不願意了,只可惜還沒來得及再說話,已聽見青梅道:「可行的。」
  唐子龍自動請纓道:「剛才碰見了他,剛巧他去了哪兒,我去把他請過來,你們稍等一會兒。」唐子龍說完,已經出門去了。
  「二哥?」唐子玉看著他的背影,叫了一聲,沒有用,回過頭來看著唐子楓,「大哥,難不成真要請了這李順竹過來?」
  唐子楓冷冷的瞥了唐子玉一眼,唐子玉這下果然安靜了,唐子楓道:「舍弟還小,不懂事,多多見諒。」這請誰,還得看青梅她們相信的是誰。
  青梅抿唇淺笑。在這個話題上面,她不置可否。
  沒多會兒唐子龍帶著李順竹過來了。
  唐子龍笑著道:「沒想到我這出去沒走幾步就碰見了順竹,倒也是運氣好,便把他直接拉了過來。」
  唐子楓知道二弟和李順竹走得近,在怎麼帶他過來這個問題上就沒有多說什麼了,笑道:「今兒的事情麻煩你跑一趟了。請坐。」
  李順竹方才坐下,青梅也開口道:「今兒的事情,麻煩順竹哥了。」
  李順竹看著坐在對面的青梅,笑著,「我過來能幫上忙就好。」
  青梅衝著他微微一笑。在李順竹的眼中,那笑容便恍若是隆冬過後,初春,穿破層層厚雲照射而下的陽光。溫暖,恰似能夠聽見冰川破裂時,發出的卡擦一聲。
  旁邊的唐子玉看著兩人這幅模樣,恨得那叫一個牙癢癢,冷聲道:「既然人已經過來了,那就趕緊的看契約書吧。別耽誤了時辰。」
  唐子楓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二弟,麻煩你帶著三弟先行下去。」
  「下去?去哪裡?我可不答應,我就要在這裡坐著。」唐子玉瞪大眼睛,「我保證等會兒再不多話了,可行?」
  「二弟?」唐子楓不管他。
  唐子龍道:「三弟,走吧。」
  唐子玉黑著一張臉,不情願的站了起來。
  離開廳房前,他看了看李順竹,最後目光才落在青梅的身上。
  青梅讓他這目光看得莫名其妙的。
  等得他總算離開,唐子楓招呼李順竹喝了一口茶,方才把契約書遞給了他,「我們開始吧。等會兒讀完了,如果覺得有什麼異議,我們再商討。」
  青梅點點頭,看向李順竹,再一次道:「麻煩順竹哥了。」
  李順竹笑著微微頷首,這才開始讀契約書上的內容。
  這內容青梅早就看了,如今不過是再聽一遍——內容除了寫出秘方成交價錢,還規定了雙方的責任和義務……卻是沒有什麼紕漏的。
  李順竹讀到「秘方以三十兩銀子成交」的內容時,微微一愣,方才進來的路上,唐子龍就給他說了過來的任務——讀契約書。對這契約書的內容,他還是有些好奇。畢竟,這可是她們談判的生意內容。他擔心青梅她們吃虧呢。如今看到這價錢,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剛才直奔唐宅,叩響房門後,才知道唐子龍不在家裡,去了茶樓聽評書,又著急去了茶樓叫了唐子龍回來……雖然累,卻也覺得值得。
  李順竹讀完最後一句,放下手,抬起頭來看著青梅,「可都聽清楚了,需要我再讀一遍嗎?」
  青梅搖搖頭,「謝謝順竹哥,我都已經聽清楚了,不用再讀的。」
  唐子楓也再次謝了李順竹,方才向青梅詢問道:「這份契約書,你可有什麼地方需要補充的?」
  「有。」青梅笑道:「你這契約上說,我們如果洩露秘方,需要加倍賠償。」
  唐子楓點頭道:「自然是這樣,不然,我何苦花了這麼多的銀子向你們購買這秘方呢。」
  「這個自然沒有問題。我既然把秘方賣給了你,就不會言而無信把秘方洩露出去。」青梅緩緩點頭道:「我擔心的,則是到時候這秘方我們雙方都知道,你又怎麼能斷定,這秘方洩露出去,便是我們所為?」
  唐子楓道:「這個自是不用擔憂的。眼下不是有見證人在嗎?到時候如若真的出了這件事情,就少不了麻煩順竹的。」
  李順竹亦是點頭道:「既然我今日過來做這個見證人,到時候如若真的有事,我自會公平判斷的。」
  唐子楓提議道:「不如,我們讓順竹也在這份契約書上簽上名字?」
  青梅聽到這個,卻是有些遲疑了。畢竟,今日這事,要不是她說不認識字也不會找來李順竹的。如今找了他過來幫忙,卻要讓他在契約書上簽名字擔上一份責任,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的,畢竟這事和他沒關係呢。
  青梅想了想,便提議道:「有順竹哥做見證就行了,不用在這份契約書上特地簽上名字的。」這樣,便是真的出事了,也不用讓他夾在中間兩邊為難。
  李順竹聽到青梅這話,心裡卻是樂開了花,不管她出於什麼考慮,但他多少知道青梅心中還是在為他著想,便想就沒想,道:「我既已幫忙,便幫到底——我可以在這契約書上簽上自己名字的。」
  「順竹哥……」青梅喊道。
  李順竹微微一笑,接過毛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為了她,哪怕知道這件事情有麻煩,他也願意參與到其中來的。
  這樣,以後不管經歷什麼事情,他和她就能夠共同經歷了。
  「現在可以簽契約了嗎?」
  青梅聽著聲音緩過神來,點點頭,「可以簽字了。」
  剛才那麼一瞬,恍惚時間都變慢了一般。而在那緩慢流逝的時間中,她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麼,腦子一片空白。
  待得雙方簽訂契約過後,唐子楓直接就喚了下人過來,取了三十兩銀子給青梅。
  看著托盤上白花花的銀子,還真有一些刺眼。
  別說在這個年代,就是擱在現代,她也沒有見過這麼多銀子的。
  契約在手,青梅也難得的輕鬆,笑著道:「既然唐大少爺已經付錢,那我現在就把秘方說給你吧。」
  李順竹聞言,便起身道:「那我就先行告辭了。你們慢慢商討後面的事情。」既然要說秘方的事情了,那麼他還是迴避比較好。
  唐子楓也起身道:「今日的事情實在是麻煩了,改日再謝。」
  李順竹客氣道:「舉手之勞而已。現行告辭。」又向張氏和青梅告辭。
  張氏和青梅自然起身恭送。
  唐子楓把屋裡的下人遣退下去,拿起毛筆蘸了墨水,道:「可以說了。」
  青梅方才把一鍋高湯配製哪幾味佐料說了出來,待得說到中藥時,唐子楓愣了一愣,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其中會有中藥。青梅笑道:「剛才說的這幾味中藥其實也是佐料,只是人們現在還沒有發現它的烹飪價值罷了。既然是中藥,用來熬製的滷水,自然有其溫補的作用,人們食用也是無礙的。」
  唐子楓聽聞,笑著點頭,正準備說話,聽著門外的聲音,眉頭一皺,「躲在外面做什麼。」
  
  ☆、99.第99章 99 賺大錢了
  
  青梅看向廳房的門口,除了唐子玉還能有誰。
  唐子玉笑嘻嘻的站出來,連忙轉身外走,「我這就離開,大哥,你裝作沒有看見啊。」他一邊回過頭陪笑說著話,一邊往前走,一下子沒注意,「啊」的一聲,差點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又回過頭來笑了笑。
  唐子楓看著那傻子般的笑容,眼角抽個不停,這傢伙兒今日淨做啥事,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寫好秘方,唐子楓看了看,這一道滷菜,零零總總,竟然花了十來二十種作料,還真是不簡單啊!唐子楓隨口問了一句,「這秘方是祖傳秘方?」
  青梅還沒說話,張氏一口答道:「不是的。這鞋都是我家梅子琢磨出來的。」
  唐子楓一聽,定睛看著眼前的青梅,旋即一笑,「好本事。」
  青梅見時辰不早,桃子還守著攤子,便開口告辭道:「既然這秘方已經給你了,今日我們就先離開了。如果秘方上有什麼地方不懂,趕集日可以來攤子前問我。」
  「請慢。」唐子楓出聲道:「我這裡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我看了看這滷水的熬製,還有鹵制肉食都不是一件立馬能上手的事情,我想請你帶著我的人,學做一次。不知可不可行?」
  青梅皺眉,「這事……」契約書上可沒有寫這條。
  唐子楓當即補充道:「當然,我們請你,也會付工錢的。」
  青梅想了想,就答應了下來,「只是今兒時辰有些晚了,不知改日如何?」雖說給了秘方,但如唐子楓所說,這事也不是立馬就能上手的,既然會這樣,到時候就免不得過去打擾自己。而眼下,唐子楓既然願意付工錢請她,她又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
  「不打緊的。這件事情我也不急。我看,不如等下次集市,你在集市上的攤子手工過後,再過來教人就成。」在城裡開酒樓這事,他是早就有打算的了,不過一直在尋找適合的時間。眼下既然給店裡找到了招牌菜,那麼他也可以在這上面多花一點心思了。
  事情敲定下來,青梅和張氏離開了唐宅。
  唐子楓出了宴客廳,遠遠看見唐子龍和唐子玉兩人站在月亮門下面說話。他走過去,看著唐子玉面紅耳赤的,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一樣,而旁邊的唐子龍則是心情極好,笑個不停。
  唐子楓看著兩個弟弟這般模樣,微微皺眉,「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唐子龍笑個不停,唐子玉惱怒的瞪了他一眼,道:「大哥,我們不過是在說玩笑話罷了。」
  唐子楓可是不信的,他定睛看著唐子玉。
  唐子玉讓他看得心底發毛,面上卻還要保持著僵硬的笑容。
  這般模樣,說沒什麼事,唐子楓相信了才有鬼!不過,唐子楓雖然不相信,但還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根究底,而是道:「我想這會兒應該不早了吧,你還站在這裡?」
  「嗯?」唐子玉疑惑。
  唐子龍敲了敲他的腦袋,「我看你這是給傻了。你不去學堂了?」
  唐子玉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就跑,「我去學堂了。」
  看著他跑得跟兔子似的背影,唐子龍笑得更加歡樂了,只是這笑著笑著,他漸漸的就收住了笑聲,「大哥可不要拿這種眼神看著我……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啊。」
  唐子楓瞅著他離開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也沒說話,去了祖母的房間。
  ——
  而這邊,青梅和張氏回到了攤子。
  桃子見了她們,高興地跑到了跟前來,「順竹哥還真的沒有騙我,他說你們馬上就回來,果真這就回來了。」撇撇嘴道:「你們談生意去了這麼久,我在這邊都快給餓壞了。」
  張氏笑著道:「好了好了,我們這收拾了就回家去。」張氏把抱在懷裡,用破布包著的銀子趕緊放進木桶裡,連破布都沒有取出來。這麼多銀子,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又是高興又是擔心的,只想著趕緊把這筆錢拿回家去放著才踏實。
  張氏這麼想著,便取了小木盆放進木桶,把銀子遮蓋在下面。
  桃子看著這樣,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她這會兒的心思根本就沒有在這上面,拽著桃子的衣袖就連忙問道:「姐,這生意談的怎麼樣了?」
  青梅見她著急的模樣,也就沒有隱瞞她,點了點頭,「成了的。」
  「成了?」桃子高興得手舞足蹈。「成了,那賺的錢呢?那唐三少爺可說了,這成了,賺的比我們賣一個月酸辣粉都還要多。」桃子說著,便伸手開始摸青梅的身上了。
  「沒在我這裡。」青梅哭笑不得。
  桃子眼睛一轉,轉過頭去,「難道錢在木……」
  青梅看著娘在使眼神,趕忙一把拉住桃子,摀住了她的嘴巴,低聲道:「好了好了,別說了,這還在街上呢。你就不怕別人過來把我們的錢給搶了?等會兒家去,自然會知道的。」
  桃子聽聞,瞪大眼睛,骨溜溜的轉著,看看街上有沒有人注意這邊。等沒看見人,方才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青梅這才鬆開了她的嘴。
  桃子笑嘻嘻道:「我保證不說……趕緊收拾,收拾好了過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桃子說著話,自個兒倒是先忙了起來,那幹勁兒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有餓了的樣子。
  青梅和張氏也動手開始收拾了。
  正收拾著,會嫂子過來了,看見她們才在收拾攤子,「今兒的生意很差?」
  「沒呢,這是讓事情給耽誤了,才開始收拾呢。」青梅停下手裡的動作,站直身子看她,「會嫂子這會兒過來做什麼?」
  會嫂子笑著道:「這不是瞧著吃飯都好一會兒了,你們還沒有把東西搬過來嘛!」
  青梅不好意思一笑。
  張氏也道:「讓你操心了,實在對不住。」
  會嫂子擺擺手,「不打緊的,又沒幾步路。這案板都收拾乾淨了吧?我來幫著一起抬過去。」
  「這案板重,不好抬,還是我來背就是了。」
  在會嫂子的幫助下,把攤子收拾乾淨,青梅和張氏才收拾回家去。
  路上,桃子蹦蹦噠噠的,那叫一個高興。
  張氏亦是心情極好,便是覺得今天這擔子都要輕鬆了不少,走起路來,腳步也是輕快的。
  青梅肯定也是高興的,好歹今兒也算是掙了一筆大錢了!
  有了這筆錢,這個冬天就好過了,也能添置新衣裳和新棉被了……
  母女三人往家裡緊趕慢趕,還沒到家,遠遠地,就看見前面落了葉子、光禿禿的桐樹樹頭下面站著一人。
  「是爹呢。」桃子揚聲喊道。
  母女三人看著劉元和站在那裡,腳下步子邁得更快了,劉元和杵著枴杖,也是滿滿的往這邊來了。
  「你怎麼出來了?」走到跟前,張氏問道。
  劉元和面上難掩擔心,「今日怎麼比平日裡回來了晚了?」剛才一個人在家,眼看著這午時過了,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母女三人都還沒有回來,別提是多麼著急。在家是坐不住了,就杵著枴杖出門,走到桐樹下面等。
  站在桐樹下面看得遠,見著遠處小小的人影子漸漸清晰起來,他這懸吊著的心也總算是放了下來。
  張氏笑了笑,「瞧你,有我一起呢,我和兩個孩子還能走丟了不成?」
  劉元和可沒有因為她這話輕鬆高興起來。
  話雖是這麼說,可心裡總是會擔心的。
  桃子神神秘秘道:「爹可知道我們今日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嗎?」
  劉元和發現母女三人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聯和桃子的話,笑了笑,「難不成你們回來的路上撿著銀子了?」母女三人好生生的站在跟前,又因著她們笑容的感染,劉元和亦是十分輕鬆的回答問道。
  桃子嘻嘻一笑,「猜得差不多哦。」
  張氏道:「好了,這會兒還在路上,等回家了再說。」
  劉元和聞聲一愣。難不成這還真的撿到了銀子?雖說這撿到銀子是好事,可也是非分之財啊,拿在手裡也踏實的……回去的路上,他想問又不敢問,面上又染上了薄薄一層的擔憂之色。
  待得到了家,張氏才道:「別胡思亂想了。之所以這麼高興,是因為今日我們在集市談了一筆生意,賺了一筆錢呢。」
  談生意?賺錢?
  劉元和的腦子明顯沒有跟上節奏。
  桃子卻是興奮的追問道:「賺了多少銀子?」
  張氏小心一些,「梅子,你把門先掩上。」
  青梅去關門。
  這還要關門才能說,這是賺了多少銀子?
  劉元和靜等著答案。
  張氏方才木桶挪到跟前,然後拿開木盆,這才把放在底部的破布提了起來。裡面包著的是銀子,碰撞過後,難免會發出聲響。叮噹作響,聲音還有些悅耳。
  張氏把破布放在桌子上,慢慢的掀開,待得露出裡面的銀子時,桃子直接吸了一口涼氣,害怕自己不小心叫了出來,桃子直接摀住了自己的嘴。
  劉元和看著這些銀子,眼睛不自主的也瞪大了一些。
  
  ☆、100.第100章 100 思春
  
  「你們該不會在集市給人騙了吧?」劉元和實在想不出什麼生意能夠賺這麼多錢,所以最後得出的結論,便是母女三人讓人給騙了。
  青梅聽到這,忍不住一樂,「爹,你瞧著,娘和我們姐妹兩,誰像是個笨的?」
  張氏也點頭道:「要是我們真讓人給騙了,人還能好好地帶回來這麼多銀子?這裡可足足有三十兩呢!」
  劉元和抽了抽嘴角,三十兩銀子,嘖嘖,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到過這麼多的銀子了。
  「那你們說,這是談生意掙得,談的是什麼生意?」
  張氏笑道:「這可是妹子把製作滷菜的方子賣給了唐家人換來的銀子呢。」
  「嗯……菜方子也能賣這麼多銀子?」劉元和覺得自己的大腦這會兒還有一些遲鈍,根本就反應不過來的。
  「尋常的菜方子,大夥兒都知道,便是換幾個銅板怕也是沒人買的。可這滷菜方子是梅子花了心思做出來的,別人都沒有,而這滷菜又這麼受歡迎,你說能不能值這麼多錢?」張氏笑道。
  這話……聽著對勁兒,似乎又有一些不對勁兒。
  劉元和再一次問道:「真賣了這麼多錢?」
  「爹,真的是賣滷菜方子得了這麼多銀子的。」青梅擔心這話題沒完沒了的,趕緊出聲。
  劉元和這才有一些相信了。
  張氏瞪他一眼,「我這口水都說幹了不相信,梅子說一句,你倒是聽見去了!」
  劉元和默默地看著她,心裡想的話不敢說出來——這不是瞧你不像是幹大事的人嘛!
  「這麼多錢,唐家人會不會再來要回去?」桃子伸手拿了一錠銀子摸著,涼涼的溫度,摸著還真是舒服啊。
  「怎麼可能要回去,我們可是簽了契約書的。」說起這事,青梅看見爹似乎也在擔心這個,便又把簽契約書的事情說了一遍,「既然說起這事,倒是不得不提,今日多虧了順竹哥過來幫忙。」
  劉元和點點頭,「這倒是真的。不管李順竹是不是因為唐家人邀請才過來,我們都該向人家道謝的。」
  桃子聽到這裡,插嘴道:「順竹哥可不是因為唐家人才去的。」桃子把張氏和青梅過去唐家後李順竹過來的事情說了說,「順竹哥肯定是聽我說了過後,擔心才去的。」
  這話青梅聽得一愣一愣的。
  張氏看了青梅一眼,笑著道:「你這孩子懂什麼。順竹可是因為唐二少爺出來邀請,方才過去的。不過呢,不管怎樣,這件事情都該好好的答謝人家才是。」
  在這個問題上也沒有深究,轉瞬的,桃子就把話題轉到了買新衣裳上面來。
  七嘴八舌的,說了說這銀子的用處,青梅才笑道:「我們這午飯都沒吃,一直坐在這裡說,看來都是不餓的。」
  這話聽得一愣,然後紛紛大笑起來。
  「這往常氣飽了,沒想到,這還能高興飽了。」
  張氏這才把銀子收好,母女幾人趕緊做午飯去了。
  ——
  晚上,青梅躺在床上睡覺,腦子裡亂哄哄的一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桃子想著下次集市到來就能去集市買花布做衣裳了,也是興奮地睡不著。她聽著青梅動靜,便細聲細氣問道:「大姐也在想買花布做新衣裳的事情?」
  青梅讓這話逗得一樂,「我可沒有二妹這麼著急。」
  桃子沉吟一聲,「那大姐在想什麼?」
  「小孩子睡覺,哪裡那麼多問題。」
  「哦哦哦,我懂了,大姐肯定是在想我未來姐夫的事情了,怎麼,這下害羞了?」桃子覺得自己猜的肯定沒有錯,躲在被窩裡樂個不停。
  「你……」
  青梅剛張嘴,桃子又道:「大姐,你覺得順竹哥怎麼樣?」
  「咳咳。」青梅讓桃子這話給嗆住了,「你這話又是從哪裡說起了!」
  桃子撇撇嘴,十分有見主見道:「今日的事情,要讓我說,肯定是順竹哥特地跑過去的。不然,你方才都說了,這做見證人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順竹哥為什麼答應去做?」
  「你再是在這兒張嘴胡說,可是別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這洗衣裳……」
  「好了好了,大姐,我這說著玩兒呢。你怎麼就較真兒了!我睡還不成了?」桃子趕忙求饒,攏了攏被子,卻是嘟噥道:「這心裡沒鬼,還怕人說?」
  「嗯?」
  「你耳朵聽錯了,我可什麼都沒有說!」
  聽著桃子漸漸進入夢想傳出來的淺淺呼吸聲,青梅更加睡不著了。
  她的腦子裡就在不停的回想著桃子的話,然後由它聯想到今日唐家宴客廳,坐在對面的李順竹,和他的那份笑容……這想的多了,發散思維似乎就有一些厲害了。她想起最開始見他時,還是在夏天,外面艷陽高照,他赤裸著結實的臂膀,揮動著手裡的鐵錘,揮動間,肌肉隆起,那般富有力氣。額頭大汗淋漓,有汗珠劃過滾動的喉結。
  青梅覺得臉上的溫度有些高,趕忙伸手,把自己拍了拍,清醒過來。她這又不是在發春,都在想一些什麼問題啊。不知道該是多麼飢渴,才會半夜睡不著想起男人來了。最可恥的,還是她越發清醒,記起這半夜想男人的事情,干的不是第一次了!
  青梅覺得整個人都有一些不好了。
  難道,她的春天真的到了?
  不然……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對一個男人產生好感呢。
  除了喜歡上他這個理由,還真的找不出別的來。
  想起這「喜歡」兩個字,青梅瞬間一個激靈,使勁兒的扇了自己兩下,命令自己道:「趕緊睡覺,不准再想男人!」
  這個命令根本就沒用。
  越不想,就越想。
  關鍵還是他在腦子裡,怎麼都踢不走的!
  最後,也不知道怎麼才睡著了。
  反正第二日起來,嚴重的睡眠不足,不停的打哈欠,還頂著兩隻熊貓眼。
  這還不是一晚上才這樣,她發現,接下來的兩晚上,都這樣了,最終導致,趕集日的早上,她這睡眠不足,乾脆在去集市的馬車上深深的睡著了!
  張氏看著這樣的青梅,別提是多麼的心疼了,可問她就說沒事,能把她怎麼辦?這會兒能做的,就是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好好的睡上一會兒。
  到了集市,便又忙了起來。
  今日,賣的滷菜又多了河心、土豆和豆腐皮等幾種素滷菜了。
  在價格上,自然比滷肉要便宜許多。
  青梅之所以把這素滷菜做出來,是因為她覺得,在這集市,素滷菜的市場比滷肉的市場要大一些。畢竟,來這集市趕集的,大多數都是莊稼人,能每日的吃葷的人本就少,再多花錢吃這更貴的滷肉的人則是又少了許多……而這素滷菜就不一樣了,價格便宜的豈是那麼一點點。
  畢竟,像土豆、河心這類菜就是一斤一斤的稱,也花不了幾個銅板的。就比如這河心,平日裡也就賣一文錢一斤,更甚至一文錢兩斤,如今他做成滷菜後,也不過兩三文就能買一斤了。這對於許多想嘗鮮的莊稼人來說,也是能夠承受的。她相信的,買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等得把攤子支開,青梅打包了一些肥腸和豬耳朵,又把這才做的素滷菜也裝了少許,「娘,我先把這些給順竹哥送過去了。」早前便就商量好了要答謝李順竹的。
  張氏道:「要不,我把這個送過去?你看著攤子?」
  「不用了。」青梅微微一笑,「我這送過去也好說話一些。娘放心,這馬上就回來,不會耽誤正事的。」
  「娘哪裡是這個意思,不過是想著這天冷罷了,你看著攤子還能烤烤火……好吧,你送去,娘看著攤子就行。」張氏點了點頭笑著道。
  青梅提著東西去了鐵匠鋪。
  冬日天冷,鐵匠鋪的大門沒有完全拆開,只拆了半邊的門板,而鋪子裡的爐火也沒有往日裡燒的旺盛了。
  青梅看著鋪子裡只有一人,認得他,青梅喊道:「小金哥,順竹哥在嗎?」
  小金自然也認識青梅的——畢竟,這不想認識都難啊!
  「喊我小金就成了。」小金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師兄在的,你進來坐著等一等,我馬上就給你把人叫來啊。」
  說完小金便一溜煙的跑進屋去了。
  青梅伸著手,本想叫住他,只可惜沒來得及。人沒在這裡挺好的,把東西擱在這裡就成了。眼下倒好,還要等人出來了,才能離開。
  小金進去不過片刻,裡屋就有人出來了。
  「順竹哥。」青梅笑著喊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這兩日想多了的原因,如今見了李順竹,竟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了。誰叫她這兩日,腦子裡不停閃過,他只穿著褂子的場景……再看李順竹,她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就把人家身上穿的好好地衣裳,一件一件給脫了……恨不得褲衩都不剩下才是最好的。
  她這完完全全的成了色胚子啊!
  自己想著都臉紅了!
  李順竹看著低頭的青梅,笑問道:「你過來買東西的?」
  
  ☆、101.第101章 101 密謀相親宴
  
  頭頂傳來溫和的聲音,像是暖暖春風拂面,十分愜意,青梅傻傻的站在那裡。
  「青梅?」
  李順竹以為她沒聽見,又喊了一聲,青梅這下算是聽見了,猛然抬起頭來,四目相接,一下子就撞進了他的俊目裡,深邃而迷人。青梅愣愣的,「順竹哥在說什麼?」
  李順竹聞聲忍不住輕聲笑起來,「我問你過來是不是要買東西?」又看青梅臉蛋上紅紅的,眼睛裡閃過心疼,「這會兒早,很冷吧,瞧你這都凍壞了,趕緊進屋裡來坐一下。」
  青梅一雙眼睛盯著他看,自然沒有忽略他眼睛裡的那抹異樣。她覺得自己這肯定是看錯了,等定睛看去,再次確定時,眼睛裡的那抹異樣仍舊沒有變。青梅心中一頓,不僅驚呼,這下糟了。她這自己心裡有鬼,眼睛就出了問題,看東西都看不清楚了!
  青梅佯裝鎮定,臉上也揚起笑容,「不坐了,還得回去看著攤子。這會兒過來是特地過來給順竹哥道一聲謝的——那日簽契約的事情,實在是麻煩你了。」手微微提高,把包裹放在李順竹的跟前,「這裡面裝了一些滷肉,還有今兒集市才賣的新菜式,鹵制的素菜,也嘗一嘗。」
  李順竹也不伸手接過東西,青梅微微抬眸,看見李順竹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了起來。
  「我那日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裡用得著你特地提東西過來道謝。」李順竹實在不想收下眼跟前的東西。
  青梅一愣,「順竹哥就收下吧,這也不是什麼重禮,不過是撿了自家攤子的東西就給你送來了。莫不是,順竹哥覺著我這沒有誠意?」
  李順竹可沒有這個意思,「你這話又是說到哪裡了。」無奈的笑了笑,「這些東西你提回去吧。真的不用特地過來道謝的。你這般,往後我可是不去你家的攤子買東西了。」說話到這兒,還故意的板著臉。
  青梅卻覺得,這東西都提過來了,又怎麼可能提回去,佯裝生氣道:「順竹哥要是不答應收下,我這就提著這個站在這裡不走了。」
  李順竹卻是沒有想到青梅會跟自己耍賴,有些哭笑不得看著面前滿臉嬌嗔嬌嗔的青梅,這下,弄得他倒是有些手足無措了,不知如何才好了。
  青梅偷瞄了他一眼,見他這般,笑著道:「順竹哥就收下這些吧。」把手裡的東西往李順竹的懷裡送,便道:「這會兒街上還有人呢,順竹哥要是不收下,別人看著我們再這裡推推攘攘的,還不知道鬧出什麼笑話來。順竹哥這是存心難為我呢。」
  李順竹聽著這番話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包裹已經塞在他的懷裡,青梅收回手去,這包裹就要往下面掉,他趕忙伸手抓住包裹。再看青梅,見她狡黠一笑,「你這收下了,可不准再還給我,不然,我可真的要生氣了。」
  李順竹提著包裹,「可……」
  「好了,我知道順竹哥幫忙不是為了這點謝禮,可這是我爹娘讓送過來的,你就收下吧,要不然,等會兒再讓我娘再過來送一趟?」
  「好了,我這收下就行了。」李順竹可不想因為這個,再讓張氏跑一趟,「這次我是收下了,下次可不許和我這麼客氣,知道嗎?」
  這最後的語氣,青梅竟然從中聽出了一絲寵溺的味道,嚇得青梅後背一緊。
  不知道這是什麼節奏!
  青梅可不敢繼續待下去了,不然,她這心中有鬼的人,還不知道會胡思亂些什麼。
  「嗯,我記著就是了。順竹哥,我先走了。」青梅扔下這麼句話,轉身就離開了。步子還走得挺快的。
  「青梅。」李順竹下意識的喊住她。
  青梅回過頭來,「順竹哥還有什麼事嗎?」
  李順竹把人給叫住了,這才發現自己又不知道說什麼,只得來了一句,「回去過後,幫我和叔叔嬸嬸道聲謝——這鞋滷菜,夠我們家人吃兩天了。」
  「嗯。」青梅揮揮手,方才離開。
  李順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雖然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就那拐角轉過去,就能夠看見青梅站在那裡忙碌了。
  「師兄,回神了!」不知道何時,小金突然站到李順竹的身旁,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還把他給嚇了一跳。李順竹偏過頭瞪他,小金舉起雙手,道:「師兄,可不許你這樣。你瞧瞧,我剛才多懂事,知道你要說話的空間,我不僅沒有出來,還在裡屋幫你拖住師父呢。你這會兒簡直就是過河拆橋了……」
  李順竹看他一眼,「哪裡來的那麼多話,做事。」
  小金嘻嘻哈哈笑著,還準備說話,看見師父李鎮河從裡面出來,明智的閉上了嘴。
  李鎮河看見李順竹手裡的東西,「剛才不是說有人找你?這麼快又去把滷菜都稱回來了?」
  李順竹停下,回答,「今日這滷菜是送的,不是過去買的。」方才三兩句把上次集市過去做見證人的事情說了。
  李鎮河聞言,皺了皺眉,「這事跟著瞎參合做什麼,到時候少不得麻煩。」
  「也不是多大的事兒,哪裡有什麼麻煩了。」李順竹笑笑,「爹放心吧,這些事情我自己都清楚的。」
  兒子的事情,李鎮河本就不會管太多,聽他這樣說,便道:「自己清楚就行了。」
  李順竹提著東西進去,沒看見人,「娘,這裡有些滷菜,我放在桌子上,你收著啊。」
  剛說了話,聽著木梯子上傳來「咚咚」的聲音,唐氏從樓上下來了,笑著道:「你姐姐還讓今兒早上過去前,給她稱一些呢。沒想到你倒是先稱回來了。」
  李順竹看著娘的這一身衣裳,簇新的天藍色布邊繡碎花的三繞曲裾,再看娘的髮鬢上插著鑲寶珠的銀簪,愣了愣,「娘今日要去哪裡?」這身裝扮還真是有些奇怪呢。
  「去你姐姐啊!」唐氏笑著,過去看包裹,邊看邊問了幾句話,抬頭李順竹一臉不解,「咦,難道我和你沒說?今兒你姐姐的公婆和他婆家的三叔公一家要過來,讓我早點過去,幫著在廚房裡忙一忙。」
  「這事沒和我說起啊。」李順竹仔細想了想,確定沒有記錯。
  唐氏笑著,「那看來真的是我忘了。你也知道,你姐姐沒在公婆前伺候,所以這公婆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便不想他們再忙活了,才讓我早些過去幫忙的。今日中午家裡就不做飯了,等會兒到了晌午,你和你爹也早些過來。」
  唐氏說著,微微皺眉,上下看了看李順竹身上的衣裳,「你瞧瞧你這衣裳,這麼髒了,都還不換下來!等會兒我給你找一套衣裳放在你床上,記得換了。」
  「我這衣裳也才昨日換上的,很髒嗎?」李順竹低頭看了看,這衣裳倒也算不上髒的。
  唐氏瞪他一眼,「又不比的平日裡在家,還是換了。」
  「嗯,我知道了。」李順竹答應了下來。只是,今日這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至於哪裡不對,卻是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的。
  李順竹轉身準備回前面鋪子,走了兩步,回過頭來,笑道:「等會兒這滷菜提過去,姐姐要給錢,就別收了。今日這滷菜是別人送的,沒有花錢買。」
  「沒有花錢買?還有這好事?」唐氏疑惑道。
  「嗯。這事晚些時候再說吧。娘也趕緊收拾了,去姐姐家裡吧。」李順竹說完就回到了鋪子裡。
  唐氏看著他走了出去,這吊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了下來,輕輕地舒緩了一口氣。
  差點就沒有騙過去了。
  還好還好。
  她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叫兒子不肯好好地相看呢。這次介紹的,是女兒婆家三叔婆帶過來的姑娘,和女兒一合計,便決定下來,這事先瞞著,借了吃飯,把兒子給騙過去……本來還以為自家這聰明的兒子不好騙,沒想到今日竟是這麼輕而易舉的矇混了過去……
  唐氏趕緊又上樓去給兒子找衣裳。
  把最好的一套衣裳取出來放在床邊,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回去換了一套平素裡穿的,也還看得過去的衣裳——保險起見,可不能在這上面功虧一簣啊。
  唐氏拾掇好這些,下樓提著包裹到了前面鋪子。
  「我先過去了。」唐氏笑笑,看著李鎮河,「他爹,等會兒早點收拾好過來,可別讓親家他們等得太久了,知道嗎?」
  李鎮河看著自家婆娘那眼裡的笑容,那叫一個得意……
  「嗯,知道了。」李鎮河應道。
  唐氏這才高高興興的出門。
  小金的聲音響起,「師母,你今日穿的這麼好,這是去哪裡?」
  唐氏瞪他一眼,這傢伙話多,「翠竹她公婆要過來,我過去幫忙做飯。」
  小金皺皺眉,卻被師父喝令道:「爐火都燒旺了,還不趕緊把鐵塊放進去!」
  小金被這麼一喝,頓時忘了要說的話,忙了起來。
  而這廂,李順竹也是心不在焉,還在想著剛才青梅過來的事情,如若不是這樣,他肯定發現了自家老娘的反常了!
  
  ☆、102.第102章 102 跟出欄的豬一樣被人相看
  
  「也不早了,收拾一下,該過去你姐姐那邊了。」李鎮河本來不想參合這事的,可想了想自家婆娘再三耳提面命,今日還和女兒還張羅了一桌飯菜,這要是真的不過去,不僅會給自家婆娘念叨,耳朵不清淨,就是女兒,怕也會被公婆叔公叔婆指責。
  想來想去,還是要過去,既然要過去,索性早點過去。
  李順竹見才到午時,道:「應該還有一會兒再吃飯,不然爹先過去,我再看一會兒鋪子?」
  李鎮河道:「鋪子讓小金看著就成。」
  小金忙道:「師父和師兄趕緊過去吃飯吧,有我在這裡看著呢。」
  李順竹見這樣,便先進屋打水把身上擦了擦,然後上樓回房換衣裳。等得穿好衣裳下樓,看著自家老爹今日的穿著,李順竹忍住沒有笑出來。
  李鎮河看他這模樣,微微皺眉。
  平日裡,他是最不講究這些的,而這會兒穿著的是一件深色系的直裰。記得這件衣裳去年過年時做出來的,也就出遠門時穿了一下,基本上都是壓箱底的東西。
  李鎮河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李順竹跟了上去。
  小金看著,睜了睜眼睛,笑道:「師父,你不過是去師姐那裡吃頓飯,不用穿的這麼端正吧?」心裡冒出來的念頭,卻是今日中午這頓午飯有貓膩。雖然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但從師父師母這般重視的情景來看,這件事情還不一般呢。
  「等會兒晌午,如果我們沒回來,你把門關上就行了。」李鎮河交代完這一句話,走出鋪子。
  小金湊到李順竹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師兄,你有沒有覺得今日師父師母都很怪?」
  李順竹聞聲蹙了蹙眉。
  「還不快點?」李鎮河站在門外,見人沒有跟上來,道。
  「嗯,來了。」李順竹心裡雖然有疑惑,不過還是跟了出去。有些怪?經小金這麼提醒,李順竹心裡倒是冒出一些疑惑來。今日這情況,說起來還真是有些怪呢。
  兩人沒往城牆方向去,而是出門左走,到了路口直走,到了自由集市,才上了台階,到了上面一條街,最後直走過了木匠鋪,又往前,方才到了陶安家裡。
  這裡在集市邊沿了,便是趕集日也沒幾人走到這邊來,這裡的人家也就沒有做生意,前面的房間則直接做了堂屋。
  李順竹跟著父親後面走進堂屋。堂屋裡坐著好幾人,正說話,還蠻熱鬧的。李順竹見過叫姐姐的公公,忙出聲打了招呼,然後看向另一對老夫妻和一個婦人。
  陶安早就從作坊下工回來了,此刻正坐在屋裡陪著說話,此刻便開口先是介紹了李鎮河和李順竹。
  李順竹覺得,這怎麼介紹了自個兒過後,有兩雙目光直刷刷的就射了過來。就像是那要出欄的豬,讓屠戶相看一般!這種感覺可一點都不好受!
  李順竹彷彿想起,這樣的感覺,他也曾經有過,那就是以前和姑娘相看的時候……李順竹心中咯登了一下,直覺十分不好。今日這午飯,只怕是專門為他設計的吧!想及此,李順竹的面色就有一些僵硬了。
  只是,他卻不能抬腳就離開這裡。
  陶安又道:「這是我三叔公、三叔婆,還有黃嬸子。」
  李鎮河打了招呼過後,李順竹也總算回過神,依次叫了一下。
  黃嬸子似乎十分滿意他,一邊看一邊點頭,臉上的笑容也是堆不住了,和三叔婆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麼,不過兩人那表情一看,便是明白,她們這會兒十分高興的。
  李順竹覺得這腿都有一些挪不動了的架勢。
  「這小子還站著做什麼,趕緊坐下來說話啊。」三叔公開口招呼道。
  李順竹只得坐下來,繼續接受赤裸裸的打量。
  他面上倒是看不出什麼來,心裡卻是起了波瀾的。要是早知道會是這樣一幅情景,他怎麼都不該過來的!只可惜,眼下便是後悔也沒有什麼辦法了。
  他傻坐在那裡。
  李翠竹抱著小寶從裡屋出來,看著李順竹乖乖地坐在那兒,心裡亦是高興的,「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就可以開飯了。陶郎,你和二弟一起把桌子抬出來,這馬上就擺放碗筷吃飯了。」
  黃嬸子聽到這個,笑嘻嘻的站起來,「那我來擺碗筷。」
  李翠竹笑著道:「黃嬸子你坐著就行了,婉姐兒不是在廚房幫著忙嘛。」
  李順竹耳朵還算尖,聽到這婉姐兒,便算是明白過來了,這位相看的姑娘,還在廚房忙碌著呢!只是,他這會兒實在沒有心情看這位姑娘長成什麼樣兒了。反正不會是他想要的模樣。
  「多雙手也快一點,我還是一起吧。」黃嬸子進去片刻後,手裡就捧著一摞碗出來了,跟在後面的,則是年方十五六的姑娘。
  李順竹老實的坐在那裡,眼睛一點也沒有往婉姐兒的身上瞄。
  黃嬸子見此,笑著道:「婉姐兒,你把這裡的碗筷都擺好啊。我進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黃嬸子進裡屋前,回頭瞅了一眼,見李順竹坐在那兒和剛才沒什麼兩樣,眉頭一皺。
  婉姐兒低著頭站在那裡擺放碗筷。
  李順竹安靜的坐在那兒。
  屋裡其他人的目光,便不自主的往兩人身上落,落下來的時候,都還微微點頭,覺得眼前這兩人十分般配。
  三叔婆忽的道:「對了,婉姐兒,還沒給你介紹人呢。」
  介紹李鎮河,「這位是你李伯伯。」
  婉姐兒放下手中的東西,聽了過後,規規矩矩的喊了一聲「李伯伯」。
  然後介紹李順竹,「這是順竹。對了,順竹今年多大了?」待得李順竹回答過後,三叔婆才繼續道:「婉姐兒今年才十六歲多一點,看來順竹是哥哥,婉姐兒是妹妹了。」
  婉姐兒俏臉一紅,柔聲喊道:「順竹哥。」
  聲音輕輕柔柔的,本是動聽的,可李順竹聽在耳朵裡卻是覺得有些不舒適了。順竹哥……還是青梅在身旁站在喊人時好聽。
  李順直只得淡淡的應了一聲。
  有瞬間,場面安靜下來。
  太安靜。
  所幸,唐氏和黃嬸子端著菜從裡屋出來,打破了這片安靜。
  婉姐兒忙道:「我過來幫忙。」
  飯菜上桌過後,男人們坐在堂屋裡吃飯喝酒,女人們則另外坐了一桌在裡屋用飯。
  李順竹聽著裡屋不時傳出來的笑聲,這是沒有多少胃口的。
  也不知道娘和姐姐在裡面都說了什麼。
  坐在旁邊的陶安看出李順竹的心不在焉,笑著給他倒酒,「這會兒喝酒,可別去管其他的。」
  李順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陶安讓他這麼一看,便明白過來,他這是在問自己為什麼沒把這事告訴他呢!說來,這事還是昨兒晚上,自己才被告知的——不得不說,自家媳婦保密工作做得相當好!而且就算知道了過後,他也被勒令不要告密,不然沒有他的好日子過,這勒令自己倒是不怕的,只可惜,這岳母也明確的下達了通知,要是敢洩露分毫——殺無赦!
  他哪裡還有膽子說呢。
  「喝酒喝酒。」陶安裝作沒看出他眼神的意思,更是笑道:「你可別只顧著想其他的了,這酒都不喝了。」
  這話出來,酒桌上的人都看了一眼李順竹。
  不過都礙於長輩,不好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李順竹卻是給那眼神弄得實在惱火!面上還得帶著笑臉才行。
  好不容易,這頓午飯總算吃完了,李順竹等碗筷收拾乾淨了,便開口告辭,「小金還在鋪子守著,他還沒吃飯,我得回去看鋪子,就先告辭了。」
  這話出來,在場幾人的反應可是各不一樣。
  黃嬸子面露錯愕,這不是來相看的,怎麼這就走了?話都還沒有說上兩句呢。
  唐氏坐在那裡,差點就直接站了起來,不過到底是忍住了,她道:「小金不是有鋪子裡的鑰匙嗎?」
  李順竹道:「雖說有鑰匙,可這會兒時辰早,總不可能把鋪子關了的。」他是執意要離開了。
  黃嬸子皺眉看著三叔婆:這是唱的哪一出?
  三叔婆倒是事先聽說了一些的,不過沒想到他會這麼固執,開口道:「想來這會兒集市上也沒有人了,順竹就當做是休息,關了門應該沒什麼事情的。」
  陶安娘也幫著說話,看向李鎮河問道:「親家公,你們鐵匠鋪,這麼忙,連這個天都不歇一會兒?」
  李鎮河沒想到火會燒到自己這兒來,不禁笑了笑,「這不過是這小子假忙罷了。」看向李順竹道:「好了,今日就好生歇歇,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的。」
  李順竹壓抑著深呼吸了兩下,又退回座位上坐了下來。
  看來今日這次相看,想輕而易舉的就逃過去就是不可能了!
  此刻,他只覺得一個頭來兩個頭,煩惱得很!
  察覺到婉姐兒投來的目光,他看過去,婉姐兒又害羞的地下頭……這種氛圍讓他覺得十分不好。
  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慢慢熬過去了!
  
  ☆、103.第103章 103 尷尬碰面
  
  「這鍋滷水大概還需要小火熬製半個時辰,等得這滷水熬製好了,你可以幫我們剛才處理好的肥腸,放入鍋中,然後再加小火熬製半個時辰左右……」青梅面前站著一個婦人,四十出頭,是唐宅裡面的廚娘,都叫她薛家的,是唐子楓特地派來跟著她學做滷菜的。
  想來這人也是特地挑選了的,從剛才過來,也沒有因著看她是個小姑娘,有所怠慢,反而十分用心的學著。青梅見她學的認真,便也沒有藏私,一點小細節也說得十分清楚。
  「可都記住了?」青梅問道。
  薛家的連連點頭,「都記下了,只是,這鹵肥腸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聲音裡有些擔心。
  青梅笑著寬慰道:「沒做好也沒事,你今兒跟著記下這些也差不多了。反正我下次集市後還要過來的,有什麼不明的,我下次過來,再給你說就行了。」中午收了攤子過後,娘和桃子先回去了,但她也和娘約定了回去的時間,眼下時辰不早,也得先回家了。
  薛家的點頭道:「那我把不懂的都記著,等你下次過來,再問你。」
  「嗯。」青梅走出廚房,薛家的要送她,青梅道:「不用送了,我自己出去就行,你還是去看著火吧。」
  薛家的想到這個倒是不敢出丁點差錯,忙道:「那青梅姑娘慢走,我就不送了。」連忙轉身回去灶台前守著。
  青梅記得進來時的路,便沿著原路返回——唐子楓已經外出,今日接待她的便是管家,這會兒她也就沒有打算說一聲,逕自離開。
  只是這還沒走兩步呢,旁邊的月亮門倒是竄出來的一個人。
  唐子玉笑呵呵問道:「今日的事情都忙完了?」
  青梅皺眉看著擋住去路的唐子玉,實在無奈,只得看著他,問道:「不知道唐三少爺這是有什麼事情?」
  唐子玉道:「不用叫我唐三少爺的,叫我唐三,或是子玉都行。」
  青梅抽抽唇角,好像他們也沒有熟到這個地步吧。唐三?子玉?這兩個稱呼,她可不敢喊,只是看見這擋住去路的某只,好像不會輕易讓開,只得問道:「你有事?」
  唐子玉撇撇嘴,顯然對她沒有按著剛才的名字稱呼有些不滿呢。
  「我剛才問你的話,你都還沒有回答我呢。」
  青梅閉閉眼,深呼吸,點頭道:「嗯,忙完了,這會兒時辰不早,我要回去了。」
  唐子玉笑著道:「正巧,今日學堂休學,我準備出門走走。你找不到怎麼出去,我領你出去。」唐子玉轉身往前走。
  青梅看著這高興唱哪出就是哪出的唐三少爺,還真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過,她這會兒真的得回去了,也就不和唐子玉計較那麼多了,遠遠跟在他的後面。只是唐子玉不如她的意,見她走慢了,還特地停下來,等她跟上了,才繼續往前走。
  這路上,不僅碰見了唐宅裡面的下人,還碰見了唐二夫人。
  「喲,這位姑娘就是進來做滷菜的那位吧?」唐二夫人眼睛在青梅身上來回掃了一個遍。
  青梅覺得這眼睛像是自帶了紅外線一樣,能看穿人,有些不舒服。
  「嗯,二嬸,就是她。」唐子玉高興地介紹著,「她叫青梅,可不僅僅是做滷菜厲害,做的酸辣粉也好吃。二嬸吃過的。」
  唐二夫人點點頭,「我知道呢。這不就是在城門跟前擺攤子的麼。」稍稍一頓,又道:「怎麼,這點事還讓子玉親自接待她?」
  這話裡帶刺,聽著明顯就有些不舒服了!
  唐子玉偷看了青梅一眼,見她臉上沒有不自在,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忙道:「這可不是小事,大哥重視著呢。大哥說了,這酒樓要是成了,說不得就是家裡重要的進項,馬虎不得。如今大哥不在,我也剛好休息沒上學堂,這不就幫著大哥一點麼!」根本沒跟唐二夫人繼續回話的機會,接著道:「這會兒時辰也不早了,我先送青梅出去,等會兒再陪二嬸說話。」
  唐子玉說完,趕忙叫上青梅離開這裡。
  他可真擔心繼續待下去,二嬸說出其他難聽的話來,等得身旁沒人了,唐子玉連忙向青梅道:「二嬸也就這麼一個人,嘴上厲害,你不要往心裡去。」
  「嗯?」青梅一愣,笑笑,「什麼往心裡去?剛才二夫人說得也沒假呢。」
  唐子玉看著她那笑容,一愣,明明在校,他看在眼裡卻是有些不是滋味了。他正要說話,青梅卻快走了兩步。因為,這到了門口了。
  早有人開了門,青梅走出去,唐子玉急走幾步追了上去。
  青梅走了幾步,發現唐子玉還跟在後面,皺著眉頭看他,「你就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啊?」唐子玉見她板著臉,笑道:「怎麼沒有……只是我這有沒有事忙,你就這麼關心?」
  青梅眼角跳了跳,「我是想說,能不能麻煩你不要跟在我這後面了。或者說,你走前面?」
  唐子玉聽自己領悟錯了意思,面上有一絲尷尬,「瞧你這說的什麼話,這麼寬的街道,難不成是你家的,就許你一個人走?」
  這是完全溝通不了了!青梅也就徹底放棄了要和他溝通的想法,轉身走自己的路。唐子玉仍舊跟上。
  走到麵攤,就要拾階而下,青梅卻是沒想到會碰見李順竹,這張嘴就要喊人呢,卻看見他身旁跟著一個身穿淺綠色襖裙的年輕姑娘,手裡拿著一朵頭花,偏頭看他,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紅唇蠕動,不知在說什麼。青梅這到了嘴邊的話,也就嚥了回去。
  她可不像跟在身後的唐子玉一樣,這般沒有眼光。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她這要是開口,人家誤會了可怎麼辦。
  身後跟上來的唐子玉順著她的目光就看到下面一條街上,李順竹和年輕姑娘站在攤子前選購東西的模樣。
  唐子玉偏頭看青梅,見她臉上的顏色似乎更黑了,聰明的他選擇了閉嘴,還是什麼都不要說。
  青梅下了石階往前走,唐子玉跟前。
  本來打算就這樣走過去的,只是還沒走了兩步,李順竹卻是開口叫住了。
  「青梅……唐三少爺。」李順竹被逼著跟婉姐兒出門來買東西,他實在是沒耐煩心,站在攤子跟前,就沒專心過,不時這邊看看那邊看看……就這樣看見了青梅,和跟在她身旁的唐子玉。
  這讓人給叫住了,青梅微微一笑,「順竹哥。」
  唐子玉沒眼光的,笑看著婉姐兒道:「這位是?」
  李順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還是做了介紹,「這是婉姐兒。」又向婉姐兒介紹青梅和唐子玉。
  婉姐兒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和兩人打了招呼。
  青梅覺得她和唐子玉站在這裡,李順竹和婉姐兒應該不自在,便打算離開,聽站在鋪子裡的會嫂子問道:「青梅去唐家教菜教完了?」
  青梅笑道:「今日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剩下的下次再繼續教。」
  李順竹正想問青梅這是去幹什麼了——這個時辰沒有回家,唐子玉也跟著一起……
  如今聽到這答案,心裡也是輕鬆高興,唇角溢出一絲笑容來,站在旁邊的婉姐兒看得一清二楚。
  青梅見時辰不早,就向李順竹還有會嫂子告辭,這抬腳離開,見唐子玉還不依不捨的跟上來,眉頭一皺,喝道:「不許再跟著,不然,沒你好看的。」
  唐子玉不知道讓她這聲給嚇著了,還是見她生氣,這次是真的沒有跟上去了。
  青梅也暗暗地鬆了一口氣,疾步往前走。
  背影消失在城門……
  會嫂子見跟前的幾人站著就站著,笑著道:「婉姐兒,這頭花,你買嗎?」
  這一聲,總算把幾人都來回過神來。
  唐子玉客套了一句,便離開了。
  婉姐兒也沒有再問李順竹這頭花怎麼樣,直接付錢買下過後,和李順竹一起往回走。
  回去後,又做了一會兒,三叔公一行人就要告辭離開,自然又是一番客套,要留他們下來過夜,三叔公們沒答應,說還是回去比較好。
  陶安的爹娘見此也要走的,不過最後留了下來。
  李鎮河一家人順道回家,便送三叔公一行人到了城門口,就沒有再送了。
  李順竹先行一步回了家。
  唐氏快步跟在後面,進了屋,就忍不住追問道:「順竹,你覺得那婉姐兒人怎麼樣?」反正她是能看上的。不僅人兒標誌,乾貨也勤快呢。在廚房時,她可觀察了好一陣子,這是越看越滿溢的。
  李翠竹把小寶拿給婆婆抱著,也跟了過來,笑著道:「我看這事能成。剛才弟弟不是和婉姐兒出去走了一圈嗎?這回來時,婉姐兒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挺過。」
  唐氏笑道:「既然是這樣,我們這什麼時候過去提親比較合適?」
  李順竹聽到這兒,聽的頭都大了,終於聽不下去了,「娘,姐,這事我還沒有答應呢。能不能麻煩你們不要這會兒就給定下了!」
  
  ☆、104.第104章 104 隱疾
  
  唐氏皺緊眉頭道:「怎麼了?難不成這婉姐兒你不滿意?剛才我看你們不是好好的嗎?」說著說著,語氣有些重了!
  李翠竹也是一雙眼睛盯著他看,一瞬不瞬的!
  李順竹索性道:「不合適。娘和姐姐就不要再商量提親的事了!」
  唐氏氣得直拍胸脯。
  李翠竹幫著唐氏順氣,蹙著秀眉看向李順竹,「這不合適,那不合適!你東挑西揀的,到底是要找怎麼一個姑娘?爹娘為了你的事,操不盡的心,你一句不合適就給打發了!今日,你索性把你到底中意怎樣的姑娘細細說出來,我們就按著你說的去找,也免得我們跟無頭蒼蠅似的,找了誰來,你都說不合適!」
  一通話都沒喘口氣,李翠竹也是生氣。
  這話怎麼回答都不對,李順竹沉默以對。他不想因為這事吵起來。
  可見他半天都不吭聲,唐氏和李翠竹就更加生氣了。
  「我看你這是要把做娘的氣死才罷休啊!」唐氏站起來,指著他道:「既然誰都不合適,就都不說了!我倒是看看,你是準備一個人做一輩子!」
  「娘……」李順竹喊道。
  「別喊娘!你這般氣我,就是沒打算要我這個娘了。」唐氏說完,蹭蹭上樓去了。
  李翠竹亦是甩袖道:「你這些事,往後我也不管了,管你看上的是誰家姑娘,你自個兒找媒婆去說!」抬腳幾步跨出了屋子。
  屋裡就剩下李順竹一人,難得的安安靜靜。
  李鎮河從外面的鋪子走進來,看了李順竹一眼,沒有說話,然後上樓去了。
  晚上吃了晚飯,洗漱過後,李順竹準備上樓歇息,李鎮河開口叫住他,「這會兒還早,我們爺兒倆聊一聊。」
  李順竹一愣。
  這還是爹第一次,這麼鄭重的,和他要說事。
  不用想也知道,說的事情肯定和親事有關。
  李順竹回來老老實實的坐下。
  唐氏黑著一張臉,雖說晚飯是她做的,可這模樣明顯是還沒有消氣,她倒了洗腳水進屋來,看了爺兒倆一眼,目光淡淡,然後把盆子往旁邊「彭」的一聲放下,沒說多話就上樓去了。
  李順竹看著娘還這麼生氣,也是頭疼不已。
  「順竹。」
  「啊……爹有什麼事就說吧。」李順竹邊說話,邊倒了兩杯茶水出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靜靜等著問話。
  「順竹,你和爹說實話啊……」
  「嗯?」
  李鎮河看著自己的兒子,再三猶豫,然後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隱疾?」
  李順竹讓這話給嚇著了,一口水差點把自己的給嗆死,眼角抽抽,唇角也抽抽,整個面部都在抽抽。一張臉的神色可謂是精彩到了極點。
  「爹,你剛才問的什麼?」李順竹不確定的問道。他希望這是自己給聽錯了。
  「我問,你這麼牴觸說親事,是不是身上有隱疾?如果有的話,我們爺兒倆也沒什麼話不好說的。你告訴爹,我們也別著急,找了大夫慢慢治療。」這事倒不是李鎮河自己想起來的,還是今日下午上樓,自家婆娘這麼一說,他細細一想,倒是覺得這事是真的了。
  李順竹瞬間有種無語望天的感覺。
  「爹,你這問的都是些什麼事情啊!我……我身上沒有隱疾,好得很!」李順竹都不知道這話是怎麼說出口的。
  「真沒有事?」李鎮河再次確認問道。
  「沒事!」李順竹答道。
  李鎮河聞言,本來有些嚴肅的神色頓時輕鬆了不少,連連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好了,上樓休息了。」李鎮河笑了兩聲,先一步抬腳上了樓去。
  李順竹還整個人有些僵硬的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從方纔的話題中緩過神兒來,他哭笑不得低頭看了一眼……
  他這身體好得很,哪裡有隱疾了!
  這都些什麼事情啊!
  也不知道他娘每日裡都在想些什麼——這事,平白無故的,爹怎麼會想起問了!
  李順竹熄燈上樓睡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時半會兒也沒睡著,腦子裡想的,還是親事……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自己……這要是和爹娘說了,只怕她們著急的,立馬找人上門提親,貿貿然的,多少有些不好。
  他這睡不著,另一邊的青梅亦是如此。
  青梅還有些生氣。
  就連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生氣有些莫名其妙的,可即使如此,她仍舊不快!想來想去,還是因為在集市看見李順竹和那位婉姐兒走的那麼近……這古時候,男女走得這麼近,便是傻子也能猜出來……她本以為自己對李順竹不過是有好感罷了,卻是沒有想到,竟是到了吃味兒的地步!
  雖說身理年齡還是小姑娘,可心理年齡早就不是了,也不知怎麼就吃味兒了……
  第二天上午,張氏和青梅一起去河邊清洗肥腸,洗完過後,兩人往回走,路上碰見了花三娘和村裡的婦人在說話。花三娘笑呵呵道:「我可沒有看錯,剛才是真的有媒婆去了劉老二家。說起來,這劉長明的年齡也該說親了,只是不知道,這劉長明說的會是哪家的姑娘。」
  「……」
  別人還知道把聲音壓得低一點,花三娘卻是不同了,恨不得大嗓門聲音還大一些才好,「你們在這裡等著啊,我過去探探風,等會兒回來再給你們說。」
  花三娘轉身準備走,看見張氏和青梅走了過來,她跨出去的步子,卻是一下子收了回來,幾步又到了張氏的跟前,「剛才大夥兒不是好奇這劉長明說的是哪家姑娘嗎?快些過來,問劉大嫂子不就知道了。」
  果然,這些人都是好奇的,雖不說都圍了過來,但那眼睛卻是不自主的看了過來。
  張氏有些無奈,「這事我哪裡清楚,大夥兒要是真的好奇,這會兒過去問了就不知道了?」雖說她還是知道一些,但這事……便是她做伯娘的也不便說太多。這花三娘一張嘴最是厲害,這經她嘴說出去,說不得就變了味。她保持沉默比較好。
  花三娘嗔笑道:「你是長明的伯娘,這事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啊,這說親可是好事呢,你這就與我們說一說吧。」
  「我這實在不知道啊,讓我們說什麼?」張氏苦笑了一下,「我這還忙,就不陪大夥兒聊了,先走一步,回去了。」
  張氏叫上青梅,趕緊離開了這裡。人多是非多,少呆在這裡才好。
  青梅衝著各位笑了笑,說了一聲先走了。
  花三娘衝著她們離開的方向,哼了一聲,「瞧瞧,瞧瞧,這不過是在集市上掙了幾個小錢,如今倒是看不起我們這些人了,連話都不願意和我們說的。這趕明兒,要是真的掙了大錢,豈不是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眾人聽得這話,都沒有吭聲。這當中,自然有不同意的——人家分明是不想和你這花三娘鬼扯,找了借口離開,你倒是說人家掙了錢就不搭理人了。有不同意自然就有同意的,只不過,這就算是同意,大傢伙兒也沒有花三娘這般在人前嚷嚷,只是在心裡比較罷了。
  花三娘見自己的話沒有人附和,難免覺得有些無趣,便扭著腰,去劉元慶家裡了。她這運氣也好,剛過去就看見羅氏送了媒婆出來。瞧著兩人的神色,難不成這親事成了?
  花三娘笑著道:「哎喲喲,我還以為剛才眼花看錯了呢,沒想到錢媒婆真是到劉二哥家裡來啊。劉二嫂,這是喜事將近了吧?」她幾步就竄到兩人的跟前,笑得更加歡快了,「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姑娘,福分這麼好,能和長明這孩子結為夫妻。」
  羅氏笑道:「瞧三娘說的這話,這姑娘能看上我家長明,那是我家長明的福分呢。」羅氏搭理了一句話後,就和孫媒婆道:「這就不遠送了,等明兒事情商量好了過後,我再讓長明這小子過去親自請你。」
  羅氏說著,塞了銅板給錢媒婆,錢媒婆掂量了一下,滿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多了。
  「麻煩你跑這趟了。」羅氏笑著道。
  錢媒婆揮揮手,「哪裡的事,這能找上我說這門親事,也是信得過我不是?既是這樣,那我就先行回去,等著你們的信兒了。」這個村裡的親事,向來都是王媒婆在說的,聽說前不久鬧了事情,這劉老二家才會找上她,她自是十分熱情,且不說劉老二家給的這份辛苦錢厚道,便是往後還想在這村子裡跑,這門親事也是出不得差錯的。
  錢媒婆也和花三娘說了一聲,方才離開——做媒婆的,四里八鄉都要摸清楚底子才行。這樣才知道哪家有娶親的小伙子,哪家有待字閨中的小姑娘。
  而花三娘在這村裡這麼出名,錢媒婆不想知道也難,剛才看羅氏想讓她趕緊走,便是不想和這花三娘說話吧。這點眼色她還是有的。再說,這做媒婆,也得嘴巴緊才行呢。
  花三娘看著錢媒婆離去,只得把打探消息的方向轉到羅氏身上。
  不過在兒子的親事上,羅氏的嘴巴卻是很緊的,明顯不想和花三娘說話,應付了一下,就借口有事,去忙了。
  花三娘站在那裡,氣得跺了跺腳才離開!
  
  ☆、105.第105章 105 賣肥豬
  
  「大姐,你看,又撿了三個雞蛋。」桃子端著裝雞食的木盆走進廚房。木盆的角落裡,靜靜躺著三個紅殼雞蛋,橢圓,個頭大。
  青梅用手抓了一塊河心正吃,看著土雞蛋,想起這會兒鍋還是熱的,「桃子想不想吃雞蛋餅?」
  「雞蛋餅?」桃子聽著名字,眼睛亮了亮,「要吃要吃。姐,這雞蛋餅怎麼做的?」
  青梅瞧著她的興奮勁兒,「想吃就趕緊去扯一把小蔥回來,扯回來後你就知道了。」
  桃子放下盆子就往外面跑,沒一會兒就把嫩綠的小蔥扯了回來。把小蔥清洗乾淨切碎過後,青梅也開始動手製作了。說起來這雞蛋餅的製作工序也不複雜,除了雞蛋和小蔥,再取一些麵粉和鹽巴就行了。雞蛋加鹽攪拌均勻,然後放入蔥花後,加白開水繼續攪拌,最後才加入麵粉攪拌成麵糊狀。
  好在,她這一次只調配了一鍋所需的量。
  因為等她把東西倒在鍋裡後才反應過來,這時候用的都不是平底鍋,這麵糊倒入鍋裡,她不停拿著鍋鏟把中間的麵糊澆到周圍。這樣最後出現的結果便是雞蛋餅中間厚,四邊薄,十分不均勻。最後可想而知這最後的成果了。
  「姐,你今日這失水準了。」桃子看著那餅子還沒有嘗就下了結論。
  青梅嘴角抽了抽,不管她的話,起鍋後先掰了一塊放到嘴裡。
  這味道有些不好……
  桃子吃了一塊,也說不好,不過看她皺著眉頭,桃子倒是安靜沒說什麼了。
  青梅在心裡提醒自己以後也要買一個平底鍋時,心裡則是在想著其他的補救方法,她就不相信了,今日這餅子還吃不成了。想來想去倒是想到了辦法,既然這蔥花雞蛋餅做不成,那麼就做成雞蛋灌餅也是不錯的。
  說幹就幹,青梅取了麵粉揉成麵團,最後分成雞蛋大小的麵團,麵團上面刷上一層熱鍋煎熟的菜籽油——菜籽油不用熱鍋煎熟,會有一股生油味道——刷好過後,□成三厘米厚度的餅子。這個準備妥當後,又才敲蛋打蛋液。
  桃子在旁邊看著,問道:「姐,這次能行吧?」
  青梅瞪她一眼,「你這是什麼口氣?我不過就失敗了一次,你也不用對你姐這麼失望吧?」
  「沒呢。瞧姐說的這話,我這也不是擔心嗎?」桃子嬉皮笑臉道。
  「好了,燒火,記得別把火燒旺了,不然真沒吃的了。」青梅叮囑道。
  「嗯,我知道。」
  等得鍋裡燒熱,青梅又把鍋底刷了一層油,這才把餅子放入鍋裡。擔心等會兒忙不過來,第一次青梅也就只放了一個餅子。
  桃子站起來,一雙眼睛盯著。沒一會兒,鍋裡的餅子冒起一個大泡,只見青梅迅速的用筷子挑大泡,把打好的蛋液倒入其中。桃子沒想到,這餅子還能怎麼做,一雙眼睛亮閃閃的,「姐,你怎麼想到這麼做的?」
  青梅倒是不敢說從別人那裡學來的,大言不慚道:「也不看看你姐是誰,這個自然而然是我想出來的。所以說,沒事了就要多動動腦子,知道嗎?」
  桃子撇撇嘴,不以為意。
  青梅把鍋裡的餅子翻了一下,然後又才開始煎下一個。
  等得餅子起鍋,桃子來不及,直接就取了一個開吃。
  「這餅子好香。」
  青梅看她著急的模樣,好笑道:「這餅子還沒有卷蔬菜或是肉呢,捲了過後會更好吃的。」這個地方沒有生菜,如今又是冬天,倒是不好找蔬菜捲入裡面了。青梅就取了一些鹵制好了的豬皮剁碎,然後捲入其中。
  桃子一吃,更是讚不絕口。
  青梅總共煎了十來個餅子,捲好豬皮過後,取了五個,又裝了一些鹵制的素菜,給二叔家送過去。
  「長亮,長亮,快來看看姐姐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來了。」青梅剛走到院壩就出聲喊道。
  羅氏從房間裡出來,笑著道:「長亮這會兒不知道跑什麼地方野去了,沒在家呢。」接過籃子,「你這又是送了什麼吃的過來?」
  「桃子剛才要吃餅子,我就做了這雞蛋灌餅,想著長亮應該喜歡吃,便取了幾個過來。個數少,但都嘗一嘗。這順便就裝了一些鹵制的素菜過來,給二嬸的晚飯桌上添上一碗菜。
  「本來就沒做幾個,留著自己吃就是了,還記著長亮沒吃到……」羅氏甚是欣慰道。不管這東西多少,是否貴重,但有這份心,就夠了。
  青梅進屋,笑問道:「沒見二叔和大哥,他們去哪裡忙了?」
  羅氏把籃子裡的東西取出來,遞回籃子給青梅,笑著道:「今日有屠戶過來稱豬呢,你二叔去接人,長明則去村裡請人等會兒過來幫忙呢。」
  「二嬸家今日要賣肥豬了?」青梅對這個還是蠻好奇的,畢竟沒見過,肥豬那麼重,也不知道等會兒用什麼辦法把它抬起來。
  羅氏笑著點頭,「打算先賣兩個。」
  「那我在這邊等一會兒了,等下看看賣肥豬。」青梅想著家裡的事情也算忙完了,也就不急著回去,乾脆留下來看看賣肥豬的場景。
  羅氏笑道:「等不了好久的。」
  不多時,長明請了村子裡的幾個大漢過來,其中就有胡三、李老嫂子的大兒子李成明——李老嫂子嫁的是本姓,和花三娘的兒子周德文等人。
  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一群孩子,桃子和長亮也在其中。
  羅氏趕忙端了熱騰騰的茶水出來,「家裡男人還沒回來,得麻煩你們等一會兒了。」
  「沒事的,我們坐著等會兒就成了。」胡三笑著道。
  也沒有等多久,劉元和便叫著屠戶回來了,跟來的屠戶青梅認得,不就是集市上的楊屠戶?
  楊屠戶看到青梅在這兒,和她打招呼,「你家也是住這邊?」
  青梅笑著道:「楊叔,今日賣豬的,是我二叔家裡呢。」
  楊屠戶聞言笑了起來。
  劉元和見此問道:「你和梅子很熟悉?」
  楊屠戶笑著點頭,「經常照顧我家的生意呢,怎麼會不熟悉?」
  說了幾句話後,時辰不早,楊屠戶就去豬圈裡挑豬了。價格應該是一早就說好了的,挑好肥豬過後,也沒有商量價錢,長明就把豬圈門給拆了,把早就選好的兩條豬趕了出來。
  這肥豬出了豬圈,便不停的用豬嘴拱著泥土,不知道在找什麼。
  劉元和拿來早就選好的木棒和三個手指粗的麻繩出來。
  只見胡三健步跨出去,一把揪住豬尾巴,李成明、周德文和長明就撲過去,按住它,劉元和在楊屠戶的幫助下,把麻繩交叉從肥豬肚子下穿過去,然後套上木棒。
  肥豬有些不配合,發出「嗯嗯」的聲音後,差點就要掙脫開來,好在幾人力氣大,還是按住了它。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另一條肥豬,只見那肥豬往旁邊跑了過去,羅氏又去攔著路,趕了回來。
  「大妹,趕緊給我這裡端一條長凳子過來。」長明喊道。
  青梅一愣,趕忙把腳跟前的凳子遞了過去。
  長明肩上扛著木棒站到了凳子上。原來這是矮了過後,稱不了呢。
  待得過稱,把肥豬放下來,那肥豬立馬就跑開了。明顯的,這肥豬也不笨,雖說身上肉多,但也知道勒著肚子不舒服呢!
  好不容易,這兩頭肥豬才稱完了。
  兩頭肥豬個頭都不小,都有二百多斤,最後算了算價,賣了有六兩銀子左右。
  不知什麼時候,花三娘出現在了這兒。
  「哎喲喲,這兩頭豬賣了不少銀子吧?劉二嫂,這不是還沒過年嗎?這麼著急賣豬還錢,難不成是要給長明置辦聘禮了?」花三娘那一驚一乍的聲音,警示有幾分花腔的意味在裡面,這不去唱戲,可真是難為了她,「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好的福分呢。」
  「娘。」周德文皺著眉頭,頭疼不已。
  羅氏笑著,倒也沒否認,「既然三娘這麼想知道,我說出來就是了。給長明說的姑娘,說起來還是劉家本姓呢,北山村的劉家的劉金秋。」
  劉金秋?花三娘倒是不怎麼熟悉這個姑娘,不過她今日過來的目標已經達成了,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這麼說起來,這還是親上加親了?」
  羅氏也知道這不說出來,花三娘是不會罷休的。轉念想了想,等趕集把東西採購好了就去下聘了,這門親事應該不會出現問題,說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羅氏說出這姑娘的名字,男人們聽了,便是笑長明道:「喲,這小伙子討了媳婦可就是男人咯!」
  青梅看見長明臉蛋通紅,忍不住好笑。
  大哥還真是臉皮薄,這麼害羞。
  說了幾句玩笑話後,楊屠戶也付了錢,把肥豬趕著走了。
  羅氏收好錢,笑著道:「今日把大家麻煩了,等趕了集市回來請大家吃飯。」
  男人們自然客氣了一番,才紛紛告辭。
  花三娘則是早就不見了蹤影……
  這賣肥豬的場景青梅也看完了,見時辰不早,叫上桃子回家去。
  
  ☆、106.第106章 106 置辦聘禮
  
  薄霧裊裊,冷風陣陣。
  冬日的早晨,越發寒冷了,青梅把背簍放在牛車後面,看見坐在車裡,不停發抖的桃子,道:「要是受不了在家就是,娘和我過去,能夠忙得過來的。」不過十來歲,青梅也捨不得她吃苦的。
  桃子搓了搓手,笑著道:「姐,沒事的,我穿得多,這不過是才起床覺得冷,等會兒就好了。」
  張氏挑著東西過來,肖老搭了一把手,一起把木桶抬到了牛車上面。
  東西裝好過後,人也上了牛車,這正準備走,聽到羅氏的聲音遠遠地傳來,「等我們一會兒。」
  青梅回過頭看去。
  劉元慶、羅氏和長明三人正快步往這邊過來。
  「這東西有些多了,你們擠一擠坐在一起啊。」肖老等三人上了牛車,才揚鞭駕車。
  羅氏呼著白氣道:「差點就過來晚了,叫他們爺兒倆趕緊出門,還不聽!」雖然是抱怨的語氣,但從她臉上的喜悅能夠看出來,今日她的心情十分好。
  爺兒倆對她的抱怨顯然聽多了,安靜的不做辯駁。
  肖老回頭看了一眼,笑著問道:「你們一家人今日去集市置辦東西?」
  「嗯,過去買東西。」羅氏回答。
  肖老又道:「聽說是給長明的親事置辦聘禮?」
  「對呢。」
  肖老笑著道:「那劉金秋是個好姑娘。看來,我們這又要喝喜酒了。」
  羅氏聽到這句話很高興呢。她就兩個兒子,雖說自己平日裡做事打馬虎眼,可在兒子的婚事上,她可是挑了又挑,選了又選的。這媳婦娶來是要和兒子過一輩子的,這要是選錯了,以後還不得害了兒子一輩子?如今聽肖老說這劉金秋是個好姑娘,羅氏便是覺得自個兒選的人沒有假,得意的瞅了自家男人和兒子一眼。
  牛車是敞篷的,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蓬!
  待得牛車到了山口上時,一陣冷風從山坳裡吹出來,羅氏打了一個噴嚏。
  「咦,這還怪冷的。」羅氏抖了抖肩膀,看著青梅和桃子兩姐妹,「這天冷,出來了可要多穿一些以上,別給染了風寒。」
  想著這麼冷的天,兩姐妹早早的就要出門討生活,羅氏也是心疼的。
  桃子躲在張氏的懷裡,揚起燦爛的笑容道:「每天也就坐車這會兒冷,等到了集市,生了火就要好一些了。」話雖這麼說,可這冷天,在集市又是露天壩,就是手腳不冷,後背也冷的。
  牛車過了山口,風小了一些,沒那麼冷了。
  「對了,梅子,二嬸今日還有事情請你幫幫忙呢。」羅氏忽的開口道。
  「二嬸有什麼事情就說啊。」青梅看向羅氏。
  「前日賣豬,這不是請了人過來嗎?說了今日請他們吃飯的,梅子也知道,我這做飯的手藝不怎麼好,所以今日晚上的晚飯,我想請梅子過來幫幫二嬸,好不好?」
  「二嬸這麼信得過我?也不怕我把東西煮壞了?」青梅笑說道。
  羅氏拉起青梅的手,「你這雙手做出來的飯菜,二嬸都吃了好多次了,難道還不知道這雙手的手藝到底怎麼樣?我既然請你,就肯定相信你的。」
  張氏笑看著青梅道:「好了,你二嬸都這般說了,你應下來就是。」
  青梅點點頭,「嗯嗯,我答應就是,今日晚上準備兩桌夠嗎?」
  「準備兩桌夠了。」
  「嗯。那我記下了。兩桌飯菜,申時開始也不遲的。」
  桃子湊上笑臉,「二嬸,那晚上我能不能過來蹭飯啊?」
  羅氏點了點她的鼻子,樂道:「蹭飯是不許的哦。」
  桃子撇嘴道:「哼,不許我還不是要過來,難不成到時候二嬸還攆我回家不成?」
  一時間,牛車上響起陣陣歡笑聲。
  牛車到了橋頭,卸下貨物,張氏把木桶上的繩子套在扁擔上,就要彎腰下來挑扁擔,羅氏一把拉住她,「這有勞力在這裡呢,你就別挑了。」
  「伯娘,我來。」長明接過扁擔道。
  這一次,人手多,一趟就把東西全部搬走了。
  到了集市過後,劉元慶和長明又一起去會嫂子家搬了案板、灶台等東西過來,羅氏也幫著拾掇東西,沒花多會兒功夫,攤子就支開了。
  張氏笑著道:「今日倒是撿了便宜,這麼輕鬆就把攤子支開了。」
  「這也沒幫什麼呢。」羅氏看了看,也沒有什麼要忙的,就道:「那我們也先去逛集市了。」
  「嗯,你們先去忙吧。」
  羅氏正準備離開,想起一事,回過身來問道:「梅子,家裡還有滷肉嗎?家裡沒有的話,這先給我稱兩斤留下,免得等會兒沒有了。」
  「這給你留下就是了,哪裡還用得著稱。」青梅答道。
  「這樣可不行,這些滷肉帶來集市就是換錢的,何況我這也是賣了肥豬請人吃飯,難不成還要你們花銀子?給我稱一些留下吧。」羅氏執意道。
  長明也是贊同的,「可不是,我們這請人吃飯,怎能讓伯娘們也花錢。」
  青梅見此,道:「不如這樣吧,等會兒二嬸去肉攤半個豬頭回去,反正滷水家裡還有的,到時候現鹵就成了。」
  「那就這樣吧。」
  劉元慶一家這才離開攤子,去逛集市了。
  還稍稍有些早,母女三人緊挨著坐在灶台前烤火。
  李順竹卻是早早過來稱滷肉了,這次,青梅沒有站起來,只是打了一聲招呼,就繼續坐在那裡烤火了。張氏過去稱的滷肉。李順竹這麼早過來,本來就是想找青梅說說話,順便把上次集市的事情解釋一下,沒想到,這根本就沒有什麼機會。他站在那裡,不時的看向青梅,發現她根本就沒看這邊,不禁心裡有些著急。
  「順竹,這裡的肉都稱好了。」
  李順竹一愣,接過滷肉,付錢,錢遞過去時,道:「給我再煮一碗肥腸酸辣粉,就在這裡吃。」微微揚起聲音。李順竹提著東西,在板凳上坐下來,把滷肉放在案板上,看向青梅。
  這次,她總算站起來做事了。
  李順竹看到這兒,腦子裡在那裡快速運轉,想著等會兒該說什麼話才好。他這腦子一團糟,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說什麼,肥腸酸辣粉已經做好,並由青梅親自送了上來。
  「順竹哥慢用。」青梅說完這話就轉身了。
  李順竹打算開口叫住她,可惜發現張氏的目光看向這邊。許是見他看過去,張氏也趕緊把目光收了回去。李順竹微微一愣。
  沒找到說話的機會,面前的這一碗肥腸酸辣粉卻是要吃了的——剛才在家吃了早飯才出門的,如今面前擺著滿滿一碗酸辣粉,這味道便是再好吃,李順竹也沒有多麼好的胃口。不過好在李順竹的胃口夠大,最後還是把這一碗肥腸酸辣吃了乾淨。
  李順竹看著母女仨人湊在一起,不知道說了什麼,笑得開心。他知道這會兒是沒有機會和青梅說話了,乾脆說了一聲就提著滷肉先回去了。
  他轉身離開,青梅抬眼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起身收拾他用過的碗筷。
  「娘,你看什麼?」桃子有些疑惑,順著目光看過去,她只看見姐姐在洗碗呢。
  「啊?哦,我這想事呢。」不知道為什麼,張氏總覺得這李順竹對自己女兒有些……這也算是好事,只是這李家,未必會看得起自家的女兒……女兒對李順竹的態度……
  張氏也不好開口直接詢問。
  天冷,酸辣粉的生意更加蕭條了,就連午時吃飯那會兒,生意也要差了一些的。滷菜生意卻是相反了,因著這買了就打包帶走的原因,不用在冷風裡吹,生意卻是好的。特別是這素滷菜的生意比滷肉好賣了許多,早早的就能賣完了。
  把素滷菜賣完的時候,長明抱著布匹過來了,「伯娘,你們幫忙把這東西看著,我們一會兒就來取,好嗎?」
  「行的行的。」張氏答應了下來。瞧了一眼那布匹,便知道那三匹布質量不差。看來,這次的新媳婦,十有八九已經成了的,不然也不會買這麼好的布匹。
  沒多會兒,長明陸續的又拿了豬腳、糖果、點心和乾果等東西,每樣準備的數量和質量都不差。可比農家一般規格要高了許多。
  「大哥,你們買這麼多的東西,全都是用來娶嫂子用的?」桃子仔細數了數,驚訝問道。
  「嗯,都是娶嫂子用的。」長明點點頭,笑著應道。對親事本沒有多少期待的,可今日來集市採辦東西時,不知為何,他多少還是有些高興的。或許,這是因為他想著成親過後就是男人了……
  「瞧大哥高興的樣子。」桃子掩上嘴,嘻嘻笑道。
  長明笑著搖搖頭,「還有一點東西沒買,我得再跑一趟。」
  長明這次去了回來,劉元慶和羅氏也一起的,三個人手裡都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
  羅氏道:「得把嫂子家的背簍先借給我們了。我們把東西搬去橋頭等肖老,搬過去就把背簍拿來。」
  「儘管拿去用吧。」張氏也是由衷的高興。
  
  ☆、107.第107章 107 跟小孩子一樣
  
  劉元慶一家走了過後,生意又忙了起來。
  午時末,送走最後一撥客人,仍舊沒得閒,忙著收拾攤子,等一切都收拾妥帖,張氏去肉鋪提貨,青梅就去唐家做事。兩人都還沒有走,桃子撇了撇嘴,「姐,唐家那邊,這次集市能不能忙完啊?」
  「嗯?怎麼了?」青梅一愣。
  桃子有些不樂意,「娘說,要等你唐家忙完了,我們才能一起去扯布回家做新衣裳的。」本來說好的,上次集市就扯布,結果娘說等大姐一起去選布。
  青梅聞言笑笑,看著張氏道:「娘,不如你和二妹今日就去扯布吧。這天漸漸冷了,地裡的活兒也不忙了,把布扯回去後,你就可以慢慢做了。」
  張氏眼角帶著笑看了桃子一眼,又問青梅道:「準備給你們姐妹倆都做新衣裳呢。只是你喜歡什麼樣的布呢?」
  青梅還沒答話,桃子開口,「好啦,我只是問問大姐什麼時候忙完,又不是說非得今日去扯布的。我們等大姐把唐家的事情忙完了再去扯布吧。」
  青梅樂道:「不著急了?」
  「好了,時辰不早,你也趕緊去唐家吧。等會兒還得早點回家,去幫你二嬸做飯呢。」張氏催促道。
  青梅想想也是,便和娘一起離開攤子,在正街上分道而行,娘去提貨,她則直奔唐家而去。
  到了唐家的時候,薛家的已經等在了門口,見了她過來,迎上來和她說話。兩人一邊說話一邊進了唐宅。沒走幾步,聽到前面傳來陣陣鶯歌般的笑聲。青梅抬頭看去,看見走廊下走來一行人。最打眼的,便屬於前面的兩個姑娘。
  其中一位瓜子臉,上穿了月白色交領小襖,身側紐扣處紮了淺紫色的蝴蝶結,下套了紫色的裙子,腰上垂下一條桃花色絲絛,襖裙上都繡了大枝梅花,膚色雪白的她,襯著那梅花越發嬌艷。
  另一位姑娘紮了雙丫鬢,發上紮了紅色頭花,穿了嫩黃色小襖和湖水綠百褶裙,笑起來,眉目如畫。
  最好的年齡,稍稍打扮,便是一朵朵花兒,帶著晶瑩的露珠。
  「這是家中的四小姐和學堂金夫子家的金小姐。」薛家的低聲給青梅說了過後,一行人已經走了過來,薛家的上前一步給兩位小姐問好。
  四小姐,應該二房所出的唐子桃。
  青梅沒說話,只是站到旁邊讓開路。她進唐家,好歹也是花錢請過來做事情的,自然不可能像薛家的這般,向兩人問好。
  兩個姑娘走過去,本沒有注意到她,青梅和薛家的也抬腳準備離開,只是方才轉身,就被叫住了。
  「薛家的,這位姑娘是誰?」瓜子臉小姐問話。
  「回四小姐,這位大少爺請到府上教我做滷菜的青梅姑娘。」薛家的畢恭畢敬答道。
  兩位小姐的目光頓時看了過來,青梅站在那裡微微一笑。自是落落大方。雖說身上的粗布衣裳比不得兩位姑娘的美艷,但好歹見得世面多了,在兩位小姐的注視下,自是不會怯場。
  「原來是青梅姑娘,今日總算是見到真人了。」唐子桃笑著道。
  這話……青梅抿唇一笑。
  唐子桃道:「家裡三哥可是喜歡吃你家攤子的東西了,他可不止一次提起你呢。我也吃過你做的滷肉,還真有些不相信是和我們大小一般的姑娘做出來的。」
  青梅笑著道:「只是家常小菜罷了。」
  唐子桃扯了扯身旁金小姐的手臂,「惜文姐姐可吃過她家的酸辣粉和滷肉?」
  金惜文點點頭,「酸辣粉吃過幾次的。滷肉卻是少吃。」
  「惜文姐姐沒吃過滷肉就可惜了,那滷肉好吃著呢。特別是那豬皮,糯糯的,好吃不黏牙,香的很。」唐子桃笑說道。要不是家中母親不讓她出門,她早就自己尋去攤子了。
  金惜文道:「我這不愛吃肉的。」
  唐子桃連連道:「你就放心吧,那滷肉一點都不膩的。」唐子桃轉過頭來,看向青梅,「今日青梅姑娘過來,會做滷肉嗎?」
  青梅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點頭道:「等會兒會做豬頭肉。」
  唐子桃高興地拽著金惜文道:「惜文姐姐,這會兒也沒事,不如我們去廚房瞧瞧吧,你不是很喜歡做菜嗎?說不得過去還能請著青梅姑娘教教你呢。」
  金惜文臉上始終端著笑,「這就不用了……」
  只可惜她說的話沒用,唐子桃拽著她往前走。
  青梅見此,抽了抽嘴角。
  那廚房可不是玩鬧的場所。
  薛家的面上亦是有些為難,猶豫再三,青梅見此,低聲說了兩句,薛家的聽完過後終究抬腳追了上去,「四小姐,有一事不得不和你說。這製作滷肉是青梅姑娘家的秘方,大少爺吩咐我跟著一起學,說過不能有其他人在場的。」
  「嗯?」唐子桃一愣,皺眉道:「這話是說不准我們過去廚房看了?」
  薛家的低著頭忙道:「不如這樣,等會兒這滷肉做好了,我給四小姐和金小姐送過來?」
  「我是自家人都不許看?」唐子桃不樂道:「這不過是一道菜罷了,用得著這般嗎?」
  薛家的道:「四小姐,這是大少爺的吩咐。」
  顯然大少爺這個名頭還是很有用的,氣的唐子桃哼了兩聲,「不看就不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惜文姐姐,我們走。」
  金惜文任由她拉著離開了。
  薛家的抱歉道:「實在是不好意思。」
  青梅搖頭,「不早了,我們去忙吧。」
  「嗯。」薛家的走在前面,才穿過月亮門,迎面碰見唐子玉,她又請安。她抬起頭時,發現三少爺的目光越過自己,看向了背後。
  「你先去廚房準備,我把上次集市的工錢結給青梅姑娘後,她就過來。」唐子玉說話時,眼睛就沒有從青梅的身上挪開。
  「知道了,三少爺。」薛家的先行離開。
  「收了攤子就往這邊來了,中午吃飯了嗎?」唐子玉上前一步,離得更近,看著青梅問道。
  青梅微微後退,面無表情,「吃了。可以把工錢結給我了嗎?」要不是聽說有工錢,青梅還真不會站在這裡了。
  唐子玉卻像是變雜耍一般,手裡多出一個包裹來,「這是酥糖玫瑰糕,中午時間這麼緊,你便是吃了午飯,也是草草解決的,帶著這個,等會兒忙餓了,吃一點填飽肚子。」
  青梅搖頭道:「我吃了東西不餓的。這個就不用了。」
  唐子玉以為她不喜,打開油紙,露出裡面的點心來,「你瞧瞧,這玫瑰糕多好看,吃著也甜,你就收下吧。」
  青梅看了一眼酥糖玫瑰糕,方方正正的點心,呈淺紅色,疊在一起,十分精緻。不用嘗也知道這點心好吃。青梅笑了笑,「我這真的不餓,你把這個收回去吧。你能不能先把工錢結給我,等會兒忙了這邊的事情,家裡還有事,我得急著回去呢。」
  唐子玉見她不收,笑臉就有些不好看了,「你這不收,我就不把工錢結給你。」
  倒是小孩子般,耍起脾氣來了。
  青梅盯著他的臉看了看,「隨你吧。到時候我找你大哥結工錢也行的。」說完也不管唐子玉,越過他就往前走。
  剛走兩步,有東西砸到旁邊的柱子上,青梅給嚇了一跳,側過身,看了看地上。玫瑰糕摔得稀爛,沾了灰也就沒有剛才好看了。青梅愣愣的,轉過頭看唐子玉。
  唐子玉道:「反正沒人吃,我拿著也沒用。」
  丟下這麼句話,他轉身就離開了。
  怎麼能不生氣呢!
  擔心她沒有吃飯,就拿了糕點等她。那酥糖玫瑰糕還是大哥從城裡捎回來的。雖說不精貴,可家裡人多,每個人也就分了那麼幾塊,他把自己的那份拿出來給她,卻是沒有想到,她不肯收。既然人家都不稀罕這東西,顯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扔了也罷。
  他何必還站在這裡,巴巴的給她送點心呢!
  唐子玉走到前面,穿過月亮門,就看不見了。青梅愣在那裡,看著空空的前方。這唐子玉還真是個少爺啊,不高興了,這吃的東西就隨便扔……和小孩子一樣。
  青梅搖搖頭,回過神來,去了廚房。
  廚房裡薛家的準備工作已經妥當,正等著她,她過來就立馬開工。
  這唐家的廚房還只是一個小廚房,比起她家的,都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就連鍋都有兩口,其餘的還做了一排燉湯放瓷罐的灶眼,案板也寬……關鍵的是廚房大,好幾個人轉身都沒有問題,哪裡和她家廚房一樣,人多了兩個,轉身都有困難。
  這樣的廚房,做起事來,也方便不少啊!
  青梅暗暗下決定,往後要是蓋新房子,這廚房一定是重中之重,得好好規劃。
  在這樣的廚房裡做事,當然也方便了不少,青梅先教了薛家的用上次熬製的滷水鹵制豬頭肉,等得教過一次後,青梅又讓薛家的按著上次教的,用小瓷罐熬製滷水,而她就在一旁看著,免得薛家的出錯。
  
  ☆、108.第108章 108 等你
  
  從唐家忙完出來,天空沉沉的,青梅抬頭看了一眼,歎息一聲。
  這裡的冬天,要想見到太陽,還真的難啊。
  都忘了上一次見到太陽是什麼時候了。
  不過不得說,這樣的冬天還是有一些好處的,濕度大,這身上不用擦東西,也不用擔心太乾燥——就算擔心也沒用,反正是不會有那些保濕的化妝品。
  路上碰見會嫂子,站著說了幾句話,青梅才出了集市。
  過了石拱橋,在平整石橋上走了幾步,前面有人牽著水牛走過來,青梅側身讓開後繼續往前走。還沒走到橋頭,青梅發現前面的柳樹下站著一個人,很眼熟。定睛一看,愣了愣。李順竹站在那裡做什麼。
  青梅心裡有些疑惑,走了過去,「順竹哥在這裡做什麼?」
  「哦,我這兒等你呢。」李順竹見她一愣,連忙解釋道:「今日你大哥不是來了集市?他請我去家裡吃飯呢。那天碰見你,知道你在唐家做事,我估算你這會兒也該出來了,索性就等了你一起走。」
  青梅沒有想到還有這麼一層緣故在裡面,還真是嚇了一跳。
  「那順竹哥在這裡等了很久了吧?」青梅不好意思的笑笑,「這會兒不早,我們趕緊走吧。」
  李順竹搖頭道:「我也才出來,沒多久的。」
  「那順竹哥就不怕我先走了,你在這裡等不到人?」
  怎麼會等不到人,他可是早早的就出了,在這邊都不知道站了多久了。李順竹道:「我又不是笨的,等一會兒如果不見你過來,我就自己過去了。」
  青梅想一想也是。
  這麼一想,兩人往前走,只聽見風吹過樹枝刷刷作響,兩人之間沉默了下來。
  那麼瞬間,太過安靜。
  李順竹可不想兩人走在一起不說話,他開口打破這份安靜,「剛才集市碰見長明,他說自個兒過來是置辦聘禮的,倒是給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他動作還挺快的,這就要下了聘禮成親了。」
  因著這個,他便開玩笑說通知晚了,讓長明想想怎麼賠罪。
  長明就說,晚上家裡要做飯宴客,要是你不嫌路遠呢,就過來吃飯,要是覺得遠了,再是莫說這話。
  他稍稍一想,就答應了下來。他正愁不知道找什麼機會和青梅說說話呢,長明這一邀請,他連推脫一下都沒有的。
  青梅笑著點點頭,「倒是挺快的,這事前後定下來,也沒有花多久的功夫。」稍稍一頓,她又道:「大哥都下聘要成親了,順竹哥可比大哥大一些,是不是好事也將近了?」
  這話問出口,青梅就後悔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了!這帶著醋味的話也是她問出來的?
  可真真是羞死人了啊!
  李順竹正組織話語想著怎麼解釋這事呢,沒想到青梅倒是先起了這個話茬兒,李順竹當下也不管想沒想好,直接就道:「我這還早著……都沒有定下人家。我娘和姐姐著急,胡亂給我介紹……我這卻是不急,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就再等等……」
  青梅聽懂了這話,心裡撲通撲通,還有些竊喜的。
  青梅偏過頭看向李順竹。
  「我臉上有髒東西?」李順竹鼓足勇氣把才纔那通話說完,這會兒建青梅又那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他只覺得臉上有些滾燙。還真擔心這要是敲一個雞蛋在上面,能夠直接煎熟。
  「沒髒東西呢。」青梅抿唇笑笑,「我是在笑,順竹哥怎麼會和我說起這些?」
  「我……」
  「好了好了。既然沒定下人家,順竹哥可要加把勁兒哦。不要到時候我家大哥的孩子都能下地打醬油了,你這還沒找到媳婦。」
  打醬油?李順竹暗暗下決心,他可等不了那麼久的,一定要把人早點娶回家才放心。
  看著她這笑容,李順竹鬆了一口氣。可能是關注久了,如今,他連她臉上的笑容都能夠分辨清楚了。早上在集市時,她和自己說話,臉上也帶著笑容的,可他卻感覺到那笑容客氣疏離,哪裡像這會兒這樣,燦爛而又明媚,沒有一丁點的防備。
  李順竹盯著青梅的臉看,沒注意腳下的石頭,踉蹌一下,差點摔了一跤,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
  青梅卻是笑了起來,「順竹哥,你這看著路好生走啊。可別等會兒過去吃這麼一頓飯,還摔了一跤舅舅不划算了。」
  李順竹見她笑得開心,也不惱怒,卻是跟著笑了起來。
  擔心了幾天的事情,今日總算是說明白了,怎麼能不高興呢。
  李順竹又問起青梅在唐家忙什麼事,青梅一一答應了……
  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倒是十分歡快的,就連這路,青梅也覺得比平日裡走得快一些,沒有一會兒就要到家了。
  兩個人剛走進村子,就碰見兩個人了——花三娘和蔡氏。不知道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什麼,看見青梅和李順竹停了下來,然後愣愣的瞧著她們兩人。
  花三娘的目光自然沒在青梅的身上過多停留,而是赤果果的上下打量著李順竹,「這不是集市上鐵匠鋪子裡的李家小哥兒嗎?咦,怎麼今日和青梅一起呢?」那輕揚的音調,讓人聽著真心不舒服。
  李順竹笑道:「長明請我來家裡吃飯,在路上碰見青梅,就一起過來了。」
  青梅是沒有閒心聽花三娘鬼扯的——當然另外一位蔡氏,已經不是同一個平面,所以她會忽略看不見。青梅道:「順竹哥知道我家大哥住哪家嗎?」
  李順竹點頭,「記得的。」
  「那順竹哥先過去,我回去把東西放好過後,就會過去了。」
  「嗯。那你先走。」
  青梅離開,李順竹笑著說了一聲後,也離開了。
  花三娘盯著兩人的背影,笑瞇了眼,似是自言自語道:「咦,你發現沒,剛才這兩人站在一起,還真是有些般配呢。」她這嘴巴塊,倒是忘記了和誰在說這話,等她反應過來看蔡氏,蔡氏的一張臉色著實有些不好。
  蔡氏哼了一聲道:「般配?你這眼睛倒是不頂用了!哪裡般配了?我可是一點都沒有瞧出來啊!那李家在集市可是有鋪子的,能看上她劉青梅?」
  花三娘連忙道:「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剛才真的看走眼了。」心中卻是冷笑不已,這蔡氏還真是的,這都退親了,自家兒子也娶親成家了,還巴不得人家青梅一輩子嫁不出去,可真是壞心腸。
  「哼!不和你說了,我家裡忙,回去還有事。」蔡氏氣沖沖的走了。
  花三娘瞅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直樂呵,瞧這氣急敗壞的樣子,還真是不好看啊。
  這邊,李順竹走到院壩就揚聲喊道:「長明,你看看是哪個不怕笑的真的過來蹭飯了。」
  「聽聲音就知道是誰,還用的著看?」長明從房裡走出來,「趕緊進屋坐。」
  李順竹跟著長明進屋,門口光亮處,羅氏正蹲在那裡刨土豆皮,李順竹笑著道:「嬸嬸,麻煩了啊。」
  羅氏笑道:「不過是吃便飯,哪裡麻煩不麻煩的。到這裡可別客氣,那邊有火盆,天怪冷的,坐著烤一會兒火。」
  「嗯,嬸嬸我知道的,你忙自己的。」
  「娘,你別管他,不管他,他還自在一些的。」長明笑著道。
  羅氏點頭道:「好好,你們兩說話就是。」羅氏端著刨好的土豆進了廚房去。
  長明招呼李順竹在火盆旁邊坐下,「這過來的路還是不遠吧?」
  「我自然知道不遠,又不是沒來過。」李順竹倒是希望這路長一點的,這樣剛才就能和青梅多說一會兒話了。
  「我這還以為你開玩笑不過來呢。」
  「我那樣子像是在開玩笑?」
  兩人說著話,青梅手裡提著籃子從外邊走了進來。
  「你也剛從集市回來?」長明問道。
  「嗯,才到家呢。」
  「那你們沒碰到一起?」長明看看兩人。
  李順竹笑道:「我們就是一起過來的啊。」
  「路上碰到的?」
  青梅點點頭,嗯了一聲,然後把手中的圍裙套在身上,「好了,不和你們說了,我也得進廚房做事了。」
  羅氏聽到外面的聲音,走到門口,笑著道:「梅子這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又得過去看看了。」
  「還早,忙得過來的,二嬸不用著急。」青梅說著話,和羅氏進了廚房。
  「看什麼看,回神了!」長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順竹陡然才反應過來,故作鎮定,「什麼回神不回神的,不知道說什麼。」
  「嗯……是嗎?」長明盯著李順竹看,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忽的,湊近低聲道:「說一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可別糊弄我。」
  「你這在說什麼?」李順竹搓搓手,轉移話題,「還真別說啊,這天真的冷了呢。」
  長明坐直身子,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和我打起馬虎眼來了。不說也沒事,說起來,大妹要不是給況家那混賬東西耽誤了,應該比我這哥哥都還要先嫁人的。如今我都要成親了,想來伯娘也該給大妹重新尋人家了。」
  
  ☆、109.第109章 109 露一手
  
  這話中的威脅意味可就真的濃厚了!
  李順竹抽了抽嘴角,冷眼看著長明,那眼神涼悠悠的。這傢伙兒還真是欠抽,本來就覺得這條路不好走,他還要出來搗搗亂。不是欠抽又是做什麼。
  「你這眼神我可不怕!誰叫你不和我說實話。」長明越發確定這當中有小秘密了,那叫一個高興,「你這要是給我說了呢,說不定我還能從中幫幫忙什麼的。要不然啊,到時候有的某些人去哭了。」
  「你……」李順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又不是肚子裡的蛔蟲,你知道?說出來,我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長明打定主意了,這就是看李順竹吃癟的樣子!
  李順竹閉閉眼,咬咬牙,最終壓低聲音道:「你不就是想問,我是不是中意青梅?我回答你,中意,還不成了?」
  長明聽到這個,樂得哈哈大笑了起來,聲音更大,「我就說嘛,我早有就發現,你那眼神有些不對勁兒的,還真是沒想到啊……哈哈。」
  「大哥,你們這說什麼呢,笑得這麼高興?」青梅的聲音從廚房裡面傳出來。
  「哦。沒笑什麼,就說事情呢。」長明看著李順竹黑沉沉的臉,也把這誇張的笑聲給收住了,「你可別對我黑著一張臉啊。要記住,這往後,我可能是誰!」
  李順竹經這麼提醒,實在不打算和長明說下去了,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嬸嬸,我這先去我紅梅姐家裡一趟,等會兒再過來。」
  「嗯,你去吧。這會兒還早呢。等會兒成明也要過來吃飯的,記得叫上一起早點過來。」羅氏笑道。
  「好的,我過來時,叫上成明一起。」李順竹往外面走去。
  長明追上去,「怎麼,還生氣了?別生氣,這事幫你還不成?」
  李順竹瞥他一眼,「別幫倒忙就謝謝你了。」
  「你這……」
  ——
  傍晚,灰濛濛的天暗了下來。
  堂屋裡已經點起油燈,眾人散坐著嘮著家常,十分熱鬧。
  羅氏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招呼眾人,「這開始出菜了,大家趕緊往桌子上面圍,吃飯了。」
  劉元慶道:「長明,把我泡的枸杞酒拿出來。大家趕緊坐過來喝酒。」
  男人們圍了一桌,險些坐不下。
  長亮和桃子見在外面候著是空的,兩人趕緊往廚房裡面鑽。
  「這會兒正在端菜,你們兩個蹦躂做什麼,別把東西給撞倒了。撞倒了等會兒就從你們那份裡面扣。」張氏邊說邊往外面桌子上送菜。
  桃子縮縮脖子,卻是一點不怕的,走到灶台前,「姐現在還在做什麼菜啊?」
  只見鍋裡燒著熱油,灶台上的瓷盆裡裝了肉片和白菜,其中還有許多的花椒和辣椒。而最上面則是撒上了小蔥。
  「水煮肉片。」今日這道菜,青梅可是把家中的豆瓣都取了一些過來。雖然時間的窖藏還不夠,但青梅還是想試試這豆瓣到底怎麼樣。等鍋裡燒了油燒熱,青梅叮囑旁邊圍觀的兩個孩子讓開一些,這才把熱油澆在上面。
  滋滋滋——
  伴隨著這個聲音散發出來的香味則是誘人口水直流。
  羅氏看著這道菜,都忍不住吞了口水,「這水煮肉片可好了?」
  「嗯。二嬸可以端出去了。」青梅鍋中摻水,煮最後一道清湯,豆腐豌豆尖湯。
  羅氏端著水煮肉片上桌,胡三誇道:「二嫂的,這好久沒吃過你煮的,手藝見長了啊。今日這桌菜,不僅僅豐富,味道更是不說了!」
  八仙桌上有麻婆豆腐、干煸土豆絲、鹵豬頭肉、干鍋肥腸、梅菜燒白,酸菜魚和才上桌的水煮肉片。
  「可不是,這燒白都吃了三片了。」周德文說這話時,眼睛又朝著那燒白掃了一眼,要不是看那燒白就要完了,還有人沒夾過,他這筷子就恨不得一下子竄了幾片吃。這燒白不僅顏色呈現焦糖色賣相好看,就是味道更不說了,蒸的十分入味,吃起來那是一點都不膩的。
  這麼一掃,又忍不住吞了口水。
  「那大家嘗一嘗這水煮肉片又怎麼樣。」羅氏笑說著。
  幾人夾了肉片吃,麻辣入味,熱油澆蔥,香氣自然霸道,入口中,肉片鮮嫩,麻辣刺激味蕾。
  「這肉片煮的好!不似我家媳婦做的那樣,有時候老的都嚼不爛了。」李成明豎起大拇指,「嬸婆這肉片煮的真好。」
  羅氏方才笑道:「今日這桌菜,可沒有一樣是我做的。我就在一旁打打下手,可不敢攬了這稱讚。」
  「不是你做的?難道是大嫂做的?」胡三問道。
  「也不是。今日這桌菜,全都是梅子張羅的。怎麼樣,梅子這手藝還過去吧。」羅氏說完話,見大家不敢相信,笑了笑。
  李順竹坐在那裡,面色倒是沒有什麼改變的,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猜到了這桌菜是誰張羅的。而且從頭到尾也沒覺得有什麼稀奇,彷彿青梅能做出這桌菜是極其平常的事情。
  「對啊,大叔公家裡不是在集市擺攤子賣吃食嗎?要是不好吃,誰願意花錢買?」李成明恍然道。
  這話倒是提醒了。
  胡三笑著,「劉大哥,你這可是好口福,每日都能吃到這麼好吃的飯菜。」
  劉元和聽著這個誇獎,那是十分受用的,這可都是誇自家女兒能幹的呢。他這做爹的,怎麼會不高興呢。
  羅氏道:「這話說的倒像是我們這些做出來的不能吃了一樣!趕明兒,我問問柱子娘,她這才做菜的手藝到底是有多麼差勁兒,讓你這麼嫌棄。」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二嫂可別出去胡亂的給我造謠啊。到時候我不依的哦!」胡三也是玩笑話似的回答。
  青梅端著豆腐豌豆尖湯從廚房出來,自然又是一番誇獎。
  青梅笑著,「我這做的味道有些重,本來還擔心大家吃不慣的,大家喜歡吃就好了。」
  胡三笑道:「梅子。」
  「嗯。三叔有事?」
  「趕明兒,我家裡要是有什麼事情,也請你過來幫忙煮飯炒菜,你可要答應哦。」
  「三叔這是什麼話。三叔這不是瞧得上我的手藝才請我嗎?我怎麼會不去呢。」
  「這話甜,我愛聽。」胡三哈哈大笑道:「你這手藝可是比集市上的福來酒樓掌勺的手藝都還好,我請你去,你這答應了,到時候可是給我臉上增光。我這沒花錢就請了大廚。」
  又說了幾句話,男人們繼續喝酒,羅氏、張氏和青梅則回廚房吃飯,進廚房,才看見長亮和桃子兄妹兩像是餓壞了一樣,早就開吃了。
  長亮忙道:「這可不是我們不等你們啊。誰讓你們在外面只顧著說話了。我們再不吃可就真的餓趴下了。」
  桃子連連點頭,十分贊同這話。
  「好了,也沒說要怪你們,吃吧。」羅氏搖頭笑笑,三人這才取了碗筷坐下吃飯。
  青梅首先就嘗了嘗水煮肉片。許是自家做的豆瓣,時間雖不夠,但其中的香氣,卻是十分濃厚的。
  她們這後開動,吃完飯後,出來堂屋,卻見男人們喝酒才喝得正起勁兒。
  「小舅,來,我還沒敬過你酒呢,今日敬你一杯。」李成明端起酒碗來,要和李順竹乾杯。
  李順竹面色如常,瞧著倒是個千杯不醉的,「喝就行了,酒桌上,不說這些。」李順竹說完一下子就把碗中的酒喝完了。
  青梅看著那架勢,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可真是把白酒都當做白開水喝了,這麼喝下去,今日晚上這酒桌上的男人還不得全趴下了。
  「劉大哥,來,我們也碰一杯。」胡三開口道。
  青梅可管不了那麼多,她走到自家老爹身旁,按住酒碗,「爹今日可不能再喝了。」又陪著笑臉看向胡三,「三叔,我爹這身子不能這麼喝酒的,這杯我爹不喝了,能不能行啊?」
  今日高興,劉元和喝酒就沒人管了,不過這只是限於不喝醉,這要是要喝醉,青梅可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梅子,爹就把碗裡這點喝完就不喝了,行吧?」
  青梅不答應,「爹!」
  「這……」劉元和看向胡三,無奈。
  青梅也道:「三叔剛才可說了,以後還要請我幫忙做飯炒菜的。你這事都不答應我,我也反悔了啊。」
  「可不能言而無信。」胡三有些醉態了。
  「我只是小女子,可才不管這些。」青梅道。
  胡三讓這話倒是給堵住嘴了,「唯小女子難養也……梅子怎麼也得等你爹把碗裡的酒喝完吧,難不成倒了?倒了多可惜,反正沒多少,干了也不會醉的。」
  青梅聽著這話也是頭疼。胡三叔這會兒根本就有些醉了,她這說話都說不通的。說不得繼續勸,也是沒用的。可這酒,她是真不想讓爹喝了。
  「三叔,伯父這碗酒,不如我來陪你喝了吧。」李順竹忽的開口道:「伯父這身體不適,不能多喝,就讓小輩的幫他,三叔應該沒意見吧?」
  胡三想想,搖頭晃腦的,最終倒是答應了下來,「喝可以,可必須把這碗酒給倒滿。」
  
  ☆、110.第110章 110 耍無賴
  
  青梅聽得這話,頭都大了。剛才喝了那麼多,這再喝一大碗,豈不是把李順竹給喝趴下了。要不然咬咬牙,她來喝。如果她來,應該就不用再倒酒了。這時候是純糧食酒,濃度也沒那麼高,喝一點應該沒有問題的。
  只是,她這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呢,李順竹幾乎是想都沒有想,一口答應了下來,「倒滿也沒事的。我自己來。」李順竹拿起酒壺倒酒,嘩嘩的酒水流入碗中,片刻間,就將滿不滿的。
  「要溢出來才行。」胡三看他這麼爽快,有意為難道。
  李順竹臉上帶著笑,繼續倒酒,倒是一點脾氣都沒有。等得碗中的酒裝滿,溢出來,方才停了下來。李順竹抬頭看向胡三。
  胡三滿意的笑道:「可以了,一口乾。」
  青梅抽了抽嘴角,一口乾,那可不是白開水,就算是白開水,這會兒喝了那麼多,也撐肚子的,青梅有些擔心的看了李順竹一眼,「三叔,你這不是為難人嘛!順竹哥也是大哥請來的客人,這……你看能不能少喝一點?」
  李順竹喝了這麼多酒,臉上雖然沒有多少變化,但那雙眼睛卻多少有些變化的。他目光深邃緊鎖在青梅的身上。微微抿唇,使得嘴唇紅艷,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一簇閃動的火苗。這就是她擔心時候的模樣,嬌俏好看。
  「梅子可不能這般說,這酒又不是我讓他喝的,是他自告奮勇的呢。」胡三笑瞇瞇道:「你可別再說了,再說,這碗酒等會兒就不夠了。」
  李順竹咧開嘴笑,沒心沒肺的,傻乎乎,「青梅,這碗酒沒事的。」
  青梅沒有說話,忽的轉頭,一雙眼睛瞪著李順竹。喝喝,這麼能喝,怎麼不抱著酒罈子喝算了,喝死你。要不是看幫父親替酒的份兒上,她才不管呢!
  李順竹讓這眼神給嚇了跳。
  長明拉了青梅一把,「好了好了,你別也別勸了,順竹這酒量大著呢,這點酒喝下去沒什麼的,你就放心吧。」
  李順竹也笑道:「對對,這點酒我沒事。」
  都到這裡了,青梅實在不好說什麼了,因為她發現,這屋裡喝了酒的,沒喝酒的,眼睛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且眼神還有點怪異,雖然不知道他們這都在想一些什麼,但青梅覺得這繼續說下去,肯定會讓他們想歪的,還是不說了。
  人家不是都說了嗎,這點酒不在話下的。
  酒量高的人,就是不一般啊!
  青梅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管他喝不喝,醉了也跟沒關係的。
  李順竹不知道怎麼就惹了青梅不高興了。女人就是難懂,剛才還擔心呢,這會兒又鬧脾氣了。可這下也等不得她了,都等著他喝酒呢。酒太滿了,根本就不敢端起來,他只有俯身先喝……嘴也沒鬆開,等得碗裡的酒少了,他一邊喝一邊端了起來。滿滿一碗酒,那是一滴都不剩的,全部給喝下去了。
  喝完過後,打了個飽嗝,眼神飄飄的,李順竹道:「三叔看這樣行不行?」
  「好!爽快!」胡三還沒有答話呢,劉元慶倒是先一口讚道:「男人喝酒,就該這樣大口喝才爽!你這小子,我喜歡。長明,往後可得多學學。」
  羅氏聽得,忍不住抱怨一句,「這喝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不學才好呢。」
  劉元慶難得理她,「來,我們繼續喝。」
  這頓晚飯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一桌男人,就屬被青梅擋住沒讓喝的劉元和清醒著呢。其他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犯迷糊了。
  羅氏看得那叫一個頭疼。
  胡三幾人喝醉酒了,起身要離開,羅氏生怕他們這走出去摔在哪裡了。可讓人送吧,又沒人!最後,只得讓長亮去取了一把柴禾過來,點燃了做火把,給幾人照明用。
  李成明離開,問李順竹,「小舅去我們家裡睡覺嗎?」
  長明喝得少,還沒完全醉,「不了,你瞧他這會兒能走路嗎?你們回去吧,他就在我們家裡睡覺就成了。家裡有客房的。」
  長亮打著伙火把,這才給幾人照亮離開。
  羅氏不放心,追到院壩邊上,「長亮,你走慢一些的,記得把人都送進屋了才回來,知道嗎?」
  「嗯,娘,我知道啦。」長亮回答。
  周德文哈哈大笑道:「瞧這話,我們又沒喝醉,哪裡要這麼小心……咦,這地上的石頭怎麼搖來搖去呢。」說著就開始晃來晃去了。
  長亮趕忙伸手穩住了他,繼續送他們走。
  羅氏看著,這才鬆了一口氣。
  回到屋子,羅氏這皺著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長明,趕緊把順竹帶到客房去休息。」
  李順竹醉了的,長明拽著他往屋子裡走,他傻呵呵的笑著。青梅看著那傻樣兒,瞪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男人怎麼就喜歡酒這東西了!
  羅氏看著趴在那裡,完全醉的不省人事的劉元慶,脾氣頓時就火了起來,伸手推他,「起來起來!這不是挺能喝的嗎?起來再喝啊!這每次偏要把自己喝的跟死人似的才罷休!還以為自個兒是小伙子呢,這身體我看早晚喝垮!」她邊說邊推劉元慶。
  劉元慶醒了過來,不耐煩的吼道:「都不知道你們女人哪裡那麼多話,給我安靜點!」
  羅氏氣道:「這倒是把你給喝糊塗了!你這是跟誰嚷嚷?跟誰……」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才發現跟前的人又一頭倒在了桌子上。她這就對牛彈琴一樣,再生氣都沒有用。
  張氏道:「弟妹趕緊把人送回屋裡歇息去吧,碗筷我們來收拾就行了。如今天冷,這等會兒該是染了風寒了。」
  「哼。管他呢。這不是挺能喝的嘛,看看到底能不能喝死他……」羅氏嘴上這樣念叨著,但還是使勁兒把劉元慶給拽了起來,「回屋,趴在這裡幹什麼……」
  張氏看著桌上的狼藉,搖頭笑笑,對著劉元和道:「把火盆拖到旁邊烤一會兒火,我們把碗筷收拾了就回去。」
  青梅和桃子也幫著一起收拾碗筷。
  長明進廚房來打水,搖搖晃晃的,站不穩。
  青梅趕緊拿過他手裡的木盆,皺眉道:「你這都站不穩了,還端水幹什麼!」
  這會兒酒勁兒上來,長明也有些撐不住了,頭暈的厲害,「順竹剛剛吐了,我這得漱口洗把臉再睡覺的。」
  「吐了?」青梅眉頭皺的更緊了,「好了,你先過去,我來端水就行了。」
  青梅端著一盆水跟,桃子端著一碗水,兩人在長明的身後送過去。
  剛進屋就能聞到味兒了。
  再看床腳下,還真是一片狼藉。
  「大姐,這屋裡臭烘烘的,我把碗擱在這裡,先出去了啊。」桃子放下碗,捏著鼻子就要往外面走。
  青梅忙道:「再去廚房端一些炭灰過來,等會兒我掃地。」
  「嗯,馬上就端過來。」
  青梅放下木盆,看著床上,李順竹連鞋都沒有脫就躺上去了。
  「順竹,順竹,起來漱口洗把臉了再睡。」長明站在那裡喊,哪裡有作用,躺在床上的人根本就不搭理他,繼續睡自己的。
  長明覺得站著也累,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大妹,幫哥把他叫醒,我這頭實在是疼。」
  青梅看這樣子,也沒辦法,只得過去叫李順竹。也是奇怪了,她這聲音也不是很大,不過叫了兩聲,李順竹竟然醒了過來,睜著眼睛傻乎乎的看著她,「青梅。」
  「嗯。」青梅見他醒了就好辦了,「做起來漱口洗臉了再睡。」
  青梅說完話,轉身端了水,再轉過來,看著李順竹竟然乖乖的坐了起來,多少讓她有些驚訝的。
  「漱漱口。」青梅遞過去。
  李順竹傻乎乎的笑著,然後張嘴,「啊……」
  青梅一愣,他這樣子,該不會是想讓自己餵他吧,「自己端著喝。」
  只是這話明顯沒有用的,李順竹仍舊張著嘴,雙手撐在床沿上就是不動彈。
  青梅看著他那一臉無辜的樣子,真想把碗裡的水給他潑去!這是喝酒了,跟她耍無賴呢。
  「姐,順竹哥這張著嘴要喝水嗎?」桃子捏著鼻子端了炭灰進來,看到這情景,愣了愣,笑問道:「你趕緊把水給順竹哥喝啊。」
  這話說的像是不給他喝一樣。
  桃子把撮箕和笤帚放下過後就出去了。
  青梅看這樣子,這要是不餵水,李順竹就跟自己僵著了。恨得她是咬牙切齒,卻不得不餵他喝水。青梅還沒這樣伺候過人呢,也不會伺候,一不注意,這水就倒了許多出來……不過好在總算伺候好這人漱口,接著又擰乾帕子遞給他。
  「自己洗!」青梅黑著臉。
  李順竹沉默不說話,只拿無辜的眼神看著她。倒像是真的欺負了他一樣。
  青梅頭疼。
  她疊了洗臉帕,呼了一口氣,然後把洗臉帕往他臉上一放,咬著牙,狠狠地給他擦。弄得他腦袋搖來晃去。跟在她裝無辜,看不好好收拾他……
  「好了,給我睡覺!」青梅擦完,氣也消了,看著那臉似乎給自己揉紅了,哼了一聲,叫你給我耍無賴!
  不過不得不說,這李順竹喝醉酒了還是蠻聽話的,不吵不鬧,這會兒洗完讓他躺下,他也老老實實躺下了。
  
  ☆、111.第111章 111 橫生變故
  
  青梅把炭灰倒在嘔吐物上,然後掃地。
  羅氏走進屋來,「梅子,我來打掃就行了。」
  青梅笑笑,「沒事,這馬上就掃完了。二嬸把大哥叫回屋子去睡覺吧。」長明這會兒靠在床柱子上,閉著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羅氏皺眉念叨道:「叫別多喝別多喝,明兒還得去下聘,這樣子明天哪裡能起來!」幾步走到長明跟前,把他給叫醒了,「趕緊打水洗漱睡覺,明日早上還得早起呢!」
  「娘,我知道的。」長明答道,看了一眼床上的李順竹,問道:「大妹,順竹這洗漱了嗎?」
  「嗯,洗了。」
  長明這才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這就回房去睡呢。」
  羅氏給李順竹蓋好被子後,連忙出去。
  張氏把地上的髒東西打掃乾淨,看了看睡覺的李順竹,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第二天,李順竹起來時,頭疼得厲害。
  他出門,看見堂屋裡擺滿了籮筐,籮筐裡零零總總裝了不少東西。長明也換了簇新的衣裳站在那兒,見了他出來,過來笑問道:「昨日晚上睡得還好吧。」
  李順竹按了按太陽穴,「喝多了,昨晚上沒事,這會兒頭疼。」看著地上的東西,「這馬上就出門了?」
  長明點頭,「都準備好了,等媒婆過來就走。」
  「那我跟著去瞧瞧?」李順竹笑道。
  「瞧什麼瞧,到時候又不是見不著。」
  李順竹哈哈笑了起來,「這還沒娶過門,就顧著不肯讓人看了?」
  長明瞧他打趣自己,也笑了笑,似是不在意道:「昨日晚上你喝醉後,可真是有些不好看,還吐了……」
  李順竹一愣。
  吐了?他雖然不常喝酒,但酒量卻是頂呱呱的,何曾喝吐了過——不過昨日晚上,的確是喝得太多了。李順竹有些擔心問道:「只是吐了吧?沒其他的?」
  他可真擔心喝醉了過後鬧出笑話來,那樣可就不好看了。
  「你說呢?」長明見他緊張,故意不說。
  李順竹敲了敲腦袋,回想昨日晚上的事情,只不過這想了半天,什麼都沒有想起來。他腦袋這會兒疼的跟一團漿糊似的,根本不頂用!
  「你這喝吐了,還讓我家大妹掃了好一陣子!」
  李順竹的臉色登時就有些不好了,他這喝吐了,讓青梅掃……
  「瞧你這會兒那樣兒,你倒是把昨晚上那無賴的樣子拿出來啊!又是讓餵水,又是讓洗臉的。」長明只是頭疼靠在床柱子上也沒睡著,事情還是知道的,就連他都有些佩服這些手段了。長明笑著道:「你這般厚臉皮,也不怕把我家大妹給嚇著。」
  李順竹嘴角直抽搐,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他還真是沒有想到,這喝醉酒了能鬧出這麼多事情,早知道這樣,昨晚上就該聰明一點,少喝一些的。
  正這會兒,錢媒婆過來了,羅氏讓長明趕緊出去。
  「我這就先去忙了,記得在家裡吃了午飯再走啊。」長明拍拍李順竹的肩膀,走出去,「這就走?」
  錢媒婆臉上陪著笑容,「不急不急的。」
  羅氏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會不急?我瞧著,還是趕緊出門,我們這東西也早就準備好了。」
  錢媒婆拉著羅氏的手往屋子裡走,「我這跟你說件事。」
  羅氏疑惑,這什麼事情不能改日說,偏得在這會兒,難道是……
  錢媒婆拉著羅氏進了堂屋,回頭瞧了瞧,一大早就過來看熱鬧的人還是不少的,這會兒外面站了不少人呢。錢媒婆只得壓低聲音道:「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說說話。」
  羅氏也不笨,見錢媒婆想要迴避外人,就知道這件事情沒那麼簡單,忙道:「那我們上樓說去。」也管不得其他,和錢媒婆一起上了樓。
  長明納悶,跟了上去。
  上了樓,許是兩人剛剛說了話,只見娘甩開錢媒婆的手,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要那麼多聘禮?他當我們劉家是地主家了……」
  「我的好姐姐呢,你聲音輕點呢,樓下的人還多著,我們這不是才剛剛商量嘛!」錢媒婆趕忙拉羅氏坐了下來。
  羅氏黑著一張臉,顯然還在氣頭上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長明沒聽見,但也察覺出這事不簡單。
  羅氏氣道:「那劉金秋的爹娘說了,這聘禮裡還得格外加十兩銀子才行!」
  長明一愣,冷笑一聲,「十兩銀子?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錢媒婆趕忙勸道:「我也是今日早上那兩口子過來才跟我說的,我在家也是勸了半響,擔心你們等著急了,只得先過來了。可那兩口子說了,這要是沒有十兩銀子,今日這聘禮不肯收,庚帖就更不用換了。」
  羅氏咬牙切齒道:「說親的時候,他們怎麼不說?如今都要下聘了,怎麼胃口就變大了,還要另外加十兩銀子的現銀!」
  錢媒婆臉色有些不好,「也不知道那兩口子是哪裡聽了話,說你們家裡這有好多條肥豬出欄,那點錢肯定是拿得出來的。他們也不是想要這銀子,只是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誠心給罷了,如果給了,這銀子拿回去,到時候也會給姑娘置辦了嫁妝,會送回來的。」
  羅氏聽到這話,眉頭就沒鬆開。
  長明問道:「他們真的說了,不給這十兩銀子,就不收聘禮,不換庚帖了?」
  錢媒婆看長明面無表情,著實給嚇著了,不過還是開口說了,「他們兩口子是這麼說的……這事也不急,等我回去好好勸勸他們兩口子,看看能不能少拿一些……」
  「不用勸了!既然他們不想結這門親事,我們也不結了!」長明猛然一喝,這聲音有些大,樓下的人也紛紛都聽見了。
  只是大家沒有聽見前因,只得了這麼一句話,忍不住猜測這到底出了什麼差錯,馬上就下聘禮了,竟然不結了!
  青梅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聽到大家的議論,她也是奇怪,趕緊進屋去,屋裡只有李順竹一人在。
  「這是出了什麼事?」青梅擔憂道。
  李順竹看了樓梯口一眼,搖頭道:「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剛才媒婆過來拉著嬸嬸就上樓去了,長明也跟著上去。開始說的什麼都沒聽見,就聽見長明才說的那句話了。」
  青梅想去看看到底怎麼了,可這腳步到底沒有挪開,靜靜地等在那裡。
  這些事情,她也不好攙和。
  李順竹看著青梅的側顏,記起剛才長明說的話了,老臉有些不自在,竟然莫名一紅,「昨晚上……麻煩你了。」
  青梅沒想到他這會兒說起這個來,看他,「記起昨晚上的事兒了?」
  李順竹搖頭,「聽長明說的。」
  青梅聽到這答案,暗暗鬆了一口氣。沒記起就好,要是記起來昨晚上給他擦臉使勁兒,把臉都揉紅了,她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事的,順手幫忙。」
  青梅的話說完,李順竹沒了說話的機會,因為樓上的人走了下來。
  錢媒婆還在那裡勸道:「這事大家都靜下來好生處理吧。好歹,這門親事,雙方都是看對眼了答應下來的,緣分啦,如今不要因為這麼一點點小事,就把這緣分給斷了好。」
  羅氏看著走在最前面的長明,想了想,也跟著勸道:「這事我們再考慮考慮吧。今日先靜下來,等哪日商量好了,我們再下聘就是。」
  長明卻是直截了當道:「沒商量了。這門親事我不答應。」看著錢媒婆,「還勞煩你再跑一趟,和女方家裡把情況說清楚。」
  當初說親時,可是沒提過這些。
  如今馬上下聘了,卻是開口要十兩現銀,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再說了,十兩銀子對家裡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本來今日置辦的聘禮,在村中就算是數不上頭一份,但也是能排個名號不差的,卻是沒有想到,人家還是嫌棄。嫌棄就嫌棄吧,反正這門親事,對他來說可有可無。
  錢媒婆的臉色實在不怎麼好。這親事眼看就要成了,竟是沒想到中途會鬧出這樣的事情來。這也怪劉金秋的爹娘拎不清,竟是開口直接要銀子了,還是十兩銀子……把自家女兒看得還挺金貴的!那劉金秋再能幹也不過是鄉下丫頭,難不成還有做夫人的命!
  這般下去,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劉金秋。
  長明的話,就像是平靜的湖裡丟進了一顆炸彈,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炸了開來。
  瞧這生氣的模樣,只怕是真的了!
  沒想到這本該是喜事的早晨,竟然會鬧成這個樣子……眾人心生惋惜的時候,卻是更加好奇,這到底是怎麼了,一門親事竟然就成不了了。
  個個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羅氏看著這樣的場面,實在是生氣,沒想到高高興興的早上,會弄成這樣……她本要開口勸勸兒子,卻看見他堅定不移,一時也沒了主意,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劉元慶站在那裡,還有些沒弄清狀況,沉著臉,低吼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112.第112章 112 解除婚事
  
  「沒什麼呢,都是小事,劉二哥也不要動氣了。」錢媒婆看長明一臉堅定的神情,只得把目標改了改,放在劉元慶和羅氏的身上。畢竟,這婚姻大事,還得父母做主。她可不想跑了這麼多趟搓成的親事,就因這給吹了。這樣不僅得不到喜錢,就連她想借此打響名聲的機會也沒有了。
  眨眼之間,錢媒婆已經在心中合計了一番,笑著又道:「今日大家都有些衝動了,我看,為了往後不後悔,還是先冷靜下來。至於女方那邊,我也過去好好勸勸。萬萬不能因為這個,斷了兩個孩子的好姻緣。」
  劉元慶聽著錢媒婆打太極,眉頭皺的更緊了,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看剛才那情形,就知道這件事情不是小事。可不管事情大小,他也要知道了過後,才能做決定。
  劉元慶看著長明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羅氏本想開口勸說一下的,可終究沒有開口。
  「剛才說了,聘禮中,如果不另外加上十兩現銀,女方家裡今日是不收聘禮,不換庚帖的。」長明一張臉黑沉沉的,亦是烏雲壓頂,「這話倒是像我非娶她家的姑娘一樣!」
  此話一出,再掀波瀾。
  圍觀的村民們議論紛紛,其中最為高興的,還算那花三娘。
  「嘖嘖……當初藏著掩著的,還以為說了哪家好姑娘呢。沒想到到了這關頭,竟還鬧出這事來。看來那北山村的劉家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嘛。這還沒過門呢……」花三娘幸災樂禍說著,不過聲音還是壓得挺低的。
  狗蛋娘歎息一聲,「三娘,你少說兩句吧。」她本想說,你家周德文也還沒娶親呢,有說閒話的功夫,倒是好好地給自家兒子尋一個才是要緊事。只不過她知道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就花三娘這性子,只怕是連話的好歹都不聽,就會鬧起來的。
  花三娘輕哼一聲,毫不在意道:「我這又沒有說什麼。」
  村民們說個不停,青梅站在旁邊聽得也是眉頭緊皺。
  親事都到了下聘禮這步了,雙方在親事上的事情也算是都定了下來,沒想到劉家竟然會大開口要十兩銀子。且不說這錢多錢少的問題,現如今最為擔心的,還是這次聘禮真的給了這麼多銀子,把媳婦娶進家門後,這北山村的劉家會不會再鬧出事情來……
  就她來說,在這件事情上,還是比較贊同長明的做法。這關頭上,那北山村劉家獅子大開口要十兩銀子,就是沒誠心結這門親事了,乾脆就退了!
  長明長得雖不出眾,但眉目端正,一身男子氣,家庭條件也不差,還愁找不到媳婦?
  她還真是不相信了。
  不過,她心裡這樣想,嘴上卻是一點不敢提的。
  一來,這是二叔家裡的事;二來;她是女娃,自己的親事都做不了主;三來,她自個兒被退婚的這身份也是挺尷尬的。
  她也只能在一旁乾著急了。
  現在能做的,就是等二叔二嬸做決定了。
  李順竹的聲音在耳旁輕輕的響起,「不要擔心,這件事情他們會處理好的。」
  青梅偏過頭看他,他面對著自己微笑,青梅一愣,旋即點點頭,也衝著他笑了笑。
  錢媒婆看劉元慶臉上的神色似乎更加難看了,心裡咯登一下,正要勸說呢,長明又開口了。
  「既然這樣,我看這門親事也不用結了,就此作罷。」長明看向錢媒婆,「這事還勞煩你過去通知一聲,免得就這樣耗著,耽誤了人家。」
  長明心中對這事實在不喜歡,所以對門親事僅有的那麼丁點期待也給瞬間磨滅了。
  劉元慶和羅氏一時沒有表態,錢媒婆面露難色,「這上好的因緣就這麼斷了?」語氣十分可惜。在她看來,這件事情確實是可惜的。
  長明把話說到這份上,也懶得再理錢媒婆了,走到李順竹跟前,「今日的事情讓你看笑話了。走,這外面站著冷,我們進屋坐一坐。」長明率先進屋去。
  李順竹見此,只得抬腳跟了進去。
  「這……」錢媒婆看向羅氏。
  羅氏皺著的眉頭就沒有鬆開,她看向自家男人,長明那番話讓她不知道那什麼主意才好,只得看看自家男人到底是怎樣的決定。
  劉元慶想了想,道:「相信錢媒婆也看見了我家長明的反應。如今這種情況,這門親事……我看就算了吧。這些日子讓你跑來跑去,實在是把你辛苦了。他娘,把辛苦錢給了錢媒婆。」
  羅氏聽了這話掏錢給錢媒婆。
  錢媒婆推究道:「這錢我怎麼能收……」親事沒有說成,哪裡有收錢的這個道理。
  劉元慶道:「你便是收下吧。雖說這門親事不成,但我家長明不是還要說親?這親事可得繼續麻煩你跑路了。」
  錢媒婆聽著這話,心中卻是有些高興的。這意思是讓她繼續給長明說親呢。雖說親事不成,可這做事的能力,人家還是信得過的。因此,錢媒婆也就沒有再三推究,收下了銅板,一口應承道:「你們自是可以放心,這親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麻煩你了。」劉元慶道。
  羅氏也苦笑道:「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的。」錢媒婆露出笑容來。剛才還擔心這些日子的辛苦白費了,如今收了辛苦錢,這辛苦也算是沒白費。而且,這長明的親事還是讓她說,她還是有機會在這裡打響名號。既然這樣,這門親事不行,再說就是。
  錢媒婆笑臉道:「那我這就先行告辭了。」
  等得錢媒婆離開,羅氏看著院壩邊上站著的人們,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今日的事情讓大家看笑話了。如今事情也完了,大家就先回去了吧。」這是逐客令,村民也算是識相,陸陸續續的離開了。
  羅氏回到堂屋,看著地上的籮筐,頭疼不已。
  而李順竹寬慰了長明一番話後,也道:「這也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長明方才想起,「這早飯都還沒有吃呢,走什麼走。娘,趕緊把飯菜端出來,我們吃早飯。」
  羅氏這才想起家裡還有客人,往廚房去,「你把籮筐裡的東西都取出來,把籮筐給收了,別把屋裡的地方給佔著了。」
  「再怎麼也要吃了早飯再走。」長明道。
  李順竹只得答應下來,幫著長明一起收拾東西。
  青梅進屋來,看見兩人收拾東西,走過去低聲問道:「大哥,還好吧?」
  長明笑著,「你看看我這樣子像是有事的嗎?」
  「不像。」青梅見他神色輕鬆也就放心了,搖搖頭,亦是笑臉說著。
  東西收拾完了過後,羅氏把煮好的飯菜端上了桌,長明讓長亮喊了一直在外面的爹進來吃飯,又讓青梅也坐下來吃,青梅搖頭,「我吃了早飯過來的,不吃了。」
  早飯桌子上,長明和李順竹說著話,倒是沒有冷場。
  吃了早飯,李順竹起身告辭,長明送他出門,青梅也跟著一起。送走李順竹,青梅和長明才分開,各自回家。青梅剛走到自家屋旁,碰見了山藥。
  青梅和她說話。
  山藥笑問道:「你們這在集市支了攤子,這會兒家去,應該很忙吧?」
  青梅笑道:「也不是很忙,這回去也就拔豬頭毛。」
  「如今冬日了,家裡倒是沒有什麼事情,我這閒著也是閒著,過去幫幫你忙,怎麼樣?」山藥拉著青梅的胳膊,已經往前走了。
  青梅聽得這話,一愣。
  山藥鬆開她的手,盯著她笑道:「怎麼,這不願意了,我這過去可是幫你忙呢。」
  青梅雖然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兒,可人家到底是上門幫忙的,她笑著重新拉起山藥的手,「只要你不嫌手僵就沒事。我還正愁著一個人有的忙呢。」
  山藥撇嘴笑道:「只要你不嫌我手上動作太慢就是了。」
  兩個人邊說邊往家裡去,結果等兩人到家時,看見劉元和正在拔豬頭毛,已經拔完了一個。青梅笑著道:「這下,看來我們也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做了。」
  劉元和抬起頭來笑著道:「你們回堂屋去坐吧。順便把炭灰掏了,放一些灰炭,把火生起來。」
  灰炭是家裡燒柴禾煮飯,飯好了,柴禾沒有燒完,然後把燒得火紅的柴禾放入罈子裡蓋著,缺氧後熄滅收藏的。這灰炭用來烤火,沒有煙的,十分好用。不過比起窯子裡面燒出來的木炭還是要差一些,經不住用的。
  青梅和山藥一起回了堂屋烤火。
  山藥忽的問道:「你大哥是真不答應那麼親事了?」
  青梅拿著火鉗往火盆裡放灰炭,回答,「剛才當著那麼多人說的,這事應該沒有回轉之地了。」青梅眼睛一瞥,看見山藥嘴角的笑意,轉過頭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你怎麼特地問起這件事情來了?」
  莫不是山藥對大哥有想法吧?
  山藥身子後傾,也不躲閃的看著青梅,「我也就問問,難道還不成了?瞧你那眼神,倒像是我有什麼一樣。」
  
  ☆、113.第113章 113 告白
  
  青梅抿唇一笑,「難道沒有嗎?」
  「那是肯定沒有的。」山藥趕忙搖頭道。
  青梅仔細看著,確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難道是自己想多了?青梅收回目光,又放了兩塊灰炭,才放下火鉗。
  山藥和青梅說起其他話來。
  坐著聊了一陣子後,山藥才起身離開,青梅也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晚上吃飯,說起長明的這件事情來,張氏歎息一聲道:「其實這門親事我瞧著退了也好。畢竟,這都要上門下聘了,女方家裡竟然又開口要十兩銀子……聘禮的事情,和媒婆都商量好了,他們這出爾反爾……就算這真的成親了,那女方家人只怕是也不好伺候的。」
  青梅卻是沒有想到娘會和她想到同一點上,不禁微笑道:「娘就放心吧,大哥未來肯定能找到一個更好的。」
  張氏撲哧一聲笑道:「更好的,什麼樣是更好的?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哪裡懂得這些。」
  青梅只是笑著,沒有在這上面繼續深究了。
  等得吃了飯洗漱回房,張氏和劉元和又說起這事來,想起自己女兒的事情,不禁埋怨劉元和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家的祖墳埋錯地方了,這一個個的婚事都不省心。」
  劉元和蹙蹙眉道:「這叫什麼話!要是埋錯地方了,我們兩家能一雙兒子,一雙女兒?而且你看看,我這腿出事了,這日子也越過越好,祖墳能叫埋錯地方了?」
  張氏道:「那你倒是說說,這些都是什麼事?」
  劉元和一本正經道:「這成親可是一輩子的大事,馬虎不得的。這多挑一挑,多選一選,才能找著好的呢。不然不說那北山村劉家,就是那況金貴,你覺得他做我們女婿能行?」
  張氏想想還真是這個道理,「那況金貴可配不上我們的女兒。」人活著不爭饅頭爭口氣,往後一定要找到比那況金貴還要好的人。要讓他們看看,當初多虧了他們退了這親事!
  劉元和笑著,「可不就是這個道理?」
  「是這樣嗎?」雖然這理很對,可張氏覺得,這哪裡好像有些不對,「哎,管他呢,懶得想這些。反正梅子沒嫁給那況金貴,我如今是一點不慪氣,反而謝天謝地了。」
  她只要想著那況家人的面孔就覺得噁心……
  第二天,錢媒婆又過來回話了,說是已經把事情給那劉家人說了。至於他們的態度,錢媒婆是沒有說的。不過倒是可以想像一下的……
  長明的這件事情,在村子裡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就連鄰村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這可把羅氏氣得不輕。越生氣,她心裡憋著的氣也就越多,當下就讓錢媒婆趕緊的又給她家長明說親了。而且這次,羅氏再是沒有藏著掖著,自己就把這件事情說了出去。她就要讓大家看看,這門親事不成,她家的長明總能找著更好的!
  長明對此,雖然無奈,但是什麼都沒說。
  畢竟,村裡的閒人閒語,都是因為他才傳出來的。這些閒人閒語,他不去聽沒什麼事。可她娘就不一樣了,明明還在生氣,卻偏偏要去大傢伙兒都說的什麼,這打聽了,那就更生氣了……他唯一的希望的,就是這件事情趕緊結束才好。
  ——
  接下來的日子,這天就更冷了。
  集市上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酸辣粉的生意一落千丈。一來是因為趕集的人少,二則是因為清水河上的船隻少了,碼頭上基本沒有工人了。這樣一來,就是午時的時候,也沒幾個人來攤子吃酸辣粉的。
  這滷肉和滷菜的生意也是一定程度上差了不少。
  雖然生意這麼差,但每次集市,還是得去擺攤子,掙得少,可那也叫錢不是?
  這日,集市收了攤子,青梅最後一次去唐家。
  自是那日唐子玉摔了點心過後,青梅再去唐家就沒有碰見過他,當然,他也沒有來攤子吃過酸辣粉。本以為這次還是見不到,沒想到到了唐家時,在門外等著她的人不是薛家的,竟是唐子玉。
  「薛家的呢?」青梅問他。
  唐子玉笑著道:「薛家的這會兒正在廚房忙呢。她說今兒出師,從大早上就開始熬製鹵制,這會兒正在鹵制滷肉,離不開人,就讓我過來了。怎麼,不想見到我?」
  「哪裡。」青梅看著他的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怪怪的。或許是那日摔了點心的後遺症吧。畢竟,青梅還真不知道這位此刻還帶著笑臉的唐三少爺,什麼時候會生氣……上次摔點心,這次別摔她人就好了。
  唐子玉領著她往裡面走,「怎麼,不想和我說話?」
  「嗯?」青梅搖搖頭,「沒呢。」
  說話,好像他們兩個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吧。還是少說為妙。少爺脾氣,不好伺候。
  她這副冷清的態度,唐子玉倒也不生氣,依舊笑著道:「上次是我脾氣急了一些,實在不好意思。」
  呃。這是和她道歉?
  青梅笑笑,「沒事,我都忘了」
  唐子玉聽到「我都忘了」,嘴角狠狠地抽了幾下,他這整日裡還為了那事煩惱,她倒是好,乾脆給忘了。
  穿過月亮門,再往其那面走幾步就到廚房,唐子玉忽的停下腳步。
  「青梅。」
  青梅聽著他喊名字,愣了愣,回過頭看他,「三少爺有事?」
  「三少爺」這個稱呼是下意識就喊了出來的。
  或許,她是預感到接下來的事情,想要藉著這個稱呼,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雖然唐家不是大戶人家,但在這萬靈集市,到底是數一數二的人家,而她只是貧苦農戶人家的姑娘。
  「可以喊我子玉。」他深情地望著她的眼。
  青梅笑笑,「三少爺這是要說什麼事嗎?我這還趕著去廚房做事呢。不如等會兒再說?」青梅不是小姑娘,唐子玉看她的眼神,再加上過往種種,早就能猜出其中的貓膩來。
  青梅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你不站著,我不介意拉住你。」唐子玉輕飄飄的一句話,倒是一下子就戳中了重點。
  青梅只得回過身來,看著他。
  不說話。
  唐子玉不用擔心這會兒有人來這邊,道:「青梅,我挺喜歡你的……」
  「咳咳,打住!」青梅沒料到他會這麼直白,這還是一個古人該說的話嗎?我挺喜歡你的?青梅可不敢讓他繼續深情告白下去,「我確定我的耳朵沒聽錯,我只是想確定一下,唐三少爺這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怎麼了?」
  唐子玉咬咬牙,保持笑臉,「我渾身上下都好著呢,你放心吧,我沒有糊塗,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青梅搖搖頭,「不,我看你是一點都不清楚。如果清楚,你唐三少爺就應該知道,你我之間的身份差別。」
  「身份?我有身份?唐三少爺?這萬靈集市就多麼大點地方?別人喊我一聲唐三少爺,難不成我還真的把自己當做少爺了?」
  青梅沒想到他在這點上還是拎得清的,卻道:「不管你怎麼想,你父母應該都不同意的。」
  「如果你是因為這個拒絕我,我可以確定告訴你,這些都沒有問題……」
  他話沒有說完,青梅倏然一笑,「不,當然不是因為這個。我之所以拒絕,是因為,我和你不合適。因為我們之間差很多……而且這差別裡面,和身份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我覺得我們合適,你就算是身份再高,我也會答應的……剛才之所以說這個,只是我想找個理由拒絕。」
  青梅看著眼前這這張俊朗的面龐是一點都不後悔,因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樣的人。這唐子玉在她看來,還是個孩子呢。她可沒有興趣和一個孩子談情說愛的。
  唐子玉的面色隨著她的話漸漸地變化,此刻,暗沉無比。
  「你和我不合適?那你和誰才合適?難道和那李順竹?我哪點比不上他,你給我說說?」唐子玉努力的壓制著不讓怒氣爆發出來。
  青梅本沒表情的臉,此刻起了變化,她蹙眉道:「我和你不合適,從來不關乎第三人……如果你想知道哪裡不合適,就比如現在,你這脾氣就跟孩子似的……」
  「跟孩子似的?」唐子玉一步一步逼近,渾身的氣息還真是有些駭人。
  「難道不是?」青梅也不怕他,眼睛帶著笑意,看他。
  唐子玉在她面前還有一步距離時停下,「那,如果我改了呢?我改了,你會不會就覺得我們合適了?」
  青梅面上鎮定,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怯意的。
  畢竟,這唐子玉打小就讓人慣著,脾氣不好,這要是真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她可是哭的地方都沒有。青梅搖頭,「不會。」
  為了以後沒必要的麻煩,此刻就不要給他希望。不然,以後真的糾纏不清,她這是真的不打算嫁人了!
  「你再問一次,也是這個答案,不會。所以不需要再問了。」青梅緩緩道:「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去廚房做事了。」
  說完,轉身離開,一點沒有拖泥帶水。
  ——
  頭疼,下午從三點半寫到現在才寫好,說好的七點沒有來得及,親們見諒,今晚上不熬夜,明天白天更新。
  
  ☆、114.第114章 114 大鬧
  
  唐子玉看著青梅離開的背影,傻傻的站在那裡。跟石柱子一樣,一動不動。
  「三少爺?」
  四喜等了很久,都沒有看見三少爺出來,便穿過了月亮門,遠遠地就看見三少爺站在那裡。他踟躕不前,看了小會兒,見他都沒有動靜,心中多少有些擔心,慢慢的挪動步子走到了唐子玉的後面,想了想,方才輕聲喊道。
  久久的,背對著自己的人根本都沒有反應。
  四喜張嘴又準備喊他,一聲怒吼,卻如驚天雷般響了起來,「給我滾!」
  陡然間,那身上散發出來的駭人氣息,讓四喜縮了縮脖子,心跳都慢了兩拍。作為三少爺的書僮,對於唐子玉的脾氣,他還是十分瞭解的。只是……剛才還滿心歡喜的三少爺,這會兒是怎麼了?難道是那位叫青梅的姑娘又惹了三少爺?
  四喜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來。
  自從三少爺認識那位青梅姑娘後,喜怒就跟天氣一樣,陰晴不定的。可是苦了他這位書僮。
  三少爺這般,他也不可能真的滾,只得硬著頭皮,問道:「三少爺這是怎麼了?」
  唐子玉轉過身來,帶起了一陣風。四喜覺得脖子都涼悠悠的了,他低著頭,根本就不敢看。唐子玉氣急,忍不住伸腳踢他,「叫你滾,沒聽見?這麼沒有眼力勁兒?」
  這一腳有些重,不過也只踢了一腳。
  唐子玉踢開他,就氣沖沖的離開了。
  四喜覺得自己這就是自討苦吃,三少爺讓他滾,他還舔著臉站在跟前……跟眼瞎了似的。可三少爺是誰?這要是不跟著,等會兒鬧出更大的事情來,讓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他沒有跟著,只會更受累。
  「三少爺。」四喜只得追了上去。
  唐子玉這一身駭人的氣息,有些嚇人,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間,路上竟是一個讓人都沒有遇見——那是因為下人們遠遠地看見這種情況,已經機智地躲開,不會自討無趣湊到跟前來挨罵。
  下人們對於跟在後面窮追不捨的四喜,深感同情!
  四喜剛剛抬腳進門,只才進去了一隻腳,另一隻腳還沒來得及進去,只見一個茶壺,砰地一聲,就跟炸雷似的,在自己跟前響起來。
  四喜一驚。
  這麼生氣的三少爺,他可是從來都沒有見過。
  抬頭看去,嚇得他邁進去的那隻腳趕忙收了回來,幸虧動作夠快,不然,這麼一個花瓶,就要在他腳上炸開,然後成一朵鮮艷的紅花了。
  躲過一劫,四喜也來不及竊喜,連忙哀求道:「三少爺,求求你不要砸東西了啊。這等會兒驚動了老夫人和夫人,可怎麼辦才好?」到時候,遭殃的可不是只有三少爺你,就連我也是要受牽連的。四喜心裡這般想著,嘴上可不敢說出來。不然,他這到時候沒有死在老夫人和夫人的手上,先死在了三少爺的手上。多活一陣是一陣。
  唐子玉正在氣頭上,這會兒才懶得搭理他。
  他又接連摔了兩個瓶子和書桌上的筆墨硯台,方才罷休。
  只是,他這麼一番折騰,自然不可能藏過去的。畢竟,這唐家也就那麼大的地方,這麼點事情,要想傳開,不過分分鐘的事情。
  先過來的,倒不是老夫人和大夫人,而是二夫人。
  唐二夫人進門來,看著一地的狼藉,「哎喲,這可是怎麼了,這麼些個好東西,都全部給摔壞了。子玉啊,你年齡如今也是不小了,怎麼這般的不懂事,鬧起脾氣來,還摔東西了!」看著唐子玉,擺出一副可惜的表情來。
  只是,不知道她是在可惜唐子玉這個年齡了還不懂事呢,還是在可惜這一地摔壞了的東西——畢竟,這唐家還沒有分家呢,這些東西,說不得就有她的那一份。
  唐子玉心情不好,也就沒有了平日裡的恭順了,冷聲冷氣道:「二嬸過來做什麼?」
  唐二夫人看著唐子玉這副表情,就不高興了,板著臉,準備又是一番說道,只是還沒開口呢,外面就有聲音傳來了,「這是和你二嬸說話的態度?」威嚴的聲音傳進來,唐二夫人心裡有一絲竊喜。
  看向門口,唐老夫人在唐大夫人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唐二夫人走了過去,笑著喊了一聲,「娘。」
  「這是怎麼一回事?」唐老夫人眼睛一掃,看著這滿地的狼藉,面上那是一點波瀾都沒有,只是淡淡的問道。但到底是經歷多了,這開口問話,聲音中,自然有一份威嚴。別看這老婦人老態龍鍾,可依舊當著家呢!
  「祖母。」
  「娘。」
  唐子玉恭恭敬敬的喊道。
  唐大夫人皺著眉看他,不知道他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只可惜這會兒礙於老夫人和二夫人在場,她到底沒有開口。
  唐子玉沒有回答這話,唐二夫人倒是幫著回答了,「娘,你也該好好說說子玉的……這再怎麼發脾氣,也不能摔東西呢。剛才我本想著作為二嬸,說他兩句,沒想到倒是惹了他不高興。」
  唐老夫人在兩位媳婦的攙扶下坐下,對於唐二夫人的話,她聽了,沒置可否,只看向唐子玉,問道:「今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子玉這下有些後悔了,這件事情就不該驚動祖母才好,他只有道:「祖母,今日的事情,孫子錯了。但請祖母責罰,以後再試不會犯了。」
  「嗯?」唐老夫人淡淡的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似乎也跟著彎起來,帶了笑容一般,「做祖母的都不知道你這是犯了什麼事,怎麼責罰?」
  唐子玉道:「孫子砸東西就是不該。」
  「喲,看來你這是不肯說了。」唐老夫人那雙古井般的眼睛,波瀾無驚,「四喜。」
  四喜一聽,雙腳軟了一下。
  三少爺這可是把他給害慘了。
  四喜連忙上前,「老婦人。」
  「你說說,今日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惹得三少爺大發雷霆,砸了這麼多東西?」唐老夫人目光淡淡掃向四喜。
  四喜心裡一頓,卻是不知該怎麼作答。
  今日的事情,他多少也是知道的。可是三少爺千叮萬囑,不能把這事給說了,要不然……四喜雖然低著頭,但也能夠感覺到三少爺正看著自己呢。
  「回老夫人的話,小的也不知道三少爺是為了何事煩惱。」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三少爺可真是為難了他啊。
  四喜心裡叫苦不迭。
  「四喜。」唐老夫人喊道。
  四喜也顧不得地上還有碎瓷片,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碎瓷片擱著膝蓋,疼得厲害,四喜卻顧不得這些,磕頭道:「回老夫人的話,小的真的不知。」
  唐子玉見他沒有說出來,不知為何,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還是擔心這件事情讓祖母知道了。
  可是,剛剛還和她說,這些都不是事情……對於祖母,唐子玉多少還是有些敬畏的。
  「祖母。」唐子玉出聲喊道:「今日只是孫子亂發脾氣,還望你不要牽連他人。」
  唐老夫人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這會兒你們倒是主僕情深了了!」
  唐二夫人心裡則是竊喜不已,嘴上卻道:「還望娘不要責罰子玉。畢竟,這打在兒身疼在娘心,大嫂該是心疼了。」
  唐大夫人道:「都這般年齡了,還不懂事,理應好好責罰的。我們唐家歷來講究的是勤儉持家,今日子玉卻是把家裡的東西砸壞了這麼多,應該好好責罰……」
  唐二夫人聽到這話,越發高興呢,只是,這沒有高興太久,就被老婦人給打斷了。
  「好了。」唐老夫人道:「等會兒還得去學堂,責我看就免了吧。至於罰……把這主僕幾個月的月銀都扣了,就用這份銀子把今日摔壞的東西補齊。往後,你們也少給我往外面蹦躂,要是明年開春,這院試還不過,往後這書也就不用再讀了!就跟著出門一起學做生意,總得找條路讓你養活自己。」
  「祖母。」唐子玉蹙眉。
  「別喊,有那時間,就給我好好讀書。」唐老夫人離開前,又掃了一眼地上的四喜,「你的少爺要是再不讀書,明年過不了,這家留你也沒用,到時候發賣了出去做苦工。」
  四喜心裡叫冤,嘴上卻還得謝恩。
  唐二夫人對於這樣的責罰明顯的不滿意,可是礙於今日這責罰是老夫人下的令,她倒是不敢辯駁。
  唐大夫人離開前,則是狠狠地瞪了唐子玉一眼——那眼神明顯就是在說,你給我小心一點。
  對於母親這用眼神,唐子玉倒是沒放在心上。
  等得一行人離開,屋子裡只剩下兩人時,唐子玉才伸腳踢了一下地上的四喜,「還不起來?」
  四喜只抬起頭來,看向他,沒有起來的打算,「三少爺,算小的求求你了,咱這幾個月,能不能用心多看看書,把明年開春的院試給應付過去?」
  他這小身板,可真的不適合出門做苦工的。
  唐子玉瞪他一眼,「就這麼不想起來,既然這樣,那就給我繼續跪……」
  「起來,這就起來。」四喜連忙爬了起來。
  
  ☆、115.第115章 115 試探青梅
  
  四喜起身過後,仍舊在唐子玉的耳邊繼續念叨,讓他這會兒可以讀書了,唐子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再多話,我不介意先把你扔出去做苦工。」
  四喜立馬安靜了。
  三少爺永遠能戳中他的疼點!
  他這般哀求三少爺,主要的還是為了自己不做苦工。
  世界頓時清靜下來,唐子玉閉了閉眼,道:「出去吧。」
  「三少爺,我這先把地上……好好,我這就出去。」四喜出門後,抬頭,痛苦的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這個冬天可真難過。
  而另一邊,唐老夫人在兩位媳婦的陪同下,回了自己的房間。兩位媳婦陪著說了一會兒話,了,老夫人開口道:「我這乏了,得睡一睡才行。」
  兩位媳婦立馬起身告辭。
  老夫人道:「老大家的留下來給我更衣吧。」
  唐二夫人嘴角微不可見的撇了撇,不就是兩人說話不想讓她聽見嗎?哼,不聽就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唐二夫人也就沒有自告奮勇留下來,乖乖告辭了。
  屋裡,只剩下唐老夫人和唐大夫人在。
  大夫人伺候老夫人更衣,聽到老夫人道:「這些日子,你有沒有發現子玉的變化?」
  大夫人一愣,沒有明白過來這話。
  唐老夫人微微皺眉,只得道:「這些日子,子玉好像和子楓請進府裡做事的那位青梅姑娘走得比較近。」
  大夫人讓這話給嚇了一跳,「娘的意思是?」
  唐老夫人道:「說起來,子玉也到了懂這些的年齡,你這做母親的,也得多多注意才行。」
  大夫人聽這話,就明白過來老夫人對這事是怎樣一副態度,心中一凜,道:「娘,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
  「別忘了那青梅是子楓請過來的。」
  大夫人經這麼一提醒,才想起這個來,忙應了下來。
  唐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嗯,我這裡也不用你伺候了,先下去吧。」
  「那媳婦先下去了。」唐大夫人說完這話,轉身就出了門,直奔唐子玉的房子去。可是走到一半,腳步卻是忽的一頓。如今,她過去兒子那裡,只怕兒子不僅不會和她說實話,還會鬧出事情來。那麼,她這過去做什麼呢?
  隨即,她換來丫鬟,「去廚房把薛家的和那位叫青梅的叫過來。」
  唐大夫人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等著,沒一會兒,丫鬟就在外面道:「大夫人,薛家的和青梅姑娘過來了。」
  「進來吧。」
  青梅聽到這聲音,走進屋子。
  到底是富裕人家,屋裡的擺設,在她這鄉下人看來,那確實是很好的。最為關鍵的,還是屋子裡燒了上好的木炭,十分暖和。
  青梅也沒有過多的打量,進屋後就站在了那裡。
  薛家的向上座的人請安。
  青梅也抬眼看過去,主位上坐著的婦人有些富態,一身紫紅色梅花紋的曲裾,烏髮盤成複雜的雲鬢,上面插了一支金步搖。這麼瞧著,雖然沒有紅樓夢裡的那麼誇張,可到底符合了這小戶人家的身份。
  當然,青梅也注意到了這位大夫人也在打量自己。
  她娉娉婷婷站在那裡,絲毫沒有怯場的樣子,任由大夫人打量。
  本來,剛才要是沒有人過去傳話,她這教完了薛家的,馬上就要出府了的。沒想到卻是有人過去說,這裡的大夫人叫她。
  大夫人,她還是知道的,唐字楓和唐子玉的娘。
  只是,她來唐家做事也不是一兩天了,從來都沒碰見過,怎麼會在今日召她呢?本來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她這可以直接拒絕然後出府,可轉念想想,這工錢還沒有到手,何不今日拿了工錢再走?這樣,也省得以後的麻煩,所以,她才過來了。
  這位大夫人看她的眼神有些怪,青梅也察覺出來了。
  「這位就是青梅姑娘?」大夫人臉上掛著熱枕的笑容。
  薛家的連忙笑道:「回大夫人的話,這位就是大少爺請到府上叫我做滷菜的青梅姑娘。」
  青梅微微一笑,「大夫人。」算是打了招呼。
  「忙了這麼一陣子,很累吧?趕緊坐下說話。」
  眼前這青梅姑娘瞧上去人還是挺標緻的,只是這身打扮,難免有些寒酸了,也不知道子玉是怎麼就看上了她!
  要不是因為她,剛才自己也不會讓老夫人責怪她這沒有做到母親該做的了。
  既然人家請她坐下,青梅也就沒有客氣,在一旁鋪了棉糰子的凳子上坐了下來,「不知道夫人今日請我過來,所謂何事?」
  她面帶笑意,說的是「請」字,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她可不是自己平白無故過來的。
  大夫人看她這樣,有些不喜,這讓她坐就坐了,說話也是不好聽的。
  「我家大兒如今不在家,我請青梅姑娘過來就是想問問這滷菜教的怎麼樣了?」唐大夫人知道自己的大兒子在開酒樓上花了不少的心思,所以她也不能壞了這件事情,還得對青梅客客氣氣的。畢竟,她是大兒子的客人。
  「今日已是最後一天了。」青梅淡淡的笑道。
  「這麼快?」唐大夫人卻是高興的,完了就好,以後也就不用再來唐家了。只要把自家兒子看管嚴實一點,兩人應該就沒有什麼交集了。不過,唐大夫人心中還是有些擔心的,畢竟,她能把自家的兒子看管嚴實,卻是對跟前這青梅沒這權利的。
  到時候,這青梅要是上趕著過來接近自家的兒子可怎麼辦?
  自家子玉的脾性,唐大夫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瞭解的,她可是擔心到時候為了這事,讓得兒子對她這做母親的有所抱怨。
  唐大夫人笑著,道:「沒想到青梅姑娘年齡這麼小,廚藝卻是這般了得。」
  青梅淡淡笑道:「夫人誇獎了。我不過是為了生計瞎折騰罷了,還得多謝唐大少爺能夠看上我家的滷菜。」
  這倒是知道自個兒身份的……
  唐大夫人點頭笑笑,「說來,我大兒出門過後,就把這事交給了三兒子玉。我這兒子脾氣有些差,應該沒有為難姑娘吧。」
  這話題轉的可真是夠快的。
  一下就轉到了唐子玉的身上。
  還是說,今日過來的事情,根本就是因為唐子玉呢?畢竟,剛才和唐子玉分開過後,她就進了廚房和薛家的忙碌了,期間也沒有人過來打擾,依著唐子玉的那脾性,說不得就折騰出事情來?這樣,這位從未見過的大夫人親自叫她過來,也就一點不奇怪了。
  青梅看著唐大夫人臉上的笑容,道:「我做好自己的事情,想來三少爺也沒有機會為難我的。只是,我能勞煩夫人把我這些日子的工錢結給我嗎?因為剛才直接過來,沒有看見三少爺。」
  唐大夫人盯著她看,「子玉沒有把工錢結給你?這件事說來不歸我管的,不如把子玉叫過來吧。」
  「這倒是不用了。」青梅淡淡道:「我這還有事情,得回家去了。等改日,夫人派了人給我把工錢送過去就成的。」
  青梅說著,就站起來告辭。
  唐大夫人一愣,沒想到她會這般說。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青梅不是真忙。如果真忙,剛才就不會過來了。她之所以找這個借口,唐大夫人莫名覺得,她好像知道自己找她談的是什麼事情,所以才找了這個借口避開子玉……
  想到這兒,唐大夫人心中一頓。
  她看著青梅,「那我下次派人給你把工錢送去。」
  「多謝夫人了。」青梅笑道:「我這就先行告辭。」
  薛家的道:「夫人,我送送青梅姑娘。」
  唐大夫人笑著,「我這找你還有事,就讓旁人送吧。」說著喚了丫鬟把青梅送了出去。
  等得人走了,唐大夫人才問薛家的,「這些日子,你和這青梅公事這麼久,可是看出來,她是怎麼一個人了嗎?」
  薛家的聞言一愣,不知道為何忽的會問起這個來,不過,她還是老實的答道:「青梅姑娘年齡雖小,可待人處事都十分平和,做起事情來,也是個麻利能幹的。」
  唐大夫人皺眉,「不是讓你說這個。」
  微微停頓,「我想問問,你覺得這青梅……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唐大夫人沒有耐煩心的揮了揮手。
  薛家的只得下去。
  靜下來,唐大夫人仔細想了想剛才的話。
  雖然不確定,但她總覺得自己剛才的理解沒有錯。
  不管怎樣,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先看好自家的兒子。如果兒子看好了,到時候出錯的地方是青梅那邊,為了兒子,她不介意做一個惡人的。
  這樣打算下來,唐大夫人起身決定下去兒子那邊看看動靜。
  而這邊,出了唐家的青梅,回頭瞧了瞧這唐家的大門,轉身前行。看來,不論擱在什麼時候,這親事還是講究門當戶對才行啊。瞧瞧,這唐家不過是萬靈集市的富戶……
  青梅不再想這些事,走到城門口時,看見李順竹,笑道:「今日又這麼巧?」
  之所以說巧,那是因為,這接連兩次集市從唐家出門回家,她都能碰見李順竹。
  
  ☆、116.第116章 115 好巧
  
  李順竹肩上挑著一桶水,一手握著前面木桶的繩子,一手撓了撓頭,樂呵呵的一笑,「嗯。還挺巧的。這會兒才忙完?」聽出話中的調侃,李順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心中卻是十分高興,因為這樣,她就知道自己是在這裡故意遇見她的。
  青梅看了看兩個木桶裡滿滿的水,都快蕩漾出來了,抿唇笑道:「嗯,忙完了。」稍稍停頓,似是想了想才道:「今日最後一天,所以比往日裡結束要早一些。」
  「不用再去唐家了?」李順竹欣喜地問道,聲音有些雀躍。
  青梅點了點頭,歪頭看他,「我不去唐家,你好像挺高興的?」
  「啊……沒有啊。」
  「哦。那你是不高興了。」
  李順竹一聽這個就急了,「沒有不高興的,真沒呢」一邊說話,一邊騰出一隻手搖手。
  青梅看出他的窘迫,樂了樂,「好了,你這還挑著水呢,就不累?趕緊回去吧,我這也回家去了。」
  「這點水就是挑上半個小時也是沒有問題的。」李順竹自信道:「不過這會兒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路上小心一些。」
  青梅這才離開。
  李順竹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本來還想和她多說說話的,可是時辰不早,只得讓她先回家。再說,這會兒還在集市上呢,人來人往的,要是讓別人看他們站在這裡又說又笑的,怕是影響不好。
  李順竹轉身正準備往家走,會嫂子端著木盆走了過來,「咦,剛才過去的,那是青梅吧?」會嫂子說著話,還朝著前面望了望,直到青梅的背影下了拱橋,看不見,才收回目光,看著跟前的李順竹。
  李順竹點點頭,「是她呢,這會兒在唐家忙完,正回去。」李順竹看見木盆裡裝著的衣裳,笑道:「會嫂子去洗衣裳吧,我這挑著水就先走了。」
  李順竹力氣好,腳步也穩,肩上挑了兩桶水,都不會晃悠一下的。
  會嫂子看著李順竹的背影,微微的瞇起眼。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吧,這李順竹對青梅好像有所不同。
  難不成……
  李順竹挑著水回家,唐氏念叨道:「這一桶水你是跑了多遠的地方?這怕是有兩三刻了吧,這才挑回來。」
  李順竹笑著道:「剛才出門,和別人說了幾句話就給耽誤了。這水也不急著用,娘追得這麼緊做什麼。」
  他說完話,已經把木桶裡的水倒進了缸裡,把木桶歸順到旁邊,出了廚房,到了前面的鋪子。冬天天冷,如果燒火打鐵,多多少少有些費柴禾的,所以鋪子裡在冬天只有在趕集日才會生了火,縫補一些東西的——冬天也就是最閒的時候了。
  今日是趕集日,爐子裡的火還沒有熄滅,李順竹趁著這會兒空閒,就拿起東西開始縫補。心情十分好,做事的時候,都是面帶微笑的。
  小金過來時,打趣道:」師兄這是想到了什麼?」
  「滾!」李順竹喝了一聲,懶得搭理他。
  小金腦子轉轉,卻是覺得他多少有些猜出來,這位師兄想的是什麼了。因為現在的師兄,好像要高興就有那麼一件事情了……
  ——
  大早上,天冷的青梅都不想從被窩裡面爬起來。
  桃子也是躲在被窩裡哈氣,連整個頭都埋在被窩裡,似乎比青梅還要怕冷的。
  「姐。」
  「嗯。」
  「有個事我藏著掖著可久了,想問問你呢。能行嗎?」
  青梅轉過身來,看著把整個頭都包裹著,只露出一張臉的桃子,正眨巴著大眼睛,「什麼事?」
  桃子嘻嘻一笑,湊到她的耳邊,低聲問道:「姐啊,我發現,你和順竹哥兩人好像走得很近哦。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
  「胡說!」青梅想都沒想就開口否定了。只是,她卻忽的想起一個事情來,就連桃子都這般說,那麼時常跟在旁邊的娘,會不會也這麼想?青梅想到這個,嘴角微不可見的抽了抽,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桃子撇嘴,卻是不相信,「姐就給我說實話唄,我這又不會出去亂說的。你瞧瞧,這事我就沒有和娘提起過。」
  青梅瞪眼看她,「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桃子撇嘴笑道:「我這不是擔心姐嗎?」
  「放心,真沒什麼事情的。」青梅瞧她一臉八卦的樣子,歎道。
  「真沒什麼?」桃子想想,「那姐對順竹哥的看法是什麼?」
  青梅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額頭,「你才多大,腦袋瓜子整天就想這些!」
  姐妹兩正說著話呢,張氏的聲音從屋外傳進來,喊她們姐妹兩趕緊起床吃飯了。
  這早飯都做好了,再賴床可就不好了,青梅雖然依戀暖暖的被窩,但還是掀開被子爬了起來。她一邊穿衣裳一邊看著還躺著不動的桃子問道:「還不打算起來?」
  「姐這都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呢!姐要是不說,我等會兒就把事情告訴娘了。」桃子仰身躺著,兩隻胳膊兩隻腿都伸開,成了一個大字型,無比的享受。而且臉上那威脅的表情,也是彰顯無遺。
  青梅挑了挑眉。喲呵,桃子這還學會威脅人了。不過呢,她還真就吃這一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鬼的原因,她還真怕這件事情讓爹娘知道了。青梅無奈道:「好了,我和你說就是,但是你保證,這事可不能亂說。」
  桃子一聽,頓時就坐了起來,抱著被子,她連連點頭。
  青梅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轉身就往外走,桃子卻是叫了起來,「姐,你騙我。」
  青梅回過頭,睜著大眼睛,笑嘻嘻道:「有嗎?我這不是告訴了你實話嗎?」
  桃子哼道:「大姐騙我,可別怪我把這事說出來了。」
  「說就說唄。到時候爹娘問起,我就咬定說什麼都沒有不就成了?」青梅瞅她一眼,「趕緊起來,早飯都好了,別讓娘又過來喊你。」
  兩人相處這麼久了,青梅多少還是知道這個妹妹的性子,所以,她還是不用擔心,她把這件事情說給爹娘聽的。
  青梅出了房間,這會兒有霧,也看不遠,雞圈頂茅草上厚厚的一層白霜還是告訴她,今日這天為什麼這麼冷。青梅洗漱過後,順便給雞食盆裡倒水,卻是發現,雞食盆裡原本剩下的一點水已經結成了冰塊。難怪今日的天這麼冷,這都結冰了呢。
  桃子還沒起床,青梅酒衝著屋裡喊道:「還不趕緊起床,等會兒冰塊都化成水了,可就看不見了哦。」
  屋子裡的桃子一聽,聲音雀躍,「姐沒有騙我吧?爹,娘……」
  劉元和道:「今日好像最冷了,水應該結冰了的。」
  這話才傳進寢室裡面去,外面的人都能聽見屋裡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了——這是桃子起床,正在穿衣裳呢。
  青梅搖頭笑笑,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這些孩子怎麼就喜歡冰塊了——這裡是南方,幾年,亦或是十幾二十年都看不到一場白雪的,所以對於孩子們來說,冬日最期盼的,便是水淺的地方凍結成的冰塊。這幾日,青梅聽桃子念叨過幾次,所以知道她喜歡。
  桃子穿好衣裳跑出屋子,「姐,哪裡的冰塊?」
  「剛才雞食盆裡應該有,不過這會兒倒了熱水進去應該看不見了吧。」
  「姐不會騙我吧?」桃子有些不相信,不過不管怎樣,她還是準備出門去找找的。只不過這才抬腳,就個人叫住了,必須吃了飯才能出門。桃子對吃早飯有些不情願了。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坐下了吃飯的,只是動作十分迅速,沒幾下就放下碗筷,「好了,我吃飽了,先出去玩了。」
  桃子跑起來,跟男孩子似的,一陣風,就不見了呢。
  「這都多大了,一點都不像女孩子。」張氏說這話雖然皺著眉頭,但是話語中透出的那一絲寵溺卻是怎麼也掩藏不了的。
  「才十歲呢。娘,不大的。」青梅笑著道:「二妹雖然性子野了一些,但還是知道做事的。」
  張氏想想,還真是這樣。桃子雖然喜歡玩,但做起事情來,卻是十分認真的。
  劉元和笑道:「等的大了就好了。你瞧瞧梅子,這就是家裡沒事做,讓她出去走走,她都不願意的。到時候,你又得念叨了。」
  張氏瞪他一眼,「就你知道得多。吃飯。」
  青梅默默的笑著。
  飯桌上的溫馨,似乎讓飯菜的味道都要清香了許多。
  吃了早飯,張氏和青梅便要去河裡清洗肥腸,劉元和卻開口道:「我和梅子一起過去就行了,天冷,你身上不舒服在家把豬毛就是了。記得拔好了我們等會兒回來洗,你可別摸冷水,知道嗎?」
  不舒服?
  青梅有些擔心的問道:「娘,你沒事吧?」
  張氏瞪劉元和,回答道:「我這沒事呢。你爹大驚小怪的。」
  劉元和卻堅定道:「這可不是我大驚小怪。反正你今日在家就成了。」
  青梅聽著兩人的話一愣,再看向娘,卻是發現她站在那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117.第117章 116 知冷知暖的男人
  
  青梅一愣,瞬間想起什麼事情來。青梅也點頭道:「娘身子不舒服,在就是,這點肥腸也花不了多少工夫的。」她倒是記起來,自己月事來的時候,娘都會提醒她注意。她卻是忘了娘的事情。
  不過,她忘了,卻有人記著呢。
  青梅瞧著娘臉上的那抹不自在,微微一笑,或許,這是因為在自己這個女兒面前,娘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吧。因為從娘的眼神裡,她多少看出來,娘也是高興的。
  也對,作為一個女人,嫁給男人生兒育女,操持家務這麼多年,男人還能在這些小事上,關心呵護,心中怎麼會不會暖和呢。
  青梅時常聽娘抱怨爹——也不知道當年我看上了你什麼嫁給了你。
  雖然是抱怨,但其中甜蜜,卻能聽出來的。為什麼嫁給爹呢,或許就是這些小事情吧。
  青梅想,這或許就是愛情的真諦。
  不求他有萬貫家財,只求他心中有自己就行。
  只是不知道,她的那個他,到時候會不會也是這麼一個知冷知暖的人呢。
  想到這裡,青梅的腦子裡,李順竹的身影莫名的就跳了出來。
  這可把她自己給嚇著了,趕緊的揮掉了這個念頭。
  「爹,不然,你也在家休息吧。」這傷經斷骨,可不比其他,雖說這漸漸地好了,可也得多注意才行,要是沾了冷水,到時候風濕痛怎麼辦?
  劉元和笑道:「我這沒什麼大礙了,幫著洗一些肥腸出來還是不打緊的。再說,這些你一個人清洗,一時半會兒也不能完呢。」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張氏留在家,劉元和與青梅一起出門清洗肥腸。
  出門過後,要到了河邊,就看見桃子和一群孩子拿著晶瑩的冰塊玩得開心。桃子見了他們,帶著一群夥伴們跑了過來,「爹,姐,你們瞧瞧我手裡的這根冰柱子像不像尖刀?」說著還揮舞了幾下。
  劉元和不得不讓她多注意些,別紮著了人。
  桃子一口應承了下來。
  孩子們在岸上玩耍,劉元和與張氏則忙了起來。
  上午清洗這些,拿回家後,抹了鹽巴醃著,下午便得了閒。青梅在家閒著也是無聊呢,石小妹過來她說話。兩人才說了沒幾句,又有人過來了。過來的是山藥和宋巧兒。宋巧兒家住在河對面,很少到村子裡來玩耍。
  青梅連忙招呼了兩人進屋。
  山藥笑著,「不進屋了呢。今日過來,可是找你去我們家裡坐一坐的。」
  「嗯?有什麼事嗎?」青梅有些疑惑的問道。
  「有事情求你呢。我家裡今年準備早點殺過年豬,這不是知道你廚藝好,想請你過去下午幫忙炒兩道菜,晚上好招呼幫忙的客人們呢。」山藥笑看著青梅,問道:「可以嗎?」
  青梅倒是沒有想到會是這件事情。
  石小妹撇嘴道:「我可還在這裡呢,青梅怎麼可能跟著你們一起過去?要不然,你們看看順便把我也一起請了,等青梅不用招呼我這客人了,說不得才能抽出身呢。」
  山藥卻是故作正經道:「你這過去有幫不了忙的,我請你過去,豈不是多了一個吃白食的?不划算不划算。」說著就開始搖頭。
  石小妹眼角跳跳,挽起青梅的胳膊,哼了一聲,「那青梅也不過去了,她可得在家招呼我這客人的。我還打算今日在這裡吃了晚飯才走的。」
  青梅身子一側,偏頭看向石小妹,「你是客人?這個我還真的沒有看出來呢。」
  「好啊,你們連著欺負我呢。」石小妹鬆開青梅的手,抱著胳膊道。
  山藥也適時收了玩笑話,「好啦,剛才說著玩呢。肯定一起過去的,這多雙手,也多個人幫忙,我還樂得輕鬆呢。」
  石小妹哼了一聲,抱著胳膊,沒說其他話。但是從他的面容上,多少還是能看出來,對於這個答案,她還算滿意的。
  「青梅能去嗎?」山藥問道。
  青梅點點頭,「行的,我把這事和爹娘說了,就跟你們一起過去啊。」
  她這回頭,正準備衝著屋裡說話呢,張氏已經笑道:「你去幫忙吧。反正家裡也沒什麼事情的。」
  有人請女兒幫忙,雖然說做事有些累,但張氏覺得,別人請女兒幫忙炒菜,也是相信女兒的手藝,而且這樣,青梅也能和同齡的姑娘們走近走近,也是好的。
  山藥看向屋裡道:「伯母,可是多謝把你家的青梅借給我了哦。」
  這話逗得張氏一笑,「沒事,結給你儘管拿去用吧。」
  屋外的幾個姑娘們也是笑個不停。
  「那,這就先過去吧。」山藥一邊笑道一邊說著。
  幾個姑娘這才結伴過去山藥的家裡。
  山藥家裡的房子只有一層,但房子的佔地面積大,所以房間大,而且有五間主房。幾個姑娘到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有人過來幫忙了。
  其中就有李成明和長明兩人。
  只見兩人這會兒拿了鋤頭,在院壩的旁邊刨坑,青梅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有些好奇,走近一看,從那坑的形狀還是能猜出來這坑刨來應該是放置鐵鍋的。
  果不然,正忙著,狗娃爹就從房間裡端出來一口大鐵鍋,放在兩人刨出來的坑上面。大小剛好合適呢。
  長明和李成明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算是完工了。
  李成明看見青梅過來,笑問道:「山藥今日請了青梅阿嬸過來,是幫忙做飯的?」
  青梅心中默默哀怨。阿嬸啊,這輩分,嘖嘖,還真是不一般啊。這一句,可把她給噎著了。
  山藥點頭道:「我可是聽說了的,那日你們在長明大哥家裡吃晚飯後,個個都說青梅等得手藝好呢。這不,今日家裡請人幫忙,我也厚著臉皮去請了青梅過來。為的就是讓你們幫忙的,晚上吃的痛快呢。」
  李成明連連點頭,笑著道:「這沒說起來,我們今日晚上又是有口福了呢。」
  周德文這會兒趕了過來,聽到這話,不僅打趣道:「你這是過來幫忙的,難不成只是過來蹭飯的?」
  「陳二叔家裡做了晚飯,難不成我們不吃了走?煮那麼多,放壞了可就可惜了。」李成明卻是覺得這個沒什麼,笑著說道。
  陳二叔也就狗娃爹。
  「可不是,家裡做了晚飯,等會兒殺了過年豬,晚上大夥兒可要好好吃一頓才行的。」
  「聽著沒,煮的有多的,你要是覺得只幫忙,不吃飯也行,我幫你把那份兒吃了就是。」
  周德文笑道:「那等會兒我不幫忙按住豬,你幫忙把力氣出了?我瞧你,就是趴在豬身上也按不住的。」
  這會兒殺豬匠還沒過來,兩人打趣說著笑話。
  這會兒時辰還早,廚房也沒有什麼需要忙的,青梅幾人也站在院子裡說話。
  「巧兒,你這又發呆了,在想什麼呢?」石小妹伸手在宋巧兒的跟前揮了揮。
  宋巧兒回過神,笑了笑,「我有嗎?」
  怎麼會沒有,就連青梅也是發現了的,這宋巧兒明明和她們說著話,那眼神卻是一點都沒有擱在這裡,不知道放在了什麼地方。
  山藥笑著,岔開話題,問起青梅來,晚上準備什麼樣的菜色比較合適。
  青梅也就問她準備了什麼原材料,心裡有了數後,青梅當下就說了晚上準備說什麼。
  她們這正說著,山藥的大伯和堂哥也過來了,而今日的殺豬匠便是山藥的大伯。
  既然人都到齊了,這也開始做準備工作了。
  男人們去豬圈裡把肥豬趕出來,然後只見一把鐵鉤勾住豬的嘴巴,幾個男人把肥豬合力弄到了殺豬板凳上。聽著肥豬的叫聲,青梅是沒有害怕的。她們幾個小姑娘雖然都不怕這個,但多少還是有些不敢看,別開了眼睛。青梅一雙眼睛卻是有趣的盯著。
  板凳下面放了一個木盆,用來盛豬血的。
  只看見一把蹭亮蹭亮的刀子,嗤啦一聲,就捅了進去。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只見豬血噴薄而出,有些還灑到了盆子外面。
  而豬仍舊在做著垂死的掙扎。男人們依舊用力的按住它。漸漸地,肥豬才總算停了下來。而在這之前,那木盆已經拉開了,因為剩下的豬血,不能用。
  肥豬殺完了過後,就抬到剛才挖的鍋旁邊。
  鍋裡面已經燒了熱水。
  果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呢……
  這肥豬殺死了,其他的幾個姑娘倒是敢看了。
  而這會兒,狗娃帶著兩個小夥伴回來,手裡拿著菜葉,蹲在旁邊候著——他這是要吃豬腦呢。
  外面還是有些冷,幾個姑娘看完了殺豬,就回到屋子裡面去了,閒著也沒有事情做,幾個姑娘就把土豆拿出來刨皮,這一邊刨著,一邊說這花兒。忽的,山藥身子前傾,靠近幾個姑娘,把聲音壓得極低,「青梅,問你個事呢。」
  「什麼事?」青梅見她這般神秘,也不自主壓低了聲音。
  「就是長明大哥的親事啊。你二嬸那性子這麼要強,如今,可是幫著長明大哥又找到了合適的人家嘛?」山藥問道。
  
  ☆、118.第118章 :懷春的少女
  
  「嗯?這事我怎麼知道啊。」青梅頗為不解的看向山藥。她這可不是第一次打聽這事了,要說沒什麼,青梅可不相信的。青梅反問道:「你這麼關心我大哥的事情,真沒什麼?」
  石小妹眼睛一亮,「你們這在說什麼?我怎麼感覺聽出了一些貓膩來?」一臉好奇,亮閃閃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的掃蕩。
  山藥趕忙擺手,「哪裡有。我這也不是閒著無聊,忽然間想起這事,便跟你打聽打聽嘛。呵呵,我這人其實挺喜歡聽這些事的。」
  宋巧兒粉頰紅紅,許是給這天氣凍的,她笑道:「這個我可以作證。山藥向來喜歡打聽這些事情的。」
  石小妹撇撇嘴,斜著眼睛打量著她,似笑非笑道:「是嗎?」
  青梅沒說話,只是看著山藥。
  山藥連連點頭,「可不就是這樣!」
  青梅見她這般堅定,再加上這時候可比不得現代,這些玩笑可是肆無忌憚的隨便說,道:「好好,暫且相信你沒有圖謀不軌吧。不過這事我真的不是很清楚呢。你剛才不就說了,我二嬸性子要強嗎?這次要是真看上哪家的姑娘,只怕自個兒就會先透出風來的,到時候,你們聽著不就成了?」
  山藥笑笑,倒也是這個道理,不過眼睛轉了轉,卻又低聲道:「我這裡倒是聽到一些小道消息,不知道靠譜不靠譜,你們想不想聽一聽?」
  青梅看向山藥。
  「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吧。」石小妹催促道。
  宋巧兒也道:「趕緊說吧。」
  山藥這才心滿意足道:「我聽說啊,那北山村劉金秋的父母這幾日好像有些後悔了呢。正過來派人打聽你大哥家的事情呢。看那情形,她們倒是想要再結這門親事呢。」
  這話聽得青梅一愣。
  宋巧兒手上的土豆沒有拿住,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石小妹則是驚訝道:「你這消息靠譜嗎?」
  「對啊。這消息能當真嗎?再說了,這門親事明明是北山村的劉家沒有誠意,現如今就算後悔了,他們想重新說親,也還得看青梅她二叔二嬸家答應不呢。」宋巧兒話不多,在這件事情上,卻是分析得頭頭是道:「而且我聽說那日,因著這親事,青梅大哥也氣得不輕,顯然,他也是不答應的。」
  宋巧兒說完話,發現幾人的眼睛都盯著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這也是瞎說說,當不得真的。具體還是得看他們自己怎麼處理呢。」宋巧兒說著咬了咬唇。
  山藥嘴角浮出一絲笑意來,「我也是這麼想的呢。哼,那北山村的劉家還真把她家的閨女當成搖錢樹了,一門親事就想要這麼多的聘禮……如今不結這門親了,才發現,原來劉二伯家裡條件也是不錯的,長明大哥人也是長得端端正正,一表人才,想要重新結親,我這旁觀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長明大哥這樣的人,還愁找不到媳婦?只是不知道往後,哪個有這麼好的命了。」
  青梅聽著這話,始終覺得有些不對,可惜哪裡不對,暫時還沒有抓到重點。
  石小妹打趣道:「聽你這番可惜的語氣,不然,你嫁給長明大哥,到時候,青梅還得叫你一聲嫂子呢。」
  山藥瞪了石小妹一眼,「我可沒這個想法。倒是你……」
  「可別看我,小心我把你的眼珠子給摳出來。」石小妹也是擺出一副凶相道。
  兩人互相打趣,青梅發現宋巧兒又安靜了下來,看過去,發現宋巧兒暗暗咬著唇,手裡沒東西,雙手攥在一起,一副樣子,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什麼事情。
  「巧兒?」青梅試探的喊道。
  「啊?叫我有事?」宋巧兒回過身來,看向青梅,笑問道。
  青梅搖搖頭,指著她腳跟前的土豆,「把那個撿起來。」
  宋巧兒這才想起剛才抓在手裡的土豆掉了,連忙彎身撿了起來。
  青梅看了看宋巧兒,笑了笑,也沒說其他話。
  把菜都準備好了過後,青梅出門瞧了一眼,肥豬身上的毛已經刨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身子。幾個男人又使勁兒,把肥豬抬起來,然後從****出勾進去一個鉤子,吊在搭好的三腳架上。
  這才開始開膛破肚。
  青梅以前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倒是覺得新奇,也顧不得外面冷了,雙手攏在衣袖裡,看著這景兒。
  只見從豬肚子劃開,裡面的東西就全部滑了出來,趕緊拿了木盆裝好。
  青梅瞧著木盆裡裝著的那些,似乎還冒著熱氣呢。
  等得弄掉這些,就開始卸豬頭了,先是用刀劃破外面,再才用砍刀砍斷裡面的骨頭。許是看著孩子們在一旁候著,豬頭卸下來就直接化成了兩半,把裡面的豬腦扣了出來。
  狗娃捧著那豬腦,就把菜葉包裹起來,看樣子是直接打算扔進木炭灰裡面燒了。
  那豬腦上面還帶著血絲呢,青梅實在看不下去,走過去道:「豬腦這麼燒來不好吃的。」
  「不好吃?」狗娃看著青梅,想起桃子和長亮說的,立馬道:「青梅姐姐知道怎麼燒嗎?你幫忙燒,這要是好吃了,等會兒也分給你一些的。」
  也分給你一些的。
  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麼單純,你對他好,他便也對你好。
  青梅點頭,「讓我來吧。」把菜葉子打開,重新把豬腦取了出來,然後輕輕地拍打,把上面的血絲慢慢的取了出來,再才拿著豬腦進了廚房,放了鹽巴等少許作料,再才用菜葉子打包好,「不能用明火燒,知道嗎?」
  山藥瞧著,忍不住笑道:「他們孩子也就瞎折騰,你管他們做什麼。」
  狗娃聽這話可不喜歡了,哼道:「姐,你不幫我就是了,還說這話……一點也沒有青梅姐姐好。」
  「你這兔崽子……」山藥作勢要賞給他一個栗子吃,不過讓他給躲開了。
  青梅笑著,「誰讓你對他這麼凶的,這會兒知道了吧,讓他覺得還沒我這個姐姐好了?要講究懷柔政策,可不能動手的。」
  山藥不贊同,「這兔崽子就是欠揍的,不打他,他自個兒都不習慣。」
  青梅聞聲,就更樂了,在這上面倒是沒有繼續深究,出門來,看見鉤子上還吊著半邊豬肉,另一半則放在案板上,山藥大伯正把上面的豬油卸下來。
  而長明和李成明兩人則在倒騰肥腸……看了看兩人倒騰,再聞著那濃郁的味兒,青梅可真有些不習慣啊。
  沒多會兒,兩人總算把裡面該弄出來的都弄出來了!
  兩人才放活兒,宋巧兒已經端了熱水上去給兩人,抿唇微笑,「你們洗手。」宋巧兒說話時輕聲細氣的,抬眼看了看長明,便迅速的低了下去,那般嬌羞的模樣,和懷春的少女,可是一模一樣的。
  青梅自然沒有忽略掉這個場景。
  電光火石間,太多的事情忽然間就十分明了了。
  剛才她還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呢,如今細細想起來,忽然間卻是覺得什麼都說得通了。
  山藥和宋巧兒走得近,宋巧兒性格靦腆害羞,分明是喜歡長明的,卻是十分都不敢說出來……眼看著就要錯過了,卻知道了長明的婚事出了變故,山藥坐不住,就只得自己三番兩次幫忙打聽,弄得她還以為山藥喜歡長明,原來是另有其人呢。
  這也能解釋為何剛剛宋巧兒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說起長明的事情來,卻又是頭頭是道了。
  說起來,這古代的婚事雖然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到底是鄉下人家,規矩也就沒有那麼多了。如果年輕的小伙子和姑娘之間生了情誼,兩家也還登對,大人們也是願意答應這樣的親事……並不會說不符合體統什麼的。
  瞧這宋巧兒在長明面前那羞澀的樣子,青梅心中歎道:這宋巧兒也真是的,明明有這樣的心意,就算當面說不出來,也可以私下找了辦法把這份情誼說了啊,答應不答應是一回事,總比眼睜睜看著錯過好。如今機會又重新擺在了面前,珍惜不珍惜,就是這宋巧兒的事情了。
  青梅倒是有些好奇的打量了長明一眼,本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來的,只不過長明和李成明說著話,根本就沒注意跟前的宋巧兒呢。
  山藥道:「這肥腸弄出來了,家裡水少了,也不好洗,我們去河邊清洗?」
  青梅收回目光,「只得去河邊了。」
  四個姑娘端著肥腸去河邊。
  石小妹和宋巧兒走在前面,青梅和山藥則跟在後面。
  青梅拉著山藥故意放慢腳步,湊到山藥的耳朵跟前說了一句話。
  「你怎麼知道了?」山藥瞪大眼睛。
  「哼哼,我聰明唄。」青梅樂呵呵道:「如今都這種情形了,巧兒還不急?要是改明兒我大哥再說親……可不是沒回都能遇到這樣的事情解除的。」
  「我這不也催過?巧兒說她會看著辦的。」山藥撇撇嘴,「我在這裡乾著急也沒有用的。總不可能我親自去向你大哥打聽吧。我和你說這事,就讓你說我有想法了,要是再去問你大哥,讓你大哥以為我有想法可就糟糕了。」
  青梅哈哈一笑。
  石小妹回過頭來,「你們兩人說什麼悄悄話呢,快點啊,這會兒也不早了。」
  兩人只得放下這個話題,追了上去。
  
  ☆、119.第119章 香囊送情
  
  「今日可得多謝青梅了。」狗娃娘端了最後一道菜上桌,回到廚房,眉眼間的笑容濃濃的。剛才端菜出去,聽著這幫忙的個個都稱讚今日的飯菜可口好吃,她這做主人的,面上有光,心裡自然是高興不已。狗娃娘笑著招呼道:「青梅趕緊坐下來吃飯。山藥,快招巧兒和小妹也吃飯啊。」
  石小妹笑著打趣道:嬸嬸,我特地在那裡看著,看看你會不會把我們也給忘了我。還好,沒有忘了我們。」
  「難不成我娘忘了招呼你,你就不吃了?你不早說嘛。娘可別管她了。」山藥笑哈哈道。
  狗娃娘聞言一笑,「好了好了,都坐下來吃飯。」
  青梅確實有些累壞了,坐下來動筷子才發覺沒有多少胃口,不過還是細嚼慢咽的吃著。這會兒不吃,半夜餓醒了,遭罪的還是自己。
  等得吃了飯,出了廚房,男人們雖然也喝酒,但到底沒有那日在長明家喝得厲害,只是少少喝了一些,青梅們出來時,基本上都在吃米飯了。
  男人們吃完飯下桌,等得清洗了碗筷,青梅瞧著外面漆黑的夜色,也就沒有打算多呆,出言告辭。她這麼一說,幫忙的其他人也紛紛告辭。
  「青梅,你能不能是稍稍等一會兒啊。剛才你不是說要一些小腸回去灌香腸嗎?我娘正在給你取呢。」山藥笑著道。
  「嗯,好的。」青梅看向石小妹,「你和成明他們一起回去,我讓大哥送我回去就成。」
  石小妹便跟著李成明、周德文幾人回家去,長明留下來等青梅。
  狗娃娘提著小腸從廚房裡面出來,遞給青梅,笑著道:「青梅就是手巧,比我們家山藥能幹多了。」
  青梅笑道:「陳二嬸快別這麼說,我也就廚藝好一點,做其他事就不行了。山藥幹農活可以一把手呢。」
  狗娃娘聽到這話,細細看著跟前的青梅。還真是沒有瞧出來,劉老大家的這個閨女,如今不僅出落得標緻了,說話做事,也是相當得體的,最緊要的,還會賺錢呢。狗娃娘斜看了山藥一眼,「要是哪天她有你的一半能幹就好了!」
  山藥卻是不答應了,「娘,我有那麼差?」
  狗娃娘哈哈笑著,卻是不回答她的話。
  山藥拉上宋巧兒,「青梅,今日真的麻煩你了,我送送你。」
  「有大哥一起呢,不用特地送的。」青梅說著,出了門,讓她們止步,不過山藥和宋巧兒還是一起送到了房子旁邊的路口才停下腳步。青梅和長明這才和兩人告辭,打著火把,摸著夜路往回走。
  冬日的村子,四處一片漆黑,沒有一丁點聲音,走在這樣的夜裡,固然有火把微弱的光照亮前方,青梅心裡還是有些打怵的,不過好在有大哥一起,她這膽子也就大了一些,不至於還大的連路都不會走了。
  兩個人往前面走了沒幾步,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中,看不見了,只留下那一簇火光在空中微微搖曳著。
  「今日這樣的機會可不多的,你就這樣放棄了?」山藥看著宋巧兒,「這是你自己不爭氣,改明兒,要是長明大哥真的訂了親事,你可別找到我跟前來哭訴。」
  宋巧兒低垂著頭,咬著牙,忽的,她邁開腳步,追了上去。
  山藥面上一喜,忙跟上,「這看不見路,你慢點。」微微揚聲,「青梅,長明大哥,你們停下來,等等呢。」
  「這是有什麼事情嗎?」長明笑著,「有什麼事,明兒再說就是了。」
  青梅眼睛亮了亮,笑著道:「大哥,我們等等吧。說不定有急事呢。」
  夜色漆黑,長明擔心兩個姑娘看不見路,還特地拿著火把往回走了幾步。宋巧兒跑過來,站在那兒,微微喘氣,面頰粉紅。山藥也在她的身後停了下來。
  長明笑看著兩人,「這都看不見路,你們也不怕摔著了。」這有事呢,就急了一點。」山藥笑了笑,胳膊肘狠狠地的一拐,宋巧兒沒注意,一個踉蹌向前,差點就摔在地上了,好在長明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了她。
  宋巧兒連忙站穩身子,只是始終低垂著頭。不過暖色的火光下,她的耳朵似乎也成了粉紅色,煞是好看。
  青梅站在長明身後,忍不住看了山藥一眼——你倒是著急的跟自己找男人似的。
  山藥樂呵呵笑著。
  「你們這趕過來,有什麼事嗎?」長明瞧著手上的火把,在寒冷的夜風中,燒得辟里啪啦直響,十分旺盛。這火把也燒不了多久的。
  山藥看著可真是著急,只得道:「巧兒,你不是說有話和長明大哥說嗎?趕緊的啊。站在這裡怪冷的,快點說啊。」
  長明的目光移到宋巧兒的身上,看到她還低著頭,忍不住笑了笑。好像,她說話時一直都是這副模樣,就這麼害羞?
  「這個送給你的……希望你喜歡。」宋巧兒細長的手指捏著一個桃紅色鴛鴦戲水面的香囊。
  「啊……」
  長明給這麼一下也是給弄傻了。香囊送給他的?長明傻愣在那裡。
  宋巧兒見他沒有收下,微微抬起頭來,緊咬著唇,眼巴巴的看著他。
  他不收,會不會是不喜歡呢?
  宋巧兒心裡有些後怕了。
  青梅看到這情形,不禁眼睛亮了亮,她還真是沒有想到像宋巧兒這麼害羞的姑娘,竟然也能鼓起勇氣像她大哥表明心意,嘖嘖,就宋巧兒這性子,就是擱在現代,她也不一定能說出來的。看來,宋巧兒對她大哥還真的是一往情深呢!
  「大哥,你到底收不收,快點給個話啊。你看看,弄得巧兒多不好意思了。」青梅在旁邊起哄道。
  長明傻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聽青梅的話,看宋巧兒圓潤的臉上,露出的這副表情,鬼使神差的就伸手把香囊給接下來了。那麼瞬間,他看見宋巧兒的唇角有一朵花兒盛開。
  山藥看到這情況,也跟著鬆了一口氣,笑著道:「巧兒,你看吧,我就說長命大哥會收下的,你……」山藥的話還沒有說完呢,宋巧兒已經不好意思了,拉著山藥就往回走。山藥哈哈笑著,回過頭來,「你們慢慢的啦。」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卻不時的傳過來山藥輕快的笑聲。
  「大哥,還傻愣著,在回味呢?」青梅輕輕碰了碰長明,揶揄道。
  長明大手握著香囊,這才緩過神來,竟然傻乎乎的問了一句,「這是什麼意思?」
  青梅聞言無奈的翻了翻白眼,「大哥不會吧,都這樣了,你都還不知道?我該說你是榆木疙瘩呢?還是什麼?人家姑娘都送你香囊了,說明人家姑娘歡喜你唄!你這都不知道什麼意思,就把香囊給收下了,就不怕人家姑娘會錯意了?」
  「啊……」長明莫名的覺得臉上滾燙燙的。他這竟是不好意思了,「我……我,哪裡知道是這意思啊。還不是你剛才在旁邊催我趕緊收下!」
  青梅看他這副神態,樂得笑個不停,「大哥這個可不能怪我,我剛才不過是催你快點給個反應。哪裡知道你看著人家巧兒那副嬌羞的模樣,就給收下了呢。分明是你自個兒有意思吧!」
  「胡說胡說!」長明道:「大妹,你說說你一個女娃,說這些都不怕羞的。」
  「這也沒外人不是。」青梅笑著。
  長明卻是不願意和她繼續說下去了,「這火把塊滅了,我們趕緊回去。」說完已邁開腿走在了前面。
  青梅跟上他的腳步,在後面笑個不停。
  她這笑得越是歡樂,長明的步子就走得越快,最後她只得出聲叫住了他,「大哥,你走慢一些,我這腿有沒有你的長,怎麼趕得上你。」
  長明的腳步這才慢了下來。
  等得到了院壩,青梅道:「大哥,這火把還能照亮一小段路,你也趕緊回去吧。」
  「嗯。」
  長明轉身正準備走呢,卻聽見青梅的話在後面喊道:「大哥。」
  「還有事?」
  青梅道:「我就和你說說呢,巧兒這送了香囊給你,證明她是歡喜你的。你回去後,也仔細想想吧。要是不能接受這份情誼呢,你也早些給她回了話,免得巧兒會錯了意。」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臉上揚起笑容來,「你要是覺得巧兒姑娘不錯呢,那就趕緊的和二叔二嬸商量,免得他們給你找了不喜歡的人哦。」
  青梅扔下這句話,就轉身往家跑了,自家的院壩,便是沒有燈,也十分清楚哪裡有一塊石頭,哪裡有一個坑的,所以青梅是一點都不擔心呢。
  這廂,長明見青梅回家後,也才回家去。
  回到家時,爹娘和弟弟都洗漱睡下了,聽到動靜,羅氏起床給他開門,「鍋裡溫著有水,趕緊洗了睡覺吧。」羅氏披著衣裳回房了。
  長明打完水洗漱過後,回到床上躺下,才掏出剛才那個香囊來。
  香囊上面的花面十分精緻好看,聞著味,有一股淡淡的菊香,令人心神安寧。
  他翻了一個身,緊緊地拿著香囊,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麼。
  
  ☆、120.第120章 挑釁
  
  青梅還沒有來得及打聽長明對宋巧兒這事的最終決定,卻是聽到北山村的劉金秋父母過來二叔家裡,要重新結為親家的事情。青梅沒想到這件事情是真的呢。
  只是這件事情的結果可想而知……正如宋巧兒分析的那樣,因著這件事情,二叔二嬸也讓村裡人笑話了,他們怎麼會嚥得下這口氣,化干戈為玉帛,重新結為親家?便是在劉家父母不要聘禮的情況下,也沒有答應重說這麼親事!
  劉家父母聽聞這個卻是不答應了,硬說,二叔家裡因為這個壞了她們女兒的名聲,不肯罷休。
  那情形,倒像是賴在那裡不肯走了。
  令青梅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時候,那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劉金秋竟是出現了。
  劉金秋顯然是匆匆過來的,身上穿著的衣裳有些髒,頭髮上隱約還能看見乾草——像是去山裡砍柴禾過來——女兒這麼忙,做父母的卻是太閒了,過來說這事,還真是一對極品父母。
  劉金秋冷冷的看了父母一眼,才向劉元和與羅氏賠了不是,「爹娘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望你們見諒,我這便叫了他們回去。」
  劉金秋的這副樣子雖然不好看,但這落落大方的態度,倒是讓人瞬間覺得,她比她那父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也不知道這對父母上輩子積了什麼陰德,這輩子得了這麼好的一個女兒。
  「我們才不回去!」劉金秋的話才剛剛完,她父母就叫囂道:「他們壞了閨女你的名聲,這要是不拿出一個說法,就這樣過去,還真當我們是好欺負的。」
  劉金秋臉色暗沉下來,看著父母,一雙眼睛裡夾雜了太多的東西,「毀我名聲的怎麼會是別人?爹娘,毀我的名聲的,分明就是你們!你們在這裡吵,在這裡鬧,真的是為了我好嗎?如果為了我好,我勸你們還是趕緊回去,你們再這樣下去,還真是想把女兒留在家裡當一輩子的老姑娘!如果這樣,我這就回去收拾了衣裳去了尼姑庵落了發做姑子算了,遂了你們的意思,以後你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我不管了。」
  劉金秋轉身大步離去。
  他父母一怔,愣愣的對視了一眼,然後起身追了出去。
  「女兒,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一出鬧劇,在此就算拉下了帷幕,眾人唏噓不已,沒想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卻是有這般魄力!
  羅氏見他們總算走了,不停地拍著胸脯順氣,「這都是什麼人家,可是氣死我了!」
  青梅回到家,不過一日,二叔家裡就傳來了好消息——錢媒婆過去宋家說親,定下了下聘的日子。
  ——
  午時六刻,集市。
  「來咯來咯,買滷菜咯。」
  桃子看著僅剩下的一點滷菜,吆喝的十分起勁兒!
  張氏正在清洗碗筷,抬頭看了看桃子,笑著道:「瞧瞧,這要去買東西就是不一樣,這麼高興。」
  桃子樂呵呵道:「當然高興啊。這扯了布回去就能做新衣裳了呢。」
  青梅點頭道:「那你趕緊吆喝哦。要是等會兒賣不完,我們就不去扯布回去做衣裳。」
  桃子道:「放心吧,就剩下這麼一點東西了,肯定很快就能賣完的。」
  等得東西都清洗乾淨,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僅剩下的一點滷菜也就賣完了。不過這還有木桶和背簍,不好帶著一起去逛街,青梅和張氏商量了一下,直接把這些東西拿去楊屠戶那裡放著,等會兒提貨的時候,一起帶回去就行了。
  過去楊屠戶那裡,青梅笑著,「楊叔,我說了的瘦肉可有給我留下?沒忘記了吧?」這瘦肉拿回去是用來灌香腸的,所以早上過來集市,就特地讓桃子先過來說了的。
  楊屠戶道:「放心吧,你要的早就給你留著呢。我這就給你取出來。」
  「不急的,楊叔,我們這還要去集市逛一會兒呢。得麻煩你幫忙給我們把東西看著一會兒了,等會兒我們逛完了就過來拿東西,順便提貨結賬。」
  楊屠戶點頭,「那你們儘管過去吧。這些東西就放心的放在我這裡就成了。」
  桃子歡天喜地道:「那多謝楊叔了。娘,姐,我們趕緊走吧。」說完倒是先蹦蹦噠噠的跑到了前面。
  青梅和張氏跟著一起過去,他們直奔布莊。
  進了布莊,青梅瞧著貨架上的各種布匹,眼睛都止不住的眨了眨,還真的別說,這個時代的織布技術和染布技術都十分發達了。貨架上擺著的這些布,有湖綠色、天青色、水藍色、月白色等等,便是一種紅色,也能分出胭脂紅、玫瑰紅和石榴紅等幾種顏色出來。
  而且,這些布上面的印花,也是十分漂亮的。
  一朵朵,嬌艷而美麗。
  青梅瞧著,也是愛不釋手。
  只不過,她知道自個兒手裡拿著的是什麼布匹,再是喜歡,也只有放下了。家中現在這個條件,還是買便宜一點布匹做衣裳才行。只要能夠保暖就是了。
  桃子也在各種繁雜的花色中,來回的挑選。
  這次,張氏卻像是要下重本一樣,讓青梅和桃子也挑一匹好布。
  桃子自然是高興的,她早就看中了一匹天青色印梅花的布,只不過瞧著太貴,沒敢開口。如今聽娘讓選一匹貴的,那叫一個欣喜,拉著青梅就往那裡去看。
  青梅看著桃子這樣兒,倒是不認拒絕了。
  畢竟,這辛辛苦苦的賺錢,不就是用來的花的?大不了到時候再辛苦一些就是。何況如今家裡還有一些積蓄呢,不用怕這些的。
  「姐姐,你說這匹布怎麼樣?」桃子指著自己早就中意的布,笑著問道。
  青梅點頭笑道:「喜歡我們就選上吧。我們還選來那兩匹其他的。我們這都做新衣裳了,爹娘也是要的。」
  「你們姐妹兩選自己的就是了,你們爹和我的,我來選就行。」
  「還是我們姐妹兩幫娘一起選吧。辛苦了這麼久,怎麼的,我們也得好好犒賞一下自己。」青梅拉過張氏,笑著說道。
  掌櫃的也是道:「對呢,這忙碌了一年,就到年底了,大人小孩都得穿新衣裳呢。這些布可是我們鋪子裡才進回來的,顏色、花色都十分齊全,你們慢慢挑選。」
  張氏實在拗不過兩個女兒,也只得挑選了。
  母女三人正忙著挑選布匹,聽見有人叫道:「青梅姑娘。」
  青梅聞聲,轉頭一看,是金小姐。青梅看娘和二妹也看向金小姐,忙給她們做了相互介紹。青梅笑著道:「金小姐也過來扯布?」
  金小姐旁邊跟了丫鬟,丫鬟答道:「我們小姐是過來取衣裳的。」
  青梅知道這時候的布莊,都有兼做裁縫店的職責,也幫忙做新衣裳的,不過這都是面對的少數人家,因為像青梅這樣的普通人家,家中的新衣裳都是自家扯布回去做的……
  青梅笑著,「那金小姐你先取衣裳。」
  意思就是各忙各的。
  哪裡知道金小姐直接讓丫鬟取衣裳,而後看向青梅,「不知道能不能和青梅姑娘借一步說話?」
  青梅聞言一愣。
  借一步說話?
  兩人這也才見第二面,剛才還好奇金小姐怎麼會和她打招呼,沒想到她這會兒就要借一步說話了。兩人什麼時候到了這般熟稔的地步?
  張氏道:「梅子,那你先陪這位金小姐說話,這布,我和桃子選就是了。」
  青梅不想看見娘在這金小姐跟前恭恭敬敬的,道:「不知道金小姐要去哪裡說話?」
  金小姐直接把青梅請到了鋪子的後堂,兩人這才坐下。
  「金小姐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青梅問道。
  「青梅姑娘也是爽快人,那我就開門見山的直說了。」金小姐微微一笑,「不知道金小姐是否知道,子玉讓他家裡禁足不讓出來了?」
  「嗯?」青梅不知道她和自己說起這個做什麼。
  不過從她口中「子玉」這個稱呼倒是不難看出來,這其中的一些端倪來。
  「看來你確實不知道了。」金小姐臉上始終掛著招牌般的笑容,「那,子玉為何被禁足,我相信青梅姑娘應該十分清楚的。」
  唐家那日發生的事情,金小姐從唐子桃那裡都聽來了的,自然十分清楚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青梅搖頭道:「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事我也不清緣由的。只是,這會兒你讓我進來,為的就是說這件事情?還是說,你想說其他的?」
  金小姐盯著青梅看,青梅神色怡然,瞧不出異色來。金小姐道:「我是想告訴青梅姑娘,這唐家雖然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大富大貴人家,但是,他也不是青梅姑娘能般配的。還望青梅姑娘不要飛蛾撲火,害了自己。」
  青梅聞言終是沒忍住,嗤笑一聲,「原來金小姐叫我過來,為的就是這件事情啊。」青梅慢悠悠的站起來,俯瞰著她,「至於我會不會飛蛾撲火,就不勞你擔心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我說這話時,自己的身份是什麼?」
  青梅自認不是什麼善茬!
  也不知道她憑借什麼身份過來告誡自己的!
  
  ☆、121.第121章 花三娘的如意算盤
  
  金小姐聽出青梅話中的那絲意味,面露尷尬,正準備張嘴解釋,卻聽青梅淡淡然道:「金小姐如果想做唐家的媳婦,不用到我跟前,對這個位置宣誓主權,因為,正如你說,這個位置不是我想爬上去就能上去的。我勸金小姐還是把心思放在唐家人身上比較合適,他們才能決定唐家媳婦是誰……如果金小姐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辭了。畢竟,我們這種升斗小民,還得努力做事,養活自己才行。」
  青梅瀟灑離去。
  金小姐看著她的背影,終於,憋了半響沒出發的氣,一下子全部衝到了頭頂上。
  砰砰——
  金小姐狠狠地砸了桌子幾下,渾然不知手上的疼痛。只見她狠狠地咬著牙,面露凶光,有些猙獰了,哪裡還是溫婉賢淑的金小姐!
  竟然還敢教訓自己,她以為她是誰?
  最好沒有非分之想,哼,不然的話……
  青梅回到前面鋪子,張氏關心問道:「金小姐找你有什麼事情嗎?」
  「沒呢。我們也就在唐家見過一次面,能有什麼事?」青梅搖搖頭,「娘,布都選好了嗎?」
  桃子搶先回答:「這都選好了的,姐看看顏色和花色怎麼樣,喜不喜歡?」
  青梅看了看選好的布,顏色鮮艷,花色美艷。這布做出來的衣裳到底是什麼樣,青梅也不知道,以前可都是穿做好的衣裳呢。所以她也不好拿主意,便點頭道:「既然都選好了,就這些就行。」
  張氏付錢。
  這些布也不便宜,花了卻是有六七百文了——如果直接扯粗布做衣裳,一半的錢都花不到。
  又去買了棉花,母女三人這才回家。
  進了村口時,剛好碰見柱子娘。
  柱子娘笑著和她們打招呼,一眼就看見了背簍裡的布匹,眼睛亮了亮,道:「今日扯了布,準備做新衣裳了?」
  張氏笑著道:「幾年都沒給兩個閨女做新衣裳了,如今趁著收下寬裕一些,就扯了一些布,打算過年的時候做一套新衣裳讓兩個女兒穿呢。」
  柱子娘笑著打量青梅和桃子,「兩個姑娘都長大了呢,這穿上新衣裳肯定更標緻了。」
  張氏眉目含笑,也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可不是,這要是穿上漂亮衣裳,她的兩個女兒肯定好看的。
  和柱子娘說了幾句話,母女三人這才回家去。
  煮了中午飯,桃子就有些著急了,催促著趕緊做新衣裳,恨不得馬上就穿上才行。
  「行行行,這就給你量身。」張氏被追的緊,也沒有不耐煩,眉目間笑意更甚。等得給桃子量了身子,又叫青梅。
  青梅笑著,「娘先給而沒做吧,我這也不急的。做好了過後再量我的就行了。」我這一起就量了,也好裁布的,趕緊過來吧。」
  青梅只有洗了手,乖乖的站在那裡,讓張氏給她量身了。這量了身子,就開始裁布,青梅沒有看見過,站在旁邊看著。怎麼做衣裳,青梅還真的沒有看見過,所以還覺得有些新奇呢。
  不過呢,這做衣裳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做出來的,再加上家裡忙,張氏也只有抽了閒暇時間才能做。桃子再急也是沒有用的。
  只是,這閒下來過後,張氏做衣裳,看著青梅坐在那裡看著,便道:「你來縫幾針吧?」
  青梅一愣,忙擺手道:「娘,我這手笨呢……」
  「熟能生巧嘛。這個你也會,說不得拿在手裡多練習練習,以後也就會了。」張氏邊說話,邊收了收布,準備把東西遞給青梅。青梅可給嚇著了,以前的青梅會不會,她是記不清了的,反正她是不會的。別說做新衣裳,就是縫補一個漏洞,她這針線活都是不行的。這要是把東西給她,這不是糟蹋了上好的布嘛。青梅連忙擺手搖頭道:「娘,我這手自打是學會做菜後,在這針線活上的就弱了不少,這布可比往日裡買的要好一些,這要是糟蹋在了我的手裡,可怎麼辦?」
  張氏聽她這麼一說,倒是不讓她也拿針線了,點頭道:「不做就不做吧。娘這一人也來得及的。」她倒是忘了梅子每日裡忙得手腳不停的,這好不容易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就讓她好好歇著才行。
  青梅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要是真讓她拿針線,要是發現她一針都不會,可就糟糕了。
  正在這會兒,跑出門去的桃子呼啦啦的跑進來了,笑著道:「娘,姐,大哥的親事定下來了,就在來年開春後的二月初八呢。」
  青梅聞言,笑著道:「還真是一件喜事呢。算起來,這離二月初八,也就兩個月的時間了。」
  張氏聽說這事,心裡也是高興的,看向青梅道:「在家也是閒著,你和桃子就去你二叔家那邊瞧瞧吧。」
  青梅雖然不想出門,但想了想,擔心娘等會兒又讓她拿針線,便和桃子一起出了門去。
  如今這天氣,村子裡面的人們都閒了下來,也沒什麼事情做,知道長明的喜事過後,便紛紛出門過來看熱鬧了。
  青梅和桃子過來時,屋裡屋外站著不少人,有說有笑的,十分熱鬧。
  青梅進屋,看著坐在那裡的長明,抿唇忍不住好笑。這麼多人,長明有些不好意思了,雖然規規矩矩坐在那裡,但多少有些不自在,看樣子是想逃離。
  青梅看著直樂呵。
  只是,這本來好端端的一件喜事,令青梅卻是徒增了不少的煩惱。
  就比如這會兒,那花三娘就是沒話找話說,「長明成親了,這劉家,接下來就該青梅了吧?」看向青梅,笑著道:「青梅如今這麼能幹,到時候肯定能找一個好人家呢。」
  這話那是一下子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雖然眾人不會像花三娘那樣直接從嘴裡說出來,但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小九九的。
  青梅卻是讓花三娘的這話給驚了一下。
  花三娘的心思什麼時候這麼好了,竟然祝福她找一個好人家……這比那太陽打西方出來都好要稀奇呢。
  不過在這麼多人跟前,青梅還是裝著嬌羞了一把,低垂著頭,沉默不說話。
  李老嫂子忽的想起娘家弟弟李順竹那事來,有些惋惜,這多好的一件事情呢,卻也是因為劉老二家的家境給耽誤了。
  花三娘笑看著青梅一眼,岔開話題,說起其他的話來。
  大夥兒在劉元慶家裡說了一陣子話,方才陸陸續續離去。花三娘則是和蔡氏走在一起的。
  花三娘似是有什麼高興事一樣,樂呵呵的。
  蔡氏盯著花三娘看了好幾眼,眉頭緊鎖,「這是劉長明結親,又不是你家的周德文,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我很高興?」花三娘樂呵呵道:「我不是一直都這麼高興嗎?」
  蔡氏聞言,面上的神色卻是一點都沒有鬆開,目光仍舊沒有從花三娘的臉上挪開,「你今日有些奇怪。」
  「奇怪?沒有呢。」花三娘擺著腰,繼續往前走。
  蔡氏卻是仔細回想起剛才的事情來,電光火石間,似是有一道驚雷劈下,直接劈中了蔡氏的神經。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幾步上前,拽住花三娘的胳膊,「我問你,你是不是打算把青梅說給你家周德文?」
  「嗯?」花三娘微微一笑,「瞧你這都想的些什麼呢,沒有啊。」
  雖然一口否認,但她輕鬆的神色,蔡氏心中警鈴大響,「我剛才猜的是真的?那劉青梅有什麼好的?家裡窮成那樣,還有個斷腿的老爹,小心你家周德文娶了她,就是娶了她們一大家子人!到時候,有的你們罪受!」
  花三娘原本輕鬆的神色,似是因為蔡氏這麼數落青梅,漸漸地變了,「我剛才都說了,我沒這個打算呢!倒是你,這都在胡亂說些什麼?難不成,你還真的以為,人家被你們家裡退了親事過後,就一輩子嫁不出去,在家裡當老姑娘了?你說人家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