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奮鬥在後宮

以為是穿書,身邊人的命運已盡知,哪知母親重生,劇情早就改了。

以為是宅鬥,苦心研究主母的各項技能,誰料嫁入王府,畫風瞬間變了。

好吧,側妃就側妃,辛苦點,總能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豈料,男人太給力,日子還沒過安穩,就從宅斗變成了宮鬥!

身在後宮也要有大志向,這青雲路怎麼走可就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可是皇后智商在線、賢名遠播、膝下有子,要笑到最後她該怎麼辦?

扳倒皇后?廢掉太子?當上太后?為爭出這一路榮華她可得努力奮鬥!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重生 宅斗 宮斗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喻喬 │ 配角:李錦華劉恆 │ 其它:

編輯評價:
最初,林喻喬以為自己是穿書。結果,卻意外發現母親居然是重生的,大部分的劇情都已經改了。就在她以為生活就是這樣,苦心研究作為未來主母的各項技能時,一朝事變,她竟然做了王府側妃。好吧,側妃就側妃,她好不容易把不甘的心氣都按下來,男人太給力的後果,就是畫風又從宅斗變成了宮鬥。後宮女子也要有追求,面臨著皇后智商在線、賢名遠播、膝下有子的難局,為了爭出這一路榮華,她可要努力奮鬥。這是一部從天真小姑娘到大秦皇太后的熱血奮鬥史,也是一代帝王寵妾不歸路的紀實,他的心之所在,就能奏響勝者的朝歌。



  ☆、第1章 楔子

「呼,終於看完了!」
林喻喬看了下手機頁面最上方的時間,已經凌晨1:03分了。不知不覺,她用手機把整個小說都看完了。
想到週末結束了,明天,或者說已經是今天,就是週一了,還要去上班,林喻喬心情就變得比上墳還沉重,本來打算在小說下留言的興致也消失了。
反正,其實小說也不怎麼好看嘛。
林喻喬點了點手機屏幕想要退出,卻不知怎麼又跳到了小說首頁,出現了碩大的文章封面,《春風斗錦堂》。
這是一本末流小寫手的宅斗小說,沒什麼新意的老梗老劇情。
講的是智商欠費的反派,侯府繼室李錦華,一心想扳倒原配生的兒子,讓親生兒子當世子,大戰作為繼子媳婦的世子夫人金惜燕,結果卻連自己加兒子都被世子夫人團滅了的故事。
中間還有偏心的侯爺和老夫人,一心想壓倒繼夫人李錦華,在侯府撈油水的二夫人何慶芳等人,也都在混亂的侯府上演著一出出「好戲」。
紅底金字的封面在黑夜裡有點刺眼,打了個呵欠,林喻喬不耐煩的又繼續點擊退出。
「破手機,反應這麼慢,等明年攢夠房子首付的錢就換。」
嘴中嘟囔著抱怨的話,林喻喬將手機扔進床內側,拍了拍倚在床頭的枕頭,由原先半躺的姿勢調整成了睡臥。
天亮後,又是新的一天。

小說裡的反派繼室李錦華,萬萬沒想到她會有重生的一天!
李錦華坐在鏡子前,仔細的看著自己現在的容顏。
鏡中人還是芳華初綻的年紀,肌膚細膩勻淨,隔著模糊的銅鏡亦擋不住眉眼的清麗。
只是幾日來幾乎未曾飲食,只喝下幾口湯藥,臉上不免帶了幾分病後的泛黃憔悴之色,眼睛也因多日來不斷地流淚變得紅腫。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李錦華用顫抖的手摸上眼角不復存在的細紋,卻觸到了一手的潮濕,淚眼又變得灼熱。
重生後的李錦華終於擺脫了這幾日的渾渾噩噩,得到真實的存在感。
李錦華以為自己是死在了清冷的觀月庵裡,死前躺在榻上咳著血還在憂心被侯爺趕出去的二兒子今後生活何以為繼,就聽到身邊的人說起被送到西疆參軍的小兒子的死訊,一口血沒吐出來就嚥了氣。
再睜眼醒來卻發現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剛成親不久的自己,之前過去的那十幾年恍如莊周夢蝶,可那經歷過的痛徹入骨還在心裡殘留著印記。
自重生醒來後李錦華就沒下床,躺在床上終日流淚,昏昏沉沉的沉浸在前世不能自拔。想到自己的三個兒子最終都沒落個好下場就心痛,眼前都是前世發生的各種事情。倒是真的把身邊伺候的人嚇了一跳。
身邊從小伺候自己的吳嬤嬤以為自己氣的狠了,忙不迭的請大夫,每日湯藥不斷地伺候。
李錦華愣愣的坐在鏡前流著淚,想著如今的情況。
醒來後吳嬤嬤勸解的話大概讓李錦華瞭解現在應該是成親三個多月時。
雖是嫁給陳良侯做繼室的,但是李錦華仗著父親剛升了五品知事,比侯爺原配陳氏家世更好,入門時頗有底氣,自覺整個侯府都是自己的了。
加之她從小也是被父母嬌養大的,相貌又拔尖,成親後陳良侯溫文爾雅,老夫人張氏也和善,都使李錦華原本就不小的心氣更加膨脹,看到原配留下的小世子林喻琪就覺礙眼,不想以後自己生的兒子屈居人下。
一直以來被父母親友捧在手心裡的李錦華,自覺聰明,但其實沒什麼心計,像個琉璃盞,一眼就能看透。
有野心卻沒有與之相配的心性和謀劃,結果就是悲劇的。
懷著想把林喻琪養廢,以後好為自己生的兒子鋪路的計劃,李錦華成親沒多久就忍不住了,明火執仗的要把養在張氏身邊的小世子接到自己院裡。
甚至連個像樣的借口都沒想出來,李錦華早上去張氏那裡請安時,直接開口道,「兒媳如今是琪哥兒的母親了,就該好好教養他成人,不好繼續麻煩老太太照顧了。」
聽著李錦華生硬的話裡沒有半絲對林喻琪的疼愛之情,張氏怎麼能放心寶貝孫兒讓繼母照顧。於是果斷的拒絕了,並且也和陳良侯表達了一番憂慮之情。
本來就被張氏懷疑別有用心的李錦華,沒有為白天被拒絕而氣餒,晚上侯爺回房時又說要把林喻琪挪到她這裡,結果也被陳良侯冷語拒絕,甚至一言不合拂袖而去。
從來沒有被這樣甩臉色的李錦華這就受不了了,這一口氣梗在心裡,回去就裝起了病不去請安了。
現在想想,李錦華不免苦笑,當時自己是多沒腦子。
新婦進門哪個不是要夾著尾巴做人,就她蠢到以為自己長得好看家世也不錯,侯爺和張氏都要看重她,就連遮掩都沒有的暴露出自己的野心,還吃相那麼難看,想不讓人警惕起來都難。
想來十幾年來林喻琪就一直長在老夫人身邊,大了就去書院讀書,與自己很少接觸,多半就從這時種下的因。
「夫人,您何苦的置氣呢。照老奴說,小世子終歸不是您親生的,養得再好也是隔了一層,您還是趕緊懷個自己的哥兒才能在府裡站穩腳跟啊。」
一旁看著李錦華又對鏡落淚的吳嬤嬤趕緊也上前勸,對於夫人這些天的異常極是憂心。按說本身也不是大事,夫人也才入門,做繼母的本來就難,稍做的不好就要落埋怨,老夫人和侯爺拒絕了夫人養小世子也是正常的。
如今夫人最重要的是籠絡好侯爺,自己養好身體也養個哥兒才有底氣。何至於就為了這事氣的如此厲害,甚至病了好幾天,日日流淚也不吃飯也不說話。
「夫人,您病才剛好,我扶您回去躺一躺吧。」
戚嬤嬤和翠環一左一右的將李錦華攙起來,又回到了床上。
突然想起什麼,李錦華向吳嬤嬤問到:「我在床上躺了幾天了?」
「您病了得有五天了。」吳嬤嬤小心的回道。
呵呵,病了五天了,陳良侯林子榮都沒有來看過自己一眼,當真是薄情的可以。
李錦華不禁記恨起林子榮最終把二兒子林喻峰趕到莊子上去,三兒子林喻寧送到西疆軍營時的情景。就算自己做錯了,自己生的孩子總歸也是侯爺的兒子,為什麼要對她的兒子們那麼狠!
新愁舊怨累計在一起,李錦華不覺心口又一陣絞痛。
想到八成夫人是傷心陳良侯這幾日都沒看自己,吳嬤嬤又勸,「這幾日侯爺想必也是公務纏身,所以無暇來看您。之前不是還差人向大夫問了您的脈案和藥方麼,可見侯爺心裡還是有您的。您可得好好養好身子啊,這新成婚的夫妻哪能沒個磕磕絆絆紅臉的時候,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侯爺總會知道您是真心為小世子,為侯府著想的。」
聽著吳嬤嬤勸解的話,李錦華撇了撇嘴角。想起前世的這個時候,她裝病不去請安,陳良侯也就一直冷著她,直到她先低頭。
她知道吳嬤嬤的意思,也清楚她看到自己現在這樣多著急。上輩子她雖然自己作死害得自己和兒子都沒個好下場,但是唯一欣慰的是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好的。
當年她們跟著她一起受牽連都沒落著好。特別是吳嬤嬤,從小就跟在自己身邊伺候,到頭來卻沒個善終。
這一世,李錦華心想,就算為了身邊的人能跟著她得個好,為了以後出生的幾個孩子,她也要好好活著,活的比誰都好,再不要走上老路。
自己前世淪落到那麼淒慘的境地,李錦華覺得自己固然有錯,不該生出那麼大野心。但是並非她就是該承擔所有的原罪。
原先她也不是什麼狠人,又沒有心計,最多也就想把林喻琪養廢,到後來一心要對付林喻琪,乃至後來的世子妃,全都是被逼出來的。
她心裡的那些不平日積月累,也都是陳良侯和張氏一把火一把火的把她燒起來的。
李錦華入門後,每年陳氏的忌日陳良侯都會默默醉一場,帶著林喻琪在祠堂追憶陳氏,此後好幾天都在書房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而且林子榮與陳氏結縭三年,始終沒有什麼侍妾通房,和自己成親後就收了姨娘,兩個姨娘還生了一兒一女,這也讓她極為不平。
還有從小時候開始,自己生的大兒子林喻城和世子林喻琪在侯府老夫人張氏面前永遠是待遇不一樣的,張氏總是對林喻城冷上幾分不說,有爭吵被罰的也永遠是林喻城。
對林喻琪,侯爺從小親自為他開蒙,對其學問幾乎日日關注考校,大了去書院讀書,也是每次回來不管公務多忙也要叫到書房詢問關懷。
而對林喻城,乃至後來的林喻峰,林喻寧,都和對庶子林喻柏一樣,想起來了才問兩句。
更有甚者等到世子夫人入門後,張氏直接奪了她的管家權,自己辛苦半生搭理侯府,不僅一點好處沒有,反而是一場空。
世間所有不平事都是因著不平的心,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同樣是兒子,只因是繼室所出就待遇不同,這讓人怎麼能心平氣和的接受。
最讓李錦華和林喻城難以接受的,大概就是那一年。
那一年的京都冬天格外冷,外面凍死了很多百姓,林喻城和林喻琪也都感染上了風寒而高燒不退,大夫開的藥都不見效。
最後請了宮裡的御醫來,開的藥方里有一味血參。血參是活參剛採摘下就用人血養在身上,養上三五年後再從身上剝離,極其痛苦,故而市上很少見,千金難買。
陳良侯多方打探最後才從江南舊交那裡買到了半支,花了多少錢且不論,卻都用在了林喻琪身上。
林喻城比林喻琪年紀小病的也更重,陳良侯卻一心只顧著林喻琪,深怕血參分開兩半藥效不夠,就全部拿去給了林喻琪。
這還是李錦華從妯娌何慶芳那裡知道的,何慶芳是二老爺林子安的媳婦,不知為什麼在她進門後一直看她不順眼,常常暗中使絆子。
何慶芳在林喻城終於退燒快要病癒時,當著他的面把血參的事說了出來,當晚林喻城就又燒起來了。
幸好最後林喻城還是熬過來了,可是燒了那麼久到底是身子虛了,讀書上更是不如林喻琪了。所以林喻城在侯府被侯爺和張氏更加忽略,就是府裡下人也都看人下菜碟沒少給他暗虧吃,也讓林喻城性格越來越陰沉。
從此以後李錦華對何慶芳簡直恨到了骨子裡。
因為這些事,李錦華總以為若是不爭,更是沒有出頭之日。她雖恨陳良侯和張氏的偏心,卻天真的以為只有林喻琪倒了,他們娘幾個就能被看在眼裡。
她就是有著這個念頭才越來越偏執的,之後,不僅她自己,還有幾個孩子,也都越走越偏。
晚上熄了燭火獨自躺在床上,李錦華開始想著前世她做過的錯事,吃的虧,受的教訓,手指緊緊地攥成拳頭,指甲劃破手心也沒覺出來。
這一世她定會走出新的路,她要夫榮妻貴子孫滿堂,要讓前世那幾個孩子一世富貴,各自有出息,以後活的比世子林喻琪還好。
李錦華如今重活一世體會到,只巴望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一天變成自己的,那太遙遠,只會讓人忽視現在。只有手裡握著的東西才是自己的,她若是好好教育兒子,孩子們個個有出息,自會有千般的出路,何必只局限在區區侯府呢。

  ☆、第2章 緣起

「小姐,該起了。」
穿著花青色褙子,長的慈眉善目的圓臉嬤嬤,嘴裡一邊喚著一邊挽起了床帳,憐愛的看著蒙著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躲在被子裡的小人。
「小姐,快些起吧,晚了夫人要等你了。」
方嬤嬤又輕輕的將被子往下拉,露出被子下一隻白嫩的像玉雕的小手,小手還死死的扯著被子要繼續往頭上蒙。
拔河了一陣最終小孩子力氣小撐不下去了,伸了個懶腰,睡懶覺不成的林喻喬不甘不願的瞇著眼頂著一頭亂髮坐了起來。
旁邊站著的大丫頭赤風趕緊遞上一個溫熱的帕子,青衣嬤嬤輕柔的給林喻喬擦臉。
「為什麼一定要起這麼早,天還沒亮呢。」被嬤嬤擦完臉,漱口楷牙換衣折騰了一陣,睡意好不容易散了,但是肚子裡還是鼓鼓的充斥著起床氣,因此林喻喬軟嫩的童音裡帶著委屈。
「哪還有人睡到天亮呢,姐兒這麼愛睡,也不怕笑話。快些罷,晚了夫人催呢。」
哼,煩死人了。一個小孩子不能睡懶覺,還有什麼樂趣。林喻喬悶悶不樂的腹誹著。
穿來之前林喻喬唯一的愛好就是睡懶覺了,如今身在古代竟然連這項樂趣也被剝奪。古代人真的太煩人了,處處都要守禮,還要早起去請安,不管大人小孩,主子還是下人,沒一個人能睡懶覺。
甚至作為小孩子,連睡到天亮都不行。過慣了現代人的自由日子,再這麼一板一眼的過日子,真是要瘋的感覺。
圓臉的嬤嬤方氏和林喻喬的奶娘劉氏一起給林喻喬編好了頭髮,把幾串玉瓔珞編入發中,在頭頂盤成兩個小圓髻,配上白生生的包子臉,格外可愛。
看都弄好了,方嬤嬤指使著丫鬟藍翎和朱紫收拾好屋子,自己抱起林喻喬,帶著奶娘和大丫鬟赤風和綠霞,一行人一起去侯府夫人李氏所住的正院中請安。
上輩子林喻喬是個普通的白領,無父無母從小長在叔叔家,成年後就獨自住了。每天打兩份工辛苦攢錢,就為了能早日湊夠首付買個小房子好有個屬於自己的家。
小半輩子辛苦勞累沒捨得吃沒捨得喝,結果好不容易買上房子還沒等裝修好住進去就勞累過度得了一場大病穿過來了,來這裡的第一年還在心疼著自己省吃儉用買下的房子。
林喻喬也算半個胎穿的,醒來時還沒滿月,躺在悠車裡每天吃吃睡睡連個人影都看不清楚。不過這輩子最大的好處,就是有爹有娘有家了,甚至還有哥哥。
而且身邊還有伺候的嬤嬤,兩個奶娘,還有好幾個丫鬟,看樣子是個有家底的,林喻喬就踏實的準備做個古代大小姐,好好享受下生活。
好容易等大些了從身邊伺候的人口中得到些信息又開始急了,竟然發現自己穿越的是前世看過的一本叫《完美世子妃》的宅斗小說裡。
朝代是架空的,叫大秦,這輩子的父親是陳良侯,母親李氏是個繼室。陳良侯府也算挺有家底的,祖上是跟著太-祖從龍有功封的,而且侯府爵位是世襲制,到現在林喻喬她爹林子榮已經是第三代了。
這本小說內容就是宅鬥,主要寫了侯府世子夫人和繼母李氏之間的鬥爭。
李氏錦華在書中可是個大炮灰,典型的不良繼母,成天惦記給繼子林喻琪和世子夫人使絆子,搶奪世子的位置,卻手段低劣,最終被世子夫人打敗。
自己被關進尼姑庵裡不說,生的三個兒子也不得善終。而林喻喬如今就是繼室李錦華最小的女兒。
不過在林喻喬摸清了府裡的信息後又開始奇怪,現在府裡的情況可是和劇情不太相符,只有府裡的人名什麼的能和小說對的上號。
林喻喬可記得小說裡李氏沒有女兒的,就三個兒子。而現在,李氏除了原來小說裡的那三個兒子,還有一個小兒子林喻天和小女兒,也就是她,林喻喬。
除了這些情節對不上,李氏也和書裡寫的很不一樣。讓準備開個金手指力挽狂瀾的林喻喬也沒用武之地。
現在林喻喬穿越到這裡有五年了,飯來張口衣來順手的過著上輩子做夢也沒想過的生活。
雖然每天早晚都要請安什麼的麻煩了一點,但是李氏待她真是特別好。給了她前世期盼了很久的母愛,甚至比前世小時候曾經想像過的母親還好。
「小姐來了啊。夫人剛才還念著呢。」
方嬤嬤抱著林喻喬走到夫人住的會芳院,還沒進屋門,門簾就撩開了,李氏身邊的大丫鬟翠環迎了上去。
掙扎著避開翠環伸過來抱她的手,從方嬤嬤懷裡下地,林喻喬一溜小跑衝進屋。
「娘。娘。娘。」
疊聲的叫著娘,林喻喬撲進母親的懷裡。
李氏穿著鏤金百蝶穿花大紅綢窄裉襖,正站在正屋裡的紫檀架子插屏前和丫鬟吩咐什麼,聽到林喻喬的叫聲,剛回過頭來就被她撞進懷裡。
抱起人來坐在塌上,笑著拍了她一下,嘴裡笑罵,「我當是誰呢,跟個猴兒一樣。」
「妹妹可不就是猴兒,每次去逛園子都要折騰池子裡的錦鯉,那天我去看了看,父親養的錦鯉都瘦了,一條條沒精打采的。連大哥廊前掛的鸚哥,也快讓妹妹給拔弄的毛都禿嚕了。」
府裡排名行五的少爺,也就是李氏最小的兒子,現年6歲的林喻天看著埋進母親懷裡撒嬌的小妹開始告小狀。
他倆歲數差著不大,一個是小兒子一個是小女兒,偏偏李氏兒子已經有了三個了,第四個就不甚稀罕,雖也疼林喻天,可是就不如唯一的小女兒林喻喬得寵。
「哼,那有什麼。反正父親和大哥都疼我。」轉過身朝那個告狀的小五哥做了個鬼臉,林喻喬舒服的繼續倚在母親懷裡,裝作無視的樣子,讓林喻天氣得小臉通紅。
塌旁邊各擺著兩張椅子,三少爺林喻峰和四少爺林喻寧坐在一邊,挨在一塊正說著話,五少爺林喻天獨自坐在另一邊。
林喻天如今剛搬到前院,跟著林喻峰和林喻寧一起讀書。平時林喻峰和林喻寧對他也是挺照顧的,但是到底年紀差的有點大,林喻天還是總被當小孩,和兩個哥哥有點玩不起來。
現在府裡李氏所生的兒子們,二少爺林喻城14,三少爺林喻峰13,四少爺林喻寧10歲,各自相差沒幾歲。
如今年紀較大的二少爺林喻城和世子林喻琪一起去了書院讀書,剩下的三少爺和四少爺,才去前院的五少爺,都還在府裡讀書。
「今兒個喬兒起得早,不賴床了?」
李氏含笑摸著林喻喬的笑臉打趣女兒,又招呼臉上氣鼓鼓的,在吃醋的小兒子也來榻上坐過來。
林喻天小包子,自己也是個小豆丁,還喜歡吃林喻喬的醋,看到林喻喬賴在李氏懷裡和她撒嬌親暱就不太高興,非要找點存在感。
但是沒搬到前院之前天天和林喻喬一起玩,兩個人關係最親近了,一起玩時林喻天還特別喜歡擺出哥哥的樣子。自己也是小小的人兒,總喜歡像大哥哥一樣照顧她,看到她淘氣還要教訓她。
林喻喬第一次有家人,還有哥哥,心裡特別美,也就老喜歡逗林喻天。
「哼。喬兒最乖了,天天早起。」林喻喬穿過來就是小孩子,慢慢長著,加上有了前世從小就羨慕的母親的關懷,性格也越發變得和小孩子一樣,甚至還準備趁著穿越的機會補上自己的童年。
「為什麼今兒還不去祖母那裡啊,父親呢?」林喻喬左右張望,都沒有發現陳良侯林子榮的影子,好奇的問道。
聽女兒提到侯爺林子榮,李氏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回道,「你大哥哥要回來,一大早你爹就出去接他了。你祖母昨晚上說不舒服要清淨清淨,今兒就讓我們不用去了。」
李氏耐心的解釋完,又吩咐吳嬤嬤他們擺飯,今天早上他們就在她這裡用飯。
「哦。二哥哥不回來麼?」林喻琪繼續問,對於陳良侯大早上飯都不和他們一起吃就去迎接兒子也沒怎麼詫異,如今和書中情節最相符的就侯爺林子榮對林喻琪的疼愛了。
林子榮對李氏生的兒子都很一般,但是對於林喻琪簡直是二十四孝好老爹,兒子要從書院回來,就天不亮趕路親自去書院接人,可見半年沒見兒子是多想念。
要知道林喻琪和林喻城讀書的南麓書院,可是在離京都四十公里的山上,按照古代這個落後的交通,就是快馬加鞭趕路,林子榮也只能在中午過後才到書院,再接上人說上兩句話,林喻琪最快要回府也是夜裡了。
林喻喬想著如今按照劇情和年紀算,大概這次大哥林喻琪回來就要準備說親了。林喻琪現在已經16了,古代結婚早,這個時候說親也是時候了。
世子夫人就快入門了,林喻喬既興奮又有點害怕,有一種宅斗即將開始的感覺。
「你爹說你大哥回來時有事,這不年不節的,就不要你二哥回來了,讀書要緊,明年他院試就要下場了。」
聽到二哥林喻城不回來林喻喬嘟起了嘴。
這個二哥也和看過的小說裡寫的也對不上,性格溫厚又對弟妹有耐心,讀書也好,和大哥林喻琪的關係也很不錯。
林喻喬聽身邊的嬤嬤說,二哥林喻城十二歲就過了鄉試,是整個京都百年來最小年紀過鄉試的。並且林喻城兩年前也順利考到南麓書院,未來前程可期。
林喻琪和林喻城就讀的南麓書院屬於京都唯一的知名學府,裡面講課的夫子都是國學大儒,院長秦正聲還是已經退下來的前內閣閣老。一般學子要進去書院讀書很難,得經過三道考試篩選,不過雖然考核很難,但是外界都傳言能進南麓書院讀書,就差不多已經一隻腳邁入官場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從南麓書院出來的士子遍佈大秦,甚至整個京都一多半的官員都是在南麓書院讀過書的。一般的學生在那裡讀書可以從秀才讀到中進士做官才畢業。
和林喻城辛苦考進去的不同,林喻琪是侯府世子不能下場考試,去那裡讀書是靠著朝廷的「恩詔」,也就是專門發給侯爵世家子弟去書院讀書的名額,像林喻琪這樣未來有爵位的人不用參加科舉,讀到成親後就可以回家了。
現在陳良侯看起來也對林喻城這個兒子挺重視,因為林喻城給他在外沒少長臉。雖然林喻城一直在山裡讀書不怎麼交際,但是外面很多人都想和他結交,每次年節書院放假回來,林喻城收到的文會拜帖都數不過來。
林喻喬覺得這一世的二哥林喻城比起書裡寫的那個奪位失敗的林喻城簡直高桿了不止十個段位。現在雖然林喻城不是世子,也不是陳良侯最看重的兒子,但是架不住人家優秀會讀書,以後前途光明,給世子林喻琪的壓力不要太大啊。
在書院外人也會對這兄弟兩人有所評較,林喻琪既是哥哥,還是世子,但是讀書一直被弟弟的光環壓著,時日久了越來越累。林喻喬自己覺得林喻琪這次回來準備說親,肯定就是壓力略大撐不住了。畢竟成親以後作為世子,林喻琪就不用繼續去書院讀書了。
雖然心愛的二哥不回來,不過聽到李氏說給她準備雞油卷和紅豆糯米糕,林喻喬又高興起來了。有美食有娘疼還有前途光明將來可以撐腰的哥哥,這日子過的有滋有味。
林喻喬有種感覺,可能現在的母親李錦華是重生的。不僅劇情對不上,母親李氏還把原書中所有的坑都避開了。
現在的李氏是個非常穩重,又受府裡上下敬重的侯夫人。和陳良侯也感情融洽,對孩子們堅持教育和關愛並重,把幾個哥哥教育的都很好,都知道讀書上進,和小說裡完全都是兩個人。
而且原先小說裡說李氏因為設計自己的妯娌何慶芳小產,自己又反被何慶芳報仇設計導致兩個月的身孕流產後傷了身體,就再也沒有懷孕。
現在二嬸何慶芳生下的府裡二小姐正合著那個時候,可是李氏又生下了五少爺林喻天,過了兩年還生了女兒,林喻天和二小姐林喻玫還正好在同一年。
早上聽著李氏說夫人張氏身體不舒服,林喻喬想到之前也從身邊丫鬟和嬤嬤談論中聽說二嬸何慶芳鬧出的麻煩,再一聯想就明白張氏肯定是給二嬸氣病了。
何慶芳一直沒有生兒子,只得兩個女兒,而且估計以後也不太可能會有孩子了,張氏就讓二老爺收個姨娘,想著生了兒子抱養在何慶芳身邊。
但是何慶芳就是不同意,把張氏送的人也給攆到外面去了,鬧得二房不得安寧,嘴裡還喊著二老爺斷子絕孫也不能收小的,那些話傳到張氏耳朵裡,氣的老太太直發抖。
這些都是林喻喬聽身邊的人說的。林喻喬年紀小,身邊伺候的丫鬟嬤嬤都當她不知事,因此中午晚上聊幾句府裡的傳聞也多沒避她,林喻喬也知道府裡不少的信息。
按照上一世看過的書裡的劇情,二嬸何慶芳是有兒子的。書裡寫的何慶芳懷二小姐林喻玫時府裡都傳懷的是個哥兒,老夫人張氏也很期待。
何慶芳是張氏堂妹的女兒,也算沾親帶故,沒嫁來侯府前就得張氏喜歡。
等到入門後,雖然是小兒媳,但是何慶芳嘴甜又討張氏喜歡,張氏就對她頗多關照。在陳良侯原配過世李氏還沒嫁進侯府時,就是何慶芳幫張氏管的家。
李氏嫁過去後,何慶芳一直就看不上她,處處要和李氏作對。原因書中這一部分沒有詳寫,但是林喻喬猜可能是李氏嫁入侯府就開始管家,二夫人何慶芳就在沒有幫忙管家的理由,只能退居二線。
並且何慶芳也明白,他們作為二房不能繼承家業,等到張氏去後,就要從侯府分出去,這偌大的富貴就要跟她無關了。
雖然二老爺也官位不低,但是只靠俸祿過活,每年三節五禮還需要交際,這一部分錢也不能從公中出,因此二房銀錢上並不富裕。
而何慶芳又是個好講排場的,要不是他們日常還領著府裡份例,日子肯定要過起來大打折扣。
甚至李氏掌家後還把她之前安排的管事也都找機會撤的七七八八,在府裡再也沒有影響力了,也撈不到油水,這估計更讓何慶芳討厭李氏。
雖然李氏是侯夫人,但是繼室,何慶芳卻有張氏做靠山,二老爺林子安也是個性情醇厚的,對她又好,因此何慶芳簡直是府裡一霸,李氏也不能耐她如何。
但是何慶芳雖然在府裡算是第一得意人,唯一的不足就是子嗣艱難,沒有兒子。
生下大女兒好些年沒開懷,等到第二次懷孕時何慶芳極為高興。因著第二個孩子有的頗有些艱難,且都說是兒子,所以何慶芳懷著孩子的時候越發得意不知收斂。
對於二房份例挑三揀四,在孕期逃了很多便宜不說,也沒少擠兌李氏,給她使絆子,還把李氏原先安排的大廚房管事嬤嬤給換走了。
李氏又不能明著得罪有老夫人偏心的何慶芳,就暗地裡下了手。
趁著天冷,李氏買通在二房伺候的小廝夜裡去何慶芳院子裡偷偷澆了水,熱水裡摻著一層油,薄薄的覆蓋在青石板上,到了早上一點也看不出來結了冰。
何慶芳本來孩子懷的就不算穩,早上請安時在院子裡滑了一跤,孩子小產了。但是孩子月份小,也沒怎麼傷著身子,養了兩年又接著懷了一個哥兒。
李氏前世沒什麼心計,因此這局做的既粗糙,破綻也多。而何慶芳查出是李氏干的氣紅了眼一心想要報復,她本身又是個不管不顧能豁得出去的性子,正巧李氏也被診出懷孕,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設計讓陳良侯的一個姨娘推了李氏一把,大冷天狠狠跌在亭子的台階上,自此李氏反而傷了身體,再也不能懷了。
現在府裡的情況和書裡已經相差甚遠,何慶芳磕磕絆絆的懷著二小姐林喻玫也沒得意到最後,都說是哥兒結果難產生下來是個姐兒,何慶芳傷心的產後出血,月子也沒坐好,林喻玫都六歲了也沒再懷上。
這些情況都和原著情節都對不上,現在的李氏自己和兒子發展的都不錯,日子也過得風生水起。
在正屋裡用屏風隔開的偏廳中吃完了飯,林喻喬又和李氏撒了一下嬌,看著有管事嬤嬤來找李氏處理家事,就沒再打擾,乖乖和哥哥們一起出去了。
林喻喬年紀還小,雖然李氏也讓人給她開了蒙,每天教她寫幾個字,讀一會兒百家姓和千家詩,但是她到底是女孩子,所以經常偷懶,學習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李氏也沒非拘了她學。
反正按照侯府的規矩,女孩子到了八歲就會正經請女師傅來家裡教,並且侯府女孩兒到了年紀還會請宮裡的供奉嬤嬤專門教導,也不怕她心玩野了。
林喻喬可以盡情的玩,但是幾個哥哥就不這麼好命了。一出正院,林喻峰和林喻寧就兩人一左一右扯著不太情願去讀書滿臉沉重的林喻天一起去前邊。
李氏對林喻城他們兄弟讀書管的比較嚴,雖然陳良侯對他們的學業不是特別關心,但是李氏總會經常使人找先生問問情況,也經常查看他們的習字作業。
字寫得不好,先生反饋的表現不樂觀,還會抽手板。李氏對身邊伺候的小廝書僮也控制的很嚴,三不五時的敲打。平日裡也殷殷勸導,逮著機會就督促他們用功。
不得不說,在古代要想不做個紈褲子弟,真正讓人看得起,就得讀書,做官。像賈寶玉那種的,不學無術連學都不好好上,經常閒在家裡跟丫頭廝混,或者出門玩樂,純粹就是被賈母寵壞了。
像那樣的人,在古代重視名聲的地方出門都沒什麼底氣,外人說起來也不尊重。在古代封建世家子弟裡,更是讓人看不起。
尤其是像林喻城幾個,本身既不能繼承爵位,又和世子林喻琪不是同母的,以後能不能繼續沾著侯府的光還兩說。自己不立起來,沒有能力博前程,一輩子就要看林喻琪的臉色過日子。

  ☆、第3章 表姨

林喻喬從母親那裡出來也不想回去,趁著早上空氣好,就又開始例行的遊樂項目,去府裡常去的園子撈錦鯉玩。
其實作為小孩子,能在府裡玩的東西實在有限。特別是古代封建貴族的少爺小姐,各種條條框框的限制也不少。要玩可以,但必須要文雅守規矩,自是不能和鄉野間的小孩子一樣爬樹玩泥巴什麼的。
一路從正院走來,穿過府中各種精緻的曲徑迴廊,林喻喬從第一次逛時的驚歎,「竟然比蘇州園林還大還漂亮」,到之後的得意驕傲,「這竟然是我家,我住這裡耶」,恨不得擺張自拍穿回現代發到網上微博和朋友圈,到最後的見怪不怪也用不了多久。
無他,再好的景每天看也不稀奇了,再大的園子經常游也不稀罕了。
陳良侯府是一棟非常典雅大氣的大型宅子,整個格局是一個不規則的品字形。最後面是老夫人張氏的慈心堂,坐北朝南五間上房。
古代比較講究孝道,一個宅子裡最好的院子一定是父母住的地方。慈心堂的院子雕樑畫棟氣派非凡,兩邊穿山遊廊聯通廂房,掛著鸚哥畫眉等鳥雀,廊前還養著兩隻通身雪白的獅子犬,平時有小丫頭洗澡餵食照應,供閒時老太太逗趣賞樂。
慈心堂前面有三道垂花門,繞過兩邊的抄手遊廊,當中是穿堂,分為左右兩個賞景的園子,西園偏小,在府中北面,地方稍微偏點,平時沒什麼人去,林喻喬最喜歡去那裡玩。
另一個東園偏大,在慈心堂的前面,圈出一處專門賞花的花園,一年四季都有花開。再經過一片花房,一處梅園一處竹林,還有一個大湖,種滿了荷花,夏天的時候荷花開了,府中晚上會設宴待客。
再前面分為南北兩部分,中間有圓拱形小門四通八達的相連,穿過兩邊兩個角門,有幾處兩進的院子,院子之間相互有花廊和樹木山石隔斷。林喻喬和二房的大姐林喻瑄,二姐林喻玫各住了一個院子。
一直往前走過偏北的角門,穿過穿堂和用大屏風隔開的三層儀門,就是陳良侯夫人居住的正院會芳院,三進的正房軒峻大氣,花蕪遊廊相間著東西幾間偏房。
在同一水平線偏後一點,還有一處小一些的院子,是侯府二老爺夫婦住的永年堂,因為李氏和二嬸關係不怎麼和睦,自然兩家也不會相互串門,故而林喻喬長這麼大還沒去過永年堂。
再前面就是陳良侯的書房了,書房連通著前院,兩道穿花拱門後就是林喻喬的幾個哥哥住的院子。幾個院子中最大的是世子林喻琪住的同心院,兩進的院子,也是正房連接著遊廊的格局,建築風格小巧別緻,院中各處都精心栽種著常綠的花木。
正院的遊廊下也有鸚哥兒,通身墨綠,尾翅有烏金鑲邊。據說這鸚哥繁育的極為不易,且口舌靈巧,能學說不少話,市面上挺難得的,是今年侯府才搜羅過來的,府裡也只有林喻琪這邊和老夫人那邊有。
為著這鸚哥兒,林喻喬就經常穿過半個侯府逛過來逗弄。反正林喻琪作為府裡最小的嫡女平日裡頗受寵愛,和大哥林喻琪關係也不錯,逢年過節林喻琪書院放假回來時,林喻喬還經常逛進同心院找他玩。
所以林喻喬平時去林喻琪院裡逗弄折騰鸚哥,伺候的嬤嬤丫鬟也不都不攔她,她母親李氏知道後也沒什麼反應。
雖然林喻琪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但是該他得的好東西,就像鸚哥兒這種獨一份的還是源源不斷的送過去。其中有一部分是陳良侯和老夫人送的,大部分都是侯夫人李氏送過去的。
特別是李氏,待林喻琪十幾年如一日的大方,有好東西第一個就是送給林喻琪用,而林喻琪也知她的情,這輩子林喻琪和李氏還是挺親近的。
走了一圈穿過各種七扭八繞的迴廊,逛到園子時林喻喬就出了一身汗。對於四歲孩子的短胳膊短腿來說,每天走這麼長距離還不讓抱,這運動量也是足夠的。
跟在林喻喬身後的方嬤嬤看到她出汗了,趕緊拿帕子替她擦乾。身邊的大丫鬟赤風和綠霞還準備著點心,以防她餓了好墊饑。
林喻喬百無聊賴的撥弄著假山邊的一池錦鯉,看著養的呆呆胖胖的錦鯉們受驚四散游開,如今算是她比較固定的遊戲了。她經常來玩的這個西園池塘不大,只養了一池錦鯉,故意弄得很淺,旁邊還圍了一圈漢白玉石頭搭建的圍欄,圍欄的另一面有一圈供歇息賞景的座位。
其實她還是比較喜歡東邊園裡的大湖,一直想著在湖裡划船。但是平日裡林喻喬身邊的方嬤嬤和奶娘陳氏都怕她近水出點什麼意外,不許她去那個湖邊,實在想去只能抱著遠遠地走幾圈,一點意思也沒有。
只能來這裡撈錦鯉,還能玩玩水,她如今甚至都無聊到給每條錦鯉起名字了。
「小胖,你吃那麼多跑不動了吧。」
林喻喬用手拉著一條沒來得及跑遠的魚,自說自話,被胖魚用力的擺尾掙脫了。
又拉過一條身側掉了好幾塊鱗片的魚,繼續自問自答。
「小豬,你被欺負了吧?」
「一定是有人要搶你媳婦了吧。你不讓就被打了。」
聽到林喻喬的童言童語,在旁邊一直彎著腰站在她身後的方嬤嬤忍不住撲哧一笑。
本來還準備繼續這無聊的遊戲,但是綠霞眼尖,看到遠處來的一行人好像是二小姐林喻玫,就趕緊提醒林喻喬。
回過身不再逗魚,坐在圍廊的座位上,林喻喬等著遠處過來的林喻玫。
她平時和林喻玫關係很一般,因為排行相近每天早上去張氏那裡請安和吃早飯時都要和林喻玫挨著坐在一塊,也就常常得互相說幾句話,免得坐在一起不出聲時互相尷尬。
但是作為一個六歲的小孩子,林喻玫也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炫耀。
今天我爹送我一個紅寶的手釧啊,明天我娘帶我去外祖家外祖母給了我好幾匹料子做衣裳,等等等等,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來炫耀。不回應不搭理她就繼續說,從首飾說到吃的喝的說到新學的詩,好像不能看到別人眼饞她就渾身不舒服一樣。
因為林喻玫和林喻天同歲,比林喻喬大,所以學的東西也多,林喻玫就成天炫耀她會背的詩,見到她就一定要背給她聽,林喻喬看到她就頭大,但是還不能翻臉表示自己不高興。
林喻喬現在所在的大秦朝禮教比較嚴格,從上而下必須遵守的各種規矩很多。比如小輩必須給長輩請安,見到長輩必須行禮,做弟弟的不能不聽哥哥話,做哥哥的不能和弟弟叫計較,凡事兄弟姐妹間都要講個兄友弟恭。
特別是那些日常的禮節你要是做的不好不到位,就不符合道德規範,被挑出錯來,就要接受輿論壓力或者長輩訓斥。
所以林喻喬看到林喻玫走過來,就趕緊跳下座位低首叫了聲二姐姐。
林喻玫矜持的點點頭,回了禮,也叫了一句,三妹妹。
看著那麼點的小人在自己面前裝模作樣的擺出一副姐姐的架勢,就和林喻天在自己面前教訓自己不要太調皮一樣,怎麼看怎麼違和。到底是心理年紀擺在那裡,林喻喬每次見到他們這樣子就覺得好笑。
「姐姐,這是誰啊?」
林喻喬看著林喻玫身邊站著一個十五六歲面生的姑娘,那姑娘穿著銀紅撒花半舊襖子,青石緙絲長裙,瓜子臉盤,一雙水潤的杏仁眼,身姿纖巧裊娜,自帶一股風流韻味。梳著雙鬟髻,頭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的珠花簪,打扮得樸素甚至在侯府裡算是比較寒酸的。
看穿著應該不是丫鬟,府中的丫鬟服飾都有定例,說是親戚看起來對林喻玫又比較謙卑討好。估計是二嬸何慶芳娘家來打秋風的那一類親戚,林喻喬暗自猜著。
「這是我娘親家的表妹,三妹妹跟著我叫表姨就行。」
林喻玫拉著那個是她表姨的姑娘在林喻喬面前站定,等著她向表姨見禮。
又一次在心裡哀歎著這個朝代怎麼那麼多禮節的林喻喬,面上還是乖乖的行了個禮,叫了聲表姨。
雖然林喻玫讓林喻喬給她表姨行禮,但是心理未必是為了尊重她。按照林喻喬對她的瞭解,估計肯定是來炫耀她親戚的。
果然,隨後林喻玫就沒管這個什麼表姨的,拉著林喻喬坐下就開始說個不停,從她剛知道她有個表姨開始,到昨天背了一首千家詩,又背給林喻喬聽,背完詩又說她昨天寫了兩張大字呢,她爹看了也誇她寫得好,她姐姐給她做了一個香包,她姐姐還說要給她做件衣裳呢。
等到林喻玫把新鮮事都說了一遍後,林喻喬趕緊補上一句姐姐真歷害,妹妹還沒有呢。這樣有了回應,林喻玫才覺得舒坦,也不枉費她特意帶著她表姐走了那麼遠來找林喻喬說話。
好容易把炫耀完了親戚和新鮮事的林喻玫送走,林喻喬也好回去吃中午飯了。
這一上午又過去了,下午她也得回去學點東西,背背書寫寫大字啥的。同樣是府中姐妹,林喻玫會背那麼多詩,她也不好差太多。
回去在李氏那裡用過午飯,林喻喬在榻上打著滾要賴在母親這裡睡午覺,不肯回自己院子。
李氏無奈的點著她的鼻尖,「都大丫頭了,還這樣撒嬌放賴的,看來得好好管教管教了」。
雖然嘴裡說要好好管教,但是李氏看起來一點也沒有真想管教的樣子,對女兒的撒嬌受用得很。幫林喻喬把頭髮上編得玉瓔珞給拆下來,讓她好好躺在榻上睡覺,李氏摸著她的肚皮,哄著林喻喬睡前和她說說上午都幹了什麼。
當李氏聽到林喻喬說林喻玫帶了個面生的表姨出來時,心下一跳。在這麼個敏感的時候,把張氏都給氣病了,何慶芳哪裡還有那個心情招呼表妹?
等林喻喬睡熟了,李氏又把跟著林喻喬逛園子的方嬤嬤叫過來仔細的問了,心裡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何慶芳估計要頂不住壓力了,想想也是,她都歇懷好幾年了,懷林喻玫的時候還傷了身子,年紀又漸大,估計是再不能生養了。
又把張氏給的人攆了,之前鬧得那一場和張氏還有二老爺都起了齟齬,現下真的進退不得,讓自家表妹進二房做個姨娘倒也能說得通。
況且方嬤嬤觀察到的,那個表妹穿戴寒酸,估計也不是什麼近親,何慶芳怎麼會好心招待不體面的窮親戚?費心找來這麼個一表三千里的妹妹,肯定是有原因的。
依照李氏和何慶芳做了兩輩子妯娌,這麼多年對她的瞭解,她也不認為何慶芳有大度到能提攜自己的表妹做姨娘好好過日子。何慶芳之前鬧著把張氏賞下的人攆走,緣由李氏也知道。
不就是因為張氏賞下的人是身邊服侍幾年的大丫鬟,除了乖巧美貌,還是府裡的家生子,老子娘也得用,在府裡頗有根底。真要生下孩子,何慶芳想做點什麼未必能蓋得住麼。
就算是表妹能站在自己這一邊以後好掌控,何慶芳也不是個大度能給別人養孩子的。就是抱養了姨娘生的兒子,也不樂見孩子生母終日在眼前晃。
那麼,現在何慶芳這個表妹的出現時間可真是微妙啊,李氏有預感,以後二房的熱鬧可有得瞧了。

  ☆、第4章 信心

早上林喻喬去會芳院時,在院外正好看到三哥林喻峰一行人也從前院過來請安,就蹦蹦跳跳撲上去了。
「三哥哥,四哥哥,小哥哥。」
「妹妹今天早呢。」林喻峰笑著接住林喻喬,彎下身子捏了捏她的臉。林喻峰最近變聲期,聲音帶著點低沉,有種不同於少年的小性感。
林喻喬摟著林喻峰的小腰,埋在他懷裡蹭著,在心裡感歎著有哥哥真好啊,就不準備自己走了,反正今天來得早,還有這麼幾步就讓林喻峰抱著走了。
「妹妹別叫我小哥哥,叫五哥哥。」
小古板林喻天表示聽到那句小哥哥不開心,盯著林喻喬眼睛亮亮的。他雖然目前是侯府排行最小的男孩,現在也是個包子臉三頭身的小正太,但是一遇到林喻喬,埋在體內的隱性「哥哥綜合症」就會發作,極喜歡在她面前展現自己作為哥哥的尊嚴。
林喻天一直覺得小哥哥不如五哥哥那樣來的正式,有損自己做哥哥的權威,可是林喻喬每次都不買賬,越發堅持喊他小哥哥。
「就不要,小哥哥,小哥哥,小哥哥。」林喻喬抱著林喻峰的脖子從他身後俯視林喻天,滿意的看著小豆丁氣得跳腳。
看著他倆又要掐起來,排行第四的林喻寧故意扯著林喻天作勢要抱他。
「小五,你是羨慕妹妹被三哥抱麼,來,四哥也抱你。」
「哼,小孩子才要抱。」林喻天傲嬌的揮開林喻寧的手走在前面,表示自己脫離了小孩子的範疇。
林喻喬看著林喻寧在林喻天身後偷笑,也朝他揮了下手,在他過來掐臉前就把臉藏在林喻峰的肩上。
林喻峰的身上有很淡的青草香,林喻喬心裡暗想,這估計就是男神的味道。
不得不說,林喻喬穿過來覺得最幸福的地方,就是有一堆「男神」哥哥。這一家子大小帥哥都顏值很高,五官輪廓個個人秒殺前世的那些偶像明星。其中林喻城更是顏值爆表,面若冠玉,眉如墨畫。並且人美還讀書好,還是京都百年來最小年紀中舉的,身上自帶學霸光環加成,整個人看起來不僅芝蘭玉樹,氣質高華,還帶點仙氣。
林喻峰在府裡男孩中長的和林喻城最相似,都是清俊溫文的那種。不同於林喻城雙眼略有點狹長,高鼻深目,林喻峰就是端正的雙眼皮大眼睛,目光清澈,平時笑起來嘴角還有一個小酒窩,氣質溫良。
而林喻寧五官輪廓就比較像陳良侯,劍眉星目,臉上有種英氣,性格也爽朗,再加上張嘴時露出的小虎牙,看起來像個陽光少年。至於林喻喬的大哥林喻琪,則長的像已逝的母親陳氏了,細眉修眼,眼角下還有一顆淚痣,也是個俊秀的書生樣。
林喻峰抱著林喻喬進了屋,就看到陳良侯和世子林喻琪也在。
幾個人相互見了禮後各自和林喻琪寒暄了一下,簡單表達了久未見面對他的想念,沒說幾句話陳良侯和李氏就帶著他們去張氏所在的慈心堂請安。
其實要是林喻琪沒回來的話,張氏估計還得免他們請安幾天,她是真被二夫人何慶芳氣病了。她把何慶芳這個兒媳婦當親閨女一樣,疼了她這麼多年處處為她著想,何慶芳卻一點也不體諒她,送個人過去還鬧得她沒臉,張氏這次真的心寒了。
但是久未見面的大孫子回來了,必是要見見的。要不是為了林喻琪昨天到夜裡才回來,一路鞍馬勞累的,老太太昨晚就想見他了。張氏雖想見林喻琪,卻又不好單獨只見孫子,畢竟還有李氏等人,李氏還是林喻琪的母親,只讓林喻琪去請安不合規矩。因此張氏一早就撐著病體,坐到堂屋正面榻上,等著眾人。
等看到林喻琪進來,張氏眼裡就再沒有別人了。林喻琪還沒等叩完頭就被他拉進懷裡,嘴裡心肝寶貝的叫著,「哎呦,我的乖孫兒,祖母可想死你了。」
「孫兒也想念祖母。都是孫兒不孝,未能承歡祖母膝下。」
林喻琪也依在張氏的懷裡,乖順的讓張氏摟著。雖然他自覺是大哥,不想在眾多弟妹眼前再做小兒態,但是他從小失母,是在張氏身邊長大的,對張氏自是有不同旁人的深情和濡慕。
李氏有點膩味的看著張氏和林喻琪抹著眼淚互訴離別,總覺得林喻琪五尺男兒,還做那軟弱的嬌兒之態,實在難看。
以前她還沒發現,喻琪比起他的其他兒子來說,是缺了點陽剛的。畢竟張氏隔輩親,對林喻琪過於寵溺了,這祖母疼父親也疼的,人可不就養嬌了麼。
李氏上輩子其實也沒好好教兒子,幾個孩子都心思陰沉沒走正道,最後她敗在世子妃手裡,幾個孩子就敗在她手裡,故比較什麼的也沒參考價值。而這一世她改頭換面對孩子都悉心教育,幾個兒子各自長得清正端方,用心上進。
特別是大兒子林喻城,既有天賦又用了心思,讀書也有出息,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有了今世這麼一比,李氏覺得,林喻琪比自己養的兒子多不如矣。
如林喻城這樣的才算一等一的好男兒,林喻琪除了世子之位,再有什麼呢。李氏看著林喻琪驕傲的想著。
「老太太想每天見著琪哥兒可不容易嘛,如今琪哥兒大了,說了親就不去那山上讀書了。到時候再給您生個曾孫,您不就每天都享受這含飴弄孫之樂!」
二夫人何慶芳比他們前一腳早到了慈心堂,如今捧著茶果立在張氏榻前勸著,口氣帶著點討好示弱的意味。
張氏壓根沒理她,繼續摸著孫子的臉和林喻琪說話。
本來李氏是準備趁勢也擠兌她兩句的,平時何慶芳多傲氣,對著李氏眼睛都恨不得從上往下看。因著陳良侯和張氏都對李氏所出的幾個兒子淡淡的,不及對世子林喻琪一半的愛重,何慶芳就老是拿這個做文章,一有機會就刺她。
李氏轉念一想,此時不搭話茬沒人搭理何慶芳那才是最讓她沒臉的。就壓根眼睛沒往那邊看,站到自己女兒身側,給她剝松子吃。
送世子林喻琪過來,一齊請過安,陳良侯帶著兒子們和二老爺出門了,剩下她們幾個等著跟老夫人一起吃早飯。
等林喻琪出去了,張氏才空下來能跟李氏他們說幾句話。
李氏想著林喻琪突然回來和最近陳良侯說話帶出的口風,就對張氏開口,「老太太,兒媳覺得琪哥兒確實如今也到了年紀好說親了,不知道您和侯爺有什麼打算?」
張氏點頭,「嗯,琪哥兒也到了年紀了,此番回來就是預備給他相看的,有了合適的訂下來,明年就成親。」
「老太太看來是有了合適的人選了,不如說給兒媳知道也提前有個準備?」
林喻琪到底不是李氏親生的,雖然這輩子李氏對林喻琪刻意關懷,關係比前世好很多,但是林喻琪的親事,她還是一點也說不上話。
李氏記得,前輩子她就是想在林喻琪親事上做手腳,故意找了京都裡幾個家底外表光鮮實則敗落的姑娘,想從中選一個說給林喻琪,還沒等這幾個人選排上用場就被張氏拒絕,侯爺也不讓她插手林喻琪的親事。
這一世有了自知之明,李氏就不準備再碰這個釘子了,林喻琪橫豎娶誰都不該她的事。她兒子也有出息,這十幾年來對林喻琪也挑不出毛病,外面也都有個好名聲,就是上輩子的世子夫人金惜燕進門,她也不怕。
「我也就是看著,安樂侯府家的四小姐和渭南陳家的六小姐,俱都端莊大方。」
聽起來張氏已經估摸了很久才選出兩個合適的,其中安樂侯府四小姐,就是前世世子妃金惜燕。李氏知道,張氏和安樂侯府老太太韓氏相交甚篤,所以也比較喜歡韓氏親自教養的金惜燕。
「安樂侯府上的四小姐兒媳之前在娘家侄子成親時也見過一面,可不是端莊大方麼,家世人品都好,配咱們琪哥兒天造地設。」
之前插話被張氏甩了個沒臉的二夫人又忍不住插了句嘴。不純粹是想找存在感,安樂侯府和二夫人何慶芳的娘家有親,她盼望著以後世子妃能和她比李氏更親近,所以熱心的推薦自己的親戚侯府四小姐。
「瞧瞧二弟妹這張嘴,這老太太都還沒定呢,你就開始說什麼天造地設了。你偏著娘家親戚也得考慮琪哥兒啊,我可聽說這四小姐雖然也是伯爵府的小姐,但是她所在的三房老爺不是個上進的呢。」
李氏不鹹不淡的頂回了何慶芳,其實她前世壓根不瞭解安樂侯府,所以林喻琪娶了金惜燕後就開始被動。現在她抓著重活一世的好處,預先知道金惜燕的爹是三房,雖也是嫡出,但是三老爺無心仕途,平日裡就打理些侯府庶務。說他不上進,稍微有點誇大,但是也找不出錯處來。
趁著現在何慶芳被張氏不喜,李氏就又用話暗中刺她,補了一刀。
「弟妹你沒有兒子不知道當婆婆的心啊,咱們琪哥兒是個有出息的,可不能找個不得力的岳家啊。」
果然,聽到李氏赤裸裸的說她沒兒子,何慶芳氣的直發抖,可是她也知道因為二房沒兒子的事張氏現在煩她,也就不敢造次,只眼睛狠狠剜了李氏一下。
聽到李氏的話,果然張氏就開始猶豫。原先她也是最看好安樂侯府四小姐的,也信任韓氏教養出來的孫女必定是個好的。可如今再想,張氏覺得李氏說的也對,她相看了四小姐這麼久,自是瞭解四小姐的情況,這四小姐確實不能算完美,她爹三老爺別是既幫不上琪哥兒,又拖累他才好。
李氏原只是無心說說,看不慣何慶芳熱情的推薦娘家親戚,但是現在看著竟然真的把張氏說動了,李氏也得意,金惜燕說不定這輩子還真嫁不出成林喻琪了。
張氏既動了心思,就想著再瞭解瞭解,也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看時間也不早了,就叫開始擺飯。
林喻喬覺得在古代最不好的一點就是媳婦的地位太低,像她娘哪怕兒子都生了這麼多個了,還是不能坐下同桌吃飯,得站在婆婆身邊伺候。
張氏坐在正面,旁邊空著四張空椅,林喻喬和林喻玫坐在一邊,大小姐林喻瑄獨自坐在另一邊,李氏捧飯,何慶芳安箸,身後的丫鬟嬤嬤們開始進羹傳菜。
林喻喬不大喜歡老夫人這邊的飯,幸好一般只在一塊吃早飯,晚飯回各自的院裡自己吃。張氏這邊都是按照老太太的口味調的,羹飯都比較軟爛,菜也是口味清淡好克化的。
潦草的胡亂吃了幾口,各人也都相繼停了筷子。張氏看大家都吃完了,就揮手叫大家都各自散了。
行完禮從慈心堂退出來,林喻喬和李氏相攜一同出去,就看到大姐林喻瑄和二姐林喻玫一起走了,而二夫人何慶芳留下了,想來是有話要和張氏講。

  ☆、第5章 妥協

「你有什麼話趕緊說吧。」
張氏斜倚在榻上閉著眼睛,冷冷的說道。身邊兩個大丫頭半蹲著在塌下的腳蹲邊,拿著美人錘輕輕地給她捶著腿。
二夫人何慶芳看著張氏冷冰冰再不復以往的態度,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在了張氏面前。
「前個兒是兒媳犯渾,痰迷了心竅,才說了那些個口不對心的話。姨母啊,這些年來兒媳是什麼人您最是清楚,又哪裡是那不知事的。嫁來府上這些年,身子也不爭氣,沒能養個兒子,兒媳心裡真是比老爺還著急啊。」
邊說邊暗中掐了幾下大腿,哭的嗚嗚咽咽的,何慶芳不再叫老太太,嘴裡改稱姨母,想著打親棋牌喚起張氏憐惜。停頓了一下抽了抽氣,何慶芳沒聽到張氏的動靜,又繼續說下去。
「兒媳心裡一直愧疚的很,早就想著要給老爺納姨娘,好好養個哥兒,也讓姨母您早點抱上二房的長孫。只是覺得那起子丫鬟奴才實在上不得檯面,當不得二房長孫的親娘,因此一直估摸著要在兒媳親戚中尋一個出身好又能生養的。看到老太太賞下的人,兒媳一時激動沒秉了老太太就自己處理了實在是不該。」
何慶芳臉上早哭的糊了妝,一臉狼狽,膝行著往前挪到張氏腳下,抱住張氏的大腿又止不住滾下淚來。
「現下兒媳已經找好了娘家表妹,給您看過了就擺酒正式給老爺納過來。以後表妹生了兒子兒媳一定當他親生的,好好教養疼愛,與表妹一起伺候好老爺,再不讓姨母操心的。」
看著何慶芳趴在腿上哭得可憐,張氏歎了口氣,示意伺候的丫鬟將她拉起來。
「慶芳且起來吧,知道錯了如今好好改了就是。你那表妹明兒帶過來我看看,是個好的就挑好日子抬進府裡來。人進來以後你可不能再拈酸吃醋的,好好姐妹同心,讓我早點抱上二房的長孫才是正經。」
何慶芳看張氏態度軟化了,又趕緊賭咒發誓以後待好好待表妹,讓她早點給二老爺養下兒子。又剖析辯白之前把丫鬟攆走的事,只說一心為二房著想,不能讓個奴才秧子生下二老爺長子。
張氏瞧著何慶芳的狼狽相,眼睛也哭得紅腫,不由得也心軟。招身邊伺候的人給何慶芳洗臉,重新梳頭上妝,等她打扮好了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才叫她回去。
等何慶芳走了,張氏身邊的桂嬤嬤又招小丫鬟把廊上的獅子犬抱過來,讓張氏逗一逗,好鬆快鬆快。
張氏一邊撓了撓乖巧的獅子犬,一邊漫不經心的跟桂嬤嬤說話。
「你說老二家的是真心悔改了麼?她表妹進來以後能相安無事的過日子?」
桂嬤嬤平日裡沒少暗地收何慶芳孝敬的錢物,因此看到機會就想幫何慶芳說兩句好話,因道,「瞧二夫人今日的樣子,哭的老奴都覺得心酸,必是悔改了的。」
張氏聽完只哼了一聲,沒繼續說下去。
橫豎她只有兩個兒媳,作為後宅輩分最高說話份量最重的人,她也不能把自己獨起來,對兒媳必要捧一個,遠一個。
而對李氏,她已經把管家權放給了她,雖然這十幾年來李氏各方面做的也不錯,但是她還是不能再對李氏信重。李氏的身份本就是繼室,林喻琪今後還要在她手裡過日子,如果她平日再表現的對李氏倚重,說不得李氏的心就要養大,府裡下人看人下碟的更要讓林喻琪不好過。
張氏憐惜林喻琪從小失母,又自幼長在她身邊,與她親近貼心,恨不得時時處處的都為他操心打算。
但是李氏明面上又做的都挑不出毛病來,張氏找不到理由親自打壓李氏,只能與侯爺一起對李氏養的那幾個孩子少用些心。況且張氏年紀也漸長,需要在府裡有個說得上話的幫手。
既然肯定不能親近李氏,那麼兩個兒媳只剩下何慶芳一個選擇了。哪怕何慶芳是個蠢人,她也要抬上去,為她撐腰,對何慶芳表現的更看重。
何況二夫人何慶芳平日也挺討張氏喜歡,還是她的親戚,雖然行事略有些張狂,但是本來張氏也不需要一個太聰明做事滴水不漏的媳婦,不好掌控。
張氏想得明白,只有在何慶芳與李氏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兩人互為忌憚,這樣她們平日要做什麼就多要尋求自己的支持,自己也就能超脫事外掌控府裡大局。
且說回去的路上李氏沒有看到何慶芳一起出來,就知道何慶芳忍不住了。她接到府裡的那個表妹,恐怕馬上就要派上用場了。
看來何慶芳自己也知道,在府裡抱緊張氏的大腿才有好日子過,不能和她擰著來了。
李氏想到二房進了姨娘,何慶芳到時候多鬧心,就解氣,再讓她平時那麼驕橫跋扈,仗著二老爺和張氏的縱容就給自己使絆子。
何慶芳那個表妹又年輕長的又不錯,二老爺也是個厚道人,必定會善待她。而何慶芳平時最恨有人比她風光,連她作為侯府夫人都不放在眼裡,這下有人在二房她的地盤戳她的心窩子,何慶芳能忍住才怪。
可見這人的福運是有定數的,不可能事事十全十美,李氏想著,就是何慶芳上一世也沒得著好。雖然何慶芳和世子妃金惜燕聯手把自己扳倒,送進了尼姑庵裡,但是張氏轉手又把管家權給了金惜燕,何慶芳最後什麼也沒撈到,白忙一場,還得繼續在金惜燕的手下過日子。
前世時張氏看出李氏一直盯著世子林喻琪,百般的打壓她,更是讓陳良侯納了好幾個姨娘,以轉移她的心思。甚至後來世子妃入門前,張氏直接把管家權給何慶芳一半,和李氏一起管家。
那時候何慶芳多風光啊,處處都要踩她一腳,甚至暗地裡扶持陳良侯一個生了庶子的姨娘,成日給陳良侯吹枕頭風,讓陳良侯對自己生的幾個兒子連那個庶子都不如,平白鬧出多少事給她添堵。如今風水輪流轉,這輩子何慶芳也討不著好,讓她嘗嘗姨娘枕頭風的厲害。
果然沒幾天,李氏就聽說二房新納了一個姨娘,要在園子裡擺酒宴客。
李氏利用掌管中饋的優勢,把個簡單的家宴辦的體體面面,表面上給足了二房面子。
雖說是只圖一樂的家宴,但是李氏也把在京都能請來的親戚們都邀請過來了,光女賓就在屏風隔開的另一側,坐了好幾桌人。
席上何慶芳強顏歡笑的招應客人,聽著眾人對她的賢惠多有褒獎,一面還要謙虛,硬著頭皮說這是為二房子嗣計。平時她最聽不得別人說她沒兒子,現在還要自己親口把這倒傷口挑破,心裡別提多膈應了。
親戚們也都是平日裡常走動的,都沒有說什麼過分話讓她下不來臉。何慶芳虛應完了自己那一桌,就看到另一桌上李氏跟身邊的幾位女眷聊得正開懷,心下立刻冒火。
本著你看我的熱鬧我也不讓你好過的原則,何慶芳轉過去對著李氏道,「侯爺身邊這麼多年就只有大嫂一個,如今大嫂也不年輕了,不也給侯爺挑兩個姐妹伺候?」
聽著這話席上眾人都覺出不對味了,因此場中一靜。
何慶芳一時氣昏了也沒想過在場這麼多人會丟臉,三思後行這話壓根就跟她無關。只是想李氏要是不當場答應給陳良侯添人,就把她這個不賢惠的妒婦名頭定下來,要是答應了,她今晚上就找張氏讓她賞人。
李氏對著何慶芳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她就知道何慶芳吃了癟肯定要找人撒火,不過她也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憑什麼何慶芳可以不管不顧,她就要忍著維護侯府體面。說到底這侯府以後也不是她兒子的,她女兒還小離說親還很多年,這口氣她沒必要憋下來。
況且府裡張氏是最要臉面重名聲的,在小宴上丟臉肯定能氣到張氏,想到張氏不高興,李氏覺得自己也就高興了。
「瞧二弟妹這話說的,好像我們侯爺多沉迷女色似的。雖然我比二弟妹年輕好幾歲,但是早就和侯爺商量過要不要添幾個侍妾。我是想找幾個姐妹一起伺候的,可是我們侯爺不答應啊,還被他訓斥了我一頓,說會帶壞家風。況且二老爺沒兒子呢都直到現在才納妾,侯爺不比二老爺,嫡子嫡女的好幾個,不用為子嗣納妾。」
何慶芳想給他們大房也添姨娘,也得看她答不答應!
儘管李氏對陳良侯早就心死,這些年費心籠絡也只為了幾個孩子,但是當年陳良侯和陳氏結縭三年都不納妾,那麼現今和她李錦華過日子,也不允許有妾室。
陳良侯是肯定沒說過那話的,但是李氏也不怕這話傳到他耳朵裡。
她既然說了侯爺親口說過不納妾,陳良侯再厚的臉皮也做不出當場反駁自己想納妾。況且陳良侯確實和二老爺一樣,於女色上很淡,前世納姨娘純粹是為了給李氏多找點事,免得她老盯著世子林喻琪。
李氏這話當然就讓何慶芳很下臉,首先點出了她年紀比何慶芳還小,何慶芳直到現在才因為沒兒子給二老爺納姨娘,不是個真賢惠的,而她早就想到了,不是個妒忌的。
其次又指出二老爺納姨娘純粹是為了生兒子,這也是何慶芳的原話,而陳良侯早就有了兒子,還好幾個,自然用不到了。
席上何慶芳當場說的那話其實已經很過了,晾她也不會再繼續說不為了生兒子陳良侯也可以納妾。
這年頭雖然男人納妾大都是為了女色和享受,這事大家都各自心知肚明,但是不能明著表現出來,必要假托個理由,一旦直接把話說出來就不莊重體面,有辱斯文。
何慶芳被李氏頂的說不出話來,李氏又繼續補刀,親自斟了一盞酒遞給她,「我說二弟妹啊,咱們都知道你是個賢惠的,怎麼就只納了一個姨娘。二老爺現在可還沒兒子,萬一你那沾親帶故的表妹也是個沒福氣的呢?」
李氏這話就像當面打了何慶芳一耳光,就差沒直接說出口她何慶芳是個沒福氣的,才沒有兒子。既報復了何慶芳剛才讓她沒臉,又出一口惡氣。
果然何慶芳氣的臉色煞白,當場就把酒杯摔了。
「李錦華,你有什麼好得意的,你生了兒子又怎麼樣,還不是加起來都趕不上世子的一根頭髮?」
「夠了,老二媳婦,你喝多了!快來人,把二夫人帶回房醒醒酒。」
聽著何慶芳的話越發不堪,原本不想管的張氏不得不出面喝止她。張氏原先就覺得沒臉,儘管大兒媳和二兒媳不和睦是她所樂見的,但是這兩個蠢的竟然當著席上這麼多人的面鬧起來,傳到外面侯府還有什麼臉面。
她不想管是以為她們能自己意識到這一點,畢竟當眾在席上喝止兩人,會讓席上氣氛更糟糕。
但是何慶芳說出的話讓她想裝作沒聽見都不行了,她和陳良侯不太關注李氏生的兒子是因為另有顧忌,而且從來沒在外面表現出來過,個中對待的內在差別,林喻城他們幾個是屬於有苦說不出的感覺。
但是現在這話大喇喇的說出來,就很尷尬,讓外人聽著也覺得不對。
何慶芳的那番話,饒是李氏活了兩輩子,也堪堪把手心握出血來才能忍住不失態。何慶芳確實一語中的,可不是嘛,上一世和這一世,她生的兒子都在府裡硬是要矮上林喻琪好幾頭。這一世她百般勸慰,從小到大為幾個孩子操了多少心費了多少心血,才讓他們不去妒忌林喻琪,有了現在的出息。
想起來幾個孩子被不公平的對待李氏就恨得不行,趁著現在這麼多親戚在,李氏索性就由著何慶芳說出的話,把這件事揭出來。這事丟臉與否他們能做得出來,就別想遮著。她們娘幾個受害的,可不怕跟著丟人。
因此半真半假的用帕子抹著淚,顫抖著肩膀,李氏裝作被打擊到,一副確有實情的樣子,讓想把這件事蓋過去的張氏差點氣了個仰倒。

  ☆、第6章 處罰

因著何慶芳和李氏在家宴上當眾失態,席中諸人也都各懷心思。裝作被何慶芳打擊到的李氏被張氏瞪了一眼,見好就收也不敢繼續作態了。
儘管後面張氏費心調解氣氛,又帶了其他幾個相熟的輩分高的太太一起重新起開話題,也沒挽救過來。
李氏這邊成人席上氣氛糟糕,而林喻喬這邊未婚小姑娘的席位上氛圍也詭異。
林喻喬一開始跟著二姐林喻玫和大姐林喻瑄一起招呼客人,順帶研究席上小姑娘的長相。綜合對比一番,還是屬她長的最好看,林喻喬心下暗喜。
這一世陳良侯和李氏都算俊男美女,生的孩子也都挑好的地方長。男孩裡二哥林喻城長的最出色,而女孩子,雖然就她一個沒法比較,但是往其他表姐妹堆裡一瞅,也是她最好看。因此這世作為一個以後肯定是個美人兒的小美人胚子,林喻喬特別熱衷於打扮和比美。
原諒她前世長的十分平庸,從來沒掐過尖,這世收到了穿越大神送的大禮,就有點收不住了。
所以林喻喬這晚上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了新裁的鵝黃素紗雲霧綃窄袖織紋衣,腰間搭著錦邊彈墨的五彩緙絲細帶,還繫著一塊溫潤細膩的翡翠玉璜,整體穿戴富麗堂皇又嬌俏軟嫩,力爭在蘿莉界裡力壓群芳。正是因此,也招來一場是非。
雖然林喻喬還是小孩子,但是平常李氏有什麼好東西從來不虧她,衣服每一季都做很多,甚至有了好料子,李氏就要拿幾匹給她做裙子。她首飾也都戴不過來,李氏管家別的不好徇私,但是每季打首飾都要給她多添一些。因著是長房唯一的嫡女,張氏也沒什麼話說。
由於李氏平常給林喻喬的很多衣料首飾都超過府中小姐的定例,二夫人何慶芳特別眼氣,也經常和大女兒林喻瑄抱怨。所以時間久了林喻瑄也不平衡,每每看到林喻喬都愛答不理,私下裡也不許林喻玫和林喻喬一起玩,和林喻玫一起對林喻喬實行孤立。
晚上林喻瑄看到林喻喬一個小孩子穿戴打扮比自己還好,更是氣得不行,原本好好打扮了一下準備和小姐妹一起比較一番的心思也沒了。
但其實李氏和何慶芳都比較寵女兒,李氏是光明正大的給林喻喬打首飾,而何慶芳則是背靠著老夫人張氏,張氏平時有什麼好的也會經常給她補貼,因此算下來,林喻喬得的東西和林喻瑄,林喻玫也差不多。
林喻瑄既看林喻喬不順眼,也就不想林喻喬得意,千方百計找機會要給她下臉。
外面開席前來做客的女賓都在堂屋裡和張氏等人說話,她們小姑娘就在偏廳自己玩。幾個像林喻瑄這樣大些的,就一起論詩作畫,而小些的像林喻喬和林喻玫,各自找年齡相近脾氣相投的小姐妹說話喫茶。
林喻喬就和陳良侯一個堂弟,族中大排行喚作七叔家的女兒林喻荷一起說話,她倆年紀差不多大,林喻荷性格也軟綿綿的,林喻喬和她比較說得來。
倆人正說到興處,突然林喻瑄使人把林喻喬喊過去,讓她給姐姐捧墨。
按說這活不該林喻喬來做,在場的每個姑娘都家境不差,身邊帶著使喚丫頭。現在林喻瑄就擺明了把她這個妹妹做使喚丫頭,仗著她小就欺負她。
但是林喻瑄確實比林喻喬大,按照這邊的禮制規矩,做大的吩咐小的做事也是可以的,沒理由拒絕。
林喻喬氣個半死,知道說什麼林喻瑄也能對得上,只能在場上小姑娘們的注目下給她捧墨。
看著林喻瑄得意的樣子,林喻喬心中不忿,沒招你也沒惹你,平白無故欺負人,難道我就是好欺負的麼。
林喻瑄為了成功整治林喻喬一場而高興,手中的畫越發畫的精細。她們幾個表姐妹,正在一起用同個題目作畫。
這廂捧著沉重的墨盒,林喻喬不小心手腕一抖,墨盒邊沾著的余墨就蹭到身上了,今天剛穿的新衣服也毀了,心情也毀了。
站在一邊瞅著這一幕的林喻玫正幸災樂禍,今天她沒什麼得意事好跟林喻喬炫耀,正十分失落。正如現代有句話講的那樣,「炫耀什麼就是自卑什麼」。林喻玫其實是不太自信的,府中她和林喻喬年紀相近,因此自己心裡會有比較。
她長的沒有林喻喬好,也不像林喻喬那樣是獨女在大房那麼受寵。因為生她時二夫人受了一場大罪,且還不是男孩,讓二夫人很失望,平日裡二夫人對她就比較一般,沒有像大女兒林喻瑄一樣的捧在手心裡。因此林喻玫平日裡對林喻喬也多有妒忌,每次自己得到什麼好東西就要眼巴巴的拿給林喻喬看,好讓她知道自己也不差。
現在林喻玫看著林喻喬被林喻瑄整治,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被這姐倆整的心中鬱悶的林喻喬,決定愛誰誰不伺候了。原本她也不是怕事的人,只是覺得都是堂姐妹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關係處的太糟會尷尬。如今醒悟過來,對有些人來說,你退讓就意味著示弱,她就更會變本加厲的欺負你。
裝作力氣用盡,再不能承受,林喻喬身體前傾故意踩到裙子,把沉重的墨盒直接摔倒了林喻瑄的屁股上,自己也就勢倒下。
在林喻瑄崩潰的尖叫聲下,林喻喬把臉埋在衣服前襟下,裝哭起來。
「林喻喬,你故意的!」
林喻瑄帶著一屁股的墨轉過身去,指著林喻喬憤怒的嘶吼。
「大姐姐才是故意的,我還這麼小,大姐姐就讓我拿這麼重的墨,現在我拿不住摔了,還罵我。再不要理你了,嗚嗚嗚!」
林喻喬在地上裝哭,其他人也都蒙了。回過神來,幾個年紀大些的表姐就趕緊來拉林喻喬,將她摟在懷裡勸慰起來,另有人也勸著林喻瑄趕緊去換衣服。
實際上在場的人大家都不覺得林喻喬是故意的,畢竟她差不多屬於眾人中年紀最小的,墨盒拿不動也是能理解的。
況且本來林喻瑄非要讓林喻喬捧墨就不太妥當,都是丫鬟干的活,怎麼好讓林喻喬去幹。但是礙於人家畢竟是姐妹,關係更親近,也就沒人提出來。
現在林喻喬摔了,姐妹兩人鬧將起來都不好看,到時候讓另一屋的大人們聽著動靜進來,場中年紀大的表姐免不得也要跟著挨掛落。所以都想著把事壓下來,等她們走了,兩人愛怎麼鬧怎麼鬧也不該事。
林喻喬趴在表姐懷裡假哭,林喻瑄再生氣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再罵她,只得把滿腔惱怒壓下,去後院換衣服。而林喻喬看著林喻瑄走了,也在表姐的勸慰下跟著丫頭去換衣服。
等她們倆都換完衣服趕回來,也就正好開席。剛才倆人鬧出的事,場上在座的心中各有評價,把林喻喬和林喻瑄隔開在不同的席面上,諸人也沒什麼玩樂的心思了,都吃的尷尬。
宴席散後,眾位太太夫人帶著各自府中的女孩俱都懷著滿肚子的八卦離開。張氏的臉色鐵青,再也撐不住,直接讓李氏和何慶芳一起去慈心堂跪著。
沒等回到慈心堂,張氏又聽身邊的嬤嬤說起方才在偏廳林喻瑄和林喻喬姐妹鬧出的事,更是氣得不行,叫林喻瑄和林喻喬也去跪著。
「好啊你們,年紀也不小了還沒個樣子,把府裡好好的女孩也都教壞了。」
「我這輩子是做了什麼孽,替兒子聘回來你們這樣不著調的東西!」
張氏坐在堂上,看著跪在下面都在抹淚,不敢出聲的倆對母女,心塞的要命。
「老太太,都是三妹妹,她故意把墨盒往我身上摔,不信你問二妹妹,在場的人都看到了。」
林喻瑄覺得自己跪在這裡都是林喻喬害的,心裡特別委屈,故而忍不住抽噎著申訴。
林喻喬年紀小還不礙,她可是要說親了,這要因為林喻喬她名聲壞了,說不著好人家,她多冤枉,幾個林喻喬加起來也賠不起。
「嗚嗚,大姐姐怎麼可以這樣說。你明明帶了丫頭,怎得不讓丫頭捧墨非讓我來幹。知道妹妹年紀小拿不住那麼沉的墨盒,等到摔了還要故意賴上我,哪家做姐姐的有這樣!」
被李氏攬在懷裡擋著臉,林喻喬又開始裝哭了。李氏原先也沒弄明白林喻瑄和林喻喬之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張氏氣得不行讓她倆跪著,如今聽了林喻喬的話,心裡也異常惱怒。
護著林喻喬,李氏瞪著林喻瑄,「瑄姐兒如何好這樣,自己做姐姐的無端欺負我們喬姐兒,底下有伺候的人還要把喬姐兒當使喚丫頭,要捧墨怎麼不讓玫姐兒來,喬姐兒那麼小怎麼拿得動!」
被李氏責問林喻瑄也沒慌,把心中之前就想好的理由講了出來,「侄女哪裡有欺負三妹妹的心,還不是想著三妹妹現在也大了,還整天就知道逛園子,不通文墨,就想著讓三妹妹跟在侄女身邊想多教教她,讓她捧墨也是為著能讓她安下心來熏陶熏陶,誰知道三妹妹不領情,還潑了侄女一身墨!」
「大姐姐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站了那麼久拿不動墨盒才摔的,都是自家姐妹,你怎麼就不信我呢!現在還說我沒文化,嗚嗚嗚,我每天都練字背詩的。」
「我的兒,你乖,娘知道都是你大姐姐欺負你的,快別哭了,有老太太給你做主呢,肯定饒不了她!」
李氏把林喻喬重又好好抱在懷裡安撫,心疼的摸著她的後背。
看著李氏對林喻瑄如此不客氣,何慶芳又一頭火,轉頭就對著李氏嚷嚷。
「大嫂你說饒不了哪個呢!喬姐兒小小年紀就是個藏奸的,當著瑄姐兒的面贓派她。分明我們瑄姐兒是有心帶她接觸文墨,誰知喬姐兒非但還不領情,潑她一身墨,現在你還想挑撥老太太罰我們瑄姐!」
聽著何慶芳排揎林喻喬,李氏也沒什麼顧忌了,護著女兒就要和何慶芳對罵。
「弟妹利口利舌的好不修,也不知到底誰才是個藏奸的。瑄姐兒眼見著好說親了還這麼沒教養,當著那麼些個人就敢明著欺負比自己小那麼多的妹妹,還拿她當使喚丫頭,就這樣的姐兒哪家府上敢要!」
「夠了,夠了!誰再說一句我就做主給她一封休書!」
張氏看著場面轉眼失控變的像潑婦罵街,氣的幾乎說不出話來,胸脯不斷的起伏,把手邊的杯盞摔的粉碎,身子也直發抖。
「看看你們現在像個什麼樣子,還有沒有點體面了!侯府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丟盡了!」
喘了好幾喘,張氏才鎮定下來,「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各禁足半月,老大家的管家權也先放下,接下來我管。」
又朝著底下各自跪著的林喻瑄和林喻喬罵道:
「當姐姐的沒個姐姐樣子,當妹妹的沒個妹妹樣子,都是府裡一家姐妹,鬧成烏眼雞,讓人傳出去你們還做人不做了!」
「瑄姐兒和喬姐兒,每人回去禁足兩個月,抄《女經》一百二十遍,再讓我知道你們鬧起來,就都滾去庵裡清淨清淨!」
把各自的處罰都說完了,張氏就閉起眼睛揮手,讓她們趕緊走,似是一眼都不願意再看到她們了。
李氏抱著林喻喬,何慶芳拉著林喻瑄,兩房走出門口忍不住最後再互相惱怒的瞪了一眼,各自回去了。

  ☆、第7章 貓奴

被張氏禁足後唯一覺得高興的,就是林喻喬了。
她五歲了啊,五歲了。除了嬰兒時能睡到天亮,只有現在算是因禍得福,被禁足不用請安才能睡個懶覺。
但是相比於林喻喬的滿足,李氏這邊就不好過了。
李氏因為被張氏禁足還取消了管家權,心裡十分不忿。明明是何慶芳先在席宴上挑釁自己,林喻琪也是欺負了自家女兒,結果張氏那個偏心的,對她們的處罰是一樣的。李氏因著是管家太太,失去管家權自覺收到的懲處實際上是比何慶芳還重的。
並且李氏回去後,陳良侯林子榮也身體力行的表示了對她氣到張氏的不滿,好幾天沒有進正院歇息,一直都在書房自己安睡,把李氏更是氣的不行。
一直在心裡暗罵陳良侯是個捂不熱的,這麼些年下來,還是對自己一絲溫情也無。遇到事情從來沒有站在她面前考慮過,對自己生的孩子也是十分冷淡。真要是對陳氏感情那麼深,還續什麼弦。
但是陳良侯可以不看重她,李氏卻還需要籠絡著他。兒女皆未長成,她嫁到侯府這些年也認了命,不該她的就不伸手,世子之位,前世奪不來,今世也沒得了緣法,就沒有再盯著。
但是該自己孩子的,她也不能放。孩子們已經沒了父親和祖母的重視,要是母親再在府裡說不上話,他們娘幾個還不知道要被欺負到什麼境地。
這些年歲李氏也不是白長的,陳良侯不來正院,她就找人請他過來。雖然李氏叫禁了足不能出院門,別人卻可以進來。世上人都要講個知禮孝道,世子林喻琪總不好不去她那裡請安。
李氏心裡明白,甚至連何慶芳都看得出來,她和幾個孩子加起來,恐怕在陳良侯和張氏的眼裡也及不上林喻琪的一根頭髮絲。然而在幾個孩子都沒掙出各自的前程之前,他們娘幾個都還要背靠侯府作為倚仗,因此,只有拉攏好林喻琪,在府裡才能有個好日子過。
在早上林喻琪給她請安的時候,李氏刻意在他面前哭訴,「你二嬸在席上說了不該說的話,卻把我也給帶累了禁足。琪哥兒,你爹也生著我的氣呢。」
這些年林喻琪在李氏的刻意討好下和她處的還不錯,林喻琪性格也算端方。之前沒說到跟前還能裝作不知,如今既見李氏向他訴了苦,也不好不勸兩句。果然到了晚上,陳良侯又回到正院歇息。
可見在陳良侯眼前還是林喻琪說話頂用,李氏第二天也讓廚下去給林喻琪送了八寶雞湯,表示自己承他的情。
如今重活一世李氏也算看得明白。世間事皆有表裡,在沒有兩全其美的情況下,寧肯捨得面子,也不能折了裡子。
她對幾個孩子也是這麼要求的,就算委屈也要和林喻琪搞好關係,陳良侯最重視林喻琪,看到他們與林喻琪關係好,也能高看他們一眼。但是要記住,妒忌和攀比是沒用的,接受現實努力上進才是唯一的出路。
現實就是如此,人力無法改變,就要坦然接受,有朝一日努力混出個人樣來,比林喻琪還有出息,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報復。
所以大兒子林喻城從小就努力上進,小小年紀一路讀書考出了舉人。李氏是明白的,林喻城眼裡始終帶著鋒芒,維持他拚命努力的正是那一份怨恨和不甘。
這一世也如上一世那樣,林喻城和林喻琪同時生病,陳良侯高價尋得了血參卻都用給了林喻琪。要不是肯定知道林喻城能好起來,再經歷一次那樣的艱難時刻,李氏想殺了陳良侯的心都有了。
但是林喻城硬是熬了過來,在知道他被陳良侯放棄後,李氏從他眼裡看到了明亮的光,她知道從那一刻起,林喻城徹底對陳良侯死心了,他開始逼著自己長大。作為自己實際上的長子,陳良侯這個父親靠不住,他就要努力出人投地,成為弟妹和母親的依仗。儘管艱難,他也做到了。
當前最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李氏如今也不求別的,只要自己的兒子有出息,女兒喬姐兒嫁的好就心滿意足了。
現在被張氏禁了足,李氏也不怎麼擔心,她對現在侯府什麼情形也看的明白。張氏到底春秋漸長,管家理事精力不濟了。林喻琪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馬上成親。就是成親了,剛入門的世子妃在自己沒犯什麼大錯的情況下也不能立刻管家,畢竟現在自己這個侯夫人做的比上輩子好太多了。
就是張氏也不能馬上讓自己把管家權交給世子妃,讓外人不知情的會以為世子妃剛進門就奪了婆婆的管家權,這話說出來也不好聽。
所以李氏估摸著張氏把管家權收回去只是為了給自己個教訓,讓她和二夫人何慶芳別那麼針鋒相對。等到她去服個軟認個錯,管家權還是會回到她手裡。
但是現在李氏自己不想退讓了,這些年她一點錯都不犯,將侯府打理的妥妥當當,對林喻琪也對得起良心,落到陳良侯和張氏的眼裡卻還是一點好都不賺。每次都是何慶芳先挑的事,憑什麼她要一直讓著她。
所以李氏禁足的時候也沒閒著,把之前自己整理好的各項賬目和下人獎懲的簿子一樣沒給張氏。沒有這些早做好的成例,張氏好些年沒有管過家,突然一大堆要操心的事湧過來,必然要吃不消,少不得著急忙火的累出點好歹。
也算為自己出了口氣,下次看張氏還敢不敢隨便收了她的管家權。
至於林喻喬遣人來說《女經》很多不認識的字,因此不想自己抄,李氏也沒什麼異議。她本就覺得這次的事林喻喬有委屈,只氣張氏不公平和林喻瑄欺負人,也沒想讓林喻喬自己抄,心裡估計林喻瑄也不會那麼乖的自己抄。就讓人去外院找林喻寧,讓他身邊的書僮代林喻喬抄了書。
等林喻喬的禁足解除,已經是近年根了。
乖乖的隨著李氏去慈心堂給張氏磕頭,張氏看著心情還好。等林喻喬認完錯,張氏又讓她給林喻瑄捧茶,「你是做妹妹的,以後可不能沒個禮數再和當姐姐的頂起來。」
林喻喬聽話的給林喻瑄奉茶,林喻瑄面無表情的接過。看著林喻瑄臉上沒有笑影,張氏又敲打她,「你是姐姐,也是府裡姐妹中最大的,更要知道禮數,平日裡對底下弟妹慈愛,等以後出了門子,也不會叫別人府上笑話侯府的家教。」
何慶芳暗地裡掐了林喻瑄一把,笑著為林喻瑄解圍,「府裡姐妹中瑄姐兒最疼三丫頭了,有什麼好的都先想著三丫頭,連玫姐兒也得靠後。」
林喻瑄也皮笑肉不笑的對著林喻喬說,「是啊,我最疼喬姐兒了,前些日子是喬姐兒沒領會我的好意。」
林喻喬在心裡撇嘴,你能有什麼好意,我可巴不得你不要「疼」我。
李氏也和林喻喬心有靈犀,也道,「疼愛不敢說,咱們也不盼著能從瑄姐兒這得什麼好處,以後有什麼活儘管讓底下丫頭干,別支使我們喬姐兒才是。」
二夫人何慶芳對李氏恨得要死,礙於張氏就在眼前不敢造次,只得訕訕的說,「大嫂可真是針眼大的心,孩子們一點子小誤會就記仇到現在。」
張氏心底也知道二夫人何慶芳本來就是張狂性子渾不吝的,平日裡無風都能攪起三層浪,而現在李氏兒子出息了,早在府裡站穩了腳跟,脾氣也漸大,不像前些年那樣還遇事讓著她三分,這倆人如今要是掐起來就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
有些頭疼的撫了撫額角,張氏現在看到李氏和何慶芳對上就胸悶頭疼。心裡想著趕緊給林喻琪娶進來孫媳婦,也好不用陷在李氏和何慶芳中間看她們你來我往的掐架。
於是也不去看她們,自把林喻喬拉過來叫她一起說話。
林喻喬今天來時穿了一件窄袖藕色綾襖,外面是青緞掐牙背心,在領口滾了一圈白生生的兔毛,襯的小臉更是粉面桃腮,讓人心生憐愛。
雖然對於兩個媳婦張氏各有偏向,孫子中眼裡只有林喻琪一個,但是對於孫女,卻沒什麼成見,都是一樣看待。只是因為日常裡和何慶芳走得近,也就和林喻瑄姐妹更寬和些。
摸著林喻喬的小臉兒,哄她吃炕桌上的茶果,張氏問道,「喬姐兒如今讀的什麼書啊?」
「孫女如今在讀《女經》和《千家詩》。」林喻喬放下手裡的玫瑰醃鹵,一本正經的答道。
「嗯,喬姐兒如今看著長大了。」張氏看著林喻喬乖巧有禮,心裡也歡喜。府裡三姐妹都是嫡出,但是林喻喬小小年紀就長得非常不錯,比之堪堪可稱為清秀的林喻瑄和眉目平淡的林喻玫,以後可能更加有大造化。
以前張氏還遺憾侯府還有眾親戚中男兒長得都不錯,但是女孩就都長的一般。現在看到林喻喬越發出落得好,心下不免多加了幾分愛重。
看著林喻喬似乎是挺喜歡桌上的一道桂花蓮蓉酥,張氏就叫人把點心再做一籠送到林喻喬的院裡,還對她道,「以後沒事了喬姐兒也多來祖母這裡陪祖母說說話。」
林喻喬心底有點小小的驚詫,趕緊點頭應答,又撒嬌討好,「那孫女也就常來祖母這裡蹭吃蹭喝了,祖母可不要嫌煩。」
「看來老太太有了三妹妹這樣的靈巧人兒,就不稀罕我們這些不討人喜歡的了。」
聽著張氏讓林喻喬多去和她說話,經常去慈心堂找張氏說話的林喻玫就半真半假的說著酸溜溜的話。叫張氏輕輕拍了拍後背,笑罵,「你這個猴兒,平時讓你來都嫌煩,如今倒來說嘴擠兌我。」
林喻喬三姐妹各懷心思,都捏著性子陪張氏嘻嘻哈哈的說話,一時氣氛倒是熱鬧融洽。
等到從張氏那裡出去,林喻喬和李氏一起去會芳院,趁機也和她說了張氏讓她常往慈心堂走的話。
李氏想了想,對林喻喬笑道,「既然你祖母讓你常去,那你想去的時候就過去,陪她說說話也是你的孝順了。」
底下還有一句沒說,壓在嗓子裡。李氏心知也就這陣子了,等著過陣子林喻琪要說媳婦,林喻瑄要說人家,你看你祖母還有心情叫你去說話。
如此又過了一陣子,陳良侯晚上回房時,和李氏道,「今年節禮你給安樂侯府送的禮再重三分。」
李氏就知道,這是世子妃定了。
伺候完陳良侯更衣,李氏給他奉上一盞熱茶,問到,「妾身知道了。可是琪哥兒媳婦定了?」
陳良侯點頭,「差不多,等年後讓琪哥兒親自相看相看,點頭了,就開始換庚帖。」
李氏心想,該來的終於要來了。也不知道前世是不是也有林喻琪親自相看這一茬,那時候她和侯爺已經差不多說不上話了,侯爺早就不來她屋裡。
這一世她活的坦蕩,因此也沒什麼畏懼,任她金惜燕本事再多,也不會怕她。
就在李氏等著前世的兒媳再度進門,做好心理準備要壓她一頭的時候,林喻喬也在數著日子盼林喻城回來。
過年林喻城總要回來過的,但是他們書院比前世的大學放假且晚多了,一直到臘月二十才能回家。
早上從慈心堂回來,李氏忙著料理家事,快過年一堆事兒,林喻喬也不想煩她,就自己找樂子玩。
想著很久沒去林喻琪的同心堂裡看過鸚哥了,就索性去同心堂玩。
剛帶著人走到半路,就看到林喻琪和陳良侯一起從書房出來,看到林喻喬,陳良侯把人抱起來,「喬姐兒你怎麼又來前院了?」
「我要去看看大哥哥,想著大哥哥回來這麼久,我還沒告訴他我給他的準備的好東西呢!」
「咦,喬姐兒給我準備了什麼好東西?」林喻琪把人從陳良侯懷裡抱過來,故意看了她空空的兩手,點著她鼻尖問。
「等到了哥哥那裡,就會出現了。」
林喻琪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抱著林喻喬回了自己院子,心裡大概能猜到林喻喬說的禮物是指什麼。
在同心院的遊廊下轉了一大圈,也沒看到以前掛在那裡的鸚哥兒,林喻喬失望的鼓起腮幫子,拉著林喻琪問到,「鸚哥呢?」
陳良侯也好笑的看著,林喻琪身邊的大丫鬟碧雲趕緊上前道,「回三小姐,天冷了怕鸚哥兒受不了,故搬到屋裡去了。」
「那你帶我過去看。」
林喻喬一邊指揮著丫鬟帶路,一邊拉著林喻琪一同過去。
「大哥哥,你沒回來時我就提前教了鸚哥兒說話。且讓它說給你聽!」
他們到了堂屋,碧雲已經叫人把鸚哥兒提過去了。雖然很久沒見過了,但是那鸚哥兒機靈,還能認出林喻喬,馬上就開始叫著,「萬水千山總是情,喊聲哥哥行不行!」
「行行行,大哥哥,日久不見無恙乎!」
聽著鸚哥兒這兩句自問自答的話,林喻琪失笑,雖然是小孩子的把戲,但是知道自己在外妹妹還惦記他,心裡也是挺暖和的。
其實他剛回家時院子裡伺候的丫鬟嬤嬤就告訴他了,他不在的日子裡三小姐經常來他院子裡逗鸚哥兒。那鸚哥兒還挺亮的嗓門,晚上他在房間裡看書,就總能聽到它在喊什麼萬水千山總是情,心裡還納悶。日子久了林喻喬也沒再過來,他也沒空去想這鸚哥兒,原來完整的話是這樣的。
「妹妹既喜歡這鸚哥兒就拿去玩吧。」林喻琪對於鸚哥兒什麼的玩意也沒興趣,本來就是哄小孩子開心的東西,早想拿給她一直沒機會,後來她禁了足也就忘了。
「喬兒知道大哥哥最好了!」
笑的兩個眼睛瞇成彎彎的月牙狀,林喻喬擺手,「不過鸚哥兒還是放在大哥哥這裡吧,要是給了我,平日就沒借口來哥哥這裡玩了!」
林喻喬這話說的實在,陳良侯和林喻琪都給逗樂了,拉過人來捏捏臉,陳良侯大方的許她,「那喬兒喜歡鸚哥兒麼,喜歡的話爹再給你找只更好看的!」
「父親送我只碧眼貓兒吧,要小小的,純白色的。」林喻喬前世就想養隻貓,但是那時候省吃儉用要買房子,自己都快捨不得吃喝了,既沒精力也沒餘錢去做貓奴。
好容易這一世富貴了,既有錢又有時間還不用自己照顧,林喻喬趕緊抓住機會,用臉蹭著陳良侯的掌心賣萌,表示自己可喜歡可喜歡貓兒了。
老男人果然受不住會賣萌的小蘿莉這一大殺器,一激動就買買買。
「成,趕明兒找到了就給你抱過去!」
林喻喬心下歡喜。就教了兩句話,她既玩了鸚哥兒,又討了林喻琪和陳良侯的歡喜,現在還得了一隻貓,一本萬利啊。

  ☆、第8章 界限

陳良侯的效率果然是高,第二天晚上林喻喬在李氏那裡吃過飯,一回去就聽到屋裡的丫鬟紫荷說侯爺叫人抱過一隻貓來,在屋裡塌上擱著。
林喻喬欣喜的撲過去,就見一個不大的竹編小筐裡躺著一隻小小的白色毛球,看樣子正在睡。
旁邊方嬤嬤也看過後,說這隻小貓最多也就剛生下來一個月,爪子都是軟綿綿的。
林喻喬激動的摸著小貓的腦袋,可能動作大了點,將小貓摸醒了,睜開眼來,竟然還是鴛鴦眼。
抱起怯生生依在她手心裡的小貓,林喻喬笑的心滿意足。
她知道,陳良侯對她也是疼愛的,雖然這份疼愛趕不上對林喻琪的千分之一,屬於見到了就抱抱逗弄一二,見不到也不見得會想的。不過她也該知足了,起碼幾個孩子裡除了林喻琪也就她最得陳良侯的心。
對幾個兒子,除了小兒子林喻天還能叫陳良侯喜歡上一兩分,平日裡記起來會關心下他的功課進度什麼的,至於其他兒子,他請了先生就不再關注過了。
有時候林喻喬不免會對陳良侯已逝的原配陳氏好奇一二,猜測著究竟是什麼樣特別的女子,才能讓陳良侯對她如此死心塌地的深情,轉而對繼室和後面生的這些孩子全都涼薄致斯。
其實陳良侯也不是那種虐待孩子的渣爹,平日裡沒少他們吃沒少他們穿,只是對他們和林喻琪就跟撿來的一樣和親生的一樣,天差地別。如果他們幾個都沒有父愛,那也沒什麼好不平的,但是只有一個有其他都少得可憐,這就讓人難受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是大多數心有不平的起源。
想了一晚上,林喻喬糾結了無數霸氣側漏的名字,卻都覺得不合適,最終給小貓取名叫奶糕。小貓看起來就軟軟嫩嫩的,叫聲也輕,聽起來像是在撒嬌一樣,林喻喬覺得奶糕最襯它。
她身邊伺候的人,最是主子高興了就什麼都好,也都誇「奶糕」這個名字起得別緻。
第二天林喻喬高興地說給李氏聽,李氏也笑,「自己就是個貪吃的,身邊就是養個貓兒取名也離不得點心。」
不過既然林喻喬喜歡,李氏就又撥給林喻喬院裡一個小丫鬟,讓她平日裡專門伺候貓兒。
如今陳良侯府在京都的侯爵世家中綜合實力算是中等,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雖然現任的陳良侯在朝中也沒什麼實權,但是好歹侯府百年積澱,底蘊猶在,祖上又是從戰亂起家的,當年曾祖打仗時可順回不少好東西。
並且陳良侯府也是京都出了名的家風正,人丁簡單,林喻喬的祖父就兩個嫡子,沒有庶子,原先只有一個老姨娘。而陳良侯和二老爺也都在女色上看得很淡,先時都是屋裡只有嫡妻沒有姨娘。現在二老爺納了姨娘,也全是因為二房一直無子。
府裡現在的少爺小姐又全都是嫡出,只有世子林喻琪平日裡在兄弟間待遇比林喻城他們好上些,林喻喬她們姐妹三個也不存在誰身份高低的,日子都過的十分滋潤。
每位小姐身邊都至少標配一個嬤嬤一個奶娘,還有大丫鬟四個,另有四個二等丫鬟,四個負責掃撒跑腿的粗活丫鬟和四個幹粗活的婆子,這還不算院裡單獨的小廚房中在廚下伺候的人。
並且以後還要隨著年紀增長各項需要再給添人,日常生活可謂是呼奴喚婢,出入皆有一堆人隨行。既是平時身邊伺候的人都認不過來,再添幾個也完全沒什麼感覺。現在李氏為了隻貓兒又給林喻喬專門添了個人,也不算什麼事兒。
所以雖然自古後宅陰私事不少,但是林喻喬穿越前看過的那些宅斗小說裡,姑娘小姐的在府裡落單被推到水裡或者各種陷害的情況,都是不存在的。平日去哪裡都有一群人圍著,府裡使喚的丫鬟婆子也多,在各處出出入入的走動,想明火執仗的害個人真不是個容易事。
林喻喬穿來以後正是最好的時候,她哥哥讀書好,母親掌管著侯府上下,說話也得力,她又是大房唯一的嫡女,天天都開開心心的。也就想著安心等長大,嫁個門當戶對或者有出息有功名的才俊,日後做個一府主母或者塚婦的,爭取活到四世同堂,也就不枉此生了。
雖然這願望簡單,但林喻琪心知要笑到最後其實也頗為不易的。只因這世上本就對女子多為苛求,後奼女子又命如浮萍,一生只能依靠在男人身後,過的好壞實在難料。
就像她娘,嫁為繼室,不僅要捧著原配之子,還要討好對自己冷心冷肺的丈夫,身邊還有虎視眈眈的妯娌和只顧著孫子隔山觀虎鬥的婆婆。能生了這麼多孩子,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這一輩子李氏也不知道背後要咽多少委屈和眼淚。
對於一個嫁到不怎麼溫暖的婆家中的女人,也只有孩子才是自己的依仗和希望,有了孩子,日子才能過下去。所以過好過差不論,在這個時代沒有孩子的,才真的叫苦命,一點希望也沒了。
譬如林喻喬的二嬸何慶芳,雖然半輩子都是府裡的得意人,奈何就是沒兒子,現在心裡滴著血給二老爺納了姨娘。但是到底心有不甘,只要二老爺一歇在新姨娘處,二夫人第二天就忍不住要折騰她。
而二老爺是個心思正的,既然納了姨娘,又是夫人的遠房表妹,就想好好對人家,故對新姨娘頗為愛重,更讓二夫人氣得半死。
當家主母要整治妾室還不簡單,簡直輕而易舉的事,隨隨便隨安排幾個差事就能讓人有苦說不出來。
二夫人對自家表妹也沒寬和到哪裡去,只要伺候了二老爺第二日就必要去給她打扇捶腿。
大冷天屋裡燒著地龍偏嫌熱,二夫人直說胸悶,非要人隔著屏風打扇透氣,扇子一打一上午,腿一捶一下午,折騰得人苦不堪言,回去也不得休息,還要做鞋襪孝敬她,不在燈下熬到天亮趕不完工。卻是因著當妾室的伺候主母天經地義,也沒理可訴。
受了幾回二夫人整治,那姨娘也不願生受了,找了機會在二老爺身邊暈倒一回,也是聰明,自己不開口只讓身邊伺候的丫鬟訴苦。
因著新姨娘又年輕又體貼溫柔,伺候的也得力,比驕矜的二夫人更惹人憐愛,二老爺本來心就偏了一大半。再一看姨娘蔣氏的膝蓋一片淤青,大夫也說暈倒是勞苦太過所致,就惱怒非常,去質問妻子。人是她做主納回來的,現在又如何這麼不賢惠。
二夫人成親這麼多年來幾乎沒被二老爺使過臉色,如今看他竟為了個姨娘出頭,更是不得了,大哭大鬧了起來,直言二老爺寵妻滅妾沒了她的活路,要一頭撞死在他跟前。
二老爺存了說理的心卻被她胡攪蠻纏一通,更是心中冒火,一時之間二人鬧得不可開交,大小姐和二小姐也聽到動靜趕過去,哭著跪在二夫人跟前。
這些年府裡一貫清淨少是非,如今二房鬧得這一通動靜不小,林喻喬聽說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在全府傳遍了。
「二弟妹終日打雀如今可是讓雀戳瞎了眼,她厲害,這表妹更不是個善茬,也難為她把老太太給的人都攆了,不知道從哪裡淘換來這麼個寶貝。」
李氏本就關注著二房的動靜,現在見著終於鬧將起來了,也覺得沒超過之前所料。現在只要知道何慶芳有什麼不順心的,她就能高興地多吃一碗飯。
張氏聽說二房鬧出的事也很不高興,當初是二夫人何慶芳自己做主挑的姨娘,還是她自己的表妹,跟她保證了會好好過日子,結果現在又容不下人。
張氏現在對二夫人真的是失望了,平日裡她幾乎對她事事寬容,何慶芳呢,卻一點感念自己的心都沒有,只想著和李氏較長短。
這麼些年何慶芳沒兒子她都忍了,現在何慶芳自己不能生,還容不下別人生,如此善妒,讓張氏再也忍不下去了。
早上請安時張氏就板著臉,等其他人走後把何慶芳叫住,看著她神情憔悴臉色蠟黃,也沒什麼憐惜之意,直接說,「老二家的,既是你那表妹伺候的不好,讓你如此不滿意,那可要我就再找兩個乖巧的人去伺候老二?」
何慶芳和二老爺大鬧了一場也不好過,眼睛紅腫還帶著血絲,聽著張氏的話直接跪了下去。
「請姨母憐惜,我們老爺如今有了姨娘就寵妾滅妻,以後等蔣氏那個賤人有了兒子,可還有我們娘三的活路麼,您可要給我做主啊!」
「什麼賤人不賤人的,如今你是越發沒點體面了,聽聽你都說了什麼話!什麼寵妻滅妾,這也是能隨口說的?」
何慶芳被張氏寵慣了,一時忘了這世上身為婆婆的怎麼可能不護著兒子,反而站在媳婦這邊。這話剛說完就把張氏氣的哆嗦,後悔起自己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給二兒子聘了這麼個東西。
「你要是再這麼鬧下去,我就把你送回何家!」張氏發了狠,何慶芳一肚子委屈再也不敢繼續說下去。
「你好生過日子不去糟踐姨娘,等孩子生下來我自是不管你。可你要是再繼續不改,我少不得再替老二做主納個賢惠的二房回來。」
何慶芳看著張氏不像單純的威脅她,估計真的再鬧下去也討不得好,心中懼怕,就不敢繼續造次了。
把對張氏和二老爺的一腔埋怨,最後都化成對表妹的恨意,心裡恨極了表妹蔣氏那個賤皮子,發誓等蔣氏生下兒子就整治死她。
原本何慶芳是沒打定主意表妹生下孩子怎麼處理,大概是想送到莊子上去或者打發了她再嫁,終是念著親戚一場的。現在覺得蔣氏竟然攛掇著二老爺向她示威,實在可恨,更有自己被背叛感覺。
卻不想著是她自己對蔣氏太過,別人再逆來順受也有兩分氣性的。
等二房妻妾相爭的傳聞淡下來,也過了臘八。林喻喬盼著的二哥林喻城終於回來了。
到底是親哥哥,林喻城知道林喻喬和林喻天皆是小孩心性喜熱鬧,給他們帶回了好些外面的小玩意兒。
泥娃娃,裝蟲子的各種精緻小籠子,糖畫兒,各種竹篾和高粱桿編的小動物等等,每人得了滿滿的一個小箱子。都是他在路上經過的集上買來的,不如府裡的玩具精巧細緻,卻是難得的心意。
林喻喬心中感歎,雖然林喻琪對李氏生的弟弟妹妹也頗為愛護,但是有著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林喻城作比較,親疏遠近很容易就感覺出來了。
林喻琪也和陳良侯一樣,只有見著了感覺還挺討喜的時候,對弟妹才願意親近寵愛一下。就像他院裡的鸚哥兒,真要有心早就給她了,如果是林喻城的話,他回來第一天那鸚哥兒林喻喬就能在自己院裡見著。
不是林喻琪稀罕鸚哥兒捨不得,只是他根本沒有把他們弟妹放在心裡,所以才會想不起來。平時他們有事他聽到了也會當不知。
就像小時候張氏因為林喻城比他早伸手挑年禮就狠罰了帶林喻城的奶娘,逢年去宗祀祭拜陳良侯只顧拉著他走全然忘掉了林喻城一樣,這些事他知道,但是在他心裡張氏比林喻城更親近,他就不當做沒這回事,只有在像李氏那樣說到面上時,才會盡心一二。
不過林喻喬和其他幾個哥哥也從來沒有真的指望過林喻琪對他們多關照,畢竟從小長起來他們就是見慣了陳良侯和張氏對林喻琪百花盛開,對他們冷冷清清,早就在心裡不自覺地劃開了楚漢河界,雖兄友弟恭卻雙方互不逾越。

  ☆、第9章 收服

林喻城雖放了年學回家,但是林喻峰他們還要在府裡繼續跟著先生上課,直到臘月二十五才封筆。
所以下午上完課,林喻峰和林喻寧就帶著林喻天一起去林喻城的院子找他。
林喻城因著這兩年去書院讀書,沒法再像以前那樣日日盯著弟弟們的學業,平時雖然書信多有聯繫,到底不便,所以自回來開始就抓緊時間考校他們的功課。
特別是林喻峰,明年他也要鄉試下場了,故而林喻城這次回來格外注意他的學習情況,著重為他傳授一些臨場的經驗和往年的答題策略。
畢竟平日裡李氏再重視也是外行人,陳良侯又不關心他們讀書的情況,只得林喻城擔起這長兄之責。儘管年後他還有院試要下場,時間緊張,仍是管好自己的同時不忘關心幾個弟弟的功課和學習進度。
而林喻城自己能一路考上鄉試入讀書院,都是多虧著他們的舅舅,李氏的兄長提攜關懷。
李氏之前回娘家時哭訴過陳良侯對她的冷情,只一心關愛原配之子,對自己生的幾個孩子也都不上心。可是陳良侯也沒有明顯表現出來的惡行,因此娘家人即便不滿也沒法替她撐腰。
李氏的哥哥李懷欽與妹妹關係一向好,對幾個外甥也多有憐惜,為他們的前程掛懷憂慮。林喻城讀書上進固然有自己的努力,李懷欽也沒少出力,為了給他介紹個好師傅,專門花錢托關係找了朋友牽線,替林喻城引薦了在儒林頗有地位的大儒郭洪,最後還拜在郭洪門下作為弟子。
郭洪對林喻城的天份和努力都十分愛重,在林喻城考中鄉試後又為他聯繫了在南麓書院教書的同年,林喻天這才有了內部推薦的名額參加書院考試,然後爭氣的考上順利入學。
這中間幾多輾轉和艱辛,而陳良侯直到林喻城考上南麓書院才過問了一聲。
林喻城心裡始終憋著一口氣,他既是摸著石頭一路艱險過來的,就不想弟弟們也如他一樣步步不易,還要處處求助他人,他必須要成為弟弟們的依靠,因此對明年的院試格外的期待。
書院的先生和老師郭洪都對他說過,以他的才華,這次院試他基本上穩穩能進一甲,殿試希望也很大。
「二哥長的這麼俊,恐怕明年進了殿試要被聖人點作探花郎呢!到時候跨馬遊街時,我們府上得派一隊人過去才能保護你不被那些看女婿的搶回府。」
好不容易等林喻城檢查完他的功課,磕磕絆絆的都過了,林喻寧終於鬆一口氣,也有力氣調笑了。
「小四,你既有這麼多的閒心思,我看你還是回去再把《大學》第七章抄幾遍吧。」
林喻城一副不為所動你安心讀書的樣子,讓林喻寧想討好的心思如燭燈驟滅,旁邊的五少爺林喻天捂著嘴偷笑,也被林喻城瞪了一眼。
林喻天怕林喻城也給自己加功課,本著死道友不死貧僧的精神馬上打小報告,「四哥之前還藏著話本偷偷看呢。」
既轉移了林喻城的視線,又為之前林喻寧獨享話本不給他看的事出了一口氣,林喻天深為自己的機智自豪。
「哦,是嗎?小四,一會兒回去就再把後面幾章書都背過,明天我還問你!」
啊,他不要啊!明明已經過關了,又突來「橫禍」。
本來還想為自己辯解兩句,林喻寧看著林喻城不怒而威的眼睛,打了個寒顫,到嘴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囁嚅著一句再不敢了。
回頭就拍了多嘴的林喻天一下,林喻寧威脅他,「你等著吧,今年十五出去看燈我再不帶你去的。」
而林喻城也沒放過林喻天,又給他佈置了一堆功課,讓他一會兒也把最近先生教過的文章背給他聽,還要考文章理解。
看著林喻天愁眉苦臉的表情,一直安靜的在一邊看熱鬧的林喻峰捏著他肉嘟嘟的臉,「二哥這是告訴你,出賣兄弟自己也是討不著好的。」
一直有告小狀打小報告這種小愛好的林喻天被捏紅臉,淚眼汪汪的表示記住了。
等晚上林喻琪從外面回來時,就聽到隔壁林喻城的院子裡熱熱鬧鬧的。
林喻琪問身邊的小廝道,「三弟四弟也都在這裡?」
聽到確認後林喻琪眼底有些複雜的望著林喻城的院子,雖然他更受父親和祖母重視,在府裡一切都是最好的,但是對於林喻城他心底裡一直是有一絲難掩的羨慕。
他羨慕林喻城有娘親疼愛,有弟弟妹妹作伴,在書院也備受先生器重,身邊有一堆要好的朋友。
只有林喻琪知道,在書院的林喻城就和在家裡完全不一樣。在書院他的光芒再也沒有東西阻擋,林喻城聰慧,讀書有天賦,先生教的完全能夠馬上領會並且還能舉一反三。人緣也極佳,周圍總是有敬重佩服他的朋友圍繞。
而林喻琪自己在外面沒有了府裡的優待,書院世家子弟不知凡幾,他也沒有什麼特別出眾的地方,因此總有一絲透不過氣的壓迫感。他害怕別人的比較,更加不願意聽到別人說起他時用的是「林喻城的哥哥」。
在接到陳良侯的來信讓他回家時,林喻琪著實鬆了一口氣,只有回到家裡,他才能覺得心安穩下來。來書院入讀的這兩年,他感覺越來越壓抑。看著陳良侯信中透漏的意思,似乎是讓他回來說親,明年就要成婚了。
林喻琪知道他成親後就要和其他有爵位的世家子弟那樣,領差事然後繼承家業,他既輕鬆又覺得莫名失落。
林喻琪覺得他不該這樣的,從小他就備受父親期待,知道自己將來一定會繼承侯府,林喻城是比不上他的。可是現在林喻城卻給了他這麼大的壓力,他不僅沒有壓服他,反而像個懦夫一樣避開逃了回來。
在屋裡看了一會兒書,卻好像隔壁的聲音能傳過來一樣,林喻琪怎麼也沒法靜下來,索性起身出門,去了陳良侯的書房。
陳良侯正在屋裡擺弄著茶具,整個屋裡都茶香氤氳。看到林喻琪進來,衝他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坐在身邊,為他也倒了一杯。
「是老眉君。」
觀其茶湯顏色沉鬱,香馥味濃,林喻琪晃了晃杯子,杯底的茶葉細似銀針且佈滿毫毛,因此肯定的說道。
「嗯,有眼力。」
笑著拍了拍林喻琪的肩膀,陳良侯手裡的茶湯冒著熱氣,水汽蒸騰裡透過林喻琪的眉眼,彷彿看到了故人。
陳良侯捧著茶杯慢慢陷入了自己的回憶,眼神悠遠,神色有莫名的溫柔。
林喻琪知道,他定是又想起了自己已故的母親。
有時候林喻琪多想母親依舊活在世上,就像李氏在林喻城生病時徹夜將他抱在懷裡一樣,自己的母親肯定也會如此溫柔,那樣,自己也就有一母同胞的弟妹可以親近了。不用再孤單,也不會莫名覺得弟弟的存在會給予自己威脅感。
「父親,明年二弟就要下場了吧。」
林喻琪猶猶豫豫的提起了林喻城,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對林喻城如此有芥蒂。按理說林喻城也不能承爵,以後過好過壞都要自己努力,如今他肯上進也不是壞事。
陳良侯深深地看了林喻琪一眼,林喻琪心頭有點亂,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是啊,城哥兒想下場就讓他試試,到底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
「父親,院試不比鄉試好過,全國各地的舉子都同場競爭,二弟雖然少年成名自負才華,心氣也高,到時候考得不好反而挫傷了他以後上進的銳氣,兒子怕他會一蹶不振啊。」
林喻琪自覺這是為了林喻城考慮,不想他期待受挫。父親一向不太管二弟他們的,他這個做哥哥的免不了擔心一二。
「那麼,依你的意思呢?」陳良侯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林喻琪。
林喻琪有點慌亂,總覺得陳良侯好像看出了什麼,但是他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關心二弟。
「二弟還小,正是發奮用功的時候,要麼晚兩年等成親後再考也是使得的。」
「琪兒,你是世子,以後是要承爵的,萬不用為前程操心。而城哥兒日後進了官,發展的好也是侯府的助力,總要為你所用的。」
陳良侯看出林喻琪對林喻城的心結,知道林喻琪一向要強,如今林喻城確實鋒芒太露了,讓人不安。
陳良侯想著等林喻城再大點,等成婚後就懂事了,也就能夠更加敬重林喻琪這個大哥,以後扶持林喻琪,做他的臂膀。
讓林喻城晚三年再考壓壓他的銳氣也好,到時候林喻琪也領了差事受些磨練,應該就能收服林喻城了。
如今,確實還早點。
「我知道你的好意,會勸勸誠哥兒的。」陳良侯和林喻琪保證。
這廂林喻喬知道年後十五可以出府看燈就期待的很,一天天的數日子,終於能夠出門去看一看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這存在詩裡的場景,隔了千年仍然叫她心往不已,現在竟然有機會親臨其境,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看著林喻喬知道能出去玩這麼高興,李氏略有點擔心,就威脅她道。
「喬兒要乖,好好聽你二哥話,要是敢亂跑胡鬧,等著三月跟老太太去慈方寺燒香,就不帶你去了。」
將前面的話被她自動過濾掉,林喻喬聽出李氏的意思,然後心裡歡呼,三月還能出去玩!
「老太太怎麼突然去上香了?」興奮過後林喻喬開始回過神來,她穿來好幾年了,之前怎麼不見張氏去上香啊。
「這兩年老太太不大愛走動了,以前沒有你的時候也是常去的。」
林喻喬聽著李氏的解釋不是特別滿意,鼓著腮一副你別騙我的樣子,歪頭看李氏一眼。
被林喻喬的小模樣逗樂了,李氏揉著她的腦袋,「小機靈鬼,你大哥好說親了,老太太要領他先去看一看人。」
哦,就說嘛,突然去燒香肯定另有內情。不過,這樣也不錯,看樣子這個朝代起碼有一點比較好,婚前能先看看人,不盲婚啞嫁。
「說親前都可以先去看看人喜不喜歡麼?」林喻喬裝作好奇的問道。
李氏控制不住的冷笑一下,「也就你大哥哥得老太太寵,要換了別人,你看老太太能操這麼多心!」
原來不是每個人婚嫁前都能先看看人的啊,林喻喬失望了。
不過在心裡打定主意,憑借李氏對她的疼愛,以後她要說親了,肯定要讓李氏找機會提前讓她看看人的。

  ☆、第10章 番外

初六日,驚蟄。
天降雨,漸春雷。
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想起一個人。她說她最愛下雨天。
每逢下雨和休沐我不用去官署,她都會很高興。可我知道,她最高興的是我能陪她。
很多時候,她總是這樣太過委婉,從來不肯明白的把話說出來。
不如初見時那樣直率。
我是在成親的堂下第一次牽起她的手。那手比我小很多,握在手心裡並沒有想到什麼膚若凝脂,手如柔荑,而只是感覺到了涼意和顫抖。
隔著厚厚的蓋頭和華麗的喜服,我也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和害怕。
我不由得用了點力氣握了握那隻手,想要把我的想法傳達給她,只要她賢惠盡本分,我一定會善待她,無需害怕的。
但是等我掀了蓋頭,卻發現我的新娘並沒有滿眼惶惑,而是眼神明亮,眉間含情。
像被那雙眼睛看進了心裡一樣,我突然發覺,未來要是和這個人一起過,是足以期待的。
飲過合巹酒,她的面頰緋紅,明明氣息緊張侷促,卻始終對我微笑。
——嫁給我就那麼開心?
我不由的逗她。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她雖然斂眉低首,似有羞意,可這回答,卻不能使我更滿意了。
妻者,齊也。對於未來的妻子我是十分重視的。成親之前,也臆想過很多次。總覺得無論外貌如何,性情如何,都是要能夠盼著與我夫妻同心相攜白首的。
那一晚,她的美全部在我的帳中呈現。錦被翻浪鴛鴦交頸,紅燭徹夜明。
看著她的睡顏,這個嫁給我,要在我身邊安身立命的女人,這一刻發自內心的有了一種責任感和歸依感。
成親後,我開始忙碌起來。熟悉官署事務和上官同僚打點關係,都用去了太多精力,並沒有很多時間陪她。
可是等我回過神來,我的身邊卻已經全部都悄無聲息浸透了她的印記。
內衣外裳,鞋襪荷包全部出自她手,在衣角繡著不明顯的梅花。從春到東,腰間掛的絡子都不一樣。
起居的正房雖然沒變,可是多了一個人,整個院落都有了寧馨的感覺。
暇時,也會夫妻一起煮茶彈琴。偶爾也會作畫,在她笑言紙上的人更美,要我收在書房掛起來時,逗弄她畫中人可不是她,別會錯意。
直到母親告訴我她又縫製了抹額和鞋襪孝敬,我才知道她原來不僅給我做,還為母親也做了。
可是默默做了這許多,卻一句話也沒和我說過,若不是母親偶而一句提及,這份心意怕是我萬不能知的。
——可見不是個靈巧的。
我雖打趣她,心中卻覺得無比熨帖,也憐惜她這般知人解事,心底純善。
那時我只覺得娶了一位賢妻,處處和自己的心意。
豈料禍福旦夕而至。
與我交往甚密的好友永文伯捲入了後宮巫蠱案,此案牽連甚廣,不僅後宮皇后,還有太子,都不能倖免。永文伯的姐姐是太子側妃,永文伯府也被牽扯進來,朝堂上文武官員親太子一派的都被下獄。
我也曾經通過永文伯的介紹為太子辦過幾件差,因此也被牽連了。雖然沒下獄,但是停職審訊,官署也不敢去了,每日惶惑不安,隔三差五被傳召審訊。
那一段時間我每日都不能入睡,深怕府裡突然闖入官兵被抄家問罪,一閉眼睛都是噩夢。
不僅精神頹唐,身體也垮了,憂思過度犯了咳疾,日日咳嗽不斷。
我的身體作為妻子她是最清楚不過了,而府外的狀況不好她也有耳聞。她不僅要照顧我,為我詢醫餵藥,還要安撫母親,管好府裡的大小事務,約束下人,應該是很累的,但是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表現出來過。
每天都是微笑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夜裡我沒辦法入睡,她就靠在我懷裡悄聲勸解,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夜夜都是這樣,說著貼心話安慰我,白日還要一天幾次的看著我喝藥,有時間了,還會拿出琴來彈奏給我聽。
後來此案遲遲未決,抓捕和牽連也不斷,皇后和太子均被廢,太子圈禁皇后自盡,連永文伯府也已被擼了爵位,全府男丁流放。
那段日子外面傳言我也參與了此案,陳良侯府也即將被牽連,府裡下人簽了活契能走的爭相求去,家生子和死契的也每天都有人逃走。
我原先的兩個通房,也都哭求著要離開,就連她的娘家人也都來了,要她求休書免禍。
我第一次看到她發脾氣,對著自己的母親和哥哥厲聲說她不會做這樣的事,既然嫁給了我就會與我生死同心。
隨後她把府裡的下人想走的都遣散,留下的人給予重賞。那時候府裡下人嚴重短缺,甚至連熬藥都要她親自來,母親也擔心的日日抹淚。
甚至我每每聽到外面關於此案的風吹草動,就想要自裁,以免連累全府。
在我面前時,她還是老樣子,溫柔嫻靜愛笑,雖然瘦了很多,神情卻不憔悴,眼睛依舊明亮。日日看著我,勸解我好好吃飯,安慰母親不要太憂慮。那麼艱難的日子,支撐我走下來的,唯有她。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她在我心裡就不一樣了。不再只是一個有著妻子位份的女人,而是變得更加有溫度,成為如同呼吸般必不可缺的存在。
後來等到這段公案終於因為牽扯太廣局面無法控制而被聖人了結,我並沒有直接參與的證據,也沒有被獲罪,但是原先擔當的官職五品城中令被抹去。
這段禍事剛了結時,我只覺得自己這一條命是撿回來的,便什麼都不求了,心胸放開了身體也很快的恢復。
以後情況漸漸好起來,我也無心再繼續仕途,等到府中人事俱都安穩下來,只一心和她日日相伴。
那時覺得這樣的日子什麼都好,如果夫妻二人能就這麼過一輩子,也是圓滿了。
不過我雖不急,她卻有遺憾。成親三載,尚無孕妊。
——我若能有子,拿什麼換都行的。
聽著她的話我只覺得好笑,如今大家都還年輕得很,子嗣之事有什麼著急。
——拿我換,你捨得嗎?
我原只是玩笑,卻不妨一語成讖,她是真能捨得我。
等到她終究懷上了時,我只覺高興,想了很多以後如何教育兒子。這孩子來得不易,她定要當慈母的,那我就當嚴父罷。
因此,當那一天我聽到兒子的哭聲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告知她性命危急時,一瞬間呆若木雞,什麼也反應不過來。
等到回過神來衝到她面前時,已是人世相見的最後一面。
——今年還沒來得及看桃花。
握著她的手我顫抖的無法言語,她卻依然能夠言笑晏晏。都到了這時候,她依舊還是這麼不直率。
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想要活著,想要陪我繼續走下去,想要看盡世間的風景和春夏秋冬的花。
這麼想著,我心裡越發撕扯的疼痛。
——今日對君無別語,莫叫兒女衣蘆花。
那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終是捨不下罷,剛出生的孩子,不能白首的丈夫。
她走的那一刻,窗外雷聲轟鳴,大雨傾瀉如注。我把一生所有的眼淚,都留在了送別她的這場雨中。
其實她並不是特別美,細眉修眼,只不過堪堪清秀。
在她之前我見過很多美人。善解人意或者溫柔體貼,皆是明眸善睞,冰肌玉骨。
只是在她離開之後,我的眼裡就再也不能看到其他人了。
我無法為她做到一生只穿一次喜服,只飲一盞合巹酒,也無法繼續「白首不相離」的舊諾,唯有把內心為她封存起來,獻祭在她棲身的那些歲月裡。
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縱斯人已逝,然深情難改。
就像在新婚夜過後的第一天,她將象徵著自己,還沒燃盡的鳳燭吹熄一樣,她走後的那一場雨,將我餘生的炙熱也一同吹熄了。
心肺一併都是冷的。
所有的愛別離,恨長久也都隨著她深埋黃土,曾經的紅顏就留在歲月最美的那一剎那。
宣紙上斑駁的畫影,青石碑上冰冷的鐫刻,祠堂裡眾多牌位添了林陳氏的那一個,這些都成為了一個臨水照影的符號,將我的生命劃分為前半生,後半生。
只是前半生冗長,看著一個人的笑容就能夠地老天荒,恨不能須臾白首。
後半生短暫,只餘下作繭自縛。
外面雨點擊打著青石階,合著風聲聽起來,如泣如訴。
你聽,這字字句句都是悼亡者之歌。
死生契闊。
此生不負。

  ☆、第11章 生病

不得不說,林喻喬第一次出府還是覺得很震撼的。
雖然全程都是坐在馬車裡,也沒機會下車看看。
和林喻喬在同一個車裡坐著的,除了她的嬤嬤方氏還有丫鬟赤風,再就是二小姐林喻玫,和她的一個嬤嬤一個丫鬟。
林喻喬和二小姐林喻玫現在是相看兩厭,打過招呼互相就再也沒說什麼話。
林喻玫本來也不算喜歡林喻喬,更是為著之前林喻喬和林喻瑄的那一場鬧騰,被林喻瑄灌了不少林喻喬的壞話,再加上李氏和二夫人何慶芳的不睦已經是遮掩不住的地步,現在和林喻喬連表面的交情都沒了。
不過林喻喬也無心搭理林喻玫,偷偷的撩開馬車窗簾的一道縫,像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風景。
街上遊人如織,店舖門前都掛著大紅燈籠,有的門前還豎著旗幟,迎風飛舞。各個酒樓更是人滿為患,二層的樓上站滿了觀景的食客。
街邊兩旁都是一個個小攤,擺著各色的燈籠,還有幾處圍了幾圈的人堆,是在賞燈猜謎,與綵燈掛在一起的,還有笙簫,筆硯之類的綵頭。
間或還有文人雅士自發擺著桌椅,放上自己自製的燈籠,燈上有字有畫,從中猜出謎題的可以將燈帶走,亦或是碰上有緣的,還能互相結交一番。
經過的幾條街都是月明燈綵,人氣香煙。喧囂擾攘裡,突然人流退散,大家擠擠挨挨的,經過的行人衣衫甚至都離著林喻喬的車窗極近。
原來是街前有遊行表演,伴著熱鬧的奏樂,一群表演者陸續穿過街心。
前面一節的人都踩著高蹺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帶著各種詭譎誇張的面具,中間則是四人抬著的扛肩轎,轎上坐著打扮成神女的年輕姑娘,穿著白沙,額前還點著梅花型的花佃,後面則是敲鑼打鼓的樂人,都著黑衣,腰間圍著綠稠的束帶。
「這是什麼戲?」
鼓樂喧天中,林喻喬指著外面的表演問方嬤嬤。
「這是咱們這裡上元節的老花樣了,因為只在京洛才有,故喚作洛坤戲。老人們都說,請了坤神娘娘,一年家裡都太平。」
等最末的鼓樂隊伍也散去,馬車緩緩動著,林喻喬看著街邊的兔子燈和轉的飛起的走馬燈心裡癢得很,就叫方嬤嬤下去給她買一盞來。
方嬤嬤一開始不允,後來抵不過她撒嬌,就使前面坐著的小廝去給她買來兩盞。
「哼。」看著林喻喬使人去買燈,林喻玫很不屑,暗地裡覺得林喻喬如此上不得檯面,淨稀罕那些破爛兒。
林喻喬覺得林喻玫這哼聲很挑事,原先還準備拿另一盞燈讓一讓她,如今立馬歇了心思。
喜滋滋的看著買來的走馬燈,林喻喬不禁佩服起這個年代的手工藝者了。沒有機器,沒有流水線,他們所做出的每一項巧奪天工的手工製品,都是獨一無二的。
這走馬燈外表是宮燈的框架,裡外三排綢布,最裡面是被固定住的粗蠟燭,頂上是氣扇,三排顏色深淺不一的燈罩緩緩的轉著,拼成了在燈上轉動變幻的花開富貴。
馬車在街市上都轉了一圈,也沒停下,直接就回去了,原本就是帶著她們看個熱鬧。
因著林喻喬和林喻玫是姑娘,雖然還小不用戴著帷帽,可也不允許拋頭露面的在外面行走。而林喻天則不跟她們一道,是由林喻城和林喻峰他們帶著,和舅家的表哥一起,參與一些小郎君能玩的娛樂項目。
盼過上元節的這場熱鬧,等回到府裡,林喻喬又開始耐心的等著跟張氏去上香了。
但是在出門前,林喻喬突然聽說林喻城病了。
早上去李氏那裡請安,因著陳良侯也在,林喻喬也沒敢細問。從張氏那裡吃過早飯,回到李氏的會芳院,林喻喬這才開口。
聽林喻喬問起,李氏的眼眶又泛紅了,礙於林喻喬年紀幼小,有什麼話也不好和她說,就只道,「就是讀書太勞累了,你哥哥不容易,有空你也去看看他。」
如果林喻喬真的只有五歲,聽過李氏的解釋可能也就這麼過了。但是現在,她從李氏的表現中敏感的覺出了不對勁。
因此中午吃過飯,林喻喬就去了林喻城的院子裡。
走過穿堂還沒進裡屋,林喻喬就聽到林喻峰的聲音,帶著震怒和顫抖,「二哥,父親怎麼可以這樣!你可不能就這麼聽話,咱們去找舅舅,讓舅舅與他說!實在不行咱們就都去外祖家,這個家裡實在沒有容身之處了!」
「我沒事,你趕緊回去用功學習吧。考試在即不要分心,這事我心裡自有籌劃。」
林喻峰聲音聽起來很低沉,帶著生病後的無力。事已至此,他並不想讓林喻峰也受影響。
「可是二哥你苦讀這麼久,不就是為了早點考上功名,能夠出人頭地麼!如今平白就要你晚三年再去考,這是什麼道理,哪家有這樣做父親的!」
幾個兄弟裡林喻峰對林喻城最瞭解,知曉平日裡他的用心和不易,如今好不容易即將有機會出頭,卻又被父親強行壓下,就是林喻峰都受不了。
看著弟弟說著說著就哭了,林喻城知道他是替自己委屈。可是如今陳良侯一個孝道壓下來,他若是執意去考,少不得背上一個忤逆。時人最是重人品,有了那樣一個污名,即使他考上了也是沒什麼前程可言的。
「哭什麼呢,男兒有淚不輕彈,還沒到真正的難處呢,怎麼能這麼不禁事。你好生回去讀書吧,對四弟五弟也別多嘴。他們還小,頂不上什麼用處,免得糟心。」
將林喻峰勸了回去,林喻城又閉上眼睛,從心底湧起疲憊之感。
林喻峰掀開門簾出來時,正好和林喻喬撞上,因著狀態不佳,林喻峰簡單和她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輕輕地打起門簾進去,林喻喬走近閉著眼一臉憔悴的林喻城,心底一陣陣的難過。
從林喻峰和林喻城的話裡話外,林喻喬已經猜出了林喻城生病的原因,對陳良侯忍不住一陣反感。做爹的人怎麼可以偏心成這樣呢,簡直不可理喻。
不忍心讓林喻城再打起精神應付她,林喻喬看了看林喻城的睡顏,為這個少年撫平了皺起的眉間,沒出聲又退了出去。
感覺到一股點心的甜香,林喻城知道是小妹來了,如今人沒出聲就走了,為了她的貼心而覺得心裡一陣暖意。連帶著心情也逐漸好起來,不像剛知道這件事時那麼沉鬱。
本來林喻城以為陳良侯這個做父親的,最多也就是偏心罷了,所以一直以來就沒有存著能夠依靠他的心。卻沒想到自己努力出頭,拚力奔前程也是礙了他的眼。
在陳良侯的書房裡聽完他所謂關心的說辭,最後卻不容反駁的要他晚三年再去考,林喻城那一刻心裡恨意瀰漫,簡直壓不下來。
回去後他又想起當年小時候,自己從二嬸口中得知父親尋到了血參卻都用給了大哥,那一種委屈和怨恨,讓他這麼多年仍然記憶猶新。
林喻城雖然平時老成,到底還是十幾歲的少年,一時新愁舊怨交織,當晚就撐不過開始發起了燒。
病中李氏來看他,林喻城忍不住將事情告訴了她,心裡滿是恨意,連父親都不想再叫了。
「對他來說只有林喻琪才是兒子吧,我們這些人算什麼,不過草芥瓦礫,壓根就是不用掛懷的,隨意摔摔打打看不順眼只恨不能丟了去。」
李氏也沒想到,陳良侯竟然這麼做,對他來說兒子有出息難道還不光彩麼。又一想,陳良侯最是寶貝林喻琪,八成是怕林喻城有了出息壓林喻琪一頭,才自己先要壓下林喻城。
這緣故林喻城也能猜到,故而心裡更恨。
聽到林喻城說的話,李氏忍不住也對陳良侯充滿怨恨,十幾年來不管他們娘幾個做得多好,陳良侯都是看不見的。以前不管不問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還要壓著林喻城不讓他出頭。
不捨得林喻城受這麼大的委屈,李氏再也忍不下去了,堅定地和林喻城說道。
「我馬上去給你舅舅去信,讓他幫你和你爹說,他若執意不許,咱們就回你外祖家,橫豎不礙著他和琪哥兒。」
撐著病體林喻琪趕緊安撫下母親,他知道這些年母親的心酸,更是發奮讀書想要自強,為了早一天能夠成為母親的依靠,叫她不要再如此進退不得。
可是就因為瞭解他們現在的處境,林喻琪心中更是通透。一個孝字大過天,陳良侯總還是他的父親,這個年節做父親的別說擔心兒子受挫讓他晚三年再考,就是讓兒子去死,也是走到哪裡都能說得過去的。
就是讓他們舅舅來和陳良侯說,也是沒什麼大用處的,反而兩方說得不好了日後交惡,更是親戚都走動不得了。
將李氏勸了回去讓她別為了自己再和陳良侯吵鬧,林喻城寫信給老師郭洪,將自己的處境悉數告知。即使再難堪也沒別的法子,他知道老師見多識廣總能給他尋一條主意,比自己自苦來的有用。
因為郭洪是庶子,從小在嫡母手下討生活,嫡母又是個嚴苛的,少年時一路進學讀書也是頗費周折,如今想來能夠對林喻城更有設身處地之感。
果然,郭洪第二天就回了信,信中也說若是陳良侯執意要他三年後再考,那就真沒別的法子。不過也勸他不要灰心喪氣,如今他雖然學的不錯卻也不是特別有把握,這一屆錯過了若是潛心苦讀,下一屆院試保不準更有出息。
惟今之計,還是收斂鋒芒,以圖日後。
林喻城既對陳良侯徹底死了心,不免想到如今就如此艱難,等待考試的這三年他又是待說親的年紀。他雖不想分心,但是架不住陳良侯再給她挑一房更不省心的老婆啊。
父母之命,他做兒子的無法違背,讓他受著,又不甘心。
這未來說遠不遠,一個個麻煩都在前面立著。之前光是延後三年院試就心焦木爛的,卻沒想過,這說親之事,更要好生思量。

  ☆、第12章 啟發

林喻城還在養病,再不樂意,李氏也得跟著張氏去慈方寺燒香,為林喻琪相看媳婦,林喻喬等人也隨行。
要說上一世,李氏可沒有跟著去,那時候被張氏看出她想給林喻琪的婚事使壞,張氏更不待見她了,直接把她撇在府裡。
扶著張氏從主殿出來去寺院後面的禪院,林喻琪匆匆的見了安樂侯府的四小姐一面。
當然也沒有細看,一兩眼打量過就算完,再繼續看下去就是耍流氓了。
林喻琪只看到了金四小姐一個垂首跪拜的側面,看起來身姿窈窕,感覺也不壞,就沖張氏點頭了。
「孫兒一切都聽老太太的。」
林喻琪面紅耳赤的說完就急急的要往外跑,看起來很不好意思。
林喻喬坐在李氏旁邊,看著他那樣子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就看了那麼匆匆一眼,連人高矮胖瘦也沒瞧清楚就一副思春少年的樣子了,她這大哥要不要這麼清純啊。
「你個促狹丫頭。」
張氏也聽見她的笑聲了,打發走林喻琪,回身就作勢要拍她。
不過想到剛才林喻琪逃難似的往外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完就不覺感歎起時間,當時林喻琪抱養在她身邊時還是眼睛都沒睜開的嬰兒,一轉眼這孩子都要娶妻生子了。
對於林喻琪的生母陳氏,張氏也是極為愛重。那孩子孝順她,在之前府裡那麼艱難的時候就全靠著她,一府人才能撐下去。她一朝身去只留下個剛出生的孩子,自己這個做婆婆的唯有替她照顧好林喻琪,才算全了她最後的念想。
一會兒工夫安樂侯三夫人就帶著四小姐過來和張氏見面,比起剛才林喻琪只看一眼就算了,林喻喬她們就能大大方方的隨意打量。
看著這位日後的世子夫人,林喻喬心裡有點失望。
她已經忘記了前世看的那本《春風斗錦堂》是怎麼描述的,但是大概都是聰慧穩重有手段之類的,外貌描寫很少。現在見了真人,沒想到長的這麼,一般。
金四小姐皮膚有點偏黃,五官端正,也就只有端正了,只一雙眉毛長得好,似柳葉,襯得眼睛也有點顧盼生情。索性身材還不錯,一把纖纖細腰。
就這麼一個人,聰慧什麼的目前看不出來,只能覺出人還是挺沉靜的。感覺到林喻喬看她的目光略有點火熱,有些害羞的低頭捏著手帕。
挺正宗的大家閨秀樣,舉止也符合這個時代的要求,看起來張氏是很滿意的。
聽著李氏也在熱情的誇著金四小姐端莊嫻靜,林喻喬偷看了一眼,神色完全自然,一副對兒媳婦很滿意的樣子。
當然,是不是真的那麼滿意,就要另說了。
一直保持著熱情和微笑,李氏從金惜燕手中接過茶碗。在大秦,一般讓待字閨中的姑娘給男方母親奉茶,就是兩家婚約已成的意思,接下來就可以交換庚帖,按照規矩走禮了。
重生後這還是第一次再看到金惜燕,李氏心底裡感覺還挺複雜的。
拋去別的個人成見不說,她對金惜燕是真的有些佩服。
作為一個剛嫁入侯府也沒半點根基的新媳婦,既能籠絡好夫君,又四兩撥千斤的把自己設的坑都避開,等接手侯府後料理這一家子賞罰分明寬柔並濟,府中大小內務都管的很不錯。
與自己對上的那些年,不僅一點虧都沒吃過賺足了賢良的好名聲,把自己趕到庵裡後,還順手收拾了上躥下跳想撈好處的何慶芳。
孩子也教育的好,生的兩個兒子小小年紀就看出不凡,提到陳良侯府的世子夫人,哪個都要讚一聲。
就是這麼個人才,如果是自己親生兒子的媳婦,或者以後喬兒也這般能幹,李氏真的做夢都要笑醒。
如今婚約已定,看來金惜燕是當定了自己兒媳,李氏有些唏噓,卻也沒有懼意。
說到底,縱然金惜燕手段了得,現在卻還是小姑娘,嫁過來也要一點點慢慢成長,這一世,她可不做金惜燕的磨刀石了,就且看她自己發展。
而且今世經營到現在,李氏也是用足了心血的,也從上輩子的失敗中總結出很多教訓。
重活這麼多年,李氏早就明白,其實她不是敗在金惜燕手下的,更多的是敗在自己手下,敗在陳良侯和張氏手下。沒有陳良侯和張氏的默許,還有自己屢出昏招,就憑金惜燕自己,哪能這麼事事順遂。
兩家夫人談成後,這次來上香的目的就算達成了。
回去的路上,林喻喬還是和李氏在同一輛馬車上,林喻瑄和張氏一起坐,這次二夫人何慶芳和林喻瑄都沒跟來。
「娘親,未來嫂嫂長的好一般啊,大哥能喜歡?」
這也是林喻喬見過金惜燕後就有的疑問,還以為張氏千挑萬選的姑娘得多出色呢,書中以前也寫過金惜燕和林喻琪可是非常恩愛的。難道林喻琪真的這麼有內涵,只重內在不重外表?
「傻話!四小姐端莊得體,你沒看連老太太都喜歡的緊,你大哥自然會喜歡的。何況娶妻娶賢,納妾才重色呢!」
儘管李氏說的話是這個時代眾口一詞的冠冕堂皇,但是林喻喬還是覺得長得美才會更有底氣。就是古代重賢,也有對女人德言工貌的要求,怎麼可能各人都忽略外表只重心靈美。
倚在李氏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林喻喬不禁覺得好慶幸。
「幸好我娘親長得美,把我也生的這麼好看!」
「這個不知羞的!」
李氏笑罵著拍了林喻喬一下,心頭卻忽然一動。雖然金惜燕各方面都好,但卻有一個劣勢,確實相貌普通了些。
前世因為李氏一直找機會坑害林喻琪,雖然有陳良侯和張氏護著,但是那些小手段總是讓人如鯁在喉的。
所以李氏覺著,林喻琪成親後和金惜燕感情那麼好,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因為兩人有共同的敵人,這樣才會互相扶持中越靠越近,感情漸入佳境。
如今自己對林喻琪也算盡心,林喻琪應當也沒什麼抱怨的地方,這樣一來兩人成親後就會缺少天然的同一陣線,就如同普通的新婚夫妻一樣需要磨合。金惜燕又是屬於內秀的人,需要時間才能體會到她的好。
既沒有外貌加成,金惜燕也被教的端莊守規矩,料想做不出主動往上貼的事。那麼這一世他們能和上一世一樣恩愛麼?
回到府裡,李氏因為林喻喬獲得了靈感,決心給林喻琪院裡添幾個美貌的丫鬟。
本來林喻琪有陳良侯的偏心已經對林喻城他們很不公平了,再加上世子夫人入門,要是感情太好了沒別的地方分散精力,金惜燕就會總盯著管家權,到時候他們內外聯合起來,府裡更是沒有他們娘幾個站的地方了。
雖然管家權總要交給世子妃,但是李氏還是想能多拖一時是一時,不是同母的嫂嫂管家和自己的親娘管家,待遇是天差地別的,她必須要立起來,不然幾個孩子過好過差都沒人問津了。
也不必讓那幾個美人近身伺候,那樣顯得自己用心不良,調成普通的二等丫鬟做些接取針線的活計就行。只要有這麼個機會,凡自有些野心知道上進的,腦子自然就會活起來。
二夫人何慶芳那裡就是個例子,再恩愛的夫妻中間插了個姨娘,也會生疏。現在聽說二老爺已經不怎麼往何慶芳屋裡走動了,估計二房不久又要開始鬧起來。
何慶芳那個性子最是拈酸吃醋不饒人的,她能忍到現在還不爆發李氏已經很吃驚了。
處理完林喻琪院裡的事,李氏開始琢磨二房的事。到時候金惜燕進門後,肯定會像上輩子那樣和何慶芳聯合起來,會給她多添很多麻煩。
她得趁現在再給二房加一把火,何慶芳現在雖然在張氏那裡討不著好了,但是若她與何慶芳撞上,依著張氏的性子肯定還是會向著何慶芳。她要把何慶芳徹底拍下去,讓她抖不起來,也沒辦法再給自己找麻煩。
其實李氏很不能理解何慶芳,自己自問也沒什麼對不住她的,可不管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何慶芳都拿她當死對頭,總要和她過不去。
能使絆子就不放過,沒少在張氏那裡給她上眼藥,等金惜燕過了門,更是和她聯合起來對付自己,似乎自己不好過何慶芳就能得什麼好處一樣。
別的小打小鬧也就算了,最讓李氏記恨的就是何慶芳在林喻城生病時過去添油加醋的把血參的事說出來,讓他又病得更重,還有上輩子她和金惜燕一起攛掇陳良侯把林喻寧送去西疆戰場最後枉死,簡直想到李氏就覺得牙根癢。
何慶芳那樣的人,她若安好,那還得了。

  ☆、第13章 談談

自從林喻琪開始定親,李氏就一直在忙,遣媒人去安樂侯府提親,走禮,這些都要她來辦,還得好好辦,各項禮單都要精品,林喻琪的院子也要小修。
李氏忙的焦頭爛額,林喻喬也不能下午沒事就去她院裡蹭吃蹭喝了,於是決定展現下「兄妹愛」,去關懷一把林喻城。
先是生病,再是林喻峰考鄉試,林喻琪定親,這些事一樣樣趕著,林喻城一直都沒空回書院。
他雖留在家裡,白日卻經常不是讀書就是出門會友,林喻喬要找他說話還真不容易。
好容易提前在早上請安時預約上了時間,林喻喬抱著貓咪奶糕,雄赳赳氣昂昂的去林喻城院裡,準備和他「談一談」。
對於這個哥哥,林喻喬既喜歡又心疼,怕他因為不能去考院試再想左了,不免有些擔心他的心理健康狀況。
待林喻喬撩開門簾進來,林喻城早就等著了,彎下身連人帶貓撈過來,一齊放榻上。
「這就是新得的貓兒?」
林喻城早就聽說林喻喬養了只小貓,稀罕的和什麼似的,連林喻天想摸都不許。
「是啊,好看吧,叫奶糕。可乖了,連嬤嬤她們都喜歡的緊,還專門在我衣服上,荷包上都繡上了奶糕,繡的和真的一樣!」
提到奶糕林喻喬就眉飛色舞,還翻出繡著奶糕圖像的荷包給林喻城獻寶。
要說古代刺繡技術那可真的太強悍了啊,圖樣活靈活現的,還是3d版。身邊的丫頭和繡娘繡出的那些花樣,經常把她這個現代只看過十字繡的土包子,看的一愣一愣的。
看過林喻喬的荷包,林喻城想起李氏和他說的林喻喬現在開始拈針了,但是性子還是不穩,耐不下心來學針線活計,就對她道,「聽母親說起來你在學針線了,衣服鞋襪什麼的暫時不為難你,什麼時候給二哥做個荷包啊?」
聽到林喻城說起針線,林喻喬小臉馬上垮下來。她是喜歡那些繡好的手工製品,但是不代表她就願意自己來繡。學針線活可不是個輕鬆地任務,老是扎手不說,還要學描樣子,那可是最費神的了。
但是偏偏李氏對她的針線技能很看重,她平時讀書偷懶沒什麼大問題,針線活就不行,所以自她開始拈針就一直讓方嬤嬤拘著她。
李氏覺得姑娘家讀書也就識字明理,吟詩作畫的沒有那個天賦也不強求,總可以學其他才藝來補強。
但是一個合格的閨秀不能沒有一手好的繡活,三節五壽的給長輩孝敬衣服鞋襪,這樣才會顯得人能幹賢惠。
「針線好好學,哥哥可等著你的荷包呢。現在都是大姑娘了,功課也不能再使懶,每天至少寫兩張大字,我要查的。」
早就聽林喻天說過二哥對他們的功課抓的比先生還嚴,一有時間晚上還會去書房給他們開小灶,也要常常考校背誦和理解。沒想到現在連自己的功課林喻城也要管了。
作為一個上輩子過勞死,這輩子平日一直貫徹能坐著絕不站著,能閒著絕不累著的主兒,林喻喬可不想再受累被二哥抓功課。
林喻喬馬上學著奶糕的樣子瞪著大眼仰頭賣萌,嘴裡說的卻大義凜然,一副全都是為林喻城考慮的樣子。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定好好讀書,好好練字。大哥這麼忙,過陣子還要回書院,讀書又辛苦,妹妹雖然幫不上哥哥什麼,但是不給哥哥多添麻煩還是可以的。」
反正她已經投了一個好胎,這輩子作為伯爵府的嫡女,本身就有大好前程,可以說只要他們家不犯抄家滅族的大罪,不管出嫁前還是出嫁後,她都只管享受就好,不需要再博一個才名增值。
林喻喬自己打算著以後的要求也就是能認字,寫的字別人能看清楚罷了。也沒有什麼大志向,未來嫁個家底殷實的人家,籠絡好老公,生幾個小包子享受生活就好。
她寧願用一整個下午的時間,等一籠現做的蟹黃包,花一上午的時間,觀賞花園裡剛開的每一朵花,林喻喬也不想浪費時間去讀書。
開玩笑,她又不考狀元,有苦心讀書學習這些時間,幹什麼不行。
甩甩頭,林喻喬以為自個兒想的透徹,可林喻城沒她這麼大腦洞,只當她和林喻天當年剛搬去前院厭學一樣,是玩慣了心收不回來,需要「緊緊弦」。
「沒事,二哥不累。以後我不在家去書院了你也得照常練字,回來每天的份我都會挨著看的。可不許偷工減料。」
況且妹子小不懂,他是男人他知道啊。哪個男人不想以後的妻子能紅燭添香詩情畫意,最起碼也要有點才學,寫一首好字什麼的,這樣相處起來才能有情趣。
聽著林喻城用駁回無效一錘定音的口氣,林喻喬只能不甘不願的應了,心裡的小兒流著淚咬手絹,早知道才不要過來關心他呢。現在好了吧,自己也賠進去了。
整治完不愛學習的「熊孩子」,林喻城想起林喻喬的來意,問到,「不是說要和我談一談嗎,有什麼話要說啊?」
把那個「談一談」三個字的發音特意加重了,想起之前林喻喬一本正經的要他預留下時間,說她要找自己「談一談」,林喻城就忍俊不禁。
「哼,就是關心你啊。怕你不能去考試心裡有什麼想法,來聽你傾訴一下!」
被林喻城用寫大字打擊到了,林喻喬也不再費心把話想的婉轉些了,直接開場直中靶心。
「你說我能有什麼想法?」知道原來她想說這個啊,林喻城心中明瞭,自己病時林喻喬來過但是沒有出聲打擾,在外面估計什麼都聽到了。
林喻城想到她的懂事,心裡暖暖的,雖然他真的沒什麼好向她「傾訴」的。
「比如說,你會不會討厭討厭那個不讓你去考試的人,討厭那個不讓你去考試為的那個人。」
林喻喬這話說的彆扭,但是林喻城還是聽懂了。一笑,燦若春華,眉眼生輝。
被那個笑容閃了一下,林喻喬覺得整間屋子都瞬間亮起來了。
「別擔心,沒有討厭他們。」林喻城向妹妹柔聲說著,他只是更噁心陳良侯那個父親,更想壓下林喻琪了而已。
順手按下一直往他袖子裡蹭的奶糕,林喻城輕輕捏著它的脖子把它拎到一邊。他一貫清冷自持,不太習慣接觸這種毛茸茸又軟呼呼的小東西。
「對嘛,你也還年輕,這次不考下次總會考的,機會有很多。爹爹和大哥都擋不住你的。」
林喻喬真的覺得他二哥絕對會出頭的,時間早晚的問題,與其過早成名心性不穩定還不如晚點,林喻城就像璞玉,越打磨就會越透亮。
看著林喻喬拍著他的手臂像個小大人一樣說話,林喻城覺得怪好笑的,揉了下她的劉海。
怎麼有種長輩鼓勵後輩的即視感。
一定是他的錯覺。嗯,沒錯。
儘管她這話太過直白,但是真的戳到了林喻城的心坎上。妹妹話裡對自己的肯定和信心,讓他覺得更加有力量了。確實,他們,總是擋不住他的。
林喻城的目光溫暖而堅定,揉著林喻喬的腦袋寵溺地道。
「這些事我心中自由籌劃,你只管安安心心的學習,早點把荷包縫起來給我。」你只管開開心心的長大,這些需要操心的麻煩事都由我這個當哥哥的來就好,一切風霜刀劍都由我來扛。
看來他這次生病還是讓他們擔心了,確實不應該這點打擊都熬不住。林喻城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做的還是不夠好。
他從小就在父親和祖母的各種差別對待中知曉他和大哥是不一樣的,大哥有祖母和父親護著,而他的母親不容易,弟妹們還幼小,他們都是他的責任,他必須早點懂事,努力變得強大起來。
作為李氏實際意義上的長子和弟妹們的大哥,林喻城一直帶著這種自發的責任感,這也是他不斷向前的動力。雖然一路艱難,但是他知道他會堅持往前走下去,直到將所有的人都帶到光明的地方。
他不會倒下,也沒有資格軟弱,他是他們所有人的依仗。
感覺到林喻城話裡溢出的關懷和柔軟,林喻喬有點不自在,這是一種既尷尬又混雜著非常舒服的奇妙感覺。
「哈哈哈,既然你都懂,那我就放心了。」
趕緊打個哈哈把這個詭異的暖心氣氛給打散,抱起被林喻城嫌棄的奶糕,林喻喬開始和他分享八卦。
「未來的大嫂我看過,長的不算好看呢!二哥以後可要挑個美人兒,不要讓老太太給你找,她的眼光很一般啦!」
林喻琪和金四小姐的親事現在已經走了一半的禮,就等十月完婚。
賊兮兮的湊近二哥,林喻喬悄聲向他傳授自己總結出來的心得。
「要是爹和老太太也要給你找個丑二嫂,二哥你就裝病,或者我們也跟你一起裝病,再隨便找個批命的和尚說你們八字不合,你就不用和她成親了。」
根據這次林喻琪訂婚的經驗,林喻喬也瞭解了這個時代具體的婚姻步驟。
一般少女是不出門交際的,最多也就去相熟的親戚家,講究「養在深閨人未識」。
但是到了十三四,就會由家裡女性長輩帶著出來,參加一些賞花會啊,各家族的婚宴或者滿月酒,就像林喻喬的大姐林喻瑄,之前就跟著二夫人經常出息這種變相相親宴。
出現在宴席上的適齡少女,就等於說向別家釋放出一種等待說親的含義,相熟的不相熟的各家夫人就可以從中互相打聽,為自己的兒子相看媳婦。
私下溝通中要是兩家都有結親之意,就要先合一下當事人雙方的八字,一般去廟裡找大師批命看是不是相合,相合的話就繼續走禮,兩家人一起見面,讓姑娘給未來婆婆奉一盞茶。
再往後就是男方家裡找人正式去女方家提親,兩家交換庚帖,把雙方的生辰八字放在祖祠的排位下供一晚,沒問題就宣告定親。因為已經提前合過八字批過命了,所以交換庚帖大多是走形式。
雖然說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覺得人不合適不想娶,也不是沒有轉機的。關鍵就在前面那個批命和八字的階段。
林喻喬覺得可以利用的機會至少有兩個,最好的是雙方沒定親前合八字的階段,使人買通廟裡的和尚批個雙方不合,大凶的命理,就完全可以擺脫了。
沒成功還有第二次機會,在交換庚帖時裝病,最好家里長輩真的有生病了,這樣也就可以宣告訂婚不成立。
聽著林喻喬孩子氣的話,林喻城又想笑了。
「裝病找大夫來不就拆穿了?況且各家哪裡會隨便找個不相熟的和尚批命?」
「那就使銀子買通大夫,提前買通批命的大師啊,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林喻喬繼續申辯。
「哪裡學來的怪話!難怪不願意讀書,原來心思都用在了旁的上面!」
看著林喻喬還是不服氣,林喻城繼續跟她講理。
「先不說你有沒有那麼多銀子,府裡請的都是外面有名的坐堂大夫,也與侯府是多年的老交情,怎麼會輕易讓你買通了?只怕你前腳使銀子,後腳父親和老太太他們就知道了。」
「至於買通寺裡的大師,就更不可能了。出家人六根清淨,怎麼會願意為你做這些違心事。」
「不試試怎麼知道,買通不了大夫就真的生病唄!大師買不通就找旁的人,二嬸不是最信那個馬道婆麼。」
其實林喻喬剛才聽著林喻城的話就意識到自己想的太簡單了,她是受了前世那些宅斗小說的影響,似乎那些宅斗小能手們買通別人辦事都很容易,一句話的事就能為自己所用。
但是她還是要死撐著啊,直接認輸太沒面子。
「況且就是說說嘛,對,說說而已。二哥要娶二嫂還早啦。」
有那麼個目前還是三頭身,可是特別愛裝大人,沒事還要替他操心的妹妹,林喻城覺得真是甜蜜的負擔。
一邊給林喻喬喂點心,一點無奈的說,「沒影的事兒也能想這麼遠,小心思那麼多會長不高啊。」
說起來,林喻喬如今六歲了,可是真的長得不太高,還是迷你款。看起來小小一隻,比林喻玫只小兩歲,卻矮上挺大一截。
李氏也在替她擔心,每天湯湯水水的看著她喝下去,不斷地補,結果還是沒長高,人卻胖了兩圈。下雪天穿件紅色的襖子在外面玩,看起來就像個裹霜的糖葫蘆。
這廂林喻城也不斷的向她投喂,等林喻喬心滿意足的帶著貓離開時,小肚子已經圓鼓鼓的了。

  ☆、第14章 沉思

林喻喬離開後,林喻城看著丫鬟把點心和炕桌都撤了,屋子原先濃膩的甜點味道也漸漸被香盤裡清冽的梅香蓋住。
捧著茶,林喻城陷入沉思。
方才林喻喬的話倒是也在點上,之前他確實煩惱過會在考上之前娶妻,並且林喻城知道他以後的妻子絕對不會比林喻琪的出身更高。當然出身不高並不要緊,關鍵是不能給自己拖後腿。
萬一娶個不著調的人回來,不僅耽誤他的精力,還會給母親也多添很多麻煩。所以這個事他一定要提前解決了才行。
讓林喻城有點擔心的是,林喻琪現在不去書院後和太子府詹事馮成的大兒子馮進走得很近,待成親後可能就會借由馮成引薦正式投到太子門下,在東宮謀職。
大秦各伯爵侯府都是開國初封的,屬於從二品,享千戶食邑,有衣食租稅,但是無實封。有心仕途的可以通過自己努力謀一個實職,與爵位不相衝突。
太子是國之儲君,元後嫡子,八歲就得封太子搬入東宮,一直以來地位穩固,林喻琪依附太子,也算是尋了一個穩妥的發展方向。
何況太子擁有自己的類似於朝廷的東宮。東宮的官員配置完全仿照朝廷的制度,甚至還擁有一支類似於皇帝禁軍的私人衛隊「太子諸率」。
如果林喻琪能得到太子信任,在東宮順利謀得實缺,將來太子繼位也就理所當然的能成為天子近臣。
林喻城知道,若是林喻琪未來官運亨通,他和幾個弟弟就必然發展平平,會一直被他和陳良侯壓下去。
侯府不能缺有出息的子弟,但是為了利益分配和諧,也不會容許一府兩人同時得勢。
陳良侯林子榮這一代,因為林子榮年輕時遇到過一次政治危機,就再也無心仕途,所以府裡的資源都給了二老爺。現在二老爺雖官拜三品,但是依舊對陳良侯很恭敬,整個侯府一直是陳良侯做主。
原先按照陳良侯的設想,也準備讓林喻琪和林喻城按照他和二老爺的模式發展,但是林喻琪一向心高,不能接受自己比不上弟弟,況且他也知道林喻城絕對不會和二老爺那樣對他俯首聽命。
既然林喻琪開始鑽營仕途了,那麼林喻城現在就明顯失了先機,也不能再去投到太子門下。
不過凡事都有風險,林喻琪也不一定就能如願,畢竟太子在文士中名聲並不特別好。
林喻城在書院中也結交了很多師長同輩,就他看來起碼書院清流一派都持中立的態度,他的老師郭洪也曾經講過太子太過睚疵必較。
太子剛被冊封時跟隨太傅周子珍讀書,周子珍雖然年紀大了但是為人一向方正,就是稍微有點不變通。有一次太子中午沒休息好向他要求下午早退,周太傅硬是不許,還講了一通大道理,結果太子就只能硬撐著上完課,心裡不免有些記恨。
等到一次周子珍因為天冷去的晚了,就被太子抓到了把柄,在聖人問到老師如何時,太子就說起周太傅講課時去的晚。
聖人聽到後就對周太傅不喜,覺得自己讓他教太子是給他尊榮,他卻不用心,如此回報君恩,就下旨訓斥了太傅。周太傅一輩子清正最是要臉的人,聽到聖旨訓話羞愧交加,當晚就自盡了。
這事發生時雖然太子年紀還小,但是影響卻很惡劣,又隨著年長接連傳出太子責罰東宮下人的事,傳來傳去到最後就變成了太子性情暴虐,既不尊師又刻薄寡恩。
林喻城如今不能走太子的道,自然還是有其他路可以走。
太子雖然是嫡子,卻並不是當朝唯一的嫡子。聖人目前立過三任皇后,都已經接連去世,也因此留下個命硬克妻的名頭,現在已經不敢立皇后了,只有一個貴妃統領後宮。
三皇子是繼後郭皇后所出,五皇子是繼後柳皇后所出,也都是嫡子。
其中更有三皇子劉恆與林喻城年紀相近,之前在文會中林喻城與三皇子也有過交集,對他的印象很好。並且林喻城的老師郭洪和三皇子母家也是親戚,論起輩分三皇子還要叫郭洪一聲舅舅。
三皇子性情溫和平易近人,年紀輕輕就處世圓融,人見之皆稱其有謙謙君子之風。還十分愛才,經過郭洪的引薦,三皇子對林喻城也頗為看重。
加之身世有些相似,林喻城對三皇子另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
甚至林喻城能從他的眼神中,感覺到三皇子絕對不會是個平庸的,雖然現下不顯,但是潛龍在淵。
眼睛看向書房的位置,林喻城想到桌子上的那封文會拜帖,去的話肯定能再遇到三皇子。他想著,是時候該定下來了。
這一邊林喻城在下注,另一廂林喻琪也沒閒著。他經過馮進的引薦認識了不少新的朋友,都是權貴人家的二代們,經常聚在一起宴飲戲鬧。
在書院中林喻琪就與馮進交好,如今兩人都已離開書院,更是交往甚密。林喻琪知曉馮進的父親馮成是太子府詹事,從太子初封起就跟著他,如今很受太子信任。
他希望借由馮成的引薦,也能夠為太子所用。
雖然林喻琪擋下了林喻城的院試,但是也不過減輕三年的壓力。他一定要在林喻城之前出頭,把他死死的壓下去。
「大哥就這麼怕我嗎?」
想起之前他去看望生病的林喻城時,林喻城雖然臉上帶著病容,但是看著他時依舊一點也沒有示弱。
林喻城的眼神太過尖銳不馴,讓林喻琪心裡很不舒服,經常一停下來就能想起這句話。
握緊了拳頭,林喻琪暗中發誓,「我一定會讓你心服口服的認輸!」
散席後,幾位二代們都是玩慣的,覺得不盡意,要移到下一場繼續消遣。其中太常寺卿的小兒子林有庭摟著林喻琪的肩膀,「林賢弟也跟著我們一起去樂呵樂呵吧!」
他口中酒氣熏天,林喻琪強忍住沒把臉偏過去,心中有些猶豫。之前陳良侯和張氏雖然寵他,但是都管的很嚴,至今他都沒個房裡人,也不參與他們聚會的下半場。
如今即將成親,他自覺已經大了,再繼續推辭說不得就顯得自己不合群了。他既希望能走通太子這邊的路,也指望著多結交認識人,以後說不準能用上。
看到林喻琪這次態度軟化,不似從前那樣堅拒,馮進也覺得稀奇,與幾個人一起起哄開來。
最終還是跟著馮進他們一起去了翠悅居,林喻琪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心中有點隱隱的後悔。
台前著薄軟輕紗的舞姬在起舞,耳邊絲竹聲悠悠不絕,身後還有美貌的小娘倒酒,穿的俱都又少又透,甚至還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林喻琪輕輕一掃就能從身邊倒酒的小娘衣襟裡看到大紅的抹胸。
「郎君看什麼呢?奴都要臊的呆不住了。」穿著茜素青色阮煙羅紗裙的小娘嬌笑著,借執酒暗暗用胸脯蹭著林喻琪的胳膊。
林喻琪本就拘謹,聽著她的話更是連耳尖都紅透了。他身邊的林有庭哈哈笑著,擰了下那小娘的雪腮,「看你是騷的等不及了吧!」
聽著這般葷素不忌的調笑林喻琪有些適應不良,但是隨即就被林有庭把那小娘推到他懷裡。那些小娘都是早就調教好的,沾上身如軟籐,讓人鬆不開放不下。
被懷中佳人一杯酒一杯酒的接連灌下,林喻琪有點喝大了,呼吸裡都是脂粉的香氣,混著靡靡之音的樂聲,讓他全然忘記了壓力,開始放縱自己享受起來。
「叫個清倌出來,務必今夜讓我這個弟弟滿意!」
馮進也拉過一個小娘攬在胸前,揮著手叫過人來吩咐道。

  ☆、第15章 爬床

自從跟著馮進等人去過翠悅軒,林喻琪就像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第一次領略到女人的「好處」來,雖然盡力自制,但是到底做不到似從前那樣清心寡慾了。
第一個知道林喻琪收用了丫鬟的,是李氏。
「可是探清楚了?」
連李氏自己也沒想到,她放過去的丫鬟這麼快就有人爬上床了。
「是真的,和采荷同房的采玉親口說的。采荷消失了一晚上,丑時左右才回來的。裙釵什麼的都亂了。」
吳嬤嬤湊近李氏,悄聲的匯報。
「趕緊通知咱們的人,別讓采玉到處說。幫著采荷把痕跡都清理了,遮掩過去。」
李氏有些興奮,她在侯府經營了這麼久,林喻琪的院子裡自然也有她的人。采荷能這麼快就被收用,看起來也是個有本事的,她必要幫上一把。
如今她要在張氏知道這件事前把采荷的事遮掩過去,等世子夫人過了門,總會發現采荷的事,到時候肯定要與林喻琪心生齟齬。
就在李氏忙著各種算計的時候,也有人沒閒著。
林喻喬這陣子過的相當辛苦,上午要讀書學針線,下午還要描樣子,甚至李氏還給她請了樂師,每隔一日就要跟著樂師一起學琴。
感覺已經很久沒有輕鬆地玩過了,林喻喬好幾次找李氏抗議。
「喬兒是大姑娘了,可不能繼續閒晃了,再玩心就要野了。」
被李氏駁回後,林喻喬相當鬱悶。她才六歲啊,說好的歡樂童年呢!
李氏一開始並沒有想著讓林喻喬一下子就被拘束起來,畢竟是唯一的女兒,難免寵溺了些。可是林喻城去書院前和她說,讓她多盯著點林喻喬。林喻喬的心已經玩野了,現下就不愛學習,再不給她緊一緊,大些就更不好管教了。
畢竟不是天才,穿越也換不了「芯」,林喻喬作為一個天資普通的孩子,學了一段時間後表現實在平平,既缺乏樂感,手工又不靈巧,讓原本還沒怎麼上心她的教育的李氏,也開始犯愁起來。
除了更加督促她勤能補拙,並且李氏還暗自操心等林喻喬大些讓她再學點什麼,總要挖掘出她的閃光點,將來有點能拿得出手的技能啊。
為了讓林喻喬情緒更好一點,看林喻喬上午的學習告一段落,方嬤嬤趕緊讓人把奶糕抱過來,讓她輕鬆一下。
奶糕今天特別活潑,不停的在榻上躥來躥去,林喻喬覺得很反常。要知道她養的這個「主子」可是懶得出奇的,平時最愛趴在軟墊上睡覺了,戳都戳不動。
等叫過照看奶糕的小丫頭一問,林喻喬才知道原來她給奶糕餵了荊芥。雖然荊芥這名字生僻,但是現代時林喻喬恰巧聽過,俗稱為貓薄荷嘛。
「奶糕總是不愛動也不好,婢子的娘聽說給貓兒喂少量荊芥能讓貓兒更活潑些,前個兒給婢子送來一些。」
原本林喻喬也沒當回事兒,只當是小丫頭想要照顧好奶糕藉機向自己討賞,確實吃點貓薄荷對奶糕有好處。於是她隨口向那個叫環兒的丫頭說了句你有心了,讓方嬤嬤賞了個荷包。
「婢子娘也是正巧從鄭婆子那裡聽來的,知道鄭婆子那裡有荊芥,婢子娘就討了點給婢子捎過來了。」
得了荷包,環兒喜滋滋的道了謝,也不居功。
「哦?鄭婆子也養了貓?」林喻琪略有好奇,問道。
環兒想了想,搖頭回道:「沒有啊,府裡不讓咱們下人自己養這些。」
那為什麼會有貓薄荷呢,這東西不養貓的基本不會留意。
方嬤嬤想了想,倒是說,「鄭婆子我認識,她兒媳婦我們叫她鄭二家的,在二夫人院裡當差。」
林喻喬聽說還有這一層關係,就有點陰謀論了,她知道二夫人何慶芳與自己的娘李氏不對付也不是一兩天了,說不定她會使什麼手段呢。雖然二夫人戰鬥力不足為懼,但是總要知道她到底想幹什麼。
第二天請安時林喻喬就留了個心眼,在張氏那裡問過林喻玫要不要養貓,得到了一個白眼後,林喻喬更加確定二夫人是準備要幹點什麼了。
於是她下午抽了個時間去李氏院裡,把貓薄荷的事說給李氏聽。
「好,我知道了。喬兒有心了,接下來的事就不要你管了。」
聽著李氏的答覆林喻喬直跺腳,憑什麼她發現的事還不讓她跟到底,就跟看戲看到一半就不演一樣,這不讓人著急麼。
「祖宗喂,你好好學你的吧,少讓我操點心就謝謝你了,這些熱鬧就不用往上湊了。」
不管林喻喬怎麼在榻上哼哼唧唧纏著自己打滾耍賴,李氏最終還是堅定地不許林喻喬繼續摻和。
有了荊芥和鄭二家的這個線索,李氏很快就查到了是鄭二家的偷偷養了貓,並且十分巧的養在了姨娘蔣氏住的院子附近。
本來就想把何慶芳拍下去,如今難得的好機會,李氏就把這個事偷偷告訴了蔣氏,蔣氏心驚不已,暗中查了一番,發現自己新做的手籠裡竟然也被放了荊芥。
如果她帶著這個手籠一出去,院外的野貓循著荊芥的味道就會朝她撲上去。野貓的爪子本就鋒利,更兼二夫人要是再使點壞在爪子上抹藥,她可就毀容了。
被二夫人不念姐妹之情的做法徹底寒了心,蔣氏覺得自己要行動起來了,二夫人如此容不得她,以後有了孩子就更沒她的活路了。
摸著腹部,蔣氏決定硬下心腸,先下手為強。再多的富貴,也總要她有命去享才行。
原來二老爺的姨娘蔣氏自從被二夫人何慶芳折騰的鬧了一場病後,就等閒不去請安了,一直稱病歇在院裡。並且二老爺也不經常去何慶芳院裡了,對蔣氏愈加愛憐。
折騰不了姨娘何慶芳本來就火大,在聽說蔣氏雖然稱病但是晚上院裡還是照常要水時,更是氣得把襟口的盤扣都拽了下來。
何慶芳自從蔣氏進門就在後悔,現在更是與二老爺也離了心,就全怪在蔣氏頭上。本想著去母留子,現在也不要她生孩子了,就想著法子讓蔣氏毀容好把她趕出去,自己再買個老實的丫頭給二老爺生兒子。
接下來的事就是林喻喬也有所聞,據說二夫人又在蔣姨娘請安時折騰她,一腳踹過去把姨娘的孩子給踹掉了,大夫還惋惜的說很大可能是個男孩。一直想要兒子的二老爺大為光火,直言要休了她。
最後鬧到張氏那裡,張氏把二夫人禁了足,只在林喻瑄定親時才放出來,走完禮後依舊不許出屋。
林喻瑄最終定給了光祿寺卿滕浩的長子滕章,等林喻琪完婚後就出門子。二夫人何慶芳自己是小兒媳吃了不能管家的虧,給女兒選人家時都是撿著長子挑,盼著女兒日後能做為塚婦管家理事。
林喻喬覺得二房發生的事中自己的娘親李氏肯定摻了一腳的,之前她發現的貓薄荷事件也有立功。
「娘親娘親你還要論功行賞啊!」
擠在李氏懷裡,林喻喬巴著她的脖子不放。
「怎麼這上頭就這麼精!誰跟你說的你立功了啊!」
「我猜的,肯定是這樣!以後二嬸就不能再給你找麻煩了!」
李氏有些被林喻喬的貼心感動到,但是聽到林喻喬轉彎抹角的想要自己答應歇幾天不學習時,又覺得好笑。這丫頭聰明總是不用在正地方。
「去去去,我忙著呢,你大哥就要成親了,什麼事都要我操心到,你就給我省點心把!」
被李氏拍開,許諾給她一套紅寶滴珠頭面,加一支她早就眼饞李氏的千葉攢金嵌白玉五鳳華盛就打發了。
林喻喬沒有如願得到李氏鬆口給自己「放假」,表示心情非常沉重,晚上又多吃了一碗飯。

  ☆、第16章 入門

雖然離世子的婚期還有兩天,但是陳良侯府上上下下都早已進入狀態忙翻了天。
李氏核對完喜宴要用的菜單,又要趕緊擬給各家親戚回禮的禮單,還有安排來吃酒席的人數和席位,男賓女賓等各自的招待等,都要她來操心。
「娘親不用最後再親自去看一遍麼?現在天還熱著呢,那些備下的東西萬一壞了呢。」
林喻喬半躺在塌上,捧著菜單在瞧,遇到不認識的字隨時問李氏身邊的吳嬤嬤,想找幾道合自己心意的菜。
她院裡早就佈置了小廚房,但是都是按著李氏的菜單來,如今李氏看她這段時間學習挺努力,就作為獎賞讓她可以自己點菜。
「你這丫頭,沒看到我現在忙的腳不沾地,還要來使喚我,那些東西都有管事的盯著呢。」
況且林喻琪又不是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她如今已經夠盡心了,還要怎麼著。
雖然李氏未明白說出來,但是林喻喬也大概理解她的心思。但是照她的想法來看,既然做了,就要做全套啊,不然萬一到時候出點岔子,不是白費力氣了麼。
「娘親還是抽空去看看吧,到時候大哥的婚宴辦的熱熱鬧鬧的,父親和老太太也高興。」
看著李氏還是不情願,林喻喬搖著李氏的胳膊,繼續勸她。
抵不過林喻喬賣力遊說,李氏也覺得既然都走了九十九步,也不差最後再走一步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個小人兒精,就是整天愛閒操心。」
點了下林喻喬的額頭,雖然李氏嘴上不說,其實心裡對她是極滿意的。
儘管林喻喬學習上沒什麼天份,手工也一般,不算個靈巧的,但是小小年紀就心思細膩,行事又通透,這份心性和聰明勁兒,別說自己小時候,就是前世她都嫁入侯府了,也是趕不上的。
雖然有時候林喻喬也淘氣的讓李氏頭疼,但是林喻喬機靈,每次都讓她不捨得罵不捨得罰。
儘管女兒精明又早熟以後不會吃虧,但是李氏作為母親的,還是希望林喻喬能天真無憂的慢慢長大。林喻城和林喻喬的懂事貼心,都讓她有些愧疚。覺得是自己太無能了,沒法把陳良侯的心拉到他們身上。
「我讓吳嬤嬤再抄一份,你把菜單拿回去慢慢挑,撿自己愛吃的讓廚房做。每天的補湯還是繼續喝著,早點長高了,把身子骨養結實了,我也安心。」
被李氏抱在懷裡憐愛的揉搓了一頓,林喻喬感覺到母親流露出的愛護和疼惜,覺得十分窩心。很幸運這一世她能有疼愛自己的母親和哥哥,看著他們都努力的要為自己撐起一片天,她也好想快點長大,保護自己的親人。
「真要長的又壯又結實,保管娘親更愁得慌了。」
被林喻喬這麼一調笑,李氏原本的情緒也消散了不少,捏了捏女兒的鼻尖道,「我要忙了,你別盡給我添亂了,趕緊回去吧。」
等林喻喬回去,李氏又忙了一通,好容易都安排妥當了,想起林喻喬的話,又決定去廚房和庫房都親自巡看一遍。
誰知道就真的那麼巧,一聽李氏要巡看廚房和庫房,庫房的管事馬上臉色就變了。被專門先過去通知的吳嬤嬤留意到了,吳嬤嬤匯報給李氏後,先和管家一起查看了提前備下的那兩個庫房。
查完後發現,除了時蔬與肉類不易保存需要當天現送,能存得住的食材裡各種豆類和菇菌等都有一部分存在著以次充好,甚至果然還有一些壞掉的沒有被清理出來,與那些次品攙在一處。還有給賓客的回禮中也有一小部分佈料,生果,茶葉等有以次充好的現象。
李氏氣的當即讓人把張管事綁了,繼續把所有的庫房和其他細節一併查了,所幸其他的都沒問題。
那些質量不佳的食材雖然主席上不敢用這些,但是用在外面的席面上要是被發現了,也是很大的麻煩。更何況回禮中也出現了問題,萬一人家到處說出去,作為管家夫人的李氏肯定要背上一個居心叵測,見不得繼子好的黑鍋。
本來作人繼母的就艱難,特別是這輩子,李氏努力維護著自己的名聲處處待林喻琪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說嘴挑刺,個中心酸都要往肚裡咽。要不是被她提前發現了,這輩子她的努力又要付諸流水。
因為張管事是當初張氏的陪房,李氏管家後就一直沒敢把他換下來。現在要審也不敢自專,回復過張氏才讓用刑。
等到審完管事的後,李氏更是滿心後怕,幸好林喻喬提醒自己來看看。她之前對張管事的信任,不僅沒有得到回報,反而使他們更加放肆。
為了從中謀取利益,錢管事和採買的相互勾結,以次充好,中間的差價都讓他們吞了。
原本她還以為不過是單純的管事監守自盜,後來張管事吃不住打什麼都招了,竟然又把二夫人何慶芳牽扯了出來。
何慶芳為了給李氏使絆子,還買通了張管事讓他把一部分的菌菇換成了野生的。
何慶芳想著讓世子妃入門後能與她同一戰線,就使計離間李氏和金氏,為她們先製造矛盾。
野生的菌菇有毒性,到時候有的賓客在席上吃到了有毒的菌菇,當即不用半盞茶時間就會上吐下瀉,整個婚禮席面也就被破壞了,不怕剛進門的金氏不恨李氏。
李氏將審問的結果匯報給張氏,張氏果然也氣的不行。李氏冷眼瞧著,她並不是氣二夫人栽贓自己,而是嫌那管事的丟了自己的臉,還破壞她寶貝孫子的婚禮。
原先張氏將何慶芳關起來也只是想暫時壓壓她,表示下自己的不滿,結果何慶芳還是不老實。
這下張氏再沒了優容之心,直接封了何慶芳的院子,每天送東西過去,再也不許她使人出來,也不許林喻瑄和林喻玫去看她。
將庫房裡那些不能用的次等品和壞掉的東西都清理了,李氏加緊採購了一批新的,緊趕慢趕沒耽誤了婚禮。
等林喻琪被送進新房,外面吃酒的賓客也都被送回去,李氏晚上躺在床上,才算鬆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陳良侯當晚沒有歇在李氏院裡,估計又在書房懷念他的髮妻了。李氏都覺得有點麻木了,這麼多年來她始終捂熱不了這個男人的心,也早就變得無心了。
君若無情,我便休。過日子嘛,湊合湊合一輩子總有走完的時候,況且她還有貼心的好兒女。
第二日一早林喻琪就攜著新婚妻子來張氏那邊認人,林喻喬他們早就等在那裡。
如今變成了林家大嫂的金氏臉上表情平淡,各種禮節俱都到位,做的無可挑剔,就是與林喻琪絲毫沒有多餘的互動,林喻喬覺得有點怪異。
好歹是新婚啊,怎麼也要有點甜蜜的感覺吧。
李氏倒是覺得能理解,畢竟金氏長的平凡了些,比起采荷差遠了。一邊是嬌俏憐人的美丫鬟,一邊是平淡拘謹的妻子,總會有比較的。不過林喻琪向來知禮,想來對嫡妻也會尊重的。
李氏想的倒也不錯,不過她不知道的是,林喻琪婚前被馮進等人拉著經常出入翠悅軒這種風月場所,漸漸對女人也有了想頭,見慣了殊色佳人風情無限,妻子的長相不過中人之姿,滿足不了他的審美。雖然不至於冷落,但還是無意識的流露出端倪來。
金氏也是個有心氣的,成婚前在閨中曾也有過各種期待,希望能夠獲得丈夫輕柔蜜意的憐惜。結果林喻琪冷淡又疏離,新婚夜草草了事,讓她滿腔熱情都冷了下來。
但金氏想得開,她既然已經進了門,當了世子夫人,那麼就會好好經營,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既沒有情,別的東西該她的就更要抓牢了。
等回到房裡,林喻琪簡單打了聲招呼就出去了,留金氏自己見伺候的下人,歸置嫁妝和陪房等。
在底下一眾的丫鬟婆子裡,金氏一眼就見到了幾個品貌不俗的丫鬟,長的都春華秋菊各有特色不說,特別是那個叫采荷的,眉眼含情,楚腰衛鬢,一副狐媚子長相。
不過看在她們都是二等丫鬟,一般不進房伺候的份上,金氏也不好料理她們。她本就是才進門的新婦,也不便多做什麼,只把那幾個人遠遠的打發了別的差事,不來礙她眼。
下午忙完後也不能歇,金氏又要重新梳洗,晚上去張氏那裡伺候。
坐在鏡前,金氏仔細地看了看自己。她知道自己長相不佔優勢,出門前母親也給了她兩個長相秀美的陪嫁,以後自己要是攏不住林喻琪好派上用場。
幸而金氏並不自卑,她明白自己是嫡妻又是世子夫人,以後生了嫡子誰也動搖不了她的位置。
想起臨出嫁前夜母親說的話,金氏覺得確實別的都先不急,繼母李氏才是最該注意和小心的人物。
特別是林喻城近年來又有出息,對林喻琪始終是個有力的威脅,李氏哪還能一派安穩,只怕是個面甜心苦的。
他們一房不是李氏親生的,以後更是會繼承侯府,李氏肯定對此不樂見的,必要使手段,她要小心防範才是。
幸好陳良侯是個公正的,沒有被李氏的枕頭風吹動,不僅不偏心林喻城幾個,對林喻琪也一直很看重。
就是陳良侯沒有其他姨娘,讓金氏覺得有點不好辦。
如果陳良侯還有其他女人,自己多加招攬就能為他們一房所用,既能盡快瞭解到府裡一手的情報,也就不必擔心李氏獨寵,會暗中在陳良侯那裡算計他們。
對未來,金氏覺得自己作為世子夫人,早晚要與林喻琪一起繼承侯府,得盡快把府中的管家權攏在自己手裡才行。
李氏總會向著自己生的兒女,她管家時間越久,他們大房的利益損失的就越多。

  ☆、第17章 內因

趙嬤嬤端著一碗粥在床邊苦勸,「夫人,您總還是要吃點東西的。等再過些時候老夫人消了氣,必會放您出來,您就先忍忍吧。」
二夫人何慶芳躺在床上閉目,一點也不為所動。這些日子被張氏關在院裡,她看起來憔悴的厲害,像老了十歲。
外面的大門一鎖,似乎整個院子都靜下來了,死氣沉沉的,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敢有個笑影。
「您就是不為自己也要為大小姐和二小姐想想啊,大小姐就要門子,也沒個親娘撐腰,二小姐年紀還小著呢,光靠老夫人,沒有親娘護著,怎麼行?」
聽趙嬤嬤提到女兒,何慶芳閉著的眼睛又淌下兩行淚來。張氏把她徹底關起來了,林喻瑄和林喻玫也不許再來看她,府裡頭那些下人慣都是捧高踩低的,光指著張氏怎麼看顧的過來,不知道要暗中受多少委屈。
更兼平時她得意時就與李氏不對付,如今林喻瑄的嫁妝採辦都要李氏來操辦,李氏那個人睚眥必報的,肯定要剋扣林喻瑄。到時候林喻瑄一個女兒家妝匣不豐厚,到了夫家也會被看不起。
想起李氏現在不知道會多麼得意,何慶芳就覺得生不如死。手用力的扣向床沿,慘白的肌膚下青筋畢露,看起來十足的猙獰。
何慶芳從李氏初進門時就看她不順眼,將她視為眼中釘,如今她徹底敗了,李氏還是那個光鮮的侯夫人,這讓她胸中梗著的氣怎麼也嚥不下去。
要說她們結下樑子,李氏一直是不知道原因的,只道是自己入門後何慶芳不能管家了,心存記恨。李氏萬不會想到,其實歸根結底,根子出自陳良侯。
早在何慶芳小時,就跟著母親來過侯府。因著兩家是親戚,走動的也勤快,那時候尚在閨中的何慶芳也就見過幾次陳良侯林子榮。
作為一個沒長成的少女,極少見外男,外表俊朗又高大英挺,未及弱冠就早已承爵的表哥林子榮滿足了她對於未來良人全部的幻想。
不過她自己也知兩人歲數差的過大,表哥又早有婚約,肯定不會有什麼結果,只在夜間自己偷著想想也就算了。
可是沒想到陳良侯的第一任妻子陳氏是個沒福氣的,早早撒手去了,剛好何慶芳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免不了又起了心思,覺得自己與表哥可不是天成的緣分嘛。
因此等張氏再請何慶芳和她娘去府裡做客時,何慶芳就努力討好姨母。兼之聽著自己母親話裡話外的口風,她也猜到了母親也想自己嫁去侯府。
後來見張氏愈加喜歡自己,她更是心中得意。
卻不想一朝議親時,突然有親戚向張氏提到了李家姑娘。李老爺是五品知事,之前與任城中令的陳良侯是同僚,在陳良侯府落難時還曾經伸過援手,是個品行敦厚的人。
張氏本來是想讓外甥女何慶芳嫁進來做續絃的,但是想到陳良侯自從被牽扯進巫蠱案後,就斷了經營仕途的心。二老爺雖是個上進的,以後仕途中也要有個人幫襯,沒有什麼比姻親來的更近了,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娶李家姑娘。
其實原本陳良侯娶陳氏時她就不太滿意,這段姻緣是先老太爺早定下的,那時候陳家朝中也還有人。
可是陳氏嫁過來前陳家就敗落了,要不是退親會落個唯利是圖的名聲,她也不想娶一個身家不高的兒媳。
幸而成親後陳氏的好就慢慢顯出來,不僅孝順貼心,管家理事也頗有手段,還得兒子的心,在府裡危難之時全靠她一力撐起,張氏也就越發喜歡她。
因著續絃出身比原配還高怕家宅不寧,也感念著陳氏對侯府的好處,為了讓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張氏和陳良侯商定,對於李氏一定要壓著,不能讓她起別的心思。
為了保證孫兒的世子之位和安全的成長,張氏還親自教養了陳氏留下的兒子。
所以最終何慶芳雖然真的嫁入侯府,但是卻是二房。二老爺也是青年才俊,性格純善,但落在何慶芳眼裡卻萬萬不及早就承爵的陳良侯。
先時何慶芳總是看李氏不順眼,想方設法要難為她,後來李氏順順當當的管家,生子,她就更加想要比李氏過的好,全面壓下李氏,以證明李氏是比不過她的。
何慶芳想的越發胸中鬱結,甚至有點喘不過氣來,乾咳著嗓子裡堵得慌,卻什麼都吐不出來。趙嬤嬤趕緊放下碗,將她扶起來拍打著後背。
知道何慶芳這些年來針對李氏,為了讓她好過點,趙嬤嬤悄悄在她耳邊道,「就算蔣姨娘有了哥兒,您也是孩子的嫡母,老太太年紀也大了,沒精力照顧哥兒,所以不可能一直關著您的。到時候您能出門了,再教養好孩子,以後讓他給您掙個誥命,也不會過的比侯夫人差。」
「再者三少爺鄉試不是也沒過麼,可見不是個有出息的,現在世子夫人入了門,過兩年養下哥兒,侯爺眼裡更沒有二少爺他們了。」
想到她被張氏關起來前就聽說的林喻峰鄉試沒過,何慶芳有些精神了。
可不是麼,李氏生了這麼多兒子有什麼用,也就林喻城稍稍出息點,但是張氏什麼想法她最清楚了。林喻城越出息,張氏越會壓著李氏他們。
等她找機會被放出去,再和世子夫人一道聯手拿了李氏的管家權,到時候李氏還有什麼呢。
何慶芳有了盼頭,眼裡也現了光彩。現在論輸贏,確實還早呢,李氏不會笑到最後的。
「要不是我沒個哥兒,哪還輪到蔣氏那個小賤人出來蹦躂。等著吧,現在讓她多活幾天,這仇我總能報的。」
對於蔣氏,何慶芳現在徹底恨毒了她,比李氏還讓她如鯁在喉。
提到蔣氏本就是迫不得已,趙嬤嬤想到何慶芳對蔣氏的仇恨,只得再勸。
「夫人,蔣姨娘橫豎就是個妾,也翻不了天,您何必與她置氣呢!等生下哥兒來抱到您身邊,她還不是得日日與您伏低做小!」
趙嬤嬤真的覺得二夫人做法很不妥當,一個妾值什麼呢,就算是良妾也不過是個玩意兒,為什麼二夫人就是要針對她呢。
「嬤嬤啊,我後悔了啊,當初就不能讓蔣氏那個禍害進門啊,現在二老爺已經叫這個賤人迷住了,不除去她我還剩什麼呢!」
撲在趙嬤嬤懷裡一陣哭嚎,何慶芳是真的後悔了。當初只圖張氏給的丫頭不能去母留子,又惹惱了張氏為了找補才找了自己的表妹來,誰知道張氏那裡是順過來了,卻沒想到在蔣氏那裡她又跌了跟頭。
如今蔣氏把她害的這麼慘,何慶芳發誓,她怎麼也不可能讓蔣氏善終的!
就在何慶芳謀劃著要除去蔣氏的時候,李氏也決定與蔣氏聯手。
何慶芳在林喻琪婚前搞得那個小手段,真要是沒被發現,這個黑鍋她就背定了。雖然金氏必定不會和她親近,但是她也不想一開始就明火執仗的與她為敵。
必定不能讓何慶芳再找機會被放出來,李氏悄悄派了嬤嬤傳話,要支持蔣氏當二房。
蔣氏本就是良妾,要抬二房不難,況且二老爺也十分喜愛她,到時候吹吹枕頭風也就成了,她就是在張氏那裡幫蔣氏說幾句話的事。
雖然二房到底還是個妾,但是比起姨娘來是多了幾分體面的,以後有了孩子也能自己照顧。
蔣氏本來也不放心自己有了孩子抱給何慶芳,與其受她掣肘,還不如自己立起來。蔣氏也受夠了被何慶芳的種種壓迫,這還是沾親帶故的表妹,難道做姨娘的就不是人了麼。
要不是家裡實在為難,而何慶芳當初也和自己母親保證過是讓她來府裡享福的,等生了兒子只拿她當親妹妹待,她也不會來侯府。
蔣氏是個謹慎的,為了在張氏那裡更有籌碼,努力保養身體,決定在自己懷孕後再和二老爺說,到時候張氏也不見得真的相信二夫人能養好別人的孩子,自己也會更有勝算。
日子繼續過著,在聽到蔣氏懷孕的消息之前,李氏卻先聽說了林喻琪院裡有丫鬟懷孕了。
想起采荷與林喻琪有了首尾時間也不短了,如今世子夫人也入了門,采荷估計等不及想要名分了。

金氏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帶雨的采荷,氣的手直抖,狠狠握成拳頭藏在袖子底下。
林喻琪有點不知所措,沒想過采荷會懷孕,還那麼巧暈倒在院裡。這一請大夫,就什麼都暴漏了。
「夫人,一切都與世子不相關,是婢子的錯。是婢子從小仰慕世子,想要在世子身邊伺候。如今婢子也不求別的,只求夫人發發善心,讓婢子繼續伺候世子。」
采荷抬頭看了林喻琪一眼,神波流轉一片深情,眼淚盈於睫上。咬著下唇,她隨即向著金氏深深地叩首,看起來既卑微又憐人。
被采荷的這套作態氣得要死,金氏覺得這人是李氏給的,肯定是李氏使得計謀,想通過采荷來讓他們夫妻反目。
心裡不停地默念,不能中計不能中計,金氏忍著怒意,和林喻琪一起把人帶到李氏那裡去。
「兒媳不知道母親早給了人,母親也真是的,早跟兒媳說說,也不至於弄成這樣,也委屈了采荷。不知道母親想怎麼安排?」
金氏這話說的雖婉轉,實際上暗指李氏私下裡使手段挑唆采荷爬床,給她難看。
聽著金氏這番話,李氏心中佩服得緊,三言兩語就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她,既顯得自己落落大方,又對比出自己的心懷叵測。
不過她可不是前世的那個自己了,如今金氏的這點手段可不夠看。
「看你說的,咱們家哥兒都是講規矩的,一律婚前不叫放人,我可不敢隨便安排。采荷也是二等丫鬟,按理說等閒不必近身伺候。如今既然做出這等醜事,你也不用顧忌我,想怎麼處置都行。」
聽李氏說的隨意,金氏更是牙都要暗暗咬碎,看著林喻琪眼中對采荷頗有憐惜之意,她更覺一切都是李氏的詭計。
「兒媳也是初來乍到,采荷是母親賞的人,怎麼能自專呢,必要母親來拿主意的。」
看來金氏是鐵了心要把采荷歸為自己的人,到時候采荷真的開了臉做姨娘,怕是林喻琪也要有芥蒂。金氏打的好算盤,不過她可不想沾手林喻琪的房中事。
「既然這樣,那麼我免不了要替你主持一次公道了。采荷這個丫鬟居心不良,把好好的哥兒都勾引壞了,一會兒讓吳嬤嬤賞她碗藥,等落了胎就發賣出去。」
李氏這麼鐵面無私,連林喻琪都嚇了一跳。這處置也太重了,他看著跪在那裡楚楚可憐的采荷,心中湧起一陣保護欲。
「都是兒子的錯,早前喝醉了才拉著采荷伺候了一回。既壞了她的清白,那兒子就該對她負責。」
聽著林喻琪這般為采荷說話,金氏的眼刀簡直恨不得化為實體把采荷刺穿。
「琪兒哪的錯,都是采荷這丫鬟不好。如今金氏剛入門,怎麼可以就馬上納妾!還是趁早發落了乾淨,免得壞了你們的夫妻情分。」
李氏話裡話外都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好婆婆姿態,把采荷的事從自己這裡徹底撇清楚了,金氏只能繼續接手。
或許李氏是為了讓自己一過門就落個容不得夫君妾室的善妒名頭,壞了自己的名聲。越想越覺得是這樣,金氏定了定心,暗道李氏把自己想的太簡單了,她就沒打算巴著林喻琪不放。
「既然伺候了夫君一場,夫君也想著把人留下,那就留下吧。過兩天我就找嬤嬤給采荷開臉,正經做個屋裡人。」
金氏還是沒想著把采荷提成姨娘,那麼個狐媚子,留在身邊就是禍害,要不是實在不能著了李氏的道,她才不能讓她進門。
「你呀,還是太善良了,知道你是個好的,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還是賣出去吧。這采荷不是個好的,你們才新婚,不要為了這麼個東西壞了情分。」
因為李氏一直說要把她賣出去,采荷心中恐懼,不由得身子更向林喻琪處傾斜,眼睛淚光閃閃看著他。
林喻琪本來就挺喜歡采荷的嬌媚,又想著采荷對自己一片深情,心中不忍,只拿眼睛看向金氏,想讓她堅持留下采荷。
金氏氣得要死,還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要再三勸李氏。
「知道母親疼我,可是兒媳哪裡是容不得人的,就讓采荷留下吧。」
眼見著金氏越來越堅持留下采荷,李氏心裡高興,面上卻不顯。
「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嫡長子必然是你所出,采荷算個什麼東西,一會兒吳嬤嬤送來的藥,還是要讓她喝的。」
原本她就沒打算讓采荷生下孩子,只恨不能自己開口讓她打掉孩子。如今李氏幫她處置了,金氏也樂得接受。
至於采荷聽到李氏終於鬆了口,也暗自鬆了一口氣。富貴險中求,她開始也沒想著孩子能留下。如今也算正經見了光,雖然現在不能做姨娘,但是金氏長的不如自己,以後世子寵愛她,未必不會替她提身份。
等晚間的時候張氏也知道了這件事,倒也沒懷疑李氏。只覺得金氏大度,是個好的,又送給金氏一匣子首飾。
收到張氏表示讚賞的首飾,金氏心情好了一些,自己做的果然沒做。雖然李氏使了手段,但是自己既沒踩著她設的坑,又刷了一把好名聲。
但是等金氏回過神來後,采荷已經正經做了房裡人,林喻琪對她頗為寵愛,一個月有一半時間都要歇在她那。把金氏氣的將自己的陪嫁也給了林喻琪,為自己固寵,對抗采荷。
蔣氏隨後也曝出了又懷有身孕,二老爺對她更是寵愛有加,沒讓李氏費多少口舌,蔣氏就被抬了二房。想著這下子何慶芳再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了,李氏高興地多為林喻瑄添了一份妝。
年底林喻瑄就出了門子,二夫人在婚禮當天都沒被放出來,只稱病,李氏和金氏一起招待賓客。
事情順利的簡直不可思議,李氏暗自偷笑完抱著林喻喬教導,「名聲是重要,但是有時候寧願沒了面子,也不要失了裡子。畢竟自己過的好才能真正舒坦,叫別人說得再好有什麼用。」

  ☆、第18章 外放

聽說林喻峰也考上了南麓書院,林喻琪已經在書房裡坐了一下午。
這幾年他成親了,也辦過幾件像樣的差事,但是狀態仍然與最初的計劃相去甚遠。不僅沒有被太子注意到他的聰明和才幹,繼而受到青睞重用,就連父親為他跑下來的官職,他也沒幹出什麼名堂。
林喻琪開始惶恐起來,馬上林喻城又要院試了,就連林喻峰這個之前鄉試沒考上的也進了南麓書院,他眼見著要被弟弟們趕上,反超,心頭十分焦躁。
不該這樣的啊,明明他才是最受父親和祖母期待的嫡長子,承載著侯府的期望,理應是前途光明,受弟弟們仰望的存在啊。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優勢都漸漸被剝落了呢,變得這樣患得患失。
將來關心他,送補湯的金氏呵斥走後,林喻琪更加煩悶。
弟弟們羽翼漸豐,而他這個失母的大哥唯有的也就是父親的愛重了,而父親現在是不是對他失望了呢。對於父親,他也開始變得不確定起來了。
林喻琪不明白父親為什麼給他爭取了一個按察司經歷這樣的小官,既不接觸重要時政,工作又瑣碎,上峰也出了名的不好相與。
就連經常與他們一起吃酒的那個紈褲子弟林有庭,都做了道錄司署政,官職比他還高一級。
父親他,是不是對他真的放棄了呢?
即使林喻城晚三年考試,依舊在外面受人矚目,在文會上也與很多皇親國戚交好。現在外面哪個不知道陳良侯府的二公子林喻城呢,相比自己的泯然眾人,林喻琪覺得他的光芒都叫林喻城搶走了。
而他更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他的世子之位,也被林喻城頂替了。
天黑下來時,頂著一肚子愁緒的林喻琪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馮進和幾個認識的友人今天晚上有酒席。他覺得自己越想越多,不能一個人繼續呆著了,去見見朋友說不定思路更能開闊些。
觥籌交錯間見林喻琪情緒一直不高,馮進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有什麼難解的煩心事。
林喻琪相當信任馮進,這個知交好友就像哥哥一樣,對他一直頗多關照。雖然他有好幾個弟弟,但都不同母,與馮進倒更加比兄弟還親近。
「我二弟,他,要院考了。」
吞吞吐吐的說了這麼一句,林喻琪繼續悶著頭灌酒。
聽林喻琪提到二弟,馮進心裡大概就有數了。
「哦,林喻城啊。有這麼個弟弟,你也不容易啊。」
同桌的其他友人聽到馮進提及林喻城,也都紛紛停箸往這邊看過來。
林喻城在京都的世家子弟裡也很有知名度,十二歲即中舉,考入南麓書院後更是在一眾才子裡拔得頭籌,連書院的師傅也都很看好他,這次院試林喻城是十拿九穩的。不僅各場文會都爭相邀請他,林喻城還在年輕的仕子中有不少擁躉。
「唉,是我太不中用。」林喻琪心中鬱悶,如今的林喻城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只能在他身後看著他得到各種誇讚的弟弟了。
「我倒有個主意,你要不要考慮一二?」
聽說馮進有主意,林喻琪趕緊抬起頭來看向他,示意他說下去。
「林喻城還沒成親吧,如今年紀也到了。我家有個遠房表妹,家裡是皇商,祖母還是先帝的乳母呢,家世也配得上你弟弟。不如你牽個線讓林喻城娶了她,我家表妹自然是跟我們一心的。到時有個心裡向著你這邊的弟妹,日久天長的吹著枕頭風,林喻城總會知道你的好處,到時候你們兄友弟恭,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林喻琪仔細一想,也似乎是這個理。如果弟妹向著她,林喻城總會或多或少受些影響的。要是林喻城肯向二叔一樣對他恭敬聽命,他必也會對他好的。
再退一步說,就算沒用處,有個站在他這邊的弟妹也比林喻城娶了旁人強。
雖然說商戶地位低了點,但是皇商總是比一般的商戶更體面些的。林喻城也不過是繼室子,以後不能繼承家業,兩方倒也相宜。
問清楚馮進表妹的父兄家世,林喻琪興奮的回去準備和陳良侯去商量下。
林喻城年紀不小了,一直沒有成親,他這個當哥哥的也是替他掛念。
「皇商啊,城哥兒不會願意的。」
陳良侯聽到林喻琪的提議,用中指骨節敲著桌子,慢悠悠的開了口。
林喻琪早有準備,解釋道,「父母之命,二弟必會聽從。況且呂家老祖宗曾經是先帝乳母,很有些體面,家世也是配得上。皇商地位雖比其他官家小姐低了點,但是嫁妝豐厚啊,二弟又不能承爵,將來有弟妹的嫁妝補貼,日子定能過得更好。」
對於林喻琪的這些解釋,陳良侯面上也都一一聽取了,但實際心裡卻有些歎息。這個他最愛的兒子啊,是真的太急躁了。
他讓林喻琪做了按察司經歷,雖然官職不顯,但是能接觸很多刑名、訴訟事務,用心學的話會收穫良多,對以後的仕途也是有所幫助的。況且從按察司進官,是最穩妥的一條路。
可是林喻琪並沒有領會他的意思,去官署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一心往東宮跑。他怎麼就不想想自己這個做父親的能害了他麼?東宮署僚眾多,哪會輕易讓他這個年輕人出頭。
陳良侯能夠理解林喻琪想讓林喻城娶皇商家女兒的深意,無非就是這幾年林喻城太過於出風頭,讓他不安了。但是壓服林喻城的方法很多,怎麼就選了這麼個會招人怨的方式吶。
儘管不贊同,但是陳良侯一向不願意駁林喻琪的面子,何況這不是什麼大事,本身對林喻城也不是沒好處的。
或許他該放手了,孩子嘛,總要慢慢成長的。
「既然你想的通透,我就和你母親說說,讓她準備相看吧。」

聽李氏說起陳良侯要給他娶這麼一門親事,林喻城簡直要被氣笑了。
「虧他能想出來啊。好歹我也是侯府的公子,娶一個商戶的兒媳婦,他就真不怕人說嘴?」
「城兒你放心,我已經回絕你爹了。必不會讓他們父子的心計落實了。」
事實上一聽陳良侯說起,李氏就反應十分激烈。上輩子好歹還給林喻城娶了世家女,雖然是庶出,但也能有點體面。這輩子林喻城如此上進,竟然讓他娶商戶的女兒。
不過陳良侯一向並不重視李氏的意見,只扔下一句,「父母之命哪有不從的,我會親自找呂家老爺談。」就走了。
把李氏氣得要死,她本來那段日子就心情鬱結,先前被張氏以「世子夫人入門已經有段日子了,該讓她上手管家了」為由把管家權硬是給了金氏。失去了管家權,雖然她舊日也扶植了一些自己的心腹,但總不會長久。
雖然她也沒忍著,借出去會親之際到處哭訴,現在外面流傳的「金氏不是個安分的,進門連孩子都沒懷過就把管家權從婆婆手裡搶了去」這樣的流言,就是她的手筆。
等金氏反應過來時,這流言已經不知道從多少家親友口耳中傳過了,想洗都洗不清。
李氏打定主意不會讓陳良侯這麼糟踐自己的兒子,就是自己豁出去這條命了,也不會讓這樁親結成。
聽口風不對,怕李氏行事太過極端,林喻城心疼著母親,忙道,「沒關係,我會處理的,娘親就相信我一次吧。如今我再不是以前那樣能隨他任意揉搓的了,真要當我會逆來順受,他這算計可落空了。」
他們沒法拒絕陳良侯是因為陳良侯到底是一家之主,礙於禮法他們也不能直接硬碰硬,只能想別的辦法。
但是關於自己的親事,林喻城早幾年就想過的,如今也不至於事到臨頭就六神無主。
他前幾年就投靠了三皇子,一直與他關係親近,特別是前年三皇子成親後封了淮陽王,也對林喻城頗多期待,正是兩相得宜的時候,想必這事淮陽王幫得上忙。
如同預料的一致,聽說林喻城遇到困難來求助,淮陽王立馬放下手中的事務出來相見。
「這事不難辦,皇商呂家我也聽說過。這姻緣確實與你不大般配,想來呂家也不是非你不可的。我倒是與淮陽布政司梁安交好,他家有個庶子,與呂家的姑娘也年紀相仿。呂家要是能把女兒嫁去布政司家,比嫁給你能得到的更多。」
他欣賞林喻城的聰慧和才華,也知道他是個有野心的。淮陽王相信以林喻城的上進,以後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為的,他提前把林喻城拉在自己門下,就是賭他的未來。現在林喻城需要幫助,正是他賺人情的時候。
淮陽王總是一派謙謙君子之風,笑起來溫文爾雅,全然是純良無害的模樣。但是林喻城從來不敢小看他,知道他的能力,這事他既應下了,就自然會辦的漂亮。
「難怪被人惦記,確實你也到了年紀。這樣吧,幫人幫到底,你要是相信我的眼光,等你院試高中我就幫你擇一門親事,你看如何?」
見淮陽王願意做媒,林喻城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且聽起他話裡的未盡之意,可能已經有了人選,但是要等自己考上才能有資格提親。
說完了親事,淮陽王不免談起了林喻城日後的發展問題,問他有什麼想法。
「一切都聽王爺安排。」
林喻城知道自己投到淮陽王門下,就要為他奔走,與其自己費盡心力,不如直接聽其安排。
「好,好。等你院試考上被授官,最好就是外放幾年,如今京都差不多的職位上都已經滿了,與其熬著混資歷,不如去外面闖蕩一番,也能增加才幹和閱歷。到時候在外面多認識人,總是有用處的。」
果然淮陽王已經有了安排,林喻城聽後心中也有了籌劃。於今確實對他來說最好的路就是外放了,外面天地廣闊,總不會少了他的出路。
不管是林喻城還是淮陽王,都已經為考上做計劃了,絲毫沒人想過林喻城會考不上。
結果也確實不辜負林喻城的期待,苦讀十幾年,他一朝及第,殿試發揮的也十分好,被聖人授予了探花。
其實按照他的才華,就是狀元也使得。但是林喻城長的年輕俊秀,為了更加一段風流,聖人就將他點了探花。比起狀元,歷來探花郎都是最被人追捧的。
淮陽王也依著前言為自己的表妹,汝陽長公主的女兒何雲嘉做了一回媒。
因著林喻城只提前告知了李氏,當汝陽長公主進宮求的指婚聖旨送達府裡時,陳良侯和林喻琪,乃至金氏,都十分詫異,表現僵硬,笑容都十分勉強。
送完傳旨的黃門,陳良侯黑著臉看了林喻城一眼即拂袖而去。林喻琪眼見著李氏和林喻城春風得意,心裡滿是苦澀。

  ☆、第19章 緩衝

呼呼的北風穿堂而過,抱著藥盅的高挑女子抖了抖肩膀,微低著頭加快步伐向正屋走去。
到了門前,還沒等撩開門簾,一個梳著雙丫髻的青衣丫鬟就迎了出來。
「是雪姨娘來了啊,怎麼能勞動你再去跑一趟呢。拿藥這種事我們來做就行了,快進來吧,夫人正等你呢。」
青衣丫鬟叫侍茹,是金氏身邊得用的大丫鬟。她一手從雪姨娘手裡接過藥盅,一手打簾將她讓進屋。
進門後雪姨娘見著金氏坐在窗邊的榻上,趕緊走過去行禮,身子低到一半卻被金氏一把拉了起來。
「你這丫頭就是多禮,快起來吧,都說了從今後我只把你當親妹妹待。」
「夫人大度待婢子好,婢子卻是不能不知禮數的。」
有些惶恐的推辭了金氏的好意,雪姨娘堅持把該行的禮一絲不苟的做到位。行完禮後也沒閒著,順手接過旁邊小丫頭的活計,繼續為金氏敲腿。
她本來是金氏的陪嫁丫頭,叫侍雪,從小就在金氏身邊伺候。
因著世子林喻琪寵愛通房采荷,為了壓下采荷,金氏就將陪嫁侍墨也開了臉。
但是侍墨性格木訥,一直不得林喻琪的喜歡,不得已,金氏年初時又把相貌最出挑的侍雪給推了出來。侍雪既美貌又知進退,挺得林喻琪歡心。
看著侍雪恭敬的跪坐在自己腳下伺候,沒有任何恃寵而驕的舉動,金氏心中滿意,因此口氣也更親近。
「好丫頭,要是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呢。」
從侍茹手中接過已經涼好的藥,金氏仰頭一口氣都喝完,滿腔的苦意似乎從嘴裡直接浸透到了心裡。
為了求子,她已經接連喝了許久的藥了。原本因為無子金氏就立身不穩,更兼弟媳何氏入門兩個月後就有孕了,又給她添了無比的壓力。
本來嫡長孫應該她生出來的才名正言順,反而先被何氏搶了先,連原本不著急嫡子的林喻琪也滿心不樂,現在往她屋子來的時間也多了,希望能早日有嫡子。
可是奈何肚子就是沒動靜,金氏摸著小腹暗暗歎息。為了求子,她簡直什麼辦法都試遍了,連大夫也說她身體沒問題,但就是懷不上。
如今聽了二夫人何慶芳的介紹找了據說很靈驗的馬道婆開了方子,可是吃了這麼多服藥也沒見效。最令金氏恐懼的是就連老夫人張氏都對她心生不滿了,要是自己這兩年還不開懷,就要給姨娘放開避子湯了。
她是知道二夫人何慶芳的情況的,現在被生了兒子的二房騎在頭上,自己萬不想也落入那個境地。大房的長子,總要出自她肚子裡。
要不是因為林喻城沒有事先和家裡說就娶了何氏,讓張氏十分不滿,二夫人只怕還是要被關著的。
想起現在每次李氏說起自己的孫子後都要裝模作樣的關心她何時有孕,還讓她別著急,金氏就氣得暗自咬牙。
可不是不想她著急嘛,李氏恨不得他們大房沒子嗣承爵,以後好便宜了自己的孫子。
金氏現在覺得李氏的每一個舉動都不懷好意,對上李氏時刻緊繃著心弦。
雖然林喻城被外放到宜州的新野做同知,何氏生完孩子也跟著去了,但是他還年輕,總有回來的時候。
本來林喻城考上了探花就給他們大房帶來不小的威脅,更兼又娶個家世高的媳婦,他的野心簡直昭然若揭。儘管現在陳良侯還沒有想換世子的心,但是保不住林喻城和李氏往後使什麼卑劣的手段呢。
金氏對於他們大房的未來十分擔心,又有些埋怨自己的丈夫不爭氣,只知道每日出去和人胡混,仕途上一點進展都沒有。要是林喻琪多下點力氣,能夠在東宮受到太子賞識,他們何至於要對林喻城如此忌憚。
喝完藥簡單歇息了一會兒,金氏下午又要繼續處理府中的各項雜物。
管好整個侯府並不是件容易事,她每天要操心的事很多。說實在話,對於那麼早說動張氏把管家權從李氏那裡拿過來交到自己手裡,金氏是後悔的。
她初進門時被林喻琪的冷淡敷衍刺激到了,心高氣傲的一心認為有沒有丈夫寵愛不重要。只要抓緊府中的權利,林喻琪總是離不開她的。
其實管家權早晚就是她的,還要急什麼呢,白白被李氏逮到機會扣上個貪權好利的帽子。
如果自己一開始沒有那麼驕傲,小意溫情的籠絡著林喻琪,說不定這會兒早就懷上了,也不用再受這些罪。

將二哥寫來的信與李氏一起細細讀過,林喻喬靠在李氏懷裡安慰她道,「二哥和二嫂好著呢,保不齊明年就再給您添個孫子,讓道彥也多個弟弟作伴。」
想念著遠在宜州的大兒子,李氏總覺得他們夫妻在那窮鄉僻壤的地方,又沒有親友,會受很多苦。
「也不知道你二哥什麼時候能回來,咱們一家人都安安穩穩的能在一塊我這個心裡才能踏實。」
「到時候二哥升了官為您掙了誥命,風風光光的回來才好呢。」
因為林喻城沒有問過陳良侯的意見就擅自答應了婚事,還讓長公主去宮裡求了指婚的聖旨,陳良侯一直不給林喻城好臉色,為了給他個教訓,更是通過自己的人脈將林喻城送到了新野這麼個貧困縣去做官。
陳良侯這個做父親的打著磨練兒子的名義提出了要求,讓即使已經幫林喻城安排好地方的淮陽王也沒有辦法。
如今只有靠林喻城自己努力做出成績才能有機會走出新野了,林喻喬也很同情自己的二哥。
這幾年幾個哥哥陸續長大了,原先就涇渭分明的界限更是清晰,林喻喬同母的哥哥與世子林喻琪的矛盾已經是再也遮不住了。
陳良侯想要他們幾個兄弟都對林喻琪這個大哥恭敬信服,如同二老爺一樣。可是他們與林喻琪並不同母,不僅林喻琪不能信任他們,他們也不想對一直高高在上的林喻琪信服。
現在他們雖是一家子人,卻明顯分成了兩個派系,彼此僅僅維持著面子情。林喻喬的大嫂金氏也聯合起被放出來的二夫人,與李氏互相你來我往的使些小動作。
三哥林喻峰已經過了鄉試,年底也要娶親了。
林喻喬未來的三嫂是李氏兄長的女兒,林喻喬的表姐。對於這種親上加親的婚事,林喻喬作為一個來自現代的人其實並不支持,但是這個時代講究父母之命,大人決定的事她也沒法摻和,只能暗自希望以後的小侄子小侄女都健康。
一轉眼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這麼多年了,林喻喬從一個白生生的嫩糰子抽條成小少女,真正開始進入了發育期。
這幾年她不僅讀書練琴學針線,李氏還給她請了女師傅,調香,歌舞等技藝林喻喬也都一一學了。等她過了八歲生日後,李氏還給她請了宮裡退役的大齡宮女作供奉嬤嬤。
教林喻喬的這個嬤嬤姓孫,大概三十來歲,梳著一絲不苟的團髻,人看起來也有些嚴肅,教林喻喬規矩時沒少罰她。
但是相處久了,林喻喬也能覺出孫嬤嬤的好來。一個教的很用心,一個學的也用心,倒是越處越好。
因著長期練舞和生長發育的關係,林喻喬已經脫離了原先的嬰兒肥,像抽條一樣,不僅身姿娉婷,相貌也愈加出色。
對於自己這世的長相,林喻喬最滿意不過了,果然像她早就想的那樣,是個十足的美人兒。
就像二哥林喻城一樣,林喻喬也承襲了李氏和陳良侯身上最好的地方,巴掌大的小尖臉,盈盈水潤的杏眼,看起來顧盼神飛。腮凝新荔,鼻膩鵝脂,左側頰邊還有個小小的酒窩,笑起來時清甜又活潑。
加上李氏從小就湯湯水水的不斷餵養,林喻喬肌膚水潤細滑,孫嬤嬤來了後又教了她很多養身的方子,每日用牛乳和花瓣泡澡,身上每一寸肌膚都嫩滑白皙的似奶豆腐。
雖然林喻喬現在才十來歲,但是李氏已經早就開始給她攢嫁妝了。
也由於李氏總是在庫房裡為林喻喬挑選貴重的物件備嫁,也引來了金氏和二夫人何慶芳的許多怨念。
金氏是心疼那些東西,畢竟她覺得整個侯府都是他們大房的,如今李氏給林喻喬準備的那些東西,都是在挖他們的牆角。
但是被李氏以「你們就這麼個嫡親的妹妹,做哥嫂的哪能不疼她」為由,硬是給擋了回去。金氏到底是做媳婦的,也不敢當面爭辯,不然李氏是真能到處去宣揚的,到時候落下個苛待妹妹的摳唆名頭她可不願意。
而何慶芳是心疼自己的女兒林喻玫,林喻玫比林喻喬還大呢,之前因為她被關著的原因也沒人看顧,很是吃了一些苦頭的,東西吃的用的都不如林喻喬不說,還經常被下人剋扣。
而張氏雖然也疼林喻玫,但是到底年紀大了,也沒那麼多心力。何況這個孫女也不算出挑,因此也就不怎麼上心。
林喻玫又不是李氏肚子裡爬出來的,李氏沒看在何慶芳的面上落井下石就不錯了,哪能再顧著林喻玫,金氏這個做大嫂的也是面子情。
所以林喻玫現在不僅請的師傅供奉都不如林喻喬,甚至很多該學的東西林喻玫也都落了下來。
等到何慶芳被放出來後,看著李氏為林喻喬攢了那麼多好東西,也要照樣為林喻瑄挑揀好的留起來。但是金氏雖然和何慶芳聯合在一起,心裡卻始終沒有真的把何慶芳看在眼裡過,對林喻喬尚且捨不得,更何況是堂妹了。
為了幾樣物件,甚至何慶芳和金氏險些鬧翻。最後兩人各退一步,又重新為了各自私心聯合在一起。
何慶芳與李氏本就有舊怨,為林喻玫沒多得些東西,更是把這一筆又記在了李氏頭上。

  ☆、第20章 端倪

晚上回到府裡,林喻琪難得的先去了金氏的院裡。
被丫鬟伺候著更衣梳洗完,林喻琪坐在榻前捧著杯茶表情陰鬱。
本來還在逗著小兒子說話的金氏,看著林喻琪像是有話要說,就讓奶娘把哥兒抱了下去。
這個孩子是金氏費盡周折才得來的,因此看的跟眼珠子一樣,等閒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不過讓她不太高興的是,林喻琪這個做父親的,對於兒子興哥兒卻十分平常。
目前興哥兒是他唯一的孩子,卻不受寵愛,讓金氏以為林喻琪是因為不喜歡自己的原因,才對自己生的兒子冷淡,更是對林喻琪暗生怨忿。
金氏慶幸自己當年在采荷墮胎時使了手腳,讓她絕了子嗣,不然依著林喻琪對采荷的寵愛,她有了孩子,興哥兒在林喻琪心裡更是要退後了。
但現在讓金氏擔憂的是采荷雖然不能生了,林喻琪這幾年又納了兩房姨娘,還是在東宮的署僚送的。金氏是個顧及名聲的人,不想動作過大傳到外面去,因此想做點什麼手腳都沒找到機會。
「三妹妹今年也十四了吧?」
看著金氏坐過來,林喻琪突然開口道。
「是啊,已經好相人家了。」
聽著他沒頭沒腦的話,金氏沒轉過彎來。
更是為剛才興哥兒在時林喻琪眼睛都沒往他身上瞄過而氣惱,因此回答也不怎麼熱情。
「你說把三妹妹送到東宮去做太子宮人好不好?」
剛捧起茶來抿了一口,就聽到林喻琪說了這麼個勁爆的話題,金氏直接嗆住了。
沒顧得上咳嗽完,金氏立即激烈的反對,「你瘋了?三妹妹是那邊的人,讓她去東宮還能有你的好?」
金氏想著依林喻喬的相貌,真送到東宮得寵幾乎是鐵板釘釘的。而且林喻喬性格可不軟和,人又精著呢,自己就沒從她身上討過好,也不是他們能拿捏住的,何必費那個勁為他人做嫁衣。
其實這幾天聽說東宮要選幾個美貌的良家子,林喻琪也十分猶豫。
現在將近而立了太子還沒有兒子,要是他把自己的妹妹推薦過去,送進東宮以後生了兒子,林喻喬又是侯府嫡女,出身也有了,以後提了身份,靠著兒子說不定會有大造化的。
而他也能藉著這層關係,以後受到太子賞識和重用。
可是小時候還好,大了以後他和林喻城矛盾愈發加深,與林喻喬也不再親近。讓他難以打定主意的就是,如果林喻喬在東宮得勢,確實頭一個想著的也不會是他。
特別是這幾年林喻城發展得格外順暢,先是在新野做同知時連續三年考評優秀,因為政績卓著加上淮陽王的操作,林喻城從新野出去後就去了兗州。雖然一直外放沒回來,但是相比於自己的五品典儀,接觸不了東宮的核心事務,林喻城在發展勢頭要比他強上不少。
這幾年林喻琪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仕途鑽營上,想著總有一樣要贏過林喻城才行。
另外還有一件事林喻琪也不得不顧忌,雖然他是侯府世子,但是侯爵是虛封,只有體面尊榮,不會帶來太多權勢,整個林氏宗族更認同的是能力。
就像陳良侯,既是侯爺又是宗族的族長。二老爺也不是特別有能力的人,雖然官職高可是性格優柔,因此不管是侯府還是宗族陳良侯都能壓得住。
可是到了林喻琪這裡,林喻城太過出色,如果將來得勢,說不定侯府的繼承人和宗族的族長不是一個人的情況也可能發生。
他是,寧死也不會讓這樣的事出現的。他只是現在沒有機會,如果他受到太子的重用了,一定就能出色的辦好差,證明林喻城永遠是趕不上他的,只能在他身後仰望。
偏偏太子只信任自己這邊的親戚,父親也不支持他向太子靠攏的太近,畢竟未來難料。他一個人孤軍奮鬥,總是覺得壓抑,看不到出頭之日。
「二弟是跟著淮陽王的,到時候轉投太子後,太子未必就肯信任他。三妹妹進了東宮早晚就會明白,誰才是真正能幫上她的。」
與其是在說服金氏,不如說林喻琪是在找理由說服自己。
「你怎麼能確定!二弟在外面名聲也高,萬一太子愛重他的才名要收為己用呢。」
金氏還是覺得林喻琪太欠考慮了,林喻喬絕對不能嫁去東宮。並且為了以後讓林喻城那裡的威脅小一些,林喻喬只能像林喻玫那樣,嫁個宣慰使司僉事這樣的人家。
既輕省,沒有那麼多親戚要往來,夫君官職雖低但勝在安穩,那有什麼不好?
金氏覺得何氏給林喻玫選這樣的人家才是真正疼女兒的,李氏一心為林喻喬挑身份貴重的人家,必然是想要攀附權貴。
唉,林喻琪歎了口氣,表情更加陰鬱了。金氏的話也在理,他不能不考慮到這些。
「依我看,到時候給三妹妹相當個尋常的人家就行,雖然母親那邊必是不會同意的。我們要趁如今她還在選人家時,提前挑好了回給老太太,讓老太太把這事先定下來。就不怕他們到時候反對,出什麼蛾子了。」
拍了拍金氏的手背,林喻琪也表示同意,把選人家的事交給了金氏去辦。他覺得金氏到底是嫡妻,考慮事情如此周全,比那些空有美貌的妾室更幫得上他。
說完事情後,林喻琪習慣性的往外走,要去姨娘的院裡。
仕途不順,弟弟越發優秀,被比下去的緊迫感一直壓著他,在家裡也無法緩解這種壓力,林喻琪只有在姨娘處的軟語溫言裡,才能稍稍放鬆些。
望著林喻琪走出去的背影,金氏已經都習慣了。
以前沒孩子時立身不穩,如今有了兒子,金氏也就對林喻琪更加不甚在意。愛去哪去哪,只要不威脅她兒子的地位,她才懶得管。
他看不上自己,自己還看不上他呢。
林喻琪是怎麼樣的人她早就摸透了,從小到大不管是父親還是祖母都事事順著,讓他覺得自己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似乎誰都得捧著他。
用著時就指著你,用不著了立馬甩在腦後。
這樣的人,他心裡除了自己還有誰呢。金氏在心底暗暗冷笑。

再說林喻喬,她如今已經來過葵水,在大秦就要被當成大人來待了。
十四歲這個年紀放在現代,還是讀初中呢,家長老師都在圍追堵截的防早戀,而現在她竟然都快結婚了。
想想林喻喬都覺得咋舌,她在現代二十九了還沒嫁出去,如今包辦婚姻就啥都解決了。
李氏早就開始教她管家,以後嫁了人作為當家主母就要主持中饋了,這些她不能不懂。因著李氏已經沒有管家權了,這些都得靠李氏教了然後去跟著大嫂金氏實習。
林喻喬的大嫂在這一世可不如書上寫的那樣如意順遂,不僅林喻琪有了其他女人,與金氏關係疏離,關鍵孩子也懷的比原先晚好幾年。
「馬道婆的方子真的有用麼?」
金氏據說是因為馬道婆給的方子才懷了孕,後來也因此對馬道婆更加迷信了,林喻喬表示相當的好奇。
「她那是自己作的,沒的剛成親連夫君都不籠絡,等後來感情淡了又想起生孩子了,沒毛病也讓她吃藥吃出毛病了。什麼馬道婆的生子方,你看她再懷過嗎?」
按理說不好給沒出閣的女孩說這個,但是因為覺得女兒就快出門子了,李氏不想讓她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萬一以後像金氏一樣走錯路,那可就哭都找不到地方。
上一世金氏作為世子夫人什麼都好,多風光啊,把自己收拾的那麼淒慘。可是現在一進門林喻琪就有了采荷,金氏的陣腳就自己亂了,越往後昏招越多,再也不是前世那個勝利者了。
「喬兒可記著,萬不可輕信這些神乎其神的方子。我從小就為你精心調養著,現在健健康康的,只要以後籠絡住夫君,根本不需要什麼方子。」
怕林喻喬也迷信那個,李氏趕緊又囑咐。
說著說著,林喻喬這個聽的沒什麼反應,李氏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覺得自己暗示的太過了。想著林喻喬到底年紀還略小些,也就沒再繼續深入說下去。
李氏想著,好在是母女的貼心話,也沒外人聽著,不然自己跟一個大姑娘說這些,像什麼話。
看李氏表情訕訕的,林喻喬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她娘真的是太保守了。
在現代她初中學了生物就什麼都懂了,沒穿越前島國的健康教育片也沒少看,雖然缺乏實踐,但是理論知識說不定比李氏這個結婚這麼多年的人都強。
想歸想,林喻喬也不敢跟她娘說「你放心大膽的繼續吧,我啥都懂」,怕她娘嚇著。
李氏現在就開始帶她出門了,有了交際後林喻喬更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自信。無他,顏好秒殺一切。
因為目前見過的所有姑娘都沒有比她好看的,因此林喻喬心裡十分自得,覺得她將來肯定會比兩個堂姐強很多。
林喻喬的大姐林喻瑄,長的只略清秀些,性格上也沉不住氣,嫁出去後壓不住夫君房裡那些妖妖嬈嬈的通房,日子過得很一般。
而林喻玫因為二夫人被關起來的原因,很是受了幾年委屈,性格也由原先的驕傲變得內斂起來。知道自己長相上沒優勢,就說動二夫人選了官職比較低的人家。到時候有侯府做後盾,日子就好很多。
不過她可不敢把自己的想法暴漏出來,知道李氏可不會贊同她的觀點。
因為李氏本身長得就出色了,看林喻琪長相,陳良侯原配長的肯定不如她,可是一輩子就硬是沒被陳良侯喜歡過。
所以在李氏看來,聰明識大體,努力生兒子,以後把兒子教出色才最重要,靠著顏色被夫君喜愛總不是長久的,至於情情愛愛的更是壓根不在考慮之列。
但是林喻喬到底前世連戀愛都沒有,她現在又是少女,心態也自動切換到了少女情懷的頻道。
她是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畢竟她爹那麼渣都沒姨娘呢。以後她嫁了人,又美又會賣萌,還會暖床,怎麼可能拴不住男人。到時候相愛了,夫君心裡只有她,自然也不會有姨娘什麼的來膈應她。
林喻喬自己想的倒是美,李氏也在慎重的給她挑著人家。
她們都沒想到,竟然金氏擅自為她相看好了人家,並且專注坑他們一百年的爹和她祖母張氏還都答應了。
不經過她同意,也不用相看,竟然就想要把她嫁出去?
作為最後一位知曉的當事人,林喻喬氣的簡直想去咬金氏了。

  ☆、第21章 慈母

「我絕對不同意!」
對於張氏想把林喻喬定給永樂侯府的小侯爺,李氏出離的憤怒,想也不想的就拒絕。
「永樂侯府難道還配不上喬姐兒麼?等一朝太子即位,太子妃就是皇后,永樂侯府的小侯爺可就是國舅了,喬姐兒要是能嫁過去,以後可以享受多大的體面和尊榮!」
張氏怒其不爭的看著李氏,覺得李氏眼皮子太淺了,這麼好的機會都不想把握。
「永樂小侯爺還沒娶親屋裡就一堆姨娘,成日撩貓逗狗不學無術,整個京都誰人不知!也不知道是哪個壞了良心的說了這個媒,這不是把喬兒往火坑裡推麼!」
不敢衝著張氏來,李氏就對著金氏恨恨的罵道。
都是金氏這起子黑心的,自己想攀附富貴,還要拿她女兒當墊腳石踩。
李氏心中郁氣沖天,為自己的孩子們委屈。府裡一個兩個的都拿著她孩子們的親事做文章,好不容易前面幾個兒子都磕磕絆絆的娶了媳婦,到了最小的這個上頭,竟然又遇到了這樣的事。
聽著李氏這番話,張氏覺得她就是在含沙射影的罵自己,因此口氣也更加不客氣起來。
「你不要再繼續礙事了,這事我已經和侯爺說定了,永樂侯府是太子妃的母家,喬姐兒嫁過去也不算辱沒了!等過幾天你就正式回過永樂侯府,準備兩家相看」
把下唇都咬出血來,李氏聽著張氏這樣完全不考慮自己的意見,直接一錘定音,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嫁過來的這些年做牛做馬的努力討好她,可是一點用都沒有,到頭來她連自己女兒的婚事都說不上話,張氏的心和陳良侯的一樣,都是鐵做的。
「你們憑什麼就這麼糟踐我的孩子!難道只有他林喻琪是人,我生的孩子就是草麼!就為了讓琪哥兒攀上東宮,就要把喬姐兒往狼窩裡推?」
李氏淌著淚聲嘶力竭的喊著,似要把這些年的隱忍都一併喊出來一樣,字字泣血。
「你們也不用成天忙著算計我們娘幾個,我馬上就帶著喬姐兒回娘家,這個府裡容不下我們,我們走還不成麼!你們願意攀附永樂侯府的就自己去嫁,想害我閨女門都沒有!」
沒想到一向乖順的李氏竟然這麼激烈的反抗,張氏也是吃了一驚。回過神來,趕緊讓嬤嬤把李氏攔下來。
她不知道的是,當初陳良侯逼林喻城娶商戶的女兒時,李氏要顧念著幾個孩子都沒長大,因此再憤恨也不能撕破臉,硬是打掉牙齒和血吞。
現在兒子們都成家了,就剩林喻喬這一個孩子了,李氏也就沒了顧忌。況且林喻城怎麼說也是男兒,吃虧不大,林喻喬卻是女孩兒,嫁錯了人一輩子都毀了,就像她一樣。
她不想自己的女兒重複自己這些年的悲劇,她重活一世辛辛苦苦的熬著,就是為了幾個兒女能安穩長大,有出息。若沒有孩子撐著,在這個侯府裡她是一天也過不下去。
被張氏身邊的嬤嬤和大丫鬟攔著,李氏在推搡之下更是怒不可竭。
「也想把我關起來嗎?我倒要看看你們用什麼理由關著我!到時候陳良侯府賣女求榮這樣的醜事傳出去,你們以為關著我就能解決嗎?」
比起方纔,李氏這番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張氏心頭火起,下巴都跟著顫抖起來。她活了一輩子都是說一不二,兒子也都事事順著她,沒想到老了竟然有兒媳婦敢來反抗她。
「你到底要鬧成什麼樣子才罷休,還有沒有點體面了?不想在這府裡呆了可以,讓榮哥兒晚上回來就給你一封休書。要把喬姐兒帶走,你想都別想!」
「呵呵。」李氏抹掉眼淚冷笑,她早就認清楚張氏的嘴臉,因此一點也不害怕。
「行啊,休書你們敢寫我就敢拿著!大不了出門我就一頭碰死在侯府大門上,我死了你們總不能不讓喬姐兒守孝吧,橫豎我都不會讓喬姐兒嫁過去!反正為了賣孫女就把媳婦逼死了,這樣的事對老太太來說也不算什麼。」
底下伺候的下人看著主子們鬧得這麼大,也都紛紛低下頭,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見現在鬧得太厲害,局面已經失控了,完全出乎意料的金氏不由得有些心虛,也有點害怕起來。
與永樂侯府結親是她提議的,到時候真鬧出什麼事來,追究起來她總是要難辭其咎。
於是金氏開始和稀泥,勸起張氏來。
「母親也是心疼妹妹,三妹妹年紀還小著呢,出門子也不急在一時,不如再讓母親回去考慮考慮,說不準母親過兩天就想通了呢。」
本來金氏只想著讓林喻喬嫁個沒什麼根基的人家,結果回了一趟娘家,她聽自己的堂嫂說起永樂侯府的老夫人要給小侯爺尋媳婦的消息。
因著她的堂嫂跟永樂侯府的老夫人是姻親,對侯府很熟悉,她就詳細的問了一下。結果從堂嫂那裡聽到了驚人的秘密,永樂小侯爺竟然是個好男風的。
早知孫兒秉性的永樂侯老夫人一直想把孫兒扭過來,為他到處搜羅美貌的姬妾。可是永樂小侯爺不受用,還是自顧自的玩戲子,好在還知道用身邊的姨娘遮掩著,因此外面傳聞他風流好色姨娘眾多都是幌子。
至今永樂侯老夫人還是沒死心,一心想為孫兒娶個能把他正過來的媳婦。相媳婦頭一個要求就是美貌,老夫人總覺得男人不可能不愛美女的,說不定遇到個稱心的美女孫兒就改了呢。
並且老夫人的條件是美貌家世缺一不可,京都裡雖然也有幾個人家的姑娘符合條件,但是都顧及著永樂小侯爺不學無術荒淫好色的名頭,不願意結親。
想到那兩個條件林喻喬俱都合適,金氏不由得起了心思。
如果永樂小侯爺不是個好男風的,她也不敢把林喻喬嫁到永樂侯府。等林喻喬得了小侯爺的心,他們大房可是一點也沾不到好處的。
可是偏偏小侯爺不是個喜歡女色的,那麼林喻喬就得不到夫君的喜歡,因此也沒法為林喻城討什麼好處。加之林喻城又是淮陽王那邊的,在永樂侯府也說不上話。
林喻喬到時候靠不上夫君只能靠娘家人,他們大房就是太子這邊的,如果林喻喬聰明識相,自然就知道要討好自己這一房將來才能有依靠。
而她要是通過堂嫂引薦,幫永樂侯老夫人把孫媳婦這個難題解決了,永樂侯府也要承她這個媒人的情,太子妃這邊的路林喻琪不就可以走通了麼。
金氏想得美,也成功的說動了張氏和陳良侯,本來以為李氏肯定會看在永樂侯府的面子上點頭同意的,誰知她會那麼激烈的反對。
「哼,自己眼皮子淺,沒得耽誤我孫女。橫豎將來喬姐兒嫁不好,也是怨她母親。」
張氏也害怕把李氏逼得太緊到時候出點什麼事,李氏死活無所謂,只怕侯府傳出不好的名聲來。因此從金氏那裡得了個台階,就趕緊下來。
回去院裡,李氏就再也撐不住了,一下子癱坐在榻上,像是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在剛才的爭吵中用盡了。
聽到消息李氏回去了,林喻喬趕緊過去想問清楚情況。
看到焦急進門的女兒,李氏又忍不住流下淚來。
「我苦命的兒啊,怎麼就讓你降生在這樣的人家。」
聽著李氏話裡的淒涼,林喻喬也紅了眼,摟住李氏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裡。
「喬兒別擔心,娘不會讓你嫁過去的。」
想起女兒肯定要擔心這個,李氏趕緊擦著眼淚向她解釋,把才纔發生的事都告訴給她。
「做人總要留一線的,父親和祖母這麼逼我們真的就以為自己能落到好?他們就肯定自己能護著大哥他們一輩子?」
感動於李氏為自己據理力爭,林喻喬越發記恨陳良侯和張氏他們。
他們這樣算計自己的婚事,簡直太讓人膈應了。
林喻喬是沒法理解陳良侯他們的想法的,難道就因為將來林喻琪繼承侯府和統領全族,需要絕對的威信,怕他們有朝一日成為林喻琪的威脅,所以對他們兄妹連拉攏都沒有,就要全是打壓嗎?
大概在陳良侯和張氏心裡,他們所有人都應該像二老爺那樣與世無爭,對林喻琪百般恭敬,以後出息了也在林喻琪的手下為家族出力。做不到的話就是不識好歹,他們做長輩的就需要出手幫林喻琪。
可是他們不是二老爺那樣軟弱的性子,他們兄妹從小受到偏心和漠視已經受夠了,誰願意一直過得不如意呢。
偏偏他們越強大起來,對林喻琪的威脅就越大,就算林喻城不想取代林喻琪,林喻琪這個嫡長子在宗族裡也會立身不穩。而他們又無法脫離宗族,這就成了死結。
林喻喬心裡十分清楚,林喻琪那個人優柔寡斷又不夠狠心,金氏太過重視名聲,倆人都做不成什麼大事。但是偏偏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小手段使出來,也讓人如鯁在喉。
「那兩口子絕對成不了什麼事,你大哥那麼個大男人整天使些婦人手段,連一根頭髮都比不上你二哥的。」
李氏的觀點和林喻喬不謀而合,又想到林喻喬的婚事如今就迫在眉睫了,她一個激靈,想著一定要趕緊做準備了。
「沒本事的才整天盯著別人,娘最近就給你選好人家,他們不答應娘就帶你回外祖家,讓你外祖出面,反正不會讓你嫁去永樂侯府。」
林喻喬心裡微微歎氣,去外祖家是最後一步棋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選。
畢竟明面上這個婚事也沒什麼問題,只除了小侯爺荒淫好色不上進,可是在這個年代這根本不算大毛病,「成親後就會長進了」這個幾乎可以做萬能的借口。至於是不是真的這樣,甘苦自知罷了。
並且比起侯府,李家到底勢單力薄,而永樂侯府又是太子妃母家,他們也不能公然挑剔。所以就算李氏讓娘家出面,兩家不鬧翻了是絕對不會有結果的。

  ☆、第23章 洞房

雖然婚期趕得急,但是因為這些年李氏早就做好了準備,因此陪嫁方面反而是操心最少的。
最讓李氏心疼的是,林喻喬雖然過了年已經十五了,但還是年紀偏小,一般大秦貴女都是16出嫁的,而林喻喬竟然才及笄就要趕著出門子了。
李氏怕她年紀過小,心性也蛔悖詡依鎘湃萏迕婀□耍壞┤艿鬮剎瘓吐伊朔執紜w鰷業謀揪筒蝗菀祝儔環蚓傭窳耍院罌稍趺窗□
儘管這樣擔心,但李氏還是感激淮陽王的,在這個關頭肯站出來。讓林喻喬去他府裡做側妃,淮陽王要面對的壓力肯定是不小的,第一關王妃那裡就不好過。
林喻喬是侯府嫡女,淮陽王妃出自南陽王氏,兩人比起來實在不差什麼了,硬要論起來林喻喬說不定還要壓王妃一頭。出身好相貌佳,這樣的人進了府,想也知道必然是王妃的心腹大患。
淮陽王既然冒著家宅不寧的風險也要幫他們,他們就要懂得知足和感恩。
因此怕林喻喬到時候不懂得低頭,再在淮陽王府裡鬧起來,李氏在她出嫁前每日的提醒念叨,深怕女兒會因此吃虧。
「做夫君的,總是希望身邊的女人都溫柔賢惠,等你進了府,一定要把頭低下來。你自己先低下來不算委屈,但是要是被別人按下來,可就沒有體面了。」
林喻喬趴在李氏身邊的桌子上,聽著母親苦口婆心的說教,兩手捧著腮,有些懶懶的。
自從知道她要進淮陽王府做側妃,林喻城也千里迢迢的給她寄了信,還附上很多兗州當地的物產給她添妝。
林喻城在信上寫了關於他對淮陽王的全部瞭解,又有勸慰,還跟林喻喬保證他這個當哥哥的一定會努力為淮陽王辦差,讓她在王府也有依靠。
看到信後林喻喬既窩心,又覺得因為自己的原因林喻城算是陷在淮陽王這個坑裡拔不出來了。最坑爹的是前世看的那個小說結局太早,那時候皇上壓根沒換人。
現在最讓林喻喬憂心的,不是做側妃會面對什麼,而是如今已經早就超過了原來那個小說的時間段了,她和李氏都不知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萬一太子笑到了最後,林喻琪能力平庸未必得勢,但是淮陽王名聲太好,勢力也不小,新君登台不會讓他好過的。要是因為自己牽連了林喻城他們還有李氏,她該怎麼面對這些疼愛自己的親人呢。
歎了口氣,李氏是典型的內宅小女人,不會想到這些政治問題,她只能都壓在心裡。
日子就這麼過得飛快,轉眼就來到了婚期。
林喻喬有些忐忑起來,畢竟一輩子的歸宿就這麼塵埃落定了。
她自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有母親保護哥哥疼愛,雖然父親偏心可是也沒虐待她。現在就要開始走入一段新的人生了,不再有人會如李氏那樣把她護在懷裡,為她擋去所有風雨。
從今以後,她想要的一分一毫都要靠自己去爭取,她想要夫君的寵愛憐惜,都要從其他女人手裡去搶去奪。甚至以後她不僅要保護自己,努力在後院生存,還要像李氏一樣去守護自己的孩子,教養他作為一個庶子也要努力向上。
出嫁前夜,林喻喬靠在母親的懷裡,聞著李氏身上熟悉的味道,痛快的最後哭了一場。
哭完以後她就沒有資格再流淚了,淮陽王府的後院,就將是她後半輩子的戰場。

早上丑時,李氏就把林喻喬喊了起來,為她開臉,梳頭。
「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髮齊眉;三梳姑娘兒孫滿地;四梳老爺行好運,出路相逢遇貴人;五梳五子登科來接契,五條銀筍百樣齊。」
請來的全福嬤嬤為林喻喬梳著頭髮,李氏的眼淚不斷地淌下來。
女兒就這麼要嫁人了,可她腦子裡卻全是往日的回憶。
林喻喬躺在大紅的襁褓裡吐著泡泡衝自己笑,蹣跚學步時跌跌撞撞衝進自己的懷裡,會清晰的叫第一聲娘親,三歲時從花園摘了一朵花往自己手裡送,六歲時第一次出府去看花燈,回來高興地拿著兔子燈圍著她跑來跑去……
「我的喬兒啊!」李氏看著林喻喬換上石榴紅的喜服向自己叩首,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恨不得女兒還是牙牙學語的嬰兒,讓她一輩子抱在懷裡替她擋風遮雨。
「夫人莫傷心,喬姐兒再哭妝也花了,大喜的日子呢,可別誤了吉時。」
來幫忙的各家夫人都紛紛勸著李氏,將林喻喬從她懷裡拖出來,由林喻琪這個大哥背著,送進了花轎。
一路上在花轎的顛簸中,林喻喬擦掉眼淚,慢慢的平復心情。
沒有新郎官迎親,甚至淮陽王府大門都沒有開,從側門進入王府的新娘子,直接被喜娘攙到了側院。
雖然因為林喻喬出身高,王妃已經特意將她安排進了府裡最大的側院,但到底不是在府裡的中軸線上,就算蓋頭遮著沒法細看,林喻喬也能感覺出來。
在新房裡,她再一次深刻的覺出妾室的卑微來。不僅沒有大紅的喜服和整個宗族參加的婚宴,沒有龍鳳燭和合巹酒,甚至連看熱鬧的親眷都沒有,因為她沒有資格。
安靜的聽從喜娘的吩咐,林喻喬坐在大紅的喜床上,心情異常的平靜。今後的路怎麼走,她也要心裡有籌劃了。
根據林喻城信裡的說法,淮陽王是個有大志向的,朝堂上使得一手縱橫闔捭之術。心思深沉,謹慎自持,善於籠絡人心的,不重色只親賢。對手下的人都十分親厚,能施恩的地方就絕對不怕費力。
府裡後院也平靜,除了王妃賢惠外,淮陽王也功不可沒,妻妾全都不費力氣的擺平。這也是他敢納林喻喬進府的原因,人家自信能處理好妻妾問題。
對於這樣一個人,林喻喬覺得他內在一定是大男人,志在朝野,對女人只在消遣,所以大概要求不高,體貼溫柔最好了,省心。從李氏告訴她的後院情報來看,確實王氏和側妃江氏都屬於這一類型的。
那麼林喻喬要在淮陽王府出頭,就要努力做到不一樣,在他心裡留下印記,可又要把握住分寸,不能沙勺盡
而淮陽王劉恆和林喻喬的大哥林喻琪一個年紀,比林喻喬大了足十二歲。雖然現在才二十七,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但是在古代,作為即將而立的男人,又有權勢,什麼陣仗沒見過,什麼美人恩沒受過,況且劉恆壓根還不好色。
林喻喬清楚,自己到底是小姑娘,使什麼手段人家一望即知,兩人根本不是一個段位的。與其到時候出醜,不如另闢蹊徑。
她正想著,不知不覺外面的天就已黑透了,聽著從外面傳來的請安聲,林喻喬的心不由得緊繃起來。
林喻城什麼都說到了,就是沒有告訴她淮陽王的長相,而從李氏打聽到的情況來說,都說淮陽王有君子之風,想必應該是個長相和善的,說不定應該會胖點。
漫無目的瞎想著,林喻喬連萬一淮陽王是個大肚子滿臉油膩的胖子這樣的畫風都考慮到了。
隨著腳步聲由近及遠,林喻喬緊張到屏住呼吸。就在蓋頭掀起的一瞬間,她看到了淮陽王的真容。
與想像中大相庭徑,淮陽王劉恆是個看起來年輕英俊的男人,身板筆直,帶著上位者的威壓。身材偏瘦削,皮膚白皙,五官深邃。
眉色如墨,襯得一雙眼睛明亮的像黑色的漩渦,不斷地吸引人墜入。
林喻喬看得有點呆住了,不自覺的紅唇微張,一雙水盈盈的杏眼圓圓的睜著,配著微紅的芙蓉面,顯得純真又稚氣,年紀看起來比實際還要偏小些。
「王爺長的真好看。」
現在林喻喬心裡不斷地迴盪著「生活總有驚喜的」句話,側妃之名已成事實,她自怨自艾也沒用,只有大膽的往前衝,贏取當下了。
聽著林喻喬有點孩子氣的話,劉恆更覺得她天真稚氣。
但是林喻喬笑起來十分明朗,淺淺的梨渦在嘴角若隱若現,劉恆看在眼裡也覺得心情大好,不枉費他費了些力氣才納進府裡。
忍不住用手指輕點了下那有些調皮的酒窩,孰料觸手溫軟細膩,又嫩滑地像晨間滴露的花瓣,讓他不由地心頭一動。
被突然戳了一下的林喻喬嘟起嘴,不解的看著他。
劉恆看著她表情豐富,實在嬌嫩可愛,又伸手摸下了她的臉。
「我都誇王爺好看了,王爺怎麼不回禮呢?」被吃著軟豆腐的人掃了他一眼,似乎深為他沒有禮貌而嫌棄。
林喻喬覺得和劉恆這樣的人相處,有什麼說什麼表現自我是最好的。
「回什麼禮?」覺得挺有意思,劉恆挑了下眉,問道。
「王爺沒有誇我長的也好看啊!難道我長得不美?」
「哈哈。」劉恆忍不住笑起來,故意捏著林喻喬的下巴打量起來。
「還可以吧。」
唉?她就只是還可以!林喻喬瞪大了眼睛望著劉恆,一副你在開玩笑的樣子。
其實劉恆早就聽說過林喻喬長的出色,今天一見確實如傳言般美貌,但是到底年紀小,就是一團孩子氣,也不至於太過驚艷。
「我還從來沒見過比我還好看的姑娘呢!」
劉恆將人摟在懷裡,看著她驕傲的表情很嬌憨,像小寵物一樣,於是繼續逗她。
「你沒見過,可我見過啊。」
等林喻喬反應過來,才發現竟然不知不覺自己已經在劉恆懷裡了。
儘管才剛剛接觸,但是林喻喬已經感覺到對方的魅力了。親切溫厚的一點距離感都沒有,相當容易讓人放鬆警惕,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似乎只要他願意,和什麼人都能很快的熟悉親近起來。
「我也見過比王爺好看的人,我二哥就比王爺好看。」
林喻喬還是不服輸的嘟囔著,但是這話有點虧心。林喻城是清俊的有些凌厲的感覺,而劉恆則是溫潤如玉,如同春蘭秋菊各有特點,兩人不分輸贏。
劉恆對長相沒什麼好勝心,聽著林喻喬的話一笑而過了。
「餓了嗎,吃點東西吧。」
讓伺候的人端來晚飯,劉恆坐在林喻喬對面,也隨意用了一點。
剛伸出筷子,劉恆就看到她也不扭捏,撿著自己喜歡的放進碗裡,一口一口的吞嚥,看起來胃口極好的樣子。雖然沒有不雅觀,但是吃起來像個小松鼠一樣,讓劉恆也是十分新奇。
「一天都沒吃東西,早餓壞了。」
感覺到劉恆打量的目光,林喻喬有點惱羞成怒,但是筷子還是沒有停下來。
就在林喻喬對劉恆有初步的印象時,劉恆也對她有了判斷。
是個天真的性子,滿是孩子氣。不管是王妃還是其他女人,在他身邊時哪個不是含羞帶怯的溫柔小意,而她卻是率性自然,剛才還敢拿眼瞪他。
是不是就打定主意覺得自己不會跟她計較了,還是覺得自己看在林喻城的份上就會對她多有容讓?
不過確實她想的也不錯,對待自己身邊的女人,劉恆都是挺寬容的,只要沒有越過他的底線,他就不會生氣。
只希望林喻喬是個聰明的,那麼他看在林喻城的份上也會多寵她兩分。
林喻喬一直吃到七分飽才放下筷子,這一天可把她餓得夠嗆。比起她的好胃口,劉恆只是簡單夾了幾筷子就停了,襯得她豪爽的跟個漢子一樣。
「王爺不餓嗎?不好好吃飯,怪不得那麼瘦。」
捧著茶盞,林喻喬暗暗覺得劉恆這小身板太瘦了,估計不會有腹肌吧。希望不要只是長得好,萬一是個銀樣鑞槍頭的,那她不就悲劇了麼。
不知道林喻喬暗懷的心思,也沒想到林喻喬竟然想這麼深遠,劉恆只是覺得好笑。
「是你自己吃的像小豬一樣。」
「哪有我這麼好看的小豬。」
見林喻喬又得瑟自己的容貌,劉恆將人拉過來坐在懷裡,唇角蹭過她臉頰,移到耳邊,小聲調笑道,「是啊,真是頭好看的小豬。」
被調戲到的人耳尖熱到簡直要燙手了,聞著對方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道,林喻喬胳膊也不知道放哪裡才好,心跳聲大的出奇,感覺劉恆一定聽到了。
雖然在現代時什麼都見識過,但是到底是個雛兒,想到接下來就要重磅開場的洞房夜,還有之前李氏為她壓箱底的一套歡喜佛,林喻喬覺得渾身都僵了。
覺出她的不自在來,劉恆看時辰也不早了,就將人放開,讓她去梳洗,準備歇了。
從水裡出來,林喻喬像以前一樣在身上塗上玫瑰香露。這是江嬤嬤給她的方子,用提煉出來的花瓣汁做主要原料,塗在身上既保養肌膚又增加香味。
換上水紅的鴛鴦肚兜,還有輕薄的寢衣,林喻喬摸著胸口,深呼了一口氣,才走出去。
將怯生生和小兔子一樣站在眼前的嬌人兒抱上床,劉恆埋在她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
「好香啊。」他的聲音聽起來帶些瘖啞。
將寢衣扯開露出肚兜,劉恆從脖頸開始一點點的往下親。林喻喬的肌膚太嫩了,在水紅兜衣的掩映下越發雪白,隨著他的動作留下一串清晰的吻痕。
身下的肌膚除了玫瑰的香味還有隱隱的奶香,劉恆喉結處顫了一下,將她最後一層遮蔽一把扯下。光裸的躺在身下的人就像幼獸一樣,嫩呼呼軟綿綿,讓他恨不得一口口咬碎吞進腹中。
林喻喬胳膊從劉恆腋窩穿過,交疊在他後背,主動吻上了他的唇。先是慢慢的吸吮研磨,逮到機會小舌頭就靈活的繞進了他的唇齒裡,也不管章法,橫衝直撞起來。
從有第一個女人起,就一向直入主題,從來沒有吻過的劉恆有些驚了,回過神來對方的舌頭就送了進來,舌尖從齒上劃過,挑撥著自己的舌。含住香軟調皮的小舌頭懲罰似的輕咬,在她要撤退時又微微不捨,追到對方的領地勾住不放。
一夜,鴛鴦交頸,溫柔繾綣,自不必說。

  ☆、第22章 側妃

金氏回去思來想去也不捨得這個與永樂侯府聯姻的機會,覺得既走不通李氏那邊的路,可能林喻喬這裡會順利呢。
於是特意把林喻喬請到自己的屋裡,金氏開始賣力的遊說起來。
她是想著雖然林喻喬平時挺精明,但是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永樂侯府也是京都這些伯爵府裡數一數二的高門,她怎麼會不願意嫁呢。
「小侯爺之前是太過年輕了才行事荒唐了些。妹妹你這般好人才,嫁過去了小侯爺怎麼能不心悅於你,到時候那些姨娘通房的,哪裡還能再入眼。」
知道林喻喬擔心什麼,金氏主要就朝這方面勸解。
林喻喬也不回應,就捧著茶盞安靜的聽金氏忽悠,眼睛一直盯著金氏的眼睛瞧。
前世林喻喬看過一個科普雜誌上說,說謊的時候人都會不覺得瞳孔放大,眼神遊弋,果然金氏就是這樣,一直躲避著她的目光。
被林喻喬看的心虛了,主要是金氏覺得她安靜的有點滲得慌,於是自己的獨角戲也唱不下去了。
「妹妹你自己到底有什麼想法呢?」
歎了一口氣,林喻喬開口道,「大嫂覺得我就那麼傻麼?我親娘會害我嗎?」
被林喻喬這麼直白而精準的堵了回來,金氏還想繼續說點什麼也張不開口了。
雖然林喻喬挺贊同金氏對她相貌的誇獎,也覺得自己的長相極為出挑,永樂侯小侯爺不會不喜歡,但是,她憑什麼好好的人家不去,要去嫁個渣男,讓林喻琪兩口子撿便宜?
不得不說,在這個年代既沒有什麼遮瑕的化妝品,也沒有美瞳和美圖秀秀,長啥樣就啥樣,優點缺點一目瞭然,想遮都遮不住,是極為缺乏美女的,大部分世家小姐都是清秀和路人級別。
就是在現代,沒有整容技術和化妝品,也沒有那麼多美女。
家世好,人又特別美,林喻喬是拿了一手的好牌。她謹慎出牌還來不及,幹嘛自己想不開要去做聖母,以身飼狼。
本來就是心有所圖,如今被一語挑破,金氏也尷尬。
但是她覺得自己也沒多大壞心,不過是想藉著她沾點光而已,做妹妹的為哥哥謀點好處,也是該當的。況且能夠做侯夫人,林喻喬也不虧啊。
「妹妹這話說的,我好歹也是你大嫂,怎麼可以這麼無禮。」
金氏的嘴臉太過噁心,林喻喬也不願意繼續跟她繞圈子了,速戰速決道,「永樂侯府那麼好,大嫂娘家還有個妹妹,這個機會就留給她了。妹妹我蒲柳之姿,怕是入不得人眼。大嫂沒什麼吩咐的話,妹妹就回去了。」
既然沒什麼結果,金氏也不想再留她了,訕訕的說了幾句,就看著林喻喬娉娉裊裊的起身走了。
「她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呢!一個姑娘家就成天妖妖嬈嬈的,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望著林喻喬走遠了,金氏啐了一口,罵道。
從金氏那裡出來,林喻喬本來想去李氏院裡的,但是想到最近李氏為了她的婚事發愁,看到自己估計又要添堵了,因此走到半道又轍回自己院裡。
本來李氏沒想著那麼快為林喻喬挑好人家,現在為了避開永樂侯府這樁親事才開始急起來,結果事到臨頭佳婿反而難找。
家世根基能配得上林喻喬的,不是娶了親就是年紀太小。恰有合適的,也有一半已經定親,另一半就是歪瓜裂棗或品行或其他方面都有問題。
並且現在又不是秋闈的時間,外地的青年才俊也沒有入京,林喻喬的四哥和五哥都還在南麓書院讀書,身邊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年紀相當又未婚的,都不是家底太薄,就是野心太大。
林喻喬自己也在犯愁,抱著奶糕在榻上滾來滾去,結果打擾了奶糕的睡覺,被不樂意的奶糕一爪子拍在手背上。
孫嬤嬤在一旁看見了,趕緊讓人把奶糕抱走,讓大丫鬟清明去拿了藥來抹上。
原先伺候林喻喬的丫鬟們都因為年紀大了陸續被配了出去,如今在她身邊伺候的都是這幾年新添的人,跟林喻喬年紀相近,以後等她嫁人也跟著她。
林喻喬順口按照節氣給她們取了名字,近身伺候的四個大丫鬟分別是清明,芒下,谷雨,小滿。
「這就要說親了,怎麼好這麼不注意,萬一留疤了呢。」孫嬤嬤忍不住開口教訓了林喻喬一句。
吐了吐舌頭,林喻喬乖乖塗好藥,撒嬌讓身邊伺候的谷雨給她拿點心。
日出東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
現在這樣的憂患之下,唯有美食能安慰她了。

金氏的堂嫂在收了金氏的禮物後,很快的幫她在永樂侯老夫人那邊提了林喻喬。
聽說林喻喬長相十分貌美,出身也不錯,永樂侯老夫人也是動了心,想要自己親自相看相看。可是金氏自從提了一遭再就沒了影兒,讓堂嫂羅氏暗中氣惱。是金氏先求她說媒的,怎麼到了一半自己又跑了,這叫什麼事兒。
羅氏又親自去陳良侯府拜訪金氏,在聽到金氏支支吾吾的說陳良侯夫人不同意這門親事,反抗十分激烈,他們也辦法後,更是氣憤不已。
羅氏終於明白,敢情是金氏家裡都沒說通就擅做了主張讓自己去提的,結果弄成現在這樣,她自己不上不下的卡在這裡。
「這辦的什麼事,以後你看我能再信你的。」
羅氏氣的拂袖而去,金氏僵在原地也不自在。她原本有信心的,事實上也是如此,陳良侯和張氏都贊同了,在府裡一向是老夫人張氏做主的,沒想到李氏竟然軟硬不吃,態度那麼強橫。
李氏要死要活的不同意,而他們確實也沒辦法硬來,萬一出什麼人命,這逼死婆婆的名聲她可扛不住。
雖然羅氏對永樂侯老夫人百般抱歉,只把責任都推到金氏頭上,可是老夫人卻到底不想就這麼算了。她已經著人又打聽了一番,曾經有人在宴席上見過林喻喬,都說確實長得特別出色。
永樂侯老夫人早年喪子,對於唯一的寶貝孫子看的比眼珠子還珍重,做夢都想娶個孫媳讓孫兒把性向改過來。於是又委託了羅氏正式去陳良侯府說媒,想約個時間兩家見面。
聽說永樂侯府正式來提親,李氏真的急壞了,整日提心吊膽的擔心張氏擅自答應了,又加緊帶林喻喬去參加相親宴,想找個合適的人選趕緊定下來。
可是作為太子妃母族的永樂侯府也是有些驕傲的,聽說陳良侯府竟然沒有馬上答應,李氏還在忙著相看別人,永樂侯老夫人就生氣了,這不是明擺著看扁她孫子麼。
於是老夫人就通過相熟的親友把想和陳良侯府結親的意圖擴散了出去,這種小道消息一向傳的很快,其他世家也犯不著冒著得罪永樂侯府的風險去和他們家搶人。
因此一時間,李氏還真的找不到有意向娶自己女兒的了,幾個原本有心的人家也因為永樂侯府的強勢退卻了。
如此進退為難的局面讓李氏簡直愁白了頭髮,在參加親家汝陽長公主辦的賞花宴時,忍不住和長公主哭訴,抹起了眼淚。
汝陽長公主是何氏的外祖母,也算是李氏的長輩,之前就聽說了陳良侯府的事,永樂侯府做的確實不地道,這行為跟強行逼婚也沒什麼分別了。
「唉,你這個做娘的心,我理解,這事他們做的也太過了。喬姐兒長的鍾靈毓秀,我也是喜歡的緊,你放心吧,那孩子是個有福氣的。」
勸解了一番後,汝陽長公主拉著李氏的手,湊到她耳邊悄聲道,「有人托我為喬姐兒說個媒,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是哪家的?」李氏瞬間來了精神,趕緊小聲的問道。
「淮陽王家的,如今這個局面,也就淮陽王出面,永樂侯府才不敢繼續難為人。」
因為林喻城的關係,李氏和淮陽王府也有幾分相熟,每年三節五壽都會往王府送禮物,而淮陽王府的回禮也都豐厚。
想起淮陽王是早就娶了妻室的,而且王妃王氏又是宗室出名的賢惠,也有福氣,是個兒女雙全的。
李氏的熱情瞬間淡了,「喬姐兒是侯府嫡女,比王妃的出身也不差什麼,我怎麼能讓她去做側妃呢。」
側妃說的好聽,再有品級,也是個妾室。況且王妃又有名聲又有兒子,林喻喬嫁過去一輩子也出不了頭。
知道李氏的想法,可是汝陽長公主繼續相勸,她是真心為了親家好的。
「如果不是現在這個局面,我也不會替淮陽王來說的。可你想想,現在永樂侯府風頭正勁,沒有哪家敢得罪,再拖下去,你們家老太太說不定就做主定下來了。到時候成了,喬姐兒好好的姑娘就糟蹋了。不成,名聲壞了,左右也找不到好人家。」
說到這裡,長公主在心裡為林喻喬歎息了一把。好好的侯府嫡女要做側妃,確實是有些委屈的。可是想起淮陽王告訴自己的秘辛,林喻喬要是真要嫁到永樂侯府,那才是真的毀了。
長公主繼續對李氏咬著耳朵,「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雖然永樂侯府一直遮著,可是那個小侯爺,是個好龍陽的,真要嫁過去,喬姐兒一輩子還有什麼指望。怎麼說淮陽王也是青年俊才,差事辦得好又得聖人的重用,是出了名的賢王。王妃也是個好的,王府裡沒什麼烏煙瘴氣的事。如果你答應了,淮陽王親自去宮裡向貴妃討懿旨,讓喬姐兒風風光光的進府。」
聽著這般驚人的秘密,李氏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裡更是暗罵金氏這個壞了良心的。不管怎麼樣,永樂侯府是真的不能嫁了。
雖然萬般不想讓林喻喬當側妃,但是李氏又不敢在這關節一口拒絕,只道是回去再想想。
可是回府後,陳良侯的話又讓李氏的心沉到了谷底。
「知道你心疼喬姐兒,可是現在外面都傳的厲害,都道喬姐兒要嫁去永樂侯府了,你就算是為了顧及喬姐兒的名聲,也別再強了。」
之前那些日子因為李氏鬧得太厲害,堅決不同意永樂侯府的親事,陳良侯也冷著她,一直沒去李氏院裡。現在覺得李氏也是無計可施了,定會態度軟化的,於是有心再勸她。
「你們先別急,容我再想想吧。」李氏也對陳良侯軟語溫言,給陳良侯一個錯覺,似乎她已經轉變態度了。
「你也別再猶豫了,快點決定吧。」因此陳良侯雖繼續催她,也沒有太迫切。
李氏見現在這個局面,自己再不拿主意就會害了林喻喬,因此咬著牙給汝陽長公主捎去信。
「你要怨只怨娘沒本事吧,側妃雖然低了點,也比嫁去永樂侯府強啊。如果不是實在沒得選擇,當娘願意你好好的侯夫人不當,去做側妃麼!」
聽著李氏告訴自己永樂小侯爺的秘密,林喻喬也無奈了。同妻和做妾哪一個更慘些?
必須是前者啊。
「娘親不必掛懷,這也是我的命,不管在哪裡,我一定會好好把日子過好的。況且孩兒長的這麼美,淮陽王怎麼會不喜歡我呢。」
強顏歡笑著安慰了李氏,但是回去以後林喻喬還是偷偷在夜裡捂著被子哭起來。
她這些年都學的主母的手段,各種管家理事都熟悉,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要做妾!
永遠不能穿紅色,生的孩子必須低嫡子一頭,沒有繼承權,連努力的希望都沒有。這麼殘酷的現實,換心氣高的人寧死也不會答應的。雖然林喻喬一向想得開,奉行識時務者為俊傑,也是被打擊的遲遲緩不過勁來。
而淮陽王收到長公主的回信後,依約去宮裡請了懿旨。
京都各世家的秘密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永樂小侯爺是個好龍陽的,這事瞞得過別人,他卻是清楚。
早前聽說永樂侯府逼婚後,淮陽王就在權衡。
林喻城如今正外放,是個難得的人才,他必是要用的。而林喻喬是林喻城唯一的妹妹,林喻城肯定不願意看到妹妹受苦,說不準到時候為了妹妹而被太子那邊拉攏過去。
林喻城是個對家人非常有責任感的人,這個淮陽王很清楚。永樂侯府是太子妃母家,這麼明目張膽的逼婚,後面未必沒有太子的手腳。
到時候萬一他們用林喻喬拿捏住林喻城,自己辛苦培養了他這麼多年,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林喻城是萬不能被東宮拉過去。
正巧他府裡還缺一個側妃的位置,把林喻喬納進府裡,林喻城就成了他半個小舅子,自然就會對他更加盡心。
淮陽王算計的明白,而等傳旨的黃門又一次來到侯府時,陳良侯簡直氣的要站不住了。
第二次了啊,一個兩個的先斬後奏,都沒有知會過他,當他這個家主是擺設不成。
連張氏也是含沙射影的說她不知體面,寧願去做妾也不正正當當做侯夫人,給祖宗都蒙了羞。畢竟就算是王府側妃再有品級,也就是個妾,連帶著侯府也不能算是正經的親家。
林喻城還在外放中,林喻喬就繼承了他的悲劇,被陳良侯擺了一個多月的臉色看。但是畢竟林喻喬是他唯一的女兒,也是疼愛過的,因此再不樂意,最終也只得認下來。
指婚的懿旨下來,林喻喬就開始呆在自己院裡備嫁。
不管怎麼說,她好歹也不用當同妻了。

  ☆、第24章 新婚

第二天一早,林喻喬就醒了。
其實一晚上她都沒怎麼睡好,在劉恆停下後她又磨磨蹭蹭的點火,結果一晌貪歡的下場就是渾身酸疼,當時沒感覺出來,過後兩腿間就火燒火燎的。
看劉恆還沒有醒來,林喻喬就呲牙咧嘴的用胳膊半撐著支起身子來,俯視他的睡顏。
劉恆睡覺的時候非常老實,雙手交握放在小腹處,下意識的離她有點距離。兩人昨夜繾綣過後就各睡各的,讓期待被抱著睡的林喻喬非常失落。
林喻喬仔細的看著他的臉,劉恆的眉毛長的極好,又黑又濃,毛手毛腳的順著他的眉毛摸到鼻樑,最後在那微抿的薄唇上輕輕遊走。
「怎麼那麼早,再睡一會兒吧。」
被林喻喬的動作吵醒,劉恆微皺著眉睜開眼,眼裡卻一點惺忪都沒有。
「好疼啊。」
用帶著點沙啞的哭腔沖劉恆撒著嬌,林喻喬滾進劉恆的懷裡求抱抱。感覺到他的僵硬後,像八爪章魚一樣硬是巴著他不放。
也不好使勁推開,只能歎了口氣將人摟過來,劉恆點著她的臉頰道,「怎麼這麼淘呢。」
這些年他身邊的女人哪個不是溫婉賢良規規矩矩的,第一次接觸到林喻喬這一款的,劉恆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好。
說她不講規矩吧,可是年紀還小,似乎也就是太過天真了些。可是這樣的纏人,真的有點讓他吃不消啊。
「王爺再像昨晚一樣,叫我喬喬吧。」
昨天晚上情到濃時,她一直在劉恆耳邊讓他喊「喬喬」,最後劉恆嫌吵,在堵住她的唇前如願在她耳邊叫了一聲。
想起昨晚後半場自己的迷亂,劉恆有些詫異,他一向在敦倫之事上規矩克制,沒想到竟然會在一個小丫頭身上迷了心神。
不過,劉恆也得承認,那種放縱和激情,確實很盡興就是了。
努力撒著嬌,林喻喬在他身上磨來磨去的蹭著,還瞪大眼睛衝著他裝可憐,直到覺得大腿上有什麼東西頂著。
劉恆隱忍的將人從身上推下來,猶豫了一下,雖然喬喬這個稱呼太過親密了些,但是如果只在兩個人時這樣叫,似乎答應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另一個,也真是實在受不住她纏。
「有別人在時不能叫。」
「好吧。」
心裡衡量了一會兒,覺得這樣也可以接受。林喻喬勉強答應了,好像自己才是讓步的那一個。
時間反正很多,慢慢來嘛,這奪心計劃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一下子太猛了過猶不及。
得到了想要的,林喻喬又撲過去在他唇上蓋了個章,「說定了哦!」
知道劉恆不適應這樣唇齒的親密,他越是生疏,她越是高興。
「不想睡那就起來吧。」
被親的那個覺得這姑娘太歡騰,實在欠點規矩了。
他起床穿好衣服,就招丫鬟進來伺候梳洗。
江嬤嬤也帶著清明谷雨進了屋,林喻喬覺得這麼多人在,自己還光溜溜賴在床上有點不太好,恥度太高了。
於是也起身坐起來,不料動作太大,牽動了酸痛的大腿和腰部,疼的不斷抽冷氣。
江嬤嬤趕緊過去扶著她,幫她把衣服穿上,站在旁邊伺候的清明谷雨看著林喻喬身上的痕跡,都有些臉紅。
軟著腿被攙到浴室,林喻喬渾身浸在熱水裡,才感覺身上緩了些。低頭一看,自己的胸前,大腿內側,腰部都有青青紫紫的淤痕,不由得自己也紅了臉。
昨晚到第二次時,劉恆徹底失控了,簡直像要把她揉碎一樣。
狠狠地泡了一會兒後才起來,方嬤嬤拿了藥過來,那藥膏抹上清清涼涼的,確實舒服不少。
「我們的人都安排好了麼?」
林喻喬換著衣服隨口問道。
「都安排好了,廚房今天清早方嬤嬤已經接手了,現在用的我們的人。」
江嬤嬤畢竟是宮裡出來的,什麼重要什麼該馬上干一清二楚。林喻喬的屋裡和院裡的廚房是重中之重,必須頭一個落實好。
等林喻喬梳洗完換好衣服,劉恆已經坐在堂屋裡開始吃飯了。
像昨晚一樣,林喻喬又是十足的好胃口。不顧江嬤嬤一個勁兒的使眼色,林喻喬堅持喝掉一碗核桃露,吃了四個蝦餃,兩個小包子,還有一個奶黃包。
她真的餓了啊,昨晚上那可是體力活。林喻喬吃飽喝足,無辜的看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江嬤嬤。
劉恆對她的飯量已經不像昨晚那麼驚奇了,從昨晚到現在,林喻喬不斷地挑戰他的認知度,刷新他的忍耐範圍。
等吃完飯,劉恆就先自己走了,留林喻喬一個人去向王妃請安。
嘟了嘟嘴,林喻喬覺得劉恆太無情冷酷無理取鬧了,自己昨晚表現那麼好都沒征服他,多給她點體面,帶著她一起去見王妃能少塊肉嗎?
跟著領路的丫鬟一路走去王妃院裡,林喻喬覺得路長的沒有盡頭一樣,腿沉得灌了鉛,心裡暗道果然縱慾是要不得的。
一路上聽著那個叫翠波的丫鬟介紹著府裡的各處位置,他們從院門出去後就由後廊往西,出了角門,就是一條南北甬道。南邊是倒座三間抱廈廳,連接著前院。
北邊立著一個粉油大影壁,後面有一扇大門,進了就是王妃住的正院了。
院門後立著四五個才總角之齡的小廝,都垂手侍立。間或有丫鬟婆子穿行而過,皆都腳步便捷,面容沉肅。
還沒見到王妃,林喻喬就能覺出她的手段必然不俗,是個極有規矩的人。
帶著人穿過一個東西穿堂,就到達王妃所在的屋子了。
撩開門簾進去後,林喻喬便看到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淮陽王妃端坐在上首,是個年紀二十幾歲的少婦,穿著正紅色百花纏枝蓮的雲緞裙,雖然長相略普通,但是看起來溫婉大氣。看到林喻喬進來,就衝她和善的笑著。
對著王妃俯首斂衽,規矩的行過禮後,林喻喬又接過丫鬟奉上的茶盞,兩手端舉到齊眉處,為王妃敬茶。
喝了一口敬上的茶,表示正式接納了這個妾室,王妃示意林喻喬上前,拉著她的手親熱的寒暄。
「妹妹果然是好人才,我見了都喜歡的不行。既然進了府,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以後有什麼需要的,就儘管來找我說。」
既然人家釋放了好意,自己就要接茬,林喻喬趕緊謙讓,「妹妹剛來不懂事,以後有什麼做的不好,還請王妃姐姐多包涵。」
將事先準備好的見面禮呈給王妃後,王妃也送給她一套紅寶的頭面當做回禮。
恭敬的收下禮物,林喻喬才得以坐在王妃的左側。
這個位置也是有規矩的,當朝以左為尊。林喻喬的出身比江側妃高,因此儘管江側妃比她早入門,還有兒子,還是只能居於右側。
等她坐定,王妃又一一把其餘的人指與她認識,「這是你江姐姐,這是百里庶妃,這是陳庶妃,這是韓侍儀。」
這些人並不是劉恆所有的女人,只是有品級的才能有資格坐在王妃這裡。不過劉恆身邊的女人,確實在王公貴族中算少得了。
林喻喬也隨著王妃的介紹和其他眾人一一廝認,並且交換禮物。
江側妃是七品典儀的女兒,相貌比王妃長的精緻些,削肩細腰,鴨蛋臉細長眼,眉間帶著一股荏弱,笑容也是嬌羞怯懦,看起來十足的小女人。
百里庶妃則是肌膚微豐,和中身材,看起來粉面朱唇,有幾分秀致。因為是劉恆南下辦差時當地官員送的,家世不顯,所以一直是庶妃。
陳庶妃和韓侍儀都是看起來溫柔沉默型的,陳庶妃也是家世不顯,父親是守城門的小官。韓侍儀是劉恆的第一個女人,比他還大三歲,現在年紀大了已經不伺候他了。她本是通房丫頭,王妃進府後念著她恭謹知禮,就提為了侍儀。
這些人的資料林喻喬在家時李氏就幫她打聽到了,現在實際一看,就都能對得上號。
雖然江側妃和百里庶妃都比王妃長得好看些,但是劉恆並不是重色的人,平時還是去王妃那裡最多,這一點,從劉恆的子嗣中也能看出來。
目前王府裡的孩子除了二公子劉彥是江側妃生的,其他孩子,世子劉康和三公子劉封,大小姐劉綾,都是王妃所出。
另有百里庶妃之前生下過四公子,沒來得及取名就夭折了。
等大家相互認識後,林喻喬心裡也有了概念,看來劉恆確實喜歡溫婉的女子,後院裡全都是這類型的,他倒是省心了。
眾人倉促之間也沒什麼好交流的,簡單寒暄的幾句,多是吹捧林喻喬的容貌,她自己再謙虛一番,沒啥實質內容。除了百里庶妃對她熱情一點,感覺其他人都不怎麼善言辭。
看茶果吃得差不多了,認識新人的目的也達到了,王妃就宣佈叫大家各自回去。
原路返回後,林喻喬一進屋就直接趴進了塌中,她一直身體沒緩過來,在王妃那裡全靠意念強撐著。
餵了她一碗燕窩粥,江嬤嬤看著林喻喬有些蒼白的臉色,心疼得道,「側妃你也是的,不能什麼都順著,該勸著王爺的時候就不要勉強自己硬來。」
聽著江嬤嬤把責任都怪到劉恆身上,林喻喬有些心虛的點頭,抱著她的胳膊,「好嬤嬤,我知道啦。」
江嬤嬤怎麼也不會猜到,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其實就是她自己。
中午吃完飯,林喻喬也沒閒著,開始清點自己的陪嫁單子。除了中公的份例,親戚的添妝,李氏給她的私房,還有陳良侯單獨叫李氏給她的四間鋪子,百畝城郊的一等水田。
有時候林喻喬覺得陳良侯這個人實在矛盾,一邊對他們冷漠,甚至做的決定損害他們的利益,另一邊卻偶爾有溫情。
雖然他十分生氣自己做了淮陽王側妃,在家時一直沒給她好臉色,可是嫁妝方面卻沒有對她吝嗇。原本鋪子和水田不給也完全沒有問題的,可是他卻還是給了。
就像他對李氏雖然無情,動不動就因為李氏沒有如他的意而冷落,但是他卻始終沒有納姨娘,讓外人不知道內情的都在羨慕李氏。他對林喻城雖然壓制,卻沒有趕盡殺絕。
林喻喬覺得陳良侯並不是個狠心的人,反而是因為太多情了,才顯得更無情。
但是她可不會因為這一點東西,就忘記了陳良侯差點讓自己當同妻的事情。不管怎麼說自己也是無辜的,如果不是他支持金氏給她說的媒,自己好好的侯府嫡女幹嘛要給人家伏低做小。
把該打理和歸置的都弄好後,已經是快晚上了,現在她新入門,估計劉恆會至少歇足七天。
林喻喬趕緊收拾了一下自己,並且提前墊了些點心,以免晚飯胃口太好,讓劉恆再以為她是個吃貨。

  ☆、第25章 憐意

入夜後從書房出來,劉恆習慣性的要去王妃院裡用晚飯。
走了幾步才想起來如今林側妃已經入門,林氏畢竟是侯府嫡女,不能跟府裡其他女人一樣對待。
況且當時的情況複雜,林氏被他納進府裡也是不得已,想起那個一團嬌氣的側妃,劉恆不禁有些心軟,想著就多給她些體面吧。
轉過腳步,劉恆去了林喻喬的院子。
而另一廂聽說劉恆不在自己院裡用晚飯了,王氏心底有些苦澀,強撐著叫人擺了飯,招呼女兒劉綾一起用膳。
林氏入門淮陽王要在她那裡多歇幾天,王氏是心底有數的,但是以前不管王爺歇不歇在她的院裡,只要有時間晚上就都會來和她一起用飯。
沒想到林氏入了門,這個規矩便被打破了。
想起今早上來請安時見到林氏的驚艷,面對那樣嬌嫩甜美的人,王氏饒是內心強大,也有些覺得難受。
她到底也不年輕了,將近三十的人怎麼能和十幾歲的小姑娘比。
飯桌上覺察出母親情緒的低落來,劉綾努力說起身邊有意思的開心事,逗王氏開顏。
雖然年紀還小,但是她向來敏感,想起林側妃進府父王就不像往常一樣,來陪她們母女用飯,劉綾心裡不覺對剛入門的林側妃添上一層敵意。
感覺到女兒的擔心,王氏就趕緊將心思都收起來,只一心和她對應。
等把劉綾送走,王氏歎了一口氣,倚在桌邊有些沒精打采的。
「王妃您當日就不應該答應王爺啊,那個林氏出身侯府又生的好顏色,進來府裡可不就是個禍根頭子。」
周嬤嬤是王氏帶進府裡的陪嫁嬤嬤,知道她的心結,彎腰湊在王氏耳邊替她打抱不平。
「要不,王妃您趁著她現在根基不穩,先用下手段,也防著林氏日後做大。」
想著林氏那般的嬌美,早上觀其舉止也不像江氏她們是個性子柔和的,周嬤嬤提醒王氏道。
想了一下,王氏斷然回絕。
「爺是個心裡清楚的,這麼多年不是沒有機會,你見他對哪個還縱容過。林氏出身再好,進來王府也是做妾的,我是王妃又有世子,犯不著對她太過忌憚。」
確實,王氏嫁進來這些年,也見過幾個曾經仗著貌美被寵愛過幾次就心比天高的,但是都沒等她動作,就先被王爺收拾了,最後能長遠在府裡立住的,都是溫婉怯懦的類型。
如果林氏是個有腦子的,就必然知道該怎麼做。要是她自己拎不清,王爺也必不會容得下她放肆。
江側妃院裡。
「側妃,聽說今晚上王爺沒有在王妃院裡用晚膳呢。」
江氏的大丫鬟竹嬌興奮的湊在她耳邊低語,本來在為二公子做裡衣的江氏聞言手頓了一下。
這麼多年王妃能一直穩立不倒,全是靠了王爺的愛重。
知道王爺向著王妃,她們這些妾室都只能乖乖的縮在角落裡,避其鋒芒,一點旁的心思也不敢有。
如今,王妃也有被新人擠下去的一天嗎?
江氏繼續做著手中的針線,心情卻大好。
雖然不管王爺寵林氏還是王妃,橫豎都沒有她的事兒,但是能聽到壓了自己半輩子的王妃吃癟的消息,也足夠讓她雀躍了。

吃過晚飯後,劉恆在偏室看書,本來在堂屋看戲本子的林喻喬覺得自己一個人在屋裡太寂寞,於是也湊過去裝模作樣的寫起大字來。
「這字有樓起的幾分味道。」
看著林喻喬寫字,劉恆好奇的上前看了幾眼道。
楞了一下才想起來樓起是林喻城的表字,林喻喬心道,眼力不錯嘛,也難為他能從自己的這筆爛字裡看出來。
「王爺好眼力啊,我從小習得字帖,就是二哥寫的。並且小時候怕我學習偷懶,二哥還規定了每日必然要寫一張大字,等他從書院裡回來就要查。而且哥哥從來沒忘記過一次。」
想起了那些年被林喻城逼著練字學習的時光,林喻喬有些懷念和感慨。不過她到底靜不下心來去學習,所以字寫的依舊挺爛的。
「雖然相距甚遠,但是能看出來已經有其神了。」
林喻城的字早年鋒芒畢露,字體蒼勁凌厲,有鐵畫銀鉤之稱。這些年隨著年齡漸長,字體也變得內斂起來。
而林喻喬的字形雖然沒有林喻城的規整,但是內裡卻帶著些鋒芒。
劉恆摸著宣紙深思,如果字如其人的話,林氏可不是個好揉捏的性子。
品評完習字後,劉恆繼續坐回去看書,林喻喬也跟著他蹭過去了。
在一旁看著他的側臉,林喻喬覺得他讀書的樣子十分迷人,越看越喜歡。忍不住趴過去,將頭埋在他的胸前。
眼前這個清雅溫文的男人,就是她的男人了啊。想到這個,就讓她有一種莫名的喜悅感,好像心裡有一股細小的熱流,無法控制的汩汩向外溢出。
不斷地想要與他靠得近點,再親近點,恨不得把自己變成膠帶,粘在他身上。
前世林喻喬就沒有談過戀愛,基本上除了小時候,連男人的手都沒有拉過,到一把年紀了,說不想男人是假的。也曾期待過愛情,可是身邊出現的都是歪瓜裂棗,讓人下不了口去湊合。
今世嫁了人,劉恆本身氣質儒雅相貌英俊,有手腕有權勢,關鍵還對身邊的人寬和耐心,實在擁有一切讓女人傾心的資本。
要是放在現代,他也是元首的兒子,妥妥的高富帥,權n代,還是能力超群,備受矚目的那種。能嫁給這樣的男人,是林喻喬前世做夢都不敢想的。
並且劉恆還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應該也是這輩子唯一的一個了。特別是有過夜間那樣的親密以後,林喻喬覺得很難不對他傾注感情。
儘管理智上她知道放任自己沉迷這個男人是危險的,劉恆不可能只屬於她。但是實際上,她卻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林喻喬知道,自己僅有的優勢不過就是出身侯府,外貌姣好,有林喻城這個備受劉恆期待的哥哥而已。
劉恆身邊有太多的選擇,不一定非她不可,而她卻不能沒有劉恆的寵愛。
想要在如今這樣身份地位都不對等,還是做妾室的局面下完美反轉,從劉恆身上獲得愛情和忠誠,這簡直是異想天開的事情。
她沒有五彩的頭髮,不會流藍色的眼淚,就是瑪麗蘇的光芒也照耀不到她。
可能就算她用盡一生,耗盡了滿腔愛戀和青春容光,與他來說可能也不過是個消遣。
這一切林喻喬都明白,可是心裡依舊不甘心。憑什麼呢?她就要忍耐自己,半輩子溫良恭儉讓,只為換取劉恆偶爾的垂憐。
做為妾室,以色侍人,這種認知本身就是對自己存在的侮辱,林喻喬越想越糾結,心頭鬱憤湧動。
她也是有思想有渴望,想要幸福的普通人,不想成為一個被圈養在內宅的寵物。
如果她要的劉恆不給,那麼她就要去搶,去奪。
被懷裡緊緊抱著當做人形抱枕,女子身上帶有甜美馨香的氣息迎面而來,劉恆也無法繼續看書了。
雖然不喜歡這樣的親密,但是被懷裡人的青絲鋪了滿膝,垂下來的絲發柔滑順暢,摸起來感覺也不壞。
劉恆不禁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句詩來,「婉轉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眼前的人身形纖弱,素衣廣袖,長髮只是簡單的挽起一個環髻,確實帶著些楚楚可憐的韻致。
感覺到劉恆在撫弄著自己的頭髮,林喻喬原先的心思也都頓時跑光,臉上笑容甜美,摟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臉頰蹭著他的,胡亂的親吻他的眉心和鼻尖。
有些嫌棄的推開林喻喬,劉恆最受不了她動不動就要來親自己,抱怨道,「怎麼跟個小狼狗一樣。」
原本寧馨的氣氛瞬間被衝散,林喻喬鼓著腮瞪了他一眼。
「因為人家心悅王爺,才想要親近王爺的。」
時人女子一向都是嬌羞婉轉的,林喻喬這話太過直白了些,看著她雖然有些羞意但還是固執的看著他,劉恆不知道怎麼回應,只好捏了捏她的臉。
「羞也不羞。」
告白失敗,再一次感覺自己被會心一擊,林喻喬只能跺著腳跑開了,劉恆看著她的背影搖頭。
等洗漱完躺在床上,拉下的帳子裡就只有他們兩人。
屋裡燭火已熄,月光透過窗稜隱隱的照進來。
「王爺不是說在兩個人時就會叫我喬喬嗎?」
剛才的失落被拋在腦後,硬是抱著劉恆一條胳膊,林喻喬將自己的腿蹭進劉恆的腿中,在被子裡與他交纏。
「別鬧,趕緊睡覺。」
劉恆心裡想著,這人怎麼就這麼愛纏人呢,忍不住拍了幾下她的屁股,略施薄懲。
求抱被拒,加上這麼大年紀還被打屁股,林喻喬又氣又羞,把被子一拽,蒙到了頭上。
「以後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劉恆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側妃簡直比綾姐兒都要孩子氣。
想著林喻喬到底年紀小些,劉恆在心裡說服自己忍耐些,耐下心來把被子從她頭頂扯下來,將人拉進懷裡。
「你乖點好不好。」
用胳膊環住他的腰,林喻喬埋進他的懷裡,許久後才悶悶地說,「我是不是很討王爺厭,王爺要不喜歡我了?」
低頭藉著月光,劉恆見到她的眼睛亮如星子,盈滿了淚水。
他心下有些歎氣,「沒有不喜歡你。」
聽著劉恆的話,林喻喬的眼淚流了下來。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卑微如此。
擦去她的眼淚,讓她在自己懷裡調了個舒服的姿勢,劉恆看著她閉上眼睛,眼裡卻有些清冷。
因著從小母親就早逝,他在沒人護著的情況下,獨自一人小心翼翼在偌大的皇宮裡討生活,很是不易。
見多了妃嬪們爭寵算計,長大後他對於女人都沒什麼期待,只把心思放在外面大事上。情之一字,對他而言不過是麻煩,向來避之不及。
在府裡,他因為嫡妻的緣故,平日只對王妃看重些,而其他女子,溫柔和順不會給他帶來麻煩的,他也會願意寵愛兩分。
如今沒想到,新納進門的側妃是這樣天真不知事的少女。
只是她有情,他卻只能無心。
早上林喻喬醒來時,劉恆已經起來了。等她也坐在桌邊吃飯時,看著她明亮的笑顏,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晚她的眼淚,心下不禁有點憐惜。
劉恆想也沒想的動手給她夾了一個小包子,夾完後自己也有些驚異。
「看什麼,趕緊吃飯。」
看著林喻喬驚詫盯著自己,劉恆有些不自在。
「沒事沒事,王爺也多吃點啊。」
林喻喬作為回禮,也給劉恆夾過去一個炸的圓圓的芝麻木薯團。
從來不吃這樣油膩的點心,但是看著她眼裡殷殷的期待,劉恆猶豫了一下,還是夾起來吃掉了。
飯後林喻喬照例又要去給王妃請安,昨晚休息好後今天就精神十足,腳步比昨天快得多。
以為到的會挺早,結果一進門又看到已經坐滿了人。
行完禮後,王氏掃過林喻喬春柳似的細腰,想起昨晚王爺沒去自己院裡用膳的事,心裡有些刺痛。
「按說明日也是需要帶著你進宮去謝恩的,可是貴妃近日身子不好,也不能招待,只得推後到年底你再進宮了。三日回門的禮我是早就備下的,明朝你回門時就著人送去你院裡。」
想起明天就能回去見娘親了,林喻喬就心底雀躍,因此也沒多想,痛快的謝過了王妃。
百里氏倒是聽出王妃話裡帶著隱隱的示威之意,心底有些詫異。再聯想到昨晚的傳言,怕是王妃看著林氏得寵也有些坐不住了吧。
帶著些幸災樂禍,林氏和王妃都是她討厭的人,百里氏是希望兩人對上的。
下午,林喻喬午睡完後,意外的聽說百里庶妃來她院裡做客了。
「沒打擾側妃吧,早就想來的,怕側妃忙著歸置東西,就拖到了現在。」
兩人喝著茶吃著點心,東拉西扯的竟然聊了一個時辰。
林喻喬覺得百里氏真的是挺會說話的,熱情的度掌握的剛剛好,像個知心姐姐一樣,輕易就能讓人卸下心防。
直到天快傍晚,百里氏才告辭而去。
等人走遠了,林喻喬的笑容才淡下來。想起百里氏話裡話外的結交之心,林喻喬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雖然自己位份比她高,但是百里氏才是老人吧,何必來跟她一個新來的拜山頭。
按照李氏查到的情況,百里氏不恨她就不錯了。之前她失了孩子,本來是要提側妃的,可是自己後來又插了一槓子,兩個側妃名額已滿,百里氏只能繼續當庶妃。
「嬤嬤,她這是什麼意思呢?」
林喻喬方才不過是順勢而為,表現的歡喜又親近她,但實際上,她們本身就是情敵,她怎麼會傻到相信她。
江嬤嬤也沒有頭緒,但是還是勸她,「側妃不用急,若是百里庶妃來意不善,總會露出來的,現在就且看著。」
林喻喬覺得深以為然,也不必草木皆兵呢,讓自己整天活在陰謀詭計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

  ☆、第26章 回門

第三日要回門了,因為不用去宮裡給貴妃謝恩,所以一大早林喻喬去給王妃請安後,就可以回陳良侯府了。
「到底是名分上不如人啊。」
坐在回家的馬車裡,林喻喬小聲的感慨著。
進了王府不管心情好不好都要早起去給王妃請安,就連回家的出行時間和禮品都要聽從王妃安排,真的有低人一等的感覺。
從人權平等的現代,到大秦的侯府嫡女,她從來都沒有真正低過頭,而現在進了淮陽王府,卻再也不能抬起頭來。
「側妃慎言啊。」
就算沒旁的人,江嬤嬤也趕緊提醒林喻喬別亂說話。
位份早就從宮裡下旨的那一刻定下來了,再糾結又有何用,人有的時候就得認命。
為林喻喬捧了一杯在車上一直溫著的牛乳,看著她小口的綴著,江嬤嬤也有些唏噓。
當初她來到陳良侯府時,側妃還是個小姑娘,沒長開就是個美人坯子了,人又機靈,管家看賬都門兒清。那時候她也覺得三小姐以後會有大造化,不管是嫁去世家做塚婦,還是嫁到伯爵府,只要好好過日子,以後少不了誥命。
可是偏偏最後卻做了側妃,淮陽王早已有髮妻不說,年紀也大了她將近一輪兒,這後半生,就要過的坎坷些了。
「您昨晚上也沒提醒王爺,要是今日王爺能陪著您一起回門兒該多好啊。」
江嬤嬤也有些遺憾,這些年她對侯府裡的事都清楚,要是王爺今天肯陪著側妃一起回門,那側妃和侯夫人都能有些體面。
聽著江嬤嬤的話,林喻喬撇了撇嘴,更不高興了。
她哪裡能不提醒呢,連拐彎抹角的試探都沒有,直接說出來的。
這兩天相處,林喻喬覺得劉恆應該是挺喜歡自己的,對她也不錯,兩人雖然沒有特別的濃情蜜意,可是也是相處和諧。
她感覺劉恆是個好脾氣的人,對她的要求只要不過分都能答應。
所以她就直接撒嬌,讓劉恆明天帶她一起回府。
可是劉恆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告訴他,按照規矩他不能陪側妃回門。
「可是以前我也聽說過,豫安王就陪著側妃回過門兒。」
別以為她不知道,她可是早打聽清楚了。豫安王是劉恆的叔叔,也是宗室王爺,她還比豫安王側妃出身好呢,怎麼就不能答應呢。
林喻喬繼續撒嬌磨嘰,想磨著劉恆答應,在她看來這真的不是大事。
「你太沒規矩了!既進了我淮陽王府,就要按照府裡的規矩來。」
被她認為是好脾氣的人嚴厲的訓斥了一句,林喻喬心裡怒得厲害,礙著新婚不好吵架,也就不再糾纏他了。
難道在劉恆心裡,自己就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妾,不值得他多給幾分體面嗎?
帶著怒氣,林喻喬昨晚一直到上床都沒有理過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緊靠著他,而是留了一臂的距離,無聲的表示自己的不滿。
結果劉恆直接就沒理她,自顧自的睡了,留她一個人咬牙切齒的沉默。
一直到現在,林喻喬都感覺那口氣還在梗著,沒有嚥下去。
等到了侯府,林喻喬在江嬤嬤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坐進了早就等著的轎子。走了幾步,卻發現她竟然是走了側門。
怒氣瞬間高漲,在淮陽王裡她受了委屈,結果回家後還要受委屈。再怎麼說她也是侯府嫡女,回家竟然不能走正門。
「一定是大嫂干的!她怎麼這麼缺德呢!」
要不是江嬤嬤死死的把她按在轎子裡,她是準備下來不走了,一直到他們開大門的。
「側妃,您就忍忍吧,夫人還在院裡等著您呢,還是快點過去吧。」
攔住林喻喬不讓她鬧起來,江嬤嬤雖然也氣憤他們這樣的做法,可是硬說起來也不能算錯。林喻喬是側妃了,按禮來說,做妾的確實不能再走正門。
只是到底這樣做太難看了,一般人家心疼孩子的,都不會這麼嚴格的卡著這個規矩來。況且在府裡,林喻喬畢竟還是嫡女,總不能真當了身份低微的人來待。
想起李氏的擔心和記掛,林喻喬恨恨的抹掉眼淚,把臉都擦紅了一塊,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她暗自發誓,一定會努力活出名堂來。金氏今日這麼羞辱她,新愁舊怨她絕對不會輕易算了的!
等到了內院,林喻喬先去了張氏那裡。
原先張氏還對她有些期待,可是自從她做了側妃以後,就不怎麼待見她了,覺得她給侯府丟了人。
因此張氏也沒多和她說點什麼,簡單問了幾句就讓她出去了。
張氏不願意搭理她,她還不稀罕呢。有這功夫,她多和母親說幾句話不好麼。
林喻喬從張氏那裡出來,就趕去了李氏的院裡。
李氏早就在門前抻著脖子等了好一會兒,見到林喻喬的身影,趕緊迎了上去。
「我的喬兒!」
拉著林喻喬的手一直到進屋裡坐下,也沒捨得鬆開,李氏仔細端詳著她的氣色,想看出她過的是好是壞。
就像大多數母親見到離別後的兒女第一句話一樣,李氏也抹著眼淚心疼的說,「喬兒,你瘦了。」
雖然林喻喬不過嫁了人三天,可是之前她從來沒離開過李氏身邊,在李氏看來漫長的就像三年。
想起在淮陽王府時她的卑微,劉恆對她的冷情,王妃的高高在上,回府時金氏的羞辱,林喻喬就撲進李氏的懷裡忍不住抽泣著。
她知道自己應該堅強起來,嫁人之前也曾經發誓那是最後一次流淚,可到底她還是做不到。
「受委屈了嗎?王爺對你不好?王妃對你嚴苛了?」
看著林喻喬這樣子,李氏的心又提了起來,忙不迭的問著。
「沒有,只是想念娘親了。我出了門子,娘親也沒有人陪了,會寂寞吧。」
把一肚子抱怨和委屈都吞了回去,林喻喬覺得李氏已經不容易了,自己不能再讓她操心。況且,李氏也不能幫她什麼。
「你這丫頭,沒了你我可清淨了,還有道雲道蘭陪著我呢。」
道元和道蘭是林喻琪三哥家的女兒,她三哥如今在光祿寺做署正,四哥五哥還在書院讀書,備考秋闈。
說了一會兒子話,李氏到底擔心她,又忍不住念叨。
「在王府裡你可要多多留心,把頭低下來才不會吃虧,平時記得多敬著點王妃。你對王妃恭謹,王爺也會多看重你兩分。」
聽著李氏這話,林喻喬心中有些不平。
「為什麼?」
「你這傻孩子,淮陽王一向對王妃看重,況且她又是嫡妻,育有世子,地位穩妥,你怎麼能去硬碰硬?本來你出身就和王妃相當,再張揚起來,更是容易內宅不穩,到時候鬧將起來,王爺臉上怎麼能好看。」
看著林喻喬在聽,李氏又繼續道,「你主動忍讓,溫婉柔順些,王爺也會念著你的好處來。到時候再有幾個孩子,你也就能在府裡安穩了。」
「既然王妃地位穩固,還有世子,不是應該什麼都不怕了麼,為什麼還要我再低頭?我那麼委曲求全,到頭來還什麼都不賺,憑什麼呀!」
李氏聽著林喻喬的話心裡愈發焦急,她就是怕這樣啊!用了些力氣拍了她手背一下,李氏急的聲音都提高了。
「你怎麼就犯渾了呢!以前在家時不是還挺伶俐的麼,現在出了門子腦子都不轉了嗎?你是做側妃的,又是才進門,怎麼能要強!」
李氏前世吃了驕傲的苦頭,怎麼也不能看著林喻喬再跌跟頭。
林喻喬是知道李氏心中所想的,但是她覺得李氏這輩子有些矯枉過正了,前半輩子像小媳婦一樣處處小心翼翼,對著陳良侯和張氏頭就沒抬起來過,到頭來也沒有處境真正變好過些。
她倒是寧願橫衝直撞的闖一闖,也不願意今後的人生像死水一樣。
況且昨晚上劉恆的做法真的讓她寒心了,她以為自己在他眼裡會有些位置的,誰知道人家根本就沒有心。
她的愛意大概在劉恆眼裡根本不值一提,都是她自己一頭熱而已。
又反覆告誡了林喻喬一頓,李氏看著天色安排了午飯,又湊近她悄聲說道,「給你備下的丸子用過了?每月記得都要吃一次,你現在還小著,懷孩子不容易,等明年大些了再停藥。」
這點上林喻喬不用李氏囑咐也很上心,雖然這個時代女人生孩子都早,但是太早懷孕不僅產婦容易難產,孩子也易夭折。
吃過午飯簡單歇息了一下,李氏就為林喻喬安排回去的車馬和禮品了,怕她在府裡份例不夠,又為她帶了五十斤上好的燕窩。
就在林喻喬依依不捨的準備離府時,陳良侯突然遣了人招她去書房。
行完了禮,林喻喬就坐在陳良侯下首,聽著他說了幾句要在淮陽王府行止恭謹一類的話。
耐心的聽完後,她看著陳良侯拿起茶盞來喝了一口,就知道重頭戲在後面。
依陳良侯平時的作態,不可能純粹是關心她這個女兒。雖然他給了林喻喬陪嫁的鋪子和田莊,但還是離合格的父親差遠了。
「你二哥外放快要回來了吧?」
聽陳良侯提起林喻城,林喻喬就覺得心中有數了。果不其然,陳良侯接下來的話讓她心中更堵。
「如今你出了門子,也是大人了,該有些分辨是非的能力。淮陽王近年名聲太盛,如今連太子都不放在眼裡了,哪裡都想摻一腳。他就這般行事,可不是個好風頭。我本來就不贊成你嫁進淮陽王府,可你們偏偏看不上永樂侯府。「
「你既已經做了側妃,我便不說什麼了,可是你二哥還是跟著淮陽王為他奔走的。你心中萬萬要有所衡量,多為你二哥想想。平日裡在王府也要多多留心些,若是以後淮陽王有什麼不臣之事,你要趕緊來府裡報信,免得到時候自己脫不了身,也牽連你二哥。」
這番話明著是勸她為林喻城著想,暗地裡消化下,卻是為了讓她傳遞消息。
林喻喬覺得好笑,難道在陳良侯眼裡她就是個傻的嗎?
且不說她壓根接觸不到劉恆核心的政務,人家要做什麼也犯不著跟她說,就說陳良侯怎麼就那麼篤定自己會聽他的意見,不記恨之前他要把她嫁給永樂小侯爺的事?
就憑那點子嫁妝就夠看嗎?
「父親為了大哥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不僅拿二哥當幌子,連親生女兒也算計。我大概是母親撿來的吧?所以父親連一絲都不願替我考慮。」
「就算淮陽王做出點什麼事,我跟你們告密,我和二哥還會有什麼好下場嗎?父親還是把心放下吧,也跟大哥說一聲,不用再上躥下跳的惦記著我二哥,橫豎我二哥就算不繼承侯府也比他強一百倍!哪怕日後淮陽王敗了,我們得不著好,也得牽連著他不好過!」
沒想到在他印象裡一向乖巧天真的林喻喬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陳良侯既驚詫又氣惱,隨手扔過去一個茶杯。
「孽障!你說的什麼話!出了門子就可以無法無天了麼!」
確實林喻喬就是那麼想的,林喻城脫離不了侯府,必須要看陳良侯的臉色,可是她是嫁出去的女兒,陳良侯卻不能拿她如何,反正她壓根不指望陳良侯和林喻琪能為她撐腰。
裙角被茶水濺濕了,林喻喬慢條斯理的拿出帕子擦拭。
「父親一向偏袒大哥,視我們這些人為草芥,既然您打心眼裡看不上我們,如今又何必裝模作樣的關心二哥。」
陳良侯的臉氣得早漲紅了,連鬍子也在抖動。
「孽障,我如何對不起你們了!看看現在,你還有個正經樣子嗎!」
「別的且不說了,父親知道永樂小侯爺是個好男風的麼?」
林喻喬將這些年的積怨一口氣發洩光,不等陳良侯開口,又繼續道,「恐怕就是知道,父親為了大哥也是定要我嫁的吧?只要涉及大哥,就是要了我們幾個人的命,父親也不會皺一下眉的。偏偏如今大哥不爭氣,至今在東宮也沒混出什麼樣來,你們就又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真當著我就是菩薩,不會記恨麼?實話告訴父親吧,就是嫁進了永樂侯府,我過得不痛快,也必不會讓大哥他們好過!」
「滾滾滾!以後再也別來侯府了,權當我養了一個牲畜!」
覺得林喻喬的話越來越不像樣子了,陳良侯太陽穴不住的跳著,面紅耳赤的衝著她一頓嘶吼,樣子看起來有些猙獰。
在陳良侯身上發洩過後,林喻喬覺得心情好起來了。
回去的一路上,她就在為自己打算著,總要在劉恆的後院裡拼出一條路的。
晚間時候,劉恆念著今天沒有陪林喻喬回門兒,她到底有些委屈,就決定哄哄她。
誰知道他還沒開始哄,林喻喬就撲過去說起今天回家的事。
劉恆聽說陳良侯讓林喻喬為他傳遞消息,忍不住皺了下眉頭,又有些不解。
「既是侯爺私下裡告知你的話,怎麼好就這麼和我講?」
「我進了王府就是王爺的人了啊,怎麼會背叛你!我對王爺是真心的啊,真心的!」
向劉恆強調了自己的真心,林喻喬又鼓著腮說起了陳良侯從小到大對他們這些兒女的偏心。
「在父親眼裡只有大哥才是兒子,我二哥他們連同我,都是草芥瓦礫,比撿來的還不如。況且二哥他們從小受了那麼多委屈,早就和大哥勢如水火。大哥大嫂還算計我的婚事,今天回門大嫂因為王爺沒陪著一起來,竟然讓我走側門。一家子人處成這樣,我怎麼會想讓他們好過。」
握住劉恆的手,林喻喬堅定的看著他道,「最重要的是,我對自己夫君有信心,二哥跟著王爺,以後絕對比大哥更好!」
聽著林喻喬的話,劉恆輕笑,「越說越不像話。」
嘴上這麼說,實際卻摟過她一同坐在榻上,顯然心情不錯。其實他早就知道,太子最近竟然對林喻琪突然看重起來了,想必是要有什麼動作的。
竟然打著這樣的主意,劉恆對他有些輕蔑。太子荒淫好色,近年來名聲越發的差了。特別是呂國舅病逝後,太子更是在朝上沒了依仗,現在就一心來對付他們。
陳良侯應該萬萬沒想到吧,自己的女兒竟然什麼都和他說了。
「王爺,你以後可不要像我爹一樣對兒女偏心!就算是庶子,也是王爺的兒子,怎麼能只看著嫡長子一個人好,待其他人都要像根草呢!」
林喻喬轉過身摟住劉恆的脖子,滿臉擔心的說道。
她最害怕這個了,如果讓孩子一生下來就不受父親待見,那她寧願不要孩子了,不能把無辜的小生命帶來這世上受罪。
「瞎說什麼呢!平日裡我對彥哥兒也一樣重視的。」
剛認識林喻城時,劉恆就知道他一直不受陳良侯的待見,今天再聽到林喻喬說起來,劉恆也覺得陳良侯實在偏心太過。一般人就是偏心,也做不到這樣。
就他自己來說,雖然對嫡長子劉康耗費最多的心血和期待,但是對江側妃生的二兒子劉彥,也是挺喜歡的,怎麼也不會因為劉康就無視劉彥。
「那以後我有了哥兒,王爺也一定要疼他啊!」
林喻喬抓著劉恆的手,想要一個保證。
劉恆也沒有不耐,認真地承諾她道,「放心吧,我會疼他的。」
就是庶子也總是他的兒子,他怎麼會不疼呢。劉恆覺得林喻喬想太多了。

  ☆、第27章 日常

因是新婚,劉恆在林喻喬的院裡歇足了七日。
到了第八天,幾乎所有人都在抻著脖子猜測,王爺還會不會歇在林側妃院裡。
畢竟此前府裡已經好幾年沒再進人了,侍候王爺的人中,最年輕的也都二十來歲了。林側妃才十五六歲,正是水靈鮮嫩的時候,人又美,其他人裡沒有比得過的,就是王爺再寵愛些也理所當然。
但是顯然他們的猜測都落空了,劉恆又一次證明了他不是個重色的,再度去了王妃的院裡。
飯後,王氏和劉恆在榻上對坐說話,心中無比滿足。
果然林側妃不足為懼,就是身份高些又如何,王爺對她必然也是和江側妃一樣的。
喝過茶,王氏想起關於林氏的份例,就想先和劉恆通個氣。
「王爺,雖然林側妃才入門,但是畢竟出身侯府,我想把她的分例提成和江側妃一樣的,這樣行麼?
劉恆想了一下,雖然劉彥已經搬去外院,日常用度不跟內院份例一起走了,但是王妃還是照舊給江側妃兩人的份例,這樣來說,其實數額不少了。
「就這麼辦吧,婉容辛苦了。」
劉恆握著王氏的手,有些溫柔的看著她。他對於王氏這個嫡妻是滿意的,不僅將府裡事務打理的不錯,對於庶子和庶妃們也十分優容,是個賢惠大度的。
他知道林氏進門會給帶來王氏的壓力,為了避免內院混亂,他在林氏那裡歇足了日子就馬上又來王氏這裡。想要通過他的行動告訴府裡的人,王妃依然是受他寵愛,地位不可動搖的。
而這邊林喻喬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吃過飯,有些不適應,沒精打采的抱著個戲本子隨手翻著。
「這是廚上周婆子剛糟好的鵝掌鴨信,側妃嘗嘗味道怎麼樣。」
江嬤嬤觀察到林喻喬晚飯連日常最愛的仙人臠都沒動幾筷子,就去廚房要了幾碟平日裡她最愛的小菜。
「這個須得就酒才好。」
捻起一塊鵝掌,林喻喬放入嘴裡細細咬著。是熟悉的味道,因為她一向喜歡周婆子做的滷味,李氏就把周婆子一家作為陪房給她了。
「已經夜了,沒酒側妃也就將就下吧。」
怕她一個人獨飲會更加傷心,江嬤嬤勸道。
「好嬤嬤,就一盅。」
感覺沒了玉泉酒相配,連鵝掌和燈影牛肉都沒滋味了。林喻喬笑嘻嘻的央求著江嬤嬤,看著嬤嬤不為所動,又招呼著清明谷雨過來一起勸。
「你們也快幫我說說好話,誰說動了嬤嬤給我盅酒,我就把這支華盛給了她。」
將發間插著的烏金嵌絲墨玉華盛拔了下來,林喻喬捏在手裡朝清明谷雨晃著。
看著她饒有興致,清明和谷雨兩人交換了個視線,就開始一左一右的抱住江嬤嬤的胳膊,一起晃著她,你一句我一句的替林喻喬告饒。
「好了好了,怕你們了,可就只能吃一盅。「
林喻喬歡呼著讓清明取來了酒,剛準備吩咐她倒滿,江嬤嬤又把酒瓶奪過去。
「怎麼能吃冷的呢,這酒性最熱不過,若熱吃下去,發散的就快些,若冷吃下去,便凝結在內,以五臟去暖它,豈不受害?」
吐了下舌頭聽著江嬤嬤的長篇大論,林喻喬也不敢說她最愛喝涼的了。
江嬤嬤可是保養達人,據說在宮裡時得了機緣,有相熟的姑姑給了她一套養身方子,都是前朝宮中秘傳的。
可是得了方子時江嬤嬤年紀也不小了,因此沒機會去得寵的娘娘處伺候。等到了年紀,見慣了宮裡的捧高踩低,也沒了繼續熬著的心思,就隨著恩典被放出宮了,正巧她家人知道李氏要為府裡小姐找供奉嬤嬤,也就趁勢去了陳良侯府。
江嬤嬤一生未婚,沒有孩子,與林喻喬相處的也合宜,是真的打心底裡疼愛她。
吃過酒,將幾碟涼菜也消滅的七七八八了,林喻喬一晚上的鬱悶也煙消雲散。
日出東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這才只是個開始而已。
在劉恆不去她這裡時,林喻喬也沒什麼事做,就每日看些話本子打發時間。
劉恆又一氣在王妃處歇足了十天,且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每日裡去請安時,看著安和寧靜的臉,林喻喬都覺得堵得慌。
「嬤嬤,你說王爺什麼時候才會過來?」
江嬤嬤也沒什麼主意,這人就是不來,你也不能做什麼。但是看出林喻喬的焦躁,只得勸著。
「王妃年紀也不小了,再得寵還能有幾年呢。過兩年世子都娶妻生子了,王妃也得服老。側妃您還是耐心等著吧。」
咬著下唇,林喻喬內心也在不斷的說服自己忍著。總會有出路的,要耐下心來。
下午時分,百里庶妃又過來找她說話。
覺出了林喻喬的心不在焉,百里庶妃心知肚明,不禁暗喜,裝作不經意的道,「要說宗室裡第一人,還是得咱們王妃啊。兒女雙全不說,王爺也一直寵著她。每個月至少在王妃那裡歇足一半,再就是江側妃能分個三四天,我們其他人有的時候幾個月都看不著王爺一次呢。」
被百里庶妃的話驚到了,之前她嫁過來該打聽的也都打聽了,可是誰也沒想著去打探劉恆的房中事。
「江側妃每個月只有三四天嗎?」
林喻喬突然想起之前王妃說過她的份例和江側妃是一樣的,難道,她每個月也就只能見到劉恆三四天?
「側妃別急,您比江側妃年輕美貌,出身又和王妃不相上下,說不準日子要多幾天的。只是您增加了日子,我們這些人又要很久見不到王爺了。」
百里氏說著說著也是添了惆悵,看著林喻喬不由帶著幾分幽怨。
就是出身和王妃差不多她才更加倒霉啊,說不準按照劉恆的性子,會更加壓著她呢。
林喻喬在侯府裡時是親眼看著李氏被陳良侯壓著半輩子的,沒有妾室姨娘李氏都不怎麼好過,那她以後要怎麼辦。
雖然心裡知道百里庶妃不懷好意,可是林喻喬覺得應該真實性上能保證的。
她開始心慌了,難道下半輩子就要這麼過了麼,一點想頭也沒有了麼。
見到來的目的達成,百里庶妃心間得意,看看天色就準備告辭了。
「好姐姐,多虧了你跟我說,不然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拉住百里氏,林喻喬話裡十分誠懇,透著親熱。不論身份叫著百里氏姐姐,就表明她願意與百里氏相交了。
「側妃哪裡的話,我不過就是呆的久了一些而已,日後側妃也就清楚了。若是後面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側妃就來問我。」
走出林喻喬的院裡,百里氏臉上不由得有了笑影,看起來林氏到底還是太嫩了啊。

坐在榻上,林喻喬心裡荒煙蔓草的。
「嬤嬤,你說這日子要是真的那麼過下去,還有什麼奔頭?」
強忍著煩躁和不甘,林喻喬又繼續等著劉恆,不管她想幹什麼,起碼也得見著人啊。
一直到又過了一陣子,林喻喬才在晚上吃飯時聽到了通報聲,劉恆終於過來了。
「王爺是在王妃姐姐那裡吃過飯了吧?」
看著劉恆的身影,可能是日子有點久,竟然都覺得他變得陌生了。
見到林喻喬還在吃飯,劉恆有些詫異,「怎麼才吃晚飯?」
「妾倒覺得不晚,只是王妃姐姐那裡吃的早罷了。」
想著反正府裡也沒有規定什麼時間吃晚飯,林喻喬話裡話外就帶了點刺兒。
看到劉恆因她的話皺了眉,林喻喬舊時擱下筷子,眼裡有點淚意。
「自從上次見到王爺,已經隔了許久,所有人都道是妾不討王爺歡喜。如今好不容易才能見著人,還不許人家醋一醋麼?」
雖然林喻喬話裡說的誇張,不過十幾二十天天沒見罷了,但是劉恆看著她雙眼淚盈,臉上似喜還嗔,也有點無奈。
她把話說在明處了,這倒是讓他沒話可說了。
畢竟若是王妃說出這話,還能講說不大度,而林氏本身就是妾室,他也不能說不許她吃醋的話來。
輕咳了一下,劉恆輕描淡寫的說,「這不是過來了麼。」
起身拎著裙擺撲過去,抱住劉恆的腰,林喻喬將臉埋在他胸膛上嗚咽,「還以為王爺再不來看妾了。」
劉恆歎息,抬起她的下顎,看她哭的臉上一團紅暈,臉頰上都是殘淚,小小的鼻尖也泛了紅色,一雙剪水大眼更是被淚水沖的明亮。
「怎得就愛胡思亂想。」
雙手將她臉上的淚擦掉,劉恆看著她嘟著櫻紅的小嘴,用幼嫩的臉頰摩擦著他的掌心,委屈又憐人的小模樣,不由得有些失笑。
「多大了還愛哭,就這麼想爺?」
「想啊。可是王爺一直不來。」
她的聲音軟嫩甜糯,摟住劉恆的脖子,墊起腳尖趴在他耳間小聲的抱怨。
話說完後,又洩憤似的咬了咬他的耳垂。
最敏感的地方被濕熱的舌尖舔過,劉恆不禁輕顫了一下,用力掐住了她的腰,喉結快速的上下滾動著。
攬著林喻喬的腰,劉恆想帶她回內間。
「不走,還沒吃完呢。」
林喻喬看著滿桌的美食,都是她下午花時間挨個點的,還沒吃幾口呢,不捨得離開。
她知道劉恆身上最敏感的點在哪裡,剛才故意一番作態,挑起了他的慾望。
可是他起火了,她卻不想馬上滅。讓她這些日子過的不好,他也別想好過。
掙扎著離開劉恆攬著她腰的雙臂,重新回到飯桌上,林喻喬看著劉恆道,「王爺不再吃點麼,這個鳳尾魚翅和紅梅珠香都可好吃了。」
看著高高興興又吃起來的人,劉恆有些無奈,不是盼著他來很想她嗎?怎麼現在見到吃的就把他放在一邊了。
他執起桌上的青梅酒倒了一杯,冰涼的液體入喉,原先叫囂的身體慢慢平復下來了。
吃完眼前的蜜餞鮮桃,林喻喬舔了舔唇角的汁水,滿臉的滿足。
衝著坐在桌前的劉恆一笑,看起來又美又嬌。
劉恆不由心間一動,拉著人回到了內間。
洗漱過後,林喻喬赤腳踩在床前的地毯上,粉嫩小巧的腳丫踏在火紅的狐狸皮,反差強烈,有種奪目的美。
欣賞完後,劉恆彎腰將人擁上床榻,兩人四目相對間,林喻喬不禁粉面微紅。
撲鼻的男性氣息將她裹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間,望著劉恆溫雅清淡的面孔,她突然覺得他有些像西遊記裡的唐僧。
同樣性格規矩,長相俊秀,還帶著些禁慾的味道,引人競相搶奪。而她和王妃她們,就像是一路上的妖魔鬼怪,都想要得到聖僧。
這麼想著,林喻喬撲哧一笑。
看著劉恆不解的目光,她邊笑邊解釋,「妾小時候看過一個戲本子,裡面有個西天取經的和尚,聽說吃了他的肉可以長生不老,一路上老有女妖精想去誘惑他。」
「然後呢?」
劉恆還是沒找到引她發笑的點來。
「沒有然後了,妾就是覺得王爺也像這和尚一樣,妾就是想把王爺搶過來的妖精。」
「哦,搶過來幹什麼?」
嘴角略微一勾,劉恆的手順著她的衣襟往裡延伸,在柔嫩的雪膚上遊走。
渾身又熱又癢,林喻喬笑倒在他懷裡,蜷縮成一個團狀,將他的手正好擠到了一側的椒乳上。
「搶過來,搶過來吃掉啊。」
劉恆傾身吻向誘人採擷的紅唇,喊著要吃掉他的人,被吃掉了。
床帳中。
二人激情平復後,林喻喬趴在劉恆懷裡,玩著他的頭髮。
「樓起年底就回來了,你想讓他留在京都嗎?」
聽到劉恆說起林喻城,林喻喬馬上抬起臉來,「當然想啊,妾好幾年沒見著二哥了呢。」
「你和你二哥很親近啊。」
林喻喬聽說林喻城就激動了,劉恆因問道。
「對,二哥對妾可好了。不僅帶著妾玩,小時候妾的字帖臨的都是二哥寫的,大了彈琴總是彈不好,二哥在家就會抽空教妾,比女師傅教的還好呢。」
林喻喬邊說邊興奮,「明天要是王爺還來,妾給王爺彈琴聽,現在妾彈得也可好聽了呢。」
記得以前林喻城還在書院時就擅彈琴,據聽過的人說,他彈完後好一會兒,琴音仍然能在耳邊清響不絕。
將在懷裡撲騰的人按住了,劉恆點頭答應她明天還會來。
「快睡吧。」
可林喻喬了無睡意,還想繼續說話,仍舊趴在他身上。
看著她依舊黑亮的眼睛,劉恆直接拿掌心覆上,感覺到她的睫毛撲閃著輕顫,手心也有些癢。
「王爺這就嗎?」
被摀住眼睛,林喻喬嘴也沒閒著,聽她又開口,劉恆拿另一隻手捂她的嘴,卻被伸出的舌尖舔了一下。
劉恆無奈了,真想把人用被子渾身包嚴實了擱在牆角。
看樣子她是不準備老老實實的睡覺了,劉恆說服自己只是為了圖個清靜,於是又壓過去,再度把她吃掉。
第二天早上愉快的送走了劉恆,林喻喬高高興興的去了王妃處。
王氏瞧著林喻喬穿著一襲嬌嫩的鵝黃色繡百蝶度花裙,行止間纖腰輕擺,自有一段風流之態,請安時也直視她,不像江側妃她們帶著恭敬之色,心裡不禁起了些漣漪。
「妹妹如今出落的越發好顏色了,早先我還忘記了,聽說妹妹前兩天打發了院裡幾個人出去是麼?可是她們伺候得不好?需要我再給你指幾個人過去嗎?」
「回王妃,確實前兩日打發了幾個幹活使懶和手腳不乾淨的人出去。勞煩王妃惦記了,妹妹從侯府裡也帶了幾個人過來,如今院子也不算大,能使喚的過來,就不必添人了。」
林喻喬是沒有想和王妃嗆聲的心思,說院子不大也確實不算大,和她之前在侯府時住的差不多大。
但是這話在王妃聽來,就是有些不滿了。什麼叫院子不大,那已經是府裡面積最大的了,這林氏還嫌小,難不成要住在她的院裡麼。
至於被打發出去的人,王妃也不追究,這個年頭,當主子的說你幹活使懶,手腳不乾淨,那就是這樣,真相是什麼都不重要。
等這些人都走了,王妃問身邊的周嬤嬤道,「我們的人被打發走幾個?」
「櫻桃和梨香被打發出去了,還有三個依舊呆在側妃院裡。」
「嗯,讓她們注意點,別被林氏抓到把柄。」

  ☆、第28章 受傷

下午時林喻喬就開始翻箱倒櫃的找衣服,一件件的換上又脫下。
「側妃今天很美,王爺一定會喜歡的。」
林喻喬換上一襲湘紫色的百花曳地裙,腰身緊收,袖子寬大,袖口鑲了七重紋飾的祥雲邊,迎風颯颯。清明縱使日日都在身邊伺候,看著她這樣打扮起來,也有些驚艷。
「這丫頭,我平時不美麼?」
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林喻喬自己也很滿意。
在妝台坐下,谷雨將她鬆鬆挽起的長髮重新打開,一一梳順後抹上忍冬香的頭油,原先的墨色長髮更是看起來漆黑如玉,帶著光澤。
再梳成一個桃心髻,插上嵌寶石烏金木簪,額間配著黃金桃葉妝的華盛,中間是水滴型的碧玉墜子。妝容倒是上的清淡,只娥眉輕掃,抿了櫻紅的口脂。
心情略帶著激動,裝扮好後,林喻喬問江嬤嬤,「都準備好了麼?」
難得如此盛裝,是因為下午她要放大招了。
之前看著院裡的桂花樹枝頭開滿了花,她就受到了啟發。清風吹動,花瓣如雨,若是再有美人置身其中,想必更是如畫吧。
天剛擦黑的時候,劉恆如約而至。內院裡燈火通明,看到林喻喬沒在屋裡,而是站在樹下,就有些奇怪。
「妾昨天不是說要給王爺彈琴嗎?下午就在院子裡練習了一番,如今還沒有把琴搬回去,就趁著夜色彈給王爺聽吧。」
劉恆略一挑眉,也無不可的同意了她的說法。坐在早就搬過來的桌凳上,他看著滿桌的茶果,再看看特意裝扮了一番的人,知道這人是早有計劃。
林喻喬又回到琴邊坐下,姿勢從容自如,廣袖垂在兩側,與衣擺連成一片。素手撥動琴弦,指尖流轉間,琴音婉轉而現。
聽著那個旋律,劉恆心下一動,是《鳳求凰》。
月下美人如玉,七絃琴清音獨絕,有風自身邊掠過,花瓣從枝頭脫落,紛飛落下,似有若無的桂花香在週身瀰漫著。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
歌聲婉轉,琴聲悠悠,將心有比翼,願攜終老的綿綿情意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來。
月色下這一切太過美好,如夢似幻,縱使劉恆有過心理準備,也是收不住心神,驚艷在這如畫的場景中。
一曲歌罷,林喻喬起身一步步向他走來,落在衣間的花瓣隨著動作飛舞迴旋,又落回地上。
「王爺,妾彈得好嗎?」
在劉恆身邊站定,她笑著問道。
「很好。」
將有些恍惚的思緒又拉回來,劉恆聲音有些乾澀,對她表示讚許和肯定。
「那妾今晚美嗎?」
月光下佳人巧笑嫣然,美眸流轉,光華無限。
喉頭動了一下,劉恆再度點頭。
對於劉恆的反應心底暗爽,林喻喬繼續笑道,「既然美,王爺怎麼不來抱抱妾?」
對這個要求略有些詫異,但一向不在外人面前與女人有親密的接觸的劉恆,竟然鬼迷心竅般的真的將她拉入懷裡。
感覺到成功的喜悅,林喻喬在他懷裡仰起臉,「能為王爺彈奏這曲鳳求凰,妾不勝歡喜。願以曲酬意,聊表拳拳之心。」
劉恆低頭撫著她的臉,這曲《鳳求凰》她彈得熱烈,他聽的也波瀾起伏。她以曲情挑,他也不願辜負這良辰美景。
與林喻喬相攜進屋,他第一次如此迫不及待的將人壓在帳中肆意歡情,指尖熟稔的在她週身掠過,一潮熱的歡愉此消彼長,像是一曲終了的綿綿回音。
第二天清晨,早早醒來的劉恆,久久的注視著枕邊還在睡著的人。
昨夜的悠揚琴聲和入骨的歡愉就像春夢一場,在清冷的碧潭中投下一片石子,到了早上,一切又要終歸平靜。
一上午,林喻喬的喜悅無處發散,都湧在了笑容裡。因為,昨夜很成功啊。她覺得自己撼動了劉恆堅不可摧的內心,以後受寵生子成為王府第一人就不是夢了!
結果快要中午時,她突然收到了劉恆著人送來的一個木盒。
她滿心歡喜的第一次收到他的禮物,卻在看到裡面的東西時,覺得整顆心瞬間碎裂。
紅木的錦盒裡,安靜的躺著一隻碧綠的竹笛。
原本還在驚訝這禮物挺獨特的江嬤嬤,臉上剛揚起笑意,就看到了林喻喬滿臉是淚。
竹本無心。何生枝節。

大秦地形多平野,因開國時就鼓勵開荒,所以耕地面積廣闊。
從建武三十三開始,一直風雨不調,連年乾旱,致使許多地方的莊稼顆粒無收,而空有土地卻沒有收成的農民卻還要繳納稅租,因此許多人都拋棄田地,背井離鄉的逃荒。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在食不果腹,賣兒鬻女的窘況下,那些逃荒百姓的都成了流民,為了吃飽什麼都不顧忌了。討不著就搶,接連成群的聚集起來,也形成一股頗為壯大的力量,幹起劫道者的勾當。甚至還會突襲城鎮,搶掠商戶。
建武三十九年春天,單臣、傅鎮等造反,自稱將軍,彙集流民佔據了原武城,還劫持了該城的官吏。
朝廷派遣臧宮將北軍及黎陽營數千人去圍剿逆賊,卻僵持了三個月依舊久攻不下,士卒死傷者眾多。
原武城隸屬南陽,靠近帝鄉,城池堅固,有「糧倉」之稱。雖然收成近年來也下降了很多,但是到底有往年的積累,因此原武城的糧食充足,可以維持城內消耗至少一年。
許久聽不到捷報,永樂帝又派遣了驍騎參領羅誠豪去原武城,結果依舊攻城不下,無功而返。
聽著羅誠豪回來報告的奏章,建武帝在朝堂上震怒。
「養你們這些人有什麼用處,沒一個人能為朕分憂!」
驍騎參領羅誠豪是太子嬪的父親,也是太子一派的人。
如今他無功受訓,太子也覺得臉面無光。如今他越來越感覺到父皇對他的失望和不滿,他做太子將近三十年了,眼見著越來越接近那個大位,卻覺得在不進反退。
有些怨毒的看著三弟淮陽王和五弟魯南王,太子近些年將這兩人視為勁敵。淮陽王有」賢王「的名號,在朝中人脈甚廣,不管哪一派都能賣他個人情。
而魯南王的舅舅是朝中閣老,在清流一派備受推崇。
偏偏這兩人都是繼後之子,也堪稱為嫡子。想到這兩個人都在暗中窺伺著他的太子之位,太子就感覺心生癰疽。
在建武帝訓斥羅誠豪的時候,劉恆其實在心底暗自得意。有羅參領在,太子手中就有兵權,這始終是一分不安因素。如果能找機會把太子的這支左手砍掉,那太子就幾乎成了一個空殼,不足為懼。
看著建武帝發完火後不住的喘息,手也微微抖動,劉恆暗歎,當年父皇奪位時何等英雄,如今也已經老邁了。眼見著他越來越年邁,他必須要盡快行動起來了,太子,不能繼續呆在那個位置上。
原武城是塊難啃的骨頭,沒人願意接手,在聽到建武帝詢問有何人能勝任時,眾人俱都沉默。
大家都低著頭,太子卻觀察到淮陽王面上依舊一派從容,心中湧起一計。
「啟稟父皇,兒臣推薦三弟淮陽王去原武城。三弟一向足智多謀,他去做特使一定能夠一戰而勝。」
朝中依附太子的幾個大臣也都上奏表示贊同,永樂帝想起這個素來有謀略的三兒子,也對他抱著希望。
眼見著差事落到了他頭上,劉恆只能接下,如果他此時再推辭,就是承認自己無能,說不得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形象也要受損。況且,這件差事如果順利解決,也是大功一件。
對於皇位,劉恆一直是有心逐鹿的。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沒有資格,錦繡江山,向來能者居之。
一將功成萬骨枯,皇權大道使人心生嚮往,卻也是一條鋪滿暗箭和刀光的血路,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時間緊迫,回府收拾好東西,將府裡一眾交託給王妃,劉恆就要匆匆趕赴南陽。
在走之前,他特意去看了大病初癒的林喻喬。
自收到那支竹笛後,林喻喬就對劉恆由期待轉向怨恨。
想起那一夜自己犯得蠢,她就忍不住想撞牆。
她送給他一片赤誠,懷著美好的期待,他卻拿腳放在地上踩。
一直在怨恨為什麼劉恆當場不表現出來,反而第二天再給她迎頭痛擊。
感覺內心受到重創的林喻喬不久後就生了病,一直纏纏綿綿的病了一個多月。
知道她這是心病,劉恆去看過她一次後,只是著人好好伺候,偶爾看看她的脈案而已。
她總會有想明白的一天。
她該得的都會得到,他也會善待她。
「你剛病癒,根基到底受損了,以後要多加保養。」
牽著她的手進了內房,劉恆看著眼前瘦了一圈的人,也不知道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
「多謝王爺掛念,妾會注意的。」
感覺到林喻喬不似往日的親近,劉恆心底有些歎息,到底還是傷害到了她。
躺在帳中,看著她老實的躺在距離自己一臂左右的地方,不再纏著自己,劉恆主動將她抱進懷裡。
放鬆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林喻喬雖然努力讓自己投入進去,但是到底心境不同了。身體依舊是火熱的,心裡卻像一口枯井,波瀾不驚。
劉恆走以後日子還是照樣過,林喻喬甚至都感覺不出來有他沒他有什麼區別。
經歷了希望和失望後,她現在沒有期待,也就沒有了悲喜。
她想著,這未來不會因為她努力爭取就改變,那她只能將自己封在這個後院裡,等時間慢慢將她淹沒。
原本以為日子要這麼過下去了,江側妃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以後慢慢的認了命,生命裡的期待就轉嫁給孩子。
林喻喬卻在聽說劉恆在原武城中了暗箭快要不行了時,突然驚醒,她竟然可能會更加淒慘。
如今她沒有孩子,才十五歲,剛嫁給劉恆不到三個月,萬一劉恆出點什麼事掛了,她就要守寡,下半輩子更沒指望了,完全要仰附王妃鼻息討生活。
人總是在快要失去的時候,才曉得惜福。林喻喬突然覺得現在過的算不如意的話,以後連現在都趕不上了,她還不到16歲,青春正好就要當個寡婦,絕對會更加生不如死。
一股強烈的求生本能讓她瞬間打起精神來,她必須得去看看劉恆。
畢竟她作為一個現代人,萬一到時候能幫上什麼忙呢。
林喻喬打定了主意後就遣人去尋百里氏,她此時迫切的需要一個能幫她說話的同盟。
而王氏,在聽說劉恆身受重傷的消息後也是急的要命,劉恆傷情嚴重不能移動,只能在原武城醫治,而她作為王妃必須在府裡穩住這一大家子。
她不能去,就得有個人去原武城看望照顧劉恆。
最好的人選應該就是世子劉康了,王氏清楚,作為長子,劉康是應該待人去原武城的。可是原武城那邊還是戰況頻發,萬一劉康再折進去呢,王氏的心情十分矛盾。
此時又聽說林喻喬主動請纓,要去原武城,她想也不想的便拒絕。
「林側妃到底是個女人,怎麼好拋頭露面的往外跑。」
「可是王爺在那邊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姐姐怎麼能夠放心讓旁人照看?」
林喻喬知道王氏不大可能答應,幸好早做了準備,是百里氏上陣的時候了。
百里氏這個人一直是暗地裡希望林喻喬倒霉的,畢竟這個側妃原本是她的。但是王氏也壓了她那麼多年,讓她過的一點指望也沒有,她也是恨透了。
她既希望這倆人都倒霉,可是暫時又做不到,只能分開來辦。如今的情況明顯王氏佔上風,她就要去幫林喻喬助攻。
「王妃說的是,最好能讓二公子去。畢竟世子是府裡的支柱,二公子年紀也大了,應該能為王妃分憂。」
在聽百里氏推薦自己兒子時,江側妃狠狠瞪了她一眼,王妃擔心的也是她擔心的,她可就這麼一個兒子,原武城多危險啊,她怎麼能答應。
迫不得已,為了自己的兒子,一向低調不愛出聲的江側妃也開始聲援林喻喬。
「彥哥兒到底還是個孩子,怎麼能放心讓他去照顧王爺。還是林側妃去吧,一路上有王府的侍衛,料想不會有事。況且側妃到底是女子,照顧王爺也方便。」
猶豫了一下,也沒有更好的方案了,王氏只能同意。
按她看來,她寧願讓劉彥去的,但是江氏不放心,她也不能硬逼著劉彥,免得落個狠心苛待庶子的名聲。
一路上林喻喬提心吊膽,腦補了很多可能發生的危險。為了防患未然,她特意換了小廝的裝扮,把自己豪華寬敞的馬車讓給跟來的下人,自己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
在進了南陽後,她直接讓侍衛先等在原武城的郊外,自己先行一步趁著夜色進城,深怕萬一招了人眼,被叛軍發現。
林喻喬一路克制著焦急和擔心,風塵僕僕的趕到劉恆所住的宅院。
沒來得及梳洗換衣,就先去了劉恆的屋裡。
讓她高興的是劉恆的傷勢沒有想像的那嚴重,回王府傳信的人,說的簡直太嚇人了。
劉恆只是臉色蒼白了些,似乎也瘦了,臉上輪廓更加立體分明。
沒等她再仔細端詳,劉恆認出眼前人是她後,明顯吃了一驚。
「你怎麼來了?」
這只驚不喜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她翻山越嶺的來看望照顧他,他竟然,一點,都不感動!

  ☆、第29章 餵藥

「你怎麼來了?」
劉恆看著眼前穿著青衣,一身小廝打扮的人,詫異的道。
一聽這話,林喻喬覺得滿腔熱血都涼透了。
她一路擔心,吃不好睡不好,日趕夜趕的匆匆而來,竟然就換來一句冷冰冰的「你怎麼來了」。
再想起之前的竹笛事件,林喻喬不禁後悔起來,她真是犯賤啊,人家壓根不把她看在眼裡,她用得著這樣上趕著眼巴巴的往前湊麼。
在心裡裡犯了個白眼,林喻喬一肚子氣,早知道會這樣,她才不會過來了呢。
「不然王爺還想看到誰?偌大的王府,可不就是只有妾這個無兒無女,沒有依靠的人最惦記王爺了,外面這麼不太平,其他人哪敢來。」
她話說的直白,劉恆也從語氣中感覺到了她的不快,有些無奈。
這人性子怎麼依舊這般天真,喜怒都形於色。
又問了幾句府裡的情況,劉恆聽到她一一回復後點了點頭,招呼她坐在一旁。
雖然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是劉恆看起來也不像傷勢很重的樣子,林喻喬因道,「回府傳信的捧硯真是太不會說話了,聽了他的話我們還以為王爺真的傷得很重呢,都快嚇死了。」
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劉恆嘴角噙著輕笑,也沒有解釋。
看著他高深莫測的笑容,林喻喬更是生氣,愛說不說,不說拉倒。也就自顧自的坐在一旁,不再搭話。
劉恆瞧見她鼓著腮,眼睛也瞪得圓溜溜的,眉眼生動,整個人更添幾分鮮活之氣。比起他臨走之前一副寡淡心灰的樣子,如今看她依舊活力十足,他也就放心了。
微微一笑,劉恆又覺得她果然還是現在這樣健康活潑的樣子更好些。
再想到她不顧安危的遠道而來,可見是擔心掛念著他的,心頭湧起些暖意,也就不計較她此時的賭氣,看著她柔聲說道:
「這一路來的不易,我這裡也不需要你伺候了,回去換過衣服好生歇歇吧。」
他既然這樣說了,林喻喬本來就不滿,也不想繼續看著他了,直接順勢告退了。
等林喻喬走遠,劉恆繼續閉目思索。
他之所以讓捧硯回去那麼誇大自己的傷情,自然是有原因的。
原本他來到原武城之前,就對戰況很是熟悉。
原武城城固糧足,易守難攻,硬打肯定會吃虧。他也不贊同驍騎參領羅誠豪懸重賞購求敵首這樣的做法,流民聚集大多是逼不得已,單臣、傅鎮等人是他們的主心骨,懸賞這樣的離間並不會起作用。
到了原武城外藏宮將軍的營地後,他經過實地勘察,更覺得城高牆厚,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藏宮將軍本來對劉恆的到來沒報什麼期待,認為他一個王爺也沒打過仗,就算讀了些兵書也是紙上功夫。因此就怕他這個特使到時候亂指揮,再給他添麻煩。
看著劉恆自來後,就在附近城下和軍營裡到處走動,藏宮將軍忍不住提醒他。
「王爺,如今戰況正烈,將士們加緊操練都來不及,您一走動他們都要停下來請安,豈不耽誤功夫。況且城上時而還會放冷箭,您也要為自身安全著想,別在城下到處走才好。」
聽了藏宮將軍就差明著說他添亂的話,劉恆倒也沒放在心上,知道他一向耿直,是個心思純正的將才,所以也沒爭較,反而先為自己私下的行動告了一番罪。
隨後,劉恆就將自己這幾天的思路和想到的破敵之法說給他聽,「流民劫持吏民,其心不會長久,必然會害怕。他們內部一定有因後悔而想逃跑的。只不過由於我們圍城太急,他們沒有機會出逃罷了!為今之計,最好是略緩城圍,讓他們得以逃出城去。這一逃,就將城中勢力打亂,到時候一個亭長就足可以擒獲了。」
他的這番話讓藏宮將軍大為驚異。
因為攻城不下拖得時間太久,他手下的將北軍還好,黎陽營的士卒們已經開始人心浮動了。他們比城中聚集起來的流民人數還多,卻一點也不佔便宜,反倒死傷不斷,藏宮將軍也是為此擔憂。
聽了劉恆的一番話也覺得十分有道理,藏宮將軍就採納了他的建議,撤出部分兵力,暫緩城圍。把大部分部隊都退去城外後,城中人感覺到壓力減小,果然開始謀定思動。
城內的流民堅持了沒幾天就開始分散逃出,被城外埋伏的大軍逮個正著,陸陸續續逃出的眾人都被擒獲。城中人員不足,實力也大減。
此時再度攻城,人心無法聚齊,一舉就攻破了。單臣、傅鎮等人勢力分散開來,各自匆忙出逃。
本來和藏宮將軍一起勝利進城的劉恆沒想到,剛入城門就被躲在暗處的人一箭射中。
放冷箭的人是流民打扮,因他意外中箭,眾人都方寸大亂,因此一時不察讓他一頭撞死在牆上。
雖然表面看起來他應該是被流民所害,但實際上,劉恆覺得裡面肯定有其他人的手筆,想借此機會暗殺他。
所以劉恆利用原武城與京都距離甚遠,消息傳遞有個時間差的條件,自己在原武城養傷,只將他病危的消息傳到京都。方便到時候他在暗處,觀察太子等人的反應,判斷這次的暗箭出自誰手。
如果此時有人沉不住氣,再做些什麼動作,他也可以從容應對。
為了能將這條計謀發揮到最佳用處,他連王妃等人也都一併瞞著。
之所以敢不和王妃通氣,除了力求消息更加真實外,還因為劉恆覺得王妃這些年一向遇事沉穩顧全大局,相信她能穩住府裡上下。
因此今天見到林氏時,他不免有些詫異,就算是她自己主動提出的,王妃怎麼能答應。
歎了一口氣,劉恆睜開眼,覺得自己太過信任王妃了。實際上她再沉穩也不過就是個內奼女子,撐不住大局也是有的,看來他還是要盡快另作打算。
總歸這事大概是誰做的,他心下也清楚。
且說另一邊,林喻喬隨著管事的去了自己暫住的院子,洗漱完後趴在榻上,感覺渾身酸痛。
雖然她這些年都養在深閨,也盼望著能出去轉轉,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可是她這趟出來擔驚受怕還得擔心劉恆的傷情,一點旅遊的心都沒有,都在趕路趕路的。
一路上她都在馬車裡縮著,為了安全考慮,還沒敢坐自己豪華寬敞的那輛,而是選擇坐了一輛不起眼又簡陋的。
心裡本著越不引人注目越好的宗旨,一路上她連頭都不敢伸出窗外。
馬車裡面空間窄小不說,座位也十分堅硬,車身搖晃的厲害,她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熬了幾天腰酸背痛,連腿腳都是浮腫的。
本來她全靠一股精氣神在撐著,自來到劉恆身邊後,看到他身體也沒大問題,又不用再擔心安全問題,因此放下心來。精神一沒有了支撐的點,就有些受不了,全身散了架一樣。
叫來伺候的嬤嬤幫她揉捏,林喻喬躺在床上疼的眼淚都差點撒出來。
「側妃且忍著些,得把僵硬打結的經絡都揉搓開,才能血液流通順暢。」
這一番罪受的,讓林喻喬都怪在劉恆身上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等她吃過早飯,再去劉恆屋裡時,正好看他在換藥。
大夫把他胸前纏著的繃帶一道道解開,在心臟稍偏左處有一道箭傷,看起來血肉模糊。
等大夫替他換好了新的藥和繃帶,劉恆的臉色更加蒼白起來,雖然一聲沒吭,但是額間已有些冷汗。她拿出手絹替他擦拭時,忍不住有點後怕,擔心的說道:
「王爺傷的位置很險啊。」
幸好射箭的人偏了一下,沒有射中心臟,傷口又不算深,不然劉恆可就沒這麼好運了,她絕對是要做寡婦了。
劉恆閉著眼睛,心裡也很贊同她的話。確實位置是致命的,如果沒有護心的玉玨,他就活不到現在了。
也正是這直中心臟箭傷和兇手事後的自盡,讓他知道不是流民干的,而是某些人養的死士。
林喻喬撩開劉恆額間蓋著的發,擦完汗後也沒給他整理回原位,反而小心翼翼的給他弄成了中分。
配合著劉恆沒有梳起來的烏黑長髮,倒是看起來有點像現代美女們鍾愛的「女神頭」,她自己一邊端詳一邊暗自偷樂,懷念起能拍照的手機來。
感覺到她氣息不對,劉恆睜開眼睛,正好就看到了她捂著嘴,眼底都是笑意。
「做什麼呢?」
趕緊把他的頭髮都弄回去,林喻喬搖著頭一臉無辜的樣子,表示他自己太多心了。
看劉恆表情還是充滿了懷疑,她有些狗腿的接過丫頭捧過來的藥碗,餵他喝藥。
為了顯示她的賢惠溫柔,林喻喬舀起一勺藥,先用嘴吹了吹,結果撲鼻一股濃重苦澀的中藥味,她馬上湧起一陣噁心的感覺。
她不禁有些同情起劉恆來,這藥聞起來就很難聞,喝起來肯定更苦。在大秦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喝藥了,前陣子她生病遲遲不好,也是她每天都努力逃避喝藥湯的結果。
在林喻喬旁邊的一個圓臉的丫鬟,看著她拿著勺子吹的動作,忍不住猶豫的開口,「側妃,這藥溫度已經正好了。」
滾燙的藥咱們哪敢送過來啊,所以您趕緊喂吧,別再吹涼了。
聽著丫鬟的話,林喻喬愣了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果然碗底不燙耶。
她的臉轟一下有些滾燙起來,劉恆也忍不住有些發笑。
儘管窘迫,林喻喬還是堅持著一勺一勺給他餵藥,盡量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劉恆吃藥倒是爽快,她餵他就喝掉,一點也沒有不情願的神色。
難道這藥不苦麼?
等餵他喝完藥後,林喻喬離開床邊,在劉恆的視線之外偷偷舔了一下勺子,然後馬上皺著眉將碗交給了侍候的丫鬟。
太苦了,她噁心的都想把早飯吐出來。
圓臉丫鬟一臉「我什麼都沒看到」的驚惶表情,結過碗就快步出去了,像是有人在追一樣。
「王爺要吃點蜜餞壓一下嗎?」
拿過一盤蜜餞林喻喬先給自己來了一口,吞掉後才緩過勁來,端到劉恆跟前問道。
「不用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劉恆一臉平靜,好像剛喝完藥的是別人一樣,看著林喻喬擺了擺手,讓她也回去吧。
本來林喻喬還以為能夠趁著朝夕相處的機會,多讓他親近一下自己,也刷下存在感,結果劉恆這就讓她回去了。
她心中鬱悶,暗道果然他就是個無情無心的。沒有味覺,也沒有知覺。
等她走後,劉恆才又睜開眼睛。
剛才林喻喬怏怏不快的告退聲他也聽在耳中了,可是她越是向他靠,他越要疏離。
既沒有心,也就不該給她錯覺。
只盼著她什麼時候能夠真正明白他的意思,守著規矩安心在府裡做她的側妃,不要抱著那麼多無妄的期待。

  ☆、第30章 歸心

劉恆在原武城養傷期間,暫時住的是城內一戶官員的宅子。原來住在此處的主人和家眷都已經搬出去了,伺候的人卻留了下來。
從劉恆那裡出去,林喻喬沒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反而叫過臨時的管事來。
「王爺的藥是一天一換麼?」
她大概知道,這個時代大夫診脈開藥還是挺人性化的。基本上每日為患者扶脈後都會換藥方,根據身體狀況添減幾味藥。
「是的,請的城內煥春堂的老掌櫃過來扶脈,每日早上診完脈都要換藥。」
「那新的藥方可已經開出來了?你去把大夫叫過來。」
等了一會兒,林喻喬就見跟著伺候的小廝呼哧呼哧跑過來一個鬚髮全白的老頭。
「這是煥春堂的胡大夫,尤擅外傷和內調。」
管事的以為林喻喬也要請胡大夫扶脈,因此特意提醒她道。
林喻喬把新的藥方接過來,一串名字都沒聽過的中藥羅列其中。
「這藥方能多加點黃連嗎?」
發覺自己看不懂藥方,也不太懂藥性,林喻喬索性就把自己知道的最苦的中藥名字說了出來。
「黃連清熱燥濕,疏肝解熱,可以是可以,但是……」
胡大夫不懂林喻喬的心意,猶豫著開口。因為黃連味辛,一般人不是能少加就少加麼,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主動要加黃連的。
「我們王爺一向不耐久坐,我怕他閒下來會更加鬱結肺腑,大夫你就多加點吧。」
趕緊讓伺候的人把筆紙拿過來,林喻喬殷切的望著胡大夫,一定要讓他重新開藥,多放黃連。
到底是貴人所求,胡大夫也不敢拒絕,因此抖著手重新加了半錢黃連。
「既然是能用到的藥,就多放點嘛。」
林喻喬尤不滿意,還在繼續威逼著大夫。
反正也吃不死人,想著劉恆今天的舉動那麼招人恨,林喻喬就決定給他「下下火」。
他不是沒味覺不怕苦麼,他讓她心頭苦澀,她也讓他好過不了。
眼見著目的達成以後,林喻喬愉快的叫人把大夫帶回去,又擺出了一副賢惠擔心的樣子,叮囑丫鬟再去廚房看著熬藥。
「你替我盯著她們,一時都別偷懶,必要把藥熬好了。」
林喻喬剛心滿意足的回屋歇著,林恆那邊就聽到了回報。
「這人……」
他實在無奈,最後重重一歎,好氣又好笑,沒想到林氏如此行事。
是因為她心頭苦澀,所以也非叫他嘗嘗黃連麼。
「那王爺,這藥怎麼辦?」
「就按她說的來吧。」
揮手叫人退下,劉恆重閉了眼睛。
林氏不會知道,他幼時在母親身邊,即日日親嘗餵藥,這苦意一直纏著他多年,如今早已感覺不出來了。
母親臨終之日拉住他手,「我兒謹記,情之一字就是天下最狠的毒藥,你日後萬萬不可去嘗啊!」
她的歎息和眼淚與她的衷情和悲切全部融入他的記憶,變成一道劃下的雷池,他半生謹記,從不敢忘。
晚上林喻喬過來伺候劉恆喝藥,看著他還是面色如常的一勺勺喝完,她簡直要以為熬藥的人陽奉陰違了。
把碗叫人收走,她俯下身在他的唇角舔了一下。
那種苦澀讓她瞬間跳起來,向桌上的茶果蜜餞衝過去。
狠狠地嚥了一塊玫瑰酥,喝了一口清茶後,又吃下一塊燈芯糕才覺得嘴裡徹底沒了藥味。
「王爺真的不要吃塊點心甜甜嘴?」
看著她把點心端過來,劉恆擺了擺手。
「不必了。」
「那王爺就好好休息,妾先退下了。」
這次沒等劉恆趕人,林喻喬就先走了。一路走一路更生氣,他真的是沒有味覺的人啊!沒有整到他,讓她一天的好心情都像個氣球,被砰的一下戳破了。
劉恆這人簡直就是生來克她的,似乎凡自她的期許,他都要硬生生的打碎。
第二天早上,林喻喬沒吃飯就去了劉恆那裡。
「王爺,這湯是甜的還是鹹的?」
餵了小半碗湯,看他不再喝了,林喻喬就開始趴在他胳膊前面問著。
早飯是她點的,一般合歡湯都是甜的,可她特別讓廚房做了鹹的。雖然感覺有點奇怪,沒有甜湯好喝,但是她另有目的。
看著林喻喬眼睛珵亮的盯著他,一副你快說你快說的樣子,劉恆實在好笑。這人難道就沒別的事了麼,全部心神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鹹的。」
本來不想回答的,但是林喻喬就是粘著他不放,用臉來蹭他肩膀,偏他還沒甚力氣去推她,只能作答以求清淨。
「可我嘗著是甜的。」
本來林喻喬還想著詐一下他,確定他到底能不能嘗出來的,但是劉恆的眼神很安靜的看著她,她就有點慫了。
雖然劉恆從來沒跟她發過火,一向好脾氣好修養,但是他身上的威勢總是無處不在,叫她不敢太過放肆。
確定了劉恆還是有點味覺的,林喻喬就要繼續下猛藥。
「還有什麼藥特別苦能用上的?一定要特別苦。」
又被難為的胡大夫抖著花白的山羊鬍簡直要哭了,這位就這麼直接的說出來了,讓他想裝作自己不懂都難了。
他的藥方被當做了整人的工具,胡大夫心中憤怒交加一言難盡,但是眼前的貴人他一個升斗小民又得罪不起,只得在她面前把藥方又加了半錢夏枯草。
晚上時,縱使劉恆一向對藥湯的苦澀不敏感,林喻喬一勺藥餵過去也頓時覺得苦的難以下嚥。
硬逼著自己不吐出來,喝完一勺藥後,劉恆堅定地推開了她又要餵過來的手。
林喻喬的眼睛簡直可以蹦出星星來,一側的小酒窩也若有若現了,但她還是努力繃著,不當場笑出來。
「王爺怎麼不喝了?良藥苦口利於病啊,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能怕喝藥。」
這人得了便宜又賣乖的樣子太得瑟了,劉恆示意讓她放下碗,湊上前,對著眼前笑顏如花的人屈起手指,一記爆栗敲在了她的額頭上。
「王爺不想喝藥怎麼還打人呢!」
額頭被敲了一記,林喻喬滾在劉恆懷裡捂臉裝哭。
「你輕點。」
劉恆隱忍著皺眉,林喻喬在他懷裡亂蹭,正巧壓在了他的傷口上。
心中太懷疑這人又是故意使壞的了,劉恆伸出胳膊努力定住她的身子,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那麼高興?」
看著她眼睛已經笑出了淚花,眉目彎彎,紅唇點點,嬌喘著在離他極近的地方,他甚至能嗅到她口脂的甜香來。
用手輕微一使勁兒,劉恆準確的蓋住了眼前的紅唇,主動伸出舌尖,挑開她的貝齒,帶著苦澀的藥氣竄入她口腔裡。
按住人吻了一息才放開,劉恆滿意的看到林喻喬苦著臉蹦下床,去端了蜜餞猛往下嚥。
劉恆臉上也是笑意滿滿,看著她狼狽的樣子道。
「再讓你淘氣!」

京都,淮陽王府。
王氏坐在窗前,凝望著庭外深沉的夜色,心中對劉恆掛念又憂慮。
「已經大半個月了,也不知道王爺傷好的怎麼樣了。」
在林喻喬過去原武城後,劉恆就往王府裡捎了信。
知道他傷勢沒有太大掛礙後,王氏轉而有些後悔起自己答應林氏前往原武城了。
「王爺吉人天相,一定沒事的,說不準這會子就要準備回來了。王妃也不必擔心,林氏那個狐媚子硬是往上貼,王爺也不會理她的。」
知道王氏在擔心什麼,周嬤嬤端過一碗熱茶來給她暖手,勸解道。
「林氏的二哥就快回來了,他又一向在王爺那裡得用,王爺總會給林氏幾分薄面的。」
況且,林氏又是那麼一個嬌嫩美貌的小娘子,會嗔會笑的,保不齊王爺與她日日相處也會心動。
王妃嘴裡沒說,心下卻有些惻然。她到底年華漸逝,而王爺卻在盛年。就算她眼下還得些寵,可還能有幾年。
等世子劉康成了親,她都很快就要做祖母了,可林氏卻正好是最好的時候。
這麼些年,王氏也有些瞭解劉恆,知道他對身邊人一向寬和溫柔,除了歇在哪個院的天數不同,其實他待自己與江氏等人並沒有太大不同。
看似有情的人,其實最是無情。而她不怕他無情,就擔心他對著別的人生情。
她才是劉恆名正言順的妻子,這麼多年她沒有得到過劉恆的真心,那麼她也不允許別人再得到。
也許,她該聽從母親的話,早些做準備了。
「嬤嬤,之前母親送過來的人你看著如何?」
知道王氏指的是之前老夫人送過來的幾個美貌的姑娘,將來以作通房為她固寵用的。
理解王氏心頭苦澀,但是周嬤嬤也不敢勸她打消主意。畢竟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男人三十正是好時候,而女人三十,已經是過了花期。
「我替王妃盯著呢,必不能留著心術不正的人。」
歎了口氣,王氏眉間有些疲憊,「那你就找機會用下藥去吧。」
既然那幾個人她有用處,就不會留著她們有機會出現二心。
「王妃,您要是擔心的話,不如咱們就做些手腳,讓林氏翻不了天。」
周嬤嬤答應了王妃的話,又想到林氏總是個威脅,就又提醒王妃。
「這個以後嬤嬤再莫提了。林氏到底是侯府出身,怎麼能和那些奴才秧子比。到時候萬一做下的手段被她發現,我在王爺心裡成了什麼人,還不是白白便宜了她。」
人心難測,再周密的佈局也會有漏洞,她沒有十全的把握能做的滴水不漏,就不能出手。林氏陪嫁厚重,根本不小於她的,手下的人也頗有道行。
其他人也就算了,被發現了也不敢開口。
就像她剛入門時為了生下嫡長子就使了藥,早先劉恆的通房都無一個有子。她們就是心裡懷疑,也礙於身份沒法去做什麼。
可是林氏不同,要是抓住了她的把柄,那就必不能善了。
「就是林氏有了子,咱們世子也已經長大,她一個小兒子,也值不得什麼。」
在心裡也贊同王氏的謹慎周密,周嬤嬤又拿世子安慰王氏。
她的話正好戳中了王氏的心裡,王氏也覺得確實如此,心下不由大安,她總歸有世子劉康的。
「康哥兒那裡吃穿用度需得仔細,謹防著那起子人使壞。」
除了林氏,王氏其實還提防著江氏。會叫的狗不咬人,而江氏雖然十年如一日的低調,可是二公子劉彥性格開朗,好學上進,也頗得劉恆喜歡。
甚至劉彥在劉恆的心裡簡直和她的小兒子劉封一樣了,對於劉彥搶了劉封的風頭和寵愛,王氏心裡也是暗恨,對於江氏也是心存忌憚。
那也是個心不小的啊,沒法靠著王爺出頭,就想靠著兒子出頭。
王氏這邊盼著劉恆回去。而劉恆這邊,收到了京都的密報也是歸心似箭。
他留在京都的人,翻到了太子縱容手下人利用「市益」斂財的證據。
劉恆覺得自己的傷勢雖然還沒好全,但是一路坐車回京都,也是能撐住的。
不能打草驚蛇,又怕太子毀滅證據,劉恆想著趕緊回京都,把這份證據找人翻出來,到時候太子本就殘留的名聲,就會更加敗壞得蕩然無存。
今上最痛恨的就是權貴貪腐斂財,之前縱容家奴受賄買官的長陽王,就直接被建武帝削成了庶民。
他可是盼著看太子的下場呢。

  ☆、第31章 遇襲

聽聞劉恆說要回京都,林喻喬有點反應不過來。
怎麼這麼快!她千里迢迢的過來,竟然什麼也沒幹,就這麼回去了?
「你過會兒回去擬個禮單,給張家人備份回禮,也不枉他們把宅子借助給我們一場。」
劉恆看著她對於知道要回去了,頗有些不情願,拉過她的手吩咐道。
「哦,我知道了。」
林喻喬克制了一下情緒,乖乖點頭,只是心頭依舊滿是遺憾。
她還想著怎麼也要再出擊下啊,好歹讓劉恆對她多點情意,說不定他的心就會動搖。
雖然在原武城沒有什麼娛樂,她也不願意去應酬當地的官員夫人,但還是過得比王府輕鬆自由,既不用請安,又沒人給她壓制感。
每日裡早晚都能見到劉恆,有時候他心情好了,還會與她一起在園子裡逛一下,或是晚間與她對弈。
這種生活才是比較有幸福感和存在感,她都不想再繼續回王府,像個寵物一樣,等著主人偶爾的關照和愛撫。
「你也回去盡快收拾一下吧,其他的禮單和要帶回去的風物地產,我都已經交代捧劍他們去歸攏了。」
看著林喻喬落寞的背影,劉恆歎了口氣。
早些回去也好,再這麼下去,他都不知道該如何與她相處了。
這段日子他原本想冷著她的,但是她有機會就纏上來,不管他如何冷淡,她如何失望,第二天她依舊還是會再度出現在他眼前。
時間久了他也不是鐵打的,自然有些心軟。她眼裡脆弱的希冀,讓他沒法再次狠下心去打碎。
回完了禮單,林喻喬擱下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等他們走後,張家人以後就再也不能去住劉恆住過的正堂了。好好的屋就要一直空下來,林喻喬心道他們也不容易,就把禮物按照常規加重了三分。
劉恆現在只是王爺,還沒有太大的規矩。如果是今上過來,那麼他住過的宅子大門就永遠不能敞開了。
讓人把禮單送過去,她坐在窗前的榻上,默默的看著庭院裡的銀杏。身後嬤嬤和丫鬟忙的都團團轉,打包行李,歸攏物品等。
在榻前,一個穿著素絨繡花裙,身量高挑的丫頭咬了下唇,握著拳頭猶豫了片刻,突然跪了下來。
「求側妃帶九月一起走吧,九月一定會好好伺候側妃。」
轉過身來,林喻喬看者這個膚白秀麗的丫鬟,嘴角有些淡淡的笑意。
「你說要跟我回去?那張家能放人?」
聽著她有答應的意思,九月眼裡有些狂喜,趕緊道,「九月簽的是活契,這些年已經攢夠了贖身的銀兩,只要側妃答應了,夫人必不能攔的。」
「可我為什麼要答應?」
「側妃路上總需要人貼身伺候的,九月手腳也算利索,會好好伺候側妃的。而且,婢子現在無父無母了,在原武城也沒什麼親戚。側妃是個好主子,婢子想一直跟隨側妃。」
林喻喬挑了下眉,看著眼前目光炯炯的人。她也沒摸透九月是什麼心思,但是這段日子她伺候的還是挺盡心的。
「既你想跟,多個人少個人的我也無所謂。你需記著,好丫鬟最需要的便是忠心,放聰明點自然能落到好處,若是盡想些有的沒的,可沒什麼好下場。」
九月聽見林喻喬答應了,趕緊賭咒發誓,以示忠心。
東西都收拾好後,劉恆就帶著隨行的人開始上路了。而藏宮將軍則要去穎川繼續平亂,就派了一百個黎陽營的士卒護送他。
單臣等人在從原武城逃竄的路上,又糾結了一批劫道者,投到因為度田而謀反的穎川豪強陣營。
穎川,弘農一帶皆動盪不安,而他們一路返回京都必得路過此處。
在馬車上,劉恆看著一身男裝裝扮的人有些無語。
「為何作這副打扮?」
「這樣趕路時更方便一些啊,而且也不顯眼。」
林喻喬心裡始終是帶著點不安全感的,來的時候她就很擔心,回去的時候聽說穎川的豪強與官員勾結,又造反了,她更是不安心。
這陣子時局動盪,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不過回去比來時強很多的地方,在於她可以與劉恆一起坐豪華寬大的馬車了。斜倚在劉恆懷裡,抱著之前來時帶的抱枕,林喻喬往嘴裡塞著甜漬梅,覺得這才有點旅遊的氣氛。
雖然一路顛簸,但是桌上有磁鐵,特製的杯盤茶盞都放入鐵盤中,牢牢吸附在桌上,一點都不會撒溢出來。
回身看著正捧著書冊的人,林喻喬搖了搖他的胳膊,「車上一路太顛簸,王爺還是別看書了,壞眼睛的。不如來跟妾說說話?」
劉恆有些不滿她這麼沒形沒狀的樣子,並且她的這身打扮,配上悠閒自得的表情,看起來更像個身量未成,眉目俊秀的小少年,還如此親近於他,讓他覺得十分彆扭。
「坐好了,越發沒規矩了。」
嘟著唇,林喻喬坐直了身體。她關心他,他卻跟她扯規矩,瞬間就壞了興致。
他愛看書就讓他看去,到時候近視了這個時代可沒有眼鏡的。
「說你兩句又開始擺臉色,吃準了爺不跟你計較是不是。你這人,讓我說什麼好呢。」
眼見著這人又生氣了,放下手裡的書,劉恆在她臉上輕捏了一把。
哼了一聲,林喻喬又撲回他的懷裡。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確實應該知足的。比起其他所嫁非人的來說,她的運氣著實不壞。
劉恆是個很有修養又寬和的人,始終溫文和煦,親近自然,對她也是盡可能的包容,該給的一點不少。
因此她才敢義無反顧的出招,之前還拿藥整他,就是吃準了他不會跟自己生氣。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人,如果你還保持著理智清醒,就會隨著瞭解而愈加痛苦。
他對你好對別人也不錯,你不是唯一,也得不到最好。最想要的他永遠不會給你,你的柔情他也不會沉溺。今朝對你歡喜,明朝依舊隨時忘在身後。
她實在不能安慰自己,像劉恆為她設計的那樣活著就是幸福。平淡而無望,沒有期待沒有未來,永遠被鎖在四角天地裡日復一日的等待。
被王妃壓著,被人看低,永遠看人臉色,接受別人的安排。讓哥哥們和李氏還要為她擔心,不能成為親人的依靠,不能在無助時出手,甚至以後不能成為自己孩子最有力的依靠。
她如果不能爭出一番天地,之前受過的委屈就是辜負自己,之後還要繼續面對各種痛苦和壓抑。在未來一望即知的命運前,她卻只有推翻或者接受兩條路可以走。
可以接受自己的命運,但是她不能接受不去努力就此生沉寂。
因此對於劉恆,林喻喬覺得如果不去想還好,要是思考人生,自己簡直就跟精分一樣了。
但是不管她是不是有情或有怨,都得努力往前衝,巴住劉恆不放,骨氣是什麼,與她有害無益,她權當不知道。
「王爺要不要吃梅子餅?」
抱了一會兒,劉恆就把她推開了,他並不是喜歡膩味的人。林喻喬直起身,捻起一塊梅子餅,喂到他嘴邊。
劉恆不是個愛吃零嘴的人,推開她的手表示拒絕,將頭看向窗外。細長勻稱的手指節屈起,無意識的敲打著桌面。
林喻喬自己吃掉梅子餅,又翻出隨身帶的桂花糖。
那是她去原武城之前方嬤嬤給她放在荷包裡的,是她最愛吃的口味。
將一塊糖含在嘴裡,林喻喬過去將劉恆的臉掰過來。
在劉恆看著她的時候,突然湊過去親了他一下,在他張口欲說什麼的時候,用舌尖將口中的糖送到他的口中。
皺著眉含著嘴裡的糖,劉恆一向注意風度和修養,直接吐出來實在不雅,只能忍著盡快化掉。
面前那個人因為惡作劇成功而滿臉歡喜,惹了禍還猶不自知,衝著他調皮的吐了下舌頭。
「王爺要是不喜歡桂花糖,再吐給我好了。」
嫌惡的看了她一眼,終於努力將糖嚥了下去,劉恆警告的瞪著林喻喬,「從現在開始,你就在對面老實坐著。再鬧就去後面的車裡坐。」
知道他心煩了,林喻喬也不敢繼續造次,就老實的坐到了他對面。
車走到將近傍晚時停了下來,門簾一掀,九月鑽了進來。
「王爺,您的藥好了。」
小心的將藥碗擱在劉恆面前,九月垂瞼低首,側顏也是清麗動人。隨著動作,露出修長的脖頸,肌膚白皙細膩,就連跪坐在一邊的姿勢也是優美從容。
將頭往窗外撇了一下,林喻喬看見車外幾步站著劉恆的心腹之一,捧墨,手裡還拿著一個托盤。很明顯九月是從他手裡主動拿的藥,為了在劉恆面前刷存在感。
她心裡暗惱,九月這是把她當什麼人了?
又怎麼會這麼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就真的是個好性兒的人。
喝完了藥,劉恆即揮手讓九月退下。
九月聲音清脆的告了一聲退,留下一個甜美的笑,旋身而出。林喻喬隱約間,鼻息裡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
護衛們休整了一下後隨即啟程,要趕在天黑前去投宿。
車輪滾滾的動起來,林喻喬輕笑,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不管出身高低,人總是會為了過得更好而不斷往上爬的。哪怕知道沒有路,也要闖一闖。」
拿起茶壺為劉恆倒上一杯剛沖的雲霧茶,林喻喬看著劉恆辨不出情緒的臉色,又繼續加了一句,「九月如此,妾亦如是。」
心中暗歎林氏竟然如此執迷不悟,劉恆淡淡的道,「只要安分些,該得的你都不會少。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疑惑,為什麼林氏她就是一直這麼固執,不肯安於現狀接納他的給予呢。
「妾要的,不過就是王爺的一份兒心,真能把妾放在心上。王妃已經有了十幾年的愛重和寵愛,還有世子和大小姐這樣的佳兒,妾有什麼呢?便是妾身份不如,也不敢與王妃比肩,可是王爺至少要給妾一個希望啊。」
「若是王爺心中對妾並無心悅之意,更是無需退卻,只要王爺在原地就好,妾總會朝著王爺越趕越近的。」
想起之前劉恆送來的竹笛,林喻喬就有些難過。她往前走一步,他就會退兩步。這樣的你追我趕,讓她看不到盡頭。
「該給的,我自會給你。」
不該給你的,你也不要強求了。
劉恆沒有再看她,低頭繼續看書。
林喻喬默默垂淚,半晌,忽然開口道,「我不會放棄的。」
若是沒有希望,她還怎麼過那麼漫長的後半生。
天黑透了,他們一行人才到達最近的一個客棧。
因為弘農驛站早前被流民組成的劫道者搶掠一空,原先守著驛站的官吏和負責接待的人都已經逃走,甚至院子一半牆都被人推到,房頂也扒了。他們沒法再在驛站停駐,只得住到客棧。
打先兒的人事先將整個客棧包了場,林喻喬和劉恆從馬車裡下來時,掌櫃的他們已經把房間都收拾好了。
隨行的嬤嬤和丫鬟去廚房做了他們吃的菜,端來房間後,劉恆簡單吃了兩口就停了,林喻喬也沒心思大吃大喝,二人俱都早早歇了。
半夜裡,林喻喬聽到緊急的敲門聲驚醒了過來,睜開眼時,劉恆已經走到門前。
她本就沒脫中衣,趕緊把白天穿的男裝換上,頭髮隨便一挽,讓劉恆叫人進來回話。
「今夜咱們多半數人都腹瀉難忍,恐是晚飯有問題,奴才已經把掌櫃的等人扣了起來,且聽王爺安排。」
劉恆眉間猛地跳了幾下,心頭有不好的感覺。
「把掌櫃的等人關起來,挨個拷問。其他的人盡快找大夫過來開藥,沒有生病的人都加緊守衛。」
簡單的安排了一番,劉恆就跟著捧墨一起出去了,林喻喬獨自留在屋裡,覺得渾身顫抖起來。
沒過一個時辰,她就聽見外面突然響起喧嘩聲,甚至仔細聽還有尖叫和嘶吼。
感覺腿都軟了,林喻喬跌跌撞撞撲向窗邊,只看到外面火光沖天,人影混亂。
顧不得再收拾什麼,她趕緊開門向外跑去,這麼危險的時候,她得跟緊了劉恆才行。不然她一個人,絕對活不了。
在下樓的時候,林喻喬正好看到從旁邊奔過來的劉恆。
「趕緊走。」
看到了人,劉恆趕緊拽著她下樓,往後門奔走。看起來劉恆是專程來找她的,沒有丟下她的心思,林喻喬覺得心間有些安慰。
此時她無比慶幸自己穿的是男裝,要是裙子,這麼個速度跑,她絕對走不了幾步就要跌倒。
知道這時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不做累贅,林喻喬一邊往前奔,一邊扯著劉恆小聲喊,「王爺快換下外衣來,換上捧墨的衣服。」
聽到林喻喬的提醒,捧墨馬上脫下自己的衣服與劉恆交換。到了後門時,劉恆換好捧墨的衣服,混在一堆侍衛之中,在人影裡變得不再醒目。
後門外面也圍了不少人,但是比起前門來說是少些的。
騎上馬,將林喻喬置在身前,劉恆揮舞著劍,跟著自己身邊的幾十騎精幹的侍衛一起突襲出去。

  ☆、第32章 表白

一路上刀光劍影,流民打扮的賊寇不斷地試圖往他們這邊湧過來。外圍甚至還有幾個人拿著狼牙棒,揮舞間血光四濺。
劉恆的馬在侍衛們保護的中間,黎陽營的士卒們也有一部分從前面趕上,拖住一截人。
由於提前換了衣服,捧墨他們為了轉移視線,在前方調轉馬頭,向著鄉鎮的方向衝去,帶走了大部分的追襲者。
林喻喬閉著眼睛,只聽見兵戈的撞擊聲和風聲呼呼的在耳邊刮著。她感覺自己的精神已經有些麻木了,衣衫上也濺了血跡。
馬上的速度太快,她感覺臟腑都隨著顛簸快要震碎,只能靠著強烈的求生意志牢牢抓住馬鞍上的銅環。
不知跑了多久,等她再度睜眼的時候,身後的追襲聲已經快要聽不見了。到底是藏宮將軍送的好馬,他們將其他人都牢牢地甩在後面。
林喻喬的腿感覺到馬肚子都在顫抖,她動了動胳膊,想換個姿勢,不料一陣鑽心的痛襲來。
原來逃亡時她精神太過緊張,盡然沒意識到胳膊上被劃了道劍傷。
劉恆將馬勒停後,自己踉蹌著下了馬,又將林喻喬扯了下來。
「王爺。」
她試圖開口說話,嗓音卻乾澀嘶啞。
「別出聲,快走。」
用劍柄在馬屁股上用力抽了下,劉恆將它向相反方向趕去,然後拽起林喻喬繼續往深山密林裡跑去。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山林裡跋涉,兩邊都是密集叢生的灌木,甚至有些半人高,腳下還有橫生的樹脈。
林喻喬一手用力拽著劉恆的手,不讓自己停下來,另一手還得努力揮開擋路的灌木叢。
她知道自己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了,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兩腿灌了鉛一樣機械的動著,胸腔間都冒著血意,似乎一張嘴就能嘔出一口血來。
一路向前跑,也不管什麼方向了,一直到等他們自己都迷了路,劉恆才扶著樹停了下來,而林喻喬已經站不住了。
休息了一會兒,她掙扎著堅持起身,儘管腦子都不大轉了,但她還是記得,似乎劇烈運動後不能停住,一定要活動一下。
以前每次開運動會時,體育老師都會在運動員長跑過後挨個拍打後背,讓他們必須走動一會兒。
現在過了這麼多年,她已經不能記起前世的大部分經歷了,只有這些浮光掠影的片段偶爾會模糊的跳出記憶。
活動了下身體,感覺到稍微好過點了,林喻喬趕緊也拉住依著樹,撐住後背的劉恆走兩步。
藉著樹木枝葉間隙中漏下的月光,她發現劉恆胳膊上也有血跡,明顯比她的傷口更深。林喻喬猜側,應該是他在打鬥過程中,為她擋了一下揮過來的長劍。只是沒完全擋住,還是劃到她胳膊上一點。
想到在今晚這樣的生死危急關頭,劉恆不僅沒有拋下她,還盡力護著她,林喻喬就覺得劉恆在她心中又變得光芒萬丈了。
就連劉邦這樣「起布衣而有天下」的亂世梟雄,當年在逃難時也害怕妻兒的拖累,將自己的孩子親手推下車。
每個女人都渴望著英雄救美的橋段,劉恆今日能這般對她,讓她既滿足又感動,這樣的男人怎麼能讓她不去愛。
而劉恆一邊默默的走著,一邊思索現在的情況。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竟然有人那麼膽大包天,直接扮作流民賊寇來暗殺他。
看起來原武城他中了暗箭沒有死,壞了京都裡那幫人的計劃,於是對方再出殺招,必要置他於死地。雖然那伙賊人扮作流民,可是身手明顯是受過訓練的,出手刀刀往致命方向刺。
幸好他在一片混亂中與捧墨換了衣服,如今那夥人應該都循著捧墨而去,他才能有一線生機。
既然對方已經祭出了這麼大的手筆,應該是還有後招的,現在沒殺了他,也不會就此罷休。
雖然他的身體已經累到快撐不住了,之前剛剛癒合的傷口已經又有些裂開了,還是不能停下,得盡快尋一個安全的地方暫時躲避一下,等人都撤了他再盡快返回京都。
林喻喬偷眼看了劉恆一眼,他仍然鎮定的往前走,可她觀察著這片廣闊的沒有盡頭的山林,覺得心中不太妙。
抬起頭想看看北斗七星找找方向,這是她唯一記得的常識了。
可是樹木長勢繁盛鬱鬱蔥蔥,大樹的枝葉俱都高廣,遮天蔽日,偶爾的點點縫隙只容幾絲月光,看不到星星。
像是走到了密林深處,前方越來越黑了,沒有月光,也不見其他的聲音,林喻喬拽住劉恆的手,「王爺知道方向麼?」
劉恆皺著眉,「不知道方向,但是地勢是逐漸增高的,循著高處走,總會有路的。」
沒有絲毫野外求生技能的人聽著他的話覺得也蠻有道理,反正她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繼續跟著他走。
將近黎明時,傳來轟轟的雷鳴,不過一息,就有雨滴落下,先緩後急,辟里啪啦的打在樹葉上,風吹的枝葉也簌簌作響。
又冷又累,靠在劉恆的懷裡,林喻喬望著周圍都是樹,心頭滿是恐懼。
她最擔心的就是打雷下雨了,據說在樹下很容易被雷劈到的,偏偏他們現在走到哪裡都逃不開樹。
這樣雪上加霜的困境,讓劉恆也覺得心焦。拍了拍林喻喬的背,他把人拉出懷裡,牽著她的手繼續走。
「不能停,繼續往前走,看有沒有地方避雨。」
在雨中兩個人又相互扶持著走了很久,林喻喬才發現遠方有一排黑乎乎的地方,看起來是山洞。
「有個山洞,有個山洞。」
她激動的拉著劉恆的手朝著那個方向而去,在洞前時,劉恆握緊了手中的佩劍,用肩膀擋住林喻喬,小心翼翼的朝裡面探頭。
感覺不到裡面像是有生物的痕跡,他們進去後,四下裡昏黑一片,也不敢繼續往深處走,就在洞口間避雨。
折騰了一晚上,劉恆再也撐不住了,順著洞中的牆壁,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王爺?」
林喻喬恐懼的低聲喊著劉恆,摸索著撲過去,卻感覺到劉恆身上不正常的熱度。
將額頭擱在劉恆滾燙的額頭處,林喻喬心間更加害怕起來。
劉恆本來就沒養好傷急著回去,如今身上舊傷加新傷,更兼淋了一場大雨,現在發起高燒來又沒有藥物,萬一他撐不住了,她一個人在這深山老林裡怎麼熬。
外面風雨交加,天一點點亮起來,林喻喬心裡無助極了,又萬分痛恨自己此時的無力,只能用力抱著劉恆掉淚。
「別哭啊。」
臉上被眼淚一滴滴的打濕,劉恆勉強睜開眼,喃喃道。
他的唇色蒼白,臉上卻不正常的潮紅,費力的抬起胳膊,想觸摸她的臉。
「喬喬,你不該來原武城的,要是聽話一點,在王府裡安穩呆著,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
將濕漉漉的臉蹭在劉恆的掌心裡,聽著他的話,林喻喬更是哭的難以自抑。
半晌後她勉強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緒,貼著劉恆的臉頰,不斷地親吻他蒼白乾裂的唇和高挺的鼻樑,在他耳邊堅定的說,「我不後悔,不管生死我都想跟王爺在一起。我們會一起走出去的,我還等著王爺好起來,帶我一起回京都。」
聽了她的話,劉恆唇間溢出一絲輕笑,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緩緩覆蓋上了眼瞼。
看著他閉上了眼睛,呼吸也越發沉重了,林喻喬趕緊搖晃他,「王爺,你不要睡啊。」
「劉恆,劉恆,你撐住啊。」
依現在這個條件,劉恆要是發著高燒睡了,輕則燒壞腦子,重則醒不過來了。
「別吵。」
劉恆無力將頭歪在林喻喬的懷裡,制止她再呱噪。身體像泡在熱水裡一樣,一點力氣也沒有,關節酸痛,之前心口處的箭傷,也一陣陣的痛。
將劉恆衣角撕碎一塊,林喻喬沾了外面冰涼的雨水,覆蓋在他額上。
「劉恆,我都與你同生共死了,你可不能放開我不管,得盡快好起來啊。」
「劉恆,你怎麼就是不能喜歡我呢?」
「我要的也不多,有王妃在,你也不會給我太多,可是至少把心留給我啊。」
「讓我在今後的日子裡能夠帶著希望活著,不至於卑微到底,就那麼困難嗎?」
「我難道不值得你再對我好一點,更好一點嗎?」
「劉恆,你用定下的規矩和界限困著我,難道不也是困著你自己麼?為什麼非要這麼拒我於千里之外。你送的莫名其妙的竹笛有什麼意思呢,人不可能沒有心的,你又不是真的竹子做的。」
攬著劉恆的肩膀,林喻喬在他耳邊不斷地說著話,到最後聲調漸漸哽咽,變成了喃喃自語。
「要是我們都出不去,最後死在這裡了。我娘和哥哥他們得多傷心啊,我娘一輩子受著委屈,從沒有風風光光的直起身子,有底氣的活過。我二哥還跟著你呢,他把我爹和大哥得罪慘了,如果你不在了,他該怎麼辦。」
「活了這麼多年,我還沒有認真的愛過一場,現在到如今你也不喜歡我,我怎麼能甘心。」
昏昏沉沉間,劉恆聽著她的話,心裡滋味莫名。
胸腔裡酸脹柔軟的像是被外面的雨水溢滿,不知什麼時候落進的種子被泡的鼓漲著,掙扎著衝破禁錮鑽出來。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著眼前的人,林喻喬頭髮亂糟糟,滿臉是淚,臉頰還有灌木細小的劃傷,雙眼通紅腫著。
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他算盡人心難算天意,半生疏淡自持,仍逃不過兜頭而過的紅線千匝。
納她進門本是計劃之外,她卻不是讓他省心的那一類。
有著莫名的熱情,天真,還很麻煩,纏人,自恃美貌為利器,有時候還沒規矩,令他棘手,心軟,也憐惜,猶豫,最終避不過,推不開,以致賠上了留存半生的情動。
此刻,如果劉恆還有力氣,他一定會無奈的向林喻喬承認,「到底是你贏了。」
這番生死危局,讓他的情緒也無所遁形。她的赤誠,他看在眼裡,她的希求,他不忍辜負。
如果她真的所求就是一顆心的話,他已經擱在了她的身上。
話語哽在喉間,劉恆沒等說什麼,就失去了意識。
什麼都不知道的林喻喬看著劉恆失去回應,拉著他的手再也喚不醒時,像失去了支柱一樣,再也撐不住了。
呆呆坐了許久,林喻喬突然抹掉眼淚,她想著,自己一定要去做點什麼的。
總會撐過去的,沒有努力過怎麼能認輸。她攥著拳頭往自己臉上輕輕擊了一下,下定了決心。
小心的放開劉恆,讓他就勢躺下,冒著傾盆大雨,林喻喬跑出了山洞。
怕自己迷路,她小心的邊走邊做記號。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一層層像有千斤重,既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又隨著冷風吹過,而遍體生寒。
不敢遠了去,附近她到處都找遍了,既沒有乾柴可以生火,也沒有野果可以果腹,只在一處樹下找到地下一叢叢長得茂盛的野草和野菜。
本來已經從一叢野菜旁走過去,林喻喬突然頓住,然後轉身再度回去。
地下的野菜,看起來有些熟悉,像是酸模。
在現代時,她在房東老太太那裡曾經見到過。
當時老太太怎麼說來著?
「你們年輕人不懂,酸模啊,這可是好東西。十年災害時,大家忍饑挨餓,全靠吃酸模才活下來的。而且它的葉子,還能退燒,當年缺醫少藥的,這個土方子能救命啊。」
那個時候她無知無畏,對於老太太的話很不以為意。感冒發燒了,一片阿司匹林的事,誰能到處去挖野菜。
現在,可不就真的用上了,林喻喬蹲下身,仔細的辨別著地下的野菜。
被雨水沖刷的綠瑩瑩,鮮嫩的野菜,隨著風輕輕搖擺。根狀的莖葉粗短,鬚根又細又多,斷面呈黃色,葉片橢圓形,脆薄。
挖了一大捧酸模,林喻喬拖脫下褙子把它們裝了進去,冒著雨跑回山洞。
怕自己看錯了,林喻喬決定她先吃一口,確定有沒有毒。
捏著一片菜葉,她一狠心,一把塞進嘴裡。口感微酸,還有植物獨特的氣味。
抱著劉恆親了一下他的臉,林喻喬看著他長長的睫毛,認真的道,「如果我死了,劉恆你就欠我一條命。下輩子你不許娶別人了,守身如玉的等著我。」
到了晚間,肆虐了一天的大雨終於停了,感覺自己也沒有什麼不良症狀,林喻喬就把兩棵酸模嚼碎了,餵給劉恆。
又累又冷又餓,林喻喬夜間忍耐不住,就和劉恆相互依偎著睡了。
早上明亮的光線照進山洞,她一睜眼,就看到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劉恆!」
林喻喬驚慌失措的大喊,不知道他是自己起來了,還是被人抓走了。
難道他一個人走掉了?
胡思亂想著,林喻喬走出山洞,正好看到遠處有一個青衣人影向她走來。
「你去哪裡了?還以為你扔下我偷偷走了!」
撲過去狠狠撞進劉恆懷裡,林喻喬流著淚委屈的道。
正好被撞在了傷口上,劉恆悶哼了一聲,摸著她凌亂又失去光澤的頭髮。
「去找吃的了。」
「你退燒了麼?」
看來酸模還是挺有用的,劉恆這樣子比昨夜好了很多,起碼能走動了。
墊腳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林喻喬皺起眉,他額頭還是燙著,而且眼底佈滿紅血絲。
「沒事,吃完了就繼續走吧。」
劉恆遞給她三五個小巧的野果,兩人忍著酸澀嚥下去,又繼續互相攙扶著向深山裡走去。
邊走邊歇,忍饑挨餓,林喻喬感覺到劉恆灼熱急促的呼吸,知道他是強撐著的。不知道前路如何,萬一終點是峭壁懸崖,劉恆可是絕對沒法再走下山了。
「劉恆,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了?誰給大家下的瀉藥?」
一路走,林喻喬想起之前的疑問,就開口道。
聽她叫著自己的名字,劉恆覺得特別彆扭。別說夫妻,便是朋友長輩,也是不這麼直呼其名的。
「這麼沒規矩,哪有直呼其名的道理。」
「那叫什麼?如今就我們兩個人,不然你叫我喬喬,我叫你恆恆?」
說出口後,林喻喬自己也笑了,聽起來像是「哼哼」。
「便叫子平吧。」
無奈的一笑,劉恆說出了自己的表字。
「那子平,昨晚上的事是掌櫃他們做的麼?」
「不是,是你帶的那個丫頭,那可是個本事不小的。是從張家出來的人嗎?」
劉恆提到了九月,林喻喬也是吃驚,竟然九月不是個想勾引劉恆的蠢丫頭,而是個細作麼。
「說是張家的。自己贖了身後,就簽了賣身契隨了我。九月做了什麼?我昨晚上氣她不知進退,就趕到了後面伺候。」
到底是她讓九月跟著來的,被人鑽了空子,林喻喬低著頭,心裡開始發虛。
注意到她的樣子,劉恆捏了下她的肩膀,「不關你的事,別擔心。沒有你,他們也會找到別的口子放進人來。而且捧墨早前看著九月總往前院走,就把她關了起來,不然也不會只有一半人中了藥,給我們留下這一線生機。」
「是什麼有問題?飯嗎?還是茶?」
林喻喬覺得納悶,為什麼只有一半多人中招。
「是酒裡。她借口幫小二端酒,不斷的來往前院。她碰過的酒壺裡都下了藥,其他的酒壺還沒下完,就被捧墨發現,看她借口停留在前院,怕她不安分,就叫人帶下去關了起來。另有一些人沒喝酒。」
「多虧了捧墨,肯定是九月想勾引你來行刺,後來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也不知道他們其他人怎麼樣了。」
她的最後這句話讓劉恆也沉默了,捧墨,捧硯,捧劍,捧蕭都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人,跟在他身邊這麼些年俱都得用,如今捧墨,怕是要折在這裡了。
到了深夜,他們堅持著走到了這座罕無人跡的深山密林最深處。
扶著粗壯的樹木歇息著,劉恆一停下來就再也動不了了。林喻喬看著他的樣子,知道他再也沒法繼續走了,並且更糟的是又發起燒來了。
「喬喬,之前,對不起。你所求,而我能給你的,已經都在這裡了。」
趁著還有力氣能說出話來,劉恆拉著她的手覆上心臟處。
以前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對不起別人過,一向俯仰無愧。可是現在因為心變了,當交付真心後,就不禁覺得他之前確實對喬喬太過嚴苛。她的所求本來也沒有什麼錯,只是他不敢接受罷了。
聽到劉恆的話,林喻喬先是呆了一下,然後瞬間喜極而泣。
這是表白麼?
在這樣的情況下,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足以壓倒一切的憂懼,她終於有種熬出頭的感覺。
過往的一切都不值得深究了,林喻喬迫切的想要尋到生機,想要與他一起活下來,去過一種名叫「未來」的新的生活。
就在她抱著劉恆又哭又笑時,突然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的歌聲。
「初一早起塞去望郎
我郎得病睡牙床
衣兜兜米去望郎
左手牽郎郎不應
右手牽郎郎不嘗
我又問郎想哪樣吃
郎答應:百般美味都不想
只想握手到天亮
初二說塞去望郎……」

  ☆、第33章 獲救

「子平,你堅持住啊,你聽,有人在唱歌啊,這山裡有人啊!」
林喻喬眼淚還有幾滴掛在眉睫,聽到聲音後立即興奮的搖晃著劉恆,努力撐著想把他拉起來。
可是劉恆的精神已是強弩之末,在聽說終於有了生機後,再也撐不住了。還沒等露出笑容來,手就重重的從林喻喬手心裡滑了下去,眼睛一閉,失去了意識。
雖然劉恆不胖,但是到底是個健壯的成年男性,林喻喬獨自拖不起他,只得先把他放在一旁,自己循著歌聲去找人。
她穿過枝葉重疊的樹林,拐過去一排高大的灌木叢後,就被眼前桃花源式的景象震撼了。
前面是一小片平地,阡陌縱橫的田□上,整齊的栽著綠油油的各式蔬菜,最邊緣有兩間簡陋的泥屋,屋外還用籬笆圍著一塊小花園。
林喻喬仔細聽了聽,歌聲就是從泥屋裡傳出來的。
為了安全起見,她找出藏在靴筒中的匕首,頭朝外放入袖中,為自己壯了壯膽,就走過去敲起了門。
聽到「扣扣」的敲門聲,屋裡的歌聲驟然停了,隨後裡面傳出了桌椅倒地的聲音,還有踉蹌的腳步聲。
「老頭子,是你回來了嗎?」
激動顫抖的聲音伴隨著門打開後,露出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婆婆。老人大約年近七十,腰背佝僂,衣衫雖然滿是補丁,卻乾淨整齊。
看到外面站著個衣衫狼狽,相貌精緻的小娘子,老人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大娘,您救救我夫君吧,他受了傷,還發著高燒,躺在那邊的林子裡呢。」
見老人還算面善,也沒有其他辦法的林喻喬趕緊撲過去抓住大娘的手,祈求她的幫助。
「小娘子啊,別急,別急,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大娘轉身帶上門,顫顫巍巍的跟著林喻喬一起向樹林走去。
因為她到底上了年紀,腳程不快,林喻喬在她身後焦急的要命,無數次的想在後面推著她跑。
用了林喻喬來時三倍的時間,大娘才趕到了劉恆躺著的地方。
慢慢的彎下身,大娘看了看劉恆燒紅的臉,又摸了摸他的額,向林喻喬說,「看起來燒得厲害啊,得把他弄到屋裡去。」
在她身邊的林喻喬也急的團團轉,她本來就是過去求助的,誰知道屋裡只住了一個老太太,也沒法幫她把劉恆拖過去啊。
「大娘,這裡除了您還住著其他人嗎?」
想起大娘開門時還喊了聲老頭子,她帶著期望向大娘問道。
歎了口氣,大娘有些感傷的說,「就我一個了。」
那怎麼辦呢,大娘自己都走不快,肯定幫不上忙的。盯著劉恆看了一會兒,林喻喬最終下定決心,如今這種情況,只有如此了。
她彎腰拽著劉恆兩側肩膀上的衣服,想努力把他從地上拖行過去。
費了老大的力氣,才拖動他往前挪了半個身長的距離。林喻喬直起腰喘了口氣,重又彎下身去拖,卻不料被手心的汗水滑了一下,脫力向後仰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也不顧屁股摔疼了,她呲牙咧嘴的撐著地站起來,又要繼續拖。
「小娘子,要不你隨我回去找根繩子綁在他腰間,這樣拉還能省些力。」
在一旁看著她這番動作的大娘拉住她的手,給她出了個主意。
「那最好不過了,謝謝大娘啊。」
額間和後背都被汗水打濕,屁股後面還有泥土也沒來得及拍打乾淨,林喻喬頭髮亂糟糟的蓬著,從來沒有那麼狼狽過。
但是她朝著大娘感激地一笑,雙眼亮如星子,眉目宛然,桃李夭穠,依舊讓大娘驚艷。
「這孩子,長的真俊啊,就和天上的仙女兒一樣。」
大娘一邊感歎著,一邊拿出自己的手絹,拉著林喻喬彎下腰,為她擦著汗。
跟著大娘回去拿了一段粗粗的繩結,林喻喬一頭拴在劉恆的腰上,一頭拴在自己的腰間,像個在海灘邊拉船的縴夫一樣,一步一喘的往前拖著。
直到月上中宵,她才把人拖到屋裡。
其實她渾身早已脫力,全靠著意志撐住,進了屋也不敢歇下來,又努力將他撥拉到床上。
累成狗一樣大口喘著氣,林喻喬再也堅持不住了,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累了吧,你好生歇歇。我用柳樹皮燒了茶水,一會兒給你夫君灌上吧。」
扶著林喻喬坐在床榻邊的椅子上,大娘又捧過來一碗冒著熱氣的墨綠色液體。
「我這裡也沒有治傷的草藥,明兒領你現成去外面采。現在先把樹皮湯給他灌下去吧,把燒先退了。」
用勺子舀起一勺藥,林喻喬見喂不下去,就先自己含了,一口一口的給他渡過去。
她最不耐苦藥了,嘴裡的樹皮湯滋味苦澀又噁心,她強忍著一口一口的灌下,餵藥的過程中還思維發散的想著萬一她要是吐了,就會連同她吐出來的東西一同餵給劉恆。
那場景太美,她越想越噁心,趕緊打住。喂完一碗湯後,她馬上衝去桌子上,就著涼茶狠狠地灌進去半壺。
等她緩過勁兒來,又拖著疲憊的身體,向大娘要了一盆熱水,簡單為劉恆擦了下手臉,和全是土的脖子。又重新包紮了他胳膊上的劍傷和胸上裂開的傷口。
「不好意思啊,大娘,給您把床褥都弄髒了。」
劉恆在地上拖行了一路,後背的衣服都磨碎了,頭髮和身上都是髒乎乎的土,林喻喬甚至還從他頭髮裡摘出一堆樹葉。
還有一些碎了的樹葉和泥土暫時沒法清理,只好讓劉恆繼續頂著了。
林喻喬知道,他一直都很講究形象,哪怕在原武城養傷時,都要每天擦身換衣。現在卻在泥土裡滾了一路,身上也再沒有了原來溫潤如玉的君子之風。
就算是這個樣子的劉恆,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暗影,高鼻深目,儘管他臉色潮紅,她依舊覺得他像傅粉何郎。
林喻喬想著她從逃難到這個荒山野嶺裡的這段經歷,不管怎麼樣,覺得她對劉恆都必須是感人肺腑的真愛了。
而且……
想起劉恆昏迷之前將她的手放在心上,說的那番話,林喻喬就覺得心裡甜的冒泡。他對她,也是真愛!
不願意再去想京都裡的王妃和江側妃這些人,至少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只有他們兩個,劉恆此時,只是她一個人的。
「你還沒吃晚飯吧,我燒了幾個蒟蒻(juruo),你先吃著墊墊吧。」
大娘拿過一個小巧的竹籃遞給林喻喬,裡面盛著幾個地瓜大小的東西。
她看著林喻喬安靜的趴在劉恆床邊,盯著他的睡顏發呆,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也笑起來,眼裡都是溫柔和感懷。
一拿到吃的,林喻喬馬上回過神來。她何止沒吃晚飯,她是兩天沒吃飯了。中間的野菜和野果,那能叫飯麼。
蒟蒻就是現代的魔芋,個大,香甜,三個魔芋吃下去,她才勉強覺得自己真的活過來了。
「我給你找了幾件衣服,你先換上吧,也好好歇歇。」
感動的謝過好心的老婆婆,林喻喬也簡單擦了一下身子,換上大娘帶著補丁的葛布衣衫,一挨上枕頭,就沉沉的睡著了。
這一覺,她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過來。身上腰酸背痛,像被車輪碾過一樣。林喻喬翻過身,動作有些大,感覺胳膊和肚皮都磨得發疼。
這些年她一向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穿的裡衣都是細棉或者綺羅的料子,葛布太粗了,刮得她身上又痛又癢。
「你起來了?正好我做好午飯了,快些洗把臉來吃。」
大娘將最後一盤菜端上桌,在衣襟上擦著手,熱情的招呼她。
迷糊了一小會兒後,林喻喬猛地坐起來,看向劉恆睡得床。
「你男人早醒了,到底是年輕啊,底子好。」
將幾盤菜裡挨個夾了一些,放在米飯上,大娘端著碗筷遞給已經半坐起身,靠在枕頭上的劉恆。
歡喜的跳下塌,林喻喬衝到劉恆的床邊。
「子平,你醒了啊,昨晚可擔心死我了。」
看著眼前這個披散著長髮,拉著他手臂不放的人,劉恆眸色深沉。
到底是皇天不負,讓他們最終得了生機。
想起大娘告訴他的林喻喬是如何辛苦的將他帶到這裡,如何辛苦的照顧他的,他的心裡十分溫軟。
他明白,她是一直嬌養長大的侯門千金,能做到如今這般已經是相當不易的。若不是因為他,她何至於要受這些苦處。
將飯碗挪到一邊,劉恆動手將她的身子扶正,看著她臉上瘦了一圈,小巧的下巴更加尖了,有些心疼,嘴裡卻道,「披頭散髮的,不像樣子。」
聽著這般煞風景的話,林喻喬嘴嘟了起來,這個人還是老樣子啊。不是說愛情能讓人改變麼,他怎麼也沒為她改變一下啊。
大娘在一旁聽著他倆的話,輕笑了起來,這個郎君明明心中愛憐,說話卻口不對心的樣子,讓她想起了過世的老頭子。
「快過來吃飯吧,小娘子,下午我領你去採藥,回來給你夫君用上,幾天就能下床啦。」
吐了下舌頭,林喻喬起身跟著大娘去吃飯,走了兩步卻突然停住,回過神快速的在劉恆臉上親了下。
劉恆看著她隨意呼嚕了一下頭髮,歪歪扭扭挽了一個最簡單的環髻,就過去坐著吃飯了,心裡有些好笑,莫不是她不會挽髮嗎?
待吃過飯,林喻喬搶著去幫大娘刷碗收拾。雖然有些笨手笨腳的,但她在現代時是一個人獨居的,這些基本的家務活都熟悉。
摸著她嫩白細膩的手,大娘問道,「小娘子不常幹活吧,一看就是嬌養長起來的。」
「是啊,我娘很疼我呢,不捨得我幹活吃苦頭。」林喻喬點頭,她在這個時代確實不常幹活,而且就沒幹過活。
「我要是有你這麼俊的小閨女,也是不捨得。」
大娘的話讓林喻喬有些不好意思,心裡也因為想起母親來,眼底有些灼熱。
「我嫁出去後,已經好久沒見著我娘了,很想她呢。」
「出了門子,小娘子就是外姓人啦。你還是小人兒呢,等以後自己有了娃娃,也就不想娘了。」
有孩子啊,林雨喬想著,她明年才十六歲,還是挺遙遠的事呢。
和大娘一起在山間採了幾株草藥,回來後又費了勁的碾磨細了,林喻喬輕手輕腳的為劉恆上了藥。
「這是怎麼回事?」
上好了藥後,劉恆抓過她的手,看著嫩白的手背上青紫了一塊,皺著眉問到。
「沒什麼啦,碾藥時被藥錘砸了一下。」
看著劉恆摸著她的手沉默,林喻喬有些狡黠的一笑,「子平是心疼了?能叫你心疼一下,我這傷也算值了。」
她手背上的那道傷口,讓劉恆覺得很是刺目,望著仍然淺笑倩兮的人,不禁軟言道,「盡說傻話。」
下午回來時,林喻喬燒了一大鍋滾燙的熱水,好好洗了一個澡。
等她帶著一身濕潤的水汽走到劉恆跟前時,想起來他的一頭碎葉和土屑,忍不住壞心的道,「子平你頭發癢嗎?」
然後又詳細的給他形容了一下,當時她從他的頭髮裡清理出來的樹葉和泥土,甚至還有青苔,還神采飛揚的給他比劃著。
最終看著劉恆的臉色越來越黑,她也不敢繼續鬧了,立馬認慫,趕緊補救,「你就先忍忍吧,等明天你不發燒了我幫你擦洗。」
被她剛才那麼一提醒,劉恆現在是一刻也沒法忍下去了。感覺頭皮越來越癢,簡直髒到他畢生難忘。
「可是水都被我用光了。」
聽了劉恆堅決要洗頭擦身的指示,林喻喬心裡二十萬分後悔,磨磨蹭蹭找著借口。
都是她的錯啊,只圖嘴裡一時爽,又來了她的罪。
燒水什麼的,還要先拾柴,還得看著火,添著柴,簡直累到不行,偏偏她還不能麻煩大娘幫她。
人家本來肯收留他們就很好了,怎麼好繼續勞動老人家。
見劉恆堅持,無奈的撇著嘴,林喻喬悲傷的出門去燒水,卻在門口看到大娘笑吟吟的望著她。
「你家郎君一看就是個愛乾淨的,水我已經燒好了,你幫他擦洗一下吧。我找出了以前老頭子的衣服,先讓他換上。」
「大娘你真好!」
激動的上前摟住大娘,林喻喬埋在她肩頭不放。
拍著林喻喬的背讓她站好,大娘抱著衣服擱到劉恆榻上,對他笑道,「小娘子嬌著呢,像個小娃娃一樣。」
可不是,都嫁給他了,還是長不大。
劉恆在心裡也不禁贊同大娘的話。
等替他擦洗完了,林喻喬的頭髮也乾透了。披散著頭髮一身清爽的倚在床上,劉恆讓她去要把梳子來。
「你要替我梳頭?」
林喻喬乖乖搬著凳子坐在他床上下首,感覺到他的雙手溫柔的穿過她的頭髮,雖然有些生澀,卻很熟悉的將頭髮彎來繞去。
等完成後,她端詳著銅鏡檢驗劉恆的成果,是比她自己梳的好。卻突然想到他怎麼會梳女子的髮髻,莫不是還為別人梳過。不禁心裡有些不快,扭頭有些酸溜溜的問他。
「你以前給別的女人梳過頭?」
看她又醋起來了,劉恆心裡無奈,「沒有。以前小時候看著我娘梳的,就會了。」
「哦。」這樣也行?
心裡還是有些懷疑,林喻喬又看著他補道,「以前沒有,以後也只准給我一個人梳頭。」
感覺到她的獨佔欲,劉恆猶豫了一息,心頭瞬間想了很多,最終還是答應,「好。」
「那說定了啊!還要蓋章!」
林喻喬所謂的蓋章,就是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看著她高高興興地樣子,劉恆的心裡也很暖。
他喜歡她明亮的笑,也喜歡她毫無矯飾,熱烈純粹的面對他。他想要保護她的這份純良,以後,但願她能夠一直這麼開心的過下去。
將外面都收拾好後,大娘也進屋來。
看著這兩個人靠在一起,親密的說著話,她的表情既溫柔又懷念。
「看著你們,就想起我年輕時候的事來。」
坐在椅子上捧著茶杯,大娘緩緩的講起了她的故事。
在這個月明星稀的夜晚,那些被歲月吞沒的,有關青春,有關愛情的往事,都帶上了梔子的香氣,重新變得生動又鮮明起來。
大娘姓徐,是山下鎮子上的村民,在出嫁的那一天,第一次見到了老頭子劉國江。
那時候她16歲,他6歲。
還是個孩子的他磕斷了門牙,按照當地的風俗,掉了門牙的孩子只要讓新娘子摸一摸嘴巴,新牙就會長出來。所以他的伯娘抱著他來到她的轎子前,請新娘子為他摸一摸嘴巴。
徐大娘那時候還是青春正好的年紀,鳳冠霞帔下容色驚人,給還是個孩子的他留下了人生最初的驚艷和震撼,此後經年裡,一直記憶深刻。
歲月荏苒,十年彈指而過。她不再是滿懷期待的美麗新娘,成了無兒無女的寡婦,因為被婆母指責剋夫而趕出家門。
獨自靠著上山拾野生菌,編草鞋,她艱難度日。而他,則長成了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在一次救起掉入河裡的她時,與她開始熟悉起來。
後來,他就經常主動的幫她擔水,砍柴,照應家務,如此4年,從不間斷。
寡婦門前是非多,她也不例外。他的關照,變成了她的原罪,各種指指點點和閒言碎語撲面迎來,她在村裡的日子越發難過起來。
終於有一天,他在一個繁星滿天的夜裡,敲開了她的門。目光堅定又熱烈的看著她,讓她跟著他一起走。
「只要我活著,就一直會對你好的。」
他的話打動了她,他的勇氣也鼓舞了她。未來還有那麼漫長的一段路,她願與他一起相攜同往。
此後,他們一起逃到了這深山老林裡,過著清苦又滿足的日子。
他砍樹,開荒,種田,蓋房,忙的汗流浹背,她在一邊編著草鞋或者做著飯,一邊唱著他愛聽的歌。
「初一早起塞去望郎
我郎得病睡牙床
衣兜兜米去望郎……」
直到後來他先離她而去,她都總是恍惚間,覺得只要她唱起這首歌來,他就在外面抹著汗搖頭晃腦的對她笑。
「等郎君養好傷能走動了,我就帶著你們下山。這山上的另一條路,只有我知道。那裡每一處階梯,都是我那老頭子,這麼多年用鐵鎯頭,一手一手鑿出來的。」
他年復一年的在懸崖峭壁上鑿路,只為怕她出門摔跟頭。儘管,她這幾十年來,下山的次數不到五個指頭。
這一生啊,能和相愛的人白頭到老,她也就知足了。現在,她餘下的歲月裡就剩下回憶和等待了。
他在那邊等,而她,在這邊等。

  ☆、第34章 段子

在徐大娘這裡呆了六天,劉恆的傷雖然還沒好利索,但是已經能夠上路了。他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如何,因此有些歸心似箭。
於是第七天早晨,他們就向大娘辭行,並且循著她的指引,找到了山背後藏著的另一條路。
望著自上而下蜿蜒著的石階,林喻喬心中震撼。
這幾千級的石階全都是一個人幾十年裡,用手一級級鑿出來的,將一輩子所有的愛意,都順著汗水傾注在這條路上了。
山階陡峭,劉恆小心地拉著她拾級而下。
「我們走了,大娘又要一個人過日子了。」
路上,林喻喬有些傷感。
老人善良熱情,在他們借住的這些日子裡,幾乎把家裡所有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以招待他們。
「等回去,我會找人再上來給大娘送東西的。大娘估計不會下山了,就讓人常上山來看看她。」
劉恆攬著她的腰,為她整了整戴著的帷帽,輕聲安慰道。
也只有這樣了,想著大娘目光裡的眷戀與溫柔,林喻喬心底有些羨慕。儘管老大爺已經離世,可是大娘身上仍然帶著,深深的,被愛過的痕跡。
下山後,他們順著木橋一直往前走,就來到了大娘說過的叫桫欏嘴的地方。
幸而臨行前,林喻喬還準備了帶著銀兩的荷包,匆忙奔逃間也沒有丟。雖然錢不多,可是足夠他們暫時路上的花銷了。
在村裡雇了一輛馬車,兩人就去往鎮上。
「轉道去寧吉縣,從那裡回京都。」
怎麼回去,劉恆在山上時就籌算好了。寧吉縣的長史魏冰是他早年派出去的人,應該能靠得住。
擔心再遇到截殺,在從寧吉縣離開時劉恆不僅自己小心行事,也囑咐魏冰不能洩露自己的身份和安排。
為了保證安全,林喻喬和劉恆假作行商之名,特意繞了一圈遠路,花了半個月時間,才終於快回到京都。
「回了王府,子平你會忘記我們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你說過的話嗎?」
離回府的路越近,林喻喬就越不安,類似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知道她的擔心,也有些理解她的渴求,劉恆摸了摸她的發,保證道,「放心吧,不會。」
在山上的那些日子,對於接下來的所有事,他都已經考量清楚了。
看了一眼聽到滿意的回答,臉上喜笑顏開的人,劉恆又加了一句,「你要守規矩。」
他願意順從心意恣意一回,但是長久的堅持和府裡的安寧,他也不能拋在一邊。兩番遇險,更是讓他清楚要走的路是多麼不易,他必須全力以赴,一點不鬆懈。
因此後院必須平穩,不能有牽制他的漏洞,他也沒有那麼多精力花在那上面。
乖順的點點頭,林喻喬保證,「我一定會老老實實的。」
她明白劉恆的心思,他這麼些年對女色看得很淡,很明顯是個愛權勢不愛美人的。她要想不被劉恆甩在身後,就必須不能拖後腿。
人心易變,此時她明媚嬌艷,他們兩心相悅,可是以後怎麼樣,誰能說得準。
劉恆不是個頭腦發熱的人,也不會為了她寵妾滅妻,所以壓根這方面她連想也沒敢想。只要,給她個能活的更好的希望,她就已經很開心了。
在劉恆懷裡翻騰著,跪在他的膝上,她直起身子摟住他的脖子。
「我保證不起別的心思,也不會跟王妃爭較什麼,只呆在我的院裡盼著你來看我。」
咬著下唇,林喻喬猶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的把心底渴望的話說出來,也隨時做好他會拒絕的準備。
「我很乖,那麼子平你可不可以不再親近別的女人?」
劉恆挑著眉,不太理解她話裡的意思。
「就是,你去別的院裡時,別再和其他人一起敦倫行嗎?」
看劉恆沒理解,眼睛一閉,心一橫,林喻喬直白的把話說了出來。
這……
倒是沒有生氣,劉恆只是覺得太過詫異。她的話,委實超乎尋常,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的表情太過安靜,讓林喻喬覺得既忐忑又恐懼,像等待人生的重要判決。
就這樣把期待說出來,是不是她真的太不知足了?
「我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也不會拖累你,在府裡絕對會老老實實守著本分的。」
再一次辯白剖析自己的心意,林喻喬就差賭咒發誓了。他是不是可能會看在她老實的份上,答應她呢?
望著她臉上薄如紙一般脆弱的期待,長睫垂下,像蝶翅一般撲閃,劉恆覺得心裡有些亂。
她提了如此直白的要求,讓他實在是為難。
本意上,他願意一直寵著她,看著她在自己懷裡永遠開心地笑。況且他一向清心寡慾,之前雖然大部分時間宿在王妃院裡,可是敦倫的次數一個月也沒幾次。
但是如果他答應了,她會不會胃口越來越大呢。他並不想讓她變得慾壑難填,也不能打破後院的平衡。
拿不準是要直接開口呵斥她的逾越,還是用沉默以示回絕,話在嘴邊繞了幾圈,劉恆最終說出來的,卻是「可以。」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聽到林喻喬的耳中,卻比驚雷還要震撼,又比仙樂還要悅耳。
看著她激動的在懷裡又哭又笑,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劉恆淺笑,最終歎了口氣,將她的頭按入胸間。
他們一步不歇的往京都趕著,而京都王府裡,也亂成一團。
早前在聽回報說劉恆遇刺,路上帶的人悉數被殺時,王妃直接暈了過去。
「怎麼會呢!」
醒來後,王妃聽說劉恆的屍體已經被亂劍砍得血肉模糊,只能通過衣服辨認出來時,眼前依舊一陣陣發黑,哭的撕心裂肺。
「母妃,現在父王遇害,您要撐著啊。」
世子劉康留著淚跪在王妃身邊,勸慰她振作起來,府裡的眾人,都還要靠她來執掌大局。
「康兒啊!你父王就這麼走了,母妃以後怎麼辦呢!」
想起嫁給劉恆後十幾年琴瑟相諧,現在他卻一朝身去,王妃就覺得心如刀絞。
白天處理府裡府外的交際往來,各項事務。晚上王妃卻睡不著,幾乎夜夜流著淚到天亮。沒過幾日,她就憔悴的像是老了十歲。
「沒有找到林氏的屍骨?」
聽回來報告情況的人說起只找到王爺的屍骨,沒有側妃的屍身時,王氏皺著眉頭,心間一跳。
早前陳良侯夫人聽說淮陽王遇難後,就到府裡探聽情況,哭訴了一通,話裡話外都是指責她心思不正,不該讓林側妃去原武城。
本身王氏心裡就因為李氏的話有怨氣,如今再聽說沒見著林氏的屍骨,想著莫不是她被賊寇擄走了,或是自己貪生怕死率先跑了,心裡就帶上了一層不好的疑思。
因山長水遠信息來往不便,心裡又覺得林氏不是個好的,萬一查出來林氏受辱,反而有礙王府名聲。王妃就沒有再使人繼續找下去,而是當做側妃已死,使人去陳良侯府報喪。
等到劉恆的「屍骨」從弘農運到京都時,時日久了,屍身已經十分不堪。
怕王妃觸景生情,劉康強忍悲意,讓底下人為「父王」換好衣服收拾了一番,小斂過後就匆匆封了棺,停靈在王府外院。
停靈的第一日,正是劉恆回來的這一天。
他還沒進大門就看到了外面的奠儀和白幡。哀樂聲聲,進進出出的人過來拜訪祭奠。
本想直接進宮的,但是掛念府中的情況,劉恆就先和林喻喬一起回了府。結果卻見證了自己的葬禮,劉恆心裡又驚又惱。
林喻喬看著喪榜才驚覺,原來她也已經跟著「過世」了一遭。
劉恆從大門進去後效果震撼,一路上見到他的下人俱都十分恐懼,連收到報喪帖來王府弔唁的親友們,都受到了驚嚇。
跪在靈堂的劉康和王妃等人聽到動靜都出來了,看見劉恆本人真的回來了,王妃又激動的要昏厥過去。
「我和捧墨換了衣服,估計你們收斂的人是捧墨。」
簡單向王妃解釋了幾句,要她處理府裡剩下的事,劉恆匆匆收拾了趕到宮裡。
這一番誤會大了,他要先去父皇那裡解釋一番才好,順便請命追查這兩場針對他的暗殺。
劉恆走後,林喻喬趕緊回到了自己的院裡。江嬤嬤和方嬤嬤,清明谷雨等人,也都穿著孝服跪在堂前抹淚。
「側妃,您可回來了。」
見到了林喻喬,江嬤嬤她們吃驚過後上前摸了摸她的手。確信真的是她本人後,都流著淚又哭又笑。
「趕緊使人去侯府通知我娘她們啊!」
想起來大家都以為她死了,林喻喬急忙讓清明出去找人回侯府給李氏報信。
一直忙到晚上,府裡的靈堂,棺木,幡桿和喪榜等才都撤完,還有眾人的孝衣等也都統一收了燒掉。
等周圍終於恢復正常了,林喻喬才聽江嬤嬤說起,她的院裡之前就封起來了,還有她日常穿的衣服等物也都讓人收拾了,有些已經燒了。
鬧出了這麼大個烏龍,林喻喬已經不知道該什麼表情才好了。
她新做的衣服裡,還有好些沒穿過的,也都被找出來燒了。沒燒的那些也大部分裝入蓋著佐錢紙,如意勾的喪儀箱子,再拿出來穿總歸是不吉利,就叫江嬤嬤都拿去庫房封了。
如今只能找出兩件能穿的衣服先湊合,她連夜讓針線上裁製新衣,準備明天再找外面製衣局的裁縫來,重新給她做衣服。
而王妃這邊,前幾天硬撐著張羅劉恆的葬禮,如今還要打起精神繼續再收拾餘下的爛攤子。不過幸好劉恆還活著,這讓她心頭快慰,又有了主心骨,眼裡也泛了光彩。
忙完後,見劉恆還在宮裡沒回來,她就叫人去把林喻喬請過去。
她的心頭一堆疑問,想著從林喻喬那裡打聽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王妃院裡,林喻喬請過安後心頭十分驚訝。
這才多久,王妃竟然憔悴成那樣了。眼底有些蓋不住的烏青不說,臉色暗黃,看起來都有點像李氏那個年紀的人了。
林喻喬將一路上發生的事都和王氏說了,只將九月是她帶回的丫鬟這個細節隱去。說到劉恆在山林裡發燒,兩人沒遇到徐大娘前,靠野菜和野果度日時,王妃即淚水漣漣。
「王爺此行很是受了一番苦楚啊。偏我們在京都裡,也沒什麼能幫得上。」
用手絹抹著淚,王氏感歎了許久。又親自握著她的手道謝,「王爺一路上多虧了側妃照應,我得好生謝謝妹妹。」
「王妃哪裡的話,都是妾該做的。」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話,王妃才放開林喻喬,讓她回去。
「王妃,林氏跟著王爺出行這一趟,也是同甘共苦過的,以後王爺怕是要對她另眼相看了。王妃還需要早作打算才行啊。」
晚間,伺候完王妃梳頭換洗後,周嬤嬤在她耳邊輕道。
看著鏡子裡,她的眼角已經有些紋路了,比起林氏的鮮妍,她已有些老態了,王氏心中酸苦,又充滿擔憂。
在聽完林氏說的一路上的艱險後,這也是她所擔心的。王爺是個厚道人,以後絕對不會虧待了她。只怕,林氏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我知道,過陣子再看看吧。」
她到底還是猶豫,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真的用上那兩個通房。她總覺得,一旦她主動給了通房,反而會把她與王爺的距離拉遠。
而劉恆直到半夜,才從宮裡回來。
建武帝在得知向來得力的三兒子隕落在弘農,心頭十分悲痛,只是強忍著還要處理穎川和弘農的叛亂,因此也沒能親去靈前。
這幾年天旱糧食減產,各地動亂頻繁,嚴重拖低了國家的經濟,甚至建武帝想要出兵平亂,都拿不出足夠的錢糧做軍餉。
帶著滿心疲憊和悲傷,建武帝在親眼看到兒子活著回來後,驚喜交加,一下子受不住,突然手腳顫抖,半邊身子僵住了。
劉恆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甚至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話。
於是又趕緊叫來御醫,要是建武帝突然出個什麼好歹,他就要背上個嚇壞父皇,「不孝」的黑鍋了。而且關鍵太子還在位呢,要是因為父皇病了讓他最終得了好,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要前功盡棄了。
建武帝這一病驚動了不少人,第一個進宮的是五皇子魯南王,隨後就連幾個公主都進了宮,大家心照不宣的沒人通知太子,等太子收到信從東宮趕來時,連宰相和內大臣都到了。
「陛下一向內虛暗風,濕痰生熱,腑傷積損,又情緒波動太大,等喝幾天藥配上針灸治療,應該就會好轉。但是以後需滋液潛陽,務慎辛燥,不能再受操勞了。」
御醫的話讓劉恆鬆了一口氣,父皇可不能就此倒下。但是後面那句不能再受操勞,又讓他踟躕起來,難道以後要太子監國嗎?
有和劉恆同樣想法的,也在暗自思量,但是大家面上都心憂建武帝,皆等著建武帝治療過後睡著了才肯離去。
到了宮門前,因為來的晚而覺得失了面子的太子,忍不住拉著劉恆說起話來。
「恭喜三弟平安歸來啊。不過你也是太莽撞了,怎麼就好直接去往父皇面前,把父皇還嚇病了。」
一旁的魯陽王難得的贊同太子的話,也跟著幫腔,「是啊,三哥太莽撞了,讓父皇因你受了這番罪。」
見太子他們說起這茬,確實建武帝此番病的蹊蹺,因此周圍還沒走遠的不少重臣和宗室親眷,都在豎著耳朵聽。
知道太子和魯陽王沒安什麼好心,劉恆本來就想找機會澄清建武帝的病因,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太子他們的話正好給了他發揮的空間,讓他心中暗喜不已。
「大哥和五弟此言差矣,父皇是真龍天子,自是威儀赫赫,英武不凡,豈會輕易因為一點小事受到驚嚇。突然生病,必是心憂朝政而致。」
劉恆清楚,要想再進一步,他身上就不能留下任何污點,正好趁著這麼多人在的時候,他須得極力撇清。
「非是我推卸責任,而是實不能忍受大哥和五弟如此看低父皇。難道在你們心裡,父皇就是這樣膽怯的人麼?最近穎川和弘農叛亂,父皇一向體恤民情,勤於政務,怎能不心憂。」
他這番話說的大義凜然,讓太子也沒找到什麼理由反駁,他總不能堅稱父皇就是因為被嚇到才病了,那樣還不得被扣上個看不起父皇的帽子。
這一場麻煩順利的混了過去,劉恆見想說給人聽的對象都已經傳達到了,就告別太子和魯陽王先走了。
看著劉恆出宮遠去,太子和魯陽王互相對視一眼,也各自走了。
「這個禍害,倒是命大的狠。」
坐在馬車裡,太子表情陰鷙,轉動著拇指的扳指。
且說劉恆回府後,儘管已經很晚了,第一夜仍是歇到了王妃處。
林喻喬聽清明小心的說起這個消息後,歎了一口氣,也自去睡了。
其實她心裡很清楚,最近劉恆都不會來她這裡的,她還在等著,不過是無望的期待著一個永不會來的驚喜。
第二天,王妃就開始寫帖子,針對劉恆「假死」這件烏龍往各處送禮澄清。
之前收到報喪帖的各府都送來了奠禮,她也不能退回去,大件都收拾到庫房鎖著,其他的布料等物都賞了出去。
持續了好些日子,京都裡最紅的話題,都是圍繞著淮陽王「死而復生」的事。
說什麼的都有,甚至茶館裡,說書人還編出了淮陽王買通鬼差在地府續了命,停靈的那一天從棺材裡爬出來這樣的段子。
林喻喬沒想到古人還挺有想像力的,這些段子比話本還精彩,她特別愛聽這些。
每日裡都要身邊口舌最利的芒夏去外面打聽最新的段子,回來好講給她聽。
晚間,她滾在榻上,又叫芒夏給她講。
說書先生最新一期的段子,是講淮陽王少年時在外遊歷,被高人收為了徒弟,高人平時隱居在仙山,尤擅煉藥。在淮陽王遇難時,就是吃了高人送的神藥才還魂的。
並且那藥珍貴神奇,高人特意尋訪天宮,從仙女手中得到了珍貴的藥材,九九八十一天不吃不喝方能煉成。
劉恆進來時,就聽到她嘻嘻哈哈的笑聲。
「這是有什麼歡喜事?」
看著在榻上仰面朝下,捂著肚子笑的岔氣的人,劉恆挑高了眉,心頭不解。
擦掉眼淚,林喻喬起身潦草的請了安,並將其他人揮退了出去。
拉過劉恆一同坐在榻上,她捂著肚子,邊笑邊說起了聽的段子。
「再過兩天,恐怕就要編出你遇到了下凡的仙女,並與那仙女相愛,你遇難時仙女不捨得你就此離去,特意將從天宮偷來的仙藥給了你這樣的故事。」
劉恆沒有接收到她的笑點,反而因為聽了她的話眉頭緊皺。
這些流言在林喻喬那裡是十分有想像力的搞笑段子,可在他眼裡,被編入這些匪夷所思的怪力亂神段子,可不是什麼高興事。
看著劉恆沒有同樣開懷暢笑,林喻喬頓時覺得寂寞如雪。他們之間的代溝,可是隔了幾千年的文明啊。
「其實大家也就聽個熱鬧嘛,反正也堵不住他們的嘴,除非有更熱的其他話題。子平你不喜歡他們編的這些,可以自己編啊,然後讓說書先生在茶樓講你編的段子。到時候你就是說自己是神仙轉世,也是可以的。」
躺在劉恆懷裡,林喻喬一邊腹誹他沒有自嘲的幽默感,一邊漫不經心的給他提建議。
說者無意,而聽者有心。
這一次劉恆終於接收到了她的點,並且從中得到了靈感。或許這流言,他真的能夠好好利用一下呢。
心中一喜,劉恆翻身將她壓在榻上,啃咬著她嫩滑的頸子,含含糊糊笑道,「你倒是個機靈的。」
本來想毛遂自薦,申請親自為劉恆編段子,有志做大秦地下段子手的林喻喬,雄心壯志剛燃起來,就被滑入衣襟內作亂的手給熄滅了。
鶯語呢喃裡,一室春光。

  ☆、第35章 患病

不管在什麼時候,八卦的魅力總是無窮的。特別是在市井娛樂項目貧乏的時代,流言和段子就是人們茶餘飯後最樸實的消遣。
每當衍生了新話題,坊間大家也就有了新的談資。並且流言有著時效性極短的特點,如果要想做一個合群的人,還要隨時保持著與時俱進的精神,跟上話題交替的速度。
沒過多久,淮陽王這個段子在京都的各大茶館裡就已經不是個新鮮事了。
現在坊裡最紅火,傳播最廣泛的流言,是太子縱容奶兄凌久利用「市易」斂財,不僅壓搾商戶的利益,還逼死了好幾個商戶這樣的傳聞。
「市易」是從太祖時期實行的律法,並特別成立了「市易司」,由國家出資一百萬貫,平價時收購商販滯銷的貨物,等到市場缺貨的時候再賣出去。
同時向商販發放貸款,以財產作抵押,五人以上互保,每年納息二分。用以達到「通有無、權貴賤,以平物價,所以抑兼併也。」
本是朝廷增加財政收入的重要渠道,在經濟不景氣的時候也是一項保障民生的重要政策。現在卻成為太子門人斂財的手段。
凌久利用自己市易司參領的職權,刻意壓低商戶貨物的物價不說,還抬高利息,使過期還不出來錢的商戶蕩盡家產。要債的手段層出,欠債嚴重的人家房屋土地都被收走不說,還要挨板子下獄。
關於太子「市易」斂財的流言是怎麼興起的,誰也不知道,但是漸漸越演越烈,最後大家都相信了太子與民奪利,逼死了人家幾十條人命這個說法。
因為太子的身份始終是國家第二尊貴的,帶著至高無上的光環,平頭百姓誰也不敢當庭議論,給這個話題更是蒙上了神秘的面紗。
但是堂上不敢宣揚,私下裡卻止不住傳播,評論,似乎誰不提幾句,就落了伍。
於是,閒談間,酒桌上,甚至樓子裡,眾人聚在一起時,不說政事,也會低聲議論兩句流言。
「我說他早就該下台了,不尊老師,不講孝道,還與民奪利,仗勢欺人,哪裡夠得上做太子!」
一個喝大了的讀書人義憤填膺的在酒樓裡嚷嚷,卻被同桌人趕緊摀住了嘴。
「我就不怕!有理,走遍天下!」
踉蹌著推開攔著自己的人,讀書人兀自嚷嚷。
其他人看著他的話題有越來越勁爆的趨勢,都謹守著明哲保身的道理,趕緊找借口離開了。不到一息,就剩下了他一個醉漢還坐在桌前。
這事大家心裡都知道,私下裡也說兩句,可是誰也沒膽子這樣站出來說。小老百姓能吃飽喝足就行了,天大的事哪裡是他們該管的。
掌櫃的看著這場動靜也搖著頭,怕擔了禍,連酒錢也不要了,趕著讓小二把人叉出門外去。
隔壁桌坐著個文士模樣的年輕人,曲裾深衣,眉目俊秀,他也全程目睹了經過。將周圍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微下低頭,喝下了最後一口茶,即讓人結賬離去。
淮陽王府。
劉恆很感興趣的聽著林喻城說起白日在酒樓發生的事,聽說百姓都對太子義憤填膺時,不禁露出笑容。
「雖然眼下他們不敢明著反抗,可是太子在民間已經沒有什麼聲譽可言了,流言可畏,到時候離牆倒眾人推的局面不遠矣。」
這才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劉恆還有一系列配套的計劃。
早在他暗自查出來中箭和劫殺都是出自太子的手筆前,他就知道自己與太子,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至於五皇子魯陽王,劉恆知道他是個見利起早,優柔寡斷的性子,狠不下心來,也成不了什麼大事。
「你這次回來有什麼想法嗎?」
笑著看了林喻城一眼,劉恆想起以後的安排,不禁開口問道。
林喻城已經外放多年,在兗州擔任兗州牧時,又將十六個縣的度田順利完成,考核必定是優秀,劉恆想著以後就讓他留在京都裡。
「一切盡聽王爺安排。」
「這樣的話,你就留在京裡吧,你這些年在兗州也是立了功的,特別是平順的完成了度田,必然會得到父皇的褒獎。奉天府丞,想是夠得著的。」
聽說劉恆屬意讓他擔任奉天府丞,林喻城略有些驚訝。
奉天府丞是正四品,仔細說來他也不是當不得。只是不多不少,正好壓了他大哥半級。
林喻琪近年在東宮總算熬出頭,被提拔為詹事府少詹事,負責經手東宮整體運作,能做到這個類似整個東宮管家的職位,算是太子極為親信的人了。
本來林喻琪對於自己能夠成為太子親信應該是極為自得的,若是他再回京,橫空壓了林喻琪一頭,想必他又是不能與他善了。
「有些事,避不過就要早打算。」
劉恆最後的這句似是而非的話,讓林喻城心中一動。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明白劉恆的想法了,看來劉恆已經有了接下來的安排,想從林喻琪那裡再撕一道口子。
既然劉恆揮了旌旗,他也不得不應戰。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他的前途早已經是拴在淮陽王身上了,林喻城也是早就下了決心,竭盡全力輔佐淮陽王問鼎江山。
他個人而言,林喻琪現在已經不能再算是他的障礙了,他也願意為了名聲與他虛與委蛇,維持面子情。但是顯然劉恆需要他與林喻琪對上,他就不能再後退了。
見林喻城很快明白了自己的意圖,劉恆高興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留在京裡,喬喬必然是歡喜。今晚上就在府裡用飯吧,我讓她過來與你見見。」
多年未見,林喻城也是十分想念妹妹,如今聽說劉恆叫的如此親熱,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想來她過的應該還不壞吧。
等到晚上,林喻喬強忍著激動去前院見了林喻城,剛看到他的身影,就不自覺得飆起了眼淚。
「二哥,我可想你可想你了。」
抽泣著撲入林喻城的懷裡,林喻喬像小時候一樣抱住他的腰不放。
「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愛哭。」
將人從懷裡拉出來,兩手為她擦掉眼淚,林喻城溫柔的端詳著她如今的樣子。
他走時她還是個沒長成的少女,如今她眉眼已經長開,巴掌大的小臉面若芙蓉,再也沒了小時候圓嘟嘟的影子。
林喻喬還是兩眼淚汪汪的,瞅著林喻城還想撲。他看起來比當初走時成熟了很多,膚色也變成了迷人的淺麥色。
雖然看起來依舊書生如玉,英俊從容,可是身上的氣質越發內斂沉鬱,讓人能夠同時聯想起蒼綠硬竹與燦黃秋菊。
覺得林喻喬的樣子十分不像樣,劉恆不得不打斷他們兄妹的親熱會面,自己動手將人拉過來攬住。
興奮的圍著林喻城說了半天的話,直到他第三次提醒自己該走了,林喻喬才戀戀不捨得鬆開手。
「回頭讓二嫂也來看看我啊!你們一走這麼多年,我都要忘記你們長什麼樣子了。」
臨走時,林喻喬還拉著他提醒道。直到逼著林喻城含笑答應,再三保證,才肯放行。
回去後,她還有些沒緩過勁來。
「二哥對我們幾個弟妹來說,真的是長兄如父。各種關懷照顧不消說,就是我們的一點小要求只要他能辦到,就從來不會忘。」
有些傷感的靠在劉恆懷裡,林喻喬抹著眼淚幽幽的懷念道。
林喻城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男人,沒有之一。
在家時她受他照顧,就連現在,未來,她都還要一直靠著林喻城。甚至她以後的孩子,作為一個庶子,也要依靠林喻城這個做舅舅的關照。
「二哥事事為我盡心,可我能為二哥做的卻不多。」
親去她眼中的淚花,劉恆將人換了個姿勢抱在懷裡,整個人都壓住她,輕言開解。
「我讓樓起與你相見,是想讓你高興些的,怎得現在眼淚都停不住了。」
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處,林喻喬在心底裡堅定信念,她一定會好好過,總有一天,也會變成林喻城的依靠。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在這一年的年底,連續發生了幾起大事。
太子的奶兄凌久壓搾商戶,肆意斂財的事,被御史當朝告發。建武帝驚怒,派人查實後將凌久以及一干涉案的人全都查處下獄。
接著,又爆出了太子屬下的人在郊外圈地,逼迫良民賣地給他,不答應就強行驅逐他們,衝突中,也發生了命案,將一老漢打死。
苦主的兒子忍無可忍,寧願接受民告官滾釘板的痛苦,也堅持一紙訴狀將人告到了順天府。他告的不是旁人,就是東宮詹事府少詹事,林喻琪。
聽聞大哥被下了獄,林喻喬也十分驚訝。她第一念頭,就是不會牽連二哥他們吧。
「不會,你大哥也沒什麼事。」
劉恆到底也沒多說,只是保證一切都沒有什麼事。
其實這案子林喻琪也是挺無辜的,畢竟他只是按照上頭的指示買地而已,一切都交由手下去辦。
他一向是顧及身份的人,這種實際上跑腿受累的活,他是決計不會親自去管的,只交代下去,等候結果而已。
沒想到手下鬧了這麼一出大的,最後他卻成了罪魁禍首,人家指名道姓告的就是他。
他入獄以後,一直很關照他的馮進特意去看望他,交代無論如何也不能扯出太子來。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太子總不會不管你。」
聽了馮進的話,林喻琪心下好受了些,努力忍著惶惑不安,只咬死了自己監管不力,一概不知情。
實際上劉恆也沒有要針對林喻琪,況且如果林喻琪的罪被定實了判下來,也影響林喻城的仕途。爆出這個案子,只是為了更加抹黑太子的形象而已。
太子也是明白這個道理,因此壓根就沒有管林喻琪,只恨不得更加添油加火,把林喻城也拉下來,讓劉恆少份助力。
最終經過陳良侯的百般奔走,還有林喻城和劉恆的幫忙,年後林喻琪就被放了出來。只是官職被抹去了。
「以後族長之位必定是二哥的了。」
不僅林喻喬幸災樂禍的抱著希望,一手策劃主導了這個案子的林喻城也覺得必然如此。哪怕陳良侯不同意,只等族老們從老家陳良縣過來,陳良侯也不可能一個人對上那麼多張嘴還固執己見。
卻說太子經過這兩起案子,不僅在民間聲望大跌,在建武帝心裡也越發不喜,為他重新安排了太傅去東宮教導他。
太子都三十多歲了,還要再被父親找老師教訓,更是覺得臉面全無。他心裡越發惱恨劉恆,又想起了被他當做棄子的林喻琪來。
他原本想要直接放棄他,畢竟經過這麼一個黑歷史,林喻琪名聲也壞了,以後是再也沒法東山再起了。
但是,想起接下來的謀劃,還少不了他的戲份。
林喻琪自從回了府,就整日閉門不出,消沉的飲酒度日。他心裡知道自己不會再有機會了,但是依舊不甘心,很不甘心。
開始時金氏還會好言安慰他幾句,畢竟他被抹了官職還是陳良侯世子,以後能夠繼承侯府。但是林喻琪不僅不聽,醉酒後還胡亂打人。
金氏只恨當年嫁了這麼個不中用的,更是從此遠了他,只把採蓮等幾個姨娘喚過去照料。她自己慶幸還有兒子,想著以後兒子襲了爵位,她才覺得有點盼頭。
對於二房,金氏更是如臨大敵。他們這一房如今什麼都沒了,爵位必須保住。在得知林喻城升了奉天府丞後,她更是心中焦慮。
思來想去,金氏還是覺得林喻城靠的是淮陽王,必須要使他們心有間隙,才能阻止林喻城繼續仕途飛昇。
當派人去請林喻琪時,他十分驚喜。只怕這陣子過的消沉,有損在太子嚴重的形象,故而臨出門前,還十分鄭重的收拾了一番。
一番密謀後,林喻琪下定了決心,回到侯府就去找了金氏。
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林喻喬已經十六歲了。
劉恆雖然忙於外面的大事,不常來後院,但是她到底還是每個月能分到些時間。幾乎和王妃的時間差不多了,對此,她十分滿足。
她心底裡是相信劉恆的,他既然答應了她,就必然沒有再睡其他人。這樣算來,她已經佔了大便宜,不能繼續再貪心了。
因此老老實實的在自己院裡呆著,靠著看話本和華服,首飾,美食之類的打發時間,過的是標準的資本主義貴婦生活。
「側妃,這藥已經吃完了,正好就此停了罷,以後不必再配了。」
江嬤嬤說的藥,是指避子丸。
想著日子清閒的有些無聊,林喻喬雖然覺得她還是太小,但是這個時代大家都這個歲數生孩子,那她也隨大流好了。
「也該有個孩子傍身了,廚房和庫房我都讓她們看的牢牢的,側妃放心吧。」
看著林喻喬答應了,江嬤嬤和方嬤嬤也激動。一朝沒有孩子,總是地位不穩的。
就在她備孕的時候,突然一個重磅消息砸過來,府裡三公子,王妃的小兒子劉封,竟然患了「恐水症」。

  ☆、第36章 問倒

林喻喬聽到消息說劉封得了恐水症,十分吃驚。
所謂恐水症,就是狂犬病的別稱。
這個時代沒有疫苗,也沒有什麼防禦措施,一個小孩被咬了,基本上就不會好了。
「怎麼回事呢?」她急切的問著清明。
「聽說是被世子的獅子犬咬了,三公子一直沒說,後來發現,就晚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林喻喬整個人心慌意亂。
一般在各府裡,下人是不允許養貓狗的。而主子養的賞玩的寵物,一定也都是事先經過健康篩選過的,而且還有專人伺候,平日是絕對不可能出問題的。
她自己小時候還養過貓呢,伺候的丫頭都是給洗的乾乾淨淨,養的健健康康。
後來她養的叫這只奶糕的貓身體稍微有點異常,直接就不允許再出現在她院裡,被送出去直到病好後,李氏也沒讓人再接回來。
所以現在劉封被咬了,才讓她心驚不已。
劉封還是府中嫡子,安全就這麼沒保障,那她以後的孩子怎麼辦。
現在自劉封確診後,王妃就已經讓人把各個院子都封起來。
林喻喬院裡的人大部分都是她帶來的陪嫁,算是她自己的人,已經讓江嬤嬤嚴令約束起來了。
「千萬讓大家不能隨意跟院子外面的人接觸,都老實該幹嘛幹嘛,不守規矩的嚴懲不貸。」
她更加害怕這個病傳染,主子都被咬了,之前伺候獅子犬的下人應該也脫不了乾洗,誰知道他再接觸了什麼人呢。
劉封的院裡。
劉恆臉色發黑的在堂上坐著,聽完御醫的話,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眼睛都有些泛紅。
世子劉康在一旁扶著要崩潰的王妃不住的安慰,心裡驚怒。他知道,這場事故原先必然是針對自己的。
劉康之前最喜歡狗了,府外的人也知道,經常會給他送來各種名犬。那只咬傷劉封的獅子犬,叫大福,是他們的舅舅送來的。
被馴養的十分乖巧,會直立,握手,作揖,很得他喜歡,幾乎每日都要見見摸摸大福。
偏巧那一日他下午出去,劉封溜進他的院裡和大福玩,就被咬傷了。
劉康原本應該在書房學習的,見大福只在手指上咬了一道不明顯的小口子,也就沒敢聲張出去,怕被父王和王妃知道了會挨訓。
這一拖就是幾天,他開始發起燒來,食慾不振,頭痛噁心。身邊伺候的也都以為是換季患了傷寒,回稟王妃後,請了大夫。
那大夫也是按照傷寒來治的,開了幾天的藥餵過去,劉封卻由原先能歇幾天不用學習的快樂,變得恐懼不安,怕光,怕聲音。
等王妃告訴劉恆,請了宮裡的御醫來看時,劉封已經呼吸不暢,排尿排便困難,極度恐水恐風。
看著這些症狀,御醫再不想也要確診,這就是恐水症。
按照本朝慣例,一經發現這種恐水症,麻風症的,都必須要隔離起來。
劉恆不願意挪出兒子,就讓人把各個院子封起來了。並且讓人安心一點的是,除了劉封,只有養大福的小廝道同,也患了這個病。
「好好地狗怎麼會突然發瘋呢。」
劉康心裡蹊蹺,他明明前一天見的大福還正常,甚至劉封被咬的那兩天,大福除了不太愛動了之外也都是正常的。
一直到劉封發起燒來,大福才變得狂躁易怒,因為咬了道同,被抓出外面養著了。
因為同樣被咬,道同已經癱瘓,下頜下墜,口不能閉,現在說不出話來了。
但是之前他還沒有明顯症狀時,也被押起來問過,沒有說出什麼關鍵的疑點。
劉恆又叫捧劍把平時和道同熟悉的幾個人都壓過來,在堂下跪著問將起來。
所有人都說沒有什麼異常,沒見過其他人接觸過道同,他之前給大福餵過的東西也沒有換,都是他從廚下專門要的。
費了半天時間沒問出什麼有用的,劉恆扶著額疲憊的歎了口氣,心中卻依舊充滿懷疑。
同樣在一旁聽著的劉康,心裡卻有懷疑的人選。哪怕眼下沒有證據,可是他心裡已經能猜到是誰做的。
大概不是江側妃,就是林側妃。
江側妃是劉彥的生母,雖然一向低調,對母妃恭敬順從,可是劉彥聰明伶俐,讀書好學,連他都得承認,自己在劉彥的年紀時,絕對是不如他的。
難保江側妃是個藏奸的,因為劉彥受父王喜愛,而變得野心膨脹。要是沒了自己,劉彥又是個機靈會來事的,從智謀到學業,都幾乎遠甩劉封,說不準日後王府就會落到劉彥手裡呢。
劉康覺得江側妃最有動機,但是林側妃也有說不出的嫌疑。
林側妃出身侯府,陪嫁豐厚,兄長又受父王看重,現在父王也寵愛她,有孩子也是早晚的事。而且她仗著出身好,對母親也不如其他妾室來的敬重,這樣一個人,能安心做側妃不爭不搶嗎?
儘管林側妃現在還沒有孩子,但是林喻城本人就是個心大的,靠算計嫡長兄自己出頭,林側妃是他的妹妹,怎麼能沒有這個想法。
就在劉康心裡猶疑,不知道和誰說時,王妃也想到這個方面。
她心裡的仇恨熊熊的燃著,劉封是她平日裡最疼愛的小兒子,現在他成了那個樣子,她既痛苦傷心,又忍不住胡亂猜測。
如今撐著她不倒下的信念,就是一定要為劉封報仇。
「押下去繼續審。」
揮手讓底下人把那幾個人帶走,劉恆攬著王妃,一同痛心的看著躺在床上還發著高燒的劉封。
現在劉封也是癱瘓了,高燒不退,大小便失禁,儘管嘴裡痛苦的低吼,可是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御醫說他此時,身體的神經已經都麻木了,以後會越來越痛苦。
晚間誰也沒心思用飯,劉綾也趴在劉康的懷裡啜泣,被劉康安撫著讓嬤嬤帶下去了。
「回王爺,道奇剛才又有新的口供。」
捧劍突然進屋,匯報那些人審問的新動向。
叫人重新押進來,劉恆和王妃都坐在上首,聽著道奇在底下哭叫,「道同之前和林側妃院裡的多丫頭好了。」
一聽說有林側妃三個字,王妃和劉康都瞪著眼看過去,心裡的火「呼」的一下竄到頭頂,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道奇他們扛不住翻來覆去的問訊,一個個搜腸刮肚的恨不得將所有接觸的人都攀咬出來。繼廚上,外門上接觸的人都說完後,道奇突然想起了「多丫頭」。
多丫頭是林喻喬從侯府帶過來的陪房老陸家的閨女,算是侯府的家生子。
當初李氏就是看在老陸兩口子為人老實,陸老婆子糟的一手好滷味的份上,才讓他們一家跟著林喻喬去淮陽王府的。誰料老陸兩口子半輩子老實,閨女卻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們的閨女多丫頭,年紀約十七八,一直挑三揀四沒有婚配出去。仗著自己有幾分顏色,日常行事輕佻,極愛和外院的小廝們打情罵俏。
傳言都道是多丫頭已經不是乾淨身子了,甚至遇上俊俏的小廝,極願意貼上去做那事。因此各個院裡的小廝都私下裡互相打賭,誰能夠上去沾一口,日後也算個體面談資。
更有甚者已經上手的,都說這多丫頭身子生的水,在炕上纏綿入骨,恨不得讓男人死在她身上。
道同和道奇也是想勾搭多丫頭的一員,只是道奇在二門跑腿,而道同幫著世子養狗,也算是能進了主子眼裡,所以多丫頭更愛和道同勾扯。
但是道同也不是她唯一來往的,大家都是各自混玩著,也沒當個正經關係來待,其他人也見怪不怪,所以之前沒人說起來。
「在三公子被咬傷那天大早,有人看到多丫頭去找道同。」
查出了多丫頭這個線索,劉恆又叫人繼續問,果然有更進一步的消息。
「我就知道,林氏那個人必然是個不知足的。她有什麼儘管往我這裡使勁兒啊,可憐我的封兒。」
聽到這裡,王妃已經認定了是林喻喬干的,心裡像貓抓一樣,恨不得立即讓她給兒子填命,哭著拽住劉恆的衣襟不放。
「去把林氏叫過來。」
沉吟了一刻,劉恆攬過王妃的肩膀,用了點力氣讓她鎮定下來,讓人去把林喻喬叫過來。
同時他也讓捧劍另外去把多丫頭一家也押起來,再繼續拷問和多丫頭有過接觸的其他人。
這一邊聽說劉恆喊她過去,林喻喬心裡忽然一跳,七上八下的。
「咱們院裡的人都還老實嗎?」
臨出門前,林喻喬又再三和江嬤嬤確認,聽到肯定的答覆後才放下心來。
等到了王妃的正院,林喻喬第一次看到那麼多人。
底下一堆人戰戰兢兢的跪著,劉康坐在下首凳子上,劉恆和王妃各自在榻上的一邊就坐。
「林氏,三公子被狗咬傷,可與你有關係?」
聽見劉恆冷淡的叫她「林氏」,林喻喬稍微有點愣,然後馬上否認。
她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難不成劉封得了狂犬病,還與她牽連上了。
到底是誰要害她?林喻喬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哭的兩眼紅腫的王妃。
「你們再把話說一遍。」
劉恆吩咐道奇和早上看到過多丫頭的幾個人,讓他們再把剛才的證詞再說一遍。
「多丫頭雖然是我帶來的人,可是平日裡只在外門上幫閒,我不知道她還和其他院裡的人有接觸!」
聽完那幾個人的話,林喻喬立刻辯白。同時心裡暗自悔恨,她把院子裡的人事處理都交給了方嬤嬤和江嬤嬤,其他人除了近身伺候的,她都沒有過問過。
「林氏,你還狡辯!」
王妃氣怒交加,指著林喻喬的手指都在顫抖。
看著捧劍已經把多丫頭一家人帶到了,劉恆示意讓他們在邊上跪下。
老陸和陸老婆子都一臉驚恐,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膽戰心驚的看著在堂下站著的林喻喬。
而多丫頭反而是三個人裡最鎮定的,安靜的跪下,就低著頭。
「你之前接觸過道同嗎?」
見劉恆問話,多丫頭老老實實的點頭。
「你把那天的事說一遍吧。」
「婢子大早上掃完院子,就去找了道同,給他帶了一些婢子娘糟的滷味,然後說了一會子話就走了。」
「一個個都是嘴硬的,看來不挨上棍子是不會招的。」
多丫頭的話讓王妃十分氣悶,她不想繼續聽下去了。看著劉恆沉默不語,沒有反對,她轉頭就叫人把多丫頭拖出去。
「王妃開恩啊。老奴閨女真的沒做什麼啊!」
陸老婆子用身體護住多丫頭,和老陸一起拉著她不放,阻止幾個婆子來拖她。
眼前的混亂讓林喻喬也火起來了,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懷疑是她讓人去害了劉封嗎?
「三公子是世子的狗咬傷的,又不是妾指示人去咬傷的,王妃您想知道什麼,還請明示才行,難道這些人非要攀咬上妾才叫說了實話嗎!」
林喻喬只恨不能說出口,她幹嘛要去害劉封,就算是她要去害劉康,她也一次只能幹掉一個。況且還有二公子劉彥在那杵著,好處輪得著她麼。
不僅王妃被林喻喬話裡的意思氣的吐血,在一旁的劉康也狠狠瞪著她,為她剛才話裡的不敬暗惱。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們去多丫頭屋裡搜,看這起子黑心腸的人有什麼落下的東西沒有!」
王妃確實沒有明確的證據,能夠指出是林喻喬對那條狗做了什麼,她也不能就因為多丫頭和道同有過接觸,就當庭斷定必定是林喻喬指使的。
這種明知道她就是罪魁禍首卻不能讓她俯首認罪的感覺,太讓人崩潰,王妃忍得喉頭都一陣陣血腥氣上湧。
去搜檢證據的人過了好一陣子才回來,就見其中一個婆子抱了一個小罈子,從外面進來。
「王爺,這壇鹵鴨掌味道很不對勁兒。」
多丫頭抬起頭一看見小罈子,馬上癱了下去,被劉恆看在眼裡,皺起了眉。
「這個罈子是從哪裡搜到的?」
林喻喬看著多丫頭的反應臉色一白,卻還撐著得問明白,她不能讓人逮到機會污蔑她,必須將一切能解釋的都解釋明白才行。
「是多丫頭床底下翻出來的。」
一旁的陸老婆子心道不好,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壇滷味是她之前教多丫頭做的,如果出了什麼問題,必然不能連累女兒,因此趕緊抹著淚澄清。
「這罈子滷味是老婆子我做的,不干多丫頭的事啊,吃壞了人就拿老婆子我抵命吧。」
劉恆讓府裡的大夫過來,仔細驗看壇裡的東西。
那大夫看了一會兒聞著味道臉色有些不好,剛想把手指伸進去時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停住動作。
「王爺,如果我猜的沒錯,這罈子滷味裡面是摻了瘋狗的血,府裡的狗吃了滷味後也就染上了病,故而才致使三公子生病。王爺不妨可以讓人拿滷味,喂喂其他的狗試試,以證實我的這個猜測。」
陸老婆子原先不知道滷味出了什麼問題,如今聽見大夫的話,一下子也驚的坐到了地上。她看了多丫頭一眼,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她不捨得讓她受罪,想著自己替她認下。
覺察到母親的目光,多丫頭咬著牙突然出聲道,「既然東西都被搜出來了,婢子做下孽事也就沒想活著,只盼側妃看在婢子勞苦一場,別牽連父母!」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撞牆,卻被一旁的婆子死死抱住。
老陸拖著陸老婆子眼巴巴的瞅著多丫頭,也是老淚縱橫。多丫頭到底為什麼做這些事,難道真的是側妃指使的嗎?
「底下人都招了,林氏你這個毒婦,還有什麼臉繼續狡辯!稚子無辜!你今番傷了我兒,我一定要拿你為他填命!」
林喻喬身邊的清明和谷雨也被多丫頭震得不行,感覺腿都打著顫,心中著急的怒視她。
「既然你說是我指使的,那我什麼時候,在哪裡給了你任務,你又有什麼信物來證明,為什麼肯幫我幹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我為什麼單單就信你,不交給身邊更親信的丫頭,除了你我就沒交代其他人幫你嗎?你又是去哪裡找的瘋狗!」
其實林喻喬也是感覺腿都直打顫,人證物證俱在,這簡直就是證死了她的罪。她心裡一直暗自念著要冷靜要冷靜,強忍著哭意抬頭直視劉恆。
他到底會不會信她?
「就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了麼?我們側妃壓根就不知道你是個誰,怎麼會讓你做那等事,到底是誰指使的,你快說出來!」
一旁的清明聽著林喻喬的話,也白著臉幫她出聲。
被幾個婆子壓著的多丫頭原先鼓著勇氣撞牆,沒撞死就膽怯了,被林喻喬的一番問話一下子就問倒,心也亂了。她以為剛才她的話就鐵證如山了,沒想到還會有這一出。

  ☆、第37章 真相

想起那個人交代的話,多丫頭心下一橫,哆哆嗦嗦的開口對林喻喬道,「側妃,是您讓婢子去侯府找二少爺的。罈子裡的狗血也都是二少爺找來的,您現在不能就這麼把這罪過都推到婢子頭上啊。」
聽到她連二哥都攀咬上了,林喻喬心裡衍生的恐懼都變成了氣憤。到底是誰想的招,不僅拖她下水,連林喻城都不放過。
「你說是我交代的,到底是什麼時候交代的,哪一天,在什麼地點,有幾個人,都和你說了什麼,你一一說清楚。你又是什麼時候去的侯府,以什麼理由回去,見了誰,誰能作證是我二哥給你的東西。不說清楚這些,找到證據,憑你空口白牙的就想污蔑我們,哪有那麼容易。」
林喻喬怒瞪著多丫頭,一時之間腦子飛轉,恨不能一口氣把所有疑點都說出來,以證清白。
她有心,王氏卻耐不住已經被恨意壓頂,踉蹌著站起來連哭帶罵,指著林喻喬說,「夠了!多丫頭是你的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竟然還不認賬!王爺,林氏這等毒婦,怎堪繼續做側妃!您要為封兒報仇啊!」
說到最後,王妃又看向劉恆,想要他看在兒子此番橫遭不幸的份上,別再沉默了,趕緊給林氏定罪。
王妃的話字字泣血,可是聽在林喻喬耳朵裡,卻跟催命符沒什麼兩樣。
她現在已經來不及怨恨劉恆對她的不信任了,必須要想出辦法來先把水攪渾,要是真被定了罪,她下半輩子是死是活還好說,關鍵怕是林喻城也被無辜牽連,沒個好結果。
因此,暗中深呼了一口氣,林喻喬轉身直面王妃,開口道,「疑點這麼多,王妃為何不讓我與多丫頭對峙!口口聲聲說我是毒婦,單憑一個奴才的污蔑,王妃就想為我定罪,這才是毒婦行徑!我看分明是你提前買通了多丫頭,為了陷害我,連兒子都不顧了!」
林喻喬這話太誅心了,王妃簡直都要站不住了,喉間一陣陣腥甜。
「林氏,不得無禮!」
沒等王妃說出話來,劉恆終於打破沉默,拉住王妃讓她在榻上坐下,喝止了林喻喬。
經歷生死一場,不久前兩人還濃情蜜意,如今劉恆卻對她冷若冰霜。
虧她還抱著「生死俱可托,信君永不負」這樣的心,對他以誠相待,可卻只換來他如今這冷冰冰的質疑和呵斥。
林喻喬覺得心間一片冰涼,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
「便是王爺和王妃硬要給妾安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也不能睜眼說瞎話。且不說這事做了對妾沒有半分好處,便真是妾做的,怎麼可能讓她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這幾日以來,有多少機會能悄無聲息的處理了那壇滷味。」
說完這番話後,林喻喬依然梗著脖子看著劉恆,用力咬著下唇,血絲一點點蔓延在口腔裡。
「林氏先行回去,此事等審查明白,自有公道。」
劉恆望著她倔強的身影,心底莫名的有點慌亂,看著她如此傷心,原本他另有計劃,也忍不住就此擱置下來。
因此算是為了緩解眼前的局面,他開口讓林喻喬回去。
原先大福發病這事毫無頭緒,他也沒查出什麼有用的,可是偏偏有人畫蛇添足,隨後的這些線索,硬生生讓他找到了開口。
從多丫頭牽扯出林喻喬時,他就一個字不信,再往後多丫頭又攀咬上林喻城,他更是有了突破口,這事大概是誰幹的他也明白了,證實了他原本心中就隱隱的猜測。
對方手段下作,專來陰的,針對他一個人還不夠,甚至還把手腳伸到了他的後院,讓劉恆又痛恨又鄙視,決定提前計劃。
不管遇到什麼,哪怕在生死之間,也沒有停止他的目的,如今,雖然痛惜折了的小兒子,他也沒有亂了陣腳,而是立刻將計就計另做安排。
雖然劉恆顧全局面,可是他就這麼讓林喻喬回去,在王妃眼裡卻是裸的偏袒。
王妃想起她無辜的小兒子受著莫大的痛苦,等著生命一點點的消亡,兇手卻沒有被定罪,心中梗著的一口血「哇」的吐了出來。
見王妃吐血,周圍的人都頓時亂作了一團,周嬤嬤哭天搶地的撲過去,拿著手絹為王妃擦掉血。
劉康也目中含淚,對劉恆的作為頗為不滿。
「父王,您要明鑒啊!如今證據十足,您不可徇私,讓弟弟枉受了這番罪過!」
原先檢查過有問題滷味的大夫又被叫了回來,劉恆安排人把王妃扶回屋裡,回過身,看著一臉不甘和憤怒的劉康,心中有點微微的失望。
「大丈夫頂天立地,做什麼婦人態!不要被表面的東西絆住。」
這接連的事故讓劉恆也覺得心間疲憊,不想再多說什麼了,只最後提點了劉康一句。他對劉康寄予了很大的期待,希望他多動動腦子,不要讓自己失望才好。

回去後,林喻喬顧不得傷心,連口氣也沒喘,就對著江嬤嬤她們發了一場火。
她把院子裡的事都交給了她們,她們卻沒有面面俱到的做好。
多丫頭這樣的人,平日裡又那個行事風格,便是今日沒有做什麼背主的事,也應該及早處理了,為什麼沒人跟她說。
「你們當真平時沒人知道她是那麼個招三惹四的東西麼!」
聽了她的話,眾人皆低下頭,方嬤嬤忍不住膝蓋一軟,跪了下來。
「側妃,都是老奴的不是。老奴平日裡和陸老婆子交好,便留了幾分情面,想著陸老婆子兩人都是個能靠得住的,以後多丫頭配了人就好了,沒想到給側妃惹了大麻煩。」
歎了口氣,忍住怒意,林喻喬努力在心間先自我反省。
是她太蠢太不解事了,不管是對劉恆,還是日常過日子,都存著大問題。
她從小到大,都習慣了李氏和林喻城事事為她做好打算,哪怕嫁了人也依賴成性,始終沒有自己立起來。
為了躲懶,把院中事都交給身邊的人,對於跟著她的其他下人,她連一點控制力都沒有。沒發生這場事之前,她根本就連多丫頭是哪個都不知道。
甩手掌櫃做得如此徹底,是她先有了漏洞,才給了別人可趁之機。
以為所有人都能和李氏一樣,為她什麼都做好不用操心,只管坐享其成就行。甚至她還以為抓住了劉恆的心就有了一切,其他什麼都不用管了,一切手到擒來,什麼好處都有了。
現在現實已經狠狠給了她當頭一棒,她再不改變自己,繼續蠢下去,即使抓了一把好牌,也沒法安穩的贏到最後。
如今一個多丫頭就害得她狼狽不堪,差一點萬劫不復,甚至即使她回來了,背的黑鍋還沒洗乾淨,一個不好還得連累二哥。
林喻喬突然將頭往桌子上狠狠磕了一下,把一旁的江嬤嬤等人看呆了過去。
呲牙咧嘴的摸著額頭上腫的包,林喻喬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她的一片真情錯付也罷,多丫頭鬧出的岔子也罷,現在都不是怨恨和抱怨的時候了,及時補救,過好接下來的日子才是正理。
至於劉恆,兩人三觀不同,甚至身份上她還是個側妃,她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哪裡來的信心,能對他那麼大的期待。
安靜的讓清明給她上了藥,林喻喬看著仍然跪著的方嬤嬤,輕言道,「嬤嬤從小看著我長大的,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今天這事說起來,也有我的不是,我一向也不過問這些。這是第一次,我也就不計較了,嬤嬤罰俸半年。以後該做的,嬤嬤可不要再循著人情才好。「
「老奴知道,以後再不會出現這樣的事了。」
方嬤嬤流著淚在地上磕頭,保證道。
又看著其他人,林喻喬也沒準備放過,「你們其他人難道就不知道多丫頭是個什麼人了?卻也不曾和我說,也都罰俸三個月。我是個好說話的,你們卻不能因此糊弄我。」
她雖然一向對身邊的人柔和,可是現在該有的原則,她也要有。
「我只給你們這一次機會了。再出什麼問題,我可就不這麼輕拿輕放了。這體面我既給了大家,也指望大家不要辜負我才是。」
眾人也都跪下圍了一圈,點頭應諾。
教訓完了人,林喻喬想起老陸一家是她的陪嫁,問江嬤嬤,「老陸一家的賣身契是不是在我這裡,給我拿了來。」
這些賣身契也算是重要的陪嫁,鑰匙江嬤嬤一直隨身放在身上,聽了她的話,趕緊拿出鑰匙,去取了來。
捏著薄薄的三張紙,林喻喬歎了口氣。老陸一家在侯府時就簽的死契,一輩子都是奴身。
這個年代,在賣身契上蓋了手印,報過官府記錄在案,這些人就都是主人家的了,如同有生命的物件,生死隨命,全隨主人安排。
「你去把賣身契交給王爺,就說我說的,往死裡上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咬緊牙關不說實話。」
是多丫頭先背叛了她,她再對這些人心軟,就是害了自己。
清明領命出去後,林喻喬又對江嬤嬤和方嬤嬤吩咐道,「你們把院子裡所有人的花名冊給我,每人各司其職,如果要出院子,必須讓他們告知一聲,你們再回給我。讓門上的婆子也警醒點看著,院裡的規矩須要立起來了,哪能隨便什麼人都容許胡亂來出出進進的!」
她早該如此了,早前清理了幾個,其他的人倒是看起來安分了些,可是規矩到底還是不夠嚴。
且說另一廂劉恆接了捧劍送過來的賣身契,再聽說林喻喬叫人傳的話,輕輕點頭。她倒是個機敏的,今天的反應也挺快,而且問話全都在點上。
「就按照側妃的話辦吧。」
重刑之下,第二天一早,劉恆就聽到回復,多丫頭嘴裡吐出了實話。
多丫頭原先在侯府時與三公子林喻峰院裡的小廝成虎有過勾扯,成虎機靈又俊俏,叫多丫頭沒等訂下親事,就死心塌地的隨了他。
結果逢著每三年一次的府裡下人婚配,李氏就將自己院裡的丫頭配給了成虎。多丫頭知道消息後哭的死去活來,可是爹娘死活攔著不叫她去找夫人,成虎也沒有拒絕婚事。
等人成了親,她才發現自己有了身孕。被陸老婆子借口風寒,親自熬了藥給她灌上。她疼的死去活來,費盡力氣把孩子打下來時,自己的身子也壞了,再不能有孩子。
多丫頭頓時覺得自己再沒了指望。從此以後,她就變了一個人一樣。
後來跟著林喻喬去了淮陽王府,也繼續拈三作四。她的名聲壞了,也沒有人再想娶她,父母漸漸的也不說婚事了,讓她更是破罐子破摔。
成虎和林喻琪身邊的小廝成豹交好,所以成豹也知道了這段公案,夜間炕上,當做故事說與嬌妻聽。
成豹的妻子琳琅是世子夫人金氏身邊的丫頭,在知道金氏在找人聯絡,跟著林喻喬去王府的人時,就說了多丫頭。
金氏威逼利誘著成虎給多丫頭捎口信,約她到城外的涼亭。
等人來後,金氏親自遊說多丫頭,讓她答應在王府裡「幫忙」。
開始時多丫頭也不敢,可是金氏威脅她,「反正你如今也都知道了,不答應的話也活不了。不僅你,我還叫你老子和老子娘也活不長遠。就是跟著側妃去了王府,你們也是侯府出來的,賣身契且在我這裡呢……」
雖然自己已經什麼都不在意了,可是多丫頭的死穴就是父母,她爹娘半輩子就得她一個孩子,平時也是疼愛著。想到她爹娘會因為她而被世子妃折磨,她就先軟了。
看著人已經被嚇住了,金氏又好言相勸,「你要是答應了,事情辦成後,我做主讓成虎把婆娘休了,重新再娶了你。」
成虎是多丫頭心底裡一生的夢幻和溫柔,想到再嫁給成虎,多丫頭不由得心動了。如今她是不答應也不行了,也就壯著膽子聽從世子妃安排。
本來事情進行得都很順利,多丫頭勾搭住了道同,趁著大早上人不多時,纏著道同非要去看看大福。
道同偷偷把大福牽給她看,她也將鹵好的鴨掌從荷包裡拿出來,餵給了大福。
本來被人押到王妃院裡時,她心裡雖然害怕,但是早有準備。世子妃和她說過,他們的賣身契不在側妃手裡,到時候一旦側妃被定了罪,肯定會通知侯府的。金氏聽到消息就過去王府,想辦法把他們一家人帶回來。
雖然她會吃點苦頭,但是只要她記得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等她回到侯府,金氏就把他們一家連同成虎一起放了,再給他們一筆錢,到時候他們不再是奴身,隨便想去哪裡都可以。
多丫頭沒想到,側妃竟然反應那麼快,一個個問題都把她問倒了,也沒有當場被定罪,當時她就覺得心裡不好了。
夜裡他們一家三口就都被上了刑,她自己反倒最輕,而爹娘都被吊在地下室裡往死裡打。既沒有通知侯府,也沒有人管他們死活。
「我們一家的賣身契在陳良侯府,你們,你們去找世子夫人啊,讓她把我們帶回去。」
多丫頭被打的吃不住,看著父母身上都冒了血,哭叫不出來了,心裡說不出的後悔,趕緊把世子妃搬了出來。
在一旁看著行刑的管事聽了她的話,嗤笑起來。
「你以為你是誰呢?打死你們跟碾死幾隻螞蟻一樣,誰管你賣身契在哪裡。做下這等業還指望侯府來人領你們出去?勸你還是老實些吧,為了爹娘也好,趕緊都說出來。」
望著爹娘從哭叫不休到沒了聲息,多丫頭心裡既怕又悔。一切都跟世子夫人說的不一樣,不止她自己受苦,爹娘也被連累。
最後她掙扎不過,只得都說出來,以求爹娘不再被打。
「都是世子夫人要我做的,是世子夫人啊!」
劉恆聽完回復心中冷笑,派出去的另一撥人也查到之前林喻琪和馮進見過面,這是誰的手筆再明顯不過了。
太子如今撐不下去了,就開始狗急跳牆。到了現在這個份上,太子之位都快被擼下來了,不想著盡力彌補,反而想方設法報復他。
小兒子的遭遇讓劉恆痛苦之餘更加警覺起來,他要盡快行動了,眼下必須先把太子從那個位置上扯下來。
為了避免後院再被人利用各種漏洞攻訐,他索性不聲張調查的結果,利用小兒子的事拖住外面的視線,造成一個後院不定的假象。
原先他的計劃是準備先讓林喻喬背上這個黑鍋的,放鬆太子他們的警惕,等過兩天他的計劃順利實施後,再公佈真相,彌補她受的委屈。
可是她在場上的表情太過委屈,看著她的眼淚,他有些不忍。哪怕只是幾天的委屈,也不想她承受。
臨時改了計劃,劉恆既不公佈真相,也不定林喻喬的罪,暫時只讓她回去禁足。只是王妃那邊,到底是不好瞞著。
「這幾個人,你們看著處理吧。」
吩咐了捧劍將多丫頭一家人都處理了,劉恆沒打算去找林喻琪夫妻報復。橫豎,他們也只是太子的狗,且讓他們多蹦躂幾天。
等他的目的達成,這兩個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沒等劉恆跟王妃說清楚真相,將近午時,劉封就過世了。
王妃已經哭得沒了力氣,只跪在床邊,握住劉封的手不放。加上之前吐了一大口血,她臉色青黃,形容憔悴不堪,劉康和劉綾也都跪在她身邊落淚。
壓抑著悲痛,劉恆將王妃的手鬆開,並且親手為兒子換了衣服入殮。
劉封遭此橫禍,算起來都是因為他這個父親的緣故,他對不起劉封。
一滴眼淚落下來,砸在蓋上的棺木上。握緊拳頭,劉恆心中立誓,他不會讓這個兒子白死的。
劉恆當夜就和撐著身體要找林喻喬償命的王妃解釋了,這一切都是太子連同陳良侯世子夫婦做下的,和林喻喬不相干。聽完他的話,王妃跌坐在榻上,神情木木。
兒子的死像是把她的半條命都帶走一樣,在劉封死的那天,她好似將所有的淚都已經流乾。
因為還沒有長成,劉封的葬禮不能大辦,只能安靜的埋入皇家陵墓。強忍著操持完劉封下葬,王妃就生起了病。
陳良侯府。
林喻琪和金氏聽說王府三公子生病,就知道他們的計劃成了。
可是等了幾天,都沒有聽見王府捎信來給娘家人,說是側妃做的,林喻琪開始忐忑不安。
「你說多丫頭會不會已經把我們供出來了?」
金氏也懊惱,「那個蠢貨!都教了她怎麼說,竟然還沒有成事!」
看著林喻琪這麼經不得事,金氏心間鄙夷,繼續道,「你放心,我讓成虎去約的多丫頭,在城外見面,沒人看見我們。那東西也是你從太子府拿回來的,查不到你頭上。而且就算她說了出來,成虎是老三的小廝,也沒證據牽扯到我們身上。問起來,咱們也能反咬一口。你要實在擔心,這兩日就找機會把成虎解決了。」
她原本就沒想著管多丫頭死活,他們一家的賣身契都不在侯府,之前的承諾不過是哄她。算定了多丫頭哪怕咬出了她,也沒有決定性證據,她還可以否認。
誰能信她一個大嫂處心積慮會去害小姑子家的嫡子。
成虎是老三的小廝,正合了之前往林喻城身上攀扯的說法,他們自家兄弟,必是一心的,一起幫助林喻喬害了王府嫡子也是有的。
想到死的人是三公子,金氏就要遺憾。
要是當初害到的人是淮陽王府世子就好了,這事必然會鬧大,淮陽王再怎麼喜歡林喻喬的顏色,也不會饒過她。林喻喬和林喻城他們就都沒有好下場了。
「你再去打聽打聽,我就不信側妃害死了自己兒子,王妃還能忍著。」
吩咐底下人繼續去探聽消息,金氏猶是不信,哪怕王爺偏袒,王妃還能讓林喻喬一點懲罰都沒有?

  ☆、第38章 隱秘

在聽說劉封已經過世後,林喻喬心裡也有些悲傷,夜裡親自為他抄了一捲往生經。
不管怎麼說,大人的糾葛實在不該牽連到他一個沒長大的孩子身上,甚至因為年紀尚小,屬於早夭,劉封連像樣的葬禮也沒有。
林喻喬被封起來的院子還沒有解禁的跡象,已經過了幾天,也沒被定罪,她自己心慌之餘還能盡力忍耐著,但是底下人就有些熬不住了。
看著連續兩天,下午的點心都是燈芯糕和梅花香餅等四樣時,林喻喬忍不住皺起眉來。
「方嬤嬤呢?怎麼又是一樣的,而且梅花香餅看起來也不新鮮。」
管著廚房和菜單的一直是方嬤嬤,以前還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每日飯食和點心換著花樣來,這是份例標準,也是體面。
「側妃,這些人簡直欺人太甚!」
在一旁伺候的清明知道原因,話沒說完就忍不住紅了眼圈。
她們側妃以前金尊玉貴長起來的,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怎麼回事?」
聽著清明的話,林喻喬心知必然是有事了。歎了口氣,這日子還能不能讓人安生過好了。
就在她問話時,江嬤嬤端著一盒七巧點心也走了進來。
「側妃,這是方嬤嬤又催著咱們自己院裡廚下新做的,之前大廚房送來的太不像話了。」
按照王府裡的規矩,雖然林喻喬院裡有自己的廚房,可是並不太大,就能做飯。做點心什麼的,做不開。
不是人手不夠,而是面積不夠。
所以她的點心都是要從府裡大廚房走的,每日按時供應。
但是大廚房雖然有份例規定,實際上愛吃什麼點心,都可以根據口味自己點單。每月由方嬤嬤為她設好點心的單子,然後每日帶人接收,檢查送來的點心。
「外面那起子捧高踩低的,都認為是您害了三公子,所以近來送的東西就都不怎麼用心了。不僅是點心,方嬤嬤還說外面送去廚房的菜也不是早就點好的那些,給少了不說,還不新鮮。」
清明抹著眼淚說完後,又小心翼翼的看著林喻喬,似乎是擔心她馬上就會跳起來掀桌一樣。
聽了清明的話,林喻喬簡直要氣笑了。她這還沒定罪呢,這些下人就自己浮躁起來了。
「去給方嬤嬤說,使人今晚去大廚房要菜。我一會兒擬個單子,就吃這些。我就不信了,這些人敢這麼明著來給我添堵。」
也沒心思吃點心了,等擬完一系列「鳳尾魚翅,杏仁佛手」這樣平時不怎麼一起吃的大菜後,就叫方嬤嬤領走菜單去叫人催了。
雖然她點的菜不少,但是離晚飯還有很長時間,現準備的話倒是也來得及。
「咱們院裡有人不老實嗎?」
轉過頭,林喻喬又問江嬤嬤最近院裡的情況。
聽江嬤嬤說起除了原先就在院裡的老人外,她的陪嫁中有幾房人也開始上躥下跳了。
「賣身契都還在我這裡壓著呢,竟然就敢不老實。」
林喻喬都有些不敢相信,就這麼嚴加管制,這些人還想要找不自在。
把跪在地上告罪的江嬤嬤拉起來,林喻喬倒也沒歸罪於她。
她知道人心最是難料,僅憑手段是壓制不住的。現在她身上背的黑鍋還沒卸下來,那些人是在擔心她倒台後也跟著受牽連。
「我也是該長長臉了,不然這日子久了,那起子人都覺得我能隨意讓他們揉搓呢。」
就在林喻喬下定決心要處理院子的人時,大廚房也收到了她點的菜單。
看著一串「鳳尾魚翅,杏仁佛手,祥龍雙飛,山珍刺龍芽,一品官燕,砂鍋煨鹿筋,雞絲銀耳,桂花魚條,八寶兔丁,玉筍蕨菜,白扒魚唇」這種費時費力的大菜,廚房管事的於嬤嬤嘴角都有些抽抽。
不年不節的吃這麼隆重,這林側妃怕是故意來找事的吧。
「都教王爺禁了足還不老實,也不知道能安生做幾天側妃呢,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一邊的劉嬤嬤忍不住也嘀咕了幾句,看著於嬤嬤道,「林側妃院裡有自己個兒的廚房,如今就是找茬的來了,肯定是吳婆子今天的點心生的事。這菜你們就看著做一半吧,剩下一半費事巴勁的就算了。就說是三公子剛去,連王妃都茹著素呢,她一個側妃怎麼好大魚大肉的。」
點心房的管事吳嬤嬤是早年王妃的陪嫁嬤嬤,聽說是林側妃害了三公子,心裡也早就跟著氣憤的不行。
但是等了幾天後也沒有聽說王爺給林側妃定罪,就想著為王妃出一口氣。可是也不敢做太過分,只是把份例點心用昨天剩下的材料又做了一遍一樣的給送過去。
在聽到劉嬤嬤去跟她說,側妃下午借點菜來找茬,以示不滿時,吳嬤嬤撇嘴,「幹下了那等喪盡人倫的事,還能蹦躂幾天,現在不處理只是王爺和王妃忙著呢,她好不了幾天了。怕她作甚!要我說,一道也不用給做,當做沒這回事就好,反正她也出不來門。」
劉嬤嬤摸了摸鼻尖,她可沒有吳嬤嬤膽大。吳嬤嬤是有王妃撐腰的,她有個誰。林側妃一天沒定罪,一天她就惹不起。
當晚上林喻喬聽說她點的菜只送上來一半時,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大廚房倒也沒做絕,送來的時候都是趕早,幾盤菜還冒著熱氣。
「廚房上說如今三公子剛去,王妃都茹素呢,您也不好吃的太過了,就給換了幾道青菜。」
方嬤嬤看著林喻喬的臉色,小心的把送菜的婆子說的話複述了一遍,盡量把話說的平和些。
雖然心中十分不滿,可是方嬤嬤也覺得廚上沒什麼明面上的錯處。因為三公子的事本來側妃就掰扯不清了,還是盡量行事低調些好。
「哼,我還要謝謝他們了?王妃死了兒子茹素也在情理,可沒聽說過庶母也得跟著受制的道理。」
在古代,早夭的孩子是不詳的,連正經的喪榜都不能列,基本上都是不能葬在家族墓群裡。劉封能夠埋入皇陵附近,已經是很大的體面了,更沒有說因為孩子病逝而長輩需要守制這種規矩。
「我知道嬤嬤你想著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不好出頭,可是我越是退一尺,他們就更要欺上一丈來。要是能定罪,王爺早就當場給我定了罪。賣身契拿給他也有些日子了,我就不信多丫頭嘴能這麼緊。王爺他們必然是知道真相了。」
其實林喻喬心裡也猶豫過,要不要先忍一忍,劉恆不像是是非不分的人,這麼做定然是有他的考量的。她要是鬧得太厲害,給他添麻煩,說不得他就要厭了她。
可是她到底還是平不了這口氣,從那一日王妃指責是她害了劉封開始,劉恆就一句話沒有為她說過。這個黑鍋到今她都背著,她受的委屈他有為她想過一想嗎?
擔心林喻喬鬧得太厲害,江嬤嬤也是要勸。她默默歎了口氣,「我也不鬧,清明你去把最近外面送來的對不上號的所有物品都列個單子,使人去王妃那裡,連同今晚上的事一齊說了。證據都在這裡擺著呢,我就是要問問,現在府裡一個廚上的管事都敢替主子做主了,她到底管不管。」
清明走後,林喻喬隨意坐在桌前吃了幾口菜,覺得還是堵心的厲害。
「你去把咱們院子裡的人都叫過來,在院子裡都站好了。」
吃完飯後,林喻喬就讓江嬤嬤去把人彙集到一塊,準備給這些人定一定心。
她自己也不知道院子要被封到什麼時候,可是她現在不收拾局面,再往後出了亂子就晚了。
坐在屋前的椅子上,林喻喬看著沉默的站在兩邊,都低著頭的丫鬟和婆子,慢條斯理的開口道。
「我自認是個好性兒的人,對大家也是盡量寬和,想著大家都好。可是就是那麼些個人,憑著體面不要,非要自己折騰,是不是覺得我收拾不了你們?」
停頓了一下,她繼續道,「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可那件事要真是和我有關係,證據確鑿了,我還能到現在都平安無事?今兒這話我就撂在這裡,你們誰要是看不上我,想攀別的枝,大大方方和我說,我或許還真能成全了你們。你要是想在我這裡,就得守著我的規矩。」
「有想走的,可以說。」
林喻喬說完後,等了一陣兒,大家都低著頭,有幾個丫鬟和婆子面有異色,可是誰也沒有說話。
「既然沒人要走,那咱們就好好算算賬。要立規矩,就得賞罰分明嘛。」
江嬤嬤看著林喻喬的臉色,馬上拿過早就準備好的名冊,念著一個名字,就讓她出列。
一直到站出了七個人,江嬤嬤才停住。看了林喻喬一眼,接收到她示意的目光,接著就開口一個一個的點出這幾個人犯的錯,甚至具體到某日某刻。
數落完罪狀,江嬤嬤看著這幾個人戰戰兢兢的面孔道,「我說的沒錯吧,你們可有要申辯的?」
其中一個三等丫鬟,名喚竹絡的噗通一聲跪倒,白著臉對林喻喬哭求道,「側妃,是婢子錯了,還請側妃寬容一回,婢子以後一定不敢了。」
竹絡認完錯後,幾個人都心中有些驚惶,接連都跪下,也開始哭求認起錯來。
「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錯了總要接受點教訓的,不然誰知道下次會不會還有人再犯。」
沒管她們的求饒,林喻喬繼續讓江嬤嬤進行接下來的步驟。
「藍琳和碧苑幾次擅離職守,按規矩罰俸半年,二十個竹板。」
「竹絡,瑞珠和陳婆子,幹活偷工減料,還引著其他人傳側妃的閒話,四十個竹板,不能繼續留著了。」
「姜婆子,幹活時故意使懶,多次在二門上因吃酒疏忽職守。四十個竹板,不能繼續留了。」
藍琳,碧苑,竹絡和姜婆子,都是林喻喬陪嫁的人,賣身契都在她那裡。竹絡不能繼續留著,就再賣出去,其他人是交給王府的管事處理。
幾個人聽著江嬤嬤說出的懲罰措施,俱都戰戰兢兢,跪下磕頭求饒。其中藍琳和碧苑還好些,其他四個人要被趕出去,都哀嚎起來。
「既然做了那樣的事,我還以為你們俱是不怕事的。既然還是怕被趕出去,那之前做什麼妖。其他人做的都不錯,這個月加一個月月俸。」
該賞的該罰的都算清楚了,林喻喬也沒有讓大家撤退,而是一起在院子裡看著這幾個人被打竹板。
婢女和婆子受罰,都要脫了外褲,用二尺寬的竹板擊打臀部和腰背部。這個板子並不沉,四十板子下去打在臀上也不見血,可是傷痕卻極不容易好。
竹板造成的內傷淤血,如果不能馬上得到有效地醫治,慢慢就會從內而外的潰爛,拖得時間久了,人也就廢了。
幾個婆子把人拉到板凳上按倒,輪番行刑,哭叫求饒聲不絕,有幾個還尿了褲子。
其他人都臉色發白的看著這一幕,林喻喬也覺得耳邊的哀嚎聲滲得慌,強忍著臉色不變,手心裡都是冷汗。
直到這時,她才更加有自己已經邁出了第一步的真實感覺了。
此間事不能由她,她就要學著真正地融入。
王妃自從劉封下葬,就病倒了,幾日來一直都昏昏沉沉,喝的湯藥比吃的飯還多。
周嬤嬤在另一屋聽到林喻喬使人來傳的話,心中忍不住憤怒。就算三公子不是她害死的,兇手也出自侯府,她怎麼能撇的一乾二淨。如今王妃病著,她還找茬,存心不讓王妃省心。
周嬤嬤打發走那個傳話的丫鬟後,就心中暗罵廚上這些人太蠢,就不能做的不留痕跡,讓林側妃有苦說不出,也挑不出刺麼。
現在都讓林側妃說到王妃臉上了,也不能不管,說不準她再鬧大了呢。
因此她準備親自去找一下大廚房的管事於嬤嬤,而王妃那裡,為了讓她安心養病,就不告訴她了。
可是王妃雖然喝了藥,卻沒有睡著,見周嬤嬤被喊出去就在等著她進來回話。
見王妃主動問起,於嬤嬤也不能再藏著掖著,於是就輕描淡寫的告訴了她。
「嬤嬤糊塗,如今王爺對林氏且上著心,現下只是礙著時局不方便,才封了她的院子。她早晚會出來,咱們又何苦做這些討不了好的事。於嬤嬤幾個人都罰半年俸祿,將林氏院裡缺的東西雙倍補上。」
一口氣說完這些,王妃有些氣喘不過來的感覺,周嬤嬤急忙撫著她的後背為她順氣。
「王妃您別急啊,我這就去辦。您好好養好病,林氏再怎麼蹦躂,也越不過您去。」
喝了碗茶,王妃又躺了回去。
「嬤嬤,你再去看看貞兒和吉兒,過幾日選一個好的帶過來。」
王妃的話讓周嬤嬤心底也有些不好受,貞兒和吉兒是早就預備好的通房,王妃一直沒下定決心用上。
如今真待用上了,周嬤嬤也心酸不已,看著王妃如今瘦了一圈越發憔悴的臉,最終點頭答應。
自從小兒子病逝,王妃就覺得自己的心就抑不住的憊懶了。
劉恆對劉封的態度讓她既傷心又失望,縱然劉封不如劉彥得他看重,可也總是嫡子。
她的兒子無辜枉死,他竟然顧不得傷心,先想到了自己的計劃。後來更是為了計劃忍下來,既不聲張,連陳良侯世子夫妻都沒有處置。
他不捨得處置林氏,她也能理解,可是連林氏的家人都放過,讓她一直心中鬱鬱。
以前一直覺得劉恆是不可多得的良人,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可是如今,王妃卻第一次覺得劉恆的心是這樣硬。
他根本就是個冷情的,可歎她之前都叫他表面的偽善蒙了眼,也蒙了心。
想到兒子最後死的那樣淒慘,兩隻眼睛都瞪得凸出來了,王妃的心就透心涼。
她年紀已經不小了,這番病倒,僅存的一點顏色也都磨了個乾淨,索性王妃就不想再勉強應承劉恆了。
現在找個好顏色的通房來分林氏的寵,等她兒子娶了親,她也就不再有別的指望了,含飴弄孫就是。
王妃一下子看得這麼開,倒教周嬤嬤更加心驚了。
畢竟王妃還不到三十歲,縱然不如林氏青春少艾,可王爺一向對王妃頗為敬愛,再有個哥兒也不是就那麼沒指望。
「王妃,您……」
周嬤嬤沒說下去,可她的心,王妃已盡知。
「我如今倒是心底輕鬆了,嬤嬤也別擔心,我到底是王妃,便是幾個林氏加起來,也越不過我去的。」
等王妃慢慢睡去後,周嬤嬤依舊守在她的床邊。

另一個院裡,韓侍儀獨自一人在屋裡垂淚,手裡還摩挲著一個已經破舊的紅色小兒肚兜。
自從聽說王妃的小兒子病逝,她就每日都要拿出來懷念一下。
總算,那個女人終於也遭了報應。
當初,王妃為了生下嫡長子,暗中給她們這些侍妾通房都使了絕子藥。等她們自己發覺時,已經過了好幾年,身子也壞了。
因此她們這些早年伺候的人,沒有一個人能生下一兒半女,直到後來王妃有了世子,江側妃進門後,才生下了二公子劉康。
王爺本是如匪君子,她雖是王爺的第一個女人,也從來不敢有過非分之想,只是期待能有個孩子,不管男女,她這輩子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哪怕以後盡力調養了,還是懷不上。
慢慢年紀大了,王爺也就不來看她了,她只能做了小兒的肚兜暗自傷懷。
心裡越發痛恨王妃,她為了自己生兒子,就生生折了她們這些人的期待。
這等有損陰德的事,她早就盼著王妃遭到報應了。終於,她的兒子也有一個死了。
韓侍儀覺得一直翻滾叫囂了好多年的心,終於平靜下來,她也能夠晚上不再帶著恨意,睡一個安穩覺了。
江側妃那裡,同樣在輾轉反側,心懷隱秘的喜悅。
因為劉封和劉彥的年紀相當,劉封卻是嫡子,劉彥縱是天賦頗佳,也要被劉封壓上一頭。
王妃那個人更是個慣會做表面文章的,雖然面上對劉彥頗為寬和優待,實際上總是千方百計擋著劉彥,想讓劉封在王爺面前出頭。
她自己半輩子活的不暢快也就罷了,但是她兒子絕對不能也和她一樣。都是王爺的孩子,憑什麼只能王妃生的才能更受看重,她的兒子實際上更好。
沒搬去前院時,她日日辛苦的督促劉彥努力學習,劉封背十篇文章,劉彥就要被三十篇,這樣才能夠讓兒子在王爺面前多得到些存在感。
也心疼劉彥小小年紀就要這麼辛苦,曾經無數次的江側妃都在暗中祈求,要是沒有劉封就好了,劉彥就不用這麼努力,也能夠在王爺那裡更加得到看重。以後縱使不繼承侯府,也能有個好前途。
如今,終於上蒼垂憐一回,擋在劉彥前面的劉封終於不在了。就算以後林側妃或者其他人有了兒子,等他們長起來,劉彥就已經娶妻生子了,總是不能再礙著他的。
黑暗的帳子裡,江側妃雙眼明亮。

  ☆、第39章 了斷

王妃將大廚房的幾個嬤嬤都處罰了的消息,讓王府後院的眾人一時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是據說害了三公子的就是林側妃麼,怎麼至今林側妃沒有被定罪,甚至連處罰都沒有,而且王妃如今竟然還會為了林側妃出頭。
若說這事跟林側妃沒有瓜葛,為什麼其他院子早都解了封,只有林側妃的院子還是被封著,林側妃仍舊被禁足呢。
不僅府裡的人捉摸不透,打聽到消息的金氏也是一頭霧水。
但是很快,她就沒有心情操心林喻喬的事情了。
在這個春光正好的四月,侯府大房一片愁雲慘霧。世子林喻琪的靠山,也是最後的期待,太子,被廢了。
自七歲被冊封,劉朗已經當了近二十年的太子了。
雖然這些年來在朝野內外的口碑越發不濟,每年都會有幾次他要被廢的風聲,甚至連接下來太子的繼任人選是淮陽王還是魯陽王,或者是貴妃所出的信陽王,都早有人在暗自猜測了。
但太子依舊一年一年的在那個位置上堅挺著,特別是這兩年建武帝身體狀況大不如前,大秦內憂外患不斷,大家都以為,為了穩定局勢,建武帝應該不會換太子了。
誰都沒料到,一朝太子被廢竟然來的這麼迅疾又猛烈。
似乎眾人一回過神來,太子就被建武帝昭告太廟,頒布詔書廢除了身份,並且終身圈禁。就連昔日東宮官員,一大部分都因罪被擼了下來,馮進等人也被下獄。
林喻城正在林喻琪的書房裡,看著上首的大哥臉色蠟黃,身形瘦削,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
輸人不輸陣,林喻琪望著如今意氣風發的林喻城,努力挺直著腰背,保持住氣勢。
林喻城的目光太平靜了,讓林喻琪突然覺得有種倉皇的感覺,因此有些色厲內荏的開口道,「你現在得意了吧!以為我拉下來,自己以後就能得到侯府?哼,父親不會同意的!」
歎了口氣,林喻城感覺如今的大哥,這麼多年竟然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個以為讓他院試晚考三年就會改變一切的少年。
「不管大哥大信不信,你的東西,我從沒有覬覦過。侯府,世子,這些我壓根都沒有看在眼裡。」
林喻城有些自傲的說著。
如今他的目標是想著進入內閣,不繼承侯府,對他而言反而是更好的路。
而之前,他也只是想要努力表現的更優秀,好向所有人證明,他一點也不比林喻琪差。
林喻城的話,林喻琪是一點也不相信的。他一直把這個弟弟,當做人生最大的對手。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林喻琪就有種他會搶走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這樣的感覺。
比起林喻城又有娘疼,又有弟妹的熱鬧,除了世子這個位置和父親祖母的疼愛,林喻琪就一無所有了。
越是擁有的少,越是攥的緊緊地,怕失去。
「你現在來找我幹什麼!專門炫耀嗎?你以為太子廢了,淮陽王就能坐上那個位子了?你做夢吧!還有魯陽王和信陽王呢!」
「我來找大哥,自然是有話說的。至於其他的,皇家之事,咱們做臣子的哪好隨意評論。」
放下茶盞,林喻城看了林喻琪一眼,暗自歎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他說起來也不輕鬆。
「大哥如今也是有兒有女的人了,怎麼還是不解事。你以為做下了那樣的事,還能安生的等著繼承侯府?便是侯府因你牽連,還會不會在,都是兩說了。如今大哥和大嫂若是不想連累侯府,還是先行自我了斷吧。說不准淮陽王看在我和側妃的面上,興哥兒還能有幾分生機。」
聽了林喻城的話,林喻琪如平地波瀾,藏在心底最隱秘的擔心全都炸開了。
那句自我了斷太驚心動魄,林喻琪忽的扔掉了手裡的杯子,白著臉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著,嘴上卻仍然不服輸,嚴厲的看著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大哥心知肚明。你以為自己和大嫂做的那些事,真的就能輕鬆推到我和三妹身上?眼下不過是淮陽王給侯府留了幾分體面而已,早晚這個賬都是要算的。」
當初從淮陽王口中聽說三公子病逝這個事件的真相,林喻城也是驚訝的風中凌亂。他大哥總也是有兒有女的人了,這麼些年過去,竟然只漲了膽子,一點腦子都不用嗎。
劉恆話裡的冷意,讓林喻城也忍不住心裡一跳。他大哥這次闖的禍,可不是一般的大。
「大哥,弟弟是真心勸你的。眼下的禍事,已經不是父親能為你撐住的了,甚至你還連累了他。你已經將近而立了,不能總是指望著父親,逃避沒有用,你總要面對自己的責任。」
在沒聽說林喻城和林喻喬出事時,林喻琪就心知不好了。他原本只是內心不甘,不想看到自己被擼了官職,林喻城卻仕途風光。
結果事情大到他已經掌控不住局面了,雖然淮陽王府暫時一點動靜也沒有,可是他一直惴惴不安,好幾次想要告訴父親,又怕承受他失望的目光和責備。
他只能自我安慰,有林喻城和林喻喬,淮陽王不會知道真相的,就是知道了,他還有太子呢,這事是太子讓他做的,太子不會不管他。
可是太子現在也被廢了,他最後的指望落空,自我安慰的心裡防護罩如今又被林喻城打破。
「這是你大嫂做的,對,都是金氏做的,不關我的事啊。二弟,二弟,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就是不看在兄弟情分上,父親已經上了年紀,你忍心讓他再因為我傷心?」
林喻琪崩潰了,突然顫抖著身子踉蹌著起身,抓住林喻城的手,滿眼希望的像是在看一個救星。
林喻城看著他的樣子,心底有些憐憫。林喻琪一向面對他時都高高在上,彷彿很不屑與他為伍一樣。如今這副樣子,讓他都有些不習慣。
「大哥,弟弟幫不了你,誰也幫不了你。大嫂,也不會有活路的。你們當初想到謀害王府子嗣,就沒想到會承受的禍事麼。人都要學會面對現實的。好的,壞的,都要接受。」
他就是半輩子都自私的活在自己的世界,堅持不接受現實,才最終落到這個地步的。
林喻城最後望了一眼林喻琪,起身離開。
他關門的那一刻,聽到林喻琪的嗚咽聲。
在路上想起陳良侯,林喻城覺得有些棘手。暫時不想面對他,於是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爹爹,這是祖母給我的,好看吧?」
林喻城一進院子,小女兒道蕪就蹦過來,抱住他的腰,向他炫耀自己頭上戴的翠玉鑲珠長簪。
「好看,我們蕪兒戴什麼都好看。」
抱起小女兒,林喻城臉貼著她的臉,有些陰霾的心情慢慢變得平靜下來。
「你就慣著她吧。」
何氏在一旁從賬本中抬起頭來,瞥了一眼笑容相似的父女倆,嬌嗔道。
成親多年,兩人之間一直沒有旁人,孩子都生了幾個,感覺卻愈加深厚。
「都準備齊了麼?」
抱著孩子走過來,坐在何氏的對面,林喻城看到賬本,向她問道。
「放心吧,宅子我已經妥娘家大嫂相看的差不多了,位置好,地方也大。」
「嗯,嘉兒做事,我自是放心的。」
聽到那句「嘉兒」,何氏不免臉色有些緋紅,瞪了林喻城一眼。
晚上道蕪被奶娘抱走,林喻城望著窗外濃黑的夜色,眸色深沉。
現在太子被廢,幾個皇子之間的爭儲鬥爭,已經火熱的壓不住了。
每天朝上都有大臣上奏為了國家安定應立新太子,提名淮陽王,魯陽王等幾個人,連一直表現的與世無爭的汾陽王,也有人提名。
太子倒的太快,讓這些人都沒有料到。
接下來的就是硬仗了,論準備,林喻城相信沒有人比淮陽王準備的更多更充分,這些年淮陽王厚積薄發,就是期待畢其功於一役了。
而等淮陽王坐上太子之位,陳良侯府的下場就不可預期了。
雖然他今天勸林喻琪自我了斷,但實際上他有七成把握林喻琪不會這麼做,而是想盡辦法逃避禍事。
只是如今到了這個時候,也由不得他了。想起早就在淮陽王的暗示下做好的準備,林喻城歎了口氣。
另一邊,林喻琪醉醺醺的從書房裡出來,進了金氏的院裡。
一進屋,林喻琪就抓過正在做著針線的金氏,對她揮起了耳光。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黑心的,是你想的主意非要牽扯上老二,現在闖出了禍事,我都要被你帶累的活不成了!你這毒婦!」
金氏被打蒙了,手裡的針狠狠地扎進了手心裡。等她回過神來,臉頰已經腫了起來,一隻耳朵也轟轟的響著。
「啊!」的尖叫了起來,金氏披散著頭髮衝出了屋外,卻被已經瘋狂的林喻琪追上,在院子裡繼續揍著。
林喻琪雙目通紅,面目猙獰,身上滿是酒氣,婆子和丫鬟等大著膽子上去攔都被踹開了,只能在一旁戰戰兢兢的跪著苦勸。
「娘親!別打我娘親!」
跑過來見母親的興哥兒一進了門,就看到這個場面,也大受驚嚇,跑過去抱住林喻琪的大腿攔著他。
雙手抓著興哥兒的衣襟把他整個人半提了起來,林喻琪用力將他甩在了一旁。
「興哥兒!」
看著這一幕,金氏淒厲的喊著,連忙撲過去抱住興哥兒,卻被林喻琪繼續揪著頭髮甩耳光。
等到陳良侯和李氏都聽到動靜先後趕過去時,金氏已經被打的整個臉腫脹得發紫,唇角和鼻子都帶著血跡,興哥兒已經哭的沒了音兒。
「你們都是死人麼,不會攔著!」
讓幾個小廝把還在揮舞著雙手的林喻琪攔腰抱住,陳良侯看著眼前的爛攤子憤怒極了。
「他是要打死我啊!這日子我不過,不過了!」
看到陳良侯來了,金氏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癱在地上,抱著孩子放聲大哭。
金氏的樣子太過淒慘,李氏也覺得看不下去了,讓幾個嬤嬤把金氏和興哥兒都拖進屋,並且叫了大夫過來。
陳良侯則是叫人把林喻琪拖進了自己的書房。
「你看看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樣子!」
將一壺涼茶潑到了林喻琪的臉上,陳良侯看著他不爭氣的樣子,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林喻琪回過神來,見到臉色鐵青,太陽穴都在突突跳著的陳良侯,突然跪在他腳下哭了起來。
他真的,太害怕了啊!
「爹啊,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啊!」
當聽林喻琪斷斷續續把整個事件都交代清楚後,陳良侯心下震撼,隨即怒急攻心,啪的一巴掌朝他甩過去。
「孽障!這樣的事你也干!」
原先陳良侯就不贊同林喻琪跟著太子干,他年輕時候經歷的教訓太深刻太慘烈了,讓他對投靠太子有著本能的抗拒。
投靠皇儲,為太子奔走,本就是一場政治投機行為,就像賭未來前程一樣,再鐵板釘釘也會有輸的可能。不如老實做純臣,來的安全省心。
可是林喻琪就是不聽他的話,藉著馮進的引薦一直混在東宮。
直到後來有了那場官司,風波後林喻琪勉強人沒有事,只是擼了官職,陳良侯才算鬆一口氣。
雖然他辛辛苦苦半輩子努力培養的林喻琪,處處盡心教育,最終表現卻不盡人意,讓他內心無限失望。
林喻琪心志軟弱,能力也不出色,但是陳良侯還是念在他是自己和髮妻唯一骨血的份上,依舊懷著期待,處處為他打算。
罷官就罷官吧,橫豎他還是世子,朝堂上的事,頂多也就不參與了。至於宗族那邊的壓力,陳良侯都扛了下來,想著在林喻琪這代,也延續自己和二老爺那樣的模式。
林喻城的野心太盛,人也精明強幹,不是二老爺那樣甘心屈居人下的,陳良侯也是無奈。不僅林喻琪壓不住他,現在自己也壓不住他了。
迫於現狀,陳良侯已經在考慮,為了侯府和宗族兩處相安,在林喻琪這一代,或許他只能襲爵,而無法做族長了。
族長就交給林喻城這一支,只盼望他能夠為了大局和侯府的整體利益,與林喻琪好好相處,相得益彰。
但是現在,林喻琪竟然惹出了天大的亂子,打亂了他的佈局不說,甚至還可能牽連整個侯府。
「都是金氏,都是金氏的錯啊,是她讓我那麼做的。」
林喻琪抱著陳良侯的大腿痛哭,被甩開後又爬將過去。
努力扶著桌邊站穩了,陳良侯內心十分無力,他到底,是哪一步錯了呢,怎麼會費盡心力,教出了這麼個東西。
他這些年來,一直把全部的關懷和精力,都投入到林喻琪身上,可是,林喻琪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
到了現在這個局面,林喻琪還在怪罪金氏。他根本就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只因為後果承受不起而後悔了。
「滾出去。」
陳良侯氣過火,手腳俱都發木,感覺眼前的東西都模模糊糊的晃動了起來,聽著林喻琪的哭聲十分心煩,嘴唇蠕動著。
「爹?你說什麼?」
沒聽清楚陳良侯的話,林喻琪雙腳並用的爬過去,揚起涕淚縱橫的臉,滿懷期望的問著,期待著父親能想出辦法來救他。
「滾!」
怒火沖天的一聲大吼,陳良侯堵心的厲害,又一腳將林喻琪踹開了。
在書房自己安靜的坐了很久,陳良侯才聲音沙啞的喊人進屋,去把林喻城帶過來。
早在來之前,林喻城就聽說了林喻琪鬧的那一場,心裡對這個大哥更加鄙夷。
「父親,您叫我?」
進門後,林喻城安靜的行了禮,就站在陳良侯的下首。
「你大哥的事王爺想怎麼辦?」
在心底裡斟酌了一下,林喻城謹慎的開口道,「王爺並沒有和我說,只是大哥做的那些王爺都知道,不可能會放過他。依兒子看,大哥和大嫂先行了斷,說不定王爺也就不追究侯府了。」
「你這個畜生!他是你大哥!」
林喻城的話聽在陳良侯耳中十分惱怒,太陽穴又開始跳了起來。
就知道會這樣,林喻城無奈的歎了口氣。
「他做下那樣的事栽贓我和三妹妹,怎麼就沒想過自己是大哥。」
環顧了一下陳良侯的書房,林喻城想起了多年之前,他還一無所有時,陳良侯為了大哥,讓他晚三年考試。
晚三年就會改變大局了麼。其實陳良侯也心知未必會這樣,但還是依了林喻琪的心意。
溺子如殺子。
就是陳良侯這種不經意的舉動,給了林喻琪底氣,也讓他心裡有了依靠,始終自私自利,不曾自我成長。
「父親,我知道大哥在您心裡自然是我們這些人不能相提並論的。可是如今他既闖下大禍,您也應該早拿主意才行。誰都救不了他,您知道的。哪怕為了興哥兒那個孩子,您也不能再袒護大哥了。」
林喻城的話讓陳良侯最後僅存的希望破滅,一下子垮了下來。
儘管這個兒子讓他失望,生氣,可是他還是忍不住,要為他千方百計的找一條生路啊。
等林喻城出去後,陳良侯慢慢起身。
在屏風隔斷的偏室裡,他摸著已經褪色的畫像,老淚縱橫。
「琳琅……」

直到太子被廢,計劃實施的告一段落,劉恆才又去了林喻喬的院裡,她院子的禁制也被解除了。
於是,府裡一眾觀望的人也都聞風而動,互相傳言,林側妃又復寵了。
如果說最初,林喻喬有恨,有怨,有委屈,有一肚子話想問劉恆,那麼在這麼些日子的沉澱中,已經都慢慢自己消化了。
成長,就是在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中自我蛻變。
抱著碗甜湯喝到一半,林喻喬就聽到請安的聲音,不多會兒,劉恆就進了屋。
「王爺,您怎麼來了,稀客啊!」
行完禮後,林喻喬還是忍不住,先刺了一句。抬頭看著劉恆瘦了一圈的臉,心底有些淡淡的詫異。
看來他過的比自己這個背了黑鍋又被禁足的還不如啊,這麼一對比,就像受了苦處的反倒是他一樣。
過去攬過林喻喬的腰,卻被她推拒著甩開,劉恆忍不住摸了摸鼻尖,苦笑,「喬喬。」
他早就料到肯定會被甩臉色的,那個人性子又嬌心眼兒又小,受了委屈必然會不滿。
「王爺怎麼叫的這般親熱,讓妾好不適應呢,還是叫林氏吧。」
林喻喬看著劉恆輕笑,繼續刺他。峨眉輕佻,眼波流轉間,明艷穠麗的五官無限風情,像帶刺的薔薇,美麗又扎人。
「喬喬。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劉恆讓步,林喻喬卻更想躍躍欲試的往前撲。
「是麼,妾這麼個毒婦,也有受委屈的時候?」
「喬喬,別這樣。」
哄了一陣人沒還沒有哄好,劉恆忍不住有些心累了。只坐在一邊,無奈的看著她。
這就是他對她的底線和肯給她的忍耐了吧?
有些心涼,林喻喬也不敢繼續作了,也跟著他坐了過去。
「這就不滿了嗎?子平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事到臨頭就全忘了!你不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把我當害人的兇手,連府裡廚上的嬤嬤都看不起我!」
說著說著,林喻喬就要掉淚。嘟著唇,雙眼淚盈盈的瞅著劉恆,將雙臂伸開,傲嬌的表示,你怎麼還不來抱抱我。
劉恆如願將人摟入懷中,手指輕輕的擦掉她從睫下滑落的淚珠。
下顎蹭著她的頭頂,聞著她身上溫暖的甜香,劉恆這段日子的疲憊稍稍緩了些。內心暗道,他哪裡口口聲聲說過喜歡她了?
這人真是厚臉皮,喜歡自說自話給自己長臉。
「王妃不是替你處置他們了麼?還有敢輕慢你的人?」
在劉恆懷裡的林喻喬聽了他的話,心中不快,就罰了半年俸祿,這麼輕描淡寫的就行了麼?
不敢直接咬他,於是林喻喬一口咬住劉恆胸襟的衣料,狠狠地磨了一會兒牙。過後,她在劉恆的懷裡磨蹭,「就是不高興!」

  ☆、第40章 執子

「你呀……」
劉恆看著咬著自己衣襟耍賴的人,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腮。
「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子平你查到了三公子的事是誰指使的嗎?」
倚在劉恆懷裡,林喻喬突然想起一直以來的疑問,仰起臉問道。
把玩著手心裡那只瑩白的小手,劉恆垂眸望了一眼一臉好奇的人,唇角勾出一抹輕笑,冷意逼人。
等他簡單的把事情真相說完,原本還在他懷裡的林喻喬忍不住驚的要跳了起來。萬萬沒想到,竟然真的兇手是出自侯府的。
「老實點。」
林喻喬一動作,頭頂正好撞上了劉恆的下巴,被劉恆輕喝一聲,重新掐腰固定在懷裡。
「我大哥這夫妻倆,不坑我們就不舒坦嗎!」
林喻喬義憤填膺。
這事擱誰身上都會惱,她白白背了這麼多日的黑鍋不說,要是真的讓林喻琪陷害成了,她和二哥要去哪裡哭。
「這是損人不利己,他圖什麼!」
對於大哥的智商和思路,林喻喬已經完全理解不了了。這事成了,她和林喻城固然沒好果子吃,有這樣的弟妹,難道他自己就能得到什麼好處不成。
「他是還指望著替先太子辦事,以後能恢復官職呢。」
現在林喻琪在劉恆心裡,已經差不多和死人一樣了。雖然主謀是太子,可是這倆夫妻使的力氣也不小,他也是不會放過的。
「我二哥以後怎麼辦?」
心知大哥這次禍闖大了,神仙也救不了,林喻喬擔心的反而是二哥。
如果劉恆將林喻琪的事暴漏出來,整個侯府也沒什麼名聲了,她那個爹也脫不了一個「教子不嚴」的罪名,那林喻城有這麼些拖後腿的親人,以後仕途還怎麼發展,怎麼能拎的乾淨。
「樓起,我自是另有安排。放心吧,這事牽連不到你們頭上。」
摸了摸還沒有恢復正常的心跳,林喻喬突然覺得遇到劉恆這麼個有腦子又理智的人真的太棒了。
這事真論起來,雖然和他們確實沒什麼關係,但他們也都是和林喻琪同枝同脈,一府裡出來的。
如果換了是個不通情理愛遷怒的,說不準從此她和二哥就都要見棄於他了。林喻喬就敢肯定,王妃必定是遷怒她了。
她其實也能理解,任誰孩子被害死了,也不會輕易善了。這事總歸是她家裡親人做的,看見她,也會想起兇手來,自然就沒好心氣了。
「子平,你真是太好了。」
往最壞裡腦補了一通後,林喻喬覺得她的心已經平衡過來了。人都要知足的,這樣才能保持正常的心境。
偏執的下場,就是林喻琪那樣,越走越錯。
轉過身來,她攬住劉恆的脖子,用臉頰蹭著他的臉,嘴裡咕噥著,「你怎麼這麼好呢。」
柔嫩的唇角也間歇的劃過他的鼻尖,臉側,手指也撫上了他上下滾動的喉結。
因為忙著各種計劃,直到太子被廢才能鬆一口氣的劉恆,也是素了很久。
原先不見也就不想,現在被撩撥了一下,身體忍不住有些反應。
將人抱去榻上,傾身覆上,劉恆不覺也是有些想念她的溫軟和熱烈了。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帳中苦短。
第二日醒來,劉恆已經早就走了。
經過半宿的妖精打架,林喻喬又有些起不來。經過江嬤嬤的催促,她才慵懶的打著呵欠,掙扎著爬起來。
長髮披散在兩肩,拖到被子上,露出的雪白肌膚間或還有青青紫紫的印記,為她換衣服的清明看著這些痕跡,不禁有些不敢抬頭。
喝過一口遞過來醒神的濃茶,林喻喬感歎什麼時候能過上,「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的日子。
被解禁後第一天去給王妃請安,林喻喬特意卡著時辰提前到,沒想到進了屋裡,卻沒有見王妃的人。
江側妃已經早到了,安靜的坐在一旁,看見林喻喬,給了她一個溫婉的笑容。
林喻喬也坐在一旁,等到所有人都到齊了後,又過了半盞茶時間,周嬤嬤才出來。
「王妃身子抱恙,還需靜養,諸位就先回去吧。」
這正妻的譜兒擺的可是十足的氣派,心中腹誹了兩句,林喻喬就隨著眾人老實告退了。
在院外,百里庶妃依舊親熱的招呼她,問她下午有沒有安排,她要過去找她說話。
「我當然沒什麼事,百里姐姐能來和我說話,我自然是喜之不盡。」
回去的路上,林喻喬笑容散去,依然摸不透百里氏想做什麼。她貼過來,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春光明媚,花園各色花朵爭奇鬥艷。回到自己院裡,她也沒有進屋,而是讓人找出紙筆,在園中涼亭擺好桌椅,準備畫下春光一隅。
下午,劉恆難得早早回來。
他先去看過王妃,溫聲叮囑她好生休養,又來到了林喻喬處。
進屋後,他就發現百里庶妃竟然在這裡。
等他們行過禮,落了座後,劉恆淡淡的看了林喻喬一眼。隨後看見桌上擺著一副畫作,便拿過來欣賞起來。
見到劉恆是意外之喜,百里氏不自禁的理了理鬢髮,微低著頭,目中含情的看著他。
她還準備開口多和他說幾句話,爭取讓他對自己多加憐惜,以後也順便去看看自己。
百里氏的這副做派讓林喻喬心中惱怒,這人怎麼還杵在這裡。想踩著她佔便宜,哪有那麼好的事!
「王爺今天來得早呢,真好!正好我和百里姐姐的話已經說完了,百里姐姐就先回去吧!」
沒等百里氏開口說點什麼,林喻喬就笑著趕人了。
聽著她的話,百里氏也不好辯駁,感覺臉皮都火辣辣的。咬著下唇尷尬的賠笑,百里氏看著劉恆沒有抬頭看她,只得起身告辭。
百里氏走出門去,林喻喬鼓著臉暗自瞪了劉恆一眼,看他挑了下眉,就走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胳膊,一同看起自己的畫來。
這就醋上了?
劉恆也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麼乾淨利落的讓百里氏離開了。
「我畫的好吧!既然子平也喜歡,就送給你好了!」
看著劉恆對著畫欣賞了好一會兒,林喻喬以為他對這副春花圖十分驚艷,因此自得的向他建議道。
被她的自吹自擂逗笑,劉恆轉過身掃了她一眼。「這句詩倒是不錯,你寫的?」
有情芍葯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
這詩句雖然偏陰柔,倒是工整清麗。
「不是,想起小時候看過的詩集裡有這麼句,就正好用上了。」
不好意思把前人的古詩佔為己有,林喻喬打著哈哈一笑而過,「我倒不知道,原來自己在你心裡還是個才女呢!」
果然,劉恆扶額,他覺得就不像是她能寫出來的。
「整幅畫色調太艷,佈局凌亂,景和物都不協調,也就這句詩還中看了,偏還不是你自己做的。」
聽著自己辛苦一上午畫的成果被劉恆說的一文不值,林喻喬氣的抓起他手背就咬了一口。
「你畫得好,倒是畫給我看看啊。」
嫌棄的看著手背上殘留的口水,劉恆氣不過,捏了把她的臉。
昨晚咬他衣服,今天就下口咬手背,怎麼真跟小狼狗似的了!
「你畫啊!畫得讓我心服口服才行。」
捂著被捏紅的臉,林喻喬依舊捍衛自己畫的尊嚴。
正好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清閒過了,劉恆撇了尚不服氣的人一眼,吩咐人準備紙筆,就開工了。
不同於林喻喬五彩繽紛的水彩畫,劉恆用濃淡合宜的墨色,寥寥幾筆就畫出滿園春色,甚至在遠處還加了一個素衣美人。
等劉恆畫完,林喻喬立馬湊過去,「畫的是我吧!」
「不是。」
儘管劉恆否認,林喻喬仍然覺得劉恆畫的必然是她,畫中人的髮型,明明就和她一樣。雖然畫的人像比較寫意,但是韻味十足,配上百花爭妍的背景,愈加美好。
將畫好生收起來,林喻喬心服口服。她必須發自內心的承認,劉恆的藝術造詣還是挺高的。雖然她還是堅持她的水彩畫,也是很好看的。
晚上,劉恆又順便留宿在她的院裡。
接連幾天,劉恆都貌似輕鬆悠閒的白日就出現在後院。讓林喻喬很是想不通,太子倒台,劉恆不是應該更忙的麼。
於是,在晚上,劉恆又過來時,她問了出來。
「最近子平怎麼忽然閒下來了?」
修長的手指拈著黑子,一手拂袖,起手間落下一子,劉恆淡笑,「該你了,別打岔,趕緊下,落子無悔。」
一局棋還未過半,林喻喬的白子就被劉恆的黑子打的落花流水。
中場過後,她就不想下了,可是被劉恆用做人做事都要「有始有終」的理由,硬是不讓她起身。
始終沒回答她的疑問,劉恆下完一局不過癮,見不得她的棋路橫衝直撞漫無章法,於是開始一邊教學,一邊下一局了。
直到四局慘敗過後,他的教學癮才算徹底發散完了,林喻喬方能得以脫身。
她已經覺得眼花繚亂,看什麼都帶著黑白的重影了。
「我教給你的,還需要再多多領悟啊。」
聽著劉恆的話,林喻喬一頭撲倒在榻上。她現在已經看到黑白棋子就想吐了,這麼痛還要怎麼領悟。
劉恆依舊坐在棋桌前,看著棋盤裡黑子縱橫闔捭,大殺四方的勝局,心中有些壓抑不住的激動。
朝堂上他執子下的那一局,也必然也會像這局棋一樣,大獲全勝。
太子的很快倒台,就是出自他的手筆,並且除了他參與的計劃,還與各方勢力都在背後做推手不無關係。
經歷了「市益」和「圈地」的風波,建武帝對太子已經有惡感了。促使他最終下定決心廢太子,還是因為太子淫亂後宮和意圖謀反的醜聞。
建武帝已經兩年不進後宮了,平時都是偶爾招幾個熟悉的妃子過去景元殿伴駕。在這樣的背景下,有一天後宮的呂才女突然暈倒,經御醫看診,爆出了她懷孕的消息。
時間對不上,懷的肯定不是建武帝的種了,經過審問和呂采女自己的交代,與她私通的人正是太子。
並且在上個月宮裡的宴會上,太子確實出去過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能做很多事情了。太子究竟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就惹人遐思了。
在幾乎各方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呂才女被賜死,為了保證皇家體面,這件事被建武帝壓了下去。
接著又有人說起,建武帝病時,太子最後一個到不說,還面有笑意。甚至還有人舉報,太子連同驍騎參領羅誠豪預備謀反,並有關鍵證據——書信一封。
眾多證據下,建武帝不想繼續留著這麼一個滿身污點的兒子做太子了,在太子幾乎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下詔將人廢了。
多年來,朝中各方都為了各自的利益,致力於把太子拉下馬。這次能進展迅速,也全都是大家一起行動,相互聯合的結果。
在完成最終目的以後,眾人就又脫離了團結狀態,開始互相為了爭奪利益,捧自己這一方的皇子上位。
並且,對於大家每天都上奏提名新太子人選,建武帝一直沉默。
建武帝年輕時也是個心志堅毅的帝王,從爭儲的腥風血雨裡走出來的。劉恆可不會因為如今他年邁衰老,久病纏身就小看他。
在現在局面熱的過火的時候,他就敏感的嗅出了異常,主動退出了戰局,表現的光風霽月,淡泊名利。
但實際上,他一直都在等待機會。
果然,過了五月,建武帝下旨將蹦的最高的魯陽王和劉陽王都降爵了,變成了魯陽公和劉陽公。
魯陽王的舅舅柳閣老,也因病致仕了,新繼任的閣老,是以前教過劉恆的老師,陳禹之。
六月,劉恆又開始忙了起來。

  ☆、第41章 鬼火

經過了連續幾年乾旱後,建武四十年,天象更加異常,開始頻繁降雨。
齊河也進入了汛期,五月中旬,河口決堤,大水沖毀了下游的村莊和農田。
水患中,更多的百姓流離失所,流民人數也大為增多。六月,大水過後隨之引發了瘟疫。
這使本就內憂外患,地方豪強傭兵作亂的大秦,更加風雨飄搖起來。
在朝堂上,諸臣對於齊河決堤和造成的疫情都無建言,反而借此機會又勸起建武帝立太子了。
「此乃異常之事,非國休福,還請陛下早立太子,以穩國祚民心。」
早朝上,聽到通政使司副使郭淮清又在奏請立太子,建武帝大怒,唾沫四濺罵道。
「朕每年都使國庫專門撥款以修築河堤,為什麼連春汛都頂不住,這些人拿了錢都幹了什麼!現在出了事情,眾卿不但沒有安國之策,還把心思都放在立嗣上,如此不堪大用,讓你們留在朝中是干領俸祿的麼!」
眾人都低頭不語,暗道,還不是陛下你拖著不立太子,讓他們各自都留著一線希望,沒定下來下一任的國主是誰前,他們哪有動力幹活。
其實為什麼水患,大家都心知肚明。每年的專項撥款,經過層層盤剝孝敬,真正用在河道上的就寥寥無幾了。
而且經年乾旱,河道都乾裂淤泥,大家更是放鬆警惕,齊河所在郡縣,陳留的府丞,這兩年就沒有在這方面用過一點心思,也沒有做什麼防禦措施。
因此一進汛期,整個河堤脆弱的不堪一擊,被大水一沖即垮。
由於私吞撥款的事牽連甚廣,如果真要查起來,半個早朝上的人都脫不了干係。沒人願意趟這趟渾水,所以河口決堤後,眾臣都自動略過這個話題。
就是建武帝自己說起來,也沒人上奏附和,都在害怕沾上這事,就會被拖到泥坑裡。
當朝吏治,可見一斑。
建武帝對此也明白,所以更是憤怒。怒了一通後,心底也掩不住的疲憊。
自從太子廢後,他的壓力更大了,幾乎夜夜沒法合眼,身體每況愈下。想著他的那些兒子,建武帝也在心裡翻來覆去的考量。
下朝後,早就考慮了幾天的劉恆在書房覲見了建武帝,表明自己願意去陳留查案,並且治理水患和瘟疫。
雖然任務艱巨,但是劉恆多年準備,也還是有信心的。而且一旦成功的完成差事,那麼在朝中和民間,他的威望都能達到最高點。
劉恆明白,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候,建武帝一定在左右衡量。要出頭,就要做出成績來,現在正式機會。
而且對於當朝官員考核鬆垮,吏治混亂,劉恆早就多有不滿,也想了很多針對問題的改革措施,儘管暫時都用不到,但是他邁開的第一步,就準備先拿陳留的府丞開刀。
在得到建武帝的許可,領了正式交代的旨意後,劉恆就風塵僕僕的趕去了陳留,後院裡大家也都陷入了沉寂。
百里氏像是沒有經過之前的尷尬一樣,依舊親親熱熱,照樣時常來找林喻喬說話。
這天下午,她無意間向林喻喬透漏了一消息,「王妃院裡新進了一個人來,長的水靈秀美,雖然不及側妃你的美貌,可也十分出彩,怕是王妃,要有動作了。」
「哦?姐姐消息倒是靈巧。」
放下手裡吃了一半的如意糕,林喻喬十分感興趣的看著百里氏。
「前日我去王妃院裡探病時撞見的。我不像側妃這樣年輕又受寵,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也沒個孩子傍身,只能多去王妃那裡討個好,望著日子不至於過的太艱難罷了。」
說起孩子,百里氏眼裡遮不住的黯然。
如果她那個早夭的兒子活著,這會兒怕是已經要開蒙了,她也就早能晉了側妃,不至於現在一點指望也沒有。
想到這裡,她就要恨王妃,平時處處裝的跟個賢惠人一樣,可是一點也沒有開口替她說句話,提她的位份。
抿了一口茶,百里氏望了眼若有所思的林喻喬,心口有噬骨的冷意。
她也恨林喻喬,如果不是林喻喬嫁進來佔了側妃的位子,說不定她再熬一熬,也還是有個機會進位。
想到去年她辛苦幫林喻喬爭取去原武城,結果她路上一點事都沒出不說,回來還因此更受寵了,百里氏就憤恨不已。
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著實讓人嘔得慌。
「我只與你親近,才提醒你的。說句逾越的話,王妃的心思已經昭然若見了,側妃還是要早有對策啊。雖然成了也不過是多一個通房,越不過側妃去,但總是要被她佔幾分便宜去,我想想都覺得替側妃不好受呢。」
說完這話,百里氏歎了口氣,有些憐意的看著林喻喬,彷彿她已經被分了寵一樣。
「多謝姐姐提醒呢,唉,可能是因為三公子的事,到底王妃是厭了我。」
壓下心底的不舒服,林喻喬裝模作樣的執著百里氏的手,和她靠的更近些,在她耳邊輕道。
聽林喻喬主動說起三公子的事,百里氏明顯來了精神。對於這件事,劉恆一直沒公開過,府裡之前各種流言都有,百里氏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著百里氏好奇的看過來,林喻喬小聲說,「這事兒啊,總之我是被陷害的。想想姐姐也就明白,我連個孩子都沒有,沒好處的事兒,我圖什麼做這個孽。「
這隱隱約約的話,讓百里氏聽的雲裡霧裡的,心裡更是貓抓一樣,急切的想知道經過。
可是不管她怎麼引誘套話,林喻喬都沒再說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來。
最後直到天色晚了,百里氏才有些遺憾的走了。路上還在猜測,劉封那件事,到底是誰做的。
若說這事真正的獲益人,必然是江側妃無疑了,難道是她?
果然會叫的狗不咬人啊,她就知道江側妃不是個真正老實的。
百里氏被林喻喬的思路帶偏了,一心以為江側妃能耐這麼大。那她至今還安安生生的,沒被論罪,恐怕就是沒有留下證據,可見江側妃確實有幾分手段。
知道了是江側妃做的,百里氏就有些遺憾,要是江側妃因此獲罪被擼了下來,她也就可以有個晉陞的盼頭了。
被打開了新思路,隨即百里氏心裡又活泛起來了。
屋裡,林喻喬倚在榻上隨意翻著話本,手裡還端著一杯溫熱的奶茶。
「側妃,你說王妃真的要扶持通房分寵麼?」
江嬤嬤在一旁全程聽了百里氏的話,心裡有些擔憂。
「估計是吧,王妃這一病,到今還沒好,形容枯瘦蠟黃,做其他打算也是必然的。」
林喻喬覺得百里氏的話,應該是真的。而且王妃的心思,也不難猜。
「那側妃,咱們如何是好?等以後王爺回來,側妃要是有了身子,可不便宜了別人?」
比起林喻喬來,江嬤嬤想的更加深遠些。林喻喬身體健康,有孩子是早晚的事。到時候懷孕的那一年,可不就空下來了。
沒想到江嬤嬤思路那麼廣闊,經她提醒,林喻喬才想到了這一層。
不過,目前她還是信任劉恆的。畢竟他之前,許給她一個承諾。
劉恆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他說了,那就必然能做到,而且除了讓她背過黑鍋,也還沒有別的黑歷史。
「到時候再說吧,王爺也不是重色的人,只能等著看了。而且我們就是擔心,也沒用啊。別說咱們伸不進王妃院裡,就是使得了手段,美女那麼多,這一個不好用了,王妃也可能換別的人。」
示意江嬤嬤再給她倒一杯奶茶,林喻喬又翻起來話本。當然,她的心裡,沒有表面上輕鬆自在。
對於劉恆,她始終是被動的,無力的,這讓她一直覺得很不好受。
除了寄希望與他會堅守承諾,她也做不了其他的。就是他違背了承諾,她也不能如何,還得依著他,靠著他。
橫豎,她能把握的只有自己而已。分給他的感情是一定份量的,真的消耗光了,也就沒了。
到那時候,她也有了孩子,還有這麼久以來的感情基礎,許是,不走心,也能好好過下去。
只是,大概會很不容易吧。
回去以後,百里氏就在等林喻喬有什麼行動。她現在是沒指望了,就恨不得所有看不過眼的人都倒霉。
自己沒法動手,百里氏就希望林喻喬和王妃對上。她們哪個輸了,她都高興,更是盼著自己能從中得到幾分好處。
可是沒等百里氏等到林喻喬有什麼行動,就聽說江側妃生的二公子,劉彥,出水痘的消息。
自從劉封去後,江側妃督促劉彥越發上進,趁著現在還沒有別的孩子牽住劉恆的視線,想讓劉彥多加表現。
到底劉彥還是小孩子,自己也是個心思重的,壓力和學業兼重的情況下,身體承受不了,發起了熱。
有了劉封的意外在前,對於發熱,眾人都有了心理陰影。
江側妃急慌慌的招了大夫,一經診斷,聽說是「見了喜」,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索性劉彥一直身體健康,雖然年紀大了些,但是症狀平順,並不危險。
劉彥出痘算個大事了,劉恆又不在府裡。王妃也不能繼續養病,必須出來主持大局。
拖著久病虛弱的身體,王妃交代人準備下桑蟲豬尾,打掃各處房屋,並且在全府忌煎炒等物,還和江側妃一起,供起了痘疹娘娘。
就劉彥這麼一個寶貝疙瘩,江側妃自然是最心焦的那個。
她沒出過痘,也不能近身照顧,除了供奉痘疹娘娘祈求平安外,又拿大紅尺頭與婆子丫頭等院裡的親近人等裁衣,盼著娘娘看在誠心的份上,安生離開。
遠在陳留的劉恆知道劉彥出痘的消息,也十分擔心。經過劉封的那場事故後,他對後宅的控制力度又加強了很多。
直到聽留在府裡的人排查過,劉彥不是因為有人用了私下的手段生病的,劉恆才放下心來。並特意給王妃去信,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項。
他也快而立了,目前就剩這兩個兒子,劉彥又機靈上進,再也折不起了。
百里氏特意去江側妃院裡看望她,還主動也讓身邊的人穿了紅衣。
她的這番作態,對正在擔心兒子,恨不得讓全府的人都穿紅的江側妃來說,也是十分感激的。
但是江側妃聽百里氏話裡話外的意思,竟然暗示了這事跟王妃做的,當即心裡就咯登一下。
「世子過兩年就好娶世子妃了,如今年紀上與他接近的,也就只有二公子了,二公子將要長成了卻病的這麼突然,我這心裡,也是不好受呢。」
沒什麼別的本事,但是百里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技巧還是挺高超的,配上情深意切的表現,看起來確實挺有感染力的。
她的話裡雖然明面上說的是世子,實際上卻夾雜著私貨,暗示只有二公子是世子的威脅。他這番病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彥哥兒見了喜,我也是急呢。」
江側妃關心則亂,當下看著百里氏眼圈就紅了起來,說到一半就拿手裡的帕子捂著眼睛。
眼見著這一趟來的十分有收穫,百里氏心中得意。
但是她一出了院門,江側妃就將捂著眼鏡的帕子收起來了。
她是個明白人,知道百里氏是個什麼心態,不過就是挑撥離間,四處看熱鬧而已。
雖然她也隱約有些疑心,可是沒有證據啊,料想王妃也不會這麼膽大,也就逼著自己把心思打住。
江側妃一向是有主意,穩得住的,對於百里氏這種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哪裡都想摻一腳,得幾分好處的做法,她一萬個看不上。
沒有手段,也沒有心性,這樣的人,活該一輩子都沒指望。
去年百里氏為了榜林喻喬去原武城,拿她兒子當引子,她還一直記在心裡呢。
百里氏自然不是個好心愛幫助人的,林側妃那裡套近乎沒討得好處,就想往她這裡走了。
江側妃在心下冷笑,虧百里氏還以為自己多聰明,做的多沒有痕跡,看了別人的熱鬧,她卻不知自己的行徑,早就被人看在眼裡了。
之前的林側妃也好,她自己也好,都沒表現出來,只不過純粹是想看她的熱鬧而已。
不管是江側妃,還是林喻喬,都沒有什麼動作,讓百里氏急的抓心撓肝的。暗恨這些人膽小怕事,現在王妃病病歪歪的,正是行動的好時候,還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就在劉彥痘都發出來,快要結痂時,府裡突然傳出了鬧鬼的事。
起因是夜裡巡夜的人,發現後院池塘邊,有鬼火飄動。而且還不是一個人看到,好些人都看到了四處飄動的磷磷鬼火。
接著第二夜,江側妃的院子前的一小片花叢,假山上,還有劉彥的院前涼亭中,晚上也出現了鬼火。
剛好那一天原本是劉封的生辰,於是眾人中開始盛傳,是江側妃害了三公子,現在三公子要把二公子帶走了。

  ☆、第42章 真兇

林喻喬在聽身邊的人說起這個消息時,心中一陣陣無語。
劉封病逝的原因一直是秘而不宣的,所以目前府裡的人,除了她和王妃,以及身邊的近侍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故而胡亂猜測什麼的都有。
這次的傳言,便是有人在故意針對江側妃了。
「嬤嬤你說,這是不是百里氏做的啊?」
心裡有點後悔,林喻喬擔心這事跟她那天對百里氏明裡暗裡的胡說一通有關係,指不定就是她的那番話將百里氏帶歪,讓她以為是江側妃做的了。
百里氏那個人,心裡最糾結的應該就是位份了。庶妃和側妃之間,雖然就一樣是妾,可是比起庶妃,側妃更具體面和尊榮。
不僅年底能和王妃一起進宮領宴,還能夠出去交際。生的孩子也可以自己撫養,比起其他妾生子更有身份。
「側妃不用擔心,百里氏不像是有手段的,也沒這個膽子。做這事的人,必然是與江側妃有怨,您就在一邊看熱鬧就好。」
江嬤嬤對鬧鬼的傳聞倒是平靜的很,也不覺得百里氏是個有心性的,能有那個膽子和手段做這事。
不管這件事是針對誰的,二公子安好與否,都與她們無關。
話是這樣講不錯,可是林喻喬依然心間不安。
聽說因為鬼火這個傳聞,劉彥原先病情快要好了,現在又加重了。
劉恆目前就剩這兩個兒子了,如果劉彥再沒了,她自己是不會從中得到什麼好處的,反而可能讓劉恆就有了子嗣上的壓力。
到時候他再為了生孩子而寵幸別的女人,她不就變成最終受害者了麼。
而且林喻喬心裡也有些不好過,不管怎麼說劉彥只是個孩子而已,大人的事沒必要牽連到孩子身上。
她不會這麼做,也不希望以後別人這麼對她的孩子。
望著窗外呆坐了一陣,林喻喬歎了口氣,最終下了決心。
算是為以後的孩子積點德,現在劉恆不在,王妃也病著,她若是能幫一把,就得出手幫一把。
況且劉恆現在應該是在爭儲最緊要的關頭吧,他平日裡對她的好,她也是心知的。
就拿她大哥大嫂害死劉封的事來說,劉恆一直沒有公開,這麼曲折迂迴的處理,大部分也是為了她和林喻城的名聲著想。
不然的話,就算他們不受林喻琪的牽連,也要跟著他被傳來傳去的流言沾一身腥。
劉恆自是有他的周到和溫柔,在他能做到的範圍內,盡量都為她做到了無可挑剔。
做人不能一味索取,有來有往才會長久,她也得多少回報一些。
「芒夏,你把這件事的全部經過都仔仔細細的打聽清楚,然後回我。」
讓清明把芒夏叫過來,林喻喬仔細交代她出去打聽。她要獲得足夠的信息把整件事先理順了,才好作出判斷。
對於林喻喬的多管閒事,江嬤嬤是不贊成的。但是見她一副打定主意的樣子,一肚子勸她的話也都嚥了。
自從親自責罰過院裡不安分的下人後,林喻喬就變得越加有主意了,行止間也不自覺的帶了些威嚴出來,讓江嬤嬤也不敢輕易做她的主。
芒夏的效率很高,帶林喻喬吃過晚飯後,就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詳細的給她說了一遍,連具體是哪些人親眼看到的,也都打聽出來。
「道成,道禮和姜管事,陳管事,還有張婆子,方婆子等外門上的人全都看到了。他們說鬼火藍幽幽的,還跟在人後面飄著,道成和姜管事回去就都嚇病了。張婆子說,這是鬼差打著鬼燈要拉人呢。」
說完後,芒夏臉色也不大好,後背不覺有些發涼。以前不太清楚,以為是傳言。現在這事說的有根有據的,又那麼多人看著,不能不讓人害怕。
看著芒夏和清明都嚇得小臉發白,林喻喬笑著拍了下她們的肩膀。
「這世間哪有什麼鬼神之事,別害怕,你們看江嬤嬤多淡定啊。」
原本想拿江嬤嬤做榜樣的林喻喬沒想到,她說完那句話後,江嬤嬤竟突然緊張起來。
「哎呦,不敬鬼神的話,側妃可不能瞎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吶,快吐兩口唾沫消了去。」
囧了一下,林喻喬還以為江嬤嬤不信鬼神呢,原來也這樣。
對於所謂的鬼火,她心中有數,必然是用了磷粉的。磷的燃點很低,白天其實也能自己燃燒,但是因為日光強烈,肉眼看不見而已。
晚上,磷火燃燒後被風吹起,就會星星點點的飄起來了,而且人身上也是由磷分子組成的,所以就形成了鬼火追人這樣的景象。
「巡夜的這些人,都是外院的麼,有沒有人和內院裡的丫頭婆子交好?」
「這……婢子就不知道了,要不再去打聽打聽?」
芒夏聽著林喻喬的問題一愣,搖了搖頭。
「沒事,不用了,明天我去王妃那裡,讓她查吧。」
第二日,林喻喬在請安時,沒有見到江側妃,聽說是告了假,急的在劉彥院裡守著。
在周嬤嬤讓大家都散了後,她主動留了下來,提出要見王妃。
狐疑的看了林喻喬一眼,周嬤嬤也猜不透她打得什麼主意,只是暗中將心提了起來。
由於鬼火的事正好發生在劉封的生辰那一天,王妃聽說劉封出現了,半夜就在院裡設下天地香燭,供著蓮藕瓜果,各色點心等物,燒了壽星的紙馬梳頭,還有各種表紙。
「我的兒啊,娘知道你死的冤枉!」
一邊燒著紙,王妃一邊垂淚。每年劉封生辰要換的寄名符還在,可是如今人卻沒了。
「兒啊,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話,夜裡你也托夢來看過我一回,好歹讓我再見見你啊!」
王妃哭的肝腸寸斷,想起只有江側妃和劉彥院前出現過鬼火,再加上下人間的傳言,她縱然知道真相,也開始猶疑起來。
莫不是江側妃真的插了一腳?只是沒有證據,或者,是劉恆查出來沒有告訴她!
想到後面這個可能,王妃頓時又覺得喉間血氣上湧。
「是娘無能啊,封兒,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將害了你的人,都帶走!」
對於劉彥病情又嚴重起來,王妃也不想再管。大概,真的是江側妃做下的孽,那就讓劉彥來償吧,王妃只恨劉封沒有將江側妃也一併都帶走。
折騰了半夜,第二日王妃就昏昏沉沉,起不來了。聽到周嬤嬤通傳,說林喻喬要見她,這才掙扎著爬起來。
看著王妃病的更厲害了,林喻喬也無奈。她這大部分都是心病,若是自己看不開,任何良藥都沒得救。
「王妃身體久恙,妾也是十分擔心。世子和大小姐都離不得您不說,就是府裡的事,也都還需要王妃來執掌大局啊,您千萬要保重身體,早日康復。」
這番勸詞,林喻喬也是發自內心,情真意切的。
畢竟名分已定,本朝律法明言規定,不許妾室扶正。
除了皇帝的後宮不受這條法律的限制,其他任何人家,讓妾室扶正,都是犯法的,要處以流放的刑罰。
她既然沒了扶正的指望,也就老老實實的做她的側妃,沒必要起什麼壞心思。
況且王妃人不壞,也沒有對她做什麼惡事,她也不會平白盼著王妃有什麼不好的。
「你來是有什麼事麼?」
聽到林喻喬話裡的關心之意,王妃苦笑了一下。她也知道自己還有剩下的兩個孩子,不然,她怎麼能硬撐下來,早隨著小兒子走了。
「現在府裡因為鬼火的事沸沸揚揚,妾覺得十分不妥,還惹得二公子也不能安心養病。王妃您還是盡快拿個主意才是,懲罰做下這事的真兇,也讓江姐姐和府裡其他人都安心。」
林喻喬不大明白,王妃為什麼還沒有動作呢。
這事明顯就是針對江側妃和劉彥的,劉封被瘋狗咬的真相王妃應該知道才是。他的死,壓根和江側妃沒關係,都是太子和林喻琪夫妻的手筆。
「你是說……」
王妃皺著眉望著林喻喬,她剛才話裡的意思分明就是說這事是有人做下的,不是鬧鬼,而是其他人圖謀不軌。
有人能操縱鬼火麼?
這事王妃從來沒聽說過,那這麼說林喻喬有什麼目的?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潛意識裡,王妃還是相信這是劉封顯靈的結果。因此,對於林喻喬的話,只有揣測,沒有信任的意思。
感覺到王妃目光裡的不信任,林喻喬知道,她是相信了鬼火這回事,作為一個學過基礎科學知識的現代人,林喻喬終於找到了一絲優越感。
在這個封建迷信是主流的時代,她不禁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
「妾小時候,碰巧見過身邊的下人,曾經用過一種叫『磷粉』的粉末取樂。夜間抓一把磷粉,並且將其他的都灑在地上,對著掌心吹一口氣,就能燃起藍色的火光。妾相信,府裡所謂的鬼火,必也是這個成因。夜裡各院都鎖著大門,鬼火又是在外面燃起來的,因此,王妃該好好查查那些見過鬼火的巡夜人,他們之中必然有一個撒了磷粉。「
磷火燃燒的成因是林喻喬前世看過的,探索科學有一個節目就報道的,如今突然想了起來。具體細節已經忘了,但是應該就是這個沒錯。
林喻喬說的鐵板釘釘一樣,態度認真,王妃不禁眉心一跳。
她第一次聽說有『磷粉』這個東西,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她這件事沒有及時查出來,要是由此劉彥出了什麼問題,等劉恆回來,她也討不了好。
劉彥不過一個庶子,是死是活王妃並不關心。
但是她愛惜自己的名聲,這麼多年她一直方方面面努力都做到位,才贏來了一個賢惠的好名聲,必須保持下去,可不能出差錯導致名聲被毀。
「此番多虧了妹妹提醒,不然我病的渾渾噩噩的,一時想不到,豈不是讓這起子黑心的人得逞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王妃到底還是決定採納林喻喬的建議,好好查查。
若是真的有人使計,那麼這個人必然是與江側妃有舊怨的,而且,那個人主導了府裡的流言,也定然不知道劉封的病故是誰下的手。
等林喻喬走後,王妃拉過周嬤嬤仔細商討了一番,必要把真兇拿獲,等劉恆回來方可有所交代,不會顯得她無能。
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已經做了,林喻喬一身輕鬆。
接下來就沒有她的戲份了,從此隱藏功與名,她安靜的等結果就好。
林喻喬還是相信王妃的手段的,之前只是因為王妃沒有掌握科學技能,才被迷惑。現在她已經明白過來,肯定會著手調查處理。
本來她還想再去看看江側妃,可是江側妃一直守在劉彥的院子裡。這一世林喻喬也沒有出過痘,故而為了安全也不敢過去。
回去後想了一下,為了更快的把主謀找出來,林喻喬又寫了一張紙條使人交給江側妃。這樣江側妃和王妃兩方雙管齊下,必然能有所收穫。
果不其然,沒過兩天,林喻喬就聽說王妃將一個姓于的通房關了起來。
于氏本是王妃帶過來的陪嫁,在江氏入門後,也被開了臉。她相貌也算出挑,和荏弱溫婉的江側妃是走同一個路線的,靠著溫柔小意,早年也算得了些寵。
江側妃那時候還是庶妃,也沒有孩子,根基未穩,而劉恆每個月流連後院的時間中,大頭都被王妃牢牢的佔住,所以剩下有限的幾天裡,她們這些人競爭就有些激烈了。
為了爭寵,各人都使出渾身力氣來。
江側妃為了將于氏踩下來,先是折下身子刻意與她交好,姐妹情深了一陣後,聽說于氏想藉著現在還有寵愛,盡快有孩子。就假借分享的名義,將一套避火圖給了于氏。
本來這手段于氏是不敢用的,覺得不是正經人幹的事。但是她出身貧苦,從小被賣到王家做丫鬟,也沒見過什麼世面。
聽江側妃說起自己就是用了這個才得了劉恆的憐意,而且大家小姐都是把避火圖當做壓箱底陪嫁的,也就動了心思,還很感激江側妃的無私分享。
她是有些野心的人,盼著自己能有個兒子,到時候提了身份,也就不用處處在王妃那裡伏低做小了。
這于氏的心思,江側妃是摸透了的。而劉恆的為人,江側妃也是有些瞭解。知道他一向為人規矩方正,最不喜這種邪氣媚上的作風。
結果就是于氏用了避火圖,卻被劉恆厭了。可悲的是,當時于氏一直沒有弄明白自己為什麼被突然厭棄。直到江側妃生了劉彥,被抬了側妃,于氏才想明白。
她手裡的避火圖,根本不是給小姐陪嫁的那種欲說還休的啟蒙教材,而是更露骨的合歡圖,是樓子裡才用的手段。
這種閨中之事,原就不是能外道的,要不是她極信任江側妃,也不至於就這麼相信了。她後悔極了,王爺從來沒表現出來過對閨房之樂的看重,她怎麼就能著了江側妃的道。
她懷著滿腔信任,就這麼被江側妃利用了去,想起來這事,于氏就氣悶的夜裡合不上眼。
此後的這些年,江側妃有兒子傍身,王妃也對她無可挑剔,日子過得安安穩穩。
而于氏,則是被厭棄的通房,早被眾人忘在角落,身邊只有一個懶散油滑的丫頭伺候,日子過得艱難且寒酸。
直到後來她意外勾搭上了外院的姜管事,日子才算好過一些,好歹日常的用度,沒人剋扣她了。
于氏住的院子是府裡最偏僻的地方,院外有個竹林作掩護。眉來眼去了一陣後,夜裡,她就趁著丫鬟睡死過去之際,偷溜出來與巡夜的姜管事私會。
姜管事年紀與于氏相當,早娶了婆娘,但是家裡人比起長相秀致又有風情的于氏差的太遠。
于氏正當盛年,又是久曠之身,加上以前用心揣摩過合歡圖的招式,很是有幾分本事,現在偷歡時放開了浪言,讓姜管事沾過後,就死心塌地的對其唯命是從。
在王府的丫鬟們中,也有各自的交際圈。于氏的丫鬟春杏,就和百里氏身邊的桃枝交好。桃枝將從百里氏那裡聽來的事,當做八卦講給了春杏聽。
春杏平日裡和于氏處的也不錯,于氏並不苛待她,因此春杏又把百里氏的猜測告訴了于氏。
在知道三公子的事可能與江側妃有關後,于氏心裡十分激動。
她是相信江側妃有這個膽子和手段的,以前能暗算了她,現在就能害了三公子。可惜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江側妃有罪。
遺憾過後,于氏太想讓江側妃受到懲罰了,憑什麼害得自己後半輩子沒了指望,她還能靠著兒子過好日子。
靈機一動,于氏想,沒有證據,那她就創造證據。江側妃最寶貝的就是兒子了,她就要讓江側妃嘗嘗失去兒子的後果。
接著于氏又記起,在她很小的時候,她爹拜了師傅,跟著在街頭賣藝的人學耍把式。他們表演的噴火技能,其中就是用到了磷粉的作用。
曾經他們家中就有磷粉,她小時候見過磷粉在夜間的藍光。當時她也極是恐懼,以為真是有鬼。
琢磨好計策後,她讓姜管事出去找了耍把式的買了磷粉,說服他幫助自己實施行動,在江側妃和劉彥的院前撒上了磷粉。
然後他裝作被鬼火追趕,還假裝嚇病了一場。
姜管事演技到位,事情發展的盡如于氏預期,沒人知道鬼火是出自人為的手筆,劉彥也因為害怕真的被帶走,病情也加重了。
要不是王妃派人查出姜管事外出購買了磷粉的事,她也不會隨之暴露出來。
于氏的這些內情,眾人皆是不知的。只道是老通房圖謀不軌,使計陷害江側妃。
真兇找出來後,劉彥也順利熬了過來,毒斑盡回,沒留下疤。十二日後,王妃帶著江側妃等人送了娘娘,還願焚香,慶賀放賞。
這件事就這麼不著痕跡的了結了,林喻喬也收到了王妃送過來的衣料首飾作為謝禮。
她沒料到的是,經過這件事後,王妃像是想通了什麼,終於放下了劉封的事,病也一天天好轉起來。
到了九月,劉恆順利的辦完差從陳留回來了,幾個地區的疫情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沒有蔓延。
陳留的府丞也認了罪,被押解回京都。對於這項貪污案,劉恆力度不小,手段卻柔和,只把最直接的幾個責任人查辦了。
其他還有參與此事的官員,也都知道劉恆從陳留府承那裡得到了關於他們分贓的賬本,而他們沒被論罪,是被劉恆放了一馬的緣故,都不由感念起他來。
因此自回來後,劉恆在朝中的名聲,變得空前的好。
建武帝對於劉恆此行的圓滿成功,也是欣慰不已,終於下定了決心,在朝中宣佈了新任太子的人選。
就在建武帝下詔立劉恆為太子的第二天,林喻喬被確診已經懷了三個月身孕。

  ☆、第43章 餓了

目前劉恆只有兩個兒子,子嗣還是不多的,本就因為終於被立了太子而意氣風發,在聽聞林喻喬有了身孕後,更是心情愉快。
在外面時,王府裡各人的動向都有專人定時匯報,因此,劉恆還沒回府,就已盡知之前發生的整件事。
由於事情發生的突然,陳留離著京都又遠,他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的,等他收到消息時,主謀于氏已經被王妃拿獲。
這件事解決的迅速又利落,既沒有影響到他的計劃,後院也回歸安穩,讓劉恆十分滿意。
他知道能夠如此,都是多虧了林氏,對於她能夠主動出來幫王妃解了府裡危局,使劉彥安穩康復,劉恆是既感懷又高興。
所謂鬼火和府裡流言,對林氏並沒有壞處和影響,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看熱鬧的,反而劉彥若是出了事,她以後的孩子能夠更受到他的重視。
但是她沒有這麼做,而是以大局為重,為王妃提供了主意和思路,也使得這件事能夠順利解決。
她能有這番舉動,必然是因為她心裡有他的緣故。再一次感受到了她對自己的一片深情,劉恆覺得心間暖融融的。
受封太子後,他們一家人就要從淮陽王府搬到東宮。
除了王妃變成太子妃,江側妃和林喻喬變成太子嬪,後院其他人雖然名份沒怎麼變,但是品級上來說,也都自動晉了一級。
搬家與事前的打點種種事情,太子妃一個人也沒有那麼多精力,由於林喻喬因為有孕也不能幫忙,因此王妃便讓江氏和陳庶妃一道打下手。
對於太子妃略過她去,百里氏十分惱怒。能夠參與管家庶務,這是多大的體面啊,王妃竟然不給她這個機會,這讓她怎麼受得了,心裡更是恨上太子妃。
可是礙於林喻喬懷孕嗜睡,沒有空接待她,百里氏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也就只能獨自生悶氣。
而劉恆又開始忙起來,他要尋摸合適的人組織新一屆東宮署僚,還要繼續跟進政務,另外魯陽王等人,也並不是那麼安分,他還要時刻小心提防。
東宮不拘一格網羅人才的消息,在朝中和坊間都傳的火熱。
一時之間心懷大志有意出頭的人紛紛奔湧而去,劉恆又是以謙謙君子而著稱的,對於外面有些名聲的儒生,必是要放下身份以禮相待的。故而光親自接待訪客,每日就要耗費大量時間。
現在最閒的人,莫過於林喻喬了。
算起來,那個孩子應該是劉恆走前最後一晚上中的。
之前的第二個月,林喻喬依舊有兩天來紅,所以江嬤嬤也不十分注意。直到她第三個月時,時間不規律而且還是偏少,江嬤嬤心裡猶疑,才找來大夫。
她這個當事人雖然備孕了有一陣,但是一點也沒什麼感覺,不僅沒有懷孕的一些常規反應,還照樣吃了水果冰盞。
也因此江嬤嬤才懷疑她是吃了涼的宮寒了,一時也沒往懷孕那處想。
許是心理作用,在被確診懷孕後,林喻喬倒開始有了反應。疲乏,嗜睡,口味每日幾變,想吃什麼不能馬上吃到嘴裡,就會變得焦躁。
晚上,她在吃完晚飯沒多久,突然特別想吃奶汁角和奶蒸酥酪。
江嬤嬤已經習慣了,聽說她想吃什麼,馬上讓清明去和廚房說,現在廚上已經一天十二個時辰灶裡不熄火了。
奶汁角送上來的及時,但是最想吃的那一刻已經過去了。
林喻喬趴在桌上,聞著濃濃的奶香,卻因為沒胃口吃進肚裡有些沮喪。她覺得自己最近太作了,每天這麼好幾次的折騰,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現代她見過那麼多人懷孕,都該上班上班,該做家務做家務的,哪有這麼好的待遇。就是在大秦,民間有婦人懷孕,也得伺候公婆啊。相比來說,她實在是太享福了。
「娘娘,您不想吃就別吃了,等什麼時候有想吃的了,就讓人立刻去做。」
看林喻喬沒有吃,江嬤嬤就命人把桌子上的食物都收走了。
她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現在王爺身份貴重了,側妃的身份也跟著水漲床高,能被稱一聲娘娘了。以後這孩子生下來也是身份尊貴的皇子,怎麼折騰都不過分。
被江嬤嬤理所當然的態度安撫到了,林喻喬摸了摸鼻子。她骨子裡到底還是留著點前世的草根習性,當了十幾年貴族,也沒有養成這樣不惜人力的豪奢大氣。
喝了一杯熱奶後,她半依在榻上,默默的摸著還平坦的肚子,讓清明讀起詩經來。
自從確診懷孕,她就開始做胎教了。
對於胎教之說,也是自古有之。時人認為,人受教育應從胎內開始,「古者婦人妊子,寢不側,坐不邊,立不蹕,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夜則令瞽誦詩,道正事,如此則生子形容端正,才過人矣。」
雖然比較刻板,有很多教條式的東西,但是其中的理論,林喻喬也覺得略有些用,因此努力端正態度,襟懷正派,保持積極的情緒,連話本子也不看了,每日必要聽高山流水這樣的音樂,閒下來就聽身邊的人讀詩經和一些幼學啟蒙教材。
不過對她而言,做胎教,只是希望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她也不奢望自己能生個天才兒童,就指望著外甥隨舅,以後的孩子若能和林喻城一樣,她也就滿足了。
當然,那要求也不低。
胡思亂想間,林喻喬看著還顯不出來的肚子,有些期待。
她這一世相貌精緻,劉恆長得也不錯,以後自己的孩子,怎麼也不至於長歪了吧。
想想以後有個屬於自己的,香香軟軟,包子臉的三頭身小正太或者小蘿莉,怎麼都覺得可愛的想尖叫呢。
果然,不管怎麼心性成長,她也改變不了顏控的屬性。
由於太忙,劉恆已經近兩個月沒踏足過後院了,吃飯睡覺都是在前院。
林喻喬不禁覺得有些慶幸起來,不管怎麼說她現在也沒法伺候他,與其讓他忍不住打破承諾,還是忙起來比較好。
可是她這麼安慰自己,不代表別人也這麼想,太子妃就比較關心劉恆的「性福」。
太子妃特意使人提前通報預約了時間,於是,兩個月以來,劉恆終於第一次踏足後院了。
「殿下再忙也要保重身體啊,晚飯可是好好用過了?」
望著劉恆瘦了一些,顯得越發深邃的五官,太子妃柔聲勸道。
「和臣下一起用過了。這陣子婉容你也辛苦了,多虧了有你啊。」
劉恆執著太子妃的手,與她一同進裡屋落座。
他知道太子妃之前一直生病,已是虧了身子,病好了也應該靜養。
偏偏現在正是忙的時候,太子妃閒不得,還得操持內院庶務,因此她的氣色一直沒好過來。
坐在劉恆一側的太子妃,聽著他溫情的話語,眼角有些濕潤。總歸是她的辛苦也被他看在了眼裡,因此,太子妃心裡多了幾分熨帖。
茶過兩盞,劉恆一直在跟太子妃聊關於搬入東宮的具體日期,一些東宮原有下人的管理,還有後院其他人的各種安排,院子規制,下人安排和份例等雜事。
最後天色已晚,劉恆想著已經把該交代的都交代給太子妃了,再溫聲關懷了一下她的身體,就起身準備離開了。
正好趁著此番稍微閒下來一點,他還要去林氏那裡看看。
除了剛開始診出懷孕那一天,他再也沒去看過她,估計那人見了他又要撒嬌使賴了吧,也不知道如今做了母親後,她會不會長進些。
因為到底是半路上才做了太子,很多規矩都要現接觸,還有東宮官員他也要熟悉起來,再加上心裡對於未來的一些計劃和安排等,在如今正要大展宏圖之際,劉恆著實忙的分身乏術。
要不是以為太子妃特意請他過去是有要事和他商量,再加上他也有很多安排要和她說,估計他還要至少再忙上一個月。
可是太子妃見著劉恆說了一會兒話,就急著離開,眼裡不禁一黯。暗歎自己到底是憔悴衰老,留不住他了。
「如今林氏有了身子,正是不方便的時候,我就想著殿下身邊,也是該添些人了。就為殿下尋摸了兩個乖巧些的伺候,不如一會兒叫她們進來看看?」
原先準備從貞兒和吉兒裡挑一個出來,可是如今劉恆成了太子,太子妃索性就一起將二人推出來。至於誰能得了劉恆的眼,就看她們自己了。
聽著太子妃的話,劉恆心底有些詫異,微挑了下眉,認真地看著太子妃。
太子妃看起來十分平靜,眉眼平淡溫婉,望向他的目光帶著關心和期待。
對於太子妃的賢惠大度,劉恆心底說不出什麼感覺。大概是滿意的,但是又覺得少了些什麼。
為了不使太子妃難堪,劉恆沒有拒絕她的提議。見過兩人後,就讓人退下了。
「現在正是忙的時候,以後再說吧。」
他本就對情愛一事不怎麼看重,對他而言最有吸引力的永遠是權勢和江山。
之前在其他人那裡都只是乏味的應付,不覺得有什麼好處。
直到林氏入門後,從她身上體會到的酣暢淋漓的恣意和心靈相通的貼近,才讓他能夠全身心的真正投入進去。但本質上,劉恆並不大喜歡那樣失控的感覺,便是對林氏,在床事上也盡量克制。
更何況現在對他來說,真的是沒有時間和精力應付其他女人,而且他還對林氏做過承諾。
等劉恆出門後,太子妃平靜的臉就有些陰沉。劉恆沒有明確表示會收用貞兒和吉兒,讓她十分不滿。
坐回榻上,太子妃沉默下來。
她現在擔心林氏會把自己的人挑出來固寵,這樣都是她的人霸著太子,以後等林氏有了孩子,怕是要心大了。
皇家,是最不講究禮法的地方。便是劉康是嫡長子,以後什麼情況也難說。便是廢太子,也是元後嫡長子呢,不一樣下場慘淡。
走在去林氏院裡的路上,劉恆想到太子妃今日的舉動,有些不解。
他知道林氏有孕,太子妃心裡會有些想法,所以他馬上向建武帝請旨,冊封劉康為太孫,就是想讓太子妃安心。
他縱然對林氏有情,可是並不會因此就忽視原則,無視太子妃和劉康的利益。他都表現的這麼明確了,為什麼太子妃還是會擔心他寵妾滅妻?
只要太子妃做好自己的本分,屬於她的自然沒有人能拿走,他也會維護她的。
該怎麼樣,才能讓太子妃的心真正安下來呢,劉恆有些頭疼。
當建武帝問他立劉康為太孫,可是想清楚了時,劉恆沒有猶豫的點頭答應。
劉康被冊立為太孫,那麼以後他即位後便是太子了,這樣劉康的身份和未來就都有了保證。
劉恆對劉康其實並不算特別滿意,劉康不是個機靈的孩子,資質也平凡,心性也有不足,起碼目前是趕不上劉彥。
但是劉康畢竟是嫡長子,是他自從到大灌注了最多期望,付出最多心血的孩子,他必然是自己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樣也對所有人都好。
他若是不立劉康,以後還會有其他的兒子,弟弟們都比劉康優秀,那這孩子以後就要艱難了。再者太子妃與他結縭十幾載,也是付出良多的,不立劉康,太子妃也要立不穩了。
好在劉康性格還是挺沉穩的,人也溫順謙和,以後他再多加培養,必然會有所改變吧。到底現在說什麼都一切尚早,他只能盡力著眼安排好現在。
劉恆到了林喻喬的院裡時,她已經迷迷糊糊的快睡著了。
「子平!」
聽到窸窸窣窣的請安聲,林喻喬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劉恆淡青色的常服。迷糊的喊了他一聲,她還沒起身,臉上就帶了驚喜的笑意。
聽著她照常喊自己的字,對自己的態度和往常一樣,劉恆不覺眼底泛起笑意。
自從當上了太子,所以人都對他畢恭畢敬起來,他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殿下」,哪怕再折節相交,其他人也有著本能的畏懼之意。
只有這個人,還是沒心沒肺的喊他「子平」。
大概她也是現在,以後,唯一叫他子平的人了。
連他的老師,也不再能當面直呼他的字。而父皇,一向也不這麼親近的叫他。
快步走過去阻止她要下床的動作,劉恆為她順了順睡亂了的頭髮,看著她睡得紅撲撲的臉,忍不住捏了一下。
看來這段日子,她過得不錯,臉似乎都胖了一圈。
將人摟在懷裡,熟悉的溫香沁入心脾,劉恆浮動疲乏的心不覺有些安定下來。將動作放輕,摸了摸她的肚子。
「沒事,現在它還什麼都感覺不出來呢!」
劉恆的動作有些猶疑,林喻喬動作豪邁的將他的手按在肚子上。
「有動靜!是不是剛才動作太大了?」
劉恆一向守禮克制,這是第一次與孕婦這麼親近,他瞬間緊張起來。
特別是感覺到林喻喬肚子裡「咕嚕」的動靜,更是後悔自己剛才伸手的衝動,看著她皺起眉。
這人都當了娘,怎麼還這麼沒分寸,要是用力太大傷到孩子怎麼辦。
明明晚飯吃飽了,肚子現在又「咕嚕咕嚕」叫起來。
林喻喬本來想溫情一下的,有些囧,覺得自己的臉都發起熱來。
將臉埋在劉恆的懷裡,攬住他有些清減的腰圍,悶悶的嘟囔,「又不是紙糊的,摸不壞,我就是餓了!」
感覺到劉恆的胸腔顫抖了一會兒,他在笑。
略丟臉。
林喻喬沒抬頭,埋得更緊些。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動作溫柔的撫著她的後背。
「餓了就使人做點好克化的宵夜送上來,想吃什麼?」

  ☆、第44章 改革

「金絲酥雀!」
林喻喬想起炸的油汪汪的酥雀,不覺口舌生津。
聽著她說的菜名,劉恆想也不想的便拒絕。
「太油膩了,都要睡覺了,不能吃那個。」
轉過身,他自己給她點了幾樣清淡的時蔬和點心,再加一碗碧梗粥。
最想吃的東西吃不到,林喻喬有些憂鬱,哀怨的看著劉恆。
想了想,劉恆又按照她的口味,給她加了一碗魚面。然後看著依舊不展顏的人,示意到此為止,不能再退步了。
為了養生,想的都不能吃,這樣的日子就是活到一百歲,也不會開森。
滿腹怨言,可是林喻喬看著劉恆安靜的眼神,就覺得作不下去了。
很奇怪,雖然劉恆一直沒和她吼過,也沒有疾言厲色過,但是只要他安靜的看著她,她就跟著靜下來,不敢繼續鬧。
可能是真餓了,她肚子裡那位也沒鬧脾氣,等菜上來後,滿桌的鮮香翠綠,也一樣胃口大開。
看著她吃的香甜,一向過了飯點就再也不吃任何東西的劉恆,不覺也跟著要了一碗粥。
「你餓了?」
吞下一口豌豆黃,林喻喬瞅一眼劉恆,笑得有點狡黠。
有時候她都懷疑劉恆是設定好了程序的仿真機器人,日常生活和作息都卡著規矩來,一絲不苟。看樣子今晚真的餓瘋了,不然怎麼回跟著她吃起宵夜來。
斜睨了她一眼,劉恆簡單吃了兩口,就放下手中的碗。
「別啊,管它什麼時間呢,餓了就吃嘛。你放心吃,我什麼都沒看見。」
為了讓劉恆沒有心理負擔,繼續多吃兩口。林喻喬兩手摀住眼,從指縫裡偷望他。
自從去年受過一場傷,他就再也沒養回去,都要瘦到沒手感了。好歹也是她的人形抱枕啊,腰圍都要細的跟她一拼了,差評哦。
唇角溢出一絲輕笑,劉恆好笑的將她的手放下來,「你就快吃吧,吃完該休息了。」
許久沒有這樣輕鬆自如的與人相處了,劉恆覺得以往沒在意過的尋常日子,如今也珍貴起來。
他的眼神很溫柔,望向她如同四月的春風拂過。林喻喬也臉頰微紅的回望,視線交織在一起,氣氛升起了幾絲旖旎。
對望了一息後,劉恆輕笑,緩緩湊近她。
到了兩人的呼吸都能互相感覺到的距離內,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她顫抖的長睫,如蝶翅輕展,慢慢覆上了水亮的雙眸,在挺直的鼻樑處,留下了扇子一樣的暗色剪影。
「閉眼做什麼?」
劉恆將手指伸過去,把她嘴角的糕點屑抹掉了。
林喻喬猛地一下子睜開眼,氣呼呼的瞪著他。
那麼好的氣氛都讓他破壞光了,這個木頭,要是到了二十一世紀,必須注孤生。
都是她犯蠢啊,以為這麼久沒見,他要對她小別勝新婚了。
繼續幽怨的瞪著劉恆,林喻喬簡直又想拿額頭撞桌子了。這人沒事湊那麼近幹什麼,害她丟臉。
「你覺得我要做什麼?」
她這麼氣急敗壞,讓劉恆相當莫名其妙,許久才反應過來,是剛才的動作有不妥吧。
調戲了她,又只做一半,這樣不過分嗎?
扔下筷子,林喻喬拽住劉恆的袖子,努力用雙眼控訴他的不解風情。精緻的小臉上表情生動,嘟起的唇也粉嫩柔潤。
劉恆終於明白過來,笑著將臉再一次湊過去,親了下她的唇瓣。
淺嘗輒止了一下,即抽身離開。
不過,這樣也滿足了。林喻喬眉眼帶笑,小酒窩又若隱若現的出現在唇邊。
等洗漱完後,兩人躺在帳中,林喻喬湊過去,摟住他的脖子還在傻笑。
「有那麼高興?」
黑暗裡,劉恆都覺得她的笑容簡直在發光一樣,低下頭,繼續親著她的酒窩。
「高興啊,你沒有變,真好。」
被他身上有點清涼的氣息覆蓋,她含糊的說完,又努力抬頭迎合。
劉恆依舊如青松般,堅定沉穩,沒有因為地位和權勢而有所改變,對她也是照樣好,這讓她有些安心,又喜悅。
到底林喻喬如今身體不同往常了,親熱了一會兒後,劉恆就自覺停下來,將她按在懷裡,慢慢平緩有些熱切的身體。
「子平,你說的話我都記得,你也要記得。」
抱著他的胳膊,林喻喬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
這次兩人頻率一致,她話裡的意思他秒懂。
王妃之前說的話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最終,劉恆拍著她的背,低沉的開口,「嗯。」
再一次得到他的承諾,林喻喬的心總算安定下來了。
我可以情深,只要你不負。
她咯咯笑著在床上滾來滾去,最終被劉恆抱住,拍了一下屁股,「老實點,趕緊睡。」
心情愉快,滿身放鬆,林喻喬很快就呼吸平穩的睡著了。
劉恆半撐起胳膊,藉著月光,俯視俯視她甜美的睡顏。
在荒山老林裡,他們一起艱難求生。在他遠去陳留時,她努力幫他維護府裡的安定。
她能夠在他面前坦然的表現出最真實的自己,她全部的喜和笑,嗔和淚,都是純粹的為他而起。這一生,他再也不會遇到第二個如她這樣清澈熱烈的姑娘了吧。
想到這裡,劉恆突然發覺,在他自己都沒回過神來時,她就已然落戶在他心裡最溫軟的角落。不忍心讓她難過和傷心,能為她做的,他都想要去做。
哪怕他的承諾,會讓以後府裡的形勢變得複雜起來,甚至要花更多的精力去牽制後院,他也,甘之如飴。
這樣的想法,讓劉恆覺得有些危險,可是,又不捨得推開懷裡的人。
親了下她的額頭,劉恆也躺下,將人抱緊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他,早就認輸了,不是麼。
他知道,王妃和其他的女人,對他溫柔婉順,只是因為他是淮陽王,是太子。
而林氏,對他真情交付,只因為他是劉恆。不知什麼時候起,只有在她面前時,他才是自己。
第二日,愉快的睡到自然醒,林喻喬才醒過來。
躺在床上喝著牛乳,她滿足的歎息。藉著孩子的光,也因為太子妃在忙,她終於不用每天去請安了。
劉恆早就走了,他只能挪出那一晚的時間輕鬆一下,接下來,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處理。
另外,林喻城自從重新立了太子後,也忙的團團轉。
前太子剛剛被廢時,不管真假,被冠上了很多罪名,其中有一項就是謀反。東宮原來被涉案審問的官員裡,有人咬出了林喻琪就曾牽涉其中。
他之前雖然一直惶惶不可終日,但是他依舊懷著生的希望,所以沒有選擇自我了斷,只有金氏「病逝」了。
可是沒過多久,他又被關進了大牢。
這次,林喻琪就過的不如前一次舒坦了,每天都被上刑審問,逼他交代謀反經過。沒有真的參與其中過,林喻琪也沒有什麼可以交代的,說不出什麼,就被打的更厲害。
陳良侯也沒能力再幫他,就給林喻城施加壓力。林喻城就聯絡了宗族長老,要把林喻琪除名。
他事先已經與宗族裡說得上話的長輩聯絡了很久,也將林喻琪做的事透漏了一點出去,讓他們都知道林喻琪此番必然是沒有活路的。
怕被他扯上關係,加上林喻琪兩度進了大牢,族老們順理成章的都逼著陳良侯放棄林喻琪。
可是,沒等陳良侯同意,就聽說林喻琪在牢裡畏罪自盡的消息。
等操辦完林喻琪的葬禮,陳良侯也病的起不來床,可就是這樣,仍然硬撐著抗住宗族的壓力,親自上表,要將興哥兒立為世子。
雖然完全沒有想過能繼承侯府,但是陳良侯的做法還是讓林喻城無比心寒,更加打定主意要走好以後的路。
世子之位,越過兒子立孫子,總是不多見的,陳良侯病在家中不出門,可是二老爺就免不了被外人談論時提起,一時也是臉面無光。
林喻城也終於能搬了出去,由事先早就尋好了房子,也不慌忙。
陳良侯對他這個舉動倒不支持,畢竟興哥兒一時半會兒長不起來,侯府必須要林喻城撐著。
可是他已經沒什麼能力阻止了,不管是宗族和外界眾人,都支持林喻城離府。
畢竟只要稍微講理的人,都能想到,興哥兒被批准立為世子,林喻城在侯府裡就尷尬了,作為大哥的林喻琪已經不在了,侄子以後要襲爵,按說他們現在就可以分家了。
因為陳良侯還活著,他不同意分家,他們便不能分家,縱然林喻城先離府了,還是屬於侯府一支,不能分不出來。
李氏和林喻峰等人也隨著林喻城搬了出來,一時間,陳良侯府只剩下陳良侯和興哥兒兩個正經主子,還有二老爺一家,不可避免的荒涼下來。
離府後,林喻城的日子倒也不難過。
因為林喻喬的身份隨著淮陽王成為太子而愈加尊貴起來,作為親哥哥的林喻城又有出息,以後怎麼樣雖然難料,可是先打好關係總是不錯的。
不僅宗族族老們對林喻城態度熱切,多有支持,其他親友們也是趕著結交。也因為有他們的維護,林喻城脫離侯府自立的姿態,才沒有被外界批駁。
林喻城本人更是因為劉恆成為太子而壯志酬籌,在花費打量精力,重新將之前早就準備好多年的改革政策進行完善,交給劉恆獲得嘉許後,更是在他的暗中支持下,當朝提了出來。
所以,自從建武三十二年中了狀元後,林喻城再一次又因為「方田均稅」而聞名京都。
多年前,建武帝就為了增加租稅和賦役的收入,在全國各郡縣進行度田。
主要就是就是丈量土地,其中也包括核實戶口,要各州、郡清查田地數量和戶口、年歲,以便國家對土地和勞動力的控制。
同時也核查豪強地主的土地人口,以限制豪強大家兼併土地和奴役人口的數量,使國家賦稅收入增加。
這項舉動嚴重損害了豪強地主的利益,特別是穎川,弘農這幾個地方,豪強地主通過勾結地方官員對這項政策進行激烈的抵制,加上召集了各地流竄的流民,一時之間形成幾股強大的勢力,建武帝多次出兵,都無法乾淨的剿滅。
針對這些問題,還有流民問題,林喻城就想出了「方田均稅」,一齊解決。
一方面派人宣召,讓賊人相互檢舉免罪,對地方長吏逗留、迴避、故縱等罪進行赦免,調動他們平亂的積極性。事後,「徙其魁帥於它郡,賦田受稟,使安生業」,使這些大姓、兵長不能借助宗族勢力繼續為非作歹,起兵興亂。
另一方面,在度田的基礎上進行「方田」,就是每年九月由縣長舉辦土地丈量,按土塙肥瘠定為五等,「均稅」是以「方田」丈量的結果為依據,制定稅數。
方田均稅法清出豪強地主隱瞞的土地,增加了國家財政收入,也減輕了農民負擔。鼓勵流民回鄉,或者在當地開荒,計畝征銀,官收官解,價錢合適,避免遭受盤剝。
他的這些改革措施,如果運用得力,就能積除弊病,革故鼎新,在朝上一經提出,便引起廣泛的討論,建武帝對其提議也十分重視。
在爭論了一段時間後,終於建武帝力排眾議,採納了林喻城的改革措施。任命他為參政知事,有他主導,開始在全國範圍內實施「方田均稅」。

  ☆、第45章 恐懼

等東宮各處都重新修繕安排妥當後,在秋天,王府眾人終於都一同搬了進去。
作為太子嬪,林喻喬分到的院子比原先住的大很多,甚至裡面還有一處帶假山和池塘的小花園。
屋子裡面的各項規制,也是早就按照她的喜好裝飾的,所以在新住處,她一點也沒有不習慣。
由於活動場所增加了,隨著她的肚子漸漸大起來,每到傍晚,她就在江嬤嬤的催促下,伴著夕陽的餘暉去花園散步。
目前各方面都已經上了軌道,算是度過了最忙碌的那段時間,所以,現在有時候劉恆在前院忙完,就會直接去花園,正好接她一起用晚飯。
肚子裡的孩子第一次胎動過後,林喻喬從原先簡單的期待著可愛的小包子,終於想起了生孩子要經歷的痛苦,隨後,就正式加入了產前恐懼症的行列。
具體症狀為先是每天翻來覆去的問江嬤嬤,「生孩子真的很痛嗎?痛的受不了怎麼辦?」
江嬤嬤自己一輩子連婚都沒結,自是沒有生育經驗,只能無奈的安慰她,「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您忍忍就好。」
沒有被這個理由安慰到,接下來,林喻喬開始恐懼起萬一難產怎麼辦,難產了劉恆保大還是保小。
不管是哪個時代,保大還是保小都是考驗男人是否合格的終極問題。
晚上,洗漱過後躺在床上,林喻喬就眼淚汪汪揪著劉恆的衣襟。
「子平,我要是難產了,你是保大還是保小?」
她這話十分不詳,被迫隨著她的話腦補這個問題的劉恆,心都忽的跳快了一拍,隨即生氣的皺眉道,「這等話也是好隨意講的?」
「萬一呢?」
拒絕這種萬一,劉恆恨不得去捂她的嘴,「沒有萬一!不許再說話了,趕緊睡覺!」
安靜了一陣子後,劉恆覺得有些不對勁,坐起身,將懷裡的人拖出來,一摸臉,果然,滿手濡濕。
無奈的歎了口氣,劉恆用睡衣的袖子輕輕的給她擦淚,「現在你正是關鍵時候,怎麼能胡思亂想這些不好的事。把心放寬了,就什麼事都不會有了。」
「可我害怕!」
仗著暗夜裡看不清楚表情,林喻喬也不用顧忌難不難看了,咧著嘴哭起來。
她是真的害怕,就算古人都生孩子早,她這個身體在這個時代也是屬於比較晚發育的。現在說不定還沒完全發育好呢,就這麼早懷孕生孩子,很容易出問題。
而且醫療不發達不說,沒有剖腹產,沒有側切之類的,遇到難產,如果是兒子,絕對沒得說,必然會保小。雖然她自己也捨不得自己的孩子,但要是她自己被放棄,一樣會又恐懼又難過。
林喻喬真心後悔起來,當時就不應該那麼早停了藥。現在流的淚,就是腦子裡進的水啊。她都有種不想生的衝動。
「我保證,你絕對不會有事的!」
劉恆被她哭的完全沒轍了,她都是他孩子的娘了,自己卻還是跟個孩子似的。並且,有這麼個心性的娘親,他也順便同情起他未出世的孩子來。
「我不想生了,你來生吧!」
也沒有被劉恆安慰到,林喻喬還是充滿恐懼,又怨起他這個罪魁禍首來,邊拍著他的胸膛,邊哭道。
都要被她任性的話氣笑了,劉恆抓住她的手一同按在懷裡。現在孩子都在她的肚子裡快長大了,是想不生就不生的事麼。
他不是沒經歷過孕婦,但是王妃,江側妃都表現很正常,甚至都賢惠的主動表示自己在孕期沒法伺候,晚上從來不讓他留宿。
反正劉恆不記得有人擔心或者害怕過,都是滿臉喜悅的等著孩子降生。
沒人有她這麼能折騰,劉恆現在覺得頭都大了一圈。
「別亂說話,聽到沒有。現在孩子都能聽到你聲音了,你說不想生了讓他聽到了,他不來了怎麼辦。」
拉著林喻喬的手,一同放在她的肚子上,劉恆循循善誘。
像是感覺到母親的害怕,林喻喬覺出肚子裡有了輕微的胎動,她的眼淚又嘩嘩的留下來。
「我生了,你會喜歡他嗎?」
劉恆也感覺到了孩子的動靜,還沒等出聲,手背上就滴上了她的淚。
「自然是喜歡的。」
聽了他的保證,林喻喬才算有一點放心,她的孩子一定要過得好,爹疼娘愛的,這才不枉她冒著生命危險將他帶到這個世界。
她努力放緩呼吸,停住眼淚,偶爾間歇還是一抽一抽的。
看著她這個樣子,劉恆心裡有些酸軟,耐心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心裡想著,她大概真的是害怕吧。
「要不,讓你娘多來看看你?」
最後,劉恆想起陳良侯夫人,覺得是不是讓她來多來看看,能讓林喻喬心態好一些。
聽著劉恆的話,林喻喬忙不迭的點頭。
之前李氏也來看過她,但是到底不是很方便,不能經常過來。每次來都要先去太子妃那裡,時間也不能呆的太久。
但是現在劉恆答應讓李氏來了,那她就不怕太子妃有意見了。
「你啊!」
點了點她的鼻尖,劉恆小心的攬著她一同躺下。這下該安穩睡了吧。
「子平,你還沒說到底會保大還是保小?」
劉恆:「……」
林喻喬也沒堅持讓劉恆回應,只是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咬耳朵。
「你一定要喜歡他。要是我不在了,也一定要多關心他。我爹雖然對我們不公平,可是對大哥是真的很好。」
「不許再說這些了,聽到沒有,再胡思亂想我真生氣了。你現在就好好養好身子,等著平安生下孩子。」
被她整的無力了,劉恆心累的無以復加。對付她一個人,比朝堂上亂線一樣的各種雜事還讓他覺得費腦筋。
想起陳良侯和林喻琪,劉恆心裡就膈應的慌。
「你爹對你大哥那叫好?你們家能出你二哥這樣的人,我才奇怪呢。」
同樣是作為父親,劉恆對陳良侯滿心不屑。
沒能耐,眼界短淺,偏心也就罷了,教育出林喻琪那樣的兒子,還拿著當寶,最後寧肯讓孫子承爵,也不給其他兒子機會。這樣自絕後路的蠢人,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歹竹出好筍嘛,除了我大哥,我們幾個兄妹隨娘,都不錯。」
順帶捧了一下自己,林喻喬暫時注意力轉移到了娘家人身上。
側身換了個姿勢,她閉上眼睛,睡前想起就要見到母親了,心裡仍是雀躍不已。
上次,她二嫂和李氏一起來看過她,告訴了她府裡眾人的情況。
自從她二哥搬出去後,李氏在林喻城那裡過的舒心又滋潤,終於能夠脫離林喻琪的陰影了,她有種熬出頭的感覺。
祖母張氏年紀大了,自從心愛的孫子病逝後,人就糊塗了,現在侯府的庶務,就是二嬸何慶芳打理。盼著這麼多年,侯府終於輪到她做主了,可是何慶芳也不見得有多高興。
她的女兒們都出嫁了,沒有兒子,她自己也和二老爺離了心,何慶芳如今整個人都沒了盼頭,只是硬撐著不想讓蔣氏得了便宜。
可是,她在侯府裡撈夠了油水,還沒等攢著給自己的女兒捎去,就被一直盯著她的蔣氏告發了。
二老爺一向正直,儘管自己俸祿拮据,也不願意多佔便宜,現在何慶芳貪墨府裡的公賬,讓他十分沒臉,又狠狠教訓了她一頓,要不是念在蔣氏一個妾室不好管家,絕對就要再把她關起來了。
蔣氏這些年又接連生了兩兒兩女,都很得二老爺喜歡,在二房比何慶芳還說的上話。
張氏已經年紀大了,早就不管兒子房裡的事了,因此沒人能制得住蔣氏,這些年她早就不把何慶芳放在眼裡了,甚至還能使點絆子。
要不是二老爺是個堅持規矩的,蔣氏的手還想伸到侯府,在管家權上分一杯羹。
陳良侯在林喻琪死後就病倒了,正是身體需要好生休養的時候,卻依然惦記著要好好教導孫子。以後侯府,他一定要交給自己髮妻的後代,這些年,陳氏已經變成了陳良侯的執念了。
他強撐著身體,照顧失去父母的孫子,可是興哥兒自從被林喻琪暴打金氏的場面嚇到後,人就變得極其膽小,身邊有人說話大點聲,都會發抖。
興哥兒的情況已經不適合進學了,可是陳良侯仍然不死心,堅持要把他送到南麓書院。
知道這個消息,興哥兒也不敢反抗陳良侯,人還沒去書院,就嚇得夜夜做噩夢,身體越發虛弱,最後竟病的起不來身了。
眼見著孫子比自己身體還不好,陳良侯整個人沒了支柱,又躺會床上。這一年,他衰老的很快,被各種煩心事擾著,竟生了滿頭華髮。
陳良侯府現在除了二房的幾人外,都是病人,陳良侯和興哥兒纏綿榻上,張氏也隔三差五的病一病,李氏也不好繼續在兒子那裡躲閒,就自己主動回了侯府。
在見到陳良侯如今的樣子,與她在一處簡直像是兩代人了,李氏也忍不住唏噓。
重活一世,這輩子她對於現有的一切已經都知足了。
總算,孩子們都各自有了自己的人生,活的光彩明亮。在她的教導下,他們努力成人,上進,該屬於他們的,都已經得到。因此,對於上輩子因她的過錯讓孩子們受的委屈,她已經能夠放下了。
而陳良侯兩輩子欠了她的,她也不想計較了。對於陳良侯這些年的做法,她只覺得他可憐。
他半生作繭自縛,最終傷人傷己,仍是執迷不悟,那就,讓他這麼活在自己的世界吧。
他的世界,以前,她走不進去,現在,早就不在意了。
兩世姻緣,他們二人都不過是牽錯的紅線。她依著光明不斷向前,而他,終歸腐朽。
「琳琅……」
陳良侯嘴唇乾裂,眼睛半閉著,李氏端著藥靠近他的床前,聽到他輕聲囈語。
李氏歎了口氣,心裡早就已經一絲波瀾都沒有了。她什麼都不在意了,反而擁有很多。而他一直執著於失去的,卻最終一無所有。
等陳良侯的病好一些了,李氏還是要回林喻城那裡。臨走之前,又去見了他一面。
「我再不好,興哥兒總還是他的侄子,念在骨肉親情上,以後他這個做叔叔的,能幫的上的,都要幫上一把。」
陳良侯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興哥兒了,他感覺自己已經撐不了多久,對於這世間,他已經沒有留戀了,只有一個放不下的興哥兒。
想來想去,只能寄希望與林喻城,讓林喻城以後能夠扶持,照顧興哥兒。
「侯府,城哥兒一直沒放在心上,現在也只是他的累贅。要是你把家分了,城哥兒心善,以後能幫上一把的,他就會做。」
聽著李氏的要求,陳良侯半晌不語,最終苦笑,「好。」
既然這是他要的,那麼自己這個做爹的,最後也就答應了他罷。
李氏聽到他鬆口答應了,也是為兒子高興。看了陳良侯一眼,就轉身而去。
這大概,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李氏回去的路上,看著陳良侯府越來越遠,心裡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歲月倏然,那座侯府困了她半生,終於,她和孩子們,真正從這裡走出來了。
分家後,林喻城等人就變成了侯府一脈的分支,嫡枝只剩下了興哥兒。
陳良侯的兒子們都分了家,二老爺也不好繼續留著了,也分了出去。陳良侯府真正空曠下來,每日大門緊閉。
李氏跟著林喻城他們住,其他兒子住的也都近,幾乎每天都會去二哥那裡看她。
現在讓她唯一擔心的,就是懷著孕的小女兒了。原先她進了王府做側妃時,她就很心疼。現在她變成了太子嬪,總算有個盼頭了,她依舊擔心。
等李氏收到林喻喬的信,讓她來東宮看她時,李氏急的要命,以為她是有什麼事。
在聽說林喻喬是因為產前恐懼後,李氏這才放下心來,隨手拍了她胳膊一下。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我都生了你們兄妹五個,哪回有什麼事來著。你閉上眼,用力吸上幾口氣,孩子就生出來了。」
「唉?」
林喻喬微張著嘴,看著李氏驚奇不已。
也許,真的不那麼痛?不然李氏在沒有生育壓力的時候,幹嘛一口氣生那麼多啊。
「唉什麼唉?能生才是福,每個孩子都帶著福運,是從天上下來的。既然他來投奔你,就要好好教養。你是個有福的,這孩子也是個有福的,還擔心什麼。」
對於李氏來說,婚後的歲月只是無邊的孤獨,只有孩子,才是她的希望,才能給她的生活帶來期待。她在孩子們身上寄托的感情,承載了她所有的渴望和嚮往。
在李氏的陪伴下,林喻喬終於慢慢度過這段產前恐懼的時期。
冬天時,她的肚子高高鼓起來了,每天都能感覺到孩子在肚子裡活動,甚至,有時候能隔著肚皮碰到孩子的小手。
第一次看到這個景象時,劉恆竟然呆住了。顫抖著摸著那個凸出來的小手印,他難得的露出傻笑來。
林喻喬的母性細胞也全部被激活了,為了表達一個准媽媽的愛意,開始迷上了用自己拙劣的手藝為孩子親手縫製各種衣服。
雖然看著江嬤嬤和清明她們縫的,再看看自己的,這對比強烈到,她自己也覺得若是堅持讓孩子穿她的衣服,也算是虐待了。

  ☆、第46章 生氣

「娘娘,您要不歇一歇?」
已經走了快兩刻鐘了,繞著園子都轉了兩圈,江嬤嬤看著還沒有跡象停下的人,輕輕拉住林喻喬的胳膊,猶疑著開口。
林喻喬心情仍是不好,走路也沒有幫助緩解,反而腿有些抽筋,見身體被江嬤嬤拉住了,也就喘了口氣停住。
「哼,就讓她嫉妒死好了,我就不說。」
「您現在正是該保養身子的時候,可多要為了孩子想想啊。」
江嬤嬤為她擦掉額間的汗,耐心的勸道。
林喻喬之所以氣不順,是因為中午時太子妃突然讓人把她叫到正院鬧出來的。
原先自從確認懷孕時,她就被太子妃特意給了方便,不用再去請安了。現在突然又被叫過去,林喻喬也很懵懂。
她一進屋,就看著裡面已經坐了一屋子的人,甚至太子妃身後還站了兩個陌生的姑娘。
太子妃相當有氣勢的坐在正中,頓時讓她有種被三堂會審的感覺。
行完禮後,太子妃熱情的親自起身,挽著林喻喬的右臂將她扶到座位上。
「妹妹身子重了,咱們都是自家人,怎麼還用得著那麼多禮。」
聽著太子妃的話,林喻喬覺得牙都酸了。
既然不用這麼多禮,怎麼還非得等她都蹲下身了再叫停。
在心裡腹誹著太子妃的虛偽,林喻喬假笑著回應,「都知道娘娘是個寬厚的,您不計較,妾也得守規矩不是。」
等她坐好後,就看著太子妃。這番特意讓她過去,還把所有人都召集齊了,必然是有話要講的。
在眾人一片沉默中,太子妃顯示接過丫鬟捧過去的茶盞,抿了幾口,手指微翹的合上碗蓋,輕輕放在塌桌上,這才開口。
「妹妹久不出門,怕是沒見過殿下新納的通房,我想著妹妹身子重了也要勤走動著,就叫她們過來讓你瞧瞧。」
太子妃說完話,就示意身後的貞兒和吉兒過去給林喻喬見禮。
隨意往周圍瞥了一眼,林喻喬看到百里氏眼底遮不住的幸災樂禍,她頓時明白過來,太子妃這是特意給她難看來了。
自從被封為太子後,劉恆就很少來後院。前一陣子是真的很忙,後來搬到東宮了,劉恆就偶爾開始留宿後院,但是只歇在林喻喬那裡。
由於之前林喻喬的產前恐懼症發作,幾乎每天都淚汪汪的自己腦補難產的畫面,作到讓劉恆忍不住也天天跟著擔心。
後來李氏常來看她,她心理狀況好些了,肚子又膨脹起來,隔著肚子能看到孩子的動作,讓他還是擔著心。因此,劉恆是基本上一有時間就過去看她,晚上也順便留宿她院裡。
這不僅讓太子妃十分不快,其他人也跟著在心底埋怨。
林氏這是獨霸後院的節奏啊,關鍵你身體正常也行,反正咱們比長相比青春都比不過你。但是你現在大著肚子,也沒法伺候太子,還是這麼霸著人,讓她們連湯都喝不到,這像話嗎。
所以大家在知道太子妃的意思後,都積極應和,團結一致的過去捧場,順帶看熱鬧。
「起來吧,規矩倒是好的。娘娘也不早說,妾也沒帶什麼見面禮給她們。」
看著貞兒和吉兒都躬著身子在她身前行禮,垂首的動作整齊優美,露出細膩白淨的頸部肌膚,林喻喬嘴角有點抽搐,叫起後,就半笑不笑的看向太子妃。
「這個也不急,後面有時間再補上。現在人見著了就好。」
太子妃見著林喻喬臉色不佳,心情好轉起來,笑的越發雍容大度。
明知道這倆人就是給她添堵的,還要給她們見面禮,這口氣梗在林喻喬喉嚨口,嚥不下吐不出來的,讓她膈應的很。
「娘娘就是多禮,妾見不見的有什麼關係,討了殿下喜歡才是正經事。」
給什麼見面禮,她連個瓜子殼都不想給!
林喻喬挑剔的看著圓臉穿著藕荷色織錦衫子的姑娘,覺得她笑起來一股奸相。那個瓜子臉水蛇腰的,看起來就是心機重的。
就這麼些貨色,她都看不上,劉恆能看上才怪!
「妾就說林娘娘必然會吃味兒,瞧這話說的,誰不知道殿下只往您院裡走,其他人哪有機會討殿下喜歡。」
百里氏覺得林喻喬嘴裡「討殿下喜歡」特別刺耳,誰不知道她討殿下喜歡,還非要炫耀出來,因此,她第一個出來開腔幫襯太子妃。
反正林氏那裡她交好了也沒討著便宜,她也不稀罕再去與她拉關係了。
林喻喬瞅了百里氏一眼,這麼快就忍不住了,之前不是還要和她做親密姐妹麼。
「我有什麼好吃味的,橫豎兩個通房而已,不過是個玩意兒。再說了,殿下愛去哪個院裡,我也管不著啊,總不能硬把人往外推吧。」
站回太子妃身後的貞兒聽著林喻喬直接的把自己稱為「玩意兒」,頓時臉色一陣晦暗。就算通房身份低微,也不帶這麼明晃晃的說在人臉上啊。
吉兒也是心中鬱鬱,但是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沒聽到一樣。
太子妃也覺得林喻喬這話難聽,像是打了她的臉一樣。就算是通房,也是她院裡出來的人,林氏就敢這麼瞧不起,可見她真是心大了。
「妹妹真是直腸子,怎麼好那麼說呢,什麼玩意兒不玩意的,都是伺候殿下的人,妹妹好歹可尊重些。」
在太子妃心裡,其實林氏和吉兒貞兒也差不多,不過是身份高貴些的妾罷了,因此,話裡也帶了幾分出來。
而且太子妃心裡也一樣泛酸,以前太子每個月大部分時間都在她院裡的,如今她竟然連個面都不怎麼能見著他了。
「娘娘也說了,妾是個直腸子,現在懷著身子,說話也不過腦子了,娘娘可別見怪。」
林喻喬乾巴巴的說完,作勢要起來賠罪,可是動作慢吞吞的,只等著太子妃攔住她。
其實太子妃是真想讓她把這個禮行完的,但是她一向在人前都端著賢惠的名聲,有這麼多人都在看著,她也不好做太過。
「妹妹別多禮了,我哪有怪罪的意思。」
客氣完,太子妃話鋒一轉,語重心長的向著林喻喬道,「妹妹現在身子是重了,再伺候殿下也不方便,正該大度些才是。殿下平時在外面也是累著,妹妹何不勸勸他多去其他妹妹那裡走一走呢,也好讓殿下鬆快鬆快。」
呸,她懷著孕更累好麼,怎麼不讓她也鬆快鬆快。
林喻喬被太子妃的話徹底點燃了怒火,在心裡暗罵,面上繼續乾巴巴的笑,低著頭,就是不說話。
就算太子妃費心納了兩個通房又怎麼樣,劉恆早就答應她不碰別人了,她做再多也沒用。
「咱們女子歷來講究貞順賢惠,不能小氣善妒,這樣身前身後的才能有個好名聲。」
她不說話,太子妃繼續勸著,把話說的冠冕堂皇,一套一套的。
其他人都是看熱鬧來的,只有百里氏忍不住想刷存在感,附和道,「就是說嘛,娘娘您也要大度些。」
被這麼說在臉上,林喻喬也再也忍不了,深呼一口氣,抬起頭。
「回娘娘,不是妾不大度,妾也勸過殿下的,如今身子重了,其他姐妹們都盯著妾這裡,讓他多去別處走動走動,別的讓妾太過招人眼。可是殿下就是不放心啊,說不來看看,就心裡難安,妾實在也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明知道殿下不想見別人,還要硬把他推過去吧。」
這話太狠了,在場的所有人聽見後,都臉色難看,恨不得過去撕了她。
說完後,林喻喬還裝模作樣的歎了一口氣,那作態簡直要把太子妃眼睛氣紅。太子妃藏在袖子裡的手,都有些發抖。
她這是什麼意思?她們其他人在太子心裡就什麼都不是麼,連見都不想見。
當然劉恆沒說過這話,林喻喬純粹自己編的,但是效果太好了,這話一說太子妃也沉默了。就是副作用也很明顯,把場中的仇恨值也拉到了最高。
「娘娘既然這麼要求了,那妾見著殿下,就再勸勸他吧。不過您也知道,殿下一向不是重女色的,在他心裡子嗣比勞什子的通房可重要多了。」
把姿態放到最高,林喻喬柔柔一笑,眉眼靈動,因為懷孕而微豐的臉上更顯韻致。
「你是個好的,我自然知道,大度些總沒有錯。」
太子妃乾巴巴的回應,再多看林氏一眼她都難受。
在一陣難堪的沉默後,太子妃就讓人都散了,各自回去。
雖然沒落下風,可是林喻喬就是心氣不順,同時又有點恐懼。這後院公敵可不好當,太子妃用賢惠大度的理由壓著她,更是讓她有點進退不得。
劉恆能抵得住這樣的攻勢麼,她也還是有些懷疑。隨即,她趕緊提醒自己,不能胡思亂想,這時候她必須要自己先穩住。
只是這郁氣一直持續了一下午,連運動都沒有消耗掉。
回去屋裡的林喻喬休息過後,就拿出針線來,準備用其他的東西轉移注意力。
「在繡什麼?」
她繡一陣歇一陣,一直到劉恆晚上來了,才繡好一個大致輪廓。
拿著她的勞動成果,劉恆只看到白乎乎的一片,看了一會兒,也沒弄清楚是什麼圖案。
「是奶糕。」
順勢往後仰,倚在劉恆懷裡,林喻喬指著圖案給他介紹。
做手工成功的將她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上,時間久了不愉快也就暫時忘在腦後了。
她也想開了,她越過的舒心高興,就是對太子妃最大的報復。
而劉恆也算見多識廣了,什麼樣的針線都看過,繡花繡草繡鴛鴦繡山河的都不新鮮,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繡點心的。
因此,劉恆也坐過去,將手裡她的半成品針線擱在桌上,忍不住被她奇怪的創意逗的發笑起來。
「奶糕是我養的貓,我以前小時候養過貓。」
誰會真的繡塊奶糕啊,難道他看不出來這是貓麼!
被劉恆笑的莫名其妙,林喻喬認真地解釋道。
哦,原來是貓麼?怪不得他依稀感覺到圖案有耳朵。只是,她的繡工實在太差。
劉恆記起自己之前看過的,據說是她為了以後的孩子縫製的衣服,他就再一次同情起他未出世的孩子來,接下來,他還要繼續努力,一定要勸她打消這個念頭。
也幸好她沒有賢惠的替他做衣服,不然,他絕對會更惆悵。
「你看,這是奶糕,後來她有點生病了,我娘就叫人挪出去了。再也沒回來過。」
翻出一直保留的,江嬤嬤她們繡的奶糕圖案的荷包,林喻喬現給劉恆看。
看著栩栩如生的雪白皮毛,碧眼的小貓,劉恆撫著她的肚子,「是想起以前養的貓兒了?」
林喻喬點頭,也摸著荷包上的奶糕。
「再不能看到奶糕了,那是我唯一養過的貓。不過以後有了孩子,就可以養孩子和我玩了,也一樣。」
也,也一樣?
劉恆又有想扶額的衝動了,養孩子能和養隻貓一樣麼。
「別亂說話!讓孩子聽了要不高興了。」
現在他的孩子已經能聽到大人說的話了,知道他來了,偶爾還會隔著肚皮回應。第一次這麼親密的見證著一個小生命的成長,劉恆覺得好神奇,也對孩子更加的有感情。
故而在聽到林喻喬拿貓和孩子做比較,他心裡就有些不樂。
有什麼不一樣?
雖然也見過侄子侄女們嬰幼兒期,但是林喻喬也沒怎麼有印象。只記得是很小,緊閉著眼睛,裹著紅彤彤的襁褓。
在懷孕以後,她腦海裡一直自帶畫面,都是電視廣告裡那種,白乎乎,胖嘟嘟,一逗弄就咯咯笑著留口水的可愛寶寶,她覺得論可愛度來說,其實和奶糕也差不多嘛。
「子平,你現在重視孩子超過重視我了呢!」
林喻喬看著劉恆溫柔的摸著她的肚子,在被踢了一腳後,反而越發高興,就嘟起嘴,抱怨道。
這人現在連自己孩子的醋都要吃麼。
「和孩子爭寵,羞不羞?你還不長大,我以後要有兩個孩子了麼?」
劉恆將人換了個姿勢抱坐在膝上,想著這個可能,有些好笑。
「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叫你爹啊!」
林喻喬迅速順著桿子接上,瞪大眼睛自下往上看著他,眨了眨眼,頗有深意的道。
「越發沒規矩了,什麼話都敢說!」
懷裡的人自己光腦補著就笑的停不住,還不懷好意的瞅著他。
劉恆心裡十分無力,他一向克己慎獨,不管是床事還是政事,都是極規矩的,哪怕在口舌上,都受不了她隨心所欲的亂扯。
將林喻喬抱下去站好,啪啪兩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你也是要做人娘親的人了,自己更要立身為正,這樣以後才能教好孩子。」
「我知道了,以後努力不亂說話。」
挨完打,林喻喬乖乖認錯。
看著他表情放鬆下來,就吐著舌頭又撲進他懷裡,臉在他脖子見蹭來蹭去。
有時候時間久了,她覺得自己的萌點都被劉恆帶的異常了。
竟然會覺得他這種克制保守的老夫子屬性,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說教,都萌的她不要不要的。
「你啊!」
被蹭的頸間有些癢,劉恆心裡也像被小貓的尾巴拂過。
他重新將人抱住,手擱在她的肚子上,耐心的等著孩子偶爾抬抬手,或者踢一腳的和他交流。



  ☆、第47章 摔跤

晚間氣氛寧馨,入睡前,林喻喬轉頭看著劉恆。
「今天太子妃找我過去了,說是新給你納了兩個通房。」
昏暗裡,她看不清劉恆的表情,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開口。
「我是相信你的,可也還是擔心。」
她說的很直白,也有點無奈。算起來,劉恆真的已經素了很久。
雖然三個月過後孕婦也可以同房的,可是依他的性子,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而且至今也沒有要求過。
那,他真的不想嗎?林喻喬心裡像是有霧氣瀰漫,總有一種隨時可能出什麼事的錯覺。
「沒什麼可擔心的。」
劉恆撫摸著她的胳膊,安撫的低聲說。
白天發生的事,他其實已經知道了,他也知道太子妃是在通過這個舉動,向他和林喻喬表達自己的不滿。
但是,劉恆並沒有想改變的意思,反而覺得太子妃實在多此一舉。
他並不一定需要紓解的,男女之事上他一向淡然,更兼對林氏有過承諾,就算不能為外人道,也不想再受其他干擾。
現在劉恆白天政務繁忙,心累之餘,到了晚上只想著能輕鬆一下,一點也不想勉強自己再去應付其他人。
況且對他而言,目前只有在林氏這裡,他才能短暫的輕鬆下來,看著她朝氣蓬勃,熱熱鬧鬧的說著說那,想法設法的來鬧他,他也覺得心情明亮,樂在其中。
所以哪怕不能行床笫之事,他也願意呆在她這裡。
至於那兩個通房,劉恆想了想,既然太子妃想留下,那就留下吧,他也不願意為了這等小事就抹了她的面子。
人留下,可是用不用,就在他了。
「我就知道,所以已經告訴太子妃了,你才不想見其他人。」
林喻喬喜滋滋的吧唧一下親在劉恆的臉上,心中有種雲開霧散的喜悅。
原先她還在心裡刻意畫下雷池,讓自己保持理智,不要太放任自己對劉恆產生依賴和感情,害怕投入的越多,以後受到的傷害越重。
但是他一直都對她溫柔憐愛,盡可能的寬容和疼寵,還給了她唯一和承諾,讓她有時候覺得自己的提防簡直太過分了。
劉恆並沒有實質性傷害過她,她受過委屈,可是也不能一直揪著不放,當時的情況下,他的做法,她事後還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更別說,他沒有因為那件事就隨意遷怒她和林喻城,在處理林喻琪時,也給他們留了相當大的餘地。
相比於他為她做的一切,她覺得自己就很自私了。只是為了沒有發生過的事,就不能付出足以與他的給予相匹配的赤誠感情。
她一直都在要求別人給與,不管是母親和哥哥,還是劉恆,可是自己卻沒有相應的付出多少,時間過得越久,她越是覺得自己差勁。
現在她已經感受到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而忽視別人,並不會使自己更快樂。有時候,付出,會讓喜悅加倍。
在解決完鬼火的事件後,雖然她深藏功與名,但是能夠幫助劉恆多做一些事,減輕他的負擔,讓她的心反而更安穩。
在被子下面握住劉恆的手,林喻喬與他十指相扣。
承認自己簡單的喜歡一個人,並沒有那麼困難。就算不放全部真心,就真的會沒有感覺了麼,她又何必掩耳盜鈴。
陷入黑甜鄉之前,林喻喬在心中暗道,這是最後一次再擔心他會不會傷害她。她要先付出信任,才能真正得到坦然。
第二日,林喻喬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飯後,就在屋裡等著李氏過來。
其實在她的情緒穩定後,李氏就不常來了。
雖然她告訴過李氏,劉恆已經親口應允她經常來看自己了,但是李氏還是心裡有所顧忌,只肯過個十來天,才來東宮見她一回。
「往後越是身子重了不愛活動,你越是要多走走,這樣生產時才能順順當當的。」
已經是初冬,外面飄著點點柳絮般的雪花。但是李氏依舊拉著林喻喬出去走動,不讓她總是半躺在榻上。
「我昨天活動了很久,不信你問江嬤嬤。」
林喻喬穿的厚厚實實,披著猩紅色斗篷,裡面穿著滾兔毛邊的雲錦襖子和八幅羅裙的曳地望仙裙,走幾步就有些出汗。因此有些不太想動,就拉著李氏撒嬌。
「昨天活動是昨天的,今天別想使懶。」
李氏執著林喻喬的手,堅決不動搖的繼續往前走。
前面她是嘴上說得輕鬆,實際上心裡一點也不少擔心林喻喬。
林喻喬是初胎,腰身又一貫纖細,目前才六七個月,肚子就已經很大了,平日裡補的也太好。李氏不敢說出來,但是心裡實在害怕她到時候生產會遇到點什麼問題。
歷來婦人生產就是鬼門關,哪裡有萬無一失的,故而她只能盡力讓她多活動,以期到時候身體健康,才能熬得住。
自己院裡的園子林喻喬已經走膩了,就和李氏一起去王府的大園子轉一圈。
平時她是極少出來走動的,總覺得在自己院裡怎麼都方便,出去要是碰到人,還要虛應寒暄。她與後院的其他人,都是情敵關係,怎麼著都各自在心裡互相膈應,何必找不痛快。
誰料,就這麼偶然的一次出來閒晃,就遇上人了。
在經過花園的暖房時,她們一行人正好和劉綾她們碰了個對面。
不管是在淮陽王府,還是在東宮,劉綾都是劉恆唯一的女兒,因此平日裡很是被父母捧在掌心裡疼愛。作為公認且唯一的掌上明珠,劉綾的驕傲是不言而喻的。
大老遠看到林喻喬和李氏,她就住下,等著她們過去與她見禮。
等走近後,劉綾看著林喻喬明妍紅潤的好氣色,還有高高隆起的腹部,心裡一陣厭煩。
她一直對林喻喬說不出的討厭,覺得都是因為她的出現,父王才不怎麼去看母妃了。林喻喬看起來越好,她想起母妃的憔悴,就越認為她不是個好的。
「見過大郡主。」
作為侯夫人,李氏對劉綾只需要斂衽就行了,遂按照規矩,一絲不錯的與她行了禮。
而林喻喬作為庶母,也就主動問個安就可以了。
雖然劉綾表現的也沒有失禮,但是林喻喬看著她對李氏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覺得有些不舒服,這孩子可真不討人喜歡。
雙方見完禮後就各自錯開了,走出不到三步,突然林喻喬聽到身後傳來混雜的驚叫和哭聲。
她回過身來,才發現劉綾不知什麼時候摔在了石階上,她身邊的嬤嬤丫頭已經圍了上去,。
本來林喻喬想著直接當沒聽見的,但是李氏暗中拉了她一把。
遇到這種事,就算是庶母也要多少過去表示下關心的,不然很容易落人口舌。
於是林喻喬只得重新轍回身,去看看劉綾的情況。
她看到劉綾滿臉是淚,小臉疼的蒼白,甚至嘴角還有血跡,也是吃了一驚。
雪下的雖然很小,但也在青石階上薄薄的鋪了一層,走上去一個不小心,很是容易打滑。她們方才來時並不是走這條路,因此林喻喬也沒有想到會這樣。
而劉綾原先也不想走這條路,但是看著林喻喬時又想起了自己的母妃,就不想直接回自己院裡了,而是轉頭要去太子妃那裡。
走路時,她還在想著事,一時不察,一下子在石階上滑了一下,身後的人也沒來得及抓住她,所以狠狠地摔在地上。
這一跤劉綾著實摔得不輕,腳踝生疼,站不起來不說,還磕去了半個牙,嘴裡的鮮血在她哭的時候也溢了出來。
「大郡主沒事吧,趕緊把人送去太子妃那裡吧。」
劉綾被乳母嬤嬤抱在懷裡,聽著林喻喬的話,知道她還在,為了保持住自己的倨傲,勉強忍住哭聲。可是還沒擦乾眼淚,就聽到了一點窸窣的聲音。
「你在笑什麼!」
她指著李氏,心間又氣又怒。這林嬪不是個好的,她娘也不是好的,看著她摔跤,竟然敢幸災樂禍。
李氏剛才只是低著頭整理了一下裙角,抬起頭時就看到劉綾指著她,十分驚訝。
「妾的娘親沒有笑,大郡主您聽錯了。」
林喻喬也覺得莫名其妙,但是總不能跟個小孩子計較,因此開口勸著劉綾,又指示抱著她的嬤嬤,「且不知道郡主傷的怎麼樣呢,還不快把人抱到太子妃那裡去。」
誰知道她想息事寧人,劉綾卻不願意。她一向最注意形象了,小小年紀在人前就架勢十足,如今卻當著最討厭的人的面跌倒不說,狼狽的哭後,還被人嘲笑了。
如今劉綾也不顧得腳踝的痛楚了,指著李氏痛斥,「你是個什麼身份,竟然也敢來嘲笑我!我要告訴母妃,再也不允許你出現在我們府上了!」
這話林喻喬可不愛聽了,臉色也冷起來。
「大郡主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妾的娘親根本沒有笑過,怎麼能拿子虛烏有的事來亂說。」
她又指著劉綾身邊一個嬤嬤問道,「你聽到有笑聲麼?」
劉綾的眼睛也瞪著那個嬤嬤,嬤嬤驟然低頭,心裡有些壓力,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老奴是聽到有些聲音的。」
「你看,不僅我一個人聽到了,你還狡辯!」
站在劉綾身後的一個丫鬟,也開口跟著幫腔,「婢子也聽見陳良侯夫人發出笑聲了。」
這下子林喻喬是真的被氣笑了,她活了兩世就沒見過劉綾這麼無理取鬧又討嫌的小孩子。
「這青天白日的,我倒不知道還真有人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我就是沒聽到,而且我娘也不可能因為郡主摔倒而發笑。」
李氏有那麼幼稚麼?這事說是她幹出來的,她還能懷疑下,李氏是什麼人,就算真是幸災樂禍,也不會當場表現出來啊。
林喻喬又指著自己身邊的丫頭,「你們聽見有人發笑了麼?」
「沒有聲音。」
清明谷雨等人俱都搖頭,李氏也覺得百口莫辯的感覺,怕連累了林喻喬,因此也姿態放低的開口,「請郡主明鑒,我方才真的沒有發出過笑聲。」
「胡說,不僅我聽到了,我身邊的人都聽到了!」
明明自己都聽到笑聲了,陳良侯夫人和林嬪還在狡辯,讓劉綾更加生氣,覺得自己沒有被她們尊重。
「郡主就算真聽到了笑聲,距離你最近的也是身邊的嬤嬤和丫鬟,如何不是她們發出的聲音,非要賴在妾的母親頭上!」
對這麼一個無理取鬧的熊孩子,林喻喬也沒有法子了,簡直想轉身直接離開。原來她還看著劉綾滿嘴血哭的稀里嘩啦的,覺得有些可憐,現在恨不得讓她摔暈。
「由不得你們不認,我要回去告訴父王,讓他替我處理!」
抹了一把眼淚,劉綾氣勢洶洶的扔下了一句經典的「我要告訴我爸」,就趴在乳母的身上被抱著離開了。
我怕你啊,你爸又不是李剛!
林喻喬也厭惡的皺了皺眉,拉著李氏轉身離開。
「都是我不好。我是不是替你惹了麻煩?」
李氏心下懸了起來,擔心的看著林喻喬,後悔起來,沒事她幹嘛老往東宮跑,自己女兒本來就過的不那麼安心了,還要替她惹事生非。
她完全不記得是林喻喬隔三差五的去叫她來東宮了,只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娘,別擔心。沒做過的事,憑她空口白牙難道就成真了麼!」
用力握了握李氏的手,林喻喬努力安慰她。同時,她也有點擔心,萬一劉綾那個熊孩子告了偏狀,真不讓李氏以後來東宮了怎麼辦。
太子妃是劉綾的親娘,必然是站在她的那邊,再加上太子妃看自己也不順眼,就是沒有的事,她自己也能腦補出一出大戲。
不能找太子妃申辯,那必然不會有結果。
送走忐忑不安的李氏,林喻喬回到屋裡後,歎了口氣。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就是個熊孩子自己幼稚的胡亂猜測指控。
但是要是認真起來,她還是會因此倒霉。她娘被莫名其妙的污蔑了不說,太子妃估計早就對李氏頻繁來看她心裡有想法了。
她任性的藉著劉恆的應允讓李氏來東宮,本來是想好了的,就算她守規矩老老實實的,太子妃也不會喜歡她,那她幹嘛不過的痛快點。
要是讓太子妃藉著李氏的事抓到把柄,可能李氏的名聲就要壞了。
畢竟太子妃這個名分極具權威性,她要是明著不歡迎李氏,以後交際場合,其他的臣妻和夫人就不會對李氏友善了。她娘得不著好,她也得不著好,以後太子妃估計也不會讓娘家人來看她了。
想了一堆,林喻喬打定主意,唯今之計,能來替她救場的人,只有劉恆了。
劉恆會信她麼?
上次經歷的事,劉恆沒有明確的表示出支持和相信她,讓她還是有些不自信。
但是劉恆也沒有懷疑她,林喻喬努力安慰自己。
她必須得求助劉恆了,總要試一下。何況昨天她還下定決心要信任他呢,今天不能怯場。
深呼了一口氣,林喻喬讓清明使人去劉恆的書房為自己傳個話。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使人去找劉恆呢,不管怎麼樣,她都得在劉恆被叫去太子妃那裡之前,就先把事實和他說清楚,免得到時候劉綾和身邊的人添油加醋的再給她和李氏抹黑。
直到天黑下來,劉恆才回到東宮。
他有一個習慣,回來時還要先去書房一趟,整理下思路,做好明天的準備,或者處理一些白天殘留的事務,順便聽下人匯報當日府裡各個院裡都有什麼動靜。
劉恆是先聽說劉綾的事,再聽捧劍回復,說林嬪娘娘有事請他先去她的院裡一趟。
「綾姐兒什麼情況?」
先問了劉綾的傷情,聽說只是腳踝扭傷,門牙磕掉了一半,還被咬破了下唇,沒有什麼大問題,他才鬆一口氣。
扭傷只需要靜養就好,門牙磕斷挺不好處理,但到底劉綾還是換牙期,以後那個門牙掉了,會再長出新的。
對於劉綾這個唯一的女兒,劉恆也是疼愛有加的,聽說摔傷了,心裡也很不放心,但是稍微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去林喻喬那裡。
她估計也是擔心了吧。劉恆邊走邊想著。

  ☆、第48章 教女

在劉恆沒過來之前,林喻喬心裡很忐忑,他會不會相信她啊。
萬一因為劉綾的事,太子妃再不許李氏來看她怎麼辦。
因此等劉恆出現在眼前,她迎上去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要相信我!」
劉恆望著眼前一臉委屈的人,有點詫異。
「我娘才不會幹那麼幼稚的事啊,就是我都做不出來。」
她雖然笑點低,人品也不咋樣,但去笑一個小孩子摔跤,也太扯了。這分明就是劉綾無理取鬧。
因為肚子凸出的關係,林喻喬只能腹部抵著劉恆的身體,把臉埋在他的衣襟裡,斷斷續續的將白天的經過講了一遍。
然後,又一次重複,「我娘真的笑過!她也不會去笑!」
她的眼圈有點紅了,想起李氏的擔心她就覺得心酸。都是她沒用,讓李氏對著一個熊孩子還要低聲下氣的,還要受她的氣。
原先劉恆知道這個事時,就沒有放在心上,如今看著她委屈成這樣,不解之餘,趕緊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
「沒事的,我知道。」
「那你是相信我?」
林喻喬抬起頭來看著劉恆,眼睛水汪汪的,滿臉期待。
「是啊,我相信。」
對於劉綾說陳良侯夫人嘲笑她這樣的指控,劉恆只覺得她是孩子氣十足。他知道劉綾平日裡一向驕矜自持,很是要強。今天當中摔跤,必是覺得難堪了。
而且說實在話,劉恆真的覺得陳良侯夫人不會去嘲笑她一個孩子,就是正常的大人,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更兼劉綾只是個女孩,對於林氏和李氏來說,並沒有任何的利益衝突,他也想不出來,她們會無端對劉綾心存惡意。
「多大點的事,值得擔心成這樣?」
將人攬著肩膀一同坐在榻上,劉恆側過身,用手撫著她鬢髮,淺笑著問她。
「太子妃要是聽到大郡主的話,相信了,以後不讓我娘再來看我了怎麼辦,或者明著向其他人表示出她不喜歡我娘的意思,她以後出現在其他場合就難過了。」
心神安定下來後,林喻喬也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了。她一個大人,怕一個孩子會惹出什麼事來,確實挺慫的。
終其原因,她覺得還是源自李氏的表現,她表現的太擔心了,也讓她跟著把心提了起來。
而李氏,是考慮到太子妃的存在,害怕她會藉著劉綾的事對付自己。說到底,還是她的身份尷尬,除了劉恆,她並沒有太多的依仗。
聽著林喻喬的話,劉恆在心中打了個思量。他之前竟沒有想過,林氏對於太子妃竟然會這麼畏懼。
他一直是維護嫡妻正統的,從前只擔心過嫡妻會在後院不穩,到時候妻妾相爭,造成後宅不安。所以多年來不斷地對太子妃表現的信重支持,無人能及,而後院也如他所料,平穩安分。
後來,他認識到自己對林氏的感情後,其實也擔心過,林氏會因此心大了,對太子妃造成威脅,所以他一直都在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肯對她表露出太多的寵愛。
就是防著出現這種可能,不想看到有一天,她變得向他以前看過的宮裡的那些女人一樣,心狠手辣慾壑難填。
但是,現在他忽然間覺出了幾分不妥來。
太子妃的名頭本身就帶著威嚴和權勢,在東宮的後院裡,是唯一的掌權者。加上太子妃有兒有女,劉康已經封了皇太孫,更是地位穩固。
便是林氏,有他的寵愛和承諾,還懷著身孕,竟然都對太子妃這般敬畏,其他人就更是如此了。
他對其常年的維護太過成功了,反而因此生出隱憂來。
若他還是淮陽王,王妃在後院無人能出其右,對於王府的穩定和諧是有利的。但是他已經是太子,作為太子妃,在後院裡一手遮天,就不是好事了。
前朝便是亡於太后干政,甚至本朝文宣帝時,還出現了胡太后亂政的事。
胡太后做皇后時就獨霸後宮,在文宣帝死後,她操控還沒有成人的兒子武成帝任意干涉朝政,啟用胡家親眷和善於媚上的佞臣,在胡太后亂政的那十年間差點天下大亂。
縱然他不會是文宣帝那樣的人物,但是太子妃是以後的皇后,他可以給她嫡妻應有的地位和尊重,卻不能讓她的存在感太強烈,不管怎麼說,後宮若是只有皇后一人做大,都不是好事。
打開了新思路後,劉恆不禁想起了以前後院裡的韓侍儀等人。
太子妃當年還是王妃時,為了率先生下嫡長子,對其他人用了藥的事,他是知道的,也覺得嫡長子應該是王妃所出,才名正言順。
但是此後,韓侍儀她們再無一人有孕,太子妃的手段就有點過了。之前他只是不在意,故而想細究,現在想起來,卻覺得太子妃不是個讓人安心的人。
加上之前他已經立了劉康做皇太孫,太子妃卻依然擔心林氏對她造成威脅,又為他選了兩個通房,在他不收用後,還敲打林氏以示不滿。
太子妃這般不容易滿足的人,若是讓她以後在後宮獨大,他確實也不能放心。
「不用害怕,不會這樣的,太子妃不是那等不分是非的人。」
看著林喻喬喝完一盞安胎茶,劉恆撫著她的肚子,眼神有些深幽。
「是我想太多了。」
林喻喬也覺得自己敏感了些,可能人家太子妃並不是熊家長呢,自己不該老是有被害妄想症。每次遇到點事就像今天這樣穩不住,還怎麼過日子。
痛快的把這事了結,林喻喬心情也輕鬆下來。拿出《氾勝之書》,讓劉恆念給她聽。
聽完了童學啟蒙和詩經這類的書後,她開始把領域拓展到了地理和農學這一類上。
《氾勝之書》是專門的農業種植類的經驗總結,自己看的話,有些深奧難懂,而且沒有斷句,什麼看起來也很不方便。
但是讓劉恆讀給她聽,字句就清晰順暢起來,有不明白的還可以隨時問。既是自我學習提升常識的過程,又是胎教的好辦法。
「二月,陰凍畢釋,可菑美田、緩土及河渚小處。三月,杏花盛,可菑沙、白、輕土之田。杏始華榮,輒耕輕土弱土。」
對於她的新愛好,劉恆也不反對。她挑的讀本都比較務實,有些他都沒怎麼好好細讀,正好也再一次溫習。農桑之術,對國家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給她講解的過程,自己也能得到些啟發。
講完三章,劉恆停了下來。
「今晚就到這裡吧,你先休息,我去看看綾姐兒。」
林喻喬望著他轉身要走,趕緊在後面扯住他的衣角,「幫我向大郡主和太子妃表示下關心,我讓江嬤嬤備些東西一同捎過去,看著白天她摔的那一跤,我也是挺擔心。」
雖然劉恆沒別的表示,但是劉綾再不討喜也是他的女兒,該說的該做的她還是要做在他眼裡的。而且主要是向太子妃表達下誠意,表示自己還是老實的,不想和她過不去。
期待她也能心氣平和,能夠你好我好大家好。
劉恆點了點頭,對她的舉動還是滿意的。儘管劉綾白天表現的有些不盡人意,他也不希望林喻喬和她一個孩子計較。
在劉恆去太子妃的正院時,太子妃正在教育劉綾。
「你還不知錯,便是陳良侯夫人真的笑了,你就能那樣失態了嗎?」
太子妃看著劉綾,心疼完後,就開始表達不滿。
她雖然對這個小女兒多有疼愛,特別是劉封過世後,作為她最小的孩子,太子妃更是對劉綾呵護有加,但是平日裡該教導的也都沒有落下。
開始時看到劉綾滿嘴血,太子妃簡直心都停了一拍。好在劉綾最終傷勢不重,磕掉的門牙現在有些不好處理,但是過段時間她換了牙,就能夠長出新的了。
在問清楚劉綾受傷的情況後,太子妃將跟隨她的人都罰了一遍。卻在聽劉綾說起和陳良侯夫人以及林氏的衝突後,皺起了眉。
太子妃沒想到劉綾竟然這麼行事,在她的印象裡,小女兒一直是乖巧伶俐的,平日裡雖然要強了點,但是還挺有分寸。
「是她先不敬的。」
劉綾的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心裡十分委屈。
她一向備受寵愛,此番受了大罪,母親竟然還要教訓她,讓她覺得很難以接受。
一直望著劉綾,直到她的眼淚流下來,太子妃才歎了口氣,坐在她身側,拿手絹為她拭淚。
「以後可不能再任性了,在人前時,一定要記得儀態。哪怕陳良侯夫人真的取笑於你,你也要大度從容,當眾失態的指責,並不能顯出你的高明。」
對於劉綾的話,太子妃是相信了一半。她接觸過陳良侯夫人,覺得她頗有城府,必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但是林氏對劉綾的態度不佳,她是相信的。林氏現在近乎獨寵,又有身孕,必然心會大了,只怕連自己,都不被她放在眼裡了。
目前的局勢看似他們母子很穩當,劉康被立為皇太孫,但太子妃始終覺得不安穩,因此對於劉綾,更要加強教育。
劉恆正是盛年,他以後還會有兒女,劉康卻年紀大起來,不能像小兒女一樣討劉恆的歡心。前太子之所以被廢,不就是父子長久失和而致的麼。
有的時候,她寧願劉恆還是淮陽王。那樣,無論是劉康還是劉綾,都可以更安心更自由些。
「阿寶,你記著,在這世間,並不總能隨心所欲的,把什麼情緒都表現出來,是最要不得的。」
叫著劉綾的乳名,太子妃摸著她額間的發,告誡她道。
劉綾依在太子妃懷裡,抽泣著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看著女兒,心裡有些酸澀。

  ☆、第49章 兄弟

「往後,林嬪娘娘有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阿寶就要做姐姐了,更是不能再任性了。」
太子妃憐愛的看著女兒,她不知道該如何讓年幼的女兒明白,世間有太多的無奈,他們並不是萬事能夠自由隨心,更多的時候,需要忍耐。
受到委屈,也不能表現出來,沒有絕對的把握壓住對方,就要笑臉迎人。
「我不喜歡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劉綾小聲的在太子妃耳邊道。
她不喜歡林喻喬,也不喜歡她生的弟妹。
「你喜不喜歡不重要,弟妹們還是會存在。你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了。」
扶著劉綾的肩膀,太子妃有些嚴厲的看著她,直到劉綾低下頭去。
「明天,阿寶要去和林嬪娘娘致歉,今天你做的太沒禮貌了。」
劉恆進屋的時候,就聽到太子妃在教育劉綾,讓她去給林氏道歉。
點了點頭,劉綾小心的看著太子妃,「可是我的腳不能走動,可不可以過幾天再去。」
「沒事,阿寶不用去也沒關係。」
走進屋來,劉恆看著劉綾柔聲說道。
「父王!」
望見了父親,劉綾十分高興,抿著嘴笑起來。
囑咐了劉綾一通後,劉恆又叫人將林喻喬送來的茶果金帛交給太子妃身邊的人收下。
「林氏太客氣了,都是阿寶的錯。」
讓劉綾睡下後,太子妃和劉恆一起去了正屋落座。
「誤會一場,阿寶也是孩子氣。」
劉恆安撫的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覺得她教導孩子還是不錯的,沒有一味的寵溺偏愛。
感覺兩人很久沒有這麼親近過了,太子妃覺得心間有些微動,雙頰透了些粉意。微低下頭,她眉眼溫柔的看著劉恆依舊英挺俊逸的側顏。
歲月讓她失去了青春鮮妍,可是卻讓眼前的男人更加的氣質卓絕,內斂從容。
他還是滿身的君子之風,溫潤清雅,目光堅定,只是她卻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對他滿心信任了。
「林氏明年三四月就要生產了,現在就要上報挑揀乳母了吧。」
「這些你做主就好。」
二人說了一會兒話,劉恆覺得看望劉綾的目的達到,就準備離開。
「貞兒和吉兒開臉也有日子了,殿下今晚不如就挑個合心意的伺候?」
認真地看了太子妃一會兒,直到太子妃有些莫名的心虛了,劉恆才謝絕道,「不用了,最近太忙,顧不上這個。」
忙到有時間去林氏那裡,就沒時間找其他人嗎?
太子妃看著劉恆的背影,歎了口氣。
「娘娘,您別心急,林氏還有幾個月才生產,殿下總不能一直忍著的。」
周嬤嬤給太子妃奉了一盞茶,勸解道。
她對王家調教好的貞兒和吉兒很有信心,她們兩個,總有一人能得殿下的歡心。而且她們注定不會有孩子,用起來也放心。
苦笑了一下,太子妃心中依舊鬱鬱。
劉綾的任性和心高氣傲讓她擔心,劉康那邊,也不讓她安心。
劉彥越來越優秀了,在書房裡的表現備受師傅青睞,劉恆也十分關注。
儘管劉康被冊封為皇太孫後,就不和劉彥一起讀書了,但是目前只有他們兄弟二人了,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他的聰明和天分還是給了劉康壓力。
相應的,劉康對自己的學習也更加上心起來,還經常熬夜苦讀,以勤補拙。
並且在他們出門交際時,劉康就刻意壓著劉彥,儘管他表現得若無其事,但實際上他的動作落在有心人眼裡,還是能夠看透的。這樣一來,劉康就難免落了下乘。
自從太子妃知道後,就很著急。儘管劉康已經十四,即將娶妻,在這個時代,算是即將長成的大人了,她還是忍不住將人叫過來訓斥了一通。
「你怎麼就看不透呢!就是劉彥再出色,你依舊是嫡長子,皇太孫。你先要自己穩住了,才能在這個位置上立的穩。世間出色有才華的人何其多,你難道能一一打壓下去嗎?」
若說實話,太子妃自己也有些焦慮,畢竟劉恆還年輕,而劉康需要等待的時間很長,變數也很多,但是她心裡還是能穩住。
故而在她聽說劉康的表現後,難免有些恨鐵不成鋼。
這孩子原先作為王府世子時,是沒問題的。王府的繼承人,僅憑嫡長子這一個名分,就足夠安穩了。
可是身份提高後,在皇家,僅憑嫡長子就不夠看了。縱觀歷朝歷代,作為太子能順利熬到繼位的,著實不多。這不僅考驗心性,能力,更考驗耐心。
劉恆不就憑著耐心,努力了多年,終於才得償所願麼。
現在劉彥還小,就讓劉康沉不住氣了。而且眾多能應付劉彥的手段裡,劉康偏偏還選了最蠢的一種,這怎麼能不讓太子妃憂心。
「對於上位者,最重要的難道是書讀得好?應該怎麼做,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不像教導年紀小的劉綾,對於資質一般且年紀又不小了的兒子,太子妃更多的是點撥。前面的路很長,她不能事事都插手,必須要劉康自己悟出來。
對於太子妃的話,劉康也用了心努力反省自己。他明白,三弟走了以後,他就是母親唯一的指望了。
不僅劉彥在他身後虎視眈眈,以後林嬪還可能再生個小弟弟,小兒子總是受寵更多的,他與父親的距離會越來越大。
他必須要足夠出色優秀,才能更被父親看在眼裡,以後作為太子才會更穩。
對於劉康的表現,不僅太子妃很關注,江嬪也很關注。
她聽劉彥說起劉康在外面總是找機會壓制他時,忍不住露出笑意。
「你大哥要忍不住了。」
劉康資質平平,還嫉賢妒能,不能容人,這樣的弱點表現出來,劉恆一定會失望。
雖然對於皇太孫的位子,江嬪目前沒有什麼想法,但是能夠通過劉康的行為反襯出劉彥的好處,她也十分高興。
「你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在外面一定要對大哥恭敬,他吩咐什麼,你也聽從。」
爭如不爭,才是最好的表現。劉恆欣賞什麼樣性格的人,江嬪還是能揣摩一二的。
她希望劉康一直這麼下去,他越是暴露短處,他們反而會得到好處。畢竟太子妃能看出來的,她也能看出來。
劉恆目前還不到而立,身體也健康,以後繼位少說還要執政至少二十年。他在位的時間越長,劉康的不確定性越大。
所以劉彥日後的作為,一定要拿捏好尺寸,既不顯得有野心,又能凸顯出他的優秀。
年後,自己埋著頭思考了很久後,劉康又去找太子妃。
自從被母親點出來後,他就想了很多,知道自己的不足,但還是拿不準,該如何行事才能揚長避短。
「母妃,接下來我要怎麼對二弟才好。」
他不再執拗與讀書和功課,畢竟自己比劉彥大了五歲。贏了他很正常,反而顯得自己刻意。
有這麼個出色的弟弟,他實在是頭疼。父王對於二弟也是喜歡的,他能感覺到。越這樣,他越有壓力。明明他才是世子,是皇太孫,卻有種被劉彥搶去風頭的感覺。
「不管彥哥兒怎麼樣,都是你弟弟,你做哥哥的,總要對他多容讓才是。」
劉康聽了母親的話,暗自揣摩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明白了。
名分已定,他要做的就是自己穩住,哪怕劉彥再優秀,只要自己還在,他就永遠要後退一步。讀書好,人聰明,他遮不住劉彥的這些光環,就要寬容大方的接受他。
他是哥哥,劉彥是弟弟,弟弟再好也要從名分和禮制上對他低頭,有一天劉彥若想要越過他,便是要受人側目的。反之,他容讓劉彥出頭,更能顯出他的襟懷。
如母親所說,世上有才華的人不知凡幾,卻都要為皇家驅馳。會用人才,比自己做人才更重要。
就算劉彥足夠優秀,以後,也是要為他所用的。
他之前糾結的點,無非就是覺得自己是世子,劉彥不該比自己更優秀。現在想開了,反而覺得思路開闊,找到了方向。
對於劉康和劉彥的暗湧,劉恆是清楚的,但一直在順其自然的觀察。
過了一陣後,劉恆發現原先還有點暗自比較的兄弟倆,反而表現得兄友弟恭起來,關係越發融洽和諧,讓他驚訝之餘,覺得自己不插手果然是對的。
對於兒子的教導,劉恆是小時候抓得嚴,定型後就放手的。他覺得該教的都教了後,剩下的,就應該是孩子自己悟出來。
他給了足夠自由的發揮餘地,也隨時關注孩子的成長。直到看到走歪了,再出手正過來。
所以他更傾向於讓孩子跌跌撞撞的自己摸索,犯了錯也不要緊,沒有什麼比通過犯錯得到的經驗教訓讓人印象更深刻。
對於劉康的表現,劉恆還是滿意的。他滿意了,就不由得傾注了更多期待。
二月時,劉恆又特意請旨,為劉康延請了名滿京都的大儒,南麓書院的博士榮桓作為老師,
就在劉恆培養劉康時,將到產期的林喻喬,心裡越發忐忑。
產房已經佈置好了,在院裡一處偏房內。產婆和乳母,太子妃都已經選好了人,在府裡備著了。
都是太子妃選的人,讓林喻喬有點不放心。
她前世看了不少小說,在生產時買通產婆做手腳的也不少,就算太子妃不是那麼喪心病狂的人,也還是有點忍不住擔驚受怕。
「娘娘放心好了,到時候夫人也會在的,老奴也會守在您身邊。」
聽說她的隱憂後,江嬤嬤心中有點無力,覺得她實在想太多了。
開始時林喻喬根本就沒想過,李氏會陪她一起生產。被這麼一說,才覺得放下心來。那麼多她的人在,應該,不會有事吧。
還有將近一個月臨產,她做好了一切準備,卻不料生產地點卻要換了。
建武四十一年,陽光明媚的春天,柳絮飄飛裡,建武帝在一次午睡後,再也沒醒過來。

  ☆、第50章 滿月

建武帝駕崩後,接到消息的劉恆立馬返回宮中。
在所有二品以上的大臣以及宗室親眷都到齊後,陳閣老當眾宣讀詔書,眾人一同跪哭,擁立劉恆繼位。
隨後,劉恆即身著喪服,在大行皇帝的梓宮前以繼嗣者的身份哀悼,在朝臣的擁奉下主持喪儀。
同時,翰林院也在研究討論大行皇帝的謚號和新帝的國號年號。
三月丁卯日,葬大行皇帝於原陵,上廟號顯宗,謚號聖祖光烈皇帝。劉恆正式在正殿登基,國號奉元,大赦天下。
即使大著肚子,林喻喬還是要去跪靈,每天她都期待著自己趕緊生吧趕緊生吧,結果孩子一直安安穩穩的。
劉恆登基後,奉元元年三月底,頗有耐心的皇三子終於在他娘的千呼萬盼裡,降於衍慶宮。
後宮大封後,林喻喬被封為貴妃,江嬪封為寧妃,百里氏和陳氏封為昭儀,韓侍儀封為容華,其餘人等小儀和良娣,良媛,就連貞兒和吉兒也在皇后的提拔下,封了才人。
如今,林喻喬正在李氏的陪伴下坐著月子。
「你這孩子就是有福氣的,現在坐月子多好,再往後天熱起來,人就難受了。」
李氏喂完一碗烏雞湯後,幫她掖了掖被角。
「現在也很難受,娘,我很熱啊。」
被蓋的嚴嚴實實的,林喻喬抹了一把額間的汗。燒著熱炕,屋裡又窗戶緊閉,還是春天,她整個人已經餿了。
「好好蓋好了,坐月子對女人最重要了。」
林喻喬無奈的躺下,看著李氏滿臉慈愛的坐在床腳,她在看李氏,李氏卻望著床下的悠車。
悠車裡,裹著紅色襁褓的胖娃娃剛喝過奶,正甜美的睡著。
林喻喬雖然胸不小,可是卻沒有奶。經過痛苦的一陣折騰,喝過藥,也做過按摩,還是沒有初乳,她自己也無奈。總覺得親自用母乳餵養孩子,才是完整的母愛。
怎麼會沒有奶呢,最終罪受了不少依舊無效,她只能放棄了自己餵奶的想法,看著胸前的兩隻白胖的兔子,覺得有種白長了的感覺。
不過幸好孩子爹不差錢,小胖子有四個奶娘,一點也沒餓著,而且,關鍵是他還不挑食。基本上有奶就是娘,乖乖巧巧的,隨便哪個奶娘喂都能吃飽。
「咱們三皇子真是命裡帶福的,一直等著陛下登基才降生,可不就是名副其實的帝之第一子。」
林喻喬正不甘寂寞的抓著李氏的衣角,讓她看向自己。聽完李氏的話,她鼓著腮笑起來,也挺得意。
「可不是,也不看看萌萌是誰生的。」
被叫做萌萌的小胖子,在娘胎裡幾乎呆足了十個月,長的白白胖胖,而且生起來也很快,只讓林喻喬痛了半天。
原先生之前她怕的一直在心裡喊,要優生優育,只生這一個就好。結果生完了,雖然過程痛苦,可是結束的也快,讓她頓時豪氣沖天,又覺得還能再戰五個!
「你可別得意,如今封了貴妃,整個後宮的眼珠子可都黏在你身上呢,好好養好三皇子,別招禍。」
李氏怕她得了兒子不知輕重起來,便馬上開始出言提醒。
「我知道,有數著呢。」
被李氏瞪了一眼,林喻喬打了個呵欠,寬慰她道。
劉恆已經將劉康立為太子,現在他就一直呆在東宮沒跟著回來。
太子地位穩當,她兒子又小,皇后也有賢名,她哪裡得瑟的起來。
「好好的皇子,怎麼非要叫萌萌。陛下可是答應?」
對於三皇子的乳名,李氏一直不大滿意。
在她看來,要麼起個好養活的小名,要麼等著滿週歲了起個珍重的大名再叫,不能理解女兒怎麼要取那麼個名。
閉上眼睛,林喻喬嘴角帶著笑意。她剛知道懷了身孕,就起好了,不論男女,都叫萌萌。
前世,她就很喜歡這個名字,現在終於能用上了。
對於她的品味,劉恆也不大滿意,只是被她撒嬌耍賴的纏著,最終也就答應了。
「萌萌多好聽呀,萌萌噠!」
沒聽懂她嘀咕了些什麼,李氏摸了摸女兒豐潤的多的臉頰,又去看小外孫了。
知道林喻喬滿月後,李氏才放心回家。
而林喻喬,終於能痛快的洗刷刷了,感覺身上都被洗掉一層皮。
在她洗完澡後,江嬤嬤還偷偷給她一瓶事先配好的藥丸。
聽著縮陰緊蕊丸這個名字,她就覺得有點臉紅心跳。像做賊一樣,等晚上所有人都出去後,她才自己用上。
不管是用法還是姿勢,都略羞恥play的感覺。只盼著,真的能收到奇效。
懷孕生產加坐月子,外加劉恆出差,一年多了,他竟然都這麼熬過來了。林喻喬也要佩服起他的定力來,不過,一個正是盛年的男人,清心寡慾至此,真的好嗎。
要不是劉恆以前與她在床榻上時表現很正常,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喜歡同性了。至於雙性戀神馬的,應該也不至於吧。
搖了搖頭,將腦子裡越來越大的腦洞扔出去,她還是堅持相信劉恆是個特別能管得住下半身的人吧。
等劉恆又來她的衍慶宮,已經是滿月過後的第三天。
「有那麼忙麼,出生這麼久,萌萌都還沒有好好看看他爹長什麼呢。」
林喻喬小心的抱著懷裡的小胖子,晃著他的胳膊,作勢要拍打劉恆。
江嬤嬤等人已經都行完禮後退出去了,沒有人再攔著她,林喻喬終於能夠自在的抱抱兒子。
平時,江嬤嬤看得她很緊,每次她抱孩子,都要囑咐半天,還緊緊跟在她身邊,生怕她不小心摔了,就像她是後娘一樣。
聽著她抱怨的話,劉恆輕笑了下,自登記後,他又瘦了一圈。
忙,他是真的很忙。
要把朝上的權利都歸攏在自己手上,還要忙著安定舊臣,在重要位置安插自己的親信,還得防著他那些不老實的弟弟們,更兼先帝還留下了一堆爛攤子,現在也全都是他的事了。
穎川,弘農至今還沒安定,吏治,尸位素餐的現象也不少,天災下,國力積弱,百姓積貧,他都要一一破解,整治。
等了這麼些年,終於如願登上這九五至尊的位置,劉恆的心思目前都放在勵精圖治,大幹一番上,恨不得每天再多出十二個時辰來。
諸多雜事在心裡繞了一圈,劉恆一回頭,就看到林喻喬用拙劣的姿勢抱著孩子,似乎馬上就會鬆手把孩子掉下去,場面驚險,他的心跳也愣是加快了幾拍。
「都這麼久了,你怎麼還不會抱孩子?」
把兒子小心抱在自己懷裡,劉恆皺著眉望著她。
這親娘也太不靠譜了吧。
「哪有,我那是正確姿勢!」
林喻喬拒不承認,咬著下唇瞪他,臉頰也不自覺地鼓起來。看起來像個生氣的倉鼠。
她怎麼會抱不穩自己的孩子,哪怕她自己摔了,也不會把孩子摔了好麼。
抱了一會兒就將兒子放進悠車裡,劉恆也忍不住鬆一口氣。
小孩子實在太軟了,像是使勁一捏就能捏壞一樣,他抱起來都不敢用力,也不敢換動作,生怕傷著他。
「萌萌好乖對不對?」
經過這麼一打岔,原先林喻喬因為月子期間劉恆連兒子的面都沒見,覺得有些委屈的心思也都不見了。
眼裡只剩下了白嫩的小胖子,她蹲在悠車邊,迫切的想要和孩子爹一起分享兒子的各種好處。
林喻喬用手指輕輕刮了下萌萌的臉,小嬰兒撇了撇嘴角,要哭不哭的看著他,簡直把她的心都萌化了。
劉恆被她拽著衣擺,俯下身去,看著萌萌握起的小小的拳頭,也覺得心裡柔軟的像是鋪了一層厚軟的棉花。
「你跟著奶娘好好學學,看看人家怎麼抱孩子的,還是親娘呢,連孩子都抱不好。」
兒子很乖,但是孩子娘不省心。
將林喻喬從悠車邊拉起來,劉恆帶著她一起坐在旁邊的榻上,邊看著孩子邊略帶嫌棄的說教。
被江嬤嬤說,她還能覺得是江嬤嬤太愛操心了,現在劉恆也吐槽她,林喻喬終於在心裡承認,可能她的姿勢確實不那麼讓人放心吧。
「知道啦!我怎麼可能摔到萌萌!」
她原先是覺得母親抱孩子都是本能,只要遵從本能去做就好。現在終於放棄這套理論,她的本能也許有點失靈了,打定主意要好好學習下姿勢,起碼不能讓人覺得像會虐待孩子的後娘。
過了一會兒,萌萌就閉著眼睛安靜的睡著了,林喻喬不捨得又看了一會兒,才叫來奶娘,將他抱走。
洗漱完後,兩人躺在榻上,帳子裡又被隔成了兩個人的小世界。
「子平,你之前不來看萌萌,是不是嫌棄他那會兒長得醜?」
抱著劉恆的胳膊,林喻喬突然想起這個可能,趴在他肩膀上認真的問道。
「怎麼可能!」
這麼奇怪的話也就她會問出來了,劉恆發現自己現在已經都習慣她永遠和一般人不一樣的清奇思路。
林喻喬想起一開始剛從李氏手裡見到萌萌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萌萌剛出生時,我一看,就驚呆了,怎麼可以那麼難看!紅彤彤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那時候她多失望啊,沒想到她自己長得好看,男人長得好看,她哥長得也好看,生下來的孩子竟然被不隨爹娘也不隨舅,醜的讓人印象深刻。
她一覺睡醒後,才接受現實。摸著兒子嫩的近乎透明的小手,那種想要把全世界都捧給他的感情在心間氾濫。
還暗自感動了一番,母不嫌兒丑,只有母愛的力量,才能讓她走出顏控的陰影。
結果過了幾天,萌萌就變得白白嫩嫩,像個丸子,可愛的讓人心都化了。也白讓她擔心了一番,浪費了感情。
聽著林喻喬繪聲繪色的描述著自己的心理歷程,劉恆也忍不住跟著揚起嘴角。
摟著懷裡的大寶貝,鼻息間充盈著她身上溫暖的芬芳,劉恆輕鬆的閉上眼睛。
自從先帝去後,他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了,總是忙的顧不得吃顧不得睡,像是有什麼在身後追趕他一樣。
登基後,他的身份再一次改變,終於如願到達頂點。原以為他早就做好了高處不勝寒的準備,可是真的經歷後,卻還是覺得心裡空曠的少了什麼一樣。
直到來到她這裡後,她還是老樣子,讓他不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的世界天翻地覆的劇變,可她,卻仍然在自己的世界。
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等著你,敞開她的世界隨時迎接你進去,這種感覺讓劉恆覺得十分安心,心裡空缺的地方也終於被填滿。
他可以有廣廈千萬間,卻只有她這裡,才是他可以歡顏的歸處。
說了一陣後,林喻喬突然反應過來,身邊的人,已經很久沒發聲了。湊上去仔細一聽,劉恆呼吸平穩,應該是睡了!
說好的小別勝新婚呢!一年多沒有過x生活了,他竟然自己睡了,睡了……
最後無奈的哼了一聲,林喻喬又躺了回去。
看來今晚,她是沒機會測試藥丸到底管用不管用了。



  ☆、第51章 上進

劉恆一覺安穩的睡到早上,聽到黃門叫起的聲音時,心情難得的鬆快舒暢。
他看了一眼枕邊還在睡著的人,小心的起身,披衣下床,再替她攏好帳子。
見陛下這樣,伺候的眾人也都靜悄悄,動作小心翼翼。
一個小黃門擱銅盆的聲音有些大,挨了總管徐福的一記眼刀,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嗚,這麼早。」
被聲音吵醒,林喻喬伸出胳膊,扒開帳子趴著望向劉恆。
一個圓臉的黃門,小心的摩擦著銅盆的兩個手柄,隨著他的動作,盆裡湧出一股均勻的噴泉。劉恆半低頭,正就著噴泉洗臉。
林喻喬覺得那盆十分新奇,於是忍不住胳膊半支,撐著腦袋,笑瞇瞇的盯著珵亮的黃銅盆,瞧新鮮。
接過手巾擦完臉,劉恆一回頭,就看到她伸出來的腦袋。
「天還早,你再繼續睡會兒。」
「不睡了,這盆一會兒能讓我看看麼?」
屋子裡站滿了伺候的黃門和宮女,林喻喬就沒下床,只是有些渴望的看著盆。
穿戴好朝服,劉恆正在束冠,聽著她的要求,心中好笑。
想起這龍洗是宮廷御用,她沒見過心中好奇,也是正常,因此走之前特意讓黃門把盆子留下了。
劉恆趕著上朝,他走後守在屋外的江嬤嬤和清明谷雨等人進來,伺候林喻喬穿衣下床。
從頭到身上都收拾利索後,林喻喬摸索著銅盆,不明白盆子究竟為什麼會出噴泉。
「這是御用龍洗。」
江嬤嬤以前在宮裡混過,算是幾人中見多識廣的了,因此,一眼便認出眼前盆子的來歷。
盆的形狀像鼎,內壁飾有精緻的龍紋,盆邊一側各有一個拋光的盆耳。
林喻喬又讓黃門演示了一遍龍洗的用法,發現隨著輕輕摩擦盆耳的動作,盆裡的水波動震顫,水波的形狀外圓內方,像一枚銅錢。
力度加大後,水波開始從盆地向上噴湧,呈現噴泉的形態。
雖然不理解成因,但是林喻喬心下驚歎,這簡直堪比前世的高科技產物了。她也開始相信起來,說不定真的歷史上有諸葛亮做的木牛流馬呢。
「這也叫聚寶盆,娘娘可是看見水紋的形狀了?可不就是一個銅錢狀的。」
江嬤嬤指著水紋,繼續給她科普。
林喻喬看得有些心癢,順勢便想就著噴泉洗洗手。不料她剛一動作,就被江嬤嬤按住了。
「娘娘,這是龍洗!」
怕她不理解,江嬤嬤特意將最後兩個字的發音加重。
訕訕的縮回手,林喻喬明白了,這個盆子是劉恆專用的,且只能他用。
在她看來洗個手不是大事,可是在這個時代,這樣的舉動就算是僭越了。
等林喻喬研究完龍洗,等著的黃門就再把盆子收走帶回去了。
也讓她再一次體會到,所謂皇帝的特權。吃喝穿用的私人東西都是特製的,全部是最好最貴最新奇。就連個洗臉盆,他用的也和別人的不一樣。
吃完早飯,林喻喬再一次檢查了一下妝容,就要開始出門給皇后請安了。
她住的衍慶宮距離劉恆的寢宮正清殿最近,也靠近皇宮中軸,皇后住的坤寧宮,反而比較遠一些,故而從衍慶宮到坤寧宮請安就比較麻煩,需要早點起程,並且過去還需要乘坐步攆。
貴妃的儀仗也比較盛大,坐在步攆上,林喻喬看著一路經過的宮女黃門們都遠遠的開始迴避請安,莫名的覺得有點不安,也特別清晰的感覺到了身份這種東西,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到了皇后宮裡,她一進門,就發現屋裡已經坐滿了人。雖然她沒遲到,但也是卡著時間來的。
看著她進屋,屋裡坐著的人都安靜下來。
在那麼多雙眼的矚目下,林喻喬更是瞬間精神高度緊繃起來,對上首戴著鳳冠,看起來雍容威嚴的皇后露出一抹甜笑。
「剛才我們在這裡還在說呢,妹妹總是來得那麼準時。」
皇后的話軟中帶刺,像是略有些指責她來得遲。林喻喬裝作聽不懂,坐下後還繼續保持著笑容。
算起來,昨晚劉恆還是登基後第一次宿在後宮。這個「第一次」就給了林喻喬,簡直是在向眾人明晃晃的展示對她的寵愛,這讓皇后心中越發不悅。
林氏的榮寵太盛了,原先皇后還對劉恆有些瞭解,知道他最是重規矩,不屑也不會做出寵妾滅妻的舉動。
但是現在,劉恆登基後就封了林氏做貴妃,硬是讓她壓了更早伺候他,也更早生育二皇子的江氏一頭,讓皇后心裡原先的篤定也變得不確定起來。
她是真的沒想到,劉恆會直接封林氏做貴妃。畢竟貴妃是除了品級最貴重的后妃了,對她的威脅最大,以為他起碼會看在劉康的面上,多給她幾分體面和尊重。
按照這個趨勢,說不定劉恆哪一天被美色沖昏頭腦,就要立了林氏的三皇子做太子。這樣的猜測,讓皇后掩不住的焦慮和惶恐。
別的她都可以不計較,但是劉康必須是太子,那是她最大的指望。
如今皇后早就看透,維繫她下半輩子的依仗,已經不是劉恆的寵愛與否了。只要劉康的地位穩了,她的皇后之位就也是穩當的,就算其他人有寵,也越不過她去。
「貴妃娘娘身份貴重,時間也卡的恰到好處,讓妾等好生佩服。」
百里氏酸溜溜的開口,自從劉恆大封後宮,她心裡就不痛快。
雖然劉恆封了她為昭儀,是九嬪之首,可是嬪與妃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
妃以上有寶冊和儀仗,物質待遇更好,也更尊貴些。以後還可以跟著兒子出宮生活,而其他人,則是在皇帝死後,就要削髮為尼。
她無寵,無子,年紀也越來越大,以後宮裡還會再進新人,眼見著她後半輩子就沒了指望,更是不斷地想著,要是她的孩子還在就好了,要是她當初是側妃就好了,如今就能順利封妃了罷。
越想著,她越是難過,越發痛恨起林喻喬來,要不是她來橫插一腳,昔日在王府潛邸,只要她再熬幾年,就必然能提側妃了。
加上她身邊的白嬤嬤也幾次跟著歎氣,惋惜她被林貴妃搶了機會,讓她既有種被理解的感覺,又加重了自己的想法。
而這邊,林喻喬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依舊沒出聲。她對百里氏的找茬,壓根就是不屑搭理。
她就是有特殊的卡時間技巧怎麼了。
而且,林喻喬對於這種打嘴仗的行為一向膩歪,就這麼明裡暗裡的刺來刺去,被說的也不會少一塊肉,說人的也不會佔多大便宜,有什麼用呢。
坐在林喻喬對面的寧妃也捧起茶喝了一口,看著林喻喬對她笑,也回了一個溫婉的淺笑。
寧妃對於百里氏一向看不上,覺得她又蠢又沒手段,活該成不了事。對於林喻喬這般能沉得住氣,反倒是有些暗生警惕,這才是能做對手的人。
但是林喻喬的兒子才滿月,她兒子已經快長成了,未來的事也太過漫長,寧妃此刻倒是對她也沒什麼敵意。
林喻喬和寧妃的眉眼官司,皇后在上首看的一清二楚。這兩個有兒子有位份還有心機的女人,都讓她無比膈應。
「如今在座的各位,都是陛下在潛邸時候的老人了,我想著,也是時候該選秀,充實一下後宮了,大家也能多幾個新姐妹。等回過陛下,組織選秀的事,貴妃和寧妃也一起來幫我吧。」
對於皇后來說,誰受寵都無所謂,舊人不新鮮了再尋新人就是,但就是不能有人獨寵。百花齊放,才是對她最有力的。
聽了皇后的話,林喻喬用茶杯掩住嘴角的冷笑,心中滿是厭惡。
除了給劉恆找女人,皇后就不能幹點別的了麼。她就不明白,劉恆不寵自己而寵了別人,皇后難道就能有快感麼。
「多謝皇后娘娘抬舉,妾的三皇子才出了彌月,正是需要人看顧的時候,妾實在挪不開身。再說選秀這等事,事關重大,非娘娘您親自來把關不可。妾能力淺薄,怕也是幫不上的。」
婉言謝絕了皇后的提議,知道她是想膈應自己的,便垂下頭裝出一副受了打擊的樣子。皇后既然下了力氣,她總也要做個樣子配合一下,免得她白演一場出了分力氣。
而且一年多的時間,證明了劉恆守得住,加上她身體也恢復了,還有什麼能阻擋她。皇后的舉動,必然是不能如願的。
對於劉恆的想法,林喻喬不敢說能猜透,可是她知道劉恆一定不願意選秀。
他差不多就是個工作狂,只愛江山,大概以千古一帝為標準要求自己。
這麼勤政愛民的人,朝堂上的事一大堆,國庫也不豐盈,百姓也達不到小康水平,他削減宮裡各項開支用度還來不及,怎麼會願意費力費錢的組織選秀。
林喻喬婉拒後,寧妃也隨即拒絕參與。她是早就沒了爭寵的心思,選不選秀無所謂,可是寧妃知道,皇后本質上是個喜歡把所有權利都攏在自己手上的人,最恨有人比她風光。
到時候要是自己插手參與了,手伸的淺了,看起來她怠慢這項差事。深了,皇后一定又要不悅。她何必費力不討好呢。
況且現在皇后必然是提防自己了,她更要小心謹慎些。現在一切都才開始,說什麼都為時尚早,她可不能早早就和皇后撕破臉。
看著兩個人恭順的表現,皇后滿意的點頭,「既然你們一個個都躲懶,說不得我就要多出把力氣了。」
能膈應林喻喬,皇后就覺得心裡能舒暢些。她年輕貌美又怎麼樣,宮裡很快又要進一批更年輕貌美的新人,她還能鮮妍幾天。
等眾人離場後,皇后輕舒了口氣。
只有下面的這些人都爭來斗去的,她才能更安穩。她必須始終是掌控全局的那一個。
下午時,百里氏特意又去坤寧宮請見皇后。
上午回去時,她聽了白嬤嬤的建議,也覺得自己現在能依靠的就是皇后了,說不定她努力討好皇后,皇后就會為她在陛下那裡說說好話,把她提成妃位。
就是她不得寵,在劉恆那裡,皇后總是有幾分臉面的吧。
以前皇后在潛邸時,沒為她說話,早些提了她的位份,讓百里氏就一直記恨著。如今,她再一次對皇后產生了期待。
聽說百里氏是來主動請纓幫助自己組織選秀的,皇后笑起來。
「妹妹肯幫我,自然是喜之不盡。」
百里氏還是有幾分能說會道的本事,不一會兒,就和皇后一起執手談心,看起來十分親密。
「我這發愁的事,還有一件。住在西福宮的貞才人和吉才人,至今還沒有得見天顏。林妹妹啊,也不是個願意成人之美的。偏偏這兩個人都是我這裡出來的,空有如花美貌,卻被擱置冷落,我心裡也不好受。」
皇后看著百里氏,有些憂愁的說道。
「是啊,陛下的心可一直在林貴妃那裡,我這等人老珠黃的也就算了,卻不能讓貞才人和吉才人也這樣獨守空房。」
雖然嘴裡這麼說,但是百里氏巴不得所有人都跟她一樣被冷落呢,只是順著皇后話裡的意思,也作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憂愁面孔來。
但是轉念想到貞兒和吉兒如果得寵,就會分薄她的老仇人林氏的寵愛,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百里氏還是願意出一份力的。
「兩位才人就是太老實,也沒什麼機會。要妾說啊,與其乾等著,不如主動些呢。」
「妹妹是個好的,我知道。我一直覺得,依你的人品,可不止這個位份呢。」
皇后笑起來,突然轉了話題,看著百里氏既親近,又惋惜。見百里氏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卻再不開口。
她只在前面甩出一個肥美的魚餌,吊著百里氏不上不下的,心裡直發癢。
「娘娘。」
百里氏久等不得皇后接下來的話,只能裝作一副感動的樣子,甚至拿出手絹擦了下眼睛,暗暗表示出自己也真的很渴望得個與自己的人品能配得上的位份。
「我最是信重妹妹,不如妹妹就替我多看顧看顧兩位才人,你比她們多伺候陛下好些年,總有能傳授她們上進些的經驗。」
聽懂皇后話裡暗示的意思,百里氏心裡打了個突。她一向是嘴上功夫,真刀真槍的還真沒什麼能耐,人也沒膽氣。
再說,她自己也一直沒得寵,哪有什麼經驗可傳授。可是皇后暗示想要兩個才人「上進」,她不出上幾分力,如何能得到皇后的信任,借此提升位份。
本來想鞍前馬後的替皇后跑個腿,結果出來時卻又帶上一個沒想到的任務。
辭別皇后出了坤寧宮,百里氏就頭疼起來。

  ☆、第52章 甜言

大秦的選秀,一般都是每年秋季開始,從民間遴選良家女子,充作宮女和妃嬪。
挑選的標準是,年齡在十三歲以上、二十歲以下,姿色秀麗、容貌端莊,面相符合相法「吉利」的女子。
選中者當即坐上車,載入後宮,然後再從中擇優,讓皇帝「登御」。
凡其中有幸受到皇帝恩寵的人,就有可能立為妃嬪。由於八月初是朝廷向農民徵收算賦之日,故稱其制為「算人」。
還有一部分秀女,來源於官宦貴族家庭,通過家人上報入選。這類秀女出身較高,初封為後宮妃嬪,沒被選中者還可以自行婚嫁,不用留在宮中充作宮女。
選秀的間隔時間一般為三到五年,看皇帝的個人喜好,建武帝時最後一次選秀還是在八年前。
而劉恆在坤寧宮聽到皇后提議選秀的話後,不覺心中有點微妙。
「陛下勤於政務,妾也不能為君分憂,就想著今年選秀,多進幾個新人,也能讓陛下回到後宮鬆快鬆快。況且如今後宮女眷不豐,俱是潛邸時的老人,難免於皇家體面上也有妨礙。」
皇后的話看似句句在理,但實際上,一點也沒有說進劉恆的心坎裡。
在他看來,與其是為自己選秀,更是皇后要昭顯自己的名聲,也順勢打擊林氏。
「朕初登大寶,朝中更是事務繁忙,豈能在女色上耽擱。再者後宮之事,實乃朕家務之事,與皇家體面又有何瓜葛。選秀一次,訾計頗費,宮內婢女已是人員冗雜,委實不必再進新人。」
見劉恆一條條的把自己的理由悉數駁回,擺明了是不想選秀,皇后驚詫之餘,又氣又惱。
選秀的話,她已經對後宮諸人都講了,如今卻不能實行,這樣一來,陛下置她的威信與何地。
況且,她自認大度,選秀一系列的事情繁雜瑣碎,都需要她來操勞。她是寧願自己辛苦些,也都是為了劉恆著想,可他卻不領情。
「陛下一向自制,妾相信您必不會耽擱女色的。若是陛下覺得大舉選秀耗費過大,可以只選官宦之族的適齡女子。陛下的子息還是少了些,妾也盼著新的姐妹能夠為陛下開枝散葉。」
劉恆的眉不著痕跡的擰了起來,他都已經明確表示了不想選秀,皇后怎麼還這般執拗,硬要糾纏於此。
但是皇后的話面上聽來句句在理,都是出於大局考慮,他若是因此生氣,拂袖而去,反而顯得自己不良於行。
「如今太子已立,朕也不缺兒子。選秀之事,朕意已決,不必再議。」
本來劉恆是想與皇后商量,每年光後宮用度就靡費萬貫,如今國庫都不豐盈,正需削減開支的時候,所以他想把宮女的出宮年紀調低到二十五歲就可申請自行出宮。
況且百姓困苦,可是官員和世家侯爵卻行止豪奢,他要通過削減後宮開支,以身厲行,親作表率,自上而下自發性的把這個不良風氣扭轉過來。
現在皇后提議的選秀,就與他的初衷背道而馳。他想減人,她卻要加人。
原先皇后也是善解人意的,如今怎麼淨做他不喜的事情。
因為這一茬,原先想就勢歇在坤寧宮,給皇后幾分面子的劉恆,說完事就離開了。
等皇后聽說他又去了衍慶宮的方向時,更是將牙關咬的死緊。
「娘娘,既然陛下說不用選秀了,您又何必繼續爭較。橫豎日子還長著呢,最多過個三五年,便是您不提,總會有別人提,到時候宮裡必然還會進人。」
周嬤嬤有些擔心的看著皇后,勸道。
「這些我都知道,只是……」
皇后坐回榻上,讓身後的宮女為她捶肩。她閉上眼睛,從心底裡湧出一陣疲憊。
道理她都懂,可是讓她眼睜睜看著林貴妃獨寵,勢力越來越大,她哪能忍得住。
沒有林氏時,她與劉恆也是恩愛長久,琴瑟和鳴的。可是自從劉恆在陳留遇襲以後,一切就都變了。
從那以後,皇后感覺自己和劉恆的心就越來越遠,直到現在,兩人相處時竟然已經除了宮務瑣事,再也無話可說了。
「老夫人已經遞了牌子,明日就能來宮裡看您了。」
為了讓皇后興致高一點,周嬤嬤趕緊把王家老夫人要來看她的消息說出來。
想起母親就要來看自己,皇后心裡好受了點。
隨後又想起自己謹守規矩,母親來看自己都要事先遞牌子,也不敢長留。
而之前林氏生產時,她一個貴妃竟然就敢求了陛下,讓陳良侯夫人來宮裡陪了她一個月,偏劉恆竟然也給了她這等體面,讓皇后想起來就不痛快。
按理說劉恆是最守規矩不過的人,卻肯為林氏破例,也讓皇后更加摸不清劉恆的心思了。
再說劉恆,他進了衍慶宮,就直奔寢殿而去。
林喻喬正趴在榻上,兩隻手揉著萌萌的胖肚子,並且逮到機會,就低頭親他肉嘟嘟的臉。
萌萌有些嫌棄的轉過臉,手舞足蹈的,也沒多大力氣,小手拍了一下林喻喬的手背,卻反被抓住,她把嫩呼呼肉嘟嘟的小手擱在唇邊,很想咬一口。
日常帶孩子和喂孩子都有奶娘代勞,又不用給他洗尿布換衣服,她這個做親娘的無比清閒,就只負責逗孩子玩。
「他還小呢,你別老是打擾他休息。」
看著萌萌流出口水的小胖臉,劉恆心情也舒緩下來,擋住林喻喬要繼續揉搓他的爪子。
將兒子小心的抱在懷裡,把他的小手輕輕包在自己掌心,劉恆讚道,「萌萌可真乖。」
他對小孩的印象,還停在劉綾小時候。他記得那時候劉綾也差不多這般大,夜夜啼哭,總是睡不安穩。而萌萌卻不一樣,每次見他時都是乖乖巧巧的。
兩隻眼睛烏黑透亮,清澈的像能看到人心裡去,讓劉恆更是愛到心裡。
「是啊,我娘親也說,萌萌可好帶啦,是她見過最乖的孩子。」
兒子被誇,她也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比自己被肯定了還興奮。
隨後,她又傲嬌的加了一句,「像我,我小時候就那麼乖。」
劉恆忍不住點了一下她的鼻尖,被眼前的人洋洋自得的表情逗樂。
「你現在都沒有萌萌乖。」
如今她做了娘,性子依舊跳脫,更不用說小時候了。劉恆暗自搖頭,壓根不信她小時候乖巧過。
吐了下舌頭,林喻喬沒再繼續爭辯。
她小時候那是真的乖啊,畢竟芯子就不是純嬰兒,怎麼可能真的像孩子一樣鬧騰。
讓劉恆和萌萌玩了一陣兒,看著他有些睏倦的小表情,林喻喬趕緊把他交給乳母哄睡了。
基本上只要劉恆過來,她都要把萌萌亮出來,讓他們父子接觸一會兒。感情,可是要從小培養的。
林喻喬前世看過關於心理學的科普讀物,磚家也解讀過,對於小男孩來說,小時候父親的影響是最大的。甭管以後怎麼樣,她都希望萌萌能和劉恆一樣,能夠長成一個出色的男人。
雖然不論什麼情況,她都愛自己的孩子,可是,她也對萌萌有著期許,希望他能夠成為自己的驕傲,也希望他能夠有光明美好的前途和未來。
「今天皇后娘娘說要組織選秀,子平你答應了?」
萌萌被抱走後,林喻喬坐進劉恆的懷裡,摟住他脖子,往他衣襟裡吹氣,滿意的看著他頸部的肌膚開始顫慄。
「你覺得我會不會答應?」
劉恆眼神深幽,一隻手掐住她的腰部,將人往前帶,與身體貼的更近。
「我覺得,不會!」
咬著下唇,林喻喬狡黠的一笑,將瑩白的素手順著他的耳根,滑到喉結處,來回描繪著,也感覺到了他頸部動脈處,血液在激流奔湧。
「為什麼不會?」
將她的手拿下來,與自己的十指相扣,劉恆貼近她的臉,彼此間近到呼吸可聞。
再湊近一些,與他鼻尖互相研磨,林喻喬好不得意,「因為……」
她拖長著腔調,與他拉開距離,「因為其他人都沒有我長得好看啊,何必再找來浪費宮裡的米糧!」
「是,再沒其他人能及得上你了!」
劉恆笑容舒朗,眼睛像是盛滿了溫柔的星光。
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甜言蜜語,林喻喬既新奇又甜蜜,還沒等有所回應,就被他又湊近的唇堵住了。
親了一會兒,劉恆打橫將她抱起,走了幾步,將人放在了榻上。
不常說甜言蜜語的人,一旦開啟這項攻勢,效果是極具震撼力的,戰力五星級。
心底裡像裝滿了粉色的泡泡,林喻喬隨著他接下來的動作一路沉淪,迷醉在他少有的熱情裡。
將身下的人翻了個身,跪趴在床上,劉恆再次傾身覆上。快感的浪潮一次次滅頂,激烈的律動中,額間的汗水也滑入眼中。
到達極致處時,劉恆腦海裡頓時有幾秒一片空白。喘息著翻身退了出來,被紓解過後的身體暢快至極。
很多人將這種床笫之歡當做人間極樂,他卻盡力自持,就是不喜歡這個過程中,瀕臨失控的感覺。
而且一旦全身心投入,往往到了關鍵處時,已經顧不得其他,放縱之餘面目都有些猙獰了,他也不願意在人前露出這一面。
只是他再好的定力,唯有遇上她時,也是潰不成軍。
林喻喬趴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翻過身滾到一邊。剛才的節奏如疾風驟雨,太猛烈,太熱切,也太,酣暢淋漓了。
「都被壓扁了。」
她咕噥著拽過被子,蓋住裸裎相對的兩個人。
「沒有,還是圓的。」
劉恆的手在被地下不規矩的遊走,劃過峰巒起伏的一對雪兔,停留其上,揉捏著。
「子平,你學壞了。」
終於小別勝新婚了,感覺枕邊的人更加放得開了,林喻喬鼓著腮嗔道。
「不喜歡麼?」
手掌下的肌膚柔嫩,如同晨間剛剛盛放的花瓣,劉恆的身體又熱切起來,沒等她回答,就重新壓了上去。
沒來得及等她嘴上說不要,身體就誠實起來,林喻喬昏昏沉沉間想起什麼,又很快在歡愉間失了心神。
一時事畢,她伏在劉恆懷裡,想起剛才的疑問,在他耳邊小聲呢喃,「那你之前不會想嗎?」
很快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劉恆失笑,「只要我想,就能控制。」
他的自制力一向出色,讓林喻喬也心中佩服得緊。也就是因此,他才能笑到最後,成就一番帝王業吧。
累極後,她很快入睡。劉恆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心中一片安謐。
第二日,皇后在坤寧宮,見到了王家老夫人。
母女閒聊了一會兒後,陳氏試探著問道,「宮中貴妃可是還規矩?」
皇后的笑容苦澀起來,「她也沒什麼出格的事。娘親放心吧,我的位置還穩當,再說,還有太子呢。」
「對啊,只要太子穩妥,你就能熬出頭來。」
勸了皇后一會子,陳氏才猶豫著表明來意。
「你父親和伯父他們,是想著如今你年紀也大了,不如再從家族裡選個伶俐的姑娘送進來,也免得貴妃一人獨霸後宮。加上太子也即將成人了,只有三皇子年歲最小,可不能讓他一個人佔盡寵愛。」
一開始陳氏也不答應,畢竟送人進宮,分薄的也是女兒的寵愛。但是想到太子和三皇子之間的年齡差,她也是再三考量了很久。
皇后眼見著也不會再有子息了,可是憐愛小兒子是人倫天性,因此必須得有年紀與三皇子相近的孩子,來與他分寵,不然貴妃就會更加有恃無恐了。
聽著母親的話,皇后原先見著母親的喜悅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父親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家出了一個皇后和一個太子,還不夠穩妥?要是送進來個受寵的,以後有了孩子,父親他們是不是就轉而支持她了?」
說著說著,皇后掩飾不住心底的氣怒!家人的這種做法,無疑是往她心上捅了一劍,她有種被背棄的感覺。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可不能這麼想,我們自然是向著你和太子的,況且太子也立得穩,你還擔心什麼!送進來的人也是與你同出一門的姐妹,是幫著你固寵的,怎麼敢有二心!再說,陛下正當壯年,宮裡總會選秀進新人的,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找個向著你的。」
見皇后並沒有答應,陳氏有些不悅,努力勸說她。
「這宮裡哪有什麼姐妹,只要進來了,就都是要踩著別人往上爬的。你回去告訴父親吧,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世間哪有那麼好的事,讓他可以有兩全其美的選擇。想送人進來可以,必須先用了藥,我的康兒不需要一個出自同一個外家的兄弟!」
皇后說的斬釘截鐵,陳氏看著她的態度如此堅決,表情也是訕訕。
「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就算送進來的族妹有了孩子,與太子年歲相差也大,怎麼能與他搶奪什麼,只會成為他的助力!你才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難道我還向著別人不成!與其將來其他女人生下四皇子,不和太子一心,不如讓太子有個血緣更親近的兄弟。」
到底身份不同了,陳氏也不敢繼續強逼皇后,只能耐心勸導,讓她想明利弊。
「母親不用說了,太子不需要和他同出一個外家的兄弟。就算家裡送進人來,你們不動手,我也會動手,必不會讓她生下子嗣。」
雖然陳氏說的誘人,可是皇后依舊心裡清明。她的內心,對於太子的將來,始終不是特別的堅定,不安因素實在太多了。並且太子年紀越大,她越是不安。
太子要等待的時間太長了,並且只有將來繼承皇位這一個出路。而二皇子和三皇子到時候也足夠成長起來,卻因為是更受寵愛的幼子,可進可退。
特別是三皇子,宮裡宮外傳言的帝之第一子的名頭,皇后也是聽過的。朝堂上又有得力的舅舅,母妃又是寵妃,實在是未來最大的不安因素。
這樣的環境下,她不敢賭任何一個可能失敗的機會。人心最是難測,名利動人心。
萬一進來的族妹生下孩子,又是個不甘心的,到時候從背後捅他們一刀,那豈不是養虎為患。
況且族妹與自己同出一族,便是太子倒了,家族裡其他人還能依靠小皇子,有了這樣的第二個選擇,他們必然不肯再對太子全力以赴,總會保留一二的餘地。
對她來說,這種事完全弊大於利。還不如以後身份低微的妃嬪再有皇子,自己這邊佔著正統,到時候拉攏過來,一樣能成為太子的助力。
陳氏走後,皇后靜默了半晌。忽然間,她覺得偌大的天地間,竟然只有他們母子三人,是一心的。就連她以為能依靠的家族,也有著自己的打算。
他們除了自己努力站穩,還能靠誰呢。
「去使人通知白嬤嬤,百里氏那邊,再多下點功夫。」
皇后聲音有些瘖啞,吩咐著周嬤嬤。
應聲後,周嬤嬤抬頭,總覺得皇后哪裡不一樣了。
面上雖然還是端莊平靜,眼底卻帶了幾分狠戾和冰冷。

  ☆、第53章 齷齪

因為劉恆取消了選秀,皇后覺得被打了臉,尷尬惱怒之餘,就沒再和大家說起過這個話題。
但是到了秋天,後宮諸人都發現了,實際上並沒有選秀活動,雖然請安時沒有在皇后面前表現出來,都心下各自瞭然。
她們都是曾經在潛邸時,有過被皇后壓的喘不過氣來的經歷,那時候皇后在後院風頭無人能敵,她們這些妾室無一敢有什麼想法,都要夾著尾巴做人。
沒想到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換成林貴妃獨寵了,皇后照樣也被陛下掀了面子。
陳小儀和韓容華都是最早伺候劉恆的那一批人,兩人以前還為了爭寵有點齟齬,但是隨著劉恆娶了王妃,她們都就變成了昨日黃花,再無可爭可搶的了,反倒關係好起來。
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陳小儀略帶羨慕的感歎,「也就是林貴妃那等妙人兒,才能入了陛下的眼。」
有美貌,有出身,有寵愛,有得力的兄長,還有兒子,林貴妃擁有的這一切,都教她們可望而不可即,只能暗地裡羨慕和眼紅。
「也就這幾年得寵了,現在不選秀,以後時間還長著呢,總要進新人的。女人青春短暫,能新鮮幾年?咱們娘娘可不就是個例子。」
因著房間內只有她們二人,韓容華說話也隨意起來。
後宮裡永遠最不缺青春正好的美人,帝王的恩寵也是來得快去得快,現在林貴妃獨領後宮,可是這風光能持續多久,誰又能敢說。
便是皇后娘娘,昔年裡也是近乎獨寵,如今還不是被林貴妃比下來。以後焉知不會有其他新人,將林貴妃壓下去。
「你這話酸的,午間是飲了幾缸醋!便是人家有一天落魄了,也是獨一份的貴妃,還有兒子,怎麼說也不能差得了。」
用一枚黑子封住了韓容華的棋路,陳小儀贏了棋,心情甚好,嘲笑道。
「是啊。」
韓容華歎了口氣,笑容裡滿是自嘲。剛才她不過是過個嘴癮罷了。
實際上二人心下都自知,不管是皇后還是貴妃,都有位份和兒子,無論如何也是有盼頭的,怎麼樣也是比她們好上太多。
而她們這些落魄年老的妃嬪,無兒無女,能供她們消遣的,也就只有時光了。
不想繼續心酸下去,陳小儀想起住在她們隔壁,六安宮的百里昭儀,湊近了韓容華,與她咬起耳朵來。
「六安宮那位,還是經常往西福宮跑,現在她真的一點體面都不顧了?就算要押寶,也不該往那兩個人跟前湊啊,她們算個什麼,連陛下的影子都摸不到。」
一起在後院裡住了這麼多年,百里氏是什麼為人,她們都知曉。那人就是個嘴上功夫,光說不練的主,又成天想著天上掉便宜,哪有那麼好的事。
只是百里氏原先並不做什麼,嘴上說了就過,沒討得什麼好處,卻也沒吃什麼虧,這也差不多是百里氏的生存手段了。
「是啊,真是奇怪呢。」
韓容華也是心裡不解,百里氏是挺反常的,竟然像是要有動作了。都已經是這個時候,不低調的明哲保身,難道還想挑事?
「作死呢!」
啐了一口,陳小儀樂呵呵的吃著茶果。
她們眼見著是沒指望了,也就安心在這個位份上養老。眼前要是有熱鬧,就看個熱鬧,也是打發時間。
也抓起一把花生來,韓容華邊吃邊與陳小儀一起猜測,百里氏到底是想做什麼。
她無寵無妊,眼見著也是沒什麼前景了,還不想安分守己,反倒是想著再拼一把,這樣的精神氣,讓老早就死心的韓容華也是佩服。
同時又是好笑,難道百里氏就那麼傻,便是兩個才人有人得了寵,身份低微也成不了什麼大事,難道還能跟著提攜她一把?
西福宮裡,百里氏也是盡職盡責的幫助兩個才人找到「上進」的路。
此時,她正在絞盡腦汁的把自己所有知道的後宮各個嬪妃的事,都說給貞兒和吉兒聽。
「你說呂良娣有咳喘,每日都要服藥?」
貞兒從百里氏的話裡找出自己要的重點,再次向她確認道。
「是啊,每月都要使人去太醫院拿藥。」
沒明白貞兒的意思,百里氏下意識的解釋著。
在一旁的吉兒猜到了她的心思,卻皺起眉頭來,「你不要命了?」
嘴角扯出一個冷笑,貞兒沒有回應,應付了百里氏幾句就讓她離開了。
「什麼態度!」
出了西福宮,百里氏也惱了起來。她好歹也是昭儀,貞兒一個身份地位的才人,竟然也敢對她這麼不敬!
她這還是來給她們出主意的,她們沒捧著她敬著她,也就罷了,還這般裝腔作勢,背後有皇后支持了不起啊!
現在她們看不上她,等她升了妃位,還需要再俯下身和她們這樣的低三下四的東西打交道麼。為此,百里氏更是加重了要為皇后辦好這個事的心思,不管怎麼樣,她都一定要升到妃位。
百里氏身邊的白嬤嬤,看著她臉色不愉,也開始火上添油,「可不是麼,還不是因為您不是妃位,這些捧高踩低的東西!」
待百里氏走了,屋裡四下沒人時,吉兒又繼續擔憂的勸道,「你可不能做傻事!便是沒法承寵,咱們認命就是,可不能鋌而走險。」
「認命?憑什麼!難道都進了宮,還要被那些雜碎欺凌?」
貞兒甩開吉兒的手,臉上刷白,眼中含淚的看著她。
她是決心放手一搏了,不成功便成仁!
眼見著自己的話沒有效果,吉兒也不再勸了。
她知道貞兒的心結,但是沒有她那麼剛烈。小時候她是家裡兄弟姐妹眾多,實在揭不開鍋快要餓死了,才被賣到王家。
臨走前她娘還拉著她的手,努力囑咐她,那些話她一直記在心裡。
「好死不如賴活著,一定要好好活。」
貞兒一切記著母親的話,也記著她眼裡的不捨和希望。總要活著,懷著這樣的意志,在王家裡受過的那些苦處,她也都心平氣和的忍下來。
對她而言,有口飯吃,能活著,就能堅持下去。這世上沒有忍不了的苦,也沒有受不住的罪。
看著貞兒言盡於此,像是要走,吉兒想起了什麼,頓時又雙手拽住她的袖口,帶著哭腔,「你不要走,我害怕!」
吉兒看著手上被她的淚水打濕,心裡同樣陰鬱的透不過氣起來。
「我不走,和你一起熬過去。」
攬住貞兒的肩膀,聽著耳邊她壓抑的痛哭聲,吉兒也淚流滿面。忍不住怨恨起上蒼,為何要這般對她們。
之所以她們心境如此,這事還得從她們剛入宮開始說。
由於西福宮地腳偏僻,她們二人身份又不高,於是,成了既不受上頭重視,又要被宮裡的伺候的黃門和宮女欺凌的小可憐。
在殿裡原先伺候的先帝妃嬪的幾個黃門和宮女,都仗著是老資歷,不好相與,還慣會做面上功夫。
皇宮裡也是各色人等俱都混雜,宮女和黃門之間也有自己跌交際圈。
西福宮的黃門們沒費多大力氣的就打聽出來她們兩個的來歷了,聽說出身低微,至今沒有承寵,心中也都對她們輕視不屑。
林貴妃美貌絕佳,又是得寵,看起來皇上是不會肯再記起這兩個身份低微的才人了。
而且以後還有選秀,更多的美貌佳人層出不窮,而她們的青春芳華卻是日漸消逝的,必然沒什麼大前途的。
西福宮的管事黃門,喚作黃三,生來性子桀驁不馴,不僅是西福宮的一霸,還認了內府黃門郎做乾爹,有了這層背景,原就有勢力的他更添助力,西六宮裡哪個黃門也惹不起他。
黃三手下跟隨的小黃門人數眾多,膽氣十足,而且還漁性好色,最喜歡瓜子臉水蛇腰的美女了。
儘管塵根已斷,他心裡屬於男性本能的念想還是俱在,反而因為沒法實際享受感官歡愉,床事上更添幾分狠戾。
被他的淫威逼迫就範的宮女甚多,這個黃三根據經驗,還形成了一整套整治收攏女人的流程。
只要有美貌的宮女被她看上了,黃三就會仗著人多勢眾有後台,發動身邊熟識的黃門和宮女一起對其進行欺壓凌辱,恐嚇威脅,直到得逞。
更有幾個姿色不錯的宮女,為了得到依傍,不惜自薦枕席。
有的黃門因為斷了塵根,沒有其他指望,只一心想要在受寵的宮殿中當差,以求出頭。
但是有的卻不一樣,就像黃三一樣,一直呆在西六宮最偏僻的西福宮裡,前途上不作他想,反而欺男霸女過的逍遙。
黃三的膽氣越來越大,建武帝時,西福宮也有幾個低位份的才人,更衣,都被他弄的上了手,差不多夜夜巡幸受用,著實比皇帝還痛快。
有了黃三在前,跟著黃三混的幾個膽氣大的黃門,也學他行這等事,便是有膽小的不敢欺壓妃嬪,欺壓宮女卻是不怕。
不僅西六宮,其實便是其他宮裡,黃門間的這等齷齪也少不了。
受寵的妃子他們不敢下手,高位分的也不敢肆意妄為,只有低位份又不受寵的妃嬪,才是他們獵艷的對象。一旦被他們看上眼了,就要伺機收用。
貞兒和吉兒一入西福宮,便被黃三看上眼了。特別是貞兒,長相最是符合黃三的審美,又還是處子,更是讓人心癢難耐。
一開始被黃三用那等淫邪的眼光打量,貞兒既氣憤又恐懼,揚言要上告皇后做主。可是黃三根本不怕,聽了她的威脅反而大笑起來。
「小主儘管去試試啊!到時候你丟了名聲不說,只怕是更不能再伺候皇上了。而且到了皇后那裡,陳福,小六子這些人可都會為我作證,是小主先勾引奴婢的。」
被黃三指出來的幾個黃門和宮女都笑的不懷好意,那等嘴臉讓貞兒心驚不已。
畢竟人言可畏,怕他們這樣聯合起來顛倒黑白,她也就不敢告訴其他能為她做主的人。
她明白,這些人敢這麼明晃晃的全都說出來,就一定有後手,到時候一旦撕開臉來,她根本得不了便宜,更別提什麼公道了。
由此,黃三的存在,將貞兒徹底帶進了噩夢。
她沒想到,後宮裡的太監竟然勢力這麼大,還敢妄圖姦淫后妃。
此後的日子,黃三一直時不時的對她動手動腳,摸臉摟腰。甚至晚上也會出現在她屋裡,在她睡得半夢半醒間,拉開她的帳子。
就像貓逗老鼠一樣,黃三的做法沒幾天就讓貞兒崩潰了。
吉兒也被這樣的事嚇住了,但是好在黃三主要騷擾的是貞兒,她也沒有能耐幫貞兒抵抗,只能與她一起抱頭痛哭。
「你再這樣,我治不了你,寧肯自我了斷!」
為了能保存自己不被黃三玷污,不想被徹底拖進泥潭的貞兒,幾次拿著簪子抵住喉嚨。
但是這樣的威脅黃三這些年也見多了,自然知道這些后妃一開始心理上總是不能接受的,接下來只要他繼續磨,早晚人就會乖乖躺在他身下,任他為所欲為。
「還是個剛烈的小娘子呢,我就喜歡這一口!」
沒有逼得太緊,但是黃三多年穢亂後宮,自是有很多能夠整治貞兒的齷齪手段。
在一次親眼看著黃三和她身邊的宮女蘭田,在她的床上顛鸞倒鳳後,貞兒嚇得面如土色,捂著嘴衝出去幹嘔,再也不想睡那張床了。
並且這個噁心的場面,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被封存在記憶裡的那些黑色回憶。
原來,貞兒的爹在她出生後不久就死了,她娘第二年就帶著孩子改嫁了。
繼父趙大有是本村一個泥瓦匠,原先因為家窮人品不佳,年紀老大不小了,還是沒娶上媳婦。
而貞兒娘急著改嫁好有個依靠,趙大有被媒人一說和,自然是歡欣答應,能有個媳婦就行,就是寡婦他也不挑剔。
趙大有也是個混不吝,多年老光棍好不容易娶上婆娘,床事上一經沾染,就無比放縱,不管白天黑夜,只要有空就拉著貞兒娘做那檔事。
貞兒娘再婚後的家裡也不是寬裕,只有兩間房一張床,所以,自記事起,貞兒就被迫目睹繼父與母親交歡的場面,並且還要在那種床事特有的氣息中起床和入睡。
最讓她難以忍受的事,她才幾歲時,繼父就對她動手動腳了。
儘管那時候小,還不是很懂他們在做什麼,但是貞兒對於父母的行徑,就本能的覺得骯髒,一點也不願意和父母接觸,對他們充滿厭惡和噁心。
她這般不討喜,親娘和繼父都不怎麼喜歡她。後來她娘又生了個弟弟後,繼父就將她賣了出去,。
對此,她沒有什麼悲傷的感覺,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她在王家長大的這些年,與吉兒一樣,吃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罪。但是她的性子越發剛硬,頗有一種豁的出去豪氣。
被選到王府後,貞兒更是迫切的想要得寵,想要擺脫之前那樣低微的身份。
現在又遇上黃三這個惡狼,貞兒更是下定了決心。要麼承寵,擺脫這種日子,要麼,就是死。
「你可想好了呀!不管怎麼樣不能做犯禁的事,留著命,總有熬出來的一天。」
靠在吉兒懷裡,貞兒嗤笑,「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自從看到黃三的醜事,她現在已經不進自己的屋子了,晚間只睡在吉兒的屋裡。將頭擱在吉兒的肩膀上,貞兒在她耳邊小聲說著話。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麼傻。而且皇后娘娘,也是盼著咱們能出頭的。只要打定主意,有了她的暗中相助,咱們就容易很多。要是這計策不管用,我也就認命了,大不了這副皮囊,拋了就是。」
聽貞兒說的堅決,吉兒心中反倒更是忐忑不安。她與貞兒從小一起長起來,互相支撐,鼓勵著熬過來,大了更是一起被選做通房,一同入宮。這樣的感情下,她不捨得貞兒出什麼事。
感覺到吉兒的手顫抖起來,貞兒反倒安慰起她來。
「要是我出了頭,一定也會提攜你的,到時候我們一道擺脫這些噁心的奴才!」
沒想過出頭的事,但是聽到貞兒這麼說,吉兒也燃起了希望。她歎了口氣,擦乾自己的眼淚,也為貞兒擦掉臉頰的淚痕。
她們只是想安穩的好好活著,不再被人欺壓凌辱,不再痛苦煎熬。
而百里氏自那天離開西福宮後,回去就生了幾天悶氣,還沒等她氣消了再去西福宮,就聽說呂良娣生了重病,日日在咳血,怕是熬不了多久。
她一猜就能想到,呂良娣的事,必然和貞兒有關,她在西福宮說的那番話,怕是被貞兒利用上了,想到此處,她不禁覺得有些心虛起來。
害怕這事牽扯到自己身上,百里氏又主動縮在自己的宮裡,不敢再出門。可是她越躲,事情反倒找上門來。
在聽說貞兒遣身邊的宮女傳話來,說要讓她去西福宮那裡說話,百里氏心裡瑟縮,知道這是接下來還要發揮自己的作用了。
可是她現在本身就在擔驚受怕了,不管後面貞兒有什麼計劃,她都不想繼續摻和。
「她算個什麼東西,還敢讓我給她跑腿!」
她身邊的白嬤嬤,知道她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必然是又怯了,怕給自己招事,心中鄙夷,嘴上還得勸著。
「貞才人自是不必放在心上,可是要是助她承寵,您在那位心裡可不就立了功嘛!」
白嬤嬤伸手往上指了一下示意,百里氏知道,她說的是皇后。
「再說了,您都放下身子主動結交貞才人了,已經邁出了門檻,現在還差那臨門一腳麼!」
百里氏聽她說的句句在理,不由得猶豫了起來。
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白嬤嬤心中一喜,「要老奴說,貞才人有那位的暗中提拔,未來必然不會差了。您到時候要是得償所願,總要有個皇子傍身才好。」
一開始有些茫然,沒明白白嬤嬤的意思,略一思考,百里氏就心頭狂跳。
孩子,一直是她人生最大的遺憾。隨著年紀漸長,她已是沒什麼希望再有孩子了。
要是貞才人得了寵有了孩子,她位份又低,自己正好可以抱養過來啊,那樣自己以後也就有了指望。
被提醒起了這一層,百里氏心思漸轉,決定要出手幫助貞才人,也拼上一切搏一回。

  ☆、第54章 讖言

西福宮裡,貞才人和吉才人分別居住在東西配殿,因為出身和位份都低微,身邊的宮女都是用的西福宮原先的人。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貞兒發現她身邊的潤禾像是與黃三等人關係較疏遠的。
她明白,要想做成什麼事,至少身邊要有一個心腹,替她走動,又能為她保守秘密。
後宮宮女們的榮衰都繫在伺候的主子身上,要想出頭,就必須要伺候的主子先出了頭。可是西福宮裡大部分宮女宮門都不是這個思路,純粹是不想上進的。
並且在偏僻的宮殿裡當差,也有說不出的好處。天高皇帝遠,不受拘束不說,像黃三那樣的,簡直過得比主子都得意逍遙。既然這樣,很多人就不願意再上趕著努力在主子面前出頭搏出路。
故而,在這樣的環境下,貞兒要找個能為自己所用的人,十分困難。
經過多日來的觀察,她才發現了潤禾這一個可用的。
為了確定自己的想法,貞兒找了個機會,故意和潤禾透漏出自己已經被黃三逼的要崩潰,再也忍不住的意思。
等了幾天後,卻發現黃三還是老樣子,並不是更加得寸進尺。這就確定了,起碼潤禾不是黃三的人。
「潤禾,你想有一天跟著我離開這個宮殿嗎?」
貞兒自知現在她什麼資本也沒有,也沒法承諾什麼,只能許給潤禾一個將來。
聽了她的話,潤禾吃了一驚。原先潤禾聽著貞兒的話,還以為她真的忍不住要從了黃三呢。
現在她卻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而且從貞兒的眼裡,潤禾清晰的看到一抹堅決。
「奴婢願意為才人效勞!」
稍微一想,潤禾就知道貞兒的意思了,心中一喜,她立馬跪下個頭,表示誠意。
主子有野心好啊,她就怕貞兒和以前伺候的主子一樣,性子柔弱,別說出頭,就是連黃三都抵不住。
「你是什麼時候在西福宮當差的?」
收攏潤禾的事進行的很順利,貞兒卻還不能放心,又與她閒聊起來。
「奴婢是建武三十六年從浣衣局調到西福宮的。那時候西福宮去了一個宮女,奴婢和表姐柔芯便被從浣衣局調過來頂上。」
總覺得潤禾的話有點半遮半掩,貞兒略皺起眉,可是不待她問,潤禾雙眼就起了水霧。
「進了西福宮後,奴婢等人才知道,原來表姐早就被西福宮總管黃三看上了眼。等表姐過來,就落入了他的魔掌。沒過兩年,表姐就熬不住,也去了。幸而奴婢長相不堪,沒有入得了人眼,才躲過一劫。這些年奴婢一直看著黃三等人欺男霸女,卻沒人制得住,只能忍著。就想有一天,讓他為表姐償命!」
潤禾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滴在地上,聲音滿是隱忍和恨意。歎了口氣,貞兒將潤禾拉起來。
「你放心,等我得了勢,必然不會放過黃三這等渣宰牲畜!」
礙於黃三背後的勢力,還有跟從他的人眾多,她們目前就算揭發了他的行徑,也沒有人幫她們作證,反而會被反咬一口。只能等到她有朝一日得了勢,才能治得了這個惡奴。
「奴婢還知道黃門中馮啟才也不是黃三的人。」
為了表示忠心,潤禾又為貞兒尋到一個可靠的幫手。她願意為貞兒所用,最差也不過就是在西福宮這個煉獄呆著。
如果貞兒出了頭,她既能跟著擺脫這座宮殿和黃三的壓迫,也能為表姐報仇了。
終於得到了兩個能用得上的人手,貞兒的計劃也能進行下去了。她還是不太放心,又暗中讓吉兒也向身邊的宮女詢問潤禾的信息,直到都能和她說的對上,才敢給潤禾交代任務。
貞兒知道百里氏就是皇后給她的助力,因此也不客氣,接下來待百里氏再來她宮裡時,她就給百里氏一個荷包,仔細交代了用法。
「娘娘大恩,妾沒齒難忘。妾一個低階的才人,主動去您的六安宮,總是更引人注目的,說不定計劃就要被有心人猜到。」
給百里氏行了一個大禮,貞兒還主動給百里氏奉了茶,以作歉意。
「你這計劃保險嗎?你來六安宮引人注目,我來你西福宮就沒人會注意了?你可別胡亂行事,到時候我也被你帶累!」
捏著荷包,百里氏依舊一千一萬個不放心,也顧不得之前覺得貞兒不尊重她了,反覆的要她保證。
「這事牽扯不到娘娘身上,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滿宮裡都知道您一向不恃身份,也不嫌棄我們位分低,肯傾身教導我們這些資歷甚淺的新人,加上之前您也常來我們西福宮,由您過來這邊,也還說得過去。」
對於百里氏猶猶豫豫的心態,貞兒也有些不耐,還是盡力給她保證。
私下裡,貞兒與吉兒抱怨道,這百里昭容心性上就不是個果斷的,注定成不了事。既想要好處,就要冒風險。現在計劃都已經進行了一半,哪容她退縮。
「這事真的能行嗎?說不得你鬧大了,那位也不會高興的。」
吉兒也還是覺得貞兒的計劃不很靠譜,畢竟這種事一向敏感,萬一弄不好,就要被當做妖邪之術了。
「我也再想不到更好的計劃了。陛下是個勤政的,平時不來後宮,咱們又不能衝到正清殿去。上次靠著皇后娘娘的引薦,也沒能成事,哪裡還能有個下次。」
論起來貞兒雖然面上淡定,也是下了決心的,但是其實心裡一樣很忐忑。
喝了口茶,她努力定了定心神,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此計不成,她怎麼都是死。
黃三逼的越來越緊了,她心如油烹,不管前面是刀槍還是火場,都勢必要闖。
呂良娣病的越來越重,從偶爾咳血到日日咳血,也不過幾天的功夫。經太醫診斷後,已經是藥石無醫了。
就在呂良娣也心如死灰,準備等死時,百里氏也終於去看了她。
不止百里氏,事實上在呂良娣病中的這段時間,後宮的諸人除了林喻喬和皇后外,都去看過她了。
呂良娣到底也是劉恆院裡資歷比較老的人了,和諸人也都多年熟識,見她落到如今的境地,大家都難免有點兔死狐悲的淒涼之意。
「不受寵也就罷了,咱們還算個不錯的,像呂良娣那樣,冷冷清清的呆在偏僻的宮殿裡,還拖著個病歪歪的身子,更是折磨人。」
陳小儀就在看過呂良娣時,和韓容華私下感歎過。用帕子抹了抹眼角,韓容華心裡也鬱鬱心傷。
當年的呂良娣也是溫柔多情的,長相秀致,與陳小儀差不多是同時期伺候劉恆的。只是皇后嫁來後那些年,和大家一樣,越來越受冷落,最後直接見不到劉恆的衣角了,別說吃肉,連口湯也喝不上。
病由心起,逐漸呂良娣身子也越來越不利索。先前只是多年咳疾,一朝病情洶洶,竟然眼見著要壽數終了。
早先年輕時眾人關係淺薄,還會暗自計較互相爭寵,但是皇后和林貴妃先後把其他人的希望都生生斬斷,大家也都隨著年紀再沒其他想頭,關係反而越來越親近。
就像陳小儀和韓容華一樣,諸人都自發三三兩兩找脾性相投的人搭伴結伙,以求互相照應,也打發寂寞。
這些人當中,只有百里氏和寧妃沒有特別相好的人,只是與其他人互相也沒有結怨過。
人與人之間,要想關係長久,總是要有相似的處境,心靈才易想通,也能相互理解。
寧妃卻是有兒子,雖然這些年也沒什麼寵愛了,但是劉恆總是要給她幾分臉面的,和其他人到底境遇不同,所以也沒有十分投契的知交。
而百里氏,諸人都對她的性子看不上眼。她們在情知沒了上進的指望後,心思都沉靜下來了。
只有她卻還上躥下跳的依舊不消停,東一鎯頭西一棒子,卻什麼事都沒做成。所以大家看熱鬧之餘,也沒人想和她湊近了。
百里氏去看望呂良娣不稀奇,稀奇的是過了沒兩天,呂良娣的病竟然一天天好轉起來,連太醫都十分稀奇。
「不是說得了女兒癆麼?難道太醫診錯了?」
在衍慶宮裡,江嬤嬤也和林喻喬一起討論著最近有關呂良娣病情的這個傳聞。
「呂良娣到底位份不顯,晾是被太醫院資歷淺顯的庸醫誤診。」
不受寵日子過的肯定不那麼痛快,這世道,哪裡都是看身份的。在宮裡處境不佳的妃嬪,太醫院看病肯定也是敷衍了事。就是她在現代,也經常聽說醫患糾紛,診錯什麼的,太正常了。
「聽說……」
芒夏一直是林喻喬身邊負責打聽各方消息的,有關這件事,她打聽出來的消息可是遠比太醫院誤診更勁爆。
在江嬤嬤和林喻喬一起看向她時,芒夏不禁有了點壓力,嚥下一口唾沫,才開口。
「呂良娣自從病情好轉後,她的腦袋,就不大正常了。整日瘋瘋癲癲的說胡話,而且,有一天宮女收拾屋子時,竟然看到她床下螞蟻竟然拼出字來。好多人都看到那幾個字了,更稀奇的是,到了晚上,她們再去看時,竟然那些螞蟻和字都自己消失了。」
「什麼字?」
抱著兒子逗樂的林喻喬,聽了芒夏的話,也感興趣的問著。
「喬之子當立。」
啪的一聲,端著一杯牛乳正要進上的方嬤嬤,聽了芒夏的話,驚的將手裡的杯子跌在了地上。
而西福宮裡,貞兒聽潤禾說了螞蟻拼字的讖言,也是心頭狂跳。
怎麼和她安排的不一樣?

  ☆、第55章 審問

貞兒在聽說呂良娣那裡出現的字,與自己原先設計的不一樣時,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在心裡反覆推算過她會在哪一步出錯,可是怎麼也想不出來。
她的行動一向隱秘,連給百里氏的荷包裡,藥粉的量都是計算過了的,只能一次用完。
現在這件事的走向已經完全與她最初的設計沒有關聯了,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也不確定能不能牽扯到自己身上,這樣隨時會被人發現的恐懼,讓她惶惶不可終日。
「你說這件事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難道是百里昭儀沒按照計劃做?可是她為了什麼啊?」
縮在榻上,貞兒一肚子不解,抓住吉兒的肩膀,自言自語道。
按理說,百里氏投靠了皇后,在皇后的暗示下幫助她們,應該是不會輕易反水啊。誰能給她比皇后還多的好處?
而且百里氏還一向膽小,也沒理由轉了性子,臨時換成別的計劃的。
況且,要是百里氏把字換了,她那麼做,能圖什麼。
貞兒實在猜不出來,那幾個字變成「喬子當立」,百里氏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她不知道那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只是本能的覺得必然牽扯到另一個局了。她的動向被人掌握,並且對方還不動聲色的將她的手段換成別的,這是多麼可怕的事。
於今而言,貞兒最擔心的是,她可能會為此成為設計了這個局的某個人的替死鬼。
由於貞兒的計劃並不瞞著吉兒,吉兒雖然沒有參與其中,但是也知道每一個步驟。
「你先不要著急,咱們再等等消息看看?」
聽著吉兒的建議,貞兒苦笑,唯今之計,也只有等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原先謀劃的這件事就只有三分把握,接下來是死是活就看天意了。」
說完這番話後,貞兒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趕緊提醒吉兒。
「現在出了事,你也趕緊把剩下的所有藥都處理了吧。」
「我這裡沒剩多少了,倒是你,也要趕緊把剩下的東西都處理好。最好夜深人靜時,讓潤禾埋在樹下,那些東西不能亂撒。」
吉兒見貞兒點頭了,知道她心裡應該有分寸,也就不十分擔心了。
回到自己的東配殿後,她查看了一下剩下的藥粉,猶豫了一會兒到底不捨得處理。
當初這些東西拿進宮躲避檢查就不容易,還是她費了大力氣才藏住的,給了貞兒後,自己剩下的丁點存貨,怕是以後可能也用得到。
吉兒既不捨得,於是暗中又藏好,放回在妝奩最下層特製的擋板處。
另一邊,事情的進展也和皇后想的大相逕庭。
「這事白嬤嬤怎麼說?」
皇后在聽說那幾個字時,迅速湧起了怒火。
她知道林貴妃的閨名就帶了喬字,「喬子當立」,那不就是說她兒子會取代太子?
對於皇寵,皇后可以退一射之地,但是太子之位,那可是皇后心裡的禁制。
「她說並無異常啊!」
周嬤嬤也是一聽到消息後,就馬上派人去和白嬤嬤暗中聯絡。
劉恆並沒有選秀,而皇后又想找人與林貴妃分寵,能派上用場的,只有貞兒和吉兒了。
先前皇后為了與貞兒和吉兒撇清關係,並不刻意使人與她們聯絡,只是暗中將白嬤嬤送去百里氏身邊,通過她來知道百里氏與貞兒,吉兒的動向。
貞兒的計劃,皇后大約也是知道的,因此,對於呂良娣突然加重的病情,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關注來,只一心等著看結果。
卻不想,結果竟然和林貴妃牽扯上了。皇后既惱火,又懷疑有人知道她們的計劃,也做了手腳。
「難道是林氏這麼快就熬不住了?」
林貴妃的兒子還沒過週歲,話都不會說,要說爭太子之位,也太早了吧。
再說,她兒子,可是明年就要娶妻了。
「娘娘不如使人將呂良娣身邊伺候的人都審一審,是誰動的手腳,總會留下線索。那幾個字的出現太可疑了,林貴妃又一向知曉這些旁門左道,怕就是出自她的手筆了。」
經過周嬤嬤提醒,皇后同樣想起了以前在潛邸時的鬼火事件。那時候,她還是第一次聽說世上竟然有磷粉這種東西。
而現在的螞蟻拼字事件,也太過詭異了。說不準,林氏又是用了什麼東西來裝神弄鬼的。
可是就在皇后決定使人去將呂良娣近身伺候的宮女黃門都關押起來審問時,第二天又聽到了匯報,說第一個發現螞蟻拼字的甜兒投了井。
本來無端出現的螞蟻讖言就古怪,後宮眾人都在關注著後續,在這個敏感的時候,又發生了命案,更是越鬧越大。
皇后的頭有些疼起來,作為統領後宮的人,後宮出現了這樣的事,她必須要盡快查出真相,穩定後宮上下的心神,也避免流言肆意蔓延。
早上眾人過去請安後,皇后就向早就已經知道消息的諸人說起了呂良娣宮裡的情況,並且讓林喻喬和寧妃一起協同她查明事情經過。
「皇上乃天命所繫,太子也是實至名歸,呂良娣殿內的字跡,實屬妖言惑眾,其心可誅,一旦查出真相,必然不能繞過。」
皇后的話鏗鏘有力,氣勢洶洶,聽起來不像是表決心,更像是恐嚇在座的諸人了。
抬起頭與皇后的目光對上,林喻喬點頭,「是啊,還牽扯到呂良娣的病情還有宮女甜兒的死因,這樣心懷叵測之人,一旦找出來,必然要嚴懲不貸。」
扶了扶額頭,林喻喬感覺到了皇后懷疑的眼光,心中歎息。她才是最終苦主啊,是哪個心思惡毒的人來陷害她。
儘管情理上皇后也不相信林喻喬這麼操之過急,但是心理上,皇后仍然覺得她很可疑,迫切的想要找出證據來像劉恆證明她的心懷不軌,乘機將她壓下去。
將幾個和甜兒住在一起,同為呂良娣貼身宮女的人押上來,皇后等人坐在堂上聽著宮內慎刑司的黃門劉洪陳述拷問過後的口供。
「夜裡沒有人發現甜兒什麼時候不在的嗎?是誰第一個發現她的?」
聽完劉洪的介紹,皇后開始發問道。
「和甜兒一屋的香兒,弦兒,雪兒俱都沒發現,早上是掃撒的黃門小順子發現井裡有人的。」
林喻喬雙手十指相扣,與坐在對面的寧妃不經意間交換了個眼神。
「呂良娣屋子裡可有什麼可疑痕跡?」
劉洪知道皇后想問什麼,因此詳細的回稟,「呂良娣屋內什麼痕跡都沒有,據香兒說,前日發現螞蟻拼出的字後,沒有人敢動,到了晚上再看時,就什麼都看不到了。而且奴婢等人已經將呂良娣宮內所有宮女黃門的住處都搜遍了,也沒有搜到可疑的物品。」
這樣沒有頭緒的審問,也查不出什麼來。皇后皺起眉,不知道晚上該如何將此事回稟劉恆以作交代。
「這些人都用上刑,繼續問,一丁點的細節都不要錯過。」
問完伺候的宮女黃門,皇后又著人將呂良娣帶進來。
看著進來的人,林喻喬心中有些吃驚。以前呂良娣沒生病時,每天也來皇后這裡請安,她也是認識呂良娣的。
那時候頂多覺得呂良娣臉色蠟黃,身形枯瘦,沒想到現在她整個人看起來瘦的脫了相,臉上露出高高的顴骨,一雙眼睛陷的很深,雙目無神。
「呂良娣,你可發現過自己的殿內有什麼奇怪的事情?」
聽到問話,呂良娣抬起頭來,卻只兀自低笑,什麼話也不說。
皇后又問了一遍,她還是那樣,只是詭異的笑著,也不開口。
見問不出什麼情況來,皇后又叫人傳了太醫進來。
這次來的人,既有曾經替呂良娣診斷的年輕太醫,又有太醫院資格最老的院判。
「呂良娣體內氣息凝滯,邪風虛生,既有肺腑沉珂,又郁在三焦表裡,腹滿據按二閉,風邪已入心臟,故導致婦人心風癲邪。」
暈暈乎乎聽著院判說了一堆專業的病因,林喻喬總算繞明白了,呂良娣現在除了咳疾,精神方面也不正常了。
「是什麼導致的呢?」
她在一邊也忍不住奇怪,開口問院判。
「之前良娣接連咳血,於太醫診斷是女兒癆,脈案,藥方和藥渣臣都已驗看過,確實沒有問題。按照脈案來看,確實類似女兒癆。至於突然好轉,觀良娣面色青黃,又時常有悲愁憂恚的心緒,非心虛風邪所乘,由肺腑轉而直浸內臟,概莫如此。」
按照院判的說法,呂良娣是心病引起的。林喻喬看著呂良娣對著空無一人的手邊,捂著嘴笑起來,心裡有點發毛。
看呂良娣的表現,大概像是精神分裂了。
太醫也沒發現呂良娣身上有不對勁的,她的病情都能夠通過病因分析得到正常解釋。
問來問去,靠了一上午,皇后也沒有問出什麼有用的線索。大家也都有些疲乏,見審問無果,皇后只能讓諸人也各自回去了。
眾人離開後,皇后忍不住讓周嬤嬤通知了百里氏,讓她再回來坤寧宮。
「你到底都和貞才人謀劃了些什麼,從頭到尾給我說一遍!」
百里氏那個蠢貨,皇后在心裡暗罵。她是想讓百里氏為貞兒和吉兒兩人出出主意,為她們創造機會承寵。這事由百里氏來做,就和她這個皇后沒關係,以免到時候皇上再因此對她的心意有不良揣測。
現在卻鬧出了這樣的事情,不僅和林氏扯上關係,她找不出林氏參與的證據,要是查到她們頭上,她還得給百里氏和貞兒的事作掩護。
忍著怒氣,皇后讓百里氏將貞兒的計劃和她自己做的全部都說出來。

  ☆、第56章 過程

百里氏也是這些日子一直戰戰兢兢,沒睡過一個安生覺,無比後悔自己參與到貞兒的計劃裡去。就算是封妃,也要她有這麼命去享啊。
「妾就不明白了,貞妃兩個字是我寫的,當時一個人也沒有,而且藥粉落到地上,馬上就化乾淨了,也沒有留下痕跡。怎麼會變成其他的字呢!」
這也是百里氏深深不能理解的事,她又特意翻出來埋在花盆底下的荷包,就是貞兒之前給她承藥粉的那個荷包。
裡面的藥粉本身就很少,寫了兩個字就用完了,現在只剩下一點點粉末粘在荷包內壁上。
看起來,問題並不是出現在她身上。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百里氏已經沒有心神追求了,每天縮在六安宮裡,惶惶不安的等著說不定哪天她就被帶累。
聽著百里氏的話,皇后也是心頭不解,同時又暗罵貞兒竟然想出那麼個主意。牽扯眾多不說,也不能保證成效。
「你先回去吧,讓這事爛在心裡,你自己也小心,千萬不能露出破綻。」
揮手懶得在看百里氏,皇后覺得胸口都堵得慌。
「娘娘,要是有什麼事,您可千萬要替我做主啊!」
如今百里氏已經不奢望進妃位了,而是非常迫切的害怕反而給自己招了禍。
「你回去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讓百里氏離開後,皇后心頭一陣煩悶。不管怎麼說,這事現在鬧大了,總要有個了結的。
晚上,劉恆先去了皇后宮中。
他早就已經聽說這件事了,今天皇后讓人審問的記錄他也已經翻閱了。如今這件事看起來毫無頭緒,並且還牽扯到林氏身上,讓他也心中不快。
同時,劉恆也暗暗驚心,他發現竟然自己對後宮的掌控程度如此之低,發生了事情後連追查都沒有及時有效的線索。
在發生過劉封的事後,他就很注意對後院的掌控了,登基後因為政務繁忙,沒來得及顧上後宮的監控。他以為後宮人數不多,又都是經年伺候的老人,皇后也精明強幹,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的。
如今呂良娣的這件事,又為他敲響了警鐘。後宮的事,始終要分兩分精力顧及到,一旦監管有了漏洞,就容易出現問題。
「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是呂良娣也沒有得罪過人,也是多年無寵。怕是此事的重點,就在那幾個字上。如今臣妾已經封鎖了消息,可是後宮人員眾多,萬一那幾個字不經意間流傳到外面去,對三皇子和林貴妃的影響也不好啊,眾人莫不都會想到這是林貴妃做的。」
劉恆將手裡的杯子放下,看著皇后,神色莫名的問道,「你覺得此事是貴妃所為?」
皇后連忙否認道,「臣妾當然不是在懷疑貴妃,只是此事對其他人並無好處啊。難免會讓其他不知情的人,誤以為是貴妃所為。所以臣妾想著盡快查清此事,澄清真相,也免貴妃被誤解。」
聽到皇后話裡話外都在攀扯林氏,劉恆暗暗歎息。
他之前一直以為皇后雖然有些控制欲過強,但還是寬容賢惠的。如今他突然發現,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她竟然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話裡藏刀,心思詭譎之人。
也許,十幾年的夫妻,從頭到尾,他就沒有真正的瞭解過皇后罷。
簡單的安排了一番後,劉恆就離開坤寧宮了。等他走後,皇后一甩袖子。
「這樣裝神弄鬼的事,可不就是林氏做的,現在他不相信,等查出真相,陛下就不會知道誰是一顆丹心了。」
雖然皇后覺得憑那幾個突兀的字,並不會改變太子的地位,心頭依舊惱怒,萬一這事傳到宮外,越傳越亂,難免不會變成天意三皇子為太子。畢竟這事太玄了,人言可畏。
劉恆到衍慶宮時,林喻喬正在拿著一個撥浪鼓,逗弄萌萌。
「你倒悠閒。」
關於那幾個字,外面已經快傳遍了,大家都抻著脖子等著接下來的動靜呢,作為主要懷疑對象,她倒是穩得住。
是覺得自己沒做過心中無愧,還是就那麼相信真相一定會查出來。
「該做什麼做什麼啊,不然呢。」
林喻喬的話說的隨意,劉恆也只能無奈的一笑。
隨即俯下身,看著兒子胖鼓鼓的小臉,劉恆也忍不住輕輕捏了下。
「別捏別捏。要流口水的。」
急忙將劉恆的手拉住,林喻喬把撥浪鼓塞給他,讓他用那個逗兒子玩。
拿著手中精美的撥浪鼓,劉恆挑了下眉。她能說出這番話,必然是之前捏過兒子的臉,被江嬤嬤或者乳娘阻止過。
握了握兒子幼嫩的小手,他的心不禁也跟著柔軟起來。
小兒子還不會說話,就被人利用,還牽扯到太子之位,這是讓劉恆最生氣的地方。並且後宮並不是他意想到的那樣安穩,他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大的控制力,這也讓他惱怒。
和兒子玩了一會,就讓乳娘抱走了,林喻喬撲在劉恆懷裡,頗為怨念。
「我們萌萌還這麼小,竟然就有心思惡毒的人去算計,好討厭。」
「是誰做的,總會查出來的。」
劉恆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撫著她柔滑微涼的髮絲,語氣堅定地承諾道。
一上午各種審問,都沒有問出有用的信息,林喻喬覺得她應該換一個思路去想。對於這件事,她也贊同皇后的意思,越拖下去影響越不好,應該盡早結束才是。
「呂良娣的病情實在古怪了些,還應該再讓太醫診斷看看的。而且螞蟻圍在一起拼字,晚上就消失了,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應該是用了什麼東西,才能做到的吧。我也不理解,做這個事的人,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林喻喬很遺憾這個時代醫療系統太落後,要是擱在現代,驗血做各種透視什麼的,總能發現呂良娣的病因。中醫的望聞問切,對於這種器官內部的病變檢查,效用不大。
回過頭,和劉恆臉頰相貼,林喻喬繼續和他一起探討案情。
「咱們猜想一下,如果是想要害我的人做的。那麼他這麼做,就必然會有後手,留下證據,以此來證明螞蟻拼字的事是我幹的。可是,至今為止還沒有明顯指向我的證據,證明我心懷不軌,想要兒子繼承太子之位。」
還有一點,林喻喬沒有說出來。這個時代的幼兒夭折率實在太高了,一個沒滿週歲的嬰兒,以後的路那麼長,誰也不敢保證他安安穩穩的長大啊,有腦子的人,都會想到這一點,她再心急,也不至於這麼早謀劃。
「若不是針對我,那麼提到萌萌做什麼?誰又能得到好處?後宮裡的人一個個排查過去,沒有人會為此獲益。」
認真聽著林喻喬的分析,劉恆也是邊聽邊在心裡贊同。她的推斷很合理,就是這樣,看不出來有誰能得到好處,這才是這件案子最讓人生疑的地方。
想著想著,劉恆皺起眉頭。
宮內的人沒有理由做這件事,難道是宮外的麼?
第二天一下朝,劉恆就得知了呂良娣昨夜過世的消息。
呂良娣原先宮裡伺候的二三十宮女黃門已經全部扣押起來審問了,她現在身邊伺候的宮女,是皇后從別的地方調撥的人手。
昨夜呂良娣咳疾犯了,餵水,拍背都不管用,還沒等餵進去藥,人就一口氣上不來,過世了。
「昨晚上夜伺候的宮女已經也關了起來,太醫過去看過,說是痰迷心竅,喘不上來悶死的。」
劉恆聽完匯報,吩咐下去繼續跟進,就在御書房沉思。從頭到尾的把整件事串一遍,每個點似乎都連不起來。
一定還缺了一部分關鍵線索。
到底從哪個地方切入呢,劉恆細細的分析思考。
紅木桌前的案上,蓮花瓣圖案的越窯青釉提爐,緩緩地冒出若有若無的白煙,煙霧寥寥間,向上升騰著,幻化成稍縱即逝的形狀。
原先站在門邊鼻眼關心的總管李思來,看到門口處自己的徒弟魏江探頭探腦的,橫眉一豎,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看清魏江手中拿著東西,李思來抬頭看了一眼兀自思索的皇上,無聲的踱到門口,示意魏江趕緊有事說事。
聽說是林貴妃讓送來的,還挺急的,李思來接過那張精緻的花箋,也不敢耽擱,趕緊走到劉恆桌前,垂頭躬身,以雙手呈上的姿態請示。
「陛下,這是貴妃娘娘使人送來的。」
接過花箋,嗅著淡淡的桃花香氣,劉恆有一瞬的愣怔。翻開看到她寫的內容,依舊寫的凌亂,字體卻凜凜有傲骨。
原來林喻喬聽說呂良娣過世後,因著不能親自到正清殿,就急忙寫了一封信捎過去。讓劉恆派人好好驗看呂良娣的屍體,她還是覺得能從中發現問題。
現時一般秉著死者為大的心理,講究入土為安,亡者才能重入輪迴。沒有強烈原因,不會做出有辱死者身體的舉動。
林喻喬是現代人,覺得還是屍體解剖更加直觀,也更能深入的發現問題。
因著呂良娣是后妃,為了體面,早上太醫都是正常的查驗死因,並且已經回稟了發現並無異常。
想了一下,劉恆還是決定讓李思來去傳話,吩咐下去,讓人再去給呂良娣詳細驗屍。
到了晚間,劉恆正準確去衍慶宮時,收到了新的情況。
經過內府仵作驗屍,發現呂良娣的骨頭是黑色的,有中毒跡象。
有了這個突破口,劉恆使人著力審問給呂良娣看病的太醫和呂良娣宮內拿藥,煎熬,熬藥的人。
很快,負責每月給呂良娣拿藥的小黃門吳易,就吐出了有用的線索。
在最近一次拿藥時,他在胡同口被一個黃門撞了一下。包藥的紙鬆開了,有兩味藥材掉在地上。
對方態度不錯,還幫他重新把藥材撿起來包好,他想著熬藥時總要浸泡的,也沒追究,就回去了。
之前的問訊力度雖然大,但是並沒有重點針對,所以吳易怕給自己惹事,就沒有說出這件事。
根據吳易的形容,撞他的那個黃門大眼圓臉,眼底有顆黑痣,排查過一些人後,查出那個人是西福宮當差的馮啟才。
本來想讓人壓過去審問的,想到背後的操縱者,劉恆突然改變主意。
「使暗衛跟著馮啟才,並且著力調查西福宮,並兩個才人,還有最近與西福宮走得近的妃嬪。」



  ☆、第3章 .22|

查出呂良娣的死因是中毒後,劉恆繼續命人暗查,並沒有把消息公佈出去,連皇后也不知道。
因此,在後宮其他人看來,此案依舊是沒有絲毫進展。
更讓劉恆意外的是,關於呂良娣屋裡發現的螞蟻讖言,幾天後,突然間在民間廣為流傳起來。
不知道宮內發生的事是如何傳出去的,但是在民間,這句裝神弄鬼的讖言,又經過悠悠眾口的加工,變成了以「三皇子具有真龍之氣,出生時滿室紅光」這種引人注目的傳說做開頭。
甚至一時之間,京洛之地的孩童間,還興起了一句民謠,叫做「山松有子得天下,廣隸人家不復存。」
沒人知道這句民謠最先是誰起頭的,但是很快,似乎每個孩子都知道了,並且遊戲時多有所用。
在從侍童口中得知這句民諺後,想了片刻,林喻城即臉色突變,立即讓人準備車馬,去宮中請見陛下。
先是關於三皇子的謠言滿天亂飛,再加上莫名興起的民謠,一直關注此事的林喻城敏銳的覺出了其中的關聯。
劉恆在書房聽林喻城說起民謠時,也是眼中寒氣逼人。
「陛下,看來此事意在宮外啊。」
林喻城心中憂慮,原先聽說宮內傳出了螞蟻讖言和呂良娣遇害的事,他就擔心林喻喬和三皇子受到牽連。如今果不其然,事態還愈演愈烈,並且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走向。
看來佈局的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啊。
對於林喻城的猜測,劉恆也心中贊同。那句莫名流傳的民謠,其中暗示的東西,在有心人眼裡根本就是半遮半掩。
山松為喬,廣隸為康。這麼一合起來,那句民謠正好印證了「喬之子當立」的讖言,並且還牽扯上了太子劉康。特別是最後「不復存」三個字,還隱隱帶著不詳的凶意。
「你猜,他們這是為什麼?」
劉恆對於林喻城十分信任,從他尚在微末之時就與其相交,除去君臣間的肝膽之誼,更兼有兄舅之情。林喻城本身也是朝中肱骨之臣,故而儘管此事牽扯到林氏和三皇子,劉恆與他也並不避嫌。
「恕臣不敬之罪,陛下三個月後有登泰山的封禪大典。」
林喻城一向觸覺敏銳,他並不認為這是單純的後宮之事,反而由小見大,能跳出思維局限,從其他的出發點考慮問題。
聽了他的話,劉恆的帝王警覺性一觸即發。原先他就不理解,這件事到底有誰能從中獲利。如今想來,莫不是他的那些兄弟,又有人不老實了。
關於封禪的事,他是勢在必行的,訂好的日期不能更改。此行山長路遠,若是有什麼意外,必然是來不及動作的。茲事體大,若是有萬中之一的可能,也不該放過。
「此間必要以靜制動,先看看後面的情況吧。」
對於可能對他的皇位產生威脅之人,劉恆心裡從來沒有放下過警戒,他已登大寶,一分一毫的風險都不能冒。是以,在各個王府中,他也都有安插的暗棋。
在沒有接到命令時,這些人可能是灶下燒火的丫頭,或者是二門每日閒扯的婆子,也可能是後院裡某個貌美的通房。
但是一旦接到了明確地命令,這些人就能夠迅速依靠之前聯通的消息網,為他而用,專門打探和傳遞消息。
猶豫了一下,林喻城還是嚥下了接下來的話。他心中其實還有一項不小的隱憂,關於三皇子的事,不僅是他們在關注。太子一系的人,只怕也都是在盯著。
那句民謠,還涉及到了太子劉康,不知道太子的母家王家和東宮諸人,會作何反應。
惡人者惡,善人者善,這是人的天性。對於林貴妃和三皇子,太子一系的人只怕本身就沒有幾分善意的。要是再受謠言所累,難免會另生事端。
而實際上,也確如林喻城所料。東宮裡有人分析出那句民謠的含義後,就趕緊呈報給太子知曉。
劉康聽後果真怒不可即,在他看來,貴妃的野心已經其心昭昭了。她才有了兒子,就想方設法的惦記自己的太子之位。
雖然林喻喬封為貴妃後,父親陳良侯沒有獲得敕封,但是兄長林喻城已經從參政知事升為了承宣佈政使。這是大秦朝廷十分重要的官職,工作內容包括承宣政令,管理屬官,掌控財賦,可以說,領了承宣佈政使後,林喻城已經一隻腳邁入內閣。
並且藉著改革的影響,林喻城在朝中頗有威望,是大秦多年來年紀最輕的從二品大臣,未來前途仍然不可限量。
而太子的外祖父儘管被封為承恩公,但是並沒有實權,王氏之兄也只是四品太僕寺卿。
這樣的差距讓太子也心中有所憂患,擔心自己將來會被三皇子覬覦,所以他在東宮也廣為招納人才,培養自己的勢力。
東宮有仿製朝廷的署僚,也有不少人願意為了未來多一份保證而投在東宮門下。
由於缺少有力的篩選,東宮又官僚眾多,一時魚龍混雜,良莠不齊。
所以民謠事後,就有門下熱心權術想要出頭的署僚向太子建議,聯合起他們這一系的人,一起率先上書,向貴妃問罪。
與舅父王合慶商量後,太子也就採納了建議。第二天,王和慶私下連同私交甚密的同僚,與東宮官員一起上書,請求給貴妃治罪。
那些人網羅的罪名很多,有諂媚君主,禍亂後宮,妄圖顛覆社稷,染指太子之位等,個個罪名都聽起來響亮。不僅將她在後宮獨寵的事扯上,還把呂良娣的死都歸結在她身上,還有讖言的事也一同算在她頭上。
看著他們上書的奏章,劉恆在朝堂上震怒,直接對著上書的平章知事何巖,把奏章扔了回去。
「貴妃一向賢淑有德,爾等欲加之罪,有何依據。朝堂奏表,本來是為卿等以全家國社稷之意,而後宮之事乃朕家事,此番上奏全是信口開河,抹黑貴妃的昧心之言,最是其心可誅!」
被劉恆怒罵了一頓,朝堂上眾人都知道陛下是護著貴妃的,也沒人再敢繼續找不痛快。況且,也真的沒有明顯的指向性證據,證明貴妃確實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退朝後,林喻城在宮門口遇見了國舅王和慶,忍不住被他含沙射影的嘲諷一通。
「林兄如今可是一等一的得意人啊,有個好妹妹真是羨煞旁人,以後林府一眾兒郎可還愁出路。」
王和慶因為在朝上眾人費心思謀劃的上書沒得到實效,對著林喻城的話裡都是酸意,諷刺林喻城靠著妹妹上位。
林喻城淡淡一笑,十里春光隨之乍起。
「不敢當不敢當,要說起妹妹,娘娘母儀天下,誰人有國舅這般福氣。」
他風度翩然,話裡聽起來也是真心恭維,但是知情的人都在一邊心中暗笑。
王家詩禮傳家,也是大秦百年來屹立不倒的世家,但是這些年來家族的年輕人並不出挑,連續兩代都是吃老本了。就算皇后這一支的府上被封為承恩公府,也沒有實質性的改變現狀。
要說起靠妹妹出頭,朝中第一個可就屬王和慶了。他一向碌碌,太僕寺卿也是看在皇后的面上才能升上去的,竟然還有臉說別人。
「哼!」
王和慶矮胖,肚子滾圓,而林喻城長身玉立,即使已是而立,依舊面如冠玉,氣質卓然。
兩廂一對比,王和慶自己也覺得和他這麼一起堵在門口受人目光,十分不妥。就剜了林喻城一眼,兀自爬上了自家的馬車。
前朝打擊貴妃沒有成功,太子特意進宮請見了皇后。
皇后尚且不知道,外界還有那樣一句民謠。聽說後,心裡也是一驚。貴妃竟然膽子這麼大了,也為那句民謠的後半句堵心。
「越是這個關頭,太子越要冷靜以對。三皇子年齡幼小,貴妃的謀劃一時半刻也成不了,等查明後宮的案情,自然讓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強作淡定的點撥了太子後,皇后也難免有些坐立不安。
現在劉恆已經把整個事件全權負責了,她也不知道都查出些什麼來。
雖然貞兒和百里氏的事,她並沒有直接參與其中,但是也到底心中沒底,生怕到時候真的帶累上自己。
尤其是沒過多久,就聽說貞兒和吉兒已經被扣押,吉兒自盡,百里氏也被關了起來,等候發落,皇后更是充滿不好的預感。
劉恆從馮啟才這個突破口一路查下去,牽扯出貞才人,吉才人,百里昭儀一串人後,整個事件逐漸清晰起來。在拿到庭訊的口供後,劉恆晚上就去了坤寧宮。
「這個吉才人是從你王家出來的,你把朕的後宮當做什麼地方了?什麼人都隨意放進來!」
劉恆的口氣頗重,皇后的眼圈也紅起來,心裡十分委屈。
「臣妾一心向著陛下,其心可見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臣妾尚且一無所知,便是陛下責難臣妾,也要給臣妾個明白認罪的機會,怎能又忽然帶累承恩公府。」
皇后雖然跪下認罪,可是脖子依舊梗著,全然不知道這跟自己母家能扯上什麼關係。
吉兒已經自盡,她是有什麼不妥麼?
扣押起來的全部涉案人等,庭訊口供已經都整理好了,劉恆示意李思來將整理的記錄拿給皇后。
最初的怒氣過後,劉恆依舊對皇后不滿。都是她想方設法的為了後宮爭寵,才把貞兒和吉兒帶過來的,結果被人利用,惹出了這麼多事端。
看著手裡的審訊筆錄,皇后表情越來越震驚,臉色也發白。
「你先起來吧。」
知道皇后也是被人蒙在鼓裡,鑽了空子,劉恆歎了口氣,讓皇后起身,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這吉兒真的是……」
看完整個案件的來龍去脈,皇后不安起來。貞兒和吉兒幾個人當初都是王府一起採買來的下人,由於面目姣好,所以特意培養起來,精心進行各種調教,以作他用。
後來林氏入府,王家老夫人怕皇后失寵,就從中選出了貞兒和吉兒兩個最出挑的人,讓她抬為通房,給自己固寵。
她真的沒想到,吉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還在王家時,就背叛他們了。
原來,自從劉恆下令讓暗衛私下調查馮啟才,整個西福宮的一舉一動就被監視著。
呂良娣的死,對於西福宮裡伺候的下人,特別是黃三等人來說,不過是往河塘裡投下了一顆石子,轉眼就風過無痕。
覺察到貞才人惶惑不安,黃三以為是自己的逼迫見效,他已經等了一段時間,耐心也早就用光了,於是就準備乘機收網。
當晚,黃三使人在貞才人晚飯的湯裡下了合歡散。
貞才人這段日子心中恐慌,害怕呂良娣的事東窗事發,夜裡即使困頓,也噩夢連連,睡不成一個囫圇覺,日久之下,神情憔悴。
她的胃口也不甚好,晚飯的湯不過飲了兩口就放了碗。
夜裡,貞才人渾身燥熱,半夢半醒間,被黃三摸進了門。守在門外的潤禾,也被他用迷香藥倒。
「小美人,是想男人了吧!」
撩開帳子,黃三藉著月光,看到貞兒曲線玲瓏,腰肢纖細,白嫩的臉上一片潮紅,心頭麻癢起來。
伸手解開貞兒的中衣,露出纖薄的寢衣,裡面鴛鴦戲水的兜衣鮮亮的刺眼。黃三貼近她的身子,嗅著軟玉溫香,他的手也順著貞兒衣角的一側伸進兜衣裡面,在細膩的肌膚上遊走,抓上了一側的椒乳揉捏起來。
感覺到了不適,費勁的睜開眼,貞兒吃了一驚,一把將黃三推開,尖叫起來。
按照黃三的設計,合歡散的藥力發散出來後,中招的女人都會身體有反應,但是整個人會沉迷在夢裡醒不過來。貞才人卻清醒過來,打斷了他的興致,這讓他十分不快。
「裝什麼烈女,早晚都要被人騎爛的賤貨!」
黃三罵罵咧咧的瞪著貞兒,順手將床帳扯下來,撲向貞兒,不顧她的掙扎廝打,忙碌了一番後,綁住她的手腳。
期間他的臉也被貞兒抓上幾道,眼下腫脹起來。把人綁好後,黃三先狠狠揪著頭髮扇了貞兒幾耳光,啐了一口後,才一把將她的衣服撕裂,沒幾下就扯光,露出了她光裸勻稱的。
「不要啊!不要過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啊!」
貞兒心頭極端恐懼,搖著頭不斷地往床裡縮,淚水不斷地落到枕邊。特別是看著黃三脫下衣服,在兩腿間垂下無力的那處綁上銀質的托器,更是又噁心又畏懼。
「吵死了!乖乖受著吧!」
惡劣的一笑,黃三拿起扯下的褻褲,塞進了她的嘴裡。
就在貞兒絕望的閉眼,以為一切全都完了時,卻突然聽到一聲悶哼,接著有重物落在自己旁邊。
睜開眼睛一看,貞兒又是嚇得一縮。黃三面朝被褥躺在自己身邊,背上倒插著一個銅燭台。
「別怕,我來救你了。」
吉兒費力將黃三扯下床榻,為貞兒拿下嘴裡的東西,又幫她鬆開手腳。
自從黃三睡過貞兒的床後,貞兒就到了西殿和吉兒一起睡。但是兩人並不同寢,而是一人睡一間屋子。
在隔壁屋裡聽到貞兒的尖叫後,吉兒立即驚醒。猶豫了一會兒後,她起先是想假裝沒聽見的。
但是想到多年來與貞兒相互扶持的情誼,到底是使不下心去,於是披衣下床。
她在屋裡端詳了一陣,將燭台裡的拉住拿下來,用尖端的一頭向人,用以自衛。
吉兒到了貞兒屋裡時,看到黃三背對著自己,正欲強行逼著貞兒那事,心裡一激怒,就用力拿著燭台刺向黃三。

  ☆、第3章 .22|

貞兒被床帳綁住的手腳解開後,就哆嗦著崩潰了,圍著被子大哭起來。
「先別哭了,這事應該怎麼處理?」
相比於貞兒,剛才將黃三戳死的吉兒倒是異常的冷靜,但是也手腳冰冷僵硬,一時無主。
床褥上沾了血跡,而地上黃三的身下,鮮血也不斷漫溢出來。
貞兒依舊哽咽著,淚眼朦朧的看著倒在血泊裡的黃三,絕處逢生的乍然生機壓過一切。
「不能讓人發現,我們,我們要把黃三處理了。」
現在貞兒本身已經處境堪憂了,生怕西福宮再落入人眼裡招禍,一心想把這件事遮掩過去。
想了一下,吉兒也覺得眼下只能如此了,想起自己拿進宮裡的藥粉中,還有一瓶化骨粉沒有用過。
「你趕緊穿好衣服,把屋子收拾一下,我去拿藥粉,再把潤禾叫進來,一起把黃三的屍體處理掉。」
吉兒一走,貞兒強忍著情緒,哆哆嗦嗦的隨便撿了件衣服穿上,起身下床。
黃三的背後依舊插著燭台,貞兒用力一拔,沒有東西堵住,傷口處的血液噴濺出來,濺了她一頭一臉。
濃重的血腥味讓她再也忍受不住了,撲到一邊,邊哭邊吐。
那一邊,吉兒叫不醒倒在地上被迷香藥暈的潤禾,從屋裡找出化骨粉後,吉兒索性找出一壺涼茶,全澆在她頭上。
被涼茶澆醒後,吉兒就帶著潤禾進了貞兒的屋裡,鎖上門。
一進屋裡,潤禾就被滿屋濃重的血腥味和流的到處都是鮮血驚呆了,看著縮在床下嘔吐的貞兒,遲疑著不敢靠近。
「你去把茶壺拿過來。」
指使潤禾去為自己拿茶水,吉兒就把化骨粉均勻的灑在黃三身上,撒好後再用茶水一澆,就聽見黃三的身體發出茲拉茲拉的聲音。
潤禾看著黃三的身體漸漸被化的不成人形,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快點收拾!」
一邊等著屍體化完,吉兒扯起貞兒和潤禾,一起清理血跡,將染血的被褥拆出來扔在一旁。
收集在一起後,將這些布料放入銅盆裡,吉兒拿過燭台用蠟燭點燃了衣料。
被嗆得受不了,貞兒想開窗,也被吉兒一把攔下。
「不許開窗,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麼!」
幸好西福宮的宮女黃門一向懶散,大多數都在東殿歇息,時值半夜半夜,各人都誰死了,便是有人聽到聲音,也只以為是黃三得逞了,在姦淫貞才人。
主僕三人忍著嗆人的煙霧,化骨粉融化的屍水也到處流淌,被吉兒用一床被子蓋住。
「差不多了。」
過了一陣,染血的布料燒完了,黃三的屍骨也化的差不多了,但是還殘留下大塊的碎骨和血肉。
將衣箱裡的衣服拿出來,吉兒帶著貞兒將燒焦的布料,黃三的屍體碎塊,以及擦地的被子,都放進了大木箱中。
箱子又大又沉,兩個人都搬不動。
「你去把馮啟才叫起來,已通過來幫忙搬。千萬別弄出其他動靜來。」
忙碌了一場後,貞兒也顧不得傷心害怕了,知道馮啟才也睡在西殿偏房裡,就讓潤禾去把唯一能信得過的黃門馮啟才也叫過來幫忙了。
待馮啟才過來,他到底是男人力氣大些,能和潤禾一起抬起箱子。
「殿外有個池塘,你們把箱子抬過去,沉到塘裡。西福宮一向偏僻,巡夜也寬鬆,應該沒人會看見,你們快去快回。」
吩咐了潤禾和馮啟才搬走箱子,貞兒嚥了口唾沫,繼續和吉兒一起打掃屋子。
「差不多了,明天問起來就說你夜間不小心把被子燒了。黃三的去處若有人問起,只管說不知道便是,橫豎他們找不到人,還能懷疑是我們把他藏起來了麼。」
清理完屋子,吉兒就把貞兒拉到自己的屋裡去了。
剛一進屋裡,貞兒就站不住了,撲到榻上,把臉埋在被子裡痛哭,聲音嗚咽淒涼。
吉兒一抹臉上,也早已經淚痕斑斑了。經過這一晚上的驚心動魄,兩人心中都各自清楚,她們沒有一點退路了。
踱過去攬住貞兒的肩膀,兩人想起即將面臨的種種禍事,還有暗無光明的未來,一齊抱頭痛哭起來。
卻說馮啟才和潤禾一路把箱子抬到池塘邊推進去,正好被監視他的暗衛看在眼裡。他們一回宮去,沉到塘裡的箱子就重新打撈出來了。
打開箱子,暗衛中的首領看到裡面七零八落的人肉,臟器和大大小小的碎骨,也是幾欲作嘔。天剛亮,就把消息一層層匯報上去。
下了早朝,劉恆知道消息後,就遣人將貞才人和吉才人連同整個西福宮的下人,都扣押起來審問。
宮裡有專門的庭訊處,庭訊室一應刑具俱全,專門負責的黃門也都是受過訓練的。
在庭訊的人查出死者是黃三後,就著力逼問她們用什麼方法才把人弄成那樣。由於審訊是分開的,潤禾最先熬不住受刑,交代了吉才人使用了神秘的藥粉,才化掉黃三的屍骨。
兩個才人這邊待遇稍好些,到底是顧忌到后妃的體面,沒有直接用刑,但是也把重點都放在了吉才人身上。
想起自己曾經被交代的,吉才人知道已經沒有生機,念著遠在老家被控制起來的家人,一狠心就咬舌自盡了。
負責審問的黃門沒料到,吉才人一介女流又是嬌怯的后妃,竟然這麼果決狠利,等他撲上去卸掉她的下頜骨時,吉才人一截舌頭已經吐了出來,血水不斷地滴落,不到一息人就沒氣了。
吉兒死後,貞兒那裡的防範就嚴實了,吃不住拷問,貞兒和馮啟才都相繼招認了做過的事。
原先在王家時,負責調教她們的嬤嬤曾經是樓子裡出來的,除了傳授給她們各種房中媚術,還有過奇遇,被高人傳授了一本草本藥經,尤善製毒。
其中吉兒最是得嬤嬤喜愛,因此這位嬤嬤在她們臨走前,給了吉兒各種密而不傳的神奇毒藥。
當初吉兒進宮時隱瞞藏匿這些藥粉,還是找了貞兒幫忙的,所以她身揣神秘毒藥的事,差不多貞兒全都知道。
聽說呂良娣有經年咳疾,每月都需要去太醫院領藥時,貞兒就起了心思。吉兒半推半勸了一陣,無果後,就把能用到的毒藥給了她。
馮啟才撞倒拿藥的吳易,藉機幫忙撿藥,將一味西域傳過來的叫勾魂的毒藥一同裝進了袋子裡。勾魂外表小巧,與杜仲類似,混在一堆中藥裡不容易分辨出來。
況且熬藥的黃門也不辨藥性,因此,計劃順利的進行了,呂良娣很快開始咳血。
勾魂又叫七日見血,也就是說服了此藥七日間咳血不停,像癆病,哪怕是資深老大夫也診不出區別。七日後,症狀漸漸消失,但是毒性依舊在骨子裡。
毒性很快的由肺腑浸染到腦部,七日後表面恢復健康,可是摧毀了人的精神。因為毒發後的人會表現的渾渾噩噩,所以此毒叫做勾魂。
讓人沒料到的是,呂良娣身子太過虛弱,中毒後反映強烈,原先的咳疾更加嚴重了,因此才撐不住多久就喪命。
表面上此毒沒有其他明顯的副作用,勾魂又是西域奇藥,所以太醫院的幾位太醫正常檢驗時,都沒有發現過異常。直到劉恆吩咐給呂良娣驗屍,經過解剖,才發現中毒的痕跡。
貞才人交給百里氏的荷包裡,裝著的藥粉是相思子研磨的,含有劇毒,加上春藥一起混合研磨過,撒到地上就能很快的吸收,一絲痕跡都無。
相思子的氣味對螞蟻來說有巨大的吸引力,也是致命的,所以用相思子粉灑在地上的字跡被吸收後,又吸引了一圈螞蟻的屍體。
接下來的事,貞兒就不能解釋了,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她原定的是「貞妃」兩個字,會變成別的。
她原先是想藉著這個機會,營造出神秘的氛圍,乘機吸引劉恆的視線。若是劉恆有三分信了,寵幸了她,她也就達到目的,並不一定要封妃。
聽完庭訊的結果後,劉恆又將百里氏扣了起來。使人去六安宮裡問訊,百里氏吃不住嚇,還沒使幾分手段,就全部都招出來了。她的話和貞才人的全能對上,並且百里氏也不知道哪裡出了異常。
想到螞蟻讖言的事這麼快就傳到了宮外,劉恆覺得宮內必然有吉才人的內應。果然,經過調查,確實正如他想的那樣。除了發現尚衣局的宮女白茉曾經去過西福宮,與吉才人有過接觸。
並且追查的過程中,暗衛還意外的發現,白茉和呂良娣宮中的宮女香兒私交甚密,兩人經常接觸不說,還以姐妹相稱。
隨後,香兒也招人了,是白茉給了自己藥粉,並且擺脫她在百里氏走後,用清水把原先百里氏用藥粉寫的字擦掉,換成後來的讖言。
而她在重新用藥粉寫字時,被甜兒撞見過。當時矇混過去後,為了防止出現意外,香兒夜裡把甜兒騙出去,推進了井裡。
隨後調查發現,白茉私交甚廣,還認了宮禁外門巡守的黃門小路子做弟弟。而小路子經常會領差去宮外走動,這樣也就解釋了宮內的消息,怎麼會那麼快傳到宮外去。
得知這些,最初的怒氣過後,劉恆開始尋思,宮內被安插的人必然不止發現的這兩個。就目前局勢而言,白茉和吉兒必然是同一個主子操控的。
背後的人,必然要對宮闈有一定的熟悉度,白茉在後宮近十年,能夠把她收為己用的人也肯定曾經在後宮生活過,還要有一定的權利。
這麼一猜測,背後的人簡直呼之欲出了。除了信陽王有掌控後宮十餘年的貴妃之母作為助力,幾乎再沒人能做到在後宮擁有如此縝密又隱蔽的信息網。
宮女白茉是信陽王早已安插的人,而皇后帶進宮的吉才人,卻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為他所用的。
不管怎麼說,沒有發現吉才人的不妥,還薦到自己身邊,總是皇后的失誤。
劉恆現在對於皇后越來越失望了,她不僅不賢惠大度,還整日處心積慮的想找貴妃的不是。她之所以將兩個才人推出來,就是存了要給貴妃分寵的目的,始終對貴妃心存齟齬。
她已經是後宮最尊貴的女人,兒子又被封了太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劉恆覺得實在不能理解,自己該給皇后這個嫡妻的體面已經都給足了,她自己卻還吃相如此難看。
在讓皇后看過完整的庭訊筆錄後,劉恆沒說自己懷疑的背後操縱者是信陽王,只是問皇后是否知道吉兒的來歷。
「臣妾真的不知道啊。吉兒和貞兒自小就被賣入府裡,若是早知她包藏禍心,臣妾怎麼敢薦在陛下身邊。並且臣妾的家人,也俱是不知啊。」
皇后的態度徹底軟下來,沒想到整件事情都是吉兒連同宮女白茉做下的,而偏偏吉兒還是她從承恩公府帶進來的。若是劉恆真的有心治罪,她也逃不過去啊。
她也是委屈的,把貞兒和吉兒帶進王府和後宮,還不是為了劉恆能多有幾個人伺候,能在後宮中更自在嘛。
揉了揉眉心,劉恆也沒指望從皇后這裡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今番過來,不過是對她敲打一番。
全因她這個做母親的,一直對貴妃懷著如此大的敵意,所以讖言的事一出,太子那裡也跟著不安起來,被幾個心懷叵測的東宮署僚一煽動,就坐不住了。
雖然太子的心性如此不堅定,易受人攛掇,這讓劉恆心中有些失望,但是他還是想給太子個機會。
年輕人不經事,總是不容易沉住氣的。況且皇后這個做母親的,對太子有著潛移默化的不良影響。
「從今以後,皇后更是需要謹言慎行,做事多加考慮才行。你是皇后,要真的擔起母儀天下四個字。」
他這樣說了,就是代表這件事不追究自己和承恩公府的責任了。
聽了劉恆的話,皇后暗中鬆了一口氣,趕緊躬身,「臣妾領訓。」
直到劉恆離開,皇后才捂著胸口癱坐在榻上。他離去時的言辭疏冷,已經不叫她婉容了,而是口稱皇后。
到底是有了罅隙,再也不能回到以前了。皇后閉上眼睛,掩住了痛苦和感懷。這樣也好,從今以後,她也不再多做肖想了。
劉恆從坤寧宮離開後,原先是準備回正清宮的。發現了可能是信陽王在操縱這一切時,劉恆沒有太過詫異,而是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當年各方勢力一起聯合,將廢太子扳倒,最後是他從兄弟中脫穎而出,拼出這把龍椅。而他也知道,當年能策劃扳倒太子的幾個兄弟,他們暗地裡都在積蓄力量,必然不會服氣的。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劉恆已經著暗衛去調查承恩公府和吉兒的老家了,並且也讓人聯絡他擱置在幾個王府的棋子。
他剛即位時外面還不穩定,有各種牽制,現在情況已經在他的努力下好轉很多了,朝堂上重要的職務已經全部換血完成,是時候徹底剷除威脅,將他們所有的爪牙拔掉了。
走了幾步後,劉恆想起也幾日沒去過衍慶宮了,現在事態已經明朗,也該和林氏說說,以免她一直掛心。
他進寢殿時,林喻喬正在吃宵夜。
滿屋帶著奶味的甜香,有熱鬧的說話聲和嬰兒咕噥的聲音,進屋後,一直繃著弦的劉恆,不禁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個好好吃啊,萌萌要不要吃?」
捏著一個奶汁角在萌萌眼前晃了一圈,林喻喬一口塞進自己嘴裡,笑的一臉得意。
被乳母抱在懷裡的萌萌,朝她揮舞著小胳膊,嘴裡還咿咿呀呀的叫著,像是在抗議。
「想吃麼?可是你沒有牙啊!你看,這是牙!」
林喻喬張開嘴,露出一口整齊的貝齒,衝著兒子炫耀。萌萌目前還是「無齒之徒」,也跟著咧開嘴,可是口水也順著滴下來了。
劉恆正好看到這個場景,不僅扶額失笑。
「怎麼就一直長不大呢!」
聽到劉恆的聲音,眾人都起來行禮問安。
抱過委屈壞了的萌萌,劉恆看著滿桌的點心,讓人都撤了下去。
「可我還沒吃完!」
林喻喬趕緊一手一個桂花糕,一手一個奶汁角的抓過來,看著點心很有效率的被撤走了,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劉恆充滿怨念。
「」
萌萌倚在劉恆的肩上,手裡還抓著父親的一縷頭髮,衝著林喻喬得意的咕噥著誰也聽不懂的話,一臉「看著吧,我的靠山來了」的傲嬌樣子。
「嗨,你這小子!」
看著萌萌被劉恆抱在懷裡,居高臨下的瞅著自己,胖嘟嘟的小臉笑的歡快,林喻喬將手裡的點心放下,就要過去捏他的胖臉。
被劉恆一閃躲了過去,然後抱著孩子離她遠了兩步,看著她的手有絲嫌惡。
「喊人進來打水,你先去洗個手。」
林喻喬把兩隻油乎乎的爪子舉到眼前,看著表情神同步的父子倆,再想起屋裡除了他們一家三口也沒旁人了,狡黠的一笑,突然就往劉恆那邊撲。
還把兩隻手高高的舉起,非要去摸劉恆和萌萌的臉。
兩人繞著屋子追了一陣後,劉恆最終一手抱孩子,一手將林喻喬固定在身側。
衣袖上已經沾染上油漬了,始作俑者還在沒心沒肺的笑,他懷裡的萌萌剛才被抱著跑動,也是笑的咯咯的。
氣氛寧馨又和諧,劉恆舒了口氣,不知不覺間,這段時間的鬱結徹底消散了。

  ☆、第3章 .22|

將玩累了的孩子交給乳娘,劉恆和林喻喬各自洗漱完後,躺在床上說話。
「這麼說的話,其實背後是宮外的人在操縱?哪個王爺?」
雖然劉恆只是將查出來的案情以及牽連上的白茉和香兒告訴了她,並沒有說懷疑的主謀,但是林喻喬很快的還是從一連串的信息裡提煉出主要的問題。
「聰明。」
劉恆讚許的輕笑,低頭親了下她的發頂,有些驚訝她有遠高於後宮女子的眼界和格局,這般見微知著的機敏,和樓起很像,不愧是兄妹。
「那是自然的。」
林喻喬知道了真相,心情一片輕鬆,也不推辭,笑納了他的褒獎。
食指屈起敲了下她的眉心,隨後,劉恆的十指忍不住順著她的眉眼,在臉上各處流連。儘管已經做了母親,眼前的人依舊靈動秀美,容色照人。
但是林氏在他心裡,遠不是美貌上的賞心悅目和惹人憐惜,在經歷了眾多事情後,反而隨著時光流逝,越是習慣越是不可或缺。
有她在的地方,就像這世上的不同於其他所有地方的,只有柔軟和歡悅的桃花源,他可以放縱自己片刻,緩上一口氣,歇息後重新再面對所有的風雨。
很多時候,他都要一個人將所有的事撐起來,不管是前朝後宮,這片廣大的如畫山河,都需要他來掌舵。雖然這是他長久以來的追去,他付出心力也甘之如飴,可還是會偶爾的沉重和疲憊。
沒有人能夠真正的理解他,為他分憂,可她卻能神奇的撫慰他的情緒。在她的世界,他永遠都只是他自己,也能夠敞開心扉,讓他直面最為真實的她自己。
光是這一點,林氏在他的生命中就無可替代了。
「喬喬。」
與她四目相接,劉恆的眼裡盛滿了莫名的光,他溫柔低沉的聲音略過林喻喬的耳尖,後者迅速的臉頰燥熱起來。
因為每次劉恆只在某項運動時,才喊她喬喬,久而久之,這兩個字,變成了性暗示一樣,一聽到,她就不自覺得往床事這方面想。
感歎著自己的情趣都被他帶歪了,林喻喬啊嗚一口咬在他的頸側,舌尖下,能夠感覺到他激烈的脈動。
她的手從他衣襟下穿過,在胸膛上亂走,惹得劉恆呼吸也粗重起來。接下來劉恆也像往常一樣,兩手掐住她的腰,翻身壓住她。
「你別動。」
林喻喬撥開他的胳膊,重新又爬上來,兩腿岔開,坐在他的腰側。劉恆這方面一直非常正統,久了她也覺得略貧乏,林雨喬想著,也是時候該幫他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了。
看著劉恆因為被打斷動作,雙唇微張,有些不解,又帶著火熱目光深邃的看著她,林喻喬覺得現在這一刻他簡直好看到讓她想尖叫,給十個吳彥祖都不換。
她眼睛晶亮,先俯首吻上他的唇,胡亂親了一會兒,才算壓下了激烈的心緒。
「咱們今天換個樣式,比誰的忍耐力好,你別亂動啊!」
囑咐完劉恆,林喻喬感覺到小腹處頂著的東西戳的越來越有力道,邪媚一笑,舔了下上唇。然後在他的注視下,慢慢的將半解開的衣扣一個個解開。
解到兜衣時,頗有些豪放的一甩,兩隻白生生椒乳蹦了出來,她看到劉恆的喉結開始上下滑動。
退下褻褲後,林喻喬俯身重新貼上他的胸膛,用口將他的衣襟上的盤扣咬開,露出一片光裸的胸膛。
她開始自頸項而下,舌尖順著肌膚遊走,留下一處處濡濕的痕跡。到了胸口的兩顆紅豆處,還調皮的戲弄,輕咬。最後唇跡逶迤到小腹,一直猶疑打轉。
劉恆的額角都忍出了汗,太陽穴上有隱隱的青筋,下面漲得難受起來。
「不錯嘛。」
林喻喬幫劉恆也扯掉底褲,一直被束縛的物體氣勢洶洶的騰起,看的她也覺得空氣稀薄,呼吸急促。
用大腿內側柔嫩的肌膚磨蹭著他的大腿,林喻喬在與劉恆徹底的裸裎相見後,又重新覆上他的身體,兩邊柔嫩的山峰緊貼著他汗津津的身體,挑戰著他的忍耐力。
她親吻著劉恆的喉結和頸部,兩手也在他緊致的小腹處來回滑動。每次都要即將接近禁區時,就再也不往下走。
忍到極致後,劉恆的汗也跟著滑落下來,粗喘著,胸膛劇烈起伏,兩隻手緊緊抓住床單。
磨蹭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的濡濕後,林喻喬衝他挑釁一笑,「很好,你贏了。」
隨後,她跪在他的腰側,對準他的凸出坐了下去。
費了半天時間,她也只是想在上面,俯視著他縱橫馳騁一下而已。
身體被填滿後,林喻喬忍不住輕哼出聲,也感覺到劉恆瞬間緊繃的表情。
「你……」
沒想到這麼神展開,劉恆又痛苦又享受的被她操控著,兩團雪兔也在他眼前傲慢的跳著,最後被他叼在了嘴裡。
最終實在忍不住她的斷斷停停,劉恆一使力重新將她壓倒,自己自給自足起來。
第二天早上,劉恆罕見的一直等到李思來叫了第三聲才醒過來。
「雞既鳴矣,朝既盈矣。」
也被吵醒後,林喻喬翻身抱住劉恆的腰,笑得甜美。同樣是昨晚鬧的瘋狂,現在天不亮他就要去上朝了,而她卻能繼續睡到去請安。
「匪雞則鳴,蒼蠅之聲。」
劉恆揉了揉眼睛,親了下她的額頭,頗有興致的與她對答起來。
早安吻甜到心裡,林喻喬看著一向規矩的劉恆竟然露出這麼一面,又被萌到。
「東方明矣,朝既昌矣。」
「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
……
兩人一直把這篇詩經對完,劉恆才起床。接下來時間就不容耽誤了,他度過了登基後第一個忙碌又緊張的早上。
一直到下朝,劉恆的心情都很好。
下午時,在御書房,劉恆聽到了暗衛的調查結果。
在他們走訪吉兒的老家時,卻打聽到吉兒的家人都在最近發生的一場火裡被燒死了。經鄰居介紹,事發前四年,吉兒的家人突然發了一筆橫財,吉兒的老娘對著鄉親說是吉兒在外面出息了捎給她的。
並且這個人還回憶道,四年前曾經真的有貴人坐著馬車拜訪過吉兒一家。為首的那個人,左手邊有塊紅色的胎記。
而埋在信陽王府的人也傳來消息,說經過打聽,王府的長史確實手上有塊紅色的胎記。
雖然信陽王做的很隱蔽,但是也被查了出來,他和朝中左武衛將軍盛彥師暗中交結,並且魯陽王,也在封地私下蓄養壯士。
據調查,自從劉恆繼位,就又從公封回王的魯陽王,在自己的封地上請相士詢問過,「我長得像先帝,先帝二十六歲繼位,我也二十六歲,可以起兵了麼?」
相士雖然當著信陽王的面說能,但是實際也心底也害怕,沒兩天就從信陽王封地逃跑了,還和朋友說起過這件事,被暗衛知悉後就抓起來了。
暗衛將相士說的事匯報給劉恆聽時,劉恆都被氣笑了。魯陽王的野心昭然若揭,可是決定是否起兵的問題竟然去問相士,也讓劉恆鄙夷。
如今明確得知了自己的兄弟都在做什麼,劉恆在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在封禪大典前,將這些人一舉殲滅。
關於後宮中鬧得沸沸揚揚的螞蟻讖言和呂良娣病故的事,劉恆讓皇后公告了結果。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將這件案子盡快結束,他暗示皇后把所有罪都推到了貞才人和吉才人,以及百里昭儀身上。
主謀吉才人已死,貞才人和百里昭儀都被打入冷宮,賜毒酒一杯。
在皇后的壓制下,後宮人心俱都安定下來,民間關於三皇子沸沸揚揚的各種傳言,也淡下來了。
「百里氏終於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在福壽宮裡,陳小儀和韓容華議論著後宮剛了結的事。皇后說案子已經審完了,主謀就是兩個才人和百里昭儀,那就是她們,不管真相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呔,人吶,不認命哪行啊。」
剝著茶果,韓容華邊塞進嘴裡,邊感慨著。她是已經認命了,縮在西六宮只圖安穩的活著,其他事也不去摻和,只是看看熱鬧而已。
想開後,韓容華心寬了,也體胖了。
陳小儀在心中贊同,也剝著瓜子吃起來。不認命的下場,就是百里氏那樣,圖什麼呢。
因為聽說兩個才人都出了事,王家老夫人又往宮裡遞了牌子。
「娘娘,可是兩個才人有不妥?」
陳氏心中忐忑,想不通兩個才人做了什麼,才會忽然被打入冷宮。
當然有不妥,大大的不妥。想起當初貞兒和吉兒就是母親陳氏給她的人,皇后就忍不住埋怨。可是看著陳氏有些兩鬢斑白的鬢角,又忍下了。
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埋怨又有什麼用。
「娘就別管了,回去好好約束家裡的人,別給我和太子招禍就好。」
皇后忍著不耐,也不和陳氏詳細解釋,只是讓她給家人帶話。
「你這孩子,當了娘娘就看不起我這個親娘了嗎?我還不是擔心你。」
感覺到了皇后的敷衍,陳氏也不高興起來。
「沒有沒有。」
潦草的回復了陳氏,皇后覺得心累起來。
「如今陛下也不選秀,貞兒和吉兒又折了,後宮裡就貴妃一人獨大,你也要早有準備才好。你爹的意思,是你把你堂妹婉晨叫進宮來,想方設法引薦給陛下。到時候婉晨承了寵,也能給你添助力。」
陳氏氣了一會兒,想起今天來還有一個事情,又拉著皇后說起來。
聽說母親又說這個,皇后心裡的怒氣再也忍不住了。
「不可能,我上次不是說了麼,不可能!你回去告訴父親,別妄想了,我不會推薦堂妹的!現在王家能出個皇后和太子,已經是燒高香了,他怎麼還敢想這些。」
「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婉晨來了,貴妃不就抖不起來了麼。婉晨長的是家族裡這一輩適齡的女孩兒中最好的,絕對不會比貴妃差的。」
「你以為皇上是個人就能看上嗎?就算皇上有一天寵別人了,也不會再是王家人。」
皇后已經累到不想再和母親解釋了,看了她一眼,留下最後一句話就叫周嬤嬤送客了。
他們怎麼就不明白,皇上對於她已經不滿意了,看著夫妻十幾年情分,他會給她體面,但是其他多餘的事,她就是做了,皇上也不會承情,反而會怪她多事。
便是她同意引薦婉晨,皇上也不會看上她的。皇上那日對她的敲打,不就是讓她別再做多餘的事了麼。
看著外面蕭疏的落葉,皇后心裡一片淒涼。
丈夫,家人都靠不住,又還能有誰,能站在她的立場理解她的苦處呢。

  ☆、第3章 .22|家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很快萌萌就要一週歲了。
早上請安時,皇后還特意和林喻喬提起,要給三皇子半週歲宴。
「陛下子息也不多,現在唯有三皇子一個小的,而且三皇子也是咱們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週歲宴更是要大肆慶賀一番才是,貴妃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出來。」
在聽林喻喬說一切都聽從皇后的安排時,皇后微微一笑,氣質更顯雍容賢良。
「妾沒有什麼想法,一切都按照規矩來辦就好,勞動娘娘費心了。」
總覺得皇后話裡有點深意,林喻喬笑的臉都酸了,也不想浪費精力去琢磨,乖順的點頭,繼續擺出一副一切都聽從安排的良好態度。
「貴妃就是客氣。」
皇后笑容溫婉,看著林喻喬頗為親熱,像是兩人真的私交甚好一樣。
林喻喬雖然一直在後宮獨寵,但是讓皇后覺得有些安慰的是,她倒是深居簡出的,行事低調,面上也乖順,不是個愛惹事生非的人。
等林喻喬回去,抱著萌萌感慨,「時間過得這麼快啊,我感覺滿月才過不久,萌萌就週歲了。」
「是啊,有了孩子,日子就過得快了。」
方嬤嬤也在一邊感慨著,拿著剛做好的虎頭帽給萌萌比劃著。
「真想他永遠不長大,就這麼可愛的被我抱在懷裡。」
低頭親著萌萌的側臉,林喻喬簡直愛死了懷裡白胖軟嫩又好捏的小萌物。她的母愛氾濫,可是萌萌明顯不想和她繼續親熱。
用小手推拒著林喻喬貼過來的臉,萌萌清晰的吐出一個字,「不。」
萌萌是個比較有個性的孩子,第一個學會說的字,不是爹娘,或者是無意識的ba,ma,而是不。
做出誇張的心碎的表情,林喻喬與萌萌面對面,「你還沒長大呢,就嫌棄娘親啦!」
話是這麼說,可是她的手依然在捏著萌萌的胖胳膊胖腿。
「不啊。」
依舊拒絕著母親誇張的愛撫,萌萌掙扎了一會兒後放棄,有些心累的趴在林喻喬懷裡。越長大,萌萌越像劉恆。從長相,到性格,都像的十成十。
除了吃奶睡覺,林喻喬竟然再沒有發現他有什麼別的欲求。乳酪和甜湯,給點就舔一口,林喻喬想拿著碗在他眼前晃,吊著他,玩了幾次後就不搭理她了,表情嚴肅的看著她自己自說自話。
明明是個不賣萌都超級萌的白糰子,卻偏偏不苟言笑,這種反差萌,讓林喻喬更想咬一口了。
不過劉恆是很喜歡萌萌的性格,誇他「性格端方,能自律」。
「三皇子就是乖啊,沒見過這麼不愛哭的孩子。」
在一旁的江嬤嬤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感歎三皇子真是好脾氣,被親娘這麼捏手捏腳還啃臉,也沒有鬧起來。
算著已經玩了一會兒,他該餓了,江嬤嬤愛憐的從林喻喬手裡接過被愛撫了一番,有些無精打采的萌萌,交給了乳母去餵奶,
「第一個週歲呢,總要給萌萌個特別的禮物。」
林喻喬雙手撐著腮,趴在榻上的桌前,很是憂慮了一番。
自從做身邊的人一致拒絕不許給萌萌穿她做的衣服後,林喻喬也就不再動針線了,一時也想不起該送給兒子什麼特別的生日禮物,能夠既表達情意,又具有珍藏價值。
「不如娘娘給三皇子做個繡球玩?」
江嬤嬤建議道。
「可是他根本不愛玩啊。」
她辛苦做了,兒子卻不屑一顧,那多淒涼。這個建議pass。
江嬤嬤也有些暗自無奈,連玩具都不喜歡的孩子,確實真是讓人找不到方式討好。
「要不娘娘給三皇子繡一個帽子?」
雖然三皇子穿的衣服不能讓娘娘動手,小孩子皮膚嫩,會不舒服,但是帽子,應該沒問題吧。清明建議道。
「不行,太複雜,學不會。」
看了一眼江嬤嬤做的精緻的虎頭帽,林喻喬還是搖頭。她的繡工真的很一般,帽子這種有些難度的,還是自覺放棄吧。反正做出來,她也沒有臉當著人前讓兒子戴。
要是在現代就好了,萌萌週歲,她就可以和劉恆一起帶著兒子拍週歲紀念照和全家福了。
唉,等等?
想到週歲紀念照,林喻喬靈機一動,突然有了主意。
晚上劉恆進來時,正好看到被扒光趴在大床上,臉埋在被子裡,而林喻喬笑的直不起腰來。
「這是鬧什麼呢,怎麼不給他穿衣服,凍著了怎麼辦?」
劉恆皺著眉走過去,要把萌萌塞進被子裡,眼睛也四處搜尋,給他找衣服。
「別別,我都放了好幾個湯婆子,凍不著他。」
林喻喬趕緊拉著他的手,不讓他動作。再說了,現在也是春天了,不那麼冷的。
打量了一下自從請過安後就低著頭的諸人,劉恆有些微的不滿。知道貴妃總是性子跳脫,這些人難道就不勸著些麼。
「我要給兒子留下人生的第一個重要禮物!」
眼睛亮的像盛滿了星光,林喻喬興奮地把自己的創意告訴了劉恆。
「畫像就畫像,怎麼還要把他脫光呢?」
瞅著光著屁股,臉埋起來,像是很委屈的兒子,劉恆有些心疼,又是不解。
這怎麼說呢,林喻喬有些苦惱。
現代小孩子滿月或者週歲的,都是會留下一張裸照來做紀念的。況且以後萌萌長大了,再看著自己小時候的裸照,心裡會多麼感(羞)動(恥)啊!
「這樣的畫像才特別啊,我們做父母的,難道只給吃給喝就夠了麼,還要對孩子用心啊,萌萌一輩子也就這麼一次週歲,自然要有價值並且足夠驚喜的禮物,才能讓他長大後體會到,他小時候我們是有多麼愛他。」
劉恆聽了掰扯的話,挑眉看著她,又看了看兒子,竟一時無言以對。
感覺自己用母愛把孩子爹征服了(實際並不),林喻喬又靈機一動,想出了更好的主意。
「這麼重要的時刻,我不得不真心的承認,自己的畫技不如你。」
根據劉恆以往的經驗,她這麼神轉折的後面,必然是有讓他無力的事。雖然沒有出聲,但是劉恆感覺腦海裡有根弦已經豎起來了。
「那我就把光榮而有價值的任務交給你了,你來給萌萌畫他的週歲像。檢驗你水平的時候到了,一定要畫風寫實啊。畫得不好,以後萌萌要長大了要埋怨你的。」
果然,聽著林喻喬接下來的話,劉恆更加哭笑不得了。給兒子畫這樣的畫,他長大了才會埋怨她吧。
桌上筆墨紙硯都已經準備好了,林喻喬將劉恆拉到桌面,把毛筆塞到他的手裡。然後又過去,把埋頭躲羞的兒子拽出來,四腳朝天的仰面躺著。
「畫吧!一定要寫實啊,畫出全裸的樣子。」
到底還是擔心劉恆自己給萌萌加衣服,這邊她又給給劉恆囑咐了一番。
林喻喬又轉頭看著兒子,對著萌萌白胖的身體,她感覺自己的牙根始終是癢的,老是想啃一口。
賊兮兮瞅了一眼劉恆,他正在低頭看著畫紙,林喻喬埋頭在萌萌的小肚子上咬了一口,然後在他想拿小爪子抽她時,飛快的起身逃走。
其實已經看了全程的劉恆,嘴角忍不住彎起。這麼特別的娘親,萌萌已經很「驚喜」了罷。
想了片刻,劉恆提筆作畫,全神貫注的連林喻喬什麼時候到身邊了都不知道。
「這樣的話,不如你再把自己加進去啊!這樣我們三個人都在一起了。」
看了一會兒後,林喻喬又提出建議。
劉恆畫的十分不錯,也確實寫實。
雕花的大床上,一個白胖的娃娃躺在水紅色的菱花被上,嘴角微微下垂,看起來有些委屈。
而一旁的床邊,撐著腮坐著一個身材窈窕,穿著宮裝的少婦。雖然只是側影,仍然能看出她的風華,並且少婦看著床上的娃娃,週身溢滿了溫柔。
想了一會兒後,劉恆又把自己加上了。
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在窗邊的作畫的影像。男人低頭拿筆,正在畫的畫像,隱約就是眼前的娃娃和少婦。
「好棒!」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了,劉恆的畫,也畫完了。林喻喬看見他擱下筆,就激動的撲過去,墊腳胡亂親著他的臉。
「子平你竟然也是個才子耶!這幅畫中畫簡直太好了!」
實在沒想到劉恆這麼有創意,大畫像是男人,少婦,和娃娃。畫中男人在作的畫,也是男人,少婦和娃娃。這樣就形成了一副畫中畫,不論是構思還是作畫,都堪稱一流。
用林喻喬心裡的話形容,就是一線大牌水準。
被口水襲擊了一臉的劉恆,拍著她的背,將兀自激動的人安撫好,又蓋上了印章。
「等等。」
林喻喬把已經穿好衣服的萌萌抱過來,拉著白嫩的小腳,踩上桌上紅色的印泥。
「蓋章!」
在畫像的最側面,林喻喬讓萌萌留下了一個小小的腳印。
也不再管這樣成什麼樣子了,劉恆讓人把畫好生晾乾裝裱了,著人打過熱水,親自給萌萌洗掉腳上的紅印。
林喻喬暗自感慨,作為被皇上洗腳的第一人,這孩子有前途啊。
劉恆的動作溫柔,充滿父愛,林喻喬抱著小胖子,突然有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這龐大的深宮,儘管有很多不如意,但是只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就足夠幸福了。
那幅畫裝裱好後,林喻喬和劉恆互相挨著,一起頭碰頭的欣賞著萌萌光著屁股的「寫真」。
「等到萌萌娶妻的前一天,就送給他。」
劉恆轉頭,看著說完這句話,笑的一臉得意的人,不禁為她的惡趣味,同情起兒子來。
小子,到時候看到這幅畫,可不要被氣哭了。

  ☆、第3章 .22|

因著劉恆即位後,宮裡也沒有什麼喜事,故而三皇子即將臨近的週歲宴,也算是個能藉機開宴與朝臣同樂的大事了。
皇后雖然有心想挽回形象,通過大辦三皇子的週歲宴來昭顯名聲,但是使人回稟過劉恆後,聽到他也同意大辦的指示,還是有些心內鬱結。
畢竟皇后是按照接近太子的週歲宴制式來匯報的,她以為劉恆會主動要求縮減一應的安排和用度,實話論起來,三皇子也只是個庶子而已。
結果劉恆就像沒發現似的,一點也沒改動的同意了皇后的安排。
這讓皇后不禁產生了一種自己行差踏錯了一步的感覺,三皇子又不是她兒子,辦的場面再大再好也是為她人做嫁衣,最後出風頭的還是貴妃。
週歲宴自有皇后打理,而林喻喬依舊呆在自己的宮裡帶孩子。只是想著到時候李氏會來宮裡領宴,能見著母親了,心裡也算有了個盼頭。
「萌萌是不是該喂輔食了啊?」
從乳娘手裡接過吃完奶,一臉滿足的萌萌,林喻喬突然想起來他已經長牙了,應該能吃點東西了吧,就側身問著「萬能小助手」的江嬤嬤。
光吃奶的話,是不是小孩子營養會跟不上啊。雖然萌萌目前胖的沒脖子,暫時看起來跟營養不良也扯不上任何關係。
「是啊,過了週歲就可以開始餵了。到時候讓廚上燉點魚湯,肉粥,每次餵給三皇子少許。」
得到江嬤嬤的贊同後,摸了摸萌萌的胖臉,林喻喬有些遺憾的說,「一旦餵了輔食,萌萌就會瘦了吧?」
吃母乳的小孩,在嬰兒階段看起來比較胖,但是長的都是奶膘,一旦斷奶,就很容易瘦了。
她還是喜歡圓滾滾糰子一樣的兒子,又好捏又身嬌體柔易推倒。
「娘娘擔心的話,可以再晚半年喂輔食,吃奶到三歲的也不少呢。」
江嬤嬤以為她擔心兒子的健康,想了想,建議道。
「別別,還是早點吃輔食吧。」
多吃點青菜和肉類,更利於小孩子日常發育。想到兒子即將脫離丸子的狀態,林喻喬就有些惆悵。
晚上見了萌萌爹,林喻喬忍不住對他感慨,「小孩子長的真快,好捨不得啊。」
劉恆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摟著林喻喬,一同坐在榻上,聽了他的話,傾身親了下兒子的臉。
「萌萌快點長大吧,長大了才好呢,可以讀書,寫字,上朝,替父皇辦差事。」
讀書,寫字那有什麼好的,還是好好享受童年最重要。林喻喬微挑了下眉,心裡滿是不同意見。
劉恆用手指輕輕戳了下兒子的肥下巴,一抬頭,就看見了她不贊同的表情。
「到時候萌萌三歲開蒙,也不指望你督促他好生學習了,我會多注意的,但是你可不許給他搗亂啊。」
感覺林喻喬肯定能做出這種扯後腿的事,劉恆就覺得自己有必要先提前給她打好招呼。
「還早呢,學習什麼的就先不提了,別把兒子嚇哭了。」
乾笑著,林喻喬摟住劉恆的脖子想把話題岔過去。
「怎麼可能,萌萌這麼聰明,定是一早就盼著學習了。」
劉恆看著兒子,信心百倍的說道。
要說起他目前的三個兒子,劉恆感覺最像自己的,就是萌萌了,因此雖然萌萌是小兒子,仍然忍不住對他產生了很大的期待。
聽著孩子爹這麼迫不及待的就想讓兒子讀書,林喻喬低頭看著兒子,滿是同情。
萌萌,為娘就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啊。
「對了,萌萌已經快週歲了,也該有個名字了。你覺得劉陽這個名字怎麼樣?」
劉陽?
林喻喬拉著萌萌的手,感覺很不怎麼樣。
好普通的名字啊,說好的高大上霸氣狂狷呢。
在前世大街上一喊聲劉陽,路人裡十個至少兩個回頭的。
總覺得劉恆雖然問她的意見,但其實自己已經打定主意了,所以林喻喬聰明的沒有吐槽,笑著點頭,「不錯。」
果然,接下來劉恆也很滿意的說,「我想了很久才選出來這個陽字,並且已經著太史令卜了一卦,這個字和萌萌的命格也很合。」
這個時代的人普遍覺得,名字對一個人的一生具有不可言說的影響,一但選定了名字,就會帶動整個人命理的運勢升或者降。
就這樣,萌萌正式有了名字,只待他週歲宴當天公佈出去。
「不管他長多大,都是我的萌萌。」
林喻喬看著正在打呵欠的萌萌,親了下他胖嘟嘟的臉。
連劉恆也被他用小胖爪揉眼睛的動作萌到了,有些不捨得看了一會兒,才交給乳母。
「不是一般嚴父慈母麼,你倒是看起來疼兒子。到時候我們要做慈父慈母了麼?」
兩人洗漱完,林喻喬想起剛才劉恆對著萌萌一臉珍愛不捨的表情,就忍不住戲謔的開口。
「小兒子嘛,自然是惹人疼愛的。」
太子和劉彥小時候,劉恆正忙著積蓄力量,暗地裡策劃各種推翻太子或者自己出頭的事,沒那麼多精力去和孩子親近。而且那時候劉恆還比較年輕,也沒那個耐心體會到小孩子的萌點。
如今萌萌正趕上好時候,劉恆的大業已成,心性也已經足夠成熟,正好是有精力,且愛孩子的年紀。
「好想萌萌一直不要長大,就這麼小小的,抱在懷裡,多可愛啊。」
林喻喬再次感慨著說出了自己的心願,感覺應該能和劉恆有共同語言。
「那還不簡單,等萌萌大些了,你再生個小的不就好了。」
聽著劉恆的話,林喻喬鼓起腮,她就知道,他是不會接收到和自己同一個頻率的訊號。
目前萌萌還小,她是不打算再懷的。怎麼說,也得萌萌大些,這樣對她和萌萌來說,才都好。
到了萌萌週歲宴那天,江嬤嬤特意好好的為他打扮了一番。
帶著小巧的虎頭帽,穿著大紅色的綿綢外袍,萌萌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福娃一樣。
「萌。」
萌萌偶爾會吐出比較清晰的單字,ma,不,之類的,就是還不會喊爹娘。
「你也知道自己萌啊!」
看著因為換了衣服而喜滋滋的兒子,林喻喬在他臉上連啃好幾口。
兒子太可愛,總是恨不得一口吞了他怎麼辦。林喻喬感覺自己在變態的路上,已經一路狂奔回不了頭了。
盡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林喻喬親自抱著兒子去了開宴的廣寧宮。
因為是坐步攆,所以倒也不怎麼累,在車上,林喻喬饒有興致的給萌萌指點著經過的假山綠樹。
一隻小鳥從樹梢略過,撲稜著翅膀,吸引了萌萌的注意,直到它飛遠了,萌萌還用手指著比劃。
「那是鳥兒。小鳥。等你長大了,可以自己養幾隻好看的,還有會說話的鸚哥兒,你喜歡也可以養。」
重複了幾遍「鳥」這個字後,想到自己小時候就很喜歡鸚哥兒,林喻喬大方的給兒子承諾道。
萌萌還聽不懂她的話,只是睜著圓圓的眼睛,眼巴巴的抬頭盯著藍天,想再看看那隻鳥經過。
到了廣寧宮,林喻喬看著李氏來了不禁一笑,礙於李氏和她的座位隔了老遠,不便攀談,只能拿著兒子的胳膊向她揮了揮手,結果卻被李氏瞪了一眼。
後面女眷的宴會沒有什麼新奇的,儘管美食眾多,大家也都是草草夾了幾筷子就停。
宴後,就是今天的重頭戲,萌萌抓周了。
長長的紅木桌上,擺著各色的筆墨紙硯,錢幣,鮮花,經書,算盤,吃食,小玩意兒,綬帶,簡冊,印章,首飾等,甚至還有胭脂。
「讓三皇子去抓一個。」
皇后對著萌萌笑得慈愛,就像看自己親生孩子一樣。
林喻喬把萌萌放在桌邊,他看著滿桌上的東西,坐在原地等了一刻,又回頭瞅著林喻喬,滿是不解。
「萌萌,去抓一個你喜歡的。」
指著不遠處的東西,林喻喬示意萌萌去拿。
萌萌歪了歪頭,突然嘴裡不甚清晰的吐出,「了。」
「三皇子會叫娘了啊!」
林喻喬身邊的一個二品命婦驚喜的開口,滿臉討好的看著她。
接下來眾人也都開始恭喜她,誇萌萌聰明,就連皇后也不得不當眾跟著誇了幾句,遠處的李氏也笑的與有榮焉。
雖然萌萌這麼給她爭臉,但是林喻喬這個做娘的心中有數,結合早上的事,她覺得,萌萌說的是鳥,不是娘。
聽懂了娘親的意思後,萌萌爬過去隨手抓了一個印章,在他伸手要抓鮮花前,一邊的嬤嬤趕緊開口道,「恭喜三皇子,將來必定位高權重!」
這就是個很普通的吉利話,可是皇后和寧妃聽在耳裡,看著萌萌,眼底都有些深意。
在外面宴客群臣的劉恆,聽說了萌萌抓到印章,也十分高興,當場大手一揮,賞了兒子一套翰林院送來的,新編製的奉元大典。
同在群臣歡坐的宴會上,劉康看著興致高昂,屢屢被大臣勸酒的父皇,心裡有些堵。
如今他們正為了一個以後可能會是他強有力對手的弟弟慶賀,劉康虛與委蛇的應酬著,卻是種感覺與這個熱鬧的宴會格格不入。
聽著殿上的喧嘩聲,他胡思亂想著,不知道當初自己週歲時,父皇是不是也同樣這麼興奮。
看了看對面正與其他大臣一起說話的劉彥,劉康被滿腔的孤寂席捲,開始懷念起自己已逝的親弟弟,劉封。只有他們,才是真正血脈相連,可以信任結交的兄弟。
下午時宴會散後,林喻喬又把李氏單獨留下,一起回了衍慶宮說話。
「三皇子也大了啊。」
抱了抱萌萌,李氏感歎不已。時光倥傯,不覺間,這一世她已經走了這麼多年,她最小的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兒子,而她,也早已兩鬢斑白。
現在想起前半輩子,李氏只覺得恍若大夢一場。
隨即想起了最近陳良侯府的事,李氏忍不住和林喻喬唏噓。
「興哥兒那孩子,看樣子是熬不住了。身子太弱了,這兩年就沒能下床過。也不知道他走後,侯府的爵位你爹怎麼安排,論起來,就該世你二哥的。可是每次我剛說個開頭,你二哥就讓我不用想了,還說肯定落不到咱們家,讓我不用惦記了。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啊?」
李氏不懂,就算林喻城為了仕途不能繼承爵位,也可以讓林喻峰繼承啊。而且興哥兒還小,也沒有後嗣,要是爵位不是她的幾個兒子或者孫子繼承,那不是侯府陳良侯這一脈就這麼斷了麼。
再怎麼樣,李氏也不能相信,陳良侯真的這麼死腦筋,寧願讓自己弟弟的孩子繼承爵位,也不給自己的兒子。
「我二哥的意思就那樣唄,您就聽他的話,別惦記了。總歸他不稀罕這個侯府,我那其他幾個哥哥必然也是這麼想的。咱們好不容易才脫離出來,怎麼又能再被侯府拴上。」
林喻喬安慰著母親,想著對於此事,二哥心裡必然是有章程的。
而且林喻琪夫婦當年使計害了劉封,這個仇怎麼能善了,劉恆是看在她和二哥的份上,沒有公開發落而已,但是未必就不會對侯府沒有成見。
從她被封後,陳良侯這個做爹的都沒有跟著賜封,就能想出劉恆的意思來。
「唉,我這不就是覺得替你二哥他們委屈麼!」
李氏想起前世為了世子之位,她和幾個孩子下場慘烈,今世他們各自有了出路,卻又只能與侯府繼承權失之交臂,心頭有些遺憾。
「不用委屈呀,二哥他們自己會闖出更亮堂的路!」
林喻喬對於幾個哥哥的本事,是十分信任的。他們不需要靠著侯府也能實現自我價值,也不會想讓侯府牽絆住自己前進的腳步。
點了點頭,李氏最終也放下了這件事。既然幾個孩子都對這個侯府沒有想法,她也不再執著,侯府接下來怎麼樣,就和他們一家人沒多大關係了。
等晚上劉恆回來後,第一句話是,「聽說萌萌會叫娘了?」
他一直費盡心思的教萌萌喊爹,結果他先叫了娘,讓劉恆心中有些許的嫉妒。
還沒等林喻喬回話,先迎接劉恆的,就是萌萌一個清晰地吐字,「鳥。」
林喻喬「哼」了一聲,在劉恆的笑容裡把早上萌萌見了鳥很感興趣的事說了一遍。
「哈哈,好兒子,喜歡鳥,明天父皇讓人給你送兩只好看的!」
許諾完後,不管林喻喬瞪他的目光,劉恆心情甚好的摸著萌萌的腦袋,繼續教他喊爹。
要讓兒子叫人,劉恆先對著萌萌每天喊十幾遍的「爹」,林喻喬笑的不懷好意,超級想替萌萌答一聲,「唉,兒子!」
劉恆今天興致很高,除了兒子滿週歲外,他這段日子裡的佈置,也到了收網的階段,今天早上得到信,說已經找到信陽王勾結左武衛將軍的鐵證了。
等他把信陽王和魯陽王都收拾了以後,繼續敲打他剩下的兄弟們,而且後宮的黃門和宮女,也要重新整頓一番了。
果不其然,不久後,先是爆發了魯陽王封地的署僚舉報魯陽王養私兵準備謀反,接著信陽王和左武衛將軍勾結,準備興兵作亂的消息也爆了出來,一時朝野震動。
對於這兩個兄弟,劉恆也沒有客氣,把魯陽王和信陽王一口氣全擼了,不僅賜死這兩個兄弟,連同兩個王府的家人,都被流放。左武衛將軍,也被滿門抄斬。
等萌萌能清晰的叫出爹娘來時,林喻喬又聽說了興哥兒和祖母張氏相繼過世的消息。
由於林喻城幾人並沒有想繼承侯府的意思,一直低調乖順的林二老爺忍不住心動了,想讓自己的兒子,全哥兒繼承侯府。
為此,二老爺一邊找幾個宗族的族老活動,一邊讓嫡妻何其芳幫著李氏一起處理侯府的喪事。
由於興哥兒也沒留下後嗣就走了,陳良侯聽說消息後就暈過去了。等他醒來後,病的越發嚴重,昏昏沉沉的躺著,身體也沒法動彈。
在知道二老爺的想法後,陳良侯心中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捨不得爵位落到二房,因此,特意找人讓林喻城過去見他。
對於陳良侯鬆口,想讓他繼承侯府的話,林喻城一點都沒有心動,明確地第一時間拒絕了。
他多年拚搏,終於換來了如今的官位,把持乾坤的又是英主,正該他一展所長的時候,對他而言,侯府只是累贅,他一點也看不在眼。
「你這個孽子!」
陳良侯雖然知道林喻城意不在侯府,可是在他病中向林喻城服軟的時候,他竟然還拒絕,這就讓陳良侯氣的喘不上氣來。
「不僅是我,便是下面的幾個弟弟,也是無心侯府的。況且我們都早已經分了出去,不再屬於侯府一支了。二叔這些年也不容易,父親不如讓二叔家的全哥兒襲了爵位罷,也全了你們兄弟之情。」
林喻城看著陳良侯氣的臉紅脖子粗,也覺得有些悲涼。這一輩子,他們的父子情分清淺,他只有將自己幼時的遺憾,都補給兒子,努力做了好父親。
陳良侯並不想死心,又想讓李氏去勸幾個孩子。他想得明白,無論是誰做了世子,繼承侯府,也都是他的血脈,他這一支的娣脈就算沒有斷。
「不用了,你別白費心了。當初你和老太太是怎麼防著他們的,你已經忘了麼?現在還反過來再求著他們繼承侯府,不覺得可笑嗎?」
李氏安靜的看著陳良侯,她早就被兒女提前勸解過,因此,對於現在的局面,也沒有心動。
「你……」
氣怒交加,陳良侯眼前一陣陣恍惚,等他再睜開眼時,李氏已經轉身出去了。
夫妻一場,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李氏亦覺得荒唐。
上輩子她淒涼的死在尼姑庵裡,這輩子,就當陳良侯還給她了。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記不怨,只是期待來生,再也不要遇見他了。
最終,陳良侯府的爵位還是給了二叔家的全哥兒,但是劉恆批復後因著二房襲爵,嫡枝已斷,將陳良侯府降了爵。
此後,延續了一百多年歷史的陳良侯府再也不復存在,變成了陳良子府。
林喻喬並沒有太過悲傷,反而更加關注隨後出現的後宮大清理活動。
宮裡嚴肅清理整頓了一批宮女和黃門,還挖出了不少後宮秘辛。
比如,當年讓建武帝的呂才女懷了孕的,並不是廢太子,而是呂才女宮裡的一個黃門。那個黃門進宮時年紀還小,去勢沒有清理乾淨,後來漸漸長成後又發育了,故而還能使女人孕子。
並且還查出了有黃門曾經淫穢後宮妃嬪的事,包括已經被吉兒殺死的黃三,他們曾經在後宮欺男霸女的事被查出來後,不僅皇后等人覺得駭人聽聞,劉恆也勃然大怒,沒想到後宮還有這等骯髒的事。
將查出行為不軌的黃門和宮女人全部處死後,劉恆又重新安排了後宮的運作狀況,正好趁此機會削減開支,減少了宮裡人多混雜,冗官冗費的情況。
處理好這些事後,劉恆就要帶著太子出巡,一起去泰山祭天封禪。

  ☆、第3章 .22發|表

在走的前一天晚上,林喻喬反覆的問著,「真的不能帶我去嗎?」
劉恆無奈的攬過她的腰,「萌萌還小呢,你捨得扔下他一個人在宮裡?」
想想兒子,林喻喬確實也不放心,可是她真的很想跟著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雖然來到這個世上十八年,都是錦衣玉食,生活奢侈,但是真的很悶,從一個院子到另一個院子,看的都是四角天空。進了宮後,更是沒有能出去看看的機會了。
在王府做側妃時,她也曾經出去過,但是當時情況又不好,根本沒有悠閒看風景的心情。並且還九死一生,在深山老林裡差點回不來,那一趟出行,也不算什麼美妙的回憶。
「可是你一去那麼久,我真的很捨不得你啊!」
林喻喬在劉恆懷裡拱來拱去的撒嬌,嘴上這麼說,實際上還是不甘心不能跟著一起去。
受不了她纏,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劉恆考慮了片刻,下定決心。
「等以後有機會,帶你出去秋狄,這樣總行了吧!」
「什麼時候去?」
果然,一聽到他鬆口給了承諾,懷裡的人立馬抬起頭來,眼睛放光。
「過幾年!」
聽著時間還有那麼久,林喻喬精神又低落起來了。
「你啊!我又不是出去玩,來回又要趕時間,一路上都在趕路,你去了也一樣會悶。」
劉恆用手指順著她的長髮,溫言相勸。
「那你也不許帶後宮其他人去!」
抱著劉恆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林喻喬又想起了重要的事,繼續要求道。
「不帶,誰也不帶。」
想到自己不能跟著,其他人也一樣不能,林喻喬的心平衡下來,只是仍有些怏怏,粘在劉恆身上讓他繼續給順毛。
其實連她自己都有些詫異,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劉恆對她的耐性和包容簡直看不到底線,也讓她的性子越發隨意起來。
並且自從登基後,劉恆從來沒有兩人相處時在她面前用過「朕」,與她說話都是你來我去的。按理說他那麼愛講規矩,應該注重這個的,劉恆卻始終都由著她,一直保持著輕鬆自在的氛圍。
她記得之前劉恆雖然對她有情,可是仍然會顧忌很多,為了後宅平衡始終與她有點距離。
可是如今,她已經後宮獨寵很久了,而劉恆反而與她愈見親密,連皇后的坤寧宮都不怎麼踏足。
後知後覺間,林喻喬突然反應過來這個問題,難道劉恆真的想開了還是皇后做了什麼讓他厭惡的事?
或者說,真愛的力量就是這麼厲害?
林喻喬想不明白,卻覺得現在的這一切已經是上天的超額饋贈了,如果兩個人能一直恩愛長久,她也再別無所求。
「來回那麼久,你要給我帶禮物啊!」
車馬交通不便,去泰山封禪一來一回,劉恆需要離開至少兩個月的時間,想起愛人久別,林喻喬心中不禁湧起了小女人情懷。
「你要什麼?」
劉恆有些不解,宮裡什麼好東西沒有啊,她還會想要什麼。難道是泰安當地的物產?
那裡有什麼東西值得千里迢迢的帶回來的,劉恆開始思索起來。
「路上為我摘下劃過你肩頭的第一根樹枝,當做禮物帶回來吧!」
「嗯?為什麼要樹枝?」
「這樣你帶著樹枝,就能一路上都想起我了!」
這句話還是當年林喻喬看童話時看到的,覺得特別有感覺。可惜當年是單身狗,沒有辦法用上,如今終於可以當做情話講給劉恆聽了。
聽著她的話,劉恆下意識的開口,「一路上我都是坐在馬車裡,怎麼給你摘樹枝?「
而且他還有奏表要看,身邊怎麼可能一直放著一根樹枝。
林喻喬本來含情脈脈的注視著劉恆,等著他感動的回復,結果不料,卻等來了他從實際出發做的反駁。
一句話毀掉小清新啊!
被噎回去後,林喻喬摀住臉捶著床榻,氣氛和離情什麼的也全都沒了。
「你別傷心啊,我到時候試試看,給你找找。」
不能理解她對於樹枝的執著,但是劉恆看著她好像特別失望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改口道。
歎了口氣,林喻喬想明白了,對劉恆還是不要來虛的了,玩情調什麼的最後吐血的還是自己,直接撲上去用動作表達最直觀。
當然,這種方式也是劉恆喜聞樂見的,看著林喻喬恢復了精神,轉而開始壓在自己身上動作,他也鬆了口氣。
同時,劉恆一邊回應著她的熱情,一邊心裡有些好笑,她的情緒變化還真快呢,一會兒風雨一會兒艷陽的。
但是他喜歡的,就是她的簡單直白,高興不高興的都直接表現出來,在他面前將所有情緒表現的一覽無餘的展現。
激情過後,林喻喬疲憊的趴在劉恆懷裡,暈暈欲睡,卻突然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輕聲說道。
「我會記得想你。」
他的聲音還帶著些微啞,仿若音色絕美的大提琴聲,沉沉的從耳朵灌入她的心裡,留下經久的餘音。她嘴角彎起,閉上眼睛放心的睡去。
愛上一個帝王,始終是一件有壓力的事,多少紅顏未老恩先斷的先例,可是劉恆仍然給足了她安全感。
兩個人在一起,除去最初傾心時乍然而起的激流湧動,在實際的歲月相伴中,就是互相接受和容納的過程。
劉恆並不是多么兒女情長的人,性格又寡淡,做不出超越理智的事,他的情意屬於細水流長的類型,需要時間才能體會到他的好處,感覺到他的醇厚綿長。
第二日,林喻喬起來後,劉恆早就已經走了。
她卡著時間去給皇后請安時,意外地發現皇后竟然心情相當好。
不過想想也就可以理解,劉恆帶劉康去封禪,一方面是鞏固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正式把劉康的身份昭告天下,為劉康的太子之位上了一層保險。
「三皇子如今也漸漸大起來了,貴妃有空就帶著三皇子過來,讓大公主也見見弟弟。」
人家都這麼說了,林喻喬也只能點頭答應,雖然她其實挺不喜歡劉綾的。
於是過了幾天,林喻喬帶著萌萌去了坤寧宮。
「這是大姐姐。」
盛夏時節,林喻喬抱著萌萌有些微汗意,指著劉綾讓他叫人。
自從會叫爹娘後,萌萌的發音漸漸清楚,雖然還是只能蹦單字,但是基本上能夠學著說話溝通了。
「姐。」
萌萌很給面子,笑瞇瞇的開口叫了聲。
劉綾已經近八歲,穿著淡紫色的雲錦廣袖衣裙,額上帶著一條海棠滴翠的華盛,看上去依舊是氣勢十足。
「這是你三弟弟,劉陽,上次在週歲宴上你們也沒機會親近。以後綾兒要做個好姐姐,多帶著弟弟玩。」
皇后攬著劉綾,親切的給她介紹萌萌。而林喻喬聽著她的話,卻暗自警惕起來。
她還以為皇后只是心血來潮,讓她把兒子帶著露露臉刷一把慈愛的名聲就算了,結果她現在是打著長期接觸的主意呢。
「大公主有長姐風範呢。」
雖然劉綾並沒有近距離接觸萌萌,但是林喻喬還是不太放心讓他倆接觸,誇完劉綾就想把兒子抱起來。
「讓她們姐倆自己玩吧。」
不滿意劉綾站那麼遠,說完後,皇后就示意讓劉綾牽著萌萌的手,一起多親近一下。
萌萌不太喜歡接近生人,掙脫了劉綾的手,跌跌撞撞的要向林喻喬這邊跑。
見萌萌這麼不給面子,劉綾心裡也有點火,便繼續過去拉他,彎下身子哄道。
「走,三皇子,跟著姐姐去玩吧。」
在她看來,自己已經很給臉了,可是萌萌就是不樂意,一直試圖掙扎,過程中,還踩上了劉綾的裙子。
「三皇子還小呢,有些認生,大些就好了。」
趕緊過去把急的要哭的兒子抱在懷裡,林喻喬心疼不已,轉過身來解釋著。
萌萌回到母親懷裡,委屈的掉下淚珠,更是把林喻喬心疼壞了,輕輕的給他擦掉眼淚,抱在懷裡拍著。
「三皇子也困了,等改天妾再帶他過來玩吧。」
實在不想繼續留在這裡了,她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帶著兒子離開了。回去的路上看到萌萌的胳膊都被劉綾抓紅了,林喻喬心中一陣不滿,打定主意,以後再不帶萌萌過去皇后那裡了。
等林喻喬一離開,劉恆就皺起眉,「真討厭!」
看著裙角的腳印,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就和皇后說要回去衣服。
本來試圖想藉機親近三皇子的,看著女兒這麼不配合,皇后心裡有些生氣,準備數落她幾句。
「三皇子還小呢,看貴妃這麼眼珠子似的寶貝著,以後也不像個能成器的,娘娘也不必憂心,倒惹得大公主不痛快。」
在一邊的周嬤嬤瞭解皇后的憂慮,寬解她道。
「對!那麼愛哭,像個姑娘似的。」
萌萌的長相雖然更像劉恆,可是一雙漆黑的大眼睛隨了林喻喬,看起來既可愛又俊秀。但是落到劉綾眼裡,就特別礙眼。
她對於林喻喬一直就有敵意,自從之前在被她看到自己磕掉一顆門牙的狼狽相,更是對她心存牴觸。她看林喻喬不順眼,看三皇子也就喜歡不起來。
「你住嘴!怎麼說那也是你弟弟,你怎麼好這麼說話。」
皇后嚴厲的呵斥了劉綾,看著她依舊不馴的目光,有些頭疼起來。
「你再這樣,我就把你關起來,直到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知道禮儀兩個字了,再放出來。」
聽起來皇后的威脅像是能作數的樣子,劉綾也不敢跟她繼續強著了,老實地低頭認起錯來。
「一個個的,就沒有能讓我省心的。」
揮手讓劉綾回去,皇后坐在榻上歎了口氣。
隨即想起了跟著劉恆一起去泰山的劉康,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握住機會討得劉恆的歡心。
難得沒有劉彥跟著,一路上純粹就是劉康和劉恆的父子相處時間,皇后心中有些憂慮,知道劉康也不是特別機靈,希望他能夠表現的更出色一些。
皇后有點後悔,前幾天她應該在最後時間把劉康召進宮來再囑咐幾句的。
另外,皇后還在操心著劉康的婚事。
今年劉康已經十七了,但是太子妃人選依舊沒定下來。
皇帝守孝是以日代年,只用守二十七日孝。可是諸王、世子、王妃、郡主、內使、宮人俱斬衰三年。等守完孝,劉康就十九了,算是大齡未婚青年了。
所以必須要先把人選定下來,等劉康一除服,就能夠商量婚期。
皇后自知自己的娘家人全都沒有什麼大才幹,只怕以後也不怎麼能成為劉康的助力,因此一心想為劉康尋一個背景殷實,並且日後能夠用得上的岳家,已經為此暗自摸尋了很久。
目前皇后在內閣次輔李秉之的孫女和文華殿大學士張沖的小女兒,以及安陽侯的嫡長女這三個姑娘中猶豫,另外,還考慮了幾個側妃的人選,都是家世和人品俱佳,並且父兄得力的,只是皇后拿不準的是,不知道劉恆到時候會不會同意她的選擇。
在為劉康娶妻上,皇后也有些進退維谷。要是找實惠的,生怕顯得劉康太有野心,也容易為劉恆不喜。可是不找得力的岳家,以後幾個弟弟們大了,劉康的太子之位,更是要立不穩了。

  ☆、第3章 .22|

在回京的路上,劉恆看著車窗外經過的偏偏農田,陷入沉思。
登山祭天的前一天,他就聽到總管匯報,說是皇太子私幸了一個行宮伺候的宮女。
其實劉康至今沒有娶妻,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找個女人也不算多大點事,但是按理來講,行宮的宮女都是皇上的女人,便是劉康身為太子,皇上沒有賜給他女人,他也是不能亂來的。
當時劉恆思考了片刻,就著人幫劉康把這個過錯掩過去了。畢竟劉康私幸宮女,認真算起來,也是僭越了。若是被人知曉,難免會成為被攻殲的污點。
劉恆自己一向是女色上淡薄,雖然從不以此來限制劉康,但是對於這方面總是多有忽視的。
因此沒有想到劉康的需求,只是他覺得,劉康想要人可以直接和他說,一切都落到明處多好。明明有大路他卻偏要繞彎路,這讓劉恆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到底還是自己兒子,劉恆命人幫劉康把這個事蓋過去,只等劉康自己親口來和他說這件事。順便他們父子也可以借此深入的溝通一次,劉恆想到劉康的孝期過後就要娶太子妃了,也想問問他的意思。
只是,他一直在等劉康主動告知,可是一直到歸程,都沒等到。劉康就這樣事後裝作若無其事,反而更讓劉恆生氣。
劉康這樣的行為,在劉恆眼裡,無異於是逃避責任。尤其是在聽說他們前腳剛走,劉康就讓人偷摸將那個宮女處理了時,劉恆更是歎息。
忍著怒氣將太子叫到車上,看著他低頭不語的樣子,到嘴邊的訓斥又都嚥了回去。
到底劉康已經長成了,若是因為私幸宮女這樣的尷尬事訓斥於他,難免有些傷他的臉面。
隨意說了幾句,劉恆就讓他離開了。到底,劉康沒有把握住最後的機會,還是沒有主動交代自己在行宮做的事。
想到劉康一路上中的表現,劉恆也是失望。
小時候還能說這個兒子性格敦厚純善,現在劉康大起來了,各方面都只能算是中平,沉不住氣,也至今沒表現出什麼才幹。
甚至來時的路上,劉恆拿京都送來的奏表給劉康看,劉康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請罪。
這讓本來有心指導下兒子的劉恆有些心中鬱結,雖然天家便是父子也有君臣之分,可是這不代表身份就能抹殺掉父子之情了。
劉恆有些不知道該拿劉康怎麼辦才好了,他是想與兒子親近的,可是劉康一路上從來沒有主動請見過,都要他專門傳召才會過來。既然他這麼不情願,劉恆也不好勉強。
但是劉康可以逃避他,逃避自己犯的錯,卻不能逃避自己身為太子的身份和責任。
劉恆自己也是從那個腥風血雨的奪嫡路上,劈風斬浪的一路過來的,他不會忘記當時的凶險和艱難。劉康雖然是太子,可是這個身份並不是萬無一失的。
就連劉恆自己都不敢保證,日後幾個兒子長成後會有什麼局面。從心裡說,他並不想讓自己的兒子也經歷一場動亂,踏著血路往前走。
所以他有意識的將太子劉康和二皇子劉彥的待遇都拉大,劉康的身份早定,各種待遇也比劉彥超出很多。
他能夠做的也只有這些,老實說,論起機靈聰敏,劉康比劉彥差遠了。以後劉彥會不會真心的服氣劉康這個太子,劉恆也是心中沒底。
劉恆心中對於劉康能否勝任太子之位,也是越來越懷疑。
只是現在的難點在於,只要皇后還在,劉康就是嫡長子,必然會是禮法上最名正言順的太子。哪怕日後劉康真的不能勝任太子之位,他想立其他的兒子,也非得連帶將皇后一起換了。
再看看吧,說不定娶了太子妃,劉康會長大的。
歎了一口氣,想著如今到底還是說什麼都尚早,劉恆只能說服自己再繼續耐心的等劉康長進。
並且,劉康各方面中平,劉彥卻太過於精明圓滑,鋒芒外漏,也不是他心裡能夠接替自己的最佳人選。
人存留一世,都需要好名聲作支撐,可是劉彥想著與每個人都交好,誰都不得罪,反倒失了立場。這並不叫會做人,日久天長之後自身壓力會越來越大,矛盾也越來越多,經營的再仔細的關係網,也會碎裂。
作為一國之主,最需要的就是要擁有自己堅定的立場,這樣才不會被大臣牽著鼻子走。
雖然劉彥的每個師傅都對他讚不絕口,但是劉恆能感覺出來,他的聰明隨著長大,越來越浮於表面。
而另一輛車上,劉康也在愁眉苦臉的。之前在劉恆面前時,他總覺得父皇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確定那件事做的不留痕跡了麼?」
在聽到心腹肯定的答覆後,感覺仍然並不安心。
他酒後幸了宮女的事,若是傳揚出去,必然是醜聞。而且關鍵他還在孝期,到時候免不了背上一個好色的名聲。
而且他也不敢讓父皇知道這件事,私幸宮女,總是顯得他為人不夠端方嚴謹,也不自制,他擔心父皇會因此對他失望。
本來他下面就有二弟在虎視眈眈了,又有貴妃所出的三弟這個潛在的威脅,他心中的壓迫感十足,若是再失了父皇的心,他這個太子更是要當的艱難。
可是,劉康越來越感覺到父皇與他的感情日益生疏淺淡。在這一路上,他並沒有和預想一樣,與父皇多多交流,反而父皇召見他的機會很少。
他也不敢主動求見,到底要顧及身份體面,免得落到其他人眼裡,顯得他太過媚上。君父君父,雖然他們是父子,可到底先是君臣,他必要守禮,不能再和以前王府時一樣,無所顧忌。
於是,一路上這父子兩個各懷心思,一直到回宮,都沒有推心置腹的交談一番。
晚上,劉恆在去衍慶宮時,讓人將路上準備的「禮物」也帶了過去。
他一進門,先擁上來的就是小胖子一枚。
「爹!」
萌萌叫的鏗鏘有力,唾沫四濺。
抱過胖兒子,劉恆心裡十分熨帖,他還以為萌萌年紀那麼小,他一走兩個多月不見,萌萌會與自己生疏呢。
萌萌摟著劉恆的脖子,笑瞇瞇的與他臉貼臉。側過頭親了兒子的側臉一下,劉恆想著,到底還是兒子小時候更容易親近,一旦長大了,就像劉康那樣,不自覺的與他疏遠了。
「你叫爹也不管用,還是要吃菜!」
林喻喬也走到劉恆身邊,與萌萌大眼瞪小眼。
這孩子太精乖了,喂的輔食只吃肉不吃菜,強迫讓他吃,人家一不留神就跑了。
現在看到劉恆進來,就像看到救星了一樣,瞬間趾高氣揚起來,抬臉俯視著她,再不是剛才被喂不喜歡吃的東西滿臉委屈的小可憐了。
「你們鬧騰什麼呢?」
劉恆拉過林喻喬一同進屋,把兒子放在榻上,與她一左一右的落座。
「我發現了萌萌一個很大的問題!他不愛吃菜!」
以前林喻喬都有些敬佩兒子的,不怎麼愛玩玩具,不愛哭,按時吃按時睡,很乖巧很好帶,簡直人見人誇的好孩子有木有。
終於讓她發現了萌萌的缺點,林喻喬簡直和發現新大陸一樣,特別激動。終於正常了,這才對嘛,孩子太完美了讓她這個做娘的都有壓力。
聽著林喻喬誇張的語氣,劉恆瞬間失笑,這算什麼問題,她至於這麼鄭重其事的向他宣告麼。
「各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嘛,他不喜歡你不要強迫他接受。」
「可是不吃菜對小孩子身體不好!」
對於孩子爹這麼沒有底線的縱容,林喻喬震驚之餘,趕緊抻過頭去反駁。
覺得她瞪大了眼睛的表情十分可愛,劉恆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尖,「萌萌還小,以後能自己吃飯了,再教導他吃菜也不遲。現在這樣硬來,反而對他不好。你放心好了,萌萌大些了,不用說也會自己體會到的。」
只要不是大的原則性的問題,劉恆覺得該對孩子寬容些的。
關於教育孩子,劉恆的核心思想是順其自然。覺得該教育的就傳授經驗和知識,該是孩子自己領悟的就要放手。
咬了一下劉恆的手腕,林喻喬覺得難以置信,說好的嚴父慈母呢,怎麼現在會整個角色倒置。
「不行的,就要現在開始,趁著他還小,趕緊把問題糾正過來,他也只是難受一時而已。要是拖到大了,再改過來會更困難的。」
林喻喬認真地反駁,讓劉恆挑了挑眉。他實在沒想到,一直以為會無底線縱容孩子的林喻喬,會這麼一絲不苟的關注孩子的教育。
「所以說,你爹回來了也不管用,明兒起你不吃菜,就沒有肉了。」
捏著兒子的臉,林喻喬笑著看著他有些懵懂的眼神,現在不懂不要緊,明天就親身經歷了。
讓乳母接過兒子,林喻喬就趴在劉恆懷裡磨蹭。
「終於回來了,再見不到你,我就要生病了。」
「嗯?」
聽了林喻喬的話,劉恆不解的挑眉看她。
「入骨相思知不知啊!」
將劉恆的手拿過來放在胸口,林喻喬美眸中華光流轉,笑容璨璨。
這情話太甜了,劉恆溫柔的與她對視,慢慢貼近中,手也順勢一直沒拿下來。
第二天,林喻喬起來後,才想起昨天劉恆帶回來的東西。
敞開錦盒,裡面靜靜的躺著一根柳枝,還附有一張紙箋。
九陌雲初霽,皇衢柳已新。
一邊的江嬤嬤看到一根柳枝,心忽的一跳,小心翼翼的看著林喻喬。
想起從前在錦盒裡看到竹笛時,她哭的那麼難過,不會是兩人又出什麼事了吧?
直到看著林喻喬嘴角越來越彎,笑的甜蜜又滿足,江嬤嬤才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這個主子總是喜歡送不一樣的東西?
懷揣著滿心的不解,江嬤嬤暗自搖著頭,自去做別的去了。

  ☆、第3章 .22|

劉恆和劉康回宮後,皇后心中一直惦記著劉康一路上的表現,就將劉康身邊的黃門三福叫進宮來問話。
三福是皇后特意為劉康選的人,平日被授以任務,一直注意著劉康的動向,經皇后問起,三福就把劉康一路上的所做所為全都說了一遍。
「這孩子!」
聽說劉康並沒有主動去請見過劉恆,也沒有把握住機會多與劉恆親近時,皇后差點氣了個仰倒。她萬分後悔,當初臨行前,自己確實應該再把兒子叫進宮來囑咐一下的。
她一個沒注意到,結果劉康就沒有做好,這讓皇后又無力又氣悶。
他怎麼就分不清楚哪是主哪是次呢,這時候是該拘泥禮節的時候嗎!
聽說劉康一路上都畏懼人言,不敢主動往前湊,還特意與劉恆相處時謹守禮儀,皇后氣極,雖然還勉強維持著儀態,但是暗自扯著袖口,差點連鑲邊都扯下來。
皇后不禁想著,要是這時候去的是劉彥,必然會一直找機會呆在劉恆身邊,向他請教各種問題,討得劉恆的歡心。
在三福說起劉康在泰安行宮醉酒,找了一個宮女伺候後,皇后更是快要按捺不住即將爆發的怒氣。
「事後怎麼處理的?這事皇上知道嗎?」
接連問起最關心的話題,皇后已經徹底轉移重點,不再期待劉康能夠更進一步,表現優異贏得劉恆的關注了,只要他沒有惹出什麼麻煩來,就算好的了。
「離開行宮上路後,太子吩咐於德元將人悄悄處理掉了。皇上並未發覺。」
因為害怕被人發現,劉康也不敢讓人給宮女熬避子湯,更是害怕萬一宮女將這事說了出去,再給他帶來禍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讓人把這個宮女擄到行宮偏僻處暗殺了。
劉康篤定這事就算日後被發現了,也沒人知道到底是誰做的。
皇后歎了口氣,讓三福出去了。
私幸宮女本就是僭越了,既然已經做了,要事後彌補,不是應該先去向劉恆請罪認錯麼。以皇后對劉恆的瞭解,劉恆至少有九成希望不會怪罪他。
這樣既能減少因此牽扯到的麻煩,也能盡快講這個事順過去。
可是劉康不這麼想,有直道不走,卻自己把這事攬下,藏著掖著,由此多做了那麼多事,也將這事被發現的危險提高了好幾倍。這讓皇后已經氣到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這孩子怎麼越長大,反而不如小時候了呢」
皇后歪在榻上,無力地感歎著。
小時候的劉康雖然也不算特別資質出眾,可也是乖巧上進,挺有靈氣的孩子。現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長歪成這個樣子了。
「太子到底還是年紀小些,不經事,以後娶了太子妃,有了太子妃的勸勉看顧,就自然會好了。」
周嬤嬤一邊寬解著皇后,一邊端過來一晚血燕。皇后的苦處,只有她清楚。
太子處境讓人憂心,大公主也還不懂事,還有個二皇子在一旁盡出風頭,而皇上又一心被貴妃迷了心竅,眼裡再也看不得別人,這樣的內憂外患裡,皇后還要處理整個後宮的宮務,簡直面面俱到,事事都要操心受累,故而不管怎麼補,氣色都不好。
「找人去給太子傳話,讓他明日過來見我!」
將一肚子的氣都嚥下,皇后想著她不能再放手了,一定要加強對劉康的教導,再繼續放任劉康,他一定會越來越被劉恆厭棄。
在東宮,劉康聽黃門回稟,說皇后傳話讓他進宮,就皺起了眉。
他已經知道皇后先將三福叫過去問話了,並且對於他在封禪一路上的表現也都盡知了。
自己種種的表現都不盡人意,劉康為此心中也是羞愧,覺得自己愧對母后。在這樣的負罪感下,劉康心裡壓力也大起來,想到要去見母后就有種煩躁感。
在劉康的預料中,他進了坤寧宮後,就受到皇后的一頓訓斥。
「你看看自己一路上都做了些什麼!太讓我失望了!」
皇后本來盡力控制情緒的,但是說著說著,就越來越憤怒,看著劉康沉默不語的低頭,心中火氣更旺,越發覺得他木訥。
「就你這樣,怎麼能及得上劉彥,日後劉彥長成了,你的太子之位還能坐得住嗎!」
由於三皇子年紀差距過大,皇后等人也下意識的沒把他算上,劉康目前的勁敵,就唯有書房裡備受師傅誇獎的劉彥。
聽著皇后的話,劉康一直壓抑著的情緒陡然爆發,在各種複雜心緒的交織下,盡數變成了對眼下一切的厭惡和煩悶。
「母后還請慎言!」
劉康提高了聲音,梗著脖子看著皇后,呼吸急促,胸脯也不斷地起伏著。
其實剛才的那句話,皇后說完後就後悔了,但是此時看著劉康明顯含有抵抗的情緒,也一時沒法軟下來。
「兒臣已經長大了,該做什麼自然心中有所籌劃,不需要母后再費心!」
硬邦邦的扔下這句話,劉康就拂袖而去。
對於劉康最後只差指著鼻子說「你不要多管閒事」,皇后既驚詫又傷心,還沒等劉康完全出殿門,就壓抑著哭起來。
實際上聽到母親的哭聲了,劉康心裡苦澀又後悔,卻像身後有東西追趕一樣,越走越快,一秒鐘都不想再多呆。
回去後,劉康的心也安靜不下來,母親的哭聲一直在他腦海裡迴盪著。想著自己既沒有本事壓下弟弟出頭,又惹得母親傷心,簡直是無用的廢物,被強烈的自厭情緒包圍著,劉康看身邊什麼都不順眼。
旁邊的小黃門二元正給劉康倒酒,本來頓住動作,想勸幾句的,卻被他佈滿血絲的眼睛一瞪,嚇得失手打碎了杯子。
「請殿下恕罪!」
二元趕緊噗通一聲跪下來磕頭,心中暗自叫苦。正好太子心情不好,他在這關節犯了錯,必然要吃一番苦頭了。
「拉下去打五十板子!」
借酒澆愁,加上強烈的心情波動,劉康已經漸漸失去了理智,腦海裡滿是各種瘋狂的想法,雙眼中一片血色。
「殿下饒命啊!」
聽說要挨五十板子,二元立刻癱軟了,咕咚咕咚的用力磕頭求饒。
一旁的三福也跪下來,為二元求情。一般懲戒就是二十板子,五十板子下去,人就要廢了。
看著二元頭上的血跡,劉康眼底更為瘋狂。
想著自己事事都不順心,不被父母喜歡,就連下人都看不上他,不盡心伺候,越想越完全偏執了的劉康,不理會他的求饒,硬是讓人將二元拖了下去。
三福膽戰心驚的繼續給他倒酒,劉康聽著窗外傳來的二元的慘叫聲,心裡竟然獲得了異樣的平靜和滿足。將二元的慘狀腦補成劉彥的遭遇,劉康放下酒杯嗤笑起來。
二元被打了五十板子,抬回屋去後,當晚就熬不住了,沒撐到天亮,身體就已經冰冷。
儘管及時封鎖了消息,可是東宮打死了一個伺候的黃門這樣的勁爆傳聞,幾天之內久不脛而走,劉恆聽說後,也在書房裡沉默了好一晌。
他一向立身以德,即位後也是行仁政,如今劉康在東宮濫用酷刑,讓他十分反感。
儘管劉恆向來注意給太子體面,凡事想讓他自己領會理解錯處,也是忍不住把太子叫去訓話。
「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對自己當時的行為,也是深為悔恨,日日不得安,兒臣如今已經將打死的黃門好生安葬了。一切都是兒臣的錯處,是兒臣沒能寬以待人,請父皇問罪。」
沒等劉恆多言什麼,劉康即跪下痛哭流涕的認錯,看起來確實十分不安,又充滿悔恨。
劉康認錯認得很到位,劉恆倒是不好再繼續開口訓斥他了。
看著兒子已經知道錯了,劉恆還是念在他年紀尚輕,不知輕重的份上,免不得再寬容一次。
「你需好生記住這次的教訓,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想了想,劉恆最後留下一句勸勉,就放過了劉康。
而皇后雖然之前被劉康的言行氣到了,很是傷心了一陣,但到底劉康是她唯一的兒子了,聽說他被劉恆叫去訓話,依然十分擔心。
從劉恆那裡出來後,劉康就去了坤寧宮。
望見皇后擔心焦急的眼神,劉恆的眼淚又洶湧而出。
「母后,都是兒臣混賬!」
哽咽著跪在皇后腳下,劉康泣不成言。
「我的兒。」
做母親的對於孩子,總是最無私和最寬容的。看著劉康的樣子,皇后的眼淚也掉下來了,撫著劉康的後背安慰他。
一番發洩後,兩人心照不宣的自動將前面發生過的爭執不快盡數拋在腦後,恢復了往日的親密。
景和宮裡,寧妃與二皇子相對而坐,正捧茶對弈。
「大哥這次可是自己栽了跟頭,可惜父皇仍然不捨得處置他,還幫他把傳言壓了下去。」
劉彥心中十分遺憾,東宮打死了黃門這麼大的熱鬧,卻最終草草收場,在他預期中會出現的各種場景,也全都沒有出現。
寧妃也是心中扼腕,但是她知道,劉恆是個眼裡不容沙子的,這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就算現在寬容了劉康,劉恆還是不會忘記。
「你該如何還是如何,也別忘了多和你大哥親近。只要你的節奏不亂,你大哥總會沉不住氣,到時候不用你刻意做什麼,他自己就會塌下去。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你需戒驕戒躁,謹守忍耐二字。」
對於寧妃的訓勉,劉彥落下一子後,點頭應諾。
兩人繼續執子,在黑白場上廝殺。
「母妃還是如此厲害!」
又被寧妃贏了三子,劉彥滿是佩服。他的棋技就是母親所授,可是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贏過母妃過。
寧妃心思縝密,棋路也是環環相扣,不知不覺間就讓他落入陷阱,直到被圍堵了,才反應過來。在劉彥看來,母親胸中自有丘壑,若是托身為男兒,不知道會是如何驚才絕艷的人物。
「我兒還需努力啊!」
慈愛的看著劉彥,寧妃笑的溫婉。雖然出身不顯,但是寧妃從小也是受了良好的教育,長大後飽讀詩書,最能沉得住氣。忍耐二字,就是她摸索半生得到的智慧,她實在是刻入了骨髓。
「彥兒,你父皇當年也是做了多年的淮陽王,你需以他為榜樣。」
劉彥乖順的點頭,認真地聽著母親的囑咐。
看著聽話聽懂的劉彥,寧妃心中滿是驕傲。
她從小培養出來的兒子,事事優秀,精明能幹,她深信,將來總有一天,劉恆會發現,劉彥才是最像他,也是最優秀的繼承人。
日子繼續平靜的過著,隨著萌萌腿腳越來越利索,一向深居簡出的林喻喬,也轉變了生活作息,幾乎每天都要帶著兒子去御花園溜幾圈。
萌萌小朋友成功的戰勝了討厭蔬菜的惡習,給什麼吃什麼,乖巧的讓林喻喬這個做娘的,再也猜不到他愛吃什麼了。
「萌萌,母妃讓人給你做鮮肉月餅好不好?」
林喻喬看著坐在一邊,手裡拿著一塊燈芯糕啃著的兒子,試探的問著,上次好像見他還挺喜歡吃鮮肉月餅的。
「好。」
萌萌聽著母親的話乖乖點頭答應。
漸漸地,萌萌褪去了嬰兒時期肥嘟嘟的臉和雙下巴,變成了清俊的小小少年,乖巧的坐在那裡,週身便縈繞著能使人安靜的氣場。
「你沒有很興奮!」
挫敗的垮下臉,林喻喬也拿過一塊燈芯糕。萌萌吃飯很好,點心每天就啃兩塊,不管多好吃,多了也不會再要。
而且他自己吃菜和挑點心的話,只會挑離自己最近的那盤。問什麼,都回答很喜歡。
吃完一塊點心,萌萌就跳下椅子,讓身邊的嬤嬤擦臉淨手。
「取紅花,取白雪,與兒洗面作光悅;取白雪,取紅花,與兒洗面作妍華;取花紅,取雪白,與兒洗面作光澤;取雪白,取花紅,與兒洗面作華容。」
打理好儀表後,萌萌自己口中唸唸有聲,看著母妃繼續吃點心,等著她吃完後,帶自己出去逛花園。
「你,你竟然學會了!」
林喻喬瞪大了眼睛看著兒子,覺得好不可思議。她只是經常在萌萌洗臉時,為他念起這首挺有愛的洗臉兒歌,從來沒有刻意的教過他,他竟然現在已經自己會背了。
「萌萌好聰明啊!」
驚喜過後,林喻喬再次在心裡肯定,自己兒子就是個天才!滿心驕傲,抱著萌萌的頭摟在懷裡,林喻喬又用力親了幾下他的臉。
「母妃,你克制一點,克制一點啦!」
萌萌伸手推拒著經常太過熱情的母親,嫌棄的看著她手上和嘴角都是油漬。最終人小力微,推不動她,剛洗完的臉上也沾上了油漬。
看著兒子默默的又過去讓人給他打水重新洗臉換衣服,林喻喬摸摸鼻子,做人隨性一點多好,潔癖神馬的真不可愛。
晚上,劉恆來時,林喻喬充滿自豪的和他講述了萌萌有多聰明,會自己背兒歌了。
令林喻喬意外的是,劉恆只是讚許的輕笑,卻沒有什麼吃驚的表情。
難道我兒子不是天才嗎?
不滿劉恆的平淡,林喻喬搖著他的胳膊。
「二皇子會說話不久,大概還一歲半不到,就會背詩了。萌萌也兩歲多了,便是會背幾首詩也正常。平日裡你也是個不怎麼盡心教的,也難為他還能自己學會背童謠。」
聽著劉恆的解釋,林喻喬一口老血梗在喉嚨。
寧妃,你牛,二皇子剛會說話,你就教背詩啦。
想起大家對於劉彥的評價,都是天資過人什麼的,林喻喬倒也不吃驚了,人家就是贏在了起跑線上嘛。
不過對她而言,兒子是不是天才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萌萌聰明,她自然高興。要是他天分一般,她也不會強逼著他上進。做個普通的小孩子,也一樣很可愛。
萌萌生在帝王家,一輩子都不用為衣食名利發愁,老爹也疼他,將來,他總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林雨喬想著,只要他長成正派知禮的好少年,他做什麼自己都是支持的。
望著林喻喬又重新樂呵呵的給他講萌萌的趣事,劉恆嘴角輕輕上揚。
她應該確實很愛孩子吧,他並不希望自己兒子的母親太過爭強好勝,讓兒子從小就失去應有的樂趣。讓萌萌就這樣順其自然,簡單快樂的長大,就很好。

  ☆、第3章 .22|

月華如水,灑滿了庭院。
劉恆從書房裡出來時,就看到了月色滿地如清霜。
他深呼了一口氣,操勞了一日的疲憊感,也被略耳而過的微風吹盡。
去衍慶宮時,劉恆坐在步輦上,沒有讓人循著往日的路線走,而是繞過太和殿,途徑一片清幽的園子。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前進,遠遠看去燈火通明,隨行的侍衛和黃門人數眾多,卻絲毫不亂,一路只聞腳步聲,沒有其他的聲音。
路過一片陰暗的宮牆時,突然劉恆的思緒被一陣清歌打斷。
「想如今、翠凋紅落。漫寫羊裙,等新雁來時繫著。怕匆匆、不肯寄與誤後約。」
歌聲音色純美,詞調卻淒怨婉轉,在寂靜的夜裡,歌聲和著風吹動枝葉的聲音,有種獨特的清涼和悠遠。
就在劉恆擰眉之時,最前面的幾個黃門和侍衛馬上提著燈籠看過去。
「前面是何人如此大膽,見陛下車架還不迴避!」
被黃門一喝,唱歌的宮女陡然一驚,停了一會兒後,劉恆就見到一個慌慌張張的身影衝出來跪在車前。
「婢子徒自悲傷,不曾覺察,驚見王駕,還請恕罪。」
宮女面色雪白,似有悲意,眉目驚鴻,淚凝於睫上,著一襲香茜色宮衣,身形楚楚。
月色中,眾人皆有些被她清麗殊絕的面容撼動,都不覺心神一滯。
見劉恆久不言語,宮女臉上劃過兩道清淚。
「便是陛下不恕婢子衝撞王駕之罪,與其不堪受辱以致自我了斷,婢子能堂堂正正死於陛下罪責,也是心甘。」
俯身行禮,宮女啜泣著說完後,也沒有起身,仍然跪在車前。
聽著她似有隱情的話,劉恆的眸色不免深幽起來,開口詢問她話的詳情。
「婢子是罪臣之女,名叫寒玉,建武三十年充入掖庭,現當值於浣衣房,浣衣房的管事陳瑜平品行卑劣,常暗中欺男霸女,婢子蒲柳之姿,也被他看在眼裡,頻頻欺壓,意圖調戲。婢子不堪受辱,今夜逃脫出來,寧願自我了斷,也不想受他擺佈!」
寒玉知道自己姿容絕色,如果一直陷在深宮冷院,早晚難逃受辱的厄運,不如賭一次大的。
果然,聽了寒玉的話,劉恆十分惱怒,之前他已經有過一番大肆清掃後宮的舉動,查出的行止不端的黃門都處理了,沒想到浣衣房還有漏網之魚。
劉恆相信,在這個後宮裡,像宮女說的陳瑜這樣的人,應該不止一個。看來,上次清繳的力度還不夠,才過沒多久,就有不軌之徒又死灰復燃了。
他們既然暗地裡仍然利慾熏心不肯罷休,那他就再來一次力度更大範圍更廣的清繳。
本來想去衍慶宮的,想到接下來還有要佈置安排的諸多事宜,劉恆命人暫且安置了寒玉,又回了正清宮。
就在劉恆處理宮事時,關於寒玉的身世和所有動向,都已經被調查出來了。接過暗衛送來的調查手札,劉恆看著裡面的幾行字,沉思中,指節無意識的敲打著桌面。
「張氏寒玉,父故刑部尚書張亮,建武三十年因謀逆處斬,女眷沒入掖庭。……」
這個宮女,竟然是張亮的後人,劉恆十分詫異。
他是知道張亮的,此人出身武將,軍工起家,素來果敢有豪情,歷任驃騎將軍,車騎將軍,建武帝登基時也是立下了功勞。
建武十一年,歷任豳、夏、鄜三州都督。建武十七年,進金紫光祿大夫、相州都督。建武二十年,出任邛州都督。建武二十六年,原尚書侯君集謀反被殺後,張亮任刑部尚書,參與朝政。
張亮在被以謀反罪查獲之前,一直都很受建武帝的信任,在朝中頗有人脈。但是本人一向說話直爽,得罪的人也不少。曾經因為公然陳述廢太子之過,而頗受各方矚目。
劉恆還是少年時,張亮就是權臣,是僅有的幾個當時沒有因為廢太子的權勢而疏遠他的人。不因他勢單力孤而輕視,反而主動結交,劉恆心裡也喜歡他的豪爽。
如今他一手提拔的相州牧張金樹,就是曾經張亮薦給他的門人,那時候他還剛離宮開府,只是淮陽公,既沒有依仗,手裡也沒有能用的人。對於張亮曾經給予過的支持,劉恆一直也是感激的。
可是建武三十年的謀反案開始的太突然,結案也很迅速,建武帝雷霆之怒,朝上無人敢為他說話。而劉恆那時候也勢單力薄,不敢開口為他陳情。對此,劉恆一直心有愧疚。
對於張亮所謂的謀反罪,劉恆一直是不信的,後來登基後也查證過,確實是誣告。只是他即位後,礙於三年不改父道的限制,也礙於建武帝的體面,一直不能公開為張亮平反。
張亮在大是大非上沒有問題,只是有一個毛病,好女色。做了相州都督後,便棄了故妻,新娶繼室李氏。
李氏美貌又善媚,很得他的歡心。只是李氏好巫覡,家中各種相士,道士常來常往。
彼時,張亮的老家滎陽,屢屢被人傳言是「形勝之地,不出數年有王者起」,因為有人發現了「有弓長之君當別都」的圖讖,張亮也私下裡與相士談論過這些敏感話題,被人暗中知曉後,就向建武帝告發了。
並且隨後建武帝又收到消息,說張亮私下裡畜養了三百壯士為義子,加上讖言的影響,建武帝一心要將張亮除之後快。
趁機朝中與張亮有舊怨的大臣就向建武帝進言,「張亮有義兒三百,畜養此輩,將何為也?正欲反耳。」
於是,建武帝便以謀反之罪,將張亮下詔處斬,籍沒其家。因為確實除了讖言和義子的事沒有別的證據,所以建武帝也不敢久拖,迅速結案。
劉恆考慮到近幾年也不能替張亮翻案,故人只有餘孤一女,便想補償一二,因而決定厚待寒玉。
第二日,聽說劉恆封了一個浣衣房的宮女為四品女官,在昭仁殿管理內府藏書的消息,皇后既詫異又欣喜。
終於,林氏獨寵的日子要翻篇了麼。
這個突然崛起的叫寒玉的女官,在後宮一時之間也成為了話題人物,將隨後又一輪宮女黃門大清洗的消息壓了下去。
而林喻喬也很快的聽說了這個消息,看著江嬤嬤,清明,谷雨等人臉上皆是憂心不已,不覺一曬。
「你們瞎擔心什麼呢!對我這麼沒有信心嗎?」
她暫時還是沒有壓力的,以她對劉恆的瞭解,一見鍾情的橋段根本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就是她自己,當年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被他看進眼裡,進而放入心裡的。
「可是,娘娘,聽說這個叫寒玉的女官,確實姿色過人呢!」
總能打聽到一手消息的芒夏,小心翼翼的看著她的臉色,開口補充道。
「有我好看嗎?」
聽說是個大美人,林喻喬驕傲的撩了一下頭髮,發上的步搖隨之晃了一下,端的是容色撩人。
她現在生完孩子後,身材豐滿,沒有了少女時期的青澀感覺,眉眼更添風情,笑起來又帶著清甜,嫵媚而不失青春,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有時候都要愛上自己了。
所以這個階段,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時候。
「娘娘自是美艷絕倫,其他人哪能企及,只是這個寒玉確實來路蹊蹺,娘娘要多加注意啊。」
方嬤嬤忍不住勸道。
她心裡暗自著急,雖然貴妃娘娘很美,可是陛下看了這些年,再美的女子也不新鮮了,所謂家花沒有野花香,又出現一個充滿新鮮感的美女,難保陛下不會變心。對後宮女子來說,只憑美貌可不能穩妥。
江嬤嬤也和方嬤嬤不謀而合,同樣有了緊迫感。想著三皇子也漸漸大了,貴妃是時候再懷一個皇子了。
只有兒子,才是女人最大的依仗。
「你們真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被身邊人的態度感染,林喻喬也不禁有點緊張了。
吃過一盞糖蒸酥酪,她才平復下自己的心緒。目前對於劉恆,她是很放心的,之前她懷孕的一年多,他都撐下來了,沒道理現在自己突然垮了。
所以晚上劉恆去衍慶宮時,林喻喬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照樣和平常一樣。
過了幾天後,午間,劉恆想起要資料需要查閱核實,便從御書房出來,去了昭仁殿的藏書樓。
看著門口「天祿琳琅」的牌匾下,站著一個宮裝麗人,劉恆一陣恍然。然後才想起來,他確實之前把寒玉安排到這裡了。
風和景明,陽光從窗稜中照進來,緋衣佳人綺顏玉貌,風姿天成,甚至在她湊近奉茶時,劉恆還能聞到她身上惹人綺思的甜香。
「這段時間過的還好嗎?」
看到寒玉,劉恆便想起張亮,心中有些親切,故而和顏悅色的問道。
「謝陛下惦記,婢子一切都好。感念陛下恩情,無以為報。」
偷偷看了一眼劉恆清俊溫文的面容,寒玉心頭一陣陣狂跳,面頰緋紅,垂首應答。她本來只是想著逃離浣衣房,沒想到陛下如此英俊年輕,心中悸動不已。
憑借她的容貌,一定能夠讓陛下心動的。寒玉面上嫣然而笑,衣袖下,十指暗暗握緊。
到了昭仁殿後,她也打聽到了如今後宮的現狀。目前只有林貴妃獨寵,其他人都是經年在潛邸裡就伺候的老人了。後宮美人匱乏,正是天賜良機,把握這個好機會,她就能出頭了。
感覺寒玉行止頗為知禮,劉恆就起了興致,開口與她聊了幾句。
通過聊天,劉恆還驚訝的發現寒玉談話間頗有見地,十分和他心意,不禁感歎著,寒玉到底是名門之後,氣質渾然天成。
簡單聊了幾句後,劉恆即命人取過自己要看的書籍,安靜的坐在窗邊看起書來。寒玉也和李思來一起退到一邊,各自沉默的佇立。
捕捉到寒玉偷偷看著陛下的目光,李思來眉間一動,看來,這後宮要變天了。他暗中想著,這寒玉女官姿容絕色,受寵也是不遠了。
一直到傍晚,看劉恆還是專注於書中,寒玉身形一動,忍不住想開口刷下存在感,勸他歇歇。
想著提前賣個好,以後也結交一份善緣,李思來便悄悄擠眉弄眼,用眼色示意寒玉,引起寒玉注意後,他嘴形無聲的蠕動。
「不能打擾。」
明白了李思來的意思後,寒玉知曉這是劉恆的習慣,感激的一笑,繼續低頭等待,不再想著出言提醒了。
又看了半盞茶的時間,劉恆才停下來,示意李思來將後面他沒看完的書都一起帶走,就離開了。
後面的幾天,劉恆又陸續去了昭仁殿幾次。
「你父親是朝之良將,社稷之福啊。」
聊到張亮,劉恆看著寒玉感慨的說道。
寒玉是張亮被休棄的前妻之女,一向與父親不甚親近,後來張亮娶了繼室李氏,便更加在府裡不受關注。
感覺到劉恆對於父親評價頗高,寒玉便搜腸刮肚的說著一些父親的事情,引得劉恆目光頻頻看過來。
「婢子父親若是九泉之下知曉陛下對他如此看重,必然也瞑目了,若有來世,也必會承君之意,抵死報君。」
眼圈微微泛紅,寒玉向劉恆垂首,以示感激。動作行雲流水,姿勢甚為優美。她的宮裝腰部束的緊緊的,勒出纖腰楚楚,胸前鼓囊,身條如嫩柳扶風。
又嗅到了那股讓人身體燥熱不已的甜香,劉恆斂眸,罷了談性。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便起身而去。
戀戀不捨的目送著劉恆的背影,知道他是要去貴妃的衍慶宮,寒玉咬著下唇不覺眸色一黯。
也許,她該主動點採取行動,這麼等著,太煎熬了。
從小寒玉就不受父母重視,為了能過得好一點,繼母來了後就努力討好繼母,自是學會了一套察言觀色的本事。後來隨著父親獲罪,自己被收入掖庭,也是下力學好各種規矩,以求得到管事嬤嬤的青睞。
後來她的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劉恆繼位後大清後宮,一批行止不端的宮女黃門都被問了罪,其他人也補到各個宮殿裡,浣衣房缺了人,管事嬤嬤便把她補過去了。
終於如願脫離了掖庭後,日子卻沒有她想的那麼好,浣衣房的管事陳瑜貪戀她的姿色,屢屢用各種手段逼迫引誘,想讓她委身於他。
但是寒玉一向是個有志氣的,怎麼能看上陳瑜那個沒多大點權勢的老太監。為了藉機逃出去,她提前早就打聽好了劉恆的車駕經過路線,每日只要遠遠看到燈火依仗,就找地方過去等著。
等了半個月後,她終於才有了面聖的機會。不負她的苦心,她的歌聲引來了劉恆的注意。
為了引誘劉恆,她特意在脖頸和手腕處塗了媚香,那是當年她在掖庭時一位大嫂送的。大嫂與她同為罪官家眷,平日對她很是照拂,也是她給了寒玉信心和目標。
「玉兒,你這麼美,不該在這裡受苦的,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出去,若是被陛下有幸遇見,說不定你也能做娘娘了。到時候,也望你能照拂我。」
大嫂的話猶在耳邊,摸著當初從宮外帶進來留作念想的東西,寒玉想著,既然上天沒有辜負她的等待,讓她順利被陛下發現了,那麼,接下來的事,也一定會讓她如願。
聽說劉恆經常去昭仁殿見寒玉女官後,林喻喬到底也有些心焦,但還是努力找各種理由勸解自己。
「平心而論,沒有寒玉女官時,陛下也經常去昭仁殿看書的。」
林喻喬皺著眉,不想再聽江嬤嬤等人的陰謀論,努力為劉恆辯解道。
只是她能按住自己宮裡的人,卻不能無視皇后和後宮其他人幸災樂禍的嘴臉。一個個的都是一副她就要變成昨日黃花的即視感,讓她每天請安都很煎熬。
「到底是哪裡來的妖精,想要和我搶肉吃!」
林喻喬心中激憤,卻更加清楚,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按兵不動。她如果對寒玉反應太激烈,反而會加深她在劉恆心裡的印象,說不準沒有的事也要被她折騰出來。
而且現在劉恆還是照樣常來她的衍慶宮,某些夜間運動也正常,她還不到緊張的時候。
晚間在床榻上,林喻喬忍不住無聲的將情緒都通過纏綿發洩出來,生猛的啃著劉恆的脖子,格外賣力的和他翻來覆去,恨不得一口氣將他搾光。
被她的主動引燃被理智壓住的慾火,劉恆掐住她的腰,大開大闔的進出,眼睛都燒紅了,汗滴也一顆顆的滾下來,落在她透著粉紅的雪膚上,晶瑩又誘人。
她的指甲撓著他的後背,些微的痛意更是讓他欲罷不能,直到梅開三度後,劉恆才饜足的從她身上翻身。
女人之間,最大的好勝心就是男人,其次是美貌。
一直忍耐的林喻喬也有些想要見識一下緋聞中的女主角了,更加想知道,她們之間到底誰更美。
誰知沒等她按捺不住,寒玉就自動送上門來了。
一日,就在林喻喬帶著萌萌在御花園裡的池塘中看錦鯉時,剛好「巧遇」了同來御花園的寒玉。

  ☆、第3章 .22|

「這是錦鯉啊,不是我們平常吃的魚,不好吃的。」
想起自己小時候也玩過錦鯉,林喻喬蹲在萌萌身邊,側過臉看著他說道。
手裡拿著一把江嬤嬤給的餵魚的食物,萌萌一把一把的撒下去,望著聚集到眼前的魚群微笑。
「母妃總是容易想到吃的。」
聽了兒子的話,林喻喬捂著胸口被打擊到,悲桑的看著兒子。
這誰家孩子啊,這麼不可愛。她哪裡有總是想到吃的。
她的演技太浮誇了,萌萌瞥了一眼,就繼續看魚了。林喻喬又一次掉血,無限怨念的看著他。。
二頭身的小包子專心的看著錦鯉,側臉看起來仍然有些嬰兒肥的嘟起來,長長的睫毛留下一道暗影,可愛到讓她把鬱悶都看忘了。
把腦袋湊過去偷親了下萌萌的側臉,在他轉身看向自己時,林喻喬急忙把頭伸回來,裝作什麼都沒干只在看魚的樣子。
萌萌把身體轉過來看了她一眼,就又轉回去了,然後過了不久又被偷親。
「母妃。」
看著聳著肩膀正在偷笑的人,萌萌無力的垮下臉,跺著腳眼睛亮亮的看著她。
「哈哈,高興點嘛!」
一把將萌萌抱在懷裡,林喻喬繼續笑著親他。
「母妃,我長大了!」
推拒著母親的狼吻,萌萌小臉氣鼓鼓的。
自從有一次劉恆因為他背完一首詩誇了他一次「萌萌長大了」後,他就時刻把「長大了」掛在嘴邊。
「你才不到三歲啊。」
親著他胖乎乎的小手,林喻喬的牙根又有點癢了。
一個略微包子臉的小正太一臉氣急敗壞的叫著他長大了,簡直更萌了。
不過想著兒子到底有自己的思想了,不再是她能摟在懷裡肆意揉捏的小寶寶了,林喻喬親了幾下就放開了萌萌。
她不得不傷心的承認,兒子越長大性格越不可愛了,總是拒絕她的親暱不說,竟然還是個喜歡安靜,討厭遊戲的小孩。
她精心為兒子挑選的陀螺,蹴鞠,彈弓,鞦韆,最後都只有她自己偶爾玩幾下。雖然她玩的時候江嬤嬤等人都很囧的看著她,可是她明明是想著自己玩的很開心的讓萌萌看到,吸引他的興趣。
不過萌萌體會不到她的良苦用心,對這些玩具壓根就不怎麼看,可是對學習卻很有興趣。
念著過幾個月就要給兒子開蒙,劉恆前一陣就開始晚上教萌萌背《筆陣圖》,為以後練字打基礎。他每天都背的很起勁,很快就能背完一章。
使過各種手段都沒能引誘兒子對玩具多看一眼,林喻喬最終也投降了,但是她還是保持著每天都帶萌萌出去逛園子玩半天的習慣。
外面好歹還熱鬧些,總是安靜的呆在屋裡,以後再長成個小書獃怎麼辦。
「娘娘,那邊是寒玉女官!」
正在跟萌萌鬧著,林喻喬突然感覺到芒夏在身邊小聲的說。
她抬起頭,就看到遠處一個穿著緋色宮裝的姑娘越走越近。
等她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來,整理好衣服和儀容,寒玉也走進了。
「昭仁殿宮人寒玉,見過娘娘。」
端正的行完禮,寒玉裊裊婷婷的站在一邊,看著林貴妃的相貌有些驚訝。她雖然知道傳言說貴妃相貌極美,但是總以為傳言有誇大作用,沒想到現在見到本人,真的是品貌不俗,人間尤物。
同時,林喻喬見了寒玉也是暗自心驚。她這一世對自己的相貌十分自信,從來沒見過對手,沒想到如今竟然真的見識到何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雖然她和寒玉春蘭秋菊各有長處,並不能明顯地分出高下,但是寒玉比她年輕些,正是含苞待放的時候,豐肌弱骨,蛾眉皓齒,看起來很吸引人。
當下,林喻喬心裡就已經拉響了警報,看著寒玉有些楚楚憐人的笑容,眼底一片冰冷。
這是來跟她宣戰來了。
「看來昭仁殿的藏書樓這麼清閒,大白天的,寒玉女官就輕鬆的來逛園子。」
半笑不笑的看著寒玉,林喻喬隨口說道。
「回貴妃娘娘,婢子得陛下關照在昭仁殿當差,怎麼能不用心伺候。只是近日婢子身體不豫,已是回過總管的。並且太醫也來診斷過,說讓婢子多出去轉轉,許能鬆快些。」
寒玉眉間確實一片荏弱之色,恭敬的回答著。
隨意的笑了一下,林喻喬就沒再看她了。要戰勝敵人,就要先從戰術上藐視她。
拉著萌萌的手,林喻喬和他走進不遠處的涼亭。亭子裡方嬤嬤等人已經安置好了點心和茶水,等她過去時正好可以享用。
被晾在池塘邊,看著林喻喬和萌萌的身影,寒玉銀牙暗咬,感覺到了自己被輕視,眼底不禁閃過一片陰影。
她並不比貴妃差,憑什麼她就能輕鬆悠閒的享樂,而自己就要做伺候人的差事,哪怕昭仁殿並不怎麼忙,也需要經常地整理書冊和擦洗書架,整理記錄。越想越不平起來,寒玉狠下心,也往涼亭裡走去。
「還是娘娘這邊的點心美味,光聞著香氣,就和別處的不一樣。」
想著自己到底是四品女官,林貴妃總要給點面子的,寒玉在涼亭外駐足,笑著說道。
「我也覺得很香,這些點心都是衍慶宮小廚房自己做的,你自然是沒吃過的。」
拿過一塊如意糕,林喻喬一直到吃完後,才慢悠悠的開口。
寒玉不走,林喻喬也不請她進來,就在她的注視中吃的津津有味。
涼亭外的寒玉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強自忍住,才能保持鎮定。沒想到林貴妃真的就一點面子也不給她,把自己這個四品女官看做與其他宮女一般無二。
林喻喬此時要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嗤笑不已。
不過一個四品女官,說到底還是伺候人的,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她可以對著皇后低頭,可是用得著對一個女官放下身段麼。
看著貴妃身邊嬤嬤嘲笑的眼神,寒玉衣袖下緊緊攥著拳頭,差點把下唇咬出血來,感覺自己徹底落了下風。
一直忍到林喻喬要帶著萌萌離開,寒玉才又跟了上去。
「寒玉女官不是要轉轉麼,怎麼一直呆在這裡?」
林喻喬擰著眉看著眼前的人,心裡煩悶不已。這人怎麼就和牛皮糖一樣,粘上就不走了。
「婢子覺得此處風景甚好。」
寒玉依舊保持著已經快僵掉的笑容,躬身回話。
萌萌在林喻喬身邊,抬頭看著寒玉的荷包。她的荷包繡的很別緻,是六層寶塔形狀的,並且十分立體,下面打著五色的絡子。
望著三皇子看向她的荷包,寒玉一陣欣喜。
「三皇子慧聰乖巧,以後必定不凡。若是婢子粗陋的針線三皇子還能看得上眼,就請收下婢子吧。」
將荷包拿下來,寒玉遞給乖巧站著的萌萌。
「要麼?喜歡就拿著吧。」
雖然看不上寒玉的東西,但是她的荷包繡的確實精巧,自己也沒見過。林喻喬想著要是萌萌喜歡,就讓他拿著吧,自己再賜給寒玉點其他東西就是了。
拉著林喻喬的手,萌萌把視線轉移了,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想要。
估計只是看個新鮮吧,想著衍慶宮那麼多色彩鮮艷的玩具,萌萌都不屑一顧,林喻喬就覺得他不會突然品味降低,去喜歡一個陌生宮女的荷包。
眼見著三皇子並不想要自己的荷包,看著林喻喬要拉著萌萌離開,寒玉急了,趕緊蹲下來將荷包硬塞到萌萌手裡。
「三皇子喜歡的話,就接受婢子的一番心意吧。」
說完後,寒玉的手又不著痕跡的從萌萌臉上掠過。
「既然寒玉女官這麼想給,那就收下吧,清明,回頭記得賞枝釵子給寒玉女官。」
不想再繼續跟這個討人厭的女人糾纏,林喻喬示意方嬤嬤從萌萌手裡接過荷包,就拉著萌萌的手款款而去。
聽著林喻喬後半句的有意折辱,寒玉也沒放在心上,看著走遠的一行人,突然臉上綻了一個微笑。
回去後,萌萌還是照樣和往常一樣安靜的擺弄九連環,吃過晚飯,就等著林喻喬給他讀《筆陣圖》的下一章,他繼續背誦。
當晚劉恆沒去衍慶宮,林喻喬給兒子讀書卻把自己讀困了,萌萌還沒等背完,就被她打斷。
「祖宗,咱還不到三歲,不用那麼用功啊,又不指望你考狀元。」
沒有背完一章,萌萌十分不快,氣哼哼的背朝著她,繼續自己背誦。
被徹底打敗了,林喻喬滿眼蚊香圈的聽著兒子背誦,直到他自己滿意了,她才能跟著休息。
可是半夜時,林喻喬卻突然被江嬤嬤喊醒。
「娘娘,不好了,三皇子面部紅腫,臉上起了疹子,還呼吸不暢。」
聽著江嬤嬤的話,林喻喬本來迷迷糊糊的沒睡醒,一下子跳起來,額頭撞到床上方的床頭處,劇痛下,淚汪汪的徹底醒了。
「去拿牌子叫太醫過來。」
一邊往萌萌睡得偏殿趕,林喻喬一邊吩咐江嬤嬤。



  ☆、第3章 .22|

等林喻喬衝到萌萌屋裡時,看到他依然睡著,臉上紅腫的發亮,呼吸也像是喘不過氣來一樣。
「萌萌,萌萌。」
林喻喬抹著淚急促的低叫,卻見他沒反應一樣,依舊閉著眼睛,因而心頭更加惶恐,六神無主。
江嬤嬤等人也失了鎮定,慌張的不知道該幹什麼才好。
太醫院雖然每夜都有輪值的人,可是從太醫署走到衍慶宮,也需要費些功夫,眾人都等的度日如年。
「娘……」
感覺到淚水滴在臉上,萌萌像是要轉醒,口中喃喃低語。
聽到兒子的聲音,林喻喬感覺自己心都要碎了,不知道他到底是生了什麼病,一時充滿希望,一時又猜測各種最壞的結果。
可是慢慢的,在太醫尚且未到,萌萌慢慢醒過來時,臉上的疹子竟然自己漸漸消失了。
林喻喬坐在床邊抱著兒子,邊抹著眼淚邊握著他有些熱的小手,隨著一旁的乳母驚呼提醒,她也發現了,萌萌的疹子竟然差不多都退了下去,眼睛也越來越亮。
等太醫來後,竟然一點痕跡都沒有留。
聽說三皇子不豫,太醫院輪值的三個太醫全都跟著來了,並且其中一個陳太醫,尤擅小兒科。
陳太醫等人路上就聽說了症狀,可是來後卻見到症狀自己消了。等他診完脈後,摸著沉吟了好一會兒,又對著等在一旁的太醫說道,「你們也來扶脈試試。」
今上子嗣不多,唯有三個皇子,並且貴妃後宮獨寵,所以對於三皇子的病情,陳太醫是一點也不敢含糊。生怕自己沒診斷出什麼,萬一到時候三皇子出點差錯,他自己連同全家,就攤上大事了。
鑒於陳太醫是小兒科的大手,平日裡在太醫院也是頗為驕矜自得,如今見他這個反應,另外兩個太醫也是各自心中沒底,七上八下的。
而這兩人輪流把完脈後相互對視了兩眼,一同出去,皆是驚訝。
「到底這是怎麼回事?」
見三個太醫猶猶豫豫的互相打眼色,林喻喬心急如焚,痛恨起這個時代醫術不太發達,要是現代的話,可以驗血,做各種檢測,總是能發現病因的。
「回娘娘,三皇子的症狀像是接觸了某種東西所出的疹子,只是尋常因花粉,草木而起的疹子不會好的這麼快。」
最終三個太醫頭碰頭一起會診得出結論後,陳太醫才跟林喻喬解釋道。
「那現在三皇子的情況如何?」
陳太醫道,「三皇子身體康健,此次出疹心神略有不穩,臣等稍後為其開一副平安方,連服七天便可。」
送走太醫後,林喻喬回到床邊,看著萌萌懵懂乾淨的眼睛,眼淚又掉了下來。
「萌萌,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林喻喬也爬上床,把兒子摟在懷裡,摸著他的後背輕柔的順著,不斷地親著他的額頭。
萌萌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已經是長大了,還被母親像小時候一樣對待,有點羞赧。只是看到母親的眼淚,心中震撼,也就沒推開她。
「母妃,我的病都好了,你也不要哭了。」
暫時萌萌還不能理解自己夜裡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當時很不舒服,如今沒有感覺了。
「寶貝兒,娘沒哭……」
兒子太乖了,讓林喻喬更加的心酸難耐,說著說著,又哽咽了。
還說沒哭,明明是哭了。
習慣了母親總是各種口是心非,萌萌舉起小手為她擦掉眼淚,一雙眼睛漆黑如星子,接觸到她灼熱的眼淚,心裡也難過起來。
「萌萌對娘太重要了,只是你晚上不舒服把娘嚇壞了。萌萌寶貝兒太棒了,自己都沒害怕。」
感覺到萌萌也快哭了,林喻喬趕緊深呼一口氣,收了眼淚,害怕自己的情緒再嚇著兒子。拍著兒子的後背,林喻喬輕聲在他耳邊表揚道。
「嗯,我不害怕,現在病好了,母妃也不要害怕。」
從母親懷裡探出頭,萌萌眨著眼睛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不害怕了。萌萌睡一覺,明天就什麼都會好了。」
用左手肘支起身子,林喻喬給兒子掖好被子,摸了摸他的小臉,再親了下他的額頭,就輕輕拍著哄他入睡。
萌萌一向乖巧,聽完林喻喬的話就自己閉上眼睛。
「萌萌,要不要娘給你唱小星星?」
聽著林喻喬的話,萌萌睜開眼睛,搖了搖頭,「不要。」
「好吧好吧。」
被拒絕演唱催眠曲後,林喻喬笑著又親了他一下,繼續輕拍著。
等萌萌睡熟了,林喻喬才下床,囑咐了乳娘一眼不錯的繼續看著萌萌,就回到自己屋裡。
此時,窗外一道日光穿透沉沉的黑夜,已經是黎明了。
「萌萌今天有接觸過其他東西嗎?」
再也沒有睡意,林喻喬坐在窗前的榻上,桌上放著一杯熱牛乳。
根據太醫的診斷,林喻喬覺得萌萌就是過敏。只是這過敏症比較奇怪,看起來嚴重,好的也快。
「沒有,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江嬤嬤在一旁躬身回道。之前她已經仔細的問過三皇子的乳母了,不管是吃的還是用的,一點也沒有異常。
歎了口氣,林喻喬咬著下唇。
「那就是在御花園的時候有什麼不對了。」
排出了一切的其他可能後,林喻喬和江嬤嬤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的認定了主犯。
她的衍慶宮已經收拾的鐵桶一樣了,一切吃穿用度的各項程序都有人看著審核,而且對於萌萌身邊伺候的所有人,她都很精心的挑揀,從來沒有人能夠有落單獨自接觸他的時候,更別說她自己幾乎就是全天在兒子身邊。
唯一會出意外的,就是昨天在御花園時,寒玉突然塞給了萌萌一個荷包。
眾人皆沒有想到她會突然有如此動作,反應過來後林喻喬就讓方嬤嬤把荷包拿過去了,總共萌萌碰的時間不會超過三秒。
「是這個荷包的問題麼,要不明天交給太醫,讓他們再好好分析分析?」
江嬤嬤早就從方嬤嬤那裡拿過荷包了,並且從裡到外都拆開了,裡面的香粉看起來也都正常,並且一路拿在手裡的方嬤嬤也沒有出問題。
看了盤子裡拆的一片片的荷包,和裡面的粉末,林喻喬突然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
「不,不會是荷包。她不會這麼蠢。」
記起寒玉站起來時手無意的像是碰過萌萌的臉,林喻喬暗自咬牙。
當時她對寒玉滿心厭惡,寒玉蹲下給荷包的動作太出人意外了,等她反應過來,也不好立即把她推開,就那麼一瞬間擦過,沒想到就出了問題。
到底是她太大意了啊。
「那這個卑劣的賤人是怎麼接觸到咱們三皇子的?」
一向禮儀到位的江嬤嬤也氣極了,今晚發生的事她也嚇得不行,至今心跳還不在原位,對於寒玉,更是恨的咬牙切齒。
林喻喬垂眸,她想起寒玉站起身子從她身邊經過時,身上有很淡的甜香味,像是某種水果的香氣。
看來寒玉用的東西像是芒果,現代時林喻喬就對芒果過敏,只要接觸到芒果的汁水,臉上就會起疹子,嘴巴也會腫。
第一次吃芒果時,她的臉簡直腫成豬頭,抹了大半個月藥才消下去。只是她依舊很喜歡芒果的香氣,自己不能吃,但每逢去超市時路過水果區,都要聞一下。
雖然和芒果不盡相同,但是林喻喬相信,寒玉用的水果,原理就和芒果差不多,有的人能吃,有的人就會過敏。在花園時,她的手上一定是沾了水果汁液,所以碰到萌萌臉上,萌萌才會晚上回去出疹子。
「你聽說過有瓜果吃了人會臉上起疹子麼?」
林喻喬皺眉問著江嬤嬤。
低頭想了一會兒,江嬤嬤搖了搖頭,確實沒聽說過有人吃了會起疹子的瓜果。
「娘娘明天使人報告給陛下,抓了寒玉審問一番就能知道。陛下疼愛三皇子,必然饒不了寒玉那個賤人。」
江嬤嬤依然氣憤寒玉竟然對三皇子動手,向林喻喬建議道。
「說,肯定是會說的。只是,你說她這麼做圖什麼?」
林喻喬有些猜不透,不知道寒玉七扭八繞害她兒子,想得到什麼。而且,她一個宮女,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膽子去謀害皇子。
是吃準了自己不會得到懲罰,還是蠢到作死?
每個人做什麼,總會有個出發點的。只要精神狀態正常,不是真的反人類反社會,做的事都會有邏輯能夠依循的。如果這件事寒玉得不到好處,為什麼又要做呢。
江嬤嬤也被問倒,猜不透這麼做的原因。要真是想害皇子,又怎麼會選這種方式。
「或者就是寒玉太蠢,自己作死!」
反正江嬤嬤對於寒玉也沒有一絲好感,有的人就是這麼蠢也說不定呢,因此肯定的說道。
「不不不,嬤嬤你想,這事要是告訴陛下,總要講個證據吧。荷包又沒有異常,只有我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要是寒玉回去把那個會使人出疹的水果弄乾淨一點痕跡也不留,這事她就撇的一乾二淨了,咱們找不到證據不可能因為她給萌萌一個荷包,就處置了她吧。而且就是到了陛下眼前,陛下也找不到處置她的理由啊!」
就是把寒玉拖過來審問,她一口咬死了自己就是什麼都沒做,你也沒有證據不是。反而她要是再反咬一口,說自己刻意誣陷她,那到時候自己不是白惹一身腥。
冷靜下來,仔細的想明白後,林喻喬看著桌上失去溫度的牛乳,皺眉說道。
「那怎麼辦?就放過寒玉那個賤人了麼?不如到時候去她的屋裡搜搜,說不定還能找到證據呢!」
想著若是不能處罰寒玉,江嬤嬤也心有不甘。
「怎麼可能放過她,不管她要幹什麼,想踩著我往上爬,還把爪子伸到我兒子身上,我就不會放過她!」
林喻喬難得話裡帶著十分的冷意,江嬤嬤聽後也放下心。
在這深宮中,永遠不會缺這些暗箭難防的糟心事,不必主動去害人,可是該用的手段也要用,這樣才能震懾後宮的其他人。不圖能永遠安生,以後也得讓她們就是想用什麼手段,都要掂量一二。
早上林喻喬去皇后那裡請安時,皇后也聽說了衍慶宮夜裡的動靜,特意問了幾句,得知三皇子沒事後才表現出安心的樣子。
「三皇子這疹子發的十分突然,貴妃可是找到了原因?若是因為身邊的人照顧不周,或者讓皇子接觸到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可要好好懲戒一番。」
聽了皇后的話,林喻喬突然有了一個思路。如果說寒玉的想法真是她想的那樣,那接下來她就有辦法了。
「謝娘娘記掛,妾回去會好生再仔細查查的。」
她笑的很正常,皇后也聽說只是虛驚一場,也就不再繼續說這個話題了,免得到時候劉恆又要說她手伸得太長了。
劉恆下了早朝後,難得沒有去書房繼續處理宮務,而是先去了衍慶宮。
「萌萌現在沒事了麼?」
抱著兒子仔細的看著他的臉,劉恆也覺得奇怪。太醫的脈案他也已經看過了,這疹子起得突然,消的也快,目前也還沒發現萌萌有什麼異常。
「你不知道萌萌昨晚多嚇人。」
想起昨晚上萌萌臉上紅腫的樣子,林喻喬就覺得心裡難過,更不能放過寒玉了。
她不知道寒玉到底是什麼來路,但是劉恆對她挺重視,這是無疑的。他很少有重視的女人,並且還是宮女,特意對寒玉另眼相看,必然有什麼考量。
而這事她要是處理不好,反而顯得她心胸狹窄,容不下寒玉,說不定會和劉恆有隔閡。
「萌萌到底是因為什麼發的疹子,你可是查出來了?」
平時萌萌都好好地,突然起了疹子,必然是接觸了什麼或者照顧不周,可是劉恆沒聽說衍慶宮有人受罰,因問道。
「大概是清楚了,子平可是聽說過有種瓜果,有的人很喜歡吃,而有的人接觸了就會起疹子。」
因為從寒玉身上聞到過果香,所以林喻喬很肯定,必然是某種瓜果。
這麼奇怪的瓜果,劉恆也沒有聽過。
林喻喬繼續說道,「那是什麼瓜果,早晚會知道的。不管是什麼人,手段使到萌萌身上,我絕對不會繞過她。」
聽了林喻喬的話,劉恆的臉也沉下來了,眼底滿是寒霜。
「你是說有人故意要害萌萌的?是誰?」
「這人是誰先不能說,還沒有證據,可是我保證,那個人三天之內絕對會自己浮出水面。」
林喻喬心頭有了主意,信誓旦旦的說道。
看著她的樣子,劉恆也沒有繼續問下。
從衍慶宮出來後,就找來暗衛,將昨天的事查了出來。
聽了匯報說女官寒玉前兩天生病告了假,昨天在御花園見到了貴妃和三皇子,還給了三皇子一個荷包,劉恆不覺皺起了眉。
難道是寒玉做的?可是,她為什麼這麼做。
可是暗衛又查出了荷包並沒有問題,江嬤嬤和方嬤嬤等人都拆開查驗過,並且還送了一些裡面的香粉到太醫院那邊,太醫也沒有查出異常。
劉恆又不能肯定了,目前沒有證據能顯示是寒玉做的。但是他始終留了心,派暗衛仔細盯著寒玉的動靜。
卻說寒玉那裡,自從聽說了三皇子夜裡出了疹子後,就在等著被林喻喬或者其他人找去問話。
她送給三皇子的那個荷包,純粹是轉移視線用的,並且她做荷包的時候,至少周圍有四個宮女看到,昨天一做完就出門去了御花園,然後就送了出去,並且荷包裡的香粉也是她托同住的女官向內府領的。
這麼多人都可以作證,她算準了自己怎麼也不會因為荷包的事栽跟頭。
可是第二日一直沒有動靜,讓寒玉心中反而有絲忐忑。對宮妃來說,兒子就是命根子,昨晚上三皇子出事,林貴妃必然也是要擔驚受怕一陣的。
就算三皇子現在好了,她也不該什麼都不做啊,難道林貴妃就沒有懷疑自己麼。
可是到了晚上,寒玉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彼時,她正坐在屋裡尋思著接下來的路怎麼走,如果貴妃那邊真的那麼容易沉得住氣,她該怎麼辦?
她不想永遠做個女官啊!便是最好的出路,也就是三十歲能出宮,到時候她已經那個年紀了,還有什麼盼頭。
一打開門,寒玉就發現外面站著一個面生的綠衣宮女。
「噓。」
宮女飛快地閃進屋內,讓她把門關上。
由於寒玉住的屋子是最裡面的東廂,平素安靜少人,倒是沒有其他人看見。
「你是誰?」
沒有關門,寒玉警惕的看了綠衣宮女一眼。
「我是琳兒,是景和宮的,找女官有事。」
寒玉見到了琳兒出示的腰牌,確實是景和宮的,滿心疑惑的關上門。
「寧妃娘娘有什麼事?」
綠衣宮女神秘的一笑,看了寒玉一眼,逕自說道,「娘娘讓我給女官帶句話,她說女官對三皇子做的事她都知道,但是要我告訴你,沒有用,貴妃不會上當的。要是女官想要更進一步,她可以幫你。」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本來正在倒一杯茶,寒玉手一晃,撒了一桌子,厲聲說道。
「呵呵,別裝了,在明白人眼前還裝,就可笑了。我們娘娘最是厲害的人物,什麼不知道啊。而且不止我們娘娘知道,女官打的什麼主意,就連貴妃也是知道的。女官自認為計謀高超,殊不知落在人眼裡,最是可笑無比。」
「而且雖然現在貴妃沒動靜,我要是女官可不敢放心大膽的認為自己得罪了貴妃還能安然無事。貴妃娘娘的手段,女官怕是得用命領教了。反正我就是替我們娘娘傳話來了,女官好好想想吧,要是真的想如願,就明日午時三刻拿著這支簪子到景和宮給門口掃撒的黃門,明晚我再來。」
辟里啪啦的說完後,琳兒就笑嘻嘻的起身離開了,留下了一支簪子,通身碧玉,溫潤細膩,不似凡品。
她出門的時候,正好與隔壁屋的女官緋塵打了個照面。
看著琳兒離去的背影,緋塵向寒玉問道,「你和景和宮的人還認識?」
被琳兒的一通話說的心亂如麻,寒玉隨意應付了一句就進屋了。關上門前,又問了緋塵一句,「你認識她?」
「是啊,認識,景和宮的琳兒嘛,挺受寧妃娘娘看中的,我倒是不知道你們還相好。」
一進屋,寒玉就撲到桌前,看著琳兒留下的簪子,臉色青白交加。
看起來這個琳兒確實就是景和宮的人,那麼,這麼說寧妃娘娘想招攬自己了?

  ☆、第3章 .22|

對於琳兒說的寧妃和貴妃都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寒玉十分害怕。她自以為之前的計策設計嚴密,可是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人看破了。
其實當初有這個主意,還是從她小時候經歷過的事中獲得啟發。
寒玉還在張家時,繼母李氏才入門一年就生了兒子,人又美艷會撒嬌癡纏,寒玉的父親張亮十分寵愛繼妻,一時間對於其他年輕貌美的侍妾也撩開了手。
而張亮有個美貌的異族通房碧兒,是下面的官員送的,一開始張亮也是新鮮了一段日子。後來張亮獨寵李氏後,碧兒不甘寂寞,就使計用沾著黃核果汁水的手接觸了李氏的兒子。
半夜裡李氏的兒子就開始臉上腫脹,等請了大夫鬧得人仰馬翻後卻自己好了。
李氏查到碧兒曾經接觸過自己的兒子,就把她押過去審問了一遭。因為碧兒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李氏找不到證據卻也不想放過她,就讓她在院子裡跪著。
碧兒跪著時,正好遇到了張亮回院子,詢問時碧兒哭的梨花帶雨,很是受了一番委屈的樣子,反倒惹了張亮憐惜,以為是李氏霸道,故意難為碧兒。
接下來碧兒便如願的因禍得福,又受了一段時間的寵愛,直到後來有了身孕,難產時被李氏做了手腳,母子俱亡了。
寒玉之所以知道這個秘辛,是以前伺候碧兒的嬤嬤在碧兒死後,又去了寒玉的院裡伺候,得了寒玉的信任後,無意中說起的。
自從聽說了黃核果的事後,寒玉就很感興趣,特意使人買了來。當時張亮擔任邛州都督,邛州地靠西狄,街上常有異族人士出沒,這黃核果,也是西狄的獨產。
由於大部分人都對黃核果產生反應,碰過黃核果的汁水後,往往到了入夜睡夢中,臉上就會起紅疹,並且呼吸不暢,而醒後症狀就慢慢消失。
所以在西狄,黃核果又叫夢果。也因為黃核果大部分人吃了都會產生反應,特別是小孩吃了九成會有反應,所以這種果子在西狄也不是很受歡迎。
邛州街市上西狄人販賣的黃核果都是曬乾後製成的,買的人很少,尤其是邛州本土人士基本不會買來吃。
但是如果運氣好的話,吃黃核果不會產生反應,則會喜歡上它吃起來酸酸甜甜的特殊口感,覺得十分爽口。
小時候寒玉好奇心很強烈,由於知道黃核果吃不死人,最多夜裡難受,醒來就會好,所以黃核果買來後,寒玉就大膽的嘗試了一下。
幸運的是她和碧兒一樣,是對黃核果並不產生反應的人,自從買到了黃核果,知道自己不會產生反應後,寒玉就常買來吃。
她最喜歡黃核果的香氣,除了乾果外,還從西狄人手裡買過研磨成粉末可以用來沖水喝的黃核粉。
再往後,張亮陞官做了刑部尚書後,他們便舉家搬到京都,離開之前,寒玉聽說黃核粉能保存十幾年不變質,還特意買了很多帶回京都。
一直到她被以罪籍沒入掖庭,也是帶著一個裝著黃核粉的荷包,聊以作念想。
在她做了女官,想方設法的希冀獲得皇上寵幸時,卻打聽到後宮貴妃獨寵,於是不覺想起了之前聽過的碧兒的故事,便因此起了心思。
在去御花園前,她特意將剩下的黃核粉全部用水沖成果汁,塗在手上和袖子上。
把荷包給三皇子只是個借口,由於在涼亭外久站,手上的果汁已干,她又在袖口上將手蹭濕。
她是想著用荷包做引子,若是貴妃責罰與她,又沒有證據,她便可以借此獲得陛下同情。寒玉對於自己的美貌是十分有信心的,到時候這個計策若是奏效,就會既顯得貴妃霸道,又能顯出自己的無辜和委屈。
說不定陛下就會和當初張亮對碧兒一樣,因此對自己產生憐惜之情,她也能夠趁機獲寵。
這個計策的關鍵,就是黃核粉。寒玉也是在賭,三皇子至少有九成的幾率會有反應。
她以為除了自己,後宮不會再有人知道黃核果的事。並且她做的隱秘,事後也一點痕跡沒留,她入宮後這些年,在掖庭和浣衣房時也無人知道她有黃核粉。
越想琳兒的話,寒玉越覺得揪心,如果寧妃說的是真的,那她真是自作聰明了一場,實則她才是這個局中最蠢的人。
她只想著黃核果是邛州才有的,卻想不到說不定京都裡也有西狄人出沒。若是黃核粉京都裡也有人販賣,那也難怪寧妃和貴妃會都知道。
她費了心機想出的計策,結果使得東西人家都見過,不僅沒中計,還反而給自己平添了麻煩。她想踩著貴妃出頭,貴妃既然知道她的意圖,也沒有中計,自然就不會放過她。
寒玉想著自己到底只是一介女官,沒身份沒背景的,要是貴妃真的暗中出手想整死她,也費不了多少勁。
也許,自己真的離死不遠了?
顫抖著手摀住胸口,寒玉被自己的想法嚇到,看著桌上蠟燭的火光令人眼花繚亂地跳動著,她用力嚥了一口唾沫。
發覺自己走進了一個死局,除了等死竟然再無出路。寒玉呆坐著渾身發冷,卻一眼看到琳兒留下的簪子。
火光下,簪子瑩白的玉質亮的刺人眼。
不,還有寧妃在,她不是說自己可以給她機會麼。寧妃也是潛邸時的老人,又有快長成的二皇子,一定有實力的。
只要寧妃能出手幫她,說不得到時候她就能躲過貴妃的算計。
既然緋塵確實證明了琳兒就是寧妃的人,那麼寧妃來找她,給她透漏了貴妃已經知情的消息,是想要她做什麼?
因為三皇子的這件事到底是沒有證據,就算貴妃知道了是她出手,也知道了黃核粉,也搜不出東西來,她不會正大光明的獲罪,所以寒玉猜想,貴妃就是要她的命,也是會暗地裡出手。
畢竟女官品級再高也不如宮妃矚目,她若是能趕緊承寵,有了名分,再謹言慎行不行差踏錯,加上寧妃的從旁協助,就是貴妃也不能隨意置她於死地。
想來想去,寒玉都覺得盡快的投靠寧妃,由她幫自己承寵,變成正經的宮妃,才是自我保護的最佳辦法。
但是,寒玉也不相信寧妃會平白的幫助她。她是想要自己做什麼呢?
寧妃有兒子,也有位份,除了已經不受陛下寵愛了,還缺什麼呢。
捏著簪子,寒玉突然心思一動,是不是寧妃是想推她上位,藉機與貴妃對抗呢。
她相貌不俗,以後未必不能和貴妃一樣寵冠後宮,到時候寧妃提前拉攏了自己,自己也會念在寧妃曾經幫助自己的份上,與她站在一邊,甚至將來她有了孩子,也可以做二皇子的助力。
這樣在心裡不斷地推演,理順思路後,最終結果都指向了投靠寧妃才有出路這個選擇。
寒玉最終打定了主意,決定明天去景和宮,聽聽寧妃會怎麼幫助自己,又有什麼安排。
另外,寒玉也有點懷疑,寧妃真的會有辦法幫助自己承寵麼?
第三日,寒玉呆在昭仁殿,一上午都心神不寧的,快午間時,還失手打碎了一盞茶,引得身邊的宮女頻頻看她。
下午時寒玉又向總管告了假,午時三刻,寒玉如約到了景和宮外,將手中的簪子給了門外掃撒的太監。
「是找琳兒姐姐吧,琳兒姐姐說讓你去一旁的涼亭,她在那裡等你。」
還沒等寒玉說話,接過簪子的小黃門就熱情的給她指了路。
心裡有些忐忑不安,寒玉甚至不知道自己來景和宮這一步路到底是不是走對了。
抬眼看著前面的涼亭,她最終深呼一口氣,還是繼續往前走了。不管怎麼樣,她都已經沒退路了,與其每天心驚膽戰的等著貴妃的報復,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女官過來坐啊!」
琳兒已經等在涼亭裡了,老遠看到寒玉就招呼她進去坐。
「這屏風是做什麼的?」
進去涼亭後,寒玉沒坐下,而是舉起纖白的十指指著涼亭後面豎著的紫檀木大屏風問道。
屏風十分高大,框架皆是紫檀木,四角邊框鑲著烏金,中間是厚絹織成,並且繡著花鳥山水,筆墨大氣磅礡,看起來似名家所作。
「後面是娘娘養的幾盆魏紫,最近夜裡風大,怕被吹壞了,就用屏風圍起來了,你要過去看看麼。我們娘娘最喜歡魏紫了,不僅是外面,還有殿裡也是如此。」
聽了琳兒的解釋,寒玉微微擰眉,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坐了下來。
「不用了。寧妃娘娘到底有什麼安排,怎麼還是只有你一個人?」
寒玉還是心跳節奏紛亂,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發生,所以也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的問道。
「女官倒是個心急的,自然還是由我來幫娘娘傳話,這樣還不惹人注目。日後女官如了願,面上也與我們娘娘沒什麼牽扯。」
琳兒依然還是快言快語,給寒玉倒了一杯茶後,仔細打量了她一眼,撲哧一笑。
「女官怕是昨晚沒睡好吧,看這臉色差的。不過也正常,換了我要是設計了貴妃娘娘,也要睡不好了。女官倒是好膽量,敢從三皇子這裡下手。」
對於琳兒的揶揄,寒玉臉色越發難看了,只是想著只有投靠寧妃這一條路走,也就強忍著。
「既然女官已經下定決心了,日後咱們說不得就得常聯繫啊,不要這麼生疏嘛。我就是好奇,你說說嘛,女官是怎麼想的,竟然敢下手害三皇子。不過當初怎麼就不出手重一些,現在既沒有對貴妃和三皇子造成什麼傷害,又白惹上了貴妃惦記。」
琳兒的話越來越混不吝,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還遞給寒玉一塊棗泥糕。
寒玉心中惱怒,一把推開她的手,「別講廢話了,寧妃娘娘到底什麼意思,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就走了。」
「唉唉,別生氣嘛,我只是好奇啊,我們娘娘也說過你膽子大。你那果子以前貴妃娘娘和我們娘娘都見過,所以白費力氣了。」
「你說貴妃和寧妃都見過黃核果?」
聽見琳兒的話,寒玉的心猛一跳,果然,她們也都知道黃核果。
「是啊,你一直在宮裡不知道,以前在潛邸時,當今陛下還是王爺,經常出去辦差,因為黃核果有的人能碰,有的人不能碰,所以當個新鮮玩意拿回來過。唉,你那邊還有沒有黃核果了啊,有的話私下裡給我點,我也想試試自己能不能吃。」
琳兒說的眉飛色舞,一臉興趣盎然的盯著寒玉,好像她下一秒就會從身上將果子掏出來一樣。
「自然沒了,都處理乾淨了。」
想到真的就是最壞的情況了,她做了什麼全都落在人眼裡了,寒玉的手在衣袖的掩映下,止不住的輕顫。
「我也覺得是這樣,處理乾淨了也好,你做的還不錯,起碼一點證據沒留下來。不過以後就不要這麼傻大膽了,小心些聽娘娘的安排,不要自作主張,我們娘娘最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了。」
面上有些遺憾,不過琳兒還是認真地叮囑寒玉道。
「我會聽從寧妃娘娘的安排的,娘娘準備怎麼做?」
寒玉趕緊點頭保證,問著心裡最迫切想知道的問題。
「你也知道,陛下現在不選秀了,後宮妃嬪本就不多,也沒有什麼新鮮的人,所以娘娘準備給你個上進的機會,你要是好好聽話,自然有出頭的時候,你若是受了寵,到時候就是貴妃娘娘,也不能耐你如何。」
琳兒笑嘻嘻的解釋,說來說去扯了一通,卻依然一點也沒有透漏出什麼實質性的安排。
寒玉也感覺越來越不安,她依約而來,琳兒卻只是一通東拉西扯,寧妃娘娘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女官真是個急性子,這樣可不好,今天娘娘讓我來,就是確定下你是不是想明白了而已。其他的事你不許掛心,娘娘自然會有安排,你回去等消息就好。不出幾天,陛下就會再召見你了。」
琳兒說的斬釘截鐵,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寒玉依然半信半疑。
說完後,琳兒就笑著先走了。寒玉坐在涼亭中好一會兒,才起身。
下了涼亭的台階後,寒玉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而繞過後面設置的大屏風,向裡看去。
裡面確實架子上擺著幾盆看起來挺珍貴的魏紫,只是寒玉還是有點想不通,就這幾盆花而已,需要這麼大的屏風做隔斷麼。
她心事忡忡的回了昭仁殿,因是請的病假,所以又回去屋裡躺著了。
在回屋的時候,寒玉還和緋塵打了個照面。她滿心憂慮,也無暇和她說什麼,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就自顧自的關了門,因而沒有注意她關門後,緋塵望著她屋子時滿眼的複雜。
回去衍慶宮,林喻喬笑著拍了拍芒夏的肩膀,她剛才的演技簡直自然到她都要信了,真人才啊。
「你這丫頭,倒真是有條好舌頭,說的一套一套的,寒玉都被你蒙過去了。」
芒夏摸了摸頭髮,自己也得意,她還沒怎麼發力呢,就成功把寒玉唬住了,只是略微一詐,寒玉就把果子的名字交代了。
表揚完芒夏,林喻喬又交代一路跟著她們的魏江,「剛才該聽的你也聽了,該看的你也看了,到了陛下那裡,就把今下午發生的事全都講一遍。」
「謹諾。」
躬身行了個禮後,魏江得了命令就要離開。
「唉,等等,你把令牌拿回去吧,已經用不到了。」
又上前接過令牌,魏江才離開。
正清宮裡,劉恆聽了魏江的匯報後,臉色就有些陰沉。
他本是因著年少時受過張亮的幫助,想要厚待故人之女,沒想到這寒玉這麼不識抬舉。裝的一副純真荏弱的樣子,實際上這般心思陰險狡詐,竟然敢把腦子動到皇嗣身上。
「李思來,剩下的事你來料理,一點痕跡都不要留下。那個寒玉,一杯毒酒送她走吧。」
吩咐了李思來後,劉恆暗自深呼了一口氣,離開書房,準備去衍慶宮。

  ☆、第69章

劉恆進來時,林喻喬正在屋裡畫畫。
行完禮後,其他人都自覺出去了,劉恆探頭一看,她擺在桌上的似乎是一副沒畫完的人像。
「這是什麼?」
對於她的畫技,劉恆已經不抱期待了。他還從沒見過畫人像不給畫衣服的,露出兩條腿不說,還兩手抱著一支拐棍立在兩腿間,既沒有頭髮也沒有冠帽。
「這是我要獎勵給芒夏的小金人啊!等畫完以後,就讓工匠打成純金的。」
林喻喬十分興奮,下午時她一直躲在屏風後面,見識到了芒夏高超的演技後,就一直激動著。也多虧了芒夏這麼天衣無縫的演技和好口才,才使她的計劃成功。
是人才就該拿獎,所以她要給芒夏頒發一個在她心裡像征著演技派的最高榮譽——奧斯卡小金人。或者本土化後,可以叫大秦後宮小金人。
「什麼小金人這麼奇怪。」
聽說她還要按照畫像打出來實物,劉恆不禁挑高了眉。
「你不懂啦,就是這樣的。」
林喻喬繼續忙著,隨口敷衍道。
「芒夏就是下午時誆寒玉說出真相的那個宮女?」
聽著有些耳熟,劉恆想了一息後,記起來她就是魏江說的假裝是寧妃心腹的那個人。
「對,沒錯,就是她,多虧了她,我的關門捉賊計劃才會奏效,所以要獎勵她啊。」
劉恆本來心中有話要和她說的,但是看她忙著畫人像無暇顧及自己,就索性先幫她忙完了再說。
「你畫的太差了,這樣工匠怎麼能做出來。」
從林喻喬手中拿過筆,劉恆幫她在人像上寥寥幾筆畫上了長袍,又畫上了鬍子,頭髮和冠帽。劉恆畫完後左看右看還是覺得奇怪得很,擱在一邊後,又拿出一張紙來重畫。
「哈哈……」
林喻喬看著劉恆把她畫的小金人徹底被本土化,添了帽子和袍子,手上還拿著枴杖,怎麼看怎麼違和,中西結合的不倫不類,笑出了眼淚。
「你要畫年紀大些的老人麼?」
劉恆要重新畫一幅符合審美標準的人像圖,想起來她之前畫的有枴杖,所以問道。
「不用了,不用了,就這幅就好,回頭送到金匠那裡,讓他打成人像送來。」
林喻喬趴在劉恆胳膊上連忙阻止他畫新的,想著要是按照這個畫像打出來,會多詭異,就笑的停不下來。
吩咐了清明將畫像拿去後,林喻喬心情不錯的摟住劉恆的腰,讓他喂自己吃點心。
「寒玉的事我都知道了,已經讓李思來處理了。你知道是寒玉做的手腳,為什麼不直接和我說,反而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這也是劉恆不解的,寒玉這麼一個心腸惡毒的宮女,她知道寒玉做的事直接說出來,讓他處理了就行了,怎麼還需要她費這麼大力氣。
看著劉恆的表情,林喻喬肯定,寒玉必然不會有好下場了,她解氣之餘,對於他的不解,她也是不理解。
難道她做得不對麼?當時又沒有證據,她要是說出來,他不信怎麼辦。
「我處理的多好啊,先把緋塵控制住,再計中計這麼一詐,寒玉就默認了,並且還知道了她用的是黃核果。」
林喻喬自己捏了一個蓮心酥,邊往嘴裡塞邊說道。
等她漫不經心的嚥下嘴裡的點心,才發現劉恆的表情十分嚴肅,眼眸深沉的看著她,「你不相信我?」
實際上,在知道了林喻喬一系列的動作,包括控制住緋塵讓她配合自己的計劃,向他要了寧妃宮中的腰牌和魏江,又讓芒夏演了一齣戲,他的胸口就堵得慌。
她一直不說傷害萌萌的人是誰,自己私下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周折,就為了向他說明寒玉才是兇手,分明就是不相信他,非要證據確鑿了才告訴他。
是怕他不相信自己,還是怕他會包庇寒玉?
「沒有不相信,只是沒有證據啊,當時又不能只憑著我的猜測就定了她的罪,萬一她不承認,反而說我誣陷她呢。」
聽著劉恆的話,林喻喬表情十分委屈,瞪圓了眼睛,嘴唇微嘟,嘴角卻輕微的往下拉。
這還是她模仿萌萌被她毛手毛腳的揉捏時的表情,不知道劉恆吃不吃這一套,反正每次萌萌露出這個表情,她都更想撲上去親一口了。
「你既然懷疑了她,就必然是有你的理由,和我說了我還能不信你麼。寒玉不過就是一介女官,她不承認,就上刑,宮中有專門的庭訊房,有的是辦法對付不說實話的人。」
對於林喻喬這般不信任他的做法,劉恆是有些傷心的。
看著劉恆漆黑的眼睛,林喻喬心頭有點惴惴。
「我要是真的沒有證據就和你說了,你就不怕我是因為她美貌又突然被你看重,而伺機報復麼?」
輕輕拉著劉恆的衣襟,林喻喬望著他,總覺得接下來自己是在等著一個意義重大的回答,就像當年要劉恆不和別的女人敦倫一樣,心裡七上八下的不安著。
「不會的,因為我知道,我的喬兒,不是那樣的人。」
劉恆兩隻手搭在林喻喬肩膀的兩側,十分鄭重的說道。
他一向不是喜歡表白心跡的人,但是看著她既脆弱又期待的眼神,心中不覺一片柔軟,。
作為一個帝王,他的心很大,想要成就一番宏圖霸業,也想要青史留名,將先帝交託給他的基業發揚光大。
所以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江山社稷,黎明百姓上了,而僅有的一小部分擱在角落裡的兒女情長,也都心甘情願的給了她。
劉恆知道自己並不是容易動情的人,這一生,只遇到眼前的這個人就足夠了,他的柔情,也就這麼多,已經全部交給她,又怎麼會不相信她。
林喻喬聽了他的話,身體激動的輕輕顫抖,用手摀住嘴巴,眼淚刷刷的流下來。
有他的這句話,比起十萬句「我愛你」還讓她動容。
「對不起,我只是害怕你會被別的女人吸引,那個寒玉長的也挺美……嗚嗚……」
邊哽咽著,林喻喬邊亂七八糟的解釋著,恨不得將心捧給他看。此時,對於她之前那麼小人之心的亂猜測他,她也十分愧疚。
歎了口氣,劉恆被她的話逗笑了,將人珍重的摟進懷裡。
「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要再懷疑我了。」
雲開霧散後,劉恆心情也轉好,安靜的擁著懷裡的人,下巴摩挲著她的發心。
「其實也不怪我,誰讓你像聖僧的肉,吃了能長生不老一樣,哪個妖精都想啃一口。」
情緒平緩後,林喻喬又不老實起來,翻了幾下身,跪在他的膝上,摟住他脖子,又開始習慣性的口無遮攔了。
可不是嘛,劉恆既是大秦一把手,又長的人模人樣,上了他的床就意味著榮華富貴,蔭澤門楣,後宮想撲上來分一杯羹的女人不計凡幾。
「那你是哪個妖精啊。」
已經習慣了她各種奇怪的比喻,劉恆拍了下她的屁股。
「別管我是哪個山洞的,反正你是我的肉!」
聽著劉恆配合,林喻喬鬧得越發歡騰,得意的說完後,便親著他高高的鼻樑,逐漸滑到唇角,又滑到頸項,在頸側跳動的動脈處舔了一口。
隨後,想吃的肉的就被自己的「肉」反攻了。
過了兩日,皇后也聽說了昭仁殿的寒玉女官因為試圖往宮外偷竊天祿琳琅的珍貴典籍而被抓,後來被陛下賜下了毒酒。
「這個女官好好地為什麼突然想不開,要去盜竊珍貴古籍,必然是林氏暗中使了什麼手段。這個林氏心胸狹窄不說,還越發的膽大妄為了,連個女官都容不下。」
因為寒玉暗中對三皇子出手的消息掩飾的很好,所以皇后只認為是林喻喬嫉恨寒玉的美貌和受劉恆看重,而故意出手害她。
雖然死了一個女官無足掛齒,可是林喻喬排除異己的手段和她對劉恆的影響力之大,都讓皇后心驚不已。
「難道陛下就沒有懷疑過是有人使了手段麼?」
周嬤嬤搖頭,只打聽出了寒玉的事處理的很乾脆利落,在她屋裡發現了丟失的古籍後,就被灌了毒酒,屍首草草送出宮去了。
「哼。陛下也縱著她,再這樣下去,林氏恐怕就要獨霸後宮,連我也不放在眼裡了。「
皇后見微知著,不免想得更深了些。
「依老奴看,娘娘不必在意,陛下喜歡縱著,就讓他縱著貴妃,說不準哪一天貴妃自己就把自己作垮了。」
微微一笑,周嬤嬤寬解著皇后道。
想了想,皇后覺得周嬤嬤的話也對,劉恆不像是能為了女色顛覆一切的人,只要貴妃繼續膽大妄為下去,自己作死,到時候就是劉恆也不能容下她。
「唉,現在我就擔心太子的婚事啊,也不知道皇上是想定哪一家。」
轉念想起自己最在意的事,皇后依舊眉心難展。之前她試探著和劉恆提過,可是劉恆只是說自己會好好考慮的,就再也沒有下文了,這讓她更是擔心。
萬一劉恆為劉康選的太子妃家世出不上力,人也不賢惠怎麼辦。
又過了一段日子,在皇后終於忍耐不住,又使人去請見劉恆時,終於得了准信。
「李次輔家的孫女,臣妾也是見過的,端的是賢惠知禮,堪為東宮屬婦。」
聽說了劉恆最終打定主意,選了內閣李次輔的女孫李氏含煙做太子妃,皇后激動不已,趕緊附和。
由於皇上難得來一次坤寧宮,周嬤嬤帶著人忙裡忙外的送水送茶,想要讓劉恆留下。
「你有空,就再把李家姑娘招進來見見吧,確實不錯,朕就先和李次輔通個氣,讓她把孫女留著,等後年康兒除了服,朕就下旨。」
到底劉恆連杯茶也沒有喝,說完後就出了坤寧宮。
因為太子妃終於定下來了,也由於已經差不多習慣了劉恆不在坤寧宮久留,皇后也沒有多在意,更多的是欣慰和激動。
李次輔雖然年紀大了,日後進不了首輔,可是依舊在內閣很有份量,在整個朝中文官中,也是能說話頂用的。
有了這樣的岳家,太子的地位就更加穩固了,等她再為劉康挑兩個同樣出身給力的太子嬪,她就能少操心些,等著抱孫子了。
並且皇后如此激動,還有一個原因,劉恆肯為劉康聘重臣家的姑娘,也說明了他並不防著太子做大,也對太子還抱著期待。
接下來的日子皇后一直沉浸在兒子大事已定的幸福感中,就連聽說了貴妃又有身孕,也沒有多加在意。
她想的明白,就算貴妃再有皇子又如何,四皇子的年紀說不得比她孫子也大不了多少,能頂什麼用。
現在反而是寧妃的二皇子,更讓皇后在意。劉彥也快要長成了,除服以後,不僅劉康要娶太子妃,劉彥的妻室也要定下來了。
大秦皇子一般初封為公,婚後就開府了,可以領封底的俸祿,並且參與政事。如今劉彥還讀著書呢,就給了劉康這麼大壓力,他要是出仕了,說不定會怎麼樣。
寧妃的出身不高,劉彥沒有給力的岳家撐腰,說不得寧妃就要再為劉彥尋一個有背景的妻子了,若是劉恆也答應了,那劉康這個太子怎麼能坐得安穩。

  ☆、第70章

  林喻喬給芒夏打的小金人,終於做出來了,並且還原度還挺高。
  芒夏先是聽說自己有獎勵很高興,也跟著盼了很長時間,沒想到終於做出來後,竟然是個拄著拐棍的老大爺的金像。
  從林喻喬手裡結果「金老爺」,芒夏的笑容有點凝固,「……」
  為什麼不直接給個金簪子什麼的,她也沒有什麼要求的,但是她一個姑娘拿著個老大爺的金像,怎麼想都覺得很怪異。
  「娘娘,這是誰?」
  芒夏小心翼翼的問道。
  「這是誰不重要,總之你知道這是對你的最高獎賞就夠了!」
  芒夏捧著沉甸甸的金像,沉吟了良久才說出話來,「……謝娘娘賞。」
  「別傻了,得了賞還不高興啊!你這丫頭就是膚淺。怎麼說這金像也是金子做的,這麼大一塊金子呢,留著壓箱底也好啊。」
  等出去後,方嬤嬤敲著芒夏的額頭,半是教訓半是勸解道。
  「我高興呢,高興。就是想知道,這人是誰啊!」
  瞅著手裡的老大爺,芒夏仍然一臉的掙扎。旁邊的谷雨捂著嘴,在一旁偷笑。
  在屋裡想到芒夏接過小金人的表情,林喻喬也笑的不行,芒夏強顏歡笑的樣子好喜感啊。
  「母妃,你別笑了,會嚇到小弟弟的。」
  看著一旁林喻喬笑的一抽一抽的,萌萌很是憂心。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不笑了。」
  林喻喬一把摟過萌萌,仗著他最近因為知道自己懷了孕不敢掙扎,很是蹂躪了一番。
  「萌萌寶貝兒,你瘦了。」
  感覺手感沒有以前那樣柔軟好捏了,林喻喬心疼的看著他越來越脫離嬰兒肥的小臉。
  這孩子自從正式開蒙後,真的太自律了,每天早起背書,上午跟著師傅練字,下去回來還要溫習鞏固,表現好的讓劉恆都要驚訝了。
  「母妃不要這麼叫了。」
  有點敬畏的看著母親還沒有起伏的肚子,萌萌也不敢掙扎,在林喻喬懷裡鬱悶的說道。
  「不要,萌萌多大都是娘親的寶貝兒,小心肝,小肉肉。」
  林喻喬看著他小大人的表情,就想要逗他。對於兒子的性格越來越沉悶無趣,她也是操碎了心。
  兩隻小手摀住臉,萌萌聽著母親越來越肉麻的話,簡直不好意思的想躲起來了。這還當著小弟弟的面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隔著萌萌的手繼續親臉,林喻喬又逗了兒子一會兒,才肯放開他。
  她一開始還擔心萌萌知道自己有小弟弟了,會不高興呢。畢竟好像小孩子都要經過一個心理適應過程,才能接受自己不再是父母唯一的寶貝了,自己的東西都要和別人共享了。
  誰知道萌萌一點也沒有不高興,聽說自己要做哥哥了,直接咧著嘴期盼的左瞄右看,「小弟弟在哪裡啊?」
  林喻喬摟著他,還有點擔心,指著肚子說,「小弟弟在這裡啊,或者也可能是小妹妹。以後萌萌也不要擔心,就算有了其他的弟弟妹妹,萌萌永遠都是娘親的大寶貝。」
  她兀自在那裡溫情不已,可是萌萌眼睛移到她的肚子上,卻驚恐萬分,「母妃,你把小弟弟吃到肚子去了?」
  萌萌知道自己的母妃一向很愛吃點心,有時候還強迫自己跟著她一起喝下午茶,吃點心,吃夜宵,但是他還是小看了母妃的食慾,她竟然把小弟弟也給吃了。
  難得聽著兒子這麼呆萌的話,林喻喬愣了一刻後,爆發出一陣狂笑,簡直停不下來,把知道她又有了身孕的消息特意來看她的劉恆也嚇了一跳。
  「笑什麼呢!」
  劉恆喝住那個笑的正捶床的人,怕她一個不小心再閃了腰。
  林喻喬笑的實在太厲害了,笑一陣後看著仍然很懵懂的萌萌,就再度又狂笑起來。她已經不想知道,自己在兒子心裡,是怎麼樣的吃貨形象了。
  聽了身邊江嬤嬤笑著解釋後,劉恆也有些忍俊不禁。
  他拉過兒子的手,指著林喻喬的肚子說,「萌萌乖,你母妃沒有把小弟弟吃了,小弟弟現在還小呢,等再過十個月,才能出來。萌萌小時候,也是在母妃肚子裡的。」
  「哦。」
  被母妃笑的有點惱羞成怒,萌萌雖然還是不知道為什麼小弟弟要在母妃肚子裡,但是心裡明白自己必然是剛才說錯了話的,也不肯再多言,乖巧的點頭。
  劉恆很愛他的這份乖巧自律,摸著他的腦袋溫柔的笑著。
  「喬喬,再給我生個萌萌一樣的兒子吧。」
  夜間在帳子裡,劉恆小心的撫著林喻喬依舊平坦的小腹,滿懷期待的說。
  在他的幾個孩子裡,只有她生的孩子是最像他的。一開始劉恆還擔心過萌萌會遺傳她跳脫的性子,沒想到這孩子卻給了他一個驚喜。
  「才不要呢。萌萌都是像你,才這麼無趣,小小年紀就像個小老頭一樣。我還第一次看到有小孩子不喜歡玩玩具只愛讀書呢。」
  林喻喬支起胳膊看著劉恆,任性地說道。眼前這個就好像是放大版的萌萌一樣,她還真沒見過劉恆處理政務之餘,還有什麼其他愛好。
  劉恆也沒和她計較,橫豎孩子的性格也不會因為她說說就改變的。
  他小時候也是這樣,覺得所有的玩具都很無聊,除了努力讀書想要吸納更多未知的東西,就是盼著能夠更快的長大。
  早些長大,成為母親的依靠,讓她不再受其他妃嬪的氣,也希望她能夠為自己努力讀書爭氣而驕傲,大概他小時候就是這麼想的吧。
  萌萌成長的環境無疑比他當年好很多,既有父母疼愛,母親又是貴妃,無人能夠輕視小看。他卻依然自律,從來不驕縱,這樣劉恆更加覺得難能可貴。
  事實上,萌萌比林喻喬想的還要有長兄精神,除了學習,竟然還擔當起監督員的角色了,也不知道劉恆和他說了什麼,反正在林喻喬反應過來以後,他就經常監督她,不許她做彎腰太大的動作。
  「母妃不要太耗費精神了,會累到小弟弟的。」
  看到林喻喬做手工,要為未出世的孩子做衣服,萌萌擔心的看著她。
  「娘親不累的。」
  笑著看了看兒子,林喻喬又繼續和手邊的一堆布料作鬥爭。
  她那手「十分一般」的繡藝,在當年給萌萌做衣服時,就沒能讓他上身,如今林喻喬要發憤圖強,提高技能,爭取讓二寶能穿上母親親手做的衣服。
  縫了一會兒後,林喻喬發現萌萌依然在看她。
  「寶貝兒,娘親當年也給你做過衣服的。只是你父皇和嬤嬤他們都擔心你會穿著不舒服,所以不讓你穿。等會兒讓江嬤嬤找出來你看看!」
  想著兒子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再自律也是心裡會有點介意的,林喻喬放下針線,拉過萌萌的小手,笑著和他說。
  第一次聽說母妃還給自己做過衣服,萌萌也是有點驚訝,同時心裡也甜甜的。他並不是嫉妒母妃給小弟弟做衣服,只是會想自己當初的到來,是不是也同樣受母親的期待。
  等江嬤嬤翻出當年林喻喬做的有點歪歪扭扭的衣服,萌萌也捂著嘴笑起來。果然,父皇是不會讓她為自己穿不平整的衣服的。
  現在母妃的針線會比當年好很多麼,萌萌有點懷疑,看著繼續被收起來的屬於自己的小衣服,他隨後想著,大概二弟的衣服,以後也是這樣被收起來的命運吧。
  因為是二寶了,林喻喬有點駕輕就熟,整個孕期情緒都很平緩,也因為有萌萌陪著,所以時間一點也不難挨。
  第二年秋天,被叫做「乖乖」的四皇子就呱呱落地了。
  「乖乖可不如以前的萌萌省心。」
  被劉恆特殊優待再次進宮伺候月子的李氏,抱著悠車裡白胖的娃娃,聽著他震耳欲聾的啼哭,微微皺起眉。
  這小外孫太能哭了,除了睡著和吃奶,經常沒有原因的就大哭起來。
  「是啊,這祖宗可不像名字一樣。」
  因為乖乖太能嚎了,怕影響她月子,晚上都是幾個乳母輪流帶在偏殿哄睡。
  明明當年萌萌是真的很萌,為什麼乖乖卻一點也不乖。
  「小孩子總是難帶的,你四哥小時候也是夜哭郎,一到晚上就要哭,那幾年硬生生折磨的我瘦了一圈。」
  聽著李氏的話,林喻喬恍然大悟。也就是因為這樣,四哥和五哥和她的年齡差才拉大了吧。前面的三個哥哥年紀都是相差很平均的一兩歲,只有到了四哥和五哥這裡,才差了四歲。
  因為李氏哄不好,林喻喬在床上把乖乖接過來,聽著他哭聲小了些,不覺點了點他的小鼻尖,
  「愛哭鬼。」
  雖然林喻喬是抱乖乖時候最少的,依舊沒有奶,可是乖乖認人,唯一還就她哄能稍微好一些。
  「明年三皇子就五歲了,要正式去上書房讀書了。伴讀的人選皇上有提過麼?不如把你三哥家的道行接進宮來做伴讀,這孩子也挺機靈的,而且年紀比三皇子大兩歲,也合適。「
  李氏這兩年日子過得不錯,整個人優容富態起來。這次進宮伺候月子,她就想著這件事。
  「也行啊,五哥家的道希也可以帶進來啊,到時候估計二皇子就要娶妻了,也不能去書房讀書了,只有萌萌一個人也挺寂寞的,多兩個伴讀陪他也行。」
  對於這種舉手之勞,林喻喬向來大方。宮裡的教育條件還是民間不能比的,劉恆請的老師都是大儒,讓自己的外甥進宮一同學習,既能讓他們也受益,也能和萌萌加強感情。
  都是表兄表弟的,小男孩們在一起玩一起皮,正好也帶帶萌萌,林喻喬一直覺得他性格有些太安靜了。
  「那好,等回去,我就和你三哥和五哥說,讓他們先提前教教道行和道希規矩。」
  李氏聽著林喻喬一口答應,心中也是欣喜不盡。
  到了她這個年紀,已經不求別的了,唯有期待兒女平安,孫子們都能有個好前程。
  「也不用太刻意拘束孩子,反正書房就他們幾個表兄弟,也沒外人在。」
  林喻喬對於沒見過面的外甥們,也一併寬鬆。她一向連親生兒子也不太拘束,對她來說,小孩子們沒有壓力自由成長,才是幸福的。
  乖乖出了月子,李氏就回去了。托這孩子的福,林喻喬孕期和月子裡養出的肉全都迅速的掉下去了。
  「這麼哭會傷嗓子的。」
  晚上劉恆聽著偏殿裡隱約的哭聲,有些擔心。
  偏殿離著他們睡的寢殿有點距離的,竟然都能聽到兒子的哭聲,可見這小子是用力的嚎著。
  「愛哭的小孩子太折磨人了。」
  林喻喬把被子往上拉著,蓋住臉,她就真的想睡一個安穩覺啊。自從帶了乖乖,她就越來越覺得萌萌才是上天給她的小天使啊,一點也沒有折磨過她。
  過了一會兒,劉恆有些呆不住了,起身披衣下床,準備去看看兒子。
  誰知道他一走進乖乖的屋裡,就看到萌萌蹲在悠車邊,小手拍打著乖乖的肚子。
  「乖乖,不要哭了,好好睡覺才能長大,長大了哥哥帶你讀書。」
  乖乖揮舞的小手被他握住,漸漸安靜下來,萌萌另一隻手給他擦掉眼淚。
  看著這一幕,劉恆的心裡無比柔軟。
  「萌萌,你快去睡吧,已經很晚了。」
  乖乖安靜了,劉恆趕緊催著萌萌去睡,這個小哥哥,也不過才四歲大而已。
  萌萌聽話的點頭,他其實早就準備睡得,只是弟弟的哭聲太大,他不來看看總是不能安心。弟弟太可憐了,不舒服不高興了也不會說話,還沒有牙,也不能吃飯吃點心。
  萌萌的手一抽出來,乖乖又要開始嚎了,劉恆趕緊接上,握住他的手。
  可能是也哭累了,乖乖撇著嘴掉了幾滴淚也就安靜的睡了,直到他睡沉了,劉恆才離開,走之前還吩咐乳母們好好照顧。
  等他回屋,林喻喬已經睡沉了,難得有孩子爹照顧,她要趕緊休息補充能量,明天兒子去讀書了,孩子爹去辦公了,愛哭的小兒子還要她來帶。
  輕輕上床一同躺下,劉恆將自覺滾進懷裡的人摟住,很快也陷入了夢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71章

屋外的院子裡,林喻喬坐在一邊的貴妃椅上,逗弄著悠車裡的小兒子。
「嗚嗚……」
躺在悠車裡的乖乖不斷的踢手踢腳,可是翻來滾去也沒有躲過那兩隻在身上捏肉肉的手。
揉捏著乖乖軟乎乎的小胳膊小肚子,林喻喬滿足的歎息。
她對白胖柔軟的小胖子神馬的,一點抵抗力都沒有,乖乖也沒有逃過萌萌小時候的「待遇」,時常被她蹂躪,啃手啃胳膊的。
讓林喻喬遺憾的是,萌萌已經有五歲了,再也沒有了小時候胖嘟嘟軟萌萌的丸子樣。
個子長高了些,身上也越來越不容易長肉了,萌萌已經逐漸長成了輪廓清俊的小少年,她現在只能偶爾趁他不注意時才能摟進懷裡抱一抱,可是手摸著他的後背,只能摸到一把骨頭。
但是幸好她還有乖乖,乖乖正是胖嘟嘟柔軟好捏的時候。小傢伙雖然脾氣不太好,可是吃飽喝足心情好時,揉捏親暱也都不會生氣。
「哥……」
聽著兒子嘴裡發出的不甚清晰的字,林喻喬笑起來,捏了捏他鼓出來的肉臉。
「你這個戀兄的小傢伙。」
親了一口乖乖的側臉,林喻喬抱起胖兒子在院子裡轉了轉。她知道,乖乖這是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在等萌萌下學呢。
這個名字叫乖乖的小兒子,可真的一點也不乖,吃飽喝足了經常沒事就扯著嗓子嚎兩聲。
對於乖乖這個惡習,林喻喬也試過糾正他,不理他,也不抱,就在一邊等著他哭完。可是乖乖真的特別固執,只要她不理自己,他就能繼續嚎下去。
最高的記錄,乖乖連續哭了近一個時辰,嗓子都啞了還是繼續哭。看著他這樣,林喻喬徹底被打敗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做母親的哪裡能忍下心真的叫他哭壞了,只能繼續抱著哄。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乖乖的剋星,就是萌萌。
只要有萌萌鎮著,乖乖就老實多了,沒事也不扯著嗓子嚎了。不過萌萌也不能總陪著弟弟玩,晚上他還要溫習功課,只要發現萌萌一出去,乖乖就開始嚎,一副「你還不趕緊來哄哄我」的樣子。
萌萌也無奈,揉著乖乖的胖臉,「哥哥要去學習啊。」
林喻喬在旁邊看著萌萌,覺得有點心疼,也不願意慣著小兒子,就抱過乖乖,讓萌萌自去學習。
可是萌萌到底還是不忍心弟弟嚎的震耳欲聾的,一哭就是很久,最後猶豫了很久,直接把功課搬到乖乖的屋裡了。
他讓步了,最後乖乖也讓步,只要萌萌還呆在自己的視線內,乖乖就不哭了,自己跟著乳母和母親玩,倒也不怎麼打擾哥哥。
「萌萌寶貝兒真棒!」
林喻喬心中實在感動,她沒想到萌萌會為乖乖做出這樣的讓步。
畢竟他學習那麼認真,又有點秩序強迫症,身邊的固定物品必須擺放整齊,輕易不能換地方。竟然為了乖乖戰勝了自己的強迫症,到乖乖的屋裡學習。
乖乖的屋裡總是不能安靜的,乖乖還時不時的發出聲音,他都能忍下來,讓林喻喬覺得實在不可思議。
「要是覺得弟弟打擾你,就和娘親說,娘親帶乖乖玩,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
攬著萌萌的肩膀,林喻喬歪著頭認真地解釋。雖然乖乖喜歡萌萌,可是她也不會圖省事直接把小兒子交給大兒子帶,兩個都是她的心肝寶貝,怎麼也不會為了小的就委屈大的。
「不用,乖乖喜歡看到我,那我就在這裡。」
萌萌倒是覺得無所謂,在乖乖屋裡學習時間久了,東西都搬過來了,也已經有些習慣。等乖乖睡了,他才回自己的屋裡睡。
只是萌萌其實自己也是個小孩子啊,這麼小就知道照顧弟弟,讓她更是心疼不已。
這樣的萌萌,讓林喻喬想起自己的哥哥林喻城。林喻城就是這麼完美的好哥哥,一直都有種做哥哥就要照顧弟妹的覺悟。
無論是林喻城還是劉恆,都是比平常人想得多,操心打算起來就停不下的人,如今萌萌像了他倆,小小年紀就也表現出了這樣的特質,以後必定也是個心思縝密極有謀劃,也讓人覺得靠得住的男子漢,讓林喻喬不免又欣慰又憂愁。
如果可以,她也想讓兒子做個富貴閒人,每日享受人生就好,不用活得這麼累。
她是寧願兒子能沒心沒肺的每天快快樂樂的,而不是這麼乖巧懂事又貼心,不過萌萌的性格從小看大,八成以後就都是這樣了,她也只能心疼的由著他。
「幸福的小子,你哥哥多疼你啊。」
萌萌既然覺得可以,那她也就讓著兄弟倆自己做主了,林喻喬輕輕戳著乖乖的胖肩膀,把乖乖戳的咯咯直笑。
天氣好時,林喻喬下午就會帶著乖乖出去轉轉,偶爾順便就能碰到下學的萌萌。
她的兩個外甥道行和道希也都跟著萌萌一道在書房讀書,但是不住在宮裡,下學跟著萌萌來衍慶宮請個安,就直接回去了。
林喻喬抱著乖乖在院子裡和萌萌有過幾次相遇後,乖乖就掌握了訣竅,一到下午,就扯著林喻喬啊啊的叫著要出去,然後一到了外面就望眼欲穿的等萌萌回來。
「哥……」
本來趴在林喻喬懷裡正無聊的吐著泡泡的乖乖,突然激動的喊著,幾許唾沫都噴到了林喻喬脖子上。
她一回頭,就看見三個小少年從迴廊遠遠的穿行而來。
「回來了!」
看著兒子和兩個外甥,林喻喬抱著乖乖迎了上去。
道行和道希性格也是本分乖巧的,儘管林喻喬說過很多次,還是每次來衍慶宮,都跟在萌萌身後認真地給她行禮。
「乖,餓了吧,先進來吃點點心填一填。」
聽著林喻喬的話,萌萌的臉上略微滯了滯。
從他去上書房上課後,母妃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萌萌你怎麼又瘦了,中午是不是吃的不好啊。」
有一種痛苦,就是母妃總覺得他吃不飽。
雖然他都已經解釋過很多遍,上書房的午飯和衍慶宮的差不多,菜譜都還是母妃自己選的呢。
但是萌萌一向能解人意,儘管一點也不覺得餓,也不太想吃點心,萌萌還是隨著兩個表兄一起乖乖點頭,跟在母妃身後進了屋。
一進屋後,林喻喬就先把乖乖放在悠車裡,自己和三個孩子一起坐在內殿吃點心。
「多吃點啊。」
她熱情的招呼著兩個外甥,道行和道希兩個表兄弟也都是正長身體的小學生,身形瘦削,面白清秀,也讓林喻喬有些擔心他們。
幾個孩子才多大,就得大早上去讀書,一直到下午才能回來,都是用腦的活,應該挺消耗能量的,在晚飯前都需要再補一頓點心才行。
在她熱情的催促下,吃完了兩塊點心的道希,又硬著頭皮拿了一塊如意酥。
「啊……」
一旁的乖乖發現自己又不是眾人視線的核心了,還不能和哥哥一起吃點心,於是拍著悠車的欄杆,憤怒的叫喚著,非要刷一下子存在感。
你們怎麼把小爺給忘了。哥哥再不看我,我就要哭啦!
聽到他的動靜,正好萌萌找到機會把手中第二塊點心放下了。
他先洗乾淨手後,才過去拍了拍乖乖的臉,「乖乖今天在家和母妃做了什麼啊。」
剛才還一臉暴躁的乖乖看到哥哥理他了,馬上換上了甜笑,嘴角笑出了一個深深的小酒窩。
「噗噗……花……」
耐心的看著乖乖連說帶比劃,萌萌竟然還聽懂了。
「哦,今天還是看了鳥和花麼?乖乖再長大點,哥哥就教你背詩,寫字,到時候和哥哥一起去書房讀書好不好?」
萌萌拉著乖乖的手搖晃道。而乖乖也沒聽懂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只是望著他傻笑。
「四皇子挺乖呢。」
終於從林喻喬慈愛的目光中脫離出來,再也吃不下第四塊點心的道行急忙也湊了過來,道希卻慢了他一拍,正被林喻喬攬在懷裡說話,望著道行一臉「快來救救我」的表情。
道行也捏了捏乖乖的小手,抽空給了道希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這表兄倆的眉眼官司,萌萌都暗自收入眼底,暗自笑了下,又陪著乖乖說了一會兒話,才過去從林喻喬懷裡解救了有些尷尬的道希。
這個年紀的小哥兒幾個,都是特別盼著長大的,對於長輩還像小孩子一樣的親暱,總會覺得略窘迫。
最後又關心的問了幾句家中的情況,林喻喬才讓兩個外甥離開,走的時候,道希紅著臉摸著被她親過的地方,那小模樣,讓林喻喬差點又想把他拉進懷裡。
小正太都太萌了,可是一個比一個正經,讓她只能怒啃幾口乖乖的小臉。
男孩子長大了,就是醬紫不可愛,下一胎她一定要生個可愛的小公主!
晚上,萌萌照樣在乖乖屋裡學習,乖乖一個人坐在床上,擺弄著一個繡的十分精緻的小獅子。
搖晃著小獅子脖子上的金玲,乖乖流著口水賊兮兮的看了一眼林喻喬,發現她也在沒有看自己,趕緊把獅子的一條腿塞進嘴裡,有滋有味的啃著。
林喻喬正在想著給劉彥的禮單,一時沒注意他,倒是旁邊的乳母看到了,正耐心的誘哄他吐出手裡的布獅子。
由於去年太子終於娶了太子妃,今年就輪到了劉彥,目前劉恆的兩個大兒子,算是都已經成家立業了。
一轉身,林喻喬就看到乖乖正咬著獅子和乳母展開拉鋸戰,乳母不敢硬搶怕他再哭了,只能拿著做好的磨牙的硬皮餅給他交換,乖乖看著硬皮餅,顯然正在猶豫。
林喻喬掰了一塊硬皮餅,在乖乖的目光注視下,過去塞給了萌萌,看著哥哥也吃了,乖乖就吐出了口中的獅子,準備從乳母手中接過硬皮餅。
誰知道他還沒等拿到,就被林喻喬搶走了,他之前放棄的獅子也被她搶走了。
「嗷……」
看著東西轉眼被搶走了,乖乖委屈壞了,隨即捶床大哭起來。
「他要什麼你就給他嘛。」
聽著動靜,劉恆也走了進來。
一邊的乖乖看著親爹來了,哭的更凶了,等劉恆抱住他時,乖乖還指著林喻喬,意思是想讓爹出馬,把東西還給他。
「你爹在就了不起了啊!」
林喻喬吐著舌頭,繼續晃著手裡的餅。
「多大的人了還和孩子一樣。」
劉恆安撫著委屈的小兒子,又從乳母那裡重新拿過一塊餅給他。
乖乖的睫毛上還掛著眼淚呢,接過餅就得意洋洋的衝著林喻喬揮著,一手還親熱的摟著劉恆的脖子。
有爹在就是了不起啊,林喻喬鼓著臉瞅著劉恆,他把自己逗兒子的樂趣都搶走了。
對於小兒子,劉恆一向是縱容的。
在這個時代,他雖然才三十多歲,但兩個大兒子都長成結婚了,可能即將還要做祖父了,心態自然就和年輕時不一樣了。
劉恆對於長子可能還是依舊嚴厲些,但是年紀幼小的小兒子,就十分疼愛縱容。對於乖乖想要什麼,就幾乎都給。
「你這樣會把他慣壞的,這小子脾氣已經挺大了。」
林喻喬瞅著劉恆一副溫情好爹的樣子,就覺得有點擔心。
本來她還能做惡人,磨磨乖乖的壞脾氣,但是劉恆總是寵著他,乖乖性格也有點執拗,以後大了還不得成小霸王啊。
「沒事,孩子大了自然會懂事的。而且不是還有萌萌嘛,乖乖挺聽萌萌的話。有萌萌這個哥哥做榜樣,乖乖怎麼會慣壞。」
劉恆一點也不擔心,抱著乖乖貼了個臉。
而且劉恆看著這邊鬧成這樣,萌萌依舊心神不亂的練字,也有些讚歎,這個孩子越發的厲害了。
而且他剛才走過去一看,萌萌竟然每個字都寫的很用心,可見真的沒有受干擾。連他不禁要對萌萌的定力刮目相看起來,乖乖有這樣的哥哥做榜樣,劉恆也不擔心。
而且在劉恆眼裡,乖乖也是個很聰明有靈氣的孩子,以後大了也一定優秀。雖然現在淘了點,但是男孩子嘛,他也不敢指望還能再有個像萌萌那樣乖巧的兒子。
好吧,有這麼個大秦一把手的老爹袒護著,林喻喬也不能怎麼樣了,只能慶幸乖乖出身在最頂層的貴族,以後哪怕霸道些,也不會輕易就惹怒旁人被人暗中套麻袋。
萌萌剛好寫完了一張大字,正要寫第二張,聽著劉恆肯定的話,不禁腰板挺得更直了些,他以後要更用心些才好,要給弟弟做個好榜樣呢。
看著兩個小兒子各種可愛親暱,劉恆被兩個大兒子弄的有些郁氣的心思,也消散了不少。
由於去年劉康守孝完後,就娶了李次輔的孫女做太子妃,皇后和太子這邊心是安定了不少。可是寧妃和劉彥那邊,也想著娶一個家世好的做王妃。
寧妃先是選了翰林院掌院學士何志成的小女兒,但是劉恆考慮到何志成是南麓書院的院長龐忠的女婿,若是劉彥娶了何氏,恐怕不利於兩個兒子的和諧,也不利於朝中各方勢力的穩定,就否決了。
但是劉彥他也是疼愛的,也不願意委屈二兒子,最後退了一步,給劉彥指了都轉鹽運司運使陳子林的長女。雖然司運史這個官職在京都並不顯,但是劉恆早就使人查過,陳家長女美而慧,絕對是賢妻良婦。
並且陳家也是頗有底蘊的書香世家,對女孩的家教也是很嚴格,以後劉彥封了王,陳家女必然能為他打理好王府後宅。
不過儘管劉恆用心良苦,但是寧妃和劉彥都不太領情。對於自己未來岳父只是個四品管這個事實,劉彥十分不能接受。
他是有大志向的,並且自小到大都被人稱讚,自覺比劉康也是優秀太多的,但是現在在娶妻方面,差劉康這麼多,讓他很不好受。
而且他舅家本就不得力,正想著尋一個得力的岳家,這樣也泡湯了。
著實消沉了幾天後,劉彥在接到一個文會的邀請後,很快又有了新的啟發。
原來,劉彥是在文會上邂逅了文華殿大學士張沖的女兒,張氏慧潔。這位張小姐自小生長在書香氛圍,才華橫溢不輸男兒,連張大人也經常感歎女兒有狀元之才。
並且張小姐還是個心氣極高的,聽說文會上有此次秋狄狀元大熱的人選,因此女扮男裝出現在文會上,就是想知道對方到底有沒有自己有才華。
她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只是默默隱在角落裡,只是眾人同題賽詩時,也忍不住出手漏了一小手。文會的裁判中,就剛好有劉彥。
劉彥看著紙上詩句不凡,但是字體卻有女子的娟秀,心中就一動,很快就找出了隱在角落的張小姐。
雖然看起來張小姐的書生打扮挺成功的,她長的也就是堪堪清秀,所以看起來也不過就是荏弱娘娘腔的公子,但是仔細看,卻也能從舉止中看出異常來。
劉彥的眼力極好,發現了張小姐女扮男裝後也沒點破,只是覺得有些意思。因此最後宣佈結果時,他極力推薦了張小姐的詩句。
張小姐礙於自己的身份,不敢十分出頭,可知道自己的詩句被二皇子欣賞,心中也是充滿喜意。文會散場時,三皇子還邀請她一起喝茶,猶豫再三後,張小姐還是鬼使神差的接受了。
兩人相談甚歡,張小姐也是個極端愛才的,發現了劉彥刻意展現的才華後,一時引為知己,一直到她偷偷從後門回府,也在得意於自己女扮男裝的成功,只是她卻不知,劉彥早就暗中派人跟著她了。
聽了手下的人匯報,方纔的小書生進了張學士府裡時,劉彥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他就知道,對方雖然女扮男裝,可是確實有幾分才華,必然是自小受過良好的教養,出自世家貴爵的門第,果然,她竟然是張大人的女兒。
很快,劉彥就想到了主意。父皇不是不想給他指一個出身高貴的妻子麼,那他就自己找。他相信,張小姐的出現,就是上天給他的機會。
劉彥本就相貌出眾,氣質溫潤,有種渾然天成的才氣在週身縈繞。他為了拿下張小姐,想方設法,又讓人承辦了一個文會,織好了密集的情網,只守株待兔,等張小姐落網。
卻說這張小姐,張慧潔,到底是大家閨秀,從小不見外男,對於突然橫空出世的才子又兼三皇子,一絲抵抗力都沒有,被劉彥刻意勾搭了幾次,就拜倒在他身下。
寧妃知道劉彥的做法後,也是暗中支持的,她還幫兒子出了主意,藉著給陳家女送教導規矩的嬤嬤這個機會,讓嬤嬤給陳家姑娘下了藥,在婚前一個月,陳姑娘在一次風寒中沒熬住,纏綿床榻半個月,就去世了。
在陳家姑娘去世後,劉彥的婚事自然也告吹了。
由於劉彥先和張小姐勾搭了,張小姐為了嫁給心上人,將兩人私情告訴了父母,最終被張學士摔了兩個耳光後,關了起來。
但是做父母的,總是熬不過兒女的心意,張小姐也是張學士的掌上明珠,她這麼鬧著也是心疼。最後張學士也看著劉彥多次親自上門,頗有誠意,也就默認了兩人的關係。
並且關鍵劉彥做的也隱蔽,基本上只有陳家知道這事,一點也沒傳到外面去,等張小姐嫁過去,也就把婚前私情的事掩過去了,不算特別的離經叛道。
岳父答應後,就是親爹這關了。劉彥這屬於自由戀愛,加上寧妃向劉恆哭求,她半輩子安分,從來不難為劉恆,好不容易有個要求,劉恆也要給個體面的。
雖然可惜沒有福氣的陳姑娘,加上對陳學士的女兒私德有些不喜,劉恆本想拒絕的,也最終還是看在寧妃和兒子的心意上,答應了劉彥娶陳學士的女兒。
半年後,劉彥終於娶到了張小姐,收穫了一個文官中很有份量的岳父。寧妃和劉彥滿意了,太子這邊卻暗恨不已。
加上為了劉彥開府好看,劉恆封了他東海公,封地二十八個縣,更讓劉康心有芥蒂,於是他使人將劉彥和張小姐婚前就有私情的消息流傳了出去。
不管怎麼說,婚前就有私情,在德行上就有了一絲詬病,儘管劉彥馬上挽回,使人澄清表示這是謠言,還是不怎麼有效。
被大哥坑了一把,劉彥新婚的日子也過得不高興,於是他又使人揭發了東宮有官員曾經強搶民女的舊案底。
謠言總是越傳越亂,不知不覺,傳言就變成了東宮強搶民女的消息。路邊的茶樓酒坊,都有人私下隱晦的談及,並且這個流言,也讓有的百姓想到了幾年前的廢太子。
「估摸著這一個,也是和上一個被廢的差不留的貨色了。」
兩個太子的醜聞,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起,於是,不少人也暗中唱衰劉康。
皇后雖然在宮中,消息也挺靈通的,知道了這個流言後,對劉彥和寧妃更是恨得咬牙切齒的。
對劉恆來說,這兩個兒子斗的烏眼雞一樣,更是讓他心煩不已。
等劉康將犯案的東宮署僚繩之以法,他的名聲也挽不回多少了,而劉彥,雖然最終才子佳人也算一段佳話,但總是名聲上有瑕。
兩個兒子都沒得好,劉恆也沒多做什麼繼續雪上加霜了,只是將兩人都叫來訓斥一番,各自壓了一把,但依然心中有隱隱的失望。
恐怕,這兩人,都不是最好的選擇啊。

  ☆、第72章

不管是對劉恆來說,還是對整個朝廷來說,奉元五年,是非常值得紀念的一年。
在這一年,因度田而起的,蔓延近十年的穎川和弘農之亂,徹底被平息了。
建武帝時,為了限制地方豪強的勢力,廓清他們兼併土地和奴役人口的數量,便於國家徵收賦稅和征發徭役,發佈了全國州縣度田的命令。
此舉因為損害了地方豪強的利益,這些豪強都擁有武裝,號稱「大姓兵長」,他們隱瞞的田地和依附於他們的人口很多,是反對清查的主力。
地方官吏懼怕他們,有的貪於賄賂,就互相勾結,任憑地主謊報;而對農民,不僅丈量田地,還把房舍、裡落都作為田地進行丈量,以上報充數,這就給廣大農民製造了極大的痛苦。
更加上風雨不調,天災之下很多地方的百姓靠種地養活不了自己,便賣兒賣女或者舉家逃荒,成為人數眾多的流民。
地方官吏在執行「度田」詔令時,「多不平均,或優饒豪右,侵刻羸弱」,也完全失去了「度田」的初始目的,所以為這些地方多年的混亂局面埋下了隱患。
各方叛亂中,以穎川和弘農最厲害。甚至其他地方的豪強為了保存實力,與這兩處的豪強互相依傍,形成了力量更大的勢力。
穎川和弘農的豪強各自形成了勢力後,又吸納徵收了部分流民作為私兵,更加雄踞一方,朝廷多次圍剿也奈何不得。加上國庫吃緊,兵力不足,竟多年沒發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為了革除國家積弱的時弊,建武四十年時,建武帝採納了林喻城的建議,實行了方田均稅法。並且劉恆登基後,又鞏固加強了這項重要的改革。
最終此法實行了近七年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幾年下來,民心安穩,國力也穩步增強,最終劉恆決心徹底剷除作亂的地方豪強。
對於穎川和弘農的幾方勢力,劉恆採取了鎮壓與分化相結合的政策,規定反抗者們「自相糾擿(ti惕,揭發),五人共斬一人者,除其罪。」
對於地方長吏逗留、迴避、故縱等罪進行赦免,調動他們平亂的積極性。而一旦捕獲了大姓兵長,則按照刑律給予嚴懲。
這些措施都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奉元五年時,徹底結束了度田之亂,穎川和弘農地區平定。
隨後,劉恆又對吏治加以整頓,增加了對地方官員的考實,一大批其他州縣曾經「度田」不實的官員被揭露出來,劉恆也對他們進行了嚴厲的打擊。
整頓完地方的吏治,劉恆又將目光放在了京都尸位素餐的官員,這些人多為貴族和名門之後,依靠父輩蔭蔽得了官職,也沒有多大才幹,重要關頭頂不上用處不說,還時常添亂,為禍一方。
針對這些官員,劉恆制定了嚴格的吏治考核過程,一旦達不到標準,全部撤下換新的,並且取消了世家子恩蔭為官的渠道。並且為了補充這些被撤職官員的位置,劉恆還把秋闈從三年一次改為一年一次。
很顯然,他的這項政策遭到了貴族和世家的全力抵制,被撤職的官員都是他們的子侄輩,此舉嚴重削弱了他們的利益傳承紐帶。
後繼乏人是每個豪門的軟肋,儘管劉恆政事上作風強硬,他們仍然設法反抗,在朝上不斷地和劉恆扯皮。
甚至劉彥的岳父,文華殿大學士張沖,也是反對聲音的主力之一。
張沖也是名門張家之後,此次因此吏治考核沒過,被罷免的官員中,也有他的兒子。
本來劉彥並沒有想參與到這場爭端中,但是由於岳家的關係,接到了不少世家的垂青,想請他站在世家這邊,向劉恆求情。
原先劉彥的名聲一向不錯,為人又以圓滑處世,爭取哪一方都不得罪。這次到了必須選擇陣地的時候,也是猶豫了很久。
到底為了獲得世家的支持,劉彥選擇了鋌而走險,公開在朝上向劉恆陳詞,為世家求情,請求父皇收回取消恩蔭的政令。
劉彥的選擇,也讓劉恆心中無限失望。世家做大,就難免使皇權不穩,世家子恩蔭得高官,也壓制了其他真正有才華的仕子,使他們晉陞機會減少,長久來看,不利於國家發展,政治長久。
這些問題劉彥都選擇性的視而不見,只顧眼前獲得世家的支持,增強自己這一方的力量。
吏治問題一直是劉恆的心病,在他還是淮陽王時,就十分關注。他籌劃多年的事豈能因為這些保守勢力的反抗而停手,不管阻力多大,都繼續嚴格的推行。
對於在朝上求情的劉彥,也被劉恆痛斥了一頓。
劉恆堅持己見,引得幾個反抗最激烈的重臣,包括內閣閣老李西來,都一齊面朝南跪在御書房,以辭官相威脅。
卻被劉恆全都毫不留情的恩准了,迅速提拔了幾個自己人安插過去,林喻城也順勢被他提拔進了內閣,成為大秦建國以來最年的閣老。
因為劉恆的手段強硬又直截了當,讓威脅辭官的幾人全都傻了眼,賠了夫人又折兵。故而其他人也都審時度勢,縮了回去,原先朝中的一片反對浪潮,暫時也都消了下去。
而林喻城這些年光速陞遷,深為劉恆信任倚重,仕途得意之餘,也引來了很多人的眼紅不滿。關於他藉著貴妃的裙帶才能進內閣的流言,迅速的在坊間流傳。
甚至民間還有「林家有好女,光彩生門戶」這樣堂而皇之的說辭,來影射貴妃得寵和林喻城入內閣。
為了彰顯自己的愛才之心,鞏固新制定的官員任用,晉陞制度,秋闈後,劉恆特意在太清池設宴,稱為」狀元宴「,招待此次科舉中狀元探花榜眼者,以及最終榜上有名的進士和同進士等人。
太清池的「狀元宴」受邀官員眾多,還有宗室諸人,以及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也在列。
席上諸人喝的熱鬧,尤其是此屆狀元也是青年才俊,更是春風得意,備受矚目。
喝到一半後,劉恆還關照著第一次參與到這種場合的萌萌,叫他到身邊來倒酒。
看著萌萌被劉恆如此關照,劉康衝著劉彥一笑,「三弟小小年紀就聰慧不凡,聽說在上書房太傅也是讚不絕口的,沒想到二弟也被比下去了。」
因為劉彥最近才因為當眾為世家求情的事被劉恆痛斥,所以劉康心情相當不錯。他一向把劉彥當做眼中釘肉中刺,更有之前東宮署僚犯罪,被他坑了一把的新仇舊恨,劉康找到機會,就樂得給劉彥下臉。
劉彥表情沉了沉,雖然心底對於三皇子受寵也很不快,但是打嘴仗他也從來沒輸過。
「是啊,被比下去了,做哥哥的,總要給後面的弟弟讓路的。」
聽著劉彥話中有話,似有含沙射影的意味,讓劉康手中的酒杯也差點捏碎。
這兩人暗中你來我往的,互不相讓,倒是把三皇子給忘在腦後了。潛意識裡,兩人都沒有太在意他,畢竟年紀擺在那裡,怎麼說三皇子也是小上十幾歲的。
劉恆捏著酒杯,站起身來,打眼看著熱鬧的宴會,在座的都是朝中大臣以及未來的社稷俊才,江山秀麗,在他的治下國力不斷強盛,人才各盡其用,想到這些,不禁讓他心中豪情縱橫。
太清池的睡蓮正是花期,優雅安閒的枕在水面上,黃中帶粉的閃著嬌艷之色。
劉恆又飲下一杯酒,站在他身側的萌萌執壺而笑。
「我知道父皇現在在想什麼。」
將酒杯閣下,劉恆看著他狡黠靈動的笑容,不覺想起了林喻喬來。
那人總是說萌萌十成十的像了他,可是,他也能在萌萌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很有興趣的低下頭,劉恆拿下腰側的印章衝他晃了晃。
「哦?你知道朕在想什麼?說說看,說對了這個印象就給了你。」
這父子二人的舉動,場下的人不覺都十分關注著。看到劉恆把私印拿下來,很多人的眼神驟然變深了。
縱然被場上這麼多人圍觀,萌萌也沒有怯場,看著眼前的太清池一笑。
「父皇在想,碧池已有新蓮子。」
這答案完全出乎劉恆的意料,他愣了片刻後,隨即放聲而笑。
沒想到萌萌一個五歲的孩子,竟然真的能體會到他的深意。碧池已有新蓮子,朝中新人代舊人。既和眼前蓮池之題,又寓意深遠。
「誰教你的?」
「郭太傅。」
郭太傅就是當初林喻城的恩師郭洪,也是一代大儒,萌萌進了上書房後,劉恆特意徵召他入宮為萌萌講課。
「郭洪該賞啊!」
誇完師傅後,劉恆依諾將印章給了萌萌,看著他小心的將印章也收入荷包,面色格外柔和的摸了摸他的頭。
場下人聽著劉恆和萌萌的話,也都各有深意。林喻城坐在靠近劉恆的下首處,也是全程圍觀了剛才的一幕,對於萌萌的早慧,也是心中驚訝。
將杯中的松醪酒一口飲下,林喻城暗歎,三皇子孺子可教啊。
宴會將散時,萌萌才提著壺過去,給林喻城倒了一杯酒。
「舅舅,請。」
雖然和林喻城並不常接觸,但是由於林喻喬的關係,萌萌對於林喻城,也有天然的親近感。
「謝謝三皇子啦。」
外甥清脆的嗓音,讓林喻城聽在耳中無比舒心,兩手接過被倒滿的酒杯,一口飲盡了。
萌萌的眼睛圓圓的,像極了林喻喬小時候的樣子。
林喻城看著看著,不覺透過萌萌,想起了記憶深處那個臉頰胖嘟嘟,身材圓滾滾的小女孩,同樣早慧,一襲紅衣站在雪裡,像顆雪裡紅似的。
遠遠的看著他就會伸出手來讓自己抱,會在他耳邊得意又篤定的說著,「我哥哥最厲害了,誰也比不過。」
那時候他還是處境壓抑的少年,手裡沒有一絲力量,掙扎著向前走。她雖然只是孩子氣的稚語,但那無端的信賴和篤定,曾經也給了他穿過漆黑夜色的信心。
當初的妹妹已經長大,成為了兩個皇子的母親,不再是他能夠抱在懷裡,受他庇佑的孩子了。
用力眨去眼角些微的濕意,林喻城輕輕拉著萌萌的手,輕道,「郭太傅當為良師,望三皇子日後跟著太傅用心學習。」
萌萌乖巧的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他早就聽母妃說起來過,郭太傅也是舅舅的恩師,當年舅舅還在陳良侯府時處境艱難,仍然努力不懈,自己拼出了一條路,付出良多才換得如今的地位。
天道酬勤,努力向上的人,永遠不會過的太差。
自己比起舅舅當年的條件,是好很多的,也要不輸時人啊。


  ☆、第3章 .22發|表

狀元宴後,三皇子得了陛下私印這件事在宮裡宮外傳得火熱,也為他贏了早慧的名頭,這讓寧妃心裡不太痛快。
畢竟當初劉彥也是以早慧聞名的,三皇子眼見著天資過人,不由得將她兒子的風頭壓下去了,搶了劉彥的路。
劉彥已經成親封了東海公,也因為年輕,暫時沒什麼出色亮眼的成績受到眾人矚目,也再也不能靠著聰慧在劉恆眼前刷存在感了。
有個更加聰慧的弟弟,這對於本身資本就不太夠的劉彥來說,不能不算是劣勢了。
並且自從劉彥開府成婚後,寧妃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每日見到兒子了。很快,她就像之前的皇后一樣,從兒子終於獨立,可以發展勢力的喜悅中,發現了不利因素,那就是對兒子的影響力在降低,對他在外面的作為有些鞭長莫及。
事實上,沒有了寧妃幫著時時商議籌劃,劉彥也自作主張的出了一次昏招。
他太急於求成,想要獲得世家的助力了,在朝上公然為世家求情,卻反被劉恆罵了一頓,這事過後傳到了寧妃耳中,把一向八風不動,最是沉得住氣的寧妃氣的也摔了手裡的杯子。
回頭自然劉彥又被寧妃訓斥了一頓,劉彥也從這次失利中得到了教訓,一直在王府縮著,不再冒進了。
告誡了兒子忍耐後,寧妃心中卻一直在為劉彥的未來懸著心。雖然他有個世家出身,也身在高位的岳父,可是如今劉恆一系列措施都在打擊世家,目前並不能幫他什麼。
而三皇子卻有個年紀尚輕就進入內閣,前途無限的舅舅,並且三皇子的母妃還是寵冠後宮的貴妃,陛下自然會對他更加的另眼相看。三皇子這樣得天獨厚的優勢,讓寧妃很是不安。
幸而三皇子年紀不大,暫時還沒有給劉彥造成特別大的壓力,並且以後他長成的這十幾年還有無限可能。
也許,該做點什麼了。
寧妃捧著手中的茶杯,看著杯中熱水呈現細小的煙霧。
她知道陛下對自己並無多少情分,早已失去後宮爭寵的心思,原先陛下寵誰她都不甚關注,哪怕貴妃獨寵,覺得刺眼的也只有皇后一人。可是按照如今的局勢來看,貴妃繼續獨寵下去,對他們這邊而言,並不是好事。
劉彥前面有早早獲封太子的大哥,母親是皇后,自己是名副其實的嫡長子,有宗法禮制做後台。後面又有聰慧更甚自己的弟弟,並且三皇子還有得力的舅家撐腰,母妃又獨寵,在陛下心裡自然情分非同尋常。
這樣一來,劉彥夾在中間,就是最不顯眼,被忽略比下去的那一個。
對於寧妃來說,她半輩子隱忍,在皇后面前伏低做小,為的就是賭兒子將來會有出息,勝過其他兄弟,既為她爭一口氣,自己也能夠出人投地。
劉彥確實也是從小乖巧聽話,學習上下了大力氣,沒有讓她失望。眼見著他娶了高門妻子,終於能夠在宮外一展才華時,竟然宮裡又蹦出了一個樣樣優秀的三皇子。
若是劉康繼續穩坐太子,擋著劉彥前面的路不說,日後劉彥就是做出再優秀的成績,怕是也及不上貴妃的枕頭風,改變不了陛下對三皇子的看重。
有三皇子在,更是增加了劉彥出頭的困難性。那樣她這些年自己連同劉彥的努力,更加看不到成果。
不,她不能讓自己和劉彥的付出白費,一切心機付諸流水。
寧妃打定了主意,將已經涼了的茶水讓人端下去。
她深深地記得曾經祖父告訴她的話,「這世上俗情薄涼,凡是出了頭的人,都是踩在其他人的頭頂上。」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才是世間事的常態。沒有恆久,只有更替。
衍慶宮裡,林喻喬並沒有受外界的任何干擾,依舊過自己的日子。
她趴在榻上揉搓著乖乖,正欣喜的聽著兒子叫第一聲「娘」。
乖乖說話比起當年萌萌快了很多,還差一個月到週歲,就會叫娘了。
「小乖乖,來啊,再喊一聲!」
儘管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聽著兒子清晰地吐字,林喻喬心裡仍然十分感動。不僅僅是這次兒子先會喊娘,不像萌萌當年那樣先會喊爹。
兒子喊了娘,對她來說,更是一份堅定地責任感。她既然帶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不論要付出多少努力和心血,也要保護這個小生命,讓他健康的長大。
「娘。」
由於吃飽了心情很靚麗,乖乖也樂得給母親個面子,大聲的喊了他一句,用力到噴出了唾沫星子。
「乖小胖,娘親好愛你啊!」
抱著肉呼呼的胖孩子,林喻喬用臉貼著他的小肚子,母愛又氾濫成災。將乖乖逗弄的不住的咯咯笑著,露出胖的平時還少能見著的小脖子。
雖然喝母乳的孩子小時候都有些奶胖,但是乖乖比萌萌小時候還要胖的多,已經給餵了各種肉粥和蒸好的蔬菜土豆泥做輔食,他每頓都能吃一小碗,連劉恆都要感歎乖乖胃口好。
特別是有一次,乖乖因為撕了萌萌的書,被好脾氣的哥哥以「不敬惜字紙」為理由凶了一頓,正發脾氣的哭鬧著,乳母端過來一碗香氣四溢的魚肉粥來。
劉恆以為乖乖肯定不會理的,誰知道乳母遲遲沒有把碗端過來,正哭著的乖乖一邊繼續嚎,一邊沖乳母不斷地招手示意。開始乳母並沒有反應過來,乖乖看著她遲遲沒有端來飯,更是急的捶床大哭。
看著乖乖掉著淚還不忘了吃,劉恆笑著打趣林喻喬,「可見乖乖這是像了你的。」
萌萌在一邊聽了,也是贊同的點頭。可不是嘛,母妃每天好幾頓點心,才下午就點好晚上要吃的菜,嘴裡總說著胖了胖了,卻寧可下午抱著乖乖滿宮殿的打轉當做運動,也不肯晚飯少吃幾口。
「哼,乖乖像我才好呢。」
對於老公和兒子一起暗虧她是吃貨,林喻喬表示才不在意呢。事實上,她十分慶幸乖乖不和萌萌似的,全都隨了劉恆。
劉恆一向勤政,每日思慮甚多,身形精瘦精瘦的,那小腰簡直堪比她的了。
再加上他食物從來沒有什麼欲求,再美味的菜也不會挾第三筷子,林喻喬怎麼費心給他補,他都不胖不了,要不是太醫說沒毛病,她都要開始擔心他健康了。
而萌萌自從脫離嬰兒時期後,也就從來沒胖過。這孩子吃東西很讓她操心,和劉恆一樣,對什麼都胃口缺缺的樣子。
雖然給什麼都吃,看起來像是很好養,但是什麼都吃的很少。點心不管她怎麼勸,一天都不會吃超過三塊。
「沒事,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林喻喬擔心萌萌太瘦了,劉恆卻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對著上躥下跳,非要給萌萌找到愛吃的東西的林喻喬安慰道。
他這一解釋,林喻喬算是明白了萌萌這長不胖的身材,原來純屬是他的不良遺傳啊。
她一向喜歡圓潤有肉的人,特別是胖乎乎的小孩子,最是一點抵抗力也沒有了。身邊有個瘦的衣帶當風的老公就很煎熬了,誰知又要再加上個小竹竿一樣的兒子,更是覺得無奈。
「萌萌還小呢,這麼弱不經風的,要是打架豈不是一推就倒。」
除了太瘦沒手感外,林喻喬還是擔心萌萌會抵抗力弱,容易生病。而且男孩子嘛,打打鬧鬧的,要是他以後繼續這麼個身材,就太弱了。真要那樣的話,就是萌萌是個學霸,她也不會開森啊。
「怎麼會呢,再大些,萌萌的課裡就有師傅教騎射了。」
因為過早起碼會影響小孩子的腿部發育,所以等到萌萌八九歲時,劉恆就會給他安排騎射。這也是宮裡皇子的必修課,當年他的騎射就是苦練過的,陪著先帝去秋狄時,從來不輸給其他兄弟。
「哦,那我就放心了。」
原來萌萌不只是要學文化,還會請人教點功夫啊。林喻喬聽了劉恆的介紹,瞬間放下心來。
瞅著劉恆勁瘦平坦的小腹,林喻喬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廝雖然那麼瘦,卻還有點肌肉呢,原來也是練過的。
「乖寶寶,晚上咱們喝雞肉粥好不好?」
雖然才是下午,但是玩了一會兒後,林喻喬就拉著乖乖說道。
聽到晚上的菜譜,乖乖的口水也流了下去,衝她猛點頭,小手還摸著圓鼓鼓的小肚子,樣子可愛透了。
輕輕咬了下兒子的小手,林喻喬給他擦掉口水,拿了一個自己縫製的布偶兔子給他玩。
為了消磨時間,林喻喬現在有了新的愛好,縫製玩偶。
在玩膩了華服美食和珠寶首飾後,她又重新有了勞動帶來的滿足感。
儘管她的針線很一般,可是她會畫圖啊,有一堆萌物玩偶的圖樣可以畫下來,裁剪什麼的精細活計有清明她們幫忙,她負責拼接縫製。
她做的最多的玩偶,就是泰迪熊了,簡單又經典,甚至她專門給自己做了兩三個玩。只是乖乖不是特別喜歡,讓她想看著兒子抱著小熊睡覺的想法破滅。
甚至林喻喬還蘇出了腰靠,一個猴子造型的玩偶,裡面塞滿了柔軟的棉花,把手臂設計的很長,方便繫在腰間打結。
一開始劉恆看著她綁著這麼個怪東西靠在榻上,覺得十分彆扭,後來林喻喬使出渾身解數,試圖安利給他,撒嬌耍賴非讓他也試一下。本來只是受不住她纏,但是劉恆一用上也覺得這個東西確實不錯。
他一般下朝後就在書房批閱奏章,或者找大臣商討事情,或者讀書進行批注,一整天下來,腰部也是覺得不舒服。有了腰靠,就能減輕疲勞。
為了讓劉恆拿去用在御書房,林喻喬特地為他重新了一個方正又低調的腰靠,純黑色,外面用的熊皮,由於太厚了她自己做不來,還特意讓宮中尚衣局的人做好了送來。
她日子每天過的悠閒又充實,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看起來依然和十八歲似的,有一雙純粹靈動的眼睛。
不久後,乖乖就過了週歲,並且和萌萌當年的待遇一樣,有劉恆親筆畫的光屁股寫真一副。
在乖乖的週歲宴上,林喻喬知道了自己的三哥林喻峰也要回京了。多年來,林喻峰都在外放中,此次考評要是通過,估計是要留京了。
「這樣好啊,終於一家人能團圓了。」
李氏興奮的說著。
林喻喬也十分高興,幾個哥哥中除了最優秀的林喻城外,其他的幾人也都不錯,各自擔當一方要職。如今李氏兒女皆有出息,在外面相當受人羨慕,她一個繼室,卻培養出了貴妃的女兒,閣老的兒子,其他兒子也都是高官,幾乎就是傳說一樣的人物了。
晚上,林喻喬在帳子裡抱著劉恆的胳膊,提前打聽哥哥的情況。
「我三哥這次是不是肯定能留京啊,你透漏一下嘛。」
「嗯,是。」
劉恆摸著她的長髮,倒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告訴了她,聽到她一聲「偶也」歡呼雀躍,自己的嘴角也彎起來了。
「陳良侯夫人是個有福氣的,你的幾個哥哥俱都得用。」
對於林喻喬的幾個哥哥,劉恆一開始只是關注了林喻城,但是後來逐漸發現,其他的幾人也都十分不錯,不僅為官期間從來沒出過亂子,還都能做出傑出的政績。
特別是林喻峰,在冀州的這些年,做了很多實事,在當地口碑極好,甚至傳言回京的時候,當地百姓還送了萬字書以示感謝。
這樣的人才,正是他需要的。原本劉恆不打算讓林家太受矚目,目前林喻城做了閣老已經讓各方勢力虎視眈眈了,再提拔了林喻峰,局面更要不平衡。
但是林喻峰政績出色,剛好劉恆又想把沒多大才幹的太常寺卿換人,這個職位需要他這樣的能吏。
劉恆沒有料到的是,林家人多合他心意,其他皇親就有多能惹麻煩。
就在林喻峰被授了太常寺卿不久,有人冒著滾釘板的痛苦,去奉天府告狀,對像正是皇后的弟弟,王和君。
皇后有同母兄弟兩人,一個是長兄,國舅王和慶,另一個就是王和君了,靠著皇后的關係,擔任太常寺少卿。

  ☆、第3章 .22|

坤寧宮裡,皇后看著扯著自己衣袖哭訴的母親,額頭青筋直冒。
「我和你們說過多少次了!!要管住二弟,要管住二弟,我不求你們能給太子添多少助力,但是起碼不能給他拖後腿啊!康兒這個太子做的多麼艱難,你們還要在他身後給他捅刀子!」
皇后表情激烈的控訴著,把正在抹淚的王老夫人也嚇住了。
「娘娘,你一定要救救你二弟啊!那是你親弟弟啊!我們也不求別的,看在娘娘爹娘都年事已高再也經不住事的份上,能讓他留一條命就行了。」
王老夫人自從聽說王和君被人告到了奉天府,就日夜難安,眼淚幾乎都沒有停下過。
現任奉天府尹劉全安,最是不畏強權的人,特別厭惡權貴子弟魚肉百姓,要是有人犯到他手上,絕對不死也脫層皮。並且劉全安是朝上文官中清流一系的人,平素只有一個朋友,就是林喻城。
如今王和君算是犯在了貴妃一系的手上,自家兒子的事絕對不能善了。想一想,王老夫人和老承恩公就要睡不著覺。
「留一條命!你們說得簡單!真是,我和康兒的臉,都被二弟丟乾淨了!」
扶著青筋直冒的額頭,皇后眼睛都不想往王老夫人身上看。
「娘娘,若是君兒能保住命,我就和你爹看住他一輩子不放他出府,求娘娘看在姐弟情分上,救君兒一救吧。」
王老夫人鬢髮已經全白,這幾日因為王和君的事更是神情憔悴,雙眼紅腫。皇后儘管盛怒,也是心底不忍。
歎了一口氣,皇后仍然答應了她自己會盡力試試。
氣歸氣,最終皇后也難以割捨骨肉親情。想著小時候那個會圍在她身後不斷地叫著她姐姐的君兒,皇后的心中也酸楚難擋。
早知如此,之前就多約束他了,不至於叫他步步走錯。
對於王和君犯下的事,皇后也聽說過。
王和君是嫡幼子,從小被王老夫人寵大的,不僅在府裡說一不二,稱王稱霸的,在外面,也每每都仗著自己是太子之舅的身份橫行,京都裡大部分人都畏懼他的身份,遇上了都讓他三分。所以這幾年,王和君的氣焰愈發囂張起來。
除了性格霸道外,王和君還是個特別重色的,一向男女都沾,葷素不忌。
在今年初出城時,他在馬車裡一眼瞥見一個守城的小兵,此人喚作張虎,生的唇紅齒白,粉面桃腮,端的是清秀無比,被身邊的同事稱為「俏面虎」。
就是這麼一眼,張虎就被王和君看在入眼了,不到晚上,就使人把張虎擄到了自己的府上。
他知道父母兄長都對自己的取向十分看不慣,也不敢鬧得太出格,沒有把人帶到承恩公府,只擄到自己經常玩樂的京郊別莊。他玩戲子或者包養年輕男性取樂,都是在這裡。
而張虎已經娶妻生子了,雖然是毫無權勢背景的小民,卻是有些血性的,面對王和君的強權和威逼,不僅堅持不從還用力反抗,結果不但激起了對方的火氣,遭遇了更加不堪的凌辱。
等到張虎的家人在京郊亂葬崗找到他的人時,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了,兩條大腿的腿骨都被掰折,姿勢詭異的扭曲著。看到自己夫君這樣的慘象,張虎的妻子林氏當場就崩潰了。
將人虐死後,王和君害怕他們把這事鬧大了,自己再被父母兄姐訓斥,就專門使人給這家人送去了五十兩銀子,並且以身份威脅他們老實些,還派人整日盯著他們一家人的動靜。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眼裡被輕賤至此,更讓苦主一家悲痛。為了給自己的夫君討一個公道,林氏安頓好自己不到三歲的幼子後,夜裡就偷偷跑出去,去了奉天府告狀。
承受過滾釘板的痛楚後,林氏的命也去了半條,見到劉全安後,堅持著掏出血書,將夫君的慘劇講了出來。
劉全安知道此案後十分憤怒,也被林氏的情意感動了,親口承諾她一定將王和君繩之以法。並且又使人搜集整理王和君其他欺男霸女的事例,一起作為證據將人扣押了起來。
張虎的事傳開後,不僅民間相當關注,朝堂上劉恆聽到匯報,也是震驚又憤怒。怎麼說王和君也是他小舅子,皇親國戚,卻帶頭做違法亂紀的事,因此放手讓劉全安全力跟進此案。
「娘娘就費心了。」
聽到皇后鬆了口,王老夫人也跟著鬆了一口氣。她瞭解自己的女兒,皇后是個重感情的,以前在沒有出門前,皇后也是和王和君關係很親近的。
只要她肯費心,王老夫人覺得劉恆必然會賣她一個面子的。不過自己也知道,這事太棘手,並且已經壓不住了,王和君是死是活,全看劉恆是不是顧念皇后和太子的臉面了。
其實王老夫人進宮遞牌子,承恩公是反對的。儘管也捨不得王和君這個嫡幼子,但是老承恩公更在意皇后和太子,若是因為王和君牽連到了皇后和太子,那才是最糟糕的。
不同於承恩公能想得開,王老夫人最疼兒子,絕對不能忍心看著自己白髮人送走黑髮人這樣的場景發生。
等王老夫人離開後,皇后就使人傳信,請劉恆晚上來坤寧宮一趟。
所以晚上從正清殿走出來,劉恆便先去了坤寧宮。
他知道皇后的意思,也知道今天承恩公夫人遞了牌子,但是他並不準備讓皇后如願。王和君做的事太過惡劣了,並且也有很多不良前科,若是這次放過他,在朝野內外的影響會更壞,以後會有更多這樣的事例發生。
而且他最近正是要找機會狠狠的打擊一下皇親貴胄子弟的氣焰,除了權貴子弟尸位素餐,為官不作為之外,像王和君這樣魚肉百姓的也不少。這些人仗著出身和父輩的蔭蔽,就無視國家法紀,造成相當不良的影響。
劉恆準備先拿王和君開刀,肅清法紀,維護刑律嚴明。
進了皇后殿中,劉恆發現竟然大公主劉綾也在,有些詫異。
「綾兒也是許久沒有見到陛下了,以前在潛邸時這孩子經常等著和陛下一起用晚飯,至今還時常和臣妾叨念。」
看著劉恆一愣,皇后趕緊解釋道,並且不著痕跡的推了劉綾一把,讓她和劉恆親近些。
「綾兒如今是大姑娘了。」
劉恆笑著摸了摸劉綾的腦袋,看著女兒越發清秀出眾,有點感慨。
「是啊,女兒如今學了很多東西呢。」
劉綾笑容明亮,坐在劉恆下首,略有些驕傲的說著。
皇后也見機的插進來,與劉恆和劉綾親熱的聊起來,三人氣氛和諧寧馨,周嬤嬤在一邊偷偷地擦了下眼角。
這樣的情況,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見到了。當初貴妃沒有進王府時,皇后和皇上關係多好啊。
「父皇,昨天女兒畫的雪兔清女官也誇呢。」
說起自己的學業,劉綾雙眼發亮,仰起頭神采飛揚的。不同於皇子,公主的師傅是專門找了才學過人的女官貼身教導的。
「是麼,使人拿過來父皇也看看。」
劉恆對自己的孩子一向疼愛,看著劉綾這麼有興致,也不想拂她的意,便順著說道。
「好啊!」
吩咐人拿過來畫像後,劉綾看著劉恆心情甚好,便與皇后對視一眼,開口道:
「父皇,這雪兔還是幾年前二舅舅送來的呢。二舅舅對我們兄妹一向關照,以前還在潛邸時,就是尋了什麼稀奇的東西就往我和太子哥哥這裡送。」
提到王和君,劉綾的眼圈略微有點紅,她對這個舅舅是很有感情的,確實王和君也經常給她和劉康送東西,以前她喜歡吃櫻桃,王和君在京郊給她圈了一個農莊,專門給她種櫻桃,如今還是每年都會往宮裡送櫻桃。
自從知道二舅舅被關到牢裡,說不定連命都會沒了,她就很難過,特意和皇后提出要幫舅舅說幾句話。
聽到劉綾說到王和君,劉恆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往皇后那裡看去。
她竟然讓個孩子出面給王和君求情,也不怕王和君做的那些虧心事污了劉綾的耳朵麼。劉恆對於皇后的做法十分不滿,因此看著皇后的目光也嚴厲起來。
其實這次劉恆是真的冤枉了皇后,並不是她讓劉綾這麼做的,是劉綾自己聽到風聲主動提的,而且她具體也不知道王和君做了些什麼,只知道死了一個守城門的小兵。
「父皇,不是母后讓女兒這麼做的,是女兒自己想的,就請父皇看在女兒和太子哥哥的面上,饒了舅舅這一次吧。」
看著父皇在瞪皇后,劉綾怕他誤會母親,趕緊起身跪下,含淚仰著頭,繼續哀求道。
劉恆將跪著的劉綾拉起來,為她擦掉臉上的淚,卻沉吟良久沒有說話。
皇后心底湧起淡淡的期待,說不定劉恆會看在女兒的份上,放過王和君一次。這也是她當初答應劉綾時想到的,或許對劉恆來說,自己沒什麼份量,劉綾卻不一樣。
劉恆對於劉綾一直很寵,幾乎有求必應。這事劉綾出面,可能比自己求情更加管用。
「綾兒先回去吧,這是大人的事。」
瞥了一眼皇后,劉恆溫聲把劉綾勸回去。劉綾心底卻有點忐忑,但是看著父皇並沒有生氣,臉色還好,就看了母親一樣,自己回去了。
「陛下,二弟的生死無關輕重,可是他到底是孩子們的舅舅,看在綾兒和康兒的份上,您就饒他一命吧。臣妾保證,等二弟回府後,一定將他拘起來,再也不會讓他出門。」
劉綾走後,皇后望著上首正端著茶杯的劉恆,咬了咬牙,仍然繼續求情道。
王和君再混賬也是她的弟弟,她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看著他死在牢裡。
「你這個寶貝弟弟都做過什麼,你清楚麼?若是清楚了,怎麼還能說出這話來。王和君無關輕重,被他害死的人就更是無足掛齒了,皇后是這個意思麼?」
砰的一聲放下茶杯,劉恆神情冰冷的看著皇后。除了張虎這件事,王和君手裡欠下的人命可不止一兩條。
強買人家的土地,不僅自己仗勢欺人,還縱容手下違法亂紀,並且王和君玩死的戲子,也有好幾個了。這些事都已經查出來了,劉恆現在對於王和君,只有痛恨。
「陛下……」
皇后原本還想分辨一二的,她沒有劉恆話裡說的那個意思。但是看到了劉恆眼中的冷意,皇后也不敢多言了,只是心中叫苦,怕是劉恆一點也不會留情了。
向皇后充分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後,劉恆再也不願意多看皇后一眼,當即拂袖而去。
皇后竟然為了給王和君求情,還把劉綾牽扯上了,為了這麼一個禽獸不如的人,影響到他們父女的感情,這是讓劉恆最生氣的。
可是隨後不久,聽說了王和君要被問罪的消息,劉康也坐不住了,下了朝,便去御書房請見劉恆。
「求父皇法外容情,留舅舅一命吧。」
劉康跪在劉恆眼前,也苦苦哀求道。
雖然皇后和他說過,這事他不光不能參與求情,還要撇清和自己的關係,不能讓舅舅影響他的聲譽。
但是看著母后和劉綾傷心的表情,他怎麼能不在意。況且王和君對他也一直很好,劉封去世前他最喜歡養狗了,王和君就到處搜羅名犬送給他。至今有什麼稀罕的東西,王和君都會送到東宮去。
雖然他什麼都不缺,那些東西也不都是值錢的,可是舅舅的心意彌足珍貴。
儘管王和君現在是人人唾棄的罪人,但是在劉康看來,他還是那個溫和親近,真心疼愛他們的舅舅。
「王和君做了些什麼你不知道嗎?怎好如此是非不分!」
劉恆看著跪在一旁的劉康,氣的胸口直抽。皇后和劉綾求情,他可以不在意,總歸是婦人之見,感情用事。
然而劉康知道王和君目無法紀,影響惡劣,竟然還敢來求情,這讓他十分失望。
作為當朝的太子,未來的儲君,劉康如此目光短淺,為了親戚間的情意是非法紀全然不顧,縱容舅家作惡。
「康兒,你真是太讓朕失望了。」
劉恆深呼了一口氣,把一臉不安表情的劉康喊起來,讓他走了。
從小傾注了最大的期望,最多的心血,兒子越長大越和他的期待相去甚遠,劉恆想起劉康,就覺得滿心疲憊。
王和君按罪問斬後,劉恆命人詳細補充了本朝律法,並且取消了沿用一百多年的下告上滾釘板制度,在奉天府外設立了一個巨大的黃鐘,凡是百姓被權貴欺壓,有冤屈無處說理的,都可以敲鐘明鳴冤。
除了制度上的完善外,還加大了對官吏的檢查力度,專門設立了糾察司,考核官員的聲譽以及日常的舉動有沒有違法亂紀現象。
經過這些措施,一時間大秦官員作風有了轉變,世家權貴也收斂了很多,不再仗著身份橫行。
另外,劉全安還上奏請求對張虎之妻林氏進行表彰。
在王和君問斬後,林氏終於為夫君伸冤成功,將幼子托付給公婆,便自己一頭碰死在張虎的墓碑上。
劉恆也欽佩她的節烈,特意賞了「貞烈夫人」的名號與她,將林氏與張虎風光合葬,樹碑紀念。
自從王和君問罪後,寧妃對於林喻喬更加忌憚了。
劉恆連皇后和太子的面子也沒有顧及,說明他們在劉恆心裡也不過如此,寧妃有預感,劉康的太子之位,估計要坐不住了。但是劉康垮下來,卻仍然輪不到劉彥出頭。
她等了這麼多年,怎麼甘心讓林氏摘取最後的果子呢。

  ☆、第3章 .22發|表

寧妃看著劉彥的眼睛,認真地問,「彥兒你覺得太子的弱點是什麼?」
劉彥本來正在喝茶,聞言一愣,良久才猶豫的說,「他沒有能力?承恩公府也靠不大住。」
聽了兒子的話,寧妃一歎,她就知道,劉彥還沒有看清楚。
「你覺得你比太子好在哪裡?」
劉彥聽著母親的話,心裡開始忐忑起來。他知道,母妃說的任何一句話,都不是無的之矢。
「我比大哥聰明,又有能力,更討父皇喜歡,母妃比皇后也更加有能耐。」
說到最後,劉彥還小小的吹捧了下寧妃。說完後,他就不解的看著母親。
「你錯了,母妃並沒有比皇后更有能耐。相反,皇后永遠是皇后,只要她還在一天,我就永遠要她面前低頭。你也是,不管你比你大哥聰明還是有能力,只要你大哥在一天,你就永遠要對他低頭。」
寧妃微微一笑,對劉彥說道。
以前劉彥從來沒有聽寧妃這麼直接的說過話,他心中也充滿了不服氣。劉彥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辛苦努力到這一天了,母妃卻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母妃,總有一天,兒子會讓你不用對任何人低頭,兒子,也不會向大哥低頭。這個太子之位,他不配!」
劉彥鏗鏘有力的扔下話,寧妃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兀自對著窗外發呆。
過了半晌,寧妃才看著滿臉不服氣的劉彥說道,「彥兒,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總以為自己聰明,實際上最是愚鈍不過了。」
「母妃!」
寧妃的話讓劉彥十分不快,他開始回想,自己最近也沒做什麼事惹她不快啊。
「怎麼,你不服氣?」
瞥了一眼確實真的不服氣的劉彥,寧妃繼續自顧自的說著。
「不管是嘴裡說的,還是心裡想的,你以為自己想要,所以就能得到所有的東西?山就是山,不會因為你劉彥而變成水。若是你沒有自己必然會失敗的覺悟,太子之位便不是劉康坐,也輪不到你頭上。」
劉彥確實還不懂寧妃的意思,也不知道寧妃為什麼要和他說這個,但是他有預感,現在正是一個很重要的時刻,母妃說的任何話都是有意味的。
「為什麼要做好必然失敗的覺悟?努力,不就是為了成功麼?」
「是為了成功。但是你要做的,是全天下最危險的事。你覺得自己比你父皇還厲害麼?便是你父皇當年奪嫡時,也是幾次險象環生,當初他在陳留遇刺的事你忘了麼?沒有做好面臨失敗的準備,就憑你現在這樣,怎麼可能登上頂峰?」
寧妃有些疲憊的揉了揉額頭,現在的進度比她預想的快很多。按照她原先的計劃,劉彥至少還有十年的成長空間,才會做好各種準備,最終一舉打敗劉康上位。畢竟,忍耐和蟄伏,才是她的智慧。
但是如今形勢遠不如她想的那麼好,再不改變計劃,他們就永遠沒有實施計劃的機會了。她必須要開始行動了,趁著三皇子和林氏羽翼未豐時,將他們這塊擋路石移開。
若是她繼續忍耐下去,他們的勢力就會逐漸增長,三皇子在劉恆心裡的份量會更加重要,到時候劉康一倒,三皇子劉陽就順勢接上了,哪裡還有劉彥的機會。
儘管也很疼愛兒子,但是寧妃一向實事求是,她覺得劉彥其實天分並不如劉陽的。外人不知道的,都說劉彥從小天縱英才,其實劉彥的努力都在暗地裡,所以只有風光,不見汗水。
而寧妃一直暗中關注著劉陽,他的各項表現和成長她都清楚。在寧妃眼裡,貴妃並不是個有什麼能耐的,對劉陽也沒有用心教導,劉陽有如今,全靠著自己的天賦和自律。
對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來說,這樣的心性和天賦,絕對是萬中無一的。劉陽再繼續成長下去,會越來越惹眼,以後劉恆眼裡哪裡還能承得下劉彥。
這樣的情形下,劉彥不能再這樣懵懂下去了,他必須做好準備,特別是心理上的準備。只有劉彥自己下定了決心,接下去才會有所表現。
「彥兒,太子的唯一弱點,就是不夠狠。他從小就是嫡長子,在潛邸時是世子,進宮後是太子,在他看來,他所得到的一切都該是自己的。就像皇后一樣,她認為後院所有的人都要理所應當的低頭俯首。」
「他不夠狠,所以在東宮裡他讓侍妾先於太子妃懷了身孕。雖然侍妾的孩子已經打掉了,但是陛下最是講究規矩的了,必然會心中不快。太子不夠狠,所以沒有使出過什麼手段來對你。他不夠狠,所以東宮官僚魚龍混雜,漏洞百出,所以他才能冒著被你父皇訓斥的風險,為王和君求情。」
寧妃說到有些口乾,劉彥隨即機靈的給她遞過去一盞熱茶。寧妃一笑,劉彥察言觀色這方面確實還有幾分靈氣,也不枉費她多年的心血栽培。
「太子不夠狠,你卻要狠下心來。既然準備一爭高位,就要做好覺悟。先想到失敗後的結局,是不是你能承受的,哪一個關口容易失敗,都要提前想到,做好準備,你父皇的這一點,你一定要學起來。那就是不打無把握之仗。」
喝完茶,寧妃繼續說著,劉彥點頭表示自己受教了。
「你失敗了,最壞的結果,就是東海公府所有人都為你陪葬,包括母妃我也不能逃脫,你做好準備了麼?」
劉彥看著寧妃目光的堅韌和殺氣,心頭一震,然後嚥了口唾沫,狠狠地點了點頭。
他受夠了自己默默努力,卻永遠不是主角的感覺了。先是劉封,再是劉康,總有人擋在他前面,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的東西,他卻需要流汗流淚的去艱難爭取。
劉封,或者劉康,有什麼好的,論聰慧,論努力,論機靈,哪裡都不如他,不就是恰好生為嫡子嘛。就連皇后,也不如他母妃良多,卻一直要壓著母妃,他們母子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劉彥覺得噁心透了。
從小,他就暗自發過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努力出頭,把劉康打敗,再也沒有人能搶走他的一切。他會讓母妃能夠睥睨皇后,為自己而驕傲。
「好,你有了覺悟就好,母妃也有了覺悟,接下來,是行動的時候了。」
對於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寧妃並沒有和劉彥詳說。最壞的結果,她都已經提前算好了,總不會連累他的。
林喻喬等人早上去坤寧宮請過安後,就各自散了。看著她們走遠,皇后的怒氣再也壓抑不住了。
「寧妃這個心裡藏奸的,我就知道她不是個好的。看她那個捧高踩低的諂媚樣子,堂堂一個妃位這麼沒臉沒皮的,我都膈應得慌。」
皇后氣的雙頰都在抖,周嬤嬤連忙為她順氣。
也不怪她生氣,以前寧妃一直沉默低調,皇后說什麼就是什麼,早上請安時都是最早到的。如今自從王和君被問斬後,寧妃就不把她放在眼裡了,早上請安時每次都和林喻喬一起過去。
林喻喬每天都是卡著最後的時間才到,她已經破罐子破摔了,橫豎她去得再早皇后也不會打消對她的敵意,她也犯不著上趕著伏低做小的迎合。
她是寵妃,皇后早就做好了她會張揚跋扈的心理準備,因此怎麼也不會太過震驚。但是寧妃突然這麼一轉變,落到皇后眼裡就是裸的小看她了。
因為她娘家人被陛下處理了,所以寧妃就覺得她沒有份量了,而去討好林喻喬了,這像話麼,皇后越想越生氣。
還不止這樣,早上在坤寧宮時,寧妃一直都在有意無意的捧著林喻喬,這讓皇后更加氣憤。宮裡唯二的兩個妃位女人,又都有兒子,她們要是聯合起來,讓皇后想想都覺得後背生寒。
「就是,寧妃這樣太難看了。但是娘娘,如今宮裡都傳開了,說三皇子是神童,看書過目不忘,而且就連陛下,也屬意讓他……傳言說,之前狀元宴上陛下給了三皇子印章,就是證明。而且前幾年呂良娣宮裡出現的字,也叫他們又挖出來了,說是天意。」
周嬤嬤也很注意收集消息,宮中的流言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因為私下的傳言太大膽了,她一直沒敢向皇后稟報。如今藉著皇后發怒的關頭,她才猶豫著,半遮半掩的和皇后說了出來。
實際上的傳言比這個還更加誇張,周嬤嬤努力說了三分,沒敢太刺激皇后。
就這樣,皇后已經要發飆了。
「這個林氏想幹什麼!三皇子才這麼點大,她的狐狸尾巴就暴漏出來了麼!她哥哥做了閣老,就不把我和太子看在眼裡了麼!」
本來林喻喬獨寵,已經是戳皇后的心窩子了,只是劉恆一直拒絕選秀,她也因為各種事情,一直沒機會再勸劉恆。
現在自從二弟被問斬後,皇后悲傷之餘也覺得失了顏面,生怕後宮裡其他人,特別是林喻喬藉機小看她。
沒想到她的預感果然兌現了,林氏這麼快就有所行動了。將三皇子推出來,又是神童又是印章的,不就是擺明了要和太子一決高下嘛。
「也難怪貴妃的心越來越大了,林家四位大人都很受陛下重用,林閣老年紀輕輕就能入內閣,她們裡外勾結,可不就把陛下蒙蔽了嘛。如今陛下眼裡心裡都是貴妃,寧妃這樣捧高踩低的也不新鮮。」
周嬤嬤也忿忿,因為宮裡的傳言都是什麼林家四英傑,三皇子有四個舅舅做靠山,母妃又受寵,自己人又聰明,早晚太子之位就是他的。雖然沒人敢直接在人前說,可是人後很多人都這麼覺得。
並且宮裡不管是內務所還是針線房,或者御膳房,這些地方的人都擠破頭的去討好林貴妃,有什麼好的就先往衍慶宮送,這麼明顯的動靜,他們坤寧宮的人也都知道。
「哼,林氏這個賤人,不就靠著狐媚皇上耀武揚威嘛,沒有那幾個哥哥,她還敢這麼張狂!」
想起林喻喬的四個哥哥,再想想自己的哥哥,皇后更是心裡發苦。要是她的哥哥也能這麼爭氣,她和太子還能活的這麼累麼,林氏還敢這麼明晃晃的向她示威麼。
只是,皇后氣歸氣,也沒有什麼辦法。不論是寧妃的捧臭腳,還是林喻喬膽大包天,她都沒有辦法壓下她們。
「你去佈置下去,宮裡一旦誰再傳播這種毫無根據的流言,就直接把舌頭剪掉!我倒要看看,他們難道還能冒著沒有舌頭的風險,再去捧著林氏麼!」
收拾不了那兩個人,其他的黃門和宮女她還收拾不了麼,皇后恨恨地吩咐周嬤嬤道。
「謹諾。」
周嬤嬤領命下去後,皇后繼續枯坐在桌邊。越想她越覺得沒法呼吸,林氏這麼戳她心窩子,讓她實在如鯁在喉。
要是,能把林氏的幾個哥哥都一起除掉就好了。到時候,看她還有什麼資本這麼張狂。
這麼想著,皇后突然靈機一動,有了想法。
雖然是治標不治本,可是若是林喻城不做閣老回老家了,必然會有人頂上他的位置,就算他能夠再回去,內閣九人也滿了,除非劉恆再把一位閣老拉下來,不然他絕對做不了閣老了。
並且,那時候九位閣老為了不被林喻城擠下去,必然還會用力針對林喻城的。他一個人力量怎麼也有限,被這麼多人攻殲,怎麼也會難過好一段日子的。
打定主意,皇后的唇角揚起一抹笑意。
而另一邊的景和宮裡,寧妃讓劉彥在宮外好生注意陳良子府的動靜。按照她的預期,皇后快要坐不住了吧。
宮裡的傳言,林喻喬自然也是知道的,並且寧妃這些日子的舉動,也讓她十分頭疼。
「她故意的吧,生怕皇后不恨我似的。損人不利己!」
因為又不能一個個的對著每個人解釋,對於流言,林喻喬倒還看得開,雖然有點小忐忑,可是她還不是特別在意,寧妃突如其來的攻勢,這麼用力給她拉仇恨,更讓她覺得難受。
「娘娘,那些流言簡直太惡毒了,這是要毀掉三皇子啊。」
江嬤嬤聽了芒夏說起流言的事情後,就憂心忡忡。
「沒事,關鍵不在別人,皇上那裡我會解釋的。是誰幹的呢,這是個問題。」
在後宮裡,基本上她就是公敵了,林喻喬也不知道是誰散佈了流言。皇后,寧妃都有可能。
不過林喻喬相信,劉恆知道她的為人,一定不會覺得是她幹的。再說萌萌也還小,她犯得著嘛。
等劉恆晚上過來後,洗漱完躲在帳子裡,林喻喬就把流言的事說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幹的,用心太歹毒了。」
林喻喬倚著劉恆的肩膀,評價道。被子下面,她的腳正摩擦著劉恆的小腿。
「放心,我會查出來是誰幹的。」
劉恆翻身擁住她,親著她的額頭說道。
對於叫囂塵上的流言,劉恆也聽說了,他對後宮的控制力越來越強。但是因為流言的傳播是一個大範圍的事情,真要查下去,大多數宮女黃門都或多或少的參與過。要找到流言的源頭,也很困難。
「嗯,我知道。」
林喻喬笑的十分甜蜜,身邊的這個人肩膀並不是很寬闊,卻像守護神一樣,牢牢地為她和孩子撐起一片寧和的天空。
「子平,你帥到我無法呼吸啦!」
沒等劉恆問明白什麼是「帥」,林喻喬就摟住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的疑惑。後面,這問題也不重要了,劉恆已經從她火熱的動作裡,感覺到了她的情緒。
帷帳中,不斷傳來破碎的呻吟和喘息的聲音,錦被下偶爾遮不住春光乍現,榻上的人愛火正濃,抵死纏綿。

  ☆、第3章 .22|

宮裡關於三皇子的流言很快被皇后壓了下來,但是這一切的源頭到底是誰先散播的,皇后也沒有查出來。
但是隨後劉恆又進行一輪新的後宮大清理,原先許多宮殿沒有主人,但是殿內伺候的宮女黃門配備仍然齊全,現在劉恆將這些宮殿統一上了鎖,將這些人分流出宮,或者去了別處伺候。
這一輪清理後,衍慶宮也有人出宮了,又進了幾個宮女黃門。
「這些人都要注意,每時每刻不要看著,不能讓他們單獨有機會接觸正殿。」
對於這些還不能信任的人,林喻喬小心的防範著,讓方嬤嬤找人一對一的盯著。每次宮殿內換人,她都要這麼麻煩一次,至少觀察期是半年,才能稍微放下心來。
雖然累點,但是安全第一,她一點也不敢放鬆警惕。
當然了,這也不能阻止有心作亂的人,她自己貼身的東西和吃用,以及兩個兒子身邊的伺候的人,全部都是重點監控,信不過的人接近都不行。反正衍慶宮伺候的人也多,每天無死角盯人也可以。
初秋,林喻喬突然接到了消息,她爹去世了。
她爹自從興哥兒和張氏過世後,就再沒有出府,聽說身體一直不怎麼好。如今過世,大家也都沒有特別驚訝。
李氏隨著林喻城住後,林二老爺一家人搬回了陳良子府。怕是林老爺過世,最高興的就是二老爺一家了。
原先林喻喬並沒有覺得太過悲傷或者煩惱,雖然心裡到底還存有些許的難過,但是人死如燈滅,往日的恩恩怨怨也都隨著天人永隔一刀兩斷了。
劉恆卻對林老爺的死相當心煩,他一死,林喻城幾人就要丁憂了。
聽劉恆說起時,林喻喬才想起來,原來還有守孝的事。
她是出嫁女,又是宮妃,不需要為父親守孝。但是林喻城幾個作為兒子,都要為林老爺服喪,斬哀三年。
而林喻城剛進入內閣不久,若是回家丁憂三年,必然會造成很多麻煩,並且朝中運作也不能停下,因此劉恆想要「奪情」。
朝上正是用人的時候,劉恆信賴的人不多,林喻城是至關重要的一個。如果他下旨奪情,林喻城就不用因為居喪守孝而罷官三年了。
但是劉恆朝後和林喻城說起時,林喻城沉思良久後,堅持婉拒了。
罷官回鄉,個中得失他看得很清楚,但是」子為父孝「是禮制,就算奪情也造成他人的話柄。
一旦他不回家居喪守孝,一定名聲會因此留下瑕疵。只為了三年時間,到時候落上一個「不孝」,「官迷」的名頭,就太得不償失了。林喻城知道,他若是被人捏到這樣的短處,是能說上一輩子的。
見他拒絕的徹底,劉恆也沒有再勉強,於是,林喻城仍然和林喻峰幾人一起辭官丁憂了。並且由於他們守孝還需要回老家陳留縣,這樣一來,連同李氏在內,都和林喻喬三年不能相見了。
「唉。三年的時間也不短呢,二哥好不容易……」
林喻喬也在心底歎息,她二哥多不容易才進的內閣啊,離開容易,再回去,就困難了。
「二爺一向胸有丘壑,娘娘無須操心。」
看著林喻喬自從林喻城等人回鄉後就心情不大好,江嬤嬤也過去勸道。
「我知道,只是心裡難過啊。」
她的情緒依舊不大好。乖乖原先在一邊玩,聽了她的話,過來搖著她的胳膊,「什麼叫難過。」
捏著小兒子天真的臉,林喻喬輕輕和他解釋,「你外祖母和舅舅都回鄉下了,娘親要好久才能見到他們,這就是難過。」
「那我也很難過,每天都要很久才能見到哥哥。」
由於乖乖喜歡賴床,萌萌讀書又早,所以兩兄弟只有傍晚到晚上的時間在一起。
被乖乖逗笑了,林喻喬捏著他肉嘟嘟的小手,這個兄控。
「那乖乖就快些長大,大了就能和哥哥一起去讀書了。」
乖乖的名字也是滿週歲後取得,叫做劉輔。一開始林喻喬耳邊,特別像「劉腐」。
兩個兒子的名字,她都不算滿意。一個是大路貨,一個聽起來性取向成迷。
「非要一起讀書才能見到哥哥麼,就不能讓哥哥變小嘛。」
聽著母親的話,乖乖心頭鬱悶。
因為兩個陪讀的表兄也回老家了,萌萌一個人上課總是悶了些,所以下課便督促著教不到兩歲的乖乖讀書。
乖乖卻正是貪玩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