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三流廚子

  前一世因手藝精湛混得風生水起,卻不想,被多年護著的心上人炸了個死無全屍;一朝重生,劉果只願做個混吃等死的三流廚子,過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誰能告訴他,這抱著兒子跟他混吃的老闆是個什麼狀況?
  內容標籤:重生 美食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劉果,秦炎│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小時候,孤兒院的院長常說,人在死的那一刻靈魂出體,會看到活著的時候看不到的東西。
  劉果對此一直不信。
  然而這一刻,他卻不得不信。
  當那股爆炸的熱浪捲過自己的時候,他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便被炸得面目全非。
  靈魂出體後的劉果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那張五官難辨的臉,當即忍不住哀嚎起自己的時運不濟——明明長了一張帥臉,卻偏偏死得這麼難看。
  只是,在他還沒開始「痛哭」之前,他的眼前閃過爆炸之前的廚房的畫面,畫面裡有他心心唸唸的陳路,更準確的說,是正在松煤氣閥的陳路。
  誰說死了的人感覺不到疼痛,劉果確定自己在看到陳路的那一刻好似被一錘重重捶在了心窩,那股鈍痛的勁兒,即便成了魂兒,他也分毫不差地感覺到了。
  他想不明白,明明是相依相伴一起長大的兩個人,為何要這般害自己?
  顧不得再哀悼自己散落地到處都是的屍身,劉果魂隨心動,飄出了飯店。
  此時的飯店外圍滿了人,警察拉上了警戒線,消防官兵正在滅火。劉果不禁慶幸,幸好已經過了飯店的營業時間,店裡除了自己沒有旁人,店外行人也是寥寥無幾,否則,這傷亡恐怕小不了。
  掃了一眼警戒線外,一下子就看到了陳路,只是,不同於方才松閥門時露出的冷笑,這會兒的陳路,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副下一秒就要衝進火海的架勢,那傷心欲絕的小樣兒,真是讓劉果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
  「躍哥,果子還在裡面呢!他為了廚王爭霸賽,最近天天下了班留在廚房練習,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陳路兩隻手死死拽著李銘躍的袖子,李銘躍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很是不好,這番爆炸的嚴重程度,別說人在裡面了,就算人在門外的馬路上,都難說會不會喪命,還提什麼救。
  看著陳路惺惺作態的模樣,劉果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瞭解過這個人,這個一起長大,又默默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孤兒院的年月,是劉果一直護著瘦弱的陳路,不讓他被別人欺負;離開孤兒院後,因為陳路身體不好不能累著,是劉果拚命地打工賺錢維持兩個人的開銷,直到輾轉來到這家五星級的東陽飯店,被大廚看上願意收兩個人當學徒,他們的生活才算是走上了正軌。
  劉果一直想著要給兩人掙一個出路,面對眼前的機會自然比其他正規廚師學校畢業的學徒更要認真,硬是靠比別人多花三倍的時間,補上了刀工、顛鍋、配菜等等一系列的基礎,那段時間,每天睡不足四小時,卻天天都很快樂,心裡總想著能學一技之長,就不用擔心會被這個社會排擠在外。
  八年的時間,劉果一路完成了所有的升級試,真正留在了這家飯店,從冷菜師傅到能上鍋炒菜,從單一菜系到能獨當一面,最終成為這家五星飯店的首席廚師,支撐著劉果一路走來的,便是一直在身邊的陳路。
  自己凡事要爭要搶,甚至讓身邊人都覺得自己是個追名逐利的功利小人也不在乎,只因他在等待,等待一切都好起來,等待自己生活穩定,就可以給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孩兒安穩無憂的生活。
  只是,一切的美好才剛揚帆,便全部戛然而止了。
  而毀了這一切的,竟然就是這個被他護仔一般護了多年的小孩。
  多麼諷刺。
  感覺遠處的火光在離自己遠去,劉果放棄了思考陳路為何要害死自己,知不知道原因都已經失去了意義,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無所謂了,就這麼歇了吧,不用再掙扎著往上爬,不用再考慮著以後的日子怎樣過更好,孤身一人來,獨自一人走,倒也沒什麼牽掛。
  越是這般想著,越覺得自己的意識在消失,在劉果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最後想的卻是,不知道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黑白無常,也不知道會是其中的誰來給自己的魂引路……
  「劉果!一大早的就打瞌睡,你忘了今天什麼日子了?」
  左邊屁股一痛,劉果齜著牙跳了起來,正臉對上了怒氣沖沖的孟萬山,當即一愣:「師父?你怎麼在這兒?」
  自打自己出師後,師父基本就處於神出鬼沒的狀態,一年到頭來飯店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不對,這不是重點,他明明記得自己被炸死了呀。於是,一愣之後,劉果速度繞過師父,衝到更衣室,對著鏡子左一看自己的臉右一看自己的臉,嘿,完好無損,一點兒也沒有被燒的痕跡,還是那麼帥氣逼人。
  結果,還沒臭美完,右邊屁股又挨了一腳:「死小子,打個瞌睡打傻了?還有空照鏡子?今天的升級試你要是敢搞砸了害老子失了面子,看老子踹不死你。」
  升級試?
  劉果腦子一轉,突然想到一種可能,自己重生了?也就是說,一切都還沒開始,自己還有機會洗牌,重新來過?
  一個興奮,劉果將孟萬陽抱了個滿懷:「師父!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真是愛死你了!」
  孟萬陽被劉果這天外飛來的一撲整得一個卸力膝蓋一彎,差點沒一屁股坐到地上,好不容易把劉果拉開,一臉嫌惡道:「又抽的什麼風?別以為給我拍馬屁,我就放行,今兒升級試的考官可有五個人,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經孟萬陽再三提醒,劉果總算想起了眼下的正事。上一世,劉果便是在升級試裡脫穎而出,成為學徒裡唯一的一名跟東陽飯店簽訂合同用工的正式廚師,這一世,自己還要走一樣的路嗎?
  孟萬陽見上一秒還興奮地跟猴子似的劉果,下一秒卻一副斂眉沉思的模樣,忍不住抬手給了他一個腦錛:「怎麼又沒精神了?你小子可別告訴我你這是緊張,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呢?」
  劉果捂著腦門,一臉哀怨地看著孟萬陽:「師父,我要是說不想考升級試了,你會不會打死我?」
  孟萬陽右手輕輕拍著自己的啤酒肚,漫不經心道:「不會,打死你多不值得。」
  「師父!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會直接把你扔油鍋裡,看著你自生自滅!」
  剛伸開雙臂想抱住孟萬陽的劉果,手肘一彎,自己抱住了自己,腦子裡算了算廚房最大的那口鍋,別說,炸個自己綽綽有餘,這般想著,忍不住又是一陣惡寒,果然最毒師父心!
  說完了狠話,孟萬陽隨手拉過一張凳子坐下:「說吧,為什麼突然又不想參加升級試了?」
  總不能說因為自己重生了吧?劉果想了半天,總算找了個還算正常的理由:「因為參加升級試,若是考得不好,別人會說師父沒本事教徒弟,可若考得好,便得留在東陽,我哪個都不想。」
  「留在東陽有什麼不好?多少廚師削尖了腦袋都想來,你有這麼好的機會,還不想要?」
  劉果知道,孟萬陽雖說是自己師父,卻一直把自己當兒子對待,自己今後的發展全替自己思慮了個周全,面對這樣的孟萬陽,那些溜到嘴邊的謊話,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深吸了口氣:「師父,留在東陽固然很好,可是之後呢,一步一步往上爬的過程有多艱難您不是不知道,不是我沒這個信心,只是,這不是我想要的,我一個沒根沒底的孤兒,最想要的是有個家。跟著師父學了一技之長,足夠養活自己,等將來有點積蓄了,遇到對的人,開個小店,過個小日子,雖然比不得在東陽風光,可那樣的日子踏實。」
  孟萬陽盯著劉果的眼睛良久,知道這小子說的不是假話,一時倒有點看不懂自己的徒弟了。這小子昨天之前還是一副鬥志昂揚的模樣,好似對未來的一切充滿信心,何以一覺睡醒,變得這般,嗯,怎麼說呢,倒也不是消極,而是一副看透了世事,不願再爭的感覺。
  這番話,若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倒是毫無違和,可從二十幾歲的劉果嘴裡聽到,怎麼聽都有種小孩穿大鞋的感覺,孟萬陽還是有點不能適應。
  「陳路知道嗎?」沉默許久後,孟萬陽這才開口。
  猛然間聽到陳路的名字,劉果心裡還是一抽,隨後老實地搖了搖頭:「我沒說,他為了升級試一直很努力,我不想影響他。」嘴裡這般說,劉果心裡卻在想,也許在陳路看來,巴不得自己不參加。
  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知道劉果瞞著什麼,只是,有些事,做師父的也不好追問,「那你今後有何打算?」
  「嗯,想先找個小餐館,就是整個廚房只需要一個人的那種,先做著,一來積累經驗,二來,磨磨自己的手藝,畢竟五星飯店的菜式跟平民小餐館的還是很有出入的。」
  孟萬山沒有開口,聽劉果的言語,並非是心血來潮,至少自己要什麼,該做什麼都已經想得一清二楚,沉默了片刻後,歎了口氣:「你都這麼說了,我做師父的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當初我只想收你一個人,是你硬求我一塊兒收了陳路,我看得出來,這些年你做什麼都帶著他,生怕落了他的好處。現在,你決定離開,那他呢?」
  劉果的眸子暗了下去:「路子他在這兒做得挺好的,他適應一個環境不容易,我這離開也不是去享福,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找著下家,就不帶他了。再說了,興許一直以來就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沒有我,他自己一個人會更好也說不定。」
  要說剛才還不確定,這會兒孟萬陽心裡是稍微有點數了,十有八九,這兩孩子鬧矛盾了,還是大到不可共事的地步。
  「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就去吧,」說著拍了拍劉果的肩膀,「但是要記得逢年過節地來給老子問個好,不然,看我不踹你屁股!」
  劉果抿了抿唇,一把抱住孟萬陽,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沒出息的眼淚,把頭埋在孟萬陽的肩頭,「師父……」
  
  ☆、第二章
  
  從東陽出來的一刻,劉果有點後悔了。
  之前跟陳路合租的房子是無論如何住不下去了,要重新找房子,還要重新找工作,就兜裡結的這不到兩千的工資,不知道夠幹嘛的。
  長歎口氣,劉果耷拉著腦袋在路邊走著。
  重新來過,還真是重新來過,連存款都要重新來過了,老天啊,你不知道一文錢難倒英雄好漢嗎?
  「讓一讓,讓一讓……」
  沉浸在自己愁緒裡的劉果,根本沒意識到這個需要「讓一讓」的路人是他自己,等到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只能感覺到胳膊、膝蓋一陣火辣辣的疼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車剎車壞了,你……沒事吧?」
  劉果坐在地上,疼得簡直不想爬起來,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個冒失鬼,又看了看跟自己一樣躺倒在地的電頻車,呵,難怪這麼趕,原來是個送外賣的。
  看對方一臉焦急,劉果想起當初自己打工送外賣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麼拚命,多送一份就能多拿一份的錢,只不過當初自己只能騎自行車,沒現在的這麼好命,好歹是個電動的。
  對方見劉果半天不說話,更加急了,「兄弟?兄弟?」
  回過神的劉果一邊慢慢爬了起來,一邊道,「沒事兒,皮外傷,你忙你的去吧……」
  對方似是不信,「你……真的沒事兒嗎?」
  劉果低頭看了看自己,大夏天的穿的短袖中褲,左邊胳膊從手肘往下蹭破了一大片,兩膝蓋更是擦得慘不忍睹,看起來還真是有點□人。
  「真沒事,就是看著嚴重而已。」說著劉果忍著疼,舞了舞胳膊,又原地蹦了蹦,「是吧?我說兄弟,你趕緊送你的去吧,不然外賣要涼了。」
  對方似乎對於劉果的不糾纏感到詫異,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二十,「那,這錢你拿著買點雙氧水洗洗傷口。我,我就先走了。」
  劉果呆愣地看著手裡的錢,剛想喊住那人,那人卻已經騎遠了,只得自嘲一笑:「得,現在這樣子,再加個破碗,我可以就地『開業』了。」
  挪了兩步,只覺得膝蓋比剛才更疼了,劉果索性不走了,尋了個路邊樹蔭坐了下來,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腦子裡一片茫然。
  這麼大一個城市,怎麼好像就是容不下一個我呢?
  「你好。」
  一道暖暖的聲音在劉果耳邊響起,只是劉果不認為會有人對此時的自己這麼禮貌,便自發自覺地忽略了。
  「你好。」這一次,不僅僅是聲音,還有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劉果的肩。
  眨吧著眼睛,劉果茫然地回過頭,這一回頭,差點嚇了一跳,一個很是壯碩之人正站在他的背後,當然,他不是說對方很胖,相反,身材高挑,目測接近一米九,一點也不胖。
  只是那人身上隨意穿著一件T恤,短短的袖子被擼到肩膀處,露出的兩隻胳膊那噴張的肌肉,簡直讓劉果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坐在了哪個「大哥」的地盤上了。
  嚥了嚥口水,不太確定地問道,「您是跟我說話?」
  誰知對方竟然露出友善的一笑,而這一笑,一掃剛才迫人的氣勢,甚至,劉果還注意到,對方的左側臉頰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梨渦。
  有著小梨渦的健碩男人?不自覺地在腦海裡給對方貼上了標籤,卻被這個標籤弄得差點沒憋住笑。
  板了幾板,才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是我妨礙到你了嗎?」
  「不是的。路邊太髒,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到我店裡坐會兒,順便洗洗傷口。」說著指了指身後。
  劉果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很尋常的一家街邊小飯館,只是那招牌上的字卻讓劉果酸了鼻子。
  「家?好奇怪的飯館名。」劉果邊說著邊起身。
  對方又是靦腆一笑,「嗯,隨手取的。」同時伸手,不著痕跡地扶了劉果一把。
  走至門口,劉果左右看了看,滿眼疑惑,此時正是飯點,左右的小飯館不提門庭若市但也算得上座無虛席了,偏偏這家飯館裡一個人也沒有,實在是有些突兀。
  不會是家黑店吧?
  雖然心裡忐忑,但想到自己這窮酸樣,壓根沒什麼好被黑的,便不再猶豫地走了進去。
  進得店來,對方指了指一扇門,「那個門通後面的小院,院裡有水池,你可以去沖沖傷口,我這裡有雙氧水,我去給你拿。」
  被對方一提雙氧水,劉果想起手裡攥著的二十塊,別人好心讓自己進來休息處理傷口,自己似乎也沒理由白佔人家的,可總不至於說你的雙氧水我買了吧?
  看了看牆上的菜單,劉果跟對方笑了笑,「那個,我剛好也餓了,能不能麻煩你,一份什錦炒飯?」說著將手裡的錢遞了過去。
  對方顯然知道劉果的用意,笑了笑,並沒有拒絕,「行,待會兒雙氧水我就放這桌上,你自己隨意就好。」
  等到那人端著炒飯從廚房出來時,正看見劉果被雙氧水折磨得臉都快擰到一起了,見對方出來,劉果苦笑道,「我現在恨不得把膝蓋削了。」同時看了看自己略顯嚴重的左胳膊,有點不想繼續了。
  「有緣認識,我叫秦炎,你呢?」說著拿過劉果手裡的雙氧水,替他擦起了胳膊。
  「劉果,果子的果。」最後一個字因為胳膊被雙氧水沙到,劉果的聲音陡然上揚,完全變了調子。
  秦炎笑著收了手,「可以了,就是這大熱天的不能洗澡浸水,恐怕還得熬兩天。」
  劉果那陣疼勁兒還沒過去,咬著牙,沒有開口,只是隨意擺了擺手,意思是無所謂了,反正都這樣了。
  好不容易那股勁過去了,劉果拿起勺子開始挖飯,結果第一口進嘴,他便知道為什麼大中午的飯點這家店都沒人了。
  當著秦炎的面不好意思直接吐出來,扭曲著臉沒敢細嚼,直接囫圇吞了下去。秦炎注意到劉果的表情,很是不好意思,「那個,廚師還沒找到,我,我做飯不好吃,你還是別吃了吧,我幫你去隔壁買一份。」
  真新鮮,飯館的老闆去隔壁飯館買飯吃,這叫什麼事兒?
  「不用了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是很餓……」
  「爸爸!」
  劉果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聲高喊打斷,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一陣風一般,從門口直衝進來,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而秦炎卻只是很淡定地伸出一隻手,穩穩地將小男孩撈到自己懷裡。
  兩個人這一系列的動作都顯得無比熟練,好似每天會這樣很多次似的,看得劉果嘴角一陣抽搐,該不會,那胳膊上的肌肉是這麼練出來的吧?
  只是,秦炎雖然撈過小男孩,卻沒有看向懷裡的小孩兒,而是走至店外,對著站在外面的一個老大媽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煩劉大媽替我接布丁回來。」說著,拿起靠門放的幾個塑料袋,「這是我早上去市場買菜順帶的,您別嫌棄。」
  被稱為劉大媽那人直擺手,「小秦你總這麼客氣幹嘛,大家鄰里鄰居的,我反正也要接我孫子放學,順便的事,倒是你,我家的菜幾乎都被你包了,你太跟我見外了。」
  秦炎仍舊提著袋子往前遞,「我這不也是順便的事兒嘛,反正店裡每天都要買菜,你也知道我這店剛開,生意也不行,多了也是壓著,給您正好。」
  劉大媽推辭了半天拗不過秦炎,這才伸手接下,「你呀……不方便的時候就來找劉媽,千萬別客氣。」
  「哎,知道了,劉大媽你慢點。布丁,快跟奶奶說再見。」
  被秦炎抱著的小男孩,立刻舉起小手揮了揮,「牛奶奶再見!」秦炎一臉無奈地糾正道,「布丁,你又念錯了,是劉奶奶!」
  小男孩眨著眼睛認真地想了想,再次用力地念叨,「牛!奶!奶!」
  一直跟看戲似的劉果,一個沒忍住噴笑出聲。而劉大媽則是一副早習慣了的模樣擺了擺手,「小孩子嘛,吐詞不清很正常。那小秦我就先回去了哈……」
  送走了劉大媽,秦炎抱著兒子邊走邊繼續著是「牛」還是「劉」的發音訓練,小傢伙一遍又一遍地學著,就是不正確,最後索性耍賴一樣一把摟住秦炎的脖子,「爸爸,布丁餓了。」
  「那爸爸給布丁做飯去?」
  小男孩糾結著小臉看著秦炎,「爸爸,我們可以叫外賣嗎?」
  「可以。」秦炎仍是笑得溫和,「但是,爸爸有條件,麥當勞、肯德基還有必勝客不可以叫,因為你昨天、前天還有大前天,分別是吃的這三樣,不能再吃了。」
  小男孩的臉都快皺成包子了,一臉委屈地趴在秦炎肩上,弱弱地說,「可是爸爸做的飯,布丁吃完總是拉肚子……」
  正在努力忍受第二口炒飯的劉果聞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一張臉扭曲地比剛才擦藥的時候還擰巴。
  他終於確定,這家店不是黑店,是「黑暗料理店」啊!
  怏怏地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毅然決然地把嘴裡的飯吐了出來,「那個,要不,我來做吧。」
  秦炎詫異地回頭,「你做?」
  「就當謝謝你的雙氧水了。」隨後開玩笑一般加了一句,「畢竟,我實在不想為這碗炒飯買單。」
  原本委委屈屈趴著的小男孩,立刻直起身子看向劉果,「叔叔做的飯比爸爸好吃嗎?」
  劉果看了一眼那盤「黑暗炒飯」暗想,能比你爸爸做飯還難吃的,恐怕全天下都找不出幾個人來。
  「你叫布丁是不是?叔叔不知道自己做的飯好不好吃,但是,要是布丁覺得不好吃的話,叔叔請布丁吃麥當勞好不好?」
  布丁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用力點了點頭,「好!」
  
  ☆、第三章
  
  廚房雖然不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一應用具不僅齊全而且嶄新,看著這些熟悉的用具,劉果心裡一陣莫名的激動,重生以來還沒動手做過菜呢,不知道會不會手感差很多。
  將菜案上的袋子一一解開看了看,雞蛋、雞翅、豬肉、土豆、番茄……品種倒是不少,只是,這真的是一個開飯館的人買的菜量嗎?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家庭主婦購的日常用菜。
  不過,再一想這店裡的生意,得,興許真就是一家三口吃的,這麼一思索,劉果才發現,自始至終都沒聽到外面那對父子提到女主人的存在,接孩子也好做飯也好,都沒聽提到,實在是有點不正常。
  當然,再不正常跟劉果也沒關係,他們不過是有緣遇見,而他現在為了報答做頓飯,順便看看自己重生之後的手藝有沒有生疏。
  雖然腦子裡一直沒停止這些八卦的思緒,但是多年練出來的基本功幾乎成了本能,迅速地將土豆削皮切厚片上鍋蒸,同時手中不停,處理雞翅用調料醃上、蛋液打散一旁備用、蔥姜蒜挨個切末……
  刀起刀落,動作有條不紊。
  突然覺得有人拽他的褲子,劉果一低頭,發現布丁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進來,而自己完全沉浸在做菜的情緒裡竟然絲毫沒有發覺。
  「布丁有事嗎?廚房很危險,快點出去哦。」
  「叔叔叔叔,你切菜好——厲害,比我爸爸厲害那麼多那麼多——」布丁一邊拖長著調子一邊還用小手比劃著那麼多究竟有多多,在把劉果誇了一番後,才滿懷期待地問道,「叔叔你會不會切小兔子呀?」
  切小兔子?額,這孩子應該是指的雕小兔子吧?劉果洗了洗手,從袋子裡翻出一個白蘿蔔,拿起一旁的小刀,三兩下便雕出一個栩栩如生的兔子,還心細地切了兩個紅椒末當做眼睛嵌了進去。
  「給!」
  此時布丁看劉果的眼神簡直就是奉他為神,伸手小肉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兔子,顛著小碎步就跑出廚房,一邊跑還一邊喊,「爸爸!爸爸!兔子!叔叔給我的兔子!」
  聽著布丁歡呼的聲音,劉果重生之後第一次露出心滿意足的笑,果然還是小孩子什麼的最單純了。
  又過了一會兒,秦炎也跑進廚房,「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劉果頭也不回地忙著手裡的工作,「你要是再晚一會兒問,就只剩幫忙吃了。」說完一回頭,呵,還是不適應身後站著這麼一個大塊頭,他這一進來,感覺廚房都要沒空間了,「那什麼,你可以先把那邊的菜端出去,讓布丁先吃,我這邊湯燒好就可以了。」
  秦炎這才發現,另一邊的案台上已經擺著好幾樣菜,紅燒雞翅,番茄炒蛋,土豆泥、香菇青菜……不禁對劉果刮目相看,雖然都是最常見不過的家常菜,但是,就這速度跟方才給布丁雕兔子的那一手,秦炎便知道,眼前這個人不僅僅是會做飯而已。
  等到劉果端著鯽魚豆腐湯從廚房出來時,布丁正一手一隻雞翅,啃得滿臉都是湯汁,那樣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你怎麼不餵他吃?」
  「我為什麼要餵他吃?」
  劉果原不過是沒話找話的一說,可被秦炎這麼一反問,他還真愣住了,額,一般,這麼大的小孩兒,不都是家長餵飯嗎?
  反倒是吃得不亦樂乎的布丁,不忘從咀嚼食物的忙碌中抽空回答道,「爸爸說,男子漢要靠自己!」
  雖然布丁說得奶聲奶氣地很讓人發笑,可劉果還是忍不住感歎,看樣子這男人看起來塊兒很大,很多時候心倒是挺細的,連教孩子都這麼上道。
  沒有再說什麼,劉果在父子兩對面坐下,笑瞇瞇地問布丁,「叔叔做的飯好吃嗎?」
  吃完了雞翅轉戰土豆泥的布丁,相當捧場地豎起大拇指,「好吃,好吃得布丁都要把自己的舌頭也吞掉了。」
  被布丁那誇張的模樣逗樂了,劉果轉身去廚房給父子兩個盛了飯,「那你們先吃著,我也該回去了。」
  秦炎停下筷子,「你忙活了半天,怎麼能自己不吃呢?」
  「我其實剛吃午飯沒多久,一點也不餓,打擾你這麼久,夠不好意思了。」
  「你這話反倒叫我不好意思了,我不過是提供你個坐會兒的地方,倒是你,帶著傷還替我們做了這麼多菜。」
  這年頭,肯給落難的人雪中送炭的遠比自己這種順手為別人錦上添花的人少得多。
  只是,這話,劉果沒有說出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這麼看中人情冷暖,說了反倒顯得矯情。
  「秦大哥客氣了,你也說了遇見就是緣分,你是順帶手做個好事,我也是順帶手炫耀一下廚藝,沒什麼好不好意思的。那什麼,你們吃著,我先走了啊。」
  這一次,布丁算是聽明白大人之間在說什麼了,匆匆忙忙從凳子上爬下來,雙手牢牢抓著劉果的衣角,劉果那已經髒兮兮的衣服上,瞬間又添了兩個油乎乎的手印。
  「爸爸爸爸!我們可不可以把叔叔留下來,布丁喜歡叔叔做的飯。」
  秦炎對自己兒子的反應萬分詫異,也許劉果不覺得什麼,可他卻知道,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布丁打小除了自己,很少對誰特別親近,可這個劉果,不過一頓飯的功夫,竟然能讓布丁這麼捨不得,難道,那句「要抓住一個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對小屁孩兒也適用?
  其實,秦炎完全忽略了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布丁常年被他的黑暗料理摧殘著,好不容易遇見救星了,怎麼能輕易放過?
  「那個,我這店裡確實在招廚子,你看你……」
  劉果沒想到秦炎看似塊兒大兇猛,原來也是個孩奴,兒子說什麼就是什麼,連招工都能因為兒子一句話來決定,「這個,我不是專業廚師,也沒有健康證……」
  「不是專業的不要緊,我這也不是什麼大飯店,手藝好就行,健康證可以現辦,也不是問題,我這邊工資好商量,而且,包吃包住。」
  劉果原本還想拒絕,可那一句「包吃包住」堵住了就要出口的拒絕。
  包吃包住啊!包吃包住啊!他不是正愁要找房子嗎?他不是正愁沒錢吃飯嗎?這立馬就天上掉餡兒餅砸中他了,是不是說,老天對重生的人都分外眷顧呢?
  儘管心底已經大笑起來,面上卻還是一臉為難地假裝遲疑,「這個……」
  「叔叔叔叔,求你了,留下來吧,留下來吧,布丁喜歡叔叔做的飯,喜歡叔叔切的兔子……」
  舒心啊,父子兩都在求他啊,看來他劉果要揚眉吐氣轉運了!
  「那,好吧,我就先試試吧,要是幹不好,就要麻煩秦老闆另請了。」
  「你還是叫我秦炎吧,就我這小店兒,稱不上老闆不老闆的。我這店只做中飯跟晚飯兩頓,所以,你需要自己解決早飯,其餘兩頓在店裡吃,住的話,剛才你洗手的那個小院子裡有一間房,我隔了一半做了倉庫,另一半整理成了宿舍,床鋪什麼的都是現成的,我跟兒子就住在飯館樓上,有事你可以叫我。現在,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嗎?」
  劉果左想右想,還是問出了口,「那個,老闆娘好不好相處?」
  秦炎被劉果問得一愣,劉果連忙解釋,「你別誤會,我沒其他意思啊,只是我原來遇到過很苛刻的老闆娘,有點心理影響了,所以覺得還是提前問清楚的好。」
  秦炎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你大可放心,沒有老闆娘。」
  「誒?」
  「現在還有問題嗎?」
  「沒了。」再有問題,他劉果也就太不識抬舉了。
  「那你什麼時候可以來上班?」
  「隨時。」想了想,立刻改口道,「明天吧,我今天先要去原來住的地方把東西搬來。」
  ……就這樣,幾個小時前還在為今後生計煩惱的劉果,已經徹底解決了吃住及工作問題,嚴格說起來還真得謝謝那個撞他的小哥,要不是被他那一撞,自己也不能這麼快找到待遇這麼好的新工作呀。
  禍兮福之所倚,老祖宗誠不欺我啊!
  一路哼著歌回到租的房子,卻沒想到,跟陳路撞了個正著,而見陳路那姿態,顯然是在等他。
  盡量讓自己忘記重生前的片段,劉果努力維持著臉上表情的自然,「路子你在啊,早知道就不用掏鑰匙了,那什麼,你這會兒不是應該在上班嗎?」
  「我請假了。果子哥,為什麼你辭職都沒告訴我?」
  望著陳路那一臉潸然欲泣,若換做從前,劉果妥妥地立馬繳槍投降,可現在,卻生生覺得做作。
  「不是我不說,我只是不想影響你考試,對了,你今天的升級試考得咋樣?」
  一提起升級試,陳路立刻難掩眼裡的興奮,「我考過了,而且,跟東陽簽了正式合同。」
  原來,這一世,沒了自己這個「絆腳石」,很多事真的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是嗎?那很不錯啊,恭喜恭喜,你這麼有出息,我也放心了,以後回孤兒院也不怕被孤兒院的阿姨們抱怨我沒帶好你了。」劉果實在裝不下去這份泰然自若,盡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走回屋子,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企圖用做事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某個沒有眼力勁的人卻亦步亦趨地跟著,一見劉果開始收拾東西,當即慌了,「果子哥,你為什麼要收拾行李?你不在這兒住了嗎?」
  劉果手裡不停,心裡卻隱隱開始有些煩躁,卻還是盡力壓制著,「嗯,新找的工作待遇不錯,但是要住在店裡看店。」
  陳路一聽,顧不上那許多,一把抓住劉果的胳膊,「果子哥,你,出什麼事兒了?」
  「我沒事兒,換個工作而已。」
  「你騙人!升級試你沒考,東陽的活兒說不干就不幹了,現在還要收拾東西離開……」
  「夠了!」
  劉果到底沒能壓住心頭的煩躁,可吼出那兩個字後又覺得好笑,那種感覺,就好像你背負著一段沉重的過去,而別人卻還沒到達過那段過去,他可以天真無邪地無辜著,你卻不能坦然自若地面對著。
  陳路的眼睛紅了,「果子哥是,不要我了嗎?」
  
  ☆、第四章
  
  陳路的眼睛紅了,「果子哥是,不要我了嗎?」
  看著陳路這樣,劉果打心底升起一股無力感,縱使上輩子被這人害到死無全屍,可劉果還是不相信,這麼多年的朝夕相伴,陳路於自己一點情分都沒有。只是,那點情分可能遠沒有他想像的深,於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因為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而一點一點地消磨殆盡,讓他最終,邁出了那一步。
  而這一世,因為自己的突然變卦,可能那點情分還不曾有機會消磨。
  歎了口氣,劉果放下手中在疊的衣服,「路子,沒有誰不要誰。我只是覺得你已經能自己很好地生活了,我自然也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當初離開孤兒院,我之所以處處帶著你,是擔心你被欺負,現在好了,你過了升級試又跟東陽簽了正式合同,還有師父會照應著你,我還需要擔心什麼呢?」
  「就算這樣,也沒必要搬走啊。」
  「我不是說了嘛,工作待遇好,所以有點附加條件也正常嘛。」
  「那果子哥在哪裡工作?可以帶我過去看看嗎?」
  劉果表情一僵,隨即笑了笑掩飾過去,「我這才在試用呢,還是夾緊尾巴做人的好,老實本分保飯碗才是王道,等我工作穩定了,跟老闆也混熟了,再帶你去哈。」
  陳路不再說話,安靜地站在門邊,看著劉果一點一點收拾著自己的東西,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在收拾的不是行李,而是在將兩人曾經一起生活的痕跡一點一點地抹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可他就是覺得面前的劉果有點不一樣了,但要具體說哪兒不一樣了他又說不上來,還是那樣的笑,還是那樣的說話語氣,可陳路就是能覺察出一份不一樣的疏離感。
  等到劉果收拾完拖著行李越過陳路向外走時,陳路還是忍不住問道,「果子哥,你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劉果沒有回頭,語氣輕鬆地說道,「怎麼會,萬一領不到工資還要來找你蹭吃蹭喝呢。」
  可即使是這樣輕快的語氣,也一點都不能讓陳路笑出來,如果這會兒劉果能夠回頭,他一定會看見陳路眼底的水跡,「果子哥,是不是我做了什麼讓你討厭我了?」
  劉果頓了一下,扔下一句「別瞎想」便拖著行李頭也不回地走了。而身後的陳路終於沒能控制住,沉默地蹲了下去,將頭埋在膝蓋裡。
  直到走出小區,劉果才總算有種找回知覺的感覺。那裡曾經是對他而言天底下最溫暖的小屋,可剛才在裡面的每一分鐘都讓他覺得煎熬,理智告訴他現在的陳路什麼都沒有做,還是當初那個依賴他的小孩兒,可是只要看著他的臉,劉果的腦海裡總會不由自主地閃現他松煤氣閥的那一幕,以及揮之不去的嘴角的獰笑。
  這樣的回憶,還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回憶,太折磨人。
  慫就慫吧,在他沒能想好該如何面對陳路時,還是盡可能躲得遠遠的吧。
  等到劉果再次來到「家」的店外時,享受到了跟秦炎一樣的待遇,就見布丁跟離弦的箭一樣,瞬間衝了出來,一邊喊著「果果叔叔,你總算來了」一邊撞了上來。
  這一撞可苦了劉果,先不提他這完全跟秦炎不在一個級別上的體格,就他中午那還沒好利落的新傷,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當即疼得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剩倒抽涼氣的份兒。
  秦炎從樓上下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火星撞地球的「災難」場面,連忙邁開大長腿,兩步跨過來,一手拎起布丁反手扔到自己肩上,一手伸去接過劉果手裡的行李,「對不起對不起,布丁撞疼你了吧?這孩子,坐這兒念叨你一下午了。他不是故意的。布丁!還不快跟叔叔道歉!」
  布丁在看到劉果那表情時便想起來「果果叔叔」身上的傷,當即眼眶便紅了,「果果叔叔對不起,布丁不是故意的。」
  劉果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小孩兒嘛……話說,他下午沒去上學嗎?」
  「今天週五,就上半天。」秦炎看劉果的表情還是不好,提議道,「你還是坐著緩會兒吧,我幫你把行李提宿舍去。」
  劉果齜著牙,「不用不用,哪有老闆替夥計拎行李的,已經不疼了,我自己來自己來。」
  可惜,秦炎根本不理會他,抬腿就往後院邁去,開門進院的時候喊了一聲「低頭」,騎在他脖子上的布丁,反應迅速地摟著秦炎的脖子縮起腦袋,秦炎同時彎了彎腰,進了院。
  劉果再次對這對父子詭異的相處模式感到驚奇,怎麼看怎麼覺得,對秦炎來說這哪兒是兒子啊,根本就是個大型玩具嘛。
  拖著步子趕上父子兩時,秦炎已經把他的行李放好,把肩上的布丁重新抱在了手裡,「我樓上有個簡易的布衣櫃,待會兒給你拿下來,床單被子都是現成的,你看看還缺不缺什麼,我抽空去買。」
  劉果一個勁地搖頭,「不缺不缺,什麼都不缺,秦老闆太客氣了。」
  秦炎苦笑一聲,「都說別叫我老闆了,我實在沒做老闆的覺悟,這招工招這麼久也沒人上門應聘,要不是能找著你,我都覺得我得改行了。」
  劉果心裡一陣好笑,照他看來,不是沒人來應聘,而是來應聘的人一看老闆又高又壯,恐怕都被嚇回去了,畢竟工作雖然難找,可到底還是安全更重要啊。
  當然,這話劉果是不會當著秦炎面說出來的,雖然才認識不久,但他卻能感覺到這個大塊頭的表象下有顆溫柔的心,不然怎麼可能一個人帶著個孩子,還能對他這個陌生人伸出援手。
  「秦大哥太客氣了,你怎麼不說若不是你我就得流落街頭了呢?」
  秦炎再次笑了笑,露出臉頰上的梨渦,雖然劉果說得自己有多慘多慘,可就衝他中午隨便露的那一手,秦炎也相信,有這樣的手藝怎麼可能流落街頭,只不過他很厚道地沒有點穿,畢竟,別人的事情,點到為止就好,說多了就顯得交淺言深了。
  「那你先收拾著,我去外面照應著。」秦炎說著就要抱著布丁出去,誰知布丁從他懷裡探出身子去夠劉果,「果果叔叔,我們晚飯吃什麼好吃的呀?」
  秦炎一臉無奈地扶好布丁,「布丁!現在離吃晚飯還有很久,你可不可以不想著吃?中午沒吃飽嗎?」
  布丁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肚子,還伸手拍了拍,「肚肚很飽,可是布丁怕果果叔叔來不及做好吃的,所以想提前提醒他一下。」
  兩個大人因他這蹩腳的借口忍俊不禁,劉果更是因他這舉動,想起孤兒院裡那些愛粘著他的小傢伙們,笑瞇瞇的抬手摸了摸布丁的腦袋,「那布丁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呀?」
  「蛋糕!」
  劉果一噎,他確實是個廚子,還是個紅案白案都會的廚子,可是,西式點心,他真心不是很熟,最多就是在東陽的時候,給西點師父打過下手。
  秦炎一看劉果的表情,笑彎了眼睛,「你不會真在思考怎麼做蛋糕吧?相信我,你過五分鐘再問這小子,他一定會說出不一樣的答案來。」
  「啊?」劉果一時沒反應過來,木愣愣地看看秦炎又看了看布丁,秦炎見狀,對布丁問道,「布丁,你晚上想吃什麼呀?」
  「餃子!」
  秦炎既無奈又寵溺地看了布丁一眼,沖劉果道,「你看,我說的吧……」
  「噗……」劉果實在沒想過自己也有會被小屁孩兒擺一道的時候,自己想想也忍不住笑起來,「不過,布丁倒是提醒我了,我中午見你廚房裡確實有個小烤箱,也許可以利用起來,烤點小點心當贈品,畢竟,你這冷清的小店想要快點招攬客人,不想點辦法,恐怕不行。」
  ……第二天一早,秦炎下樓準備去菜場的時候,卻發現劉果已經起來了,一見他下來,立刻迎了上來,「你是要去菜場吧?」見秦炎點頭,連忙推著他往外走,「一起一起,作為本店唯一的廚子,我必須去考察市場,外帶監督菜的質量,雖然你是我老闆,可我不得不說,你昨天買的那些菜,真的是巨坑啊,買菜的人是不是欺負你不會挑啊……」
  其實,秦炎那麼大個塊頭,若不想被劉果推動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見劉果這樣就是不想掃他的興,而且,他也確實不希望對方把他當老闆一樣畢恭畢敬的,這樣比較自在點。
  似乎突然想起什麼,劉果不放心地問道,「布丁怎麼辦?」
  「他還在睡覺。一般我買完菜回來叫他起來剛好。」
  似乎為了打破秦炎所說的「一般」,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帶著點睡意的喊聲就從樓上傳來,「爸爸爸爸……我已經醒了,帶我一起去玩兒好不好!」
  一邊說著,一邊穿著睡衣邁著小短腿一級一級地往樓下跑。
  秦炎對於自己兒子如此拆自己的台,也只是一笑置之,三步並兩步走過去,將還有好幾級台階要下的布丁,直接抱了起來,「天還沒全亮呢,布丁聽話,再睡會兒,等爸爸回來給布丁帶喜歡的兔子包好嗎?」
  布丁撅起了嘴巴,「可是人家想跟爸爸一起。」說完透過秦炎的肩膀看到站在外面的劉果,更是不依,「而且,果果叔叔都能去,為什麼布丁不能去?」
  「果果叔叔是大人,布丁是小孩兒。」
  布丁繼續撅著嘴,小鼻子一皺一皺的,盯著秦炎看了許久,突然悠悠地問了一句,「爸爸,你不愛我了嗎?」
  秦炎略顯頭疼地看著布丁,「好吧,那你抓緊時間刷牙換衣服,晚了爸爸就不等你了呦!」
  「好棒!」歡呼著從秦炎身上滑下地,幾乎手腳並用地往樓上跑,秦炎看了看笑得開懷的劉果,「我這個做爸爸的是不是很失敗?」
  「不,是你兒子太成功了!」
  
  ☆、第五章
  
  等秦炎收拾好布丁出門時,天已經比較亮了,當然,離上班的時間還早,所以,除了晨練的人,街道上到底還是有點冷清。
  布丁被秦炎抱在手裡,趴在他的肩上,一個勁兒地打哈欠,劉果趁機拍了拍他的腦袋,「讓你在家睡覺你不聽,現在知道困了?」
  布丁一點也不介意腦袋被劉果拍,反而還趁機蹭了蹭,「布丁可以趴在爸爸肩上睡,一會兒就不困了……」說著說著便沒了音,那入睡速度,直讓劉果咋舌。
  秦炎倒是習以為常地側過頭看了肩頭的布丁一眼,順手將布丁衣服後面的帽子拉起來蓋上了兒子的腦袋。
  「你兒子挺粘你啊。」劉果看著這對父子很是欣羨,自己有關童年的所有回憶都是在孤兒院裡,孤兒院除了院長就是幾個照顧他們的阿姨,像這樣被人抱在肩頭睡覺,或是像之前那樣「騎大馬」都是從來沒有嘗過的。
  秦炎嘴角噙著笑,只是不深,所以沒有能夠露出梨渦來,「是啊,從小就跟著我,能不粘嘛!」
  其實劉果很想問,布丁媽媽哪兒去了,可轉念一想,既然不在,無非兩種可能,一種過世了,一種離婚了,不論哪一種都不是什麼好事,自己還是不要過多好奇的好,於是,到嘴的問題溜了一圈,換了一個出了口,「咱就這麼走去菜場嗎?」
  秦炎點頭,「不遠,就在前頭,平時我會騎車過來,今天……」
  劉果明白過來了,一下子多了兩個「拖油瓶」,自然沒法騎車,猛然間想起另一個問題,「你沒騎車過來,難道待會兒我們兩個把菜拎回去?」
  秦炎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笑意深了幾分,「放心,我一個人能搞定。」
  劉果略顯狐疑地看了看秦炎,又將視線溜到他懷裡的布丁身上,然後滑到某人短袖下鼓脹的肌肉上,最終決定還是不要質疑的好。
  沒幾句話的功夫,三個人行到路口,一拐彎,便看到了市場的大門。
  進了市場,劉果便自顧自地看了起來。其實他執意要跟過來,更多的是想知道現在正當季的有些什麼類型的蔬菜、海鮮之類的。因為嚴格說起來,他上一世雖然做到那麼大的廚師,卻沒真正去過市場,東陽有專門負責採購的人,還是學徒的時候自然沒有資格置喙採購的人買什麼,後來一步一步做大,需要什麼直接清單一開,採購的人全部會辦好,不管是多麼難弄的東西,東陽都有辦法搞到,是否應季從來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而現在,既然是在小飯館裡,成本便是最需要考慮的問題,怎樣最大程度的以廉價拿到高質的原材料,便是他首要考慮的問題。
  一路走過海鮮水產區、肉類家禽區、熟食冷鮮區最後來到時蔬區,劉果對市場上主要的貨物品種以及價格都有了大致的瞭解,剛想抬頭尋找秦炎的身影,一回頭便發現那個高個兒就杵在自己身後,一臉興致盎然地看著自己。
  「嚇死我了,你怎麼站我後面不吭聲啊?我還以為你去別處溜躂了呢?你平日沒有習慣買菜的攤位嗎?怎麼不去?」
  秦炎一臉費解地看著劉果,「不是你說我買的菜巨坑嗎?我哪裡還敢擅自行動。」
  其實,還有一句話秦炎沒說,從進了市場開始,劉果整個人的感覺就不同了,在什麼樣的攤位停下,如何詢價問貨,每一步都無比篤定,出口的話更是游刃有餘,這樣的劉果讓秦炎很難將他與前天坐在樹下的那個劉果聯繫起來。
  想起前天,那天秦炎原本沒想邀劉果進店處理傷口,只是想著遞瓶水給那個倒霉的傢伙,可是當他走近看見那人望著路人的眼神時,莫名的熟悉感席捲而來。
  那樣帶著點無奈的絕望,帶著點自嘲的落寞,秦炎曾經無數次在面對鏡子的時候看到過。也就是這樣的眼神讓秦炎臨時改了主意,他下意識的覺得,這個人需要的不僅僅是一瓶水,更需要的是有個人拉一把。
  至於之後留他在飯館,更是秦炎一開始想都沒有想過的,好像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決定了,沒想太多。
  而如今看來,似乎他在不明不白間做了個無比正確的決定,眼前的這個人不管有沒有正規的廚師資格,本事都是毋庸置疑的。
  撿到寶了!
  劉果眼看著秦炎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得意,登時覺得心裡毛毛的,這人不會在算計自己什麼吧?這麼想著,竟直接脫口而出。
  秦炎微愣之下實話實說,「沒什麼,我看你的架勢,覺得自己撿到寶了,你的本事肯定不僅僅是在小飯館裡做個小廚子。」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劉果心裡一個咯登,自己果然是太放鬆了,不知不覺的把上一世磨練後的自己釋放了出來,可這樣的劉果畢竟是經過多年的打拼才有的,不該是現在這個連升級試都沒考的三流廚子該有的。
  如此明顯的氣場不對。得虧秦炎對之前的自己不熟,這要是換了東陽的任何一個人都能察覺出問題來。
  「秦大哥,你太抬舉我了,我只是比你會挑菜而已,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大孩子都是要幫阿姨們做飯的,久了自然能辨別好壞了。」
  半真半假,應該能糊弄過去吧?雖然在孤兒院大孩子會幫忙,但是自己從來都是被分配干力氣活的,只有陳路那樣身子差的才會分到擇擇菜之類的輕鬆活兒。
  「你是孤兒?」秦炎略顯差異地看著劉果。
  劉果眼一斜,嘴角微撇,「怎麼?不像啊?沒人規定孤兒就要一副苦大仇深誰都欠自己的憤青模樣吧?」
  秦炎略顯窘迫,「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再逗秦炎,劉果半瞇著眼睛噗嗤笑起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什麼意思,這不逗你玩兒呢。」
  劉果其實不算矮,快到一米八的個兒,只是在秦炎這個直超一米九的人面前,說話還是要抬頭的,於是,此時劉果落在秦炎眼裡的眼神,就像一隻狡黠的貓,眼尾上挑,說不出的靈動。
  秦炎第一次注意到,劉果有一雙會說話的漂亮眼睛。
  劉果自然不知道秦炎在想什麼,拍了拍手,說道,「飯館裡常規菜要每天都備,比如應季的時蔬,肉類雞類,至於水產鮮貨類的看情況而定,各種調味品我可能也要重新買,畢竟不同牌子的調味品口味有區別,例如有的雞精含鹽有的不含,這就會影響我燒菜的時候加鹽的量。買些可以回去醃製、涼拌的小菜,還有滷味,我傾向於自己調鹵熬製,只是投鹵的過程很漫長……」
  說到這兒,劉果突然想,能不能去東陽找點老鹵過來?再一想,算了吧,人在人情在,人不在就別整事了,指不定被當成偷師的呢。
  對了!可以找師父要點老鹵,他記得師父家裡有他自己熬製的老鹵,有老鹵打底,自己再熬滷水就容易多了。
  心裡有了主意,這個話題便略了過去。而秦炎一邊聽著劉果絮絮叨叨,一邊暗暗心驚,原來,做個廚子有這麼多的門道,他當初貿貿然開飯館的時候根本沒想這麼多,只覺得,做飯誰不會啊?現在想來,還是自己太盲目了。
  等他們出了菜市場後,劉果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秦炎手裡什麼都沒提,「咱買的菜呢?」
  「待會兒他們會送去我店裡的。」
  「這麼小的飯館也送貨上門?」劉果發現,自己果然還是不瞭解市場運作。
  「那倒不是,主要還是因為我離得近,而且今天敲定下來,只要保證質量以後就是長期合作,這些最多算售後服務。」
  劉果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感慨了一句,「這年頭,生意難做啊!」
  早在進市場的時候布丁就醒了過來,秦炎擔心他被市場裡的人潮擠到,便一直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一路逛過來,布丁是看什麼都好奇,光顧著睜大眼睛左看右看,一直都沒說話,此時眼看著兩個大人逛完了要出菜市場,立刻嚷嚷起了他的兔子包子。
  「乖啦,兔子包子不在市場裡,在早點店裡。」
  「早點…早點…爸爸你快走!」
  當三個人踏進早點店的時候,劉果突然之間地感到視線的壓力,好像那一瞬間,店裡所有的人都向他們看了過來。
  頂著一腦袋的莫名其妙,劉果讓秦炎帶著布丁找位置坐下,他一個人去排隊買早飯。
  等到接過賣早飯姑娘遞來的點心碟子時,劉果在瞬間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曖昧,立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灰溜溜地走回座位,看了看正一臉淡定地用紙巾代替圍兜替布丁圍上的某人,劉果不得不承認,兩個大男人一大早的帶個萌娃出來逛市場、吃早點,的確引人注目,更何況秦炎還如此高壯,光他一個人帶著布丁也夠瞧的了,何況現在還多了個自己。
  只是讓劉果無比想哭的是,他雖然是個彎的,可他接近一米八的個頭,怎麼看也不會找秦炎這種吧?這幫人都是些什麼眼神!
  
  ☆、第六章
  
  劉果最終還是決定無視某個氣場過剩的人,只關注布丁就好。卻發現布丁一直在盯著給他買的兔子包子看,就是不吃。
  「布丁怎麼不吃啊?一會兒包子要冷了。」
  「我在研究……」
  一句話聽得劉果嘴角略微抽了抽,正想著要接什麼話,布丁已經抬起了腦袋,一本正經地看著劉果,「果果叔叔,我覺得,這隻兔子沒有你給我的好看!」
  整了半天小傢伙原來是在研究這個,劉果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那隻兔子是叔叔雕的,這只是麵團捏的,自然是不一樣的,但是也不能說這只不好看呀。」
  「那果果叔叔,你會做兔子包嗎?」
  「額……叔叔沒做過,有機會可以試試。」
  聽得劉果這樣說,布丁立即笑開了顏,轉向秦炎一臉得意地說,「爸爸爸爸,咱們有果果叔叔,以後不用來這兒買兔子包了,果果叔叔可以給我做!」
  秦炎無語地看著自家兒子,「布丁,忘了爸爸昨天晚上跟你說的話了嗎?」
  布丁當即垮下了臉,「記得……爸爸說,果果叔叔是我們請的廚師,不是找的保姆,不可以提無理的要求。」
  劉果沒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這父子兩還有過這樣的對話,詫異地挑了挑眉,雖然心裡沒覺得布丁的要求有什麼無理之處,但劉果果斷地沒有出聲反駁秦炎,畢竟,人家是在教育兒子,不管對錯,都不能當著小孩兒的面唱反調。
  布丁雖然古靈精怪,但是一旦秦炎認真地板起臉說話時他也是不敢放肆的,抿著小嘴,悄悄地偷瞄劉果,眼神在劉果跟秦炎之間來回地掃,直到看見秦炎的表情有所鬆動,這才小心翼翼地問出一句,「布丁不提無理要求,只求果果叔叔無聊的時候做給布丁可以嗎?」
  一邊說一邊拿眼神瞥劉果,配上那一拖三晃的語調,要多可憐有多可憐。最終還是劉果沒繃得住,揉了揉布丁的腦袋,「叔叔無聊的時候給你做。」
  秦炎不是萬分贊同地看了他一眼,劉果稍微往他那邊蹭了蹭,壓低聲音說道,「沒事兒,我什麼時候無聊我說了算。」
  「先生,你們的餛飩。」
  劉果一抬頭,便看到服務員漲紅的臉,停了一秒回過味兒來,操,自己這跟秦炎說悄悄話的姿勢,簡直不能更讓人亂聯想了!
  反倒是秦炎,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服務員尷尬的神情,從容地道了謝,接過她手裡的餐盤,推到劉果面前,「快吃吧,吃完還得回店裡。」
  劉果抑鬱地埋頭開吃,卻因為太急燙到了舌頭,疼得直在心裡罵娘,果然是人品守恆,雖然工作吃住輕鬆解決,可這兩天外傷內傷就沒斷過!
  不帶這麼耍人的!
  因為帶著布丁的緣故,三個人吃飯的速度無比之慢,等到好不容吃完早飯回到店裡的時候,剛剛在市場定的菜都差不多送到了。
  「不好意思,讓你等了。」秦炎對等在店外的送貨小哥歉意地笑了笑。
  「沒事兒,給了我偷懶的理由,哈哈…對了,我叫任兵,以後你家的貨都可以找我送,保證及時無遺漏!」
  「秦炎,以後多多麻煩了!」
  ……
  劉果一直站在一旁看著,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秦炎跟對方說話那架勢,說不出來的正式,真要形容,那還真有點帶了約束的味道,要不是劉果見過秦炎右肩的位置有個紋身,真要懷疑這人是不是當過兵的了。
  暗暗觀察秦炎的劉果,沒有注意到看向自己的任兵,直到秦炎投來疑惑的眼神,這才後知後覺地轉過視線,「啊……這位小哥兒,有事兒?」
  顯然劉果根本沒有注意到對方之前的自我介紹。
  任兵表情僵了一僵,「那個,我叫任兵。」
  劉果雖然一頭霧水,還是順著答道,「哦哦哦,你好你好,我叫劉果。」
  任兵再次確認,這個人雖然一直站在旁邊,卻根本沒聽他跟秦炎的對話,只得弱弱地出聲提醒道,「你們老闆說,你是店裡的廚子,驗菜由你來……」
  劉果這才知道為啥兩人都看向自己,當即囧囧有神地轉向秦炎,那表情似乎在控訴,你怎麼都不提醒我?眼睜睜看著我出醜?
  秦炎笑得小梨渦若隱若現的,丟下一句,「我抱布丁上樓睡覺,驗菜拜託了。」
  看著某人瀟灑離開的背影,劉果暗自腹誹,我竟然之前會覺得老闆這人溫柔,簡直是豬油蒙了心了!
  腹誹歸腹誹,老闆交代的工作不可能不做,當然了,即便秦炎不交代,劉果作為主廚,也必然要把質量關的。
  「劉哥,你點好了,葷、素、調味品大小種類加起來二十二類……」
  劉果對於這個任兵一副自來熟的模樣頗覺得好笑,自己驗個貨他都能在一旁喋喋不休說個沒完,這一口一個「劉哥」的叫得無比順口,劉果自己都懷疑對方比自己年歲大。
  清點完種類數目,又對一些貴的種類過了下秤,劉果這才簽字確認,「別叫我劉哥了,我估計我還沒你年歲大呢,叫我劉果就行。」
  任兵也不扭捏,點頭答應了。
  秦炎跟掐好點似的,這邊任兵剛走,那頭他便下了樓,劉果本來想吐槽一下他剛剛不厚道的行為,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畢竟是個打工的,還是收斂著好,雖然秦炎自己說沒有做老闆的自覺,可劉果還是覺得,「階級」分別還是存在滴,當然,階級鬥爭就算了。
  「布丁睡了?」劉果將東西一一拎進廚房,還不忘嘴裡閒聊著。
  秦炎很是自然地走過去,隨手拎起裝豬肉、排骨還有三黃雞的袋子也往廚房走,「嗯,挨著枕頭就睡了,平時從來沒起這麼早過,困是自然的。」
  「哈哈,小孩子嘛,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你一大老爺們一人帶個孩子不容易吧?」
  秦炎似是不想多談,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還好。」
  劉果也反應過來自己問多了,問人家一個人帶孩子容不容易,不等於勾著人家回憶當初兩個人帶孩子的日子嘛,自己這張嘴,真是,重活了一世也改不了嘴快的毛病。
  「啊,對了,我待會兒會把大棒骨上鍋熬起來吊湯,趁著熬湯的功夫,你能不能陪我去躺雜貨市場?我想換點自己順手的刀具、勺子啥的。」
  秦炎看了看廚房的刀具,「我沒挑差的買。」
  「哈哈,我沒說你買的刀具差,只是每個人手感不一樣,就跟打羽毛球似的,有人習慣用重拍子,有人習慣用輕拍子。所以……」
  秦炎明白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你輕點一下廚房的用具,還需要備些什麼,一塊兒列個清單,一趟買齊就是了。」
  劉果暗忖,雖然是無意撞進來的小店,倒是難得的碰上了個不矯情的老闆,想到這兒,對著秦炎咧嘴一笑,「我說秦大哥,我怎麼感覺你這當老闆的都不質疑一下我這夥計的話啊?我讓你買啥就買啥,你不怕我坑你錢呢?」
  秦炎正將蔥姜拿出來去處理,聽劉果這話,轉過身子,盯著劉果看了幾秒,很是篤定地說了句,「你不會。」之後便轉回去繼續忙自己的了。
  其實秦炎原本是想說,你連摔得那麼重的時候都不願意為難一個送外賣的小哥,有這樣善良的心的人,不會想到去坑別人。只是當看著劉果那開玩笑一般的模樣,秦炎覺得,對方也許並不想聽自己這過於正經的解釋。
  劉果一看秦炎這架勢,反倒有點怏怏了,還以為對方會說出什麼有見地的話呢,結果就這麼簡單的三個字,配上那副「你別鬧」的表情,劉果怎麼想怎麼覺得對方好像吃定自己不會幹壞事兒是的,衝著秦炎的背影齜了齜牙,轉頭處理自己手上的豬肉。
  手裡刀起刀落處理了半天,總算發現哪兒不對勁了,「我說秦大哥,你店裡沒有招雜工嗎?」
  「雜工?」
  「就是,負責擇菜、洗菜、洗碗收拾一類的。」劉果以為秦炎沒明白自己在說什麼,還很是好心地解釋了一番。
  秦炎頓了頓,「我。」
  「啥?」劉果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停了刀回過身,「你說什麼?」
  「我說,我就是雜工,你說的這些事兒,之前都是我在做。」
  劉果半張著嘴巴,再次確認秦炎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才終於接受老闆就是雜工這個事實,可接受是一回事,但看著眼前這人一臉從容地說著「我是雜工」什麼的,還是有點適應不良,乾巴巴地開口道,「你是老闆……」
  「沒人規定老闆不能幹雜工。」
  劉果「呵呵」地轉回去,突然有點擔心,這人不會是為了省那點員工工資吧?這麼摳?那自己的工資,不會出什麼蛾子吧?
  「我不是為了省錢,是之前一直沒生意,請了也沒事做,我就自己先湊合著了。「嚇……劉果直接沒敢轉過身去,這人,會讀心術嗎?我天,太可怕……
  
  ☆、第七章
  
  「你這當夥計的怎麼比我這個當老闆還愁?」
  「那是啊,你是老闆,有生意沒生意不影響你是老闆的事實,可我是夥計啊,要是一直沒生意,我就得滾蛋了,這叫市場自然規則。」
  「放心,除非我不開店了,不然不會讓你滾蛋的。」
  「哈?這麼好?」劉果說著自己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任何飯店撐死了一批廚子用三年就得換,因為要換口味……」
  「那我就試試能不能打破這個定律。」
  秦炎說這句話時,眼神裡無意流露出來的那種凌厲的光讓劉果詫異地張了張嘴,不知道為何,在那一瞬間,覺得眼前的人不像個小吃店老闆,倒像個道上混的大哥,當然了,劉果對黑道大哥的印象只有古惑仔電影的那點來源,真正的究竟是啥樣,他也不得而知。
  隨即呵呵乾笑了兩聲回頭繼續忙活,同時在心底一遍一遍地翻白眼,看著老闆挺實在一人,為了留住員工還真是什麼海口都敢誇。
  之後兩人沒有再多話,各自忙著手裡的事情,等該處理該準備的都弄得差不多了的時候,布丁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跑進廚房,「果果叔叔,果果叔叔,我們午飯吃什麼?」
  劉果抬頭看來看外間牆上的鐘,無奈地看著布丁,「現在才十點鐘,布丁就餓了嗎?」
  布丁很認真地低頭摸了摸圓溜溜的肚子,「布丁的肚子還沒有咕咕叫,但是布丁想提前知道午飯吃什麼。」
  劉果被他的樣子逗笑了,一把將他撈起來抱在手裡,邊向外走邊道,「那布丁說說,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東西?看叔叔能不能做出來?」
  「布丁想吃咖喱飯!!」
  劉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需要的材料,發現店裡都有,便瞇眼笑道,「行,那布丁先上樓自己玩會兒,等會兒叔叔就給你變出來!」
  歡呼著從劉果身上滑下去,布丁頭都不回地蹭蹭往樓上跑,生怕一個跑慢了,劉果就「變」不出他想吃的咖喱飯了。
  秦炎一邊擦著手一邊苦笑地走出來,「怎麼感覺你快把我兒子拐走了?」
  劉果心裡一咯登,回頭看秦炎表情輕鬆才舒了口氣。
  因為自己打小在孤兒院長大,對小孩子有種莫名的喜歡,仔細想想,自己剛才當著人家親爹的面這麼跟人家親暱相處,確實有點喧賓奪主了,所以一聽秦炎的話,心裡登時一驚,自己跟秦炎才認識沒幾天,確實難免別人不會多想自己有什麼圖謀,不過再看秦炎的表情,倒不是真的在意,只是在打趣,這才放鬆下來。
  不過,劉果還是在心裡默默提醒了自己一句,切莫得意忘形,老闆跟你親和是老闆沒架子,自己要是擺不正位置,飯碗說不定都得丟,雖說他不擔心自己的手藝找不到工作,可要找到這麼環境單純、待遇良好的工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回了秦炎一個笑臉,劉果回到廚房準備,將土豆上鍋煮的時候,瞥見旁邊的電磁爐突然靈機一動,蓋上鍋蓋,就開始往外搬東西。
  秦炎上去看了看布丁,剛走下來就看見劉果將靠門的一張桌子搬到了門外,桌子上擺著電磁爐,正轉身要拉拖線板。
  「你這是幹嘛?」
  「我剛才靈光一閃,布丁要吃咖喱飯,熬咖喱可是香味四溢的過程,浪費了多可惜,乾脆到這大門外來慢慢熬,說不定,還能吸引一兩個吃飯的人來,反正也沒生意,死馬當活馬醫了。」
  秦炎看他轉進廚房去搬鍋,自發自覺地上前幫忙。等把需要的食材端出來擺好,秦炎知道接下來也就沒自己什麼事兒了,樂得清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劉果忙碌。
  整個過程看著很是簡單,無非就是雞丁、土豆、胡蘿蔔洋蔥外加上咖喱一點一點熬濃稠了,可秦炎卻覺得,劉果的表情認真地好似在對待藝術品一般。
  仔細想來,劉果每次一站到灶台邊,整個人的氣場都似乎發生了變化,那種感覺,誇張了說,就像一個站在自己王國最高處的王者。
  而廚房,就是劉果的王國。
  正想得出神的秦炎,被劉果突然轉過來的笑臉晃得眼前一花。不過,劉果絲毫沒察覺秦炎的走神,很自然地問道,「怎麼樣?香味是不是開始出來了?」
  秦炎下意識地嗅了嗅鼻子,不得不承認,光聞這味道,他就能知道這咖喱熬得有多正宗,香氣濃烈,卻不刺鼻,只讓人食慾大增。
  秦炎笑出嘴邊的小梨渦,「我都搞不清,你究竟是學什麼菜系的了,之前看你做的似乎魯菜、淮揚菜皆有,這會兒咖喱也熬得很是正宗,敢問你究竟師承何派啊?」
  劉果一愣,其實,咖喱熬得正宗與否,一般人還真不可能聞得出來,最多也就是吃的時候說一句好吃還是難吃,可秦炎卻光靠味道就能分辨,要麼對方也是行家,要麼就是他吃過頂級的咖喱,甚至於吃過很多次。
  不過,想到之前那碗堪稱黑暗料理的炒飯,劉果果斷地否決了前種可能,至於後者,好吧,那是人家的私生活,他貌似也沒什麼理由好奇的。
  很是浮誇地大笑了一聲,「又不是武林高手,哪來的幫派,我就是個不入流的廚子罷了,各種飯館打下手,走一處學一兩個菜,於是會的東西也是雜七雜八,也就你敢聘我,還讓我一個人撐一個廚房,換做別人,撐死能讓我當個學徒的就不錯了。」
  秦炎能看得出來劉果是在避重就輕,卻也沒有在意,這年頭,多得是炫技的人,而需要藏技的,背後多半有著無可奈何的原因,他自知跟劉果沒熟到無話可說的程度上,甚至於,他這邊將劉果定義成了朋友,而劉果卻在這個定義之前加了個定語——老闆。
  老闆朋友。
  先是老闆,後是朋友,壁壘分明。
  看似大大咧咧一人,其實,卻萬分克謹守矩,明明每一份笑容都真誠地深入眼底,細想來,卻又發覺,距離一直都未曾改變。
  不待秦炎細想,兩個路過的女孩兒駐足停在了店外,看校服似乎是離這兒不遠的那所高中的學生,探頭望了望劉果鍋裡的咖喱,又不確定地抬眼看了看店裡牆上的菜單。
  劉果當即反應過來,「小店每天都會推出特價餐品,不一定會按照菜單來的,看,今天的特價餐品就是咖喱飯,兩位美女要不要嘗一嘗?」
  兩個女生看了看左右生意紅火的店面,踟躇著,可又覺得這咖喱現煮現賣,聞著很香,又像很好吃的樣子,一時間有些猶豫。
  「果果叔叔,布丁聞到香味了,是不是可以開飯了?」布丁一步一頓地跑下樓,直接無視了坐在一旁的秦炎,三步並兩步跑到劉果身邊,抱著劉果的腿,滿眼的期盼。
  劉果順手摸了摸布丁的腦袋,「是啊是啊,布丁是像直接吃蓋飯還是想吃焗飯?」
  布丁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似乎沒明白兩者的區別,又覺得劉果說出口的肯定都是好吃的,一時拿不定主意,偷偷拿眼神瞥自己老爸,秦炎溫溫一笑,「這樣好了,我跟布丁一人焗飯一人蓋飯就是了。」
  劉果無甚異議地點了點頭,而門外的兩個女生,不知為何看著三人的眼神瞬間變了樣,那模樣,劉果甚至覺得有點壓抑不住的激動。
  「老闆老闆,我們兩個也要,一份咖喱焗飯一份咖喱蓋飯。」那急切的語氣,絲毫沒有半分遲疑。
  秦炎還在奇怪兩人的態度轉變如此明顯,劉果卻似乎是明白那兩姑娘的意思,無奈地抱起自己腳邊的布丁,安置在最靠裡的那張小桌旁,轉身進廚房那碗碟,順便給兩個客人倒了兩杯檸檬水。
  放下水杯的時候,很輕地說了聲,「偷拍可是要收費的。」兩個女生尷尬一笑,隨即又躲到一處竊竊私語。
  當然,秦炎對這一切毫無所知,只是在劉果離開後,專心地替他照看著鍋裡的咖喱。
  有一就有二,學生之間傳話總是最快的,那天之後,來飯館吃飯的學生越來越多,人氣做出來了,附近的居民,過路的路人,也都願意踏進來嘗嘗了,小飯館的運營總算漸漸地有了點上正軌了的感覺,不過讓劉果略有些納悶的是,來的學生裡女同學居多。
  這天最後一撥人離開,秦炎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很平靜地問道,「難道這附近的那所高中是偏文科的?怎麼感覺女生比男生多啊?」
  劉果咳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也許是看你長得帥,所以來的都是小姑娘?」
  秦炎呆愣了一下,隨後淺淺一笑,「你其實是想說你自己吧?」
  其實,在劉果看來,自己雖然確實長得不差,可有秦炎在一旁做對比,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材有身材,還外帶一枚專會賣萌的小包子,誰還會欣賞他這顆豆芽菜?
  劉果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只是暗自好笑,這個人看著不笨,看有些時候倒也遲鈍得可以,他難道就沒發現,那些女生根本就不是衝著他們兩的某一個來的嗎?每次那種偷偷在背後YY兩人的眼神,都讓劉果覺得脊背發涼,很多次都想衝著他們吼,老子就算是彎的也不會找個一號!
  
  ☆、第八章
  
  不知不覺,劉果在「家」已經工作了月餘,而在他的努力下,「家」的生意也算有了好轉。只是比起旁邊的幾家小店還是差了點,甚至一度讓劉果開始懷疑自己的手藝。可他去周圍幾家店吃了一圈真沒覺得有多好吃啊,除了價格比他們便宜那麼一點。
  「唉……」
  「從午市結束到現在,我就光聽著你歎氣了,年紀輕輕的哪來這麼多愁?」
  劉果轉過腦袋看著秦炎,「你說,咱們已經把利潤看得夠低的了,為什麼左右兩家還能比我們便宜?他們總不可能做賠本的買賣吧?」
  秦炎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我只知道,這一帶的店面房租是一個價位,按面積算錢。」
  「愁死了,要是這一塊咱不核算下來,遲早要被他們擠兌死……」還沒說完,一道氣沖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該死的劉小果!!!老子可算找著你了!」
  劉果一驚,會這麼喊他的只有一個人……
  果然一回頭,便看到李銘躍一身休閒打扮,一臉屌樣地叉腰立在門外,兩隻眼睛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他很不爽很不滿很不痛快!
  說起來,李銘躍其實是東陽總裁李東末的兒子,之所以能跟劉果認識,全因為李東末要鍛煉他,要求他在大學畢業後不許暴露自己的身份而要憑自己的本事去東陽應聘,這才到了東陽廚房當了名採購,也因此跟劉果相識。
  只是,上一世的劉果在考完升級試簽了正式用工合同後才知道了李銘躍的身份,所以,眼下的劉果應該還是「不知道」他是東陽太子的。
  調整了下自己的情緒,劉果咧著嘴幾步奔到門外,一掌拍在李銘躍肩上,「怎麼是你,你小子咋找到這兒來的?」
  李銘躍微揚著下巴瞥了劉果一眼,隨後直接掠過劉果,先是掃了一眼那不打眼的招牌,隨即又瞟向店裡,整個店一望到底,三三兩兩的小桌,貌似有那麼一兩個小包間,只是站在門外看不真切,至於說坐在店裡的秦炎,雖然在李銘躍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時回了個淺淺的微笑,卻絲毫沒能引起李銘躍的反應。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李銘躍幾乎是咬著牙齒地對著劉果呲道,「你就為了這麼家破店,放棄了東陽?我原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店挖走了你,沒想到,沒想到……我操!」李銘躍「沒想到」了半天,卻也只得以一聲「我操」表達了他眼下複雜的心情。
  劉果的手藝咋樣,他最清楚不過了,也正因為如此,他從來沒想過劉果會過不了升級試,會留不了東陽,甚至想好等自己從基層鍛煉結束,給他更大的施展空間。結果,劉果用實際行動打了他一悶耳光,不僅放棄了升級試,甚至拍拍屁股毫不留戀地走人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等他輾轉打聽到劉果現在工作的地方時,他雖覺得在熟悉的餐飲集團裡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卻還是心存僥倖地想也許是自己孤陋寡聞了,誰成想,等他摸著地址找過來,看到的是劉果一臉愁緒地坐在這巴掌大的小店裡,那一瞬間簡直就是怒火攻心。
  劉果知道李銘躍這話雖然說得無理卻並不是針對誰,純粹是替自己這不上進的模樣讓他著急。可同時劉果也在心裡納悶,他明明記得自己上一世是直到成為主廚後才跟李銘躍走近了深交了,怎麼眼前這情形,卻好似自己狼心狗肺了呢?究竟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偏差,還是重活一世,有些事情也隨之發生了改變?
  李銘躍看劉果還一臉茫然,毫無要解釋的態度,更加是氣不打一處來,「想什麼呢?趕緊給老子辭了這破工作跟我回東陽!」
  劉果難掩臉上的詫異,李銘躍這態度怎麼好像兩人深交多年似的呢?甚至開始懷疑,難道除了自己李銘躍也重生了?
  而李銘躍卻把劉果的表情解讀成了「不相信」,嘖了一聲。「我跟你說實話吧,李東末是我爸,我這是自己應聘進來鍛煉的,等熟悉了各個部門的基礎運營方式跟運營細節,我自然還是會回到集團總部去的,我爸的意思是如果我合格了,會將酒店這塊交給我打理……」看著劉果的表情諱莫如深,李銘躍越說越低,甚至擔心劉果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就不願意跟自己來往了。
  其實,李銘躍長這麼大,這是第一次脫離了「李家公子」的光環去交到的純粹朋友,他不希望就這麼斷了。
  眼見劉果的表情越來越僵硬,李銘躍心裡咯登了一下,卻還是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地提高了音量,「反正,不管怎麼樣,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在東陽混不下去!」
  總算聽完了李銘躍這大段大段的豪言壯語,劉果特別想扶額苦笑,怎麼上輩子沒覺得這小子這麼「中二」呢?
  李銘躍見劉果似是無奈的模樣,略有些底氣不足,臉上已經軟了下來,卻還死強著粗聲粗氣道,「我說了這半天,你聽是沒聽得進去啊?」
  秦炎原本坐在店裡不想去打擾他們兩敘舊,但是李銘躍並未壓低聲音,甚至說根本就是扯著嗓子在嚷嚷,他想裝作聽不見都不行,雖然對方言語裡都是在擠兌自己這小店,可秦炎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因為他能聽得出來對方並無惡意,只是單純地替劉果的前途著急。
  說來,秦炎一直覺得劉果的手藝絕對不會是像他所說,東學一點西學一點亂湊出來的,卻也沒想過,會是在東陽那樣的地方磨出來的。放眼國內,能跟東陽平分秋色的餐飲集團也就那麼兩三個,能在東陽待到能有把握過升級試的,自然也非等閒,至少劉果這是不是露的兩手驚艷的花式,也足夠說明了。
  只是這樣的人卻甘願窩在自己這小店裡,想菜色算成本,甚至為了十幾塊錢的一份蓋飯都精打細算,實在是讓他好奇。
  當然,好奇歸好奇,眼見兩人站在門外有越來越掰叱不清楚的趨勢,秦炎歎了口氣站了起來,長腿一邁,在兩人一步開外立定。
  「雖說過了三伏天,可這外面的日頭還是挺曬的,這會兒也不是飯點,反正店裡沒人,你們有話進來說吧。」
  方纔秦炎坐在那裡,李銘躍根本沒把他當回事,這會兒猛然一回頭,面對一個一米九的大個兒,頓時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打量起對方。
  簡單的牛仔褲,條紋短袖襯衫,清晰可見衣衫下遒勁的肌肉……儘管對方笑得一臉無害,李銘躍還是糾結上了——難道劉果在這兒工作是逼不得已的?看對方這架勢,別是以前當過混子而劉果又恰好得罪過對方吧?
  李銘躍的臉色越來越黑,而一直觀察著他的反應劉果,此時看他盯著秦炎瞧了半天,臉色變來變去最終一點一點陰沉下去,大概也能猜出對方的幾分想法。趕緊推了推李銘躍,「走走走,有話店裡說,給你嘗嘗我新搭配的果蔬汁。」
  李銘躍再次看了一眼那麼大「一塊」的秦炎,自己給自己打氣:進去就進去,就算真是個混子,老子還怕他不成?
  見兩人進來,秦炎對著劉果笑出了嘴角的梨渦,「我上去看看布丁,你好好招待你朋友。」說著對著李銘躍一點頭,便轉身上了樓。
  等確定秦炎上去後,李銘躍立刻壓低身子湊到劉果跟前,「他是你老闆?」
  「是啊。」劉果一邊答著一邊起身去啤酒櫃裡給李銘躍拿冰著的果蔬汁。
  「我怎麼看他那身材樣貌,不像是個小吃店的老闆,道像是個混黑的?」
  將果蔬汁推到李銘躍面前,劉果翻了個白眼道,「別以貌取人,老闆他人很好,不僅管我吃,還收拾出地方讓我住,工資待遇也不苛刻。更重要的是,別看只是家小店,我的自主權挺大的,買什麼菜,做什麼菜,怎麼做,我都可以自己拿決定,老闆一點也不干涉,我倒是從來沒做得這麼開心過。」
  李銘躍看劉果的樣子不似說假,而劉果說到的這些優勢,顯然在大如東陽這樣的地方是沒辦法實現的,哪怕能做到東陽的主廚,在很多事情上也沒有太大的自主權。
  想想自己方纔的一番「豪言壯語」,立時有些訕訕,且不說自己現在還在基層鍛煉,就算日後真能切實地掌權了,偌大的酒店自有它的一套運營模式,不可能因為個別人而徹底改變。
  藉著喝果蔬汁掩飾自己的窘意,顧左右而言他地瞎問道,「他剛剛說上去看布丁,看不出來他還會做甜點?」
  「噗……」劉果一個沒忍住噴笑出來,「布丁是他兒子,不是什麼甜點。」
  李銘躍一副呆傻的模樣半張著嘴巴,半天才冒出一句,「想像不出來這樣的人已經有兒子了。」
  「我說李銘躍,我老闆他沒招你惹你吧?怎麼感覺你這麼不待見他呢?」
  李銘躍一回想,可不,自從看到劉果窩在這麼一個小破店開始,他就自動自發地將店老闆也納入看不順眼的行列,可事實上,人家不止對他有禮有節的,甚至於好言好語地讓劉果招待自己。
  這麼一想,看著手裡的果蔬汁,不放心道,「我說,我喝這麼一杯,不會從你工資裡扣吧?」
  劉果原本看李銘躍一副反思的模樣,還以為他在審視自己的言行失禮,沒成想,搞了半天,卻想出這麼一茬,遂無力地趴到桌上,「我的李大公子,你這腦回路是怎麼長的?放心放心,老闆從來不計較這些,你安心喝你的吧。」
  放下心來的李銘躍,總算是言歸正傳了,「劉小果,你跟我說實話,為什麼突然之間一聲不響地就離開東陽了?你之前不一直說你要考過升級試留在東陽的嗎?」
  
  ☆、第九章
  
  看著一臉認真的李銘躍,劉果頭疼了起來,李銘躍不是孟萬陽,自己對孟萬陽的那套說辭顯然不能指望這麼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能理解,可偏偏李銘躍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又不是隨便一兩句的理由就能打發的。
  總不能直接說自己重生了吧?
  其實在來找劉果之前,李銘躍已經在心裡做了一番猜測,並且自認猜得八九不離十,此時看劉果一臉為難的樣子,更加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於是滿臉凝重地看著劉果。
  「你是不是為了陳路?」
  還在絞盡腦汁想要找到合適理由的劉果猛然間聽到陳路的名字頓時一愣,卻不知道他這副模樣落在李銘躍眼裡根本就是坐實了他的想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從我認識你開始我就發現,你小子簡直是把陳路當兒子在養,呸,不對,豈止是兒子,你TM是當命根子了吧?怎麼?現在甚至為了他連這麼一份光明前途的工作都能說不要就不要了?你小子到底是腦子進水了還是壓根就把腦子落娘胎裡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劉果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廢話!這不明擺著嗎?你走了,升級試也好,正式合同也好,不給他給誰?先不說他也是孟叔的徒弟,單手藝來說的話,今年的這批人裡面,除了你,確實也就剩他比較強了。你這一走,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他嗎?可是我說劉小果,你上輩子是殺了他全家還是咋的?你要這麼毀自己來成全他啊?你也不摸摸自己的心好好想想他配不配!」
  面對李銘躍跟機關鎗一樣的噴罵,劉果除了半張著嘴一臉呆滯地看著他,一時間還真擺不出其他表情來,一來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為陳路做的點點滴滴在別人眼裡原來是這樣的,心情登時變得有點複雜——上輩子?哪裡是自己殺了他全家,倒是自己送了他一條命,這二來是沒料到李銘躍竟然能想到這種理由,於是對李銘躍的腦補能力再次有了新的認知,至於第三,劉果在掙扎到底要不要就將錯就錯默認了李銘躍的誤解……
  於是,腦子裡翻滾想法太多的結果,反應到臉上就變成眼神茫然表情呆滯了。
  「操,你倒是說句話啊!從剛才到現在,除了替你老闆辯解的時候一口氣說了一長段,你小子有哪句說長句子了?難道離了東陽你連利索的嘴皮子也一塊兒丟了?「總算捋順思路的劉果,苦笑地看著李銘躍,「我倒是想說來著,這不是沒逮著空嘛!」
  聽劉果這麼一說,李銘躍也發覺自己一直在喋喋不休,完全沒有了往日狂拽酷炫的氣質,登時更加氣悶起來,一口氣把杯子裡的果蔬汁灌了個乾淨,卻被嗆得連連咳嗽。
  照顧到李銘躍的面子,劉果把到嘴的笑憋了回去,「好了好了,不閒扯了,你也別發火了,我知道你是為我鳴不平,可是銘躍,我做這樣的決定跟任何人無關,只是遵照了我自己內心的想法。」
  李銘躍總算是理智回籠,並未急著打斷劉果的話,而是安靜地聽他繼續說下去。
  「確實,我以前一門心思就想著要當正式的廚師,要當東陽的主廚,甚至想以後跟師父一樣獲得技師稱號,我一度覺得那就是我的夢想,並且什麼也不顧地去追逐它。可是等我面對升級試時,我突然迷茫了,我不知道前面的這條路究竟是不是我真正要的,就算我留在了東陽,就算我一級一級考上去,又能怎樣呢?在外人眼裡,我會是成功的,可我自己又能落得一個什麼呢?你看師父,一身本領,卻至今孤家寡人,雖然師父絲毫沒表現出來,可他一個人的時候真的不寂寞嗎?年老了,真的不想兒孫繞膝嗎?」
  「銘躍,我是個孤兒,我對於家的渴望比一般人更甚,我知道放棄一條康莊大道是很懦弱的選擇,因為會有無數的人告訴我,你完全可以兩者兼得。只是,我不想去賭這個可能,你自小長在商賈之家,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若想要奔著那個光環去,我得如何地謹言慎行,我得如何地防人之心,我得如何地捨棄更多才能走下去。」
  「真到那一步了,你說一個光輝的頭銜對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是單純喜歡做菜才學的廚子,我現在待在這麼一家小店,整個廚房就我一個人,老闆還很寬鬆,周圍的食客人群也很單純,我不需要想太多,只需要琢磨著今天什麼菜便宜又好,換季了菜單如何更新,這樣的燒法合不合客人的口味,那樣的活動能不能吸引客人。每天都特別簡單卻特別充實,沒生意的時候,就算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我也覺得踏實,因為,這樣的生活很實在,沒有虛妄,沒有名利,只有心安。我在東陽這麼多年,即便是個小小的學徒,都從未有一日這般開心過。」
  「所以,銘躍,我離開,只是為了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與任何人無關。」
  李銘躍一開始還聽得漫不經心,可隨著劉果越說越多,不自覺地便坐直了身子,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聽著。
  不知道為什麼,說著這些話的劉果,莫名地讓李銘躍有股陌生感,好似自己長久認識的一個人一夜之間變了樣,那一字一句看似正常,卻偏偏透著一絲疲憊感,一抹滄桑感。
  李銘躍覺得很不舒服,乾咳了兩聲,盡量讓語氣顯得輕快點,「你要不要說得這麼大徹大悟的樣子?整得老子都以為你是不是一夜頓悟,即將了卻紅塵遁入空門了!」
  劉果一怔,隨即裂開嘴,「哪兒能啊,我喜歡當廚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喜歡吃啊!讓我遠離葷腥酒肉,簡直比把我活刮了還難受。」
  李銘躍跟著劉果「嘿嘿」笑了起來,知道了劉果不是因為委屈也不是因為其他原因而離開東陽,李銘躍也就沒最初那麼氣憤了,畢竟他視劉果為兄弟,既然劉果都說了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作兄弟的沒有理由不支持。
  於是,大半個心放下來,也終於有空細細打量起這家小店,「看著不大,收拾得還行,你老闆那麼壯的一個大男人能有這細心?是你們老闆娘打理的吧?」
  「這你還真猜錯了,沒有老闆娘只有老闆。」
  李銘躍那顆八卦的心活泛了起來,壓著嗓子曖昧地問道,「怎麼就沒有老闆娘了?是跟人跑了還是沒了?或者是未婚生子又後悔了?」
  劉果嫌惡地將李銘躍的腦袋推得離自己遠了點,「我不知道。真是的,以前怎麼沒覺得你這麼八卦加低俗。」
  李銘躍還是不死心,不顧劉果的推擠,死命還想湊上去,「哎呀,別這樣嘛,說說又怎麼了?我跟你老闆又不認識,肯定不會告訴別人的,說一說嘛,滿足下我的好奇心……」
  劉果連翻兩個白眼,「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沒問過。」
  李銘躍努了弩嘴,洩氣地坐下,「沒勁,這麼值得八卦的事兒都不打聽打聽,你白在這兒幹這麼久了。」
  劉果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李銘躍,「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窮打聽的,你以為跟你似的,明明是採購,卻成天往廚房溜躂,說是考察物品使用情況,其實就是想蹭吃的。」
  李銘躍不以為然,「得了吧,你走了之後我可就沒去過了,我以為老子稀得去廚房聞油煙味兒啊?也就是你在的時候還願意過去,你走了,那廚房也好像一點人味兒都沒了,沒意思得很。」
  劉果對於李銘躍這麼看重自己,還是有點受寵若驚,可能上一世沒自己離開東陽這茬,所以兩個人的交往也就那樣,不好不壞,所以,這一世陡然間發覺,原來自己以為的不好不壞,其實是這小子裝B的結果,其實心裡挺在意自己的。
  這算是劉果重生以來,唯一發現的開心的事兒了,臉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李銘躍看劉果笑得開心,自己也不自覺跟著開心起來,「唉……一個月沒吃到你做的菜了,怪想的,看你這會兒也不忙,不如給我做點好吃的吧?」
  劉果眉毛一挑,順手勾過一旁的菜單擺到李銘躍面前,「客官您任點,吃完記得結賬,本店小本買賣,概不賒欠!」
  李銘躍一鼓腮幫子,「我操!好你個劉小果,老子擔心你這麼久,現在還巴巴地大老遠跑來看你,怎麼也該是你請我吃吧?你好意思讓老子自己掏錢?」
  劉果眨巴眨巴眼睛,笑得一臉純良,「好意思啊!我就是個窮廚子,你可是東陽的大少爺,怎麼看都不該是我請你吧?你忍心剝削我那點微薄的生活費?」
  在李銘躍的印象中,劉果是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從來沒想過他也能這樣厚臉皮,絲毫不覺得有問題,一時間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直到劉果又給他續了一杯果蔬汁,這才回過神來,嘀咕了一聲「我操」,還真就坐下來老老實實地點單。
  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李銘躍點了份杏鮑菇炒松阪肉,點了份芝士焗飯,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劉果,「我以前還真不知道,你中西餐都能做啊?」
  劉果心底暗道一聲「不好」,自己的西餐手藝是在正式當上廚師後才開始學的,之前一直只學的中餐,在「家」工作因為不擔心會遇到熟人,所以只想著把自己拿手的都列出來,卻沒想過,按理說,自己應該是不會的。
  心裡一遍一遍地暗道自己大意了,面上卻很是淡定,「沒辦法,都說了就我一個廚子,只能我適應環境,不能環境遷就我呀,客人有需要我就得學著做啊,別小瞧我的廚藝天分,這點東西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完也不給李銘躍反應的時間,便閃身進了廚房。
  李銘躍本來就沒那麼多彎彎腸子,更何況對於劉果,他有種說不清的信任,更加不可能去懷疑他的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頓美味,滿足地抹了抹嘴,爽快地掏了錢。
  「還是覺得你的手藝好,感覺比印象中的又好了很多,就這手藝,當主廚都沒問題了,唉……」原還想再感歎一句可惜了,可一看劉果笑瞇瞇地望著自己便趕緊換了話頭,「也許你是對的,至少在這裡,你身心愉悅,連廚藝都大長了,既然這樣,你就安心地呆著吧。雖然也不知道這店能開多久,不過,沒關係,東陽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著!」
  眼看李銘躍越說越裝B,劉果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李少爺,你是不是又忘了你現在只是一個小採購?說得跟你已經當上總裁似的。」
  被戳穿也不惱,李銘躍瞬間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嘿,你就不能不拆我台嗎?看我吃癟好玩是怎的?」
  劉果齜牙笑道,「確實好玩!跟調戲哈士奇似的。」說完更笑得肆無忌憚,李銘躍也跟著笑。
  笑著笑著,李銘躍正經道,「劉小果,我挺高興的,你現在這樣真的挺好的,我相信你的那句話,這是你要的生活,至少,在東陽的時候我從沒見你跟誰這麼耍貧過,也從來沒見你笑得這麼開懷過。不管怎樣,好好的,有事情就找我,我一定盡我所能。」
  劉果能明白李銘躍的真心誠意,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言語,頓了會兒才瞇著眼睛道,「有空就來捧捧場,可別嫌這店小丟你面子。」
  「哪兒能啊!就衝著你的手藝,也丟不了面子!」
  「哈哈哈……我這算不算抱大腿了?」
  「抱!可勁兒抱!老子的腿夠粗!哈哈哈……」
  
  ☆、第十章
  
  這天午市忙完,劉果總算可以坐下歇會兒,看著秦炎還在掃地擦桌,那麼大個個兒卻彎著腰,細細地將桌子從桌面到桌縫擦得乾乾淨淨,實在讓人覺得形象氣質跟作風太不搭。
  不自然地想起那天李銘躍的那句「你老闆那麼壯的一個大男人能有這細心?是你們老闆娘打理的吧?」於是,不由自主思維便發散開去。
  不知道布丁的媽媽是個怎樣的人,老闆雖然看起來挺有存在感的,可人絕對是個溫柔又有耐心的好男人,怎麼就會自己一個人帶兒子呢?這條件,就算是離婚或者喪偶,也不會找不到啊?怎麼就願意一個人單著呢?
  秦炎擦完桌子一回頭,正對上劉果直勾勾的眼神,那眼神,探究意味太濃,讓秦炎想忽視都難。
  「你又在想什麼呢?這眼神看得人發楚啊?」
  劉果尷尬地收回目光,訕笑兩聲,見秦炎並未生氣,想著要不要趁機八卦八卦?這般一想,又在心底鄙視起自己,之前說李銘躍的時候還說得一臉正氣凜然,現在,自己還不是照樣這麼八婆了?
  可人的好奇心,有時候就是這樣,沒覺得的時候怎麼也想不起來去八卦一件事,可一旦被別人點醒,把好奇心勾起來了,就怎麼都會想知道,只有知道答案了,心裡那股抓心撓肺的勁兒才能過去。
  恩恩,我這不叫八卦,我這叫瞭解朋友,老闆都說了當他是朋友就行,哪有朋友之間一問三不知的?
  為自己的八卦之心找到了正當理由,劉果樂顛顛地開了口,「沒想什麼,就是在想,老闆這麼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居家好男人,沒道理會單身啊,想給布丁當後媽的怎麼著也該是前赴後繼地湧過來吧?」
  秦炎好笑地看著劉果,「那你這樣一個要手藝有手藝要長相有長相的好男人,怎麼也單著呢?」
  劉果一揮手,「我怎麼能跟你比呢?我就一窮打工的,連個窩都沒有,沒人瞧得上我這樣的,可你不一樣啊,好歹是自己當老闆的,雖說是小本買賣吧,但也是買賣呀,還有個這麼乖的兒子,根本就是大女人小女人通殺的主兒啊。」
  秦炎把抹布搓乾淨掛好,「你這是嫌我這個老闆管得太少,比較期待多個老闆娘成天看著你?」
  劉果想了想秦炎提到的這種情況,立即嚥了口口水打了個顫,「這個……不想……」可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厚道,這老闆找對象自己怎麼能說想與不想呢?於是連忙轉口,「可我不能為了自己日子逍遙阻擋老闆追求自己的幸福啊……要是老闆能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我受點管算什麼?你說是吧?」
  秦炎眉眼含笑,淡淡道,「那我豈不是要感激你這麼忠心?」看著劉果那一臉狗腿樣,實在沒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很細很軟,手感出奇得好,於是又忍不住多搓了兩把。
  劉果急急忙忙把自己的腦袋從對方大手下救了出來,「我這也不是芋頭啊,您怎麼還搓上了?」
  秦炎嘴邊的梨渦清晰地顯了出來,「放心吧,真遇到中意的,我自然就顧不上你了。」
  暗忖此刻氛圍不錯,劉果賊兮兮地湊上去,「莫非前老闆娘太好了,老闆現在誰也看不上?」
  秦炎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似笑非笑,「我算明白過來了,你這扯了半天,是在拐著彎地打聽老闆娘的事兒呢?」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被秦炎戳穿了,可劉果就是覺得他不會生氣,於是一點也不害怕,只是笑得更加地狗腿,「老闆太英明,我這點小心思,瞞不過你。」
  受不了劉果這德性,秦炎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之前不就說過了嗎?沒有老闆娘。」
  「我知道現在沒有啊……」
  「不是現在,是從過去到現在,一直沒有……」
  「誒?」劉果的表情一僵,隨即一副明白過來的樣子,「沒看出來老闆你夠潮的啊,以前只聽過小姑娘嚷嚷想要生個娃不要娃他爸,沒想到你這是實踐上了,要了娃不要娃他媽,不過,人家姑娘家肯嗎?「秦炎一臉苦笑,「我啥時候說我不要娃他媽了?」
  眼看著劉果的表情暗了下去,滿臉愧意,「對不起啊老闆,我不知道布丁的媽媽她已經不在了……我不是故意的……」
  「停!停!停止你腦子裡的那些發散思維。老闆娘這個身份跟布丁媽媽沒有任何聯繫。」
  「誒?」
  「布丁的大名叫賀子爵。」
  「賀?」
  「嗯,布丁的爸爸是我的好友,他們夫妻兩跟你一樣是孤兒,所以,兩人過世之後,布丁便沒人撫養了,我不希望布丁也成為孤兒,便收養了他。」
  「啊?」這出乎意料的劇情發展,震得劉果的腦子徹底停止了運轉,只能像個白癡一樣地發出一個個的單音節詞。
  憋了半天,劉果刻意壓低聲音,「這事,布丁知道嗎?」
  「當然知道,每年他爸媽忌日我都會帶著他去拜祭爸爸媽媽。」
  劉果仍舊張著嘴巴,沒從這神一般的展開劇情裡醒過神,其實,他還想問,布丁爸媽怎麼都去世了?是生病還是意外?
  不過雖然他人被震得有點犯傻,殘存的理智還是足夠提醒他,這些就徹徹底底是人家的私事了,跟自己沒有半毛錢關係,打聽不得。
  難般有看到劉果露出這副傻樣的時候,秦炎頭一次沒有因為想起布丁的父母而陷入往事的漩渦,反而被他這副模樣引得想再調戲一下,「所以,你如果覺得有合適的想要介紹給我,我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啊?什麼?介紹?」
  不管坐在原處犯迷糊的劉果,秦炎掛著淺笑,邁著輕快的步子上了樓,只是在踏上樓上的時候,笑意淡了幾分,臉上多了一絲不可察覺的意味。
  自從知道了布丁的身世,劉果對布丁是更加寵了,以前是因為被布丁可愛的樣子萌到,不由自主會去寵著,現在則是覺得對方跟自己同命相連後,變本加厲地就是想寵著對方。
  因為「家」只做午市跟晚市,所以秦炎跟布丁的早餐一直都是在外頭早餐店解決,但自從知道了布丁的身世,劉果不聲不響地把這個工作也擔了下來,每天變著花樣地給兩人做早飯,中西式混著來,還都是自己掏錢,弄得秦炎十分不好意思,幾次想要跟劉果算錢,可劉果都不肯。
  「秦哥你不怪我用店裡的煤氣調料已經很好了,怎麼能算錢呢?我自己也是要吃的,可是不好意思在店裡做了自己吃呀,你看看,現在做給你們兩吃,我不也跟著沾光嘛!」
  秦炎知道劉果只是想變相地寶貝布丁多一些,也不好再過多說什麼了。
  而最開心的莫過於布丁了,他的胃現在是徹徹底底被劉果收買了,其地位儼然有要跟秦炎並駕齊驅的趨勢,因為他不僅每天都能吃到劉果做的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劉果還會天天給他準備不同樣的小點心讓他帶去幼兒園,而他因為這些小點心,現在在小朋友裡可受歡迎了,誰都想給他一起玩。
  想到這兒,包著滿嘴蔬菜餅的布丁,一臉期待地看著劉果,「果果叔叔,今天有給我做帶去學校的小點心嗎?」
  「有呀,叔叔烤了一些小曲奇餅乾,就裝在盒子裡,待會兒就幫布丁裝到書包裡。不過,叔叔第一次做這個,要是覺得不好吃,布丁也不可以浪費,要記得帶回來給叔叔吃哦。」
  誰知布丁聽了卻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才不會,只要是果果叔叔做的都好吃!不止我喜歡吃,幼兒園的小朋友也都喜歡!他們都問我是不是我家裡藏了一個田螺姑娘,什麼都會做。我跟他們說,不是田螺姑娘,是果果叔叔。可他們不信,他們說,只有故事裡的田螺姑娘才會做這麼多不同的好吃的,可果果叔叔是男人,怎麼可能是田螺姑娘呢?」
  劉果聽得嘴角一陣抽搐,只得在心裡不斷地安慰自己: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至少,這是小朋友們肯定自己的手藝。
  可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一抬頭,正對上秦炎笑得開懷的揶揄表情,頓時破了功,憤憤地瞪了秦炎一眼,可偏偏秦炎不為所動,還用嘴型無聲地重複了一遍「田螺姑娘」四個字,氣得劉果完全沒過腦子,在桌下抬腳便踹了秦炎一腳。
  可一見秦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又後悔了起來。不管怎樣,對方都是自己老闆啊,怎麼就一時間忘形了呢?
  然而踹都踹了,也不能當做沒做過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劉果乾脆低頭猛吃,忽視秦炎嘲笑的表情以及布丁滿眼的好奇。
  秦炎送完布丁回來時,劉果正在驗菜,每一個品種都仔細地拿起來瞧一番,然後過秤,最後認認真真地記錄下來。
  原本想進店的秦炎,不知為什麼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腳步,在離店幾步遠的地方立住,就那麼看著劉果有條不紊地工作著,腦子裡突然就閃過一個詞「歲月靜好」。
  當初給飯館取名的時候,沒有猶豫地就用了「家」這個字,一來是希望能給布丁一個溫暖的家,二來又何嘗不是自己漂泊太久,渴望一份安然?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究竟怎樣才算是安然,可偏偏就在剛剛那一刻,看著劉果那認真的模樣,秦炎第一次覺得,也許他開始有點明白,什麼是安然了。
  驗完菜的劉果,一抬頭就看到自家老闆站在店外,看樣子,還不止站了一會兒,「回來了?為啥不進來?」
  那一聲「回來了」又在秦炎的心上蕩起一圈漣漪,只是被他很好地掩飾了過去,衝著劉果笑道,「想偷偷觀察你會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偷懶呀。」
  劉果撇了撇嘴,「觀察的結果怎樣呀?」
  秦炎笑著點了點頭,「認真負責,作為老闆,實在是為自己招到這樣的員工感到驕傲啊……」
  被秦炎的模樣逗樂了,劉果好笑地抱著胳膊,「那不知道驕傲的老闆你,有沒有一瞬間感動到想給我加工資呀?」
  「噗……這個,真沒有……」
  劉果不甚在意地將菜拎回廚房,再出來時,想起方才跟任兵聊天的事兒,「對了秦哥,我剛才跟任兵聊了會兒天,突然知道為什麼我們的菜品成本沒法像別家核算得那樣低了。」
  「哦?為什麼?」
  「這個,還真是我的問題,我把以前大飯店裡的習慣帶到小飯館裡來了,不管是菜還是飯,都要擺盤、裝裱、做造型、弄花樣,這些都是額外的附加費用,可我們這是飯館,客人大多是學生跟普通居民,不是那些去飯店消費的白領。所以,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裡就成了不實惠了,偶爾來改善改善伙食是挺不錯,但如果長期吃,他們還是會算經濟賬的。」
  其實,秦炎之前就有想到過這層,之所以不願意提醒劉果,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在於,劉果的這些手藝,看著都是一種養眼,若真的讓他不再弄這些了,一來可惜了這些手藝,二來,秦炎總覺得再看劉果燒菜會少不少樂趣。
  可眼下劉果自己提出來了,自己作為老闆,若是去反對,又似乎不太合乎常理,想了幾想,「這確實是個問題,可如果把這些都捨棄了,成本雖然下去了,但我們店不也會失了自己的特色嗎?」
  見劉果皺起了眉,秦炎繼續道,「要不這樣吧,咱把點菜單重新做一下,分成兩種,一種是在大堂吃的,走實惠平民路子,一種是包廂點的,走稍微上點檔次的路子,你看怎麼樣?」
  劉果轉了轉眼珠,「我看可行,畢竟一味地迎合普通食客,原本建立起來的客源,也有可能會流失。就按秦哥說的辦吧!」
  
  ☆、第十一章
  
  在重新制定了菜單之後,店裡的生意果然有了好轉的趨勢。劉果無不得意地想,可不是嘛,憑我的手藝,價錢還不比別家貴,傻子都知道怎麼選啊!
  眼見店裡的生意正式上了軌道,劉果琢磨著是時候去找師父蹭點老鹵回來了,把滷味這一塊兒做起來,這樣做晚市的時候可以順便做些簡單的滷菜,這附近小區多,路過的居民就算不願意來店裡吃,但買一兩個滷味回去加菜的還是大有人在的。
  可是現在店裡就自己一個廚子,要是自己請假,豈不是要讓老闆關門?怎麼想都不合適,劉果又糾結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重活一世,遠離了之前的那些人事,這一世的劉果不再如前一世那般時時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反而多了幾分隨性,於是在這份隨性之下,劉果的心事重重便毫無掩飾地都寫在了臉上,秦炎想無視都無視不了。
  「最近店裡的生意已經平穩了,你怎麼還愁眉不展的?」
  劉果也沒看秦炎,長歎了口氣,「人要有危機意識好不好,不能見眼前好就鬆懈。」
  秦炎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說實話,他在開店之初,就沒指望自己的小店會有大的盈利,只求別虧得養不活他們爺兩,這也是為什麼他選擇開個小飯館,畢竟所有的買賣裡,也就這項前期投資較小,資金周轉也不需要太多,還不用壓貨。
  這倒不是他沒有鬥志,而實在是他對自己太過瞭解,根本不是做買賣的料,只是,除了自己開店,他無法在時間上比較自由,畢竟布丁還太小,他又一個人帶著,像別人那樣朝九晚五的上班實在不合適,只不過,老天讓他幸運地遇到了劉果,這人不僅有身好手藝,甚至於把飯館當做自己的店一樣盡心盡力,那份認真,連秦炎這個當老闆的都自愧不如,這店自從他來了之後,生意是蒸蒸日上,他現在倒是絲毫不擔心虧本的問題了。
  恐怕假以時日等劉果自己攢夠了錢,開一家自己的店,也絕對不是件難事。
  不知道為什麼,秦炎很不喜歡自己腦子裡閃過的這個念頭,遂即搖了搖頭,驅散開來。
  「那至少也不急於這一兩天,慢慢想就是了。」
  劉果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看著秦炎,「有些事,太慢了萬一被別人搶了先就失去意義了!」
  「看你這意思,你是想到什麼法子了?」
  「我有在附近考察過,這邊鄰近的有三個居民區,但是做吃的的,都集中在我們這條街,也就是說,周圍居民如果圖方便,自然是來這條街。而我考察了一番,這整條街都是大大小小的餐館跟快餐店,沒有一家賣滷味的,我在想,咱可以把這塊兒做起來,前期不需要品種太多,就一些家常的就可以,做晚市的時候擺在外面賣,進店吃的客人跟過路的客人都可以買,也不失是我們的特色。」
  秦炎聞言除了點頭還是點頭,劉果想得比他周到,他這個做老闆的,除了支持還真沒什麼可挑剔的,「既然想到了,那你還在愁什麼?」
  「滷味不是那麼好做的,要想滷味做得好,滷水是重中之重,可如果我現在開始自己調兌滷水,不是說不行,而是沒了賣點,跟別家的滷味就沒什麼大區別了,這但凡有特色的滷味店,妥妥都是有獨門秘方的,我之前也不是專做這塊的廚子,會的也只是普通的滷水配兌,這個一旦別家看我們賣起滷味,也有樣學樣,咱就毫無優勢了啊!」
  「雖然你說的這點是個問題,可我倒覺得,如若是我們先做起來,別人習慣到我們這兒買了,只要我們口味不比別家差,價格也不比別家貴,應該不至於有大問題。」
  劉果鼓著腮幫子,「老闆,你別這麼得過且過行不行?要是沒有完全之策,輕易上馬,未必是好事。」
  秦炎一攤手,「那你有什麼萬全之策?」
  劉果瞇了瞇眼睛,「我知道我師父家裡是有老鹵的,據說那是從他師父那兒就傳下來的,隔段時間就會拿出來重新熬煮,以確保滷水的香味醇厚,雖然談不上是百年老鹵,但是幾十年也是妥妥的了,我覺得我可以去要一些回來,然後在這個基礎上再熬煮熬煮,鐵定沒問題。」
  秦炎好笑地看著劉果,「既然你都想到解決方法了,那還一臉鬱鬱寡歡地跟我在這兒兜圈子幹嘛?」
  「誰兜圈子了?我只是在跟你聊天,聊天而已。更何況,誰讓老闆你這麼小氣,只招我一個廚子,你以為我去師父家討滷水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兒嗎?少不得需要一天,難道要讓老闆的店關門一天?這不現實。」
  秦炎一愣,沒想到劉果糾結半天的問題,是為了自己,沒來由的心情一陣大好,「有什麼不現實的,不就關一天門而已,難道自己做老闆了,連給自己放個假都不行?我又不是那種掉錢眼兒裡的老闆,你擔心什麼?」
  被秦炎這麼一說,劉果還真是覺得自己矯情了,他怎麼就忘了,自己這老闆跟以往的那些守財奴根本不是一個類別的呢?莫說現在生意不錯,關個一天的門不會有什麼大影響,就是最初自己沒來的時候,店裡一個人沒有,他不也淡定到不行嗎?
  隨即一拍腦門,暗道自己腦子被驢踢了,連這都沒想到,「那就先這麼定了,明後天是週末,人多,週一一般雜事兒多,也不合適,要不就下週二吧,秦哥你看如何?」
  秦炎完全沒有意見地點了點頭。
  於是劉果得了秦炎的首肯,當天就屁顛顛地給孟萬陽打了電話,卻不想,孟萬陽接起電話劈頭蓋臉就一陣罵。
  「死小子終於想起你師父了?我還以為你人間蒸發了呢!離開東陽這麼久,除了最開始給我發了條信息說你找到工作了,之後你有跟我聯繫過嗎?啊?走的時候我跟你說的話全當耳旁風了啊?你小子是不是太久沒被我踹屁股,有點找不著北了啊?」
  儘管孟萬陽氣沖沖地一番噴罵,可劉果抱著手機卻聽得一臉傻笑,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好很好,即便被罵都是一種幸福,上輩子因為自己早早地接手了東陽的主廚一位,師父老人家便四處雲遊去了,倒很少有這樣的對話發生,反倒是這一世,自己出乎意料的舉動,讓師父擔心起自己,這才把這些關心都外露了出來。
  「嘿嘿嘿,師父,徒弟其實每天都可想你了!之前不聯繫,實在是因為新到店裡太忙了,不過現在已經好了,師父你可不知道,我簡直就是拯救了這家店,最初這家店根本就沒人來吃,可現在,天天生意都好好,別人都誇我手藝好,可我知道,這全是師父你教的好嘛,師父你說,要是沒有你,哪有我今天吶。」
  那頭的孟萬陽沉默了半晌,卻也只說了一句,「臭小子!」
  劉果繼續嘿嘿嘿地傻笑著,「對了師父,我記得你一直是週二休息來著,沒變吧?我下週二去看你好不好?」
  「哼,算你小子有良心,總算想起來看看我這老人家了!」
  「哎呦,師父,我對誰都能沒良心,對你可是雙倍的良心啊!對了對了,我買了你最愛的二鍋頭,到時候徒兒陪你喝兩盅!」
  對面的孟萬陽不置可否地嗤了一聲,「你小子有幾根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說吧,是不是有什麼事兒需要為師幫忙?」
  「嘻嘻,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師父的火眼精金。師父,江湖救急啊!為了你徒兒能在新店混好,能不能勻點你私藏的老鹵給我?」
  「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原來是打起老子私藏之物的主意了!哼!門都沒有!別想了!這好東西,我怎麼可能隨意便宜了別人!等你以後自己開店了再來管我要吧!」
  「哎呀,師父師父!也不能算便宜了別人,現在這家店的老闆對我可好了,他一個人帶著兒子也挺不容易的,可他還是對我照顧有加,包吃包住不說,工資待遇從來不苛刻我,平日裡有些什麼好吃的都不會少了我的份,再說了,這老鹵要來,也是鞏固我的地位嘛,若果我離開了,自然會帶著離開的,怎麼能算便宜了別人呢?」
  「哼!別跟我耍嘴皮子,說破了天,你那也是為別人的店做嫁衣!」
  「哎呀,師父——我這海口都已經誇下去了,我可是跟我們老闆說了,我這手藝跟師父的比起來根本都不夠看的,等你你嘗過師父的老鹵煮出來的滷味你就知道了。」
  「別給我戴高帽,我不吃你這套!」
  劉果略有些急了,一咬牙,也顧不上其他了,扯了個謊,「哎呀師父,我還認了我老闆的兒子做乾兒子呢,以後肯定是常來常往的,真的不算便宜了外人!」
  那頭的孟萬陽突然沒了聲音,劉果有多渴望有個家,他這個做師父的不是不知道,而這些年,自己努力想讓他在自己這兒找到家的感覺,可奈何自己因為某些原因,打了一輩子光棍,實在沒法營造這個氛圍,可照劉果現下的說法,不管是這店還是店裡的人恐怕都讓他有了對家的依賴。
  「你老闆是個女的?」
  劉果不知道孟萬陽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倒也老實回答了,「不是,是個男的。」
  孟萬陽沉默了片刻,惡聲惡氣道,「午飯前自己買好菜帶過來,別指望我給你做吃的!」
  劉果一聽就知道師父是同意了,樂得嘴都咧到耳後根了,「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十二章
  
  到了週二這天,劉果跟秦炎打了個招呼便打算出門,誰想秦炎卻叫住了他,遞給他兩瓶茅台。
  「我去,老闆你這是幹啥?」
  秦炎微微一笑,「你為了我去求你師父,我也不好一點意思都不表示一下吧?」
  秦炎那句「為了我去求你師父」聽在劉果耳裡怎麼聽怎麼彆扭,可看秦炎一臉坦然,劉果暗罵自己腦補太過了。
  於是睜圓了眼睛直擺手,「我師父只需要兩瓶牛欄山二鍋頭就行,哪兒需要這麼好的酒,這是秦哥你壓箱底的好酒吧?還是留著你自己喝吧。」
  「拿著吧。我也不怎麼喝酒,好不好的,對我來說都一樣,無非就是擺那兒看著,想送人都不知道送誰,剛好現在有這個機會。」
  見劉果還要繼續推辭,秦炎再接再厲,「已經放很久了,我都擔心走掉一些了,這要是再放下去,別最後誰都喝不了,不就白白浪費了這酒嘛。」
  劉果見秦炎一再堅持,實在想不到什麼好理由拒絕,只得怏怏地接了過來,可拎在手裡卻覺得有千斤重。
  秦炎看劉果的樣子實在不能叫高興,想了想道,「就當是我發給你的員工福利了,今年從中秋到過年,我都不會給你發節禮了。更何況這酒也不是我買的,本就沒花錢,就當我折價便宜你了。」
  老闆都這般說了,劉果覺得自己再矯情就有點不識好歹了,「得了,那我就心安理得地拿去獻佛了。對了秦哥,我可能會陪我師父喝兩盅,估計回來不會太早,恐怕要讓你跟布丁自己在外頭解決午飯晚飯了,這個,不好意思啊!」
  還是沒控制住伸手揉了揉劉果的頭髮,秦炎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我哪有這麼不近人情,更何況你還是為了店裡,放心去吧,來這麼久也沒放你假,今天就當放假了,你也輕鬆輕鬆。」
  先去路口的菜市場買了菜,隨後上了公交,劉果很幸運地發現了一個空座,樂顛顛坐下後,看著手裡的茅台直翻白眼,總覺得能自己拎著這酒跟偷來的似的。隨後想到就要見到師父了,劉果的心情說不來的一種感覺。
  上一世自己過了升級試後,一年難見師父幾回,這一世從離開東陽到現在也一直沒去見過師父。倒也不是真像自己說的忙成連電話都沒空打一個,其實更多的,是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
  前一世,心心唸唸的就是陳路,為了他又一門心思學手藝磨技藝拚命往上爬,對於師父,很多事情都沒去在意。重活一世才發現,當初若不是師父替自己鋪路,甚至為了給自己讓出位置而選擇雲遊,哪裡有自己那麼迅速的陞遷。
  只可惜,當時卻沒意識到,只以為是自己努力的結果,這份愧疚,從前一世帶到了這一世,不是沒想過從眼下好好補償,可又害怕被師父看出端倪,一面是不願欺騙師父的心,另一面又是不能說出的事,兩相矛盾,便有點畏縮於跟他老人家聯繫。
  皺著眉頭陷入沉思,完全忘了聽車報站,直到車子停下身邊人呼啦啦全下了車,劉果才猛然驚覺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坐到了終點站。
  囧囧有神地下了車,提著兩瓶酒,蔫蔫兒地重新坐回程車,幸好師父家離終點站只有三站地,不需要往回坐太久。
  站在排隊等車的隊伍裡,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突然視線裡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劉果不相信地擦了擦眼睛,心中暗喊一聲「我去!」
  那兩個熟悉身影,一個是孟萬陽,另一個竟然是是東陽的總裁李東末。只見李東末慇勤地伸手要去幫師父提東西,卻被孟萬陽避開,甚至還衝他歪了歪嘴以示別唧唧歪歪的,惹得李東末一臉無奈地笑,卻也沒有堅持,走在孟萬陽旁邊,兩人一齊走至李東末的車旁,李東末還很積極地替孟萬陽開了車門。
  不知為何,原本要進副駕駛位地孟萬陽突然回頭往這邊掃來。劉果迅速扭頭縮脖子,藉著前頭那位身軀龐大的大姐來遮擋自己,同時默默地在心裡祈禱,千萬別看見我,千萬別看見我。
  脖子都快僵了的時候,劉果小心翼翼地回頭一看,哪裡還有兩人一車的影子,早不知什麼時候就離開了。
  完全還沒從剛才看到的回過神來,直到被身後的人推了一下,劉果才同手同腳地順著人流上了車。
  害怕再次坐過站,劉果索性直接站在門邊,可偏偏腦子裡揮之不去剛才見到的畫面,同時還冒出了兩個小人。
  一個說,那兩個人的態度怎麼看怎麼有JQ。
  另一個說,別因為你自己喜歡男人,看見兩個男人就覺得有JQ。
  這個說,少自欺欺人了,如果不是有點什麼,以李東末的身份,出門都是司機陪同,怎麼可能獨自開車還這麼慇勤。
  那個又說,可孟萬陽不是一般人啊,是跟著李東末一起打江山的功臣,兩個人這麼多年的交情在那兒呢,交情好又有什麼奇怪的。
  這個又反駁了,那你倒是說說孟萬陽既不是長得差也不是沒錢,為什麼至今未娶?
  那個也說了,李銘躍都這麼大了,可見李東末是個直的!
  兩個小人來來回回爭論不休,劉果覺得自己腦子都要炸了!突然聯想到東陽飯店的名字,驀地瞪直了眼睛,我天!不會這麼巧吧?
  劉果還在糾結著,卻發現已經到站了,匆匆忙忙跳下了車,悶頭便往孟萬陽家的方向走去。
  「臭小子,我屈尊跑來接你,你還直接無視我了!」
  腦子裡想著的人,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嚇得劉果一個激靈,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啊啊啊,是師父您老人家啊!這大中午的,你何必親自跑來接我啊?我又不是不認路。」
  孟萬陽斜了劉果一眼,陰陽怪氣道,「可不就怕你不認路嘛,這都多久沒來看過我了?」
  一見孟萬陽這模樣,暫時也顧不上心裡那點糾結了,趕緊顛吧顛吧蹭上去,「哪兒能啊師父!您看我這不是帶著好酒來孝敬您了嘛!」
  孟萬陽隨著劉果的話瞥向他手裡,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茅台?憑你小子會給我買這酒?」
  劉果抽了抽嘴角,雖然孟萬陽說的是實話,可被自己師父這麼一副瞧扁的模樣,還是讓劉果癟嘴想哭,他無比想說,自己上輩子可不就給你買的這酒嘛!
  只是,各種情緒溜了一圈,最終就化為烏有,唯獨留下恬笑,「雖說這酒不是我買的,可也是我拿各種福利跟我們老闆換來的,徒兒為了這兩瓶酒,可是從中秋到春節,所有的節禮都不要了!」
  「你們老闆?倒是捨得,就這兩瓶酒,豈是一個中秋跟春節的節禮就能算得了的?」
  孟萬陽一陣見血,見劉果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這才抬腳往家走去,也沒回頭看落後半步的劉果,逕自說道,「不過,這樣為師也稍微放心了,至少你們老闆對你不錯,而且惜才,雖說只是兩瓶酒,但也看得出來他挺重視你。聽銘躍說,你現在的工作幹得挺開心?」
  本來已經把之前偶然見到的一幕拋到腦後的劉果,被孟萬陽這麼一句「銘躍」又瞬間拽了回來,劉果臉上的表情一僵,見孟萬陽絲毫沒有回頭的跡象,這才稍微大著膽子地打量孟萬陽的神色,可偏偏孟萬陽臉上毫無異樣。
  劉果總覺得自己的直覺不會錯,但是要他相信他師父為了一個已婚有了兒子的男人單身至今,好吧,其實是喪偶多年,他還是不能接受。
  且不說他兩輩子加起來所瞭解的孟萬陽都不會是去打擾別人家庭的人,就他師父這脾氣,但凡對方結了婚,也不可能會跟對方來往了。
  只是,這東陽飯店的東陽二字,又實在是……
  「死小子,發什麼愣呢?我問你話呢!」
  「啊?啊?什麼?哦哦哦,開心,很開心的。老闆人很溫柔,不多事不苛刻,還有個萌死人的兒子,師父你不知道啊,他兒子可喜歡我了,每天……」
  孟萬陽兩眼一瞪,「誰問你你們老闆兒子了,我是問你工作!」
  吐了吐舌頭,劉果老老實實答道,「就是家普通的小飯館,面積不大,不過,就我一個廚子,所以冷盤切配上灶都是我一人,雖然能忙得過來,不過也沒什麼閒暇就是了。」
  「手藝沒丟吧?」
  「沒丟沒丟,老闆從來不干涉我做菜裱花,若是有新創的菜式,他也會毫無疑義地推出,成本高低什麼的,反而是我在替他算著,總之,我每天很充實,而對於自己的技藝發揮又很自由,對了師父,我現在還在學著做西點,下次來帶些給你嘗嘗,這次就算了,因為我總覺得我還沒能做得好。」
  孟萬陽原本聽劉果說的舒展了眉頭,可聽著聽著,總覺得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可再一想,男的當老闆本來就大大咧咧管事不多,似乎也沒什麼不正常,便也就沒多想。
  「嗯,遇到一個這樣的老闆也是你的福氣,珍惜這份工作,別把手藝丟了,能磨就多磨一磨,有什麼想不通的給我打電話,別跟我說你窮得連電話費都交不起!」
  「嘿嘿……哪兒能啊師父!」
  
  ☆、第十三章
  
  師徒兩人抿著小酒慢慢悠悠吃過午飯,劉果又陪孟萬陽下了一下午的棋,待得劉果從孟萬陽家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果果叔叔!!你怎麼才回來!」
  沒等劉果進門,布丁直接跑了出來抱上了劉果的腿,奈何劉果手裡還提著從孟萬陽家裡討來的老鹵,沒法抱他,只得軟言勸著小傢伙饒了自己的腿。
  誰知布丁就是不肯放,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反而抱得更緊了,最終還是被看不過去的秦炎一把拎了起來。只可惜,這一次親爹也不受待見了,布丁扭著臉不肯看秦炎,一個勁地夠著劉果。
  劉果不明就裡,卻也只得匆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抱過布丁。這才有空看向秦炎,「這是怎麼了?」
  秦炎的表情夾雜著無奈與抓狂,「就是餓了而已。」
  一聽,劉果就更不明白了,「餓了?你沒帶他出去吃嗎?」
  秦炎換上一臉苦笑,「別提了,中午還好,吃的肯德基他還挺高興。晚上總不能再吃這些吧,想著就隨便選家普通餐館吧,可他每一家進去,轉一圈,看著別人桌上的飯菜,就不肯在那兒吃,說是那些菜一看就不如你做的好吃,我是怎麼哄都沒用,想騙他嘗一嘗都不行,死活要回來吃你做的,這不,一等就等到現在。」
  隨著秦炎說完,布丁更緊地摟著劉果的脖子,還討好似的拿臉蹭了蹭,「果果叔叔,下次你出去早點回來好不好?布丁不想吃外面的飯。」
  那軟軟糯糯的聲音,配上一拉三拖的調子,真是三分心酸七分委屈,直聽得劉果心都要化成一灘水了。
  「好好好!下次果果叔叔一定早點回來。」說著抱歉地看向秦炎,「也是我沒考慮周到,我該提前準備些點心啊餃子啊之類的凍冰箱裡,也不至於讓布丁餓著。」
  秦炎看著充分發揮演繹天賦的兒子,拚命壓制著笑意,裝出一臉的怒意,「根本就不關你的事,我看是這小子最近皮癢了。簡直就是在無理取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劉果自小沒有享受過被人寵著的滋味,所以,布丁這樣有禮貌、平日也很聽話,不過就是在吃上面執著了點的小孩子,在劉果眼裡更加是覺得能滿足就要滿足。
  「他也沒提多過分的要求,吃飯的事兒還不容易嘛。等會兒啊,我現在就去弄。」說著把布丁交到秦炎的手裡轉身進了廚房。
  於是,一心想著不能讓布丁餓肚子的劉果,根本沒有看到身後相視而笑的父子兩。
  等到劉果速度地弄了兩菜一湯出來時,布丁已經圍好了圍兜乖乖地坐在那兒等開飯了。
  接過劉果手裡的盤子,秦炎招呼他坐下來一起吃。
  「你們先吃,我去把老鹵煮上,等滾上幾滾我再加水、香料、調味品進去,就可以變成一大鍋的滷水了,明天就可以煮滷味了。」
  剛想離開卻被秦炎一把抓住,「不差這一會兒工夫,我看你的樣子也不像吃過晚飯。我可不想被別人說我虐待員工,讓他餓著肚子幹活。」
  劉果尷尬地撓了撓頭,「那我去盛飯。」
  三人吃完飯,秦炎習慣地收拾碗筷去洗了,隨後便抱著布丁上了樓。
  一直陪到布丁睡覺的時間,秦炎替布丁洗好澡哄他睡著了,這才得空下來,想看看劉果忙到什麼程度了。
  一下樓,便看到劉果趴在桌上,下巴抵著桌子玩著手機,哈欠一個接一個地打著。
  「這麼困,為啥不早點洗洗睡?」
  許是困迷糊了,劉果反應遲鈍地看向秦炎,好似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時間還早呢,我這純屬於中午喝了酒的後遺症,沒事兒,一會兒就不困了。再說了,滷水還在鍋裡煮著呢,我得弄好了才能睡,不然明天來不及。」
  明明劉果這麼盡心盡力,秦炎這個做老闆的應該高興才對,可看著劉果這副強撐著的模樣,秦炎就是沒來由的不高興,說話的語氣也多少硬了一點。
  「都說了不差這一兩天,你何必這麼急著要弄出來呢!」
  許是從最初認識秦炎到現在,劉果就沒聽過秦炎冷下聲音過,一時間有點驚到了。
  而秦炎,話一出口就無比懊惱,人家兢兢業業替你做事,你還這麼一副語氣不善的樣子,誰受得了?
  輕咳了一聲,換上平日的那副溫和笑樣,「我不是怪你。我就是看你這樣子挺累的,想讓你休息休息。那個,我說你可別仗著年紀輕就不知道心疼自己,我這兒又不是什麼不要命的大事,真不至於這麼拼。」
  劉果聽得愣愣的,心疼自己?活了兩世,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句話,在孤兒院的時候是沒人會關注這些;出來工作了,大家都在掙命,是沒人矯情這些。在他們這些為生計奔波的人眼裡「心疼自己」不過是一個無病呻吟的詞彙。
  即便自己最拼最累的那段時間,也不過只有陳路說一句,「果子哥,你可千萬別把自己累病了。」
  看,在他們眼裡,不病倒就是底線,談何「心疼自己」?
  可現在這些事兒跟當初比起來,簡直不能更輕鬆了,卻被人說,要知道心疼自己。
  劉果覺得中午的酒勁好像又上來了,不然為啥會覺得臉燒得慌,甚至連眼眶也燒得慌。
  索性順從地趴回桌上,「那我趴這兒瞇會兒,麻煩秦哥幫我看著點火,若是水被燒到齊鍋邊的三分之二的地方你就叫醒我,我估計再補一次水一次香料就差不多了。」說完也不看秦炎,立刻閉上了眼睛。
  這廂劉果倒頭閉眼,那邊秦炎卻被他這說風就是雨的行動弄得一愣,仔細想了半天也沒覺得自己哪句話有問題,便覺得劉果應該是真的困到不行了。
  轉去廚房看了下煮著的滷水,見還幾乎滿滿的便放心地踱了出來。
  而劉果,原本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一瞬間的心慌而逃避似得選擇趴下去瞇覺,結果這一趴下去沒多會兒竟真的睡著了,側著腦袋枕著胳膊,嘴巴微微張著,睡得安安靜靜。
  秦炎看著臉蛋微紅的劉果,自己都未曾察覺地浮起了笑意,輕手輕腳地在他對面坐下,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對著劉果摁了快門,看著手機裡那張睡著的臉,再對比面前的真人,唇角輕揚,無聲地笑著。
  不願意自己上樓留劉果一人在下面,可坐在這兒又不知道可以幹點啥,開電視又怕有聲音吵著劉果,左想右想,似乎,除了看著對面睡得正香的人,找不出其他的事可以做。
  緩緩地將雙腿抬起交疊至於凳子上,整個人向後靠著牆壁,看劉果似乎留了點口水,更是笑得瞇起了眼睛,嘴角的梨渦收都收不住。
  劉果啊劉果,為什麼你的身上有著這麼多矛盾的地方呢?你明明有著一身的本事,卻甘願窩在這方寸之地;你明明對自己做的事情追求盡善盡美,卻偏偏放棄東陽那樣的高地;你明明眼神裡總是藏著一絲淒涼,卻偏偏說話做事一副赤子之心;你明明在很多時候都已經露出不願再堅持的情緒,卻偏偏逼著自己鬥志昂揚。
  秦炎自認自己也不是什麼純良之輩,曾經因為身份特殊,甚至看慣了生生死死,對於旁人,不談毫無多餘的情緒,卻也不會對另一個人多起好奇之心,可對於劉果,似乎從一開始就有著太多的好奇。
  不論是第一次見到的那個滿眼茫然坐在樹下的狼狽的劉果,還是後來在店裡跟自己說話時神采飛揚跟自己調侃的劉果,抑或是面對廚藝一絲不苟滿臉認真的劉果,都讓秦炎忍不住想去看更多,想去知道更多。
  這種感覺,似乎有些陌生,卻又似乎與生俱來。
  發覺劉果在睡夢中擰起了眉,秦炎情不自禁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他的眉心,「劉果啊劉果,你知道嗎?你有一副很秀氣的五官,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可你的說話、眼神卻又有著中年人的滄桑,恐怕,你自己都沒發覺吧?」
  「劉果啊劉果,你說,你明明長著一副應該被寵著的孩子樣,為啥卻總是喜歡去寵著別人呢?是你習慣了這麼對所有人,還是你曾習慣了這麼對某一個人?」
  「你說,為什麼我見不得你累,卻又想看你為我們父子兩累呢?「「你知道嗎?今天看著天都黑了你還沒有回來,我突然想到,有一天你覺得時機成熟恐怕就會離開我的店自立門戶,我竟然不願意那一天的到來。」
  「劉果啊劉果,你說,我這樣,到底是怎麼了?算是喜歡了嗎?」
  秦炎一個人以極低的呢喃般的語氣自言自語著,看似在說給無知無覺的劉果聽,其實是坐說給自己聽,他覺得自己最近的心思有些亂了,他想理順了,弄清楚了,卻覺得,似乎有點越想越糊塗。
  劉果吧唧了一下嘴巴,似乎有要醒的趨勢。秦炎收回自己的手,突然下定決心般眼神一凜,那一瞬間眼中的光芒絲毫不見平日的溫和,卻帶著說不出的凌厲,如一把淬煉過的尖刀,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與平常完全不同。
  「現在搞不清楚就慢慢搞清楚吧,至少在我確定之前,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
  
  ☆、第十四章
  
  隨著幾場雨的落下,天一下子涼了起來,秋天徹底來了。與此同時,國慶中秋雙節也將至。
  只是,於劉果而言,中秋卻是他最不願過的節。不僅是因為作為孤兒,團圓的節日都是煎熬,更因為,他的生日正是八月十五。
  多麼諷刺。
  以前孤兒院的院長延習著老一輩的人過農曆生日的習慣,所以孤兒院的孩子們都是過農曆生日的。這本沒有什麼,可偏偏他的生日太過特殊,所以,在他的記憶中,他的生日永遠伴隨著院裡慶祝中秋。
  久而久之他甚至經常會恍惚,他究竟是因為中秋節而吃蛋糕還是因為過生日而吃月餅。
  他只記得,他生日的那天院裡會有好多大人來,帶著吃的穿的,來看望孤兒院的孩子,而孩子們會精心準備節目來感謝這些願意前來的好心人,於是,那一整天,整個院裡的人都很開心,只是那份開心跟自己沒有關係,若不是院長總會記得給他準備一個蛋糕,他想他都會忘記,那天是他的生日。
  後來離開了孤兒院,他更沒了過生日的慾望,再到後來進了東陽,中秋永遠伴隨著節假日的忙碌,生日?那是什麼鬼東西?他已經學會無視了。
  「秦哥,國慶中秋快到了,咱店裡搞活動嗎?」
  秦炎看了看左右店舖,「咱又不是大商場,難道還要搞什麼打折促銷?你看周圍的這些店,哪一個有活動了?」
  劉果對秦炎的想法不敢苟同,「秦哥,你知不知道做生意很講究人無我有這一點?就是因為周圍店舖都不搞,咱搞了就更顯出與眾不同之處啊!」
  秦炎看著劉果那模樣,一臉好笑,「你這話說得倒是挺漂亮,可我怎麼總覺得你是閒得發慌呢?」
  「我的秦大哥誒!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閒了?我每天上午備菜,下午鹵煮,飯點燒菜,只恨不得再多長兩隻手出來,你竟然說我閒,太沒有良心了!」
  「那你還想搞活動?節假日本就會比平日裡忙一些,萬一你再整個什麼活動,人更多的話,你還不累死啊?」
  劉果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卻忍不住嘴賤,「不對啊秦哥,這種時候作為老闆,你不應該充分展現出周扒皮的作風嗎?不把我身上的勞動力壓搾乾淨誓不罷休才對嗎?怎麼還考慮我累不累的問題呢?」
  秦炎雙手環胸,俯視著劉果,壞笑道,「我雖然不聰明,但好歹念過書,殺雞取卵這種事情我是不會幹的,要保持可持續壓搾,才是剝削的最高境界嘛!」
  劉果一窒,裝模作樣地捂著自己的心臟,「奸商!大大的奸商!」
  看秦炎笑得一臉開懷地望著自己,劉果總覺得這段時間秦炎好像有些變了,具體哪兒變了他也說不上來,明明還是跟原先一樣溫溫柔柔一人,可他就是覺得不太一樣,就好像剛才這樣,他會故意開玩笑逗自己,倒不是說之前他不會開玩笑,可那種感覺就是有差別。
  想不明白的劉果,只能自我解釋秦炎是個慢熱型的人,而最近因為跟自己越來越熟,所以越來越不把自己當外人,才會這麼隨意。
  秦炎的眼神再次飄過店外,「果子,雖然我覺得沒見過那人,可我看他一直站在那裡瞅著咱店裡,是不是你認識的人?」
  劉果一邊問著「哪兒呢?」一邊笑著回過頭去,卻在看清來人的一刻,笑容凝固在臉上。
  陳路?怎麼會是他?
  一直站在店外猶豫的陳路見劉果看見了自己,便也不再糾結,揚起了笑臉走了過來,「果子哥。」
  劉果的身體隨著這聲「果子哥」而僵了一下,隨即盡可能地牽起嘴角,擺出一副笑臉,「陳路?你怎麼來了?」
  「我問的銘躍哥,知道你在這裡工作……而且,自從上次你走之後就沒有再跟我聯繫過,我想,中秋快到了……所以……」
  劉果心想,他不是忙到沒時間聯繫,而是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陳路,說恨吧,這一世他還什麼也沒幹,自己恨也顯得可笑,可若說不恨,上一世他擰煤氣閥的那一幕如同噩夢般揮之不去,又怎麼可能心無怨恨?
  陳路見劉果遲遲沒有接話,立時有些尷尬地杵在那裡,還是秦炎看出劉果的不對勁,適時地出聲解了圍。
  「你是果子的朋友吧?有話店裡說吧。」
  陳路一見秦炎那麼大的個頭,一時有些畏縮,看看秦炎又看看劉果。
  而此時的劉果總算是回過神來,連忙替兩人互相介紹了一下,「這是我老闆秦炎,這是,跟我一起長大的陳路。」
  秦炎沒有忽略劉果在跟自己介紹對方時的那一絲僵硬,不過面上卻還是一貫的微笑,「幸會。」
  可秦炎即便是微笑,但那麼大的個頭的壓迫感還是不容忽視的,陳路雖然進了店,卻總是有點不敢坐下。
  其實,以秦炎的眼力,怎麼可能看不出陳路的拘謹?可他偏偏就是假裝不知,不像上次李銘躍來時一般,愣是絲毫不提讓他們兩單獨談的茬。
  而劉果自然不可能想到讓秦炎迴避,一邊讓陳路坐下說話,一邊自己也在陳路對面坐下,「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的?店裡今日不忙嗎?」
  「我今天例休……」陳路低聲回道。
  劉果表示瞭解地點了點頭,一時間兩人又陷入了沉默。而陳路因此更加顯得不安,自從那天劉果說找到工作搬了出去,他就一直覺得不對勁,兩個人從小到大,劉果從來沒有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什麼決定,這是第一次也是最猝不及防的一次。
  這些年劉果對他的感情他不是不知道,而他之所以裝作不知,是他沒有想好要不要回應,他很貪戀劉果對他的好,可同樣他從小因為是孤兒被人歧視已經夠了,他不想因為自己是同性戀而遭到更多的歧視。再加上,劉果事事比自己強,他不想顯得自己什麼都要靠他,顯得自己很沒用。
  可是,那天劉果搬離家時看他的眼神讓他慌了,那是完全不同於以往看向自己的眼神,而是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多了全然的疏離。他當時就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等他回過神來想追的時候,視線所及已經看不到劉果了。
  之後他想到升級試,便放棄了聯繫,努力說服自己等劉果安頓好他會跟自己聯繫的,可一天兩天過去了,一個星期兩個星期過去了,他卻始終沒有等到劉果的電話,而當他撥通了那串熟悉的號碼的時候,卻聽到話筒裡機械的女聲一遍一遍重複著「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直到那一刻,他才確定,劉果是真的徹底地不想再跟他來往了,可他卻無論如何也不甘心,明明前一天一切都還好好的,為什麼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
  劉果之前不知道李銘躍的身份,可陳路之前卻已經在無意之中知道了,他知道這兩個人有交情,於是故意透露給李銘躍劉果的新工作似乎不理想的信息,果然,李銘躍開始派人查探他的去向,並且很快有了結果。
  他以為,憑李銘躍的勁頭,一定能說服劉果回東陽,卻不知道為何,最終仍無結果,眼看著中秋將至,他終於坐不住了。
  他知道劉果的生日是他不願碰及的話題,可他也知道,那一天會是他最脆弱的時候,所以,他一定要在那天約到劉果。
  「那個,果子哥,今年我幫你慶祝生日吧,好不好?」
  劉果臉上一僵,隨即露出一個勉強算得上笑的笑,「你知道我不過生日的。」
  陳路低下頭,「往年你生日那天都是店裡最忙的時候,不過今年不一樣了……」
  不等陳路說完,一直看似不關心二人談話內容而低頭玩手機的秦炎突然插話道,「果子要過生日了?怎麼都沒聽你說?」
  陳路想到,若自己想約劉果出去,還需劉果的老闆准他請假不可,便抬頭衝著秦炎笑道,「果子哥是中秋節的生日,不知道秦老闆能不能行個方便,放果子哥兩小時的假?」
  秦炎笑得滿臉溫和,不動聲色地掃了劉果一眼,隨即視線定在陳路臉上,心想,當事人都還沒說什麼,你卻急著替他請假,呵呵,看著是個無害的兔子,恐怕沒這麼簡單。
  不過,秦炎的這些情緒絲毫沒有外露,「中秋啊?怎麼會這麼不巧?你也看到了,我這店裡就你果子哥一個廚子,裡外手都要靠他,中秋那天也已經有好幾個訂桌了,他要是不在,誰來做呀……」說著一臉責怪地看向劉果,「你說你也是的,跟我你還客氣啥,也不提前告訴我你生日的事,那我就不接那幾單訂桌了。這可怎麼整呢?」
  劉果被秦炎的這一出整得一愣一愣的,訂桌?他們這小飯館什麼時候也開始接訂桌了?他怎麼不知道?
  不過,即便秦炎不這麼說,他也不想單獨跟陳路出去,所以,此刻也沒有心思去深究秦炎的用意,急忙就坡下驢,「是啊陳路,這臨時改安排也來不及了,你的心意我領了,反正我也沒過生日的習慣,以後有空的時候喊上銘躍咱三出去吃頓飯就是了,慶祝生日什麼的就免了吧。」
  見兩人這麼說,陳路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老闆都發話了,哪有夥計還唧唧歪歪的,更何況,他本來目的也就是為了劉果不跟自己斷了聯繫,既然他都說了以後有空一起吃飯,他也算達到目的了。
  「既然,那就下次再約時間吧。我不耽誤你們忙了,果子哥有空要給我打電話,我的號碼,沒有變的。」
  陳路那句「號碼沒變」又讓劉果一陣心虛,他當然知道自己扔了舊卡換了新號碼也沒告訴陳路,可陳路卻不直接提,而是這麼意有所指一下,嘖,以前怎麼沒發現陳路說話這麼多彎彎繞。
  
  ☆、第十五章
  
  秦炎看著劉果一直目送著陳路離開,心裡略有點不痛快,一步跨到劉果身旁,伸出胳膊搭在他肩上,一副哥兩好的樣子,「你們是發小?」
  劉果嚇了一跳,隨即回過神來,「啊?啊……發小……」
  半彎下腰,秦炎瞇著眼睛定定地看著劉果,「可你似乎不願意見他。」
  劉果本因為秦炎突然的靠近不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卻在聽到秦炎說的話後詫異地看向對方,「你哪兒看出來我不願意見他了?」
  秦炎原想說,你渾身上下都在說著不願意見他,然後出口後卻成了,「瞎說的,逗你玩呢。」
  劉果鬆了口氣,他想,自己現在對陳路的感覺實在是太複雜了,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別人看出來什麼?額,應該看不出來什麼吧?
  不管陳路是出於什麼目的出現,可他的出現終究還是擾亂了劉果的心。
  秦炎明顯發現自那天所謂的發小出現後,劉果時常在閒下來的時候一個人發呆走神,這種看著劉果因為自己不認識的人,為了自己從未參與的過去而陷入沉思的感覺讓秦炎很是不爽,可偏偏劉果對他是防得滴水不漏,他連開口問的機會都沒有,有時候聊著聊著好不容易把話頭引了過去,卻總能被劉果巧妙地岔開。
  國慶長假就在這樣的日子裡到來了,劉果跟秦炎也因為假期的緣故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從購菜,開菜單到忙菜上桌,洗碗收拾……工作量都近乎翻了一倍,秦炎不得不把布丁白天寄放在劉大媽家,並且招了兩個臨時工來幫忙洗菜擇菜收拾碗碟,才堪堪能應付得過來。
  「過了明天長假就結束了,應該可以喘口氣了。」又一天如打仗般的工作結束後,劉果癱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開著第二日的購菜清單,「啊……麻煩秦哥幫我去倉庫看看,海鮮醬跟蒸魚豉油還有沒有,我印象中差不多快用完了,要是明天不夠的話得及時補貨了……」
  秦炎卻沒有起身,伸手摁在劉果的清單上,「不用寫了,明天不開業。」
  劉果意外地抬起頭,「不開業?可明天既是長假最後一天又是中秋,不開損失很大啊……」
  秦炎笑著揉了揉劉果的頭髮,「你個小財迷,怎麼比我這個老闆還鑽錢眼裡了。錢是永遠賺不完的,難得的長假,不能一直把布丁扔在別人家,也要抽出時間陪陪家裡人。」
  劉果愣愣的半張著嘴,是啊,自己是孤兒沒有家人團圓的習慣,一心就想著工作了,可別人不是啊。
  「嘿嘿……我這不是一時沒想到嘛……」說著劉果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太好了,明天可以一覺睡到自然醒了……那,秦哥,我就回屋洗洗睡了……」
  「去吧……」秦炎淡淡地說著這兩個字,只是眼裡卻閃過狡猾的光。
  而心心唸唸想一覺睡到自然醒的劉果,到底是沒能如願,第二天八點剛過,便被爬上他床的布丁吵醒了,「果果叔叔,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
  劉果怨念地半睜開眼睛,偏偏還不能衝著小不點發火,只得耐著性子哄道,「布丁乖,叔叔很睏,讓叔叔再睡會兒哈……」說著再次閉上了眼睛。
  布丁哪裡肯依,一邊湊到劉果的耳朵旁繼續叫他,一邊直接動手掀劉果的眼皮,「可是,爸爸說待會兒可以在車上睡……果果叔叔……你起來嘛起來嘛……不要不理布丁嘛……」
  劉果心裡第一百遍念道,「不跟小孩子計較……」然後拚命把頭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而這時房門輕響,布丁回頭看到秦炎站在門邊,立即求助地看向自家老爸,「爸爸,果果叔叔躲被子裡了,怎麼辦?」
  秦炎看著劉果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隨著布丁的搖晃一扭一扭的像只蠕動的菜青蟲,禁不住笑了起來,「果子,你再不起來,布丁可要嘲笑你了。」
  劉果堅決不為所動,死活縮在被子裡,聲音卻飄了出來「秦哥,你不能剝奪員工假期的懶覺權利!」
  「這可已經比你平常的起床時間晚很多了,乖哈,起床了。」
  秦炎那聲「乖哈」讓劉果更加鬱悶了,這分明就跟哄布丁一個口吻,於是,索性耍起了賴,「我就不起!」
  秦炎一邊笑意更濃,一邊往屋裡走,「再不起我可掀被子了!」
  「不許掀,老子可是裸睡的!你想在小孩子面前耍流氓嗎?」
  秦炎眼睛在床周圍掃了一眼,拖著調子道,「裸睡呀……那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個裸法……」話音一落,乾淨利落地掀開了被子,「呦,果子你這裸得可太沒誠意了,睡衣睡褲穿得這麼整齊,也好意思說自己裸睡?」
  而已經被父子兩人折騰得毫無睡意的劉果,一下子坐了起來,滿眼控訴地瞪著秦炎,「秦!哥!」
  秦炎看著劉果剛睡醒還翹著的頭髮習慣性地再次伸手揉了揉,「鍋裡水都燒開了,快去刷牙洗臉吧,別害我一晚上白忙哈。」
  「白忙?秦哥你忙什麼了?」
  秦炎但笑不語,「起來就知道了。」
  徹底敗給兩父子的劉果,打著哈欠,一臉不滿地起了床,磨磨蹭蹭地去刷牙洗臉。
  等劉果收拾好自己來到前廳,便看到一大一小兩個坐得端端正正地看著他,兩人的面前是一碗熱騰騰的麵條,上面還配著切好的臘腸,一個煎得金燦燦的荷包蛋。
  劉果一下子楞在那裡,「這是……」
  「果果叔叔!生日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原本笑著的秦炎一下子哭笑不得地看著布丁,「說錯了!昨天怎麼教你來著?」
  布丁吐了吐舌頭,「說習慣了,這是說給奶奶的祝詞。」隨後看向劉果,重又笑嘻嘻道,「果果叔叔生日快樂!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劉果在那一瞬間有種想哭的念頭,卻硬是忍住了,深吸了口氣,「怎麼就一碗?你們的呢?」
  秦炎笑笑,「我們吃過了,吃的其他東西。」
  布丁撅著嘴巴,「才不是呢,明明是爸爸煎壞了好幾個雞蛋才好不容易煎出這一個,可其他的也不能浪費呀,就只能用麵包夾著吃掉了。」
  秦炎嘴角抽了抽,暗暗睨了布丁一眼,布丁連忙摀住嘴巴,秦炎這才不太好意思地看著劉果,「別聽他胡說,你趕緊趁熱吃,不然待會兒要軟爛掉了。」
  劉果揉了揉眼睛又吸了下鼻子,本想說句什麼,可最終只瘖啞地說了一個,「嗯。」
  拿起筷子,劉果一個勁地低著頭夾著麵條往嘴裡塞,一時間三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劉果把麵條吃完,這才再次抬起頭,頂著紅紅的眼眶,卻硬是擺出一臉笑意,「一股泡麵味。」
  秦炎看到劉果這幅樣子,心底沒來由的一陣心疼,自己不過就是特意下了碗麵,卻讓他感動至此,這個人,這麼多年的生日都是怎麼過的?
  只不過,劉果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秦炎也配合著沒有點明,說著劉果的話笑道,「沒辦法,我實在信不過自己的手藝,所以直接用的方便面調料,這樣,只要確保麵條煮熟了就能保證不搞砸了。」
  睜著兔子眼的劉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和著,攪我好眠,就是為了讓我吃這碗泡麵味煮麵。」
  秦炎神秘一笑,「自然不是,我手下第一大將過生日,怎麼能這麼寒顫的一碗麵就打發了呢?」
  「哦?難道還有餘性節目?」
  「這個嘛,就先賣個關子了,不過,今天你一天都得賣給我了。」
  「好說好說,價錢談得攏就行。」
  「財迷!」
  待得秦炎把碗筷洗乾淨了,便抱著布丁帶著劉果出了門,先去租車公司提了車,隨後開去超市買了些牛奶麥片一類的老年人的吃食,等一系列事情弄完已經差不多快十點了。
  「待會兒上了高速還有差不多兩個半小時的車程,你要是困了,可以睡會兒。」
  劉果一臉茫然地看著秦炎,「咱這是要去哪兒?」
  秦炎齜牙一笑,「鄉下。」
  「鄉下?」說著瞟了眼車後箱,「鄉下養老院?你不會是想讓我在生日這天當個志願者吧?」
  秦炎由著劉果猜測,就是不公佈答案,劉果見怎麼也問不出來,瞇了瞇眼睛,轉向後座的布丁,「布丁……叔叔知道你最乖了對不對?」
  誰知布丁兩手摀住眼睛,「布丁睡著了,布丁什麼也不知道。」
  劉果不甘心,眼珠轉了轉,「布丁要是不告訴叔叔,叔叔就會很傷心,叔叔要是很傷心,就再也不想給布丁做好吃了呦。」
  布丁嚇得連忙拿下雙手,瞪圓了眼睛,「不給布丁做好吃的?」隨即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可是爸爸說,我要是說了回去就要打我屁股……」
  秦炎連忙出來打圓場,「出都出來了,你何苦為難小孩子,難不成還擔心我把你賣了不成?」
  劉果放棄了追問,回過頭道,「可不就擔心被你賣了我還傻呵呵替你數錢嘛……」
  秦炎這一次卻只是笑,並不答話,倒是後座的布丁見劉果似乎不追問了,不放心地把腦袋伸到前座來,「那,果果叔叔還是會給布丁做好吃的吧?」
  劉果無奈地笑道,「會會會!」
  
  ☆、第十六章
  
  一開始還強打著精神死活不肯瞇會兒的劉果,等到車駛上高速沒多久後,便睡了過去,秦炎用餘光瞥了他一眼,笑著調低了音樂聲。
  劉果再次醒來,則是被顛簸醒的,睜著惺忪的睡眼,看著窗外一片一片的金色田地,立刻興奮地開開車窗,「咱這是到哪兒了?」
  「快到了,就這最後一段路不是太好走,有點顛,你坐穩了,別撞到……」最後一個「頭」字還沒說出口,劉果已經哎呦一聲叫了起來,秦炎無奈地看了劉果一眼,「都讓你坐穩了……」
  劉果一邊齜牙咧嘴地揉著腦袋一邊嘿嘿直笑,「沒事,我腦袋結實……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來鄉下,對了秦哥,剛剛田里的那些應該都是稻子吧?」
  「是啊,現在正是收稻的季節。」
  兩人正說著話,秦炎一個轉彎,拐進一條小路,隨後再一打方向便進了路邊那戶人家的院子。
  三開間的大窗寬戶,一層半高的樓,門前鋪得平平整整的水泥院子,而院子裡正站著一位老人家,一見車子進來,立時笑開了眼。
  劉果完全不知道眼前是個什麼狀況,剛想發問,布丁已經一馬當先開了車門蹦下車,一下子跳到老人懷裡,「奶奶,布丁可想你了。」
  劉果張著嘴巴看著這一幕,隨後猛然回頭瞪著秦炎,「這是你家?」
  秦炎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嗯」了一聲,劉果壓著聲音皺著眉頭,「你幹嘛不肯告訴我是來你家?我這兩手空空的像什麼樣子?」
  秦炎似笑非笑地看著劉果,「又不是兒媳婦上門,需要買啥東西?」
  劉果微怒,「不是這個理!你這人……」
  看劉果是真的急眼了,秦炎也不逗他了,「後備箱裡不已經買了嘛。」
  劉果悶悶道,「那是你花錢買的……」隨即想到什麼,「那我回頭把錢給你,就當做是我買的了!」眼看秦炎要開口,趕忙補充道,「不許不同意,就這麼說定了!」隨後不等秦炎有所反應立刻開門跨了出去。
  「阿姨好。」
  「你就是果子吧?火火常跟我念叨你,說虧得有你,不然他的店都要開不下去了。」
  劉果先是聽到那聲「火火」差點噴笑,隨後又因為秦媽媽的一番恭維紅了臉,「阿姨您太誇張了,我就是個打工的而已……」
  秦媽媽完全不在意劉果說了啥,自顧自地歎息起來,「唉……可憐孩子,一個人,多不容易啊……」
  正當劉果被秦媽媽弄得有點手足無措時,秦炎拎著東西過來解了圍,「好了媽,別在外面站著了,我們還沒吃午飯呢,你不會想餓死兒子吧?」
  秦媽媽連忙拉著劉果進屋,「看我,光顧著說話了,先吃飯先吃飯,飯菜早準備好了…哎呀果子,阿姨我可不能跟你們做大廚的比,千萬別嫌棄阿姨手藝啊…」
  「阿姨你這說得哪兒的話,我那純屬飯店重口味菜,不能跟家常菜比……」說著幾人便進了屋子。
  廚房是在後院另起的,有燒柴的土灶也有現代化的煤氣灶,廚房很大,所以餐桌就放在一旁,是張紅漆的八仙桌,而原本說笑著的劉果,在看到桌子正中間的蛋糕時,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秦媽媽看他盯著蛋糕看,連忙道,「是不是蛋糕不好看?鄉下地方沒什麼好花樣,我說讓火火從城裡買了帶回來,他偏說不用,說是這樣是給你個驚喜……唉……」
  「不不不,阿姨,很好看很好看,我,很喜歡……」劉果吸了吸鼻子,感覺自己都快要說不出話來了,一臉呆滯地看向秦炎。
  秦炎淺淺笑著,拍了拍劉果的後腦勺,「愣著幹嘛?趕緊坐下吃飯呀……」
  四個人各坐一邊,布丁催著劉果趕緊點蠟燭許願,劉果剛閉上眼睛要許願卻又被布丁攔住,「我還沒給果果叔叔唱生日歌呢……」
  等小傢伙盡興了,這才允許劉果吹了蠟燭分蛋糕,秦媽媽見狀站起身,「你們先吃著,我給灶裡填把草,把鍋裡的排骨湯熱一熱……」
  劉果連忙站了起來,「阿姨我來吧……」
  「不用不用,你們年輕人哪裡會燒灶呀……」說著便坐到灶台後面先是填了點乾草,隨後拉起風箱,嘴裡還不忘問,「對了果子,火火早上有給你煮長壽麵不?他要是忘了,阿姨給你補上,這長壽麵可不能省,圖的就是個吉利!」
  劉果笑出了一口白牙,「沒忘沒忘,秦哥給我煮過了,還煎了荷包蛋……」
  灶本來就沒熄火多久,所以隨意填了幾把草,鍋裡的湯便沸了,秦媽媽盛了一大碗端上桌,「吃過就好,就是火火做得估計不好吃,這孩子,從小跟廚房有仇似的,啥活上手都快,偏偏做飯就是不行,不過沒關係,晚上阿姨給你做手□面吃哈……」
  「秦哥煮的面不難吃的……」劉果偷笑著瞥了秦炎一眼。
  而秦炎笑得那顆小梨渦一顫一顫的,「好了媽,從剛才到現在你盡拆我台了,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好歹我可是他老闆,你在員工面前詆毀老闆就不怕我失了威信啊?」
  秦媽媽一邊給劉果夾菜一邊嗔道,「什麼老闆不老闆的?沒有果子的手藝,你當得了老闆嗎?你可別學城裡人,買賣沒做多大,老闆的架子倒先學會擺了。你說你們現在的年輕人,怎麼就不知道尊重手藝人呢?老話可說了,腰纏萬貫不如一技傍身,要我說,你這什麼老闆能不能當得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果子有手藝,到哪兒都有口飯吃。」
  說著看向劉果,「果子的生日生得好,人都說正月初的娘娘八月半的少爺,因為啊這兩個日子出生的孩子都不用擔心生下來的時候沒奶吃,誰家誰戶這兩個節日沒餘糧的?哈哈……咱吶中午過生日,晚上過中秋,等晚上啊,阿姨給你做藕盒,我們這兒中秋就興吃這個,對了對了,早上我還特意從市場買了幾隻螃蟹,咱晚上也蒸上……」
  劉果拚命地眨著眼睛,才能防止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這樣的情景,曾經是自己無數次在夢裡的渴望,有嘮叨的父母,有家的味道,白天替自己慶生,晚上一家人再圍著過節,即便此時面對的不是自己的父母,即便身邊不是自己的親人,可他們卻給了自己一個夢寐以求的生日,一個夢寐以求的中秋。
  吃過飯,哄得布丁睡了,秦炎從倉庫裡翻出兩根魚竿,「走,咱去屋後的河邊釣魚去。」
  劉果狐疑地看著那兩根灰塵漱漱的魚竿,「你確定這能釣得了魚?魚餌呢?」
  秦炎衝著劉果擠眉弄眼道,「這你就小瞧我了,別提有魚竿了,沒魚竿我也能下河撈兩條上來,至於魚餌,在這鄉下地方還不是遍地都是啊?待會兒去灰堆下面挖一挖,一準能挖出些紅蚯蚓來。」眼見劉果還在猶豫,「走吧,反正呆著也是呆著,就當去河邊坐坐也好啊。」
  劉果想想也是,來都來了,不四處走走也太虧了,當即笑道,「那我可提前打好招呼,我可不會水,萬一掉河裡你得負責把我撈起來。」
  秦炎上上下下打量了劉果一番,突然一步上前,單手摟著劉果的腰便將他抱離了地,隨後放下說,「看,就你這小身板,撈你還不是輕輕鬆鬆?」
  劉果正因為秦炎的「突然襲擊」而心有餘悸,聽秦炎這麼說,忍不住翻了兩個白眼,「自大!」
  在河邊折騰好,兩人便安靜地坐在河邊看著一動不動的浮標,劉果原本還興致勃勃地盯著河裡,可久久不見動靜,便有點坐不太住了,回頭看秦炎仍舊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便又蔫蔫兒地回過頭去。
  「怎麼?坐不住了?」秦炎一動未動地問道。
  「坐倒是坐得住,可這靜悄悄地不說話,有點怪怪的。」
  秦炎忍俊不禁,「誰告訴你不能說話了?只要別太大聲地嚇跑了魚就行。」
  劉果怨念,「那你幹嘛不說話,你不說我也不敢開口,還以為只要說話就會嚇跑了魚呢。」
  秦炎笑彎了眉眼,卻沒有回話,他才不會告訴劉果他是故意的,就是為了看劉果什麼時候開始抓耳撓腮坐不住了。
  「秦哥,問你個事兒唄。」
  「嗯?」
  「怎麼只看到秦阿姨一個人,那個,秦叔叔他……」
  「我還念小學的時候就不在了,在工地幹活的時候不小心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當時就去了。」
  劉果尷尬地抿了抿嘴,語氣訕訕,「那個,我不該問的……」
  倒是秦炎,衝著劉果笑了笑,「沒事,都這麼多年了,再說了,事實如此,沒什麼該不該問的。」
  劉果又細瞧了秦炎一番,見他是真的沒什麼,這才放下心來,「那,豈不是就剩秦阿姨一個人?你為啥不接她去市裡一起生活呢?」
  「我媽不願意,她說她在這兒待了一輩子,門前屋後左領右捨的都熟悉,到市裡她反而不習慣,出了門都找不著北,她心慌得很。所以,還是尊重她的意思吧,反正從市裡開車回來也要不了多久,她不願意去,我就多回來回來就是了。」
  劉果點著頭,感慨道,「秦哥是孝順兒子。」
  誰知秦炎聽得劉果的感歎,自嘲一笑,「孝順嗎?恐怕這天底下找不到比我還不孝的了。」
  劉果詫異地回過頭看向秦炎,然而這次秦炎的臉上卻無甚表情,只是眼神空空地盯著河面。劉果眨了眨眼睛,也回過頭盯著自己的魚竿,他察覺到,自己方纔的那句話,觸到了秦炎不願回憶的往事,儘管那樣一臉落寞的秦炎讓劉果很有安慰的衝動,可是劉果還是克制住了。
  不能因為對方替自己精心安排了生日便忘了自己的身份,有些話有些事,問了就是越矩了,每個人都有自己心底的隱秘,此時的他只有裝作不知道才是對對方最好的尊重吧。
  
  ☆、第十七章
  
  隨後兩人聊天的興致都變得不太高,直到布丁睡醒了來尋兩人,兩個人還一條魚都沒釣到。
  劉果一邊收著魚線一邊揶揄道,「誰說他就算沒魚竿也能下河撈兩條上來的?」
  秦炎收好魚線魚竿,攤了攤手,「我這話沒誇大,但是我忽略了一件重要事實,現在的河水早不是我小時候的河水了,我怕我這一下去,沒淹死卻被熏死了,那可就死得太冤了。」
  劉果直接笑彎了腰,「你就嘴賤吧,我說秦哥,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貧呢?我可一直以為你是溫柔好男人啊。」
  秦炎心想,以前我也沒想過要撬開你的嘴知道你的過去,貧了給誰看呢?只不過,這話秦炎是不可能說出來的,只是撇了撇嘴,「我不覺得溫柔好男人跟貧是矛盾對立關係呀,你可以稱我為嘴賤溫柔好男人。」
  劉果翻著白眼往回走,直接懶得搭理某個模式開啟錯誤的傢伙。
  回到廚房,秦媽媽正在包藕盒,劉果自動自覺地洗了手過來幫忙,秦媽媽眼看拗不過劉果,只得多遞了一雙筷子給他夾肉餡兒。
  切得厚薄均勻的藕夾,中間捏開,塞上和好的肉餡兒,再一對捏,刮去周邊露出來的肉餡兒,便包好了一個,等待會兒裹上調好的麵糊入油鍋一炸,就徹底成了。
  看劉果動作熟練地很,秦媽媽也就不再盯著了,「果子的手藝就是好啊,又快又標準,我還以為城裡的大廚都像電視裡的那些,別人把什麼都弄好了,只要開鍋上勺就行了呢,看來也不是的呢。」
  「哈哈,如果是到大師級的廚師,也不是沒這可能的,可我就是個三流的小廚子,上哪兒去找打下手的,自然什麼都得親力親為了。」
  「親力親為好,這以後找了媳婦過日子,什麼都會做才知道疼人。不然,難道家裡炒盤菜,還得有人洗菜切菜都弄好了才上灶不成?說起來,果子今天多大了?娶媳婦了沒?」
  「小呢,才二十四,沒錢沒房的,娶不著媳婦呢。」
  秦媽媽不樂意了,「咋能娶不著媳婦呢?咱果子長得這麼俊,手藝又這麼好,那姑娘家還不排著隊上趕著?」
  劉果被秦媽媽這誇張的說法逗得直樂,儘管心裡知道自己這輩子都跟姑娘無緣了,不過,眼下還是很配合地順著秦媽媽的話說道,「要是城裡的姑娘都跟阿姨一個想法我就不用愁了……哈哈哈……」
  「哎呀,放心,阿姨幫你介紹好姑娘,保管是漂亮又顧家……」
  眼看自家老媽越說越離譜,秦炎連忙過來插話道,「哎呦,我的親媽,你自家兒子的問題還沒解決呢,你咋替別人先操起心來了?」
  秦媽媽哼了一聲,「你?你主意大得很,我可沒本事替你操心。」
  秦炎臉上一僵,「媽……」
  劉果看出點不對勁,連忙岔開話題,「啊,阿姨,咱都包這麼多了,是不是先上鍋炸出來一部分?不然等都包完了再炸,就趕不上吃晚飯了。」
  「對對對,還是果子想得周到……咱先把包出來的這些炸了。」
  「嗯嗯,阿姨順便教我燒灶吧?我還沒弄過這玩意呢,好奇得很。」
  「哎呦,一股子煙塵,有啥好學的……」
  然而秦媽媽到底沒拗得過劉果,果然手把手地教起了他,正在忙著拉風箱的劉果衝著站著的秦炎遞了個眼神,秦炎看到後,淺淺勾起嘴角,無聲地說了兩個字,「謝了。」
  隨後布丁跑來搶了拉風箱的活,秦炎似是想起什麼,隨手拿起地上的兩隻紅薯扔進了灶堂裡,看到劉果的眼睛登時亮了一下,便又笑著退到一旁,靠著牆,雙臂抱胸看著那圍著灶台的老中小三代人,嘴邊的梨渦掩都掩不住。
  所謂家和寧靜,父慈子孝,大抵也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吧?秦炎已經有點不滿足於只是不讓劉果離開自己的飯館了,他覺得,直接拐回家的想法似乎更加讓人心花怒放。
  四個人熱熱鬧鬧地吃過晚飯,秦媽媽死活不放心他們開夜路回去,秦炎想了想,確實有些日子沒回來了,便隨了老人家的意,住一晚再走。
  村子裡的老人家大多是七八點便早早上床睡覺,布丁瘋了一整天也早就犯困了,秦媽媽把秦炎房裡的床鋪好便帶著布丁回自己屋睡覺去了。
  劉果開開秦炎房裡的電視,在跳過N個雪花頻道後,總算見到了隱約能看的中央一套,此刻裡面正在多少年如一日的放著新聞聯播結束時主持人整理稿子的畫面。
  原本坐在床尾的劉果哀怨地往身後床上一躺,略顯抓狂道,「我說秦哥,雖說你不常在家,可你也別這麼摳,連有線電視都捨不得接一個啊……」
  秦炎正在從櫃子裡翻他以前上學時的舊衣服,想著劉果湊合一下應該不會太大,「不是我捨不得,是我每次回來找人裝上,我走後我媽又會去停掉,她說她也不看,裝也是白裝。」
  劉果哀嚎地在床上打了個滾,「太殘忍了,還這麼早呢,平時店裡這會兒正是忙的時候,難道要我現在睡覺?蒼天,我終於理解那些說村裡生孩子沒節制是因為睡太早的原因了!」
  劉果說這話的時候,純屬沒過腦子,想到就跑出嘴了,可等他說出口,卻又覺得自己一個彎的,在跟一個自己欣賞的男人獨處一室時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就像自己慾求不滿似的。隨後轉念一想,對方一個直的,加上在對方眼裡自己估計也是個直的,於是,兩男的開這麼個不算葷的玩笑,有啥大不了的?
  自覺沒啥大不了的劉果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卻正對上了秦炎戲謔的眼神,沒來由的一陣心虛,連忙沒話找話說,「秦哥你拿衣服幹嘛?」
  沒有戳穿劉果急於找話題的不自然樣,秦炎笑道,「你不是離了廚房都要洗個澡的嗎?今天在廚房折騰那麼久,沒關係?」
  劉果一愣,這個其實是他多年的習慣,但凡從廚房離開,第一件事便是洗澡,總覺得頂著一股廚房的油煙蔥花味兒,走哪兒都不會招人待見。只是,他跟秦炎聊天的話題從來沒涉及過這事,在「家」的時候自己收工時秦炎要麼在前面規整,要麼已經上了樓,他也不覺得秦炎會知道自己的這個習慣,可眼下被秦炎說出來,劉果一時間心情有點複雜。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以為跟你不是太親近的人卻原來一直都有在關心著你,知道你的一舉一動,留心著你的細枝末節。
  這是一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一種讓劉果陌生卻又無比想哭的感覺。
  秦炎被劉果楞楞的表情弄得有點茫然,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最近這個動作是越做越習慣越做越順手了,「怎麼了?放心吧,剛才特意燒的熱水,夠你洗的了,就是家裡沒空調沒浴霸的,你動作得快點,別著涼了,雖說沒至於天寒地凍的,可這秋寒料峭的最容易感冒了,這幾件衣服是我上學時候穿的,你應該差不多……」
  劉果低著頭,沒有看向秦炎,緩緩地伸手接過衣服,吶吶地問了一句,「秦哥,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秦炎頓了一下,柔聲道,「今天你生日嘛。」
  劉果想說不是的,從自己第一次狼狽地出現在他的店外,這個人便無聲無息地給自己方便,從工作到生活,他雖然什麼都沒說過,可他卻做得無微不至。
  「哈哈哈……那倒是,今天我最大了,那我先洗去了……」劉果倏得抬起頭,盡可能自然地大聲笑道,隨後抱著衣服閃進了旁邊的洗漱間。
  所謂洗漱間,其實就是一間小一點的隔間,只不過,有個放臉盆的架子,上面掛著毛巾,裡面靠牆放著一個長長的大木盆,估計就是洗澡用的了,木盆旁邊擺著一排熱水瓶,想必那就是秦炎說的燒好的水了,劉果撓了撓頭,難道自己要直接拿燒開的水燙豬毛不成?
  正想著,秦炎提著一個不銹鋼的桶推門進來,「這桶裡是冷水,你自己看著兌吧。」說完秦炎便帶上門離開了。
  劉果的第一反應是,臥槽,幸好老子衣服沒脫,不然不就被看光了?隨即自嘲一笑,還真當人人都是彎的了,估計自己就算真脫光了,在秦炎眼裡還沒看他自己有料呢。
  一邊往木盆裡倒水,劉果一邊又想起了剛才的對話,他覺得自己剛才的一瞬間一定是魔怔了,竟然有那麼一秒鐘想開口問秦炎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
  看著蒸騰的熱氣,劉果對著那團水汽道,「真是別人給你過個生日就不知道幾斤幾兩了?真當自己萬人迷呢?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上輩子不也照樣被陳路那小子害得死無全屍嗎?好不容易偷來多一輩子,不想著好好過小日子,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這不是找抽嗎?」
  說著便伸出手去對著那團霧氣左右一通亂抽,彷彿真的抽的是自己進水了的腦子,之後才神色正常地站起身,脫衣服洗澡。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小劇場……
  布丁:爸爸,聖誕老人是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秦炎:問你小爸爸去。
  布丁:小爸爸,聖誕老人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劉果:是呀!布丁只要在床頭掛只襪子,把你想要的禮物畫出來放裡面,聖誕老人就會送給你了。
  布丁:太棒了!!
  晚上……劉果拿著布丁的畫直皺眉頭,秦炎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劉果在咬手指。
  秦炎:怎麼了,小傢伙畫了什麼?
  劉果:我覺得我準備的那些禮物似乎都派不上用場了。怎麼兒子會喜歡小姑娘玩的玩具呢?
  秦炎伸手拽過來一看,嘴角噙起一抹壞笑:我倒是覺得這是兒子送我的聖誕禮物。
  劉果:什麼意思……你幹什麼?……別……唔……嗯……
  第二天……
  布丁:小爸爸,聖誕老人一定是笨蛋!
  劉果:怎麼了?
  布丁:我明明是想要個弟弟,為什麼聖誕老人卻送了我個洋娃娃?
  劉果:……
  秦炎:布丁啊,想要弟弟不能找聖誕老人,要找你小爸爸!
  劉果:秦!炎!
  
  ☆、第十八章
  
  劉果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一臉滿足地出來時,正看見秦炎頂著頭濕漉漉的頭髮拎著個水桶從院裡回來,「你這是?」
  秦炎撥楞了兩下濕噠噠的頭髮,「哦,沒什麼,在院子裡沖了個戰鬥澡。不說這個了,你不是嫌太早睡不著嗎?到廚房拿兩個杯子去樓上等我。」說著便從劉果身邊擦身而過,那一身泛著涼氣的水汽掠過劉果,害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想起自己剛才又是熱水又是冷水地兌了半天,再看看人家一桶冷水從頭到腳搞定,劉果突然對兩人的身體素質差距有了最直觀的鮮明認知,不甘心地捏了捏自己因為長期顛勺而肌肉結實的右胳膊,劉果自我安慰道,「好歹我不是白斬雞,身上也是能找到肌肉的!」當然,腹部那根根分明的肋骨就直接被劉果忽略了。
  就在劉果覺得自己拿著兩個杯子站在空蕩蕩的二樓很傻逼時,秦炎抱著一個罈子上來了,看見站在樓梯口的劉果一愣,「你怎麼不找地方坐?」
  劉果一副笑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看著秦炎,「秦哥,你家這樓上別提凳子了,連堵隔牆都沒有,就是個大通間啊,你讓我坐哪兒?」
  秦炎伸手一指,「那邊大窗戶外面是個小陽台,有地方坐。」
  劉果一邊嘀咕著「不早說」一邊顛顛地走過去開了窗戶翻窗而出,「我說秦哥,你家這房子構造也太奇怪了,這說是二樓吧,卻只有別人樓層的一半高,這明明有個陽台吧,卻偏偏不留門留的是窗戶……」
  秦炎隨後也翻了出來,「這房子起了沒幾年,家裡沒什麼人,真要起個二樓小屋,我怕我媽一人住著太空,可要只起一層的平房,她老人家又不樂意,說是以後給我說媳婦難。所以折中,起了這麼一層半,樓上先空著讓她當倉庫用,等將來有需要了,再起牆隔一隔就是了。至於這窗戶,那時候布丁小,怕一個不留神跑上來危險,就乾脆這樣了。」
  劉果用力點了點頭,「雖然挺搞笑的,倒也挺前衛的,我猜猜,你們村的人會不會覺得你這是跟城裡人學的?然後覺得你特時髦?」
  秦炎無力地看了劉果一眼,「你不能把鄉下人跟野人劃上等號呀,他們至於這麼無知嗎?村子裡每年走出去上學的打工的人多了去了,怎麼可能像你說的這樣?」
  劉果嘿嘿笑著,目光觸及秦炎帶上來的罈子,滿眼透露出孩子般的好奇,「這裡是什麼?」
  看他這副模樣,秦炎沒來由得想逗逗他,「你猜?」
  劉果想了想,「女兒紅?不對不對,你是個男孩兒應該不至於什麼出生埋罈女兒紅。高粱酒?也不對,這邊人不興喝這個……」劉果嘀嘀咕咕一番,眼見秦炎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乾脆不猜了,「得,秦哥你還是直接告訴我答案吧,我這武俠小說看多了的腦袋已經開始往五毒酒的方向奔騰猜測,拉也拉不回來了。」
  秦炎沒有說話,直接開了封,把兩個杯子倒滿,「沒那麼邪乎,就是我媽自己釀的甜米酒。」
  劉果端起杯子拿舌尖舔了舔,抬起頭衝著秦炎一笑,「還真有些甜甜的桂花味。」說完直接仰頭悶了一口,享受得連眼睛都瞇了起來,「好好喝。」
  「別以為酒甜就沒顧忌,這酒後勁可不小,你悠著點。」說著自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劉果笑嘻嘻地抬頭看著天上的圓月,「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師父是個典型的懂酒也好酒的,當初能為了嘗到某種酒最醇的原漿,特意請了一個月的假跑人家原釀地的山上去待了半個月。所以啊,入我師父門的,不會喝酒可不行,就算不會喝,這麼些年也早練出來了。」
  秦炎看著劉果那自鳴得意的模樣,感覺心裡跟有個羽毛在撓刺一般,說不出的心癢,下意識想做點什麼,卻又不知道做什麼,最後也只是端起酒杯,學著劉果方纔的樣子悶了一大口。
  劉果回頭看見秦炎這樣,笑道,「你可別光顧著說我,你才該注意點,別明天宿醉起不來,那咱又開不了門了。」
  劉果的那一個「咱」字聽在秦炎耳裡無比的舒服,笑道,「放心吧,我這輩子還沒醉過呢。」
  「不能吧?」劉果詫異地瞪著眼睛,「我聽說大學裡的男生不是經常三五成群喝得醉生夢死嗎?」
  秦炎一愣,「是嗎?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秦哥大學在哪兒上的?」
  「我沒上過大學,高中畢業就直接當兵了。」
  這話既讓劉果意外,又讓劉果覺得合情合理。一直以來他覺得秦炎身上那股溫和的性子以及從容的姿態,都是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的產物。可眼下他這麼說,似乎也沒什麼不對,都說部隊是大熔爐,沒準也能培養出這樣的氣質,況且,對方那一身有力的肌肉要說是在部隊練出來的似乎也能說得通。
  但是……
  「不對啊秦哥,我見到過你胳膊上有刺青的呀。」
  秦炎愣了愣,淡淡道,「那是離開部隊後刺的。」
  劉果沒聽出秦炎的停頓,慵懶懶地說道, 「哦……我也沒上過大學,當然我也沒當過兵……嘿嘿……」
  秦炎也抬頭看著頭頂的月亮,又圓又亮,掛在無一顆星星的夜空中,漂亮卻又孤獨,「那你當過什麼?」
  劉果對著月亮歪著頭想了想,「十八歲離開孤兒院,沒學歷沒關係,什麼都當過吧,一開始去工地,可我這身板差點沒交代在那兒,後來就只得放棄工地的活,洗車的,送外賣的,發傳單的,對了對了,我還做過那種在超市裡的促銷員。」
  「促銷員?我怎麼印象中促銷員都是女的?」
  「是啊,一般都是女的,不過也不是不找男的,只不過男的一般不願意幹。」
  「你怎麼就願意幹呢?」
  「談不上願意不願意,當時滿腦子只有掙錢吃飯的念頭,哪有功夫想這些多餘的事,更何況那段時間……」劉果原本說得順暢,卻突然停住了,秦炎不解地看了看他。
  「那段時間怎麼了?」
  劉果的聲音再沒有之前的歡快,有點蔫蔫兒的,「沒什麼,就是另一個跟我一起從孤兒院出來的哥們那段時間沒找到工作,所以,一個人掙錢兩個人花,怎麼都顯得不夠。」
  那時候劉果一天跑三個地方幹活,一個是長期工,兩個是日結的短工,每天收工了拿到工錢回去,劉果總會到夜宵攤點給陳路帶份吃的,因為他知道白天他不在,陳路要麼不吃東西,要麼隨便吃點便宜的,所以,明知道兩個人要精打細算,可還是天天給陳路買好吃的,兩個人吃吃不起,就只給陳路買,看著他悶頭吃得香,自己就一點也不餓了。
  雖然劉果沒說,可秦炎就是下意識地知道劉果說的那個人是那天來店裡喊劉果「果子哥」的那人,暗暗腹誹,一看就是個沒擔當的,劉果當年肯定沒少因為他吃苦頭。隨即又想,反正現在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妥妥吃不了苦頭了。
  秦炎完全沒意識到,他對劉果的保護欲已經上升到跟自家兒子並駕齊驅的地步了。
  不願意劉果想著別人,秦炎岔開話題,「我在部隊的時候,雖然每個月都有錢拿,可覺得還不如沒錢,一直被關在營地裡,根本沒有花錢的地方,吃穿都是部隊裡,錢就只是卡上的一串數字,完全沒什麼感覺。」
  只是,當後來急需要用錢的時候,秦炎才知道,自己原先存的那點錢根本就不能算是錢了。
  劉果一聽秦炎提到自己的事,一時忘了傷感,又突然來了興致,「部隊好玩嗎?一群真漢子在一塊兒是不是特別帶勁?訓練苦不苦?是不是被當牲口使喚?」
  秦炎原不過是為了不讓劉果陷在對過去的傷感裡而隨意起的話頭,卻被劉果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怔愣。部隊的生活似乎對他來說已經遙遠得有些不真實了,畢竟跟後來那幾年的風裡來雨裡去比,部隊裡的日子真的算是舒服到極致了。
  劉果看秦炎的表情有幾分茫然有幾分緬懷,只當是他想起了當初的崢嶸歲月,乾脆不開口了,都說戰友情是最難忘的,果不其然。
  劉果體貼地不去打擾秦炎的回憶,自顧自地喝起了酒。
  兩個人一時間靜默無話,各自抬頭看著姣姣明月,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米酒。最後還是劉果受不了這一份寂靜,長歎了一句,「原來中秋的月亮這麼漂亮啊……」
  秦炎被劉果的這一聲歎拉回了思緒,好笑得搖了搖頭,「說得跟你沒見過似的。」
  劉果想了想,不甚在意道,「小時候不想看,長大了沒空看,仔細想想,我似乎真的沒好好看過中秋的月亮。」
  明明是滿不在意的語氣,可秦炎卻覺得這話的背後透著滿滿的無奈與心酸,於那一瞬間,特別想將眼前人擁進懷裡告訴他,以後每年的中秋,自己都可以陪他一起看月亮。
  只是,這個念頭一起,秦炎自己把自己嚇到了,什麼時候,他已經開始有這樣的念頭?以後的每一年?那豈不是等同於一輩子?
  劉果沒聽到秦炎的回應,側過臉,便看到秦炎一臉的複雜,以為對方是在替自己難過,當即笑得更加燦爛,「我都不在意了,秦哥你幹嘛臉色這麼難看?」說著突然一本正經道,「不過,秦哥,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過生日。這個生日,是我這輩子過得最開心的一次,真的,除了說謝謝你我已經想不出其他的詞兒了。」
  秦炎看著這樣的劉果,哪能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嘴巴張了幾張,卻到底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輕勾起嘴角,淺淺露出那顆梨渦,眼神溫柔地看著劉果,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明亮亮的月光落在秦炎眼裡,劉果從那抹躍動的光輝中看到了自己的剪影,心跳突然就亂了,他想,他再也不敢誇口了,這米酒的後勁果然是足,他現在就覺得自己酒勁上頭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十九章
  
  第二天,秦媽媽一早就起來做好了早飯,趁著他們吃早飯的功夫又去地裡給他們倒騰了好些蔬菜,還去隔壁人家買了一箱的草雞蛋,總之,直到把後備箱裝得滿滿的,才不甚甘心地關上了車廂蓋。
  「這會兒還早,你們路上別著急,慢慢開啊……」
  「放心吧媽。」
  「果子以後常來玩,阿姨給你做土菜,鄉下沒什麼好東西,不過還是有城裡吃不到東西呢。」
  「知道啦阿姨,我有空就來,你到時候可別嫌我煩轟我走呦。」
  三個大人加一個孩子,又絮絮叨叨說了會兒話,這才上了路,待過了那段顛簸的小路上了大道,秦炎瞧了劉果一眼,「昨天喝那麼多還好吧?要是不舒服你就再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劉果「唔唔」應了兩聲,還真就側過身去,臉對著窗戶閉上了眼睛。可他不是因為不舒服想睡,而是還沒想好怎麼自然地面對秦炎。
  昨天自己因為一瞬間的見色起意,當即便在心裡自我鄙視了一番,隨後為了掩飾自己的閃神,便一個勁地喝酒,直把自己喝迷糊了才罷休。
  可是,喝迷糊了不代表醉得不省人事,最多就是腦子不太能轉得動了,可感覺還有,記憶也不會斷片。
  所以,他記得自己昨天是被秦炎扶回房間的,也記得是秦炎幫自己脫鞋脫衣蓋被子的,這些都沒什麼,可是秦炎在最後幹了一件讓劉果實在不能理解的事情。
  親了劉果額頭一下。
  當時劉果就懵了,直到這會兒還是想不明白,秦炎看著一點也不像個很開放的人啊,應該不至於跟西方人一樣搞什麼晚安吻那一套吧?可他突然就親了自己一口,又該怎麼解釋?把自己當他兒子了?習慣性蓋完被子親一口?臥槽,劉果可不認為自己這麼大的人能被錯認成布丁那小不點。
  總不至於是對自己有什麼想法吧?可那樣至少也該是親嘴巴而不是額頭吧?呸呸呸,劉果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雷到了,自己難道還期待著被人親嘴巴不成?
  不對不對,問題的關鍵在於,秦炎他作為一個直的,怎麼就能這麼坦然地去親一個同性呢?還幹得這麼自然?等一下,劉果心裡一頓,我為什麼就這麼自信他是個直的呢?就因為對方個兒大身材好還抱個兒子我就覺得對方是直的了?還是因為對方看任何男人的眼神都沒什麼不同所以我就認為對方是直的了?
  可尼瑪,秦炎看任何女人的眼神也沒什麼不同啊!在他眼裡,恐怕是人無丑美之分也無性別之分吧?
  「秦炎也可能喜歡男的」這一想法一出現在劉果腦子裡,頓時跟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他開始一件一件地在腦子裡回憶秦炎的一舉一動,想著能不能尋到蛛絲馬跡。
  可這,不想不要緊,越想越覺得秦炎不是沒可能彎的。劉果到「家」工作也有兩個多月了,更何況他吃住都在店裡,秦炎的生活作息他最清楚不過了,不談跟誰過從較密了,即使連個一起吃頓飯遛個街的友人都沒有,每天早上起床出門跑步,回來的時候經過菜市場把菜訂好就帶著早飯回來,然後送布丁去學校,之後便一整天都在飯店裡。
  以前劉果沒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可現在回頭想,能日復一日的保持這樣的作息規律的人不是自閉就是孤僻吧?可偏偏秦炎哪種都不像啊,更像是……
  劉果覺得自己這點語文水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套用小說裡的話,就好像遊走在這個世界之外,除了自己在意的,其他所有都是冷眼旁觀,雖然看似溫和有禮,其實是用溫和把自己包裹起來,不去融入周圍也不讓周圍侵入。
  這麼一思考,劉果突然覺得腦上有道雷匹過,臥槽,我要是這麼總結,豈不是在變相證明自己屬於他在意的範疇裡?
  結果,這一路上劉果就沉浸在自己反覆的猜測推翻再猜測再推翻的漩渦裡,簡直是腦補得根本停不下來,偏偏這種事又不能直截了當的問,難不成他要跑到秦炎跟前說,「你是不是喜歡男的,是不是喜歡我?」
  我去,怎麼想怎麼覺得像只不要臉的花孔雀。
  不管劉果的思緒是不是翻滾得跟炸開的熔漿似的,這不長不短的車程總有到頭的時候,秦炎進了市區後,先拐去把布丁送去了幼兒園,隨後把車開回店裡,一邊納悶劉果這一路怎麼睡得這般沉,一邊推了推對方示意到店了。
  劉果下了車也不說話,逕直跑到車後去卸東西,不知道是來回走了幾趟以致腦子不鑽牛角尖了,還是離了車被風吹了吹清醒了。
  總之,劉果突然想明白了,秦炎是不是彎的跟他沒有關係,反正他只是自己的老闆,自己也沒有必要糾結老闆的性取向,至於秦炎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反正自己對他是沒意思,該怎麼相處還怎麼相處就得了,不需要有什麼改變。
  想通了的劉果,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搬完最後一袋子東西,劉果笑嘻嘻地沖秦炎道,「秦哥,我看店裡短期內不需要買蔬菜跟雞蛋了!」
  秦炎雖然不知道劉果是怎麼了,但他剛才也明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只是看劉果現在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樣,他也配合地沒有點明。
  「你想讓我虧本就直說,怎麼?你打算把我這草雞蛋賣成普通雞蛋的價錢不成?」
  劉果尷尬地撓了撓頭,他純屬於是為了沒話找話說才這麼隨口飄了句,倒是真忘了這茬了……
  「嘿嘿,那不能,那不能,草雞蛋專門留給你們爺兩吃,誰敢賣我跟誰急!」
  無奈地對耍寶的劉果搖了搖頭,秦炎交代了一聲便還車去了,留下劉果一個人在店裡收拾。說是收拾,由於昨天沒有預定今天的菜,劉果也沒什麼需要收拾的,三下五除二整理了秦媽媽給帶的東西,劉果看太陽不錯,決定把被子抱出來曬曬。
  天還不是太冷,劉果也就蓋著一條被子,看了看左右的空曠地方,他考慮著要不要把秦炎的也一併曬了?可隨即想到主人不在家,樓上八成是鎖著的,想也白想。於是拖著步子回到了前廳,路過樓梯口時,劉果又猶豫了。
  萬一沒鎖呢?
  反正也不差這幾個台階,上去看看,要是沒鎖就幫著一起曬了,要是鎖了就作罷唄。這麼想著的劉果已經邁著步子上了樓,手扶上門把手一旋。
  開著!
  劉果當即咧開了嘴,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份高興是打哪兒來的,可他就是止不住地樂呵。推開門後,劉果又頓了一下,該不會說我偷東西吧?只是這一次劉果毫不遲疑地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秦哥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
  小心翼翼地換了鞋進了屋,說起來這還是劉果第一次到樓上來,忍不住打量了起來,二樓跟一樓差一個廚房的面積,只不過,被秦炎隔成了一室一廳一衛的格局,佈置得簡潔明瞭,雖不雜亂,不過也談不上有多溫馨。想想也是,一單身漢帶一孩子,有這心思才怪,沒有亂糟糟的已經很出乎劉果的意料了。
  「估計是部隊養成的習慣。」一邊低估著一邊走向臥室,開門的一剎那,劉果抑制不住地竄起一股興奮。
  畢竟臥室算是比較私密的地方,主人不在的時候進來,總有種在窺探別人隱私的錯覺。劉果再次做了番心裡建設:我既不翻他東西也不瞎看,抱了被子就下樓!嗯!身正不怕影子歪!
  自己跟自己點了個頭,便乾脆地推門而入,果然是目不斜視直奔床邊,抱起被子便準備轉身離開,卻無意中瞥到床頭的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臉上滿是泥巴污垢甚至看不清五官,但是那雙發亮的眸子卻好似能看進人的心裡。
  這似乎是張偷拍的照片,從眼神看得出男人是在猝不及防下被拍到的,這還不是讓劉果在意的地方,劉果好奇的是那身迷彩服,據他所知,那絕對不是屬於中國部隊的迷彩服。
  這人是誰?跟秦炎又是什麼關係?這張照片是什麼情況下拍的?又是誰拍的?劉果的腦子裡一下子排滿了疑問,他默默地覺得,自己重生之後就沒在一天時間裡思考過這麼多問題,感覺腦細胞都要不夠用了。
  這人會是秦炎喜歡的人嗎?這張照片會不會就是秦炎偷拍的?
  此時,因為踏入秦炎臥室的興奮跟愉悅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個猜測的鬱悶。
  怎麼想也不可能想得出結果,劉果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嗯,我什麼都沒看到,我只是抱了被子……」一邊自我催眠著一邊徑直下了樓。
  只是,還沒來得及調換心情,那道他無比熟悉又無比不願意聽到的聲音暮然響起。
  「果子哥!」
  劉果挪了挪手裡的被子,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果然,除了陳路別無他人。本來就有點郁卒的劉果,此時是連勉強的笑臉都擠不出來了。
  
  ☆、第二十章[捉蟲]
  
  「陳路,你怎麼過來了?不用上班嗎?」
  陳路見劉果不大高興的樣子,立時有點惴惴,卻還是把手裡的一個盒子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他原本想問劉果不是說有訂桌不能請假嗎?可為什麼昨天根本就沒有開門?只是,看劉果不愉的表情,陳路聰明地沒有問出口,「我,我昨天有來找過你,可是你們店沒有開門,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你,等了好久也沒見到有人回來。所以,想著今天趁上班前過來看看,幸好你在。」
  劉果看著陳路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略有些煩躁,上一世,自己就總是覺得這樣的陳路膽小軟弱,容易被欺負,所以什麼事情都想替他擋在前頭,可現在看來,這未必不是陳路自己的保護色,故意裝得弱小無害,從而不引人關注針對。
  否則,真若像他表現得這樣膽小,當初怎麼可能下得去手擰煤氣閥,又怎麼可能在擰的時候那麼從容那麼高興。
  「找我有事?」
  「這是我親手做的蛋糕,本來想昨天拿來給你的,可是……但願你別嫌它晚,還有,果子哥,生日快樂!」
  劉果現在根本沒心情聽陳路磨磨唧唧地說這些,倘若真有心,他能打聽得到自己工作的地方怎麼會打聽不到自己的手機號?不論師父還是李銘躍,隨便問一個都能知道吧?
  劉果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自己上輩子到底是眼瞎成什麼樣了?才會連他這麼善於用苦肉計都從來沒發現?
  越想臉色越不大好,只是礙於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也不可能口出惡言,於是,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謝謝。」
  劉果想著,自己說了謝謝你總可以走了吧?可陳路卻沒有要走的意思,眼神看了看劉果手裡的被子,「果子哥睡在這樓上嗎?」
  劉果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這陳路問得有點多吧?卻還是壓著性子答道,「不是,我老闆住樓上,我只是幫他把被子拿下來曬一曬。」
  這話在劉果看來沒什麼,但聽在陳路耳裡就完全不一樣了。劉果是什麼樣的人,他自認沒有人比他更瞭解,看似對誰都挺和氣,其實真正能讓他上心的人並不多,而能讓他願意去主動照顧對方的日常瑣事的更是微乎其微。至少這麼多年了,不論是在孤兒院裡還是離開孤兒院,也就只有自己和師父。
  而眼下,竟多了一個,一個認識不足三個月的人。
  陳路有些慌了,他想問劉果是不是不再喜歡他了,可是這話偏偏他又沒有立場問出口,自己因為私心,一直對劉果對自己的感情假裝不知,甚至有幾次劉果醞釀好氣氛想要表白,也被自己打馬虎眼糊弄過去了。以至於,他現在最多只能以劉果發小或死黨的身份問一些可以問的事,而像喜歡誰這樣的問題是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的。
  勉強穩了穩心神,陳路牽出一個很不自然的笑,「怎麼果子哥除了替老闆料理廚房還要干家事啊?要不,我來幫你曬吧。」
  說著就想上前來去拿劉果手裡的被子,不過被劉果一個側身給躲開了,「又不是什麼重活,我自己曬被子捎帶手的事兒,倒是你,還不去上班嗎?難道東陽現在的上班時間改了?還是說正式廚子可以晚一點到班?」
  陳路一聽劉果這話,當即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咬了咬嘴唇道,「果子哥,你是不是怪我搶了你的機會?所以才疏遠我?」
  劉果躲在被子後面翻了個白眼,「你別亂想,升級試是我自己放棄的,東陽也是我自己要離開的,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你能獲得這個機會我其實挺高興的,這樣一來,雖然我給師父抹了黑,但你卻替師父爭了口氣,也算是不辱師門了。」
  陳路說話已經帶上了點鼻音,一副要哭的模樣,「那你為什麼這麼急匆匆地就找了新的工作,還從我們一起租的房子裡搬走,換了電話號碼卻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給我?這明明就是再也不要理我了的意思。果子哥,我到底哪裡做錯了,讓你這麼討厭我?」
  劉果一瞬間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做錯了什麼?於自己而言對方豈止是做錯了什麼,根本就是欠他一條命!可於現在的陳路而言,除了一直對自己付出的感情裝傻之外他確實還什麼都沒有做。
  秦炎還完車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詭異的畫面,劉果抱著自己的被子立在樓梯口,面對著前兩天剛來找過他的那個叫什麼陳路的,而對方一臉的汕然欲泣,旁邊還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看著像是蛋糕。
  「怎麼了這是?一大早的這又是唱的哪出呀?」
  不知為何,劉果一見秦炎回來,沒來由地鬆了口氣,不想跟陳路繼續僵持著,便簡略地跟秦炎說了下是怎麼回事。
  雖然劉果只是避重就輕地說了剛才的事,並且把陳路的表現輕描淡寫了,可秦炎一聽便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心下對這個陳路更加是看不順眼。一想起自己看上的人,前十多年都對這麼個軟腳蝦好了,更是嘔得慌。
  當下連平日裡溫和的態度都懶得施捨給對方了,「這位兄弟,你這話可就有點搞笑了,果子他不趕緊找下一份工作難道準備餓死自己不成?我作為老闆要求他住在店裡,既省房租又能替我看店,一舉兩得,他還能說不願意不成?你說你也挺大的一個人了,還是五星酒店的正式廚子,難道還需要有人照顧你吃喝拉撒不成?你跟我這飯館的一小廚子較什麼勁吶?」
  秦炎這一連串跟機關鎗一樣的台詞,不僅說得陳路漲紅了臉,更是聽得劉果目瞪口呆,他覺得,他心目中自家老闆的溫柔形象再次被顛覆了,這說話又快又毒舌的,真的是平日那個說話溫溫和和,笑起來露出一顆梨渦的秦炎?
  即便陳路再怎麼裝可憐,被秦炎這麼一通說也待不下去了,連忙借口上班要遲到了匆匆離開了飯館。
  秦炎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再次在心底鄙視了對方一番,回過頭,看見一臉木樣的劉果,「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我去曬被子。」說著神情恍惚地轉身向後院走去,劉果覺得自己還是沒有從剛才的震撼裡回過神來。
  只不過,劉果轉身離開,秦炎也緊隨其後,「哎?你手裡抱的是我房間的被子吧?」
  因為方才被陳路這麼一攪和,害得劉果忘了這茬,這會兒聽秦炎問起,頓時有些結巴,「啊,這個,天氣好,不對,太陽好,我想著趁機曬一曬被子,你樓上門沒鎖,我就善做主張了……那個,對不起……」說到最後一個字,劉果簡直跟洩氣的氣球一樣,自己都快要被自己這樣子給蠢哭了,這一上午擰巴的,都叫什麼事兒啊!
  誰知秦炎只是抬手揉了揉劉果的頭髮,「幹嘛說對不起?你替我曬被子,應該我說謝謝。」
  劉果被秦炎的反應弄得一愣,原本聽到他對自己這麼放心,他應該高興的,可是突然想起他床頭的那張照片,他又高興不起來了,也許他對每個朋友都是這樣寬容跟信任的,畢竟,除了剛才對陳路,劉果就沒見過秦炎對誰不友好過,遇見再難纏的客人都能好聲好氣地一遍一遍地溝通。
  秦炎見劉果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忍不住問道,「怎麼了?怎麼情緒這麼低落的樣子?」秦炎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難道是因為自己剛才對他在意的人說話不留情面了?
  這想法讓秦炎皺了下眉頭,卻怎麼也不願意去承認。而低著頭的劉果自然沒能看見秦炎的表情,抬起頭打了個誇張的哈欠,「沒有低落沒有低落,就是睡一路睡迷糊了,還沒醒過神來。」
  這個借口找得實在是牽強,若是平時,秦炎也就任由劉果這麼打馬虎眼了,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陳路的原因,這一次他不想體貼地順著劉果的意了。
  「外面的盒子是給你的?什麼東西?」
  「他說是蛋糕。」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劉果一臉費解地看著秦炎,「還能怎麼處理?當然是吃掉啊,剛好布丁喜歡吃蛋糕嘛。」
  誰知秦炎一臉嚴肅道,「昨天那個蛋糕就有一半進了他的肚子,哪能天天吃這麼多,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秦炎這反應再次讓劉果有種「對方不會是被什麼附體了吧」的錯覺,吶吶道,「好歹算是生日禮物,總不能扔了吧?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秦炎瞇了瞇眼睛,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你要是不介意,就當店裡今日的贈品好了。」
  劉果想著,不浪費就行,誰吃都一樣,便痛快地點了點頭,而他這不假思索的樣子總算取悅了秦炎,臉不是那麼板著了,梨渦又開始若隱若現了,「說起生日禮物,你給自己曬被子,有翻枕頭嗎?我昨天就藏你枕頭下面了,只是沒料到昨天沒能回來睡。」
  劉果一聽,一下子把一上午的鬱悶拋到了腦後,又是蹦又是跳地往屋裡跑,身後的秦炎看見劉果這副樣子,也一掃之前心裡的不痛快,整個人都晴朗了起來。
  而奔回臥室的劉果,一掀開枕頭便看到了放在下面的小盒子,迫不及待地打開,裡面竟然是一個竹子雕的手機鏈,一圈鏤空的花紋夾雜著兩個字,一個簡寫的果字一個篆體的果字。劉果當即便掛上了手機,躺在床上盯著手機鏈一眨不眨地看著,隨後在床上打了個滾。
  他想,回憶裡能有一個如此被人細心安排的生日,他這輩子都沒有遺憾了。
  
  ☆、第二十一章
  
  中秋一過,飯館也算是進入了淡季,除了日常來吃點便飯的學生或者居民,整桌整桌的訂桌少了不少,不過,與之相對應的,是劉果的鹵煮越賣越好,醬牛肉、醬排骨、醬肘子、扎肉每日必定賣光,甚至有不少不在附近的居民都慕名而來。
  這天賣出最後一份醬排骨,劉果一邊收拾著鹵煮架子一邊沖秦炎說道,「這天是一天冷過一天了,冬天是吃火鍋跟羊肉的季節,秦哥有沒有想著換換菜式?」
  秦炎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這間店面不大,並且最初裝修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要做火鍋,所以任何排風設施都沒有,若是做火鍋恐怕熱氣味道都散不出去,這樣一冬下來,這飯館裡的裝修恐怕全得熏毀了。」
  劉果一愣,他完全沒考慮到這一點,看來自己還是缺乏小成本製作需要考慮方方面面的思維,略顯失落地悶頭收拾東西。
  秦炎見不得劉果不高興,隨即道,「雖然不能做火鍋,但是冬天確實是吃羊肉的季節,咱可以考慮調整菜單,增加一些羊肉鍋,牛肉鍋的鍋仔類適合冬天吃的菜式。」
  劉果想,這倒不是難事,添加一些配套的餐具就可以了,當即也就點頭應下了。第二天兩人就跑了躺炊具市場,搞定了這方面的事,而隨著菜式的調整,客流量也漸漸回了溫,基本維持在了還不錯的水平。
  然而,還沒等兩人高興幾天,各個部門檢查的人跟約好了似的,隔三差五來一趟,今天工商,明天稅務,就連一直擺在門口賣鹵煮的架子也被城管以不得占道為由要求端回店裡。
  秦炎雖然待人溫和,但不知道是不是部隊養出來的骨氣,從來不會跟這些人示好,每次都是劉果又是拿煙又是泡茶,最後送人走的時候還給每人揣上幾包煙拎上一袋子的鹵煮。秦炎對此頗有微詞,倒不是心疼那幾個錢,他就是見不得劉果對著別人這麼低聲下氣地說話。
  「我這店裡從沒偷稅漏稅,也不用劣質原料,還怕他們查不成?你何必要這麼討好他們?」
  劉果其實也打心眼裡不願意這麼看人臉色,可有時候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秦哥,你沒聽說過小鬼難纏嗎?即便是東陽那樣的大集團,每年到年關歲底的時候也少不得各方打點,有次我無意中知道,竟然連專掃東陽那段的環衛工東陽都會給他們準備一份年貨,我問師父為什麼,師父說,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東陽門前的那段路為什麼即便是大風天都見不到垃圾?那是因為每次人家都優先掃我們這段,而且時刻關注,但凡有垃圾立刻就掃了。所以,大菩薩大拜小菩薩小拜,哪個都不能漏。倒不是說得罪他們店開不下去,而是說不定就會多一些給自己添堵的瑣碎小事。」
  秦炎雖然知道劉果說得是事情,可還是高興不起來,「那城管說我們侵佔街道不是明擺著睜眼說瞎話嗎?我們只是擺在店門前的台階上,根本就沒到道上。」
  劉果好聲好氣地安慰道,「這些人想找茬還不容易?你越跟他叫板他越能冠冕堂皇地給你找出各種各樣違規的地方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我們自己。」
  只是安慰完秦炎,劉果自己也皺了眉,「不過,經你這麼一說,好像這些部門過來檢查的理由都挺牽強的,按理說,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沒道理這麼早出來打秋風吧?」
  秦炎臉色更沉,「不會是有誰故意想整我們把?」
  劉果一怔,「別亂想,我們每天就在自己店裡幹活,能得罪誰?有必要這麼整我們嗎?」
  秦炎沒有反駁劉果,只是,又過了幾日,當衛生局的人來的時候,劉果隱約覺得,也許秦炎的直覺是對的。
  「這一排的調味料都沒有合格證,不合要求,帶走。」為首的那人一指倉庫貨架上的那排調味料,衝著另兩個同來的人道。
  劉果一邊忙著遞煙一邊連忙解釋道,「這位大哥,這些有合格證的,只不過因為我們都是整箱整箱的買,它是一箱裡面一張合格證,不是每瓶都貼而已。不信,那邊有一箱沒拆封的,我去拆給你看。」
  誰知,對方完全不理會劉果,不僅拒絕了他的煙,還豎起眉毛道,「別跟我來這套,說不定你們故意留著一箱合格的應付檢查,而真正用的都是不合格產品。」
  眼見前幾日招呼工商稅務的人的法子不管用,劉果也暗自有些著急,「哪兒能啊大哥,我們都是老實人,做點小本買賣罷了,絕對不會賺那昧良心的錢。」
  「呵,就你們這個店,從開門到現在又是快餐又是炒菜還做鹵煮現在又折騰上了熱鍋,夠能翻花樣的,就這麼敢折騰的兩人也敢說自己是老實人?我看,投機取巧你們得心應手得很。」
  劉果被對方的態度弄懵了,以往那些來檢查的,哪個不是在剛進來的時候打打官腔,只要看到你的「誠意」了,便也不會有心刁難你,哪有會像眼前這位這樣的?一時竟找不到話接。
  反倒是一直沉默的秦炎,一見劉果被對方嗆懵了的樣子,心疼得不行,劉果多純粹的人,對於做飯更是近乎虔誠,怎能容忍這些人這麼污蔑他!當即收了平日裡溫和的笑,稍稍上前一步將劉果擋在身後,「只需要帶走這些調味品就可以了嗎?」
  「你想得太簡單了,除了沒收一切不合格用品,還得罰款六千。」
  劉果一聽當下就急了,六千?那可是店裡半個月的利潤,他們店自從開張一直在為了穩定回頭客而把利潤降到了最低,現在就為了這種子虛烏有的所謂不合格就要罰這麼多,他怎麼可能不急?
  「一般即便是真有不合格品,也是按照不合格品的三倍價錢罰款,這些調味品撐死了不超過五百塊,為什麼要罰我們這麼多?」
  「對於情節惡劣者我們有權加重罰款,以示警告。」
  秦炎拉住還要再辯解的劉果,道,「我們不會繳罰款的,繳了就等於是承認我們使用了不合格產品,而事實上我們並沒有,如果你執意要說我們有,我不介意你們去質檢部門檢驗這些調味品,如果檢查報告也說我們不合格,我們就認罰!」
  那人沒想到這個從他們進門就一臉溫和笑意的人竟然是個硬骨頭,「你以為質檢部門是你家開的?你說送檢就送檢?就你這幾瓶調味料,還不夠一次質檢費呢!」
  「費用我們可以自己出!」
  「行!你非要質檢是吧?那好,那在檢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們就停業整頓吧,如果敢悄悄開門做生意,那你們就不僅僅是停業整頓這麼簡單了!」
  說著,命另兩個人帶著那些所謂的不合格調味料便走了。
  劉果急得眼圈都紅了,「這下可怎麼辦?早知道剛才就直接認罰了。這一下子讓我們停業整頓,還不知道要停業多久,損失更慘了。」說完又洩氣地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箱子上,「也不對,這擺明了是有人在整我們,如果我們剛才認罰了,那麼對方肯定會大肆宣揚我們使用不合格的原料,到時候我們的生意一定會一落千丈,而我們不認罰,就直接讓我們停業整頓,即便最後的結果我們沒錯,但再開門,生意還是會大受影響。」
  秦炎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方才才決定不認罰,畢竟,關門之後再來,雖然生意受影響,但慢慢做總能起來,可一旦穿出店裡用不合格原料,那就是信譽問題,想再招攬食客就難了。
  看著猶如喪家之犬的劉果,秦炎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頭,「別這麼沮喪,從你來店裡,就一直在動腦子想辦法認真工作,連個放鬆的假期都沒有,我們就權當放假了,當自己一個長假,好好休息休息,養精蓄銳!」
  劉果哪裡看不出來秦炎是在安慰他,「其實,停業整頓最損失的就是秦哥你了。」
  秦炎無所謂地笑笑,「怎麼?難道還擔心我發不出工資?」
  「秦哥你別逗了,這些所謂部門的手法你不知道嗎?說是結果出來之前都不能營業,可具體結果啥時候出來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十天半個月的算是客氣,一個不爽一月兩個月的也不是沒有的!都這樣了,我哪裡好意思談工資的事?」劉果越說越燥,懊惱地捶了捶腦門「也怪我,又不是不知道會被查,怎麼就手賤要把箱子扔掉了呢!對不起秦哥,都怨我……」
  秦炎拽住劉果捶自己腦門的手,「你這下手也夠狠的,都紅了,犯不著為了那幾個破人傷了自己。」說著很是自然地伸手揉起了劉果的額頭,「我說果子,你有個下意識地習慣不太好,那就是只要出事了你就喜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雖然善於發現自身問題是好事,可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不累嗎?有些事,錯根本就不在你,不需要這麼難為自己!」
  
  ☆、第二十二章
  
  原本秦炎的手擱上劉果額頭的時候,劉果整個人都僵住了,總覺得這樣的動作過於親密了,可秦炎後面的話卻讓他忘了這份尷尬。
  自己累嗎?當然會累!可真的是習慣了,從來都是自己到哪兒便帶著陳路到哪兒,而只要對方不小心犯了錯,劉果就會想都不想地說一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而現在,即便自己離了那個人,習慣卻還在。
  只是,秦炎卻告訴他,不要這麼難為自己,這個像大哥一樣的人,在自己狼狽的時候向自己伸出了手,在自己疲憊的時候給了自己一個肩,在自己一往無前的時候告訴自己多心疼自己,在自己沮喪無力的時候示意自己不要為難自己。
  他以為對方是如水般溫潤的存在,可相處後才發現,對方亦有磐石般堅毅的性子,只是,他的堅硬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會顯露,亦如方才面對那些刁難的人。
  眼看著劉果抬起的眼眶越來越紅,秦炎有些無措了,這小子又在跟自己較什麼勁呢?隨即似是害怕劉果哭出來一般,直接把劉果攬進懷裡,「你可千萬別哭啊,連布丁哭我都沒轍,更別提你這麼大個人了。」
  原本陷在感動裡確實有要哭的趨勢的劉果被秦炎這副笨拙的樣子又給逗笑了,隨即發現自己被對方摟在懷裡,立刻尷尬地推開了對方,假裝自如地說道,「既然不能開業了,那我先去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話落便匆忙離開。
  而留在原地的秦炎,看了看劉果的背影,又瞧了瞧自己的雙手,直後悔剛才光顧著擔心劉果會不會哭出來,都沒仔細感受一下把那人摟在懷裡的感覺。
  只不過,即便沒仔細感覺,那份欣喜跟滿足卻是真真切切,就好像自己心心唸唸這麼做很久了。
  好吧,他確實心心唸唸很久了。
  不能開門營業,劉果一時間很是不適應,閒得直在前廳裡轉悠,左摸摸右擦擦,還勤勞地拖起了地。只是,即便這樣,也控制不住不去想被罰的事。
  待得整個地面都拖得乾乾淨淨,劉果把手裡的拖把一杵,義憤填膺道,「秦哥,我覺得你的預感是對的,應該就是有人跟我們過不去,故意找我們麻煩呢!」
  「別想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就耐心等結果吧。」
  「秦哥!他們能污蔑我們用不合格調味品,就有可能串通質檢出假證明!」
  「這個應該不至於,想整我們的人肯定也不是什麼大人物,所以即便有關係,也弱得很,就這兩天的情況來看,之前的幾波應該只是接到有人舉報,而來走走過場,所以你的那套很容易打發了他們,但今天衛生局的人明顯目的就不同。所以,我猜測,對方應該只是在衛生局有一兩個熟人,還不是特別有權的熟人,不然鐵定能把手伸到之前來檢查的那幾波裡。而質檢部門跟衛生部門是同級別地位的,不受衛生局管,所以,以這樣的關係,應該也是伸不了手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卡著最後期限才會把檢測結果給我們。畢竟,我們多關一天門損失就重一分,之後想恢復就難一分。」
  劉果聽了秦炎前面的分析,稍微安心了點,結果聽到後面又有點著急了起來,「那我們就只能等著?不能去催他們嗎?」
  「他們只要是在期限內給你的就不算違規,你覺得他們會理你?」看著劉果暗下去的眼眸,秦炎繼續勸道,「好了,把心放到肚子裡吧,你想啊,最壞還能壞到你來之前的樣子不成?」
  「可我們已經努力這麼久,明明已經有起色了,卻因為這樣的原因一夜回到解放前,太憋屈了。」
  秦炎盯著劉果看了良久,突然笑得一臉開懷,劉果被秦炎笑得心裡毛毛的,「你幹嘛露出這種笑?」
  「難道你做事一直都是一帆風順的?」
  劉果一愣,自己碰過多少壁自己最知道,甚至有一度把「人生就像心電圖,一帆風順的那是死人」這句話當作座右銘來給自己打氣。可怎麼這次就這麼沉不住氣了呢?有一種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想拿出最好表現獲得認同,結果卻搞砸了的沮喪感。
  臥槽!等一下,想要表現好獲認同?自己什麼時候面對秦炎有這樣的心態了?自己的手藝自己最清楚了,為什麼想要獲得秦炎認可得到他的讚賞?
  劉果抬眼瞟了秦炎一下,見對方笑得一臉瞭然,好像看透了自己的想法,立時變得囧囧有神,「好吧,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要考慮一下重新開門的時候要怎樣來挽回損失?」
  見劉果生硬地轉了話題,秦炎也不揭穿,從善如流地順著答道,「我還沒想好,你說,要不就索性重新弄一下店裡的排風,把火鍋也做起來得了,到時候對外就宣稱裝修歇業的了。」
  劉果想了想搖頭道,「沒這麼簡單,真要弄起來,從天花板到桌子都得更新換代,店裡只是開始小有贏額,前期的投資都還沒能收回來呢,再這麼大手筆地投入很可能會血本無歸。」
  「那就說店主出外度假了,所以暫停營業。」
  劉果衝著異想天開的秦炎翻了個白眼,「你的意思是,布丁也不需要上學了是嗎?」
  秦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也只是幼兒園,歇個幾天不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劉果直接被噎得半晌無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都是因為有你這樣的家長才會有那麼多不珍惜學習機會的熊孩子!!」
  秦炎哭笑不得地看著鼓著腮幫子的劉果,「學生不愛學習是通病,怎麼能說是我的原因呢?」
  劉果自然也知道自己那麼說不過是一種變相地遷怒,自己是小學開始才有機會進學校,又因為生存壓力,最終沒能進入大學,所以,在他的眼裡,沒有比上學更要鄭重對待的事了,不管是幼兒園還是其他。
  「我其實也就是這麼一說。」劉果嘟囔道,「那我們現在開始可以做什麼?」
  「可以做的事很多,比如鍛煉身體,比如考察其他店的菜式,再比如,留意留意是誰要整我們。」
  劉果聽見最後一句,直接眼前一亮,「秦哥你想到眉目了?」
  秦炎笑得頰邊的梨渦深陷,「不需要想多深,什麼樣的人需要找我們的麻煩?我們倒霉了誰最受益?」
  劉果一臉恍然大悟,「秦哥的意思是,背後挑事兒的是我們周圍的其他飯館的老闆?」
  見秦炎但笑不語,劉果就知道自己說對了,「太卑鄙了!!使這種手段,就算暫時搶走了生意又怎樣?該是我們還會是我們的!」
  之後的幾天,秦炎跟劉果挨個在周邊的小飯館吃了一遍,有的店主會來打聽出了什麼事,有的則不會,打聽出了什麼事的也分好多種,一種是問怎麼總有人來檢查他們店,一種是問怎麼關門了,還有一種則很敏銳地問怎麼在檢查的人走了就關門了。
  對於這些,劉果負責充當那個「一言難盡」而後巴拉巴拉吐苦水的人,而秦炎則自始至終端著微笑不發一言。
  「秦哥,基本上有嫌疑的咱都去過了吧?我也沒看出來什麼呀,會不會是那幾個店主根本沒有來打聽的?因為知道我們是為什麼出事所以不需要來問?」
  秦炎不甚贊同地搖了搖頭,「正相反,一般背後使陰招的人,如果有機會絕對會裝作不知情地去詢問對方的情況,然後看對方苦哈哈的模樣,他的目的就達到了,所以,我還是相信是在那些出來問我們的老闆裡。「「那這也沒法縮小範圍啊,問我們的也好幾個啊。「「你跟他們說話時,我有仔細觀察過他們的表情,大部分人是一臉認真地聽著你在說,下意識地會眼睛往下掃微微皺點眉,但是,對街的那家老闆沒有,相反他的表情很僵硬,有一種刻意板著的感覺,他應該是故意在裝得沉重。「劉果聽秦炎分析地頭頭是道,下意識地頻頻點頭,隨即一臉疑惑,「我說秦哥,你這是偵探片看多了還是部隊學的技能啊?聽你說得這麼有把握的樣子,我都懷疑你原來是干刑偵的了。」
  秦炎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後勉強地牽了牽嘴角,「我也就是隨口胡說的而已。」
  劉果下意識覺得秦炎沒有說實話,心底滋溜滋溜地冒出一小股不痛快,原本想要追問,可轉念一想,自己憑什麼覺得對方要跟自己說實話?於是,當下也就按下了好奇心,不再多言。
  秦炎如此善於察言觀色一人,如何沒能看出劉果的那一絲失望,可有些事,不是他不願意說,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既然秦哥你已經鎖定目標了,那我們需要反擊嗎?」
  也許上一世的劉果遇到這樣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惹不起但躲得起,可重活一世,他是發現了,凡事都忍氣吞聲,只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活越憋屈,必要的時候的反擊,才是杜絕後患的正確做法。
  只是這一次,秦炎似乎跟他有了不同的想法,「等等再看吧,畢竟也只是我的猜測,貿然做什麼,未必不會把對方惹急了,狗急了還會跳牆呢。」
  劉果剛想說,「不怕」,可立刻想到布丁,想到秦炎不論如何都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也就把到嘴的話嚥了下去。
  
  ☆、第二十三章
  
  沒有了再跑其他店的必要,之後的日子,劉果便乾脆跟著秦炎出門鍛煉,第一天跑完步的時候秦炎氣定神閒地跟早點攤大媽買早點,劉果卻在一旁氣都快喘不上了,只恨不得抱個氧氣瓶。不過五天之後,劉果就有些適應了,秦炎買早餐的時候他再也不會喘成一條狗,也能硬裝得沒事一般站在一旁,等買完早點離開後再一口接一口倒氣。
  就在劉果適應了早上跑步的同時,質檢報告也終於寄達了,果然如秦炎之前猜測的那般,而隨著質檢報告一同寄來的便是撤銷停業整頓的決定文件。
  「我操!就這麼寄張破紙就一筆勾銷了?他們這算不算誤判?是不是應該賠我們損失?王八蛋,連臉都不敢露了嗎?」
  秦炎看著火冒三丈的劉果,一時有些哭笑不得,這個人,為什麼自己當初會覺得他是沉穩有過去的呢?明明就是只愛炸毛的貓。
  「好了好了,能這樣已經可以了。再說了,你就算去告他們,他們也可以說自己是合理懷疑,不算誤判的。」
  劉果不甘不願地住了嘴,「好吧,你說的是事實,還真是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怎麼著都是民吃虧。」
  「行了,咱一塊兒清點清點存貨,準備開門吧。」
  再次開門,雖然一些老主顧還是來捧場了,可到底生意是差了之前一大截,不過,這真正開業之後劉果倒反而比之前看得開了。秦炎這個當老闆的都能這麼無所謂,沒道理他這個當夥計的著急上火,再說了,既然他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那只要秉持價廉物美的原則,總能一點一點做起來的。
  除此之外,劉果還有一點點的私心,總覺得飯館沒能紅火起來之前秦炎應該不會想要換廚,那自己就可以多待些日子。當然,劉果只肯承認,自己的私心就這麼一點點而已。
  這天晚上,客人三三兩兩不是很多,劉果正忙完一波歇著坐在前廳,秦炎則替劉大媽送菜去了。這時進來五個人嚷嚷著要吃飯,一個光頭走在前頭,後面跟著的四個穿著各種鉚釘掛著各種自覺酷炫的鏈子,劉果看著那幾個人咋咋呼呼的模樣就覺得不是好惹的主,當即腦子裡的那根弦兒就繃了起來。
  「幾位想吃點什麼?」一邊遞上菜單一邊問道。
  光頭隨意接過菜單,微揚著下巴眼神下睨著看著菜單,「就這些玩意?」
  劉果一窒,仍盡力維持著微笑,「菜單上的就只有這些了,不過最近天冷,我們增加了羊肉鍋,這個菜單上沒有。」
  這時坐在光頭左手邊的那個人突然發出一聲怪笑,「羊肉鍋?聽起來不錯的樣子。」
  光頭看了那人一眼也似想起什麼,一合菜單,「那就來五個羊肉鍋。」
  劉果看了看五個人,小心翼翼提議道,「我們的羊肉鍋很大一份,一人一份還是有點勉強的,幾位看,要不要……」
  光頭不耐煩地一皺眉頭一揮手,「廢什麼話,擔心老子付不起錢不成。」
  劉果立刻閉了嘴,心想,我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你們吃不完可不關我的事。於是立刻轉身去了廚房。
  切好料秤好量搭配好,劉果一鍋出了五個鍋仔,又一個一個端了出去,等最後一個鍋仔端上桌,劉果話都沒來得及說,前一個拿到鍋仔的光頭突然一摔筷子站了起來,「這什麼狗屁羊肉?你拿什麼玩意的肉跟我充數呢?一股騷味兒!!」
  劉果一愣,羊肉難免有點腥,但是他肯定自己的羊肉提前處理過,絕對不可能像他說的這樣,剛想開口解釋,最靠近他的那人突然發難,一把掀了鍋仔,正正巧巧盡數潑在了劉果身上。
  因為天冷衣服穿的不算薄,雖然因為上鍋炒菜熱而脫了外套,可裡面的毛衣還是頗有點厚度的。所以劉果第一時間感到疼的是完全暴露在外的雙手。
  秦炎替劉大媽送完東西回來,剛走到門口便看到了劉果被兜胸潑了一身的那幕,當即臉色就變了,兩步跨進店裡,一句話不說抬腳便直踹那人腿窩,同時一手把劉果護在了後面。劉果不知道秦炎那一腳的力度如何,但是那個潑他一身的人卻被這一腳踹得趴到桌上後又摔在了地上,一臉痛苦得似乎站不起來一般。
  秦炎眼神迅速掃了劉果一眼,看到他手上通紅一片,週身的氣壓又低了三分,「你去樓上用冷水一直衝著,另外把衣服脫了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被燙到。」
  而那邊的四個人見同伴被一腳踹翻在地至今沒能爬起來已經圍了過來,卻不想對方竟然還有閒情逸致管那個廚子傷沒傷到,不就是一個小飯館的老闆嗎?敢這麼橫?
  「放心,那點熱度死不了。倒是你踹我兄弟這一腳夠狠的呀,醫藥費打算怎麼算?」
  秦炎沒有說話,而是一個回頭,冷眼直視著說話的光頭,光頭被秦炎這一眼看得有些心虛。他雖然是個混子,但是能混到現在,架是沒少幹過,凶狠的目光見過得多了,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眼神,那是一種帶著死亡煞氣的眼神,是一種視對方為死人的蔑視,倘若不是確認眼前這人確實就是這家店的老闆,他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犯過命案的亡命徒。
  然而,心底雖然生出恐懼,但卻仍不想讓自己露了怯,一邊安慰自己對方不過是個小飯館的老闆,一邊惡聲惡氣地喊道,「你小子倒是說話啊!」
  秦炎微微動了動脖子,「醫藥費?」話音剛落,一拳出擊直搗在最近那人腹部,「老子的人的醫藥費又該怎麼算?」
  儘管秦炎要劉果上樓,可看著秦炎被四個人圍著,他哪裡有心思顧及這些,一時間猶豫著是報警還是出手幫忙。然而見到秦炎的這一系列行為,卻著實把劉果嚇得立在原處不敢動彈。
  這個人,是秦炎嗎?即便他不懂,可他也完全能感覺到說著那話的秦炎語氣裡的冰寒,而那出手如風的動作,更是讓劉果覺得自己的腹部都開始一抽一抽地疼了。
  「媽的!別他媽給臉不要臉!」光頭被秦炎的態度激怒了,當即也不再廢話,跟另外兩人抬手便揍了過來,而先前被一腳踹翻在地的那個也爬了起來,連同被揍了一拳的那位一同加入了戰局。
  劉果一驚之下迅速反應過來,立刻準備掏手機報警,卻在伸手掏口袋時,被衣服刮得火辣辣疼,然而艱難地掏出手機後卻發現早被泡了羊肉湯,陷入一片黑屏。
  心下一緊,想著拿秦炎的手機報警,可一抬頭,卻發現完全不是自己想像的樣子,戰況確實是一面倒的態勢,然而卻是倒在了秦炎這頭,只見他目光暗沉,雖動作沒有對方那麼多,但是每一拳每一腿都乾淨利落,即便在他這個外行看來也覺得次次精準到位,拳腳力量十足。劉果這時才想起,眼前這人是待過部隊的,於是一掃方纔的焦慮。
  剛想放下心來,一瞥秦炎的眼神,卻瞬間一凜,不由自主地後背躥起了一絲寒意,不對,這樣的眼神不對,可劉果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只是直覺地認為打架鬥狠的眼神不該是這樣平靜無波,冷如冰面的。
  就好像,他不是在打人,而是在,殺人。
  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了,回過神來時五個人已經徹底倒地不起,而秦炎仍然沒有停下死命踹人的腳,劉果想也不想地跑上前從背後一把抱住秦炎,「秦哥!住手!」
  然而,秦炎似乎根本聽不見,他那麼大個頭,又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哪裡是劉果能拉得住的,拉扯間,蹭到了劉果燙傷的手,激得劉果下意識喊了一聲,「啊!痛!」
  這聲痛呼生生止住了秦炎就要踹下去的腳,整個人僵著身子半天,這才如同恢復理智般,衝著地上的五個人吐出一個字,「滾!」
  隨後看也不看那哀嚎的五人,更無視了大廳的滿目狼藉,拉著劉果便上了樓。劉果原本想說自己回宿舍處理一下就好,可一看秦炎的臉色,很識相地閉了嘴。
  秦炎一言不發地拉著劉果進了浴室,上手就開始脫劉果的毛衣,劉果一下子從脖子紅到耳根,死命抵抗,開玩笑,他毛衣裡面可什麼也沒穿。
  誰知平日裡溫和的秦炎,卻好似突然變了個人一樣,完全忽略了劉果的抵抗,一手抓住他的兩條胳膊,另一手拽起毛衣下擺便往上扯,奈何劉果怎麼扭都敵不過秦炎,到底是被脫了下來,秦炎仔細地從劉果胸前掃至腹部,發現只在胸口處有一點點紅,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疼嗎?」
  劉果強忍著羞意,故作大方道,「不疼。」隨即生怕秦炎不信,還自己伸手戳了戳,「你看,真的不疼,基本都被毛衣吸了。」
  誰知秦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直沒有處理的左手,隱隱起了一個小水泡,其餘的地方仍然紅紅的一片。
  劉果見他盯著自己的手瞧,連忙出聲道,「不嚴重的,這一碗是第一個上的,已經沒那麼燙了。」可見秦炎還是不說話,只好硬著頭皮沒話找話,「哎呀,當初學徒的時候燙過一次可比這嚴重多了,最後還不是沒事?放心吧,這點傷根本就算不上傷,我照舊能上鍋炒菜。」
  誰知秦炎聽到後卻突然放下他的手,扔給他一條大浴巾,「你就在這兒洗一洗,我出去買藥。」
  劉果直覺秦炎此時出去不是買藥這麼簡單,連忙拉住秦炎,「別去!」
  「你需要燙傷膏!」
  「我房裡有。」
  「還需要消炎藥,紗布……」秦炎一對上劉果的眼神,便自動消音了,「這件事,總歸要有個了斷。」
  「咱可以想其他辦法,不是現在。」
  
  ☆、第二十四章
  
  「咱可以想其他辦法,不是現在。」
  秦炎面無表情地看著劉果,看得劉果心裡直打鼓,此刻站在他眼前的秦炎根本不是他熟悉的秦炎,甚至是完全相反的存在,他也不確定自己這麼跟他作對,他的反應是否還會跟平時一樣。
  原來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默認了秦炎對自己是無限包容的。
  就在劉果僵不下去想要移開視線時,秦炎的面部終於動了動,他似乎咬了咬後槽牙,隨即低聲道,「如果我在店裡,你就不會受傷了。」
  「啊?」劉果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在那裡。
  秦炎深吸了口氣,「我去你房裡拿藥。」
  剛轉身,劉果突然想起一事,急忙交代道,「你去看看布丁有沒有被吵醒。」
  秦炎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離開浴室並順手帶上了門。
  劉果手背被燙到的地方沾水就疼,只得小心翼翼清了清油污,也沒能徹底洗一洗,看了一眼不能穿的毛衣,想了幾想,裹著浴巾小心翼翼地把浴室的門開了個縫,立刻感覺到暖風從縫隙中吹了進來。
  劉果咧了咧嘴,不管秦炎在想什麼,至少他記得離開前開了空調,而且,因為知道自己沒有換的衣服,溫度打得很高,自己就算裸奔都不會冷。
  當然劉果是不可能裸奔的,裹著浴巾窩上沙發,舒服地都想長長地歎息一聲了,當然,如果手上沒有時時跳痛的燙傷就更完美了。
  許是剛才一直神經緊繃著,此刻鬆弛了下來,身上又處理乾淨了,再加上呼呼吹的暖風,柔軟的沙發,劉果坐著坐著便歪著腦袋睡了過去。
  而他再次醒來,是因為感覺到手上一陣帶著清涼感覺的疼痛。睜開眼便看到秦炎在替自己塗藥。
  打著哈欠坐起來,「不好意思啊,我竟然睡著了,實在是因為太暖和了……」這一坐起來,跟秦炎離得近了,劉果明顯地感覺到秦炎身上的涼氣以及濃濃的煙味,他印象中秦炎是不抽煙的。
  劉果不著痕跡地撇了牆上的鍾一眼,自己竟然睡了兩個小時,而秦炎,顯然不只是下樓拿了下藥。
  這個認知,讓劉果的心情變得微妙起來,一方面他知道秦炎就算去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也是為了替自己出氣,他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秦炎方才揍人時那陰婺的眼神;可另一方面他又對於這樣的秦炎有一種本能的抗拒跟畏懼,總覺得這才是他真正的本性,掩藏在溫柔表象之下的本性,更是跟自己生活的認知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的本性。
  替劉果上好藥,一抬頭正對上劉果探究的眼神,秦炎牽了牽嘴角,「在想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閃而逝的梨渦蠱惑了,明明理智在叫囂著「不要問,什麼都不要問」,可劉果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剛才去哪兒了?」
  秦炎一愣,隨後似是反應過來,雙眼直直地望進劉果眼中,「你覺得我去了哪裡?」
  劉果被秦炎這樣的眼神看得頭皮一陣發麻,下意識就想避開視線,卻咬了咬後槽牙,逼著自己直視回去,「如果是我平日裡認識的秦炎,他應該只是下去拿了藥,可若是方纔的秦炎,我想,我完全無法預估。」
  秦炎沒有想到劉果會如此直白地說出來,他以為以劉果的性子,要麼會打哈哈打過去,要麼會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看來,不僅僅是劉果不瞭解他,他也並不如自己想像的瞭解劉果。
  其實,秦炎這想法倒是多慮了,他也不能算不瞭解劉果,他只是沒能預料到對方有著非正常生命軌跡,倘若是上一世的劉果,他被秦炎這麼問還真就會是秦炎預計的那番反應,然而經歷過重生的劉果卻真的體會到,越是沒法忽視的問題,越要在最初直視它,否則便會一日一日地累積成毒瘤,直至最終無可挽回的爆發。
  秦炎沒有出聲,將他從劉果房裡拿出來的衣服遞給了劉果,看著他穿好,這才一屁股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低著頭手指巴拉著地攤上的纖維,「你放心,我沒去找對街那個老闆的麻煩,我只是把樓下那幾個人送去了醫院。」
  劉果明白秦炎這是恢復常態了,立刻彎下身子湊到秦炎旁邊,笑彎了眉眼,「太好了!」
  原本還對於自己這麼窩囊的行徑感到憋悶的秦炎,在看到劉果這樣的笑容後,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只要這個人開心,怎樣都可以。
  嘴角泛起一絲淺笑,習慣性伸手揉了揉劉果的頭髮,「傻!」
  劉果配合著秦炎的評語故意嘿嘿傻笑了兩聲,隨後想起正事又斂了笑容,一臉擔憂道,「我雖然不希望你去直接找那老闆算賬,不過咱還是要想個辦法解決這事,不然他要是沒完沒了找咱店的麻煩就真的不妙了。」
  秦炎右手撐在沙發邊上支著頭笑看著劉果,「我以為,你真打算為了別人的安危不顧我的死活了呢。」
  「怎麼可能!」劉果急忙反駁道,「我從來沒管過對方死活好嗎?我只是不想你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不值得!」說完的劉果這才注意到秦炎自始至終都未變化的笑容,這才察覺自己似乎被耍了。
  「沒事我回屋睡覺了。」說完就想站起來離開,誰知秦炎一躍而起,直接將他按回了原處,深深地看著劉果。
  「你為什麼要擔心我會不會自損八百?」
  「當,當然是因為你是我老闆啊,你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我豈不是要重新找工作找住處?那得是多大的麻煩啊?」劉果的聲音不自覺地越說越高,好像聲音越響越有說服力似的。
  秦炎微微挑了下眼尾,「你知道嗎?從你房裡拿了藥,我站在後面的院子裡,足足站了一個小時,抽了好幾支煙,才最終決定不去對街,而是送那幾個仍舊沒能離開的混混去了醫院。」
  劉果不知道秦炎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下意識嚥了嚥口水,「所以?」
  秦炎又往劉果眼前靠近了一些,那距離,近得劉果能根根分明地看清秦炎的睫毛,隨著秦炎的每一次眨眼,一扇一扇的,扇得劉果呼吸都不順暢了。
  「所以,我是因為你,改變了主意。」
  劉果感覺自己的心跳驟停,而緊接著他聽見秦炎繼續說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心臟從一瞬間的停跳中猛然炸開,直炸得氣血上湧,逼紅了脖頸臉頰,轟鳴了大腦雙耳,劉果如同受驚的兔子,一下子從沙發上蹦起來,「啊,怎麼覺得這麼困,我得回去睡覺了,秦哥晚安,明早見!」撂下這句話,便如同火燒屁股般奔下了樓。
  秦炎望著劉果逃也似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吐出一句,「明早見?」
  奔回房間的劉果哪裡睡得著!先不提自己剛舒舒服服睡了兩小時,單就秦炎方纔那段意味不明的話,就足夠讓劉果在床上翻來覆去「烙煎餅」了。
  秦炎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因為我改變主意說明什麼?說明他喜歡我?不不不,能說明的東西太多了!可以說明他認為我的建議是正確的,可以說明他恢復理智了,可以說明我的話很有份量等等……
  oh no!為什麼我剛才沒想到這麼多的解釋,反而那麼狼狽地落跑?為什麼我本能反應就是覺得說明他喜歡我?
  「劉果!不要因為自己喜歡男的,就覺得全世界的男人都是gay好嗎?」劉果再次憤憤地翻了個身自言自語道。
  「可他的床頭放著一個滿臉泥巴的男人的照片!哪個正常男人會幹這種事?」繼續翻了個身,悶悶道。
  是啊,他怎麼忘了床頭的那張照片了?就算秦炎是喜歡男人的,也不會喜歡自己的,自己在這兒胡思亂想什麼呢?
  似乎覺得解釋得通了,立刻不再糾結了,可同時心底升起一小股難以名狀的失落。只是在那股失落剛冒頭的時候,就被劉果掐死了。
  「老子失落個毛毛線!老闆有喜歡的人應該恭喜嘛!」再次用力地一個翻身,整個人都快貼到牆上去了,「睡覺睡覺!」
  於是,劉果就伴隨著這顛來倒去的思緒迷糊了過去,而又在剛覺得睡了的時候被鬧鐘吵醒了,一看時間竟然已經該起床了,為什麼他明明就有一種自己剛睡著的感覺?
  磨磨蹭蹭地坐起來,一邊套著毛衣一邊想著待會兒出去要怎麼跟秦炎打招呼才會比較自然,等他好不容易對著鏡子擺了第八百個微笑後,終於捨得踏出房門了,而當他踏進前廳,卻看到店門的捲簾門並沒有拉起,屋裡一片陰暗暗的時候,登時滿腦袋掛滿了問號。
  秦炎是起晚了嗎?平日這個時候他不是已經起床開了門準備出門跑步了嗎?轉念一想,昨天發生那樣的事,今天睡過頭了也有可能,於是便開了燈一邊玩手機一邊等著秦炎下來開門。
  可直到時間指向了八點半,樓上仍舊一點動靜也無,劉果終於察覺出一絲不對勁,趕忙起身打算上樓瞧瞧。
  結果剛走到二樓門前,便見門上貼著一張便條:「果子,由於你手受傷了,所以暫時就休息吧,我也趁機帶布丁出去玩玩,你就一切自便吧。秦炎留」
  劉果瞪直了眼睛,休息?出去玩?一聲不吭就走了?是玩一天還是玩幾天?一股無名火蹭得便竄了上來,劉果抬手便擰門把手,卻發現,鎖了。
  這個事實,如同一盆冷水,不僅澆滅了劉果竄起來的怒火,更是澆得他透心涼晶晶亮!
  難道秦炎昨天真的想表白?而自己的落跑傷害了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上一世,自己幾次三番想要對陳路表白卻都被陳路岔開了,而現在,自己的所作所為跟陳路又有什麼區別?
  
  ☆、第二十五章
  
  難道秦炎昨天真的想表白?而自己的落跑傷害了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上一世,自己幾次三番想要對陳路表白卻都被陳路岔開了,而現在,自己的所作所為跟陳路又有什麼區別?
  隨即劉果又似是想通了什麼,立刻跟顆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耷拉著腦袋回到自己房裡,抱著被子縮成一團,盯著床內側的白牆,各種神遊。
  恐怕秦炎真的只是因為我手傷了才歇業的吧?畢竟就算是表白被拒也沒有直接就帶著兒子「跑路」的必要吧?也許他昨天就是想藉機說歇業這事,結果被自己跑了,所以才只能今天留字條了。
  會不會是去找那個照片裡的男人了?
  劉果覺得自己越想身體越冷,好像被窩都無法捂暖了,索性把腦袋也縮進被子裡,不知道呼出來的熱氣能不能給自己添點暖意。
  不過秦炎也許是有一點點喜歡自己的吧?不然又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好?
  啊啊啊!!!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在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這件事?為什麼有一絲希望秦炎只是單純地對自己好,而與喜歡無關呢?
  更加縮了縮自己,劉果沮喪地承認,自己就是他媽的自私!秦炎對自己的好,早就超出了一個老闆甚至朋友的範疇了!只是自己一直自欺欺人地選擇視而不見。
  因為上一世的緣故害怕接受另一份感情,所以不讓自己去想這方面的事情,可同時自己又無比眷戀秦炎給予的溫暖,回應不了對方超越朋友的感情,卻又希望一直享受著超越友情的關懷,所以,希冀著對方的好與喜歡無關。
  這樣的自己卑鄙到讓自己唾棄!明明那麼厭惡陳路這般對待自己,為何事到臨頭,自己也變成這樣?
  真的是因為貪心和私心,最終都會把我們自己變成當初自己最討厭的那類人嗎?
  不!劉果在心底反駁:自己跟陳路不一樣的!自己是真心對秦炎父子的,即便有些事有所隱瞞,卻從未存過任何害人之心,一心一意為了他們過得舒服為了這家店能夠長久。
  可,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敬業」了?難道我這樣的所作所為就沒有存了情感上的天平傾斜嗎?自己對秦炎究竟又存的是什麼心思?只是當做自己的老闆嗎?不!肯定不是!
  自己在秦炎面前期望表現出最好,卻同時又不怕搞砸,那個人帶著梨渦的篤定笑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了自己的定心丸,自己有任何設想都會毫不顧忌地對秦炎說,明明上一世的自己小心謹慎,做事創新更是步步為營,從不敢隨意開口建議。而現在,自己不僅敢說甚至敢做,這些都是因為,自己面對的是秦炎,下意識裡就是覺得對方會容忍自己,不管自己往前衝得多肆無忌憚顧此失彼,身後都有這個人會替我兜著,毫無怨言地替我兜著。
  從第一次雪中送炭,到之後相處的一點一滴,秦炎對自己的縱容與寬宥,不動深色地為自己解圍,費盡心思地替自己慶生,因自己被欺負而暴走,一樁樁一件件早在一天天的日子裡融進了自己的生活,於是自己無理由無條件地信任著對方,只要對方高興自己便高興,會因對方而感動、害羞、憤怒與恐慌,會因為一點點的跡象而胡思亂想,時而雀躍時而沮喪……
  劉果猛地一躍坐起,懊惱地一捶床面,「臥槽!如果這都不算喜歡,怎樣才叫喜歡?」
  可下一秒又情緒低落地躺了回去,就算自己喜歡又怎樣?自己根本做不到回應不了對方的感情!更何況,他真的是喜歡自己嗎?不是自己在這兒自作多情?那他床頭照片裡的那人又算什麼?一看就比自己好太多了,那雙純粹而直接的眼睛裡所蘊含的堅定與力量就遠非自己能比的,更何況,就從喜好跟經歷來看,怎麼也是那個身穿迷彩服的朦朧帥哥跟高大威猛的秦炎比較搭吧?自己拿什麼跟別人比?
  他劉果可不相信什麼喜歡就去追,前一世他難道不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一直堅定地與陳路一塊兒嗎?最後又換來了什麼?
  感情,是這天下永遠無法唱的獨角戲,若不是兩情相悅,最終只會作踐了自己難為了對方,劉果不想作踐自己,也更不願難為秦炎。
  劉果滾在被窩裡,睡不著又捂不暖,索性爬起來穿好衣服,摸出手機給李銘躍打電話,「銘躍,你現在有空嗎?」
  而就在劉果坐臥難安的同時,秦炎正帶著布丁在公園裡悠哉悠哉地曬太陽。
  原本在草地上跟其他小朋友玩得不亦樂乎的布丁,回頭看見自家老爸一個人靠著大樹坐在那兒,半瞇著眼睛,而周圍其他大人都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兒,唯獨顯得自家老爸孤零零的,當即覺得小夥伴雖然重要,可還是老爸更重要,立刻顛顛兒地跑到老爸跟前,爬上老爸的腿,「爸爸,為什麼今天要幫布丁請假來公園玩?」
  秦炎伸手護了護布丁,笑道,「不用上學還能出來玩,布丁不高興嗎?」
  布丁很是認真地想了想,「布丁很高興,可是爸爸不高興。」
  秦炎有點心酸地摸了摸布丁的腦袋,不知道是不是自幼過得顛沛,這孩子總是對大人的情緒有著異常的敏感,「爸爸沒有不高興,爸爸跟布丁一塊兒最高興了。只是爸爸喜歡上一個人,可那人卻似乎不喜歡爸爸,所以爸爸有點煩惱。」
  布丁歪著小腦袋噘著嘴,眼珠滴溜溜地直轉,「爸爸是喜歡果果叔叔嗎?」
  這下子倒換秦炎詫異了,他可從來沒教過布丁這些非主流的思想,為什麼這小傢伙不猜女人卻直接猜劉果?
  「為什麼布丁會覺得爸爸喜歡的是果果叔叔?」
  布丁伸出兩根手指戳著自己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爸爸對著別人都是這樣笑的,但是,對著果果叔叔是這樣笑的。」說著又將嘴角往上提了提,同時再伸出兩根手指勾著眼角往下垂。
  「以前,爹地看著媽咪的時候也是這樣笑的。」
  原來,自己對劉果的不同,連五歲孩子都看得出來,那對方是不是也早看出來了?之所以裝糊塗,就是因為對自己不喜歡?
  那自己呢?願意放手嗎?
  不!對方既然只是裝糊塗而沒有明確表示拒絕,那就說明不是完全對自己沒感覺,而是因為一些不知道的原因在猶豫。既是這般,那自己豈有輕易放手的道理?
  想通這一層的秦炎,露出了自出門來第一個真心的笑臉,「若是讓果果叔叔給布丁做媽媽,布丁願意嗎?」
  布丁如同遇到了世界難題一般皺起了眉頭,「幼兒園其他小朋友們的媽媽都是阿姨,可是,那些阿姨沒有果果叔叔漂亮,也沒有果果叔叔做東西好吃,好像果果叔叔比阿姨做媽媽還要好……」布丁頭頭是道地分析著利弊,秦炎則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家兒子在那兒嘀咕。
  突然布丁抬起頭,「爸爸,如果果果叔叔成了媽媽,那是不是就可以讓果果叔叔去接布丁放學,布丁也可以告訴其他小朋友,那些好吃的都是布丁媽媽做的?」
  秦炎登時樂不可支,難道在小孩兒的眼裡,媽媽是男是女這個問題還沒有媽媽是不是很會做好吃的這一點重要嗎?
  「這是當然的!」
  「好棒!布丁喜歡果果叔叔當布丁的媽媽!」布丁一把摟住秦炎的脖子,似乎覺得自己得了大便宜一般地歡呼道。
  秦炎更是笑彎了眉眼,頰邊的梨渦讓人炫目,「可是,果果叔叔似乎不太願意呢……」
  「為什麼?因為不喜歡布丁嗎?」布丁苦惱地望著秦炎。
  「當然不是,果果叔叔很喜歡布丁,他只是不喜歡爸爸。」
  「為什麼?」布丁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爸爸這麼這麼的好,為什麼不喜歡?」
  秦炎大笑著摸了摸布丁的腦袋沒有說話。
  「我說果子,你這難得主動找我一回啊,平日裡我不給你打電話你估計都不記得還有我這號人了吧?」李銘躍匆匆趕到跟劉果約好的飯店,人都沒坐下,嘴巴就先咧咧開了。
  劉果給李銘躍倒了杯茶,笑道,「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我不是都有給你發短信的嘛。」
  「少來,就那些什麼節日問候,一看就是轉發的別人的群發信息,你能不能有點誠意?」
  「我挺有誠意的啊,就給你一人轉發了,誰知道你交際廣泛,壓根不稀罕這樣的啊,我倒是真心覺得那些短信編得挺好的。」眼看李銘躍的腮幫子越鼓越明顯,劉果趕緊打住,「哎呀,我那不是因為忙嘛,這不,今天一休息就立刻來找你了,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請客哈。」說著就把菜單遞給李銘躍。
  李銘躍這才算臉色好點,慢悠悠接過菜單,劉果見他這樣忍不住吐槽道,「你一東陽大少爺,竟然會算計我的點工資請你吃飯!」
  「你不懂,敲詐別人是技術也是樂趣!哈哈!」笑著掀開菜單,剛想點菜卻一眼瞥見劉果手上的燙傷,「哎呦我去,這手是怎麼了?」
  劉果連忙縮了手,「沒事兒,被燙了一下,這在廚房裡不是常事嘛!」
  
  ☆、第二十六章
  
  李銘躍板起臉,「我就說吧,雖然店不大,但就你一個人,忙裡忙外的還是有些吃力的。一定是累到了才會不小心燙傷的吧?你這可算工傷!有沒有問老闆要醫藥費?」
  劉果想起秦炎之前看到自己被燙暴走揍人,之後還親自給上藥,不由自主紅了耳朵,「哎呀,真沒事兒,再說了,老闆他,他有給我買燙傷膏。」
  「買個破藥膏就算完了啊?」隨即李銘躍想到什麼,「你不會是因為這個被炒魷魚了吧?不然今天這非節非週末的,怎麼就放假了?你不會是沒工作了吧?靠!放心,有老子在,絕對餓不著你!」
  劉果哭笑不得地看著李銘躍,「真不是你想的這樣,我真就是放假,待著沒事兒請你吃個飯。」可看李銘躍還是一臉不信,想了想,還是把前前後後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李銘躍,只不過隱去了最後兩人在樓上的那段。
  「這麼聽起來,你們老闆還算是個講義氣的,至少還是挺維護自己員工的。不過,我早知道你們老闆不是什麼好人,你看,這才開店多久就招來麻煩了,而且聽你這麼一說,還挺能打,這但凡能打的,不是揍人揍得多了,就是挨揍挨得多了,而你們老闆怎麼看怎麼都像前者。」
  劉果被李銘躍的這通歪理打敗了,無奈地撇了撇嘴沒再說話。李銘躍伸手招來服務員速度地點完餐,「你別不信,你看你之前怎麼跟我說的,說你們老闆溫和有禮,結果怎麼著,揍人的時候哪裡含糊了?我告訴你吧,這就跟那些發生家暴的一個道理,大部分被爆出家暴的在人前都是斯斯文文若不經風的模樣,不然,你以為斯文敗類衣冠禽獸這些詞都是怎麼來的?」
  聽著李銘躍這麼編排秦炎,劉果下意識地就開始回嘴,「我老闆可跟若不經風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你說的那些都是心理變態,我老闆不是。」
  「你才認識你們老闆幾天啊?就敢說他不是?」李銘躍瞪著眼睛看著劉果,「我告訴你吧劉小果,我托人查過他。高中畢業直接當兵,未到退伍時間因違紀被開,以後的幾年跟人間蒸發了似的,竟然查不到任何記錄,再之後就是今天年初的時候突然出現還帶著個兒子,在我們市落了腳開了這家小餐館。你恐怕不知道吧?你們那家餐館樓上樓下都被他買下來了,甚至你們左右隔壁的店面也是他的,你自己說,一個單親農村家庭出生的,從部隊裡被開了,消失幾年回來就能有這樣的財力,這像是正經人的軌跡嗎?」
  此時李銘躍的臉上沒有半絲笑意,「你可以怪我侵犯別人隱私,可我李銘躍長這麼大沒幾個只認我不認我身家的兄弟,你劉果算一個。不把你周圍的人弄清楚了我不踏實。你今兒個不找我我過兩天也得找你,你現在的這份工作看著是不錯,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可別最後被人賣了還傻呵呵地替人數著錢!」
  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李銘躍也就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用眼神示意劉果「你自己好好想想!」
  李銘躍突然扔出來的這些信息,量有點大了,一些劉果原本沒注意的事情,因為他的這些信息,也在他腦子裡串了起來,提到部隊時秦炎那空洞的眼神,秦阿姨無意中說的那句「你多有主意一人,哪兒用我操心」,床頭的那張照片……這一個個的細節似乎都在印證著李銘躍的話,秦炎根本不是你認識的那樣簡單的人!
  可劉果不相信,一個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伸出援手,一個對非親生的兒子這般用心,一個生活那般自律的人,會是一個壞人。
  「誰都有過去有秘密,你不能因為一個人在你面前不是透明的,就認定他是壞人。也許老闆他存在不合常理的地方,但是我相信老闆是個好人!」
  李銘躍的嘴裡正叼著一隻蝦,冷不丁聽劉果來這麼一句,愣得抬眼看著劉果都忘了嘴裡的蝦了,好半天才吐出來,剛想再說一通,可一對上劉果執拗的眼神,李銘躍鼻子都快氣歪了,卻也只是不甘不願地蹦出一句「我操!你特麼的鬼迷心竅了!」
  劉果抿著唇不說話,洩憤一般地戳著碗裡的那塊茄子。
  李銘躍一見他這樣,心裡也怪不好受的,劉果啥性子他還不知道嗎?別人幫他一次,他能記一輩子,更何況,他們那個老闆等同於是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拉了他一把,自己說的那些話,他又怎麼可能聽得進去。
  其實,李銘躍這話倒也冤枉劉果了,劉果就是因為聽進去了才會這樣的反應,一邊知道李銘躍說的都是實話,也確實是為了自己好,一邊又不願相信秦炎會是壞人,他自認活了兩輩子這點認人的直覺還是有的。可偏又是因為相信秦炎不是壞人,想到那些被秦炎隱瞞的事情,劉果又生出一股說不來的氣悶感。
  難怪問他當兵的事情他模糊其詞,難怪店裡生意不好他一點也不著急,難怪這店他說歇業就歇業……因為他根本不在乎,每個月光兩個店面收租也夠他開銷的了!自己的那些絞盡腦汁是不是看在他眼裡特別的可笑?
  我操!自己昨天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會覺得對方喜歡自己?越想越氣憤的劉果,壓根沒察覺自己氣憤的方向已經發生了偏差,仍舊自顧自地戳著碗裡已經面目全非的茄子,隨著最後一下子用力過度,筷子擦著碗底發出一聲「吱」的聲響,聽得劉果跟李銘躍兩個人都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快住手吧,這聲音,跟上學的時候老師拿到壞粉筆劃在黑板上的那種折磨人的聲音有得拼。你就算不滿意我幹的這事,也別用這種方法來折磨我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聲難聽的的聲響,劉果已經不復方纔的憤怒,還算平靜。
  也是了,對方是不是瞞著自己是不是喜歡自己,能有多大的影響?自己不過就是個幹活的夥計,想這些有的沒的現實嗎?
  「我沒對你不滿,我是在思考你說的話。不過,不管我老闆如何,至少就目前看來,我現在的工作對我來說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我還是先幹著吧,若真的像你說的有問題,我不過就一廚子,離開容易得很。」
  李銘躍不太相信地仔細觀察了一番劉果的表情,見他不是敷衍自己,立即心花怒放了,「這樣想就對了嘛!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死守一家店!」
  劉果翻了個白眼,「你的中文都讓狗吃了嗎?別以為去國外待了幾年就有借口說中文忘了!」
  李銘躍一點也不介意劉果損他,他這會兒心情好得很,「不說這些,你今兒找我出來不會單純吃飯吧?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劉果一愣,原本是想著能跟李銘躍吐吐槽,順便讓這小子幫著分析分析秦炎的態度,可誰想卻成了這樣。
  「沒事,就是單純吃飯,你也知道的,我有個假得多不容易!」
  李銘躍匆忙嚥下嘴裡的食物,「這不對啊,你若是單純請吃飯為啥不喊上陳路?那小子見天兒地念叨你。」
  剛從秦炎的事情裡回過神,轉頭又聽到陳路的名字,劉果的臉色不大好,「哦,是嗎?我忘了喊他了。」
  李銘躍放下筷子,「劉果,你老實跟我說,你跟陳路是怎麼回事?以前你們兩簡直跟連體嬰似的,可你自己看你們最近,比普通朋友還不如,你更是提都不提他。是你自己說你的離職跟他沒有關係,可你現在的表現又跟你的說辭不符啊!」
  劉果強撐著笑,「哪裡不符了?我以前處處帶著他,是在孤兒院裡帶出來的習慣,總覺得不放心,可現在他很好,工作生活都很好,我可以放心了,自然不會再像原先一樣,畢竟,感情再好沒有誰能照顧誰一輩子吧?」
  李銘躍伸手支起了下巴,「雖然你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可我就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說著,李銘躍壓著身子湊到劉果跟前,「說實話,就你當初對陳路那個好法,我都懷疑你是個彎的,對他有意思。」
  劉果一噎,他倒是沒想過李銘躍能一語中的,只不過他說的那是過去的劉果,不是現在的他。
  「你打住啊,我就算是個彎的也不會是喜歡他的,你大可放心。」
  「嗯!」李銘躍點了點頭,突然頓住,猛地一抬頭,兩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一般,「你這話怎麼聽著味兒不對啊?你這是否認了喜歡陳路這句話沒否認你是彎的這句啊。」
  劉果壞笑,「我有嗎?」
  其實,劉果覺得,自己的性向遲早都瞞不住,但他又覺得沒有刻意說的必要,不若就如現在這般,讓他自己一點一點接受吧。
  李銘躍有點摸不準劉果的態度了,狐疑地看了兩眼,還是決定暫時不提這個話題了,「吃飯吃飯,難得你請客。」
  兩人吃過飯,劉果準備掏錢包付賬,卻因為手上的燙傷一時沒能掏出來,李銘躍連忙出聲,「我來掏我來掏。」
  劉果不可置信地看向李銘躍,這人難得有機會宰到自己一頓會這麼簡單放過自己?
  只見李銘躍瞇著眼睛坐到劉果旁邊,毫不猶豫地伸手進劉果的兜裡掏出了他的錢包,打開付錢,還很灑脫地說了一句「不用找了。」
  劉果看著李銘躍這一系列動作做得是行雲流水,實在沒忍住嘴角抽抽,「李銘躍,你特麼還敢再無恥點嗎?」
  
  ☆、第二十七章
  
  李銘躍下午還得回去繼續上班,劉果很乾脆得跟他道了別,可一想到秦炎的那張字條,又覺得對方肯定沒有回去,一個人便有些懶得回去店裡。
  漫無目的地在道邊兒走著,劉果突然之間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好好留著過這座城市,以前是掙扎於生存沒空留意,後來到了「家」又一門心思地圍著小店轉,除了為店裡添置東西會跟秦炎一起出去置辦東西,這次竟然是自己第一次跑出來在外頭閒逛。
  「難怪會腦子進水地覺得秦炎喜歡自己,根本就是生活裡只有那個人罷了。劉果啊劉果,你可真是無藥可救了!」劉果衝著路邊櫥窗裡的假人咧嘴一笑自嘲道。
  「劉果!」
  「哈哈……我果然是太久不出門了,都能產生幻聽了,這大馬路上的怎麼可能有人喊我?」繼續自言自語地低頭往前走。
  「劉果!劉果!」
  劉果的腳步停了一下,不,應該是同名同姓。繼續無視向前走。
  突然一隻手拍上劉果的肩膀,「喊你半天了,怎麼越喊走得越快呀?」
  劉果一回頭,「任兵?怎麼是你?我剛才一直以為是有人跟我同名同姓來著。」
  任兵笑得一口牙齒白燦燦的,「都打這麼久交道了,還是聽不出我的聲音啊?」
  劉果被任兵這說得有點尷尬,趕緊沒話找話說,「這不是沒想到你會在這兒嘛,市場那邊沒你的事兒嗎?」
  「嗨,我本來就是那邊的鐘點工,每天只有早市的時候過去,一般送完你們店裡的菜我就下工了。白天我有其他的活兒。」
  這倒是出乎劉果意料,他一直以為任兵就是個嘴油子,沒想到卻這麼拼,當即對這人的映像有了些改觀。
  「那你這會兒怎麼不在工作?還是你工作的地方就在這附近?」
  「不在附近,在城郊。是家專營各類無土栽培的農作物盆景一類的一個小農場,我剛才是出來送貨來了。」
  劉果一聽登時眼神就亮了,「聽起來好像挺有意思的。」
  「是啊,我就是覺得有意思才會幹這個的。哎,對了,你們店最近怎麼經常關門歇業呀?弄得我送菜的時候都覺得跟抽獎似的,今天中明天不中的。」
  劉果不自在地笑了笑沒有回答,任兵也沒在意,「看你的樣子今天休假?有沒有興趣去我們農場玩玩?」
  劉果剛想拒絕,可轉念一想,自己回去也是一個人,更何況,剛剛還在嫌棄自己生活裡就剩秦炎一個人了,有機會多出去走走認識認識新朋友也不是什麼壞事。
  「好呀!不會影響你工作吧?」
  「不會!我們農場也有專門供遊客玩的採摘園。你可以轉轉,挑你喜歡的地方待。」說著任兵還自來熟地挑眉道,「放心吧,有我在,不收你錢!」
  劉果第一次覺得對方自來熟也挺好的,不然的話,以自己的個性估計要冷場。
  一路跟任兵來到郊區的農場,劉果發現比他想像中的大得多了,光採摘園就分草莓園葡萄園等好多種,更別提另一邊的蔬菜基地跟盆栽基地了。
  「你們的農場好大啊!」
  「哈哈……還行吧,現在這季節你可以去草莓園看看,我先去盆栽基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我的電話你有的吧?」
  「嗯嗯……放心吧,你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又是郊區又是農場的緣故,劉果覺得空氣好得不像話。深深地吸了口氣,下意識想到,應該讓秦哥帶著布丁來玩,隨即整個人一愣,死命搖了搖頭,快步向草莓園走去。
  雖然不是週末,可看農場外停的車,證明還是有不少人來玩的,劉果原本也沒想真釆了草莓回去,就是想找個地方轉轉。可一走進來,看著大大小小紅紅綠綠熟的沒熟的草莓,又忍不住要了個小籃子,有一茬沒一茬地隨手摘著,這種感覺還真是說不上來,就好像這些都是自己種的似的。
  不遠處有三五個結伴的人,劉果決定繞開他們,畢竟這種活動明顯是群體行動比較正常,像自己這樣一個人亂溜躂的,實在是尷尬。
  「果子哥?」
  劉果默默地汗了一把,不會這麼背吧?老子只是想出來散個心也能遇到他?
  僵著身子轉過去,果然看見陳路朝自己這邊跑了過來。
  陳路一臉欣喜,「果子哥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你怎麼來這裡了?」
  劉果沒有回答陳路的問題,而是把視線投向了那邊的幾個人,很顯然那邊的幾個也在打量劉果。
  順著劉果的視線,陳路連忙解釋道,「那幾個是我在同城廚師群裡認識的朋友,都是各個星級酒店的廚師,我今天周休,他們提議來這兒玩兒我就一起過來了。」
  劉果下意識皺了皺眉,廚師?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中間那個人他上一世當到主廚時曾經見過。
  吳航!吳氏集團的二公子!怎麼可能會是廚師?
  說起這吳氏集團,根本就是東陽集團的死對頭!不管東陽集團涉足哪個行業吳氏集團都要去摻一腳,而對於一直是東陽集團主打的餐飲行業,吳氏集團更是明爭暗鬥不斷。那些年,有多少東陽的大廚被吳氏挖走,每次廚藝比賽,只要東陽參加吳氏更是必定死磕到底。
  什麼時候陳路跟吳航認識了?是因為自己的重生改變了這些,還是說上一世陳路也早已認識了吳航?
  「果子哥?果子哥?」
  陷進思考裡的劉果被陳路拉了回來,「啊?不好意思,走神了,你說什麼?」
  最近幾次見面,劉果跟自己說話不是不耐煩就是注意力不集中,陳路心裡委屈,卻又說不出口,於是出口的話便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我問果子哥為什麼會來這裡,問了三遍你都沒聽到。」
  劉果現在最煩陳路這樣說話,為著上輩子的事兒,總覺得他這樣太裝,於是,下意識說了謊,「啊……那個,我老闆聽說這裡有無土栽培的有機蔬菜想過來看看,我們就一起過來了。」
  陳路滿臉詫異,「你們那麼小的餐館都考慮用有機蔬菜了嗎?」
  陳路這語氣讓劉果有些不爽了,什麼叫那麼小的餐館?誰規定只有大酒店才能用有機蔬菜嗎?這話裡明顯地瞧不起算怎麼個意思?
  「嗯,用用也沒什麼不好,我老闆反正也不缺錢,開餐館就是開著玩的。」從聽完李銘躍的那些話後,劉果就一直在為秦炎就是玩票一樣開了個餐館自己卻拚命地合計而抑鬱,可此時說出來噎了噎陳路,卻立時覺得無比爽快!
  「啊……我也出來有一會兒了,我得去找我老闆了。下次有空再聊啊!」說完也不等陳路反應便提著半小籃的草莓匆匆離開。
  此時那幾個人也圍到陳路身邊,「那人是誰啊?」
  「我發小,也算是師兄,之前一塊兒在東陽的。」
  「哦——就是你之前說比你厲害但是放棄升級試還離開東陽的那個?」
  「嗯。」
  幾個人又圍著閒聊了兩句,所以,誰也沒注意到吳航臉上一閃而過的玩味:莫非這就是之前傳言孟萬陽最得意的弟子?
  從草莓園出來,劉果也沒了再逛的心思,給任兵打了個電話便離開了農莊。只不過,心情卻比來之前好了不少,因為就在剛才跟陳路不對付的時候他想通了一件事:這秦炎是不是神秘都不會傷到他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廚子。而秦炎是不是瞞著他有那麼些資產也是正常的,畢竟,他認識的秦炎是個低調的人,既然低調,肯定就不喜歡到處說我有多少多少資產,更何況,秦炎連個車都沒有,估計,他就算賺了些錢也一定花光了,所以,也不能算騙自己,最多也就是個瞞而未說。
  要說起來,自己也沒告訴他自己重生的事啊。
  自認想清楚了的劉果,其實就是發揮了阿q精神變相逃避了李銘躍提到的問題。但這不影響他轉好的心情,提著自己釆的新鮮草莓,劉果一路心情愉悅地回去店舖。
  等他從城郊又是公交又是地鐵地終於到站時,天都黑得透透的了。
  「唉,這白天是越來越短了……」一邊嘀咕著一邊加快了回去的步伐,離飯館還有幾步路時,劉果下意識抬頭看去。
  黑通通的,沒有燈。在左右兩家亮堂堂的店舖對比之下更顯得漆黑蕭索。
  劉果的步子立刻變得重了起來:沒有回來!老闆沒有回來!
  於是,店裡就只剩他一個人了嗎?
  拖著步子走到店外,掏出鑰匙開了小門進去,站在黑漆漆的前廳裡,劉果發現空得讓他心慌。
  以前也不是沒有半夜起來到前廳來過,可從來沒覺得空過。難道是因為知道秦炎就在樓上?所以心裡怎麼都是踏實的嗎?
  劉果茫然地按了按自己的心窩,一臉的絕望,「劉果啊劉果,你是不是被人下過『愛上不該愛的人』的魔咒啊?上輩子看上一個做作虛偽要你命的,這輩子看上一個滿身秘密說不清的,你這該死的心臟,就不能等著對著個靠譜的人再心動嗎?」
  苦笑著摸黑坐下,「真不知道,兩世心動,哪個更苦逼一點。」
  不,這一次,自己打死都不要死命貼上去了。喜歡上了又如何?沒人規定喜歡就一定要在一起,既然明知道不合適,那我藏好就是了!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劉果很早就醒了,卻不願起來,裹著被子賴在床上,耳朵卻一直注意著外頭的動靜。
  隨著時間推移,各種嘈雜聲越發多了起來,唯獨他們店舖沒有任何聲響,沉默得劉果都覺得心涼。
  賴了半天,摸出手機一看竟然才九點半,劉果木木地看著屋頂,時間怎麼就過得這般慢呢?是不是起來找點事兒做做比較好打發時間?
  慢吞吞地起床洗漱,看到昨天回來扔在桌上的草莓,劉果解開袋子看了看,決定做點甜食來讓自己高興點兒。
  先是跑去超市買了必要的東西,回來便一頭鑽進了廚房。
  先在鍋上燒上一鍋的水,劉果便轉身去把草莓一個個地都洗乾淨了,去了蒂,拆了一盒格力高,小心翼翼地把餅乾棍戳進草莓裡,做成了棒棒糖的形狀,隨後又把買來的白巧克力和牛奶巧克力隔水融了,將買的瓜子仁碾碎了,然後把處理好的草莓裹上融了的巧克力再撒上瓜子仁便放到一旁等待凝固。
  雖然簡單,可等他把那一堆草莓都處理好了抬頭看鐘的時,竟然已經下午兩點了,而店裡,仍舊只有他一個人。
  原本因為做甜食而產生的一點好心情又因為這個現實而消失不見了。
  盛了碗剩飯熱了熱,然後壓實,把所有草莓棒一個一個地插在飯裡,白的黑的宛如一大捧的棒棒糖花束,這放在以前,劉果必定會美滋滋地拍張照傳到自己的空間去,可現在看著這一把好看的草莓棒卻突然一點兒興致也沒有了。
  怏怏地把碗放在桌上,劉果透過天窗看了一眼外面還亮著的天。苦笑一聲,自言自語道,「老闆這是要棄店了嗎?」
  這樣無所事事的時候,劉果才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生活的圈子狹小得可怕,上一世自己覺得心裡不踏實的時候就會回孤兒院找院長媽媽聊聊天,給孤兒院的孩子們孩子們做些好吃的,陪他們玩一玩鬧一鬧,一切就都好了。
  可是,每次回去都是跟陳路一道,劉果怕自己一個人回去被院長媽媽追問,下意識地不願回去。而這幾個月因為有秦炎有布丁,自己也沒覺得不回去有什麼問題。
  現在看來,也許自己的歸屬還是只有那個從小長大的地方。
  就在劉果胡思亂想的時候,捲簾門毫無徵兆地被呼啦拉起,以至於劉果維持著發呆的表情都沒能反應過來。
  「果果叔叔,我好想你!」都沒等得及秦炎完全拉開捲簾門,布丁便仗著人小鑽了進來,本來想著嘴甜一把,幫自家老爸討好討好果果叔叔,卻一眼就被桌上的玩意兒吸引了。
  「哇(⊙o⊙)哇……果果叔叔,果果叔叔,那是什麼?是吃的嗎?」
  劉果原還在糾結該怎麼跟秦炎打招呼,布丁的這聲驚呼倒是解了他的圍,「是吃的,叔叔做的小甜食。」
  「甜食?」布丁那雙圓溜溜的眸子一下子亮閃亮閃的,「那它叫什麼?還有……布丁可以吃嗎?」
  之前還愁緒滿頭,各種低落的劉果,瞬間便被布丁的模樣逗樂了,「名字呀,我也不知道,要不,布丁給取一個?」
  布丁眨巴著眼睛,卻不是看向劉果,而是直勾勾盯著那一堆甜食,一本正經道,「那我要吃完才能根據它好不好吃來取名字。」
  劉果忍著笑,「那布丁挑一個嘗嘗吧。」
  布丁繞著看了一圈,左手抽了個白的,右手舉了個黑的,左右細瞧瞧,把右手的也小心翼翼地放到左手,再次伸手抽出了一根黑白相間的。
  「那我就辛苦點,每一種顏色都嘗一下吧。」
  布丁一副「犧牲良多的模樣」,劉果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然而還沒等他收住笑,秦炎一聲冷冰冰的「不行!」直接把劉果的笑凍在了臉上。
  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聲過於強硬了,秦炎不自在地咳了咳,「那個,他今天吃太多的糖和巧克力了,再吃甜食牙要受不住了。」
  儘管秦炎解釋了,劉果的表情還是不太好,不過卻也勉強笑了笑,「這樣啊,那就明天再吃吧。」
  布丁一聽不樂意了,「就一根也不行嗎?」
  在這件事上秦炎絲毫沒有退讓,「不行。」
  誰知,往日裡只要秦炎拿出這樣的態度就會乖乖聽話的布丁,這一次卻一反常態,抱著劉果的腿,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而且,完全不是乾嚎,金豆子那是唰唰地往下掉。劉果被布丁這上一刻晴空萬里下一秒卻雷雨交加的變臉速度整懵了,手忙腳亂地抱起布丁。
  「布丁不哭了,不哭了,只是明天吃而已,不會壞的,叔叔都給你留著。」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聽爸爸的!爸爸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說帶布丁出門就帶布丁出門,昨天還不許布丁回來,非要帶著布丁住外面,還抽很多很多煙,老師說過抽煙不好!比吃糖還不好!布丁兩天沒吃果果叔叔做的東西了!爸爸還要讓布丁等到明天!爸爸是壞人!嗚嗚嗚……」
  布丁這前言不搭後語的一通控訴,讓劉果無奈的同時卻也暗暗驚奇,這不是說帶布丁出去玩了嗎?怎麼會抽很多煙?有煩心事兒嗎?該不會是因為自己吧?
  可這話劉果又問不出口,總顯得過於自作多情。
  秦炎揉了揉眉心,整個人透著一股難言的疲憊,「既然我是壞人,那你就去找個好人當你爸爸吧!」
  不等布丁有所反應,劉果當即瞪直了眼睛地喊了一聲,「秦炎!」劉果比誰都能體會,秦炎這話對布丁的傷害有多大,果不其然,布丁在聽到秦炎這句話的時候先是一愣,隨後兩眼一閉,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死摟著劉果的脖子,怎麼都不撒手。
  而秦炎在說完那句話之後也顯得頗為懊惱,卻不知為何,就是抿著唇不開口。
  劉果心裡不舒服,他覺得秦炎再怎麼不痛快也不該跟孩子撒氣,當即也沒了調和這父子的心情,只低著頭哄布丁,可布丁這次似乎是真的被嚇到了,怎麼哄都沒用,劉果無奈,「那叔叔帶布丁去睡覺好嗎?」
  布丁點了點頭,見劉果要把他往樓上抱,立即不依了「我,我,不要,跟,爸爸,睡!」哭得都倒不過氣了,說話也是一顛一顛的。
  劉果心疼得把布丁緊了緊,然後連問都沒問秦炎一聲,直接抱著布丁轉身往後院自己屋走。
  於是,正憤憤不平的劉果,自然沒能察覺到頭靠在他肩上的布丁衝著自家老爸咧嘴一笑,還偷摸摸地比了個v的手勢。
  還原本一臉不暢快的秦炎,則是眉開眼笑地在他身後,回了自家兒子一個v的手勢。
  劉果一點也不知道,這父子兩早達成協議了,找到機會就裝矛盾,然後讓布丁趁機跟著劉果睡一陣。一來可以讓兒子「透露透露」自己的一些情況,二來可以讓兒子打探打探劉果的口風。
  別人都實行夫人外交,到他這兒成兒子外交了。不過,秦炎一時也是真想不到辦法了,那天晚上,看劉果的樣子,似乎還是被自己嚇到了,可他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法解釋清楚,又擔心劉果一聲不響地嚇跑了。
  說起來,帶著兒子消失了兩天,秦炎原是想藉機添把火,就看劉果那天的態度,不像是對自己沒感覺,所以在劉果逃避了之後,他想著乾脆失蹤兩天讓劉果自己琢磨琢磨。可真出門了,秦炎又後悔了,萬一劉果沒琢磨,而是看自己這樣,反而更沒底,直接跑了咋辦?天大地大的,他秦炎得去哪兒把人找回來?
  可出都出來了,再回去,又顯得太慫。死活熬了兩天,還是沒能熬的住,吃過午飯就往回趕了。
  說實話,在他拉開捲簾門看到劉果表情呆愣地坐在那裡的時候,一直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去,懸著的心也落回了原位。而看到兒子衝著那堆糖果樂不可支的樣子,秦炎覺得機會來了,當即斂了情緒,嚴肅了起來。
  得虧布丁機靈,一聽秦炎那不同尋常的語氣,便明白過來,當即順著就哭鬧起來。而現在,從結果來看,顯然是效果不錯。
  秦炎看著兩人離開了視線,挑了挑眉,抑制不住地露出嘴角的梨渦,邁著輕快的步子便上了樓。
  雖說,利用自家兒子來爭取主動權略顯卑鄙,可他眼下也顧不得這些了,不管白貓黑貓能抓到老鼠的都是好貓。先穩住劉果才是上策,不然,讓之前的那個叫什麼陳路的鑽了空子,自己就沒處訴苦了。
  「這兒子都快要成你兒子了,你還想撒手不管?」秦炎長手長腳地往床上一躺,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壞笑,「但願小子機靈點,不然他就沒媽了!」
  
  ☆、第二十九章
  
  布丁被劉果抱回屋後便停了哭鬧,只是臉上還掛著淚珠,人也一直在打著嗝,劉果是一邊心疼著布丁一邊琢磨著秦炎,手一下又一下地給布丁順著背,人卻愣愣地陷入思考。
  雖說剛才一時之間很是憤怒秦炎的反應,可這會兒回頭一想,又覺得不合常理。他認識秦炎父子也不短的時間了,兩人之間什麼樣的互動都見識過,布丁也不是沒說過「壞爸爸」這樣孩子氣的控訴,可秦炎從未對此有過這麼強烈的反應,今天突然這樣,還是讓人覺得不對勁。
  而布丁在停止了打嗝之後,也不提睡覺的事了,自己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賴在劉果懷裡,「果果叔叔,爸爸會不會不要我了?」
  原本還在細琢磨的劉果,一聽布丁這話趕緊回了神,「不會的,爸爸那是說的氣話,我們布丁這麼乖,爸爸怎麼捨得不要布丁呢?」
  布丁撅起了嘴巴,「我不是爸爸親生的,以後,爸爸會跟別的阿姨結婚生自己的小孩,到時候就不要布丁了。」
  劉果暗暗心酸,小孩子哪怕不懂什麼,但是害怕被遺棄幾乎是本能,他們的敏感是來自於孩子對父母的安全感的缺失。摟著布丁輕輕地晃了起來,「不會的,哪怕爸爸以後有了自己的小孩,爸爸也不會不要布丁的,因為爸爸很愛很愛布丁,不會突然就不愛的。」
  布丁睜著紅紅的眼睛看著劉果,「果果叔叔怎麼知道?是不是果果叔叔也很愛很愛布丁?」
  「是啊,因為叔叔也很愛布丁呀,所以叔叔能感覺得到爸爸也很愛布丁,不會不要布丁的。」
  布丁低著頭,摳著自己的手指,「要是爸爸跟果果叔叔結婚就好了,這樣果果叔叔愛布丁,爸爸也愛布丁,就不會有人不要布丁了。」
  劉果因為布丁的話臉上一僵,隨即又想到童言無忌,伸手摸了摸布丁的腦袋,「叔叔是男的,男的是不能跟男的結婚的。所以啊,布丁以後可別說這種傻瓜了,會被別人笑話的。」
  布丁歪著腦袋,滿眼的不解,「為什麼會笑話?是不是像班上的小朋友那樣?爸爸媽媽不在一起了,爸爸又找了其他阿姨給他做媽媽,於是小夥伴都笑話他?說他那是後媽,會打他?」
  劉果覺得,這天底下最不能理解的思維估計就是小孩子的了,毫無邏輯可言,更無規律可尋,完全就是天馬行空,什麼都能連在一起說。
  無比想歎息的劉果,看著布丁一臉好奇寶寶的模樣等著自己回答,覺得自己的腦袋大了一圈,「這個,還是不一樣的。」
  「那為什麼果果叔叔不能做布丁的媽媽?」
  「媽媽都是女的,叔叔是男的。」
  「為什麼媽媽要是女的?男的就不能是媽媽?」
  「因為,因為……」劉果覺得自己的腦子要不夠用了,這小孩兒真心都是活的十萬個為什麼,「因為,男的都是喜歡女的的,而只有兩個相互喜歡的人才可以結婚,結婚了自然就一個是爸爸一個是媽媽。」我天,老子都特麼是在說什麼?這真的是老子會說的話嗎?劉果心裡各種吐槽,卻偏偏還沒發對著一個小屁孩吐。
  布丁「咦」了一聲,「那,是不是爸爸跟果果叔叔相互喜歡的話就可以結婚了?」
  劉果恨不能一口老血噴出來,他覺得,再跟布丁這樣車□轆話說下去,一定是自己先憋死。於是,轉著腦筋想著怎樣可以讓布丁放棄這個話題,卻被布丁接下來的一句話,攪得心頭泛起漣漪。
  「那太好了,爸爸喜歡果果叔叔,只要果果叔叔也喜歡爸爸就可以了!」好像終於解決了一大難題般,儘管眼睛還紅腫著,布丁的臉上卻已經掛上了笑。
  劉果一遍一遍地在心裡告誡自己,小孩子亂說的,小孩子亂說的,他們根本不懂啥叫喜歡,對,不懂……
  做了千萬遍的心裡暗示,劉果還是沒能繃得住,故作不經意般問道,「布丁為啥說爸爸喜歡叔叔呀?」
  布丁一臉理所當然,「爸爸自己說的呀!」說完這句,布丁自認完成了老爸交代給自己的任務,於是,不再撐著了,剛才那番哭鬧早就累了,此時打了個哈欠便窩在劉果懷裡睡著了。
  秦炎自己說的喜歡我?臥槽!這怎麼可能?是不是布丁聽岔了?
  因為布丁一句話,感覺跟雷劈了似的的劉果,終於在「腦震盪」中回過神,剛想低頭再問問布丁,卻發現這小子已經香香地睡了過去,嘴角還掛著口水。
  劉果有那麼一瞬間無比想化身成咆哮帝,搖醒布丁,你倒是說說你爸是為什麼說喜歡我的呀?是怎麼說的呀?用的什麼語氣說的呀?
  各種腦補最終都化成一聲苦笑,自己這是怎麼了?竟然對著孩子的一路無心之話認起真來了。小心翼翼給布丁脫了衣服蓋好被子,劉果便輕手輕腳地走出去了。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要把晚飯做了的,不然三個人都得餓肚子。
  秦炎覺得劉果這兩天不對勁,倒不是其他不對勁,而是會時不時地偷瞄自己,而一旦自己回頭,又會迅速地轉過視線。他還沒自戀到認為劉果是突然迷上自己恨不能時時刻刻都盯著看了。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布丁那小子說了什麼不是自己交代的話!可自己明明問過那小子有沒有按照自己的吩咐把該說的話說了,那小子可是用冰激凌跟自己發的誓,確定完成任務了呀……
  這天,終於受不了劉果時不時飄來的視線,秦炎趁著午市結束把劉果喊了過來,「我想說好幾天了,還是開門見山吧,你這些天為什麼有事沒事總瞄我?」
  劉果一囧,卻還是不承認,「我沒有啊,秦哥你錯覺了吧?」
  秦炎瞇了瞇眼睛,緊緊盯著劉果,「真的是我錯覺?你覺得我這麼容易會有錯覺?」
  秦炎此刻的眼神其實並不凌厲,卻偏偏於溫柔之下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壓迫感,眼見劉果就要被看得頂不住了,兩人頭頂的燈突然閃了一下,緊接著屋子裡所有開著的燈都閃了起來,兩人茫然地抬頭看著這些突然反常的燈,一時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就在兩人愣神的功夫,所有的燈在一跳之後徹底地不亮了。劉果木木地問了一句,「停電了嗎?」
  不待秦炎回答,店外突然嘈雜了起來,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著火了!」
  兩人一聽連忙往屋外跑去,這一看,劉果登時傻了眼。
  這一排的幾家店舖的電表是挨著的,位置正好在他們飯店的外牆上,此時不知為何原因,幾隻電表通通燒了起來,連成一片的火焰,火舌直往二樓的窗戶口竄。
  相比較慌了神的劉果,秦炎還算是鎮定。冷靜地掃了幾眼與電表相連的所有線路以及火源周圍的易燃物,雖然暫時燒不進屋裡,但是幾家店的招牌都是連著的,一旦燒起來火也必然小不了,估計等消防車來是等不了了,得先自救。
  既然是電起火,必須要先斷電,可眼下燒的就是電表電閘的地方,拉閘斷電是不現實了,唯一的辦法只有變壓器那兒了。秦炎抬頭四顧,尋到了離店不遠處的街對面的變壓器。
  而就在秦炎思考的同時,劉果已經折回店裡慌慌張張地抱出了滅火器,正拔了插銷打算對準了噴。
  秦炎一看,急得直接上腳踹飛了劉果手裡的滅火器,一把把劉果拉離了那邊,「你不要命了嗎?」
  而劉果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死命地要掙開秦炎的鉗制,「你放開我!!我要去救火!不能讓它燒,要是燒到廚房會爆炸的!」
  眼前的火光讓劉果想起了重生前的那場爆炸那場大火,在他的眼裡,似乎下一秒這間店便要被炸毀。
  秦炎不知道劉果的情緒為何這麼激動,險些沒能拉住他,改用兩手困著他,才算沒讓他掙開,「果子,聽我說,你拿的是泡沫滅火器,這是電起火,沒斷電之前你用那個滅火器你自己也會有危險的!」
  劉果掙扎的身形一頓,秦炎連忙將他的身子掰過來,「果子,看著我!別慌,火並不大,一時半刻燒不進屋裡。我先想辦法把電斷了,咱再滅火,聽到沒有?」
  劉果的眼神還是空空的,秦炎也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自己說的話,可他也沒時間繼續跟他說下去了,只能拜託隔壁店的店主幫忙看著。自己回屋換上塑料筒鞋,去後院扛了梯子,並順手抄了根長木棍便奔著變壓器去了。
  架好梯子,秦炎動作迅速地爬上去,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舉起木棍把變壓器的總開關敲落下來,整個動作精準而速度,似乎做過無數遍一般。
  一瞬間,整條街都斷了電,有些不明原因的店家罵罵咧咧地從店裡出來了。
  秦炎也顧不上這許多了,急匆匆地返回去,抱出了店裡所有的干粉滅火器,一個接一個地對著起火處噴了起來。自己店裡的沒夠還問隔壁店借了兩個,總算在噴光了八桶滅火器之後,最後一絲火苗再掙扎了一下之後徹底熄滅了。
  此刻的秦炎終於有空關注劉果,卻發現,劉果扔維持著自己剛才離開時的樣子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而無助。那副模樣讓秦炎的心宛如鈍刀劃了一把,漿疼漿疼的。
  給供電所的人打了電話,那頭答應待會兒就派人過來修,秦炎伸手握住劉果的手,卻也無法說什麼,只是緊了緊手,「果子!你先回去,去樓上等我,好嗎?」
  劉果直愣愣地看著秦炎握著自己的手,好似半天才接收到秦炎說的話,遲緩地點了點頭,同手同腳地往屋裡走去。
  秦炎心底是一萬個不放心,可此刻他卻沒法走開,火雖然滅了,但害得整條街都斷了電,他得留下來解決後續的瑣事。
  
  ☆、第三十章
  
  供電所的人沒到,消防跟派出所的倒是先到了。
  在確認不會再有起火的危險後消防隊的便先離開了,而派出所的兩個警察則要求秦炎去趟派出所備下案。
  就在秦炎分身乏術的時候,劉果從樓上下來了,整個人似乎已經恢復了常態,衝著秦炎點了點頭,「你跟警察過去吧,店裡有我。」
  秦炎還對方才劉果的反應心有餘悸,不放心地盯著劉果瞧了許久,最終在警察的催促下,沒有說什麼,而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劉果驅散了看熱鬧的人,站在燒燬的火表前出神。那一排的火表裡,燒得最嚴重的就是他們店裡的,很顯然他們店裡的是最先燒起來的。
  然而,因著上一世的事,劉果平日裡對水電的安全特別上心,而秦炎更是比他還不含糊,眼下又不是夏天,不存在高溫的威脅,而起火的時間又不是飯點,更不存在店裡用電過載……在排除了種種可能之後,劉果能想到的,只有人為一種可能,這也是為什麼方纔他那般失控的原因。
  可是在樓上靜靜坐了片刻恢復冷靜後,劉果也知道自己可能想岔了。雖然不排除人為,可消防的人也鑒定了是電路短路引起的起火,這種短路的由頭可就說不准了,人為可以,非人為也可以……
  而且就算真是人為的,自己也不似上一世那樣追名逐利,只是窩在這小飯館裡盡職盡責地當個小廚子,也不存在擋了誰的路這一說,應該不會是衝自己來的吧?
  至於其他的,秦炎……劉果決定還是等秦炎回來再說吧。
  供電所的人來看了看具體情況,表示一時半會換不好火表,得明天再來,於是臨時給幾家店接了直接線路,暫且恢復供電。
  等秦炎從派出所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走到店外,看見劉果正在店外張望,似在等著自己,沒來由地心裡軟成一片,連剛才在派出所的鬱悶都一掃而空。
  劉果一看到秦炎回來了,立刻迎了上去,「我有給劉大媽打過電話,拜託她幫忙接布丁放學。」
  「我知道,我也有給劉大媽去過電話。」
  「供電所的人來過了,說今天來不及換了……」
  「嗯……」秦炎一邊回答著一邊步步向劉果走去。
  「派出所的人沒為難你吧?」
  「沒有,做了下記錄,交了點罰款……」
  「你……」
  劉果剛說了個你字,秦炎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替劉果擦去臉頰上的一處髒污,又直直地看了劉果片刻,輕輕地問了一聲,「你還好吧?」
  劉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秦炎指的是自己下午的時候那陣失控。
  淺淺地勾了勾嘴角,「沒事兒了,讓你擔心了。倒是你,下午救火弄得一身狼狽,還是趕緊上樓去洗洗收拾收拾……」
  劉果話還沒說完,秦炎突然雙手緊握著劉果的兩條胳膊,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說不出的複雜。
  「秦炎?」被秦炎捏痛的劉果,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秦炎這才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那我先上去了。我看這臨時電沒接到後院,你今晚就在樓上湊合一下吧。」
  劉果一想自己確實也有事情要和秦炎商量,便沒有矯情地痛快點了頭。
  秦炎將水開到最大,拚命地衝著自己,他之所以剛才那麼緊張地看著劉果,是因為他在那一瞬間突然想到一種可能,若這次的電表著火是有人故意找他們的麻煩,會不會是跟自己有關係?而劉果下午那樣的反應是不是就是因為意識到這種可能才那般恐慌?那他之後又恢復正常,是不是因為做好了離開飯館的決定?
  倘若這樣,那他真的提出來時,自己又該怎麼回答?
  猛地將水關掉,秦炎煩躁地站在鏡子前,透過氤氳的霧氣,仍能隱約可見自己身上的刀疤,自己,又憑什麼可以留下對方?
  「秦哥,你洗好了嗎?」
  「好了。」秦炎應了一聲,轉身套上衣服出了浴室。
  劉果指了指茶几上的碗,「沒做什麼東西,就簡單煮了點餃子,秦哥湊合著墊墊肚子吧……我看這樣子,明天估計得弄一整天,這店裡一時半會兒又沒法營業了……真是,感覺最近多災多難的,再這麼下去,這店還怎麼開呀……」
  秦炎拿筷子的手一頓,定定地盯著碗裡的餃子,沒有抬頭看向劉果,「所以,你打算離開了嗎?」
  劉果被秦炎的話問得一頭霧水,「離開?去哪兒?」
  一瞬間沒了胃口,秦炎乾脆放下筷子,「隨便,去一家沒這麼多災多難的店,安安穩穩的……」
  劉果詫異地瞪大了眼,「秦哥……你,怎麼會這麼想?」
  秦炎向後仰靠在沙發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難道不是嗎?果子,咱兩雖然相識時間不長,可我能感受到你身上一些壓抑的過往,但我不在意,誰還沒點過去呢?只是,有些東西,不是不在意就不存在的,我能感覺到你比任何人都渴望安穩,渴望簡單,如今我這店,似乎被人惦記上一般,三天兩頭的不太平,於你而言,確實已經不是什麼長待的好地方了。」
  劉果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讓秦炎產生這樣的誤解,一步跨到沙發前在秦炎旁邊坐下,「我沒這麼想過。」隨後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確實,我很渴望安穩,可這不代表我只要見到問題就會逃避離開。『家』現在只是一時遇到點困難而已,不代表它就不安穩。」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若有一天這家店不能讓你覺得安穩了便是你離開的時候了嗎?」
  劉果一愣,離開?是啊,自己最初的設想是找一家小飯館磨練磨練自己的廚藝,等積累一些經驗後便離開,自己開家小飯館,遠離曾經的種種,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小日子。可在「家」工作了這麼久,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忘記了最初的設想。
  自己想法上的改變,究竟是因為這家店,還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秦炎半天沒聽到劉果的回音,以為他是默認了。緩緩地閉上雙眼,掩去眸子裡的一絲酸楚,「今天也累了,都早點休息吧,你睡床,沙發歸我。」
  劉果從自己的細思裡回過神來,猛得站了起來,不自覺地拔高了聲音,「我沒想過離開!你憑什麼這麼說?」
  秦炎「霍」地一聲,站至劉果對面,高大的身軀以一種近乎壓迫的態勢俯視著劉果,「你真沒這麼想過?」
  被秦炎這突然而至的氣勢驚到了,劉果下意識退了半步,卻還是不服氣地回道,「就算一開始有,後來也沒了!」
  秦炎半瞇起眼睛,不放過地追問道,「為什麼後來沒有了?」
  劉果一窒,為什麼?難道要說因為自己對這家店產生了依賴?對眼前的人產生了依賴?只要待在這家店看見這個人自己就會覺得無比地安心,哪怕連心有餘悸的火災都能在他的安撫中最快的緩過神來?
  死死地咬著下唇,劉果沉默以對。他說不出口,他怕極了這種把主動權交到對方手裡的感覺,他已經一無所有了,他害怕會再次粉身碎骨。
  秦炎很清楚地看到了劉果眼裡的掙扎,就在他以為劉果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劉果眼中的波動褪去,再次恢復到一波平靜。
  秦炎那股橫亙在心頭的氣息登時不可抑制地噴發了出來,直接一手攬過劉果的腰,把人帶得離自己更近,近到只能看清對方的雙眸,而望不全對方的表情。
  「我不管你在顧慮什麼,我也不管你在盤算什麼,但有一點,我必須要告訴你,我看上你了,老子秦炎看上你劉小果了,不是老闆對夥計的中意,是帶著慾望跟佔有慾的喜愛,甚至在老家看月亮的那個晚上,我都已經想到了一輩子這麼縹緲而矯情地詞。我秦炎不是壞人,卻也不是什麼好人,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你別想離開我的店,更加別想離開我!」
  劉果越聽嘴巴張得越大,被秦炎的這番話砸得暈乎乎的,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不夠用了,到底是哪句話發生了偏差,讓兩個人的對話變成了現在的內容?
  秦炎,這,是在跟自己表白嗎?
  劉果表情僵硬地眨了眨眼睛,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點什麼,卻被秦炎一下獲住嘴唇,幾乎不帶半分停頓地便將舌頭擠進了劉果的嘴裡,長驅直入,纏住劉果的舌與之共舞。
  原本詫異地睜大雙眼的劉果,隨著秦炎的吻越來越深,緩緩地閉上雙眼……
  等到秦炎放開劉果時,劉果已經氣喘吁吁,秦炎則好一些,只是略有些氣喘,還不忘勾起嘴角,說得斬釘截鐵,「你沒拒絕!」
  劉果臉一紅,順勢就要去推秦炎,卻被秦炎摟得更緊,再一次低頭吻住劉果,不復方纔的急切與霸道,這一次,秦炎吻得無比溫柔,細細的嘬著劉果的嘴唇,等到劉果氣息不穩地嚶嚀出聲,才一點點地將舌尖探進對方口腔,細細地舔舐著對方的上顎與牙床,似乎要在對方口腔的每一處地方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兩個人挨得極盡,秦炎剛洗過澡,仗著屋子裡開著空調,並沒有穿很多,此刻他身上的變化,劉果第一時間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驚之下猛得推開對方,滿臉囧意,「你……」
  秦炎倒是一臉坦然,「我說過了,我於你,是帶著慾望跟佔有慾的喜歡!」
  劉果被秦炎的直白弄得臉上更是紅了三分,他雖然一直知道自己喜歡男的,可除此之外,所有的經驗都為零,此刻面對秦炎這與平日裡完全不一樣的行事作風,一時間竟手足無措起來。
  
  ☆、第三十一章
  
  秦炎看出劉果的不自在,一面告訴自己不要心急,一面拉著劉果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你不需要有負擔,不論什麼,你都可以對我說不,所以,你想怎樣以後還是怎樣,不會有太大改變。現在,我們好好談談今天的事可以嗎?」
  劉果一聽秦炎提到今天的事,立刻忘了之前的尷尬,正色道,「供電所的人說是電路短路引起的……」
  秦炎搖了搖頭,「若是電路短路,就不該是從火表燒起。」
  劉果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顯然,這也算是在他預料之中,「會不會是之前……」
  「不會!」
  秦炎不僅否認得迅速,而且斬釘截鐵。那態度讓劉果疑惑地細看了秦炎兩眼,隨即想到,「你還是去找過那人了?」
  秦炎整個人僵了一下,卻還是盡量平靜道,「之前的事確實是對門那人,我確認過了,也找過他了,所以這一次不可能是他找我們麻煩了。」
  秦炎說得肯定無比,害得劉果的心下意識一驚,這秦炎究竟是什麼方式去「找」對方的?為什麼就這麼肯定對方不會再次找麻煩?
  想起上一次因為那幾個混混暴走的秦炎,劉果抿了抿唇,可隨後想到同樣是那天,因為自己的要求,而選擇在院子裡吹著冷風抽了一小時煙的秦炎,劉果坦然著神色,「你是怎樣跟對方說的?」
  「用拳頭說的。」秦炎半正經半開玩笑地回道。
  劉果很嚴肅地搖了搖頭,「不會!你既然那天答應了我就不會出爾反爾,」
  因著劉果的一句話,秦炎整個人都鬆了半成,他很清楚那天暴走給劉果帶來的震撼,不管自己之前表現得多麼溫和無害,那天的行為也足夠顛覆,他很害怕自己在劉果心中的印象成為暴力的定勢。
  而現在,劉果毫不猶豫的相信,讓秦炎長長地舒了口氣,只是,那顆懸著的心還沒能完全落地。
  「跟蹤過那人,發現那人在外頭養小,拍了些照片給他亮了亮,警告他若不再出蛾子,這件事就不會提及,若不然,這些照片立馬寄給他老婆。」
  劉果先是一愣,隨後噗嗤笑出了聲,他想過千萬種可能,卻沒想到秦炎竟然選擇了這種最不爺們的做法。
  可同樣,他更加清楚地知道秦炎如此的緣由,心裡瞬間就柔軟了,忍不住淺笑吟吟,「你沒留下讓他反咬一口的把柄吧?例如告你威脅什麼的?」
  這一下子,秦炎徹底卸了勁,身子靠向沙發,伸出一隻胳膊架在劉果的肩膀上,「放心,不會的。」其實秦炎完全可以不說自己是怎麼做的,或者隨意編一個,可那一瞬間他卻突然就想實話實說看看劉果的反應。
  就像他之前說的,他不是一個壞人,卻也稱不上好人,這些年的經歷已經讓他養成了一定的解決問題的習慣,而這個習慣又絕非正常人能夠接受的。
  剛剛在等待劉果回答時,秦炎是多麼害怕劉果的第一反應是指責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厚道亦或違反道德。
  可劉果沒有,他最先擔心的是自己會不會被牽連。
  秦炎手上使力將劉果的腦袋箍到了自己胸前,死命揉了揉劉果的頭髮,卻找不到語言來敘述他此時的心情,最終淪為沉默。
  劉果能感受到秦炎的心緒起伏,故而一開始也就任意秦炎「虐待」自己的頭髮,可後來實在受不了了,伸手摁住秦炎的手,「秦哥,說正事呢。」
  秦炎這才放開劉果,「還有什麼要說?」
  「既然你確定不會是對面那人,那究竟會是誰?」
  「不管是誰都不會是要我們命的。」不然,不會只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火表動個小手腳,以對方這樣的行事能力,要想製造一場事故意外根本是易如反掌。很顯然,對方就是故意來給他們製造麻煩,同時順帶提醒他們,有人在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秦炎只說了半句,後面的話都沒有說,若是以前,他一定會以為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可現在他也沒那麼確定了,以劉果的手藝以及原先的履歷,也不是說就沒有人找他麻煩。何況,劉果並不清楚自己原先是做什麼的,難免不會往自己身上攬,胡思亂想的。
  見劉果還要再問,秦炎湊過去親了一口,「放心吧,不管怎樣都不會有事的。」即便有事,也會有我的。只不過這後一句秦炎只是默默在心裡念叨了一下。
  原本還好好說話的劉果被秦炎這一親又瞬間紅了臉,下意識挪了挪屁股,「你怎麼能不說一聲就親呢?」
  秦炎笑,「那你的意思是,說一聲就能親了?那我現在要親你了……」說著做勢就要親過來,劉果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站得遠了些。
  「秦哥!」
  秦炎乾咳了兩聲,止住自己的笑意,「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你精神挺足,現在有精神跟我說說你下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嗎?」
  劉果的身子一僵,臉上卻還在努力地勾起笑臉,「能怎麼回事?被嚇傻了唄。」
  秦炎定定地望著劉果,直看得劉果心虛地錯開眼睛,從以前劉果就發現,秦炎一旦目光如炬地看著誰時,那眼神裡洞察一切的銳利總會讓人招架不住,看來他即便是在部隊待過,也一定不是一般的兵種吧?
  就在劉果不知道該如何面這樣的沉默時,秦炎站起身,兩步跨到他的面前,伸出雙臂將劉果擁進懷裡,「沒什麼好怕的,不管今天還是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一直會在的,所以,不要再害怕不要再無措……」
  不管是曾經的噩夢還是今後的坎坷,都有我。
  秦炎的話如同一錘狠狠地擊在劉果心上,他知道秦炎一定看出了自己有所隱瞞,可他卻體貼地沒有追問,給自己留足了空間,甚至還給了自己這段有如承諾般地話。
  劉果突然覺得,老天讓他重生就是為了讓他遇見這個人,用他的寬厚、包容、強大來免除自己孤苦無依,來消除自己惶惶不安……這個溫暖的懷抱,他等了兩世,這句堅定的「我一直會在」,他等了兩世……
  顧不上丟臉不丟臉了,劉果伸手緊緊摟住秦炎,埋在他的肩頭,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蘊濕了秦炎的衣裳。
  重生之前的種種痛苦因為這個人變得不再那麼真實,重生之後的種種迷茫因為這個人變得不再那麼無措……是不是就這樣緊緊地抓住眼前之人?汲取自己渴望良久的安穩與暖陽?
  腦子裡突然閃過秦媽媽那張慈祥的臉,閃過布丁那張天真的臉……劉果猶豫了,自己孤身一人,怎樣都無所謂,可秦炎有家有親,怎能因為自己的自私,去讓一個家庭難受?
  深吸了口氣,緩緩離了秦炎懷抱,「多謝秦哥,我沒事了。既然飯店明天也開不了業,我想請個假出去一趟,今天也不早了,秦哥早點休息,我也回去休息了。」低著頭說完這些,便匆匆離了房間,全程都沒敢抬頭看一眼秦炎。
  秦炎原想拉住劉果,可看他的狀態又縮回了手,不知道他突然之間又鑽進了哪個牛角尖,但很顯然,以他這樣的狀態,自己若強留,只會適得其反。
  劉果的心海底的針吶!不知道自己啥時才能抱得心上人歸啊!
  第二天,劉果趁著秦炎還沒起就離開了飯館,一大早的,街上冷冷清清,即便偶爾有人路過,也都因為天氣冷,裹得嚴嚴實實的,步履匆匆。
  劉果也沒坐車,就這麼漫無目的地沿著道邊走著,再一次逃避般地跑了出來,卻又不知道該去哪裡。
  第一想到的是師父,可一想到師父跟李東末可能存在的關係,覺得自己找師父恐怕會給師父添堵。李銘躍?大少爺現在工作忙得最近電話都少打了,偌大一個城市,劉果發現自己能聯繫的人寥寥無幾。
  走著走著,看到一家商店外貼的公益海報,海報上一群孩子的笑臉,在這冬日的早晨顯得無比溫暖。
  終於決定去哪兒的劉果,第一次瀟灑地招了出租車。
  孤兒院的門衛大爺自然是認識劉果的,見到是他,連問都沒問直接讓他進去了,此時的院裡也沒那麼熱鬧,院裡的孩子正在吃早飯,幾個照顧著的阿姨都是生面孔,劉果竟一時間覺得這個自小長大的地方有些陌生。
  「是果果回來了嗎?」
  劉果聞聲回頭,立刻迎了上去,輕輕擁住走來的老婦人,「院長媽媽。」
  院長慈愛地拍了拍劉果的後背,「果果有些日子沒回來了。」
  「院長媽媽對不起。」
  「不礙事,不礙事。外頭冷,去我辦公室坐坐。」
  進了辦公室,劉果熟門熟路地先幫院長泡了茶,隨後自己接了杯熱水捧在手裡,傻笑地看著院長,「真的是有些日子沒回來了,院裡的阿姨我都不認識了。」
  「孤兒院的工作不好做,工資低工作量還不低,總是留不住人。」
  「可院長媽媽卻一直在。」
  「我?我老了,對這個地方的感情不一樣。」
  劉果笑了笑,沒有接話。
  「上個月陳路回來過,跟我說了你換了工作的事,怎麼樣?做得可還順心?」
  「都挺好的。老闆人很好,也不愛計較,我做得很開心。」
  院長假裝沒有看到劉果在聽到陳路名字時的僵硬,「那就好,不論什麼工作,最重要的是能讓自己開心,開心了,工作的心情便會不一樣,這樣即便遇到問題,也不會抱怨大過解決。」
  「是的呢。」
  「果果今天回來應該不用急著離開吧?」
  「不著急的。」
  「那可感情好,可以幫著做孩子們的午飯了,孩子們已經纏著我問了好久,果果哥哥什麼時候會回來給他們做好吃的了。」
  「沒問題。」劉果笑答。
  
  ☆、第三十二章
  
  在孤兒院做飯,自然不會是孤軍奮戰,尤其一聽說是果果哥哥回來給他們做好吃的了,大點的孩子都跑去廚房幫忙去了,擇菜的洗菜的,開心得不得了。
  似乎受了孩子們的感染,劉果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跟孩子們熱熱鬧鬧地吃過午飯,又陪著孩子們做了半天遊戲,所有孩子都扒著劉果,劉果一圈應付下來也是累得直喘氣。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院長媽媽笑著把劉果「解救」了出來,遞給他一瓶水,「讓他們自己玩會兒吧,你陪院長媽媽走走。」
  劉果如同被家長約談的孩子,儘管心裡惴惴,卻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院長走在劉果旁邊,「說起來,你離開這裡也有六年了。」
  「是啊,一晃都離開這麼多年了,院裡的孩子來來來去去,阿姨來來去去,幸好院長媽媽還在,不然,恐怕就沒有回家的感覺了。」
  「我在這兒待著,就是想著孩子們回來的時候還能有個人能陪著說說話。」
  劉果想起院長媽媽一輩子不曾有孩子,老伴前年也過世了,恐怕也就剩這院裡的孩子們是她唯一的寄托了。
  劉果摟了摟院長的肩,「以後,我會常回來的。」
  院長笑笑拍了拍劉果的手,「我啊,是既希望你們回來,又不希望你們回來。若是你們過得順遂,有了自己的家,又怎麼會一個人回院裡來呢?」
  「院長……」
  「上次陳路一個人回來,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恐怕要躲著院長媽媽一陣子時間了。還好還好,沒讓院長媽媽等太久。」
  劉果滿臉的愧疚垂著眼簾,「院長媽媽……我……」
  「你這孩子就是心重。其實啊,我早知道會有這天。當年那批孩子裡陳路最是瘦小,剛進院的的時候總是被欺負,就跟你當年進院的時候一樣,恐怕就是因為這樣,你從那時候起就事事顧著他,做什麼都帶著他。可其實你自己又才多大的人?明明比他大不了幾個月,不過是早些進院了而已。小時候你們不覺得,不過是孩子間你留些好吃的他趕跑欺負的人,可孩子終歸是要長大的,入了社會,見多了花花綠綠,心思就沒那麼簡單了,有時候,三分幫人真幫人,七分幫人得罪人。可偏偏你這孩子就是心眼實,想對一個人好,就什麼都替他想了做了,可卻未必人人都領這份情。」
  院長的話勾起劉果許多思緒,沉默地摟著院長不說話。
  「現在這樣也好,沒誰跟誰是連體嬰,總歸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你有你的想法,他有他的追求,誰也不絆著誰。」
  院長並不知道劉果原先的心思,只是當做兩人要好,劉果把陳路當弟弟寶貝著。劉果知道,其實院長一直是有些偏心於自己的,覺得是因為陳路耽誤了自己,不過,以原先自己那樣的心思,還真說不好是誰耽誤誰。
  「是啊,有些人終歸只能是一段路程的陪同吧。」劉果想起秦炎,下意識地就是覺得秦炎不會是第二個陳路,可就是這樣,他更害怕給對方帶來麻煩。
  「看樣子,我們的果果遇上感情問題了。」
  劉果被院長的這句調笑微微說紅了臉,院長見狀,更是笑得開懷,「跟我說說,是個怎樣的姑娘?」
  劉果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跟院長說,不願意欺騙她,可又說不出口實情,磨蹭了半天,只吶吶地說了句,「他,很好,對我也很好。」
  「是嗎?那就已經不容易了。人這一輩子,能遇上一個很好又願意對自己好的人,不容易。於多少人之間,於多少錯過之間,才能遇上一個……可光遇上了還不夠,還要兩個人剛剛好的喜歡,兩個人步調一致的堅持,兩個人長長久久的包容與妥協。於是,我的果果是在煩心什麼呢?」
  「沒……就是……我跟他……」劉果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他家裡不會接受的,我不想難為他。」
  「見過家長了?對方不同意?」
  劉果心想,算是見過家長了吧?可人家只當自己是兒子的朋友吧……
  「也不是……」
  院長頓了頓,看劉果的樣子很有幾分難以啟齒的模樣,心下一驚,「莫不是對方有家庭?」
  劉果一愣,當即拚命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院長也不是不開化的人,看劉果這樣,再聯想之前劉果與陳路的一些事情,心裡稍微有了些猜測,只是,劉果不說,她也不願提,院裡的孩子都苦,從本心出發,她希望院裡的孩子都能組建個正常的家庭,從此不再孤零零的。
  可是,說到底還是尊重孩子們的心,若心裡覺得苦,縱使正常又怎麼會幸福……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若真遇上了,不要以為對方好為出發點去替對方做決定,所謂溝通不是件容易的事。老話總是說大事講原則小事講風格,可平日裡雞毛蒜皮的相處,真正能遇到大事的又有幾次?大部分分崩離析的關係都是毀在一點一滴的小事上,積少成多,總會在一個瞬間寒了心,落個徹底。」
  院長看著劉果若有所思的模樣,斟酌著繼續道,「既是相處,首先要摒除的思想就是你覺得是為他好,再如何地能設身處地你也永遠不是對方,對方需要的才是真的對他好,對方不需要的,你付出再多,不過是感動了自己,有如夏日裡的棉襖,冬日裡的蒲扇,既難為了對方,又白費了自己。」
  知道自己能說的都說了,院長也不再絮絮叨叨,「院長媽媽還是那句話,人這輩子遇上真心喜歡自己的不容易,遇上真心喜歡自己的自己又喜歡對方的,就更不容易了。沒有任何一份感情是沒有顧慮的,可更多的時候,選擇的是要讓自己不後悔的。誰不想得一人心自此終老?可也不要因為前怕狼後怕虎就裹足不前,永遠保持著一份最真的心,遇上了竭力珍惜,無緣了感恩過去,等到你到我這般年歲,自會知道,很多自己曾經那麼在意的不過是自我束縛,真正一世走過,能一直惦記的不過是那麼幾件事,那麼幾個人,少得讓你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劉果還在怔怔得想著院長的一席話,門衛大爺卻不知何時尋了過來,看見院長跟劉果一處,開了口,「你們兩個一處,倒省得我多跑一趟。外頭來了個人,提了不少東西,自稱跟劉果認識,今天來咱們孤兒院看看院裡的孩子,可今天並不是社會關愛日,我也不認識那人不敢隨便讓他進,正好劉果也在,你去看看是不是認識。」
  劉果聞言也是茫然,自己認識的還知道孤兒院而門衛大爺還不認識……
  會是誰?
  帶著滿腦袋的疑問走到門口,劉果當場腦袋死機了。
  秦炎?怎麼會是他?他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不不不,他為什麼要來?不對,他說他是來院裡看孩子的……
  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坨漿糊,完全忘了反應。倒是一旁的院長看劉果的表情略猜到了幾分,將秦炎讓了進來,「既然是果果的朋友,進來說話吧。」
  秦炎笑了笑,「阿姨好,我是果子的朋友,也算他現在的老闆,今天突然興起過來,但願沒給你們添麻煩。」
  院長笑了笑,「不礙事的,剛好果果也在,進來吧。」
  秦炎笑著揚了揚手,「車上還有些東西,我一個人拿不過來……」說著為難地看向劉果。
  劉果這才回過神,「我去拿……額……是哪輛車?」
  「租的,那輛黑色大眾。」
  等劉果將車裡剩餘的東西提了出來,秦炎才鎖了車隨著其他人進了裡。
  直到把秦炎帶來的東西都分完了,劉果整個人還是暈乎乎的,他怎麼也想不通秦炎會來這裡。
  「先生有心了,若是想在院裡走走,就讓果果領你逛逛吧,我就先去處理我的事情了。」
  秦炎知道眼前的老婦人定是瞧出了一絲端倪,才會有這番說辭,當即也不扭捏,坦然應下了院長的好意,「阿姨叫我秦炎就好,您有事先忙,我讓果子帶著我隨意看看就好。」
  院長笑著點了點頭便走開了。
  劉果到這會兒才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秦哥,怎麼會來這裡?」
  秦炎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一隻手機遞給劉果,「你的手機忘在水池邊了,後來李銘躍有打電話來找你,我順帶問的。」說著四處張望了一番,「這就是果子長大的地方嗎?」
  劉果還是沒轉過彎的模樣,木楞楞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秦炎怎麼就能態度這麼自然呢?自己昨天落跑一般的姿態,肯定傷到秦炎的心了。人家真心實意地跟自己說了那麼一番卻只換來自己的逃避,換誰都會難受的吧?
  自己總是厭惡著陳路的做法,卻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跟他做了一樣的事情。看秦炎仿若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劉果心裡更是思緒起伏,他哪裡會看不出來,秦炎這樣的態度根本就是為了不讓自己不自在。
  被人這樣默然放在心上,小心對待著,自己卻還在為了上一世的事情矯情糾結,真是愚蠢到了家!
  既然遇上了就好好珍惜,縱然以後有阻撓,兩個人一起面對總不會比一個人難熬。即便真有對方放手的一天,他劉果也不去做那多做糾纏之人,好合好散,自己也不後悔。前一世對著陳路那樣之人,自己都能不撞南牆不回頭,這一世,面對秦炎,何以就變得畏畏縮縮不似他劉果了?
  不知是院長媽媽的一番話灌醒了劉果,還是秦炎的一番行動撼動了劉果,混混沌沌了好些日子的劉果,在這一瞬間想通了,放下了,揚起一臉笑意。
  「走,我帶你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第三十三章
  
  「這處是院裡孩子遊戲的地方……這裡是食堂……這裡是閱覽室……院裡適齡的孩子都會送去上學,正常待在院裡的孩子要麼是太小,要麼則是不健全的……」
  劉果一路領著秦炎東走西逛,秦炎雖然對於劉果這突然轉變的態度感到莫名,卻樂意之至。
  一圈兜下來,劉果看了秦炎一眼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而秦炎只是露著那顆小梨渦眼神暖暖地看著劉果。
  劉果被秦炎看得渾身不自在,看看左看看右,遲疑道,「我,我去跟院長說聲,回去好了。」
  秦炎反手握住劉果的手,「一起。」
  劉果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抿著嘴輕笑,沒有抽開,反而緊了緊,「好。」
  「院長媽媽,我先回去了,有空我會常回來的。」劉果在院長的辦公室裡抱了抱院長。
  院長拍著劉果的背,眼神卻看向劉果身後的秦炎,「回不回來都好,只要你好好的,不論是工作還是生活,一切順其自然。」
  秦炎鄭重地向院長點了點頭。
  從孤兒院出來,「長這麼大,第一次享受被人接的感覺……」隨後劉果轉頭衝著秦炎挑眉道,「司機大哥,麻煩了。」
  秦炎二話不說,長腿一邁走到副駕駛旁,慇勤地打開車門,彎腰做了個邀請的動作,「少爺請——」
  劉果微微揚起下巴,踱著步子走過去,到門邊兒時從兜裡抽出手,「把手伸過來。」秦炎照做,劉果放了一枚五毛的硬幣在他手裡,「小爺我賞你了!」
  秦炎看了看手裡的硬幣,剛好是他出生那年的。當即揚起唇角,難怪上次劉果突然問自己是何時生的,自己當時只當他是因為自己替他過了生日,所以想知道自己的生日罷了,卻原來還存了這個心思。恐怕為了尋到恰當的機會給自己,那小子見天地都揣在兜裡的吧?
  想到此處,秦炎彷彿還能感到硬幣上劉果的溫度,不由自主緊了緊手,衝著劉果笑得頗有深意。
  劉果總覺得自己的點小心思都被秦炎看穿了,當即紅了臉,卻仍舊梗著脖子道,「磨蹭什麼呢?司機大哥到底走不走啊?」
  秦炎揚著嗓子喊了一聲,「走!立刻就走!還不收錢!」隨後樂顛兒顛兒地上了駕駛位。
  劉果一邊寄著安全帶一邊問著,「銘躍給我打電話說了有什麼事嗎?」
  「真親密,還銘躍,你到現在叫我個名字都不肯叫……」秦炎一邊發動一邊嘟囔,劉果只得假裝沒聽見他說什麼,向窗外張望。
  「沒說什麼,只說他們最近在忙著準備廚王爭霸賽,近期內都沒空來找你了。」
  劉果一頓,猛地抬頭,「廚王爭霸賽?什麼時候?」
  秦炎被劉果急切地語氣弄得有點茫然,「我不知道……怎麼?你想參加?」
  劉果垂下眸子,假意打了個哈欠,「沒,我只是好奇問問,這樣的比賽只有正式廚師才能參加的,我沒資格。」
  秦炎把劉果的反常反應理解成不能參賽的遺憾,安慰性地伸手揉了揉劉果的頭頂,「一切名頭都是虛的,在我心裡,我們家果子的手藝絕對能當廚王!」
  劉果此時腦袋裡是一團亂麻,也沒了心情與秦炎詳談,謊稱困了歪過頭去閉上眼假寐。
  上一世,自己正是在為廚王爭霸賽做準備的時候被陳路害死的,可他很確定的記得,當時那是第一屆廚王爭霸賽,也因此,參賽的選手都是來自世界各國,實力強勁。
  可為何這一世,比賽提前了這麼多年?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重生產生的連鎖反應?倘若真是如此,那作為連鎖鏈的首環節,自己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是真的徹底變成了局外人,還是其他?
  劉果一肚子的疑問,卻偏偏沒有任何人能給他答案。
  秦炎看劉果閉上了眼,只當他是早上早起現在困頓了,當即將空調口調過去,以免對著劉果吹不舒服,同時順手開了收音機,調低了聲音。
  而收音機裡正在播放著今日新聞——最新消息,我市軍械庫今晨突發爆炸,事故導致十四名官兵遇難,六名官兵重傷……
  秦炎握著方向盤的手瞬間收緊,眉頭更是緊緊鎖死,那一瞬間眼睛裡迸發出的殺意濃烈異常,緊抿的嘴唇跟緊繃的下巴,都召示著秦炎突然之間的情緒變化。
  不過閉眼假寐的劉果自然絲毫也未察覺。
  發現千頭萬緒都找不到答案,劉果覺得自己還是打電話給李銘躍問問才能知道具體情況。考慮好了下一步,劉果總算頭腦不打結了,動了動身子,假裝自己一覺睡醒了,瞇著惺忪的眼睛伸了個懶腰。
  秦炎見狀,立刻將自己臉上的所有情緒收了起來,換上了淡淡笑意,「不是說困了嗎?這才睡多會兒?」
  「打個盹兒罷了,可不就一會兒嘛。」
  秦炎笑笑不曾接話,廣播裡軍械庫爆炸的新聞已經過去了,劉果左看看右望望,遲疑問道,「那個,店裡的火表電路怎麼樣了?」
  秦炎覷了劉果一眼,「我看某人那麼早一聲不吭地就離店了,我還以為根本不關心店裡死活呢。」
  劉果訕訕地撓了撓頭,「我,那,不是……反正有你在嘛,店是你的,難道還擔心你不上心?」
  「那可不一定……」前方紅燈,秦炎順勢停了下來,轉過頭道,「如果某人真的落跑了,我自然是扔了店把人追回來!」
  劉果被說得大囧,下意識地便想低頭,可在那一瞬間,他看到秦炎儘管是笑的,表情卻是僵硬,梨渦一動不動,握著方向盤的手卻一下一下地輕點著,洩露了他的不安跟忐忑。劉果忍著羞赧,伸手覆在秦炎手上,「放心!再也不會了!就算要跑,也一定帶著你跟布丁!」
  秦炎長出了一口氣,他雖不知道劉果一直在怕些什麼,但他每一次想觸碰而又退縮的情緒他都清晰地感覺到了,所以,即便在孤兒院的時候他感覺到劉果似乎放下了什麼而踏出了一步,可他真的不確定劉果是因為孤兒院觸景生情而一時的衝動,還是真的想好了。
  然而此刻劉果的回應,無疑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他清楚劉果的性子,也許他會猶豫會思前想後,但是一旦下了決定也輕易不會更改,而此時他既願意跟自己說得這麼明確,就證明他真的是想好了。
  秦炎不知道怎麼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雖說之前便已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可現在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忍不住想做點什麼,心下一動,突然伸手繞過劉果的脖子扯到自己跟前,狠狠親了上去。
  直到紅燈轉綠,後頭的車不耐煩地摁著喇叭,秦炎才結束這個吻。
  汽車緩緩起步,秦炎淡淡地望著前方,雙手緊握方向盤,語氣卻是如重錘落地,「果子,今天的話,我秦炎記下了。」
  劉果原本還因為後頭車催擔心被人看見很不好意思,可被秦炎突得這一句,整得忘了尷尬,也在這一瞬間,突然明白,秦炎的溫柔強大,其實不過是把所有的不安都收在他自己心裡,面上不露分毫,就怕給劉果造成心裡負擔,只是靜靜地用劉果所需要的方式體貼地包容著。
  劉果說不出心裡的暖意,只覺得滿滿的快要溢出來了,下意識地伸手抓緊了秦炎的胳膊,「秦炎……」
  劉果的這聲喚欲說還休,秦炎忙不迭地抽空看了他一眼又連忙挑頭看向前頭,「我說果子,我開車呢,你可別現在勾我,真當我定力好呢?」
  眨眼間的功夫還沒反應過來的劉果,愣愣地盯著秦炎的側臉,等回過味來「唰」地抽回自己的手,側臉看向窗外。
  秦炎餘光掃到劉果紅透的耳朵,笑得梨渦深深陷進臉頰裡,怎麼以前沒覺得劉果這麼容易害羞呢?這以後豈不還多了一樂子?
  回到店裡,布丁正坐在最外頭的凳子上晃著腿,劉大媽在一旁幫忙照應著,一見劉果從車上下來,立刻蹦下凳子奔了過去。
  「果果叔叔!」
  秦炎對於自家兒子無視自己轉抱劉果大腿的舉動表示樂見其成,關鍵時刻死小子還是夠機靈的,知道替自家老爹看住人。
  殊不知,布丁才沒想這麼多,他純屬於是知道抱果果叔叔的大腿有吃的,而自家老爹只會給自己「下毒」,況且,以他小孩子的敏銳度都能感覺出來,自己跟果果叔叔親近,果果叔叔高興,自家老爹更高興,這麼能一舉討好多個人的事,他自然明白要怎麼做了。
  兩天亂糟糟的事情,劉果沒能見到布丁還真是有點想念,當下托著布丁的咯吱窩來了個高拋,隨後學著秦炎平日的樣子將他騎坐在自己肩上,「布丁回來啦!有沒有想果果叔叔?」
  「有!」
  劉果餘光撇到正進來的秦炎,壞笑道,「那跟爸爸比起來,更想誰?」
  布丁騎在劉果肩頭扭頭去看秦炎,見自家老爹笑得一臉慈祥,當即非常堅定地做了叛徒,一把摟著劉果的頭,「更想果果叔叔!」
  
  ☆、第三十四章
  
  劉果得意地眼角上揚,笑意盈盈地睨向秦炎,「哦??更想果果叔叔啊??」
  秦炎不慎在意地兩步跨到兩人旁邊,捏了捏布丁的耳朵,湊在劉果耳旁低聲道,「既然兒子都更認你了,你要是還敢溜,別怪我虐待兒子。」
  劉果瞪了秦炎一眼,「你這說的什麼話?」隨即又想起什麼,「這可是你兒子!」
  秦炎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以後也是你兒子!你還敢不認不成?」
  不待劉果再開口,秦炎立刻笑嘻嘻地轉向劉大媽,「又麻煩劉大媽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哪兒的話!誰還沒個不方便的時候,況且,布丁這孩子我們全家都喜歡,有他跟我孫子做個伴真是再好不過呢。行了,你們回來我就放心回去了,還等著我回去煮飯呢。」
  送走了劉大媽,劉果也將布丁交給秦炎,「我也去收拾收拾,看這一地的狼藉……」
  「好勒!我把布丁送樓上去下來一起弄!」說著跟懷裡的布丁相視一笑,父子兩偷笑著來了個擊掌。
  之前滅火時,干粉噴得店外店門處都是白白的一片,眼下被維修工一踩再一走,店裡到處都是白腳印,也不知怎麼弄得,包括桌子凳子都蒙上了一層白。
  秦炎下樓的時候劉果正在擦桌子,見狀後直接道,「擦得擦到猴年馬月,照我說,所有桌凳都拿到後院直接用水管沖,整個前廳的地也沖一遍,外牆重新找人來做塗料,實在毀了用不了的重新買新的……」
  劉果聽著秦炎的前半段話還點頭贊同,可聽到後來卻直皺眉,「這……豈不是又要歇業好久?」
  秦炎聳了聳肩沒有回話。
  劉果憤憤地一摔抹布,「這特麼的到底是誰跟咱過不去?千萬別讓老子知道!!不然一定要他好看!!」
  秦炎想起在車上聽到的新聞,眼裡閃過一絲擔憂,卻快得不易被察覺,「算了,不管是誰,目的恐怕也就是讓我們歇業。現在我們歇業了,也算稱了對方的心,應該暫時不會找我們麻煩了。」
  劉果怒氣沖沖,剛想吼一聲,「憑什麼任人宰割!」卻被店外傳來的吼聲嚇得一激靈。
  「憑什麼!」
  傻眼地看著外頭怒氣沖沖走進來的男人,劉果完全忘了自己要說的話,秦炎則是下意識地將劉果擋在身後。
  來人上身裹著一件蓬蓬的羽絨服,下身套著一條珊瑚絨的灰色睡褲,腳上一雙灰色的居家棉鞋,鞋頭還是兔斯基那張欠扁的得瑟臉,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橫眉冷對的。
  「你說,你們開店不好好開,憑什麼三天兩頭就歇業?真要歇了,歇個兩三天也就罷了,你們現在根本就是高興了開個兩三天的節奏!老子不就是想吃口你們家的鹵煮有這麼難嗎?你們自己算算都多少天沒弄過了?」
  劉果下意識答道,「一個月不到吧……」
  那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是二十七天!整整二十七天!!而且還將繼續下去!照你們剛才那意思,豈不是連何時恢復營業都沒個準頭了?你們有考慮過食客的感受嗎?」
  在發現對方並不是來找茬的以後,秦炎便放鬆了下來,聽到此時,則目瞪口呆地望向劉果,兩人相交的視線裡都是滿滿的茫然。
  「我,不記得你來我們店買過鹵煮啊?但凡來過的,我應該都有映像的。」劉果說完在心裡加上一句,尤其是你這麼造型特別的!
  來人愣了愣,隨即似意識到什麼,扒了扒自己的頭髮,「來過多少回了!!不過,我平時大多是下班的時候路過買,一般穿著西服打著領帶還戴一副眼鏡!」
  那人這麼一說,劉果立刻有了印象,畢竟來買鹵煮的一般都是周圍的居民,穿著休閒的居多,一個天天西裝革履地來店裡買鹵煮的,想不記住都難。
  可是……
  劉果心中真是上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人說女的化妝跟整容似得判若兩人,可這男的是不是不修邊幅不至於差這麼多吧?
  僵硬地轉過臉去,衝著秦炎瘋狂地眨眼,而秦炎抿著嘴憋著笑,顯然兩人想到一處去了。
  那人見二人不說話,哼了一聲,「老子忍你們二十七天了!談戀愛就談戀愛,咋就能不做生意了?有你們這麼不負責任的店家嗎?」
  劉果原本還沉浸在視覺反差帶來的衝擊裡,結果一聽戀愛二字,當即擰起了眉毛,「戀愛?」同時心裡打鼓,自己跟秦炎今天才算確定關係,平時應該沒有什麼曖昧親密的表現吧?
  應該沒有,吧?
  那人不甚在意地揮揮手,「我媳婦說的。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到底還賣不賣鹵煮了?」
  劉果心中咆哮,這個最重要好嗎?很有可能之前生意起色慢就是別人看出什麼歧視我們好嗎?
  然而,不管心裡是多麼翻江倒海,劉果也不可能真的吼出來,只是表情抽搐地看向秦炎。
  秦炎收到求助,心情大好,看吧,關鍵時刻還是得我來,「這位客人,是這樣的,你也看到我們店現在這狀況,短時間內是真的沒法營業了,不過,你要是不介意多等一等,我們今天可以給您做一份帶回去,權當交個朋友?」
  那人似乎在等與不等之間做天人交戰,最終屈服在饞蟲作祟之下,「行吧,那就等一等吧,反正現在還挺早。」說著隨手拿起劉果唯一擦乾淨的凳子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道,「想想你們也確實夠倒霉的,修個電表也能修出火來,看來你們這小店是要火的節奏啊……哈哈哈……」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走到廚房口的劉果猛一回頭,「什麼修電表?」
  那人一愣,「你們店不是昨天下午請維修工修電表了嗎?我上班經過時看到了呀,那人衣服上的標誌很顯眼啊……」
  秦劉二人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恐怕是有人穿著維修工的衣服光明正大地在他們店的火表上動手腳,外人看了以為是他們店裡請來修的人,而他們自己在店裡,根本也不會看見外頭有人在動電表,更何況,這東西,也不是誰都敢隨便碰的,鬧不好能電死自己。
  如此看來有兩點可以確定了,確實是人為事故,而且對方來頭恐怕不小。
  秦炎的臉色沉了下去,比之劉果還要難看,劉果僅僅是想到事故真相有點不好看,秦炎則是想到更多。
  「果子,你先幫這位……」
  「白峰!」
  秦炎一點頭,「先幫白兄弟煮份鹵煮,免費。我出去一趟。」
  一句「你去哪裡?」已經溜至嘴邊,卻還是被劉果嚥了下去,只是慎重地點了點頭,「那你早點回來,布丁還等你吃晚飯呢。」
  有外人在,劉果沒好說自己等他回來吃飯,拿布丁說了下事兒,但是秦炎還是聽懂了,笑了笑便出門去。
  白峰大爺似的坐在那兒,隨手掏出根煙點上,「嘖……我媳婦說得還真對,你們兩感情是不錯。」
  劉果覺得,眼前這人怎麼這麼討厭?要不是看在是熟客的份上,他真的想翻臉了。
  「你憑什麼說我兩談戀愛?兄弟感情好不行嗎?」將滷水上鍋後,劉果還是沒忍住嘴賤問道。
  「我哪兒知道,都是我媳婦說的,她說她就是衝著你們倆來買鹵煮的,因為她根本不吃這些玩意,回去全塞給我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的鹵煮確實夠味道,好多年沒吃到讓我覺得好吃的鹵煮了!」
  劉果被白峰這「峰迴路轉」的描述說得一愣一愣的,「五星飯店裡的肯定比我這兒好。」
  白峰一吐煙圈,「五星飯店?你看我像是消費得起的嗎?更何況,我就算消費得起也不高興去,穿得西裝革履地坐那兒吃飯,各種用餐禮儀還要注意,吃什麼山珍海味都沒味兒了,更何況是鹵煮?這種就適合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的鬆快感,去毛線的五星飯店啊……」
  劉果陪笑,暗暗覺得眼前人實在有土匪氣質,真不知道他平日裡西裝領帶的是做啥工作的。
  白峰扔給劉果一支煙,「交個朋友唄。」
  劉果將煙遞還給白峰,「我叫劉果,大家習慣叫我果子。煙就謝謝了,我不會抽。」
  白峰也沒在意,將煙夾在自己耳朵上,「那咱兩挺像,我朋友習慣叫我瘋子。」
  劉果再次嘴角抽抽,心裡吐槽,這有毛線像的啊?
  「說起來,你們老闆叫什麼?以前是做什麼的?這麼大的塊頭……嘖嘖……」
  白峰問得隨意,劉果卻不願多答,只含糊了過去,白峰也沒過於追問,繼續扯了話題跟劉果閒聊,等到劉果煮好鹵煮給他包好,他也很不客氣地就拿走了,連假意推拒一下要給錢都沒有,真是聽秦炎說免費他就淡定地笑納了。
  走的時候還沖劉果招呼道,「有空上我家玩,就住後面那個小區48棟204,對了,我媳婦是醫生。」
  幾乎白峰前腳剛走,秦炎後腳就回來了。
  劉果剛才給白峰煮鹵煮的時候順帶多煮了點兒,這才剛切上裝好盤,正撞上迎門進來的秦炎,劉果嗅到了他身上的煙味兒卻沒有多問,只是笑道,「回來了?聞聞,是不是特香?還有湯在鍋裡燉著,再炒個飯就好,晚飯簡單兌付下。你去樓上叫布丁下來準備開飯。」
  秦炎臉上的陰婺被劉果這一笑掃了個乾淨,「我先把捲簾門拉了,你忙你的,回頭我端了咱一起去樓上吃去。」
  
  ☆、第三十五章
  
  劉果思前想後翻騰了一夜,心裡怎麼都踏實不下來,看樣子不去把廚王爭霸賽的事情弄清楚,他始終都放不了心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便跟秦炎說了聲,說是打算去東陽看看師父,當然更主要的時想順便打聽打聽廚王爭霸賽的事。
  秦炎一想到那個陳路也在東陽,便想跟他同去,劉果笑道,「怎的?又想讓劉大媽照顧布丁?」
  一句話堵回了秦炎,到底只能吩咐了句,「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去到東陽,不待見的人就無視……」
  劉果心中一暖,他光顧著想廚王爭霸賽的事,卻忘了以他的身份去東陽,難免會招一些酸話,當初誰都以為自己會接師父的班,卻最後連升級試都沒考,直接離了東陽,現如今更只是一家小飯館的廚子,自然是比不得他們五星飯店的人的。
  「放心,我不在意的!」劉果說的是實話,若真在意,當初也就不會選擇離開了,更何況,現在看著秦炎淺淡的笑臉,他更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不然,他也不會遇到給他一個家的秦炎。
  到東陽之前,劉果原想著保安前台都是熟人,應該會讓自己進去。結果到了那兒傻眼了,短短幾個月都換了新人,一聽他要去後廚找人,毫不猶豫就直接給拒絕了。
  劉果無法,只得給師父打電話,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灶邊忙,打了幾遍都沒有人接,而他更不可能找陳路,想來想去,也只能騷擾李銘躍了。
  「臥槽,昨天你們老闆接的電話,我讓他轉告你回個電話你怎麼現在才回?」李銘躍一接起電話,辟里啪啦就是一通說。
  劉果眨了眨眼睛,暗忖,昨天秦炎提都沒提回電話的事啊,隨即想到他在車上的那句,「真親密,還銘躍……」劉果當即哭笑不得,怎麼沒看出來秦炎其實這麼小心眼呢?
  當然,劉果是不可能把這些告訴李銘躍的,於是很乾脆地把沒打電話的原因歸在雜七雜八的事兒上 「怪我,前天店裡起火,這兩天都亂糟糟的,忘了給你回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什麼?起火?臥槽臥槽!這麼大的事你竟然都不告訴我??」
  李銘躍的聲音大得離手機一臂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劉果一臉無奈,「好了好了,別嚷了,我現在在東陽外面。」
  「那你還不上來?打個屁的電話啊?全便宜移動了!」
  劉果看了一眼敬業無比的保安,「東陽的保安很盡職,不讓我進。」
  「哎呦我去,忘了保安換了一批人了,行吧,我這就打個電話過去,算了算了,這會兒剛好有時間走得開,我直接下去接你,以後就不會再攔你了。」
  劉果沒需要等多久便看到了匆匆走過來的李銘躍。
  「走走走,有話去我辦公室說」李銘躍一見劉果二話不說拉著他就要走。
  「我其實是來找師父的。」儘管不忍心打擊李銘躍,劉果還是實話實說了。
  李銘躍一頓,「找孟叔?那你更得先去我辦公室了,孟叔這會兒正跟幾個大廚討論菜式呢,一時半會兒估計沒空搭理你。」
  劉果一想,反正也是李銘躍電話裡提到的廚王爭霸賽,先問問他也不錯。
  待得在辦公室坐下,還沒等劉果張嘴,李銘躍一關辦公室門,立刻賊頭賊腦地湊過來,「先老實交代,起火是怎麼回事?還有,為什麼昨天你的電話是你們老闆接的?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跟你們老闆這麼要好了?」
  劉果一看李銘躍這副樣子就頭疼,顧左右而言道,「你什麼時候升職了?都單人單間辦公室了?不再是小採購了?」
  李銘躍一屁股坐下,「就昨兒個的事兒,這不,凳子還沒捂熱你就來了,本來昨天打電話也是想告訴你這事,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你回電話……」
  「總裁怎麼突然把你提上來了?」
  「還不是因為廚王爭霸賽!老頭子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歷練機會,所以就把我扔這兒來了。」
  劉果知道李銘躍真正工作起來的時候從來不含糊,可偏偏嘴上總是欠得很,「總裁也是一片苦心,你就別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了。」
  「哎呦,我的劉小果誒,我這在外頭開會商談都要正正經經的,咱哥兩說說閒話,不至於要那麼一本正經吧?還讓不讓我喘氣了?」
  劉果看到李銘躍眼下的烏青,恐怕眼前這人從昨天接了擔子就沒能好好休息休息。
  「嗯,我知道你在工作上還是不馬虎的,也就是隨口那麼一說罷了。」
  李銘躍一副得意嘴臉,「可不,我李銘躍是誰啊?輕重還是拎得清的,想當初……哎呦臥槽,劉小果你學壞了,明明是我在審問你,怎麼話題繞我身上來了?別想岔開話題,老實交代怎麼回事!」
  劉果歎氣,看來轉移視線這一招沒用,「沒多大事,電路短路把火表燒了,事兒不大,可又要備案又要修的,折騰得挺麻煩的。」
  李銘躍狐疑地看著劉果,總覺得對方沒說實話,可看著劉果沒傷沒痛全須全尾地坐在自己跟前,似乎也確實沒啥大事,「這事姑且信你了。那你們老闆呢?」
  劉果沉默了,他不想欺騙李銘躍,可他又怕說出來萬一對方不能接受,他就要沒了這個真心拿他當兄弟的了。
  等了半天,卻只見劉果一臉糾結的模樣,李銘躍手一揮,「得了,別整一張便秘的大便臉了,我懂怎麼回事了。」
  劉果一愣,「你懂?」
  「看你那樣,妥妥是跟你們老闆處上對象了。」
  劉果被李銘躍這麼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模樣弄懵了,「你難道不覺得我……我……」
  「覺得你什麼?同性戀噁心?哈哈哈……老子好歹也算留過洋……至於這麼頭髮短見識更短嗎?我就是有點想不明白你怎麼看上那麼個大塊兒的了,這要是動起手來,你哪兒打得過他啊?我先說好了啊,真要動手你必須告訴我,就算老子打不過他,老子也讓手下的保鏢揍趴他!」
  原本被李銘躍前半段話感動地眼圈都紅了的劉果,卻又被後半段話鬧得哭笑不得。可不管怎麼樣,李銘躍能這麼簡單粗暴地接受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實還是讓他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銘躍……」
  李銘躍裝出一臉嫌惡的模樣,「行了行了,別叫得這麼噁心吧啦,我□的慌。對了,你今天來找你師父做什麼?」
  總算想起正事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廚王爭霸賽的事,也不知道東陽都誰會參加。」
  「怎的?你有興趣?誰讓你跑去個小飯館做廚子了,留在東陽說不定就有你了。」
  「我沒想參加,就是好奇問問,以前沒聽說過有這個比賽啊。」
  「國際美食組織籌辦的,今年是第一屆,要是辦得好,以後每三年就會辦一次。」
  「那豈不是會匯聚全世界的頂尖廚師?」
  「倒也未必,這次大賽要求挺高,中餐西餐茶點等等各個領域,參賽者必須會其中五項以上才可報名參賽,簡直就跟比全能冠軍似的,那些只在一個領域是佼佼者的廚師,直接就無法參賽了。而剩下的有資格的,要樣樣拿得出手的也所剩不多了,基本上看來,有競爭力的還是那幾個亞洲廚師。」
  劉果愕然,上一世的廚王爭霸賽倒沒有這項限制,看樣子,比賽不僅提前了還有了變化。
  「那東陽準備讓誰參賽?我印象中符合條件的廚師還是有好幾個的。」
  李銘躍下巴一揚,「有孟叔在,誰與爭鋒?」
  「已經定下是師父了?」
  「每個集團有兩個名額,孟叔是絕對跑不了的,另一個還在觀望。嗨……要我說,你要是在就讓你去了,你最得孟叔真傳了,到時候師徒雙劍合璧,管他什麼吳氏鳥氏的,通通都是手下敗將!」
  「吳氏也參加了?可知道報的是誰?」
  「只知道一個是上屆的亞洲廚王,日本人左田一郎。另一個現在還不知道,弄得挺神秘。」
  劉果想起之前在農莊裡遇見的吳航,本能地覺得沒這麼巧合。只是就一面之過,也不能隨便拿出來說事。
  李銘躍看劉果一臉沉思的模樣,立刻來了精神,「怎麼樣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你要是想,回來我安排你升級試,過關合格了就可以報名了。」
  劉果回過神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我都離了東陽這麼久了,哪裡還會有興趣參與這些,不過是聽到沒聽過的比賽,好奇來打聽打聽點內幕罷了。既然師父這麼忙,那我就改日再看他吧,對了,別跟師父說我來過,不然還以為出啥事了呢需要我跑飯店來找他。」
  被劉果拒絕的李銘躍有點蔫蔫兒,賴在沙發上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成天的心思重,顧這顧那的。」
  而另一頭,劉果剛離開飯館沒多久,白峰又跟昨天一樣的打扮來到了飯館,只是這次腳上的兔斯基換成了流氓兔。
  秦炎笑道,「今天沒鹵煮,連廚子都不在,現煮也沒可能了。」
  白峰熟門熟路似得拖過一張凳子坐下,點起一根煙,「我不是來買鹵煮的,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也不對,準確的說,我是來找『尖刀』的。」
  秦炎嘴角的梨渦消失得無影無蹤,面部肌肉變得僵硬,語氣卻還維持著平日的溫和,「不知道你想說什麼,菜刀廚房裡倒是有。」
  
  ☆、第三十六章
  
  白峰瞇了瞇眼,吐出長長的一口煙,「『尖刀』可是傭兵界至今無人超越的神話,手邊的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他的武器,而他最讓人戰慄的是一把改良過的三稜刺,因為,都說沒有人的槍能快過尖刀的稜刺。」
  秦炎緊抿著唇不說話,白峰也不看他,只是安靜地抽著煙。
  「『尖刀』五年前出現在傭兵界,在巴西憑一把三稜刺偷襲毒窩,徒手幹掉一路所遇四支毒販的自衛軍,共計四十八人,隨後與其他僱傭兵一道成功帶出被囚禁的僱主,自此一戰成名。而一年前『尖刀』在一次受雇軍火販的行動中與同行人遭伏,自此銷聲匿跡,無人知曉是生是死。」
  秦炎仍舊不答話,嘴角卻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伸手想摸支煙出來,卻不知劉果何時會回來,手伸進兜裡最終還是拿了出來。
  白峰見秦炎一點要開口的意思也沒有,也不著急,只是湊到秦炎跟前,齜著一口白牙,笑得無比欠揍,「我知道這次軍械庫爆炸是怎麼回事,我也知道你昨天在我來時出去聯繫了誰……」
  秦炎自始至終都無甚波瀾的眸子終於現出一絲狠戾,定定地望進白峰的瞳孔裡,意味不明地蹦出一個字,「哦?「「所以,你還不願承認嗎?」
  秦炎到底還是沒忍住,從兜裡掏出了煙,沒點上,只是叼在嘴裡,把視線移到店外,「聽起來挺傳奇,你是寫小說的嗎?」
  白峰沒料到,都說到這份上,秦炎還是不願意承認,垂下眸子思考了片刻,「我想,我有必要重新做一回自我介紹。」說著伸出手,「我叫白峰,朋友都喜歡叫我瘋子,不過,也許對你來說,你比較熟悉另一個名字——瘋鬼。」
  這一次,秦炎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盯著白峰看了半晌,一點一點把煙嚼進了嘴裡,隨後起身走到店門口拉下了捲簾門。
  屋裡的光線立刻暗了下來,白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也沒轉身去看拉門的秦炎,只是懶懶地掏出手機,隨意翻了起來。
  背靠著捲簾門,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秦炎的語氣還算平靜,「目的。」
  倘若之前秦炎還想打死不認,可當聽到「瘋鬼」的名號時就放棄了。
  若說「尖刀」能算得上傭兵界的神話,那「瘋鬼」就是黑客界的傳奇,即便連他這個大老粗對於「瘋鬼」的名號也是熟悉得很,因為,這世上,只要是「瘋鬼」想進入的系統,甭管你做得多嚴密,他都能來去無痕跡,所以,想查一個人的資料,簡直跟玩兒似的。
  對方既然敢來,就自然是查得一清二楚,自己再怎麼不認,也可笑了。
  「我要是說,目的跟你一樣你信嗎?」白峰懶洋洋地回過頭斜視著秦炎。
  秦炎的臉色又陰了三分,「我能有什麼目的?」
  「你若沒目的,你昨天聯繫誰了?」
  秦炎盯著廚房的方向沉默良久,「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我身邊的人會不會遇到危險。」
  白峰直接在桌子上摁熄了煙頭,「劉果?他不知道?」
  聽到他提劉果的名字,秦炎繃緊了身子,厲聲道,「別打他的主意。」
  「嗨……這麼緊張幹嘛?我像是這麼不要臉的人嗎?」白峰不滿地嚷了句,秦炎卻直接無視了他的抗議。
  秦炎難得地沒了耐心,之所以還能這麼消停地跟白峰說話,不過是因為,門已經被他拉上了,屋裡就他們兩人,真要動起手來,吃虧的絕對不會是他秦炎。
  「嘖……平時看你跟果子說話挺溫柔的,怎麼到我這兒就這樣了……」
  秦炎重新坐回白峰對面,「你該謝謝我還在用嘴巴跟你說話。有話直說!」
  「我要報仇,你,幫我。」
  秦炎哂笑一聲。「我憑什麼要幫你報仇?我日子過得好好的。」
  白峰又抽出了一支煙,在桌子上磕著,「原因很簡單,我們的仇人一樣。」隨後點上煙夾在手上,「你最後的那趟任務,死的可不止賀臻夫婦兩個人……」
  秦炎的臉色變了幾變,到底還是點上一根煙。
  兩人沉默著抽完一支煙,秦炎將煙頭扔在地上,狠狠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可我答應過賀臻,回國,好好帶大布丁。」
  白峰笑得諷刺,「誰不想好好地安生過日子呢?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願意像個傻逼一樣每天西裝領帶地去上班?可有些事,不解決,就是個不定時炸彈,沒人知道會在哪天炸。所謂我不找麻煩,麻煩卻來找我……你可以去打聽打聽,那幫孫子可至今沒放棄查找你的下落……」
  白峰看著秦炎眉頭緊皺,一臉深思,起身拍了拍秦炎的肩,「你慢慢想,那邊的消息我會打聽著,有動靜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秦炎猛地抬起頭,「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白峰挑眉。
  「軍械庫爆炸是不是那幫人幹的?」
  「是。」
  「他們真的一直在找我嗎?」
  「呵……你讓他們那一趟損失慘重,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找你?」
  秦炎微頓,「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找『尖刀』?我是說,排除共同仇人這一說,你不是應該找現役的傭兵更合適嗎?畢竟,『尖刀』一年前便從傭兵界消失了。」
  白峰打了個哈欠,「因為『尖刀』是傭兵界一個特立獨行的存在,他不屬於任何軍團,單兵行動,只談合作不談加入,當然,這不排除你與投緣的軍團會合作得多一些。而且,這件事,我不想弄大,只想悄悄解決,我想,除了你,恐怕沒人能做到了。」
  這一次,秦炎沒有說話,只是重新走到捲簾門前開了鎖。
  白峰也識趣地起身準備離開,在秦炎要拉開捲簾門前補上了一句,「那幫孫子既然沒放棄找你,那麼遲早會有找到的一天,你認為到時候比較危險還是現在主動比較危險?別忘了,只有把潛在的危險消除了,你才會真正有你想要的安穩。」
  說完自己拉起捲簾門離開。卻在拉上的瞬間,看到了立在門外的劉果。
  看到門後的兩人劉果明顯臉上一愣,「你們……我看門關著,還以為秦哥你出門了,這……白峰……」
  白峰從最初的怔楞中迅速回過神,衝著劉果做了個飛吻,「嘿……果子回來了,太饞你的鹵煮,又來騷擾,可你家這位直接關門放狗把我攆出來了。」
  劉果眼角抽了抽,「狗……」
  白峰哈哈笑著拍了拍劉果的肩,「可不……姓秦名炎,外號大壯……哈哈哈哈……」然後一路笑著趿拉著那雙流氓兔走遠了。
  劉果還沒從白峰這神經病一樣的語言裡回過味兒來,門裡的秦炎先出了聲,「回來了?沒遇著誰吧?」
  劉果下意識回嘴,「遇著誰?哪個誰呀?」
  「陳路!」
  劉果笑,剛想損一句,「好大的酸味。」卻在一抬頭,對上了秦炎略顯僵硬的臉。
  這絕不是吃醋會有的表情。
  「出什麼事了?」
  秦炎原還擔心著劉果站在門外會不會聽見什麼,所以一直小心觀察著劉果的反應,心裡思考著若被劉果聽去了自己該怎麼說。
  可眼下看劉果的反應顯然當時他也是剛到門口,之前的話根本沒能聽到,秦炎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糾結了起來,也許還不如被他聽到的好,到時候他一追問,自己就順勢一交代,之後是死是活就悉聽尊便了。
  可現在,若對方不知道,讓他主動說這些事,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跟劉果剛剛確定關係在一起,他也知道劉果一直渴望的是一種怎樣的生活,若是兩人感情穩定了,他還敢賭一把說出來,可這檔口,他實在沒把握說出來劉果會是什麼反應。
  劉果一臉莫名地看著秦炎盯著自己,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終於受不了地走過去,一掌拍在秦炎胳膊上,「嘿,想什麼呢?我問你話呢!」
  秦炎反手握緊了劉果的手腕,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劉果。劉果表情一僵,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你是在數我睫毛呢還是在研究我有沒有爬牆?」
  「爬牆?」
  「嘿……開玩笑呢,聽不出來嗎?我去連後廚都沒能進,師父也沒見著,就跟李銘躍聊了會兒,哪兒有機會爬牆啊我?」
  秦炎根本就是未經思考地蹦出一句,「你覺得是跟你師父一塊兒還是跟李銘躍一塊兒我更擔心你爬牆?」
  劉果「噗」地一聲笑出聲,「不是吧,你表情這麼嚴肅,真的是因為吃醋嗎?」
  秦炎毫無徵兆地笑出臉頰上梨渦,「這不想嚇嚇你嘛,說不定你背著我幹啥事了,我一詐給詐出來了呢?」
  「你……滾蛋……」劉果無奈地笑了起來,笑過之後突然一臉認真地看著秦炎,「秦哥,我知道我之前的不少行為挺操蛋的,也讓你挺為難的,但我既然答應跟你一塊兒了我還是希望我們之間有最基本的信任,所以,以後有任何事情我都會說,絕對不會讓你疑神疑鬼地難受,你有什麼也直接問,根本不用詐。」
  劉果這番認真的剖白再次讓秦炎臉上的笑落了下去,他盯著劉果瞧了許久,最終只是緊緊捏了捏劉果的肩,「我知道了。還沒吃飯吧,你就樓上等著,我給你煮餃子。」
  劉果笑著點了點頭,便轉身往樓上走去,而一背對秦炎,劉果臉上的笑便消失了,抿了抿唇,眼裡有點茫然卻有著不一樣的堅定。
  
  ☆、第三十七章
  
  其實,劉果看得出來剛才秦炎跟白峰在門裡說話肯定不止說了一會兒,而且,在他到門外的時候,他隱約聽到了一句什麼潛在危險之類的。
  這種種跡象都表明秦炎有事瞞著自己。
  可看秦炎一臉僵硬地跟自己打招呼,劉果心下一觸動,也許他該相信秦炎,不是有心想隱瞞,只是還沒想好怎麼對他怎麼說而已。
  所以,劉果在那一瞬間突然決定裝作什麼事也沒有,他可以慢慢等,等到秦炎願意跟他說的時候他再「知道」,正如之前秦炎慢慢等著自己糾結完想通一樣。
  那邊劉果上了樓,這邊秦炎盯著鍋裡未沸的水愣神,按劉果的反應他應該是沒聽著,可他竟然一句也沒問自己為什麼要跟白峰關上門說話,還對自己說了那一番話,又似乎像知道了點什麼。
  對於傭兵一事,秦炎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隱瞞,只是劉果的生活圈子太過單純,他不知道他說了之後劉果還能不能如現在這般跟自己相處。
  歎著氣把餃子下到鍋裡,秦炎覺得,腦殼疼起來了。
  晚上把布丁哄上床,秦炎猶豫著下了樓,劉果已經把前廳收拾妥當了在開購物清單,聽見秦炎下來,頭也沒回道,「布丁睡了?」
  「嗯……」
  「店裡都收拾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恢復營業,這都十二月了,接下來聖誕元旦的節日都連在一起,我想過了,聖誕節人家追求浪漫估計不會來咱店,不過那天是週三,學校不放假,中午過來吃飯的學生應該還是不少的,咱乾脆佈置佈置,那天再弄點小贈品,但是畢竟節日嘛,估計鹵煮會好賣點,所以,得同時弄起來了……」
  秦炎沒讓劉果說完,一手摁在他的肩上,「其實,不用這麼急著開的,休息休息,出去轉轉……」
  劉果搖著頭打斷了秦炎的話,「我只是想找點事做做,這見天地歇業,我也無處可去,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可以做點什麼,反正就是很焦慮……」
  秦炎倏得一笑,「你之前那麼能跑,怎麼沒無處可去呢?」
  劉果被說得臉一紅,「我那也是漫無目的地溜躂……誒,對了,有次我遇到任兵,他在一處農莊打工,那邊有大片大片的蔬菜基地,咱有空可以過去看看,考慮能不能弄出綠色有機的特色來……」
  「果子……」
  秦炎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劉果也終於不再絮絮叨叨地找話說。
  兩人對視了半天,秦炎將手伸進口袋,看了看劉果,還是放棄了,劉果見他那樣子,出聲道,「想抽你就抽吧……」
  秦炎還是搖了搖頭,「抽不抽的,該說的還是要說。」
  兩人再次沉默,劉果突然有點不希望秦炎說了,說他逃避也好,說他膽小也罷,與其兩個人吊著心都不暢快,莫不如不說算了。
  「你……」
  「你……」
  兩人同時出聲,又同時閉了嘴。
  還是秦炎先開了口,「你想說什麼?」
  劉果抿著唇,淡淡地看向秦炎,想了想伸手握住了秦炎,「你若覺得現在不適合說,就不說,沒關係的,真的。」
  秦炎回望著劉果,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坦然與信任,整個人在瞬間卸了力,那些事情突然之間變得沒有那麼難開口了。
  「我床頭的那張照片,你見過吧?」
  劉果一怔,莫非秦炎真的是跟那個人有什麼關係?當即臉色就有些變了。卻還是鎮定地應了一聲。
  「那是布丁的爸爸,叫賀臻……」
  「什麼?是布丁的爸爸?」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劉果沒忍住叫了出來。
  秦炎被他喊得一愣,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之前一直想岔了?」
  劉果微囧,低聲道,「也沒太岔……」想了想又覺得自己誤會了也不能怪自己,「誰讓你只擺了布丁爸爸的照片,你要是擺他爸爸媽媽的照片誰也想不歪……」
  秦炎覺得,劉果總是有本事讓他的忐忑變得風輕雲淡的,不管是對方的猶疑還是對方的堅定,猶疑時不忍,堅定是不怕。
  呵呵,看樣子自己是真的沒救了。
  好吧,其實他也不想救了。
  「我沒有布丁媽媽的照片,就這張賀臻的照片還是布丁的,據說是他媽媽拍的,另外倒是還有一張全家福,可是布丁不讓擺。我剛接布丁回來的時候,他很怕生,跟我也不太熟,不肯跟任何人睡,都他一個人睡在房裡,我在外面沙發。在布丁心裡,爸爸是英雄,放在床頭能保護他,後來肯跟我一起睡了,我也懶得動那張照片了。」
  劉果沒想到竟是這樣的。
  「賀臻……他……是個僱傭兵,他妻子林藝跟他在一個僱傭兵團,不過是做技術的,負責閉路電網等等之類的跟電腦操作相關的東西,具體我也說不清,只知道一般前鋒都是別人陪著他們兩人行動……」
  劉果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覺得秦炎說的東西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僱傭兵?那不是只會出現在小說裡的職業嗎?布丁的爸爸就是?那秦炎豈不是……不對,秦炎說他當過兵的……可,李銘躍也說過……
  儘管心裡已經掀起了千層浪,劉果還是克制著自己,認真地聽秦炎說下去。
  「一年半前,他們兵團接了一個軍火販的聘用,陪他去緬甸談筆生意。到了緬甸才發現對方根本就是詐談,還軟禁了那個軍火販以及一眾進去的戰友。作為外圍留下的人決定闖營營救。夫妻跟平時一樣出任務,可是這次對方在一開始打聽到這邊的僱傭團是他們這個團之後,便料準了會是賀臻夫婦打前鋒清理電子類障礙,於是在之前便派人綁架了布丁,」
  儘管知道布丁現在平安無事,劉果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人也緊張了起來。
  「他們夫妻兩根本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一來即便是混黑,有些手段若是使了,會被整個傭兵界拉入黑名單,二來,他們兩人平日也是小心翼翼,布丁根本就是寄放在別人家養,跟他們自己的家都不在一個國家。可沒想到還是被那幫孫子找到了。兩個人既要救兒子又不想拖累整個兵團,所以……」秦炎緩了緩,有點說不下去了。
  劉果聽得心顫,「所以,他們兩拚死救出了布丁完成了任務,但自己也交代在那兒了?」
  秦炎瞇起了眼睛,透過暗暗地燈光好似那段不願回憶的往事一一在眼前閃現。
  「那……布丁他得害怕成什麼樣?」
  「對方煩小孩子哭鬧,直接給布丁打了麻醉,到我抱他離開的時候都沒有醒,所以,他只記得自己被人帶走了,後面什麼也不知道,我騙他說,他的爹地媽咪出車禍了,那些人是我派去接他的……」
  「那,他們夫妻的屍首……」
  秦炎泛起一絲嘲諷,「死在別人的基地,根本不可能弄回屍體,太多的僱傭兵是這樣的結局了……我在老家的田地裡弄了個衣冠塚,清明忌日帶著布丁回去拜一拜,平日布丁想他爸爸媽媽了我也會帶他回去……」
  劉果吶吶的不知道該回些什麼,那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甚至於連想像都不太能想像出來的世界,他相信秦炎在敘述時已經盡量避開了殘忍避開了血腥,可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那種感覺還是讓他默默地覺得心驚。
  此時,他滿腦子的想法都只剩一句,「幸好秦炎安全地回來了。」
  「除了他們兩,還有另一個也交代在那兒了。我不知道那人是誰,後來也沒打聽,只是完成了我需要完成的事情,沒再跟任何人聯繫便帶著布丁離開了……」
  劉果大致弄明白了布丁的身世,可是對於秦炎還是一無所知,按他的說法,他應該也是僱傭兵無疑了,可為什麼說起來都是他們兵團,而不是我們兵團?若不是一個兵團的作戰兄弟,賀臻又為何會把兒子托付給他?
  「你……」劉果嚥了嚥口水,還在慢慢接受聽到的信息,「所以,你也是僱傭兵是嗎?」
  秦炎沒有看向劉果,只是很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你跟布丁他爸爸是一個僱傭團的?」
  「不是。」
  「那,怎麼……」劉果也鬧不明白了,他的腦筋似乎只有做菜的時候轉得比較快,其他時候一般,而眼下的情況則是完全打結。
  兩個人再次沉默,看秦炎的表情似乎在組織語言,好半天臉上才泛起一絲苦笑,「我應該算是吧……我在一開始確實加入了一個兵團,可是傭兵不是部隊,那些人的很多做法我實在不能適應,所以在幹完第一票後,我就出來獨立了,任何兵團都可以來跟我談合作,只合作一個案子,我會根據任務內容以及報酬來考慮要不要接……畢竟……呵……在別人眼裡我也算是一戰成名了。而我跟布丁爸爸的兵團合作最多,又因為同是中國人,所以關係比旁人還是親近不少。」
  劉果就這麼張著嘴表情呆滯地看著秦炎,完全找不到任何語言來表述此刻的思緒,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思緒,腦子裡已經是一團漿糊了。
  信息量實在是有點大。
  等「漿糊」在腦子裡倒來倒去略微有點幹吧了,劉果總算擠出一句,「你為什麼要去當這個?部隊不好嗎?」
  秦炎的臉色不愉,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錢,我缺錢。我原本還有個姐姐,五年前查出來是尿毒症,吃藥透析尋腎源換腎……什麼都要錢……」
  
  ☆、第三十八章
  
  劉果沒想到還有這麼些,吶吶道,「那你姐姐……」
  秦炎一隻手揉著臉,「還是沒能熬到換腎便去了,可我一直不知道,我出去那幾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所以根本沒有跟家裡聯繫,只除了定期打錢……」
  劉果的心因著秦炎的話,一抽一抽的疼,他以為自己為了生計東奔西走算是不易,可若與秦炎相比,卻實在是上天眷顧。他簡直無法想像,眼前這人是怎樣熬過那些年歲,還仍能保持著現在的樂觀與溫柔。
  忍不住伸出雙臂將秦炎抱緊,「為什麼突然想跟我說這些?我寧願你這輩子再也不提。」
  秦炎將下巴擱在劉果肩上,木愣愣地看著前方,「遲早要說的,我也沒想瞞你,只是一直沒想好該怎麼跟你說。」
  劉果暗思,顯然今天說仍然沒有想好。
  「白峰似乎跟另一個死去的人有關係,他想讓我幫他……」
  劉果一下子跳了起來,「幫他?做什麼?難道是……報仇?」
  秦炎沒有出聲亦沒有動作,儘管如此,劉果還是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怎麼會知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找你幫忙?可以不……」劉果突然說不下去了,他想讓秦炎不理會不報仇,可他卻說不出口。
  且不說,事由是秦炎的戰友、布丁的親生爸媽,他沒有任何立場來做要求秦炎接受亦或拒絕。單說這事最終只能由秦炎拿決定,他不願意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對方。
  「白峰是圈裡有名的黑客,查到我不難。」
  劉果早已經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秦炎如何決定,他想知道秦炎的決定,又害怕知道秦炎的決定,緊咬著下唇,定眼看著秦炎。
  秦炎被看得別過目光,「不要問我……我……也沒有想好。」
  其實報仇不報仇,秦炎是真的沒有太大想法,說他冷漠也好,說他無情也行,所謂投了這個胎便認了這個命,當初他們決定當僱傭兵的時候,每個人都對自己的隨時送命有了心理準備。且莫說賀臻臨死前交代自己不報仇,單就他與賀臻的交情,當初答應帶回布丁不過是可憐孩子,也沒現在相處出來的感情,至於替賀臻報仇,是真沒到那份兒上。
  真正讓他糾結的,是白峰說的那些人一直沒放棄在尋他,畢竟當初那筆他們已經穩贏的局面,確實是被自己攪了局,並且,既然那個軍火販被救了出來,這一年多來那幫人的日子恐怕也不好過,氣狠了想要尋他找補回面子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真如白峰所言,這就是枚不定時炸彈,任何時間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爆炸,倘若被那些人先尋到自己,自己便會處於被動,更莫說當年布丁的前車之鑒,不論是布丁還是劉果,於他秦炎而言,都失去不起。
  所以,唯一的選擇便是主動出擊,搶得先機將所有的掐死在搖籃裡,然後說是如此,可他沒有把握能不能解決,即便解決了他也沒有把握自己能不能回來,人說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更何況是一群被惹急了的軍火販子。
  可這些他不能跟告訴劉果,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讓他有負擔,倘若他知道自己糾結的理由,不論自己決定如何,他都會在心裡揮之不去。
  有些事情,他一人承擔便可以了,劉果,他捨不得。
  捨不得讓他立於圍牆之下,也捨不得再也見不到他,而至於能解決了那些人回來的概率,他自己都不敢去想。
  之後的兩天,「家」依然關門歇業,秦炎跟劉果仍然同原先一樣做著事情,卻誰也不與誰說話,氣氛空前的壓抑,連布丁都察覺到了大人之間的不對,乖得跟平時判若兩人。
  「爸爸,你是不是跟果果叔叔吵架了?」
  這天秦炎給布丁講完睡前故事,布丁同往常一樣閉上了眼睛,卻冒出了這麼一句。
  秦炎撫了撫布丁的額頭,「沒有,爸爸沒有跟果果叔叔吵架。」
  「可你們都不說話,幼兒園裡只有吵架的小朋友才會誰也不理誰。」
  秦炎沒忍住輕笑了起來,「不說話不是吵架了,是沒想好要怎麼說。」
  布丁仍舊閉著眼睛,卻歎了口氣,「好吧,你們大人就是麻煩。你要是實在不知道怎麼跟果果叔叔說,可以找我幫忙,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不用不好意思,唉,怎麼就這麼不讓人省心呢?」
  秦炎被布丁小大人似的語氣逗得樂了一陣,隨後斂了笑,「趕緊睡覺,再不睡我可要揍屁股了。」
  「好吧,每次說不過我就會用這招嚇唬人。爸爸晚安!」
  「布丁晚安!」
  秦炎一直看著布丁,直到布丁的呼吸綿長而均勻,才悄悄地起身出了房間。意外地發現劉果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見秦炎出來,雙目直視,「我想,我們還是需要好好談談。」
  秦炎揉了揉眉心在劉果旁邊坐下,「我真不知道該高興你遇事不躲了,還是該不高興。」
  劉果的表情很嚴肅,「那天回來的路上,我說,以後就算跑也要帶上你跟布丁,你當時說你記著這句話了。那我現在也要告訴你,我不是說著玩的!這句話除了代表我不會再逃避我們的問題,也代表著不論什麼事,我都會與你一道。秦炎,不是只有你當這個『一直都在』的角色,我也可以!」
  秦炎無奈地伸手揉了揉劉果的頭髮,才發現自己好多天都沒有這麼跟他親暱過了,忍不住多揉了兩把,「你這是,猜到我的想法了?」
  劉果被秦炎的一通揉,消散了方纔的氣勢,覺得自己剛才說話的勁兒一點也不像自己了,略不好意思地偏了頭,「我就是這麼一猜而已。」
  「原本還在猶豫,可聽完你的話,我下了決定了。這事,我恐怕不會脫身。」
  這樣的決定倒也沒有太出乎劉果的預料,只是兩個人以這般平靜的語氣說出來,還是讓劉果有些不可思議。
  之前的各種彷徨不安,都在秦炎這句塵埃落定的話出後,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滿心滿腦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好!那我會帶著布丁在家等你!若你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就下次再尋機會,不管怎樣,我一定要等到你回來!」
  秦炎說不出來心裡的感受,最初的心動來源於劉果身上的安定,後來的情深來源於平日裡點點滴滴的相處,而此刻,他發現他的果子除了令人安心的氣息,還有令人堅硬的力量。
  用力地把劉果摟進自己的懷裡,「果子啊果子!你……」
  劉果將臉悶在秦炎胸前,儘管呼吸不暢,卻還是固執地伸出手回抱住秦炎,「那你能知道,什麼時候去嗎?」
  「不清楚,具體的安排,我要跟白峰細商一下,也不知道除了我他還有沒有找其他人……」
  「那我明天就恢復營業,順便貼出招工啟事,等你辦事的時候,我一個人又要顧店又要帶布丁肯定忙不過來,起碼得招兩個人回來。」
  秦炎下巴抵著劉果的腦袋輕輕晃著,「聽你的。真要忙不過來,關了也沒事。」
  「你是地主,當然沒關係,我可是打工仔,說好了,到時候的收益可都算我工資!你不出力沒你的份。」
  秦炎笑笑,「好!」
  劉果還在絮絮叨叨地安排著安排那兒,很明顯地帶著一股沒話找話說的緊張感,秦炎一開始還維持著之前的動作,越聽越忍不住,最終一點也不客氣地用嘴堵上了劉果的嘴,直到劉果喘不上氣了才放開。
  「你怎麼總愛玩偷襲?」劉果這次倒是沒有躲開,仍舊乖乖地窩在秦炎懷裡,只是小聲地嘀咕了這麼一句。
  秦炎捏了捏劉果的耳朵,「因為你總是在勾我親你。」
  「胡說!我明明是在說正事!」
  「對,就是太一本正經了,讓人忍不住想幹點壞事!」說著秦炎再次親了下去。
  這次親得更是綿長,秦炎禁不住將手從劉果的衣服下擺伸了進去,在劉果眼角揉弄著,劉果登時覺得一陣麻癢從脊背竄起。
  隨著秦炎的手沿著後背來回的撫摸,劉果的腰也軟了下去,不知在何時,已經被秦炎壓在了沙發了。
  許是劉果上來之前是想著說完正事便回屋睡覺,於是穿著的睡衣睡褲簡直更加方便了秦炎的得寸進尺,見劉果除了從脖子到眼尾都紅得快要滴血了,沒有任何的推拒,他自己也是激動了起來,手從肩滑至胸前,再順勢而下,直接鑽進了睡褲裡面。
  「恩……」劉果沒忍住哼了一聲,停在秦炎耳裡如同鼓勵一般,更加速了手裡的動作。
  就算秦炎準備拉下劉果睡褲的時候,房門突然打開,布丁揉著眼睛站在門口,「爸爸,我要尿尿!」
  劉果嚇得一把推開秦炎,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秦炎苦笑著轉身將布丁往胳膊下一夾,兩步送到衛生間將門一關,「自己尿!」
  隨後站在門外,咬牙切齒地看著劉果,「你就不該晚上讓他喝那麼多水!」
  劉果臉上的紅暈還沒退下去,此時也不敢抬頭看秦炎,「也沒給他喝多少……」
  「別以為我不知道,偷偷讓他喝可樂了,怕我知道又喝水沖了沖,加上睡前的牛奶,不起來尿尿就怪了。」
  劉果聽出秦炎話裡的慾求不滿,突然心情變得很好,抬頭衝他齜著牙道,「那我還慶幸,幸好我給他喝了不少水呢!」
  秦炎苦笑不得地指了指劉果,沒了言語。劉果從沙發上站起來,很大聲地喊了句,「我回去睡覺了!布丁晚安!」
  布丁匆匆忙忙拉開門,「果果叔叔晚安!」
  秦炎目送著劉果離開,轉頭衝著布丁惡聲惡氣道,「尿完沒?尿完麻溜地回床上睡覺!」
  
  ☆、第三十九章
  
  因著這橫生的枝節,劉果也不急著開始營業了,不過,招工啟事卻是貼了出去,招一個勤雜工一個服務員。
  貼完了啟事,劉果轉身問秦炎,「你說我是招男的好還是招女的好?」
  秦炎想了想,「勤雜工招個四五十歲的阿姨,服務員招個在校大學生。」
  劉果一愣,「為什麼?」
  「年輕人吃不得苦,勤雜工還是比較苦的,四五十歲的阿姨最合適了,服務員只要出菜的時候幫忙端給客人簡單收拾收拾,找在校的大學生做兼職,素質高又划算……」秦炎說得一本正經,理由也聽起來充分無比。
  可劉果卻越聽眉毛挑得越高,「這真的是你的理由?」
  秦炎咳了一聲,聲音矮下去三分,「四五十歲的阿姨沒有年輕小姑娘有吸引力,愣頭青大學生沒有我有魅力,就不擔心你爬牆了。」
  劉果直接樂得腰都直不起來了,「秦炎……你……」
  秦炎也笑得左頰上的梨渦輕輕地抖著,「我覺得,我有權利做出這樣的擔心。」
  劉果笑得直倒氣,「是是是,有權,就照這個標準找,我也可以不用擔心你看上他們了……」
  兩人正說笑著,門前出現了一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合體,皮鞋珵亮的中年人。
  「請問,劉果先生在嗎?」
  劉果聞言轉身,跟秦炎兩人仔細地打量了來人一番,那人如同沒察覺到兩人的視線一般,仍舊站得筆直。
  打量完,劉果才不緊不慢地出聲,「有什麼事?」
  「我老闆有要事想與劉果先生共商。」那人面無表情地陳述著。
  劉果忍不住挑眉,「你老闆?」同時在心裡暗忖,該不會是李銘躍整的什麼蛾子吧?
  因著這個猜想,劉果開玩笑道,「你這人,來我的底盤不先自報大名表明身份,上來就說你老闆跟我有事要商,有誰會信你?」
  那人的臉上仍舊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公事公辦道,「敝人姓何,單名一個明字。我老闆姓吳。」
  劉果在一瞬間沉下了臉,速度快得連秦炎也表示詫異。
  「我想你找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吳老闆。」
  那人沒有因為劉果的拒絕顯示絲毫驚訝,「我確定沒有找錯人,既然劉先生現在沒有交談的時間,那我改日再來拜會,這是我的聯繫方式。」說著落落大方地將一張名片放在最近的那張桌子上,隨後轉身離開了。
  劉果冷笑兩聲,看也沒看直接將桌上的名片掃落進了垃圾桶,繼續著之前的話題,「你說我們要不要多寫一份招工啟事去其他地方貼著。」
  秦炎眼神淡淡地看著劉果沒有說話。
  實在是劉果剛才的反應前後變化太大,若是平日裡,秦炎會遵循之前的習慣,既然劉果暫時不想說,那他就裝作沒發現任何異常,等到劉果想說的時候再說。
  可現在,也許哪天他就要出門解決那件事,他實在不希望劉果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而他束手無力。
  劉果見秦炎態度堅決,只得撓著頭跟秦炎將那天去農莊遇到陳路已經在廚師群發現吳航的事情說了。
  「我一看剛才那人的架勢,他再一說是姓吳,我實在想不出有其他的姓吳的老闆有找自己的必要。」
  秦炎不知道吳氏跟劉果有什麼恩怨讓劉果這麼反感,遂表情也顯得疑惑。
  「吳氏跟東陽多年的死對頭,之間的恩恩怨怨追溯起來恐怕要追溯到總裁剛接手集團的時候。聽我師父說,當初的集團還叫東正集團,沒有餐飲這塊的,之所以有是因為總裁跟老總裁鬧翻,跳出來單干,跟師父兩人做了餐飲,從最初的舉步維艱到後來熟門熟路,等到總裁回去繼承集團的時候,他們的飯店已經小有規模了,便被總裁一併歸到集團旗下,改集團名為東陽。而吳氏早年是涉黑的,後來轉投餐飲,靠餐飲業起家並逐漸漂白,可偏偏做不過東陽,無論是比賽還是什麼,一直被東陽壓制著,以致兩家各種明爭暗鬥這麼多年,吳氏的手段是越使越卑鄙,挖牆腳、潑髒水無所不用其極。」
  秦炎大概聽明白怎麼回事了,「可東陽有你師父坐鎮,地位依舊不可動搖,而你師父這麼多年只收了你跟陳路兩個徒弟,你又主動離開了東陽,所以,他們會找你並不奇怪?」
  劉果搖了搖頭,「其實也挺奇怪的,我若是參加完升級試,已經是個正式的廚師,他來找我倒也說得過去,可我現在等同於一個沒有資質的不入流的廚子,他們找我又有何用?」
  秦炎在這點上倒是比劉果看得廣,「未必,倘若你跟陳路之間他們衡量之後覺得你的手藝更得你師父真傳,那他們也未必會考慮資質問題,畢竟,實力才是硬道理。」
  秦炎這段無心之話,卻讓劉果腦子裡的某個想法一閃而過,當即便有些坐不住了,「我恐怕有事要去找下銘躍……」邊說著邊套上外套向外走。
  秦炎被劉果這說風就是雨的架勢弄得一愣,等反應過來時,劉果已經奔去了公交站台,而剩下的秦炎,滿腦子都充斥著一個想法——如果我有車,這時候就可以送他過去了!
  那邊廂,劉果從蹦上了公交就開始給李銘躍打電話,一連撥了十來個電話都沒人接。
  等他一路晃蕩到了東陽,這一次保安果然沒攔,甚至連眼神都沒施捨一個就讓劉果進去了,直到劉果按下了電梯,李銘躍的電話才打了過來。
  「我的祖宗啊,我剛開完一個會議,回到辦公室一看手機,好傢伙,這麼多未接來電還全是你的,這是出什麼大事了?我可從來沒見過你這樣。」
  「我在等電梯,一會兒到你辦公室聊!」
  李銘躍還想說,他待會兒還有個會,可那頭的劉果已經掛斷了電話。盯著手機看了好幾秒,李銘躍覺得,以他對劉果的瞭解,能讓劉果這樣反應的必然不會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幾下權衡,便讓秘書通知延後一下之後的那個會議。
  而劉果幾乎是跑著進了李銘躍的辦公室,連李銘躍的秘書都被嚇到了,昨天這個人還是被李銘躍不情不願地拉了過來,今天怎麼就一百八十度大逆轉了?
  劉果此時已經顧不得這些了,推開李銘躍的辦公室就問道,「廚王爭霸賽……」
  李銘躍一聽,直接高聲截斷,「哎呀呀呀,你也聽說有楚王爭霸賽了?來來來,進來說進來說……」說著已經走至門口,將門關上,窗簾拉上,並且吩咐秘書,這會兒誰也不見。
  等弄完這些,李銘躍才對著劉果開了口,「坐下慢慢說吧。」
  劉果這才真正意識到李銘躍的工作狀態,連如此謹小慎微的事都能反映如此快,更堅定了想說的念頭。
  劉果喘了口氣,「你們廚王爭霸賽的菜式研究是哪些人?」
  李銘躍一愣,「不是昨天剛告訴過你?你怎麼這麼健忘了?」
  「這些人都能保證嘴嚴嗎?」
  李銘躍被劉果問得擰起了眉,「怎麼突然想說這個了?我現在自然是不能保證的。」
  「我想,你最好考慮讓師父單兵作戰了,其他的人能不知道就不知道,別到時候被別人撿了現成的。」劉果提醒道。
  「到底出了什麼事?」
  「吳氏有人派人來找過我,雖然不知道是現在的老闆還是老闆的兒子,沒說什麼事就被我趕走了。你想他連我這麼個離開東陽半年多的人都要聯繫,未必不會趁現在大家都忙得一團糟的時候使絆子。」
  李銘躍面色凝重起來,「你是說,收買那幾個人,然後弄到我們參賽的菜式?」
  劉果其實還擔心吳氏會有更大的動作,可這個只是他的猜想,卻不好過於直白地說出來,「不管怎樣,小心總歸是沒錯的。」
  「可讓孟叔一人研究菜式,恐怕夠嗆吧?」李銘躍為難地皺起了眉,隨後又想到,「陳路也不行嗎?」
  劉果一愣,在他的意識裡,陳路現在只是個剛升級的廚師,離研究菜式一事還很遙遠,可被李銘躍這麼一提,是真的讓他正視陳路是孟萬陽唯一在職的弟子一事,不管資歷如何,有時候,光有個名號就足夠形式了。
  「你在想什麼?」李銘躍見劉果不說話問道。
  「你知道他們廚師之間有什麼組織或者交流群嗎?」
  李銘躍眨了眨眼睛,「之前還在採購的時候倒是聽說過,他們有個廚師群,貌似就是各大五星飯店的廚師,不過,都不是什麼頂級廚師,也就是一般般的廚師,估計也是為了跳槽方便建起來的吧?」
  劉果思量再三,還是說了出來,「之前我有次無意撞上陳路他們那個廚子群的活動,我在那群人裡看到了吳航。」
  「吳航?」李銘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說,陳路跟吳航有來往?」
  劉果搖了搖頭,「有沒有來往我不清楚,怎麼說呢,就當時我看到的那個感覺,恐怕,當時在場的人沒人知道吳航的身份,不排除吳航借別人的名義……」
  「呵呵呵……看不出來,他倒是為了訊息能屈能伸……之前不是傳聞吳氏的二少爺肆意張狂目中無人的嗎?該不會,連這樣的說法也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吧!」李銘躍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難得的表情沉冷。
  見劉果看著他,李銘躍臉上一鬆,不甚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行啦,甭擔心了,這事我心裡有數了。」
  劉果點了點頭,這事剩下的也確實不是他能處理的了,以東陽的實力,他倒也不太擔心。
  
  ☆、第四十章
  
  從東陽回來是李銘躍開車送的劉果,秦炎原本坐在店裡隨意調著電視,見李銘躍過來,微微皺了眉,卻還是起身出去打了個招呼。
  李銘躍眼珠子轉了轉,衝著劉果道,「以後有事,你就別巴巴地趕公交去找我了,給我打個電話,要麼我來接你,要麼我讓司機來接你,多大個事兒啊,這公交擠得多辛苦。」
  劉果不知道李銘躍怎麼都已經說完再見了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不過人家畢竟是好意,他連忙應道,「店對面就是公交站,哪兒麻煩啊,你現在也不清閒,就別想額外的閒事了。」
  看著劉果身後的秦炎臉色黑了三分,李銘躍心情舒暢了,也就見好就收,「跟我還客氣什麼,真是的,不說了,我就先走了,再聯繫!」
  說完關上車窗,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秦炎盯著絕塵而去的車尾瞧了半響,突然轉身,伸手,往下拉捲簾門。
  劉果不明所以地看著秦炎,「這,是要幹嘛?」
  秦炎頭也不回,「出門!一起!」
  劉果茫然地站在原地,「去哪兒?」
  「買車!」
  秦炎斬釘截鐵的回答讓劉果忍不住看向李銘躍離開的方向,這又是唱的哪一出?難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這兩人還進行了一趟萬分「敵對」的交流?不然,秦炎這回答怎麼難得的簡短,還透著一股子火藥味?
  直到到了4s店,劉果還是覺得秦炎說的買車就是個玩笑,直到秦炎看中一款suv跟店員詳細詢問性能內置配備等等細節問題時,他才意識到,恐怕秦炎是來真的。
  「那個,這位美女,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續點水?」劉果說著把手裡的杯子遞給了店員。
  一見店員離開,劉果立即拉著秦炎,「你還真打算買車啊?之前一直都沒買,怎麼突然說風就是雨了?」
  秦炎從車子的資料上抬起頭看了劉果一眼又低下頭去,「就是因為之前沒買,現在才要買。」
  劉果無力地又拿腳踢了踢秦炎的腳,「咱用到車的幾率能多少啊?真有需要去租個一天半天的就是了,犯不著花這筆錢。」
  秦炎這次頭都沒抬,「你出門可以不用擠公交!」
  劉果瞠目結舌,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秦炎這是被李銘躍剛才那段話激到了,這麼一想,李銘躍那小子突然說這麼一句哪裡是什麼好心,根本就是沒按好心!
  「不用!你還能天天有空跟在我後面?我要出門就送我啊?我自己又不會開,你沒空我不還一樣要擠公交嘛!不買了不買了……」
  秦炎一頓,抬起頭看了劉果一會兒,點了點頭,就在劉果鬆了口氣準備起身的時候,秦炎再次低下頭去冒出一句,「回去路過駕校就把名報上。」
  劉果徹底傻眼了,這下子他算是完完全全知道,秦炎這買車的決定是不可動搖了。左想右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湊到秦炎旁邊,壓著聲音道,「你真的還有富餘買車嗎?我的意思是,別為了逞一時義氣背債啊……」
  秦炎勾起唇邊的梨渦,「你這是擔心我養不起你呢?還是擔心我養不起自己?」
  劉果翻了個白眼,剛想回一句,「誰要你養了?」可轉念一想,可不就是他養著嘛,工資都是秦炎開的。
  當即有些洩氣,「行吧行吧,買吧買吧,反正又不是花我的錢!」
  秦炎繼續研究著手裡的資料,伸手搭在劉果肩上,「知道你持家,不過放心吧,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兒我也是幹不出來的,等買完車,回去我就交賬,都說媳婦管家才能發達,嗯,我也信這個理兒!」
  劉果被說得臉一熱,剛好店員接完水回來了,當即甩了秦炎掛在他肩上的手,雖然在外人眼裡兩人這動作很有哥兩好的架勢,可架不住劉果自己心虛啊,而且,秦炎剛才的一番話根本就沒壓低聲音,他都在心裡擔心,有沒有被店員聽去。
  於是,之後的全程劉果再沒說一個字,端著自己的水杯,一直在灌水,等到秦炎交了錢,弄完保險稅單什麼一些列手續的時候,劉果已經來來回回上了好幾趟廁所了。
  「走,開著新車接布丁去!」
  劉果望著嶄新的車,真皮座椅上的塑料保護膜都還沒撕,飄飄忽忽地上了車,看看左邊淡定開車的秦炎,看看右邊窗外變換的景色,始終有股不真實感。
  這就把車買了?怎麼跟上市場買了顆大白菜似的感覺?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車窗,好吧,這顆「大白菜」比較貴。
  到布丁幼兒園外的時候,正趕上放學,老師們領著排著整齊隊伍的孩子們在學校門口一一確認著來接的家長。
  秦炎跟劉果從車上下來,立刻惹來一群接孩子的家長的注視,確實,在幼兒園門口同時出現兩個男人,一個霸氣壯碩一個俊氣清秀,還是來接孩子的,怎能不惹人注目。
  布丁一眼看到了來接自己的兩個人,登時蹦躂了起來,「爸爸!爸爸!」隨即興奮地跟老師說了句什麼便撒腿向兩人奔來。
  秦炎蹲下身子,等著布丁像陀螺似的撞進自己懷裡,隨即單手一拎便抱了起來,布丁在秦炎手裡又探出身子去摟劉果的脖子,「爸爸!爸爸!」
  劉果被布丁這爸爸爸爸地叫愣了,一臉呆滯地看著跟他都快臉對臉的秦炎。秦炎另一隻手一拍布丁的屁股,「好好說話,喊誰呢?」
  布丁收回身子看看秦炎又看看劉果,突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衝著秦炎喊了聲「大爸爸」衝著劉果喊了聲「小爸爸」。
  劉果在詫異過後,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轉身上車,他根本都不敢看周圍家長的眼神是什麼樣了!
  反觀秦炎卻對布丁的回答無比滿意,笑瞇瞇地拍了拍布丁的腦袋,「好兒子!」這才慢悠悠地轉身把布丁放到車後座,自己轉去了駕駛位。
  布丁從兩人中間探出腦袋,「爸爸爸爸,今天要回奶奶家嗎?」
  秦炎擠著安全帶不說話,劉果卻回頭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只有回奶奶家的時候,爸爸才會去借車呀!」
  秦炎笑著回頭道,「不是要去奶奶家,這車也不是借的,這是咱家買的新車!」
  布丁直接在後面歡呼了起來,「耶耶耶!太棒了!我家買車了!買車了!嘀嘀嘀……嗚嗚唔……開車!開車!」
  秦炎臉一板,「位置上坐好,自己繫上安全帶!」
  布丁雖興奮,卻還是知道乖乖聽話,只是儘管人是坐下了,嘴巴卻是閉不上了,「爸爸爸爸,咱現在去哪兒?要開車去兜風嗎?」
  劉果扶額,這小子還知道啥叫「兜風」呢?
  秦炎倒是好心情,「你想去哪兒兜風啊?」
  「唔,我明天還要上學,咱就不去太遠的地方了,去逛夜市怎麼樣?」布丁說著話還一臉沉思的模樣,根本就是在模仿大人說話的樣子,逗得劉果直樂。
  「你這哪兒是想兜風啊?你這分明是嘴饞!」
  布丁撅著嘴,「小爸爸,你這話就不對了,天天有你給我做好吃的,我怎麼會嘴饞呢?我這就是去兜風!」
  劉果因著布丁這一聲「小爸爸」再次被噎到了,「叫果果叔叔不好嗎?怎麼突然想這麼叫了?」
  「你跟爸爸都親親了,可我又不能叫你媽媽,那我要叫啥?」
  劉果大囧,卻又不能對布丁說什麼,氣得直接拿眼睛斜著秦炎,秦炎卻是面不改色,「這麼叫著太拗口了,布丁以後就直接叫我大爸,叫果子小爸就行了。」
  劉果還沒來得及抗議,坐在後頭的布丁就答了腔,「大爸小爸?嗯,卻是順口多了!gogogo!大爸小爸向夜市出發!」
  劉果發現,這兩人完全無視了自己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實在沒忍住憤憤地伸手掐了秦炎一把。
  偏偏秦炎皮糙肉厚的不痛不癢,還無比欠揍地向右靠了靠,低聲道,「你再掐兩下,我會當做你是在挑逗我的。」
  劉果驚得先得從後視鏡看車後的布丁,見他正趴在窗戶上看著窗外,這才狠狠地剜了秦炎一眼,一扭頭,也轉向窗外不開口了。
  夜市離學校還是有段距離的,開到中途的時候趕上下班的高峰,又堵了好一會兒,等到終於到達夜市尋了地方停完車,天已經全黑了。
  布丁從車上跳了下來,興奮地直蹦躂,卻沒有到處亂跑,直等兩個人下車鎖好車,劉果牽上了他才開始拔腿往裡走。
  開著已經熱鬧起來的夜市,劉果撇了撇嘴,「今兒這非節非假的還這麼多人吶?」說著低頭囑咐道,「布丁可要牽好叔叔的手,千萬別被人擠散了。」
  布丁樂呵呵道,「不怕!」
  說著伸手去拉秦炎的胳膊,秦炎意會,兩手一插,跟拎小雞似的就把布丁拎起來,擱到自己肩上,騎起了「大馬」。
  一旁的劉果看著這兩人熟練的姿勢,再次表示無語。
  當然,雖然無語,卻不得不承認,在人擠人的夜市,這樣的方式無疑是最佳的。只不過,除了秦炎這樣的體力,旁人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至少他就不可能全程這麼馱著布丁逛夜市。
  確認布丁坐穩了,秦炎連扶都不扶了,一手插兜,一手拉著劉果,「可要牽好我的手,千萬別被人擠散了。」
  幾乎跟剛才他跟布丁說的話一樣!
  劉果緊抿著唇轉頭看著前頭,抬步就走,卻到底沒有鬆開秦炎牽著的手。
  反正這夜市裡人這麼多,你擠我我擠你的,誰又會注意他呢?這麼想著,劉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第四十一章
  
  「哇,那個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那邊那邊,我會玩套圈!」
  「爸爸爸爸,糖人糖人!龍龍龍,布丁要那條龍!」
  ……
  從進了夜市,兩個人根本是隨著布丁的叫嚷來前行。小傢伙騎在老爹脖子上可謂站得高看得遠,可苦了兩個大人跟著他的指揮在人群裡擠得萬分艱難。
  寒冬的天氣裡,劉果愣是擠出了一身的汗,連鼻尖上都是汗珠。秦炎不經意一側頭,看到臉開始泛紅的劉果,伸手拍了拍布丁的屁股。
  上一刻還興奮地舉著糖人直嚷嚷的布丁,突然一縮腦袋,抱著秦炎的腦袋,「大爸小爸,布丁餓了。」
  劉果詫異地看向布丁,這小子明明一直嘴巴都沒停過吧?
  秦炎卻沒什麼反應,而是很自然地應道,「找家能坐下的店吃點東西吧。」
  劉果想了想也沒反對,一路光顧著布丁,兩個大人卻是滴水沒進,被秦炎這麼一說,劉果也確實是餓了。
  又順著人流走了一會兒,看到一家拉麵館靠門的地方有空位,兩人也不挑了,直接進去坐了下來。
  「老闆,兩碗大碗拉麵,一碗放香菜一碗放蔥,再加一碗牛肉湯!」
  「怎麼就點兩碗?布丁呢?」
  秦炎撇了一眼坐在一旁晃著腿舔著糖人的布丁,「他?你覺得他還吃得下?」
  劉果聳了聳肩,這才反應過來,小傢伙所謂的餓了,不過是賣乖的一個舉動,根本不是真餓,遂點了點頭看著門外不再說話。
  秦炎看劉果目光灼灼地盯著門外,「看什麼呢?」
  「沒什麼,想起以前來夜市找活幹的時候了……對了,再往前走,有個不大的小空地,時不時地會在那邊搞活動。」
  「哦?都有什麼活動?」
  劉果眉飛色舞道,「我印象中辦過啤酒賽,大胃王比拚,吃辣狂魔……好多呢,不過大多跟吃有關,畢竟夜市以美食為主打的……」
  兩人正說著話,他們的拉面上來了,秦炎抽出兩雙筷子,遞給劉果一雙,收回手時很是自然地在劉果鼻子上抹了一把,擦去了他鼻尖的汗珠,「那我們吃完了過去瞧瞧,看能不能運氣好趕上什麼活動!」
  劉果下意識拿餘光掃了掃周圍的人,見沒人看向這裡,更是抑制不住地彎起嘴角,看著秦炎埋頭吃麵,也一筷子一筷子地挑了起來。
  當初在夜市尋活幹的時候,看著夜市裡來來往往的情侶總是想著,有朝一日若自己也能有這樣的一天,該是多麼的幸福。
  沒想到,就在這麼一個尋常的日子裡,因為一個突發奇想的提議,再一次完成了自己一個小小的心願。
  好似,只要有秦炎在身邊,原先自己以為遙不可及的奢望都在一點一點變得觸手可得。
  「不吃麵傻樂什麼呢?」秦炎一抬頭就看到劉果嘴裡叼著一根麵條,笑得眼睛都彎成了兩個月牙。
  「就是高興!覺得,真好!」
  「哪兒好了?」秦炎被劉果那傻笑的模樣氣樂了。
  「哪兒都好!」
  秦炎習慣性地抬手揉了揉劉果的頭髮,「傻!」
  速度解決了拉麵,便向劉果說的那出地方走去,這次倒沒讓布丁騎在脖子上,而是秦炎單手抱在胸前。
  遠遠的便看到那邊成半圓地圍著人,劉果登時興奮地回頭道,「好像真撞上有活動了。」
  秦炎身高優勢外加萌娃在手,往人群裡擠幾乎沒有遇到太大障礙,劉果則緊隨其後享受了一把「大樹底下好乘涼」。
  待得擠到人群前頭,劉果一看活動檯子上的橫幅,立刻眼睛就亮了。
  刀技秀!
  活動是一家道具店的店主設置的,台上的主持人正在賣力地吸引人上台去比賽。
  「不管你是耍刀高手還是使刀高手,都可以上台來一展身手,等諸位展示完後,我們會從圍觀的人群中隨機抽取三十名給參賽的人投票,根據票數分出一二三名,獎品都是由我們xx刀具店的店主忍痛提供的私家珍藏呦……」
  主持人還在繼續遊說,劉果的目光卻被一旁展台上的獎品吸引了,二三等獎的刀具他也看不出來是什麼精品,一等獎的獎品他倒是認得,是把很漂亮的匕首。
  先不管這獎品價值如何,劉果就是單純的覺得,那把匕首很配秦炎,忍不住搓了搓手掌,自己的刀工好歹算是專業水準,雖然跑這兒來比賽有點欺負人的節奏,不過,為了那個一等獎,他就不厚道這一回了!
  秦炎看出了劉果眼裡的躍躍欲試,只以為他是第一次有閒工夫關注活動而興奮,笑道,「想去就去吧。」
  布丁也嚷了起來,「小爸加油!」
  劉果嗯了一聲高舉起了雙手,「我我我!我要參加!」
  在主持人不斷地遊說之下,先後又有了五個人陸陸續續上了台,加上劉果跟他之前的兩個人,一共八個人。
  劉果暗暗評估了一下另外七個人,覺得自己的贏面還是不小的,便一邊聽著主持人宣佈比賽規則一邊琢磨著自己表演什麼刀工。
  五分鐘的時間內,在主辦方提供的道具裡任選所需,盡可能地展現自己的刀工,由圍觀群眾來評選前三。
  劉果在擺放道具的檯子上看了一圈,選了一把菜刀一把雕花刀,又轉到道具的桌子旁,猶豫了片刻,拿了兩瓶礦泉水,一個玻璃大碗,一盒豆腐,一顆心裡美蘿蔔。
  等劉果氣定神閒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旁人已經開始了,有表演瑞士軍刀的技巧耍技的,有表演單手削蘋果不斷皮的……劉果也沒閒心看別人了,將礦泉水倒進了大碗裡,隨後撕開盒蓋反扣豆腐,先片片,後切絲,豆腐軟嫩嫩的,根本看不出個什麼所以然,直到劉果手起刀落將整盒豆腐切完,一點一點放到水裡晃開,才發現,所有的豆腐絲根根細若髮絲,毫不誇張地說,一個針眼能穿過好多根!
  連一直在舞台上走來走去的主持人也被劉果吸引過去,直看著劉果眼前的玻璃碗,嚷嚷著高手在民間。
  劉果聞言也只是笑了笑,看了一眼一旁的計時器,同時一手換刀一手拿起蘿蔔,幾下一削,隨後細雕琢,不過是一兩個呼吸的功夫,一朵栩栩如生的小睡蓮躍然眼前,隨後第二朵,第三朵……直到時間停止,玻璃碗內的水面上飄著大大小小各類造型的睡蓮,有含苞待放的,有完全怒放的……之前的豆腐絲被攏聚到一起,如同水中倒映的一輪圓月,這不大的玻璃碗內,儼然一個縮小版的荷塘月色。
  劉果負手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笑嘻嘻地看著台下人群中的秦炎,那眼神似乎在告訴秦炎,「看我幫你贏把匕首回來!」
  之後的投票環節,幾乎是毫無懸念,雖然劉果覺得自己屬於以職業選手的水準參加業餘級別的比賽有點勝之不武,不過,管他呢,偶爾無賴一次也無傷大雅嘛。
  樂顛顛地拿了獎品從台上跳了下來,劉果迫不及待地將獎品遞到秦炎眼前,「哈哈哈……當我提前送你聖誕禮物了!」
  秦炎拿過匕首在手裡掂了掂,並沒急著細看,只是盯著劉果一個勁地笑,「真會省事!」
  「誰讓我是窮夥計呢?老闆你應該不會計較的哦?」也許是心想事成讓劉果顯得興奮異常,說話也開始活泛了起來。
  秦炎摩挲著手裡的匕首,「不!很喜歡!」只要是你送的都喜歡,更何況,還是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替我贏回來的!
  於是,劉果的「勝之不武」也完全被欣喜的秦炎徹底忽略,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一直小心藏技的劉果為了替他贏匕首而不管不顧地參加了這種「比賽」。
  這樣的事實甚至比手中的匕首更讓秦炎欣喜若狂。不過,相比起劉果臉上收都收不住的笑,秦炎的表現則收斂得多。
  「小爸好厲害!好厲害!嗷嗷嗷!」布丁在秦炎懷裡應景地手舞足蹈著。劉果大笑著抱過布丁,一陣高拋,隨後又提在手裡玩了一陣「飛飛」,逗得布丁「咯咯」直笑。
  秦炎看著一大一小瘋鬧,臉上的梨渦也是收都收不住,「你很高興?」
  「嗯!以前在夜市做工時就總是想著什麼時候自己也要到這兒的活動來過把癮!」
  「你去東陽了之後沒來過嗎?」
  劉果臉上的笑淡下去一分,隨後又恢復了滿臉笑顏,「來過,不過一個人來怎麼也提不起參加的興致,連圍觀都只是看兩眼便離開了,我以為我早沒了那個心境了……」
  只是今天才發現,並不是我沒有了那份心境,不過是因為沒有那個能點燃我心境的人。
  後面的一句劉果沒有說出來,秦炎卻從他灼灼的目光中讀懂了。心下一動,便展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劉果。
  也許在旁人的眼裡,這只是兄弟祝賀的熊抱,可劉果卻能明白秦炎的那份心思,傻笑著任由他收緊手臂。
  「大爸,你勒疼我了!」
  最後還是劉果懷裡的布丁出聲抗議,才打斷了兩人之間緩緩升起的曖昧氣氛。
  秦炎不滿地瞥了布丁一眼,布丁瞧著秦炎的神色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老爸不滿意了,果斷地摟緊了劉果的脖子表明立場。
  劉果伸手在秦炎肩上一拍,「好啦好啦,也玩了這麼久了,該回去了。」
  一句話,立刻讓秦炎收起了所有的不滿,從劉果手中抱回布丁,笑瞇瞇道,「嗯!回家!」
  而趴在秦炎肩頭的布丁,再次在心裡堅定了今後緊抱劉果大腿不動搖的信念!
  
  ☆、第四十二章
  
  之後的幾天,劉果一邊招著人一邊煮些鹵煮賣著,倒也還忙得過來。秦炎則是基本每天都會去趟白峰家,而白峰每次借口送秦炎回來,都要央著劉果給他弄點鹵煮帶回去。
  頭兩天還好,第三天開始劉果不幹了!
  「給錢!還能天天白拿不成?」
  白峰耍起了無賴,「哎呦,那不是秦炎說了免費嘛……」
  劉果睨著白峰,「他都被你喊去幫忙了,現在店歸我管,他沒話語權!所以我說了算!」
  「嗨嗨嗨,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啊?小地主家的,不差救濟我這個窮人點兒吧?」
  劉果不為所動,「那也是秦哥的,不歸我管,歸我管的只有這飯館的收益。現在飯館已經沒收益了,不帶這麼坑我的。我不管,給錢!」
  「秦炎秦炎,管管你家這口子嗨,不能這麼掉錢眼裡……」
  秦炎不耐煩地看了白峰一眼,「你家媳婦賺錢的時候咋沒見你攔著?」
  白峰一噎,伸手指著秦炎點了半晌,「好樣的!」到底還是掏了錢。
  劉果也沒數,直接揣兜裡了,笑瞇瞇地遞上了鹵煮的袋子,「慢走不送,歡迎天天來……」
  白峰一扭頭,很是傲氣地抬頭挺胸走了,那架勢,頗有種再也不來的樣子。
  劉果挑了挑眉,「看樣子得消停幾天了。」
  秦炎幫著劉果把鹵煮架子搬回來,頭也不回道,「不會。明天還得來。」
  果不其然,第二天白峰再次準時出現,望著劉果賣剩下的那點鹵煮,沉默了片刻道,「都快收攤了,你便宜點我包圓!」
  劉果心裡笑得不行,臉上卻是各種不待見,「明碼標價,童叟無欺,謝絕還價!」
  白峰盯著鹵煮,「你這麼做生意可是不行的。」
  劉果半抬起下巴,「愛買不買,別擋著我作生意……」
  白峰憤憤地抬頭看了劉果一眼,拍出一張毛爺爺,「老子包圓了!」
  劉果氣定神閒地將剩下的鹵煮裝好上秤,「謝謝,還差兩塊八毛錢。」說著微笑著伸出手。
  白峰簡直氣得快吐血了,「零頭都不能抹了?」
  「別人可以……」劉果不慌不忙道,「你,不行!」
  白峰覺得他真是整個人都不能好了,咬著牙從兜裡掏出三個鋼崩拍在劉果手裡,「不用找了!」隨後一把抓過鹵煮袋子揚長而去。
  秦炎笑呵呵地看著白峰吃癟,「差不多可以了,也別天天地整他。」
  劉果不服氣地鼓了股腮幫子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收了鹵煮架子。他其實也不是在意白峰的那點錢,他就是一想起秦炎是被這人找出來拖下水的,就心裡氣不順。
  當然,劉果這點小心思秦炎也是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一直愉快地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只不過,秦炎沒能料到的是,每次「針鋒相對」敗走的都是白峰,而一直在秦炎看來好脾氣的劉果,愣是對白峰毫不手軟。
  白峰後來沒敢再當著劉果的面抗議過,但是在秦炎去他家時,還是會表達不滿,對此,連白峰的媳婦何芸都看不下去了。
  「你要是能管住你嘴裡的三寸口舌不去饞人家的東西,誰能坑到你?」
  對於連自己媳婦都向著外人說話,白峰表示世界實在是太灰暗了。
  當然,這些都只是小插曲,絲毫沒影響他們對於行動的安排部署,除了秦炎之外,白峰還通過其他途徑找來三個人。
  「胡海、陳睿、方毅?」秦炎翻了翻三人的資料,「爆破、狙擊、格鬥……倒是適合,只是,現在還不能確認那幫孫子窩在哪個角落,若是在人群聚居的地方,恐怕爆破未必能用得上……」
  白峰抽著煙晃著腿,「這倒不用擔心,最近帕特裡克活動挺大的,這幫孫子已經被趕得暫時窩在緬甸邊境了,那兒倒是個下手的好地方……」
  帕特裡克就是秦炎最後一趟任務的僱主,秦炎清楚,謀劃得差不多的話,速戰速決才是最佳選擇,他們人不多,只有趁著更大的頭目動手時渾水摸魚,全身而退的幾率才更大。
  而且,即便失敗,對方更多的也只會懷疑到帕特裡克頭上。
  放下資料,秦炎站起身,「我只想知道這幾個人可不可靠。」
  白峰拍了拍胸脯,「放心,絕對沒問題。」
  「那我最近也不需要再來了,我想,去緬甸旅遊一趟也是不錯的……你弄好了聯繫我吧。」說著準備離開。
  「等一下等一下,咱一起走……」
  秦炎頭也不回,「不用,今天果子沒做鹵煮。」
  白峰傻在原地,「啥?為啥沒做?」
  秦炎開開門,「學車!」隨後「砰」地甩上門,走人了。
  白峰不開心了,說好掉錢眼兒裡的呢?怎麼能說不賣就不賣呢?何芸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白峰怨念地趴在沙發上,兩眼無神。
  「別像死狗似得趴著,起來!」說著把手裡的袋子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白峰光聞味道就一骨碌爬了起來,「果子家的鹵煮?秦炎不是說今天沒做嗎?」
  何芸懶得搭理某人,只是抬腳踢了踢白峰的屁股,「你們什麼時候動身?定下來告訴我,我好跟醫院請假。」
  白峰嘴裡叼著鹵煮,不解道,「請假?做什麼?」
  「隨行,隊醫!」何芸說完轉身進了房間。
  白峰看看袋子裡的鹵煮,覺得很不可思議,之前自己好說歹說媳婦都不樂意摻和在一群大老爺們裡行動,怎麼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了?
  而進了房間的何芸,奸笑著開開電腦,繼續著她的「老闆與廚子」的記實錄……
  其實,不過是劉果想起之前白峰說的他媳婦是醫生,特意拎著鹵煮等何芸下班經過,拜託她一旦他們行動照顧秦炎,何芸又不是白峰那個吃貨,鹵煮哪裡收買得了她?最終劉果同意把他跟秦炎的事事無鉅細告訴何芸,兩人才達成協議。
  秦炎從白峰家裡出來,心情不是太好,因為行動已經提上章程,意味著沒多久就要出發了,聖誕節說什麼都趕不上跟劉果一起過了。
  陰著一張臉回到店裡,待看清店裡站著的人時,本就已經陰著的臉更是沉下去了三分。
  一改往日平和的模樣,惡聲惡氣道,「怎麼回事?」
  陳路紅著眼圈,聽到秦炎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驚得一回頭,眼裡驚慌失措再加上紅通通濕漉漉的,尤其顯得我見猶憐。
  可秦炎卻直皺眉頭,只因站在一旁的劉果,咬牙切齒地怒瞪著陳路,一個勁地喘著粗氣,連秦炎回來,也絲毫沒有變動分毫。
  片刻之後,抄起手邊的醋瓶向陳路扔了過去,「你給我滾!」
  陳路從沒想過,劉果會有一天衝著自己發這麼大的脾氣,從小到大,不論自己是對是錯,劉果都會是第一個站出來維護自己的人,可自從他離開了東陽,陳路越來越察覺到,曾經的劉果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穩定的收入安穩的生活,可以憧憬更多的時候,這個一直對自己好的人,怎麼能說離開就離開呢?
  所以他要繼續往上,不擇手段地往上,等自己能夠在廚師行列裡徹底站穩腳跟,無人可以動搖時,他不信劉果不會回心轉意。
  而留在東陽,孟萬陽的存在,注定會永遠壓他一籌。
  陳路沒有躲開,而是站在原地迎了劉果的這一扔,隨後咬了咬唇,「果子哥,你現在情緒有點激動,我改天再跟你說。」說著轉身便要離開。
  「站住!」
  劉果冷聲喝住了陳路,「陳路,我劉果今天把話撂這兒了,從現在起,我們這麼多年的所有情分盡數斬斷,以後橋歸橋路歸路,陳路兩個字將徹底從我劉果的字典裡抹掉,倘若他日遇見,你我只是陌生人,若有一日你得寸進尺,也就莫怪我劉果睚眥必報!秦炎在這兒,做個見證!」
  陳路大驚,半張嘴詫異回頭,正對上劉果冷冰冰的雙眼,那一雙往日那般溫暖的眼眸,此刻卻無半分波瀾,直盯得陳路心裡打鼓。
  會不會他之前的決定,根本就是個錯誤?
  可事已至此,他也沒有了退路,若他站到至高的位置,必定會有更多的話語權的!
  陳路有些動搖的心再次堅定了,不敢直視著劉果的雙眼,只半低著頭丟下句,「我們改日再聊。」便狼狽離去。
  劉果還沉浸在方纔的憤怒中不可自制,秦炎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都能感覺到手下身體的僵硬程度。
  安撫著拍了拍劉果的頭,「不氣不氣……為這種人不值……」
  劉果拽著秦炎的衣襟,把頭埋了進去,低喃道,「這種人……這種人……」我到底當初是怎麼瞎了眼看上這樣的人?
  正當秦炎打算詢問劉果具體事宜的時候,劉果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銘躍?什麼事?」劉果僵著臉道。
  ……
  「嗯,我已經知道了,他剛從我這兒離開。」
  ……
  「沒事,什麼都不用管,你們在商言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
  「情分?那也要對方當做是情分那才能叫情分,別人都不在意了你在意什麼?」
  ……
  儘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秦炎卻也知道陳路那個蠢貨一定是幹了什麼觸到劉果逆鱗了,從他認識劉果以來,何曾見過劉果這樣?
  不過,對於這樣的發展,他倒是本能的高興,只是,看著劉果這麼氣憤,秦炎還是在心裡計較。
  要不要趁著他還在家,替果子出口氣?
  
  ☆、第四十三章
  
  不待秦炎有空細問,當看到第二天找上門來的某人時,秦炎便知道了頭天陳路來是為何事了。
  劉果倒是出乎秦炎預料,並沒有橫眉冷對,而是一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人,「我們廟小,供不起吳二少這樣的大佛,吳二少還是不要屈尊進來了。」
  吳航不甚在意地笑笑,緩步走進飯館,「人說劉備三顧茅廬方請動了諸葛亮,我吳某人,又哪裡談得上屈尊呢?」
  秦炎冷著臉雙手抱胸站在一旁,「這位弄錯了吧,這店是我的店,你要進我的店,不先過問下我這店主,倒先跟我夥計談上了,沒這個理吧。」
  吳航臉上的笑一僵,隨即掩藏下去,「秦老闆,吳某人竟不知道部隊裡還有跟土匪一樣的習性,難道還有拜山頭的習慣?到誰的地盤就要過問下誰?」
  吳航這話說得漫不經心,卻不意外地透露出,他已經查過秦炎,知道秦炎的事情,也幸好吳航不是白峰,查不到後來的事情,只能查到他在部隊待過的事情。
  秦炎倒沒表現出意外,只是皮笑肉不笑道,「老闆不敢稱,比不得吳二少財大氣粗,只不過,明顯我這夥計不願意跟吳二少多談,我這僱人的也不好當縮頭烏龜不是,手底下沒那麼多人,自然什麼事都要自己出面才行,你說是嗎二少?」
  吳航臉上的笑依然不動,秦炎這話,明顯是在諷刺他之前兩次都是讓別人出面,與縮頭烏龜無異,可他卻仍能保持著臉上的笑容,真是,克制力不錯。
  看得出秦炎是個油鹽不進的硬碴,當即不願與秦炎多說,吳航直接轉向劉果,「我想,即便第一次我的人沒有表達來意,上次陳路來,應該也說明了我的意思了吧?」
  劉果冷笑,「那不知道陳路回去有沒有告訴二少,我的意思呢?」
  吳航身後的人拖過一張凳子打算讓吳航坐下,劉果直接將桌上的辣椒罐掃了過去,裡面的辣椒醬潑了一凳子。
  「不好意思,地方小,隨便轉個身都能打翻東西,二少還是別委屈了,吳氏大樓裡窗明几淨的辦公室才是二少該待的地方。」
  吳航臉上的笑也終於掛不下去了,「劉果,我願意三番兩次的來請你,就是給足了你的面子,你別不識好歹。」
  「劉果我沒這麼大的臉,自然不敢應這麼大的事,不過是個沒有資質的三流廚子,二少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更何況,你不已經挖走了陳路了嗎?他可我比能耐多了。」
  吳航冷哼一聲,「他什麼實力你什麼實力,我吳航還不是瞎子,前些日子你在夜市露的那一手就足夠甩陳路幾條街了。」
  秦炎的臉徹底冷了下去,這吳航的意思,無非是在警告劉果,他的一舉一動吳航想知道容易得很,跟吳氏作對不外乎以卵擊石。
  不待劉果出聲,秦炎長腿一邁,跨至吳航面前,居高臨下地瞇著眼睛看著吳航,「既然我們惹得二少這麼不痛快,那我們也只能送客了。」話落,雙手一伸,叉起吳航的胳膊直接扔出店外。
  這一系列的事情就發生在瞬間,連吳航身後的兩人都沒能反應過來,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闆被人扔出了店外。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不論是吳航還是劉果,都沒料到秦炎會這麼簡單粗暴地把吳航扔出去,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吳氏的二少爺,真整得太難看的話,不利的都是劉果他們。
  虧得吳航反應快,連忙站穩了腳,沒至於摔倒,「好好好!不愧是部隊出來的,直來直往……」不怒反笑的吳航一點也沒讓秦炎覺得算是威脅,直接面無表情地轉身回店。
  吳航對著劉果冷笑道,「既然,劉師傅這麼不待見我們,我們也就不在這兒討人嫌了。即便離開了東陽,劉師傅也這麼向著東陽的話,我倒要看看,等這次比賽我們徹底贏了東陽之後,你是不是能替東陽收拾殘局……啊,不對,你只是個沒有資質的三流廚子,恐怕這輩子都進不了東陽的大門了。」
  說著恨恨地轉身,待要上車之前,餘光瞟過牆上的電表,吳航倏地笑了起來,回頭道,「不知道,這電表再燒個幾次,你們這飯館還開不開得下去了。」
  吳航的話讓劉果跟秦炎同時沉下了臉,很顯然,對方的意思已經一清二楚,之前電表著火恐怕也是吳航找人幹的。
  劉果緊握著拳頭,「卑鄙!」
  秦炎毫不猶豫地拉下捲簾門,看著劉果,「關門,歇業。」
  劉果第一次梗著脖子跟秦炎唱起了反調,「我不!」
  秦炎心裡也是著急,眼看著他跟白峰等人就要出發,他怎麼可能放心讓劉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孤身留下開店?
  「聽話。這不是逞義氣的時候,跟吳航這種人,硬碰硬是行不通的,避開鋒芒,等我回來!」
  儘管劉果知道秦炎說的有理,可他就是憋屈,死咬著嘴唇不鬆口,重生以來,他便是躲是非躲得遠遠的,可即便這樣,這些是非還是會攪到他身上來,既然躲不過,何必一直任人拿捏到底?
  這世道,還沒能到它一個吳氏就能之手整天的地步!
  秦炎哪裡看不出劉果眼裡的情緒,用力將劉果抱進懷裡,「那我去回了白峰,眼下這情況,我怎麼可能放心你一人?」
  被秦炎一說,劉果的憤怒稍微下去了點,理智又開始回籠,秦炎的事情是已經說好了的,之前自己還說得那麼大義凜然地支持他,現在怎麼能因為自己就讓秦炎改變計劃。
  「別。已經說好了,你們也計劃地差不多了,怎麼能說變卦就變卦,我剛才也不過是說的一時氣話。你別擔心,緩過這勁兒就好了。」
  秦炎哪裡肯信,剛想再說什麼,有人在外頭拚命拍著捲簾門,「有沒有人啊?有人吱個聲啊……這大白天的關什麼門啊……」
  光聽聲音就知道是李銘躍,秦炎額角的青筋突突地直跳,一轉身一彎腰,「嘩啦」拉開捲簾門,怒視著李銘躍。
  李銘躍被秦炎的眼神看得後脊一陣發涼,難道是自己打斷了他什麼好事?不對不對,自己明明是接到吳航過來了的消息才趕過來的。
  訕笑著搖了搖手,「嗨……」
  秦炎臉上的怒意已經收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李銘躍,「吱!」
  李銘躍一噎,身後的劉果沒忍住笑了出來,顯然這秦炎是故意的,不管目的在哪兒,剛才因為吳航的到來劍拔弩張的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李銘躍看著又是撒著辣椒醬的凳子,又是滾落在地的辣椒罐,睜大眼睛道,「怎麼的?這是還動過手不成?吳二子特麼這是想幹什麼?」
  劉果重新拿了張凳子給李銘躍,「不是他,是我。」
  李銘躍已經瞪大的眼睛又圓了幾分,「你?動手?」在他的印象裡,這劉果從來就是個任人揉捏的軟兔子,什麼時候也這麼勇於反抗了?
  再瞄了一眼即便只是在一旁站著也很有壓迫感的秦炎,李銘躍腹誹,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近墨者黑?
  劉果自然沒注意到李銘躍的心理變化,逕自說道,「原本今天想去看看師父,沒想到這事兒鬧得……師父怎麼樣?陳路的事,他……」
  「孟叔?他知道這事倒是顯得挺平靜的,你說,是不是他早料到陳路會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李銘躍這麼問,劉果自然也無法回答他,只是聽到師父聽後挺平靜,稍微放下一半的心,不過,哪怕真如李銘躍說的,師父對這事早有了心理準備,可要真一點也不難過,那是不可能的,不論怎麼說,自己還是要去看看他老人家。
  「嘖……幸好那天你提醒了我一下,我沒真的讓陳路參與進參賽菜式的研發,要不然,真的得腸子都悔青了……怎麼就這麼沒有徵兆地說過去就過去了?」
  劉果對此倒沒有太多的想法,上一世的事早就讓他知道陳路遠非表面上所表現的這般無害,只是,他一直以為陳路那般做,是覺得自己與他師出同門,卻事事壓他一籌而生出的不平衡,現在看來,恐怕,不僅僅是這樣,即便是師父,倘若他真覺得擋了路,也能這麼不講半點情分,在這麼個節骨眼上說跳就跳了。
  「不提那個白眼狼了,吳航來找你到底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
  「廚王爭霸賽?不對啊,他挖陳路我還能理解,孟叔的弟子,有資質的廚師,可你早就離了東陽,也沒資質,挖你過去也比不了賽啊……難道說,他要為你開後門,安排一場升級試?「劉果搖了搖頭,「若真是這樣,那也就沒必要找陳路了,我想,他可能是覺得我更得師父真傳,找我過去按著師父的習慣研究出菜式,再由陳路出面比賽,要知道,兩個徒弟聯手對抗自己的師父,光這個打擊,恐怕就能惹得師父失了水準。到時候誰輸誰贏還真就不可知了……」
  李銘躍一拍大腿,「這個卑鄙的吳二子,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可惜他當人人都是陳路那個有奶便是娘的白眼狼呢?哼!真當他吳氏是屬螃蟹的?哪哪兒都橫著走?」說著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要我說,你就該回東陽,他不是想讓你們徒弟聯手對付師父嗎?咱乾脆就來個師徒聯手,弄死他!看陳路以後還有什麼臉在廚師界混下去。」
  這一次,劉果還沒表態,秦炎卻先開了腔,「我贊同!」
  
  ☆、第四十四章
  
  李銘躍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劉果還沒答應,秦炎替他答應了?什麼時候秦炎跟他李銘躍不唱反調了?他怎麼不記得兩人啥時交情變好了?
  「布丁幼兒園裡也快放假了,我可以提前幫他把假請了送回老家,果子你就回東陽幫忙。」
  在秦炎看來,眼下這樣的安排恐怕是最好的了。
  李銘躍越聽越不對勁,「你要幹嘛?飯館也不開了?」
  秦炎懶懶地瞥了李銘躍一眼,吐出兩個字,「出差。」
  李銘躍一噎,出差?一個小飯館的老闆告訴自己他要出差?你確定你是出差不是旅遊?
  劉果眉頭一皺,「不好。」
  「嘿……劉小果,東陽怎麼就這麼不招你待見了?」不等秦炎反駁,李銘躍先跳了起來,「之前給你提這茬你也是一口否決了,眼下這陳路那半瓶搖的貨色都敢轉投敵人了,你還這麼一口否決,到底是東陽不入你眼了還是我李銘躍不入你眼了?」
  「銘躍,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就算我回去幫忙,也必須要等布丁放假,不能提前把布丁送回去。」後一句,劉果是對著秦炎說的。
  劉果什麼意思,秦炎哪裡能看不出來,倘若提前把布丁送回去,秦媽媽肯定要過問原因,對秦媽媽說謊是不可能的,可要真說實話,恐怕就更不可能了,唯一的辦法就是拖到布丁真的放假了,然後很自然地將布丁送回去。
  秦炎沉默了,李銘躍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你們兩在打什麼啞謎呢?我怎麼就聽不明白了?怎麼這事還跟布丁扯上關係了?」
  劉果翻了個白眼,「能別這麼大的好奇心嗎?沒事兒管起別人家的家事了?」
  這一句「家事」是直接噎地李銘躍心肝肺都抽著疼,「你你你……我算看出來了,陳路是個白眼狼,你也不是個黑眼狼。老子明明就是關心你,有你這麼對我的嗎?」說著還故意翹起蘭花指假裝去擦根本沒能擠出來的眼淚。
  劉果受不了他那副耍寶的德性,轉頭盯著秦炎,一眼也不錯開。
  秦炎自然知道劉果是在等他的回答,可他實在是不願意劉果冒險留在店裡,吳航那傢伙看著就不像是走正經路子的,劉果一個人在,怎麼想都覺得不踏實。
  「秦哥……」劉果拖著調子喊了一聲,秦炎的眉頭更是皺得恨不得能夾死蒼蠅了。
  李銘躍對於兩人完全無視他的舉動表示很不滿,大著嗓門喊了一句,「能正眼瞧老子一下嗎?別這麼目中無人地打情罵俏行不行?」說著一伸胳膊勾住劉果肩膀,挑釁地看著秦炎,「果子不願意就拉倒,你愛幹嘛幹嘛去,果子有老子罩著!」
  秦炎看看劉果一臉堅決,最終妥協。
  「那果子就拜託你照應了。」
  秦炎說得鄭重其事,看向李銘躍的眼神更是誠懇到讓李銘躍心虛。他剛才故意挑釁,竟然沒惹得秦炎生氣,反而還這般鄭而重之,一時讓李銘躍相當不適應。
  「這,這個還用你特意交代嗎?我跟果子的認識時間可比你長!」
  當天夜裡,劉果起來上廁所,一開門,迷迷糊糊地一腳踢到了什麼,嚇了劉果一大跳。
  朦朦朧朧地確認了半天,劉果狐疑地喊了聲,「秦哥?」
  蹲著的秦炎「嗯」了一聲站了起來,將叼在嘴裡的煙扔在地上踩熄了,看著劉果不說話。
  劉果也盯著秦炎看了半晌,最後實在受不了了,「秦哥,我尿急,你能先讓讓嗎?」
  秦炎這才如夢初醒似的,向旁邊跨了一步。
  等劉果上完廁所回來,秦炎還維持著剛才的動作站在剛才的位置上。劉果歎了口氣,上前拉了拉秦炎,「外頭冷,有話屋裡說吧。」
  劉果平日裡都在外間活動,這間宿舍除了床就只有一張放東西的桌子,一個布衣櫃,於是,想讓秦炎坐下說的劉果,只得一指床,「沒地兒坐,秦哥就坐床邊吧。」
  秦炎卻沒有走過去,而是站在劉果對面,沉默地盯著劉果的臉。
  「秦哥?」
  秦炎一手入兜,掏出一個東西,另一手拽過劉果的右手攤開,將東西放在劉果手上。
  劉果茫然地舉起看了半晌,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玻璃瓶,裡面有片似是金屬的東西,「這是什麼?」
  「彈片。」
  劉果睜大眼睛,「彈片?」
  「來不及給你準備聖誕禮物了,想來想去把這個給你吧。」
  劉果不可置信地看著秦炎,送彈片?你哪怕送我一顆子彈我也能理解,送這麼一片彈片?這是什麼意思?
  秦炎用手一下一下順著劉果的頭髮,「曾經有次左胸中過彈,我以為那次自己必死無疑了,卻沒想到還能熬得過來,這個就是那次取出來的,我一直留著當做護身符用了……」
  沒等秦炎說完,劉果慌張地想要將玻璃小瓶還給秦炎,「你瘋了啊?把護身護給我做毛線?明顯該你自己留著……」
  秦炎固執地推給劉果,喝道,「拿著!」
  劉果一愣之下忘了推回去,秦炎定定地看著劉果,柔聲道,「它算是到過離我心臟最近的地方了,把它當禮物給你,你可別嫌棄。」
  劉果半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秦炎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表達,把心給自己了?可這麼「浪漫「的橋段,秦炎他真的幹得出來?
  看著秦炎的表情,劉果默默地覺得現在不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半晌,才聲音乾澀地問道,「怎麼突然想起來把這個送給我了?」
  「剛才接到白峰電話了。」
  一下子,腦子裡所有的想法全跑得無影無蹤了,劉果緊張地抓住秦炎的雙手,「是,定下時間了?」
  秦炎沒有開口,將劉果傭進懷裡,「明天,一早。」
  懷裡的劉果身子一頓,隨後伸手緊緊扣住秦炎的後背。
  雖然早知道要去,可這麼突然地告訴他是明天一早,劉果還是有些始料未及,明明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明明一直打著腹稿想著在秦炎走前囑咐些什麼……
  可真到了這一刻,才發現,什麼心理建設都是個屁,所謂的腹稿更是屁都不如。
  腦子根本就是一片空白,心裡只剩不捨。
  劉果雖然不能具體想像他們的世界他們的行動,可就憑著那些個電視電影裡修飾過的情景,也足夠讓他心裡打鼓了。
  「你們,幾個人去?」
  「算上白峰夫妻兩,一共六個。」
  「你們一起走嗎?」
  「另外三個已經從各自的地方過去了,我明天一早的飛機,白峰夫妻兩先飛其他地方再轉機過去。」
  其實,劉果最想問的是,他們是去哪兒,可他不能問,或者說,即便是問了秦炎也不可能會告訴他,倒不是說防著劉果,而是一種保護,即便真的出了事情,劉果也是真的毫不知情,不論是明面上的警察還是暗地裡的那幫人,都無法將劉果牽扯進去。
  劉果不再開口,除了抱緊秦炎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他第一次這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貪戀著眼前這個人,貪戀他笑起來時左頰上的梨渦,貪戀他生氣時蹙起的眉頭,貪戀他溫柔時深深的眼眸,貪戀他心煩時淺淺的煙味……所有的所有,都在一點一滴中融進自己的心裡,與愛密不可分。
  劉果深吸了口氣,深深地望著秦炎的雙眼,努力地讓自己笑著,「秦哥,我等你回來過年!」
  秦炎看著劉果明明眼眶都已經紅了,卻還固執地笑著,明明聲音都在顫著,卻還堅定地告訴自己,等著自己回來過年。
  啞著嗓子回了一聲,「好!」
  也不知是誰先主動,卻只知道都用盡了力氣吻舐這對方,誰也不肯後退,舌勾著舌,來不及嚥下的唾液順著嘴角流下,也無暇顧及。
  劉果在恍惚中被秦炎推到在床上,秦炎的手順著衣擺而上,卻仍嫌不夠,兩手往上一拽,直接將劉果的睡衣脫了。
  劉果緊緊摟著身上之人,仰著頭,任由秦炎在自己身上四處點火。
  從尾椎竄起的酥麻,讓劉果徹底地捲入了熱浪……
  第二天,劉果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連熱度都沒有了,緩緩地閉上眼,將臉埋在枕頭的那側,似乎還能嗅到秦炎留下的淡淡的味道。
  那股瀰漫在心頭空落落的感覺,怎麼也揮散不去。
  想起還要起來叫醒布丁隨後送他上學,劉果實在是沒法繼續在床上賴著,掙扎著坐起來,腰酸背疼地讓他恨不得立刻躺回去再也不動彈。
  咬著牙,緩了許久才總算能繼續挪動,坐在床邊出了會兒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從裡到外都很清爽,後知後覺地紅了臉。
  昨天到後來,秦炎一放開他他便沉沉地睡了過去,連掙扎都沒有,想來也是秦炎替他清理的身子。
  忍著痛,洗漱完畢將布丁叫醒,簡單弄了點早飯,便催著布丁出門。
  「小爸,為什麼這麼早就要出門?」
  劉果臉上一僵,他總不好說因為自己行動不便走路只能慢慢走,不早點出門就要遲到吧?
  「因為小爸一會兒還有事,所以早點出門。」
  布丁不疑有他,背著自己的小書包牽著劉果的手一起往車站走去,劉果鎖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停在店外的車子,心裡嘀咕。
  看來,還是要盡快把駕照考出來才是正事。恩!一定要在秦炎回來前把車學了,到時候可以去接他。
  
  ☆、第四十五章
  
  沒了秦炎的飯館,空得讓劉果心慌。
  於是,為了盡快開門,劉果也不那麼仔細挑了,當天先是招了個做雜工大媽,姓孫,家就住在後頭的小區裡,從老家過來幫子女帶孩子,早上送去學校,下午接回來,因為有這麼個限制條件,想打點工也難找,所以對工錢的要求相對就沒那麼高了。劉果想著反正是做雜工,時間還是可以有彈性的。
  「孫大媽,你看這樣行嗎?你上午送完孫子就來店裡,把一天量的蔬菜魚類的東西洗出來,午市忙完就可以下班,晚上你等你兒子或媳婦到家了抽個時間過來把晚上的碗洗了,時間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不過工錢比旁的店可能要少個一兩百。」
  孫大媽原也是看這店招人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遇到個這麼好說話的願意留她下來,當即也是高興,「行行行,太行了!」
  定下了孫大媽,還差一個端菜點單的,可惜等了一天也沒等到人上門來,劉果想著,已經有個人能打打下手,乾脆先開門算了,估計暫時開門生意也不會很忙。省得這閒下來總是會去想秦炎到哪兒了,在幹什麼,一分鐘掏手機好多次,生怕對方有消息電話過來被自己漏掉。
  第二天任兵過來送菜,聽劉果說起招人的事,當即來了興趣,「讓我表弟來試試怎樣?」
  「你表弟?」
  「是啊,大三的學生,學校離這兒不遠,之前就托我能不能給他介紹個活,說是提前鍛煉,可我舅舅舅媽又擔心耽誤他學習,不讓我給介紹,這不一直就搪著他。既然你這兒招人,我對你是百分百的放心,你這兒應該也就忙個午市晚市,耽誤不了他學業,我也算兩頭好交代。」
  劉果有點為難,按理說,他也確實想招個年輕的,一來重點的活也能幹,二來,若是生意不忙,可以考慮送送外賣,也能有個人跑腿。可是,熟人介紹的,總歸有些放不開用。
  任兵看出了劉果的猶豫,「嗨,你也別為難,該怎樣使喚就怎樣使喚,不用擔心我表弟嬌氣,那小子十來歲就去田里幫我舅媽幹活,別看現在大學生,放假回去也照樣不含糊。要不這樣,我也不跟他說認識你,就說是我送菜的一家飯館招小工,你也不用顧慮我,讓他來試兩天,你要是看他合用你就留下來,要是不合用就回了他,怎樣?」
  任兵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劉果思量再三還是不放心地問道,「要是照你這般說,我想他找到活應該不難,何以……」
  任兵撓了撓頭,「不瞞你說,之前他真找到一家飯店打工,做得也挺好,就是離學校遠,經常晚上下了班都沒車回學校了,被我舅媽知道了,死活不肯他干了……」
  劉果想了想,「那你讓他來試試吧,我可說好了,我這兒不比大飯店,活兒分工也沒那麼細,他來了可能什麼活都要干,他要是幹不來,我可是不會客氣直接回掉他的……」
  「行行行!沒問題!」
  當天中飯前小伙子就來了,「老闆好!我叫齊和,來應聘服務員。」
  劉果打量著齊和,跟自己差不多的個頭,比自己稍微胖點,看著挺結實,說話聲音也敞亮,穿得乾乾淨淨簡簡單單的。
  倒還順眼。
  「我不是老闆,老闆這些日子不在家,你可以叫我劉果。有些事我要提前說好,我這兒比不上大飯店,不是說只要點點單子端端盤子就可以的,還需要收拾桌子打掃衛生,說不定還要跑個腿送個外送什麼的,若是忙不過來,也有可能要你擇菜洗菜一類的,沒有明確分工,只能說,哪裡需要哪裡隨意調度。」
  「沒問題的劉哥!」
  「每天上午十點到店,下午四點到店,包午晚兩餐,下班時間就作不得數了,什麼時候沒客人了什麼時候結束。」
  「這個我明白的,之前的飯店也是。不過,不知道劉哥的店做不做夜宵,如果做夜宵的話,我這……」
  「這個不做的,只做午晚兩餐。」
  「沒問題,那我是不是現在就可以上工了?」
  劉果看了看空空的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在他沉默的功夫,齊和已經自動自發地拿起一塊抹布擦起了桌子。
  看了一眼在後院擇菜的孫大媽,又看了一眼在前廳擦著桌子的齊和,劉果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儘管沒有刻意地尋找,到頭來還是應了秦炎的話,找了一個五十多的大媽,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劉果歎了口氣,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第二天了,至今一點消息也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切順利……
  緬甸,小猛拉。
  一身休閒服,一副寬墨鏡,背著一個旅行包,手裡一份地圖。此刻的秦炎看起來與任何一個自由行的遊客都無二。
  看到前面站著的一個本地裝束的人,秦炎走了上去。
  「,wouldyouplease……」
  「sorry,i』se.」
  「請問你知道去這個地方怎麼去嗎?」
  「啊……這個地方有點繞,我領你過去吧。」
  「麻煩了。」
  兩個人七拐八拐地進了一處民居,一進屋子,領路的那人直接往沙發上一癱,「瘋鬼這想的什麼破接頭暗號啊?簡直有病!之前直接把對方的資料給我們不就得了,還整這一出。」
  秦炎自然也不明白白峰為何要這樣,所以只是聳了聳肩,沒有開口。
  這時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另一人扔給那人一個蘋果,「瘋鬼沒病誰有病?虧得家裡就有個醫生,至今沒能把他治好!」
  說著也給秦炎扔了一個蘋果,「你好,我是陳睿。」
  沙發上癱著的那個懶洋洋地舉了條胳膊,「方毅。」
  秦炎點了點頭,「秦炎。」
  陳睿方毅同時反問了一句,「沒聽過這名啊,哪路混的?」
  沒容秦炎回答,屋子的門又開開了,進來之人白襯衫金絲邊眼鏡,一副秀氣書生的模樣,「秦炎沒聽說過,『尖刀』總聽說過吧?」說著轉向秦炎笑著伸出手,「胡海,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即便已經見過照片,可秦炎還是不能把眼前這麼一個看起來弱不經風的人跟那個道上有名的爆破手聯繫起來。於是,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握了手。
  原本癱在沙發上的方毅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尖刀』?真的是『尖刀』?你的三稜刺帶來了嗎?能不能借我瞧瞧?」
  秦炎溫和地笑笑,「沒有,飛機安檢過不了。」
  另外三個人的表情就跟聽見什麼天方夜譚似的,一個這麼有名的僱傭兵會沒途徑搞定一把小小的三稜刺?開什麼國際玩笑。
  顯然知道那三人在想什麼,秦炎不甚在意地加了一句,「我現在是良民,不是傭兵。」
  胡海推了推眼鏡,「看樣子,是白峰使了詐逼你下這趟水的了。」
  「嘿嘿嘿……你們幾個能別趁著我不在就一個勁地編排我嗎?」
  隨著說話聲進來的白峰,胳膊被何芸挽著,一副度蜜月的架勢,羨煞了那三隻單身狗。
  「因為就你不是單身,不編排你編排誰?」
  白峰覷了覷秦炎,「誰說只有我不是單身了?」
  三人同時將視線投向秦炎,那眼神就耐人尋味了,顯然,他們都很好奇,『尖刀』這樣的人會找個什麼樣的另一半。
  秦炎一點不好意思的自覺都沒有,聳了聳肩,「一個普通人。」
  何芸笑嘻嘻地補充道,「一個長得好看,做飯超級好吃的普通人。」
  三個人先是一聽是個普通人略顯失望,心目中總覺得傳奇人物怎麼也該配另一個傳奇人物,可轉念一想,人家都退出去了,找個普通人才是真的適合居家過日子吧。
  於是也就不再關注了,只不過,因為這一來,『尖刀』徹底是從幾個人心裡走下神壇了。
  白峰賤兮兮地蹭到秦炎身旁,「你家果子有沒有給你準備些吃的帶過來?比如什麼鹵煮啦……」
  「沒有。」
  白峰垮下了臉,「真沒有?」
  秦炎點頭,說得更加斬釘截鐵,「沒有。」
  「那你怎麼今天才到?我還以為是果子要給你準備些吃的帶上,所以你改簽晚到一天!」
  「沒,昨天到了先去旅遊觀光了。」
  白峰感覺氣都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你!行!」
  秦炎笑笑,從包裡掏出一個本子,「我去這些地方都轉過,我想,那幾個人恐怕在西邊那片兒的可能性比較大。」
  白峰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標記的路線圖,以及詳細標出的周圍可以躲避,撤離的所有點,白峰不得不在心裡歎息,『尖刀』之所以能成為『尖刀』不是沒有理由的。
  另外三個人也湊了過來,「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白峰看著本子叼起一支煙,「不急,來了小猛拉,怎麼能不去賭場玩兩把呢?」
  幾個人也明白了白峰的意思,賭場人員最是混雜,可以觀察觀察情況,一來打探打探情況,二來也有時間充分準備準備。於是三個人嘰嘰喳喳地討論開了先去那些賭場。
  唯獨秦炎沒有開口,走神一般地定定地看著一處,摩挲著手裡握著的手機。
  何芸看到了,走到他旁邊,「想你們家那位了吧?是不是出門了還沒聯繫過他?那就打個電話啊,發個短信也行啊……」
  秦炎沒有回應何芸,而是打斷了白峰跟幾人的討論,將手機扔給了白峰,「給我倒騰一下,盡量能反追蹤。」
  白峰原還想嘲笑一下秦炎小心過了頭,可轉念一想,也只有秦炎這麼小心的態度,才能一直保留著傳奇般的戰績以及悄無聲息的全身而退吧
  ☆、第四十六章
  
  於是,當天夜裡,近乎昏昏欲睡的劉果,被手機乍然響起的鈴聲震得一個激靈,當看見名字是秦炎時,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急急忙忙點開。
  「已安頓好,放心。」
  連標點加字都沒超過十個字,劉果在最開始知道平安的高興之後,又漸漸升起一股失落,等了兩天就等了這不到這十個字,一點兒也不像秦炎。
  這想法一出來,劉果更加不安了,他們的事肯定是危險的,兩天沒聯繫自己,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萬一是被壞人得到了秦炎的手機怎麼辦?
  於是,把原本打的一堆話盡數刪了,想了幾想,慢慢地打上一串話。
  另一頭的秦炎收到短信,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一旁正對著電腦忙碌的白峰莫名地抬起頭看了秦炎一眼,看他對著手機,當即湊過去想看個究竟,卻被秦炎一把推回原位。
  「什麼東西這麼好笑?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
  秦炎齜著牙,「我的人,只能我樂!」
  白峰眨了眨眼,咬著後槽牙道,「你已經無恥到清新脫俗的境界了!」
  秦炎將手機揣進兜裡站起身,微一點頭,「承蒙誇獎。」隨後邁著輕快的步子進了房間。
  這兩個人打嘴仗的時候,另一頭等著回音的劉果心裡早已是五顛六顛的了。
  這麼久都沒有回音,難道真的是手機落壞人手裡了?
  不會的不會的,他說不定是在國外,信號就會比較慢。
  可是信號這東西會因為距離有變化嗎?
  也有可能他是去忙正事去了,未必能像自己這樣守著手機。
  ……
  腦子裡跟拉鋸戰似的自己說了自己反駁,以至於手機聲音響起,秦炎的名字亮起來時,劉果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隨後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平復了半天呼吸,才小心翼翼地說了聲,「喂?」
  「果子的生日是八月中秋,我送他的第一件禮物是個小竹雕,果子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是把贏回來的匕首。我答得對嗎?嗯?」
  秦炎那一聲「嗯」低沉含笑,像陣風在耳邊擦過,卻燙得劉果從耳根開始紅了起來。
  在一聽到秦炎的聲音時劉果就已經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本就是尷尬,沒想到秦炎還一本正經地回答了自己的問題,更是窘得恨不得立刻掛了電話不說話了。
  可是,秦炎不在眼前,劉果捨不得掛,誰知道這次掛了下次能有機會說話是什麼時候。
  「笑吧笑吧,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你,萬一被壞人拿到你手機了我就不容易暴露信息了啊!」
  「嗯,警惕意識很高!」
  儘管秦炎說話的語氣很誠懇,可劉果還是聽出了話裡的調笑,繃了一會兒自己也樂了。
  「你打電話沒關係嗎?」
  「沒事的,不要把我們想得太誇張,又不是演美國大片。」
  「那你昨天怎麼沒有聯繫我?」
  劉果話裡不自覺地逸出的委屈讓秦炎微愣之後一下子高興起來,「想我了?」
  其實劉果問出那句話時就有些後悔了,怎麼聽怎麼覺得自己這樣跟離不開父母的小孩似的,可在聽完秦炎的問話之後,又覺得即便對著秦炎撒嬌似乎也沒那麼難為情了。
  半天沒等到劉果回應的秦炎忍不住喚了聲,「果子?」
  「嗯,在呢。」
  「你還沒回答我呢。」
  「嗯。」
  「嗯是什麼意思?想還是不想?」
  劉果倒沒料到,隔著電話,秦炎竟這般打破砂鍋問到底。雖然覺得這樣的秦炎讓他不適應,卻還是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
  「嗯。想。」
  秦炎美了,在電話那頭輕聲地笑著,劉果聽著秦炎的笑聲自己也無意識地跟著傻笑起來。
  「這兩天做什麼了?」
  「我招滿了兩個人,把店開起來了,就是生意不大好,所以我支使小齊送起外賣了……」
  「小齊?」秦炎的聲音透著一股審視,卻聽得劉果樂顛顛兒的。
  「對呀,招的服務員,男的。」
  那頭的秦炎突然沒了聲音,劉果一時痛快之後趕緊招了,「放心啦,就是個在校大學生,還有,勤雜工是個大媽呦……」
  終於沒能繼續繃住的秦炎,逸出了一聲,「你呀……」
  劉果吃吃地笑了半天,突然收了笑,「那個,嗯……就是……」
  秦炎莞爾,「我在小猛拉。」
  劉果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說我在……」
  「哎呀!你不要告訴我,不要,不要的,我不是問這個,真的,真的……」
  劉果雖然嚷嚷地很大聲,其實心虛得很,他剛剛扭扭捏捏猶豫的,就是想問秦炎在哪兒,就好像知道了他在哪兒就不會覺得他離自己有多遠了,至少百度一下也能查得出來他離自己多少公里。
  可是在秦炎竟然都沒等他問出口就回答了之後,劉果又後悔了,感覺自己讓對方為難了,明明說好不拖對方後腿的。
  「我就是想問,你在那邊吃東西習慣不習慣。」
  秦炎的喉嚨有點堵,他覺得他的果子總是能在不經意的時候讓他驚喜,以為他性子軟,卻又無比有韌性,以為他面兒薄,可就算頂著大紅臉會承認的還是承認,總是有辦法能戳進他心窩裡,軟了一整片的心房。
  「沒有果子做的好吃。」秦炎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隨後問道,「你這兩天睡在哪兒?」
  劉果正因為秦炎的前一句心中竊喜,順口答道,「你房裡。」隨即又補上一句,「為了陪布丁睡。」
  說完劉果恨不得咬了自己舌頭,真是越描越黑,之前布丁又不是沒跟自己在後面睡過,特意強調這麼個理由,更顯得自己是有小心思。
  其實,他也不過是覺得這個房裡到處都有秦炎的氣息,讓他覺得安心又踏實。
  秦炎體貼地沒有戳穿劉果,「既然店裡開張了,你就早點睡吧。萬事自己小心,有問題一定要去找李銘躍,別不好意思……」
  秦炎絮絮叨叨地囑咐著,明明這些話走之前都交代過,可他還是要再說一遍,劉果一點都沒有不耐煩,認真地聽著,虔誠地應著,直等到秦炎那頭不再說話了,劉果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明天還會打電話回來嗎?」
  秦炎停頓了一下,「接下來的幾天要做準備,恐怕沒這麼方便,我……盡量……」
  「不用不用……」劉果連忙直搖手,反應過來秦炎根本看不見,才放了下來,「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不用這麼惦記我,那個,我可以給你發短信不?」
  「嗯。」
  劉果抒了口氣,「那秦哥也早點休息,晚安!」
  「果子!」秦炎突然喊住劉果
  「怎麼了?還有事情要交代嗎?」
  其實,是那一瞬間的秦炎突然想跟劉果說,我愛你,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突然說這個好像很矯情,除了表白的那次,自己似乎就沒正經地跟劉果說過這句話。
  可是猶豫再三,秦炎還是淡淡道,「沒事,晚安!」
  掛了電話,秦炎盯著手機屏幕先是暗了下去,隨後徹底得黑了,映出自己欲說又卻的模樣,莫名地有些煩躁,明明是想說的,怎麼剛才那一瞬間又說不出口了?
  「愛要大聲說出來呀!」
  白峰賤兮兮的聲音在秦炎背後響起。
  秦炎收起手機,撇著嘴,「我如果沒記錯,這是我的房間。」
  「對呀對呀,所以我是先敲門後進來的呀。」說著還在門上再次敲了敲。
  秦炎對於白峰的厚臉皮是沒轍,那一瞬間想起劉果之前治他的樣子,恨不能把果子叫來再挫一挫某人最近明顯高漲的氣焰。
  白峰自然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眼看著秦炎的臉色越來越差,為了自己以後的口福著想,立刻換上了一副嚴肅面孔,「這是我跑了一晚上的數據理出來的,這幾家賭場最近資金異動很大,而且開始出現異動的時間跟那幫人進入這裡的時間基本吻合。」
  說著將手裡的一沓紙遞了過去。
  秦炎簡略地翻了翻,「他們三個看過了嗎?」
  「還沒,我這不是想讓你先過目一下,可以先挑嘛……」
  秦炎沒有說話,迅速將這些賭場跟自己之前做的那份路記圖在腦子裡對比了一遍,然後圈出了幾家賭場,「這幾家我去。」
  白峰接過看了一眼,對於秦炎圈定的幾家,毫無疑義,「夠義氣,專挑硬骨頭下嘴。」
  秦炎聳聳肩,「夠硬才值得慢慢啃,軟骨頭可很少是有骨髓的。」
  白峰拱了拱手,「大俠,受我一拜!」
  「我想你最好再將這些賭場的監控防護系統跑一遍,看看有沒有可鑽的漏洞。」
  白峰剛想誇秦炎一句「想得周到。」卻被秦炎下一句話噎了回去。
  「畢竟,我可不想因為打探情況輸得很難看,回去可沒法跟老婆交代。」
  合著秦炎是想著讓白峰看看有沒有系統漏洞可以讓他出老千!
  「秀恩愛秀得這麼不要臉!我怎麼當初就能覺得『尖刀』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呢?」
  秦炎一挑眼尾,唇邊勾著一個輕蔑的笑,「彼此彼此。」
  白峰用眼神怒視著秦炎,想扳回一城,可秦炎壓根連餘光都懶得施捨給他,直接轉身躺床上,「老婆囑咐,要早點休息。」
  白峰眼睛一閉,撇了撇嘴,鬱悶地轉身出了秦炎房。
  「勞駕,門關上。」
  「砰」地一聲門被甩上,隨後秦炎聽到外間響起的哀嚎聲,「媳婦,我覺得我得吃點藥!」
  
  ☆、第四十七章
  
  齊和將第六杯飲料端給了那位客人,滿肚子疑惑地轉身進了廚房,「劉哥,咱這兒又不是飲品店,外頭那人一直坐這兒喝飲料是怎麼回事啊?你真的不認識?」
  劉果頭也不抬地收拾著手裡的一條桂魚,「不認識。他要喝就給他端,照價收錢。」
  齊和聳肩撇嘴,「我是沒意見啦,可是他這架勢有種要坐一天的感覺啊,咱這午市都過去很久了,劉哥難道不用關門去接布丁嗎?」
  劉果停下手裡的刀,看穿似地看向齊和,「我看是你自己有事想下班了吧?」
  齊和憨笑地撓著頭,「嘿嘿嘿,其實吧,劉哥,明天是我女朋友生日,我這不是想著今天下午去給她買生日禮物嘛!」
  劉果好笑得搖了搖頭,「那你先下班吧,外頭那人就讓他坐那兒好了,下午準時來上班。」
  齊和樂呵呵地做了個敬禮的動作,「yes,sir!」便屁顛顛兒地收拾東西走人了。
  劉果收起了臉上笑,仔細地給手裡的魚剔骨翻捲打花……
  「果子哥,你一心煩就喜歡折騰廢刀功的菜的習慣還是沒變。」
  劉果手裡的刀一頓,面帶微笑地轉過身去,「這位客人還需要什麼說就是,廚房重地閒人免進。」
  陳路臉上的笑凍住了,「果子哥真的不打算跟我說話了嗎?」
  劉果臉上笑意未變,「客人是想要第七杯飲料呢還是想結賬?」
  陳路咬了咬唇,看著劉果手裡處理的那條魚,「我,我要點一份松鼠桂魚。」
  劉果順著陳路的目光看了一眼手裡,「不好意思,店裡沒這道菜。」
  陳路不知道怎麼接下去了,這樣的劉果讓他陌生更讓他覺得無從著手,「果子哥……」
  「客人還有什麼要求?」
  這樣油鹽不進的劉果讓陳路不知該如何是好,眼睛都急紅了,沉默了半天,「果子哥,人各有志,當初你離開東陽的時候所有人都是祝福你的,如今我不過是效仿你,去尋找我自己的天地,你為何就要這樣的態度對我?我……」
  「人各有志?」劉果臉上公式化的笑徹底消失了,諷刺地笑了一聲,「陳路,你覺得你配這四個字嗎?」
  陳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劉果,疏離、冷漠,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攻擊,一時沒了話接。
  「有良心的人才談得上人各有志,想你這樣的最多稱得上自私自利!」
  陳路癟著嘴,「果子哥,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讓你在這幾個月裡變得這麼多,可是當初跟我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的人不正是你嗎?而如今,我不過是在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
  劉果如同看一個笑話一樣看著陳路,眼前這人難道連問題出在哪兒都沒想過嗎?
  「那就預祝你過得更好,再也別出現在我眼前!」
  陳路有些著急了,當初他能順利進吳氏,不排除他誇口能說服劉果加入的原因,吳航那人縱使總是笑瞇瞇的,可就從他能隱瞞身份混進廚師群的舉動就能看得出不是好相與的角色,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讓劉果加入吳氏,縱使不能讓劉果加入吳氏也要確保劉果不會回去東陽!
  「果子哥……」陳路的喚聲帶上了一絲哭腔,「我也是沒辦法了,自從你離開了,我在東陽的日子並不好過,大廚瞧不起我,覺得我是撿漏的不是憑著實力的,同級別的說我是因為你讓出了機會,所有人都不待見我,我……」
  劉果冷哼著打斷陳路,「所以,你現在是來怪我的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只是覺得,不管是在哪兒,永遠是我們兩個一起的日子最好最開心,從孤兒院開始就是,幾乎跟連體嬰兒似的存在,有你的地方就會有我,有我的地方也一定有你,這樣的日子,這樣的日子,果子哥不懷念嗎?」陳路似是說得磕磕絆絆,說完還怯怯地看了劉果一眼。
  劉果半瞇了眼睛,因為陳路的話,過往歲月的點點滴滴在腦中緩慢趟過,表情忽明忽暗,讓人瞧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陳路看劉果的表情,認為是自己提及的回憶動搖了劉果,於是再接再厲,「果子哥要是不喜歡吳氏,等我們站穩了腳,隨時可以離開,在國內兩大餐飲巨頭幹過的履歷,不管去哪兒發展都會有更加廣闊的空間的。」
  劉果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打量著陳路,自己究竟是以怎樣瞎了的眼光看上過這樣的一個人,可以用這般柔弱無害的模樣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陳路,你真就從沒覺得你錯了嗎?」
  陳路被劉果問得一愣,「我不該離開東陽是嗎?可東陽是師父的天下,永遠都不會有我的出頭之日,我不過是為自己掙一份最好的前程又有何錯?」
  「何錯?陳路,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吳氏跟東陽是死對頭,在這樣的節骨眼你跳去吳氏,你真的覺得這就是一個簡單的跳槽行為嗎?如果是,你接連出現在我店裡又是為了什麼?你跳去哪裡於我又有何關係,值得你一而再地來找我?」
  「果子哥……我……也是沒有辦法……」
  劉果將刀往案板上一扔,發出刺耳的聲音,「沒有辦法?陳路,你真當我劉果是傻的嗎?說這話你自己信嗎?你最好趁我還沒發火之前離開,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麼話又要傷了你那顆柔弱的玻璃心!」
  陳路眼裡的淚水已經在直打轉,「果子哥,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說我的,你,是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了,我,我,我是真的喜歡你啊。」
  劉果覺得,今天的陳路正在再一次刷新自己的認知,「喜歡?哈哈哈……喜歡?……」
  原來自己在那麼漫長的歲月裡愛著這麼一個人渣,在自己那麼一門心思對他的時候,揣著明白裝糊塗,既不點破卻又享受著自己的討好,在自己不假辭色的時候,覺得自己這麼對他是辜負了,在自己跟他劃清界限時,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卻能這麼輕鬆地說出「喜歡」二字。
  陳路見劉果都快要笑彎了腰的模樣,心裡開始打鼓,是不是自己越來越不瞭解眼前這人了?
  「我劉果也算開了眼了,原來,在你的心中,喜歡二字不過是一個籌碼。」收起了臉上的笑,劉果往前走了兩步,眼帶冷意地俯視著陳路,「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怕告訴你,你劉果是喜歡過你,很多年很多年,甚至把你當做生命裡的唯一寵著,可你又是怎麼對我的?你真以為你那些拙劣的演技我就一點也不會察覺嗎?不是的。是我自欺欺人地選擇去相信那些都是真的,只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容忍你所有的虛假與傷害,而如今,你覺得我還會嗎?」
  陳路萬沒有想到劉果竟然能這麼冷靜而無畏地說出這一段,不給自己留半點餘地,這根本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隱忍善良的劉果,這是一個當斷會斷的劉果,卻更讓人不願放手。
  「所以,果子哥是想告訴我,過去的在你心裡已經過去了,而你有了你的現在嗎?」
  看著一瞬間收起潸然欲泣的陳路,劉果諷笑一聲,「是。」
  「是那個秦炎嗎?」
  「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那個人根本不單純,果子哥就不怕被騙嗎?」陳路的聲音已經低了幾分溫度。
  「且不說他不會騙我,就算被騙,也好過那些拿感情當籌碼的人不是嗎?」
  陳路急喘著氣,「他有母親有兒子,你們根本不可能長久,不是所有人都是孤兒了無牽掛也毫無顧忌的!」
  「那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勞你費心。」
  「你是在報復我嗎?報復我的漫不經心不當回事?可我那是因為……」
  「夠了,我已經不想再聽你這些自以為是的話了,就衝著你能說出這些話,你的喜歡就已經是毫無意義,這麼多年,你連我劉果是怎樣的人都不曾真正瞭解過,又談何喜歡?該回哪兒回哪兒去,若是上次我的話沒有說清楚,我不介意再說一遍,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這店裡不歡迎你以及吳氏的任何人來,你們若真有本事,自去跟師父一較高下去,我劉果願意如何與你們沒有半點關係!」
  「果子哥……」
  「滾!」
  劉果的這一個滾字說得相當平靜,可正因為這份平靜更讓人聽出了說的人心裡是多麼得不在意,又多麼得態度堅決。
  陳路這一次是真的被劉果的態度驚到了,他沒想到那個曾經對自己千依百順無比寵著的人,竟然能這樣對自己,僵持地站著,劉果卻直接無視了他,洗手脫圍裙穿上外套,「我要關門去接兒子了,這位客人請自便。」
  直到看著劉果當著自己的面拉下了捲簾門,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陳路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這麼被劉果趕了出來。
  而一踏上公交的劉果,第一反應便是掏出手機辟里啪啦發起了短信。
  「秦哥,我想你了。」
  「秦哥,店裡很好。」
  「秦哥,我等你回來過年。」
  儘管知道對方現在不會回復,可劉果就是想跟秦炎說說話,不想說些讓他擔心的話,只能一句一句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只要知道那頭是秦炎,自己所有的不忿與不平靜都會一點一點被撫平。
  「秦哥,我愛你。」
  發完這最後一條,劉果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跳下了公交車,向著幼兒園的大門走去。
  
  ☆、第四十八章
  
  從賭場摸了一圈回來已經是深夜了,秦炎簡單沖了個澡,回房,將仍在床頭的手機開機。
  轉身擦頭的一瞬間,手機「滴滴滴」連響了好幾聲,秦炎疑惑地轉身看著手機,這麼多短信?
  皺著眉打開手機,當看到那一連串的「果子」時,秦炎忍不住眼帶詫異,手中卻迅速地點開一條一條往下看。
  隨著一條一條看下來,秦炎的眉頭一點一點舒展開,原來自己不在,果子會怎麼想念自己嗎?
  而當看到最後一跳信息時,秦炎的眉頭卻忍不住再次皺了起來。
  果子一定是遇到什麼事了,不然,以他的性格怎麼可能會主動說出這句話?這般想著,秦炎又返上去一條一條看了一下發的時間,眉頭更是夾得死緊,這一串的信息幾乎都是在同一時段發的,一條接著一條。
  這是一種傾訴的心情。
  心裡的猜測越來越大,秦炎恨不能立刻撥個電話過去,可看著快指向一點的時間,秦炎又猶豫了,手機在手裡轉來轉去,最後還是發了一條短信。
  「睡了嗎?」
  誰知,幾乎是在瞬間那邊就有了回信。
  「秦哥還沒睡嗎?」
  秦炎眉峰一挑,抬手便打了過去,「你怎麼還沒睡?」
  劉果其實已經在被窩裡躺下很久了,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秦炎不論怎麼忙,只要有時間看到自己的短信一定會有回音,於是就一直在跟自己說,再等半小時,如果收不到就睡覺。於是,半小時半小時又半小時,不知不覺就到這個點兒了。
  劉果迅速看了一眼睡在一旁的布丁,小聲地對著秦炎道,「等一下啊。」隨後輕手輕腳下了床,來到客廳,還把房間的門給稍微帶上了,這才敢聲音大了點,「秦哥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的吧?」
  「嘿嘿嘿……」
  秦炎被劉果笑得一下子沒了脾氣,「還好意思笑?今天是不是發生什麼事兒了?」
  劉果一愣,還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發的短信,很尋常啊,沒有暴露什麼吧?不過,秦炎能問出這話,肯定還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洩露什麼了,於是劉果哈哈笑起來,說起了旁事,「是呀是呀,好事!我今天上午考理論通過了!以後每天把布丁送去學校我就去駕校練車,練完回來開店,我想,要是運氣好,等布丁放假的時候,我可能就能開車送他回老家了!」
  被劉果雀躍的語氣感染,秦炎覺得一天的疲憊似乎都不見了,「什麼叫運氣好?學車要好好學,不然上路了會危險!」
  「知道了知道了!想我這麼聰明,放心吧。」
  「那就好,已經很晚了,趕緊去睡吧。」
  「嗯,你也是。」
  那頭劉果掛了電話,終於覺得一天圓滿了,樂呵呵地回房睡覺,這頭秦炎在掛了電話之後臉卻沉了下來,隨後停了幾秒直接出了房間敲響了隔壁的門。
  「白峰!」
  「臥槽!」就聽見房間裡匡當匡當傳來似乎是撞到櫃子的聲音,隨後白峰黑著一張臉半開開房門,「你特麼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秦炎一本正經地盯著白峰,「房間隔音效果不好,我聽見你沒睡才來敲的。」
  白峰的臉色變了幾變,一陣白一陣紅最後哆嗦著手指指著秦炎,「你,聽牆角還敢聽得這麼光明正大!無恥!」
  「嘖。」秦炎不耐地撇了撇嘴,「我不過是來提個醒,我能聽見其他人恐怕也能聽見,你這,最好還是節制點!」
  白峰抓狂地摀住臉,還沒想好回什麼,房裡傳來何芸的吼聲,「有事出去談!談完也別回來了,今晚給我睡客廳沙發!」
  「我去!我去!老婆,我是無辜的啊!!!」
  可惜,不論白峰如何哀嚎,何芸的話說了有如軍令,於是翻著白眼臭著一張臉帶上了房門,滿目怒火地瞪著秦炎,「你最好是有要緊事,不然,哼哼!」
  秦炎面不改色地看著白峰,「幫我查一個人的電話。」
  「誰?今天出去有收穫了?」白峰收起了憤怒的表情緊張道。
  「不是,是果子新招的服務員,好像是叫齊和,c大的在校大三學生。」
  白峰的臉瞬間扭曲了,那模樣恨不得下一秒撲上去把秦炎撕吧撕吧生吞了,「你!再!說!一!遍!查!誰?!」
  「果子新招的服務員。」秦炎面不改色。
  「啊啊啊啊啊!!秦炎!!老子跟你沒完!!」
  ……
  齊和一大早接到一個號稱是自己老闆的人打來的電話時,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隨即想起劉果之前說的老闆暫時不在,才立刻反應過來,「啊,老闆,老闆,你好。」
  秦炎一聽齊和這反應,當即放下心,到底只是個孩子,對自己構不成威脅,於是,出口的語氣更加溫和,「你不用緊張,叫我炎哥就行。」原本想讓他叫自己秦哥,後來一想劉果習慣這麼叫自己,於是臨出口時又改了主意。
  「炎哥好!」齊和立刻從善如流
  「是這樣,我打電話就是想瞭解一下,這兩天店裡是不是一切正常?沒有什麼不好的客人來吧?」
  「沒有的沒有的,店裡都好,劉哥安排得挺好的,也沒人來搗亂。」
  「那,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客人?」
  「奇怪的客人?沒……啊,炎哥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昨天倒是有個奇怪的客人,中午就來店裡了,卻只一杯一杯地點喝的,一直坐到午市結束都沒走,我看那樣子吧,以為他跟劉哥認識,可是吧,劉哥卻說不認識。」
  秦炎的表情變得玩味,「哦?那後來呢?」
  齊和的聲音有點猶豫,畢竟說出自己為了私事提前下班很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因為,我臨時有點私事,所以,劉哥就放我先走了……不過老闆,當時真的就只剩那一個客人了,是真的沒事了我才走的……」
  齊和後面的話秦炎根本沒有在意,光就這點描述,他已經能大體猜到一些了,在現在的情況下,恐怕除了陳路就沒旁人了,不過能把果子惹得給自己發那麼長串的短信,真不知道該說這人蠢還是該感謝這人的蠢。
  隨即想到劉果至始至終未曾提及此事,秦炎哪裡可能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於是有了計較,打算繼續裝作不知道。
  而不想給老闆留下一個消極怠工形象的齊和,見那頭半天沒有動靜,心裡萬分忐忑,安靜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喊了聲,「老闆?」
  秦炎回過神,「哦,沒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你做得很好,以後再接再厲,幹得好我會讓劉果給你加工資的。」
  齊和興高采烈地高聲道謝,「謝謝老闆!」
  「還有,今天我打電話的事就別跟劉果說了,不然他會誤會我是不信任他的。」
  「老闆放心,絕對不會的!」
  齊和直到掛了電話還在咧著嘴笑,旁邊的室友見狀推了他一把,「傻樂啥呢?」
  「我老闆說要給我加工資。哈哈哈,都沒見過面就說要給我加工資,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有一個優秀員工的潛質?」
  室友鄙夷地看著齊和,「不,你特別有當狗腿的潛質!哈哈哈……」
  而那邊秦炎剛掛了電話,另幾個人已經收拾好東西,「走了!估計再轉個兩天就能出結果了。」
  秦炎將手機扔回床頭,拎起腳邊的包,「昨天我已經轉完賭場了,今天我有其他地方需要去。」
  那三個人一愣之下,想起秦炎獨來獨往慣了,反倒是這幾天配合他們幾人行動已經算是出乎意料,隨即瞭解地拍了拍秦炎的肩便離開了。
  白峰頂著黑眼圈過來,不情不願地遞給秦炎一個像貼紙一樣的東西,「定位器,找個不容易掉的地方貼上。」
  秦炎接過,一邊往身上貼,「怎麼?怕我溜了?」
  「老子特麼是怕你掛了沒人知道去哪兒找屍首!」白峰喘著粗氣道。
  秦炎笑笑,沒有戳穿白峰把關心說得這麼彆扭,「謝了。」
  等秦炎出了門,何芸打著哈欠從房裡出來,白峰一臉哀怨地看著自家媳婦,「媳婦,我是不是特別賤?」
  何芸笑嘻嘻地靠著門框,「是!不過,老娘喜歡!」
  至於樂顛顛敢去上班的齊和,有沒有守口如瓶,就實在是讓人呵呵了,整個人沉浸在漲薪的喜悅裡,那高興勁兒,劉果想裝看不見都裝不了。
  「什麼事這麼高興?這一早上過來到現在,嘴巴就沒閉上過。」
  「嘿嘿嘿……劉哥,老闆是不是一個特別好的人?」
  劉果一愣,眼帶疑惑,「什麼?」
  「嘿嘿嘿,沒事沒事……」
  「齊和!」劉果刻意板上了臉,「雖然說老闆人很好,可是,你可是受雇於我的,所以……」
  齊和呆住了,光顧著高興老闆給自己加薪,卻忘了縣官不如現管,那老闆在哪兒自己都不知道,可劉哥卻是實打實地在自己眼前啊!
  「就是,就是,老闆關心劉哥啊,怕有人趁他不在的時候找店裡麻煩,所以,給我打電話,想瞭解瞭解情況嘛,畢竟,劉哥你肯定會為了老闆在外安心報喜不報憂嘛……這個……老闆也沒有惡意的嘛。」
  齊和說完小心覷著劉果的表情,見他沒有什麼不愉快,這才鬆了口氣。
  而劉果一聽齊和的話,就在心裡歎了口氣,果然秦炎還是察覺到什麼了,真是,現在都學會曲線救國了,早知道還不如自己坦白呢。
  但願他可別生氣啊。
  
  ☆、第四十九章
  
  劉果忐忑了一天,以為秦炎會找他興師問罪,可惜等了一整天也沒有收到任何一點信息。
  第二天一醒來,第一件事便是看手機,卻發現界面還是停留在自己給對方消息的那頁,卻並無新消息。
  興致懨懨地叫醒布丁,劉果都不能理解自己是什麼心理了,究竟是希望對方來興師問罪還是不希望呢?
  布丁自己刷完牙洗完臉,顛顛兒地跑到劉果跟前,興奮地問,「小爸,今天是要出去玩嗎?」
  劉果茫然地看著布丁,「誰告訴你今天要出去玩了?」總不可能自己說夢話的時候說過吧?
  布丁嘟著嘴,「那小爸為什麼這麼早把布丁喊起來?」
  「你不是要去上學嗎?」
  布丁長長地歎了口氣,雙手抱胸模仿著大人的動作,「小爸,大爸一不在家,你就思念成災了嗎?今天是週六,不上學的。」
  劉果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週六,自己從昨天到今天光顧著擔心秦炎會不會來興師問罪,徹底忘了週末這一茬了。
  一把把布丁抱起來,「對不起啊布丁,小爸糊塗了,這個,要不你再回去睡會兒?」
  布丁一臉無奈的表情看著劉果,「小爸,你覺得現實嗎?」
  劉果頭疼地看著布丁,「可是,小爸一會兒還要去練車,你,要不送你去劉奶奶家?」
  布丁癟著嘴摟著劉果,「小爸,你是嫌布丁麻煩嗎?」
  語氣哀怨到了極點,配上那副委屈的表情,即便劉果知道布丁這樣多半是裝的,卻還是心裡軟得跟棉花似的,劉果想,教練是有間辦公室的,自己需要上車練習的時候讓布丁待在那兒應該沒有關係。
  「那我們先吃早飯,待會兒小爸帶布丁一起去駕校,可是布丁在駕校要乖乖聽話,不可以隨便亂跑,可以嗎?」
  一聽劉果妥協了,布丁哪裡還有不答應的道理,立刻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布丁一定乖乖聽話,小爸讓我在哪兒就在哪兒,不跟陌生人說話,不跟陌生人走,給我好吃的也不行!」
  劉果被布丁那鄭重的模樣逗樂了,拿鼻子頂了頂布丁的鼻子。
  只是,真將布丁帶到駕校後,劉果才發覺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實在是其他練車的小姑娘太可怕,聽布丁管劉果叫爸,都不相信劉果有個這麼大的兒子,並且一個勁地研究布丁跟劉果哪些地方長得不像。
  一個小姑娘給布丁買了一大把的棒棒糖,「你叫布丁對吧?你告訴姐姐,你真的是劉果的兒子嗎?」
  布丁在得到劉果的默許下才悠哉哉地拆了根棒棒糖塞進自己嘴裡,「不是的。」
  那姑娘一臉「看,我就知道」的表情,劉果嘴角抽抽地看著布丁,實在是害怕這小子語出驚人說出自己跟秦炎的事兒。
  「小爸不是我親爸,可比親爸還親。」
  劉果表情扭曲的看著布丁,既不能說布丁這話有問題,可又不能說這話沒問題,只是,這麼一句聽在其他人耳裡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果然,有些人的眼光看著自己的目光已經露出些許同情,似乎覺得,小傢伙這意思是指自己是他的繼父,所以不是親爸卻比親爸親。
  劉果尷尬地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叫合適,幸好這時上一個學員回來叫劉果過去練車,劉果這才算是逃脫,不放心地囑咐布丁乖乖地坐這兒等他,卻被其他人大發了,「放心吧,你兒子我們幫你看著。」
  幾把練下來,教練直皺眉頭,「劉果,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昨天不是已經練得可以了嗎?怎麼今天跟沒學過似的?」
  劉果一個勁地道歉,實在是,一頭擔心著秦炎有沒有聯繫自己,不知是不是一切順利,一頭又擔心著布丁會不會說漏什麼,結果這兩一擔心,還哪裡能定下心神好好練車?
  這父子兩,怎麼就沒一個省心的?
  劉果幾把都沒練好,情緒低落地下了車去喊下一個學員,一進辦公室,就看見布丁的面前又多了不少小零食,而那小子左邊一聲姐姐,右邊一聲哥哥,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惹得一群人都圍著他一人在笑。
  見劉果進來,幾個人忙喊道,「劉果,你兒子太可愛了,以後他不上學的時候就帶來一塊兒玩唄。」
  劉果笑笑沒有說話,心裡卻是一個勁地喊著,「老子特麼再也不帶過來了,簡直是給自己找罪受。」
  從駕校回到店裡不久,齊和也到了店,孫大媽今天要留在家裡照顧孫子,所以白天來不了,只能晚上過來,於是,齊和跟劉果兩人擇菜洗菜,布丁搬著一張小板凳坐在兩人旁邊玩著菜葉子,倒也安靜。
  「劉哥,你兒子可真懂事,不吵不鬧的。」
  「那是因為吵鬧的時候你不在。」
  布丁從一堆菜葉子裡抬起頭,不贊同地看著劉果,「小爸,這話你就說得不對了,你認識我這麼久,我總共也就吵鬧過那麼一回,還是在大爸授意下的,所以,我還是屬於乖孩子行列的。」
  布丁那唯一一次的哭鬧,在他跟秦炎一塊兒了之後秦炎便告訴過他是怎麼回事,當時他只覺得,栽在這兩父子手裡,自己也算「死得其所」了,如今想來,不過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怎麼說起來卻頗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感覺呢?
  齊和過來上班這幾天,這是第一次跟布丁說上話,平日裡劉果晚上接回便差不多趕上晚市,店裡人來人往的,所以都是將布丁安置在樓上,時不時抽空上樓看看。
  所以,聽見布丁這一口一個「小爸大爸」的,齊和茫然地很,再一看劉果走神的模樣,「大爸?布丁還有個爸?」
  劉果回過神,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直接告訴真相?用得著嗎?不說?可這總在店裡工作,難免不會知道。
  「這個,他說的大爸,就是老闆。」
  這麼解釋應該不算錯吧?至於齊和會往哪方面想,就不怪自己了。
  齊和一下子想起了給自己打電話說加薪的老闆,一琢磨,當即認為,一定是老闆跟劉哥關係好,所以,老闆的兒子認劉哥做了乾爸。
  要是關係不好,老闆怎麼可能放心把店扔給員工這麼久都不過問?
  於是,也就不糾結這個問題了,繼續低頭擇菜。
  劉果一看齊和的反應就知道他肯定沒往那方面想,看樣子,招個單純點的在校生不是沒有好處的,至少,神經比較粗,不會多想。
  正思索著,兜裡的手機歡快地響了起來,劉果以為是親眼,當即迅速地起身奔去水池邊洗了手,來不及找毛巾,直接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去掏手機。
  結果看見上頭「李銘躍」三個大字,立刻有些失落,接電話的聲音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銘躍啊,有事嗎?」
  李銘躍在那頭的聲音充滿了火藥味,「臥槽!臥槽!我們另一個參賽的廚師王宇被車撞了進了醫院!媽蛋!特麼一定吳氏的孫子干的!」
  劉果一凜,「什麼?什麼情況,你好好說。」
  「昨天晚上王宇從東陽回去的路上被車撞了,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右邊的胳膊跟腿都被撞斷了,這起碼得休養三個月,年後的比賽根本不可能趕得上了。你說,怎麼可能就這麼巧?除了吳氏,我還真想不到其他原因!」
  劉果想起自己上一世死前也是在準備廚王爭霸賽,只是那時候陳路沒有明確跳槽,而且師父也是在外不再理東陽的事情。
  這一世,因為自己的改變,似乎很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可,即便這樣,既然廚王爭霸賽一如之前一般存在,那是不是有些意外也會存在?
  而如今,這個意外便應在了那個參賽的廚師身上?
  會是這樣嗎?
  劉果心裡直打鼓,可這些都是他自己做的揣測,根本就沒有依據,「既然是被車撞的,一定報警了吧?交警怎麼說?肇事司機呢?」
  「肇事司機說他是為了避讓另一輛車不小心撞上的,可那段路又沒有攝像頭,當時時間又很晚,更別提有沒有目擊證人了。」
  「那王宇怎麼說?有沒有車他應該會知道的吧?」
  「別提了,我覺得他都被撞恍惚了,他說好像沒有,可是又不確定,因為他當時正在跟老婆打電話,並沒有注意,可能有他也沒在意。」
  「那交警最後是怎麼定的?」
  「還能怎麼定?無非就是交通意外唄!那個肇事司機認錯態度那叫一個好,還說醫藥費誤工費什麼的,他全權負責,連王宇都不想追究了,我能說什麼?」
  「那,也許,真的就是交通意外吧。」劉果這麼對著李銘躍說,可其實自己心裡也不是萬分相信。
  「操!別特麼讓我抓到把柄,不然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他!」
  儘管自己心裡猜測不斷,劉果還是盡量好聲好氣地勸著李銘躍,「好了好了,這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你們比賽怎麼辦?有替補的嗎?」
  「有倒是有,可我還是傾向於你回來!果子,真的,你回來幫幫忙吧,就當是幫我行嗎?我第一次負責東陽的事情,我不想被人說我是什麼也做不好的二世祖。」
  劉果沉默了,雖然之前有說過,就算要回去幫忙也要等布丁放假,可這不代表自己就一定會回去幫忙。
  更何況,李銘躍話裡的意思,恐怕不僅僅是讓他回去打打下手的意思吧?
  劉果猶豫了,既然下了決定離開那些名利的是是非非,這麼輕易地回到原點,那自己之前的那些做法又有什麼意義呢?
  
  ☆、第五十章
  
  「果子?果子?你聽見我說話沒?」李銘躍的聲音有些焦躁。
  「聽著呢,這事師父怎麼說?」
  「孟叔?」
  「嗯,你有跟他說想讓我回去的想法嗎?」
  李銘躍的聲音立刻萎了下去,「提了,孟叔表示不干預,作為師父他不願你回來,但作為東陽的員工他不干涉我的行為。」
  孟萬陽的這個反應倒是有些出乎劉果意料,他以為,師父要麼會直接說讓自己回,要麼會直接說不讓自己回,怎麼都沒想到會是這樣兩不干涉的決定。
  轉念又想到師父跟李東末的關係,會不會是因為在師父心裡,他跟李銘躍也算得上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才這般模稜兩可?
  「你今兒個怎麼回事?接個電話都心不在焉的?能不能回來給個話行嗎?」
  劉果能聽得出來因為王宇的出事,李銘躍已經有些心浮氣躁了,想想上一世準備比賽事宜的李銘躍,到底是欠了幾年的歷練火候。
  「銘躍,這事我沒辦法現在就給你回答,我當初是怎樣離開東陽的你也不是不知道,現在貿貿然回去,你讓其他有參賽資格的人怎麼想?對他們來說,未必就公平。更何況,我即便是回去,以我的資質,最多也就是給師父打打下手,擔不了大事。況且,即便答應了你,我現在也走不開,秦炎不在家,你是知道的,我必須要把布丁照看好。」
  李銘躍不說話了,他也知道他現在這麼要求劉果,多少有些氣急敗壞的原因在裡面,怒火過去了,不得不苦笑自嘲,還真是年輕冒進,只是出了這麼個意外,就有些跳腳的樣子,成什麼大事。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就是著急了這麼一說,你這兩天怎麼樣?沒人再去找你麻煩吧?」
  劉果聽出李銘躍的情緒平靜了一些,也是鬆了口氣,笑道,「我有什麼麻煩可讓人找的,再說了,真要被人找了麻煩,我會不向你求助嗎?除了店裡生意一般,其他都還好。」
  「那好吧,我就不多聊了,你有空帶布丁過來玩吧,就這樣吧,回聊。」
  「嗯,回聊。」
  劉果掛了電話又查了一遍信箱,依舊沒有任何新的信息,難道說,秦炎從昨天給齊和打過電話之後,就開始忙得再沒有時間看手機了嗎?
  與此同時,吳氏集團的大樓內,吳航正翹著二郎腿聽著下屬匯報。
  「此事已定論為交通意外,撞人的司機負七成責任,被撞之人因為在開車時接手機,負三成責任,另外,由於被撞之人……」
  「好了,不需要告訴我這麼詳細,我只需要知道,那個人還能不能參賽了?」
  「回二少,不能。等傷完全恢復起碼三個月,那之後還有康復訓練,若要真正能上灶做菜恢復實力,怎麼也得小半年了。」
  吳航吹了聲口哨,「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應了一聲下去了,而一直站在一旁的陳路臉色卻已經煞白,他跟王宇雖說不熟,卻到底也曾同事過,怎麼可能會不認識。而現在,他就在一旁聽著吳航跟另一個人這把平靜地討論著這一場「意外」。
  看吳航的姿態,似乎這樣的事情已經有如家常便飯,只是不知道,這次是把人撞得斷胳膊斷腿,下次呢?會不會直接就把人撞死了?
  吳航笑著轉向陳路,「怎麼?不適應?還是想去告訴你的同門?」
  陳路白著臉拚命搖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縱使他一直覺得自己不計一切代價往上爬是沒有錯的,可如此直觀地看著另一個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甚至罔顧人命,還是頗為震撼的。
  「放心,我對自己人是很仁慈的。只是可惜啊,很多人不想跟我成為自己人。」說完,吳航瀟灑地起身出了辦公室。
  留下陳路獨自站在原地心裡直打鼓,吳航的意思究竟是指誰?劉果?孟萬陽?還是其他人?他的意思是不是只要不跟他站在同一戰線的都不會有好下場?
  自己,要不要跟劉果說一聲?提防吳航?
  可若是被吳航知曉自己這麼做,會不會自己就是下一個王宇?
  之前吳航已經去找過劉果了,他應該自己會小心的吧?不需要自己提醒的吧?
  做了一番思想鬥爭,陳路木著臉邁著僵硬的步子走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
  「瘋子,秦炎已經兩天沒跟我們聯繫了,你確定不會有事?」陳睿一邊擦著自己的槍,一邊有些擔心地問道。
  白峰眼睛在好幾台電腦屏幕上來回切換,一個坐著轉椅跟猴子似的滑來滑去,手下不停,「至少現在沒事,他一直都有傳訊息回來,我正在根據他反饋的信息進一步分析,尋找突破口呢。」
  胡海站在白峰的工作台旁,「真的不需要支援嗎?或者你能定位一下他現在身在何處,我們哪怕做著準備也好啊。」
  白峰搓了搓下巴,「兩個小時前,他把定位器關掉了,可能是怕信號干擾被人察覺,所以,我現在沒法定位……」
  正說著,屋子的大門被人撞開了,陳睿下意識地抬槍對準,卻在看見是秦炎後放了下來,「你回來就回來嘛,整這麼大動靜……」
  話沒說完,在看到秦炎捂著的左臂時愣住了。
  倒是白峰第一個反應過來,衝著房裡喊道,「媳婦,出來,秦炎受傷了。」
  秦炎的嘴唇已經沒什麼血色了,聽見白峰的話卻是搖了搖頭,「我沒事。你有沒有準備其他藏身處,我們最好現在立刻轉移!」
  幾個人同時緊張了起來,「暴露了?」
  「不太確定。不過,可以確定之前你掃到的賭場數據是假的,恐怕對方早已察覺異常,那些數據就是為了誘敵深入的,所以,我想我們最好盡快轉移,不管是不是針對我們,小心為上。」
  白峰皺起了眉頭,「那你的傷……」
  「不礙事。我想我可能是摸到他們的一個秘密哨崗了。」
  幾個人當即不再囉嗦,簡單地收拾了東西,便迅速地離開。幸好白峰做好了狡兔三窟的準備,安排的棲息場所也不止一處,不然這大晚上的還真不好安排。
  這一次,幾個人躲進了貧民區的一處民宅裡,這片區域夠亂,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貿然出現幾個生面孔根本就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很難引起人關注。
  何芸手腳麻利地替秦炎取出了子彈,「萬幸,沒有傷筋動骨,好好休養,千萬注意別感染了,還有,注意忌口。」
  秦炎點了點頭,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白峰不慎放心地問著,「到底怎麼回事?」
  「沒事,無意中正好踩中一個點了,不過,對方應該是以為我是帕特裡克的人,所以,為了坐實他們的猜想,我不得不挨這一槍。」
  那三個人,對於秦炎如此平靜地陳述「挨一槍」還是有些不能接受,倒是白峰,自然不相信秦炎所說的無意踩中,恐怕這兩天他就是跑這個事的,不過,這人不願意說,他也沒有追問的必要,畢竟,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白峰拍了拍秦炎的肩膀,「這兩天我們暫時都別出門了,等情況摸實了再做打算。」說著扭了扭脖子,「看來是我大意了,只以為賭場的數據哪裡有需要作假的必要,看來我得重新跑一邊了。」
  秦炎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回了自己房間。
  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兩天沒歸住處,自然也不曾看手機,摁了開機鍵,劉果的幾條短信立刻跳出了提示,秦炎一條條看著,嘴角卻忍不住一點一點上揚,看了看天邊快要泛白的顏色,又鑒於劉果之前的「不良記錄」,秦炎這一次連短信都沒有回復。
  等早上打個電話過問一下吧。
  然而,一大早,秦炎幾乎是被「錘」門聲給轟醒的,睜著惺忪的睡眼看著門外的白峰,秦炎打著哈欠,「但願你還記得我是傷員。」
  「我們之前住的那片地方在今天凌晨三點發生爆炸了。」
  秦炎稍微頓了一下,似是消化了一下這個消息,卻沒有太大的反應,「所以呢?」
  「胡海方才潛回去了一趟,從爆炸的威力還有現場遺留來看,他懷疑有可能是帕特裡克的手筆。」
  白峰的表情很是嚴肅,秦炎卻不甚在意,「很正常,以帕特裡克的尿性,若是懷疑自己手下走漏了風聲,那麼寧願自己動手先解決了。」
  「你的意思是?」
  秦炎再次打了個哈欠,「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等著帕特裡特跟那些人狗咬狗,說不定能直接結果了那人不需要我們動手,另一個選擇,沒時間慢慢部署,咱先動手!」
  白峰皺著眉抿著唇,手指敲擊著自己的下巴,「今天一天準備,明天動手。」
  「你確定了大本營了?」
  「托你的福,鎖定了!」
  
  ☆、第五十一章
  
  雖說劉果這麼些年沒任何過節過年的習慣,可在聖誕那天只是收到了秦炎的一條「聖誕快樂」的短信,還是略微有些失望,只是,相比起這個失望,他更加的忐忑在於,十多天的時間,除了這條短信再無訊息。
  縱使擔心,可劉果除了每天如石沉大海般地給秦炎發短信,卻沒有敢打一個電話,即便完全不知道秦炎那邊的情形,但想到最初還能通通電話發發短信,現在卻什麼也不能了,想必是到了要緊的時刻。
  當然,劉果不是沒想過另一個可能,只是當念頭剛從腦海裡閃現時便被劉果毫不留情地踢出去了。
  「小爸,大爸說等我一放假就要送我回奶奶家是真的嗎?」布丁被劉果牽著手從公交站走向學校。
  「是啊,大爸爸不在,小爸爸還要顧店裡,要是你放假了,可能就沒有時間全天照顧你了。」
  布丁的腳步停了下來,抬起頭,「可是小爸,我想跟你一起不可以嗎?等大爸回來了我們再一起回奶奶家不好嗎?」
  劉果詫異地低頭看了布丁一眼,見小傢伙的表情不是說笑,蹲下了身子,「布丁為什麼會這麼想?只是你提早回奶奶家,多陪陪奶奶不好嗎?奶奶她一個人在鄉下也是很孤單的呀。」
  布丁低著頭,兩隻小胖手玩著自己的衣角,就是不說話。
  布丁在劉果面前一直是嘰嘰喳喳古靈精怪的,很少有這樣沉默的時候,一時間劉果有點拿不準布丁現在是在鬧什麼脾氣。
  等了很久布丁都不抬頭,劉果小心地把小傢伙的頭抬起來,卻發現小傢伙眼裡都是淚水,卻在死命憋住不抽泣出聲,這一下劉果吃驚不小,一把把布丁抱起,小心地替他抹著眼淚,「怎麼了布丁?不哭不哭,不想回奶奶家就不回,怎麼就哭了呢?」
  「大爸,大爸,是不是,去做,很危險,的事了?」許是憋久了,說出口的話都是一抽一抽的。
  劉果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布丁有著超乎同齡孩子的敏感,他能這麼問未必就是瞎說。
  「布丁怎麼會這麼想?」
  「以前,以前,爹地媽咪也經常會這樣,一離開就離開好多天,偶爾能給布丁打電話,但是很多時候都是沒有電話的,而他們回來的時候,爹地經常都有受傷,爹地說他是去打怪獸了,可布丁知道爹地是騙我的……」
  劉果心裡五味陳雜,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只得沉默地一遍一遍替布丁擦掉眼淚。
  「小爸,放假不回奶奶家好不好,我想等大爸回來,大爸不會跟爹地媽咪一樣不回來的對不對?」
  劉果的鼻子有些發酸,嗓子眼也似堵住似的,強笑著蹭了蹭小傢伙的額頭,摸著布丁的頭道,「好。咱等大爸回來一起回奶奶家。」
  送完布丁,從駕校回來,看著停在外頭的那輛車,劉果沉默地接了一桶水開始刷車,情緒不穩的時候找點事做是個不錯的選擇。
  駕照還有最後一關考完就能拿到了,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之前所想的開著車去接秦炎,不過,至少把車洗洗乾淨,等他回來直接就能開。
  齊和到店的時候就看見劉果在光可鑒人的玻璃窗上反覆反覆未有所覺地擦著,「劉哥,你再這麼擦下去,就算這是玻璃,估計也能脫層皮。」
  劉果一副剛剛回神的樣子,「小和來了,我這洗完了,幫我收拾一下。」
  齊和沒有異議,他再遲鈍也能察覺得到劉果最近經常走神,昨天甚至燒菜的時候燒鹹了,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劉哥,我覺得吧,你要真有什麼事歇兩天也沒大礙,最多店裡不做午晚市,你就煮好鹵煮,我負責看店賣唄。」
  劉果自然知道齊和說著話是出於好意,提起精神打趣道,「你就不怕我到你放假的時候發不出工資來?」
  齊和撓了撓頭,「哪兒能啊,我覺得劉哥你可不像卻這點工資的人,對吧?」
  劉果淺笑了一下,「我缺,不過,萬幸你們老闆不缺。」
  「就知道就知道,之前老闆還說了要給我加薪呢。」
  ……
  兩人一同閒聊,說著這店以前說著秦炎,劉果覺得這樣能讓自己的心裡好過那麼一點點,就好像有人在陪著自己回憶這幾個月的點點滴滴,能再感受一次秦炎自始至終的溫柔跟體貼。
  這天夜裡,劉果看著熟睡的布丁,自己卻怎麼都沒有睡意,不想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吵著布丁,便索性下了床出了臥室。
  原想在客廳坐坐,可心裡總是跟懸著似的,怎麼都靜不下來,在轉了幾圈之後,劉果索性套上外套,去了後院。
  似乎被寒風這麼吹著,心裡會好受些,他說不上來自己這股突然而至的不安是源於何處,只知道,心慌慌的,連心跳速度都變得不那麼規律。
  他禁止腦子裡想一切不好的事情,攥著那個小小的玻璃瓶,一個勁地呵著白氣,看從自己口裡呼出的白氣,再百無聊賴地伸出手指劃著空氣裡的虛無,如同自己無處著落的心。
  突然,前廳傳來一陣不尋常的聲音,劉果的心一瞬間提了起來,從後院抄起一根棍子,小心翼翼地向前廳挪去。
  會不會是吳航的人?這麼多天沒有來找自己的晦氣現在按耐不住了?
  儘管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可一想起樓上睡著的布丁,劉果一點退縮的想法也無。
  豈料,劉果剛踏上前廳的門檻,黑暗中便傳來一聲質問,「誰?」
  那熟悉的聲音讓劉果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以為是自己日思夜想出現了幻聽。
  「是……果子嗎?」
  一下子,手中的棍子掉落,劉果拚命搓著自己的臉頰不說話,他怕自己一張嘴便是哭聲。
  秦炎不似劉果,在黑暗中也能行動自如,幾步跨至劉果面前,緊緊抱住劉果,「我回來了。」
  那一瞬間,這麼多天的擔心與緊張,好與壞之間的猜測與煎熬,所有緊繃著的情緒都在一瞬間爆發出來。
  「你怎麼可以這麼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怎麼可以一聲不吭地就回來,怎麼可以……」
  劉果埋在秦炎的胸前,又怕太大聲驚動布丁,壓著聲音,聲聲控訴,卻其實說的話根本沒經大腦,他自己都未察覺自己說了些什麼,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想表達的是委屈還是害怕,是高興還是憤怒。
  秦炎任由劉果發洩著,直到劉果一不小心抬手碰到了他的腹部才悶哼出聲。
  聲音自然沒能逃脫劉果的耳朵,一驚之下離開了秦炎的懷裡急急忙忙把燈打開。
  「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劉果一秒鐘就忘記了自己所有的小情緒,緊張地直盯著秦炎的腹部看。
  秦炎拉過劉果,笑笑,「已經沒事了。」
  劉果半瞇起眼睛,「已經?」說著就伸手去拉秦炎衣服。
  秦炎一邊阻擋著,一邊調笑,「你這麼熱情,我會以為你是想用更火辣的方式歡迎我回來的。」
  秦炎若真心想擋,劉果哪裡會是秦炎的對手,怎麼著也摸不著秦炎的衣服邊,劉果豎眉瞪眼,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秦炎!」
  知道自己再這麼打馬虎下去,會捅了馬蜂窩,只得乖乖地舉手投降。劉果如願以償地扯開了秦炎的衣服,卻在看見腹部的一圈紗布時再次紅了眼睛。
  「好了好了,我說了已經沒事了,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
  劉果咬了咬下唇,生生止住了眼淚,是啊,全須全尾的回來了就好了,能回來就好,受點傷,很快就可以好的,很快就可以好的,自己越表現地難過,秦炎心裡也不會好受的。
  於是,儘管眼睛還濕漉漉的,臉上卻已經掛上了笑,「事情都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
  「那你為什麼這麼多天都沒有給我消息?」
  「我記得我聖誕節有給你發過消息。」
  「那不算!而且,這麼多天都只有這麼一條!」
  秦炎歎了口氣再次把劉果擁進懷裡,「我說了你別激動。在給你發完那條消息之後我們就正式行動了,我,不小心受了點傷,所以,何芸一直在醫治我,等我清醒時,因為我們的行動引起了一些事情,所以,也沒能跟你聯繫,直到今天事情徹底了結了,我便一刻不曾停留地趕緊回來了。」
  「是什麼傷?嚴重嗎?」
  秦炎沒有細說,「都過去了,以後我哪兒也不去了,就守著你。」
  知道秦炎是不想自己多想多擔心,劉果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好。」
  眼看著劉果有抱著自己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勢,秦炎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我想,我現在比較需要躺下休息。」
  劉果這才慌慌張張地想扶秦炎上樓,卻被秦炎阻止了,「睡後院那屋吧,你陪我!」
  劉果以為自己這一夜會無法入睡,結果,秦炎就躺在自己身邊,心跳呼吸都那麼真實,那麼熟悉,於是枕著秦炎胳膊的劉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完便沉沉地進去了夢想。
  秦炎在黑夜裡看著劉果模糊的輪廓,忍不住伸出手輕撫著劉果的臉頰,好似在這一刻才徹底地有了那份歸家的真實感,這麼多天漂浮著一顆心,終於在將身邊這人箍入懷中時才落了地。
  似乎是被秦炎箍緊了,劉果在睡夢中哼哼了一聲,稍微離秦炎遠了點,卻還是沒離開他的肩膀,蹭了蹭,繼續淺淺地打著小呼嚕,看得秦炎輕笑了起來。
  
  ☆、第五十二章
  
  行動的事既然已經成功了,秦炎便不願跟劉果再細說,想起自己腹部中彈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劉果,當時僅剩的一絲慶幸,是自己在出發前簽了一份財產轉讓書,倘若自己出現意外,這幾間店面以及這二樓的住所都可以歸劉果所有,至少不用擔心他生活溫飽。
  不過,萬幸這些準備都沒有用上,萬幸他沒有缺胳膊缺腿地回來了,比起留給劉果物質上的保障,秦炎更喜歡能自己用心地守著他。
  第二天秦炎醒來時,劉果已經送完布丁回來了。
  「你不是說,每天都要去駕校的嗎?」秦炎一邊在劉果的幫助下穿著衣服,一邊問道。
  劉果咧著嘴,「今天特殊情況,所以我請假了!」
  秦炎自然知道他所謂的特殊情況是指什麼,不過還是故意逗道,「特殊情況?哪裡有什麼特殊情況?」
  劉果替秦炎拉衣服的手一鬆,「我要是不回來,你能使上力氣穿衣服嗎?」
  「那我就老實躺在被窩裡等你回來。」
  劉果拿無賴的秦炎沒轍,只得白了他一眼,拉好他的衣服扭頭出了房間。
  等秦炎刷完牙洗完臉來到前廳時,劉果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鑒於某位現在是傷員,所以,只有白粥!」
  秦炎苦著臉,「連小菜都沒有嗎?」
  「醃製品吃了對傷口不好。啊,你要實在覺得難以下嚥,我可以給你加點紅糖,補血養生!」劉果一臉笑瞇瞇的,語氣更是溫柔到不行。
  秦炎暗自歎了口氣,果然,昨天激動的心情過去了,今天開始更自己算賬了,他突然有種在短時間內自己的一日三餐都會只有白粥。
  「果子,我保證以後都不會讓自己受傷了,咱這早飯的品種能打個商量不?」開玩笑,在外這麼多天,早就想念劉果的手藝想得要發瘋了,連白峰那傢伙後來都在嚷嚷著,沒有鹵煮的日子太不幸福。這不好容易回來了,哪能就得一碗白粥啊!
  「你以為,我是因為你受傷了才跟你算賬的?」劉果勾起了眉毛斜視著秦炎。
  這下子,倒是出乎秦炎意料了,既然不是受傷,怎麼就瞬間從昨晚的濃情蜜意跳躍到現在的橫眉冷對?
  見秦炎一臉茫然,劉果也不兜圈子了,直接把一疊紙扔在秦炎面前,秦炎瞥了一眼,剛看見第一張的抬頭,心裡就淚奔了。
  壞了壞了,還沒來得及毀屍滅跡就被發現了。
  「你這,打哪兒找到的呀?」我明明記得我藏得挺好的呀。誰沒事回去挪沙發呀。
  「藏得夠好啊!要不是布丁玩具滾沙發下去,我還真發現不了。你告訴我,你走之前簽好這些轉讓書是什麼意思?」劉果老神在在地在秦炎對面坐下,「你這是在安排後事嗎?你還沒走就急著安排後事了?你就是抱著這樣念頭出去的嗎?」
  「不是的,果子,你聽我說……」
  「沒關係,離開門還有段時間呢,你有的是時間慢慢地好好地說清楚!」
  秦炎伸手去拉劉果的手,劉果並沒有躲開,這讓秦炎鬆了口氣,「果子,我縱使有些必勝的把握,卻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因為我怕有任何一個萬一時,又因為我的疏忽讓你的生活過得更糟。」
  劉果怒視著秦炎,賭氣道,「你就不怕我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錢去找別人嗎?」
  秦炎淺淺一笑,「我想,這會是我最希望的。」
  「秦炎!」劉果這下子是真的怒了,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這就是你的在乎嗎?毫不介意我去找別人?」
  秦炎半垂了眼簾,沒有執著於去拉回劉果的手,「果子,若我活著,不管使盡什麼辦法,我都絕對不會允許你離開我,可若我不在了,我卻希望,能有一個人代替我好好照顧你,不再讓你回到曾經孤單單的歲月。我自私地把你從那樣的日子裡拉出來,又怎麼可能忍心再讓你過回那樣的日子?」
  其實,這些話秦炎不說,劉果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可他還是不能忍住生氣,他總覺得,在事情還沒做之前就做著這樣的打算兆頭不好,即便他不是個迷信的人,可牽扯上秦炎,他就是會忍不住多想。
  秦炎見劉果不開口,知道他這是轉過彎了,卻不願意認,乾脆起身坐到他的旁邊,摟住劉果的肩膀道,「那我答應你,下不為例。」
  劉果不自在地用胳膊隨意乎擼了一下要流下來的眼淚,站起身,「喝你的粥吧!」隨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
  秦炎哀怨地在他身後嚎道,「真的只有白粥啊?」可惜沒得到半點回應。只能認命地拿起勺子,不甘心地挖了一口。
  結果,一口粥入嘴,秦炎的表情立刻不一樣了,滿眼都是驚喜,哪裡是白粥了,根本就是用雞湯煮的粥,嘖嘖嘖,他家果子就是心軟,連所謂的算賬都不忍心動真格的。
  心情愉快地一口接一口地把粥幹掉了,顛顛兒地跑去洗澡。而一旁假裝收拾的劉果,看著水池邊秦炎的背影直愣神。
  這個人是真的回來了,會跟自己耍貧,會吃晚飯習慣性地洗碗,日子總算是回到了正途了。
  「你回來了,白峰夫妻兩呢?」
  「他們啊,比我早離開兩天拐馬來西亞去玩了,貌似明天晚上的飛機到吧。」
  「明天晚上?」劉果思量著,「布丁明天就放假了,是讓他多待兩天還是……」
  「送去奶奶家!」秦炎將碗放回原處,甩著手上的水道,「剛好趁他不在,我跟你擠一擠,我打算把樓上重新整一下,再隔個房間出來。」
  劉果呆呆地反問道,「隔房間做什麼?」
  秦炎將劉果圈進懷裡,「怎麼?你想一直跟我樓上樓下兩地分居嗎?」
  劉果臉一紅,隨即腦子不受控制地想起秦炎走前的那天晚上,於是,一下子從臉紅到了耳根脖頸。
  秦炎看劉果這樣,笑得跟偷腥的貓似的,左頰邊的梨渦真是明晃晃地扎眼。
  就在兩人你儂我儂的時候,卻有人敲起了捲簾門,「劉哥,你在不在啊?你今天開門好晚啊!」
  秦炎聽見來人說的話,便猜到了是誰,當即有些不滿,「你招的員工怎麼一點也沒有員工的自覺?」
  劉果從秦炎懷裡掙扎出來順帶白了他一眼,「人家小伙子很敬業的,你別亂說!」
  齊和笑呵呵地進了店,一抬頭就看到面前站了一個大塊頭,當即便是一愣,「劉哥,這,這是誰?」
  秦炎還在怨念被這小子打擾了他跟劉果的好氣憤,於是,冷著一張臉不說話,齊和見這架勢,更是隱隱有往劉果那邊挪的趨勢。
  劉果勾著嘴唇,眼裡卻是警告,「秦炎!」
  就見一瞬間,秦炎身上的冷氣疏離盡散,換上了一臉溫和的笑,「秦炎,我們之前有通過電話。」
  「老闆?」齊和千想萬想也沒能想到眼前這個超過一米九,身材健碩的男人會是自己的老闆。
  「我記得,我有說過,叫我炎哥就可以。」
  「炎哥!」齊和從善如流地立刻改口道。
  劉果咳了一聲,「那個,齊和,布丁明天的課結束就開始放假了,我跟秦哥打算提前把他送奶奶家去,所以後天店裡休息一天,你就不用過來了。」
  「好的好的。」有得休息哪有不贊同的道理。
  正說著話,任兵那邊送菜過來了,齊和習慣成自然地跑去驗菜驗秤,可就在把那捆蓮藕扔上秤時,齊和手裡的動作一頓。
  不對啊!這布丁是老闆的兒子,現在老闆回來了,要不要送布丁回老家什麼的不應該老闆說了算嗎?怎麼剛才卻是劉哥說了這事,而老闆反而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
  任兵看見自家表弟走神,拿肩撞了他肩一下,「怎麼突然發起呆了?」
  「哥,你說你之前就認識這家老闆,那你覺得炎哥跟劉果兩人會不會太過親密了?」
  任兵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拎上秤稱重,不知道齊和哪來這麼一問,連頭也沒抬道,「沒覺得,當初兩人來市場的時候就是兩人一起來的,估計是多少年的鐵磁,不然能這麼好有默契?」
  任兵被齊和勾出了說話的慾望,「說不定啊,這店就是兩人合夥換的……」
  任兵說的話齊和是一點都沒聽進去,他就是覺得炎哥跟劉果兩人之間的氣場好像不同尋常。愛分析的毛病剛犯,就被任兵掐死在搖籃裡。
  「人家兩人的事關你啥事啊,少用你那編程的腦袋來分析,能拿到工資才是正事。」
  經任兵這一提醒,齊和再次想起了那加薪的茬,「對對對,老闆還說過要給我加薪呢!」
  「加薪?」任兵狐疑地看著齊和,據他所知,從他表弟來,這秦炎就沒在,打哪兒來的加薪一說?
  齊和見狀,一五一十把之前的事情跟任兵說了,這下子,任兵也覺得說不上的怪異了,按理說,這老闆除非是不放心一人才會旁敲側擊從其他店員嘴裡瞭解情況,可往往這樣做的都是問的那人有沒有反常行為,但聽齊和的意思,這秦炎明明就是關心劉果的成分居多啊,這……
  不過,沒等任兵糾結多久,齊和的一句「這兩人也是有意思,布丁管炎哥叫大爸管劉哥叫小爸。」徹底地眼神彎了,恐怕,也許,可能,這兩個人真的是,一對?
  任兵不淡定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瞄見劉果在跟秦炎說話,而秦炎在一旁略彎著腰側耳聽,那眼神,簡直明明白白寫滿寵溺,亮瞎了任兵了眼。
  「我想,我得回去做做眼保健操了。」嘟囔著這句話,任兵也沒跟齊和打招呼便飄飄悠悠地走了。
  
  ☆、第五十三章
  
  「我準備了些鹵煮,還有一些保健品一類的,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的,現在買還來得及……」
  劉果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往車上拎著東西,秦炎在一旁煞是好笑,拉住劉果的雙手,「別忙了。你這樣會讓我覺得,醜媳婦要見公婆了。」
  「去去去,說什麼呢!」劉果想想還是不放心,再次囑咐道,「千萬別讓阿姨知道……這事……」
  劉果的聲音越說越低,秦炎心裡歎氣,「果子,你難道覺得我們兩的關係見不得人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劉果急眼了。
  「那你為什麼這麼說,該是怎樣就是怎樣,有些事,早晚都是要讓我媽知道的,不可能瞞她一輩子!」
  「可是,可是,現在快過年了,我不想讓老人家過不好年……」
  秦炎實在不知道該說劉果什麼,苦笑著揉了揉劉果的頭髮,「你啊……心太重……」
  還想再說啥,劉果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喂,銘躍?」
  「果子,你現在在哪兒?快來第六人民醫院!孟叔剛剛在小廚房裡暈過去了!」李銘躍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連站在一旁的秦炎都聽得清清楚楚。
  劉果一聽電話,當即慌了神,「秦哥,怎麼辦?」
  秦炎沉吟片刻,「上車,我送你去醫院。」
  「可布丁,已經跟阿姨說好了……」
  秦炎往店裡走去,「你先上車!」
  待劉果坐穩後,秦炎已經抱著布丁從樓上下來,一邊坐進駕駛位一邊道,「我先送你去醫院,隨後直接送布丁回老家,不耽擱,送到就返回,你電話隨時保持暢通,我們保持聯繫。」
  劉果知道,眼下這樣的安排是最好的,便沒有出聲地點了點頭。坐在後座的布丁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兩個爸爸之間的氣氛卻讓他感覺到自己這會兒需要乖乖的。
  秦炎餘光瞥見劉果的左手緊緊攥著安全帶的帶尾,連手背的青筋都根根分明,伸過右手覆在其上,「別慌,不會有大事的,可能是為了比賽的事情累了,我記得你說過你師父的身體一直很好,所以,別擔心。」
  劉果茫然地點著頭,「可是,師父好酒,雖然不爛喝,可……會不會……」
  「不會的!」秦炎打斷了劉果的猜測,「什麼事都不會有的,你鎮定些,李銘躍未必有時間在醫院多待,你師父沒有子女,很多事情恐怕還需要你跑腿,所以,你必須清醒,聽見了嗎果子?」
  劉果在秦炎的一聲聲安撫下,漸漸穩住了心神,「嗯,知道了。」
  到達醫院後,劉果匆匆忙忙地跳下車便往急診室裡跑,一到那處便看到李銘躍在外頭徘徊,「銘躍,怎麼樣?是什麼狀況?」
  李銘躍拍了拍劉果的肩,「沒大礙,是我太緊張了,醫生說是疲勞過度,外加精神緊繃太久,所以一時沒撐住,畢竟也這個歲數了。這會兒我爸陪著在做其他項目的檢查。」
  劉果明顯一愣,「總裁?」
  李銘躍剛要回答,抬頭便看到劉果身後抱著兒子的秦炎,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多大的陣仗,需要「全家」出動?
  劉果看李銘躍開口剛要說話便停住了,順著他的目光轉身,也是有些怔楞,「秦哥?你沒帶布丁走嗎?」
  秦炎笑笑,「還是不放心,過來看看情況,要是問題嚴重,我怎麼能放任你一人留下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李銘躍不滿了,什麼叫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不是人嗎?可剛張了嘴,卻還是乖覺地自動消聲了,瞧那兩人之間的氛圍,根本就是除了對方,別人都不是人了!自己何苦去討嫌。
  劉果心裡又酸又暖的,似是感動又不止感動,這個人,怎麼總是能時時刻刻充當自己最堅強的依靠呢?
  「那個,銘躍說不嚴重,你還是趕緊帶布丁回去吧,也不用急著回來,難得回去一趟……」
  「好了,管家公,我知道的……」秦炎看向李銘躍,「真的沒問題?」
  李銘躍一臉不耐煩地直擺手,「沒問題沒問題,有老子在呢,更何況,我爸也在呢!」
  再三確認後,秦炎才抱著布丁離開了。
  李銘躍不爽地勾住劉果肩膀,「不是我說你,你家那位管忒多了點吧?」
  劉果無奈地斜了李銘躍一眼,「人家那是不放心。」
  「得得得,別說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說著,李銘躍還兩手互相搓搓胳膊,似乎真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似的。
  兩人正說著話,那邊孟萬陽便被推了回來,而李東末在一旁陪著,劉果趕緊上前,卻見孟萬陽閉著眼似是未醒。
  李銘躍見劉果的表情趕緊解釋道,「因為孟叔太久沒睡個好覺了,所以,醫生在他的點滴裡稍微加了點藥,讓他多睡一會兒。」
  知道不是一直昏睡不醒,劉果也就不擔心了,「那我進去守著師父,等他醒來我看看需不需要替他回去收些換洗衣物之類的東……」
  劉果沒說完就被李東末制止了,「別瞎忙了,我在來醫院之前便去萬陽家把這些東西都收來了。」
  「總裁……親自去的?」
  「嗯。」李東末說著便隨著推送孟萬陽的護士一起轉去了病房。
  李銘躍勾著劉果站在原地,「孟叔暈過去還是我爸發現的,你知道孟叔習慣的,一旦想研究菜式,就喜歡到那間專用小廚房去閉關……」
  「額……你爸有師父家的鑰匙?」
  李銘躍一臉「你不廢話嗎」的表情,「對啊,不止我爸有孟叔家的,孟叔也有我家的……」
  劉果臉上僵住了,想起之前自己曾經做過的猜測,劉果覺得,不是自己瘋了就是世界瘋了,怎麼自己原來不知道,身邊有這麼多彎的?
  李銘躍仔細觀察著劉果的表情,看他反應奇怪,剛想問為什麼,片刻反應過來,「臥槽,你不會以為我爸跟孟叔,跟你跟秦炎一樣吧?」
  劉果尷尬地笑笑,卻沒有否認。
  「去去去,怎麼可能,真要可能,我打哪兒來的?」
  劉果訕笑著符合,「是,總裁是有過夫人的嘛……」
  「就是……」李銘躍原本一臉理所當然,卻在瞬間如同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處。
  「銘躍?銘躍?你怎麼了?」
  「果子,你先扶住我。」李銘躍說著便把整個身子的重量壓在了劉果肩上,「我突然覺得……也許……你的猜測……不是沒有可能。」
  劉果沒想到李銘躍是說的這事,一時間也不好接話。
  李銘躍木愣愣地盯著地面,「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從來沒見過我媽的照片?我們家一張我媽的照片都找不到,我問我爸的時候,我爸說不想睹物思人,全隨著我媽一起火化了。我一直沒當回事,可現在被你這麼一說,突然覺得,太不尋常了……」
  劉果也被李銘躍的話驚到,想起所有人都說總裁是喪偶,可是,似乎沒人知道總裁夫人的信息,「那個,銘躍,你媽她是什麼時候過世的?」
  「都說是我出生沒多久……」
  「所以,你是沒有任何印象的是嗎?」
  「算是吧……」
  「那,這麼多年,你有聽說過關於你母親一族的事情嗎?比如舅舅外公之類的?
  「我爸說我媽是個孤兒,他兩是他在美國進修mba的時候認識的……」李銘躍說不下去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以前覺得說得通的事情,現在卻覺得都只是巧合。
  「臥槽!果子!會不會我根本不是親生的?」李銘躍這下子不虛弱了,直接蹦了起來,「臥槽!臥槽!怎麼會是這樣?」
  劉果也頭疼了,儘管之前他一直猜測,可這也僅限於他自己猜測,他並沒打算讓別人也跟他一起猜測,更遑論這個人是李銘躍。
  「銘躍,別瞎猜了,衝著總裁對你的樣子,哪裡像不是親生的了?這世上巧事多多了,不差你這一樁,咱只不過是自己帶了有色眼鏡罷了,他們那個年代的人……」
  李銘躍要著劉果的肩膀,「果子啊,如果我爸說的是真的,那我爸可能就是個負心漢啊!他跟別人有了我,孟叔卻單了一輩子!臥槽!我現在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希望自己是親生的還是非親生的了!臥槽!難怪我爸要把集團名字改成東陽,東陽啊!東陽啊!巧合太多,你還相信是巧合嗎?」
  劉果對於李銘躍的腦回路,再次有了重新認知,難道李銘躍現在該糾結的問題不應該是自己的老爸很有可能是彎的這件事嗎?
  「這個,你的關注點,是不是跑偏了?」實在沒能忍住,劉果還是說了出來。
  李銘躍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算了算了,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老頭子也自有老頭子的福,我可沒有管他的能耐。所以,果子,你回東陽來幫忙吧!」
  劉果頭頂滑下三條黑線,這兩件事有毛線的因果關係啊?
  「你的思維……跳得有些遠啊……」
  「不不不,萬一我不是親生的,那我就需要證明自己是有實力的,若我是親生的,我更加要證明自己是有實力的,所以,不管哪一樣,我都要弄好這次廚王爭霸賽。」
  見劉果有鬆動的痕跡,李銘躍更加賣力遊說。
  「你看,孟叔都疲勞過度了,你忍心嗎?肯定是陳路的事外加王宇的事讓他的神經一直高度繃著,而且,輕易不可能相信別人,什麼想法都在自己腦子裡轉,連個說說的人都沒有,真的,你回來,就當是陪陪孟叔也好啊。」
  
  ☆、第五十四章
  
  劉果之前就經李銘躍三番五次地遊說,如今師父還進了醫院,先前自己的那些小情緒在這一刻都被無限縮小了,重生之後總是自責上輩子沒能好好孝敬師父,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為什麼還在一直為了自己的私心逃避躲讓?
  「好,我答應。」想通的劉果,用力點了點頭。
  什麼自己的堅持,都是浮雲!只是回去幫忙打打下手,並不是回東陽正式工作,簡單的一件事情,怎麼就被自己想得那麼複雜了。
  只是,這樣一來,似乎,對秦哥的店裡太不負責任了,從開業到現在,一直不算順遂,秦炎不在的時間自己張羅著重新開了,這才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打算不開的又是自己。
  劉果思索著怎麼跟秦炎說這事顯得不那麼「丟臉」。
  原本想留下來陪床的劉果,卻被李東末打發走了,想起之前跟李銘躍兩個人做的猜測,劉果更是不敢多待,既然被「趕」,就老老實實地離開了。
  給秦炎打了個電話,知道對方還沒返回,「師父這邊也不用陪床,我現在就回家,你要是回來就直接奔家,要是不回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秦炎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兩聲,「你覺得,好不容易送走了布丁,我會不回去嗎?」
  劉果覺得,怎麼越來越覺得這個人的臉皮不是一般地厚呢?
  回到店裡,四顧了一番,也不知道能夠幹點什麼,索性整理起了庫存,既然決定回東陽去幫忙,店裡暫時是顧不上了,不過,倒是可以教會秦炎怎麼煮鹵煮,反正滷水是現成的,只需要掌握時間跟火候就可以了。
  隨即,劉果想起兩人剛認識時某人的「黑暗料理」堅決地搖了搖頭。
  恐怕再怎麼簡單的東西,到了秦炎手裡,都有被毀滅的可能。相比較起來,借口春節回老家直接關門落鎖的風險還相對小點。
  於是,決定還是自己動手把沒煮的原料給煮了。
  「嘿!果子!最近有沒有想我呀?」
  即便只是聽到聲音,劉果也能確定來的是白峰。
  「有!想著什麼時候特意謝謝你們家何芸,秦炎有賴她照顧了。」劉果說得一本正經,白峰卻想起之前被秦炎「折磨」的幾次,恨得牙癢癢。
  「可不是照顧嘛!你可不知道,秦炎為了查你招的服務員可是攪得老子好生不得安寧!」白峰狀似不經意地提及此事,心裡卻早已擺出了準備落井下石的嘴臉。
  劉果剛準備上鹵煮鍋的手一頓,一臉平靜地看著白峰,「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心懷不軌者人恆饞之?」
  白峰眨巴著眼睛,死命在腦子裡搜索著可能出現過這句話的地方,卻怎麼也沒覺得在哪兒聽說過,「什麼意思?」
  劉果優哉游哉地開始熬滷水,「意思就是,對於不懷好意想挑撥離間的人呢,人們一般的對付方法是當著他的面煮好吃的卻沒有他吃的份。」
  若說白峰在聽完劉果的話還沒反應過來,那麼在聞到滷水的香味時,便一下子反應過來了,「哎呀,果子,別這樣嘛,咱兩誰跟誰呀,開個玩笑的交情還是有的嘛,對不對?那個,你現在是打算煮啥呀?」
  劉果憋著笑,努力地繃著臉,專心地盯著鍋不說話。
  白峰圍著他探頭探腦地想看個究竟,卻被劉果一句「廚房重地閒人免進」給轟了出去。
  最後索性耍賴地扒著廚房門框,「好果子,果子好,你就告訴我你打算煮什麼不行嗎?」
  劉果瞇著眼露出一個笑容,毫不留情地掰開了白峰的手,當著他的面關上了廚房的門,這才敢咧著嘴好一通笑。
  而回來的秦炎,最先看到的便是趴在靠近廚房的那張桌子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廚房門的白峰。
  「你怎麼在這兒?」
  白峰連頭都不挑,仍是維持著那個姿勢,「你這話說得,我怎麼就不能在這兒了?」
  秦炎餘光掃了一下門外掛著的牌子,「我要是沒看錯,我們店外掛了暫停營業的牌子的。」
  「那是掛給別人看的!我不是別人!」
  「所以?」
  「果子在煮鹵煮!」
  秦炎抱臂挑眉,「然後呢?」
  「可他說沒我的份!」白峰的表情又哀怨又委屈,那樣子,哪裡是吃不上鹵煮,簡直就是跟要他命似的,「你想想,我們出去多久了!我都這麼久沒吃上果子的鹵煮了!怎麼能沒我的份呢!!這太不應該了!!」
  看了一眼緊閉的廚房門,秦炎勾著嘴角壞笑地看著白峰,「是你幹啥不厚道的事了吧?」
  一針見血,直中靶心!
  白峰捂著心臟,「你們兩個……讓不讓人活了!」
  正說著,劉果拉開了廚房門,直接無視了一副「陣亡」模樣的白峰,對著秦炎笑彎了眼,「回來了?」
  「自然要回來,今天臘八!」
  劉果一愣,扭頭去看一旁的日曆,一臉驚喜道,「真的是臘八!你是特意趕回來的嗎?」
  白峰擋住雙眼,一臉不忍直視的模樣,「兩位,能不能照顧一下旁觀者的感受,秀恩愛秀成你們這樣,真的大丈夫嗎?」
  「你可以回家!沒人請你過來!」秦炎毫不客氣地堵他道。
  「你……」白峰愣是氣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反倒是劉果一改之前不待見的模樣,樂呵呵道,「你給何芸打個電話吧,今天晚上你們兩一起過來,我做兩個菜,煮臘八粥!」
  一聽有好吃的,白峰瞬間頭不疼眼不酸連玻璃心都好了,「沒問題沒問題,那我先回家一趟,等她下班回來一塊兒來!」說著直接往外跑,似乎生怕劉果反悔。
  「怎麼突然想請他們兩可?」
  「原本就想請,尤其想請何芸!」
  劉果嘴咧得更大了,因為有他們夫妻兩,你才能在現在站在我的眼前,因為有他們兩,我最溫暖的夢才能繼續。
  「好,你做主。」顯然是明白劉果的想法,秦炎絲毫沒有反對的念頭,縱使劉果的決定打破了他想二人世界的計劃,「你要不要多煮點臘八粥,給你師父送份過去?」
  劉果點頭,「自然是要的!」
  隨即想起在醫院的事情,憂心忡忡地把他跟李銘躍的對話自己兩個人的猜測一五一十全說了。
  秦炎看著劉果一臉糾結的模樣,在他頭頂乎擼了兩下,「就算你們所有的猜測都正確,這事說到底都是你師父跟李東末之間的事情,你又為什麼糾結呢?」
  「我也說不上來……」劉果斟酌著,「就是覺得若他們之間是真的,有一種替師父不值的感覺,李總裁他什麼都有了,可我師父卻單了一輩子,不僅如此,還一直為他的酒店勞心勞力,如此的不對等……」
  「感情這件事,從來就沒有對等一說,又不是天平上稱,談何付出多少回報多少?愛本身就是一種付出,不求回報的付出,值與不值,也只有當事人有發言權,我相信你師父不是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你又何必以自己看事的角度來替他不值呢?」
  劉果歎了口氣,「道理我也懂,可就是替師父心酸,愛的人跟別人有了孩子,卻還這麼多年守著對方,換我肯定做不到。」
  劉果的話觸動了秦炎腦子裡的某根弦,也許可以讓白峰查一查當年的事情。只是,看劉果的這樣,在有結果之前還是不說的好。
  「別去多想了,二十多年前的社會對待同性戀本就不如現代寬容,在那樣的社會大背景下,他們所要承受的壓力也不是我們能想像的,也許,事情不僅僅是我們表面所看到的,否則,以你師父的脾氣怕是不會這樣了吧?」
  「我寧願相信你說的是真的,不然師父就太苦了。」
  「好了好了,快去煮粥吧,不然趕不及給你師父送過去了。」
  從醫院回來,劉果繼續回廚房忙去了,而白峰夫婦跟他們前後腳到了。何芸到了店看見劉果剛圍了圍裙準備進廚房,便也脫了外套,幫忙去了。
  白峰在外間,點起一根煙,「你確定要查?」
  「查查看吧,這種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難不難的都不是問題。」白峰皺了眉,「就是,果子知道你查他師父嗎?」
  「不知道!」
  「你又打算先斬後奏?就不怕他知道了之後怪你?」
  「之前我查齊和,他也沒有說什麼。」秦炎很淡定道。
  「廢話!這能一樣嗎?齊和是他什麼人,孟萬陽是他什麼人?整不好他會覺得你是對他的所有都不信任!」白峰難得地擺出一張嚴肅臉。
  秦炎看了一眼正在廚房忙碌的劉果,「果子不會。」
  「你又知道?」
  「是,我知道。」
  白峰不說話了,這秦炎跟劉果兩人的信任跟默契簡直是反常。
  「行了,我知道了,過兩天給你消息吧。」
  「瘋子,進來端菜。」何芸在廚房喊道。
  白峰立馬將煙頭一掐,一臉諂媚的笑,「來了,媳婦!」那狗腿的模樣,即便已經看了大半個月的秦炎也仍舊表示太不忍直視。
  隨即想想自己平日對劉果的模樣,該不會也這德行嗎?當即一陣惡寒,嗯,肯定不是的!
  
  ☆、第五十五章
  
  四個人的晚餐,跟秦炎所想的安靜祥和相去甚遠,尤其在有白峰的情況下,那根本就是一個全方位無死角的話嘮,什麼話題都能插上嘴!
  到最後劉果忍無可忍,「你是不是因為沒人願意聽你話嘮當初才去做黑客的?」
  不過,這次白峰沒有絲毫反應,實在是美食當前,一切擠兌都能自動屏蔽。
  一臉餮足地剔著牙的白峰,完全忽略了劉果的擠兌,笑瞇瞇地問劉果需不需要幫忙洗碗,「要相信,我們家的碗都是我洗!我可是專業的!」
  劉果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秦炎一眼,抿著嘴偷樂,先前吃飯的時候,四個人都喝了點酒,何芸就喝了點啤的,三個男人倒是白的啤的都整了點。
  此時劉果的臉紅撲撲地,眼神都有點飄,卻還笑得像偷了腥的貓,秦炎被他那模樣笑得心裡直癢癢,果斷地開始「轟」人。
  「碗就扔這兒吧,早點回去休息。」
  白峰笑得無比淫蕩,「哎呦,我懂的我懂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再說兩句便被何芸直接給拖走了。
  秦炎關好門,回頭便看到劉果不復方纔的偷笑,而是直愣愣地看著自己傻樂。
  看樣子,這人不能喝混酒,上次在老家喝得可比這多,也沒見他這樣啊。
  「傻樂啥呢?」
  「白峰說他洗碗很專業,其實他不知道你才是專業的,不止咱家的碗你洗,之前店裡的碗也基本都是你洗,你根本就是甩他好幾條街!」說著劉果還伸手比劃上了,想要形象地劃拉出,幾條街究竟是多大的差距。
  秦炎確定劉果這是醉了,「是是是,我是專業的,那就扔這兒留著我這個專業的收拾吧,你先上樓歇著,別急著洗澡,被熱氣蒸了會上頭。」
  「好!」如同被點名答到似的,劉果舉起手應完便轉身上樓去了。
  然而等秦炎收拾完洗好上樓時,還是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當即無奈地搖搖頭,自己怎麼就相信了一個喝多了的人的話呢?
  將劉果扔得到處都是的衣服撿起來歸攏到一處,又開開電視看了好會兒,卻仍不見劉果出來,秦炎眉頭一皺,喝多的人被熱氣一蒸最容易暈了。
  劉果不會暈在裡面了吧?
  秦炎連忙起身奔去浴室,剛想推開門,門卻從裡面打開了。一絲不掛的某人眼神迷離地站在浴室門口撒嬌一般嘟囔道,「秦哥,後背擦不到。」
  秦炎危險地瞇了瞇眼睛,隨後笑得一臉無害,「進去吧,我來幫你擦。」
  聽到秦炎的回答,劉果當真轉身進去,乖乖在淋蒙頭下站好,背對著秦炎。
  透著氤氳的霧氣,更顯得劉果的腰線好看得一塌糊塗,秦炎半挑起眉,看來,以後為了自己的福利,獨處的時候適當讓某人喝醉是個不錯的選擇。
  秦炎三兩下將毛衣褲子脫了,緩步走至劉果身後,一隻手觸上劉果的後背,將身子稍稍往前傾,嘴巴湊到劉果耳旁,輕吐字音,「這個力度?」
  劉果的腦子已經燒成一團了,只覺得這跟撓癢癢有得比的力度,怎麼能稱得上搓背呢?於是,不滿地搖了搖頭,「重點兒!」
  秦炎笑出了臉頰上的梨渦,「重點兒?是多重?」
  劉果眼帶茫然地半側過頭,「多重?」那模樣,是真的在思考秦炎的問題。
  秦炎不再出言逗他,一口將劉果的耳垂納入嘴裡輕嘬,劉果縮起了肩膀,卻沒有躲開,只是閉著眼睛輕哼。
  那乖順的小模樣,終於惹得秦炎化身為獸,將某只醉兔子拆骨入腹……
  第二天劉果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腦子才算是開始轉了起來,於是,原本一臉惺忪的劉果,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紅,面部表情全部僵在那兒了。
  「醒了就起來吧,我買了吃的。」
  循著聲音看去,秦炎就坐在靠窗的靠椅上,原本似乎是在安靜地看雜誌,看到劉果有了動靜這才開了口。
  劉果瞬間收回眼神,目不斜視得想要無視某人,結果原本想一個挺腰起床,卻又直接躺了回去,轉過腦袋,火大地看著秦炎。
  這也太特麼不知道節制了,昨兒晚上那樣折騰他還是人嗎?
  完全接受到劉果眼裡的怒火,秦炎卻渾不在意地坐到了床邊,「哪兒難受?我替你揉揉?」
  劉果靜默了,這人現在根本就不知道「臉皮」二字怎麼寫!
  「好啦,別生氣了,實在是,你昨天太可愛了……」秦炎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果咬著牙,「我覺得,可以把家裡的酒全扔了!」
  「別呀,我還是要留些自己喝的。」
  「那我從此以後禁酒。」
  秦炎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笑道,「我去把買的菜跟粥給你熱熱端上來。」
  「你一個飯館老闆買外賣,不怕別人笑話嗎?」劉果躲在被子裡卻還是忍不住嘴快吐槽。
  「不怕,不讓老婆餓著才是大事!」
  「你……」
  儘管被秦炎那無賴的模樣氣得肝疼,可耐不住體力消耗太大,肚子實在是餓,風捲殘雲般填飽了肚子,卻還是識相地躺在床上。
  「秦哥,我想跟你說個事兒,本來昨天就想跟你說的,可後來被別的事給岔開了……」
  秦炎給劉果倒了杯水,挨著劉果坐下,「你是想說,回去東陽的事兒?」
  「你怎麼知道?」劉果越發地覺得自己在秦炎跟前怎麼越來越藏不住事兒了呢?啥事都能讓他猜著?
  秦炎當然不會告訴他,劉果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放下了對自己的戒備,在他面前越來越隨意,自然很多心事都在不知不覺裡寫在了臉上,再加上秦炎對劉果的瞭解,能猜出個七七八八並不奇怪。
  「因為啊,我所認識的劉果,對於師父暈倒這件事絕對是不會無動於衷的。」
  劉果狐疑地掃了秦炎一眼,勉強接受了他的理由,「可是,我當初是自己要走的,現在又這麼回去,東陽的其他廚師會不會覺得我是心懷不軌?」
  秦炎將劉果連人帶被整個圈進懷裡,「李銘躍有說是讓你回東陽廚房上班嗎?」
  「沒有,只說是讓我回去幫忙廚王爭霸賽的事。」
  「所以說,他也是有分寸的,你並不是以正式員工的身份回去參與到日常工作,你僅僅是以一個徒弟的身份回去幫師父打打下手,我想,任誰都不好說什麼。」
  「不說什麼不代表私底下不會犯嘀咕啊,心裡怎麼想的誰能知道?」
  秦炎又好氣又好笑地搓了搓劉果的腦袋,「你這成天這麼在意別人想什麼,不累嗎?明明之前這毛病有好轉的跡象的,怎麼一扯上東陽的問題又繞回來了?」
  確實,對東陽,劉果總是有些很複雜的情緒在裡面,上輩子為數不多的溫暖回憶是在東陽的日子,上輩子刻骨銘心的痛苦也是在東陽,還真說不好是懷念哪個地方還是畏懼那個地方。
  「那我就說是師父身體不好我回去幫忙的,可是,這樣一來,哪怕銘躍要給我開工資,我也是不會好意思要的……」劉果越說聲越低,「那我就沒有收入來源了,店裡還沒了廚子,要不,秦哥你再招一個廚子吧……」
  秦炎緊了緊圈著劉果的手,「明知道我不等你這兩錢兒吃飯,還說這種話,這個店吶,除了你,我哪個廚子都不想用,因為哪個廚子都不會有我們家果子好。」
  儘管心裡甜滋滋的,劉果卻還是糾結著,「顯得我好沒責任心,那些吃慣了的老主顧,肯定覺得我們這個店開得太隨心所欲了……這以後……」
  「行了行了,本來就不聰明,成天還在腦子裡搬來搬去地想這麼多事兒,就不怕越想越笨?最初開店也就是為了找個能照顧布丁的事做,沒想著這麼容易就賺大錢,所以,你想做便去做,不用顧慮店裡,更何況,這樣也好,可以讓李銘躍借個地方住一下。」
  「借地方住?為什麼要借地方住?店裡不能住了嗎?」
  「反正都打算歇業了,乾脆趁機再裝修一下。」
  「裝修?店裡都是新的,要重新裝什麼?你別瞎折騰浪費錢!」以前怎麼沒覺得秦炎這麼敗家?現在越來越誇張了,好好的房子說裝修就裝修?劉果急得想掙脫秦炎的禁錮。
  可惜秦炎的臂力豈是他一個「傷殘」人士能夠掙得開的,「這個錢不能省!難道你還想等來年布丁開學後再睡回後院嗎?」
  劉果這才明白秦炎的裝修是意欲為何,吶吶地不知道怎麼開口。
  秦炎也不以為意,「分床而睡都不能忍,還得忍分樓而睡?況且,像上次那樣被小東西打斷的事情,我也再也不想經歷了。」
  劉果往下縮了縮脖子,「誰讓你當初要把樓上裝成一室一廳的……」
  秦炎彎眼笑著將劉果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你也這麼想?」
  「我什麼都沒想!」劉果打死不認,並且迅速地轉移了話題,「我跟你說,我跟銘躍現在都懷疑師父跟李總裁之前……」
  這一次,秦炎總算體貼地沒有去揭穿劉果生硬的話題轉變,只是耐著性子地聽著,時不時插兩句話發表下意見。
  在一個慵懶的下午,擁著自己最愛的人,聽著他在懷裡絮絮叨叨說著大事小事,這樣的生活曾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現如今卻這般地觸手可及,他秦炎何其幸運。
  
  ☆、第五十六章
  
  孟萬陽本就沒有大礙,要不是因為李東末堅持讓他在醫院多留兩天觀察觀察,他第二天就應該出院了。
  所以,等孟萬陽出院回到東陽已經是五天之後的事了,而劉果簡單得辦理了一些手續開始去東陽上班時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的事了。
  「怎麼捨得回來了?」孟萬陽雙臂環胸,拿眼神瞟著劉果。
  劉果嬉皮笑臉地上前替孟萬陽捏起了肩,「有什麼捨得不捨得的嘛,師父有需要,我還不立馬麻溜地過來?嘿嘿嘿……」
  「少給我嬉皮笑臉,去幫我把那邊的配菜切了,要是讓我知道你退步了,你就小心把皮給我繃緊了!」
  因為研發菜式孟萬陽都待在這間單獨劃給他的小廚房裡,所以,此時廚房裡除了師徒二人也無旁人,劉果也是放鬆地很,一邊切著菜一邊嘴裡還消停,「幹嘛不讓配菜的師父把這些東西切好了送過來呀?」
  「我嫌他們刀工難看。」孟萬陽說得毫不客氣。
  劉果聽了卻直撇嘴,「你明明之前都是誇人家不錯的。」
  孟萬陽從劉果身後走過,聽見他這話直接伸手敲了他後腦勺一下,「你怎麼出去了半年一點長進沒有,難道不知道什麼話能在人前說什麼話不能在人前說?」
  劉果縮著脖子,「我哪兒知道師父你也這樣啊……」
  孟萬陽盯著劉果的側臉看了半晌,「那小子把你保護得太好了。你就還是該在東陽這種地方磨一磨,不然總這麼腦子缺根筋,遲早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劉果一噎,嘴角抽搐地看著孟萬陽,難道長期以來,他在師父心目中就是這麼個形象?
  孟萬陽見劉果看著自己,下巴一抬,「怎麼?你還不服氣?那你跟我說說,你從小到大卻照顧了頭白眼狼,這不是腦子缺根筋是什麼?這不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是什麼?」
  劉果直接在心裡淚奔了,說話直接也不帶直接成這樣啊,真不知道要是讓孟萬陽知道了自己是被陳路害死的,會不會氣得把自己的骨灰刨出來吐點口水才解氣。
  當然,劉果只是這麼想想,畢竟,上輩子的事怎樣都是上輩子了。
  不過,此刻看孟萬陽這麼不在意地提起陳路,劉果立馬瞅準機會打蛇上棍,「師父,陳路的事,你不在意了啊?」
  孟萬陽已經回到灶台案前,聽見劉果的問話轉過身,「嗤」了一聲,「你以為我是你?當初你央著我收他的時候我就問過你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那時候我就看得出來,那孩子跟你不一樣。」
  聽孟萬陽這麼一提,劉果才發覺活了兩世,自己跟孟萬陽似乎從來沒這麼有閒情逸致地談起曾經的事。上輩子是因為自己入職,一心只想著往上爬讓陳路過好日子,師父雲遊自己也就淡了聯繫;而這一世,重生以來自己對於一切有關過去的事情都避免去想,自欺欺人地覺得遠離了過去的人和事,自己就可以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從而過安穩的小日子,所以,即便跟孟萬陽的關係與上一世不同,卻也從來沒有聊過往事。
  「那,師父當年是不是並不願意收他?」劉果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可以心情平靜地談起過去,當即有些說不上的滋味。
  「平心而論,陳路的資質雖然比你差了一點,可跟旁人比起來還是強出不少的,單純從教授廚藝這方面,我認同他是個可造之材。只不過,他的心性,卻不讓我喜歡,收做門下弟子,我確實不大願意。」
  「那,師父當年為什麼還是答應收了?」
  孟萬陽語帶憤憤,「還不是因為你?你有什麼心思全在眼睛裡,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我要是不收他,你也不會拜師!」
  劉果切菜的手一頓,詫異地扭過身,「這也能看出來?」
  「你當說什麼眼睛是心靈之窗是胡說的呢?說實話,陳路才這次的事情之前,做得可是滴水不漏,挑不出錯處,找不到說他不是的人,按理說,這樣的人不該不是個好人,可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他的眼神不單純,那是一雙被名利所累的眼。」
  劉果有點訥訥,緩緩地切著手裡的豆腐絲,「那以前恐怕也是吧。」
  「不一樣。你只是單純的一種追求,怎麼說呢,就是,你是想通過廚藝的磨練還贏得相應的地位跟財富,所以,你所關注的永遠是自己的技藝雕琢。而陳路,他是想獲得名利才不得不練習廚藝,所以,他關注的永遠是如何去讓自己投機取巧。裡面兩個出發點就不同,怎麼可能一樣。」
  劉果沒想到孟萬陽竟然早就將這些看得透透的,「倒是第一次聽師父說這話,以前怎麼沒聽師父提起過?」
  孟萬陽用鼻子哼了一聲,「說?原先你跟魔怔了似的,我說什麼?我還真怕我要是說了他敢不認我這個師父呢!」
  儘管孟萬陽這話說得直白,卻是大實話,倘若不是經歷過重生,自己哪裡能夠真正去冷靜地看清陳路這個人?
  隨即想起秦炎,現在恐怕是在搬家吧?昨天跟李銘躍租了一處公寓,原本李銘躍是讓他們兩隨意住,但秦炎執意要按市價給租金,最終李銘躍一比二敗給秦炎跟劉果,只好是算作租給了二人。
  來東陽前的這一個禮拜跟秦炎跑了一趟建材廠,聯繫了裝修工,等今天搬完,明天施工的人就可以進駐了。
  「夠了!笑什麼呢,笑得跟個白癡似的!看看你手裡,最近是不是缺練了?速度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去去去,拿那邊的那邊的那盆土豆給我切絲,真是,說好的保持你的基本功的呢?這才多久就退步了?看樣子,你得先把這些找補回來再說。」
  劉果欲哭無淚,明明是因為在跟師父說話才特意放慢了手裡的動作,怎麼到了師父的嘴裡就成了基本功退步了呢!真是,變著法地不讓自己舒坦。
  不過,腹誹歸腹誹,劉果卻沒有任何異議地將那盆土豆抱了過來,「話說,師父,你有想好用什麼菜參賽嗎?」
  「怎麼?一盆土豆還堵不上你的嘴?想來一筐?」
  於是劉果閉嘴了,乖乖切起了土豆絲,然後孟萬陽卻回答了他的問題,「我要是想到了還需要你回來幫忙?」
  「其實,師父你隨便挑幾樣拿手的去參加都穩贏嘛。」
  「原先倒是這麼想過,實在創不出新菜,就用拿手的參賽好了,不過現在嘛,怎麼也得把新菜創出來。」
  這一次劉果是真的不說話了,孟萬陽之所以一定要創出新菜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陳路已經反水了,而他對孟萬陽的情況相當瞭解,任何一個已經出現過的菜式,都有風險。
  一瞬間,小廚房裡沒了聲音,師徒兩人各自忙起了各自的事。
  「我說秦炎,我不過是給你送個調查結果,至於這麼把我當苦力嗎?」白峰趴在一堆的箱子上面,吐著舌頭直喘氣。
  秦炎正背了一張單人沙發下樓,隨意把沙發一放,「反正你那麼閒,動一下會死啊?」
  「老子是個黑客,不是黑工!你憑什麼這麼隨意支使我?」熱得繼續脫了毛衣的白峰,一邊扒拉著被毛衣翻起來的頭髮一邊抗議。
  「放心,黑工還是有薪水的,你沒有!」秦炎笑嘻嘻地說完再次轉身上了樓,白峰恨恨地捏了捏拳,卻還是耷拉著腦袋跟著上去了。誰讓他自己想以此為功再找劉果混頓好吃的呢?
  說起來,不知道劉果過年會不會也在,要是能蹭到一頓豐盛的年夜飯,那自己真是賺大發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白峰連邁著的步子都輕快了起來。
  等到兩人終於把店裡跟樓上的東西需要收拾進後院倉庫的收進了倉庫,而把日常用的東西裝箱上車運到了新住處並且收拾好時,天都黑了。
  「你們家果子還不回來啊??」白峰躺在客廳沙發晃著雙腳。
  秦炎扔給他一罐可樂,「天都黑了,你還不回去?你們何芸不查勤啊?」
  「嘿嘿嘿,何芸今天值班,我要等果子回來蹭飯!」白峰灌了一口可樂搖頭晃腦道。
  「那你甭想了,果子剛給我來的電話,今天加班,回來的時間不定。」
  「什麼?」白峰一下子跳了起來,「我沒記錯他今天第一天過去吧?竟然直就要加班?還有沒有人性啊?」
  「所以有人性的你,是不是可以走人了?」
  「我去!沒見過這麼直白地過河拆橋的!用完人就想扔啊?」白峰仰著頭跟秦炎爭辯。
  秦炎懶得多說的模樣,「不好意思,我有我們家果子,用不上你。」
  「你……」白峰氣結,「好一種死不要臉!」
  「承讓!」
  「爺的心靈受傷了,下次再找果子找補回來!」說著白峰拿起了外套準備走人,卻還是想問一句,「那調查結果你要不要告訴果子?」
  「那也是我的事情。」
  「是是是,是你的事情,不過,我這嘴可保不準什麼時候就忘記把門了。」
  秦炎抬眉盯著白峰,「你最好把好門,這事果子要是在聽我說之前就知道了什麼,不管是不是你說的,我都會當做是你說的,至於我怎麼『報答』你,那就不可知了。」
  白風聞言,立馬扭頭,「慢走不送!」隨即「砰」地一聲,自己帶上了門。
  
  ☆、第五十七章
  
  聽見門響的聲音,秦炎從廚房探出了頭,「回來了?」
  劉果邁著歡快的步子奔到廚房口,「是呀!你在做什麼?」
  「給你煮水餃。」
  劉果的嘴咧得更大了,「給我的?」
  秦炎實在不明白這事有什麼值得樂的,只好不痛不癢的說了句,「速凍的而已。」那意思就是,不是我包的,我只是負責扔進了鍋裡煮,沒什麼值得樂的。
  劉果卻仍舊樂顛顛的模樣,整個人透著股子魔怔似的,嘴巴就沒攏上,「一樣,一樣……」一邊念叨著,一邊突然踏前一步,在秦炎唇上用力親了一口,隨即愉悅轉身回房洗澡換衣服去了。
  秦炎詫異地挑眉瞪眼,實在是劉果方纔的舉動做得實在是太自然了,就好似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做,早就成了習慣了一般,可天知道這麼久以來,這是劉果第一次主動親自己。
  其實,劉果不過是在跟師父的聊天中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放下了過去的事,能夠心平氣和地談起陳路,談起東陽的日子,不再一想到就憋屈,一想到就後悔。
  而他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最終得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秦炎。因為秦炎的出現,因為秦炎的包容,因為秦炎的體貼……他用一顆最寬闊的心接納自己愛著自己,給他最溫暖可靠的胸膛,做他的依靠,在他不需要的時候默默地支持著他往前衝,在他需要的時候又總是及時地出現為他遮風擋雨。
  讓他的生活裡慢慢地注入陽光與溫暖,一點一點擠出了心中的黑暗與陰冷,在自己還沒察覺到的時候,就這麼毫無感覺地放下了。
  倘若上一世所遭的一切不公與苦楚,都是為了讓他重活一世遇見這個人,於他劉果而言,怎麼算都是一份恩賜。
  而抱著這樣想法的劉果,在開門進來後又看到在廚房裡替自己煮著水餃的當事人,那一瞬間心中所迸發出的暖意和愛意幾乎快要滿得溢出來了,可卻不知道要怎麼去表達,只知道,滿腦子都是「真好,真好……」,唯一的念頭便是狠狠地親一親這個人。
  「收拾好了沒?水餃已經熟了。」秦炎敲了敲浴室的門。
  劉果速度地開開門,「好了好了。」說著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屁顛屁顛地往餐廳跑,秦炎一把拉住劉果,「不差把頭髮吹乾的時間。」
  劉果卻耍起了小孩子脾氣,「可是我餓了,超級餓,快要餓死了……」
  秦炎上上下下地打量劉果,怎麼總覺得今天這傢伙從進門開始就不太對勁呢?
  見秦炎還是抓著自己不放,劉果又拖著調子喊了一聲,「秦哥……」
  「去吧去吧。」
  如獲大釋的劉果奔向了餐桌,果然見秦炎已經盛好了餃子,還倒好了醋,更是笑瞇了眼睛,顧不上拿筷子,用手捏起一隻沾了沾醋便扔進了嘴裡。
  拿著吹風機出來的秦炎正好見到劉果的模樣,直接被氣樂了,「你慢點,小心燙。」說著在餐桌旁找到插座插上,替劉果吹起了頭髮。
  「怎麼感覺你回了東陽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劉果包子一嘴的餃子,茫然地回頭,「哪兒,瀑(不)一樣了?」
  秦炎頓了一下,卻搖了搖頭,其實他原本想說,怎麼回了東陽整個人都開始變得孩子氣了,可話到嘴邊突然又嚥了下去,這樣帶著孩子氣的劉果,他更欣喜,這種一種完全無戒備的狀態,一種全然的信賴的表現,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刺激到了劉果以致突然間就這樣了,可秦炎喜歡這樣的改變,所以,他不想提醒劉果,不想讓他刻意地收斂。
  「怎麼就拿了一雙筷子啊?你不吃?」好不容易嚥下嘴裡的那口,劉果問道。
  「我自己餓了就提前吃了。」
  劉果放心了,加快了往嘴裡塞的速度。
  「你今天很高興?」秦炎調低了電吹風的檔以減輕噪音,以防阻礙兩人聊天。
  劉果包著一嘴的餃子卻還是彎起嘴角笑了起來,隨後趕緊嚥下,「是呀,想通了一件一直想不通的事。」
  秦炎看著劉果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起來,卻沒有繼續追問是什麼事情,只要果子高興就好,至於具體是什麼事,說與不說又有何妨?自己只需要知道那件事曾經讓果子糾結傷懷,如今卻不再會了。
  於是,想起白峰告訴自己的調查結果,秦炎一時有些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劉果,其實那個所謂的結果跟劉果本身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不過是他師父的一些往事,可自己既然查了,自然就不可能瞞著劉果,是不是下次再說?至今讓他今天的好心情能夠持續地久一些?
  「你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嗎?」
  想得出神的秦炎,沒注意劉果何時已經回過頭來正看著自己,眨了眨眼,關了吹風機,一邊繞著線,一邊斟酌道,「倒真有一件事,不過我想明天再跟你說。」
  「明天說?有什麼區別嗎?」劉果不解道。
  秦炎揉了揉劉果干了的頭髮,彎下腰下巴頂在他的頭頂,「怕你知道了多想,想讓你的好心情持續得久一點……」
  劉果把秦炎的雙手從肩膀上拉到自己身前玩了起來,「那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好心情都是因為你。」
  秦炎雙手箍筋劉果,情不自禁地在劉果的頭頂吻了一下,自己的好心情又何嘗不是來自懷裡這個人呢?
  「李銘躍可能是你師父的兒子。」
  劉果驚得從椅子上一下子跳了起來,結果,頭頂撞上了秦炎的下巴,兩個人疼得一個揉下巴,一個揉頭頂。
  只不過在秦炎所說的消息面前這些都是浮雲,「你怎麼會突然這麼說?為什麼又說可能是?」
  秦炎自己在椅子上坐下又將劉果圈進了懷裡,「上次你跟我說起你師父跟李東末的事情,我們兩不是總覺得裡面有很多事說不清楚嗎?事後我就乾脆讓白峰幫我查了查一些往事,你知道的,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本來也沒指望能查出來什麼,所以也就沒跟你提這事,今天他來找我,說有結果了。」
  「怎麼說?」
  「當年,李東末為了你師父跟家裡鬧翻,出來開了東陽,一點一點做了起來。而在李東末的父親身體不行了的時候,東陽已經做得相當大了,並且開了好幾家分店。然而,家族集團還是需要有人繼承,最後李東末的父親妥協,只要李東末答應出國代孕,留一個後代,他就不再管兩人的事情,至於如果對外交代孩子的來源,也隨李東末自己決定,父子兩甚至還簽了一份合同。後來李東末便出國了一段時間,表面上說是去念mba,其實是去聯繫代孕的事宜。」
  「那照你這麼說,李銘躍還是李東末的兒子啊。」
  「一開始查到這些事,我們也默認了李銘躍是李東末的代孕兒子,可是之後白峰在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事,當年代孕事情的資料記載上,李東末跟代孕的婦女都是a型血,可李銘躍過往的所有資料上都顯示他是b型血……」
  劉果已經因為這樣的事情發展聽得目瞪口呆,秦炎卻還在繼續說。
  「我相信,以李東末的性格不可能忙活半天,卻抱錯孩子,更何況,一般這樣的代孕,在僱主領回孩子前都是會做常規核實的,雖然那年頭還沒現在的dna檢測,但是這樣的血型問題不可能查不出,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李東末在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孩子不是自己的,可不是他的他卻心甘情願領了回來,這麼多年一直將他當繼承人培養,你說這孩子是誰的?」
  「我師父的?」劉果已經是腦子轉不動,嘴巴本能在動了。
  「而我們之後查過你師父的血型,確實是b型。」
  劉果木愣愣地盯著桌面,整個人都有一種世界被顛覆的感覺,「這劇情發展,跌宕起伏得堪比狗血電視劇啊!」
  又出了半天神,劉果才似消化了這件事,「你說,我師父知道李銘躍是他孩子嗎?」
  「這個我們就不得而知了。畢竟我平日跟他們接觸不多,不太好判斷。」
  劉果仔細在腦子裡搜索一切李銘躍跟孟萬陽共同出現的畫面,回憶兩個人的表情態度,「我猜,師父他並不知情。不然有幾個親生父親在聽著自己兒子對自己『孟叔孟叔』叫著的時候,情緒沒有絲毫影響,並且平日裡的一些行為舉動,也不像,只單純地像是一個叔叔。」
  「如果你沒感覺錯,那麼只能說明,當年因為一些事,李東末偷了孟萬陽的精子去進行代孕,而又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告訴孟萬陽,所以,這麼多年,孟萬陽都毫不知情。」
  劉果突然哭喪著臉看著秦炎,「怎麼辦,我現在開始畏懼明天去東陽上班了。早知道研發的那個小廚房只有我跟師父兩個人啊,我憋不住咋辦?還有還有,因為我回來了,李銘躍也是沒事就來躥個門,我現在根本不能想像,當他們兩個同時在的話……啊啊啊……果然這種事不該這個時候告訴我。」
  「好了好了,不糾結這個事情了,吃飽了需要運動運動。」秦炎說著一把抱著劉果站了起來。
  「你也說是剛吃飽了,我動不動。」
  秦炎曖昧地笑笑,「沒關係,你可以不動,我來動。」
  至於,怎麼個動法,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第五十八章
  
  不管劉果的心裡如何糾結,該去東陽上班還是得準時到班,畢竟,他是真的不想再面對一筐土豆切一天的絲了。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老天聽到了劉果的訴求還是因為年關歲底要忙的事多,總之,除了最初的幾天李銘躍天天來報道以外,後來的日子劉果再沒見著他來小廚房晃過,連去他辦公室簽字也經常遇上他在開會的情況。
  於是,小廚房裡基本上只剩師徒兩人,而在孟萬陽的高壓下,劉果總是能很好地進去工作,忘了要糾結的事情。
  不過,之所以說基本上,實在是因為,沒了李銘躍這個小老闆,還有李東末這個大老闆,對小老闆可以有怨念,見大老闆來只有乖乖閃人的份。
  「所以你現在是藉著尿遁,跑外面來給我打電話來了?」秦炎在電話那頭笑著調侃道。
  劉果歎了口氣,「沒辦法啊,大老闆一來,我自己待邊上都覺得自己閃閃發亮,現在要是真有人跳出來告訴我他兩沒關係我都不信!那基情滿滿的現場,根本就是無視了我這個第三人,害我每次都想不到比尿遁更合適的借口,你說,再這麼下去,我師父跟總裁會不會覺得我年紀輕輕的腎卻有問題啊?」
  秦炎在那頭笑出了聲,好半天才低聲說道,「沒事,別人覺得你腎好不好無關緊要,我知道好就成。」
  劉果一個語塞,隨即也是笑出了聲,「咱兩這對話有夠無聊的。」
  「你還要躲多久回去,別到時候你師父不覺得你腎有問題,倒是覺得你有痔瘡可真就有嘴也說不清了。」
  劉果那叫一個哭笑不得,「你行了啊,不帶這麼咒我的,不跟你說了,我真的該回去了,師父今天思路不錯,說不定參賽的菜式有眉目了。」
  「行,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待會兒我去趟超市,你今晚想吃什麼?」
  「切,說得好像你做給我吃似的……你買點大骨頭吧,我做些醬骨擱家裡,你這兩天的午飯就有著落了。」
  掛了電話,劉果臉上的笑意還是未減,這種簡簡單單過日子的感覺,真是要多舒心有多舒心。
  進去的時候李東末已經不在了,孟萬陽抬眼瞅了劉果一眼,「以前怎麼沒覺得你這麼怕見大老闆?怎麼每次總裁一來你就找借口開溜?」
  劉果那叫一個欲哭無淚,自己哪裡是因為怕見總裁了?只是,真正的理由實在又不知道怎麼說,只能默認了。
  「信誓旦旦滾蛋的人,現在又回來了,見到總裁心裡發怵也是人之常情嘛!」
  劉果硬著頭皮順接了下來,孟萬陽倒也沒再繼續說什麼,「你說,昨天我們試的那道菜裡面再添點番茄如何?」
  「番茄?」劉果一愣,雖說番茄魚的燒法不是沒有,可那是針對湖魚過河魚的,海魚本來就味重,番茄家裡面得多詭異的組合。
  孟萬陽沒注意到劉果扭曲的表情,「正好今天的海魚品種夠多,咱都試試,看能不能找到適合的品種。」
  一句話決定了今天剩下來的時間幹嘛……
  直到劉果晚上回到家,仍覺得自己從裡到外揮之不去的海腥味,「秦哥,今天的醬骨要是做糟了你可別怪我,實在是我今天從嗅覺到味覺都受到了嚴重的摧殘,到這會兒都沒緩過來。」
  秦炎看著攤在沙發上的劉果,「難怪一回來就火急火燎地進了浴室,累了咱晚上就隨意吃點,我在鍋裡煮了粥,其他的隨意好了。」
  劉果躺在沙發上仰望著彎著腰對著自己的秦炎,倏地伸出手摟住對方的脖子,「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好?」
  秦炎笑著回摟住劉果,「那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好?」
  劉果傻笑著不說話了,為什麼他總是在秦炎的眼裡懷裡找到那種相識多年的淡然與情深呢?好似很多話都不需要說出來,你懂我也懂,哪怕每天面對的只是最簡單的柴米油鹽,也不覺得淡然無味呢?
  秦炎親了親劉果的額頭,起身道,「我去盛粥,端出來涼會兒,上次買的醬菜冰箱裡應該還有,我……」
  劉果站起來拉住秦炎,「沒事兒,我就是吐吐槽,你等會兒,我去做醬骨,都兩天沒給你好好做頓飯了。」
  看著劉果進廚房的背影,秦炎也慢慢地晃過去,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碌,「後天臘月二十四,我恐怕要回趟老家,幫我媽一起掃塵。」
  劉果手裡的動作一頓,匆忙回頭,「那豈不是明天就是小年了?看我這都忙得不記得日子了,那你是不是明天就該回去?我什麼年貨都沒準備……」
  「打住打住,早知道不該在你做菜的時候跟你說這些,看你這反應……」秦炎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年就是送灶王爺,我回不回都沒事,主要是掃塵,家裡地方不小,就我媽跟布丁兩人,我怕他們忙不過來。」
  「哦。」劉果繼續了手裡的事情,「這樣啊,可我恐怕沒法陪你回去了,那我明天下班回來陪你去趟超市吧……」
  秦炎走過去從後頭抱住劉果,「你就別操心了,離過年還有些日子呢,不急著這次,我就是想起這事提前跟你打聲招呼,你怎麼就心這麼重呢!」說著拿下巴蹭了蹭劉果的頭頂。
  劉果無奈地盡量忽略身後的某只,將焯水好的醬骨放進煮開的水裡,將配好的香料調料一併放了進去,大火煮開後轉成了小火,這才轉過身,「我只是沒有過過年的經驗,所以,怕遺漏了什麼。」
  劉果說這話的語氣到沒有什麼,可聽在秦炎的耳裡,卻還是止不住地心酸,「沒事,有我呢,不會遺漏的,從明天小年開始,咱把過年的所有習俗都過上一遍!」
  「好!」
  第二天劉果到東陽的時候,看到灶台邊擺著一碟灶糖,「哎呦師父,原來你也這麼尊重民俗呢?以前咋沒見你擺過?」
  孟萬陽沒有搭話,只是看著那碟灶糖的眼神有點無語,劉果看了片刻,突然想到一種可能,能這麼在意師父的事兒還能讓師父即便不情願也接受……
  除了李總裁,劉果真想不出第二個人,可是,即便這個答案幾乎是百分百,劉果也實在沒有辦法把折疊灶糖跟李東末那樣一人聯繫在一起。
  孟萬陽看劉果木愣愣出神的樣子,氣道,「又在那兒瞎想什麼呢?幹活!昨天的想法不行,今天考慮繼續考慮其他的!」
  「哦哦哦,立刻!馬上!」
  劉果連忙動手,處理起一些基礎材料,孟萬陽看他的反應,咳了咳道,「今兒都小年了,你今年過年打算在哪兒過?」
  劉果一頓,秦炎倒是提過去他家,可自己總覺得在秦媽媽的眼裡,自己怎麼著都算個外人,大過年的過去還是有些不妥,所以當時沒有答應秦炎,那之後秦炎也沒提過這茬,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劉果,信口問了句,「那師父打算在哪兒過?」
  「我在問你話呢!怎麼成你來問我了?」
  劉果詫異地回過頭,怎麼都覺得孟萬陽這話裡帶著幾分氣急敗壞,一時有些納悶,不就是在哪兒過年嗎?也值得生氣?
  而孟萬陽見劉果看向自己,哼哼了兩聲背過身去,劉果眨了眨眼睛,師父這算在傲嬌嗎?為著個過年的話題?
  還是說,這師父過年,跟李總裁一塊過?
  劉果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點,當即不再糾結於這件事。
  「還沒定,實在不行回孤兒院過,反正,那邊過年還是挺熱鬧的。」
  孟萬陽卻突然轉過身來,「什麼?孤兒院?難道那小子就沒什麼安排?」語氣裡頗有幾分娘家人的氣憤之勢。
  劉果立即解釋道,「不是的,他之前提過讓我跟他回去過年,我,不太願意。」
  孟萬陽盯著劉果看了片刻,確認他沒因為替那小子隱瞞而撒謊後,這才撇了撇嘴轉回去,「那小子提了你就去,別想那麼多,聽你之前說,他媽媽也是知道你的情況,就算你去過年,人家估計也不會想歪,再說了,即便真發現什麼,那也沒辦法,更何況,你要真認準了那小子,這關遲早得過,那小子要是連這事都解決不好,哼,那就別想招惹我徒弟。」
  劉果對於孟萬陽這明晃晃的護短行為也只得無奈,「雖說如此,可我也不想在大過年的捅破了這事,怎麼說都有點……」
  「夠了夠了你糾結的那點事也崩跟我咧咧了,那是你跟那小子需要處理的,那就兩人商量著辦,跟我說不著,好好幹活!要是最近表現不好,我直接讓你在東陽過年,你啥也不用想了!」
  劉果吐了吐舌頭,雖說孟萬陽這話不好聽,不過,確實,這事,還真只能他跟秦炎商量著來,唉,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到時候再說。
  
  ☆、第五十九章
  
  出乎劉果的意料,他原本都做好了要干到大年三十的準備了,可二十四下班的時候孟萬陽卻直接告訴他,年前不用過來了。
  「店裡不是還要做年夜飯的嗎?怎麼這麼早就放假了?」
  孟萬陽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斜著眼道,「你回東陽是來做年夜飯的?」
  不明所以的劉果茫然地搖了搖頭,「不是啊……」
  「那你關心年夜飯做什麼?讓你早放假還不樂意不成?」
  「不是的不是的……我這不是怕師父你要干到年三十,那我這做徒弟的哪有提前放假的道理……」劉果笑得頗有幾分諂媚。
  孟萬陽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一臉嫌棄,「還算你小子有點良心……該幹嘛幹嘛去,老子我明天也開始休假了。」
  劉果這才把嘴咧到了耳後跟,「那我就沒有太大罪惡感啦。」
  考慮到年後才會過來,師徒兩人好好將小廚房收拾打掃了一番,劉果更是將所有的水電煤氣一類地檢查了又檢查,「說起來,師父,怎麼最近都沒聽到吳氏的消息?這麼消停?感覺不像是他們的作風啊……」
  孟萬陽關上一處櫃門,想了想,不慎在意道,「他們?據說年底審計的人查出他們的賬目有大問題,估計在忙著上下打點這事吧。」
  瞭解地點點頭,劉果還是不放心地囑咐了句,「不過,師父過年休假期間還是注意點,上次王宇的事雖然那樣就結了,不過,具體怎麼回事我們自己心裡也都有個數,所以,防著點總歸是沒錯。」
  孟萬陽不太自在地咳了咳,「我明天的機票飛歐洲,吳氏的手應該伸不了這麼長。」
  「歐洲?」劉果一愣,旋即想到什麼,「啊啊啊,歐洲好,度假好去處,好,好……」尤其是,兩個人去,更好!
  當然,這後一句話,劉果自然是沒敢說出口。
  從東陽回到家,劉果站在樓下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看他們那戶的窗子,黑漆漆的,不復往日的燈光暖暖,洩氣般地耷拉著肩膀歎了口氣,他怎麼就忘了秦炎今天回老家了呢。
  「怎麼?我不在就這麼沒精神?」
  身後乍然想起的聲音,一下子引得劉果驚喜地抬頭轉身,「秦哥?」
  「嗯,今天下班這麼早?」
  「是啊,師父說,明天開始放假……不對不對,我還沒問你,你怎麼在這兒呀?」
  「咋的,我回自己家還不能回了?」見劉果聞言立刻著急想要解釋,秦炎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逗你玩呢,家裡都打掃完我就趕回來了,說好了陪你守年俗,說什麼也得趕在今天12點前跟你一起把屋子打掃乾淨,這不,發現家裡沒有潔廁劑,剛去買的。」說著揚了揚手裡的袋子。
  剛剛還一臉無精打采的劉果一瞬間跟吃了興奮劑似的,扯了秦炎的胳膊就往樓上趕,「那咱動作快點,現在已經不早了,還要吃個晚飯,離12點就沒多久時間了……」
  秦炎看著像一下子變成小孩的劉果,嘴角的笑有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寵溺,一個掃塵都能激動成這樣,那還是暫且不要告訴他明天的安排吧。
  屋子本就剛搬沒多久,搬來之前就收拾過,所以嚴格說起來,並沒有太大的髒亂需要打掃,只是,畢竟是一年之末的掃塵,劉果仍舊一絲不苟地一點一點地擦乾抹淨,甚至於為了把沙發下面擦乾淨,都讓秦炎幫忙挪開了沙發,仔仔細細地拖了個乾淨。
  看著劉果這勁頭,秦炎哭笑不得,「果子,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這兒只是借住?等來年咱自己屋裝修好了,就不會住了。」
  劉果頭也不抬地繼續拖地,「不管是不是借住,可這是咱兩第一次過年的地方,怎麼都得打掃乾淨才行。」
  秦炎熨帖地笑看著劉果,拉住他的胳膊,「那你歇會兒,剩下的我來。」
  劉果的鼻尖上還佈滿著細細密密的汗珠,一雙眼睛確實晶亮亮的有神,「你這麼大的個子,彎腰拖地太累,反正也不多了,我一個人能搞定,你去看看洗衣機裡的床單被罩啥的洗完了沒,要是洗完了,那就去晾起來。」
  秦炎對於劉果這種莫名興奮的狀態倒是樂見其成,畢竟,情緒興奮就意味著不會那麼早困,那他自然可以考慮考慮其他的晚間「運動」。
  這一考慮,第二日劉果醒來時,再次已經是日上三竿。
  秦炎這次沒有早起,只是安靜地一手摟著劉果一手玩著手機。
  「幾點了?」迷迷糊糊的劉果揉著眼睛問道。
  「11點多點兒,剛好起床可以直接去吃飯。」
  「不在家裡吃嗎?」劉果半瞇著眼睛問道。
  「出去吃,吃完帶你去個地方。」
  劉果一聽,登時眼不惺忪了,「什麼地方?」
  秦炎挑眉壞笑,「臘月二十五該去的地方。」
  兩個人倒也沒有特意挑地方吃飯,就隨便在路邊的快餐店吃了點蓋飯,加上劉果心心唸唸地惦記著到底是去什麼地方,吃什麼的事情已經不在他關心的範圍之內了。
  非常速度地把飯扒拉完,劉果一抹嘴,立即將腦袋湊過去,「是不是現在就可以去了?」
  秦炎看著自己盤子裡沒吃完的飯,將一碗湯遞給劉果,「光扒飯了,喝點湯!」隨後為了不掃劉果的興,也三下五除二解決了自己的飯。
  一路開著車往城郊去,隨後在一片舊民宅前停了下來,之後秦炎下車,領著劉果往巷子裡走,走至最裡頭的一戶人家,秦炎笑著敲了敲門,隨後一個老人家開開了院門。
  「您就是林伯吧?是任兵介紹我們過來的。」
  老人家笑意爬滿了臉,「我是,小任跟我提過,進來吧進來吧。」
  劉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頭進去,一進院子,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幾隻大大小小的石磨,不由更是好奇。
  而那頭,老人家領著秦炎進屋裡拿什麼去了,邊走還邊念叨,「現在吶,手工的東西是越來越少了,年輕人也不惦記這些玩意,要惦記,也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有這份念想,倒是難為你們兄弟兩有這份孝心,放心,我這兒什麼東西都有,待會兒我再手把手地教你們做。」
  看見秦炎端著一盆的泡好的黃豆出來,劉果略不確定地問道,「咱這不會是要做豆腐吧?」
  秦炎笑著把豆子放在一個石磨旁,「臘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我托任兵幫我打聽的這裡,據說,全市就剩這一個手工豆腐坊了。」
  劉果再次詫異四顧,打量著這個不起眼的院子,「那剛才那個林伯怎麼會同意咱們來的?」
  秦炎眨了眨眼睛,「求的呀,我說,我媽最喜歡吃手工做出來的豆腐,可是現在市面上能買到的嗯是機器做的,味道差遠了,所以啊,想趁著過年前自己做點帶回去給老人家。」
  劉果半低下頭壓著聲音道,「那你這不是騙人嗎?」
  秦炎好笑地伸手拍了下劉果的額頭,「那你可要記好了,咱媽是真的喜歡吃這種手工豆腐,我可沒撒謊,只不過,往年我都是托人幫我直接買手工豆腐,今年改成自己來做了而已。」
  劉果先是被那句「咱媽」臊到了,聽到後面卻來了勁,「那我們先幹什麼?」
  秦炎指了指那盆豆子,「先呀,磨豆子!」
  劉果搓了搓手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正好被出來的林伯看到,更是笑瞇了眼,「你們這兩兄弟倒是有意思……呵呵呵……誰來推磨?先把這手套戴上,不然,你們的手可吃不消。」
  「我我我!」劉果如同一個貪玩的孩子一般,早就有幾分迫不及待了。
  秦炎回了林伯一個無奈地眼神,接過手套遞給劉果,「那就你先來,累了換我。」
  劉果完全無視了秦炎的話,屁顛屁顛地舀了一勺豆子就推了起來。
  幸好秦炎也只是意思意思,沒打算批量做多少,所以準備的豆子也不算多,劉果出乎他意料地全程堅持了下來。
  不過,也僅限於此了,隨後的過濾、煮漿、點鹵就全由秦炎動手了,劉果也無奈地在一旁揉著胳膊。
  「豆腐好不好,關鍵就是點鹵這步,當然,滷水的配比要調得好也是難事,我這是事先替你們準備好的,你一手一點一點地加,一手一定要順著同一方向攪拌」林伯囑咐完秦炎又轉向劉果,「這位小伙子,你注意著火,全程基本要控制在八十度左右,所以,若是低了,你就要適當起火了。」
  交代完後,林伯便眼也不眨地盯著鍋裡,眼見著豆漿起了絮狀,林伯又連忙開口道,「現在就差不多了,你們要是想吃老豆腐,那可以再點點鹵,要是嫩豆腐,現在就差不多了。」
  劉果興沖沖道,「可以做一半嫩豆腐一半老豆腐不?」
  林伯點了點頭,「反正你們磨了兩鍋的豆漿,可以兩鍋做不同程度的。」
  劉果開心了,「秦哥,你說呢?」
  秦炎一邊將鍋裡的豆絮撈出來入模上石板壓水,一邊回道,「你高興就行。」
  兩人直忙到天都黑了,才拎著兩大袋的豆腐心滿意足地離開。
  秦炎看劉果坐上車還忍不住扭頭看向後座的豆腐,「就這麼開心?胳膊不酸嗎?」
  「酸!可是,酸也高興!」劉果的眼裡如星光般燦爛,「秦哥,我有種特別幸福的預感,這個年,我會過得悠長而充滿驚喜!」
  「那也不過是因為你都是第一次,等來年再來,就沒這麼有新鮮感了。」
  劉果握住秦炎正準備推檔的手,「不會,只要還是你陪我來,一年又一年,我都會一直一直有這樣的欣喜!」
  看著如此篤定的劉果,秦炎情不自禁地湊過去親了一口。
  
  ☆、第六十章
  
  第二天劉果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看樣子秦炎早就起床了。
  劉果也就沒有在意,自己起床刷完牙洗完臉晃晃悠悠出了房門,可是客廳廚房轉了一圈都沒見到秦炎的身影,正在納悶間,秦炎打開門進來了。
  「你一大早就出去了?」
  「起了?嗯,把些東西放車上去了,對了,廚房裡買的早飯看到沒?」
  「看見了,可是看你不在,就沒顧上這茬兒。」
  「那你現在趕緊吃吧,吃完了我們就立即出發。」
  劉果一聽頓時眼睛亮了起來,「又出去?今天咱們去哪呀?」
  秦炎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樣子,搖了搖手,「跟著我走就知道了,這麼急著問幹嘛呢?」
  劉果一聽這話。,也就不再糾結了。反正就前兩天的事情來看,秦炎帶他去的肯定是好地方。於是更加急著將包子往嘴裡塞。生怕耽誤了出門的時間。
  「你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喝點豆漿別噎著。」
  不等秦炎把話說完,劉果已經三兩口吞下了包子,還沒完全嚥下去便急著開,「我吃好啦,可以走啦!」
  上了車之後,劉果就一直沒有消停,「咱都出來了,你就別賣關子了,告訴我這是去哪兒吧?」
  「我也不算賣關子,今天臘月二十六,你猜猜還剩下幾天需要做些什麼?」
  這下子可算是難住劉果了,儘管長這麼大過了這麼多的年,可從來他只知道三十的晚上需要包餃子,其餘的真真是一概不知,早知道會被秦炎問住,就應該自己偷偷先在網上查一查。
  見劉果不再說話,秦炎也不為難他,直接開口道,「臘月二十六,殺豬割年肉,臘月二十七,殺雞趕市集,臘月二十八,打糕蒸饃貼花花,臘月二十九,上墳請祖上大供,三十兒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劉果原本還一本正經地聽著秦炎在說什麼,掰著指頭在算他們還要做哪些事情。結果聽到這句大年初一扭一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秦哥,你不會真的大年初一還要扭上一扭吧?」
  秦炎睨了劉果一眼並沒有直接回答,「你猜呢?」
  劉果無論如何都不能把他怎麼個人高馬大的形象跟扭一扭的動作聯繫在一起,那畫面實在是太搞笑了。
  於是,這一想像發展下去,劉果止都止不住,一個勁兒哈哈哈的大笑。
  秦炎也不打斷他,任由他一個人笑得開心,自己則專心致志的開著車。
  還在笑著的劉果,突然發現秦炎開車的方向是奔往高速口的,「咦,秦哥,咱這到底是去哪啊?難道還要出市區嗎?」
  秦炎沒有立即回答劉果,而是通過了高速口領了卡進了高速,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道,「臘月二十六了,可不就要回家了嗎?昨天布丁打電話的時候可已經在嚷嚷著想我了。」
  劉果一聽,臉上的表情頓時凝重了,「秦哥,你不能這麼先斬後奏的。你都沒有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什麼準備都沒有…而且…」
  秦炎豎起手指打斷了劉果的話,「如果我沒有失憶的話,我記得我提前跟你說過這件事。」
  「可我如果沒失憶的話,我記得我那次沒有答應你啊!」
  「所以咯,看吧,是你逼著我先斬後奏的。」
  劉果有些氣急敗壞地喊道,「秦炎!!」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其實是我媽說讓我帶著你回家過年,他知道你的身世,不肯讓我把你留在這一個人過年,說什麼家裡反正人不多多個人還熱鬧。」
  這句話倒是打消了劉果不少的顧慮,可他還是不甘心的嘟囔道,「哼,太小瞧我了,誰說我就會一個人在這過年…孤兒院的孩子可多了。」
  秦炎不悅地撇了撇嘴,「那我更要慶幸直接沒給你反駁的機會直接拐回家了。」
  劉果得意地衝著秦炎吐了吐舌頭,突然表情一僵,喊道,「哎呀,你就這麼把我帶出來了,我什麼東西都沒帶,換洗衣服呢,給阿姨買年貨呢,哎呀糟了糟了糟了,咱要不返回去吧?」
  秦炎被劉果這一驚一乍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我發現你挺淡定一人怎麼一扯上回我家你就這麼不淡定了呢?自己看看後箱吧!」
  劉果這才扭頭向後看去,只見,後備箱裡隱隱約約的可以見到堆滿著東西,當即放下心來,「原來你都收拾好了呀!」
  「既然想把你拐出來,後勤工作可不就得做好嘛!」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倒也沒有覺得路途漫漫,當車子拐進了熟悉的小路時,劉果還是沒能忍得住,左右搖了搖動了動,似乎屁股上長了釘子一般。
  由於道路顛簸秦炎兩隻手把著方向盤盡力的控制著車的方向,你,沒有辦法安伸手去安慰劉果,只得看著他不安的模樣笑道,「都到這兒了才開始緊張是不是有些晚了?」
  劉果斜了秦炎一眼,「倒也不是緊張,就是,怎麼都覺得這次來的心境跟上次差太多,有點忐忑吧!」
  「呦,看樣子我們家果子這是抱著醜媳婦終歸要見公婆的心態來的呀!」
  劉果毫不客氣地推了秦炎一把,「你夠了啊,不許再笑我了!這都什麼破比喻啊!」
  只不過劉果嘴上這般說著心裡倒是安定不少,被秦巖這麼插科打諢了幾句,直接忘了忐忑,沒怎麼感覺到緊張便到了他家。
  儘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不過在一下車便被布丁狠狠撞上的劉果還是略寫吃不消,一把將布丁抱起來,捏了捏他的臉道,「布丁回奶奶家是不是吃胖了呀?叔叔怎麼感覺快要抱不動了呢?」
  布丁一聽劉果的話,當即不樂意了,板著一張小臉道,「布丁明明不是長胖是長高了,抱不動布丁是因為小爸太瘦了,你的力氣太小了,大爸就從來沒有說過布丁重抱不動。」
  劉果一聽布丁的話忙下意識的向旁邊的倆人撇去,幸好秦媽媽正忙著跟秦炎說話,並沒有注意到兩人說的什麼,「布丁在奶奶面前可千萬不能大爸小爸這麼喊還是要喊我果果叔叔。」
  布丁一臉小大人的模樣歎了口氣道,「怎麼就這麼愛操心呢,上次回來的時候大爸已經交代過我了,我這不是看好久沒見到小爸了,偷偷喊兩聲嘛」
  劉果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不定的鼻子,那頭秦媽媽卻已經招呼大家趕緊進屋。
  幾個人吃過午飯,秦媽媽便催著他們出門,「市集一共就三天,本來啊,早上趕早是最好,可是沒辦法,你們回來就已經不早了……」
  秦炎無奈地從倉庫裡推出老式自行車,一邊給車胎打氣一邊看著一個勁催著的秦媽媽,「媽,我早說了你需要的東西我都可以從市裡買了帶回來,何苦要回來趕市集呢?」
  秦媽媽在秦炎的後背一拍,「你懂什麼?你們市裡的東西都是大超市裡擺著的,哪有我們市集上的新鮮?每年市集上的豬啊雞什麼的,可都是村裡人自己家裡吃豬草,吃五穀養出來的,不是你們城裡那些養殖場養的能比的。」說著笑瞇瞇地轉向劉果,「果子肯定沒見過我們鄉下的市集,剛好可以一併去玩玩,沒什麼好東西,不過去看看熱鬧還是挺好的。」
  劉果抱著布丁倒是頗為興奮,「是啊,沒見識過,好奇得很。」
  秦媽媽得意了,一臉我就知道的笑,「行了行了別磨蹭了,早去早回!」
  一拍車座,秦炎道,「布丁坐前頭,劉果坐後頭!」
  布丁已經跐溜從劉果手裡滑下了地,顛兒顛兒地跑了過去,劉果很是懷疑地看看車後座再看看秦炎,「你真的確定載兩個人沒問題?」
  布丁已經熟門熟路地坐上了車前槓,聽見劉果的話,轉過腦袋,一臉驕傲道,「果果叔叔你就放心吧,爸爸的技術超級棒!」
  秦炎長腿一跨,坐上車座,一腳撐地,扭頭道,「看吧,我這麼長的腿,根本不用擔心摔著你!」
  劉果一躍坐上後座,「摔了也不怕!我肯定反應迅速地在你摔車前跳下來!」
  布丁從秦炎胳膊下面探出半個腦袋,「果果叔叔,你這就不仗義了,不是說好要有難同當嗎?」
  劉果笑著逗他,「你剛剛不還誇你爸爸技術好的嗎?這會兒怎麼又要有難同當了?」
  「技術再好也架不住遇上技術臭的對手呀!」
  秦炎一拍布丁腦袋,「行了,給我坐好,就你話多。媽,晚飯你就別忙活了,等我們從集市回來再做。現在,出發!」
  「耶耶耶!出發!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坐在前頭的布丁立刻伸長了胳膊又是歡呼又是唱歌。
  秦炎騎著車在坑坑窪窪的小路上不急不緩地行著,「果子,是不是有點顛?」
  「還好。」劉果努力抓著車座以防止自己被顛下去,「話說,秦哥,咱為啥不開車?」
  「開車?呵呵,等到了市集,你就知道,四個輪的可比不上兩個輪。」
  還沒到集市,便已經被擁擠的人群堵在了小道兒上,秦炎便乾脆下車推行,劉果站在車的另一側,看著擁擠的人群直咋舌,「這麼多人吶?」
  「這算好的了,一大早的人更多。」
  「那這不會影響交通嗎?」
  「這條路本來就不是主幹道,以前的老街道,平日走的人並不多,你看街邊的店舖也基本上沒多少開著的了,都挪到新修的大路邊去了,只是啊,這市集,周圍村鎮的人還是習慣性來這條老路擺攤,所以,這也算是個約定俗成的了。」
  「大爸小爸,咱先去買什麼?」布丁坐在車前座一會兒看左邊一會兒看右邊,止不住地興奮勁。
  劉果苦笑著看著人、流,「我猜,咱估計沒什麼決定權了。恐怕只能順著人潮走,看到需要的東西就停下買一買吧……」
  秦炎笑著看向劉果,「看不出來,你雖然第一次逛,倒是挺有經驗啊?」
  「沒逛過集市,還沒逛過菜市場嗎?應該大同小異吧?」
  「小爸小爸!棉花糖!!我要棉花糖!」
  劉果順著布丁的喊聲一看,可不是棉花糖嘛,就在他的右手邊,「人好像不少,恐怕得等會兒,布丁你要哪個顏色的?」
  「大紅色!紅紅火火!火火火!」
  劉果望向秦炎攤了攤手,「怎麼感覺他比上次逛夜市還興奮?」
  「因為過年我不限制他買零食,他可以盡情選購!」
  「難怪!」
  一路順著人、流往前挪,他們的車簍別把手上也一點一點多了不少東西,對聯窗花,糖果點心,還有布丁看上的各類小玩具……
  劉果把手裡小羊造型的氫氣球在車龍頭上綁好,「說好來買肉買雞的,結果,主要的東西還沒買,這雜七雜八的可是買了不少。」
  「無妨,也不能說單為了買肉,也算是買年貨嘛!」
  「我們帶回來不少東西了,那些不夠嗎?」
  「唔,這個要看怎麼算了……」
  沒等秦炎再說什麼,劉果突然樂顛顛地奔向了一個攤位,「哈哈哈,秦哥你看,好可愛的虎頭帽,布丁布丁,叔叔給你買一個可好?」
  布丁撇了撇嘴,「小爸,這麼土的東西你可別給我買!」
  「怎麼能說土呢?這可是純手工做的,算工藝品!在市裡想買都可貴的了……哎呦,還有布鞋呢,不知道是不是手工納的鞋底……」
  秦炎看著上一刻還在考慮是不是買太多無關緊要的東西的某人,這會兒早把自己的擔憂扔到了天外,興奮勁比布丁小不了多少。
  「你這愛好倒是跟我媽差不多,就愛買這些傳統的手工品,喜歡就買吧,集市上的這些東西肯定都是純手工的,鞋底應該都是千層底,我媽倒是每年買慣了的。」
  劉果一個激動,從秦媽媽到布丁,一人買了一雙,另外還不顧布丁的抗議給他買了一頂虎頭帽,當場便給他戴上了,布丁儘管萬般嫌棄,卻沒有摘掉。
  「照你這麼說,秦媽媽應該每年都會來的吧?那今天怎麼不一起過來?」
  秦炎還沒開口,布丁搶先叫道,「我知道我知道!奶奶說,果子面皮薄,我要是在,恐怕就不能盡興逛了,反正年年都一樣,去不去無所謂。」
  布丁不僅模仿者秦媽媽的語氣,連動作都加上了,真可謂一個繪聲繪色。劉果先是被逗得一樂,隨後略顯歉意地看向秦炎,「我還是給阿姨添麻煩了。」
  「別多想,我媽高興著呢。」說著壞笑地湊到劉果耳旁,「以後跟我一起好好孝敬咱媽就成。」
  
  第六十一章
  
  劉果原本以為,這大半天的市集逛下來,便是解決了接下來幾天的任務,直到發覺秦炎最後離開前買了兩隻活雞,才終於發覺自己太天真了。
  「所以說,這雞還是要留到明天殺嗎?」劉果看著撲稜著翅膀的兩隻雞,莫名有種不真實感。
  秦炎正在想辦法安置兩隻雞,聽見劉果的問話,苦笑一聲,「去年我圖省事,直接從市集買了兩隻現殺的雞,我媽倒是沒說什麼,只是第二天起大早自己去了趟集市重新買了只活雞回來才算完。」
  劉果對於秦媽媽如此堅守民俗的舉動也是頗為詫異,不過,詫異歸詫異,倒不是不能理解,老一輩的人都是這麼過過來的,於他們而已,忙年忙年,不忙不像過年,少了什麼都會有種影響來年運勢的不安感。
  二十八天沒亮,劉果便起了床,昨天晚上陪著秦媽媽和面調酵,算好了早上五點出面做饅頭剛好!
  秦炎看劉果這麼積極的樣子,雖然想笑,卻最終沒有說話,跟著起了床。
  打算穿過後院去捂著面的屋子,一推開後院門,劉果就被驚到了,「天吶,夜裡竟然下了這麼大的雪?這都積了一層了,而且還在下。」
  秦炎跟著出來,看了看地上的積雪,「下雪蒸饅頭,你看吧,我媽肯定要高興壞了。」
  話音剛落,秦媽媽樂呵呵地從置面的屋子出來,「老天都借勢,這臘月雪天的饅頭,最是有臘香味了,來年的運勢肯定好!」
  聽秦媽媽這麼說,劉果也跟著樂,「那阿姨,咱是不是差不多該動手了?」
  「我剛看了下,廚房的柴火草什麼的估計不太夠,真準備出去捧點回來。」
  秦炎一把攔住秦媽媽,「行了,這種活不喊你兒子,待會兒做饅頭那細緻活我又幫不上忙,趕緊給我點表現機會吧。」
  秦媽媽也沒堅持,直接拉了劉果,「那咱去起酵上案板,先揉面!」
  等到燒旺了灶滾沸了水時,天已經濛濛亮了,劉果跟秦媽媽一塊兒揉好了發好的面,正一個個地切著擠子。
  「每年的規矩呢,是會包一部分甜的一部分鹹的,拉一部分沒有餡兒的長條可以切饅頭片,順帶再整上三籠屜的年糕,就算齊活了。這兒餡兒啊我提前都已經炒好捏完團了,今天直接包好上籠就成,估計這麼裡裡外外的,今兒得忙一天。你們要是累了就休息會兒,我今天可顧不上照顧你們了!」
  劉果正包好一個饅頭排進蒸籠裡,「不會累的。以前學徒的時候,有時候被師父罰著揉一天的面,就為了練我們的臂力。」
  秦炎坐在灶台後面一邊注意著灶火,一邊不太遠地看著劉果跟秦媽媽邊聊天邊做饅頭,心情舒暢地恨不得翹起二郎腿再唱上一兩句。
  秦媽媽一回頭,看見秦炎那悠閒自得的模樣,嗔道,「火要是差不多了,就過來忙幫把蒸籠上鍋!」
  「阿姨,這一共四種餡兒,甜的兩種鹹的兩種,要怎麼區分啊?」劉果幫秦炎端著蒸籠上鍋,想著他們剛包完一種豆沙餡的,還剩下紅糖餡兒的,鹹菜肉餡兒的,跟蘿蔔絲肉餡兒的,雖然他倒是能夠包出四種不同造型的來區分,可秦媽媽跟秦炎恐怕夠嗆,估計就只能包這種中規中矩圓溜溜的,到時候全一個樣怎麼分?
  秦媽媽笑著從櫥櫃裡拿出兩個小袋子,「這是食用色素,我拿水兌了,待會兒包糖餡兒的就用筷子在上頭點一個紅點,包鹹菜肉的就點一個綠點,至於蘿蔔絲肉的,就點一個紅點一個綠點,我們吶,每年都這麼幹。」
  劉果自嘲地搖了搖頭,光顧著想著變造型換花式,怎麼就忘了勞動人民的智慧呢?總是用最簡單的辦法,最高效地達到目的。
  「奶奶,奶奶,我聞到香味了,是不是有得吃了?」
  正在幾個大人奮戰的時候,布丁不知什麼時候睡醒了,自己跑來了廚房。
  「是呀,豆沙的待會兒就熟了,布丁去刷個牙洗個臉估計剛剛好等出籠!」
  「噢耶!太棒了!」
  第一批饅頭出籠後,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饅頭倒在架好的竹簾子上晾涼,布丁兩手捧著一個饅頭顛來顛去,又怕燙又捨不得扔,那模樣逗得三個大人直樂。秦炎隨手拿起一個饅頭捏了捏,隨後對半一撕,遞給劉果半個,那自然而然的模樣,絲毫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秦媽媽看見二人的動作,眉毛輕微動了動,卻轉身招呼起了布丁,「是不是太燙?奶奶撕給你吃。」
  幾個人分享了新出籠的饅頭,布丁自動自覺地戴好帽子圍巾奔去院子裡玩雪,幾個大人則繼續剩下的活。
  一天幾乎就沒離廚房,蒸完了饅頭蒸年糕,等到全部收工收拾好,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劉果伸了伸腰,活動了下自己的胳膊腿,雖然確實有點累,可心裡的高興勁卻怎麼都不消停。
  「爸爸,叔叔,快來看我堆的雪人!」
  兩個大人被布丁拉去了後院,只見後院的一邊,並排擺著四個小雪人。
  「像不像?大爸小爸奶奶還有我!」
  劉果看著四隻雪人,準確的說,是四個由兩兩雪團堆在一起的沒有五官沒有胳膊的不明物體,「那,布丁的雪人都沒有眼睛嘴巴鼻子,怎麼能分得出誰是誰呢?」
  「分得出,分得出!大爸最高了,所以這只最大的是大爸,然後是小爸,之後是奶奶,最小的是布丁!」
  劉果突然靈機一動,「布丁你等等啊,我給你想辦法把雪人的五官畫出來。」說著奔回廚房。
  「阿姨,剛剛蒸饅頭時用的色素呢?」
  「這兒呢,怎麼了?」
  「嘿嘿,沒什麼,借用一下。」
  端著兩碗色素水回到後院,「秦哥,你去找些石子兒回來,可以當眼睛,嘴巴就用紅色素畫,綠色的可以在額頭前畫頭髮……」
  
  第六十二章
  
  經過劉果的加工,四個雪人總算有鼻子有眼有胳膊。
  「好棒!好棒!雪一片一片一片……」布丁圍著四隻雪人手舞足蹈,還哼起了歌。
  劉果哭笑不得地看著秦炎,「怎麼覺得布丁會的歌比我的年紀小不了多少?這都誰教的?」
  「除了我媽,估計還有左領右捨的阿姨們,這周圍幾家裡頭,就布丁這麼一個小孩兒,每次假期裡回來幾乎都跟吃百家飯似的,這家吃頓那家吃頓,還真說不好具體是誰教的。」
  劉果看著已經進入自嗨模式的布丁,實在不願憋住了,仰著臉大笑了起來,秦炎半隻身子跟劉果疊著,藉著衣服的遮擋,把劉果的手揣進了兜裡,「你看你還不如布丁呢,他還知道出來玩雪要戴著手套呢,你就這麼光手玩了半天,都快成胡蘿蔔了。」
  「不礙事,小時候在孤兒院裡也是這麼玩,只是,那時候,陳路還沒有進院,每次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特別沒意思。」
  秦炎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緊了緊劉果的手。
  「火火,果子,天快黑了,你們先回來把窗花貼上,貼完了咱開飯。」
  「唉,來了!」
  一天的忙碌,總算可以安穩地躺在床上休息,劉果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在他又一次翻過身來時,秦炎索性伸手一把擁住某人。
  「早上那麼早就起來忙活,忙了一天還不累嗎?」
  「累!可就是睡不著……」
  秦炎開了檯燈,稍稍坐了起來,攬著劉果,「看樣子,你是還不夠累,需要……」說著作勢便要向劉果撲去。
  劉果一驚之下整個人坐了起來,「別鬧,阿姨跟布丁可就在隔壁。」
  秦炎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實在是無奈到沒轍,「我不過是開個玩笑,你怎麼就這麼大的反應……」
  「唔……我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精蟲上腦?」
  「嘿嘿嘿,秦哥……」
  劉果重新窩回秦炎懷裡,「秦哥,你小時候每年過年都是這麼過的嗎?從小年開始,每天都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來?」
  「我爸是個守舊的人,從我爺爺奶奶開始,我們一家都照著這個習俗來過年,哪天幹什麼,一點兒也不能錯,以前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甚至連時間都要算,就是他們老人家講的吉時,記得有一次我因為睡懶覺起晚了,錯過了時間,被我爺爺拿掃帚在院子裡追著要打,最後還是我姐替我挨了那一下。」
  劉果想了幾想,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口,「你,很少提你姐姐……」
  秦炎沉默了,劉果安靜地等著,他不想說什麼,對不起我不該提一類的話,因為他是真的想問。
  劉果不確定秦炎會不會說,他也做好了這次秦炎不說,下次有機會再問的準備,一時間,兩人靜靜相擁皆無言。
  「我姐很疼我,從小到大什麼好吃的好用的都緊著我,我爸剛去世那會兒,家裡很窮,我印象中,她一直是穿的親戚家小孩穿不得的舊衣服,連過年都沒有買過新衣服,可是她卻會在放學後幫別人挑豬草、自己撿廢品賣,偷偷攢錢,到過年的時候,給我買新衣服,給家裡買過年的年貨……」
  說著話的秦炎,只是平靜地在描述著一段過往,可劉果卻能聽得出這份平靜背後所包含的滿滿的回憶與深情。
  「後來我去當兵,終於不用再花家裡的錢,每個月還能有錢拿,我可高興了,想著,我總算能自己攢錢給我姐姐買東西了,我努力看書學習,想著在部隊裡考軍校,升軍官,拿更多的錢,替我姐攢嫁妝……」
  「可惜天意弄人,不會什麼事情都按照你的計劃來,等姐姐查出來有病的時候,醫生將整個手術的費用,術後一輩子的藥物費用明晃晃地攤在我們眼前,我才發現,我一直很驕傲的那點補貼,甚至是以後那所謂的更多的工資,都實在是少得幾乎都不能算是錢。姐姐當時就不肯治了,我媽雖然一個勁地抹眼淚,卻沒有勸阻姐姐,因為她知道,家裡即便砸鍋賣鐵借遍了親戚,也湊不出這筆錢,現實,逼得兩個女人都不得不屈服於命運。」
  「那時候,我覺得我作為家裡唯一的男人特別地沒用,從醫院回家的時候路過銀行,我甚至有一瞬間的念頭,不知道我現在闖進去搶銀行成功的概率會有多少。」
  劉果默默地聽著,聽到這處,也只是緊了緊擁住秦炎的雙臂,並沒有出聲打斷他。
  「我太想要賺錢了,在很短的時間賺很多很多的錢,我甚至看是偷偷找人打聽,賣一個腎可以有多少錢,後來我一個戰友知道了,聯繫了他以前的戰友,告訴了我世上還有傭兵這麼個職業。」
  「我當時就想,如果賣我一條命,能換姐姐一條命似乎也是不錯的,更何況,我還有幾乎賭一把自己命硬。於是,我答應了去當傭兵,拿著那筆三年買斷的錢給我媽,甚至沒敢去見我姐一面,也沒敢告訴他們我到底是出去幹啥了,給我媽磕了三個頭,告訴她,如果三年後我回不來,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吧。」
  秦炎伸手想要拿點什麼,劉果反應過來,逕直下了床從衣兜裡掏出煙盒跟火機遞給秦炎,秦炎點上一支,也不抽,就這麼看著冒著的煙出神。
  「可當我三年後回來時,看到的卻是家裡櫃檯上姐姐的照片。我媽看見我就要抽我,卻最終沒落下手,而是抱著我哭,說我姐姐沒能等到腎源便器官全面衰竭走了。而那已經是我回來一年前的事了。我在家待了一個月,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做點什麼,我睜眼閉眼都是姐姐,離開的時候我都沒好好看她一眼,卻沒想到一別就是永遠,最終我還是選擇回去繼續當我的傭兵,只是這一次,我不屬於任何兵團,只是單兵行動,只有讓自己很累很累,我才能不去思考,我當初那樣自以為是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若是我不一意孤行,至少我能陪我姐姐走完最後的日子,也不至於讓我媽一個人面對那樣絕望的時刻。」
  「一直到前年,行動出現失誤,當我看到布丁爸媽的屍首時,我突然想起了我媽,她已經沒有了丈夫,沒有了女兒,哪裡還能承受得了沒有我這個兒子呢?於是,我帶著布丁,回了國,我害怕待在老家,總讓我想起我姐,所以我市裡買了店面買了住處,想接我媽跟我一塊兒住……」
  後面的事情,劉果也基本上知道了,秦炎也就沒有再細說下去,只是瞇著眼,把燒得只剩半截的煙,狠狠地抽了兩口然後摁熄了。
  「其實,我媽比我勇敢,這麼多年待在這個到處都是痛苦回憶的地方,卻仍可以笑著活著不願離開。」
  「雖然痛苦的回憶在這兒,可對阿姨來說,美好的回憶也在這兒,人活在世上,本來就不可能規避痛苦而只留美好,我們想要美好的同時,就必須有足夠的勇氣來面對那些痛苦。我想,對阿姨來說,那些美好足夠讓她堅強地面對過去的痛苦,更因為你跟布丁的存在,讓她能笑著活著。」
  秦炎用下巴蹭了蹭劉果的頭頂,「那麼老天既然讓我遇見你這樣的美好,又會讓我去面對哪些痛苦呢?」
  「不,應該說,是我們已經經歷過的痛苦,才讓我們能遇見彼此。」
  秦炎笑了笑,「是啊……」
  「哎呀,這大過年的,幹嘛在這兒憶苦思甜啊,阿姨可是說了,明天還要上墳祭祖上大供,不能起晚的,哎呦,睡覺了睡覺了……」劉果嚷嚷著要去關檯燈,秦炎胳膊一伸便熄了。
  房間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劉果仍舊趴在秦炎懷裡,就在秦炎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劉果輕聲道,「秦哥,所有的苦痛都是為了提醒人們在幸福的時候好好珍惜著,所以,經歷過的都是好的,老天給的也都是有理由的,以後,我會一直在,晚安,秦哥,我愛你!」
  「晚安!我也愛你!」
  門外,本是陪布丁起來上廁所的秦媽媽,因為看到秦炎的屋子突然亮了燈,想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卻在聽到了這樣的對話後,臉上的表情是木愣愣的,眼眶卻隱隱透著幾分紅,至於心裡在想著什麼,卻讓人看不真切。
  而秦炎,透過黑黑的四周,看向門的方向,他不是劉果,不可能對於門外站著一個人毫無感覺,可他覺得,以這樣的方式讓秦媽媽知道,也許是最能緩衝矛盾的辦法了。
  
  第六十三章
  
  不知道是因為忙了一天太累,還是聽了秦炎說了些往事心裡不好受,總之,這一晚劉果沒有睡得踏實,天還不亮便醒了,想著閉上眼再睡會兒卻直到起床也沒能睡著。
  劉果跟秦炎兩人,一人抱了一紙盒的紙錢跟疊的金元寶,跟在秦媽媽後面在田地裡走到東跑到西,從秦炎太爺爺的墳開始上起,按輩分按親疏遠近,一個一個敬了下來。
  秦炎還需要停下來磕磕頭或鞠鞠躬,劉果則是盡職盡責地充當著搬運工。
  「果子,來,給火火爸爸鞠個躬。」
  聽到秦媽媽的招呼,劉果明顯一愣,怎麼突然喊他去鞠躬了?只不過,疑惑歸疑惑,劉果卻是沒有異議地認認真真鞠了三個躬。
  「他爸呀,這是果子,這孩子今年在咱家過年,也來給你見個禮。」說完秦媽媽便去一旁點起了紙錢,「你姐的墳,我就不過去了,你們兩帶著布丁過去吧。」
  劉果只當他們歷年如此,秦炎卻明白了他媽的意思,蹲在他媽旁邊點了一沓紙錢,起身前低聲說了句,「謝謝媽!」
  秦媽媽紅了眼睛,背過身去,「快去吧快去吧…」
  見秦炎跟劉果走遠了,才如低語般道,「他爸呀,你別怪我,我昨兒也是一宿沒能閉眼,我這心裡呀也不願意,可我不忍心開口啊……我至今都不敢問火火這些年去了哪裡幹了什麼……那孩子當初一下子給了我那麼一大筆錢,一邊給我磕頭一邊說讓我就當沒生過他這個兒子,肯定不是什麼能說的事啊……閨女走的時候,我就想,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要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地步……」
  秦媽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後來啊,兒子突然又回來了,我就覺得,這兒子是賺回來的了,再後來,兒子不僅回來安穩過日子了,還給我帶回來個孫子,雖說不是親生的,可那又有什麼區別?我就想,這日子終歸是越過越好了……果子那孩子,也是個命苦的,活得不容易,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好孩子,我就想著,他們願意便願意吧,就當多個兒子了,這一正一反也不算虧,你說,是不?他爸啊,你要真的不高興我也不管了,誰讓你早早丟下我自己先逍遙去了,我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好過,你要真是怪我,就等我下去陪你的時候再慢慢怪我吧,這幾年就讓我守著他們幾個小的好好過幾年安生日子吧。」
  劉果不放心地戳了戳秦炎,「秦哥,我看阿姨似乎在抹眼淚,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秦炎捏了捏劉果的手,「她在跟我爸說話呢,這會兒就不打擾她了,待會兒回去再說。」
  然而,回去之後的秦媽媽一直笑呵呵地,張羅著準備餃子餡兒。
  「素餡兒餃子肉餡兒餃子,家家戶戶得備六種餡兒料,一種都不能少。」
  秦炎放下手裡的東西,「媽,明天再準備也來得及,我們這麼多人呢,不用這麼早準備。」
  「我又沒說要把餡兒剁好和好,不過是把所有的用料理一遍,萬一缺什麼今天還有地兒買,到明天可就想買都沒地兒買了。」
  三十照樣沒能睡得了懶覺,秦炎早早地被秦媽媽叫起來貼對聯,劉果則是主動起來幫忙包餃子。
  劉果和好了餃子餡兒回到正廳一看,秦炎正拿著毛筆在一張一張寫著福字,而布丁也在一旁拿著一支小一號的毛筆塗塗畫畫。
  「你竟然會寫毛筆字?難怪不讓買福字,只買了幾副對聯。早知道,連對聯也不買了,反正你會寫。」
  秦炎抬起頭,「別糗我了,我總共就會寫兩個字,其中一個就是福字。」
  「另一個呢?」
  秦炎低頭不搭,繼續寫,布丁卻興奮地舉起毛筆,「我知道我知道!還有一個是錢字!」
  劉果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看不出來,你也挺財迷的。」
  「小時候就單純覺得錢越多越好,其實,我多字也寫得不錯……」
  劉果聽得笑彎了眼,「那現在呢?不覺得錢好嗎?」
  「仍然覺得好,只是不是最好的了……」
  「哦?」劉果抬眉回笑,而秦炎只是溫溫笑著回望著他,很多話,不需要說出來似乎都能感受得到了。
  「現在當然是布丁最好啦!」
  兩個大人不約而同看向一旁不敢冷落的小人兒,劉果隨手抽了張紙,替布丁把臉上的墨跡擦了,「是是是,現在,自然是布丁最好。」
  秦炎看著劉果,「要不要來寫兩個字?」
  「算了吧,我可是連筆都不會握。」
  「沒關係,我可以教你。」說著不由分說把劉果拉過去,將毛筆塞到他手裡,「這樣,食指中指在外,無名指在裡頭扣著,大拇指捏著……」一邊說著一邊糾正著劉果握筆的姿勢。
  劉果看著自己手裡的筆,怎麼都覺得自己握筆的姿勢僵硬地好似提著一把手術刀似的。
  秦炎見他那樣,輕笑著在他身後把住他的手,「你手放鬆,我把著你寫。」
  感受到秦炎整個人都貼在自己背後,大大的手很是輕鬆地包裹住自己的,劉果略有點不自在,「被人瞧見不好。」
  「沒事,我媽去田里了,沒人瞧見。」
  秦炎不說話還好,一說話,熱氣全部擦著劉果的耳旁臉側從上往下,灼人的燙。
  劉果更加不自然了,只得想著法的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你的字是跟誰學的?怎麼就會這三個字?」
  「我姐,不過,我姐的字是我爸教的,聽我媽跟我姐說,我爸當年也是村裡的一支筆,一到過年好多人都來找他寫對聯寫福字,我姐的字基本是得我爸真傳了,可惜,到了我這兒,就剩這三個字了。」
  秦炎說得淡淡的,劉果卻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愣神的功夫,就聽到秦炎一聲,「好了。」
  低頭一看,一個飛揚灑脫的福字躍然紙上,真無法想像有天也能從自己手裡出來這麼個似模似樣的字。
  「這樣,這個福就是我們兩一起寫的了。」
  劉果抬頭剛好看見秦炎笑得露出左臉的梨渦,看向他的目光灼灼生熠,一下子明白過來,為什麼這個人執意要拉著自己寫這麼一個福字。
  也許,所有內心強大的人,都是在一次次地失去一次次地絕望中練就的,他們的強大,不在於他們不害怕失去,而是在親近的人面前不讓他們察覺自己的害怕,而盡可能多的把安心留給對方。
  有那麼一瞬間,劉果很想很想親一親秦炎,而他也確實這麼做了。只不過只是墊了墊腳,親在了秦炎的鼻子上,卻惹得秦炎滿眼詫異。
  「布丁也要親親,要親親。」
  劉果抑制不住地臉紅,連忙就著布丁的嚷嚷溜出秦炎的懷抱,抱起布丁在臉頰上左右各親了一下。
  晚上,四個人圍著桌子開開心心地吃餃子,秦媽媽笑瞇瞇地說,今天的這些餃子只有一個裡面有硬幣,誰能吃到來年的福氣可不是一般的大。
  劉果只是笑笑卻不在意,相比起之前二十多的除夕,如今能跟最重要的人一起圍著吃頓熱騰騰的餃子已經是他原先想都不敢的福氣了,談何更大的福氣?
  於是,也就不曾搭話,只是自顧自地吃起了餃子,卻不想,第一口下去便被咯到了牙,吐出來一看,黃燦燦的一枚五毛硬幣,登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無奈。
  有時候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秦媽媽卻顯得高興無比,直說劉果是有後福的人,隨後從兜裡掏出了一個紅包,「既然果子吃到了硬幣,那最大的紅包就給果子。」
  劉果愣愣地忘了伸手去拿,還是秦炎一把接過塞到了他的手裡,劉果慌亂地想要遞回去,「阿姨,這使不得,來過年就夠打擾了,哪兒還能收你的紅包,要給也該是我給您包啊……」
  秦媽媽拍了拍劉果的手,「收下吧,很多年過年沒這麼熱鬧過了,我是真的高興。」見劉果還想推辭,隧道,「要不,果子要是不嫌棄,認我做個乾媽,以後把這兒當做自己的家,不管出去多遠,好歹有個家不是?」
  劉果鼻子酸了又酸,還是沒能控制得住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啞著嗓子喊了聲,「媽。」
  秦媽媽紅著眼睛卻笑著應了,布丁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卻是知道劉果喊了自己奶奶叫媽,於是眼珠轉了幾轉,笑嘻嘻問道,「那我以後是不是也可以喊果果叔叔爸爸了?」
  秦媽媽捏了捏布丁的臉,「你要是願意,也不是不可以。」說著把布丁的那份壓歲紅包給了布丁。
  布丁拿著紅包捂了捂嘴,「可是,兩個爸爸,叫起來就區分不了了,那我以後就喊爸爸大爸,喊果果叔叔小爸!」
  這小子挺會順桿爬,這樣一來,就不用注意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稱呼了。
  三個大人看著布丁一個人鬧騰,都笑了起來,布丁則從凳子上趴下來,走到秦炎跟劉果中間,兩手一伸,「大爸小爸新年好!」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既然是兩個爸爸,紅包自然也是要雙份的。
  秦炎捏著布丁的鼻子,「你小子,這種時候反應倒是快了!」
  說著,跟劉果一人掏出一份紅包遞給了布丁,小傢伙蹦躂噠地跑回自己的位置,「太好了,以後過年,我就可以收三個紅包了。」
  兩個人在家一直待到大年初五才返回了市裡,因著離布丁開學還有段時間,所以只是兩個大人回去了,因為,孟萬陽那邊已經回國了,告訴劉果初六便開工。
  兩人從老家回來,先去了趟自己的屋子,因著過年,裝修的師傅也回家過年去了,說好了初八開工。
  兩人只是看了看裝修的進度,看了看用料牌子是不是合同裡寫的,至於其他的也不大懂,便落了鎖回到李銘躍那裡。
  等到把屋子打掃好,兩個人懶多多地窩在沙發上,誰也不想動彈,劉果就那麼枕著秦炎的腿玩手機,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秦哥,乾媽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秦炎順了順劉果的頭髮,「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就是突然覺得,乾媽的很多做法,似乎都有深意似的……」
  「若真是知道了不是更好嗎?說明我媽接受你了。」
  劉果頓了頓,沒有說話,雖然秦炎說的確實是事實,可劉果這心裡總覺得有些對不起老人家的感覺。
  「別想這麼多了,我媽的高興不是裝出來的,只要我們好好的,對她好好的,就足夠了。」見劉果還是一臉沉思的模樣,秦炎站起身將人一把抱起,「想多了老得快,明天就開工了,你是不是該早點洗洗休息?」
  說著就把劉果抱去了浴室,「你先洗,我把帶回來的饅頭蒸一蒸,晚飯就湊合對付下了。」
  看著秦炎轉身離開的背影,劉果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點想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過得實在是太幸福了,總有點居安思危的情緒在騷動著。
  自嘲地搖了搖頭,脫衣洗澡。
  之後的日子更是過得飛快無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國過了個幸福年,孟萬陽回來後的靈感蹭蹭地上漲,連帶著劉果都在他的激發之下,想法不斷,兩個人更是興奮地在小廚房裡加班加點,總是能在兩個人的火花碰撞之下,有新的菜品出來。
  劉果抬頭看了看鐘。「師父,都十一點了,咱也該收拾收拾回去了,最近咱研發的幾道菜都挺有意思的,再繼續琢磨琢磨絕對沒問題。」
  孟萬陽可能正在全身投入的興奮中,聽見劉果的話,頭也不抬,「行了行了,囉哩吧嗦的,知道你想早點回去見那小子,趕緊走,省得妨礙我。」
  劉果無奈地歎氣,「師父……我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我等烤箱的東西出來看看效果也回去了。你先滾吧。」
  劉果看了看烤箱,似乎也就五分鐘的樣子,想了想待會兒李東末說不定還會來接師父,到時候自己在反而尷尬,於是也就不扭捏了,摘了圍裙道,「那我換衣服先走啦。」
  孟萬陽話都沒說,如同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劉果哭笑不得地出了小廚房收拾走人。
  可從進了電梯開始,劉果這心裡說不上來的有種不踏實感,總覺得自己落了什麼東西在店裡,然而細細地清點,錢包鑰匙手機一樣也不缺。
  於是,只得把自己的這種情緒歸結為沒事找事。
  晃晃悠悠地從東陽大樓走出來,邊走邊給秦炎打電話。
  「下班了?」
  「嗯,都快餓扁了……師父絕對是把我當騾子使喚,只幹活不給吃的……」
  「呵呵……別抱怨了,我快到你那兒了,接上你咱吃宵夜去……」
  劉果已經過了馬路,站到了路崖上,聽著秦炎這話在電話這頭低低地笑出了聲,剛想開口說好,背後一聲轟鳴,炸得劉果僵在了原地,耳朵通著腦袋裡,都是嗡嗡嗡的聲音,再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似乎在那一瞬間連心跳都停了,卻怎麼都沒法轉過身去一看究竟,四肢都不聽使喚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好像隔著重重障礙隱隱綽綽地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只是怎麼也沒辦法做出回應。
  「果子!果子!」秦炎急急地搖著劉果,可眼前的人卻木愣愣地給不出半點反應,秦炎一咬牙,拽過劉果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嘶……」
  總算換來了劉果的一絲反應,可眼神卻還是木木的,顫著嘴唇,很輕很輕地問道,「發生了什麼?」
  秦炎擰著眉,「應該是有房間炸了。」
  劉果整個人都開始在抖,「幾……幾樓?」
  秦炎抬頭確認了一眼,「六樓。」
  眼淚一顆一顆地從劉果眼裡滾落,「六樓……六樓……六樓……」呢喃著猛然轉身,正正就是他跟師父天天待的小廚房,劉果急喘了幾口氣,突然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
  秦炎看著這樣的劉果,也是束手無策,若是劉果不喊出來,他會擔心憋出傷來,可真放任他這麼喊,也不是個事兒。
  只得先手上使力,把劉果拉了起來,卻怎麼也緩不下劉果的情緒。
  而不多時,李東末跟李銘躍開著車也到了這裡,李東末下了車便往樓裡闖卻被大樓保安攔了下來,李銘躍則是奔著兩人過來。
  「果子他……」
  「讓他發洩會兒吧,你們接到消息了?」
  「今天元宵節,我跟我爸本來就打算過來接孟叔回去吃元宵,開到半路接到保安的電話……」
  「炸的那一間……」
  李銘躍的表情也是不好,「就是果子他們的小廚房,消防快到了,現在只祈禱孟叔他,爆炸前已經離了廚房,不然……」
  李銘躍沒有說得下去,不過秦炎卻是明白的,若是爆炸前離開了,不在爆炸中心,最多是被困在某處沒能下來,而若是還在廚房裡,那就真的是不可能活著了。
  知道這邊劉果有秦炎看著,李銘躍趕緊奔去在跟保安糾纏的李東末那裡。
  「爸,你冷靜點,你進去能起什麼用?」
  「滾開!你孟叔在裡面叫我怎麼冷靜?」
  「爸!如果孟叔真被困在裡面,他會希望你冒著危險進去嗎?」
  「老子特麼地管他願意不願意!他怎麼沒問問老子願不願意看著他困在裡面?」
  兩人拉扯著的功夫,消防車拉著警笛過來了,一隊消防員訓練有素地下車拉管架水槍,另有幾個人過來把包括李東末在內在樓下糾纏的眾人都在往後推。
  「退後,都退後!樓裡還有什麼人?」
  李東末根本沒空回答,李銘躍也是堪堪能攔住李東末,保安連忙答道,「因為已經下班了,大樓裡基本上沒人,除了六樓孟大廚還在。」
  消防員皺了皺眉,抬頭看了一眼,「我們會嘗試進樓搜救,但目前的火勢,爆炸中心地帶我們恐怕無法靠近,起爆點周圍還有哪裡有易爆易燃物?」
  「爆炸的是六樓小廚房,其餘廚房都在一樓二樓。」
  那人點了點頭以示瞭解,便招來了另兩個人,幾人低聲說了幾句返回消防車換了裝備便進了大樓。
  而此刻被秦炎圈在懷裡的劉果,除了在不由自主地流淚,已經沒有了什麼其他動靜,只是睜著發紅的眼睛盯著水槍的水柱。
  腦子裡,兩個場景不斷交替著,一面是自己當初死後的場景,一面是此刻的熊熊火焰,若不是樓層不同,他甚至分不清哪個是曾經哪個是現在。
  明明一切重新來過了,為什麼,有些事情還是避不開?
  不,避開了,可是卻是自己避開了,害了師父。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沒能提前注意呢?明明已經吃過這個虧了,為什麼就是不注意呢?
  重生?呵呵,狗屁的重生!不管自己躲得多遠,有些事有些人根本躲也躲不開!
  劉果在這一刻,恨天意,更恨自己!倘若不是自己懦弱躲開,也許師父就像上輩子一樣四處雲遊,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死未卜,倘若不是自己這個重生的人煽動了蝴蝶翅膀,根本不會發生現在的事情,倘若……
  可是,說再多的倘若又有何用?
  劉果死死咬著嘴唇,剪得短短的指甲卻硬是在手心裡掐出了深深的印子,甚至似乎掐出了血印。
  
  第六十四章
  
  半夜的街道上幾乎不見車輛,就他們幾個人各自站在原地,劉果麻木地看著水槍的水柱一點點地澆滅了火焰,卻掩不住濃滾滾的黑煙。
  之前進樓的三名消防員有兩名出來了,「我們在能搜索的範圍都搜索過了,並沒有人,我們隊長去了爆炸中心區域進行最後搜索。」
  這兩人的話讓等待消息的幾個人心裡都是一沉,李東末此刻的表情晦暗不明,卻沒有暴走,李銘躍緊皺著眉頭盯著李東末。
  秦炎小心地看著劉果,而懷裡的人只是眼皮抖動,其餘與之前的表情沒有太大的不同,這讓秦炎心底暗道不妙,卻一時半刻又想不出辦法。
  此時先前出來的一名消防員已經脫了外面的防護服,拿著對講機表情凝重地走了過來,「我們隊長發現了你們所說的那位大廚,雖然不在主爆點,可是因為被封閉在裡面,吸入了過多煙塵……」
  李東末眼神冰冷,聲音低沉,「說重點!」
  那名消防員本也年紀不大,看到李東末這樣的表情先是一愣,隨後才緩緩道,「對不起,請節哀!」
  李東末的雙手握緊又鬆開又握緊,只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知在想什麼。
  劉果緩緩推開秦炎,看著大樓門口,往前挪了幾步,「我,送送師父。」出口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秦炎還想上前,卻被劉果的一個眼神制止了。
  劉果跟李東末一左一右隨著安置孟萬陽屍體的擔架上了救護車,此時的李東末已經不是剛才狂躁發怒的狀態,而是前所未有的沉靜冷然,甚至冷靜到讓人害怕的地步。
  上車之後,李東末回頭交代李銘躍,「通知所有董事,七點準時召開緊急會議。」
  劉果只是盯著白布蒙面的孟萬陽不言不語,秦炎也沒有任何阻攔,他知道劉果現在需要什麼,沒有廢話,只是跟李銘躍打了個招呼,「若是警察需要劉果做筆錄,麻煩你稍微拖延一下。」
  隨後轉身上了自己的車,不遠不近地跟在救護車後面。
  那天的董事會,李東末沒有任何廢話,開門見山自己的意圖,「東陽集團將會全面打壓吳氏集團,不惜一切代價,直至摧毀。我現在不是在跟諸位商量,而是將決定告知各位,同意的自可先行離開;不同意的,我會以目前兩倍的價格收購諸位手裡的股票,此後再非東陽股東!」
  一段話,鏗鏘有力,卻在董事會掀起軒然大波。
  「你不能如此獨斷獨行,孟師傅的事我們也很悲痛,但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你就這樣一意孤行,損害的是集團其他人的利益!」
  李東末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方董事,是不是我這麼些年韜光養晦地讓你們忘了我的本性?獨斷獨行?我李東末這輩子做得最多的便是獨斷獨行!我也說了,同意的走人,不同意的收購,算下來,諸位也並不會有什麼損失。」
  方董事被李東末氣得直喘氣,「你這是在拿東陽開玩笑!」
  李東末利眼掃過眾人,「是不是在開玩笑,由我說了算,我既是東陽的總裁,也是東陽最大的股東,說句不好聽的,今日的決定,我就算不告訴諸位,似乎也是行得通的!」
  這時另一位董事站了起來,「李兄,方兄也是一時不能接受而已,其實,只要你把你的計劃跟大家開誠佈公,只要能保證大家的利益,我相信大家也是能理解的。」
  「開誠佈公?」李東末雙手交握置於桌上,「這次的事,恕李某無可奉告,諸位能接受便接受,不能接受便拿錢走人,我李東末沒打算放第三條路出來。」
  一句話,又是惹得一眾嘩然,各個交頭接耳,即沒人離開也沒人站起來答應拋出股權。其實,東陽的股權百分之六十都在李東末手裡,他們這些股東說得好聽是股東,說得不好聽,只是吉祥物的存在,這些年,手裡除了股權,其餘權力都被李東末架空得差不多了。恐怕真的是這些年李東末變得韜光養晦讓他們忘了當初那個離家出走自闖一片天的李東末是怎麼的武斷決絕卻又眼光驚人了。
  李銘躍坐在一旁目睹整個過程,也是心驚不已,他從來不知道他那個平日話不多,只跟孟叔談笑風生的父親,竟然在紳士的外表下,掩藏著這樣的魄力與果敢。
  最終,除了三四個本身股份就少的股東放棄了股權,其餘人則選擇了默許。
  等所有事情處理結束後,李東末盯著平日裡孟萬陽坐的那個位置,出了片刻的神,「銘躍,你孟叔名下的股份……」
  「爸,你打算收回還是?」
  「萬陽生前有簽過一份讓渡書,一半給你,一半給他那個徒弟,我原本想讓他都給他徒弟的,畢竟,我的將來都是你的,不過眼下,還是照他的意思辦吧,具體的手續,你找徐律師跟劉果去處理吧,我不想過問了。」
  李銘躍原想推辭,卻在看到李東末的神情後嚥下了到嘴的話,退了出去,留下李東末獨子坐在偌大的會議室裡。
  關上門的瞬間,李銘躍覺得父親在一夜之間老了,雖然還是能殺伐果斷,雖然還是能一呼百應,可心裡最重的支柱塌了,他死撐的只是驅殼,裡面卻是空了。
  那之後,劉果跟秦炎都沒回過家,李東末做主將靈堂設在李家大宅,孟萬陽膝下「無子」,李東末原想讓李銘躍守靈,卻被劉果攔住了。
  「總裁,銘躍是您的兒子,也只能是您的兒子,師父的靈有我來守。」
  李東末靜靜看了劉果片刻便也沒有堅持,「我一定,不會讓萬陽死得不明不白。」
  劉果挺詫異李東末為何會對自己出口承諾,可細看李東末的表情,與其說是在對他做出承諾,不若說是李東末對自己立的軍令狀,眼前的人不是悲天憫人的癡男怨女,而是殺伐果斷的集團之首,這麼多年風裡來雨裡去,自然不可能在這樣的事情面前一蹶不振,不管心裡有多痛,他都能再第一時間調整過來,並且清楚自己要做的,不是哀嚎是反擊。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李東末的影響,劉果在最初的幾天過去後,也漸漸能收起外露的情緒,儘管,在無人時還是會時而靠著秦炎默默坐上片刻。
  劉果留下來守靈,秦炎自然也不可能離開,卻也不是粘著,永遠保持著三步左右的距離,既是陪伴亦是保護。
  這天,李家大宅迎來了意想不到的兩個祭奠人——吳航和陳路。
  只不過,兩人不是一道來了,吳航是一早與另外幾個世家之人一同前來的,劉果眼裡的烈火雖然恨不得撕碎了眼前之人,卻到底不願意污了師父的靈堂,咬著牙齒,給上香的眾人規規矩矩地回了禮。
  吳航落在幾人之後,等劉果鞠完躬站直後,笑道,「良禽擇木而棲,你師父都已經不在了,東陽還有何人出頭?何必冥頑不靈呢?」
  劉果面目表情地看著吳航,「吳二少也說了良禽擇木而棲,那於良禽而言,選擇的對象自然也是一群木,而非一灘泥!」
  「你!」吳航眼露不悅,卻隨即掩去,「我不與你做口舌之爭,離廚王爭霸賽可不到一月了。」說完重重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
  秦炎不放心地上前兩步,「你別將他的話放在心上,有些東西就是不會說人話。」
  劉果拍了拍秦炎的胳膊,「我自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跟他較勁,平白地污了我師父的清靜地,放心吧。」
  兩人說著話時,陳路也珊珊而來,對於吳航劉果還算是克制,但對於陳路劉果卻是半分情面都沒興趣留了。
  「你來做什麼?」
  「我,我給師父上柱香。」
  「從今往後,師父只有我這一個徒弟,上香燒紙下跪守靈……通通是我一人之事,而你,滾回你的吳氏集團,你選什麼樣的路過怎樣的生活,都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最好,連出現都不要出現!」
  陳路愕然,「果子哥……」
  「別喊我『果子哥』,這只會讓我恨不能換掉自己的名字!」
  陳路呆在原地,手裡拿著未點燃的香,頗有幾分始料未及的樣子,他原只以為劉果對自己最多是不待見,可現在看來,已經不僅僅是不待見,而是帶了很多反感的恨,恨到即便是在師父的靈堂前也絲毫不願意收斂。
  然而,在他印象中的劉果,不論何時都是克制、收斂的,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因為什麼,讓眼前人變得不在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
  劉果看著這樣的陳路,任何多餘的話都不想再說,「送客!」
  陳路茫茫然的轉過身,卻又被劉果叫住,帶著幾分期待地轉過身來。
  「師父的事情,你,參與了多少?」
  陳路沒想到,劉果叫住自己,竟然是為了問這樣一句話,登時想哭都哭不出來,難道在他劉果心裡,自己已經到了這般泯滅人性的地步了嗎?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劉果腦裡滿滿的都是自己重生前所見到的那一幕,那曾經他無比想遺忘忽視的一幕,卻在眼下被放大被細化。
  「我再怎麼混蛋,也不可能害自己的師父!」陳路的這一句幾乎是用吼的。
  劉果卻只是沒什麼表情地提了提嘴角,「你走吧。」
  那一刻,陳路在劉果眼裡看到的不信與嘲諷,讓他失去了理智,「劉果,我不過是選一條自己的路,你別用你那站在聖人角度似的目光審視我!你跟我又有什麼分別,你選擇離開東陽,選擇跟那個人不清不楚,難道就高尚到哪兒去了?你憑什麼覺得師父是我害死的?」
  劉果以一種不可思議地眼神看著陳路,「以前,我只是覺得我跟師父餵了一頭白眼狼,現在,我卻覺得,這麼說,真的是侮辱了狼這一動物。」
  李銘躍回來剛好看到陳路吼叫的那一幕,一句廢話都懶得說,直接讓保安把陳路架了出去,「果子,這種人說的話比屁還難聞,不聽才是最佳選擇。」
  劉果看了看李銘躍的身後,「總裁呢?什麼時候回來?」
  「怎麼?你找我爸有事?」
  劉果回頭望了望秦炎,秦炎對他微微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來,「我想過了,若有總裁安排,我應該能在半個月完成所有升級試。」
  李銘躍一下子沒轉過彎來,「你是說?」
  「考完所有必須考的試,這次的比賽,我替師父出戰!雖然我不知道總裁哪裡又怎樣對付吳氏的計劃,但我想,一個比賽應該不會影響到他,我不想師父在這場比賽之前便倒下,我必須給這場比賽畫上句號,給師父一個交代!」
  
  第六十五章
  
  「沒問題。」
  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弄得一愣,同時抬眼向門口看去,正是回來的李東末。
  顯然方才劉果的一番話已經被他聽到了。
  緩步走到幾人面前,眼神淡淡地看了劉果一眼,「總算有點萬陽帶出來的樣子了。」
  劉果知道李東末是在說自己之前升級試都沒參加直接離開東陽的事,現在想來,確實是自己退縮了,因而也不覺得李東末這話有什麼針對的意思,很是坦然地回望著李東末,「嗯,也該有點師父的樣子了。」
  李東末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桌案前擦了擦孟萬陽的照片,沉默地站了許久,回頭對劉果說道,「你跟我去趟萬陽家。」
  儘管不知道李東末的意圖,不過,大家對於他的話還是甚少疑問的。跟秦炎眼神交流了一下,劉果便隨著李東末出去了。
  劉果坐在副駕駛上,李東末則坐在後座,一路沉默地到了孟萬陽家。
  打開門進去,屋子裡並不算整齊,沙發上扔著一件衣服,茶几上散著兩本近期的美食雜誌,煙灰缸裡散落的煙頭,甚至餐桌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豆漿……
  這一切的一切,讓人有種主人只是暫時離開,不久便會回來的錯覺。
  然而,傢俱上面落的薄薄一層灰塵,豆漿已經變質的顏色又在變相地告訴所有人,屋子的主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李東末站在客廳裡靜靜地看了好久,將餐桌上的半杯豆漿拿去廚房倒了,把杯子洗乾淨收進了櫥裡,雜誌整齊疊好放到了茶几下面,煙灰缸清理乾淨,沙發上的衣服拎起來疊整齊後抱在手裡,這才回頭道,「跟我來。」
  劉果一直就站在門邊看著李東末忙活了半天而沒有上前幫忙,他知道,眼前之人,不是為了打掃而清理,只是想以這樣的方式來感知另一個人存在的痕跡,那是獨屬於李東末跟孟萬陽的空間,不需要他的介入。
  看著李東末進了孟萬陽的臥室,劉果還略有些猶豫,雖然當了孟萬陽徒弟這麼久,可他還真從未進過臥室。
  孟萬陽的房子還是二十多年前買的舊房子,不大,只有一個房間,所以並沒有書房,故而,臥室便是他的私人領地加工作領地,這也是劉果從未踏足的原因。
  把衣服收進廚子裡,一扭頭見劉果還停在門口,李東末道,「進來吧,你師父不會介意的。」
  劉果這才踏步進入。
  「這房子,還是當初我被趕出家門的時候買的,那時候兩個人都窮,拚命攢了好久,還東拼西湊才勉強湊到了首付,也幸好當年的房價不高。」李東末一邊說著一邊拉開床頭櫃,慢吞吞地整理著裡面的東西。
  反倒是站在另一邊的劉果,臉上儘是尷尬之色。李東末這話,明顯就是知道了他們查過他的事情,這種做壞事被人抓包的感覺,還是相當之囧的。
  不過轉念再想,李東末畢竟身份地位擺在那兒了,被人這麼翻家底似的查,要是還一無所知,反倒不正常了。更何況,劉果覷了覷李東末的神色,並不像介意的樣子。
  收拾完床頭櫃,又去拉書桌的抽屜,李東末一本又一本,慢慢地將抽屜裡的本子拿了出來,「這些,都是這麼些年你師父的心血,他是真的熱愛做菜,從年輕時候就是,這麼多年,熱情都沒減過。」
  劉果虔誠地走到書桌旁,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翻了翻,紙張都有些微微發黃了,有些用鋼筆寫的地方,字跡都淡了許多,卻絲毫不影響觀看之人能感受到書寫之人背後的用心。
  見劉果一本一本地簡單翻過,李東末繼續收拾著其他東西,「這些,你拿回去慢慢看,你師父之前便說過,這些東西將來勢必都是讓你繼承,只是後來,他沒有再提過。」
  劉果自然知道,是因為自己放棄了升級試,離開了東陽,所以,師父才沒再提過,畢竟自己離開前說的那番人生追求,跟師父的設想相去甚遠,想到這裡,劉果心裡一陣發堵,他完全想像不到,對自己滿懷期望與信心的師父,當初在聽完自己那一通所謂的剖白之時是種什麼樣的心情。
  難怪上一世自己留下之後師父便到處雲遊,而這一世卻堅守在東陽。
  「對不起,我辜負了師父。」
  李東末抬眼看了看劉果,「你別多想,每個人對人生的設定與追求都不同,即便是你師父也不能替你做主,更何況,當初你做出那樣的選擇之後,你師父雖然覺得沒有了接手的人,心裡卻是替你高興的。」
  看到劉果費解的眼神,李東末歎了口氣,「你師父曾經說過,我跟他這輩子都被名利世俗所捆綁,做不了自己,卻又放不下身份,他其實挺欣慰你比我們看得開也敢灑脫。」
  劉果聽得心裡酸酸的,他究竟是積了多少的福,能讓他遇到這樣一個如父般的師父。
  「原本,這些東西,我是打算跟著你師父一起火化的,可既然你自己有了決定,我希望能夠對你有些幫助,當然,你也不需要太多負擔,畢竟,一個比賽而已,我們東陽還不放在眼裡,不管結果如何,你盡力就好。」
  劉果抿了抿唇,「總裁,你也說了,我師父說,他這輩子都被名利所累了,那我希望,給他這輩子點上最完美的句號,讓他下輩子可以放心地活得灑脫!」
  李東末沒有說話,只是隔著桌子拍了拍劉果的肩膀,隨後低頭打開另一方抽屜,卻暮然愣住了動作。
  劉果眼光掃了一掃,卻發現是一支脫水後封地好好地蔥。剛覺得自己師父的收藏口味實在奇怪,卻見李東末的眼角有些泛紅,一凜神,想起他們做廚師當年開的玩笑。
  因為那時有人在網上看到有人用菜花做了一束花束送人,他們便紛紛吐槽,恐怕相處創意的是個廚子,結果,當時有人就提到,若是讓他送,他寧願送根蔥,蔥葉青桿白,就像人生從青春的蔥蘢歲月一直走到白頭的綿長情感,代表想與對方從青蔥到白頭。
  那時一群人都哄笑那人,窮酸就窮酸好了,何必找這麼浪漫的借口。
  可如今,站在此處的劉果,看著出神的李東末,心下倒是另一番滋味。
  「你若沒什麼事先回靈堂吧,我再待會兒。」
  李東末的聲音儘管克制,卻難掩瘖啞,劉果「嗯」了一聲,未再多言,便一人先行離開。
  到了正日,浩浩蕩蕩的隊伍護送著靈車開往火葬場,再做完最後簡短的告別儀式後,工作人員便將孟萬陽的屍體推進了火化室。
  看著減減關上的最後一道門,劉果也顧不上旁邊還站著旁人,稍微歪著腦袋靠在了秦炎手臂處。
  秦炎沒有開口,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劉果的頭髮。
  「秦哥,為什麼,總覺得這麼地不真實?」
  「嗯,因為在你心裡,孟師傅還活著。」
  骨灰出來後,全程都由李東末捧著,一路行至定好的墓地,按照程序入葬。
  劉果靜靜地與秦炎並肩而立,看著封墓,送行的有人紛紛上前獻花,劉果站在一旁一一回禮,等所有人走後,拉了一把李銘躍,「讓總裁跟師父單獨待會兒吧。」
  李銘躍看了一眼李東末,又掃了一眼孟萬陽墓碑旁那處空著的墓地,彷彿在一夜之間便地沉默而收斂。
  「以前,我總開玩笑說,萬一我爸跟孟叔有什麼我該怎麼辦,可現在我才發現,那些都不是事兒,人這麼脆弱的東西,一口氣在便能跳上跳下忙前忙後,那口氣沒了,便只剩一捧灰了,什麼都沒有了,苦的,其實是留下來的人,這麼多年,從來沒看到我爸這樣,可我卻幫不上任何的忙。」
  對於李銘躍的話,劉果無法發表評論,他這麼個經歷過匪夷所思的重生之人,倒寧願希望師父在另一個空間重活一場,活得恣意而不壓抑。
  「也許,不是一點忙都幫不上,師父的事情還沒完呢!」
  之後的日子,劉果幾乎忙的腳不沾地,雖說有著上一世的手藝跟記憶,但劉果也絲毫不敢托大,畢竟關於升級試的菜式,並非日日在手裡操練,要做到不留人話柄的十全十美,不下功夫練習找回手感,也是萬萬不行的。更何況,為了壓縮時間,他這樣的升級試已經算是開了後門了,若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表現得超長,也無疑是在抹黑師父的名聲。
  初始的兩級並不算難,劉果便將其安排在相鄰的兩天考過,而對於他兩場考試所表現出來的水準,所有考官均顯得頗為震驚,顯然對於這樣一個連最基本的資格試都沒考的人,卻一下子連考兩級,甚至是中西廚同考,起能力跟心理素質都非一般人可以想像的。
  這天,劉果從廚房出來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了,一出廚房門,便看到秦炎坐在外頭的沙發上玩著手機,聽到開門的動靜立刻收了手機,迎了上來。
  劉果看著只是淡笑卻不言不語的秦炎,儘管身體疲勞,心卻是輕鬆的,能有這樣一個人默默陪伴,是多麼熨帖的事情。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秦炎不解地看了劉果一眼,似乎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好辛苦的。
  「每天接送我,替我檢查廚房的所有水電煤氣,簡直比保鏢還保鏢,當然辛苦了。」
  「比起以前出任務,這簡直輕鬆地不能更輕鬆了。」說完秦炎例行公事地檢查了一遍廚房,待劉果換好衣服便一同去取車回家。
  「對了,房子裝修地怎樣了?你這兩天有回去看過嗎?」
  「差不多了,就差最後一遍漆了,等漆上好,干了散散味,我們就可以置辦傢俱搬回去了。」
  劉果歎了口氣,「感覺自己什麼事情都做不好。對了,布丁最近怎麼樣?」
  因為兩個人分身無術,而想要按時接送已經開學的布丁明顯不太可能,李東末便攬了接送的活,接著接著,乾脆帶布丁住回了李家,一開始李東末提出來的時候劉果相當詫異,可看布丁很樂意,而自己跟經常弄到後半夜才能回去,確實也沒辦法好好照顧布丁,跟秦炎商量後便同意了。
  「那小子,簡直樂不思蜀,整個李家都快成他的個人遊樂園了。」秦炎無奈地撇了撇嘴,劉果輕笑,剛想說些什麼,卻見秦炎眼神一凜。
  「怎麼了?」
  「後面那輛車,從我們出了東陽大門便一直跟著了。」
  劉果聞言連忙看向後視鏡,一輛沒有車牌的黑色大眾,若不是秦炎提醒,他壓根就沒注意到。
  看秦炎只是稍稍皺了皺眉,劉果心裡便也沒有那麼慌亂,「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剛好今天剛加滿油,先帶著他兜兜風。對了,你拿我的手機給白峰打個電話。」
  秦炎跟白峰在電話裡交代了一下自己可能走的路線,那邊表示明白後便掛了電話。
  「額,你告訴白峰,是讓他來救援嗎?」
  「不是,是讓他黑進交通系統,把這些路線上的探頭解決了。畢竟,我可不想因為闖紅燈或者超速,被扣分罰款。我可是良民。」說完還勾著嘴角,衝著後視鏡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劉果抓了抓腦門,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良民?黑進政府系統的良民嗎?
  秦炎先是將車速降了下來,眼看離後頭的車越來越近,隨即一腳油門,瞬間提速,「後頭車上一共四個人,我先想辦法看能不能把他們甩了,不過……」
  劉果明白,對方既然是衝著他們來的,即便是甩了,也未必就能保證他們不會出現在他們住的地方,這個時候,劉果唯一慶幸的就是讓布丁住到了李家,畢竟,李家的安保措施,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開出一段距離後,秦炎「嘖」了一聲,伸手拿過手機,直接撥了一個號碼,「半小時後,烏家巷!」
  只說了這麼一句,便掛了電話,劉果見秦炎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害怕或緊張的情緒已經消散地差不多了,只餘下面對刺激的興奮感。
  「有種自己在演大片的感覺。你剛剛是在請求支援嗎?難道後面四個人你搞不定?」
  「你想太多了……還有,已經不是四個人了,恐怕至少十二個人。」剛說完,秦炎一個漂移轉彎,駛向了另一條路,而劉果這才發現,除了方才跟在後面的那輛黑色大眾,又從另一條路拐來了兩輛車。
  「還有,別懷疑你老公的實力,十二個人也不夠瞧的。只不過……」秦炎沒有說完,只是深深地看了劉果一眼。
  劉果當下明白過來秦炎未說完的話,只不過,因為你在,所以不敢托大。
  那一瞬間,所有的興奮情緒都像被戳破的氣球,偃旗息鼓,只剩冉冉。
  「待會兒經過一個巷子,我會停車,你別猶豫,下車就往巷子裡跑,會有個騎紅色摩托的人接應你,你放心地跟他走,我這邊完事後會跟你聯繫。」
  劉果聞言,一臉鄭重地點了點頭,手拉著開門的把手,隨時做好下車跑的準備,這種時候,他一點也不會跟秦炎矯情,他相信秦炎的實力與經驗,而他留下只會成為秦炎的累贅,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聽話,還有保護好自己。
  「三,二,一!」
  刺耳的剎車聲,車沒停穩,劉果便立刻開門下車,沒命地往前跑。秦炎的車停得剛好堵住巷子口,他本人則優哉游哉地從駕駛座上下來,冷笑著看著後面逼近的三輛車。
  
  第六十六章
  
  因為秦炎的車擋著,後頭的車自然只能停下,那些人見秦炎就一個人,不躲不閃,只覺得這人要麼是準備拖延時間讓劉果跑路,要麼是已經請了支援。
  黑色大眾上的人首先下了車,其中一人面帶微笑道,「秦先生別來無恙,我家老闆只是想請劉師傅回去坐坐。」
  秦炎搓了搓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對方的話,隨即不屑地撇撇嘴,「大半夜的派出三輛沒牌照的車兵分三路來請人?你們是覺得我是弱智呢還是你家老闆是弱智?」
  那人被秦炎這股態度弄得很不爽,臉上也失了笑意,「秦先生,有句話叫識時務為俊傑,還有句話叫人在屋簷下,大家最好還是和和氣氣的,真要動起手來,可就不好看了。」
  秦炎往前邁了兩步,一米九幾的個子,俯視著這群人,勾了勾嘴角,「那還真是可惜了,我不是俊傑,而你們也當不起讓我低頭的屋簷。」最後一個音落地,秦炎抬腳便是一踹,正中那人腹部。
  此時,已經走到摩托車前的劉果,登時聽到巷口傳來的一聲慘叫,不過,那聲音明顯不是秦炎的,所以他只微微停頓了一下,便跨上了車。
  騎車那人反而沒有急著開走,打開頭盔的護面罩,笑嘻嘻地回頭道,「我叫方毅,你是『尖刀』那口子?」
  劉果一愣之下沒反應過來對方嘴裡的「尖刀」是誰,後來覺得可能是秦炎,便也沒有矯情地點了點頭。
  方毅吹了個口哨,「這次休假休得值了!我原還覺得『尖刀』找個普通人過日子實在破壞我心目中的傳奇形象,沒想到,哈哈哈,是個男人!嘖嘖嘖,果然就是『尖刀』,與眾不同!」
  劉果原本沒覺得什麼,可被方毅這麼一說,他還是不可抑制地紅了臉,他覺得,他這輩子都沒希望練成這幫人的厚臉皮了。
  不自在地問道,「咱們不走嗎?」
  方毅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我特意從那邊繞過來的,那幾人不夠瞧的,咱就在這兒等著就好。」
  見方毅這混不吝的樣子,劉果到嘴邊的話也嚥了下去,原本猜測秦炎尋找的幫手是戰友,可劉果怎麼看都覺得這氣質跟秦炎相差得太多,也就淡了繼續打量的心思。
  一開始還能聽到慘叫聲,後來只剩悶哼,不多會兒,便聽到向這邊跑來的腳步聲,方毅一合護面罩,發動了摩托,隨時做好撤離的準備,反倒是劉果仔細聽了聽後從車上跳了下來。
  前頭的方毅一愣,隨後見來人越走越近,除了秦炎還能是誰。
  秦炎走來對著方毅道了一聲謝,隨後把車鑰匙拋給他,「幫我把車開到白峰家。」
  方毅點了點頭,直接摘下頭盔扔給了秦炎,「這車你先用著。」
  待方毅離開,秦炎這才拍了拍劉果的頭髮,「讓你擔心了。」
  劉果仔細地看了看秦炎一身,除了一些地方蹭上了灰,沒有絲毫血跡,這才放下心來,齜著牙笑道,「還好,方毅說,那些人不夠看。」
  秦炎回了一笑,「我想,我們最好去李家大宅,這事,未必就是堵我們這麼簡單。」
  「恩」
  兩人騎著摩托前往李宅,正碰上準備出門的李銘躍。
  「你們兩……嘿……沒事吧?我剛接到消息想去找你們呢!怎麼電話也打不通啊!這擔心勁兒……」
  劉果掏出手機尷尬地笑了笑,「沒電了,一直沒注意。」
  「沒電就沒電了吧,人沒事就好……」說著眼神瞥向秦炎,又瞥了眼他們身後的摩托車,抿了抿嘴巴,便要檢查劉果有沒有受傷,「看樣子,不是沒事,而是已經動過手了!」
  秦炎攔住了李銘躍的手,「動手的是我,他沒事。」潛台詞是,所以你就別在我面前對著我的人動手動腳的了!
  李銘躍一噎,覺得自己這大晚上的擔心全餵了狗了!
  看出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劉果趕緊插話道,「總裁睡了嗎?」
  「本來睡了,這不是接到消息了嘛,又起來了。」
  「我想見見總裁。」
  「行,跟我進來吧。」說著不滿地看了秦炎一眼,「你也進來吧。」
  幾個人在書房坐定,待傭人沏了茶離開後,李東末便開了口,「雖然還沒查清楚,不過,十有八九是吳氏的人。」
  劉果點了點頭,「我猜也是,也許是我連考兩試讓他們有了點危機感,所以,想阻攔我參加明天的那場認級試。」
  「你既心裡有數了,還來找我是為什麼?」
  「還有兩級我就完成所有考試有資格參加比賽了,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想,這兩場考試越快越好。所以,我想問總裁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聯絡專家組,明天把兩場考試並在一起考?」
  劉果話剛說完,李東末跟李銘躍的表情各自不同,李東末是盯著劉果一眨不眨地沉思,李銘躍則是半張著嘴巴,一臉不可思議。
  「果子,你不會是被剛才的事弄瘋了吧?你知道最後一級考試意味著什麼嗎?好多大廚準備好多年才敢考,這也就算了,你的實力確實也不能按常態來算,可是你別忘了,一旦沒過,兩年內不能再申請這個考試,你有想過這種可能的後果嗎?離最終比賽還有時間,你完全可以做好萬全的準備再考的。」
  劉果掀了掀眼簾,沒有看李銘躍,而是看著李東末,「本來就是一場賭,多等幾天就真能萬全了?你能萬全了,別人也有時間來萬全了,與其坐等對方來打亂我們的計劃,莫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滿屋靜寂,一時間無人說話,李東末摩挲著手裡的紫砂壺,看著眼前的三個年輕人,反倒把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的秦炎身上,秦炎也不畏懼,坦蕩地回望著李東末。
  「先下手為強固然免了夜長夢多,可你就不怕狗急跳牆?」許久之後,李東末移開了視線,淡淡地出口。
  秦炎這時倒是反應過來為什麼剛才李東末盯著自己看了那麼久,不等劉果回答,沉聲道,「不怕!」
  雖然,他不知道李東末查到了自己什麼,可是,自己的事劉果都已經知曉,旁人知曉不知曉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關係,原本他倒沒打算回應李東末什麼,可事關劉果,他不希望由旁人插手。
  李東末笑了笑,「那就這樣吧,估計若是兩場考試都放明天是來不及安排了,你們兩今天就在這兒住下,我聯繫一下,統一安排在後天好了。已經不早了,都各自回去睡吧。」
  第二天,劉果跟秦炎一直待在李宅,哪兒也沒去,直到第三天,李東末的車回來接兩人,只是,車卻沒駛向東陽集團的大樓。
  陳路紅著眼眶硬闖進了吳航的辦公室,此時吳航正在跟一名手下說話,手下見狀便要將陳路轟出去,吳航卻示意手下先出去。
  「我可不認為,我給了你隨意闖我辦公室的權利。」吳航翹著腿,挑眉道。
  「這就是你說的解決辦法?」陳路近乎咬牙切齒地死死攥著手機,「誰擋你的路就你就讓誰消失嗎?」
  吳航冷笑,「是又如何?你不早就知道我不是個好人嗎?」
  「所以,上次師父的事是你做的,這次劉果的事也是你做的?」
  「笑話,我做什麼了?你師父,啊,不對,據說你已經被逐出師門了,孟萬陽不算是你師父了,他是死於煤氣爆炸,那是東陽自己的安全出了問題能怪誰?還有劉果,他坐李東末的車,運氣不好出了車禍又怨誰?我可自始至終待在吳氏的大樓裡,什麼也沒做!」
  「你當然什麼也沒做,光你的那些走狗們,是多麼地迫不及待地替你剷除絆腳石!別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這次的比賽就是你跟你大哥繼承權的爭奪戰,我跟那個日本人不過是你們兩兄弟的棋子……」
  「陳路,聰明呢是件好事,太聰明了卻容易壞事,我最喜歡的,是那種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說的聰明人。當然了,不管你聰明還是笨,你已經無可選擇地跟我站在了同一陣營,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跟我繼續完成這場比賽,日後你自會飛黃騰達,另一條,我想,不說你也已經看到了他們的下場。」
  陳路抿著唇,不發一言,憤恨地瞪著吳航,卻無計可施,從他選擇離開東陽開始,他便堵死了自己所有的路,走到現在的地步,他究竟該怨誰?又能怨誰呢?
  而此時的劉果正在李東末郊區的別墅裡啃著蘋果,看著電視上關於自己的新聞。
  「據悉,此次發生事故的車輛是東陽集團總裁李東末的專車,而車上所載之人正是東陽集團特意尋來接手孟萬陽參加之後廚王爭霸賽的神秘大廚,然後兩員大家頻頻遭遇意外,對於東陽集團來說可謂損失慘重,一時間……」
  電視被秦炎「啪」地一聲關掉了,無奈地看著悠哉悠哉的劉果,「看自己遇襲的新聞就這麼開心?」
  「你說,吳航會不會把這條新聞錄下來反反覆覆地看?多志得意滿,多興高采烈的事兒啊!」見秦炎不理他,劉果忍不住湊了過去,「話說,你當時怎麼就發現那輛車有問題了?」
  「直覺。」
  「屁的直覺!」見秦炎不肯多說,劉果也懶得問了,「那你總要告訴我,司機到底有沒有事吧?」
  「放心吧,方毅提前跳車了,那幾個送進醫院的傷員都是李東末招人假扮的。」
  「嘖嘖嘖,這下子真的有種演大片的感覺了。」
  「不過,你最後兩級的考試,這兩天是考不成了。」
  「不著急,趕得及參加比賽就行,我相信總裁自有安排。」
  
  第六十七章
  
  廚王爭霸賽如期舉行,東陽集團靠著一名名不見經傳的英國廚師勉強撐到了決賽,而之前預賽的總分也是墊底的,吳氏卻憑著日本大廚左田一郎一路遙遙領先。
  決賽第一場,吳航與他大哥吳翔坐在嘉賓席的第一排的最左端,吳翔面無表情地看著吳氏的主廚與副廚,目不斜視。吳航則翹著腿,嘴角勾著志得意滿地笑,對著右側的李銘躍挑了挑眉,「怎麼?難道貴集團的alex大廚也隨著前兩位一樣遇到意外了嗎?哦,不對,他不需要意外,他就算來參賽,也奪不了冠……」
  李銘躍瞇了瞇眼,衝著吳航做了個齜牙的動作,一扭頭懶得搭理他,看了看不動如山的自家老爹,心裡略略有些焦急。
  就在主持人跟眾評委做好確認準備上台時,另一側廚師入場通道的大門突然打開,劉果穿著廚師服,滿臉歉意地對著諸位評委鞠了一躬,秦炎則站在身後不遠,眼睛淡淡地掃過吳氏的眾人。
  劉果笑道,「路上堵車,抱歉,來晚了。」
  吳航登時坐直了身子,表情為之一變,吳翔雖沒有太大表情變化,不過也在瞬間,瞇了瞇眼。
  兄弟兩人對視一番,吳航舉手示意,「大賽規定,不可中途更換參賽廚師,東陽集團似乎違規了。」
  主持人略有些茫然,匆忙與身旁工作人員做對比,在經過確認過後,微笑道,「多謝吳氏集團代表的監督,可是,東陽集團的參賽名單確實是主廚alex,副廚丁威,並沒有違規更換廚師。」
  吳航瞇眼,「據我所知,現在出現的這位廚師名叫劉果,並且不具備報名資格。」
  劉果對著主持人再次抱歉一笑,隨後笑瞇瞇地看著吳航,「吳二少,我中文名確實叫劉果,可大賽並沒有說不許用英文名報名,此外,若吳二少懷疑我的參賽資質,我不介意出具我的證書給二少看,絕對是在大賽截止報名之前獲得的。」
  吳航一頓之後,瞬間明白過來,之前見劉果進了醫院,他們便放鬆警惕大意了,只看了一眼參賽名單的名字,卻沒有一一核對照片,給對方鑽了空子。
  之前預賽,看到出場的是名英國廚師,便理所當然地認為是alex,倒是讓他們打了個擦邊球吳航冷笑一聲,「那就拭目以待劉大廚反敗為勝!」
  見不再有人提出異議,主持人進入了開場白階段,活躍了一下氣氛後,便進入正題。
  「接下來,我要簡單介紹一下我們決賽的流程及規則。經過主委會的商討,我們的決賽不再如預賽般從各位參賽廚師的基本功考起,而是決定決賽共分三場進行,每場各一個主題,當場命題,現場選材烹製,由七位評委打分,每場的滿分為十分,三場評分的總和加上預賽成績的百分之五十,按最後總分來決定,我們本屆廚王爭霸賽的冠軍。而冠軍所在的餐飲集團則會獲得國際美食組織頒發的最高美食獎,同時也會將該集團定為國際美食組織御用地,更會在下一月的《美食》雜誌,全書介紹。」
  這樣的頭銜看似沒什麼,但對於飲食界的人卻知道是至高無上的了,對於廚師而言,可謂一戰成名,而對於集團而言,獲得國際美食組織的認可,就意味著在世界擴展版圖將更為容易。
  「好了,下面,有請此次大賽組委會的成員之一william來揭曉決賽第一局的主題與要求。」
  第一局的主題定為「四季」,要求則是全程不許使用任何加熱手段。
  劉果沒有急著挑選材料,只是靜靜地沉思片刻,不許實用任何加熱手段,則是以生食或冰鎮為主打,可如此單一的烹飪手法,卻又要凸顯出四季的主題,確實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劉果站在桌案前,單手敲擊著砧板,垂眸思考,另一側的左田一郎見狀輕蔑一笑,逕直走向原料區選取所需材料。
  回來時經過劉果身後,低聲嗤道,「我大日本帝國對於生食的烹飪是其他任何國家都無可比擬的,就算輸,你也不算狼狽。」說完大搖大擺地走回自己的桌案開始準備。
  不過,對於左田一郎的挑釁,劉果連頭都沒抬,不是他沒當回事,而是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裡,根本就沒能聽進去有誰在他旁邊說了什麼。
  隨即,似是想到什麼,劉果微笑著抬起頭,側過臉去對著秦炎道,「可惜組委會沒能準備石磨,只能拿它提供的東西湊合了。」說著也前往原料區選取自己所需食材。
  不多時,場上所有參賽選手都已經選定自己的材料,專心致志地開始自己的菜式準備。
  在主持人宣佈時間到後,各個選手停手,有專門的禮儀人員將各隊的成品以小碟分好,再分別呈至各位評委面前。
  前頭的幾道,幾乎都選擇了沙拉類的拌菜,除了選料的不同,確實無什麼特色,而左田一郎的那道魚躍四季呈上時,明顯感覺幾位評委眼前一亮。
  「這道菜,分別選取四季應季的鮮活海魚,以四種不同的刀法在冰案上進行片片,魚片片法的不同決定了各類魚片的口感不同,再分別以四季暖、烈、瑟、凜的口感調配簡要的蘸料,不管是直接吃或是蘸料吃,都能很好地體會到四季口感在口腔中的變化。」
  左田一郎頗有幾分必勝的架勢,篤定地對自己的菜式做了介紹,見評委們頻頻點頭,更是衝著劉果勾唇冷笑。
  劉果無所謂地聳聳肩,上前一步準備降解自己的菜式。
  離劉果最近的那位評委,盯著自己面前的那疊看了半天,還是不太確定地問道,「這菜的原料是?」
  「豆腐。」
  劉果微笑以答,台下的一些賓客開始竊竊私語,評委幾人也相互交換了個眼色,左田一郎更是嗤之以鼻,想用一塊豆腐贏自己精挑細選的生魚片,簡直可笑。
  「原料很簡單,就是一塊豆腐,選取四季當季鮮花,桃花、荷花、桂花以及臘梅,分別打汁調味,再將豆腐浸於花汁中入味調色,同時針對四季變化選好輔料,桃花配以涼綠茶,荷花配以冰薄荷,桂花配蜂蜜,臘梅配溫紅茶,四層口感,四季輪轉,不論是色澤還是口感,均應四季之題。」
  左田一郎小聲嘀咕,「說得再天花亂墜,還不就是一塊豆腐。」可他身後的陳路,卻苦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已經有所預見。
  果不其然,劉果此局以十分滿分勝出,而左田一郎卻只獲得九分。
  主評委解釋道,「東陽集團以及吳氏集團的兩道菜,從口感來說,不分伯仲,然而之所以判東陽集團勝出,是因為,吳氏集團的口感來源於選材,所選原材決定了口感分明,而東陽集團選材是最為普通的豆腐,所有的色、香、味,均由廚師一手調出,因而略勝一籌。」
  劉果淡然地致謝離場,李銘躍立刻顛顛兒地跑過去,「就知道你沒問題。你肯定沒看到你出場的時候,吳航那張便秘臉,哈哈哈,真的是太爽了,哎呦,憋屈了這麼久,可算是值回票價了……」
  劉果笑了笑,剛想說什麼,卻見陳路怯怯地走了過來,「果子哥,你,沒事就好,我……」
  劉果疏離地禮貌一笑,拉著秦炎便同李銘躍離開了。
  車上,李東末正等著劉果,李銘躍坐上了另一輛車,秦炎徑直坐上了副駕駛。
  「我還是覺得太早晾了底牌。」
  「確實,第二局我再出現會穩妥一些,可是,我們預賽的成績並不理想,若是到第二局再出現,我擔心難以勝利。」
  李東末沉默了片刻,「年輕人,好勝是難免的,不過,我看今天在場的吳翔跟吳航的表情,就怕他們狗急跳牆。」
  劉果看著前頭秦炎的後腦勺,「以前,我便總是前怕狼後怕虎,所以選擇離開東陽……」
  劉果沒有繼續說下去,李東末也選擇了沉默,反倒是坐在前頭的秦炎開口道,「即便他們有什麼打算也趕不及在第二局之前,但是在第三局之前,我們要做好準備。」
  正如秦炎所預料,第二天的第二句比賽幾乎沒有任何波瀾地順利完成,一行人在比賽結束後,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氛圍。
  「別這麼沉悶嘛,銘躍講個笑話來聽聽?」劉果推了推李銘躍。
  「笑話?我現在滿腦子只有緊張兩個字,笑不出話來。」李銘躍翻了個白眼,「你這個主要目標,別這麼掉以輕心好不好?」
  劉果攤了攤手,「該來的總會來,不來的你再等也不會來,我愁與不愁改變不了什麼,順其自然嘛,何況我相信秦炎,不會有事的。」
  到了下榻的酒店,兩人沒有繼續交談下去,各自回房。
  「秦炎,你說,吳氏在這節骨眼上,會用什麼辦法?我不太能想得到……」
  秦炎脫下外套,「你剛剛不還說順其自然嗎?」
  「唉……那是說給銘躍聽的,你沒看見他都緊張成什麼樣了?我不能讓他覺得我也緊張啊。」
  秦炎將劉果圈進自己懷裡,「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劉果反手摸了摸秦炎有點扎人的胡茬,「我倒不是擔心他們直接對我下手,我相信你能擺平,我是擔心他們來陰的,防不勝防。」
  
  ☆、第六十八章
  
  「一個月的比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迎來了最後一場,各位參賽的選手可謂盡展才能,那麼,在決賽最後一場之前,我們先來看一看各隊伍的總分……」
  「目前領先的,是吳氏集團代表隊,東陽集團緊跟其後,之後是……可以看得出來,大家的總分都咬得很緊,看樣子,最終花落誰家,還是一個大大的懸念呀……」
  主持人在台上說得天花亂墜,劉果只是平靜地站在秦炎旁邊,小聲交談著。
  「剛剛跟吳氏的人遇上,他們的態度很奇怪。」
  「不是跟上一場一樣,很憤憤不平嗎?」
  「說不上來,雖然仍然是憤憤不平,可我總覺得今天有點過頭了,前兩天能很明顯地看得出他們氣憤的同時還在因為場合而克制,可今天,似乎不曾了……」
  秦炎頓了頓,「你是想說,過於刻意了?」
  「說不好,只是我自己的感覺罷了,而且,總裁今天也挺似乎有點不一樣……」
  秦炎往劉果那邊靠了靠,藉著衣擺的遮擋捏了捏劉果的手,「就算真有什麼,你現在也別去想,你現在只需要想怎樣安安全全地比完賽,跟我回去,看看我們新裝修的房子!」
  被秦炎一提,劉果心理說不上來的滋味,因為自己,這段時間秦炎店也不能開了,新裝修好的家也不能回去,一直在圍著自己打轉,卻一句怨言也無,「最近,真的是……」
  「噓……」秦炎看著台上,「自從遇見你,一直都很好,沒有什麼最近之前的……」
  劉果知道秦炎的性子,自己再多說就真的矯情了,於是不再說話,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
  最後一局,主材料並不罕見,是挺常見的馬鮫魚,只是輔助材料比較奇怪,只有各類水果,沒有任何蔥姜蒜。
  而最後一局的要求,就是用組委會提供的這些,做一道創新的海鮮菜式。
  劉果一把魚提起來,便皺起了眉頭,將魚至於砧板上遲遲沒有動手。
  「有什麼問題嗎?」秦炎第一時間就看出了劉果的不對勁。
  「果然還是來了……」劉果抬眼看了眼左田一郎,「吳氏集團恐怕買通了組委會的食材籌備人員,這魚,不新鮮。」
  「壞了?」
  「壞倒不至於。但是你看左田一郎手裡那魚的色澤,明顯跟我們不是一個檔次。他們很聰明,知道直接換壞的肯定能被查出來,但是稍微次一點,在外行看來確實沒太大區別的。」
  「可偏偏這是馬鮫魚,海魚本就腥味重,而馬鮫魚的腥味更為奇怪,平日裡大廚們本就很少燒煮鮮馬鮫,因為,稍不注意,味道就會很奇怪,最常見的做法是用鹽醃上幾日。再後期烹飪……可今天這局食材是鮮馬鮫,輔料也幾乎沒有任何可以去腥的,這樣的情況下,馬鮫再不新鮮,簡直就是致命的!」
  「那怎麼辦?通知組委會的人換一條?」
  「我擔心等換的時間來不及,這些馬鮫魚的標號應該都是特定的,平時很難見到這麼大的,恐怕組委會也沒法多備多少出來。臨時調的話,我們等不起……」
  秦炎的眉頭皺得比劉果還嚴重,那幫人,要是來暴力的手段,他倒是拿手,可眼下這情形,他根本啥忙都幫不上。
  劉果重新看了一眼組委會準備的水果,長出一口氣,「恐怕冥冥中師父在保佑我……」
  「秦炎,你幫我把榴蓮肉弄出來,我要先把這魚處理了,工作量比想像中的大了,咱抓緊時間。」
  兩人不再廢話,連同另一個助手開始安靜地準備。
  劉果將魚去骨剔肉,沿紋路切片,隨後切丁,部分留用,剩下的大部分開始剁泥。
  魚肉剁泥是個細緻活,不能亂剁一氣,手裡的勁兒,刀下的線兒,都有講究,看起來似乎大同小異,可能不能有嚼勁不黏糊,全憑刀功。
  劉果保持著並不快的頻率,是不是調整一下,中途還幾次停下來往魚肉裡擠點鮮檸檬汁,撒些最簡單的調料。
  這邊肉泥剁好了,那頭的榴蓮也處理完畢,三人一塊動手將魚肉泥擠成丸子,隨後將丸子在榴蓮果肉泥裡滾一圈,然後包上一層芝士片,再在麵糊糊裡走一遭,裹上麵包糠,便算是做好了準備工作。
  那邊箱兩個助手繼續弄著,劉果起了鍋熱上油,控好油溫,動作利索地過油炸。
  工序看起來並不難,可門道全在大廚的手裡,從剁肉泥的功夫到過油的火候,這些全是決定最後口感的關鍵。
  「秦哥,待會兒我會拒絕呈菜的司儀組,你親手端去評委席。」
  秦炎看了一眼走到評委席的一段路,點了點頭。
  左田一郎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斜視著劉果,劉果淡淡地微笑著轉過臉去,確認現場的鏡頭轉過去了,沒有對著自己,速度地衝著左田一齜牙,做了個鬼臉。
  左田一直以為劉果既然是孟萬陽教出來的,要麼會擺出一副不愛理人的樣子高傲樣,要麼會擺出一副謙謙君子的假模樣,卻沒料到會來這麼一出,當下的表情有點怔愣。
  恰好此時鏡頭掃過來了,剛好拍到左田的那副呆模樣,而劉果一臉淡然微笑,行成鮮明對比。
  李銘躍一個沒忍住,捂著嘴偷樂,這個劉小果,一定是故意的。而李東末則是起身離開了坐席。
  就在這邊發生小插曲的同時,那邊的評委也開始品評。
  只是這一次在試吃過後,評委們卻遲遲沒有給出分數,幾個人皺著眉,交頭接耳,不知在討論什麼。
  突然其中一人問道,「我想請問東陽集團的代表,你在烹飪之前是否清楚你的食材?」
  劉果欠了欠身,「知道。」
  「所以,你是在明知道食材不是新鮮的情況仍然選擇了繼續烹飪是嗎?」
  「是的。」
  「作為一個廚師,卻對食材如此無要求,這是缺乏基本職業素養的。」
  說完,該名評委直接亮出了五分。
  台下的李銘躍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皺著眉抿著嘴,拳頭攥得死緊,緊張地盯著劉果。
  一旁的吳航,眼尾上揚,挑釁地看了李銘躍一眼,擒著壞笑看著場上的劉果。
  劉果不太在意地笑了笑,「我覺得,這恰恰能顯示我作為廚師的素養。真正的大廚不是那種能用常人難覓的精良食材製作出供高端食客品嚐的美食,而是那種能用略帶瑕疵的食材通過自己的廚藝製作出眾多平民認可的食物。
  試問,海鮮類產品從出海以後一層一級輸送,倘若離海近的地區還能嘗到較為新鮮的,內陸呢?恐怕,就我參賽的食材的水準已經是他們不可多得的了。你不能說這些是壞的,最多只能算他們不在出水鮮的級別了。
  所以,無關輸贏,這是我對食物的態度,一視同仁杜絕浪費。除非是變質腐爛,食用後對人體有害的,其餘皆是食材,儘管有差別,但廚師的任務便是讓他們盡量沒有差別。」
  劉果的一番話說得平靜而沉穩,既不煽情,亦不鼓動,似乎真的只是在陳述一件眾所周知的事實。
  然而,他的聲音落地後,全場陷入一片沉默,最後,是評委席上年紀最大的評委用掌聲打破了靜默。
  「我經歷過飢餓,在最困難的時候,全家連喝了三四天的米湯,真的只有米湯,因為捨不得吃米,就剩那麼點米,要反覆用來煮米湯,煮到最後,米湯幾乎是透明的,我們才總算等到了救濟糧。
  那時候,我就想,為什麼那麼多廚師,卻不能把身邊能利用的東西利用起來做成食物呢?
  這麼多年,我成了美食家,幾乎吃遍全世界的美食,我亦忘記了我最初的想法,今天這個小伙子,讓我看到了他對食物的態度,甚至通過他的食物,看到了他對世界的友好,以一顆仁慈之心所做之菜,其味是無可比擬的。
  所以,我給滿分!」
  分數一亮,李銘躍激動地差點要叫起來。劉果心裡感激,卻也不願在對頭面前失了風度,抿了抿唇,深深地鞠了一躬。
  剩下的評委陷入了眼神交流的沉默中,在所有人都快等得想抓狂時,出乎大家意料的,統一給出了滿分。
  這就意味著,去高去低後,劉果此局又是一個滿分,而除非左田一郎也拿滿分,否則,冠軍將是劉果。
  而,這一次,評委幾乎沒怎麼糾結地給了分數,九點五分。
  左田不服,當場便質問起了評委,而之前站出來力挺劉果的老人家再次給出了解釋。
  「其實,吳氏集團的代表,不論從選材,製作,創意上均沒有問題,甚至說,比東陽集團的代表還要略勝一籌,然而,我們一致覺得你缺零點五分的人情味,你的菜更像是沒有感情的高精密機器做出來的樣板,而非讓人吃出感情的美食。」
  這樣的結果,顯然大大出乎了吳氏兩兄弟的預料,這一次連吳翔都坐不住了,儘管站起來的動作仍然有禮有節,可出口的話,卻並非那般從容。
  「這本就是一場廚藝大賽,比的便是廚藝,豈有憑借什麼所謂的看不見摸不著的心意來定勝負的?評委既然也認同我們的代表技藝略勝一籌,我們便不能認同這樣的結果!」
  現場似乎也有不少人認同吳翔,引起一陣竊竊私語。
  「倘若,這本就是一場人為導致的不公平呢?」
  聲音從會場大門傳來,所有人皆轉身看去。李東末挺拔的身量站在入口處,似乎對於自己說出的話代表著什麼意思毫不在意。
  大賽組會人員絲毫沒有預料到這樣的變故,一時有些慌亂,幾個主要負責人趕緊跟評委等人溝通,李東末神情冷漠地看著眾人,吳翔皺著眉看看李東末又回頭看看吳航,吳航則動了動嘴,神情陰鶩地看著李東末。
  眼見兩人的神態,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李東末露出一絲冷笑,緩緩地讓開身子,露出身後之人。
  那人,正是吳氏收買的食材籌備人員。
  兩兄弟的表情登時又沉了幾分,卻又因為一時拿不準李東末要幹什麼,所以不敢突兀地做出任何反應。
  只是不待兩人想出對策,李東末的身後又出現了一隊人馬,這些人手執工作證,向組委會人員表明身份,「我們接到舉報,此次大賽存在行賄受賄的不良行為,且已掌握具體相關的人證物證,還請大賽組委會配合我們工作。」
  此話一出,又是一片嘩然,歷來美食大賽都是最為簡單純粹的比賽,從沒沾染過這類影響,畢竟,食物不似其他,沒有那麼大的利益糾葛,儘管名聲好聽,可對於吃而言,再好吃的東西都會有吃厭的一天,所謂眾口難調,大底是這個道理,因而也甚少有人在這方面動歪心思。
  所以,面對這樣的狀況,組委會的人員也是氣憤難平,再無廢話地避到旁邊,警方人員絲毫沒有停頓,逕直走至吳氏兄弟面前,「還請二位協助我們進行調查。」
  倘若到這一地步,兄弟兩人還看不出問題出在哪裡,就真的是愚蠢至極了。
  很顯然他們所謂「收買」的那個人,要麼本就是東陽集團的人,要麼就是早被東陽收買,挖好了坑,就等著他們自己跳。而一旦這樣的事情爆出,於那個人而言,只要有東陽出面保釋,就會安然無恙,畢竟也不是什麼多大的罪名,但於吳氏集團而言,牽扯到誠信的問題,可以想像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什麼好日子。
  吳翔沉默地看了李東末一眼,目不斜視地隨著那些人離開,吳航在經過李東末身邊時,咬著牙輕聲道,「一個行賄罷了,你真以為能傷到吳氏?李總裁不會這麼天真吧?」
  李東末如同看一個螻蟻一樣瞥了一眼吳航,「聰明是必要的,可小聰明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二少難道就從未考慮過,何以這次大賽令尊連面都沒露?你莫非覺得,你們現在前腳離開,後腳令尊就會把你們撈出來?行賄確實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不知道偷稅漏稅、走私、涉黑甚至於……剩下的就不用我明說了吧,吳氏私下涉及到哪些勾當,別人不清楚,你們自己還不清楚嗎?」
  眼看吳航的瞳孔驀地放大,李東末終於施捨了一個笑臉給吳航,「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我這麼多年沒有對吳氏動手,不過是不屑於跟你們為伍,怕降低了自己的檔次,原本,你們只要沒有不自量力,我不介意無視你們這顆老鼠屎。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動我的人,我等著你們吳氏身敗名裂,我等著你們父子餵了槍子,到了陰曹地府,你們也不會跟我的人走一條道,我讓你們連髒了他輪迴路的資格都沒有!」
  這段話,李東末噙著笑,用中文平緩地說出,除了吳航,身邊的人都聽不懂他們說的什麼,而李東末在說完之後,甚至紳士地欠了欠神,隨後看都未看他一眼,逕直向前走去。
  到了這副局面,比賽名次已經顯得沒什麼關係了,劉果看著不遠處跟李銘躍交代著事情的李東末,忍不住伸手握著秦炎的手,「秦哥,你有沒有覺得總裁一下子老了?再也麼有原先的精氣神了?」
  「秦哥,你說凡事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今天比賽的菜式就是出事那天我跟師父琢磨出的菜式。」
  「秦哥,我的事情了了,咱接上布丁,回我們自己的家吧。」
  「秦哥,我還是覺得,守著咱們的小店守著家,平平淡淡一輩子,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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