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家村種田軼事2


  ☆、第一零五章建房子

  妞妞看著弟弟妹妹好生羨慕啊!想起小時候哥哥也這樣背著她玩,如今都長大了顧忌也多了,雖然她也想,但真不好意思再讓哥哥背了。這就是長得後的煩惱嗎?妞妞拿棍子戳著火盆兒,想著哥哥們會成親,會有媳婦和孩子,自己也會嫁人,嫁到另一個家裡,會有相公和孩子,她會和這個家分開,一年見上一兩面。哥哥們還能住這個家裡,而她卻要到住到另一個陌生的家裡,想到這,妞妞心裡一陣心酸難過!長大了真不好!真不想長大!不行,一會兒非得把三哥四哥叫到屋子裡去,藏著背她轉幾圈!想到這裡,妞妞把手裡的柴棍兒丟到火盆裡,看著它燃起來,心裡那點煩惱化了個乾淨。
  過了初七,桃家村就沒有年了,人們都拿上農具該幹嘛幹嘛去,田地裡暫時沒有活幹,但是不去田地了轉悠一圈兒,都渾身都不得勁似得,只有拿鋤頭在田地裡刨刨挖挖一番,身心才舒暢,吃飯才香睡覺才甜。
  桃三爺家送走了大寶二寶,也開始忙碌建房子的事來,正月十三早飯後,桃三爺叼著煙桿兒在村裡請幫手。哪些人家能請來幫手他心裡有數,以往他和兒子幫過的人家,他都要去招呼一聲,請人家也出人來他家幫幫忙,有些勞力多的人家,也可以上門去請人,家裡勞動力少的,桃三爺就不去打擾了。一圈兒下來,請了十五個壯勞力,加上他和長富長貴。人手足夠了。
  李氏把建房期間要吃的米舂好,面磨好。菜也摘了幾背簍回來。她對桃三爺說道:「哎,為了建房子。今年過年肉都沒怎麼給孫子們吃,一桿子臘肉建完房子也剩不了幾塊兒了。」
  「孫子們都懂事了,不會計較這些的,臘肉留著給匠人們開好伙食,人家才盡心盡力的幫咱們幹活!」桃三爺說道。
  「說的也是,風水先生明天還來不來?」李氏問道。
  「不來了,他事先都幫咱把地基都看好了,也做了標記,明天石匠來了一看就明白。」桃三爺說道。
  「那就好。明天你在灶房外砌個大灶,咱們灶房的灶不夠,十來個幫忙的人伙食就夠人忙的!」李氏讓桃三爺再跟她說一遍村裡要來幫忙的人,桃三爺耐心個說罷,兩人把諸事又合計了一番,確認再無遺漏,才放下心來。
  正月十六一大早,李氏和兒媳婦五更就起床了,灶房裡外支著兩口大鍋熬粥。蒸籠裡蒸著大窩窩,張氏拌了幾個下飯菜,早飯這頓是沒有肉菜的,但窩窩要保證幫忙的人吃飽。
  村裡幫忙的人陸陸續續的來了。桃三爺和長富長貴招呼來人坐下,家裡的三張方桌都搬到院壩裡,三寶四寶幫著端飯上桌。妞妞的任務是照看小玉兒和五寶。
  磚匠和石匠也來了,剛好湊了三桌人。這些人都是常年幫人建房的熟手,吃完飯就拿起工具幹活了。一會兒工夫,新地基上就響起了石匠抬石頭的號子聲音,四個人的聲音特別有節奏感,平平仄仄抑揚頓挫,聽起來蠻有韻味的。
  村裡來幫忙的人主要負責把挖出來的地基土背到指定地點,因為都是同村的熟人,說說笑笑的,幹起活來也不覺得枯燥。三寶和四寶除了端茶遞水外,還要給匠人們打下手,諸如搬個小工具,拿個背簍、撮箕、筐子之類的東西。
  人多,飯菜也要多做。灶房裡李氏拿著大鍋鏟反覆翻炒著臘肉豆角,放好調料就加水慢慢燉著,等到豆角軟了再加些豬血皮,滿滿一大盆子臘肉血皮燉豆角做好後,再配上幾個素菜和涼菜,午飯就上桌了。
  院壩裡的方桌上,各放著三大盆子燉菜,臘肉是很豐厚的,在座的人都吃的很盡興,桃三爺還準備了高粱酒,能喝的就多喝幾杯,不能喝的淺酌幾口,各自都有分寸,不能喝醉了耽誤活兒!
  五天的時間,地基終於建好了,方方正正的石頭沿著房子格局築起堅固的基石,石頭和石頭之間嚴絲合縫,足以證明石匠師傅們的功力。築好地基的石頭上,磚匠們開始一層層砌著青磚,三角錐沿著磚牆墜著,確保牆面垂直無誤。
  李氏笑瞇瞇的巡視一圈兒回到灶房,跟兒媳婦說著新房子的進度。劉氏和張氏一邊卡卡的切著菜,一邊聽李氏說話。
  李氏說道:「這幾天伙食好,盤裡翻來翻去都是肉,這些工匠們可滿意了,幹起活來也快,我剛去看了看,都開始砌磚了。」
  劉氏笑道:「家裡有現成的臘肉,大寶二寶隔幾天會托人捎些新鮮肉回來,咱家這飯桌上的肉菜還是很豐盛的,師傅們吃的飽吃的好,手下的活兒才能又快又好。」
  李氏神秘的說道:「你們不要小瞧了這些匠人師傅,那都是有些門道的!」
  劉氏停下切菜的動作,問道:「聽說這些工匠的祖師爺是個叫魯班的?」
  李氏點頭,道:「這魯班可是個神仙啊,天下的匠人都是他的門人!他的徒子徒孫們一代代傳下了,才有這麼多能工巧匠啊!」說完,李氏喝了幾口水,接著說道,「這些神仙的門人都是有門道的,那石匠在築地基的時候,嘴裡會嘀嘀咕咕的念叨咒語,那可是驅邪鎮宅的,只有地基牢固了,家宅才能安寧!」
  「是嗎?娘,我咋沒聽說過!」張氏也來了興致,湊過來說道。
  劉氏點頭道:「我有聽說過,有的主家得罪了石匠,石匠就會唸咒讓主家不安寧,必須找道行高深的人才能解除!」
  李氏點頭贊同劉氏的話,接著說道:「木匠也厲害著呢,這些人也懂些門道!這些匠人常年在外做工,山山水水走了多少山路夜路,那些荒山野嶺的鬼啊狐的可多了,這些匠人有門道,就跟宰豬的屠子一樣,身上帶著煞氣,鬼怪不敢近身,走哪都不怕!」
  張氏驚道:「娘,說的這麼嚇人幹啥?聽得我寒毛都豎起來了。還有,你說木匠也能唸咒?去年來咱家鋸樓板的秦木匠看起來不像啊!老實巴交的一個人。」
  「那是沒到時候,等到房子建好,上大梁的時候,木匠就要在樑上唸咒了,也是驅邪鎮宅的。」李氏說道。
  張氏說:「過幾天秦木匠還要來做活兒,到時候我留意著,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唸咒!」
  李氏瞪了張氏一眼,說道:「好好呆著後院做飯吧,往男人堆裡瞎跑啥?」
  張氏嘿嘿笑道:「娘,我又沒其他意思,就是好奇罷了,那我等上梁那天看看總行了吧,到時候村裡人都要來撿喜餅,我就要特意看那木匠的嘴動不動!」
  李氏說道:「光看嘴動不動有啥用,興許人家是在心裡默念呢!」
  「到時候看看就知道了唄。」張氏說道。
  沒過幾天,秦木匠帶著小虎也來了。新房子建了一半兒,秦木匠量了量門窗位置,就和小虎做起門窗來。等到門窗上齊,到了房子上梁結頂的時候,全村大人小孩都匯聚到新房子正房外,等著上梁的人拋喜餅。
  李氏把做好的一籃子喜餅都畫上喜慶的紅印兒,交給桃三爺,然後帶著兒媳婦去正房外湊熱鬧。
  房頂上幾根主要的檁子都安放好了,唯獨剩下最粗的大梁,秦木匠和幾個匠人合力把直端端貼著紅紙的大梁搬上高台,像模像樣的念叨了幾句,然後接過桃三爺手裡的籃子,朝著下面的村民拋灑喜餅。
  小虎和三寶四寶站在一側看熱鬧,突然間看到有過一面之緣的丫丫姐弟,臉又不爭氣的紅了,剛好蛋蛋也看見了他,往這邊指了指,然後跟丫丫說了幾句話,就往小虎這邊來了。小虎紅著一張外人看不出來的臉,和蛋蛋打招呼。蛋蛋倒是記得小虎,熱情的喊著小虎哥,非要拉著小虎去搶喜餅,三寶四寶怪叫著跟上。
  喜餅做的又小又圓,下雨般的落向人群,人們哇喔叫著開始接喜餅,滾到地上的喜餅被小孩子撿去了,撿到喜餅的孩子,會得意的向著小夥伴炫耀,撿到喜餅的大人笑瞇瞇的遞給自己的孩子,場面一派歡喜!
  李氏看著新房前熱鬧的場面,高興的合不攏嘴,俗話說:『山朝水朝不如人朝』,說的就是人氣的重要,越多的人來朝奉你家,預示著你家風水旺,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上完大梁,新房子就算完工了,後續蓋瓦是很快的,只用了兩天功夫就把整個院落的房瓦蓋好了。桃三爺把工錢算清,李氏準備了一頓豐厚的送客飯,招待完磚匠和石匠,才把他們送走。秦木匠還有架木樓的活兒,和小虎繼續留下,小虎這幾天有些神不守舍,遭了秦木匠幾回罵。
  三寶四寶也發現小虎的不正常,每當聽到秦木匠的呵斥聲時他們就會不約而同的望向小虎,小虎不好意思笑笑然後低頭幹活。

  ☆、第一零六章小虎的心思

  這天午飯後,桃三爺拉著秦木匠歇息消食,三寶和四寶神神秘秘的把小虎拉到東屋。
  三寶問道:「小虎哥,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看你這幾天老走神。」
  小虎趕忙擺手,說道:「我好著呢,走神是在琢磨樓板卡槽的事。」
  「那你走神的時候咋臉紅了!」三寶問道,「你以為你長得黑,我就看不出來?四寶比你還黑呢,他稍微變個臉色都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
  四寶氣的瞪三寶,說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麼黑,我跟小虎哥差不多的。」
  小虎聽見三寶這麼一說,臉又紅了,彷彿三寶窺探到他內心的小秘密一樣,說話的語氣都急躁起來,解釋道:「三寶你看差了吧,我哪有臉紅,那是被太陽曬得,你不知道春天的日頭曬人嗎?」
  三寶疑惑的看著小虎,明顯不相信,心裡盤算著:你不承認也罷,等我弄明白了再說。三寶點頭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了,小虎鬆了一口氣,暗自提醒自己要謹慎,跟人家閨女只見了兩面,連人家是否定親都不知道,太魯莽了反倒連累人家閨女的名聲。看來還是自己不夠謹慎,連三寶四寶都看出了端倪,不知道他爹和桃家人沒有發現他的心思,小虎冒出一層冷汗,暗自提醒自己要更加謹慎才行。
  三個人各懷心思按下這茬不提,轉換話題聊得起勁,這時秦木匠歇好了,喊著小虎趕緊過去幫忙,小虎答應著出門去。
  以後幾日,小虎沒有再出現走神挨罵的事,三寶偷偷觀察後,覺得自己多疑了,臉紅的確是太陽曬得。
  樓板被推平打磨平整。兩邊鑿好卡槽,一張一張重疊著,等到所以的木板都做好了,剩下的就是拼裝了,桃三爺兒孫五人連同秦木匠父子把這些樓板往新院子裡搬,打算從正房開始,一間屋一間屋的依次拼裝樓板。
  這天正好丫丫過來找妞妞商量個花樣子繡法,在院門口正好遇到搬樓板的小虎,丫丫雖是潑辣的性子,但見到陌生小伙兒還是會害羞。她紅著臉退出院門,讓小虎先出。小虎臉刷的紅了,他趕忙扛著樓板往後退,想讓丫丫先進來,完全忘記了身後跟著的三寶四寶,於是連鎖反應,三寶四寶撞倒在地,兩人啊啊啊的叫起來。
  小虎嚇得趕緊放下樓板,去扶三寶和四寶。三寶嚷道:「小虎哥。走得好好的,咋突然退後了!」
  「哦哦對不住了三寶,你們沒摔著吧!」小虎趕忙道歉。
  三寶抬眼,唉?小虎哥的臉咋變這色了?
  「這兩人皮厚的跟城牆拐角一樣。摔不出問題的!」丫丫站在三寶四寶面前,幸災樂禍的說道。
  三寶也是十五歲的少年了,他腦子精著呢,他看看小虎。再看看丫丫,心裡明白了不少。小虎紅著臉不停的跟三寶四寶說對不住,丫丫紅著臉說了句:「你趕緊搬樓板去吧!說了這兩人皮厚。還管他們幹啥!」說完,丫丫就徑直往東屋去了。
  四寶看著丫丫的背影嘀咕道:「臭腳丫,你的皮才厚呢!」
  三寶總算發現了小虎的秘密,得意的不行,笑著說道:「趕緊搬吧,爺爺那邊肯定等急了。」
  三人接著搬樓板,三寶發現小虎又開始走神了,有一次差點把腳給他砸廢了。
  第二天,小虎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三寶使壞,暗中叫妞妞找個借口去喊丫丫過來一趟,妞妞疑惑的看著三哥,三寶臉上的壞笑換成了諂媚的笑容,討好的央求妞妞一定要幫忙。妞妞堅持要知道原因,三寶無奈,只能把心中的疑惑說了,妞妞也跟著壞笑起來,二話不說就出門往丫丫家走去。
  小虎再次看見丫丫的時候,又不爭氣的紅臉了,三寶已經完全確信小虎哥對丫丫有意思,他趁著空閒,把小虎拉到他屋裡,嘿嘿的賊笑道:「小虎哥,是你自己交代呢,還是要我給你說出來?」
  小虎被三寶問懵了,說道:「交代啥?」
  三寶提醒道:「丫丫姐的事!」
  小虎臉刷的紅了,急道:「三寶,你可別亂說,你們一個村的,別找些閒話說!」
  「小虎哥,你放心,我把你當哥哥看,肯定不會到處亂說,你心裡有啥想法就告訴小弟我,能幫上的忙,我三寶在所不辭!」三寶拍著胸保證道。
  「沒啥,我出去幹活了!」小虎不願意說,他的親事都是他爹娘在操辦,雖然一時還沒有合適的,但是遲早也會相到合適的,他即使對丫丫有心,也不敢明著跟他爹娘說。
  三寶擋住小虎,笑道:「小虎哥,你是不是對丫丫姐有意思,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可要想好了,再過幾天你們就完工了,你一走,再見就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了!」
  小虎愣神,是啊,這裡的活做完,就不知道何時再來桃家村了,也許下次來,丫丫都嫁人了,他也成親了,小虎臉上頓時掛滿了失落。
  「我可聽說丫丫姐家也有媒人上門喲!」三寶繼續說道。
  小虎垂著頭繞過三寶,出門去,三寶也跟在後面。
  又過了兩天,新房子的樓板都拼裝完了,桃三爺高興的合不攏嘴,誇讚秦木匠父子好手藝,秦木匠老實的笑笑,說道:「桃三叔,我再幫你做幾把梯子吧,剛好你還剩些零碎木料。」
  「好!好!我真忘了這茬。」桃三爺笑道。
  三寶偷偷溜到小虎身邊,耳語道:「幾把梯子做完就要走了哦!」
  小虎瞪了三寶一眼,看三寶笑嘻嘻的模樣,心裡卻急躁起來,他說道:「承認了有啥用,我又做不了主!」
  三寶拍了拍小虎的肩,自信的說道:「等著吧!」然後到後院去了。
  李氏正在後院給豬剁豬草呢,見三寶湊過來諂媚的笑著,李氏道:「又有啥事求我?」
  三寶鬼祟的四週一望,湊到李氏耳邊嘀咕一陣兒。李氏聽完給了三寶後腦勺一巴掌,說道:「你才多大點人人,就想著那牽線搭橋的事!這男婚女嫁的規矩多了,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三寶吃癟,搖著李氏的手臂撒嬌,「奶,你就幫幫小虎哥嘛,小虎哥人挺好的!」
  「小虎是個好孩子,奶也長了眼睛的!」李氏說道:「這事你就別管了,奶心裡有數!」
  三寶繼續撒嬌,李氏把手裡剁豬草的菜刀舉起來向著他,三寶便逃開了。
  李氏下午會抽空去了一天丫丫家,跟丫丫娘許氏聊了一會兒才回來,許氏熱情的送李氏出門,竟是一路送到了李氏家,站在院子裡跟李氏繼續擺談起來,眼神倒是不住的往小虎身上瞟。
  秦木匠吃了晚飯還要回家,李氏晚飯做的早,擔心太晚了父子兩人走夜路不安全。晚飯後李氏旁敲側擊的問了秦木匠小虎的親事,秦木匠說道:「還沒合適的,先前相了兩家閨女,都嫌咱小虎太黑沒同意。」
  「哎喲,還有這樣的人家?莊稼人誰不是烏漆墨黑的,又不是書生,長那麼白幹啥?」李氏驚訝道,「我看啊,準是這兩家的父母找的推口話。」
  「三嬸是個明白人,我家兒子多,有的人家擔心妯娌多事多。咋說呢,當父母的都想把女兒嫁到條件好些的人家,咱也能理解,咱小虎年歲也不大,再慢慢尋摸吧!」秦木匠說道。
  李氏笑問道:「前天來咱們院子的那個小閨女你看著咋樣?」
  秦木匠想了半天都想不起來,說道:「三嬸,我都顧著幹活了,真沒注意!」
  「那閨女也到了相親的年紀,正好我也知道她還沒定呢,你家要是願意,三嬸可以幫你去說說。」李氏道。

  ☆、第一零七章牽線搭橋

  秦木匠感激道:「多謝三嬸兒操心了,只是我一個男人家也不方便去相看。」
  「明天不是還有一天活兒嗎?你明天過來的時候把你家媳婦帶上,我也讓那閨女的娘過來瞧瞧小虎,兩家人先瞅瞅,要是滿意了,再去合個八字,等合上了再把兩孩子的事拿到明面上來說,你看咋樣?」李氏詢問道。
  「行啊,還是三嬸想的周到。」秦木匠也是老實人,聽李氏說的有道理,不停的點頭。
  「你晚上回去再跟你媳婦商量商量!孩子的事還是慎重為好!」李氏說道。
  秦木匠點頭,喊上小虎回家去了。
  第二天,秦木匠的媳婦真來了,收拾的整齊利落,笑瞇瞇的拉著李氏說感謝的話。
  李氏高興的拉著秦木匠媳婦進了正屋,妞妞乖巧的給奉上熱茶,秦木匠媳婦接過茶杯,誇讚道:「這閨女長得真好看,粉嫩的跟朵桃花兒似得。」
  妞妞聽見誇讚滿心歡喜,眼睛都笑彎了一點都不臉紅羞臊,依偎在李氏身邊還想繼續聽些讚美。
  李氏笑道:「瞧我這孫女,打小就不知羞,盡想聽順耳的話!」說完,李氏拍了拍妞妞的手,道:「妞妞,去告訴你娘和二嬸,灶房裡收拾完了,也過正房來陪陪客人。」
  妞妞恩了一聲,出門去。
  李氏笑著對秦木匠媳婦說道:「一會兒那閨女的娘會帶著閨女過來,你先看看人,後面的事情咱再說。」
  秦木匠媳婦感激道:「勞煩三嬸兒費心了,我替咱家小虎謝謝你了。」
  「小虎這一陣兒在咱家幹活,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個勤快又老實的好孩子。再說,丫丫那閨女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性子雖然急了點。但能吃苦心眼實誠,家務活也是一把好手。」李氏笑著說道。
  秦木匠媳婦聽了,滿意的點頭,說道:「這娶媳婦過日子,就要找這樣的閨女。」
  「可不是嘛!娶了那嬌生慣養好吃懶做的媳婦,把自家兒子都累贅了!」李氏說道。
  「嗯,三嬸,我家那位不知道跟你說了沒,我家四個兒子,也沒你們這樣的新磚瓦房。就怕閨女家看不上眼!」秦木匠媳婦心裡沒啥底氣。
  「我家孫輩裡小子就有五個呢,你說以後就不娶孫媳婦啦?兒子多不怕,只要娶媳婦時把好關,婆婆會辦事,妯娌間也沒那麼多矛盾!」李氏說道,「再說了,你家相公和兒子不是還有手藝嗎?忙時幹點農活,閒事出外做木工活賺錢,日子也挺好的。」
  「日子緊緊巴巴的。還行吧!如今孩子們也大了,能幫著幹些地裡的農活,再讓他們學個手藝,等他們娶上媳婦。咱當爹娘的也算了事了!」秦木匠媳婦說道。
  李氏點頭,說道:「天下父母心啊,都是一樣的!」
  秦木匠媳婦道:「說是娶媳婦,也不能敷衍了事。也想著給孩子們找個回過日子的!」
  「可不是嘛!都說『男人是個耙子,女人是個匣子』,這男人從外面賺錢回來。女人就的打理好,日子才能慢慢過起來。」李氏說道。
  秦木匠媳婦點頭,這時,劉氏和張氏進屋來,李氏給秦木匠媳婦介紹了一番,幾個女人樂呵呵的聊起來。
  丫丫娘許氏看了看天色,扯著丫丫往桃三爺家走來,丫丫不情願道:「娘,我還忙著呢,你自己去就行了,非扯上我幹啥?」
  「你這閨女整天大大咧咧的,不像別人家的閨女那樣溫順,更不像別人家的閨女那樣跟娘近親,就現在讓你陪娘去你三奶奶家走一趟,你都不願意!」許氏抱怨道。
  「啊,停停停,我去不行嗎?昨天三奶奶才跟你聊了那麼久,今天你又去找她聊,哪有那麼多說的,也不嫌嘴疼!」丫丫被許氏扯著往前走,嘴裡抱怨道。
  到了桃三爺家院子,許氏朝著院內喊道:「三嬸,你在家不?」
  「在呢在呢!」李氏趕忙迎出來,「正說著話呢,你也進來坐坐!」
  丫丫扯著許氏就往正屋走,許氏瞪了丫丫一眼,小聲訓斥道:「好好走路!沒個閨女樣兒!」
  丫丫馬上縮頭裝鵪鶉,規矩的跟在許氏後面。四寶看丫丫挨訓,心裡高興的不得了,三寶心裡明白,故意笑嘻嘻的去看小虎,果然,小虎一張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秦木匠也特意往這邊看了一眼。
  許氏和丫丫進了屋,劉氏和張氏忙著端茶搬凳子,秦木匠媳婦打量著丫丫,滿臉的笑容就能看出她很滿意。
  李氏笑道:「家裡來了客人,正好一起陪著說說話!」許氏朝秦木匠媳婦點頭,兩人招呼完,丫丫也禮貌的跟秦木匠媳婦打招呼。
  幾個女人又說起話來,丫丫坐的屁股疼,她一進屋就發現妞妞不在,本想招呼完溜到東屋找妞妞去,沒想卻被許氏暗中拉著不讓走。丫丫看她們說的歡,也不好打岔說要找妞妞去,只得忍著憋著坐著等著,內心裡不停的呼喚妞妞來就她出苦海。
  可惜,妞妞並沒有感應到她強烈的內心光波,在東屋了坐著繡花呢,順便看著小玉兒和五寶,如今小玉兒三歲半,五寶兩歲半,正是活潑好動啥都不怕的年紀。妞妞像小玉兒這麼大的時候,還算乖巧聽話,加上還幾個哥哥看著,倒也過得平平安安,小玉兒從小慣著,性子特別跳脫,已經摔了好幾次了,有一次頂著被面玩,從床上摔下來,把額頭撞了個血口子,幸好傷口不深,止住血就沒事了,張氏當時嚇壞了,狠狠的把小玉兒揍了一頓,從此對小玉兒才真正上心管教起來。
  丫丫如坐針氈,聽著一群女人叨叨,是不是還要應付幾句,一個時辰後,許氏才帶著她離開。
  李氏問秦木匠媳婦道:「覺得這閨女咋樣啊?」
  秦木匠媳婦笑瞇瞇的說道:「我瞧著挺好,大大方方的一點兒也不扭捏,我就喜歡這樣的性子,而且這閨女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李氏笑道:「嗯,那閨女身體好著呢!」
  劉氏起身和李氏說道:「娘,你們先聊著,我去後面忙會兒!」
  李氏點頭,說道:「去吧,長貴媳婦你也去幫著你大嫂。」看著兩兒媳婦出了屋,李氏問秦木匠媳婦道:「你看了覺得合適,我再去問問閨女家的意思,要是那邊也有意,咱就先找人把八字合了,合上了你家就請媒人來提親,合不上咱家當這事沒有過!」
  秦木匠媳婦點頭,起身就說要回去籌備籌備,李氏拉住她笑道:「還早著呢,人家女方家還沒給信兒呢,看你著急的是個啥!」
  秦木匠媳婦呵呵笑著,又坐下道:「當父母的總有操不完的心啊!一提到兒孫的終身大事,誰都是心焦火燎的。」
  李氏點頭。秦木匠媳婦又問道:「三嬸兒,外面院子裡跟小虎一起幹活的兩小子是你孫子吧!我瞧著也都十四五了,也該尋摸著了吧?」
  李氏笑呵呵的說道:「那兩個才排到三四呢,還有兩個大點的在鎮上當學徒,最小的孫子才兩歲多。」
  「三嬸兒真是個有福的,瞧這兒孫滿堂的,新房子也建的那麼氣派,孫子們的親事一定好找!」秦木匠媳婦說道。
  「哎,我那大孫子也到了說親的年紀,比你家小虎小半歲,但靈水寺的張仙人說咱大孫子要等到二十才能說親,不然有性命之憂,這不,後面幾個孫子都推後了。」李氏說道。
  「這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再說,那靈水寺的張仙人出了名的神算,不會有錯的,就是這算一次太貴了,要一兩銀子!」秦木匠媳婦說道。
  「我家老頭子說了,張仙人合八字雖然貴,但是合上了才收錢。」李氏說道。
  「是嗎?那還挺好,回頭我也讓相公去找張仙人,真要合上了,這一兩銀子啊,咱也掏的笑瞇瞇的!」秦木匠媳婦說道。
  「那是,合不上也掏錢,那不是氣上加氣嗎?」李氏道。
  「我現在就是擔心人家閨女家不樂意!」秦木匠媳婦又憂鬱起來。
  李氏心裡有數,嘴上卻沒說,只說讓耐心等著吧,有消息就通知你。
  秦木匠做完幾把梯子,桃三爺家的木工活兒徹底完工了。
  張氏和劉氏在灶房張羅了一頓豐盛的送客飯,桃三爺倒了一壺酒,陪著秦木匠慢慢喝,李氏和秦木匠媳婦也是相談甚歡,飯桌上頻頻夾菜。飯後桃三爺把秦木匠的工錢結了,秦木匠退回一兩銀子,說是李氏幫了他們的大忙,這銀子就當謝禮。
  桃三爺是個正直的人,堅決不同意,他把銀子塞到秦木匠手裡,說道:「一是一二是二,這是工錢,不能跟其他的扯一起,再說,這事還沒定下來,我就收你的錢也說不過去啊!」
  秦木匠推過來,桃三爺推回來,兩人僵持了一會兒,秦木匠只好收下,說道:「三叔,我知道你是個實誠人,這事兒要是成了,我定來謝你!」

  ☆、第一零八章成事

  小虎不知道他爹口中的事兒是啥,三寶卻那手肘碰他,朝他眨眼睛。小虎反應過來,臉頓時燒起來,三寶捂著嘴嘿嘿的笑著,妞妞也偷笑,只有四寶不知道情況,傻愣愣看著。
  秦木匠一家人走後,李氏到許氏那兒問了問情況,許氏笑瞇瞇的說道:「那小子個子挺高身板也結實,一看就是個能幹活的。」
  「那是,你沒看到那孩子,扛著木板子走得多塊,比咱家大寶身體還壯實。」李氏說道。
  「我聽他和三寶四寶說話的語氣也和氣,三寶四寶問來問去的,他也能耐心應對,想來是個能容人的。」許氏說道。
  「可不是嘛!跟我家大寶一樣,小虎是家中老大,還有三個弟弟,當哥哥的都那樣,會照顧人也能讓著人!」李氏說道。
  「四個兄弟呢,沒看出來那秦木匠媳婦還挺能生兒子。」許氏驚訝道。
  「是啊,他家沒閨女,兒媳婦進門就當自家閨女看了,我看那秦木匠媳婦也是潑辣的,只是跟咱不熟悉,收斂了些!」李氏說道。
  「三嬸,實話告訴你吧,那孩子我是看上了,不過我還的找人去他們村打聽打聽秦木匠一家的為人,這事兒才能定下來。」許氏說道。
  「我也是這意思,正好,你五嬸娘家不是秦家灣的嗎?跟秦木匠他們村挨著的,只是一個在前灣住,一個在後灣。你可要找你五嬸幫你打聽一下。」李氏說道。
  許氏拍手道:「對啊,我咋忘了這茬,五嬸子娘家也姓秦。」
  李氏說道:「你再問問你閨女的意思吧,別讓孩子不樂意,委屈了孩子!你家要是同意了,就給我個信兒,秦木匠那邊等的著急!」
  許氏點頭,李氏又說了幾句就回家去了。
  又過了幾天。許氏來找李氏,一進屋就笑瞇瞇的說道:「三嬸,我托五嬸找人幫我問了,說那秦木匠一家在村裡名聲挺好的,秦木匠是個實誠人,他媳婦性子雖潑辣些,但人心眼好,為人爽快,鄉鄰之間處的挺和睦。小虎跟著他爹四處做活兒,能吃苦也人勤快!」
  「你既然打聽完了。就要想好了,這八字合上了,人家就要上門提親了。」李氏說。
  「我家閨女那性子我也知道,跟個炸辣子一樣,嫁過去跟她婆婆倒是挺像,也不知道能不能處一塊兒?」許氏又有些擔憂。
  「都是嘴硬心軟的人,我覺得沒啥問題。你家丫丫是啥意思?你問了沒?」李氏問道。
  「問了,我一問她就跑,也不知道究竟是樂意不樂意?不過我家蛋蛋倒是樂意。說小虎這好那好的,弄得我哭笑不得,你說這閨女自己不表態,兒子反倒惦記上了。」許氏笑道。
  「我看啦丫丫是羞得。你再讓蛋蛋問問去唄!」李氏說道。
  「算了,不開口就當她同意了,這親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做這個主了!」許氏說。
  李氏看許氏的表情就明白了。知女莫若母,既然許氏定下了,李氏就找人帶信給秦木匠。讓兩家互換庚帖了。
  最後的結果是笑瞇瞇的掏給張仙人一兩銀子。
  秦木匠那邊高興的忙著找媒人上門提親,把這門親事定了下來。
  自從丫丫定下親事後,好長一陣兒都沒來找妞妞了,妞妞知道丫丫害羞呢,就主動去找了幾次。兩個小閨女從小玩到大,感情深著呢,如今丫丫已經定親了,再過一年就要出嫁了,妞妞又暗自傷感起來,也沒有心情打趣丫丫,默默的陪著丫丫,看她繡嫁妝。
  四寶在家感歎道:「當初咱還說誰娶了臭腳丫誰就倒霉呢!沒想到是小虎哥倒霉!」
  三寶敲了四寶的頭一下,說道:「誰說小虎哥倒霉了,小虎哥不知道多樂意呢!」
  「你咋知道,臭腳丫那麼凶,整天不追著小虎哥打才怪!我可憐的小虎哥啊!」四寶捂臉哀嚎道。
  「我咋會不知道?小虎哥還得謝我呢!就你這個榆木腦袋,以後咋辦啊?」三寶說道。
  「三寶,你是不是想打架?」四寶怒了。
  「來啊,隨時奉陪!」三寶說道。
  「來,看我不殺的你落花流水!」四寶道。
  於是,兩人擺開棋盤廝殺起來。
  新房子建好後,村裡好多人都來看,都羨慕的把每個屋子觀摩一番。比起茅屋來,磚瓦房更顯寬敞明亮,木樓也結實抗造,村民紛紛表示以後建房子也這樣加一層木樓。
  桃三爺帶著長富長貴把新院子周圍的碎石塊清理乾淨,三寶四寶和妞妞清掃屋子裡的碎石土塊。清掃完畢,只需天天開著門窗敞氣了,新屋子地基和磚泥都帶著濕氣,最好過個夏天再住人。
  大寶和二寶也在月底回來了,看著寬敞的新房子,都樂開了花,一個屋一個屋的看過,妞妞高興的跟在哥哥身邊,給他們講建房子的過程和發生的趣事。
  三寶等哥哥們都逛完了,才說道:「大哥二哥,走之前我說的事,你們幫我找了沒?」
  「我托人問了,暫時還沒合適的活兒。」 大寶說道。
  二寶笑著說:「我師傅說他認識一個做藥材生意的,正好找個幫工,你如果想去正好!」
  「真的呀,二哥,太好了!」三寶激動的抱起二寶原地轉圈,二寶也不掙扎,還蠻享受的讓三寶摟著轉,妞妞在旁邊笑的不行。
  待到三寶把二寶放下來,二寶撫了撫額頭,有點暈,他說道:「我還沒說完呢,你著啥急?那藥材行的老闆說了,幫工要跟著他滿蜀州收藥材,甚至天南地北的奔波,風餐露宿是常事,先不說你能不能吃下這苦,就是爺奶爹娘這關你就過不了,當初你說跟著王順叔在周邊村子收豬,爺爺都沒答應,這個活兒不用想,肯定沒戲!」
  三寶眉頭都皺起了來了,他心想:二哥說的是,爺爺是不會同意的,當初想跟著順叔去收豬,爺說建好房子再說,可前陣兒他又問爺了,爺說直接明說了,不行!
  「二哥,你最狡猾了,你給我想個辦法?」三寶苦著臉求二寶。
  「你說啥?再說一遍!」二寶說的。
  三寶跳起來,雙臂掛在兩個哥哥肩膀上,討好道:「大哥,二哥,求你們了,幫我勸勸爺吧,我真的想幹這個活兒,也想出去走走!」
  大寶二寶沒說話,說實話,他們也不想弟弟天南地北到處跑,萬一有個啥事,後悔都來不及了。
  三寶十五歲的小伙子了,還朝著大寶二寶撒嬌,二寶說:「想去也行,咱們只要不提到處跑的事,只說在藥材行裡幫忙,爺肯定會同意。」
  三寶哇哇怪叫著,又摟著二寶轉圈了,嘴裡嚷嚷著:「我就知道二狐狸有辦法!」
  大寶說道:「三寶,你有沒有想過後果,萬一你出外遇到啥事,家裡人咋辦?你想讓奶和娘眼淚都哭幹嗎?」
  三寶笑道:「大哥,你別說的那麼邪乎,那藥材行的老闆也幹了這麼多年,要出事早出事了,你看人家現在還好好的做著生意,就說明他有他的門道,說是天南海北到處跑,那也不是瞎跑亂跑,肯定是跑了幾十年的路線。」
  二寶說道:「你這腦子還挺靈光。」
  三寶得意的笑道:「我可是咱家腦子最好使的!」
  二寶道:「剛才不知道是誰求著我來著?」
  三寶臉厚,嘿嘿笑道:「反正不是我!」
  大寶一直沒說話,他在想三寶先前的話,也覺得有道理,常年在外走動的人,最是小心謹慎的,為了賺錢把命搭上的事,相信誰也不會去幹,不然賺再多的錢,也會無福消受。

  ☆、第一零九章『白眼狼』三寶

  兄弟三人說的開心,忘記還有妞妞在一旁了,妞妞哼哼道:「三哥,我要告訴爺去!」
  三寶怪叫著衝過來,把妞妞抱著轉了幾圈兒,妞妞呵呵笑的歡,劉氏走過來看見了,把三寶罵了一頓,妞妞當然也免不了挨罵,三寶和妞妞悻悻然的跟著哥哥們回到老院子。
  吃完飯,三寶興高采烈的宣佈他能到鎮上去賺錢了,桃三爺看了三寶一眼,說道:「有你大哥二哥在鎮上就行了,你和四寶留在家裡幫著種地。」
  三寶急道:「爺,讓我去嘛,二哥的師傅認識個藥材行的老闆,正需要一個幫工,要頭腦靈活身強力壯的,你看我不是正合適嗎?」
  桃三爺磕了磕煙桿,說道:「我看你兩樣都不合適!」
  三寶不服,站起來拍了拍胸脯,得意道:「這還不叫身強力壯?」
  四寶拆台道:「你還趕不上我呢!」
  三寶伸手把四寶推開,一臉期盼的望著桃三爺,說道:「爺,你就讓我去吧!我保證不亂花錢,保證不惹事,保證每次回來都給你買最好的煙葉子,買最鬆軟的點心。」
  桃三爺不說話,三寶給大寶二寶使眼色,大寶二寶不吱聲。倒是長富說話了:「爹,三寶想去就讓他去吧!他這個性子出去磨一磨也好,他幹不下來自然就回來了。」
  桃三爺說道:「我和你娘一年老過一年,家裡的地只靠著你和長貴兩人也不行,我想著外面有大寶二寶賺點錢,家裡有三寶四寶顧著田地,正好!」
  李氏也在一旁喃喃道:「小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都是長硬翅膀要飛的人,這不,媳婦都沒娶呢。都想飛走了。」
  妞妞笑著對李氏說:「奶,你忘了,我說了要留著看家啊!」
  李氏沒有像以前那樣笑,而是歎了口氣,妞妞也知道是什麼原因,哎!閨女遲早要嫁人呢!
  大寶看了看桃三爺和李氏,說道:「爺,你就讓三寶去吧,他心心唸唸的想出去看看,你就成全他。讓他出去吧,再說咱家剛建好房子,積蓄都用光了,還得趕緊把錢贊起來,我和幾個弟弟年紀也大了,娶媳婦辦聘禮辦酒席啥的都需要錢。」
  桃三爺吐出一口煙,沒說話。
  大寶看了看二寶,二寶接著說道:「爺,奶。你們放心,等我們賺夠錢了,成了家了,還是會回到桃家村的。當初我和大哥到鎮上也是為了家裡過的好點,如今建了新房子,生活也有了起色,三寶既然想去外面看一看。就讓他去吧!」
  桃三爺終於歎了口氣,說道:「那就去吧!留住人,留不住心啊!」
  三寶像小時候一樣抱著桃三爺的胳膊撒嬌道:「爺。我的心永遠都留在桃家村,留在咱這個家。」
  四寶愣神道:「三寶都去賺錢了,那我呢?」
  桃三爺使勁磕了磕煙桿兒,說道:「你留在家裡種地養豬,一年養四頭豬也能賣十多倆銀子,不比他們幾個差!」
  四寶點頭,說實話,四寶對出去賺錢真沒多大興趣,他想過的日子是忙時扛著鋤頭去種地,閒事樹下來乘涼,如今哥哥們都去鎮上賺錢了,妞妞遲早要嫁出去,那他就留在家幹活吧,哎,想到以後的日子少了三寶,還是很無趣的,連個下棋的人都沒有,找大伯和爹下吧,除了輸也是輸,跟爺爺下吧,除了輸還是輸,小玉兒太小,五寶更不用提,看來,只能找妞妞了,她算盤都能學會,象棋應該不在話下。
  四寶已經開始安排起三寶走後他的娛樂生活了,三寶看四寶表情呆滯坐那兒,以為他內心失望透了,趕忙湊過去摟著四寶的肩,安慰的拍了拍。四寶回神,莫名其妙的看著三寶,兩人腦電波不統一,又互掐起來。
  大寶二寶在家呆了兩天又去鎮上了,二寶讓三寶在家等消息,三寶開始失眠了。
  四寶房裡的木板已經搬空了,四寶並沒有立即回到西屋去睡,天天賴在三寶屋裡,睡得安逸極了,無奈三寶這陣兒失眠的厲害,夜夜拉著他閒談,四寶果斷的抱著枕頭回了西屋,獨獨剩下三寶一個人在床上翻滾。
  劉氏適應了大寶在鎮上的日子,如今面對三寶也要去鎮上,心裡著實又難過了一陣兒,在長富的開解下,慢慢的釋懷了,再加上五寶年幼,精力一分散,也就看開了。
  李氏還在慪氣,對三寶是視而不見,無論三寶故意在她眼前晃多少回,她都板著臉不理他,三寶厚著臉皮挽著李氏撒嬌,李氏哼了幾聲,繼續生氣。
  三寶也沒辦法了,他撒嬌的殺手鑭對李氏已經沒有了效用,只能換個招式那就是:裝可憐,仗著自己眼睛大,每天都濕漉漉的看著李氏,時不時的還咳嗽兩聲。
  其實,幾個孫子中,三寶長得跟李氏最像,李氏打心眼裡慣著三寶,如今也是愛之深恨之切。等到心裡那股氣消了,也只好接受現實,她對著三寶罵道:「你這是咳嗽嗎?跟個公鴨子叫一樣。」
  三寶見李氏肯搭理他了,紅著眼睛流出淚來,李氏眼睛也紅了,他一邊掐著三寶的腰肉,一邊罵道:「你這沒良心的,奶這麼疼你,你跳著腳的想出去。外面就那麼好,外面有奶這樣疼你的人嗎?」
  三寶任由李氏不痛不癢的掐著,撒嬌道:「奶,奶!」
  等到二寶那邊帶信過來,李氏已經能平靜的幫著三寶收拾行李了,還是桃三爺送三寶去的鎮上。
  李氏一天都沒精神,劉氏也很低落,五寶小乖乖察覺出了奶和娘親的變化,故意咯咯咯的大笑引她們的注意,沒啥效果,五寶只有尿褲子了,劉氏只得提起精神給五寶換了褲子,五寶兩隻小手輕輕拍打著劉氏,一聲聲喊著娘。
  大秦氏過來串門,看李氏紅著眼睛,忙問道:「三嫂子,你咋了?眼睛都腫了。」
  李氏歎道:「哎,女大不中留,兒大不由娘啊,一個個白眼狼,養大了就想跑出去!」
  「咋啦?你家誰又出去了?」大秦氏問道。
  「三寶也去鎮上了,他爺送他去的。」李氏說道。
  「聽我說一句啊,三嫂子,你別多心,你家有機會去鎮上賺錢,多少人羨慕不來呢,咱們村也有去鎮上賺錢的,跟你家大寶二寶比起來辛苦多了。既然孩子們有這麼好的機會,能多賺點錢也好啊,守著家裡幾畝薄田能建的起這一套磚瓦院子嗎?」大秦氏說道。
  李氏歎氣道:「這人啊就是貪心,兒孫繞膝的時候嫌錢少,都出去賺錢了又覺得冷清,真是守住這頭守不住那頭啊。」
  「瞧你說的,兒孫們賺上錢了,在鎮上買套大房子,把你們一家子接過去住,豈不是圓滿了!」大秦氏說道。
  「我可不離開桃家村,都要入土的人了,也沒心出去了,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這!」李氏說道。
  「呸!呸!呸!說啥死不死的,你既然不願意去,那就在桃家村呆著唄,那麼大一套新院子,你不守誰守?」大秦氏說道,「再說了,你幾個孫子都到了說親的年紀,等成了家有了孩子,你又笑瞇瞇的抱重孫子去了,哪有那麼多閒心管他們在鎮上還是在桃家村呀!」
  李氏想了想,覺得大秦氏說的也有道理,等她有了重孫子,哪還有多餘的心思去操心這些白眼狼啊!
  大秦氏陪著說了一陣兒話,李氏心情也慢慢好起來,這時,小玉兒跑到李氏面前,奶聲奶氣的喊著:「奶,奶!」李氏左一句乖孫右一句乖孫的把小玉兒抱到懷裡親,大秦氏笑著說道:「不是還有四個在家嗎?也不能老偏心那三個啊!」
  李氏笑著點頭道:「是哦,家裡還有四個呢!」

  ☆、第一一零章黃黃老了

  話說三寶去了這家百草藥行,干的還不錯,手腳勤快嘴巴也會說,藥行的李掌櫃對他倒是滿意的緊,帶著他跑了幾趟縣城,三寶激動的不行了,有空就溜躂大寶或二寶那邊去講縣城的見聞。
  三兄弟在鎮上,大寶這個當哥哥的理所當然的承擔起了照顧弟弟的責任,除了大寶有空主動去找三寶外,每次三寶來找他,吧啦吧啦說完新鮮事,大寶就開始老生常談了,諸如: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遇事要多長個心眼,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三寶耷拉著耳朵等大寶的嘮叨完,借口看二寶去,趕緊腳底抹油溜了。
  二寶少了大寶那份婆媽,心思都用在了學醫上,剛開始,二寶過來找他,他還很耐心的聽三寶瞎扯,後來,無論三寶如何吧啦吧啦,二寶都能專心致志的看著醫書,二寶覺得沒趣,抱怨道:「二哥,我覺得在你心中醫書和病患都比我重要。」
  二寶笑著說:「你要是成了病患,地位也會提升!」
  三寶氣的朝著二寶揮舞拳頭,二寶穩坐淡笑道:「真要病了千萬別拖著,找個人來喊我一聲,你二哥也想找個人試試藥!」
  「有你這樣的二哥嗎?拿弟弟來試藥!」三寶說完,氣鼓鼓的就要走,二寶叫住他認真說道:「你連二哥都信不過嗎?」三寶脊背一涼,逃出門去。
  今年夏天尤其的炎熱,桃三爺家的新房子經過一個熾夏,終於可以入住了。桃三爺還是想在舊院子裡住,李氏說道:「磚瓦房不是你的心願嗎?如今心願達成了,不搬進去住著,讓兒孫們咋想?」
  於是,桃三爺挑好日子,一家人把舊院子裡的桌椅箱櫃床及一應細軟全部搬了過去。當然還有最最總要的口糧,妞妞把自己隔間的東西用個被單一包,然後等著四寶幫他抗走,小玉兒和五寶只需要帶著貓貓狗狗屁顛顛的跟著就行了。
  新院子的籬笆牆和舊院子連通成一片,院門也往中間位置挪了挪,新院壩裡還是鋪著整齊的石板,方便曬糧食。桃三爺找了幾顆果樹栽在新院子四周,籬笆牆根也栽上了爬山虎,妞妞找了些喇叭花種子埋在籬笆下,桃三爺看孫女喜歡花。特意去找了些繡球薔薇茉莉梔子等栽種在院子一角,兩個院子之間的條形空地,陽光不好,不能種菜,桃三爺找了些臘梅種上,妞妞高興的不得了,天天提著水桶給這些花草澆水。
  黃黃快十歲了,真的是一條老狗了,整天懶懶的趴在院壩裡不愛動彈。即使那只叫大花的黑貓抱著它的尾巴玩,黃黃也懶得抽回它的尾巴。它把頭墊在前爪上,耳朵蓋住眼睛,有蠅子圍著它的臉飛舞。它只是輕微的煽動著耳朵。小玉兒拿著扇子蹲在黃黃身邊,如果有蠅子飛過來,她就拿扇子趕走,五寶也追著蠅子攆。嘴裡還嚷道:「滾開,滾開!」
  妞妞給家人說黃黃活不了多久了,一家人都很難受。桃三爺說道:「哎,養了十來年,就這麼走了,心裡真是不好受啊!」
  李氏點頭,說道:「它只有這麼長的壽元,算起來也是壽終正寢了。」
  妞妞眼睛都紅了,她淚汪汪的看向四寶,四寶心裡也酸,畢竟十年的感情了,看著黃黃一天天的老下去,他也無能為力。
  劉氏說道:「娘,咱這幾天給黃黃熬些面水吧,我看它吃東西都費勁兒,喝點稠稠的面水興許能好點。」
  李氏點頭,說道:「一扎長的時候被大寶幾個背回來,圓滾滾的招人疼,如今老了,肉皮鬆鬆的毛也掉了不少,怪可憐的。」
  此後幾天,黃黃都能喝到一碗白面熬的面水,依舊趴著不愛動彈。一直耗到大寶二寶三寶一起回來過八月節,,黃黃終於嚥氣了。
  三寶提著黃黃的兩隻前爪,喊道:「黃黃,起來跟我跑一圈,這次換你追我!看你瘦成這樣了,追上我,我給你塊骨頭!」
  妞妞已經嗚嗚的哭出聲音了,小時候一直跟在她身後的黃黃,再也不會醒來了,大寶二寶也紅了眼睛,這個忠實的每天接送他們上下學的黃黃,再也不會醒來了,四寶看三寶把黃黃的兩隻前腿提起來,想起小時候在村東頭第一次欺負黃黃的情景,走上前去,把黃黃從三寶手裡拯救出來,說道:「咱們把黃黃埋了吧!」
  桃三爺拿來一個乾淨的竹筐子,把黃黃放進去,埋在了大花的旁邊。曾經埋著大花的土堆,如今長著一叢薔薇,花期將過,只有幾朵粉色的殘花掛在枝條上。
  大寶問道:「妞妞,是你插的薔薇枝嗎?」
  妞妞點頭,「就插了一支,沒想到活了,還長得這樣好。」
  大寶說道:「黃黃的墳堆上也插幾枝吧,等到明年,黃黃也跟咪咪一樣,可以在薔薇叢中玩了。」
  桃三爺說道:「人也跟這牲畜一樣,遲早有一天也會被埋在土裡,埋到土裡不可怕,怕的是沒人記得他啊!」
  孩子們神情黯然,跟著桃三爺回家了。
  這個八月節,就這樣過去了。
  三寶把自己的工錢如數上交給李氏,甚至掏出了一根銀簪子來,李氏問道:「拿來的錢買這玩意?」
  三寶嘿嘿一笑,說是李掌櫃給的賞錢,他自己做主買的。
  李氏心裡高興極了,取過來插到髮髻裡,三寶笑道:「奶,你真好看!」
  「你這個嘴上抹蜜的野猴兒!」李氏笑道。
  大寶二寶四寶和妞妞都點頭說好看,連小玉兒和五寶都跟著嚷嚷好看,李氏摸了摸銀簪子,笑道:「這人老了,反倒妖繞起來了。」
  桃三爺淡定道:「一臉褶子,想妖嬈也妖不起來!」
  李氏氣的瞪眼,兩兒子兒媳聽兩老人打趣,偷笑個不停!
  桃三爺對著三寶說道:「我記得你之前跟我保證過不亂花錢,不惹事,每次回來都給我買最好的煙葉子和最鬆軟的點心。回來這幾次了,咱不說最好的煙葉子最鬆軟的點心,連最爛的煙葉和最硬的點心都沒見到!」
  幾個孩子都抿嘴偷笑,三寶苦笑著看向桃三爺,說道:「爺,又要不亂花錢,還要買最好的煙葉和點心,這不是矛盾嗎?」
  「那你當初說這話是尋你爺開心喲!掌櫃給的賞錢買個破簪子幹啥,給這一臉褶子的老太婆戴,還不如多買點煙葉和點心。」桃三爺不爽道。
  三寶偷笑著,原來是爺吃味了,趕緊跑過去靠著桃三爺撒嬌,桃三爺拿煙頭敲了敲三寶的腦袋,然後開始說教了:在鎮上要聽兩個哥哥的話,不要在外面惹事,天熱了脫天冷了穿,天黑了盡量不要出門,早睡早起幫著掌櫃幹活,拿人家賞錢不是白拿的,要對的起那份賞錢,巴拉巴拉,三寶苦著臉聽桃三爺叨叨。
  大寶二寶笑著,跟自己爹娘說話去了,小玉兒和五寶最期待哥哥們回來,因為有好吃的,兩人一人賴上一個哥哥,看得妞妞好傷心,哥哥的眼裡只有弟弟妹妹了,嗚嗚!她成多餘的了,她也想在哥哥面前撒嬌嘛,可她又不能跟弟弟妹妹們搶哥哥。
  大寶看妞妞輕愁的模樣了,笑著伸手揉她的髮髻,妞妞得意的笑道:「大哥,我現在頭髮長了,髮髻挽的更緊了,你別想著給我揉散!」
  大寶笑道:「那是因為我沒使勁兒!」
  妞妞兩手保護好髮髻,哼了一聲。大寶朝著她眨眼睛,妞妞開心的笑了,哥哥還是以前的那個好哥哥。

  ☆、第一一一章撿來的女婿

  一家人平平順順的又過了一年,這年大寶已經十八歲了,村裡好多上門給大寶說親的,都被李氏一句話推掉了,不是她不願意啊,而是大寶這孩子命數如此。
  既然大寶還要等兩年,二寶三寶四寶就成為說親對象了,桃三爺和李氏認為可以先定好,晚兩年過門也不遲。
  二寶說道:「大哥還沒說親,豈有弟弟先說親的道理,被那些不知事的人傳開了,詆毀一番,豈不是毀了大哥。」
  三寶四寶都點頭,桃三爺氣的吹鬍子,但是二寶說的也有道理,常言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人言可畏,人心也著實可怕,思忖再三,還是聽從了二寶的建議,既然要等兩年,索性一起等下去吧!
  話說潘掌櫃這邊,當年因為買通了張仙人,暫時放了心,可是趙媒婆那邊一直沒有消息,他又親自去找了幾次,看著趙媒婆支支吾吾的樣子,潘掌櫃也明白了幾分,也懶得再問。趙媒婆訕笑著送走潘掌櫃,抱怨道:「招贅要求也那麼高,真要有條件那麼好的小伙子,還用得著入贅嗎?潘掌櫃這錢真不好賺!」
  這天,潘掌櫃在店裡坐著,趙媒婆笑瞇瞇的找來了,潘掌櫃高興的把趙媒婆請進包間,小二趕緊把茶倒上,趙媒婆趕忙對潘掌櫃報喜道:「潘掌櫃,你托我辦的事終於有眉目了,哎,收了你的錢,一直把你的事辦不好,白白耽誤了你親戚家閨女幾年好韶光啊!我這幾年真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生怕耽誤了那閨女,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潘掌櫃聽她叨叨半天,心裡煩躁起來,打斷道:「你的意思是找的合適的了?」
  「真讓我尋摸到一個合適的了,前陣兒我在茶館跟老闆娘聊天。茶館裡來了個瘦高個兒小伙子,聽口音是西北邊的人,我聽他向老闆打聽著什麼,然後失望的離開了。你也知道,幹我這行的,遇事就愛弄個明白,我悄悄跟著那小伙子走了幾條街,看他最後坐在一棵槐樹下歎氣,我就湊上去打聽,原來是來咱們鎮投奔親戚的。誰想到親戚多年前就搬走了。」趙媒婆說完,喝了幾口茶,接著說道:「我又打聽了一番他的家世,得知他父母雙亡,還未成家,聽說有個親戚在這邊,才從大西北千里迢迢投奔過來,誰想到竟是這樣。」
  潘掌櫃問道:「你跟他說了入贅的事了?」
  「說了,我說有個家世殷實的人家找上門女婿。他又問了具體情況,想了會兒便同意了,我找了個地方讓他暫住著,就趕緊過來知會你。你要是覺得行,我就讓他來見見你。」趙媒婆說道。
  潘掌櫃點頭,說道:「你把人帶到我店上,正好這陣兒店裡忙不過來。讓他在店裡先幫個手,我那親戚住在縣城,等我通知他過來相看之後再說吧!」
  趙媒婆高興的不行。連連拍手,說道:「好,真要成了,可是千里姻緣一線牽啊!」
  「去吧人帶來吧!」潘掌櫃說道。
  趙媒婆把手裡的茶一口飲盡,才出了悅來飯館,一會兒工夫,真的帶了個小伙子過來,潘掌櫃把人帶進包間,小二又趕緊過來倒茶,眼神順帶瞟了一眼趙媒婆和小伙子。
  潘掌櫃一直坐著不說話,暗暗打量著。
  這小伙子已經聽趙媒婆說了事由,見到潘掌櫃笑著躬身行禮道:「潘掌櫃好!」
  潘掌櫃點頭,問道:「小伙子你既然跟著趙媒婆過來,就應該知道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在說這些事之前,你先說說你的情況吧!」
  小伙子的西北口音很重,他說道:「我叫宋大勇,今年二十一歲,家住涼州宣圍縣門頭村,這兩年甘州肅州涼州一帶乾旱嚴重,很多人都餓死了,我就想著投奔蜀州的親戚,誰知道他們早搬走了。」
  潘掌櫃費力聽著,總算聽懂了,他說道:「這事趙媒婆應該給你說過了,我那親戚想給他閨女招婿,不巧親戚這陣兒出門做生意去了,你先在我店裡幹著,掙點錢也能養活自己,等他回來了,讓他再見見,合適了再說入贅的事,你看咋樣?」
  宋大勇點頭,說道:「全聽潘掌櫃安排!」
  潘掌櫃道:「那你跟我來吧!」宋大勇和趙媒婆跟著出了包間,趙媒婆跟潘掌櫃打過招呼,出了悅來飯館。
  潘掌櫃朝著櫃檯裡的大寶喊道:「永麒,你過來一下。」大寶應聲,趕緊過來。
  「這是宋大勇,長你幾歲,你叫他宋哥就行,他來我們店幫工,你帶著他熟悉熟悉環境,給他安排個床鋪,還有,你和他身量差不多,把你的衣服給他兩套換洗,年底我會給你補上。」潘掌櫃說道。
  大寶點頭,笑著把宋大勇領到後面院子裡去了。
  上門女婿有著落了,潘掌櫃的心並沒有想像中的驚喜和輕鬆,從他見到宋大勇第一眼起,他打心眼裡就不滿意。單從人才方面來說,宋大勇比永麒差太多,看起來也顯老,膚色暗紅粗糙,眼小鼻大唇厚,很有西北人的特色,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閨女配這樣的人,他心裡就一陣兒不爽,再加上宋大勇一面之詞的來歷,潘掌櫃根本不會相信,他想在鎮子周邊給閨女招贅,也是求個知根知底,如今趙媒婆給他撿了個人來,潘掌櫃頭疼死了。
  都說日久見人心,暫且把宋大勇安排在店裡幹活,觀察觀察再說!要是人品好勤快老實,可以考慮留下當個幫工!當女婿,潘掌櫃還是不願意的!
  潘掌櫃坐那兀自皺眉,想到永麒在店裡干了五年了,各方面都很入他的眼,有了永麒這麼個對比物在,他只有找到比永麒更好的上門女婿,他的眉頭才能鬆開。
  話說這個宋大勇換上大寶的衣服,梳洗一番,倒顯出幾分精神來。大寶把他領到大廳,帶著他端茶送水迎來送往。
  宋大勇很快上手了,大寶讓貴平幫著照看著,然後到櫃檯幫王賬房去了。
  宋大勇從西北邊過來,好似把旱情從大西北帶到了蜀州一樣,蜀州今年也旱起來。不過旱情倒不是很嚴重,飯館的生意影響不大。宋大勇在悅來飯館幹了一個月,潘掌櫃給他發了五百文工錢,不動神色的看他怎麼花這些錢。
  宋大勇對周圍已經熟絡了,發了工錢那天晚上,他跟大寶打了個招呼,說要出去轉轉順便買點穿戴用品,大寶正在櫃檯記賬,點頭表示知會。誰知道宋大寶出去了一個時辰都沒回來,眼看飯館就要打烊了。
  大寶著急了,潘掌櫃讓他把人交給他照看,眼看著戌時將過,人卻沒回來。大寶跟王賬房說了一聲,然後叫上貴平在鎮上找了一大圈兒也沒找到人,只好回到店裡,沒想到宋大勇已經回來了,正和潘掌櫃王賬房說話呢。大寶看人回來了,就沒說啥,貴平一肚子氣,不高興道:「你跑哪兒去了,害的我和永麒到處找你。」宋大勇笑著說逛得忘了時間,貴平抱怨得更凶了。
  大寶認真道:「既然平安回來,就沒事了,宋哥剛來鎮上不久,還是要注意安全,晚上更要謹慎,有事叫上我或貴平做個伴!」
  宋大勇笑著點頭說是,大寶也不多說,走到櫃檯裡繼續記賬。
  潘掌櫃笑了笑,也不多說,讓王賬房、宋大勇和貴平都下去休息,自己反而泡上一壺茶,在大寶旁邊坐下來。
  大寶說道:「潘掌櫃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歇著吧,我這兒很快就完了。」
  潘掌櫃擺手,道:「年紀大了,覺越來越少了,你別管我,忙你的吧,我坐會兒就走。」

  ☆、第一一二章一語點醒夢中人

  大寶果然很認真的記起賬來,寫寫算算的模樣,讓潘掌櫃看著特別舒坦,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他此時也是這個心態,再想想宋大勇今天的所作所為,他更是認定大寶了。潘掌櫃想著心事,淡淡的笑著,一壺茶涼透,大寶也收工了,潘掌櫃站起來,說道:「天完了,早點睡去吧!」
  大寶又檢查了一番櫃檯,才跟著潘掌櫃往後院走去,潘掌櫃喃喃道:「年輕就是好啊!光這精神頭咱就比不過!」
  大寶把潘掌櫃送到後院門口,才返回到前院的屋子,貴平已經睡下了,年紀輕輕呼嚕可不小,大寶如今也習慣了,枕著呼嚕聲很快進入了夢鄉。
  宋大勇在悅來飯館幫工三個月,前兩個月還是挺勤快的,到第三個月漸漸的偷起懶來,貴平抱怨的不行了,說這個宋大勇如何如何偷懶,除了潘掌櫃誰都叫不動他。大寶笑了笑,對貴平說:「沒宋大勇的時候,你不幹的好好的嗎?如今有了他,你咋抱怨開了!」
  貴平說道:「永麒,你不知道,我是心裡不平衡,他宋大勇跟我拿一樣的工錢,卻只知道偷懶耍滑,還吹噓跟咱們掌櫃是親戚,我們掌櫃的能有這樣的親戚?」
  大寶笑道:「你跟了掌櫃這麼多年,還不知道掌櫃的為人嗎?他心裡有數,你就別操心了,把你的活幹好去吧!」
  貴平把肩膀上的白巾子往桌上一甩,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氣鼓鼓的說道:「看吧,又跑沒影了,剛開始三個月看著還行,慢慢的露餡兒了吧,領了幾個月工錢了,也沒見給自己買身行頭。還穿著你給他的衣服,呸!我就看不起這樣的!」貴平又湊到大寶耳朵前,小聲說道:「我有次聽宋大勇說他要入贅到潘掌櫃一個親戚家,說那親戚住在縣城,家裡也有錢,你說這有手有腳的大男人,自己不能賺錢娶個媳婦啥的,非要去入贅,丟不丟人啊!」
  大寶笑著把貴平推開,說道:「趕緊幹活去吧。那邊有客人起身了。聽我一句,少說話多做事!」
  貴平氣鼓鼓的拿起白巾子忙去了。
  話說這宋大勇最開始跟潘掌櫃說的來歷的確是實話,但是他這人有個愛賭的毛病,手裡沒錢賭不了,如今穩定下來了,包吃包住還有工錢拿,手又癢癢起來,再加上能入贅到有錢人家,更合他的心意。宋大勇想著自己時來運轉,難免放肆起來。
  三個月工錢都輸光了,賭癮犯了手癢的厲害,找貴平借錢。被貴平劈頭蓋臉一通罵,他又去找大寶借錢,大寶找了個借口也推掉了,宋大勇不敢找王賬房和潘掌櫃借錢。倒是在其他幫工那裡借了些,他揣著借來的幾百文錢又溜到賭館,輸的一個子也不剩。
  宋大勇回到悅來飯館。發現潘掌櫃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好似等著他。宋大勇滿臉堆笑的湊過來,討好道:「掌櫃的,門口風大仔細吹涼了。」
  潘掌櫃歎道:「風不冷,心冷啊!」
  宋大勇聽不懂潘掌櫃說的啥,加上偷溜出去被抓個正著,心虛的說道:「剛有個客人東西太多,我幫著送了一趟。」說完嘿嘿笑著,正好大寶把一個客人送到門口,他趕緊迎上前說道:「這位客官慢走啊!外面風大,注意著點!」
  潘掌櫃站起來,對著大寶說道:「永麒,今天風大,客人少,早點打烊吧!」說完,逕直去了後院。
  宋大勇湊到大寶身邊問道:「永麒,潘掌櫃看起來不高興,你們誰惹他生氣了。」
  大寶說道:「掌櫃的心思那是咱們這些幫工能猜透的。」
  貴平突然出現在旁邊,吼道:「還能有誰?肯定是那些隔三差五的溜出去惹掌櫃生氣的人!」
  大寶趕緊把貴平扯開。
  打烊後,潘掌櫃和店裡的幫工們吃完飯,把人全部叫到大廳,說道:「咱悅來飯館開了快二十年了,你們這些人裡,有一直跟著我的老人,也有幾個月的新人,平日裡我很少把你們叫一起說說話,今天難得打烊早,趁著有時間,我好好就跟你們說道說道。」潘掌櫃說完,扭頭對著大寶說道:「永麒,去搬兩把椅子過來,你師傅老寒腿,讓他也坐著。」
  大寶嗯了一聲,一手一把椅子拎過來。潘掌櫃坐下,王賬房也坐下來了。潘掌櫃接著說道:「你們都是靠勞力賺錢養家的人,我潘東來自問也對的起你們,每月工錢不少,包四季衣裳,年節禮也沒少過一次,我也是苦日子過來的,知道你們的不易,想著盡我所能幫你們一把,這些年,除了天災,店裡的人沒有走一個,這就說明我潘東來對的起你們。可是,我聽聞你們中有人去賭錢,我說過多少次了,萬惡賭為先,為了賭錢家破人亡的事還少了嗎?」
  這時,眾幫工都竊竊私語,後廚的一個胖子說道:「掌櫃的,我一天都在灶房裡炒菜,哪有時間去賭錢啊?」其他後廚都紛紛應和,有人說道:「我連賭館門朝那邊開都不知道!」
  潘掌櫃說道:「說誰誰心裡清楚!」
  宋大勇趕緊站出來朝著潘掌櫃鞠躬,說道:「掌櫃的,我錯了,我再也不去賭錢了!」
  潘掌櫃說道:「當初看你像是個幹活的人,誰知道有這毛病,賭癮難斷終有一日會惹上事,你自己陷進去我管不著,但是想把我悅來飯館牽扯進去,就萬萬不行!我店裡只留認真幹活的實在人,這會兒天已經黑了,你明日一早收拾東西自謀生路去吧!」
  宋大勇求了好久,見潘掌櫃心意已決,無奈道:「不知道上次趙媒婆說的事,潘掌櫃可還記得?」
  潘掌櫃笑道:「我那親戚雖說家產豐厚,那也是他一個子一個子賺來的,不是肯蒙拐騙作奸犯科得來的,你這好賭的毛病,他肯定看不上眼,你也早日歇了這心思吧!」
  宋大勇無話可說,其他人都交頭接耳,潘掌櫃站起來,大聲道:「都歇著去吧!」
  眾人散去,大寶還留著櫃檯記賬,當日賬當清,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潘掌櫃依舊坐在櫃檯旁喝茶,等到大寶忙完,才一起回了後院。
  宋大勇在這邊畢竟人生地不熟,潘掌櫃都放話了,他只好第二天一早收拾東西離開,渾身上下除了大寶給他的兩套衣服,分文沒有。走到門口,被幾個幫工堵住,非要他還錢,宋大勇只有耍起無賴來,除了兩身衣裳,就是命一條。幾個幫工自認倒霉,給了他一頓揍。
  潘掌櫃當啥事都沒發生一樣,依舊笑瞇瞇的招呼客人。
  大寶休假兩天,王賬房獨自在櫃檯裡記賬,潘掌櫃坐在旁邊喝茶。
  王賬房說道:「唉!我如今一個月只記兩天賬都覺得累,看來我真該回家養老了。」
  潘掌櫃笑道:「你想哪天走就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再說,你一走,我少開一個人的工錢,心裡樂意的很。」
  王賬房也跟著笑,他索性放下毛筆,對著潘掌櫃說道:「我說掌櫃的,你平日裡腦袋精明的不行了,咋面對兒女問題就跟死腦筋一樣,你咋轉不過彎來呢?」
  潘掌櫃疑惑道:「咋啦?」
  「永麒那孩子也被你耗了這麼多年,你閨女也十六了吧,你非要存著招婿的心思,耽誤兩孩子這幾年,有效果嗎?我知道你心裡早就認同了永麒,所以招婿也按照永麒的標準來,可是你咋不想想,這樣條件的孩子何愁娶不上個媳婦,幹嘛要入贅啊!」王賬房說道。
  「那你說咋辦?我這產業不能後繼無人吧,我老了總要有人送終吧!」潘掌櫃說道。
  「所以我才說你腦袋轉不過彎,你想想啊,大寶遲早是你悅來飯館的賬房,你悅來飯館開一天,他就不會離開,你要把閨女嫁給他,是不是等於找了個上門女婿!」王賬房說道。
  潘掌櫃眼睛亮了亮,又暗下來,說道:「可我閨女嫁到那山彎彎裡,我這當爹的如何放得下心!」
  「大寶在鎮上幫你打理店子,你說他家人會把小兩口分開嗎?大寶在鎮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那老桃家也不放心啊,你閨女豈不是又回到鎮上來了!」王賬房說道。
  「嘿,我說老王,沒想到你心思挺多!」潘掌櫃笑道。
  「是你當局者迷,一門心思想招婿。退一萬步說,等你年紀大了,把飯館交給女婿打理,到那桃家村買幾畝地建一套院子,跟女兒女婿做個鄰居,還愁沒個養老送終的?」王賬房說道。
  潘掌櫃笑的更開心了,點頭道:「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
  王賬房說道:「點醒了,就好好想想吧,反正你早年跟族裡鬧翻了也沒地方去,賺那麼多錢有啥用,找個好地方養老去吧!」說完提起毛筆蘸了點墨,開始記賬了。
  潘掌櫃眉頭散開了,他靠在椅子上,想起事來。

  ☆、第一一三章二寶的紅線

  晚上,潘掌櫃把心裡的打算跟媳婦說了,兩人合計一番都很樂意。潘掌櫃媳婦孫氏美滋滋的說道:「永麒那孩子我早相中了,跟咱閨女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兒,我看啊,咱找機會讓他們見幾面,兩人慢慢有了好感,成親後夫妻和睦豈不是更好!」
  潘掌櫃道:「你說的對,永麒平日裡太守禮,看都不往咱院子看,我得想個法子讓兩孩子見上一面。」
  孫氏點頭道:「哎!我這心也算放下了,招到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還不如把閨女嫁給匹配的好人家。」
  潘掌櫃把燈吹熄,說道:「睡吧,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這潘掌櫃自從打定了主意,看大寶就跟看自家女婿一樣,時常笑瞇瞇的,嚇得大寶冷汗一陣冒。潘掌櫃真想立刻把閨女的喜事給辦了,可當初是他從中作祟害的大寶二十才能說親,自己的閨女也只好等到十八了,潘掌櫃心裡慪的不行,早知道讓張仙人說成十八好了。
  這幾日,三寶跟著藥行李掌櫃去了趟縣城,李掌櫃回來風濕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三寶趕緊去胡氏醫館請郎中。醫館裡看病的人不少,胡郎中走不開,便讓二寶替他出診,跑一趟百草藥行。
  李掌櫃的風濕痛也是他早點跑生意風餐露宿熬出來的毛病,一直治不斷根。他大兒子在縣城經營一家藥材行,早讓他去縣城住著,離兒孫近也好照。李掌櫃說從小在這裡長大,不願意離開,更不願意放棄經營多年的藥材行,如今只有他小閨女在身邊照顧他。
  二寶背著藥箱熟門熟路的到了百草藥行,由於剛進了一批藥草回來,夥計們都很忙。三寶把二寶帶到後院李掌櫃的房間,然後就忙去了。
  二寶放下藥箱。查看一番,才對著李掌櫃說道:「李叔,你這腿關節已經扭曲了,你再這樣勞累下去這腿就廢了!」
  李掌櫃笑道:「廢了就廢吧,反正老了也跑不動了。」
  二寶打開一盒銀針,說道:「我給你扎幾針吧!再開個方子,反正你藥行啥藥草都有,就自己抓著吃吧!」
  李掌櫃點頭,二寶說道:「有勞李掌櫃點支蠟燭來!」
  李掌櫃朝外面喊了聲:「茯苓,點支蠟燭來!」
  很快。一個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端著一支蠟燭進來,跳動的燭火映襯得小臉更加粉嫩美好,烏溜溜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二寶,甜甜的問道:「永麟哥咋只有你一個人,胡郎中沒空嗎?」
  二寶笑笑,說道:「師傅他走不開,便讓我過來了。」
  茯苓把蠟燭放在床頭圓凳上,看著二寶捲起李掌櫃的褲管露出膝蓋,取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燒了燒。待溫度合適了,熟練的在膝蓋骨周圍紮起針來。過後,又提筆寫了一副方子。
  茯苓接過方子看了看,問道:「永麟哥。這方子跟胡郎中開的有點不一樣了呢,川牛膝和豨薟草加量了,鑽地風又減量了。」
  二寶說道:「嗯,李叔的病情我跟師傅已經商量過了。配合著針灸治療,藥方子就要適當調整下,茯苓妹妹不用擔心。我會盡力治好李掌櫃的。」
  茯苓點頭,高興的抓藥去了。李掌櫃看著二寶跟茯苓,若有所思。
  此後半月,二寶每天都要來過來給李掌櫃扎針,李掌櫃笑呵呵的說道:「早就不痛了,這針不用再紮了吧!」
  茯苓急道:「爹,你就讓永麟哥給你再多扎幾天吧,把這風濕痛治斷根啊!」
  李掌櫃看著閨女的急樣兒,摸著鬍子道:「也好,那就扎滿一個月吧!」
  二寶笑了笑,說道:「李叔,扎夠三個療程就可以了,不是扎的越久越好!」
  李掌櫃哈哈的笑了幾聲,找個理由把茯苓支出去了,然後對二寶說道:「永麟啊,我跟你師傅也是多年的老相識了,你們醫館的草藥都是我百草藥行供的。」
  二寶笑著點頭,李掌櫃接著說道:「你師傅那人待人特別嚴厲,稍微一點不滿意,就是一頓臭罵,如今你能拜到他門下跟他學醫,也足以說明你這孩子是個好的。」
  「李叔你過獎了!」二寶說道。
  「我說的是實話,我也長著眼睛呢!」李掌櫃笑道,「你今年也十七了吧,家人有沒有給你說親?」
  二寶的臉紅了,他說道:「李叔,我大哥要等到冠禮後才能說親,我們這些當兄弟的怎可越過大哥先行婚娶。」
  李掌櫃笑道:「是啊,長幼有序,你們當兄弟的也應該體諒你大哥!不過,你可以先定下來嘛!等你大哥婚配了,你再娶也不遲啊!李叔今天就厚顏問你一句,家中小女茯苓你覺得咋樣?」
  二寶臉更紅了,喃喃道:「兒女親事都是父母之命,晚輩做不了主!」
  李掌櫃笑了笑,說道:「我這個小閨女自小在藥行裡長大,她娘去的早,我對她也是百般疼愛,當初我考慮著讓她到縣城裡住著,也能找個縣城的好人家,誰知道閨女大了,心思也多了,我這當爹的怎能看不懂啊!如今只能厚顏問你一句,如果你要有這心,自有我和你師傅做主了。」
  二寶頭懵的一下,往日裡清晰的思路如今都攪成一團漿糊,在李掌櫃灼灼的目光下,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李掌櫃高興的拍拍他的肩膀,說了聲:「好孩子,李叔知道了,你也忙去吧,其他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二寶就這樣稀里糊塗的出了藥行,連三寶喊他都沒聽見。
  桃三爺一家還在愁兩年後孫子們的親事,豈知月老的紅線早就牽好了!
  七月裡的一天,桃三爺和長富背著瓜菜雞蛋去了一趟鎮上,除了給王順家帶的一份兒,剩下的都被悅來飯館的潘掌櫃買下了。
  潘掌櫃熱情的把桃三爺父子請到包間,又置辦了一桌酒菜,搞得桃三爺父子一頭霧水。潘掌櫃說道:「桃大叔,略備薄酒實在不好意思。」
  桃三爺說道:「潘掌櫃客氣了,你把我們家的菜蛋都定下了,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如何當得起你這一番招待!」
  潘掌櫃笑道:「桃大叔,我其實是有事相求啊!」
  「但凡能幫上忙的,潘掌櫃直說無妨,我家大寶受你幾年的照顧,這份情誼我們老桃家記著呢!」桃三爺是知恩圖報的人,一聽潘掌櫃有事相求,趕忙表態。
  「是這樣的,我想請桃大叔幫忙在你們桃家村打聽打聽,有沒有人願意賣田地的。」潘掌櫃說道。
  桃三爺想了想,說道:「這個還真沒聽說,你也知道咱們村離鎮上遠,誰會到山彎彎裡去買地啊?不知潘掌櫃為何有此打算?」
  「實不相瞞,我少時父母雙亡,家中土地都被族人謀去,族長欺我年少,睜隻眼閉只眼任由族人欺壓,我不甘心和族長理論,族長隨便找了個理由把我逐出村子,我在外混跡多年,如今也想找個安身之地。聽永麒說桃家村如何秀美肥沃,就生了這心思。」潘掌櫃解釋道。
  桃三爺還是第一次聽潘掌櫃說起來歷,自是一番噓吁,心不落忍,說道:「這事我回去幫你打聽打聽,我們桃家村人少地多,想來那些勞力少的人家可能會賣掉一些。只是我擔心,你個外姓人搬到桃家村住,族長會不會不答應!」
  「這個你放心,你們族人不樂意,我可以在村外建房子嘛,再說,很多事也是可以商量的。」潘掌櫃說道。
  桃三爺想了想,說道:「咱們村口有大一片山地,土質淺太貧瘠的原因,一直荒蕪著,如果潘掌櫃願意,可以買下一部分,建房修院都很適合!」
  潘掌櫃笑道:「多謝桃大叔指點,至於賣田地的事有勞大叔幫忙打探打探,鄰村的也可以,有了消息勞煩大叔給我帶個信,後續手續我自會辦理。」
  桃三爺點頭,潘掌櫃更高興了,熱情的斟酒夾菜,把父子二人招待的極好。

  ☆、第一一四章不臉紅的妞妞

  話說桃三爺父子二人吃過酒菜,辭別潘掌櫃到了胡氏醫館看望二寶。卻不想往日了專心看病的胡郎中起身接待,把病人甩給胡永華,帶著桃三爺父子進了後院。
  胡郎中解釋道:「本想親自跑一趟桃家村的,奈何事多脫不開身,趁著今日有機會,正好把這事兒說說!」
  桃三爺看了長富一眼,心裡納悶:「今天是咋回事,潘掌櫃有事相求,胡郎中也有事要說。」
  「是這樣的,我有個老相識是藥材行的掌櫃,姓李,他有一小女年方十六,想配給永麟,找我這個師傅當牽線人人,問問你們家人的意見!」胡郎中開門見山的說道。
  桃三爺一聽是孫子的親事,心裡是相當高興,他說道:「因為家中長孫的緣故,永麟只怕還要等上兩年才能婚娶,怕耽誤李掌櫃的閨女。」
  「這個無妨,李掌櫃也知此事,要是雙方都同意,那就做個口頭約定,等到兩年後婚娶也不遲!」胡郎中笑道。
  桃三爺心裡可開了花,連連贊成。長富拿手肘碰了下桃三爺,讓他不要那麼喜形於色,小聲道:「還沒問二寶的意思,就這麼定了?」桃三爺頓時回過神來,心裡暗驚,還沒問人家閨女的情況呢,這鎮上的人家很少把閨女嫁到鄉村的,怕不是閨女有問題吧?桃三爺暗暗後悔答應的過早。
  胡郎中笑道:「這個你們放心,那李掌櫃的小閨女從小在藥行幫著打理藥草,將來和永麟成家,也能助他行醫救人,而且,兩人也熟識,永麟這孩子也同意了。」
  桃三爺和長富聽了才放下心來,既然二寶見過還同意。想來閨女是不差的。
  胡郎中說道:「你們兩家既然都沒意見,這件事就算定下來了。永麟,你進來吧。」
  二寶紅著臉進屋來,胡郎中起身拱手道:「外面忙不過來,容我先行告退。讓永麟陪著你們說說話!」桃三爺和長富也起身拱手回禮。
  胡郎中出去後,桃三爺笑瞇瞇的拉著二寶的手,問道:「你師傅說的都是真的?你見過那閨女了?既然你都同意了,想來那閨女也是個好的!」
  二寶紅著臉不忍多談,道:「爺,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桃三爺說道:「二寶啊。你既然答應了這門親事,有時間也去藥行幫幫忙吧!」
  二寶說道:「爺,有三寶在呢!」
  「你師傅說的藥材行就是三寶呆的那家百草藥行?」桃三爺問道。
  二寶點頭,桃三爺起身,說道:「好,好,正好要去看三寶。」心裡存了去看一眼人家閨女的衝動,不然回家被李氏問起,什麼都說不出來。
  「爺。你就是去也見不著茯苓,她都是在後院藥房,很少出來的。」二寶說道。
  桃三爺笑著掩飾道:「我只說去看三寶,沒說看什麼茯苓啊?」
  二寶心想:爺。你還倒打一耙!打趣起孫兒來了。
  二寶紅著臉把一包東西交給桃三爺,「師傅叫我呢,我忙去了,你們回村路上小心點。」
  桃三爺父子心情愉悅的到了百草藥行。除了叨叨說個不停的三寶,整個藥行還有四五個男幫工。桃三爺聽三寶叨叨完,又囑咐了幾句。看天色不早,也打算回去了。
  三寶說道:「爺,從這月開始我不給你買煙葉和點心了。」
  桃三爺吹鬍子,不滿道:「為啥?」
  「我想攢錢給家裡買頭驢,你下地幹活能輕鬆點,還能騎上趕集!」三寶說道。
  桃三爺拍了拍三寶的肩,說道:「慢慢來吧不著急買。」
  三寶點頭,把這兩月的工錢交給桃三爺。
  桃三爺數了數,說道:「臭小子,長工錢啦!」
  三寶嘿嘿一笑,至今都沒告訴家人他要跟個李掌櫃四處收藥,他覺得沒必要說了,反正都是在州縣間走動,李掌櫃走了幾十年的路線,熟的不能再熟了。
  桃三爺父子回到家,把今天鎮上的事跟家裡人一說,都高興的不得了。李氏笑的嘴都合不攏,說道:「咱二寶是個能耐的,都不用咱操心,媳婦都定下來了。」
  張氏說道:「娘,這八字都沒合呢,到時候合不上豈不是耽誤人家閨女兩年。」
  李氏點頭,說道:「這事兒咱不能只做個口頭預定,既然兩孩子都同意,老頭子你挑個時間去一趟,找李掌櫃把孩子的事說一說,把二寶的庚帖也帶上,先去合一合。」
  劉氏說道:「娘,上次二寶不是說要等大寶嗎?」
  李氏笑著說:「沒事,咱只是先去合個八字。要是合上了啊,說不定咱一年就把幾個孩子的事辦了!」
  劉氏說:「很有可能啊,娘,大寶滿二十那年,咱家多養幾頭豬吧!」
  「嗯,咱還得提前準備起來,萬一四個臭小子同一年娶親,咋忙得過來喲!」李氏越想越高興,一臉皺紋花,接著說道,「還有妞妞,今天都十四了,也得給她相個好人家的好小子,可不能比咱家幾個小子差!」
  換著其他閨女,提到自己的親事,早就紅了臉,可妞妞這方面缺根弦,一點也不臉紅,還跟李氏說起條件來:「奶,最好找個近點的,還要跟哥哥們一樣疼我的!」
  李氏笑罵道:「大閨女咋不知臉紅呢!」劉氏也很無奈。
  桃三爺說道:「你這個當奶的不著調,還說我家小桃子!」
  妞妞癟嘴道:「爺,別叫我桃子好不好!」
  桃三爺哈哈樂著,接著說道:「還有潘掌櫃托咱打聽的事,你們也留心問問。」
  李氏說道:「我真是想不通,鎮上住的好好的,幹嘛非來咱桃家村買地建房。」
  「人家潘掌櫃也是看的長遠,有錢了買房置地也是好事,開飯館也不是長久之計,有了田地人心才踏實。」桃三爺說道。
  「咱們村也沒人說賣地啊,這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地,賣了喝西北風去啊!」李氏說道。
  「先打探打探吧!有些勞力少種不過來人家興許會賣些,還有鄰村也幫著打聽打聽,潘掌櫃托付的事,咱還是盡興辦吧,大寶受他多年照顧,就當還這個情!」桃三爺說道。
  「爹,潘掌櫃說買村口那塊山地,這事兒是不是要去問問族長?」長富說道。
  「這個就不用問了,那是無主的山地,潘掌櫃要買,自會找官牙去辦的,就是這買地賣地,最後他也得通過官牙交稅備案,才能作數!」桃三爺說道,「咱就是幫他打聽消息,我想潘掌櫃真心想買地,牙行那邊也會找人的。」
  李氏說道:「咱家離村口也不遠,你說這潘掌櫃真住到咱桃家村來,豈不是跟咱成鄰居了。」
  桃三爺說道:「人家咋想的咱也理解不了,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這時,五寶趴在門口嚷道:「四哥,大花和黃黃打起來了。」
  四寶笑呵呵的走過去把五寶抱起來扔了個高高,說道:「這兩個黑炭頭,整天就知道打!看四哥收拾它們去!」妞妞也跑出來跟上。
  新院壩很大,而且跟舊院壩連城一片,叫大花的黑貓和叫黃黃的黑狗正在院子裡追逐。這條黑狗是四寶從栓子家捉來的,還是取名叫黃黃,如今已經半歲大了,長得圓滾滾肉嘟嘟的,屁股上翹著一個小尾巴,看見感興趣的就不停的搖動。最近,黃黃的興趣明顯與大花有關,它總是故意朝著正在舔毛的大花衝過去,嚇得大花直起身子,兩隻前爪不停的拍打黃黃的腦袋。黃黃傻不拉幾的以為大花跟他玩呢,汪汪汪的跑一圈回來,繼續撲向大花。
  小玉兒正拿著棍子訓斥兩個黑炭頭呢,無奈,誰都不聽她的,繼續在院壩裡追打。
  四寶大步過來,放下五寶,一手一隻把兩個黑炭頭分開。黃黃還在汪汪汪的歡叫,大花扭了幾下,等四寶放下它,就嗖的爬到樹上去了,黃黃朝著樹上的大花汪汪叫。
  妞妞笑道:「黃黃好傻,明明大花煩它,它還貼上去。」
  四寶點頭,說道:「我就喜歡傻狗!」
  五寶抱著四寶的腿,喊道:「四哥,扔高高,扔高高!」
  「好,扔高高!」四寶身板高大壯實,一把撈起五寶就往天上扔,五寶哈哈樂。四寶說道:「五寶你又肥了,趕得上胖墩兒小時候了。」
  一個小少年站在籬笆外抱怨道:「四寶哥,你又說我壞話!」
  妞妞笑道:「胖墩兒,站外面幹啥?進來唄!」
  胖墩兒說道:「我不進來了,我奶讓我去割些紅薯籐回來,割完了再過來!」
  妞妞說:「哦,你割完了再來玩唄!」
  四寶說道:「胖墩兒,一會過來我們下棋玩,你妞妞姐技術太差勁!我都提不起興致。」
  妞妞氣的直瞪眼,追著掐四寶的腰肉,四寶頂著五寶在院壩裡躲,小玉兒也幫著妞妞抓四寶,頓時院壩裡一陣孩子們的歡笑聲。
  胖墩兒看的眼熱,他也想玩嘛,無奈背上還有個空背簍,只好背著背簍往紅薯地走去。

  ☆、第一一五章有女初長成

  轉眼到了臘月裡,村裡有幾家人辦喜事,丫丫就是其一。
  妞妞繡了一套鴛鴦戲水的被面當賀禮,兩個閨蜜哭哭啼啼的惹得眾人一陣笑,說哭嫁哭嫁,哭著才吉利。
  隨著村口一陣辟里啪啦喜炮響,迎親的隊伍來了,丫丫被弟弟背出屋子,媒婆跟著一旁說著喜慶的話,把新娘子扶上轎。鑼鼓敲起來,嗩吶吹起來,新郎官秦小虎紮著紅花紅著臉走在迎親隊伍前面,終於娶到了喜歡的女子,那種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真真是羨煞旁人。
  四寶和蛋蛋幫著抬嫁妝,妞妞幫著拿些小東西,走在紅艷艷的迎親隊伍中。妞妞今天穿了身粉色棉裙,領口袖口和裙擺繡滿了紅色的折枝梅,加上她膚色白裡透紅,笑眼如新月,鼻子小巧可人,嘴唇柔嫩櫻粉,看起來極其漂亮。迎親隊伍裡好幾個小伙子頻頻回首,若是誰與妞妞對視上一眼,即刻臉色如豬肝,惹得其他人哄笑,反觀妞妞閨女,面對小伙子們的視線,毫無所感,也不見臉紅,認認真真的拿著幾樣嫁妝走在人群中。
  前面抬轎子的小伙子們故意的晃來晃去,蛋蛋心疼姐姐,極其不樂意,再加上其他閒人頻頻回首窺視妞妞,蛋蛋更不樂意了,蛋蛋為著曾經的那點兒小心思,對妞妞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看見別人偷看妞妞,他刻意的擋住妞妞。
  當然,不樂意的人還有四寶,四寶直接把妞妞扯到身後,高大的身板兒直接擋住了懷春少年的視線。
  到了秦家灣,吃完酒席,送親的人就返回了。
  從小玩到大的閨蜜嫁人了,妞妞心裡一陣兒失落。從小追著自己打的臭腳丫嫁人了,四寶心裡也是一陣失落。從小罩著自己的姐姐嫁人了。蛋蛋心裡更是一陣失落,一路上三人都悶悶不樂。
  妞妞如今有了自己獨立的屋子,她躺到床上,繼續傷心著:「丫丫嫁人了,我還會遠嗎?」劉氏進屋,看見閨女黯然失神的模樣,笑著坐在床邊,說道:「看見丫丫嫁人,自己也想嫁人了嗎?」
  妞妞眼睛都紅了,說道:「娘。我不想嫁人,不想離開家,不想離開你們!」
  劉氏把手絹遞給妞妞,笑道:「娘的傻閨女,哪有不嫁人的閨女喲!」
  「可是我不想離你們那麼遠嘛!一年見上一兩面,我會想死你們的!」妞妞繼續說道。
  「娘給你找個近一點的人家,你一天回來多少趟都可以!」劉氏笑道。
  「最近只有馮家村,即使隔一個山頭,我都覺得遠!」妞妞不滿道。
  「傻閨女。娘一定找個你喜歡的小伙子,這樣啊,你嫁過去就不會想家了!」劉氏笑道。
  妞妞把手絹還給劉氏,背過身去。劉氏附身看妞妞的臉,笑道:「這是害羞呢?」
  妞妞轉過身來,氣鼓鼓的說完「誰害羞了?我是生氣!」劉氏笑著去捏妞妞鼓著的腮。妞妞突然感到肚子絞痛起來,下面隱隱感覺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似得。妞妞趕忙按住肚子道:「娘,我肚子突然好疼!」
  劉氏也嚇著了,問道:「是不是酒席上吃壞肚子了?」
  「我去趟茅房!」妞妞趕緊起身出去。很快就哭著回來了,淚汪汪的模樣把劉氏嚇壞了,劉氏急道:「咋啦?咋哭了,別嚇娘啊!」
  「娘,我要死了!」妞妞哭道,「嗚嗚,我不想死,我捨不得你們!」
  劉氏臉色慘白,道:「你倒是說話呀,啥死不死的?到底是咋了?」
  「流了好多血,嗚嗚!」妞妞哭道。
  劉氏瞬間明白過來,笑著掐了一把妞妞,說道:「小聲點,大閨女了也不知羞,你這是來葵水了,剛開始肯定疼,你到床上躺著去,娘給你拿月事帶去!」
  妞妞鑽到被窩裡,終於不淡定了,紅著臉聽劉氏講月事帶的用法,紅著臉繫好帶子。
  劉氏笑著說:「以後你就是大閨女了,這女人啊,每月都要來一次葵水,來的時候一定要注意保暖,千萬不能受涼。第一次來時間長點,這幾天你就在床上躺著吧,娘給你熬些紅糖水來。」劉氏說完就要出去。
  「娘,你別跟其他人說啊!」妞妞紅著臉說道。
  「呵呵,我的閨女也懂得害羞了,好好躺著吧,不要亂動。」
  妞妞再次前強調:「娘,別說出去啊!」
  「知道了,看把你羞的!」劉氏笑道,出門去灶房熬紅糖水去了。
  李氏和張氏很快知道了消息,都很高興,笑瞇瞇的去看望妞妞,妞妞羞的躲在被子裡不出來,暗暗氣道:娘說好不說的,轉頭就告訴奶和二嬸了,啊!真是丟死人了!
  李氏知道妞妞害羞,笑瞇瞇的說道:「咱家妞妞知羞了,成大閨女了,呵呵!可以嫁人了!」妞妞在被窩裡咬被角,這討厭的葵水!
  往後幾天,妞妞一直在床上躺著,偷偷給自己縫了幾條月事帶,本想繡些桃花梅花啥的,可是一想到葵水這麼煩人,她就繡了幾隻長腳蚊子,反正都是吸血嘛!
  院子裡的臘梅開了好多,黃色的瓣兒,黃色的蕊兒,暗香陣陣,四寶摘了兩枝給妞妞插在屋裡,樂的妞妞眼睛都笑彎了,四寶說道:「好好養病,想要啥,就喊四哥!」
  妞妞恩了一聲,四寶又道:「我得趕鳥兒去了,小玉兒和五寶鎮不住場子!」
  院外的果樹上停著成群的毛雀兒,稍不注意就飛到香腸臘肉上一陣猛啄,如今只有四寶在家趕鳥兒了,小玉兒和五寶也能幫上忙,但是幾回合下來,毛雀兒都不再怕他們,氣的小玉兒和五寶眼睛都瞪圓了。
  四寶揮舞著系紅布巾的竹竿,吼道:「你們這些毛雀兒,也知道欺小凌弱,看我不打下幾隻來烤了吃。」小玉兒和五寶拍著手,高興的跳,嚷嚷著能吃烤雀兒了。
  妞妞聽著屋外的笑聲,也想出去,可是劉氏說第一次來一定要養好,不能落下病根子。妞妞問啥樣的病根子,劉氏嚇唬道:「每次來了都疼的打滾兒的病!」妞妞打了個冷顫,一想到前幾天小腹的墜疼,她立刻斷了出去的念頭,乖乖的躺在床上,早晚喝上一碗紅糖姜水。
  在第十天的時候,身上終於乾淨了,劉氏在洗澡間裡放上火盆,燒了滿滿一桶熱水,讓妞妞舒服的洗了個澡。洗完,劉氏把火盆端回屋子,讓妞妞趕緊把頭髮擦乾。
  小玉兒問妞妞道:「大姐姐,你咋病了這麼久啊?我和五寶可想跟你玩了!」
  五寶小手指纏著妞妞的一縷頭髮玩,聽見小玉兒的話,忙不迭的點頭道:「大姐姐,你都不知道,那些毛雀兒欺負我和二姐姐,我們趕都趕不走!把香腸啄了好多洞洞。」
  妞妞笑道:「大姐姐現在不是好了嗎?等頭髮干了就帶你們趕鳥兒去!把欺負你們的毛雀兒全部趕跑!」
  小玉兒和五寶很開心,兩雙小手伸過來摸妞妞的長髮,看著黑亮的髮絲從手指間滑走,兩孩子笑不行,手上一使勁,扯的妞妞眼淚都出來了。
  妞妞說咧著嘴嚷道:「啊!扯到姐姐的頭髮了,快放手,不然不陪你們玩了!」
  五寶笑著對小玉兒道:「二姐姐,我們玩會大姐姐的頭髮再出去吧,這頭髮真好玩,像小魚兒一樣滑溜!」
  妞妞瞪大眼睛,往手指上哈氣,敏捷的戳中兩人的膈肌窩,小玉兒和五寶笑著退後,妞妞把頭髮拯救出來,用布巾子慢慢擦著,一旦小玉兒和五寶想靠過來,她就故伎重演,往手指上哈口氣,撓的她們眼淚都笑出來。
  好不容易頭髮干了,妞妞用根帶著繫在腦後,說道:「好了,姐姐帶你出去摘臘梅吧!」

  ☆、第一一六章小毛驢

  兩個院子之間的條形空地上長著一從臘梅,往日綠葉繁茂,如今妝著一樹黃花。
  褐色的凌亂枝椏上,掛著一簇簇黃黃的小球兒,那是臘梅的花苞,等到花朵開全,暗香吐露,真真是香煞了美翻了。
  由於臘梅花梗極短,只能折枝,妞妞摘了兩小枝,深深的吸一口,然後遞給小玉兒和五寶,兩人把花朵兒湊到鼻子上使勁嗅,笑著讚道:「好香啊!好香啊!大姐姐你也聞聞!」
  妞妞摘了一枝半開的花兒,給小玉兒插到包包頭上,五寶也要,妞妞又摘了個花苞給五寶插頭上,姐弟三人在臘梅樹下玩的開心極了。
  四寶扛著竹竿守在香腸臘肉旁,著急的嚷道:「誰能替我一會兒啊!想去個茅房也不行嗎?憋死人了!」
  妞妞笑著走過去,接過竹竿兒,說道:「還不快去,拉褲子裡咋辦?」
  四寶夾著腿往茅房沖,惹得小玉兒和五寶追了過去,四寶砰的一聲把茅房門關上,兩個跟屁蟲在外面嚷嚷:「拉屎狗!攆不走!今年過了,明年你就滾著走!」
  四寶氣的咬牙,在茅房裡罵道:「你們兩個等著啊,看我出來怎麼收拾你們!」小玉兒和五寶繼續嚷著關於拉屎狗的歌謠。
  很快到了臘月底,大寶二寶都回來了,二寶聽聞妞妞病了十來天,急著給妞妞把脈,妞妞那肯讓二寶把脈,啊啊啊的逃開了。二寶看著妞妞通紅的臉,心裡明白過來,面上不顯,笑笑也就算了。
  桃三爺問道:「三寶呢?沒跟你們回來嗎?」
  二寶趕緊說道:「爺,三寶讓我們先回,他說明天一早趕回來!」
  「這野猴子,不用五指山壓著。我看是不會消停!」桃三爺吹著鬍子罵道。
  除夕一早,桃三爺就抱怨開了:「討口的都有自己的年三十,三寶這個野猴子咋還不回來了!」
  李氏瞪了桃三爺一眼,說道:「三寶既然跟二寶打過招呼,肯定是有事耽誤了,三寶也說了今早回來,你就別瞎操心了!有這閒工夫,不如拿些蒜來剝!」
  大寶笑道:「奶,有我們呢,哪用得著爺剝蒜啊!」
  桃三爺悠然的吐著眼圈兒。得意的對李氏道:「看吧,這就是養兒孫的妙用!」
  李氏翻了個白眼,到灶房忙去了。
  桃三爺出了院子到村口逛去了,家裡差個人,他心裡著實不舒服,非要等到三寶回來不可。
  大寶二寶坐一起剝蒜,大寶悄悄問二寶:「你岳父大人難道又帶著三寶跑縣城去了?」
  二寶聽到『岳父大人』時嘴角抽搐了一下,解釋道:「沒有,三寶說有些私事要辦。辦完就回來!」
  大寶接著說道:「你岳父大人真夠拚命的,聽說有風濕痛的老毛病,還經常往返州縣之間,莫非是給閨女準備嫁妝?」
  二寶笑道:「你放心。你喊岳父大人肯定比我早!」
  大寶道:「那可不一定,大不了同一天娶親。」
  二寶笑問:「你是不是有人了?」
  大寶砸過來一顆蒜瓣,說道:「剝蒜吧你!就會胡攪蠻纏轉移話題。」二寶笑著接住蒜瓣放入碗裡。
  桃三爺在村口抽完一袋煙了,還不見三寶的影兒。氣的繼續往村外走,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停在岔路口等著。
  隱約聽見一陣兒鈴鐺聲。很快,騎著小毛驢的三寶從岔口拐過來。
  「爺,你咋在這裡?」三寶從驢上跳下來。
  桃三爺敲了三寶幾個煙桿子,罵道:「除夕不回家,到哪兒野去了!」
  三寶討好道:「爺,我肯定會趕在中飯前回來的。看,我給你買的驢,以後趕集就不用著急趕路了。往後啊,你就騎著毛驢抽著煙桿晃晃悠悠去趕集吧!」
  桃三爺又敲了三寶一煙桿子,罵道:「誰讓你買的驢!」罵完,桃三爺卻伸手摸起驢耳朵來了,小毛驢甩甩頭,耳朵一扇一扇的,白色的嘴唇不停翻動著,尾巴在屁股後面摔圓了。
  「爺,你坐上,我牽著走!」三寶看桃三爺滿心歡喜,討好道。
  桃三爺真坐上了,三寶牽著繩子走前面,不時回頭對桃三爺說道:「爺,有了小毛驢你往後就少幹點活吧!年紀大了當心把腰扭了!」
  「爺,這可是個順毛驢,我買它的時候,它認生死活不肯走,我又是給它梳毛又是給它喂草,它才讓我騎上的。」三寶得意的說道:「嘿嘿,這驢也買了,下個月開始可以給你買最好的煙葉和點心了。」
  桃三爺這輩子第一次坐毛驢,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孫子,聽著他說的話,竟然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爺,咱家這麼多孫子,你說是不是我最好!」三寶無恥的問道。
  桃三爺吹著鬍子,罵道:「買頭驢就好啦,咱家那套大院子還是你大哥二哥賺錢建的,你買頭小毛驢就開始顯擺了!」
  三寶笑道:「爺,你看你越老記性越差,建房子的錢我也出了啊!我當初也是咱家的養豬壯勞力,豬草滿背簍的往家背,年底賣豬的銀子也不少吧!」
  桃三爺罵道:「豬是你一個人養的嗎?你割了幾背簍豬草就把功勞領完了!信不信我再給你一煙桿子!」
  三寶嘿嘿的笑著。
  進了村,有村民看過來,都羨慕的不行了,桃三爺得意的說道:「三寶這孩子,心疼我這把老骨頭,省吃儉用攢錢給我買了頭小毛驢!」
  村民都說三寶是個孝順孩子,桃三爺和三寶都很受用,一路笑容都沒停過。
  到了自家院門口,在院壩裡玩耍的小玉兒和五寶歡呼著跑過來:「呀!小毛驢!爺爺騎了頭小毛驢!」
  三寶扶著桃三爺下來,把繩子遞到桃三爺手裡,說道:「爺,把你的驢牽好!」
  桃三爺高興的牽著驢到後院,騰開一個柴棚子,把驢栓在這兒。李氏和兒媳們都在灶房裡忙除夕午飯,聽見動靜,都放下手裡的活兒,跑過來看驢!
  「哎喲,真的是頭毛驢呢!跟老四家的毛驢一模一樣!」李氏拍手讚道。
  桃三爺拿了些蘿蔔纓子喂驢,笑道:「毛驢肯定一樣的!」
  李氏也拿了些蘿蔔纓子喂驢吃,跟小孩子一樣笑的傻傻的,「嘖嘖!這驢還愛吃蘿蔔纓子!」
  三寶嚷道:「奶,咱中午就看驢唄,不用吃飯了呀!」
  李氏翻了個白眼,趕忙去做午飯,大寶幾個也湊過來圍觀毛驢吃蘿蔔纓子,五寶也想喂驢,被大寶一把抱起來,說道:「矮丁丁的還沒驢腿高膽子卻不小!也不怕被驢踢到!」小玉兒嚇得不敢靠近,她牽著妞妞的手,怯怯的說道:「大姐姐,我害怕驢!」
  妞妞把小玉兒擋在背後,道:「不怕,別看它個兒大,其實它還沒黃黃凶呢,你連黃黃都不怕,還怕驢嗎?」
  小玉兒笑道:「黃黃再厲害也打不過大花,大花拿爪子撓它臉,它只會嚇得汪汪叫!」
  「所以啊,看起來大的不一定可怕,看起來小的也不一定弱小喲!」妞妞說道。
  二寶笑道:「不知不覺間,咱們的妞妞小仙女長大了,懂得道理也多了!」
  妞妞哼了一聲,說道:「我也識的幾個字!還會打算盤下象棋繡花做鞋,我懂得可不少!」
  小玉兒跳出來嚷道:「大姐姐是小仙女,那我就是大仙女了!」
  二寶揪住小玉兒的兩個髮髻包包,笑道:「哪有這麼矮的大仙女啊!」
  小玉兒甩開二寶的手,躲到妞妞身後,道:「二哥,你頂著我,我不就是大仙女了!」
  「好勒,馬上讓你變大仙女!」二寶說著話朝小玉兒伸出手,作勢要舉她。
  小玉兒其實很恐高,看著哥哥伸過來的手臂,啊啊啊的嚷著逃開了。

  ☆、第一一七章騎驢溜圈兒

  桃三爺家多了新成員,一家人新年裡都特別開心。
  初四這天,兩個兒媳婦從娘家回來,小玉兒和五寶非要騎著驢溜一圈兒,三寶把他們放在驢的後臀上。李氏在一旁喊著:「哎喲,慢點啊三寶,別把乖孫給摔了!」
  三寶笑道:「放心吧,這兩寶貝疙瘩保證摔不了!」說完,牽著小毛驢繞院子走了三圈。放下兩個小乖孫,三寶對著李氏說道:「奶,我拉著你溜兩圈!」
  李氏趕忙擺手,道:「我可不像你爺那樣膽大,我生怕這驢子把我摔下來!」
  三寶把小毛驢遷到李氏面前,說道:「怕啥啊,拿出當年追著我打的膽量來!」李氏氣的拿手裡的花生殼砸過來,大寶和二寶配合著走過來,大寶說道:「奶,我和二寶一邊一個護著你。」
  李氏在三個孫子的保護下,如同西天取經的唐朝和尚,坐到了驢臀上,隨著毛驢的走動自然的晃悠著。李氏笑道:「嘿,坐起來還真不錯呢!」
  三寶笑道:「體會到了吧!離不了了吧!三老太太!」
  大寶說道:「奶,這驢蒙住眼睛還能拉磨,咱家的手推磨改造改造,弄成驢拉的,以後你們磨啥東西都不費勁了。」
  李氏心疼道:「又要拉磨又要下地幹活還要騎著去趕集,不把小毛驢累死才怪!我可捨不得。」
  二寶笑道:「奶,這毛驢現在還小,等它長大,力氣也就大了,到時候你使喚習慣了,一準兒離不了。」
  「等它長大了再說吧!可不能有了毛驢就指望它幹活,養出一家懶漢來!」李氏道。
  大寶幾個暗暗偷笑,護著李氏轉完三圈兒。才下來。三寶嚷著:「一人三圈,專人護送!」
  李氏立刻心疼了,說道:「一人一圈兒吧,可別把小毛驢累著了。」
  長富道:「我不騎,還是走路自在。」長谷也表態:「不騎驢。」於是劉氏、張氏和妞妞笑瞇瞇的騎著毛驢走了三圈兒。三寶朝著大寶二寶眨眼睛詢問,兩人都搖頭,表示不騎驢。
  四寶在一旁早就躍躍欲試了,無奈三寶假裝沒看見。四寶怒了,走過來屁股一抬騎到驢臀上,然後朝著三寶嚷道:「走啊。咋不牽著走。」
  三寶翻了個白眼,說道:「你也不瞧瞧你自己,長得牛高馬大的,好意思騎這麼小的驢?」
  「三寶,我跟你一樣高好不好,只是比你壯一點,怎麼成了牛高馬大?」四寶不服。
  「你要是乖乖叫聲三哥,我就牽著走!」三寶笑道。
  四寶無所謂,嘿嘿叫了聲三哥。三寶滿意了,牽著四寶溜了一圈,四寶又叫了兩聲,直到溜夠三圈。四寶享受完。從驢臀上跳下來,猛的向三寶撲去,三寶早有提防,拐著彎兒的跑。兩人跟小時候一樣在院壩裡追打起來。
  李氏笑的不行了,說道:「這兩野猴子從小鬧到大,都要娶媳婦的人了。還改不了性兒!」
  劉氏和張氏也跟著笑,妞妞和小玉兒拍著掌看熱鬧。
  初六這天下起雨來,雨滴落在瓦片上滴滴答答的響,落在院壩裡濺起淺淺的水渦,落在黃黃的身上,黃黃跑到屋簷下使勁甩毛,弄得四處都是水,被屋簷下的桃家人趕進狗窩裡。
  二寶學以致用,給家裡人都把了脈,囑咐桃三爺要少抽煙少喝酒,說過幾天抓些調養的藥回來,讓家人都吃點。又單獨給妞妞開了幾副調理身體的藥,妞妞紅著臉說:「謝謝二哥。」
  三寶嚷道:「二哥,我呢,身體好著沒?」
  二寶笑:「過幾天你過醫館來,我給你扎兩針,保管啥毛病都沒了!」
  三寶氣的瞪眼睛,說道:「又想拿我練針試藥,沒門!」
  大寶笑道:「三寶,你應該讓二寶去藥行找你才對,咋能讓你去醫館找他呀!」
  三寶恍然大悟,哦哦哦了三聲,然後笑的那個賊啊!二寶恨不得上去搗上一拳頭。
  四寶從背後抱住三寶,說道:「二哥,我抱住他了,你上!」
  這麼好的機會,二寶肯定不會放過,上前掐了三寶兩把腰肉。三寶掙扎開,不理會二寶,盯著四寶掐捏,兩人很快扭成一團了。
  桃三爺看著一屋兒孫,心裡滿意極了,難得團聚一堂,也由著他們打鬧。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大寶二寶三寶又回鎮上去了。
  只要不落雨,桃三爺都會牽著小毛驢出去溜一圈,小毛驢摔著尾巴啃青草,桃三爺抽著煙桿跟小毛驢說話,日子過得挺悠閒。
  春耕的時候,小毛驢在家養膘,等到收麥子的時候,小毛驢就出山了。正所謂『養驢千日,用驢一時』小毛驢表現的不錯,馱著麥穗走得還挺快,桃三爺笑瞇瞇的跟在毛驢後面。
  後來,桃三爺嫌打麥的聯架太累人,又做了個石碾子讓毛驢拖著碾麥。李氏笑罵道:「有了毛驢養懶漢!果不其然!」
  由於小毛驢在農忙時節表現優秀,桃三爺對它更加喜愛了,每天鮮草不斷,甚至有些粗糧也大方的給他飼喂,小毛驢長的挺快。
  話說二寶這邊,翻醫書無意間找到一個老方子做了幾顆護心丸,連著一些治療跌打損傷的藥,交給三寶,三寶不給面子的退回來:「二哥,求你別拿我試藥了!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二寶笑道:「我就那麼一說,啥時候拿你試藥了。」
  「這是啥?」三寶指著二寶手裡的幾個藥瓶問道。
  「這是我師傅給李掌櫃做的外傷藥和護心丸,讓你幫著帶上,出門在外的,難免要用到!」二寶知道三寶小人之心,只能換個說法。
  「胡神醫做的藥啊?好好!給我,我交給李掌櫃去!」三寶激動道。
  「這個你帶身上,李掌櫃那還有一份呢,兩人都帶著藥,我也放心些。」二寶說道。
  「這個我懂,這就是奶說的:不要把雞蛋放到一個籃子裡。」三寶笑道。
  二寶問:「聽說過一陣兒李掌櫃要帶你去趟蜀州府?」
  「不止帶我,這次走的遠,至少帶個三人吧!」三寶說道。
  「那你把藥收好,路上注意安全!」二寶說。
  「放心吧二哥,我跟著李掌櫃跑了兩年了,他出門在外都挺謹慎的,再說我們一直都走官道!沒事的!」三寶說完,把藥瓶接過來裝好,「二哥,我走啦,藥行忙著呢,我呆不了太久!」
  「嗯,去吧!」二寶說道。
  三寶回頭賊笑道:「要不要給茯苓姐帶個話?」
  二寶臉一紅,罵道:「再不走,我真拿你試藥了!」
  三寶嘿嘿笑著跑開了。
  大寶得知三寶過一陣兒要去蜀州府,問潘掌櫃瞭解情況,潘掌櫃笑著說:「沒事,李掌櫃那人我認識很多年了,謹慎著呢,而且出了縣城有官道,只要在官道上走,沒啥擔心的!」
  潘掌櫃看著大寶一副放不下心的樣子,說道:「你跟我來!」
  大寶跟著潘掌櫃到了後院,最近一年來,潘掌櫃帶大寶多次到後院庫房存放賬簿和現銀,這次,潘掌櫃從一個匣子裡取出一把小匕首,大寶嚇得不敢接。
  「這把匕首我珍藏了多年,當年我隻身在外遇到歹人,要不是它,我要就見閻王去了!」潘掌櫃說道:「你既然不放心三寶,就把這個匕首給他帶著吧,遇到一般的歹人,也能震懾一番!」
  大寶笑道:「掌櫃的,我看還是算了吧,萬一出了人命,三寶就得吃牢飯!」
  「哈哈!果真是個善良的孩子,這種沾血的玩意兒,不帶也罷!」潘掌櫃說完把匕首放回原處,接著道,「永麒啊,你這是關心則亂,三寶這次不過出門遠點,等他多出幾趟遠門,你就習慣了!再說了,現下世道太平,哪有那麼多歹人!」
  大寶感激的朝著潘掌櫃鞠躬道:「多謝潘掌櫃開解!」
  「呵呵!真是個榆木疙瘩!」潘掌櫃的閨女潘鳳雲在庫房門外笑道。
  大寶臉紅的跟個熟蝦一樣,潘掌櫃喜在心裡,面上不顯,說道:「鳳兒,你又偷聽爹和永麒談話!」
  一個著紅裙的女子閃進屋裡來,只見這女子笑如春花,聲似夏蟬,姿若秋水,膚賽冬雪,大寶趕緊低下頭非禮勿視!
  「呆子!你咋老往我家後院鑽?」鳳雲笑問道。
  「潘掌櫃,我外面還有事,我先忙去了!」大寶埋著頭飛快的逃出去。

  ☆、第一一八章三寶的孝心

  潘掌櫃瞧著紅臉逃走的大寶,笑著說道:「鳳兒啊,你一個閨女家,不知道守禮嗎?你娘咋教你的?」
  潘鳳雲得意的笑道:「就是我娘讓我來的。」
  潘掌櫃笑道:「那也不能說永麒是呆子啊,這孩子可不呆!」
  潘鳳雲輕哼了一聲,拉著潘掌櫃的衣袖撒嬌道:「就是呆子嘛,每次見我都紅著臉逃走了,話都不敢說一句,我才不嫁給他!」
  潘掌櫃拍了拍閨女的手,說道:「你那個娘啊,嘴上沒個把門的,這還沒譜的事呢,就跟你瞎說!」說完,看了看閨女,笑道:「我和你娘只是有此打算,永麒並不知曉,既然你不想嫁,那爹就歇了這個心思,從給你找個好的!咋樣?」
  潘鳳雲氣的甩開潘掌櫃的衣袖,甩下一句:「隨便,反正找誰我都不嫁!」然後跑開了。
  潘掌櫃看著這對小兒女,笑著搖頭,也出了屋子往店裡去了。
  話說大寶紅著臉到了大廳,貴平瞧見了趕緊問道:「永麒,你臉咋這麼紅,發燒了啊?我去叫你二弟過來看看!」
  大寶搖頭道:「沒事,偷喝了幾口酒,有點上臉,你別告訴別人啊!我去櫃檯了,這邊你看著點!」大寶說完就急急躲到櫃檯裡。
  貴平把白巾子往肩膀一甩,喃喃道:「奇怪,咋沒聞到酒味?」
  正好王賬房今天回家了,櫃檯裡只有大寶一個人,大寶猛灌了一杯冷茶,深呼吸幾次,才慢慢平靜下來,臉也漸漸褪去羞紅,心裡暗道:這潘掌櫃的閨女咋跟個蜜蜂子一樣蜇人,蜇的人心怦怦跳。
  大寶想的出神。連潘掌櫃何時到了櫃檯都不知道,等他回過神來,潘掌櫃正笑瞇瞇的看著他,嚇得大寶趕緊站起來,竟然有些口吃,「掌掌櫃的,你啥啥時來的?」
  潘掌櫃說道:「剛來,剛來,我看你在專心對賬呢,就沒打擾!」潘掌櫃心裡樂啊。這才是小兒女該有的情態嘛!嗯!明年永麒一滿二十就把他們的事兒給辦了!
  「哦,我沒對賬呢,只是走神了!」大寶是個老實孩子,並沒有順著潘掌櫃的由頭撒謊。
  潘掌櫃更加滿意的點頭,說道:「沒事,你忙你的!」說完,起身出了櫃檯,剛好有個老熟人進了飯館,潘掌櫃樂呵呵的迎上去。心情好的不行了。
  六月裡,三寶跟著李掌櫃去了趟蜀州府,來去半個多月,平平安安的回來後。大寶二寶的心也放下了。李掌櫃賺了一大筆,帶回來不少好藥材,興致勃勃的帶到胡氏醫館,請胡郎中細瞧。
  三寶也跟過來了。模樣兒得瑟的不行,二寶把三寶扯到後院自己的房裡,說道:「三寶。去了趟州府,牛的不行了是吧?瞧你臉上恨不得寫上州府兩個字!」
  「二哥,你看出來啦?嘿嘿,我就給裝給你看的!」三寶笑道。
  「你是不是還要去大哥那兒裝一把啊?」二寶掐他。
  「嘿嘿,你猜到啦?」三寶腰肉已經練出來了,任由二寶掐,不帶躲閃的。
  「你小子腰夠結實啊!掐的我手疼!去一趟州府有啥收穫沒?」二寶笑道。
  二寶裝學問道:「咱們鎮較之於州府,就相當於那毛雀兒較之於鳳凰鳥,沒得比!」
  「你見過鳳凰?」二寶問。
  「沒。」三寶說道。
  「蜀州府都比作鳳凰了,要是去了帝都,你拿什麼比?」二寶問道。
  「鳳凰他娘?」三寶問道。
  「滾吧你,胡說啥呢,好了,說正事吧,把你們這一路的情形都說給我聽聽。」二寶說道。
  「這有啥說的,就是出了縣城上官道,天黑住店天亮趕路,除了走得時間長點,其他都一樣!」三寶說道。
  二寶點頭,說道:「李掌櫃這人常年在外跑生意,經驗豐富著呢,你小子跟他好好學,這趕路住店的門道也多著呢!我聽師傅說趕路的緩急,歇息的長短,客店的選擇都是有學問的。」
  「知道了,二哥,我會好好學的!」三寶點頭。
  「你小子,一會去大哥那兒不要還做出這副得瑟樣子,看著傻透了,我都恨不得搗你兩拳。」二寶笑道,「我給你那些藥,你都帶身上吧,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
  「二哥,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婆媽了!」三寶話音剛落,腰上又挨了一記狠掐。
  「沒事就走吧,別影響我配藥!」二寶說道。
  「明明是你對我生拉活扯好不好!」三寶抱怨著,摸摸腰肉,出了屋,看李掌櫃和胡郎中聊得歡,又溜出來,穿過一個小巷子到悅來飯館。
  大寶對他又是一番說教,三寶耷著耳朵聽完,保證再三,才出了飯館。
  七月裡,時常有雷雨,雨後天空湛藍,雲朵潔白,偶爾還能看見一段虹彩。
  李掌櫃打算月底再跑一趟蜀州府,三寶月底的兩天假也提前到了月中。三寶揣著工錢,提著一包東西,回了桃家村。
  正好桃三爺在村口放驢呢,三寶遠遠的瞧見,就喊上了:「嘿!老頭兒,桃家村怎麼走呀?」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罵道:「沒大沒小的貨!」
  三寶蹦躂到桃三爺跟前,笑道:「這是誰家的老頭兒啊,這麼有福氣,小毛驢不錯,哪個孝順孩子給你買的呀?」
  桃三爺手中的煙桿子就招呼過來了,三寶任由桃三爺敲頭,反正也不疼,呵呵的傻笑。
  「這沒到月底呢,咋回來了?」桃三爺問道。
  「想你了唄!」三寶把手裡的東西交給桃三爺,接過驢繩,說道:「喲霍,養這麼肥了!」
  桃三爺笑瞇瞇的看三寶把驢遷過來,扶著他坐上去,然後往家走。
  「爺,你是不是捨不得使喚它?」三寶問道。
  桃三爺說道:「等長大了再使喚吧!」
  三寶說道:「爺,我給你買了煙葉子和點心,還給你買了個好玩意!」
  桃三爺問道:「啥?」三寶就是不說,等回到家裡,才得意的拿出一個木製癢癢撓來。
  桃三爺笑罵道:「還以為啥好玩意呢,我用竹子都能做!」
  「嘿嘿,這個可是好東西,鎮上都買不到的,你身上哪兒癢了,你就用這個撓撓!」三寶說完,還在自己身上示範了一下,「看吧,這也叫不求人,省的你老喊奶幫你撓!」
  桃三爺把癢癢撓拿過來細看,做工很是精緻,梳齒兒被打磨的光滑整齊,手柄上繪著一圈紅色的蝙蝠紋,通身烤著暗紅色的漆,拿在手裡比竹片做的舒服太多。
  「爺,你試試咋樣?」三寶說道。
  桃三爺試著撓撓肩胛骨,舒服極了,他愜意的瞇上眼,享受片刻,說道:「這個癢癢撓買的好,合我心意!」
  三寶嘿嘿的笑著,又拿出一些木製工藝來,桃木梳子是給奶、娘和二嬸的,桃木簪子是給妞妞的,小玉兒和五寶一人一串桃木手串,長富和長貴得到的是小小的桃木挖耳勺。
  李氏笑瞇瞇的摸著梳齒兒,問道:「咋都是桃木的?」
  三寶笑道:「桃木辟邪嘛,價錢也不貴,奶,上月我跟著掌櫃去了個好地方,好東西太多太貴,我手裡錢太少只能買些便宜的,等以後我賺多錢了,再買好的吧!」
  李氏笑道:「你就是買個鼻涕回來,奶也開心!」
  妞妞把桃木簪子插包包頭上,笑靨如花道:「三哥,好看嗎?」
  三寶點頭。四寶黑著臉已經坐了好久了,他忍不住道:「三寶,我沒有嗎?」
  三寶故意道:「哦呵呵,忘記了忘記了。」然後掏出一個桃木小劍出來,說道:「咋樣?桃木寶劍,掛門上能辟邪,你晚上起夜就不用害怕了!」

  ☆、第一一九章三寶失蹤

  「我懷疑你是不是把人家店裡的桃木買完了?」四寶把玩著桃木小劍說道。
  「你咋知道?那個店桃木降價,你這個劍是贈送的!」三寶笑道。
  「你不能多跑幾家店嗎?全是桃木的,沒意思!」四寶說。
  「喂!喂!我也想多逛幾家店好不好,可李掌櫃不讓我們亂跑,我只好在隔壁店買了。」三寶鬱悶道。
  「這個桃木小劍挺好,謝了啊三哥!」四寶笑道,三寶聽了也笑起來。
  李氏起身道:「說了這麼久,忘記做飯了,三寶想吃點啥?」
  「奶做的啥都好吃!」三寶拍馬,李氏很受用,讓張氏取些臘肉來,中午做頓韭菜臘肉餅,再拌些涼菜,熬鍋綠豆南瓜湯。
  第二天午飯後,三寶就趕回鎮上了,桃三爺借口放驢,把三寶送出老遠。
  七月底的時候,三寶跟著李掌櫃又去了蜀州府,想趕在八月節回來。
  這一趟,李掌櫃帶著三個幫工同行,在縣城他兒子的藥行呆了一天,就踏上了去蜀州府的官道。誰想到路過的南成縣八月裡發了水,把官道衝斷了。眼看就要到蜀州府了,李掌櫃也不願意折回,找了個店家住下,打探了一番。店裡正好住著一隊去蜀州府的行商,商議過後,兩隊人打算結伴繞行三峰縣去蜀州府。
  行至三峰縣柏樹崖的時候,誰想跳出十幾個凶神惡煞的山匪來,不由分說的舉著刀棍衝了過來,兩隊人四處逃散,李掌櫃扭了腳,加上腿上的老毛病,一步也走不了,三寶只好扶著李掌櫃躲進一處灌木叢裡,兩人臉色慘白。緊緊咬著嘴唇不敢出聲,身子卻篩糠一般的抖著。
  卻說那幫山匪,意在謀財,見這幫人丟下東西四次逃散,也不著急追,翻了翻丟下的行李,竟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山匪頓時破口大罵:「他奶奶的,啥值錢的都沒有!」
  一個頭領模樣的人說道:「追,沒有貨肯定有銀錢。這群老狐狸揣著錢跑了!」十幾個山匪熟門熟路追開了。
  四下裡靜悄悄的,偶爾一聲鳥鳴傳來。三寶嚇得不行了,心彷彿要跳出嗓子眼似得,他不得不用手按住心臟,緊咬著唇壓抑著內心的恐懼,李掌櫃輕聲道:「永瑞你自己跑吧!我這把年紀死了無所謂,你還這麼年輕,你要是出個啥事,我如何跟你老桃家交代啊!」
  三寶搖頭。讓他拋下李掌櫃獨自逃生,他做不到,而且,李掌櫃是他二哥的岳父。他更不能拋下他。三寶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因為他聽見崖口方向響起鳥兒煽動翅膀的噗噗聲,很快,一群雀兒飛到崖口上空。
  三寶說了句:「來了。小心!」然後按著李掌櫃,身子俯的更低了。
  山匪兩個一組四散著搜尋,手裡的刀棍砍著草叢和灌木叢。眼看兩個山匪要搜到他們的藏身處了,三寶一咬牙說了句:「別出來!我去引開他們。」說完,嗖的躥了出去。
  李掌櫃伸手沒拉住心裡一陣絞痛啊!無奈他的腿動不了,兩行濁淚滾了下來。
  「媽的,想跑,老子不剁了你的腿!」兩個山匪被突然躥出的三寶嚇了一跳,隨即興奮的追開了。
  三寶感覺自己的心快要炸了,我覺得他跑的比黃黃還快,枝椏和荊棘刮在身上都覺察不出疼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跑,不然就是死。這與大花和黃黃的死不一樣,是死於非命,不是壽終正寢!死亡這個詞對於他來說從來都是那樣遙遠,如今活生生血淋淋的出現在他面前,他恐懼的乾嘔著,雙腿受控於大腦,大腦裡只有一個字:跑!
  山匪開始還在緊追不放,漸漸的放緩了速度,志在必得的嚷道:「媽的!跑的比兔子還快,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
  當三寶看到突然出現的斷崖時,已經來不及了,慣性使然,他朝著斷崖跨了出去,三寶一陣兒亂抓,可身體不受控制的急速墜下去,他啥都來不及想,只知道:完了!
  兩個山匪站在斷崖邊,罵道:「媽的,摔死了也乾淨,省的老子一刀刀刮了你!」
  逃出去的人到三峰縣衙報了官,這伙山匪早有案底,縣衙也早下了懸賞公文和拘捕文書,捕快和差役趕到事發地時,已是兩日後,被山匪抓住的商人,不僅銀錢洗劫一空,人也身首異處。李掌櫃僥倖逃脫,但小腿骨折,老毛病復發,加上精神原因,竟鬚髮皆白。三寶因找不到屍首,暫定為失蹤。
  李掌櫃帶出去三個幫工,三寶失蹤了,另外兩個逃了出去。一想到三寶,李掌櫃老淚縱橫,不知如何跟桃家人交代。
  大寶和二寶得知消息後,臉色慘白,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得,他們不相信三寶就這樣沒了,可是,那麼高的斷崖摔下去,想活根本不可能。大寶和二寶急著要去三峰縣尋人, 李掌櫃竟拉住兩人跪下哭開了:「我有托人在三峰縣打聽,無論花多少銀兩也要把三寶找回來,不然我對不起你們老桃家啊!三峰縣離的遠,那群山匪也沒有抓住,你們兩人去了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是賠上這條老命也不能安心啊!」
  大寶二寶也跟著跪下來,和李掌櫃哭作一團。
  八月節近在眉睫,大寶二寶早跟家裡說了回去的日期,可三寶出了事,他們如何跟家人交代。大寶二寶也沒經過大事,頓時失了主意。
  李掌櫃畢竟經事多,思慮一番,對大寶二寶道:「三寶只是失蹤,我托了私牙幫著尋人,而且官差也在找人,你們暫且回家,能瞞住一時也好,三寶若是尋得最好,要是真是遭了歹運,我親自去老桃家賠罪,就是要我這條命,我也雙手奉上!」
  大寶二寶想了想,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中秋節這天,李氏早早的起來和兒媳婦準備月餅餡,想到幾個孩子愛吃,就想多做點讓他們帶到鎮上去。小玉兒和五寶如今成了妞妞的跟屁蟲,惹得四寶頻頻吃味,惹急眼了四寶衝過去一手拎起一個,原地轉圈圈,小玉兒嚇得尖叫,五寶樂的咯咯笑。
  桃三爺一早就牽著小毛驢去了村口,腰上插著癢癢撓,手裡握著煙桿兒,遇到村民就笑著打招呼或者站著聊上幾句,到了村口,桃三爺把驢繩往地上一扔,任由小毛驢甩著小尾巴,悠閒的啃著青草。桃三爺抬眼瞧向遠處,盼著三個孫子的身影出現在路口,有幾次甚至產生了幻覺,可揉眼一看,空空的路口什麼也沒有,桃三爺笑了笑,轉身看了幾眼毛驢,繼續等起孫子來。
  大寶和二寶一同回來,兩人強裝笑臉和桃三爺說話,桃三爺高興的問長問短,然後大手一揮,道:「你倆趕緊回去吧!興許你奶第一鍋月餅已經烤好了,你們回去就能吃上。」
  大寶說道:「爺,咱一去回唄,你騎驢,我牽著!」
  桃三爺說道:「我等三寶到了再回,這個瘋猴子又野到哪裡去了,總是磨磨唧唧的!」
  大寶眼眶一紅,趕緊轉身,二寶說道:「爺,三寶他們店裡這月忙,中秋就不回來了,你別等了,咱回去吧!」
  桃三爺吹著鬍子罵道:「有多忙,再忙中秋節也得讓人回家吃個團圓飯吧!」
  二寶把驢繩拿過來塞到大寶手裡,說道:「大哥,你牽著驢走前面吧!」大寶不敢回頭,牽著驢就往前走。
  二寶扶著桃三爺說道:「爺,走吧!三寶都說了不回來了,你再抱怨也沒用,等他回來了,你好好揍他一頓!」
  桃三爺氣道:「揍一頓咋夠啊!揍個七八頓才解恨!」
  二寶說:「嗯,想咋揍就咋揍,只要他回來!」
  桃三爺看了眼二寶,沒說話,二寶怕桃三爺擦覺,趕緊扯了些其他話題,爺孫三人說著話到了家。
  小玉兒和五寶高興的跑過來,嚷著:「大哥哥回來啦!二哥哥也回來啦!」
  大寶和二寶一人抱起一個,扔了幾個高高,惹出一串小玉兒的尖叫和五寶的歡笑。
  妞妞笑著問道:「三哥咋沒回來啊?」
  大寶說道:「他店裡忙,中秋不回來了!」
  妞妞看了大寶和二寶一眼,哦了一聲,小玉兒從大寶懷抱裡滑下來,拉著妞妞的手說道:「大哥扔的好高啊,可嚇人了!」
  妞妞捏了捏小玉兒的鼻子,笑道:「小時候是個嬌氣包,長大成了膽小鬼!」
  小玉兒狡辯道:「月月姐才是嬌氣包,我才不是!」
  妞妞笑道:「小心你月月姐聽到,准又傷心的哭鼻子!」
  小玉兒捂著嘴咯咯咯的笑。
  四寶手裡把玩著桃木小劍,說道:「三寶不回來,這中秋節總少了啥似得!」
  妞妞笑道:「少了人跟你打鬧吧!是不會渾身癢癢。」
  四寶點頭,把手裡的小劍拋起又接住,活動了幾下肩肘,說道:「我借爺的癢癢撓去!」
  「奶都用不成,你就別想了!」妞妞說道。
  四寶頭也不回道:「我偷去!」

  ☆、第一二零章且瞞一時

  今天天氣晴朗。
  等到皎兔東昇之時,桃三爺一家已經準備好了祭月的貢品,李氏帶著兒媳婦和孫女叩拜完畢,由著兒孫把貢桌收拾乾淨,然後,一家人進了飯廳,開始吃團圓飯。
  李氏給幾個孫子各夾一塊蒸酥肉,說道:「趁著三寶不在家,咱吃點好的,蒸酥肉蒸丸子就沒他的份,讓他不回家,饞死他!」
  小玉兒和五寶『哦哦哦』的歡呼著,大寶和二寶心裡一陣絞痛,差點落下淚來,他們埋頭使勁眨巴著眼睛,直到感覺眼睛正常了,才微笑著夾起肉塊,放進嘴裡遲遲不嚼,品不出任何味兒來。
  「大寶二寶你們咋包在嘴裡不嚼呀?而且這次回來感覺怪怪的,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們?」李氏問道。
  大寶趕緊嚼著酥肉,邊嚼邊笑道:「奶,我這不吃著嗎?最近潘掌櫃給我們伙食開的好,肉吃的有點膩味了。」
  二寶把碗裡剩下的肉夾給李氏,道:「奶,你辛苦了,我這塊肉應該給你吃!」
  李氏的眼珠子又斷線了,她掏出手絹擦眼淚,哽咽道:「這麼多年了,咱家第一次中秋少個人,三寶那個野猴子,從小就淘的很,長大也不省心!」
  劉氏勸道:「娘,大過節的哭啥呀,三寶不是店裡忙走不開嗎?他那坐不住的性子,不知道有多想回來呢!」
  李氏破涕為笑,說道:「是喲,他這一天肯定心裡如貓抓,想回回不了!活該,就應該讓他嘗嘗滋味!」
  桃三爺說道:「三寶不回來過節,咱就不能吃飯啦?他既然在店裡幫忙,想那李掌櫃也不會餓著他!我們也別多想了,吃飯吧!」
  長富端起酒杯。說道:「爹,我敬你一杯!」
  桃三爺笑瞇瞇的喝掉,長貴接著又敬,桃三爺也喝了,孫子們也要敬酒,李氏趕緊用茶水替上,說道:「你爺年紀大了,喝兩杯就行了。」
  桃三爺說道:「你們奶捨不得酒啊,罷了罷了,以茶代酒吧。」
  五寶也端著小酒杯兒。像模像樣的說道:「爺,咱爺孫感情深,一口悶!」惹得一家人都笑成一團。
  第二天中午,大寶和二寶要回鎮上,李氏包了一包月餅,說道:「大寶,這裡面有三包月餅,到了鎮上你們三兄弟一人一包,兩種餡兒都有。晚上餓了就吃幾個。」
  大寶點頭,接過包袱,桃三爺牽著驢出來,「走吧。我正好去村口放驢,送你們一程!」
  一路上,桃三爺沒再問三寶的事,而是跟大寶和二寶說了些地裡的莊稼和村裡的趣事。送到岔路口,桃三爺才目送孫子離開。
  大寶和二寶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爺奶年紀大了。要是知道三寶出事,肯定接受不了,萬一有個好歹咋辦啊!
  大寶說道:「二寶,你回到鎮上就去趟藥行,跟李掌櫃通個氣,說安排三寶到縣城他兒子那去幫忙去了,忙過了就回來。」
  二寶說道:「大哥,你是擔心爺爺趕集的時候去找三寶吧!」
  大寶點頭。
  二寶歎道:「這也只能瞞住一時。」
  「瞞一時算一時吧,再說,三寶只是失蹤,並不一定真的就沒了!」大寶道。
  「可那麼高的斷崖,存活的希望太小了!」二寶心疼起來。
  「下面不是還有陵江嗎?三寶會游水!我不信他就這樣沒了!」大寶說道。
  「從那麼高的崖掉到水裡,那股勁兒足以把他撞暈過去,而且陵江如今在汛期!」二寶說不下去了。
  「先瞞著吧!實在不行我們就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大寶說道,二寶點頭。
  兄弟二人到了鎮上,二寶直接去了百草藥行,李掌櫃的骨折已無大礙,和風濕痛一樣需要慢慢調養,可他的精神氣差了很多,見到二寶更是老淚縱橫,茯苓守在李掌櫃身邊,也是涕淚俱下。
  李掌櫃痛哭道:「孩子,我對不起你們老桃家啊,永瑞是我帶出去的,卻沒有帶回來,叫我如何能心安啊!」
  二寶說道:「李叔,你先把身體養好,三弟只是失蹤,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的!」
  李掌櫃說道:「永瑞那孩子是為了救我才引開那些山匪的,都是我沒用拖累了他,我有愧啊!」說完,又哽咽起來,茯苓把手絹遞給李掌櫃,說道:「爹,永瑞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再說,永瑞救了你,你更要好好把病養好才是,你這樣熬下去,如何對得起永瑞啊!爹,你快快好起來,咱們也去三峰縣尋人去!」
  二寶趁機說道:「是啊,李叔,你趕緊把病養好才是。過一陣兒,我爺趕集肯定要來店裡看三寶,李叔,你就跟他說三寶在縣城藥行幫忙,忙完才回來,只能先瞞他一陣兒了,我怕他年紀大了承受不住。」
  李掌櫃點頭,二寶又給李掌櫃把過脈,查看了腿傷,吩咐藥不能停,繼續吃著,茯苓點頭把二寶送出門去。
  茯苓臉有愧色,道:「永麟哥,我爹他……」
  二寶說道:「茯苓妹妹,你想說的我都清楚,你好好照顧你爹!我明天再過來。」
  茯苓點頭,跟著二寶後面,一直送到百草藥行大門外,才心事重重的回來,三寶一出事,她和二寶的親事肯定會受影響,說不定桃家人就因為這事,不同意她和二寶,茯苓想到此處,心裡一陣酸楚。
  話說桃三爺這邊,心裡早有懷疑,他的孫子他最清楚,大寶和二寶強裝笑臉,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他早看出有問題了,只是兩孩子不說,他也不再問,索性一家人好好過個節,節後他再去鎮上打聽打聽。
  正好家裡的雞蛋攢多了,桃三爺騎著毛驢馱著雞蛋去趕集。
  大寶看見桃三爺臉色微微一變,很快鎮定下來,笑著跑過去把毛驢遷到馬棚裡拴好,幫著爺爺把雞蛋筐搬下來。潘掌櫃也在,趕緊讓貴平幫著把雞蛋搬到後廚。
  潘掌櫃請桃三爺到包間入座,倒上茶,笑道:「桃大叔,好些日子沒見,越發的精神了!」
  桃三爺笑道:「我家四寶也大了,幹活有勁兒,三寶又買了頭驢回來,家裡勞力一多,我就偷懶了,每天下下棋喂喂驢逗逗小孫子,精神不好才怪呢!」
  「大叔好福氣啊!哪像我這勞碌命,起早貪黑守著這個店,一輩子就算到頭了!」潘掌櫃說道。
  桃三爺笑道:「哪裡哪裡!潘掌櫃太自謙了,你有這麼大的店面,比我這抗鋤頭刨地的莊稼人有本事多了!」
  「過不了多久,咱兩家就是鄰居了,到時候啊,我也學你下下棋喂喂驢逗逗小孫子,過些神仙般的日子!」潘掌櫃樂呵道。
  「你地買下了?」桃三爺問。
  「嗯,桃家村村口那片無主山地,我找得官牙辦的手續,稅雖然多點,但是大紅印可是實打實的,看的人心裡特踏實!」潘掌櫃笑道。
  「好啊!你啥時候建房子說一聲,我桃老三幫你!」桃三爺說道。
  「到時候肯定要麻煩桃大叔幫我找些建房子的熟練工匠,至於村裡幫忙的人手嘛,我是這樣打算的,因我不是你們同族人,找你村的人幫忙,我照樣會付工錢,不能讓人白忙活!匠人的伙食就麻煩桃大叔一家了,伙食材料我會備齊的。」潘掌櫃說道。
  桃三爺說道:「等你建房的時候,我們再詳談吧!」
  潘掌櫃點頭,說道:「你們桃家村有人要賣五畝水田五畝耕地,價錢我已經談好了,等到秋收後,我找官牙辦完這個事,我也成了桃家村的人了,幾畝田地一套院子,就等著我去下下棋喂喂驢逗逗小孫子了,哈哈!」

  ☆、第一二一章再議親事

  桃三爺聽潘掌櫃學他說話,不禁笑了起來,道:「潘掌櫃要買驢的話,最好讓我家三寶給你挑,不是我這個當爺的吹牛,我家三寶挑的毛驢,真真是頭大耳長牙口好,蹄堅體健脾氣小,特好使喚!」
  也許是潘掌櫃心思重心機深的緣故,他特喜歡和實誠人聊天,尤其是桃三爺這樣的莊稼漢,潘掌櫃聽完桃三爺的推拒,笑道:「好,有桃大叔這句話,以後買驢肯定找三寶幫忙!說起來,三寶這孩子我是見過的,時常來找永麒,模樣生的好性子也活潑,好幾次見永麒忙不過來,他還幫著招呼客人!我瞧著是個腦子活泛的好孩子!」
  桃三爺道:「啥好孩子啊,他就是個野猴子,中秋節都沒回家,誰知道野哪兒去了?」
  潘掌櫃已經知道了三寶的事,如今聽桃三爺的口氣,應是被瞞住了,潘掌櫃心下了然面上卻不顯,說道:「估計是這陣兒忙吧,忙過了就好了!」
  桃三爺點頭,說道:「也是,在外幫工的,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咱當長輩的也只有體諒了!」
  潘掌櫃岔開話題,道:「桃大叔,永麒這孩子明年就二十了吧?你也該準備給他說親了吧?」
  桃三爺點頭道:「明年三月中旬就滿二十了,想當初張仙人批八字的時候,潘掌櫃也在場,這一晃就三年了,總算是盼到這一天了!」
  潘掌櫃笑了笑說道:「永麒這孩子在我這兒干了七年了,我也是一路看著他長起來的,聰明實誠心眼好,人也穩重,我著實喜歡這孩子。實不相瞞,我有一小閨女,比永麒小兩歲,正是說親的年紀。我看兩孩子挺般配的,就想著兩家結個兒女親家,如果桃大叔願意,等明年永麒滿了二十,咱就把兩孩子的事辦了,不知道桃大叔覺得如何?」
  桃三爺心裡自然是高興,至於潘掌櫃背後使那些手段並不知情,覺得潘掌櫃為人不錯,而且這麼多年對大寶照顧有加,真能如他所說。結成兒女親家,正合適不過!只是潘掌櫃家境殷實,怎會主動把閨女嫁給大寶,桃三爺不得不三思,而且,潘掌櫃的閨女他也沒見過,如此冒昧的答應下來,也是不妥。
  桃三爺思慮片刻,說道:「潘掌櫃。你也知道咱老桃家世代莊戶人家,不僅沒有大富大貴,更是住在偏遠的山村,你家閨女若是嫁過來。我擔心她吃不了這份苦,反而害了她……」
  桃三爺還沒說完呢,潘掌櫃就笑著打斷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那閨女性子憨直心地善良。雖是老生閨女,但真沒養出驕縱的性子,料理家務管家理財都很在行!」
  桃三爺道:「雖說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這當爺的還是想問問大寶的意思!」
  潘掌櫃笑道:「永麒在我店上多年,一直都是知禮有節的,自從王賬房回家養老,永麒才完全接上店裡的賬務,也時常跟我到後院放置賬本和銀兩,兩孩子就見上面了,永麒少年心性,自是羞澀,我那閨女對大寶也是滿心歡喜,你說我這當爹的,能不想著成全嗎?」
  原來是大寶和潘掌櫃的閨女互有心思啊!桃三爺心下明瞭,笑道:「既然兩個孩子都有心意,那這事就先口頭定下吧,等到明年大寶滿了二十,咱再談後續之事!」
  潘掌櫃求之不得,連連說好,心上的石頭終於全部落地了。櫃檯裡正忙著算賬的大寶,根本不知道他的親事就這麼定下了。
  桃三爺辭別了潘掌櫃,出了悅來飯館,又去了一趟胡氏醫館,跟二寶說了幾句話,就要往百草藥行走去,二寶趕緊跟上,說道:「爺,我陪你去吧!正好我也有事去趟藥行!」
  百草藥行裡,幾個幫工都在忙碌著,看見二寶來了,趕緊進去稟報李掌櫃,茯苓出來,把二寶和桃三爺帶到後院。
  桃三爺是第一次見到茯苓,瞧著跟二寶挺般配的,再加上大寶的親事有了著落,頓時精神一震,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李掌櫃還在床上養著,見茯苓把桃三爺和二寶帶進來,心中的愧疚和酸楚又翻湧上喉頭,可是一想到暫且瞞著,只能嚥下幾口唾沫強忍著,緩緩說道:「桃大叔,真是對不住了,腿腳不便,不能起身相迎!茯苓,快請桃大叔坐。」
  桃三爺坐下,說道:「李掌櫃腿不方便,就安心養著吧,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可不要掉以輕心啊。」
  李掌櫃點頭,伸手拍了拍兩個膝關節,歎道:「哎,這人年紀大了,骨頭脆的跟麻桿一樣,稍不注意就折了,再加上風濕痛的老毛病,天天躺著不能動彈,啥都要孩子照顧著,活的真沒意思!與其成為拖累,還不如死了算了。」
  茯苓一聽爹爹說話語氣不對,生怕說漏嘴,著急道:「爹,你才不是啥拖累呢!閨女照顧你是應該的,你別胡思亂想了!」
  桃三爺笑道:「看吧!閨女都著急了!你啊,聽我一句勸吧,好好養著別讓兒女擔心!」
  二寶上前問道:「李叔,我三弟到縣城藥行幫忙,有帶信回來嗎?」
  李掌櫃無奈配合道:「帶了口信,說是忙過這陣兒就回來。桃大叔,真是對不住了,前陣兒我兒子縣上的藥行忙不過來,我見三寶這孩子勤快頭腦活,就讓去幫幫忙,等他回來,我一準兒放他一月假,讓他在家好好陪著你!」
  桃三爺聽李掌櫃這樣一說也放心了,笑道:「無妨!我就是來看看他,既然去縣城去幫忙了,等他回來了再說吧!」
  李掌櫃又說了句:「真是對不住了!」
  桃三爺笑道:「這是哪裡的話,三寶在你這兒幫工,承蒙你照顧,這幾年也懂事多了,我還要感謝你呢!」說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時候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去呢!李掌櫃好好養病。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李掌櫃拱手道:「我腿腳不便,不能相送,就讓小女代勞吧!桃大叔慢走!」
  桃三爺拱手拜別,由茯苓送出藥行。茯苓心事重重的看著桃三爺和二寶的背影,直到兩人消失在拐角,她才轉身回屋。
  桃三爺雖然沒見到三寶,但是聽李掌櫃那麼說,也放心了,到悅來飯館外的馬棚牽驢的時候,跟大寶交代道:「三寶回來了。就讓他抽空回來一趟。」
  大寶點頭,桃三爺笑道:「你小子能耐啊!自個兒就把親事都找好了,爺回去就跟你奶商量商量,等明年你滿了二十,就把潘家閨女給你娶進門。」
  大寶一頭霧水的看著桃三爺,說道:「爺,你說啥呀?啥親事?啥潘家閨女?」
  桃三爺笑道:「少跟你爺裝傻,潘掌櫃都跟我說了,你小子就等著吧!」說完。樂呵呵的牽著驢走了。
  「爺,你慢著點!」大寶喊道。
  「知道啦,趕緊進去忙吧!」桃三爺頭也不回,等出了鎮子。桃三爺騎著驢抽著煙桿兒,悠閒的往桃家村走去。
  大寶目送桃三爺遠去,思索著桃三爺的話,半天才反應過來。想到那個叫他呆子的女子,頓時一張臉漲的通紅。
  大寶的親事,是桃三爺帶回來的大喜事兒。一家人都高興的不得了。
  李氏拍手道:「張仙人真是神仙啊,這大寶眼看著要滿二十了,馬上就有人跟咱提大寶的親事,好巧不巧還是潘掌櫃的閨女。」
  劉氏說道:「娘,人家潘掌櫃家境挺好的,咋能看上咱大寶了!」
  李氏不高興道:「你這當娘的說話我可不愛聽,咱大寶咋了,就那模樣兒,放在四村八廟也是數得上號的,又勤快又老實脾氣又好,那潘掌櫃是聰明人,挑大寶這樣的女婿才是真的對閨女好!」
  劉氏解釋道:「娘,我不是說咱家大寶不好,而是說潘掌櫃家有錢,咋會跟咱這樣的莊戶人家結親?」
  桃三爺說道:「聽潘掌櫃的意思是他家閨女看上大寶了,潘掌櫃在咱村買了十畝田地,村口那片山地也買下了了,我看他是早打定主意跟咱家結親吧,他想著把閨女許配給大寶,以後在桃家村來養老。」桃三爺一路上把潘掌櫃的幾件事拉通一想,也明白了潘掌櫃的意思,想靠著大寶養老送終。
  長富說道:「咱家離村口也不遠,他真要來桃家村住下,豈不是跟咱成了鄰居。」
  桃三爺點頭,說道:「是啊,這樣也好,閨女嫁過來,他離得也近,兩家人也有個照應!」
  李氏說道:「只是他住到桃家村,鎮上的店子咋辦?」
  「我看啊,這也是他看上大寶的原因,大寶在他店裡這麼多年,啥都熟悉了,等到桃掌櫃養老的時候,肯定是大寶幫著打理了。」桃三爺說道。
  李氏說:「咱別管他以後咋樣了,就說現在這門親事,你見過人家閨女嗎?就稀里糊塗的答應下來了。」
  桃三爺笑道:「這還得問你大孫子去,跟潘掌櫃家閨女兩人早有心了。」
  李氏臉上綻出了一朵皺紋花,道:「喲,真是看不出來,這大寶跟二寶一樣都是有主意的。」
  劉氏說道:「娘,張仙人不是說要滿二十才給大寶說親嗎?咱們現在就說定了,豈不是跟張仙人所言相悖嗎?」
  李氏趕忙雙手合十念叨著:「阿彌陀佛!咱哪有給大寶說親啊,分明是潘掌櫃主動找上門來,這事暫且不提了,等明年再說吧!」
  桃三爺說道:「上次給大寶合八字,潘掌櫃也在場,大寶的事兒他也知道,如今事先給咱家打個招呼,也是怕咱家來年匆匆給大寶定了親,他來不及說。」
  李氏說道:「不管明年啥情況,大寶是鐵定要成家的,咱也準備準備,最好把大寶二寶的事一起辦了,整個雙喜臨門,請村裡人來熱鬧熱鬧!」
  四寶說道:「奶,你今年再努努力,給我和三寶也定下來,明年興許四喜臨門!」
  李氏笑罵道:「你害不害臊,自己嚷著要說親!」
  妞妞、小玉兒和五寶指著四寶笑,妞妞說道:「奶,你看四哥長得這麼黑,也給他找個黑臉媳婦吧!」
  李氏笑道:「好,找個主意好!」
  四寶嚷道:「不要黑臉媳婦,要是兩人都黑成一團了,熄了燈誰都找不著誰了!」
  張氏坐在四寶身邊,思維極其敏感,張氏掐了一把四寶的腰肉,罵道:「渾說啥!」
  四寶嗷嗷叫著求饒,手掌磋磨著腰肉,委屈極了,心道:我沒說啥呀?娘掐我幹啥?

  ☆、第一二二章紙包不住火

  到了冬月裡,三寶還是沒有回來,桃三爺又去了一趟百草藥行,得知李掌櫃腿一好就去了縣城藥行幫忙,順便把三寶帶回來。
  桃三爺一家人三個多月沒有見過三寶了,都想的慌,桃三爺更是如此,冒著冬月裡寒風,每天都要牽著毛驢到村口溜一圈,毛驢在枯草叢中找尋吃的,桃三爺抽著煙眺望著路的盡頭。
  小玉兒和五寶只要一念叨三寶哥哥,李氏就立馬開始抹眼淚,罵道:「這是啥黑心藥行黑心掌櫃,三個多月不讓咱家三寶回家了,連個信兒也不回,這不是欺負人嗎?等三寶回來,說啥也不能讓他再去幫工了,老老實實給我在家種地養豬。」
  劉氏眼睛也紅了,想到幾個月沒見著自己的兒子,也是一陣心酸,妞妞拉著劉氏的手,安慰道:「娘,大哥二哥不是說了三哥很忙嗎?你們在家別胡思亂想了,三哥忙完了自然就回來了!」
  劉氏擦了擦眼淚,又開始勸起李氏來。
  桃三爺在村口沒等到三寶,卻等來了王順,王順老遠就招呼桃三爺道:「三叔,這麼冷的天,你站這兒幹啥?」
  「沒事,就是瞎轉轉!你這幾個月去哪兒了?去你家都沒人。」桃三爺問道。
  王順笑著說:「帶著媳婦孩子回了趟老家,正好我小弟也跟著回去娶媳婦,誰想一耽誤就幾個月,年底正是收豬的旺季,我可不敢耽誤,緊趕慢趕的回來賺點過年錢!」
  「哦,原來是回老家了,家裡都還好吧!」桃三爺問道。
  「還好,只是我爹身體不太好,我回去那陣兒正趕上汛期,三天兩頭的暴雨。我爹愁田里的稻子,病情又重了幾分,我二話不說,帶著小子們幫他搶收完稻子,他心情一好,身體也好多了!」王叔說道。
  「你爹娘也不容易,拉扯那麼多孩子,你回去的正好,表表孝心吧!」桃三爺說道。
  「三叔,前陣兒我聽說三峰縣發生了一起山匪搶劫殺人案。殺的行商裡有咱們鎮的,你知道這事嗎?」王順問道。
  桃三爺心裡一驚,問道:「咱們鎮的?啥時候的事啊?我咋沒聽說過?」
  「也就是八月節前後的事吧,具體哪天我也不清楚,我老家離三峰縣近,才有所耳聞,聽說那幫山匪盤踞在三峰縣的大山裡,根本抓不著人。」王順說道。
  桃三罵道:「這些遭天譴的惡徒,遲早被官府抓起來砍頭!」
  「遲早的事!」王順說道。「三叔,趕緊回村吧別著涼了,馮家村有幾戶人家的豬早約下了,我就先走一步。對了,過兩天來我要來桃家村,你要帶啥東西不?」
  「啥也不帶,你趕緊忙去吧!我隨後就回!」桃三爺說想著心事。揮手道。
  王順趕著車先走了,桃三爺牽著毛驢慢慢走回家去。
  冬月下旬,大寶和二寶休假回來。桃三爺問道:「三寶從縣城回來了嗎?」
  二寶說:「還沒呢,爺,不過三寶帶信回來了,說是還要忙一陣兒,回來給你帶縣城最好的煙葉和最軟的點心。」
  桃三爺吸了一口煙,緩緩的吐出來,說道:「你們兩個還不說實話?」
  大寶和二寶心裡一驚,對視一眼,大寶趕緊說道:「爺,你咋這樣說,我們沒說假話啊!」
  桃三爺把煙桿子匡的扔在桌上,吼道:「沒說假話,沒說假話,那三寶到底去哪兒了?」
  大寶說道:「爺,不是說了,三寶去縣上藥行幫忙了嗎?」
  「我去過縣上了,人家說就沒這個人!」桃三爺詐道。
  大寶和二寶根本不會想到桃三爺使詐,兩人臉色一變,立馬跪下來,給桃三爺磕頭,大寶說道:「爺,我們不是有心騙你,三寶只是失蹤了,官差還在找!」
  桃三爺聽了雙眼一黑,向後倒了過去。大寶二寶嚇得哭喊起來,二寶趕緊掏出救心丸給桃三爺付下,自從三寶出事,他一直帶著這種急救的藥,就是防著這天。
  桃三爺緩緩的醒來,喃喃道:「我的三寶到哪兒去了?我要去找三寶!我要去找三寶!三寶啊我的三寶!」
  二寶要給桃三爺把脈,桃三爺甩手,罵道:「你們兩個不孝子,要瞞到什麼時候去,這麼大的事也要瞞著家裡,你們是咋想的啊?」
  大寶哭道:「爺,我和二寶也是怕你們接受不了,三寶並沒有死,只是失蹤了。」
  走到門口的李氏剛好聽見這一句,砰的推門進來,哭喊道:「三寶咋啦?你們給我說清楚啊,三寶咋了?」
  這一喊,一家人都趕過來了,看見大寶二寶跪在地上哭紅了眼睛,桃三爺攤在椅子上,李氏哭的老淚縱橫,口裡不停的喊著:「三寶,三寶!」
  劉氏撲過去,搖著大寶的肩膀,焦急道:「大寶,你說,三寶咋了?」
  大寶心想完了,瞞不住了,只能全部交代道:「娘,三寶八月裡跟藥行的人去蜀州府,遇到水患,官道被沖毀了,便繞道三峰縣,不想遇到了山匪,三寶為了救李掌櫃獨自引開山匪,摔下斷崖失蹤了。」
  劉氏暈了過去,二寶趕緊又餵了劉氏一顆藥,劉氏緩緩醒過來,抱著長富哭的稀里嘩啦,哀嚎著:「我的兒啊,我的三寶啊!」張氏也哭著埋頭在長貴懷裡。
  妞妞走到大寶身邊,依偎著哥哥抽泣著,小玉兒和五寶也哭起來。四寶哭的最凶,只見眼淚如雨而下,牙關緊咬竟是一個聲兒也不發。
  這一天,桃三爺一家都是在淚水裡泡過去的,午飯沒人做,晚飯是大寶和二寶去灶房熬得粥,端上桌也沒人吃。
  第二天一早,桃三爺就收拾好,對著家人說道:「我去趟三峰縣。」
  兒孫們都說要跟去,桃三爺擺手,道:「臘月裡事情多,家裡的豬還沒賣,年豬也沒宰,長富和長貴留在家裡照顧老小,大寶二寶還是照常去上工,讓四寶跟著我就行了!」
  長富長貴放心不下,正要相勸,桃三爺說道:「啥話都不用說了,三寶我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兒孫們還要勸,桃三爺發火了,在桌上一拍,吼道:「我還沒死呢,說啥都沒人聽了!」
  四寶默默提著桃三爺收拾的包袱,出門牽驢。
  李氏哭喊道:「老頭子,書-快電_子=書你可一定要把三寶帶回來啊!」眼淚模糊了眼,也模糊了遠去的背影。
  大寶二寶不放心,大寶跟著桃三爺出了門,借口先回鎮上,實際是想跟著桃三爺一起去三峰縣。眼見著李氏和劉氏情緒不對,二寶也不放心家人,掏出事先寫好的方子交給大寶,讓大寶去胡氏醫館抓些藥帶回來,順便跟胡郎中告個假,他這幾天要守在家裡,
  桃三爺騎著驢,四寶牽著,大寶跟在後面,爺孫三人到了鎮上,桃三爺道:「還跟著幹啥,我說了不讓你去,你就不能去,爺說的話你聽還是不聽?」
  大寶哭道:「爺,讓我也跟去吧!我真不放心!」
  桃三爺扭頭,對四寶說道:「四寶,咱們走!」
  大寶哭著跟在後面,桃三爺氣的喘上了,大寶嚇了一跳,趕忙說道:「爺,我不跟了!爺,你別生氣!」
  桃三爺被四寶攙扶著,靠在毛驢臀邊喘氣,大寶無奈,讓桃三爺和四寶稍等,急沖沖的去買了些乾糧,又預支了半年的工錢,讓四寶一併帶上。
  桃三爺一直不說話,想來還是在生大寶的氣。
  大寶紅著眼睛看桃三爺和四寶往縣城方向走去。
  潘掌櫃站在門口,看著毛驢上那個固執倔強的老人漸漸遠去,走上前他拍了拍大寶的肩說道:「好孩子,不要擔心,你爺想通了就不會生你的氣了。」
  大寶擦了擦眼淚,說道:「掌櫃的,我爺從來沒有出過這麼遠的門,而且三峰縣那邊山匪出沒,他又不讓我們跟去,我擔心他……」
  潘掌櫃說道:「你還不知道吧,昨天縣裡來消息說,三峰縣的山匪抓住了,你就放心吧,你爺他走的路比你吃的鹽多,即使沒出過遠門,他也不會有事的!」
  大寶聽潘掌櫃這樣說,心裡好受多了,說道:「掌櫃的,我還要去胡氏醫館抓點藥,耽誤一會!」
  潘掌櫃說道:「進去洗把臉再去吧,眼睛都腫了。」
  大寶嗯了一聲,進了屋去。

  ☆、第一二三章尋與歸

  桃三爺騎著毛驢到了縣城,找家店住了一夜,找店小二打探了三峰縣的方向,一大早就結賬出發了。
  因三峰縣山匪落馬,路上的行人不少。桃三爺和四寶沿著官道走,白天著急趕路,天黑遇到店家就住一夜,沒有店家就和四寶靠路邊找個地方生火吃乾糧,湊合一夜。爺孫兩人走了三天,才走到三峰縣縣城,桃三爺去縣衙打探,無奈沒有熟人,差役不讓進,啥也打探不到,桃三爺索性和四寶守在縣衙外,只要看見穿制服的差役出來,就湊上去磕頭作揖詢問一番,差役大多脾氣燥沒耐性,一瞧不是熟識之人,直接甩手走人。
  幾次三番,桃三爺終於等到一個面善的差役,好心央求著,又悄悄奉上一些銀錢,才讓差役開了金口。差役告訴他三峰縣的山匪已經抓獲了,由於山匪作案次數太多,差役對桃三爺所尋之人並無印象。桃三爺又是一番好求,老淚縱橫的給差役跪下磕頭,那差役才說道:「等著吧,我進去給你問問。」
  等著差役出來,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差役說道:「百草藥行遇匪已是八月份的事了,據山匪招供,那個叫桃永瑞的的確是掉入斷崖失蹤,事發至今已經四個來月了,生還渺茫,老人家,你還是回去吧!」
  差役說完就走了,獨留下失了魂的桃三爺和焦急的四寶。
  「爺,你咋啦,爺,你起來坐一會,我給你喂點水!」四寶把桃三爺扶起來,到縣衙外的一處石凳上坐下,幸好出門前二寶給了他一些藥丸,四寶餵著桃三爺吃下。
  桃三爺順過氣來。哀歎道:「我這當爺的心啊,疼的跟刀子在絞一樣,我怎能讓三寶就這樣死在外面啊!四寶,咱到那斷崖下找找吧!」
  四寶紅著眼睛說道:「爺,你打起精神來,咱這就走!」
  桃三爺站起來,四寶把他扶上驢,兩人一邊走一邊問,終於到了事發的那處斷崖,桃三爺站在高高的斷崖上。看著崖下湍急的陵江,說道:「四寶,咱下到崖下去看看!」
  四寶說道:「爺,往這邊走,我看這山勢要繞到東邊才能下到崖底。」
  桃三爺點頭,牽著驢,往東走著,繞行了半日,爺孫倆才到了崖底。如今是冬季,進入了枯水期,陵江的水面縮小了一半,斷崖下全是遺留的暗黃泥沙。還有焦黃的枯草和光禿禿的灌木叢。
  什麼也沒有,桃三爺帶著四寶又沿著陵江往東走,遇到有人煙的地方就要上前打聽一番,這樣走走停停。一直持續到臘月底。
  四寶都感覺自己吃不消了,看桃三爺更是蒼老了許多,四寶道:「爺。再往前走就要出蜀州了,咱回去吧!」
  桃三爺看了看瘦下去的四寶,都是他的孫子,他都心疼,歎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李氏天天都在院門口等著桃三爺回來,劉氏也傷心的病倒了。二寶把燒好的火盆端到李氏面前,說道:「奶,你進屋去吧,外面冷。」李氏搖頭。
  今天已經是除夕了,大寶也回來了。妞妞在灶房裡幫著張氏準備午飯,大寶幫著燒火。
  這時,小玉兒衝進灶房嚷道:「娘,爺和四哥回來了!」
  妞妞喜道:「你三哥呢?」
  小玉兒搖頭,說:「沒見三哥!」
  妞妞的淚珠兒又滾了下來,大寶起身說道:「咱出去看看吧。」
  桃三爺的頭髮白了好多,臉瘦的不行,顴骨顯得更高了,四寶也瘦了,比起以前更黑了,李氏抱著桃三爺哭喊道:「老頭子,三寶呢!咋沒找到三寶啊!」
  四寶說道:「奶,讓爺歇會兒吧!爺這一個月就沒咋合眼過!」
  大寶和二寶把桃三爺扶進屋,二寶把過脈,然後去配藥,百草藥行送了些常備藥材來,堆在二寶屋裡,抓藥很是方便。
  劉氏躺在床上,得知消息後又是一陣痛哭,五寶守著娘親,見娘親哭泣他也跟著落淚。
  張氏去灶房舀了盆熱水端來,長富擰乾布巾幫著桃三爺擦臉擦手,四寶自覺的去後院洗漱。
  桃三爺緩了一陣兒,才說道:「好了,大過年的,都該幹嘛幹嘛去吧!」
  這個年,就這樣過了,冷清的連鞭炮都沒人放。村裡知道消息的人家都陸陸續續過來安慰,都說三寶遲早會回來的,讓桃三爺家人都好好保重身體,別等三寶回來了,身體卻熬垮了。
  到了初七這天,大寶二寶都沒有去鎮上,胡掌櫃和潘掌櫃讓他們安心在家呆一段時間。桃三爺還是每天牽著毛驢去村口。
  正月十四吹了一天一夜的風,第二天元宵節,桃家村彷彿從冬睡中醒來,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綠意,立春後的草芽都冒頭了,山間的樹木也綻放著春意,河邊的垂柳垂著綠絛隨風舞動,三五隻白鵝麻鴨扭著屁股下了河。
  桃三爺任由毛驢在山坡上吃草,他腰插癢癢撓,一個勁兒的吸煙,濃濃的白眼從口鼻裡噴出來,模糊了他的雙眼。遠遠的過來三匹馬,是的,是馬!比他旁邊的毛驢高大了好多。
  旁邊摔著尾巴啃草的毛驢不爽了,它哼嗯哼嗯的噴著粗氣,一口大板牙咬著繩子晃腦袋,桃三爺拍手安撫著毛驢。
  前面的一匹馬加速飛奔過來,馬上的人高聲喊著:「爺!爺!」
  桃三爺手裡的煙桿兒都落到地上了,馬上的藍衫少年一躍而下,跪倒了桃三爺面前。桃三爺撿起地上的煙桿子朝著三寶的肩就是一陣打,罵道:「你死哪兒去了,你還知道回來啊!你咋不死在外面啊!你這個不孝的,你回來幹啥!」罵著罵著,桃三爺抱著三寶的頭哭開了。
  三寶哭的更響了,嚷道:「爺,我讓你擔心了,爺,你狠狠打我吧!」
  爺孫倆抱頭痛哭,後來的兩匹馬也走近了,馬上下了一男一女,微笑著站立不動。三寶哭夠了才想起這兩人來,趕緊介紹道:「爺,這位殷大哥和殷姑娘是孫兒的救命恩人!」
  桃三爺一聽是救命恩人,趕緊就跪下磕頭,感激道:「多謝兩位恩人啊,多謝兩位恩人!」
  殷青蘭趕緊側身避過,殷修竹一把扶起桃三爺,說道:「大爺快請起,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晚輩擔當不起如此大禮!」
  桃三爺不停說著感激的話,三寶牽過毛驢,笑道:「爺,這毛驢咋瘦了!」桃三爺心說,找你一個月,毛驢不瘦才怪。
  「三寶,快請恩人回家!」桃三爺擦淚道。
  「好勒,爺,我扶你上馬吧!」三寶說道,桃三爺趕忙擺手,「就幾步路,咱走回去吧!」
  此時,小玉兒和五寶正在院外跟黃黃玩,黃黃朝著村口的方向一陣汪叫,然後撒歡兒的衝過去。
  三寶看著遠遠撲過來的黃黃,一把抓住它的兩隻前爪,任由它直立匍匐在自己身上,伸長舌頭添他的臉,黃黃嘴裡發出嗯嗯嗚嗚的歡快聲響。殷青蘭走上前,笑道:「三寶,這就是你說過的黃黃吧!」
  三寶把黃黃的爪子鬆開,擦了擦臉,不好意思道:「嗯,它就是黃黃!」
  「可它明明是只黑狗呀!」殷青蘭疑惑道。
  桃三爺笑道:「先前的那只黃黃死掉了,這是後養的,叫慣了黃黃的名字,也懶得改了!」
  殷青蘭笑著哦了一聲,然後朝著黃黃招手,黃黃也是有靈性的,跟主人在一起的,它都十分友好,黃黃歪著頭看著殷青蘭,晃著毛絨絨的黑尾巴示好,卻又不像對三寶那樣親近。
  三寶嚷道:「去,讓殷姑娘摸一摸!」
  黃黃才羞答答的湊過來,讓殷青蘭摸摸了頭,又諂媚的回到三寶身邊,添三寶的手。殷青蘭笑瞇了,她扭頭對殷修竹說道:「哥,你摸摸看,挺好玩的!」
  殷修竹微微搖頭,寵溺的看著妹妹。

  ☆、第一二四章恩人兄妹

  三寶還沒走到院門口,李氏帶著家人都迎了出來,李氏哭哭笑笑瘋癲了一般,不眨眼的看著三寶,劉氏心病一除,人也精神多了,穿衣下床,由妞妞扶著哭哭啼啼的走過來。
  左鄰右舍聽到消息的都出來了,紛紛恭喜桃三爺,消息傳的很快,村裡的人都聚集到桃三爺院外,看著抱頭痛哭的桃三爺一家人,都紅了眼睛。
  桃三爺把恩人請進屋,四寶把三馬一驢栓到草棚裡,扔下幾捆稻草就急急的趕去了客廳。
  張氏趕忙燒開水,妞妞拿出家裡最好的茶,泡了兩杯端給殷修竹兄妹,殷修竹看了妞妞一眼,趕忙起身道謝,妞妞微微一笑,還過禮,回到灶房幫忙做飯。
  還沒到午時,做飯還早,張氏張羅著做些醪糟雞蛋當午茶。
  客廳這邊,小玉兒和五寶依偎在三寶身邊,一聲聲喚著三哥,三寶摟著他倆,心中百味陳雜,說起了遇救的經過。
  當日三寶被山匪追著掉下斷崖,幸運的是恰逢陵江汛期,江面變寬,崖下全是渾黃的江水。由於斷崖太高,摔下來的衝力導致三寶全身多處骨折,三寶那點水性在洪流中根本不夠用,一陣慌亂中,抱住一根順水而下的枯木,在湍急的江水中順流而下。
  江水太急,漩渦叢生,三寶也不知道飄了多久,有幾次撞到了漂浮的其他枯木上,險些喪命陵江。江水到了平緩處,三寶暈了過去,幸好他緊緊抱著枯木,被江裡行舟的殷修竹兄妹救起。
  殷修竹略懂一點醫,查看了三寶的傷勢,換下三寶一身濕衣,衣服裡掉出幾個藥瓶,殷修竹倒出藥丸聞了聞。給三寶餵下。
  三寶一直昏迷不醒,身上多處傷口在江水的浸泡下已經化膿,殷修竹只得停靠一處集鎮,找郎中幫著清洗包紮,因有事急需北上,讓郎中開了足夠的藥,又帶著三寶繼續順陵江到巴州,然後過三峽,再換陸路,等到三寶醒來已到了千里之外。
  三寶把遇險經過一說。殷修竹說道:「因我有急事需北上,又不放心將你丟於他處,便自作主張的帶著你一路前行,如此一來,倒害你離家千里,等到我事情辦完,再送你回蜀州吧!」
  三寶想起身行禮答謝,奈何渾身疼痛使不出勁兒來,殷修竹說道:「你身上多處骨折。加上江水中枝椏刮擦,多處化膿,如今雖然外傷癒合,但骨折仍需靜養。你還是躺下少動,需要什麼就喊我,剛才給你送藥的是小妹殷青蘭,你可以叫她青蘭!」
  三人北上燕州。殷修竹把事情辦完了,便帶著妹妹和三寶折回蜀州。一路說笑三人已熟識了,當三寶得知殷修竹兄妹父母早亡。家中無其他親人,兄妹倆相依為命靠著殷修竹賣字畫為生時,三寶說道:「殷大哥與其四處漂泊,不如跟我回桃家村,家中雖不算殷實,但家人和睦,勤勞樸實,我們家人一定會歡迎你們留下的。」
  殷青蘭高興的笑道:「太好了,哥,咱們就到三寶哥的家鄉去吧,反正我們事情辦完也沒了牽掛,正無處可去呢!」
  殷修竹思索了片刻,說道:「三寶弟,我和小妹都是外鄉人,要在桃家村定居,這不好吧!」
  三寶說道:「殷大哥,沒啥不好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爺爺肯定很高興你們能留下來,而且我們桃家村都是一家人,族長爺爺也是很善良的,你就放心吧!」
  殷修竹說道:「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村都姓桃吧,這樣一個純姓村子,肯定排外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啦,我大哥店裡的掌櫃,就打算在咱們村口買下一片山地建房子,他也是外姓人!」三寶說道。
  殷修竹笑道:「我猜你們村口的山地是無主的吧,那掌櫃定是找的官牙辦的地契。」
  「應該是吧,我出事前聽我哥提過,這幾個月不見,潘掌櫃肯定已經辦好了!」三寶說道。
  殷青蘭一片嚮往的拉著哥哥的手臂撒嬌道:「大哥,咱們也在桃家村買塊無主山地唄,建套院子,栽栽花養養竹,日子豈不是逍遙自在!」
  殷修竹看著妹妹滿是憧憬的小臉,說道:「先去看看吧,此事急不得。」
  殷青蘭笑的露出兩顆小虎牙,臉頰上還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她對著三寶說道:「三寶哥,你們桃家村是什麼樣子的?你跟我說說!」
  三寶一提村子就來勁了,從村西說到村東,從西山說到東山,從大寶說到五寶,從蛋蛋說到金鎖,從騎狗說到娶媳婦下雨……但凡是他能說的,他都娓娓道來,殷青蘭聽得十分投入,不時的還要提問題。諸如:
  三寶說道:「我小時候帶著四寶到東井邊玩,被長武伯伯抓住,回家吃了一頓竹條肉!」
  殷青蘭問道:「什麼是竹條肉?」
  三寶說:「就是竹片子打屁股,我們那兒叫竹條肉。」
  殷青蘭問道:「三寶,你小時候經常挨打嗎?」
  三寶本想說不是,可看到殷青蘭清澈的眼神,他鬼使神差的點點頭,惹得青蘭一陣笑。
  三寶說道:「我們村的堰塘裡有魚,堰塘周圍栽著垂柳,有些人家把剛買的小鵝和小鴨子放在堰塘裡,我們小時候就圍著堰塘用小石頭砸那些小鵝和小鴨子。」
  殷青蘭笑道:「回家又會吃竹條肉吧!」
  三寶撓撓頭,嘿嘿的笑道:「嗯,那些鵝和鴨子的主人家拿著棍子趕我們,還到我奶那告狀,然後我就會挨打了!」
  殷修竹嘴角翹起,餘光瞟了瞟三寶。
  三寶說道:「我家還養了一隻貓叫大花,還有一條狗,叫黃黃。大花愛曬太陽睡懶覺,黃黃愛撒歡兒亂跑,後來長肥了懶得動彈,我就天天攆著它在村子裡跑!」
  「還有,咱們村口有條小河,河水挺深的,村裡人不讓小孩子去河邊玩水,金鎖哥就是偷偷去河裡游泳淹死的,他娘差點哭死,還好後來生了個銅鎖,跟金鎖長個可像了!」
  「我有兩個妹妹,一個是小仙女妞妞,年後就十六歲了,另一個是大仙女小玉兒,年後就七歲了。」
  殷青蘭趕緊打斷,問道:「怎麼小仙女都十六歲了,大仙女才七歲?」
  三寶說道:「妞妞從小就自稱小仙女,小玉兒生的晚,只能稱大仙女了!」
  殷青蘭笑道:「真好玩,妞妞跟我同歲呢,那豈不是也是小仙女?」
  殷修竹寵溺的看著妹妹,笑道:「你是小妖女!」
  殷青蘭撒嬌道:「哥,我不理你了,三寶哥你繼續說!」
  三寶說道:「有個算命的仙人說我大哥冠禮過後才能說親,我爺和我奶愁死了,因為他們想抱重孫子,特別是我爺,盯著族長爺爺懷裡的重孫子,兩眼都快噴火了,天天抱著五寶去跟族長爺爺下棋。」
  「還有鄰居五奶奶家的孫子,一個叫胖墩兒一個叫肉墩兒,長得跟肉球一樣,他們的妹妹小月月是個嬌氣包,碰一下就哭,跟小玉兒小時候一樣。不過長大就不嬌氣了。」
  「小時候我和四寶騎著黃黃玩,我奶說我們長大了娶媳婦要下雨。」三寶說道。
  殷青蘭笑道:「真的假的?」
  「我也說不準,長正叔成親的時候就沒下雨,我還特意問了,他小時候沒騎過狗,永盛哥說他騎過好多狗,娶親的時候,竟然下大雪!哈哈!」三寶說著,不禁笑了起來。
  殷青蘭扭頭問殷修竹道:「大哥,你小時候騎過狗沒?」
  殷修竹嘴角抽了抽,不說話。

  ☆、第一二五章落戶桃家村

  三人一路南下,臘月底到了巴州,找了個店子住下,簡單的過了年,又才往桃家村趕,正巧元在宵節這天趕到了。
  三寶把被救經過說完,央求道:「爺,殷大哥兄妹父母早逝,家中已無其他親人,他們四處漂泊居無定所相依為命多年,不如留他們在咱們桃家村住下吧!」
  桃三爺笑道:「好!好!兩位恩人的大恩大德咱家還不知道咋報答呢!正好留恩人在我家住下,你們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提,不要跟爺爺客氣!」
  殷修竹兄妹起身行禮,殷修竹道:「晚輩就叨擾了!」
  三寶道:「爺,殷大哥想在咱們村口也建套院子,長久就住下來了!」
  桃三爺道:「還用建啥院子喲,咱家新房子大的很,你們隨便住就是。」
  殷修竹感激道:「桃爺爺的好意晚輩心領了,只是長久叨擾實在不好意思,也不是長久之計。這幾年晚輩帶著舍妹四處漂泊居無定所,也想找處山清水秀的村落安家落戶。誰想機緣巧合救了三寶一命,聽他說桃家村安靜祥和村民淳樸憨厚,晚輩便心生嚮往,帶著舍妹前來投奔,若是村裡人有意見,晚輩定不敢勞煩桃爺爺,叨擾數日自當帶舍妹離去!」
  桃三爺擺擺手,說道:「不用擔心,雖然村裡都是一族之人,但也只能管一族之地,那些無主的山林河谷,咱們村的人可管不著,就拿村口那片山地來說吧,已經被鎮上的潘掌櫃買下了,還有官牙蓋了大紅印的地契。你們兄妹在外漂泊也不容易,咱桃家村地肥水美也適合居住,你們若真有意在此安家,我家院子旁那片菜地就給你建房!省得你再去買地!」
  殷修竹趕緊推辭,道:「爺爺的好意。晚輩心領了,晚輩的意思還是想買一塊無主的山地,晚輩想等爺爺有空的時候,陪同到村口看看,若能尋到一塊無主山地,晚輩自會去縣城找官牙辦地契手續!」
  桃三爺見此人說話溫文有禮,不驕不躁,想來也是有主意的人,也不再強求。
  桃三爺本想贈他們宅基地答謝恩情的,怎奈恩人兄妹不受。桃三爺轉念一想,恩人真是定居下來,兩家成了鄰居,多多看顧他們,也能報答了他們對三寶的恩情。於是,桃三爺道:「我這老頭子空閒時間多的很啊!恩人一路辛苦了,等飯後歇歇腳,我再帶恩人到村口走一圈。」
  殷修竹點頭致謝。
  這時,張氏已經做好了醪糟雞蛋。妞妞幫著往飯廳端,李氏笑道:「恩人請到飯廳吃點午茶,鄉里人沒啥好東西招待,你們不要嫌棄!」
  殷修竹和殷青蘭都是大方之人。謝過之後,跟著李氏去了飯廳,三寶也笑瞇瞇的跟上,問道:「奶。我有的吃沒!」
  李氏平日裡想三寶想的肝腸寸斷,如今三寶回來了,又恨的咬牙切齒。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掐了幾把三寶的腰肉,狠聲道:「想的美,飯煙煙都不讓你聞!」
  三寶故意嚷疼,引得殷青蘭回望,李氏立即放過三寶,裝著沒事人一樣。
  三寶撓頭傻笑,大寶二寶把三寶扯到角落了又是一陣掐,大寶狠聲道:「你這個害人精,害的一家人都要替你去死嗎?這麼久連個信兒也不帶,你長沒長腦子!」
  二寶也狠聲道:「你知道不,奶哭的眼睛都要瞎了,爺到三峰縣找了你一個月,要是爺有個三長兩短,我現在就解決了你!還有我和大哥,因為幫你瞞著家裡,被爺奶一直記恨著,天天生不如死受盡折磨!掐你都算輕了,要不是顧忌著爺奶,我恨不得把你拖出去揍一頓!」
  三寶紅著眼睛,任由大寶二寶掐,三兄弟都睜著兔子眼在角落了默默流眼淚。
  李氏道飯廳,才發現三寶沒有跟來,心疼的不行,又找尋過來,喊道:「三寶,你不是要吃嗎?躲這裡幹啥?快去吃點,涼了就不好吃了!」
  三寶笑道:「奶,不是沒我的份嗎?」
  李氏翻白眼:「是你二嬸煮多了,趕緊過去吧,正好陪著恩人說說話!大寶二寶也去吃吧,鍋裡做的挺多!」
  三人擦了擦眼角才往飯廳去,李氏沒有跟去,又開始躲在角落裡流眼淚了。
  吃完午茶,三寶帶著殷修竹兄妹在院子周圍閒逛,李氏親自到灶房指導午飯,劉氏非要到灶房幫忙,李氏不讓,讓她再養幾天,等身子好利索了再說。劉氏堅持不走,非要坐到灶膛旁燒火。
  張氏笑著勸李氏道:「娘,大嫂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如今三寶一回來,大嫂也藥到病除了。」
  劉氏點頭,說道:「躺了這麼久,今天病好了也得趕緊動動,這陣兒多虧二寶娘了,把這個家撐起來!」
  李氏點頭認同,張氏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著。
  三寶先領著殷修竹兄妹看舊院子,院子打掃的很乾淨,整齊的竹籬笆繞著整個院落,籬笆上的爬山虎已經發芽,嫩綠的葉兒點綴在褐色的老籐上,吐露著春的氣息。李樹上已經掛滿了白色的小花苞,其他果樹暫時沒有動靜。
  一個粉衣少女蹲在綠油油的菜地裡,手裡拿著剪子正剪著小白菜的根須,另一個黃衣小姑娘提著籃子等在一旁,正是妞妞和小玉兒。
  小玉兒看見三寶,招手笑道:「三哥!」
  妞妞也站起身來,順滑的髮絲從肩頭甩到背後,額頭有些癢癢,妞妞握住剪刀用手背蹭了蹭額前的劉海兒,她向三寶這邊看過來,大眼睛瞬間彎成月牙兒。
  殷青蘭高興的跑到地邊,對著妞妞說道:「你一定是小仙女妞妞了!」妞妞最喜歡被人稱讚了,笑靨如花的點頭,胭脂色的面頰泛著瑩瑩的光彩。
  「我呢,你知道我是誰嗎?」小玉兒問道。
  「你是大仙女小玉兒!」殷青蘭笑道。
  「姐姐好厲害!」小玉兒放下籃子拍手高呼。
  殷青蘭得意道:「你可要叫我青蘭姐,我呢,就叫你玉兒妹妹,還有妞妞妹妹!嘻嘻,我只比你大幾個月喲!」
  妞妞笑著點頭,小玉兒也笑。
  殷青蘭道:「我幫著你們摘菜吧!這是什麼菜啊!看起來好嫩!」
  小玉兒介紹道:「這是小白菜,你看有白蝴蝶在菜葉上飛,這些蝴蝶會把蟲卵下在嫩葉上,過一陣兒這些蟲卵變成小青蟲,就會把葉片啃得全是小洞洞喲,青蘭姐你怕不怕青蟲?」
  殷青蘭點頭,小玉兒捂著嘴笑道:「我三哥不怕蟲子,他把蟲子放手心裡玩!」
  三寶看著殷青蘭投過來的崇拜眼光,撓頭傻笑,然後對著一旁的殷修竹說道:「殷大哥,我陪你到新院子看看吧!」
  殷修竹點頭,兩人穿過舊院子,往新院子走去。
  新舊院子中間夾雜的臘梅花花期已過,剩下些許淡黃的瓣兒掛在枝頭,殷修竹抬手摘下幾片瓣兒,聞了聞,笑道:「磬口梅,挺好!」
  「這是我爺從別人家挖來栽的,妞妞喜歡花,爺還找了些常見的繡球薔薇茉莉梔子,栽在新院子一角呢!」三寶說著話,指嚮往院子一角。
  「是嗎?挺好!」殷修竹笑道。
  「嗯,大花的墳堆上,她也栽上了薔薇,如今連黃黃的墳堆上也長滿薔薇,等到五月裡,薔薇開的極其燦爛,香味更是醉人。」三寶說道。
  殷修竹微微一笑,正好瞧見一隻黑貓在撲一隻白色的蝶兒。
  三寶又帶著殷修竹看了東屋和西屋,問道:「殷大哥,你到時候也要建這麼大的院子嗎?」
  殷修竹點頭,笑道:「既然決定在這裡安家了,索性建大一點,以後子子孫孫一大屋,才又地方住啊!」
  三寶笑道:「看來我爺建的這套院子還是太小啊,我們家男孫就五個,再過兩代豈不是又住不下了!」
  桃三爺從正屋出來,正好聽見三寶的話,笑罵道:「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事了,你們過得好就一起過,過不到一起去,就分了家各自過去吧!」
  三寶湊到桃三爺身邊,諂媚道:「爺,這些事當然不用你操心,你就好好享福吧!」
  「還享福呢?為了你,我這老命差點搭上,要不是恩人救了你,別說享福了,要不了多久我就慪死了!」桃三爺氣的吹鬍子瞪眼。
  三寶挽著桃三爺的手臂,紅著眼說道:「爺,我錯了!我再也不讓你擔心了!」
  桃三爺拍拍三寶的手,眼裡滿是慈愛。
  殷修竹看著爺孫倆,嘴角慢慢的掛起笑意,他的思緒也隨之飄散開來。曾經的深宅大院也有這樣一份爺孫溫情,無奈太過短暫,給他溫情的人已離他而去。當初爹爹犯事,叔伯為了那點家產,硬是無中生有,捏造一出指腹為婚的鬧劇,妹妹成了受害者,他為了不把妹妹推向火坑,寧願捨棄家產,離了貪心的叔伯家人,獨自帶著妹妹四處飄蕩,幸好他還有一技之長,日子過得也逍遙自在,可是妹妹年紀大了總不能一直跟著他漂泊下去,他不得不為妹妹將來考慮!深宅大院人心最是險惡,人人機關算盡追名逐利,他看透了,也厭倦了,才想覓一處安寧的僻靜鄉村,當個悠閒的農人,再為妹妹找一戶實誠的好人家,讓妹妹過上安定的日子。

  ☆、第一二六章家常飯菜

  這邊,殷修竹正為妹妹的未來默默籌劃。
  那邊,殷青蘭正笑瞇瞇的對小玉兒說道:「玉兒妹妹,竹籃子能讓我提著嗎?」
  小玉兒爽快的把籃子給了殷青蘭,道「青蘭姐你別進地裡來,你不會走,肯定會摔倒的,嘻嘻,把小白菜壓壞了不說,還會弄一身泥巴!」
  「那好吧,我提著籃子站在地邊,妞妞剪好了小白菜,你就傳過我好不好?」殷青蘭的確不會在地溝裡行走,乖乖的守在地頭。
  小玉兒點頭,站在菜地中間當起了傳遞使者,妞妞剪好一把小白菜遞給她,她又傳給殷青蘭。籃子很快滿了,殷青蘭得意的說道:「滿了滿了,一點都不重呢!還是讓我提到後院去吧!」
  妞妞和小玉兒看殷青蘭提著菜籃子激動的勁兒,笑著點頭,於是三人同行去往後院。
  灶房裡李氏正手腳麻利的做著臘肉韭菜餅,第一個餅剛成型,她就捧過來往鐵鍋裡放。
  本來是劉氏在燒火,當炕餅子對火苗要求高,劉氏沒信心,讓賢給張氏,張氏燒火技術一流,當仁不讓的坐下來,手握燒火棒,添柴輕鬆自在,真真一副燒火高手的模樣。
  劉氏洗了手到灶頭幫忙,「娘,我來翻餅子吧!」
  李氏把手裡的鍋鏟遞給劉氏,然後去桌上揉餅子去了,一次揉兩個,一手一個拿過來貼到鍋上。劉氏守在鍋沿邊,小心翼翼的翻動,漸漸的韭菜和臘肉汁的香味瀰漫開來。
  殷青蘭提著籃子還沒走到灶房呢,就聞到一股誘人的香味,她激動的問道:「這是做的什麼啊,好香好香!」
  小玉兒嚥了嚥口水,激動道:「青蘭姐,這是我奶做的韭菜臘肉餅。掰開有好多層呢!可好吃了!」
  妞妞問道:「青蘭姐,你沒吃過韭菜臘肉餅嗎?」
  「沒有,我聞都沒聞過這種味兒,感覺有韭菜味還有一種奇怪的肉味兒,啊!好香!我要流口水了啊!」殷青蘭真的嚥了嚥口水。
  小玉兒笑道:「我進去看看,要是有炕好的,我就拿出來,咱們分著吃吧!」說完,她就蹦蹦跳跳的進了灶房。
  「大伯母,餅子炕好了嗎?玉兒好想吃啊」小玉兒撒嬌這點。跟三寶挺像。
  劉氏笑著說:「還要等一會兒,好了我叫你!」
  小玉兒又蹦蹦跳跳的跑出灶房,說道:「還要等一會兒,大伯母說餅子炕好了再叫我!」
  妞妞笑著說好,然後搬來一個矮板凳,和殷青蘭挨著坐一起,摘起菜來。小白菜的種子是臘月裡撒的,灌了些水,如今長得只有手指來長。嫩嫩的綠綠的,妞妞從地裡撥出來就把帶泥的根須剪掉了,如今只剩下嫩嫩的葉兒。下鍋前,還要再篩選一遍。把根部的黃葉兒或者爛葉兒清理掉,清洗後才能下鍋。
  殷青蘭學著妞妞的樣子摘起菜來,邊摘邊笑,小酒窩若隱若現的。看起來開心極了。
  妞妞問道:「青蘭姐,你是不是沒幹過活兒?」
  殷青蘭點頭,神情有些憂傷。「我爹娘在世的時候,我天天繡花兒不幹活,後來爹娘都走了,我哥哥不讓我幹活,天天還是繡花兒。我哥哥可疼我了,他為了賺錢養我很辛苦的!」
  妞妞道:「我也有四個哥哥,他們也疼我,他們也要賺錢養家也很辛苦!」
  殷青蘭點頭道:「嗯,你哥哥和我哥哥一樣都是好哥哥!」
  兩人說著話,一會兒就把小白菜摘乾淨了,妞妞舀水洗菜,李氏看見了,說道:「妞妞,水冷的很,你先放著,一會兒奶奶來洗!」
  妞妞笑道:「奶,沒事的,水不是很冷!」說完,認真的把小白菜洗了兩遍,殷青蘭想幫忙,妞妞卻不讓。
  劉氏這邊第一鍋韭菜臘肉餅炕好了,劉氏喊小玉兒進來,用盤子裝了一個外焦裡嫩的餅子給她。小玉兒高興的端著盤子到了殷青蘭面前,嘻嘻笑道:「青蘭姐你嘗嘗,小心燙哦!」
  殷青蘭激動用手指去撕餅子,剛碰上,就縮手嚷道:「啊!好燙!好燙!」
  妞妞笑著說道:「先等等吧,等涼一些了,你直接咬著吃,韭菜臘肉餅撕著吃沒有咬著吃味道好喲!」
  「為什麼?」殷青蘭問。
  「呵呵你想啊,咬上一口,外層酥脆內瓤軟嫩,臘肉汁和韭菜裹在裡面,嚼起來多香啊,你要是撕著吃,殼和瓤都分開了,就體會不到那種多層的美味了!」妞妞自有一番解釋。
  殷青蘭點頭,說道:「有道理哦,那我多等一會兒吧!」說完,端著盤子開始吹餅子。
  韭菜臘肉餅炕好了,分裝在兩個盆兒裡,被李氏端到飯廳。兒孫們都等著了,殷修竹也坐在桌邊翹首期盼。
  飯廳裡擺了兩張桌子,李氏把餅子分別放在桌上,笑著對殷修竹說道:「沒啥好東西招待,都是家常菜,恩人別嫌棄!」
  「奶奶,你叫我修竹就可以了!」殷修竹說道。
  李氏點頭道:「好孩子,先吃著吧,奶再做幾個涼菜去!」
  「奶,我要吃涼拌水芹菜,還有涼拌苦苦菜!」三寶嚷道。
  李氏笑罵道:「你個饞嘴貓,這還沒到時候呢,下個月才能挖!」罵完,又對桃三爺道: 「老頭子,你和長富長貴把修竹照顧好啊!」說完,李氏就出了飯廳。
  灶房裡,劉氏正在切泡蘿蔔絲,醃的剁椒也裝了兩盤,還有醃大頭菜,這個季節菜地裡沒時令蔬菜,家裡都是醃菜居多。
  灶上的水已經開了,李氏打了些蛋花,又把小白菜放進去,趕緊撒點鹽滴點醋就起了鍋。婆媳三人端著涼菜和湯出了灶房,妞妞、殷青蘭和小玉兒三個還在灶房外的板凳上分食餅子呢!
  李氏笑道:「妞妞,還不把青蘭帶過去吃飯,蹲在這裡幹啥?」
  小玉兒立刻『哦哦哦』的往飯廳跑去,李氏又開始嘀咕小玉兒咋咋呼呼沒個閨女樣兒。
  妞妞對殷青蘭說道:「青蘭姐,我們同時站起來吧!這板凳太短,同時起來才不會摔倒!」
  殷青蘭對什麼都好奇,問:「為什麼?」
  「你看!」妞把板凳一頭壓住,另一頭就翹起來了,「我們誰要是起來快了,慢的那個人就會把凳子壓翹起來,呵呵,就摔地上了喲!」
  「哦,原來是這樣,我沒坐過這種小板凳,所以不知道,嘻嘻,今天又學到一招!」殷青蘭笑道,「要是我跟哥哥一起坐,我就趁他不注意站起來,他肯定就會摔地上是不是?」
  妞妞點頭,殷青蘭嘻嘻的賊笑起來,好像他哥哥真的摔倒在地似得。
  妞妞揭秘道:「三哥和四哥小時候經常這樣使壞,想把對方摔倒!」
  「是嗎?三寶可沒說過這些哦!」殷青蘭說道。
  「三哥四哥特愛相互揭短,僵持不下就扭打到一起!跟兩猴子一樣,只有他們一開打,我就搬個凳子坐一邊看著,我覺得他們比草台戲班子打得好看!」妞妞笑道。
  「是嗎?我也想看看!」殷青蘭道。
  「呵呵,有的是機會,三哥一回來,肯定會跟四哥扭打的!」妞妞肯定的說道。
  兩人說著話走得可慢了,劉氏已經過來催了,妞妞和殷青蘭嬉笑著,牽手跑向飯廳。劉氏看著兩個小閨女,心裡可喜歡了,妞妞自丫丫嫁人後,很少跟同齡的閨女這樣說話了。
  寬敞的飯廳擺了兩張方桌,男人們坐一邊,女人們坐一邊。桃三爺把上席左邊最尊的位置讓給了殷修竹,然後是桃三爺,長富長貴,大寶二寶三寶四寶,剛好八個人。女人席這邊,李氏同樣把殷青蘭安排在上席左邊坐著,然後是李氏,劉氏張氏、妞妞小玉兒和五寶,七個人。
  每人碗裡都盛著小白菜蛋花湯,吃著韭菜臘肉餅,加上爽口的鹹菜,一頓很家常的飯菜。

  ☆、第一二七章幾喜臨門?

  殷修竹斯文的咬著餅子,掉落的餅渣渣被他用手接著,餅子的味道很香,若是覺得膩了夾幾根粉色的泡蘿蔔絲,酸脆爽口解膩,再喝上一口蛋花湯,濃濃的小白菜味兒自然清淡,很家常的飯菜吃起來竟是如此舒服,不知不覺間他吃掉了三個餅。
  剛三人分食一餅,殷青蘭有些意猶未盡,這會兒看著一大堆餅和下飯菜更是胃口大開,紅紅綠綠的醃剁椒看起來挺美味的,夾了一筷子塞嘴裡,哇!辣的眼淚都流出來了。旁邊的李氏把手絹遞給她,笑道:「快吐出來吧,你們北方人吃不慣辣!」殷青蘭搖頭,硬著脖子把辣椒吞下去,趕緊抱著菜湯喝起來,可是菜湯只能緩解嘴裡的辣味,緩解不了胃和喉嚨裡的灼燒感,殷青蘭不顧形象的用手扇著舌頭,喃喃道:「好辣!好辣!」
  李氏笑著又給她盛了一碗蛋湯,抱歉道:「怪我事先沒說,這可是最辣的朝天椒做的醃辣椒,普通的辣椒根本沒法比。」
  殷修竹扭頭看了看妹妹,嘴角掛著笑,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夾辣椒,不然也會像妹妹一樣扇舌頭了!
  三寶討好的遞給四寶一個餅,誠懇道:「四弟,三哥害你受苦了,三哥給你賠罪!」
  四寶拿手指把餅子戳開,不慌不忙的說道:「這不是一個餅子就能解決的事兒!」
  「那咋解決?你說個明話!」三寶說道。
  「吃下這盤醃辣椒!」四寶指著辣椒盤子說道。
  殷修竹和殷青蘭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顫,眼神複雜的望向三寶。
  三寶面不改色的說道:「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哦!」四寶點頭,三寶爽快的端過辣椒盤子,卡卡幾口就把整盤醃剁椒吃了下去,淡定道:「咋樣?」
  四寶接過餅子,道:「服!」
  三寶嘿嘿一笑,然後風一般的衝出飯廳,不知道幹啥去了!只聽得外面傳來幾聲狗叫。
  桃三爺笑罵道:「讓你逞能!活該!」
  大寶二寶對四寶投過來讚賞的目光。四寶洋洋得意的吃著韭菜餅。
  桃三爺跟殷修竹說道:「修竹啊,你別見笑,這兩孩子從小鬥到大的,失了禮數!」
  殷修竹笑道:「爺爺,我覺得挺好的,雖然我只有一個妹妹,沒有體會過這種兄弟情,但我能理解,也很羨慕!」
  「往後啊,你比他們年長。這幾個都是你的兄弟,你對他們不需要客氣,該打的打,該罵的罵!打罵之間,兄弟感情就出來了!」桃三爺說完。大寶幾個都朝著殷修竹看過來,笑著點頭,齊齊喊了殷修竹一聲「大哥」,妞妞也笑著讚道:「真好啊,我又多了一個好哥哥!」
  殷修竹笑道:「晚輩有幸多了幾個兄妹。必當珍之惜之!」
  「來,再吃個餅吧!」桃三爺又給了殷修竹一個餅。
  殷修竹已經很飽了,實在吃不下,他大方的說道:「爺爺。晚輩已經吃下三個餅了,肚子也飽了,這個就留著吧!等到晚上再吃!」
  桃三爺點頭,把餅子放回盆裡。問道:「能喝酒嗎?晚上整幾個下酒菜咱喝上幾杯!」
  殷修竹點頭道:「能喝點!」
  桃三爺笑:「咱這桌子上的都能喝,你可要當心啊!老太婆,晚上你整幾個下酒菜。我泡的那罈酒也差不多到時候了,正好晚上打開嘗嘗。」
  李氏點頭,問殷修竹道:「修竹,你今年多大了?」
  殷修竹答道:「奶奶,我今年二十有四了。」
  李氏又問:「成家了嗎?」
  殷修竹搖頭,說道:「居無定所,並未成家!」
  李氏笑道:「這下好了,等你在咱們村安家了,奶奶給你相門好親事,你這麼好的人才,肯定能找個好閨女當媳婦!」
  殷修竹摸了摸鼻子,笑道:「多謝奶奶掛心,舍妹有歸宿前,晚輩不打算成家!」
  李氏道:「是個好孩子,放心吧,奶奶一定為青蘭找個好婆家,只是咱找的都是莊戶人家,就怕委屈了青蘭。」
  殷修竹說道:「但求純良人家,對舍妹真心疼愛!」
  李氏想了想,說道:「奶奶先幫著尋摸吧,等你房子建起來,這事也差不多了!」
  殷青蘭紅著臉說道:「哥,你不成家我也不嫁人!」
  李氏笑道:「好啦,好啦,都是好孩子,都包在奶奶身上。你們在奶奶家安心住著吧,等房子建起來,奶奶保管把你們倆的終身大事都解決了!」
  桃三爺也點頭道:「嗯,再過兩個月大寶就滿二十了,他的婚事也該辦了!」
  「啥?爺,你說啥?大哥親事定下了?」三寶搗騰完進屋就聽見這句話。
  「還不是因為你的事,把大寶的事給耽誤了,啥都沒來得及準備!」桃三爺氣道。
  「爺,我這不還沒到二十嗎?而且,我親都沒定呢,跟誰辦婚事去呀!還是先把二寶的事給辦了吧!他那頭早就定好了!」大寶趕緊把禍水往二寶身上引。
  桃三爺說道:「你別提二寶,你的也定下了,等你過完生日,咱家直接找媒婆上門去提親然後過禮擇期,趕緊把人家閨女娶進門來!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
  當初桃三爺提醒了他,他心下懷疑,但也不好意思去問個明白,後來遇到三寶出事,更是沒心去問清楚,即使大寶已經猜到是潘掌櫃的閨女,也裝不知道,「總得告訴我是哪家閨女吧!我咋都不知道呢!啥時候定下的啊!」
  二寶賊兮兮的看著大寶,說道:「你就裝吧!爺都定下了你能不知道?咱家可沒有包辦到這種地步!」
  桃三爺說道:「潘掌櫃家小閨女跟你定下了,潘掌櫃沒跟你說嗎?」
  大寶搖頭解釋道:「這種事潘掌櫃怎好主動跟我說呢!」心想卻嘀咕:「雖然潘掌櫃沒有明說,但他的眼神明顯跟以前不一樣了,熱情的讓人後背發麻,而且每次去後院,他家閨女都會出現,罵我是呆子!」一想到潘鳳雲,大寶裝不下去了,臉刷的紅了,支支吾吾半天,再也說不出話來。
  二寶得意道:「大哥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大寶氣的瞪二寶,二寶繼續說道:「快看大哥臉紅了,真是難得一見啊!」一屋人都哈哈笑起來。
  大寶臉更紅了,他咬牙切齒道:「二寶,你等著!」說道,對著桃三爺道:「爺,你不是想抱重孫子嗎?正好我和二寶都定下了,不如一起把咱們的喜事辦了吧!來年抱上兩個重孫,雙喜臨門,喜上加喜,豈不是更樂呵!」
  這話說到桃三爺心坎上去了,桃三爺笑的嘴都合不攏,讚道:「好!好!就這樣辦!」
  二寶朝大寶投去『算你狠』的眼神,看著爺爺蒼老的臉龐,不再反駁,笑道:「爺做主吧!」
  桃三爺哈哈大笑,殷修竹道:「恭喜爺爺,不日將雙喜臨門!」
  桃三爺心情好的不行了,更是豪言道:「要是三寶和四寶也定下就好了,咱家四個孫子一起辦!這四喜臨門可是桃家村幾百年來頭一回啊!」
  三寶湊過去,討好道:「爺,我也想趕緊娶個媳婦生個胖小子讓你高興來著,可我這不沒有嗎?先讓大哥二哥給你添喜吧!我和四寶再等幾年!」
  桃三爺不理會三寶的話,仍舊沉浸在四喜臨門的幻境中,大聲道:「有合適的今年把你們四個都給辦了,咱家養了四頭豬,年豬也不留了,全用來給你們辦喜事!哈哈!」
  四寶急道:「可別啊!爺!沒有年豬臘肉都吃不上,我哪有力氣幹活養媳婦啊!」
  李氏笑罵道:「你這個吃貨!」
  五寶站在板凳上,一屋人就他最高,他一本正經的聲援爺爺,道:「爺,我跟哥哥們一起娶媳婦吧,這叫五福臨門,先生說這才是大喜!」
  殷青蘭看著五寶昂首挺胸小男子漢的模樣,喜歡極了,對妞妞耳語:「你弟弟真可愛!」
  妞妞點頭笑道:「進族裡學堂讀了幾天書,這就賣弄上了!」
  劉氏把五寶按在板凳上坐好,笑道:「你還早著呢,現在娶了媳婦你還帶著她去學堂嗎?」
  五寶慎重道:「女娃娃不讓上學堂,不過我可以回來教她!」
  劉氏點了下五寶的額頭,笑道:「好好讀你的書吧!」
  五寶撒嬌道:「娘,我有認真讀書!」
  妞妞把手裡剩下的半個餅子遞給五寶,笑瞇瞇的說道:「五寶,大姐姐吃不完,你幫著吃唄!」
  五寶已經飽了,有心拒絕,怎奈是最疼他的大姐姐給的,拒絕的話真是說不出口,五寶盯著餅子看了又看,終於伸出了手。
  妞妞卻把手縮回去,嘻嘻笑道:「嘿嘿,逗你玩的!知道你吃不下,剛你站起來的時候,我瞧你肚子都鼓起來了喲!」
  五寶臉一紅,縮手摸了摸肚子,的確脹鼓鼓。
  妞妞笑著跟殷青蘭耳語:「青蘭姐,五寶好玩吧!我最愛逗他了!」
  殷青蘭眼神瞧向五寶笑個不停,露出好看的梨渦。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倆在談論誰,五寶年紀雖小,心裡明鏡似得。他噘著嘴,雙手拖著腮,大眼睛楚楚的望向大姐姐,幽怨的小眼神拋個不停,模樣兒可憐極了。
  妞妞心一軟,趕忙跟五寶賠罪,一番好言好語,五寶的大眼睛才摒棄幽怨,變得正常起來。

  ☆、第一二八章選址

  吃完午飯,歇息片刻之後,桃三爺就帶著殷修竹到村口看山地,三寶肯定要跟隨的。長富長貴帶著大寶二寶四寶去翻地,春耕在即,那些空著的田地,要在春雨前翻挖好,為點豆種菜做好準備。冬小麥也返青了,急需澆水追肥,田地裡的活兒都擺在那裡,一時三刻也忙不完,只能統籌安排,一天做上一些。
  大寶和二寶這幾年一直在鎮上賺錢,很少下地勞作,皮膚早就退去早年的小麥色,變得白皙起來。但是,田間地頭的活兒還是沒有忘,揮起鋤頭更是虎虎生威,畢竟年輕體壯,翻挖起田地來,不比常年幹活的四寶差。
  四寶讚道:「大哥,二哥,看不出來啊,挖地比我還快!」
  大寶得意:「你以為我和二寶幾年沒下地,就忘記地咋挖了?告訴你吧,這些都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是不會忘記的。」
  二寶點頭道:「大哥說的是,割麥插秧挖地挑糞咱可是樣樣都會!咱也是家裡的壯勞力!」
  四寶不慌不忙道:「這會說啥都沒用!等明天再看吧!明天你們的手臂要能抬起來,我頂著你們繞院壩跑五圈!」
  二寶道:「君子一言!」
  四寶道:「駟馬難追!嘿嘿,還好我讀過幾年書,不然都答不上來!」
  長富等二寶說完話,才慢慢說道:「二寶,你這次回鎮上,去跟百草藥行的李掌櫃打個招呼吧,三寶就不去他那兒上工了,這話我不說,你爺遲早也得說。」
  二寶點頭道:「知道了大伯!侄兒明白該怎麼做!」
  長富歎氣:「三寶那份工要是跟你和大寶一樣,天天呆在鎮上,不用東奔西跑冒風險,我還是樂意的。」
  大寶說道:「爹,那我再留意留意還有哪家店招工。讓三寶去吧!」
  長富搖頭:「今年就別說這個事了,你爺肯定不會讓三寶離開半步的!」
  四寶樂了,嚷嚷道:「好啊!家裡壯勞力又多了一個,我也可以偷懶了!」
  長貴笑罵:「你個混小子!你平時沒偷懶嗎?」
  四寶訕笑道:「爹,那不是閒時嗎?農忙的時候我可不比咱家毛驢差!」
  大寶說道:「爹,咱家再買頭毛驢吧!以後你們就別用鋤頭挖地了,雙驢耕地比人力快!」
  長富道:「驢都把活幹完了,我和你二叔幹啥去!再說今年你和二寶都要娶親,花銀子的地方多著呢,你暫時別考慮買驢的事!」
  大寶恩了一聲。
  四寶擦擦汗。想喝水,才發覺忘帶水了,嚷嚷道:「哎呀,走得太匆忙,忘記帶水了!」
  地頭上的小玉兒背著背簍提著水壺高喊道:「四哥,你找啥呢?是不是這個?」小玉兒後面站著五寶,族裡學堂還是老規矩,只上半天,下午回家幫著家裡幹活。
  四寶大跨步的跑到地邊。接過水壺倒了一碗水,猛灌一通,喝的太急嗆住了,咳的整張臉通紅。五寶搖頭。無奈道:「四哥,我真十七歲了?」
  四寶紅著臉瞪五寶,不覺解恨,又伸手抓住五寶頭頂的小髮髻。拔蘿蔔似得朝上撥了撥!五寶無奈,對小玉兒道:「二姐姐,你看四哥!」
  小玉兒捂著嘴笑。四寶氣的提著水壺就往地中間去了,小玉兒朝著地中間喊道:「水送到了,我跟五寶割豬草去啦!」
  四寶回應:「趕緊把五寶帶走!」
  由於桃三爺家住在村西頭,他們家孩子都習慣到西山腳下去割鵝鵝草,小玉兒和五寶送完水,就往西山方向去了。西山腳下是一片山地,土層太淺土質也不肥,西山上浸下來的山水,倒是把這塊山地上的鵝鵝草滋養的茂盛。鵝鵝草的生命力很頑強,不似莊稼那樣嬌氣,稍微有點土和水就一個勁兒的瘋長。
  桃三爺指著西山腳下那片山地說道:「潘掌櫃買的就是東面這片,西面靠河的這塊沒有買。不過,西面這片山地我不贊成你買,因為西面靠河且地勢低,遇到汛期就危險了。」
  殷修竹點頭。
  三寶說道:「爺,那西山腳下就沒有適合建房的地方嗎?」
  桃三爺又扭頭四下看了看,目光停在半山腰處,說道:「其實,西山腰上有一片平地,那裡建房子到挺合適,視野開闊,地勢也高,據我所知,那裡還有一處泉眼,山腳下的鵝鵝草之所以長的這麼茂盛,就是那個泉眼的水浸下來的。」
  殷修竹抬頭順著桃三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已經泛綠的西山上,有一次明顯沒有樹木,確切的說並不是在山腰,是在山腰靠下的位置。殷修竹立即拍板,道:「爺爺,我看那裡就好!」
  桃三爺耐性勸道:「孩子,先別著急嘛,你聽爺爺說完,這地方是不錯,但是沒有上下的路,你要是打算在那裡建房的話,首先要修一條石階,後期建房的材料才能往上搬!花費下來可不少!」
  殷修竹笑道:「銀錢方面爺爺不用擔心,我漂泊多年也攢了些家底,只是我初來乍到,修路建房的工匠還要勞煩爺爺幫忙!」
  說道工匠,桃三爺信心滿滿:「這個你放心,我保管給你找最好的工匠,你看我家那套院子,從地基到房瓦牢固又抗造,都是實打實的好手藝!」
  殷修竹拱手給桃三爺行禮:「那就有勞爺爺了!」
  三寶笑著撞了撞殷修竹的肩,道:「殷大哥,你太見外了哈!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別說兩家話嘛!」
  桃三爺點頭:「三寶說的對,等大寶到了鎮上,讓他托潘掌櫃幫忙把這塊山腰買下來,潘掌櫃跟官牙的人熟,很快就能辦好的!我明天就聯繫石匠去,等地契一到手,咱就動工!」
  三寶道:「爺,建房子的磚瓦和木料都要提前聯繫吧!」
  「這不用你操心,我心裡有數!咱家那套院子就是我一手建起來的!」桃三爺一說到自家院子,心裡甚是得意。
  三寶嘿嘿一笑,討好道:「咱家老爺子最能幹!」
  桃三爺敲了三寶一煙桿兒,力道當然是很輕的,三寶誇張的呼痛,桃三爺不搭理他,接著殷修竹說道:「修竹啊,你這房子建好了,總得買些田地吧,不然咋養活一家人呢?」
  殷修竹道:「爺爺說的是,只是我對種田沒有經驗,恐怕……」
  桃三爺可是世代莊稼人,拍著胸脯保證:「這個你放心,你只需要把田地買好,我家勞力多,到時候幫你一併種上,收穫的糧食我家一顆也不要,全部給你!」
  殷修竹感激道:「多謝爺爺費心,只是田地的事晚輩自有打算!晚輩一直都靠賣字畫為生,多少也攢了些銀錢,而且家中只有晚輩一個勞力,種地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晚輩想著到時候把田地租給願意耕種的農戶,收成三七分,不知道可好?」
  桃三爺讚道:「瞧我這老糊塗咋沒考慮到這點啊,你這樣的書生肩不能挑背不能扛,一風吹來都倒地了!根本種不了地,就按照你說的那樣,把田地租出去吧!好些人家人多地少還是樂意租地的。只是咱桃家村賣地的太少,潘掌櫃才買到十畝田地。」
  殷修竹聽到『肩不能挑背不能扛一風吹倒』的時候,嘴角一翹,笑道:「既然都是租出去,就不再局限於桃家村了,等大寶去鎮上的時候,我跟他去拜會拜會潘掌櫃。」
  「也好,讓潘掌櫃帶著你去趟官牙,盡早把田地的事辦下來,正值春耕租出去還能多收一季糧食!」
  三寶道:「爺,咱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陪殷大哥一起去。」
  桃三爺點頭,說道:「你也去趟百草藥行吧!既然回來了,也去給人家李掌櫃打個招呼,他因為你的事一直自責,精神氣差多了。」
  三寶點頭,桃三爺接著道:「還有,跟李掌櫃說一聲,藥行你就不用去了,辭工吧,回來跟著爺爺種地!」
  三寶想說啥,又沒說出口,點點頭。
  桃三爺皺皺的臉笑的很開心,說道:「都說定了,咱就回吧!」
  這時,從遠處草叢中蹦出兩個小人兒來,正是小玉兒和五寶,三寶大跨步的跑過去,說道:「你們啥時過來的?也不喊一聲,讓三哥幫你割呀!」說完,眼光瞧向兩人背後的背簍,都是滿滿的鵝鵝草,三寶把兩個背簍對扣到一起,說道:「你們別管了,讓三哥來背!」
  小玉兒和五寶自是高興,手拿鐮刀,悠閒的跟在三寶後面,桃三爺對殷修竹說道:「修竹,走回吧!天色也不早了!」
  殷修竹點頭,五寶走過來,一本正經的問道:「殷哥哥,你識字嗎?」
  殷修竹笑:「識得!」
  五寶得意的笑:「我也識得!」
  殷修竹伸手揉了揉五寶的頭,鼓勵道:「好好學哦!」
  五寶嗯了一聲,對殷修竹的印象好極了,主動的牽上殷修竹的手,想殷修竹請教一些書本裡的問題,殷修竹會耐性的給他解答,一問一答間,竟到了桃家院門口。

  ☆、第一二九章有一點動心

  晚上,李氏炸了些酥花生,切了香腸、煙燻肉、臘豬耳和臘豬尾,先端上桌擺著然後回灶房繼續忙活,還要炒個蒜蓉小白菜和韭菜雞蛋,熱一熱中午剩下的餅子。
  三寶哇哇叫著,猛吞口水,他被救起養傷期間,天天吃清淡的,再加上是趕路,飲食上也不講究,特別是新年那段時間,跟著殷氏兄妹也都吃的隨意,並不像在自己家過年那麼豐厚。如今看著這些熟悉的臘菜,口水止不住的往外冒。
  四寶哼道:「瞧你那點出息!口水流了八丈長!」
  三寶跳起來縛住四寶的脖子,說道:「四寶,你是不是想打架?」
  四寶說:「來啊,隨時奉陪!」
  三寶看了眼飯桌,吞了口水,猶豫道:「吃完飯再打吧!」
  四寶鄙視了三寶一眼,「一盤棋能耽誤多久?」
  三寶一聽,咬咬牙:「拿棋來,看我不殺的你落花流水!」
  殷修竹也笑著坐一旁觀棋,他是真真的觀棋。大寶二寶明顯深得桃家人真傳,不停的在旁邊指揮,三寶四寶也習慣了,樂呵呵的聽著哥哥們的建議,時不時的舉著棋子問道:「哪?走哪兒呀?你們兩個有沒有個準兒!一個說東一個說西!」
  殷修竹笑著,心裡覺得暖暖的,這感覺真好,這才是家吧!當初計劃著把事情辦完後,尋一處僻靜山村,遠離紛擾,和妹妹能過著安寧的日子,如今看來,真如命中注定一般,時機剛好,舉手之勞救人一命,機緣巧合來到這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落,與他期望中的桃源如出一轍。這裡的人們淳樸善良。剛進村子他就發現了,那些恭喜桃三爺孫子回歸的村民,臉色洋溢的笑容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看過太多假笑的他,心裡滋生出莫名的震撼和感動,桃三爺一家感恩於他,把他們兄妹當做恩人,聽說他們要安家於此,更是真心誠意的幫著謀劃,將近一天的時間。殷修竹眼觀耳聞的種種,無不感受著一個家庭的溫馨和睦。這一家人並沒有因為他們兄妹的到來變得拘謹,而是照常的過著自己的生活,該說的說,該笑的笑,沒有那多規矩,也沒有那麼多心機,這種感覺真不錯!
  殷修竹正想的出神,三寶四寶已經下完一局了。四寶哈哈笑道:「剛才是誰說要殺得我片甲不留啊?」
  三寶耍賴:「這局不算,都怪大哥二哥瞎攪合,不然我也不會下錯棋!再來一局!」
  四寶大度:「好!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讓你一局!」
  這時。殷青蘭和妞妞端著碗筷過來,聽見屋裡一陣歡喜。妞妞早已習慣,殷青蘭卻十分好奇,對妞妞說道:「屋裡好熱鬧啊!下棋竟能下得如此熱鬧。妞妞妹妹,我們也看熱鬧去吧!」於是,兩人放下手裡的碗筷。湊了過去。
  殷修竹正樂的不行,見妹妹樂呵呵的湊過來,他挪開位置,讓妹妹也加入到觀棋的陣營裡來,殷青蘭朝著妞妞招手道:「妞妞妹妹,坐這兒來!」說完對殷修竹道:「哥,你往那邊再挪挪,這個板凳長,能坐下三個人!」
  殷修竹屁股抬了抬,往左邊挪開一大片空擋,妞妞笑瞇瞇的挨著青蘭坐下。
  殷修竹眼角餘光裡,好似扇過一對雀翎,如此黑密的長睫毛應該是那位妞妞姑娘的吧?青蘭的貌似沒有那麼黑那麼直,殷修竹想的出神,耳邊殷青蘭激動嚷起來:「哇!三寶,你怎麼能落這裡呢,四寶的馬踏過來豈不是給你吃掉了!」
  四寶得意的哈哈笑:「三寶,你可不許悔棋!」說完,啪的一聲,馬踏過來,把他的車給吃掉了。
  三寶臉黑的跟鍋底一樣,他苦笑著對殷青蘭道:「青蘭妹妹,你咋不早點提醒我啊?」
  殷青蘭道:「你落棋太快!影響不大,損個車而已,你還有機會,我幫你看著點,你落棋也慢點啊!」
  後面的情形就成了這樣,一旦三寶要下錯的時候,殷青蘭立即扯住三寶的衣袖,嚷道:「停!停!不能落這裡!」三寶立刻把手收回了,問:「落哪裡?」
  大寶和二寶看三寶有了新軍師,只好轉頭指點起四寶來,於是五個人下一盤棋,嘰嘰喳喳不休,象棋要是有思維,早不幹了。
  殷修竹很自然的扭頭看妹妹青蘭,趁機打量著妞妞,白日裡一掃而過,只知道她是個十六歲的苗條少女,此時細看,竟發現她粉臉桃腮的模樣兒著實可愛,眼睛彎成新月彎彎,眼睫毛像是兩片顫微微的雀翎,薔薇色的嘴唇微微翹起,有種誘人採擷的美好。
  好似感受到殷修竹的目光,新月般的眼睛看了過來,妞妞朝著恩人哥哥大方一笑,然後轉移目光繼續看哥哥們下棋,殷修竹反而拘謹起來,他暗自握了握拳頭,才把心中那份悸動壓下去。
  桃三爺任由孩子們下棋玩鬧,他安然的坐在另一邊的小桌旁抽煙,五寶規規矩矩寫著先生留下的題目,一點也不受哥哥們的影響,小玉兒對下棋沒有興趣,她守著五寶寫字,時不時的問五寶:「這個字認啥?」五寶會耐性的給小姐姐講解。
  等到李氏和兒媳婦把飯菜全部做好,端到飯廳的時候,就見一張桌子上圍滿了人,另一張桌子上放著幾盤臘菜。李氏笑道:「吃飯吧!吃完了再下!」
  三寶早等著這句話了,他立即把棋子一推,說道:「吃飯!吃飯!」
  四寶翻白眼:「又耍賴!」
  李氏對桃三爺道:「老頭子,不是要喝酒嗎?咋不去倒上!」
  桃三爺放下煙桿兒過來,說道:「酒罈在老院子那邊放著呢,我讓長富長貴去搬了,一大罈子酒呢,索性搬過來放飯廳,以後想喝就喝!」
  正說著,長富和長貴合力抬著一大罈酒過來,其實一個人也搬得動,只是桃三爺不放心,非要倆兒子合力去搬。酒罈外口的封泥已經去掉了,桃三爺把蓋子揭開,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桃三爺笑道:「這酒泡的好啊!聞起來就勾人酒蟲子!」
  長富拿來一個竹酒勺,伸進去打些酒出來灌進酒壺。
  在座能喝酒的,面前都擺著一個小酒杯。酒斟滿,白白的瓷杯裡,酒液呈琥珀色。
  殷修竹問道:「爺爺,你這酒加了枸杞吧?」
  桃三爺點頭,笑道:「是啊,二寶給我拿了些枸杞小棗和黨參,說是這樣泡的酒對我身體好!」
  殷修竹說道:「這種酒常飲能強筋骨益壽年,很適合老年人喝,若是爺爺奶奶每天都喝上一杯,保證體健病消!」
  李氏笑道:「我可以不行,我是一杯倒,每天喝一杯,我還幹不幹活了?」
  殷青蘭道:「奶奶,你可以每天晚上喝半杯嘛,不僅睡得好,對身體也好!」
  李氏有些動心也想嘗嘗,對桃三爺道:「老頭子,也給咱們這桌倒上點!長富媳婦和長貴媳婦都能喝點,我半杯就好!青蘭和妞妞是閨女家,就以茶代酒吧!」
  桃三爺讓長富去斟酒,五寶也把手裡的杯子遞到長富面前,說道:「爹,給我來一杯吧!」
  長富笑著把五寶的杯子沒收了,五寶可憐兮兮看向李氏,李氏笑著把茶杯拿給五寶,說道:「乖孫,等你長大些,就讓你喝!」
  五寶把茶杯接過來,喃喃道:「啥時候才能長大啊,我覺得自己長得好慢!」
  妞妞夾了顆花生給五寶,笑道:「吃果果,長個個!」
  殷青蘭也學妞妞給五寶夾花生米,道:「再吃個果果,再長點個個!」
  五寶拿筷子戳著碗裡的兩顆花生米,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氏笑道:「你啊,長到天那麼高,還是咱家的小孩子!」
  桃三爺見酒都斟滿了,說了些感謝殷氏兄妹的話,讓他們安心住下來,說這裡就是他們的家,讓他們不拘束吧啦吧啦,說完了眾人碰杯,一飲而盡。
  就這樣說說笑笑,一杯接著一杯,李氏想著今天高興,也由著桃三爺喝,到最後,好吧!除了殷修竹,男人們都醉了。
  桃三爺說話舌頭都打著卷,拍著殷修竹的肩膀,說道:「好,好,好小子,你這哪,哪,哪是能喝點啊,是,是太能喝了!」
  李氏扶著桃三爺道:「醉成這樣就少說兩句吧!我扶你進屋去躺著!」
  「呃,我沒沒沒醉,你幾時見見我醉醉過!」桃三爺還在為自己辯解,站起來,腿軟腳飄的,李氏根部扶不住他。
  兒孫們都醉的東倒西歪,劉氏和張氏正扶著咱家相公回屋。李氏這邊無人搭手,還真扶不住桃三爺,殷修竹上前搭手,儘管頭暈沉沉的,還是幫李氏把桃三爺扶去臥房。
  桃三爺倒在床上,嘴裡還嘟囔著:「今天高興,高興!喝!喝乾!呵呵!喝!」
  李氏氣鼓鼓的瞪了桃三爺幾眼,醉酒之人,你生不起這個氣,轉頭對殷修竹道:「好孩子,床鋪都給你收拾好了,你先歇著去吧,我忙完這邊就給你送水來!」
  殷修竹點頭,暈乎乎的出了正房。

  ☆、第一三零章眾人皆醉

  殷修竹安排在西屋四寶隔壁住下,殷青蘭安排在東屋妞妞隔壁住下,雖已立春,但氣溫不高,夜裡寒氣依舊襲人。白日裡李氏拿出去年新做的棉花被褥,把兩人的床鋪的又厚又暖。
  酒勁慢慢顯現,殷修竹雖沒醉,但頭也暈的厲害,他搖搖晃晃的進屋,直接倒在軟軟的床榻上,好久沒有睡過這麼舒適柔軟的床榻了,鼻息間帶著一股陽光和棉花的味道,一呼一吸間,殷修竹竟睡著了。
  李氏把桃三爺的外套脫掉,蓋上棉被,就去灶房燒水,家裡的男人除了五寶都醉倒了,劉氏端著熱水給長富擦臉洗腳,收拾完了,還有大寶三寶等著的。
  殷青蘭佔著洗澡間,小玉兒鬧著要跟青蘭一起洗,張氏又多加了一個小木桶,把小玉兒放進去。
  張氏這邊也忙個不停,長貴喝吐了,二寶和四寶更是爛醉如泥倒在床上,衣服也不脫。
  李氏燒好水,端到正房,發現胡言亂語的桃三爺也吐了,氣得不行,一邊抱怨一邊收拾。殷修竹那邊還沒送水,李氏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了,對妞妞說道:「妞妞,舀盆熱水給修竹送去,讓他洗漱完了早點睡!」
  妞妞嗯了一聲,舀了半盆熱水試試了水溫,取了乾淨的棉布巾子,端到西屋。她正愁端著水盆不便敲門,走進瞧幾眼,發現門縫半開,顯然門沒栓。妞妞用手肘輕輕頂門進去,屋裡並沒有點燈,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能看見一個人橫躺在床上。妞妞想:殷哥哥怕是酒勁上來也醉倒了。
  妞妞身上沒帶火石,幸好今晚月色很好,她徑直走過去,把水盆放到一旁的木凳上,又走近床邊。試著喊道:「殷哥哥,你醒著嗎?我是妞妞,我奶讓我給你送熱水來了!」
  殷修竹真睡得迷糊,聽見有人叫他,他想起身又覺得無力,想吱聲又覺得喉嚨乾啞。妞妞見殷修竹沒動靜,像是睡著了,自說道:「剛還好好的,這會竟醉成這樣,咋辦啊!」說完。妞妞看了看水盆,又看了看殷修竹,歎氣道:「酒量也沒有多好嘛,算了,我幫你擦把臉,你也不算是陌生男子了,你是救我三哥的恩人哥哥!」妞妞樂呵呵的去擰布巾子,等她真真靠近這張臉的時候,她的手竟然莫名的發抖了。這是一張有別於哥哥們的臉孔,眉毛濃密修長,眼瞼細長微閉,鼻子高挺。唇形也好看,銀色的月光灑在他素白的臉上,看起來竟然比哥哥們還要俊美幾分。
  妞妞顫聲道:「殷哥哥,我就是給你擦個臉而已啊。你不要怕!你放心,非禮勿視我還是懂的,我閉著眼睛給你擦好了。」說完。妞妞閉著眼睛擦拭起來。
  殷修竹聽妞妞自言自語的念叨,想笑又想再聽她說話,臉上傳來熱熱濕濕的感覺,頭腦也清醒一些,他睜開眼,見妞妞站在床頭,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看不清她的面孔,卻能看見她順滑的髮絲隨著手上的動作在肩頭滑動,月光中真似小仙女一般,想來她真的閉著眼睛吧!不然,他看了這許久,她都沒有發覺!
  殷修竹情不自禁的抬手捉住了那只拿著布巾在他臉上擦拭的小手,妞妞啊的一聲睜開眼,看見一雙黑亮的眸子,她想掙脫,無奈殷修竹手勁蠻大,竟是掙脫不開,妞妞使勁扯手,殷修竹反應過來,才鬆開,說了句:「抱歉,冒犯了!」
  妞妞心裡想恩人哥哥醉酒了,手下沒輕重,反而安慰道:「殷哥哥不用抱歉,我看你醉了才幫你的,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擦吧,奶奶讓你洗漱好了早點睡!」
  由於背著光,殷修竹看不清妞妞的表情,只是那手間柔軟的觸感,竟生讓他出一絲不捨來,他說道:「那好,麻煩妞妞姑娘了!」
  妞妞道:「趁熱洗吧,我去給你泡杯醒酒茶來!再把水盆端走。」說完,放下布巾子就要往外走。
  殷修竹忙道:「不用麻煩了,晚上喝茶睡不好,醉酒反而容易入睡!」
  妞妞停下,回首道:「哦,那你洗吧,洗完我把水盆端走。」
  「妞妞姑娘請稍等,在下馬上就好!」殷修竹起身,還是很暈,他晃悠悠的走到水盆旁,就著熱水洗了兩把,頭腦也清醒多了。
  妞妞說道:「殷哥哥,你再泡泡腳吧,晚上寒涼,泡腳身子才暖和,你放心我轉過頭去,不會看你腳的!」
  殷修竹笑了起來。
  妞妞恍然道:「啊!我忘記給你拿洗腳盆了,你等著,我去拿!」說完,跑了出去。
  片刻過後,妞妞端來洗腳盆,連帶一盆熱水,笑道:「剛去灶房,發現熱水還多著呢,就給你重新舀了些。」
  殷修竹感激:「多謝妞妞姑娘!」說完,開始脫鞋襪。
  妞妞趕緊轉過頭去,殷修竹笑了笑。
  妞妞問道:「殷哥哥,你們那邊都習慣叫姑娘嗎?我們這邊都叫閨女!」
  殷修竹笑:「一方一俗而已!」
  妞妞喃喃自語道:「妞妞姑娘,妞妞閨女,青蘭姑娘,青蘭閨女,玉兒姑娘,玉兒閨女,呵呵我覺得叫姑娘好聽多了。」
  殷修竹看著妞妞的背影,說道:「都挺好聽!」
  「呵呵,果真是一方一俗,殷哥哥說話的口音都跟我們也不一樣,你是不是覺的我們這兒方言很重?」妞妞問道。
  「一個地方一種方言,蜀州這邊方言還算易懂,若是到了東南邊,方言最是難懂,有的地方甚至隔一座山一條河,方言就不一樣了。」殷修竹說道。
  妞妞笑道,「呵呵,我在想馮家村跟咱們村就隔一座山,要是兩種方言的話,好奇怪啊!」
  「憑空想著覺得奇怪,但是真要長期生活在一起,慢慢的融合後,你就不會有怪異感了!」殷修竹說道。
  妞妞又問:「人還是願意在說同樣方言的地方生活吧?」
  「要是生活不下去了,何不如換一個地方,換一種方言生活呢!」殷修竹笑道。
  妞妞點頭:「嗯,我奶常說『樹挪死,人挪活』,說的就是這個理!殷哥哥,你就安心在桃家村生活吧!我們村可好了!」說完,妞妞猛地轉過身來,見正殷修竹直勾勾看著她,她趕緊又轉回去:「啊!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不過我沒看到你的腳哦!」
  殷修竹笑道:「沒事,妞妞姑娘不用在意,即使瞧見在下的腳,也無所謂,腳跟人的臉和手一樣,都是給人看的!只不過腳更辛勞些,不僅要藏於鞋襪間,還要時刻載人行走!」
  「殷哥哥說話跟我們這的人就是不一樣!」妞妞說道,說完又神秘的說道:「我奶說不能隨便看人的腳,也不能隨便把腳給別人看!」
  殷修竹笑問:「這難道是桃家村的風俗,勞煩妞妞姑娘告知在下,避免以後犯了忌諱!」
  妞妞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殷修竹也不催,靜靜的等著,妞妞終於低低的說道:「我奶說小娃娃就是從腳心生出來的,所以不能隨便把腳給人看,會被人放進去小娃娃!」
  殷修竹楞了楞,嘴角彎起好看的幅度,他說道:「原來如此,幸虧妞妞姑娘告知在下,以後我會把腳心藏好,免得被人放進去了小娃娃!」
  妞妞高興道:「我奶懂得可多了,我有不懂的就愛問她!不過,腳心的事你可別傳出去哦,我奶不讓我到處說!」
  殷修竹點頭道:「嗯,我一定不說,以後定當藏好腳心,妞妞姑娘也要藏好腳心啊!」
  「嗯!」妞妞說道,說完又啊的咋呼:「殷哥哥,你洗了這麼久,水涼了吧!」
  殷修竹才發現水果真涼了,他笑道:「你別轉過頭喲,我在穿襪子呢,萬一被你看了腳心有小娃娃了怎麼辦?」
  妞妞嘟著嘴哼道:「我才不會看呢!你好了喊我!」
  殷修竹收拾完,端著水盆到門口,道:「我幫你端一盆吧!」
  妞妞點頭,端起先前那盆洗臉水出屋來,兩人到灶房放盆子,碰見洗澡出來的殷青蘭。
  殷青蘭道:「哥,你沒事吧?」
  「有些後勁,但不礙事,你趕緊睡去吧!晚上蓋好被,別著涼了!」殷修竹關心道。
  「嘻嘻,我要跟妞妞妹妹一起睡!」殷青蘭笑道。
  妞妞點頭道:「我的被窩沒你的暖和喲,你的是奶奶特意給你鋪的,全是新被褥,全是新棉花做的喲!」
  「那你過來跟我一起睡啊!」殷青蘭說道。
  「好啊好啊!我洗漱了再來,你先去暖被窩!」妞妞說完急急忙忙去舀水。
  「嗯,那你快點來呀!」說完,殷青蘭拉著殷修竹往新院子去了。
  鍋裡已經沒有熱水了,妞妞又燒了一些,洗漱完畢,才去往東屋。
  東屋這邊,劉氏還在忙,長富和大寶已經收拾完睡下,剩下的三寶還沒擦洗完。
  妞妞進屋幫忙,被劉氏趕著去休息,妞妞不忍劉氏辛苦,賴在屋裡不走。劉氏無法,只好讓妞妞上前幫忙,母女合力把三寶收拾乾淨,才出得門來。
  劉氏回屋歇下,妞妞摸到青蘭的屋子。被窩早就捂暖了,妞妞笑瞇瞇的寬衣鑽進去,兩人嘻嘻哈哈玩了許久才睡下。

  ☆、第一三一章腦袋不轉彎

  第二天,醉酒的人都嚷著頭疼,一上午時間都沒有出工,李氏給他們泡上濃茶,熬了些菜粥,中午時分才緩過勁來。
  春光明媚的午後,一家人都在院壩裡曬太陽,劉氏、張氏和妞妞坐到李樹下拿著鞋面繡的起勁。繡花可是殷青蘭的強項,她看了看妞妞繡的鞋面說道:「妞妞妹妹,你這個花樣子好奇怪,我從來沒見過?」
  妞妞紅著臉道:「青蘭姐,我手裡這個是亂繡的,繡的好的我放針線簍裡了!」
  殷青蘭從針線簍裡翻出幾眼繡好的成品,仔細看了看,評價道:「針腳有些粗,針法也過時了!而且,這些花樣子太簡單了,儘是一朵花兒兩片葉,沒什麼新穎!」
  妞妞臉更紅了,把殷青蘭手裡的成品搶過來,道:「我繡的比以前好多了!」
  三寶跟殷青蘭熟些,他對殷青蘭說道:「妞妞比以前繡的好多了,現在至少能看出是朵花是片葉,以前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個啥!」
  妞妞氣鼓鼓的嚷道:「三哥,你跑過來幹啥!酒都沒醒呢,盡說胡話!」
  三寶嘿嘿笑著揭妞妞的老底:「大哥二哥去鎮上那年,妞妞繡了個襪套,大哥硬是沒認出來是個啥?」
  妞妞氣的把手裡的鞋面丟向三寶,三寶手一揚,抓住鞋面就跑,嘴裡嬉笑道:「嘿嘿,有沒有這事?你自己說!」
  妞妞恨道:「我那時候才九歲,能繡那樣就不錯了!你要再說,就把我給你繡的襪套還回來!以後也休想求我給你繡啥!」
  三寶不以為然,把手裡的鞋面展開,喲霍一聲,打趣道:「人家都愛繡個花啊朵的,你咋老繡些蟲子?別說,這對兒瓢蟲繡的還挺像!」
  妞妞氣的咬牙。追過去奪鞋面,三寶猴子一樣躲來躲去,妞妞急著求救:「大哥二哥四哥,你們幫幫我啊!」
  三寶嚷道:「不帶這樣的,三個人追我一個。」任憑三寶身法再靈活,走位再,也很快被抓住了,三寶把手裡的鞋面扔給殷修竹,道:「殷大哥,接著!」
  殷修竹正笑瞇瞇的看熱鬧。誰想三寶一聲喊,眼前就飛過來一個藍影兒,殷修竹抬手一接,鞋面到手。妞妞又氣鼓鼓的往殷修竹這邊跑,幾番跑動,她已香汗涔涔氣喘吁吁,粉嘟嘟的一張小臉兒上一雙亮閃閃的眸子,急切的看著殷修竹,薔薇般的唇瓣輕啟道:「殷哥哥。把鞋面給我吧!」
  殷修竹看了看手中的鞋面,只見藍盈盈的鞋面上,繡著兩隻紅背黑點的瓢蟲,一隻停在一個豆莢上。另一隻展翅飛在一側,針腳雖不細膩,但勝在構思精巧,不似那些常見的牡丹海棠。反顯出一份童趣。
  殷修竹把鞋面還給妞妞,笑道:「妞妞姑娘繡的很好,跟青蘭比起來。各有所長!」
  妞妞眼睛一彎,高興道:「真的呀?我也覺得這對瓢蟲兒繡的好!」
  殷青蘭也湊過來,說道:「妞妞妹妹,不如這樣吧,我教你一些新針法,這樣繡出來的蟲兒更顯靈活!」
  妞妞點頭,拉著殷青蘭坐回到李樹下,兩個妙齡少女坐在滿是花苞的李樹下,真是賞心悅目。
  大秦氏帶著兒媳婦和孫女月兒過來了,李氏趕忙讓大寶搬凳子出來,大秦氏笑道:「老遠就聽見你家傳出的笑聲了,勾的我老太婆心癢癢,這不,活都懶得干了,帶著一家子過來湊熱鬧!」
  李氏笑道:「都是孩子們打鬧,若是讓那大戶人家瞧見,肯定說咱沒教好,一點禮數都沒有!」
  「要我說啊,那大戶人家的日子不一定好過,咱這小門小戶的多自在,忙時就下地,閒時就聊天。」大秦氏笑道。
  旁邊小秦氏跟李氏說道:「三嬸兒,我和弟媳去跟長富嫂長貴嫂說話去了,你們倆慢慢聊!」
  李氏揮手道:「去吧去吧!跟咱老婆子也沒啥聊的,儘是些陳谷子爛芝麻,哪有你們年輕媳婦話題新!」
  小秦氏和馮氏笑了笑,走到一旁李樹下,湊一堆兒聊起來。
  大秦氏瞧了瞧殷氏兄妹,說道:「多好的孩子啊,花兒一樣的年紀,又救了三寶一命,真真是活菩薩一樣的心腸。」
  李氏道:「哎,可憐這兩個玉一樣的人兒,家人竟然早逝,獨留下兩孩子相依為命。」
  大秦氏也聽不得這種可憐話,心酸道:「這都是命,如今人家救了三寶,你就應該把這兩孩子當自家孩子養起來!」
  李氏說道:「咱家是有心把他們當自己孩子養,奈何這兩孩子自有主意,非要自立門戶。咱只能在其他方面幫襯他們,這不,兩孩子家人去的早,連個終身大事都沒人幫著操辦,我這老太婆就盡心盡力幫他們把這事辦了吧!哎!這兩孩子也怪可憐的!」
  大秦氏道:「這兩孩子看著也是好人家的,身世可憐不說,又救了三寶一命,村裡人聽說他們要在桃家村安家,都沒說啥,族長都沒意見,只說道『既然有恩,咱就該報』。好人好報,兩個可憐的孩子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了。」
  李氏說道:「人家孩子心裡門清,並沒有拿這份恩情來換啥,而是自己打算賣塊無主的地方建房子,我家老頭子本打算把院子旁的菜地給他們建房,這兩孩子硬是沒要。」
  「是嗎?這兩孩子品行真好。」大秦氏讚道。
  「所以呢,我一定要給兩孩子找門好親事,讓孩子的爹娘泉下也能安心!」李氏道。
  「我看這兩孩子都是識文斷字的,能看上咱莊戶人家嗎?」大秦氏問道。
  「我早問好了,人家只要求是純良人家,知道心疼人的!算起來和咱們的要求一個樣。你也幫我打聽打聽唄!」李氏說道。
  大秦氏笑道:「三嫂子,我說你啊,平日裡是個精明人,咋這時候又不轉彎呢!」
  李氏疑惑道:「我轉啥彎?」
  「你看那邊!」大秦氏眼光所指,竟是三寶的方向,只見三寶湊在妞妞面前說著啥,旁邊的殷青蘭也笑瞇瞇的指點著,看起來,三寶和殷青蘭很是般配。
  大秦氏道:「三嫂子,轉過來了嗎?」
  李氏拍著腿笑道:「哎喲,瞧我,瞧我這腦子真是漿糊一樣,被你一提醒,再看這兩人真是神仙般的人兒,這不是上天降下的緣分嗎?」
  「是啊,也就叫命定姻緣!人家救了你家三寶一命,與其讓她嫁到別處,還不如讓她嫁給三寶,你們一家子好好疼她,這也是報恩啦!」大秦氏說道。
  李氏點頭,思路一展開,她就樂的合不攏嘴,看來今年何止雙喜臨門,三喜臨門都可能!李氏說道:「你腦子真是活,我咋就沒有想到呢!」
  大秦氏道:「我家胖墩兒要是再大上幾歲,我可不提醒你,直接提親,把人定下來再說!」
  李氏說道:「大寶和二寶也不小了,今年就打算把他們的親事給辦了,到時候,你婆媳幾個可得來幫幫我!」
  「那是肯定的,你定下日子說一聲就是,我們抬腳就到!」大秦氏說道。
  「一想到娶孫媳婦,我這心就急的不行,恨不得四月裡就全部娶進門,可是這大熱天辦酒席東西又放不住,等到天冷了辦吧,我又急的慌。」李氏說道。
  「依我看啦,你還是請張仙人算個日子,當初大寶的八字就是他批的,如今定日子最好也找他,這才能把事做圓滿。」大秦氏說。
  「對啊,我咋又沒想到呢!」李氏遺憾道。
  「定是你前兩月為三寶的事慪壞了腦子,如今三寶回來了,你也該把身子好好養養!」大秦氏說道。
  李氏點頭:「哎!三寶這混小子,真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和老頭子肯定把命搭上。」

  ☆、第一三二章千層底

  大秦氏說道:「可不是嘛,要是換成我家任何一個孩子,我這老命也搭上了!」
  李氏道:「這人啊,還是要多做好事,行善積德,今年千佛山廟會,我還得去燒個高香,感謝菩薩的保佑!」
  大秦氏也贊同,約好了一起去。
  妞妞這邊,殷青蘭正認真的教她新的繡法,如何用針如何配色才能讓圖案活起來,旁邊劉氏張氏小秦氏和馮氏心下激動不已,這些繡法她們聞所未聞,想來是北邊流行的,都學的特別認真,加上她們功底不差,聽殷青蘭說一遍,各自拿針揣摩一番,針法很快掌握了,缺得是熟能生巧的過程。
  小秦氏高興道:「今兒真是來對了,學上些新針法,沒事做點好繡活,等到廟會能多換幾個銀錢。」
  劉氏點頭:「那年廟會買的那些碎布頭,你們用完了嗎?」
  小秦氏道:「用完了,大一點的布頭挑出來縫補衣服,小的就用來納鞋底了,你看我腳上這雙,就是用那些碎布頭做的鞋底,穿好幾年了,鞋底還好好的!」
  殷青蘭說道:「這位嫂嫂,你那是你自己納的千層底嗎?」
  小秦氏說道:「是啊,碎布頭太多,納起來麻煩,必須用漿糊一層層的粘貼勻稱。」
  殷青蘭問妞妞道:「妞妞妹妹你會納千層底嗎?」
  妞妞點頭,說道:「會啊,就是手勁不大,納出來的鞋底不厚,針腳也稀疏不整齊!」
  劉氏笑道:「你們閨女家哪有多少勁兒啊,就是咱們幹慣農活的人,納鞋底也要用頂針才行,稍微頂歪了,就把針折斷了。」
  殷青蘭說道:「長富嬸嬸你教我吧。我想給我哥做雙千層底的布鞋!」
  劉氏笑道:「你就不用做啦,咱們村的女人沒事就是納鞋底,家裡存的鞋底多著呢,嬸嬸一會兒去量你哥的腳樣子,要是跟咱家誰的腳對上號了,有現成的鞋底子,只需要把鞋面縫上就行了。」
  殷青蘭可高興了,笑著答謝:「謝謝嬸嬸!」
  劉氏說道:「好孩子,我還沒謝你們兄妹呢,救了咱三寶一命。這是多少千層底也報答不來的!」
  殷青蘭笑道:「舉手之勞嘛,嬸嬸不要放在心上,再說,這些千層底都是你辛辛苦苦納出來的,這樣的心意,我和哥哥最是喜歡!」
  妞妞說道:「青蘭姐,我那有兩雙給大哥做的鞋子,你拿去給殷哥哥試一試,要是合適就直接穿吧。我娘做的雖然比我好,但我這是現成的啊!等娘做好了,再給殷哥哥也不遲。」
  殷青蘭高興道:「好啊!好啊!」
  妞妞說道:「還有兩雙我自己的,青蘭姐也試試。要是合適,你也拿去穿吧!」
  殷青蘭激動不已,牽起妞妞的手,就說道:「走走。咱們去看看。」
  兩人跑到東屋,關著門試鞋子,妞妞的腳比殷青蘭的腳大一些。殷青蘭惋惜的放下手裡的千層底。妞妞安慰道:「青蘭姐,你別著急,我明天就開始給你納鞋底,鞋面你自己繡,咱們分工合作,幾天就能讓你穿上新鞋子!」
  殷青蘭點頭,然後拿著兩雙男鞋去找殷修竹。
  殷修竹在正屋看幾個寶下棋呢,殷青蘭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殷修竹沒啃聲,手裡接過鞋子,去了自己的房間,一會兒空手出來了,道:「鞋子很合適,我就留下了,替我謝謝妞妞姑娘。」
  殷青蘭很開心,蹦蹦跳跳去告訴妞妞,妞妞也很開心,去告訴劉氏道:「娘,你就按照大哥的腳樣子給殷哥哥做鞋吧!剛青蘭姐拿大哥的鞋去試過了,剛合適呢!」
  劉氏一聽,笑道:「那正好,我有現成的鞋底子,等我繡幾雙好鞋面。」
  「多謝嬸嬸!」殷青蘭說道。
  「好孩子,說了不要跟嬸嬸客氣,你咋不聽啊!」劉氏笑道,其他幾個媳婦也笑著說殷青蘭太客氣,殷青蘭紅著臉說:「青蘭知道了。」
  妞妞趕緊給殷青蘭解圍,「青蘭姐,你喜歡啥顏色的鞋面啊?你來自己挑吧!」
  殷青蘭果然湊過來,幾個媳婦看兩閨女認真的挑著鞋面,也轉移話題說其他的去了。
  一家人都閒著,桃三爺家兩個小孫子倒是勤快人,背著兩背簍鵝鵝草回來了。
  李氏正和大秦氏說話呢,瞧見小玉兒和五寶背著豬草回來,趕忙走過去接背簍,道:「乖孫呢,咋去割草了,也不告訴奶一聲。家裡幾個哥哥在呢,輪不到你們跑一趟。」
  五寶一本正經道:「奶,哥哥們有哥哥們的活兒,我和二姐姐的活兒是割豬草,我們每天都會自覺做好!」
  李氏笑瞇了,掐了掐五寶的臉頰,說道:「乖孫,餓了吧,灶房的面盆裡有煮雞蛋,吃去吧!」
  五寶點頭,然後跟小玉兒說道:「二姐姐,我們去吃勞動果實吧!」於是,兩小勞模去灶房吃雞蛋去了。
  這一天很快過完了,大寶和二寶又在家呆了幾天才去鎮上,殷修竹和三寶也要同去,正好家裡有三匹馬,殷修竹建議都騎馬去。大寶說他和二寶要留在鎮上,不如騎兩匹馬吧,兩人同騎一匹。
  騎馬就是快,四人五更出發辰時三刻就到了鎮上,大寶把馬栓在悅來飯館的馬棚裡,二寶直接去了胡氏醫館,大寶三寶和殷修竹進了悅來飯館,跑堂的貴平激動的喊道:「永麒哥,你可算來啦!這一陣兒生意好,把掌櫃的忙壞了,王賬房的老寒腿也犯了,我說帶信讓你早點過來,潘掌櫃不讓,說讓你在家多呆幾天!」
  大寶說道:「家裡有點事,潘掌櫃知道的,所以才沒讓你帶信!現在我回來了,換你歇歇吧!」
  貴平嘿嘿一笑,把白巾子一甩,說道:「我不休息了,掌櫃的給我加工錢了。」
  大寶說道:「恭喜啊,貴平,回頭請客喲!」
  貴平點頭,大寶又問道:「怎麼沒見潘掌櫃?」
  「剛還在呢,估計去茅房了吧!」貴平道。
  「貴平,你忙去吧,我去找掌櫃說點事。」大寶剛說完,潘掌櫃就出來了,看見大寶和三寶眼睛都亮起來了,他走過來,拍了三寶肩膀一下,說道:「你小子,差點把你爺急死!」
  三寶拱手鞠躬道:「讓潘掌櫃擔心了!」
  潘掌櫃笑著看向殷修竹,問道:「這位是?」
  大寶趕忙介紹:「這位殷大哥是三弟的救命恩人!」
  殷修竹拱手道:「晚輩姓殷名修竹,燕州人士,有幸結識潘掌櫃,是在下的榮幸!」
  「幸會幸會,你跟永麒一樣,叫我潘掌櫃就行了。」潘掌櫃說完,做了個請的動作,道:「請到包間說話吧!」
  於是四人去了包間,貴平熱情的進來倒茶水。三寶又把遇險獲救的事大致跟潘掌櫃說了一遍,潘掌櫃噓吁道:「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啊!遇到修竹這樣心善的活菩薩!」
  殷修竹道:「不敢當,舉手之勞而已!」
  三寶拍著胸脯保證道:「我的命是殷大哥給的,只要殷大哥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殷修竹笑道:「好啦!說這麼玄乎!」
  三寶嘿嘿的笑道:「我說的是真的!」
  大寶道:「說正事吧!」說完,對潘掌櫃說:「掌櫃的,殷大哥想在桃家村安家,畢竟初來乍到沒跟官牙打過交道,勞煩掌櫃的幫忙引薦一下買些田地。」
  潘掌櫃笑道:「這個好辦,我一會兒就帶你去,我認識個牙子消息廣門道多,找他就行,保管給你辦的妥妥帖帖的,不過,這官牙不比私牙,稅費不少啊!」
  殷修竹笑道:「這個無妨,官牙的事有勞潘掌櫃了。」
  三寶說道:「殷大哥,你們要去官牙,最好騎馬去,縣城離咱們鎮可不近。我正好要去一趟百草藥行,辦好了我在大哥這等你!」
  殷修竹點頭,潘掌櫃也起身說道:「咱現在就出發,早去早回!永麒,你好好看著店。」
  大寶說道:「掌櫃的,你放心吧!」
  三寶也笑著說:「我到百草藥行把事辦完也過來幫忙,掌櫃的你就放心吧!」

  ☆、第一三三章看起來像書生

  潘掌櫃和殷修竹騎馬去了縣城,三寶也去了百草藥行。
  李掌櫃腿傷已經好了,就是沒有精神氣,他擔心因為三寶的事,閨女嫁到桃家受氣,又想反正是口頭約定,還未正式定下,不如就當沒這回事,可這樣一來,更加對不起桃家人了。如此胡思亂想,李掌櫃精神氣怎麼可能好起來,都說這心病還得心藥醫,今天三寶這劑心藥來了,李掌櫃一下就恢復了精神,拉著三寶又是哭又是笑。
  三寶把辭工的意思跟李掌櫃說了,李掌櫃也能理解,說以後也不打算跑遠了,就守著縣城這條線,收些藥材算了。三寶又和李掌櫃聊了會兒,就起身告辭,李掌櫃讓三寶稍等,然後吩咐茯苓把三寶餘下的工錢結了。
  三寶看著五十兩銀子,打趣道:「掌櫃的,我啥時長工錢了?我都不知道!」
  李掌櫃說道:「你為了救我掉崖受傷,這些銀兩就當做補償吧!你也不要推脫,收著吧,你要不收我於心不安啊!」
  三寶笑道:「掌櫃的,當時要是咱們都躲在那兒,肯定都活不了,我雖是救你,其實也是救了我自己!你就不要多想啦,這些銀子我是不會收的。」
  李掌櫃堅決要給,三寶笑道:「你還是留著給茯苓姐辦嫁妝吧!」
  茯苓羞紅了臉,嗔道:「愛要不要,不要拉倒!爹,既然他不要,我就拿走了!」
  李掌櫃還要繼續勸說,三寶湊過去拱手道:「掌櫃的一片心意我心領了,我還要趕桃家村,這就告辭了,掌櫃的你好好養病!」
  李掌櫃歎了口氣,揮手道:「哎!走吧!往後又啥要幫忙的,一定要來找我!」
  三寶應著,跟茯苓出了屋子。
  茯苓站在外面。杏眼圓瞪,氣鼓鼓的說道:「我爹的一片心意,你為啥不收?還往我的嫁妝上扯!」
  三寶趕忙賠笑:「茯苓姐,我錯了,你饒了我吧,千萬不要告訴我二哥啊!不然那個二狐狸會拿我試藥的!」
  茯苓哼了一聲,問道:「你們家有啥安排沒?」
  三寶故意道:「你說的是啥事啊?我聽不明白!」
  茯苓端著銀子就要砸,三寶跳著往外跑去,走到門口喊了聲二嫂,就溜到前廳去了。
  茯苓紅著臉端著銀子。又嗔又怒的朝著前廳抱怨,抱怨完又羞答答的回屋想心思去了。
  三寶跑到胡氏醫館添油加醋了一番,二寶明顯不信,掏出一堆藥瓶兒,三寶趕緊找個借口回到悅來飯館。
  潘掌櫃和殷修竹回來時候已經過了申時一刻,西山腰上那塊山地已經買下辦完手續了,三寶看著蓋紅章的地契,笑的不行了,說道:「恭喜殷大哥。成了桃家村人了!」
  殷修竹也很高興,說這種無主荒地價錢也不貴,只要有人買,官牙的人都樂意辦。就是這田地買賣稍微麻煩點,牙子說等有合適的再通知,到時候我再跟著去看地,價錢合適了再說買的話。
  潘掌櫃說道:「你先把房子建起來吧。我那邊等到永麒成親以後再慢慢建不遲。」
  大寶臉一紅,不說話了。潘掌櫃笑道:「你爺肯定跟你說這事了,我的意思也是今年就辦。等你爺來了我再跟他商量吧!」
  殷修竹拱手道:「恭喜潘掌櫃!」
  潘掌櫃笑的開心極了,三寶說道:「不早了,我和殷大哥要趕回去了!」
  潘掌櫃非要留他們再坐一會兒,三寶和殷修竹推拒了,出門牽馬踏上了歸程。
  桃三爺看著戳紅印兒的地契,笑道:「好!好!明天我就去請石匠,年後他們沒啥活,應該都閒著的,順利的話,後天就能動工了!」
  殷修竹自然也是一番歡喜。
  第二天一早桃三爺騎著毛驢請石匠去了,長富和長貴要去挖地,三寶四寶也要跟去,長富道:「你們倆在家陪著修竹吧,地裡那點活,我跟你二叔就能幹完。」
  殷修竹說道:「長富叔,我也想跟去幫幫忙!正好跟著三寶四寶學學種地,以後有了田地也才懂得如何侍弄!」
  李氏趕緊說道:「哎喲,你這書生模樣能幫些啥?估計鋤頭都抗不起,還得弄一身泥!聽奶奶的話,別去了就在家呆著吧!咱家壯勞力多,不缺你一個!」
  壯勞力三寶四寶馬上點頭贊成,勸殷修竹不要下地。
  殷修竹再次聽到書生兩個字嘴角抽搐了一下,更加堅定了要去地裡幫忙的決心,李氏拗不過他,只好讓劉氏找套大寶的舊衣服,讓殷修竹換上。殷修竹比大寶高一點,衣服穿身上還算湊合,反正是幹農活嘛,又不是相親。就這樣,桃三爺家的新勞力也加入了春耕的行列。
  長富和長貴埋頭挖著地,三寶在後面教殷修竹如何使鋤頭,四寶也跟在一旁指點。殷修竹很快學會了,挖起地來像模像樣的,三寶道:「咦?殷大哥看起來挺瘦,可這揮舞鋤頭的姿勢竟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三寶半天沒說出像啥。
  四寶提醒道:「像是鎮上那些賣藝的武者。」
  三寶眼睛一亮,說道:「對啊,就是這種感覺。」
  殷修竹笑道:「小時候身體不好,爺爺給我請了個拳腳師傅,教了些強身健體的拳法,不過,都是些花拳繡腿,上不了檯面的。」
  四寶激動道:「殷大哥有空也教我幾招?」
  三寶翻白眼道:「是不是想用來對付我?」
  四寶嘿嘿一笑:「那是肯定的,沒你練手不行啊!」
  殷修竹笑道:「我看二寶每天早上都要練一套五禽戲,你們還不如學這個,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三寶說道:「對啊,二哥看起來瘦點,可比我有勁兒,我回來的時候,他掐我那幾下疼的要命,後來我發現都紫了!」
  「活該,誰讓你突然失蹤了,而且還是二哥的岳父帶連你出的事,他夾在中間多難受啊!要我說,掐你算便宜你了,要換成是我!我…….」
  「讓我吃一盤剁椒是不?」三寶嬉笑道。
  四寶哼了一聲,不搭理他,手裡的鋤頭落下,一大塊泥土被掘起來,再用鋤頭狠狠敲碎,好似敲打三寶一樣解恨。
  殷修竹夾在他們中間,挖地的速度相對較慢,很快就被落下了,他也不著急,依舊慢悠悠的挖著,心想:農夫用鋤頭跟武者用劍異曲同工嘛!只是手裡的武器不一樣,面對的受眾也不一樣而已!往後買到田地了,他也忙時挖挖地除除草,閒適看看書寫寫字,日子悠閒又安逸,做一個真正的悠閒農人!

  ☆、第一三四章春天裡

  一壺水喝完,日頭依舊高了,殷青蘭和小玉兒一起來送水,殷青蘭看到哥哥在挖地,笑的不行了,說道:「哥,你挖的好慢啊!跟三寶差了那麼遠!」
  殷修竹笑道:「能者多勞,我這個初學者已經很不錯了。」
  「看你這身打扮,真像個山野農夫!」殷青蘭打趣道。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殷修竹說道。
  殷青蘭摀住笑道:「你這是耕作桃家村,晚歸棲西山。」
  殷修竹把手裡的鋤頭放下,走到地邊,隨意的席地而坐,「給哥倒碗水!」
  小玉兒見殷修竹坐地上,立馬念叨開了:「殷哥哥,你不要坐地上,地上涼,會生病的!生病了特別難受,還要喝苦藥藥!」
  殷修竹笑了笑,起身,改坐為蹲,「好,哥哥聽小玉兒的話。」
  小玉兒高興的幫著端水,又朝地裡喊道:「大伯,爹爹,哥哥,都出來喝水了!」
  壯勞力紛紛笑著走到地邊,喝水歇息片刻,又進地裡忙活去了,殷青蘭和小玉兒一路哼著曲兒摘著花兒提著空水壺回家去。
  午飯時分,桃三爺趕回來了,一邊栓毛驢,一邊感歎:「騎毛驢就是快啊!真要靠腳走,下午都趕不回來!」
  李氏剛把午飯擺上桌,就見桃三爺進了屋,說道:「我想著你下午才回來,給你留了飯菜在鍋裡,既然趕回來了也不用再留,長富媳婦,你去把鍋裡的飯菜端來吧。」
  劉氏去了灶房,桃三爺也入座,吃完飯,桃三爺說道:「明天石匠就過來了,老太婆。你把舊院子收拾出來,給他們鋪好床鋪,修石階這活兒至少要幹上十來天。」
  殷修竹道:「爺爺,這些工匠的工錢和伙食費都由我來出吧,修石階和建房子的錢我先給你一百兩,不夠了再付!」說完掏出兩錠大元寶出來。
  桃三爺一家人平日裡都是積攢些散碎銀子,哪見過這麼大的元寶,李氏趕緊說道:「好孩子,快把銀子收起來,這建房修路是需要錢。但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奶奶,我問過三寶了,你們家這套新院子花了六十多兩,還不包括伙食費用,我算了算,加上修石階的費用,一百兩勉強夠吧!」殷修竹說道。
  李氏道:「咱家人多建的院子大,你只有兄妹兩人,不用建這麼大的院子。就按照咱家舊院子的規格,正屋三間東西屋各兩間就夠住了。」
  殷修竹笑道:「奶,反正都是建房子,何不建大點呢。子子孫孫才有地方住啊!」
  李氏拍手道:「瞧我這老婆子把這茬給忘記了,等你成了家,這大房子三代內絕對夠了!」
  桃三爺說道:「修竹啊,咱們這些一輩子種地的莊稼人。哪見過這麼大的元寶,你改日找潘掌櫃把大元寶換成小錠碎銀,到時候給匠人工錢也方便。」
  殷修竹點頭。
  桃三爺接著說道:「匠人的工錢先不著急給。等到完工後,雙方坐下來算清賬,你再付不遲,至於伙食啥的你就不要管了,爺爺沒把你當外人,自家人建房子伙食費都算,說出來不好聽啊!」
  李氏道:「好孩子,聽你爺爺的話,把元寶收起來吧!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你如今也沒田地,坐吃山空的,再多的錢也經不起幾花,能省一兩是一兩吧!」
  桃家人處處為他著想,時時為他打算,殷修竹心裡自是感激,記住這份恩情,收起銀兩。
  桃三爺說道:「你那塊宅基地離山腳高度尷尬,我想著直直修一條石階到山腰,坡度有些陡,修成之字形最好,只是花費要多出一倍。」
  「嗯,我當時也在想這個問題,覺得太陡了上下危險,之字形最好不過,多花點銀錢無所謂,主要是買個放心。」殷修竹說道。
  李氏也道:「是啊,以後成家有孩子了,跟猴子一樣調皮搗蛋,在石階上玩多危險啊!」
  殷修竹笑了笑,桃三爺瞪了李氏一眼,說道:「好啦,趕緊收拾去吧,就你話最多。」
  李氏嘀嘀咕咕的抱怨著,開始收拾碗筷,劉氏和張氏也幫忙收拾。
  吃過午飯,歇息片刻,家裡的男人們又準備挖地去,桃三爺牽著毛驢也跟了去。毛驢栓在地頭的桃樹上,任其悠閒的吃草,桃樹上已經冒出很多粉色的花苞,要不了幾日就會吐蕊綻放。
  院子裡的李花已經開了,白絨絨的簇擁在枝幹上,引得蝶兒峰兒蹁躚而來。大花整日繞著李樹轉悠,瞧見有蝶兒飛走,還急切的追趕一番。
  又到了點豆種菜的時節,李氏帶著兒媳婦開始清理菜地,妞妞坐在李樹下教殷青蘭辨認瓜菜種子,微風過處,幾片雪白的花瓣兒隨風而下,落在裝菜種的簸箕裡,妞妞鼓著腮吹氣,花瓣兒打著轉兒飛到地上。
  殷青蘭也學著妞妞吹花瓣兒,小玉兒急道:「你們輕輕吹呀,都把菜種子吹跑了!」
  妞妞呵呵笑道:「玉兒乖,不要告訴奶啊!」
  殷青蘭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妞妞把菜種包好拿到菜地給李氏,李氏不讓她進菜地幫忙,妞妞只好和殷青蘭在李樹下做鞋。
  春日裡,萬物復甦。
  村東村西繁花盛開鳥鳴陣陣,鴨子嘎嘎白鵝昂昂,雞打鳴、貓上樹、狗打架,四處都是動物的叫喚聲!
  黃黃心神不寧的臥在妞妞腳邊,稍有個動靜,就豎起腦袋四下張望,一旦院外有其他狗狗路過,它會興奮的立即站起來,猛搖尾巴,喉嚨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要是遇到對它不敢興趣的狗狗,對它不屑一顧,兀自甩尾跑開了;要是遇到對它有那麼點意思的狗,朝它望過來,眼神裡勾.搭一番,黃黃立即狂奔出院門。從此,地闊任狗跑,山高任狗追,桃家村廣闊的田地和山林,處處都可見黃黃狂奔的身影。
  白日裡,黃黃跑的不見蹤影,晚上,大花又不安分。好似看中了桃三爺家寬敞的院壩,三三兩兩的貓都喜歡聚集在這裡,喵嗚喵嗚叫個不停,惹得三寶起身一番怒吼,起床氣惹不起啊,春貓們嚇得四處逃竄,獨留下三寶在院子裡罵:「瘟貓!」

  ☆、第一三五章開工

  第二天早飯後,四個石匠帶著工具按時到了。
  桃三爺熱情的招呼著,把他們帶到舊院子裡安置下來,李氏端出給石匠師傅留好的早飯:份量十足的雜糧大窩窩、鹹菜和粥。
  石匠們吃飽飯一抹嘴,提著工具去了村口的西山腳,西山其實離桃三爺家並不遠,整條山脈一直延伸到村東頭和東山相連,東山又迂迴了一番,向遠處綿延開去,東西兩山把桃家村包圍起來,形成一處山坳,桃家村就坐落在這個山坳裡。
  正值春日好時節,青山擁田園,綠水繞村墎,一群石匠聚集在西山腳下。
  石匠領頭姓王,王師傅和桃三爺溝通了一會兒,敲定了之字形方案,石階依照西山的地勢迂迴而上,兩側再砌上石柱圍欄,保管美觀大方又適用。桃三爺自是相信王師傅的技藝,樂呵呵的遞給王師傅一個捲好的煙卷兒,王師傅也不客氣,接過來塞煙鍋裡點上,幾口抽完,把煙桿子往背後一插,大聲吆喝道:「開工!」其他三個壯勞力拿起鐵錘鐵掀走了過來。
  山腳到宅基地這段山體只有表層土,挖下去就是堅硬的石料,更有利於石階的修築,石匠們只需把表層土鏟走,在石基上鑿出台階,在砌上圍欄即可。
  桃三爺安排長富和三寶給石匠打下手,剩下的壯勞力照舊每天出去忙春耕的活兒。殷修竹如今使起鋤頭來越發嫻熟了,除了剛開始幾天腰酸背痛外,過後就沒啥感覺了。殷青蘭看著哥哥手心的繭子笑道:「哥,你比以前心情好了!」
  殷修竹笑了笑,說道:「你也比以前愛笑了!」
  「哥,咱們一直住桃家村吧,這幾年到處走動,覺得沒什麼意思。再說,叔伯那些事也處理完了,咱們跟他們也再無瓜葛!」殷青蘭說道。
  「嗯,那個所謂的大家族我再也不想回去了,自從爹娘去世,我們兄妹看盡白眼受盡欺壓,不就是看上那點家業嗎?如今好了,把肉丟給財狼,咱兄妹也落得清靜。」殷修竹說道。
  「哥,還賣畫嗎?難到真的靠種地過活?」殷青蘭問道。
  殷修竹拍了拍殷青蘭的頭頂說道:「不相信哥哥?」
  「嗯。哥哥看起來真不像農夫!」殷青蘭笑道。
  「呵呵,小時候爹娘逼著我讀書進學,我卻癡迷於書畫和拳腳功夫,不知道挨了多少打,那時候爺爺慣著我,我也越發的膽大起來,你兩歲那年爺爺去世了,後來爹爹攤上那些莫須有的罪,散了大部分錢財才保全下來。爹娘相繼離世,你那時也十歲了吧,後面的事情你也清楚吧!這幾年漂泊在外,沒想我竟混出了點名聲。不過物以稀為貴,你哥我還是多種田少賣畫的好啊!」殷修竹說道。
  「呵呵,等咱們的房子建好後,你多畫些掛起來。等到咱們沒飯吃了,我就拿一副去賣!」殷青蘭笑道。
  「我才不給你畫,我打算給你買幾隻小豬養著。你每天割豬草,我下地幹活,這樣的日子過下去,不愁沒飯吃,那些畫啊,我看是沒機會賣了!」殷修竹笑道。
  「啊!我不會養豬啊,哥,你別買太多,買一隻讓先我試著養養!」殷青蘭說道。
  「聽說三寶會養豬,你可以向他請教!」殷修竹說道。
  「好吧!我先說好啊,養死了不要怪我!」殷青蘭笑道。
  「你這樣的,哥真擔心將來到婆家怎麼辦!」殷修竹也笑了起來。
  「哼,你管不著!」殷青蘭說完就跑出西屋。
  殷修竹笑著搖頭,翻開掌心仔細的審視著,這些繭子讓他覺得特別踏實,更讓他覺得踏實的是,一天天成型的石階,那是通往他新生活的階梯,這條石階的盡頭,將會建起一套屬於他自己的院子。
  李氏和兩兒媳婦最近除了整理菜地,還要負責石匠的伙食,家裡有現成的臘肉,加上大寶二寶時不時帶回來的豬肉,石匠們的伙食還是很不錯的,而且這些石匠也是老相識了,三年前桃三爺家建新房子,也是請他們築的地基。
  石階花了十來天的時間終於鑿好了,圍欄暫時不建,因為後期往山上運送材料會礙事,王師傅打算等到房子建好再砌石階圍欄。
  桃三爺訂好的磚瓦也送到了西山腳下,木材還是按照族裡定下的規矩,用糧食去換的。磚瓦匠人和木匠還是以前那些人。如今的秦小虎已有了一歲大的閨女,三寶四寶仍舊熱情的喊著小虎哥!
  又過了兩天,丫丫抱著閨女回娘家來了,特意來找妞妞說說話,妞妞逗著一歲大的小娃娃,眼睛都笑彎了。丫丫比以前胖了,有了孩子後,性子也不像以前那麼急躁了,連四寶喊她臭腳丫,她都只是微微一笑。
  丫丫笑道:「我婆婆說小虎正巧在桃家村做活兒,就讓我帶孩子回娘家住幾天。」
  「丫丫姐,你婆婆對你挺好的。」妞妞說。
  「嗯,相公一家對我都挺好的,我頭胎生了個閨女,我公公婆婆可高興了,說他們生了四個小子沒有閨女,如今盼著念著有了孫女,真把小芹兒當眼珠子一樣疼著!」丫丫說道。
  妞妞也替丫丫高興,她手裡拿著一朵桃花逗小娃娃:「小芹兒的命真好啊,姨姨也疼你喲,你對姨姨笑一個,這個花花就給你!」
  小芹兒呀呀呀的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小手伸著想拿桃花。妞妞靠近,等她剛要抓著的時候,又故意拿遠,逗得小芹兒咯咯咯笑起來。
  殷青蘭也折了枝桃花來逗小芹兒,旁邊幹活的秦小虎聽見閨女的笑聲看過來,滿臉幸福的笑。
  丫丫指著小虎逗閨女:「小芹兒,快看爹爹在偷懶喲,不幹活,就知道看他家閨女!」
  秦小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趕忙埋頭幹起活來。
  丫丫在娘家呆了三天,每天都抱著孩子過來,既能陪妞妞說話,又能看到相公的身影,幸福的模樣兒惹得妞妞和殷青蘭羨慕不已,正是春心萌動的年紀,看到恩愛的小夫妻,都幻想著自己將來的生活。
  妞妞對殷青蘭說道:「你放心吧,我奶一定會給你找個好小伙的。」
  殷青蘭紅著臉道:「你打趣我,自己都不臉紅嗎?」
  妞妞笑道:「我為啥要臉紅,我奶三天兩頭都說這些事,村裡誰誰誰要定親了,又誰誰誰要娶親了,如果不嚷嚷別人,就嘀咕哥哥們的親事,我早都聽習慣了。」
  殷青蘭捂著嘴笑道:「奶奶真可愛!」
  「呵呵,村裡這些奶奶嬸嬸些沒事都嘀咕這些,該幫忙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今年大哥二哥娶親,肯定要找好些嬸嬸幫忙。」妞妞說道。
  殷青蘭問道:「這幾天怎麼沒見到爺爺?」
  妞妞神秘的笑了笑,湊到殷青蘭耳邊說道:「我爺去鎮上商量大哥二哥的親事去了,下個月我大哥滿了二十,提親的事情要趕緊辦!還有合八字訂日子準備聘禮啥的,事情多著呢!」
  殷青蘭歎道:「大寶哥二十就娶上媳婦了,我哥都二十四了還沒媳婦呢!」
  「奶奶不是在幫你和殷大哥張羅嗎?相信很快就能定下來了!」妞妞安慰道。
  「我哥非要等我嫁人了,他才考慮自己的親事,我真擔心再拖幾年,我哥的年紀越拖越大,娶不上媳婦了!」殷青蘭鬱鬱道。
  妞妞安慰道:「我奶說姻緣都是天上的月老事先定好的,緣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就跟我大哥一樣。」
  殷青蘭問道:「要是咱倆都出嫁了,豈不是一年見不了幾面?」
  妞妞點頭,黯然道:「是啊,就跟丫丫姐一樣,她出嫁前,我們天天在一起玩,她嫁人後,我一年才見她一兩次,等到我嫁了人,跟她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而且,嫁到別人家,就意味著跟家人分開,想到這個,我就不想嫁人!」
  「我也不想跟哥哥分開!」殷青蘭也鬱悶了。

  ☆、第一三六章三寶之喜

  話說桃三爺這幾天呆在鎮上跟潘掌櫃和李掌櫃商量孩子們的親事,把媒婆找好後,定下了提親的日子,桃三爺又到靈水寺找張仙人給兩孩子選個吉日,張仙人名聲在外,找他合八字的人越來越多,桃三爺排了半天的隊,才輪上。
  張仙人記性不錯,還記得桃三爺。當然,要不是當時潘掌櫃十兩銀子的刺激,他對桃三爺肯定早沒了印象。張仙人看了看兩孩子的八字,又翻了翻黃歷,說道:「要在同一天娶親的話,今年裡最合適的日子是十月初十。」
  桃三爺一算,這才二月裡,還要等上大半年,急道:「仙人啊,沒有其他合適的日子嗎?」
  張仙人摸摸鬍子道:「還有一天也合適!」
  「哪天?」
  「臘月十二。」張仙人摸著鬍子一副高深模樣。
  桃三爺一聽,心想還不如十月初十呢。
  張仙人笑道:「你家要是三喜臨門,選臘月十二這天最好!雙喜則選十月初十最適合!提前不得也推後不得,老人家,你就安心的等著吧,三四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幾個月!」
  桃三爺點頭,笑瞇瞇的掏銀子謝過張仙人,騎著毛驢回了桃家村。
  晚上跟李氏商量,李氏道:「十月就十月吧,咱家準備聘禮的時間也充裕點。只是這仙人說的臘月十二,我聽著是話裡有話!」
  「我咋聽不出來?難道你比張仙人還能耐?」桃三爺吹著鬍子道。
  李氏神秘的笑道:「你是給大寶二寶算日子,人家張仙人只需要給你說十月初十就行了,幹嘛又給你說個三喜臨門的日子?我看啊,人家張仙人看出來了,咱家今年肯定三喜臨門!」
  桃三爺看李氏神神秘秘的樣子,急道:「有話趕緊說,別吊人胃口!」
  李氏湊近,低聲道:「青蘭的親事不是也讓我幫著張羅嗎?我看啊。咱家三寶就合適,這麼好的閨女與其嫁到別人家,不如和咱家三寶湊一對兒。」
  桃三爺眼睛一瞇,笑道:「你這老太婆腦袋挺活啊,你咋想到的?」
  「也是老五家的提醒了我,我才想到的,反正要報答殷氏兄妹的恩情,不如把青蘭娶過來好好疼著,這不是最好的報答嗎?」李氏說道。
  桃三爺想了想,道:「你先去探探青蘭那閨女的意思吧。要是不願意,咱也別強湊一起!」
  李氏點頭,說道:「我明天讓妞妞先去打探一番,我們這些長輩不好直接問,萬一人家閨女心裡不同意,礙著長輩的面子答應下來,豈不是害了人家!」
  桃三爺笑道:「這事兒要是成了,咱們真是三喜臨門!要是四寶也相上合適的,四喜也說不准!」
  「行了吧。張仙人只提了三喜,你就別瞎合計了!」李氏說道。
  第二天,李氏先把三寶喊到屋裡嘀咕一陣兒,又才把妞妞喊進屋交代一番。妞妞嬉笑著跑出來,找殷青蘭去了。
  殷青蘭正好身子不爽利,窩在屋裡繡鞋面,妞妞進屋來一直看著她傻笑。殷青蘭被笑的心裡發毛,嗔道:「妞妞妹妹,你一直瞧著我傻笑做什麼?怪滲人的!」
  妞妞湊過去。把殷青蘭手裡的鞋面拿開,盯著殷青蘭的眼睛認真的問道:「青蘭姐,我問你個事,你可要老實回答我?」
  殷青蘭點頭。
  妞妞不懂委婉,直接就問出口:「青蘭姐,你願不願意嫁給我三哥?」
  殷青蘭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她把鞋面搶過來,繼續繡著不說話,慌亂間針尖扎到手指,她又含嘴裡一陣吸允,就是不表態。
  妞妞追問道:「青蘭姐,你說話啊!你咋想的嘛!我覺得你嫁給我三哥挺好的,我三哥長得好看幹活有勁,對人也好,更重要的是你不用嫁到遠處去,離你哥也近!不是正合你的心願嘛!」
  殷青蘭嗔道:「大姑娘家說這些也不臉紅!」
  妞妞嘻嘻笑道:「我才不臉紅呢!你咋臉紅了?」
  殷青蘭扭頭不說話了,妞妞又是一番追問,殷青蘭才小聲道:「我要跟我哥商量下!」
  「啊!這也要商量,你要是不樂意就算了,不要不好意思說,即使你不嫁給我三哥,你也還是我的好姐姐!」妞妞說道。
  殷青蘭紅著臉,支支吾吾許久,才問道:「你三哥怎麼想的?」
  「我三哥可願意了!」妞妞說完,殷青蘭更羞了,妞妞接著說道:「青蘭姐,那你和殷哥哥商量一下吧,要是不樂意一定要說出來啊!」
  殷青蘭點頭,等她和殷修竹商量完,給妞妞的回話是同意。
  平日裡大大方方的三寶和殷青蘭,如今見面就跟蒸熟的蝦子一樣,一人紅著一張臉,桃三爺一家都為三寶的事高興,桃三爺更是樂呵呵的準備著三份聘禮。
  三月裡大寶過生日的時候,殷修竹的新院子全部完工了,下山的石階也裝好了石圍欄,村裡的老老少少趕集似得上門參觀,有的稱讚石階做的牢靠,有的誇讚房子大方氣派,殷修竹準備好糖果點心招待上門的村民,熱情大方謙虛有禮,殷修竹很快贏得了村民的好感。
  新房既已建好,殷修竹就打算和妹妹搬進去住下。李氏勸阻,說是新房子潮氣重,等過了夏天再搬進去,傢俱鍋灶啥的都不齊全,索性等過了夏天,傢俬置備齊全了再入住也不遲。殷修竹自歎考慮不走,謝過李氏,在桃家繼續住下。
  桃三爺家的媒婆就開始出動了,互換庚帖之後,桃三爺又去了趟靈水寺,三寶和殷青蘭的八字也合上了,喜的桃三爺趕忙掏銀子,張仙人笑瞇瞇的收下銀子,恭喜桃三爺家三喜臨門,當然,日子早就看好了,臘月十二。
  聘禮按照桃家村的傳統,聘金九兩九,喜餅一擔,兩對雞,一片相連開二的後腿肉,兩條大魚,四罈酒,四色糖,四色果,四盒茶、四包各色豆子,十二斤糯米、三斤二兩砂糖,香炮鐲金等,女方也按照新房的尺寸打造傢俱,置備嫁妝。
  秦木匠父子幫著殷修竹建完房子,緊接著是趕製殷青蘭的嫁妝。因殷修竹兄妹情況特殊,嫁妝也是在桃三爺家院子了一件一件置辦起來的。
  等到夏天過去,殷修竹兄妹挑了個吉日,搬到新院子住下。喬遷之喜,桃三爺全家人都去朝賀,李氏和兒媳婦們熱灶頭,操持了一大桌酒菜,大肆慶賀一番,桃家人才離去。
  殷修竹來桃家村時候,帶來了三匹馬,如今,殷修竹只牽走一匹馬,剩下兩匹留給桃家,讓桃三爺做個犁鏵用馬拖著犁地。桃三爺堅持不要,說是家裡有毛驢就夠了,殷修竹說就當妹妹的嫁妝,僵持到最後,桃三爺只同意收下一匹馬,殷修竹只好牽著兩匹回家。
  殷家院子的地勢很好,站在院門口就能把整個桃家村盡收眼底,只見零零散散的院落掩映在樹林間,正值中飯時間,裊裊炊煙四起,隱約傳來頑童的嬉笑聲和雞鳴犬吠聲,一切都是這麼安靜祥和。
  妞妞剪了些薔薇枝插在殷家院子的籬笆牆根,又移栽了一些花草過來,栽在院子一角。殷修竹向妞妞道了謝,並送了妞妞一幅桃家村的山水畫,妞妞高興極了,指著畫上一簇房屋興奮道:「啊!這是我家!這是五爺爺家,啊啊!還能看見村東的族長爺爺家,怎麼看起來沒我家房子大呢!」
  殷修竹解釋道:「近大遠小,村東頭房舍離得遠,看起來就小些,不信你站這裡看!」
  妞妞站在院門口眺望一番,果然信服,小心翼翼的捲起來,殷修竹拿出一截兒紅繩幫忙繫住。
  「殷哥哥,你家後院那眼泉水挺好,石匠師傅還給你鑿了個小水池,省的你山高路遠去挑水了!而且那個泉眼挺好玩的,咕嘟咕嘟的冒著水泡,像是有魚藏在裡面。」妞妞說道。
  殷修竹笑道:「有了這眼泉,的確省了好多功夫,而且泉水清澈水質甘冽,泡茶甚好,妞妞姑娘要是喜歡,可以經常來舍下找青蘭說說話喝喝茶。」
  殷青蘭也說道:「是啊,是啊,搬過來後也挺孤單的,妞妞妹妹要常來啊!」
  「好啊,你只要站在院門口喊一聲,我就過來了!」妞妞說完,朝著自家院子一指,「我讓三哥給你找只小狗養吧,最好再養只小貓,每天看小貓小狗打架玩,你就不會覺得孤單了。」妞妞說道。
  殷修竹說道:「對了,忘記買小豬崽了,青蘭不是要學著養豬嗎?」
  妞妞笑道:「還沒等青蘭姐把豬養肥,就嫁到我們家了,最好把豬也牽到我家來!」
  殷青蘭紅著臉,羞道:「不跟你說了!」
  妞妞趕忙賠禮:「青蘭姐,我錯了,我認錯還不行嗎!」
  殷青蘭又笑了起來。
  妞妞道:「我再去剪些臘梅來插在台階兩側,等到冬天整個山頭都是香的。」
  殷修竹自是感謝,妞妞也不久留,告辭道:「殷哥哥,青蘭姐,我先走了啊。」說完,拿著畫兒蹦蹦跳跳的下山去。
  殷氏兄妹目送妞妞下得石階去才回屋,新院子新家,還有很多要收拾打理的,兄妹兩人也忙碌起來。

  ☆、第一三七章喜歡桃子不行嗎?

  八月節的時候,李氏把殷氏兄妹都請到家來一起過。大寶和二寶也回來了,除了店裡發的節禮,又買了些水果和點心。
  二寶指著一個紅紅的果子說道:「爺,這是二師兄從縣城給師傅帶的石榴,師傅又分了我兩個。」
  桃三爺家人都沒見過石榴,都挺好奇的,小玉兒把大石榴捧在手心翻來覆去的看,問道:「二哥,這個咋吃呀?就這樣啃嗎?」
  二寶撓頭道:「我走得急,也忘記問師傅了。」
  殷青蘭笑道:「先要掰開,裡面很多亮亮的小籽兒,汁水甜絲絲的。」
  小玉兒笑瞇瞇的把石榴遞給殷青蘭,殷青蘭接過掰開,露出一堆亮晶晶粉瑩瑩的小籽兒來。桃家人都誇讚石榴好看,紛紛伸手摳下一顆,放嘴裡慢慢吸允起來,石榴籽裡的點點汁水,換來全家人幸福的笑容。
  三寶對殷修竹說道:「殷大哥,你咋不吃呢,這裡好多水果你喜歡啥?我給你拿!」
  殷修竹看了看三寶面前的果盤,說道:「我喜歡桃子!」
  正吃石榴的桃家人楞了一下,相互對視著,複雜的笑了笑,隨後當啥事沒有,繼續吃起石榴來,三寶看了妞妞一眼,嘴角上掛著怪異的笑,妞妞竟然臉紅了。
  殷修竹不解道:「怎麼?我喜歡桃子不行嗎?」
  三寶說道:「行啊,咋不行呢!給你,接著!」
  殷修竹接住桃子,啃起來,可是剛剛明顯有感覺到桃家人奇怪的視線,難道是犯了桃家人的忌諱。
  吃完飯,三寶提著風燈要送殷修竹兄妹回去,路上,殷修竹問起了剛才的疑惑。三寶笑道:「這事兒怪我,是我沒跟你說起過,咱家妞妞的大名就叫桃子!你猛然間說喜歡桃子,一家人才愣住了。」
  殷修竹臉燙了起來,幸好夜色中很難讓人發現,殷青蘭呵呵笑道:「哪有姑娘取名叫桃子的,難怪妞妞一直沒提過,想來是不願意了!」
  「這是我爺取得,妞妞小時候挺樂意的,因為她也喜歡吃桃子。可是長大後她就不樂意了!」三寶說道。
  「我哥也不知道嘛,再說,我哥口裡的桃子又不是指的妞妞,你們家人不是也沒說啥嗎?」殷青蘭說道。
  三寶嘿嘿笑了幾聲,把殷氏兄妹送到家,他才轉身回去。
  後來,殷修竹畫了幾幅以桃子為主題的畫,不過藏得很好,沒被殷青蘭發覺。
  轉眼到了冬月裡。天氣愈加的寒冷,儘管殷修竹這幾年一直在南方走動,依然不習慣沒有火炕的寒冬,他又找工匠做了些改造。砌上了火炕,李氏送來很多稻草和麥稈,笑道:「北方人真是聰明,一點柴草就把屋子烘的熱熱乎乎的。哪像我們南方人只會抱著火盆兒烤。」
  殷修竹笑道:「奶奶,你要喜歡,我照原樣給你做個火炕!」
  「算了。我這把老骨頭早就習慣了,也懶得費這心。」李氏說道,「好孩子,下個月青蘭就嫁到桃家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她當親孫女對待,只是你沒個媳婦,一個人在家冷鍋冷灶的,日子咋過啊?依我看,你也搬到咱家去住吧,熱熱鬧鬧的多好!」
  「奶奶,我知道你對我們兄妹好,我們也很感激,青蘭能嫁到桃家,我也很欣慰,她出嫁後我一個人住也挺好的,看看書寫寫字日子過得也不孤單,再說,我遲早也會成家的,奶奶就不用擔心了!」殷修竹說道。
  李氏歎氣道:「我就是看你一個人在這山腰上,心裡不落忍啊!」
  殷修竹笑道:「奶奶明年也給我張羅個媳婦吧!」
  李氏說道:「好,奶奶明年一定把這個事給你辦了!你要是看上咱們村哪家的閨女,你就跟奶奶說,奶奶親自上門去給你提親!」
  殷修竹笑了笑,點頭。
  「奶奶今年養了四條豬,也不打算賣了,全部用來給三個孫子辦喜事,剩下的做成臘肉,給你也做上一份,你就安心等著吧!」李氏說道。
  殷修竹拱手鞠躬:「多謝奶奶。」
  李氏擺擺手說道:「好了,我不跟你說了,還要趕回去呢,家裡好多事都沒準備好!」
  殷修竹把李氏送到山下,目送李氏進了桃家院子,才慢悠悠的踏上石階,兩旁的臘梅已然成活,只是還太小,需要長上一年兩年才能成氣候。殷修竹踏著石階慢慢前行,還沒走到院門口呢,肉團團一樣的小黃狗便跑過來迎接他了,這是三寶今天前送來的小奶狗,整天汪汪汪的叫著,院子也熱鬧了不少。
  殷青蘭正窩在火炕上繡花呢,見哥哥抱著小黃狗進屋來,笑瞇瞇的問道:「哥,奶奶跟你說啥了?」
  「說你嫁過去,我這邊冷鍋冷灶的沒人疼!讓我搬到桃家去住。」殷修竹笑道。
  「妹妹出嫁帶著哥哥,說出去讓人笑話啊!」殷青蘭說道。
  「那怎麼辦?你這個狠心的妹妹馬上就要丟開哥哥嫁人了,哥哥總不能擋著不讓你出門吧!」殷修竹說道。
  「你娶個媳婦不就好了!」殷青蘭哼道。
  「真是女生外向,這還沒出門呢,就開始不管哥哥了!」殷修竹笑道。
  「哥,你別亂說好不好,其實我真是放心不下你,你一個人住這大房子裡,沒個說話的人,怪冷清的!而且冷鍋冷灶的,自己做才有口吃的,不做就得挨餓!我真是不放心!」殷青蘭紅著眼睛說道。
  「說的好像有你在家我日子過得多安逸一樣,頓頓飯菜不是都我做嗎?還要挑水燒炕種菜餵狗,哎,還是趕緊把你嫁出去吧,我一個人還逍遙自在!」殷修竹笑道。
  殷青蘭臉一紅,反駁道:「你哪有挑水,不是有現成的嗎?院門口那塊兒菜地活了幾顆菜呀,都被你種死了!」
  「那不怪我,是土層太薄的緣故。」殷修竹撫摸著小黃狗的腦袋,慢悠悠的解釋道。
  「哼,我嫁過去後,你要不來桃家吃飯,我就讓妞妞給你送來!」殷青蘭說道。
  「嗯,這樣也行!」殷修竹贊同。
  「啊!啊!我猜對了,哥哥你果然對桃子姑娘有想法!」殷青蘭賊笑。
  「沒有的事,你不要亂說,損人閨譽。」殷修竹嚴肅道。
  「那你為什麼畫那麼多桃子?」殷青蘭問道。
  「不能畫嗎?」殷修竹反問。
  「藏起了做什麼?」殷青蘭緊追不放。
  「怕你偷去當嫁妝。」殷修竹說完就往外走,「小黃黃餓了,我給它喂點食去!」
  「別想逃!」殷青蘭急著穿鞋追出去。
  於是,哥哥抱著狗,妹妹在後面追,兩人在院壩裡跑圈圈。妞妞提著食盒過來就看見這一幕,殷青蘭笑道:「妞妞妹妹,快進我屋來,屋裡暖和。」
  妞妞說道:「我奶說你們愛吃麵食,讓我給你們送點切面過來。」
  殷修竹接過食盒,說道:「謝謝妞妞姑娘。」
  殷青蘭故意道:「應該是桃子姑娘!」
  妞妞臉一紅,說道:「食盒改天再來取吧,我先回去了!」
  「你再陪我說說話再走嘛,我整天跟我哥呆一起,特別沒意思,他就會打趣我。」殷青蘭說完,不由分說把妞妞拉到自己屋裡。
  妞妞進屋,感歎道:「有了火炕真暖和啊!整個屋子都是熱的!」
  「嗯,你要喜歡,讓我哥給你家屋子也砌上火炕。」殷青蘭說。
  「那是你們不習慣,我從小在這邊長大,早就習慣了也沒覺得多冷!」妞妞說道,「對了,你不是怕冷嗎?應該讓三哥把新房也砌上火炕。」
  殷青蘭紅著臉說道:「不用了。」

  ☆、第一三八章三喜臨門

  臘月初十這天,李氏請了大秦氏婆媳三人,趙氏婆媳兩人,還有許氏婆媳兩人來家裡幫忙。桃三爺家三個孫子同一天成親,真是十里八村很少見的,更是桃家村百年來不曾有過的,桃三爺都出名了,桃家村裡就不說了,周邊村子但凡認識的都要拉著他問上一問,桃三爺笑容滿面及其有耐心的給人講著三喜臨門的事,人們都誇他福運好,喜得桃三爺鬍子一翹一翹的。
  家裡四頭肥豬,冬月底宰了一頭做臘肉,剩下的三頭天天紅薯粗糠的催著肥,到了臘月初十這天,從豬圈了趕出來,惹得眾人一陣驚歎:「好肥啊!」
  李氏笑瞇瞇的說道:「就是專門養肥的,肥豬辦酒席才體面!」
  鄭屠子打量著肥豬,說道:「這豬太肥,再來一個壯勞力幫忙,一定要捆好!」
  於是,長富長貴長方長正加鄭屠子五人齊上陣,把三頭肥豬捆了個結實,院子周圍站滿了看熱鬧的小孩兒,鄭屠子拿著手裡的尖刀朝小孩們擺了個惡狠狠的架勢,嚇得孩子們連連後退,有些膽小的一屁股坐地上哭開了,妞妞趕緊拿出糖果把這些孩子哄好,讓他們站遠點看。
  鄭屠子把三頭豬宰了分割好,一天時間差不多過完了,桃三爺把鄭屠子請到客廳歇息喝茶,一番感謝。
  李氏和幫忙的媳婦們把新鮮的豬下水整治成三桌豐盛的酒菜,幫忙的人、鄭屠子加桃三爺一家子剛好三桌,李氏還給幫忙的三家人各端了一盆下水菜送去。
  殷青蘭窩在家裡害羞不來吃飯,李氏又讓妞妞給青蘭送去,殷修竹倒是早早的在桃三爺家幫忙,他家又沒客人,無所謂辦不辦酒席,索性就來男方家幫忙了。
  大寶二寶這個月一直在家裡幫忙。三寶也要成親了,四寶難免落寞,桃三爺說道:「緣分的事急不得!」四寶紅著臉嚷嚷道:「我哪是想娶媳婦啊?說了你們也不明白!」
  妞妞明白四寶的心思,嬉笑道:「四哥是擔心哥哥們有了媳婦忘了弟弟吧?」
  四寶嘿嘿一笑,道:「還是妞妞聰明。」
  「四哥就是瞎操心!」妞妞說道。
  三寶哇哇怪叫著跳過來跟四寶抱成一團,說道:「娶了媳婦也能跟你打鬧!」
  四寶哼哼了兩聲,跟三寶扭捏起來。
  李氏笑罵道:「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正月十一這天夜酒。
  桃三爺把村裡的人都請了,說是福氣太盛,讓全村人都來幫著壓一壓。三個媒婆和十二個鼓樂手也按時來了。
  殷修竹寫好喜聯讓四寶幫忙貼好。妞妞和小玉兒認真的貼著窗花和囍字。
  兩套院子擺了三十桌席面,後廚依然是趙廚子掌勺,女人們幫忙,標準的八大碗:綠豆夾沙肉,粉蒸大肉片,粉蒸肉坨子,紅糖肘子,糯米紅扣,油炸豆腐。蒸丸子,蒸酥肉八個菜,再配上八個菜:加上蘿蔔燉雞、清蒸魚,涼拌豬耳朵。涼拌三絲,涼拌豬頭肉,油炸花生米,炸□粑。炸湯圓,一共十六個菜。
  桃三爺樂呵呵的招呼著村民吃好喝好,席面太多。幾個幫忙的媳婦上菜忙不過來,三個新郎官也幫著端菜,大寶和二寶被栓子鐵柱他們扯著灌酒,三寶看見哥哥們被灌,趕緊開溜,卻不想被蛋蛋逮住了,端著一碗酒非讓他喝。三寶不敢喊蛋蛋的小名,笑著討饒:「永豐弟,繞了哥吧,這一碗酒下去,哥就癱了!」
  永豐笑道:「大喜日子不喝不行啊!」
  三寶只好端著碗一飲而盡,永豐說了聲:「好!」讓三寶走了。
  三兄弟端了一圈菜,被拉住灌了好幾碗酒,著實不敢端菜了,殷修竹笑呵呵的把菜盤接過來,說道:「還是我來吧!從來沒參加過蜀州的婚宴,原來這麼有意思。」
  大寶笑道:「三寶,你大舅哥挺有意思,妹妹成親,反倒在妹夫家幫忙來了!」
  三寶嘿嘿笑道:「那咋辦?他就是在家辦酒席,也沒人去!」
  提到青蘭,三寶趕緊找李氏要了幾碗好菜,提著食盒往西山去了,不想出院子的時候被人瞧見,惹得席上眾人一陣笑,說新郎官好著急,明天才正酒呢,今晚就送飯去了!蛋蛋更是故意的朝著三寶招手嚷道:「三寶,你幹啥去?」
  三寶聽見背後的哄笑聲,一陣悔啊,應該讓妞妞去送的,他咋去送了嘛!還好三寶臉厚慣了,假裝沒聽見,頭也不回的往西山跑去。
  殷修竹看著三寶的背影,覺得這個妹夫真心不錯,知道心疼妹妹,心裡滿意了,手腳也麻利起來,端菜上菜跟飯店的跑堂一樣專業。
  等到夜酒散席,桃家人自是一番收拾,收拾完畢,桃三爺又開了三桌給自家人和幫忙的人。
  妞妞跟李氏說了一聲,晚上去山腰殷家陪青蘭去了。
  第二天五更,小秦氏和趙氏也過殷家這邊來了,幫著殷青蘭修眉開臉梳頭化妝,換好喜服蓋好蓋頭,端坐在床頭,等著迎親的人。
  李氏和幫忙的人五更就開始忙碌了,等到村裡的幫忙抬轎子的小伙子到齊,李氏趕忙端出熱騰騰甜蜜蜜的醪糟雞蛋,讓迎親的眾人都吃的飽飽的,吉時一到,喜炮炸響,三隊迎親的隊伍就出發了。
  殷修竹帶來的三匹馬,如今成了三個新郎官的座駕。只見馬頭頂紅花,三個新郎官渾身紅通通的騎在馬上,後面跟著三頂大紅花轎和三隊迎親的隊伍。
  三寶的新媳婦最近,出門左轉直走兩里地再爬八十多級台階就到了。大寶和二寶就遠多了,一直要走到鎮上去。
  三寶迎親的這隊人要在殷家一直等到大寶二寶接親回來,再匯合一起回桃家,所以三寶這隊人中午還要在殷家吃一頓午飯。
  中午時分,李氏派人送了現成的席面過來,妞妞幫著殷修竹把席面擺好,迎親的人也不著急,吃完飯又優哉游哉的喝了幾壺茶,才聽見村口的喜炮響。三寶這隊的媒婆一聲喊,鑼鼓咚咚響嗩吶嘀嘀嗒,殷修竹把妹妹背出來,媒婆扶上轎,一堆人吹吹打打出了門。
  殷家這邊送親的只有兩人人,殷修竹和幫忙的妞妞,嫁妝早就在備好之時搬到三寶新房裡放著了,如今殷修竹甩空手,妞妞端著壓箱錢跟在迎親隊伍之後。妞妞怯怯的問:「殷哥哥,我端著這麼多銀子,有些手腳發軟。」殷修竹嘴角一翹,笑道:「用紅布遮著的,沒事!你跟著我走就行了!」
  桃三爺家院外站滿了看熱鬧的村民,迎親隊伍停在院門外,三頂轎子並排放,媒婆笑瞇瞇的上前揭開轎門,由新郎官牽著新娘子跨過火盆,進到院內。
  知客師長祖高唱著:「吉時到!」三對新人手牽紅綢步入正堂,長祖唱喏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禮畢,長祖邀請看熱鬧的眾人入席,新房這邊增開的十桌席面,專門為送親的人準備的。
  正酒的席面標準是二十個菜,涼菜炒菜蒸菜燉菜樣樣不少,流水一般的端上桌子,碗碗盤盤堆疊在一起,吃席的人們眉開眼笑,紛紛誇讚酒席辦的豐厚體面。長富長貴帶著三個新郎官挨桌敬酒,當然,新郎官喝的都是涼白開。遇到老實的村民,涼白開也就混過去了,遇到那些同齡兄弟伙,不喝上幾碗酒根本不能過關。四十桌席面依次敬下來,新郎官也喝了不少,臉色都紅如熟蝦,李氏趕緊熬了些酸橘子糖水給他們醒酒。
  正酒散罷,天色也不早了,送親的人不能連夜趕回去,李氏就把他們安排在新院子住下,四寶妞妞小玉兒和五寶被安排到殷家去住。
  殷修竹把火炕燒熱,安排妞妞和小玉兒睡殷青蘭的房間,四寶和五寶跟他擠在一個炕上。小玉兒對妞妞說道:「大姐姐,我們家也裝個火炕就好了,有了火炕真暖和。」
  妞妞笑道:「奶是不會同意在家宅裡燒火的,她覺得犯忌諱!」
  「哪有那麼多忌諱!我覺得燒炕挺好,比火盆乾淨暖和!」小玉兒抱怨完,又笑問道:「大姐姐,你說哥哥們這會兒都在幹啥呀?」
  妞妞道:「這還用問,肯定是睡覺唄!」
  「嘻嘻,不是睡覺,是在鬧洞房!」小玉兒自以為很懂。
  「你懂啥叫鬧洞房不?」
  「我懂啊,就是一群人去哥哥們的新房鬧騰!我其實想去看的,我娘不讓!我去求奶,奶也不讓,哼!為啥不行?」小玉兒有些委屈,嘴都噘起來了。
  「未出嫁的閨女是不能去看鬧洞房的,你就別噘嘴了,你姐姐我長這麼大都沒看過呢!」妞妞安慰道。
  「大姐姐,我們叫上殷哥哥四哥五寶他們偷偷溜去看吧,咱們不走正門,躲到哥哥們新房後窗去偷聽!」小玉兒賊笑道。
  妞妞敲了敲小玉兒的頭,笑道:「睡覺吧你,比我還膽大!謹防二嬸打的你屁股開花!」
  「哼,我娘才不會呢!」小玉兒噘著嘴,寬衣鑽到被窩裡,哼哼的為自己鳴不平。

  ☆、第一三九章洞房之夜

  小玉兒躺被窩裡嘟囔之極,桃家這邊三個新房都在上演著鬧洞房的戲碼。
  大寶二寶同齡的夥伴們早已經成了家,鬧騰一會兒反把自己惹渾身燥熱,索性散了回家抱媳婦去。三寶這邊就不好過了,尤其以蛋蛋為首的眾多被三寶欺壓過的夥伴,如今終是逮到了機會。尤其是蛋蛋,多年來被三寶欺壓的情緒徹底爆發,敬酒時候猛灌一通不說,鬧洞房也不停搗亂,三寶對他甩了無數眼刀了,奈何蛋蛋假裝沒看,三寶求饒道:「蛋哥,蛋哥,饒了我吧,我改叫你蛋哥總行了吧!」
  蛋蛋嘿嘿笑道:「現在叫哥晚了,早幹嘛去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也不為難你了,最後,你親一口新娘子,咱們兄弟伙就走!」說完又朝著夥伴們喊道:「兄弟伙們,是不是啊!」
  躁動的小伙子們都怪叫著:「是!親一個親一個!不親就不走了!」
  三寶酒勁兒一起,果真搖晃著來到床邊,摟著殷青蘭就要親,殷青蘭羞的扭頭捂臉,三寶只親到臉頰,親完三寶嘿嘿笑道:「好了,兄弟伙都回家抱媳婦去吧!」
  有媳婦的倒是高興,還沒娶親的又氣不過,嚷嚷著不能輕饒三寶,有了媳婦就顯擺,明擺著在嘲諷他們這些光棍,眾人又是一番起哄,嚷嚷著各種怪招整治三寶。
  李氏趕緊跳出來,把起哄的小伙子耳朵揪住,笑罵道:「還不趕緊回家去!不然三奶奶拿棍子招呼!」小伙子高聲求饒,待李氏鬆開手,蹦蹦跳跳的逃出院子去。
  李氏把熱水準備好送到新房裡,讓新人們洗漱了早點歇息。
  先說大寶這邊,平日在悅來飯館,本著非禮勿視的念頭,真沒有細細瞧過潘鳳雲。今晚還是第一次正眼細瞧,紅燭閃閃,佳人端坐,粉面含春,眉眼如絲。大寶慢慢的走過去,只見那絳紅唇瓣微張,吐出「呆子!」兩個字來,大寶臉一紅,反射性的又想低頭逃出門去。
  潘鳳雲一把拉住他的手,嗔怪道:「說你是呆子。你還真呆上了!」
  大寶低頭看了看那軟嫩的小手,柔滑溫暖的感覺從手心傳來,他發覺自己說出的話都打著顫兒,「我不呆!」
  「呵呵,不呆咋看見我就跑呢!」潘鳳雲笑道。
  大寶紅著臉半天說出一句:「你餓不餓?我給你弄點吃的去!」
  「不餓,你妹今天送了好多吃的來!」潘鳳雲說道,「不早了,歇息吧!」
  大寶嗯了一聲,潘鳳雲又道:「別吹蠟燭啊。喜燭是不能吹得!」大寶又恩了一聲。
  潘鳳雲把床帳放下了,在裡面把衣服脫掉,又揭開帳子一角遞出來,說道:「呆子。把衣服幫我放旁邊的凳子上。」
  大寶拿著帶有餘溫的衣服,顫抖著放好,衣服上傳來隱隱的幽香,讓他莫名感到一陣燥熱。大寶嚥了嚥口水,遲遲不敢寬衣。潘鳳雲在被窩裡偷笑,就看這個呆子在床邊站到什麼時候。
  大寶站的腿都麻了。才輕輕的挪到床邊,把喜服脫掉,棉襖脫掉,棉褲脫掉,剩下中衣,揭開帳子看也不看的鑽了進去,豈料潘鳳雲並沒有睡到靠牆的裡面,而是在外側躺著,大寶猛地進來,竟把潘鳳雲壓到了身下。
  潘鳳雲呵呵的笑罵道:「呆子!那麼著急幹嘛!」
  大寶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慌亂間想直起身來,脖子突然被兩截兒嫩滑的藕臂圈住,大寶的身子竟失去力氣般壓回潘鳳雲身上。
  潘鳳雲一雙漂亮的鳳眼大膽的直視著他,一雙藕臂就這樣圈住他,一朵花瓣紅唇就這樣親住了他,大寶腦袋裡嗡的一聲,感覺意識已經離他而去,剩下本能驅使著他慢慢的吸允,輕輕的撕咬,那甜蜜回甘的滋味兒誘使他想進一步的吸取,他急切的想把那勾人的小舌吸出來吞到自己的臟腑裡,想把懷裡的軟人兒揉捏到自己的身體裡。
  「嘶!」潘鳳雲唇瓣吃痛,她掐了一把大寶的腰肉嗔怪道:「輕點兒!」
  大寶鬆開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把中衣拔掉,掀開被子就鑽了進去,潘鳳雲滾到靠牆的裡面,笑道:「呆子!」
  大寶呼吸急促的靠過來,喃喃道:「我不呆!」急切的把潘鳳雲拉到懷裡,翻身壓住又是一陣兒吸允,直到兩人喘不過氣來,才緩緩分開。看著懷裡的人兒嬌喘連連唇瓣如花,大寶情不自禁的把手伸到她背後親親一拉,胸前大紅的鴛鴦戲水肚兜慢慢的滑下,露出一片瑩瑩的白嫩來,他顫微微的伸手蓋住,五指感受著飽脹軟膩的跳動,半餉他才附身親了上去。潘鳳雲把大寶的熱火勾起來了,自己卻又害怕起來,她緊緊抱著埋在胸前的腦袋,感受著那種如同蟲蟻啃咬的酥麻,感覺有處地方竟慢慢流出水來,她全身酥軟的任由呆子一路摸索試探,親親允允,終於莽莽撞撞的完成了洞房。
  話說大寶正在苦苦摸索的時候,二寶早已探到幽處,無奈初男初試,很快就偃旗息鼓了。二寶摟著茯苓又是一番親親吸吸摸摸捏捏,待到茯苓動情處,又持槍上陣好一番恣意衝撞。
  三個新郎官,大寶二寶已經漸入佳境,三寶這邊啥也沒做,白白浪費了這千金春.宵。
  三寶今晚被蛋蛋猛灌了幾大碗酒,好不容易熬到鬧洞房的人散去,對著青蘭說了句:「睡吧!」然後就倒下了。
  醉酒之人癱軟如一團爛泥,殷青蘭想幫著他把喜服脫掉,無奈手勁太小,解開的衣服卡在手臂處,青蘭推了半天,三寶才翻了身,脫出一隻衣袖來,然後青蘭繼續推另一邊,累的氣喘吁吁,才把三寶的衣服脫掉。等她緩過勁來,又氣的咬牙,被子還被三寶壓在身下呢,殷青蘭又是一通忙活,才把被子扯出來,給他蓋上。
  殷青蘭累出一身汗,坐了片刻覺得寒意襲人,趕緊把自己洗漱一番,脫掉喜服棉襖鑽到被窩裡。至於洞房晚上要做什麼,殷青蘭也壓根兒不知道,因為沒人跟她說啊,早晨幫他收拾的小秦氏和趙氏不好意思說,妞妞也根本不懂,殷修竹更不可能說了。
  這時,三寶迷糊中翻了個身,拿屁股對著她,新房裡沒有火炕,青蘭鑽到被窩裡半天了,還是冷的慌,冰冷的小腳不自主的往暖和處鑽,竟讓她發現了一處好地方,那就是三寶的屁股,一對小腳放上去,果然很暖和啊,蹬起來軟軟的,腳感相當舒服。殷青蘭試著把右腳再往下探點,發現大腿之間更加暖和,她抬頭偷偷瞄了瞄三寶,見他睡得跟豬一樣,頓時放下心來,賊笑著把兩隻小腳伸進三寶的大腿間,嗯!這下舒服多了!腳一暖和,人就容易睡著。
  等到三寶半夜醒來嗓子干癢頭暈目眩,迷迷瞪瞪不知今夕何夕,待他回過神來,首先感覺到的是大腿間的異物感,他試著動了動,又伸手下去摸了摸,好吧!異物有兩處,一個是他的,一個是她的。
  小腳早已被捂熱了,燙燙的貼在他的腿心,難怪自身的異物會反應這麼強烈。三寶小心翼翼的把小腳移出去,慢慢翻過身來,一張乖巧的睡顏近在眼前,只見她小嘴嘟嘟,看起很軟嫩的樣子,粉嫩的色澤猶如小時候吃過的山莓果,酸酸的又帶點甜。三寶嚥了嚥唾沫,慢慢的把嘴湊過去,輕輕的碰了碰,果然軟軟的。猛然間想起鬧洞房時他慌亂中親到的臉頰,三寶又把唇挪到她的臉頰上,同樣是軟軟的,三寶伸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就是這裡,笑起來會有酒窩窩。
  殷青蘭夢裡覺得癢,翻了個身平躺著了。三寶把手伸過去,順著中衣領口摸進去,手心的軟膩如同一團膏子,他輕輕的幫她把中衣剝去,露出嫣紅的蝶戀花肚兜來。三寶趕緊捏住鼻子,還好,沒有流鼻血,可惜身下某處卻叫囂的更厲害了,他實在忍受不住這種熬人的躁動,埋頭吸允起來,好似只有這樣才能稍微緩解內心的那種乾渴。
  殷青蘭感覺自己做了個夢,夢裡有個人在一寸寸的啃咬著她,從上到下,從外到裡,她迷迷瞪瞪的想要醒來,可是這種感覺太舒服了,她又捨不得醒來,任由夢裡的人兒在她身上舔舐啃咬,直到撕裂般的疼痛傳來,她才真正的醒過來,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圈著三寶的腰,身下疼痛處有異物在搗在弄在進在出在鑽在咬。殷青蘭疼的皺眉,三寶沙啞的說了聲:「乖!忍著點啊!」說完又賣力的衝撞起來,沒幾下竟把持不住鳴金收兵了。三寶抱著嚶嚶哭泣的殷青蘭小聲安慰,大手在她背心輕撫著,待到青蘭哭泣停止,他興致又起了,壓著青蘭又是一番吸允,再試,樂趣就慢慢出來了,待到兩人漸入佳境時,第一聲雞鳴已經響起。
  三寶一邊衝撞一邊罵道:「瘟雞!這麼早就叫!」
  (瘟雞:「你自己誤了春.宵,怪我幹啥?」)

  ☆、第一四零章吃豬尾巴的後果

  瘟雞叫第一聲,李氏就醒了,年紀越大瞌睡越少,李氏起身,桃三爺突然冒出一句:「睡會兒再起吧,也讓孩子們多睡會兒!」
  李氏當沒聽見,伸手把棉套取過來,一邊穿一邊說道:「我起床了又不會去敲孩子們的窗,他們想啥時候起來都行。你這老頭子就不是操心的人,家裡還有娘家送親的客人呢,早上這頓送客飯,馬虎不得!」
  「八大碗還有呢,你再添幾個菜,這頓送客飯完全能拿出手!」桃三爺也起身開始穿棉襖,「哎,我也起來吧,睡不著硬躺著真是遭罪!」
  「你把新舊兩個院子都掃一掃,昨晚沒來得及收拾!」李氏說道。
  「知道啦!你先走吧!」桃三爺穿上鞋子說道。
  「走啥走!被子還沒疊呢!萬一被客人看見了,暗地裡不得說咱邋遢呀!」李氏把外衣扯了扯,走過來三兩下把被子疊好,放在床裡側。
  李氏進了灶房,首先揭開蒸籠數了數八大碗的剩量,心裡盤算了一遍家裡的人口,心裡有數了,才有條不紊的拾掇起蔬菜來,這時劉氏和張氏也過來了,劉氏去舀洗臉水,李氏看見了說道:「長富媳婦,燒些熱水洗吧,臘月裡的凍的不行!」
  劉氏恩了一聲,就去燒火了,張氏說道:「今年的臘月比往幾年都冷,我耳朵上凍了好幾個凍包!」
  「要下雪了吧,這幾天刮的風像是雪風,刮在臉上跟針扎似得疼!」劉氏說道。
  李氏一邊摘菜,一邊說道:「下雪好哇,蟲子凍死一些,明年收成好!」
  劉氏說道:「娘,我把蒸籠鍋也點火了啊!我起來的時候,看見好幾個送親的人都起了。估計他們想早點吃罷早點回,到鎮上路可不近啊!」
  「那咱就早點開席吧!」李氏說道。
  「娘,大寶他們想來也起得晚,等他們起來再敬茶吧!給孩子們的紅包都準備好了嗎!」劉氏問道。
  「我昨晚就準備好了,咱家建完房子剛緩過勁兒來,又給三個孩子辦喜事,家裡的錢也不多了,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下,少包點意思到了就行!」李氏說道。
  「嗯,都聽娘的!」劉氏說完。又對張氏說道:「二寶娘,鍋裡水熱了,你先舀水洗臉吧,我再燒些,客人起來了都要用熱水!」
  張氏應了一聲,把鍋裡的熱水舀出來,趁熱洗了洗,然後換李氏去洗。
  殷家這邊,妞妞有些認床。很晚才睡著,早早的又醒了,聽著村裡的雞鳴聲傳來,趕緊穿衣起來。小玉兒睡得香。妞妞也沒叫醒她,輕手輕腳的出了屋。
  殷家的地勢高,站在清冷的院子裡能感受到山腰刮來的寒風,妞妞出屋立即打了個冷顫。瞅見一個人影在院子裡演練拳法,妞妞試著喊了聲:「殷哥哥?」
  殷修竹停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說道:「妞妞妹妹起得真早!」
  「殷哥哥更早!」妞妞說道,「你剛在練拳嗎?」
  「嗯,小時候身體不好,爺爺給我請了個拳腳師傅,傳授我幾套拳法,平時練練能強身健體!」殷修竹說道。
  「我能學嗎?」妞妞挺感興趣。
  殷修竹笑了笑,說道:「我剛打的這套拳太硬,不適合姑娘家,你要真想學,我倒是可以教你一套柔拳!」
  「柔拳?聽起來沒啥氣勢呀!遇到山匪了能打過嗎?」妞妞問道。
  殷修竹摸了摸鼻子,笑道:「能跑過吧!」
  妞妞也跟著笑起來,道:「能跑過也不錯!以後有時間了,殷哥哥記得教我喲,家裡還有好多客人在呢,我要趕緊回去幫忙了,四哥五寶起來,讓他等著小玉兒一起。」
  「好的,我送妞妞姑娘下山吧!」殷修竹說完先行出院子,妞妞也跟上,一路無話,總共下了八十三步石階,殷修竹站在石階盡頭,說道:「天還黑,妞妞姑娘慢點走,我在這裡看著,等你進了院子我再上去吧。」
  妞妞恩了一聲,沒有回頭,慢慢的向前走著。到了院門口,妞妞推門的時候,往石階方向看了一眼,黑魆魆的什麼也看不見。
  客人們陸續起來了,妞妞回來正好幫著給客人送熱水,李氏劉氏張氏忙著準備送客飯的席面。
  天已經亮起來了,正屋的兩間空屋擺上了桌椅,蒸熱的八大碗依次上桌,桃三爺把酒壺裝滿,小酒杯擦拭乾淨後,連同筷子挨著放好,等到菜上完,桃三爺就開始邀請送親的客人入席。
  潘掌櫃多年前離鄉,送親的人主要是鎮上的熟人家眷,李掌櫃是鎮上土生土長的,送親的人主要是親戚,這些人在桃三爺家住了一夜,今早都要趕著回鎮上。桃三爺家席面準備的早,他們都很滿意,坐一起吃罷喝罷,就跟桃三爺和李氏辭行了!
  桃三爺把他們送到村口,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才回來,李氏趕緊找了新衣服出來,讓桃三爺換上,說是孩子們一會兒要來敬茶。桃三爺笑瞇瞇的換好衣服在正屋等著,長富和長貴夫妻倆也收拾體面了過來,李氏把紅包發給兒子媳婦,笑道:「你們頭回吃媳婦茶,可要端穩了!」
  劉氏抿嘴笑道:「娘,啥時候了,還打趣人!」
  張氏捏了捏紅包,說道:「娘這麼一說,我的手還真有些抖!」
  李氏翻白眼,道:「別在新媳婦面前丟人!」
  張氏嘿嘿笑道:「我就這麼一說,娘還真相信了!」
  長富和長貴四十上下的年紀,如今也是當公公的人了,在桃家村比起來也很普遍。
  這時,四寶帶著小玉兒和五寶也進屋來了,分別站在自己的爹娘身旁,等著新媳婦來敬茶。
  話說新房這邊,大寶和二寶已經起來了,妞妞給兩個哥哥嫂嫂送完熱水,又去了三寶新房外,附在門上聽了會,裡面沒有動靜,想來還在睡呢!換李氏和劉氏任何一個人來,都會笑一笑,不去打擾,可如今是妞妞,想法不多,就是要把三哥三嫂喊起來。
  殷青蘭醒過來,推了推緊緊抱住他的三寶,小聲道:「快起來了,妞妞都在外面喊了!」
  三寶心裡一股氣,手上的力度一大,把殷青蘭捏疼了,殷青蘭掐了一把三寶的腰肉,急道:「你應一聲啊,省的妞妞喊個不停!」
  「聽見啦!」三寶朝著門外大聲嚷道,嚷完了又把頭埋在媳婦胸前,繼續睡回籠覺。
  殷青蘭又掐了他幾把,急道:「妞妞說大哥二哥都起來了,剩下咱們多不好啊,快起來!」
  三寶抱怨道:「瘟雞,叫那麼早,把人都催起床了,害我睡不長!」
  殷青蘭笑道:「雞可沒惹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三寶盯著媳婦色笑道:「怪你!」
  殷青蘭把手指併攏吹了兩口氣,準確的撓在三寶左膈肌窩裡,三寶癢癢肉被撓,扭捏著躲開。
  「起不起?嗯?」殷青蘭笑道。
  「起!起!」三寶趕緊拿中衣往身上套,咬牙道:「哼,一定是妞妞告訴你的!」
  殷青蘭一邊穿衣一邊得意笑道:「哼!以後要把左膈肌窩藏好喲!」
  三寶看著媳婦笑語晏晏的模樣,猛地湊過來,在殷青蘭臉頰酒窩處親了一口,惹得殷青蘭一陣羞罵!
  妞妞端來熱水,站在門外又喊開了,三寶抱怨著:「真是怕你了!」然後開門。
  妞妞把熱水放下,道:「咱家每年的豬尾巴都被你吃了,什麼事都是拖最後!」
  三寶瞪大眼睛不服氣,妞妞哼了一聲出門去。

  ☆、第一四一章媳婦茶

  妞妞送完水徑直去了正屋,大寶二寶夫妻兩收拾完,很體貼的等著三寶夫妻,直到收拾完畢,幾人才向正屋走去。
  妞妞進了正屋,笑道:「哥哥嫂嫂快過來了!」桃三爺李氏和長富長貴夫妻趕緊直了直腰,桃三爺甚至還咳了兩聲,清清嗓子,惹得李氏不滿的看著他。
  眾人端坐片刻,三對新人就過來敬茶了。潘鳳雲和李茯苓都是第一次和桃家長輩見面,李氏張氏和劉氏都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番,身段和模樣兒跟大寶二寶相當般配,端茶敬茶也是落落大方進退有度,三盞媳婦茶喝的李氏劉氏和張氏都滿意極了,把紅包賞給新人,李氏說道:「咱老桃家世代都是莊戶人家,住在這青山坳裡守著二十八畝地十二畝田,日子過得還算如意,如今孫子們都大了,又各自娶了媳婦,趁著新人進門,奶奶我嘮叨幾句。三寶媳婦是外鄉人,也是咱們老桃家的大恩人,如今三寶媳婦娘家哥哥也在桃家村生根落戶,想來三寶媳婦心裡也是踏實的。大寶媳婦和二寶媳婦都是從鎮上遠嫁過來的,著實委屈了你們,奶奶也知道你們都是爹娘的心頭肉掌中寶,你們既然嫁過來了,老桃家也會把你們當親生閨女看待,奶奶我事先在這裡給你們交個底,別人家婆媳關係咋樣咱管不著,但咱老桃家自我開始,這婆媳關係就要跟親生閨女一樣融洽!」
  三個孫媳婦聽了李氏的話,心裡也踏實多了,畢竟婆媳關係是每個新媳婦最擔心的事。
  李氏說完,歇了歇,接著說道:「想當年我還小的時候,我的娘親,也就是你們的外祖奶奶,可是受盡了婆婆和妯娌的氣。那時候我就暗暗祈禱,一定要嫁個沒婆婆妯娌的人家,後來戰亂和災荒弄的民不聊生,有人上我家提親,我就被快快的嫁出去了,少個人吃飯還能賺點彩禮的事誰家都願意幹,我就這樣嫁到了上無老下無小的桃家,嫁給了你們的爺爺,再到後來有了兒媳婦,我也是真心把兒媳婦當閨女看待。當真應了那句『家和萬事興』,這麼多年咱家諸事平順家庭和睦。如今,孫媳婦也進了門,奶奶我還是那句話,你們小夫妻好好過日子,婆媳和妯娌關係都要真心去相處,萬事以和為貴,真要是出了那種挑事惹事搞得全家雞犬不寧失了和睦之人,奶奶我也只能把她請回家去再教育了!」
  「知道了。奶奶!」三個孫媳婦異口同聲道。
  「都是好孩子,奶奶也嘮叨完了,都過飯廳吃飯去吧,給你們留的飯菜還熱在鍋裡。奶奶親自給你們端去!」李氏站起身來說道。
  「奶,你歇著吧,我們自己去端!」大寶媳婦潘氏說道,二寶媳婦小李氏和三寶媳婦殷氏上前扶著李氏坐下。
  李氏樂呵道:「好。孩子們一片孝心,奶奶就受下了,只是這桃家村的規矩。新媳婦進門前三天是不用幹活的,你們等著去吧,大寶二寶三寶你們三個去端飯!」
  三個寶嗯了一聲,出了門去,三個新媳婦隨後跟上,李氏看著孫輩們出了正屋,笑瞇瞇的對桃三爺道:「老頭子,把茶端給我喝一口,快渴死了!」
  桃三爺笑道:「你這老婆子今天話真多,連你小時候的事都扯出來了!我咋不知道你小時候還有那樣的心願,想嫁個沒婆婆沒妯娌的人家,你不怕人家說你不孝嗎?」
  李氏翻了個白眼道:「我那時也是看不過我娘受氣,才會有此想法。我當時也想幫我娘跟奶奶和嬸嬸們斗來著,後來發現鬥來鬥去的沒多大用,反而搞得我娘更難過,哎!我娘也是因為心思重看不開,災年沒扛過去!」
  桃三爺歎道:「那幾年死了不少人啊,我爹沒熬過去,後來弟弟也沒了,我娘傷心過度也沒撐幾年,桃家三房差點就絕戶了,後來娶了你,這香火才傳承下來!」
  長富說道:「爹,娘,大喜日子就不要想這些傷心事了吧!」
  長貴笑道:「哥,你沒聽出來嗎?爹娘的意思是他們當年盲婚啞嫁都找對了人!」
  桃三爺吹鬍子道:「你都當公公的人了,能著調不?」
  李氏起身拍了拍衣袖說道:「你們父子慢慢扯吧,我去看孩子們吃的咋樣了!」
  劉氏和張氏也起身跟了去。
  妞妞問四寶道:「四哥,你咋走神了?」
  四寶嘿嘿笑道:「想點事!」
  「我知道,定是想娶媳婦了!」妞妞笑道。
  四寶揪住妞妞左右兩個髮髻包包,怪笑道:「你又不是四哥肚裡的蟲子,亂說啥!」
  小玉兒見妞妞被四哥欺負,趕緊上前撓四寶的腰,豈知四寶的腰肉被三寶多年磨礪下來,早沒了癢癢肉,小玉兒撓了好幾下,四寶無所感,還抓著妞妞的包包頭呢,小玉兒朝五寶求助,五寶不慌不忙的走過來使出一招『千年殺』,四寶捂著屁股就竄到一旁。
  五寶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淡定道:「還敢欺負我姐不?」
  四寶咬牙切齒的想衝過來揪五寶的臉肉,奈何三人已成聯盟,他朝著五寶甩了個『千萬別落單』的危險眼神,出門往殷家方向去了。
  桃家飯廳這邊,新人們正吃著早飯,沒有公婆在,潘氏性格開朗,小李氏活潑健談,殷氏更不說了純粹孩子心性,三個新媳婦也不拘束,吃到好吃的菜都一個勁兒的猛吃。潘氏和小李氏在鎮上沒吃過這種莊戶人家的八大碗菜色,殷氏是北方人,更是沒吃過了,甜糯軟滑的綠豆夾沙肉很快被她們吃光了,蒸酥肉和蒸丸子也很快被掃蕩乾淨。
  三寶把那碗粉蒸大肉片和粉蒸肉坨子推到她們面前,笑道:「咱們這的規矩,吃席不吃完這碗大肉片和大肉坨,是不讓下席的!」
  看著筷子長的大肉片和半個拳頭大的肉坨子,三個新媳婦面露愁容,潘氏和小李氏紛紛向自家相公求助,殷氏呵呵笑著,把蒸肉碗推回來,得意道:「少騙我!這個菜我可是見過的,前陣兒村裡有人家辦喜事,爺爺就挑了這兩樣菜回來的,可見不是在酒席上吃的!」
  大寶笑了笑,朝潘氏眨眼睛,二寶直接把兩碗蒸肉放回到三寶面前,說道:「你吃吧,吃完了我給你開兩服消食的藥!」
  三寶一臉黑線道:「二狐狸最不可愛了!」
  這時,李氏帶著兒媳婦走進來,看了看桌上的菜,笑道:「咋不吃大蒸肉啊,是不是嫌肥?呵呵,那就讓三寶吃吧!這小子從小愛吃肥的!」
  三寶翻白眼道:「奶,你說實話不行嗎?」
  李氏完全無視三寶,又說了幾句,就帶著兒媳婦出去了。
  二寶指了指兩碗大蒸肉,眼神示意三寶吃掉,三寶把筷子一放,說道:「讓不讓人吃飯了!」
  二寶嘴角一翹,也不在追究,認真的吃起飯來。
  吃罷,三個新媳婦要收拾碗筷,大寶說道:「新人前三天不幹活,還是讓我們去吧!」三人都是幹慣農活的,收拾幾個碗筷還是相當利索,三人把碗筷拿到灶房,李氏婆媳三人已經等在那兒了,笑著把碗筷接過來,說道:「你們都陪媳婦去吧!洗碗這些活兒還是交給我們來!」
  大寶說道:「奶,這陣兒你們也累壞了,今天這些碗筷還是由孫兒來洗吧!」
  李氏不讓,二寶朝著三寶使眼色,三寶立即跳出來,摟著李氏的肩撒嬌道:「奶,你就讓我們洗吧!你帶著娘和二嬸到前院去,正好領著三個孫媳婦熟悉熟悉咱家!」

  ☆、第一四二章兄弟間的秘密

  李氏就吃撒嬌這套,樂呵呵的對劉氏和張氏道:「孩子們有這個孝心,咱就成全他們吧!」
  劉氏上前朝著三寶罵道:「多大的人了,還沒大沒小的,你這樣垮在你奶肩上,當心把你奶的腰閃了!」
  三寶嘿嘿笑道:「娘,我知道輕重,不信,你問奶?」
  李氏拍了拍三寶的手,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快些收拾了出來吧!」
  三寶做出小心翼翼狀把李氏送到灶房外,四下瞅了瞅,確定沒人才進了灶房。
  二寶已經開始燒火了,這些油膩膩的碗筷必須要熱水才能洗乾淨,大寶守在灶台邊等水熱,三寶湊上去用肩膀蹭了一下大寶,神秘道:「大哥,你昨晚咋樣?」
  大寶臉猛地紅了起來,他轉過頭不看三寶,也不說話。
  三寶鍥而不捨,繼續追問道:「大哥,有啥不好意思說的嘛!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
  二寶抬頭看著三寶道:「你臉皮越比以前厚多了!」
  三寶看二寶搭理他,又賊兮兮的跳到灶膛前,小狗一樣蹲在二寶身邊,眼神專注的看著二寶。二寶把屁股往左邊挪了挪,空出半截板凳來,三寶高興的坐上,湊到二寶耳邊問道:「二哥,你昨晚咋樣?」
  灶膛裡的火苗把二寶臉色映的紅艷艷的,二寶放了些柴火進去,用燒火棍捅了捅積灰,半天才說道:「啥咋樣啊?你問的沒頭沒尾的!」
  「就上那個啊?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三寶咬牙道。
  「哪個?」二寶故意裝不懂。
  「愛說不說!哼,還是我哥呢,我心中有疑惑,你們也不知道幫忙解答!」三寶抱怨道。
  「有疑惑就說疑惑嘛!幹嘛問我咋樣?我哪知道你問的啥?」二寶繼續淡定的添柴。
  三寶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大寶,咬咬牙,說道:「二哥,你昨晚第一次時間長不長?」
  二寶心裡暗笑,面上不顯道:「肯定長了。這有什麼好問的!」
  三寶疑惑的看著二寶,又回憶了一下昨晚的情況,難道是醉酒的緣故?第二次的時候,酒醒了明顯更持久!
  二寶故意驚訝的問三寶:「莫非三弟不能持久?幸好二哥懂些醫術,回去給你抓幾服藥吃吃!」
  三寶訕笑道:「怎麼可能?二哥你別瞎說,我久的很啊!」
  二寶明顯不信。
  三寶得意道:「今早第一聲雞叫你們聽見了嗎?實不相瞞,你弟我那時候還忙著呢!」
  二寶不說話了,大寶也抬眼看了看三寶,半天才說了句:「水熱了,趕緊洗吧!盡說些沒用的幹啥!」
  看著大哥二哥的表情。三寶高興極了,心道:「哼,讓你們裝深沉,這也不說那也不說,我就不告訴你們真相!」
  兄弟三人各懷心思洗完鍋碗,出了灶房往前院去。
  李氏正樂呵呵的帶著孫媳婦曬臘肉呢,李氏提著一塊兒臘肉說道:「這是塊後腿肉,瘦肉多肥肉少,你們愛吃瘦肉啊。奶就把這後腿專門留給你們吃!」
  潘氏笑道:「謝謝奶!」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不謝就別說了,這些臘肉香腸你們想吃啥就跟奶說!」李氏道。
  三寶人還沒走近呢,聽見李氏的話。趕忙大聲嚷道:「奶,我想吃豬尾巴!」
  妞妞不幹了,跳出來說道:「奶,別給三哥吃豬尾巴。啥事都拖在後面,今天早上要不是我去喊,他都不起床!」妞妞的話放在往常無所謂。可是放在新婚第二天說,就有些怪異了。
  殷氏臉紅如蝦,解釋道:「奶,是三寶昨晚喝多了,半夜起來喝了些水,才睡安穩!早上就起得晚了!」
  李氏看三寶媳婦窘迫,對妞妞道:「乖孫呢,說話也不注意場合。」
  妞妞疑惑道:「有嗎?注意啥場合?我沒說啥不該說的呀!」殷氏拉住妞妞的手,掐了一把,小聲道:「求你不要說今早的事了!」
  「為啥?」妞妞眨眼。
  「容易讓人想到昨晚的事!」殷氏紅著臉,聲音小的只有她倆能聽到。
  「昨晚又有啥事了嘛?」妞妞嘀咕道,殷氏也不好再說。妞妞反應過來,說道「啊!我知道了,原來三哥昨晚喝醉了,今天才晚起的啊!」
  大寶和二寶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看著三寶,三寶嘿嘿一笑,假裝不知道。
  李氏趕緊岔開話題,道:「咱家今年有四個豬尾巴,三寶想吃就給他吃唄!」
  三寶得意的瞪了妞妞一眼,妞妞氣鼓鼓的回瞪他。
  李氏說道:「咋沒見四寶,又跑哪兒去了!」
  妞妞說道:「我知道,四哥去找殷大哥學拳去了,殷大哥還答應教我一套柔拳呢,以後我就是小俠女了!」
  三寶哼道:「小仙女小俠女都不適合你,你就是一個大傻女!」
  眼看著孫子孫女又要互掐,李氏趕忙道:「妞妞,你去趟殷家,請修竹中午過來吃飯吧!」
  妞妞朝著三寶哼了一聲,就出院子往西山去了。
  李氏對劉氏和張氏說道:「宰了三頭豬,辦席面只用了兩頭豬的肉,咱們下午就把剩下的做成臘肉,給修竹拿些!」
  殷氏感激的看著李氏,三寶湊到李氏身邊諂媚道:「奶,你真是我的好奶奶!」李氏把三寶推開,笑罵道:「快把這瘋猴兒拉開,臘肉還沒掛完呢!」
  三寶接過李氏手中的臘肉,說道:「我來!我這麼好的壯勞力不用,用誰去!」說完,三寶朝著大寶和二寶喊道:「那邊兩個壯勞力過來搭把手啊!」
  二寶笑道:「三猴子上樹去,我把桿子遞給你!」
  三寶道:「我這手裡還提著肉呢!」大寶走過來把肉接走,三寶果真如猴子似得竄上樹,把竹竿卡在樹杈間,二寶抬著竹竿另一端。
  幾個女人陸續把臘肉提出來,大寶接過,一一串到竹竿上,等到臘肉香腸串完畢,二寶才把竹竿放在另一個支架上。
  李氏拿了個系紅布巾的竹竿出來,三寶說道:「奶,這趕鳥兒的桿子用了好多年了,也該換換了吧!」
  李氏把竹竿揮了揮,說道:「換啥換!能把毛雀兒趕走就行了!拿著,今天就由你來趕鳥兒!」
  三寶指著大寶二寶還有遠處的五寶說道:「他們幹啥去?」
  「你管不著,還有啊,你想吃豬尾巴就把鳥兒趕好,如果香腸臘肉被毛雀兒啄了,豬尾巴你也不要想了!」李氏說完,笑瞇瞇的對著孫媳婦道:「外面冷,都到屋裡烤火去吧!」
  大寶二寶高興的攜著媳婦走了,劉氏瞪了三寶一眼,也和張氏說笑著進了屋,連遠處的五寶也失去了蹤跡。三寶可憐兮兮的看著殷氏道:「還是我媳婦好,知道留下來陪我!」
  殷氏呵呵笑:「我沒打算留下來陪你啊,我走最後只是想告訴你,我也愛吃豬尾巴!晚上那份記得讓給我吃喲!」說完,殷氏頭也不回的走了。
  三寶獨自一人拿著竹竿在院壩裡趕鳥兒,心中有多苦,從他揮舞的竹竿就能看出來,簡直是氣勢洶洶怨念深重啊,嚇得毛雀兒都一哄而散,飛往別家去了!
  三寶停下來坐在小板凳上,用小棍兒在地上畫圈圈,突然間一雙深藍布鞋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他抬頭,是五寶。
  「五弟,幫三哥守一會兒,三哥尿急!」三寶哄騙道。
  「等著!」五寶說完進了他的屋子,提著一個細口黑陶罐出來,「趁毛雀兒沒飛回來,你到狗窩那藏著尿罐子裡!」
  三寶氣的咬牙,道:「越大越不可愛了!」
  五寶說道:「不用我提進去了!」
  「幫三哥守一會兒啊!要不,喊小玉兒來幫忙!」三寶嚷道。
  「二姐姐不空,我也不空!」五寶道。
  「幹啥去?」三寶問。
  「我教二姐姐認字!」五寶丟下一句話也走了,至於身後傳來竹竿亂舞的霍霍聲,五寶充耳不聞。
  可憐的三寶,又開始畫圈圈了。

  ☆、第一四三章馬車

  三個孫媳婦娶進門,幹活的人也多了,李氏做了個分組,家務活一組輪一天,劉氏帶兩個兒媳婦一組,張氏和二寶媳婦外加妞妞一組,李氏屬於統籌安排的指揮者,每天都要在灶房裡呆著。李氏嘴上說是呆著,其實是幹活主力,兒媳婦跟她磨合多年,她不用操心,可是孫媳婦剛進門,雖然都很麻利幹練,但畢竟是新環境,難免有不妥帖的地方,需要搭手的時候,李氏就會上前幫忙,一邊演示一邊耐性的跟孫媳婦講解。
  潘氏和小李氏雖說是鎮上居民,但家務活還是經常幹的,只是娘家裡人口少,如今嫁到婆家要做一大家子的飯,有些把握不住份量。
  殷氏比起兩個嫂嫂就差多了,她十歲之前家境殷實,有人伺候著,平日裡只會繡花,後六年跟著哥哥四處走動,也是被照顧的一方。嫁到桃家後,殷氏才不得不學著做家務,幸好李氏和劉氏不介意這些,反而很有耐性的教她,殷氏學的也很認真。
  王順每年冬臘月都在周圍村子收豬,桃三爺家三個孫子成親那天,他帶著妻兒也趕了過來,吃完飯又駕車回去了。桃三爺托他做一個軸距短的木駕車,王順樂呵呵的應下了,沒過幾天就送了過來,還建議桃三爺買些桐油布把車廂圍一圈。
  桃三爺高興的讓三寶把馬車套好,在院子周圍轉悠了一圈,木駕車跟王順拉豬的車不一樣,是專為人坐的,車廂不大,只能坐下兩個人,趕車的位置也能擠兩個。桃三爺大手一揮,決定駕車去鎮上採辦年貨,車伕三寶激動的揮著鞭子上了駕駛位。
  四寶笑道:「爺,你這是典型的喜新厭舊。有了馬車忘了毛驢啊!」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道:「一個個的就會給我抬槓!」
  三寶把手裡的馬鞭揮的啪啪響,說道:「走囉!」
  桃三爺急道:「吁!吁!等下等下!」
  三寶把韁繩一拉,剛走兩步的馬兒聽話的停下來,「爺,咋啦?」
  桃三爺道:「你等著,我去問問誰要去鎮上,一路帶過去唄,反正還有兩個位置。」
  三寶笑道:「爺,你安心坐著吧。不是有四寶這個壯勞力嗎?讓他跑腿吆喝幾聲!」
  桃三爺點頭,對四寶說道:「還不快去!」
  壯勞力四寶瞪了三寶一樣,快步出了院子,直接往桃五爺家去了。
  壯勞力很快跑回來,氣都不帶喘的,說道:「五爺爺和長方叔讓稍等一會兒!他們收拾下就過來。」
  桃三爺又是大手一揮,對車伕說道:「還讓他們過來幹啥?三寶,去你五爺爺院外等著!」
  三寶吆喝了一聲:「好勒!」趕著馬兒出發了。
  四寶喃喃道:「哎!爺爺有了馬車忘了驢,三寶有了媳婦忘了兄弟!」
  有了馬車。桃三爺和三寶下午會兒就趕回來了,今年的年貨采備的尤其充裕,還買了一卷桐油布回來。
  桃三爺抱怨道:「以後再也不坐馬車了,顛的人快散架不說。寒風還能把人吹死。真是活受罪啊,還不如騎我那毛驢呢!」
  三寶臉凍的跟『紅二團』一樣,他吸溜著清鼻水,說道:「爺。我和長方叔在前面給你們擋著的,你看我凍得鼻涕都沒停過!」
  李氏已經端來了紅糖姜水,笑道:「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又想快又不想挨凍!」
  三寶端著碗先遞給桃三爺:「爺,你先喝!」
  李氏說道:「你喝就是了,你爺的馬上端來了!」正說著呢,劉氏也端來一碗紅糖姜水。
  三寶接過劉氏手裡的碗,笑道:「娘,你看我鼻孔下面全紅了!」
  劉氏道:「我去問二寶沒有凍瘡膏,給你抹點!」
  三寶喝著糖水,朝著劉氏嚷道:「娘,你別跟二哥說是我用啊!」
  劉氏抱怨道:「你這孩子,哪這麼多事!」
  很快,二寶親自拿藥來了,笑瞇瞇的丟給三寶道:「趕緊擦擦吧!」
  「二哥,沒加辣椒面吧!」三寶接住膏藥,笑問。
  「加了,你別擦啊!」二寶說道。
  大寶也過來了,手裡拿著工具,招呼二寶一起把桐油布包在木駕車四周。
  大寶說道:「爺,這下好了,有桐油布擋著就不那麼冷了!」
  李氏笑道:「家裡有些舊被子我去拿來墊裡面,坐起來也不會顛屁股!」
  桃三爺家的簡易馬車就這樣做好了,臘月裡有村民來借用,桃三爺都樂呵呵的同意了,並讓三寶幫著駕車。三寶凍得臉頰通紅,回來嘀咕道:「爺,我能不能教他們駕車啊,你看,我凍成這樣,你還忍心讓我去嗎?」
  桃三爺笑道:「你隨便教會了就讓別人駕去,萬一路上出個啥事咋辦?馬上要過年了,別為了這事,弄得兩家人不痛快!」
  李氏也說道:「受點冷吃點苦怕啥,別人借車用也是欠咱的人情,以後啊,咱家有個啥事,別人也會來幫忙的!」
  三寶把凍瘡膏抹了一臉,油光光的,朝著殷氏做鬼臉,殷氏笑罵道:「醜死了!」
  李氏笑道:「三寶媳婦啊,臘月裡不要說死啊亡的,不吉利!」
  殷氏趕緊摀住嘴,不好意思道:「奶,我以後不說了!」說完,又討好的拿出一頂趕製的風帽給三寶戴上,帽沿兒很長,放下來能遮住了脖子和臉,一旦把底部的繩子繫上,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看起來暖和多了。
  李氏很開心,連連誇讚這個帽子好,三寶獻寶似得,帶著帽子滿屋轉悠,逢人都問好看不?
  四寶鄙視他好幾眼,三寶道:「嫉妒!」
  五寶只看了一眼,說了句:「幼稚!」
  三寶氣的抱住五寶,要新仇舊恨一起算,四寶哪能讓這種恃強凌弱的事情發生,趕緊上來幫忙!最後正義的一方獲勝,三寶不僅挨了四寶幾爪子,連風帽也被五寶搶去,三寶自然又是一番討饒做小,才把帽子要回來!
  桃家人的日子溫馨和睦,殷修竹也沒閒著。最近他忙著去鎮上看田地,官牙來消息說鎮西郊有個富戶要搬去蜀州府居住,這邊的田地想出售,由於田產頗多,那富戶又不願零賣,一時找不到買家。殷修竹去了好幾趟鎮上,一番討價還價下來,終於一起買下,官牙收取了豐厚的稅費,辦起地契手續來可是相當效率,在除夕前一天就把戳著紅印兒的地契交到了殷修竹手裡。
  殷修竹如今也算是名副其實的小地主了,望著成片的田地心下自是滿足,至於後期找人耕種的事,他全權托給私牙去辦了。
  除夕這天,李氏親自去山腰殷家把殷修竹請了過來,說啥也不讓殷修竹一個人在殷家過年,殷修竹本是隨性之人,把家裡購置的年貨一股腦的搬到了桃三爺家,加入到桃家村的年俗中來。
  今年的除夕中飯由劉氏和張氏操辦,幾個兒媳婦打下手,妞妞負責茶水杯盤碗盞等零碎活兒,小玉兒乖乖的跟在妞妞後面幫忙,當起了妞妞的小尾巴!
  桃三爺家只有一副象棋,平日裡兒孫們搶著下,辦年貨的時候,桃三爺又買了兩副。除夕一早桃三爺就高興的把三副象棋擺出來,兒孫們竟是一眼也不看,都看殷修竹寫春聯去了。
  殷修竹的書畫技藝承自他自小的喜好,如今小有所成,也是他一貫堅持的必然。今日高興,便揮毫潑墨龍飛鳳舞寫了十多副春聯。妞妞端來漿糊,配合著大寶二寶把春聯貼上。要是來個識貨的,定會大加讚賞一番,然後把墨寶收藏起來。偏僻的桃家村裡哪有識貨之人,村民們但凡見到一個能握筆寫上兩筆的,不論好壞都會豎著大拇指誇讚一番。
  北地繁華處能賣上大筆銀錢的墨寶,如今就這樣用漿糊貼在青磚牆上,過幾天就會被調皮的鄰家娃娃過來,用手指戳些洞洞或者撕下一塊紅紙玩去。
  殷修竹看著這些春聯,想像著它們在風吹日曬中逐漸失去顏色,直至朽化爛去,來年被新的春聯遮蓋,並不是像以往那些墨寶被一些追逐之人愛之珍之藏之,對於殷修竹來說,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他默默的品味著,也在這種品味中學習和超脫。

  ☆、第一四四章妞妞的棋藝

  李氏把祭祖的祭品用食盒裝好,催著桃三爺趕快去,因為已經有鞭炮聲從墳地方向傳來了。
  桃三爺正在圈煙葉兒,今年的除夕他不用貼春聯,顯得尤其悠閒,見李氏把食盒提到眼前,仍不慌不忙道:「著啥急嘛!聽那些鞭炮響的歡,都是著急吃午飯的人家,跟咱家還是有區別的!」
  李氏翻白眼道:「你不著急吃中飯行了吧!一會兒我們吃,你就站一邊看著去!」
  桃三爺笑著不搭理李氏,依舊慢悠悠的捲著煙卷兒,直到點燃吸一口,才對大寶說道:「大寶,叫你爹準備準備,咱去祭祖了!」
  這時,長富已經提著裝香蠟紙鞭炮的籃子出來了,應聲道:「爹,我都準備好了!」
  桃三爺起身,喃喃道:「都是些想吃中飯的!」
  三寶笑:「爺,往年你比誰都著急,今年咋變懶了,實在不行,我把驢牽來馱著你去!」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罵道:「你小子想讓你爺成為桃家村的笑話嗎?」
  「爺,咱趕緊走吧!我剛看五爺爺他們都出發了!」三寶說完就徑直出了院子,桃三爺帶著兒孫們跟上。
  殷修竹自覺的沒有跟去,他盯著一旁的妞妞和小玉兒問道:「你們怎麼也沒去?」
  妞妞笑道:「族裡祭祖這種事,我們閨女是不能參加的。」
  小玉兒點頭道:「我奶說了,閨女長得了會嫁去別人家!」
  妞妞扯了扯小玉兒,對殷修竹笑道:「呵呵,這些事殷哥哥也懂吧!」
  殷修竹點頭,說道:「懂的,現在都沒事,不如請妞妞姑娘下幾盤棋!」
  妞妞眼睛都笑彎了,道:「好啊。殷哥哥可要小心哦,我可是很厲害的,四哥把我教會後都不敢跟我下了!」
  殷修竹拱手:「妞妞姑娘一定要手下留情!」
  「好說!」妞妞蠻豪氣的,指著一旁擺好的棋盤,道,「就這盤吧,爺爺已經擺好了。」
  殷修竹做了個請的動作,等妞妞入座後,他才施施然坐下。
  小玉兒和妞妞擠著坐一起,雖然她不懂。但神色間看起來很懂一樣。
  妞妞下棋果然厲害,棋風彪悍,恣意妄為,整個棋局在她手起棋落間,變得無任何規矩可言。
  殷修竹算是長見識了。
  啊?卒也能後退?還能一次走兩步?
  哦?這車長翅膀了嗎?
  咦?『馬走日『是對著呢,可這『蹩腿馬』也能走?
  呃?士怎麼走到九宮外了?
  汗!輸了!
  殷修竹不得不拱手道:「妞妞姑娘果真厲害,難怪四寶甘拜下風!在下自歎不如!」
  妞妞得意道:「承讓承讓!殷哥哥咱們再來一局吧?我好久沒下了!」
  殷修竹點頭,微笑著把棋盤擺好,說道:「我還會另一種下法。如果妞妞姑娘感興趣,我這會兒就能慢慢教你!」
  「好啊,這種下法我早膩了,哥哥們都下不過我。沒意思!」妞妞說道。
  然後,殷修竹開始給妞妞傳授所謂的新棋法,妞妞不時喃喃道:「啊?這個下法好奇怪,卒不能後退。一次只能走一步!」
  「哦?車不能飛對角嗎?」
  「咦?這樣就成了『蹩腿馬』了,不能走啊?
  「呃?士只能沿著九宮內的斜線走啊?」
  殷修竹笑道:「是啊,這是一種新下法。是不是有意思多了?妞妞姑娘只要把我剛才講的走棋規矩記住了,下棋時候按這規矩走,就算學會了。」
  妞妞點頭,真的按照殷修竹說的規矩慢慢下起來,殷修竹很有耐心的指導著她,每一步都要做到詳細的講解,妞妞聽得似懂非懂,小玉兒在一旁已經雞啄米般瞌睡開了。
  等到祭祖的眾人回來,見殷修竹和妞妞下棋,都露出異色。大寶和二寶還好,三寶和四寶誇張的嘴巴都張成o字了,四寶道:「殷大哥,你受苦了!」
  殷修竹手指翻轉著棋子,笑道:「何來辛苦啊?」
  「妞妞的棋藝可是咱家出了名的胡來,你能扛得住?」三寶問道。
  妞妞一臉黑線,鬱悶道:「三哥,四哥,你們啥意思?」
  三寶嘿嘿笑道:「哥誇你下的好!」
  妞妞哼了一聲,朝著大寶和二寶笑道:「我又學了一種新下法,殷哥哥教我的哦!大哥二哥,你們來看我下!」
  大寶走上前坐在棋盤一側,笑道:「大哥看看!」
  二寶也坐過來,三寶四寶更是不請自來,很快,哥哥們都明白了,妞妞終於走上了正確的對弈之路。大寶稱讚道:「嗯!妞妞這個學得好!」
  妞妞笑的睫毛如雀翎般亂顫,說道:「大哥二哥你們也跟殷大哥學學吧!這規矩可多了,一定要按照規矩走棋喲!」
  大寶和二寶點頭,妞妞瞪了三寶四寶一眼,哼道:「三哥和四哥這樣的就算了,規矩太多你們也記不住。」三寶和四寶苦笑,討好道:「我們會努力!」
  殷修竹氣定神閒的陪著妞妞繼續下棋,幾個寶專心的看著,不一會兒就暴露了桃三爺家觀棋必語的家風,正當幾人爭論不休時,李氏進屋來,笑道:「哎喲,乖孫些,嚷嚷的灶房裡都能聽見,趕緊收拾收拾吧,馬上上菜了!」
  除夕大餐陸續上桌,每樣菜都是雙份,兩盤煙燻肉,兩盤風乾臘肉,兩盤臘排骨,兩盤香腸,兩盤熏豆腐乾,兩盤酥花生米,兩碗黃花菜墊底的蒸丸子,兩碗黃花菜墊底蒸酥肉,兩碗燉的湯汁濃白的油炸豆腐,兩盆枸杞黨參燉雞湯,兩盤蘸上湯汁的脆皮鯉魚,一大鍋白米干飯,一罈高粱酒,十七個小酒杯,兩張方桌擺好。
  三寶把酒罈子打開,倒了滿滿兩壺,一桌擺上一壺,除了小玉兒和五寶是茶水外,其餘人都倒上了白酒。
  李氏笑道:「能喝的就多喝點,不能喝的就隨意啊!」
  桃三爺又開始了一年一次的除夕年終報告,他端著酒杯說道:「今年風調雨順,糧食大豐收,除開賦稅和公糧,家裡的糧倉又充盈不少,這是值得咱舉杯慶賀的高興事,當然,還有更讓人高興的事,就是三個孫子都成了家,剩下的四寶和妞妞也快了,小玉兒和五寶年紀還小,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時不待人啊,希望老天爺能讓我多活幾年!」桃三爺說完停下來,李氏抱怨道:「大過年的,說啥呢?」兒孫們都笑著說桃三爺能長命百歲,不僅能活到五寶娶妻生子,還能活到重孫子長大成家!
  五寶說:「爺,有合適的我明天都可以娶!」
  桃三爺笑道:「好小子!」其他人看著五寶笑,五寶淡定的穩坐不動。
  桃三爺接著說道:「因大寶的命數,咱家孫子都往後推了幾年,如今喜得圓滿,老太婆明年也尋些好人家,給四寶和妞妞相看相看,一定要找那淳良人家的好兒女!還有修竹這孩子,一個人住那麼大一套院子,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也不行,老太婆也要操心啊!」
  李氏笑道:「你就放心吧!如今沒啥顧忌了,我翻年專心籌備這事兒!」
  殷氏不動聲色的看了哥哥一眼,見他正盯著酒杯出神,不知道在想啥!
  桃三爺接著說道:「年後大寶和二寶還要去鎮上,大寶媳婦和二寶媳婦暫且留在家裡,往後的事咱家再從長打算,肯定不會委屈了你們倆!」
  潘氏和小李氏看了自家相公一眼,齊聲道:「孫媳聽爺爺安排!」
  桃三爺舉杯道:「最後一句,家和萬事興!來,乾了這杯!」

  ☆、第一四五章一起包餃子吧

  兩桌人都舉起酒杯,能喝的一飲而盡,不能喝的舔一舔意思一下。
  李氏笑瞇瞇說道:「開吃吧!」
  潘氏和小李氏都喜歡吃蒸酥肉和蒸丸子,殷氏和妞妞愛吃油炸豆腐,李氏瞅著碗見底了,又吩咐劉氏去灶房端來。家人愛吃的菜,李氏都做的多,自家人吃飯也不拘禮,都是愛吃什麼吃什麼,潘氏和小李氏覺得嫁過來反而比在娘家自由,往日在鎮上,街坊鄰居人多嘴雜,稍微一點小事,都傳成離經叛道的大事,潘氏和小李氏每每出外,都要非常守禮,生怕稍有不慎就落人口實,如今好了,嫁到這小山村,只要大錯不犯,李氏對她們都是格外寬容的,潘氏和小李氏覺得嫁入桃家挺好,也不想回鎮上了。
  尤其是潘氏,當初他爹娘有給她招贅的想法,她想到哥哥早逝,父母年邁,家中只有她一個閨女,招贅也無妨。只是招贅諸事她插不上言,全由爹爹去操持,後來不知為何招贅的事不了了之,直到有一天,她娘隔窗給她指了指那個跟在潘掌櫃後面身姿挺拔俊朗斯文的年輕男子,潘氏心動了,當她知道這個男子是爹爹為他選定的未來相公時,潘氏的心甜如蜜糖。潘氏本性大膽活潑,隨後的日子裡,只要這個男子跟著潘掌櫃到後院放賬本和銀兩,潘氏都會大膽的出去見上一面,沒想到,他竟是如此靦腆知禮,聽見她的聲音就埋頭逃了。潘氏笑著叫他呆子,如今,她如願嫁給了這個呆子,呆子對她也很好,潘氏覺得很幸福,想到出嫁前娘親交代的話,潘氏心裡很為難。她知道爹娘的心思,讓她婚後暫且忍耐,遲早會被桃家人安排到鎮上居住的,如今她嫁到桃家,感受到桃家人的和睦溫馨,她竟不想回到鎮上去,可是想到年邁的爹娘,她又心酸。
  飯後,李氏讓孫媳婦們在前院歇著,她帶著劉氏和張氏到灶房收拾。
  收拾完畢。李氏劉氏和張氏又去前院歇了會兒,就嚷著要去準備餃子餡了。劉氏起身道:「娘,你歇著吧,我和二寶娘去就可以了!」
  李氏擺手道:「過年的餃子很重要的,我這老婆子不看著心裡就不踏實!」
  張氏笑道:「大嫂,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的性子。」
  三個孫媳婦也要去幫忙,李氏說道:「你們都歇著吧,我們先去拌餡和面,等到包餃子的時候。再叫你們!」
  妞妞上前拉住幾位嫂嫂,笑道:「嫂子們就等著吧!灶房也不大,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潘氏說道:「那我們就等著包餃子吧!」
  小玉兒對著潘氏說道:「大嫂,你會包面魚嗎?就是食指這樣捏。拇指這樣壓!」小玉兒一邊說一遍演示著面魚的包法。
  潘氏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殷氏笑道:「我們那邊可是這樣捏的」殷氏做了個左右手同時使勁往裡一壓的動作。
  小李氏笑道:「我們在鎮上是這樣包的。」小李氏的動作是水餃的包法,潘氏看懂了,笑道:「這個我會。我娘家也是這樣包的!」
  妞妞說道:「咱們村包的跟你們都不一樣,我們這叫面魚,包出來像個胖鼓鼓的魚兒!吃了面魚才能年年有餘哦!」
  潘氏笑道:「那我們可要好好學學。桃家村的媳婦就要會包面魚才行!」
  殷氏心虛的看了看殷修竹,看到他笑意盈盈的臉,殷氏臉紅了,剛才她比劃北方人包餃子的動作,也是學得殷修竹,她是不會包的。
  三寶看見殷氏的模樣兒,笑道:「我媳婦兒是北方人,肯定不會包咱們桃家村的餃子,一會兒啊就由我手把手的教她吧!」
  殷氏紅著臉瞪了三寶一眼,趕緊低下頭去,潘氏和小李氏捂著嘴笑的不行。
  妞妞說道:「別信三哥的,他根本不會包,有一年還搶了一個生餃子吃!」
  二寶想起這事兒也笑道:「是啊,後來跑茅房拿了一疊菜葉子!」
  三寶氣的不行,嚷道:「二哥,你能不能說實話,我那時候哪有拉肚子?」
  二寶問妞妞道:「妞妞你說三寶拉沒?」
  妞妞眨眨眼,笑道:「還用說嗎?拉的腿都直不起了。」
  三寶朝著殷氏說道:「媳婦,你別信他們的,妞妞也學壞了,跟著二哥一起說謊!」
  殷氏笑著說道:「我相信妞妞和二哥!」
  三寶氣鼓鼓的朝殷氏甩眼刀,眼神裡全是「你晚上等著,有你好看的!」的威脅眼光,殷氏臉更紅了,轉過頭去不看他。
  殷修竹陪著桃三爺下棋,不,準確的說應該是讓著桃三爺下棋,有時候把桃三爺逼急了,他也會出現如妞妞一樣的暴走棋風,殷修竹只好裝看不見,觀棋的長富和長貴不幹了,指著桃三爺嚷道:「爹,你這馬都蹩腿了,你咋能走過來吃修竹的車呢?」
  桃三爺吹鬍子道:「你們倆不說話能死呀!」
  長貴道:「能憋死!」
  小玉兒聽見了大聲嚷道:「爺,你和爹爹又說死字了,我要告訴奶去!」說完屁顛屁顛的跑後院找李氏去了。
  桃三爺還在跟長富長貴爭執,殷修竹趕忙笑道:「爺爺,該你走了!」
  桃三爺不再跟兒子計較,馬上投入狀態中,至於後面頻頻出現暴走的問題,殷修竹也不說啥,由著老爺子亂走,最後桃三爺哈哈樂道:「哎!你們這些晚輩啊,還需要多多磨練,想贏過我,早著呢!」
  殷修竹笑著拱手認輸,長富和長貴都不爽的看著桃三爺。
  三寶對哥哥們說道:「真是難為殷大哥了,飯前陪妞妞下棋,飯後又是爺爺,這得多大的能耐啊!」
  妞妞恨了三寶一眼,說道:「三哥,你啥意思?」
  三寶嘿嘿一笑,說道:「三哥說錯話了,我是想說爺爺現在下棋越來越賴皮了,這年紀越大棋風越差!」
  四寶點頭道:「也難為大爺爺了,跟咱爺下了這麼多年棋,真不愧是族長啊!這份定力和寬容,咱們這些晚輩差遠了!」
  大寶聽四寶提起桃大爺,問道:「今年族裡咋沒通知除夕聚餐啊?你們有沒有聽見鑼聲?」
  二寶搖頭,三寶說道:「聽說大爺爺身體不好,今年的聚餐就取消了。」
  二寶說道:「我這會兒有空,去趟大爺爺家給他瞧瞧吧!明天就是新年,請醫看病啥的都忌諱!」
  桃三爺聽見了,轉頭對二寶說道:「還是二寶想的周到,我這陣子忙,也把這事忘記了,走吧,我也去看看桃老大去!七十多的人了,身體越來越差了哦!」
  二寶點頭,等著桃三爺拿好煙桿兒,兩人出來院子往村東頭走去。
  大寶朝著殷修竹說道:「殷大哥,我們倆下幾盤吧!」殷修竹點頭。
  這時,小玉兒蹦蹦跳跳的過來,朝著嫂嫂們喊道:「大嫂二嫂三嫂,奶奶讓我叫你們去灶房包餃子!」
  妞妞道:「我呢,沒叫我嗎?」
  小玉兒點頭,說道:「奶讓你提著水壺灌開水,泡茶這些活兒都是大姐姐你的!」
  妞妞瞪了三寶一眼,說道:「讓三哥泡茶好了,我要去包餃子!」說完,第一個出了屋子,潘氏幾個笑著跟上,殷氏回頭對三寶說道:「還楞著做什麼呢,快去灌開水啊!」
  三寶朝著媳婦又是一番眼神威脅,殷氏紅著臉趕緊出門。三寶眼神送走媳婦,回頭發現四寶盯著他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問道:「四寶,你看著我是啥意思?」
  四寶哼哼了兩聲,說道:「肉麻死了!大哥二哥也是新婚,也不像你這樣騷情!」
  三寶咬牙切齒的伸手來掐,四寶閃一邊笑道:「就你這身板怎能是我這壯勞力的對手!」
  三寶跳起來縛住四寶的手臂,說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四寶說:「來啊,隨時奉陪!」
  「拿棋來,看我不殺的你落花流水!」 三寶嚷完,又對著一旁看書的五寶道:「五寶,去幫三哥灌開水去!」
  五寶放下書,提著水壺去灶房。
  此時的灶房真是歡聲笑語熱鬧一片,李氏看著孫媳婦包出來的面魚,笑的不行了,嚷嚷道:「再這樣讓你們學下去,咱到明兒早上也吃不上餃子!大寶媳婦二寶媳婦還是包水餃吧,三寶媳婦也包你們北方的餃子吧,面魚就讓我和你們娘來包!」
  妞妞說道:「奶,還有我呢!」
  「好,還有我的乖孫女!」李氏笑道,小玉兒跳著嚷著也要包面魚,張氏給她一個麵團兒,讓她去一旁練習,小玉兒高興的在一旁捏起麵團兒來。
  五寶提著水壺進來,李氏又『乖孫乖孫』的喊著,接過水壺自己灌開了,嘴裡抱怨道:「三寶這個野猴子,成天就知道偷懶!五寶這麼小的人兒,也忍心使喚!被開水燙了咋辦?」
  李氏灌好開水,交給妞妞道:「妞妞,你提到前院去!」
  妞妞把手裡的面魚包完,接過水壺就出了灶房,五寶跟著後面,說道:「大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翻年就七歲了,奶咋啥都不讓我干!大哥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還要送水去地裡呢!」

  ☆、第一四六章春心萌動

  妞妞笑道:「因為那時候家裡人少啊,大人們都在地裡幹活,只有哥哥去送水了!如今,家裡人多了,你又是家裡最小的孩子,疼著你護著你是應該的呀!只要你不恃寵而驕就行了!」
  五寶恩了一聲,認真的說道:「三哥那樣的嬌嬌我是不屑一顧的!」
  妞妞拍了拍五寶的小髮髻,道:「你三哥只是看起來像嬌嬌而已!」
  五寶點頭,道:「我知道。」
  姐弟兩說著話到了客廳,把茶泡好給下棋的諸人端上,又才去灶房包餃子。
  桃三爺和二寶回來後,二寶把家裡現成的藥草翻了翻,還能配幾副調養的藥,他包好後又跑了一趟村東給桃大爺送去。
  今年,桃三爺家添了新人,餃子包了滿滿三大簸箕,餃子的花樣也新增了水餃樣式,至於殷氏形容的北方包法,終於在她失敗兩次後,紅著臉放棄了。李氏笑著把殷氏手裡的失敗品拿走,改造一番,捏了個元寶出來,得意道:「元寶餃子真心不錯!」
  張氏笑道:「你們奶啊最喜歡大元寶了!」
  李氏笑道:「說的好像你不喜歡一樣,真要有個大元寶擺你眼前,你還不得雙眼冒綠光呀!」
  張氏反駁:「娘,你幾時見我眼裡放綠光了?我活這麼大,還沒見過大元寶呢!」
  小李氏笑著對張氏道:「娘,回頭我給你拿一個大元寶!」
  張氏激動的合不攏嘴,「哎喲,還是我的兒媳婦好啊!」
  李氏說道:「兒媳婦的嫁妝你少管,二寶媳婦也別拿給她看,免得你婆婆眼睛變綠了,過年出不了門!」
  婆媳幾個又笑成一團,李氏把最後一個餃子包好,看著剩下的一碗餡兒說道:「今年還剩餡兒了呢!往年可是剛合適啊!」
  劉氏說道:「娘。今年不是添人了嗎?麵粉的量沒有掌控好,下次我記得多加一碗麵。」
  「沒事,都說剩餡兒有錢花,剩面兒有糧吃,咱家剩了餡兒新的一年裡肯定有錢花!」 李氏說完,把剩下的餡兒裝到一個碗裡,然後說道:「都出去歇著吧,長富媳婦你記得端些炒花生和糖果子出來。」
  妞妞說道:「奶,你不是早拿出來了嗎?」
  「瞧我這記性,那你們就先去前面歇著吧。我收拾收拾就過來!」李氏說道。
  婆媳幾個到了前院,趁著陽光好,把花生糖果子都搬到院壩裡來,一邊聊天一邊曬太陽。李氏把灶房收拾完,又生了一大盆火端到院壩裡。
  家裡的貓貓狗狗好像都知道過年了一樣,守在家裡也不再出去跑動,如今這隻大花不似以前那隻,不愛蜷在李氏腳上睡覺,而是喜歡蹲在五寶身邊舔毛毛。五寶坐在小板凳上一本正經的樣兒。再配上旁邊舔毛毛的大花,看起來竟然是如此和諧。
  因桃大爺身體不好,除夕夜不用去族裡聚餐,李氏也不用花時間準備酒菜。悠閒的跟孫媳婦們說些奇聞樂事,劉氏和張氏雖然聽過很多次了,照樣很有耐心的聽著。
  晚飯後,一家人開始守歲。殷修竹提出要回去,說是家裡也需要人守歲。李氏點頭,也不強留。四寶跳著嚷著要跟去,李氏同意了。
  到煮餃子時,李氏才想起忘記給殷修竹拿餃子了,趕忙讓三寶和妞妞給殷修竹端半簸箕餃子過去。
  快到子時,村裡已經響起辟里啪啦的鞭炮聲,妞妞提著風燈,三寶端著簸箕,兩人往山腰殷家走去。此時的殷修竹和四寶正提著鞭炮準備開放,殷修竹遠遠瞧著一盞燈火往這邊來了,趕忙提著風燈迎去,小黃狗也汪汪汪的緊跟在後面,顯然是被遠處的炮聲嚇著了,偏執的認為主人身邊最安全。
  三寶妞妞和殷修竹在石階轉彎處相遇,由於四下炮聲響亮,幾人也不說話,殷修竹讓三寶走前面,他帶著小黃狗走在妞妞身後,三人徑直到了殷家院子。
  四寶守在院子裡,看見人一回來,趕緊點上鞭炮,一陣炮花兒迅猛的在院壩裡濺開,嚇得妞妞往後一退,踩到了殷修竹腳上,妞妞慌忙中一拐竟把腳踝扭了,她疼的彎腰,殷修竹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覺得不妥,大聲朝著院子裡的四寶喊道:「四寶,過來扶著妞妞!」
  炮聲太吵,四寶根本聽不見,三寶端著簸箕正努力的躲著炮花兒,更是沒有注意到妞妞。殷修竹只得扶著妞妞往屋裡走,四寶藉著炮光看出不對勁,趕緊過來。
  妞妞被四寶抱進殷修竹的屋子,因為其他屋子都沒有燒炕。妞妞疼的咬牙,倒是勇敢的一聲不吭。
  「四寶,灶房有燒好的開水,你去倒些來!三寶把你身後櫃子裡的那壺酒拿來!」殷修竹說完看著妞妞說了聲:「妞妞姑娘,得罪了!」就脫下妞妞的鞋襪,仔細檢查了腳踝。
  「不要緊,只是崴了腳。」殷修竹說道,接過三寶遞過來的酒,倒入手心反覆的搓揉著妞妞的腳踝,「忍著點啊,淤血搓散了就好了!」殷修竹手勁很大,妞妞一直咬牙忍著疼。
  殷修竹反覆的搓動,手下的腳踝變得越來越燙,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殷修竹才鬆開手,用熱布巾敷住妞妞的腳踝。
  「好啦,淤血差不多散了,過兩天就好了!」殷修竹並不著急洗手,而是仔細的幫著妞妞把鞋襪穿上。
  「多謝殷哥哥。」妞妞紅著臉道,「奶奶讓給你帶了餃子,你快煮著吃吧,我和三哥這就回去了!」
  殷修竹點頭,吩咐道:「四寶,你提著風燈,讓三寶背著妞妞吧!」
  四寶本想留下陪殷修竹的,但妞妞崴了腳,他只好送妞妞回去。回到桃家,桃家人自是一番著急,二寶看了看說:「無礙,淤血已經散了。」家人才放下心來。三寶把妞妞抱回屋裡去躺著,妞妞的臉一直紅紅的。
  妞妞靜靜的躺著,聞著腳上散發著的濃濃酒味,回想著殷修竹手掌的溫度,搓揉間竟是如此的羞人,而且,殷修竹還脫了她的鞋襪看了她的腳心,妞妞這個很少臉紅的閨女,幾次對上殷修竹都鬧個大紅臉,本來當哥哥一樣的人,如今也變得不一樣了,至少跟哥哥們在一起不會臉紅,不會覺得羞澀,心兒不會跳這麼快,手也不會不受控制的顫抖。
  妞妞小仙女的春心,終於在這個漆黑的除夕之夜萌動了。
  李氏端來餃子,妞妞竟吃不下,內心的那種陌生的羞澀與雀躍把她的心她的胃她的整個身體都填的滿滿的。李氏以為她腳痛沒胃口,便把妞妞碗裡的餃子分給了三寶和四寶。
  妞妞不知道的是,西山腰的殷修竹連手都沒洗,更別說煮餃子了,把妞妞送走後,回到屋,衣服都不脫就倒在炕上,一絲一毫細細的回憶那手心滑膩的觸感,纖小潔白的腳踝即使腫的老高,也絲毫不影響它的美感,在他掌心來回的搓動間,他竟然生出幾分渴來,那種從身體某處慢慢滋生起來的,如絲如刺的撓撥感,纏著他的心纏著他的胃,沿著他的喉嚨纏住了他的整個思維,那種無處可抓又難受之極的撓撥,就這樣囂張的在他身上煽風點火。
  儘管如此,他手下的力度還是很完美的,搓了一盞茶的時間,他竟然不想停手。當三寶背著小巧的人兒離開時,他內心又生出一股名為嫉妒的刺籐,囂張的纏上了他的脖頸。殷修竹反覆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道:「是啊,我也應該娶媳婦了!」 念叨完,又對著自己那個蠢蠢欲動的兄弟道:「很難得見你出來啊!你也有感覺了是吧,既然好久不見,咱們握個手吧!」

  ☆、第一四七章姐妹情深

  大年初一,陽光溫淡。
  妞妞小仙女扭了腳,只能在床上乖乖躺著,她想到院壩裡去曬太陽,劉氏堅決不同意,道:「安心躺著吧,腳沒消腫前,娘是不會讓你下床的!」
  妞妞嘟著嘴指著針線簍子道:「那我繡花總可以吧!」
  劉氏佯怒,戳了戳妞妞的額頭,道:「正月初一你敢用針,謹防你奶松你的皮!」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這樣躺著好難受啊!」妞妞一臉痛苦。
  「誰讓你自己不小心了!」劉氏道。
  「都怪四哥,突然放起炮來,嚇得我扭了腳!」妞妞抱怨道。
  「好啦,四寶的耳朵都快被你奶擰掉了!說是大過年的不好重罰,等年過了再拿他開涮!」劉氏道。
  「呵呵,四哥肯定後悔死了!」妞妞笑道。
  「呸呸!大年初一,咋又說死啊活的,你這個閨女真是不長記性!,還有,雖是扭了腳,你可不要大意,一個不小心長歪了,瘸腿閨女就嫁不出去了!」劉氏說道。
  妞妞紅著臉撒嬌道:「娘,我不嫁,我要守著你們!」
  劉氏摸著妞妞的頭,和藹道:「傻閨女喲,哪有不出嫁的閨女!又不是庵裡的姑子!」
  「娘,可我真不想去別人家嘛,我就想在這個家裡生活!」妞妞說道。
  「娘給你找處近點的人家,你要想娘了,走幾里路就回來了!」劉氏勸道。
  自從昨晚被殷修竹揉了腳踝醒了神,妞妞心裡那點小心思就破土生芽了,嘴上問道:「最近的馮家村也要翻一座山呢,哪去找幾里路的人家?」心裡卻想:殷哥哥不僅人好,還住在桃家村,離她家最近,而且殷哥哥是外姓人。不受族規的約束,嫁給他最好不過。
  妞妞不禁紅了臉,嬌羞的笑起來。
  劉氏瞧著閨女臉色不對,伸手摸了摸額頭,喃喃道:「額頭不燙啊,咋臉這麼紅!」
  妞妞忸怩了幾下,鑽到被窩裡,甕聲道:「娘,你跟我說嫁人的事,我能不臉紅嗎?」
  劉氏笑道:「哎喲。咱家閨女知道害羞了,以前可是咋說都不臉紅的!」
  妞妞身體在被子裡又是一陣扭捏翻騰,劉氏趕緊按住她,道:「腳還沒好呢,扭的是個什麼勁兒!規規矩矩的躺好啊!」
  妞妞把被子掀開,露出頭來,「娘!我要睡會兒了。」
  「好,睡吧,中飯娘給你端來。」劉氏笑著把被子給妞妞掖好。才出了屋子。
  妞妞哪裡是想睡覺啊,她睜著眼睛看著床帳呢,臉兒一會紅一會白的,時不時傻笑出聲。
  小玉兒推開門縫側身進屋來。貓手貓腳的走到床邊,發現妞妞正睜著大眼睛看她呢,小玉兒笑道:「大姐姐,我想進來找你玩。大伯母說你睡下了,我就是想偷偷進來看一眼!」
  妞妞坐起來,把枕頭豎著當靠墊。笑道:「我根本就沒睡喲,我是嫌你大伯母嘮叨個沒完,才故意說睡覺的。」
  小玉兒展開雙臂,在床邊轉了個圈,高興的問道:「大姐姐,你看我這身新衣裳好看嗎?還有頭花?」
  妞妞打量了一番,點頭道:「好看,小玉兒穿什麼都好看!」
  小玉兒嘻嘻笑著,坐到床邊,道:「這都是大伯母給我繡的,三嫂給的花樣子,說是叫雞蛋花,大姐姐你見過這種花嗎?」
  妞妞又仔細看了看小玉兒衣袖上的淡黃花朵,搖頭道:「沒見過,我們村就是些野薔薇野菊花啥的,這種雞蛋花還是第一次聽!」
  「三嫂懂的可多了,手也特別巧,能繡好多不一樣的花兒!大姐姐,我娘讓給我跟三嫂學繡花呢!」小玉兒道。
  妞妞笑:「那小玉兒就好好學哦,別像大姐姐一樣,繡個花兒出來哥哥們都不認識!」
  小玉兒捂嘴笑道:「大姐姐就會繡甲蟲兒!」
  妞妞鼓著眼睛,掐住小玉兒的兩邊腮,道:「誰說我只會繡甲蟲兒,我還會繡梅花和竹葉!」
  小玉兒的腮被妞妞掐著往兩邊拉扯,臉頰都變了形,讓她的笑容看起來非常怪異,妞妞樂呵的鬆開手,道:「你跟著三嫂好好學啊,以後大姐姐再教你繡甲蟲兒,這可是獨一份的花樣,別人想學還學不來呢!」
  小玉兒點頭,問道:「大姐姐,你想不想吃炸糖果子,我給你端些來!」
  妞妞兩眼放光:「好!炸的小麵食也給我拿些來!」
  小玉兒起身,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很快端來一盤炸糖果子和炸麵食,姐妹倆笑瞇瞇的吃開了。
  大寶幾個一早去給村裡的長輩拜年,又和幾個熟識的玩伴兒說了會話才回來,李氏剛把來拜年的後輩送走,趁著陽光好,端出花生糖果,招呼著兒媳孫媳曬起太陽來。
  大秦氏帶著兩個兒媳四個孫子過來湊熱鬧,李氏熱情的給孩子們抓花生和炸麵食。胖墩兒和肉墩兒已經長成十三四歲的小少年了,早已不是小時候的肉團模樣,身量拔高了,臉頰上的嬰兒肥也消失了,大秦氏一家也不再喊他們的小名,而是永安永寧的叫著。小月月如今也長成了大月月,穿著一套粉綠色棉裙,紮著兩個包包髮髻,清清秀秀的小模樣,被誰看一眼馬上就紅了臉,小時候一碰就哭的嬌氣勁蛻變成小少女的羞答答。馮氏生的老二喜墩兒比五寶小兩歲,圓滾滾的身材很有他哥哥們當年的風采,虎頭虎腦的模樣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桃長正。
  李氏給喜墩兒抓了一把炸果子,笑道:「瞧這小子長得跟他老爹一模一樣!」
  大秦氏最疼這個小孫子,寵溺的把他拉過來摟在懷裡,笑道:「可不是嘛!比他爹小時候淘多了,家裡的箱箱櫃櫃都被他翻完了,咱家的瓶瓶罐罐杯盤碗盞都不敢放明處,被他瞧見,上去就給你摔地上!」
  喜墩兒有些不好意思,他伸出小胖爪摀住大秦氏的嘴,撒嬌道:「奶,別說別說!」
  大秦氏把小胖爪剝開,笑道:「你瞧瞧你瞧瞧,還知道害臊了,竟不讓人說!」
  李氏說道:「現在的孩子精明著呢,比我們那時候的孩子醒神兒早!」
  喜墩兒把頭埋在大秦氏懷裡,大秦氏拍了拍他的屁股蛋子,說道:「喜墩兒,去找你五寶哥哥玩!」
  喜墩兒搖頭道:「不去,五寶哥哥老教我認字,我去找他,他肯定要考我上次的字,我早忘了!」
  李氏和大秦氏笑的不行,大秦氏說道:「好,不去就不去,我看啊,你長大了也是個下力氣幹活的!」
  李氏道:「莊稼人不下力氣幹活吃啥呀?」
  大秦氏點頭:「他不是讀書的料,咱也不逼他,再過兩年送到族學識幾個字就行啦!」
  李氏感慨道:「這一年年過得快喲,喜墩兒都要上學堂了!」
  大秦氏道:「可不是嘛,再過兩年我都要給孫子說媳婦兒了。」旁邊看三寶四寶下棋的永安永寧兩個紅著臉看了看大秦氏,永安道:「奶,你咋到處都說這事兒。」
  大秦氏笑著對李氏道:「看吧,還不讓我說呢,都懂得害臊了!你家四寶和妞妞今年也該考慮了吧!」
  李氏說道:「是啊,四寶也不小了,今年有合適的,就趕緊給他辦了!妞妞可以緩到明年去!」
  四寶舉著棋子不滿道:「奶,你咋又說這事兒了呢?大過年的,讓不讓人好好下棋了!」
  李氏和大秦氏相視一笑,只得轉換話題,說些村裡的趣事兒。
  李氏不說了,四寶一邊下棋一邊抱怨:「初一天就嘀咕這些事!看來今年有得煩了!」

  ☆、第一四八章食療與藥療

  初二一早,殷修竹托四寶給妞妞帶了一冊小畫卷,說是他無意中找到的,讓妞妞翻看著解悶。妞妞對這些桃紅柳綠的小冊子愛不釋手,等到她腳踝消腫能下地的時候,小冊子上每頁紙有幾朵花幾個人都記的清清楚楚。
  妞妞日子過得愜意,新婚的哥哥們更是過得蜜裡調油,小夫妻們白日裡互相瞧一眼都羞答答的紅了臉,夜裡更是纏綿悱惻你儂我儂。
  等到初七『人過年』這天,差五天才滿一個月的小夫妻,馬上又要面臨分離,大寶二寶變得依依不捨起來。
  桃三爺說道:「二寶還沒出師,等出師了就回桃家村吧,馮家村的馮郎中年事已高,基本不出診了,你回來給周圍村民看個病賺點零用也夠了。」
  二寶心中所想與桃三爺所說不謀而合,很快應下聲來。
  桃三爺又對大寶說道:「大寶這邊就麻煩些,如今潘掌櫃是你的岳父,飯館裡的那些事兒你要多操心,幫你岳父分擔分擔,如此一來,你們小夫妻聚少離多的日子不會少啊!」
  大寶抬眼看了看潘氏,潘氏眼睛紅紅的,一邊是她爹一邊是她相公,出嫁前她娘跟她說的那些話,她心裡都清楚,到鎮上去和相公常住這件事,只能由桃家人主動提出,她這個做媳婦的不能說這樣的話!只是這段聚少離多的日子,她想起來就心酸的想落淚。
  桃三爺看了看大寶和潘氏,說道:「家裡那匹馬你騎到鎮上去,來回騎馬也不耽誤事!」
  大寶道:「爺,馬還是留家裡吧,平時你們出門也需要!」
  桃三爺擺手道:「咱家還有驢呢,我讓三寶把架子車取下來了,出門套在驢背上也可以嘛!」說完,桃三爺對著李氏說道:「準備些臘肉果蔬讓大寶二寶給親家帶去吧!咱莊稼人沒啥好東西。想來他們也不會嫌棄的!」
  李氏道:「早準備好了!」
  桃三爺很滿意,說道:「晚上做點好的,把修竹也喊過來,咱們喝上一杯!送送年!」
  四寶跳出來,嚷道:「爺,我這就去喊殷大哥!」
  晚上,除了大寶二寶,壯勞力們又喝高了。殷修竹有些暈,出門吹著冷冷的夜風,清醒了不少。妞妞提著一盞風燈追出來。交到殷修竹手裡,說了句:「天黑,路上小心!」又顛顛的跑進了院子。
  李氏在灶房燒熱水,媳婦們等在一旁,等水熱了各自舀一盆照顧酒醉的相公去了,大寶和二寶微微有些酒意,洗漱完早早的摟著媳婦辦事兒去了。
  第二天一早,潘氏和小李氏紅著眼睛把相公送出門,桃三爺送到村口才回來。
  本已立春的時節。沒想來了一陣倒春寒,把新冒頭的綠芽兒都凍掉了。淅淅瀝瀝的春雨不住點的下著,本打算春耕的人們,又穿著厚棉襖縮在屋裡。繼續過年!直到吃完湯圓過完元宵節,春雨才停了下來。
  乾涸的凍土已經復甦,等到春日暖陽當空時,人們才發現連續八天的毛毛細雨把整個桃家村染綠了。吸飽了水份的春芽哧溜溜的往上長,真是一天一個樣兒。
  桃家村的人都樂呵呵的扛著鋤頭下地了,李氏也帶著兒媳婦們搗騰菜地。三個孫媳婦想幫忙,李氏堅決不讓,暗暗跟劉氏和張氏說道:「咱們可得仔細點,萬一這月懷上了,這些年少不知事的小媳婦不知輕重,弄出問題了咋辦?咱們這些長輩還得早操心!」
  劉氏和張氏點頭,更加配合李氏,把家裡的活兒搶著幹,弄得三個孫媳婦搞不清緣由。直到大寶二寶抽空回來,想跟媳婦親熱,豈料媳婦都被李氏喊到正屋問話去了。
  當李氏知道三個孫媳婦上月都來了葵水後,心裡也是一陣失望,暗地裡阿彌陀佛了好久,祈禱孫媳早日懷上重孫子。
  大寶二寶幾乎是一月回來幾天,跟媳婦膩歪完又回鎮上幹活,每次走後,李氏都眼冒綠光的盯著孫媳婦的肚子,期盼著她們哪天能出現嘔吐嗜睡沒胃口的症狀來。這樣期望失望再期望再失望的一直持續到四月裡,李氏坐不住了。她暗地裡把劉氏和張氏找來,詢問了孫子孫媳的情況,得知小夫妻蜜裡調油如膠似漆,她又鬱鬱開了。劉氏勸道:「娘,你這是太心急了,我當初嫁過來也是過了半年才有的大寶啊,哪有那麼快的!」
  李氏說道:「大寶二寶很少在家,這可以理解,但是三寶可是天天在家呢,咋三寶媳婦也沒動靜?」
  張氏笑道:「我說娘唉,你還是把心操在四寶和妞妞身上吧,這都快到五月節了,我這四兒媳婦的影兒都沒見著!」
  李氏瞪了張氏一眼,說道:「四寶和妞妞的事我也操心著呢,這個家要我操心的事太多了,眼前三個孫媳婦的事也耽誤不得。趕緊帶個信,讓二寶回來一趟,給她們幾個把把脈,開點藥調料調理!」
  劉氏知道李氏的脾氣,說實話,她內心也著急,趕緊出去找三寶帶信去了。
  二寶是三天後趕回來的,李氏拉著他把心底的憂愁一說,二寶嘴角抽了抽,安慰道:「奶,你放心,包在孫兒身上。」
  二寶把完脈,說回去把藥配好了讓人帶回來,潘氏和小李氏只是有些體寒,吃幾服藥調料調理就行,殷氏體寒較重,除了吃藥調理外,還要多吃喝紅棗紅糖姜水,多吃紅糖糯米粥。
  劉氏趕緊把妞妞拉過來,非要讓二寶給她看看,都要嫁人的閨女了,提前調理還是很重要的,二寶把完脈說道:「妞妞好著呢,沒啥問題!」
  劉氏還是不放心,說道:「還是給她開些藥調調吧!」
  二寶笑道:「大伯母,是藥三分毒,身體沒病幹嘛吃藥啊,你要是真不放心妞妞,讓她也跟著吃些紅棗紅糖姜水和紅糖糯米粥,食療比吃藥更有效果!」
  李氏聽了,當場拍板道:「從今往後家裡的糯米就只給孫媳婦和妞妞吃,今年咱家再多種一畝糯谷,二寶,你再托人買些紅棗回來,家裡姜多的是,院子後面栽的那壟姜足夠咱家熬姜水了。」
  二寶說道:「奶,你可別做過頭了啊,別聽我一說,天天頓頓都做這些!」
  李氏被二寶說中了,笑道:「好,奶就一天一樣輪著來唄!每天煮上一大鍋足夠她們吃了!」
  妞妞一臉黑線道:「奶,你要這樣我可不吃啊!」
  李氏翻白眼道:「你愛吃不吃!」說完,關切的拉著殷氏的手,道:「好孩子,奶知道你這幾年跟著你哥東奔東走吃了不少苦,奶好好給你調調。」
  殷氏感激的點頭,李氏又對著潘氏和小李氏說道:「你們兩個也要吃,既然二寶說食療效果好,咱就多做多吃!」
  二寶撫了撫額頭,劉氏笑著對他說道:「放心吧,你奶有分寸的,只是說得誇張了點!」
  二寶回到鎮上抓好藥,連同紅棗托人帶回來,李氏堅持讓孫媳婦和妞妞一天喝一碗紅棗紅糖姜水或者吃一碗紅糖糯米粥,看著孫媳婦吃下,她又立刻充滿了期望。只是這調理是長時間的過程,不可能有立竿見影的效果,李氏再急也急不來!
  悅來飯館這邊,王賬房的老寒腿變得越發嚴重,加上他年紀也大了,家中兒子態度強硬,非要接他回家養老。潘掌櫃心裡雖不捨,但也沒有辦法,給了王賬房不少銀錢,讓他回家養老。悅來飯館近來生意很好,大寶忙的沒時間回家,潘掌櫃提了兩句,大寶說店裡離不開人,下月再說,潘掌櫃也不再多勸。

  ☆、第一四九章可不許反悔

  進了五月,天氣越發的炎熱起來,有早鳴的小翠蟬棲息在灌木綠葉上歡叫,李樹上結滿了黃綠色的李果兒,很多熟透了的果子被蟲子吃壞了或被毛雀兒啄食一部分,紛紛掉下樹來。歪脖子桃樹上掛滿了毛桃,桃樹幹上冒出很多桃膠,淡黃透明的膠體亮瑩瑩的挺好看。高高的梨樹上結滿了梨果兒,藏在綠葉間,隨風輕擺,很多嬌氣的小果子掉到地上,成了孩子們的小玩意兒。
  殷修竹去鎮西郊查看了租地的春耕情況,順便買了些雞魚菜類,邀請桃三爺一家去山腰做客,李氏笑道:「我們一大窩子就不全去了,地裡的活兒還多呢,讓幾個孩子去就行了。」
  於是三寶小夫妻、四寶妞妞小玉兒和五寶帶著幾籃子新鮮瓜菜一同去了山腰的殷家。
  院子靠山而建,四下都是茂盛的樹木,站在院子裡沒有絲毫暑熱,只有迎面而來的山風,從綿長的山脊吹來,隱隱透著涼意。
  三寶讚道:「這真是個好地方啊!」
  殷氏笑:「咱也搬過來唄!」
  三寶趁四人沒注意,快快的掐了下殷氏臉頰的酒窩兒,道:「你做夢呢!」
  殷氏氣鼓鼓的扭頭不理三寶,「哼!我到後院幫忙去了。」
  後院灶房裡,殷修竹正忙著做中飯,四寶幫著燒火打下手,妞妞和小玉兒在院外摘菜。殷家因泉眼的便利,吃水洗菜都方便太多。一根黃綠色的竹竿從山壁延伸過來,連接著石縫間的泉眼和院內四四方方的水池,水池滿後,溢出的泉水匯聚到一起,沿著石渠往兩個方向流去,向左通向後院一角的洗澡間和茅房,向右流經前院花圃。流下山去。
  殷修竹手藝不錯,炒了幾個時令蔬菜,都是以清淡為主,又燒了一條鯉魚,燉了一鍋苦筍雞湯。
  三寶四寶跟殷修竹也熟的不能再熟了,再加上沒有長輩在場,吃相很是囂張,五寶看了兩個哥哥好幾眼,不好意思的瞅瞅殷修竹,見殷修竹投來不介意的善意眼光。五寶才放下心來,吃了兩碗飯!
  殷氏不停的給妞妞夾菜,問道:「我哥做的菜好吃吧?」
  妞妞點頭,小玉兒道:「比奶奶做的好吃!」
  殷氏做了個『噓』的動作,小聲道:「別讓你三哥聽見,他可是奶奶的人!」
  小玉兒嘻嘻一笑,道:「差點忘了奶的眼線!」
  妞妞淡定道:「放心吧,就看三哥那吃相,回去還不知道咋說呢!肯定會傷奶的心。」
  殷氏和小玉兒相視一眼。腦補一番,然後捂嘴賊笑。
  飯後,妞妞搶著收拾鍋碗,殷修竹不同意。殷氏說道:「哥,你幫著妞妞收拾吧!我們幾個吃的太撐,先消消食。」
  殷修竹說道:「那你泡壺茶端出去,院子裡有桌凳。你們先歇著吧!」
  殷氏笑道:「嗯,正有此意,籬笆牆上的薔薇花開的正好。我也雅上一回,喝喝茶賞賞花吹吹風,逍遙自在一番!」說完,朝殷修竹眨眨眼睛,招呼著三寶幾個出了院子。
  三寶四寶站在山腰眺望著整個桃家村,頓時生出幾分豪情來,三寶朝著自家院子「嘿!嘿!嘿!」的嚎了三聲,隱隱聽到桃三爺的罵聲傳來。
  四寶道:「爺罵你了!」
  「知道!」
  「回去就揍你個屁股開花!」四寶笑道。
  「你確定?」三寶笑道:「我可是爺的心尖肉,你不是嫉妒的發瘋嗎?」
  四寶道:「是,我恨不得掐你的肉!」說完,狠狠的掐了一把三寶的腰肉,三寶哪裡肯罷休,摟住四寶就打鬧開了,殷修竹家的小黃狗也汪汪汪的上去湊熱鬧。
  五寶看了一眼,對殷氏說道:「三嫂,三哥這樣你不介意吧!」
  殷氏反應過來,呵呵笑道:「你這個小腦袋瓜整天都想些什麼呢!你三哥性格挺好的。」
  五寶放下心來,小玉兒扯著五寶的耳垂笑道:「瞎操心!」
  說道操心,殷氏此時也急上心頭,她也不知道殷修竹咋想的,一直沒個動靜兒,這陣兒村裡好幾家都來給妞妞說親了,李氏雖沒應下,暗地裡還是找人打聽著呢!萬一打聽到滿意的,妞妞豈不是要定下來了。殷氏削尖了腦袋從劉氏和三寶那裡打聽到消息,趕緊透露給了殷修竹,無奈殷修竹遲遲沒有動靜,殷氏覺得她都要急死了。
  不管殷氏在前院如何心急如焚,殷修竹依然氣定神閒的洗著碗筷,妞妞接過他洗好的碗筷依次放入碗櫃中,在用乾淨布巾遮好。
  妞妞自從除夕夜生出了小心思,竟有些不好意思直視殷修竹了,曾經把他當哥哥看的單純心態,如今也染上了粉色的情思。
  兩人收拾完出了灶房,妞妞看見後院門沒關,說道:「殷哥哥,你這後院門不關嗎?」
  「入夜了再關吧,沒事!」殷修竹說道。
  妞妞急道:「我去關院門吧,這都入夏了,山上的蟲蛇爬進屋裡來咋辦?」說完妞妞跑了過去,誰想門栓處真躺著一條淡黃白紋的菜花蛇。蛇本不好鬥,除非它們覺察到危險,妞妞急匆匆的跑過來,菜花蛇如臨大敵,嗖的直起身來。
  妞妞看見時已經晚了,她啊的一聲尖叫,殷修竹急衝過來已經晚了,蛇頭已經咬在了妞妞的小腿上,殷修竹扯住蛇尾使勁一甩,把菜花蛇摔死在院牆上。
  殷修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大聲朝著前院喊人,一把撕開妞妞的褲腿,附身吸住兩個冒血的牙洞,吸出一口血快速的吐掉,接著又吸。
  三寶幾個聽見聲響衝到後院,殷氏看見直挺挺的一條蛇,嚇得差點暈了過去,三寶趕緊扶住殷氏。四寶嚇得腿發軟,湊上前去。
  殷修竹吐出一口血,急道:「快把馬備上,蛇毒吸的差不多了,餘毒必須去鎮上找郎中!」
  四寶看了看橫死的菜花蛇,鬆了口氣。
  殷修竹一把抱起妞妞,急道:「算了,我自己去吧!」
  四寶一把拉住殷修竹道:「殷大哥稍等,這蛇沒毒!」
  「嗯?」殷修竹疑惑。
  「我們這裡叫它菜花蛇,顏色像菜花淡黃色帶白紋,沒毒的!」四寶說道。
  殷修竹看了看死翹翹的菜花蛇,又看了看吐出的那幾口紅血,的確不像帶毒的黑色。
  三寶扶著殷氏說道:「殷大哥來桃家村不久,肯定不知道的!」
  殷修竹真是關心則亂,從吐出的血色就能發現的端倪,他硬是沒注意到。這會兒得知真相,抱著懷裡的小人兒,竟捨不得放手。
  直到妞妞紅著臉說道:「殷哥哥,能不能放我下來!」三寶幾個才發覺妞妞一直被殷修竹抱在懷裡,連五寶都吃驚的嘴巴張成了o字形。
  殷修竹緊了緊手臂,說道:「即使沒毒,也要上些止血藥才行!」說完,抱著妞妞去了他的屋子,放在板凳上,找出一瓶外傷藥給妞妞塗上,又翻出一塊白布巾包紮好。
  殷修竹包紮完才看到眾人的奇怪的目光,他淡定的開口道:「事發突然才冒犯了妞妞姑娘,我自會上門提親!」
  殷氏終於放了心,三寶四寶和小玉兒驚訝的張大了嘴,五寶眼神複雜的看著殷修竹,有些不爽的樣子。
  妞妞紅著臉道:「殷哥哥不用在意的,你只是心急救我,怎能以此為由就匆匆提親?」
  殷氏趕忙說道:「妞妞妹妹啊,你太單純了,這男女授受不親,雖是情況緊急,但我哥他對你又是吸又是抱的,這事兒萬一傳出去,你也不好找婆家了!如此一來,你就只能嫁給我哥了!」
  妞妞心裡本來就對殷修竹有意,聽殷氏這麼一說,覺得正合她意,也不再扭捏,紅著臉對殷修竹說道:「可不許反悔!」
  殷修竹點頭,說道:「我現在就去鎮上備禮,明日一早請媒人上門提親!」

  ☆、第一五零章妞妞定親

  殷修竹迫不及待的策馬去了鎮上,剩下三寶幾個面面相覷,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不就是被請來吃個飯嗎?不就是在前院打鬧了一會兒嗎?怎麼妞妞突然就有主了呢?
  殷氏喜在心底,她催促三寶道:「還愣住做什麼?這麼大的事還不回去跟家里長輩知會一聲!」
  三寶拍著腦袋恍然道:「對對對,這才是最重要的!」說完,往院外衝出幾步,突然又停在院門口,朝著四寶道:「四寶,咱們一起!」四寶趕緊跟上,兄弟倆風速的下了山。
  妞妞心願達成眼睛都笑彎了,問殷氏道:「三嫂,我是不是在做夢?」殷氏笑著搖頭,妞妞又問小玉兒道:「玉兒,大姐姐要成親了喲!」
  小玉兒拍手笑道:「真好啊!嫁給殷哥哥我就能天天見到大姐姐了!」
  五寶瞧著妞妞看過來的眼神,不滿的哼道:「大姐姐就這麼想嫁人嗎?家中年幼的弟弟誰來照顧?」
  妞妞雙手掐住五寶的臉頰,往外一扯,佯裝惡狠狠:「我讓你裝深沉!臉頰上的肉團團還在呢,裝啥大人模樣!」
  五寶把臉頰拯救出來,揉了揉兩團腮幫肉,嘟囔道:「咱們也回去吧!家裡還不知道啥情況呢!」
  妞妞點頭,沒有絲毫剛定下婚約的嬌羞,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山下走去。殷氏看著妞妞的背影暗道:妞妞這樣的性格真好啊,呆傻又聰慧,可愛又率真,也不知道是怎麼養成的,跟她以前接觸過的大戶千金一點都不一樣。
  妞妞還沒走到院門口呢,劉氏就急匆匆的迎出來,又是摸臉又是檢查手腳,「給娘看看。蛇咬到哪裡了?這要真是條毒蛇,你這小命就沒了!你這個不省心的閨女,你招惹那長蟲幹啥?」劉氏說著說著竟哽咽起來。
  「娘,沒事了!四哥說是那是條無毒的菜花蛇,再說即使是毒蛇,有殷哥哥幫我把毒血吸出來,我的小命也能保住呀!」妞妞安慰道。
  劉氏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趕緊把妞妞拉進屋子裡,急道:「你這個傻閨女。修竹幫你吸血毒這事你就別大聲嚷嚷了,你咋不知道羞呀!」
  妞妞疑惑道:「咋了嘛?事實就是如此!」說完,疑惑的掃視著屋內的眾人,求解。
  李氏眾人都笑了起來,李氏道:「我這乖孫女就這點癡傻,怎麼也教不會!」
  潘氏是個活潑性子,倒是很喜歡妞妞這樣的性兒,她說道:「奶,妞妞妹妹這性子可不是癡傻。叫我說,這一眼看到底的性子最招人疼了。」
  小李氏也點頭,走過來拉著妞妞的手說道:「恭喜妹妹了!」
  「哎,我這老太婆眼拙啊。擺著修竹這樣的好孩子,硬是沒有想到妞妞。」 李氏歎道,「你們說,妞妞今天遇到的萬一是毒蛇呢。修竹幫著吸.毒血,稍有不慎豈不是把他自己的命也搭上了!」
  劉氏想著也是後怕,眼睛又紅了。後面跟進來的殷氏趕緊掏手絹給劉氏擦淚。殷氏說道:「娘,都是我不好,不該讓妞妞去洗碗的!」
  李氏說道:「這不怪你,是禍躲不過,看來咱妞妞是因禍得福,得了一份好姻緣!既然修竹這孩子也樂意,咱就成全這兩孩子吧!」
  妞妞湊到李氏跟前,笑問道:「奶,你咋不問我樂不樂意?」
  李氏樂呵道:「你這一眼都能看穿的性子,樂不樂意我還看不出來嗎?」
  妞妞笑道:「呵呵,我心裡是樂意殷哥哥的,而且,離家二里地,我更樂意!」
  劉氏笑罵道:「這閨女一點都不知羞,說著嫁來嫁去的話一點都不臉紅!」
  妞妞哼哼道:「為啥要臉紅啊?我才不臉紅呢!」
  李氏道:「看來咱要早點嫁女啊,瞧這閨女心早飛山腰去了!不過,我可要提醒你一句,這八字還沒合呢,要是八字合不上,你和修竹這親事也定不下來!」
  妞妞一副肯定合的表情,惹得眾人又是一番打趣。
  女人們把親事敲定,男人們更不會有意見,殷修竹給他們的印象很好,妞妞能嫁給他,家的男人們都很樂意!
  話說殷修竹騎馬進了鎮,先找潘掌櫃介紹了個好媒婆,然後備上厚禮請媒婆按照鎮上嫁娶習俗採辦了提親禮,後續的聘禮等親事敲定後再慢慢籌備。殷修竹心裡也打鼓著呢,不知道桃家人是否會同意把妞妞嫁給他,畢竟他無家族可附,無長輩可依,無同輩可靠,年紀也比妞妞大上八歲,一想到這些殷修竹心裡悵然起來,晚上竟是一夜未合眼。
  第二天一早,殷修竹就帶著媒婆上門了,桃三爺一家都齊齊坐屋裡等著呢!殷修竹站在媒婆旁邊,聽著媒婆舌燦蓮花,恨不得把月老的事全做了。
  殷修竹沒有想到親事就這麼定下了,最重要的合八字,他又愁開了,真擔心他和妞妞的八字不合,這門親事就告吹了。殷修竹跟桃家人接觸了一年多,也知道桃家人十分信服張仙人,甚至去鎮上辦事的時候,潘掌櫃還隱隱提點了他兩句,但是,殷修竹不屑於做那樣的事,他直覺和妞妞的八字相配,可是,臨到換庚帖的時候,他心裡滿滿的自信又變成了滿滿的焦心了。
  兩家互換庚帖過後,桃三爺又騎著毛驢去了趟靈水寺,結果當然是喜滋滋的掏銀子了,張仙人看著桃三爺騎驢走遠,喃喃道:「這個老人家有福啊!」
  桃三爺又去了趟悅來飯館,大寶已經快兩個月沒有回家了,帶信說店裡生意好,王賬房又回家養老了,潘掌櫃和他忙不過來,等忙完這陣兒再回。桃三爺進了飯館大廳,逕直走到大寶算賬的櫃檯旁巡視了一遍大廳,感慨道:「生意果然好啊!」
  大寶聞聲抬頭才發現爺爺站在櫃檯外,趕緊把他迎到櫃檯裡坐著。
  桃三爺道:「你這麼久不回家,你奶放心不下,非要讓我來看看!」
  大寶無奈道:「爺,年後店裡的生意好了很多,王師傅腿病加重回家養老去了,岳父又生了病,還帶病在店裡忙活,我這做女婿的更不能走了!」
  桃三爺點頭,說道:「嗯,親家身體不好,你這個當女婿的是應該擔起責任來,等親家身體好了,你再抽空回家一趟吧,大寶,聽爺的話,店裡生意再好,你也要保重身體啊,別為了多賺幾個銀錢,把身體搭進去了!」
  「知道了,爺!」大寶道。
  「你們店裡也該再請些人手了,不能僅靠著你們幾個人啊!」桃三爺說道。
  「岳父正有此意,只是勤勞肯幹的幫工一時半會找不到!我和岳父只能先辛苦一陣兒了!」大寶說道。
  「爺,家裡還好吧?」大寶問道。
  「都好,就是你奶天天念叨著你,我說帶她來鎮上看看你吧,她又怕給你添麻煩!」
  「爺,等岳父身體好些了,我一定抽空回家!」
  「嗯,你自己看情況再定吧!這是你奶給你炸的油果子,還有你娘給你做的布鞋,還有你媳婦給你縫的衣裳!」桃三爺把手裡的包裹交給大寶,歎道:「哎!我回去再考慮考慮,不行,就讓你媳婦到鎮上住吧!二寶遲早是要回桃家村的,你幫著親家看店,可不是說走就能走的,總不能讓你們小夫妻一直這樣聚少離多吧!再說,你身邊也要個人照顧,瞧你這陣子都熬瘦了!我看了心疼啊!」
  大寶說道:「爺,我會找機會跟岳父說的,找個能幹的人幫他打理飯館,我回桃家村種地去!」
  「哎!這事兒還是從長計議吧!我先回了!」桃三爺起身要走,大寶趕緊從櫃檯下的櫃子裡拿出一包東西,說道:「爺,這是岳父托人買的金絲小棗,最是補氣血,你帶回去吧!讓奶也多吃點紅棗,年紀大了,幹活別那麼拼,讓給孫媳婦做去吧!」
  桃三爺接過包裹,點頭道:「好,你忙吧,我這就回去了!你有空就回來一趟,家裡人一陣兒不見你都想的慌,妞妞和修竹的事你也知道了吧,今天我來給他們合八字,也合上了,他倆的親事一定下,你這個當哥哥的也該準備準備了!」
  「知道了,爺!」大寶說道。
  桃三爺往外走,大寶走前面去牽驢,潘掌櫃急沖沖的跑過來,向桃三爺賠罪,說是太忙了招呼不周!桃三爺說道:「也沒啥事,就是來看看大寶,親家也要注意身體啊,我就不打擾了!」桃三爺拱手告辭。
  潘掌櫃和大寶把桃三爺送走,又進店忙起來。

  ☆、第一五一章李氏的囑咐

  桃三爺帶回來的好消息,喜的妞妞眼睛都笑彎了,李氏更是滿意,詢問桃三爺是否請張仙人算了嫁娶日子,桃三爺道:「能不算嗎?既然合上了,張仙人順帶就把適合兩人的日子看好了,不然也用不了一兩銀子!」
  「啥時候?」李氏問道。
  「六月六,說是最適合兩孩子八字的好日子!」桃三爺笑道。
  「哎喲,只有一個月了,能來的及嗎?五月正是農忙啊!割麥插秧收豆子事情多著呢!」李氏急道:「修竹那孩子更不用說了,家中就他一個人,雖不操心地裡的活兒,籌備聘禮就夠他忙得!」
  桃三爺說道:「我也跟張仙人說了,能不能挑個年底的日子,張仙人說只能推後到明年年底了,而且明年的日子比今年六月六差遠了。我想著吧,修竹這孩子年歲也不小了,不如就選在六月六吧!」
  「你考慮的也對,修竹那孩子確實不小了,村裡跟他同齡的,孩子都滿村跑了。」李氏點頭道,「六月六這個日子雖是匆忙了點,可好日子咱不能錯過啊!」
  桃三爺道:「我明天就去請秦木匠過來打傢俱,你和長富媳婦趕緊準備嫁妝,孫媳婦也能幫上忙,對了,讓大寶媳婦去趟鎮上吧,大寶說潘掌櫃病了,她這當閨女的也該回去看看!」
  李氏點頭。
  潘氏聽說他爹病了,也焦急起來,李氏準備了些禮,第二天一早就讓三寶送潘氏去了鎮上。三寶當天就趕回了桃家村,潘氏在鎮上住了三天。
  潘掌櫃見到閨女,病很快就好了,潘氏心知肚明,背地裡說了潘掌櫃幾句,就讓大寶把她送回桃家村。氣的潘掌櫃暗地裡捶胸頓足,說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麼快就忘了爹娘顧著婆家了。
  話說妞妞的婚期定下來,桃三爺家的女人們立即進入嫁妝趕製期,殷修竹那邊請了三寶去幫忙,四寶這個壯勞力和長富長貴忙著割麥插秧。
  農忙過完,糧食收進了糧倉,桃三爺放下心來。李氏這邊也籌備的差不多了,現在她愁的是修竹那邊的酒席,六月天熱。席面做少了惹人議論,做多了放不長久。所以莊戶人家都喜歡在冬臘月辦喜事,也有這個原因。
  李氏親自跑了一趟山腰殷家,找殷修竹說了這個事,殷修竹笑道:「奶,你放心吧!我寧願宴席多做點,做好點,也不願落人話柄惹人閒話!」
  「可做多了吃不完豈不是糟蹋糧食!這過日子啊就要精打細算!」李氏說道。
  「謝奶奶教誨,爺爺說他已經幫我請好了廚子。說是趙廚子的師兄,也是個做席面的能手。」殷修竹說道。
  「這事兒你爺想的周到,那趙廚子可是遠近聞名的能人,做的席面體面不說。還不糟蹋莊稼人的東西,趙廚子的師兄姓陳,這陳廚子很少在附近幾個村做席面,你也知道。師兄弟之間也是有規矩的,不能互相搶飯碗,這次咱兩家情況特殊。都在一個村子裡還是同一天,那趙廚子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就給你爺推薦了他師兄陳廚子,你爺就一併請了!」李氏笑著說道。
  「爺爺奶奶費心了!」殷修竹躬身致謝。
  李氏一把扶住修竹的手,說道:「你這孩子,說著說著就行開禮了,你咋老改不過來呢,一家人好好說話,別老是行禮!」
  殷修竹站正了,扶李氏坐下,說道:「奶奶,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好孩子,說吧!奶給你謀劃謀劃!」李氏道。
  「奶奶,我和小妹來桃家村才一年多,村裡的人情往來也不多,如今辦這喜宴我也不能確定村裡能來多少人,而且奶奶家也要辦嫁女宴,如此一來我心裡更沒譜了!」殷修竹說道。
  「你考慮的也是,咱兩家都是一個村的,趕上一起辦酒席,咱家肯定來的人多,你這邊真不好說!這樣吧,我讓你爺去請長祖做你這邊的知客師,娶媳婦規矩多,不能馬虎!讓長祖照看著我才放心。咱家那邊只是嫁女,知客師隨便請個村裡能說會道的人就行了。」李氏說道。
  殷修竹點頭,說道:「奶奶,大寶他們娶親的時候辦了三十桌,把村裡男女老少都請來了,如今你家的嫁女宴辦不了三十桌吧!」
  李氏說道:「嫁女宴是六月六正酒這天才辦,村裡只有當門立戶的當家人才來,加上咱家親戚和幫忙的人,十五桌子就夠了!」
  「奶奶,我想著六月初五晚上的夜酒辦三十桌席面,把全村的男女老少請來,第二天的正酒跟你家衝突了,你家分走十五桌人,我這邊也辦十五桌,把剩下的村民都請來,奶奶覺得這樣可好?」殷修竹說道。
  李氏笑著說道:「這樣最好!只是我擔心這些人不一定會來啊,跟你不熟悉的人家,不一定搭禮的。」
  「奶奶,我想這次不收禮,權當請村裡人來吃席,既能增進我跟村裡人的情誼,又能給以後的人情往來開個好頭!」殷修竹道。
  李氏想了想說道:「好孩子,你能這樣想奶奶很高興,這人情往來咱真不能太計較,你如今能破費一筆贏得村裡人的好感,村裡人定會承你這份情,將來你的子子孫孫在桃家村也能說上話!」
  殷修竹笑道:「我如今也是桃家村人了,就應該好好的融入其中,而且還有爺爺和奶奶幫襯著,日子會越來越順心的!」
  李氏笑著拍了拍殷修竹的手,說道:「好孩子,酒席就按你說的辦吧!既然來一趟,也讓我看看你這屋子收拾的咋樣了?」
  「奶奶我扶著你!」殷修竹說道。
  「不用,我這老太婆精幹著呢,你沒見我一口氣爬到山腰,氣不喘眼不花的。」李氏得意道。
  殷修竹道:「奶奶身體如此硬朗,讓晚輩自歎不如!」
  李氏說道:「我跟你說啊,早睡早起身體就是好,一天也不能閒著,你奶奶我一閒下來就瞌睡,一幹起活來精神煥發啊!」
  殷修竹笑著點頭,領著李氏看了看新房和其他房間。李氏感慨道:「妞妞是個有福的,這一成親就住上磚瓦房了,院子大屋子多,夠她收拾的了。」
  殷修竹說道:「奶奶,你放心,我不會累著妞妞的,我會幫著她幹活!」
  李氏笑道:「哎喲,奶可不是這個意思。」
  殷修竹也陪著笑,李氏說道:「往後啊就你和妞妞兩個人過日子了,奶奶是過來人,這日子要過得長久,還得兩個人勁往一處使才成,這男人如同那竹耙子,把錢糧往家裡撈,女人就要像個木匣子,把錢糧管好,精打細算的過日子,不能一年的糧食半年就吃光了,賺的銀錢賺一個花一個,這樣的日子是過不起來的!」
  殷修竹點頭受教,李氏接著說道:「還有,這小夫妻的日子要過的如意,兩個人還要貼心才成,剛開始蜜裡調油好得不得了,過個一年半載就不管不顧的可不行,這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她,她也會對你好,兩人貼了心,有啥困難是過不去的呢?」
  殷修竹笑著給李氏深深的鞠躬,說道:「奶奶,真是聽你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晚輩謹聽奶奶教誨!」
  李氏笑道:「哎喲,這只是我這老太婆的心裡話,你別嫌奶奶囉嗦,你父母去世的早,奶奶也是幫你父母盡點心啊!同樣的話我回去照樣會對妞妞說,這少年夫妻老來伴,奶奶也是想你們過得好!」
  殷修竹心裡暖暖的,情不自禁的扶住李氏的胳膊,帶著她去了後院。

  ☆、第一五二章嫁女1

  李氏道:「你這後院靠山樹多,夏季涼爽易招蛇蟻,奶奶回頭找些鳳凰花來栽在你這院子周圍,這鳳凰花味道可香了,蛇卻害怕聞到這種味道,用來驅蛇最好不過了!」
  殷修竹感激道:「謝謝奶奶!」
  「以前家裡沒人被蛇咬過,只知道有人用鳳凰花驅蛇,奶也沒上心去找過,上次妞妞福大命大遇上條無毒蛇才躲過一劫。眼見著天氣越來越熱,四處草木茂盛最容易藏蛇了,這鳳凰花還得趕緊栽上!」李氏說道。
  殷修竹點頭,問道:「奶奶,我聽三寶說,有些人家養鵝也能驅蛇?」
  「這個說法我也聽說過,咱家沒養過鵝,也不知道有沒有效用。」李氏說完又解釋道,「你奶奶我小時候被鵝啄過小腿,所以啊,對鵝一直不喜歡,也就沒養過!」
  殷修竹笑問道:「鵝還啄人?」
  李氏一下就來勁兒了,說道:「你是不知道,這鵝可是能看家護院的,有生人來了院子,它就伸直了脖子衝上去,那硬殼子嘴厲害著呢,連啄帶擰的疼的不行!」
  「那我也養兩隻放在後院!」殷修竹笑。
  「也行,你這山腰住著也冷清,養點貓啊狗的鬧點聲響也好!對了,我看你家那隻小黃狗挺好,我再給你找只小貓仔養吧,這莊戶人家不養貓不行,老鼠囂張的能把門檻啃個洞!」李氏說道。
  「嗯,我也正想著這事呢,我買的那些田地如今也收了小麥,等到租戶把糧食交上來,不擔心老鼠了!」殷修竹道。
  「奶跟你說啊,這糧食你可要裝瓦缸裡放到木樓上,咱們這兒潮氣大,你還要時常看著點。一旦發現生了蟲子,趕緊翻出來曬曬!陳年的糧食可以用來交賦稅,新糧食你就留著吃!」李氏開始傳授起存糧經驗來,「一定要留夠三年的口糧,咱們這些靠天吃飯的莊稼人,時刻要提防著老天爺翻臉,旱澇三年的事又不是沒發生過!」
  殷修竹虛心受教,看來這莊稼人的學問比他寫字作畫練拳的學問還多。李氏傳授完經驗,殷修竹趕緊把茶水奉上,李氏喝完一大杯。揮揮手道:「好啦,我也得趕緊回去了,妞妞能嫁這麼近,我這當奶的心裡也歡喜!你這邊缺啥就過來取啊!」說完,李氏就往院外走,殷修竹一直送到石階盡頭。
  六月初五這天,三寶夫妻、四寶和大秦氏婆媳都熱情的去山腰殷家幫忙,陳廚子大展神威整治了三十桌夜酒席面,依舊是莊戶人家婚宴的主打招牌菜『八大碗』。桃長祖是知客師。挨家挨戶的請客,舌燦蓮花的傳遞著殷修竹的意思:不用隨禮,他初來乍到,也是趁此機會邀請村裡人去坐坐。給婚禮增個人氣!
  如此一來,村裡人倒是十分歡喜,全村男女老少都被桃長祖請動了,紛紛到山腰殷家吃席。很多人不好意思空手來,多少帶了些賀禮,殷修竹感激的婉拒了。說是提前說過不收禮的,於是,全村人皆大歡喜。
  夜酒辦的很成功,村裡人吃的相當滿意,大蒸肉和大坨子都又大又肥,村民們喜滋滋的打包回家去了。殷修竹還讓四寶給桃三爺家送了兩桌席面,說是新娘家不辦夜酒席面,晚飯順帶著一起備上了。
  李氏看著豐盛的席面笑道:「哎喲,頭一回女方家能吃上男方家的夜酒!真是沾了妞妞的光!」
  妞妞得意的笑道:「那是,我就是個有福的!」
  劉氏笑著拿手指戳妞妞的額頭,說道:「你這閨女啥都好意思說,人家閨女嫁出去前眼睛都哭腫了,你這沒良心的,整日裡笑呵呵的。」
  「娘,人家閨女是嫁的遠才哭,我嫁的這麼近,站在院門口就能看見你!有啥可哭的?我應該笑才對!」妞妞吃著蒸丸子說道。
  劉氏真是又氣又笑,旁邊張氏又羨慕上了,說道:「我家小玉兒以後能嫁這麼近就好了!」
  小玉兒笑道:「娘,在村裡找個不就行了!」
  李氏笑道:「咱家的閨女都是咋啦,一個個說起嫁人來臉不紅心不跳的,妞妞向來如此,小玉兒小小年紀也這樣,哎喲,這可如何是好啊!」
  張氏說道:「娘,你不是老說不能把乖女養傻了嗎?看咱家妞妞和小玉兒性子多討喜呀!」
  李氏也是個極其護短的,啥都覺得自家的好,聽張氏這樣說,她也笑容滿面的點頭。劉氏看不下去了,說道:「快吃吧,菜都要涼了!」
  潘氏笑道:「是啊,快吃吧,這席面吃不完,放明天就壞了!」
  李氏大手一揮,道:「都放開了吃,放壞了還不如吃下肚子!」
  桃三爺吹鬍子:「你這是說的啥話,吃飽吃合適就行了,死撐有啥好處?別把人吃壞了,藥錢都不夠掏的!」
  李氏翻白眼道:「有二寶在呢,要你掏藥錢了?」
  二寶嘴角抽了抽,說道:「奶,爺說的對,這暴飲暴食傷身體!」
  李氏一看二寶站到桃三爺那邊,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會,轉頭關心起大寶來:「大寶,你多吃點,瞧你這陣兒瘦的!」
  潘氏正在給大寶夾菜呢,聽見李氏的話心虛起來,她爹裝病拖住大寶,想讓桃家人主動提出讓她回鎮上住,一邊是她爹,另一邊是他相公,潘氏夾在中間有苦難言,潘氏強笑道:「奶,我爹說大寶命裡財運旺,成親後店裡生意好的不行了!以前的人手根本忙不過來!」
  桃三爺說道:「早先時候找張仙人給大寶批八字就說過大寶運勢帶財,看來這張仙人的話不假啊!」
  李氏說道:「帶財是好事,可也不能為了那點財把人累成這樣吧,身邊沒個操心的人照顧著也不行,我看啊,讓大寶媳婦也去鎮上吧!」
  桃三爺沒有說話,李氏接著說道:「成親也小半年了,小夫妻老是這樣分開也不是辦法,老頭子你趕緊拿個主意吧!」
  桃三爺道:「等妞妞的親事辦了再說吧!」
  當晚,李氏和劉氏又把妞妞的嫁妝檢查了一遍,李氏對劉氏說道:「大寶是長孫,老頭子心裡是想他回桃家村的,可是,咱這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開銷越來越大,沒人在外面賺些銀錢也不行,而且小兩口長期這樣分著,我這重孫子也抱不上,我這心啊著急的不行了。」
  劉氏安慰道:「娘,你別著急,這事我跟長富也商量過了,大寶如今也要考慮他岳父那邊,咱也不能逼著他甩攤子走人,如今看來,只有暫且讓大寶媳婦也去鎮上了,有她爹娘在,咱也放心多了!」
  「哎!話是這樣說,感覺咱家大寶成了潘家上門女婿一樣!老頭子以往說得輕巧,今天當著大寶媳婦的面,硬是不鬆口,他心裡不就是過不了這個坎兒嗎?他心裡不痛快!」李氏說道。
  「娘,人家潘掌櫃年紀也不小了,他不是還在咱村買了田地嗎?遲早也要到桃家村住的,我看他也有靠大寶養老的心。」劉氏說道。
  「這事你爹早說過了,老潘家沒兒子,就一個閨女,咱也不能真心不管他們,真要是住到桃家村來,大寶也省得兩頭跑著照應!一起照顧了就是!」李氏說道。
  「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娘,你也不要想太多,大寶那孩子心裡有數!」劉氏勸道。
  李氏點頭,四下看了看,說道:「嫁妝沒啥問題,我也放心了,今晚該給妞妞交代的,你趕緊教去!」
  劉氏臉一紅,說道:「娘,我真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你這當娘的不教,還讓我這個老太婆去啊!你不好意思,難道我就好意思了?罷了,早知道你說不出口,我把我出嫁前家裡給的小瓷瓶兒帶來了,我也沒閨女,這個瓷瓶兒一直壓箱底,如今孫女出嫁,正好給她,你也不用說出口了,妞妞那麼聰明一看就懂的!」李氏說完,掏出一個紅布巾抱著的小瓷瓶兒,給了劉氏就匆匆走了。
  李氏也不好意思揭開紅布巾細瞧,就這樣捏在手裡找妞妞去了。

  ☆、第一五三章嫁女2

  妞妞晚飯吃撐了,正癱在床上消食呢,小玉兒和五寶站在床邊陪著。
  因妞妞嫁的近,小玉兒沒有什麼愁緒,在她的意識裡,大姐姐就是換個屋子住而已。
  五寶就要鬱悶多了,隨時看妞妞都是那種拋下幼弟獨自享福的無良姐姐的眼神,連帶著看殷修竹的眼光也由以前的崇敬變成了如今的仇視了。從小抱著他哄著他逗著他的大姐姐,如今就被那個陰險男子拐走了,不僅陰險的故意去吸血,還陰險的故意抱著大姐姐不放,五寶後來細下心來一想,頓時識破了那個陰險男子的真面目,幹嘛非要他親自去吸血,他只需要喊一聲,三哥四哥和我都能吸的,後來知道菜花蛇沒毒,還緊緊抱著大姐姐不放,甚至還抱到他屋子裡去上藥,藉著不想壞大姐姐閨譽的由頭,就上門把大姐姐娶走了,真是陰險又狡詐啊!
  五寶氣鼓鼓的扯了扯妞妞的衣袖,妞妞胃撐的難受,身子懶得動彈,只是扭頭看著五寶,問道:「五青蛙,你又鼓著腮幹啥?」
  「誰是五青蛙了?大姐姐不要隨便給人取外號好不好?」五寶抗議道。
  「好吧,那你用這樣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我幹啥?」妞妞問道。
  「大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嫁給殷大哥!」五寶問道。
  「不能,姐姐就想嫁給他喲!」妞妞笑道。
  「哼!就猜到你會這樣說!」五寶氣道,「吶,你以後受苦了,可不要忍著,咱家兄弟多,揍他一個不在話下!」
  「呃?」妞妞盯著五寶看,「對啊,我咋沒想到呢?嗯嗯!一定要跟殷哥哥早說。省得以後遭了你們幾個的道!」
  「你!」五寶怒了,「難怪娘說你傻!我不跟你說了,以後我每天都要到山腰去坐坐,要是發現殷大哥對你不好,哼哼!」
  「你這還沒到他腰高呢,你哼哼啥?」妞妞鄙視道。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把賬記下了,等他老了,我再替你找回來!」五寶眼睛瞇著,裝著一副很有算計的樣子。
  妞妞坐直了身子,伸手扯住五寶的兩腮。道:「叫『呱呱呱』給姐姐聽聽!」
  小玉兒樂的不行,她故意把腮鼓著學青蛙『呱呱呱』的叫著,學完了還朝著五寶問道:「五青蛙,你怎麼不跟著叫呢?」
  五寶氣的使勁甩頭,終於脫離的妞妞的魔爪,恨恨的出門去,剛到門口遇到推門進來的劉氏,五寶乖乖的喊著:「娘!」劉氏笑道:「天晚了,都去洗洗睡吧。明天還要早起給你大姐姐送親呢!」
  小玉兒朝著五寶喊道:「五寶,等等我!」小玉兒還是不敢當著長輩的面叫五青蛙。
  五寶氣鼓鼓的扭頭道:「快點啊!天黑看不見路,我可不會牽著你!」說完,伸手牽著走過來的小玉兒出了門去。
  劉氏把門關好。對著妞妞說道:「你這個傻閨女,吃那麼多幹啥?撐的動不了也不怕傳出去惹人笑話!」
  「娘,咱家誰會傳啊?」妞妞撒嬌道。
  「你啊你!真是拿你沒辦法!還不趕緊睡下,明天還要早起!」劉氏說道。
  「啊?二里路也要五更起來嗎?就不能睡到自然醒嗎?」妞妞問道。
  劉氏笑罵道:「想的真美啊你!也不知道你這腦袋裡裝的啥?對了。你奶給了你一個壓箱寶,娘給你放在箱底的白布巾上的,明天晚上睡覺前記得拿出來看看啊!」
  「啥壓箱寶啊。我看看!」妞妞急著要看。
  劉氏怕妞妞傻乎乎的問來問去,趕忙說道:「只能在洞房前看,這是規矩,還有啊,那白布巾睡覺的時候要墊在屁股下啊!」
  「為啥?」妞妞問道。
  「你別老問為啥,這是規矩,洞房之夜的規矩。你這個傻閨女明晚就知道了!」劉氏笑著摸妞妞的頭頂。
  「咋這麼多規矩呢?又要看小瓷瓶又要墊白布巾的!」妞妞喃喃道。
  「別想那麼多了,記著娘的話就對了!」劉氏說道,「閨女啊,娘養你這麼大,如今看著你嫁出去心裡真是又高興又難過,不過,能把你嫁到眼前,抬眼就能看見,比起那些嫁出去一年見一兩次的閨女,娘真是知足了。」
  「娘!」妞妞靠到劉氏肩頭,劉氏順勢把她攬進懷裡,撫摸著妞妞的頭髮,說道:「娘嫁給你爹二十多年了,你爹這人老實也知道心疼人,娘跟著你爹過得很踏實也很幸福,如今,娘的閨女也要嫁人了,娘也想自己的閨女過的幸福,修竹這孩子不僅人才好,還識字斷句知禮懂事,娘把你嫁給他也放心了,你這閨女心性單純,嫁過去了可不要貪玩,要學著體貼相公管家理賬,好好把日子過起來,知道嗎?」
  妞妞點頭,抱著劉氏的腰說道:「知道了,娘!」
  「好了,睡吧!明天要早起呢!出門前的規矩你奶跟你說過了,娘也不再嘮叨,只是這白布和壓箱寶你可不要忘記了。」劉氏說道。
  「嗯,我記得了!」妞妞說道。
  「睡吧!」劉氏作勢要起身,妞妞緊抱著不放,撒嬌道:「我要跟娘睡!」
  劉氏笑道:「好,娘過去跟你爹說一聲,再看看五寶就過來,你先睡!」
  妞妞恩了一聲,鬆開劉氏睡下了。等劉氏過來的時候,妞妞已經呼呼睡著了,劉氏搖頭道:「人家的閨女出嫁前都睡不著,我這傻閨女挨著枕頭就睡著了!」劉氏輕手輕腳的挨著妞妞睡下,六月裡天熱,只需拿薄被蓋住肚子就行了,劉氏睡不著,想翻身又怕吵醒妞妞,保持一個姿勢三更才睡著。
  五更時分,天色微微亮。劉氏趕忙起來,又把妞妞搖醒。
  李氏到灶房燒好熱水,一家人洗罷,妞妞的三個嫂嫂就興高采烈的過來幫著妞妞收拾,又是修眉又是開臉,折騰完了還要抹細粉上胭脂塗口脂和挽髮,最後,妞妞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愣是沒認出來。當然,銅鏡本來就看不太清楚,這稍微一化妝,更是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換上喜服蓋上蓋頭,端坐在床頭等著迎親的人來。
  即使只有二里地,該有的規矩一樣也不能少,迎親隊伍出發前,喜炮辟里啪啦一陣兒響,桃三爺家立刻就做好了準備,由於路程太短,一曲喜樂奏不完就能走到桃三爺家,迎親的隊伍決定繞著桃家村走了一圈,最後再停在桃三爺家。
  殷修竹騎著頂紅花的馬兒,穿著紅艷艷的喜服,胸前掛著紅花,笑容滿面的出現在桃三爺家門口,桃三爺家的知客師趕忙把迎親隊伍迎進來自是一番接待。
  吉時一到,大寶把妞妞背上花轎,女方家送親的人都各自搬好嫁妝,跟隨迎親隊伍繞桃家村一圈,才回到山腰殷家。
  桃長祖做了多年的知客師,辦起喜事來熟門熟路,一番唱罷,把新郎新娘送入了洞房。新媳婦端坐在新房裡,新郎官還要出去敬酒。
  桃三爺家和殷家兩邊同時開席,嫁女宴和娶親正酒都非常的豐盛,村裡人笑呵呵的說道:「哎喲,兩邊都開席真是吃不過來啊!」
  「我家當家的帶著一個孩子去了桃三爺家,剩下的都跟我來殷家吃席了!殷家這席面辦的好啊,瞧這肉又肥又大。」有人指著席面上的肉碗說道。
  「殷家這小子雖說是遠方人過來落戶,做事還真是敞亮,送禮也不要,請著全村吃兩頓,桃老三的孫女真是找對人了!」有人議論道。
  於是,有人又遺憾開了,早知道不要太計較殷家小子無親無故腳跟不穩了,早應該把自家閨女嫁過來的,村裡人吃著酒席,各有各的感慨啊!

  ☆、第一五四章喜結連理

  由於殷家和桃家離得近,拜完堂開完席到賓客散盡不過午時許,殷修竹喝著新郎官必喝的涼白開,加上村裡的小伙子跟他不熟悉,也沒幾個人灌他酒,一番敬酒下來他仍是氣定神閒,神清氣朗。
  桃家送親的眾人跟殷修竹倒是很熟悉,但是李氏提前放話,不許灌新郎官的酒,懾於李氏的權威,眾人都不敢造次。其實,李氏也是有思量的,想到殷修竹上無老人照看,下午弟兄幫襯,萬一被灌醉了,還是她孫女受苦。
  等到散席,陳廚子和幫忙的眾人把殷家後廚收拾完畢,殷修竹看剩菜不少,就分給眾人各自帶回家去,說他家就兩人,吃不完浪費了。眾人都很高興,說是沾喜,把剩下的酒菜帶回家去了。
  桃家人送完親按規矩也回了,殷氏想留下幫忙,奈何她已嫁到桃家,只好跟著桃家人下山去了。三寶四寶留下幫忙清洗桌凳,送還各家,殷修竹想來幫忙,被三寶制止,說是新郎官不宜做這些。殷修竹無奈,只得站一旁看著,小黃狗蹲在他腳下,時不時用前爪撓頭。
  等到桌椅還完,三寶四寶也回家了,熱鬧的院子冷清下來,只剩下一身喜服的殷修竹和新房裡端坐的妞妞。
  殷修竹遙望遠山喃喃道:「爺爺,爹娘你們看見了嗎?兒子今天成家了,小妹也嫁到了一個真心疼她的好人家,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妹夫對她很好,他們小夫妻日子也過得特別開心,小妹也胖了不少,你們就放心吧!」殷修竹站了一會兒,深深的吸了口氣,轉身進了新房。
  妞妞還規矩的端坐著,桌上的酒菜也沒吃。聽見有人推門進來,她想揭開蓋頭看,又忍住了。
  殷修竹慢步走到床頭,面帶微笑的望著自己的小新娘,平日裡活潑的小性子如今被一方紅蓋頭壓制住,端端正正的模樣好不乖巧。殷修竹拿過秤桿輕輕佻起蓋頭的一角,一張艷若桃李的小臉兒露了出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瞪瞪的看著他,那雀翎子一樣的睫毛輕微的顫抖著,花瓣一樣的小嘴輕啟。朝著他吐出三個字來:「我餓了!」
  殷修竹笑著說道:「正好,我也餓了。」
  妞妞眼睛彎成月牙了,把紅蓋頭揭下,猛地站起來,沒想到腿麻的竟動彈不得,身子一歪向前傾去,倒進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裡。妞妞大眼睛看過來,笑道:「呵呵,幸好接住了!」
  殷修竹嘴角一翹。笑道:「這還沒到晚上呢,小媳婦就迫不及待的想洞房了?」
  妞妞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她從殷修竹懷裡掙脫出來,揉揉腿蹦跳著坐到桌邊。說道:「我是迫不及待的想吃飯!」
  殷修竹剛體會到佳人在懷,本想軟玉溫香一番,豈料佳人已經棄他而去,撲向一桌酒菜。殷修竹笑著走過來坐下。道:「媳婦還是與我喝過合巹酒再吃罷!」
  妞妞笑著把筷子放下,道:「我奶跟我說過要喝合巹酒,可我肚子一餓就忘記了!」
  「不妨。媳婦酒量如何?咱們用大杯還是小杯?」殷修竹問道。
  「隨便!」妞妞道。
  殷修竹笑著說:「那就大杯吧!」說完,取了兩個大杯子,用紅繩繫住兩隻杯腳,倒滿透明的酒液,端到妞妞面前,「媳婦,請!」
  妞妞端過酒杯,兩人先是淺酌一口,再手臂交叉一口飲盡,殷修竹接過空杯子,放下,說道:「空腹飲酒易醉,媳婦快些吃點菜吧!」
  妞妞笑道:「正合我意!」說完,還體貼的給殷修竹夾了塊綠豆夾沙肉,給自己夾了個蒸丸子。
  殷修竹見她櫻口輕啟,咬下一塊丸子,輕輕慢慢的吃起來,吃罷又夾了一塊酥肉,照樣規矩的吃著,吃相很是斯文,可是筷子舉落之間,又給人一種豪放之感,想吃什麼夾什麼,一點也不拘泥。以往在桃三爺家吃飯,都是男女分坐,殷修竹真沒有注意過妞妞吃飯的模樣,如今瞧著這斯文又豪放的吃相真是可愛極了。
  妞妞猛地抬眼看他,問道:「殷哥哥,你不吃飯看著我幹啥?」
  殷修竹摸了摸鼻子笑道:「還叫殷哥哥呢,你沒發現我都叫你媳婦了嗎?」
  「哦,相公,你看著我幹啥?」妞妞重複道。
  殷修竹突然間聽見媳婦口中的一聲相公,沒有他臆想中的嬌羞帶怯,而是隨意的跟在一個『哦』字後面,像是喊她家黃黃一樣隨意,殷修竹憂鬱了,他幽怨的看向妞妞,說道:「媳婦,可否再叫一聲相公?」
  「相公。」妞妞語氣平淡隨口而出。
  殷修竹嘴角抽搐了一下,說道:「叫聲殷哥哥來聽聽!」
  「殷哥哥!」
  果然,殷哥哥挺起來嬌羞多了,殷修竹撫額:「還是叫我殷哥哥吧!」
  妞妞笑著點頭道:「嗯,你本來就叫殷哥哥呀!」
  殷修竹笑道:「吃飯吧!吃完了我來收拾,你去洗洗臉!」
  妞妞高興的點頭,給殷修竹夾了幾樣菜,自己才豪放的吃起來。吃罷,殷修竹把碗筷收拾好,剩下的菜晚上熱熱可以當晚飯,又舀了些山泉水給妞妞端來,等她清洗掉臉上的細粉和胭脂,露出原本白皙紅潤的臉龐來,他竟看的失了神。
  妞妞嬉笑著在他眼前晃晃小手,殷修竹才回神,他不好意思的笑笑,端著水盆到後院去洗了把臉。離天黑還有兩個時辰呢,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想到晚上還有人來鬧洞房,他就鬱悶,畢竟春.宵苦短,鬧洞房再一耽誤,他真想現在就把事辦了。殷修竹又換了一盆涼涼的山泉水,擰了布巾搭在臉上,想壓抑住內心那份乾渴,往日裡不想這些事,日子也不覺得難熬,如今媳婦也有了,好事也近了,反而覺得難熬起來!
  殷修竹收拾完去了前院,小黃狗汪汪汪的靠過來,殷修竹指著院門說道:「小黃黃,你去院門口守著,有人來了就大聲叫啊!」
  小黃黃也不知聽懂沒,搖搖尾巴在院壩裡跑上幾圈,乖乖的蹲到院門口了。
  殷修竹滿意的進了新房,見妞妞已經換下喜服,換了一身大紅色的裙衫,系一條同色腰帶,夏日裡裙衫單薄,裙衫漫裹盡顯窈窕身段來。殷修竹喉結動了動,走過去,扶著妞妞的肩,問道:「媳婦在做什麼?」
  妞妞笑道:「把嫁妝收拾收拾。」
  殷修竹雙手向下摟住妞妞盈盈一握的腰肢,緊緊的梏進懷裡,隔著單薄的夏衫,感受那種異香入懷的愜意。
  妞妞刷的紅了臉,這種肌膚相觸的感覺,比起平日裡那些關於嫁娶的話語帶個她的觸動更大,不愛臉紅的妞妞,徹底臉紅了,酡紅如醉的小臉兒讓她看起來更加誘人,洗去口脂的薔薇唇色更是引人採擷。
  妞妞喜歡殷修竹溫暖的懷抱,捨不得分開,甚至還主動的伸手環住殷修竹的腰。
  殷修竹激動的摟緊懷裡的小人兒,一手往上扶住妞妞的後腦勺,輕輕的朝上抬起,直到那雀翎子下的眸子嬌羞的看著他,他才心神一動,慢慢的低下頭來,一寸寸一點點的靠近那薔薇唇瓣,剛才急切躁動的心瞬間安撫下來,他想小心的耐心的精心的品嚐這薔薇花瓣。
  妞妞睜大眼,看著殷修竹的俊顏逐漸放大,直到感到唇瓣覆上一層溫軟,她的眼睛睜的更大了,雀翎子眨啊眨,殷修竹笑著伸手蓋著她的眼睛,嘴上的力道慢慢加重,吮吸間探入一方滑舌,盡情的吸取芬芳。妞妞無師自通的踮起小腳,像棵菟絲子一樣緊緊的纏著殷修竹。懷裡小媳婦主動的反應,讓殷修竹心裡一喜,親的越發起勁兒了。

  ☆、第一五五章生不生?

  等到兩人氣喘吁吁的分開,妞妞紅著臉盯著殷修竹看,兩人目光交纏間,又親到一起。殷修竹一把抱起他的小媳婦,往炕邊走去,妞妞還沉浸在初吻的衝擊和眩暈中,迷迷瞪瞪的任由殷修竹把她放到炕上,附身又是一番親吻。
  夏衫單薄,手起指動間,大紅的腰帶滑落,大紅的裙衫剝離,露出一方紅艷艷的蝶雙飛肚兜來。殷修竹修長的手指撫上,妞妞紅著臉問道:「殷哥哥,你羞不羞?」
  殷修竹嘴角一翹,說道:「一點兒也不羞!」
  妞妞伸手把衣衫扯起來裹住,道:「我羞,你別摸了好不好?」
  殷修竹看了看窗外明亮的天光,笑道:「好,咱們晚上再繼續,天黑了你就不羞了!」說完,幫妞妞把衣裳穿好,又溫柔的親了親妞妞的額頭,道:「頭髮都散了!」
  「啊?又散了,真是麻煩!」妞妞抱怨道。
  「沒事,相公給你梳?」殷修竹取來木梳,把妞妞頭上的銀簪紅花一一取下,順滑的烏絲垂墜下來,長長密密的覆蓋在纖細的腰身上。殷修竹小心翼翼的梳著,妞妞只要輕微一動,他就會立即停下詢問:「扯疼了嗎?」見妞妞搖頭,朝他露出秀美的笑容,他才繼續的梳下去。如今妞妞已經嫁他為妻,再也不能梳著少女的包包頭了,而是挽成婦人的髮髻,在妞妞的指導下,他勉強挽了個髮髻,挑了枝簪花插好,青澀的面孔配上婦人的髮髻,一種矛盾的美竟是如此奪人眼球,殷修竹有些癡了,情不自禁的親了上去,妞妞護住髮髻往後躲,嚷道:「啊!我的髮髻。別又弄散了!」
  殷修竹笑笑,保證不再親了,妞妞才走過來。殷修竹把梳子上的幾根斷髮取下來,又扯下幾根自己的頭髮,兩股頭髮搭成結扣,對妞妞說道:「這就是所謂的結髮夫妻,一旦結髮就是一輩子!」
  妞妞高興的把髮結放到梳妝匣的最底層,殷修竹牽著她的手,說道:「趁著還早,我帶你在院子裡轉轉吧。平日裡你過來也沒仔細看過,如今成了我媳婦,這院子也是你的了,這家你也要管起來!」
  妞妞點頭,認真道:「我奶說了肉要埋在碗底下吃,我當家也要這樣,該花的錢要掰成兩半花,不該花的錢堅決不花,糧要省著吃。不能鋪張浪費,更不能炫富擺闊!」
  殷修竹笑道:「這個媳婦真是娶對了,真會當家,我正愁大把的銀錢地契沒人管呢。還有租地上交的糧食,也沒人操心打理呢!如今娶了個這麼會管家的小媳婦,我就省心多了。」
  妞妞得意道:「是吧!我也覺得自己會管家!」
  殷修竹嘴角上翹,問道:「覺得會管家?莫非你還沒管過?」
  妞妞眨眼。道:「嫁過來不就有家管了嗎?」
  殷修竹笑道:「好吧,我帶著媳婦先逛一圈兒,這些屋子怎麼安排佈置都由媳婦定奪。」
  「帶路!」妞妞豪放起來。
  殷修竹牽著妞妞從正房開始介紹。直到前院後院所有屋子都看完,兩人才回新房。殷修竹把一個箱子打開,取出一個檀木盒子來,裡面裝著幾個大元寶和幾張地契,交給妞妞說道:「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了,銀兩不多,土地也不多,媳婦先管著吧,等我以後多賺了銀錢,全交予媳婦保管!」
  妞妞笑瞇瞇的把玩著元寶,說道:「好說,看在這些大元寶的份上,我就好好把家管起來!對了,家裡有鎖嗎?」
  「有,媳婦隨意取用!」殷修竹說道。
  「嘻嘻,太好了,奶說財不可露白,我要把這些銀錢藏好,藏哪兒呢?我看看!」妞妞把檀木盒子抱著,四下裡巡視開了。
  殷修竹任由她嘟嘟囔囔的四下藏銀匣子,看著她可愛的小模樣,心裡也是一番歡喜。
  好不容易熬到日頭西斜,殷修竹快快的把中午剩下的席面熱了熱,擺上桌子,等著鬧洞房的人來。
  殷修竹不收禮請全村人吃了兩頓酒席,村裡人對他的好感倍增,到晚上鬧洞房的時候,村民們都主動的喊開了,愛熱鬧的小伙子三五成群的聚集到山腰。
  大寶幾個出門前被李氏拉住,交代了半天,說是殷家沒長輩罩著,不能由著鬧洞房的人胡鬧下去,讓大寶看著點時辰,意思意思就行了,不要耽誤了新人休息。
  大寶點頭,三寶猛的拍頭道:「哎呀,忘記去抱蛋蛋家的胖小子了,滾床可少不了他!」
  李氏氣的掐三寶的腰肉,罵道:「早幹嘛去了,就知道下那破棋,還不趕緊抱去!」
  正說著呢,蛋蛋已經抱著他的胖兒子來了,看到三寶被掐,心裡那個高興啊,說道:「三奶奶,別著急,我這不抱來了嗎?」
  李氏馬上笑開了,趕忙道:「好,好,趕緊抱去吧,這小蛋蛋長得真好!圓咕隆咚的!」
  蛋蛋嘴角抽了抽,說道:「三奶奶,我兒子不叫小蛋蛋!叫喜寶!」蛋蛋可不願兒子長大了赴他的後塵,被人蛋蛋長蛋蛋短的喊著玩。
  李氏笑道:「好,喜寶這名字喜氣!」
  三寶看不得蛋蛋有兒子的得意勁兒,嚷嚷道:「奶,你再拉著我們嘮叨,就趕不及了!」
  李氏趕緊鬆手,三寶幾個才往山腰殷家去。
  一路上,三寶看蛋蛋極其不順眼,不就是有兒子了嗎?用得著這樣摟著搖著嗎?更過分的是,蛋蛋還故意問道:「三寶,你是不是不行啊,半年了還沒動靜!」
  三寶咬牙切齒道:「生個小蛋蛋就了不起啊!」
  蛋蛋咧嘴笑道:「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三寶哼了一聲,和蛋蛋沒斗幾句嘴就到了殷家。新房裡外站滿了鬧洞房的急躁小子們,三寶四寶上前擠開眾人,三寶大聲嚷嚷道:「讓一讓呢,大蛋蛋帶著滾床小蛋蛋來了。」
  眾人哄笑,蛋蛋氣的咬牙,奈何懷裡的小蛋蛋樂的手舞足蹈。幫忙主持的大秦氏笑瞇瞇的抱過小蛋蛋放到炕上。小蛋蛋剛一歲,正是愛翻滾的好年華,一放到炕上,手腳麻利的翻身爬起來,大秦氏把他翻個滾兒,手腳朝上,小蛋蛋一番掙扎,翻過來開心的爬開了,大秦氏逗弄完一番小蛋蛋,才把他還給大蛋蛋。
  剩下的就是小伙子們渲染氣氛的燥熱戲碼了,這人出個損招兒,那人出個壞點子,大寶幾個護著妹妹妹夫,盡量的出面周旋,特別是三寶,看那個小伙子出了損招,他兩眼圓瞪的放著眼刀,傳遞著『你小子等著啊,出門我就收拾你』的威脅信號。
  眾人鬧來鬧去,發現新媳婦一點也不臉紅,還彎著新月眼傻樂呢,眾人想可能是同村的關係,大家都熟識,新媳婦才這麼大方自然吧。
  等到大秦氏端來生湯圓,笑瞇瞇的喂妞妞吃下,問道:「生不生?」
  妞妞聽見了,根本沒回答,只顧著嚼湯圓,吞下,又目光灼灼的望著大秦氏,道:「五奶奶,再餵我一個!」
  大秦氏臉上的笑容一僵,趁著喂第二個湯圓的時候,湊到妞妞耳邊,說了句:「快說生!」
  大秦氏又笑瞇瞇的問道:「生不生?」
  妞妞繼續嚼湯圓,大秦氏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新娘,不住的朝妞妞眨眼,妞妞吃完嚥下,終於說了句:「生湯圓!」
  眾人一陣哄笑,大秦氏趕忙站起來,說道:「天晚了,都回去歇著吧!」
  大寶幾個也起身完外走,三寶扯住幾個起哄賴著不走的小伙子,威脅道:「走不走?要不走,等你們說媳婦的時候,我睡你們洞房外面!」
  幾個小子嘿嘿一笑,跟著眾人出了新房,都各回各家,各抱各媳婦去了,至於那些沒有媳婦的燥熱小子,回家沖涼水澡去!

  ☆、第一五六章吃桃子

  新房紅燭艷艷,剩下一對新人兒兩眼含情的對視著。殷修竹慢慢的走近,熬了一下午,熬得既煎熬又快樂!
  妞妞嘻嘻笑道:「還沒洗漱呢!」
  殷修竹一愣,趕忙去後院端來一盆山泉水,兩人梳洗完畢,他又眼神灼灼的看著妞妞。
  妞妞嘻嘻笑道:「小黃黃還在呢?」
  殷修竹一愣,蹲下四處一尋,果然見到一隻趴在桌下啃骨頭的小狗,他氣鼓鼓的把小黃黃拎出屋外,恨聲道:「看院子去!」小黃黃嗚嗚的抗議,殷修竹無視之,轉身回屋,又眼神灼灼的看著妞妞。
  妞妞嘻嘻笑道:「沒關門呢?」
  殷修竹抬腳往後一蹬,門砰的關上,他反手把門栓插上,喉結動了動,笑道:「還有嗎?」
  妞妞嘻嘻的點頭,殷修竹猛的撲了過來,氣鼓鼓的說道:「還有我也不管了!」
  妞妞指著衣櫃旁的一口箱子道:「還有最重要的,我的壓箱寶還沒看呢!」
  「壓箱寶?」殷修竹壓著妞妞不動彈,抬頭問道。
  「嗯,壓箱寶是我奶給我的,我娘說洞房前一定要看的,還有一塊白布,呵呵幸好沒有忘記!」妞妞推開殷修竹下炕來,走到木箱邊,伸手把箱角處一卷布拿出來,神神秘秘的回到炕上,「我奶給我的一定是好東西!」
  殷修竹嘴角一翹,說道:「打開來看看!定是你奶留給你的傳家寶!」
  妞妞笑的眼睛都彎了,把白布卷打開,露出一個紅布小包來,她急急的把紅布揭開,露出一個白色的陶瓷小瓶兒出來,瓶身不大上面繪著兩個小人兒,妞妞把小瓶拿手裡翻看,只見兩個人兒衣衫不整的扭在一起像打架一般。「咦?這是啥?」當然,這不能怪妞妞,她根本不知洞房夜男女之事,這小瓶上繪的春.宮圖並不精緻和清楚,以她的眼光來看,就是兩個不辨性別的人兒在扭著打架。
  殷修竹也算是畫作方面的才子,對於春.宮之類的畫作,早觀摩學習過,如今瞧著陶瓷小瓶上粗糙的繪畫,故意對著紅燭仔細觀摩。片刻,他才神秘的對妞妞說道:「這可是好寶貝啊!」
  「真的?」妞妞高興極了。
  「嗯,這是教人洞房的好寶貝!」殷修竹說道。
  「扭團團嗎?」妞妞問。
  「嗯,比扭團團還複雜的多,我慢慢教你啊!」殷修竹笑。
  「多謝殷哥哥!」妞妞高興道。
  殷修竹把小瓶兒放到枕頭一側,把白布巾鋪開,然後抬起妞妞墊上去,「好了,我們開始洞房吧!」
  「嗯!」妞妞嘻嘻笑道。
  「傻姑娘。一點都不羞!」殷修竹笑道。說完,就開始幫著妞妞脫鞋,看著雪白乖巧的小腳,殷修竹笑道:「一會兒洞房。我就要往你腳心裡放小娃娃了?」
  妞妞嬉笑著點頭,殷修竹用手指撓了撓她的腳心,妞妞咯咯咯的笑著,把腳抽出來。滾到炕裡面去了。殷修竹笑著把自己的衣服鞋襪脫掉,只著中衣,抬手把床帳放下來。紅燭透進來的光暈讓帳子裡的人兒若隱若現,殷修竹緩緩的退去最後衣衫,妞妞驚訝的指著某處道:「小鳥兒!」
  「小?」殷修竹笑問。
  「大鳥兒?」妞妞反問。
  殷修竹嘴角一翹,堵住她的嘴耐心的吸允著。妞妞很喜歡這種感覺,她輕哼出聲,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親吻撫摸過後,兩人終於合二為一。帳內風光綺麗,帳外紅燭搖曳,一個單身多年的勇猛男人,一個初經人事的嬌俏女子,在翻雲覆雨中逐漸體會到春.宵之樂。
  院外不時傳來小黃黃的吠叫,還有山林裡驚鳥煽動翅膀的聲音,山腰院落裡,一對新人不知疲倦的糾纏在一起,真真到了雞鳴時分,才倦極的睡下。
  兩人睡得午時才醒,殷修竹起身燒了些溫水端來,兩人清洗完畢,桃氏(^-^ 換名字了)笑瞇瞇的感歎道:「這就是洞房呀!」
  殷修竹笑道:「怎麼了?」
  「除了剛開始疼,後來感覺真好啊!」桃氏眨眼笑道。
  殷修竹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說道:「傻!以後這些話只能對我說知道嗎?」
  桃氏點頭,說道:「我去做飯!」
  「一起!」殷修竹端著水盆出了屋子,小黃黃搖著小尾巴跑過來,跟著小夫妻去了後院灶房。
  昨天還剩一些菜,裝盆裡放山泉水裡湃著,桃氏端起來聞了聞並沒有怪味,兩人就把剩菜熱了熱,熬了些白米粥,湊合吃了,剩下的菜和油湯拌著米飯全部倒給了小黃黃。
  小黃黃也夠傻的,吃不完使勁漲,肚子都撐圓了,趴在籬笆牆的薔薇叢下面消食。過了午時,李氏尋思著兩孩子起床了,讓三寶過來看看,三寶一陣風似的衝上石階,看院門開著,朝著院內喊:「妞妞!」
  殷修竹走出來,笑道:「怎麼不進來?」
  三寶嘿嘿一笑,神情是『你懂得』。
  「進來坐啊!」殷修竹說道。
  三寶進來隨意坐到籬笆牆邊的石凳上,瞧見小黃黃脹鼓鼓的趴著不動彈,問道:「小黃黃咋死了,動都不動!」
  殷修竹也愣住了,走過來細看,才笑道:「吃飽了撐的!」
  「這可不行,不能慣著它,長肥了更懶得動了,我養狗有經驗!」三寶說道。
  殷修竹點頭,道:「今天你跟我說話怎麼這麼彆扭?」
  三寶嘿嘿的撓頭道:「既是大舅哥又是妹夫,不知道咋稱呼了!」
  殷修竹笑道:「呵呵,的確有些麻煩!」
  三寶說道:「算了,都是一家人,我還是叫你大哥吧,妞妞還是我妹妹,就不叫大嫂了。」
  「好!」殷修竹贊同,這時,桃氏出來了,笑瞇瞇的走到三寶面前坐下。
  三寶道:「妞妞,奶讓我過來看你們起來沒,讓你們晚上過家裡一起吃飯!」
  桃氏彎眼笑道:「咋不叫大嫂?」
  三寶眼睛瞪圓了,指著殷修竹道:「這還妹夫呢!」
  桃氏哼了一聲,捨不得殷修竹被三寶叫妹夫,說道:「不跟你計較!」
  「說好了啊,晚上過來吃飯!」三寶說。
  「三天後才回門呢!」桃氏道。
  「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過一夜就不一樣了!」三寶翻白眼。
  「哼,管得著嗎?」桃氏嘟著嘴。
  三寶看向殷修竹道:「大哥,你管管你媳婦!」
  殷修竹笑道:「管不了啊!」
  三寶鄙視了殷修竹一眼,起身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回去就跟奶說,你們倆三天後才回門!」說完,三寶朝桃氏翻了個白眼,氣鼓鼓的走了。
  桃氏笑著送客:「三哥,不送了哈!」
  殷修竹看著笑靨如花的小媳婦,情不自禁的走過去,拉住桃氏的手,溫柔的喊道:「桃子!」
  桃氏臉紅的堪比桃子,伸手摀住殷修竹的嘴巴,嬌羞的抗議道:「說了白天不喊的,咋又喊上了!」
  殷修竹笑道:「忘了!」
  桃氏說道:「下不為例!」
  殷修竹點頭道:「好,只有晚上吃桃子的時候才能喊!」
  「這還差不多!」桃氏滿意了。

  ☆、第一五七章換換親

  夏日的午後,陽光從樹葉縫隙裡透射下來,在院壩裡的青石板上映出星星點點的光斑,隨著山腰吹來一陣帶著山林氣息的涼風,樹葉輕輕晃動,光斑也閃閃爍爍。院子周圍的竹籬笆上,怒放的薔薇花呈瀑布般傾瀉而下,花枝隨風輕顫,暗香湧動沁人心脾,一對玉人兒依偎在花瀑畔,靜靜享受著午後的安謐。
  桃氏陶醉道:「沒想到這裡的薔薇花開的這麼盛,院子裡全是薔薇香!」
  殷修竹笑道:「嗯,跟你一樣美一樣香!」
  桃氏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了,從小到大她就愛臭美,每每戴朵頭花兒或是穿個新裙兒都要追著哥哥們問「好看嗎?好看嗎?」哥哥們永遠都是點頭稱讚。如今,相公也這樣誇讚著她,她心裡美滋滋的。
  殷修竹彈了一下桃氏的腦門,寵溺道:「傻!」
  桃氏瞪眼睛,不服道:「哪裡傻了?」
  殷修竹摟著桃氏,笑道:「哪裡都傻!」
  桃氏不服,五指合攏,哈了幾口氣,開始撓殷修竹的膈肌窩。殷修竹根本不怕癢,為了讓小媳婦高興,故意裝成怕癢的樣子,扭扭捏捏的躲閃著,還趁亂摸了幾把。
  桃氏咯咯的笑著,越發撓的起勁了。
  殷家在村口的半山腰上,不用擔心左鄰右舍看見,且家人只有夫妻兩人,玩著玩著就玩到屋裡去了,一番甜蜜不用細說。
  話說三寶回到桃家,添油加醋的向李氏匯報了桃氏的囂張行事,沒想到李氏不氣反笑:「哎喲,我的乖孫女真是個知禮守禮的好孩子,我這老太婆光顧著擔心了,把三日後才能回門的規矩給忘記了。」
  三寶不滿道:「奶,你是沒見著妞妞的囂張模樣,竟然讓我叫她大嫂!」
  劉氏在一旁笑道:「你們如今這親事。按照我娘家的說法就是『換換親』,稱呼起來的確麻煩!」
  三寶跳起來,嚷道:「娘,你可別亂說啊,換換親可是娶不到媳婦的人家拿女兒互換啊!」
  劉氏笑道:「娘就這麼一說,你著啥急嘛,好像你媳婦是我拿妞妞從殷家給你換來的似得!」
  旁邊的三寶媳婦殷氏笑道:「娘,我還是頭回聽說換換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劉氏還沒來得及解釋,李氏就搶著說開了:「那些家裡條件差或者兒子有隱疾娶不上媳婦的。為了延續香火,通常會把自家閨女跟同樣家境人家的閨女互換,哎!兒子閨女都是肉,這樣的事情也是逼不得已。」
  三寶說道:「咱家可不是換換親啊!我三寶也不是找不到媳婦的人!瞧我這模樣,長的俊不說,個子高身體壯,幹活還有勁,這樣的壯勞力誰家閨女不搶著嫁啊!」
  殷氏恨了三寶一眼,說道:「沒看出來!」三寶朝著殷氏瞪眼睛。殷氏回瞪。
  李氏看著笑道:「好啦好啦,如今兩家人親上加親,兩孩子過得如意,我們這些當老人的也安心了。既然妞妞要等三日後才回來。那咱就不管啦,他們的小日子讓他們自己過去吧!」
  桃三爺抽著煙,說道:「大寶二寶也等妞妞回門了再去鎮上吧!」
  大寶和二寶點頭,桃三爺又問了問大寶飯館的事。大寶說很忙,潘掌櫃今年身體不太好時常生病。桃三爺聽了只是點頭,沒有說話。
  二寶這邊倒是給了桃三爺一個喜訊。說是胡師傅說他可以出師了,二寶打算到年底就回桃家村來。百草藥行那邊,因為李掌櫃的風濕越發嚴重了,李掌櫃的兒子把他接去縣城養病,鎮上的藥行另找了個管事代管著。
  桃三爺對二寶說道:「你抽時間帶著媳婦去趟縣城吧,你岳父病了,你們這些做兒女的也該去探望探望。」
  小李氏感激道:「多謝爺爺!」
  到了第三日妞妞回門,李氏積極的張羅了兩桌飯菜,修竹這孩子她一直都喜歡,如今成了孫女婿,李氏更是把他當親孫子看待。
  一大早李氏就派小玉兒和五寶去山腰喊人,說是早飯都幫著做好了,讓小夫妻起來梳洗完畢直接下山來吃。
  殷修竹和桃氏昨夜奮戰,此時還在睡呢!沒有長輩管著,小夫妻的日子過得真如神仙般安逸。五寶黑著臉在院門口喊:「大姐姐!大姐姐!」就是不喊大姐夫。
  院內的小黃黃隔著院門汪汪汪的叫著,小尾巴搖個不停。
  殷修竹趕緊穿衣起來開門,小黃黃搖著尾巴親熱的蹭小玉兒和五寶的腿,小玉兒乖巧的喊著:「姐夫早!」
  五寶板著臉進了院子,根本不和殷修竹說話,見桃氏從屋裡出來,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跑過去,三天沒見著桃氏了,五寶想著慌,他牽著桃氏的手不放,道:「大姐姐,奶都做好早飯了,讓你過去吃呢!」
  妞妞高興的說道:「啊!太好了,你等著啊,我梳洗完了就走!」
  殷修竹笑著問五寶:「奶沒叫我去吃嗎?」
  五寶哼了一聲,不說話,小玉兒趕忙說道:「奶叫姐姐姐夫都過去呢!」
  殷修竹伸手揉了揉五寶的髮髻,說道:「小彆扭!」五寶把腦袋一歪,不讓殷修竹揉。
  桃氏轉身到後院去舀水,殷修竹跟著過去,五寶也屁顛屁顛的跟上去,不離桃氏半步,小玉兒則留著院子裡,掐了薔薇花逗小黃黃。
  兩人梳洗罷,殷修竹把提前準備好的回門禮提上,四人就準備下山了,小黃黃嗚嗚嗚的想跟著,桃氏說道:「小黃黃,乖乖守院子啊!你跟去了,大黃黃會咬你的!」小黃黃委屈的趴在院門口,可憐極了。
  到了桃家院外,最先迎出來的是大黃黃,李氏眾人聽見聲響也趕緊出門來。殷修竹把禮物奉上,李氏笑瞇瞇的收下了,說道:「快進來吧!」
  劉氏靠過來,小聲跟桃氏嘀咕道:「咋這麼久,五寶過去的時候,你們是不是還沒起呢?」
  桃氏呵呵笑著點頭,劉氏伸手輕輕掐了一把桃氏,罵道:「當人媳婦的咋這麼懶,五更不起來忙活,睡到大天亮像什麼話!也不怕被村裡人笑話!」
  桃氏挽著劉氏的手臂,撒嬌道:「娘,家裡沒豬沒雞的,起來那麼早幹啥?」
  劉氏又氣又笑道:「等這陣兒過了,買個豬崽兒養著吧,小雞就不用操心了,娘這邊孵好了給你拿來!」
  桃氏點頭,說道:「嗯,殷哥哥說再買兩隻鵝養著!」
  劉氏一聽又掐了桃氏的手一下,罵道:「這成親的人了,人前咋還叫殷哥哥,連聲相公都不會喊嗎?」
  桃氏進門就挨了兩掐,大眼睛眨啊眨的,恨不得眨出兩滴淚來,劉氏道:「少在娘面前裝可憐,我養的閨女我還不知道嗎?腦袋裡缺根弦兒,從小到大不知羞不臉紅的,如今成了親咋還這樣?」
  桃氏笑了起來,撒嬌道:「娘,我哪有不知羞了!」
  劉氏見閨女撒嬌,心又是一軟,歎道:「先吃飯,吃完了娘再好好跟你說道說道!你這閨女越來越不像話了!」
  桃氏求救的看了殷修竹一眼,殷修竹笑著摸了摸鼻子,眼神安撫了她一番,就坐到男人那桌去了,桃氏被劉氏扯到女人這桌,挨著一併坐下,又是夾菜又是盛飯。
  李氏瞧著孫女碗裡冒尖的菜,笑道:「快吃吧,這才嫁出去三天呢,你娘就想的落了幾回淚了,往後沒事就過來陪著說說話!」
  桃氏笑著點頭,認真的吃起飯來。
  殷修竹比大寶還大,如今娶了妞妞,除開三寶外,殷修竹要改口叫大寶二寶四寶為哥了,四寶又是一番得意,在三寶面前顯擺了很久,三寶臉黑如鍋底,卻也無可奈何。

  ☆、第一五八章喜與憂

  吃完早飯,劉氏拉著桃氏進屋細問,羞人的話題避開不談,日常瑣事問的很是詳細,聽桃氏說完,劉氏免不了一通教訓。
  桃氏連連點頭受教,並保證從明天開始五更起床,打掃屋子做飯洗衣餵狗,以後有豬有雞有鵝了,還要餵飽它們,然後再繡花做鞋縫衣服。劉氏聽完依舊不滿意,盯著桃氏目含幽怨。桃氏反應過來,馬上表示,忙完了就到娘家來繡花做鞋蹭飯,劉氏才高興起來,對著桃氏又是一番說道。
  殷修竹被桃三爺拉到客廳問了問租地的收成,並讓殷修竹經常去租地裡巡視,及時瞭解莊稼的長勢,別到收穫的時候,被那些租戶蒙蔽少交了糧食。殷修竹點頭受教,桃三爺又提了提村裡有人賣田地的事,說是賣的不多,只買兩畝耕地,讓殷修竹買下來,平日裡種點應季瓜菜和豆子。桃三爺見殷修竹點頭,心裡更加滿意,說是這事情由他去辦,等價錢談好後,殷修竹去官牙辦手續即可。桃三爺還想傳授耕種方面的經驗,三寶忍不住跳出來嚷道:「爺,我等著大舅哥下棋呢,你少說兩句吧!」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對著殷修竹說道:「去吧,去吧,野猴子著急的快上樹了!」
  殷修竹笑著起身,被三寶急急的拉走了。
  三寶一邊走一邊抱怨道:「爺真是越來越嘮叨了。」
  殷修竹笑道:「還好啊!」
  三寶道:「你是沒跟他天天呆一起,你要換成我,你耳朵都恨不得堵上!」
  殷修竹但笑不語,跟著三寶到了院壩裡,大寶和二寶在樹蔭下已經開始捉對廝殺了,四寶站在一旁瞎嚷嚷。
  三寶喊道:「四寶,把另一副棋擺上啊!」
  四寶看的正起勁,懶得動。三寶氣鼓鼓的走過去把棋擺好,正要跟殷修竹對弈呢,四寶眼疾屁股快,搶先一步坐到殷修竹對面,笑道:「我先跟妹夫下一局!」
  三寶氣得咬牙,把四寶這邊的將棋拿走了,威脅道:「得意個啥呢!你不讓我,我就不給你將棋!」
  四寶無所謂,笑道:「隨便,反正最後都是輸。將棋你拿走了,對我影響也不大!」
  三寶又拿走了四寶這邊的兩個車棋,四寶就急了,嚷道:「幹啥啊你!別搗亂了行不?」
  三寶扭頭就是不放回棋子。
  一旁的五寶看不下去了,朝著三寶翻白眼,鄙視道:「幼稚!」
  三寶仇恨轉移,丟下棋子欺負五寶去了。四寶把棋子擺好,對著殷修竹笑道:「可以開始了!」殷修竹點頭,兩人正式開局了。
  六月炎天。地裡沒多少活幹,加上桃氏今天回門,桃三爺一家都沒有出去幹活。
  李氏謀劃著中飯的菜色,桃氏嬉笑道:「奶。天氣炎熱沒啥胃口,不如吃點清淡的玉米糰子吧!」眾人一致贊同。
  劉氏在家陪妞妞,李氏帶著張氏背著背簍去地裡掰了些嫩玉米回來,家中女人多。很快把嫩玉米剝好磨成玉米漿,熬了一大鍋玉米汁用冰涼的井水湃著,又蒸了些軟糯的玉米糰子。再炒上幾個時令蔬菜,一頓爽口的中飯就做好了。
  殷修竹挺喜歡喝井水湃過的玉米汁,糯糯的玉米糰子也吃了好幾個,李氏見殷修竹愛吃,又蒸了一籠讓妞妞帶回去吃,劉氏又裝了些鹹菜蘿蔔新鮮瓜菜讓桃氏帶上。桃氏看著一堆罈罈罐罐竹簍背筐,道:「娘,這麼多我咋拿的下啊!」
  劉氏道:「這還不簡單,三寶,幫你妹妹拿過去!」
  壯勞力三寶跳出來,抱起一個大罐子就往山腰走,剩下的也不用桃氏動手,大寶幾個幫著搬開了。桃氏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甩手跟著哥哥們,什麼也不用干。
  小黃黃盡忠職守的趴在院門口,桃氏把帶回來的玉米糰子丟給它一個,小黃黃高興的抱著啃起來。大寶幾個把東西放好,又跟殷修竹說了幾句話就下山去了。
  桃氏到灶房熬了些南瓜粥晾著,晚上蒸一蒸玉米糰子,跟殷修竹吃罷,親密的靠在院壩裡乘涼。
  桃三爺家院子裡也坐著乘涼的家人,曾經躺在簸箕裡看星星的孩子,如今都長大成人,不再躺簸箕了,而是坐在板凳上拿著扇子扇啊扇,不再纏著爺爺講故事了,而是參與到家事中來。
  因著大寶二寶明天一早要回鎮上,李氏抱重孫心切,早早催促大寶二寶歇息去。
  第二天一早,大寶和二寶去了鎮上,二寶帶媳婦去縣城的事還沒具體定下時間,桃三爺只是提了一下,由著二寶自己去安排。至於大寶這邊,跟桃三爺說岳父又病了,想帶潘氏回去看看她爹,桃三爺點頭同意了,又讓李氏備了些禮帶去,潘氏心知肚明,尷尬萬分,但真相不能說出口,表情越發不自然起來。
  儘管這兩月忙著妞妞和殷修竹的親事,三個孫媳的調理藥卻沒有斷過,紅棗紅糖姜水和紅糖糯米粥輪番吃著,李氏心裡的期盼比以往更加強烈,總認為藥療和食療雙管齊下,重孫子也指日可待了!
  又過了兩月,李氏心心唸唸的重孫子終於來了,不過這個重孫子可得加個外字,因為有喜的是她的孫女。
  當殷修竹笑容滿面來報喜時,李氏心裡複雜極了,按日子算,妞妞是成親當月就懷上的,可家裡三個孫媳婦進門大半年了都沒動靜,孫女嫁出去當月就懷上了,李氏的心又是喜又是愁。
  李氏一番張羅,把家裡的好米好面好瓜好菜好雞好蛋收拾出幾背簍,讓殷修竹帶回去。殷修竹笑道:「奶奶,我家裡都有呢,不缺糧食,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妞妞的。」
  李氏不放心,說道:「這剛有身子的女人,嬌氣著呢,這也吃不下,那也聞不了,這些新鮮瓜菜要換著花樣兒給妞妞吃,奶再給你挑了幾隻肥雞,你回去就給妞妞燉上。哎,你家中就你一個男人,實在不行就把妞妞搬過來,自家人伺候起來更方便。」
  殷修竹笑道:「奶奶,你放心吧,青蘭從小到大也是我照顧的,妞妞我也會耐著性子好好伺候的,再說這剛懷上,不易走動,等胎位穩了,我再帶妞妞回來吧!」
  李氏點頭,道:「家裡新鮮瓜菜多,你每天都來拿些回家,害喜的女人胃口不好,你換著花樣給她做吧!」
  殷修竹道:「奶奶,村裡有人賣了兩畝耕地,爺爺牽的線,前幾日我已經買下辦完地契了,我正打算種些時令瓜菜。」
  李氏疑惑道:「你這書生模樣會種菜嗎?我讓三寶四寶幫你種去!」
  殷修竹一聽到書生二字就摸了摸鼻子,笑道:「奶奶,我會種的,兩畝地也不算多,我一個人完全能種好,以後有不懂的地方我會來請教你的,到時候你再派三寶四寶來幫忙也不遲!」
  李氏點頭,突然想起什麼,趕緊招手讓殷修竹湊近,小聲道:「你家裡沒個長輩管著,你們小夫妻剛成親,整日蜜裡調油沒個輕重的,出了事就晚了。奶奶說的話你應該懂的,回去啊,最好分房睡!」
  殷修竹點頭,李氏交代完,讓三寶幫著把東西搬到殷家去,一路上,三寶對殷修竹崇拜的不行了,說是剛成親就有了,非要讓殷修竹傳授點絕密經驗,殷修竹笑著裝神秘,惹得三寶急嚷嚷的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子丑寅卯來。
  二寶聽到消息趕回來,直接去了山腰殷家,認真給妞妞把完脈,確認沒事又囑咐了幾句才下山回家去。
  李氏心情複雜寢食難安,好不容易盼到二寶回來,拉著二寶就是一番詢問。
  二寶道:「奶,妞妞那邊我看過了,能吃能睡還不吐,身體好的很,你就放心吧!」
  李氏點頭,又對著二寶說道:「你再給家裡這三個孫媳婦瞧瞧,咋還沒動靜?不行再給大寶和三寶也瞧瞧!開些藥吃著!」
  二寶嘴角抽搐了一下,趕忙笑道:「奶,我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大嫂和茯苓身體都好著呢,不用吃藥,三弟媳如今正調理著,孩子遲早會有的,這才半年時間,急不得!你老也寬寬心,別把身子急壞了!」
  李氏歎道:「我跟你爺都急的睡不著覺,一個還好,這可是三個啊,三個孫媳婦都沒動靜,我這老太婆能不著急嗎?哎喲喂,這心啊攪著疼呢!都怪你爺那個老頭子,放著你們去鎮上,一月見不了一面,我的重孫子咋能懷上哦!」
  二寶又是一番勸慰:「奶,你別把眼睛哭壞了,重孫子遲早會有的,你這樣哭哭啼啼的,讓孫媳婦看見了心裡多不好受啊!這人啊,心裡不好受,更不容易懷上了。」
  李氏掏出手絹擦了擦眼淚,道:「能不操心嗎?三個孫媳婦總得懷上一個啊,咋都沒動靜啊!你說,是不是你們幾個有啥問題,你去找大寶三寶問問,還有你,醫者不自醫,你找你師傅瞧瞧,有啥問題早治療!」
  二寶忙著點頭,保證道:「奶,我這就找三寶問去,大哥在鎮上,我回鎮上了再找他。」
  李氏補充道:「還有你,必須找你師傅瞧瞧。別想著糊弄過去,八月節的時候,把你的藥方子拿給我看看!」
  二寶心道:「奶,你都不識字,看啥藥方子!」

  ☆、第一五九章害喜不吃橘子

  二寶道:「好,我都聽奶的,這下你安心了吧!奶,你要再這樣哭下去,哭壞了身體,有了重孫子也抱不動哦!」
  李氏趕忙擦淚,推著二寶出屋,讓他趕緊找三寶去。二寶瞧李氏真沒事了,才出屋找三寶去。
  三寶和四寶兩個壯勞力正在玉米地裡忙活呢,成熟的玉米棒子要趕緊掰回家,萬一被雨淋了,玉米棒子上會生蟲子。
  二寶也換了套衣服,背著背簍去玉米地幫忙。
  家裡壯勞力多,女人們也不需要再去地裡忙活了,守在家裡剝玉米就行。桃三爺如今年紀大了,家裡人不讓他干重活,桃三爺就把毛驢牽到地邊,一趟一趟的把玉米馱回家。
  三寶笑道:「爺,家裡還有匹馬呢,要不也牽來馱玉米!」
  桃三爺哼道:「你小子少打那馬的注意!大寶二寶還得騎著它來回呢!」
  三寶道:「哎,爺心裡就只有大哥和二哥,我和四寶跟茅房裡撿來的一樣!」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罵道:「早知你是這樣不省心的,當初就應該把你丟進茅坑裡!」
  四寶哈哈的笑著,三寶揪下一片玉米葉向四寶砸來,四寶頭一歪,躲開,對著身邊的二寶說道:「二哥,你看,要不是爺爺身正心明,你和大哥指不定被三寶中傷成啥樣呢!」
  二寶掰下一個玉米棒子扔到背簍裡,笑道:「三寶整日造謠生事,看來不清理不行啊!」
  四寶建議道:「要不給三寶開點藥!」
  三寶聽見臉黑了不少。
  二寶點頭道:「正有此意!」
  三寶臉更黑了。
  四寶道:「弄點啞藥就可以了!」
  三寶爆發了,砸過來一個金色的玉米棒子。四寶抬手輕鬆接住了,還得意的朝三寶晃了晃,扔進了自己背簍裡。
  二寶笑道:「三寶,不信你去問奶,就是奶讓我給你開藥的!」
  三寶明顯不行。嗤道:「你個二狐狸!我才不信你呢!」
  二寶道:「愛信不信,晚上莫要來找我!」
  三寶哼了一聲背過身去,根本不看二寶和四寶,埋頭掰起玉米來。四寶樂的不行,不斷向三寶挑釁,連桃三爺都看不過去了,教訓四寶道:「三寶好不容易消停下來,你又去撩騷他幹啥?背簍裡玉米裝滿了,還不趕緊背過來倒掉,背著一百多斤的玉米不嫌肩膀疼啊?」
  四寶被太陽曬的臉頰通紅。汗漬漬的臉色沾著玉米須和玉米碎葉,呵呵笑道:「爺,我可是壯勞力,這點玉米算啥,就是再疊上一背簍,我都能一口氣背回家!」
  三寶趕緊轉身說道:「好!這可是你說的,我這背簍滿了,我給你疊上,你不背回去都不行!」
  四寶招手。無所謂道:「背過來!疊上!」
  三寶果真背過來,桃三爺不幹了,又開始罵三寶:「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嗎?恨不得把弟弟壓成駝背是不?壓成駝背娶不上媳婦咋辦?真是氣死我了!」
  桃三爺罵我三寶又開始罵四寶:「還有你,傻大憨粗的樣兒。就知道使蠻勁!你那背簍還小嗎?再疊上一大背簍,壓不死你!逞什麼能啊!」
  三寶四寶被罵的訕笑,乖乖的把玉米背到地邊,給毛驢跨上。天氣熱。桃三爺火氣也大,越罵越氣,又拿煙桿子敲了兩人的頭。直到火氣消了些,才牽著毛驢往家走。
  二寶笑道:「這下好了!一人挨頓罵不說,還挨了兩煙桿兒!你們倆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十來歲的小孩子!」三寶四寶馬上結成統一戰線,又開始聲討起二寶來。
  桃長祖家也買了頭小毛驢,長祖正牽著毛驢出來吃草,遇見桃三爺從玉米地過來,桃長祖笑道:「三叔,你家毛驢馱起糧食來挺攢勁啊!」
  桃三爺笑道:「是啊,剛買回來的時候跟你家那頭差不多大,我都捨不得它下地幹活。如今長的壯壯的,幹起活來頂兩個壯勞力呢!」
  桃長祖牽著小毛驢跟桃三爺並排走著,道:「三叔,我現在跟你以前的想法一樣,瞧著它歡實的樣兒,真捨不得讓它下地幹活!」
  桃三爺說道:「好好喂,長壯了能省好多功夫呢!」
  桃長祖點頭,走到一處夏草豐茂的田埂邊,桃長祖說道:「三叔,你先忙,我帶著它在這兒吃會草。」
  桃三爺笑道:「這處草長得好哇!瞧我家驢都走不動路了!」
  「那你讓它吃會再走唄!」
  「馱著兩大背玉米呢,還是先回家卸下來吧!我先走一步!」說完,桃三爺扯著毛驢繼續前行,回到家,把驢背上的玉米卸到院壩裡曬著。
  小玉兒給桃三爺端來涼好的茶水,五寶也拿著扇子使勁給桃三爺扇著風。
  桃三爺坐在板凳上,笑瞇瞇的享受著孫子們的服務,李氏走過來,遞給桃三爺一個水壺,說道:「記得把這壺水帶到地裡去,天這麼熱,鑽到玉米地裡容易中暑。」
  「你再熬些綠豆湯吧!最好加點糖,用井水湃著,那塊地還有一半呢,掰完估計天都黑了!」桃三爺說道。
  「今年的秋老虎厲害著呢!二寶這幾年沒咋幹過活,我擔心他中暑,還是讓他們早點回來歇著吧!明天早上涼快的時候再去掰。」李氏說道。
  桃三爺起身道:「知道了,這趟掰完就把他們喊回來!」說完,桃三爺牽著毛驢出了院門,走到一處田埂,讓毛驢吃了點草喝了些水,才往玉米地走去。
  李氏把院壩裡的玉米棒子翻了翻,挑了些曬蔫的玉米棒子搬到屋子裡,讓幾個媳婦剝玉米粒,她則急匆匆的進灶房熬綠豆湯。
  劉氏頂著秋陽,從山腰殷家回來,自從桃氏有了身子,劉氏每天都要去趟殷家,看閨女吃的咋樣,睡的咋樣。通過幾日的觀察,劉氏不得不承認自己閨女是個有福的。整天能吃能睡能說能笑,沒有一點害喜的症狀,如果硬要說她有什麼害喜的症狀,那就是吃不下酸的東西,特別是橘子,再甜的橘子她都說酸。
  附帶著不能吃橘子的症狀,桃氏又滋生出另一個更大害喜症狀,就是看殷修竹吃橘子。她總是笑瞇瞇的把一顆橘子遞給殷修竹,然後朝他眨眼睛,示意他吃掉。殷修竹無奈極了,只能剝開橘皮,把橘瓣摘出來,放進嘴裡慢慢咀嚼。桃氏看著殷修竹嘴巴一動一動的,暗道:「一定很酸吧?肯定很酸啊,好酸!好酸!」然後,桃氏全身泛酸似得不停的打著顫兒。
  殷修竹真是又氣又恨,他把手裡的橘瓣遞給桃氏一瓣兒,說道:「太甜了,甜的膩人!你嘗嘗!」
  桃氏猛地搖頭,說道:「不是我覺得酸,是肚子裡的小娃娃覺得酸!」
  殷修竹嘴角一翹,道:「他才一個多月大!能懂什麼啊!是你這個當娘的挑食!」
  桃氏呵呵笑著,說道:「誰叫你把小娃娃放到我肚子裡?」
  殷修竹笑道:「我可是把小娃娃放到你腳心的啊?怎麼跑肚子裡去了呢?」
  桃氏難得紅了臉,說道:「奶騙我的!根本不是從腳心放進去的。」
  「那是從哪兒?」殷修竹故意問道。
  桃氏恨了殷修竹一眼,嗔罵道:「不正經,裝的跟個正經人似得!」
  殷修竹呵呵笑起來,說道:「相公知錯了!」
  桃氏滿心歡喜,又給了殷修竹一個橘子,說道:「賞你的!吃吧!」
  殷修竹笑道:「你不會要我把這一籃橘子都吃下去吧?太甜了我吃不慣,還是放著等小玉兒和五寶過來吃吧!」桃氏點頭,殷修竹把橘子放回籃子,又跟媳婦說起了租地的事。

  ☆、第一六零章腳長大了吧

  殷修竹買的土地都租給別人耕種,到了季節收點租子就行了,殷修竹前陣兒還抽空到鎮西郊租地去巡視了一番,如今媳婦有了身孕,他的重心也轉移到媳婦身上,天天寸步不離的照顧著,至於那些租戶秋收交多少糧食,他真沒閒心去過問。他本也不在乎那些田地的產出,能混個日子夠個口糧就滿足了,真要是缺錢了,把箱子裡的畫拿一副出去賣掉,也能買回一些糧食。還有桃家村裡新買的兩畝耕地,殷修竹翻挖完畢撒了些蔬菜種子,如今長勢喜人,殷修竹甚是得意,自詡為西山居士,畫了幾副耕作圖放在木箱裡,閒暇之餘取出來細細觀賞揣摩,自是愜意。
  桃氏盯著裝滿畫軸的木箱,問道:「箱子裡那些畫很值錢嗎?」
  殷修竹嘴角一翹,說道:「還行吧!」
  「那幾幅桃子仙女的,不許賣啊!」桃氏嘟著嘴說道。
  殷修竹笑著摸了摸妞妞的頭,道:「如今是小媳婦當家,小媳婦說賣才能賣!」
  桃氏滿意了,輕撫著平平的肚子道:「如今懷了小娃娃,不方便走動,那些租地收來的糧食暫且堆放在木樓上,我奶幫抓的小貓也還沒見著影呢!相公買些大缸回來吧,等三哥四哥抽空過來,幫著把糧食裝缸裡,又防潮又防鼠!」
  殷修竹點頭,說道:「好,我都聽小媳婦的。」
  「還有啊,小豬先別買了吧,我不方便,相公也不會養豬,等小娃娃出生了再養豬也不遲,咱們可以買幾隻鵝養著,我娘說給我孵些小雞送來,到時候找爺爺幫著編些竹柵欄。把鵝和雞都放在後山坡上!」桃氏說道。
  「嗯!」
  「成親的時候,我娘家送了好些細布,趁著有孕正好給小娃娃做些小衣服!」桃氏得意道,「我繡的可好了!」
  殷修竹嘴角一翹,問道:「媳婦衣櫃裡有幾條粉色的布帶,不知是做何用的?我瞧著上面繡的是蚊子?」
  桃氏臉一紅,嗔怪道:「相公不知羞,私下翻我的衣櫃!」
  殷修竹摸了摸鼻子,無辜道:「是你找衣服的時候掉出來的,我不過撿起來幫你放回去而已!」
  桃氏趕忙轉移話題。道:「先別說這個了,早先的時候,我讓三嫂給你拿了兩雙大哥的布鞋,試腳大小,相公當時說合適,把兩雙布鞋收下了,後來我娘照著大哥的鞋碼又給你做了幾雙,咋都沒見你穿過?咋還壓在你的箱子裡?」
  殷修竹笑道:「剛來桃家村的時候,腳小穿著挺合適。沒想到桃家村的水土這麼養人,一年多時間,個子沒長腳卻長了不少,穿著小了才壓箱底的。」
  「哼!我才不信呢。你都二十五六的人了,腳咋可能再長?」桃氏翻白眼道。
  「好吧!我承認當時是看媳婦鞋子做的好,捨不得還回來,才說合適的!」殷修竹說道。
  桃氏眼睛都笑彎了。問道:「相公也覺得我做的好嗎?呵呵,我也覺得自己做的鞋挺好!」
  「嗯,做的很好!」
  「那好吧。你把壓箱底的都拿出來給大哥穿,我再給你做幾雙合適的!」桃氏說道。
  「媳婦當初做的兩雙布鞋可是定情信物,不能給人,岳母后來做的幾雙可以給大哥穿!」殷修竹說道。
  桃氏瞪眼道:「誰說是定情信物了?」
  殷修竹嘴角一翹,笑道:「在我老家燕州,就有這個習俗,未婚女子送未婚男子親手做的布鞋,就是定情!」
  「哼!我才不信呢!燕州的習俗,蜀州可沒有!」桃氏噘著嘴狡辯。
  殷修竹附身親了親桃氏的小嘴兒,桃氏臉紅道:「真是不知羞,大白天的被人看見了!」
  殷修竹笑道:「當初把房子建在半山腰真是明智之舉啊,跟媳婦親熱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桃氏嗔道:「相公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其實心裡最壞了!」
  殷修竹委屈道:「我只對自家媳婦壞!再說了,你家三個哥哥也娶親了,對自己的媳婦照樣壞!」
  桃氏明顯不信,說道:「我哥哥才是君子呢!人前從來都規規矩矩的,哪像你這樣摸摸掐掐的!」
  殷修竹笑道:「傻媳婦,相公我在人前也是相當規矩啊,這不是背著人才偷親一口嗎?再說,你也沒見著你哥哥嫂嫂人後是什麼樣子的?怎麼能對我一棍子打死呢?」
  桃氏嘻嘻笑道:「相公說的有道理哦,那我等哥哥們回來了蹲窗下偷看去!」
  殷修竹撫額,道:「你這懷了身子的人,可別瞎折騰了!」
  桃氏嘴上應著,心裡還是想找機會去弄個明白。殷修竹起身去屋裡倒了杯溫水來,說道:「乖,喝點水吧!中午想吃什麼?相公給你做去!」
  桃氏乖巧的喝了幾口水,不自覺的又添了添嘴唇,看的殷修竹心癢癢,這剛娶上媳婦沒兩月呢,剛開葷的人剛嘗到甜頭,馬上又要禁慾了,心中還是相當苦惱的,儘管奶奶要求他和媳婦分房睡,可是他不放心媳婦一個人睡,依然天天睡在一起,看得見吃不著,真真是越來越苦惱啊!
  想起奶奶笑瞇瞇對他說過的話,「咱家桃子是個有福的,名兒也取得好,姓桃名子,多子多福,你就等著兒孫滿堂吧!」殷修竹想:桃家人誠不欺我啊!果真是個能生養的,這剛進門就懷上了,照這樣生下去,以後想過點性福生活,估計會很難!
  桃氏喝完水,把杯子遞過來,看著相公傻登登的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臉色竟然露出一絲愁苦來,桃氏晃了晃杯子,問道:「咋啦?相公想到啥不高興的事了?瞧你眉頭皺的!」
  殷修竹回神,摸了摸鼻子,笑道:「沒什麼,只是想了想以後的生活,有些事早做安排罷了!」
  桃氏道:「嗯,這陣子正是收玉米紅薯的季節,相公抽空去鎮郊看看地裡的收成吧,租地裡的糧食也要尋人尋車拖回來。」
  「這個不用你操心,五月節的時候我忙著成親的事,順叔幫我把稻子妥妥的收回來了!」殷修竹說道。
  「順叔是個好人,如今販豬生意也做大了,請了好幾個幫工呢!」桃氏說道。
  「嗯,多虧了順叔幫著找車和人手,糧食才完好無損的拖回桃家村,我想著,往後咱家裡只留下三年的口糧,多餘的糧食在鎮上直接賣掉,帶銀錢比運糧食方便!」殷修竹說道。
  桃氏點頭,說:「嗯,有了銀錢,可以在咱們村買糧食,呵呵,這樣還方便!」
  殷修竹揉了揉桃氏的頭,柔聲道:「你這個匣子只需要把我耙回來的銀錢糧食收好就行,然後就是給我多生幾個小娃娃,咱家院子空落落怪冷清的!」
  桃氏把殷修竹的手從頭頂扯下來,輕輕放在肚子上,笑道:「已經有一個在這裡了,你喜歡小子還是閨女?」
  殷修竹輕輕的撫著桃氏的肚子,柔聲道:「都喜歡!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桃氏咯咯咯的笑著,自己的小手覆上殷修竹的大手,說道:「我想生個小子!虎頭虎腦的又能掐又能捏,摔倒了還不哭!」
  殷修竹嘴角抽了抽,道:「萬一生個嬌氣包怎麼辦?」
  桃氏笑道:「嬌氣包也是我生的啊,我照樣喜歡,大不了掐哭了,摟著哄一哄。」
  殷修竹笑著把桃氏的小手握在手心裡,說道:「最好生個你這樣的閨女!」
  桃氏用小手指撓著殷修竹的手心,眼裡滿滿的憧憬。殷修竹靠過來,輕輕把她攬入懷。

  ☆、第一六一章有病趕緊治

  山腰殷家小兩口你儂我儂甜蜜恩愛之季,山下桃家正忙著剝玉米呢。
  潘氏小李氏和殷氏對洗衣做飯繡花打掃這類家務活很是熟練,對餵豬喂雞種菜除草就要陌生的多,更別說田地裡的農活了。既然嫁到了桃家,她們也很務實的學著做莊戶人家的媳婦。
  此時,劉氏正在笑瞇瞇的給兒媳婦們演示如何剝玉米呢,只見她手裡的玉米棒子隨著手指手心的配合,玉米粒不斷的從棒子上脫下來。潘氏看著金黃的玉米棒子,也著實喜愛,學著劉氏的動作認真的剝起來。小李氏在藥行的時候,經常幫著她爹打理草藥,幹起活來也算麻利。三個孫媳婦裡就數三寶媳婦殷氏幹活差一些,她從小家境不錯,沒幹過活,後來又被哥哥慣著,更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殷氏見兩個嫂嫂剝的像模像樣,著急的嘟囔開了:「啊!大嫂二嫂你們剝慢點啊!我真是笨死了,剝的好慢啊!」
  潘氏笑道:「我已經很慢了!」
  小李氏把手裡還剩一半的玉米棒子遞給殷氏,道:「這個給你剝吧!我這個玉米棒子曬的幹些,剝起來不費勁!」
  殷氏高興的丟下手裡的玉米棒子,接過小李氏遞來的玉米棒子剝起來,一邊剝一邊讚道:「真的呢,二嫂這個玉米棒子好剝多了!」
  劉氏道:「你們手上都悠著點啊,太用勁了,明天一准手疼!」
  潘氏道:「沒事!娘,我們還需要多練練!」
  劉氏歎道:「哎,你們都鎮上的閨女,嫁到咱莊戶人家來也是委屈了你們!」
  潘氏趕忙道:「娘,一點兒也不委屈,桃家人都很好,大寶他對我也好!」說完。潘氏臉紅了。
  小李氏笑道:「大伯母,平日裡你和娘都搶著把活幹完了,我們想幹活也沒有啊!」
  張氏聽了笑道:「誰搶了?我才沒搶呢!是活兒太少你們都排不上號!」
  殷氏嚷嚷道:「我排上號了也幹不好!娘,二嬸,你們不會嫌我笨吧!嘻嘻,你們放心,我會慢慢學好的。」
  劉氏笑道:「你這孩子心性跟三寶倒是蠻般配的!」
  張氏道:「大嫂,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瞧咱家二寶和二寶媳婦,說起那些藥藥草草就停不下來,話多的咱都插不進嘴!」
  小李氏聽張氏如此說。臉一紅,手裡的玉米粒剝的更快了。
  劉氏說道:「大寶媳婦也是,性子著實跟咱家大寶配,瞧著他們三對小夫妻啊,我心裡可滿意了,你說這月老可真會牽線啊!」
  潘氏不好意思,起身道:「娘,我去灶房幫著奶熬綠豆湯!」
  劉氏笑道:「瞧這一個個的,都是成了親的人了。還這麼面薄,要是咱家妞妞在,保管咧嘴一笑,全然不當一回事兒!」
  殷氏一聽來勁兒了。問道:「娘,妞妞這樣的性子怎麼養成的啊?我也發現她很少臉紅。」
  劉氏道:「我這當娘的也不清楚,誰知道咋生了這個不開竅的傻閨女!」
  殷氏笑道:「妞妞跟我哥對上,倒是紅過幾次臉。」
  劉氏笑道:「是嗎?我這當娘的真不知道。看來這個女婿是找對人了!而且修竹這孩子年紀大些,會照顧人心疼人,咱妞妞配他。倒是享上福了!」
  殷氏一聽劉氏對他哥哥評價如此高,心裡也是一陣高興,說道:「嗯,我哥可會照顧人了,我這麼笨其實就是他慣的。」
  張氏道:「三寶媳婦老說自己笨,笨啥笨呀!你那手巧的不行了,我家小玉兒你可要好好教一教,把你那些繡法和花樣兒全部教給她,二嬸就感激不盡了!」
  殷氏點頭道:「二嬸你放心吧,我保證把懂得全部教給小玉兒。」
  劉氏道:「我看你繡的花樣子挺新奇,閒時你就多繡些,等到逛廟會還能賣些銀錢。」
  殷氏不住的點頭,她從來沒有賺過一個錢,嫁人前靠哥哥,嫁人後靠夫家,如今能繡花買點銀錢,她怎能不高興,笑道:「嗯,我聽娘的。」
  劉氏道:「娘說的是閒時繡啊,你可別惦記上了熬夜繡個不停,千萬別把眼睛熬壞了!」
  殷氏點頭,心道:「娘,你不知道,我即使想熬夜三寶也不答應啊,每當晚上拿出繡活來,三寶一準兒給她搶走,然後抱著她辦事,說是早點生個小娃娃,寬爺爺奶奶的心才是正事!」殷氏想著想著臉也紅起來,劉氏看見了,說道:「三寶媳婦,你拿扇子扇扇吧,臉都熱紅了!今年秋老虎厲害的緊,坐屋裡也這麼熱!」
  殷氏趕忙附和道:「是啊,是啊,真是熱!」說完,拿起扇子朝著臉使勁扇起來。
  這時,李氏熬好綠豆湯從灶房過來,潘氏跟在後面,李氏進屋坐下剝起玉米來。
  張氏道:「娘,綠豆湯熬的多嗎?」
  李氏道:「多著呢!熬了一大鍋,你這會兒要喝?」
  張氏呵呵一笑,說道:「還是等井水湃過了再喝吧!涼涼的喝起來才舒服!」
  李氏道:「三個孫媳婦就別喝了,這綠豆湯是涼的,喝多了對身體不好,晚上奶給你們熬些紅棗紅糖水。」
  殷氏小嘴兒噘著,道:「奶,喝一小碗綠豆湯也不行啊!」
  李氏道:「三寶媳婦,你體寒最重還不懂得忌口,夏日裡井水湃過的玉米汁綠豆湯還有黃瓜啥的,你吃起來可攢勁了,不是奶不給你吃,只是這女人啊,一定要少吃寒涼的東西,還要注意保暖!」
  殷氏失望的哦了一聲,乖乖的剝起玉米來,潘氏和小李氏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兩人都想喝綠豆湯,聽了奶奶的話也不好再提。
  桃三爺果真把孫子們從玉米地帶回來了,這一趟不僅毛驢馱了兩背簍,二寶三寶和四寶各背了滿滿一背簍,黃黃聽見聲音搖頭晃尾衝出去迎接去了。李氏趕忙去灶房把綠豆湯端出來,小玉兒拿著碗和勺跟在後面。
  三寶把背上的玉米倒在院壩裡,大聲嚷道:「奶,又熱又渴啊,快給我舀盆兒涼水來!」
  李氏正好走到前院,朝著三寶罵道:「野猴子,你嚷得再使勁,我也不給你喝涼水!」
  三寶瞧了瞧李氏手裡的盆兒,嚷道:「哇!原來有綠豆湯!真是太好了!奶,你也太摳了吧,熬這麼一盆兒夠誰喝啊!」
  李氏氣道:「沒你的份!這是給二寶四寶準備的!還有你爹和二叔,他們在紅薯地裡忙了一天了!」
  四寶就著院壩邊的水盆把手臉洗了洗,說道:「聽見沒,沒你的份,喝你的涼水去吧!」
  二寶洗罷,也丟給三寶一個『你知趣點』的眼神,朝著綠豆湯去了。
  三寶氣的抹了幾把汗水正要跟去,被桃三爺扯住,讓他再去舀盆涼水出來,三寶只得把渾濁的水倒掉,重新去舀了一盆來。
  桃三爺和三寶洗罷,也進了屋,二寶三寶已經喝第二碗了,三寶氣鼓鼓的給自己盛了一大碗,咕嚕咕嚕的喝乾,又盛滿,想一鼓作氣的飲下,被李氏看見了,罵道:「驢飲水嗎?一大鍋擺那裡的,你著急啥呢!」
  三寶瞅了瞅,確定綠豆湯還有很多,才把碗放下慢慢喝起來。
  二寶道:「奶,你說句話吧,讓不讓我給三寶看病了!你不說話,三寶也不聽我的啊!」
  李氏急道:「三寶,趁著你二哥回來,讓他好好給你瞧瞧,有病就趕緊治!」
  三寶一口綠豆湯嗆在喉鼻裡,咳個不停,好半天才緩過來,道:「奶,我能吃能睡能幹活,能有啥病?你就別瞎參合了!」

  ☆、第一六二章庸醫

  李氏道:「有病沒病讓你二哥瞧瞧再說,你二哥不會騙你的!」
  三寶瞪眼道:「我寧願找馮家村的馮郎中,也不願意找二哥!」
  二寶盯著李氏,裝無奈:「奶,我說了不瞧吧,你非讓我瞧,人家三寶根本不樂意!」
  李氏受二寶一撥,利索的上前把三寶的綠豆湯碗搶走了,威脅道:「不讓你二哥瞧瞧,我就不讓你吃!」三寶看著二寶幸災樂禍的眼神,又看了看李氏端著碗誓不罷休的勁頭,終於妥協道:「好吧,等我歇涼快了再找二哥瞧瞧!」
  李氏把碗還給三寶,笑瞇瞇的把盆兒端過來,三個小子一個人添了兩勺綠豆湯。
  桃三爺一直喝湯不說話,他本想說李氏幾句,可是又存著李氏一樣的想法,還是等二寶瞧過了再說吧。桃三爺喝完一碗綠豆湯去了隔壁屋子剝玉米,李氏把碗盆撿到灶房,洗刷完畢也剝玉米去了。
  三寶歇息夠了,伸個懶腰,就是不搭理二寶。
  二寶笑道:「歇好了就把手伸過來吧!」
  三寶道:「二哥,奶究竟讓你給我瞧啥病啊?我沒覺得自己有病!」
  四寶想起曾經學過『扁鵲見蔡桓公』,說道:「疾在腠理,不治將恐深。」
  三寶恨了四寶一眼,道:「你咋不去剝玉米,守在這裡幹啥?」
  四寶嘿嘿一笑,慢悠悠道:「三哥病了,我這當弟弟的關心關心咋不對了?」
  三寶知道四寶沒這麼容易打發,也懶得管他,心想自己又沒病,讓他看著也無妨。三寶坐到二寶旁邊,把手臂伸出來放到桌上,眼神示意二寶可以開始了。
  二寶笑了笑,抬手指輕壓。儼然一副醫術高明的神醫模樣,把了許久,依舊一言不發,表情故作凝重。
  三寶笑道:「桃郎中,我很能活多久?」
  二寶不語,半天才道:「房事過重!精氣虧髓!」
  三寶臉黑的不能再黑了,咬牙切齒道:「你這是明晃晃的嫉妒!」
  四寶在旁邊笑開了,指著三寶哈哈樂個不停,嘴裡叨叨著:「還自詡為壯勞力呢,最近我是發現了。咱倆背著同樣多的玉米,你不僅步子跟不上我,兩腿還打顫!」
  三寶氣的把手臂抽回來,對著四寶吼道:「誰腿打顫了,你哪只眼睛看我腿打顫了!」
  四寶根本不回話,兀自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二寶一臉嚴肅道:「必須節制房事!」
  三寶氣鼓鼓的瞪著二寶,說了句:「憋死你!」說完,就要往屋外走。
  二寶慢條斯理的說道:「還記得新婚第二天你問我的問題嗎?」
  三寶在門口停下來,扭頭得意的笑道:「二狐狸。我才不上你的當呢,那事兒不用你說,我早知道了,你以為我三寶是傻的。村裡那麼多新婚小伙子,一問不就知道了!哼!」三寶說完,趾高氣揚的剝玉米去了。
  四寶笑過勁,湊到二寶身邊。問道:「二哥,三寶是不是真的精氣虧髓?」
  二寶笑問道:「你真的看到三寶腿打顫了?」
  四寶搖頭,道:「我那不是故意激他的嗎?」
  二寶起身道:「那樣的壯勞力怎麼可能虧!走吧。剝玉米去!」
  四寶點頭,跟著二寶去了隔壁屋子。
  三寶蹲在他媳婦旁邊剝的起勁兒,看見二寶和四寶進來,囂張的眼神直勾勾的看過來。
  李氏當著屋裡這麼多人不好細問,等到晚飯後,李氏才把二寶留下問了個清楚,二寶道:「奶,你放心吧,三寶身體好著呢。」
  李氏還是不放心, 二寶道:「奶,你要不放心,我給三寶開幾副藥調調!」
  李氏趕緊點頭,二寶暗道:三寶,原諒二哥吧,我也是被奶逼得。
  李氏放下心來,趕緊讓二寶回房,說是一月難得回來一趟,回去陪媳婦說說話。
  二寶回到自己的屋子,小李氏已經洗漱完畢,給二寶備好了溫水。二寶洗罷,小李氏端著水出去倒掉,又裝了一盆溫水進來。
  秋老虎白天厲害,晚上卻囂張不起來,暑熱早已退去,夜色涼了許多,二寶把衣衫脫掉躺在床上,不覺冷反覺熱,把薄被掀開一角,輕輕的靠在床頭看著小李氏。
  小李氏一個月沒見到二寶了,臉頰紅通通的寬衣吹燈上床。剛走到床頭就被二寶一把摟住翻滾到床上,小李氏嬌呼一聲,二寶急急的用嘴堵住,一番親澤吸允過後,兩人分開喘著氣。
  小李氏嗔怪道:「猴急啥?」
  二寶笑道:「能不急嗎?再不使勁兒,奶就要逼我吃藥了!」
  小李氏愧疚道:「相公,你說是不是我不能生啊!妞妞妹妹嫁過去當月就有了,我過門都快九個月了,還沒見動靜!」
  二寶道:「瞎想啥,你好著呢,放寬心,孩子很快就有了!爺奶著急這是老人的通病,咱這些當晚輩的只能順著安撫,給他們講道理講不清楚,即使一時講通了,很快他們又恢復原樣了,擔心是心病,這心病還得心藥醫,所以,我這當孫子的必須努努力,把心藥給他們造出來才行啊!」說完,二寶暗示性的捏了捏小李氏。
  小李氏羞的又是一番掙扎,二寶笑道:「掙扎也沒用,我開始造藥了啊!」
  都說這小別勝新婚,每月的小別,兩人真真的勝過新婚良辰。
  第二天一早,二寶神清氣爽的起床,在院壩裡練了一套五禽戲,三寶搬個凳子坐在屋簷下,樂呵道:「喲霍!起這麼早啊二哥,咋不多睡會兒!」
  二寶收勢,不慌不忙道:「早上涼快,早點起來幫著掰玉米!」
  三寶還想跟二寶鬥嘴,見桃三爺長富和長貴提著一疊背簍出來了,四寶揉著眼睛,拿過一個背簍背上,二寶也上前取出一個背簍,三寶昨天被四寶誣陷走路腿打顫,憋著氣的把剩下幾個背簍疊一起背上,得意道:「爺,爹,二叔,你們的背簍我一併幫著背上吧!我可不像某些人,渾身沒勁只能背一個背筐。」
  桃三爺高興的點頭,道:「好!你背著吧,我去牽驢!」
  二寶笑著把背簍放下,給三寶重疊上,說道:「我的確是沒勁兒背,麻煩三弟幫我背著。」
  三寶氣的咬牙,暗暗罵著二狐狸,背著背簍出了院子。
  一路上遇到好多趁著涼爽去掰玉米的村民,都誇讚三寶有勁兒,背著高高一疊背簍走在最前面,真真的是桃三爺家的壯勞力啊!
  三寶聽著別人的誇讚,心裡很受用,得意的回頭看二寶和四寶。
  四寶道:「二哥,你說三寶傻不傻!我都替他臉紅!」
  二寶笑道:「能者多勞嘛!」
  桃三爺牽著毛驢跟上,朝著自家的玉米地走去。
  地裡的玉米掰完,二寶也收拾收拾準備回鎮上了。李氏嚷著要做炸果子和韭菜餅,讓二寶給大寶帶些。
  二寶笑道:「奶,馬上就中秋了,等大哥回來了,你再做新鮮的吧!」
  李氏覺得二寶說的有道理,也就不再堅持,晚飯做了些好菜,桃三爺和兒孫們喝了幾杯酒,各自早早歇下,二寶和小李氏又是一番忙活!
  第二天二寶回到鎮上,首先去悅來飯館看望大寶。
  如今的悅來飯館生意很好,店裡又請了幾個幫工,大寶雖然不像前陣兒那麼忙了,但潘掌櫃又病倒了,大寶要守店竟脫不開身回家。見二寶笑瞇瞇的進店來,大寶交代了一聲,帶著二寶去了一旁的空包間。
  二寶對大寶說道:「把手伸出來吧,奶讓我給你瞧瞧病?」
  「我沒病啊!」大寶不解道。
  「生娃的病!」二寶笑。
  大寶一聽就猜到了定是奶奶瞎折騰,無奈的笑笑,過著把手伸出來,道「那就瞧瞧!」
  二寶把了半天,說道:「陽虛火旺,憋得!」
  「庸醫!」大寶把手抽出來,笑罵道。

  ☆、第一六三章大寶的心思

  庸醫二寶笑道:「奶還要給你炸果子和做韭菜餅,韭菜又叫起陽草,我這庸醫就做主給你推了!」
  大寶道:「趕緊走吧你,醫館忙成那樣,你還不趕緊去救死扶傷!」
  二寶道:「咱家哥哥都還沒治好呢!」
  大寶笑道:「好,我八月節提前回去!」
  二寶點頭,道:「這就對了嘛,有病早治療!還有啊,你如今忙的見不著人,爺爺的心思你還不明白嗎?大哥,好好想想吧,再顧著岳父家的生意,也要考慮考慮爺奶想抱重孫子的心情啊!」
  大寶道:「爺奶的心思我都知道,只是這幾個月岳父身體不好,我實在走不開。」
  「好啦,病也看過了,我這庸醫也該去醫館了,馬我栓在馬棚裡了,你記得給它喂些草料,中秋你提前回就騎馬回去吧!我要到中秋前一天才回去!」
  大寶道:「知道了,我回家前會告知你!」
  二寶點頭,大寶把二寶送出飯館,又進後院去看望岳父的病情。
  潘掌櫃早年喪子傷了心,常年操勞飯館又累下了病,閨女剛嫁出去沒多久,他覺得屋裡空空,隨之神情鬱鬱精神懨懨,本不是大毛病卻被他誇張成大病,桃家人知道消息很快安排閨女回來探病,奈何閨女胳膊肘往外拐,抱怨他裝病耗著大寶,只住了三天就回桃家村去了。後來他又裝了幾次病,惹得閨女對他意見很大,潘掌櫃見閨女不能體諒他的苦心,一口氣淤積在心裡,竟把往年落下的病根引發了,幸好有大寶裡外操持著,全然承擔起了一個女婿該盡的孝心。
  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潘掌櫃對大寶這個女婿真是滿意的很。心情一好,病也好了不少,主動吩咐大寶回家去看看,大寶依舊不放心,在店裡一直待到中秋前一天,跟二寶一起回了桃家村。
  大寶回家,潘氏自是高興,可是見大寶明顯消瘦,她又心疼的不行,畢竟大寶也是為了她爹才累成這樣。潘氏對大寶自是又愧疚又愛戴。
  大寶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李氏和劉氏心疼的落下淚來,又是宰雞又是燉肉的,非要把大寶失去的肉再補回來。
  三寶嚷道:「奶,你不能這樣偏心啊,我瘦的臉上都掐不起肉了,也沒見你給我宰隻雞補一補,大哥瘦一點,你就恨不得把雞宰光!」
  李氏氣的拿著刀。作勢要砍,三寶笑著跳開,「奶,你這是要滅口哇!」
  李氏笑罵道:「你這個野猴子。整天嚷嚷的最凶,你二哥給你開的藥,你也不好好喝,嚷嚷的比誰都厲害!」
  三寶苦著臉:「奶。你嘗一口就知道了,我敢賭二哥放了一斤黃連在裡面!根本沒法入口啊!」
  李氏一邊剁雞一邊道:「良藥苦口我還得懂的,這越苦的藥越治病!」
  三寶趕忙嚷道:「哎呀。奶,我耳朵鑽個小蟲子進去了,我到前院找媳婦給我掏掏,要挑水再喊我啊!」說完,裝模作樣的捂著耳朵逃了。
  李氏看著三寶著急忙慌的背影,笑罵道:「這野猴子!鬼把戲越來越多了!」
  三寶到了前院,捂耳朵的手一放,跑到大寶面前,嬉笑道:「大哥,奶宰雞燉肉的非要把你養胖,我覺得你瘦點更顯男人味,中午的雞湯我幫你喝吧!」
  大寶笑著點頭,說道:「好,我的那份兒讓給你喝!」
  三寶嘿嘿笑道:「開玩笑的嘛,大哥,你還真當真了!」
  五寶鄙視道:「三哥最幼稚!」三寶咬牙切齒的走過來,揮拳錘了錘五寶頭頂的小髮髻,狠狠道:「裝什麼裝!」
  五寶大眼睛看向桃三爺,桃三爺心疼他這個小孫孫,對著三寶一頓罵,三寶氣的不行,李氏那邊沒撈到好,到前院又被桃三爺罵,三寶對一旁曬太陽的黃黃狠狠的喊道:「黃黃,跟我出去跑兩圈!這屋裡呆不下去了!」
  黃黃搖搖尾巴,站起來,晃晃身子噘噘屁股,做完準備活動才諂媚的湊到三寶腿邊,添三寶的手,三寶朝著院外一指,喊道:「跑!」
  黃黃條件反射的向院外跑去,三寶撒腿追了出去。
  桃三爺笑罵道:「這野猴子!每天繞村跑三圈也不嫌煩!」
  大寶笑道:「能跑就跑唄,我看三寶身體越來越好了!雖然看著比四寶瘦點,但氣力卻不輸四寶!」
  桃三爺點頭,說道:「家裡的小子們如今都長大了,人手多了,地裡的活兒也輕鬆些!你和二寶這幾年一直在鎮上呆著,真要幹起活來,肯定比不過三寶四寶!」
  大寶道:「我和二寶賺錢,三寶四寶攢糧,豈不是正好!」
  桃三爺抽了一口煙,悠悠的問道:「你岳父身體好些了吧?」
  「好些了,都是早年積下的病,這次發作起來著實嚇人!」大寶說道。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你岳父這病還要慢慢養著啊!你岳母忙著照顧他,也顧不上你,瞧你這陣兒瘦的,顴骨都顯出來了!爺看了心疼啊!」桃三爺說道。
  大寶心裡也不好受,他笑了笑,安慰道:「爺,忙過這陣兒就好了!少幾兩肉沒啥的,就怕良心不安!」
  「好孩子,爺知道你心善,你岳父也是個可憐人,早年喪子,如今老生閨女也嫁的遠,屋子裡空落落的他心裡肯定不好受啊!而且生意人的心思重,他想的多了不生病才怪!」桃三爺說道。
  大寶點頭,道:「爺,你放心,等岳父身體好起來,我會勸他放寬心的!」
  桃三爺晃了晃手裡的煙桿子,說道:「你還是太年輕,不懂你岳父那樣的人,只能寬心一時,寬心不了一世啊!在乎的東西太多,到頭來反而看不開!」
  大寶不說話了,他為人女婿盡量想幫著岳父解憂解難,可聽了爺爺一席話,他也發現了,岳父這是心病,但凡是心病,最是難愈!
  桃三爺道:「中秋節過了,讓你媳婦跟著去鎮上住吧,一來可以照顧你,二來能寬寬你岳父的心。」
  「爺!」大寶喊道,正要說話,桃三爺打斷道:「好孩子,你啥也不用說了,你咋想的爺都明白,年底二寶就出師了,他能回桃家村呆著,爺也就知足了,至於你,暫且在鎮上呆著吧,有空帶著媳婦回家看看,不過以後有了孩子,必須帶回桃家村養!」
  桃三爺看著繼續大寶說道:「你岳父在咱們村口買了塊山地,他要有心靠著你養老,遲早會來桃家村的,到時候,你也別在鎮上了,你岳父的店子是關門還是咋弄都由著他去,你回桃家村也陪著爺幾年,爺年紀也不小了,說不定那年就沒了,爺也想兒孫圍在身邊,圓圓滿滿的去啊!」
  大寶眼睛紅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忍著眼眶裡的淚水,哽咽道:「爺,孫兒知道,孫兒一定早點回來!」
  一直靠在桃三爺身邊的五寶,緊緊的摟著桃三爺的腰,不捨道:「爺,你會長命百歲的,你還要看著我娶媳婦,還要抱我的小娃娃!」
  桃三爺拍著五寶的頭,對著大寶說道:「好孩子,等你岳父病好了,咱們再做打算吧!爺剛說的話也是心裡的話,這人啊,一上了年紀就不得不考慮閉眼的那天,你族長爺爺身體也越來越差了,二寶每次回來都要去探病,哎!靠那些苦藥水也很難撐過這個冬天啊!」
  大寶心裡更難受了,早先溺亡的金鎖,讓大寶深深的體會到失去朋友的心疼,如今,聽到族長爺爺也不久於人世的消息,他的心又絞痛起來。想到再過幾年十年幾十年,爺奶爹娘二叔二嬸都會一個個的相繼離去,然後是自己和弟弟妹妹們,大寶心疼的更厲害了。雖說生老病死是常情,但是失去親人朋友的難過和傷心,也只有切身者才能體會。大寶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做出『子欲養而親不待』的事情來,可是岳父對他多年的看顧,他也放不下心,如此一來,只能找出一個雙全法,盡早勸岳父放下飯館,跟他回桃家村養老。

  ☆、第一六四章有傷風化

  桃三爺和大寶在前院說著沉重的話題,李氏和媳婦們在灶房裡忙著炕月餅做中飯。
  三個孫媳婦很快學會了如何做月餅,正是興趣最濃時,每做好一個月餅就激動的向李氏或劉氏張氏尋求意見,得到長輩的肯定後,孫媳婦們更加積極了。
  小玉兒也拿著麵團煞有其事的揉著月餅團團,李氏笑道:「小玉兒,快去叫你姐姐姐夫過來吃飯!讓你姐姐慢點走啊,別傻登登的急起急坐,這剛懷孩子的女人,經常一高興起來就忘了肚子裡還揣著一個!」
  小玉兒把手裡的月餅團團交給張氏,張氏最心疼閨女,拿著不成形的面團團一個勁兒的誇,說自家閨女月餅做的真好!惹得三個年輕媳婦一陣偷笑,李氏不慣著張氏,直接說道:「你這當娘的說話不實誠,這麼個亂七八糟的面團團,真看不出哪裡好來!」
  張氏訕笑道:「娘,我這不是想給小玉兒一點信心嗎?」
  小玉兒倒是有自知之明,她紅著臉道:「娘,我捏的這樣難看,你還誇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氏對孫女的態度還是很滿意,她和藹道:「快去吧!」
  小玉兒恩了一聲,蹦跳著跑出灶房,李氏看著孫女的身影,笑道:「瞧著背影兒,跟妞妞小時候一模一樣,幹啥都是蹦蹦跳跳的,沒有一點閨女樣!」
  張氏道:「娘,小玉兒咋沒閨女樣了?我看著挺好的!」
  李氏翻白眼,心想這當娘的比我還護短,說道:「好啦,各有各的好,總行了吧!」
  三個孫媳婦又低低笑著,劉氏看著婆婆和弟媳,岔話道:「娘。這鍋月餅好了吧!你來看看!」
  李氏趕忙走過來,揭開鍋蓋瞅了瞅,又夾了一個月餅出來壓了壓,點頭道:「火候正好,長富媳婦,把簸箕端來。」劉氏把乾淨簸箕端過去,婆媳兩人快速的撿起月餅來,撿完了,又把新做的放進去烘著。
  話說山腰殷家,懷孕的小媳婦桃氏正愜意的坐在院壩裡。讓殷修竹畫像呢。殷修竹畫好最後一筆,桃氏就高興的湊過來看,殷修竹攬著她的腰,微笑著問道:「好看嗎?」
  桃氏黑著臉道:「怎麼沒我?」
  殷修竹嘴角一翹,指著畫上一棵桃樹道:「這就是媳婦!」
  「這明明是一棵桃樹好不好?」桃氏不高興道。
  「青山綠水農家小院,這個男人是我,這一棵結滿桃子的樹就是媳婦你了,我這是寓情於景,借物喻人。」殷修竹道。
  「不要。我不要當桃樹,我要當小仙女!相公再畫一幅吧,把我畫成天宮裡提著籃子采蟠桃的小仙女!」桃氏說道。
  「天仙女我又吃不著,還不如桃樹呢。能吃著桃子!」殷修竹把畫舉起來,慢慢賞著。
  桃氏哼道:「就想著吃!」哼完,又喃喃自語道:「今天是中秋節,我奶咋還不來喊去吃飯啊!」
  殷修竹嘴角一抽。道:「你都嫁到殷家了,怎麼還時刻想著回娘家蹭飯!月餅我早就買好了,媳婦想吃我這就給你拿去!」
  桃氏眨眼笑道:「好啊好啊。相公快給我拿個紅豆沙餡的。」
  殷修竹把手裡的畫放下,進屋給桃氏取月餅去了。小黃黃汪汪汪的往院外衝去,很快迎接到兩位小客人,小玉兒和五寶。
  小玉兒蹦跳著跑過來,親熱的喊道:「大姐姐,奶讓我們來叫你和姐夫回家吃飯!」
  五寶皺著眉頭跟在小玉兒身後,環視一眼沒有見著殷修竹,馬上換上可愛臉跑到桃氏身邊,親暱道:「大姐姐,我好想你啊!」
  桃氏掐著五寶的臉頰,笑道:「昨天才見過,今天咋又想上了!」
  小玉兒捂嘴笑道:「五寶就喜歡在大姐姐面前撒嬌!」
  五寶瞪了小玉兒一眼,又親暱的靠在桃氏身邊,見殷修竹從屋裡出來,五寶趕緊直身一本正經道的模樣。
  殷修竹笑著把月餅分給桃氏小玉兒和五寶,小玉兒乖乖的說道:「謝謝姐夫!」
  五寶彆扭的扭頭道:「我是男人,不吃甜食!」
  殷修竹笑了笑,躬身拉過五寶的小手,把月餅放在他手心,湊到五寶耳邊小聲說道:「小鳥兒都沒長大,自稱男人還早著呢!」
  五寶臉漲的通紅,捏著月餅不說話。
  桃氏笑著對五寶說道:「吃吧,可好吃了!」
  五寶把月餅遞給桃氏,道:「大姐姐喜歡吃,我的給你吃吧!」
  桃氏笑著搖頭道:「你姐夫買的可多了,五寶你快嘗嘗吧!比奶奶做的月餅酥軟多了,一咬就掉渣渣!」
  五寶道:「我拿回去給爺吃!」說完屁顛顛的跑出院子了,小黃黃汪汪汪的跟上去。
  小玉兒道:「大姐姐,我也回去了,奶說了,讓你走路慢點。」
  桃氏樂呵道:「我身體好著呢,村裡好些媳婦大著肚子還在幹活,我沒啥怕的!」
  小玉兒聽桃氏這麼一說,又不放心離開,說道:「我還是等著姐姐姐夫一塊兒走吧!反正回去也沒事!」心裡想著,一定要監督好大姐姐,嚴格按照奶奶的指示辦事。
  桃氏道:「好,你再吃一塊月餅,姐姐去收拾收拾!」
  小玉兒點頭,拿過一塊月餅坐到石凳上等著。
  桃氏笑瞇瞇的進屋收拾,殷修竹不放心亦步亦趨的跟著,片刻,兩人收拾完畢,帶了些中秋禮出了屋子。
  桃氏指著院裡方桌上的畫和筆墨,問道:「相公,這些就擺著嗎?」
  殷修竹點頭,笑道:「無礙,放那裡吧,橫豎沒人識貨!」
  桃氏笑道:「沒人識貨,但有人可以拿去當廁紙!」
  殷修竹嘴角抽了抽,走到桃氏身前蹲身道:「趴上,我背你!」
  桃氏眼睛都笑彎了,果真趴到殷修竹背上,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人力馬車的服務。小玉兒都看的紅了臉,不好意思的埋頭急急出了院子。
  桃氏頭靠到殷修竹脖子,喃喃道:「相公,我重不重?」
  「不重,跟個貓兒似得!」殷修竹說道。
  「嘻嘻,咱家的貓兒可是肥滾滾的喲!」桃氏笑道。
  殷修竹感到脖頸間敏感處傳來或輕或重的吐息,有些心猿意馬起來,後背能感受到媳婦胸前的軟膩,他不禁捏了捏手臂間的嫩腿兒。殷修竹心裡歎道:哎,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趁著二寶在家,找他這個專業的郎中詢問詢問!
  下山到桃家院子,一路都無人,殷修竹進院子小心翼翼的放下桃氏,才跟桃三爺拱手作揖,桃三爺眼神複雜的看著孫女孫女婿,說道:「雖是夫妻,但也要注意影響,這樣大大咧咧的背著,確實有傷風化!」旁邊的大寶和五寶憋著笑,看著桃氏夫妻。
  殷修竹摸了摸鼻子,慚愧道:「爺爺教訓的是!」
  桃氏嘟著嘴撒嬌道:「爺,路上又沒人看見!再說了,相公也是心疼我才背我的!」
  二寶從院門口走進來,笑道:「咋沒人看見?我就看見了!」
  桃氏哼道:「你是千里眼啊!」
  二寶得意道:「你二哥我不僅是千里眼,還是順風耳百事通呢!」說完看向殷修竹笑道:「你說是不?妹夫?」
  殷修竹嘴角一翹,說道:「二哥這千里眼果真能看透人心呢,我正想趁二哥在家,再給妞妞把把脈,我也有事請教一二!」
  二寶點頭道:「好說好說,把脈暫且到我屋裡吧!」
  桃氏嘟著嘴道:「前幾天不是才把過嗎?咋又要把脈了?二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二寶笑道:「只是把脈,又沒給你亂吃藥,你抱怨啥?」
  殷修竹扶著桃氏,跟著二寶進了西屋。

  ☆、第一六五章不明瞭

  桃氏很快出了屋子,嘟著嘴向院外的桃三爺訴苦道:「爺,我說沒問題吧,二哥非要給我把脈,真是折騰人!」
  桃三爺正樂呵呵的吃著五寶帶回來的酥皮月餅,聽著孫女撒嬌般的訴苦,笑道:「你二哥也是疼你,你就別不知足了,往常看個郎中多麻煩,大老遠去馮家村請不說,病重時還要翻幾座山去鎮上求醫,如今你們這些作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三寶那個野猴子不喝藥,你這個嬌氣包也挑肥揀瘦開了!」
  桃氏一聽爺爺說她是嬌氣包,立馬不幹了,嚷嚷道:「爺,我啥時候成嬌氣包了!」
  桃三爺笑道:「嫁人了就成嬌氣包了,五寶三天兩頭去看你,你都是躺那兒坐吃等喝的,啥事都讓修竹去做!」
  桃氏朝著五寶瞪眼睛,哼哼道:「好你個五寶,你不是不喜歡這個姐夫嗎?咋回來盡說我的壞話!」
  五寶一本正經道:「我只是如實匯報所見所聽,就事論事!」
  桃氏氣鼓鼓的作勢要掐五寶的臉頰,五寶趕忙把臉埋到桃三爺懷裡,桃氏氣道:「五寶,你多大的人了,咋還這樣?」
  桃三爺溺愛的拍著五寶的小肩膀,讚道:「我這個小孫子是你們中間最聰明的!」
  五寶抬頭換氣,得意的朝桃氏拋小眼神,見桃氏又伸過手來,趕忙又埋頭藏住臉。
  桃氏氣鼓鼓的等著五寶抬頭,總算掐到一把,於是一大一小的兩人兒圍在桃三爺身邊互瞪眼睛。桃三爺也不管,由著孫女孫子玩。
  西屋裡,二寶笑瞇瞇的等著殷修竹先開口,殷修竹道:「二哥不是長著能看透人心的千里眼嗎?妹夫心中的疑問,不用說出口,二哥也應該明瞭吧!」
  二寶道:「不明瞭!」
  殷修竹嘴角一翹。說道:「二哥一月回來一兩天,跟我有著同樣的煩惱,如此說來,夠明瞭吧!」
  二寶道:「不明瞭!」
  殷修竹摸了摸鼻子,說道:「大哥、二哥和如今的我有著同樣的煩惱,二哥如此聰慧的人還不明瞭?」
  二寶道:「不明瞭!」
  殷修竹明知二寶故意,仍氣定神閒道:「二哥沒少體會小別之樂吧!可這小別不過月餘耳!如今妹夫卻要別上一年耳!二哥可明瞭?」
  二寶道:「不明瞭!」
  殷修竹道:「孕期可否同房?二哥明瞭?」
  二寶道:「這下明瞭!」說完,得意的笑道:「跟郎中說話就是要這樣言簡意賅,別想讓郎中來猜你的心思!」殷修竹摸了摸鼻子,表示受教。
  二寶接著道:「妹夫這個問題也是廣大孕期禁慾男人最關心的。一共有兩個有效療法!」
  「哦?二哥請講!」殷修竹問道。
  「第一個呢就是自娛自樂,妹夫懂得吧!」二寶一本正經的問道,殷修竹嘴角一抽,說了句:「沒興趣!」
  二寶笑了笑,又道:「第二個就麻煩點,不僅要破財還要破名,那就是納妾!」
  殷修竹一臉黑線,道:「能說點靠譜的不?庸醫!」
  二寶笑道:「大哥也這樣叫我!好了,跟你說正經的吧!」然後二寶吧啦吧啦說了一通。殷修竹邊聽邊點頭,最後兩人跑題了,從最開始的孕期房事注意事項,跑到一些同房趣事和姿勢上去了。兩人交換心得體會,一本正經的樣兒,彷彿在說什麼高尚的話題。
  直到李氏嚷嚷著吃午飯,兩人才心照不宣的出了屋子。當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當然,男人之間和閨蜜之間一樣。一旦有了屬於兩人的共同秘密,兩人的關心也更近了一步。最先發現二寶和殷修竹之間關係的是三寶,這猴兒精明的很,他暗暗的觀察著,心裡暗道:「咦?這兩人今天咋坐到一起了?呃?兩人還那樣相視一笑,一定有秘密!哼!二狐狸還幫著擋酒,這不正常!」
  三寶和二寶坐的近,湊過去低聲問道:「二狐狸,你跟我大舅哥準沒好事?說吧,是不是在算計我?」
  二寶點頭道:「嗯,打算把你灌醉!看你出醜!」
  三寶嗤之以鼻,心裡卻防備開了。二寶但笑不語,繼續吃喝。
  桃三爺最喜歡一家團聚的時刻,樂呵呵的抱出新泡的枸杞酒罈,張羅著兒孫和孫婿放開了喝。李氏急道:「老頭子,你一大把年紀了,咋喝起酒來跟毛頭小伙子一樣!要不要命了啊!」
  長富道:「娘,你放心吧,我看著呢!不會讓爹喝多的!」
  李氏眉眼全是急色,桃三爺卻笑道:「你這老太婆最愛瞎嚷嚷,大過節的,好不容易一家人團聚,喝上兩杯酒也要當話說!」
  李氏恨道:「懶得跟你說了,長富長貴你倆看著點,別讓老頭子喝多了!」
  長富長貴點頭,三寶說道:「奶,你就放心吧,我們都有分寸的!」三寶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李氏又炸毛了,罵道:「你這野猴子有啥分寸?吃起醪糟來吃一次醉一次!你好意思說你有分寸!」
  三寶吃癟,夾了個花生米把自己的嘴堵住。
  劉氏趕緊拉住李氏,勸道:「娘,孩子們都在呢,都是有分寸的。」
  李氏才坐下來,喃喃道:「哎,你爹煙抽的多,晚上咳個不停,剛又抱了個酒罈子出來,我能不著急嗎?」
  劉氏道:「娘,爹現在煙抽的少了,酒也很少喝了,你放寬心吧,這麼多人看著呢,爹不會多喝的!」
  李氏慢慢的寬了心,又張羅著女人桌上的人吃菜。五寶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說道:「奶,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自己夾菜!」
  小玉兒也跟著五寶說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李氏笑道:「奶這會兒夾得動菜,就使勁給你們夾,等到奶老的夾不動菜了,就輪到你們給奶夾菜了!」
  小玉兒和五寶點頭,桃氏乖巧的給李氏夾了一塊肉,說道:「奶,還有我呢!」
  李氏滿意的笑著,吃著桃氏夾過來的肉塊,道:「都是好孩子啊!奶也知足了!」
  張氏道:「娘,你快吃吧,一到過年過節盡說些傷感的話!」
  李氏斜蔑了張氏一眼,說道:「咋啦,我不過是提前預演一下嘛!孩子們印象深了,到時候才知道心疼我!」
  張氏心裡翻了個白眼,說道:「你這兒孫滿堂的有福老太太,還操心這些幹啥,這一屋兒孫誰敢不孝順你啊!」
  李氏道:「還不讓人患得患失啊!」
  張氏趕忙給李氏夾了塊肥肉,道:「娘,吃肉!」劉氏也趕忙給李氏夾菜,桃氏小玉兒和五寶也忙開了,李氏看著小山一樣堆起的碗,笑道:「好!好!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喝下一口酒,對李氏道:「你就作吧!」李氏又跟桃三爺嘀咕開了。兒孫們看著兩個老人各坐一方,孩子氣的相互吵吵,嘴角都翹起來了。
  三寶看不過去,跳起來嚷道:「嘿!老頭兒老太太想演戲去外面搭個戲檯子演吧!我去永盛哥那借個鑼來,敲一敲還能收點錢!」
  桃三爺和李氏又開始集火三寶,三寶無所謂的坐下來繼續吃,等兩老人消了火,一家人又走上了吃飯的正軌。
  桃氏看了殷修竹好幾眼,眼睛眨個不停,殷修竹笑了笑,傳遞著『沒事,吵著挺溫情』的表情,桃氏眼睛都笑成月彎彎了,看得殷修竹心癢癢。二寶咳了一聲,才終止了小夫妻倆眉目傳情的戲碼。殷修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桃氏瞪了二寶一眼,哼了一聲,埋頭繼續吃喝。

  ☆、第一六六章管教寵溺皆是娘心

  這年的中秋節天氣很好,萬里碧空飄著棉花一樣的雲朵兒,秋老虎雖然厲害,卻不敵午後穿堂風的涼爽,午飯後,一家人坐在樹蔭下剝著剩下的一小堆玉米棒子。
  桃三爺長富和長貴去紅薯洞窖紅薯,殷修竹也搶著去幫忙,李氏拉住他,說道:「好孫婿,你別去了,紅薯洞太小,人多了擺不開!把衣服弄髒了也不划算!」
  殷修竹看了看身上的乾淨衣服,笑道:「奶,沒事的,衣服髒了可以再洗乾淨嘛,再說,租地裡上交的紅薯也不少,不學會窖紅薯可不行啊!」
  李氏見殷修竹堅持要去,扭頭對大寶說道:「大寶,找一套你的舊衣服給修竹換上,你們幾個也去學學窖紅薯,明天去山腰幫著修竹把紅薯窖了!」
  大寶點頭,對著殷修竹道:「妹夫隨我來!」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東屋大寶的房間,不一會兒殷修竹就換了一身粗布舊衣出來。
  李氏笑道:「瞧這孩子,天生是個書生樣兒,穿上粗布衣裳也不像莊稼人。」
  殷修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著大寶幾個往院東邊的紅薯洞走去。很快,桃三爺的嚷嚷聲就傳來了:「都來幹啥?幾個紅薯咋要這麼多人幫忙?都回去都回去!」
  任憑桃三爺如何嚷嚷,硬是沒有一個人回院子來,孫子孫婿都積極的幫著窖紅薯。
  李氏笑呵呵的對孫媳婦們說道:「你們幾個命好啊,如今咱家勞力多了。都不用咱們女人去幫忙幹活,前些年,窖紅薯我們也要去幫忙的,還有掰玉米挖紅薯這些活兒,我們這些女人都少不了。」
  潘氏笑道:「奶,從小算命的就說我命好,小時候被爹娘寵著,如今嫁到桃家,上慈下孝家庭和睦,相公體貼日子安逸。可不就應了那句『命好』嗎?」
  小李氏捂嘴笑:「大嫂!」
  潘氏反應過來。臉刷的紅了,不好意思道:「說快了!」
  劉氏見大兒媳婦紅了臉,趕忙解圍,說道:「這夫妻恩愛是好事。沒啥不好意思的。我們這些當長輩的見你們小夫妻貼心和睦。心裡也歡喜!」
  桃氏附和道:「是啊,是啊,有啥臉紅的嘛。二嫂嘴上不說,心裡指不定多甜蜜呢!」
  小李氏臉一紅,嗔道:「妹妹就會亂說!」
  桃子眨眼賊笑道:「我去茅房的時候路過二嫂屋子,瞧見二哥牽你的手了,還……」
  桃氏還沒說完呢,小李氏馬上打斷道:「啊!妹妹定是眼花了,你二哥只是在幫我把脈而已!」說完,求救的眼光看向桃氏。
  桃氏嘻嘻笑道:「哦哦哦,原來是在把脈呀!想來是我看錯了!」
  李氏明察秋毫,眼神掃視過孫女和孫媳,笑道:「妞妞這個傻閨女,從小就是馬大哈,如今嫁了人也不知道改一改性子,還這樣毛毛躁躁的,啥話都敢說!定是被修竹寵的沒邊兒了!」
  桃氏嘟著嘴不滿道:「奶,你咋這樣說我呢?」
  殷氏湊到桃氏耳邊,小聲道:「嫁給我哥嫁對人了吧?」
  桃氏眼睛都笑彎了,忙不迭的點頭,小聲回道:「三哥對你也好啊!」桃氏突然想到什麼,湊到殷氏耳邊,更小聲的問道:「三嫂,三哥人面前對你挺守禮的,背地裡壞不壞?」
  殷氏臉立刻漲成豬肝色了,不再說話,埋頭剝起玉米來,桃氏還傻登登的等著殷氏回話呢,劉氏在一旁能聽見一些閨女的豪言壯語,趕忙拿手掐桃氏的手臂,不讓這個傻閨女說下去。
  桃氏大眼睛看向劉氏,不解道:「娘,你掐我幹啥?」
  劉氏道:「有身子的人了,規規矩矩的坐好,歪著身子謹防絆倒!」
  「嘻嘻,說的起勁兒忘記了!」桃氏趕忙坐好,拿個玉米棒子剝起來。
  劉氏心裡歎道:「哎喲,我這個傻閨女是咋回事,啥話都敢說,啥話都敢問,也不知道修竹知不知道?在不在意?修竹那孩子一看就是個有學識的,都說讀書人規矩多,她這當娘的操心死了!」
  劉氏這邊愁的眉頭皺巴巴的,身邊的桃氏渾不在意的剝著玉米,劉氏抬眼瞅了瞅閨女的傻模樣,又是一陣愁。
  李氏道:「哎!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這些當長輩的也操不了那麼多心!」
  劉氏對著李氏笑了笑,眉頭舒展開來,暗道:「幸好閨女嫁的近,我這當娘的可不能鬆了心,該教的還得教,興許生了孩子,她這傻閨女能醒點神,說話能有個分寸!」
  女人們說著話剝著玉米,五寶上午去了族學,下午和小玉兒割完鵝鵝草回來,就乖乖的在屋裡寫字了,小玉兒跟五寶學了幾個字,才高興的出了屋子幫著剝玉米。
  張氏最心疼她這個閨女,只要有閨女在,眼光一刻也離不開,遠遠瞧著小玉兒從東屋出來,趕忙把小板凳擺在自己身邊,招呼小玉兒坐到她身邊。
  小玉兒如今也八歲多了,眉眼長得像極了張氏,都是細長的單眼皮,眼角微挑,唯有不同的是小玉兒少了張氏眼角的那段成熟風情,多了一份清稚。小玉兒除了眉眼,其他地方倒是和桃家幾個孫子如出一轍。
  潘氏誇道:「玉兒妹妹出落的越發嬌美了,再過幾年准長成個大美人!」
  張氏笑瞇了,只要是誇讚她親親閨女的事,她都一準兒的來勁,「大寶媳婦眼光就是好,咱這當娘的不是吹,咱小玉兒的模樣,十里八村都找不出更好的!」
  李氏翻白眼道:「長貴媳婦說話還是悠著點,不要說太滿了,小玉兒長的可人我這當奶的也承認,可這人前說話得留幾分,你說的太滿,謹防被外人笑話去!」
  張氏道:「娘,我可不是自吹自擂,我說的是實話。」
  小玉兒都聽不下去了,對張氏說道:「娘,你少說兩句吧,你把我吹到天上去成仙女了,還是不是你閨女啊!」
  張氏眼角一挑,急道:「咋不是我閨女,我心心唸唸多少年才盼來的閨女!誰也別想給我搶走!」
  李氏看張氏閨女病又犯了,道:「小玉兒遲早都要嫁人的,你這當娘的也要跟過去?」
  張氏明顯低落了,無奈道:「要是能找個妞妞這樣的夫家,抬眼能見著就好了!」說完,張氏眼露綠光的看向殷氏,道:「三寶媳婦,你家就兄妹兩人嗎?還有沒有哥哥弟弟啥的?」
  殷氏搖頭,張氏不死心,繼續問道:「表哥表弟堂哥堂弟都行?」
  殷氏笑道:「二嬸,我老家那些親戚遠在燕州,且早不來往了,你捨得把小月兒嫁到北邊去啊?」
  張氏趕忙搖頭,喃喃道:「看來最近的只有馮家村了!」
  小玉兒臉都漲紅了,不斷的向李氏求救,李氏安撫完小玉兒,大聲道:「長貴媳婦,你要再這樣神神叨叨的,小玉兒的親事你就不用管了!好好的一個閨女,被你叨叨的不安神。」
  張氏又委屈又受傷的看向小玉兒,小玉兒乖巧的依偎在張氏身邊,說道:「娘,你別亂想了,我知道娘疼我,我也心疼娘哦!」
  張氏的傷心立刻被閨女撫慰,聽著閨女懂事的話語,張氏心裡舒坦極了。
  桃氏看著旁邊上演的母女情深,不滿的看著劉氏,嘟囔著:「娘,你剛掐我了!」
  「我還掐少了!你這個不長進的閨女,娘恨不得把你耳朵揪下來!」劉氏恨恨道。
  桃氏委屈的繼續剝苞米,聽見東邊傳來笑聲,趕忙找尋自家相公的身影,心裡的小委屈只有自家相公能撫慰了。
  殷修竹和大寶幾個從東邊過來,衣服上並沒有太多泥灰,由於人多,今年收穫的紅薯全部都窖完了,李氏趕忙張羅著給兒孫們端水洗手。
  殷修竹很快收到了媳婦委屈的小眼神,他嘴角一翹,含情脈脈的安撫一番,直到媳婦露出新月眼眸,他才走到水盆邊洗手,然後跟著大寶去換衣服。

  ☆、第一六七章賞月去皺

  如今的桃家村,很多人家也把孩子送到鎮上找活兒干,有的甚至去了縣城和蜀州府,攢幾年銀錢也建上大瓦房,日子漸漸好過起來。雖然有了額外的進項,但立身之本的田地可不能棄,仍是精細的耕種著。
  晚上祭月,李氏提前就把貢品準備好了,月餅是李氏自製的,加上大寶二寶從鎮上買回來的點心,還有殷修竹送來的酥皮月餅和水果,祭月的供桌上堆得滿滿的。從桌上的貢品就能看出桃三爺一家日子是越過越好了,雖不是大富大貴,但較之以往,莊戶人家的日子能過成這樣桃三爺還是很滿意很有成就感的。
  桃三爺家如今女眷增多,稻草編的墊子也由以前的五個增加到八個。李氏帶著家中女眷虔誠的叩拜完畢,由著男人們把供桌貢品收好,再換上客廳的桃木大方桌,把一干貢品和吃食堆到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起月餅來。
  中秋之夜,月華如水,放眼遠眺能看見遠處山脈流暢的線條和漆黑的山脊,轉眸四顧能看見濃密的樹冠和幾處稻草垛,耳際間縈繞著草叢裡的唧唧蟲鳴,如同抑揚的琴音,盡顯秋夜的靜謐和美好。
  李氏把一盤乾果餡的月餅推到長富面前,說道:「你們幾個愛吃這個餡,放到離你們近點的地方。」
  桃三爺也愛吃乾果餡,拿一個輕輕咬上一口,瞇眼慢慢咀嚼著,再嚥下喝口花茶。滿足道:「月餅還是這個味,桂花卻再也聞不到了,可惜村東頭那棵金桂了,早些年一到中秋就香的醉人,後來竟死掉了。」
  三寶道:「爺,啥金桂,我咱沒見過?」
  桃三爺道:「你咋能看到喲?這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你爹和二叔倒是見過的!」
  長富點頭回憶道:「是啊,好大一棵桂花樹呢,開的桂花是金紅色的。全村都能聞到桂花香。我和長貴小時候還去揀桂花,曬乾了能做桂花湯圓還能泡桂花茶!」
  「可惜了哇!」桃三爺歎道。
  李氏說道:「這樹和人一樣,都有個生老病死,那金桂樹就那點壽元。沒辦法的事!就好比這天上的月亮。初一是勾十五是圓。老天爺注定好了的。」
  桃三爺吹鬍子道:「啥壽元不壽元的,那棵金桂樹就是被桃老大那幾個臭小子爬死的!特別是長祖那小子,小時候調皮搗蛋數第一!整日都掛在桂花樹上!」
  長富笑道:「爹。也不能全怪長祖哥,村裡的孩子都有份,聞著桂花香,都去攀爬折枝,後來不知道為啥,金桂樹就死了。」
  長貴補充道:「我記得那時候還被大伯拿著棍子攆呢,他可心疼那棵金桂樹了,後來樹死了,大伯還傷心了好久!」
  桃三爺面帶微笑的追憶了一番,歎道:「哎,桃老大的身體也不行了,今年冬天估計都過不去了。」
  老人都是這樣,雖說活了多年,看的比年輕人通透些,可是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還是會滋生出無限的不捨與不甘來,「一個個的都老了,都走了,總有一天也就輪到我了!」
  李氏抱怨道:「老頭子說啥呢!這大過節的,念叨這些幹啥!」
  三寶嚷道:「爺,你身體好著呢,能長命百歲!」
  桃三爺罵道:「你小子口無遮攔的,長命百歲的是皇上,咱這些泥腿桿子能活到七十就高壽了!」
  三寶聲音小了一截兒,不服道:「皇上那是萬歲,爺,你才亂說呢!」
  桃三爺想了想,的確說錯話了,理虧道:「好啦,你們的孝心我都知道,我這把老骨頭肯定能活過七十,我還等著四世同堂呢!」
  說到這裡,大寶幾個已婚人士馬上面露難色,唯有殷修竹毫無壓力的吃著月餅。李氏被提醒了,趕忙說道:「夜露涼了,都早點歇著去吧!」
  三寶抱怨道:「奶,我才剛吃了兩個月餅,就趕人去睡覺,還沒吃飽呢!」
  李氏瞪了三寶一眼,心想你飽漢不知餓漢饑,明知道大寶二寶一個月才回來一趟,還這樣耗著,李氏笑瞇瞇的對大寶和二寶說道:「你們倆早點歇著去吧,在鎮上又忙又累的,回來就好好歇著。」
  大寶和二寶肯定不會早走,這不是明晃晃紅果果的向家人擺明幹啥去嗎?大寶笑著對李氏道:「奶,我真不睏,等困了再說吧,再說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中秋節啊,咱可不能浪費這大好月光。」
  李氏道:「每月十五月亮都這麼圓,有啥賞的,聽奶的話,早點休息去吧!」
  大寶朝二寶使眼色,二寶無奈的笑了笑,對李氏道:「奶,每月都有月圓,為何獨獨選了八月的月圓為中秋,就是因為八月乃碩果纍纍之季,月中這天的月華最勝,女人賞之最是滋養,所以才有女子祭月一說,這麼好的滋養聖物,早早去睡下豈不是浪費了!」
  殷修竹嘴角一翹,朝著二寶看過來,滿眼佩服之意,大寶心裡也直呼二寶高明。當然,李氏這樣的老太太更是好蒙,聽二寶一番胡謅,立刻相信了,笑道:「哎喲,我這老太婆真是不懂這些,如此說來,咱們女人就得多曬曬中秋的月亮喲。」
  二寶咳咳兩聲,笑道:「奶,我瞧你這會兒較之白天眼角的皺紋淡多了!」
  李氏笑的更高興了,兒孫的話她最是相信,可還是不自禁的問劉氏道:「長富媳婦,你看看,我眼角的皺紋是不是淡多了!」
  劉氏點頭,李氏又看向幾個孫媳婦,沒人說不淡的。
  三寶瞪了二寶一眼,心想:二狐狸就是能胡謅,幾句話就把奶哄住了。
  桃三爺看不下去了,對著李氏說道:「老太婆,你問啥問啊?這晚上的月光再亮,也趕不上白天的陽光吧!我看啊,不是皺紋變淡了,而是光線暗看不清楚了。」
  二寶嘴角一抽,無奈的看向桃三爺。
  李氏根本不聽桃三爺的,依然很高興的摸著眼角的皺紋,招呼著兒孫們吃月餅,心情好了就是不一樣,恨不得把滿盤子月餅塞到兒孫們嘴裡。
  桃三爺吹鬍子瞪眼睛的說道:「孩子們都長了手的,你安靜坐一會兒不行嗎?別硬逼著人吃!」
  李氏恨了桃三爺一眼,甚至轉身背對著桃三爺,笑瞇瞇的跟兒媳孫媳們說起家常來。一直到了夜深露重,才散去。
  殷修竹背著桃氏往山腰院子走去,桃氏享受的把腦袋搭在相公肩頭,一臉滿足的模樣。兩人才走到山下,小黃黃就汪汪汪的跑下石階來,一天沒見到主人了,想的厲害,叫聲又委屈又興奮。
  桃氏趴在相公肩頭,朝著小黃黃道:「小黃黃,早上給你倒的食都吃完了嗎?是不是水碗裡沒水了?叫的這麼可憐!」
  殷修竹背著媳婦,腳下跟著小黃黃,一步一步踏上石階,聽完媳婦的話,他笑道:「一天見不到主人,小黃黃是想我們了!」
  桃氏喃喃道:「哎,下次咱們帶著小黃黃一起吧,要是大黃黃再咬它,我就讓四哥把大黃黃栓起來!」
  殷修竹道:「大黃黃看你對小黃黃這麼親近,它吃醋了才咬小黃黃的。」
  桃氏問道:「是嗎?那我咋辦才好呢?」
  殷修竹笑道:「我也不知道哦,你比我有經驗吧!我才養過小黃黃這一隻狗呢。」
  桃氏想了想,笑道:「改天我問三哥去,你不知道,村裡的狗看見三哥可親近了,從來不咬他!三哥肯定知道咋辦!」說完,桃氏滿意的摟緊了殷修竹的脖子。
  殷修竹鼻子週遭都是小媳婦的清香,他抬了抬手臂,趁機蹭了蹭小媳婦的屁股,肩膀動了動,感受了一下小媳婦的酥胸,感覺這八十三步台階走起來真是幸福極了。
  小黃黃汪汪汪的跟在腳邊,快到院門口了,小黃黃發力衝到前面,迅速的鑽到院子裡。殷修竹背著媳婦跟上,把媳婦放回屋子,又去燒了些溫水,伺候著洗漱完,才寬衣摟著媳婦睡下,聽著媳婦平穩的呼吸,算了算日子,覺得好難熬啊!
  殷修竹手掌輕輕撫上媳婦的小腹,輕聲道:「兒子,都是你害的!」

  ☆、第一六八章吃獨食拉綠屎

  有了娃的殷修竹半夜憋的睡不著覺,沒有娃的桃氏兄弟半夜折騰的睡不了覺,沒辦法啊,爺爺和奶奶如今就是明晃晃的枷鎖,稍有不慎就念叨著:「年紀大了,活不長了,能不能抱上重孫子還難說呢!」這種緊箍咒般的親情鐐銬,如同鞭子一樣抽打著三個孫子的脊背,逼著他們使出渾身解數,不折騰一個娃出來,誓不罷休!
  大寶和潘氏雲歇雨停,潘氏起來就著盆裡的清水清洗完畢,又催著大寶去洗洗。大寶累的腰都快斷了,懶得動彈,潘氏也是極度困乏,看著大寶累極的模樣,只好紅著臉幫大寶擦洗一番。大寶枕著雙臂說道:「今天爺跟我說,讓你中秋節後跟我一起去鎮上。」
  潘氏剛放下手中的布巾子,聽到大寶的話,心裡一驚,全身的困乏煙消雲散,她沒有想到爺爺竟然鬆口了,她上床靠著大寶躺下,大寶展開手臂讓潘氏枕上,潘氏問道:「真的?爺真的這麼說。」
  大寶扭頭看了看潘氏,說道:「你也想回鎮上住吧?」
  說實話,比起鎮上,如今的潘氏更願意呆在桃家村,她對大寶沒有隱瞞,慢慢說道:「你是我相公,如今我也不瞞你,我曾經想著回鎮上陪著我爹娘,誰想嫁過來一年,最初的想法也動搖了,我竟然不想回去了。相公,你說我是不是不孝!我心裡好矛盾啊,作為桃家的媳婦,我應該留在桃家村。守著婆家過日子,可是我又放心不下我爹娘,我大哥年紀輕輕就沒了,我爹傷了心,落下病根,別看我爹整天迎來送往笑臉盈盈的,其實,他心中的痛我這個當閨女的最是清楚。」
  大寶對潘掌櫃還是很有感情的,從他十三歲到悅來飯館幫工,潘掌櫃對他一直關心照顧。甚至還把自己的老生閨女嫁給他。這份情,大寶打心眼裡感激,如今聽完媳婦一席話,也感慨道:「你是我媳婦。你想些啥我都知道。成親至今已經九個月了。我陪你的時間屈指可數……」
  大寶還沒說完,潘氏就伸手輕輕摀住大寶的嘴,感激道:「相公別這麼說。相公也是為了我爹才很少回家的,我不怪你,反而是真心的感激你,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你這個女婿把兒子該幹的事都幹完了。我這個當媳婦的,照顧不了自己的相公,我這個當閨女的,更照顧不了自己的爹娘,我心裡有愧啊!」
  大寶拍了拍潘氏的肩,安慰道:「這都是我該做的,岳父把你嫁我為妻,我就要承擔起責任來,你放心,岳父雖然只有你一個閨女,但我這當女婿的保證不會讓他老無所依。岳父不是在村口買了塊山地嗎?挑個吉日把院子蓋起來,往後岳父和岳母都搬到桃家村來養老,離咱們近,也能時常照看著!」
  潘氏點頭,把頭埋到大寶懷裡,熱熱的眼淚流了出來,嫁出去的閨女擔憂孤獨無依的爹娘,心中總有揮不去的愁苦,如今聽道相公如此安排和保證,她心裡的石頭落地了,臉上更是喜淚交加。
  大寶把潘氏摟緊,輕輕拍著,喃喃道:「睡吧,別想太多,萬事有我呢!」
  潘氏低泣著,大寶接著說道:「這次我在家多住幾天,你只把必要的東西收拾收拾,其它的都留家裡,往後咱還要經常回家。」感覺到懷裡的人兒點頭,大寶又安撫的拍了拍,不再說話。兩人也不知道何時睡了過去,第一遍雞鳴都沒有聽見,直到院外桃三爺嘩啦嘩啦的掃地聲傳來,大寶才猛地醒來,這個聲音太熟悉了,從小聽到大。潘氏也急急的穿衣起來,把屋裡的水盆端出去,順路去了後院。
  李氏對孫媳婦的晚起一點意見也沒有,反而高興的不得了,潘氏紅著臉也不好解釋,李氏大手一揮,道:「鍋裡有熱水,洗洗去吧,洗完再給大寶舀盆水過去。」
  潘氏紅著臉點頭,小李氏和殷氏起來的比她早些,但是比起聞雞起床的李氏劉氏和張氏,她們幾個孫媳婦就算懶的了。潘氏洗漱完,給大寶端了盆溫水過去,大寶正在掃院壩呢,桃三爺叼著空煙桿坐在屋簷下,笑瞇瞇的看著。
  大寶看見潘氏端水過來,指著一處台階說道:「你先放那兒,我掃完了再來洗。」潘氏點頭,把水盆放下,又去灶房幫忙了。
  桃三爺道:「院裡院外不掃乾淨,人看著就心煩,所以早晨第一件事就是掃院子,你們這些子子孫孫一定要記牢了。」
  大寶點頭,桃三爺繼續說道:「俗話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別看掃院子是小事,能堅持把這些小事做好,才能做好大事!」
  三寶站在東邊屋簷下,嚷道:「爺,大哥又不是去當將軍,掃個院子也跟掃天下扯一起。」
  桃三爺跟大寶說的興致正好,猛地聽三寶跟他抬槓,好興致失了大半,他氣的吹鬍子,對著三寶罵道:「太陽都曬屁股了才起來,莊稼人都像你這樣懶,不餓死才怪!」
  三寶起來晚了心裡雖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一點也不顯,嘿嘿笑道:「爺,我其實五更就起來了,溜躂一圈見你們都沒起呢,又去睡了個回籠覺。」
  桃三爺明顯不信,道:「啥回籠覺,我才不信呢!你真要是五更起,不坐床上大哭才怪!」
  三寶的起床氣是桃家出了名的,聽桃三爺這麼說,三寶嘿嘿笑道:「真的五更就起來!爺,你咋不信我呢,我啥時騙過你!」
  二寶這時從房裡出來,笑道:「你五更起來上茅房吧?」
  「你咋知道?」三寶問。
  二寶不慌不忙道:「我那時候起來練五禽戲,窗戶口看見你了。」
  三寶笑道:「幸好二哥有五更練五鳥戲的習慣,不然我還真被爺冤枉了!」
  二寶聽見五鳥戲三個字,嘴角抽搐了一下,懶得跟三寶計較,到後院去了。雖然有二寶證明,桃三爺還是沒消氣,說道:「你是五更起來上茅房,又不是起床,不管咋說,你就是咱家最懶的懶漢。」
  三寶頂著懶漢的帽子,毫不在乎,任由桃三爺中傷,搖頭晃腦的去後院找洗臉水去了。桃三爺見三寶不屑一顧的態度,更是窩火,對著大寶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如今看我老了,說啥都沒人聽了!」
  大寶已經掃完了院子,樹葉被掃成一堆置於菜地一頭,大寶放好大竹掃帚,笑著走過來,對桃三爺道:「爺,你現在咋跟奶一樣,整天心思重愛瞎想呢!咱們這幾個孫子,誰敢不聽你的話啊?誰敢不把你放心窩窩裡敬著啊?你就放寬心吧!」
  桃三爺比李氏好些,嘴上雖然抱怨不停,心裡的火氣卻跟豌豆米一樣小,兒孫們稍微一勸一哄馬上就心情舒暢。李氏卻難以安慰,剛跟她說通道理,理順心情,過一會兒又憂鬱上了。如今看來,重孫子才是治病良方,說啥也要把爺奶的心落實了。
  大寶走到水盆邊,溫水早已變冷,大寶就著冷水洗漱完畢,把廢水潑到老院子那邊的菜地裡,然後走過來對桃三爺說道:「爺,我去後院放盆子,你坐會兒就該吃飯了!」
  桃三爺點頭,看大寶端著盆去了後院,起身在院壩裡轉悠起來,大黃黃忠實的跟在桃三爺身後,毛絨絨的尾巴豎起來,散開成一朵菊花,隨著左右擺動的幅度,菊花變來變去,配上大黃黃濕漉漉的小眼神,真真一副忠犬狀。
  桃三爺站在梨樹下,仰頭看著梨樹上掛著的果子,大個的梨兒陸陸續續被摘下來吃掉了,剩下一些小的梨兒還掛著樹上。這時,一隻黃喙褐羽的毛雀兒飛來,停在最頂上的一根樹丫上,伸長脖子對著一個小梨兒快速啄食起來。桃三爺急了,揮舞手裡的空煙桿朝梨樹頂端方向驅趕著,那毛雀兒明顯不怕人,只是停下左右瞅了瞅,又繼續啄食。
  二寶和三寶洗臉了過來,見桃三爺躍躍欲試的趕著毛雀兒,兩人笑著走過來。三寶道:「爺,樹頂上光線最好,梨兒最甜,你看那毛雀兒吃的都不帶動的。」
  桃三爺道:「那是,別看梨兒小,絕對比蜜甜!」說完,又彎腰四下尋找石塊之類的東西,想把毛雀兒驅趕走。
  二寶笑道:「爺,你別急急的又是仰頭又是彎腰,這樣對身體不好,那個梨兒那麼高,就讓毛雀兒吃吧,往日裡幫著捉蟲啥的,也算是有功之臣,賞兩個梨兒給它,你也用太在乎!」
  桃三爺道:「這毛雀兒精明的很,其它梨兒不啄,非要啄那最甜的,我想著留幾個甜的給你們帶到鎮上去吃!」
  二寶道:「爺,毛雀兒要吃就讓它吃吧,大個的梨兒不是摘了好多嗎?上次回來,奶還讓我帶了好多去鎮上呢!」
  三寶一聽咋呼道:「啊!啊!我和四寶辛苦摘的,我們都沒吃上大梨呢!原來都被二哥帶去吃了,哼!吃獨食拉綠屎!」
  二寶嘴角抽了抽,笑道:「是不是綠的,你見過?

  ☆、第一六九章藿麻治風濕

  三寶哼了一聲,不理二寶,而是張牙舞爪的吼叫,不把樹上的毛雀兒趕走誓不罷休。
  四寶和五寶也起來了,循聲望向三寶,搞不清狀況也懶得理會,搓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往後院走,遇到大寶,喊了聲「大哥」錯身而過,繼續往後院走去。
  李氏把溫水給四寶五寶舀好,四寶嚷嚷著要用冷水洗,滿眼的瞌睡不用冷水趕不走。
  李氏才不慣他的毛病,直接把布巾子扔水盆裡,道:「趕緊洗了吃飯,一個個的都這麼懶!村裡人都去地裡幹完一攤活了,我家這些懶小子才起床,說出去都惹人笑話!」
  四寶一邊擦臉一邊說道:「奶,地裡除了點玉米桿高粱桿要收回來外,沒啥活了啊!」
  除了播種收穫算重要的大活外,其他的農活真不算多著急的事。李氏想了想也是,家裡壯勞力多,玉米很快就掰完了,紅薯也挖完了,玉米桿和高粱桿不著急,讓太陽曬乾了再往家裡收也不遲。
  四寶看李氏不說話,呵呵笑道:「奶,你不是常說嗎?莊稼人忙時忙死,閒時閒死,在種冬小麥前,你就讓我閒死吧!」
  李氏罵道:「大早晨起來,臉都沒洗就說死啊死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四寶犯了李氏的忌諱,趕忙把手裡的布巾子晃幾下,說道:「奶,我洗過臉了!」
  李氏瞪了四寶一眼,四寶扔下布巾子就逃了。獨獨留下五寶乖乖的洗著手和臉。
  李氏轉身,看劉氏已經在盛飯了,喃喃道:「一晃眼家裡這幾個小子都能幹活了,我還老以為是當年呢,家裡的田地就靠著你爹和長富長貴忙活,咱們這些女人也要下地去幫忙,整日裡都操心那些農活幹不完,擔心落雨了地裡的莊稼收不回來,農忙時節整夜睡不好覺!」
  劉氏笑道:「娘,如今多了三寶四寶。還有驢和馬。家裡勞力多了,你這觀念啊得趕緊轉換轉換!」
  李氏幫著盛飯,又是一番絮叨,張氏和三個孫媳婦也來幫忙端飯。如今灶房裡的人手也多了。早飯很快就擺上桌。
  飯後。二寶提了帶小李氏去縣城看望岳父的事,桃三爺因早先提過此事,點頭同意了。讓李氏準備些禮給親家帶去。
  由於日子是二寶臨時定下的,李氏還沒來得及準備,飯後,灶房的活扔給劉氏和張氏去收拾,李氏叫上三寶四寶幫著舂米和磨面。
  二寶對李氏說道:「奶,不用準備這些,我和茯苓到縣城了再買,一路上帶著太多東西不方便!」
  李氏道:「你這孩子真不會當家過日子,那縣上的東西貴的很,那糧店賣的糧食都不知道是多少年的存糧了,哪有咱自己種的糧食好吃,再說了,家裡不是有個架子車嗎?你把它套馬上,這些禮放車上又不要你手提!」
  李氏說完,把裝麥子的缸蓋揭開,用碗往外挖著麥粒,三寶背著個背簍站一旁,等李氏挖了半背簍,招呼他走,三寶才背著麥粒去了老院子一角的石磨旁。桃三爺已經把毛驢牽過來了,熟練的給驢套上,磨起麥子來。
  四寶背著一些谷子到村裡的舂米房去了,舂米房靠近水車,利用水流帶動水車旋轉,舂米很快的。這些水車水渠堰塘都是莊稼人生活智慧的體現,人們把自然之力有效的利用起來,既能方便生活,又能提高莊稼產量,足見莊稼人的智慧也是無窮的。
  二十斤白米二十斤白面五十個雞蛋是必帶的,至於酒茶布點心就讓二寶去鎮上買,李氏給了二寶足夠的銀錢,說是去一趟縣城,到大舅哥家也不能太寒酸。二寶笑了笑,說道:「奶,大舅哥那人挺好的,這些小事上不會挑理的!」
  李氏說道:「別人挑不挑理是別人的事,咱把該做的禮數做全!你們這些年輕孩子還不懂,這人情世故可不能馬虎!」
  二寶微笑著對小李氏說道:「吶,男主外女主內,你多跟奶學學!」
  二寶長的俊朗挺拔,微笑起來嘴角微微上翹,眼角稍稍上挑,頗有幾分張氏的風采。小李氏成親快一年了,每每對上二寶的微笑的模樣,總是心跳的不行,她臉紅著點點頭。李氏笑道:「你這孩子,這些事不全是女人的,你也該學學,可不能學那甩手掌櫃,啥都甩給媳婦去做!」
  二寶點頭受教,一副虛心的模樣,看的小李氏又是一番臉紅心跳。
  李氏說道:「收拾完了就出發吧,午飯你們就去鎮上吃,爭取早點到縣城!」
  這時桃三爺已經把架子車拉出來了,讓三寶和四寶幫著把馬匹套上,李氏把米面蛋都一一放好,又讓二寶駕著車在院壩裡走了一圈,確認米面蛋都放穩當了,才放下心來。
  小李氏從房裡取出行李包,被二寶扶著上了架子車,二寶坐到前面,扯了扯韁繩,跟家人道別了,驅車往鎮上去了。
  李氏又叨叨起二寶的駕車技術來,桃三爺聽得不耐煩道:「整天叨叨叨的,煩不煩,二寶駕車技術好的很,你要是不放心,你去駕去!」
  李氏哪能駕車啊,讓她坐一會兒,她都頭暈目眩想吐的不行了,聽桃三爺訓斥幾聲,她立馬閉嘴了,心裡有些不服氣,可是又說不出反駁的話,於是,翻了幾個白眼,就張羅著曬玉米粒去了。
  劉氏悄聲跟長富嘀咕道:「爹和娘咋老了老了,還愛吵吵上了?」
  長富笑道:「沒事,這人年紀越大,越愛瞎操心,村裡愛吵吵的老人多了去了。」
  劉氏道:「你可別那樣啊!」
  長富點頭,嘿嘿笑道:「平日裡不都是你愛叨叨嗎?我可是一句話也沒頂過你!」
  劉氏瞧著相公的憨厚樣兒,心裡一番甜蜜,嗔道:「誰跟你叨叨了?我才不愛跟你叨叨!」
  長富趕忙點頭,表示認同。劉氏抿嘴一笑,道:「趕緊去幫著背玉米粒吧!我去拿竹耙子。」
  大寶中秋節後一直在家陪著家人,直到五天後二寶夫妻回來。
  小李氏娘家如今是嫂嫂操持家事,回禮也不少,除了茶酒糖布外,還特意給桃三爺送了一隻山參,雖不是多粗,但也值些銀錢。山參是李掌櫃的意思,他至今對三寶掉崖的事心存愧疚,對三寶的救命的情心懷感激,總是存在想報答一番的心情,正好藉著二寶小李氏還了些人情,李掌櫃心裡也好受些。
  桃三爺問了李掌櫃的病情,二寶道:「岳父如今住在縣城,有兒孫在跟前孝順著,身體好了很多,孫兒這次前去,又幫著紮了幾針,風濕痛也緩解了不少,只是這風濕痛斷不了根,只要岳父以後不出去跑動,慢慢調養會緩和很多!」
  桃三爺點頭,說道:「咱們這些莊稼人常年下田下地淋雨淋汗的,誰都有風濕痛,只是痛的程度不同罷了,你爺爺我還行,六十多了腿腳還硬朗,風濕痛也只有下雨前會發作,我也算摸著竅門了,只要腿疼,不出幾天一準兒下雨!」說完,桃三爺哈哈笑起來,好似沒把風濕痛當回事。
  二寶道:「爺,你可不能大意,這風濕痛嚴重起來,會折騰的人生不如死,我回頭給你抓幾服藥晚上熬水燙腳,一定要把腳燙的熱熱的。」
  「這點痛不算啥,再說了也不是經常疼,不需要開藥,咱家後山腳下長著一片藿麻,掐點來搓一搓膝蓋骨,就不疼了!」桃三爺說道。
  說到藿麻,桃家村的人沒有不知道的,尤其是小孩子。那種葉片背面和葉莖上長著一層絨刺,看起來特別溫柔的植物,一旦你摘下來玩,跟皮膚接觸的地方,就會立刻紅腫痛癢起來,但凡被藿麻蜇過的小孩子,無不談藿麻色變!
  三寶一聽到藿麻,想起了一些十分不愉快的回憶,他雙手不自覺的相互撓起來,眼睛都瞪的溜圓,急急道:「爺,那藿麻葉子上面那多小刺,蜇的人疼死了,你還敢用它來搓膝蓋骨?」
  桃三爺道:「這有啥?村裡有風濕痛的人都是摘藿麻葉來搓痛處,比起風濕痛,藿麻蜇的那點疼算啥呀?而且,這個土辦法也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好用著呢!你們這些晚輩,被那點蜇疼就嚇住了手腳,真是可笑!」
  三寶癟癟嘴,對藿麻還是喜歡不起來。
  二寶解釋道:「藿麻只是咱們村的叫法,醫書上叫蕁麻,葉子有小毒,人的皮膚接觸後會有瘙癢和燒傷感,煎湯擦洗的確可以治療風濕疼痛。」
  三寶聽到二寶說瘙癢和灼燒感,又反射性的撓手背,撓了幾個紅印子才罷手,對桃三爺道:「爺,你聽見沒,二哥說了煎湯擦洗,你就別想著直接用葉子搓膝蓋了,我一想到那種痛癢,就止不住的想撓。」
  桃三爺點頭,二寶道:「爺,你就別弄那個什麼藿麻了,等著我給你配幾副泡腳的藥草,你和奶,還有大伯大伯母,爹和娘都應該泡一泡,提早祛風祛濕,免得老了遭罪!」
  「好,好,都聽你的!」桃三爺笑道。

  ☆、第一七零章溜爺爺

  李氏把小李氏娘家的回禮收拾好,就張羅中飯去了。
  大寶跟桃三爺提了回鎮上的事,桃三爺道:「收拾收拾去吧,你們夫妻二人同二寶一起出發吧!」
  二寶看了大寶一眼,沒說什麼,倒是三寶和四寶有些吃驚,他們看了看桃三爺又瞧了瞧大寶,最終什麼也沒說。
  午飯時,李氏得知大寶和潘氏要去鎮上住的消息,態度倒不是很激烈,讓小夫妻長期這樣聚少離多終究不是辦法,加上想抱重孫子的心太切,李氏早有此意,一直是桃三爺放不開不鬆口,李氏暗地裡不知勸了多少次。如今桃三爺也想通了,放手讓潘氏跟大寶去鎮上。
  第二天一早,二寶駕車,大寶坐二寶旁邊,潘氏坐後面車廂裡,三人一同去了鎮上。
  長孫和長媳都去了鎮上居住,桃三爺雖親口應承的,但心裡還是隱隱的不快,連帶著家裡的氛圍也冷清起來。
  三寶最是受不了,嚷嚷著再這樣下去,他也要帶著媳婦去山腰殷家住去了。桃三爺氣的吹鬍子,拿著煙桿兒攆了三寶好幾圈。三寶以往為了逗爺爺開心,總是故意停下讓爺爺追上敲打幾下,既消了氣又順了心。這次,三寶就是不停腳,桃三爺根本追不上,索性停下腳步大口喘氣。三寶挺在遠處,得意的嚷道:「老頭兒,咋不追了?三孫子帶你跑動跑動,舒活一下筋骨,瞧你整日裡憂憂鬱郁心思沉重的模樣。看的我都難受!」
  桃三爺喘著粗氣,罵道:「你這個沒大沒小的野猴子,遛上你爺來了!我逮住你非拔了你的毛不可!」
  三寶囂張的勾手道:「別吹牛了,你倒是來追我啊!我的毛可癢了,就等著你來拔!」
  桃三爺拿煙桿兒指著三寶道:「你!你!你……」
  四寶站一邊哈哈樂道:「爺,我幫你罵吧,你先喘氣。」說完拿根樹枝當煙桿,學著桃三爺的樣子,對著三寶罵道:「你!你!你這個野猴子!你等著!我非要把你拔成個禿猴!」
  「來呀,來追我呀!」三寶和四寶跟演雙簧似得。把桃三爺逗的又氣又笑。想一想,也知道孫子一片孝心,也懶得追了,去後院牽出毛驢。出去溜躂去了。
  李氏帶著兒媳孫媳坐在院角各忙各的。孫媳婦忙著繡花做鞋。兒媳婦則是縫縫補補,李氏眼睛年紀大了,成了遠視眼。針線活都不做了,樂呵呵的看三寶四寶逗趣兒,把桃三爺逗的溜驢去了。
  李氏笑道:「三寶這個野猴子,三五幾下就把他爺逗樂了!猴精猴精的!」
  劉氏道:「可不是嘛!就他臉皮最厚!」
  殷氏嘻嘻笑道:「我覺得相公挺好啊,整天都樂呵呵的,一點都不悶!」
  劉氏笑道:「你覺得好就是最好。」
  旁邊的張氏道:「娘,四寶的親事你也操心操心唄,四寶年紀也不小了。」
  四寶比大寶小四歲,如今也是十七的小伙子了,翻年就十八歲了,正是說親娶親的好時光,去年臘月裡大寶二寶三寶同時成親,獨獨留下四寶沒有合適的,今年李氏操心重孫子的事,加上六月裡妞妞出嫁,真沒對四寶的事上心,如今聽張氏一說,李氏拍著腿著急道:「哎喲,瞧我這老太婆整天都在想些啥子喲,把四寶的大事差點耽誤了,我出去一趟,去找村裡幾個老姐妹幫著打聽打聽!」李氏是個說幹就幹的性子,話音剛落,就起身出了院子去。
  三寶朝著四寶眨眼睛,意思是:瞧!奶給你找媳婦去了!
  四寶小麥色的臉頰稍微紅了一下,其輕微程度三寶根本沒有發覺,四寶把三寶扯到院子一角,狠聲道:「閉嘴!少瞎扯!」
  三寶掙扎,抗議道:「剛你沒聽見嗎?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四寶手臂使勁,把三寶梏住,道:「我說閉著就閉嘴,你這軟腳蝦可不是我的對手!」
  三寶被梏的姿勢有些彆扭,使不上勁兒,掙扎了幾下,根本掙脫不了,被迫坐實了軟腳蝦這個虛名,假裝求饒道:「好四弟,鬆手鬆手!三哥不提還不行嗎?」
  四寶最瞭解三寶的性子,根本不鬆手,一番威脅恐嚇後,才鬆開三寶。
  三寶調整了一下身姿,猛的躍起摟住四寶,怪叫道:「我可是最記仇的,我必須當場就報!」四寶也防著呢,兩人順勢扭成一團,三寶如今真不是四寶的對手,很快處於劣勢,四寶嘿嘿笑道:「這就是成親與否的差別!」
  三寶心裡那個慪啊,不服輸的和四寶扭到一起,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山腰的小媳婦桃氏又帶著相公回娘家了,她笑瞇瞇的站在院門口看三寶四寶扭團團,然後對著殷修竹說道:「相公,咱一回娘家就能看上大戲,不錯吧!」
  殷修竹嘴角一翹,點頭道:「媳婦還是站遠點好,謹防兩隻猴子打過來!」說完,扶著自己的小媳婦去了劉氏那邊。
  劉氏看見閨女和女婿過來,自是一番欣喜,殷氏也高興的忙著搬凳子招呼。三寶四寶看妹妹妹夫來了,也就不再扭團團了,而是湊過來,拉著殷修竹去下棋。
  劉氏把閨女扶到身旁坐下,道:「身子不方便就不要多走動了,有啥事站山腰喊一聲就行!」
  桃氏撒嬌道:「娘,我這不是想你嘛!」
  聽得劉氏心裡都化成水了,笑的嘴都合不攏,拉著桃氏問道:「睡覺咋樣?胃口呢?有啥想吃的就跟娘說!」
  桃氏笑道:「好的很,沒啥不妥的,前幾天相公買了兩隻小鵝,長著黃絨絨的毛兒,看著可心疼了!娘,你不是說給我些小雞嗎?咋還沒見著!」
  劉氏道:「你有身子的人了,還養啥小雞,整天剁草餵食還不夠你累的!等小娃娃生了再說吧,你想吃雞蛋了,娘給你拿過去。」
  桃氏道:「家裡雞蛋還多呢,等沒了再說吧。」
  小玉兒湊過來問道:「大姐姐,你家兩隻小鵝養在哪裡的?還有,鵝不是白的嗎?咋成黃絨絨的了?」
  桃氏道:「本來打算讓爺爺給我編個竹籬笆,把小鵝圈到後山上去的,看它們又太小,暫且養在後院裡,你姐夫用石塊堆了個小棚子,小鵝住裡面正好,等小鵝長成大鵝了,它們才會長出白毛,變成大白鵝!」
  「咋不把小鵝放到堰塘裡去啊?放到河裡也可以嘛!」小玉兒說道。桃三爺家雖然沒養鵝和鴨,但村裡還是有人養的。有些人家圖省事,喜歡把鵝和鴨放養到村裡的堰塘裡,不用擔心丟失,只需傍晚趕回家就行了。有些人家人手多,會專門安排一個人把鵝和鴨趕到小河裡去放養,只要不讓它們游太遠,傍晚用些糧食就能引回家。
  張氏笑著對自己閨女說道:「你大姐姐懷了小娃娃不方便,哪有精力去照顧小鵝去,再說了,山腰有泉眼,取水也方便,把小鵝養在山後也挺好的!」
  小玉兒想了想,明白過來,笑著對桃氏道:「嘻嘻,大姐姐,等你家小鵝長大些了,就由我趕著它們去堰塘裡游水吧,夏天的時候,還能讓三哥四哥帶小鵝去河裡游水!」
  桃氏點頭,張氏笑道:「堰塘還好些,畢竟地方小,你要是放到河裡,說不住就順水游到別處去了!」
  「啊?那咋辦啊?娘,不是有人在河裡放鵝嗎?」小玉兒不解道。
  「必須有人在岸邊看著點,不能讓鵝游遠了,還有啊,養鵝的人經常餵食,鵝也能聽懂人話了,放鵝人喊上兩聲,再用糧食引誘一番,鵝就乖乖上岸來了。」張氏道。
  小玉兒覺得她娘懂好多,一臉崇拜的看著張氏,張氏得意道:「你姥爺家以前養過鵝,你舅舅放鵝的時候,我也跟著看過。」

  ☆、第一七一章鬥雞菇

  李氏從村裡幾個靠譜的老姐妹家溜躂一圈回來,見桃氏回來了,高興的拉著問長問短,雖說桃氏懷的是外重孫,但也是重孫輩啊,一代人一代感情,特別是老人,常說道『隔輩親』就是說祖輩與孫輩之間的親情更加濃郁親密一些!
  張氏問道:「娘,你都找誰打聽去了?」
  李氏道:「還能有誰?你二嬸四嬸五嬸家肯定要去的,還有長武媳婦長祖媳婦那邊我也去打了招呼,你大嬸那邊我就沒去,桃老大身體不好,她也操心的很,我也不想拿這些事去煩她!」
  張氏聽李氏口中的媳婦婆子都是村裡叫得上號的靠譜人家,也就放心了,說道:「這都八月底了,要是有合適的閨女,兩家能定下來的話,最遲也要到明年才能過門!」
  李氏點頭,說道:「是啊,要趕到臘月裡過門,可是忙不過來,再說,當初大寶的事拖著後面幾個弟弟,連帶的我也跟著急起來,雖說時間趕了點,但這三個孫媳婦我也是很滿意的,如今剩下四寶,我這老太婆可得慢慢挑上一挑。」
  張氏急道:「娘,你可得悠著點挑,別把四寶耽誤了,明年四寶都十八了,村裡同齡的小子好多都抱上娃了!」
  李氏道:「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桃氏得知奶奶在給四哥張羅媳婦,也是由衷的高興,她問李氏道:「奶,你最好給四哥挑個厲害的媳婦。像丫丫姐那樣脾氣的最好!」
  李氏聽桃氏如是一說,想起往日四寶被丫丫攆的滿村跑的情形,不是很樂意道:「為啥?四寶不是最怕丫丫嗎?你這個當妹妹的不心疼你哥,我這當奶的還心疼孫子呢,找個厲害的媳婦,把咱四寶管成個耙耳朵,這可不行!」
  桃氏想了想,點頭道:「也是哦,孫女考慮的確不周到,真要是找個厲害的。把四哥管的服服帖帖。豈不是要把四哥欺負一輩子!」
  張氏也贊同李氏的觀點,說道:「四寶性子憨厚,可不能找個厲害媳婦!」
  劉氏笑道:「哪有你們說的那麼邪乎,丫丫小時候是性子潑一些。嫁人後相夫教子不是做的挺好嗎?你沒見她對小虎溫柔體貼的模樣。哪有小時候那個潑辣勁!」
  李氏道:「這緣分天注定。三寶媳婦和孫女婿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千里之外的人兒,只要有緣分啊,肯定是要結到一起的!咱就耐心等著吧!十里八村的好閨女。總有跟咱四寶有緣法的!」
  劉氏幾個都點頭,紛紛發表意見。
  桃三爺溜完驢回來,心情也不似早晨那般低落,哼哼唱唱的把驢牽到後院草棚裡。大黃黃在村裡野了一圈回來,踱到女人堆邊側臥著,添起腿毛來。
  桃氏在娘家吃了晚飯才回的,趁著天黑,她又賴著殷修竹背著她回去。殷修竹自是高興,滿足的背著小媳婦回了山腰,心裡盤算著日子,但又思忖著媳婦年紀小,不敢做出出格的事,咬咬牙決心忍到孩子出生再說。
  秋老虎沒有囂張多久,就被早霜和濃霧打敗了,天漸漸冷起來,桃家人都穿上了裌襖御寒。
  桃三爺帶著兒孫把地裡乾透了的玉米桿和高粱桿收回來,堆到柴房裡,又給殷修竹分了些燒炕用。殷修竹只需要燒他和桃氏住的屋子,用不了多少柴火,桃家送來的稻草麥稈和玉米桿完全夠燒了,至於做飯的柴火,是殷修竹從後山砍來的枯樹和灌木,砍成小截兒堆疊在後院牆角,這種柴火可不是稻草麥稈兒可比的,不僅火旺,而且持久,要不了幾塊柴就能做一頓飯。
  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殷修竹如今正是如此。不僅柴火從山上砍,泉水也是西山的恩賜,秋陽好的日子,他還會沿著山腰進到山裡,尋些野蘑菇和木耳。他是北方人,北方這種山珍挺多,他雖沒進山采過,見到同樣的蘑菇和木耳也是認得的。出於謹慎,殷修竹會把採摘回來的野蘑菇和木耳交給桃三爺辨識一番,畢竟天南地北無奇不有,不一定外貌相像就是同一種東西。
  桃三爺每年秋季也會進山採些山貨,對山裡能吃的山貨很是熟悉。他指著一種小碗狀的木耳說道:「這種木耳是青岡樹長的,可以吃但不能吃新鮮的。必須要先曬乾,吃之前再用水泡發。」
  桃三爺把不能吃的樹耳挑出來放一旁,說道:「聽說這青岡樹是燒岡碳的好材料,咱們村的人不懂燒製方法也沒人去砍來燒炭,這樣更好,省的為了燒岡碳把這山林給砍禿了!」
  桃三爺又挑出一種黑灰色的蘑菇,道:「這種蘑菇是榆樹樁子上長得,吃起來味道不錯,但吃多了會肚子疼,想來是有毒的,最好別吃!」
  殷修竹趕緊把黑蘑菇扔掉,繼續虛心聽桃三爺傳授經驗。
  桃三爺又挑出一種白色傘狀蘑菇,笑道:「這個好啊!這是鬥雞菇也叫雞樅,可以吃的,味道還很好喲!你這個鬥雞菇的菇傘已經撐開了,說明這棵鬥雞菇長老了,口感也差些。采鬥雞菇必須要選時機,雷雨過後兩天就是採摘鬥雞菇的最好時節,那時候鬥雞菇剛從土裡冒出來菇傘半撐,最是美味!」
  殷修竹接過桃三爺手中的鬥雞菇,問道:「爺爺,這個菇傘開全了還能吃嗎?」
  「能啊,只是相對新發的鬥雞菇味道差一些。」桃三爺說道。
  殷修竹把不能吃的全部丟掉,把能吃的青岡木耳和鬥雞菇挑選出來,給桃三爺留了大部分,自己帶了小部分回家,準備給自家小媳婦炒著吃。
  桃氏看到鬥雞菇眼睛都綠了,高興的嚷嚷道:「啊,鬥雞菇,這個炒菜最好吃了。」說完,還嚥了嚥口水,恨不得把殷修竹手裡的鬥雞菇生吞了。
  殷修竹把裝山貨的小籃子晃了晃,又舉得高高的,笑道:「乖乖等著吧,我去做中飯!」
  桃氏牽著殷修竹的衣袖,就像小時候牽著哥哥一樣,又是耍賴又是撒嬌,非要跟到灶房裡。殷修竹舍不得桃氏幹活,讓她坐到灶膛前的小板凳上看著就行,桃氏急道:「我哪有那麼嬌氣!」
  殷修竹無視小媳婦的抗議,很快把木耳挑出來,端到院壩裡去曬著。等他回到灶房,發現小媳婦已經在清洗鬥雞菇了,殷修竹趕忙上前,把小媳婦抱開。
  桃氏噘著嘴,抱怨道:「二哥說了,滿了三個月就可以幹活走動了,我要幫著幹活嘛!天天不是坐著就是躺著,憋死了!」說完,挽著殷修竹的手臂搖來晃去,這是桃氏對哥哥們慣用的招式,最是有效。
  殷修竹被她纏的沒法,只好同意桃氏燒火,而且還得殷修竹把柴火給她點好,把劈好的柴搬到桃氏腳邊。桃氏只需要伸手往灶膛裡推推柴火就行。
  殷修竹滿意了,桃氏依然嘟著嘴不高興,殷修竹笑著逗了幾句,桃氏很快被逗笑了,兩人在灶房裡親親妮妮的做著中飯。
  桃三爺家中午也炒的鬥雞菇,三寶和四寶最高興,鬥雞菇可是他們的最愛,甚至提到鬥雞菇三個字,他們都會分泌出口水來。
  桃三爺笑罵道:「這會兒知道流口水了,平時咋不去山上找尋?」
  三寶笑道:「爺,平日裡農活多,一忙起來,采鬥雞菇的事就忘記了,等我們想起來,鬥雞菇都被村裡的閒人採完了!」
  桃三爺道:「地裡也沒多少活了,你和四寶沒事也跟著修竹去山裡轉轉吧!找些木耳蘑菇回來,曬乾了過年吃!」
  三寶和四寶點頭。
  五寶下學回來,大黃黃跟在五寶屁股後面,一進院子五寶就聞到灶房那邊傳來的誘人香味,他問道:「爺,中午吃鬥雞菇嗎?」
  三寶嬉笑道:「喲霍,咱家這個小書生也是一地道小吃貨!聞著味兒就知道是鬥雞菇!」
  五寶一本正經道:「三哥,你說鬥雞菇三個字的時候,明顯嚥口水了,我可沒有!」
  三寶噎的說不出話來,佯裝凶狠的看著五寶,五寶根本不在乎,把書袋掛在大黃黃的脖子上,拍了拍大黃黃的頭,說道:「去把書袋放我屋裡!」

  ☆、第一七二章四寶的親事1

  大黃黃搖晃著尾巴,抬頭舔了舔五寶的手心,然後快速的奔向五寶的屋子,擠開房門鑽了進去。
  三寶和四寶還真不知道大黃黃會這一招,尤其是三寶,自詡最懂養狗訓狗的人,「喲霍,五寶,你能耐啊!大黃黃訓練的能幫你放書袋了!」
  五寶走到桃三爺身邊,給桃三爺捶著肩膀,無所謂道:「少見多怪,我今天是懶得放書袋而已,才讓大黃黃替我跑一趟!」
  三寶走過來,拔了拔五寶頭頂的髮髻,說道:「你這是什麼態度,敢這樣跟你三哥說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三寶話音剛落,桃三爺手中的煙桿子就敲過來了,三寶摸著腦袋跳到一旁,嚷道:「爺,你咋這樣偏心,大哥二哥是你的手背肉,五寶是你的手心心,我和四寶是撿來的啊!」
  桃三爺瞇著眼睛享受著五寶小拳頭的按摩,得意道:「四寶也是我的手心心,只有你是茅坑邊撿來的!」
  三寶啊啊啊的不服氣,湊近桃三爺又挨了幾煙桿兒。四寶幸災樂禍的在一旁看著,三寶暗暗下定決定,中午要把鬥雞菇搶著吃光。
  中午飯桌上,三寶又挨了李氏一頓訓,說他吃相差不講禮,甚至把一盤鬥雞菇放到離三寶最遠的位置,不幸的是,三寶最遠的位置正是五寶的面前,三寶心都碎了。
  轉眼到了十月裡,種完冬小麥,桃家村的人都閒了下來。家裡有喜事的都忙前忙後的準備著。家裡有適婚男女的,也私下裡打探著。
  自從李氏上次放出話,上門給四寶說親的也多了起來,李氏果真挑挑揀揀,一直沒有相到合適的。
  這一日,長武媳婦趙氏笑瞇瞇的來到桃三爺家,正好李氏婆媳幾個在院壩裡做鞋子。長武媳婦在籬笆外就笑著招呼道:「三嬸,你在家呢!」
  李氏趕忙起身,笑著迎出來,拉著趙氏的手。道:「長武媳婦進來坐啊!」
  院內小玉兒已經搬來板凳。請趙氏坐下。趙氏誇讚了小玉兒幾句,轉身對李氏說道:「三嬸,咱進屋裡說吧!」
  李氏領會,帶著趙氏進了客廳。張氏也知道趙氏是為了四寶的親事而來。高興的跟上去泡茶。順便聽聽趙氏介紹的哪家閨女。說實話,張氏這陣兒根本靜不下心來,她覺得不錯的閨女。李氏都能挑出好多毛病來,張氏惋惜之季,又著急的上起火來。
  張氏給趙氏泡好茶,熱情的端給趙氏,趙氏道謝道:「長貴媳婦太客氣了,我說幾句話就走的!」
  張氏笑道:「嫂子難得過來走動,也要多坐一會兒,留下吃頓飯再走啊!」
  趙氏捧著熱茶,湊到嘴邊吹一吹,輕輕抿了一口,順手放到一旁桌上,對李氏說道:「三嬸,上次你找我幫忙打聽的事,我也記在心上的,一直幫著尋摸合適人家的閨女。這前線搭橋的事,最是講究良心,你家條件擺在這裡的,不僅有寬敞的磚瓦院落,還有婆媳和睦兄友弟恭的好名聲,十里八村的閨女都想嫁到你家來,再說,四寶這孩子我也是看著長大的,勤快又老實,模樣周正個子高大,也是咱桃家村排的上號的好小伙,沒有合適的好閨女,我也不好上門跟你提這事!」
  李氏笑道:「你可是咱村出了名的牢靠人,所以我老太婆才求著你幫忙打聽,今日看你過來,我心裡也有了底,定是打聽到好人家的好閨女了!」
  趙氏道:「是這麼回事,前陣兒我回了趟娘家,幫著娘家嫂子去地裡種小麥,好巧不巧隔壁地裡有戶人家也在種麥子,一家四口乾起活來都是麻利人,特別是那閨女,我瞧著模樣著實俊俏,手下的活兒也乾淨利落,我嫁出來這麼多年,對這些新生閨女也不認識,不過閨女她爹娘我倒是認識的,就找借口上前打探了一番。」
  李氏和張氏聽得認真,趙氏說道此處停了下來,端過茶水喝了幾口,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那閨女喚著趙臘梅,今年十六了,還沒定親,家中只有個弟弟,今年也十四了。」
  李氏問道:「閨女人品咋樣?」
  趙氏道:「三嬸,你聽我慢慢給你說,我聽娘家嫂子說,這閨女家裡條件不好,有的嫌她家窮,不嫌棄她家窮的,又覺得她家要的聘金高,最後都沒成。三嬸,我也不瞞你,閨女她娘身體不好,吃藥最耗費銀錢,家境也好不起來,她弟也到了說親的年紀,閨女聘金要的高點也是想給她娘買藥給他弟留些娶媳婦的錢。我看上這閨女,是因為她農活幹的麻利,家裡家外也是她一手操持,能幹的很!」
  李氏道:「家境咱不挑,本來咱家也是中等人家。只是這聘金要的高,究竟是多高啊?咱們桃家村規矩可是九兩九,而且這閨女家中長輩咋樣?別是那無賴不講理之人!」
  「三嬸,你放心,他爹娘我認識,老實的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不然也不會早早的被分家出來,守著幾畝薄地度日。至於聘金嘛說高也不是不著邊際的高,要二十兩!」趙氏道。
  「哎喲,二十兩,這麼高啊,放一般人家能娶兩個媳婦了。這閨女雖是個能吃苦能幹活的好孩子,但聘禮也要的太高了吧!」李氏說道。
  趙氏接著說道:「閨女家窮,也是沒辦法的事,聽說去年她娘犯病了,她爹出門幫工不在家,這閨女硬是背著她娘走了三十多里地,到鎮上找郎中給她娘治病,說是當時身上沒錢,這閨女就跪在醫館外面,不停的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那郎中倒是個心善的,念她一番孝心,不僅給他娘治病不收症金,連藥錢也免了!」
  李氏歎道:「哎喲,是個孝順的好閨女,除了聘金高以外,其它方面我瞧著挺好!」
  張氏道:「娘,閨女雖好,聘金可不少啊,二十兩!」
  李氏心裡盤算了一番,二十兩還是能湊上的,不過,閨女究竟咋樣,還得她看過再說,李氏笑著對趙氏道:「長武媳婦有時間帶我去瞅瞅!我先瞧瞧閨女再說!聘金再做商量!」
  趙氏笑道:「我就知道憑孝順這點,就能讓三嬸點頭,你這邊要是有意,我回頭就帶信讓娘家嫂子去閨女家說說,要是雙方都有意,咱再細說!而且你這樣的好人家,相信閨女家也會樂意的,到時候聘金說不定能降下來!」
  李氏點頭,說道:「好,那就有勞長武媳婦了。」
  趙氏說完起身道:「三嬸,這事就說定了,那邊有消息了我再過來,這會兒我得趕緊回去,小柱媳婦大著肚子在家呢,我這當婆婆的不看著點,不行啊!」
  李氏也不強留,笑道:「你是個有福的,二柱媳婦都生兩了,小柱媳婦進門也立刻懷上了,我也不強留你,改天有空了,我再請你上家裡來坐坐。」說完,李氏把趙氏送出門去。趙氏走到院壩裡,又跟劉氏小李氏和殷氏幾個打過招呼,急沖沖的往院門走去。
  李氏把趙氏送到院門口,看趙氏離開,才走回到院子一角,在原位上座了下來。張氏正眉飛色舞的跟劉氏眾人說著趙家閨女,劉氏聽了也感慨道:「家境差點倒是不妨,閨女貴在孝順懂事勤勞能幹,咱莊戶人家找媳婦,不就是看中這幾點嗎?就是這聘金要的著實太高了,二十兩可不是小數目啊!」
  李氏道:「是啊!我主張先看看趙家閨女,聘金再議,這閨女真要如長武媳婦所說,當真是個不錯的,咱家可以考慮考慮,四寶的意思咱也要考慮進去!好好的一門親事,弄不好,結成一對氣葫蘆,我這當奶的心裡也過不去啊!」
  小李氏和殷氏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這樣的奶奶她們也是很喜歡的,遇到那些只聽媒妁之言的人家,盲婚啞嫁結成怨侶的著實不少。
  四寶聽說自己的親事有了眉目,臉紅的滴血,三寶趁機打擊報復一番,搞的四寶炸毛了,抱住三寶的腰,一使勁竟把三寶扛了起來。
  三寶也不怕,笑著仍由任由四寶扛在空中輪幾下,等到雙腳落地,依然嬉皮笑臉的嘲諷四寶。還是李氏出手,揪住三寶的耳朵,才把四寶解救出來。
  殷氏見自家相公吃癟是常事,不是被桃三爺罵就是被李氏掐,或者被劉氏瞪眼睛,再或者跟四寶扭團團。殷氏也是小孩子心性,覺得自己相公挺好玩,看見相公吃癟的時候,總是站在一旁鼓掌造勢。
  三寶一肚子愁苦無處發,加上殷氏在一旁看好戲的模樣,憋著一口氣,當天晚上找殷氏算賬,兩人說說笑笑的最終扭到一起,折騰半宿才睡下。
  四寶最近變得羞答答起來,除了沒活找活幹外,還承包了溜驢的活兒,只要不在家裡呆著,不和三寶碰面,他就很高興。
  李氏瞧著乖孫害臊的模樣,心裡也是一番歡喜。每每瞧見三寶撓撥四寶,李氏都要出手,狠狠教訓三寶一番。

  ☆、第一七三章四寶的親事2

  趙氏那邊很快回話了:閨女家對桃家非常樂意。
  等趙氏安排好,李氏便帶著張氏去了趟趙家堡,借口幫著趙氏帶東西,在趙氏娘家停留了兩個時辰。當然,這個時間段趙氏的嫂子會藉故請臘梅和她娘到家裡坐坐,兩家人都心照不宣,嘴上不提結親的事,只說些家長裡短的客套話。
  李氏細心的觀摩著,不僅要觀察臘梅她娘是否真如趙氏所說那般老實,還要留心臘梅的一言一行,當然,臘梅的腰身是不是好生養的類型,才是李氏最關注的。最後的李氏的結論就是:就這閨女了!然後是聘金的問題。
  趙氏提前把桃三爺家的情況都跟臘梅家說過了,這樣的好人家,別因為聘金的事白白錯過了,臘梅爹娘商量過後,聘金還是按照規矩來,九兩九!
  李氏這邊滿意了,趙家人還想看看四寶再說,李氏也沒意見,至於趙家人何時去看四寶,還要打探些什麼情況,李氏就不過問了,過來十來天,趙家回話了,說是對四寶很滿意。
  趙家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氏笑瞇瞇的找媒婆去趙家提親,兩邊互換了庚帖,桃三爺又喜滋滋的騎驢找張仙人去了!
  張仙人一看是老熟人,趕忙把桃三爺拉著坐下,笑道:「瞧你這面相,定是來問喜的!」
  桃三爺道:「不問喜找你幹啥?你這仙人說話也著實搞笑!」
  張仙人摸了摸鬍子,瞧桃三爺的眼神就跟瞧財神爺一樣。這面相他記得最熟,當初潘掌櫃那裡賺了十年銀子,加上桃三爺家幾個孫子合八字都是找的他,幾年時間已經給他帶來了十四兩銀子的收入了,今日一看面相,一兩銀子又要入手了!真是個長期穩定的潛力客戶啊!
  張仙人道:「老人家,還不快把庚帖拿出來!本仙人都迫不及待了!」
  桃三爺樂呵呵的從懷裡掏出兩個孩子的庚帖,交到張仙人手上,張仙人掐指自言自語了半天,才笑著對桃三爺道:「老人家。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第四次找我合八字了,第一次你大孫子合了個斷頭婚,我還給你大孫子批了一卦,讓他二十歲後再說親。三年後。你家三喜臨門。不出一年,你孫女又喜結連理,今天是你第四次找我合八字了吧?」
  桃三爺點頭。道:「不愧是張仙人,咱家的事記得如此清楚!」
  張仙人心道:不是我記性好,是從你家賺的銀子多。
  桃三爺指了指張仙人手中的庚帖問道:「我四孫子的八字跟這閨女合得上嗎?」
  張仙人點頭,道:「當然,天作之合!」
  桃三爺笑的皺紋越發明顯了,他趕忙掏出一兩銀子道:「勞煩仙人再幫忙看個日子,最好是明年的,今天時間太趕,來不及!」
  張仙人翻開黃歷慢慢看了起來,對著兩孩子的庚帖念叨半天,最後敲定了明年十二月二十八這個日子!桃三爺滿意的遞過銀兩,又是一番感謝。
  張仙人收下銀子,道:「老人家福旺氣盛,瞧你面相還有喜事啊!不知家中可有其他未婚孫輩?」
  桃三爺點頭道:「還有一個孫子一個孫女,不過年歲不大,還要等十年吧,那時如果我還活著,還要來勞煩仙人!」
  張仙人算了算,笑道:「好!老人家好好保重身體,十年後再來找我!」
  桃三爺拱手跟張先人作別,牽著毛驢去了悅來飯館。
  潘掌櫃老遠就瞧見桃三爺了,趕忙迎上了,大寶隨後跟上,牽過驢繩把毛驢栓好。
  潘掌櫃把桃三爺迎到包間,小二趕忙上來斟茶,潘掌櫃又吩咐小二準備些酒菜端來。
  桃三爺道:「親家不用如此客氣,我來看看就走!」
  潘掌櫃笑道:「都是自己親戚,親家也不要拘禮!前陣兒我一直病著,親家來了也沒有好好招待,趁著今天親家過來,咱好好喝上幾杯!」
  大寶道:「岳父,你身體剛好,還是以茶代酒吧!爺爺年紀也大了,還要騎驢回去呢,喝多了我也不放心!」
  潘掌櫃對桃三爺道:「看吧,永麒這孩子就是實心眼,當著岳父和爺爺的面,該說的話一句也不落下!」
  桃三爺道:「也是為了咱好,孩子的一番孝心,咱當長輩的,還是受領了吧!」說完,桃三爺把茶杯端過來,朝著潘掌櫃意思了一下,潘掌櫃笑了笑,也把茶杯端到面前,對大寶說道:「永麒,去叫鳳雲也過來吧!爺爺來了,她這當孫媳的,也該出來見見!」
  大寶嗯了一聲,出了包間往後院去了,片刻,潘氏就隨著大寶到了包間。潘氏躬身給桃三爺行禮,桃三爺抬抬手,道:「坐吧,到鎮上一個多月了,你奶和你娘也想的慌,有時間跟大寶多回去走動走動!」
  潘氏點頭,大寶道:「爺,我和鳳雲正打算這幾天回去一趟呢,你在鎮上住幾天吧,到時候一起回!」
  桃三爺搖頭,道:「家裡離不開人,我就不住了,咱是桃家村的人,還是在桃家村住著習慣!」
  大寶神情有些低落,正好小二端了些酒菜進來,大寶趕忙幫著往桌上擺,潘氏端著酒壺要斟酒,潘掌櫃伸手擋住,道:「不喝了!」
  潘氏抬頭看了看潘掌櫃,順從的把酒壺放下,順勢給桃三爺夾了些菜,又給潘掌櫃夾,最後是大寶。
  大寶挨著桃三爺坐下,又挑了些軟糯的菜夾給桃三爺,說道:「爺,你吃吃這個,軟軟的入口即化!還有這個,好嚼易克化!」
  桃三爺道:「別光顧著給我夾菜,也給你岳父夾些。」
  大寶點頭,又給潘掌櫃夾了些。
  一桌菜,桃三爺吃的很少,除了大寶夾到碗裡的,其它菜幾乎沒伸筷子。氣氛也不是很輕鬆,潘掌櫃提到的話題,桃三爺才聊上幾句,話題說過了,就是一陣冷場。大寶又是夾菜又是接話,潘氏坐一旁也不啃聲。
  一頓飯吃下來,酒菜剩了不少,桃三爺說天色不早了,和潘掌櫃辭行。潘掌櫃把桃三爺送到門外,大寶牽著毛驢過來,扶著爺爺坐上,也不把驢繩遞給爺爺,而是跟潘掌櫃打了個招呼,牽著毛驢往鎮外走。
  大寶心情一直很低落,當初在悅來飯館幫工,雖然一月回去兩天,但他感覺自己是屬於桃家的,可如今娶了潘鳳雲,他覺得自己被分成了兩半,兩邊都是他放心不下的,呆在鎮上想起家人自是一番傷心,好似他真的入贅到了潘家一樣。可是回到桃家,他又覺得潘掌櫃多年的恩情割捨不下,這種難以兩全的感情一直折磨著他的心。特別是剛才的飯桌上,大寶明顯感覺到爺爺不開心,他為人孫為人婿夾雜中間著實難受。
  大寶牽著毛驢在前面走著,毛驢摔著尾巴,慢悠悠的走到鎮口,桃三爺道:「好了,回去吧!店裡忙不過來!」
  大寶眼睛一紅,對著桃三爺道:「爺,我過兩天就回去看你!」
  桃三爺看大寶眼睛紅了,心裡也酸疼,他伸手把驢繩要過來,歎道:「我也不知咋的了!在家的時候還好好的,咋一到悅來飯館就彆扭起來了,今天是爺爺不對,讓你為難了!」
  大寶低頭眨了眨眼,把眼眶裡那點濕潤眨沒了,才抬頭笑道:「爺,我沒有為難!」
  桃三爺揮揮手道:「回去吧,爺也回桃家村了,四寶的事定下來,然後就該操心五寶了!」
  大寶道:「五寶還早著呢!」
  桃三爺道:「你不懂,這人不操心不行啊!只有多操心多想事才活的長久!好啦,爺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說完,桃三爺輕甩了幾下驢繩,毛驢屁顛屁顛的走起來。
  大寶站在鎮口,直到桃三爺和驢消失在轉角,他才慢慢的走回飯館。
  潘掌櫃也明瞭桃三爺的不高興,但是他也是當父母的人,也想自己的閨女時刻呆在身邊,尤其是他只有這麼一個閨女。天下做父母的都是有私心的,潘掌櫃即使能體諒桃三爺,但是也不會做出讓步,他思量著老桃家孫子多,桃三爺回到家被其他孫子一分心,也就沒那麼多心思放在大寶身上了。
  當然,桃三爺是不是那樣的人,只有桃家人心裡清楚。

  ☆、第一七四章常回娘家的閨女

  桃三爺回到家,把合八字的事情一說,李氏眾人都笑瞇了,而且日子也定好了,來年的十二月十八,李氏給媒婆一說,媒婆樂呵呵的又跑了一趟趙家堡,兩家通了氣,後面定親送聘等程序也隨即提上了桃三爺家的記事日程。
  晚上,桃三爺躺在床上,又把在潘掌櫃店裡的事跟李氏說了一遍,李氏頓時氣鼓鼓的說道:「你這個老頭子咋成天作事?你都點頭讓大寶兩口子去鎮上住了,今天去鎮上當著親家說那些話,是啥意思?你這當爺的咋不知道為大寶考慮考慮,非要讓孩子夾在中間受氣是不?」
  桃三爺歎氣道:「哎!我當時也是轉不過彎來!」
  李氏急的翻身坐起來,道:「當初這門親是你點頭應下的,如今大寶夾在中間,也是你自己造成的,咋不知體諒體諒孩子?在家裡絮叨幾句也就算了,當著親家和孫媳的面也那樣說,你讓不讓大寶過日子了?再說了,大寶那孩子天生純良心也軟,你設身處地的為他想想啊!」
  桃三爺伸手把李氏掰倒,說道:「有話好好說嘛,一熱一涼的謹防著涼!」
  李氏把桃三爺的手一甩,自己負氣躺下了,背對著桃三爺道:「那潘氏是咱明媒正娶的孫媳婦,生的娃也是跟咱老桃家姓,大寶也不是老潘家的上門女婿,你這老頭子把這事攪和在一起幹啥?你要分清楞子!不要自己把自己繞進去了!」
  桃三爺歎了一口氣,任由李氏叨叨。
  李氏叨叨完桃三爺。又開始叨叨重孫子的事,桃三爺也心煩,轉過身和李氏背對背,實在聽不下去了才說道:「好啦,睡吧!」李氏也叨叨累了,閉著眼睛,很快睡過去了。
  大寶帶著潘氏第二天就回來了,想來也是因為桃三爺前一天的表現,讓大寶和潘氏心裡過意不去。
  李氏心裡知道原因,面上不顯。熱情的拉著潘氏問長問短。大寶把帶回來的禮堆在桌上,把三寶高興壞了,五寶對三寶說了句幼稚,惹得三寶跳過來狠錘五寶的髮髻。
  當天下午。二寶也回來了。說是本來打算與大寶一起回來的。臨時替胡郎中出了一次診,才耽誤了。李氏心裡高興,趕忙讓小玉兒和五寶去山腰殷家請妞妞和殷修竹過來。全家聚聚!
  於是,桃氏攜相公又回娘家了,這一個月不知道第幾次了,人家閨女一年回來一兩次,桃氏則是一兩天回來一次,惹得村裡好多媳婦婆眼羨不已。
  桃氏如今四個多月的身孕了,肚子已經顯懷。也許肚子大了時刻提醒著她的緣故,桃氏走路也比以前穩重多了,小臉兒越發圓潤起來,膚色也更加白皙,想來是日子過得舒心,相公伺候的好。
  劉氏拉著潘氏問完,又拉著桃氏問來問去,比起兒媳婦,劉氏問閨女的問題就下細多了,啥時睡啥時醒,吃幾碗飯喝幾杯水,連上幾次茅房都不放過!
  換著其他閨女早羞的岔開話題了,桃氏卻不然,簡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要是劉氏知道的,她都笑瞇瞇的一一作答。
  劉氏很滿意,終於放過桃氏,去準備晚飯去了。
  桃氏天天呆在山腰,跟殷修竹大眼瞪小眼的,久了也無聊,如今回到娘家,可是一番激動,跟幾個嫂嫂聊完,又拉著小玉兒說道半天,閒了招呼五寶過來逗弄一番。
  桃氏聽說四寶的親事也定下來了,高興的連聲恭喜四寶,三寶趁機對四寶又是一番打趣,尤其是臘梅這兩個字。
  四寶也是見過趙臘梅的,對趙臘梅的長相那是相當滿意,就是覺得瘦小了點!李氏跟他解釋道:「哪裡瘦小了?跟你這壯牛一樣的身材比,肯定是瘦小,但是跟你幾個嫂嫂比,個頭也差不多。臘梅家條件不好,長得瘦也正常,等過了門好好將養幾年,保管把她養的胖胖的。還有啊,別看臘梅瘦小,那屁股那腰身長得著實好,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李氏後面的話,四寶就沒聽了,摀住鼻子跑了出去。
  一家人都聚齊了,桃三爺和李氏最是高興,桌上的酒菜也豐盛多了,雖然以素菜居多,但一家人也吃的很盡興。
  吃完飯,李氏就把桃氏趕回山腰去了,說是趁著天還亮著看的清道路,晚了走夜路不放心。桃氏還想在家裡多呆一會兒,無奈李氏不讓,只好嘟著嘴巴,被相公牽回去了。
  劉氏和張氏燒好了熱水,一家人洗罷,早些睡下了,第二天一早,桃氏帶著相公又回娘家了。她嚷嚷著:「我多晚都沒睡著,早早的就醒了!」
  二寶寓意不明的看了殷修竹一眼,殷修竹摸摸鼻子,無辜的回望二寶,天地良心啊,他為了小媳婦的健康,即使有專業郎中的指導,也是什麼也沒幹。
  李氏道:「你是想回來湊熱鬧吧!」
  桃氏嘻嘻笑著,說道:「奶,不只我一個人,還有肚子裡這個也想湊熱鬧呢!」
  李氏笑罵道:「借口真不少!你都要當娘的人了,咋還跟小孩子一樣?」
  桃氏指著殷氏說道:「三嫂比我還大呢,照樣不跟小孩子一樣!」
  殷氏躺著也中槍,趕忙辯解道:「我哪裡像小孩子了,我是大人了好不好!」
  李氏笑道:「好啦,也別再爭了,你娘和二嬸都把早飯盛好了,都進屋吃去吧!」
  殷修竹上前扶著桃氏,殷氏趁李氏沒看見,對著桃氏做了個鬼臉,桃氏也回吐了個舌頭,殷修竹嘴角一陣抽搐,趕緊站在中間,擋住妹妹和媳婦。
  三寶嬉笑道:「奶,你快看啊!」
  李氏回頭問道:「看啥?」
  桃氏氣鼓鼓的盯著三寶,殷氏也狂甩著眼刀,三寶趕忙搖頭道:「奶,我逗你玩的!」
  李氏笑罵道:「你這個野猴子,整天不是拿你爺說事就是拿我尋開心,你一天不挨罵就耳朵癢是不?不是看在你有媳婦的份上,我早拿竹條子抽你了!」
  三寶連連陪不是,仍不忘對殷氏投去『走著瞧』的威脅眼神。殷氏哼了一聲,昂著頭走在哥哥身邊。
  十月底沒啥農活,桃三爺飯後去麥地裡轉了一圈,然後帶著大寶二寶去村東頭探望桃大爺。大寶帶了些禮,二寶帶著幾包中藥,祖孫三人被王氏熱情的迎進屋,連連表示感謝。二寶還是照舊去桃大爺床前,望聞問切一番。人年紀大了,耳朵也背了,二寶湊到桃大爺耳邊說道:「大爺爺,你好好養病,放寬心,再吃幾服藥就好了!」
  桃大爺點頭,大寶也湊上前跟桃大爺打過招呼,桃大爺滿是皺紋的瘦削臉龐上綻放著一朵笑容,喃喃道:「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桃三爺坐在一旁,看著桃老大日漸消瘦的身形,心酸的不行了,跟當年那個年輕氣盛的桃老大比起來,真是判若兩人啊!
  這就是人,無論你年輕時多麼的意氣風發,到了古稀之年,也會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樣子。
  回去的路上,桃三爺歎道:「看著桃老大這樣飽受煎熬,我這心裡真是不落忍啊,哎!再過幾年十年,我也會跟他一樣躺在病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真是拖累兒孫啊!」
  大寶和二寶傷心的看過來,大寶道:「爺,不會的,有二寶呢,不會讓你纏綿病榻的!」
  二寶道:「是啊,爺爺,我年底就回桃家村了,我守著你,保管你長命百歲!」
  桃三爺笑了笑,道:「爺也不想活那麼長,七十多就行了,太長了生活不能自理,不是照樣拖累兒孫嗎?還不如早死早了。」桃三爺說完,看著大寶二寶眼睛都紅了,趕忙笑道:「你們倆孩子,咋眼淚這麼不值錢?這人生老病死是注定了的,誰也迴避不了,爺只願沒病沒痛的睡死過去,不拖累兒孫就行了!」
  也許是看了桃大爺的病態,也許是聽了桃三爺的感傷,大寶二寶的眼淚如斷線珠子般落了下來,他們緊緊的拉住桃三爺的手,不鬆開。
  桃三爺笑道:「好啦,被村裡人瞧見不好,趕緊把眼淚收住!」
  大寶二寶趕緊擦了擦淚,低著頭眨了眨眼睛,直到覺得正常了,才起抬頭來。

  ☆、第一七五章治病重孫

  已經是十月末了,大寶和潘氏住到冬月初才回到鎮上。
  回鎮上不久,大寶親自回來跟家人報喜,說潘氏有了。對桃三爺和李氏來說,這無異於天大的好消息。李氏拉住大寶問了五六遍才確定下來,臉笑的跟朵花兒一樣。桃三爺患得患失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了,他趕緊讓李氏張羅些米糧蛋菜,讓大寶帶回去,以後沒事就不要經常回來了,在鎮上好好照顧媳婦。
  長富和劉氏作為公婆,親自帶著幾大包東西和大寶去了一趟鎮上。潘掌櫃和孫氏更是高興,老生閨女和女婿住在身邊,如今閨女也有了身孕,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潘掌櫃氣色較之前陣兒好多了。對長富和劉氏更是熱情,留他們在鎮上住了三天,又讓大寶親自送回桃家村。
  長富和劉氏回家,李氏又是一番詳細的詢問。
  三寶吃味道:「奶,你要不放心你也跟去看看呀,在家裡問個不停是啥意思?」
  李氏翻白眼道:「你說奶是啥意思?自己想去吧!」
  三寶癟嘴,走過去把大寶拉到犄角旮旯裡,問道:「大哥,前幾個月你很少回家,嫂子沒喜也是正常,咋才接到鎮上兩月就有了呢?你是不是有啥秘訣?」
  大寶臉一紅,解釋道:「哪有啥秘訣!不就跟平常一樣!」
  三寶臉皮夠厚,不依不饒的問道:「我是你親弟弟,你可不能瞞著我。大哥,你就告訴我吧,你多久辦一次?」
  大寶臉跟醬豬肝一樣,推開三寶逃到李氏面前,三寶喃喃道:「親親的哥唉!咋這麼小氣?」
  大寶本想在家多呆兩天,無奈被三寶纏的不行,借口回去照顧媳婦急匆匆的回了鎮上。
  重孫子的事有了眉目,桃三爺和李氏那些絮叨的毛病瞬間治癒了,生活重心和思想重心都轉移到了重孫子身上,也不再天天一碗紅棗紅糖水的端到小李氏和殷氏面前了。
  小李氏和殷氏也高興起來。平日裡桃家人生活都很節儉。獨獨給她們熬著紅棗紅糖水或紅糖糯米粥,她們心裡還是很過意不去的。說實話,現在她們聞著紅糖味兒看著紅棗影兒都想作嘔,連續幾個月的食療。天天不斷頓的端來。著實對小李氏和殷氏造成極大的心裡負擔。好像隨時有人提醒著她們生不出孩子一樣,如今好了,李氏的心思都放到了潘氏身上。小李氏和殷氏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到了冬月底,又到了賣活豬的時候,桃三爺提早就讓李氏準備些米面蛋菜,說是王順這幾天會從縣城趕來。
  果不其然,臘月初一,王順就帶著豐厚的年禮來到桃家村,當然,還有他的收豬小分隊。如今王順的販豬生意做大了,他也很少親自到鄉村來收豬了,都是他雇的小伙子幫忙收豬,王順的精力都放到縣城,連家也遷到了縣城,鎮上的宅子留給他小弟一家住。每年年底,王順都要從縣城回來給桃三爺送年禮,順便把桃三爺家的活豬給辦了,還是按照老方法,把桃三爺家的豬拖到鎮上宰掉賣肉,桃三爺照舊只收一頭豬的利錢,王順也知道桃三爺的脾氣,也不多說,這幾年都如此操作。
  王順來桃家村的次數少了,就跟回娘家的閨女一樣,一年來個一兩次。桃三爺酒菜招待著,留王順住了三天。
  臨到回城的時候,李氏抱出大包小包的東西給王順裝好,說是縣城啥都貴,啥都要花錢,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多帶點就多帶點!反正是自家產的糧食,也不要客氣,王順自是一番感激,和桃家人拜別完,才匆匆回了縣城。
  王順送的年禮頗豐厚,尤其是兩匹花色時興的布匹,都是李氏眾人沒見過的。想來是王順媳婦挑的,一匹暗藍斜紋的,適合年紀偏大的,還有一匹天青色蘭草紋的,適合年輕的媳婦,李氏把天青的布匹丟給孫媳婦們做過年的新衣,她和劉氏張氏選了暗藍的布匹,好幾年沒有做新衣了,劉氏和張氏笑的合不攏嘴,而且都是鎮上買不著的花色,更讓她們滿意。
  李氏的眼睛看不清,張氏的手藝又不行,做新衣的活兒就由劉氏小李氏和殷氏來完成。小玉兒嚷嚷道:「奶,我咋沒有新衣?」
  張氏道:「你大姐姐留下的好幾件新衣服夠你穿了,還做啥新衣!」
  小玉兒嘟著嘴道:「當老二真不好,過年的衣服都是撿來的!」
  李氏笑道:「你大姐姐那些衣服都是過年穿幾天,洗一水就壓箱底的,都是新新的衣服,你大伯母繡的花也細緻,你穿出去不比別家小閨女差!」
  小玉兒想了想,的確如此,頓時也高興了,說是要親自繡幾個手絹。
  張氏對小玉兒的繡活還是很滿意的,一聽女兒說要繡手絹,趕忙說道:「你給家裡人都繡一個唄!」
  小玉兒點頭,還嚷嚷著給殷氏肚子裡的小娃娃繡一個百福肚兜兒,逗得李氏更高興了。
  臘月裡,天氣寒冷,山腰殷家把火炕燒著,屋裡暖烘烘的,桃氏習慣了暖氣,也懶得回娘家了。殷修竹去了趟鎮上,採買了一些年貨,還有給桃家人的年禮。
  殷修竹回來的時候,肩膀上落滿了雪花,他站在門口把身上的雪拍了拍,笑著進到屋裡。桃氏正坐在暖炕上縫一件小娃娃衣服,瞧見殷修竹回來了,高興的下炕倒水。
  殷修竹道:「我自己來就好了,你身子不方便。」
  桃氏把水杯端過來,明顯感到殷修竹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她把水杯放在一邊的桌上,撈起殷修竹的手捧著,冰冷又濕潤,桃氏問道:「外面下雨了嗎?手上濕濕的!」
  殷修竹把手抽出來,笑道:「下雪了,進來前拍過雪,手上沾了雪,進屋就化了!」
  「啊?下雪了?我呆屋裡一直沒出去過,真不知道下雪了!相公,你趕緊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還有鞋子!」桃氏伸手摸了摸殷修竹的衣服,有些潤!
  殷修竹本想牽桃氏的手,但又擔心自己手涼,凍著媳婦,起身道:「好,我這就換,你快到炕上去吧!」
  桃氏點頭乖乖的上炕,目不轉睛的盯著相公換衣服脫鞋襪,殷修竹笑問道:「好看嗎?」
  桃氏點頭,笑道:「好看,相公怎樣都好看!」
  殷修竹嘴角上揚,問道:「脫光了呢?」
  桃氏想了想,似在回憶,隨後認真說道:「不好看!」
  殷修竹換好衣服,走過來,靠著桃氏坐在炕上,問道:「哪不好看?」
  桃氏眼睛都笑彎了,紅著臉道:「小鳥兒不好看!」
  殷修竹看著笑靨如花的小媳婦,嚥了嚥口水,把桃氏摟到懷裡親親啃啃,手也不受控制的覆上那對軟膩,一番親暱下來,桃氏媚眼桃腮的盯著他,小嘴兒紅嘟嘟腫包包的,殷修竹呼吸也重了起來,想著媳婦六個多月的身孕,咬牙又忍住了。媳婦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自己那點需求算什麼,二十五年都能忍,區區一年算什麼?殷修竹一番心裡建設下來,心底的燥熱也緩和多了。
  誰知道懷裡的小媳婦把手覆上了他那裡,還振振有詞道:「相公,大鳥兒也不好看!還是哥哥們小時候長的小鳥兒好看!」
  殷修竹臉都黑了,他問道:「你小時候經常看哥哥們的小鳥兒?」
  桃氏眨眼道:「洗澡的時候看過一次,娘不讓我看,我就沒看過了!」
  殷修竹捉住桃氏的小手覆上自己的大鳥兒,說道:「只能看相公的鳥兒知道嗎?要是你看別人的鳥兒,相公的鳥兒會生氣的,不信你摸摸,都氣成這樣了!」
  桃氏道:「早這樣了好不好?」
  殷修竹道:「不管,反正你要負責讓它消氣。」
  「咋消?」桃氏問道。
  「我教你!」殷修竹說完,果真認真的教起小媳婦來。

  ☆、第一七六章梅香雨

  臘月裡這場雪下的不小,村裡好幾戶人家的茅草頂都壓塌了,眼見著要過年了,垮了屋頂的人家急的跳腳。如今桃大爺病在床上,他的長子桃長耀主持村裡一幹事務。
  桃長耀也是個老實性子,雖不如經常當知客師的弟弟桃長祖善言辭,但幹起活來也是實實在在沒話說。等雪停了,桃長耀叫了村裡一些壯勞力幫著受災村民把茅草頂修葺好了。
  桃三爺家派出的壯勞力是三寶和四寶,回來時,三寶得意的跟家人吹噓他如何如何爬到屋頂,如何如何滑下來,聽得桃三爺都不耐煩了,他挖了挖耳朵,打斷道:「好啦!鄉里鄉親的幫忙出力是應該的,你就少說兩句吧!」
  三寶癟嘴,湊到李氏身邊,笑問道:「奶,看在我這麼辛苦勞作的份上,家裡那個豬尾巴是不是給我煮來吃呀!」
  李氏翻了個白眼,道:「想的美,那是留給大寶媳婦吃的。」
  「哇哇!奶,你太偏心了!我不服!」三寶大聲嚷嚷。
  四寶湊過來,梏住三寶的膀子,拖到屋外去了。
  李氏樂呵呵的看野猴子被拖走,扭頭對桃三爺道:「大寶說了啥時候回來沒?這次雪下得大,路上濕滑,不行就晚點回來!」
  桃三爺敲了敲煙桿子說道:「少操心了,人家潘掌櫃也不是傻子,明知道下了幾天雪,還放著孩子們回來!」
  重孫專治老人病,李氏如今心病一除。心情也好了,也不會遇事就跟桃三爺炸毛了,說道:「瞧我這腦子,真是關心則亂!好啦好啦,我也不多想了,由著他們方便再回來吧!我只管把年貨準備齊全,讓孩子們回來有吃有喝就行了!」
  桃三爺點頭道:「能這樣想就對了,在家困了幾天,今天雪停了,我出去溜躂溜躂!」
  李氏急道:「我說老頭子。雪化了滿地都是濕泥。你不怕摔著啊!別出去了,乖乖在家呆著吧!快過年了,摔出問題了咋整?」
  桃三爺根本不聽,說了句:「少咒我!」就出了門去。獨留下著急的李氏。李氏趕忙跟著出屋。嚷嚷著三寶和四寶跟著桃三爺一起。才放下心來。
  劉氏正在大寶屋裡收拾床鋪,聽見李氏的聲音,開門出來。問道:「娘,咋啦?」
  李氏道:「還不是老頭子非要出去溜躂,我擔心他摔倒,讓三寶四寶跟著。長富媳婦,你在大寶屋裡幹啥呢?」
  劉氏道:「這不打算把大寶屋子收拾收拾嗎?被褥這些也要拿出來曬曬,還有屋裡的灰塵也要掃掃!」
  李氏積極的走過來幫忙,如今大寶媳婦是個寶,大寶的屋子也水漲船高,成了李氏和劉氏重點打掃對象了。兩人合力把屋子收拾一遍,外面陽光好,想把被褥都拿出去曬著,又擔心化雪空氣潮,最終忍住了。
  屋簷上滴滴答答的往下落著雪水,陽光透射過來,時不時閃耀著一縷金光。雪水匯聚到院壩裡,流到院角樹腳下和花叢中。新舊院子的夾道裡,臘梅樹已經長的很高了,黃黃的花瓣兒抱著一團白雪,枝幹上的雪已經化了,黑褐色樹幹閃著潤潤的水光,花朵抱雪,陽光直射,竟淅淅瀝瀝的下起梅香雨來。
  山腰殷家更是被臘梅的幽香縈繞,石階兩旁的臘梅早已長得枝繁花茂,殷修竹這幾天也沒有下山,呆在暖和的屋裡看書繪畫只是一番逍遙。
  殷修竹是北方人,對雪早已習慣,奈何小媳婦桃氏對雪十分上心,尤其是連續幾天的鵝毛大雪,嚷嚷著要出去堆雪人。殷修竹肯定是不同意的,最後只得開窗,讓小媳婦站在窗口,看他在院壩裡堆雪人。
  雪人堆的很精緻,兩顆眼珠是用紅薯削成小圓球,再用墨汁染成黑色,雪人的鼻子是一截兒紅蘿蔔,嘴巴是半片胡蘿蔔。為了討小媳婦歡喜,殷修竹還摘了兩隻臘梅插在雪人頭頂。桃氏對這個雪人很滿意,嚷嚷著讓殷修竹畫下來。
  殷修竹笑著鋪開畫紙果真畫了一副小媳婦開窗看雪的美圖,雪人更是必不可少,桃氏對畫作也是相當滿意,非要讓殷修竹掛起來,於是,殷修竹又有了裱畫的活兒。
  下雪這幾天,小夫妻日子過得相當滋潤,直到雪停了,殷修竹才拿著大竹掃把開始掃雪。桃氏問道:「相公,你掃雪幹啥?」
  殷修竹道:「雪太厚不掃不行,一旦踩實就特別滑!」
  桃氏眨眼笑道:「相公不用掃呀!我們這邊的雪下的再大,太陽一出來,很快就化了!跟你們北方不一樣!」
  殷修竹摸了摸鼻子,道:「真的?」
  桃氏點頭,說道:「相公來桃家村不長,也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往年就是飛些小雪花而已,你當然不知道了,相公就聽我的吧!」
  殷修竹只好放下竹掃把,走到屋簷下。
  桃氏伸手接著屋簷落下的雪水,道:「相公,你看這雪水越滴越快,就是因為雪化的更快了!」
  殷修竹也伸手,接住那滴滴答答的水珠,感受著手心被水珠擊打的觸感和冰涼的溫度,嘴角一翹:「這麼說,雪人很快也化了!」
  桃氏惋惜的點頭,「是啊,雪的生命可短暫了!太陽一出來它就化掉了,可憐我的雪人了!」
  殷修竹把桃氏接雪水的手握住,溫柔道:「相公不是幫你畫下來了嗎?掛在牆上,你想看就能看到!」
  桃氏笑了,眼睛彎成新月,點頭,依偎在殷修竹身旁,殷修竹自然的抬手環著她,靜靜的看著屋簷滴水。
  小黃黃從狗窩裡探出頭來,汪汪汪的叫著,在院壩了撒歡兒的狂奔,很快,亂七八糟的狗腳印出現在雪地上,甚至雪人兒都被小黃黃撞掉一塊,桃氏頓時沒了剛才的溫情,瞪著眼睛吼小黃黃。
  殷修竹無奈的笑笑,手臂使勁把媳婦摟緊,桃氏奮力的扭頭,繼續吼小黃黃。
  「好啦,別吼了,想吃什麼相公給你做!」殷修竹道。
  桃氏道:「家裡還有米面嗎?要過年了要不要去舂些米?」
  「這個不用你擔心,相公早就做好了!」殷修竹把桃氏往屋裡帶,外面畢竟太濕冷,還是呆在屋裡好。
  桃氏道:「娘給我們拿的醃菜還有嗎?我想吃!」
  殷修竹道:「那個太鹹,還是少吃的好,還有臘肉,我也是提前泡過水,不鹹了才炒的!」
  桃氏笑道:「沒事的,我們這常年都是吃臘肉,一年要吃掉一頭豬呢!」
  「嗯,你要是想吃臘肉,中午給你做點,我今年買了半片豬肉,讓娘幫我做成臘肉,足夠咱們兩人吃了!村裡要是有人宰豬我再買些新鮮肉回來!給你換著吃!」殷修竹道。
  桃氏道:「小時候跟著哥哥學讀書認字,書上說『君子遠庖廚』,你這個君子模樣的相公咋不一樣呢?」
  殷修竹嘴角彎起好看的幅度,湊到桃氏跟去問道:「相公我可不是君子!」
  桃氏眨眼,盯著殷修竹,不知道想到啥了,臉一紅,嗔道:「對啊,差點忘記了!相公是面上君子,內心色胚子!」
  殷修竹嘴角一抽,無辜道:「媳婦竟這樣說相公我!真真是傷了心啊!」
  桃氏捂嘴笑的花枝亂顫,睫毛如雀翎子般眨呀眨的,就是不給殷修竹正名。
  殷修竹輕撫著桃氏的肚子,道:「等兒子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桃氏哼道:「你咋知道是兒子,我可想生個閨女!」
  殷修竹趕忙賠笑道:「好,相公說錯話了,等閨女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桃氏又哼了一聲,殷修竹看著小媳婦嬌憨的模樣,忍不住親上兩口,才去了後院灶房。

  ☆、第一七七章逝去的族長

  臘月十五這天,桃永盛到桃三爺家請桃三爺去一趟。
  桃三爺看著桃永盛佈滿血絲的眼睛,心下瞭然,怕是桃老大不行了。桃三爺歎了一口氣,跟李氏打了聲招呼,出了院子。
  桃永盛道:「三爺,勞煩你先走一步,我還要去請五爺!」
  桃三爺擺手道:「咱一起吧!」說完,兩人往對面桃五爺家走去。
  很快,三人聚齊,一起往村東頭走去。一路上,桃三爺和桃五爺都沒有說話,桃永盛走在後面,時不時的抹著眼睛。
  桃大爺已經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樣,臉色如蠟,眼窩深陷,顴骨顯得更高了,興許是迴光返照,精神竟矍鑠了很多。看見桃三爺桃五爺進屋來,還笑著抬手招呼。
  桃三爺心裡一酸,一行老淚滑下臉龐,急急的走上前去,握住桃大爺的手,痛聲道:「桃老大!」
  桃五爺也悲痛的站在一旁,屋裡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些村裡有威信的老人,還有桃大爺的兒孫。桃大爺彌留之際,特意讓永盛去請的。
  桃大爺拍了拍桃三爺的手,又躺會到靠墊上,笑道:「哭啥呀?你們應該恭喜我才對,活了這麼久,病了這麼長時間,終於可以解脫了。」
  桃大爺說完歇息片刻,接著道:「今天把你們幾個叫來,也是想把後事說一說,家裡兒孫眾多,你們幾個老人也能幫著看顧點。」
  桃三爺道:「有啥話你就說吧!」
  桃大爺道:「當年饑荒戰亂,我做主把族裡的田地分了下去。這些年族人同心,日子過得也不錯,等我去了之後,族長就由我大兒長耀接任,你們幾個老人也幫著他把族裡的事務管起來,太平日子不一定長久,真要有個災荒戰亂的,記得要族人同心,共度難關!」
  桃長耀站到桃大爺身邊,跪下痛哭道:「爹。兒子一定把族人看顧好!」
  桃大爺抬手道:「起來吧!大冬天的。謹防膝蓋受涼!」
  桃長耀起身,坐到床頭給桃大爺撫胸順氣。
  桃大爺接著說道:「族裡那些糧食,一定要照看好,這都是咱們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可是災年的救命糧啊!」
  桃長耀點頭。桃大爺道:「你們兄弟四個。我早早的給你們分了家,你們都過得不錯,都說『父母在。不分家』,我桃老大不講究這些,把你們分了之後,我看都過得挺好的,沒啥矛盾!等我去了之後,你們兄弟四人也要互幫互助,不要為了點小事做出兄弟鬩牆的事來!」
  桃長耀、桃長祖、桃長禮和桃長賢趕緊跪倒在地保證再三,桃大爺點頭,抬眼在人群中找尋,嘴裡喃喃道:「素芬,素芬。」這是桃大奶奶王氏的閨名。
  王氏此時正躲在人群後哭泣,聽見桃大爺在喊她,趕緊出現在桃大爺身邊,拉著桃大爺的手,哭道:「老頭子,我在這呢!」
  桃大爺笑道:「素芬啊,這麼多年你跟著我受苦了,咱們六十年的夫妻如今也快走到盡頭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王氏哭的都抽氣了:「老頭子,兒孫們都孝順!你放心吧!」
  桃大爺點頭,看著桃長耀說道:「長耀,你是長子,如今我把一族的人都交託給你了,還有你娘,我去了你要好好孝順你娘!」
  長耀擦著淚點頭,桃大爺笑道:「孫兒們也都成人了,爺爺還是那句話,做人一定要立身正,不要做那傷天害理的事!」
  桃永盛桃永新等孫輩都跪著給桃大爺磕頭,桃大爺道:「善兒如今也快十歲了,是個好孩子,還有其他幾個重孫我看都不錯,你們要好好的養著,不能把他們養到歪路上去了!」
  桃大爺一家人都點頭,桃大爺該說的話也說完了,揮手道:「都回去吧,年底了,各家事也多,我就不送了,長耀你幫著送送!」
  桃三爺眾人戀戀不捨的看了桃大爺幾眼,傷心的離去,當晚酉時三刻,桃大爺去世了。
  桃大爺的棺木和壽衣早就準備好了,趁著剛去世手腳還軟乎,家人幫著淨身完,把壽衣換上,放置於棺木內。靈堂設置在族裡的祠堂,桃家村只要不是夭折的孩子,都能進族裡祠堂設靈。
  村裡的人都自發去幫忙,有人上山去砍柏樹枝椏,有的去鎮上買香蠟紙,輓聯由桃長賢親自寫好,長祖也去請了事先聯繫好的殯儀鑼鼓嗩吶,風水先生是必不可少的,選陰宅必須要風水先生看過才行,配合桃大爺的生辰八字定下下葬的日子是臘月十八。
  這三天,陸陸續續的親朋好友都來弔唁桃大爺,甚至有些同輩的老者當場哭暈過去,嚇得眾人趕緊掐人中,老者才醒來,涕淚俱下,高喊著桃大爺的名字,嚷著一路走好,他們隨後就來!
  桃長耀是長子,桃永盛是長孫,桃清善是長曾孫身穿白色孝服站在前排,其他兒孫站在後面,給前來弔唁的親朋好友致謝禮。
  弔唁會在臘月十七晚上舉行,村裡的男女老少都準時去了族裡的祠堂,加上桃大爺在世時的親朋好友,整個祠堂院壩裡站滿了前來弔唁的人。現場一陣肅穆,除了個別悲者仍不住的低泣外,還有懵懂小兒的哭鬧聲。
  靈堂正對著的空地上搭著一個檯子,台上放著三條板凳,弔唁會在桃家村也俗稱『拉孝子板凳戲』,是向活著的人重現逝者一身的戲文,戲劇的主線是逝者的一生,講述者是殯儀,主演是孝長子桃長耀,道具就是一條板凳。時辰一到,鑼鼓嗩吶人員就坐在其中兩條板凳上,吹起了哀樂。殯儀事先已經通過桃大爺家人瞭解了桃大爺一生的事跡,拉孝子板凳戲一開始,殯儀就拖著哭腔,一手拉著桃長耀的手,一手抬著板凳,走一步哭唱幾句桃大爺的生平事跡,然後放下板凳獨自坐下,孝子桃長耀必須一直站著,等殯儀哭唱完,又起身抬起板凳向前走一步,如此往復,繞著檯子轉了十來圈,直到把桃三爺的生平事跡哭唱完,才算演完了這場『拉孝子板凳戲』。
  殯儀是專幹這行的,聲音悲痛哭腔感染,再配上鑼鼓嗩吶哀樂聲聲,不時勾的弔唁的眾人嚎啕大哭,桃大爺的兒孫也哭成一片,場面真是悲苦萬分。
  『拉孝子板凳戲』很漫長,最受罪的戲文裡的主角孝子桃長耀了,一直站著,不能喝水不能說話,動情時還止不住的嚎啕大哭,等到板凳洗唱完,桃長耀已經磨的不成形了,桃永盛趕緊扶住爹爹,到屋裡休息。孝子受折磨,也是『拉孝子板凳戲』的特色,就是讓兒孫記得父輩的苦,記得父輩的恩情。
  『拉孝子板凳戲』完了,村民們也腫著眼睛各自回家,第二天一早又聚集在桃大爺家院外,等著出殯下葬。沉重的棺木需要八個壯勞力抬,從家到墳地的路線都要有風水先生定下的,送葬隊在一陣痛哭聲中,把桃大爺抬到族裡墳地一塊地勢頗高的地方,陰宅已經用草木灰事先畫好位置,村裡的壯勞力很多,很快就把墳坑挖好,風水先生指揮桃家人往墳坑裡燒稻草,說是燒死蟲蟻使陰宅安寧,然後是燒紙,等到落棺的吉時一到,八個抬棺木的壯勞力齊心協力把桃大爺的棺木放入墳坑,在填土的瞬間,送葬的眾人又哭開了。
  一杯黃土掩埋住一個逝去的生命,獨留給世間一個小小的土堆而已!
  白色的紙錢散了一路,白色的紙幡堆滿了墳頭,穿著白色孝衣的兒孫躬身致謝,端著五穀雜糧的木盆站在一旁,風水先生嘴裡念叨著,送葬的人依次從木盆裡抓幾顆糧食揣到兜裡,這是逝者的祝福。
  桃大爺入土為安,這是喜喪,桃長耀準備了喪宴,村裡當家立戶的人都去了,喪宴規格跟婚宴不一樣,沒有粉蒸大肉片和粉蒸肉坨子之類帶回家的菜,雖是喜喪,畢竟帶個喪字,是不講究往家裡帶菜的。參席的村民和親朋吃完,就被主人家躬身送走。
  後面的七七燒紙,則是桃大爺兒孫要操心的事了,每隔七天去墳頭燒紙,直到燒夠七次四十九天才算真正的辦完喪事。

  ☆、第一七八章不是回門是竄門

  桃大爺的離世讓桃家村的新年蒙上了一層鬱鬱之氣,桃三爺家喜事雖多,但除夕還是平平常常的過了。
  四寶的婚期已定,二寶也學成出師,回到桃家村。潘氏嚷著要回桃家村過年,因她害喜,饞李氏做的蒸酥肉和蒸丸子,但因其懷孕未滿三個月,潘掌櫃不同意,說是一路顛簸恐有危險,讓大寶一個人回了桃家村。
  李氏倒是贊成潘掌櫃的做法,如今胎位不穩,不宜遠行,至於潘氏想吃的蒸酥肉和蒸丸子就太簡單了,除夕蒸了滿滿兩籠,初一就催著大寶帶去鎮上。
  大寶還想在家呆幾天,陪陪家人,無奈李氏的重心都聚到了潘氏身上,收拾好東西,就把大寶攆去了鎮上。
  二寶笑道:「大哥稍等,我正好也要去鎮上給師傅拜年,一起吧!」
  小李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年禮,交到二寶手裡,叮囑著路上小心,二寶點頭,接過年禮和大寶上了路。
  長富和長貴照舊帶著孩子們去給村裡的老人拜年,連同入鄉隨俗的殷修竹一起,三寶四寶五寶都穿戴一新,笑語盎然的出發了。李氏端出炒花生炸果子和點心等著村裡來給桃三爺拜年的小輩。
  按習俗初二才是閨女回娘家的日子,無奈桃氏離得近,出門下石階再走上二里路,和遇到的村民閒扯幾句,晃晃悠悠的就回到娘家,後面還跟著一個小黃黃,如今小黃黃也長大了。肥滾滾的很有第一代黃黃的氣勢,也不再害怕第二代黃黃了,經常跟著桃氏去竄門。
  小黃黃搖尾進院,黃黃就湊了上來,兩隻狗互相聞著,你輕咬我的尾巴,我用頭撞你,玩一會兒就竄出院子了。
  桃氏捧著肚子嘻嘻笑著,無視劉氏嗔怒的表情,說道:「娘。我今天可不是回娘家喲。我是同村來竄門,明天我才是回娘家!」
  劉氏佯怒道:「修竹拜年去了,你就不能乖乖在家呆著,下那麼多石階。也不怕摔倒!你這個閨女。越大越不省心!」
  桃氏挽著劉氏的胳膊撒嬌:「娘。年初一喲,你要罵我,我這一年都少不了挨罵!」
  劉氏立馬笑道:「誰罵你了!娘可沒罵你!」
  桃氏親熱的把頭靠在劉氏肩頭。諂媚道:「娘真好!」劉氏笑瞇瞇的扶著桃氏坐下。
  小李氏和殷氏看的眼睛都綠了,她們的娘親都離世的早,見桃氏和劉氏如此親密,還有張氏對小玉兒掏心掏肺的寵溺,兩人早就心生羨慕。
  小李氏把糖果子遞到桃氏面前,笑道:「吃個糖果子吧,嘴甜心更甜!」
  桃氏道:「謝謝二嫂!」說完拈了個糖果子放嘴裡,滿足的眼睛都迷上了。
  殷氏笑道:「看把她美得!蜜味都招來蜜蜂子了!」
  桃氏睜開眼,朝殷氏眨了眨,說道:「三嫂,你也吃一塊吧!保管你吃了交好運,即刻懷個胖娃娃!」
  殷氏紅著臉,朝劉氏求救:「娘,你管不管啊!」
  劉氏還沒來及說話,就被一旁的李氏搶了先,李氏笑著對小李氏道:「二寶媳婦,你和三寶媳婦都吃一個吧!咱家妞妞可是長著一張吉嘴的,輕易不開言,一開言准成真,你們不知道,胖墩兒就是被她說中的,我記得當時長方媳婦還給妞妞做了套衣服做謝禮。」
  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桃氏那時候才三歲多,誤打誤撞的撞上一回,一直成了李氏口中的吉娃娃,就是小秦氏還念著桃氏的好。
  小李氏和殷氏第一次聽說此事,兩人笑瞇瞇的拿著糖果子吃起來,殷氏對小李氏道:「二嫂,咱們也得準備謝禮了呀!」
  小李氏點頭笑道:「是啊,妹妹都開金口了,咱不準備不行啊!」
  兩人打趣著桃氏,無奈桃氏根本不在乎,已經吃了兩個糖果子下肚了,吃完又看向了小李氏手中的食盤。
  李氏笑道:「好啦,少吃幾個吧!吃多了謹防積食,三月裡就要生了,飲食上也該注意了,頭胎生的慢,孩子大了會遭罪的!」
  桃氏只好縮手,眨巴兩下嘴,也就算了。
  這時,院外傳來一陣笑聲,想來是村裡的晚輩過來拜年了,李氏迎了出去,劉氏張氏等女人依舊坐在屋裡閒聊。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拜年的晚輩又笑著離開了,李氏忙完過來,對媳婦們說道:「每年初一早上都要忙這麼一陣兒,忙完了也沒啥事了,咱們也出去轉轉唄!今年村東頭搭了個大鞦韆,我站院子裡都能聽見孩子們的笑聲,咱們也去看看熱鬧吧!」
  桃氏最高興,嚷嚷著快點走。
  劉氏趕忙拉住閨女的手,道:「你不能去,娘留下來陪你!」
  桃氏嘟著嘴問道:「為啥不能去?那鞦韆搭好已經三天了,我在山腰都能看見蕩起來的小孩兒,我早想去看看了!」
  劉氏道:「你大著肚子就別到處走動了,蕩鞦韆的人多,小孩子又沒有分寸,跑來撞去的把你撞著咋辦?」
  桃氏無奈,只好坐下來,眼睜睜的看著李氏張氏小李氏潘氏和小玉兒出門去,殷氏回頭朝她眨眼睛,小玉兒好心道:「大姐姐,等我回來給你講啊!你安心在家呆著吧!」
  桃氏點頭,不能多吃,不能出去玩,回娘家也無聊啊!她摸了摸脹大的肚子,喃喃道:「等你生出來,娘一定要吃好多東西,還要在院子裡搭個鞦韆,想啥時玩,就啥時玩!」
  劉氏笑道:「現在說的好聽,等你生下他來,就知道日子沒有那麼閒了,換尿布餵奶洗衣洗澡都夠你忙的。擔心他睡不好,你要耐心的哄著,擔心他醒了哭鬧,你時不時的就要去看一眼,餓了會哭,醒了也哭,尿了還是哭,哭了你就要哄,哄高興了他才會笑,到時候,你哪有時間去玩鞦韆啊!」
  桃氏眉頭都皺起來了,問道:「娘,我小時候也這樣嗎?」
  劉氏想了想,笑道:「你小時候很乖的!」
  桃氏道:「跟五寶小時候一樣乖嗎?」
  劉氏道:「比不上五寶!」
  桃氏哦了一聲,劉氏笑道:「比三寶小時候乖!」
  桃氏笑著大聲道:「那是肯定的,三哥就是個野猴子!」
  長富長貴一行人正好拜年回來,三寶一進院子就聽見桃氏在詆毀他,扭頭對殷修竹道:「大舅哥,你管不管?」
  殷修竹嘴角一翹,搖頭道:「管不了啊!」
  三寶哼哼了兩聲,作勢要去屋裡找桃氏報仇,無奈一進屋子,就被劉氏趕出去了,說是屋裡好不容易暖和起來,三寶在外面晃蕩久了,身上寒氣重,對妞妞不好!
  三寶只得賠笑出了屋子,既然找妹妹報不了仇,那就找妹夫吧!兩人擺開棋局對弈起來,結局當然是舊仇未報,又添新仇!
  桃氏和殷修竹吃了中飯,趁著陽光好,兩人晃晃悠悠的往西山走去。年初一,村裡的人都出動了,路上行人紛紛,彼此碰見都拱手道賀,然後閒聊幾句,才散開。
  小夫妻倆踏上石階,聞著兩旁的臘梅香,竟挪不動步子。桃氏指著一枝半開的臘梅骨朵兒,讓殷修竹幫她折下。
  隨後,殷修竹又折了一支給桃氏插在髮髻,笑盈盈的看著她,果然是花增俏色,香添氣韻。
  桃氏嘻嘻笑著,示意殷修竹低頭,把手中臘梅朵兒插到他的髮髻裡。
  於是乎,兩人含情脈脈的對視,情意綿綿的扶持,細數著迂迴的石階,回到山腰的家中。 至於桃氏帶出去的小黃黃,早被大黃黃拐帶著,在桃家村廣袤的田間地頭談情說愛去了。

  ☆、第一七九章桃氏醫捨

  年後,二寶和桃三爺商量了一下,把舊院子的兩間西屋整理出來,一個當藥房,一個當診室。診室門上掛著一個木牌,上書「桃氏醫捨」四個大字,字體淳和,溫而不柔,力含其中,真是字如其人,殷修竹對這四個字滿意極了,因為是他寫的。
  二寶的岳父李掌櫃聽說二寶回桃家村開了醫館,很是高興,贊助了一台七星斗櫃不說,還提供各種藥材,當然,李掌櫃不會賺女婿的錢,全部以收購價給他。二寶自是感激不盡,想著草藥價錢降下來了,給村民看病可以便宜很多。
  隔壁村的馮郎中已過世兩年,村民們有了病痛還要大老遠去鎮上求醫,更有甚者一直忍著,等到二寶月休回來才上門求醫,如今,二寶的『桃氏醫捨』開業,村民門奔走相告,很快,周邊村寨都知曉了,在這個通信靠喊的時代,消息能傳遞的如此之快,可見人們對疾病的恐懼和對郎中的尊敬。
  二寶的回歸,桃三爺一家自是一番欣喜,當然,最最高興的要數小李氏了,她生於藥行,從小和藥材打交道,對各種藥材也如數家珍。於是,小夫妻夫唱婦隨打理起藥房來。二寶親自提筆寫好各種藥材標籤,小李氏按照斗譜排列把標籤貼在七星斗櫃上,七星斗櫃上下左右七排鬥,底層的三個四格抽屜,都要放滿了草藥,那些常用的藥材都放在斗架的中上層,質地較輕且用量較少的藥材放在高層。質重易脫色的藥材放在低層,還有質輕蓬鬆且用量大的藥材放置於斗架最下層的大藥斗內。
  二寶夫妻花了三天時間才把藥材收納入櫃,陸續有人前來看病,二寶症金和藥錢都不貴,病者都能接受,加上二寶師承胡郎中,醫術自是精湛,很快贏得了十里八村村民的誇讚。桃三爺如今的愛好是守在桃氏醫捨外面,遇到前來求醫的村民,他趕忙上前接待。熱情的不得了。要是有重症者請二寶出診。桃三爺第一個背起藥箱,牽過毛驢,要護送二寶前去。
  二寶笑道:「爺,大老遠的。你就別跟去了!」
  桃三爺固執不聽。牽著驢走在前面。二寶搖了搖頭,跟上來扶桃三爺騎上,牽著驢繩走前面。不認識二寶的。還以為毛驢上坐著的鬚髮老者是桃郎中呢!為此,鬧了好些烏龍。
  出診回來,桃三爺滿足的牽著毛驢去驢棚。李氏笑道:「瞧你那上心的模樣,不如讓二寶也教你幾年,興許七十歲還能出師!」
  桃三爺對著李氏一陣吹鬍子瞪眼睛,道:「哪有爺爺跟孫子學醫的,你這個老太婆越來越不著調了!」
  李氏道:「二寶出診,你跟著幹啥去?」
  桃三爺道:「山路彎彎,我是不放心二寶,你這當奶的不心疼,還不讓我這當爺的心疼一下?」
  李氏翻白眼道:「季節不等人,兒孫們都忙著春耕呢,地裡的麥苗也要潑水了,你也不操點心!整天跟個三歲小孩一樣,啥都要跟著去!」
  桃三爺理虧,哼哼了幾聲,就去了前院。正逢兒孫們從地裡回來,三寶把手裡的鋤頭扔給四寶道:「幫哥把鋤頭放好!」
  四寶接過鋤頭,嘀咕道:「懶的你!」
  三寶嘿嘿笑道:「我才不懶呢,我要幫爹和二叔拿鋤頭!」說完,三寶果真接過長富和長貴手裡的鋤頭,陪同四寶一起去了後院雜物房。
  「爹,二叔,喝水!」五寶把晾好的茶水端來。
  長富看了看手上的泥土,說道:「放那吧!手上的泥巴還沒洗呢!」
  五寶墊著腳,說道:「爹,你低頭喝,我給你端著。」
  長富看小兒這麼孝順,高興的彎腰低頭喝了兩口,五寶又照樣喂長貴喝了幾口茶水。
  劉氏端來一盆溫水,正瞧見五寶墊著腳給長貴餵水,笑道:「水來了,洗了手再喝吧!」
  長富恩了一聲,上前接過水盆,端到長貴旁邊,兩人蹲下把手清洗完畢,劉氏遞上擦手巾,兩人擦乾水,坐到一旁歇息去了。
  五寶人雖小,但眼裡能見著活兒,趕忙又把髒水端到菜地裡倒掉。劉氏笑著把空盆子接過去,說道:「盆子給娘就行了,你看書去吧!」
  三寶和四寶勾肩搭背的走出來,劉氏道:「水已經倒掉了,你們兩個到後院來洗吧!」三寶四寶跟著劉氏去後院洗手,出來的時候,順手拿了根紅蘿蔔吃著,溜躂到老院子的桃氏醫捨。
  二寶出診回來不久,正在幫忙患者配藥,患者家屬守在一旁,恭敬的等著。
  二寶只覺得眼前光線一暗,抬頭瞧見兩個啃紅蘿蔔的弟弟進來,玩笑道:「要看病到一邊等著去,這位大叔的藥還沒抓齊呢!」
  患者家屬聽信二寶的話,真當三寶二寶是來看病的,心裡還嘀咕道:「都病著呢,還吃生紅蘿蔔!也不怕病情加重!」
  三寶和四寶根本不聽,卡嚓卡嚓嚼著紅蘿蔔走到七星斗櫥前,三寶指著上面一排斗櫥問四寶:「這麼多藥材,你能分清不?」
  四寶只見二寶熟練的伸手拉開一個斗櫥,從裡面抓點藥材放到小秤盤裡稱量,然後分成幾份倒入桌上的黃紙上,搖頭道:「糧食種子我還能分清,這些玩意兒看的我頭疼!」
  旁邊患者的家屬故意咳嗽了兩聲,提醒兩位患者不要湊那麼近,影響郎中抓藥。
  三寶畢竟在百草醫館幹過,很多藥材還是認識的,他看了看黃紙上的幾味藥材,又瞧了一眼旁邊的咳嗽之人,對二寶道:「這藥不像是治咳嗽的啊?我說桃庸醫,你到底行不行?」
  患者家屬怒了,使勁咳嗽了一聲,說道:「我說兩位小侄,你們既是有病來求醫,就應該耐心的等著,兩位若是再冒犯桃郎中,休怪我不客氣了!我許老五幹起架來可沒輸過!」
  三寶四寶齊齊瞪著旁邊這位大叔,三寶道:「這位大叔,這是我哥唉!」
  許老五左右瞧了瞧,搞不懂狀況,二寶笑著解釋道:「誤會誤會,我不過跟弟弟們開個玩笑,沒想大叔認真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許老五笑著撓頭,忙說:「沒事!沒事!」
  二寶把桌上的黃紙包好,用細繩拴住,遞給許老五道:「大叔,藥抓好了,一共六包藥,每包藥吃兩天,用冷水熬藥,熬半個時辰把藥水倒出來,再加水熬半個時辰,兩次的藥水倒一起,分兩天喝完。這包白色粉末,記得喝藥時取一勺兌到藥水裡,六包藥吃完,我會再酌情開藥。」
  許老五接過藥,不停的鞠躬致謝,二寶扶住,不讓他行禮,又交代了幾句,才送出門去。
  三寶讚道:「行醫治病救死扶傷,二哥,小弟我佩服!」
  二寶笑道:「你要有不舒服,記得叫我啊!不收症金和藥錢!」
  三寶拍了拍胸膛,說道:「身體好的很!」
  二寶瞧了眼三寶手裡的紅蘿蔔,說道:「謹防拉肚子!到時候別蹲在茅房裡出不來,我可不進茅房看病!」
  三寶把剩下的紅蘿蔔塞嘴裡,卡嚓嚼了嚥下,哼道:「少咒我,我這肚子吃啥都不會拉!是不是四寶?」
  四寶點頭,道:「嗯,一拉就止不住!」
  三寶伸直手指偷襲了四寶的腰肉,四寶把手裡的紅蘿蔔屁股塞嘴裡,騰開手和三寶扭打起來,二寶趕忙把兩人推出醫捨,道:「到院壩裡去打吧,別把我的醫捨拆了!」
  於是,三寶四寶在醫捨外扭打起來,桃三爺不樂意了,走過來氣鼓鼓的罵道:「你們兩個野猴子,竟然跑這裡來搗亂,看我不揍死你們!」
  三寶和四寶也不打鬧了,一左一右架著桃三爺,不顧他的抗議,把桃三爺硬生生的架到飯廳坐下,三寶道:「老頭兒,等著吃飯吧!整天瞎嚷嚷啥啊!」
  桃三爺順手拿起煙桿子敲三寶的頭,四寶趕忙跳著躲開,幸災樂禍的看著三寶。
  三寶揉著腦袋,不滿道:「爺,你放水也太明顯了吧!」

  ☆、第一八零章進山採藥

  桃三爺得意道:「打的就是你!」
  三寶嬉笑著對桃三爺說道:「爺,你要捨不得打四寶,我幫忙就是了!」說完,朝四寶勾手指頭,挑釁道:「敢不敢跟我比試一番!」
  四寶這樣的老對手怎肯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忙不迭的點頭,兩人眼神示意去院子裡,地方寬敞,意見達成後,兩人友好的勾肩搭背的出了門,到院壩裡擺開陣勢玩鬧起來。
  桃三爺笑罵道:「這兩野猴子喲,幹了一天活也不覺得累,回家還有閒工夫打鬧!」罵完,又歎道:「哎!我年輕時候也有用不完的勁,如今老啦!」
  李氏端著一盆餅子進屋來,見桃三爺已經坐到了桌邊,笑道:「哎喲,老頭子,你今天蠻積極的嘛!這麼早就等著吃飯了!」
  桃三爺瞪了李氏一眼,道:「咋啦?積極一回不行啊!」
  李氏笑道:「太難得了,不用三番五次的催,你就已經坐好了!往後啊,你也這樣積極就行了!」
  桃三爺知道自己的毛病,嘴上卻不服軟,道:「就一兩次來晚了,你就當個話來說!」
  李氏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桃三爺,放下餅子繼續去灶房端菜。
  飯桌上,桃三爺做了春耕的安排,特意指出:二寶只需要專心打理醫捨,田地裡的農活不用他操心。
  二寶道:「爺,這又不是鎮上,哪有那麼多病人。閒時就讓我去地裡幹活吧,萬一有人來看病了,就讓小玉兒或五寶來地裡叫我就行!」
  桃三爺搖頭不同意,說道:「人命關天,你還是在家等著吧!再說了,有三寶四寶兩個壯勞力,再加上長富長貴,還有我和毛驢,地裡那點活都不夠干的!」
  二寶還想說什麼,桃三爺大手一揮。提高音量道:「好了。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
  二寶只好閉嘴了,小李氏笑意滿滿的看向二寶,二寶朝著她快快的眨了幾下眼睛,小李氏紅著臉不再看他。
  桃三爺道:「還得好好感謝李家親家。醫捨裡的藥材都是親家幫忙代買的。不僅不賺錢。還搭上人力幫著送到桃家村來。」
  小李氏道:「爺爺,我爹如今住在縣城,每月都要派人往鎮上藥行送藥材。順手就給我們帶上了,再說,咱們醫捨用的藥材也不多,不費勁,你老人家就不要介懷了!」
  二寶聽媳婦說話了,也趕忙說道:「是啊,爺爺,岳父也是一片好心,咱要是不領這個情,岳父他老人家也會不安的。」
  桃三爺說道:「哎!我知道親家定是因為三寶的事一直耿耿於懷,想報答咱們,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三寶也好好的回來了,親家心裡的擔子早該放下了!」
  小李氏誠摯的說道:「爺爺,我爹的命是三弟救回來的,要是三弟有個三長兩短,我爹肯定會賠命的!我爹又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的這些心意你就不要介懷了,這樣我爹心裡也會舒服點,」
  桃三爺點頭,淡淡道:「哎!說實話,要是三寶當初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們老桃家恨雖恨,但也不會做出要人賠命的陰損事來!」
  小李氏感激的看了桃三爺一眼,見這個滿臉皺紋的實誠老人,淡淡說出這樣的話來,心裡更是一番感激和敬佩。
  桃三爺道:「既然這些藥材價錢便宜,二寶啊,你也不能黑心收高價啊,周邊村子的都是跟咱一樣的莊稼人,家裡沒多少銀錢,適當收點就行了!」
  二寶點頭道:「爺爺放心,孫兒知道的,孫兒還想著抽空去山裡挖些草藥,西山和東山連成一片,山高林密,真是長草藥的好地方。孫兒想著,自己採一些常見的草藥,岳父再幫著代買一些稀有的藥材,這樣藥錢還能降下不少。」
  桃三爺道:「好!好!只是這山高林密的,你進山必須讓三寶或四寶陪同才行!」
  二寶笑道:「爺,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這山裡的路我早熟悉了,小時候我和大哥鐵蛋他們老進山裡去玩。」
  桃三爺道:「你們小時候只是在山腳附近玩,如今是要進到山裡去,好些草藥都長在懸崖峭壁上,萬一有個閃失咋辦?」
  李氏也贊成桃三爺的話,對二寶說道:「俗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二寶,聽你爺爺的,準沒錯!」
  二寶只好點頭,說道:「好,孫兒知道了。」
  於是,三寶四寶忙時在田地裡幹活,閒時還要跟著二寶去山裡採藥。有幾次,在西山坳還遇到了殷修竹,三寶道:「大舅哥,你咋在這裡?」
  殷修竹笑道:「有種樹耳,妞妞喜歡吃,我就常來找尋了。」
  三寶翻白眼道:「你就慣著她吧!當心哪天她騎你頭上!」
  殷修竹摸了摸鼻子,道:「騎著也無妨!」
  三寶想著曾經是他寵著的妹妹,如今換成另一個男人來寵著,甚至比他以前還要寵溺,三寶就不舒服,吃味的哼了幾聲。
  殷修竹也不在意,見二寶蹲在一旁挖著什麼,問道:「二哥,你是在挖藥?」
  二寶把手裡的虎耳草扔到背簍了,說道:「是啊,靠山吃山嘛,以前沒發覺,現在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咱們桃家村背靠兩座大山,山裡的草藥還真不少,瞧我背簍裡都是啥,虎耳草、魚腥草、車前子、蒲公英、蛇莓、益母艾,還有好多呢,都是常見的草藥。」
  殷修竹也來了興趣,跟著二寶在山林了轉了一大圈,背簍都裝滿了。幾人下山特意從山腰殷家路過,瞧見大肚子桃氏正躺在睡椅上繡花呢,手裡拿著一件小娃娃的褂子。
  瞧見殷修竹和哥哥們進來,桃氏趕忙放下手裡的小褂子,作勢要起身,殷修竹跳上前扶住,道:「躺著吧!身子重!」
  二寶走上了,把脈完畢,說道:「好著呢!按日子算下月底就要臨盆了,平日裡適當走動走動,有助於生產!」
  殷修竹點頭,桃氏笑著問道:「二哥你們今天咋過來了?聽說你已經開始給人看病了,還開了家醫捨,我都沒見著!」
  二寶點頭,笑道:「你如今身子不方便,還是呆在家裡好。」
  桃氏嘟嘴道:「我哪有那麼嬌氣嘛!都是奶和娘瞎擔心,一聽說我要下山,站在山下就嚷嚷開了,硬是不讓我下山。」
  三寶笑道:「桃子小妖女下山可不得了啊!一準兒到娘家禍害人,為虎作倀欺壓三哥!」
  桃氏哼道:「我啥時欺壓過你了,每次都是你來撩騷我!」
  二寶笑道:「好啦,一個是要當娘的人,一個是成家有媳婦的人,咋比小時候還愛鬥嘴!」
  桃氏爭辯道:「二哥,你不知道,三哥如今可囂張了,小時候還讓著我,自從我出嫁了,橫豎看我不慣,老挑我刺!」
  三寶起身拍拍屁股道:「好!既然你這樣說我,那我還呆在這裡幹啥?不如下山找樂子去!」
  桃氏見三寶作勢要走,又嘟著嘴道:「三哥!你咋這樣呢!再呆一會吧!」
  三寶立馬又坐回原位,笑道:「姑且多待一會兒罷!」
  二寶道:「三寶四寶你們留著陪會妞妞,我先回去了,好些草藥要趁早收拾。」
  桃氏有些不捨,不快道:「二哥真是大忙人!」
  二寶歎了口氣,又回身坐下,笑道:「好,今天好好陪咱家桃子小仙女說說話!」
  桃氏滿意了,殷修竹泡好茶端出來,放在院角的石桌上,倒上四杯分給二寶三寶四寶和自己,桃氏單獨倒了白開水。

  ☆、第一八一章不好惹的馮婆子

  二月底,潘氏胎位穩了,非要讓大寶把她送回桃家村住,鎮上太憋悶,天天都呆在後院裡,哪有桃家村裡日子自在,院子大不說,還能在院壩裡曬太陽,周圍鄰居時常過來竄門閒聊,一起繡繡花做做鞋,日子過得安逸極了。
  潘掌櫃氣的跳腳,奈何潘氏也是倔脾氣,收拾一包行李就要走,潘掌櫃再生氣也不好強留,畢竟閨女懷著身子,歎了幾口氣,讓大寶把馬車牽來,孫氏紅著眼睛抱著一床厚褥子出來,墊在車廂裡。
  潘氏道:「娘,你再墊下去,就到車廂頂了。」
  孫氏哭道:「你這個沒良心的,真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嚷嚷著非要回去,那桃家村就那麼好嗎?」
  潘氏看了眼旁邊的大寶,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勸孫氏道:「娘,哪有閨女在娘家生孩子的,我現在胎位穩了,胡郎中都說出行無礙,相公駕車也挺穩的,你就別擔心了。」
  孫氏擦了擦眼淚,沒有再說話,給閨女收拾的幾包東西,讓潘掌櫃提過來,大寶趕緊上前,不讓岳父勞累,大手一拎,提過來放在車廂後面,再扶著潘氏坐進去,把靠墊扶正,讓潘氏更舒服的靠著。
  臨行前,潘氏揭開車窗布,對潘掌櫃說道:「爹,你不是買了塊地在桃家村嗎?找人把房子建起來唄!又花不了多少銀錢,你和娘還能時常過去住著,還有那十畝田地。一直是相公家人幫著打理,你就真不管啦!」
  潘掌櫃心裡還是有氣,淡淡道:「不用你操心,爹心裡有數!」說完,潘掌櫃又對大寶說道:「永麒,路上慢點,遇到顛簸的地方,就讓鳳雲下來走兩步!」
  大寶點頭,說道:「岳父岳母放心吧!女婿定當細心!」
  潘掌櫃對大寶是很放心,揮手示意他出發。大寶把手裡的韁繩扯了扯。道了聲:「駕!」緩緩的駛向桃家村的方向。
  潘掌櫃歎了口氣,對孫氏道:「哎!千算萬算咋把閨女這性子算漏了!」
  孫氏道:「聽閨女的話,把桃家村的房子建起來吧!等到閨女把孩子生了,更不會到鎮上來住。我看啊。還是得咱們去桃家村養老去!」
  潘掌櫃抬頭看著『悅來飯館』的牌匾。道:「說的容易,我這一生心血咋能說捨棄就捨棄的?」
  孫氏恨道:「上次犯病你還沒醒神嗎?銀子賺的再多,沒命消受也是白搭!你就聽我的吧。再多請幾個幫工,讓女婿來照看著,咱們就去桃家村養老吧!」
  潘掌櫃抖了抖身上的衫子,說道:「再說吧!」
  孫氏氣的不行,轉身進店,逕直往後院去了,心想:等閨女了生了孩子,瞧著大胖外孫在桃家村住著,我就不信你能不動心?
  潘掌櫃還站在店外發呆,不遠處雜貨鋪的馮婆子走過來,不爽的嘲諷道:「哎喲,我說潘掌櫃呀,你站在這裡幹啥?是不是瞧著女兒女婿走了,心裡不舒服?當初可是你說永麒家窮事多難打發的,咋還把自家閨女貼上了?我說潘掌櫃呀,你安的啥心啊!」
  潘掌櫃眉頭一皺,連笑臉都裝不出來了,這個馮婆子,自從知道他把閨女嫁給大寶後,就冷嘲熱諷處處針對他,當然,這也不能怪馮婆子,當初人家上門幫親戚家的閨女說親,被潘掌櫃一陣忽悠,信以為真,誰想到幾年後,潘掌櫃把自家閨女嫁給了大寶,馮婆子才大呼上當,再加上她親戚家閨女嫁了個不如意的夫家,日子過得水深火熱,更讓馮婆子心裡窩火,從此瞧潘掌櫃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嘴上更是不饒人,嘲諷不停。
  潘掌櫃說了句:「對不住了馮大娘,我店裡還忙,改日再聊!」說完,就進了飯館。
  馮婆子轉身往自己在雜貨鋪走,一路唾道:「呸!可憐我哥家的閨女喲!大好的姻緣被這爛心肺搞散了,等著吧!我跟你沒完,見你一次罵一次!」
  馮婆子整日鎮上瞎轉悠,早把潘掌櫃如何坑她的事傳播了一遍,潘掌櫃被她說成是欺壓勞工剋扣工錢的黑心掌櫃,大寶被她吹噓成文武全能貌比潘安的優秀後生,被潘掌櫃脅迫,只能娶潘掌櫃的閨女,從此過上了做牛做馬水深火熱的困難日子!
  潘掌櫃有所耳聞,氣的跳腳,咬牙忍了,誰叫他當初不厚道在先呢!眾街坊見流言蜚語沒有引起潘掌櫃的回應,只當他默認了,頓時閒言碎語更多了,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潘掌櫃不予理睬,閒言碎語過了熱乎期,也漸漸冷下去,唯獨馮婆子是個長仇的,見到潘掌櫃照舊嘲諷不停。
  潘掌櫃被馮婆子氣著了,進店直接坐在櫃檯裡,新來的賬房學徒恭敬的讓出位置,潘掌櫃擺手,獨自坐一旁生悶氣。
  潘氏確是好心情,揭開門簾子看著自家相公的後背,心裡甜蜜極了。大寶似有感應般回頭,和潘氏對上一眼,竟然紅了臉,趕忙扭頭駕車。
  潘氏笑道:「真是個呆子!」
  大寶不回頭,慢悠悠的駕著車,說道:「把簾子放下了吧!風大!」
  潘氏道:「沒事,車走的慢,沒啥風!再說,隔著簾子說話不方便,還是這樣看著相公踏實。」
  大寶心裡也是一番甜蜜,如今,他也看出來了,岳父想讓潘氏和他一直住在鎮上,大寶心裡萌生了辭工回家的想法,爺奶年紀也大了,他不能這樣一直在鎮上耗著讓爺奶傷心吧!還好潘氏跟她貼心,兩人一合計,決定讓潘氏先回桃家村,岳父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最好也去桃家村養老,鎮上的生意可以請人打理,大寶只需往返兩地照看就行。這樣兩全其美的辦法潘氏也贊同,而且她真心想到桃家村住著,所以,一路上,小兩口心裡甜蜜的不行了。大寶怕潘氏勞累,走上半個時辰就要停下歇息,水和吃食趕緊奉上,把潘氏照顧的好極了。
  兩人走走歇歇,到家已經下午了。
  對於潘氏的回歸,桃三爺一家自是高興,尤其是李氏,心裡高興,臉上更高興,說道:「也不提前帶個信,也好把你屋子收拾收拾!」說完,張羅著打掃大寶的屋子,
  大寶道:「奶,我看了,屋子乾淨著呢,想是娘天天都有收拾!」
  李氏問劉氏道:「長富媳婦,你有收拾嗎?」
  劉氏笑道:「放心吧,娘,乾淨著呢,今天天氣好,家裡的被褥還在外面曬著呢,我這就去給他們鋪上,又軟又鬆睡著可舒服了!」
  李氏點頭道:「那你去忙吧,我跟大寶媳婦再說說話!」
  劉氏出門去,大寶要留下來做陪,李氏道:「你坐這幹啥,去二寶的醫捨看看唄,這麼久沒回來,也該去瞧瞧了!」
  大寶真把這茬忘記了,撓撓頭,笑道:「多謝奶奶提醒,我真給忘記了!」
  李氏打趣道:「心都操到哪兒去了?」
  大寶竟抬眼瞧了瞧潘氏,潘氏臉一紅,趕忙解釋道:「奶,相公都操心店裡的事了!」
  李氏笑了笑,朝大寶揮手,大寶臉色不明的出去了。
  李氏拉著潘氏的手,問了些潘氏平日的口味,有沒有啥想吃的,她天天都給做。
  潘氏笑道:「奶,這都過了三個月了,害喜也不嚴重,吃啥都行!」
  李氏道:「你是頭胎,身子嬌貴著呢,有啥想吃的就說,不要跟奶客氣,還有一些忌諱的吃食也要注意,不能貪嘴,真要吃壞了,會害了肚裡的孩子!」
  潘氏點頭,說道:「我娘也說孕婦吃食忌諱多,我好多都不懂呢!如今回來,有奶奶照看著,我更不用擔心了!」
  李氏笑道:「好孩子,這麼久沒回來,去跟幾個妯娌說說話吧!還有你娘和二嬸!」
  潘氏道:「嗯,我還帶了些禮物回來,正好一併送過去!」說完,潘氏起身告退,李氏滿意的點頭,開始思量著孫媳婦的伙食安排。

  ☆、第一八二章童趣畫冊

  大寶媳婦一回來,桃三爺家歡聲笑語更多了,尤其是桃三爺,心情明顯好了很多,也不在李氏跟前念叨大寶了,如今只等著重孫子的出生。更讓人欣喜的是,二寶媳婦也有了,心情舒暢孩子自然就來了,喜得桃三爺和李氏喲,嘴都合不攏,家裡的飯菜都要分兩鍋煮,有身子的潘氏和小李氏伙食自不用說,烹飪用心食材精細,白米白面很是捨得,地裡的瓜菜也換著花樣做給她們吃,家人的伙食就要差多了,還是以混合面為主。
  如今大寶二寶喜得圓滿,唯獨三寶鬱鬱寡歡,也不像以前那麼愛說笑了。
  殷氏本是孩子心性,最近也瞧出三寶的不對勁,細問之下,三寶才吐露心聲,原來是關於孩子的事,三寶偏執的認為是自己的問題,心裡有些小自卑。
  殷氏勸道:「相公,你不要多心,這是我的問題,跟你沒關係,二哥也說我體寒的毛病調理的差不多了,再抓幾服藥,食療也別停,很快就會有身孕的。」
  三寶仍心有慼慼,最後還是二寶本著醫者的專業素養,耐心的跟三寶談了談,才讓三寶心結得以開解。
  三月底,劉氏已經住到了山腰殷家,李氏也三天兩頭的上到山腰去看望孫女。接生婆還是找的村裡的陳氏,殷修竹不放心,想去鎮上找個有經驗的接生婆,李氏也同意,畢竟陳氏年紀也大了。殷修竹快馬到鎮上,找潘掌櫃打聽了一番。找了個口碑好有經驗的接生婆,約好時間,給了豐厚的銀錢,才返回桃家村。
  桃氏大著肚子倒是不顯緊張,笑嘻嘻的把小孩衣服翻出來給李氏和劉氏看。李氏還是認為肚兜上繡金元寶好,遺憾道:「也是我老了不中用,不然也繡上幾個大元寶肚兜給重孫穿。」
  劉氏笑道:「娘,這些活就讓孩子們自己辦吧,她們有得是時間。」
  桃氏嘻嘻笑著,拿出一個繡金元寶的肚兜。道:「奶。你看這是啥?」
  「哎喲,金元寶!」李氏把桃氏手裡的肚兜拿過來仔細端詳,道:「吶!還是這個最好看!咋不多繡幾個呢?」
  桃氏道:「奶,肚兜繡的夠多了。都是不同花樣的。」說完。指著一個繡紅蜻蜓棲荷尖的翠色肚兜。說道:「奶,這個好看不?」
  李氏手裡還拿著金元寶肚兜呢,捨不得放下。另一隻手接過紅蜻蜓肚兜,讚道:「嘿!這個紅叮叮貓(紅蜻蜓)繡的跟真的似得,長富媳婦你看看,妞妞的繡活越發好了!」說完,李氏把手裡的紅蜻蜓肚兜遞給劉氏。
  劉氏笑著接過,仔細端詳一番,點頭道:「嗯!繡的比以前好多了,可見是用了心思的。」
  桃氏又把繡著荷葉小青蛙,鈴蘭小蝴蝶,青瓜小瓢蟲、葦草小蚱蜢的肚兜兒展示給李氏和劉氏看,得意道:「好看吧!都是小孩子喜歡的花樣喲!」
  李氏嘖嘖讚道:「哎喲,真是活靈活現的啊,妞妞現在咋繡的這麼好了?」
  桃氏得意道:「嘿嘿!我讓相公先畫出圖案來,我照著圖案繡的!」
  劉氏笑道:「修竹這孩子手真巧!不僅字寫得好,連作畫也跟真的似得!」
  桃氏噘嘴撒嬌:「娘,你咋不說是我繡的好,非要說是相公畫的好!」
  劉氏戳了戳桃氏的額角,道:「好,你也繡的好!真是沒羞沒臊的,盡喜歡聽好聽的!」
  李氏著實喜歡這些肚兜,對桃氏道:「這樣花樣子還留著吧?我帶回去給你幾個嫂子看看,讓她們也照著繡些。」
  桃氏點頭,起身要去取花樣子,劉氏拉住她,說道:「你就說在哪兒?娘幫你取去!」
  桃氏指著對面斗櫥,劉氏取來一個小冊子,竟是殷修竹畫的帶童趣的圖片,除了肚兜上的圖案,還有好多栩栩如生的花鳥蟲魚。劉氏高興道:「女婿畫的真好喲!娘,你也瞧瞧!」說完把小冊子遞給李氏,李氏有老花眼,伸手舉著冊子離眼睛老遠,才看清楚,頓時讚不絕口,急著想把冊子帶給孫媳婦們觀摩,說了幾句話就拿著冊子回去了。
  第二天午時,鎮上的接生婆如約到了桃家村,她第一次到這麼遠的村落幫人接生,也是看在豐厚的銀錢上。到了村口找人打聽,路人遙指西山腰,接生婆道謝走過去,從她踏上乾淨整潔的石階,就嘖嘖稱讚著,到了山腰寬敞明亮的磚瓦院子,更是一番感歎。
  有生人來訪,小黃黃汪汪汪的吠起來,嚇得接生婆不敢動,站在院門口喊人。
  殷修竹這幾日守在家,也沒去打理他那兩畝耕地,聽見動靜趕緊出屋來,劉氏也跟著出來,把接生婆請進屋,一番招待,安排在西屋住下。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等到東風真來時,桃氏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疼痛,她喊著相公的名字,彷彿生離死別一樣淒慘。
  殷修竹也急的不行,站在院門口朝著山下桃三爺家院子喊人,李氏也是經驗豐富的老人了,她趕忙安排三寶去村東頭請接生婆陳氏,三個孫媳婦都急著要去探望,被李氏阻止了,只帶著二寶和張氏出了院門,大秦氏也跟來了,說是聽見山腰有動靜,也要來幫忙。
  於是,三個女人一個郎中一同上到山腰,殷修竹已經被劉氏安排去燒熱水了,灶房裡能清晰的聽見桃氏的痛喊聲,殷修竹心疼的拿柴火洩憤,一堆柴火很快被肢解,鍋裡的水滾得像熬鹽一般。
  小玉兒和五寶在李氏眾人身後尾隨,大人們都忙,也沒人管他們姐弟,小玉兒和五寶蹲在桃氏屋外聽著桃氏的慘叫,心疼死了,小玉兒哭道:「大姐姐疼成這樣了!五寶,你想想辦法啊!」
  五寶紅著眼睛,想不出辦法,半天才說道:「哼,我找姐夫理論去!」說完,雄赳赳氣昂昂的找殷修竹去了。
  陳氏隨後趕來,也加入了接生的行列。三寶怕小玉兒留下陰影,把她扯到院壩一角,說道:「站遠點,蹲牆角多礙事啊!」
  小玉兒拉著三寶的手,眼睛紅成兔子眼,三寶又是一番安慰。
  殷修竹端著熱水出來,五寶跟在後面,氣鼓鼓的模樣,想來是理論沒成功,心有不甘!殷修竹想端著水趁機進屋去,被劉氏擋住,接過水盆,關在門外。
  屋裡的呼痛聲更大了,殷修竹心疼的不行,對著屋內喊道:「妞妞!我在這呢!別怕啊!」
  五寶在殷修竹背後抱怨道:「都怪你,害大姐姐疼成這樣!」
  殷修竹伸手作勢要搓揉五寶的髮髻,笑道:「小孩子家懂的還真不少!」
  五寶把頭一歪,想躲開殷修竹的大手,無奈人小力微,髮髻還是落入大掌中,慘遭搓揉。
  四寶也過來了,問了問情況,又下山向桃三爺眾人匯報去了。二寶嚴陣以待,一副表情凝重的模樣,三寶湊過來,道:「二哥,你是不是想到二嫂了!」
  二寶點頭,道:「生育之痛,是常人不能體量的,就好比一腳踏進了鬼門關,不少女人就是這樣死去的。」
  三寶臉色一黑,道:「二寶,不要說得那麼嚇人,咱家妞妞身體好的很!」
  殷修竹也朝二寶投來擔憂的目光,二寶笑了笑,說道:「我只是說事實罷了,不過,我這個郎中對妞妞還是很有信心的!」
  二寶的話音剛落,屋裡就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殷修竹二寶三寶都鬆了一口氣,劉氏端著一盆血水出來,殷修竹臉色一變,趕緊問道:「娘,妞妞怎樣了?」
  劉氏笑道:「母子平安!」
  二寶和三寶也開心極了,忙著恭喜殷修竹,殷修竹想進屋探望桃氏,卻被劉氏攔下,說是等收拾完了再進,殷修竹只好耐心的等著。片刻之後,劉氏出來叫殷修竹和二寶進去,三寶小玉兒和五寶也想進去,劉氏讓再等等。

  ☆、第一八三章湯圓

  桃氏順利產子,二寶檢查完說是無礙,只開了些調理的藥,眾人也放下心來。桃氏因為太過勞累,看了一眼紅皮子小娃娃就睡了過去。
  殷修竹見桃氏熟睡過去,才起身出外感謝鎮上請來的接生婆和同村的陳氏、大秦氏,當然還有奶奶李氏和岳母劉氏。
  劉氏喜得外孫,閨女也平安,心裡自是歡喜,張羅著女婿給接生婆給謝禮,殷修竹家裡沒養雞,不能像平常人家那樣送上一籃雞蛋做謝禮。殷修竹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銀錢,答謝兩位接生婆和幫忙的大秦氏。
  鎮上來的接生婆是專職的,笑瞇瞇的接過銀錢,說了些恭喜的話。同村的陳氏和大秦氏推手拒絕,說是幫忙而已,不需要銀錢。尤其是陳氏,往常村子裡誰家請她去幫忙接生,主家事後都會送她一籃子雞蛋做謝禮,今天是第一次收銀錢,硬是不收,說著恭喜的話,然後告辭了。
  鎮上來的接生婆也提出告辭,殷修竹看了看天色,也不強留,親自把接生婆送到村口,再三道謝並叮囑接生婆一路小心。
  接生婆這次雖出門很遠,但收穫頗豐,想著懷裡的銀錢,滿心歡喜道:「請放心吧!老生就此告辭了!」
  殷修竹回到山腰,只見正房裡站滿了人,桃三爺家除了兩個有身孕的孫媳婦,其餘人等都到了山腰殷家。李氏正抱著捆成繭兒般的小娃娃逗弄呢,劉氏和大秦氏站在一旁和藹的看著。
  殷修竹又去東屋臥室看了看桃氏。檢查了一遍門窗,給桃氏掖好被子,才輕手輕腳出門,去了正房,說實話,從兒子出生到現在,他還真沒下細的瞧過,一直掛心桃氏,進屋都直奔炕頭去了,後來又忙著感謝接生婆。一番忙碌下來。印象中,兒子就是一個布卷兒裡露頭的小紅猴兒。
  此時,小紅猴兒正閉著眼睛睡得正香,粉紅的小臉兒露在襁褓中。看起來乖巧極了。這是重孫輩裡的第一個娃娃。桃三爺一家人的目光全是滿滿的愛憐和呵護。尤其是桃三爺。伸手想碰碰小娃娃的臉蛋,可是中途又停下了,他看了看滿是老繭和褶皺的粗手。歎道:「瞧我這手跟樹皮似得!別把我的小乖重孫蜇哭了!」
  李氏笑道:「還好你有自知自明!」說完,把懷裡的小繭兒遞到桃三爺面前,道:「小乖乖,讓你外太爺爺抱抱!」
  都說隔輩親,如今,桃三爺抱著隔了兩輩的小娃娃,心裡感慨萬千,懷裡的小人兒是生活的傳承和希望,是歲月桃樹某個枝椏結出的青澀小果子,他會長大、會開花、會結果,會把生命的桃核繼續傳播下去。
  李氏瞧桃三爺有些愣神,伸手包過小繭兒,笑道:「給我抱吧!你這失神的模樣,別把小乖乖摔著了!」
  桃三爺笑道:「就是摔了我自己,也不能摔了我重孫啊!」
  李氏翻白眼道:「啥你重孫,記得加個外字,別讓修竹聽了有意見!」
  殷修竹趕忙上前笑道:「奶奶,你多心了!」
  李氏把手裡的小繭兒遞給殷修竹,笑道:「老殷家的孩子,也該讓殷家的人抱一抱了!」
  殷修竹機械的曲起手臂,圈住襁褓裡的小娃娃,感覺不到什麼重量,只覺得手臂裡一團軟綿,這是棉花被兒。
  大秦氏還沒走呢,站在一旁笑道:「妞妞這閨女真是個有福的,成親不到一年就添了貴子。」
  李氏和劉氏俱是一番歡喜,劉氏道:「是啊,我這當娘的也放心了!」
  大秦氏想起桃氏洞房那晚,笑道:「去年洞房時,給她喂生湯圓,問她生不生,這閨女就知道吃,一個『生』字都不出口,還是喂第二個的時候,我湊到她耳朵旁,讓她說的,誰想她竟說了句『生湯圓』,把一群人樂的不行。」
  李氏和劉氏早有耳聞,這可是那一陣兒村裡人的熱門話題,李氏笑道:「這閨女,有時候就缺根弦!」
  大秦氏道:「缺啥弦兒啊?我看妞妞心裡明鏡兒似得,說『生』有啥用,說一百個『生』,也比不上懷裡抱著的那個!」
  李氏道:「可不是嘛!咱家妞妞大名可是叫桃子,老頭子當初就是想著多子多福才取得這個名字!」
  桃三爺頓時飄飄然起來,他對桃子這個名字一直都很是得意,奈何孫女長大了很是不喜歡,寧願叫妞妞這個小名,也不願被叫著桃子。
  三寶專職抬槓,嬉笑道:「奶,多子多孫也該取石榴葡萄才對啊,跟桃子有啥關係!」
  桃三爺瞪了三寶兩眼,李氏也朝三寶翻了個白眼,嘀咕道:「自己的事自己抓點緊!有這閒工夫抬槓,不如找你二哥瞧瞧!」
  三寶立刻蔫了。
  二寶笑道:「奶,你放心吧!我這就帶三寶回醫捨好好瞧瞧!」說完,對殷修竹道:「我回去抓藥了,隨後再送來!」
  殷修竹點頭,二寶扯著三寶出了屋子。
  劉氏看女婿抱孩子的樣子十足的彆扭,上前把孩子接過來,道:「想好名字了嗎?」
  殷修竹點頭,笑道:「妞妞早把孩子的小名取好了!」
  桃三爺趕忙問道:「啥名字?」說實話,桃三爺也想把外重孫起名的活兒攬下來,可是想到畢竟不是他老桃家的重孫子,他也不好明說。
  殷修竹笑道:「剛五奶奶不是說了嗎?鬧洞房的時候,妞妞說了句『生湯圓』,如今生的這個,豈不就是湯圓!」
  李氏拍手道:「好!這個名字好!瞧這細皮白肉圓嘟嘟的,真像個湯圓!」
  小玉兒也拍手說好,然後急匆匆的往屋外跑,說是回去跟兩個嫂嫂回報。
  五寶道:「奶,小娃娃明明是紅紅的,哪裡像湯圓了嘛!」
  李氏笑道:「小娃娃一天一個樣,過兩天就長白了!」
  四寶摸了摸五寶的頭,笑道:「五寶,你小時候也這樣,紅紅的跟個小猴子一樣!瞧你現在生的唇紅齒白,多好看啊!」
  五寶哼道:「我才不要唇紅齒白,我要長得像四哥一樣黝黑!」
  四寶對自己的膚色很是滿意,這可是壯勞力的專有膚色,比小麥色深,但又不是黑色,四寶得意道:「你四哥這膚色可是曬出來的,你跟著我多去地裡幹活,很快就曬這樣了。」
  桃三爺一聽四寶攛掇五寶下地幹活,趕忙說道:「家裡不缺五寶這個小勞力,還是讓五寶好好唸書吧!你們幾個不是讀書的料,我瞧五寶還不錯,真要是考中個秀才,咱桃家村也是獨一份啊!咱家祖墳都冒青煙了!」
  四寶嘿嘿笑著,拉著五寶的手,說道:「五寶,四哥跟你說啊,爺當初的教導是『不求你們加官進爵,惟願你們明事理知進退』,嘿嘿,所以考秀才啥的都不是個事,不要有壓力,爺就這麼一說!」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瞪眼睛,罵道:「哪有你這樣不知進取的兄長!」
  四寶扭頭嘿嘿笑道:「爺,我就樂意當個莊稼漢!」說完,跟殷修竹打過招呼,牽著五寶回去了。
  桃三爺一看孫子們都走了,也交代幾句下山去了。劉氏還要留下伺候桃氏月子,李氏和張氏大秦氏收拾完也走了。
  不一會兒,李氏帶著三寶提了三籃子雞蛋來,一籃子是給桃氏月子裡吃的,剩下兩籃子是答謝陳氏和大秦氏的。殷修竹和三寶一起,提著雞蛋去了陳氏和大秦氏家,把謝禮送了。陳氏推遲一番,收下了雞蛋,大秦氏卻死活不收,說是沒幫啥忙,收一籃雞蛋說不過去,推遲再三,態度堅決,殷修竹和三寶只好提著雞蛋回來,李氏笑道:「鄰里之間,不用太計較,這份情記下了,以後有的是機會還!」

 
  ☆、第一八四章小湯圓滿月

  殷修竹把東屋臥室讓給了劉氏和桃氏,劉氏睡不慣炕,殷修竹特意給岳母搭了個床在臥室裡,而他自己則到西屋暫住。每隔幾天他會騎馬去鎮上買些新鮮豬肉和鯽魚,順便去鎮外的租地查看莊稼的長勢。
  月子飯是不用殷修竹操心的,有劉氏的貼心照顧,還有李氏時不時蒞臨指導,桃氏月子裡過得十分如意,養的小臉兒紅潤細膩,較之以前的小女兒態,多了一份母性的溫潤和柔和。
  如今,西山居士殷修竹過起了『耕作桃家村,晚歸棲西山』逍遙日子。白日裡除了逗弄兒子,就是換上粗布衣服,扛著鋤頭去打理他的兩畝耕地,半畝用來種時令瓜菜,剩下的全部種著小麥,他是北方人,對麵食尤其偏好,挖地除草施肥這些農活,他也做的有模有樣,三寶四寶時不時的來幫忙,兩畝莊稼被侍弄的很好!
  待到孩子快滿月的時候,殷修竹提前採購好了肉魚雞菜等東西,特意請了趙廚子來幫忙做滿月宴。桃三爺家準備了豐厚的『月米』白米白面蛋雞肉布茶樣樣齊備,李氏劉氏和張氏娘家親戚也送禮來了,縣城的王順和李掌櫃也托人帶了賀禮,鎮上的潘掌櫃當然也不會落下,他準備了豐厚的賀禮讓孫氏親自送來,順便看看閨女潘氏。同村走得近的人家,如大秦氏,許氏、趙氏等也送來了『月米』,許氏還托人給秦家灣的閨女丫丫帶信,丫丫也送了『月米』來。殷修竹和桃氏成親沒有收禮。請全村人吃了兩頓,村裡記著恩情的人家都送來了『月米』來。
  到了滿月這天,山腰殷家的院壩裡,擺了滿滿十五桌席面,這還是桃家村首例孩子滿月席上十桌的。趙廚子出馬,席面當然是既體面又豐盛,贏得了親朋好友遠近鄉鄰的一致稱讚。
  劉氏笑瞇瞇的把小湯圓抱出來晃了一圈,賺了很多讚美和祝福,就回到屋裡。
  五月的天氣,食物也不能久放。席面剩下的菜餚。殷修竹讓村民們都分著帶回家去了,等到眾人都散去,幫忙的大秦氏婆媳和桃三爺家人才坐下來,慢慢的吃著預留的席面。吃罷。眾人發力把灶房和院子收拾乾淨。座椅清洗乾淨由長富長貴三寶四寶抬著還了回去。
  滿月宴後。劉氏又多留了十來天,教著閨女如何帶孩子,想著殷家無長輩看顧。把帶孩子的注意事項跟女婿也交代了一番。劉氏觀察了幾天,看小兩口帶的還不錯,滿意的親了親小湯圓的臉頰,下山回家去了。
  山腰殷家如今添了一口人,還是個粉團團的小湯圓,他不會說話,只會啊啊哦哦的發音,整日裡多半時間都在睡覺,醒了吸飽了奶水,被娘親把尿把臭臭,然後是洗屁屁,墊好尿布,又呼呼睡開了!
  桃氏將近十個月的揣球行走,如今球兒落地,她還有些不習慣,嘟嘟囔囔的跟相公抱怨道:「吶,還是在肚子裡的時候安逸,我吃飽他也飽,我睡覺他也睡,如今生下來,我吃飽他在睡,我睡覺他卻醒著,餓了要哭,尿了也要哭,說的啥也聽不懂!啊!相公,我都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殷修竹嘴角一翹,笑道:「養兒方知父母恩,你如今知道父母養你的辛苦了吧!」
  桃氏點頭,輕輕戳了戳湯圓的臉頰,說道:「嗯,真是好辛苦的!」桃氏戳的力度很輕,卻不想小湯圓竟睜開了眼睛,小葡萄一樣的眼珠兒看向她,小嘴癟了癟,作勢要哭。
  桃氏抱起小湯圓,嘴裡『哦哦哦』的輕哄著,語氣溫和的喃喃:「不哭不哭,娘的小湯圓最乖了!」
  小湯圓哭出聲來,殷修竹上前坐在桃氏旁邊,看著兒子憋紅的小臉,說道:「肯定是拉臭臭了!還是我來吧!」說完,接過小湯圓,平放在炕上,揭開尿布,頓時溢出一陣怪味!
  殷修竹起身把水盆端來,換下尿布,清洗小屁屁,順便揩油,用手指撥弄了幾下湯圓的小鳥兒,笑道:「兒子,下次拉臭臭,記得提前哼唧幾聲!」
  桃氏道:「他這麼小,咋聽得懂啊!」
  殷修竹利索的把乾淨尿布給小湯圓墊上,交給桃氏,道:「你抱會兒,我去把髒尿布洗了!」
  桃氏不接小湯圓,起身道:「還是我去吧!」說完,捏著髒尿布,端著水盆出了門。
  等桃氏洗完過來,小湯圓已經被殷修竹逗的咯咯笑不停,桃氏笑道:「相公還挺會逗孩子!」
  殷修竹得意道:「那是,也不看你相公是何人,上的廳堂下的廚房,抗的鋤頭抱的媳婦,還生的兒子!」殷修竹一邊說,一把晃悠著手裡的小湯圓,笑道:「是不是啊?兒子!爹是不是很厲害!」小湯圓非常給面子的啊啊了兩聲,小拳頭往嘴裡塞,拖帶出一絲口水。
  桃氏趕忙拿乾淨棉布給小湯圓擦手,然後把另一塊軟軟的棉布折疊好,墊在小湯圓脖頸處,說道:「再厲害的爹,能給孩子餵奶嗎?」
  殷修竹認輸了,桃氏得意的把小湯圓抱過來,喃喃道:「小湯圓餓了嗎?娘給你餵奶好不好?」說完,也不避諱相公,解開衣襟給小湯圓喂起來。
  殷修竹已經快一年沒碰過桃氏了,當初雖有二寶提點,但他顧忌小媳婦的身體,並沒有付諸行動。等到孩子滿月,他本可行動的,奈何岳母又多住了半月,他又生生的熬過來。如今看著小媳婦抱著孩子餵奶,眼裡全是那團瑩瑩白膩,兒子還護食般的用小手護住,殷修竹喉結動了動,嚥下口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還好已近黃昏。
  殷修竹趕忙去後院做了些飯食,燒好洗澡水,回到東屋。
  小湯圓已經睡著了,仍叼著不放,桃氏就這樣抱著他晃悠,殷修竹輕聲道:「睡著了就放炕上吧,我去端飯!」桃氏點頭,把小湯圓的嘴撥開,紅艷艷水潤潤的一點茱萸,刺激的殷修竹渾身一顫,更是手腳利索的去灶房端晚飯。
  桃氏本想多吃一碗,奈何相公催的緊,目光也太熱烈,她如何能不懂那眼光的含義,臉一紅,不用相公催促,放下碗筷去了後院。
  殷修竹根本沒心思吃飯,盼了一年的美味就要眼前,桌上的飯菜頓時寡淡無比。他草草的吃了一碗,見媳婦紅著臉去了後院,趕忙把飯菜收拾了,跟著媳婦去了灶房。
  桃氏舀水準備洗澡,殷修竹主動上前幫忙,把洗澡水提到洗澡間,依依不捨的看媳婦進去,把門關上。他更急了,三步兩跳的回到灶房,把鍋碗洗刷乾淨後,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等著媳婦出浴。這一等就是好久,彷彿比媳婦懷胎十月還要漫長。終於,洗澡間的門響了,他跳起來衝過去,幫著把浴桶裡的水倒掉。
  桃氏嘻嘻笑著,說道:「平時也不見你這樣急的!」
  殷修竹壞笑著掐了一把桃氏,說道:「急不急一會就知道了!」
  桃氏嗔怒道:「不正經!」
  殷修竹摸了摸鼻子,趕忙示好道:「快去把頭髮擦乾吧,雖是五月天,還是謹防著涼!」
  桃氏點頭,往前院去了,獨留下一股皂莢的清香和隱約的奶香。殷修竹把剩下的洗澡水提到洗澡間,囫圇幾下就算完事,只著外衫就去了臥室。
  桃氏已經收拾完畢,躺在小湯圓旁邊了,目光溫柔的看著兒子。
  殷修竹輕手輕腳的進屋關門上栓,走到炕前,瞧了眼兒子,很好,睡得呼呼的!桃氏紅著臉小聲道:「兒子在呢!」
  殷修竹笑了笑,把小湯圓輕輕抱起來,放在對面的木床上,月子期間給岳母搭的木床沒有拆,如今正好給兒子睡,殷修竹把小湯圓放好,把床帳放下來,才滿意的回到炕上。

  ☆、第一八五章小湯圓滾喜床

  桃氏被相公急切的眼神看的面紅心跳,趕忙指著油燈道:「先吹燈!」
  眨眼之間,豆黃的燈苗滅了,室內一暗,人眼也瞬間漆黑一片。桃氏只感覺到相公熱熱的靠過來,摟著她滾到炕上。一番吸允親吻,兩人俱是氣喘吁吁,黑暗中摸索寬衣,彷彿是扭打般相互撕扯著。
  殷修竹外衫一去,直接就空了。桃氏觸手全是緊實又彈滑的肌肉,手感極好,桃氏笑嘻嘻的撫摸著。殷修竹手腳利索的把桃氏剝乾淨,急急入巷,奈何長時間沒實戰,草草收了兵,歇息片刻,他便重整雄風,幾番激戰才饜足而息。
  剛瞇眼,就聽見對面木床上湯圓的哼唧聲,桃氏累的動彈不得,殷修竹起身點上油燈,到水盆邊擦洗完畢,才去揭開床帳,只見小湯圓眼睛半睜,哼哼唧唧的踢著小胖腿,殷修竹笑道:「兒子,你可真會折騰你爹!讓我看看,是不是尿了!」
  果真尿了,殷修竹給湯圓換好尿布,摟在懷裡搖晃著,湯圓不給面子的繼續哼唧,桃氏起身道:「抱給我吧,湯圓準是餓了!」
  湯圓一到桃氏懷裡,就如小狗般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也不哼唧了,小嘴在桃氏胸口蹭著,直到桃氏撩起肚兜湊過去,湯圓含著,才滿足的嗚嗚吸允著,小手護住自己的口糧,看的殷修竹一陣眼熱,湊過來把小爪子撥開,笑道:「嘿!你小子也跟你爹爭食!」
  桃氏氣的瞪了殷修竹一眼,低頭一瞧。發現湯圓竟把手抽出來,繼續撫在她的胸上,五指張開極具保護意味。殷修竹笑著想繼續逗弄,被桃氏拍開,說道:「別招惹他,瞌睡弄沒了,你帶著玩去,我可不管!」
  殷修竹側身睡在一旁,雙臂枕在頭下,滿足的看著桃氏奶孩子。桃氏想起剛才的一番激戰。臉紅的不行,說道:「去把油燈滅了吧!我側躺著餵他!」
  殷修竹看嬌妻艷如桃花,美艷無比,搖頭道:「再看一會!」
  桃氏抱著湯圓轉身側躺。背對著殷修竹。殷修竹笑著起身。把油燈滅了。又躺回炕上,從後面摟住桃氏的腰,一家三口緩緩的睡去。
  都說小娃娃是『三翻六坐七滾八爬』。等到十二月四寶娶親的時候,小李氏還未臨盆,殷氏中秋節生的胖小子才四個月大,四寶洞房滾喜床的不二人選非湯圓莫屬了,桃氏在家還提前預演了一遍,把八個月大的湯圓放在炕上,翻來倒去的讓他爬,剛開始湯圓還玩的不亦樂乎,後來煩了索性坐著不動,桃氏還故意把他推倒,湯圓就著躺倒的姿勢,照舊不動,黑眼珠盯著桃氏,不哭也不鬧也不爬。還是一旁的殷修竹看不下去了,把兒子從娘爪裡拯救出來。
  十二月十八,四寶娶親。
  聘禮早在定親後就抬到了趙家堡趙臘梅家。趙家人最初聘金要二十兩,後來又改口成九兩九,李氏和桃三爺後來一商量,覺得趙氏家境差,又添了點,給了十五兩聘金,連同喜餅一擔,兩對雞,一片相連開二的後腿肉,兩條大魚,四罈酒,四色糖,四色果,四盒茶、四包各色豆子,十二斤糯米、三斤二兩砂糖,香炮鐲金等。
  女方趙家早就托長武媳婦趙氏來桃家新房量好了尺寸,趙家條件差些,嫁妝雖比不上三個嫂嫂,但是該制備的一樣也沒少。床上的鋪籠罩被是常見的四鋪四蓋、四季衣服鞋襪、一台木櫃、一架拔步床、兩個大木箱子、一套桌凳、兩套洗漱桶盆,兩套鍋碗瓢盆等。
  十二月十八這天一早,四寶騎馬戴花去趙家堡把新媳婦趙臘梅迎娶回來。
  一番熱鬧喜慶後,桃三爺一家和幫忙的左鄰右舍把酒席現場收拾完畢,眾人才有時間歇下。大秦氏一家人都來幫忙了,李氏不讓他們回家,非要留下吃晚飯,說是幫了三天忙,也該好好招待感謝一番。正好桃三爺想和桃五爺喝幾杯,大秦氏只好應下了,笑著說:「正好,吃了晚飯看鬧洞房去!」
  李氏笑著說是,把大秦氏拉過去挨著自己坐下,正好五寶提開水進來泡茶,李氏指著五寶道:「咱家這個最小的,啥時候才能娶媳婦喲!我這老太婆都不知活不活的到那天!」
  小玉兒在一側的茶几上分茶,聽見李氏的話,朝五寶眨眼睛,五寶淡定道:「奶,你咋不給我定個娃娃親?」
  李氏翻白眼道:「一點都不可愛!」
  大秦氏笑的不行,說道:「五寶還小呢,三嫂子別整天掛在嘴上說,你家趕趟似得三年時間把四個孫子一個孫女都辦完了,還是歇歇吧!」
  李氏道:「是啊,以前愁得睡不著,如今唰唰唰的把孩子們的事都辦完了,又覺得無聊起來!」
  大秦氏笑道:「咋會無聊呢,重孫子還等著你抱呢!」
  李氏笑的合不攏嘴,大秦氏說道:「瞧把你美得!三嫂子福氣好啊!我瞧著你抱重孫子也眼饞,正好我家胖墩兒今年也十五了,也該他相門好親事了!」
  李氏摸了摸額頭上的皺紋,說道:「如今胖墩兒都要說親了,真是不服老不行啊,瞧我這額頭上的皺紋又深了不少!」
  正說著話呢,桃氏抱著湯圓進屋來,湯圓八個月大,小嘴裡已經冒出兩對小牙,脖頸處墊著軟軟的棉布巾子,他啊啊哦哦的跟屋裡眾人打招呼,口水止不住的淌到布巾子上。湯圓笑起來臉頰有兩個酒窩,這點倒是像他姑姑殷氏了,眉眼跟桃氏一模一樣,笑起來眼睛像新月,鼻子和嘴又像極了殷修竹。
  小玉兒最喜歡湯圓了,笑嘻嘻的朝湯圓伸手,湯圓小屁精也朝著小玉兒撲去,桃氏把湯圓遞到小玉兒面前,笑罵道:「小屁精,又想找你小姨喂糖糖!」
  果然,小月兒掏出一顆方糖來,剝開一半給湯圓舔。
  五寶也蹲在一旁看湯圓舔糖果,時不時拿手絹擦湯圓的嘴角,說道:「口水滴滴答答的,真像大姐夫!」
  殷修竹正在客廳一角下棋呢,聽見五寶的中傷,嘴角一翹,把手裡的棋子落下,心想這小舅子,到如今還記恨他搶走了姐姐。
  桃氏笑道:「五寶,你小時候也這樣喲,你的口水巾子都是我幫你洗的!」
  五寶道:「湯圓的口水巾我也可以洗!」說完,就要去取湯圓脖子下的布巾。
  桃氏阻止道:「剛墊的乾淨的,別扯!再說了,真要弄髒了,姐姐也捨不得讓你洗呀!」
  小玉兒和五寶都是桃氏抱著長大的,對桃氏的感情深,尤其是五寶,對自己親姐姐的依念更深,聽見桃氏的話,心裡自是一番歡喜,高興的笑起來,眼睛竟與桃氏如出一轍,新月般迷人。
  桃氏拍了拍弟弟的髮髻,笑道:「笑起來多好看呀,以後要多笑知道嗎?你像湯圓這麼大的時候可愛笑了,自從進了學堂,就板著臉裝深沉,跟個小老頭似得!」
  五寶臉紅了,扭捏道:「姐,我才不是小老頭!」
  桃氏道:「嗯,姐錯了,你不是小老頭,是我們家最小的寶!」
  五寶點頭,笑瞇瞇的把板凳拖到桃氏身邊,靠著姐姐坐下,心滿意足的看兩個姐姐逗弄湯圓。
  等到晚飯後,湯圓穿戴的紅紅火火特別討喜,扔在新房的大床上翻滾爬行,小腿兒著實有勁,在被褥上爬的可快了,每當他爬到床尾,就被大秦氏捉過來,小烏龜似得四腳朝天放在床頭,湯圓利索的翻過來,手腳並用爬向床尾,如此反覆幾次,逗弄的眾人笑語連連。
  等鬧洞房的眾人散去,四寶瞧著白皙的新娘子極其滿意,他雖膚色偏深,卻想找個白嫩的媳婦,他的歪理是:太黑了,熄了燈找不著!
  如今,白嫩的新媳婦就在眼前,洞房的紅燭也不能吹熄,紅燭艷艷,兩人放下床帳,被翻紅浪,正是兒女情濃時。
  當然,壯勞力四寶體力是沒的說,幾番酣戰下來,趙臘梅累極睡了過去,四寶起身幫著擦拭乾淨,才抱著新媳婦睡下,凌晨時分,被瘟雞打鳴吵醒,又是一番挑弄,直到媳婦羞答答的允了,才翻身入巷,曠男四寶,終於成親了。

  ☆、第一八六章各有緣法

  四寶和小趙氏回門這天,小李氏生了個蘋果一樣的小閨女。
  桃三爺如今是重孫子重孫女都齊全了,整天樂呵的不行,因大寶的兒子是中秋節,潘氏吃多了月餅生的,桃三爺大手一揮,取了『餅餅』這個小名,全家人抗議,最後改為『斌斌』。如今重孫女的小名,桃三爺又來了興致,撓頭想了一晚上,憋出『依依』兩個字。
  中秋生的叫餅餅,臘月生的就不好說了,二寶知道爺爺取名無能的,心想要是閨女被冠上『臘臘』『臘月』『臘梅』『臘香』之類的名字,絕對要抗議,沒想到爺爺這次還算靠譜,取了『依依』兩字,倒是諧音『醫醫』。
  四寶和小趙氏回來,家裡竟添了個小侄女,也是一番歡喜。
  桃三爺抱著月餅,臉上笑成皺紋花,李氏和劉氏在灶房裡張羅著月子飯,張氏則守在小李氏身旁,笑瞇瞇的看著襁褓中的小孫女,怎麼都看不夠似得,尤其那明顯的雙眼皮兒,更是讓張氏喜上心頭。
  如今大寶有兒二寶有女,三寶暗暗著急起來,尤其是四寶新婚,要是早在他前面有了孩子,往後的日子就得被四寶打壓一頭,三寶愁得抓耳撓腮,主動求著二寶給他和殷氏開些調理藥。
  二寶笑道:「兒女之事不用著急,弟媳調理兩年已經無礙了,心情放輕鬆,自然就有了!」
  三寶瞪眼急道:「怎麼能放輕鬆嘛?二哥說的輕巧!不行,二哥你別小氣。給我開幾副藥呀!」
  二寶把三寶推出去,道:「是藥三分毒,聽二哥的話,少吃為妙!」
  三寶嘀咕著,出了醫捨。反觀三寶媳婦殷氏,倒是心情輕鬆滿不在乎的樣子,整天幫著李氏劉氏做飯干家務,閒了繡花,攢夠了讓三寶拿去鎮上寄賣,日子過得挺滋潤。完全不像他這樣憂心忡忡。
  四寶新婚。跟小趙氏過得蜜裡調油,小兩口恩愛無比,新年裡幾乎形影不離。桃家條件比小趙氏娘家好太多,小趙氏長得瘦。被李氏列為重點扶持對象。飯桌上好菜好肉都往小趙氏碗裡夾。不停的念叨著:「四寶媳婦多吃點,瞧你瘦的跟麻桿兒似得!」
  桃家人對小趙氏也是真心好,小趙氏心裡自是感激。再加上婆媳之間妯娌之間相處的也很融洽,小趙氏感激同村的長武媳婦趙氏牽線搭橋為她找了這麼好的婆家,時常往趙氏家走動,儼然把趙氏當做親人對待。
  小趙氏雖然體瘦,但有勁兒,幹起活來相當麻利,這都是在娘家多年練出來的。春耕時分,看桃家男人們扛著鋤頭下地幹活,她也麻利的拿著鋤頭跟上,李氏笑呵呵的上前阻止道:「四寶媳婦你幹啥去?」
  小趙氏認真道:「奶,我幫著翻地去!」
  李氏笑道:「家裡勞力多,如今不需要咱們女人下地了!」
  小趙氏道:「奶,我在娘家經常幹活的,我有勁兒!」
  四寶心疼媳婦,趕忙道:「臘梅,你在家幫著奶干家務吧,地裡的活交給我這個壯勞力就行了!」
  三寶嬉笑道:「既然四寶壯勞力出馬了,咱就不用去了,爹,二叔,你們都放下鋤頭回屋喝茶吧!爺,你也把驢牽到村口吃草去吧!」
  四寶如今重心都在媳婦身上,懶得跟三寶瞎扯,只是瞪了三寶一眼,又扭頭對小趙氏眨了眨眼,扛著鋤頭出發了。
  小趙氏紅著臉,把手裡的鋤頭放回雜物房,幫著李氏餵豬喂雞忙個不停。她是閒不住的人,干家務很利索,繡花卻不行,縫縫補補勉強湊合,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小趙氏娘家條件差,她娘身體也不好,她早早的幫著下地幹活,哪有時間學那些繡花做鞋啊!
  家中四個孫媳婦各有所長,潘氏做飯味道好,小李氏幫忙打理醫館,殷氏繡花裁衣很巧手,小趙氏種菜餵豬喂雞干家務。李氏劉氏和張氏清閒下來,在灶房裡幫潘氏打下手,家務活小趙氏是主力,李氏逢人就誇孫媳婦能幹,惹得同村人羨慕不已。
  四寶媳婦是李氏親自挑的,人雖瘦,但腰細髖大好生養,果不其然,進門才兩個月,就有了孕。
  四寶樂的見牙不見眼,三寶愁得眉頭皺到一起。
  殷氏因體寒的原因,這兩年一直在調理。李氏私下還與桃三爺商量過,要是殷氏真不生,就把大寶後面的孩子過繼一個在三寶名下,畢竟殷氏是三寶的救命恩人,不能做過河拆橋的事,桃三爺也是贊同。李氏又找機會跟劉氏商量了一番,劉氏也同意,長富知道了也沒意見,至於大寶和潘氏這邊,長輩們決定暫時不提,等到大寶和潘氏多生幾個再說。
  三寶雖然壓力大,很想要孩子,但對殷氏真是巴心巴肝的疼愛,言語上從來沒向殷氏試壓,但行動上卻表現出來了,壯勞力可不是吹的,農忙時節還節制點,閒暇時間,吃完飯都早早歇下,吹燈就抱著媳婦去運動了。
  等到三寶媳婦有喜,已是兩年後的事了。
  可想而知,三寶的瘋魔狀態,沒事傻樂就不說了,對殷氏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寶貝的不行。桃家人也為三寶高興,由著他瘋魔,只要不威脅到殷氏的健康。
  山腰殷家的湯圓已經三歲了,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小模樣著實惹人疼。
  得知殷氏有孕,殷修竹自是歡喜,騎馬去鎮上買了些賀禮,下午趕回來,就帶著湯圓到桃家道賀。桃氏想跟去,無奈肚大腰圓,不宜走動。
  湯圓可是桃三爺家的常客,山腰寂寞,哪有桃家熱鬧,比他小四個月的斌斌表弟,比他小八個月的依依表妹,還有比他小一歲八個月的聰聰表弟,都是湯圓的玩伴,幾個孩子湊一堆兒,不管能不能交流,本能的驅使,還是能玩到一起去的。
  斌斌生的跟潘氏相像,潘掌櫃看第一眼就老淚眾橫,太像他早夭的兒子了,於是,潘掌櫃被斌斌勾了魂,一天不見想得慌,三天兩頭的往桃家村跑,悅來客棧就交給大寶全權打理了。
  斌斌畢竟是桃三爺家的重長孫,潘掌櫃只能提著一堆好吃好玩的,到桃家看上幾眼,卻不能久留,幾番下來,潘掌櫃大手一揮,銀子一掏,在村口的山地上,修了一套磚瓦大院子。如今,潘掌櫃帶著孫氏長住桃家村,每天晃晃悠悠的到桃三爺家逗弄斌斌小外孫。
  潘掌櫃在桃家村買了十畝田地,桃三爺家一直幫忙耕種著,收穫的糧食潘掌櫃也不要,說是給他閨女,如今有了小外孫,十畝田地直接記在斌斌名下,還有他的那些家產宅院,都是斌斌的。
  村裡有些後生想去鎮上找活幹,請桃三爺家大寶幫著介紹,大寶如今全權打理悅來飯館,招了些村裡的實誠人幫忙打理,生意一直不錯,賬房的學徒工如今也能獨當一面,大寶輕鬆多了,隔三差五的回桃家村看看,順便向岳父匯報下飯館的情況。
  如此又過了五年,到大寶二十八歲這年,桃三爺已經七十一了。
  這年除夕,桃三爺要求大辦一場,請山腰殷家,村口潘家過來一起團年。
  除夕一早李氏就起來主持灶房工作,潘氏是主力大廚,劉氏張氏打下手,小李氏殷氏和小趙氏則負責洗洗涮涮,切絲切片。女人們有條不紊的在灶房忙活,男人們則忙著寫春聯貼春聯。當然,春聯還是殷修竹提筆揮毫,大寶二寶負責貼,三寶四寶站在遠處看豎直。如今都是兒女雙全的人了,三寶四寶仍改不了從小養成的毛病,不一會就相互追攆著跑開了,惹得眾小朋友跟在後面,四寶停下,自願當雞婆子讓孩子們牽成一串,和三寶玩起了老鷹抓小雞的遊戲。

  ☆、第一八七章兒孫滿堂

  三寶四寶帶孩子們玩老鷹抓小雞的遊戲,長富和長貴頂替三寶四寶,幫著看春聯貼齊整否,新舊兩套院子貼滿後,殷修竹又寫了好些春聯,幾人配合拿到山腰殷家和村口潘家貼上,除夕中午團年飯雖在桃家吃,但自家的春聯還是要貼的。
  桃三爺年歲大了,不愛動彈,偏愛躺在睡椅上曬太陽,潘掌櫃年歲只比桃三爺小八歲,陪坐在一旁抽煙嘮嗑,潘掌櫃瞧著桃家一屋兒孫羨慕的緊,心想:賺再多銀子有啥用?沒花出去的銀子,就不叫銀子,冰冷冷的擺那兒,哪有這滿屋兒孫熱鬧!
  潘掌櫃眼光一直追隨著斌斌,這孩子長得太像他潘家人了,後面生的老二睿睿卻是桃家人的模樣,老三琪琪是閨女,瞧著也像桃家人多些。潘掌櫃完全被外孫勾魂了,這幾年住在桃家村,每日裡都能見著斌斌,彷彿重生了一般對生活充滿了希望,那些早年累積的毛病,也好了很多。
  桃三爺如何不明白潘掌櫃的心思,再怎麼說也是他老桃家的重孫,多個人疼愛也無可厚非,只要不寵壞孩子就好。
  院壩裡歡聲笑語,惹來對面大秦氏家的三個重孫,一進院門就朝著湯圓道:「湯圓哥哥,讓我們參一個嘛!」
  湯圓是個謙讓懂禮的好孩子,趕緊停下來,讓新來的小夥伴參進來。小雞的隊伍越發壯大了,雞婆子四寶不敢跑的太快,尾大不調的後果就是後面的幾隻小雞被三寶抓走了。剩下的小雞尖叫著抱住四寶的手腳,更讓四寶寸步難行,三寶賊笑著把小雞們從四寶身上拔下來,當拔到自家小子君君的時候,君君大眼睛濕漉漉的望向三寶,祈求道:「爹爹,不要抓我!不要抓我!」三寶心一軟,放過自家孩子,把四寶家的兩小子拔下來,囂張的大笑而去。兩個小子朝著四寶伸手。叫嚷著:「爹爹,快救我!三叔把我們抓走了!」
  四寶只好把三寶的小子和閨女拿來做籌碼,把自家兩小子換回來。
  四寶的閨女還小,此時正被桃氏照看著呢!桃氏也是人如其名。姓桃名子。多子多福。成親七年多,連生了三個小子,喜得殷修竹遙望北方。對著故去的爺爺爹娘道喜。
  桃氏如今也體會到二嬸張氏當年盼女的心情了,一回娘家,就抱著哥哥家的幾個小閨女不放,尤其是四哥的小閨女,兩歲不到,最是好玩的時候,一逗弄就露出小米牙,大姑姑大姑姑叫個不停!至於她家的三個小子,根本不用她操心,湯圓也七歲了,帶著倆弟弟玩的很好,在家有相公教著認字讀書,她只需要把飯菜做好,家務幹好就行了。
  小玉兒如今也十五了,出落的婀娜動人,眉眼更是顧盼生情,已經有人家上門提親了,張氏心疼閨女,想多留幾年,慢慢張羅個好人家的好小伙當女婿。
  五寶已經考中童生,是桃長賢眾多學生中,最優秀的一個,畢竟是小鄉村的族學嘛,教書的先生也才是個童生,就讀的學生都是莊戶人家的子弟,認幾個字而已,主要重心還是在養家賺錢上,如今能出個童生,已經算很優秀了,周圍十里八村有閨女的人家都看著呢,都想著早點下手。桃三爺如今重孫滿堂,沒啥欲求了,對五寶的親事也不著急,由著他在家專心讀書,爭取考個秀才,光宗耀祖。
  曾經一棵桃樹上的五個青澀小果子,後來增加到七個。其中五個青澀小果子已經瓜熟蒂落生根發芽,散開了各自的枝椏,大寶如今已有兩子一女,二寶一女一子,三寶一女一子,四寶後來居上,也是兩子一女,妞妞嫁到山腰殷家,育有三子。剩下小玉兒和五寶,正是碩果掛枝的年紀,遲早也會生根發芽,自成一番天地。
  除夕的午飯快做好了,桃三爺帶著兒孫重孫去族裡墳地祭祖回來,飯廳裡已經擺好了滿滿三桌酒菜,男人們擠著坐一席,女人們要照顧孩子,分成了兩席坐。
  桃三爺見家人都坐好聚齊,端著酒杯做了除夕講話,眾人們舉著酒杯碰過,各自隨量飲下,酒量大的就多喝,酒量小的淺酌,沒酒量的以茶代酒,孩子們更是沒得說,白開水伺候。桃三爺年紀大了,只喝一杯,李氏更是一杯倒,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端著茶水湊數而已。
  桃三爺舉筷,說道:「開動吧!都不要客氣!」
  於是一家人紛紛聚筷,有條不紊的吃著菜,孩子們雖多,但都很拘禮,大一點的孩子都能自己夾菜吃,小一些的還需要娘親幫著夾菜。
  一頓飯吃罷,女人們收拾完,就忙著包餃子了,男人下棋或者打小牌,孩子們在院壩裡玩耍。
  除夕這天太陽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桃三爺繼續跟潘掌櫃閒聊,大秦氏家三個重孫吃完飯又過來玩了,院子裡全是小孩們的嬉鬧聲。
  自從桃長耀接任族長後,族裡每年一次的聚餐又恢復了正常。如今敲鑼挨家挨戶通知的不再是桃永盛了,換成了他兒子桃清善,桃家村這一輩是清字輩,族裡同輩的男子姓名裡都帶個清字。
  李氏把聚餐要帶的酒菜準備好,除了桃三爺長富長貴,大寶二寶三寶四寶也要去的,都是成年男子了,族裡的活動不容推脫。李氏特意讓大寶從鎮上買了一套超小號的酒杯,專門應付除夕聚餐。
  殷修竹和潘掌櫃都是外姓人,雖說住在桃家村,這種族裡活動還是沒資格參加的,晚飯過後,李氏包了兩簸箕餃子,讓他們各自帶回家去了。
  山腰殷家不再是寂寞冷清的小兩口,三個小子一條狗一隻貓一條豬八隻鵝一對灰兔子還有十來隻雞,都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平日裡雞飛狗跳兒子吵鬧,甚是歡愉。除夕守夜也是如此,三個小子都齊聚在正房客廳裡,由於燒著火炕,屋裡暖烘烘的,貓貓狗狗都進了屋,各自蜷窩在一處,桃氏端出早就準備好的點心糖果花生瓜子,挨著相公孩子坐下,一家人說說笑笑,熬到子時,就拿出娘家帶回的餃子煮了吃,吃罷,洗漱乾淨了,各自回炕躺下。
  村口的潘掌櫃家就有冷清多了,潘氏不能陪著爹娘守夜,把斌斌派過去,陪著姥姥姥爺守夜。潘掌櫃早就準備好了各種吃食,還有白花花的大元寶,給斌斌壓歲。斌斌倒是個好孩子,並沒有被美食和錢財擊垮,真心實意的陪著姥姥姥爺守夜,他跟大寶一樣善良,看不得姥姥姥爺孤獨無依,子時吃過餃子,在潘家睡下了,第二天一早吃過飯,才回桃家。
  潘掌櫃雖然最偏心斌斌,但對潘氏生的老二睿睿和老三琪琪也是相當疼愛的。年前,潘掌櫃想請鎮上最好的裁縫給桃家幾個重孫各做一套新衣,被潘氏勸阻了,說再這樣下去,桃家人跟他就不好相處了,潘掌櫃只好作罷。
  桃家男人們聚餐完畢,回到家來,身上酒味雖重,但都沒有喝多,女人們端出熱水讓他們洗漱一番,再泡上熱茶,圍坐在客廳裡。小點的孩子已經在娘親懷裡睡過一覺了,被爹爹叔叔們的動靜吵醒,頓時來了精神,從娘親懷裡掙扎著下地,跟哥哥姐姐們玩耍起來。
  李氏笑著給他們講三寶四寶小時候的趣事,特別是除夕守歲,必定扭打到地上去。
  四寶家兩小子鵬鵬和壯壯都比三寶家的小子君君大,聽著李氏口中的趣事,三個小子笑著上前挨著李氏,同聲保證道:「太奶奶,我們不會打的!」
  李氏笑著把三個寶貝重孫樓住,高興道:「好!好!懂事的好孩子,別跟你們爹爹學!」
  君君點頭,告狀道:「太奶奶,我爹和四叔中午還在院壩裡打呢,把我們當小雞抓!還扔來扔去的!」
  李氏頓時對三寶甩各種眼刀。
  三寶寵孩子的很,由著兒子告狀,笑的一臉享受狀。

  ☆、第一八八章旱災1

  今年春早,村裡的桃李早早的冒出了花苞,李花更是急不可待,一夜間全部綻放,濃郁的粉味招來成群的蜂兒蝶兒,無奈,一夜春風春雨過後,李花瓣兒被風吹雨打去,只剩下零星的殘瓣掛在枝頭。
  這場春雨過後,山頭迅速的綠了,楊柳榆錢兒紛紛冒頭,粉桃白梨競相綻放,李樹如今花期已過,綠葉瘋長,葉片間是密密的青色小果子。
  桃家村人紛紛拿起了鋤頭,到田間地頭忙碌,男人們翻地,女人們播種,到處都是一派春耕農忙的熱鬧景象。
  殷修竹這悠閒農人,放著鎮郊大片的田地不操心,天天伺弄著桃家村的兩畝耕地。村裡其他農人都是日出而作,他卻日出帶著兒子練上兩套拳,然後督促兒子讀上三遍書,留下一些題目讓兒子練習,才慢悠悠的扛著鋤頭翻地去,不到午時,他又扛著鋤頭回家來,中飯後小睡一會兒,再扛著鋤頭去地裡。別人家幾十畝地,他家才兩畝,如此悠閒也是必然。鎮郊田地很多,但離得遠,都是租給農戶耕種,每年收的糧食交完賦稅,留足存糧,剩下的全部換成銀錢。他這個悠閒的偽農夫,日子過得相當愜意,箱子裡又增添了不少關於田園耕作的畫作,沒事的時候,拿出來觀摩一番,自是樂趣!
  靠天吃飯的莊稼人,播種時候盼落雨,收穫季節盼天晴,這些年,雖說每年小旱小澇不斷。但老天爺還算厚道,每年總有糧食進倉,莊稼人節約持家,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今年春耕,遇到透透的一場春雨,連村裡最有經驗的老人都捋著鬍鬚讚道:「一年之計在於春,瞧這春雨如此及時,今年準是一個風調雨順的大豐年啊!」
  莊稼人最喜歡風調雨順四個字,這意味著收穫,意味著糧食。意味著滿足。這份喜悅心情充溢在莊稼人的胸膛。春耕時節,隨處可見笑意融融,隨時能聽笑語晏晏。
  往年春旱,桃家村人會提前蓄水。今年春雨早。春雨足。蓄水的事誰也沒有提及,等到人們發覺再無降雨的時候,趕忙引水蓄水已是晚了。
  沿河的村子都在用水車踩水灌溉。河水眼可見的水位直降,到後來就是挑水背水灌溉地裡的莊稼。每天,村民們累的汗如雨下,無奈,一瓢水潑下去,眨眼間消失在乾裂的土地上,莊稼日漸一日的蔫萎下去。
  村裡的堰塘蓄水不多,連育秧水都不夠。族長桃長耀和村裡當門立戶的當家人商量了一番,決定不育秧了,用堰塘的水保收小麥。
  到了五月裡,小麥成熟了,往年金色稠密的麥浪,如今再不可見,麥穗小了一半,麥株稀疏,收回糧倉,何止減產一半,只有往年的三層收入。
  天旱,再遭遇上炎熱的夏季,河水很快蒸發乾淨,河床上只有三尺寬的小水溝,很多村民帶著孩子在河岸邊撿乾涸的魚兒,回家曬成魚乾。今年糧食無收,村民們都想辦法存儲糧食,田間地頭沒有干死的野菜也挖了個乾淨,山林裡能吃的蘑菇樹耳也被收羅一空。
  還好,桃家村人人家裡都有存糧,雖不擔心餓死,但瞧著田地無產出,只能坐吃山空,都愁眉不展!
  桃三爺愁得天天睡不好吃不下,李氏把家裡的存糧重新收拾了一番,家裡人口翻了一番,一家人的吃喝還得籌劃籌劃。
  殷修竹抗了兩大袋糧食來,說是他家人口少存糧多,要是不夠吃,後面再送來!李氏心裡自是高興,說道:「好孩子,咱家存糧也不少,往年的小災沒傷根本,今年的大災也能應付,而且族裡還有公糧,你還是把這些糧食拿回去吧!幾個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虧了他們!」
  殷修竹堅持己見,放下糧食,就告辭了。
  李氏隨後又讓三寶把糧食送了回去,殷修竹無奈,三寶勸道:「大哥,咱家糧倉存糧可不少,爺奶小時候挨過餓,對糧食看的極重,存糧夠吃三年。」
  殷修竹笑了笑,只好把兩袋糧食丟回糧倉。
  今年的旱情五十年難遇,河床裂開的口子足有半尺寬,僅有的那點河溝水早沒了蹤影。
  桃家村家家有存糧,心裡還算穩定,可是村東村西兩口井,已經見了底。族長桃長耀再次把村民召集到一起,挑了些壯勞力在東山和西山腳下尋找水脈,眾人齊努力,挖了兩口新的水井,並宣佈:因井水有限,井水納入管制,按人口算,一天一人分一瓢水。
  村民都嘀咕起來,有人道:「家裡的牲口咋辦?豬一天都要喝一大桶水。」
  桃長耀道:「誰家沒養豬,也不看看今年是啥情況,新井每天滲的水有限,真要把畜牲養上,咱們等著被渴死吧!」
  村民都安靜下來,是啊,人都喝不上水了,還管什麼畜牲啊。
  大多數村民養的小豬崽都是開春後買的,如今也才幾個月大,宰了吃肉不夠肥,賣又賣不上價。
  桃三爺家今年養了四隻小豬崽,花了七兩多銀子,如今狠下心,把四隻半大的豬連同三十隻雞全部拖到鎮上賣去。
  誰想到,鎮上賣豬雞的人太多了,都是受了旱災的影響,想把本錢賺回去。有些豬販子和雞販子趁機壓價,販一車豬雞其他縣城或蜀州府去賣。
  桃三爺氣的不行,非要讓長富和長貴把豬和雞拖回家去。
  長富道:「爹,你老別生氣,咱不賣就是了,這裡人多,販子嚷的厲害,咱去大寶那歇歇腳!」
  桃三爺騎在驢上,生著氣,跟長富長貴去了悅來飯館。
  往日人來人往的悅來飯館如今門可落雀,大寶和店裡的幫工都閒坐著,拿著扇子祛暑,瞧見家人到來,大寶趕忙引出去,扶著爺爺進店歇息。
  桃三爺還在氣頭上,嘴裡抱怨道:「這群黑心腸的販子,半大的豬給我一兩銀子,連本錢都賣不回來,更別說糧食了。雞價就更低了,白送他不如!」
  大寶道:「爺,把豬和雞放店上吧,正好店裡要用。」
  桃三爺道:「店裡連個人影兒也沒有,你拿去賣誰去?你這孩子,少糊弄你爺,旱災嚴重,還不趕緊關門回桃家村呆著!」
  大寶點頭道:「爺,孫兒正有此意,回頭跟岳父商量商量,暫時關門吧!」
  桃三爺喝了幾口涼茶,心裡的火氣消了不少,對長富道:「長富,你把豬賣給那些販子去吧!半大的豬宰了也沒幾兩肉,賣一點算一點吧!雞咱就不賣了,買些鹹鹽全部做成醃雞!留著自己吃!」
  長富點頭,把四隻豬背出去賣給豬販子,又買了些鹽才回來。
  桃三爺父子三人歇息片刻,也不多留,出了悅來飯館,往桃家村去了。
  一路上碰見好些村民,都是來鎮上賣豬和雞的,本錢都沒賣夠,都氣的罵罵咧咧。桃三爺心頭的氣被勾了起來,也跟著罵起來,說這些黑心腸的販子,趁災年行這爛心肺的事,遲早有報應,云云!
  回到家,桃三爺又氣鼓鼓的說了一遍黑心商販的事,李氏道:「能賣一點是一點吧!災年咱也沒辦法,只是你買這麼多鹽回來幹啥?」
  桃三爺道:「雞價太低,我沒賣,買些鹹鹽回來,做醃雞!」
  李氏皺眉:「這麼熱的天,咋做醃雞?又不是冬臘月!」
  桃三爺傻眼了,氣道:「冬天咋醃的,夏天也照著做唄!大不了多放鹽!」
  李氏翻白眼,語氣也重了:「我可不會,你找會醃的人去!」
  兩老人彆扭上了,三寶笑嘻嘻的說道:「喲霍,老頭兒老太太頭髮都白了,還學小孩子慪氣呢!嘿!你們幾個小的,快來看你們太爺爺太奶奶吵嘴!」
  於是,幾個小猴兒湊過來,很快把桃三爺和李氏逗笑了,摟著心肝寶貝叫個不停。
  那三十隻雞長富做主,放回後面竹林裡,幸好雞對水需求不大,只是這雞食就犯愁了,喂口糧是不可能的,喂野草野菜也沒有,眼見著雞群消瘦下去,餓的恨不得把竹根都刨出來。

  ☆、第一八九章旱災2

  與其讓雞群都餓死,還不如吃進肚子裡。
  於是,桃三爺家災年的伙食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天一隻雞,燉一大鍋金色的雞湯,一人一碗,瘦瘦的雞架子讓孩子們啃著玩。大人們吃著粗糧混合面窩窩,也不能像往年那樣敞開肚皮吃了,一人一個哄飽肚子即可。反正地裡也沒活幹,少吃點也無所謂。
  山腰殷家因自帶泉眼的緣故,生活還算滋潤。雖然泉眼的水量較往年小了很多,但一家人的飲水還是夠得。至於幾隻無水不歡的大白鵝,早早進了一家人的肚腹。這對殷修竹畫筆下的主角,從此以後只能打開畫卷追思了。
  殷修竹和桃氏早搬到正房居住,東屋讓出來給三個小子住,西屋更是誇張,全部用來堆糧食了。租地上交的糧食幾年攢下來也不少,加上殷修竹這個悠閒農戶,侍弄桃家村的兩畝耕地,年年都種小麥,家裡的主食也漸漸偏向麵食,三個小子如今也喜面不喜米,一天不吃麵,就吵吵的厲害!
  旱災對殷家的影響不大,對村口潘家影響只體現在飲水上,旱災嚴重,潘掌櫃再多銀子也買不來清冽的飲水,再加上桃家村井水受到限制,一人一天一瓢,潘掌櫃著實熬不住,帶著孫氏回到鎮上。
  鎮上的各行各業受旱災影響生意蕭條,家家戶戶門可落雀。尤其是飯館茶館等飲食類行業,很久都沒有生意了。潘掌櫃一回來。召集店裡幫工開會,把工錢結了,讓各自回家呆著,等災情緩解了,再來店裡幫工。
  大寶打算回桃家村,潘掌櫃道:「永麒啊,你回去把鳳雲和斌斌他們幾個都接到鎮上來吧!桃家村的井都快乾涸了!」
  大寶道:「岳父,桃家村的事我也聽說了,我覺得族長做的很對,不把井水管制起來。任由人們無節制的使用。等井水真的乾涸了,村民遲早會被渴死的。」
  潘掌櫃道:「一人一天一瓢水,只夠喝的,洗衣洗澡都不能!」
  「岳父。非常時期。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前陣兒村裡好多人都把豬雞賣掉了。還不是為了給人多留些飲水!」大寶解釋道。
  「哎!我也勸不動你,岳父還是那句話,桃家村生活不下去了。趕緊帶著孩子到鎮上來!」潘掌櫃說道。
  大寶道:「岳父,鎮上的幾處水井也快乾涸了,好些人家都掏銀子買水,我看鎮上也不是長久之地,不如隨我回桃家村吧!一家人也有個照應!」
  潘掌櫃擺手,他剛從桃家村回來,肯定不願意又回去,說道:「過陣兒再說吧!」
  大寶只好作罷,收拾幾樣衣服,跟岳父岳母告辭,回桃家村了。
  七月裡,飄過幾團烏雲,人們追著烏雲跑,恨不得用繩子把烏雲拴住。
  烏雲最終飄到哪裡去了,誰也不知道,一點雨也沒見著。村裡的人都有氣無力的在自家躺著,幾個月沒有洗澡洗衣了,渾身怪味引的蠅子圍繞。
  一直持續到十月裡,下了場下雨,雨點小,時間短,地面都沒打濕,就完事了。
  潘掌櫃帶著孫氏又回到了桃家村,說是鎮上的水井徹底沒水了,鎮上的居民都關門各自投奔親戚去了。
  桃家村兩口新水井的水線還是保持原狀,滲出的水雖不多,但聊勝於無。村民們每天的大事就是去井邊領水,往日裡稀可見底的清粥,如今也是奢侈,哪有那麼多水給你熬粥啊,家家戶戶都是蒸一籠雜糧窩窩,就著少許水,把命吊著。
  李氏心疼重孫子,留了幾隻下蛋母雞,省著水和谷糠餵著,下的蛋給幾個重孫子補身體。
  殷修竹隔上一兩天會給桃家人送一大桶清水過來,說是後院泉水夠用。李氏不信,親自跑了一趟山腰殷家,後院那眼豐沛的泉水如今成了屋簷滴水般,滴滴答答少的可憐。桃氏接了個木桶在泉眼下,照這樣的速度,一天一夜也只能攢一桶水。
  李氏道:「我看你這泉眼也快枯水了!」
  殷修竹點頭,道:「這泉眼是西山的積水匯成的,如今天旱,泉眼遲早也會枯竭的!」
  李氏歎氣:「井水也沒見你去領過,你這滴滴答答的水僅夠一家人吃,以後別送水來了,我家裡人雖多,領的水還是夠吃的!」
  「孫婿知道了!」殷修竹拱手道。
  「哎!都快旱一年了,這老天爺讓不讓人活了啊!」李氏歎著氣,下山去了。
  天旱嚴重,吃水困難。年節在災年就是奢侈,五月節八月節都沒人提過,年底更是沒有臘肉香腸,這一年的日子都是一樣的,窩窩頭白開水。
  災年就這樣過了。
  第二年開春,人們盼著今年的年景能好一些,盼著春雨能緩解旱情。
  盼望而已,漸漸的變成了絕望,不管你在龍王廟燒了多少香蠟紙,也無濟於事。
  繼續乾旱。
  由乾旱引發的諸多病症,隨同乾旱一起折磨著莊稼人,二寶前所未有的忙碌。
  災年藥比金貴,二寶岳父幫忙採買的藥材也越來越貴,二寶看病本就沒收症金,藥錢也是極其便宜,漸漸的也負擔不起昂貴的藥材進價了,只得採買些便宜實用的藥材,加上常年山裡採摘的草藥,僅能把一些常見病症治癒。至於那些需要貴重藥材的疑難雜症,二寶只能開方,讓病者家屬去鎮上抓藥。
  桃三爺一家二十多口人,重孫輩就有十個,年紀小吃的也不多,家中的存糧仍就一天天的少下去。往日胖胖的小臉兒,如今都瘦了下去,呈現出營養不良的蠟黃。
  村裡有兩個老人因病相繼離世,桃家村上空籠罩著災年的愁雲。
  聽說有些村子已經有人出門乞討去了,家中存糧沒了,拖兒帶母一大家子,只能走上乞討的路。五十年一遇的大旱災,整個蜀州都不能倖免,乞討的人越來越多。
  桃家村天天都有前來乞討的人,剛開始,桃三爺和李氏還能給個窩窩啥的,後來,乞討的人多的打不住,也就關了院門,沒事在家閉門不出。
  李氏是個心軟的人,看不得拖家帶口前來乞討的,可是自家糧食也不多了,今年再乾旱下去,即使明年旱情得到緩解,種上糧食也要等到後年才能有收成,糧倉裡那點糧要熬到後年去,家中二十多口人要吃喝,李氏心一狠只能關上門,眼不見為淨!
  族長招人一商量,在村口豎起了一道木柵欄,那些來乞討的進不來村,只好繼續上路,去鎮上,去縣城,去蜀州府甚至走秦川出蜀州或者下巴陵出蜀州,到更北方更南方的地方去乞討。
  這種災年遷徙乞討已是習慣,至於朝堂之上是否有官員重視,是否撥下賑災糧款,遠在千里之外犄角旮旯的桃家村村民就不得而知了,除了在上交賦稅時能見到所謂的官員差役,真真道了災年,這些人早已沒了蹤影,更別談賑災錢糧了。
  桃家村人堅信,災荒只能靠自己,保住命才最重要。村裡很多人家已經沒有存糧,族裡的糧倉立刻顯出了優勢,桃長耀把族糧分配規則一說,村民都贊同。
  當初桃大爺把族田分給村民,村民每年都按照比列上交公糧,如今也按照這個比列從族糧裡領取糧食,期間,族裡祠堂和糧倉幾次大修的經費和村裡集體勞作的伙食用糧,都要一一扣除,這些花銷都是桃長耀當著全村男女老少擺在明面上說的,算賬的是大寶。
  桃長耀做事敞亮,特別是事關生死的大事,村民們十分信服,往日有些對上交族糧有意見的農戶,如今也轉變了思想,對族糧讚不絕口。
  最後皆大歡喜,有了糧食,人心也定了,都等著熬過災年重新勞作。

  ☆、第一九零章洪澇1

  連續兩年大旱,顆粒無收,能保住命就算可喜可賀了。還有那些災年出生的小生命,存活下來的跟個蘿蔔頭一樣,看著惹人心酸。
  桃家村人少,處在一個環形的山坳裡,兩處山口正好是河道,出村的路都是沿河而建的石切小道。因四周山高的緣故,積累的山水不少,成了桃家村的兩口新井的主力水脈,加上保護得當,一直沒有乾涸,成了桃家村的救命井。
  山腰殷家依仗西山積水的泉眼,一直滴滴答答,卻沒有乾涸過,日夜接上一個木桶,一家人的飲水勉強夠用了。殷修竹帶著湯圓在西山東山兩條環形山脈間需找水源,在東山找到一處沒有乾涸的泉眼,特意告知族長。
  有了新水源,村民自是歡喜,背著水桶深入東山取水,剛開始沒發覺,時間一長,就發現東山腳下的新井水位下降的厲害,經驗豐富的老者,當即指出,東山的泉眼和新東井的水脈是連通的,泉眼流水被截,東井活水變少,自會乾涸。
  村民們趕忙停下來,東井的水位才慢慢恢復正常。
  殷修竹挺不好意思的,村裡倒是感激他,畢竟他也是為整個桃家村著想。
  村口的潘家幸好在桃家村買地建房安居下來,真要是遇到這樣的大荒年,守在鎮上活不長,肯定也要走上遷徙的路,至於往縣城遷還是往蜀州府遷,遷過去的命運又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潘掌櫃很是慶幸當年的決定。在桃家村住著,有女婿家人照顧著,每日沒有缺了水,糧食他早有準備,糧倉裡早屯好了,就他和孫氏根本吃不完,偷偷做些白面白米飯食,招呼外孫斌斌、睿睿和琪琪來吃。三個孩子也不是吃獨食的,總會帶些饅頭餅子回家給其他幾個弟妹吃!後來,潘掌櫃一準備好吃的。斌斌就帶著弟弟妹妹們全來了。潘掌櫃雖有私心,但看斌斌懂事禮,憐弟妹,也是滿心歡喜。
  兩年的大旱。桃家村人活著的希望就是盼雨。
  雨最終盼來了。可是。久旱逢久澇,這是血淚積累起來的經驗。
  雨勢又大又猛,傾盆而下。傷痕纍纍的田地被雨水沖刷,濃腥的泥土味瀰漫在天地間,渾黃的濁流匯聚到一起,在田地間肆虐開來。
  茅屋泥牆的小院落被大雨擊打,院壩裡積起的雨水流淌不及,積水已經漫過腳踝了。
  桃三爺戴笠披蓑要去村東頭桃長耀家,長富不放心,趕忙跟上去。
  回來的時候,桃三爺當機立斷,讓李氏把僅有的口糧收拾到瓦缸裡,讓兒孫們合力搬到山腰殷家去。
  這暴雨的架勢,是要發洪澇了。
  殷修竹哪見過這樣的暴雨,站在山腰放眼望去,全是密密的雨簾,能見度極低,空氣裡泥腥味刺鼻,院子周圍的排水溝如同奔流的小溪,不停的往山腳衝去。只見幾個人影出現在雨幕中,下細看,是桃家人。
  殷修竹立刻戴笠披蓑,迎了下去,湯圓也想跟去,被殷修竹製止。
  湯圓不知爹爹為何衝入雨簾,往下山去了,趕忙進屋喊娘親。
  桃氏正在木樓上尋找漏雨點,有幾處瓦片鬆動了,不停往屋裡漏著雨水,桃氏只好拿木桶接著。她聽見湯圓的喊聲,急急忙忙的下樓來,還沒問清原因,就見爹爹二叔和哥哥們背著瓦缸進了院子。
  殷修竹在岳父身邊加護著,幫著眾人把瓦缸放在屋簷下。瓦缸上蓋著蓑衣,雨水順著蓑草滑下,很快把屋簷打濕了。
  長富道:「看這天氣,是要發洪澇了,你家地勢高,咱把糧食轉移過來,以防萬一。」
  桃氏一聽,臉色刷的白了,嚇的渾身發抖,洪澇啊,太可怕了,瞬間就能要人命。
  殷修竹趕忙安慰道:「沒事,咱家地勢高,洪澇淹不上來。糧食放在這安全,岳父回去也趕緊收拾收拾,都搬到山腰來住吧!」
  長富道:「先把這些糧食搬進屋去,家裡還有些沒搬完!」
  殷修竹趕緊把西屋幾間空房打開,幫著岳父哥哥們把瓦缸搬到木樓上。長富長貴帶著兒子們又冒雨下山去了,如此往復了幾趟才把糧食被褥衣服和一些值錢的東西搬到山腰。
  殷家院子大空房多,這些東西也不佔地方。桃氏把屋子收拾完畢,讓娘家人都搬到山腰住下。桃三爺說再等等看,洪澇要是不大,就不用搬了。
  可天不遂人願,這雨就一直不見停,彷彿把兩年的積雨全部下完似得。
  河水很快就漲起來了,渾黃奔湧如萬馬,囂張之極。沿河出村的小路,早被淹掉了,桃家村如大海中的孤舟,隨時有沒淹沒的危險。
  被乾旱折磨了兩年的桃家村人,還沒來得及品嚐雨水的喜悅,就被即將發生的洪澇嚇傻了。桃長耀趕緊安排人手轉移糧食,各家各戶的餘糧不多,兩個瓦罐就裝全了,族裡糧倉的糧食還有一小半,這可是救命糧,全村勞力出動,把家裡的空瓦罐帶去裝糧食,然後往山上躲。
  東山上有個石洞,在東山腰一處石崖上,平日裡陰森恐怖,沒人敢進去一探究竟,如今洪澇就在眼前,逼著人們上山自救。桃長耀帶著一群小伙子,打著火把攀進洞裡,檢查一番,並無可疑之處,更讓人興奮的是,石洞還挺大,分內外兩個,內洞小外洞大,正好把糧食都藏到內石洞裡,村民們在外洞也能擠著住下。只是這石崖頗高,村民們把幾個木梯捆綁在一起,架在洞口,上下也方便了。
  有了躲雨躲災的落腳處,村民們也安心了,趕緊回家收拾細軟,用被單一包,扛著上山了。
  桃三爺一家幸運多了,不用住石洞,收拾東西搬到了山腰殷家,桃五爺一家也被邀請一同去了山腰,村口的潘家兩老人也住了上去。桃五爺家存糧不多,索性一股腦搬到山腰,潘家糧多,非常時期,不轉移到山腰,就是被洪水淹沒爛掉,於是,大寶喊上弟弟們幫著把潘家的糧食搬到山腰。
  如今的殷家院子前所未有的熱鬧,小孩子們不懂洪水的可怕,只覺得聚到一起特別好玩。大人們被雨水困在屋內,每天對著漫天雨水歎氣。李氏和大秦氏年長,天天雙手合十的求神拜菩薩,祈禱雨停。
  桃氏和嫂嫂們負責一屋人的伙食,旱時缺水,頓頓啃乾糧喝白水,如今水多了,就頓頓熬粥,哄個飽。
  災年,糧食才是最重要的,即使你捧出萬兩黃金,也不及一兩糧食珍貴。
  雖然木樓上糧食都放滿了,這可是四家人的所有口糧,洪澇近在眼前,洪澇過後呢,也許還有瘟疫等可怕的災情等著,所有糧食必須省著吃。
  下了十天雨,終於停了下來,眾人都歡呼起來,覺得洪澇比想像中的小,想著洪水退去,還能種一季糧食。
  誰想,第二天又開始滴滴答答下個不停。
  大喜大憂,桃三爺直接病倒了。
  桃三爺年紀大了,兩年這兩年憂心過甚,加上飲食差,身體已經不如往年。這一病著實不輕,幸有二寶親自熬藥餵藥,總算是沒有大礙。
  雨一直沒有停歇。
  站在西山腰,能看見對面東山腰有炊煙冒出,三寶想去東山石洞看看,被李氏拖住,哭道:「洪水都到山腳了,你這個野猴子還不消停,你想把小命搭上嗎?」
  三寶趕忙解釋道:「奶,我走山路,穿過西山脈,就能走到東山石洞了。」
  李氏依舊不許,扯著三寶不放,繼續哭道:「山路更不能走,到處都長了綠苔,摔山下了咋辦?反正就是不能出去。」
  三寶無法,只好賠笑哄了李氏半天,才把李氏的眼淚哄住。
  有了三寶這一出,其他想出去探探情況的兒孫,都歇了心思。站在殷家院子往村口看,黃濁的洪水已經把潘家的院子淹了一半,山腳的石階也淹掉十幾階了,洪水再蔓延下去,村西頭桃三爺和桃五爺家院子首當其衝。桃五爺家五年前才修好的磚瓦院子,眼見要被洪水淹掉,桃五爺心疼的老淚眾橫。眾人又是一番勸慰,說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不沖毀,等洪水退去,收拾一番還是能住的。
  至於沖不沖毀,誰心裡都沒底!

  ☆、第一九一章洪澇2

  雨斷斷續續的下著,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水持續不斷的漲著,有把桃家村淹掉的必然。
  小河一改往日的寧靜,變得狂暴起來,沿途匯入的洪水,讓小河變成兇猛無比的猛獸,流經之處縱橫肆虐,當洪峰到達桃家村時,村西口首當其衝,很快被洪水吞噬。
  被洪水連根拔起的樹木夾雜著大量的砂石,成了最具毀滅性的武器,所過之處,茅屋泥牆全被催化,後院的一排小房也全部倒塌,磚瓦房相對結實,承重的木柱支撐起了整棟房舍,加上木樓拉扯的力量,磚瓦院雖被淹,卻穩穩的站立住了。
  桃家村地處環形山坳裡,洪水流經此處,迂迴進村,打著旋兒,很快把整個村子淹掉。茅屋泥牆的院落全部倒塌,無一倖免,磚瓦房僥倖得存。從山腰看下去,一片渾黃的水域中,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樹冠,和倖存下來的磚瓦房頂。
  洪水不斷的高漲,水位線也不斷的升高,下山的石階淹掉了一半,嚇得殷家院子的眾人做好了再往山頂搬遷的打算。
  趁著雨小了些,長富帶著男人們,到山頂去探路,找到一處平地,合力搭建了幾間草棚。萬一洪水漲到山腰,他們就往此處轉移。
  萬幸的是,水位停在距離殷家院子三十步石階處,沒有繼續再漲了。
  更讓人歡泣的是,雨停了,暗沉的雲層漸漸散去。太陽出來了。
  這就是希望。
  雖然房子沖毀了,但人還活著,還可以再建設。
  雖然田地被淹了,但人還活著,還可以再耕種。
  剩下的日子,就是等洪水退去。
  李氏整天阿彌陀佛的念著,期盼洪水早日退去。
  三寶試著朝東山那邊吼幾嗓子,很快,回音聲中,夾雜著東山洞裡傳來的回應聲。
  三寶笑道:「這是蛋蛋的聲音。嘿!中氣十足啊!看來挺好!」三寶又吼了幾嗓子。對面又回應幾聲。
  桃家村上空有了人聲,人們臉上不由自主的掛著笑。
  又過了十多天,洪水終於退到村外,人們也陸陸續續的下到山下。糧食還放在山腰。人們白天都下山收拾院落。晚上還是回到山上居住。
  桃三爺家舊院子沖毀了。一片狼藉,院子周圍的幾顆果樹,除了梨樹還在。李樹和桃樹都被衝斷了,院子裡的菜地旱季早已荒蕪,如今泥沙遮住,竟無處可尋了。
  殷家人也下山幫桃三爺一家清理院子,院壩裡隨處可見亂七八糟的樹枝,被厚厚的泥沙石塊壓著,籬笆牆早已沒了蹤跡,院門被斷掉的桃樹樁掛住,才沒有被沖走。屋裡更是慘不忍睹,傢俱被沖得東倒西歪,地上和木樓上積滿了泥沙。
  全家人齊上陣,鏟泥沙,搬樹枝,清石塊,豎籬笆,立院門,一天一個樣,桃三爺家院子逐漸恢復到本來的面貌。
  村裡那些房屋倒塌的人家,哭喪著臉把能用的家當從廢墟堆裡翻出來,守在廢墟旁泫然而泣。其他村民騰開手腳,都自發的幫著沒有住處的人家建新的茅舍。
  水田耕地需要從新整理一番,確立好地界,還能趕上種稻子。
  很多人家早已沒了糧食,靠著族糧過日子,災後耕種面臨著沒種子的難題。殷修竹是村裡唯一沒受洪災影響的人家,他主動拿出存糧給村民做種糧,潘掌櫃在災年能活下來,內心還是很感激桃家村的,也拿出了不少糧食做種糧。
  種子的問題一解決,村民們頓時有了激情,趕在節氣的尾巴上,種上了一茬糧食。
  出村的路已經被沖毀了,等到糧食種上,村民們又開始修路。
  沿河的石板路左右延伸,左邊通向山那邊的馮家村,右邊出村通往集鎮。殷修竹帶著幾個小伙子沿著集鎮方向探路,除了沿河的路面被沖毀外,其他地段完好無損。
  小秦氏的二兒媳婦是馮家村人,路一修好,就回娘家瞧了瞧,回來說是馮家村村民也在洪澇來臨前,躲到山裡去了,沒傷亡,真是皆大歡喜。
  路修好了,桃家村和外界取得了聯繫,很多人都開始往外遞消息報平安。傳回來的消息有好有壞,有的村民躲進山裡,有幸得存,有的村民不信真有洪澇,最後躲避不及時,被洪水捲走。
  殷修竹去了趟鎮上,帶回來的消息是:因集鎮靠近陵江的一條支流,洪水匯聚而來,集鎮也難以倖免,全被淹了。鎮上那些出外躲旱災的人們,也陸續回來了,開業的小店屈指可數!
  潘掌櫃掛念著悅來飯館,帶著大寶回到鎮上。
  街道上到處都是泥沙,開業的店家只把門前的街道收拾了,其他地方也是懶得搭理。潘掌櫃來到飯館門前,門上懸掛的匾額早已不見蹤跡,門鎖銹跡斑斑,窗戶被沖毀一空。大寶從窗口翻進店裡,找了把斧子出來,把門鎖砸開。
  潘掌櫃眼睛都紅了,他一生心血,如今成了這副模樣,大廳裡桌椅被衝到一角,櫃檯倒地,地面上全是淤泥。潘掌櫃來的後院,情況跟前院差不多。
  大寶找了條板凳,擦拭一番讓岳父坐下,勸慰了幾句,就收拾起來。
  第二天,店小二貴平親自來店裡詢問潘掌櫃開業的時間,他也想趕緊回飯館上工,賺些錢貼補家用。
  潘掌櫃擺手道:「等等再看吧,旱災加洪災,死的死逃的逃哪來的生意!」
  貴平一臉失望,看大寶獨自在店裡打掃,也上前搭手幫忙。
  大寶拿著鏟子鏟泥沙,貴平幫著把泥沙提到外面倒掉,潘掌櫃也不閒著,擦洗桌椅板凳門窗。三人忙了幾天,才把飯館清掃乾淨。
  潘掌櫃給了貴平一些銀錢,貴平推拒,說是幫著打掃不是為了工錢。
  潘掌櫃扯過貴平的手,把一兩銀子塞過去,歎道:「哎!都不容易,回去吧!開門前我會給你帶信的!」
  貴平感激的朝潘掌櫃鞠躬,紅著眼睛告辭了。
  飯館收拾出來了,後面的宅院還一片狼藉。潘掌櫃和大寶也不著急,慢慢的收拾著。後來,又請了個木匠把門窗座椅都修葺了一番。直到悅來飯館恢復如新,潘掌櫃臉上才掛上了笑容,歎道:「百廢待興啊!不知啥時才能把牌匾掛上去!」
  「岳父,你要等到再開張的時候再掛嗎?」大寶問道。
  潘掌櫃點頭,和藹道:「孩子,這個店以後就交給你了,岳父年紀大了,就安全在桃家村養老了!」
  大寶知道悅來飯館在岳父心裡的地位,他慎重的點頭,道:「放心吧岳父!」
  潘掌櫃哈哈樂道:「岳父一直都相信你!」說完,拍了拍大寶的肩,接著說道:「災後重建需要時日,咱也不著急開張,走,陪岳父轉轉去,看哪些店開張了,買些必需品,咱明天就回桃家村!」
  大寶點頭,把店門鎖上,跟著岳父出了門。
  同一條街的馮氏雜貨鋪竟然開門了,馮婆子兩年沒見,蒼老了許多,但牙嘴還是那麼鋒利,「喲!這不是潘掌櫃嗎?還活著呢?天旱沒把你渴死,洪澇沒把你淹死啊!」
  大寶印象裡馮婆子是個怪異的老太婆,早先對他熱情的可怕,後來又冷淡的嚇人,再後來又怪異的滲人。如今,聽她對岳父說出這樣尖酸的話語,大寶眉頭都皺起來了。
  潘掌櫃揮手笑道:「馮大娘,托你的福,我潘東來活的好好的!」
  馮婆子看了大寶一眼,怪異的視線讓大寶不能理解,潘掌櫃不願多說,對大寶說:「走吧!咱們到胡氏醫館去看看!」說完,笑著對馮婆子拱手道:「馮大娘,告辭!」
  馮婆子嘀嘀咕咕的抱怨著,潘掌櫃也不理,帶著大寶去了胡氏醫館,竟沒開門。
  大寶道:「聽二寶說,馮郎中一家到蜀州府躲災去了,還沒回來吧!」
  潘掌櫃說道:「哎,多年的老相識了,劫後餘生,也想來看看他們!既然還沒回來,咱過一陣兒再來吧!」

  ☆、第一九二章戰亂?

  大寶提出去百草藥行看看,要打聽李掌櫃的事,讓二寶媳婦放心。誰想,百草藥行也沒開門,敲門也無人應。
  潘掌櫃說道:「這麼大的鎮子,開門的不過三五家,再等等吧!」
  第二天,潘掌櫃和大寶回到桃家村。
  菜地裡種下的瓜菜種子已經冒頭了,兩年多沒有看見這麼可愛的嫩綠了,喜得一家人圍在菜地旁觀摩了好久。
  桃三爺興致好極了,帶著重孫們去稻田看秧苗,新發的嫩秧是鵝黃色的,像針一樣細密,星星點點的散佈在育秧床上。桃三爺笑道:「看見沒,這就是秧苗,長大了能結稻子產谷子,舂成白米!」
  「太爺爺,啥時候才能吃白米飯啊?我好想吃哦!太爺爺也想吃白米飯吧?」君君深得三寶真傳,撒起嬌來比三寶還厲害!
  桃三爺樂呵道:「你這個小饞貓!再忍忍吧!等稻子收穫了,一定給你們做白米飯!」
  「哦!哦!有白米飯吃了!」重孫子們歡呼起來。
  桃三爺眼睛濕潤了,看著田里的秧苗,默念著:快長吧!快長吧!都等著吃白米飯呢!
  桃家村漸漸的恢復了生機。
  二寶想去鎮上打探師傅和岳父的消息,洪水退去一個月了,胡氏醫館和百草藥行都還沒開門,甚至連個消息也沒有。二寶不放心,大寶陪他一起去了鎮上。
  依舊沒開門。
  二寶面露急色,大寶勸慰道:「胡郎中一家去了蜀州府。離咱們這遠的很,再加上洪災肆虐,說不定哪裡的路斷了,消息出不來。」
  「可是,百草藥行咋也沒開門?岳父和大舅哥一家可是住在縣城的,離咱們鎮不遠!」二寶道。
  大寶想了想,也不明原因,二寶道:「大哥,我去趟縣城,你在鎮上等我。最遲明天趕回來!」
  大寶搖頭:「鎮上也沒啥事。我陪你吧!災後到處都是流民,路上多個人多個照應!」
  二寶點頭,兩人出了鎮往縣城方向去了。
  到了縣城,發現好多流民被擋在縣城門外。進門還要繳費。兩人掏錢進了城。找到縣裡的百草藥行。門卻關著。
  二寶上前拍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二寶報了名諱,很快他大舅哥李枳實迎了出來。
  原來,李掌櫃洪澇期間風濕痛變嚴重了,李枳實不僅要照看老爹,還要應付縣衙的差役,起因是縣衙要把藥行納入管制,但凡開張者必繳納一大筆銀錢。災年,朝堂沒有任何賑災措施,反而找借口搜刮民脂,李枳實心一橫,把縣裡的藥行也關了。這不,事情一多,竟忘了給桃家村的妹妹妹夫報平安了。如今,李枳實見妹夫放心不下找到縣城來,心裡自是感激,趕忙吩咐媳婦多備些酒菜,晚上陪著喝幾杯。
  二寶顧不得歇,又幫岳父紮了幾針,開了些藥。百草藥行雖關門,但存藥還是不少,二寶很快把岳父的藥抓齊,熬好喂岳父喝下,又跟岳父講了旱災洪澇期間的事。
  李掌櫃拍著二寶的手,歎道:「人活著就好!人活著就好啊!」
  晚上喝酒,李枳實向妹夫透露了一個消息:「我聽說北方起了戰事,長城外的匪人打到關外了,這兩年到處災荒,有幾處都爆發了民亂。咱們蜀州陸路險阻自成屏障,水路更是水急灘險,正是躲避戰亂的好地方。好多消息靈通的人忙著囤糧囤藥轉移家產,躲到蜀州來了,這不,縣衙也聞風向我們這些藥行糧行敲詐撈錢,弄得怨聲載道民不聊生。」
  戰亂?
  大寶和二寶有些懵了,旱災洪澇剛過,還沒喘過氣來,咋就發生戰亂了?
  李枳實淡定道:「你們也別擔心,北方離咱們這遠著呢,再說咱蜀州天塹,還沒等打過來,戰事早就平息了!」
  大寶和二寶還沒從戰事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李枳實安慰的話也不能讓他們心情平靜下來,一頓飯吃的更是沒味。
  第二天一早,二寶從藥行采備了些常用藥草,辭別岳父一家,連鎮上都不做停留,直接回到桃家村。
  小李氏得知娘家都平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可二寶帶回來的另一個消息,無異於重磅炸彈,把全家人的心都炸裂了。
  民亂?匪兵入關?
  桃三爺讓三寶趕緊去把殷修竹叫來,北方的情況,孫女婿最是瞭解。
  殷修竹也震驚了,關外的匪兵他可聽說過,那些都是馬背上的遊牧族人,彪悍凶殘騎馬揮刀,一排頭顱就割下來了。真要是匪兵入了關,鐵騎南下,所到之處定是血流成河!只是這消息不知真假,殷修竹也不敢亂說,災後的村民都極度脆弱,殷修竹思慮一番,才說道:「爺爺,北方有長城阻擋,關外匪兵沒那麼容易打進來的!」
  桃三爺點頭,道:「是啊,真那麼容易,早打進來了!」
  殷修竹也是這個意思,接著說道:「這消息不知真假,而且戰事遠在北方,咱們不能聽風是雨自亂陣腳!」
  眾人都點頭,殷修竹想了想,道:「即使有戰事,蜀州天塹也是易守難攻,咱們不必驚慌,如今災後重建,迫在眉睫的是耕種糧食,戰事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咱們這兒。」殷修竹說完,停頓了一會,接著道:「真要是匪兵來了,咱還是帶著糧食就躲到深山裡去。」
  桃三爺歎道:「就這麼辦吧!沒想到我桃老三活一世,少時經歷災荒戰亂得以倖存,臨終老還要經歷一次!老天對我真是不薄啊!要我這老命,我不啃一聲的給你,眼都不眨一下,可我這一屋兒孫正是好年華,怎能讓他們死於戰亂啊!」桃三爺說到傷心處,眼角留下兩行濁淚來。
  長富上前勸道:「爹,你別想太多,這道聽途說的事當不了真!」
  桃三爺擺手道:「都下去吧!我一個人待一會兒!」自從洪澇期間,桃三爺病了一次,精神氣就比不上以前了,如今聽到戰事又勾起了早年的回憶,悲從中來,精神頭更是低迷。
  二寶後悔把這個不知真假的消息告訴爺爺,惹的他老人家徒增傷悲,他走上前想給爺爺把脈,被爺爺推拒。
  二寶祈求道:「爺,讓我給你瞧瞧!」
  桃三爺道:「出去吧!我好著呢!」
  二寶站著不走,還是長富上前,把二寶拉開,低聲道:「二寶,出去吧,你爺心裡有數,過一陣兒就好了!」
  過了一陣兒,北方戰事的消息傳到了桃家村,人人自危。整日裡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擔心戰事哪天燒到了桃家村。至於『蜀州天塹易守難攻』這樣的安慰更是蒼白無力,治癒不了人心的恐懼。
  能治癒的,只有時間。
  人們心驚膽戰的吃飯、睡覺、說話;心驚膽戰的做家務、幹農活、趕集。
  秧苗生蟲了,人們心驚膽戰的下田治蟲;秧苗缺肥了,人們心驚膽戰的挑糞追肥;秧田里生雜草了,人們心驚膽戰的下田除草。
  日子在心驚膽戰中慢慢過去。
  到了田里的稻子成熟時,豐收的喜悅最終戰勝心底的恐懼,人們才放鬆下來。
  吃水不忘挖井人,村民感激提供種子的殷家和潘家,收穫完糧食,紛紛扛著糧食前來感謝。災年都不容易,一點糧種而已,村民竟還回來大袋糧食,其中包含的情誼,令殷修竹和潘掌櫃十分感動,兩人幾番推脫,終是讓村民把糧食拿回去了。
  北方遙遠,消息延遲的厲害。每次都是『北方有戰事,匪兵想入關』的消息,時間久了,早沒了最初的震撼力。
  到了年底,人們一聽到誰提起戰事,都會笑問幾句:「這是多久前的事了,還沒打完呢?」
  好吧!日子總算是恢復正常了。

  ☆、第一九三章八大王1

  桃家村人如今對所謂的『北方戰事』不再懼怕,而殷修竹是北方人,深知北方人對關外匪兵的恐懼。那些刀口舔血驍勇彪悍的遊牧族人,生活在更北方更寒冷貧瘠的草原,靠著放牧為生,一旦遇到雪災蟲災或瘟疫,牛羊死光,他們就會侵犯到長城腳下燒殺擄掠搶奪糧食,所過之處,人畜糧全部搶走,搶不走的一把火燒個精光。
  朝堂不作為,受苦的還是邊關百姓。
  殷修竹把大寶幾個找來商量了半日,瞞著桃家長輩到鎮上鐵匠鋪定做了幾把刀劍,藏在山腰殷家。
  殷修竹說了:「這些刀劍不是為了和匪兵拚命的,而是為了保護家人。一旦真的出現戰事,家中老小需要我們保護,有刀劍在手,心裡才不怯!」
  四寶跟殷修竹學過兩套拳法,看著刀劍倒是不怯,大寶二寶三寶還是心虛,讓他們下地幹活下苦力都無所謂,可是,讓他們拿刀劍要人命,他們可真不敢下手。
  殷修竹道:「咱們準備這些,也是預防不測,我不希望有用到它們的一天,但是你們要記住,無論你們現在多麼於心不忍,真正看到親人命懸一線的時候,你們的想法就不一樣了!」
  殷修竹把刀劍藏好,大寶四兄弟下山回家了,一路上幾人都沒說話。
  大寶二寶都已過了而立之年,除了宰過雞、協助屠子宰過豬外,真沒幹過其他殺生的事。真要讓他們拿著刀劍對著活生生的人,他們想著都發抖。
  三寶曾經遭遇過的山匪,想到那些凶神惡煞殺人不眨眼的惡人,三寶心裡頓時生出一股火氣,他朝大寶二寶喊道:「大哥,二哥,你們想像一下,要是大嫂二嫂侄兒侄女們遇到到歹人,命懸一線,你們手裡有刀。你們會不會衝上去?」
  大寶二寶心裡一疼。捏緊了拳頭。
  四寶道:「好了,回家就別說這些了,讓爺爺知道了又要擔心!」
  於是,四人把這事瞞著。迎來了除夕。
  比起前兩年的旱災。今年的除夕稍微好過點。收穫的糧食精打細算,日子也能過下去。只是不再像往年那樣殺雞宰豬了,沒有炸果子沒有炒花生更沒有新衣服。
  年後。潘掌櫃帶著大寶去了鎮上,打算把飯館收拾一番,從新開張。『悅來飯館』的牌匾已經從新做好,店裡的幫工都帶了信,等到人聚齊的時候,發現少了六個人,其中四個災年沒熬過去,剩下兩個在縣城謀到其他活了。
  招工很容易,潘掌櫃卻不打算再招人,如今生意清淡,剩下的幫工也足夠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離開張的吉日還有一天,卻不想,開張前夜,悅來飯館的門被敲響了,細聽之下,敲門聲急促有力,顯得慌亂。
  潘掌櫃和大寶還在商量明天開業的事,聽見敲門聲俱是一驚,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大寶起身去開門,潘掌櫃倒是不悚,萬一是歹人,只要他一喊,後面的幾個幫工即刻就會出現。
  誰想,進來的確是王順和他的家人,驚魂未定風塵僕僕的模樣,一看就是從某處急匆匆趕來的。
  潘掌櫃直覺不妙,趕緊把王順一家帶進後院,拿了些吃食讓王順一家吃罷。王順媳婦帶著兒孫歇下了,王順示意大寶把門窗關上,才小聲的說起緣由。
  王順販豬生意做大後,一家遷至縣城已多年,和桃三爺家一直保持走動。直到三年前五十年一遇的大旱災,他生意做不下去了,帶著兒孫回到老家。旱情持續了兩年,他老家本就貧瘠,加上兄弟侄子眾多,王順攢的銀子全都買了高價糧食,一大家子還是死好幾個。旱災過後又遭遇洪災,王順老家離陵江不遠,所有支流的洪水匯聚到陵江,江面瞬間拓寬,把沿岸的村落都淹掉了,王順帶著家人往高處逃,躲避洪澇,一路上又死了幾個。等到洪水退去,兄弟侄子損了七七八八,都伸手朝他要吃要喝,王順心一橫,帶著兒孫到蜀州府找活路去了。
  即使是蜀州府,也深受災害的影響。各行各業都清淡之極。王順販豬的生意清淡,便帶著兒子倒賣些雜貨,一家人勉強度日。年後,他帶著兒子想出蜀州搗騰些稀罕玩意兒,誰想半路遇到一大隊兵爺,旗幟上寫著『張』,號稱『八大王』。
  王順謹慎,帶著兒子抄小道奔回蜀州府城,連夜帶著兒孫出了城,投奔桃三爺一家來了。
  潘掌櫃到:「王順兄弟,你會不會太多疑了,這『八大王』想來是朝堂上的哪位王爺吧?既然是王爺,帶著大隊人馬大肆進蜀州,也不至於嚇得你躲出來啊?」
  王順哭喪著臉,牙都嚇得抖開了,對潘掌櫃說道:「潘掌櫃,旱災出去逃荒的人帶回來的消息,說是兩年大旱無人管,滔天洪水無人問,原來是北方的匪人入了關,皇帝都跑不見了,天下正大亂啊!」
  潘掌櫃和大寶俱是一驚,他們這消息閉塞,沒想到天下竟亂了。
  王順接著說道:「那日,『八大王』領兵進蜀州,正逢我和王喜在官道一處僻靜地歇腳,剛好兩個將領模樣的人到僻靜處小解,說是要把蜀州人殺個乾淨!要血洗蜀州府啊!當時,我和王喜腿都嚇軟了,緊緊捂著嘴不敢吱聲,等那兩個將領走遠了,才偷偷抄近道跑回蜀州府,花了些銀錢連夜出了城。」
  潘掌櫃嚇的說不出話來,如此說來,蜀州府危險了。潘掌櫃額頭已經冒出汗珠,他看向大寶,說道:「永麒,此地不宜久留,咱們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趕回桃家村。咱們鎮雖離蜀州府甚遠,但保不齊會有一路兵馬路過,咱還是回桃家村安全,如今是越偏僻的地方越安全!」
  「那店裡的人呢?」大寶問道。
  「你去把他們叫起來,我來說!」潘掌櫃道。
  王順急道:「潘掌櫃,這消息可別亂傳啊,萬一傳到『八大王』耳朵裡,會把『八大王』吸引過來的,大軍一來,咱這些人還能活命嗎?」
  潘掌櫃想了想點頭,說王順道:「你放心,這還沒譜的事呢!咱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大寶心裡一陣不忍,他說道:「岳父,鎮上的人不提前躲避,會死光的!」
  潘掌櫃道:「貓有貓道鼠有鼠道,消息是封不住的,只是比咱們晚了幾天而已,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咱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咱真要是把消息提前放出去,把『八大王』引來了,不止桃家村,就是全鎮全縣的人都難逃一死!」
  大寶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岳父,二寶岳父一家還住在縣城呢,咱明天走之前給他們帶個信吧,也不說『八大王』的事,就說二寶和二寶媳婦出事了,讓他們一家收拾細軟速速到桃家村!」
  潘掌櫃點頭,大寶才歎氣去了後院,把幾個幫工喊起來,說是潘掌櫃有要事相商。
  眾人迷迷瞪瞪的到了前廳,潘掌櫃說道:「實在是對不住各位了,剛家中帶信有急事,飯館開張之事要延後了,這裡有點銀錢,你們拿去分了,當做這幾天的工錢吧。」潘掌櫃掏出一個錢袋子放桌上。
  幫工裡有個年長的,問道:「掌櫃的,既然你家中有事飯館開不了業,咱回去就是,給這麼多錢幹啥?又沒幹啥活!」
  潘掌櫃歎氣道:「啥都不說了,都收下吧,相信大家都聽說了,北方戰事不斷,你們回家也安心呆著,保命要緊,不要出去跑動了,等天下太平了再出來賺錢吧!」
  幫工們點頭,給潘掌櫃鞠躬道謝,準備回房繼續睡覺。
  大寶喊了聲:「貴平!」
  店小二連同其它幫工都停下來,扭頭看著大寶,大寶認真道:「各位兄弟,聽掌櫃的話,好好種幾年地,等天下太平了再出外走動吧!」收到眾人善意的笑,大寶心裡才好受一些。
  潘掌櫃歎道:「孩子,亂世,沒有一處是安全的,包括桃家村!」

  ☆、第一九四章八大王2

  第二天一早,大寶給二寶岳父家寫了封信,特意強調李掌櫃一家老小全部到桃家村,事態緊急,到了再細說緣由。大寶掏了些銀錢托人速速帶去縣城。然後,隨著潘掌櫃、王順一家回了桃家村。
  桃三爺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呢,見大寶一行人進了院子,道:「不是到鎮上開店了嗎?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大寶幾人在路上已經商量過,暫且不跟桃三爺和李氏說『八大王』的事。當桃三爺問及的時候,王順趕忙陪笑道:「三叔,都是我不好,拖家帶口投奔過來,連累潘掌櫃和大寶店都不開了,非要陪著一起回來,說是多年不見了,大家坐一起敘敘舊。」
  桃三爺鬚髮皆白,笑起來皺紋縱橫,「你小子,這幾年連個音信都沒有,我暗地裡還為你落了幾把老淚,怕你災年沒過去,趕在我這個老頭子前面走了呢!」
  王順道:「三叔,我這不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嗎?」
  「瘦多了,也老多了!」桃三爺評價道。
  「啥都不說了,保住命就好!」王順說完,起身給桃三爺鞠躬,道:「三叔,我一家老小前來投奔,三叔能收留,王順真是感激不盡!」
  桃三爺道:「這都是小事,你也別在小事上較真!你一家子都安心住下吧!粗茶淡飯還是管夠的,再休養生息兩年,等家裡緩過勁來,日子又會好起來的!」
  王順點頭,桃三爺道:「趕了七八天路。下去歇息吧!你三嬸把屋子都給你們收拾好了!」
  於是,王順一家在桃三爺家擠著住下了,桃三爺家的舊院子被洪水沖毀後就沒有再建,新院子雖大,但兒孫也多,加上王順一家,擠一擠也能住下。
  桃氏聽到消息,帶著相公下山邀請王順一家去山腰住,被桃三爺大手一揮,推拒了。
  大寶有事跟殷修竹說。跟二寶幾個打眼色。幾人領會,找個借口到了山腰殷家。
  大寶把王順帶來的消息跟幾人一說,眾人臉色都變了,要是王順說的是實情。那蜀州府的人就危險了。甚至蜀州府周邊縣城都會遭殃。
  二寶的師傅還在蜀州府沒有回來呢。岳父一家還在縣城,二寶急的不行,向殷修竹借馬要去趟蜀州府接師傅。順道把岳父一家接到村裡。
  大寶道:「二寶,你岳父家我一早已經帶信去了,催的也急,相信明天他們就會趕來吧!只是蜀州府那邊,按王順叔說的時間算,『八大王』昨天就已經進城了!」
  殷修竹道:「都冷靜下來吧,咱們村子偏僻,外面的消息也不通暢。王順叔所言非虛的話,那北邊的匪兵入了關,天下說不定要改朝換代了!只是這個『八大王』是何人物,咱們也知之甚少,再等些時日,靜觀其變吧!」
  大寶點頭,說道:「這陣子正忙著春耕,等田地種上,咱借口採藥,把東山西山再摸索一遍,找尋可容身之處,要是匪兵來犯,咱也能有處可躲啊!」
  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了。
  李掌櫃帶著兒子李枳實是在五天後的下午來的桃家村,期間,二寶幾次要去縣城接人,都被大寶阻止了,說外面消息不明,他已經帶過信了,李掌櫃一家自會安排。
  李掌櫃帶著兒孫和幾個大包袱到了桃家村,惹得周圍村民紛紛詢問桃三爺,出啥事了?你家來了好幾撥親戚了。
  桃三爺不知道原因,賠笑道:「這不是聽見北方戰事吃緊,在縣城住不下去了,到鄉下避避嗎?」
  村民們笑道:「哎喲,還信呢!這都打了一年了,還在打呢!」
  桃三爺道:「誰知道呢,咱這山高皇帝遠的,也管不著那事,有吃有喝就行!」
  村民們都點頭贊同,管他誰當皇帝誰的天下,只要讓莊稼人有飯吃就行。
  李掌櫃一家安置在村口潘家院子住下,晚上,眾人一合計,確定王順口裡的『八大王』是作亂的民匪!
  李枳實道:「五天前,我爹收到大寶的急信,急得不行,當時就要收拾東西到桃家村來,可是腿腳不便,無奈只有等我回來一起走。我當時不在縣城,正帶著夥計去蜀州府採買藥材,誰想半路遇到很多折返的商旅,一打聽才知道蜀州府進駐了十萬兵馬,將領是某張姓人,號稱『八大王』,一進城就關閉了城門,第二日,城頭便就掛起了『西』的旗號,還有蜀州府眾多官員的人頭,連城牆都染紅了。」
  眾人一聽,嚇得冷汗直冒,李枳實擦了擦汗,接著說道:「那些沒進城的商旅都直呼命大,說那蜀州府城內每日慘叫聲不斷,成群的烏鴉往蜀州府飛,結合王順兄弟偷聽來的話,那『八大王』定是在屠城啊!」
  王順嚇得從凳子上摔了下去,大寶二寶趕忙扶起他,王順哭道:「這是殺人魔王啊!殺人魔王啊!」
  李枳實道:「我當時嚇得馬不停蹄的往回趕,收拾細軟帶著家人投奔桃家村來了。」
  大寶道:「咱們也收拾東西進山躲著吧!說不定這些殺人魔哪天就來咱們村了!」
  殷修竹道:「這事既然已經確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族長,事關全村老少的安危,咱們要早作打算。」
  眾人附議,第二天一早,桃家眾人去了村東頭,出來的時候,族長桃長耀在屋裡竟痛哭失聲,三年災害再趕上兵亂,這是怎樣的世道了啊!
  事不宜遲,桃長耀親自敲鑼召集全村老少,把外面的消息一說,村裡的好多人都嚇哭了,從此以後,好多大人嚇小孩子,不再說『夜貓子把你抓走!』而換成了『八大王把你抓走!』
  商議的結果就是:逃!
  至於往哪裡逃,眾說紛紜,桃三爺大吼道:「你們都忘了六十年前的教訓了嗎?當時也是災害和兵荒,村裡逃出去的人,有幾個回來了?要我說,還跟洪澇時一樣,把糧食藏到山裡去,人也藏到山裡。」
  桃三爺輩分高,說話也有威信,高聲一吼,村民都冷靜下來。桃三爺接著道:「都嚷嚷著逃,可往哪兒逃?咱們村去過縣城的都沒幾個人呢,真要逃出去兩眼一抹黑,萬一遇到匪兵歹人,命都搭上了。」
  村民都不吱聲了,桃三爺說的話很有道理,別看村民嚷的凶,真要是出去,真不知道去哪兒!
  桃長耀道:「三叔說的對,咱就躲到東山洞裡吧!洪澇的時候大家也呆過,山洞偏僻空間也大,存糧住人都行!到時候不能生火,免得煙把匪兵招來,各家各戶盡早準備乾糧吧!」
  殷修竹對桃長耀點了點頭,起身道:「各位,請容我說一句,萬一這些匪兵搜山,咱們總不能任其弒殺吧!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我建議把村口出山的那條小路毀掉,咱們出不去,他們也進不來,馮家村那邊,咱也去打個招呼,把路堵起來,一旦有了匪兵,咱從山上居高臨下,確定了匪兵的人數後,再決定躲還是戰!當然,戰也要講究技巧,咱們在村口挖些陷阱,在山腳下也挖些陷阱,一小隊匪兵還是不懼的!」
  有人嚷道:「可那是匪兵啊,訓練有素,咱們這些莊稼漢根本打不過!」
  「這位大哥,請聽我說完,咱們村如今也兩百多號人,除開老少婦孺,青壯年也不少,都拿起鋤頭鐮刀來,也不輸給誰!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匪兵把咱們的親人殺死,把咱們的房子燒燬,把咱們的糧食搶走吧!」
  四寶嚷道:「媽的,這些土匪想來咱們桃家村為非作歹,我饒不了他們!算我一個,我跟他們拼了!」
  旁邊的小趙氏嚇得不行,使勁掐四寶的腰肉,低聲道:「你瘋啦,那是要人命的!」
  有些血性的青年也響應起來,反對聲也不少。
  殷修竹道:「各位放心,我不是讓大家拿命去拼。咱們在桃家村也生活了這麼多年,山林裡咱們比那些匪兵熟悉,要是遇到大隊匪兵,咱就躲進山裡不出來硬碰,要是只有小隊兵馬,咱可以試著把他們留在桃家村,讓他們有來無回!」
  剛才那幾個響應的人,被家人拖住,只有桃三爺家幾個孫子響應。殷修竹倒是不急,這種拚命的事,尤其是和匪兵拚命,肯定沒幾個人敢站出來反抗,所以才會出現幾個匪兵殺了一村人的慘劇!殷修竹道:「我小時候身體不好,我爺爺給我請了個拳腳師傅,意在強身健體,沒想到還有用到的一天,各位有意學習的可以來找我,學幾招自保的招式沒有壞處!」
  『八大王』的消息桃家村知道的還算早,整個桃家村的村民各家各戶沾親帶故的親戚散佈在周圍的十村八廟,很快『八大王』的消息擴散出去。
  有的人信了,惶惶不可終日,徘徊在逃與不逃之間。
  有的人不信,照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什麼『八大王』?見鬼去吧!老子還要忙春耕呢!
  有些人將信將疑,靜觀其變。

  ☆、第一九五章八大王3

  後來,蜀州府城被封,大西政權建立的消息傳到偏遠村鎮,隨之而來的是張姓『八大王』嗜殺殘暴的消息,說他下令屠盡蜀州府城全數居民,包括城內四萬貢生。『八大王』尤喜女人小腳,砍下眾多小腳堆積如山,連他最心愛小妾的小腳也未能倖免!
  如今的蜀州府城血流成河,烏鴉成群,惡臭萬里。
  除了『八大王』的消息,還有蜀州外面世界的消息,說是皇帝上吊死了,關外的匪兵建立了新王朝。舊皇帝靠不住,如今蜀州人們都盼望新皇帝派人把來剿滅『八大王』。
  新王朝的兵士相當驍勇,很快入了蜀州,『八大王』一把火燒了蜀州府城,帶著兵馬四處逃竄,所過之處糧食搶光,房子燒光,人也殺光。
  一月後,殺人魔『八大王』一路北上,想逃出蜀州,誰想真的路過桃家村所屬的縣城,一番燒殺搶掠,徒留一座空城,又繼續北行,在臨縣一個叫鳳凰坡的地方,『八大王』被新王朝兵士突襲身亡,倖存的匪兵作鳥獸散,很不幸的是,有一大隊匪兵,向桃家村方向流竄而來。
  這一大隊匪兵深得『八大王』真傳,所過之處也是三光政策,集鎮也被洗劫一空,最後付之一炬。後因分贓原因,一大隊分散成幾小隊,出了集鎮開始打劫沿途村子。
  如今的桃家村正處於閉關鎖村的時期,出村的小路被石頭堵上。外面的消息進不來,馮家村是離的最近的村子,兩下一合計,索性都躲到山上去,馮家村那邊的路也封掉了。
  話說這一小隊匪兵,一路殺來,遇到不抵抗的村子,搶了銀錢,調.戲完閨女,殺光燒光揚長而去。遇到抵抗的村民。更是手起刀落,眼都不眨一下,血洗了幾個村子,也折了七八個匪兵。剩下的匪兵一路向前。終於走到桃家村外的岔路口。是繼續向前。還是拐上岔路。小隊匪兵猶豫開了。
  領頭的將領罵道:「瞎了你們的狗眼,沒看見岔路已經被石頭堵上了嗎?肯定是裡面村子的人幹的,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老子今天就要血洗了它!來人啊。給我搬,把這些擋路的巨石都給我推到河裡去。」
  岔路口有動靜,桃家村放哨的村民早就發現了,趕緊報信。
  一共二十個匪兵,都是腰佩大刀凶神惡煞之輩,正在岔路口推石頭,當初為了拖延時間,封路的石頭堆得多,要搬完至少兩個時辰,準備的時間足夠了。
  族長趕緊組織村民往山上轉移,糧食早就運到東山洞裡了,如今只需要提著乾糧和水壺上山即可。膽小的村民早已哭成一團,連帶著小孩子也哭起來。
  桃長耀吼道:「哭什麼哭?哭能解決問題嗎?哭能把那些匪兵趕走嗎?都給我悄悄的,別把匪兵招到山洞裡來,給咱們來個一鍋端!」
  族長一吼,哭聲很快壓了下去,哭著的孩子也被哄住了,半個時辰後,村民們都轉移到山洞裡,洞口也堆上了樹枝掩蓋。
  殷修竹帶著三十多個壯小伙,手拿鋤頭鐮刀菜刀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殷修竹擺手,示意大家冷靜,不要硬碰硬,二十個匪兵不可小窺,要配合著陷阱作戰。
  村口必經之路上挖著一個又深又大的陷阱,井底插滿了鋒利的竹籤,陷阱上搭著細竹竿,再蓋上乾草泥土,經過一個多月風吹日曬,根本看不出異端。
  東山腳下,上山的必經之路也挖好了陷阱,等村民一撤離,就把陷阱上的搭橋的竹梯子撤去,這些匪兵再厲害一時半會也上不了山。
  西山腳下,上山的必經之路是殷家的石梯,殷修竹在石梯下也設置好了陷阱,保管這些匪兵有來無回。
  岔路口的堵石越來越少,殷修竹帶著村民埋伏在村裡各處,等著殷修竹的手勢發動攻擊。這一個月的操練還算有成效,膽量大了,手腳也靈活了。
  匪兵頭子把最後一塊石頭砸向小河,瞧著濺起的水花,殘忍的笑道:「這群王八羔子,耽誤老子兩個時辰,今天,非殺得他們雞犬不留。」說完,做了個手勢,一對人拔出腰刀,浩浩蕩蕩的向桃家村走去。
  村口潘家院子氣派漂亮,潘家院子後面的山腰上,也有一套磚瓦大院子,再往村裡看去,匪兵頭領樂呵開了:「兄弟們,咱們今天發了,你們瞧瞧,這村磚瓦房不少啊!」
  匪兵們摩拳擦掌激動萬分,開始往村裡進發。
  這時村裡幾條狗衝出來,停在桃三爺家院外狂吠不停,忠犬們對於陌生人有種天生的仇視。它們很快嗅到陌生人滿身的血腥味,感知到陌生人散發的濃濃殺氣,忠犬們狂躁又害怕,狂叫著,卻漸漸往後退。
  「喲霍!瞧這幾條狗肥的,一會咱們烤著吃!」頭領吸溜著口水,獰笑道。
  嚇的狗狗們又腿了幾步,氣勢仍是不弱!露出犬牙,凶相畢露。可是,殺人如麻的匪兵怎會被嚇走,他們站成一排,向前推進。
  殷修竹一看他們的隊形,心裡一喜,橫著一排走,一旦踏上陷阱,掉下去的人就會更多。要是豎排前行,前面的人掉下去,後面的人就會繞開。
  第一個踏上陷阱的人,不會立即掉下去,只有三人以上,細竹竿才會被壓塌,這也是為了讓更多的人陷進去。
  這些匪兵自大狂妄慣了,想著普通的抵抗他們完全能應付,卻沒有想到竟用上了陷阱。等到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一下損失了一半人。
  頭領怒罵道:「這群龜孫子,給爺爺設陷阱,等老子找到你們,全部剁成肉醬!你們幾個分散點,不要靠那麼近,小心埋伏!」
  剩下的十一人謹慎的靠近村子,首當其衝的是潘家,頭領一腳踹來院門,衝進去一番亂翻,什麼都沒有,憤怒的罵道:「媽的,都他媽藏哪裡去了,你們給我找?肯定藏哪裡了!找到了一個都不要放過,全部給我砍死!砍死!」
  下一個目標是殷家,儘管很謹慎,奈何陷阱偽裝的太好了,又有三個人中招。頭領湊過去往陷阱下一看,三個人被竹籤插身,插脖頸的死翹翹了,插大腿的痛苦的呻吟著。
  陷阱很深,一時半會兒救不起來,頭領吼道:「哼個屁呀!等著,老子收拾完他們,再來救你!」
  還有八個人,殷修竹這邊三十多個人,優勢很大,殷修竹朝眾人打了個眼色,等著匪兵進包圍圈。
  這些頭領也不是傻的,知道村民有了準備,更加提防起來,八人呈一二三二陣型向前推進,手裡的大刀明晃晃的嚇人。八人之間相距三尺,即可回防又能出擊還能策應。
  頭領很得意,奈何在絕對實力面前,再好的戰術都是菜。殷修竹招手,三十多個壯小伙,拿著武器站出來,把八人包圍住。
  匪兵頭領終於見到了活人,折損十二人的怒火燒的他雙目通紅青筋直冒,吼道:「就憑你們這些泥腿子,也想把兵爺爺給治住?做夢吧你們!」
  殷修竹笑道:「咱們三十二個人,你們八個人,四個對一個,這可不是做夢!而且,這也不是過家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拖著你們去見閻王!」
  頭領心裡發悚,嘴上卻強硬,罵道:「媽的,老子看出來了,你就是領頭的,老子先來取你的狗頭,你一死,其他泥腿子算個屁!」
  殷修竹拿著劍,上前一步道:「等著你來取!」
  頭領叫囂著:「兄弟們,上,先殺了這個領頭的!」八個匪兵朝著殷修竹一擁而上。
  也不問問其他三十一個壯小伙答不答應,匪兵一動,三十多把刀鋤鐮斧鏟錘一起招呼上來。頓時,匪兵頭領周圍慘叫聲四起,他心下一驚,四顧,發現身後七人中,竟有兩人頭上頂著砍刀血流如柱,一人肩頭中了一斧,胳膊搖搖欲墜,還有一人不知傷了何處,直接撲地了。
  八人瞬間去四,這就是人數優勢,絕對的實力。剩下四人嚇破了膽,除了匪兵頭領,其他三人跪下求饒,趕忙掏出懷裡的銀錢,捧於頭頂磕頭作揖。
  殷修竹對著匪兵頭領道:「不是要取我的頭嗎?還不動手?就只剩你一個了!」
  匪兵頭領心一橫,舉著大刀砍過來,殷修竹側身避過頭領砍來的刀鋒,看準位置,極快速的提膝,撞上頭領的肚腹,匪兵頭領吃痛彎腰,殷修竹緊接著手肘往匪兵頭領露出的後背撞去,頭領手一鬆,明晃晃的大刀掉在身側,人如蝦子一樣躬身摀住肚子倒在地上,哀嚎連連。
  殷修竹把頭領身邊的刀踢開,道:「兩個你,我也能應付!」
  壯小伙們一起上手,把四個匪兵綁成人棍兒,兩處陷阱裡還有五人存活,都被小伙們拉出來綁上了,山上的村民得到消息,歡呼雀躍想下山,被族長勸阻,不知這些匪兵有後援否,為了安全,暫且多住幾日,等問清了情況再做打算。

  ☆、第一九六章八大王4

  族長桃長耀帶著十幾個村民扛著梯子下山來,山腳的陷阱必須要橫梯做橋才能通過。壯小伙們此時群情激奮,揮舞著手裡的刀斧錘鐮,把倖存的匪兵圍個水洩不通。桃長耀一行人過來,不知誰喊了一聲,圍著的壯小伙都散開一條路,讓族長等人進來。
  匪兵頭領雖被捆成人棍兒,仍囂張的獰笑道:「你們這群泥腿子,還不趕緊放了爺爺我,等到援兵來了,把你們全村人殺光,糧搶光,房子燒光!哈哈!怕了吧!怕了就趕緊把我放了,到時候給你們留個全屍!」
  桃長耀是老實的莊稼人,只求安心種地,管好族人,守住桃家村。如今來了群財狼,不僅要搶走錢糧還要族人的命。老實人再好欺負也是有底線的,桃長耀冷笑道:「援兵又咋樣?你們這匪兵,殺了咱們蜀州那麼多人,咱們一村老少反正都是個死,索性奮起抵抗一回,殺一個保本,殺兩個算賺!你別等啥援兵了,我們現在就送你們見閻王去!」
  其他匪兵見這些莊稼人被頭領激怒,趕緊求饒道:「各位好漢,饒命啊!根本沒有援兵,別聽他胡說,沒有援兵啊!大隊人馬都被新王朝的官兵滅了!」
  殷修竹冷眼環視了眾匪兵,道:「誰說實話,就留他一命,誰不說實話,這就是下場!」說完,手起劍落,匪兵頭領左邊的耳朵沒了,瞬間血流滿面,疼的他滿地打滾兒。
  殷修竹遺憾道:「本想劈頭的。卻劈偏了,不過,下次我保準劈中頭!」匪兵們打了個冷顫。殷修竹接著說道:「接下來,我會問話,你們要搶著回答,其他人也可以補充,能不能活命,全靠你們的表現了,第一個問題: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殷修竹道。
  「我說,我來說!」幾個匪兵爭搶著表現。殷修竹隨手一指。被選中的人,激動的說道:「這位壯士,實不相瞞,我們也是莊稼人啊。家裡窮的活不下去了才跟著闖將造反的。後來跟隨闖將手下一個叫張獻忠的入了蜀州。此人號稱『八大王』在蜀州府城殺了一個月,把整個蜀州府城的人全殺光了,後來。新王朝的官兵逼到城下,『八大王』一把火燒了蜀州府城,帶著人馬往北邊逃命去了,在一個叫鳳凰坡的地方遭到新王朝官兵偷襲,『八大王』死了,大隊人馬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咱們這隊逃出來,一路燒殺搶奪,在一個集鎮分散,沿路就到這裡了,各位壯士,後面真的沒有援兵啊!我說的都是實話,求你們放過我這條小命吧!」
  二寶一聽蜀州府城居民全部被殺,心中一痛,他的師傅定是在劫難逃!殷修竹拍了拍二寶的肩,算作安慰,然後接著道:「這個叫張獻忠的『八大王』既然在蜀州建立了西國,為何還要殺光全蜀州的人?」
  「聽說『八大王』年少時幫人趕馬運貨,有一次他趕車路過蜀州府一條叫騾馬街的地方,馬竟然拉屎了,且走一路拉一路,街道上的居民不樂意了,攔著他不放,非要他把馬屎弄乾淨。『八大王』在威逼下,只能用手把馬屎捧起,用衣袖把地上擦乾淨,有好事的居民仍不放行,逼著他將地上的馬屎印子用舌頭舔乾淨。當晚,『八大王』在府城邊一家小客棧住下,吃了一碗蜀州特色菜:水煮肉片,辣的眼淚鼻涕直流。半夜肚子痛,急忙找茅廁,這種小客棧沒有正規茅房,就是到後院的野地裡解決,『八大王』拉完後又沒刮擦的篾塊,只能扯身邊的幾片葉子擦,誰想,『八大王』竟扯到蜀州特有的藿麻葉,不擦還好,這一擦就像無數針尖子猛扎屁股,直痛得他吱哇亂叫,藿麻葉擦過之處,全是小紅疹火辣辣地痛。『八大王』當時就痛罵道:「蜀州這個鬼地方,人這般兇惡!菜這般辣人!就連野地裡的草也如此欺侮人!有朝一日,老子若不報此仇,誓不為人!後來,『八大王』攻陷蜀州府建立了西國,就立即頒布「七殺令」,除梓潼大廟山外,所有人蜀人都要殺、殺、殺、殺、殺、殺、殺!」
  這個匪兵說完,周圍的村民都呆了,殷修竹也呆住了,問道:「所有的蜀人都要殺完?」
  「壯士,我沒有一句謊話啊,如今的蜀州府城早已荒了,『八大王』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桃長耀恨聲道:「你們這些殺人魔王,手上沾滿了鮮血,欠下纍纍血債,留不得你們!」
  那匪兵嚇得哭喊道:「饒命啊!饒命啊!我們都說實話了,你們說好要留我們一命的!」
  無論他們怎麼哀求,桃長耀大手一揮,讓村民把這些匪兵連同陷阱裡屍體,全部拖到東山背陰處挖個深坑,一同埋掉了!
  桃長耀道:「咱也算幫那些刀下冤魂報仇了!」
  殷修竹道:「族長,咱們還是把出村的岔路堵起來吧!匪兵口中雖說沒有後援,保不齊有其他逃竄來的匪兵,咱不得不防!」
  桃長耀點頭,道:「都交給你去安排吧!我也想通了,咱們躲不是辦法,只能跟他們去拚命,這些可是殺人如麻的魔頭,咱們不能心慈手軟!」
  桃家村眾人也表示贊同,成功剿滅一小隊匪兵,助漲了他們的士氣,紛紛揮舞著武器嚷個不停。桃長耀擺擺手,示意眾人停下,緩緩說道:「這還得感謝修竹,當初咱們貪生怕死,不敢跟這些匪兵一決高下,經此一役,咱們也長見識了,一小隊匪兵算個啥,就是一大隊人馬,咱死也要拖個墊背的!你們這些小伙子都聽修竹安排吧!」
  殷修竹道:「村裡的婦孺老人小孩還是住在山洞裡,咱們這些男人分成兩隊,一隊負責搬石頭堵路,一隊負責修葺陷阱,晚上輪流安排人手監視村口的岔路,一有動靜,咱們趕緊行動。今天咱們雖然取得勝利,積累了一些經驗,但是,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晚上咱們再相互探討探討,萬一還有匪兵,咱也能從容應對!」
  桃家村就這樣堅持了一個多月,再無任何匪兵來犯,眾人也是放下心來,村民們也從山洞搬回房舍,田地裡積攢的農活可不少,一回到家,都扛著鋤頭下地勞作了。馮家村派人來問,啥時能把路開通,桃長耀跟村民一商量,把堵路的石頭搬開,道路又恢復了暢通。
  殷修竹想去鎮上探探消息,畢竟閉關鎖村這麼久了,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桃家人不放心殷修竹一個人去,於是,大寶二寶陪同著,一起去了鎮上。
  沿途沒有遇到一個人,到了集鎮,更是滿目蒼夷,鎮上的房屋全都付之一炬,獨留下焦黑的斷壁殘垣。倖存下來的居民,有的哭喪著臉在自家鋪子的殘骸中尋找可用之物,有的已經開始準備重建店舖了。
  悅來飯館也不能倖免,燒的什麼也不剩。大寶十三歲起就在這裡幫工賺錢,對飯館的感情很深,看著一片焦土,大寶傷心的落下淚來。
  殷修竹安慰道:「人活著就好!悅來飯館還會再建起來的!」
  大寶點頭,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把悅來飯館重新建起來。
  不遠處傳來嘶啞的哀嚎聲,大寶三人循聲望去,是馮氏雜貨鋪的馮婆子,正坐在一堆廢墟上痛哭。只聽那馮婆子哭道:「這些挨千刀的爛心肺!把我老婆子幾十年心血燒個乾淨,讓我老婆子咋活下去喲!」
  旁邊的馮老頭道:「好啦,別哭了,命保住就謝天謝地了,當初要不是跑的快,咱早見閻王去了!」馮婆子更加傷心了,哀嚎道:「可憐我那娘家人喲,死的一個也不剩,全村人都死光了,連剛出生的小娃娃也不放過,這些斷子絕孫挨千刀的匪兵,一個個都不得好死,死了也要下油鍋,永世當畜牲!還有那個叫『八大王』的,我馮婆子活著的一天,天天詛咒你不得好死!」
  大寶走過去,安慰道:「馮奶奶,『八大王』一個月前就死了!」
  「什麼?死了?哈哈!太好了,殺人魔死了,那我就天天咒他不得超生,魂飛魄散!哈哈!」馮婆子一哭一笑的,有些抽了,馮老頭走過來,把老婆子扶起,歎了口氣,兩老人相互攙扶著找到一條沒燒燬的板凳坐下,佝僂的身影,看起來可憐極了。
  二寶想去胡氏醫館看看,儘管師傅不在人世了,他還是想去師傅曾經呆過的地方祭拜一下。三人到了一處廢墟,胡氏醫館的匾額竟沒燒著,直直的躺在地上,周圍已經生出了雜草,二寶眼睛紅了,蹲下擦拭著醫館匾額,嘴裡喃喃著:「師傅!師傅!」
  「是永麟嗎?」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二寶大寶和殷修竹齊齊回頭,只見胡永華扶著一個白髮老人,後面站著幾個家人,問話的正是這位白髮老人。
  「師傅?師傅!師傅!」二寶猛地起身撲過去跪在胡郎中面前,哭道:「師傅,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第一九七章胡郎中的回憶

  「快起來!快起來!」胡郎中把二寶扶起來,歎道:「為師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二寶擦著眼睛站起來,朝著一旁的胡永華鞠躬道:「師兄!」
  胡永華點頭,其他幾個人二寶都認識,紛紛見禮,大寶和殷修竹也跟著二寶給眾人見禮。胡永華說道:「哎!醫館燒沒了,只有再建了!」
  二寶對胡郎中道:「醫館一時半會也建不起來,師傅若不嫌棄,到桃家村住吧!正好我岳父一家也在,師傅和岳父是老相識了,住一起也熱鬧。」
  胡郎中笑道:「好!好!咱就去桃家村,幾番災難,能再見到老熟人,真是太好了!永華,你去把馬車趕過來,咱們即刻出發,後面的事到了桃家村再做打算!」
  胡永華點頭,帶著一個兒子去趕馬車,只有一個馬車,女人和小孩子坐車廂裡,胡郎中和胡永華坐外面,其他兒孫走路。
  二寶幾個是騎馬來的,殷修竹十二年前帶來的三匹馬,送給桃家一匹,自家留了兩匹,如今也是老馬了,不用上戰場,也還是很實用的。於是,三匹馬被讓了出來,讓胡郎中和胡永華一人一匹,剩下一匹讓兩個小少年乘坐,眾人一路緩行,說著災年的往事。
  二寶道:「師傅,聽說蜀州府城全數居民都被屠殺,師傅一家是咋躲過這劫難的?」
  胡郎中歎道:「哎!說起來話長啊,當年旱災。鎮上呆不下去了,一家子投奔到蜀州府一處親戚家,我那親戚也是開醫館的,我們去了正好一同坐診,看病救人,本想等旱災過去了就回來,誰想蜀州四處洪澇,我們只好繼續留在蜀州府,卻不想,又來了『八大王』。帶著十萬匪兵佔領了蜀州府城。當天就封鎖了城門,把州府各級官員全部砍頭,懸掛在城樓上!」
  胡郎中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來:「說起來。這個『八大王』跟我還有些淵源!」
  除了胡郎中家人。大寶二寶殷修竹都呆住了。他們看向胡郎中,努力的想像著其中的淵源。胡郎中看到意料中的神色,淡淡道:「當年。我在蜀州府跟著表舅學醫,我表舅家住在蜀州府城的柳蔭街,我學成之後也在表舅家的醫館幫忙,當時吃住都在他家,我記得有一年半夜,有人急切的敲響表舅醫館的大門,還是我起身開的門,表舅隨後穿衣出來,一個被藿麻擦傷了屁股的小少年滿臉痛苦的求救,表舅是個敬業的醫者,趕緊讓我去打水,把小少年的傷處清洗乾淨,敷上膏藥。小少年走之前,給表舅磕頭謝恩,說是以後定當報答!我記得表舅當時還笑道:『藿麻葉有小毒,塗點膏藥就好了,並無大礙!你以後要注意啊!』過了這麼多年,小少年成了『八大王』,我表舅早已入了土!誰想到,小少年真來柳蔭街報恩來了,讓我們在家門口插上柳樹枝,他的兵士就不會殺我們!」
  二寶問道:「師傅,你們就是因為插了柳樹枝活下來的嗎?」
  胡郎中點頭,說道:「當時時間緊迫,我們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時,蜀州府城到處都是廝殺哭喊聲,柳蔭街的居民得到消息早,都插上了柳樹枝,整條街的人才得以倖存!」
  殷修竹聽胡郎中說完,也是一番感慨,當年騾馬街的居民欺人太甚種下苦果,終是自己嚥下,當年柳蔭街的郎中行善積德,善有善報。世間各人緣法不同,有人造孽有人行善,善惡之念,一念之間,因果皆是不同!
  胡郎中說道:「『八大王』罪孽太重,終究慘死荒野,外面天地也換了主人,關外人南下建立了清國,『八大王』就是被清國官兵剿滅的,聽說,新的蜀州巡撫已經上任了,只是蜀州府城十室九空一片荒蕪,大街上到處都是野草野雞,住不了人。新的蜀州府也遷到閬縣了,清國的官員也都駐了去。清國官兵滿蜀州通緝『八大王』餘匪,我們也是等世道太平了,才啟程回鄉的。」
  二寶安慰道:「師傅,清國兵士幫忙剿滅了『八大王』,咱們蜀州從此也太平了,你老就放心吧,等咱們把鎮上的醫館建起來,日子慢慢會好起來的!」
  胡郎中點頭,問了問二寶鄉村醫捨的情況,二寶笑道:「很好,能治病救人,幫襯鄉鄰,我很滿足了!」
  「嗯,你這孩子資質聰慧,醫術很好,假以時日,定當超過為師!」胡郎中讚道。
  二寶謙虛道:「師傅過獎了!」
  胡郎中回到家鄉遇到得意弟子,心情好了很多,又絮絮叨叨的談了好多。一行人到達桃家的時候,村裡好多人已經迎了出來。
  當村民們得知胡郎中一家在蜀州府城的遭遇時,一片噓吁,幸好當年種下善因,如今收穫善果,保全了一家人性命。
  當村民們得知外面的天下已經是清國了,又是一陣噓吁,改朝換代的他們關心不了,只求新君主能治理好天下,讓他們過回以前的安樂日子。
  當村民們得知清國的官兵正在四處剿『八大王』的餘匪時,歡呼聲四起,終於可以過太平日子了。
  胡郎中一家人到來,桃三爺喜不勝收,安排胡家人住到了山腰殷家,到此為止,王順家人,李掌櫃家人,胡郎中家人都住到了桃家村。人多了糧食也不夠吃了,幸好殷修竹和潘掌櫃存糧多,一群人稀粥鹹菜窮樂樂,日子過得也逍遙自在。
  不久,清國新派的縣令上任,縣衙差役正式上崗,世道總算安定下來。潘掌櫃、李掌櫃和胡郎中都商量著回鎮上把鋪面建起來。三人商議完,帶著女婿徒兒忙開了。王順在鎮上的房子也燒沒了,他弟弟家人遠在老家,王順跟媳婦謀劃後,也決定還是留在鎮上,繼續做販豬生意。
  村裡壯勞力多,都主動去鎮上幫忙,當然,掌櫃們工錢也給的豐厚。等到鎮上的店舖建好,潘掌櫃李掌櫃胡郎中和王順按照事先商定好的,合力在村裡擺了三十桌酒席,請桃家村全村老小吃一頓,感謝桃家村災年的收留和幫助。
  村裡人好久沒有吃過酒席了,都喜笑顏開的來到桃三爺家院壩裡,八大碗的肉又大又肥,對少油水的村民來說,真是太誘人了,眾人放開肚子吃,最後,連碗底的油湯都用饅頭蘸乾淨了。
  嘴巴享受了,腸胃卻接受不了,很多人回家不久就鑽進茅房裡了。
  桃家醫捨裡擠滿了患者,都是暴吃暴飲引起的腹瀉胃疼胃脹等毛病。承辦酒席的幾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感覺好心辦了壞事。桃三爺樂呵呵的安慰道:「沒事,他們絕對不會怪你們的,他們心裡肯定可惜了這桌酒菜!」
  果不其然,剛止住瀉的桃長祖從醫捨裡出來,對桃三爺抱怨道:「三叔唉!可惜了這一桌酒菜啊,嚼的我牙齦都酸疼了,下肚卻沒管到半個時辰,這不爭氣的肚子就拉光了!可惜了喲!太可惜了!」
  桃三爺跟潘掌櫃他們相視一笑,然後對桃長祖道:「誰讓你貪嘴,顧上不顧下!」
  桃長祖歎道:「哎!咱就是這窮命,好不容易吃頓好的,還服不住!三叔,我瞧你吃了兩個白面饅頭一碗粉蒸肉,你拉了沒!」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可不像你那樣貪心,一碗不夠還要一碗,最後連碗底都添了!」
  桃長祖哈哈笑著,還沒等笑完,就摀住肚子抱怨道:「哎喲,這藥起效太慢,我又想拉了!三叔,你家茅房在哪個位置!」
  桃三爺道:「我勸你還是回家去拉吧!咱家茅房外人都排上了!」
  桃長祖不信,摀住肚子跑後院一看,果然排上了,他氣的朝排隊的人罵道:「你們這些臭小子,咋這麼懶呢,手長腳長的三兩步就跑回家了,都在這裡耗著幹啥?」

  ☆、第一九八章總有老的一天

  這時,茅房門開了,桃長祖的大兒子桃永新從茅房裡出來,桃長祖趕緊衝過去,想插隊進茅房,被排隊的小伙子拉住,「長祖叔,先來後到啊,我們也憋不住了!」
  長祖祭出殺手鑭:「必須讓我,我可是村裡出了名的知客師,誰不讓我,成親的時候我讓誰好看!」說完,擠進茅房,砰的栓上門閂。
  「永新,你爹咋這樣?」
  「嘿嘿!憋不住了吧!兄弟伙都忍忍吧!」桃永新解決完內急,身心俱是舒坦,說起話來語氣更是輕巧。
  「去!說的輕巧,你剛不是也憋得臉通紅!」
  桃永新嘿嘿笑道:「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反正,現在我不用憋了!」話音剛落,他肚子裡咕嚕一聲響,桃永新暗道不妙,捂著肚子猛拍茅房門,嚷道:「爹,你快點啊,憋不住了!」
  排隊的小伙子怕笑起來後面失控,一個個都咬牙忍著,上面憋著笑,後面憋著火。
  儘管很多人腸胃服不住猛然間的大油大膩,拉的稀里嘩啦,但是對潘掌櫃李掌櫃胡郎中和王順還是心存感激,災了三年多,終於飽了一次口福。
  第二天,潘掌櫃、李掌櫃、胡郎中和王順帶著家人辭別了桃三爺家人,踏上了回鎮的路。毀掉的已經重新建好了,剩下的日子就是好好經營,好好活下去。
  熱鬧的桃三爺家院子瞬間冷清下來,大寶跟著岳父去鎮上經營悅來飯館。短時間內是不會回家的。二寶也去了鎮上,師傅的胡氏醫館,岳父的百草藥行,他都要去幫忙。
  三寶給桃三爺做了個拐棍,打磨的相當光滑,笑嘻嘻的遞到爺爺手邊,說道:「爺,你拄這個試試,看看合不合手?」
  桃三爺瞪了三寶一眼,哼道:「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
  三寶笑道:「爺。這不是給拄著走路的。是給你拿來打人的,你看這一屋重孫子,又吵又鬧煩死了,你看誰不聽話。就拿這拐棍打誰!」
  桃三爺接過拐棍。手柄光滑甚是合手。然後,舉起拐棍,朝三寶揮過去。
  三寶跳出攻擊範圍。賊笑道:「嘿!早料到你有這招!」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三寶道:「瞧著挺好用,拄著吧!」
  桃三爺拄著拐棍起身,在院壩裡試走了幾圈,心裡歎道:「哎!老了!老了!」
  「爺,你歇著吧!我去地裡忙活去了!」三寶說完,去後院雜物房取鋤頭。
  四寶五寶也在雜物房,三兄弟扛著鋤頭下地去了。三寶把五寶肩頭的鋤頭奪下,道:「五寶,地裡有我和你四哥就夠了,你讀書去吧,如今清國新開科舉,爭取考個秀才回來!」
  四寶點頭道:「蜀州學子大多都被『八大王』殺害了,如今蜀州學子稀少,五寶想來機會也大的多。」
  五寶把鋤頭搶過來,一本正經道:「你們以為考個秀才那麼容易?縣考、府考、院考都過了才算考中秀才。就連縣考報名都極其麻煩,不僅要同考五人亙相聯保的文約,還要本鄉老秀才的證明,保證沒有冒名頂替,保證不在服喪期,保證不是假造姓名,保證身世清白,方准應考,成績名列一等的秀才稱為廩生,廩生才有廩米津貼。而且,秀才功名也不是永久不變的,三年還要歲考一次,考的最差的,要革去頂戴,『秀才三年成白丁』這種事多了去了。」
  三寶四寶雖然讀過幾年族學,對科舉真沒下心瞭解過,聽五寶這麼一說,真心覺得科舉之路比他們扛鋤頭種地艱難多了。
  五寶接著說道:「族學雖花費少,但真要走上科考之路,花費不是小數,而且,為了個秀才的功名整日讀書不事生產白吃白喝,我五寶可做不出,除非能考中廩生有廩餼銀領!」
  三寶四寶說不出話來,三寶拍了拍五寶的肩,說道:「你也大了,自己也有思量,不管你做啥,三哥都支持你!」
  四寶點頭道:「四哥也支持你!」
  五寶笑著點頭,晃了晃肩上的鋤頭,道:「走,下地幹活去!」
  十八歲的少年,笑起來俊朗又陽光,三年的災害,親事都沒人張羅。
  李氏的意思是五寶可以再等年兩,攢些家底了,再給他張羅親事。迫在眉睫的是小玉兒,十九歲的大閨女了,親事不得不操心起來。
  李氏年紀大了,孫子們的親事交給兒媳婦們去操持,她只做最後的審度即可。小玉兒對婚事的第一個要求就是嫁的近,不能像大姐姐一樣嫁到本村,馮家村就成了最近的目標地。
  張氏即使再捨不得閨女,但年紀不待人,十九歲的大閨女不能再留了,趕在災後相親熱潮,張氏整日在村子裡跟一些靠譜的媳婦婆子打聽。有合適的就回來跟李氏商量,幾番下來,相中了馮家村一個忠厚人家的獨子,也是因為災年耽誤了年紀,比玉兒年長兩歲。
  後面的事就順理成章了,兩家人都急著給孩子操辦,婚期定在臘月初六。
  桃三爺精神一天天的倦怠起來,白日裡靠在躺椅上瞇瞌睡,家人很擔心,大寶二寶也被召了回來。
  二寶給桃三爺檢查了一番,開了些藥調理著。
  桃三爺倒是看得開,對家人說的:「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沒啥大問題,這是老年人的通病!人啊,總有老的一天!災年一耽誤,把一件大事耽誤了,其實也怪我,早年就該做的,一推再推竟推到現在,如今再不能推了。」
  三寶道:「爺,啥大事啊?你一句話,孫兒馬上去個你辦了!」
  桃三爺笑道:「就你會來事!」說完,看向長富道:「這是還得交給長富來做,長富啊,你是長子,你去馮家村請馮木匠過來打兩口棺木吧,我和你娘的棺木早該做了!我和你娘都老了,說不定哪天就沒了,這些東西要趁早準備!」
  兒孫們都心酸起來,長富更是心疼,嚷道:「爹,你身體好著呢,棺木不著急做!」
  桃三爺擺手,道:「你們這些兒孫咋回事?一聽到棺木就嚇成這樣。別擔心,我只是提前做好準備,免得事到臨到才慌忙準備。大寶,你去鎮上裁縫店定做兩套壽衣,趁我還活著,我要把你奶的後事也安排好!」
  李氏哭道:「老頭子,你說啥呢!活的好好的,說啥死不死的!」
  桃三爺道:「哎!桃老大五十歲的時候,就把棺木壽衣準備好了,放了二十多年才躺進去,我現在做算晚的了。」說完,桃三爺揮手道:「都忙去吧,沒啥事別圍著我轉!我還嫌煩!」
  兒孫們紅著眼睛散去,幾個重孫子留了下來,最大的斌斌和依依都十歲了,鵬鵬九歲,毛毛八歲,睿睿和壯壯七歲,珍珍六歲,琪琪和君君五歲,最小的秀秀都四歲了。大些的孩子紅著眼睛站在桃三爺身邊,小一些的依偎著桃三爺撒嬌。
  桃三爺笑瞇瞇的看著一群重孫,思緒流轉:六十年前的災年,家人死的只剩他一個,六十年後的災年,家人全都存活下來。從最開始的孤身一人,到如今的四世同堂,他這一生沒有白活!要說有什麼遺憾的話,就是沒有看到小玉兒和五寶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君君小手拉著桃三爺的手,稚氣的問道:「太爺爺,你怎麼哭了?」
  其他孩子都紛紛靠過來,依依掏出手絹,幫太爺爺擦了擦眼角。
  桃三爺笑道:「太爺爺是高興的,看著你們這麼乖巧懂事,太爺爺心裡特別高興!太爺爺想活到一百歲,想看著你們長大成人成家立業!」
  重孫們嘰嘰喳喳的爭論起來,你說太爺爺能活到兩百歲,他說太爺爺能活到三百歲,桃三爺微笑著聽重孫們爭論不休,誰要是噘著嘴向他撒嬌,他就伸手摸摸誰的頭安慰幾句,或者把撒嬌的重孫摟進懷裡,拍拍後腦勺。

  ☆、第一九九章老人的眷念

  馮木匠被請來了,一同來的還有馮木匠的兒子,這種父傳子的手藝傳承模式是最常見的。桃三爺家存著一些柏木,柏木材質優良,木紋直結構細,耐腐耐水,是莊戶人家常用來打造傢俱樓板的理想材料,當然,做棺木也常用它。
  桃三爺坐在院壩裡,拄著拐棍,守在馮木匠身邊,瞧著自己的棺木一天天的成型,然後是老婆子的棺木。成型後的棺木要刷上好幾層桐油,最後上黑漆,大頭一方寫上大大的福字。
  半個月後,兩抬頭大尾小的棺木就做好了,桃三爺滿意的付了錢,讓兒孫們把棺木搬到正房偏廳放著。裁縫店做的壽衣也拿回來了,桃三爺看了很滿意,對兒孫們說道:「我也放心了!」
  李氏對棺木和壽衣也很滿意,難得真情流露,哭道:「我這輩子跟著你真沒白過!」
  桃三爺歎道:「小時候盼長大,長大了盼成家,成家了又盼兒女長大,兒女長大了操心他們的親事,緊接著又操心孫輩,人就是這樣操心過完一輩子。」
  桃家人都預感桃三爺來日不多了,整日守在他身邊聽他嘮叨,時而追憶往事,時而交代後事。
  張氏更是著急,小玉兒婚期在即,要是桃三爺在婚期前去世,小玉兒又得耽誤下去。張氏想跟男方家商量提前婚期,李氏擺手道:「不用擔心,你爹肯定會等到小玉兒出嫁的!」
  冬月裡,桃家人操辦小玉兒的喜事。桃三爺坐在正房門前,守著一盆炭火,看家人忙進忙出,臉上掛在笑。
  桃家村臘月裡辦喜事的有好幾家,都是災年耽誤了婚期的人家。
  臘月初六,馮家人的大花轎把小玉兒娶走了。
  桃三爺的精神氣更差了,整日坐著就是打瞌睡,二寶端來的藥水把他吵醒,他還會生氣道:「喝這些苦水幹啥?沒病沒痛的!」
  二寶哄道:「爺,這是強身健體的。你現在老瞌睡。精神氣不好,喝點藥調調!」
  「喝藥喝藥!我現在最煩喝藥了,一看到這藥水,我就想起桃老大。被病痛折磨的喝藥吊命。落氣的時候。瘦的只剩把老骨頭!」桃三爺抱怨道。
  二寶笑著把藥碗遞過去,誘道:「爺,五寶還沒成家呢。你不趕緊把身子調理好,將來誰來幫他主事啊!還有,咱家大事小事那樣離得開你?你可就是咱家的主心骨!」
  桃三爺聽了很受用,接過藥碗咕嚕咕嚕喝個底朝天,還得意的朝二寶晃了晃碗底。
  二寶露出驚歎的表情,一副被爺爺飲藥的豪邁折服的表情,雙手恭敬的接過碗,道:「爺,你起來走走吧!別老坐著不動!」
  桃三爺拄著拐棍站起來,繼續豪邁道:「別管我了,忙你的去吧,來找你看病的人不少!」
  二寶又說了幾句哄爺爺開心的話,才去往醫捨。都說人老如童,果不其然,二寶笑著把藥碗交給小李氏,道:「爺爺現在跟個小孩一樣,非要哄著才行!」
  小李氏道:「老小孩,老小孩,說的就是爺爺這樣的!」
  二寶笑道:「以後讓三寶去哄爺爺喝藥,三寶最拿手了,而且爺爺現在的性子,跟三寶還挺像!」
  小李氏摀住嘴笑,看見有患者上門,趕緊退出醫捨,到後院去了。
  桃三爺家今年的年豬不大,原因是捨不得喂紅薯。紅薯都要留著當存糧,誰也不知道明年的年景如何,都不敢把糧食浪費在牲畜上,平日裡用些豬草菜葉把年豬拖著,餓不死也肥不了,一到時節就宰掉做成醃肉了。
  如今,桃三爺家趕鳥兒的隊伍越發壯大,重孫輩人才濟濟,喊聲震天,嚇得毛雀兒惶惶而去,禍害別人家的臘肉香腸去了。
  儘管這個年過的不肥,但災後能恢復到這樣,桃家村人都很滿足。除夕晚上的族裡聚餐,更是熱鬧非凡,桃家村人共同經歷了災年存活下來,人們分外的團結了。
  桃長耀更是豪情奮發,做完新年總結發言,又對新年的耕種做了規劃,對未來好日子做了暢想,惹得在座男人群情激奮,頻頻舉杯,多喝了幾壺酒。
  斛光交錯聚餐散,家家扶得醉人歸!
  桃三爺因為身體原因,沒能參加族裡聚餐,氣鼓鼓的在家守夜,和重孫們大眼瞪小眼。
  李氏笑道:「老頭子,氣鼓鼓的幹啥?這麼多年沒守夜了,應該高興才對啊!」
  君君嬉笑道:「我知道太爺爺為啥不高興?太爺爺想喝酒!」
  桃三爺哼道:「你小子,跟你爹一個樣,猴精猴精的!」
  君君得意的笑道:「我是爹爹的孩子,肯定跟爹爹一樣!」
  桃三爺笑起來,朝君君招手,「來,到太爺爺這兒來!」
  君君屁顛屁顛的跑過去,桃三爺把君君抱起來,按在膝頭,輕輕打了幾下屁股,道:「既是你爹的孩子,那就替你爹挨打唄!」
  其他重孫都捂嘴笑,君君小腿掙扎著,朝李氏求救:「太奶奶救命啊!太奶奶救命!」
  李氏笑罵道:「大過年的瞎喊啥!活該被打!」
  桃三爺下手特別輕,彷彿彈灰一般。
  君君挨完打,笑嘻嘻的從太爺爺膝頭滑下來,在哥哥姐姐們的笑聲中,躲到殷氏身邊去了。
  聚餐的醉酒人士回來,女人們又是一番忙碌,洗漱完畢,喝上濃濃的花茶,話也多起來。桃三爺讓兒孫把聚餐諸事仔細講述一遍,直到他有了身臨其境之感才滿意。
  年後,春天來了。
  桃家人看桃三爺熬過了寒冬,都放下心來。
  誰想,二月裡的一天,桃三爺突然讓長富去把族長桃長耀和村裡幾個長輩請來,殷修竹和潘掌櫃也在邀請之列。
  長富心裡一驚,讓二寶去桃三爺身邊照看著,速速的出了院子,把諸人請來。
  原來是說分家的事。
  桃三爺家人都不同意,桃三爺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咱家兒孫眾多,長此下去也不是事!以前顧著爹娘在不分家,如今,爹和娘都是要入土的人了,咱也不用顧忌了,趁著我還沒糊塗,把這個家分了吧!」
  桃長耀桃五爺等人坐在客廳裡,別人家事他們不參言,只是充當見證人而已。
  桃三爺道:「這個家很好分,咱家二十八畝地十畝田,兩個兒子平分!家中的存糧也平分,東屋四間歸老大家,西屋四間歸老二家,正房四間平分,後院各屋也平分。東屋西屋內的傢俱被褥都歸入各家所有,正房的傢俱箱櫃等平分。至於灶房裡的鍋盤碗盞你們就自己分去吧!」
  桃三爺說完看向大寶,道:「大寶,把我說的這些寫下來,再謄錄兩份,長富長貴同意了就按上手印,勞煩各位見證人也簽個名。」
  大寶執筆寫了起來。
  桃三爺接著說道:「你們不要哭喪著臉嘛,我敢肯定,你們這會兒接受不了,等到以後的某天,你們都會感謝我的!我也知道你們都是孝順孩子,一時接受不了分家的事,所以這份分家協議先寫好,等我和老太婆都入土了,你們再照此辦理吧!」
  「咋都不啃聲?我說的話沒人聽嗎?」桃三爺提高音量問道。
  兒孫們趕緊吱聲,長富作為長子,站出來跟桃三爺道:「爹,我們都沒意見,你老就放心吧!我們一定按照你的意思辦!」
  桃三爺滿意了,他緩了緩勁兒,才慢慢說道:「潘掌櫃有十畝田地一直都是我們在耕種,以後分家,這些田地就由潘掌櫃做主,無論他交給誰家耕種,咱家都不能參言。」

  ☆、第二零零章人去了

  桃三爺先說分家的事,說完就開始交代遺言了,眾人眼神裡全是悲淒之色。
  桃三爺笑著說道:「大寶十三歲就到悅來飯館幫工賺錢,到如今也快二十年了吧!」
  大寶點頭,桃三爺繼續說道:「有飯館這個營生,有你岳父在一旁看顧著,我也不用擔心了。二寶這孩子從下就喜歡學醫,到醫館當學徒工的時候,比你還小一歲,第一個月瘦成個麻桿兒一樣,我當時那個心疼喲,恨不得把他帶回來。後來的事我就不說了,二寶吃了很多苦,終是學有所成,能回到桃家村,幫周圍鄉鄰看病,我這個當爺的也很欣慰,雖然醫捨賺不多少錢,治病救人的事是行善積德,二寶要好好的做下去!」
  二寶走上前,對爺爺保證道:「孫兒知道了,爺放心吧!」
  桃三爺點頭,滿意的看著大寶二寶,半餉,才轉頭看向三寶,道:「你小子從小就是個野猴子,挨的打最多,挨的罵更不用說了。後來嚷著鬧著要出去賺錢,瞞著家人全蜀州的跑。後來遇劫差點喪命,要不是修竹救你一命,你早就葬身魚腹了!」
  三寶難得沒有嬉皮笑臉,湊到爺爺身邊,認真道:「爺,我錯了,害的你風餐露宿找了我許久!」
  桃三爺拉起三孫子的手,慈愛道:「你沒有錯,你是好孩子。當時你捨命救李掌櫃,就用行動說明了你是咱老桃家的好孩子。爺爺當時心存希望,不覺辛苦。只是後來希望沒了,才是真痛啊!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種痛,你們這些晚輩是體會不到的!三寶,你這命是殷家人給的,你要好好報答人家!」
  三寶眼睛紅了,不住的點頭道:「爺,孫兒記下了!」
  「四寶,你過來!」桃三爺朝四寶招手道。
  四寶走過來,被桃三爺拉住。慈愛道:「你是最踏實最勤勞的孩子。這些年耕種家裡的田地,其中的辛勞,爺爺最清楚。好孩子,咱莊稼人就得這樣勤勞肯幹不偷懶!」
  四寶抹掉眼角的淚。說道:「爺。我一定把家裡的田地種好!」
  桃三爺滿意道:「好孩子!好孩子!」
  五寶很自覺的上前。依偎在爺爺身邊,桃三爺道:「五寶!你是爺最小的孫子,你比四個哥哥都聰明。會讀書還考上了童生。咱們這樣的山窩窩,能考中童生已經很不錯了,爺雖然沒多少學識,也知道仕途慢慢,比種莊稼艱辛百倍!爺還是那句話,不求你們加官進爵,只求你們明事理知進退。你要是願意讀下去考下去,咱家人一定會支持你,要是你不願意,咱家人也不會逼你。」
  五寶把頭埋到桃三爺肩頭,悶聲道:「知道了,爺!孫兒記下了!」
  桃三爺抬手拍了拍五寶的後腦勺,目光看向了殷修竹,殷修竹走過來。桃三爺笑道:「好孩子,我沒記錯的話,你在咱們桃家村落戶已經十二年了吧?」
  殷修竹點頭道:「是的,爺爺!整整十二年了!」
  「當年你們兄妹救三寶於危難,又機緣巧合的落戶桃家村,當年的兄妹倆,如今都各自成家兒女雙全,想來都是老頭注定的。」桃三爺道。
  「是的,爺爺,都是注定的!」
  「這些年,你幫著桃家村對抗災害抵禦匪兵,又無償提供糧食和種子,桃家村雖然都姓桃,卻都是懂得感恩的人,都會記得你的好,都會看顧著你們家的!」
  殷修竹點頭,向桃三爺深深的鞠躬。這時,桃氏帶著家中三個小子來了,一進門,桃氏的眼珠兒就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爺,你咋不叫我來,是不是我嫁出去了,就不是你的孫女了!」
  桃三爺笑道:「瞧!我家的桃子小孫女哭成這樣,這是幹啥呢?爺還沒死呢,誰這麼瞎胡鬧,把孫女都喊來了!」
  「我!是我叫人去喊的!咋啦?不行啊!」李氏紅著眼睛進屋來,「分家也不叫我這個老太婆!」
  桃三爺道:「你這老太婆還怪上我了!我這不是想把家裡的事都處理好,讓你好好養老嗎?」
  李氏眼睛一紅,罵道:「你活的好好的,老念叨這些後事幹啥?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再操心也沒用,往後的日子,讓他們自己過去吧!」
  桃三爺笑道:「我都說好了,咱們倆死之前不分家!」說完,對在座的諸位鄉鄰說道:「感謝各位來做個見證,大寶,把寫好的分家契約拿來,先讓你爹和二叔看看,同意了就按手印吧!」
  大寶把三份分家契約拿過來,長富和長貴都沒看,顫抖著手按了紅印兒,幾個見證人也按了手印。桃長耀把一份折好,拱手道:「三叔,你安心歇著吧!這事就這樣定了,長富和長貴兩位老弟都是老實人,即使分家,照樣會和睦共處親如一家的!」
  桃三爺點頭,對桃長耀道:「這事一了,我就真放心了。你爹也在那邊等我十多年了,我有好多話要跟他說呢!你這個族長當的很好,以前不愛說話,如今也能侃侃而談了!相信你爹知道這個消息,定會很高興的!」
  桃長耀心裡一酸,向桃三爺鞠躬,道:「三叔,我們這就回去了!」
  桃三爺笑著說道:「回去吧!記得把咱們桃家村治理好啊!要團結!」
  桃長耀轉身,眼淚就流了下來,他胡亂擦了兩把和其他幾個長輩出了屋去。
  長富道:「爹,你歇會兒吧!說了這麼久,也累了!」
  桃三爺擺手,眼神看向長富和長貴兩人,道:「爹只有你們兩個兒子,爹也知道你們都是善良誠實的好人,爹很高興把你們教育成這樣,雖然沒有大富大貴加官進爵,但日子過得和睦幸福,爹知足啦!等我跟你娘百年之後,你們兩兄弟也要團結互助,和和睦睦的過下去!別為了一些小矛盾,傷了兄弟間的感情!」
  長富和長貴跪在桃三爺面前磕頭,保證道:「爹,你放心吧!」
  桃三爺看了看一屋兒孫,道:「除了小玉兒,一家人都在這兒。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往後啊就靠你們自己了!」
  兒孫們都跪了下來,有些都哭出了聲。桃三爺道:「別哭啊!我這不好好的嗎?我的話也說完了,都該幹嘛幹嘛去吧!咋都不走呢?地裡沒活嗎?家裡沒活了嗎?去吧去吧!別圍在我這個老頭子身邊,讓我靜靜待一會兒!」
  李氏道:「都忙去吧!」
  兒孫們才抹淚出了屋,李氏走到桃三爺身邊坐下,喃喃道:「老頭子,你就沒有啥話跟我說嗎?」
  桃三爺扭頭看著滿臉皺紋的李氏,笑道:「晚上想吃頓疙瘩湯,最好能放點豬油,撒點香菜!」
  李氏笑道:「這還不簡單,晚上我親自給你做!能吃三碗不?」
  桃三爺彷彿陷入回憶中,許久才笑道:「當年家窮,你嫁過來啥都沒有,僅有的一點面,被你做出一鍋疙瘩湯,真香啊?我當時吃了三碗,其實我都沒吃飽,給你留著呢!」
  李氏笑:「其實我吃一碗就夠了,你還非給我再添一碗,我撐得胃都疼了,當時我就想,能嫁給讓我吃到撐的男人,我一定跟他把日子好好過下去!」
  「這輩子辛苦你啦!秋蓮!」
  「等著,我給你做疙瘩湯去!」李氏起身,抹淚。
  晚上,桃三爺吃了一碗疙瘩湯,睡前,非要李氏把曾經給他做的繡著金元寶的布鞋拿出來,愛撫了好久,讚道:「我也喜歡金元寶!」
  第二天,雞鳴第一聲,李氏起身,桃三爺睜眼,笑著對她說道:「秋蓮,記得給我穿金元寶布鞋!」
  然後,含笑去了!

  ☆、第二零一章終章

  人總是會在死前把能交代的事都說一遍,彷彿是回憶一生,又彷彿是展望來生,縱使有太多東西放不下,無奈人生走到了終點,也只能說再見了,此再見,即是再也不見!
  桃三爺昨天說的話,兒孫們都知道是在交代遺言,當晚都睜著眼睛到天明,直到正房裡傳出李氏的哭聲。
  劉氏趕忙去灶房燒熱水,端到正屋,李氏親自給桃三爺淨身,換上壽衣,穿上那雙繡金元寶的布鞋,由兒孫們抬著,放入棺木內。
  靈堂設在族裡祠堂,三寶腫著眼睛提前去族裡祠堂打掃衛生,緊接著,桃三爺的棺木被兒孫們抬到族裡祠堂。
  桃三爺家兒孫多,加上早有準備,操辦後事並不顯慌亂。長富去聯繫事先預定好的殯儀鑼鼓嗩吶,長貴去請風水先生,選一處風水俱佳的墳地,是莊稼人最看重的。
  大寶幾個則分頭行動,有的上山去砍柏樹枝椏,有的去鎮上買香蠟紙,殷修竹負責寫輓聯。大秦氏過來陪著李氏,兒媳孫媳們忙前忙好的準備喪宴。
  風水先生很快來了,他對著桃三爺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時辰,推算出最佳的下葬時間是在四天後,墳地也挑好了,在祖墳西頭靠近桃三爺家先輩的地方。
  隨後幾天,村裡村來了好多弔唁桃三爺的人,好些同輩的好友哭暈過去。
  長子桃長富帶著長孫桃永麒重長孫桃明斌(桃家這輩本是清字輩,犯了新王朝清國的諱。遂改為明字輩),披麻戴孝守在靈堂一側,給前來弔唁的親朋好友鞠躬致謝。
  『拉孝子板凳戲』是弔唁會必不可少的,村民和諸位親朋都來到祠堂外,悲泣聲四起!
  『拉孝子板凳戲』一開始,桃長富就被殯儀拉著邊哭邊唱,直到把桃三爺的生平事跡哭唱完,才結束。殯儀聲音悲愴,哭腔十分具有感染力,再配上鑼鼓嗩吶哀樂聲聲。桃三爺的兒孫哭的肝腸寸斷。
  出殯這天。送葬的人跟在棺木後面,沿著風水先生事先定下的路線,把桃三爺送到族裡墳地。風水先生指揮眾人燒坑燒紙落棺填土,最後。桃三爺變成了一堆黃土。上面滿是白色的紙錢和紙幡。
  桃長富端著裝滿五穀雜糧的木盆站著。風水先生站在一旁默默念叨,送葬的人依次從木盆裡抓幾顆糧食揣到兜裡,接受逝者的祝福。
  桃三爺入土為安。享年七十五,比起來算高壽了,這是喜喪!
  桃長富準備了喪宴,村裡當家立戶的人都去了。等到喪宴散去,桃家人還要站在院門口,恭送參席的村民和親朋好友。
  每隔七天,桃長富就會帶著兒孫去桃三爺的墳頭燒紙,直到燒夠七七四十九天才算真正的辦完喪事。
  這年八月十五,陰雨綿綿。
  桃家請山腰殷家和村口潘家一起過節,殷修竹提著中秋禮,帶著妻兒下山來,潘掌櫃和孫氏也提著禮物過來,三家人湊到一起,擠擠滿滿坐了四桌。
  中秋月餅是劉氏和張氏做的,李氏精神不大好,對灶房的事早就放手不管了。
  男人們那桌,給桃三爺留了上席的位置,擺上碗筷,斟滿高粱酒。三寶把爺爺的煙桿子擺在桌上,喃喃道:「爺,過節了,也來陪著喝幾杯吧!」
  李氏道:「三寶,挑幾個你爺愛吃的果仁餡月餅放碗裡,讓他慢慢吃著!」
  三寶恩了一聲,挑了幾個品相好的月餅放在碗裡,「爺,你慢點吃,別噎著了!算了,我再給你泡杯茶吧,泡你最愛喝的花毛峰,茶味特別濃,是二哥去縣城特意給你買的!」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吃了中秋團圓飯,殷修竹帶著妻兒回去山腰去了。
  斌斌提著風燈,把潘掌櫃和孫氏送到村口潘家才回來。
  劉氏和張氏帶著兒媳婦已經把碗盤搬到灶房收拾去了。等到收拾完畢,端著熱水出來讓家人洗漱完畢,李氏才起身去休息,手裡拿著桃三爺的煙桿兒,背影看起來特別蕭索。
  兒孫們看在眼裡,書快電子書急在心裡,奈何桃三爺去世帶給李氏的衝擊太大,無論兒孫們如何逗李氏開心,都沒大的成效。
  八月節一過,日子就過得更快了,到了冬月裡,王順帶人到附近村子收豬,只要離桃家村近,王順都會過來探望李氏。
  這天,王順又來了,還沒進院門就嚷道:「三嫂,來客了啊!還不泡茶招待!」
  李氏守著火盆坐在正房裡,聽見王順的聲音,起身出來。
  王順道:「三嬸,這可不像你啊,換著以前,你早就嚷開了!」
  李氏笑了笑,說道:「進屋來坐,茶水有得是!」
  王順進屋來,湊到火盆前,恨不得把火盆摟在懷裡,「三嬸,這火燒的真旺!」
  「我說你啊,都抱孫子的人了,咋還這麼拚命,收豬讓你兒子跑去唄!你還折騰啥啊!」
  「三嬸,我只是面相老,其實我年輕著呢,我比長貴哥還小兩歲,看不出來吧?哈哈!」 王順笑著把烤熱的手往臉上搓。
  「真沒看出來,我說王順啊,聽三嬸的話,能交給孩子的就交出去,多抽些時間在家陪陪媳婦,夫妻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不覺得,真要先走一個,留下來的那個日子最苦!」李氏眼睛紅了。
  「三嬸,你看你咋想不開啊,三叔都能笑著走,肯定看不得你哭著過日子,兒孫們對你也孝順,你老鑽到牛角尖尖裡幹啥?」王順開解道。
  「我聽人說過,世上有一種鴛鴦鳥,雄雌不相離,若是其中一隻沒了,另一隻就會相思而死。這世上也有一種鴛鴦夫妻,就跟水裡的鴛鴦鳥一樣,一個走了,另一個也活不長的!」李氏喃喃道。
  王順道:「三嬸,五寶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小玉兒也帶信來說有喜了,妞妞不久前也有了身子,我媳婦天天在家念叨著準備啥賀禮才好,這麼多喜事都等著你操持呢,你就多想想你這些兒孫吧!」
  李氏笑了笑,說道:「我心裡明鏡兒似得,你也別天天跑來陪我了,三嬸我心裡有數。好啦!忙你的去吧!算賬的時候當心點,別把賬算錯了!」
  「嘿嘿,我可從來沒多掏過銀錢!」王順得意道。
  「我是擔心你給養豬人家少付了,那可是人家一年的辛苦錢!」李氏道。
  王順起身,給李氏鞠躬,「三嬸,放心吧,我可不做那種昧良心的事情!三嬸,我忙去了,改天再來陪你!」
  李氏點頭,把王順送出去,猛然才想起沒有給王順倒杯熱茶,喃喃道:「哎喲,瞧我這腦子!倒茶都忘記了!老頭子,你知道了肯定會罵我糊塗吧!呵呵,這一年我真是糊塗的不行,東西一過手,就忘記放哪裡了!看來啊,人不操心腦子很快就銹掉了。老頭子,我不想操心了,想跟著你去啊!」
  李氏是在第二年的二月走的,抱著桃三爺的煙桿兒,面帶微笑的睡了過去。
  鴛鴦夫妻,大抵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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