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家村種田軼事1

村西頭一家人,一窩娃娃很溫馨!
東家長西家短,鄰里之間不紅臉!
廣集糧多種菜,多養雞來多下蛋!
男當婚女當嫁,桃家村裡把根扎!
無宅斗無極品,家和才能萬事興!
純純的種田文,如果你喜歡,推薦一下吧!謝謝!


小說類別:種田經商



第一章 退燒
更新時間2014-11-14 22:14:18 字數:1995

 雞剛鳴,劉氏驚醒的翻身起來,伸手摸了摸枕邊妞妞,額頭已經不再滾燙,看來燒是退下來了,劉氏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窗外還是黑□□一片,屋裡卻是濃濃的酒味。
  桃長富起來點上了桌上的油燈,豆黃的光,柔柔的晃動著。
  「退燒了?」桃長富輕聲的問道。
  「退了,昨晚用酒擦了幾遍,看來是有效果了,要是妞妞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下去了!」劉氏小聲哽咽著。
  「退了就好,你這幾天也累著了,我看還是再躺會吧!娘那邊不會說啥的。」
  「不躺了,這幾天都是娘和弟媳婦在忙活。」劉氏輕手輕腳的穿衣下床,轉身給熟睡中的妞妞掖好被子,又輕輕摸了摸妞妞額頭柔軟的頭髮,才吹滅了油燈,夫妻兩一起出了東屋。
  劉氏從柴房取了些柴草,走到灶房口,弟媳婦張氏正好往灶房這邊過來。
  天還黑著,看不清人,張氏看著一大團黑乎乎的影子,喊了聲娘,劉氏趕緊吱聲。
  「大嫂,咋是你呢?我還以為是娘呢,妞妞退燒了?」張氏隨手推開灶房門,關切的問道。
  「可算是退了,要是再不退,妞妞這丫頭恐怕就......」劉氏真是不敢想下去。
  「退了就好,咱家就妞妞一個寶貝閨女,真要是出了啥事,這不要了一家子的命嗎?」張氏感慨道,想起妞妞那粉嘟嘟白嫩嫩的乖乖樣,張氏心有餘悸。
  劉氏放好柴草,趕緊從水缸裡舀了些水,倒入一個棕色陶土臉盆裡,臉盆放在灶房門口石頭壘成的檯子上,從灶房外的繩子上取來一張棉布巾子,掬了一捧水把臉搓了搓,水很涼,讓人精神一振彷彿這幾天的勞心和疲憊都被這冰涼的水化去了,心也舒暢開來。劉氏洗完了又給張氏重新舀了一盆水,張氏也走過來把臉和手洗乾淨,準備做一家人的早飯。
  「二寶他娘,這幾天多虧你忙前忙後,現在妞妞也好些了,就換我來吧,你和娘也好好歇歇!」劉氏已經把灶膛裡的火點著了,紅紅的火光下,依稀能見著她眼角幾條皺紋,看起來有些憔悴。
  「大嫂你太見外了,我們可是一家人呃,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再說,就是些做飯餵雞餵豬的活,還有幾個小子幫忙有啥累的呀,春耕前,地裡活少,有大哥和長貴就夠夠的了!大嫂你就放心吧!」說完,張氏利索的從灶台上拿來一個小鐵罐,洗淨後舀入兩碗水,又轉身從碗櫃下一個陶缸裡拿出了小小的一碗白米,放了一把米到小鐵罐裡,蓋好蓋子,就把小鐵罐放到灶台上一個圓形的孔洞上,這個孔洞和灶膛是連通的,火苗燒起來正好能燒著小鐵罐,等大鍋裡一家人的稀粥熬好,小鐵罐裡兩碗水也剛好熬成一碗濃稠的白米粥,這是專門給妞妞做的白米娃娃粥,「妞妞這一好,肯定嚷著餓,給她熬些娃娃粥,一會醒了給她喂。」
  劉氏知道張氏也是真心疼妞妞,感激的看了張氏一眼,沒說什麼,心裡也記著弟媳婦的好。
  灶台上的大鐵鍋裡放了很少的白米,大多是糙米和一些豆子,此時,鍋裡已經開始冒泡了,咕嘟咕嘟的響著,劉氏往灶膛裡放了些大塊的乾柴,這樣就不用一直坐在灶前燒火,只需要一會去看看,把快燃盡的乾柴往裡面推推,或者再添些乾柴。
  劉氏又去把手洗了洗,把大鐵鍋蓋子揭開,拿勺子在鍋裡攪了攪,然後蓋上蓋子,但不蓋嚴實,這樣就不用擔心粥溢出來,忙完這些,劉氏就準備和張氏一起做窩頭了。
  天已經微微亮了,村東村西的雞都此起彼伏的打鳴起來,人們都陸續的起來挑水做飯,桃家村的一天開始了。
  桃三奶奶李氏來到灶房的時候,劉氏已經把參合著玉米、高粱和一些豆面的混合面和好了。
  「娘。」
  「娘。」兩兒媳看見李氏進來了,招呼道。
  「嗯,妞妞咋樣了?」李氏邊洗手邊問。
  「退燒了,上半夜擦了幾遍身子,後半夜就退燒了,睡的也踏實。」劉氏說著,「娘,多虧你找的這個方子,不然孩子就燒壞了!」
  「那也是咱妞妞福大命大,燒退不下來,連藥都灌不下去了,我的小心肝呢,老太婆我這幾天心疼的呃!阿彌陀佛,可算是撿回一條命了,我還得去謝謝我那老姐妹去,要不是她說這個偏方給我,妞妞就沒了呃!」李氏也哽咽起來。
  「好啦好啦,娘和大嫂都放寬心吧,妞妞好了這是該高興的事,我這當二嬸的做主,今天給她熬了白米娃娃粥,娘,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張氏說完自顧自的樂起來。
  「你少洗涮你娘!給妞妞頓頓做娃娃粥我都沒意見!咱家哪個孩子不是吃著娃娃粥長大的,大人可以吃差點,從小不能虧了孩子,咱莊稼人,靠的就是身體好,皮實!」李氏拿著沾面的手指就去戳張氏的頭,張氏一邊喊著「不敢了,娘,不敢了」,一邊跑去取蒸籠。
  婆媳三人樂呵一陣兒,就麻利的往蒸籠裡放著窩頭,劉氏趕緊去把放蒸籠的蒸鍋點著,桃家十一口人,窩頭滿滿放了兩層,竹子編成的蒸籠裡,均勻的擺滿拳頭大小黃燦燦的窩頭,看著就喜人。
  莊稼人的早飯不能只喝稀粥,那樣不頂餓,下地幹活沒勁,所以這窩頭是桃家村人習慣的早飯,家裡有紅薯的,也經常用蒸紅薯替代。
  婆媳三人正默契的蒸著窩頭,長富和長貴哥倆各挑著一擔水進了灶房,兩擔水就把水缸裝的滿滿的,兄弟倆又挑著大木桶晃晃悠悠的出去了,桃家村村東和村西各有一口井,他們家正好住在村西頭,每天早晨,兄弟倆都要來回三趟,除了灶房裡的水缸,還有專門給牲畜用水的大石缸也要裝的滿滿的。

第二章 哥哥
更新時間2014-11-16 11:26:37 字數:2879

 桃家村地處一個環形的山坳裡,土地還算平整肥沃,一條蜿蜒的小河穿過山坳流向遠方,出山的路也是沿著這溪流而建的石砌小道。桃家村離最近的鎮子都要翻六道山梁,若要趕集就得五更起床,走到集鎮已經中午時分,賣完買完再趕回來天已經黑透了。桃家村人都姓桃,族譜上溯很多代,能發現是一個祖宗分支下來的,至於那個姓桃的祖宗祖籍哪裡,何時遷至此地,就無從考究了,多少災年荒年人去人來,直到現在桃家村還剩下五大房,從桃大爺到桃五爺老老少少八十多口人。
  桃家村的房屋都是泥牆茅屋小院落,常見的都是中間三間正房,兩側東屋和西屋各兩間,後院是單獨修葺的一排小房,用做灶房、柴房、雜物房、茅房和牲口的圈捨。前院壩子是用厚石板鋪陳,平時可以用來曬糧食,院壩周圍種著一些果樹和桑榆,再用竹籬笆把院前院後圍成一圈,放養些雞鴨鵝貓狗。
  桃三爺和桃三奶奶李氏一家居住的也是桃家村常見的小院落,倆老人住三間正房,一間充當飯廳和客廳用,另外兩間分別是起居室和糧倉,起居室挨著糧倉才睡得安穩,莊稼人最看重的就是糧食,幫著守衛糧倉的還有一隻叫大花的貓。東屋和西屋各有兩間房,分別是長富和長貴兩兄弟住著。兄弟結婚前後相差兩年,大寶、三寶和妞妞是長富的孩子,二寶和四寶是長貴的孩子。五個青澀果子年紀依次遞減,大寶最大,今年已經七歲了,其次是二寶六歲、三寶五歲、四寶四歲,妞妞三歲,平時在一起玩的也很好,和和睦睦的。
  桃三爺習慣早上起來就抽上一桿煙,剛聽長富說妞妞已經退燒了,一高興又多抽了一桿,在腳底上磕了磕煙桿,桃三爺就拿著鐵蒺草做的大掃帚開始打掃房前屋後的衛生,天已經亮起來,壩子周圍的幾棵果樹已經開始冒花苞了,白的李花、粉的桃花和白的梨花,農戶人家這幾種果樹最常見。
  嘩啦嘩啦掃地的聲音傳來,大寶知道是爺爺在掃院子了,他用腳踹了踹旁邊弟弟的肥嘟嘟的肉屁屁,喊道:「三寶,三寶,快起來啦!」三寶被哥哥弄醒了,有些起床氣,噘著嘴就要哭,大寶戳了戳弟弟撅起來的嘴巴,「乖哦,別哭,快起來,我們去看妞妞去!」三寶不哭了,霧濛濛的大眼睛還有些迷糊,他轉身一摸才發現妞妞沒有在床上,「妞妞?大哥,妞妞呢?妞妞不見了!」
  「你睡迷糊了啦!妞妞這幾天病了,不是跟爹和娘睡嗎?」大寶戳了戳弟弟軟乎乎的額頭,樂道:「真是個傻蛋蛋呃!」三寶扭著頭,想避開哥哥戳過來的手指,可是剛睡醒,還迷糊著呢,沒躲過,還是被哥哥給戳個正著,雖然不疼,三寶還是不爽的轉過身,拿屁股對著他哥。
  大寶自己快快的穿好衣服,嫌三寶穿的太慢,要幫三寶穿,「不嘛,我自己會穿,不要大哥幫!」三寶的像一個胖蟲子拱來拱去的,就是不把手臂放進哥哥撐好的衣袖裡。「好好,你自己穿,要是穿反面了,二寶和四寶要羞羞你哦!」三寶糾結的看著哥哥,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才不情願的讓大寶幫著穿好衣服鞋襪,從東屋出來。
  這時,西屋的門也開了,二寶拉著弟弟四寶也起來了,一看大寶他們,屁顛屁顛的跑過來「哥哥!哥哥」喊個不停,黏糊的好像多久沒見了。大寶把食指豎在嘴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兄弟四個默契的點點頭。大寶輕手輕腳的推開他爹娘的屋子,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幾個小子也不知道哪來這麼大的酒味,你看我,我看你,頓時楞住了。無解!大家搖搖頭,貓著身子繼續往床邊挪動。
  妞妞乖乖的躺在被窩裡,露出可愛的小臉蛋,軟軟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了,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上,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嘴唇有些發白,粘著幹幹的皮屑。大寶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妞妞的額頭,感覺不燒了,輕輕的又縮回來,對著弟弟們噓了一聲,然後兄弟幾個又認真的看著熟睡中的妞妞。
  妞妞睜開眼睛,就看見由高到低一溜站在炕邊的四個哥哥,都睜著大大的黑眼睛看著她,眼裡滿是歡喜。
  「妞妞醒了呢!」大寶眼睛都笑成月彎彎了。
  「咯咯。」妞妞輕輕的喊了聲哥哥,連續的高燒讓她的嗓子又乾又疼,喊出來的聲音有些像小母雞叫。
  「大哥給你倒水去!」大寶趕緊去桌上倒了一杯水來,他發現水有些涼,又趕緊往灶房跑去。
  「妞妞,叫聲二哥哥!」二寶迅速佔領大寶靠近床頭的位置,離妞妞近了些,後面的三寶和四寶也跟著往前挪了挪。
  「二咯咯。」妞妞輕輕地喊了聲,眼睛笑成個月彎彎。
  「還有我呢,還沒叫三哥哥呢!」三寶也湊近焦急道。
  「三咯咯。」妞妞乖乖的喊著。
  可憐的四寶,個子最矮,站的又離妞妞最遠,墊著腳才能看到床上的妞妞,這會急的跳腳,「還有我,還有我!二哥三哥你們讓讓啊!妞妞都看不著我呢!」
  這時大寶已經從灶房回來了,提著一個陶壺,壺嘴裡冒著絲絲白氣,「幹嘛呢,妞妞病剛好,嗓子都啞了,先要喝水知道嗎?」大寶端著大半杯水走過來,把杯子交給旁邊的二寶,擁著被子捲著妞妞,扶起來靠在自己小身板上,二寶殷切的托著杯底,慢慢的給妞妞餵水。
  大孩子照顧小孩子是莊戶人家的常事。小兄弟幾個做起來有模有樣的。
  喂完水,大寶問:「還喝嗎?」妞妞搖頭。大寶又把妞妞輕輕放回去,整理好被子,斜斜的靠在床頭。二寶轉身去放杯子,四寶趁著二寶去放杯子,迅速佔領二寶靠近床頭的位置,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摸了摸妞妞的小臉,「妞妞,叫聲四哥哥!」
  「四咯咯。」妞妞乖乖的叫著。家裡幾個孩子,只有妞妞叫他哥哥,這種當哥哥的感覺真好呀!四寶樂的露出了白白的小米牙。
  「妞妞,你好了嗎?你都病了好幾天了。」三寶這幾天都沒好好跟妹妹玩,他知道妹妹病了,一直都在爹娘屋裡睡著,他和哥哥偷偷過來看了幾次,可是妹妹一直都不醒,臉紅紅的燙燙的。
  「好沒好,我也不知道。」妞妞如實的搖頭,她也就三歲多點,有些話能聽懂能表達自己的意思,有些話又不懂犯迷糊。
  「病好了就是不用喝苦藥藥了。」三寶解釋道,「等你好了,三哥給你抓泥鰍玩!」
  「害怕泥鰍。」妞妞怯怯的看著三寶。
  「那三哥給你摘花花!」三寶不放棄。
  「喜歡花花。」妞妞又笑開了。
  「四哥也給你摘花花!我摘的花花最好看了。」四寶也趕緊表決心。
  「你能不能不跟我學?」三寶大眼睛瞪著四寶。
  「三哥!嘿嘿。」四寶馬上把頭一歪,靠到三寶身上,蹭著。
  劉氏端著一碗藥推門進來,看著床邊圍著幾小子,「大寶帶弟弟們去洗臉準備吃飯了,妞妞剛好些,別又折騰病了呃!」
  「娘,妞妞只喝了半杯水。」大寶從床頭滑下來,開始匯報工作。
  「嗯,娘知道了,你們都洗洗去吧!」
  「知道了娘。」
  「知道了大伯母。」
  幾個小子又風一般的往後院竄去。
  「妞妞,餓不餓?娘一會給你喂白米粥吃呃,乖,把藥藥喝了。」
  「藥藥苦,不喝。」妞妞縮頭,把嘴巴藏到被窩裡,只露出滴溜溜的葡萄眼。
  「不喝藥,妞妞就不能和哥哥們玩哦。」
  妞妞從被窩裡伸出小腦袋,思索了一會兒,表示要喝藥。劉氏把妞妞往上扶了點,用一個枕頭墊在她的後頸,一勺一勺的喂完。
  「娘,喝完藥藥了,要起來,和咯咯玩。」妞妞手臂從被窩裡伸出來朝著劉氏,懇切的望著。
  「乖妞妞,聽娘的話,等病好利索了,再跟哥哥們玩呃。」劉氏拍拍妞妞的額頭,「妞妞也不想把病氣過給哥哥們吧?」
  妞妞想了想,嗯了一聲,同意了,乖乖的把手縮回被窩裡。
 

第三章 改名
更新時間2014-11-17 11:53:26 字數:2317

 除開生病的妞妞,桃三爺一家十個人圍著桃木桌吃早飯,孩子雖多但桌子不小,擠著坐也湊合,不用分成兩桌,黃燦燦的窩頭裝在竹子編成的半球形小簸箕裡放於桌上,桌子中央還放著一盤粉紅的蘿蔔泡菜和一盤子紅綠相間的鹽醃剁椒。飯碗裡盛滿稀粥,由於米少雜糧多,稀粥的顏色呈現出淡淡的豆子紅粉色,柴火熬煮的挺久了,涼一涼,稀粥上面浮著一層薄膜一樣的粘稠粥皮子,稀粥喝起來還是很香的。
  窩頭蒸出來也就拳頭大小,大人都是人均三個,大寶和二寶勉強能吃掉兩個窩頭,三寶和四寶只能吃一個。窩頭糯糯軟軟的,有些嚼勁,就著鹹菜喝著稀粥,也算是桃家村很普通的早飯了。
  去年還算風調雨順,交完賦稅和族裡的公糧,當然賦稅是大頭,族裡的公糧很少,剩下的餘糧足夠一家人一年的嚼頭,除了特殊日子,一家人小日子過得樸實又節儉。莊稼人過日子講究勤儉持家細水長流,豐年不忘災年苦,飽時不忘餓時饑。
  「四寶,你掰一半窩頭放桌上幹啥?吃不完給你爹吃!」張氏瞪了四寶一眼,這孩子平時吃一個不在話下。
  長貴把手伸過來準備把四寶吃不掉的拿走,「爹,這是我給妞妞留的,你別拿呀!」四寶趕緊用兩隻小手摀住半個窩頭,小胖手根本摀不住,有些炸毛,連筷子都被他蹭掉地上了。張氏彎身撿起地上的筷子,邊嘀咕邊去灶房洗筷子。
  「嘻嘻,四寶,你手那麼髒,妞妞才不吃呃!」三寶趁機笑話四寶,心裡卻有些慚愧他沒有想到給妞妞留點窩頭。
  四寶看著被胖手摀住的半個窩頭,都變形了,心慼慼然。
  「哎喲,我的乖孫,你好好吃你的飯吧,妞妞今天有白米娃娃粥。」李氏樂呵道。
  張氏拿來洗乾淨的筷子,交給四寶,還順手拍了下他的頭,「看你,窩頭都被你揉成啥樣了,這半個窩頭必須自個吃了啊。」
  一家人都樂開了,四寶埋頭啃起變形窩頭。
  桃三爺喝完一碗稀粥,李氏要給他再添一碗,「娘,我來。」劉氏忙起身接過碗來,給桃三爺添滿。
  「長富,我看咱妞妞這個大名沒取好,好好的一個閨女,取什麼妖啊怪的,從過年取了這個名,妞妞就三天兩頭的病著。」桃三爺慢條斯理的說道。
  「吶,你別說,還真是,咱妞妞得換個名字,長賢這孩子雖是族學裡的先生,可是他取這名吧,跟咱妞妞犯沖。」李氏一臉認真道。
  「爹,娘,人家長賢給妞妞取得是桃夭,不是妖啊怪的,字不一樣。」桃長富雖是莊稼人,但也讀過千字文百家姓。
  「爺,奶,過年給長賢叔送束脩的時候,他不說了嗎,那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是《詩經》裡的,是好名字。」大寶也加入了關於妞妞名字的爭論中。
  大寶和二寶年後就進了村裡的族學,族學的私塾先生桃長賢是族長兼村長桃大爺家的第四子,從小體弱,幹不了農活,桃大爺家條件稍微好些,就讓小兒子去鎮上讀了幾年私塾,桃長賢還算聰慧,年紀輕輕就成了桃家村第一個童生,不過後來久考不中秀才,就由族長出面,開辦了族學,桃家村的孩子給的束脩很少,各憑心意,其餘部分由族裡的公糧出,這樣既養活了桃長賢,又能給村裡的孩子啟蒙,桃家村人都很樂意。周邊近一些村子裡的村民,有想給孩子啟個蒙脫個盲的,都願意把孩子送到桃家村族學來,一是束脩比鎮上私塾少很多,而是離家近,還能幫家裡幹些農活。
  「你爺爺我可不懂什麼夭夭什麼華的,咱寶貝咱孫女,一直妞妞妞妞的叫著沒病沒災的,等到三歲了,才想著給她取大名,特意找最懂學問的長賢來取名,現在看來,莊戶人家的娃還是取個土氣的名好養活,咳!咳!還是改名吧。」
  「爺,叫五寶吧?」大寶和二寶相視一笑。
  桃三爺心裡嘀咕五寶是留著給以後的新生孫子的,嘴上沒啃聲,默默的喝完第二碗稀粥,吃完第三個窩頭,思索了很久,在一家人期盼的眼神中,說出了兩個字:「桃花!」
  「爺!長武伯伯的大閨女就叫桃花!」三寶立馬抗議!
  桃三爺有點糗,取來煙桿子磕了磕,又蹦出兩字:「桃葉!」
  「長福叔的小閨女叫桃葉!」三寶開始翻白眼了,心裡嘀咕爺爺你會不會取啊?。
  「桃枝!」
  「爺,那是堂姐的名字。」一直沒吱聲的二寶也吱聲了。
  「桃根!」桃三爺放話。
  「不行!哪有閨女叫什麼根的!」李氏跳出來。
  桃三爺掛不住了,桃家村人不少,他能想到的名字,早被人想到了。
  「桃子。」桃三爺在桌沿上敲了敲煙桿子。
  這下沒人吱聲了,因為桃家村還真沒有叫桃子的,沒有人給閨女取名叫桃子,一般都是花呀朵呀葉呀隨便取,長大嫁人了一律稱某桃氏。小子更沒人叫桃子,為了好養活都是寶呀栓呀驢屎狗蛋取個糙名隨便叫,大名都是有定好的輩分排名,比如長富、長貴、長賢、長武、長福都是長字輩,大寶他們這輩是永字輩。
  「爹,桃子不太好吧?閨女還是取個梅花荷花菊花好聽些。」長富發表意見。
  「我說能就能,咱家妞妞就叫桃子,嘿!桃家村獨一份!」桃三爺得意道:「飯也吃完了,你們都該幹嘛幹嘛去。什麼桃妖桃怪,哪有桃子好聽,姓桃名子,多子多福,對個閨女來說,只有多子才能多福。」桃三爺更加肯定了桃子這個名字好,拽著煙桿子,背著雙手,愜意抖擻的出門去。
  劉氏和張氏交換了下眼神,同時看向李氏,李氏還是向著老頭說話:「吶,你爹說的對,桃夭這名不好,桃子就很好,又紅又嫩看著討喜跟咱妞妞多像呃。」李氏樂呵道:「桃子桃子,多子多福,名字多吉利,長大了准找個好婆家!」
  眾人無語中。
  「奶,我怎麼覺得想笑!」四寶眼睛已經彎成月彎彎了。
  「啃你窩頭吧!大寶二寶吃完趕緊上學去,媳婦都跟我收拾鍋碗喂牲口去!」李氏起身收拾碗筷,張氏劉氏也起身收拾。
  長富長貴哥倆往放雜物的小房走去,春雨到來前,家裡的耕地要趕緊翻整完畢,等雨來了要搶著播種呢,說著話就哥倆提著一陶罐涼開水,抗著鋤頭出發了。
  

第四章 饞貓
更新時間2014-11-18 13:21:02 字數:3011

 幾個小子在院壩裡追逐了幾圈,大寶和二寶才拿著粗布書袋,準備去村東頭的族學,三寶和四寶也跟屁蟲一樣,嚷著要送哥哥們上學,四人又打打鬧鬧從村西頭跑向村東頭,一路上,鐵蛋、栓子、金鎖、銀鎖、狗蛋等一些經常玩的小夥伴都慢慢的會師了,隊伍一壯大,都瘋跑起來,比誰跑的快。
  三寶四寶年紀小些,腿短跑不快,眼看著哥哥們野驢一樣瘋跑著衝進長賢家的小院,也不服氣的狂追。等兩小短腿跑到目的地,哥哥們已經在學堂裡打鬧了。學堂是村民合力搭建的,在長賢家院子旁邊,裡面裡桌椅也是族裡出資請木匠師傅打造的。
  學堂裡孩子們陸續到齊了,都跟打了雞血般的興奮,畢竟有一晚上沒見了,打的打鬧的鬧像一鍋沸騰的粥,有的孩子還從書袋裡掏出蒸紅薯,邊啃邊嚷嚷。直到桃長賢一身藍布衫子拿著戒尺出現在學堂裡,搗蛋鬼們才安靜下來,起立鞠躬喊先生好,完全沒了剛才的調皮搗蛋樣兒,好幾個紅薯沒啃完的孩子,把剩下半拉紅薯又裝回書袋裡,打算下學了再吃,可是忘記擦嘴了,嘴巴一圈都是粉白的紅薯渣渣,風乾了就像是一圈白鬍子似得。
  三寶四寶和村裡好幾個小屁孩子都羨慕的趴在籬笆邊看著哥哥們打鬧,一直到先生開課,他們才返回。
  村東到村西不遠也不近的一段路,兄弟倆走走停停,攆瘋了幾隻雞,追癲了幾隻鴨,後來又抓著一隻叫黃黃的小奶狗,非要抬著兩隻前腿,教黃黃直立行走,黃黃不堪欺負,汪汪汪的叫著,招來黃黃的娘親大黃,在大黃呲牙吊眼不友好的呼嚕警告聲中,倆兄弟落荒而逃。
  村東頭有一口井,井口是青石條砌成的八角形檯子,井周圍鋪著青石板平台,方便村民打水的時候放水桶,平台常年潮濕邊緣已經長滿了綠苔,檯子盡頭的泥土裡長著一叢迎春花,黃黃的花朵開在新抽出的嫩綠枝條上,有些灰褐色的老枝上也綻開了好多,這些帶著露珠的小黃花吸引了三寶和四寶的注意,兄弟倆小心翼翼的走上井邊的石頭檯子。
  「三寶,我們回去吧。」四寶有些膽怯,畢竟他才四歲,要是讓他娘知道他跑到井台來玩,准揍死他。
  「叫三哥!」三寶不滿,這個四寶老是不情願叫他哥。
  「三哥,我們回去吧,娘不讓我們在井邊玩。」
  「我去給妞妞摘花花,早上就說好了,你蹲這裡牽著我呃。」
  四寶蹲在沒有綠苔的地方,身子前傾,伸手牽著三寶的左手,三寶小心翼翼的走上有綠苔的石板,畢竟他也才四歲呢,感覺到腳下有些滑,心裡也還是虛,但是想到早上答應給妞妞摘花花,他也不管不顧了。三寶伸長右手顫微微的勾著一隻迎春花的嫩條,幸好一扯就斷了,扯過來的枝條上有六朵小黃花,三寶頓時信心滿滿,朝著身後的四寶得意的晃了一下枝條,又顫微微的伸手扯了另一枝花條,這枝條上只有三朵迎春花。
  能夠著的只有這兩枝,三寶發現必須往濕滑處再進一步,才能夠著更多的迎春花。正在猶豫間,只聽到一聲大吼「屁股發癢了!揍不死你兩個臭小子!」緊接著兄弟倆一陣天旋地轉,被兩隻大手小雞子一樣抓起來,拎到路中間。
  「長武伯伯。」兄弟倆暈完了,才看見高大魁梧的桃長武,黑著臉看著他們,不遠處還有一挑木質的糞桶,應該是挑糞路過這裡,看見有孩子在井邊玩,這才過來收拾他們。桃家村的大人無論是誰看見小孩子在井邊或河邊玩,都會狠狠的訓斥他們。
  「皮癢了是吧!敢來井邊玩,掉下去就變死孩子了哈!你們兩個臭小子,我揍不死你們!」長武氣的直瞪眼,抬著手假裝要揍人。
  「長武伯伯,我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不要告訴我爹呃!」四寶眼淚汪汪,跟他們剛才欺負的黃黃小奶狗一樣的眼神。
  「還不趕緊回家,再見你們在井邊玩,見一次揍一次!」
  「謝謝長武伯伯!」三寶趕緊撿起兩隻迎春花,牽上四寶,撒腿就跑。一直跑到自家的籬笆旁才停下喘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吶,這個花多的給你。」三寶把有六多花的枝條給了四寶,自己留了花少的。嬌嫩的花瓣已經在奔跑過程中被風刮的有些蔫。
  「謝謝三哥!」四寶作勢要往三寶身上靠。
  「嘿!少來這套!這會知道叫三哥了。」三寶挪開一小步,拉開距離:「走,找妞妞玩去!」
  熬得稠稠的白米粥散發著大米獨有的濃濃香味,裝在一個大碗裡,放在床邊的木桌上。粥很粘稠,稠的能插著一柄木勺直立不倒。
  劉氏從大碗裡把白米粥盛到妞妞單獨的小碗裡的,要是妞妞吃不完,大碗裡剩下的也是乾淨的。小木勺子沿著小碗邊緣刮起一勺米飯,劉氏輕輕吹了吹,送到妞妞嘴邊。妞妞乖巧的張嘴,囫圇一下就嚥下去了,又目光灼灼的看著劉氏手裡的飯碗。
  「真是個小饞貓,好吃嗎?」劉氏用勺子在妞妞嘴角刮了刮溢出來的飯汁。
  「好吃。」妞妞眼睛笑成月彎彎,「妞妞愛吃娃娃粥。」
  莊戶人家的日子都很節儉,除了過年過節能吃上純純的白米白面,平時都是雜糧居多。
  妞妞才三歲多點,按照桃三爺家的習慣,四歲之前的小孩子,隔個兩天就給做一頓白米娃娃粥或者蒸個雞蛋,也是為了孩子身體更好些。由於妞妞剛退燒,還是吃些易克化的白米粥好些。
  一會兒功夫,妞妞已經吃下兩小碗白米粥。這時三寶和四寶推門進來,樂的見牙不見眼,手裡舞著兩枝黃花花,朝著妞妞跑來。
  「妞妞,看哥哥給你摘的花花!」三寶表功。
  「還有我,我也摘了好多花花。」四寶不示弱。
  「哥哥,妞妞要花花。」妞妞喝了水,吃了些飯,嗓子也不那麼乾啞了,吐字清楚了,也不再小母雞般咯咯咯咯的。
  「乖妞妞,吃完了再玩花花,讓哥哥們先拿著。」劉氏看著桌上大碗裡還剩下一半的粥,想再給妞妞喂些。
  「妞妞飽了,不吃。」
  「真不吃了?」劉氏又問。
  「不吃,不吃,飽了。」妞妞撥浪鼓一樣晃腦袋。
  「好,那給哥哥們吃了。」劉氏看著三寶四寶,逗道:「妹妹吃剩下的碗底飯,吃不吃呃?」
  三寶四寶也是吃白米娃娃粥過來的,一看見白白的稠稠的粥,還是分泌了好多唾液,但想到是專門做給妞妞吃的,也只是嚥了嚥口水,搖頭。
  「來,都站到娘身邊來,妞妞病剛好吃不完這麼多。妞妞的碗底飯,你們敢吃我還不敢喂呢,萬一你們倆也染病了,你們奶肯定會扒我的皮。」劉氏把三寶四寶拉身邊,端起桌上大碗裡乾淨的粥,又拿起另一個乾淨的勺子,輪流給兩小子喂。「娘知道妞妞吃不完,害怕糟蹋了這好東西,特意給你們兩個饞貓留著呢!」
  「娘,我不是饞貓。」三寶小小的翻了個白眼。
  「大伯母,我也不是饞貓。」四寶邊吃邊說。
  「我是饞貓!」床上的妞妞發話了,小嘴嘟著眼睛彎彎的。
  「呵呵呵~對哦,妞妞是饞貓,三寶四寶不是饞貓!」劉氏樂了。
  「我又是饞貓了。」三寶一聽妞妞自稱饞貓,他也覺得饞貓不錯。
  「我也是饞貓!」四寶永遠緊跟三寶的步伐。
  劉氏更樂了。
  喵嗚!喵嗚!這時候,爺奶養的大花從門縫擠進來,黃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劉氏手裡的陶碗,貓步過來,嘴裡呼嚕呼嚕的響著,靠著劉氏的小腿,腦袋蹭來蹭去,尾巴豎的直直的,頂端彎著一個奇怪的幅度。
  「咪咪也是饞貓,哈哈哈!」三寶笑。
  「它叫大花。」妞妞糾正道。
  四寶伸手去抓大花的尾巴,大花把尾巴甩來甩去,就是不讓四寶抓著,四寶不停的抓,大花不停的甩,一會兒,大花覺得膩了,甩給四寶一個鄙視的小眼神,敏捷的跳到凳子上,蹲著開始舔胖爪子,添完胖爪子再擦臉,擦完臉繼續舔胖爪子。
  「快吃,吃完娘還要喂雞去。」劉氏一勺一勺的給三寶四寶輪流餵著,很快碗見底了,又刮了一遍,直到碗刮的乾乾淨淨,才掏出一個藍花布的手絹子給三寶四寶擦嘴。
  「三寶,好好帶著弟弟妹妹玩呃,妹妹病剛好,不能讓妹妹出被窩知道嗎?」劉氏給妞妞仔細掖好被子。
  三寶四寶忙點頭,劉氏這才放心出來了。
 

第五章 菜地
更新時間2014-11-19 14:12:11 字數:2875

 劉氏從東屋出來,看見李氏提著個竹籃蓋從正房出來,籃子上蓋著塊藍粗布。
  「娘,你這是要出門?」劉氏詢問。
  「嗯,去趟馮家村,答謝我那老姐妹,妞妞的病多虧了人家。」李氏揭開藍粗布,裡面裝了十來個雞蛋和一些花生。李氏口裡的老姐妹是李氏嫁人前同村的一個小姐妹,後來那小姐妹嫁到馮家村,馮家村離桃家村最近,只隔著一個山頭,兩人也就走得近了,這麼多年來,當年的小姐妹現在成老姐妹了。
  「娘!這謝禮應該我和長富出的,我娘家窮沒什麼嫁妝,但我那還有個銀鐲子,我去取來,娘,你拿去做謝禮吧。」劉氏轉身就要取鐲子去。
  「你那銀鐲子還是留給妞妞吧,我那老姐妹也是實誠人,禮重了也不會收的,這幾個雞蛋就合適了。」李氏把藍粗布蓋好,接著道:「你娘家什麼情況我也知道,咱們桃家也不是富貴人家,莊戶人家娶媳婦圖的就是個勤勞樸實心地善良,再說妞妞也是我的寶貝孫女,咱家又沒分家,這謝禮當然該娘出了,你就不要跟娘見外了,這會兒雞還沒喂呢,你趕緊喂雞去吧,下午還能撿一茬蛋!」
  「嗯,知道了,娘你路上小心點。」劉氏把李氏送出籬笆牆外,看著她利索的往村外走去。
  都說婆媳關係不好處,劉氏曾經也擔心自己遇到一個嚴厲的婆婆,嫁過來才發現婆婆李氏是一個善良知禮的婦人,劉氏放下忐忑的心,孝敬公婆體貼丈夫愛護孩子,後來弟媳婦張氏進門,張氏性格潑辣些,妯娌倆也是和和睦睦的,嫁過來已經八年了,一家人其樂融融,劉氏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劉氏去灶房洗好手裡的碗和勺,從雜物房拿出一個竹編鏤空背簍,背簍上蓑草編的背帶挎到雙肩上,往菜地裡走去。
  「大嫂,去河邊菜地嗎?」張氏提著一隻木桶從豬圈裡出來,顯然是剛給圈裡的三隻小豬喂完豬食。
  「嗯,去摘些老菜葉子回來喂雞。」劉氏答道。
  「大嫂你等等我,一起去。」張氏把豬食桶放好,提個竹籃拿著鐮刀,小跑著跟上來。
  「二寶他娘,要摘什麼菜你說一聲就是,我順便就帶回來了,不用兩個人都跑一趟。」劉氏邊走邊說。
  「大嫂,我去看看韭菜長得咋樣了,前幾天我看韭菜有些發黃長得也稀疏,讓長貴灌了幾擔水,今天再去看看。」張氏笑起來挺好看的,
  「你是想吃韭菜餅了吧!」劉氏笑道。
  「大嫂,難道你不想吃?」張氏被揭穿了一點也不窘,反問劉氏。
  「呵呵呵,你別說,娘做的韭菜餅是很好吃。」妯娌倆說說笑笑的就走到自家菜地裡。
  桃家村人的菜地一般都在自己的門前屋後,種點小蔥、蒜苗、芫荽,辣椒,當然黃瓜、瓠瓜、絲瓜、南瓜、豆角什麼的,也不會落下,按照季節時令不同,種的也不會一樣。但是門前屋後那點菜地大小有限,又受制於季節時令,種出來的菜遠遠不夠一家人和牲口吃的,很多村民就到村頭河邊去開荒,漸漸的,河邊荒地被開墾成一大片菜地,澆水方便,菜苗也長得很好。
  妯娌倆到河邊菜地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媳婦婆子在地裡忙活了,相互打了招呼,都各自忙開了。
  「大嫂,我們今年多種點豇豆吧,能多曬些干豇豆。」
  「沒那麼多豇豆種子。」劉氏答道。
  「這還不簡單,等種子都出苗了,總有人家多出來豇豆苗,咱去要點來。」
  「也行,咱家留著黃瓜種子多,也可以拿黃瓜秧子換。」劉氏和張氏正商量著。
  旁邊菜地裡的正在拔草的長武媳婦趙氏招呼道:「長富媳婦長貴媳婦摘菜來啦!」
  「嗯,嫂子這麼早就下菜地了。」劉氏回應。
  「也不早啦,太陽都曬屁股了,哈哈!」趙氏傻樂,看著妯娌倆把菜地裡的老葉子和一些抽薹的菜都割下來放背簍裡,又道:「我看你家的萵筍長得太小,來我家地裡砍幾顆大萵筍回去炒吧!」
  「你別說,嫂子地裡的萵筍是比咱家的大,那我就不客氣砍幾顆哦,午飯涼拌萵筍絲給孩子們吃。」張氏不客氣道,「我看你家沒種韭菜,嫂子要吃韭菜就來咱家割,春天的韭菜可是個寶啊,炒個雞蛋做個餃子還不跟過年一樣!」
  「好好,嫂子我中午就給咱家那口子過個年,炒個韭菜雞蛋。」趙氏也笑道。
  「嫂子,你可別客氣,咱們莊稼人,多的是氣力,幾棵菜算個啥,誰家有活兒一聲喊,鄉里鄉親的不都爭著來幫忙嗎?」劉氏幹活聊天兩不誤,很快背簍就裝滿了,起身走到隔壁趙氏地裡,「嫂子,我這就砍萵筍了呃!」
  「砍吧砍吧。」趙氏手裡沒有閒著,地裡的草也拔了一半了。
  張氏又開始給豌豆苗拔草松土了,「大嫂,咱家的豌豆苗長得真好,當時為了種這麼一塊豌豆苗,沒把我嘴磨破。」
  「還說呢,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這好,種豌豆卻不得豌豆,娘肯定不同意。」
  「大嫂誰說種豌豆不得豌豆,咱家還能多樣菜吃,豌豆尖可是稀罕菜,你就放心吧,保證種一把豌豆,最後還你一把豌豆。」張氏小心謹慎的給豌豆苗松土,等到豌豆苗再長大一些,就能掐豌豆籐蔓上的豌豆尖當菜吃了。
  「你這個莊稼人的媳婦真會過日子呢,好好的土地給你,種一把豌豆才收一把豌豆,孩子都喝西北風去啊!」劉氏調侃道。
  「大嫂。」張氏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說長貴媳婦,到時候也給嫂子掐些豌豆尖,要是味道好,明年我也種上一塊地。」趙氏沒吃過豌豆尖,莊稼人誰也不會把自己豌豆地裡的豌豆籐蔓掐回來當菜吃的,這樣影響豌豆產量。
  至於張氏如何知道豌豆尖不僅能吃,而且味道還好吃,甚至還嚷著種一小塊地,這個就不得而知了。
  「娘。」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閒聊中的三個媳婦都看過來。一個粉色粗布衣衫的少女出現在三人的視線裡,瓜子臉雙眼皮,皮膚白皙身姿苗條。
  「桃花,咋這會才來。」趙氏問道。
  「我等爹挑完糞,換下衣服了才來的。」桃花身後背著一個裝滿衣服的小背簍。
  「二柱和小柱的衣服都換了嗎?」
  「都換了,娘,我去河邊洗衣服了。」菜地旁邊的小路下去就是河岸,桃家村人已經在岸邊用青石板搭建了一個洗衣台,方便村裡的媳婦姑娘洗衣服。
  「去吧,慢點,別滑下去了。」趙氏叮囑道。
  桃花點頭,轉身跟劉氏和張氏打了個招呼,就往河岸走去,剛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麼來,又轉身俯在趙氏的耳邊說了些什麼,趙氏說了聲知道了,桃花又才往小河邊走去。
  桃花今年已經十四了,長得很秀氣,皮膚也白嫩,已經有好幾戶人家來打聽了。
  「嫂子,桃花真是出落的越來越水靈了,快說婆家了吧。」張氏問道。
  「正在相看呢,咱桃花長得好,家裡家外也拿得起放得下,上門說親的也不少。」趙氏說道,「兩個小子還小,本來想把桃花多留幾年,後來一想還是算了,別把閨女耽誤了。」
  「想我剛嫁過來的時候,桃花也才五六歲吧,轉眼就要出嫁了,嫂子可得給桃花找個好人家,桃花人好脾氣也好,遇到那不講理的人家,受苦的還是自家閨女。」劉氏感慨道。
  「嗯,說的是,咱們莊稼人圖的就是平安喜順,找個老實人家過日子,對咱閨女好,我這當娘的就放心了。」趙氏道,「你們也幫嫂子打聽打聽,咱不求富貴,只要小伙子人老實勤快性格好,心疼咱桃花好,就行。」
  妯娌倆都答應了。
  張氏已經割好了韭菜,給趙氏分了一半,剩下的裝到竹籃裡,劉氏把幾根萵筍放在老菜葉子上面,也背起背簍準備回家了。
  「嫂子,我們先回去了,幾個野小子還在家呢。」劉氏招呼道。
  「好,我這拔完草就和桃花洗衣服去。」趙氏說道:「對了,今天我家長武看見你家三寶四寶在東井邊玩,就上去訓了幾句,不是嫂子話多,小子野一點沒什麼,但是這麼小小年紀就往深水處玩,出了事可咋辦!不給他們狠狠吃頓竹條肉,野小子們不會長記性!」
  劉氏和張氏心裡一驚,也猜到了是什麼情況,不停的謝過趙氏,背起背簍急匆匆的往家趕。

第六章 逗貓
更新時間2014-11-20 11:12:32 字數:2587

 那邊劉氏張氏在菜地和趙氏聊得正歡,這邊屋裡三孩一貓也其樂融融。
  三寶和四寶一人一根花枝,一會盤頭上繞成花環狀,一會兩兄弟又拿著花枝對打,表演給床上的妞妞看,妞妞笑的眼睛都成了月彎彎,露出一排小米呀,咯咯咯咯小母雞般的笑著。
  三寶和四寶只顧用枝條逗著妞妞,完全沒注意到大花蹲在凳子上已經覬覦這個條形玩具很久了,黃褐色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晃動的枝條,弓著身子做出撲食狀,三寶不經意間把手裡的枝條甩到了大花面前,肥胖的貓爪迅速出擊,精準的撓到了花枝上,甚至還撓下一朵小黃花來,然後翻動著胖爪子來回撓撥那朵蔫巴巴的小黃花。
  三寶一看可憐的花枝上只剩下兩朵了,大眼睛瞪著罪魁禍首,「咪咪,竟敢撓你三寶大爺的花!」
  「咯咯咯咯!」笑的東倒西歪的妞妞小母雞給三寶糾正道:「它叫大花。」
  大花正玩的起勁,沒空搭理三寶。
  「三寶,咪咪不甩你。」四寶逮著機會就對三寶放小飛刀。
  「它叫大花。」妞妞再次糾正。
  三寶怒了,拿著手裡的花枝就去戳大花,花枝軟軟的,看起來不像戳,像是垂釣,沒戳上反而勾起了大花的興趣,大花抬起一隻胖爪子對著甩來甩去的條狀物拍拍打打,甚至還假想敵般的撲過去,順勢滾地上肚皮朝天,四爪齊上跟花枝玩耍起來。
  妞妞笑的更開心了,四寶看妞妞笑的歡,也把手裡的花枝戳向大花。於是兩小子釣貓的遊戲一直持續著,小子們不嫌煩,因為小觀眾開心,大花就更不會嫌煩了,兩個晃來晃去的枝條,左拍拍右拍拍,感覺四個爪子都不夠用似得,興奮的喵嗚喵嗚直叫喚。
  劉氏和張氏已經回來了,逕直去了後院。
  張氏把竹籃鐮刀放下就要揍四寶去,被劉氏叫住了,「二寶他娘,四寶還小呃,你別把孩子嚇著了,三寶是哥哥,沒有三寶帶著,四寶是不會去井邊玩的。」
  「大嫂,你別勸了,看我今天不把四寶屁股揍成兩半才怪!」
  「吶,誰的屁股不是兩半呀,就你狠!」劉氏笑罵。
  「那也不能不給點教訓,不長個記性,出事就晚了。」張氏也不是那種一味嬌慣孩子的人。
  「今天你就聽大嫂的吧,他們兄弟感情好,一會我揍三寶,就讓四寶就在面前看著,這不比揍兩孩子強。」劉氏打定注意,張氏也沒再說什麼。妯娌倆把背簍裡的菜葉子倒出來,用木板墊著剁碎,又加了些粗糠攪拌均勻,端著走向雞籠。
  雞籠是竹子條圍成的,通風又透光,上面蓋著厚厚的茅草,十幾隻雞已經在裡面咯咯的叫起來,全部圍在食槽邊等待餵食。劉氏往食槽裡傾倒菜葉,張氏拿著一根木棍子配合著的往裡面翻,嘴裡還喔喔喔的嘟啷著。
  「都說這『長頸項,萬擔糧』真要是給它們喂糧食,咱家就喝西北風了。」劉氏看著從竹條縫隙裡伸出來的雞頭,快速的啄食菜葉,感慨道。
  「人都吃不飽,哪來的餘糧餵它們,這些菜都不夠,等下午大寶二寶回來,就該去割鵝鵝草了。」張氏端著一葫蘆瓢水,打開雞籠一側的門,擠進去給裡面的水槽填滿了清水。
  喂完雞,劉氏到柴房找了根竹條,把身上的灰塵抖了抖就往前院來了。
  劉氏把竹條放在院角的石磨上,空手進屋,看著三寶四寶還在逗大花,妞妞已經睡著了。
  「三寶,四寶,出來。」劉氏怕吵醒妞妞,打算換個地方揍人。
  三寶逗貓正起勁呢,他不想出去,假裝沒聽見。
  「二寶他娘,看來今天早晨煮的兩片臘肉沒人吃了,那咱兩吃去吧。」劉氏提高音量,和張氏相視一笑,兩人就往正房飯廳走去。
  大花雖好玩,卻比不過臘肉好吃,兩人把手裡的花枝一丟,迅速消失在東屋。大花被兩人一驚一乍嚇得跳了起來,隨後又被乖乖的躺在地上的條形玩具吸引了,兩段弧形的枝條被隨意一丟正好圍成了一個橢圓的圈,喵嗚喵嗚呼嚕呼嚕,大花興奮的抬腿跳進圈裡,蹲在裡面一動也不動,頓時覺得圓滿了,終於佔領了它們。
  三寶四寶屁顛屁顛的跟著娘親到了正房,看著娘和二嬸盯著他們笑,怎麼感覺有些發毛呢。
  「娘。」四寶粘到張氏懷裡,撒嬌狀。張氏坐在一邊不動聲色,感覺著懷裡拱來拱去的四寶,伸手捏了一把他肥嫩的屁股蛋子,道:「今天的臘肉可肥了,像四寶屁股蛋子一樣肥。」
  四寶立馬跳開,一提到肉就忘記保護自己的小屁股了,娘最喜歡捏他的小屁股了,而且還捏的特別疼。
  「娘,臘肉在哪?」三寶兩眼放光。
  「等著,娘去取!」劉氏出去取來竹條。三寶就傻眼了。
  「今天咱不吃臘肉,吃點新鮮竹條肉。」劉氏語氣冷了下來,臉色也變得嚴厲起來,「三寶,你今天要臉呢就在屋裡跪下,要是不要臉,就去外面壩子裡跪著。」
  三寶最要臉了,趕緊就跪下來,四寶一看哥哥跪著,他轉頭看著自己的娘,可是張氏沒搭理他,四寶嚇得也跪下了。
  「乖四寶,大伯母揍哥哥呢,你不用跪啊。」劉氏把四寶拉起來,語氣十分和藹,可轉過身來馬上又凶狠起來,「屁股噘起來,看我不揍死你!」劉氏手裡的竹條就上下翻飛,狠狠的打在三寶的屁股蛋子上。
  三寶哭的稀里嘩啦,心裡覺得委屈,也不知道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挨打。
  「還去井邊玩不?還敢帶弟弟去井邊玩不?」劉氏厲聲問道,手裡的竹條抽的起勁。
  「娘,我再也不敢了。」三寶感覺屁股變的好厚好厚,已經疼的沒了知覺。
  旁邊四寶又跪下來了,看著哥哥挨打,他也哭的稀里嘩啦,「大伯母,別打三哥,是三哥給妞妞摘花花,嗚嗚嗚!」
  打在兒身疼在娘心,劉氏心裡也不好過。但是,不給他們個教訓,水火無情,真要是出什麼事,後悔就晚了。
  「知道錯了嗎?」
  「知,知道了。嗚嗚!」三寶忙不迭點頭。
  「說,錯哪兒了!」劉氏逼問。
  「娘,我,我再也不,不去井邊,玩玩了,再也不,不帶弟弟去了。」三寶臉都哭成小花貓了。
  「除了井邊,池塘邊河邊都不許去。」劉氏總算停下了。
  「嗚嗚!娘,我聽聽話。」
  「哇哇!大伯母,我也不去井邊玩了。」四寶也嚎開了。
  「哎喲,這是咋了,村口都能聽見你倆在哭。」桃三爺拿著煙桿子走進來。
  三寶和四寶看見救星來了,腰也慢慢直起來。
  「爺,嗚嗚,吃臘肉沒,沒有吃到,吃,吃竹條肉。嗚嗚!」四寶泣不成聲。
  桃三爺以為是為了一口吃的,兒媳婦就揍孫子,正要說兩句,張氏趕緊上前來解釋了一通。桃三爺雖然溺愛孫子,但是涉及到玩水玩火這類危及孫子安全的行為,是絕對不會縱容的,「該打!我看還是打少了,應該把腳底板再抽上幾條子,看以後還敢往井邊跑不!」
  三寶和四寶一看爺爺不站他們這邊,腰又慢慢彎下來。
  當著公爹的面,劉氏倒是沒有再抽三寶竹條子,看著三寶臉上一條一條的淚槽子,髒兮兮的,可憐兮兮的,心疼極了。帶著孩子到後院洗臉去,順帶背著公爹又訓斥了好一會。
 

第七章 韭菜餅
更新時間2014-11-21 11:01:28 字數:2686

 李氏從馮家村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到晌午了,張氏已經把韭菜摘好了,嫩綠的韭菜葉子散發著濃濃的香味。
  「娘,今天中午咱們吃韭菜餅吧。」張氏一邊洗韭菜一邊詢問。
  李氏一回來就知道了兩乖孫挨揍的事情,知曉緣由後,只說了聲「該揍」,就忙一家人的午飯了。「今天兩小子吃了頓竹條肉,屁股腫的老高,你爹說中午給乖孫吃頓臘肉,長貴媳婦,你去拿塊臘肉來。」
  韭菜餅裡加臘肉,味道更好,張氏樂呵的放下手裡洗好的韭菜,去糧倉取了一塊臘肉,李氏切下一截肉,張氏又拿到糧倉上掛著。
  因為雨水多,空氣潮濕,桃家村人擔心糧食受潮,都喜歡把糧食隔空放到高一些的地方。糧倉的兩面土牆上架起的數根木頭做橫樑,再用竹子縱向鋪成樓板,把麥殼子和粘土攪拌均勻了,鋪在竹子上,等乾燥後,一個簡單實用的架空樓層就做好了。擺上陶缸瓷盆,裝滿糧食,隔水又防潮。
  劉氏揍完孩子,在灶房忙著午飯,做韭菜餅就得先和面,混合面裡加了些白面,這樣做出來的韭菜餅味道才好。劉氏在面盆裡揉著麵團,張氏拿著萵筍在削皮,萵筍上面的嫩葉子都被摘了下來,洗淨了一會做菜湯。
  李氏在菜板上切韭菜,脆生生的韭菜被切成很小的韭菜末,盛放在一個盆裡,然後臘肉也切成小丁,還有蒜末和蔥花。這些都是做韭菜餅的材料。一起準備妥當,就等醒面了,讓面醒一醒,做出來的饃饃才更好吃。
  「娘,我來切萵筍絲吧,你歇一歇。」張氏接過菜刀,熟練的切絲,切好的萵筍絲裝滿了一小盆,放了些鹽和醋,又加了些青紅的醃製剁椒,拌勻了放一旁。
  婆媳三人忙完手裡的活,聊起種菜的事情。
  「娘,今天去河邊菜地,幾個嫂子都開始撒菜種了。」劉氏起頭。
  「是呃,娘,我和大嫂問了下,沒什麼變化,還是種些油菜白菜豆角。」張氏跟上,「不過呢,咱家比別人多一樣豌豆苗。呵呵!」
  李氏瞪了兒媳婦一眼,「我看你咋還我一把豌豆種。」
  「娘,我用豌豆尖抵豌豆種不行啊!」張氏有些撒嬌的嫌疑,但對李氏很有效。
  「娘,我們今年多種點豆角和蘿蔔,多曬點乾菜吧。」劉氏道:「過年回娘家,帶了些青菜種子回來,咱們村還沒人種過,聽我娘說,這青菜和青菜頭很適合做醃菜。」
  「吶,午飯後,咱們婆媳三個就收拾菜地種菜吧。」李氏做了下午的農活安排。
  這時候族學學堂裡,很多孩子已經坐不住了,仔細聽甚至能聽見咕咕咕的聲音。但是孩子們還是不敢亂動,私塾先生是非常嚴厲的,平時看起來瘦瘦弱弱和藹可親,可是一穿上長褂子,拿著戒尺,臉嚴肅的就跟帶了個面具似得,一早上都不會換個表情。一旦抓住睡覺說話走神的,就要挨戒尺了,手心被打的又紅又腫,還不敢哭。大寶和二寶聽課還是很認真的,至今還沒有挨過打。
  族學只有上午授課,然後留下課後題目就散學了。莊戶人家的孩子下午還要幫家裡幹活,特別是春耕在即,當這群搗蛋鬼鞠躬說完先生再見,都鳥獸般一哄而散。
  有的孩子掏出書包裡剩下的紅薯趕緊墊肚子,這些孩子都是鄰近村子的,因為路途稍遠,孩子們都習慣帶個紅薯或窩頭。桃家村的孩子就不用了,三兩步就狂奔回家了。
  大寶二寶跑回家,發現三寶和四寶沒有跟往常一樣在籬笆牆外等著,有些納悶。兄弟倆放好書包,就去看妞妞。
  妞妞正呼呼睡得正香,大花蹲在橢圓的圈裡瞇眼瞌睡,聽見聲響,只睜開一隻眼睛,看了大寶二寶一眼,繼續瞇眼瞌睡。。
  兩寶轉身出來,二寶就喊開了:「三寶,四寶,我們回來了呃!」
  沒有預期的歡呼聲,此時,三寶和四寶正在桃三爺懷裡尋求安慰呢,噘著小屁股窩在爺爺懷裡哼哼唧唧。桃三爺在正房朝外面喊了一句:「去地裡喊你爹回來吃飯。」
  「哦!」大寶二寶倆長跑運動員又往自家地裡跑去。
  灶房裡,劉氏拿著一個約莫手臂長的□面棍正在一個大木板上□面,手腳麻利技術熟練,很快一張又圓又大厚薄均勻的面皮就□好了,剩下的活就由李氏接手了。
  李氏倒了很少的油,在面皮上均勻抹了一遍,依次在面皮上撒韭菜末、臘肉丁、蒜末、蔥花和鹽,然後從一邊慢慢的卷面皮,直到面皮最後捲成長柱形,就用刀切成均勻的小截,每一截兩端封口後用手掌一壓,一個韭菜餅就做好了。
  劉氏拿著韭菜餅到刷了油的鐵鍋裡去炕,張氏在燒火,炕餅子特別講究火候,不能太旺,也不能沒火光,還要保持鍋裡溫度均衡,妯娌倆這麼多年配合的很默契,炕出的餅子外皮焦黃酥香,內裡軟嫩多汁。
  劉氏陸續從李氏手下拿來韭菜餅,貼在鍋裡,然後用木鏟子不斷翻動,滋滋的聲音從鍋裡傳來,餅子外面包裹的白色面皮慢慢變黃變脆,包裹在餅子裡的臘肉丁也滲出了香濃的肉汁和著韭菜的香味瀰漫開來。
  金黃的韭菜餅慢慢出鍋了,放在小簸箕裡晾著。很快,小簸箕就堆滿了。
  劉氏忙著炕餅,沒注意三寶、四寶什麼時候站在小簸箕前,兩個小矮個兒眼睛正好與餅齊。
  「兩個小饞貓!」劉氏笑罵道,「啥時過來的,也不吱個聲。」隨手捻起鍋裡幾個掉落的脆餅渣渣,給兩人喂。
  喵嗚~!真正的饞貓也來了。呼嚕呼嚕討好的在劉氏小腿蹭。灶房突然多出兩個小子一隻貓,雖不是很擁擠,但很影響炕餅,轉身之間不僅擔心碰著吃貨娃,還擔心踩著更小的吃貨貓,「大花站遠點,踩不瘸你!」
  四寶附身抱起大花,三雙眼睛,兩黑一黃開始盯著韭菜餅嚥口水了。
  張氏從灶台後面起身,看見三隻饞貓樣兒,笑的合不攏嘴。她把另一口鍋洗乾淨,添上水,開始燒火,水開了就放入洗好切碎的萵筍葉子,灑些蔥花,放幾滴醋,一鍋簡單的青菜湯就算做好了。
  這時,長富、長貴、大寶、二寶也回來了。大寶和二寶都很懂事,一個去幫忙放鋤頭,一個趕緊舀水給長輩清洗。長富、長貴洗完臉和手,就徑直去了前院的飯廳,等著媳婦們開飯。
  大寶、二寶早就被韭菜餅的香味勾起了肚裡的饞蟲,兄弟倆也溜進灶房,跟三寶他們站成一排,看著酥黃的韭菜餅嚥口水。
  韭菜餅這時已經做好了,鐵鍋裡剩了很多渣渣,這些都是翻餅子的時候掉落的,劉氏拿個碗盛起來,讓幾個孩子吃。哇喔!四個小子歡呼起來,你一塊我一塊的開心的吃起來,喵嗚!喵嗚!大花抗議了。「咪咪,你的在這裡!」大寶抓了些給大花放地上。
  「我的乖孫呃!走到飯廳吃去,別在這裡擠。」李氏正在盛湯,習慣性的把菜湯全部盛到一個大盆裡端到飯廳,張氏拿著碗筷跟上,劉氏端著韭菜餅隨後。
  午飯擺上桌,李氏拿了五個品相好的韭菜餅裝盆裡,就出了門。桃五爺家住在對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平時誰家做頓好吃的,都要給對方拿些。桃五爺家正在吃午飯,桃五奶奶大秦氏熱情的招呼李氏坐下吃點,李氏說著回去就吃,把手裡的盆遞給大秦氏,大秦氏連忙道謝,把盆遞給兒媳婦小秦氏,小秦氏趕緊把韭菜餅轉移到自家盆裡,把李氏的空盆還回來,再次謝過李氏。
  李氏又與大秦氏聊了幾句,就端著盆回家了。
 

第八章 農事
更新時間2014-11-22 11:13:52 字數:2523

 擠擠滿滿一桌人,外加一隻竄來竄去的貓,酥黃的韭菜餅擺在中間,翠綠鮮嫩的萵筍絲,淡淡醋酸味的青菜湯,李氏笑著分給每人一個餅。
  餅子還微微有些燙,輕輕咬上一口,外脆裡軟,臘汁橫溢,韭菜化渣,再夾一口脆嫩的萵筍絲,喝上一口清爽的蔬菜湯,這就是莊戶人家的美味了。
  大寶把手裡的韭菜餅兩面焦黃的殼掰下來,裡面軟嫩多汁的瓤放到大花的貓食盤裡,大花很滿意的喵嗚喵嗚吃著。
  也許是年紀大了牙口不好,桃三爺不怎麼愛吃韭菜餅外面的酥殼,他剝下來給大寶,他知道大寶愛吃酥黃的殼,大寶就把餅裡軟嫩的瓤給爺爺吃。
  一家人都很開心的吃著韭菜餅,桃三爺還逗三寶:「三寶,竹條肉換臘肉吃,值不值?」
  三寶小小的翻了個白眼,沒吱聲,屁股還隱隱作痛呢。
  「老頭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是不?讓不讓乖孫好好吃飯了!」李氏剛說完,三寶四寶就主動的靠過來,親暱的依偎在奶奶身邊,李氏很高興,連聲說:「乖孫呃,好好吃,管夠!」
  大寶和二寶吃味了,「奶!」喊的有些幽怨。
  「你們也管夠!」李氏得意了,「一群小饞貓!」
  「奶,還有妞妞小饞貓呢?」三寶邊吃邊問。
  「妞妞小心肝也管夠!」李氏更滿足了。
  「好好吃飯,別擠著你奶!妞妞病還沒好完全,不能吃帶油氣的。」劉氏瞪了三寶一眼,三寶屁股反射性的一疼。「一會我給妞妞做個疙瘩湯。」
  「等咱孫女病好了,咱再做一頓給她補上。」李氏笑道:「下次咱們做個蒿蒿菜的。」
  二寶說:「奶,還要涼拌水芹菜和香椿炒雞蛋。」
  「好好好!不過啊,這得等到春雨過後了,你們自己去野地裡挖。」
  好誒好誒!孩子們都歡呼起來,每年春季野地裡的野菜挺多,挖鮮嫩的回來也能當頓。
  說到這春雨,桃三爺就說開了,「今年春雨來的晚,立春下那幾顆雨連路面都打濕不了,我估摸著今年會有旱情啊。」
  「爹,是不是該找族長說說防旱的事。」長富和長貴很關心農耕。
  「今天一早我就去找桃老大談這個事,後來桃老大又把其他幾房當家人都叫到一起,大家商議了一下,不管是否真有旱情,咱們都要早作準備。」桃三爺作為一家之主,又有幾十年農耕經驗,說出來的話,全家人都很信服。
  「爹,商議出啥了?」長貴問。
  「我們幾個合計了一下,首先要把村裡那口堰塘再挖深些,把一些滲水的塘基補一補加固加固,再把水車大修一遍,溝渠疏通好,水田築好田基,趁天旱之前把咱們村的堰塘蓄滿水,水田也蓄滿水。」桃三爺說完,喝了一口菜湯,接著道:「還有今年盡量多種玉米高粱和紅薯吧,耐旱的莊稼今年就多種點。」
  長富和長貴點頭,李氏和兒媳婦們也贊成。萬一真的遇上災年,一家人也能熬過去,就怕連續幾年災害,那就要做長遠打算了。
  「哎!這剛平順了幾年!」李氏頓時覺得嘴裡的韭菜餅不是味了。
  「皇帝太遠管不著這事,災年賦稅一分也不會少,要吃飯要活命,咱們莊稼人只有靠自己了,下午老哥幾個就要定下來這事。」桃三爺給家人安心道:「這只是把最壞的情況打算進去,不一定真就災了。」
  除了幾個小子還有滋有味的吃著韭菜餅,咯吱咯吱的嚼著萵筍絲,嘶溜嘶溜喝著青菜湯毫無影響外,家裡的大人們都默不著聲,孩子還小,沒有經過饑荒戰亂,對於他們這些過來人,知道饑荒的可怕、戰亂的無情,頓時一股壓抑的氛圍瀰漫開來。
  「這還沒譜的事,都嚇成這樣。」桃三爺拿出煙桿子狠狠敲桌子,「這都是怎麼回事,韭菜餅不好吃嗎?長富、長貴你們能吃五個的量,咋吃兩個就吃不動了,咱家二十多畝地靠我這個老頭子去翻嗎?」
  「爹,你老翻地比我們兄弟倆快多了。」長富實話實話。
  「那是以前,你爹越來越老了,吃不動幹不動了。」桃三爺有些感慨。
  「爺,你才不老呢,你吃的最多,都吃六個餅了。」大寶說。
  「臭小子,六個餅的殼都是你吃的。」桃三爺笑著摸了摸大寶的頭。「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咱家那點存糧都不夠你們幾個小子吃的。」
  一提到存糧,壓抑的氛圍散去不少,糧倉裡還有些存糧,真要是災年也不至於很難熬。
  劉氏吃了兩個餅,就起身去了灶房,她要把妞妞的藥熬開,還要給妞妞做碗疙瘩湯。
  疙瘩湯很好做,劉氏熟練的拿出點混合面加水調成顆粒狀米粒大小,又切了些蔬菜丁,水開了下鍋一攪,加入蔬菜熬一熬,撒點鹽,有點味道就好,盛到碗裡涼著。
  藥草熬出來的藥汁已經很淡了,是藥三分毒,妞妞已經退燒了,這副藥晚上再熬一次就該倒掉了。劉氏把藥碗和疙瘩湯端到東屋桌上,看妞妞還睡著呼呼的,又才放心的去了飯廳。
  劉氏給眾人又添了一碗菜湯,挨著孩子們坐下來。孩子們都屬於『眼大肚皮小』的類型,明明吃不完,還要霸佔好幾個。現在的情況就是一堆支離破碎的韭菜餅堆在面前,小子們已經撐的吃不下了,還盯著餅不放。
  長富和長貴習慣性的伸手把小子們面前殘疾的韭菜餅拿走,不動聲色的吃掉。
  小子們很護食,哼哼唧唧的抗議著,很快被鎮壓下去。
  「爹,族裡的兩頭黃牛也該安排春耕了吧?」長貴問道。
  「下午商議的時候會安排,商議好了,族長會集會通知。」
  這時,東屋裡的妞妞睡醒了,妞妞是個很乖的小閨女,不像三寶有起床氣,她醒了總是很乖的躺著,小手揉揉眼睛,然後盯著床幃看,看累了再換個方向,盯著屋頂看,屋頂看膩了,再換個方向,盯著窗外看。
  這種泥牆茅屋並不高,采光也不是很好。立春後天氣都很好,正值午時,春日的暖陽從窗格子裡照進來,靜靜的灑在桃木桌椅上,灑在桌上的兩個碗裡,碗上漂浮著淡淡的熱氣,啾啾的鳥鳴從外面傳來,我們的桃子姑娘就這樣安靜的看著窗外。
  劉氏推門進來,妞妞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就看過來了。
  「娘。」妞妞高興的喊道。
  「哎喲,娘的心肝,醒了也不吭個聲,餓壞了吧!娘馬上給你餵飯哦。」劉氏心疼的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妞妞的額頭。
  「先喝藥,再吃飯。」妞妞認真的說。
  「好,先喝藥。」劉氏把藥碗端來,喂妞妞喝下,「今天中午吃疙瘩湯好不好?」
  「好,妞妞愛吃疙瘩湯。」妞妞眼睛都笑彎了。
  「你個小饞貓,就沒你不愛吃的。」劉氏笑道。
  米粒一樣的面疙瘩懸浮在湯裡,配上綠綠的菜丁,一點淡淡的鹹味,妞妞吃的很開心,很快一大碗疙瘩湯就見了底。
  「娘,妞妞要拉臭臭。」
  恭桶一早就拿出屋了,只有晚上才拿進來。
  「吃了就拉,娘怎麼才能把你養胖哦!」劉氏笑罵道,給妞妞穿上衣服,又拿個小棉被把她從頭捂嚴實,抱著去了茅房。
 

第九章 割草
更新時間2014-11-23 10:46:47 字數:2460

 對於拉臭臭的人來說是很愜意的,對於聞臭臭的人來說卻是很痛苦的。當然,作為一個娘親,自己孩子拉的再臭也不覺的。若是旁觀者裡有四個胃撐的想吐,竟然也能甘之若醴不聞其臭,這就不得不讓人佩服。
  「茅房臭死了,都擠進來幹啥!去去去!妞妞拉臭臭,幾個也不嫌臭!」劉氏把幾個小子趕出茅房。
  茅房不大,用石頭砌成長條形便槽,連通糞池。莊稼人都很看重農肥,平時的生活垃圾和各種糞便都收集到糞池裡發酵,發酵後的糞水就成了很好的農肥。
  劉氏給妞妞把完臭臭,擦乾淨小屁屁,又捂嚴實了抱回東屋。四個跟屁蟲也進來了。
  「大寶帶弟弟妹妹玩會,娘去收拾鍋碗去。」劉氏端著空碗出了屋。
  「妞妞,你拉的臭臭一點也不臭。」四寶諂媚道。
  「四哥哥騙人,妞妞都聞到臭了。」妞妞才不信呢。
  四寶遭到三個哥哥的嬉笑,不好意思的撓頭。
  「妞妞,爺給你取了個新名字,你猜猜叫什麼?」大寶問。
  「猜不著!」妞妞搖頭。
  三寶趕忙提示:「你最愛吃的呀!」
  「妞妞啥都愛吃。」
  「就是有這麼大個的果子。」三寶比劃了個桃子樣子,「紅紅的尖尖的,咬一口水水的,還很甜。」
  「桃子?」妞妞眨眨眼。其實妞妞吃過的水果有限,個頭那麼大的只有桃子和梨,至於李子、杏子和橘子個頭太小,可以忽略。
  「妞妞真聰明,就是叫桃子。」二寶誇獎道。
  咯咯咯咯!妞妞又開始小母雞一樣的笑了,還念叨著「桃子,桃子,妞妞吃桃子變桃子」。
  「我就說想笑吧,奶還不讓我笑。」四寶也跟著笑起來。
  「我喜歡叫桃子。」妞妞笑著說。
  「大哥,你說我們以後是叫桃子還是叫妞妞?」三寶問大寶。
  「想咋叫就咋叫!反正我還是叫妞妞。」大寶說完,兄弟們紛紛表示更喜歡妞妞這個名字,就跟他們一直把大花叫咪咪一樣,改不過來。
  「妞妞,大哥和二哥下午要出去割草,讓三寶四寶陪你玩啊,哥哥割完草給你編個草蚱蜢。」大寶和二寶每天都要出去割草,桃家村周圍的山腳下長著很多鵝鵝草,他們每天都要去割兩背簍回來喂雞餵豬。
  「嗯。」妞妞點頭。
  「大哥,讓四寶跟妞妞玩,我也要幫你們割草。」三寶說。
  「你鐮刀都不會使,把手割破了就慘了。」二寶雖然才比三寶大一歲多,割草已經很熟練了。
  「我不割,你們割好了,我幫你們往背簍裡放。」三寶積極的推銷自己。
  「好吧,不過去了一定要聽我們的,不許亂跑。」大寶思量著弟弟也不小了,可以帶著他慢慢幫著家裡幹活。
  三寶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了。四寶年紀小,想著的還是玩,並沒有鬧著要跟著去割草。四寶脫了外衣和鞋襪也爬上床,跟妞妞在被窩裡藏貓貓。大花悄悄溜進來,跳到窗台上,愜意的躺倒,舔舔爪子舔舔毛,瞇著眼睛開始曬太陽。
  大寶和二寶背著爺爺特意給他們編的小背簍出發了,三寶也緊緊跟上。出了籬笆院上了小路,大寶手圍成喇叭狀,朝著村東方向大喊:「割草了,走不走?」
  陸陸續續,鐵蛋、金鎖、銀鎖都背著背簍跑過來了。
  「狗蛋和栓子呢?」大寶問。
  「這兩個肉頭,每天都要我們等。」鐵蛋抱怨。
  「沒事,等他們一起吧。」大寶說道。
  小夥伴們默契的在村口的大榆樹下等著。榆樹下有很多螞蟻,大寶他們就拿著小棍捅螞蟻洞,只要看見有螞蟻出入的小洞,他們都要捅一捅,金鎖甚至用尿澆螞蟻洞,好好的一塊地方被弄成尿尿泥漿,小夥伴們只得換一棵榆樹繼續捅螞蟻洞。當然,罪魁禍首金鎖也會很慘,小鳥都來不及收起,就被攆的到處跑。
  狗蛋和栓子倆肉頭,磨嘰半天才來,小夥伴們馬上轉移目標,不攆金鎖,改追狗蛋和栓子了,兩人趕緊蹲下討饒,任憑大寶他們**,等他們消火了,一行才向西山出發。
  桃家村四周的山都很高,山上樹木繁茂,山中幽深潮濕。有野兔在草叢間奔走,也有山雞在樹冠間飛躍,聽說很久以前,山裡還有狼,人害怕狼,其實狼更害怕人,由於山裡山外人跡增多,狼也去了更遠的伊甸,在人群之地銷聲匿跡了。
  西山是村西頭的一座山,山上的泉水滲透下來,山腳的樹木和鵝鵝草都長得鬱鬱蔥蔥。雖然立春至今沒下過雨,可是這並不影響山腳鵝鵝草的長勢,鵝鵝草是一種小葉子的野草,葉子上有一層絨毛,長得很高看起來很水嫩,不僅雞鴨鵝能吃,豬也很喜歡吃。
  大寶他們歡呼著衝過去,一人佔領一片草叢,揮舞著鐮刀麻利的割起來。
  三寶第一天上崗,很認真的把哥哥們割下的鵝鵝草裝到背簍裡。前面割草的人激情澎湃,屁股後邊搬運的人,久了就覺得煩。三寶嘴裡叼著根草根,百無聊賴的躺在厚厚的草甸上,等著哥哥們喚他。
  三寶瞇著眼睛望著藍天白雲,有一種眩暈的感覺。天是那麼的大,無邊無際,雲是那麼的白,飄來飄去,一群鳥飛過,留下幾顆鳥糞。
  「三寶,快來搬走!」二寶直起腰喊著。
  「來了。」三寶跑過來,把鵝鵝草捆好,再抱走裝進背簍裡。
  「嘿!大寶,你弟弟很能幹嘛!」金鎖讚道。
  「那是!」大寶有些小得意,「也不看是誰的弟弟。」
  「喂喂!難道我這個弟弟不能幹嗎?」銀鎖抗議了。
  「那你二寶大爺呢?」二寶也不服輸。
  「你們都是大爺,都能幹,行了吧!」金鎖道,「還不快點割,早點割完,我們去河邊玩會。」
  一聽去河邊,其他人還沒說話,三寶就跳出來嚷:「我不去,我不去。」屁股還疼呢。
  「金鎖,還是別去河邊玩吧,咱們都不會游泳,再說我娘不讓我們去河邊玩。」大寶認真道。
  「就是,上次去河邊玩,我爺、我奶、我爹和我娘一起揍我,屁股腫的有天那麼高。」這事兒狗蛋終身難忘,打死也不敢再去河邊玩了。
  「切!膽小鬼,我今年夏天一定要學會游泳。」金鎖道。
  「金鎖,你不怕水鬼找替身,把你扯下去?」栓子問道。
  「好你個栓子,敢咒你金鎖爺爺,我變水鬼第一個就找你!」金鎖扔下鐮刀,雙手向栓子抓去,兩人扭著一團。
  「吶,我們割完了,你們慢慢打吧。」二寶割完了,一邊往背簍裡裝鵝鵝草一邊問大寶:「哥,大黃下的一窩小狗崽滿月了,昨天桃花姐姐還問我們家要不要去捉一隻養?」
  三寶激動的跳,不停嚷著要要要,大寶也想養隻狗,說道:「咱們現在就去,正好把小狗崽裝在背簍裡背回家。」
  正好金鎖家養的狗前陣兒死了,栓子和狗蛋家裡沒有養狗,鐵蛋家有狗但是他還是想跟去看看,於是,幾個小夥伴割完草就結伴去了桃花家。
 

第十章 小狗崽
更新時間2014-11-24 10:28:06 字數:2437

 「哥,咱們捉那只黃黃養吧,它特別聰明,還能兩條腿走路。」三寶叨叨。
  「哪有兩條腿走路的狗?」大寶才不信。
  「真的,我和四寶今天早上才教會它的。」三寶有點心虛。
  「吶,肯定是你和四寶提著它的前腿吧。」二寶不客氣的揭穿。「母狗沒出來咬你們?下小崽的母狗最凶了。」
  「出來了,大黃差點就撲過來,幸好我和四寶跑的快。」三寶想起大黃就發毛。
  「給你說過多少回了,下崽的母狗別去惹,非要腿上咬個血洞才高興是不?」大寶揪著三寶的耳朵,訓斥道。
  其他小子看見三寶被揪耳朵,都幸災樂禍的笑。三寶趕忙認錯,大寶才鬆開他的耳朵,三寶覺得有點丟人,埋著頭不再說話了。
  桃長武家的小院周圍有幾棵果樹,長長的竹竿搭在果樹之間,用來晾衣服。桃花早上洗的衣服都晾在這些竹竿上,微風過處,衣服都輕輕擺動起來。
  趙氏和桃花正在門前的菜地裡忙活,菜地被分成規整的方塊,黑褐色的泥土被翻整成細細的土塊,均勻又平整。只有一塊地面上撒了菜種,蓋著厚厚的稻草,其他的幾塊地都空著。
  大寶他們站在籬笆牆外,禮貌的喊著:「長武嬸,桃花姐。」
  「喲,幾個搗蛋鬼是來找二柱玩的吧?你們先到院壩裡等一會唄!二柱帶著小柱到東邊割草去了,也快回來了。」趙氏說道。
  「嬸,聽說你們家狗崽滿月了,我們想捉一隻小狗崽養。」金鎖期盼的看著趙氏。
  「吶,原來是來捉小狗崽的,你們在這等著,讓桃花給你們抓去,你們進去大黃會咬你們的。」趙氏說道。
  桃花起身往院子一角的狗窩走去,一會就抓了幾隻小狗崽出來,圓滾滾的小狗崽擠成一團汪汪的叫著,有的還沒睡醒半瞇著眼睛,有的很歡實搖著小尾巴。
  金鎖和銀鎖都看上了一隻四眼狗,其實就是眼睛上面的有兩個白色的點,看起來像四隻眼睛,「四眼狗最凶了,我喜歡。」金鎖很滿意,抱著小狗崽輕輕放到鵝鵝草鋪的窩窩裡,小狗崽並不喜歡陌生的環境,叫的更凶了。
  栓子挑了隻小花狗,狗蛋挑的是只小黑狗,大寶還是疼三寶的,挑了三寶喜歡的小黃狗。
  「黃黃,我們又見面了。」三寶親暱的抱著小黃狗。可是黃黃根本就不記得他了,扭著肥滾滾的肚子,汪汪叫個不停。
  「三寶,放到背簍裡吧,還要用草遮起來,不然它記住路了,會自己跑回來的。」大寶把背簍裡的鵝鵝草弄成窩窩狀。
  「我把它藏衣服裡。」三寶把外衫捲起來,把黃黃包住。小狗崽更不舒服了,小腿亂蹬扭的更起勁了。
  「你這樣會把它憋死的。」二寶上前把黃黃解救出來,放進草窩裡,在用草遮住。
  幾個孩子給趙氏和桃花道謝完畢,高興的背著小狗崽回家了。
  前腳送走大寶他們,後腳二柱帶著弟弟小柱回家了。放下兩背簍鵝鵝草,兄弟倆就要往狗窩裡鑽了。
  「皮癢了是不是?早上才換的衣服,你姐洗的不累人啊!」趙氏作勢拿棍子要揍人。二柱和小柱才停下來。
  趙氏嫁人的早,頭胎生了兒子大柱,可惜大柱身體不好,沒活過一歲就夭折了,又生了桃花,後面幾年一直沒動靜。沒有兒子,趙氏人前人後掉眼淚,直到後來生了二柱和小柱兩小子,她才圓滿起來。
  這時,大黃從狗窩裡鑽出來,只有兩隻小狗崽跟著。小柱想鑽進狗窩裡找其餘的四隻。
  「別找啦,剛讓人捉了四隻走。」趙氏說道。
  「嗚~哇哇!還我的小狗!」小柱一聽狗送人了,倒地就大哭起來,還帶翻滾的。
  趙氏立即就來火了,拿個棍子就衝過來,小柱嚇得馬上爬起來。「吃都吃不飽,養那麼多狗幹啥?這兩隻誰家要,也送走。」
  二柱站一邊沒有吱聲,他七歲多已經懂事了,儘管捨不得這些小狗崽,但是娘說的是實話,養著大黃就夠了,再養六隻小狗崽哪有那麼多吃的,而且,大黃以後還會下小狗崽,不能把所有的小狗崽都養起來吧。
  桃花把小柱拉過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安慰了一會兒,小柱也不哭了,只是抱著剩下的兩隻小狗崽,默默地坐一邊生悶氣。
  趙氏和桃花繼續整理菜地,二柱也來幫忙。
  春天是忙著播種的季節。各家各戶的媳婦婆子都忙著捯飭自己的菜地。
  李氏帶著兩個兒媳婦也不例外,李氏從糧倉裡抱出一個罐子,裡面用草紙包著各種蔬菜種子。李氏和倆兒媳婦慢慢的打開草紙包,辨別一下種子類別,把當季的挑了出來。桃三爺家院子前面有兩塊菜地,後院還有一塊。桃三爺幫著翻地,一鋤頭下去刨起一鋤泥塊,再用鋤頭把泥塊搗碎攤平。不到一個時辰,桃三爺就把三塊菜地翻整平順了,老爺子顧不得歇息,給李氏打了聲招呼,就找族長商量抗旱的事去了。
  桃三爺家對面不遠處,桃五奶奶大秦氏帶著兒媳婦小秦氏也在自家院前菜地忙著播種。桃五爺是老實的莊稼人,桃五奶奶秦氏有兩子三女,三個女兒已經出嫁,小兒子桃長正剛到說親年齡,大兒子桃長方和兒媳小秦氏成親三年了,仍無所出,因小秦氏是大秦氏娘家侄女,大秦氏對兒媳婦雖有怨言,但顧著娘家面子,一家人還算和睦。
  李氏婆媳三人又說又笑的忙碌著,對面大秦氏招呼道:「三嫂子,帶著兒媳婦種菜呢?今年都種些啥菜?」
  「跟去年差不多,蘿蔔、茄子、黃瓜、豆角每樣都種點。」李氏答道,「今年天旱,也不知道這菜啊能成活不?」
  「是啊,遇到旱天,想吃點新鮮瓜菜,就得天天挑水灌著,費大勁啊!」大秦氏感慨道。
  「五嬸,你今年可得多種點菜,長正兄弟今年要娶媳婦了吧?」張氏笑問。
  「就你消息靈,天上地下的事都知道。」大秦氏笑罵道。
  「五嬸,定好日子嗎?要幫忙就招呼一聲啊。」張氏道。
  「好,到時候少不得你們婆媳三人幫襯著。」大秦氏提起小兒子的婚事,心情很好,身邊的小秦氏沒說話一直低頭忙活。小秦氏十五歲嫁給桃長方,三年無所出,一直都小心翼翼。婆婆雖然是親姑姑,但是沒有孩子,被休回家是遲早的事情。桃長方年輕氣盛,白天幹活辛勞,夜裡血氣方剛,勤奮播種,可是,這不爭氣的肚子遲遲不見動靜。
  大秦氏轉身看了眼正默默澆水的兒媳婦,歎了一口氣,也沒再說話。
  李氏見大秦氏不再說話,也知趣的不說了,帶著兒媳婦忙開了。
  前院兩塊的菜地采光都很好,李氏挑了最好的一塊,把菜種撒下去。劉氏和張氏從後院抬來一桶水,把撒了菜種的土壤澆透,再把稻草鋪在上面。這樣既保溫又保濕,菜種發芽快,還能保護嫩芽。
 

第十一章 桃子妞
更新時間2014-11-25 12:55:16 字數:2664

 大寶、二寶和三寶歡天喜地的回家來,李氏道:「喲!撿到金元寶了呀,笑的眼睛都找不著了。」
  「奶,是比金元寶還好的寶貝。」三寶對著李氏眨眼。
  「啥寶貝能把咱乖孫高興成這樣,給奶瞅一眼!」李氏笑著問。
  三寶得意的正要揭開謎底呢,大寶背簍裡就傳來一陣汪汪汪的狗叫。大寶把背簍放下了,二寶把蓋著小狗崽的鵝鵝草撥開,把小狗崽抱了出來。
  「哪來的狗崽子?」劉氏問道。
  「娘,長武伯伯家狗崽子滿月了,讓咱們去捉來養的。」大寶解釋道。
  「吶,這可是比金元寶還好的金狗崽啊!既然捉回來了就養著吧!」李氏發了話,小子們都放心了。誰知李氏接著來了一句:「年底養肥了好吃肉。」
  小子們馬上就炸毛了,「奶,怎麼能這樣!黃黃不能吃!」
  「呵呵!奶逗咱乖孫呢,看你們著急的。」李氏樂呵道,「去那邊給旺財壘個窩去吧!」李氏指了指院子東角。
  「奶,它叫黃黃不叫旺財。」三寶開始翻白眼。
  「狗不都不叫旺財嗎?」李氏反問。
  「反正這只叫黃黃,哼!」三寶鼻子噴氣。
  「找揍是不?敢跟你奶這樣說話!」劉氏跳出來要揍人。
  大寶和二寶趕緊把三寶拉著跑開了,「娘,我們放鵝鵝草去。」
  「順便給小豬崽喂些,早餓的翻圈了。」劉氏嘀咕道:「三寶這孩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大嫂,咱家哪有瓦給他揭呀,都是茅草頂!」張氏笑道。
  「就你貧嘴!」李氏說道,「等小子們大了,咱家攢些錢,建個磚瓦房,好娶孫媳婦兒。」劉氏和張氏都點頭說好。
  院東角有一些碎石塊,是以前鋪院壩時候剩下的邊角料,大寶和弟弟們給黃黃壘了個結實的狗窩,還在裡面鋪著厚厚的稻草,兩個廢棄的碗一個用作食槽一個用作水槽。黃黃對新環境還是有些膽怯,鑽到狗窩的稻草裡,就不出來了。三寶想趴地上把頭伸進去看看,被大寶制止了,他可不想三寶再吃頓竹條肉。
  太陽慢慢的西落,傍晚升起冷冷的薄霧,農家的炊煙裊裊而起,給桃家村增加了些仙氣。地裡幹活的人們都扛著鋤頭走上了回家的田間小道。幾隻迎接主人的狗,搖著蓬鬆的尾巴激動的撲向自己的主人,完全無視主人善意的呵斥,蹭蹭腿舔舔手嗚嗚叫,極盡親暱之態。
  別家的寵物都知道迎接主人歸家,桃三爺家目前唯二的寵物,黃黃小狗崽初來乍到,還在陌生的草窩裡黯然傷神,另外一隻肥滾滾的大花貓,老神在在的在東屋的窗台上呼呼呢。(大花抬起頭,傲慢的甩來幾個不屑的小眼神,拜託!白天要守護睡神小主人,夜裡要巡視老主人的糧倉,咳!咳!當然,春天來了,還要抽空解決下自己的生理問題,如此充實的生活都是圍繞桃家人展開的,竟然被說成是玩忽職守!看清楚點,太陽還沒落山,床上那兩隻小睡神還沒起呢,這陪/睡的工作怎能半途而廢?最後請不要用看寵物的眼神看著我,再申明一次,請叫我守護者,謝謝。)
  天已經慢慢黑下來,不得不說,四寶和妞妞還是很有睡神的潛質,午飯後,在床上藏貓貓揪鼻子扯頭髮沒玩一會兒,就靠一塊睡著了,劉氏中途進來看了幾次,都沒有醒的跡象。當然,再厲害的睡神也抵不過尿脹神的厲害,四寶首先被尿憋醒了,中午他喝了兩碗青菜湯,還沒有噓噓過。四寶坐起來大聲的喊著娘。張氏聞聲進來,給四寶穿衣,四寶著急的喊著:「快!快!憋不住了!」張氏笑罵:「真是屎脹到屁門了才找糞坑!」四寶下床一溜煙衝向茅房噓噓去了。
  劉氏隨後也進來,給妞妞小睡神穿衣,「娘的小懶豬喲,睡了一天了,也該起來活動活動。」妞妞還迷糊著呢,她閉著眼睛還繼續睡著,小腦袋睡著穿衣動作晃來晃去的,可愛極了!
  劉氏給妞妞穿的多,基本上是冬天的行頭。貼身穿著厚棉布底衣,套一個夾棉小背心,再套厚厚的棉衣棉褲棉鞋,最外面是粉色棉布小褂子和小褲子。劉氏還覺得不夠,又找出一個夾棉小帽子,戴好後能完全遮住其他地方只露出小臉蛋。帽子是粉紅色的,頭頂收攏成一個圓錐樣的凸起,帽子下各有兩個細繩,正好在下巴處打一個蝴蝶結。
  劉氏很滿意,妞妞很不滿意,試問裹成這樣走路都費勁,能滿意嗎?
  劉氏直接無視妞妞忸怩的神色,親了親妞妞的小臉蛋,抱著妞妞去了正屋飯廳,桃三爺抽著煙桿和兩兒子正在飯廳裡聊春耕的事,大寶和二寶在昏黃的油燈下寫字,這是今天先生留下的題目,三寶和四寶安靜的圍在哥哥們身邊看著。
  劉氏把妞妞交給長富,「你抱會妞妞,我去幫著做晚飯。長富自然而然的接過妞妞抱懷裡。
  「給我抱著吧,好幾天沒抱我的乖孫女了。」桃三爺放下煙桿,朝妞妞伸出手臂。妞妞艱難的滾向爺爺。(沒辦法,穿的太多,移動實在困難)
  這時,幾個小子也看過來,妞妞眼睛笑成月彎彎,大聲的喊:「哥哥!」
  「快看妞妞,像不像大桃子!」三寶問。
  大寶和二寶還好,笑完了繼續寫大字。四寶立即跳下板凳跑向桃子姑娘,戳戳臉蛋抓抓蝴蝶結,鑒定完畢,點頭道:「真像大桃子啊!」
  人如其名,桃三爺滿意的點頭。
  今天的晚飯很簡單,青菜疙瘩湯就著中午剩下的韭菜餅,一家人也吃的香噴噴的。
  隱約能聽見從村東頭傳來嗆嗆的鑼聲,村裡召開族會的時候,族長都會派孫子桃永盛敲著鑼挨家挨戶的通傳。
  漸漸的鑼聲近了,桃永盛的聲音從籬笆外傳來:「三爺,晚飯後到祠堂議事了。」
  「永盛,進來隨便吃點。」長貴開門出去應道。
  「謝了長貴叔,我爺讓我先來通傳大伙,我回去就吃。」桃永盛道謝後,又去了對面桃五爺家。
  桃三爺放下碗筷拿起煙桿,吩咐女人們留下照顧孩子,長富長貴跟他去族裡的祠堂。
  「爺,我也要去!」大寶跟在桃三爺後面。三寶四寶也嚷著要跟去,三寶突然想起黃黃,捏了捏四寶的手,再對著四寶眨眼睛,四寶會意了,兩人都安靜下來,沒有再嚷嚷。
  「小孩子去幹啥,外面黑漆漆的,看不見路。」
  「爺,讓我們去吧,我們閉著眼睛都能走回來。」二寶也跟上來了。
  「爹,就讓兩小子去吧,大寶二寶也不小了。」長富道。
  「也行,長富你去把風燈拿上。」桃三爺吸了口煙,煙絲的火光在夜色裡閃動。
  大寶高興的喊著「我去,我去」迅速的跑到屋裡拿來風燈,手裡還多了根兩尺長的竹筒來。竹筒兩節,頂端用一個干松塔堵住,松塔已經被燈油浸透。
  「臭小子,讓你拿風燈,你又拿個竹筒來幹啥!」長富要拍大寶的頭,大寶利索的跳開了。
  「大伯,你不知道,這是大哥做的火把子,比風燈亮堂。」二寶參與了火把子製作的重要環節——偷燈油,燈油很貴,二寶只敢偷一點剛好浸濕松子。
  「好啦,那就試試我孫子的火把子吧。」桃三爺掏出火折子點燃了松塔,雖然濃濃的油煙有些嗆人,但是足夠亮堂,爺孫五人很高興的上路了。路上還遇到提著風燈的桃五爺父子三人。於是,小風燈光榮下崗,一行人在光亮火把的照耀下,到達了桃家村祠堂。
 

第十二章 族會
更新時間2014-11-26 10:37:06 字數:2644

 族裡的祠堂是單獨的一套院子,三間正房連通,擺放著桃家幾代先輩的靈位。東邊兩間屋子也是連通的,作為族裡的議事廳。西邊是一排糧倉,存放著歷年來桃家的族糧。族裡的公田早分給了各房耕種,每年只上交定量的族糧,族糧在災年能很大程度的緩解災情,平時還能資助族學和照顧孤寡老幼。
  桃三爺和桃五爺到祠堂的時候,其他幾家已經到齊了。族長桃大爺坐大廳中間的椅子上,其他幾個同輩的老人分別坐兩邊,成年的兒孫輩都站在後面。
  大廳前後各點一盞油燈,不是很亮,顯得氣氛有些莊重。
  桃大爺已經花甲之年,精神矍鑠身體硬朗,他掃視了大廳一圈,就鄭重的說道:「今晚叫大家前來也是有事相商,想必各位子侄也有所耳聞將議之事。這事兒我和村裡幾位老人也湊一起商議過,現在召集大家聚一起再議議。」桃大爺點燃了手裡的煙桿子,吸了一口,鼻子裡噴出一縷煙。
  「前些年還算風調雨順,咱們也過了幾年踏實日子。可是今年,立春後沒見一顆雨,咱們是靠天吃飯的莊稼人,不得不揣摩老天爺的脾性。大夥兒家裡多少有些存糧,但是這天災加賦稅,很快就會要了咱莊稼人的命!」桃大爺停頓了一會,又緩緩道來:「我也是個地道的莊稼漢,沒有什麼大的學問,安排農事也是靠著幾十年的種地經驗。首先從明天開始族裡的兩頭黃牛由永盛負責安排犁地」桃三爺看向桃永盛。
  桃永盛站出來,應了聲:「爺!」
  桃大爺擺擺手,桃永盛又站回去了。桃大爺接著說:「永盛,你再帶三個小伙子,兩人一組,輪流犁地。咱這兩頭老夥計每年春耕可是出了大力氣的,一天累死也犁不了幾畝地。其次呢,各家各戶提前翻挖稻田,好好曬曬為插秧做準備,田基要查漏補缺,這些活兒年年都做,只是今年咱們提前了。大家也都看見了,地裡的麥苗很多都發黃了,明天堰塘放水,各家出人清理水渠,必須把麥田澆透。」桃三爺咳了幾聲,桃永盛給他端來一杯水,桃大爺咕嚕喝掉,接著道:「等到這些活幹完,堰塘的水也放完了,咱們大傢伙好好把堰塘整理整理,不僅要挖深多蓄水,還要把塘基再夯實加固。河邊的水車我已經請人修理過了,趁著現在小河還有水,咱們就辛苦點,把堰塘和稻田都蓄滿水。最後一點就是今年盡量都種耐旱的莊稼,高粱玉米紅薯都行。大概就是這麼安排吧,不管今年是否真有旱情,咱們先做好最壞的打算。你們還有什麼好的意見都提出來,大家再商議商議。」
  桃大爺說完就靜坐著,大廳裡的男人們都低聲商議起來。
  「大爺爺,我們能做些啥?」大寶探出頭,問道。
  桃大爺笑道:「你們就負責好好讀書,多識幾個字!」其他人也跟著笑。
  「我們可以幫著遞茶送水。」大寶認真道。
  桃大爺點點頭:「好孩子,做好你們該做的事,遞茶送水還輪不到你們呢!」
  氣氛變的活躍了,桃三爺敲了敲煙桿子,說:「我也說兩句吧,這幾天各家各戶的壯勞力都全出,咱們盡快把堰塘稻田整治好了,還得趕緊配合著耕牛犁地,光靠那兩頭老夥計,肯定會耽誤春耕。還有就是這幾天的伙食,桃老大,這幾天就從族糧裡出吧,媳婦婆子都幫忙做飯,做好點,吃飽了才有勁幹活。」
  桃大爺點頭,看眾人無異議,就照此安排下去,一群男人們做完詳細分工,就各自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桃三爺和桃五爺一家還是同路,都是村西方向。
  來的時候是大寶舉的火把子,現在回輪到二寶舉火把子了,二寶很激動,走半道上,火把的火光慢慢變小了,想來是松塔上的燈油燃完了,竹筒裡也沒有裝補充的燈油。
  「爺,火把子快熄了,你小心點走。」二寶提醒道。
  「咋熄了呢?剛來的時候不是亮堂堂的嗎?」桃三爺嘀咕道。
  「爺,沒油了就熄了唄。」火把子越來越暗,長富把手裡的風燈點著,長方也湊過來把風燈點著,兩家人正好也分路。
  於是,小風燈又光榮的上崗了。
  回到家,桃三爺吩咐兒孫們早點歇下,自己也休息去了。
  長富和大寶回到東屋,劉氏正在燈下納鞋底,三寶帶著妞妞玩藏貓貓。劉氏放下鞋底,去灶房打來熱水,伺候長富和大寶洗臉洗腳。
  長富把今天族會商議的事跟劉氏一一說了,這種全村出工的事,年年都有,都是為了桃家村好,劉氏也很支持。
  劉氏繼續拿起鞋底開始納,長富坐在對面講故事,妞妞窩在長富懷裡,大寶和二寶靠在他身上,儘管是講過很多遍的故事,孩子們依然聽得津津有味。豆黃的火苗顫微微的,偶爾有燈芯『啪』的炸裂聲,一家人其樂融融。
  孩子們聽著故事,慢慢的就瞌睡了。劉氏讓大寶帶著弟弟到隔壁睡覺,妞妞非要和哥哥們睡,劉氏擔心孩子們半夜踢被子著涼,堅決不同意,妞妞撒嬌,嗚嗚嗚的假哭。
  「娘,你就讓妞妞跟我們睡吧。」大寶懇求道,「我們不會踢被子的。」
  「娘說不行就不行,妞妞病剛好。」劉氏道。
  「那什麼時候能跟我們睡?」三寶退一步。
  劉氏用手指戳了戳三寶的額頭,不由分說的牽著大寶三寶去了隔壁,看著孩子們躺下睡好了,才回自己的屋。長富已經把妞妞放到床上,妞妞穿的太多,圓滾滾的身子在床上就像個元寶一樣兩頭翹,劉氏走上前來,給妞妞脫下一身盔甲,妞妞手腳一解放,就在床上打起滾來。
  長富和劉氏也寬衣躺下,妞妞不願意睡兩人中間,她嫌長貴胸膛太硬。劉氏只有把她放在床裡邊靠牆的位置,拿小棉被給她蓋好,又把大被蓋上面。大人總是擔心孩子冷著,晚上那身媽媽牌棉襖和現在的媽媽牌被蓋,妞妞小閨女著實熱壞了,她短肥的小腿把被子頂的高高的,冷空氣鑽進來舒服多了。當然這樣的情況一旦被劉氏發現,馬上就被制止了,不一會兒,妞妞小睡神又在暖和的被窩裡呼呼了。
  辛苦了一天,長富和劉氏也很快睡著了。
  鄉村的夜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貓的春叫。
  大花從窗台跳下來,黃褐色的眼睛在夜裡炯炯有神,老鼠沒找到一隻,公貓倒是來了兩隻。拜託,你們要決鬥,能不能到遠一點的地方,非要到人家眼前打鬥算怎麼回事?大花不爽的甩出幾個小眼神,蹲下身子,懶洋洋的看著院壩裡的兩隻。
  嗷嗚~~~嗤~~!
  嗤~~嗷嗚~~~!
  兩隻君子貓,先開始只鬥嘴,喉嚨裡發出威脅的恐嚇,一旦不分上下,君子貓馬上變臉土匪貓,炸著毛開動爪子了。
  外面兩隻貓打的起勁,長富和劉氏被吵醒了小聲抱怨著,這時,只聽見正房桃三爺吼了句什麼,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哎這春貓,真是擾人清夢!
  長富伸手在劉氏胸口摸索著,劉氏小心推拒輕聲道:「妞妞在呢。」長富看了眼睡的跟小豬一樣的妞妞,嘴上不啃聲,手也沒有縮回去,後來直接翻身上來。
  東屋西屋都傳來隱隱的壓抑聲,大花仍舊蹲在原地。桃三爺一聲吼,兩隻土匪貓頓時立分高下。一隻受驚嚇成了逃跑貓,大花不屑的看了眼某只逃走的方向,姿勢妙曼的朝留下的某只淡定貓走來。
 

第十三章 臭腳丫
更新時間2014-11-27 10:15:23 字數:2978

 雞鳴,早起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淡淡的露氣在朝陽裡散去,黃黃從狗窩裡探出它的小腦袋,濕漉漉的眼睛觀察了片刻,它歡快的跑出來,在露濕的院壩裡跑圈圈。
  三寶端來一碗稀粥倒進黃黃的食槽裡,粥裡泡著掰碎的半個窩頭,黃黃歡喜的吃著,小尾巴搖來搖去。四寶牽著妞妞好奇的站一旁看著,妞妞笑道:「汪汪好乖!」
  現在輪到三寶和四寶糾正妞妞了,「是黃黃,不是汪汪。」
  妞妞無視之,興致盎然的看著狗吃食。
  早飯後,父子三人扛著鋤頭忙活去了。桃三爺負責帶人清理水渠,長富和長貴負責翻挖稻田,查漏補缺夯實田基。李氏餵豬喂雞,倆兒媳婦在菜地澆水。
  大寶和二寶去了學堂,三寶和四寶顧著妞妞和黃黃沒有再跟去。三個孩子一隻狗在院壩裡追著玩,笑聲傳的老遠。循聲而來的兩個同村小孩站在籬笆牆外,透過籬笆的孔眼,羨慕的看著三寶他們。
  「蛋蛋,丫丫你們幾個站外面幹啥,都進來玩呃!」劉氏在菜地裡喊著。
  「長富嬸。」兩個孩子禮貌的喊人。看劉氏招手,高興的跑進院裡來。
  妞妞很高興蛋蛋哥哥丫丫姐姐來一起玩,雖然她穿的很厚(媽媽牌桃子盔甲),不太靈活,但是,她盡量的伸直手臂去牽丫丫的手。三寶和四寶有些不高興,原因在於曾經他們倆去蛋蛋家玩,蛋蛋很不友好的趕他們走。(其實不能怪人家蛋蛋小朋友趕人,主要是三寶四寶一去就把蛋蛋的烤紅薯吃光了,還把蛋蛋的泥巴玩偶胳膊和腿全部掰折了。)
  「蛋蛋,你來幹啥?」三寶不爽道。四寶也站出來說:「我們早不跟你玩了。」
  蛋蛋無辜的笑笑,不說話。他好喜歡這個小狗崽哦,儘管三寶四寶在一旁放著低氣壓,他仍然站著一動不動。
  三寶和四寶站到蛋蛋面前,擋住他看黃黃的視線。蛋蛋往左邊挪挪,三寶也往左挪,蛋蛋往右邊挪挪,四寶又擋過來。
  「不許欺負我弟弟!」丫丫生氣了,大聲喊道,甚至還走上前想把四寶拉開。
  「臭腳丫,臭腳丫!」四寶跳開,喊著他給丫丫取得外號。
  丫丫更生氣了,攆著四寶跑,「臭四寶,臭包子。」
  三寶對著蛋蛋翻白眼,蛋蛋又無辜的笑笑,蹲下來揉捏黃黃的耳朵。
  黃黃歪著頭咬那只摸它耳朵的小手,熱熱濕濕的嘴裡四個小犬牙還很幼嫩,咬著也不疼。蛋蛋傻乎乎的笑著,三寶也試著把手伸進黃黃嘴裡,果然不疼,兩人相視一笑,所謂一笑泯恩仇,三寶那點小糾結馬上煙消雲散了。
  妞妞崇拜的看著三寶和蛋蛋,她不敢把手伸進狗嘴裡,只敢揪黃黃的小尾巴。四寶已經被丫丫追出了院子,沿著村裡的土路一直跑,後面的尾巴一直跟,怎麼也甩不掉,可憐的四寶跑不動了,他停下來,兩手撐在膝蓋上喘氣,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臭包子,怎麼不跑了!」丫丫也喘著氣,她比四寶年紀大,體力明顯比四寶好。
  「嘿嘿!香腳丫!饒了我吧!」四寶討好的笑道。
  「你才香腳丫呢!」丫丫還是不高興,只要是腳丫,不論香臭都不高興。
  四寶心思活絡,馬上改口為「丫丫姐姐」,丫丫這下滿意了,也不再記恨四寶,牽著四寶原路返回。
  桃三爺帶著村裡一些人正在清理溝渠,桃家村有兩條溝渠,一條引水渠連接小河和堰塘,另一條灌溉渠連接堰塘、耕地和稻田。從去年收完稻子,這些溝渠就不再過水,很多樹葉和乾草堆積在溝渠裡,特別是靠近稻田的渠道,很多地方都被稻草和淤泥堵塞了。桃三爺分好工,一部分人用鋤頭刨開這些堆積物,裝到竹簍子裡提走倒掉,另外一些人負責引水截流,一旦堰塘的水流經麥田附近,水渠就會被堵起來,讓水漫灌到麥田里。
  桃家村的稻田都很集中,經過一個冬天,稻田里已經沒有積水,野花、野草和黑褐色的稻茬子均勻的分佈在田間,田泥濕而不軟,光腳踩上也不會陷下去,這樣的稻田很好翻挖。村民們都忙著翻挖稻田,整理田埂。
  田埂上的裂縫要用田泥補上夯實,有老鼠洞的地方,先用石塊堵上,再用田泥補好。
  這些活兒很辛苦,但是莊稼人習慣了,男人們聊著小媳婦兒幹著活兒,一上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午飯是桃大奶奶王氏和幾個兒媳婦做的,由於是族裡提供伙食,這頓做的還算豐厚,白面大饅頭、韭菜炒豆乾、萵筍臘肉片,泡蘿蔔鹹菜和鹽醃剁椒,蔥花雞蛋湯。
  幹活的男人們從田間地頭慢慢集中到桃大爺家的院壩裡,早已有四張方桌擺在院壩裡,桌上擺著一樣的飯菜。
  幾大桶井水和水瓢木盆放在籬笆旁,男人們自動上前舀水清洗完畢,才坐下吃飯。席間王氏帶著兒媳婦張羅著添碗添筷、添湯添飯。鄰居家有幾個小孩饞肉和饅頭,站在籬笆牆外看著不走,小孩們的父輩們看見了就會厲聲訓斥孩子回家吃飯,其他人會出來勸阻,熱心的招呼饞嘴的小孩們進來吃。這些小孩子會露著怯怯的小眼神,留著口水,站到自己父輩旁邊,在得到一個饅頭餵上一口肉後,就不好意思的跑開了。
  由於桃三爺和長富長貴不在家吃,李氏和兒媳婦們就做了簡單的蒸紅薯和青菜疙瘩湯。蛋蛋和丫丫也趕飯點回家了,李氏留小姐弟吃飯,小姐弟婉拒了。
  孩子們用筷子插著紅薯舉起來,鼓著嘴吹涼,跟小老鼠一樣啃著。桃家村種的是白心紅薯,紅薯心是白色的,蒸出來吃感覺像栗子,吃起來面面的,如果不一口紅薯一口湯,很容易會噎住。當然,這種小老鼠一樣的吃法,就不容易噎住了,反而像一種遊戲,孩子們玩的不亦樂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舉著紅薯顯擺一下,我也回應的晃晃手裡的紅薯。直到孩子的娘親們看不下去了,訓斥了幾句,他們才乖乖的大口吃的紅薯,喝著青菜疙瘩湯。
  桃三爺抽空回來了一趟,帶回了三個白面大饅頭,這是他們父子三人從自己的份額裡省下來的,其他村民也都從自己份額裡省下來帶回家給孩子們吃。
  由於孩子們已經吃過午飯了,李氏把三個白面大饅頭收了起來,留著晚上吃。
  李氏安排兒媳婦們下午秧紅薯,劉氏和張氏下午就換上了幹活的粗布衣服。大寶主動請纓要下紅薯洞揀紅薯,割草的活讓二寶和三寶去。
  桃三爺家的紅薯洞在院子東邊一塊地勢偏高的斜坡上,用石板和稻草蓋著洞口。洞口很小,僅供一個大人出入,大寶年紀小,體重輕,很適合放到洞裡去揀紅薯。李氏把蓋著洞口的石板揭起來,把周圍密封的稻草掃走,並不急著讓大寶下去。莊稼人都有經驗,久不敞開的紅薯洞裡有怪氣,要先放放氣敞一敞,才能下洞。
  這邊敞著紅薯洞,那邊劉氏和張氏在前院空著的一塊空地上挖窩子,窩距均勻,深淺一致。
  李氏拿了布帽子罩在大寶頭上,頭頂上的小髮髻頂個苞苞起來,看起來有些滑稽。妞妞自己頂個桃子形帽子,還笑話大寶頭上的小苞苞。
  「桃子妞妞,敢笑話你哥!」大寶兩手捏著妞妞的臉頰,向兩邊扯去。
  妞妞又想笑又想求饒,一著急,鼻子上竟然吹起一個鼻涕泡泡。
  「呃?」大寶鬆手了,用手指把泡泡戳了戳,竟然沒破。「哈哈,妞妞,你可真髒呀!」
  妞妞有些小傷心,吹著泡泡找娘去了,劉氏掏出手絹子給妞妞擦乾淨。
  於是,大寶在劉氏譴責的眼神中,找來一塊乾淨的手絹給妞妞繫在腰間的盤扣上。
  眾人都忙碌著,昨晚勞累一夜的大花,這會才從糧倉裡悠閒的走出來,它輕鬆的躍上石磨,準備曬曬太陽。等等,它看到了一隻什麼?大花立刻四足併攏、炸毛豎尾、嗚嗤嗚嗤的低吼。黃黃很無辜的看著高高在上的大花,它搖晃著小尾巴表示友好。
  大寶和妞妞愛撫著黃黃的小腦袋,訓斥大花過激的行為。
  大花覺得這只外來物不僅侵佔自己的領地還搶奪小主人的寵愛,它不友好的對黃黃甩了幾個眼刀。
  李氏站在紅薯洞口喊大寶快去,於是苞苞頭大寶帶頭,桃子頭妞妞跟上,傻狗頭黃黃收尾,向紅薯洞進軍了。
  大花不屑的看了眼最後面的傻狗,又酸又拽的躺下曬太陽了。
 

第十四章 秧紅薯
更新時間2014-11-28 13:13:34 字數:2747

 紅薯洞是口小裡大的葫蘆形,李氏拿個小竹梯放下去,大寶就順著梯子下到洞底,李氏又把竹梯抽走,扔了兩個半圓帶柄的竹兜下去。
  「大寶,挑個大沒爛的紅薯。」李氏在洞口喊著。大寶嗯了一聲,就埋頭挑起紅薯來。
  洞裡空間很大,洞底鋪著乾燥的黃沙石,紅薯堆砌在周圍,散發著濕熱的氣息,但不悶,能感覺到洞口有清新的空氣灌進來。大寶很快就揀滿了一兜子紅薯,他抬起頭來,圓圓的一塊天空上,露出妞妞的桃子頭和黃黃的憨憨頭。
  妞妞眼睛都笑成月彎彎「哥哥,我一直看著你呢。」大寶也覺得很開心,他朝妞妞揮揮手,讓她小心點,別摔下來。黃黃也傻傻的汪汪兩聲。
  李氏一直站在洞口看著妞妞呢,妞妞傳聲筒跟李氏說:「奶,哥哥揀滿了。」李氏樂呵呵的把妞妞抱一邊去,往洞裡扔下一根繩子,讓大寶繫在竹兜的柄上。李氏很快把一兜紅薯提上來,往秧紅薯的菜地提去。
  妞妞和黃黃又出現在圓圓的洞口,大寶揀一會紅薯,就要抬頭看看妞妞。一旦揀滿了,傳聲筒妞妞就會大喊:「奶,又滿了,哥哥好厲害。」
  劉氏和張氏最後檢查一遍育種的紅薯有沒有傷口和腐敗,確認完好,她們才把紅薯插進挖好的窩子裡面,再蓋上土。
  張氏一邊秧著紅薯,一邊抱怨昨晚的春貓,叫的煩人,一夜都沒睡好,腰酸背疼的。劉氏也有這些症狀,所以心領神會的沒有吱聲。雖說是妯娌,都是幾個孩子的娘,有些事還是很難為情的。
  二寶和三寶回來的比昨天晚一點,今天三寶第一次用鐮刀割草,儘管看娘和哥哥使用過很多次鐮刀,但是親自上陣的時候,手還是抖抖的,他害怕雪亮的鋸齒割破手指,一直都小心翼翼。三寶割了半背簍的時候,二寶已經割完一簍半了,正好裝滿兩背簍。金鎖他們幾個都誇獎三寶第一次就割這麼多,還沒有傷到手。三寶大眼睛都笑成月彎彎了,不停的問二寶:「二哥,我是不是很厲害?」
  二寶不厭其煩的回答:「是是是,我和大哥第一次都沒你割的好割的多!」
  「我也要爺給我編個小背簍!」三寶開心的背著大寶的小背簍,幾個小子嘻嘻哈哈的往家走。
  三寶回到家,也得到了李氏、劉氏和張氏的誇獎。三寶覺得這是他過得最開心的一天,心裡比過年吃的湯圓還甜。他積極的從自己背簍裡抱起一捆鵝鵝草去了豬圈。豬圈裡三隻小豬崽餓的哼哼唧唧上串下跳,甚至用力大無窮的豬鼻子拱著圈門。
  三寶比圈捨圍欄還要矮一點,他費勁的把鵝鵝草甩進去,三隻小豬忙著搶開了,三寶隔著圍欄的縫隙看著小豬們歡快的咀嚼著鵝鵝草,心裡冒著勞動快樂的粉色泡泡,更加堅定了他明天繼續去割鵝鵝草的決心。
  秧紅薯也差不多完成了,大寶爬著竹梯子從紅薯洞爬上來,拍打著身上的泥土。劉氏走過來把大寶頭上的布帽子取下,又幫他拍打身上的泥土,「晚上燒水給你們洗澡,裡裡外外都換下來,明天娘給你們洗去。」
  天色不早了,幹完活的男人們都扛著鋤頭提著竹簍回家了。今天族裡沒有準備晚飯,而是把中午剩下的饅頭分給大家。孩子們看著一包又白又大的饅頭,饞的口水直流。
  李氏拿出一個分給他們先墊墊肚子,不吃還好些,幾人分吃一個饅頭,反而勾起了饞蟲,孩子們幽怨的看著李氏,嘀咕道:「奶,你是故意的吧!」
  李氏無視之,笑著把剩下的饅頭拿進灶房裡。
  劉氏招呼長富挑些糞水澆到紅薯地裡,要透透的澆一遍。長富答應著,很快挑來一擔糞水,用糞瓢潑開了。長貴從柴房抱來一捆稻草,和張氏一起在澆透的紅薯地上均勻的鋪上一層稻草,等紅薯發芽抽條長成籐蔓,這些稻草就成了農肥。
  孩子們嚷著臭死了,跑的遠遠的。連大花都神速的竄到一邊,撅起屁股抱著木頭柱子練爪呢!
  這時,後院傳來咯咯咯咯的雞叫聲,大寶帶著弟弟妹妹大花黃黃又衝到後院。剛從雞屁股裡生出來的蛋,還有著暖暖的溫度,孩子們一手一隻雞蛋,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了。桃三爺家幾個孫子都長得好,大眼睛,雙眼皮,長睫毛,笑起來就跟月彎彎一樣。
  「哎喲,我的乖孫,拿穩點!」聞聲而來的李氏趕忙上前,用手兜起圍裙,讓孩子們把蛋都輕輕放到圍裙裡。
  「奶,啥時吃頓炒雞蛋呀?」四寶舔著紅紅的嘴巴問。
  「你張開嘴給奶看看,哪顆牙齒愛吃炒雞蛋?」李氏笑瞇瞇的看著四寶。
  四寶傻乎乎的張大嘴巴,指著上面兩顆門牙,口齒不清道:「奶,這個牙想吃!」
  「那把它拔掉!」李氏心裡偷樂,到糧倉放雞蛋去了。
  可憐的四寶,還傻傻的站著,被三個哥哥笑話。四寶不知道,他三個哥哥也是這樣被奶奶逗過。
  妞妞不懂是什麼情況,也跟著哥哥們笑。四寶心裡幽怨起來。
  長貴挑了水回來放著,張氏在灶房燒洗澡水,她往灶膛裡丟了些大塊乾柴,就去給孩子們取乾淨衣服。
  洗澡水燒好後,張氏把洗澡用的大木桶清洗好,就讓長貴搬到洗澡間去,她再調好水溫,把溫水提到洗澡間,倒進大木桶裡。
  洗澡間不大,四壁和地上都鋪著柏木板子,裡面放著兩個凳子,一個用來放乾淨衣服,一個放著裝皂角粉的罐子和搓背的絲瓜瓤。
  最先洗的是二寶和四寶兩兄弟,解開小髮髻、脫光衣服後被張氏直接丟進大木桶裡泡著。兩人在水裡相互摸著掐著,嘻嘻哈哈玩著對方的小鳥。張氏挽著袖子把絲瓜瓤打濕了,撒上皂角粉,搓起泡泡了,就從桶裡揪起一隻裸小子,從頭搓到腳。
  絲瓜瓤搓澡很難受,但是能把身上的死皮角質都搓下來。四寶又是喊疼又是呼癢,小身子扭來扭曲靜不下來。張氏順手在他的屁股蛋子上掐了一把,四寶才安靜下來。不一會,四寶就被搓的全身粉嘟嘟的。
  然後換另一隻。小孩子的皮膚比大人的嬌嫩,二寶也被絲瓜瓤搓的呲牙咧嘴。可是,身上太髒了,很多汗條條一縷一縷的被搓起來,二寶有些不好意思。
  搓好了兩隻泥猴,張氏站洗澡間大聲喊長貴,長貴趕緊提來兩桶溫水。張氏把倆小子全身再清洗一遍,擦乾的過程中,又捏了幾把四寶的屁股蛋子。
  終於洗完了,二寶四寶渾身清爽了不少,蹬蹬蹬的跑前院去了。
  等到長貴和張氏洗完,劉氏也帶著孩子們過來了。張氏抱怨著孩子們太髒,水都洗黑了,劉氏笑著說:「天天跑來跑去一身汗,泥沙裡打滾,不髒才怪!」
  妞妞說她只在床上打滾,沒在泥沙裡打過滾,張氏樂的上來捏了捏她的臉頰。
  孩子洗澡,當爹的就得忙前忙後,隨喊隨到。
  劉氏嫌三個孩子放一個桶裡太擠,讓大寶一會兒跟長富一起洗,大寶搖頭不同意。劉氏又看著三寶,三寶直接拿屁股對著劉氏。劉氏笑罵著,把妞妞留下了,跟她一起洗。還是閨女懂事,劉氏很欣慰的親了親妞妞的臉蛋。
  哥哥們洗澡,妞妞站在一旁觀看。劉氏把大寶扯起來搓澡,妞妞指著大寶的小鳥道:「娘,有蟲蟲?」大寶不好意思的摀住。
  三寶也站起來,晃了晃,得意道:「我也有,不過這個不是蟲蟲,是小鳥!」
  劉氏給三寶屁股上來了一巴掌,轉身對**妞說:「妞妞,羞羞哦,不能看哥哥這裡。」
  妞妞不懂,但是一聽見羞羞,就用小手摀住眼睛,真的不看了。
  洗完澡天也黑了,有中午剩下的蒸紅薯和饅頭,晚上就熬了些玉米糊糊,一家人吃完早早歇下。
 

第十五章 抓魚
更新時間2014-11-29 11:16:17 字數:2596

 翻挖稻田的活持續了兩天才完工,堰塘的水也所剩無多。
  經過三天三夜持續放水,本來蓄水就不多的堰塘,現在水淺的只能沒過踝關節。
  這天早飯後,桃三爺就從雜物房取出三個沒有底的背簍,吩咐李氏隨後拿個木桶到堰塘邊去裝魚。
  每年收完稻米,族長都會安排人在堰塘撈魚,然後按人頭分給大家。但是像如今這樣把堰塘水放干,還是很多年來頭一次,不用想,肯定有魚。
  挖塘的男人們都拿著簍子在堰塘邊集合,桃大爺發話:「年年都在撈魚,卻從來沒有投餵過,魚肯定有,但不會太多,今天上午都各憑其力吧!抓到魚回家好好吃一頓,下午卯足勁挖塘。」
  「呵哦!」男人們都興奮著,拿起簍子下塘了。
  抓魚的方式很簡單,必須眼到手到,看見有魚的地方,就把手裡的背簍扣下去,背簍大口朝下圈住魚,手從背簍底伸進去抓。
  李氏站在堰塘邊看著,身邊放著木桶,木桶裡裝了小半桶水。當然,這種重要場合三寶、四寶是不會缺場的,妞妞帶著黃黃也來了。
  三寶、四寶躍躍欲試,李氏瞪了他們一眼,兩人只能乖乖看著。就他們這樣的小身板,真要是下去了,一步也走不了。堰塘底部有著厚厚的淤泥,又黏又軟,腳陷進去,拔出來都費勁,更別說行走。
  很快,有人抓到巴掌大的鯽魚,高興的喊著自己的媳婦和孩子,家眷們早就站在堰塘邊了。男人們把魚朝著她們的方向扔過去,孩子們激動的撿起魚放到桶裡,又滿含期待的等著。
  三寶和四寶著急了,眼紅的看著那些撿魚的小孩,暗暗的給自己的爺爺和爹爹加油鼓勁。終於聽見長貴的聲音了,三寶和四寶馬上進入撿魚狀態,可是甩過來的不是鯽魚,而是一條長長的鱔魚。滑溜溜的鱔魚,黃褐色的身軀跟蛇一樣扭動著,三寶和四寶合力才將這條大鱔魚丟進桶裡。
  到處都是嘰嘰哇哇的叫聲,人們陸續的把鯽魚、鱔魚和鰱魚丟上岸來,還有肥美的大泥鰍。
  魚的確不多,加上鱔魚和泥鰍,完全夠一家人美美的飽餐一頓了。
  人聲喧鬧的堰塘,一直持續到中午時分才安靜下來,今天的桃家村人,尤其興奮。
  裊裊的炊煙升起,桃三爺坐在正房外面的板凳上抽煙,長富和長貴殺魚,孩子們圍觀。鯽魚和鰱魚被利索的去鱗挖腮掏腹剪鰭,泥鰍也很好收拾,就是鱔魚稍微麻煩一點。長貴用鐵釘把鱔魚頭釘在地上,用小刀從頭刮到尾,掏腹去骨去頭。
  小子們看的津津有味,大花和黃黃吃的津津有味,妞妞嚇得膽戰心驚。
  收拾乾淨的魚和泥鰍端到灶房,就是女人們的事了,男人們只需要等吃就好。
  劉氏和張氏洗衣服回來,聽說中午吃魚,都很高興。張氏激動的去摘蔥剝蒜,劉氏獨自晾衣服。
  「娘,給你!」妞妞從盆裡拿出一個小小的衣服糰子,遞給劉氏。劉氏高興的誇獎妞妞能幫娘幹活了,妞妞笑成月彎彎。
  一家人的衣服很多,院子周圍的竹竿都晾滿了,衣服滴滴答答的滴水,匯聚到一起流到樹腳下。
  劉氏走到灶房裡,李氏和張氏已經忙開了。李氏吩咐劉氏取些柴過來,把火點上。鐵鍋很快就燒熱了,李氏加了很少的油,把鯽魚放鍋裡,兩面煎成金黃,然後加水放蔥段蒜瓣和姜絲,很快一鍋奶白的鯽魚湯就熬好了。鰱魚和泥鰍有很濃的土腥味,李氏把大蒜蔥姜干辣椒皮炒香後,加入鰱魚塊和泥鰍小火慢燉著,然後把和好的玉米麵團一塊一塊的貼在鐵鍋邊緣。
  莊稼人有句俗話叫:「有了一頓脹,沒有燒火炕。」李氏看午飯的量夠了,就把鱔魚撒了些鹽醃著,留到明天吃。
  今天這頓午飯在千呼萬喚中登場,孩子們早就坐好等著了。李氏端著一大盆燒鯰魚放桌上,鯰魚上撒著綠綠的芫荽,芳香撲鼻。劉氏也端著一小簸箕金黃酥脆的玉米麵餅走進了,最後,張氏端著的一大盆奶白的鯽魚湯走進來。
  妞妞嚥著口水喊著好香好香,其他四個小子狂嚥口水,不停的抱怨道:「奶,今天做飯咋這麼慢,我們都快餓死了!」
  「眼睛大肚皮小的貨,啥時餓過你們!」李氏笑罵道。
  「先說好,必須慢點吃,被魚刺卡住了,可取不出來,這頓飯也就別吃了。」劉氏提前給孩子們警告。
  果然,小子們都吃的小心翼翼,生怕被魚刺卡住了。
  大人們把那些多細刺的鯽魚肉都盛給自己,孩子們的碗裡全是魚湯。鰱魚刺大刺少,大人們會把最柔嫩的魚肉夾給孩子。刺多的泥鰍,也被大富和大貴夾走了。
  妞妞手裡拿著個玉米餅,時而抬頭吃劉氏給她喂的魚肉,時而乖乖的喝著魚湯,小模樣可愛極了。
  黃黃和大花今天吃飽了魚腹內臟,這會正躺一起曬太陽呢。如果你以為憨憨的黃黃終於得到了傲慢的大花的認同,那麼請看,大花揮舞著它的肉爪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拍打著黃黃的小尾巴是什麼意思?
  吃飽喝足,男人們都拿起工具挖塘去了。三寶很糾結,他既想跟哥哥們去割草,又想跟著爺爺去看挖塘。他尋思著下午挖塘肯定還能發現魚,他要拎著小桶去等著。糾結半天,三寶終於說服了自己去看挖塘,理由很充分:一是自己沒有小背簍,二是再撿點魚,晚上還能喝魚湯。
  等到三寶帶著小跟班四寶、妞妞和黃黃來到堰塘的時候,他發現跟他有一樣想法的小孩子還真不少。
  蛋蛋和小柱朝著他招手,三寶笑嘻嘻的走過去,先放好小木桶,又看了看蛋蛋和小柱的桶,還好,大家都沒魚,他又指使四寶去其他小孩的桶裡看看。四寶帶回好消息,都是空桶。
  男人們都在塘底挖著淤泥,然後用竹筐裝著提上來,負責搬運的人會把這些淤泥運到別處倒掉。這些活兒又髒又累,沒有氣力根本幹不動。
  堰塘放水的涵洞是用石頭砌成的,砌成方方的石檯子。這會兒石檯子正好用來放茶水,一個橢圓形的瓷缸裡裝著泡好的茶水,幾個小碗疊在一旁,誰要是渴了,就自己走過來舀水喝。
  今天王氏又找了幾個鄰居媳婦幫忙做飯,她就只負責燒水泡茶。每隔一段時間,王氏就提著兩壺茶來添上。
  遲遲沒有等到大人扔魚上來,孩子們開始刨泥巴玩了,四寶從土裡刨出一個土狗子(也叫螻蛄、拉拉蛄),他歡呼著拿在手裡把玩,小夥伴們都圍過來搶著玩,可憐的小土狗子最後被**死了。小柱從土裡刨出來一隻大蚯蚓,小夥伴們都圍過來搶著玩,可憐的大蚯蚓最後也被分屍了。蛋蛋從土裡刨出來一隻大癩蛤蟆,小夥伴們都驚呆了,幸運的癩蛤蟆趁機蹦跳著逃開了。
  黃黃乖乖的守著妞妞,妞妞乖乖的守著她家的木桶,執著的等著爺爺或者爹爹或者二叔能甩上來一條魚。
  看吧!只有咱們的桃子妞妞堅定不移的堅持最初的目標,其他臭小子們真是不靠譜。當然,堅持到底的桃子妞妞終於達成所願,爹爹趁喝水之際,在她面前的小水桶裡放了一條魚。
  妞妞盯著水裡游動的魚,銀色的魚腹青色的背鰭,尾巴晃動帶起的水花,妞妞笑的見牙不見眼,小手伸進水桶裡逗魚玩。
 

第十六章 辣椒面
更新時間2014-11-30 12:01:59 字數:2389

 不斷有漏網之魚被抓住,隨著歡呼聲傳來,孩子們的注意力又一次回到抓魚上。
  大寶金鎖他們割完草也過來了,上午上學錯過了最熱鬧最好玩的抓魚,這會兒過來他們也能找到好玩的。他們年紀大些,鞋襪一拖,褲腿一卷,就溜到堰塘堤壩的另一邊。這裡是涵洞的出水口,與堰塘相連,堰塘的水從涵洞裡湍急而出,最具衝擊力。出口處被衝擊出一個不淺的水坑,根據大寶他們推斷,肯定有魚被衝出涵洞衝到水坑裡來。
  幾個小子在水坑裡摸來摸去,真還如他們所料,抓住了好幾條大魚,金鎖還在水坑旁邊的泥裡抓住幾條肥泥鰍。
  挖塘的男人們晚上都由族裡提供伙食,李氏晚飯做的少些。
  大寶帶回了的魚暫且養在盆裡,魚游動帶起水花,空氣裡泛著一股腥味。大花最喜歡這個味,它蹲守在盆邊,甚至伸出爪子去拍魚,魚很不給面子的甩了大花一身水。
  桃三爺父子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帶回幾個蔥花餅。灶房裡有熱著的洗澡水,父子三人搓洗乾淨早早歇下。
  挖塘持續了三天,堰塘加深了一倍,塘基薄弱的地方也用石頭加固了,剩下的活就是踩水車,把小河裡的水引到堰塘裡。踩水車不需要太多人,桃大爺把男人們分成兩隊,一隊踩水車,一隊翻地,一天一輪換。族裡那兩頭黃牛這幾天累的直喘氣,桃永盛領著的三個小伙子也沒歇著,族長安排耕地小分隊歇息一天。
  在族長合理有序的安排下,桃家村的耕地很快就被翻整完畢,冬麥被澆透,麥苗已經返青長勢良好。堰塘和稻田也蓄滿了水,剩下的工作就是種瓜點豆和育秧了。
  仍無降雨,李氏和兒媳婦們堅持每天給菜地澆水,在女人們精心的照顧下,各種瓜菜豆苗都露出它們嬌羞的俏模樣。
  菜地變綠了,果樹繁花更盛了。
  李子花開的比桃花、梨花早些。褐色的樹幹上開滿了白瑩瑩的花朵,一簇一簇擠擠挨挨的,散發著淡淡的粉香。蜜蜂蝴蝶蹁躚花叢中,還有不知名的小甲蟲,也在為傳授花粉忙碌著。李子花開的極盛,春風過處,雪舞般的花瓣雨紛紛嬈嬈,飄滿小院各個角落。
  農家小院常見的果樹都是先花後葉,並不是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而是繁花太盛,綠葉太小掩映其中,只有等到繁花過後才見綠葉瘋長。
  黃黃在院壩裡追逐著飄落的李花,妞妞坐在小板凳上,仰望著那一樹樹瑩白桃紅,笑的眼睛都成月彎彎了。三寶和四寶想爬上李子樹給妞妞掰下一支,可惜身量不足,著急的團團轉。
  李氏端著簸箕從糧倉裡出來,簸箕裡是紅紅的干辣椒,家裡的辣椒面沒有了,趁著今天有空,叫上倆兒媳婦做些辣椒面。
  婆媳三人圍著簸箕坐在院壩裡分揀干辣椒,三寶和四寶淘氣,剛伸手來抓起一把干辣椒,就被劉氏拍掉了。
  劉氏訓斥道:「不許摸辣椒,摸完辣椒萬一碰到眼睛,辣不死你!」
  李氏反而樂呵道:「摸吧摸吧,摸完辣椒,把手剁掉,就不怕辣著眼睛了!」三寶四寶打了個冷顫,灰溜溜逃開了。
  婆媳三人把乾淨紅亮的辣椒選出來,把辣椒上的柄摘掉,然後用剪刀把辣椒剪成小節兒,放到另外一個簸箕裡。三人邊剪辣椒邊閒聊,二兒媳婦張氏小聲道:「娘,昨天在河邊洗衣服,聽幾個媳婦婆子說,大秦氏娘家嫂子來了,午飯都沒吃又走了,聽說有人看見小秦氏眼睛腫的跟個桃一樣。」
  「小秦氏也是苦命人,幾年了也沒個動靜,哎!」劉氏歎氣。
  李氏看了兩兒媳婦一眼,鄭重道:「這些閒言碎語,咱們婆媳哪裡說就哪裡丟,也別去外面嚼舌根!我看長方和小秦氏兩人挺好,三年不生咋了,十年不生的都有!這孩子是老天爺給的,強求不得。」
  劉氏和張氏點頭,她們不是刻薄之人,對小秦氏也是充滿同情。村裡也有熱衷閒話之輩,碰一起了就免不了說人長短。
  李氏又道:「小秦氏畢竟是大秦氏的娘家侄女,小秦氏不愛說話,性子溫順。大秦氏的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惹火了,那可是不饒人的。那些說人長短嚼舌根的媳婦,真要落到大秦氏手裡,也得夠她受的。」
  倆媳婦忙著說是。
  李氏歎氣道:「你們倆個是好的,家裡說說就罷了,外面人多嘴雜,很多話傳來傳去就變味了。咱家和大秦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要學那嘴碎之人,傷了兩家多年情分!」
  劉氏、張氏心裡對李氏更加心存敬意。
  辣椒很快剪完了,李氏和張氏去灶房炒辣椒,張氏則清洗石臼石杵。石臼擺在糧倉門口,張氏用清水洗淨後,又用抹布把裡面擦乾。
  伴隨著李氏和張氏的咳嗽聲,灶房裡飄來陣陣糊辣椒的香味,做辣椒面就是這樣,遠遠聞著糊辣椒的香味很是享受,可是,真要是身臨其境,就知道這個過程有多痛苦。
  劉氏一走進灶房,那種嗆人的味道刺激的鼻子喉嚨一陣干癢,劉氏接過李氏手裡的鏟子,不停的翻炒鍋裡的辣椒節,李氏退出灶房換氣。張氏邊燒火邊咳嗽,炒辣椒火候比炕韭菜餅更難,稍不注意就會把辣椒烤焦,所以啊,張氏燒火的技術還真是一流。
  辣椒被炒制的又脆又香,趁著辣椒溫度高、脆度大,劉氏趕緊用簸箕把辣椒從鍋裡轉移到石臼裡,李氏接著炒制下一鍋。
  孩子們都圍著石臼看劉氏杵辣椒,劉氏趕走趕不走,只得再三強調不要碰辣椒面。
  那些乾脆的辣椒節兒,被石頭杵子杵成紅紅的辣椒面,聞起來真香啊,三寶、四寶和妞妞嚥著唾沫。三人趁著劉氏轉身拿小勺子,都偷偷伸出手指沾了些辣椒面,三寶和四寶把手指伸到鼻子邊聞了聞,果然很香。妞妞把手指伸到嘴裡舔了舔,果然很辣!超級辣!然後妞妞哇哇大哭起來。
  劉氏手上沾著辣椒面,也不敢碰妞妞,著急的指使三寶給妞妞倒水,妞妞邊喝水邊哭,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劉氏又讓三寶給妞妞擦擦眼淚。三寶這傻孩子,忘記了自己手上也沾著辣椒面,手碰上妞妞的眼睛,妞妞哭的更厲害了。
  劉氏才發現三寶手上也有辣椒面,氣在三寶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三寶又委屈又自責,也開始抹眼淚,然後自己把自己辣哭了。
  四寶錯愕的看著三寶和妞妞,怎麼都哭了呢?
  劉氏趕緊去灶房洗淨手,拿著洗臉的棉布,沾水給三寶和妞妞擦洗。其實,哭著哭著,眼淚沖洗沖洗也不疼了。不哭了的三寶和妞妞坐的遠遠的,再也不敢玩辣椒面了,四寶還是無所畏懼的看著劉氏杵辣椒。
 

第十七章 閒話
更新時間2014-12-1 10:36:03 字數:2554

 李氏端著炒干的第二鍋辣椒節來到石臼面前,一邊往石臼裡倒著一邊逗四寶,「四寶,你告訴奶,三寶和妞妞怎麼哭了?」
  四寶大眼睛望向李氏,搖頭。
  李氏笑道:「乖孫,想知道嗎?」
  大眼睛四寶點頭。
  「你張嘴,奶就告訴你!」
  四寶可愛的小紅嘴對上李氏沾了辣椒面的手指,李氏完勝!四寶哭開了。
  三寶和妞妞同情的望過來,四寶嚷著:「奶壞,奶最壞了!」
  於是,三個單純善良的小兄妹摒棄了大人,躲的遠遠的玩了。
  李氏自得其樂,「吶,這臭小子,再也不會影響我們幹活了。」
  劉氏看著李氏的舉動,嘴角有些抽搐,暗自腹誹婆婆越來越不靠譜了。
  李氏今天心情好,中午做了蔥花餅和有臘肉丁的疙瘩湯,有了臘肉丁,疙瘩湯變得美味無比,都比平時多吃了兩碗。
  大人們都在疙瘩湯裡撒上嫩嫩的芫荽和紅紅的辣椒油,大寶和二寶也學著大人放了辣椒油。
  李氏端著辣椒油罐子,笑瞇瞇的看著三寶、四寶和妞妞,熱情的問要不要來點!
  三寶無視之,老神在在的在疙瘩湯裡找臘肉丁。
  四寶兩手捂著碗,警惕的看著李氏。
  妞妞使勁搖頭,不停喊道:「不要辣辣,不要辣辣!」
  李氏滿意了,放下辣椒油罐子,吃起疙瘩湯。
  午飯後,李氏帶著倆兒媳婦在菜地裡分苗,那些菜苗都長大了,可以遷苗分種了。李氏把四季豆、豇豆和黃瓜等這些要搭架子的菜苗挑出來,拿到河邊菜地去種。
  河邊菜地已經有好些媳婦婆子在忙活了,大家相互打過招呼,便各忙各的。
  李氏和兒媳婦們把菜地分成三塊,分別種豇豆、四季豆和黃瓜,其中種豇豆的地最大。
  劉氏和張氏把菜地刨成間隔均勻的長壟,李氏就在這些土壟上栽豆苗。
  河邊土質疏鬆,李氏左手在土裡刨一個小坑,右手把兩顆菜苗根部放進小坑裡,兩隻手配合著一壓,一窩菜苗就栽好了,然後李氏往前挪小半步,繼續刨坑栽苗。
  手裡的菜苗栽完,李氏看著整齊均勻的菜苗,拍怕手上的泥土,朝著劉氏喊道:「長富媳婦,給我拿些菜苗過來。」
  劉氏放下手裡的鋤頭,把剩下的菜苗都給李氏提過來。
  豇豆苗不夠,四季豆和黃瓜苗多出來好多。李氏大聲詢問周圍的媳婦婆子,誰有多的豇豆苗?
  不遠處的大秦氏回應道:「三嫂子,我家的豇豆苗多了,我給你拿過來。」
  李氏忙說:「你不用麻煩過來,我自己來拿就是了!我家四季豆和黃瓜苗多出來了,你要不?」
  「給我拿些黃瓜苗。」大秦氏答道。
  李氏抓了兩大把黃瓜苗,往大秦氏地裡走去。大秦氏和小秦氏已經栽好了豇豆和四季豆,黃瓜苗不夠,一塊地明顯空出來了。
  「不夠,再來拿,我那還有呢!」李氏把手裡的黃瓜苗遞給小秦氏,小秦氏連忙道謝。李氏笑著說:「這孩子,老這樣客氣,幾根菜苗子不算啥,吶,我也要拿你們的豇豆苗,大家客氣來客氣去的,費不費勁啊!」
  大秦氏遞給李氏好大一把豇豆苗,笑罵道:「三嫂子就是道理多,這麼多豇豆苗還堵不住你的嘴!」
  李氏樂呵呵的拿著豇豆苗,回到自家菜地。
  栽了會黃瓜苗,大秦氏有些內急,讓兒媳婦慢慢栽著,她回家去解決一下。
  旁邊地裡幾個媳婦看大秦氏走了,都相視一笑。有個和小秦氏同年過門的長東媳婦,大聲的對另外一個媳婦說著:「長紅嫂子,你命好啊,兩個閨女勤快懂事,兒子也聰明能幹。」
  長紅媳婦大聲回道:「你的命更好,嫁過來三年就生兩,兒女雙全啊!」
  長東媳婦笑的整片菜地的人都能聽見,有的媳婦婆子就開始小聲嘀咕了。
  長東媳婦得意的道:「這女人就得能生娃,聽說我娘家有個媳婦,不生娃被休回家了,可憐的喲,那媳婦尋死覓活的。」
  長紅媳婦說道:「那是,被休回家,娘家的臉都丟光了!」
  張氏氣的要起來說兩句,這些碎嘴媳婦背後議論就罷了,當著人面還尥蹶子。
  李氏瞪了張氏一眼,張氏只好作罷。
  誰知道,李氏卻站起來,對著兩個碎嘴媳婦大聲道:「三年生兩,算什麼本事,那豬圈裡的母豬,一年兩胎,一胎十多隻呢!那才叫本事!」
  李氏話剛落,周圍就哄笑起來。長東媳婦和長紅媳婦鬧個大紅臉,也不敢跟桃三奶奶回嘴。
  李氏接著歎氣:「常言道『打架不打臉,罵人不揭短』,有些人吶,家教不好才給娘家人丟臉呃!我看啊休回家也不為過!」
  小秦氏感激的看了李氏一眼,手裡的黃瓜苗都被捏的變了形。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大秦氏看在眼裡,她本回家解決內急,半路想起水壺沒水了,又轉身回來取水壺。
  大秦氏感激李氏為兒媳婦出頭,不滿意小秦氏的軟弱,她恨不得衝過來撕爛這些長舌婦的嘴,但是尿急的難受,她咬牙忍了忍,還是先回去解決完再說。
  解決了生理問題的大秦氏黑著臉回到菜地,她讓小秦氏回去喝藥,她娘家嫂子前段時間給小秦氏送來一大包草藥,說是一個專治婦女病的老大夫開的方子。
  小秦氏默默的回去了。
  然後大秦氏火力全開,指著長東媳婦和長紅媳婦罵道:「兩個不要臉的碎嘴媳婦,有本事別背著我說事,生個孩子下個蛋就到處鬼叫,你們是那雞圈裡的母雞?還是你們的XXX是鑲金邊的XXX(自行腦補),生出來的蛋都金光燦燦!兩個沒家教的貨,咱桃家村這麼多年,也沒見著你們這樣的媳婦,以為我大秦氏好欺負是不?信不信我到你們家去罵上三天三夜不帶重複的?」
  大秦氏吧啦吧啦罵的越來越起勁,這兩年,多多少少會聽見有關小秦氏的閒言碎語,沒被她逮著,她就當沒聽見。今天被她逮個正著,壓抑幾年的火氣噴薄而出!
  長東媳婦和長紅媳婦臉色難看收拾農具往家走,大秦氏跳到路中間堵住她們,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繼續開罵,那些說過小秦氏閒話的媳婦,聽的心肝顫。那兩個碎嘴的媳婦嘴裡嘀咕著,繞道走了。
  李氏上前勸著大秦氏,大秦氏罵的累了嘴也干了,想喝水,發現水壺裡沒水了,氣不順又罵開了。李氏喊張氏把自家水壺拿過來,張氏給大秦氏遞上水壺,勸慰了幾句。大秦氏才停止了謾罵,栽起剩下的黃瓜苗來。
  這時,村裡幾個男人挑著水桶向河邊菜地走來,想來是給新栽的菜苗澆水。
  大富從河邊挑水,劉氏拿著水瓢澆水,新栽的菜苗要緩水慢灌,不能灌太急,那樣很容易把新栽的菜苗衝倒下或衝出來。
  李氏問桃三爺幹嘛去了,長富答道:「都在挑糞澆麥田,估摸著你們這邊菜苗栽完了,爹就讓我過來挑水澆菜。」
  菜地澆完水,婆媳三人就回家了,長富繼續去挑糞。
  桃永盛晚飯前挨家挨戶的登記,哪些要買清明節用的白紙和香蠟。明天一早他早起去趕集。當然,有其他需求的,也可以讓桃永盛幫忙帶。
  等到桃永盛趕集回來分發物品時,已經過去一天了。
 

第十八章 清明
更新時間2014-12-2 10:05:05 字數:2513

 桃三爺提前一天準備好清明的掛紙、紙錢和祭品。祭品是珍貴的白面饅頭。
  桃三爺帶著全家老小去了村裡的墳地。
  墳地很大,起起伏伏的墳堆給人一種陰森之感。劉氏抱著妞妞,三寶和四寶緊緊的牽著他們爹爹的手。
  桃三爺走到一排墳堆前,說道:「這一排挨著的墳,埋的都是我們這一房的祖輩。」他伸手把墳堆上的樹枝撿走,用鐮刀把野草割乾淨。長富和長貴也過來幫忙,他們用鋤頭把那些垮塌的泥土堆砌好,把墳堆周圍的小溝疏通好,有些帶刺的荊棘,他們還要把根子挖掉。桃三爺說:「墳頭上長荊棘,後輩會瞎眼。」
  很快,這一排墳堆都被清理乾淨,新鮮的泥土堆砌在墳堆上,整個墳堆看起來大了很多,桃三爺說:「墳越大,後人越有本事。」
  村裡的老人都帶著子孫掃墓來了,墳地裡人越來也多。
  有些人開始哭泣,跪在墳前和故去的親人說話,淘氣的孩子們此刻也安安靜靜的磕頭。
  桃三爺把白色的掛紙用石頭壓在墳頭,點上香蠟,擺上幾個白面饅頭當祭品,他一邊火化紙錢,一邊念叨著過往,氣氛越來越感傷。
  最後,桃三爺莊重而肅穆的領著兒孫們磕頭,他祈禱祖輩保佑兒孫康健,保佑風調雨順,保佑世道太平。
  清明掃墓完畢,桃三爺領著兒孫們走向田間地頭,一邊看著莊稼,一邊給兒孫們講一些祖輩流傳下來的故事。
  「爺,咱們村五大房人都是親戚嗎?」大寶問道。
  「當然,我們都姓桃,是一個祖宗。」桃三爺抽著煙桿子慢慢道來。
  「那爺你和大爺爺、二爺爺、四爺爺、五爺爺都是親兄弟嗎?」大寶接著問。
  「呵呵!不是。真要說起來啊,這個一二三四五的排名都是按照年紀大小喊得。你爺爺我小的時候,遇上大饑荒,很多人都餓死了,後來有個王爺造反,戰亂又死了好多人,咱們村也只剩下很少的人了,當時,你大爺爺的爺爺是族長,他安置了活下來的孤兒寡母老弱病殘,他把族田也拿出來了,把村裡所有的田地從新做了劃分,他帶著大家度過那段艱苦的日子,桃家村才有了現在的五大房人。
  大寶點頭,「別人都說我們桃家村的人團結,爺爺你說,團結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是啊,團結才能活下去!」桃三爺愛撫著大寶的腦袋。
  他們沿著小路慢慢走著,兩邊是青青的麥田,地頭上是開滿桃花和梨花的果樹。野草瘋長著,野花開的到處都是。
  劉氏摘了朵粉色的小花遞給妞妞,妞妞小心翼翼的捏著它,眼睛笑成月彎彎。
  「奶,這裡有好多蒿蒿菜,哇喔!還有狗屎蔥(一種野蔥)!」二寶蹲在一處,看著李氏。
  李氏提著竹簍,快步走過去,和二寶採摘起來,其他幾個小子也跑過來幫著摘。
  「這個是苦苦菜,要挑根部偏紅的,涼拌才好吃,。」李氏給小子們講著。
  桃三爺停在一片麥田旁,「這就是咱家的麥田。天不下雨,這麥苗看著又要澆水了。」
  長富說:「我和長貴明天去河裡挑水。」
  「麥田離河邊挺遠,這來回挑水累死人啊,堰塘能放水最好,眼下天旱,堰塘那點水還要留著插秧種稻。」桃三爺吐了一口煙,歎息道:「哎!澆再多的水,也比不上天老爺一場雨啊!」
  「爹,一天澆不完,咱就兩天澆,兩天澆不完,咱就花三天,路遠不算啥,我和長貴有的是氣力。」長富說道。
  桃三爺沒有說話,帶著兒孫們繼續在鄉村小道上走著。一會兒他們走到自家的稻田邊,他仔細的檢查了田埂,發現沒有漏水,滿意的點頭。
  「奶,田埂上有好多『豬鼻孔』(魚腥草)。」二寶高興的喊道。那些從土裡冒出來的紫紅色嫩葉,散發著濃郁的腥味。
  「二寶,快過來,今年可不能挖。」李氏朝他招手。
  「為什麼?奶,每年咱都挖呢!」二寶問。
  「今年天旱,稻田蓄水早,挖豬鼻孔會把田埂挖壞的,漏水了就不能插秧了!」桃三爺一邊解釋,一邊把二寶拉走。
  二寶點點頭,想起他曾經因為挖豬鼻孔,把別人的田埂挖垮塌了,被人找到家裡來,吃頓竹條肉不說,爹爹還去幫人家把田埂夯好!
  等到回家的時候,李氏的竹簍裡滿滿的全是野菜。
  長貴去山腳砍了一棵細竹子,把竹子枝葉砍乾淨,在末梢綁了把鐮刀,帶著孩子們到院子後面割香椿了。
  紅綠色的香椿芽長在高高的枝頭,長貴舉著竹竿很容易割到,他擔心繩子鬆了鐮刀掉下來砸著孩子們,讓孩子們站的遠遠的,不許到樹下面撿椿芽。
  長貴覺得香椿差不多了,收好竹竿,叫孩子們過來撿,大寶帶著弟弟妹妹大貓小狗衝了過來。動物對氣味敏感,大花受不了這個味,用爪子拍了幾下,就逃開了。黃黃對著一顆椿芽嗅了嗅,汪汪汪的直叫喚,它也受不了這個味,但是為了陪小主人,它堅持蹲在原地,用兩隻前爪摀住了鼻子。
  這是一頓野菜晚宴。
  蒿蒿菜被洗淨切碎了,拌在混合面裡面炕成了餅子。
  狗屎蔥和苦苦菜被做成了涼菜,當然,如果有豬鼻孔的話,涼菜會多出一樣。
  香椿芽裹了雞蛋炸出來會很好吃,但是那樣很費油。李氏做了個香椿炒雞蛋。
  還是熬得雜糧粥。
  飯桌上,李氏給四寶夾了一筷子炒雞蛋,笑道:「四寶,炒雞蛋好吃嗎?」
  四寶把雞蛋放進嘴裡,就用手捂著嘴巴,一邊嚼一邊看著李氏。
  「我的乖孫呃!好好吃吧!」李氏又夾給他一筷子雞蛋。
  四寶才放心的吃起飯來。
  妞妞開心的吃著特意給她做的蒸雞蛋羹,一個雞蛋攪勻,加水加鹽,蒸的嫩嫩的、滑滑的。劉氏給她喂香椿炒雞蛋,她搖頭不吃,認真說道:「妞妞有蒸蛋。」
  張氏看妞妞可愛的緊,忍不住伸手掐了下妞妞的小屁屁。
  妞妞嘴裡含著勺子,扭頭看著張氏,半天才說:「二嬸,要洗手。」
  劉氏捂著嘴,才沒有噴,張氏直接樂的哈哈大笑。「就你精怪,好,二嬸去洗手。」
  晚飯後,一家人都洗洗睡了。
  妞妞想跟哥哥們睡一起,劉氏同意了,孩子們歡呼著又蹦又跳。三個孩子脫了衣服在被窩裡玩,你掐我的小臉蛋,我摸你的包包頭,你揪我的小鼻子,我撓你的腳丫子。
  「好啦,別鬧了,再不睡夜貓子就來了!」劉氏慣用的手段,只對妞妞起作用。妞妞嚇得不敢動了,她緊挨著大寶和三寶,睡在哥哥中間縮成個小肉糰子。
  「妞妞別怕,夜貓子來了,哥哥把它打跑!」
  「嗯。」妞妞在哥哥們的保證聲中,慢慢睡著了。
  劉氏等到孩子們都睡著了才離開,她回屋寬衣睡下,尋思著跟長富商量再做張床的事,她伸手推了推身邊的長富,長富會錯意,正要行事。
  劉氏掐了他一把,說道:「跟你說正事呢,孩子們慢慢大了,我尋思著再做張床。」長富著點應承,當然,自己的正事也不會落下。
 

第十九章 治蟲
更新時間2014-12-3 10:42:06 字數:2721

 學堂是十天一休,今天正好輪到休息。大寶二寶不上學也起得很早,幫著爺爺打掃前後院衛生,桃三爺高興抽著煙桿,看著兩小子揮舞著鐵蒺掃把,把院壩裡散落的葉葉渣渣掃乾淨。
  桃三爺家前後院的菜地都變綠了,因為經常澆水的緣故,菜地沒有受到天旱的影響,蘿蔔白菜茄子辣椒各自成片,又綠又壯,招來很多蝴蝶蛾子產卵。
  如今的菜地,蘿蔔和白菜嫩葉子被蟲子吃的殘缺不全,茄子的葉子也被一種比瓢蟲小一點的黃色的小甲蟲啃得全是洞洞眼眼,辣椒葉子看起來好一些,沒有明顯的蟲咬痕跡,但是細心一看就能發現,辣椒的嫩葉和莖上爬著黃綠色的蚜蟲。
  早飯後,李氏交給孩子們一個艱巨的任務:捉蟲但不能踩壞菜苗。
  孩子們欣然接受任務。
  大寶帶著三個弟弟小心翼翼的在菜地裡捉蟲子,妞妞坐在小板凳上遠遠的看著。
  吃蘿蔔和白菜葉子的是一種肉肉軟軟的青蟲,它們藏在葉子背面,大肆啃著葉片。大寶他們可不害怕,兩指一捏就把蟲子扯下來,扔到一個罐子裡。青蟲捲成一團,滾到罐子裡裝死,裝一會兒又伸張開來,在罐子內壁上爬著。
  大寶不讓四寶進菜地,因為他手短腿短,一個不穩就能壓倒一片,所以,四寶只能端著蟲罐子。要是罐子裡的青蟲爬到罐子口,他就把青蟲再推下去。
  青蟲捉完了,他們就把青蟲倒進雞圈裡。
  青蟲很好捉,吃茄子葉的黃色甲蟲卻很難捉,因為它們有翅膀,會飛,辣椒上的蚜蟲也很討厭,大寶他們束手無策。
  李氏自有辦法,她把灶膛裡的草木灰提出來,撒在茄子和辣椒的葉子上,這些草木灰能有效的殺死這些蟲子。
  河邊菜地的四季豆苗、豇豆苗、黃瓜苗也受到這些甲蟲和蚜蟲的侵害,李氏和兒媳婦們提著草木灰就去了河邊菜地。
  午飯的時候,李氏問桃三爺麥田里有沒有發現紅蜘蛛,桃三爺說暫時沒發現。李氏覺得應該早點防治,畢竟紅蜘蛛對麥苗的危害很大。
  下午,一家人都出動,裝了好幾筐草木灰到麥田。
  有路過的村民詢問:「沒見你們地裡有紅蜘蛛啊,咋就開始撒草木灰了。」
  桃三爺一邊撒一邊回答:「今年天旱,早點預防吧,真要有了,麥子就沒收了呃!」
  村民覺得有道理,也紛紛回家裝來草木灰,給自家麥田撒上。
  今天大寶他們捉蟲上癮了,到處捉蟲子喂雞。
  果樹上的花幾乎一夜之間落個乾淨,青青的小李子、毛毛的小桃子和倒垂著的小梨子都藏在綠葉之中。花謝了,正是綠葉瘋長的時候,很多葉子上都會長蟲子。
  大寶他們在果樹上攀爬,很遺憾沒有發現什麼蟲子,倒是二寶發現了一片葉子背面滿滿的全是蟲卵,看來是蟲子還沒孵化出來,大寶他們把這些蟲卵弄死了又瞄向周圍其他樹木,榆樹上最容易長一種肥肥軟軟的大肉蟲,渾身還長著綠毛,槐樹上有一種吐絲往下掉的『吊死鬼』,桑樹上也會長一種花花綠綠的野蠶。
  一下午時間,他們都在各種樹上尋找蟲子,除了找到幾條褐色的蟲子外,別無所獲。
  他們把這些蟲子丟進雞圈裡,看著十幾隻雞瘋搶。
  雞圈裡的雞,從種菜點豆開始,它們就坐牢了。天天吃著鵝鵝草和糠拌菜,嘴裡都淡出個鳥來。今天好不容易吃頓葷的,它們都有些癲狂,為了幾條肥蟲子打來搶去。吃完蟲子的雞都有些小憂傷,期盼著菜苗快快長大了,它們才會被放出去,愜意的刨地找食兒。
  長貴和長富這幾天忙著育秧苗,他們挑了一塊土質最肥的田,用鋤頭把田泥刨成一米寬的長條形泥基,再用長扁擔把泥基刮的平平整整的,這些泥基都是培育秧苗的泥床。
  育種的稻穀事先泡出了芽。桃三爺帶著長富和長貴把發芽的稻穀灑在平平整整的泥床上。這幾天陽光溫暖,秧田里水分充足,泥床上長出嫩黃色的小秧苗,密密麻麻的,長勢喜人。
  桃三爺樂呵呵的看著自家的秧田,就等著秧苗長大分栽了。他一路溜躂著,看別家的秧苗長勢挺好,心裡也美滋滋的。
  他哼著小調抽著煙桿,晃晃悠悠的往家走。路上遇到招呼的,他就停下了和人聊幾句,說說麥子聊聊秧苗,高興了還哈哈笑出聲音。
  黃黃循聲而來,歡實的圍著桃三爺轉,嗚嗚嗚的叫著,還咬桃三爺的褲腳玩。
  李氏和兒媳婦們在院壩裡曬太陽納鞋底,看見桃三爺回來,李氏笑道:「老了老了嗓門還挺大了!老遠就聽見你笑的哈哈的。」
  「秧苗長得好,當然哈哈笑!」桃三爺也不閒著,提著柴刀出門了。
  「幹啥去?」李氏問道。
  「砍幾根竹子,給三寶編個小背簍,再編幾個筐子,分秧的時候用得著!」桃三爺說完就往院後的竹林走去。
  三寶四寶跟著去,妞妞也想去,被劉氏抱住了,「妞妞不去啊,竹筍上有筍毛,沾手上了又癢又疼。」
  妞妞蹬著小腿掙扎,非要去。
  「娘給妞妞做朵小絨花!」劉氏哄道。
  妞妞眨眨眼,不動了,乖乖的站在劉氏面前,等著小絨花。
  劉氏拿出一些紅線,對折很多次,很快做出一朵小絨花,花心是用黃色的線做的。劉氏用剪刀把絨花修剪的圓圓的,像一顆紅色的毛球。妞妞高興的拍手,嚷著:「真好看,真好看,妞妞喜歡小絨花。」
  劉氏做了兩朵,妞妞的包包頭正好一邊一朵,紅紅的小絨花襯著兩個小小的髮髻,可愛極了。
  張氏放下手裡的鞋底,羨慕的看著妞妞,「我啥時才能生個妞妞這樣乖的閨女啊!」
  李氏翻個白眼:「真生個這樣白嫩乖巧的閨女,小屁股都被你捏沒了!」
  劉氏笑的合不攏嘴。
  「娘,兒子糙養閨女嬌養,我疼還來不及呢咋會捏閨女的屁股呢?」張氏有些羞赧。
  「妞妞,二嬸捏過你屁股沒?」李氏笑著問道。
  妞妞大眼睛望著張氏,眼睛都笑彎了,「二嬸捏妞妞屁股,不洗手!」
  「你這個小人精!」劉氏抱著妞妞笑的東倒西歪。
  「吶,閨女就別想了,趕緊給我再生個乖孫吧!」李氏看著張氏樂呵道。
  張氏邊納鞋底邊嘀咕:「我就要生個閨女!」
  婆媳三人聊得起勁,大秦氏拿著鞋底鞋面帶著小秦氏走到籬笆外,「三嫂子,笑啥呢,這麼開心。」
  李氏不好說調侃張氏生閨女的事,怕大秦氏婆媳多心,隨口道:「這不逗在妞妞嘛!戴著小絨花惹人疼。」
  張氏去屋裡搬了兩個凳子出來,大秦氏和小秦氏道謝了坐下。
  「妞妞小閨女長大了準是個大美人,看這眉眼長得,十里八村就屬她了。」大秦氏讚道。
  劉氏笑道:「五嬸你真會說笑。」
  李氏倒是不客氣:「你五嬸說的是實話,我也覺得咱家妞妞長得最好看。」
  劉氏笑著不說話了。
  妞妞挺喜歡小秦氏,她靠到小秦氏身上,悄悄的問:「長方嬸,妞妞戴絨花好看嗎?」
  小秦氏也很喜歡妞妞,她把妞妞摟到懷裡,在妞妞耳邊也悄悄說:「好看,真好看,咱們妞妞最好看!」
  妞妞羞羞的把頭埋到小秦氏懷裡,她喜歡小秦氏身上的味道,跟她娘一樣淡淡的皂角味。
  妞妞在小秦氏懷裡扭捏了一會兒,抬起頭來望著小秦氏嚷:「長方嬸生弟弟!生弟弟!」
  妞妞天真無邪,大人們聽著各有滋味。
  劉氏趕忙笑著說:「長方媳婦也別多心,都說沒換牙的小孩說話准,說不定啊,還真被妞妞說中了。」
  大秦氏笑的最開心,「那就借妞妞吉言了,真要是說中了,我可得給妞妞送份禮。」
  小秦氏抱著妞妞心裡酸酸的。
 

第二十章 中藥
更新時間2014-12-4 10:11:26 字數:2466

 劉氏和張氏拿出收集的鞋樣和花樣跟小秦氏交流,三人聊著聊著就去了劉氏東屋,屋裡有桌子,擺的開,方便拓花樣子。
  大秦氏樂呵道:「我們這些老婆子,就不學這時興的花色樣式了,真要穿戴出去,肯定被說成是老妖怪!」
  李氏手裡搓著繩子,不贊同:「我可不服老,時興的花樣也可以用素色線繡,誰敢說我是老妖怪,我就跟她理論理論!」
  大秦氏手裡的鞋做到最後一步了,這是很關鍵的一步,就是把鞋面和鞋底縫一起,既要做到縫好的鞋樣式美觀,還要上腳舒適,鞋頭不能壓腳趾,鞋尾不能磨腳跟。
  當然,對於這些做了幾十年鞋的媳婦婆子們,並不是什麼難事。
  大秦氏把手裡的針在頭髮上劃拉幾下,繼續縫鞋。手上動作沒停,嘴裡的話也沒停過。「三嫂子,那天在河邊菜地裡,我光顧著教訓那些碎嘴媳婦,沒來及給你道謝。」
  「你客氣啥,咱也別說什麼道謝不道謝的,那些碎嘴媳婦就應該給她們點教訓。嫁過來沒幾天,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李氏憤憤道。
  「我那兒媳婦心太善,嘴也不利,就知道生悶氣。」大秦氏歎氣。
  「長方媳婦是個好的,年紀也不大,你們也不要逼太緊。」李氏勸道。
  「三嫂子,說句實話,我和他爹雖說心裡著急,真沒有逼過她,畢竟她也是我娘家侄女,我把她當親閨女一樣。長方這小子對她也是巴心巴肝的,看兩孩子感情好,我心裡也歡喜。就是這老天爺啊,總是不如人願!」大秦氏無奈道。
  「該來的時候就來了,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李氏也歎氣。
  「我和他爹合計過,等老二娶親有孩子了,給老大過繼一個。」大秦氏跟李氏說著這些掏心窩的話,也沒把李氏當外人。
  李氏點頭,「長方兩口子感情好,你也別做那棒打鴛鴦斷人後路的事,我聽說好些沒孩子的人家抱養個孩子,自己的孩子也就帶來了。」
  大秦氏說:「這事我也聽過,所以等老二有孩子了再考慮!」
  「你家老二還沒娶親呢,說這事還太早,說不定那時候,長方媳婦有了呢!」李氏道。
  大秦氏坐近點,輕聲道:「上月我娘家嫂子來了一趟,帶來一大包中藥,我那嫂子為這閨女也是操碎了心。她聽人說有個幾代專治女人病不孕症的老中醫,大老遠的去求藥。按說這大夫脈都沒把呢就開藥,我也著實不信。我那嫂子說,那大夫只問了葵水是否正常是否疼痛,就開了一大包藥,說是調理體寒利於坐胎的。」
  李氏說:「女人體寒也不宜受孕,先調理看吧!」
  大秦氏湊近李氏道:「那大夫還說了,這中藥並不是天天吃,等葵水乾淨後,連續吃六天,然後兩人再同房。這個月啊,我的心都是揪著的。」大秦氏雙手合十,拜了拜,念叨著:「老天保佑!阿彌陀佛!」
  李氏同情的看了眼大秦氏,心裡也歎氣。
  大秦氏看桃三爺抗著一捆竹子走到籬笆牆了,坐直了身子,和李氏聊起菜地治蟲的事情。
  這些竹子砍下來就直接拖走,竹子上的枝葉沒有剔除,看起來蓬蓬的一堆,拖在地上嘩啦啦的響著。
  黃黃前腿後腿繃直噘著屁股朝桃三爺身後的長竹子吼叫,桃三爺把竹子扔在籬笆牆外,啪的一聲,黃黃嚇得四腳同時離地,蹦了起來。它蹦著退到李氏腳邊,對著竹子繼續吼叫。
  「哎喲,吵得說話都聽不清了,三寶,你來把旺財抱走!」李氏看著腳下這個小東西,吩咐三寶。
  三寶跑過來,抱起黃黃,安慰道:「黃黃別怕!那只是竹子!」
  桃三爺站在籬笆牆外,手起刀落,唰唰的就把竹竿和竹枝竹葉分離開來。枝葉能做大竹掃把,四寶勤快的把枝葉抱成一堆。
  這些竹子顏色深綠,根部帶著褐色,老嫩適中,正適合編背簍和竹筐。
  桃三爺讓三寶給他搬來個小板凳,坐在籬笆外,熟練的用砍刀破開竹竿,再破成竹條。竹竿很好破,只聽得嗤啦嗤啦的聲音不斷,桃三爺手裡的竹竿很快就變成細細的竹條。這些竹條還太厚,還要慢慢的剔薄。
  剔薄的竹條被捲成圓環,泡到附近的水田里。這樣竹條不會幹燥斷裂,隨時撈出來都可以編了。
  黃黃已經不叫了,聽見妞妞的聲音從東屋傳出來,屁顛屁顛的跑到東屋,擠開房門鑽進去。
  三寶和四寶蹲在桃三爺面前,興致勃勃的看爺爺編背簍。
  「臭小子,站遠點看,這些竹條不長眼的,劃到臉上就是個血口子!」桃三爺吼道。
  三寶和四寶退到籬笆牆內看著,又感覺不過癮,就爬到旁邊的歪脖子桃樹上。桃三爺抬頭看了一眼,搖搖頭,埋頭編起背簍來。
  大秦氏抬頭看了看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她站起來用鞋底拍拍大腿,說道:「三嫂子,這說著話時間過得就是快,一晃眼就到了做午飯的點了。」
  李氏也起身,「一家人要吃飯,天天都愁吃啥喝啥!咱莊稼人的日子啊,頓頓都那幾樣吃的,想吃個好的吧,還沒有!」
  「三嫂,你家鹹菜缸裡還有泡蘿蔔沒,給我撈幾個。」大秦氏跟熟絡的人不會客氣。
  「有,去年蘿蔔種的多,泡了一大缸,你等著,我給你撈去。」李氏把鞋底放下,就往灶房裡去。
  大秦氏在院壩裡等著,很快,李氏就端著盆出來了,裝了十來個粉紅色的泡蘿蔔。
  「三嫂這也太多了!」
  「不多,你吃完了再來撈!這蘿蔔越來越酸了,再不吃就不好吃了,臭了扔掉怪可惜的。」李氏把手裡的盆遞給大秦氏。
  大秦氏接過來,道謝了,就回家去了。小秦氏難得串門子,大秦氏就沒叫她,先回家做午飯了。
  東屋裡,劉氏張氏小秦氏三個研究著新花樣子的繡法,忘了時間。
  妞妞一直賴在小秦氏懷裡,她不懂娘和嬸嬸們念叨的是什麼,她只是乖乖的聽著。可是聽久了,她也有些煩躁。
  幸好黃黃鑽到屋裡來了,它蹲在妞妞腳下,歪著頭,濕漉漉的眼睛討好的盯著妞妞。
  妞妞朝著黃黃晃一晃腳,黃黃激動的嗚嗚叫,站起來搖尾巴。
  妞妞停止晃腳,黃黃不搖尾巴了,歪著頭看妞妞。
  妞妞再晃一晃腳,黃黃又開始搖尾巴。
  妞妞覺得挺好玩,朝著黃黃晃腳或者不晃腳,黃黃也傻乎乎的盯著妞妞搖尾巴或者不搖尾巴。
  三位鑽研人士終於意識到時間不早了,匆匆作別,各找各娘!
  李氏在灶房裡忙著午飯,見劉氏和張氏進來也沒說什麼,婆媳三人默契的做著午飯。小秦氏過來還盆子,盆子裡還裝著幾個鹹鴨蛋。
  「哎喲,你們這是幹啥,幾個酸蘿蔔又不是啥好東西,你們還鴨蛋回來,太破費了。」李氏接過盆子,道了謝。
  「三嬸,這是我娘家養的鴨子下的蛋,不是啥金貴東西,你也別客氣了。」小秦氏和李氏又說了幾句,就回家了。
 

第二十一章 挨揍
更新時間2014-12-5 10:03:01 字數:2805

 天漸漸熱起來,仍然沒有降雨,小河裡的水位下降的厲害,洗衣服變得麻煩起來,媳婦婆子們不得不從低處提水到洗衣台。
  稻田里蓄滿的水,已經蒸發掉一半,幸好桃家村早做了蓄水準備,不會影響插秧。
  桃三爺早飯後,看著明晃晃的太陽直搖頭,他捲著褐色的煙葉,抱怨著天旱無收。
  「哎!這老天爺真狠啊,一顆雨也不降!」他把捲好的煙葉塞好,點火抽起來。
  「爹,要不要和族長商量商量,這幾天堰塘裡放放水,麥子灌漿缺水影響收成。」長富著急道。
  「放幾天不可能,我估摸著就放一天,這天旱成這樣,剩下的水還要保稻米,再說,麥子灌漿需水量也不大,一天也足夠了。」桃三爺噴出一口煙,歎道:「田里的秧苗再過十來天就能栽了,栽完秧苗又要忙著收麥子種紅薯玉米,咱們辛苦點,今年雖旱也能保收。」
  長富和長貴點頭。
  遠處傳來鑼聲,桃永盛挨家挨戶的通知明天堰塘放水,讓村民做好澆麥田的準備。
  長富聽後,心裡也鬆了口氣,心想:不管這天還要旱多久,先保住這季麥子才是重要的。
  兩個兒媳婦去河邊洗衣服了,李氏喂完豬就把雞從籠子裡放出來,如今院裡的菜苗已經長大些了,李氏也不再圈著它們,每天都要放出來,讓它們在菜地裡捉蟲刨地。
  李氏從柴房抱出一捆樹枝,這些樹枝是特意留下的黃荊子,黃荊子是一種灌木,枝條筆直粗細均勻,適合做四季豆豇豆和黃瓜的籐架。
  李氏把這些黃荊子底端用砍刀削成矛狀,方便插進泥土裡。李氏背著一捆黃荊子在前面走,三寶四寶妞妞黃黃在後面跟著,路上的行人見了都笑著逗弄幾句,孩子們很有禮貌的跟行人打招呼。
  河邊菜地裡的豆苗和瓜苗都長出了長長的籐蔓,李氏抽出一根黃荊子插到豆苗一側土裡,再把籐蔓小心翼翼的繞到黃荊子上。
  李氏讓孩子們在地邊站在,妞妞乖乖的點頭,三寶和四寶到地裡幫忙,可是,鑒於他們的破壞性遠大於建設性,李氏一句話就制止了他們蠢蠢欲動的心。「吶,這個黃荊子用來打屁股最好了,黃荊肉可比竹條肉好吃喲。」
  三寶四寶頓時一陣屁股疼,他們乖乖的站在地邊看著。
  這一片菜地不小,李氏這一捆黃荊子只夠插四季豆和豇豆苗。李氏心裡盤算了一下,柴房裡剩下的黃荊子插黃瓜苗也不夠,就讓三寶回去叫桃三爺拿竹子來搭黃瓜架。
  三寶屁顛屁顛的跑回去,一會功夫,桃三爺扛著幾根手臂粗的樹幹,三寶肩膀挎著一卷竹條到菜地裡來了。桃三爺熟練的在黃瓜地四周埋好樹樁子,再用竹條在樹樁間牽成黃瓜架。
  河邊菜地裡的活忙完,桃三爺和李氏又回到院子,院子裡的絲瓜冬瓜籐蔓也長出來了,兩人一併把籐架搭了,南瓜籐就不用架子了,它們匍匐在地面,長勢良好。
  劉氏和張氏洗衣服回來,劉氏一邊晾衣服一邊抱怨:「這河水下的也太快了,再這樣下去,咱們都沒地方洗衣服了。」
  張氏皺眉道:「可不是,咱們村有這條小河還算幸運,那些沒有河的村子,今年指不定幹成啥樣子了。」
  劉氏想到她娘家村子,心裡一陣酸疼,道:「我娘家村子沒有河,也不知道咋樣了?」
  「大嫂,你別擔心,你娘家離的遠,咱們這不下雨,指不定你娘家那邊有雨呢!」張氏寬慰道。
  劉氏嗯了一聲,沒有說話,接著晾衣服。張氏娘家離得也遠,不過前幾天娘家帶信來,說家裡一切安好,她也放心了。
  大花躺著磨盤上曬太陽,它的肚子有了輕微的鼓起,顯然是懷了小貓崽。李氏特意交代不許孩子們抱著大花顛來倒去,更不許孩子們攆著大花上串下跳。
  大寶和二寶懂事些,妞妞最純良聽話,三寶和四寶就調皮多了。李氏盯著三寶四寶說:「你們倆調皮蛋要是不聽話,我頓頓給你們碗了放辣椒油!」三寶四寶乖乖的點頭如搗蒜。
  孩子們迫切的希望大花早點產下小貓崽,他們每天都眼神灼灼的盯著大花的肚子看,看的大花發毛,曬太陽的地點立即從磨盤改為房頂。從此,孩子們只能望貓興歎了。
  堰塘放水這天,幾乎全村出動,守在自家麥田等著水來。
  這次不需要漫灌,村民們只需要把水從水渠挑到地裡,用水瓢潑水即可。桃三爺一家配合默契,三個壯勞力負責挑水,李氏帶著兒媳婦在麥田里潑水。
  麥田里一陣歡聲笑語。即使今年天旱,但是麥子仍能有收成,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桃三爺擦了擦汗水,望著起伏的麥浪,心裡倍感欣慰。
  水渠裡過水,大人們忙著澆灌麥田,孩子們興奮的玩水。
  小子們脫下鞋子挽起褲子,沿著水流前進。小閨女們不能脫鞋挽褲子,就站在水渠邊,幫哥哥弟弟們提鞋子。不時有小子滑倒在水渠裡,一身衣服濕透了也不在乎,站起來繼續玩水。
  水渠裡的水不深,剛好淹過膝蓋。三寶四寶手牽手在水渠裡走著,那些湍急的水流滑過雙腿,冰涼涼的,隨水擺動的野草撓的雙腿也癢癢的,兩人不時停下了相互潑水玩,或者給水渠邊的妞妞潑水。妞妞提著哥哥們的鞋子躲來躲去,笑的直喘氣。
  黃黃已經長大了一圈,它噗通的跳到水渠裡歡快的游著。妞妞提著三寶和四寶的鞋子一路跟著,不時摘些花朵兒草葉兒扔進水渠裡,看它們順水而去。
  半天時間,村裡的麥田都完成了澆水。桃大爺巡視了一圈,原計劃放水一天,目前看來半天時間就夠了,堰塘裡的水還是要省著用,當即就令人把堰塘的涵洞堵上了。
  堰塘一停止放水,溝渠裡的水也漸漸的不再流動了。天旱時節,這些水都是寶貴的。村民們守著溝渠,把剩下的水也挑走灌溉其他農作物。
  忙活完的大人們收工回家,水渠裡玩水的小子們穿著濕漉漉的衣服也回來了。當然,小子們免不了一頓胖揍。一是玩水本來就是不被允許的,再加上衣服濕透了會生病,這兩點加一起,就出現了村東村西此起彼伏的哭喊聲。
  三寶和四寶此時正跪在院壩裡,濕衣服早被換下來了,李氏熬了兩碗濃濃的薑湯給他們灌下,就和兒媳婦們忙午飯去了,這揍人的活就交給了家裡的男人們。
  長富從屋裡搬出了一條長板凳,放到院壩中間,又慢條斯理的去柴房找出一根黃荊子,用砍刀把黃荊子上的枝椏都削掉,剩下一根直直的長長的拇指粗細的棍子。
  三寶和四寶看著那根比竹條還嚇人的黃荊棍子,嚇得直喊:「爺,快來!快來呀!」桃三爺是他們的救星。
  桃三爺被他們喊來了,可是救星爺爺只是搬個椅子坐下,悠閒的抽著煙桿子看熱鬧。三寶和四寶癟著嘴哭起來,趕緊認錯。
  長富也不多說,直接瞪了三寶一眼,示意他躺倒板凳上去,可憐的三寶磨磨蹭蹭的往板凳上靠。長富上來就給他腿上一棍子,三寶跳起來就衝到板凳上躺好。
  「躺好,一人十棍子!」長富狠聲道。
  這黃荊子打起來比竹條更疼,而且長富的手勁比劉氏大的多,第一棍抽下去,三寶的屁股就疼的麻木了。幸好長富連續不斷抽了他十下就完事了,要是抽一棍子歇一會,等痛感稍過,再抽一棍子,這樣長痛下去最遭罪。
  三寶哭喊著從板凳上滑下來,跪著在一旁抽泣。
  輪到四寶了,四寶乖乖的躺在板凳上,長富作為大伯,抽自己兒子能下狠心,可是抽侄兒,就心疼了。他拿起棍子重起輕落,象徵性的抽了四寶幾下。
  四寶沒覺得疼,就完事了。他摸著屁股乖乖的和三寶跪在一起。
  三寶看四寶沒有哭喊,心想棍子抽的那麼疼,四寶都能忍著不哭,他卻哭的嗓子都啞了,頓時心生羞愧,咬牙忍著疼不再抽泣。
 

第二十二章 玩耍
更新時間2014-12-6 10:37:39 字數:2211

 黃黃每天都會按時去村東學堂接大寶和二寶回家。當然,來回的路上免不了和其他小狗追逐玩耍,有一次黃黃還遇到了大黃,它高興的跑過去蹭大黃,大黃嗅了嗅黃黃,只是晃晃尾巴就跑開了。
  今天大寶和二寶回家就看見兩弟弟直端端的跪在院子中間,妞妞可憐兮兮的坐在小板凳上。兩人放下書包,朝妞妞招手。
  妞妞跑過來,乖乖的喊哥哥。
  「妞妞,三寶和四寶咋又挨打了?」大寶問道。
  「三哥哥和四哥哥玩水,衣服全濕了。」妞妞說道。
  「吶,真是不長記性。」二寶說道。
  「妞妞幫著提鞋,妞妞沒玩水!」妞妞道。
  「嗯,妞妞最乖了,不能學哥哥們玩水。」大寶摸了摸妞妞的小腦袋。
  「可是黃黃也玩水了,沒有挨揍!」妞妞認真道。
  黃黃委屈的望著妞妞,汪汪汪的控訴著。妞妞咯咯的笑起來,大寶和二寶也笑著揪黃黃的耳朵。
  午飯做好了,李氏端著一盆臘肉筍片從灶房過來。她看著院壩裡跪的兩小子,樂呵道:「揍完了嗎?揍完了就洗手吃飯!」
  三寶和四寶不敢起身,一旁的桃三爺磕了磕煙桿,說道:「起來去洗手吃飯吧!」兩小子才敢起來。
  飯桌上,三寶屁股腫的不能坐,只能跪在板凳上,四寶屁股不疼,坐的穩如泰山。三寶扭頭看了四寶好幾眼,眼神糾結又複雜。
  李氏給三寶四寶各夾一片肥肥的臘肉,「多吃點肉呃!全家都托你們的福,真是挨頓揍吃頓肉。」
  大寶和二寶捂著嘴偷笑,三寶和四寶只管埋頭吃肉。
  下午三寶沒有跟哥哥們去割草,因為屁股受傷了。他和四寶妞妞在院子裡玩,蛋蛋和丫丫也跑來了。
  蛋蛋問三寶:「三寶,你中午挨揍了嗎?」
  三寶摸了摸屁股,點頭。蛋蛋也摸了摸屁股,伸手比劃道:「我今天在水渠裡滑倒了,全身衣服都打濕了,我爹拿這麼粗的一根棍子抽我!」
  「我沒有滑倒,但是褲子全濕了!」三寶說。
  「水渠水又不深,為啥要挨揍啊?」蛋蛋不解。
  「我爹說不管水深水淺,只要玩水就該揍,而且衣服打濕了,會生病。」三寶說。
  「哦,可是水裡真的很好玩,下次放水,我還是要去水渠裡玩!」蛋蛋認真的說道。
  正跟妞妞玩的丫丫扭頭看著蛋蛋,「蛋蛋,你這話我回家告訴娘去!」
  蛋蛋討好的看著丫丫,「好姐姐,你不要告訴娘嘛,我說著玩的。」
  丫丫哼了一聲,繼續跟妞妞玩。
  妞妞和丫丫玩著拋石子的遊戲,她們把七個磨的方方正正的小石子撒在地上,小手抓住一顆向上拋起,在石子拋起到下落的時間裡,不僅要迅速的抓起地上的一顆石子,還要穩穩的接住落下來的一顆。妞妞手小,只能玩到第二關,丫丫手大些,能玩到第三關。
  旁邊的榆樹上爬著一條長長的綠色毛蟲,肥滾滾的身上還長著密密綠毛,爬起來起起伏伏的,著實嚇人。
  三寶最先發現這條肥蟲,他一點也不害怕,樂呵呵的把毛蟲從樹幹上捉下來。三寶把毛蟲放在手心用手指撥撓,蟲子肥嘟嘟的扭動著,三寶覺得挺好玩。蛋蛋和四寶也湊過來玩弄這個肥蟲。
  四寶心想一條毛蟲只夠他們三個玩,他想給妞妞也捉一條玩。四寶抬頭努力在樹枝上尋覓著,終於找到一隻稍微小一點的肥蟲。他樂呵呵的捉下來,正想給妞妞拿過去。
  這時,三寶卻起身朝著妞妞和丫丫走去。
  三寶和蛋蛋走過來,妞妞和丫丫沒有起身,仍然蹲著玩石子。
  「妞妞,三哥給你個好玩的。」三寶獻寶似得把手伸過來,攤開,一條肥滾滾的綠毛蟲出現在眼前。
  「啊!嗚嗚嗚!」妞妞嚇得哭叫起來,她跳的遠遠的,不停的甩手,生怕毛蟲挨到自己。
  三寶和蛋蛋愣住了,他們不明白這麼可愛的蟲子為什麼會把妞妞嚇成這樣。四寶背在身後的手裡也握著一隻毛蟲,他默默地把蟲子握緊,幸好沒有突然給妞妞。
  丫丫站出來,一把拍開三寶手裡的毛蟲,呵斥道:「三寶,咱們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三寶手裡的毛蟲被拍飛出去,在院壩裡打了幾個滾,然後被溜躂的母雞們搶走了。四寶也默默地把手裡的蟲子朝雞群裡扔去。
  劉氏聞聲出來,妞妞趕緊抱住劉氏的腿,嗚嗚的哭個不停。
  「妞妞,咋啦?」劉氏問道。
  「嗚嗚嗚!哥哥拿毛蟲嚇我!」妞妞告狀。
  劉氏抱起妞妞一邊擦眼淚一邊安慰著,順便給三寶甩眼刀,「三寶,你爹中午沒把你揍夠是不?」
  三寶打了個冷顫,他有些委屈,可憐兮兮的求饒:「娘,我真的不知道妞妞怕這個,我本來是想捉來給她玩的。」
  劉氏搖了搖懷裡的妞妞:「乖妞妞,哥哥不知道你怕蟲哦,以後他再拿蟲子嚇你,娘就把他屁股打爛!」
  妞妞馬上搖頭,「娘,不打爛哥哥的屁股!」
  劉氏親了親妞妞的小臉蛋,把她放下了,「娘還忙著呢,去和丫丫小姐姐一起玩吧!」
  三寶看著劉氏離開,趕緊上前拉妞妞的手。妞妞使勁甩開,不讓他碰,「手手摸過毛蟲,髒!」
  三寶只好去後院洗手,四寶也跟在屁股後。
  蛋蛋從見著丫丫大喊著拍飛毛蟲的那一刻,就驚呆了。他崇拜的看著他姐,問道:「姐姐,你不怕毛蟲嗎?」
  丫丫不屑的答道:「一條毛蟲算什麼?蟑螂和老鼠我都不怕!」見妞妞和蛋蛋崇拜的望著她,丫丫頓時生出一股豪情。
  三寶和四寶洗手過來,幾個小夥伴又在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下午的陽光很強,曬得葉子都蔫兮兮的。不時能聽見布谷鳥的叫聲「布谷布谷~布谷布谷~」,李氏說這是布谷鳥在說『栽秧插禾,快黃快熟』,是在告訴莊稼人該插秧和收麥子了。
  在布谷聲聲中,育秧田里的秧苗長到一尺多長,到了插秧的季節。
  稻田里的水蒸發的還剩下一半,水深正適合插秧,桃三爺找來豬血淋在稻草捆上,放在田埂,一夜時間就爬滿了螞蝗,螞蝗曬乾可以賣給鎮上的藥鋪。
  如此幾次,田里的螞蝗被誘捕的差不多了。桃三爺帶著倆兒子又把稻田翻挖了一遍,做好插秧準備。
 

第二十三章 插秧
更新時間2014-12-7 10:17:16 字數:2463

 農忙時節,孩子們要幫著家裡幹活,村裡的學堂也休學幾天。
  李氏在家做飯餵雞餵豬,兩兒媳婦要下田插秧。
  劉氏和張氏在育秧田里把秧苗拔出來,用稻草捆好。長富和長貴用竹籃子挑起一擔秧苗就往自家稻田里走去,他們把這些成捆的秧苗堆放在田埂上,桃三爺負責把這些秧苗均勻的扔到稻田里。
  等秧苗拔夠了,桃三爺家五個人就匯合到田里插秧了。他們分散成一排,左手握著一把秧苗,右手分出秧苗插進田泥裡,秧苗間隔均勻排列整齊。
  大寶和二寶分工合作,一個在家燒開水,一個提著水壺往田里送。李氏給大寶扔過來一個草帽,大寶不戴,提著水壺就出門了。
  大寶送水來了,他把水壺和小碗放在田埂上。
  劉氏走過來,提著水壺拿著小碗又往秧田深處走去。長富接過一碗水遞給桃三爺,桃三爺就著秧田的水洗洗手,接過碗一飲而盡。幾人輪流喝一碗,水壺就空了。
  劉氏正要把水壺送回田埂,大寶就嚷著自己來取。他把鞋一脫褲腿一卷,滑下秧田,軟滑的泥巴從腳趾縫裡往上鑽,小腿陷進泥裡一陣清涼之感。大寶伸開雙手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向稻田深處走去,秧田里並不好走,有幾次差點摔倒。
  桃三爺看著大寶笑道:「這小子能下田了,不錯!」
  大寶激動的嚷著:「爺,我還能插秧呢!」
  桃三爺給他幾顆秧苗,讓大寶試試。大寶挽高了袖子,接過秧苗,照著爺爺的樣子,捏住秧苗根部插進田泥裡。幾顆秧苗插完,大寶得意的看著爺爺,道:「爺,插完了。」
  桃三爺笑笑,說:「你等等再看。」說完,彎腰繼續插秧了。
  大寶疑惑的看著秧苗,不一會,他插的幾顆秧苗都浮到水面了。「爺,咋回事?都浮起來了。」
  「呵呵!你手勁太小,秧苗在泥裡插的不夠深,當然要浮起來了。」桃三爺揮揮手道:「想插秧了啊,還得再吃幾年飯!」
  大寶看著爺爺臉和衣服上的褐色泥點子,點點頭,提著水壺慢慢的走回田埂。
  農忙,勞動量大,李氏伙食也做的好。
  早飯後李氏就提著籃子去了河邊菜地。四季豆比豇豆早熟些,地裡的籐架上四季豆葉子長得重重疊疊,葉片下藏著粉白色淡紫色的小花,最早的一批豆角已經有食指粗細,一串串掛在籐架上。李氏摘了半籃子四季豆,又在黃瓜架下尋摸了一番,黃瓜正是開花旺季,籐架上滿眼清脆的綠葉,朵朵黃色的小花掩映其中,嗡嗡飛舞的蜜蜂和蝴蝶來回穿梭。
  李氏割了一捆韭菜提著四季豆就回家了。昨天托桃永盛從鎮上帶回幾斤新鮮豬肉,中午正好做個豆角燉肉。
  二寶挖回來一籃子水芹菜,這些野生的芹菜莖細細的,葉子嫩嫩綠綠的,散發著芹菜特有的香味,李氏也不摘葉子,直接洗淨切段。
  平時都是兒媳婦燒火,如今換成二寶了。別看二寶年紀小,燒火還真有幾分張氏的真傳。二寶端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小臉蛋被火光照的紅彤彤的,他認真的看著灶膛裡的火苗,不時用燒火棍捅一捅積灰,再添些乾柴,李氏也不禁誇獎二寶一番。
  李氏做了一盆豆角燉肉,炒了個韭菜雞蛋,一盆涼拌水芹菜,外加一大鍋玉米糊糊。
  中午時分,日頭正當空,大寶舀好兩盆清水,準備好棉布巾子,等著爺爺們回家吃飯。
  桃三爺和兒子媳婦們已經在秧田邊把身上的泥巴洗了,回家只需要用清水再洗一遍。插秧看起來不費勁,真要是一直彎腰持續同一個動作,還是非常累人的。
  午飯準備的豐盛,有燉肉和雞蛋,一家人吃的喜笑顏開。飯後歇息片刻,一家人又忙開了。
  中午日頭毒,大家都戴上了草帽。
  下午,大寶、二寶和三寶照舊出去割鵝鵝草了,李氏提著一壺水送到秧田,也下到田里插秧了。四寶和妞妞乖乖在院壩裡玩,他們還小,田地裡的活也幫不了。
  院子裡,一隻紅冠綠尾的大公雞帶領著十來只母雞晃晃悠悠,這啄一下,那刨一下,時不時的屁股一噘,拉下一堆雞屎。
  四寶和妞妞推著木頭車車玩,黃黃圍著木頭車車跳來跳去的汪汪叫。車□轆上沾了幾坨雞屎,四寶沒注意,摸了一手雞屎。
  「啊!臭死了!」四寶使勁甩手,還在地上蹭了幾下。
  妞妞咯咯的笑著,四寶洗了手來,撿起一根棍子帶領著黃黃朝雞群衝去。
  「大臭雞,到處拉屎!揍不飛你們!」四寶揮舞著棍子嚷道。
  汪!汪汪!黃黃噘著屁股朝雞群吼叫著。
  頓時一陣雞飛狗跳,大公雞和眾母雞在驚嚇中又拉下幾坨雞屎,躲進菜地裡去了。四寶不敢進菜地去,踩壞了菜苗會挨揍的。
  四寶拿來大掃帚把院子掃了掃,繼續和妞妞玩木頭車車。
  不一會兒,大公雞又帶著妻妾們踱到院子裡來了,腦容量小的禽類就是可愛,剛才一通雞飛狗跳早忘的乾乾淨淨。
  四寶玩的起勁,也忘記了剛才雞屎帶來的不愉快,於是,小孩和雞又開始了和睦的生活。
  大公雞伸長脖子拍動雙翅喔喔叫著,盯著一隻它看上的小母雞,衝過去跨下一隻翅膀往小母雞身上靠,**完就啄住小母雞的脖子騎了上去,小母雞懾於大公雞的淫威,蹲著身子接受臨幸。
  大公雞來了興致,喔喔的叫著,看上哪只母雞就衝過去騎上。
  四寶和妞妞盯著大公雞,嘴巴都成了O字形。妞妞轉頭對著四寶說:「四哥哥,大公雞瘋了!」
  四寶點頭,他又撿起地上的棍子,朝那只發瘋(發情)的大公雞衝過去,「你這只瘋雞,看我不打死你!」
  黃黃跟上。
  頓時,又一陣雞飛狗跳,大公雞和眾妻妾們再一次躲進了菜地。
  這次,四寶和黃黃堅守在菜地邊,只要大公雞一露頭,他就揮舞著棍子吼叫。
  腦容量小的禽類根本不能理解那個揮舞棍子的人類,既然不讓去院子,那就在菜地裡刨土吧。
  四寶守了一會兒,沒趣了,又去跟妞妞玩。直到大寶他們割草回來,雞群仍在菜地裡找食。
  大寶去了一趟秧田,把空水壺帶回來,又裝滿水提去。李氏提前回來做晚飯,二寶幫著燒火。天擦黑了,桃三爺和兒子媳婦們才收工,黃黃汪汪汪的跑去迎接主人。
  晚上要洗澡,長富和長貴挑回來幾擔水準備著。
  晚飯後,一家人洗漱乾淨,就早早歇下了,大人們插了一天秧苗很辛苦,挨著床就睡著了。妞妞和哥哥們窩在被窩裡睡不著,妞妞央求大寶講故事,大寶頭大,他知道的故事都是聽桃三爺講的,而且三寶和妞妞也聽過。
  妞妞撒嬌非要聽故事,三寶也嚷著要聽,大寶沒辦法,瞎編了幾個漏洞百出的故事,弟弟妹妹也聽得津津有味。大寶漸漸的也困了,他輕輕拍著妞妞,語氣越來越緩慢。月光灑進來的時候,兄妹三人安靜的睡著了。
 

第二十四章 割麥和端午
更新時間2014-12-9 10:38:19 字數:2297

 家裡十畝稻田全部插完花了四天時間,育秧田里還剩下十幾捆秧苗,桃三爺在村裡溜躂了一圈,詢問誰家缺秧苗。很快,這十幾捆秧苗就被人提走了。
  忙完插秧,就要忙著割麥了。麥田里的麥子翻著金色的麥浪,桃三爺扯下麥穗在手裡搓了搓,看了著麥粒,又放嘴裡嚼著吃了,決定等幾天再割。
  接下來的幾天,長富和長貴負責把秧田里上浮的秧苗插好,桃三爺開始捯飭打麥穗用的『聯架』,聯架是一種脫麥工具,就是用竹條把七八根樹枝並排編在一起,像個小筏子。筏子的一端做成□轆狀,□轆套在一根四五米長的竹竿上。人們只需要握住竹竿由上向下翻動,頂端的□轆就帶動筏子拍下來,打在麥穗上。成熟的麥穗曬乾了,麥殼脆脆的,筏子一拍,麥粒就脫下來了。
  做好幾把聯架,桃三爺挑了一塊最熟的麥田,開始割麥了。
  割麥期間,雞群又迎來它們的牢獄之災。這群雞太能吃,還到處拉屎髒地方,李氏很果斷的把它們又圈起來。
  鄰近端午的天氣,加上旱情嚴重,今年顯得尤其炎熱。割麥穗比插秧簡單些,桃三爺家幾乎全家出動,都戴著草帽頂著日頭,揮著鐮刀割著麥穗。
  大寶和二寶割的很認真,割完一把麥穗扔到一旁的背簍裡,還要檢查一下是否有漏割的麥穗。孩子們還小,容易中暑,桃三爺不讓他們在地裡呆太久,他們割滿一背簍,就自己背回家去,這樣來回能歇一歇。
  劉氏和張氏只負責割麥,男人們不僅要割麥穗還要負責往家裡背,一大背簍麥穗壓的緊緊的,男人們輕鬆的背上就走了。
  三寶和四寶不能割也不能背,他們負責送水。兩個小矮個提著水壺,戴著大草帽,像兩朵移動的蘑菇。他們把水送到麥田里,看著爺奶爹娘叔叔嬸嬸都汗流浹背臉頰通紅,趕緊倒水奉上,趁著大人喝水,他們又摘下大草帽幫忙扇風。
  桃三爺樂呵呵的誇獎三寶和四寶是孝順孩子,三寶和四寶扇的更起勁了。
  割回家的麥穗都攤開在院壩裡曬著,李氏不時用手裡的竹耙子翻動麥穗,等到午飯後,麥穗曬得幹幹的,麥芒蓬蓬的。大人們都手握聯架開始打麥穗了,一聯架下去,碰的一聲,蓬蓬的麥穗就被拍癟下去,有麥粒飛濺出來。一輪下來,麥穗都被拍成軟軟的一層麥瓤,劉氏和張氏拿著竹耙子把麥瓤耙走,剩下的全都是麥粒,把麥粒掃到一邊,再把麥瓤攤開繼續拍打直到麥粒全部脫下。
  家人人手多,很快把上午割的麥穗拍打完,院壩裡曬得全是新脫出來的麥粒。一家人又出去割麥穗了。
  往年割麥期間還擔心下雨,麥子搶收不及時會長芽。今年天旱,倒是不用操心搶收和晾曬問題。這七八天時間,一直都是早晚割麥,中午打麥穗,等到麥穗割完,麥粒也差不多全部脫出來了。
  這些脫好的麥粒並不能馬上裝進糧倉,除了晾乾水分,還要清理麥殼麥芒和石子。這些活都是女人們的。孩子們每天戴著大草帽提著小籃子,到麥田里拾遺漏的麥穗。
  等到孩子們拾完麥穗,男人們接著去麥田里割麥桿。
  男人們把成捆的麥桿背回家,柴房太小,堆的都是樹枝樹幹這類好柴火,像麥稈這樣的柴火,不耐燒,還佔地方。
  桃三爺砍來竹子,破成竹條,把麥稈盤在一棵榆樹周圍。麥垛子越盤越大,越盤越高,桃三爺看了看麥垛大小,覺得合適了,就不再收麥稈,剩下的麥稈堆砌在麥田里,漚爛了做底肥。
  村裡到處都堆著麥稈垛子,孩子們在麥草裡藏貓貓,或者從麥垛上往下跳。很多寶塔一樣的麥垛,幾天功夫就被孩子們玩散架了。
  割麥期間,迎來了一年一度的端午節。
  端午節是很傳統很重要的節日,全村老小都被節日的氣氛感染,暫時忘卻了農忙的勞累。桃家村人過端午節不包粽子,而是蒸包子。
  李氏一早就背個背簍全村晃悠,割上幾捆艾草,摘幾把花椒葉,折幾枝柳葉桉,拔幾叢香龍草就回家了。艾草分成小捆,正房東屋西屋門上各掛一捆。李氏把艾草、花椒葉、柳葉桉放到鍋裡熬成褐色的草藥水,用棉布蘸著給孩子們擦身子。
  大寶他們每年都要被李氏按住渾身擦一遍,最後還在每人頭頂塗抹些雄黃。他們不喜歡這個味道,李氏說這個藥水擦了不生痱不長瘡,雄黃能驅蟲蟻。
  幾個孩子扭捏著不擦澡,李氏就祭出殺手鑭:「誰不擦,誰中午就別吃南瓜包子!」
  「每年都這樣!」孩子們抱怨著,為了中午這頓南瓜包子,必須忍受怪味藥水的塗抹。
  劉氏和張氏在菜地了摘了兩個青綠色的大南瓜,這種水南瓜是水水脆脆的,可以炒菜吃,還有一種面南瓜是金黃色的,不適合炒菜,適合蒸著吃、做南瓜餅或者熬南瓜湯。
  劉氏和面發面,端午節用的是純純的白面。
  張氏熟練的把兩個水南瓜洗淨,挖掉裡面淡黃色的內瓤,切成細絲,用鹽醃著殺水。張氏拿過一個大盆,加入揉掉水分的南瓜絲和臘肉丁,再加蔥姜鹽和少許辣椒面,攪拌均勻放好。
  劉氏□皮很快,張氏包包子也不慢,很快一個褶皺均勻的大包子就成型了。
  蒸籠裡擺滿了包子,一層一層架在蒸鍋上。蒸鍋裡的水已經開了,蒸籠包裹在白白的蒸氣裡。
  白白胖胖的南瓜包子像金字塔一樣疊在盤子裡,大人們吃的包子上澆著紅紅的辣椒油,孩子們吃原味的。
  熱熱軟軟的包子一口咬開,嫩嫩的南瓜絲已經被蒸軟成泥狀,臘肉汁浸在南瓜泥裡,濃香而不油膩,讓人食慾大開,再裹上紅紅的辣椒油,更是美味無比。
  桃三爺講著端午節的由來,大寶問道:「爺,為什麼我們不包粽子划龍舟?」
  「臭小子,哪有那多大米糯米給你包粽子,你看那河小的能划龍舟嗎?」桃三爺樂呵道。
  「也是!」大寶點頭。
  「不管吃粽子還是蒸包子,只要咱們是真正用心在過這個節日就行了。」桃三爺說道,「等你們長大了,萬一能吃上粽子劃上龍舟,指不定還懷念著南瓜包子的味道!」
  「南瓜包子最好吃了!」四寶腮鼓的高高的,嘟囔著。
  「呵呵,臭小子!」桃三爺笑道。
  

第二十五章 祭天
更新時間2014-12-10 13:16:34 字數:2582

 端午節短暫的休憩後,人們又開始忙著種玉米和高粱。
  等到麥子曬乾收拾乾淨裝倉完畢,桃三爺笑瞇瞇的跟家人宣佈,今年雖然天旱,麥子跟去年比並沒有減產。這也歸功於麥苗返青拔節和灌漿的時候,補足了水分,一份辛勞一份收穫。沒有什麼能比莊稼人收穫糧食更令人高興的事。
  桃三爺盤算了一下賦稅和族糧的數量,心裡也踏實多了。他吩咐李氏挑了些新麥子到磨坊磨了一袋子白面,做些藿香餅子獻祭老天。
  藿香餅和韭菜餅做法一樣,只是多了一味藿香。
  李氏去後院菜地裡看了看幾顆藿香的長勢,莖差不多有大腿高了,葉片清翠鮮嫩。李氏摘了十多片藿香葉子,洗淨砌末。
  白面□成桌子一樣大的面皮,摸上油,撒上韭菜末、臘肉丁、蒜末和鹽,還有最重要的藿香葉碎末,在把大面皮捲好、切段、收口、壓成圓餅,小火慢慢炕熟。
  孩子們被藿香餅的味道吸引到灶房,往常家裡做韭菜餅,守著灶房也能吃上些餅渣渣,今天幾個孩子守了半天,除了聞香嚥口水,一個餅渣渣也沒吃上。
  李氏端著一簸箕藿香餅到前院,院壩中間擺著兩條長板凳,李氏把簸箕放在長板凳上。桃三爺站在旁邊,朝著藿香餅唸唸叨叨,莊稼人哪怕付出再多的辛勞和汗水,仍然感激老天賜予的收成,仍然懷著一顆敬畏的心,在享用新產的糧食前,要先獻給老天享用。
  儀式很簡單,片刻之後,李氏就把藿香餅端到飯廳。
  飯桌上,一家人滿足的吃著辛勞換來的糧食。白面做的藿香餅很好吃,藿香獨特的味道融合著臘肉汁比韭菜餅還要美味。
  「這麥子收進糧倉,玉米紅薯咋辦?」桃三爺喃喃道:「紅薯秧子老長了。」
  「爹,咱們先把紅薯壟刨好,等著雨水來了就栽紅薯秧子。」長富道。
  「哎,雨水在哪?地都干的裂縫了,割麥桿的時候又不是沒看見!」桃三爺愁道。
  長貴說:「大不了,我和大哥挑水灌,也要把紅薯栽上。」
  「河水都下去一半了,我看啦,再不降雨,啥都沒收。」
  「先吃飯吧!說這些影響胃口的幹啥?」李氏朝著桃三爺道。
  桃三爺不說話了,慢慢吃著手中的藿香餅。
  午飯後,一家人都在家歇著,農忙了快一個月,這幾天閒下來,都在家好好休整。
  李氏和兒媳婦們在院角的梨子樹下納鞋底,大秦氏提著個小包袱過來。
  「三嫂子納鞋底呢!吃了嗎?」大秦氏樂呵呵的走進院子。
  劉氏趕忙搬出一個凳子給大秦氏。大秦氏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
  「吃了,新麥子出來了,中午祭天做了頓白麵餅子。」李氏納著鞋底回到。
  「我嫌麻煩就直接蒸的白面饅頭祭天。」大秦氏笑道,她扭頭四周看了看,又道:「咋沒看見妞妞?」
  劉氏正在給鞋面子繡花,抬頭笑道:「五嬸,妞妞跟小子們在屋裡藏貓貓玩呢!」
  大秦氏把手裡的小包袱遞給劉氏,笑瞇瞇的說道:「吶,我就說妞妞是個有福氣的,這真還給她說中了,我那兒媳婦有了,哎喲喂,把我一家子喜的喲,趕緊做了兩套衣服給妞妞。」
  「喲,妞妞這丫頭還真說中啦!」李氏也樂呵道,「這是喜事啊!」
  李氏婆媳三個笑著道喜。
  見大秦氏遞過來的小包,劉氏客氣的推拒:「五嬸,只是這禮咱可不能收,長方媳婦有喜了,那也是她的福分到了,妞妞那小不丁的人,當初也是童言童趣的瞎說罷了,哪能為了這個收禮啊!」
  大秦氏笑的合不攏嘴,不容置疑的把包袱放到劉氏腿上,「這也不是什麼貴重大禮,就兩套小孩衣服,再說,我這幾年為這受了不少氣,借妞妞吉言,現在氣也順了。」
  劉氏再三道謝,才收下。
  「要我說,這是藥對了症。」李氏接著道。
  「可不是,上個月你給的泡蘿蔔,酸酸脆脆她挺愛吃,咱也沒注意,農忙期間看她精神不好,讓她歇著也不肯,要不是吐了,我還真沒想到這一茬。」大秦氏激動的說著,「我一問葵水,才知道一個月沒來了。哎喲喂!把我樂的喲,趕緊通知我那娘家嫂子。我那嫂子問了情況又大老遠去找那老中醫,開了幾副安胎的藥。」
  「這老中醫也神了,人家脈都沒摸,就把病給治了!」李氏嘖嘖道。
  「那神醫說了體寒也不易受孕,真是藥對了症,感謝老天爺!」大秦氏感激的拜了拜。
  李氏笑道:「我看啦你應該感謝那老神醫!」
  「那是肯定的,謝禮托我娘家嫂子已經帶去了。」大秦氏眼神掩不住的笑意,「今年,咱家可算是雙喜臨門,大兒媳婦有了身孕,二兒子也定了日子,到時候少不得你們婆媳幾個幫幫忙!」
  「哎喲,那可真是雙喜臨門啊,長正的日子也定下了?定在啥時候?哪家的閨女?」李氏問道。
  「馮家村馮老四的大閨女馮春花,跟咱村就隔個山頭,那閨女是個好的,人老實又勤快,模樣也不錯」大秦氏說道。
  「馮家村離的近,這馮老四家大閨女我也見過幾次,是個勤快的。」李氏也點頭。
  「我也去馮家村打聽過,是個好閨女,兩家相看的時候,兩孩子也樂意。咱這當娘的,也想給孩子找個心裡樂意的,這日子才能過到一起去。」大秦氏笑著說。
  「可不是,要是孩子心裡不樂意,這過起日子來,心不往一塊兒使,磕磕碰碰的,日子過得不安寧。」李氏贊同道。
  「本來定在臘月裡迎娶的,誰想到馮老四家大兒子也說了門好親事,也定在臘月裡,馮家就跟咱家商量了,兩孩子都趕在臘月忙不過來,想把嫁閨女的日子提前,辦完閨女的婚事再籌備兒子的。這不,定在十月初八了,正好不忙了,而且氣溫也低,宰豬殺雞不怕壞!」大秦氏說道。
  「十月初八這個日子好!」李氏讚道。
  大秦氏滿意的笑道:「互換了庚帖,兩孩子八字相合,特意選了這個吉日。」
  「你也是個有福的,閨女都嫁的好,兒子也都成了家,你就等著抱胖孫子吧!」李氏樂呵道。
  「三嫂子,說實話,我看著你這一屋孫子孫女真是羨慕的緊啊!到如今我也圓滿啦!最近樂的我和老頭子天天睡不著覺,恨不得馬上就能抱上大孫子!」大秦氏眼睛紅了起來,她掏出帕子邊抹眼淚邊說道:「你看我這不爭氣的眼睛,被人說長道短的時候,硬是不出一滴淚,現在正經該高興的時候,它偏偏不爭氣。」
  「呵呵!這是喜淚,喜淚流出來對身體好!」李氏說道。
  「我那大兒媳婦從小跟長方感情好,表哥表哥喊的親,當初也是看兩孩子都樂意,就成全了。咱長方對媳婦那可是真是貼心貼肝的,如今長方媳婦也有孕了,我這當娘的也放心了!」大秦氏說道。
  「別想太多,這過日子,誰也不知道以後是啥樣子的,只能好好的過一天是一天,把每一天都過踏實了,這一輩子也不算白過!」李氏說道。
  大秦氏點點頭,想起鍋裡還燉著雞呢,趕緊起身道:「三嫂子,我得趕緊回去了,鍋裡還燉著雞呢,給兒媳婦補身子的。」
  「那你趕緊回去吧!前三個月小心伺候著!」李氏也不留。
 

第二十六章 干豇豆
更新時間2014-12-11 9:52:17 字數:2307

 大秦氏走了兩步想起什麼來,又轉身道:「差點忘記了,三嫂子,我家沒有公雞,想孵些小雞養著,可是沒有公雞蛋,你家有沒有公雞蛋給我換些。」
  「有,正好我也打算孵些小雞,雞圈裡兩隻母雞都開始抱窩了,你先回去忙,我這邊挑好了,給你送來!」李氏道。
  「那就有勞三嫂子了!」大秦氏說完,就小跑著回家去了。
  李氏和大秦氏聊得起勁,劉氏和張氏坐一旁一邊聽著一邊納鞋底,並沒有插言。這會兒大秦氏走了,張氏才問道:「娘,咱家都十幾隻雞了,咋還要孵小雞?今年天旱,糧食貴,草都干死了,吃啥?」
  「就是想著天旱,糧食精貴,我才想多養點雞賣些銀錢。」李氏說道。
  「那吃啥?」張氏不解。
  「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咱院後不是有片竹林嗎?靠山陰涼又潮濕,咱把竹林圈起來,把雞養竹林裡。」李氏道,「竹林裡落著厚厚的一層竹葉,長年累月的滋生多少蟲子啊,咱雞放進去差不了!」
  張氏想了想也覺得可行。
  李氏看了看天時,起身放下鞋底,說是去河邊菜地摘些豆角黃瓜。
  劉氏說道:「娘,地裡四季豆豇豆正當季,咱曬些干豆角吧!」
  李氏點頭道:「去背個大背簍上,地裡四季豆豇豆掛滿架了,咱去摘回來曬乾豇豆。」劉氏放下手裡的鞋底,去後院取來大背簍。張氏也提著籃子跟上,婆媳三人往河邊菜地去了。
  菜地裡籐架上垂掛著長長的豇豆,淡青色如細繩一樣隨風晃悠。婆媳三人摘完整片豇豆架和四季豆籐架,大背簍已經裝滿了,劉氏道:「娘,我先背回去。」
  李氏說:「嗯,你先回,我和長貴媳婦摘些黃瓜就回來。」
  劉氏背著豆角回了,李氏和張氏又到了黃瓜地。
  籐架上掛著青白色頂花帶刺的黃瓜,這種本地黃瓜只有尺長像小孩手臂粗細,水分足味道也清爽,最讓莊稼人喜歡的是,這種黃瓜產量高。
  張氏手裡的籃子已經裝滿了,李氏說:「看樣子摘不完,中午飯後,我再來一趟。」
  張氏點頭,這一籃子黃瓜著實很沉,俗話說『寧背千斤,不提四兩』,張氏手臂越來越酸,李氏過來搭手,婆媳兩人合力把一籃子黃瓜提回家。
  中午飯差不多就是黃瓜宴,炒黃瓜,涼拌黃瓜,黃瓜蘸醬,還有黃瓜面疙瘩。
  三寶不滿的嘟著嘴:「奶,咋全是黃瓜?」
  李氏笑道:「奶就會做黃瓜!」
  三寶明顯不信,他癟了癟嘴,然後夾起一筷子涼拌黃瓜,卡嚓卡嚓的嚼著。
  妞妞倒是很喜歡味道清淡的黃瓜面疙瘩,比往常多吃了半碗。
  午飯後,桃三爺、長富和長貴挑糞潑秧田,秧苗長勢很好,正是追肥時節,男人們結實的肩膀挑著一挑糞水,步調輕快的向秧田走去,扁擔吱吱呀呀蠻有節奏的響著。紅褐色的臉頰上掛滿汗珠,前胸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累了,就停下歇一歇,取下草帽使勁扇扇,撩起衣角擦擦臉,然後繼續挑著向前。
  女人們都忙著曬乾豇豆。
  張氏燒了一大鍋開水,劉氏把洗淨的豇豆放鍋裡煮七八分熟,撈起來端到前院。院子裡搭著兩個人字形支架,一排細竹竿搭在支架上。李氏把豇豆整理好,均勻的晾在竹竿上,三寶和四寶也幫著整理豇豆,然後遞給李氏
  「奶,干豇豆燉臘肉好吃!」四寶想到吃眼睛發亮,嚥了嚥口水。
  「呵呵,小饞貓,都開始嚥口水了!」李氏笑道。
  「奶,啥時能吃干豇豆燉臘肉啊?」四寶問。
  李氏扭頭看了眼三寶,笑著說:「一地黃瓜還沒吃完呢!」
  四寶哦了一聲,有些失望。三寶打了個冷顫,一地黃瓜?什麼時候才能吃完啊,想到天天吃黃瓜,他鬱悶了。
  豇豆晾完,就是四季豆。由於四季豆短,不能掛在竹竿上,李氏找來幾個大簸箕,把四季豆攤開舖勻,擺在陽光下直曬。
  自從收完麥子,雞圈裡的雞就結束了牢獄生涯,又開始滿院子晃悠了。因為最近院子裡都曬著干豆角,李氏擔心這些雞飛到簸箕里拉屎,就把她們趕到菜地裡去了。
  四寶和妞妞負責守在院子裡,不讓雞群過來搗亂。
  妞妞坐在木頭車車上,目不轉睛的望著菜地,一旦有雞跨出菜地,她就嚷開了。守在一旁的四寶拿著棍子就衝上去,嚇得探頭的雞又咯咯咯的躲進菜地深處。
  如果他們兩兄妹嘴巴同時出現O的表情。不用想,準是某只色慾熏心的大公雞追著某只母雞衝出了菜地。
  大公雞窮追不捨直到追上啄住騎上搞定,才得意洋洋的撲扇翅膀,喔喔聲還來不及叫出來,四寶就提著棍子衝過來,罵道:「你這只瘋雞,就知道啄母雞,看我不抽死你!」
  腦容量小的禽類抱頭鼠竄,藏進菜地,當然,一會兒又會色慾熏心衝出菜地。
  傻孩子不知道公雞究竟在做什麼,色雞也不知道人類到底要幹什麼。於是,曬乾豆角的期間,院子裡不時上演著傻孩子和色公雞的追逐遊戲。四寶和妞妞儼然把這當成了一種好玩的遊戲,樂此不彼。
  雞群都在菜地裡刨土,雞圈裡有兩隻抱窩母雞沒有出來。它們全身雞毛炸起,蹲在雞窩裡一動不動,正處在瘋魔狀態,李氏揪著雞翅膀,把兩隻抱窩的母雞提起來掂量掂量,體重不輕,她滿意的放下了。
  李氏找來兩隻木盆,墊上厚厚的稻草,做了兩個暖和的雞窩,把兩隻抱窩母雞放進去。雞窩放置在糧倉角落裡,用布簾子遮起來。
  這公雞蛋還要挑選一下,雖然雞圈裡有公雞,但是不能保證十幾隻母雞下的全是公雞蛋,李氏帶著倆兒媳婦在糧倉裡挑選公雞蛋。她點起一盞油燈,拿起一枚雞蛋對著油燈看了看,是公雞蛋的挑出來單獨放一邊。劉氏和張氏也很嫻熟的挑著,兩隻抱窩雞,她們挑出了四十枚公雞蛋,又給大秦氏挑出四十枚,讓劉氏送去。
  劉氏提著一籃子公雞蛋送到大秦氏家,大秦氏笑呵呵的接下了,「你娘昨兒個還問我有幾隻抱窩母雞,我說兩隻,今天就給送來了,真是有勞了。」
  「五嬸,你客氣了,這是四十個公雞蛋,你點點!」劉氏說道。
  「不用點了,長富媳婦你等會,我把籃子給你騰出來。」大秦氏讓劉氏坐著等會。
  劉氏忙道:「一個籃子又不著急用,什麼時候給都行,五嬸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大秦氏把劉氏送出院子,又感謝了幾句。
 

第二十七章 趕集
更新時間2014-12-12 12:29:40 字數:2649

 天氣越來越熱,天時也越來越長,晚飯後,天邊還殘留著一絲霞光。
  大秦氏還籃子來了,籃子裡滿滿的雞蛋。
  李氏忙把大秦氏讓進屋裡。大秦氏擺手說不進屋了,說幾句就走。
  「三嫂子,多謝你給的公雞蛋,這籃子蛋是最近下的,新鮮,能放些時候。」大秦氏把一籃子雞蛋放下。
  「遠親不如近鄰,你跟我客氣啥喲!」李氏笑道。
  「三嫂子這些年也幫襯我很多,這些我都記心裡了。客氣話也不多說了,我這就回去了,長方媳婦害喜的厲害,家裡也離不開人,裡裡外外都是我操心。」
  「這是應該的!你這當婆婆的不操心,還讓誰操心去?」李氏說道。
  大秦氏樂呵呵的回去了。
  李氏把雞蛋放回糧倉,給了大秦氏四十枚公雞蛋,她還回來五十枚。大秦氏的心意,李氏笑了笑,收下了。
  家裡除開孵小雞的四十枚雞蛋,還有六十枚,加上大秦氏還來的五十枚,就有一百多枚。天氣炎熱了,不能久放。李氏決定拿到鎮上賣掉,鎮子離的遠,要翻好六座山頭。當晚就敲定第二天一早由長富和長貴兩兄弟去鎮上賣雞蛋。
  張氏激動的說道:「娘,咱地裡的豌豆尖長得又多又嫩,咱也掐些去賣吧!這肯定是稀罕菜。」
  李氏笑了笑,說道:「能賣掉嗎?」
  「試一試唄,賣不掉拿回來咱自己吃。這豌豆尖吃了這麼多次,好不好吃我們心裡都有數。」張氏說道。
  李氏看了看天色,說道:「那行,咱現在就去地裡掐去,這個點兒豌豆尖沒露水放的久些。再說,明早五更就要起床去鎮上,也來不及去地裡掐。」
  張氏說走就走,背著背簍出了門,劉氏和李氏也跟著幫忙。趁著天邊的一絲光亮,婆媳三人掐了滿滿一背簍豌豆尖。
  豌豆尖蓬蓬鬆鬆的佔地方,滿滿一背簍也才十來斤。
  當晚,李氏就把雞蛋和豌豆尖收拾好,又趁夜烙了些雞蛋餅,裝上兩壺開水,準備妥當。
  五更天,長富和長貴起來,洗漱完畢,帶上東西就準備出發了。李氏交代了家裡要買的油鹽針線等家用,又掏出一串錢給了長富,出門在外,帶些錢在身上放心些。
  夏季的夜空很晴朗,深藍的天空中掛滿星斗,銀鉤一樣的彎月落向西天,月色靜謐的灑下了,泛白的道路清晰可見。田間傳來呱呱的蛙鳴,草叢間迴盪著唧唧的蟲叫,遠處有飛起的驚鳥撲扇著翅膀,新的一天在悄悄的醒來。
  早飯時分,孩子們得知爹爹去了鎮上,都吵吵著怎麼不帶上他們。他們從來沒有去過鎮上,彷彿那是未知的美好的去處,沒跟著大人去一趟,就終身遺憾。
  「都消停消停,趕緊吃飯,等你們再大一些再帶你們去!」桃三爺敲敲煙桿,說道。
  「爺,我足夠大了,咋還要等啊?」三寶抱怨道。
  「你這個小不點,還沒我腿高,能翻六座山頭嗎?」桃三爺笑問。
  「六座山頭?」三寶吃驚的瞪大眼睛。
  「是啊,去鎮上要翻六座山頭,五更起床快快的走去,都差不多午時了。」桃三爺說道。
  三寶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閉上了嘴。
  「爺,我爹可以頂著我翻山頭!」四寶大眼睛眨呀眨。
  「這可不行,你們是男人,男人就要自己走著去鎮上!」桃三爺吐著煙,說道。
  「爺,咱家以後買個馬騎上,去鎮上就方便了。」大寶說道。
  「先別說馬,能買個驢都不錯了!」桃三爺摸摸大寶的頭。
  「爺,那就買個驢吧!」二寶也來勁了,嚷道。
  「咱家那點錢還不夠給你娶媳婦的,你要驢還是要媳婦?」桃三爺樂呵道。
  「要驢!」二寶認真道。
  「臭小子!」桃三爺笑罵道。
  「爺,我長大了一定努力賺錢,買馬買驢買媳婦!」大寶認真道。
  「有志氣!爺等著呢!」
  「爺,鎮子外面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三寶問道。
  「等你能到鎮上了,在說鎮子外面的事吧!」桃三爺起身走了出去。
  妞妞手裡握著勺子,扭頭看著劉氏認真的說道:「娘,我不去鎮上,我守著家!」劉氏戳了戳妞妞的小臉頰,笑著說:「好!」
  「哎喲,還是妞妞最孝順,知道守著家了,這些野小子,盡想著翅膀硬了飛出去!」李氏說完,憂傷的看著幾個小子,好像他們真的拋家了一樣。
  小子們在心底翻著白眼,幽怨的回望著李氏。
  「好啦,該幹嘛幹嘛去!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群小吃貨,咱家的口糧都跟不上趟了,又要去舂米了,三天兩頭的都在舂米。」李氏邊收拾碗筷邊抱怨道。
  「奶,咱家上次舂米是啥時候?」大寶說道。
  李氏想了想,兩個月前?還是三個月?李氏記不清楚了,她瞪了大寶一眼,罵了句:「搗蛋鬼!」大寶吐吐舌頭,跑出去了。
  天黑透,孩子們都睡下了,長富和長貴才回來,李氏端出給兩人留的晚飯,讓兩人先吃。
  豆黃的燈火中,一家人圍著坐在一起,只聽得長富和長貴哧溜哧溜喝粥和吧嗒吧嗒嚼餅子的聲音。終於等到兩人吃完,劉氏把碗筷收拾了,一家人坐一起說著去鎮上的事。
  長富掏出一串錢放桌上,說道:「娘,這是走得時候你給的二百文錢,我們沒用!」說完,又掏出一串錢說道:「這是六百文,雞蛋賣了六百六十文,豌豆尖只有十二斤,賣了二百四十文,一共是九百文,買針線鹽油等家用花了三百文,剩下六百文!」
  「哎喲,想不到豌豆尖還賣的挺好!」李氏笑瞇瞇的說道。
  張氏也樂的不行,這裡面她功勞最大,她得意的說道:「娘,這下不用我還你的豌豆種了吧!」
  「就你貧嘴!」李氏斜了張氏一眼。
  長富接著說道:「我們到了鎮上已經午時了,趕到賣菜蛋的地方都散市了,我和長貴打聽了一下雞蛋的價錢,差不多六、七文錢一個,可是打聽不到豌豆尖的價錢,就沒見有賣的,我們一商量就定了二十文錢一斤,要是買主覺得價高,可以降點。可是,我們等了一個時辰都沒人問,我們又想趕早賣完回來,就去飯館詢問,想到豌豆尖稀罕,我們挑了最大的一家飯館詢問。還別說,人家飯館的掌櫃一眼就看上這豌豆尖了,價錢也能接受,就全買下了,隨帶把雞蛋也買下了。」
  「大哥,那飯店的掌櫃有沒有讓我們再給他送豌豆尖?」張氏激動的問道。
  「呃?這個我們倒是沒問,掌櫃也沒說。」長富老實道。
  李氏收好錢,樂呵道:「這還不簡單,等地裡的豌豆尖新長出一茬了,再掐些去飯館問問唄!」
  眾人一聽都點頭。
  「吶,咱家十幾隻母雞,一天也能撿七八個蛋,等到豌豆尖新長好,又攢夠幾十個蛋了,你們再去鎮上賣去。最好能找個固定收咱家雞蛋的地方,等咱家竹林裡的雞養起來,蛋就多了。」李氏說道。
  桃三爺抽著煙桿說道:「咱們現在賣二十文一斤那是搶了個早,頂多再賣個幾次就賣不上價了,又不是啥稀罕玩意兒。」
  長富點頭道:「爹說的是。」
  張氏笑呵呵的說:「咱管那麼多幹嘛,別人要跟著種咱也管不了,趁現在賣上些油鹽錢不挺好的嗎?」
  李氏也贊同道:「長貴媳婦說的是,明天咱們就把院後的竹林圈起來,今天母雞就開始孵蛋了,再過二十來天,小雞就孵出來了。」
  桃三爺站起來,說道:「不早了,都早點回去歇著吧!」
  眾人也起身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十八章 竹林
更新時間2014-12-15 10:25:41 字數:2401

 第二天一早,孩子們醒來發現爹爹們回來了,就跟小尾巴一樣纏著長富和長貴。
  「爹,下次去鎮上也帶上我吧!」大寶扯著長富的左手急切的望著他。
  「我也去,我也要去!」三寶扯著右手邊跳邊喊。
  長富被纏的沒辦法,兩手一使勁,把兩人提起來像蕩鞦韆一樣甩了幾圈,兩人猴子一樣緊拽著不放。
  長貴身上掛著二寶和四寶從西屋出來,看來也是被纏住了。
  桃三爺站在正房門口,咳嗽了幾聲,笑罵道:「這幾個臭小子跟野猴子似得!你們也別纏著你爹了,下次去鎮上帶上你們!」
  小子們一聽,哇哦的歡呼起來,迅速從自己爹爹身上轉移到桃三爺身上了,矮的抱腿,高的挽手,把桃三爺圍著了。
  「幾個臭小子!」桃三爺拿煙桿子輕輕敲著他們的頭。
  飯桌上,李氏盯著桃三爺說道:「老頭子,吶,你答應下的,到時候可得你背著幾個皮猴走山路!」
  大寶挺了挺胸膛說道:「奶,我能一直走到鎮上。」
  二寶也表態自己也能,三寶有些心虛,但是還是咬牙表態,四寶埋頭吃飯,不吱聲。
  桃三爺樂呵道:「我當然要跟著去,不然臭小子們誰背著啊!」
  長富說:「爹,還是我和長貴背孩子吧!」
  桃三爺慢悠悠的的道:「我的意思就是你們背,我這把老骨頭可背不動。到時候,我背雞蛋,你們倆兄弟一人背兩個小子。咱也該帶他們出去鎮上看看了,也算見見世面。」
  李氏逗認真吃飯的妞妞道:「妞妞,哥哥們都要去鎮上了,你去不去呀?」
  妞妞嘴裡含著勺子,大眼睛看著李氏,認真道:「妞妞不去,妞妞要守家。」
  李氏樂呵呵的掏出一個煮雞蛋,遞給妞妞,「吶,這是奶專門給守家的乖孩子煮的雞蛋!」
  妞妞眼睛都笑成月彎彎了,她接過雞蛋,朝著哥哥們晃一晃,然後交給劉氏剝殼。
  除了四寶嚥了嚥口水外,其他三個小子都沒有對雞蛋產生興趣,他們全都沉靜在要去鎮上的喜悅中。
  早飯後,桃三爺帶著長富和長貴到竹林去了。院後的竹林不大,圈起來養雞正合適。
  長富扛著一捆手臂粗的樹幹,這些樹幹是當樁子用的。桃三爺就地取材砍了幾根竹子,破成竹條,編成竹籬笆。
  父子三人分工合作,長富和長貴在竹林四周埋樹樁子,等到桃三爺編好一片竹籬笆,三人合力把籬笆固定在相鄰的樹樁子上。
  圈竹林的活進展並不快,父子三人幹的熱火朝天。
  三寶四寶帶著妞妞大黃也到竹林來了,對於他們來說,哪裡都是玩耍的樂園。
  一根根竹子光滑翠綠,筆直的聳立在一起,沙沙的風吹竹葉聲,像是林間小調,讓人頓覺心曠神怡。竹林中間長著高矮不齊的竹筍,厚厚的毛刺刺的筍殼包裹成尖尖的寶塔狀,有些竹筍已經拔節,老去的筍殼變黃脫落,散落在林中。
  筍殼像瓦片一樣大,背面有黑色灰狀的刺毛,沾到手上又癢又疼,筍殼內裡卻光滑無比。農家媳婦都喜歡把乾淨的筍殼收集起來,去掉筍毛,壓平整了剪成鞋底模子。
  三寶和四寶一人手裡一根細鐵棍,他們看到地上脫落的黃褐色筍殼,就一鐵棍插下去。像串糖葫蘆一樣,筍殼被鐵棍串成一串,提回家當柴火。
  「哥哥快來啊!這裡有竹甲蟲(也叫筍子蟲或竹象)!」妞妞站在一棵竹筍邊輕聲喊著。
  三寶和四寶把手裡的筍殼串放下,輕手輕腳的走過來。果然,一隻暗紅色帶黑色暗紋的竹甲蟲正牢牢的趴在竹筍上,用它又硬又尖的鼻子又鑽又吸。
  三寶小心翼翼的伸手捏住竹甲蟲的背,使勁把它從筍子上拔下來。他盡量把手隱藏在竹甲蟲背後,不讓蟲子的利爪鉤到手背。竹甲蟲六條前足上都長著鐮刀一樣的鉤子,不小心被鉤住就會被鉤破皮。
  三寶熟練的把竹甲蟲六隻前足掰斷,殘疾後的竹甲蟲只能搖晃著六隻短腿寸步難行,但是,竹甲蟲還有翅膀,為了防止它飛走,還要用細線拴住它。
  如果沒有細線,還可以用竹籤拴住。四寶從桃三爺破好的竹條中找來一根細細長長有韌性的竹籤,三寶接過竹籤插入竹甲蟲的一條斷肢內,捏著竹籤一搖,竹甲蟲就開始飛,翅膀煽動帶起一絲涼風,又好玩又涼快。
  三寶把這個竹甲蟲小風扇遞給妞妞玩,妞妞開心的捏著,把頭湊過去,感受那絲涼風。黃黃朝著煽動翅膀的竹甲蟲吼叫,妞妞把小風扇往黃黃眼前送,黃黃汪汪汪的逃開了。
  三寶和四寶繼續用細鐵棍插筍殼,等到鐵棍插滿了,他就提一手一串提到灶房去。然後再拿著細鐵棍到竹林繼續插。
  三寶帶來一個有蓋的罐子裝竹甲蟲。妞妞負責尋覓竹甲蟲。竹筍深綠,竹甲蟲黑紅,還是很好找的。一旦發現了,妞妞就朝著三寶和四寶招手,三寶或者四寶就會輕輕的走過去,抓住了直接扔罐子裡蓋上。
  一上午時間,桃三爺和兒子們把竹林圈了一半。三寶和四寶找回的筍殼足夠午飯的柴火,還有一罐竹甲蟲。
  午飯後,圈竹林的繼續去忙活。大寶帶著弟弟們去割草,四寶也跟著去了,妞妞也想跟去,劉氏不讓,說是天太熱容易中暑,妞妞抗議無效,被劉氏按進被窩裡睡午覺去了。
  大寶提著一罐『豬鼻孔』葉子泡的茶,儘管知道『豬鼻孔』泡的茶能預防中暑,但是二寶喝不慣那種魚腥味,單獨泡了一罐子香龍草,端午節當天採摘的香龍草清香撲鼻,泡出來的茶水也止渴生津。
  三寶也提著個罐子,不過不是泡的茶水,而是一罐子竹甲蟲。他牽著四寶跟著哥哥們割草去。
  還是那幾個小夥伴,幾人快快的割滿背簍,就圍在一起烤竹甲蟲吃。
  他們撿來乾柴在空地上生起一堆火,然後把竹甲蟲架在火上烤。竹甲蟲是吃竹筍長大的,大火烤著,很快就熟透了。湊近了能聞見一股烤肉的焦香。
  竹甲蟲的頭部很大,幾乎佔了整個身體的一半。
  烤好的竹甲蟲只吃頭部,頭部的硬殼被火烤軟了,把頭掰開是一團焦香的瘦肉。對於這些很少吃肉的孩子來說,小指甲蓋大的一塊肉,簡直是無上的美味。
  小子們吃的津津有味,很快,一罐子竹甲蟲就吃光了。金鎖抹了抹嘴,說河水淺了,提議去河邊抓些螃蟹和河蚌來烤,不過沒人響應。儘管河水已經下到很淺的水位,但是,孩子們對玩水的後果很是忌諱。
  金鎖覺得沒趣,就背著背簍往家走,其他小子們也跟上。
  大寶朝著金鎖說道:「金鎖,你別成天都想著去河邊玩,河水再淺,淹死你還是沒問題的!」
  金鎖扭頭看著大寶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想學游泳。」
  大寶認真說道:「你想學游泳,也要有會游泳的教你,不要自己獨自去游。」
  金鎖說道:「我爹就會,等天再熱些,我讓爹教我。」
  大寶點頭,牽著四寶,和弟弟們背著鵝鵝草回家了。

第二十九章 暴雨
更新時間2014-12-16 12:05:29 字數:2524

 乾旱越來越嚴重。
  小河露出的河床裂開無數的縫隙,往日湍急的河水,如今變成平緩的細流。
  稻田里的水干了,堰塘又放了幾次水,秧苗暫時保住了,堰塘蓄水卻放空了。
  村民每天都會走很遠去河裡挑水灌菜地、玉米苗和高粱苗,累的汗流浹背曬得皮膚紅黑,為了地裡那點綠的的希望,都咬牙堅持著。
  村東頭的井也乾涸了,村民們都到村西頭的水井裡挑水,眼見的,西頭的水井也快見底了。
  族長帶著村民給龍王廟不間斷的供奉香蠟,期盼著降雨。
  這天一早,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東昇的驕陽,天陰沉沉的,帶著水氣的風從西邊刮過來。
  終於要降雨了。
  村民們喜極而泣,奔走相告。
  桃三爺坐在院壩裡抽煙,院子裡滿是吹落的樹葉和青澀的小果子。
  李氏喊道:「老頭子,眼看著要下雨了,你坐院壩裡幹啥?還不趕緊到屋裡去!」
  桃三爺歎了口氣,「我要等著雨落到身上,才能安心啊!」
  李氏沒說什麼,吩咐長富把院子周圍的水溝疏通一遍,都說久旱後有久澇,這場雨肯定不會小。又叫長貴趁著沒落雨,趕緊挑水裝滿水缸,趕早把一家老小的吃水備好,因為暴雨過後,水井裡的水也會變得渾濁。
  風越刮越大,雨點子像豆子一樣砸下來,侵入乾涸的地面,竟無跡可尋。
  很快,一股濃重的泥腥味肆虐開來。
  桃三爺的煙絲已經被澆滅了,他身上的衣服也澆濕了。李氏氣的衝到院壩裡把他扯到屋簷下,罵道:「老不死的,活膩歪了啊,這是在玩命啊!」
  桃三爺不回話,一個勁的傻樂,李氏趕緊找來乾淨衣服給桃三爺換上,又張羅著劉氏熬些薑湯。
  雨下的越來越大,密密的雨簾遮擋在天地間,只能看清自家院子旁的樹,更遠處一片白茫茫。
  桃三爺抬個板凳想坐在屋簷下繼續抽煙,李氏不讓。外面風雨交加,屋簷下根本不能遮雨。桃三爺只能坐在正房屋裡,透過門扉,看外面茫茫雨幕。
  地上的水都匯聚到低窪處,院子周圍的水溝像山洪一樣湍急,幸好早做準備疏通了水溝,不然一旦堵塞,水漫到院子裡,甚至會把牆基沖壞。
  雨太大,學堂也不能去了,大寶、三寶和妞妞關在東屋裡,他們圍在窗前看暴雨傾盆。院壩裡已經積滿了一層雨水,匯聚著向菜地流去。
  昏暗的天幕被一道耀眼的銀色閃電照亮,緊接著一聲炸雷,彷彿天塌了一般驟然響起,妞妞嚇得哇哇大哭起來,劉氏把妞妞摟進懷裡,輕聲哄著。大寶和三寶也有些害怕,感覺這驚雷彷彿在頭頂炸開一樣,兩人慢慢的從窗前挪到屋內,靠在爹爹身邊。
  雨持續下了一天,傍晚時分停了下來。
  李氏披著蓑衣戴著斗笠,到後院檢查了一番,雞圈很牢固,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雞群都擠在一起,顯然受到了驚嚇。菜地就顯得有些蕭索,絲瓜花和南瓜花被雨水砸的滿地都是,茄子和辣椒倒了很多。
  李氏摘了些辣椒、茄子、絲瓜做晚飯。
  下雨了,乾旱得到了緩解,壓在人心上的石頭也落地了。李氏決定晚上做湯麵條。
  劉氏和張氏到灶房來幫忙,還是跟往常一樣,劉氏和面□面切麵條,張氏洗菜切菜再燒火。
  李氏切了些臘肉炒出油,放入辣椒絲茄子絲和絲瓜片,加水煮開再放麵條。很簡單很家常的湯麵條就做好了。
  飯桌上,大人們習慣的澆上辣椒油,大口大口的吃起來。晚飯李氏做的多,滿滿一大鍋,一家人都敞開肚皮吃到鍋見底,才心滿意足的放下碗筷。
  飯後,桃三爺安排明天的農活,「不管明天下不下雨,都要抓緊把紅薯種上!」
  第二天,天仍陰沉沉的,隨時有落雨的可能。
  李氏和兒媳婦們從秧紅薯的地裡把紅薯籐割回來,一人一把剪刀卡嚓卡嚓的把紅薯籐剪成幾截了,剪滿幾背簍,大人們都背著紅薯籐去了地裡。
  村裡人樂呵呵的打著招呼,都忙著種紅薯。
  昨天的雨太大太急,泥土路上反而沒有多少泥濘,要是小雨慢下,泥巴路很快就泥濘了。麥田里剩餘的麥稈被埋到紅薯壟裡做了底肥,人們都忙著把紅薯秧子栽到土壟裡。
  紅薯壟才栽了一半,天就嘩啦啦下起雨來。雖不如昨天的暴雨那麼急,但也不小。地裡的人們趕緊把蓑衣和斗笠都披戴好,繼續栽紅薯。
  一直到天黑透,大人們才摸黑回家來。
  李氏也忙著栽紅薯,晚飯是大寶和二寶做的。很簡單,就是熬了一鍋雜糧粥。李氏回來快快的攤了些雞蛋餅,一家人吃過,又燒水洗澡,喝完薑湯才歇下。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依然下著。
  久旱的大地喝飽了水,多餘的雨水都匯聚到稻田里,秧苗很快就被淹掉了。
  桃三爺披戴好行頭,扛著鋤頭去稻田邊刨缺口,這些水都要放出去。
  雨水匯聚到小河裡,河水很快漲大成渾濁的水流,湍急的向前奔去。
  下雨天都在家歇著,長富和長貴找出鋤頭犁耙修修弄弄,桃三爺悠閒的編著竹筐,李氏納鞋底,劉氏和張氏兩妯娌則翻出舊衣服縫縫補補。
  大寶二寶去了學堂,三寶四寶和妞妞在屋簷下玩土蟬。夏天暴雨後,泥土裡能刨出很多土蟬,這些土蟬習慣在雨後爬上樹枝蛻殼變成鳴蟬。
  黃黃也湊在孩子中間,歪著頭看著他們手裡的土蟬,趁他們不注意,張嘴把土蟬含進嘴裡。
  「嘿!黃黃,乖乖吐出來!」三寶朝黃黃伸手。
  黃黃歪著頭不吐,搖晃著尾巴。
  四寶一把抱住黃黃的腦袋,三寶上前掰黃黃的嘴。黃黃掙扎著跑開,嗚嗚兩聲,竟然卡嚓卡嚓嚼著吃掉了。
  三寶怒了,他揮動著拳頭朝黃黃衝過去。
  黃黃搖著尾巴跑到劉氏凳子下臥著,三寶不敢去娘親凳子下拽狗,只能狠狠的瞪了幾眼黃黃,把賬記下了。
  三寶想冒雨溜到院子旁邊樹腳下再刨只土蟬玩,四寶和妞妞站在屋簷下不敢跟著。
  妞妞輕聲說:「三哥哥你別去,衣服淋濕了!」
  四寶也說道:「三寶,你不怕挨打啊?」
  三寶一意孤行,抬腳就下到院子裡。院壩又濕又滑,三寶快走到樹下的時候,啪嘰一下摔倒了,好巧不巧的摔倒在泥水裡。三寶灰溜溜的回到屋簷下,轉身看了看,發現褲子後面和手肘上全是泥巴。三寶把食指豎在嘴巴噓了一聲,不讓妞妞和四寶出聲。
  可是,等他抬頭一看,才發現大人們的目光都看向他,同在一個屋簷下,他還真當不了隱形人。三寶心裡暗道完了,屁股又要疼了。
  「三寶,過來!」劉氏厲聲喊道。
  三寶只得乖乖走過去。
  「去把衣服換了,出來跪著!」劉氏氣的咬牙。
  後面的情況就是,三寶跪著,四寶和妞妞坐在一旁看著,黃黃也從板凳下伸出腦袋裝無辜。三寶心想:哼!要不是你把土蟬吃了,我能跪這嗎?
  劉氏把手裡的衣服縫好了,拿著竹條又給三寶吃了頓竹條肉。
  李氏樂呵道:「今天這頓竹條肉可換不來臘肉吃喲!」
  三寶咬著牙也不哭,跪到吃午飯,走路都帶飄的。
 

第三十章 納涼
更新時間2014-12-17 10:48:51 字數:2401

 久旱逢甘霖,是大喜之事。
  可是這甘霖持續七天,就成久旱逢久澇了。
  桃三爺臉上的喜色沒了,天天坐在屋簷下,邊抽煙邊歎氣,「哎!這老天爺,你這是瞎折騰啥啊!讓不讓人活命了。」
  雨斷斷續續下了七天了,乾涸的小河暴漲成洶湧的洪流,打著漩渦急躁的向山外衝去。
  河水已經快淹到河邊菜地了,李氏和兒媳婦冒雨去河邊菜地把四季豆豇豆黃瓜全部摘回家。
  李氏一回家腿都軟了,聲音發顫,「哎喲,這是要漲洪水了啊,都淹到地邊了。洪水又急又快還打著漩渦,看的我頭暈。」
  桃三爺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去找族長了,這雨再下下去,遲早把村子淹了。
  在天災面前,連皇帝大臣都商量不出什麼來,更別說小小的族長了。桃三爺垂頭喪氣的回來,一天都沒有說話。
  李氏這幾天都在收拾糧倉,實在不行,就打算收拾糧食往山上躲了。
  幸好在第八天的時候,雨漸漸小了。在第十天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太陽出來了。
  樹枝上的蟬嘶聲力竭的叫著,蒸騰的水氣讓人如置蒸籠。
  人們都忙著去田間地頭伺弄莊稼。
  河水依然渾黃湍急,河邊菜地被淹了一半,很多籐架都衝倒了。媳婦婆子們忙著把籐架豎起來,把籐蔓再纏上。男人們忙著伺弄玉米和高粱,地裡到處都是玉米苗和高粱苗倒伏的身影,需要趕緊把它們扶正,缺苗的還要盡快補苗。
  讓人欣慰的是紅薯籐成活了,紅薯葉子長得直直的,生命旺盛。紅薯壟間全是積水,影響不大,太陽曬幾天就好了。
  久旱逢久澇。桃家村因為早作準備,旱災受損不大,連續降雨雖有洪澇,還算有驚無險。
  等到河水降到正常水位,水流也變得澄清平緩,桃家村人的生活又恢復到往日的安寧。
  桃三爺家兩隻抱窩母雞也跳出雞窩,帶著兩群黃色的小絨球,在院壩裡溜躂了。四十個公雞蛋,孵出來三十八隻小雞,有兩隻壞蛋,李氏把壞蛋扔掉,煮了些碎米飯給小雞餵食。
  母雞踱著方步在院子裡教小黃雞啄食和刨地,遇到能吃的食物,它就咯咯咯咯的叫著,直到有小黃雞圍到跟前啄食,它才滿意的走開。
  黃黃第一次追逐小黃雞,不僅被炸毛的母雞啄了幾口,還被李氏狠狠教訓了一頓。大花大肚翩翩的曬著太陽,暫時對小黃雞沒興趣。
  小黃雞在母雞溫暖的翅膀下嬉戲,在寬敞的院壩裡追逐。當它們漸漸的褪去絨毛冒出小雞冠的時候,就滿院子瘋跑,到處刨地,一旦刨出蚯蚓或蟲子,就煽動著小翅膀搶來奪去,有時候,兩隻小雞相互看不順眼了,還要歪著頭炸著毛跳著打架,直到一方認輸才罷休。
  等到小黃雞再大些,李氏就把它們放養到竹林裡了。
  已是盛夏。
  孩子們也不用去割鵝鵝草了。中午暑熱,只需要躺在家裡睡午覺,睡醒了就在樹林間找蟬殼。土蟬蛻下的殼也是中藥,可以賣給藥店。
  地裡的玉米棒子掛著淡黃色的鬍鬚,高粱也漸漸的低下了頭。紅薯籐長的鋪天蓋地,綠油油一片。紅薯籐長得太旺,會影響紅薯壟裡紅薯的產量,李氏每天都要去紅薯地割紅薯籐回家餵豬。田間地頭除草施肥的活,都安排到了早晚涼快的時間,太陽當空的時候,人們都在家納涼。
  嫩玉米和紅南瓜綠豆湯成了一家人夏季的主食。
  玉米的做法很多,蒸玉米棒子、玉米粥、玉米糰子、玉米干飯都很好吃。
  今天,李氏掰了些嫩玉米,說中午吃玉米糰子,劉氏就把石磨清洗出來了。婆媳三人把玉米粒剝下來,用石磨加水把玉米粒磨成玉米漿。
  這些玉米漿帶著濃郁的玉米甜香,慢火熬成清香的玉米濃湯,用涼涼的井水湃著。磨碎的玉米渣捏成糰子蒸出來,糯糯的很有嚼勁,還帶著淡淡的甜味。
  炎熱的正午,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大人們手裡拿著蒲扇,一邊給孩子們扇著,一邊嚼著糯香的玉米糰子,喝著涼爽的玉米甜湯,愜意極了。
  籬笆門開著,大秦氏端著兩個盆兒直接進到院子裡來,她喊了聲:「三嫂子!」
  李氏放下蒲扇忙著迎了出去。
  「喲!都吃上了!」大秦氏樂呵呵的說道。
  「剛吃呢,快,你也進來吃點。」李氏拉著大秦氏就要往裡走。
  「不了不了,家裡人都等著呢!中午我做了些涼粉,給你拿些嘗嘗。」大秦氏遞過來兩個盆,大盆裡裝著魚兒涼粉,小盆裡是凝脂一樣的涼粉塊。大秦氏想著各家味口不一樣,而且還有小孩子,就沒有在魚兒涼粉和涼粉塊放調料。
  李氏把涼粉倒出來,又給大秦氏撿了一盆玉米糰子,兩人聊了幾句,笑瞇瞇的散了。
  魚兒涼粉其實就是把沒有冷卻的涼粉,倒入帶孔眼的漏勺裡,晃動漏勺,涼粉漏入涼水裡,變成小魚的形狀。
  張氏把涼粉拿到灶房拌好調料端過來,孩子們吃的沒有放辣椒油,拌的味道清淡。大人們吃的就拌的色香味俱全,紅紅的辣椒油,青白的小蔥花,黃黃的姜絲,白白的蒜末,還有綠綠的芫荽。
  玉米糰子就著美味涼粉,中午飯吃的都很盡興。
  三寶問李氏:「奶,咱家什麼時候也做頓涼粉吃啊?」
  李氏拿蒲扇拍了拍三寶的腦袋,笑道:「你哪天能不挨罵不挨打,奶就給你做涼粉!」
  三寶想了想最近挨打挨罵的頻率,有些憂傷,他默默的把剩下的涼粉倒到自己碗裡,埋頭吃起來。
  夏日的夜晚,稻田里蛙聲陣陣,草叢裡夏蟲唧唧。屋裡熱的無法入睡,一家人都在院子裡納涼。
  由於蚊子太多,李氏拿了些麥瓤點火,又把周圍散落的樹葉堆上,製造出滾滾濃煙,蚊子昆蟲熏的沒了蹤跡。孩子們在濃煙裡追逐著玩耍,很快就被煙刺激的眼淚不斷,他們只好閉著眼睛,在煙霧裡伸手亂抓。
  劉氏把一個又大又圓的簸箕搬出來,用濕布擦淨了灰塵,扔在院壩裡。孩子們在簸箕裡躺著,大人們圍坐在簸箕周圍,拿著蒲扇給他們扇風趕蚊子。
  孩子們躺在大簸箕裡也不會安靜下來,都抬著腿蹬來蹬去。玩累了,他們才安靜下來數星星。
  夜空很晴朗,深邃的天幕上掛著滿天繁星,有的亮閃閃,有的又灰撲撲,有的湊成一團,有的又孤零零在一邊。
  桃三爺開始給孩子們講故事,從盤古開天到誇父追日,從精衛填海到后羿射日,從嫦娥奔月到牛郎織女,這些故事年年都講,孩子們仍然聽得津津有味,樂此不彼。桃三爺講的口乾舌燥,懨懨欲睡,他猛灌了幾壺水,借口尿遁了。孩子們沉浸在神話故事帶來的遐想中,嘰嘰喳喳的討論著,幻想著,直到爹娘催著他們起身回屋睡覺。
 

第三十一章 游水
更新時間2014-12-18 12:37:54 字數:2567

 稻田里的秧苗生機勃勃,連帶著野草稗子也瘋長起來。
  天剛亮,長富和長貴挑完水,就去稻田里拔草了。這些野草比水稻生命力頑強,旱不死澇不死,頑固的在稻田里搶肥,要趁著它們未開花結籽趕緊拔掉,一旦草籽成熟散落在田里,來年會長更多。
  正是瓜菜繁茂的季節。李氏帶著兒媳婦們忙著曬各種菜乾。
  劉氏從娘家帶來的青菜頭長得很壯,綠油油的葉子能做成鹽乾菜,嫩嫩的青菜頭切開,裡面是水白瑩潤的嫩肉,切絲曬去水分,再用鹽姜和辣椒面醃製,就能做成簡單鹹菜了。
  竹林裡養著新孵的三十多隻雞,正是光吃食不下蛋的時節,吃的多長的也快。竹林裡厚厚的腐葉層,已經被它們翻了幾遍。桃三爺把一些麥稈扔到竹林一角,等麥稈漚爛生蟲了,再讓雞群來找蟲吃。李氏每天都會把地裡的老菜葉摘來,剁碎了拌糠,給雞群加餐。
  夏季除了一些田間地頭除草施肥的活兒,還算清閒。桃家村人對孩子獨自玩水玩火管的十分嚴厲,但是夏季炎熱,大人們還是會帶著自家孩子去河邊游水,孩子們必須在大人們的監管下才能下水,等到孩子們學會游水,年紀大些了,才會放鬆管制。
  天邊的晚霞映紅了西天,桃家村的小河邊人聲鼎沸。
  大寶幾個猴急的在前面衝著,四寶跑不快,看著哥哥們越跑越遠,著急的喊道:「大哥,你們等等我啊!」,他又扭頭催促桃三爺:「爺,你們走快點行不?」真是想追哥哥們追不上,想等爺爺爹爹們又嫌慢,四寶焦急的跺腳。
  桃三爺笑呵呵的說道:「臭小子,他們跑再快,也要等著我去了,才敢下水。」
  四寶沒法,只得牽著桃三爺的手,向河邊走去。
  大寶二寶和三寶站在河岸邊,他們脫的溜光,急切的看著淺水區打水仗的夥伴們。
  村裡的老老少少在小河裡撲騰,淺水區全是光屁股的小子,河水已經被他們攪的渾黃。金鎖站在水裡,露出溜光的屁股蛋子,他撩起一捧水給大寶幾個潑來,大聲嚷著:「大寶,下來呀!」
  大寶回頭看桃三爺已經走到河岸邊,著急的詢問道:「爺,我們能下去了不?」
  桃三爺故意不吱聲,慢悠悠的走過來,看著孩子們焦急的眼神,嚴肅的說道:「你們幾個臭小子只能在這塊水淺處游,不許往深水處走,不聽話就不帶你們來了。」
  大寶他們趕忙點頭應承著,撲通的跳入水中,傍晚的河水帶著餘溫,猛的跳入水裡,並不會被刺激的顫抖。這片河水很淺,四寶這樣的小矮個下去,也剛好沒過腰,他蹲在水裡,露出小腦袋,愜意的享受河水溫柔的包裹。
  金鎖和大寶他們個子高些的小子,稍微往深處走了點,差不多水深沒過腰際,他們才施展拳腳自由撲騰。
  金鎖激動的向夥伴們展示他剛學的狗刨式游法,夥伴們紛紛效仿,河水變的更加渾濁。
  村裡的年輕人們都熟練的游到河中間,老人們守在淺水區外圍,預防孩子們溜到深水處。桃三爺在孩子們附近搓著身子,眼睛盯著大寶幾個。
  四寶和三寶兩個矮個子正在練習閉氣,他們閉著眼睛,用手捏著鼻子,然後蹲下沉入水中。水的浮力會讓他們慢慢的浮上來,他們從渾水裡抬起頭,鬆開鼻子大口喘氣,雙手把濕漉漉的頭髮混亂一撩,又捏著鼻子沉下去。
  桃三爺樂呵呵朝三寶和四寶招手,兩小矮子歡呼著挪到爺爺身邊。桃三爺一手抬著一個孩子的肚子,讓他們浮在水上。三寶和四寶手腳並用,一陣撲騰,水花濺的到處都是。桃三爺把他們掛在自己脖子上,往深水處游去。
  三寶和四寶像兩隻小猴子一樣掛在桃三爺脖子上,感覺水溫慢慢變涼,水慢慢變的澄清泛綠,他們知道已經被爺爺帶到深水處了,他們膽怯的摟緊爺爺,桃三爺安慰的拍了拍他們的小屁股。
  桃三爺帶著三寶和四寶在深水區晃悠一圈回來,三寶四寶如臨大赦,趕緊溜回淺水地帶,他們真是害怕那種腳下空空的涼涼的感覺,還是腳能觸底帶給人安全感。
  大寶和二寶纏著桃三爺教他們游水,桃三爺樂呵呵的講解了基本的游水動作和換氣要領,就讓他們自己練習去。大寶和二寶練習了一會兒,又和金鎖狗蛋他們打起了水仗,孩子們嘻嘻哈哈的樂成一團。
  桃三爺把身子搓洗乾淨了,喚長富過來看著孩子們,他愜意的游到河對岸去了。長富也搓洗乾淨了,他把大寶幾個依次擰過來,全身搓了一遍。孩子們身上的髒污已經泡軟了,很好搓,沒花多少工夫,就清洗完畢。
  天邊的晚霞完全散去,只剩下一絲亮光。孩子們雖然搓洗乾淨了,但是他們依然在渾水裡打鬧。
  桃三爺游了一圈回來,把幾個小子帶到深水區清洗了一遍,提溜上岸。孩子們正玩到興頭上,心有不甘的噘著嘴。
  三三兩兩的大人們提著自家孩子上岸,穿衣回家。大寶他們只穿著褲衩就往家奔去,桃三爺和兒子們提著髒衣服慢悠悠的在後面跟著。
  李氏和兒媳婦們已經準備好了晚飯,一大鍋南瓜綠豆湯、一摞混合麵餅子外加幾個涼菜。
  妞妞不能跟著哥哥們去河邊游水,她小尾巴一樣跟在劉氏屁股後面,在灶房裡轉悠。劉氏幾次險些踩到她,「妞妞,乖哦,去小板凳上坐著。」
  妞妞搖頭,她還在為不能跟去游水傷心,小嘴撅的高高的,不說話,委委屈屈的望著劉氏。
  劉氏笑道:「妞妞是小閨女,不能跟著哥哥們去河裡游水知道嗎?」
  妞妞問:「娘,為啥呀?」
  「呵呵,你看啊,奶奶、娘和你二嬸不是也沒去河裡游水嗎?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就知道為啥了!」劉氏把妞妞抱起來,走到小板凳旁邊放下,「晚上娘給你把澡盆裡裝滿水,只讓妞妞一個人在裡面游,好不好?」
  聽了劉氏的話,妞妞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眼睛都笑彎。劉氏遞給她一把小蒲扇,讓她自己扇著驅蚊。
  大寶他們的聲音從前院傳來,妞妞拿起蒲扇就往前院沖,還不停的喊著哥哥。大寶他們給妞妞講著河邊游水的事,還手腳並用的模仿著游水,妞妞樂的咯咯咯笑不停。
  劉氏和張氏找出乾淨衣服給小子們換上,都是長袖長褲,雖然很熱,但是蚊子太多,真要露胳膊露腿的,就等著被蚊子追著叮咬吧!
  晚飯後,李氏燒了洗澡水,劉氏和張氏在家洗漱完畢。劉氏特意給妞妞裝了滿滿一木桶溫水,把妞妞光溜溜的放進去。
  妞妞滿足的在木桶裡撲騰,劉氏拿著蒲扇在桶旁邊給她扇風驅蚊。一直等到妞妞游夠了,劉氏才把她抱出來,擦乾穿好。
  大人們照舊圍著在簸箕周圍納涼,一邊扇著蒲扇,一邊聊著村裡的事。孩子們躺在簸箕裡,數著漫天繁星。
  夏夜在不知不覺間消退了暑熱,孩子們也漸漸的沉入夢想,然後被溫暖的手臂抱進屋子,放到床上。劉氏把孩子們放好,把蚊帳揭開,用扇子把蚊子都趕出來,再放下蚊帳,把蚊帳邊角都壓到涼席下,嚴防蚊子鑽入。
  劉氏把孩子們安置妥當,才回屋睡下。
 

第三十二章 心願達成
更新時間2014-12-19 12:29:25 字數:2554

 地裡的豌豆苗新發的一茬豌豆尖可以採摘了,家裡的雞蛋也攢到一百來個。桃三爺決定去趟鎮上趕集,日子就挑在學堂休學這天。當初說好要帶孩子們去鎮上的,桃三爺可是說話算話的人。
  趕集前一天傍晚,李氏和兒媳婦們掐回來滿滿一背簍嫩嫩的豌豆尖,摘回來一背簍頂花帶刺的黃瓜和豇豆,還有一背簍青菜頭,夏季蔬菜多,正好趕集去鎮上賣些錢買零用。
  桃三爺抽著煙桿說道:「老太婆,這麼多菜和雞蛋,還要背四個小子,怎麼背的下哦?」
  李氏正在埋頭整理蔬菜,她抬頭說道:「不用你操心,我知道分寸!」李氏把沒有蟲眼,長度均勻的嫩豇豆用稻草捆好,一捆一捆的堆放在腳邊。
  劉氏找來一個乾淨的大背簍,把青菜頭葉子去掉,只留橢圓形賣相好的青菜頭,青菜頭偏硬不怕壓,劉氏把它們緊密的從背簍底部堆砌而上,青菜頭上面鋪上一層軟軟的草墊,再堆放鮮嫩的黃瓜和豇豆。
  張氏正小心翼翼的往另一個背簍底部鋪放軟軟的麥瓤,再放上雞蛋,這樣一層麥瓤一層雞蛋放好,再鋪上厚厚的麥瓤封頂。最後,蓬蓬鬆鬆的豌豆尖用布袋子裝好放在麥瓤上,由於豌豆尖很輕,加上麥瓤的保護,不用擔心雞蛋被壓碎。
  桃三爺、長富和長貴三人,有兩人必須要背著蔬菜和雞蛋,剩下一人背孩子,可是四個孩子,背在一個背簍裡,根本放不下。
  晚飯後一家人照常在院壩裡納涼,桃三爺說道:「大寶、二寶,明天趕集你們得走著去了,三寶和四寶還小,肯定要人背的。」
  大寶二寶兩眼神采奕奕的點頭,他們早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走到鎮上去看看。
  三寶不服氣的嚷道:「爺,我也能走到鎮上,不用背!」
  桃三爺磕了磕煙桿,笑道:「好小子,又志氣,爺可看著呢!」
  三寶昂頭挺胸,一副說到做到的表情。
  四寶深知自己的實力,不敢誇口,他求助般的望向自己的爹爹,長貴笑著用手掌拍了拍四寶的腦袋。
  李氏樂呵道:「吶,我看吶,還是帶兩個小子去吧,下次再帶剩下的。這麼遠的路,真讓大寶二寶走著去,我可不放心。」
  幾個小子馬上糾結的望著桃三爺,桃三爺吐出一口煙,沒有說話。
  大寶和二寶對視一眼,雖然失望之色溢於一臉,還是表示這次讓弟弟們先去,他們可以等下一次。
  桃三爺笑道:「還是都去吧,我這當爺的,在孫子面前還是要做到說話算話才行!路是遠點,咱們可以多歇歇嘛,大寶二寶又不是嬌氣娃,我相信他們肯定能走到鎮上,回來咱再背他們。」
  大寶和二寶眼睛馬上笑成了月亮彎彎,李氏看了他們一眼,也不再多說,她起身去灶房把第二天的水和乾糧準備妥當,等到夜色涼了才各自回房歇息。
  大人們很快沉入夢想,孩子們卻激動的難以入眠。西屋二寶和四寶興奮的說著趕集的事情。東屋裡,妞妞小睡神已經呼呼開了,大寶和三寶還睜著眼睛躺在床上。
  大寶突然想起什麼,他翻身起來,小心翼翼的從床帳裡鑽出來,再轉身把床帳邊角壓好。三寶坐起身來,問:「哥,你幹啥呢?」
  「你別出來,當心蚊子鑽進去了!」大寶道。
  三寶哦了一聲,坐在涼席上,床帳子挺厚,他也看不清外面,只能乖乖的等著。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屋裡並不暗,大寶踩著凳子從木櫃頂上取下兩個罐子,放在桌上,然後拍了幾下身上的蚊子,快速的鑽到蚊帳裡。
  「哥,你幹啥呢?」三寶接著問。
  「我剛想起來,插秧時候爺讓我曬的干螞蝗明天正好帶到鎮上賣掉,還有咱們撿的蟬殼,也可以賣,我怕明天早起忘記了,就先找出了放桌上。」大寶躺下說道。
  「哦,哥,你別說,我們都忘記這茬了。」三寶也躺下了。
  「快睡吧,明天五更就要起。」大寶閉上眼睛。
  「哥,你能睡著嗎?我可睡不著!我猜二哥和四寶肯定也睡不著。」三寶笑著說。「哥,你說鎮上是啥樣的?」
  「我也不知道,明天去了就知道了,趕緊睡吧,別把妞妞吵醒了。」大寶翻個身,背對著三寶。
  三寶也不再說話,憧憬中慢慢的睡著了。
  彷彿眨眼之間,大寶和三寶就被劉氏輕輕拍醒。大寶翻身起來,三寶有起床氣,正要咧嘴哭呢,就被劉氏一把摀住嘴,湊在耳邊小聲道:「你敢哭出來,娘就不讓你趕集去。」
  趕集這個詞,很好的治療了三寶的起床氣,他兩眼放光的迅速穿衣起床。
  劉氏帶著大寶三寶到後院洗漱,李氏已經做好了一鍋黃瓜面疙瘩湯。
  李氏把面疙瘩湯一人一碗盛好放在桌上晾著,等桃三爺和兒孫們洗漱後過來吃。她又把昨晚做的韭菜餅包好,和水壺一併放在三個背簍旁邊。
  起的太早,沒什麼胃口,桃三爺和兒孫們吃了一碗就吃不下了,李氏也不勸,反正乾糧準備的充足。
  長富背著裝青菜頭黃瓜豇豆的背簍,長貴背著裝雞蛋和豌豆尖的背簍,桃三爺背著裝大寶二寶和三寶的背簍。
  大寶和二寶嚷著不進背簍,說好的要走著去鎮上。三寶也嚷著要自己走。
  桃三爺說:「外面還黑著呢,你們沒去過鎮上,路還不熟,等天亮些了再讓你們下來走吧。四寶讓你爹頂著。」桃三爺考慮的很周到,他背簍裡裝三個孩子正好,長富背簍裡裝的青菜頭黃瓜豇豆很重,長貴背簍裡的雞蛋和豌豆尖輕一些,正好把四寶頂在肩上。
  大寶和二寶抱著裝干螞蝗和蟬殼的罐子,中間夾著三寶,三人都身體前傾,靠著桃三爺的肩膀趴著,他們知道這樣的方式爺爺背著走路不累。
  三人四孩出得門去,等眼睛適應了,並不覺得外面有多黑。桃三爺和長富長貴常年幹慣農活,這點負重一點也不在意,大步流星的往村外走去。一路走來,稻田的蛙鳴,雜草裡的蟲叫,讓孩子們心情分外愉悅。
  出村的路他們很熟悉,很快到了河邊,然後是沿著河岸小路走向山外。
  等到天亮一些了,大寶和二寶吵著要下來走路,桃三爺只好把他們放下了,三寶也跟著哥哥們走。
  桃三爺想把長貴頂著的四寶接過來背上,長貴推拒道:「爹,你就歇著吧,這麼個小崽子,我頂著就行了。」桃三爺沒法,只得樂呵呵的背著兩個罐子。
  莊戶人家的孩子,小時候滿村滿山的瘋跑,長大些又幫著家裡幹活,體力是沒的說。大寶和二寶走得挺快,三寶甚至小跑到前面,然後,駐足等著大部隊趕上了,再繼續向前跑去。
  早晨的山林小道很涼爽,醒來的鳥兒在枝頭鳴叫,有時還能看見枝頭跳動的小松鼠,運氣再好點,還能撞見草叢裡竄出的野兔。
  走了一半路,三寶就明顯體力不支,他再也不能小跑到前面等著大部隊了,而是落在最後面,讓大部隊等他。他手裡拽著一根樹枝,有氣無力的喘著氣。
  大人們適當放慢了步伐,桃三爺樂呵呵的把三寶放進背簍裡背上,大寶和二寶雖然也覺得累,但是還能堅持。他們停下喝些水,然後繼續向前走著。
 

第三十三章 集鎮
更新時間2014-12-22 11:36:12 字數:3037

 一路走走歇歇,等到桃三爺一行人走到集鎮的時候,比往常晚了將近一個時辰。
  鎮子不大,卻很繁榮。鎮上的房屋是緊挨著修建的,大多是青磚瓦房,還有兩三層的木樓。沿街的房舍都伸出細長的竹竿,上面掛著各種寫滿字的布幡。正好遇到趕集日,四村八廟的人都聚集過來了。街道上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很多莊稼人穿著粗布衣服,背著背簍或者提著籃子,賣些瓜菜雞蛋山貨,買些油鹽針線茶布。到處都是兜售商品的小販,有的小販大聲吆喝著售賣糖人點心,有的小販賣著五顏六色的瓜果,有的小販舉著木架子,上面掛著各種針線飾品,還有耍猴藝人指揮著猴子戴面具翻跟頭,贏得叫好聲不斷,另一隻猴子會趕緊端著盤子向圍觀者討要賞錢。
  桃三爺擔心孩子們貪看熱鬧走丟了,他把三寶和四寶背在背上,兩手牽著大寶和二寶。大寶哥幾個自從進了鎮,就跟好奇寶寶一樣睜大眼睛四處看著。大寶和二寶上了幾個月學堂認得幾個字,他們興奮的指著街道兩旁的布幡念著茶、面、布等他們認識的字。桃三爺樂呵呵的給他們講著哪些是糧鋪,哪些是布店,哪些是飯館,哪些是藥店。
  耍猴藝人被人群團團圍住,大寶他們很好奇,想擠進去看看究竟。桃三爺緊緊拽著他們不放,這裡人多眼雜,一個不小心,孩子被拐子拐走了,那可要了他的老命。大寶他們有些失望的繼續向前走著,很快,他們就被一個糖畫藝人吸引住了。
  糖畫藝人擺著一個小攤,左邊擺著一個有火炭的小爐子,上面放著一個熬著糖稀的盆子,右邊是一塊打磨的光滑如鏡的石板。正中間放著一個方形的木板,木板四周畫著各種圖案,小的諸如蝴蝶蜻蜓蛐蛐等昆蟲,中號的諸如貓狗豬兔雞鴨等家禽,大號的就三種老虎、鳳凰和龍,當然,龍是最大的。木板中心釘著一個一頭削尖的竹片,顧客出錢,用手撥動竹片轉動,最終竹片所指的圖案就是糖畫藝人現場為顧客繪畫的圖案。
  糖畫藝人端坐在攤位後面,圍觀的人不多,以小孩子為眾。大寶和二寶湊上前去,再也捨不得挪動半步,桃三爺沒法子,只得由著他們圍觀一會兒。有個小孩子哭著嚷著要買個糖畫,他爹爹被纏的沒法子,掏出十文錢,讓孩子轉一次,掛著眼淚的小孩伸出小手使勁轉了下中間的竹片。竹片旋轉著,把圍觀孩子們的眼睛和心都帶著一起轉動,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喊著「龍!龍!龍!」,最後在失望的歎息聲中,竹片指向一隻蜻蜓。
  糖畫藝人樂呵呵的右手握勺,從一個盆裡舀起一點糖稀,在旁邊平滑的石板上飛快的畫起蜻蜓來。眨眼之間,一隻栩栩如生的蜻蜓就畫好了。糖畫藝人把一個長竹籤壓在蜻蜓身上,等上片刻,待到糖稀干了,他用一個薄薄的鏟子,把蜻蜓剷起來,捏著竹籤遞給小孩。那小孩小心翼翼的捏著蜻蜓,早沒了剛才沒有轉到龍的沮喪心情。他伸出小舌頭,輕輕舔了下蜻蜓翅膀,然後高興的被他爹爹牽走了。
  圍觀的孩子們羨慕的看著手舉蜻蜓腮掛眼淚的小孩離去,他們也好想能轉上一次啊並且都堅信自己能轉到最大的龍!大寶和二寶嚥了嚥口水,轉一次就要十文錢,他們還是懂事的跟著桃三爺走開了。
  桃三爺一行人到了買賣菜蛋的街道,早已散市了,加上天氣正熱,這條街上也沒幾個人,不過,沿街的茶館倒是人聲鼎沸。桃三爺去茶館添滿水壺,順便打聽了一下菜蛋的價格,然後找了個沿街的大槐樹,在樹下陰涼處坐著,掏出韭菜餅分給兒孫們,一邊吃著午飯,一邊商量接下來的行程。
  簡單吃完午飯,桃三爺一行就去了長富上次賣豌豆尖的悅來飯館,不巧,飯館的掌櫃出去了,店裡只有賬房和小二,都不敢拿主意。
  賬房先生姓王,年紀和桃三爺差不多。桃三爺報上姓氏來歷,客氣的向王賬房打聽消息,王賬房也算識人無數,他看桃三爺憨厚知禮是個實誠人,說道:「桃老哥,我也不瞞你,我們掌櫃昨天才買了幾筐雞蛋,如今雞蛋不缺。不過,新鮮蔬菜倒是每天都需要採買,我看你家菜挺新鮮,賣相也好,你要信得過在下,就把菜暫時放在我們店上,你們先去賣雞蛋,等賣完雞蛋再過來店裡,興許掌櫃也回來了。」
  桃三爺想了想,點頭同意,示意長富把背簍放到王賬房指定的地方,然後向王賬房表示了感謝。王賬房笑著說道:「看你們也是實誠人,也不用客氣,這大熱天的,你們背著這麼重的菜,又累又熱的,折騰幾個來回,再新鮮的菜都被曬蔫了。」
  桃三爺再次誠懇謝過王賬房,帶著長富和長貴出來,找其他飯館賣雞蛋去了。一連問了十來家飯館,才找到一家缺雞蛋的。受旱災影響雞蛋的價錢也漲了不少,上次長富賣的六文錢一個,如今桃三爺八文錢也賣掉了,一百二十五個雞蛋,剛好一千文。桃三爺讓大寶給他算算賬,大寶腦子好,算盤打的啪啪響。大寶掏出小算盤在一旁嘀咕道:「一個雞蛋八文錢,十個雞蛋就是八十文,那麼,一百個雞蛋就八百文,二十個雞蛋是一百六十文,五個雞蛋是四十文。」大寶掰著手指「爺,一共是一千文。」桃三爺拍拍大寶的頭,樂呵呵的接過飯館老闆付的一兩銀子。
  路過藥材鋪子,長富就進去打聽了一下干螞蝗和蟬殼的價錢,然後挑了一家出價高些的鋪子,把干螞蝗和蟬殼賣掉了。藥材收價雖然不低,但是曬乾後的螞蝗不壓秤,蟬殼就更不用說了,一大罐子倒出來輕飄飄的,藥店的秤盤就那麼輕微微的動了一下,兩樣藥材最後賣了一百五十文。雖然不多,大寶幾個還是特別激動,更加堅定了再多找蟬殼賣錢的想法。
  桃三爺回到悅來飯館,掌櫃正好也回來了。
  飯店每天迎來送往的,掌櫃早不記得長富和長貴了,不過看到豌豆尖他倒是想起來。當初,掌櫃也是圖個新鮮招攬客人,至於怎麼操作,就是飯館後廚的事了,後廚把這些新鮮的豌豆尖用開水一燙,加點鹽蒜末和麻油涼拌,味道清淡爽口,飯館賣的不錯,後來開發了豌豆尖肉丸子湯,清爽不膩,也挺受歡迎。等到掌櫃想再買些時,發現市面上沒有賣的,只好作罷。如今,再見到賣豌豆尖的,二話不說就買了下來,並且還預定了以後的豌豆尖。
  今年天旱,蔬菜比往年貴些,雖然前陣子降雨緩解了旱情,但是錯過了時節,蔬菜價格仍然高居不下。前次的豌豆尖長富瞎賣二十文一斤,掌櫃買了,如今,桃三爺倒是沒有漲價,還是按照二十文的價錢出售,青菜頭黃瓜豇豆按照市價出售,桃三爺和掌櫃談好了菜價,掌櫃就叫店小二取來秤桿,雙方當面過稱。
  桃三爺樂呵呵的看著店小二把布袋子掛在秤鉤子上一秤,大聲報數:「誒!豌豆尖十五斤五兩!」王賬房坐在櫃檯裡聽著小二報完數,辟里啪啦的在算盤上打著。大寶又掏出小算盤啪啪幾下,對著桃三爺小聲道:「爺,豌豆尖三百一十文。」
  長富長貴忙著把豇豆裝到一個竹籃裡,掛到店小二秤鉤子上,店小二大聲報數:「豇豆,除掉皮重二十一斤!」王賬房又辟啪的在算盤上打著。大寶啪啪幾下小聲對著桃三爺道:「爺,豇豆一百四十七文。」
  黃瓜二十八斤,一百六十八文,青菜頭最重,四十七斤,二百三十五文。
  大寶算完,收好小算盤對桃三爺說道:「爺,一共是八百六十文。」
  王賬房早就辟里啪啦算出來總錢數是八百六十文,掌櫃的吩咐豌豆尖十五斤五兩按照十六斤算,王賬房取出八百七十文交給桃三爺。
  桃三爺取出多出的十文錢,道:「王賬房,多給了十文錢!」
  王賬房驚訝中,對面這個老漢明顯很會算賬,不然,不可能明確指出多了十文錢,他笑著說明了緣由,道:「沒想到桃老哥算起賬來,比我這個賬房先生還厲害!」
  桃三爺樂呵呵得意道:「我哪會算個什麼賬啊,都是我那大孫子算的。」王賬房特意從櫃檯裡出來,看了大寶好幾眼,笑道:「真是後生可畏啊!」
  桃三爺執意按照實際價錢收,堅持還回十文錢,掌櫃也笑著不再強求。桃三爺點完錢裝好,向掌櫃和賬房道完別緻完謝,便帶著兒孫們出了悅來飯館。
 

第三十四章 煮雞蛋
更新時間2014-12-23 12:45:11 字數:2394

 從悅來飯館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
  桃三爺去了一家老字號的雜貨鋪買了油鹽針線等家用,又給大寶和二寶買了些筆墨紙,雖然都是很便宜的,但是孩子們心裡美滋滋的,二寶把包好的筆墨紙抱在懷裡,彷彿給誰拿著都不放心似得。
  下午的肉鋪已經沒有什麼好肉了,肉案上擺著幾塊剩餘的肉,用油乎乎黑□□的粗布遮著,大量的蒼蠅在肉案上飛動。屠夫正躺在睡椅上打瞌睡,手裡的扇子一搖一搖的。桃三爺樂呵呵的招呼了幾聲,屠夫才驚醒。
  「大叔,買點啥肉啊?你這個點才來,可沒什麼好肉了!」屠夫一邊用手裡的扇子趕著蒼蠅,一邊揭開遮肉的粗布。
  「就這幾塊肉了?」桃三爺問道。
  「大叔,你看這是什麼時候了誒,天氣熱,不早點賣掉就放壞了,你要全買走,可以便宜點!」屠夫翻動著肉案上的幾塊肉。「大叔,你看看,這幾塊都是好肉!」
  桃三爺點頭道:「的確是好肉,但是全是瘦肉,太瘦了沒啥油水,家裡人多解不了饞啊!」
  屠夫也知道,莊稼人吃肉少,都愛買膘厚的大肥肉,瘦肉反而不好賣。
  桃三爺指著一塊半肥半瘦的五花肉,問道:「秤秤這塊五花肉多重?」
  屠夫拿起肉掂量掂量,說道:「大叔,這塊一斤多點吧。」他取過秤桿,秤完道:「一斤一兩,大叔,給你算一斤吧!這也不夠你一家人吃啊,要不你再看看其他肉,我也想早點賣完收攤啊!」
  桃三爺看了看剩下的瘦肉搖搖頭,問道:「大骨頭還有嗎?」
  屠夫趕緊從肉案下提出一個桶,裡面半桶大骨頭,骨頭上的肉剔的很乾淨。「大叔,這個你全買走吧,給你算便宜點,再送你一塊豬肝,你看咋樣?」
  桃三爺點點頭,屠夫趕緊過稱算賬。
  長富把肉放進背簍裡,再蓋上裝豌豆尖的布袋子。
  屠夫樂呵呵的遞過來一大塊豬肝,收了錢,朝著桃三爺道:「大叔你走好啊!下次賣肉早點來啊!」
  桃三爺點頭。
  該買的都買完了,桃三爺帶著兒孫們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到鎮子口,看見一個推著小車賣的貨郎,桃三爺停下來,花了十文錢,給妞妞買了一朵粉色的絹花。
  大寶和二寶嚷著自己走回去,桃三爺說道:「就你們這樣邊走邊歇的,走到家都明天早上了。」
  大寶和二寶的確走不動了,小腿沉的好像吊了幾個大沙袋似得,也不再堅持,同意讓大人們背著走。
  長富背著大寶和三寶,長貴背著二寶和四寶,桃三爺背著家用,大步流星的往家走著。
  李氏做好晚飯,先晾著。張氏忙著燒洗澡水,李氏餵豬,劉氏喂雞,等到家務都忙完了,婆媳幾個才輪流洗澡。妞妞又享受了一次浴桶裡的單人豪華游水,心滿意足的被劉氏抱出來。
  李氏把飯都盛好,晾在飯桌上,不著急吃。反正要納涼,等著桃三爺他們回家了一併吃。
  劉氏端來一碗白米粥給妞妞,妞妞很乖的用勺子大口大口吃著,不過,每勺粥上必須搭配一小塊蘿蔔鹹菜、青菜頭或者黃瓜絲。妞妞舀起一勺粥,就盯著劉氏看,劉氏配合的給她夾一小塊下飯菜放上面,她就笑瞇瞇的一口吃掉。要是劉氏不給她夾菜,她就眼神怯怯的一直盯著劉氏,端著勺子不說話,劉氏心軟的都快化成水了,趕緊夾塊下飯菜給她。
  李氏變戲法似得掏出一個煮雞蛋遞給妞妞,妞妞高興的接過來,揣進自己的小兜裡。
  「哎喲,我的乖孫,跟個小耗子一樣,還存余量了。」李氏樂呵道,「雞蛋就著粥吃最好,一會兒偷偷吃會噎著的。」
  妞妞含著勺子對著李氏眨眼,「煮雞蛋留給哥哥吃!」
  張氏打趣道:「小乖妞,也不給二嬸吃點,淨想著你幾個哥哥了!」
  妞妞小手捂著雞蛋,心裡鬥爭了半天,才掏出雞蛋遞給張氏,「二嬸,你吃!下次給哥哥!」
  「哎喲,妞妞真乖!」張氏高興的抱著妞妞親,動作幅度太大,把妞妞手裡的雞蛋都擠掉了。
  妞妞握著勺子,嘴巴張成雞蛋一樣的O形,一直看著雞蛋在地上骨碌碌滾了一圈才停下來,幸好是煮熟的雞蛋,只是外殼摔出些裂紋。
  張氏放開妞妞,笑著去撿雞蛋。
  張氏撿起雞蛋,擦了擦遞給妞妞,「妞妞,都是二嬸不好,二嬸明天再給你煮個雞蛋好吧!」
  妞妞接過佈滿裂紋的煮雞蛋,點頭說好!
  李氏斜蔑了張氏一眼,笑罵道:「你還想自己養閨女呢,就你這毛躁性子,遲早把閨女養成猴樣,見樹就爬!」
  婆媳幾個笑成一團。
  盛夏季節,白天天時長,桃三爺、長富和長貴人高腿長,到家的時候,天剛黑下去。
  院壩裡放著兩桶水,曬了一天了,水溫正好。桃三爺和兒孫們洗了手臉,就進屋吃飯。
  桌上擺著一大鍋綠豆南瓜湯,南瓜舔糯,綠豆解暑,黃綠的湯早已盛好晾涼。一盆涼拌黃瓜絲,一盆炒青菜頭,還有一碗切碎的醃蘿蔔。
  晚飯後,桃三爺把餘下的銀錢交給李氏保管,還有油鹽等家用也一併遞給李氏。李氏收好後,又把肉和骨頭拿到灶房用鹽醃著,然後裝進一個罈子裡,用涼涼的井水湃著,這樣不用擔心第二天肉和骨頭壞掉。
  張氏燒了一大鍋洗澡水,趕集回來都一身臭汗,等到他們洗漱完畢,一家人又圍坐在院壩裡乘涼了。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亮堂堂的堪比油燈。
  妞妞喜滋滋的搖頭晃腦,因為頭上插著一隻粉色的絹花。她飯前才洗過澡,頭髮早已干了,劉氏給她梳了個包包頭,絹花插上,比頭髮包包還大。妞妞頂著大粉花,激動的追著哥哥們問:「哥哥,好看嗎?」
  大寶幾個不停點頭,妞妞還不知疲倦的反覆問著。
  劉氏扇著蒲扇,笑道:「看把你臭美的,問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妞妞得意的晃晃頭,誰知道絹花竟被她晃掉了,包包頭也散開了。妞妞明顯感到頭頂一鬆,她還沒反應過來咋回事呢。劉氏已經撿起絹花,用手把妞妞柔順的頭髮劃拉幾下,「娘把花花給你收著吧,你現在頭髮太短了,等到過年頭髮長長了,再戴好不好?」
  妞妞點點頭,掏出煮雞蛋遞給大寶,「大哥哥,剝雞蛋,分著吃!」
  大寶接過雞蛋,快速的剝完,先給妞妞,等妞妞咬上一口,再遞給四寶,然後是三寶二寶,最後是才是自己。一個小小的雞蛋,幾個孩子都輕輕的咬著小口的吃著,輪了幾圈才吃完。
  李氏怕他們噎著,端著水杯坐在一旁,看誰吃完一口雞蛋,趕緊就遞上水杯。
  桃三爺講了講今天趕集的事情,雖然收入並不多,但是一家人仍然很高興的暢想著富足的生活。
 

第三十五章 小奶貓
更新時間2014-12-24 10:28:13 字數:2613

 第二天早飯後,大寶和二寶挎著書袋子照舊去學堂。兩人剛走到籬笆院門,黃黃便自動自發的加入了上學的隊伍。剛開始是三寶和四寶堅持送哥哥上學,等熱情消退,真正堅持下來風雨無阻的反而是黃黃。
  如今的黃黃已經長成一隻大狗了,外表看起來毛色滑亮膘肥體壯,畢竟智商才幾個月大,還是保留著它憨憨的傻勁兒。沒事的時候,就把一家老小的鞋子叼著玩,甩甩頭把鞋子甩出老遠,然後歡快的蹦著撲過去,噘著屁股按住鞋子,哈呲哈呲吐著舌頭,再叼著鞋子甩開。這樣憨傻的行為持續不了幾下,李氏、張氏或者劉氏就會拿著棍子攆出來,把鞋子搶回去,順便賞給它幾棍子,黃黃把這種沒有威脅性的棍棒視為主人傳達的友好,歡快的蹦來跳去,汪汪嗚嗚的叫個不停,當然,這種叼鞋子玩的惡習仍然屢教不改。
  大寶和二寶去趕集的消息昨天就在小夥伴裡傳開了,畢竟他們這麼大的孩子,能去鎮上的很少,他們同樣憧憬著鎮上熱鬧的樣子。
  小夥伴們早早的等在路口,連平日最墨跡的鐵蛋和栓子也恭候多時了。大寶和二寶一踏上去學堂的路,小夥伴們就從四面八方聚攏來,七嘴八舌的問著集鎮上的見聞。往日狂奔而過的小路,如今卻成了他們嘰嘰喳喳的場所。
  大寶和二寶認真的給夥伴們講著他們眼中的集鎮:賣米面的糧鋪,賣衣料的布莊,香噴噴的飯館,看病賣藥的醫館,大聲叫賣的貨郎,還有各種手藝人,只要是他們見過的,都不留遺漏的講著。耍猴藝人他們倆沒有擠進去看,具體情況也說不好,只能一筆帶過,糖畫藝人他們倒是看的仔細,繪聲繪色的講著怎麼轉糖畫,藝人怎麼熟練的用糖稀繪畫,然後神奇的用一根竹籤子把糖畫粘起來。小夥伴們都饞的舔嘴唇,問大寶和二寶糖畫是啥味道?好不好吃?大寶和二寶搖頭,他們也沒吃到,十文錢轉一次,太貴了。一直到學堂,他們都還在議論著集鎮的事。
  算著日子,大花這幾天快下小奶貓了。李氏如往常一樣,給糧倉閣樓上的貓食碗裡倒南瓜,大花喜歡吃蒸南瓜,甜甜面面的,一頓能吃幾大塊。
  李氏把南瓜給大花倒好,招呼著大花來吃。大花蜷在窩裡,抬著頭,圓溜溜的黃褐色眼睛盯著李氏,喵嗚喵嗚叫了幾聲。李氏走進一看,發現大花懷裡竟然躺著六隻小奶貓。
  小奶貓還沒有睜眼,叫聲顫微微奶裡奶氣的,大花歪著頭不厭其煩的舔著小奶貓的毛,濕漉漉的小奶貓丑兮兮的,正擠在大花懷裡找奶吃。
  李氏高興出了糧倉,特意對張氏說道:「小奶貓滿月前,你就不要去看了,你屬虎的,看了小奶貓養不活。」
  張氏不服,說道:「娘,我可沒聽說過屬虎的不能看。」
  李氏道:「這會兒我告訴你,你就聽說過了吧!」
  張氏心裡翻了個白眼。
  李氏吩咐劉氏和張氏去河邊菜地把過季的四季豆籐清理乾淨,妯娌倆背著背簍拿著鐮刀就出發了。四季豆比豇豆熟的早,過季的也早,四季豆籐蔓對比旁邊的豇豆籐蔓,顯得枯黃無力,只有一些留作豆種的四季豆莢掛在籐蔓上。劉氏和張氏把支撐四季豆籐蔓的黃荊子籐架拔出來,把四季豆種摘下放背簍裡,纏繞的枯黃籐蔓全部扯掉,黃荊子回收,明年還能繼續搭籐架。
  李氏樂呵呵的從院前菜地裡拔了些白蘿蔔和青菜頭,今天要燉大骨頭湯,她要早點準備,多燉上幾個時辰。
  大骨頭昨晚用鹽醃製了一晚,今天取出來,聞了聞沒有怪味。李氏把大骨頭用井水洗淨,再放進大鐵鍋裡加水熬開,把混著血沫子的水倒完,再換清水小火慢燉著。李氏把去年曬的山木耳和山蘑菇,用水泡開洗淨,加上薑片和蔥頭,放進骨頭鍋裡一起燉著。
  五花肉不多,才一斤多點,李氏把肉洗淨了,丟到骨頭鍋裡煮熟,撈起來晾著,中午炒回鍋肉。李氏給大花切了一小塊豬肝留著,剩下的豬肝先放到水盆裡泡著,天氣炎熱,新鮮肉不能久放,中午一併炒了,讓家人吃個夠。
  鐵鍋裡咕嘟咕嘟燉著大骨頭,李氏在菜板前切著白蘿蔔和辣椒。劉氏和張氏忙完回來,老遠就聞到山蘑菇燉肉的香味。張氏積極的進灶房幫忙,劉氏收拾髒衣服去河邊清洗。
  李氏讓張氏去找些紅莧菜回來炒豬肝,這種葉片紫紅的野菜炒豬肝最補身子。張氏高興的出門去。李氏把豬肝從水盆裡撈出來,切成薄片,再用清水泡著,豬肝裡的血水泡淨後,再用蔥姜蒜醃著。
  張氏挖了半籃子紅莧菜回來,李氏正好把灶房的活忙完,然後婆媳倆又忙著割紅薯籐回來餵豬喂雞。零零碎碎的活忙完,也到了晌午。
  鍋裡的骨頭湯熬成奶白色,李氏把切成塊的白蘿蔔倒進去,等蘿蔔變軟,骨頭湯也就熬好了。
  中午李氏多加了些白米,合著雜糧做了頓白米干飯。豬肝也醃製好了,直接下鍋爆炒,最後加紅莧菜,一盆誘人的炒豬肝就做好了。
  五花肉不多,鏟一半起來給孩子們,剩下的加辣椒醬翻炒,再倒入新鮮的辣椒,炒熟即可。留給孩子們的半份回鍋肉,李氏又加些切片的青菜頭,做了盤適合孩子口味的回鍋肉。
  剩下的青菜頭切絲,清炒了一盆。
  午飯前,李氏舀了一大碗骨頭湯,外加一小碗炒豬肝和回鍋肉,給小秦氏端了過去。大秦氏一家自然是致謝半天,李氏才回家來。
  儘管是剔淨的骨頭熬的湯,儘管只有很少肉片的回鍋肉,但是一家人吃的非常盡興,連大花都有一份剁碎的豬肝拌飯。
  六隻小奶貓蜷成一團睡的香香的,大花輕輕的起身,跳出貓窩,喵嗚喵嗚的吃著豬肝拌飯。
  孩子們午飯時候聽李氏說大花下了六隻小奶貓,都嚷嚷著要看,被李氏拒絕了,「小奶貓剛生下來,小孩子看不得,你們要是看了小奶貓就養不活了!」
  張氏看了李氏一眼,早晨的時候,婆婆明明說的是屬虎的人不能看,看了養不活,這會兒又變成小孩子不能看了。
  李氏無視兒媳婦疑惑的眼神,接著對孩子們說道:「吶,只有等到大花把小奶貓帶出來的時候,你們才能看哦。」
  孩子們將信將疑的看著李氏,心窩裡彷彿六隻小奶貓同時抓撓一樣,心癢癢難耐。他們幽怨看著李氏,奶奶老這樣故意折磨他們,與其這樣,還不如不知道大花下了小奶貓呢!
  李氏挺享受孩子們幽怨的小眼神,她堅信自己是在鍛煉孩子們的忍耐心。誰知道她前腳去灶房裡收拾,大寶後腳就帶著弟弟妹妹偷偷溜進了閣樓。
  大花現在是有子萬事足,正摟著小奶貓們睡的香,即使聽見樓梯響動,也懶得起身。它懶洋洋的看著貓窩周圍幾個小主人,輕輕搖了搖尾巴算是打過招呼。
  大寶他們圍觀著一團毛球,也不敢用手去撥弄小奶貓。他們心裡還是慼慼的,擔心真如奶奶所說的,他們看過,小奶貓就活不成了。
  強忍著想把小奶貓抱懷裡揉捏的心情,大寶帶著弟弟妹妹們又從閣樓溜出來,裝的跟沒事人一樣。他們的小心眼很簡單,只要奶奶不知道他們看過小奶貓,那奶奶說過的話就不會成真,小奶貓會好好的活著。
 

第三十六章 金鎖
更新時間2014-12-25 11:16:09 字數:2874

 自從親身感受到賣蟬殼賺錢的喜悅之情,大寶兄弟四個一門心思都用在尋找蟬殼上,臨時成立了蟬殼搜尋小分隊。連帶上妞妞,午覺也睡得少了,天天跟個望天獅子一樣,仰著頭長著嘴眼神如電般在樹葉間尋找蟬殼。大寶扛著一根長長的竹竿,很快練就了眼到手到的神功,但凡他們看見的蟬殼,都要統統捅下來,裝進罐罐裡,遇到太高竹竿夠不著的蟬殼,二寶會猴子一樣敏捷的爬上樹杈,再用竹竿桶。蟬殼小分隊嚴格執行著『三光政策』,但凡小分隊搜過之處,蟬殼搶光,知了飛光,樹葉掉光。當然驚飛的知了們會紛紛撒下疑似尿液的不明液體,然後嘶叫著飛散逃開。
  這日午後,陽光正盛,知了嘶聲力竭的鳴叫著。蟬殼小分隊又開始出動了,三寶和四寶睜大眼睛努力找尋著,力爭不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殼。妞妞站在樹蔭下,仰著頭也幫著尋找,星星點點的光斑映在她粉嘟嘟的小臉蛋上,煞是可愛,兩個棗子大小的包包頭上,紮著劉氏給她做的小絨花,比起桃三爺給她買的絹花,更顯小巧精緻。妞妞仰的脖子都酸了,她蹲下身子,把頭埋在膝蓋上,閉著眼睛緩了緩勁兒,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隻褐色的蟬殼在與她視線相平的樹腳。妞妞眼睛都笑彎了,她蹲步前行,小心翼翼的把蟬殼從樹腳摘下了,激動的朝著大寶他們揮手,「哥哥,快看,這個懶蟬殼,都沒爬高呢!」
  大寶幾個轉過頭來,看著妞妞手裡的蟬殼,都笑咪咪的誇獎妞妞一番。妞妞得意的把手裡的蟬殼放進罐罐裡,不再做望天獅子,而是做起了拱地小豬,蹲著身子尋找犄角旮旯裡的蟬殼。還真別說,妞妞一連找到好幾隻,樂的她嘴都合不攏了。
  蟬殼小分隊把自家院落周圍的蟬殼找完了,就開始拓張領土,向院外進軍了。
  金鎖背著一個空背簍出現在大寶他們眼前,他樂呵呵的問大寶:「幹啥呢?扛著大竹竿子!」
  「找蟬殼呢,你背個背簍幹啥去?」大寶拄著竹竿,問金鎖。
  「嗯,我去割些鵝鵝草。」金鎖答道。
  「這麼熱的天,你家咋還割鵝鵝草?不是有紅薯籐嗎?銀鎖呢,咋沒和你一起。」大寶又問。
  「銀鎖嫌熱,在家睡午覺呢!我快快去割了回來也睡會兒!」金鎖說完,就背著背簍跑掉了。
  大寶看著金鎖漸行漸遠的身影有些愣神,直到樹上的二寶喊他遞竹竿,他才回神,遞上竹竿。
  大人們午睡起來,各忙各的。
  長富和長貴挑水灌菜地,桃三爺躺在睡椅上抽煙桿。李氏和兒媳婦們忙著打掃豬圈和雞圈。大寶帶著弟弟妹妹回來,一身衣服都被汗水打濕透了,幾個孩子抱著涼開水咕嚕咕嚕猛灌一通,然後舒暢的坐在院壩裡,數蟬殼玩。
  「爺,好熱啊,咱們今天早點去河裡游水吧!」三寶也不嫌熱,膩著桃三爺撒嬌。
  桃三爺笑呵呵的點頭,「三伏天了,能不熱嗎?等你爹和二叔澆完菜地我們就去。」
  三寶激動的跳起來,四寶也衝過去,摟著三寶一起跳。
  「四寶,能不能不要抱著我啊!熱死了!」三寶嚷道,四寶無視之,還是緊緊摟著三寶不放。
  村子裡已經有耐不住熱的大人帶著孩子去河邊了,他們一路吆喝著,引誘的三寶四寶如坐針氈。
  這時,李氏提著一籃子蔬菜到院壩裡來打理。紫色的茄子摘掉帶刺的長柄,綠色的辣椒摘掉綠色的細柄,細長的絲瓜要用刀刮掉外皮。
  李氏一邊刮著絲瓜皮,一邊跟桃三爺說道:「老頭子,這幾天夜裡山上夜貓子(貓頭鷹)叫個不停,你聽見沒?」
  桃三爺吐出一口煙,說道:「一隻鳥叫有什麼奇怪的,你還管它叫不叫?」
  「這夜貓子可不是好鳥,這夜貓子叫啊,會死人的!」李氏嘮叨著刮完絲瓜,端著菜去了灶房。
  桃三爺說了句「整天瞎操心」繼續抽著煙。大寶卻聽得一身冷汗,他莫名的想到下午遇見的金鎖,他使勁甩甩頭,暗自鄙棄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
  三寶和四寶還在一旁打鬧,等到長富和長貴澆完菜地,立即拽住桃三爺的手,往小河方向去了。
  今日的小河,還是如往常般人聲鼎沸。
  大寶一到河邊,就下意識的去找尋金鎖的身影,往常金鎖總會第一個站起來,光著屁股蛋子囂張的朝他潑水,然後向他展示新學的游水姿勢。大寶確信他沒有遺漏的掃視完淺水區的每一張臉孔,沒有金鎖。
  大寶心裡莫名的急躁起來,他開始找銀鎖,很快,他找到正在跟鐵蛋他們潑水玩的銀鎖,大寶湊上前去,問道:「銀鎖,你哥呢?咋沒見人?」
  「我哥下午非要去割鵝鵝草,我和爹下河來的時候,他還沒回來呢!」銀鎖說道,「我哥最喜歡游水了,他割完草放回家了,肯定會來的!」
  「你哥去割草的時候,我見著了,按時間算,他應該早回家了!」大寶心中的恐怕越來越強烈,「銀鎖,鐵蛋,你們幾個別游水了,咱們分頭去找金鎖!」
  銀鎖幾個看大寶凝重的神色,也嚇住了。銀鎖光著屁股鞋都不穿就往家跑,鐵蛋幾個往割草的山腳找去。很快,銀鎖哭嚷著跑到河邊,說金鎖沒有回家,鐵蛋也跑回來說山腳沒有金鎖。
  銀鎖朝著他爹長福哭喊道:「爹,哥不見了!」
  長福驚的從水裡跳出來,忙問咋回事?剛還喧囂的河岸立刻變得安靜下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銀鎖,金鎖咋回事,不見了是咋回事!」長福嚇的臉色都變了。
  銀鎖哭道:「找不到我哥,我哥說割草去了,現在也沒見人!」
  最壞的情況就是金鎖偷偷游水溺亡了。河裡的大人們立即把自己的孩子提溜上岸,然後沿著河岸開始找人。
  聞訊瘋跑來的金鎖娘朱氏,大聲嚎哭著,她跪在河岸邊給村裡的男人們磕頭,求他們幫著尋找金鎖。銀鎖走過去扶著朱氏,母子兩抱著一團哭的傷心欲絕。
  大人們都沿著河岸搜尋,有人在河岸拐彎處發現了一個裝滿鵝鵝草的背簍,正是金鎖的。朱氏見到這個背簍,立刻昏厥過去。後面趕來的一些媳婦婆子趕緊給朱氏掐人中,朱氏緩過勁兒醒來,哭的嗓子都啞了。
  金鎖的背簍放在此處,一定是在此處溺水了。村裡水性好的男人都跳到河裡撈人,此處河岸並不淺,男人們憋著一口氣,潛到水裡,一寸一寸的摸索著。
  長福心如刀割,這種打撈自己兒子的心疼,憋的他臉色發紫。族長桃大爺趕緊叫人把長福從水裡拖上岸,安排幾個年輕的後生繼續下水撈人。
  長福心疼的緊緊揪著岸邊的野草,他這個當爹的沒有照看好自己的兒子,悔恨的自責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灑落下來。
  岸邊圍滿了村民,大寶幾個平日裡一起玩的小夥伴早已淚流滿面,平日裡金鎖的歡聲笑語猶在眼前,彷彿那個用尿澆螞蟻洞的混小子,彷彿那個朝他們撥水的混小子,彷彿那個炫耀著狗刨式的混小子還在身邊晃動似得,只要你一轉身一回頭,就能看見他似得。
  終於,有人大喊一聲撈到了。
  朱氏僅存的那點希望也破滅了,她哀嚎一聲又昏了過去。
  長福站起來,接過金鎖小小的身板,孩子的四肢無力的低垂著。長福把金鎖倒立抱著不斷的抖動,大手使勁拍打著金鎖的後背。嗆入肺部的水很快就從口鼻裡流瀉出來,可是,直到口鼻裡流水都夾帶著血水,金鎖仍軟塌塌的沒了生氣。
  長福一邊哭一邊拍著孩子,七歲大的孩子,跟個小雞一樣被長福抖著,長福不停的嚎叫著金鎖金鎖,沒有任何回應。長富把金鎖攤放在地上,朱氏醒過來,哀嚎著撲到金鎖身上,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兒子的名字,銀鎖和小妹妹桃葉也站在一旁哭個不停。
  金鎖早已經沒氣了。
  周圍的村民都哭成一片,桃大爺紅著眼睛,安排幾個村民上前幫忙,有人取來一把黑布傘,撐開遮住在金鎖頭上,長福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抱著金鎖慢慢的往家走去。
 

第三十七章 夜貓子
更新時間2014-12-26 10:35:54 字數:2291

 七歲大的孩子早夭,按照習俗應該找個偏僻地兒埋掉。桃家村人不多,都經歷過災荒兵亂失去親人之痛,即使是早夭的孩子,只要入了族譜,就可以埋在族裡的墳地。
  村民們趁夜砍了些柏樹枝椏給金鎖搭了個簡易靈堂。長福的幾個堂兄弟提著風燈去鄰村請馮木匠,堂嫂子忙著給金鎖縫製壽衣。長福強忍著悲痛,找出一床乾淨的涼席,鋪在靈堂裡,金鎖小小的身子就放在涼席上。朱氏早已失了魂,癱坐在兒子身邊抽泣。
  一盞豆黃的油燈,放在一旁。
  大寶二寶鐵蛋栓子幾個和金鎖熟識的小夥伴,哭的眼睛已經腫成桃子了。大人們跑前跑後的幫忙,他們不能礙事,蜷縮在靈堂一角抹眼淚。
  桃三爺家除了劉氏在家帶妞妞、四寶和三寶外,都來幫忙了。這不是喜喪,妞妞三寶和四寶畢竟還小,還是在家呆著為好。
  馮木匠連夜趕來,長福取出家裡存放的木料,讓馮木匠幫忙打一口小棺材。馮木匠安慰完長福,就趕緊忙活起來。壽衣也很快做好了,最後給金鎖擦洗完身子,把壽衣穿好。村裡幫忙的人陸續走了,只有長福他們老二房的親戚還在忙活。
  長富和長貴分別背著大寶和二寶,一家人踏著月色回到家來。
  劉氏已經準備好了溫水,洗漱完畢,一家人才坐在飯廳裡。留在家裡的已經吃過晚飯了,去幫忙回來的都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了點就睡下了。
  旁邊的三寶和妞妞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大寶睜著眼睛怎麼也睡不著,今天發生的事情遠遠超過他的接受能力,好好的活生生的一個人,轉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具小小的屍體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往日那些鮮活的記憶不斷的湧現在腦海裡,他後悔沒有及時發覺金鎖的異常,也後悔沒有攔住金鎖,更加後悔往日裡沒有打消金鎖對游水的執念,很多很多的後悔糾纏在一起,纏的大寶都要窒息了。
  大寶想這也許是一場夢,睡著了夢醒了一切又回到最開始,什麼也沒有發生,睡吧睡吧大寶心裡念叨著,可是還是睡不著。
  這時,大寶隱隱約約聽見『咕~咕~咕~』的怪異叫聲,在這靜謐的夜晚尤其讓人毛骨悚然。本來燥熱的蚊帳裡,大寶莫名打了個寒顫,這就是奶奶說的夜貓子叫嗎?這叫聲預示著有人死去嗎?大寶心裡恐懼起來,以前沒注意,今晚卻聽的如此真切,忽遠忽近的怪異叫聲,嚇得大寶趕緊摟著妞妞,妞妞熱的扭來扭去哼哼唧唧,大寶仍然把妹妹摟的緊緊的,稀里糊塗的竟然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大寶起來悄悄的問二寶昨晚有沒有聽見夜貓子叫,二寶點頭,看來也是經歷了一樣的夜晚。飯桌上,大寶問李氏:「奶,夜貓子叫真的要死人嗎?」
  李氏正嚼著玉米窩窩呢,她點點頭,嚥下窩窩道:「吶,這都是老一輩傳下了的說法,也是百試百靈的,前幾天山上的夜貓子就叫開了,都說山上的夜貓子叫,山對面的就會死人。這夜貓子在村西頭叫,這不,村東頭死人了!長福他們家不是在村東頭住嗎?」
  大寶和二寶一起打了個冷顫。
  「趕緊吃飯,少嚇唬孩子!」桃三爺不滿道,「這都是瞎說,山上的夜貓子只要沒死絕,哪天不叫?平日裡沒事就不說啥,這一有事,就賴到夜貓子上,那就是一隻鳥,它知道個屁!」
  李氏盯了桃三爺一眼,沒有再說話。
  桃三爺拿起一個玉米窩窩,掰開分別遞給大寶和二寶,「你們兩個臭小子,別聽你奶瞎說,這夜貓子啊就是一種鳥,鳥頭長得像貓,有的地方也叫貓頭鷹,它們習慣晚上抓老鼠。你爺爺我以前還抓到過夜貓子呢,等到秋天咱們進山采木耳,爺爺給你們抓一隻。」
  大寶和二寶點頭,心裡的恐懼感慢慢退卻了。
  「這人啊,活的就是一口氣,這口氣沒了,人也就沒了,也就是說我們為了一口氣活著!」桃三爺繼續說道:「平日裡不讓你們玩火玩水,就是擔心你們把這口氣玩沒了,你們還小,玩心重,少不得挨打讓你們長記性。」
  三寶摸摸屁股,嘿嘿傻笑了幾聲。
  「你們也看見了,天氣熱,爺爺並沒有不允許你們去河裡游水,前提是在會游水之前,必須有大人看護著,等你們學會了長大了,自然就放你們隨意游了,你們爹爹小時候也是這樣,現在爺爺就沒有管著他們了是不?」
  「嗯!」大寶和二寶點頭道。
  桃三爺笑著摸摸兩人的頭頂,接著說道:「金鎖是你們的好夥伴,爺爺也知道你們心裡難過,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金鎖也不能復活,你們應該吸取教訓向前看,不能走金鎖的老路,讓親人痛心,知道嗎?」
  桃三爺站起身來,捏著煙桿子鄭重道:「爺爺還是那句話,三思而後行!你們現在還小,等長大了,經歷多了,慢慢體會吧!」桃三爺說完,溜躂出去了。
  大寶和二寶若有所思,三寶和四寶根本不懂,拿著窩窩頭啃的起勁,妞妞更不用說,她眨著眼睛,瞅瞅著看看那,劉氏出手把她的小腦袋掰正,妞妞只好繼續啃著玉米窩窩。
  小棺材做好了,金鎖放了進去。天熱,停靈不能太久,族長翻了翻黃歷,挑了個最近的日子下葬,墳地就選在族裡墳地的一處偏角。
  葬禮很簡單,一堆黃土就掩埋住一個短暫的生命。
  這不是喜喪,喪子之痛把長福折磨的衰老一截,朱氏這幾天都是渾渾噩噩的,連金鎖的喪事都是親戚幫忙打理。長福準備了幾桌酒水慰勞幫忙的鄉鄰,很多人都借口推掉了,最後只有老二房的幾個分支親戚來了。幾杯烈酒下肚,長福控制不住的失聲痛哭,他堂兄桃長壽也紅了眼睛,勸慰道:「長福啊,節哀順變吧!辛辛苦苦養這麼大,說走就走,一點顧戀也沒有,這樣的不孝子你就當沒生過他!振作起來好好過日子吧,你還有銀鎖和桃葉,再說你還年輕,還能再生幾個小子好好孝順你!」
  堂兄說的是,逝者已逝,可這生者日子還得過下去,他是一家之主,還有媳婦孩子要養活,長福抹了一把淚,端起酒杯向在座的各位敬酒致謝!眾人也不久留,簡單喝了幾杯就散了。
  自從金鎖溺水,小河也冷清了幾天。
  伏天實在太熱,小河在短暫的沉寂過後,又開始喧囂起來。
  只是大人們變得更加小心翼翼,更加嚴格,只要是不聽話偷偷玩水的孩子,總會迎來史無前例的一通狠揍。大寶他們很規矩在淺水區學著游水,金鎖成了他們心中永遠的痛,也成了他們自律的約束。

第三十八章 剝玉米
更新時間2014-12-27 11:06:52 字數:2764

 高粱熟了。
  桃三爺家的屋簷下掛著一排排棗紅色的高粱穗子,沉甸甸的看著喜人。
  高粱穗子曬乾後,就是敲打過程了。李氏和兒媳婦們坐在小板凳上,揮舞著手裡的扁圓的木棒子,一下一下的敲打著高粱穗子,粉色的高粱粒脫落下來,漸漸成堆了。
  這些高粱粒子散開在大圓簸箕裡,放在院壩裡直曬。高粱粒子裡粉色的高粱蟲,受不了伏天的高溫,火急火燎的往外爬,守在外面的雞群,一啄一個準兒。
  收完高粱,玉米也可以掰了。地裡的高粱稈不著急砍回家,先要把玉米收進倉,這才是大事。
  桃三爺一家老小都忙碌起來了。
  李氏和兒媳婦負責在地裡掰玉米棒子,桃三爺帶著兒子負責往家背。玉米葉子割人臉,女人們都帶著草帽圍著布巾,男人們倒無所謂,穿著褂子露出結實的胳膊,背起玉米喜笑顏開,金燦燦的玉米棒子,誰看著都喜歡。大寶和二寶下學回來,就忙著熬粥、摘菜、洗菜,準備好材料等著李氏回來炒菜攤餅。
  忙碌了幾天,桃三爺家的玉米才算收穫完畢,玉米桿暫時扔地裡不管,趁著陽光好,趕緊把玉米剝完曬乾裝倉,莊稼人一面對糧食,人人都變成了急性子。
  院壩裡堆滿了玉米棒子,陽光下泛著金色的誘人光澤,這些玉米棒子結結實實的曬了幾天,正適合剝玉米粒。大圓簸箕擺在院子旁的大梨樹下,簸箕裡堆的全是玉米棒子,桃三爺一家人圍坐在簸箕周圍剝玉米。
  長富和長貴拿著一個木工用的鑿子,鑿子頭是扁平的,他們用這個鑿子鑿掉玉米棒子上的一排玉米粒,扔給剝玉米的眾人。鑿開一條縫的玉米棒子,剝起來就方便多了。
  梨樹下涼風陣陣,黃橙橙的梨兒掛在枝頭搖擺,孩子們饞的不時抬頭仰望。院子周圍就這麼三種果樹,李子熟的最早,稍微有些甜味就被蟲啃鳥啄的敗光了,桃子結的不多,端午節後也被家裡幾個饞嘴孩子摘吃掉了,唯獨這梨樹長得又高又大,結的梨子又大又甜,一直以來都是桃三爺重點看護對象,孩子們只能望梨興歎了。
  「三寶,好好剝玉米,你再盯,梨子也不會掉下來!」劉氏把三寶的頭掰正。
  三寶手小,還非要挑最大最好的玉米棒子剝,幾乎是剝一把玉米抬頭看一次梨子,恨不得張開嘴,梨子就齊刷刷掉進嘴裡來。
  四寶朝著三寶嬉笑,「三寶,你吃的比我多,剝玉米卻沒我快!」
  三寶抓起一把玉米粒朝四寶撒去,四寶趕緊拿蒲扇遮擋,玉米粒被扇子擋住濺的到處都是。
  李氏朝著專心剝玉米的妞妞說道:「妞妞,奶奶屋裡有根黃荊子棒,你去給奶奶拿過來!」
  妞妞小手正在和一個玉米棒子奮戰,猛然聽見李氏叫她,她茫然的抬起頭來,大眼睛盯著李氏,弄不清什麼情況。三寶和四寶趕緊彎腰撿玉米粒,李氏只是笑不再說話,妞妞茫然的看了一圈,接著低頭繼續剝起玉米。
  大花帶著六隻小奶貓溜躂出來,黑黑花花一堆肉團團,連番帶滾的在院壩裡打起滾來。比起陰涼的樹蔭下,它們更喜歡陽光直曬的玉米堆。大花找了處最舒適的位置,擺了個最享受的姿勢,直接一躺,瞇眼曬起了日光浴。小奶貓卻是好奇心正濃時,它們在玉米堆裡探險,奶聲奶氣的喵嗚著。
  三寶激動的朝著小奶貓伸手,嘴裡『咪咪咪咪『的引誘。有一隻純黑的小奶貓,膽子很大,它好奇的跳出玉米堆朝著梨樹下跑來。三寶和四寶放下手裡的玉米棒子,激動的迎上去,把小黑貓捧在手心裡。
  大人們也不指望他們能幫多少忙,畢竟剝玉米還是很辛苦的,後遺症就是手指又紅又疼。三寶和四寶溜過去玩,大人們也睜隻眼閉只眼。
  小黑貓在三寶手心裡喵嗚喵嗚的叫著,小嘴一張一合的,露出粉色的小舌頭。四寶伸出手指撓小黑貓的下顎,小貓立即停止叫喚,享受的呼嚕呼嚕。
  「咪咪好乖哦!」四寶稱讚道,手指的力度越發輕盈。
  等到四寶撓夠了,小黑貓伸出兩隻肉爪爪抱著四寶的手指玩,連小牙齒也用上了,四寶咧著嘴傻笑。
  三寶把手裡的小黑貓交給四寶,又開始引誘另外五隻小奶貓。任憑三寶『咪咪咪咪』叫的嘴都發麻了,那五隻小奶貓正眼都沒瞧他。五隻晃動著的小尾巴,倒是把三寶給引誘過去了。三寶顧不得太陽直曬,趴在玉米堆上逗小奶貓玩,四寶也捧著小黑貓湊過來,大花睜開眼睛看了看,繼續睡。
  大寶和二寶手掌都紅了,還在堅持剝著,妞妞至今還在跟那個玉米棒子搏鬥著,她用小指頭一顆一顆的摳著,小臉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可愛極了。張氏幾次忍不住伸手,在妞妞的小屁股蛋子上捏一把,妞妞只是茫然的扭頭看了張氏一眼,繼續剝著玉米粒。
  剝好的玉米粒攤開曬在院壩裡,每隔上一會兒,李氏就拿著竹耙子翻一遍。
  一家人又說又笑的剝著玉米,桃五爺一家也過來幫忙。劉氏和張氏趕忙站起來,讓出凳子給大秦氏婆媳坐。大寶和二寶也趕緊進屋搬凳子。
  長方和長正徑直走到簸箕一邊,靠著長富長貴兄弟倆坐著,桃五爺則和桃三爺挨著坐,男人們一邊幹活一邊討論著莊稼收成和閒雜趣事。
  大秦氏帶著小秦氏坐在女人這邊,小秦氏懷孕四個多月了,因為這胎珍貴,一直在家嬌養著,如今穩定下來,也幫忙幹些家務雜活,四處走動走動。
  李氏上前扶著小秦氏坐下,笑道:「一段日子沒見了,長方媳婦跟換個人似得,瞧著氣色多紅潤呃!」
  大秦氏樂呵呵的說道:「有我這親婆婆好生伺候著,不紅潤才怪!」
  「哎喲喂,親婆婆都說上了,敢情以前就是作假的婆婆!」李氏打趣道。
  「三嫂子這張嘴就是厲害,我甘拜下風,嘴笨的人還是少說話多出力吧!」大秦氏右手拿過一個剝光玉米的紅色玉米芯子,左手撿起一個玉米棒子,右手磋著左手,玉米芯子磋著玉米棒子,玉米粒嘩嘩的往下掉,很快就剝完了。
  妞妞盯著大秦氏手裡飛快磋動的玉米棒子,嘴巴都張成O字形了,她目不轉睛的著大秦氏磋完一根換另一根,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還剩大半的玉米棒,沉思片刻,也撿起一個玉米芯子,效仿起大秦氏來。
  「老遠就聽見你們這兒歡聲笑語的,想也是在剝玉米了,我家玉米收的晚些,還要過幾天才剝呢,正好過來幫幫忙。」大秦氏說道。
  「等你家剝玉米,我們也去幫忙!人多幹活快,還熱鬧!」李氏說道。
  「那是當然,年年都這樣相互幫襯著,真沒把這點活當回事。」大秦氏回道。
  「這玉米收完,緊接著就是稻子,收完稻子中秋節又在眼前。」李氏感慨道,「這紅薯一收,麥種一播,轉眼就年跟前了,這一年就算過完了!」
  「我家紅薯洞裡還有些紅薯,等秋糧收了,趕緊用這些紅薯給豬催催肥,十月份辦長正的婚事,正好宰了辦酒席!」大秦氏說道。
  「我家紅薯洞裡也還有紅薯,改天做頓紅薯涼粉,家裡幾個饞嘴小子,念叨好久了!」李氏樂呵道。
  「我上次做的涼粉咋樣?」大秦氏問。
  「還別說,真的好吃!涼粉塊切片很有勁道,你加了啥?我可知道紅薯涼粉香糯卻容易斷,切不成片哦!」李氏問道。
  「加了些綠豆和豌豆!」
  「哦,那我做涼粉的時候也加些。」李氏點頭。
  李氏和大秦氏聊得起勁,劉氏、張氏和小秦氏也在一邊小聲嘀咕著一些育兒經,男人們更不必說,聊到興頭上,笑聲越來越大,引得三寶和四寶頻頻側目,甚至最後丟下小奶貓,重新加入到剝苞米的隊伍中來。
 

第三十九章 聚
更新時間2014-12-28 10:35:06 字數:2733

 兩家人坐一起開心的剝著玉米。
  李氏估摸著時間,給劉氏打個眼色,劉氏心領神會的去了灶房,不一會兒,就端出一碗糖水荷包蛋遞給小秦氏。
  糖水荷包蛋是很精貴的,桃家村人招待來客都會祭出糖水荷包蛋,既是對客人的看重,也是主人家的臉面。
  劉氏熱情的把碗遞到小秦氏面前,小秦氏趕緊站起來紅著臉婉拒。
  旁邊的張氏起身把小秦氏扶著坐好,笑道:「慢著點,這有身子的人了!」
  劉氏道:「長方媳婦,剝了這麼久了,也累了,你懷著身子,吃點東西墊墊吧!」
  小秦氏也不好再推拒,接過碗來,看著碗裡鼓鼓囊囊的五個荷包蛋,道了聲謝。
  大秦氏高興的合不攏嘴,鄰里之間幫個忙不算什麼,可是,李氏能想的這麼周到,大秦氏心裡還是很滿意的,她朝著李氏道:「三嫂子,剝個玉米又不是啥重活,勞煩你還想得這麼周全。」
  李氏笑道:「你們一家子都來幫忙,我這才一碗荷包蛋,心裡也過意不去,晚上你們一家子都留下吃晚飯吧!讓老五陪他三哥喝幾杯!」
  大秦氏忙搖頭,道:「三嫂子,不是我說你,你往常還說我客氣,我看啦,你才是最講禮術最客氣的,坐著動動手的活兒,你也要留飯!」
  「我沒跟你客氣,又不是大魚大肉的酒席,不過真要大魚大肉咱家還真沒有,也就是些家常飯菜,你也不用麻煩做晚飯了,咱們啊湊一堆窮樂樂!」李氏說道。
  大秦氏正要繼續推拒,那邊桃三爺發話了,「老婆子,晚上整幾個菜,兩家人坐一起吃個飯,我和老五要喝上幾杯!」
  「好咧!」李氏高聲應道。
  大秦氏盯了桃五爺一眼,桃五爺笑道:「女人家就是事多拘禮,還得男人拿主意!」
  桃三爺一陣樂呵,長富幾個也笑開了。
  大秦氏只好應下,心裡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就是剝個玉米,還一家子留下吃晚飯,盤算著一會兒回家拿些花生鹹蛋來下酒。
  小秦氏用勺子舀起一個荷包蛋,想給妞妞喂些,劉氏笑著說道:「你吃吧,別管她!」
  小秦氏說道:「長富嫂,我真吃不下這麼多!」
  「吃不下也要大口吃,你現在不是為自己吃,是為肚子裡的孩子吃!」劉氏說道。
  小秦氏依然端著勺子,她笑著問妞妞:「妞妞,嬸子給你喂荷包蛋吃,好不好?」
  妞妞還在揣摩大秦氏剝玉米的方法,玉米芯子在她手裡像個玩具,被她正顛來倒去玩的起勁,聽見小秦氏問她吃不吃荷包蛋,她反射性的點頭,脆生生的道:「妞妞吃!」
  劉氏笑罵道:「你個小饞貓,這是給你嬸子肚子裡的小弟弟吃的!」
  妞妞是個謙讓的好閨女,改口道:「妞妞不吃!給弟弟吃!」
  劉氏朝著小秦氏道:「趕緊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妞妞今天已經吃了一碗雞蛋羹了。」
  小秦氏只好作罷,小口小口吃起來。荷包蛋煮的火候正好,咬開來,裡面的蛋黃粘稠度正好,就著甜甜的糖水,小秦氏的心裡也甜起來。
  人多力量大,一群人剝到晚霞漫天,玉米棒子只剩下一小半了。
  男人們起身帶著小子們去河邊洗澡,大秦氏帶著兒媳婦也回家燒水洗澡。
  李氏和兒媳婦忙著做晚飯,吃晚飯的人多,李氏摘了一大籃子瓜菜,即使是素菜,多炒幾個下酒還是可以的。
  灶房裡婆媳三人正忙活著,婆媳都是利落人,洗菜切菜配合的默契。灶台上大鐵鍋裡熬著綠豆南瓜粥,灶膛裡燃著一塊樹疙瘩,鐵鍋裡咕嘟咕嘟的響著,柴火鐵鍋燉出來的粥,最是香濃可口。
  粥熬好了,李氏把粥裝到大盆裡,端到飯廳涼著。
  灶房裡,劉氏和張氏忙著炒菜,一份青椒茄子絲,一份蒜蓉絲瓜,一份干煸豇豆角,一份韭菜炒雞蛋,一份涼拌黃瓜,一份涼拌豌豆尖,最後還有一份青菜頭燉臘肉。臘肉雞蛋和瓜菜全是自家的產出,每份菜份量都足,十來個人吃足夠了。
  桃三爺和兒孫們洗澡回來,李氏就讓桃三爺去桃五爺家請人過來吃飯。
  事先說好的事,桃五爺也不彆扭,樂呵呵的帶著家人過來了。大秦氏端著一盆花生米和鹹鴨蛋直接去了灶房,李氏嘮叨了大秦氏幾句,接過花生米,讓劉氏下鍋炒熟撒些鹽,鹹鴨蛋直接切成小塊上桌。
  桃三爺搬來桌子板凳,在飯廳裡擺上兩桌。桃三爺父子三人和桃五爺父子三人坐一桌,八人桌還缺兩人,桃三爺安排大秦氏和小秦氏坐,大秦氏推拒道:「你們老爺們一桌,我們女人坐一桌才是理,讓大寶和二寶坐過去吧!都長成大小伙子了,學大人們喝酒去!」
  於是,大寶和二寶被安排到老爺們這一桌,剩下李氏婆媳三人和大秦氏婆媳兩人,加上三寶、四寶和妞妞,剛好八人滿座。
  飯廳裡點著兩盞油燈,燈芯撥的亮亮的,兩桌人都坐齊整了,長富給長輩先斟滿酒,又依次給長方、長正和長貴斟滿,最後是自己。
  大寶問道:「爹,我和二寶還沒酒呢?」
  長富放下酒壺,笑罵道:「你們倆聞聞酒香就行了,毛都沒長齊全呢,就想喝酒!」
  幾個男人一陣樂呵。
  大寶和二寶不服氣,倒來兩杯白開水裝樣子。
  旁邊桌上的三寶和四寶笑的眼睛都彎了,難得看到哥哥們吃囧,幸災樂禍的亂拋小眼神,大寶和二寶朝著他們揮揮拳頭,三寶和四寶齊齊吐舌頭,妞妞嚷嚷道:「吃飯吃飯!喝酒喝酒!」
  桃三爺端起酒杯,說道:「咱哥倆從小玩到大的,現在都是兒女一大窩,也難得坐一起喝上幾杯,今天正好有機會聚聚,雖說沒啥好菜招待,但是咱圖的是這份情誼,來,咱們先喝一個!」
  桃五爺端起酒杯和桃三爺碰碰杯,幾個晚輩也跟桃三爺碰過杯後,都仰頭一飲而下。
  純純的高粱酒,烈的很,一杯下肚,火辣辣的灼燒感沿著喉嚨燒到胃裡。
  「這酒好啊!」桃五爺讚道。
  「長富,給你五叔滿上!」桃三爺說道。
  長富早在桃三爺發話前,就端著酒壺依次添酒了。
  李氏也張羅著大秦氏和小秦氏吃菜,男人們喝酒,女人們邊吃菜邊聊天。
  三寶就盯著花生米吃,劉氏怕他吃噎著,狠狠的給他三寶幾個眼刀。
  三寶假裝沒看見,照舊一筷子一顆花生米。
  劉氏當著大秦氏和小秦氏的面,也不好大聲呵斥三寶,只得起身給三寶盛了一碗粥。
  妞妞不挑食,劉氏給她夾什麼菜,她就乖乖吃什麼菜,安安靜靜的,不爭也不鬧。
  小秦氏看著妞妞喜歡的緊,也給妞妞夾菜。
  「妞妞乖吧!看的我真想捏幾把!」張氏朝著小秦氏說道。
  「嗯,我也想生個這麼乖的閨女!」小秦氏笑著說。
  張氏一臉失望道:「我早想了!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見著!」
  劉氏安慰道:「不著急,越想越不來,興許你放寬心,閨女就來了!」
  李氏笑著說:「咱妞妞是帶福的,還能看相,讓妞妞給她二嬸看看唄!」
  劉氏嗔怪道:「娘,你惹人笑呢?」
  大秦氏在一旁笑開了,「三嫂子說的對,妞妞給咱兒媳婦都看準了!也讓妞妞給她二嬸看看!」
  劉氏無語。
  李氏倒是興致昂然的逗著妞妞,「妞妞,你二嬸肚子裡有小弟弟還是小妹妹呀?」
  張氏目光灼灼,激動的等著妞妞的吉言呢!
  妞妞啥都不懂,當初說小秦氏生弟弟,也是童言無忌臨時發揮。
  這會兒被李氏追問著二嬸肚子裡有什麼?她真還不知道,妞妞把勺子含在嘴裡,嗯了半天說了三字:「有臭臭!」
  劉氏捂著嘴笑,李氏和張氏差點仰倒!大秦氏和小秦氏也笑成一團。
  妞妞不解,覺得奶奶嬸嬸們真奇怪,算了還是繼續吃菜吧!
 

第四十章 煎蛋長壽麵
更新時間2014-12-29 10:31:39 字數:2409

 自從那晚張氏被妞妞打擊了,張氏一有機會就報復性的把妞妞摟進懷裡,狠狠捏幾把肉屁屁。
  妞妞跟個肉蟲子一樣,在張氏懷裡拱來拱去,當然胳膊拗不過大腿,肉屁屁最終難逃魔爪,張氏舒爽的離去,無視妞妞蒼白的抗議:「二嬸,壞!最壞了!」
  四寶同情的看著妞妞,他的屁股蛋子也長期遭受娘親魔爪的侵害,現在妞妞也成了被害人,他感同身受的上前摟著妞妞,安慰道:「妹妹乖,四哥帶你玩去!」
  妞妞點頭,一堆難兄難妹,攜手走出被捏屁屁的陰影,走向各種歡樂的遊戲。
  桃三爺家剝完玉米,剩下的活就是晾曬了。
  等到桃五爺家剝玉米的時候,桃三爺帶著一家子也過去幫忙了。桃五爺也要留桃三爺一家吃飯,被桃三爺推拒了,一是他家人口多,二是小秦氏有身孕,大秦氏做飯太累,忙不過來。
  桃五爺和桃三爺都是爽快人,大家相互體諒,都不再計較。
  玉米晾乾裝倉,地裡的高粱桿和玉米桿已經被太陽烤的乾脆脆的,這些都要收回家當柴火。莊稼地裡的活兒真是一茬趕著一茬,稻穗開始泛黃了,稻田里的水也慢慢的放干,方便割稻子。
  菜地裡的茄子絲瓜黃瓜都要過季了,結的越來越少,李氏帶著兒媳婦忙著收拾菜地,種些秋冬吃的蔬菜。李氏把茄子桿上半截割掉,留一截莖在地裡,再潑些糞水,等到它再發新枝,還能吃到秋茄子。蘿蔔切了曬成蘿蔔花,青菜頭切了曬成菜頭絲,紅辣椒摘回來一部分曬乾了做辣椒面,一部分剁碎了做辣椒醬。
  這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人人碗裡都是南瓜粥,唯獨長貴面前擺著一碗白亮亮的手□面,澆著紅艷艷的辣椒油,撒著細碎的蔥花和薑末,麵條上面放著一個橢圓的煎蛋。
  「哇喔!煎蛋長壽麵,今天爹爹過生日!」四寶歡呼道。
  「你個饞貓,看見長壽麵才想起今天是你爹爹生日啊!」李氏笑罵道。
  孩子們還小,黃歷都不會看,自己的生日都記不住,更別說大人的生日了,桃家村人過生日很簡單,除了家中長輩過大壽,其餘人等都是一碗煎蛋面搞定,製作簡單,寓意美好!
  大寶站起來朝長貴鞠躬,「侄兒祝二叔長壽安康!」
  二寶也站起來給爹爹鞠躬,「孩兒祝爹爹福祿壽齊!」
  桃三爺不住的點頭,上了大半年學,兩孩子說話談吐也大不一樣了。
  三寶和四寶也學著哥哥們給長貴祝壽。
  三寶鞠躬道:「侄兒祝二叔長壽安康!」
  四寶鞠躬道:「孩兒祝爹爹福祿壽齊!」
  桃三爺笑著拍了兩小子的頭,「兩臭小子,自己不會說,就會跟著你哥哥們學舌!」
  「妞妞呢?妞妞也給你二叔祝個壽!」李氏說道。
  妞妞眨眨眼,有樣學樣的起身鞠躬,道:「祝二叔長壽安康!福祿壽齊!」
  李氏樂道:「哎喲喂,這個更能學舌!」
  一家人笑成一團。
  長貴高興的要把麵條分給孩子們吃,李氏說道:「孩子們想吃麵條,明天可以做給他們吃,今天是你過生日,這碗麵你要一根不落的全吃光!」
  桃三爺一聲令下:「啥也不多說了,都吃飯吧!」於是,一家人開心的吃起晚飯來。
  莊稼人都是急性子。
  桃三爺三天兩頭的去稻田邊溜躂,時不時的掂掂重量掐掐稻米,恨不得整片的稻子馬上就成熟變黃,他好立即割回家去曬乾裝倉。
  桃大爺正好也抽著煙桿溜躂過來,他樂呵呵的朝著桃三爺嚷道:「這幾天沒睡著吧?恨不得睡在稻田里是不?」
  桃三爺吐出一口煙,回道:「難到你桃老大就睡得好?」
  「我可不像你性子急,我可是高枕無憂!」桃大爺走到桃三爺身邊,兩人一起眺望著整片稻田。
  「上半年天旱,要不是早想招兒,這稻穀指不定啥樣呢?」桃三爺感慨道,「你這個族長當的好啊!」
  桃大爺瞇眼笑,「咱們村人雖少,卻是桃姓一家人,辦起事來一呼百應,大夥兒慢慢嘗到抱成團的甜頭了,族長就越來越好當啊!」
  「聽說今年好多村子都受旱災影響,不僅麥子減產,稻子更沒收!」桃三爺歎氣。
  「那些上百人的大村,為爭水搶灌大打出手是常事,別的村咱管不了,桃家村咱能做的也就這些了,都是靠天吃飯,人力甚微啊!」桃大爺也歎氣。
  桃三爺含著煙桿在前面走著,桃大爺在後面跟著,兩人圍著稻田轉了一圈。
  「我看啊,你家的稻子再過兩天就可以割了!」桃大爺停下說道。
  「嗯,割稻子要選好時機,太早了癟殼子多,太熟了割的時候又容易掉,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莊稼,可不能收穫的時候出岔子。」桃三爺說道。
  桃大爺笑罵:「就你算的精,你這憨厚的外表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我,我可知道你打的一手好算盤,算的一手好賬!」
  「呵呵,早些年在雜貨店幹活那可不是白幹的,要不是遇到戰亂,興許這會兒我也是大掌櫃了,最差也是個老賬房。」桃三爺吐出一口煙,說道。
  「你現在也是大掌櫃老賬房啊,你家那些田地,就靠你這個大掌櫃老賬房精打細算才能把日子過下去,也才能過好!」桃大爺說道。
  「不愧是桃老大,看的比我透!」桃三爺笑道。
  「呵呵呵!」桃大爺笑起來,還沒笑完又被煙嗆的「咳咳咳」起來。
  桃三爺給桃大爺拍著後背,說道:「還是少抽點吧,年紀也不小了!」
  「你咋不少抽點?」桃大爺急道。
  「你今年六十過了吧,我可比你小十來歲,等到你這個歲數,我再少抽吧!」桃三爺笑道。
  「是啊,這人不服老可不行!」桃大爺把手裡的煙桿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你就長富和長貴兩小子沒分家,我家四個小子,他們成家後,我乾脆早分家早省心,如今跟著長子長耀一起過的也挺好,長祖長禮長賢三個兒子也很孝順,這子子孫孫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我也就知足啦!如今我大孫子永盛都到說親的年紀了,我還想著抱重孫子呢!」
  「那你更要少抽了!」桃三爺說道,「這些小子們跟地裡的野草似得,一個勁的瘋長,一輩人攆著一輩人,不服老真不行!等到咱們入土了,這桃家村又是啥光景?」
  「這就不用咱操心了,無論啥光景,也要把日子過下去是不?咱也是這樣過來的,安安心心守著祖輩留下來的土地,老老實實地的播種收穫,這就是過日子!」桃大爺說道。
  桃三爺點頭,也把手裡的煙滅了,說道:「我也少抽點吧,我也想活著抱重孫子!」
  桃大爺笑道:「你家大寶才七歲,你還得再等十來年,慢慢等著吧!」
  兩人說說笑笑的,沿著田埂走上回村的小路。
 

第四十一章 回娘家
更新時間2014-12-31 9:50:44 字數:2607

 收稻子的時節,學堂也很適宜的休學幾天。
  桃家村的稻田如今是一片歡喜熱鬧的豐收場,家家戶戶能幹活的大人小孩全部出動,每塊稻田里都能看見彎腰勞作的人們。
  桃三爺背著稻穀走在田埂上,不時有村民跟他打招呼,他樂呵的回應著,背上沉甸甸的稻穀隨著步伐搖晃出沙沙的聲響。
  「三爺,悠著點喲,別把老腰閃了!」旁邊田里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伙子笑道。
  「永新你個臭小子,你腰都沒長呢,笑話起你三爺來了!」桃三爺笑瞇瞇的嚷嚷。
  「哈哈!你三爺老當益壯健步如飛!」桃永新旁邊一個中年漢子笑開了。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長祖你這個不著調的!一會兒遇到桃老大,我就問問他咋教的兒孫,一個個這麼不尊老!」桃三爺索性停下來,笑罵道。
  「三爺,你可是錯怪我了,我明明是擔心你的老腰,你卻說我不尊老,你到底是老還是不老啊?」桃永新嬉笑道。
  「臭小子,嘴越來越滑溜了,我看啦得趕緊娶個媳婦管管了!」桃三爺說道。
  「哈哈!那就有勞三叔給我家永新留意留意了!」桃長祖抱起一捆稻穀放背夾裡放。
  「一群不著調的,我找桃老大評理去!」桃三爺吹鬍子瞪眼。
  桃長祖桃永新父子也樂呵呵的繼續幹起活來。
  家家戶戶都把雞圈起來了,一捆一捆黃燦燦的稻子碼放在院壩裡,貓貓狗狗倒是自由自在的晃悠。大花帶著六隻小貓悠閒的享受著陽光,小貓咪已經被預訂出去了,等到收完稻穀,它們就要到新主人家去了。黃黃跟著三寶四寶一趟一趟往稻田里送水,妞妞在家跟小貓咪玩,大寶和二寶在稻田里拾稻穗,到了飯點,就跟著李氏提前回家幫忙做飯。
  割完稻穀,家裡的屋簷下院壩裡都堆滿了,剩下的活就是把谷子拍下來。
  家裡的農具很齊全,桃三爺和兩兒子把竹筐子搬出來放院壩一角,這個竹筐很大,四四方方的像船一樣,李氏抬了三條長板凳放到竹筐裡,桃三爺父子一人一條。
  李氏和兒媳婦孫子都站在後面抱著一小捆稻穀桿子排好隊,桃三爺父子接過一捆稻穀,雙手緊緊捏著稻穀桿子底部,把稻穗狠狠的拍打在板凳上,谷子唰唰的往下掉,反覆拍打直到稻稈子上的谷子全部拍打下來,才把稻稈子扔一邊。
  男人們拍累了就坐下歇會兒,三寶和四寶趕緊端上晾好的開水奉上,然後搖著蒲扇給爺爺爹爹們扇風。李氏和兒媳婦們趁著男人們歇息,趕緊把大筐子裡的谷子裝出來,鋪開在院壩裡晾曬。稍作休息,男人們又啪啪的拍打起稻穀來。
  農忙時節,家裡的飯菜都做的比平時好。這幾天白面饅頭白麵餅子換著上,下飯菜也盡量豐盛,全家吃飽喝足齊上陣,谷子很快就拍完了,剩下的活就是晾曬和收拾稻草桿子。
  院壩裡曬著滿滿的谷子,李氏隔一會兒就要拿著竹耙子反覆翻動,劉氏和張氏在院壩一邊捆著稻穀桿子。兩人手腳利索的拿起幾根稻草,撈起一小捆稻穀桿子,在頂端靠近稻穗的位置緊緊一扎,一個稻穀捆子就繫好了。長富和長貴提著這些稻穀捆子,走到院子周圍的空地上,把稻穀捆子下端散開,稻穀捆子就像圓錐一樣穩穩的立在地上。
  整個桃家村,院前院後空地上,田埂上、矮樹叢上都立著稻穀捆子,像是一個個金色的稻草人。孩子們喜歡在這些稻穀捆子裡藏貓貓,他們個子矮小,只需要把稻穀捆子頂在頭上,混在一排稻穀捆子裡,不細心尋找,真的很難發現。
  樹上的葉兒漸漸變黃了,打著漩兒的往下掉。
  幾場秋雨過後,氣溫越來越涼,家人都添了衣服。
  這幾天也沒啥活,早飯後,李氏和兒媳婦在屋簷下縫縫補補聊著天,猛地抬頭間,看見一隻蜘蛛倒掛在屋簷下,李氏念叨著:「哎呀,這門口都掛『蛛婆子』了,準有客人來!」
  「這陣兒閒下來,正好走走親戚竄竄門,娘,中秋前,我想回趟娘家看看!」張氏說道。
  劉氏也抬頭看著李氏,她娘家遠,也想回去看看。
  李氏看了兩兒媳婦一眼,說道:「也該回去看看了,你們就這幾天吧,家裡地裡都沒啥活,咱準備準備,也不能空手回去吧!」
  劉氏和張氏高興的點頭。
  「孩子們也帶著去看看姥爺姥姥!」李氏接著說。
  「娘,當你兒媳婦真好!」張氏笑瞇瞇的讚道。
  李氏斜蔑了張氏一眼,「你這張嘴跟抹了蜂糖一樣!」
  張氏呵呵呵的傻樂。
  劉氏認著的說道:「娘,你是真的好!」
  「哎喲喂,你們倆今天都偷糖吃了啊,盡說些受聽的話,聽得我心裡甜蜜蜜的!」李氏笑道。
  妞妞站在板凳上從窗口探出頭來,說道:「奶,我沒偷糖吃!是三哥和四哥哥偷的!」
  三寶和四寶怪叫著,伸手要捂妞妞的嘴。
  妞妞咯咯咯的笑著,從板凳上滑下來,跑出屋子撲倒在李氏懷裡,「奶,奶,你管管哥哥!」
  三寶和四寶追出來,看妞妞窩到李氏懷裡,也湊上來靠著李氏撒嬌。
  李氏給兩個小子屁股一人一巴掌,力道輕的只拍落了一層浮灰,笑罵道:「兩個臭小子還真防不住,我得把塘罐子放的更高些!」
  李氏滿足的摟著孫子孫女,一邊搖晃一邊哼著:「小老鼠,上燈台,偷油吃,下不來!」
  三個孩子也跟著李氏哼唱著。
  劉氏和張氏對視一眼,心裡也暖暖的。
  回娘家的日子定下來了,劉氏和張氏商量跟往年一樣輪流回去,家裡的活也能照應著。李氏直接大手一甩,特批兩人同一天出發,「這幾天地裡也沒啥活幹,餵豬喂雞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們倆回去多呆幾天。」
  劉氏和張氏只好作罷,孩子們聽說要去姥爺家,興奮的夜裡睡不著。
  第二天飯桌上,四個小子都頂著熊貓眼,只有妞妞神采奕奕一副睡眠充足樣。李氏心裡酸溜溜的,「吶,我就是捨不得我的寶貝妞妞,這幾個臭小子天天在家上躥下跳,吵得我頭都大了,也該讓他們去禍害禍害姥爺姥姥去!我和老頭子也好過幾天清淨日子!」
  劉氏和張氏把壓箱底的衣服找出來給自家男人和孩子換上,把換洗衣服用包袱皮子包好,就到正房來跟桃三爺和李氏道別。
  李氏給兩個兒媳婦準備一樣的禮,一籃子雞蛋都是五十個,白米白面各二十斤,一包糖三尺藍布五斤高粱酒。
  劉氏和張氏看著豐厚的禮,滿心感動,紅著眼睛看著李氏。
  「好啦,早點出發吧!回娘家就要開開心心的,回家也給親家公親家母帶個好,也請他們過咱家來耍幾天!」李氏說道。
  桃三爺給長富和長貴一人幾串錢,說道:「雖說不是很遠,還是帶些錢妥當些。」
  桃三爺和李氏把兒孫們送出院門,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變得空落落的。
  「哎,在家嫌吵的慌,這一走吧,心裡又空的難受!」李氏歎氣。
  桃三爺說道:「頂多三四天就回來了,快的很啊!」說完,抽著煙桿子也晃出了院子。
  「老頭子,幹啥去!」李氏喊道。
  「出去走走!」桃三爺丟下一句,走了。
  「真是的,老的也走,小的也走,我這個老婆子也走了算了!」李氏氣鼓鼓的抱怨著,把院門掩上,到大秦氏家竄門去了。
 

第四十二章 父母心
更新時間2015-1-1 12:27:39 字數:2582

 李氏跟大秦氏閒聊到午時才回家做午飯,她烙了幾個混合麵餅子,熬了點綠豆粥,切一小盤蘿蔔豇豆鹹菜,就端到桌上了。桃三爺坐在老位置上,吸著煙桿看了看飯桌上冒著熱氣的綠豆粥,再盯著李氏。
  「看啥,不認識我啊!趕緊吃吧!碗都擺眼前了,還叼著你那煙桿子不放!」李氏回瞪。
  桃三爺把手裡的煙桿子放到一旁,煙鍋裡並沒有點煙,他只是習慣性的叼著,「哎,這兒孫不在家,你就這樣糊弄我老頭子!」
  李氏拿起一張餅子遞給桃三爺,「堵不上你的嘴!」
  桃三爺起身倒了一小壺酒,「老婆子,給我來點炒花生下酒!」
  「等著!」李氏起身去了灶房,快快的給桃三爺炒了一盤花生米,撒些細鹽端了出來。
  桃三爺哼著小曲,正夾著蘿蔔豇豆鹹菜下酒呢!
  「我說老頭子,這兒孫不在家,你看起來挺悠閒的!」李氏把花生米放桃三爺面前,自己也坐下,拿起餅子吃起來。
  「看你吊著臉的樣子,跟誰借你大米還你谷子似得。」桃三爺嚼著花生米笑道,「婦道人家,啥都不懂!何必讓兩個兒媳婦都回娘家,跟往年一樣,輪著來不就行了!」
  「嘿,你還怪上我了!」李氏氣的直瞪眼,瞪了一會氣焰又小了下來,「我也是沒想到啊,都走了家裡這麼空!」
  「呵呵,那就耐心等著吧!老二家的近一些,算起來這個點兒已經到了,還能趕上吃午飯,老大家的還在路上,申時才能走到老劉家。」桃三爺說完喝了一口酒。
  「老二家的我倒是不擔心,就是老大家的那麼遠,大寶三寶能走到嗎?」李氏眉頭都皺起了來了。
  「瞎操心,大寶完全能走到,三寶也能走一段,實在走不動了,長富可以頂著他嘛,妞妞有她娘背著,年年回娘家,也沒見吧你是孫子累著了。」桃三爺說道。
  李氏憂鬱的嚼著餅子,只要不是親力親為的事,她就擔心這擔心那的。「哎,這空落落的,家也不成家了!」
  「同是天下父母心,也讓兒孫們去他們姥姥姥爺家盡盡孝吧!」桃三爺喝完三杯酒,也不再添,拿起一張餅子吃起午飯來。
  午飯後,桃三爺砍回來幾根竹子,開始編些家用的背簍簸箕。李氏把家裡的被褥都搬出來曬著。也沒啥事,李氏就拿著根棍子,站在被褥前,時不時的敲著。棉褥已經泛黃了,明顯能看見一些暗黃的線圈,「幾個臭小子,小時候沒少在我的褥子上尿尿,看這尿圈多的!老頭子,明年種點棉花吧,家裡該添些被褥了,孩子們也長個了,還要給他們新做些棉襖!」
  「嗯,明年種上兩畝地!」桃三爺說道。
  李氏砰砰砰的打著被褥,扭頭看見籬笆牆探出兩個小腦袋。
  「這不是丫丫和蛋蛋嗎?快進來,站籬笆外幹啥?」李氏笑著說。
  丫丫牽著弟弟走進院子,禮貌的喊著:「三爺爺,三奶奶!」
  李氏笑瞇瞇的說道:「真是乖孩子!等著,三奶奶去給你們抓花生!」李氏進屋把桃三爺下酒的花生米端來,給兩孩子分了。
  丫丫和蛋蛋的衣服兜裝的脹鼓鼓的,高興的道謝。
  丫丫問李氏:「三奶奶,我們來找三寶四寶和妞妞玩!」
  李氏笑道:「三寶他們去姥姥姥爺家走親戚了,要過幾天才回來!」
  「哦!」丫丫和蛋蛋有些失落,摸著滿滿一兜子花生米,又不好意思走。
  李氏拍拍他們的頭,說道:「玩去吧!」
  「謝謝三奶奶的花生!」丫丫和蛋蛋歡快的跑出院子,小手緊緊捂著花生米,謹防跑動的時候,花生米飛出來。
  李氏看著兩個孩子,想起自家幾個調皮蛋,又感慨了一番,被桃三爺說了一頓。
  晚飯依舊很簡單,李氏和桃三爺早早吃過歇下了。
  第二天依舊是孤零零的兩人。
  桃三爺早早起來清掃著院壩裡的落葉,李氏剁了一大盆紅薯葉喂完豬,又端著一盆糠拌菜去竹林裡喂雞。家務活做完,又閒下來了,紅薯還要等一段時間才成熟,地裡也沒啥活,桃三爺扛著鋤頭晃一圈回來了。李氏突然想到做紅薯涼粉的事情,正好閒著,弄點紅薯粉子,兒孫們回來正好攪涼粉吃。
  「老頭子,你也別出去晃了,去挑兩擔水放著,咱們洗些紅薯!」李氏對桃三爺說道。
  「洗紅薯幹啥?」桃三爺問。
  「做些紅薯粉子,等孩子們回來,做涼粉吃!」李氏說幹就幹,起身就往紅薯洞邊走。
  桃三爺也挑著水桶,去井邊挑水。
  李氏把蓋著紅薯洞的石板揭開,把邊沿的稻草撥拉乾淨,就回屋換上幹活的舊衣服,戴上布帽子,提著竹籃子,全副武裝的守在紅薯洞旁。
  桃三爺把兩擔水都放在院壩邊上,然後走到紅薯洞旁,幫著李氏撿紅薯。洞裡的紅薯不多了,最近人吃的不多,主要是給豬吃些,長膘催肥年底好宰年豬。
  李氏扶著梯子下到紅薯洞裡,桃三爺把梯子抽走,等在一旁。李氏撿滿一籃子紅薯,桃三爺把籃子提上來,提到水桶邊倒下。兩人忙碌了一陣,紅薯撿夠了,李氏才從紅薯洞出來。
  李氏把身上的塵土都拍掉,然後搬出兩把小板凳和桃三爺一起坐在院壩邊洗紅薯,洗好的紅薯都放在一個大簸箕裡。
  一下午的時間,桃三爺和李氏都圍著簸箕剁紅薯塊,卡卡卡,手起刀落,梭子一樣的紅薯很快被剁成小塊。紅薯塊越小越好,剁好後用井水泡在一個大木盆裡,另外一個小木盆泡著一些豌豆和綠豆。
  紅薯、豌豆和綠豆泡了一夜。
  第三天早飯後,李氏撈起豆子掐了掐,已經膨脹變軟了,可以上磨了。
  李氏把紅薯塊撈起來放進豆子盆裡攪拌均勻,泡紅薯塊的大木盆底部沉澱著一層白白的紅薯粉子,李氏把這些粉子刮起來放好。
  桃三爺已經把石磨清洗乾淨了,李氏端著裝有紅薯塊和豆子的木盆走到石磨邊,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又去灶房提來兩隻木桶,一隻接在磨盤口,另一隻備用。
  桃三爺拿來推磨專用的木棍,木棍比手臂粗些。李氏拿著勺子往磨盤上的孔洞裡添紅薯塊和豆子,桃三爺把木棍插到磨盤的石孔裡,圍著石磨推起來。
  換著平時,有長富長貴換著推磨,如今就桃三爺一人,他推累了,就停下歇歇,李氏把手裡的勺子遞給桃三爺,她握著木棍推起來。石磨並不重,但是圍著磨心不停的轉圈,久了會頭暈。李氏推暈了,又換桃三爺接手,兩人換著來,一下午時間把紅薯和豆子都磨成了粘稠的紅薯漿。李氏拿來乾淨的白布,繫在一個木架上,把這些紅薯漿過濾了兩遍,過濾後的白色漿水,裝了滿滿兩木桶外加一大木盆,白布裡剩下的紅薯渣可以用來餵豬。
  李氏用簸箕把漿水遮蓋好,放著慢慢沉澱。「老頭子,這人明天就該回來了吧!」
  「差不多吧!」桃三爺躺睡椅上歇著。
  「回來正好吃涼粉,真是好命啊!」李氏笑瞇瞇的說道。
  「他們是好命!可累死咱這老命了,晚飯就隨便做點吧,今晚早點歇著!」桃三爺瞇著眼說道。
  「吶,明天我的乖孫就回來了,我肯定睡不著的!」李氏又念叨開了。桃三爺在躺椅上轉個身,直接背對著李氏,懶得聽她叨叨。
 

第四十三章 涼粉
更新時間2015-1-2 11:50:23 字數:2435

 兒孫們今天就該回來了,李氏精神抖擻的張羅著早飯,桃三爺已經掃了三遍院子了。
  早飯後,桃三爺沒有出去溜躂,而是拿出沒編完的竹筐子,繼續編著。
  李氏直接搬個板凳坐在院門口的梨樹下納鞋底,有路過的媳婦婆子就主動跟人聊幾句,三句話不離老本行,儘是誇讚別人兒孫好,聽話懂事,順帶著再誇誇自家幾個搗蛋鬼。
  老二家的能趕上回來吃午飯,李氏看著天時,到了時間,就起身去灶房忙午飯了。
  老二一家子進了村子,二寶和四寶急沖沖的在前面跑,長貴和媳婦張氏在後面走著。
  還隔著老遠呢,二寶和四寶就朝著自家院子喊:「爺,奶,我們回來啦!」
  桃三爺跟長了順風耳一樣,自家孫子的聲音那可真是一聽一個准,他趕緊放下手中的竹筐站起身來,停頓了片刻又坐下,朝著後院灶房喊李氏。
  李氏手裡還沾著面呢,笑瞇瞇的跑出來,「回來啦?」
  「老二家的回來了!你去看看!」桃三爺故作鎮靜的繼續編著筐子。
  李氏急沖沖的來到院外,望著進村的小路,果不其然,二寶和四寶皮猴一樣蹦蹦跳跳的朝著院子跑來。
  「哎喲喂,慢點跑,跟野驢似得!」李氏迎上去,笑罵道。
  「奶,我們回來啦!」二寶牽著李氏的手,高興的嚷嚷。
  「奶,我好想你呀!」四寶抱著李氏的腿,撒嬌。
  李氏淚珠子斷了線一樣往下掉,她趕緊撩起圍裙擦眼睛,笑著捏捏兩人的臉,「回來就好,中午奶給你們做好吃的!」
  二寶和四寶臉頰沾著白面,哇喔的歡呼著,往院子裡沖。李氏在後面攆著,「慢點跑呃!臭小子!」
  長貴和張氏隨後進了院子,二寶和四寶正粘著桃三爺撒嬌呢,李氏站在一旁又開始抹眼淚了。
  桃三爺對著長貴和張氏說道:「大老遠的也走累了,歇著去吧,你娘做好午飯再叫你們!」
  長貴嗯了一聲,夫妻倆回房換衣服去了。
  「老婆子,還不去做飯,中午一家子都吃你的眼淚珠子嗎?」桃三爺笑道。
  李氏翻了個白眼,其實應該是翻了個紅眼才對,轉身去了灶房。
  長貴和張氏換完衣服出來,長貴坐到桃三爺身邊說話,張氏徑直去了灶房幫忙做飯。
  「娘,我來燒火吧!」張氏站在灶膛前,對著李氏說。
  「不是讓你歇著嗎?」李氏道。
  「又不累,歇啥呀!」張氏把李氏拉起來,自己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取過柴火就往灶膛裡添。
  李氏拍了拍灰,說道:「那好,你燒著火,我來炒菜!」
  中午做了白米干飯,還有臘肉和雞蛋。
  李氏不停的給二寶和四寶夾著臘肉,二寶把碗裡的臘肉又夾給桃三爺和李氏,「爺,奶,你們吃,我們這幾天在姥爺家也吃肉了!」四寶也把碗裡的肉夾給桃三爺和李氏。
  老人又把肉還給孩子,孩子再把肉夾給老人,桌子上都掉了好幾塊臘肉了。
  「爹,娘,孩子們一片心意,你們就吃吧,夾來夾去的都掉桌上了。」長貴說道。
  「好,不夾了,不夾了。」桃三爺樂呵的把桌上的臘肉夾進自己嘴裡。
  李氏也不再給孫子夾肉,一家人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吃飯節奏。
  「娘,你院壩裡裝的啥,還用簸箕蓋著!」張氏問道。
  「我跟你爹磨了些紅薯,等你們回來做涼粉。」李氏說道。
  「咋不等我們回來了再磨,你們磨那麼多,多累啊!」張氏說。
  「那麼點紅薯有啥累不累的,我跟你爹閒呆著也沒啥事,磨點紅薯粉子,給咱乖孫做涼粉吃!」李氏樂呵道。
  二寶和四寶一聽吃涼粉,笑的眼睛都成月牙了。
  張氏起身給桃三爺添上一碗飯,又給李氏添上。
  李氏說道:「你大嫂娘家遠,他們到家也晚,下午咱就把涼粉做出來晾著,讓他們回家吃個現成。」
  張氏點頭。
  飯後,李氏和張氏就開始忙紅薯涼粉的事。
  揭開簸箕,木桶和木盆裡的紅薯漿水已經澄清了,李氏和張氏扶著木桶,小心翼翼的把上面澄清的水倒掉,桶底沉澱著厚厚的灰白色紅薯粉子。李氏用勺子把這些紅薯粉子剷起來,鋪在一個大簸箕裡曬著。張氏拿來一個盆,裝了些紅薯粉子用清水繼續泡著,這些是晚上用來做涼粉的。
  婆媳兩人分頭行動,李氏去菜地裡割嫩蔥,張氏在家剝蒜。涼粉好不好吃,最重要的是蒜和辣椒油,這種小瓣蒜剝起來麻煩,但是吃起來有味,家裡辣椒油也不多了,還要再炸些辣椒油。
  李氏把蔥摘好洗淨,又去大秦氏家摘些花椒。大秦氏家後院長著一顆花椒樹,這是桃五爺幾年前從山裡挖回來的野花椒樹,結的花椒顆粒雖小,卻夠麻。
  張氏剝好一碗蒜瓣,放到一個鐵罐子裡搗成蒜蓉。等李氏摘回花椒,就開始炸辣椒油了。菜籽油在鍋裡小火慢慢熱著,油裡的雜質沉到鍋底,油上浮著一層油沫子,隨著油溫慢慢升高,油沫子漸漸散開,等到油沫子完全散去,就可以把油舀到辣椒油罐子裡了。
  辣椒油罐子裡事先加入了辣椒面、花椒碎、蒜蓉和少許芝麻,滾燙的熱油緩緩加入,罐子裡發出滋滋的聲響,筷子慢慢攪拌著,辣椒油的誘人濃香瞬間散發開來。
  吃涼粉的調料都準備好了,然後是做涼粉。張氏還是負責燒火,她火候掌握的好,李氏在大鍋裡加入半鍋水,然後把紅薯粉子在盆裡攪拌成一盆白色的漿水,等到鍋裡水開了,再慢慢加入漿水,用□面棍在鍋裡攪動。
  鍋裡的漿水慢慢變得粘稠,最後變成漿糊一樣的糊狀物,李氏把攪拌的□面棍提起來,仔細看了看棍子上沾著的糊狀物,火候剛好,她趕緊讓張氏停止燒火,轉身取來勺和盆,把鍋裡的糊糊都盛到盆裡。
  兩大盆糊糊冷卻過後,就成了凝膠一樣的涼粉了,紅薯涼粉顏色偏深,不像豌豆涼粉顏色白亮,但是味道軟糯。
  涼粉做好了,張氏把這幾天的髒衣服找出來,拿到河邊洗去了。李氏又搬個板凳坐在院門口的梨樹下納鞋底,等著老大家的回來。
  桃三爺繼續編筐子,二寶和四寶早早的跑到村口等著了。
  李氏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聽著大寶和三寶遠遠的聲音傳來,她眼眶又紅了。大寶跑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三個臭小子,最最後面是妞妞小短腿。
  李氏朝院子裡的桃三爺喊到:「老頭子,老大家的回來了!」
  桃三爺懶懶的回道:「聽見了,咋呼個啥呀!」
  李氏放下鞋底,接乖孫去了。
  「哎喲,我的乖孫呃,想死奶奶了!」李氏挨個捏了幾把,又抱起妞妞親了幾口。
  四個小子緊緊拽著李氏的衣服,親暱極了。李氏就這樣抱著妞妞,拖著一串猴子往家走,心裡盤算著,下次媳婦回娘家還是輪流著來吧,這次一起回,把孫子都帶走了,家裡空的真難受。
 

第四十四章 換糯米
更新時間2015-1-3 11:35:27 字數:2468

 魚兒涼粉適合夏天吃,現在天氣轉涼了,李氏就沒有做,全部都是涼粉塊,吃的時候用刀切成薄片。
  李氏給大秦氏家端了一大塊涼粉,沒說兩句就急急的回家了。
  劉氏已經在切涼粉了,她把大塊的涼粉用刀切成薄片,一碗一碗的裝滿。張氏在一旁放調料,先是撒鹽和蔥花,然後澆上兩勺蒜蓉水,最後是大大的一勺辣椒油。
  李氏把涼粉一碗一碗的往飯廳裡端,小饞貓們已經握著筷子等待多時了。
  「吶,這幾碗辣椒油多,給你爺和爹爹吃,你們的再等一會兒!」李氏放下涼粉碗,又繼續去端。
  孩子們口味淡,涼粉上只澆一點清油,撒點熟芝麻。
  李氏陸續端了十一碗涼粉,劉氏和張氏最後又端來兩盆。這都是拌好的涼粉,等碗裡吃完了,就從盆裡添上。
  連續幾天冷清的飯廳,今晚終於又熱鬧起來,桃三爺和李氏胃口好了很多,連吃了三碗。
  「都說涼粉是個泡兒,吃了只管一會兒!這會吃的再多,一會兒就餓了!」李氏說道。
  桃三爺說:「明天咱做烤餅,把餅子剝開,涼粉拌好夾著吃,就耐餓多了!」
  「這法子不錯!」李氏讚道。
  「我又吃完了!」三寶得意的嚷道。
  李氏趕緊給三寶又添一碗,笑瞇瞇的說道:「敞開了吃,管夠!」
  三寶嘿嘿的笑著,把涼粉往嘴裡撥拉。
  桃三爺問劉氏和張氏娘家情況,兩兒媳婦娘家的情況都差不多,糧食減產的厲害,比往年少收成一半,賦稅又一顆不少,日子過得並不寬裕。
  「哎!今年各村都受災,咱們村還好些,你們也不用擔心,咱家還有些存糧,你們娘家真過不下去了,咱也能接濟一下!」桃三爺說道。
  劉氏和張氏都感激的看著桃三爺,劉氏說道:「謝謝爹掛心,我娘家那邊雖說受災嚴重,家裡也有些存糧,日子還能過下去。」
  張氏接著說道:「我娘家也是,緊緊巴巴也能過日子,現在都盼著明年年景好點,能多收些糧食。」
  「都是靠天吃飯的莊稼人,老天爺的陰晴咱也揣摩不出來啊!」桃三爺歎道。
  「娘,我從娘家帶了些核桃回來,娘家那顆核桃樹今年結的核桃還行!」劉氏朝著李氏道。
  「奶,姥姥家的核桃樹可大了,把姥姥家整個院子都遮住了,樹幹那麼粗,我和哥哥表哥都抱不住!」三寶也激動的說著。
  「親家也太客氣了,每年都拿那麼多核桃,都是能賣錢的好東西!」李氏說道。
  「不是要到中秋節了嗎?做月餅用的著。」劉氏說道。
  「呵呵!咱做的哪叫月餅啊,純粹是炕的餡餅!」李氏笑起來。
  張氏說:「娘,咱家做的月餅賣相不好,但吃起來香啊!」
  這一說起月餅來,孩子們又焦躁起來,恨不得馬上就到中秋節,但凡是能吃好東西的節日,他們都盼的厲害。
  「老頭子,桃老大今年種糯米了沒?咱今年也換點去!」李氏問桃三爺。
  「種了吧,他就愛吃個□粑,不種糯米才怪!」桃三爺說道。
  「我明天找大嫂子問問去,咱還跟往年一樣,換上十斤糯米。」李氏說。
  「今年就換二十斤吧,留十斤過年做點醪糟,客人來了也有醪糟雞蛋招待!」桃三爺說。
  「這中秋還沒到呢,你就說過年的事了,你比孩子們還盼年啊!」李氏笑罵。
  孩子們都呵呵的笑,桃三爺不說話繼續吃著涼粉,兩盆涼粉吃完了,都撐的打嗝兒。
  第二天一早,李氏就去村東頭桃大爺家,詢問換糯米的事,正好有幾個媳婦婆子也在問,幾個人坐在桃大爺家院子裡,閒聊起來。桃大奶奶王氏熱情的搬出糯谷,說道:「咱家老頭子就愛吃個糯米,年年都要種上兩畝田,今年還是跟往年一樣,兩斤換一斤,不過今年我也偷個懶,直接換糯谷了,勞煩你們回去自己舂成糯米。」
  李氏笑著說道:「這糯米產量低,勞煩大嫂子年年都種,咱們這些懶婆子年年才能換個現成的吃,你們說是不?」眾媳婦婆子齊聲應和。
  「都是鄉里鄉親的你們也別客氣,再說我也沒有白送你們,你們都回家取背簍來吧,我讓永盛來秤。」王氏說道。
  李氏和眾人散了,都回家拿背簍去。李氏回家稱了五十斤稻穀,裝背簍裡一口氣背到王氏面前,其他人都還沒來。
  「大嫂子,我換二十五斤糯谷。」李氏說道。
  「你家今年換的還挺多!要做醪糟吧?」王氏問道。
  「哎喲,大嫂子猜的還真準!」李氏笑道。
  王氏一邊吩咐永盛幫著秤糯谷,一邊說道:「我家每年都要做一大缸醪糟,幾個臭小子們老偷著吃,生醪糟酒味重,永盛醉的睡了一天,老二家的永新也醉了一次,我真擔心臭小子些醉成傻子了,趕緊把醪糟鎖起來,嫂子我趁早提醒你一句,醪糟缸可要藏好了!」
  旁邊秤糯米的永盛臉紅道:「奶,小時候的事情還提幹啥!」
  王氏瞪了永盛一眼,說道:「咋啦?還不讓奶說了,你娶了媳婦我還跟孫媳婦說,重孫子長大了,我還要給重孫子說!」
  永盛無語了,他幽怨的看著王氏。王氏抿嘴一笑,又接著和李氏聊起來。
  李氏樂呵道:「孫子大了,要臉面了!」
  王氏說:「我這大孫子翻過年就二十了,趕緊把周家閨女娶過門管一管他!」
  永盛臉紅的跟個猴子屁股一樣,轉身背對著王氏說道:「奶,你再說,我可就不秤了啊!」
  「好好,我不說了。」王氏給李氏使眼色,李氏會意,兩人挪到院子角落去了。
  「我聽說老五家的長正也要辦喜事,日子定在十月了?」王氏問道。
  「嗯,定在十月初八,本來定在臘月裡的,因女方家哥哥也要成親,就提前了!」李氏說道。
  「哦,那正好,咱家永盛定在臘月二十二,還想著臘月裡成親的人多,碰一起忙不過來呢!」王氏笑著說道。
  「這喜事真是一件趕著一件,要幫忙就吩咐一聲,我和倆兒媳婦隨喊隨到。」李氏說道。
  「我就是這個意思,到時候你可得來幫我幾天!」王氏說。
  「嗯,到時候一定來!」李氏應承著。
  這時村裡幾個媳婦婆子也背著稻穀來換糯谷了,永盛一個人忙不過來,王氏趕緊過去幫忙,李氏也跟其他人打過招呼,背著稱好的二十五斤糯谷回家了。
  半路上遇到桃三爺,背簍被他接過去背上,李氏甩手跟著。
  「換了多少?」桃三爺問。
  「二十五斤,今年換的糯谷,咱們還要去舂米,把谷糠除去,也差不多二十斤糯米。」
  桃三爺點頭道:「明年年景好的話,咱家也種點糯谷吧!」
  李氏贊同。回到家,李氏把糯谷放好,等著中秋前去舂十斤糯米。
  劉氏正在屋簷下曬核桃,這些核桃還包著綠皮,陰乾了把綠皮拔掉就可以了。孩子們圍在一旁想玩核桃,劉氏不讓他們摳這些綠皮,擔心裡面的綠汁把手染髒了,變成褐色的特別難洗。
 

第四十五章 挖紅薯
更新時間2015-1-4 13:34:45 字數:2660

 地裡的紅薯終於可以挖了。
  紅薯籐全部割下來給桃大爺家送去了,堆在牛棚外,成了兩頭老黃牛的口糧。
  紅薯籐割乾淨後,剩下長長的紅薯壟子,這些土壟裡都長著紅薯,很多土壟都被紅薯撐裂開了。
  挖紅薯也需要技巧的,一鋤頭下去把土壟刨開即可,要是力度太大,很容易把紅薯挖斷,桃三爺和長富長貴很熟練的用鋤頭把土壟刨開,一串串紅薯連著根被拔了出來,順手扔一堆。
  李氏和媳婦孫子都圍坐在地裡,把紅薯上的泥塊掰掉。新挖的紅薯呈現紫紅的色澤,像一個個腫脹的梭子。孩子們高興地把紅薯往背簍裡裝,偶爾看見一隻吃紅薯的白色胖蟲,妞妞嚇得尖叫著逃開,三寶則高興的伸出手,把胖蟲子逮起來放罐罐裡帶回家喂雞。黃黃憨呼呼的在紅薯地裡瘋跑,興致來了還不住的汪汪亂叫。
  背簍裡紅薯裝滿了,李氏就喊長富和長貴過來背回家去。紅薯很沉,滿滿一背簍紅薯有一百多斤,長富和長貴一點也沒覺得沉,背起背簍快步的往家走,倒在自家院壩裡,又背著空背簍到地裡來。
  家家戶戶的籬笆院裡都堆著紅薯,院門都不關,也不用擔心誰來偷紅薯什麼的,因為根本就沒人幹這樣的事,一年到頭收穫的口糧,村裡人都是收回來直接放在院壩裡。很多人甚至連房門都不帶鎖的,房門大敞著,就去地裡忙活了。
  桃家村進村出村就一條路,道路兩旁都是院落,誰家客來客往的,只要一踏進村,都進入了村民的視線了。桃三爺就給兒孫們講過一個他親身經歷的事,曾經有幾個外鄉人到桃家村偷竹筍,因為不熟悉地形,從進村就被人盯上了,幾個人背著背簍往竹林裡鑽,才挖了幾顆竹筍就被桃家村人圍住了,外鄉人丟下背簍就往村外跑,誰知道出村的路上也有人等著呢,幾個人急了又往山腳下跑,心想著逃進山裡去。桃家村四周的山都很高很大,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不知道上山的路,正當幾個外鄉人在山腳下徘徊的時候,族長帶著人把他們逮個正著。
  桃三爺家今年紅薯種的多,一家人忙了幾天才收穫完。紅薯比小麥水稻玉米這些糧食好收拾,就是裝進紅薯洞裡窖藏著就行。紅薯洞裡還有些去年的紅薯,桃三爺和兒子們把剩下的紅薯全部撿了出來,堆在雜物房裡。
  今年新挖的紅薯,還要篩選一遍,把個頭大的外皮無損傷的挑出來放一堆用來窖藏,個頭小的挑出來放一堆用做一家人的口糧,挖傷的紅薯另放一堆用來給豬催肥。
  紅薯洞也要重新整理整理,桃三爺親自下到紅薯洞裡,把洞底陳年的黃沙石清掃出來,再把四周洞壁檢查了一邊,確定沒有老鼠洞和蟲蟻窩後,就敞著紅薯洞口,讓太陽好好曬幾天。
  等到紅薯洞裡的洞壁變乾燥後,桃三爺一家子就開始窖藏紅薯了。桃三爺抱來幾捆稻草,點燃了扔進紅薯洞裡,洞口立刻濃煙滾滾,洞裡火光紅亮。
  「爺,為啥要往洞裡燒稻草啊?」三寶問道。
  「呵呵!用火這麼一燒,洞裡的蟲蟻蟲卵都能燒死,紅薯窖藏的更久些。你小子學著點吧,等爺爺老了幹不動了,就由你小子來窖紅薯哦!」桃三爺樂呵呵的給孩子們解釋。
  「嗯!」三寶點頭,「我一定好好學!」桃三爺滿意的拍拍三寶的頭。
  「三寶,站遠點啊!風把煙吹來了。」四寶牽著妞妞往後退。
  三寶不退,直接閉上眼睛,嘴裡嘀咕道:「沒大沒小的,三哥也不會喊,老是三寶三寶的!」
  四寶朝三寶吐舌頭,就是不改口,妞妞也學著四寶朝三寶吐舌頭,三寶閉著眼睛看不見,四寶和妞妞就一直吐著舌頭,跟黃黃一樣。
  桃三爺笑瞇瞇的把三寶拉到自己身邊,三寶睜開眼睛,就看見站一排的四寶妞妞和黃黃朝他吐著舌頭,三寶也來勁了,他也開始吐舌頭。
  桃三爺由著孩子們玩,他轉身照看著紅薯洞裡的火,一直等到稻草燒完了他才背著背簍去挖黃沙石。這些黃沙石是一種黃褐色易碎的石頭,挖回來用錘錘敲成粉末,鋪在紅薯洞底部,又透氣又防潮。
  長貴和長富把挑好的紅薯提過來,用繩子吊著放進紅薯洞,桃三爺在洞底接住紅薯,沿著洞壁依次堆砌整齊。父子三人忙了一下午,才把紅薯洞裝滿,桃三爺用稻草編的草墊子蓋住洞口,再蓋上石板,紅薯就算窖藏完畢了。
  李氏每天都會揭開紅薯洞上的石板和草墊,讓紅薯敞敞氣,直到紅薯洞內溫度合適了,才會一直蓋著。
  都說一場秋雨一層涼,幾場秋雨過後,氣溫降的越發明顯了,全家人都換上了薄襖。
  白天變得越來越短,霧也越來越大了。早晨推開門,一眼所見全是茫茫的白霧,沾到臉上像是細微的水滴,涼颼颼的。霧要等到太陽出來才會慢慢散去,霧化成水,滴滴答答的從樹葉上落下來,地上濕漉漉一片。直到午時,霧氣完全散開,人們才能感受到溫暖的陽光,都忙著把被褥搬出來曬著,把衣服洗出來曬著。
  中秋將至,又到了所謂的『爛八月,雨綿綿』時節了。秋草黃,秋雨綿,除了松柏和竹林,其他樹木的葉子都落的差不多了,只有稀稀拉拉的黃葉掛在枝頭。
  接連十多天的綿綿細雨,整個桃家村都像是一副水墨山水一樣,到處都是潤潤的濕濕的。土路早就泥濘一片,沒有重要的事情,人們都窩在家裡不出門。這樣的天氣出趟門不容易,斗笠戴上蓑衣披上木屐穿上,忙完回來全身衣服還好,可是褲腿被木屐甩起來的泥水沾滿了,清洗起來倒不麻煩,麻煩的是這秋雨綿綿終日不見太陽,衣服掛著都有味了,還沒干呢!
  李氏和兒媳婦們坐在屋簷下做鞋,一家人過年穿的新鞋要趁著閒暇時間來做。大寶和二寶兩個學子按時去了學堂,三寶四寶和妞妞在東屋床上玩,劉氏不讓他們出屋,關在屋裡玩,一是屋裡暖和,孩子不易受涼,二是不會調皮搗蛋弄的滿身泥巴,弄髒了要洗,洗了又曬不幹!
  「這八月爛的喲,雨就沒停過!」李氏抱怨道。
  「今年中秋又不能賞月了!」張氏歎氣。
  「太陽都見不著,哪能見著月亮!」李氏一邊針尖在頭髮上劃拉一邊說道。
  「上月底就開始下了吧,這都十多天了還沒見停,下的人都發霉了!」劉氏也歎氣。
  「年年秋雨都綿的很,咱也長了記性,把秋季吃的菜都種在院子裡的菜地,省的往河邊菜地跑,衣服弄髒了洗了也不幹。」李氏接著說道。
  「娘,咱剝些花生吧,中秋做月餅要用呢,家裡也沒有紅砂糖了。」劉氏提醒道。
  「嗯,中秋也沒幾天了,咱也要趕緊準備準備。」李氏說道,「家裡的雞蛋也攢了不少了,讓長富和長貴再去趕趟集市,把雞蛋賣了買些紅糖回來,我再跟老頭子商量商量,中秋再買些什麼!」
  「那我下午去舂糯米。」劉氏說道。
  「大嫂,我跟你一起去吧!」張氏說。
  「不用,就十斤米不費事!」劉氏說道。
  「你們倆都去,再舂些大米回來,一趟完事,省得來回跑!」李氏定下來,兩兒媳婦也同意了。李氏接著說道:「我下午把花生剝些,再泡些紅小豆,核桃也敲一些出來,今年多做點月餅,放著給孩子們當個零嘴。」
  劉氏和張氏點頭,婆媳三人接著商量起中秋的伙食來。
 

第四十六章 中秋
更新時間2015-1-5 13:17:13 字數:2761

 中秋前一天,綿綿雨停了,但是天空依然暗沉沉的,隨時有落雨的可能。
  長富和長貴背著雞蛋去趕集了,晚上回來的時候買了紅糖和豬肉,還有幾斤大骨頭。
  孩子們已經興奮的幾天沒睡好覺了,盼著中秋,盼著月餅,盼著好吃的。
  到了中秋這天,雞還沒打鳴呢,孩子們就醒了躺在被窩裡掰著手指頭計劃著吃幾個月餅。
  李氏和兒媳婦們還是和往常一樣雞鳴起床,收拾家務做飯。早飯還是很簡單的蒸紅薯和雜糧粥,午飯比起往常更簡單,好菜的都留到晚上了。
  節日這天反而比平時更加忙碌。李氏一天都在灶房忙活,花生核桃芝麻都要炒熟,紅小豆也要熬成豆沙,劉氏忙著和面,張氏負責燒火。
  大寶帶著弟弟妹妹溜到灶房,李氏給他們一人抓了一把炒花生。花生米還很燙,裝在衣服兜裡鼓鼓囊囊的,小手捂在上面,感覺像個熱熱的手爐。
  「都出去吃吧,別在灶房裡添亂了!」李氏說道。
  孩子們高興的捂著花生去了前院,坐在屋簷下乖乖的吃花生。花生還有些燙,大寶和二寶等涼了再吃,三寶和四寶忍不住,捻出一顆扔進嘴裡,燙的趕緊吐出來,用手接著,然後左手倒右手,右手再倒左手,一個花生米像雜耍一樣,在兩手間翻飛。
  三寶技術嫻熟,花生涼了就扔進嘴裡卡嚓卡嚓吃掉了,四寶小胖手笨拙多了,花生沒接住骨碌碌滾到地上,被黃黃搶吃了,四寶氣的追趕黃黃,跑動間,衣兜裡的花生跳出來幾顆,他又趕緊彎腰撿,一彎腰花生米從兜裡倒出一大半,四寶急了,一隻手忙著撿花生,另一隻手緊緊的摀住衣服兜,屁股噘著提防黃黃近身,手忙腳亂好一會兒才把花生撿完。
  大寶二寶和三寶笑的見牙不見眼,妞妞小閨女也笑的咯咯的。妞妞兩手捂著衣服兜裡的花生,感受著布料裡透出的溫暖,她完全把花生當著暖爐了。大寶給妞妞喂一顆花生米,妞妞開心的嚼著,眼睛都笑成月彎彎了,二寶又接著給妞妞喂,妞妞捂著自己的花生,吃著哥哥的花生,愜意的搖晃著小腦袋。
  李氏把炒熟的花生核桃和芝麻端出來,到石臼裡杵成碎末備用,長富買回來兩斤紅砂糖,李氏切了一塊剁成碎末和花生核桃芝麻拌勻,乾果餡就算完工了。接著是做豆沙餡,這個很簡單,李氏把熬好的紅小豆攪成豆泥,再加糖拌勻即可。
  劉氏把加了油和糖的麵團和好,放一旁醒著。李氏找出鼎鍋來放在灶上,鍋裡放著一層鐵皮架子。張氏把灶膛裡的火點上,鼎鍋很快就熱起來了。
  李氏和劉氏忙著捏麵團,麵團中間包著花生核桃芝麻紅砂糖碎末,然後輕輕一壓,成一個圓圓的小餅。李氏把這些餅子放到鼎鍋裡的鐵架上慢慢烘著,張氏燒火技術一流,鍋裡的溫度越來越高了,由於鼎鍋裡沒有加水,鍋裡已經呈現出高溫的暗紅色,張氏就保持這樣的節奏添柴火,鍋內的餅子慢慢的烤熟了。
  李氏用鐵夾子把鼎鍋裡的餅子夾出來涼著,又繼續往鍋內放餅子。由於鼎鍋不大,一次只能放六七個小餅子,李氏和劉氏守在灶邊,斷斷續續做了十來鍋,直到乾果餡的做完了,才開始做紅豆沙餡的。
  每年中秋,李氏都要做兩種餡的月餅,乾果餡和豆沙餡都是一家人愛吃的。鼎鍋裡烤成金色的月餅被疊放在大盤子裡,香味誘人,孩子們溜進來幾次,都被李氏趕出去了。這不是平時做的餅子,可以隨便拿一個給孩子們分著吃,這個月餅要等到祭月完畢才能吃,就跟新收穫的麥子要做成餅子或饅頭,新收穫的稻米要做成干飯和米粥,先祭天讓老天享用,祭拜完畢了,人才能吃。
  做完月餅,就要忙著做晚飯了。中秋節一家人團聚,晚飯菜色要多一些。秋季沒有夏季瓜菜豐富,地裡就一些蘿蔔白菜。李氏拔了些白蘿蔔回來,燉到大骨頭湯裡,再做了個醋溜白菜。夏季曬的干豇豆泡了一些,干豇豆不易熟,要先煮熟,再用來燒臘肉。長富買回來三斤肥肥的五花肉,李氏照舊做成回鍋肉。新鮮的紅薯蒸熟了捏成紅薯泥,搓成小圓球,炸成紅薯丸子再灑些糖,紅蘿蔔切絲做了個涼菜。
  李氏在灶台上忙著炒菜,張氏負責灶膛裡幾個鍋的柴火,劉氏則在一旁做□粑。
  舂了十斤糯米,一頓吃不完,劉氏提早就拿出四斤糯米再搭配上一斤大米泡上水,泡了一夜時間,軟硬適中正適合做□粑。劉氏把泡好的米瀝干水分,放到鍋裡蒸,不能蒸太過了,劉氏估摸著時間感覺差不多了,揭開鍋蓋看了看糯米,還差點火候,劉氏又蓋上鍋蓋燜了一會兒,才把糯米剷起來放進一個瓷盆裡。趁著糯米熱乎軟糯,劉氏用□面棍把糯米搗爛,一直搗成黏黏的一團,才算完成。
  桃三爺和兒孫們在飯廳裡擺好桌凳,等著開飯。
  飯菜都準備齊全了,李氏和兒媳婦們趁著熱乎趕緊往飯廳裡端。桌上每放一個菜,孩子們就拍著手歡呼,桃三爺由著孩子們樂呵,過節就應當熱熱鬧鬧的。長貴倒來一壺高粱酒,父子三人擺好酒杯,準備喝幾杯。
  菜都擺上了,□粑也切成兩盤端上了,一盤撒著白糖,一盤撒著花生核桃芝麻碎末。李氏把兩種餡的月餅撿了一盤子端出來,放到院壩裡的小木桌上。
  今晚無月。
  霧氣已經籠罩著整個桃家村,漆黑的夜空什麼也看不見。桃三爺帶著一家子依舊擺上月餅,朝著夜空拜了拜。
  「爺,都看不見月亮,還拜啥呢?」四寶問道。
  「呵呵!月亮啊是被天上的雲遮住了,雖然看不見,但是心中這個月亮還在呢!」桃三爺樂呵呵的說道,「拜完了,就進屋吧!」
  李氏端起月餅進了飯廳,長富把小桌子搬進東屋放好,才到飯廳坐下。桃三爺已經斟滿了酒,他舉起酒杯說道:「這中秋節年年都過,中秋月亮年年都圓,咱們家一直平平順順的,如今兒孫滿堂,我只盼著這平順日子能一直過下去,看著孫子孫女都長大成人,我就知足了!」
  「爹,咱喝一個!」長富和桃三爺碰碰杯。
  長貴也舉起酒杯碰一下,父子三人一飲而盡。
  「開吃吧!」桃三爺放下酒杯,說道。長貴拿起酒壺又給空杯子滿上、
  劉氏給妞妞夾了一塊軟軟的糖□粑放碗裡,再用筷子把□粑夾成小塊,妞妞笑瞇瞇的拿起勺子舀起一塊就放嘴裡,小腮幫子鼓鼓的。劉氏又給她夾了幾塊肉,盛了一碗骨頭湯。
  三寶心心唸唸的都是月餅,他指著月餅,央求李氏:「奶,給我一個月餅!」
  「不行,月餅吃了就飽了,桌上這麼多菜,你不吃咱們也吃不完啊!」李氏夾給三寶一塊肥肉。
  三寶只好作罷,夾著肥肉塞進嘴裡嚼的嘴角都流油了,吃完又夾些臘肉□粑放進自己碗裡。四寶啃著一個大骨頭,骨頭上肉不多,但他啃的很攢勁,小嘴含著骨頭哧溜哧溜的吸著骨髓。四寶啃完,就丟給桌下的黃黃,黃黃高興的晃著尾巴,兩隻爪子抱住骨頭接著啃起來。
  酒足飯飽,李氏帶著兒媳婦去灶房收拾碗筷,桃三爺美滋滋的抽著煙桿,孩子們圍著桃三爺嚷嚷著要聽故事。關於這個嫦娥奔月的故事,桃三爺講的自己都膩了,但是,孩子們願意聽,他也不厭其煩的重複講著。
  「爺,聽嫦娥奔月一定要吃月餅,你等我拿個月餅來再講。」三寶還念念不忘月餅的事。
  桃三爺笑罵道:「你個臭小子就想著月餅!」桃三爺接著朝著長富說道:「把月餅端來吧,給孩子們一人發一個!」
  終於,三寶捧著心愛的月餅,滿足的依偎著桃三爺,聽著嫦娥奔月的故事。
 

第四十七章 閒聊
更新時間2015-1-6 12:17:19 字數:2487

 李氏和兒媳婦收拾完灶房過飯廳來,只見桃三爺抱著妞妞,身邊依偎著四個臭小子,孩子們人手一個月餅,只有三寶手裡的月餅被咬了一大口,餅渣渣掉的到處都是。
  「三寶,你個眼大肚皮小的貨,你用手接著吃啊,餅渣渣掉你爺一身!」李氏罵道。
  四寶幸災樂禍的朝著三寶甩小眼神。三寶無視之,繼續啃著月餅,繼續掉餅渣渣。
  劉氏狠狠的盯了三寶一眼,狠聲道:「三寶,你以為過節就不能揍你是不?」
  三寶最怕他娘,聽見劉氏發話了,趕緊把桃三爺身上的餅渣渣往地上拍,拍完後規規矩矩的用小手捧著月餅,不敢囂張了。
  劉氏搬來一條長板凳放在李氏面前,「娘,你坐,我給你倒杯水去。」
  李氏坐下來,張氏也靠著李氏坐著。
  「吶,三寶現在越來越不服管教了,翻過年把他也送到學堂去吧,讓長賢好好教一教,不聽話就打!」李氏說道。
  三寶眼睛瞪圓了,捧著月餅不敢大動作,他驚喜的嚷道:「奶,真的嗎?我明年真的能去學堂?」
  「你翻過年也六歲多了,虛歲也七歲了,趕緊進學堂去識幾個字吧,醒醒神,別整天只知道搗蛋!」李氏說道,「瞧人家四寶小你一歲,比你聽話多了,你這一年挨的打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吧!」
  四寶得意的笑,三寶不服的瞪著四寶,桃三爺樂呵呵的拍三寶的頭,「大寶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算盤打的啪啪響了,你現在連算盤有幾顆珠子都不知道!」
  「就是呃,全家就你這小子最頑劣,屁股都揍得起繭子了!」李氏笑著說道。
  三寶身陷各種聲討中,他幽怨的看了看桃三爺,又扭頭看著李氏,默默的埋頭,狠狠的咬了一口月餅,嚼的腮脹鼓鼓的。
  劉氏把水杯遞給四寶,罵道:「噎不死你!成天就知道搗蛋,打你一下叫的比竇娥還冤!」
  三寶可憐兮兮的接過杯子,小口喝水,乖巧的像一隻小鹿,眼睛大大的濕漉漉的,「奶,翻過年我真的能去學堂嗎?」
  「問你爺去!」李氏說道。
  三寶又濕漉漉的望向桃三爺,「爺?」
  「想讀書就去讀幾年吧,幸虧長賢是自家人,真要是送你們去鎮上私塾,咱家一個都供不起!」桃三爺笑著說。
  三寶眼睛立刻彎成月牙了,四寶著急了,他也嚷嚷著要去學堂。三寶得意的瞪著四寶:「嘿嘿,誰讓你比我小!」
  桃三爺摸了摸四寶的小髮髻,說道:「四寶,爺教你打算盤好不?」
  四寶搖頭,他對算盤沒興趣。四個小子只有大寶對算盤有興趣,桃三爺有些失望,妞妞從桃三爺懷裡探出頭來,乖乖的說道:「爺,我要學算盤。」
  桃三爺笑著說:「好!爺就教咱家小桃子!」妞妞咯咯的笑起來,桃三爺接著說道:「年底不忙了,爺專門給你做個小算盤,比大寶的還小,讓咱家小桃子好好學學!」
  「我說老頭子,閨女家學個算盤啥的,將來嫁去夫家了能管賬,這個主意好啊,我咋沒想到呢!」李氏拍手讚道。
  桃三爺得意的笑著,妞妞也傻乎乎的跟著笑。
  長富說道:「大寶是個小子,學學算賬將來可以去鎮上謀個差事,沒想到我閨女也想學,真是隨我了,三寶隨他娘。」
  劉氏笑著對長富說道:「趁著大家都在,你也給我們打上幾把算盤啊!」
  長富自己多少斤兩自己知道,他對算賬什麼的並沒興趣,桃三爺逼他學的那些,他早忘的沒影了。他剛誇了個海口,就被媳婦揪著不放,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著劉氏討饒。
  劉氏抿嘴一笑,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的過了一個時辰,消食的差不多了,李氏把月餅端到桌上,一家人圍著桌子開始品嚐月餅了。
  長富和長貴喜歡乾果餡的,他們的媳婦兒喜歡豆沙餡的,豆沙餡入口化渣甜膩可口,女人都喜歡。妞妞小閨女還捧著先前的月餅捨不得吃,劉氏把自己手裡的月餅掰一塊給她喂,妞妞咬了一口,小嘴上沾滿了紅豆沙,她把月餅嚥下去,又伸出舌頭把嘴唇舔了一圈,咋吧兩下嘴,笑瞇瞇的說:「娘,真甜啊,你也吃。」
  劉氏也不嫌棄,把妞妞吃過的塞進自己嘴裡,濃濃的豆沙味溢滿口鼻,嚥下去有些噎,劉氏喝了一口水,朝著李氏道:「娘,這紅豆沙真的好好吃!」
  「大嫂,你嘗嘗這個乾果餡的,也好吃!」張氏遞給劉氏一個沾著黑芝麻的月餅,為了好區分,乾果餡的月餅都沾了幾顆黑芝麻。
  劉氏接過月餅掰開,嘗了一口,的確很好吃,劉氏又掰一些喂妞妞,妞妞嘟著嘴吃的笑瞇瞇的。
  「妞妞,好吃嗎?」張氏問道。
  「好吃!」妞妞答道。
  「二嬸抱著你吃好不好!」張氏又犯病了,看著妞妞肉嘟嘟的臉頰,又想施虐。
  妞妞才不上當,她趕緊挪到劉氏懷裡,警惕的看著張氏。張氏看妞妞不上當,樂呵呵的把四寶揪過來摟進懷裡捏上幾把。四寶已經習慣了,他窩在張氏懷裡,穩穩的捧著月餅照吃不誤。
  因著今天是中秋,一家人都呆的晚些,祭月的一盤月餅吃完,戊時都快過了,往常這個點一家人早進入夢鄉了。劉氏去灶房燒了些熱水,一家老小洗漱完畢,都各自回屋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大人們依舊雞鳴就起床了。孩子們因為前幾天盼中秋一直沒睡好,加上昨晚睡得晚,一直到早飯好,都還沒醒呢!
  劉氏和張氏趕緊把大寶二寶催起來吃飯,上學要遲到了。大寶和二寶利落的穿衣起床,四寶和妞妞依然小豬一樣呼呼大睡,三寶被哥哥們吵醒了,起床氣爆發,坐在床上哭。劉氏給了三寶屁股兩巴掌,就不管他了,讓他繼續哭。妞妞被三寶吵醒了,也不哭,一邊用手搓著眼睛,一邊盯著三寶。三寶哭著哭著也沒勁了,開始和妞妞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大寶和二寶喝了一碗粥就提著書包往學堂跑,李氏喊住他們,塞過去幾個紅薯。兩人把紅薯往書包裡胡亂一塞,就衝出了院子。
  李氏盯著兩人的背影笑罵道:「跟野驢似得,吃的飯全用來撒潑了,也不見長几兩肉!」說完轉身回飯廳,繼續吃早飯。
  中秋過後,日子照舊,秋雨漸漸停了,日頭也漸漸多起來。
  地裡暫時沒什麼活兒,桃三爺每天都叼著煙桿子在村裡晃悠,遇到幾個老頭子就蹲一起聊上半天,長富和長貴也沒啥事,叫上幾個同齡的爺們,打打小牌玩,李氏天天蹲在家裡和媳婦做鞋,遇到陽光好的時候,就搭個板凳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有些從院門前經過的媳婦婆子也湊過來,閒扯一會兒。
  秋陽照的人懶懶的,日子靜謐而悠閒。
  李氏曬著太陽,有時會打起瞌睡來,頭一點一點的,驚醒過來連連抱怨道:「哎喲,老啦老啦,坐一會兒就瞌睡了!」
  劉氏和張氏就會笑著跟她扯幾句,說笑著瞌睡也散了。
 

第四十八章 底肥
更新時間2015-1-7 13:01:34 字數:2637

 閒了一段時間,桃三爺感覺全身骨頭都發酸了,他抱怨著自己真是個勞碌命,好不容易閒幾天,腰也酸,牙也疼,吃不香,睡不著,全身不自在,非要幹活才舒坦。
  李氏也有同感,餵豬喂雞做飯,只要是手裡有活忙,人就精神抖擻,一旦閒坐著,瞌睡就接踵而至,好像人困乏之極,精神頭差極了。
  老兩口針對這種閒散狀態探討過後,馬上著手準備冬小麥底肥的事。
  有了活幹,桃三爺精神煥發了,他把院外樹幹上架的麥草垛子拆開,搬來鍘刀準備把麥草鍘成碎截兒,長富和長貴也過來幫忙,桃三爺說不用,讓兒子們自由活動,長富和長貴也沒啥事,非要幫著桃三爺鍘麥草桿子。
  麥草垛子架在樹幹上像是一朵大蘑菇,一旦把支架和竹條拆開,就鬆鬆垮垮的散落在樹下,三寶四寶和妞妞歡呼著衝過去,在麥草裡藏貓貓玩。
  「三寶,你帶四寶和妞妞去院壩裡去玩,別在這裡搗亂!」長富朝著三寶說道。
  三寶假裝沒聽見,繼續在麥草裡鑽進鑽出。
  長貴笑著說:「你們幾個就鑽吧,麥草裡藏著蛇喲!」
  孩子們飛快的鑽出來,躲得遠遠的,三寶怯怯的問:「二叔,真的有蛇嗎?」
  「當然,二叔什麼時候騙過你們。」長貴一邊抱麥草一邊說道,「麥草裡有老鼠窩,蛇找老鼠吃,肯定要鑽到麥草裡,遇到菜花蛇還好,沒毒,咬上一口就是疼一下,運氣不好遇到有毒的麻蛇,烏蛇或是秤桿蛇,咬一口就會被毒死!」
  三寶和四寶打了個冷顫,臉色都變白了,妞妞對蛇沒有多少印象,臉色並沒有露出恐怖的神色。
  「二叔,夏天的時候,咱家梨樹下爬著一條蛇,是不是秤桿蛇?」三寶想起夏日的一天正午,他和哥哥們找蟬殼,在院壩一角的梨樹下,發現一條黑紅條紋相間的蛇,嚇得他們哭喊起來。聞聲出來的一家人表情各異,李氏劉氏張氏飛快的跳起來把幾個孩子抱走了,桃三爺拿起一根長竹竿,把蛇挑起來,扔到山腳下去了,長富和長貴還把院子四周檢查了一遍。
  「嗯,就是像秤桿一樣的一截黑一截紅的,那蛇可毒了,咬了人很難救活。」長貴說道。
  「爹,你別抱麥草啊!裡面有蛇!」四寶看長貴抱著麥草,著急的喊道。
  「二叔,爹,你們別抱啊!」三寶也嚇著了,看長富和長貴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轉頭朝著桃三爺喊道:「爺,你管管爹爹和二叔,麥草裡有蛇!」
  「呵呵!」桃三爺笑道,「剛才拆麥草垛子的時候,有蛇也早跑了!」
  三寶和四寶還是非常擔心,急的眉頭都皺一團了。
  長富拿了根長棍子在麥草四周反覆拍打,笑著說道:「看,咱拍一遍,蛇受到驚嚇就會跑走,我們等一會兒再抱麥草,你們總放心了吧!」
  三寶和四寶點頭,堅持站在遠處監督著。
  桃三爺和長富長貴笑著說了幾句,想到孩子們真切的擔心,心裡還是很欣慰。麥草一捆一捆的抱過來,鍘刀卡嚓卡嚓的鍘成小截兒,一上午時間鍘了高高一堆。
  桃三爺在一旁空地上挖了個坑,把麥草截兒推進去,再澆上尿和糞水,用草墊子蓋上,麥草經過發酵漚爛變成農肥,等到播種冬小麥的時候,施到地裡當底肥。
  中午飯桌上,三寶就一臉菜色的跟大寶和二寶講麥草裡有毒蛇的事,好像他真的親眼見到毒蛇從麥草垛子裡鑽出來一樣。大寶和二寶也一臉嚴肅的聽著,對於蛇,孩子們還是非常恐懼的。
  「爺,麥草垛子裡真有毒蛇嗎?」大寶問道。
  「可能有吧,但凡有蛇的地方,咱都要提高警惕,畢竟被咬了不是鬧著玩的!」桃三爺說道。
  「爺,真要是被毒蛇咬了咋辦?」二寶接著問道。
  「真要是被毒蛇咬了,趕緊把傷口那團肉挖掉,再使勁擠,把毒血擠出來,實在不行,只能砍手砍腿了。」桃三爺說道,「蛇毒不好治啊,咱們這離醫館遠,真要被蛇咬了,送到鎮上人早沒命了。」
  「爺,咱們村咋沒大夫?」二寶問。
  「咱們村人少,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到馮家村請馮郎中,抓幾副草藥抗過去就好了,咱們莊稼人生不起病啊!」桃三爺歎氣,「吃苦受凍咱不怕,怕的就是生病!」
  「爺,我想學醫,給人治病!」二寶認真的說道。
  「好孩子!」桃三爺拍拍二寶的頭。「學醫是很苦的,僅湯頭歌都夠你背的。」
  「我不怕!」二寶眼神灼灼。
  李氏笑著說:「老頭子,還真別說,二寶從小就喜歡野草野苗的,咱家吃的野菜他都記得門清,我看來,孩子要是有心,就讓他學學唄!」
  桃三爺想了想,說道:「再讀幾年書,識幾個字再說吧,現在當學徒還太小了,爺爺小時候可當過學徒的,常年住在師傅家,端盆遞茶挨打受罵是常事。」桃三爺很少跟家人講小時候的學徒的事。
  李氏聽桃三爺這麼一提,又心疼起來,她說道:「這事還早呢,二寶現在還小,大些再看吧,這手藝啥的學不學也沒啥,咱守著莊稼,就不怕餓著!」
  長貴和張氏點頭,畢竟讓自家小子去師傅家學藝受苦,他們心裡也難受。
  二寶聽爺爺奶奶這麼一說,也不再說話,畢竟他還小,學徒的事也不明白其中的道道,那就聽爺爺的話,再讀幾年書,長大些再說不遲,心裡想學醫治病救人的願望,倒是一直不曾改變過。
  隨後幾天,桃三爺帶著兒子扛著鋤頭去挖地,收穫過紅薯的土地不算難挖,加上前陣兒秋雨綿綿,土壤變得很鬆軟,一鋤頭下去,輕鬆就刨起一堆泥。父子三人說笑間,成片的土壤就被翻挖好了,翻挖後的泥土是黑褐色的,帶著明顯的水汽,秋陽曬一會兒,泥土表層的水汽蒸發,黑褐色變成了灰褐色。
  陸陸續續有村民來到地裡,開始翻挖土地,為播種冬小麥做準備。桃三爺熱的不行,他把內裡的裌襖脫掉,掛在地頭上的桃樹枝上,繼續揮舞著鋤頭。長富和長貴早就脫掉薄襖了,紅褐色的臉頰上汗水連連,他們正值壯年虎背熊腰的,幹起活來勁頭十足,桃三爺不自覺的看了兒子好幾眼,心裡感歎萬千,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李氏和兒媳婦在家挑麥種,她們用細孔竹篩子把麥子都過一遍,把顆粒均勻個頭飽滿的麥子篩選出來用做麥種。麥種再曬一曬,然後裝好備用。
  院外土坑裡的麥草截兒已經漚爛了,揭開草蓋子,散發著一種酸臭的怪味兒。桃三爺用鐵耙子把麥草翻了翻,然後吩咐李氏把灶膛裡的草木灰裝來。
  灶房外已經攢了一大堆草木灰了,灶膛裡也攢的滿滿的。李氏和兒媳婦們戴著草帽披著舊衣服,開始往土坑裡運草木灰,草木灰很輕,稍微一動作,就四散開來。等到草木灰全部運完,婆媳幾個全身都是灰,趕忙脫掉互拍起來。
  桃三爺用鐵耙子把草木灰和漚爛的麥草截兒攪拌均勻,用糞簍子挑到地裡撒上。
  長富和長貴用鋤頭把這些底肥翻到泥土下,再把土塊敲碎整勻。兩人所過之處,規矩平整的土壟呈現出來了,土壟大約三尺寬,從地頭一直延伸到地尾,土壟兩邊是窄窄的排水溝。
  桃家村人都是細心的莊稼漢,從挖地到施底肥再到整理土壟,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所過之處的土地上,全都是人們精耕細作的身影。
 

第四十九章 冬小麥和野兔
更新時間2015-1-8 11:21:10 字數:2196

 桃三爺從桃樹上取下裌襖穿上,長富和長貴也把薄襖套上,父子三人扛著鋤頭,披著夕陽的餘暉,緩步走上回家的小路。不時有收工的人們匯聚到小路上,大家都相互詢問著土地翻挖的情況,交流著底肥的實施要領。
  村裡一群狗在空曠的地裡追趕,聽見自己主人的聲音,立即搖尾而至,跟在主人身後嗚嗚的叫著。黃黃此刻也跟在桃三爺屁股後面,它獻寶似得衝到人前,扭頭朝著桃三爺歡叫,見桃三爺只顧著跟其他人談笑不搭理它,黃黃又跑到長富和長貴身邊,頭在長富腿邊挨挨蹭蹭,尾巴來回掃著長貴的腿,長富拍了拍黃黃的頭,黃黃歡實的用牙輕輕咬著長富的手,親暱的嗚嗚叫著。
  李氏已經做好了晚飯,等桃三爺父子回來,洗了手臉歇會兒就可以吃了。
  白天有活幹,晚上睡覺也香甜。
  桃三爺又恢復了精神抖擻的狀態,腰也不酸了,牙也不疼了,飯量增加了,睡眠質量也提高了。李氏笑罵桃三爺是窮人病勞碌命,桃三爺笑著默認了。
  此後數日,桃三爺和兒子們每天都扛著鋤頭去翻挖麥地,不緊不慢的把家裡的土地翻挖完了。
  種小麥的時節陽光正好,桃三爺家六個大人正好分成三組,一個人撒種,一個人在後面掩土。土壟是現成的,只需要把麥種均勻的撒在土壟上,後面的人用鋤頭把土壟再輕微翻一翻,盡量把麥種掩蓋住。這些活都很輕鬆,女人們在前面撒麥種,男人們在後面用鋤頭翻土掩蓋麥粒,一家人說說笑笑的也不覺累。
  孩子們不能進麥地,蹲在地頭小路上玩螞蟻。
  麥地盡頭不遠處是高高的山梁,山上很多樹葉已經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樹下是厚厚的落葉和枯黃的雜草。柏樹和松樹依然蔥鬱,盡顯不屈的蒼勁。
  黃黃是一隻喜歡狂奔的狗,一到平整開闊的地兒就撒丫子的亂跑。李氏撿起幾個土塊子向黃黃扔去,黃黃激動的一邊躲閃,一邊在平整的麥壟上留下串串腳印。
  「三寶,把旺財帶回家去,看把這麥地踩的全是坑。」李氏喊道。
  妞妞笑著糾正道:「奶,它不叫旺財,叫黃黃!」
  「好好,乖孫呃,把黃黃帶到其他地方玩去!」李氏笑道。
  三寶和四寶使勁兒喊著黃黃的名字,想把黃黃吸引過來,無奈黃黃已經跑野了,根本不回到三寶身邊。李氏無法,只能用土塊砸著,想把黃黃驅趕到麥地外面。黃黃根本無視李氏砸來的小土塊,它歡實又跑了幾圈,最後停在麥地一角噘著尾巴拉便便了。黃黃解決了內急,又衝到遠處的山腳下,鑽進山林裡去了。
  三寶和四寶妞妞繼續玩著螞蟻,黃黃的歡叫聲不時從山林裡傳來,引得孩子們頻頻抬頭,視線在山林裡搜尋黃黃的身影。三寶幾次站起來朝著狗吠的方向揮手,大聲喊著:「黃黃,黃黃。」
  李氏抱怨道:「瞧這狗野的,真是誰接的狗像誰!」
  張氏樂的哈哈大笑,劉氏也抿嘴笑著問:「娘,我記得當時是大寶二寶和三寶接回來的狗,究竟像誰了?」
  李氏說道:「像誰?除了三寶還能像誰!」
  「娘,你真會說笑!」劉氏樂道。
  「哼!不聲不響的就把狗接回來了,早知道,讓妞妞小乖乖去接。」李氏也笑起來。
  桃三爺支撐著鋤頭朝著李氏說道:「就你歪理多!」
  李氏瞪了桃三爺一眼,反駁道:「老頭子,你可別不相信,我剛嫁過來的時候,桃老四家的那條黑狗,凶成那樣,要不是用繩子拴住,早咬十個八個人了!都說那黑狗是桃老四抱回家的,跟老四一個樣,脾氣火爆的跟個炸辣子一樣!」
  桃三爺無語了,低頭繼續蓋起麥種來。
  「咋啦?沒話說啦?」李氏乘勝追擊,見桃三爺依舊不答話,就扭頭繼續跟兒子媳婦聊起曾經那條黑狗的兇猛事跡來。這邊李氏正吧啦吧啦說個不停,那邊黃黃從山林裡跑了出來,嘴巴裡叼著一個灰撲撲的東西。
  長貴眼尖,遠遠的就認出是一隻兔子,他朝李氏笑道:「娘,今晚有兔子吃了。」
  黃黃跑近了,把嘴裡的灰撲撲的東西扔在桃三爺面前,得意的晃著尾巴。果然是一隻野兔子,灰撲撲的還挺肥。
  李氏笑著讚道:「哎喲喂,旺財果然帶財!」
  桃三爺拍拍黃黃的頭,把野兔子提起來掂量掂量,說道:「秋天的兔子就是肥,這只還挺沉!」
  「定是因為長得肥跑不動,才被旺財逮住的!」李氏說道。
  「晚上就紅燒兔子吧!」桃三爺說道。
  李氏樂呵的把野兔子接過來,掛在桃樹枝上。黃黃又開始在麥地裡撒丫子狂奔了,李氏看在野兔子的份上,沒有再驅趕黃黃。
  到日落時分,桃三爺一家收工,把兔子扔背簍裡歡歡喜喜的回家了。
  長富把野兔收拾出來,把不要的內臟扔給黃黃吃掉,兔皮上的血漬清理乾淨後,用竹籤子撐開,掛在屋簷下慢慢陰乾。
  李氏把野兔剁成小塊,加辣椒薑蔥蒜瓣燒了一盆兔肉,又做了個醋溜白菜和醃辣椒炒紅蘿蔔絲,再加一個蛋花湯,配上混合麵餅子,豐盛的晚飯就上桌了。
  張氏詢問要不要給小秦氏端些紅燒兔肉,李氏搖頭道:「換平時倒是無所謂,如今小秦氏有孕,吃了兔肉,孩子會成豁嘴的,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咱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張氏也沒想到這茬,差點就好心辦壞事了,孕婦都講究這個,不吃兔肉不吃羊肉更不能吃母豬肉。吃兔肉擔心孩子生下來是豁嘴,吃羊肉擔心孩子得羊癲瘋(癲癇),吃母豬肉擔心孩子得母豬瘋(癲癇)。張氏娘家可有活生生的例子,她娘家一個小媳婦懷孕了嘴饞,趕集吃了母豬肉做的肉包子,閨女生下來得了母豬瘋,六七歲的時候犯病了,突然倒地上四肢抽搐,口吐泡沫,還哼哼叫著,村裡人都說這閨女得了母豬瘋,治不好了,到現在那可憐的閨女還待字閨中嫁不出去。
  張氏後怕的端著一盆紅燒兔肉去了飯廳,李氏和劉氏隨後端上其他飯菜。孩子們從來沒有吃過兔子,此刻比過年還高興。
 

第五十章 兔肉與豁嘴
更新時間2015-1-9 12:34:41 字數:2657

 有好的下酒菜,桃三爺理所當然的讓長貴倒上三杯酒,也不多喝,一人一杯解乏提神。
  野兔肥嫩,兔肉燒出來色澤紅亮濃香撲鼻,桃三爺把兔頭夾給了黃黃,黃黃高興的晃著尾巴啃起來。桃三爺樂呵呵的一聲令下,孩子們儘管心裡雀躍萬分,但是夾肉的動作還是不失禮數。
  大人們都沒怎麼吃兔肉,緊著孩子們吃夠,李氏拿勺子給每人碗裡舀了些兔肉湯汁蘸著吃。張氏心裡還想著豁嘴羊癲瘋母豬瘋的事情,頓時對兔肉失去了幾分興趣,她想了想最近和長貴的行事,擔心有了身孕而不知,吃了兔肉生個豁嘴閨女。張氏越想心裡越發毛,純粹一筷子兔肉也不吃,連碗裡的湯汁都倒給長貴了。
  李氏看張氏沒夾兔肉,只是夾著白菜和紅蘿蔔絲吃,問道:「長貴媳婦,你咋不吃肉?」
  張氏笑了笑,趕緊說道:「娘,我不愛吃兔肉,我覺得有怪味!」
  李氏念叨著:「有怪味嗎?難得是燒的時候放錯調料了?」說完,還特意夾了一塊兔肉聞了聞,又問其他人道:「這兔肉有怪味嗎?」
  眾人都搖頭,李氏對著張氏說道:「你吃不慣就舀些蛋花湯喝吧!」
  張氏點頭,給自己舀了一碗蛋花湯。李氏拿過勺子,專門給張氏挑了些雞蛋盛碗裡。
  劉氏遞給張氏一個餅子,順帶著給張氏夾了些白菜葉子到碗裡。
  張氏由於心理原因,一塊兔肉也沒吃,其他人倒是吃的很盡興。桃三爺和長富長貴把一杯酒喝完,也拿起餅子蘸著湯汁吃起來。
  晚飯後,各自收拾完畢歇下了。
  張氏靠在長貴身邊說道:「兔肉好吃嗎?」長貴點頭,他疑惑的看著張氏說道:「你今天挺奇怪的,往日裡你可是最愛吃香喝辣的,今天咋一口兔子肉也不吃?」
  張氏掐了一把長貴的肩膀肉,嗔怪道:「還說呢,我今天問娘給小秦氏端些兔子肉不,被娘提醒了,這有孕的女人不能吃兔子肉!」
  長貴一下喜的坐起來,「媳婦,你有啦?」
  張氏樂呵呵的說道:「前段時間閒的時候,你那麼賣力,我這不是擔心嗎?再說,我也想生個閨女,幾口兔子肉算啥,可不能貪吃生個豁嘴閨女出來!」
  長貴又躺下,說道:「都沒個准的,你瞎想啥?」
  張氏繼續掐長貴的肩膀肉,笑罵道:「都怪你,都怪你,早跟你說想生個閨女了,到現在四寶都四歲了,我這肚子還沒動靜!」
  長貴手臂一收,把張氏捲到懷裡,笑道:「自己的肚子不爭氣還怪到我頭上?為著生閨女的事,我這腰都要斷了,你也不知道心疼!」
  張氏氣的捶打長貴的胸,「我肚子不爭氣,二寶四寶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啊!」
  長貴趕緊討饒,摟著媳婦親了一口笑道:「好,好,是我的錯,我這就給你賠罪了!」說完翻身忙活開了,張氏嗔怪了幾句,也投入到生閨女的大事中去了。
  這幾天,桃三爺一家人都在忙著播種麥子,快到收尾的時候,天公不作美,又下起淅淅瀝瀝的雨來,一家人只好戴斗笠披蓑衣的繼續播種。桃三爺說這雨下的正是時候,麥種吸飽了水分就能發芽了。
  族長桃大爺在村裡的麥地裡轉悠,家家戶戶都在田間地頭忙著播種,桃大爺滿意的點頭,遇到那些麥壟整的不勻稱的,他都要指出來。一路走到桃三爺家麥地旁,桃大爺停下了腳步,他把斗笠往上抬了抬,朝著地裡的桃三爺嚷道:「桃老三,你這莊稼伺弄的好啊!麥壟整整齊齊,直溜溜的!」
  桃三爺放下鋤頭,從麥壟旁的排水溝走出來,跟桃大爺站一排,望著自家的麥地,欣慰的笑道:「這可是活命的營生!伺弄不好,對不起那碗飯!」
  桃大爺呵呵的笑著,說道:「你咋不種些油菜?明年收些油菜籽搾油。」
  「去年種了點,收的油菜籽足夠三年的油吃了,再說了,油菜產量也不高,油又是精貴玩意兒哪能天天吃,還是省下土地種點麥子實在。」桃三爺回道。
  桃大爺說道:「你啊你,是個會過日子的,什麼都精打細算!」
  桃三爺笑道:「說的好像你桃老大不會過一樣,你家可是咱村日子過得最寬鬆的,當年還能送長賢去鎮上讀幾年書。」
  「呵呵!我可是吃祖業的,如今兒孫多了,分家都分空了。」桃大爺說道,「好了,我再去其他地裡轉轉,你接著忙!」
  桃三爺點頭,等桃大爺走了,又才走進地裡。
  麥子種完,收了個早工。桃三爺把幾把鋤頭拿到堰塘邊清洗,鋤頭上的泥巴用水泡一泡,拿樹枝戳一戳,清洗乾淨了扛回家放雜物房裡。
  李氏吩咐兒子去挑幾擔水回來,又叫張氏進灶房燒洗澡水,這幾天忙著種麥子,沒好好洗一下,趁著今天收工早,多燒些熱水,一家人好好洗個澡。
  李氏說晚上吃疙瘩湯,劉氏就提著籃子去菜地裡拔了幾個白蘿蔔和紅蘿蔔,又砍了一顆白菜,洗淨了切丁備用。
  疙瘩湯很好做,李氏也不著急做晚飯,先安排一家老小把髒衣服換下來,把澡洗了。大人們在地裡忙活,衣服上都是泥巴,孩子們在地頭玩耍,衣服上照樣全是泥巴。劉氏把髒衣服裝進背簍裡,抱怨道:「早上才換的乾淨衣服,到這會兒就全是泥,三寶你是邋遢鬼投的胎嗎?」
  三寶都被劉氏念叨皮了,他選擇了最明智的回應方式:嘿嘿傻笑,劉氏一邊抱怨著一邊拿著一塊乾淨棉布,把三寶的頭包住,狠狠的在濕漉漉的頭髮上搓揉。
  「娘,輕點,好疼啊!」三寶抱著劉氏的腰,撒嬌,甜膩的喊著:「娘,娘。」
  劉氏手上的力道輕了,嘴上的語氣卻沒輕:「有啥疼的,不比你在地上打滾舒服!瞧你一身衣服,都能抖下三斤泥了!」
  三寶又嘿嘿的笑著。
  大寶在一旁自己擦著頭髮,妞妞坐在被窩裡朝著三寶眨眼睛,「羞!羞!三哥哥髒死了!」三寶朝著妞妞吐舌頭,妞妞回吐。
  劉氏把三寶擦乾淨了,又把妞妞抱懷裡輕輕擦著頭髮,再穿上薄襖,最後罩上外衫。衣衫上的盤扣不好扣,妞妞自己扣了幾次都扣不上,劉氏笑著熟練的從妞妞脖頸扣到腰下。
  「大寶,你帶著弟弟妹妹玩,娘去灶房做飯!」劉氏起身,把裝髒衣服的背簍提出東屋,正好張氏也提著髒衣服從西屋出來,正抱怨的緊,四寶穿著一身乾淨衣服,依偎在西屋門框上可憐兮兮的看著張氏。
  妯娌倆把髒衣服聚一塊兒,一邊抱怨著邋遢孩子,一邊往後院走去。四寶看他娘的身影消失在前院,立刻一改可憐兮兮的模樣,興高采烈的往東屋跑。
  李氏從碗櫃裡取出一個黑色的罐子,揭開蓋,裡面只有沾底的一層白色的油脂。
  「豬油只剩這麼點了,一條豬的板油一年也吃不出頭!」李氏念叨著。
  「娘,一條豬的板油頂多熬一罐子豬油,這麼點油要不是咱節省,早吃完了!」張氏一邊燒火一邊說道。
  李氏把豬油罐子端到灶台前,劉氏用勺子挖了些豬油放到鍋裡,把蘿蔔丁和白菜丁下鍋炒了炒,直接加水煮著,然後轉身取了些混合面放盆裡,一邊加水一邊攪著,攪成疙瘩狀,等水開了直接下鍋,再放些鹽調味,一鍋簡單的疙瘩湯就做好了。
  因為肉吃的少,稍微放些豬油在鍋裡,一頓很簡單的飯也變得美味起來,孩子們比往常多吃了一碗。最後,滿滿一鍋的疙瘩湯,被一家人吃的乾乾淨淨。
 

第五十一章 烤火
更新時間2015-1-10 12:50:32 字數:2614

 立冬過後,氣溫一日一日的降下來,沒有霧的清晨,滿地白霜像是下過一層小雪。枯草上,菜葉上,屋頂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白色晶體,這就是霜。
  井水冰冷刺骨,洗臉的時候,手都不願往水盆裡伸。李氏每天早上都要燒一鍋熱水洗臉用,但是洗菜洗衣照舊是冷水,李氏和兒媳婦們的手明顯變的紅腫粗糙起來。
  自從種完小麥,莊稼人這一年是徹底的閒下來了。冬季寒冷,沒啥事都窩在家裡不出門。桃三爺把家裡破了的窗戶紙補好,又把雞窩和豬圈修補了一番。天冷了,冬季也沒什麼菜給雞餵食,雞下蛋也少了,李氏尋思著把不下蛋的老母雞挑出來賣掉,等到明年開春再孵些小雞補上。圈裡的三條豬胃口越來越大,李氏和桃三爺商量了一下,喂到冬月裡,就把這三條豬宰了,兩條賣掉,一條留著做成臘肉自家吃。
  這一天,天氣尤其糟糕,冷風夾雨呼呼的刮著,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顫抖,地面漸漸的變濕變泥濘起來。
  再糟糕的天氣,大寶和二寶還是要去學堂讀書的,劉氏和張氏把兩個孩子武裝的跟個熊一樣,才放心的讓他們出門。桃三爺和兩個兒子在正房擺上棋盤,準備廝殺幾盤,李氏和兒媳婦們窩在東屋裡做鞋子,大花蹲在李氏腳邊像個毛球一樣,三寶四寶和妞妞在床上玩著一個木匣子。
  外面冷風夾雨,凍得人瑟瑟發抖,屋內也暖和不到哪去。李氏拿針的手都抖起來了,她把針頭往鞋面上一插,站起來不住的跺腳,「啊哦,這天冷的,往年這陣兒也沒見這麼冷。」
  劉氏和張氏也跺著腳,嘴巴不停往手指上哈氣。
  「等著,我去燒盆火烤,這凍得針都捏不住了!」李氏放下鞋面就出了東屋。
  一開門,冷風灌進來,劉氏和張氏都打了個冷顫,三寶在床上嚷著:「關門,關門,冷死了!」
  李氏趕緊把門帶上,逕直去了後院。柴房裡存著好些樹根疙瘩,用來燒火正好。李氏從柴房角落裡拖出一個火盆子,端到後院空地上,放些軟草當點火柴,再放些樹枝和玉米芯在軟草上面,等柴火都燒著了,取幾個樹根疙瘩架在上面。
  一會兒樹根疙瘩就燒著了,李氏把火盆子端到前院,老遠就喊著劉氏開門。劉氏把門打開,李氏端著火盆子進屋來,黃黃也趁機鑽到屋裡。
  有了火盆子,屋裡的溫度很快升了上來,劉氏把窗戶打開一扇,把屋裡的煙散一散。三寶、四寶和妞妞都從床上溜下來,圍著火盆烤著。火盆的火明旺旺的,火光把臉頰映的紅紅的,孩子們伸出小爪子,眼睛都笑瞇了。
  黃黃也蹲在孩子們旁邊,一本正經的烤著火,一改往日的瘋癲。風從窗口灌進來,火盆上的煙被吹東倒西歪,煙要是吹向誰,誰就把眼睛閉上,或者站起來搬走凳子換個方向坐著。有一陣兒,煙直接被風刮到黃黃臉上,黃黃竟然也懂得把眼睛閉上,逗的眾人哈哈大笑。
  李氏笑的都喘氣了,「哎喲喂,這旺財還挺聰明的,也知道把眼睛閉著。」
  「奶,他叫黃黃!」妞妞是個對名字又執著又彆扭的小閨女。
  「好,好,叫黃黃,可奶奶還是覺得叫旺財好啊,多討喜!」李氏說道。
  「妞妞這個傻閨女,就愛揪著貓名兒狗名兒不放。」劉氏瞪了眼妞妞,笑著說。
  「奶,你快看,黃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四寶發現寶了似得,大聲嚷著。
  黃黃仍舊穩穩蹲著,煙熏的它難受,它也不挪窩,閉一會兒眼睛,又睜開一隻看看情況,模樣兒滑稽的很,李氏又忍不住捧腹大笑。
  「都說笑狗要下雨,瞧著吧,這雨說不定要下好幾天!」李氏說道。
  「奶,那騎狗呢?」三寶問道。
  「騎狗呀,娶媳婦那天要下雨!」李氏笑著說道,「三寶,你是不是騎狗了!」
  三寶撓頭,不好意思的點頭,然後指著四寶說道:「奶,四寶也騎狗了,四寶娶媳婦也要下雨!」
  四寶扭捏的說道:「我才不娶媳婦!」
  張氏笑著掐了一把四寶,說道:「不娶媳婦當和尚去吧!天天敲木魚兒,不吃肉只吃菜!」
  三寶笑著嚷道:「四和尚,四和尚!」四寶立即和三寶扭成一團,妞妞也拍著手嚷著:「四和尚!四和尚!三和尚!三和尚!」三寶和四寶鬆開彼此,一起撓妞妞的癢癢肉,妞妞笑的不行,喝了幾口冷空氣嗆的不住咳嗽,劉氏趕緊把妞妞摟到懷裡拍背,妞妞喘過氣來,窩在劉氏懷裡繼續喊著:「三和尚,四和尚!」
  李氏笑著說:「這幾個調皮蛋,吵的我頭疼!」
  劉氏也笑著說道:「孩子多了就是吵,一天到晚鬧的人煩死了!」
  張氏說道:「煩習慣了,真要是一天不見著,又想得慌!」
  李氏深有感觸的點頭說是。
  「娘,馬上就進十月了,五叔家長正兄弟的婚事不知道準備的咋樣了,五嬸也沒說啥時候過去幫忙!」劉氏問李氏道。
  「等著吧,要不了幾天,你五嬸就要來找我們幫忙了!」李氏說道。
  「五嬸家也養了三條肥豬,辦酒席肯定要宰掉一條,這喜酒席面的八大碗最費肉了!」張氏說道。
  「嗯,我去你五嬸家豬圈裡看過,她今年可是下了狠心餵豬喲,三條豬長的肥滾滾的,我看那膘差不多有樓板厚了!」李氏笑著說道。
  「這酒席席面好不好,就看這八大碗的肉夠不夠肥,夠不夠大,越肥越大主家才有面子。」張氏說道。
  劉氏接著問:「娘,五嬸今年新孵的小雞也是為酒席準備的吧?」
  「是啊,她養那群雞也夠辦酒席了,咱們村當門立戶的都去也要坐個十來桌,再加上女方送親的、大秦氏自家親戚和請來幫忙的,頂多二十桌吧。」李氏說道,「咱們村辦酒席也差不多這個桌數。」
  「八月節前舂糯米的時候,我和大嫂還遇到五嬸子了呢,她家換的糯米多,酒席上可少不了糯米,特別是那個糯米紅扣,我想起來就流口水,又甜又糯!」張氏說完,嚥了嚥口水。
  李氏朝張氏翻了個白眼,「把你饞成那樣,想吃咱家也做點。」
  「真的呀,娘?」張氏嘿嘿笑問道。
  「肯定是蒸的!難得還是煮的不成!」李氏說道。
  劉氏和張氏都呵呵的笑起來,孩子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都嚷著問李氏:「奶,什麼蒸的煮的?」
  「一說到吃,你們也來勁了是不?」李氏笑道,「長貴媳婦,你晚上記得拿些糯米泡上,明天給孩子們蒸糯米紅扣!家裡紅糖和白糖都夠了吧?」
  劉氏說道:「夠了,夠了!」
  張氏接著問李氏:「娘,五嬸那邊你打算隨多少禮?」
  「長富娶親的時候,你五嬸隨了六尺細布兩盒茶四斤糖,長貴成家時送了六尺細布四盒茶四斤酒,她家三個閨女出嫁,咱也添了妝的,長方成親的時候,咱家送了六尺藍細布四盒茶四斤酒,這次長正娶親,我和你爹也商量過了,也按照這個標準吧,咱兩家關係不錯走得也近。」李氏說道。
  劉氏和張氏都點頭,李氏彎腰拿起一旁的木柴塊兒,把火盆子裡的柴火往內推了推,又和兒媳婦們說起臘月裡桃大爺長孫成婚的事,算了算兩次隨禮的花銷,還有過年家裡需要置辦的年貨等等,歎著:「這賺錢如針挑土,花錢如水沖沙啊!」
 

第五十二章 請人
更新時間2015-1-11 11:24:27 字數:2648

 難到真的是笑狗要下雨嗎?這冷風夾雨的,真真的持續了好幾天,一直到十月裡,天才放晴。
  早飯後,劉氏和張氏背著滿滿兩背簍髒衣服去河邊清洗,劉氏的背簍上蓋著一個大號木盆,張氏提著一個木桶。
  河邊洗衣台,幾個早到的媳婦婆子已經佔了好位置,正拿著木棍敲打著衣服。妯娌倆跟人相互打過招呼,選了個離水稍遠的石頭檯子,把木盆放上去。劉氏和張氏合力提了兩木桶水倒進大木盆裡,先把髒衣服上的泥巴搓洗掉,再放入皂角粉泡著。
  水冷的沁骨,劉氏和張氏把衣服泡好後,搓著手跟其他幾個媳婦婆子聊起天來,最近村裡熱門的話題就是大秦氏二兒子的婚事,當然,大秦氏大兒媳婦小秦氏也要被拉出來擺談擺談。如今小秦氏快七個月的身孕了,再也不是某些長舌婦嘴裡的重點話題,曾經那些話裡話外打壓小秦氏的媳婦婆子些,如今都改口稱讚大秦氏好福氣。
  好事的媳婦婆子想著李氏和大秦氏走得近,劉氏和張氏肯定知道的多些,都紛紛套話打探,劉氏和張氏心裡都有桿秤,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談都心裡清楚,始終面帶微笑說些不痛不癢無關緊要的話。
  說不到一起去,劉氏和張氏也懶得跟她們繼續閒扯下去,兀自認真的洗起衣服來,兩根木棒砰砰砰的捶打著粗布料子,稍新一些的細布料子都不用木棒捶打,而是用手反覆搓洗。
  攢了幾天的衣服,洗完回家都到中午時分了。
  太陽剛好升到正空中,陽光也暖和了些。劉氏和張氏雙手凍的紅通通的,已經僵了,身上卻不覺得冷,捶打衣服熱的出了一身汗。兩人把衣服晾好,又到灶房去幫忙做午飯。
  李氏已經把午飯做好了,燒了燙燙的一鍋水,等著兒媳婦回來。
  「趕緊燙燙手,使勁搓小心長凍瘡!」李氏把熱水盛到盆裡,端給兒媳婦。
  劉氏和張氏把凍僵的手泡在燙燙的熱水裡,有些針扎似得疼痛,兩人忍著燙,在水盆裡使勁搓著手心手背。
  李氏把盛好的飯往飯廳端,劉氏說道:「娘,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們。」
  「飯還燙著呢,晾一會兒再吃,你們慢慢泡著。」李氏說道。
  午飯後,李氏把灶膛裡剩的火炭子夾到火盆裡,再蓋上幾塊乾柴和樹根疙瘩,燒了滿滿一盆火。火盆直接放在院壩裡,婆媳三個圍坐在一起,曬著太陽烤著火。
  妞妞又戴上了那頂粉色桃子樣的夾棉防風帽,帽子下的細繩繫了個蝴蝶結,跑動的時候在下巴處晃來晃去的。大寶幾個今天一致改口把妞妞叫桃子,妞妞笑瞇瞇的追著哥哥們跑,跑累了就靠著劉氏喘氣,幾個孩子玩了一陣兒覺得累了,就搬來小板凳圍著火盆烤起火來。
  小秦氏挺著大大的肚子,慢悠悠的從籬笆門進來,笑著說道:「三嬸,我也來烤烤火!」
  李氏笑著說:「快來,人多烤火熱鬧!」
  「大寶,去給你長方嬸子搬個椅子來!」劉氏說道。
  大寶嗯了一聲,就往飯廳裡鑽,二寶也跟著去幫忙,柏木椅子還是挺沉的,兩個人抬就容易多了。
  劉氏接過椅子放穩當,扶著小秦氏坐下,「坐椅子吧,穩當些!」
  小秦氏謝過了,坐了下來。
  劉氏問了幾句小秦氏身子情況,小秦氏都說挺好的,吃的多睡的也好。
  「你娘咋沒過來烤火?這幾天忙得見不著人!」李氏問小秦氏。
  小秦氏說:「三嬸,我娘一會兒就過來,她和爹正在家商量請酒席廚子的事呢!我現在這樣,也幫不上什麼忙,一直都是爹和娘忙前忙後的。」
  「你的正事是把身子養好孩子養好,你爹娘已經嫁出去三個閨女娶進門一個兒媳婦了,你還擔心他們沒能力再娶一個兒媳婦嗎?」李氏笑道。
  張氏也笑著說:「是啊,是啊,長方媳婦你就安心吧,五叔和五嬸都是能幹人,啥事都能辦的妥妥帖帖的。」
  小秦氏也笑著點頭。
  李氏說:「你的婆婆你還不瞭解嗎?那就是個急性子人,啥事都要親力親為,又好強又能幹!」
  「哎喲,三嫂子,我老遠就聽見你擺談我呢!」大秦氏大著嗓門從院門口邁進來。
  「幸好不是說你壞話,瞧你這耳朵尖的,跟順風耳似得!」李氏打趣。
  「呵呵!難得有人誇讚我,我不順風耳不行啊!」大秦氏走近了,不客氣的坐到劉氏讓出的板凳上。劉氏把妞妞拎起來抱到自己懷裡,坐到了妞妞的小板凳上。
  「三嫂子,我今天是特意來請你幫忙的,十月初六就麻煩你和兩侄兒媳婦過來幫幫我,這幾天酒席需要採買的,我家老頭子和兩小子都買的差不多了,等著初六那天趙廚子來了,再讓他看看,缺啥再買啥!」大秦氏說道。
  「啥時候宰豬啊?」李氏問。
  「也是初六,現在天冷也放的住,宰完豬還要忙著炸丸子、炸酥肉、炸豆腐,粉蒸肉的米粉也要磨好,還有糯米紅扣,紅糖肘子,這些八大碗的菜都要提前準備著。」大秦氏說完就開始揉陽穴:「哎喲,一說到這些,我都頭疼!」
  李氏笑著說:「頭疼也忍者吧,辦完老二的事,你也就安心了。對了,你家要是雞不夠宰就來我家抓些,我正打算賣些不下蛋的雞。」李氏說道。
  「冬天裡菜少養著也費糧食,我也正打算把不下蛋的母雞宰了,只留一隻公雞其他公雞也都宰掉,辦酒席差不多夠了,真要是缺我就上你家抓幾隻!」大秦氏說道。
  李氏點頭,接著問道:「幫忙的人夠不夠?都請了誰來幫忙呃?」
  「我家三個閨女要回來幫忙,加上你們婆媳三個,我又喊了長武媳婦,幫忙的人差不多夠了。」大秦氏說道。
  「知客師請的誰?」李氏又問。
  「知客師還是請的長祖,村裡這幾年辦事都請他幫忙,長祖為人爽快,性格也好,女方家都是馮家村的,離得也不遠,長祖也都認識,交給他我們也放心。」大秦氏說道。
  「嗯,長祖是個好的,人人都誇他心細記性好,辦事也妥帖!」李氏點頭贊同道。
  「把咱家老二的婚事辦完,我也得好好歇一歇了,這陣子把我累的腰都直不起來!」大秦氏抱怨道。
  「這都是養兒養女的命!」李氏說。
  「五嬸,有我們幫忙,你放心吧。」張氏也笑著插話。
  「嗯,你們幾個都是勤快人,我放心的很!」大秦氏點頭,接著對李氏說道:「三嫂子,還得麻煩你家長富和長貴初六也來幫幫忙,定了二十桌酒席,借桌子板凳挑水啥的都需要人手,你也知道咱們這的規矩,初七晚上就要辦一場夜酒,雖說夜酒請的都是自家親戚和同村的鄉鄰,酒菜可是和初八正酒一樣的。長正叫了永盛永新永健永康四個小伙子幫忙抬轎子,四個小子雖說跟咱家長正差輩了,年紀卻差不多,也是從小玩到大的感情好著呢!」
  「好,好,你都安排的齊全了。長富和長貴這邊也說定了,到時候一定去幫忙!」李氏笑著說道。
  「那就有勞三嫂子!」大秦氏感激。
  「你們還客氣啥,這大喜事我就愛湊個熱鬧粘粘喜氣!」李氏笑著說。
  「那就說定了,三嫂子你們先烤著吧,家裡還有一堆事呢,離不開人。」大秦氏說完,又跟小秦氏交代了幾句,讓她安心在這兒烤火,家裡還有三個爺們,忙的過來!交代完大秦氏就起身回了。
 

第五十三章 幫忙
更新時間2015-1-12 10:52:02 字數:2633

 到了十月初六這天,李氏早飯吃了就帶著兒子和兒媳去大秦氏家幫忙了。
  大秦氏院裡一派熱鬧喜慶的景象,來幫忙的長武媳婦趙氏也剛到,大秦氏趕忙上前表示感謝,然後拖著她們到院壩裡一張方桌旁坐下。
  大秦氏趕緊吩咐大女兒道:「桃梅,趕緊給你三嬸和幾個哥嫂盛飯。」
  桃梅唉了一聲,就往後院走。
  李氏一把拉住桃梅,說道:「桃梅,只給你長武嫂子盛吧,我們都是吃了早飯才過來的。」
  趙氏趕忙搖頭,對著桃梅說道:「我也是吃了早飯才來的,就不要麻煩了。」
  大秦氏說道:「你們咋還在自家吃早飯呢,請你們來幫忙,伙食我都準備好了,你們這樣客氣,我的老臉都紅了。」
  李氏把自帶的圍裙圍上,說道:「我也不跟你叨叨了,咱都來齊了,你就趕緊交代幹些啥吧!」
  大秦氏笑著說:「急啥,我還有話說呢,勞煩你們來幫忙,你們也顧不上自家老小,這幾天啊你們家都過我家來一起吃吧!」
  李氏和趙氏都搖頭,李氏說道:「老頭子在家呢,正好給幾個孩子做做飯,就不來給你家添麻煩了。」
  趙氏也說道:「我家還有桃花呢,不是我吹,我家桃花干家務活那是一把好手,再說長武也在家呆著呢,不會讓二柱和小柱餓肚子的,五嬸你就放心吧!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大秦氏堅持自己的意見,李氏和趙氏也不相讓,張氏趕緊笑道:「五嬸,這還幹不幹活了,新媳婦進門了吃啥?」
  大秦氏心想:到飯點就給兩家端些菜去。大秦氏想通了,笑瞇瞇的開始安排活兒。
  後院一個大簸箕裡堆滿了蔬菜,有白蘿蔔紅蘿蔔韭黃韭菜白菜豆芽萵筍蔥姜蒜等,簸箕旁邊放著一排木桶,分別泡著的兩桶黃豆,兩桶糯米,半桶綠豆。
  李氏撈起黃豆和糯米看了看,說道:「這都泡的差不多了,今天就能上磨了!」
  「嗯,黃豆和綠豆已經泡了一天一夜了,糯米不急用,今早才泡上的,三嫂,兩桶黃豆做的豆腐夠了吧?」大秦氏說道。
  「夠了,你這綠豆泡的有點多。」李氏說。
  「綠豆沙做的夾沙肉好吃,就想著多做點!」大秦氏笑道,「我就愛吃個夾沙肉。」
  「粉蒸肉呢?大米炒了沒,還有調料都齊全了吧?」李氏接著問。
  「都齊全了,就是等你們來了再炒,還要借你家石磨用用。」大秦氏說完,就朝著前院大聲喊著:「長正,長正!」
  長正喜氣洋洋的跑到後院,被幾個嬸嬸嫂嫂打趣的臉蛋通紅。
  大秦氏指著黃豆桶說道:「長正,去把這兩桶黃豆磨了,我和你三嬸等著做豆腐!」
  長正說:「前面鄭屠子要宰豬了,我還要在前院幫忙。」
  「宰豬血糊糊的,你就別去湊了,磨你的黃豆去吧,前面有長富,長貴和你哥看著就夠了。」大秦氏說完,把扁擔取過來遞給長正。
  長正接過扁擔,挑著豆子磨去了。
  李氏問大秦氏:「這做酒席的趙廚子咋還沒來?不是說初六來嗎?」
  「是說好初六一早到的,昨天帶話說家裡有點事,改成初六中午了。」大秦氏說道。
  李氏點頭,眾人都拿出自帶著圍裙和菜刀,都各自忙開了。
  後院用石塊砌了兩口大灶,放了兩個借來的大鍋。大秦氏二女兒桃柳和三女兒桃杏正坐在灶前燒火,大鍋裡的水燒開了用來燙豬毛的。
  桃五爺家籬笆院外一塊空地上,已經擺上了兩條長板凳,不遠處的樹腳下栓著一條肥滾滾的大白豬。這條大白豬還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仍舊歡快的用鼻子拱著樹下的泥土,一會兒一泡屎一會兒一泡尿的,很快就把樹下的土地糟踐的不像樣。
  村裡好多小孩子都聚集到四周,圍觀宰豬是他們喜聞樂見的節目。三寶也帶著四寶和妞妞來了,他們站在不遠處的一塊石台上,興奮的朝著大白豬指指點點。丫丫和蛋蛋姐弟湊到三寶他們身邊,小柱也擠過來了,石台不夠大,幾個孩子不得不抱著彼此才站住了。
  妞妞高興的挽著著丫丫的手臂,甜甜的喊著:「丫丫姐姐!」
  丫丫也甜甜的回道:「妞妞妹妹!」
  小閨女們親熱極了,三寶四寶蛋蛋和小柱抱著彼此的手臂,看起來也很親熱。
  「蛋蛋,信不信我踹你下去,揪的我肉疼!」三寶嚷道。
  「你踩我腳趾頭了,我才揪你的!」蛋蛋委屈。
  「小柱,你屁股撅那麼高幹啥?想放屁嗎?」三寶急了,
  「嘿嘿,你咋知道?已經放了!」小柱羞澀。
  「啊!臭死了,屁股剛好對著我!」四寶摀住鼻子。
  四個小子忸怩的正起勁呢,那邊宰豬的鄭屠子提著放刀具的背簍走上前來,膽小的孩子很快退到更遠的地方,有的甚至爬到樹上觀看。
  只見這鄭屠子膚色黝黑膀大腰圓,由於常年宰豬,隱隱帶著一股殺氣,長富長貴和長方跟在鄭屠子身邊幫忙。鄭屠子拿出兩根油膩膩髒乎乎的麻繩扔一邊,然後往大白豬的方向走去。
  鄭屠子宰豬多年自帶著一股子殺氣,動物最是敏銳,大白豬怯怯的往樹後躲。鄭屠子上前熟練的一手抓住大白豬的一隻耳朵,另一隻手揪著尾巴,腰一使勁把大白豬輪到地上了。大白豬嘶叫著使勁掙扎,無奈鄭屠子體格魁梧,傾身一壓,示意長富他們拿繩子把豬腿捆住。
  四個人把大白豬抬起來放到板凳上,長富長貴和長正緊緊按住豬身,鄭屠子轉身去拿尖刀。大白豬慘叫的聲音越來越大,妞妞捂著耳朵說:「害怕,好害怕!」丫丫比妞妞高一個頭,她把妞妞的頭按到自己胸前,安撫道:「妞妞不怕,姐姐擋著你。」
  三寶幾個也挺身而出,擋在妞妞前面。
  那邊鄭屠子早已手起刀落,準確的捅到豬脖子上,大白豬嘶叫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死翹翹了,豬血接了兩大盆子。專門燙豬毛的大木桶裡已經灌滿了開水,鄭屠子熟練的開始了後續操作。
  長正把磨好的黃豆挑到灶房,李氏和劉氏就忙著做豆腐了,對於她們來說這都不是難事,因為年年過年都要做豆腐熏豆乾,早就熟練了。新鮮的豬肉被分割好端進來,大秦氏把前夾肉挑出來讓趙氏幫著剁肉餡,把五花肉挑出來讓張氏切塊切片。桃梅則蹲在火堆前,用燒紅的鐵棒把豬頭和豬蹄上的毛烙乾淨。女人們都很能幹,忙活起來也不覺冷,說說笑笑的,晃眼間就到了中午時分。
  因宰豬的鄭屠子在,做酒席的趙廚子也要趕來,還有幫忙的人都來了,剛好宰了豬,肉和下水都是現成的,桃五爺家這頓午飯就做的很豐厚。
  趙廚子也是守信之人,剛到午時就踏進了桃五爺家院子,桃五爺忙著接待,把趙廚子請進屋裡喝茶,分割完豬肉,鄭屠子也被請進來休息,大秦氏帶著桃柳和桃杏在灶房裡忙午飯。新鮮的豬肝和腰子做了個肝腰合炒,燒了個大蒜肚條,肥腸洗乾淨了和白蘿蔔頓了一大鍋,炒了個萵筍肉絲,一個糖醋白菜,一個涼拌胡蘿蔔絲和糙米干飯。
  李氏讓小秦氏去請趙氏一家和李氏一家過來一起吃午飯,都被婉拒了沒人來。李氏只好每樣菜挑點裝了兩大碗,親自給趙氏和李氏兩家人端了去。
  家裡的客人和幫忙的正好兩桌,桃五爺倒好了高粱酒,熱情的款待了眾人。飯後,鄭屠子收了宰豬的錢就離開了,趙廚子則忙活起來。
 

第五十四章 夜酒
更新時間2015-1-13 13:02:07 字數:2790

 十月初六這天下午,趙廚子親自動手,炸了一大盆肉丸子和酥肉,當然,不全是肉必須添紅薯粉子。新做好的滷水豆腐,切成三角塊炸成豆腐泡,這個老少皆宜,炸了兩大盆子。綠豆熬的甜甜的豆沙,做粉蒸肉的米粉和調料都炒香了,用石臼杵成粉末。
  幾個女人圍在菜板前卡卡卡飛快的切著菜,各自分類裝到小竹簸箕裡。長正、長富和長貴忙著去鄰居家借桌子板凳,男人們都有勁,沉沉的方桌隨便一扛,輕鬆的就扛回來了,桃五爺忙著挑水把借來的桌凳仔細清洗一遍。
  今天陽光正好,桌子整齊的擺在院壩裡,正好擺了十張桌,東屋兩間房各放一張桌子,正房三間房各放一張桌子,西屋兩間房,除開新房,另一間屋放一張桌子,一共放了十六張桌子。計劃的二十桌酒席,剩下四張桌子沒地方擺,桃五爺把院壩周圍擺放的雜物清理清理,再把院壩裡十張桌子擠一擠勉強擺下了。
  初七一早就開始準備晚上的夜酒了。
  桃五爺的四個親家公親家母都來了,三個女婿帶著孩子和大秦氏娘家親戚一早就趕了過來,都帶著豐厚的賀禮,桃五爺和大秦氏安排好親戚,又忙著接待那些來送賀禮的鄉鄰,桃梅桃柳和桃杏剪窗花和囍字給弟弟裝飾新房,長正拿著紅紙去找長賢幫著寫幾副喜慶的對聯,趙廚子帶著李氏她們幾個在灶房裡忙夜酒的酒席。
  每個人都是各有事幹,忙個不停。
  趙廚子是經驗老道的鄉村席面主廚,二十桌席面的菜餚早已心裡有數,燉炸蒸煮炒樣樣齊全。一桌酒席標準的十六個菜,八大碗是必須的,八大碗主要是綠豆夾沙肉,粉蒸大肉片,粉蒸肉坨子,紅糖肘子,糯米紅扣,油炸豆腐,蒸丸子,蒸酥肉八個菜,再配上糖醋白菜,涼拌豆芽,涼拌三絲,涼拌豬頭肉,油炸花生米,炸□粑,炸湯圓,糯米雞。
  八大碗也是有講究的,一桌坐八個人,綠豆夾沙肉一人兩片,粉蒸大肉片一人兩片,粉蒸肉坨子一人兩坨,油炸豆腐一人兩塊,蒸肉丸子一人兩個,紅糖肘子、糯米紅扣和蒸酥肉一桌兩碗。夾沙肉、大肉片是手掌大小的五花肉,肉坨子是方方正正一塊肥肉坨,這三碗菜是給吃席的人往家裡帶的,所以肉塊個頭大份量足。
  劉氏站一旁給趙廚子遞碗,碗底都墊著紅薯塊,趙廚子把夾著綠豆沙的五花肉八片放一碗,然後交給張氏往蒸籠裡放,綠豆夾沙肉碗數夠了,又開始做粉蒸肉。炒熟後的米粉和調料散發著獨有的香味,趙廚子把米粉裹到五花肉和肉坨子上,碗底墊鹹乾菜,一碗照樣放八個,然後上蒸籠蒸。糯米拌上紅糖,肉丸子下墊黃花菜,酥肉下墊黃花菜,雞肉切塊加糯米都依次放入蒸籠裡。
  後院的大灶上豎著高高的蒸籠,灶膛裡柴火燒的旺旺的,蒸籠漸漸的被青煙籠罩。
  趙廚子把蒸菜做好了,接著又開始做油炸豆腐,這個很簡單,就是把事先炸好的豆腐泡加鹽蔥姜大料慢火熬煮即可,其他燉菜也都在鍋裡小火燉著了。女人們都把涼菜切好,趙廚子親自調味,各自拌了一大盆子。
  碗筷都是趙廚子自帶的,洗好後放在簸箕裡,夜酒的菜餚全部準備妥當,就等開席了。
  冬天天時短,黑的早。所以,莊稼人的夜酒都開席的早。
  開席前,四個鼓樂手和媒婆前後腳的進了門,桃五爺熱情的帶他們到正房喝茶歇息。
  酉時剛到,桃五爺和知客師桃長祖挨家挨戶的請客了,村民們也在家等著呢,被主人家一請,都高高興興的出了門。一般都是男人出門吃酒,有些饞嘴孩子哭鬧著非要跟去,大人只能帶上一個,但是家裡孩子多,帶一個去,剩下的孩子委委屈屈的慪氣,被帶去的笑瞇瞇的走了。一路上,大人們會反覆交代孩子要守禮懂規矩,孩子們也紛紛點頭。
  夜酒主要是請親戚朋友和村裡的鄉鄰,院壩裡十四張桌子完全坐下了。人們都自動入席,八人一桌,八人裡輩分最大的坐上席左位,酒罈也放在這個位置。帶孩子的大人都把孩子抱在懷裡,桌上多加筷子而已。
  八個人,一碗酒,擺在上席左位的人面前,等著上菜。
  先是涼菜,再是熱菜,趙廚子裝盤,趙氏、劉氏和張氏端著菜盤上菜,等到桌上擺滿了,就暫停上菜。一桌首位的長者端起酒碗喝一口然後傳給右手邊的人,後面的人都是喝完一口依次往下傳,最後回到長者手中,長者說一聲:「開席!」一桌人才有條不紊的夾著菜,吃酒席都懂得斯文有禮,不然會被人說沒家教。人們不會拿筷子在菜盤裡挑選或者亂戳,都是夾到哪個是哪個,吃完了,等著下一輪酒,喝完再繼續夾菜吃。
  幾輪酒下來,桌上的菜吃了不少,趙氏、劉氏和張氏端著菜盤溜一圈把空的盤子和碗都收走,再繼續上菜,八大碗上齊的時候,人們都習慣性的拿出準備好的大菜葉,把粉蒸大肉片和粉蒸肉坨子挑到菜葉子裡抱著,帶回去給家人吃。
  桃五爺帶著長正樂呵呵的挨桌感謝親戚朋友鄉鄰的光臨,讓大傢伙兒吃好喝好。眾人都誇讚著酒席辦的非常體面,大肉片和肉坨子又大又肥,桃五爺臉面有光,滿意極了。
  菜餚陸陸續續的上齊了,人們喝著酒吃著菜,直到天擦黑才散席。酒菜都沒浪費,碗盤都吃的很乾淨,人人手中都提著菜葉子包著的肉,跟桃五爺道謝完畢,各自回家了。
  由於李氏和兒子兒媳婦在大秦氏家幫忙,所以今天的夜酒是請的桃三爺。出門前桃三爺把米糧準備好,讓大寶在家熬雜糧粥。
  散席後,桃三爺帶著一包粉蒸大肉片和粉蒸肉坨子回來,雜糧粥早已熬好了。
  孩子們都知道爺爺吃酒席會帶好吃的回來,都乖乖的坐在板凳上等著。桃三爺把菜葉子包著的還帶著溫度的粉蒸肉放到盤子裡,再把雜糧粥盛出來,孩子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爺,粉蒸肉好香好香啊!」四寶嚥著口水道。
  桃三爺笑著說:「吃吧!」說完,親自給妞妞夾了一片肥肉放碗裡。
  肥五花肉裹著米粉蒸的又軟又糯,孩子們也不覺得膩,吃的喜笑顏開。
  大秦氏這邊和李氏幾個把酒席上的碗盞都收拾到後院,又讓桃五爺在飯廳裡再添一張桌子,擺上兩桌酒席,這是給家人、趙廚子和幫忙的準備的。
  男人們都沒有用大碗傳遞著喝酒,而是一人一杯的小口慢酌,長正端著酒壺不斷添酒,桃五爺今天尤其高興,幾杯酒下肚還嚷著添滿,大秦氏在旁邊桌上說道:「老頭子,明天還有正酒呢,別喝醉了把大事耽誤了!」
  趙廚子和長富長貴都點頭,笑著說等明天忙完了好好喝個盡興,桃五爺只能放下酒杯,把喝酒的熱情轉移到夾菜上。
  大秦氏給小秦氏夾了一片綠豆夾沙肉,又加了粉蒸大肉片,小秦氏說太肥膩吃不下,大秦氏趕緊把粉蒸大肉片挑回自己碗裡,從新給兒媳婦夾了幾塊酥肉和糯米雞。
  趙氏笑著說:「五嬸心疼兒媳婦,看的我羨慕的緊!」
  大秦氏給趙氏夾了一個粉蒸肉坨子,笑著說道:「我也疼你這個侄媳婦!」
  趙氏看著肥膩膩的肉坨子,為難道:「五嬸你也太心疼我了吧!這麼肥,怎麼吃得了喲!」
  「吃不了啊,那就兜著走唄!」大秦氏笑道。
  眾人也笑成一團,劉氏喜歡吃油炸豆腐,張氏喜歡吃紅糖肘子,都不作假,大大方方的夾菜,有禮有節的吃著。
  飯後收拾完畢,四個鼓樂手、媒婆和趙廚子被桃五爺安排屋子住下,大秦氏又再鋪了幾個床鋪給女兒女婿和娘家親戚住下。
  幫忙的人都跟桃五爺和大秦氏作別,各自回家。勞累了一天,洗漱完都歇下了,明天早上五更就要起床。
 

第五十五章 正酒
更新時間2015-1-14 12:37:00 字數:2645

 十月初八才是大日子,五更起床,天色還暗著,隱約能看見一片片白茫茫的霜,李氏和兒子媳婦們洗漱完畢了趕緊去大秦氏家幫忙。
  有霜映著,道路隱約可見,並不需要點燈,一路走來霜草被踩著嘎吱嘎吱的響,李氏眾人前腳進了大秦氏院門,幫忙抬轎子的永盛永新永健永康四個小伙子也緊跟著進了院子,趙氏來的最早,已經和桃柳桃杏端出糖水雞蛋來,邀請眾人坐下吃個早早茶。
  天冷,一碗熱騰騰甜蜜蜜的糖水雞蛋下肚,人們都渾身暖和起來。
  新郎官桃長正穿著一身嶄新的大紅衫子端坐在新房裡,大秦氏認認真真的給長正梳好髮髻,從桃梅手裡接過大紅色的包頭布巾,把髮髻包好。
  長方用木棍挑著一掛長長的喜炮等在新房門外,當長正喜氣洋洋的從新房出來,永新拿出火石點著引線,辟里啪啦一陣響,鑼鼓敲起來嗩吶吹起來,四個小子喜笑顏開的把空轎子抬上,新郎官和媒婆還有大哥長方及三個姐夫一起迎親去了。大戶人家迎親新郎官都騎著高頭大馬,殷實一些的人家會騎著騾子或驢去迎親,莊稼人就簡單多了,新郎官都是走著去迎親。
  馮家村並不遠,跟桃家村只隔一個山頭,一行人吹吹打打出了門去。
  馮家村那邊也辦著喜事,老遠就聽見山頭鑼鼓嗩吶響的歡,馮老四家親朋好友早早的迎在門口,迎親隊伍近了,女方家也點起了喜炮。新娘子馮春花已經整完眉開完臉梳好頭,換上大紅的棉衣紅裙,蓋著大紅蓋頭等候多時了,後面一番哭嫁自不用說。
  桃家村這邊,李氏眾人在趙廚子的安排下,有條不紊的準備著正酒的席面。大秦氏直接被李氏推出了灶房,讓她去洗漱一番,和桃五爺準備準備,在正房等著新人的叩拜。
  各種蒸菜上了蒸籠,涼菜切好拌好,燉菜也小火慢燉著,就等著迎親的隊伍回來了。
  村裡的大人小孩都圍到大秦氏家看熱鬧,大秦氏端出炒花生和油炸小果子招待大家,孩子們在人堆裡鑽來鑽去,不停嚷著:「娶新媳婦了,娶新媳婦了!」
  迎親隊伍接上新娘子開始返回桃家村,又是一陣鑼鼓喧天嗩吶齊鳴!
  大姑娘上轎頭一回,馮春花蓋著蓋頭緊張的坐在轎子裡,小伙子們一路上故意晃晃悠悠的抬著,馮春花咬著牙不敢出聲,手扶著轎子一側,眼前一片紅通通的蓋頭,什麼也看不見。
  一曲喜樂完畢,鑼鼓聲嗩吶聲暫時歇下來,媒婆笑罵著幾個抬轎子的小子走路不老實,走在前頭的長正臉紅紅的扭頭看了永盛幾個小伙子一眼,散發了幾個威脅的小眼神,又趕緊扭頭繼續向前。
  永盛幾個樂開了,永新更是囂張的大聲嚷道:「喲霍!長正叔心疼了,瞧那臉紅的喲!」
  眾人又是一陣笑,跟在迎親隊伍後面的女方眾親戚也都跟著笑開了。
  長正的臉更紅了,聽著身後眾人的笑聲,不好意思再轉過頭來,只是用幾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小聲道:「你們幾個臭小子,給我等著,你們娶親的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永盛永新永健永康假裝沒聽見,根本不把這個輩分高一截的叔當回事,繼續該搖的搖,該晃的晃。
  迎親隊伍翻過山頭,踏上進村的道路,鑼鼓聲嗩吶聲又響開了。
  桃五爺家點起了辟里啪啦的喜炮,院門口放著一個火盆,新娘子被媒人扶著下轎,跨過火盆一步步往正房走去,送親的人都是新娘子家的親戚,抬著嫁妝走在隊伍中間。莊稼人嫁女一般都是四鋪四蓋、四季衣服鞋襪、一架拔步床、一台木櫃、兩個大木箱子、一套桌凳、兩套洗漱桶盆,兩套鍋碗瓢盆等。嫁妝被擺到西屋新房裡,送親的人都是嬌客,男方家不敢怠慢,都熱情招待著。
  吉時已到,桃長祖主持新郎新娘拜堂,桃五爺和大秦氏穿著喜慶的新衣端坐在正房中間,滿意的看著長正和春花牽著紅綢慢步進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最後送入洞房。
  桃五爺和大秦氏高興的眼淚婆娑,趕緊忙著招待眾人入席。
  灶房裡趙廚子也做好了開席準備。
  今天是正酒,加上女方家送親的人,開了十八桌席面。
  圍觀的村民除了留下吃酒席的,其他人都散了,一邊拉著孩子往家走,一邊擺談新娘子的嫁妝。
  正酒比夜酒的席面開的多,李氏、趙氏、劉氏、張氏端菜忙不過來,桃柳和桃杏也加入端菜的行列,招待女方親戚的活兒就交給大秦氏和桃梅去。
  正酒比夜酒的席面多了四個炒菜,韭黃肉絲、萵筍肉片、蒜苗回鍋肉和糖醋裡脊。涼菜炒菜蒸菜燉菜陸陸續續的上桌,杯盤碗盞都重疊開了,女方送親的人都小聲的交流著,對於正酒的席面非常滿意。
  新房裡馮春花還頂著蓋頭端坐在床上,她妹妹馮春桃陪著,桃梅端了些菜到新房,熱情的招呼著姐妹倆吃點東西,春花羞澀的不吱聲也不敢動彈,春桃很懂事的感謝幾句,姐妹倆都挺拘謹,桃梅笑了說些寬心的話,就知趣的退出了新房。
  春花和春桃兩姐妹放鬆下來,春桃年紀小些,見屋裡沒有外人,高興的湊到菜碗前使勁聞了聞,對著春花說道:「姐,這菜好香啊!」
  春花隔著蓋頭笑道:「餓了你就吃唄!」
  「呵呵,我早上還吃了些,姐可一直餓著肚子呢,姐,我餵你吃點吧!」春桃拿起碗筷挑了些肉。
  「我自己吃吧!你也吃點!」春花的確餓了,她把蓋頭揭起來,接過春桃手裡的碗筷就開吃了。
  春桃也笑瞇瞇的坐在桌前吃起來,嘴裡念叨著:「姐,這個酥肉真好吃,丸子也炸的好香,還有這個綠豆夾沙肉,甜甜的,你嘗嘗!」
  春花夾了一片綠豆夾沙肉,輕輕咬一口,甜而不膩的確很好吃,這時,房門推開了,一個頭巾紅通通、臉頰紅通通、衣服紅通通的身影端著幾個菜進到新房來。
  春桃笑著喊了聲:「姐夫!」
  頓時,長正的臉更紅了,春花直接被嗆的咳嗽,臉紅的跟長正有一拼。
  長正放下手裡的兩碗冒尖的菜,小聲說道:「怕你餓了!送,送點吃的來。」然後飛快了瞟了一眼春花紅艷艷的嘴唇,逃似得出了新房。
  春花一直咳著,喝了幾口水才平了喘,春桃知道姐姐臉皮薄,藉著誇讚菜好吃肉好香轉移話題,春花又隨便夾了些菜吃了,趕緊把蓋頭蓋上,心裡一遍遍想著那個紅通通的身影,心裡又甜蜜又緊張。
  院壩裡屋子裡都人聲鼎沸,人們恭賀著新人新婚,誇讚著酒席的體面,直到酒足飯飽,才起身向主人家告辭。
  桃五爺和大秦氏恭送完各位鄉鄰,女方送親的一行人也要辭行了,桃五爺、大秦氏和新郎一路把他們送到村口,才返回來。
  媒婆和四個鼓樂手也起身告辭,桃五爺拿出事先說好的謝禮,幾個人笑著收下又說了些恭賀的吉言,才離去。
  客人都散了,桃五爺自家人和後廚幫忙的人都還沒吃呢,桃五爺趕緊吩咐趙廚子再開兩桌席面,都是現成菜,很快就上桌了。眾人的確是又累又餓,也不客氣,快快的吃了個飽。
  吃罷,桃梅和桃杏帶著孩子去新房陪馮春花,大秦氏和幫忙的人趕緊收拾鍋碗,到處都是油膩膩的,桃柳不停的燒著熱水,供眾人清洗。桃五爺、長正和長富兄弟幫著把借來的桌椅洗刷乾淨,然後給人還回去。
 

第五十六章 鬧洞房
更新時間2015-1-15 11:36:37 字數:2530

 小院終於清靜下來了,院壩裡卻是一片狼藉,紅色的喜炮紙屑和酒席掉下的湯水弄得到處都是,大秦氏的三個女婿忙著打掃衛生,長正要從姐夫手裡搶掃帚,被姐夫笑著推開,還趁機打趣了一番,長正紅著臉,站在一旁,新房不好意思進,幫忙也不讓搭手,真是不知道何去何從了。
  今天人多事多,小秦氏怕衝撞了自己,一直呆在東屋裡,長方是個疼媳婦的,提早就給小秦氏送了飯菜,這會兒外面清靜下來,小秦氏也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出了東屋,慢慢往西屋走去。
  新房裡,春花依舊蓋著蓋頭,大姐桃梅三姐桃杏和幾個孩子在新房裡聊得正歡呢,小秦氏推門進去,桃梅趕緊上前拉著小秦氏坐下,笑著說道:「慢著點!」然後把周圍打鬧的孩子趕到外面去玩,「喜子,帶著弟弟妹妹們出去玩,別把你大舅媽撞著了!」
  小秦氏笑著說:「大姐,我哪有那麼嬌貴!」
  桃梅說道:「你不知道他們幾個有多淘,我可要防著點。」
  桃杏笑著對春花說道:「春花,你大嫂年後就要生了,你也抓點緊,讓爹娘明年抱兩孫子,好好樂樂!」
  馮春花羞的不說話,臉燙的緋紅。
  「三妹,你啥話都敢說!」桃梅瞪了桃杏一眼,說道,「新媳婦臉皮薄!你這個口沒遮攔的!」
  桃杏捂著嘴笑,幾個女人嘀嘀咕咕的說笑起來,春花反正蓋著蓋頭,剛開始的侷促在姐姐和嫂嫂的笑談中,慢慢放鬆不少。
  小秦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天色也不早了,弟妹,一會兒鬧洞房你可要有準備,長正那幾個兄弟伙心思多著呢!」
  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春花又繃直了身子,手指又開始攪了起來,手心一層細汗。
  趙氏、李氏、劉氏和張氏幫忙收拾完,也不著急回家,還想等著鬧完洞房才走。
  大秦氏也心照不宣的倒上茶,樂呵呵的對李氏說道:「三嫂子,那喜被下我可是鋪了好多棗和花生,早生貴子,早生貴子,我明年可是一年抱兩孫哦!」
  李氏一邊捏著手臂,一邊說道:「到時候你一手抱著一個大胖孫,笑的你嘴都合不攏!」
  「晚上滾床就讓桃杏家那個小子去,長的壯實,牙口又好又能吃!」大秦氏說道。
  「那小胖墩好!」李氏讚道。
  正說著呢,大寶和二寶從門口蹦進來,朝著李氏喊了聲:「奶!」又依次把屋裡眾人喊了一遍。
  劉氏和張氏這幾天忙,沒好好照看孩子,也怪想的,把大寶二寶摟到懷裡。劉氏問:「你們來幹啥?娘一會兒就回去了!」
  大寶嘿嘿笑著說道:「我和二寶也要看鬧洞房!」
  李氏笑罵道:「小孩子家懂啥?趕緊回去!」
  大寶和二寶又掙扎著從娘家懷裡出來,跑到李氏懷裡撒嬌,李氏樂呵呵的應允了。這時,三寶突然從門後跳出來,高興的嚷道:「奶,我聽見了,你同意了,我也要看!」
  大寶和二寶同時問道:「三寶,你啥時候跟來的!」
  三寶哼哼:「你們不帶我,我偏來!」
  長正推門進來,紅著臉對大秦氏說道:「娘,永盛永新幾個來了,你給準備些酒水!」
  大秦氏笑道:「娘早準備好了,看你猴急的!」
  長正紅著臉抱怨:「娘,你說啥呢?我才不急!」
  三寶看著長正羞答答的紅臉,問道:「長正叔,你沒騎過狗吧?」
  長正被問懵了,反應不過來。
  「長正叔,我奶說小時候騎狗長大了娶親要下雨,你今天娶親沒下雨,那你小時候一定沒騎過狗!」三寶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說道:「我長得了娶親要下雨哦,四寶娶親也要下雨,我們都騎過黃黃!」
  一屋子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長正拍了拍三寶的頭,笑道:「那你娶親可要記得撐傘穿蓑衣喲!」
  三寶一本正經的點頭說道:「嗯,我記得。」
  夜幕降臨,油燈初上。
  新房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關係好的小伙子都擠到屋裡,門口也站滿了人,窗戶上爬著小屁孩子。鬧洞房的以小伙子居多,有些愛看熱鬧的媳婦婆子也湊在人群裡,大秦氏和李氏她們幾個站在院壩裡聽著。
  新房裡燈火閃亮,長正在兄弟伙的推搡下,顫抖的拿著秤桿去挑紅蓋頭。其實,說親前,長正就偷偷到馮家村去看過,對馮春花也是相當滿意的。秤桿顫微微的把蓋頭揭起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來,出門前塗抹的胭脂水粉早就淡去了,白皙的臉頰上露出羞澀的紅暈,紅潤潤的嘴唇緊閉著,清亮的眼睛羞答答的一抬眼,趕緊把頭低下。
  長正看癡了,手裡的秤桿還直端端的停在新娘子臉龐。
  永新跟**一樣打著口哨嚷著:「新娘子好漂亮,你們說是不是啊?」
  其他小子都跟著起哄,一致稱讚新娘子貌美。
  「趕緊喝合巹酒啊,新郎官發什麼呆呢?」永盛早就倒好了酒,侯在一旁焦急道。
  長正端起兩杯酒遞給春花一杯,兩人紅著臉先各飲半杯,然後交換一齊飲乾,一杯酒下肚,臉上更是紅霞飛!永新又嚷嚷著讓新郎給新娘喂菜,長正也傻乎乎的去夾菜,永新讓長正夾肉丸子,長正乖乖的就夾著個丸子喂春花,不知道是誰在後面推了一下,長正手裡的筷子一抖,肉丸子掉地上滾不見了,小伙子們又哈哈樂,打趣長正。
  長正又繼續夾菜,小伙子們故意搗亂,只許長正夾肉丸子花生米炸湯圓之類圓溜溜的吃食,每當春花小口微張時,圓溜溜的吃食就被人故意碰掉,春花只好閉嘴,又羞又愧又紅又嬌,長正看著春花的嬌態心癢癢難耐。
  有人提議讓長正用嘴喂,又惹的眾人哄笑。
  桃杏端著幾個湯圓擠進來,給春花餵了一個,桃杏笑著問道:「生不生?」
  湯圓明顯沒煮熟,硬硬的還帶著糯米粉味,春花點頭說:「生!」
  桃杏和眾人又是一陣樂呵,春花反應過來,耳朵都紅了,頭也埋得更低了。桃杏把碗筷放下,又把自家的小胖子抱過來放喜床上,穿的圓滾滾特喜慶的小胖子也不怯場,手舞足蹈的在喜床上打起滾來,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笑。
  大秦氏和李氏在外面聽的也哈哈樂,大秦氏看著也鬧得差不多了,趕緊擠進去把這些混小子們趕出來。小伙子們嘻嘻哈哈的退出來,各自回家了,小孩子什麼也不懂,瞎湊熱鬧而已,熱鬧完了,也跟大人們回家了。
  天已經開始下霧了,大秦氏給李氏端了一盆菜,提著燈把李氏一家送到院外,昏黃的燈光根本穿透不了厚厚的霧氣,看著李氏一家消失在白霧中,她才轉身回去。
  一路上三寶喋喋不休的問李氏:「奶,為啥要給新娘子吃生湯圓?而且還要問生不生?說生了,還遭人笑!」
  李氏抿嘴笑道:「等你娶親的時候,你就知道啦!」
  三寶翻白眼道:「大人總是這樣,啥也不說,非要等到長大了才說,等到長大還要好久啊!」
  三寶又問大寶和二寶:「大哥,二哥,你們知道嗎?」
  大寶和二寶搖頭,三寶只好閉嘴了,分神間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李氏緊緊的牽著三寶的手。
 

第五十七章 良宵
更新時間2015-1-16 11:43:49 字數:2555

 新房裡,鬧洞房的眾人散去,春柳給二弟和弟媳婦送了兩盆熱水,讓小夫妻洗漱完早點歇著,桃五爺一家人也各自回屋歇下。
  馮春花還是羞答答的坐著,也不敢看長正,長正把水盆和布巾準備好,給春花端到面前,春花紅著臉擰乾布巾子擦臉,熱熱的布巾敷在臉上,臉越發的滾燙了,洗腳的時候,更是羞的無地自容,紅裙撩起露出白生生的腳背,長正看的有些癡了,直到春花蚊子般的吱了幾聲,他才回神趕緊遞上擦腳布。
  新媳婦洗完,長正把水端出去倒掉,回來再用另一盆水給自己降降溫。
  一切收拾完畢,兩人又無話可說了,屋裡靜靜的,壓抑的人難以呼吸。
  長正忍不住咳了一聲,小聲說道:「咱歇息吧!」
  春花小聲的嗯聲。
  長正把油燈吹熄,窸窸窣窣的脫衣服。屋裡一片黑暗,反而讓兩人安心下來,春花也輕輕把新衣棉裙脫了,縮到被窩裡滾到靠牆的最裡面。長正脫的只剩下褻褲,也揭開被子鑽了進去,兩人都不敢動,呼吸卻漸漸急促起來。
  彷彿許久之後,又彷彿剎那之間,長正伸手拉住春花的手,他明顯能感覺到春花抖了一下,長正一使勁把春花摟緊懷裡,急促的心跳聲和懷裡人兒的顫抖,讓他頭暈的厲害。
  長正在黑暗中尋找那紅艷艷的嘴,那張整日縈繞在腦海的紅唇,兩人都緊張顫抖的厲害。長正結實的手臂像是兩隻燒紅的鐵鉗,把春花緊緊的摟著,急切的彷彿要把對方揉進身體裡一樣,他輕聲的換著春花的名字,大手四處探索。
  春花一直都處於迷迷瞪瞪中,出門前夜她娘偷偷摸摸跟她嘀咕的事情,在她腦海裡似懂非懂的縈繞著,她從枕頭下摸出事先藏好的白帕子,小聲對著在她身上摸索的男人說道:「等等,帕子還沒鋪呢!」
  長正心領神會的拿過一團帕子,兩手緊張的抖開,即便是黑漆漆的夜,春花也羞得不敢吱聲,順從的讓長正把帕子墊到她身下。
  平日裡村裡一些不知羞的爺們,不分場合大著嗓門就說些葷段子,長正這些茁壯成長的小伙子早就被那些男女之事勾的心癢癢,他和同齡的兄弟伙紙上談兵過多次,如今,真正到了真槍真刀的時候,心裡那份緊張和惴惴不安揪的他心彷彿跳出來一樣。
  他氣喘如牛,他小心翼翼,他血氣上腦,他刻意冷靜,他克制不住,他尋根溯源,他無師自通,他摸索嘗試,數遍之後終於找對地方,沒有任何經驗,像一隻莽撞的牛犢,兩人同時『啊』的叫出聲來,然後是一段彼此都疼痛的初次經歷,結束的很快。長正不好意思的親了親春花,休息片刻重拾信心,開始論持久戰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這一夜的甜蜜和親熱,只有彼此相擁的兩人才能體會,這一夜以後的日子,也只有小夫妻倆慢慢磨合彼此包容了。
  第二天果然是大霧天氣,推開門,滿眼一片白茫茫,什麼都看不見。
  李氏和兒媳婦還是按點起床,把院前院後,屋裡屋外收拾了一遍,這幾天在大秦氏家幫忙,自家就剩一個老頭子和幾個調皮蛋,髒衣服扔了一堆,灶房亂糟糟的不說,就是飯桌上還有剩下的飯渣渣,貓碗需要清洗,豬圈需要打掃,雞圈也要整理,感覺家裡的活兒一下子堆滿了。
  李氏一邊抱怨著,一邊和兒媳婦忙前忙後的收拾,午飯後,太陽出來,霧氣散了,劉氏和張氏又背著滿滿兩背簍衣服去河邊洗。
  趙氏帶著閨女桃花已經在河邊洗開了,趙氏正埋頭賣力的搓著衣服,桃花拿著木棒子啪啪的敲打著。
  劉氏和張氏找了個靠水的位置,把背簍放下,劉氏朝著趙氏招呼道:「長武嫂子來的真早!吃午飯了嗎?」
  趙氏聽見動靜抬頭,笑呵呵的說道:「瞧我這耳朵背的,都沒聽見腳步聲!我也是剛來一會兒,午飯做的早,吃了才來的!」桃花也招呼道:「長富嬸子好!長貴嬸子好!」
  劉氏和張氏點頭。
  劉氏說道:「嫂子哪是耳朵背啊,分明是你洗的太用心了!」
  「你不知道,幾天不在家,這衣服髒的像是在泥水裡滾過,我家兩小子淘的喲上天有路都敢去!」趙氏說道,「桃花一個人來河邊洗,我也不放心,讓她放著等我回來,這不,幾天就攢了這麼多髒衣服!」
  張氏呵呵笑著,提起一件四寶的外套給趙氏看,「嫂子,你看一看比一比就知道了,這衣服上足足有兩斤泥!」
  趙氏盯著張氏手裡的那件灰撲撲的小衣服,樂呵開了,「咱家小柱跟你家四寶差不多!」
  張氏放下衣服和劉氏一起先把髒衣服上的泥灰洗掉,再撒少許皂角粉,搓揉起來。
  趙氏說道:「昨晚走的時候,五嬸子還給我裝了幾碗肉菜帶走,真是不好意思,我一個人幫忙,她幾天都給我家端菜。」
  「可不是,昨晚我們走的時候,也給帶了幾碗肉菜,客氣的不行了。」張氏說道。
  「前天晚上的夜酒和昨天的正酒,咱不是誇口,真是辦的很有面子,那麼肥的一條豬,硬是給吃完了。」趙氏讚道。
  「嗯,我看啦,那馮家村送親的人,一桌菜吃的乾乾淨淨,都滿意的不得了!」張氏接著說道。
  「那是,我們在後廚幫忙,也知道那些肉菜都是實打實的,肉大肉肥調料也足,夜酒和正酒那些挑菜回家的人,都誇讚的不行了!」趙氏說道。
  劉氏搓著衣服點頭道:「五叔五嬸都是個實誠人,趕上老大家的事,心裡多年的郁氣也散了,加上又是小兒子的大事,正好熱熱鬧鬧風風光光的辦一次。」
  趙氏放低聲量問道:「那個趙廚子辦席面真心不錯,不知道他辦一桌是多少錢?」
  劉氏和張氏都心領神會,趙氏是想到以後嫁女的事情了,至於這個趙廚子的價錢,她們倆個也真不知道確切數。
  劉氏說道:「這個還真不清楚,也不知道五嬸咋談下的,嫂子要是想知道,可以等五嬸空下來了,親自去問問!」
  趙氏點頭,說道:「我幫忙的時候也看了,這個趙廚子是個好的,手藝咱就不提了,就憑他選菜配菜就能看出是個真心替主家著想的,不糟蹋糧食也不瞎整。」
  張氏笑道:「嫂子真是上了心了!這趙廚子的確是個好的,你要是定下來了,可要早打算,聽說請趙廚子的人家挺多!」
  趙氏看了眼認真洗衣的桃花,笑瞇瞇的點頭,「我就這一個寶貝閨女,可不是要早作打算!」
  桃花羞的很,只能假裝沒聽見,只是這臉頰上的紅暈刷刷的攀到耳朵坡了。趙氏知道閨女臉皮薄,呵呵的笑了幾聲,轉移了話題。
  劉氏和張氏也跟著趙氏的話題閒聊下去,這時又來了幾個村裡的閨女和媳婦,都背著衣服來洗,一群女人笑哈哈的打完招呼,又開始擺談起酒席的事、嫁妝的事、還有新媳婦的事。
  因為有未出閣的閨女在,幾個媳婦倒是知趣,沒有說些過分的話,趙氏和劉氏妯娌也都撿能談的談,不能談的哈哈過去。
  

第五十八章 手套
更新時間2015-1-17 10:39:45 字數:2518

 轉眼到了十月底,馬上就要進入冬月了,冬月一過就是臘月,然後是除夕春節。村裡的孩子都莫名的興奮起來,盼年盼的心癢癢!
  家裡老人們都會樂呵呵的跟孩子哼著一首歌謠:「紅蘿蔔,蜜蜜甜,看著看著要過年,兒子想吃肉,老子沒得錢!」
  孩子們很快學會了,跟一群麻雀兒一樣,在村東村西高聲唱著,一聲蓋過一聲。
  桃家村沒有北方那種暖炕,一到冬天,除了穿上厚厚的棉襖,就是燒火盆烤火了。桃三爺準備了足夠的乾柴用於烤火,灶房裡一排黑□□的罐子,罐子裡裝著自製木炭,這些木炭都是平日裡做完飯,把灶膛裡剩下的火炭子夾到罐子裡窒氣而成的,可別小瞧這些木炭,這可是燒火盆的主力材料。
  李氏把不下蛋的老母雞和公雞都挑出來,留下三隻雞過年,剩下能下蛋的嫩母雞和一隻紅冠綠尾的大公雞,從竹林搬遷到後院雞圈統一看管。
  地裡沒啥活兒,家務也就是些做飯洗衣餵豬喂雞喂貓餵狗的雜事,豬圈裡的豬整日裡吃了就睡,睡醒了又吃,眼見的肥起來,冬季地裡菜少也沒種糧食,雞群幾乎是天天放出去尋覓吃食。
  李氏已經習慣早上忙活家務,午飯後燒上一盆火,陽光好的午後就圍在院壩裡烤火,陰沉沉的午後就把火盆搬到屋內,圍著火盆做棉鞋。
  挑了個沒霧的早晨,桃三爺把雞腳拴住,倒掛在扁擔兩頭,長貴背著攢下的雞蛋,父子兩人趕集去了。
  沒霧,但有霜。
  後院的水盆上積著一層浮冰,大寶拿著一根麥稈兒掐頭去尾對著一塊浮冰吹氣,很快冰塊被融化出一個小洞,大寶拿稻草穿過去,一個能手提的冰塊就做好了。飯後,大寶和二寶人手一個手提冰塊,歡歡喜喜的往學堂跑去。
  當然,三寶四寶和妞妞也有份,大寶也給他們每人做了一個。為了提冰塊,孩子們手套都不戴了,小手凍得通紅,緊緊捏住手裡的稻草,相互碰撞冰塊玩耍。三個孩子提著冰塊在院壩裡追逐,都穿著厚厚的棉襖,帶著防風的棉帽,露在外面的小臉凍得紅通通的,眉毛和長睫毛上掛著凝結的小水珠,小鼻孔紅紅的,有透明的鼻涕往下淌,孩子們使勁吸溜著,嘴巴噴出白白的霧氣。
  孩子們在院壩裡來回跑動,跑熱了也不覺得冷,冰塊本來就不厚,來回碰撞幾下就碎掉了,三寶撩衣服給妞妞擦手,然後幫妹妹戴上手套。說是手套,其實就是一雙手工縫製的棉花套套,口小裡大,非常保暖。
  孩子們有兩雙手套,正好可以換洗,一雙是李氏做的,一雙是劉氏做的。
  李氏做的手套上面繡著非常好區分的花樣兒。
  都是清一色的藍布底子,妞妞的手套上繡著大紅桃子,桃子下面帶著一截兒褐色小柄和一片綠色桃葉,妞妞非常喜歡這個手套,常常望著桃子流口水,手套也相應多了一個功能,那就是擦口水。
  大寶二寶三寶四寶的手套上繡的是金黃色的大元寶,大寶的元寶最大,只有一個,二寶的元寶稍微小點,變成兩個,三寶的元寶再小點,疊成三個,四寶的元寶個頭最小,數量最多。
  李氏對自己親手做的手套非常滿意,孩子們除了妞妞外,都非常不滿意,大寶代表弟弟向李氏提出抗議:「奶,你能不繡大元寶不?不能換個花樣兒嗎?」
  李氏笑著說道:「好!明年奶給咱乖孫換個花樣兒,換成大銅錢咋樣!」
  大寶抽了抽嘴角:「奶,還是大元寶吧,挺好的!」
  李氏點頭,「是吧,我也覺得大元寶比銅錢好看!金燦燦的多喜慶!」
  大寶是聰明的孩子,見李氏這邊走不通,就找自己娘親去了,劉氏樂呵呵的同意了,找了些暗綠色的邊角料,熬夜給五個孩子又做了一副手套。
  大寶幾個拿著手套,真心的滿意,小子們的手套上分別繡著梅蘭竹菊四君子再搭配福綠壽喜四個花體字,劉氏不識字,但是這些喜慶的花樣子,她還是信手拈來。
  妞妞的手套上繡著一朵粉色的桃花,花蕊是明艷的黃色,再配上一朵粉色的花苞一片翠綠的嫩葉,妞妞笑的眼睛都成月彎彎了。
  桃子手套,妞妞所欲也,桃花手套,亦妞妞所欲也,二者可以得兼,一樣帶一隻也!妞妞終於不用糾結戴哪雙手套了,兩雙搭配著來,左手藍布紅桃子手套,右手綠布粉桃花手套,抑或右手藍布紅桃子手套,左手綠布粉桃花手套,嘿嘿,聰明的妞妞贏得了一家人的誇讚。
  午飯後,李氏照舊燒了一盆火,一家人在院壩裡曬著太陽烤著火。
  大秦氏笑瞇瞇的帶著兩個兒媳婦也溜躂過來,「我現在啊,每天就等著三嫂子燒火,我來烤個現成的。」
  「下次記得帶些柴火來,你家柴房外都堆滿了榆木疙瘩,正是燒火的好柴!」李氏笑道。
  「我那榆木疙瘩留著給我孫兒烤尿布的!」大秦氏扶著小秦氏做好,又拉著二兒媳婦馮氏挨著自己坐下。
  馮氏是新婦,這過門還沒到一個月呢,還是羞答答的。大秦氏拉著她四處轉轉,一來熟悉熟悉人,二來也是讓她早日適應,大方一點。
  「這是你三嬸。」大秦氏給馮氏介紹道:「這是她大兒媳婦,你叫長富嫂子,這是二兒媳婦,你叫長貴嫂子,這婆媳三個可是村裡出了名的勤快利落人。」
  馮氏紅著臉喊著:「三嬸,長富嫂子,長貴嫂子。」
  李氏和兩兒媳都點頭示意。
  「瞧長正媳婦長得多好看啊,馮老四生了個好閨女,模樣好又能幹!」李氏誇讚道。
  馮氏不好意思的低頭,大秦氏拍了拍馮氏的手,說道:「的確是個好閨女,她大嫂有身子不方便,她整日忙前忙後的幫襯著我,我這心啊,是真心的滿意!」
  李氏也點頭,「都說妻賢夫禍少,家和萬事興,你們一家都是實誠人,馮老四把閨女嫁到你家,也是明白人!」
  這邊大秦氏和李氏巴拉巴拉聊開了,那邊小秦氏坐在扶手椅上,逗妞妞玩呢。
  小秦氏摸著妞妞兩隻不一樣的手套,笑著問道:「妞妞,你兩隻手套咋不一樣呢?」
  妞妞咯咯咯的笑起來,她對著右手背做了個吃桃子的動作,然後把手背伸到小秦氏嘴邊,甜甜道:「嬸,你也吃桃子!」
  小秦氏張嘴誇張的『哇嗚』一聲做了個吃的動作,笑著對妞妞說:「真好吃!」
  妞妞滿意的點頭,「奶奶繡的桃子,娘繡的花花,妞妞都喜歡!」
  劉氏笑著跟小秦氏解釋了妞妞兩隻不同手套的原因,小秦氏笑著掐了掐妞妞的臉頰誇讚一番,馮氏也笑著看過來,妞妞跟馮氏不熟,她害羞的把臉藏到劉氏懷裡。
  劉氏指著馮氏跟妞妞說道:「這是你長正叔的新媳婦,你要叫長正嬸子!」
  妞妞飛快的抬頭看了一眼馮氏,又埋在劉氏懷裡,悶聲喊道:「長正嬸子!」
  馮氏笑答應道:「嗯,妞妞真乖!」
  劉氏拍著懷裡的妞妞,跟小秦氏和馮氏聊起來,張氏也加入了,還是同輩人有話說,瞧李氏和大秦氏吧啦吧啦的多攢勁。
 

第五十九章 賣豬
更新時間2015-1-18 10:02:50 字數:2711

 冬月裡,那些專門收豬的販子都活躍起來,他們挨村挨戶開始拉活兒了。
  桃三爺家豬圈裡三條豬也長上膘了,一頓一大桶煮紅薯拌粗糠,吃完就睡下養膘。
  李氏這幾天在村裡溜躂,和村裡的媳婦婆子閒聊,哪家養幾條豬,打算啥時賣、賣幾條、留幾條都打聽清楚了,然後和桃三爺商量一下,兩人決定趁著剛進冬月,出欄豬不多豬價還可以,把豬賣給販子兩條,留一條再養到月底,肥一點再宰掉做臘肉。
  活豬的價錢肯定比不過宰掉賣豬肉,但是桃家村離集鎮遠,一沒攤位二沒人脈,宰了賣肉確實不方便,莊稼人家家戶戶都養豬,年底宰了在村子裡也賣不掉。那些收豬的販子就是看準了這些,從偏遠村子販活豬出去賣,有些的販子還會通過官道把活豬運到更遠更大的省城去賣。
  桃三爺到集鎮賣雞的時候,也打探了一番肉價,如今的豬肉價都漲到八十文一斤了,今年由於旱災影響,豬肉的價錢持續走高,活豬的價錢也相應的提高了。
  村裡每天都有豬販子來收購活豬,價錢給的也不一樣。桃三爺也不著急,跟不同的販子談價,通過幾天的接觸,桃三爺決定把豬賣給一個叫王順的豬販子。
  桃三爺和王順談好了價錢,另外三個合夥人就手腳利索的把豬前後套繩子上,抬著稱了重,做上標記放到木駕車上。李氏提前兩天就使勁兒給豬餵食,這兩條肥豬肚子撐的溜圓。
  「大爺,你這兩條豬夠肥啊,一條一百二十斤,一條一百一十斤,一共是……」販子掏出算盤,啪啪撥起珠子來,「大爺,一共是二百三十斤。」
  桃三爺看著他撥珠子,無誤,點頭。
  「這一斤活豬五十文,二百三十斤是十一兩五百文。」王順大約三十來歲,身體魁梧膀大腰圓,看起來是個粗人,打起算盤來還挺熟練。
  桃三爺笑著逗他道:「小伙子,你可要算好啊,算多了我不吱聲就收下了,算少了我可不依哈!」
  「大爺,你不放心我再給你算一遍!」王順很有耐心,他又當著桃三爺的面撥兩遍算盤珠子,確認無誤,從懷裡掏出錢袋子,認真的數起錢來,反覆數了三遍,確認是十一兩五百文,然後掏出一個藍布包著的冊子,寫上十一月初五,桃家村兩條一共二百三十斤,一斤五十文,一共十一兩五百文。
  桃三爺說道:「小伙子,記的還挺細!」
  王順笑著把本子揣好,把銀錢遞給桃三爺,說道:「大爺,都說親兄弟明算賬,我們這碗飯還是四家分著吃,不記清楚不行啊,咱不能無憑無據的分錢吧,更不能為了錢財傷了大家的情分!」
  桃三爺點頭贊同。
  王順笑著指了指木駕車上的兩頭豬,說道:「大爺,你家兩條豬肚子都撐圓了,這一肚子豬食也當肉價賣了!」
  桃三爺把煙桿點著,抽一口,笑著說道:「這個價賣給你已經算很便宜了,再說,現在紅薯啥價?豬肉啥價?這一肚子紅薯又得長多少膘?你小子等著賺吧!」
  王順嘴角抽了一下。
  桃三爺接著道:「我給你算了算,你這一頭活豬買回去宰了賣肉賣下水,一頭活豬按照現在的肉價,至少賺一兩五,等到臘月裡,出欄豬多了,收購價便宜了,肉價卻不會降低,你小子就等著數銀子吧!」
  「哎喲大爺,你可真會算,這活豬咱可是囫圇秤的,運回去宰了除去肚腹豬血糞便這些,能有多少肉啊?咱就是掙個辛苦錢,幾個人翻山越嶺的搬運著牲口又髒又累,賺的錢四家人平分,咱也就賺個過年錢!」王順叫起苦來。
  「咱這桃家村也是離鎮太遠,幹啥都不方便!說實話,你們大冷天搗騰這個也的確辛苦。」桃三爺跟王順擺談起來。
  「的確不方便,這不特意做了這個軸距短的木駕車嗎,用騾子拉著也能走山道,等上了官道就方便多了!」王順說道。
  「哦,我看你這車是覺得奇怪,原來是變窄了。」桃三爺又看了看那個木架子車。
  「變窄了裝的也少了,只能多跑幾趟,大爺,你看我這手都凍爛了!」販子伸出他那雙紅褐色的手,手背上全是陳年凍瘡留下的皺皺紅紅的疤痕,還有新生的破皮流濃的凍瘡,翻過手來,手心一層厚厚的繭子,不比莊稼人的繭子少。
  「你這碗飯吃的也是夠辛苦的!」桃三爺說道。
  「大爺,實不相瞞,我老家耕地少兄弟多,我早早的就出來找錢自謀生路了,什麼活都幹過,什麼苦也吃過,現在總算有家有口了,雖說沒掙上大錢,但也能讓媳婦孩子吃飽穿暖!但是想幫襯家裡那些兄弟,還心有餘力不足啊!」王順說道。
  「人窮不怕,怕吃苦才可怕!慢慢來吧,你小子還年輕,又能吃苦,日子總會好起來的!」桃三爺拍了拍王順的肩膀鼓勵道,「早過了午飯的點兒了!你們還餓著肚子吧?」
  王順不好意思的笑笑,「咱們出來跑的,差一頓兩頓的,沒啥!」
  「小伙子,身體最重要,一家老小都靠你了!」桃三爺抖抖煙灰,接著說道:「咱也沒啥好東西招待,你大娘給你們燒了些紅糖姜水,蒸了些紅薯,你們幾個湊合吃點暖暖身子吧!」
  王順感激的朝著桃三爺作揖,然後招呼其他三個人過來。
  李氏端著一盆熱熱的紅糖姜水,拿四個碗擺好,又去灶房把蒸紅薯端出來,四個人朝著李氏作揖感謝,嘴裡念叨著:「多謝大娘,多謝大娘。」
  李氏笑著說:「沒啥好東西招待,你們也別嫌棄,吃點喝點暖暖身子吧!天寒地凍的掙個錢真不容易!」
  四人喝著熱熱的糖姜水,吃著燙燙的蒸紅薯,心裡也是一陣溫暖。走的時候,李氏把剩下的糖姜水倒到他們的水罐裡,剩的紅薯也給他們包上帶走。
  桃三爺把錢交給李氏放好,歎道:「都是爹生娘養的,看著那手上的凍瘡繭子,臉上的凍瘡,心裡也不是滋味啊!」
  「可不是嘛,大冷天的誰都不容易!」李氏說道,「咱也盡點心意積點德,以後咱家孩子出門在外,也盼著有人給碗熱水喝!」
  桃三爺點頭,李氏去正房放銀錢去了。
  桃三爺叼著煙桿,又去豬圈裡看了看,往日擠擠滿滿的豬圈裡,如今只剩下一條豬了。那條躺著的肥豬聽見腳步聲,哼嗤一聲爬起來,朝著桃三爺叫開了。
  桃三爺把豬圈旁背簍裡的蘿蔔纓子扔了些給它,肥豬馬上不叫了,卡嚓卡嚓的大口嚼起來。桃三爺看了一會兒又走出圈捨,溜躂著往前院走,心裡盤算著留下六兩銀子作為明年買小豬崽的錢,剩下五兩五攢起來,賣雞和雞蛋的錢用來買年貨和添新衣也足夠了,這一年家裡銀錢出出進進的,還有七八兩的盈餘,更讓人欣慰的是,糧倉裡糧食滿滿的。
  桃三爺在院壩裡轉著圈兒,三寶和四寶跑過來,一人一邊,抱著桃三爺的大腿撒嬌,桃三爺心裡想著事兒,也由著他們小猴子一樣吊在自己腿上。三寶四寶笑的眼睛都彎了,妞妞圓滾滾的跑過來,伸手牽著桃三爺的衣服,跟在屁股後面像個尾巴。大寶和二寶在屋裡寫字,聽見弟弟妹妹的笑聲,好奇的跑出來看。
  桃三爺腦海裡把今年的賬再一筆一筆的過一遍,又把明年的年景各種情況預想了一遍,有了底心裡踏實多了,又盤算了一下攢錢修房的事,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雙臂雙腿各吊著一個孫子,屁股後綴著一個孫女,桃三爺樂呵呵享受著兒孫之樂,拖著這群猴兒在院壩裡繼續轉著。
 

第六十章 宰年豬與醃肉
更新時間2015-1-19 10:04:36 字數:2622

 冬月底,村裡賣豬和宰豬的人家很多,每天都能聽見肥豬的嘶叫聲。
  這就是過年的前奏了。
  全村都洋溢著一種興奮躁動的情緒,大人孩子臉上都不自覺的掛著笑容。那個叫王順的豬販子記得桃三爺一頓飯的恩情,每次來村裡,都要詢問桃三爺家需要帶啥東西不?他最近在桃家村周邊村子和集鎮之間往返,帶東西很方便。
  桃三爺也不客氣,讓王順代買了一些要醃臘肉的井鹽,又留王順幾個人在家吃了飯。一來二往兩人熟絡起來,王順在桃三爺家吃飯的次數就多起來了,當然,王順也會給桃三爺送上幾盒茶葉幾捆煙葉什麼的,給孩子們帶些糖果和點心。
  冬月二十八是桃三爺和鄭屠子約好宰豬的日子,正好今天村裡還有兩家也是約的鄭屠子宰豬。
  鄭屠子背著刀具如約而至,李氏熱情的給鄭屠子煮了大大的一碗手□面,上面放著幾片切的厚厚的臘肉,鄭屠子樂呵呵的把麵條吃完,抹完嘴就準備宰豬了。
  都說宰年豬很講究,一定要把屠子招待好,屠子吃飽了有勁,一刀斃命最是吉利的。如果一刀沒有捅到要害,豬慘叫著遲遲不斷氣,還需要屠子補刀,桃家村人認為非常不吉利,來年會諸事不順。
  鄭屠子是深受桃家村人信賴的屠子,而且價錢公道,宰一頭豬收費兩百文,豬喉管和四個蹄子裡的蹄筋歸他所有,村民們都能接受。
  桃三爺搬了兩條長板凳並排放到院外,又和鄭屠子合力把大木桶搬到指定位置。劉氏和張氏一人一口鍋燒起燙豬毛的開水,長富和長貴去豬圈把肥豬趕出來。肥豬肚子癟癟的,不像是賣活豬時候為了壓秤,喂得肚子溜圓,要宰的豬為了方便清理內臟,提前兩天就要減少餵食量。
  肥豬晃晃悠悠的從豬圈溜躂到院外的空地上,悠閒的拱起土來,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沒有絲毫覺察。
  妞妞自從上次看過宰豬就留下了陰影,這次早早的躲到屋裡去了。
  正好這天學堂休假,大寶二寶也興致勃勃的圍觀起來。這種血腥的場面,對於孩子們來說並無絲毫影響,他們心裡想法很簡單,就是宰年豬了,宰完有肉吃,宰完就要過年了。村裡好多小孩子也跑來看熱鬧,冬月和臘月最有興致的娛樂節目就是圍觀現場版宰豬了。
  一會兒工夫,鄭屠子就把一頭大肥豬宰好刮毛收拾乾淨了,剩下分割肉的活兒就更不用說,他拿出剔骨尖刀,在磨刀棍上來迴盪幾下,快速的分割起來。鄭屠子雖然沒有庖丁解牛那麼邪乎,但是他刀法精準技術嫻熟也贏得了極好的口碑。
  大圓簸箕裡放著分好的前夾肉後腿肉還有五花肉和排骨,豬頭和蹄子尾巴單獨放一個桶,剩下的內臟放另一個桶。
  鄭屠子從宰豬到分肉做的乾淨漂亮,桃三爺滿意的泡好一壺花毛峰,遞上準備好的兩百文錢,笑呵呵的說道:「鄭老弟,辛苦了,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鄭屠子笑著接過錢,當面清點完畢,便坐著喝茶歇息。
  「鄭老弟,你這技術真是越來越好了!」桃三爺讚道。
  「哈哈,三哥你太過獎了,我這也是靠熟能生巧混口飯吃!」鄭屠子揭開茶碗蓋子,濃濃的茶香撲面,黃綠的茶湯上飄著幾朵白色的茉莉,「三哥,你也愛喝這種花毛峰?我也覺得這個茶好喝!」
  「我就是個粗人,哪懂什麼茶啊,只是習慣喝這種茶了,價錢不僅便宜,味道也濃,沖泡幾次都不淡。我聽人說越是講究的人,越瞧不上這種味濃的茶,不過啊,這茶真對了我的味口,太寡淡了還不如喝白開水!」桃三爺笑道。
  鄭屠子點頭,他也是粗人一人。
  粗人和粗人談論茶?趕緊打住吧!還是談論些灌香腸做臘肉來的實際。桃三爺陪著鄭屠子歇息夠了,鄭屠子起身告辭,背著刀具,要往村東頭去,還有兩家人等著他宰豬呢!
  桃三爺把鄭屠子送出門,指了指方向,「你往東走,到那邊問問人,我們村又不大,隨便一問就知道了。」
  大寶跳出來嚷道:「爺,我來帶路!」
  「去吧!」桃三爺說道。
  然後,一群孩子向村東頭跑去,還能看兩場宰豬,他們能不興奮嗎?大寶跟在鄭屠子身邊,盡職盡責的當好領路人。
  桃三爺回到正房,李氏已經帶著兒媳婦開始收拾豬肉了,李氏把大骨頭單獨挑出來又留了一塊肥肉做午飯,再挑了些肥瘦相間的前夾肉灌香腸用,剩下的肉塊又肥又大,李氏樂呵呵的把大片的肉塊分成小塊,劉氏和張氏拿出井鹽仔細的在肉上塗抹。
  剛宰的新鮮豬肉不能沾水,必須直接用鹽塗抹,然後交給長富和長貴使勁搓揉,盡量把鹽揉到肉塊裡。揉制好的肉塊,一層一層的放進半人高的大缸裡,然後是排骨、豬頭肉、耳朵、口條、蹄子、尾巴都醃製完放到缸裡,等到所有的肉都醃製完畢,大缸已經放的滿滿的。
  醃肉缸就擺在正房飯廳後面,長富和長貴兄弟倆使勁把醃肉壓緊,再蓋上竹簸箕,又透氣又遮灰,再等上十來天就算完成了。
  李氏和兒媳婦又忙著去收拾內臟,長富和長貴趕緊去挑水。
  一家人忙到午時,才把內臟收拾出來。這個時候燉骨頭湯已經來不及了,李氏切了些豬肝,做了一盆肝腰合炒,又燒了一盆紅燒肉,肉塊又肥又厚,燉的油汪汪的,再炒了盆白菜,燒了個蘿蔔湯,攤了些混合麵餅子。
  午飯都要上桌了,除了妞妞在家外,其他四個臭小子還在村東頭看宰豬呢!
  李氏讓兒媳婦端菜盛飯,自己叉著腰站在院門外,朝著村東方向高聲喊著大寶的名字。
  大寶和弟弟正專心的看著分割豬肉呢,旁邊鐵蛋拿手肘撞他,「大寶,你奶喊你呢!」
  大寶細聽,真是李氏的聲音,趕緊帶著二寶三寶四寶往家跑。幾個寶這會兒又想到中午吃肉的事情了,恨不得插翅飛回去。
  李氏守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枯樹枝,等著飛奔回來的幾個寶。
  孩子們都穿著厚厚的棉襖,風一般的穿過院門,李氏手裡的枯樹枝只碰到最後面的四寶,枯樹枝脆弱的無法想像,挨身就扯斷了,四寶無察覺的往飯廳跑。
  李氏氣的把手裡剩下的半截樹枝扔掉,嚷道:「咋不洗手,髒兮兮的就想吃飯!」
  大寶還算聽話,趕緊把弟弟帶到後院洗完手,再回到飯廳。
  妞妞笑瞇瞇的朝著哥哥們嚷:「哥哥,肥肉肉,吃肥肉肉!」
  李氏分發完混合麵餅子,說了聲吃吧,孩子們就伸筷子夾肉了。今天是自家宰豬,李氏做的肉份量十足,大人也不用再顧著孩子,也敞開了肚皮吃。
  妞妞一根筷子插著一塊肥膩膩的紅燒肉,舉到嘴巴邊慢慢舔著,慢慢咬著,劉氏不時拿手絹給她擦嘴,妞妞吃了兩塊肥肉就膩了,劉氏又給她餵了幾塊豬肝和腰花,直到她撥浪鼓似得搖頭,才放任她自己吃點蘿蔔白菜。
  飯後,李氏把雪白的豬板油切成小塊,慢火熬著,直到一鍋板油塊兒全部融化成透明的豬油,板油塊炸成金黃色的油渣兒,李氏用竹撈子把油渣兒撈出來,單獨裝盆裡,滾燙的豬油舀到豬油罐子裡自然冷卻,就變成了雪白的化豬油。
  油渣兒脆脆的,裝一小碗兒撒些白糖給孩子們吃,剩下的油渣兒可以燉菜吃,跟肉一樣美味。
 

第六十一章 臘八
更新時間2015-1-20 11:48:32 字數:2633

 每年宰年豬這天是臘月裡最忙的,熬豬油、醃肉、灌香腸等後續活可不少,一家人都沒閒著。
  熬完豬油緊接著是灌香腸,還要曬血皮子。
  灌香腸的前腿肉已經被切成小塊,李氏把調料鋪配置的大料用鐵臼杵成粉末,加入花椒粉辣椒粉鹽糖酒蒜等和肉塊攪拌均勻,放置一旁慢慢醃製。
  劉氏受不了豬腸的味兒,刮腸衣的活就由張氏來完成,婆媳兩個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的從大腸小腸上刮著腸衣。劉氏去灶房用豬血做血皮子,做好的血皮子切成小條鋪在簸箕裡晾曬,曬乾了可以用來燉菜吃。
  肉醃製夠味了,腸衣也刮出來了,李氏找出專用的小竹筒,套在腸衣一頭,慢慢的往竹筒裡塞著肉塊,劉氏和張氏配合著慢慢把肉塊往下擠,灌好一截兒就用麻繩繫住,香腸如果出現堵塞的氣囊,劉氏就拿針扎一下,把氣體放掉。
  灌好的香腸像蛇一樣盤在簸箕裡了,李氏把香腸上的麻繩結扣提起來,穿到竹竿上掛起曬太陽。
  自從宰了年豬,孩子們就多了一項神聖的任務,就是守在院壩裡趕鳥兒。因為香腸每天都掛在院壩裡曬著,很多越冬的鳥會循著味兒飛來啄食香腸。
  這是大人們決不允許發生的事,更是孩子們不能容忍的事,他們每天都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香腸聞聞香味兒,憑什麼這個長翅膀的搶了先?孩子們拿著系有紅布巾的竹竿,每天堅守崗位,一有長翅膀的出現,就『啊啊啊』的衝上去揮舞著竹竿驅趕。
  香腸保衛戰開始了。
  緊接著打響的是臘肉保衛戰。
  到臘月初八這天,醃製了十天的臘肉,已經夠味了。李氏把臘肉從缸裡取出來,用麻繩栓好,一部分掛在竹竿上晾曬,做成風乾肉,另一部分用鐵鉤掛著,用柏椏末造出的煙慢慢熏成煙燻肉。
  臘肉取出來,缸裡還有小半缸醃製出來的水,李氏也不倒掉,留在缸裡等著泡豆腐。
  正好是臘八節,按習俗是要熬臘八粥的。
  臘八粥就是一鍋亂燉的粥,既然是亂燉就要體現在一個亂字上。
  李氏挑了一截脊椎骨和一小塊肉,用水洗淨,又端著盆子到糧倉找豆子,紅豆綠豆黃豆豌豆胡豆豇豆花生,只要是家裡有的豆子都要抓上一把,然後是糯米大米高粱玉米渣亂七八糟一盆兒。李氏把這些混合糧洗一洗直接倒入鐵鍋裡,再加入剁碎的脊柱骨和肉丁,點起柴火慢燉起來。
  李氏又去地裡拔了些紅蘿蔔,再洗些紅薯,切丁了加入亂燉的鐵鍋裡。臘八粥咕嘟咕嘟的熬了一個時辰,亂七八糟一堆口糧熬成一大鍋稠稠的粥,紅紅白白綠綠黃黃各色都有,散發著豆子的濃香和骨頭肉條的油味,還有糯米的黏滑和紅薯大米的粘稠,再帶點紅蘿蔔的微甜,最後撒些鹹鹽提味。
  亂七八糟雜味的臘八粥上桌了。大人孩子都不是挑食的人,何況配料這麼豐富的粥,都大口大口的吃著。
  桃三爺最喜歡吃臘八粥,感覺這就是他一年辛苦的一個見證,他筷子一挑,喲霍!綠豆黃豆紅豆,嗯!今年綠豆黃豆紅豆收穫不錯!再一挑,哎呀!花生玉米高粱,好好!今年花生玉米高粱也豐收了,明年繼續種!接著挑,啊咧!骨頭和肥肉條,呵呵!今年三條豬養的肥啊,明年最好能養四條!繼續挑,紅薯糯米大米,哈哈!今年提早預防旱情不嚴重,稻子收成不錯!桃三爺美滋滋的吃著臘八粥,心理活動不可謂不豐富,卻不想孩子們的破問題又來了。
  「爺,臘八粥為啥要放這麼多豆子,還有紅薯蘿蔔高粱米!」大寶問道。
  「還有玉米!為啥?」這是二寶。
  「還有骨頭和肉!為啥?」這是三寶。
  「我碗裡還有花生!為啥呢?」四寶也來參言。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去年吃臘八粥就說過,前年也說過,上前年也說過,你們幾個臭小子,光吃飯不記事,年年都問!」
  大寶嘿嘿笑道:「爺,我記著呢,我是幫三寶四寶妞妞問的,他們年紀小不記得了!」
  二寶也說:「是啊,爺,上前年妞妞才生呢!三寶和四寶也還小。」
  桃三爺無奈道:「那大寶二寶可以給弟弟妹妹講啊,這就是傳承,懂不懂!」
  三寶眨著眼睛道:「我就是要聽爺爺講嘛!是不是四寶?」
  四寶猛點頭。妞妞專心的選豆子吃,根本不理會哥哥們在幹啥!
  桃三爺把筷子一放,說道:「爺就長話短說,臘八粥五穀雜糧都熬一起,就是我們莊稼人在答謝神靈和祖宗的保佑和恩賜,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也是在告誡後輩珍惜糧食,任何一顆收穫的糧食都要付出艱辛的勞動,你們看。」桃三爺配合著挑起一筷子稠粥,「這些紅豆綠豆黃豆都是你爺你奶你爹娘叔嬸辛苦種下、澆水、采收的,這些玉米高粱紅薯也是咱們冒著旱災水患辛苦種出來的,還有這些豬肉,也有你們天天割鵝鵝草的功勞,碗裡這些糧食,每一顆每一粒都是付出辛勞後的收穫,這臘八粥啊,吃的是雜糧,傳承的是勞動致富精神氣!」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桃三爺正『長話短說』著,大寶幾個無奈的相互眨眼,專心的聽爺爺講著,也不敢吃飯。李氏看在眼裡,假裝不知道,這幾個臭小子,就得好好治治他們,讓他們不長記性!
  長富兩口子和長富兩口子也偷笑著,一碗接著一碗的吃,妞妞小閨女最聰明,挑完碗裡的豆子,剩下的就推給劉氏,劉氏也不嫌棄,把妞妞小碗裡的臘八粥倒到自己碗裡,再給妞妞盛一勺子粥,讓她繼續挑選豆子吃。
  桃三爺還在繼續吧啦著,三寶忍不住了,對著桃三爺討好道:「爺,你的粥涼掉了!」
  桃三爺心裡偷笑,面子上不顯,仍繼續說。
  三寶無力的趴桌上,四寶說了聲:「我去尿尿!」溜出去了。大寶和二寶可憐兮兮的裝著認真聽爺爺的話。
  桃三爺看差不多了心裡偷著樂,一本正經的問道:「你們幾個都記住了吧!」
  「記住了!」幾人異口同聲。
  「那就繼續吃吧!」桃三爺碗裡的粥涼了,李氏又給他添了些熱的,混合一下溫度正好,桃三爺大口吃的攢勁,幾個寶也不差,吃一碗添一碗,肚子都脹鼓起來了。
  一家人都吃的太飽,午飯後都歇著消消食。
  歇夠了,又要開始忙活了,桃三爺幫著李氏搬了些黃豆出來泡著,泡一夜,明天就可以磨豆子做豆腐了。
  當然,推磨的活兒是由男人們來做了,臘月裡閒的一身力氣無處發,正好推磨消消火氣,磨盤子轉的呼呼響,李氏笑罵長貴:「哎喲,我的兒,你慢點推,磨心子都被你磨爛了。」
  張氏笑著上前掐了一把長貴,罵道:「勁兒多的使不完是不?」
  長貴嘿嘿笑著,慢了下來,推了一會兒不覺得累,倒是覺得頭暈,然後換上長富。
  孩子們來試試推磨,可憐個子太矮,推起來費勁兒,只好作罷。
  磨完豆子,裝了兩大桶豆漿,剩下的活兒就是女人們的了。李氏帶著兒媳婦在灶房裡忙著做豆腐,至於點鹵這種重要環節,依然是李氏親自操作。
  當兩板黃白色的滷水豆腐做好後,李氏用刀把豆腐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塊兒,放到醃肉缸裡泡上三天,水裡的鹽分慢慢滲透進新鮮豆腐裡,再撈出來擺到鐵架子上,用麥殼稻殼鋸末造出的煙小火熏著。
 

第六十二章 臘月裡
更新時間2015-1-21 10:48:45 字數:2596

 臘月裡,家家戶戶都忙著準備年貨,大多是農家自產的,只是花費些功夫。
  李氏和兩個兒媳婦進了臘月就沒有閒著,泡糯米磨湯圓粉,炒花生核桃芝麻拌著紅糖做湯圓芯子,還要炒些花生南瓜子炸些麵食當零嘴,白天忙著備年貨,晚上忙著縫衣服做鞋襪。
  大人們不用年年做新衣,一身新衣省著穿能過幾個新年呢。孩子們長得快,雖然個子小不費布料,但也不會年年都做新衣。當然,孩子中歲數大的就顯出優勢了,大孩子明顯做新衣的頻率比小孩子高,大孩子過年穿新衣,小孩子穿大孩子去年的新衣。
  桃三爺家也是這樣的情況,大寶二寶每年都能賺一身新衣,三寶四寶只能穿哥哥們去年的新衣,妞妞是閨女,不用撿哥哥的衣服穿,一點布料就夠給她縫套新衣服了。
  今年也是一樣,只做大寶二寶和妞妞的三套衣服,李氏拿出壓箱底的布料交給劉氏,劉氏用手給孩子們大概量了下尺寸,抽了兩天時間,把孩子們的新衣服剪裁好,至於後續縫製和繡花,可以慢慢做。
  臘月裡,院壩都不夠用。
  最好的位置晾曬著香腸和臘肉,院子靠近菜地的位置堆砌著兩個簡易灶膛,一邊熏著臘肉,一邊熏著豆腐乾。桃家村一到臘月裡,家家戶戶都冒著幾股青煙,早晨霧濃裡看不明顯,等到霧氣散開,太陽露臉,就能清楚的看見青山綠水間的村落裡青煙裊裊,不時傳來人們的歡聲笑語,還有孩子們啊啊啊驅逐飛鳥的聲音。
  臘肉慢慢的熏出香味,外皮變成暗黃色油澄澄的樣子,賺了好多孩子們的口水。
  白白方方的豆腐塊兒,熏的縮小了一倍變成黃褐色了,這些豆腐塊都是有數的,三寶和四寶趁大人們不注意偷偷摳下幾個指頭大小的小塊兒,然後把豆腐乾翻個面,把摳出的小坑兒遮擋住,最後躲到無人處笑瞇瞇的嚼著豆腐乾。
  到晚上,李氏都會把豆腐乾和煙燻肉收起來,當然香腸和風乾肉也不例外,統統收進屋子,等到第二天再拿出來繼續熏和曬。
  那些被三寶四寶摳出小坑的豆腐乾,通常會在第二天被李氏發現,李氏不用想,直接點了三寶四寶的名。
  莊稼人在臘月裡講究多,不會輕易打罵孩子,更忌諱說話帶死啊亡啊之類的晦氣字眼,年貨也要盡量做到無損,平日裡晾曬臘肉香腸都是小心翼翼,晾曬湯圓粉更是輕手輕腳,如今一不留神,豆腐乾被臭小子些摳了幾個坑,李氏氣的瞪了三寶四寶好幾眼,最終忍住沒有打罵人,不過中午的飯桌上,大寶、二寶和妞妞都有煮雞蛋,三寶和四寶只能乾瞪眼。
  李氏得意的笑道:「臭小子些,跟你奶鬥,還早著呢!」
  大寶和二寶吃著雞蛋幸災樂禍的笑,妞妞也拿著雞蛋朝三寶四寶顯擺。
  桃三爺、長富長貴都呵呵的笑話他倆,劉氏和張氏倒是不客氣,拿眼刀唰唰的往三寶四寶身上丟,不能打罵,只能來些精神攻擊了!
  三寶四寶現在後悔死了,就因為吃了幾個小指頭大小的豆腐乾,就遭受如此對待,真是不划算啊!兩個爛兄爛弟默默的吃著飯,裝得溫順又乖巧,不敢表露一絲一毫不滿。
  午飯後,三寶四寶賣力的掙表現,趕個鳥兒,嗓子吼的比誰都響亮,小腿跑的比誰都快,大寶二寶樂的偷閒,大寶拿出小算盤啪啪打著,妞妞站在哥哥旁邊興致盎然的看,二寶捧著一本托豬販子王順幫他從鎮上找的草藥類的雜書悠閒的看著,當然,多半的字他都不認識,還好有些簡易的草藥圖,二寶看的興致盎然。
  隨著年貨一樣一樣的置辦齊全,一家人也閒下來。李氏和兒媳婦們現在不需要忙一天三頓的豬食,每天只需要喂喂雞,做好一家老小的飯菜,剩下的時間就是烤火做鞋聊天等著過年。桃三爺沒事也溜躂出去找幾個老頭子下幾盤棋,長富長貴則是出去打打小牌混個時間。
  臘月十五這天一早,李氏打算做醪糟。
  能幹如她也沒什麼做醪糟的經驗,畢竟自家很少種糯米,八月節做□粑的時候,都是去有糯米的人家換的,更別說用糯米做醪糟了。李氏把糯米泡上水,急沖沖的就往村東頭桃大爺家走去。
  王氏此時正在院子裡翻豆腐乾,李氏人還沒到,聲音就到了,「大嫂子,忙著呢!」
  王氏轉身看見李氏急沖沖進了院門,笑道:「狗攆來了嗎?跑這麼急!」
  「大嫂子,你可得幫幫我,我今天做醪糟,心裡沒底啊!」李氏焦急道。
  「我還以為啥事呢,火急火燎的,不就是做個醪糟嗎?我給你說啊,這做醪糟說簡單吧又不簡單,說難吧又不是那麼難!」王氏慢騰騰的說道。
  「哎喲,我的大嫂子,你快點說重點吧!」李氏更加急了。
  王氏笑著把做法一說,李氏倒不急了,「要泡一夜啊,我才剛泡上。」
  「當然了,就跟你磨湯圓粉一樣,要把糯米泡軟才行!」王氏說道。
  「我剛泡上,到明天早上會不會泡太久了?」
  「你晚上用手掐一掐,要是一掐就爛了,你就來喊我,我帶著你做一次。」王氏說。
  「那真是有勞大嫂子了!」李氏感謝到。
  「其實,你可以加些大米在裡面,不用全是糯米,做出來的醪糟也很好!」王氏進一步指點李氏,「我家還有酒麴,到時候我給你帶些來,你說說你泡了幾斤糯米?」
  李氏說道:「我還真沒數,等我算算啊,從你家換了二十五斤糯谷,就算能舂了二十斤糯米吧,八月節那天做□粑用了四斤,後來又做了糯米紅扣用了兩斤,前幾天磨湯圓粉用了六斤,剩下的全泡上了。」
  李氏記性不錯,但是算數不行,她盯著王氏想知道答案,王氏也盯著她,兩個婆子嘀咕不出個確切數,一旁拿著竹竿趕鳥兒的永盛樂呵起來,「奶,三奶,剩下八斤糯米都算不出來嗎?」
  李氏拍著掌笑道:「這不有個能算的嗎?咱們兩個老婆子瞎算啥呀!」
  王氏笑瞇瞇的點頭說道:「那就是泡了八斤糯米,你再加兩斤大米,湊個十斤!」
  李氏同意,王氏對永盛說道:「永盛,去挖些醪糟來給你三奶嘗嘗!」
  永盛也好這口,兩三步跨進屋子挖了一碗醪糟出來,只見暗藍色瓷碗裡滿是透明的水液,上面漂浮著零散的雪白色米粒,下面則是粘成團的米粒,陣陣酒香撲鼻而來。
  永盛端著碗遞到李氏面前,「三奶,你嘗嘗!」
  「哎喲,這麼多,我吃下去豈不是醉了!」李氏笑道,「好孩子,去給三奶拿個勺子,我嘗一口就行了,吃醉了路都走不了!」
  永盛很快取了勺子來,李氏舀了一勺吃,甘甜中帶有一股酒香氣,不禁又吃了兩勺,就不再多吃。
  王氏笑道:「再吃點啊!我都能吃大半碗!」
  李氏臉頰有些發燙,搖頭道:「不行了,我有些暈,趁著清醒趕緊回去。」
  王氏笑著說李氏酒量太淺,這麼點酒味就暈了。
  李氏說:「大嫂子,我先回家了!」說完,又急沖沖而去。
  永盛嘿嘿的端著醪糟碗說道:「奶,你吃不?」
  王氏笑罵道:「我還不知道你的那點心思,奶不吃,你吃吧!」
  永盛端著碗坐在院子裡,守著臘肉,趕著鳥兒,喝著醪糟,好一番愜意。
 

第六十三章 醉
更新時間2015-1-22 10:45:14 字數:2606

 李氏從桃大爺院子出來,走得急,臘月裡的冷風吹的她頭越來越暈,臉也越來越熱,一進院子她朝著正在做鞋子的兒媳婦說道:「長富媳婦,你拿兩斤大米和糯米泡一起,我頭暈的慌,去睡會兒!」
  劉氏和張氏放下手裡的鞋子,關切的看著李氏急急忙忙進屋的背影。
  劉氏道:「二寶他娘,娘咋了?路都走不穩了,是不是生病了?」
  「肯定是,你沒見娘臉都紅了嗎?定是受了風寒發燒了。」張氏答道。
  「走,咱進去看看,病成這樣,得趕緊請馮郎中去!」劉氏和張氏說著話,趕緊往正房走去。
  在院子裡看守香腸臘肉的幾個孩子,聽見娘親的對話,心裡也擔心起奶奶的病來。大寶站起身來,讓二寶跟他進屋去看奶奶,三寶四寶留下趕鳥兒!
  李氏一進屋,棉襖都來不及脫掉,頭一挨著枕頭,那種眩暈感才稍微緩解,她扯過被子蓋身上,迷迷瞪瞪的想睡又睡不著。
  劉氏和張氏跟進來,關切的圍在床頭,大寶二寶也擠過來。劉氏伸手摸了摸李氏的額頭,燙燙的,「娘,你發燒了!大寶,趕緊找你爹去請馮郎中!」
  李氏閉著眼睛,說道:「大寶別去,我不是發燒是醉酒!」
  「啥?醉酒?」張氏大聲嚷道。
  「嗯,剛去桃老大家問醪糟的事,你大嬸子挖了些生醪糟讓我吃,就這樣了!」
  「娘,這醪糟咋這麼醉人?」張氏疑惑。
  劉氏趕緊對張氏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的酒量,一杯倒。」
  張氏哦哦兩聲,反應過來,「可不是嘛!娘那點酒量,吃點醪糟暈成這樣也正常。」
  李氏無奈道:「沒事就出去吧,我躺一會兒就好了,記得拿大米泡啊!」
  劉氏說:「娘,把棉襖脫了睡吧,你這樣穿衣睡,起來容易著涼!」李氏迷迷糊糊的恩了一聲,不再說話。
  劉氏和張氏捂嘴笑,帶著兩孩子出了屋去,隨手帶上房門。
  二寶對張氏說道:「娘,有開水嗎?我想給奶泡些茶水喝,茶水能解酒!」
  「有!算了,我去泡吧,快過年了別把你燙著了!」張氏說完,往飯廳走去,二寶也跟上。
  劉氏和大寶又回到院壩裡,大寶被弟弟妹妹追問奶奶的病情,大寶捂著嘴壞笑道:「奶吃醉了!」三寶四寶也捂著嘴嘻嘻怪笑,妞妞跟著哥哥們裝怪,其實她根本不懂啥叫醉!
  劉氏瞪了大寶一眼,放下手裡的棉鞋,去灶房泡大米去了。
  劉氏泡完大米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鐵夾子,熟練的把豆腐乾和燻肉翻了翻,又添了些柏椏末和稻殼,這些顆粒狀的柴草燃起來煙大沒火光,特別適合熏豆腐和臘肉。
  張氏泡好茶,晾一會兒,就讓二寶給李氏端去,李氏喝下繼續睡著。
  桃三爺叼著煙桿遛彎回來,發現李氏醉了睡到在床上,笑著打趣了幾句,搬出一張小木幾,拿出一把十三檔的大算盤來。大寶已經很熟練了,拿出自己的小算盤玩,二寶三寶四寶興致缺缺的樣子,妞妞眼神閃亮,盯著算盤珠子不眨眼。
  桃三爺樂呵呵的把妞妞抱過來,教她什麼是檔什麼是梁,樑上幾珠梁下幾珠,怎麼撥上怎麼撥下。妞妞開始還興致盎然的撥拉著珠子,拇指食指一本正經的戳算珠,後來就搗亂開了,兩抓齊上五指全開在算盤上一通亂撥拉,弄得算珠啪啪直響。
  桃三爺不氣反樂,直誇妞妞有天分,三寶四寶看著眼饞,也伸爪子到算盤上亂撥拉,桃三爺由著他們玩,他相信只要孩子們產生了興趣,後面教起來就容易多了。
  中午飯是劉氏和張氏操持的,李氏睡了一上午,頭不暈了,穿衣起來吃了兩碗飯。
  收拾完鍋碗,李氏燒了一盆火端到院壩中間,一邊烤火一邊做起棉鞋來。
  劉氏坐小板凳上,腿上放著針線簍,一針一線的給妞妞的新衣服上繡花。
  張氏羨慕的看了繡花好幾眼,說道:「大嫂的手就是巧,瞧這海棠花繡的跟真的似得!」
  劉氏抿嘴笑道:「你繡的也不差呢!」
  「我的針腳又亂又粗,做個鞋襪還行,繡個花啊朵的就不行了。」張氏也有自知之明。
  李氏湊近仔細看了看劉氏手裡正繡的海棠花,讚道:「長富媳婦這手的確是巧,看這針腳細密的!」
  「娘,你繡的大元寶最好,金光燦燦的看著可喜慶了!」張氏說道。
  李氏得意的笑道:「是吧,我就喜歡繡大元寶,你們不知道大寶這個名兒是有來頭的,當年長富媳婦懷大寶前,我就做了個胎夢,我夢見一個黃燦燦的大元寶飛到她肚子裡了,果不其然長富媳婦就有了,後來生大寶那陣兒,我又夢見大元寶了,你們說是不是有緣法?」
  「那生後面幾個寶的時候,娘也夢到大元寶了?」張氏好奇的問。
  李氏一臉遺憾道:「那倒沒有。」
  「呵呵,幸好娘當年夢見的是大元寶,要是夢見銅錢啥的,那大寶豈不是要叫大錢?」劉氏笑道。
  孩子們在旁邊笑成一團,二寶三寶四寶妞妞都圍著大寶喊:「大錢,大錢!」
  大寶鬱悶的反駁道:「二錢,三錢,四錢,妞妞錢!」無奈一人難敵四人,一聲難壓四聲,大寶起身要跑,弟弟妹妹們緊跟不放,不停的喊著大錢。大寶也不敢跑出院子,擔心被村裡其他小夥伴聽著,他這個大錢的外號就流傳開了。
  李氏樂呵呵的看著大寶被追的滿院壩繞圈,完全沒有意識到是自己幾句話造成的後果,仍興致高昂的跟兒媳婦聊著那些陳年往事。
  晚飯後,李氏掐了掐泡水的糯米,一掐就爛,看來時機正好。李氏吩咐長富提著風燈,跟她去一趟桃大爺家。
  桃三爺說道:「這都啥時候了,你也不怕給人添麻煩!等明天去不行啊!」
  李氏翻了個白眼嘀咕道:「我也不想給人添麻煩,但是人能等,糯米等不了啊!」
  桃三爺無奈道:「你這婦道人家,幹啥事都不動動腦子,提前不安排好!」
  李氏也委屈,她不是沒經驗嗎?早知道晚上泡著,第二天一早時間正好。
  「臘月裡的,我懶得跟你拌嘴。」說完,李氏帶著長富出門了。
  李氏和兒子一路到村東,好幾家的狗聽著人聲都汪汪的叫起來。李氏正好一肚子氣呢,聽見狗叫,就罵道:「叫什麼叫?白天見面搖尾巴,晚上就翻臉不認人了!」
  長富說道:「娘,你跟條狗置啥氣啊?它只在院子裡叫,又沒出來咬人。」
  李氏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徑直到了桃大爺家院外。李氏喊了聲大嫂子,王氏開門說道:「進來坐會兒?」
  李氏道:「不了,改天吧!」
  王氏說道:「等我下!」說完進屋收拾,很快就樂呵呵的出門了,陪同她的是大孫子永盛。
  「大嫂子,給你添麻煩了,這黑燈瞎火的,還要勞煩你跑一趟。」李氏不好意思道。
  「瞧你說的,有啥麻煩不麻煩的。」王氏說道。
  「奶,你不是讓我出門前提醒你帶酒麴嗎?你帶沒?」永盛提醒道。
  「哎喲,你看我這記性,一天都念叨著酒麴,出門偏偏就忘記了。永盛,快去給奶拿來,就在你爺放茶葉的木几上,用藍布包著的小包。」王氏拍著大腿,嚷道。
  永盛把手裡的風燈交給王氏,手腳迅速的衝進屋取來酒麴。
  長富和永盛前後一盞風燈,李氏和王氏走中間,幾人說著話,就到了村西頭。
 

第六十四章 醪糟
更新時間2015-1-23 10:51:38 字數:2453

 一進屋,桃三爺跟王氏客氣了幾句,又安排永盛在前院下棋,由長富和長貴作陪,幾人擺開棋盤廝殺起來。李氏和王氏直接去了後院灶房,劉氏和張氏也跟了去。
  王氏把糯米撈出來掐了掐,說道:「嗯,泡到這樣最好,米太軟了醪糟容易爛,太硬了醪糟不好吃。老三家的來搭把手,咱把糯米瀝出來!」
  李氏趕忙和王氏搭手把糯米瀝出來。
  「蒸鍋在哪?趕緊燒著!」畢竟不是王氏自家灶房,她環顧四周找蒸鍋。
  張氏趕緊把蒸鍋放灶上,加水點火。
  「再找塊乾淨屜布來!」王氏繼續指揮。
  劉氏手腳利索的取來灶房裡專用的屜布,王氏接過屜布平鋪在蒸鍋上,再把糯米鋪在屜布上,用筷子在糯米上戳了一些氣孔,然後蓋好,讓張氏大火蒸。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王氏揭開蓋子,看了看蒸鍋裡的糯米,又挑了些在嘴裡嚼了嚼,後喂李氏吃了些,「蒸成這樣剛剛好,你嚼一嚼記一記這個韌勁兒!」
  李氏嚼著,劉氏和張氏也用筷子挑些糯米嚼。
  王氏用勺子把糯米盛到乾淨簸箕裡,用鏟子翻著散熱,糯米上蒸氣裊裊。王氏說道:「臘月裡氣溫低,糯米也涼的快,隨時用手測溫,溫溫的時候最好。」
  王氏放下鏟子,把酒麴子倒進一個碗裡,加水慢慢捏著,「你十斤米的醪糟,這一個小塊酒麴就夠了。」
  那邊糯米涼好了,王氏把融化了酒麴的水灑在糯米上拌勻,然後讓李氏把醪糟罈子搬來。
  罈子不大,口小肚圓,壇口有一圈壇沿。
  糯米全部裝到罈子裡,王氏用手把糯米壓實,在中間挖了一個到底的圓洞,然後把壇蓋蓋上,壇沿加水封口!
  王氏又讓李氏找來一個背簍,底部墊上稻草和舊棉襖,把醪糟罈子放裡面捂著,放置在灶膛附近。
  「好了,就是這麼簡單,等上三天揭開看看,到時候啊,中間的空洞裡全是醪糟水,醪糟全部都浮起來了,你拿乾淨筷子插進去轉一轉,能轉動就成了!」王氏繼續傳授經驗。
  李氏和兒媳婦都認真聽著,王氏接著說道:「還有,沾油的手和筷子可不能沾醪糟缸,否則一缸醪糟就壞掉了。」
  「是嗎?這不跟咱們的泡菜罈子一個道理?」李氏笑道。
  「當然了,還有就是醪糟生吃容易醉,謹防家裡的小子些偷吃,吃醉了麻煩著呢!」王氏說道。
  李氏笑道:「還說呢,今天早上在大嫂子家吃了幾口生醪糟,回家睡了一上午。」
  「呵呵!你酒量也太差勁了,我平時能喝二兩,來了興致喝上半斤也不醉!」王氏得意的說道。
  「我可不行,我是一杯倒!」李氏慚愧道。
  「這女人啊天生二兩酒,你這是沒發揮出來,還得練練!」王氏笑道。
  「我是練不起來了,我這兩兒媳婦還不錯,過年的時候都能喝上幾杯。」李氏說道。
  劉氏抿嘴笑著,張氏得意道:「我也是半斤的量!」
  王氏打趣李氏道:「一屋酒中豪傑,老三家的可得把醪糟缸藏好了!」
  幾個女人說笑著到了前院。
  李氏拉著王氏進屋再聊會兒,王氏也正有事要和李氏說,兩人手拉著手進了屋。
  桃三爺正和永盛殺的歡,長富和長貴也不講究什麼觀棋不語真君子,紛紛伸手指點,孩子們在另一張小桌上寫寫畫畫,玩的不亦樂乎。
  李氏拉著王氏坐一旁,劉氏端來新泡好的茶,奉給王氏。
  王氏笑著對李氏說:「老三家的,上次換糯米的時候,我跟你說幫忙的事,你沒忘吧!」
  「啥忘也不能忘了大嫂子的交代啊,臘月裡那點活兒我早拾掇的差不多了,就等著大嫂子的好消息呢!」李氏笑道。
  「咱這兒都說『正不娶臘不定』的,都想趁臘月裡把新人娶進門,正月裡新人過新年,圖的就是個喜慶。」王氏說道,「咱家永盛是長孫,來的客人也多,就勞煩你和兩侄兒媳婦到時候過來幫幫忙,你們都是咱桃家村出了名的勤快人,手腳利索又愛乾淨,有你們幫襯著,我這心也踏實了。」
  「大嫂子,臘月二十二的正酒,那我們臘月二十就得過去嗎?」李氏問道。
  「嗯,臘月二十你們婆媳早點過來吧,別在家吃早飯了,到我家吃。」王氏說道。
  「我們還是吃了早飯去吧,你也別麻煩了。」李氏說道,「大嫂子還請了哪些人幫忙?」
  「四個兒媳婦,大媳婦要忙著招待客人,幫不上什麼忙,就我和三個兒媳婦加上你們婆媳三人。」王氏說道。
  「大嫂子,依我看啊你這幫忙的人不夠,桃老大是族長,又是長孫成親,到時候客人肯定不少,十月裡老五家兒子成親,二十桌席面都請了四個女的幫廚,還有她三個閨女搭手。」李氏想了想說道。
  「呵呵,你是個心細的人,這幾個人的確不夠,我娘家兩個侄女也要提前過來幫忙,這人手差不多夠了!」
  李氏點頭道:「說我心細呢,大嫂子不是早想到這茬了嗎?」
  王氏笑著說:「這就說定了啊,臘月二十那天,就勞煩你婆媳三人過來幫忙了!」
  劉氏和張氏都笑著說:「應該的!」
  永盛畢竟年輕,在桃三爺手下勉強殺了十幾回合,就敗下陣來,永盛拱手認輸,桃三爺摸著鬍子裝深不可測。長富和長貴還在為一步棋爭執著,桃三爺笑著訓斥兒子沒有棋德,孩子們也湊熱鬧的跑過來圍觀。
  王氏看永盛下完一局,站起身來招呼永盛。
  永盛提著風燈扶著王氏跟桃三爺一家告辭,王氏拉著李氏的手親熱道:「說定了臘月二十啊,永盛的親事勞煩你費心了。」
  永盛臉刷的紅了,手肘悄悄的拐帶王氏。
  三寶盯著永盛,上前眨眼問道:「永盛哥,你小時候騎過狗嗎?」
  永盛不知道三寶如此一問是啥意思,認真的想了想,然後點頭道:「騎過!騎過好多狗!」
  三寶嘿嘿的笑著:「那你娶媳婦記得打傘喲!我奶說小時候騎狗,長大了成親那天會下雨!」
  永盛臉更紅了,燈光不亮看不明顯,他笑著拍了下三寶的後腦勺,「你小子騎過狗了吧!」
  「嘿嘿!還有四寶!」三寶撓頭,四寶幽怨的看過來,他這個三哥真是啥事都記掛他!
  李氏哈哈樂,王氏也笑道:「哎喲這沒換牙的小兒說話准,真下雨了桌子往哪兒擺呢!我可得提前準備準備!」
  永盛不好意思的朝著桃三爺一家笑了笑,把王氏往門外拉,「奶,你少說幾句吧!」
  「咋啦?害臊了?」王氏笑道:「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害啥臊?奶跟你說啊,這周家閨女不僅模樣長得好,針線活也好,脾氣也好,你把她娶過門可要對人家閨女好!」王氏繼續吧啦吧啦。
  永盛把手裡的風燈交給王氏,蹲下把王氏往背上一背,「奶,天黑路不好走,我背你走啊,求你別說話了!」
  「臭小子!」王氏笑罵道,真不說話了。
 

第六十五章 來客
更新時間2015-1-24 10:48:42 字數:2452

 臘月二十要去族長家幫忙,一直要幫到臘月二十二正酒過後,李氏把這幾天盤算了一下,臘月二十之前趕緊把家人的鞋襪做完,如今只剩下桃三爺的棉鞋了,李氏想著讓劉氏幫忙繡福字紋,不巧,劉氏手裡三個孩子的新衣也趕著要繡花。
  李氏問了問劉氏繡活兒的進度,劉氏笑著說:「娘,你把爹的鞋面子給我吧,我先給爹繡好,福字紋很好繡,我一天功夫就繡好了。」
  李氏高興的把鞋面子給劉氏,本來想劉氏忙不過來,她就親自繡的,但是對自己的繡活兒又沒啥信心,給老頭子穿的棉鞋,李氏想盡量做到最好,交給劉氏來繡,她最放心了。
  劉氏把手裡的新衣收起來,接過李氏遞來的鞋面子,說道:「娘,你想繡個啥顏色的線?」
  「你看著辦吧?你配色比我配的好看!」李氏說道。
  「爹這個鞋面是黑色的,要不用深藍的線繡福字紋吧,太扎眼了爹肯定不穿。」劉氏拿了一卷深藍的繡線在鞋面上比劃著。
  「你覺得好就行,我給你爹做過一雙鞋,鞋頭上繡了個大元寶,到現在還壓在箱底呢,咋說你爹都不穿!」李氏笑道。
  劉氏嘴角抽了抽,問道:「娘,你給爹繡的大元寶,是不是跟大寶手套上的一樣?」
  「肯定啊,都是金燦燦的喲!」李氏笑。
  「娘,爹要是穿出去,村裡其他老頭子不笑話爹才怪!」劉氏笑道。
  「是啊,娘不是不懂這個,就是心血來潮就想給你爹做雙大元寶布鞋!」李氏說道。
  這時候張氏從西屋出來,手裡拿著一條褲子,嘴裡抱怨道:「四寶這個臭小子,把褲子刮爛了不敢說,還給我藏床下面!」
  李氏笑著說:「跟他爹一模一樣,長貴小時候刮破了褲子也藏床下面!」
  張氏哈哈樂,問李氏:「是不是啊?那我可要問問他!」說完走過來,找出針線開始縫褲子。
  劉氏已經開始繡鞋面了,她問李氏:「娘,這豆腐乾臘肉熏到二十號也差不多了,到時候咱把它們收起來吧,孩子們看著終究是不放心。」
  李氏點頭,說道:「我把糧倉收拾了一下,到時候都掛在房樑上去。」
  張氏道:「糧倉裡有大花,不用擔心老鼠,但還得防著大花偷吃!」
  「沒事,我自由辦法!」李氏說道:「吊高一點,大花跳起來也夠不著,它想從房樑上順子繩子下來,我在繩中間穿幾片筍殼,保證它翻不過來。」
  「別說,娘的本事就是大,啥事都有妙招!」張氏笑道。
  李氏斜蔑了張氏一眼,道:「我吃的鹽比你走得路還多,你好好學著吧,等我死了,你好教你兒媳婦!」
  「呸呸呸!」劉氏聽見李氏說死字,犯忌諱,趕緊呸出去。
  「呸呸!」
  「呸!」
  李氏和張氏趕緊也呸開了,臘月裡忌諱多,說錯了趕緊呸掉,一切照舊。
  「娘,咱們二十二幫完忙回來,就要忙著二十三祭灶的事了,還要打掃屋子收拾門前院後,時間也緊湊著呢!」劉氏說道。
  「嗯,『臘月廿三,灶王爺上天』咱們可不能馬虎,準備些好酒好菜,讓灶王菩薩吃飽吃好了,上天給咱說說好話,來年咱也平平安安諸事順利!」李氏說道。
  「寫對聯的紅紙都沒買呢,還有鞭炮香燭和燒紙都沒買!」張氏提醒道。
  「哎喲,你這麼一說,我咋覺得啥都沒準備好,心慌起來了!」李氏焦急道。
  劉氏抿嘴一笑,說道:「娘,你瞎擔心,這離過年還十多天了,臘月二十七八去集鎮上買也不遲啊!」
  「越是年跟前幾天趕集的人越多,四村八廟的都趕過去,我擔心去晚了咱搶不上!」李氏焦慮症發作。
  「往年咋過來的,你就寬心吧!」劉氏說道。
  「娘,咋過年還買點新鮮肉不?家裡全是臘肉!」張氏問道。
  「買,肯定要買些,給孩子們炸些丸子酥肉,再買些新鮮豆腐回來,炸豆腐泡!」李氏說道。
  劉氏對李氏說:「娘,大寶他們學堂也休假了,還要買些給長賢的賀師禮!翻過年去,三寶也要去學堂讀書了,咱家三個孩子的束脩也要準備準備。」
  「這些事,你爹會考慮的,等年前讓他和長富長貴一起去趟集鎮,該買的都採買齊全!」李氏說完站起來跺腳,「這麼坐一會兒,腳就凍得受不了,還得燒盆火來!」
  劉氏和張氏也點頭,即使有太陽曬著,仍敵不過臘月裡的寒氣。
  李氏趕忙去後院燒一盆火端出來,婆媳圍著烤了會兒才慢慢暖和起來。
  這時,院外有人高聲喊著:「來客了,來客了!」
  李氏起身笑道:「真是個貴客啊!趕緊進來坐吧!」
  王順笑呵呵的從木架子車上跳下來,招呼三個合夥人一起往院子裡走,劉氏和張氏點頭打過招呼,就迴避到後院燒開水去了。
  王順跟桃三爺家也熟絡了,進院子不客氣的就坐在火盆旁,幾個孩子高興的圍了上來,順叔長順叔短的一陣兒喊,王順早有準備,掏出一包油紙包著的炸果子,遞給大寶。
  「多謝順叔。」大寶躬身道謝。
  「吃去吧!這可是撒了糖的炸果子喲!」王順笑道。
  大寶打開油紙包,金黃色的炸果子上果然撒著亮晶晶的白糖,幾個孩子笑瞇瞇的再次道謝。
  李氏笑著說:「每次來都這麼客氣幹啥?瞧這些饞貓,嘴都養刁了!」
  「嬸兒,這又不是啥好東西,孩子們喜歡,我這個當叔的心裡也高興!對了,嬸兒,三叔不在家嗎?」
  「溜躂到村東頭去了,你們坐一會兒,我讓三寶去叫老頭子回來!」李氏笑道。
  王順忙著擺手說道:「不用麻煩了,嬸兒,我們來打個招呼就走,今天要去馮家村收豬路過這裡,就來看看!」
  「這幾天賣豬的人多吧?價錢咋樣?」李氏問道。
  「嘿嘿,你家賣的早賣上價了,如今賣豬的人多了,價錢降到四十文了!」王順說道。
  「你們賺多了,咱莊稼人就虧大發了!」李氏說道。
  王順嘿嘿傻笑幾聲,又問:「嬸兒,我就是過來問問你們要帶啥東西不?我年前還要跑幾趟這邊幾個村子,可以給你捎帶上!」
  「嬸兒也不跟你客氣,你有這份心,嬸真是打心眼裡高興,只是這年底事多,一天一個變數,採買的東西又多又雜,還是等到年跟前讓你三叔親自跑一趟,把年貨採買齊全了!」李氏說道。
  王順點頭道:「嬸兒說的有理,那我兄弟幾個就不多留了,趕緊去馮家村拉豬去,嬸兒有需要我幫忙的,就說話啊!」
  李氏趕緊拉住王順道:「再坐會兒,喝口茶再走!」正好張氏和劉氏泡好茶端出來了,四個人一人一杯。
  王順幾個接過茶趕緊道謝,劉氏和張氏說了聲「不客氣」就進屋去了。王順四個人喝過一杯茶才起身告辭,李氏把他們送出院子,叮囑路上小心之類的,王順點頭,幾個人坐上木架子車,趕著驢子出了村。
 

第六十六章 下雪
更新時間2015-1-25 10:50:54 字數:2486

 話說到了臘月二十這天,李氏和兒媳婦早早起來把飯菜準備好,又反覆交代桃三爺飯咋做、雞咋喂、蛋咋撿、撿了放哪兒、貓碗在哪兒、狗食盆兒在哪兒,喋喋不休沒玩沒了,桃三爺吐了一口煙,說道:「既然不放心,就別去幫人了!」
  劉氏和張氏偷偷笑著,李氏氣的翻白眼,「嫌我話多,讓你也嘗嘗我不在家的滋味!」
  「你不在家我耳根子清靜多了!」桃三爺說道。
  李氏哼哼的出門,劉氏和張氏趕緊跟上,她們昨晚就跟自家男人交代好了,不比李氏今天嘮叨的少,當然,男人們受不了叨叨,只有讓自己的嘴堵住媳婦的嘴了,換個聲音,比叨叨好聽。
  午飯當然是桃三爺指揮,長富和長貴上灶台搗騰出來的。不要小瞧了桃三爺的智慧,他和兒子沒炒菜烙餅的能耐,但是煮個臘八粥一樣的混合粥還是可以的,雜糧蔬菜紅薯再切些臘肉條,熬了稠稠的一大鍋。配上現成的醃大頭菜,醃剁椒,泡蘿蔔,勉強上桌了。
  孩子們一點兒也不嫌棄,嚷著肉粥真好吃,桃三爺滿意的笑道:「好吃就多吃點!」
  晚飯,依然是肉粥。
  頓頓吃肉,孩子們也不膩,直呼爺爺比奶奶會做飯,好吃極了。
  臘月二十一這天一早,桃三爺去桃大爺家送完賀禮,回家又給孩子們安排了肉粥當午飯,孩子們的熱情明顯比昨天降了很多,飯量也減少了一半。
  桃三爺不滿道:「咋了,一個個的吃這麼少!」
  大寶和二寶苦笑,三寶說道:「爺,我咋還是覺得奶奶做的飯好吃呢?」
  四寶也趕緊點頭。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才第三頓,你們就吃膩歪了,你奶有我捨得放肉嗎?你們看看碗裡肉少嗎?」
  幾個孩子忙把碗裡的肉塊兒往爹爹碗裡挑,實在是吃不下了,再吃就吐了。
  桃三爺狠狠的瞪了幾個臭小子一眼,轉頭笑瞇瞇的看著妞妞,「小桃子,爺爺做的飯好吃嗎?」
  妞妞正專心的在小碗碗裡挑豆子吃呢,聽見爺爺喊她小桃子,她沒反應過來。
  長富笑著摸了摸閨女的頭,溫和道:「妞妞,爺爺問你話呢?」
  妞妞抬頭,大眼睛眨呀眨的,疑惑的看著桃三爺。
  桃三爺笑瞇瞇語氣和藹的重複一遍:「爺爺做的飯好吃嗎?」
  妞妞小閨女點頭,甜甜的說道:「好吃,豆子好好吃!」說完扭頭看著長富道:「爹,沒豆子了!」
  長富學著劉氏的樣子,把妞妞小碗碗裡的粥都倒進自己碗裡,然後再給妞妞添勺飯,讓她繼續挑豆子吃。
  桃三爺無奈了,下死命令,必須把鍋裡的肉粥吃光。
  大寶幾個捂著嘴差點吐了。
  當晚夜酒,桃大爺的長子桃長耀和次子桃長祖挨家挨戶的請客,長祖也是知客師,請起客來能說會道。
  桃三爺笑瞇瞇的帶著長富長貴去村東頭吃酒,臨走前交代大寶,一定好照顧好弟弟妹妹,不能玩水更不能玩火,乖乖在家等著,散席了給他們帶粉蒸肉大肉片和粉蒸肉坨子回來吃。
  孩子們興致缺缺,對肉感覺不會再愛了。
  等到桃三爺父子回來,菜葉子裡果然包著粉蒸肉,長富還特意給孩子們帶了油炸豆腐和酥肉丸子回來。孩子們吃了豆腐酥肉和丸子,粉蒸大肥肉看都沒看一眼,就嚷著飽了。
  晚上李氏、劉氏、張氏幫忙回來,孩子們嚷嚷著奶奶做的飯最好吃,李氏弄明白怎麼回事,氣的恨了桃三爺好幾眼。
  還好,明天臘月二十二正酒一過,就幫完忙了。
  第二天李氏和兒媳早早起床做完早飯才到五更天,她們趕緊收拾收拾幫忙去了。
  隨著喜炮辟里啪啦一陣響,鑼鼓嗩吶吹奏成喜慶的曲兒,迎親的隊伍出發了,桃家村的村民也在這種喜慶的氛圍裡醒來,孩子們盼年醒的早,如今又有新娘子看,更是激動的穿衣起床。
  今天沒下雨,但是早飯後下起雪來了,而且越下越大。
  下雪帶給孩子們的驚喜更大,雪花漫天飛舞,落到地上慢慢的堆積起來,長富和長貴檢查了孩子們穿戴的棉襖棉褲棉鞋,又檢查了他們的帽子,沒問題了才放他們出去玩耍。
  村裡的孩子都出動了,他們高喊著『下雪了,看新娘子去哦』向著村東頭桃大爺家跑去。
  桃大爺家正忙成一團,雪太大,院壩裡的桌子只有往屋裡搬,桃大爺家除了泥牆茅屋小院落外,旁邊還有一套磚瓦大院子,一間屋兩張桌子足夠放下了。
  院壩裡人們忙成一團,孩子們不好進院子,只能站在籬笆外大聲喊著:「娶新媳婦了,娶新媳婦了!」
  王氏笑瞇瞇的端出一盤子炒花生和炸果子,孩子們一人一把分了個乾淨。
  周家坪離得遠些,迎親的隊伍回來已經過了午時,紅紅的轎頂上積著一層雪,迎親的和送親的眾人都帶上了裹紅布的斗笠,白茫茫的天地間,一行紅艷艷的隊伍,竟比梅花還要艷上幾分。桃大爺忙著招呼著給眾人端上熱騰騰的紅糖姜水,讓他們驅驅寒。
  永盛紅著臉牽著新娘子拜完堂送入洞房。
  禮畢,然後是開席。
  豐盛的菜餚依次上桌,坐席的人們歡聲笑語,等到散席收拾完畢,李氏帶著兒媳婦趕緊往家走。
  快到家門口了,突然跳出五個雪孩子和一條雪狗,李氏罵道:「下雪天還在外面瘋,受了寒咋辦?」
  大寶幾個嘻嘻笑著,手裡握著兩個雪球兒,帽子上衣服上全是雪,還有明顯被雪球砸中留下的痕跡。
  劉氏把大寶手裡的雪球兒拍掉,氣的不行,「手套呢,咋不戴上!」
  「娘,哥哥的手套在這兒呢!」妞妞從哥哥們身後站出來,懷裡抱著幾雙手套。
  「哎喲,手凍爛了咋辦?快把手套戴上!」李氏趕緊把手套分給幾個寶。
  張氏也氣道:「回家再收拾你們!」
  哎,大人不能理解孩子對玩雪的熱情,大寶幾個只能悻悻然帶著手套進了家門。
  李氏一回家,就衝著正在下棋的父子三人發火,「心裡眼裡只有那盤棋了,臭小子些都耍瘋了,你們也不管!」
  桃三爺繼續下棋,漫不經心的說道:「婦道人家大驚小怪的,讓他們出去跑一跑玩玩雪有啥不好,麥苗被雪凍一凍才能豐收呢,小孩子受受凍沒壞處!」
  李氏跟桃三爺說不下去,心裡暗自生氣,只得去灶房給孩子們熬些紅糖姜水。
  劉氏和張氏把孩子們身上的雪拍乾淨,打濕了的鞋子和褲子都換下來。當然,換衣服的過程中,三寶和四寶屁股都挨了好幾巴掌。
  因為雪越來越大,李氏就沒去看鬧洞房,幾個寶想去,也被李氏阻止了,理由是:下雪天冷路滑。
  三寶趴在窗口,望著被雪光映亮的夜晚,感歎道:「永盛哥小時候騎過很多狗,他成親的時候不下雨,竟然下雪了,真厲害啊!」
  劉氏敲了一下三寶的頭,笑罵道:「你這小腦袋瓜子成天都想些啥呀?」
  長富說道:「想娶媳婦了吧!」
  三寶被他爹誤解了,氣的翻白眼。長富和劉氏假裝不知道,繼續笑話三寶。
 

第六十七章 祭灶
更新時間2015-1-26 11:28:25 字數:2721

 臘月二十三,祭灶倌。
  李氏一早就取了些豬頭臘肉香腸豆腐乾放鍋裡煮著,煮好了撈出來,鍋裡浮著厚厚的一層黃紅色臘油,再加入泡了一夜的干豇豆和干蘿蔔花慢慢燉著,等到干豇豆和干蘿蔔花吸飽了油水,燉的軟軟的,吃起來不油膩還特別香。
  李氏又蒸了一籠白面饅頭,炸了些面果子撒上白糖,作為祭灶倌的貢品,一切收拾妥當,就等晚上祭灶。
  雪下了一天一夜已經停了,整個桃家村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唯有遠處山巒峭壁露出潤潤的黑巖。太陽出來了,白亮的太陽沒有什麼溫度,陽光映雪,白的晃人眼。
  院壩裡積著厚厚的一層雪,雪地上有好幾溜兒腳印子,有黃黃的,有大花的,還有細微的鳥腳印兒。孩子們早早的起床,被娘親武裝到牙齒,穿著兩層厚厚的『媽媽牌』棉襖,戴著更厚實的「媽媽牌」棉帽綿手套,而且被嚴令只能在自家院壩裡玩耍,因為院壩是石板鋪陳的,沒有泥濘,不擔心弄髒衣服鞋襪。
  只要能玩雪,嚴令啥的都不是個事兒!
  孩子們打算在院壩裡堆個大雪人,大寶和四寶一對,二寶和三寶一對,兩人合力往木盆裡裝雪,然後使勁拍實,再倒扣出來,兩盆雪重疊起來,雪人的身子就算完成了。妞妞帶著最愛的雙色手套,站在雪人面前拍手跳,高興的嚷道:「哦!哦!堆雪人了!」
  大寶他們又開始滾雪球,滾到差不多籃球大小,四雙手把雪球拍緊,再合力抬著放在雪人身子上,雪人的腦袋就算完成了。
  黃黃瘋魔般的在院壩裡奔跑,甚至支著後腿趴在雪人上,孩子們氣的拿雪球丟它,黃黃蹦跳著出了院子,到外面的冰雪世界撒歡兒去了。
  大寶讓四寶去守著雪人,嚴防黃黃回來搗蛋,四寶伸開手臂,把雪人護在中間做保護狀,妞妞也學著哥哥,伸開手臂保護雪人。
  雪人的雛形做好了,後期是完善潤色,大寶和二寶端著滿滿兩盆雪,開始圍著雪人添添補補,三寶則去灶房找雪人的五官。
  「哥,要給雪人做手嗎?」二寶問道。
  「做吧!咱做短點,長了容易斷!」大寶說道。
  於是兩人又開始做雪人的手臂,稍微長一點,手臂就斷掉了,大寶和二寶無奈,只能搓兩個小圓球代替。三寶找來一截兒紅蘿蔔和兩顆算盤珠子,給雪人當眼睛和鼻子。
  雪人做好了,儘管很粗糙簡陋,孩子們依然滿滿的成就感,圍著雪人高興的跳著,玩到後來又開始滾雪球打雪仗了。
  李氏燒了一盆火,把飯廳的桌子搬開,把火盆放中間,大人們都圍著火盆烤著,商量年貨採買的事情。
  劉氏咬斷手裡的棉線,妞妞的桃紅新衣上的海棠花就算繡完了,張氏接過來撫摸著朵朵海棠,嘖嘖讚道:「衣襟和袖口都繡滿了,繡的好精細啊,大嫂,這淡綠的海棠花兒配的真好看!」
  劉氏抿嘴笑道:「哪有你說的那麼好,只是普通的繡法罷了!再說了,自家人誇自家人的,多不好意思啊!」
  張氏朝著劉氏眨眼睛,一副『你懂的』的表情,說道:「大嫂,妞妞的新衣服都留著吧!啊?」最後一個啊字,完全洩露了她想生閨女的心思。
  李氏和長貴不禁看了張氏一眼,長貴不知道想到什麼臉竟然紅了,李氏又盯了長貴一眼,明知故問道:「想給你閨女留著吧!」
  張氏嘿嘿笑著,又翻出大寶和二寶的新衣,轉移話題,「娘,你看大寶的衣服上繡著竹葉,二寶的衣服上繡的是蘭草,啊哦,真是不服氣不行啊!大嫂繡的真好!」
  李氏笑道:「前幾天你大嫂繡的福字紋鞋面兒,你爹看了都點頭稱讚,雖說都是些簡單的花樣子,但是她針腳細手法好,配色也好,老二媳婦好好跟你大嫂學一學,將來真有閨女了,看你這個當娘的咋好意思拿出手!」
  張氏不好意思道:「到時候只有有勞大嫂了!」
  劉氏認真的點頭,長富看了幾眼自己的媳婦兒,心裡偷著樂。
  孩子們玩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李氏對桃三爺說道:「老頭子,你出去看看幾個調皮蛋在幹啥?」
  桃三爺起身出門,很快他氣呼呼的吼叫聲傳來:「是誰把我的算盤珠子摳下來的?」
  三寶看著哥哥弟弟妹妹同時指過來的手指,嘿嘿笑著裝傻,看到爺爺的鬍子都吹起來了,手腳利索的把雪人兩個眼珠子摳下來,遞到爺爺手中。桃三爺心中氣啊,讓他學算盤,他不學就罷了,還把他算珠摳下來了。
  桃三爺吹鬍子瞪眼的捏著算珠進了屋,十三檔的大算盤最後一檔上梁兩珠果真沒了,桃三爺氣鼓鼓的把兩顆上珠裝上。
  李氏笑開了花,「哎喲,我的乖孫真是能幹,這麼快就發現他爺的算盤上有一檔鬆了!」
  兒子媳婦兒幾個都偷著笑,劉氏看到長富看過來的目光,剜了他一眼,眼神傳遞著『又是你的好兒子惹的禍』的眼光,長富嘿嘿撓頭。
  桃三爺正氣著呢,聽見老伴兒笑話他,趕緊說道:「天色不早了,還不快去準備祭灶的貢品!」
  李氏抬頭看了看門外,嘀咕道:「早著呢,你著啥急!反正祭灶都是你們男人的事!」
  桃三爺又坐回到火盆前,隔上一會兒催促李氏一次,李氏最後煩了,起身去了灶房,劉氏和張氏也跟了去。
  婆媳三個到了灶房就忙著打掃衛生,規整碗櫃,灶膛裡的草木灰要清掃乾淨,柴草也要碼放整齊。做完這些,就是準備貢品了,豬頭肉、臘肉和香腸分別切了三盤,又裝好白面饅頭和糖果子。灶房東面牆上貼著灶王爺的畫像,經過一年時間的煙熏火燎,畫像已粘滿了煙灰油氣,變得面目□黑,隱約能看見「九天東廚司命灶君」幾個字。畫像前擺著一個小供桌,李氏拿麻布巾把供桌擦乾淨,把香爐取出來,爐灰倒掉再裝上新的爐灰,壓緊實了放回原處,再把裝有五樣貢品的盤子一一擺好。
  黃昏時分,桃三爺拿著酒壺酒杯、三柱香一對蠟、一捆黃色糙紙進了灶房,李氏則帶著兒媳婦出了灶房。長富和長貴帶著幾個寶隨後進來,諸人雖然穿的粗布衣衫,但都收拾的整整齊齊,桃三爺站在供桌前,點上香蠟,插進香爐,再斟滿酒,端出火盆把象徵金條的黃色糙紙燒掉,然後帶著兒孫磕頭,口裡念叨著:灶神吃好喝好,上天後在玉皇大帝面前多奏好事,保佑咱家平安云云。
  桃三爺念叨完畢,起身把黑□□的灶王爺畫像取下來,拿塊糖果子塗抹在灶王爺的嘴巴上,念叨著「灶君封位口,四季無災愁」,然後說了句:「恭送找灶王爺升天!」長富趕緊拿來事先紮好的簡易稻草馬,桃三爺把灶王畫像放在馬背上,點起火,在火盆裡化掉!
  灶王爺升天,祭灶接近尾聲,桃三爺和兒孫們磕頭恭送,桃三爺一臉虔誠,孩子們也盡量學著虔誠,誰知四寶在磕頭時沒忍住,夾著的屁噗噗的響了兩聲,大寶二寶咬牙克制著不笑,三寶克制不住,嗤嗤的笑出聲了,四寶臉憋得通紅,明顯還想接著放。
  桃三爺眼神複雜的看了看幾個寶,又轉身朝著灶王爺上天的方向,拜了拜,念叨著:「灶王爺莫怪,小兒癡傻得罪了灶王爺,愚民再為灶王爺添上一杯酒,請灶王爺勿怪!」
  祭灶完畢,四寶衝出灶房,在外面辟裡匡啷一陣放。
  桃三爺鬱悶的去了前院,長富和長貴笑著瞪了幾個孩子一眼,也去了前院,只留下幾個笑著一團的寶!
  

第六十八章 掃塵
更新時間2015-1-27 11:03:18 字數:2723

 上天匯報工作的灶神被送走了,到了年三十,桃三爺會再把灶君接回家來,當然,所謂的接回來,也就是去鎮上再買一張畫像貼灶房裡。至於四寶祭灶途中放屁事件,除了引發桃三爺心裡一絲鬱悶外,家裡其他人都當笑話來說。
  祭灶的貢品就是一家人的晚飯,李氏一邊分發饅頭和糖果子,一邊說道:「吃了祭灶果,腳骨健健過!」
  當李氏給四寶遞糖果子時,噗嗤的笑出聲來,台詞也改了:「吃了祭灶果,不再放屁了!」
  四寶接過糖果子,幽怨的看著李氏,委屈道:「奶,我也不知道那時候咋那麼多屁?我實在憋不住了,才得罪灶王爺的!」
  李氏忍著笑,又獎勵四寶一個白面饅頭,和藹道:「乖孫,放幾個屁有啥的!咱活人還能被屎尿憋死啊!奶告訴你啊,灶王爺啊可是上天派下來監察民情的神,他老人家什麼沒看過啊,他心裡跟明鏡兒似得,咱家四寶又聽話又懂事,灶王爺才不會怪罪你呢!」
  四寶心思單純,很快就不沮喪了,開心的吃起飯來了,左一口糖果子,右一口大饅頭,最後吃不完,還是他爹長貴幫他吃下的。
  到了二十四這天一早,都忙著掃塵了。
  屋裡屋外院前院後都要徹底清掃一遍,桃三爺砍來三根細竹竿,把稻草綁在竹竿頂端,舉高了把屋頂的灰塵和蛛絲掃下來,李氏帶著兒媳婦翻箱倒櫃的打掃屋子,犄角旮旯裡積累著一年的老灰,都要掃的乾乾淨淨,李氏說這些都是塵穢,不清掃乾淨,家人容易生病。
  院壩裡的積雪都掃到菜地裡了,只留下孩子們的雪人,雪人眼睛本來是圓溜溜的算珠,如今換成了兩個核桃。雪人的面部一下子怪異起來,不過孩子們還是很滿足的,戲稱大眼睛雪人。
  長富和長貴去井邊挑水,水桶就放在院壩裡,然後搬出家裡的桌椅板凳用竹刷子清洗乾淨,等太陽慢慢把水氣曬乾。
  男人們忙完手裡的活兒,還有更重要的活等著他們,就是把院子周圍的簷溝疏浚一番。一年來雨水風沙早在簷溝裡積滿了枯葉和砂石,桃三爺扛著鋤頭提著竹簍就忙開了,長富也幫著提土裝背簍,長貴則負責把這些枯葉砂石背到別處倒掉。
  李氏和兒媳婦把屋子收拾完畢,然後拆下被褥和床帳,拿到河邊清洗。
  今天幾乎全村人都忙著掃塵,河邊的媳婦婆子可想而知,都排上隊了。李氏都有經驗了,她也不著急,提水到岸邊空地上,把髒的被褥床帳泡到大木盆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板凳,坐在木盆旁邊用搓衣板慢慢搓著。
  都說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天正是化雪的天氣,河水凍的刺骨,女人們卻洗的熱火朝天,三五成群的聊著,這邊一陣笑聲,那邊一陣罵聲,嘻嘻哈哈的儘是年味兒。
  到中午時分,被褥才洗了一半,李氏先回去做午飯,留兩兒媳婦繼續洗,飯好了就讓大寶來河邊喊她們回家吃飯,飯後,婆媳三人再一起到河邊繼續洗。
  等到被褥床帳全部清洗完畢,院子裡已經搭起了竹架子,紅紅綠綠各色的被面床單床帳掛在竹架子上,隨風輕擺,滴滴答答的水珠兒匯聚到一起,流到院壩邊的菜地裡。
  孩子們在懸掛的被單裡藏貓貓,李氏氣的抓起一根枯樹枝趕人,「臭小子些,皮癢了是不?把架子碰倒了被單弄髒了,你們就背下河去洗!」
  大寶只好帶著弟弟妹妹到院子外玩,很多孩子因為同樣的原因被家人趕出來了,正好聚集到一起玩,天寒地凍的也沒什麼玩的,孩子們只能玩兵抓匪的遊戲,畢竟跑著暖和些。
  臘月二十六晚上,桃三爺把需要採買的年貨又梳理了一遍,準備二十七一早去趕集,一趟買齊全。長富和長貴背著背簍跟著一起去,孩子們嚷著要跟去,被無情打壓下去了。
  李氏照舊準備好乾糧水壺,五更天把桃三爺和兒子送出門。
  冬天的早晨黑漆漆的,幸好幾人對路況無比熟悉,長富提著風燈走前頭,桃三爺走中間,長貴隨後跟上。他們在村口遇到好幾家出門趕集的人,大家相互打過招呼,正好一起去鎮上採辦年貨。
  集鎮人太多了,都是四面八方趕來的採辦年貨的人,同村的人一到集鎮就散了。
  桃三爺把懷裡的錢袋子摸了摸,找了個僻靜地,把錢分給長富和長貴,一人負責採買幾樣東西,然後在出鎮口匯合。
  等到父子三人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劉氏和張氏去灶房端來燒好的熱水,讓公爹和相公洗洗,暖和過來了,李氏才從灶上端來熱著的飯菜。
  祭灶那天煮的臘肉香腸,這幾天一家人都配菜吃,臘月底每天都有葷菜,要是趕上村裡娶親的人家多,加上挑回來的粉蒸肉,臘月裡的伙食就更好了。
  一天都沒吃到熱乎菜了,這會兒喝著熱熱的玉米糊糊,吃著蒸軟的豬頭肉,父子三人胃口大開,吃完後心裡舒坦極了。
  飯後,桃三爺拿出採辦的年貨,一一展示。三罈子泥封貼紅紙的高粱酒,十斤瘦豬肉,十斤豆腐,十掛炮,兩把香,一捆蠟,兩卷紙封,四盒茶葉,一包米花糖,三支銀簪子兩朵淡綠色的小絹花,一些筆墨紙硯,還有幾斤韭黃和豆芽菜。
  年貨除了家裡自備的,採買的不多,都是過年必要的。
  李氏指著簪子問道:「老頭子,買錯了吧,事先沒說買這啊!」
  桃三爺笑道:「今年收成不錯,臨時決定給你和兩兒媳婦買個簪子,花樣子都是長富和長貴挑的,絹花是給妞妞買的。」
  長富把那支雕著桃花兒的簪子給了劉氏,劉氏甜蜜蜜的收下了。張氏也趕緊催長貴把她的簪子給她,長貴拿起一支雕著杜鵑花的簪子給了張氏,張氏笑瞇瞇的收起來。當然剩下的這支銀簪子就是李氏的了,簪頭雕著三個重疊的元寶。
  李氏拿起簪子細看,做工雖然不是很精緻,但是元寶是她的最愛,老頭子記得清,她心裡甜蜜蜜的,可嘴上不停的抱怨道:「花這麼多錢幹啥,都成老太婆了戴個元寶在頭上,多難為情!」
  桃三爺笑而不語,李氏嘀咕著,把年貨收起來。
  妞妞嚷著要把小綠花兒扎頭上,劉氏心情好極了,笑著把她抱在懷裡,溫言細語道:「妞妞乖哦,等到大年初一了再戴好不好?初一別人都穿新衣服戴新頭花,妞妞今天戴了,就成舊頭花了哦!大年初一就沒有新花花戴了喲!」
  妞妞想了想,點頭,讓劉氏把她的新花兒收好。此後幾天,妞妞都會不厭其煩的讓劉氏把綠花兒給她看看,確認花兒還在並沒有丟失,她才能放心的去玩。
  臘月二十八這天,李氏準備了一隻活雞,一罈高粱酒,兩斤豬肉,兩斤臘肉,兩斤豆腐,兩盒茶,都用紅紙包著麻繩兒繫著,讓桃三爺帶著大寶二寶去給桃長賢送年禮了。莊稼人雖說沒多少學識,但也知道尊師,桃三爺家兩個孩子在族學裡就讀,年禮準備的就豐盛一些。
  長富和長貴在家殺雞,李氏當初留下的三隻雞,一隻做了謝師禮,剩下兩隻宰了過年吃肉。
  今年準備的年貨前所未有的豐盛,李氏感歎著日子越過越好了,心裡也喜滋滋的,就盼著這日子就這樣富足的過下去,然後再蓋上大瓦房,孫子長大了都娶上媳婦,她早日抱著重孫!
  李氏想的正美呢,彷彿重孫子已經抱在懷裡了,抬眼看見幾個矮搓搓的寶,正在院壩裡追狗玩,懷裡的重孫子眼可見的飛起來,越飛越遠直到消失不見,她狠狠的盯了幾個寶一眼,抱怨道:「頓頓吃那麼多飯,也不見長個兒!一個個跟矮冬瓜似得!」
 

第六十九章 除夕1
更新時間2015-1-28 10:36:23 字數:2731

 除夕。
  整個桃家村的人都是早起,大人們起床忙活,孩子們盼年睡不著。
  李氏從肉架子上取了些過年要吃的臘肉香腸,一鍋燉了。香腸熟的快,早早的挑出來晾著,再放入四四方方的豆腐乾繼續燉,等到豆腐乾也熟透了,再用筷子插一下臘肉,熟透了一插就透,李氏把臘肉香腸豆腐乾全部撈到盆裡,用溫開水把裹著的浮油洗掉,再裝盆放碗櫃裡,新年裡幾天都不再煮肉,要吃就切現成的,也省事多了。
  鍋裡厚厚的一層浮油,加入干豇豆乾蘿蔔花等燉一鍋,當早飯的下飯菜。
  除夕的早飯還是跟往常一樣,是熬的香香的雜糧粥,下飯菜就是一盆兒油汪汪帶臘肉味的燉豇豆蘿蔔花。
  孩子們盼著中午那頓大餐,心癢癢難耐,根本吃不下早飯。
  李氏指著四個寶,鄭重說道:「誰要是不吃夠兩碗粥,就別想著吃中午飯!」
  四個寶只得數著碗裡的米粒兒,花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時間,才吃完李氏規定的兩碗粥。
  飯後,李氏和兒媳婦就忙著中午的大餐了。
  桃家村的習俗是除夕中午吃大餐,晚上喝團圓酒,吃臘菜,守歲吃餃子。
  桃三爺買了十斤新鮮豬肉,給桃長賢送了兩斤當年禮,剩下八斤一半剁成餡炸丸子,一半切成條炸酥肉。丸子和酥肉都離不開雞蛋和紅薯粉子,李氏乾脆把裝紅薯粉子的罐子搬到灶房備用。
  油罐裡的菜籽油也是新搾的,李氏倒了小半到鍋裡,吩咐張氏加大柴火,炸東西必須要火大才行。劉氏在灶邊搓丸子下鍋,李氏拿著竹撈子在油鍋裡不停翻動,炸至金黃就迅速撈起來,瀝干油,繼續再撈。
  婆媳配合默契,很快一盆炸丸子,一盆炸酥肉,一盆炸豆腐泡都完工了,李氏讓張氏把灶膛的火熄掉。
  劉氏提醒李氏道:「娘,還有花生沒炸呢?咱們再炸些小麵食吧,過年村裡的孩子來竄門,咱也有吃的招待。」
  「哎喲,真把這茬忘記了,這會還來的及,長貴媳婦,你先別燒火,去糧倉把剝好的花生米拿來。」李氏真忘了炸花生麵食的事。
  張氏趕緊從灶後起身,去糧倉拿花生米,劉氏也忙著和面,準備做些小麵食。
  劉氏一邊和面一邊說道:「娘,五花肉裹上雞蛋和紅薯粉子炸出來的酥肉挺香的,咱按照這個辦法把花生也裹上炸出來嘗嘗,正好盆裡還剩些蛋糊糊。」
  李氏看了看盆裡剩下的用雞蛋和紅薯粉子攪成的蛋糊糊,贊成道:「這個法子好,咱先試著炸點吃,好吃再多炸些。」
  張氏把花生米拿來,聽了劉氏的提議,也說好,激動的趕緊燒火去了。
  李氏把花生洗淨,拿一些裹上蛋糊糊,下鍋炸出來,金黃酥脆,的確好吃。李氏高興的把花生米分成兩份,一份裹蛋糊糊炸,取名叫酥花生,跟酥肉一個姓!另外一份花生還是直接炸,撒些鹹鹽了事。
  大寶又拖著幾個尾巴溜到灶房裡,李氏給他們一人抓了一把酥花生,孩子們從來沒有吃過,都笑瞇瞇的說好吃。一把吃完還想再吃的時候,李氏不給了,說是花生吃飽了,午飯就吃不下,孩子們才悻悻然離開。
  這時,剛成親幾天的永盛,精神煥發的敲著鑼,挨家挨戶的通傳:今晚酉時一刻準時到族裡祠堂聚餐,下酒菜自備白米飯族裡提供。
  永盛在桃三爺家傳達完,又去了桃五爺家,傳達完畢,永盛和長正兩個新婚不久的兄弟伙,溜到院外僻靜處,神神秘秘的交流了好一會兒,兩人才紅著臉鬼鬼祟祟的離開。
  永盛路過桃三爺院門口時,大寶幾個從院門背後跳出來,嚇的永盛手裡的鑼都掉地上了,大寶道:「永盛哥,你臉咋這麼紅?」
  永盛支支吾吾了幾句,逃了。幾個孩子疑惑的盯著永盛的背影,三寶喃喃道:「永盛哥準是偷五奶奶家的雞蛋了!」大寶明顯不信,但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來,也懶得猜了,正好桃三爺端著一碗漿糊出來貼春聯,孩子們一擁而上圍著爺爺看。
  長富嚷道:「靠這麼近幹啥?都散開點,你爺手裡的春聯都鋪不開了。」
  桃三爺哼著曲兒,把手裡的對聯展開抹上漿糊,讓長富幫著扯住一頭,兩人在門框旁比劃著,長貴站在遠處,觀察春聯是否對齊,一旦歪了,就趕緊指正,直到春聯對齊了,桃三爺才用手輕輕的把春聯拍到牆上。
  孩子們也學會了,站在長貴的位置開始瞎指揮,剛說完左邊高了,馬上又改口說右邊高,桃三爺氣的吹鬍子,讓長貴把臭小子些趕走,不讓他們搗亂。
  長貴也慣孩子,笑了笑也不管,只是把自己的嗓門提高了,讓桃三爺以他的意見為準。
  前院七扇門上全貼上了春聯,大寶和二寶識得一些字,大寶指著上聯念著:「爆竹千聲同辭舊歲」,二寶就念下聯:「梅花一點獨報新春」。三寶興奮的指著橫批嚷道:「大!大!我認識這個字,這是大!」
  桃三爺笑道:「橫批四個字呢,你就認識個『大』字,其他三個念啥?」
  三寶撓頭道:「爺,等我翻過年進了學堂,我就會認了!」
  桃三爺笑著點頭,「大寶,你告訴三寶這四個字咋念?」
  「龍年大吉!」大寶念道。三寶拍手,嚷道:「我知道,明年是龍年!」說完做了個猴子撓頭的動作,桃三爺笑罵:「龍年你學猴子幹啥?」三寶振振有詞:「龍啥樣的我也沒見過啊,我只見過猴子!」四寶也跟著學小猴子撓頭。桃三爺大笑著帶兒子去後院貼春聯了,豬圈門上不貼春聯,只需要貼個「六畜興旺」。
  春聯貼好了,灶房裡午飯也準備的差不多了,除夕這頓是一年裡最豐盛的午飯。
  桃家村人除夕飯前的習俗是祭祖,跟清明差不多,各家各戶都端上一些吃食到自家先人墳前祭拜。
  桃三爺用小簸箕端著一盤臘肉一盤香腸一盤排骨,長富拿著一掛鞭炮,長貴帶上香蠟紙,妞妞太小被劉氏留在家裡,其他四個寶都跟著去了族裡的墳地。桃三爺把祭品擺上,點上香蠟,帶著兒孫們磕頭,然後是燒紙,等先人們享用完畢,才點起鞭炮,這邊一陣辟里啪啦結束,那邊又響起來了,平日裡幽冷的墳地,如今鞭炮聲此起彼伏,活著的人們到了年底,也不忘故去的舊人,祭奠完畢,才端起祭品回家去了。祭品拿回去,一家人會分吃,桃家村人堅信,這份祭品裡承載著先輩的祝福,一家人吃下去就會得到祖輩的庇佑,身體康健,祛病消災。
  家裡,李氏和兒媳婦已經擺上了滿桌酒菜,一碗蒸丸子,一碗蒸酥肉,一碗油炸豆腐,一盤煙燻肉,一盤風乾臘肉,一盤臘排骨,一盤香腸,一盤熏豆腐乾,一盤酥花生米,一盆野蘑菇燉雞湯,一鍋白米干飯,一壺酒,十一個小酒杯。
  除夕這頓幾乎都是葷菜,既是犒勞一年的艱辛,也是對來年豐收的祈願。桃三爺親自執壺給兩個兒子、兩個兒媳,然後是老伴兒斟滿酒,孩子們面前的杯裡則是茶水。
  桃三爺端起酒杯,鄭重的說道:「這是兔年最後一天,明天起就是新的一年了,這一年裡咱家勤勞耕作,換來這滿滿一桌酒菜,明年不管年景咋樣,我相信家和萬事興,只要咱們一家子和和睦睦,日子會越來越好!」桃三爺又看著幾個孩子道:「明年三寶也要進學堂了,能讀書認字是人生幸事,多少人想讀書沒有機會,既然你們有了這個機會,就要珍惜,爺不求你們加官進爵,惟願你們明事理知進退!」
  桃三爺說完,看著似懂非懂的孫子們,笑道:「年年都是這些話,都聽煩了吧,來,咱一家子乾一杯!」
 

第七十章 除夕2
更新時間2015-1-28 18:41:12 字數:2586

 一家人都端起酒杯,妞妞端酒杯,盯著杯子裡晃悠悠的茶水,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了,甜甜的喊道:「喝酒!喝酒!」
  李氏笑道:「哎喲,我的乖孫呢,聽這口氣也是個大酒量的,長大了準能喝!」
  大寶幾個也裝豪邁,學著大人一飲而盡,然後喊著:「滿上!滿上!」
  桃三爺樂呵呵的看著幾個孫輩兒,也豪爽道:「好,咱桃家村的漢子就得有那麼股勁兒,大寶,給你弟弟們把茶水滿上!」
  大寶嘿嘿的笑著,果真拿過茶壺,給弟弟們斟滿。
  李氏是一杯倒,所以端著酒杯很小心的碰碰唇意思一下,劉氏和張氏能喝兩杯,都笑瞇瞇的一口悶了。
  「吃吧!都是勞動所獲,吃的舒坦!」桃三爺舉著筷子說完,後輩們才動筷子。
  劉氏給妞妞小碗裡夾了一個丸子、兩塊酥肉、兩片香腸幾顆酥花生米,妞妞高興的拿著勺子開吃。
  一壺酒很快空了,長富又去添了一壺,桃三爺喝的盡興,臉頰都飄起了紅雲,四下一看,喝酒的諸位都臉色如霞,李氏守著一杯酒,淺飲慢酌,兩兒媳婦各自喝了三杯,就不再喝了,真要是醉了,在公婆面前出醜也著實不好意思。
  大寶幾個規矩的夾著菜,愛吃哪樣就夾哪樣,絕對不會拿筷子在盤裡挑選或者亂戳,吃相斯文有禮,桃三爺禁不住點頭,孫輩們的言行禮數讓他是很滿意。
  桌上以臘菜居多,李氏擔心吃多了上火,又給每人盛上一碗野蘑菇燉雞湯,金色的雞湯香而不膩,一碗下肚,胃撐的更難受了。
  飯後,李氏和兒媳婦收拾碗筷去灶房清洗,桃三爺搬出躺椅在院壩裡曬太陽,大寶拿出一張薄被給爺爺蓋上,畢竟臘月裡寒氣重。
  李氏端了一盆油湯拌飯還有中午的剩菜朝狗窩走來,黃黃汪汪叫著,興奮的繞李氏轉圈,李氏訓斥道:「能不能消停點?鑽來鑽去的別把我絆倒了!」黃黃搖著尾巴回到狗食盆旁邊等著,李氏把油汪汪的一盆飯菜倒給它,黃黃立刻大口大口吃起來,喉嚨裡還發出『嗚嗚』的護食聲。當然大花也有一份肉味十足的午飯,冬天冷,大花喜歡在暖和的窩裡睡覺,很少出動,越發的肥胖了。
  長富和長貴兩人擺開棋盤對弈開來,大寶和弟弟妹妹吃的太飽,懶得動彈,索性搬來小板凳靠著爺爺消食,太陽暖暖的,孩子們漸漸瞌睡起來。
  桃三爺讓下棋的長富和長貴把孩子們抱回屋裡去睡,反正晚上要守歲,下午就讓孩子們好好睡一覺。
  除夕午飯吃完,李氏也沒空歇著,她還要和兒媳準備餃子餡和餃子皮。劉氏和面和拿手,家裡的麵食幾乎都是她和面,李氏和張氏則忙著剁臘肉、白菜和豆腐,白菜要先用鹽殺殺水,臘肉也必須是煮熟的肥臘肉。
  桃家村人除夕的餃子是臘肉餡的,加上足夠多的白菜和豆腐,再配上薑蔥撒上鹽和少許辣椒面,滿滿拌上一大盆子。
  劉氏把面和好了,醒一會兒,面變得柔軟滋潤了,就開始上桌子□面了,一根兩手臂長的□面棍,很快就把麵團□成大大的一張面皮。□面可是項技術活,□面棍上力道均勻,□出來的面皮才厚度均勻。
  李氏把妞妞的小碗拿來當模子,碗口大小正好,依次在面皮上壓出一個個圓圓的餃子皮,劉氏和張氏拿起面皮就開始包餃子了。
  一張圓圓的餃子皮放在左手心,用勺子舀上足夠的餡兒,兩手配合,左手大拇指輕壓肉餡,右手食指和拇指有節奏的捏褶子,很快一個長圓形,帶十多個褶子的魚形餃子就捏好了,桃家村人管這種餃子叫『面魚』,是一種菜多肉少的餃子。
  包好的面魚一個個整齊的放在簸箕裡,簸箕裡事先灑了一層麵粉,防止面魚底部粘連。一簸箕能放一百來個,只夠一家人一頓的量,桃三爺一個人都能吃上二十多個,長富和長貴更不永說,正值壯年,不僅有勁兒吃的也多,三十個餃子不再話下。
  自家人的飯量李氏心裡有數,要包兩簸箕才夠,半盆餡兒包完,餃子皮也正好沒了。劉氏拿過另一團面接著□面皮,李氏得意的笑道:「包了這麼多年面魚,多少餡多少面閉著眼都能整對數!」
  劉氏道:「娘當家的確是把好手!我們還有得學!」
  張氏額頭上沾著麵粉,笑道:「我娘家就不會包這種面魚,還是嫁過來現學的。記得小時候,有戶人家娶的媳婦兒就是這邊村子嫁過去的,過年包的面魚兒小小的,看著著實饞人,我那時候小啊,看著面魚兒可想吃了,賺了我好多口水!」
  李氏看了張氏一眼,打趣道:「難怪當時說親的時候,你應的那麼快,原來是想嫁過來吃麵魚!」
  張氏臉一紅,嗔怪道:「娘,你咋這樣說我呢,我哪是為著面魚嫁過來的啊!」
  劉氏笑著問道:「不是為面魚,那是為的啥?」
  張氏正扭捏呢,李氏笑道:「那就是為了我兒子唄!我不是吹,咱長貴那也是一表人才,要模樣有模樣,要力氣有力氣,不僅脾氣好還會疼媳婦,豈是面魚可比的!」
  張氏湊到劉氏耳邊小聲嘀咕:「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劉氏抿嘴笑著點頭。
  李氏聽不清張氏嘀咕的啥,斜蔑了張氏一眼,「當著婆婆的面,就敢說婆婆的小話,逼著我當惡婆婆是不?」
  張氏趕緊媚笑著哄道:「娘,我可沒說你小話,我是跟大嫂說長貴和大哥人才這麼好,主要是像娘多一些,娘年輕的時候肯定長的好看!」
  李氏得意道:「這時肯定的,你娘我年輕時候,那可是十里八村一朵花,上門提親的人家都把門檻踏爛了!」
  劉氏和張氏對視一眼,目光裡止不住的笑意。
  正好桃三爺到灶房來灌開水,聽見李氏一番自吹,嚇得差點把壺丟地上,「老婆子,你中午喝高了?盡說胡話!」
  李氏翻了個白眼,接過桃三爺手裡的茶壺,灌滿開水再遞給他,趕緊送客:「該幹嘛幹嘛去!」
  桃三爺真不想聽李氏繼續吹牛,提著茶壺頭也不回的去了前院。
  也許真因為酒精的原因,李氏話越來越多,一邊包餃子一邊給兒媳婦說當年的往事,很多內容都是她說過的,劉氏和張氏仍耐性聽著,沒有一點兒不耐煩。
  一盆餡兒包完,正好餃子皮也沒了,滿滿兩簸箕面魚足夠今晚和明天早上吃的。
  晚上酉時一刻族裡要聚餐,按照往年的習慣,都是家裡的男人們去參加,女人們準備好幾個臘菜,讓男人帶去祠堂,全村男人湊齊了也是長長一大桌。
  李氏切了幾盤臘菜,用食盒裝好,再裝上一壺酒,三個杯子,一切都準備妥當,離酉時還有一個時辰呢。
  灶房裡的活兒都忙完了,餃子也包好了,李氏和兒媳婦才真正閒下來,她用盤子裝些花生和麵食到院壩裡,再燒上一盆火,幾個人圍著火,吃著花生喝著茶水享受著兔年最後一天的暖陽。
  「調皮蛋都睡著了,難得如此清靜!」李氏說道,「咱們女人一年累到頭,為的也就是這個家,眼見的白髮生皺紋起,老的不成樣兒了!」
  正在看下棋的桃三爺酸的受不了,朝著李氏說道:「說你喝高了還不信,多喝兩杯茶好好醒醒酒!」
  兒子媳婦們都偷偷笑。
 

第七十一章 聚餐
更新時間2015-1-29 10:50:11 字數:2567

 酉時一到,李氏就提出準備好的食盒。
  「晚上我們回來的晚,你們在家吃飽吃好!等著我們回來守歲!」說完,桃三爺裝了些煙葉,長貴提食盒,長富拿了香蠟紙,父子三人出了院門往村東頭走去。
  李氏想起風燈沒拿,趕緊喊住桃三爺,長富回來把風燈取上。
  這時,能聽見村東頭祠堂方向傳來鞭炮的聲響,定是有人在祖先牌位前上香了。桃三爺父子到祠堂的時候,村裡很多人已經到了,桃三爺點起三炷香一對蠟,插進香爐,然後帶著兒子朝著牌位磕頭,磕完頭把位置讓給一旁候著的人,父子三人去旁邊火盆燒紙去了。
  村裡各家各戶的當家人燒完香祭拜完畢,就提著食盒進了東邊的屋子,屋裡已經擺好了桌子,搭成長長的一溜,人們找好座位把帶來的酒菜布好,相互說著賀詞等族長的到來。
  桃大爺還是如往年一樣,開場白後,招呼大家開始,都是熟識的鄉鄰,話題也多,再加上一年難得有機會湊一桌,如今都放開了喝。
  桃三爺看了看李氏給他準備的酒壺,心裡笑道:「這個老太婆,每年都只給這麼一壺酒,喝完不會醉,但也不會少!」
  長富在桃三爺耳邊小聲道:「爹,娘給我們準備的是最小的酒杯!」
  桃三爺笑道:「我不用看也猜到了,小酒杯就小酒杯吧,裝的酒喝不醉!」
  剛好旁邊的桃五爺端著杯子看過來,桃三爺樂呵呵的舉杯,兩人意思到位了,一飲而盡,長富和長貴也與熟識的人喝開了。
  酒在喝,菜在吃,漸漸的,大酒杯的人家顯出了劣勢,十幾輪下來酒壺也空了,人也醉了。大家都是實誠人,也不會追究杯大杯小的問題,都講究個感情深一口悶,桃三爺優哉游哉的端著小酒杯,他可是得了不少好處。
  這邊族裡聚餐熱熱鬧鬧的,家中留守的女人孩子也自找樂子。
  李氏把中午剩的菜端出來,又做了幾個新菜,媳婦孫子坐一桌子,高興的吃著晚飯。
  幾個孩子才睡醒,準確的說,應該是大寶二寶才睡醒,三寶四寶和妞妞是被他們的娘親戳醒的,三寶起床氣要發作,劉氏早有準備,伸手摀住三寶的嘴,湊到他耳邊說道:「過年不准哭!」
  過年,這兩個字戳中了三寶的軟肋,他果然沒哭了,還積極的穿衣起床,劉氏騰開手給妞妞穿衣。
  李氏看著幾個眼睛腫鼓鼓的孫子,說道:「吶,除夕晚上要守歲,你們下午也睡覺了,晚上就不要睡了,過了子時咱們還要煮餃子吃呃!」
  一年吃一回的餃子,孩子們眼睛都笑成月彎彎了,李氏看著五對月彎彎,也笑著湊了個雙數:六對月彎彎。
  李氏劉氏和張氏不斷的往孩子碗裡夾菜,中午剩下的雞湯也盛給孩子們喝了,黃黃在桌子下乖乖的趴著,時不時拿爪子撓孩子們的腳,孩子們會把碗裡的肉扔給它,黃黃開心的吃著。宅貓大花也出動了,它蹲在門檻上,噘著屁股伸懶腰,然後扭動肥滾滾的身子輕盈的跳到板凳上,目光灼灼的看著李氏,討好的喵嗚喵嗚。
  李氏瞬間被大花的萌眼擊中,高興的夾給大花一片肥肉。大寶聞一聞不感興趣,繼續朝著李氏喵嗚喵嗚,李氏又給它夾了一片香腸,大花才慢條斯理的吃起來。李氏把大花不吃的肥肉扔給黃黃,黃黃搖著尾巴表示感謝,憨憨的一點也不挑食。
  豆黃的燈光下,女人孩子和貓貓狗狗溫馨的吃著晚飯,收拾完畢,李氏把火盆燒的旺旺的,擺在飯廳裡,火盆周圍搭著板凳,孩子們圍著火盆笑語嫣然,黃黃和大花也留在暖烘烘的屋子裡,過著一年一度的除夕夜。
  族裡的聚餐終於散席了,醉酒的人不少,於是沒醉的攙扶著醉酒的慢慢往家走去。
  桃三爺沒醉,但也有些上頭,他覺得步子比以往都輕快了不少,走起夜路來,利索多了。長富攙扶著桃三爺,長貴提著食盒和風燈,父子三人一會兒就到家了。
  黃黃聽見主人的腳步聲,嗖的站起來,朝著屋外汪汪歡叫,李氏開門,黃黃狂奔出去迎接主人。
  劉氏趕緊去灶房打來熱水,張氏起身泡茶,孩子們蹦蹦跳跳的跑出屋子,高興的嚷著:「爺爺回來了!爹爹回來了!」李氏讓孩子們都進屋,一熱一冷的擔心著涼。
  李氏聞著三人身上的酒味,想到是除夕,倒沒說什麼,接過長貴手裡的食盒,道:「趕緊洗洗吧!」
  桃三爺還樂呵呵的說:「老五那點酒量還想跟我拼酒,喝趴了吧!呵呵!還有老四,他父子幾個也趴了,桃老大這個老狐狸,拿的杯子比我的還小,我才不跟他喝呢!」
  父子三人就著熱水洗洗,酒意也散了不少,一家人圍著火盆開始守歲。
  桃三爺又點上了煙絲,愜意的抽上一口,朝著李氏說道:「老太婆,你咋不把炒花生和炸果子端出來?」
  李氏瞪了桃三爺一眼:「還說呢,還不是你醉成這樣回來事多,把我忙暈了!」說完,李氏起身端來一盤炒花生和炒南瓜子還有一盤炸果子,扭成各種形狀的炸麵食顏色金黃,粘著一層糖,嚼起來脆脆的甜甜的,孩子們最愛吃。
  桃三爺跟李氏說著族裡聚餐的事,最後笑著說道:「你這個老太婆啊,太精明了,給我裝那麼小的一壺酒,杯子小的跟花生米似得,我都不好意思端出手!」
  李氏翻了個白眼,說道:「下次我給準備十斤的酒罈子,用大海碗裝酒,讓你喝個夠!」
  桃三爺嘿嘿的笑著,三寶捏著一顆花生米,朝著桃三爺道:「爺,哪有花生米這麼小的酒杯啊?」
  李氏噗呲一笑,說道:「乖孫說的對,讓你爺把像花生米這麼小的酒杯拿出來給咱看看!」
  桃三爺朝著三寶伸手道:「先給爺看看花生米?」
  三寶把花生米放到桃三爺手中,桃三爺樂呵呵的仍嘴裡嚼開了。三寶大呼上當,惹得眾人一陣笑。
  李氏笑罵道:「這麼多花生由著你吃,大過年的嚷的是個什麼勁兒!一屋孩子就你最淘!」
  三寶嘿嘿兩聲,四寶湊過來重複李氏的話:「一屋孩子就你最淘!」
  三寶拿花生米丟四寶,四寶拿南瓜子丟回來,李氏看見又嚷嚷開了:「兩個糟蹋糧食的貨,再不停手,我就拿棍子揍人了!」
  三寶四寶停止了互扔糧食的動作,改為暗地裡相互掐屁股和腰肉,兩人幅度扭得太大,板凳歪倒把兩人摔地上了,又惹得一家人笑個不停。
  孩子們中午睡了幾個時辰,晚上精神很好,加上餃子的**,一直熬著,當然,妞妞除外,她的小腦袋早就雞啄米似得一點一點的,劉氏把妞妞摟懷裡,又用一張小被子把她包住,妞妞很快呼呼起來。
  桃三爺拿出鞭炮,李氏帶著張氏去灶房燒水煮餃子,劉氏想把妞妞交給長富抱著,也跟去灶房幫忙,被李氏阻止了。
  子時,桃大爺家最先響起鞭炮聲,然後家家戶戶的炮聲此起彼伏,除夕晚上放鞭炮普通人家也不過兩三掛而已,農家人買上十掛炮從除夕中午祭祖到新年結束,足矣。
  妞妞也被炮聲吵醒了,非要跟哥哥們出去看熱鬧,劉氏擔心她受涼,不讓她出屋,妞妞只好趴在窗口往外看。
 

第七十二章 新年
更新時間2015-1-29 19:45:41 字數:2631

 鞭炮四濺,在院壩裡炸開成閃亮的光點,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硝石味兒。
  大寶和弟弟們站在屋簷下摀住耳朵,眸子閃亮如同星子,想靠近又害怕被炸到。
  鞭炮很快就放完了,村子也漸漸安靜下來,除夕的夜黝黑而安寧,彷彿剛才乍然四起的炮聲是夢境中的一瞬,喧囂轉瞬即逝,一切又歸於平靜。
  餃子煮好了,李氏招呼著家人來食。
  桃家村人習慣吃湯餃,湯是辣椒油、花椒粉、鹽和醋調成的酸辣湯,再加入餃子。餃子菜多肉少,餡裡的臘肉顆粒有滋有味,白菜豆腐浸潤著油汁兒,吃起來香而不膩,吃上幾口餃子再喝一口熱辣辣的酸湯,這就是除夕夜的滋味兒!
  孩子們的餃子湯裡沒放調料,清湯餃子也是他們的最愛,妞妞的小碗裡沒湯,放了兩個大餃子,她用勺子挖著吃。由於她剛睡了一覺,這會兒又精神抖擻起來,連吃兩個大餃子。
  半夜三更,都沒什麼胃口,一家人吃的也不多,吃完餃子,就歇下了。
  年初一的忌諱很多,不能隨便潑水,不能用刀和針,不能掃屋,不能說死之類的話,嫁出去的女兒不能回娘家,早晨不能喧嘩,早晨要吃餃子等等。
  年初一的水稱之為財!年初一象徵著一年的運勢。
  五更時分,長富和長貴就早早的起來,去井邊挑水。初一早晨挑水就是挑財,桃家村人都在井邊排上隊了,人們挑著水桶相互恭賀新春,自然而不做作。李氏在後院放了一個大木桶,家人洗漱的水全部倒入木桶裡,要是把水潑撒到地上,意味著把新一年的財運潑掉了。
  孩子們還在睡夢中就被娘親輕聲喚醒,穿上新衣服,並囑咐初一早晨不能大聲說話,嚴禁吵鬧。別看孩子們平時淘氣,初一早上絕對聽話懂事,乖乖吃著餃子,說話也輕言細語,碗筷也輕拿輕放,不弄出一點聲響,跟轉了性似得。李氏很滿意孫子們的表現,想著新的一年定會安寧和順,一早上她都是笑瞇瞇的。
  早飯後,村裡一些晚輩就開始給長輩拜年了。
  李氏把裝著炒花生炒南瓜子和炸果子的食盤擺在客廳裡,又燒好水備好茶葉,等著村裡的晚輩來拜年。
  晚輩們不需要提年禮,同輩相約或者是帶著孩子按照族裡的輩分拜年,其實也是鄉鄰間相互走動增進感情的一種方式。
  長富和長貴帶著孩子去村東頭桃大爺家拜年,王氏熱情的端出炒花生和炸果子招待他們,然後是村裡其他幾位長輩,等到長富和長貴帶著孩子們都一一拜過,才讓大寶領著弟弟們去先生家拜年,桃長賢樂呵呵的又是一番招待。
  桃家村在相互走動間熱鬧起來,拜過年的孩子開始在村裡追逐打鬧,一直到中午時分,才各自回家吃飯。
  初一不動刀,午飯的肉菜都是除夕切好的,初一隻需要熱一熱或者炒一炒。
  等到初二,張氏帶著相公和孩子回娘家了,初三回來。劉氏初三回娘家,初四回來。李氏沒有閨女,每到初二看見別人家的閨女都回娘家來了,心裡還是有些失落,她很遺憾沒有生個閨女,感受不到養女嫁女的心情。
  李氏看著對面桃五爺家的閨女帶著女婿和孩子還沒進院門呢,就大聲喊著「爹娘我們回來了!」如此這般,一天裡要重複三次,因為大秦氏有三個閨女。李氏心裡自是一番酸楚,她家一窩小子,就妞妞一個閨女,心裡打定主意等到元宵節廟會時,要燒香拜佛求菩薩給她家再多添幾個孫女。
  李氏說:「除夕和初一過了,年就跑沒了!」這話真不假,正月初七是『人過年』,初七過了年味就真淡了。
  初七這天,桃三爺一家又做了一桌的酒菜慶祝「人過年」,當然,相比於除夕那頓,差多了。桃三爺給孩子們講著:一雞二狗三豬四羊五牛六馬七人,初七過完,新年就算過完了。
  剛好,初七這天立春。
  桃三爺挺高興,立春了,代表著萬物復甦,可以耕種了。
  更讓人高興的事是,小秦氏初七要生了,正午時分,大秦氏就急急忙忙找李氏婆媳三個幫忙,長方也火急火燎的去馮家村請馮郎中。
  農家媳婦兒生孩子,都是找村裡最有生產經驗的婆子幫忙,當然,這種條件下生產危險性還是相當大,幸好農村媳婦兒身體素質都好,不似那些富家嬌養的女子。
  小秦氏已經開始陣痛了,大秦氏急暈了頭,幸好李氏在,趕緊吩咐馮氏給小秦氏煮一碗糖水雞蛋來,吃了才有勁生孩子,又吩咐兒媳婦張氏幫著燒水。
  村裡接生經驗豐富的陳氏快快的趕來了,幾個女人很快做好了接生準備。小秦氏剛開始還只是疼的啊啊叫,疼到後來就變成了高聲喊著長方的名字,可憐的長方剛把馮郎中連拉帶扯的請來,一進院子就聽見媳婦的喊聲,他焦急的往東屋沖,被李氏和大秦氏攔在外面。
  於是,一個在屋裡疼的高喊「長正」,一個在外面焦急的大聲應著。
  桃五爺在客廳裡接待馮郎中,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盼了好幾年的孫子終於要盼到了,可聽著這嘶聲裂肺的痛叫,心裡又複雜起來。馮郎中淡笑著並不介意,反而安撫起桃五爺來。
  馮氏燒好熱水端來,聽到大嫂的叫聲,臉都變白了。劉氏擔心馮氏是新婦年紀小,好心的接過水盆,自己端進了進去,並給不遠處的長正打眼色,讓他安撫一下馮氏。
  平日裡斯文好脾氣的小秦氏,疼的開始罵長正了,長方依然站在屋外喊著媳婦的名字。
  在一聲高亢的尖叫過後,小秦氏沒了聲響,長方嚇的高喊著「翠萍」,就要往屋裡沖,一聲聲嬰兒的啼哭及時響起,不一會兒,劉氏端著一盆染紅的熱水出來,滿臉堆笑的對著長方說道:「恭喜你當爹了,生了個大胖小子!」
  「翠萍她咋沒聲音了?」長方急道。
  「疼暈了唄!你以為女人生孩子那麼容易啊,這可是鬼門關上走一圈!」劉氏說著話,把血水倒掉。
  長方吐了一口郁氣,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趕緊起來吧,地上濕涼謹防受寒。」劉氏說完就進屋了。
  「我去請馮郎中給媳婦再瞧瞧!」長方跳起來往客廳跑去。
  馮郎中給小秦氏把完脈又給紅皮子小嬰兒檢查了一遍,然後笑著恭喜母子均安,又從事先準備好的產婦常用藥草中,包了幾服產後調理藥,交代一番,收了診金就告辭了。
  桃五爺一家新年添丁,歡喜自不用說,李氏婆媳也由衷的替小秦氏高興,終於可以抬頭過日子了。
  大寶幾個鬧著要去看小娃娃,被李氏阻止了,說是產婦屋子不能隨便進,等到滿月了自然能見到小娃娃。
  四寶眨著眼問李氏道:「奶,小娃娃是啥樣的?」
  李氏笑著說道:「剛生的小娃娃啊,紅紅的皺皺的像個小猴子一樣,丑兮兮的!」
  四寶呵呵笑道:「丑兮兮!」
  **妞也笑著露出小米牙,嘴裡嚷著:「妞妞是醜兮兮!」
  李氏笑著親了妞妞一口,說道:「真是奶奶的傻孫女呃!啥事都往自己身體套!」
  三寶四寶也湊上去抱著李氏的大腿撒嬌,三寶看見兩個哥哥沒有湊過來,突然想到自己要進學堂了,應該跟哥哥們看齊才對,他想鬆開又捨不得,隨即想到:「學堂還沒開學呢,等開學了再學哥哥們吧!」三寶找了個好借口,抱著李氏的腿的繼續撒嬌。
 

第七十三章 小娃娃
更新時間2015-1-30 10:34:16 字數:2413

 小秦氏滿月的時候,大秦氏又請趙廚子來辦了幾桌滿月酒。滿月酒請的人不多,都是來送『月米』的自家親戚和村裡走得近的人家。
  李氏也準備了一份滿月禮:白米十斤,白面十斤,紅糖兩斤,雞蛋五十個,細布兩尺。大寶幾個是第一次看到了李氏口中丑兮兮的小娃娃,明顯跟『丑兮兮』三個字扯不上干係嘛!
  白嫩嫩的皮膚吹彈可破,粉嘟嘟的小嘴紅潤光澤,更神奇的是小娃娃半睜著一隻烏溜溜的眼睛,另一隻眼睛卻閉著。
  大寶好奇的看著小秦氏懷裡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小娃娃,問道:「長方嬸,小娃娃是醒著還是在睡著呢?」
  小秦氏溫柔的笑著說道:「醒著呢,就是犯懶,懶得睜眼睛!」
  大寶呵呵笑著,二寶也湊上來看了看小娃娃的懶人睡姿,歎道:「他可真懶啊,睜著的這隻眼也沒睜全!」
  小秦氏和眾人都笑開了。
  三寶想看,個子又不高,還是李氏一手一個把三寶和四寶抱起來,才近距離的看到了小娃娃,三寶說道:「小娃娃真好看,奶就會騙人!」
  李氏笑著說:「奶啥時騙人了,奶說的是剛生下來的小娃娃,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也跟個小猴子一樣醜,現在不也長好看了嗎?」
  三寶明顯不信,李氏翻白眼,把三寶放地上,只抱著四寶。
  劉氏看著婆婆孩子氣的一面,和張氏相視一笑。
  小秦氏摟著小娃娃,臉色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張氏觸景生情,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哎!啥時候才能生個心心唸唸的小閨女啊?
  張氏再次懷上的時候,已經是五年後了。
  大寶已經長成了十三歲的少年,最小的妞妞也長成了八歲的小美女。
  長貴欣喜若狂的恭送馮郎中出門,二寶更是激動的幫著馮郎中背藥箱子,長貴把馮郎中送到村口,二寶自告奮勇的要把馮爺爺送到馮家村再回來。
  張氏激動的拉著李氏說道:「娘,我有閨女了,我有閨女了!」
  李氏笑瞇瞇的把張氏按著坐下,說道:「這才剛診出有孕呢,說是閨女還為時過早,生個小子也說不定!」
  張氏說道:「酸兒辣女,我最近就愛吃辣椒,一定是個閨女!」
  李氏道:「想閨女想魔怔了,我看你醋也沒少吃!」
  劉氏站一旁抿嘴笑著,她比張氏大兩歲,張氏今年三十歲了還能再懷上,劉氏對自己也有了點信心。
  張氏掰著指頭算日子呢,「十月懷胎,我三月懷上的,年底就能生產,生個屬猴的閨女,屬猴好啊,聰明又伶俐!我屬虎,虎跟猴克不克啊?嗯!最好找個人算算!」
  李氏嘴角抽了抽,說道:「我說長貴媳婦,你也生過兩個孩子了,咋感覺你是懷頭胎一樣!大腦袋不正常了!」
  「娘,我這不是高興的嗎?你想啊,二寶都十二歲了,四寶也九歲了,我都不抱希望了,誰想到老天爺這時候送我個閨女,我能不高興嗎?」張氏說道。
  「張開閉口都是閨女,最好生個小子氣死你!」李氏說道。
  劉氏趕緊笑著安撫道:「娘,二寶娘也是高興的,等高興勁兒過了就正常了!」
  李氏起身說道:「你就慢慢高興吧,我去做飯去。」
  劉氏對弟媳婦說道:「二寶娘,你年紀也不小了,可要好好養著,家裡的活就別幹了,有我和娘呢!我去灶房忙去了,你睡一會吧!」
  張氏真魔怔了一樣,點點頭,不知道想到什麼了,呵呵的笑出聲來。
  劉氏嘴角也抽搐了一下,出了西屋。
  大寶三寶四寶和妞妞正貓著腰在西屋窗下偷聽,劉氏出來看了他們一眼,幾個孩子嘿嘿笑著,不好意思的走開了。
  四個孩子看劉氏去了後院,又蹲在梨樹下開小會,確定他們年底就會多出一個小妹妹或小弟弟來,都莫名的興奮。特別是妞妞,家裡就她最小,一直都是哥哥屁股後面的小尾巴,她也想有弟弟或者妹妹來當她的小尾巴。當然,小秦氏生的胖墩兒和小月月還有馮氏生的肉墩兒已經是妞妞的小尾巴。
  「大哥,你說二嬸真會生個小妹妹嗎?」妞妞問道。
  大寶才十三歲的小少年,正處在尷尬的年齡,稍微一點事就突然臉紅了,他搖頭道:「生孩子的事,我咋知道?」
  妞妞笑道:「哥哥娶了媳婦也要生孩子!」
  大寶臉刷的紅完了,揉了揉妞妞的髮髻道:「女孩子家,啥都敢說!」
  妞妞任憑大寶揉她的包包頭,很快,髮髻就被揉鬆了,一半頭髮散下來,妞妞笑問:「哥,看我像不像小仙女!」
  三寶嗤道:「我看你像個小瘋子!」
  妞妞伸爪作勢要撓三寶癢癢,她知道三寶的癢癢肉長在哪裡!
  三寶先下手為強,把妞妞另一邊的髮髻包包也戳散了,妞妞頭髮黑亮柔順,散開了披在後背,襯著白嫩嫩的臉龐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真的很像小仙女!
  三寶說道:「好了,現在像小仙女了!」
  妞妞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兒了,發現一言不發的四寶,問道:「四哥,你怎麼不說話!」
  四寶皺著眉頭說道:「我擔心我娘,福子他娘就是生孩子沒了的,我聽說年紀越大越危險!」
  大寶拍拍四寶的肩膀,說道:「四寶,你不要胡思亂想,家裡不是有奶奶和我娘幫著嗎?還有五奶奶和陳奶奶她們,二嬸不會有事的。」
  四寶的眉頭還是皺著,大寶繼續勸道:「福子不是咱們村子的,他娘是啥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你看咱們村,這些年有發生過福子娘那樣的事嗎?」
  四寶想了想,眉頭漸漸鬆開了,妞妞也握著四寶的手,甜甜道:「四哥笑起來最好看了,下巴上還有酒窩窩。」
  三寶故意道:「下巴上長酒窩難看死了!」
  四寶和三寶就是一對兒活寶,兩人又互掐起來,妞妞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當看戲一樣咯咯咯的傻樂。
  大寶曲起手指,給三寶四寶頭上一人一個響栗,說道:「從小掐到大,還沒分出輸贏呢?」
  兩人笑著停手了,四寶說道:「我想我娘給我生個妹妹,我知道她想生閨女!」
  大寶和三寶看著妞妞,點頭,「妹妹好啊!」
  妞妞卻大聲說道:「我想二嬸生個胖墩兒和肉墩兒那樣的胖弟弟!」
  「為啥?」三寶問道。
  妞妞抬頭哼了一聲,「胖墩兒和肉墩兒可好玩了,摔地上也不哭,還能讓我隨便捏他們的肥臉臉和肉屁屁,小月月就不行,碰一下就哭開了!」
  大寶和四寶嘴角抽搐了一下,三寶兩眼放光,問道:「胖墩兒和肉墩兒真的掐不哭?」
  妞妞糾正道:「三哥,是捏不哭,輕輕的捏,不是掐!」
  三寶喃喃道:「改天試試,掐著玩玩!」
  四寶附在妞妞耳邊悄悄說道:「三哥肯定被五奶奶拿棍子攆飛!」
  妞妞捂著嘴樂,大寶看著弟弟妹妹也會心的笑了。
 

第七十四章 家庭會議
更新時間2015-1-30 19:30:46 字數:2749

 桃三爺堅信張氏會生個小子,堅持要用『五寶』來給小孫子命名。
  家裡幾個寶聯名反對,求爺爺取名能不能別帶寶字,桃三爺吐出一口煙,明明是取名無能,還裝著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吶,你們幾個多吃幾年飯,就敢質疑起爺爺來了!你們的名字,哪個不是爺爺我花了三五天時間想出來的!」
  三寶翻白眼道:「爺,我們都知道了,大哥的名字還是奶奶夢見大元寶取的,我們幾個的名字也是你順溜兒排下的,根本不是你花三五天時間想出來的!」
  桃三爺拿煙袋子砸向三寶,三寶敏捷的躲到遠處得意的笑。
  「今天的豬草就由三寶一個人包了,大寶你們幾個在家歇著!」桃三爺明顯是報復。
  「爺,我不服!說實話也不行!我找我奶評理去!」三寶跑後院搬救兵去了。
  正好飯也好了,三寶幫著把飯菜往飯廳裡端,還不忘向李氏稟報冤屈。
  李氏笑罵道:「活該,誰叫你拆你爺爺的台!」
  劉氏端著一碗煎蛋面走在最後,今天是大寶的生日,按家裡的慣例,一碗煎蛋長壽麵。
  大寶看著自己面前份量十足的煎蛋長壽麵,眼睛都笑成月彎彎了,在家人的祝福聲中,開動了,家人都笑瞇瞇的看著他吃完!
  桃三爺說道:「吃了這碗麵,你就滿滿十三歲了,讀了幾年書,識了不少字也知了不少禮!去年二月的縣試你和二寶都有參加,結果也在意料中,爺爺也早說過,不求你們加官進爵,惟願你們明事理知進退。如今你們也不小了,再過幾年都要娶妻生子了。」桃三爺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大寶和二寶臉都紅了,三寶和四寶呵呵呵的賊笑,妞妞靜靜的坐著一副乖乖女狀,但是她眼底的笑意四個哥哥都看在眼裡。
  桃三爺拿煙桿子輕輕敲了敲三寶和四寶的腦袋,罵道:「你們兩個臭小子笑啥子?你們歲數小得了多少?你哥哥娶完媳婦兒,就輪到你們了!」
  三寶和四寶只是癟嘴,臉一點兒都沒紅。
  桃三爺看了看大寶和二寶繼續說道:「說到娶妻生子,咱就要好好盤算盤算,咱們這套泥牆茅屋的院子眼下住著是夠了,但是等你們四個小子成家添丁,這院子也住不下了,我想著咱們攢錢建一套大些的磚瓦院子,跟桃老大他們家一樣,咱再學著鎮上的房子架層木樓,這樣每間房子就多出一層,住起來也寬敞多了。」
  一家人都點頭,長富問道:「爹,那樣下來得花不少錢吧?」
  桃三爺說道:「是啊,我算了下大概要六十兩銀子左右吧,桃老大家的沒木樓,房梁稍微矮一些,也用了五十多兩。」眾人一聽都咂舌,桃三爺接著說道:「咱們家就那麼些田地,人少的時候夠吃,幾代人開枝散葉下來,人口變多了,田地卻沒增多,這就需要我們想想辦法啊!」
  「爹,咱還是建泥牆茅屋院子不行嗎?建一套帶木樓的磚瓦院子的錢能建好幾套現在的院子了!」長貴說道。
  桃三爺說道:「也行啊,人咋樣不是個活?只是你爹我的心願就是給兒孫們建一套磚瓦院落,當年我在鎮上雜貨店幹活的時候,就有了這個心願,至今都沒改變過!」
  「爺,讓我去鎮上找個活幹吧?我識字還會算賬,賺的錢攢起來建房子。」大寶說道。
  二寶也趁機說道:「爺,我想學醫,鎮上的醫館需要學徒幫工什麼的,我都願意去!我不怕吃苦,我也要賺錢。」
  李氏和劉氏馬上面露難色,把孩子送到鎮上去幫工賺錢,真心的捨不得,這些年風風雨雨的過來,一家人也沒分開過,如今為了所謂的大房子大院子就要讓孩子們離家賺錢去,她們實在想不通。
  劉氏焦急的看著李氏,李氏說道:「老頭子,咱家不差幾口人吧,即使小子們成家了,大不了多加幾碗水,粥煮稀一點,一家人節節約約的也能過下去。」
  劉氏也說道:「是啊,爹,大寶和二寶還小,真依了他們去鎮上幫工賺錢,讓我們咋放得了心啊!」
  桃三爺對著李氏說道:「慈母多敗兒,粥裡多加兩碗水,一家人的確餓不死,但那是啥樣的活法?那是懶人的活法,年輕時候不出去闖一闖,一輩子就白活了。趁現在我還有勁兒,能幹動活,家裡田地我和長富長貴都能照管上,而且大寶和二寶有心要去鎮上賺錢,那就應該讓他們出去闖闖,以後三寶四寶想出去看一看闖一闖,我也會支持!」
  李氏生氣了,罵道:「你個老不死的,把我的孫子都趕出去了,咋不把我和兒子媳婦都趕出去,看你老了誰來給你摔喪盆!」
  長富趕緊勸道:「娘,你別急啊,爹也是一片苦心,爹想著大寶二寶能學個吃飯的手藝,這是為了孩子好啊,王順兄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當年他要是守在家裡和弟弟妹妹們喝稀粥,能有今天嗎?大寶能寫會算,可以當賬房,二寶想學醫想當郎中有什麼不好?不用風吹日曬下苦力,比王順兄弟翻山越嶺販豬輕巧多了?」
  李氏眼睛都紅了,她把大寶和二寶摟在懷裡,反駁道:「咱家還沒到王順家的地步,他家地少孩子多,他是逼著出外謀生的。」
  長富接著說道:「娘,咱不說王順兄了,就說我和二弟吧,當初咱爹也想教我們打打算盤,算算賬,可是我和二弟不是學不會是根本沒興趣,爹也沒逼我們,我和二弟老老實實當個莊稼漢,伺弄莊稼日子過得也心滿意足。可是,說真心話,每當我去鎮上趕集,看著那些店裡的賬房掌櫃我都在想,當初要是好好跟爹學,走出桃家村走上另外一條路會是什麼樣子?每當看到那些屠子木匠廚子郎中,我就在想,他們多了一份吃飯的手藝,即使守著田地靠天吃飯,也多了一份活下去的保障。」
  劉氏第一次聽相公說出這些話,心裡也是五味陳雜,她盯了長富好幾眼。
  長富接著說道:「大寶和二寶也不小了,大寶去鎮上找個師傅學學管賬,完全能當個好賬房,二寶手裡那本王順兄弟給他找的醫書,都被他翻爛了吧,前幾天幫馮郎中背藥箱那高興勁兒,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兩孩子是真心喜歡這份手藝,既然喜歡,我們做大人的就應該成全。」
  李氏不說話了,桃三爺說:「把大寶二寶送到鎮上,又不是把他們趕出家門,祖產祖業還在桃家村呢,還得靠他們守著!你這婦道人家,總喜歡把事情往壞處想,就會哭哭啼啼,那些加官進爵的,不帶家眷千里為官的多了去了,像你這樣一家老小豈不是哭死!好啦,說了這麼多,飯菜都涼了,都吃吧,那鎮上的活兒也不是擺在那裡等咱的,這些事還要從長計議,慢慢安排吧!」
  李氏鬆開懷裡的大寶和二寶,兩孩子輕聲安慰著奶奶,李氏擦了擦眼睛,睜著兔子眼狠狠的瞪了桃三爺一眼,然後對著大寶二寶柔聲道:「乖孫,吃飯吧!都涼了!」
  張氏坐在一旁根本沒受影響,現在她的全盤心思都在肚裡的閨女身上,自動屏蔽不利因素的功力大增,完全無視激烈的爭論,淡定的吃了兩碗飯外加半盤醃剁椒。
  李氏正一肚子氣呢,看了張氏一眼,說道:「長貴媳婦,讓你少吃辣椒你咋不聽,吃多了拉不出來,到時候別在茅房裡哭!」
  劉氏嘴角抽了抽,笑道:「娘,吃飯吧,那麼一小半盤沒事的,再說,害喜的人沒什麼胃口,二寶娘愛吃就讓她吃點吧!她那麼大的人,心裡明鏡兒似得!」
  張氏自動開啟屏蔽神功,笑呵呵的又給自己添了一碗飯,拿起醋瓶子,把剩下的醃辣椒弄成了醋泡辣椒,吃的滿意極了。
  李氏和劉氏都無語了。
 

第七十五章 蛋蛋哥
更新時間2015-1-31 10:14:30 字數:2604

 桃三爺家的家庭會議過後,李氏和劉氏仍心有慼慼,越發的對大寶和二寶上心了,好像兩孩子馬上就要離開了似得。
  大寶和二寶畢竟是十二三歲的少年郎了,被當小屁孩子照顧著,實在是很不習慣,但想到不久的將來他們會去鎮上幫工賺錢,不能天天見著爺奶爹娘弟妹了,心裡也是一陣悵惘。
  三寶四寶和妞妞也捨不得跟哥哥分開,變得更加粘人。
  自從去年的縣試過後,桃三爺家幾個孩子都沒有再進學堂讀書了,對於莊戶人家的孩子來說,能讀能寫已經算很有本事了,長大了說親也有優勢,妞妞這農家小閨女也跟著沾光,識了些字,這都是哥哥們的功勞。
  停學以後,大寶和弟弟們每天都跟著爺爺和爹爹下地幹活,播種施肥拔草收割都做的很好,幾個漂亮的小少年,很快曬成了小麥色,不僅個子長高了,身上也開始長小肌肉了。小子們如今自詡為壯勞力,田地裡的農活搶著幹,割豬草之類的輕鬆活兒就由妞妞接手了。
  這天上午,把地裡的活兒忙完,下午沒什麼事,大寶幾個幫著妞妞去割鵝鵝草。
  大寶把妞妞的背簍拿過來,重疊在自己的背簍上,妞妞笑著感歎道:「有哥哥真好啊!」
  這時另一個聲音傳來:「難得到有弟弟就不好嗎?我這個當弟弟的,照樣幫著姐姐背背簍!」說話的是昔日的蛋蛋小朋友,如今他也長成十一歲的小少年了,依然是虎頭虎腦的模樣,個子和同齡的三寶一樣高,但是比三寶更壯實。
  妞妞笑著說道:「可是我只有哥哥沒有弟弟呀!蛋蛋哥!」
  蛋蛋抓狂了,「啊!妞妞!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蛋蛋哥,叫我永豐哥!永豐哥!」
  大寶幾個哈哈樂,話說蛋蛋這個小名的確挺尷尬的,小時候沒覺得,現在都長成了敏感的小少年,思想也逐漸邪惡起來,蛋蛋這個小名成了夥伴們打趣的對象,蛋蛋長大後除了對他爺爺表示抗議外(爺爺給他取的名),還逢人就說他大名叫永豐,以後都要叫他永豐。
  「為啥,你不是從小就叫蛋蛋嗎?」妞妞是個對名字執著的閨女,從小對貓貓狗狗的名字都認真執著的要死,對蛋蛋這個名字,肯定也是堅定不移,不容絲毫改變的。
  蛋蛋無奈了,隨後跟來的丫丫笑個不行,她上前拉著妞妞的手說道:「妞妞,別管蛋蛋了,他就愛腦彆扭,咱們趕緊去割鵝鵝草吧!」
  「姐,你咋也這樣叫我呢?」蛋蛋好傷心,三寶湊上來安慰道:「別傷心了,蛋蛋!」
  「是啊,蛋蛋哥,其實蛋蛋這個名字挺好聽的!」四寶也來安慰。
  「滾!」蛋蛋怒了,背著兩個背簍,獨自前行。三寶和四寶追上去繼續安慰,大寶和二寶也笑著跟上了。
  幾人到了西山腳下,已經有人在割草了,大寶一看正是以前那些割鵝鵝草的小夥伴,曾經的小夥伴如今都長成大夥伴了,都要幫家裡種地幹活,反而沒時間像小時候一樣呼朋引伴去割草了,只能趁著空閒割上一背簍,就急急的回家了。
  「嘿!銀鎖,栓子,你也在呢!」大寶招呼著,靠過去。
  「大寶哥!」銀鎖喊道。
  栓子和大寶同歲,笑著嚷道:「大寶,幾天不見,你小子咋比我高了一截兒!」
  「栓子哥,我呢我呢?高了沒?」妞妞在一旁嚷著。
  栓子把妞妞上下打量一番,做了個摸鬍子的動作:「嗯,妞妞個兒沒見長,肉越發的多了!」
  妞妞『啊』的一聲,丫丫以為妞妞被打擊了,把手裡的一把鵝鵝草砸向栓子,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那隻眼睛看見妞妞長胖了!」
  栓子雖然比丫丫大點兒,但是,在丫丫面前明顯沒有優勢,他趕緊拱手討饒,「哎喲,丫丫姐!小的說錯話了,饒了小的吧!」
  丫丫氣的又砸了栓子幾根草,「誰是你姐了,明明你比我大好不好!」
  栓子攤手道:「可你看起來比我老多了!」於是,丫丫拿起鐮刀開始追殺栓子了。
  妞妞啊過了,無視那邊追打起來的兩人,她朝著大寶興奮到:「哥,我真的長胖了嗎?太好了,奶奶整天嘮叨閨女要胖些才好,還說屁股大了更好!屁股大了生兒子!」
  大寶嘴角抽搐了幾下,趕緊摀住妞妞的嘴朝著看過來的銀鎖笑笑,然後把妞妞拖到一邊,小聲道:「妞妞,你現在真是啥話都敢說啊!屁股大生兒子這話也是你說的嗎?」
  妞妞不解道:「奶告訴我的,我咋不能說了!」
  大寶說道:「聽哥哥的啊,奶說的話只能在家裡說,在外面就不要說了!」
  妞妞點頭,又問:「哥,我真胖了嗎?」
  大寶扶額,一邊割草一邊耐心的跟妞妞說道:「妞妞,你別聽奶奶的歪理,書上不是說了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現在這樣正好,不胖不瘦,要是真長成大胖子,哥都背不動你了,而且太胖了也不好看,難道妞妞不想當小仙女了?」
  妞妞咯咯的笑著,小仙女是她的軟肋,瞬間就瓦解了李氏灌輸的歪理邪說,妞妞點頭道:「我聽哥哥的!」
  大寶看著笑靨如花的妹妹,心疼的揉揉她的包包頭,好吧,都怪頭髮太順滑了,揉了兩下又鬆垮垮的了。妞妞也不在乎,就這樣頂著一邊緊一邊松的包包頭,割起豬草來。
  二寶靠過來把妞妞手裡的鐮刀奪走,「二哥幫你割,你去樹下坐著吧,樹下太陽曬不著。」
  「謝謝二哥!」妞妞搖頭晃腦跑道旁邊的樹蔭下。
  那邊丫丫和栓子的戰事,以栓子拱手求饒而告終,並承諾幫丫丫割一背豬草。
  丫丫心疼弟弟,讓弟弟去樹下和妞妞一起躲太陽,她幫弟弟割,栓子大呼命苦,然後報復性的喊了幾聲「蛋蛋」,蛋蛋小少年又傷心了。
  等到都割滿了鵝鵝草,一群人都坐到樹下歇著。樹腳下一個螞蟻洞裡爬出一大隊螞蟻,順著樹幹往上爬,去支援一個逮住蟲子的小分隊,大寶看著螞蟻想起了曾經那個愛用尿澆螞蟻洞的玩伴,他扭頭看著銀鎖,發現銀鎖正盯著螞蟻出神,想來定是想起自己的哥哥了。
  大寶問道:「銀鎖,你還好吧?」
  銀鎖回神,朝著大寶笑了笑,「大寶哥,看著螞蟻想起我哥了,要是當初不出事,現在他肯定比你還高!」
  大寶點頭:「嗯,金鎖一直都比我高個頭頂。」
  栓子也點頭,「金鎖飯量比我們大,真要是活到現在,肯定是又高又壯!」
  妞妞說道:「銀鎖哥,你別難過了,你還有桃葉妹妹和銅鎖弟弟呢!」
  銀鎖看著眾人關切的目光,感激的笑道:「是啊,我娘自從生了銅鎖後,精神好多了,我爹也是」
  丫丫說道:「銀鎖,你發現沒?你銅鎖弟弟跟金鎖長得真像,除了銅鎖的眼睛稍微大點,一張臉簡直是一模一樣。」
  銀鎖笑道:「呵呵,我們都是爹娘的孩子,能不像嗎?再說,幸好銅鎖長得跟大哥像,不然我娘不會這麼快好起來!」
  二寶也跟著說:「銀鎖,你可要當個好哥哥啊,看顧好弟弟妹妹!」
  銀鎖點頭恩了一聲。
  大寶拍拍銀鎖的肩,說道:「你會是個好哥哥的,你看三寶和你同歲,卻沒你懂事!」
  三寶不服氣,二寶和四寶都說大哥說的對!
  大寶起身拍拍屁股,說:「回吧!」然後眾人都背著背簍回家了。
 

第七十六章 雙眼皮
更新時間2015-1-31 19:14:31 字數:2494

 桃三爺家今年養了四隻小豬,想年底賣了多攢些銀子。
  孩子們也大了,每天割回來足量的鵝鵝草完全能供應四條豬的吃食了。李氏打算再孵兩窩小雞,竹林裡的雞也要換茬了,孵些小雞慢慢更替著。
  英雄媽媽大花又帶著她的一窩小貓仔在院壩裡玩耍,只不過大花年紀不小了,這窩只生了四隻小貓,還有一隻生下來就死了。大花非常溺愛她的三隻小貓,躺在地上任由小貓在它身上爬上爬下,大花時不時的按住一隻小貓添毛毛,把小貓添的濕漉漉的,小貓掙扎著從大花爪下爬開,豎著尾巴追逐一隻蝴蝶去了。
  黃黃如今也六歲了,精神還很好,雖然沒有小時候活潑了,但是一直保留著叼鞋子的愛好。黃黃大多數時間在院壩裡躺著,周圍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抬起頭來四顧一番,如果是它熟悉的聲音,它會懶得抬頭,只是動幾下耳朵。
  桃三爺打算明天去趕集,李氏和劉氏忙著去菜地摘些新鮮瓜菜,妞妞也跟著去幫忙。河邊菜地瓜肥菜壯一片繁盛,李氏摘豇豆,劉氏拔青菜,妞妞害怕青蟲,只好去摘黃瓜。
  李氏笑道:「莊戶人家的閨女還怕這些軟塌塌的蟲子,以後嫁人了咋辦喲!」
  妞妞摘下一個頂花帶刺的黃瓜,擦一擦就咬著吃,邊吃邊回李氏:「奶,我以後不種青菜不就好了!」
  劉氏笑罵道:「懶閨女!為個青蟲就不種青菜了,那所有生蟲子的菜,你都不種了唄!」
  妞妞笑道:「長翅膀的蟲子我可不怕,就怕肉肉軟軟的蟲子!」
  李氏剛好在豇豆葉上發現一個肉蟲子,她用手指捏著,對妞妞說道:「乖孫,你看奶奶手指一捏,蟲子不就捏扁了嗎?這有啥怕的!」
  妞妞冷不丁看到李氏把一隻扭動的蟲子捏死,嚇得手一鬆,半截兒黃瓜就往下掉,妞妞啊啊啊的伸手撈黃瓜,終於蹲身用手臂和臉把黃瓜接住了,她咬過的地方剛好蹭在臉頰上,劃拉出一塊黃瓜汁水印兒。
  劉氏看著妞妞接黃瓜的傻樣兒,笑道:「我這閨女真夠傻的!」
  李氏翻了個白眼,「哪有當娘的說自家閨女傻的?咱妞妞一點兒都不傻!」
  妞妞朝著李氏和劉氏呵呵一笑,把半截兒黃瓜用葉子包好,打算摘完黃瓜,回去的路上再吃。
  李氏摘了半背簍豇豆再放上半背簍黃瓜,滿滿一背簍挺沉的,劉氏搶著要背,把裝青菜的背簍讓給李氏,因為青菜輕巧一些。妞妞心疼她娘,非要把黃瓜撿一部分到自己的籃子裡,盡量幫娘親減輕重量。
  劉氏笑著撿了幾根黃瓜放妞妞的籃子裡,說道:「寧背千斤,不提四兩,這幾根黃瓜也夠你提的了!」
  妞妞看黃瓜連籃子底兒都遮不住,又從劉氏那裡搶了幾根過來,總算把籃子底兒遮住了,才滿意的提著籃子啃著半截兒黃瓜回家了。
  家裡的壯勞力們這會兒還在田里忙活呢,又到了育秧的季節,秧田還沒整理好呢!
  張氏她燒了一壺開水,準備往田邊送,妞妞趕緊上前,接過水壺道:「二嬸,我去送水吧,這幾天村裡都在弄秧田,路上濕泥多,當心滑到了!」
  張氏樂呵呵的誇道:「妞妞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妞妞眼睛都笑成月牙了,提著水壺出了院門。
  張氏靠著李氏坐下,幫著李氏和劉氏理菜。
  劉氏說道:「二寶娘,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要彎腰了,坐著陪我們說說話就行了!」
  張氏坐直了,說道:「沒事兒,大嫂,要不你和娘理好一把菜了,交給我捆吧!我坐著捆不用彎腰!」
  劉氏點頭,把一把稻草放在張氏凳子邊。張氏接過李氏遞過來的一把豇豆,抽出一根稻草,快速的捆好放一邊。
  張氏說道:「咱妞妞真是越長越好看了,睫毛黑茸茸像雀翎子似得,看著可招人疼了!而且咱家四個小子也是一水的雙眼皮大眼睛,不知道隨誰了?」
  李氏笑:「隨我了!」
  劉氏和張氏抬眼看了看李氏,著重看李氏的眼睛,好吧,如果不是皺紋和眼皮鬆弛,是有那麼點像。
  劉氏說道:「是隨娘了!」
  張氏笑著摸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說道:「我肚子裡這個肯定也是雙眼皮大眼睛!」
  李氏淡定的提醒道:「你可是單眼皮啊!」
  張氏這幾天莫名的開始擔心孩子的長相了,雖然相公安慰她好多次,說她的單眼皮也很好看,眼角微微上挑,特別迷人。但是她心裡還是不痛快,她理想中的閨女就是妞妞那樣的,今天想在婆婆和大嫂面前找點寬慰,誰知道婆婆一點也顧忌她是個孕婦,讓她的玻璃心又碎了一地。
  「娘,二寶和四寶都是雙眼皮,我這個肯定也是!沒的說!」張氏自我安慰。
  劉氏趕緊笑著說:「是啊,這胎肯定比二寶四寶長得好!」
  李氏看了看張氏,這個兒媳婦自從懷上孩子,真魔怔了一樣,李氏歎口氣,說道:「只要是我孫子,啥樣子都好看!」
  張氏心裡小小的翻了個白眼,繼續捆著豇豆。
  妞妞提著水壺往秧田去,路過桃五爺家籬笆牆,看見胖墩兒、小月月和肉墩兒正在院壩裡玩呢!
  肉墩兒眼睛尖,一下就看見妞妞了,開心的喊著:「妞妞姐姐,妞妞姐姐!」胖墩兒和小月月也看見了,跟著喊起來。
  妞妞隔著籬笆朝他們揮手打招呼,胖墩兒和肉墩兒快速的滾(太肥了)到院門口,小月月在後面跟著。
  胖墩兒最大,他問道:「妞妞姐姐,你幹啥去?也帶我們去吧!」
  妞妞伸手輕輕捏了捏兩個小胖子的臉頰,說道:「姐姐往秧田送水去,你們別跟來啊,姐姐回來陪你們玩!」
  兩個小胖子搖頭,妞妞不想把他們帶去田邊,怕他們滾田里去,可是小胖子死拽著她不放,妞妞無法,笑呵呵的朝著小月月道:「小月月也想去嗎?」問完,輕輕掐了掐小月月的臉頰,小月月是個嬌氣包,碰一下就哭開了,小秦氏聞聲從後院跑出來,小月月趕緊告狀:「娘,妞妞姐姐掐我!嗚嗚!」
  妞妞不好意思的對小秦氏說道:「長方嬸,我不是故意的!」
  小秦氏笑道:「嬸子知道,妞妞是個好閨女,咱家小月月是個嬌氣包,誰都碰不得!」說完,小秦氏又給小月月擦眼淚,輕聲哄道:「乖哦,姐姐喜歡你才這樣的,你再這樣愛哭,以後就沒人跟你玩了!」
  妞妞笑著說道:「長方嬸,我還要送水去呢,我先走啦!」
  胖墩兒和肉墩兒想跟去,被小秦氏阻止了,兩小胖子幽怨的看著小月月,就怪這個嬌氣包,哼!
  妞妞把水送到秧田邊,看著哥哥們有模有樣的學著整理秧床,大聲喊道:「哥,喝水了!」
  桃三爺笑著說道:「妞妞眼裡如今只有幾個哥哥了,爺爺爹爹和二叔都看不見。」
  妞妞呵呵的笑,又喊著:「爺爺爹爹二叔喝水了。」
  三寶最喜歡和桃三爺抬槓,他說道:「爺跟小孩子一樣,啥事都要爭先!」
  桃三爺氣的吹鬍子瞪眼,三寶提著穿好的螞蝗,笑著往田埂走。
 

第七十七章 找活兒
更新時間2015-2-1 10:14:41 字數:2737

 自從王順販豬認識桃三爺以後,隨著交往越多,兩人的情誼也越發深厚。兩家人如同親戚般相互走動,逢年過節王順都會捎禮或親自上門,桃三爺每次趕集都要給王順帶上一些新鮮瓜菜,畢竟鎮上住著沒有土地,啥都要靠買,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這次趕集是桃三爺和長富去的,李氏知道桃三爺是要去請王順幫忙,給大寶二寶留意一下鎮上合適的活兒,所以,這次帶給王順的東西都比往常豐富些,除了豇豆黃瓜青菜和雞蛋,還帶了兩隻母雞,給王順家的孩子帶了炒花生和炸果子。
  王順家住在鎮西頭一個小巷子裡,院子很小,王順一家五口也夠住了,院子裡栽了兩顆果樹和幾叢月季,樹下搭了個石頭小圓桌和凳子,王順媳婦正在樹下納鞋底,三個孩子在院子一角玩耍。
  桃三爺和長富敲門,王順媳婦來開門,一看是熟人,趕忙招呼著進去坐,桃三爺客氣的問道:「王順在家嗎?」心裡想著,要是王順不在家,放下菜就離開。
  王順媳婦朝著屋裡大聲喊著:「順子,三叔來了,快出來!」
  王順正在屋裡午睡,聽見聲音,趕緊出來,「三叔,快請進!」然後對著媳婦說:「你還站著幹啥,快去給三叔和長富哥泡茶!」
  王順媳婦趕緊去了後院灶房,王順拉著桃三爺就進了院子,三個孩子也圍上來,禮貌的喊著:「三爺爺好,長富叔好!」桃三爺笑著把給孩子們的炒花生和炸果子拿出來,給三個孩子一人抓一把,孩子們鞠躬道謝,然後蹦蹦跳跳到一邊吃去了。
  「一陣子不見了,孩子們又長個了!」桃三爺笑道,然後轉身把背簍裡給王順的菜和蛋拿出來,又讓長富把兩隻拴住腳的母雞提出來。
  王順安排桃三爺和長富坐下,感激道:「三叔,你每次來都這麼客氣,又是帶菜又是帶糧的,我都不知道咋感謝你了!」
  「這不是啥好東西,都是自己種的,你就別計較了!」桃三爺說道,「我們也認識五六年了,有話我就直說,今天來也是想麻煩你一件事,想你幫我留意一下鎮上有啥活兒!」
  王順問道:「三叔,不是我說你,這又不是啥麻煩事兒,你送這麼多東西幹啥,這瓜菜我收下了,雞蛋和母雞你趁著趕集賣成錢吧!」
  桃三爺笑道:「東西已經放下了,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你先別管這些了,聽我把話說完,我家大寶和二寶也不小了,我想在鎮上給他們找個活兒幹著,一來賺點錢,家裡多些進項,二來讓他們見見世面鍛煉鍛煉!」
  這時,王順媳婦端上泡好的茶水,招呼桃三爺和長富先喝茶,她去灶房再做些吃食。桃三爺父子從桃家村趕來,早過了午時,王順家已經吃過午飯了,桃三爺馬上婉拒道:「不要麻煩了,你嬸兒給我準備的餅子,我和長富已經吃過了,我說完話就要走,背簍裡東西還沒賣呢,賣完還要早點趕回去,不然就要走夜路了。」
  王順媳婦只好作罷,帶著孩子回屋子了。
  王順問道:「不知三叔想找啥樣的?有啥要求?」
  桃三爺說道:「我家大寶二寶讀了幾年族學,能寫能算,我想給大寶找個老賬房帶他學幾年管賬,二寶這孩子喜歡學醫,你幫我留意留意,鎮上有沒有醫館或者郎中要收學徒的!至於要求嘛,就是能包吃住,你也知道,桃家村離鎮上太遠,孩子們來回不方便!」
  王順點頭道:「三寶,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王順雖不是啥有頭面的人,但是也認識幾個消息靈通的人,一找到合適的,我就給你帶信!」
  桃三爺笑著說:「好,好,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時候也不早了,我和長富還要賣菜去!」
  王順還想挽留,但桃三爺去意已決,王順也不再多說,把桃三爺送到巷子口才作別。王順回到家,媳婦從屋裡出來,問道:「三叔咋走了呢,不多坐會兒!」
  「三叔就那脾氣,他說要著急賣菜呢,其實是擔心呆久了給我添麻煩!」王順說道。
  「三叔是個實誠人,每次來鎮上都給我們帶好多菜和蛋,這次還帶了兩隻母雞,咱們等到五月節的時候,也給他們還些禮吧!」王順媳婦說道。
  王順點頭。
  王順媳婦把兩隻母雞腳上的繩子鬆開,「這兩隻母雞看樣子正在下蛋呢,想來也是嬸兒的意思,咱就養著吧,下的蛋給孩子們補身子!」
  王順媳婦接著又說了些啥,王順心不在焉也沒聽進去,心裡想著桃三爺委託的事兒。
  王順媳婦氣的湊近王順耳朵大喊了一聲,把王順嚇了一跳,「嚎啥呢!耳朵都嚎聾了!」
  「你想啥呢,心不在焉的樣子!」
  「剛三叔讓我幫他留意下鎮上的活兒,他想給大寶和二寶找個地方學手藝!」王順說道。
  「三叔是個有遠見的,現在有個手藝傍身,到哪兒都餓不死。」王順媳婦說道,「大寶和二寶兩小子我也見過,模樣長得好,脾氣也好,說話斯斯文文的,不知道想學些啥手藝?」
  「大寶想找個賬房先生學學管賬,二寶想學醫,我還幫他帶過一本書呢!」王順說道。
  「是嗎?那他喜歡就更好了,將來當個郎中,治病救人那也是行善積德的事啊!至於大寶想學管賬,這個我看懸著呢,管賬可是個精細活兒,好多鋪子都請經驗多的老賬房,大寶年紀太小,肯定要多磨練幾年才行!」王順媳婦說道。
  「你可別小瞧大寶,聽說這孩子兩三歲就把算盤撥得卡卡響呢!你是沒見過,我去年去他們村子收豬,好多人家信不過我,都叫大寶去幫著算,那算盤打的溜得,比我不知道好多少!」王順笑道。
  「哎喲,真沒看出來,既然這兩個孩子都是好的,你沒事就出去轉悠轉悠,幫兩孩子找個好東家,能免了多少苦吃!」王順媳婦說道。
  「嗯,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要對得起這幾年三叔給咱送的菜和蛋啊!」王順進屋換了身衣裳,「我出去轉轉,再找哥幾個幫我打聽打聽!」
  「去吧,記得早點回來啊,別又去喝酒!」王順媳婦說道。
  王順恩了一聲出了屋子,打探消息去了。
  桃三爺和長富還是先去打聽了一番菜價,然後去相熟的幾家飯館把菜蛋賣掉。父子二人又去雜貨鋪買了些家用,路過鎮子口的茶水鋪,花了幾個錢讓老闆幫忙添了一壺熱茶,出了鎮子開始往家趕。
  晚飯好了,李氏把留給桃三爺父子的飯菜熱在鍋裡,然後叫上兒孫先吃,不用等了。
  桃三爺和長富趕回來時,天已經黑了,妞妞幫著劉氏把熱水端出來,讓爺爺和爹爹洗洗手臉,李氏把鍋裡熱著的飯菜端出來,放桌上。
  桃三爺和長富洗罷,就大口吃起來,也是餓了,兩人吃的很快,留的飯菜也多,足夠父子兩人吃了。
  桃三爺吃完飯,把賣菜和蛋的錢交給李氏保管,買回來的家用也拿出來,一併交給李氏。至於找王順幫忙的事,李氏也沒問,畢竟沒譜的事,還是等有結果了再說吧。
  東屋孩子們住的屋子如今用木板砌了個隔房,妞妞一個人住隔房裡,大寶和三寶兩兄弟睡外間。長富和劉氏在隔壁住著,長富把找王順的事給劉氏說了,劉氏歎氣道:「那天爹說讓大寶二寶去鎮上賺錢,我心裡堵得慌,也想不通,這段時間靜下來想一想,覺得爹的做法也對,學個手藝也好,光靠鋤頭刨食也不是辦法,咱家這院子,當初不覺得,如今孩子們大了,你看大寶二寶還擠一床,妞妞在黑黑的隔間裡睡著,我這當娘的心裡也不是滋味!」
  長富把媳婦摟在懷裡,輕聲安慰著,心裡也不好受。
 

第七十八章 黃瓜汁
更新時間2015-2-1 19:44:31 字數:2476

 秧床上的秧苗有手指長了,黃綠的顏色星星點點的散佈在育秧田里。
  桃三爺帶著兒子挑糞潑秧田,大寶和二寶幾個是不允許挑水挑糞的,桃三爺明說了,你們身子骨還沒長牢靠,拔草施肥收割這類活兒可以做,挑水挑糞背玉米背紅薯這類重活暫時不能做,謹防壓成個駝背兒。
  明顯的例子就是村裡某某某家的某某孩子,十來歲就幫著挑水挑糞,家人到處炫耀孩子能幹,如今到了說親的年紀,孩子個子也不高,明顯駝背了,家人又到處哭訴孩子命苦,說不上媳婦。
  大寶幾個『壯勞力』只好在家裡幫李氏整理菜園子,可菜地裡就那麼點活兒,幾個小少年擠到菜地裡,把菜都踩爛了,李氏趕緊叫停,把幾個寶趕出菜地。
  「趕緊出去吧,忙沒幫上,倒給我添亂來了!」李氏嚷道。
  大寶和二寶出了菜地,三寶還要在菜地裡賴一會兒,直到李氏揪耳朵,他才出來。四寶和妞妞在另一塊地裡摘辣椒,倒是乾的有模有樣。
  妞妞摘下一個紅辣椒,舉到四寶面前說的:「四哥,只摘這種紅紅的,你手裡那種紫紅的不要摘了,讓它再長几天,變紅了再摘!」
  「還有啊,辣椒枝容易斷,你盡量走溝溝裡,不要把辣椒枝碰斷了。」妞妞認真的交代著。
  四寶認真的點頭,在辣椒地裡小心翼翼的摘著紅辣椒。
  大寶和二寶無事做,只能在院壩裡逗黃黃,黃黃懶洋洋的晃著尾巴,仍舊躺著。
  二寶摸著黃黃的頭,傷感道:「黃黃沒以前好動了,它變老了!也許再過幾年,它就沒了!」
  大寶也傷感起來,他伸手摸著黃黃的嘴,黃黃輕輕的咬著他的手,嗚嗚嗚的哼著,尾巴搖的更歡快了。
  三寶走過來,把黃黃圓滾滾的身子抱起來,大聲說道:「老什麼老?黃黃正直壯年好不好,它是太肥了懶得動,你看這肉長的!」三寶把黃黃身上的肉皮往外扯長,再猛的彈回去,帶動的渾身肥肉都打著顫兒。
  大寶和二寶一臉黑線。
  「銀鎖家的四眼,栓子家的小花和狗蛋家的小黑跟咱黃黃是同一天的,看看人家的狗跟咱黃黃比瘦太多了。昨天四眼還追著我咬呢,小花和小黑那也是活蹦亂跳的,被我收拾了多少回!」三寶把黃黃拖著在院裡繞圈,黃黃只能跟著走。
  「我帶黃黃到村裡跑幾圈,這曾經抓過兔子的身板,走形成這樣了!」三寶揪著黃黃脖子上的毛皮,往院外拖。
  大寶和二寶看著逐漸被拖遠的黃黃,剛生出的那些傷感情緒早就沒了蹤跡,大寶和二寶對視一眼,哎!沒有狗,那就逗逗貓吧,總得找個事做是不是?兩人扯個狗尾巴草,把三隻小貓仔逗的喵喵叫!
  妞妞和四寶把辣椒摘完,也湊過來看哥哥逗小貓。
  劉氏從後院過來,看著幾個孩子笑罵道:「多大了啊還逗貓玩,沒事去河邊菜地摘些黃瓜回來。」
  終於有活幹了,大寶和二寶激動的背著背簍就要走,妞妞和四寶也甩手跟去了。
  出了院子,蛋蛋跑過來,討好的給妞妞一個竹編的蚱蜢,「妞妞,給你好玩的!」
  妞妞高興的接過來,說道:「謝謝蛋蛋哥!」
  蛋蛋真的很蛋疼,他最不想妞妞叫這個名兒,「妞妞,叫永豐哥!」
  「好的,蛋蛋哥!」
  大寶笑著拍了蛋蛋的頭,「永豐,我們去河邊菜地,你幹啥呢?」
  「我也沒啥事,跟你們一起去唄!」蛋蛋說道。
  「那走吧!」
  河邊菜地的行間距很大,黃瓜架之間距離也正好,一根根青白色的旱黃瓜掛在籐架上,妞妞指著籐架一角幾個顏色發黃的黃瓜說道:「哥,這些發黃的是種黃瓜,不能摘啊!還有太細的黃瓜也不能摘!」
  大寶幾個點頭,妞妞把手裡的竹蚱蜢交給蛋蛋:「蛋蛋哥,幫我拿著,我去摘黃瓜!」
  蛋蛋說:「我幫你摘吧,你拿著玩就行了!」
  妞妞把竹蚱蜢往蛋蛋手裡一放,「你不會摘,還是在地邊等著吧!」
  蛋蛋聽話的捏著竹蚱蜢,站在地頭等妞妞,看著妞妞認真的在瓜籐間摘黃瓜,小臉被綠葉襯托的更加白嫩,蛋蛋覺得妞妞真好看啊,比他姐姐還好看!
  四寶摘了一籃子黃瓜提到地頭,發現蛋蛋傻登登的看著竹蚱蜢發呆,四寶摘下片黃瓜葉子揉一團砸蛋蛋頭上,「嘿,想啥呢,都掉神了!」
  蛋蛋嘿嘿一笑,「我不告訴你!」
  四寶雖然很怕丫丫,但是絕對不怕蛋蛋,他彎腰從籃子裡拿起一根黃瓜指著蛋蛋說道:「你小子不服氣?」
  蛋蛋翻白眼,「我比你大一歲呢,沒大沒小!」
  「來,咱們打一場吧!勝者為大!」四寶把手裡的黃瓜扔給蛋蛋,自己又拿起一根黃瓜。
  四寶大喊道:「看我的黃瓜寶劍!」手裡的黃瓜向蛋蛋刺過來,蛋蛋一手保護著竹蚱蜢,一手揮舞著黃瓜,和四寶論起劍來。
  大寶和二寶兩人提著三籃子黃瓜從地裡出來,四寶和蛋蛋還拿著黃瓜寶劍互劈呢,可憐兩個鮮嫩可口的黃瓜被兩人劈爛了。
  妞妞擔心四寶把腳下的一籃黃瓜踩爛,大叫著跑上前,「啊!小心黃瓜!」
  兩位劍客停手了,手裡還有半截劍柄,四寶笑著把半截黃瓜往嘴裡塞,「黃瓜寶劍就是好,打斷了還能吃!」
  蛋蛋拿著半截黃瓜不好意思道:「妞妞,我一會兒陪你兩根黃瓜!」
  妞妞把蛋蛋手裡的半截黃瓜拿過來,笑著說道:「不用了蛋蛋哥,你這截兒黃瓜給我,我有用!」說完,就把半截黃瓜掰開,把黃瓜汁往臉上抹。
  看著哥哥們吃驚的表情,妞妞咯咯笑著解釋道:「上次和娘到地裡摘黃瓜,正好一截兒黃瓜蹭到臉上,剛開始沒注意,後來洗臉的時候,感覺沾了黃瓜汁的地方滑滑的水水的!二哥,你說是不是黃瓜汁對皮膚好!」
  二寶說道:「醫書上只說黃瓜能清熱解渴利便,黃瓜的籐根葉均可入藥,至於黃瓜汁護膚之類的記載,我還沒看到,依我之見這黃瓜能吃,就說明它無毒,既然無毒就說明可以抹在皮膚上,至於有沒有效果,你可以試一試嘛!」
  大寶笑著說道:「二寶說的有道理,我覺得為了保險起見,先在手上試,萬一這些綠汁兒把臉染綠了,後悔都來不及了!」
  幾個小少年都煞有其事的點頭,妞妞高興的把黃瓜汁抹在手背上,一路上不時的看一看摸一摸,蛋蛋把手裡的竹蚱蜢交給妞妞拿著,要幫妞妞提黃瓜籃子。
  大寶不讓蛋蛋提,蛋蛋執意要幫忙,大寶也就隨他了。
  劉氏看見了妞妞小蝴蝶一樣歡快的跑進院子,笑罵道:「還有沒個閨女樣子?蹦蹦跳跳的,一點都不懂得嫻靜!」
  李氏說道:「要啥嫻靜,教出個呆子來,誰敢娶啊!」
  大寶和二寶無奈的相視一笑,蛋蛋不知道想到啥,臉頰一紅,丟下一句:「啊!姐姐喊我了,我回家了!」
  妞妞仔細聽了會兒,喃喃道:「有喊嗎?我咋沒聽見丫丫姐的聲音?」
 

第七十九章 回信兒
更新時間2015-2-2 10:14:17 字數:2650

 劉氏挑了些嫩黃瓜出來,讓大寶和二寶端到井邊打水清洗。如今四個小子都學會了游水,也不像小時候那樣管的嚴了,當然,讓一個十二三的小少年趴到井邊去玩水,相信他們自己也會不好意思。
  大寶挑著小水桶,二寶提著黃瓜籃子,妞妞捧著個小罐子跟在哥哥後面。罐子裡放在竹蚱蜢,妞妞小倔娃非要把罐子拿到井邊去裝水,劉氏拗不過她,笑罵了一句:「就你事兒多!」就由著妞妞去了。
  三人來到西井邊,丫丫正好在井邊洗菜呢,妞妞高興的靠過去,把罐子裡的竹蚱蜢給丫丫看,丫丫說道:「蛋蛋也有一隻竹蚱蜢,今天中午吵著鬧著讓爺爺給他編的!你這是三爺給你編的吧?」
  妞妞咯咯笑道:「丫丫姐,這就是蛋蛋給我的竹蚱蜢!我爺才不會編呢!」
  丫丫笑道:「三爺編的背簍竹筐啥的都挺好啊,咋還不會編這個小玩意兒?」
  「是啊是啊,我也奇怪呢?可我爺真不會!」妞妞說道。
  「既然是蛋蛋給你的,你就拿著玩吧!」丫丫說道。
  「丫丫姐,你吃黃瓜嗎?我給你拿一個,又甜又脆哦!」妞妞說道。
  「好啊,等我洗完菜了再吃!」丫丫笑。
  這時,大寶已經從井裡打起一桶水,二寶把黃瓜籃子提到水桶邊,兄弟倆認真洗起黃瓜來。妞妞湊過來,就著井水把手背洗了洗,沾了黃瓜汁的手背,摸起來的確不一樣,妞妞興奮的對著哥哥說道:「大哥,二哥,你們摸摸看!感覺真不一樣了!」
  大寶和二寶伸出食指在妞妞手背上劃拉幾下,同聲道:「感覺不出!」
  妞妞失望的跑去跟丫丫交流了,小閨女總是愛美的,再說丫丫膚色偏小麥色,她也想自己變白些,兩人嘀咕來嘀咕去,直到大寶和二寶喊走了,妞妞才跑過來,挑了根嫩黃瓜給丫丫。
  三人走到半路,妞妞想起裝蚱蜢的罐子落下了,大寶不讓妞妞跑路,只讓她和二寶等著,他回去取罐子,妞妞最喜歡跟哥哥一起出門了,她什麼都不用干。
  等到大寶取回罐子兄妹三人繼續往家走著,遠遠瞧見三寶瘋了似得把黃黃攆的飛跑。
  三寶跑不過黃黃很快被甩開一大截,黃黃扭頭看三寶被它甩遠了,就停下來伸長舌頭大口喘氣,等到三寶追上來,又才扭頭跑開。
  大寶對二寶說道:「看來還是三寶瞭解黃黃,根本不是老了,是太肥太懶的緣故!」
  二寶笑著點頭。
  吃晚飯的時候,三寶感覺比挑了一天大糞還累,他拿著窩頭的手誇張的顫抖著,向家人宣佈道:「從明天開始,由我親自給黃黃餵食,我要控制它的食量,我還要親自帶著它繞村子跑幾圈。」
  李氏笑著說:「旺財是你接回來的狗,當然該你管了!」
  三寶翻個白眼道:「奶,黃黃這樣你可要負全責,天天大紅薯給他吃上,它越長越肥越肥越懶,你再看看咪咪,蜷在那裡就跟個毛球一樣,以前一窩能生六七個小貓,如今才生三隻,這難道不是太肥的緣故嗎?」
  劉氏瞪了三寶一眼,讓他注意跟李氏說話的語氣。
  李氏也翻白眼,道:「南瓜和紅薯就能把大花和旺財養那麼肥,你這個多少肉都養不肥的貨,還敢說你奶!」
  劉氏無奈的看了看長富,長富笑了笑,意思是:別管了吃飯吧!
  桃三爺受不了了,那煙桿敲敲桌子,「一個不尊老一個不護小!還吃不吃飯了。」
  李氏和三寶又互翻了個白眼,各自吃起窩頭來。妞妞根本不受影響,規規矩矩的坐在板凳上,想吃啥菜夾啥菜,看起來既斯文又豪放!
  飯後,桃三爺家裡的壯勞力都去田地裡忙活了,等到田里的秧苗長得有筷子高了,桃三爺家進入了收麥子的農忙時節,家裡人手多,一家人沒咋覺得累,就割完一多半了。
  五月節這天,桃三爺早早的帶著兒孫割了一片地的麥子才回家吃早飯。
  早飯後桃三爺也不再安排割麥,打算歇息一天好好過個端午。
  李氏跟往年一樣,到菜地摘兩個水南瓜回來,準備包南瓜臘肉餡的包子。劉氏在灶房裡忙著和面,張氏懷孕兩個多月,肚子並不明顯,她坐在院壩裡怡然自得的剝著蒜瓣兒,聽到一聲驢叫,她抬頭邊看見王順提著幾個紙包,正在在籬笆外栓驢呢!
  張氏趕緊朝著菜地裡摘蔥的妞妞和四寶喊道:「妞妞,你順叔來了,快去叫你爺去?」然後朝著跨進院子的王順說道:「王順兄弟,快進來坐啊!四寶,給你順叔抬個凳子!」
  四寶把手裡的蔥遞給妞妞,趕緊去搬凳子,妞妞捏著蔥到後院去喊桃三爺,桃三爺此時正在修雞圈,有幾根竹條歪了,經常有雞從歪處鑽出來。
  桃三爺趕緊洗手去了前院,妞妞看灶上正好有開水,泡了一壺茶提了出去。
  桃三爺把王順迎到正房,妞妞提著茶壺進來,「順叔,請喝茶!」妞妞倒一杯茶奉上,接著又給桃三爺端上一杯。
  「妞妞!去找找大寶和二寶,兩小子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桃三爺說道。
  妞妞恩了一聲,出去了。
  王順樂呵呵的對桃三爺說道:「三叔,我給你帶好消息來啦,上次你托我打聽的事,都有眉目了!」
  桃三爺笑道:「那我得好好謝你啊!幫咱這麼大的忙。」
  王順說道:「三叔,你先聽我說,然後再考慮考慮,要是合適,下個趕集日你就帶著孩子到鎮上來找我。」
  桃三爺點頭道:「那你仔細說說。」
  「鎮上的悅來飯館你聽說過吧,悅來飯館現在生意是越做越好,店裡的王賬房身體卻越來越差,而且年紀不小了,潘掌櫃就想再請個賬房幫王賬房分擔分擔,一連請了好幾個,都感覺不合適。三叔你也知道,一個賬房一套手段,這潘掌櫃和王賬房磨合這麼多年,早就習慣彼此了,猛然間加個賬房進來,潘掌櫃和王賬房還真不適應。我聽到這個消息,直接找潘掌櫃說明來意,想推薦個能寫會算的小伙子給他,讓王賬房幫著帶一帶。」王順說完喝了一口茶。
  桃三爺問道:「潘掌櫃怎麼說?」
  「當時潘掌櫃沒有回話,只說考慮考慮,這一考慮就沒有回信了,後來我又聽說潘掌櫃又請了一個賬房,我想著沒戲了,誰知道沒幾天,潘掌櫃來找我,說想見見我推薦的孩子。」王順說道,「我當時那個高興啊,拉著潘掌櫃就跟他講大寶如何如何會算賬,如何如何懂事知禮!潘掌櫃倒是個明白人,他耐性聽完,仍然說讓把孩子帶到悅來飯館先看看,讓王賬房考考再說!」
  桃三爺點頭,他對大寶還是有信心的,接著問道:「真是勞煩你了,不知這二寶的事咋樣了?」
  王順笑瞇瞇的說道:「二寶你就放心吧,正好我認識的一個朋友的親戚就是開醫館的,那胡氏醫館可是鎮上出了名的,胡郎中醫術更是高明,每天找他看病的人絡繹不絕。只是那胡郎中找了幾個學徒,都吃不了這份苦幹不長久,二寶要是能吃下這個苦,倒是可以去試一試,過個三五載得到胡郎中的真傳,也能自立門戶獨當一面啊!」
  桃三爺點頭,又問了吃住問題,王順說:「醫館那邊是管吃住的,每月還能開些工錢,但學徒期間工錢並不多,具體多少要面談,至於潘掌櫃那裡,還要等人家考過了再說,我打聽過了,悅來客棧的夥計都是包吃住的,真要是跟著王賬房,這吃住十成十的是包了。」
 

第八十章 商定
更新時間2015-2-2 17:44:17 字數:2522

 桃三爺滿意極了,他樂呵呵的問道:「約啥時候見面沒?」
  「還沒,我說最近農忙,可能要等到農忙過後了,可我又擔心夜長夢多!」王順說道。
  桃三爺想了想,說道:「不用等到農忙過完,家裡也不差這兩個小勞力,明天讓他們收拾收拾,後天我帶著去吧。」
  「那好,我回去就跟胡郎中和潘掌櫃說定時間。」王順起身就要走。
  「你幹啥去?」桃三爺一把拉住王順。
  「三叔,我趕著回去呢,媳婦還等我回家過節!」王順笑道。
  「吃了中飯再走,我知道你騎了驢的,吃了飯趕回去不會摸黑!」桃三爺說道。
  「三叔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我出門前跟媳婦說好了,要趕回去吃中飯,咱們來日方長,最好等兩小子的事情定下來了,再好好聚聚!」王順堅持要走,桃三爺只得把王順送出門,李氏急沖沖的過來,包著三十個南瓜臘肉包子,「自家蒸的南瓜包子,帶點回去給孩子們嘗嘗!」
  王順也不客氣,接過包子說道:「那就多謝三嬸了!改日再來拜訪,我這就回了!」
  「嗯,路上小心點!」桃三爺說。
  桃三爺和李氏目送王順騎驢離開,直到出了村子才轉身回屋。
  「老太婆,離午時還早呢,咋包子都蒸出來了。」桃三爺問道。
  李氏斜蔑了桃三爺一眼,說道:「你只知道坐屋裡說話,其他事一點也不操心,王順一來,我就知道是跟你說大寶二寶的事,說完肯定要趕回去過節,我緊趕慢趕的調了些包子餡包了一籠先蒸上,人家大老遠來一趟,飯沒吃一口就走,咱也說不過去!」
  桃三爺誇道:「還是你想的周到啊!」
  李氏得意道:「那是!」說完,笑瞇瞇的到灶房繼續忙午飯去了。
  大寶和二寶從田間地頭晃蕩一圈回來,剛走到籬笆院外,妞妞就從院外另一條小路上跑過來,氣喘吁吁的問道:「大哥,二哥,你們去哪裡了,我到處找都找不到人!」
  大寶問:「啥事啊?這麼著急找人?」
  妞妞說:「順叔來了,爺讓我出來找你和二哥,我也不知道啥事。」
  大寶笑道:「肯定是爺要和順叔談事兒呢,找個借口把你支開!」
  妞妞疑惑道:「是嗎?」
  大寶笑:「你覺得呢?」
  妞妞默。
  二寶晃了晃背後的小背簍,笑著說:「妞妞,看我們采的啥?」
  妞妞高興的翻著背簍,裡面裝著灰綠色的艾草、墨綠的花椒葉,灰綠色的柳葉桉,還有一捆綠油油的香龍草。
  「哇!香龍草!這麼大一捆,曬乾了能喝好久呢!」妞妞抱著香龍草深深的吸了一口,「好香啊!」
  二寶笑著說:「這個香龍草是我們這裡的叫法,醫書上寫著它也叫牛至或止痢草,端午節採摘,正好可以用來治療暑熱引起的頭痛腹痛和嘔吐喲!」
  「二哥,這味道好好聞啊,能不能用來洗澡?」妞妞抱著香龍草不放。
  「可以啊,香龍草熬水用來洗澡也很好的,能去痱止癢。」二寶說道。
  「哇,二哥,你懂得真多呢!」妞妞讚道。
  大寶點頭「你二哥從小就喜歡辨別這些草啊苗的,以後學了醫,你就不用擔心生病了。」
  妞妞更高興了,抱著香龍草進了院子,幫著二寶把艾草捆成小捆,每扇門上都掛上一捆,香龍草也懸掛在屋簷下,慢慢風乾。
  二寶把柳葉桉拿出來單獨放,然後把剩下的艾草、花椒葉和香龍草裝一起。正好李氏來到前院,看著大寶二寶圓滿完成了她交給的任務,滿意極了。
  二寶把背簍交給李氏,說道:「奶,背簍裡的三種草都可以熬水擦澡,都是驅蟲止癢的,但是這個柳葉桉還是別用了,醫書上沒有提過這種葉子。」
  「是嗎?」李氏將信將疑道:「可是咱們村的人一直都用這個柳葉桉熬水的。」
  「奶,暫時先別用了吧,艾草花椒葉和香龍草醫書上都有記載,這個柳葉桉等我以後知道它的療效了,咱們再用!」二寶說道。
  李氏同意了,只拿了裝艾草花椒葉和香龍草的背簍去後院。
  包子已經蒸好了,劉氏又做了些南瓜餅,熬了些南瓜綠豆湯。三寶和四寶緊挨著坐在灶膛前的一條小板凳上,幫著劉氏燒火,三寶笑著對劉氏道:「娘,你咋和南瓜耗上了呢?包子是南瓜餡,餅子是南瓜餅,連湯也離不了南瓜!」
  劉氏恨了三寶一眼,道:「包子餡是水南瓜做的,南瓜餅和南瓜湯是面南瓜做的。」
  「那都是南瓜!」三寶說。
  「那你別吃!」劉氏說。
  「娘!」三寶撒嬌。
  劉氏氣的咬牙,「多大了?」
  三寶嘿嘿的笑,四寶朝三寶比了三個指頭,學小娃娃的語調:「三寶三歲!」
  三寶壞笑著,猛地站起來,板凳一翹,把四寶摔倒柴草堆裡,兩人又笑著扭成一團。
  劉氏看著兩個混小子,罵道:「上輩子的冤家嗎?挨到一起就扭團團!」
  李氏進屋,把裝草藥的背簍往灶房一放,洗手準備開飯,三寶和四寶小猴子一樣相互把身上沾著的柴草摘掉後,就幫著端飯。
  一大盆包子,一盤炸的金黃的南瓜餅,一盆黃綠色的南瓜綠豆湯,端午的南瓜宴上桌了,一家人都高興的拿過南瓜包子開吃。
  臨近尾聲,桃三爺才跟家人說起王順帶來的消息。
  日子是桃三爺定下的,其他人都吃驚極的說不出話來,特別是大寶和二寶,他們沒想到後天就要去鎮上了,太突然了。
  桃三爺說道:「該說的都說了,大寶二寶也收拾收拾,後天去鎮上吧!醫館那邊,二寶要做好吃苦的準備,那胡郎中醫術很是高明,你跟著他也能學個本事,大寶這邊呢,我有七分的把握,六年前我們賣豌豆尖就是賣到悅來飯館的,後來又賣過幾次菜到他們飯館,那個潘掌櫃和王賬房我還是有印象的,人都不錯!後天我帶大寶二寶去鎮上,要是定下來了,以後就要靠你們自己努力了!」
  大寶和二寶點頭,心裡有雀躍也有不捨,有憧憬也有擔憂。李氏和劉氏已經開始抹眼淚了,張氏雖然沒哭,但心裡也不好受。
  桃三爺咳了兩聲:「你們一個個都是啥動作?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桃老三賣孫子了呢!大寶二寶去鎮上又不是不回來了,他們學個手藝,也是為他們將來好!咋給你們說不明白呢!」
  李氏紅著眼,哽咽道:「你這鐵石心腸的,說的倒是簡單,這一年能見幾次面啊,我好好的大孫子,後天開始就到別人家幹活了,我能不心酸嗎?」
  「你要想見孫子了,我可以帶你去鎮上見嘛!又不是不讓你見,王順幫著找的這兩家都很好,這麼好的機會就不要錯過了。好啦,你們不要再哭哭啼啼了,把孩子的心哭亂了,咋能安心的學本事?」
  大寶想了想,大聲說道:「奶,你別哭了,我去了一定好好學,等咱家建了新房子,我還可以回來種地。」
  二寶也安慰道:「我也要好好學,等到學成了我要回來給村裡的人治病,我是咱桃家村第一個郎中喲!」
  桃三爺拍拍大寶和二寶的頭,說道:「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第八十一章 收拾行禮
更新時間2015-2-3 10:19:23 字數:2467

 午飯後,一家人明顯沉浸在某種傷感情緒中。
  桃三爺原計劃端午這天一家人歇著的,但是,下午突然改主意,非要去地裡繼續割麥子,長富長貴三寶四寶都跟著去了,大寶和二寶想去,被李氏拖住,理由是留在家裡收拾行禮。
  妞妞一直都跟著兩個哥哥,即使哥哥上茅房,她也要守在外面。一旦與哥哥們的眼睛對上,馬上就開始落眼珠兒。
  大寶和二寶心都碎了,從小看大的妹妹,他們也捨不得啊。大寶伸手揉了揉妞妞的包包頭,強裝笑顏道:「妞妞乖,別哭啊,哥哥又不是不回來了,一有時間哥哥就回來看你,還給你買糖畫和小面人!」
  「快看,妞妞成了名副其實的桃子小仙女了,瞧臉上就掛著兩個桃子!」二寶打趣道。
  妞妞紅著眼睛,揮舞著小拳頭追打二寶,二寶也不跑,任由妞妞衝過來。妞妞也捨不得真打,她輕輕錘了二寶手臂幾下,二寶笑著揉她的包包頭,好吧!兩邊包包頭又被揉鬆了,妞妞索性扯散了,讓頭髮自然垂著。
  劉氏從屋裡出來,看見妞妞披頭散髮眼睛紅腫的模樣兒,又氣又笑,「娘費了多大勁兒才給你梳好的頭髮,咋又弄成個瘋子樣?」
  要是往常,妞妞一定會對著劉氏告狀:「是哥哥弄的!娘,你管管哥哥呀!」如今她倒是乖乖的不說話,反而是大寶和二寶站出來認錯。
  「算了,也不怪你們,妞妞這個頭髮就是惹禍精,帶子扎的再緊實,三五兩下又滑開了。」劉氏說道。
  李氏從正房出來,說是給大寶二寶收拾細軟,實際上一直坐著在那兒跟桃三爺置氣。這會兒她也想通了,無論怎樣生氣也改變不了啥,老頭子和兩孫子都同意,她也只能作罷。李氏對劉氏說道:「長富媳婦,天越來越熱了,收拾些夏衣帶去就行了,時間太趕,來不及做新衣服,等以後做了送去吧!」
  劉氏點頭,說道:「大寶的衣服八九成新的還有幾件,都給他帶去,悅來飯館也是大地方,咱不能穿身破衣裳給掌櫃丟臉吧!」
  「娘,我哪有破衣裳,不過有些補丁罷了,再說,只要洗的乾乾淨淨的,穿的整整齊齊,有啥丟臉的!」大寶趕緊說道。
  「大寶,聽你娘的吧!」李氏說道,「二寶,你也去幫你娘收拾收拾,她身子不方便。」
  二寶恩了一聲,就去了西屋。
  劉氏說道:「我也進屋收拾了,還有明天一天時間,早點收拾,有啥遺漏的也能早發現!」
  「娘,我幫你!」妞妞跟著劉氏進了東屋,大寶也跟進去。
  李氏也回屋點錢,孫子孤身在外,總要帶些錢上。
  東屋這邊,劉氏把衣櫃和箱子裡的衣服都拿了出來,一件一件的翻開,只要是大寶的衣服,就單獨放一邊。
  大寶正是長個子的年紀,好些衣服都不能穿了,劉氏挑挑揀揀收拾出幾套夏衣,都是八九成新的細布衣衫。
  妞妞拿出兩雙新襪套出來,上面都繡著奇形怪狀圖案,「大哥,這雙襪套是給你做的,二哥的我待會兒給他。」
  大寶很高興,把襪套拿過來,仔細看著繡花,笑問:「妞妞,這是繡的啥花呀?」
  「不告訴你!」妞妞耍賴。
  「像是喇叭花,顏色不對啊,又像是梅花,瓣兒也對不上啊,咦?倒著看又像是菊花,顏色也對上了,這幾個是菊花瓣吧!」
  妞妞臉紅了,她咬著嘴唇,打死也不說的樣子。
  劉氏說道:「那是蜜蜂子!」
  「啊!」大寶吃驚,「真沒看出來。」
  妞妞哼了一聲,「不許退還啊,送出去了沒有收回的道理!」
  大寶把襪套收好,笑道:「勉強收下吧!不過也穿不去,如果你告訴大哥,為啥繡個蜜蜂子?我就穿。」
  妞妞眨著眼睛,說道:「蜜蜂子才好呢,能釀蜜能蜇人!」
  「這是啥原因啊!」大寶笑道。
  劉氏說道:「你的妹妹,你還不清楚嗎?有時候傻呼呼的,有時候又賊兮兮的。」
  劉氏說的話,大寶認同,妞妞不認同,她極力申辯自己不傻,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兒看起來可愛極了,劉氏只好笑著說:「好好,我閨女不傻!」妞妞才罷休。
  西屋這邊,張氏也給二寶收拾好了。二寶囑咐著張氏要保重身體,張氏感動的抹眼淚,二寶強調張氏不能貪吃醃辣椒,張氏立刻收起眼淚一點兒也不感動了,二寶無奈的抽了抽嘴角。
  李氏在正房裡高聲喊著大寶和二寶,兩人趕緊到了正房,李氏遞給他們一個一個小布袋子,「吶,一個袋子五百文錢,你們裝著啊,晚上爺爺要問起,你們就說只有三百文,多出來的兩百文,你們餓了買些零嘴啥的!」
  「奶,爺不是說了嗎?人家店裡包吃包住還給發工錢呢,咱帶這麼多錢幹啥?」大寶說道。
  「是啊,奶,況且我們帶這麼多錢也不安全,萬一被賊惦記上了呢!」二寶故意說嚴重點。
  李氏臉一白,恍然道:「是啊,奶咋沒想到呢,被惦記上了,傷了你們咋辦喲!我的乖孫呢,還是別去了,家裡又不是揭不開鍋,去那凶險的地方幹啥!」
  二寶無奈的看了大寶一眼,大寶趕緊安慰李氏:「奶,你要不放心,可以把錢放順叔那裡,我和二寶要用錢了去他那裡取就是了,這樣不就安全了!」
  李氏點頭,「這個法子好,你們身上少放點,急用時也不慌,剩下的放順子那裡,我就放心了。」
  大寶和二寶鬆了一口氣,揣著李氏給的五十文錢,出了正房。
  一下午時間就這樣耗完了,桃三爺和兒孫們割完一片地,背著麥穗子回來。
  三寶把背簍往麥穗堆裡一扔,就嚷開了,「奶,渴死了,咋沒人送水啊!」
  劉氏聽聲趕緊把涼茶倒好,三寶咕嚕咕嚕喝了一大杯。
  幾個人都喝壞了,一壺茶很快見底了。劉氏趕忙去灶房裡燒水,妞妞也跟著去幫忙。
  桃三爺問道:「大寶,二寶,你們都收拾好了?」
  大寶和二寶點頭,大寶說道:「衣服都收拾好了,被褥這些明天再收拾。」
  劉氏燒了一大罐開水,讓妞妞提出去泡茶,又接著燒洗澡水,天色也不早了,割麥忙了一天,早就汗流浹背。
  李氏和張氏也相繼來到灶房,中午剩下的南瓜包子不少,晚上可以當頓。李氏特意把臘豬耳朵,臘口條和臘豬尾巴拿來煮上,晚上切幾盤下酒。
  三寶四寶熱的已經把外衣脫了,只剩下個短褂子,很多麥芒扎到褂子裡,扎的渾身癢癢。三寶厚著臉皮找大寶撓癢癢,大寶笑著給他撓。
  四寶嚷道:「你換個褂子不就行了,捨不得大哥明說就是了,忸忸怩怩的,撓癢癢的借口都使出來了!」
  三寶笑道:「你嫉妒了?」四寶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二寶主動湊上來,「我最喜歡給四寶撓癢癢了,這一天不撓,手酸死了!」
  四寶嘿嘿笑著躲開,不讓二寶給他撓,「男人給男人撓癢癢,羞死了!」
  大寶和三寶滿臉黑線。
 

第八十二章 臨行之前
更新時間2015-2-3 19:44:18 字數:2605

 天已經熱起來了。
  吃完晚飯,李氏和劉氏把鍋碗收拾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誰都沒有要去歇著的意思。
  桃三爺把捲好的煙葉子塞煙鍋裡慢悠悠的點著,吸了幾口才說道:「這忙一天了,咋都不回去歇著。」
  三寶道:「爺,才吃過飯,肚子撐的很,消消食了再睡!」
  「趁著消食的空兒,我再說說吧!」桃三爺說道,「給孩子們帶的衣服不用我說了,你們當娘的最清楚,但是也不要多帶,兩三套乾淨衣服就行了,天冷了要添衣服我們趕集可以送去。」桃三爺說完又對著李氏說道:「老太婆,孩子們身上放個幾十文錢就行了,其他的我會交給王順代管著,孩子們需要可以去王順那裡取。」
  李氏說道:「我早想到了,還用你說!」
  桃三爺接著說:「咱們家幾代都是守著田地過日子的莊稼人,沒人出去做過買賣,至於那些生意人究竟是啥樣的,咱也說不好,天下之大形形色色啥人都有。我十來歲就在鎮上的雜貨店幫過工,搬貨送貨打掃跑腿啥都干,累肯定累,但是累過了心裡也挺高興,因為這一天沒有白過。我記得那時候一天店裡來來往往多少人,掌櫃處世及其圓滑,迎來送往都笑瞇瞇的招呼著。當然,我說的圓滑並不是說掌櫃的心思不正,相反的,想把生意做好做大做長久,就得立身正,投機取巧坑蒙拐騙的生意做不長久。」
  「爺,那你咋回桃家村了呢?」三寶問。
  「我記得那兩年旱災嚴重,後來又發生叛亂,到處都人心惶惶,雜貨店生意做不下去了,掌櫃也關門躲災去了,我也回到桃家村了,那時候你們的太爺爺病重臥床,家裡的錢早花光了,太爺爺死後不久,你們幾個叔爺爺也餓死了,村裡好多人都出去逃難了,聽說遇到匪兵,活下來的沒有幾個人,後來這些人也沒回來。」桃三爺吸了一口煙,又重重的吐出來,接著說道:「後來,旱災過去了,叛亂也平息了,咱們桃家村的人沒了一大半。幸好咱們村子沒有過兵,聽說那些匪兵路過的村子,活下來的人更少。」
  李氏說道:「都是些陳年往事了,還提它幹啥?現在世道太平,家有存糧,沒啥擔心的。」
  桃三爺笑著說道:「是啊,當年倖存下來的小子,如今也是兒孫滿堂了。後天,兩個孫子也要踏上爺爺曾經走過的路,做著爺爺曾經做過的事。」
  三寶嚷道:「爺,我再過兩年,也要走自己的路!」
  「好小子,有志氣!」桃三爺誇道。
  李氏不樂意了,「別人都守在家裡過日子,咱家這是咋回事,一個二個的都想出去,翅膀還沒長硬呢,就想著飛出去了。」
  妞妞笑著說:「奶,我不出去,我守著家!」
  李氏擦淚道:「奶沒白疼你,也就妞妞知道心疼奶奶,這幾個臭小子心腸硬啊!」
  大寶和二寶難受的看著李氏,桃三爺看不過去了,「又來了,又來了!」妞妞趕緊拿手絹給李氏擦眼睛。
  「還有一點忘記說了,出門在外,就別自稱小名了,族譜裡早就寫好了你們的大名,這麼多年家裡一直大寶二寶的喊著,從明天起都叫大名吧,早點習慣!」桃三爺說道。
  大寶幾個點頭,大名很少叫,並不表示他們不知道,學堂裡先生就是稱呼他們的大名。但是,家裡真還有人不知道,那就是妞妞。這不能怪她,一是沒進過學堂,二是她周圍接觸的人都是叫的小名,真沒聽人叫過哥哥們的大名。
  妞妞好奇的問道大寶:「還有大名啊,我咋不知道呢?都叫啥?快告訴我啊!」
  大寶笑道:「我的大名叫桃永麒,二寶叫桃永麟,三寶叫桃永瑞,四寶叫桃永虎,呵呵,你叫桃子!」
  妞妞眨著眼睛認真記著,隨後『啊啊』叫起來,朝著桃三爺不滿道:「爺,你偏心,哥哥們都帶永字,我咋沒有!」
  李氏笑道:「閨女家要啥名字,長大了嫁人了,你就隨夫家姓了。你哥哥們是按照族裡輩分排的。」
  妞妞鬱悶了,摳著指頭抱怨道:「哼!哥哥們的大名都好聽,別人家的桃花桃葉桃蓮桃紅都比桃子好聽,連長方嬸生的嬌氣包也叫桃月,都比桃子好聽,哼!爺就是偏心。」大寶幾個又開始安慰起妞妞來,都說桃子最好聽了,別人取些花兒朵兒的,比桃子差遠了,大寶甚至臨時瞎編了一個叫桃子的小仙女的故事,妞妞聽了又高興起來。
  張氏暗暗提醒自己,提早給肚子裡的閨女起個好聽的名兒,可不能讓桃三爺取個怪兮兮的名字了。
  劉氏笑道:「哪有這麼傻的小仙女!」
  張氏說道:「大嫂,妞妞才不傻呢!只是心性單純罷了!」
  妯娌倆就閨女如何管教的問題,討論起來。
  長富和長貴也在跟兒子說些什麼,桃三爺不住點頭,後來忍不住插話:「出門在外要多留個心眼,心要細,嘴要嚴,不該問的別問,平時放勤快點,眼裡要有活,手腳利索點。」
  大寶和二寶不住的點頭,三寶和四寶也湊上去聽。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一家人才各自歇下。
  三寶緊緊個挨著大寶睡,熱的大寶往外推他,三寶厚著臉皮把哥哥抱著,大寶也就由他去了,他知道三寶捨不得他。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照常去割麥子,人多就是快,中午時分,全部麥子都已經收割完了。午飯後,就是打麥子,大寶和二寶跑前跑後的幫著耙麥瓤翻麥粒,李氏心疼他們,不讓他們幫忙,大寶二寶犯了倔脾氣,就是不肯歇著。
  桃三爺放下手裡的聯架,走過來喝水,說李氏:「孩子想幫忙幹點活,你就不要攪和了。」
  李氏只好把心思放在晚飯上,早早的把劉氏喊道灶房,又是蒸又是炸的,忙活到晚上,一桌子豐盛的菜嚇了桃三爺一跳,直罵老太婆不會當家。
  桃三爺倒了一壺酒,這次給大寶和二寶斟了一小杯,說道:「爺爺還是那句話,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後行』,你們也是大人了,要擔起責任來!」
  三寶端著杯子吵吵著要喝白酒,李氏氣的把杯子給他沒收了。
  該交代的話都交代完了,李氏劉氏和張氏也接受了孩子要離家的事實,飯桌上都沒有紅眼睛流眼淚,只是夾菜更加慇勤了,大寶和二寶的碗都堆成了小山,三寶大呼『偏心眼』,伸長筷子自己給自己碗裡堆了個小山。
  吃過飯,李氏又把大寶和二寶的行李檢查了一遍,又拿出一兩銀子遞給桃三爺,讓他帶去放王順家。桃三爺說:「不需要這麼多,給個五百文就行了,孩子們也是有工錢的。」
  李氏執意要多帶錢,桃三爺打趣道:「你咋變奢靡了,以前一個錢恨不得掰兩半用,這幾天又是蒸又是炸的,實在是不像話啊,還能不能當家了!」
  李氏恨了桃三爺一眼,「趕緊睡吧,明天要早起呢,過了明天,你想聞點油腥味兒都沒有!」
  桃三爺笑了笑,寬衣睡下了。
  第二天五更,除了桃三爺,其他人都頂著黑眼圈。李氏做了些醪糟雞蛋,又親自把兩床被褥捆好,把大寶和二寶的衣物都包好,眼淚汪汪的目送爺孫三人出門去。
  家裡幾個女人都在抹眼淚,長富和長貴也不好受,說去睡個回籠覺,三寶和四寶也嚷著好睏,一夜沒睡好,各自回屋了。
 

第八十三章 學徒工
更新時間2015-2-4 10:14:17 字數:2737

 祖孫三人走得快,午時前就到了鎮上。今天不當集,鎮上的人不多。
  桃三爺先去了王順家,把行李放下,由王順帶著,一行人先去了胡氏醫館。
  巧的是胡氏醫館開在悅來飯館後面的街上,大寶二寶想著離得近,都挺高興的。
  胡氏醫館是兩間鋪面連通成一間的大鋪面,門**懸掛著黑底紅字的牌匾,上書『胡氏醫館』四個大字,進了大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對面的寫著『懸壺濟世』的匾額,正下方搭著一張酸枝方桌,一位鬚眉斑白的老者端坐於前,一手捋鬚一手把脈,他對面的病者也靜靜的等著。大廳裡時不時傳來咳嗽聲和**聲,二寶環顧一圈,發現大廳左側坐著等候的病人,右側靠牆的位置擺放著一排七星斗櫃,上面用隸書寫著各種藥草的名稱,一個中年人拿著小秤盤,正在按藥方子配藥,另一個中年人正在往藥斗子裡增補草藥。
  王順侯在一旁,看胡郎中把方子寫好交給對面的病者,才恭敬的上前躬身行禮道:「胡郎中,我把前幾天說好的孩子帶來了。」
  胡郎中點頭,朝著桃三爺祖孫三人點頭,並請他們坐近了說話。兩個孩子都恭敬的給胡郎中行禮,胡郎中看兩個孩子都挺好,他問王順是哪個孩子?王順給二寶打眼色。
  二寶心裡有些怯,咬咬牙恭恭敬敬的站出來。
  胡郎中問道:「叫啥名啊?幾歲了?家住何處啊?」
  二寶拱手恭敬的答道:「晚輩姓桃名永麟,今年十二歲,家住桃家村。」
  胡郎中點頭,又問道:「會讀寫嗎?」
  二寶說會,胡郎中笑了,接著問道:「學醫可是很辛苦的,能吃苦嗎?」二寶堅定的點頭道:「能!」
  胡郎中滿意的點頭,朝著斗櫃方向喊了聲:「慶華,過來下!」
  那個正在增補草藥的中年人趕忙放下手中的草藥,走過來。胡郎中說道:「你帶這孩子到後院,把這裡的規矩說清楚,前幾天走了李三和王五兩個小子,空出來的屋子,就讓這孩子住吧!」
  胡慶華點頭,朝著桃三爺道:「老人家,請隨我來!」
  桃三爺和胡郎中拱手打過招呼,帶著大寶二寶和王順一起跟去了後院。後院挺大,四四方方的十來間屋子,院子中間栽著一棵石榴樹,花開的正艷,院子四角也栽著樹,正是枝繁葉茂時。
  胡慶華把院側一間屋子打開,裡面收拾的很乾淨,擺著兩張床一張方桌四個方凳,靠牆還有一個木櫃。
  「就住這裡吧!以前住的兩個小子吃不了苦,前幾天一起辭工了。」胡慶華說道,「這位大叔,王順兄弟,請坐,現在人手少忙不過來,連泡杯茶的水都沒人燒!」
  桃三爺和王順坐下,大寶幫著二寶鋪床,胡慶華看了一眼,然後對桃三爺說道:「大叔,你孫子的情況王順兄弟已經跟我爹說過了,我也在這裡把醫館的情況跟你們說一下,畢竟把孩子放在這邊,家人難免擔心。剛才我也說了,前幾天走了兩個學徒,都是因為吃不了苦,咱們醫館看病的人多,當然事也多,我爹又是極其嚴厲的人,他那個脾氣,連我們這些子孫都受不了。」
  桃三爺笑道:「嚴師出高徒嘛!再說,吃不了苦,回家種地遲早也會餓死!」大寶和二寶收拾完畢,恭敬的站在桃三爺身邊。
  胡永華點頭,接著說道:「咱們醫館學徒工一個月五百文錢,包吃住,包四季衣裳,一個月可以休息兩天,三年後,工錢翻倍,我爹會親自傳授醫術,至於何時能學成出師,就要看個人造化了。」
  「要等三年後才能傳授醫術啊?」王順吃驚道。
  「嗯,這是我爹定下的規矩,三年是一個熟悉藥草增強見識的過程,三年都堅持不下來,這醫也不用學了,免得誤人性命!你們也看見了,醫館天天人滿為患,那些跑腿燒水泡茶打掃之類的雜貨不會少,這也是學徒工干的!」胡永華說道。
  桃三爺對二寶說道:「永麟啊,你都聽明白了吧,要是吃不了苦,趁早跟爺爺回去種地,如果選擇留下,就不能半途而廢啊!你要中途跑回來,爺在桃家村丟不起這個人啊!」
  二寶點頭道:「爺,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桃三爺拍拍二寶的頭,起身朝胡永華拱手鞠躬:「這孩子我就留下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胡永華趕忙側身躲開,「大叔,當不起你的禮!你就放心回去吧,孩子我會好好看顧的。」
  桃三爺到前廳和胡郎中拜別,帶著大寶出了醫館。真正一個人被留下,看著親人離開的時候,二寶心裡難受的如刀割一般,但是他還是咬著牙堅持面帶微笑,他不想讓爺爺擔心。
  桃三爺心裡更疼,感覺心上被剜去一塊肉似得,他拍拍大寶的頭,說了句:「別回頭!」
  三人穿過一條小巷子,就來到鎮上最寬的街道,悅來飯館就在街東頭。
  正值午時,飯館裡的客人很多。
  潘掌櫃穿著乾淨整潔的緞面衫子,在大廳裡忙著招呼客人,小二肩搭白色抹布,跑來跑去的忙活。
  潘掌櫃看著王順三人到來,笑臉相迎,忙著招呼三人進來坐。
  「潘掌櫃,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孩子,今天帶來讓你過過眼!」王順笑道。
  潘掌櫃打量了大寶,點頭道:「請到雅間裡說!」然後招呼小二上茶。
  四人入坐,小二上茶,潘掌櫃對著桃三爺說道:「這位大叔看起來面善!」
  桃三爺說:「掌櫃記性真好,我的確到貴店賣過幾次菜和蛋,最早的一次還是六年前,到貴店賣豌豆尖!」
  一提到著豌豆尖,潘掌櫃想起來了,現在很普及的菜,在六年前還真沒人聽過。潘掌櫃笑著說道:「我記起來了,那年在你家買過幾次,第二年種的人也多起來了!」
  「是啊,剛開始就是賣個稀罕,種的人多了,就不值錢了」桃三爺說道。
  潘掌櫃看了眼大寶,笑道:「這就是當年那個幫你算賬的小子吧?幾年不見長這麼高了!」
  桃三爺點頭,「嗯,就是他!」
  潘掌櫃笑道:「這孩子我有印象,事後還跟王賬房談起呢,沒想到還是有緣人。實不相瞞,我最初是想找個熟手,能幫王賬房分擔分擔,可這熟手找起來容易,用起來難,找了幾個都不合適,後來王順提醒我了,與其找來找去浪費精力,還不如自己培養一個。」
  這時,小二進來添茶,潘掌櫃吩咐道:「貴平,去請王賬房來一趟。」
  小二應聲出去,很快,王賬房就進來了,一番介紹,王賬房高興的拉著大寶的手,說:「好孩子,好好跟著師傅學!早點學成了,師傅也好回家養老去!」
  大寶認真的點頭,王賬房拉著大寶就出了包廂:「走,跟師傅去櫃檯!」
  潘掌櫃倒是難得看見王賬房高興的樣子,看來大寶這孩子也真是入了他的眼。潘掌櫃笑著對桃三爺道:「大叔,我領你去後院看看住處。」
  王順趕緊把行李提上,三人出了包廂去了後院,潘掌櫃家後院挺大,隔成前後兩套院子,潘掌櫃介紹說:「前院是給店裡的幫工住,後院是他和家眷住。」
  潘掌櫃把大寶的房間安排在王賬房隔壁,和跑堂的小二同住一間屋子。桃三爺讓王順把行李放下,王順要幫著鋪床,桃三爺擺手道:「不用鋪了,一會兒讓永麒自己鋪吧!」
  潘掌櫃又跟桃三爺說道:「永麒每月工錢五百文,當上賬房之後再議,包吃住和四季衣裳。」桃三爺滿意的點頭,潘掌櫃招呼桃三爺和王順吃午飯,桃三爺推拒了,借口早點趕回村子,太晚了摸黑走夜路不安全。
  桃三爺又跟大寶交代了幾句,才和王順出了飯館,潘掌櫃把兩人送到店外,目送兩人離開。
 

第八十四章 大寶
更新時間2015-2-4 19:44:35 字數:2517

 已經過了午時,王順請桃三爺去家裡吃午飯,桃三爺心情低落,婉拒了,他說帶有乾糧,就不去添麻煩了。
  王順體諒桃三爺的心情,也不再強求。
  桃三爺心上被剜去兩塊肉,心疼的慢慢踏上回村的路。山路彎彎,山花漫漫,桃三爺背著背簍獨自走著,中途聽見有人喊他,桃三爺一回頭,原來是後來居上的桃長祖,兩人一邊走一邊聊著。
  原來桃長祖拿著二兒子永祥和女方的庚貼去鎮裡找算命先生『排八字』去了,八字合上了,長祖心裡一高興,買了幾斤豬肉,哼著曲兒腳步輕快無比,這不,中途追上了心情抑鬱步幅緩慢的桃三爺。
  桃三爺在人前還是很要面子的,尤其是在晚輩面前,趕緊打起精神和長祖擺談起來。有人陪著說話,回村的路變得短多了,兩人進村天還沒黑呢!
  桃三爺進了院子,看見一家人還在忙著打麥子,也放下背簍,進屋換身衣服出來幫忙。李氏問了桃三爺幾句,無奈打麥穗的聯架拍的砰砰響,桃三爺沒聽見她說的啥,李氏只好作罷,等到晚上再問。
  夏季瓜菜多,加上昨晚剩下的肉菜,晚飯還算豐盛。
  吃過飯,桃三爺給家人說了醫館和飯館的情況,李氏問的最細,就連大寶二寶住處有沒有茅房都要問,桃三爺氣的瞪李氏,「我說沒茅房,你是不是要讓我送兩個恭桶去!」
  李氏馬上眼睛就紅了,「我也是想大寶和二寶了,問個明白,心裡才能放心。」
  妞妞趕緊靠著李氏撒嬌:「奶,你就知道偏心哥哥!」
  三寶也嚷嚷開了,「我算是發現了,這出外的孩子是個寶,留家的孩子是根草,趕明個我也出去吧!四寶你去不?」
  四寶點頭。
  李氏一邊擦眼淚,一邊罵三寶:「看我不撕爛你這張嘴!成天說些傷人心的話!」
  三寶把嘴嘟著湊過去,鼻子裡哼哼:「撕啊!撕啊!」
  李氏又哭又笑的伸手揪三寶的嘴,三寶往後一縮,說道:「奶,你不是說『又哭又笑,猴子撒尿』嗎?」
  劉氏大聲的訓斥三寶:「三寶,說啥呢?沒大沒小的!」
  李氏反而笑了起來,三寶又湊上去撒了幾回嬌,李氏心情才好起來。
  轉眼到了六月初,李氏炸了些糖果子,炕了些藿香餅,讓桃三爺給大寶二寶送去,桃三爺說道:「你想看,就跟著去一趟唄!」
  李氏搖頭,她雖然想孫子,又擔心見了面忍不住哭起來,讓周圍的人看笑話。張氏懷著身子,想去去不了,劉氏本來想去的,看見李氏沒去,也就沒開口。三寶四寶和妞妞嚷著要跟去。桃三爺對著長富和長貴說道:「地裡沒啥農活,你們也去看看吧!」
  李氏婆媳收拾了兩背簍瓜菜,又掰了些新鮮玉米,加上百十來個雞蛋,一切準備妥當。
  第二天一早,李氏把帶給大寶和二寶的糖果子和藿香餅分開裝好,又給了桃三爺一些銀錢,讓他中午在鎮上吃。
  妞妞不是第一次去鎮上了,她和三寶四寶規規矩矩的跟在桃三爺後面,她也知道在家裡可以活蹦亂跳,出門必須矜持懂禮。她今天穿了一身桃粉色裙裝,繫著天青色腰帶,包包頭上插著天青色絨花,膚色白嫩,眼大有神,笑起來如同天邊的新月彎彎。
  進了鎮子,桃三爺還是先安排兒孫賣菜和蛋,給王順帶的瓜菜,因王順出外收豬去了,桃三爺直接交給王順媳婦就走了,連院門都沒進。
  桃三爺說:「過了午時了,咱先去悅來飯館看大寶吧,順便在飯館裡吃點午飯。」
  三寶激動的說道:「爺,咱今天下館子嗎?」
  桃三爺點頭,三寶高興的眼睛都彎了,但他還是克制住自己內心的雀躍,恭恭敬敬的站在,要是在家裡,他早就跳將起來了。
  一行人進了悅來飯館,潘掌櫃不在,定是出外辦事了,王賬房正在櫃檯指導著大寶算賬,只見大寶十指麻利的撥著算珠,辟里啪啦一陣響,聽起來不亂,給人一種愉悅之感。
  桃三爺也不去打擾,而是找了個僻靜的空桌坐下,小二趕忙上前招呼,詢問吃點啥?
  桃三爺問了問菜價,點了三十個包子和六碗稀飯。上菜很快,十五個包子裝一盤,兩盤包子都從上往下澆著紅油。
  包子誘人,卻沒人吃,都目不轉睛的盯著櫃檯裡的大寶,看來王賬房在教大寶核對賬目,王賬房拿著一個賬本,一邊給大寶指點,一邊讓大寶照著賬本上的數打算盤,大寶看起來很用心,儘管打算盤的手法熟練,中途仍不斷停下來詢問。
  桃三爺說道:「吃飯吧!大寶正忙著呢,咱別打攪他!」
  妞妞說道:「我給大哥留幾個包子。」
  桃三爺笑道:「不用留了,你奶給他帶了炸果子和藿香餅。」
  妞妞哦了一聲,給桃三爺夾一個包子,又給長富和長貴夾,然後才自己開吃。包子很香,是五花肉、豆腐和蔥拌的餡兒,跟家裡做的南瓜臘肉餡的包子不一樣,妞妞吃了三個就吃不下了,三寶四寶正是長個子的年紀,五六個包子下肚,沒啥感覺。
  吃完飯,妞妞自告奮勇的要去結賬,桃三爺把錢交給她,妞妞高興的往櫃檯走去,對著櫃檯裡的大寶說道:「結賬!」
  看見大寶愣神後驚喜的臉,妞妞笑靨如花,「大哥,我們吃了三十個包子六碗稀飯,多少錢?」
  王賬房看著櫃檯外這個乖巧的小姑娘,眉眼間與大寶七八分相似,又聽見她叫大寶大哥,心裡瞬間明白過來。王賬房對大寶說道:「家人來了,你過去陪陪吧!這裡有我看著呢!」
  大寶高興的說道:「謝謝師傅!」然後和妞妞一起來到桃三爺這邊,高興的喊著:「爺,你們啥時候來的,也不叫我!」然後對著長富和長貴喊道:「爹,二叔,你們都來來!」
  三寶想咋呼,又不好意思,端坐著咬牙切齒的說道:「還有我們呢!」
  大寶嘿嘿的笑著,坐到三寶和四寶中間,雙臂展開,摟著兩個弟弟。
  「長高了!也瘦了!」桃三爺說道。
  大寶笑道:「不到一個月呢,哪有那麼明顯!」
  妞妞趕緊把李氏準備好的吃食給大寶拿出來,「哥,這是奶給你炸的油果子,還撒了糖,還有娘和二嬸給你做的藿香餅,你快吃!」說完,妞妞捻了一個糖果子出來,給大寶遞來。
  大寶笑著接過果子,幾口就吃下去了,「就是這個味兒,奶奶炸的油果子最好吃了!」
  「還有藿香餅,你也吃啊!炕的可好,娘知道你愛吃外面的殼,特意給你慢火炕的,一點兒也不焦!」妞妞又催著大寶吃藿香餅。
  大寶把吃食包好,笑著說道:「妞妞乖,哥哥已經吃過午飯了,這個留著晚上吃。」
  桃三爺道:「晚上也給店裡的人分點,把關係處好!」
  「嗯!」大寶點頭。
  三寶說道:「大哥,你現在不在家,咱屋那個床現在我一個人睡,可寬敞了,再也不用擔心你跟我搶被子了,也不用擔心被你踹下床去了!」
  四寶鄙視三寶一眼,「你好意思說,明明是你自己滾下去的,還賴大哥!」
  大寶呵呵笑起來。
 

第八十五章 二寶
更新時間2015-2-5 10:14:18 字數:2563

 長富問道:「呆著還習慣嗎?有沒有見過二寶。」
  大寶回道:「潘掌櫃和王師傅都對我挺好的,我住的也習慣,每天早早起來和店裡的人一起打掃衛生,卸貨搬菜,然後吃早飯,早飯很好,還管飽!飯後跟著師傅學記賬理賬,店裡人多的時候,再幫著掌櫃跑堂待客。二寶那邊也挺好的,我有空的時候會去看他,他有空也會溜過來跟我說幾句話,順叔也經常來看我,順嬸做了好吃的,還給我送來。」
  聽大寶這麼說,長富心裡也放心了。
  長貴問道:「二寶那孩子,每天都幹些啥?聽你爺爺說那醫館走了好些學徒了,都吃不了那苦!」
  大寶說道:「二寶倒是說過他一天都幹啥,跟我一樣每天五更天起床,然後跟著胡師傅練一套叫『五禽戲』拳法,然後就是打掃醫館衛生,燒水泡茶,要供應醫館一天的茶水,白天在醫館幫忙,有時候給人送藥,還要幫著製藥,反正醫館裡的活都要干,挺多挺雜的,而且胡師傅脾氣也不好,管的特別嚴格。」
  長貴也沒在醫館幹過,聽大寶一說,也弄不清楚事多事雜到什麼程度。
  長富又問大寶道:「早飯都吃的啥,午飯吃啥,晚飯吃啥,幾點睡幾點起,衣服夠不夠穿,又沒有跟人打架?」
  三寶翻了個白眼,明顯是劉氏讓長富問的,大寶耐性的一一回答了。桃三爺起身,說時間不早了,還要去醫館看二寶。
  妞妞趕緊說道:「爺,還沒結賬呢!」
  桃三爺問了大寶多少錢,讓妞妞把錢給大寶,然後帶著兒孫往醫館去了。
  醫館生意天天都是爆好,二寶在大廳裡忙得團團轉,而且二寶明顯瘦了一截,桃三爺心疼的喲,長貴也難受極了。
  二寶看到了店外站著的家人,趕緊跑到胡郎中面前稟報一聲,胡郎中往外看了看,點點頭,二寶才出得醫館來。
  桃三爺伸手在二寶臉頰上掐了掐,果然瘦了,臉頰上都掐不起來肉了。
  二寶說道:「爺,館裡忙,我說兩句就要趕緊進去。」
  桃三爺有些後悔,他說道:「才一個月你就瘦成這樣,這醫館咋這麼辛苦,不行跟爺回去吧,爺托人給你重找個地方。」
  長貴點頭,「二寶,跟爹回去。」
  二寶搖頭,他笑著說:「爺,爹,你們想錯了,我真沒有受苦,胡師傅一家都對我挺好的,從來沒有打罵過我,是因為館裡天天看病的人多,我猛地沒有適應過來,剛開始幾天覺得累,這陣兒適應過來,就不覺得累了。」
  妞妞心疼的望著二寶,「二哥,你都有黑眼圈了!」
  二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眼睛,解釋道:「胡師傅那裡好多醫書,我白天沒時間,晚上就熬夜看,胡師傅都沒嫌我費燈油呢,我熬點夜怕啥!」
  桃三爺嚴肅的說道:「你現在還小,別把身子熬壞了,當初不是說了嗎?前三年都是考驗期,你不要著急,先把基礎打好,你看那一排藥櫥,裡面裝的全是草藥,你先把這些弄清楚了再說吧,爺覺得你熬夜看那些書,為時過早!」
  「嘿嘿,胡師傅也這樣說,他讓我先跟著永華叔學著識別草藥,分辨各種草藥的藥性!」二寶說道。
  「你咋不聽胡師傅的話,從今晚開始不許熬夜了,眼睛熬壞了,身體熬垮了,你是要爺爺的命啊!」桃三爺激動起來。
  二寶趕緊認錯,並保證不熬夜了,桃三爺才消氣,讓妞妞把李氏帶的炸果子和藿香餅給二寶。
  二寶抱著包袱聞了聞味,感歎道:「就是這個味兒,家的味兒!」
  妞妞捂著嘴笑,四寶說:「二哥,你和大哥說的一樣。」
  「趕緊進去吧,我看胡師傅看過來好幾眼了,記住爺爺的話,我再過一陣兒來看你,要是還熬夜,我就把你帶回去!」桃三爺說道。
  二寶點頭,高興的進了醫館。
  回去的路上,桃三爺一直放心不下二寶,他叮囑兒孫不要把二寶的事給李氏、張氏和劉氏透露,過一陣子他再去看看,要是二寶還這樣瘦下去,桃三爺打定主意,說什麼也要把二寶帶回來。
  晚上,桃三爺抽著煙,慢悠悠的說著大寶二寶的近況,李氏劉氏和張氏高興的聽著,當聽到大寶辟里啪啦打著算盤的時候,李氏連聲直誇大寶有本事,當聽到二寶已經開始看醫書的時候,李氏又樂呵呵的誇讚二寶,當聽到兩個孩子都說想念李氏做的吃食的時候,李氏又哭哭啼啼起來。
  劉氏和張氏知道了兒子的近況,也很高興,睡覺的時候,又讓相公說了一遍,在相公懷裡又流了一回眼淚。
  桃三爺家的日子又慢慢的恢復正常,李氏和兒媳婦也慢慢適應了大寶二寶不在家的日子。三寶四寶還是老樣子,有機會就相互拆台,說不到一起去就扭到一起打鬧。妞妞跟轉性了一樣,認真跟著劉氏學繡花和縫衣服。
  等到桃三爺再次去看二寶的時候,二寶黑眼圈沒了,也較上次胖了些,桃三爺掐了掐二寶的臉頰,能掐起一些肉來了。二寶明顯也長高了,也許是每天早上跟著胡師傅練習五禽戲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特別有精神。
  桃三爺的心病去了,回到家高興的說著二寶的近況,長貴也放下心來,專心照顧張氏,等待第三個孩子的到來。
  七月十五中元節。
  桃三爺把事先買好的白紙剪成銅錢狀,用繩子一串串掛起來,每條繩子上又貼著一個紙封,正中間寫著桃三爺家先祖的名諱,左下角寫著某某晚輩敬上。
  一家人拿著紙錢到村裡的路口,桃三爺用木棍在地上畫上一個圈,西北角留了個缺口,然後把點燃紙錢放進圈裡燃燒,嘴裡念叨著先祖的名諱,請他們拿錢去享用。李氏拿出一些事先準備好的零散紙錢,在圈外燒著,念叨著那些沒有後人燒錢的孤寡人士來取用。
  兒孫們都一臉嚴肅的看著紙錢化成灰,隨著風兒打轉,越轉越高越飄越遠。等到紙錢都燒光了,一家人才回家,李氏說:「七月半鬼亂串,晚上早些歇著吧,沒事不要出去溜躂。」
  四寶跟三寶商量後,四寶就鑽到東屋跟三寶睡一起,妞妞睡在隔間也害怕,可是娘說閨女長大了,不能跟哥哥們一起睡,她只好可憐兮兮的縮在床上,鑽到薄被裡。
  三寶像是知道妞妞害怕一樣,故意和四寶大聲說話,妞妞聽著哥哥們的聲音,不那麼害怕了。三寶等了一會兒,輕輕下床,掀開隔間的布簾門,藉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妞妞熟睡的臉龐,又輕輕回到床上,和四寶挨著睡下。
  四寶把嘴湊到三寶耳邊,小聲說道:「三寶,我尿急!」
  「去茅房!」三寶閉著眼,小聲道。
  「七月半呢,不敢去!」四寶小聲說。
  三寶歎氣,他起身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口罐子來,「尿吧!聲音小點!」
  四寶高興的說道:「就知道你有準備!」
  「拿著啊,難道還要我給你提尿罐!」三寶瞪眼道。
  四寶接過罐子,滴裡嗒啦一陣兒,三寶說:「把罐子放穩當,倒地上了我就把你趕出去睡,還有,進來的時候,把床帳子壓緊,不能讓蚊子飛進來。」
  四寶抱怨道:「事真多!」說完放穩尿罐,壓好床帳靠過來,挨著三寶睡下了。
 

第八十六章 胖門神
更新時間2015-2-5 19:42:14 字數:2657

 自從李氏學會做醪糟後,家裡每年都種一畝糯谷,興致好的時候蒸糯米紅扣,八月節做□粑,年底磨湯圓粉和做醪糟,還有深受孩子們歡迎的炸芝麻湯圓都需要糯米,與其年年從桃大爺家換糯米,還不如自己換點糯谷種子,每年種上一畝田。
  今年桃三爺家照舊種了一畝糯谷,割稻子的時候,特意把糯谷留在最後割。今年的水稻收成不錯,桃三爺盤算著把糧倉裡陳年的稻穀賣掉些,李氏堅決不同意,說不到急需用錢的時候,不讓賣糧食。桃三爺只好作罷。
  收完稻穀,人們又閒下來。
  劉氏和大腹便便的張氏在梨樹下做著針線活,妞妞也拿著針線繡一隻襪套。她穿著淡綠的衣裙,帶著粉色的絨花,坐在院子的梨樹下,穿針引線的模樣兒看起來秀美極了。
  丫丫也拿著一隻鞋面子過來串門,兩個閨女坐在一起,認真的做著針線活兒,蛋蛋跟著姐姐也來了,他紅著臉說要找三寶四寶玩。
  劉氏笑著說道:「永豐的臉皮越來越薄了,跟三寶四寶這麼熟了,咋還不好意思呢?」
  蛋蛋臉更紅了,幸好低著頭,劉氏沒有發覺,不然要繼續打趣了。
  「永豐,你腳下有板凳,你先坐著等一會兒,三寶和四寶帶著黃黃出去溜去了,這兩孩子,每天都要折騰黃黃,把黃黃攆著繞村子跑好幾圈,眼見的黃黃越來越瘦了。」劉氏說道。
  張氏也笑著說:「可不是,我那天看黃黃餓的嗷嗷叫,就給它倒了些煮紅薯,四寶還跟我嚷嚷,不讓我給黃黃多餵食,咱家裡又不缺那幾個紅薯,幹嘛把黃黃餓成那樣啊?」
  妞妞解釋道:「娘,二嬸,你們不知道,黃黃它吃的越多就長得越胖,長胖了就懶得動彈,這樣容易生病,二哥和三哥為黃黃好!」
  劉氏想了想,說道:「嘿!還真別說,黃黃現在是比不上前幾年了,那時候可歡實了,發了瘋似得滿村跑,把那雞啊鴨啊攆的飛!」
  張氏說:「大嫂,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
  蛋蛋偷偷的瞄了妞妞好幾眼,不知道為啥,總是覺得妞妞看不夠似得,想跟她玩,又感覺不能像小時候一樣放得開了,可是,一天不看著吧,又想看到,只要是姐姐要來找妞妞,他准跟著來,借口是找三寶四寶玩。
  這時,桃五爺家的胖墩兒小月月和肉墩兒也過來了,小月月乖乖的往院子裡走,胖墩兒和肉墩兒卻站在院門檻上,一左一右靠著門栓當起了門神。李氏從正屋出來,看見院門檻上站著兩個肉團團門神,笑著大聲嚷道:「哎喲,咱家啥時候多了兩個門神了,堵得人都進不來!」
  大秦氏帶著兒媳婦正往這邊走呢,聽見李氏的話,抬眼一瞧,可不就是自家兩個寶貝孫子嗎?一左一右當起門神來了,大秦氏笑的合不攏嘴。
  兩個胖門神盡職盡責的守著院門,不料被三寶四寶攆的沒地兒去的黃黃跑回來了,它看準胖門神之間的空隙,嗖的擠進院子裡去。兩個胖墩兒被黃黃帶倒了,撲通滾到院子裡,肉墩兒額頭碰到石板上起了個紅包,哇哇大哭起來。
  轉瞬之間發生的事,把院壩裡的眾人都驚住了,蛋蛋趕緊跑過去把兩個胖子抱起來,妞妞也過來給他們拍打衣服上的泥灰,肉墩兒年紀小,再加上摔了個包,哭的好傷心啊。妞妞嘟著嘴往他的包包上吹氣,念叨著:「包包散,包包散!」
  蛋蛋抱著肉墩兒,妞妞湊近了吹氣,蛋蛋又臉紅了。
  大秦氏急急忙忙的跑過來,接過肉墩兒,抱在懷裡搖啊搖的,胖墩兒沒有摔著,已經和罪魁禍首黃黃玩耍到一起了。
  李氏朝著黃黃罵道:「瘋狗,成天就知道瘋跑,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斷!」黃黃嗚嗚的爭辯,無辜的眼睛盯著李氏。
  三寶和四寶隨後進了院子,還沒弄清咋回事呢,就被李氏訓斥了一頓,要不是他們把黃黃攆急了,也不會把肉墩兒摔個包頂在頭上。
  肉墩兒疼過了,也就不哭了,嚷著要跟哥哥玩狗狗,大秦氏把肉墩兒放下來,肉墩兒頂著包跟黃黃玩去了。
  妞妞搬來板凳讓大秦氏婆媳三人坐下,小秦氏如今兒女雙全,性格也開朗了,馮氏嫁過來五年了多了,跟鄉鄰早熟識了,都大大方方的坐下話起家常來。
  大秦氏和李氏年紀大些,能聊到一起去,幾個媳婦兒也能聊到一起去。
  兩個小閨女唧唧咕咕的交流著,妞妞給丫丫看她襪套上繡的竹葉和梅花,丫丫給妞妞看她鞋面上繡的蓮花。
  四寶和蛋蛋蹲在一旁看三寶做寶劍,曾經的黃瓜寶劍跟如今的竹片寶劍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竹片寶劍削好後,三個人高興的拿著去院子外砍野草去了。
  日子就這樣過著,等到紅薯挖完,八月節又來了。
  讓桃三爺一家人高興的是大寶和二寶節前一天回家來了,攢了三個月的假,如今可以好好休息幾天了。
  李氏又開始抹眼淚,劉氏和張氏也加入了抹眼淚的陣營,劉氏和張氏眼淚止不住,不好意思在正房繼續呆下去,找個借口溜回了屋子。唯獨妞妞笑瞇瞇的,又開始當起哥哥的小尾巴了。
  大寶和二寶的工錢一樣,都是每月五百文,兩人三個月一共三兩銀子,醫館和飯館各發了兩斤肉當中秋禮,兩人一合計,肉不用買了,用身上的零花錢給家人買了些點心和糖果,又給妞妞買了幾朵頭花。兩人給李氏奉上三兩銀子,李氏破天荒的沒有趕緊把銀子收好,而是拉著大寶和二寶的手,又是摸又是看,檢查完手,又開始檢查起臉來。
  三寶都看的酸味了,他跳出來要拿走銀子,李氏眼疾手快的抓過銀子,罵道:「野猴兒!這是你兩個哥哥賺來的辛苦錢,咋能被你搶去,我要給你哥哥攢著將來娶媳婦用。」
  大寶二寶臉紅了,大寶趕緊說道:「奶,財不露白,你趕緊收起來吧!」
  這話對李氏果然管用,李氏一貫信奉『肉要埋在碗底下吃』,趕緊把三兩銀子拿去收好。
  桃三爺看兩孩子都穿著新做的秋衫,細布面料,做工也細緻,兩孩子都長高了一截兒,二寶也不像第一次見面時候那麼瘦了,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桃三爺也放心了,大手一揮,「去陪陪你們爹娘吧!」
  劉氏正躲在東屋裡抹眼淚,長富正一旁安慰她,「孩子不在家你有說有笑的,這孩子一回來,你咋還哭開了呢!」
  劉氏氣的錘了長富一拳,「你這個當爹的,啥都不懂!」
  「好好,我認錯還不行嗎?別哭了,大寶走到屋外了。」長富看著窗外說道。
  劉氏胡亂摸了幾把眼淚,大寶推門進來,屁股後來跟著妞妞小尾巴。
  「爹,娘!我回來啦!」大寶笑著說道。
  長富唉了一聲,劉氏又開始掉眼淚了。大寶趕緊上前,安慰道:「娘,你別哭啊!你看我不僅長高了,還長胖了,我在鎮上過得很好,你和爹不要擔心。」
  劉氏拉著大寶的手,也開始細緻的檢查起來,手指上的繭子更厚了,手心的繭子也多了,臉白了,個子高了,沒有長胖。
  長富等劉氏檢查完了才說到:「趕緊做飯去吧,孩子一早就往家趕,肚子早餓了!」
  劉氏一聽,果然急急忙忙的出了屋子往灶房去了,一到灶房發現李氏早已經忙開了。
  「長富媳婦,去拿些臘肉來,今天中午做韭菜餅吧!明天過節再宰隻雞,趁著這幾天在家,好好給孩子補一補。」
  劉氏點頭,高興的取臘肉去了。
 

第八十七章 可憐的三寶
更新時間2015-2-6 10:14:17 字數:2601

 今年的八月節過得比往年都高興,這份歡愉是大寶二寶帶來的,當初的擔憂如今都變成了滿滿的放心。
  李氏心疼孫子,一大早就吩咐長貴跟著她到竹林裡抓雞,挑來挑去,挑中了一隻約有七八斤的大公雞,宰完洗淨丟鐵鍋裡小火慢燉著。
  大寶二寶帶回來的豬肉,也很快被料理出來,午飯更是破例做了一鍋白米干飯。三寶激動的摟著大寶二寶嚷嚷:「哥哥,你們經常回來吧!你們一回來,家裡伙食趕上過年了!」
  李氏氣的拿根細柴棍兒追打三寶,從後院追到前院,三寶故意讓李氏追上,不輕不重的挨幾下,李氏消氣了,又樂呵呵的回到後院灶房。
  妞妞小仙女戴上哥哥買的新頭花,時不時的問大寶二寶:「哥,好看嗎?好看嗎?」小臉兒渴盼的神情,大寶笑著說:「好看,跟桃子小仙女一樣!」二寶也點頭,伸手要搓揉妞妞的包包頭。
  妞妞躲開了,撒嬌道:「二哥,娘好不容易給我梳好的,別又揉散開了!」
  二寶呵呵笑道:「好,二哥不揉了。」
  妞妞笑著轉了一圈兒,墨綠的腰帶隨風飄動,淡綠的裙衫上繡著黃色的迎春花兒,和髮髻上新買的黃色絹花相映成趣,真的如小仙女一般。
  妞妞臭美的轉了幾圈,停下來的時候,幸好被大寶和二寶左右扶住,不然小仙女就要臉先著地了。妞妞呵呵笑著,神秘道:「哥,我還有好東西給你們呢,等我去拿!」說完,跑進東屋去了。
  大寶拿著手裡的襪套,終於不再出現辨識不出圖案的情況,還算精緻的紅梅竹葉,比起第一雙蜜蜂子,簡直好太多了。
  二寶的襪套上是黃梅竹葉,指甲蓋大小的一朵黃梅綻放在兩片竹葉上,雖然針腳還顯粗糙,但是整個圖案倒是秀美可人。
  「好看嗎?我這三個月跟著娘親學繡花,繡的是不是好多了!」妞妞問道。
  大寶笑,「嗯,妞妞繡的真好,再過幾年肯定繡的更好!」
  妞妞笑著說:「其實,我還是想繡蜜蜂子的,可惜娘親那裡沒有這個花樣子,我繡不好,上次還是四哥幫我抓了只蜜蜂子,我照著繡的!」
  二寶說道:「蜜蜂子挺好的,跑遍全鎮都買不到那樣別緻的繡品了,妞妞,二哥認為你應該先跟著大伯母學些基本功,等把針法練好了,才能秀出好看的蜜蜂子來啊!」
  妞妞高興了,拉著二寶的手,跳著問:「二哥,真的嗎?你也覺得蜜蜂子好?」
  「當然了,要不是有蜜蜂子採蜜,花兒結不了果,人們也吃不到蜜啊呀。」二寶說道。
  「蜜蜂子還能蜇人,誰都不敢惹它!」妞妞說道。
  大寶笑著問道:「小仙女也想蜇人了?」
  妞妞點頭道:「丫丫姐姐說女人就是要厲害點,不能像蝴蝶,要像蜜蜂子一樣又勤勞又厲害!」
  四寶這時正好走過來,聽見妞妞的話,笑的不行,他說道:「妞妞,你別聽臭腳丫的,那可是出了名的炸辣子,凶得不得了!」
  「啊!四哥,你又叫丫丫姐臭腳丫,我要告訴丫丫姐去!」妞妞嚷道。
  四寶趕緊求饒,討好道:「乖妞妞,四哥最疼你了,你可別跟丫丫說,不然她又要追著我打!」
  大寶和二寶都笑四寶,四寶解釋道:「都說好男不和女鬥,可是,好男真不好當啊!那惡女太厲害了!栓子哥都被丫丫姐打怕了!」
  大寶說道:「栓子是讓著丫丫的,你這都看不出來!」
  四寶神秘的湊到大寶耳邊,悄悄說道:「三寶說栓子長大了想娶丫丫!」
  大寶嘴角抽了抽,笑罵道:「這個三寶,人小心眼還挺多,不過這事兒你們可別瞎說,閨女家的名聲最重要,再說,我聽爺爺說過,咱們村的人都是一個祖宗傳下來的一家人,是不能同村人成親的。」
  四寶第一次聽說,吃驚的盯著大寶,問道:「大哥,這是真的嗎?我咋沒聽說過!」
  大寶說道:「我聽爺說過,不知道具體是咋規定了,要不咱一會兒問問爺去!」
  四寶點頭,妞妞聽不懂哥哥在說啥,她拉著二寶的手不放,讓二寶給她講鎮上的新鮮事,二寶天天都在醫館幫的暈頭轉向,哪裡知道啥新鮮事啊,只好給妞妞講:有一個病患,得了一種病,是怎麼治的;又有一個病患,得了另外一種病,又是怎麼治的。二寶講了十多個病患了,妞妞還認真的聽著,大眼睛露出憐憫的神色,不時的說著:「疼不疼啊?腫那麼高啊?真的沒法治了嗎?好可憐啊!」之類的話語。
  大寶忍不住揉了揉妞妞的包包頭,笑道:「傻妞妞!」
  三寶遛完狗回來,一人一狗在院壩裡喘著粗氣。
  三寶撲向四寶,四寶乖乖的任憑三寶掛在他身上,三寶有氣無力道:「四寶,黃黃現在跑的越來越快了,累死我了。」
  四寶說道:「你現在也跑的越來越快了!」
  大寶笑道:「說是人遛狗,其實也是狗遛人,難得你們沒發覺三寶長高了不少,人也瘦了,臉頰上的肥肉都沒了!」
  三寶掐著自己的臉,高興道:「嘿,真是喲,我臉上掐不起肉了,以前可是一掐一坨肉。」說完,三寶順手掐了四寶的臉頰,扯起一坨肉,笑道:「快看,四寶臉上還有這麼多肉!」
  四寶被扯得呲牙咧嘴,含糊不清的嚷道:「好疼,好疼!鬆手!鬆手!」三寶靠在四寶身上的就是不鬆手,兩人又扭成一團了。
  中午飯桌上,四寶問桃三爺:「爺,咱們同村的人可以成親嗎?」
  李氏最敏感,高興的問四寶:「乖孫,想娶媳婦了?」
  四寶造謠道:「是三寶,他說想娶丫丫姐!」
  三寶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一口飯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他使勁咳嗽了幾聲,又趕忙喝了幾口茶水,才喘過氣來,怒道:「四寶瞎說啥,奶,你別聽他亂說!」
  除了大寶和二寶,一家人都認為三寶是害羞了,更加相信了四寶的話。
  李氏認真的思考片刻:「三寶也十一歲多了,是該考慮說親的事了,雖然這個丫丫閨女我看著不錯,但是咱們村不允許啊!」
  桃三爺也點頭道:「丫丫是個好閨女,人能幹又潑辣,真要是嫁給咱家三寶,也能把他那野猴兒性子管管!可惜了哇!」
  三寶不停的擺手解釋道:「爺,我真沒那心思,是四寶瞎說的!」
  李氏笑道:「你有沒有這心思,四寶最清楚了,你們倆好得能穿同一條褲子,啥話不能說啊!奶跟你說啊,趁早熄了這心思,這話也不能在外頭說,丫丫好好的閨女,別把人家名聲說壞了,以後咋嫁人哦!」
  三寶見解釋不清楚,對著四寶咬牙切齒,恨不得吃他的肉。四寶一副乖巧狀,認真的聽爺奶說話,大寶和二寶樂的不行,妞妞嘴巴張開成O字形了,她指著三寶咦咦咦半天,又哦哦哦的裝明白,最後說道:「三哥不是要和桃葉妹妹成親嗎?」
  三寶差點一口血噴出來,這是哪跟哪啊?這邊沒說清楚呢,妞妞又來參合。
  「妞妞,我啥時候說過要和桃葉成親了!」三寶無力問道。
  「上前年元宵節,我們在村東頭玩,桃葉妹妹說她騎過她家的四眼狗,你就說你和桃葉妹妹成親那天都要下雨,因為你們都騎過狗了。」妞妞說道。
  「妞妞,你能不能不要誤解三哥的話啊!」三寶崩潰了。
 

第八十八章 祭月
更新時間2015-2-6 19:44:33 字數:2587

 李氏笑罵道:「活該,誰讓你管不住那張嘴!見誰都問人家騎過狗沒!」
  三寶可憐道:「奶,還不都是因為你當初的一句話,給我造成多大的困擾啊!」
  「少貧嘴,聽奶的話,別到處嚷嚷丫丫的事。」李氏語重心長道。
  三寶跳起來,「這飯沒法吃了,我說沒有就沒有,你們咋不信我呢?」
  桃三爺鄭重道:「沒有這事最好,正好你們幾個都在,爺爺就把話給你說明了,咱們桃家村族規裡記得清清楚楚,同族之人不得婚配!你們也大了,做啥事說啥話都要分個輕重緩急,不要做出損人名譽毀人清白的事,若有犯者逐出家門!」
  幾個孩子都點頭。
  午飯後,李氏和劉氏又忙著做月餅,今天天氣晴朗,晚上肯定能賞到月,一家人都很高興。
  胖墩兒小月月肉墩兒又溜躂過來了,桃三爺院子裡人多熱鬧,而且大寶幾個耐心也好,喜歡舉著他們玩,或抱著他們跳,孩子們笑的咯咯咯的,連小月月嬌氣包也不再嬌氣,賴在大寶懷裡,嚷嚷著:「大寶哥哥扔高高!扔高高!」
  大寶笑著把小月月扔起來,又接住,小月月樂的手舞足蹈。妞妞翻著白眼嘀咕道:「嬌氣包也跟我搶哥哥!」
  丫丫是妞妞的小閨蜜,但凡陽光明媚的午後,都要來找妞妞一起繡花,蛋蛋當然也會紅著臉跟來。
  妞妞悄悄跟丫丫說:「丫丫姐姐,我今天聽爺爺說同族的人不允許成親,你聽說過嗎?」
  丫丫搖頭,湊到妞妞耳邊說道:「沒有聽過,我哪好意思問這些啊,晚些時候,我讓蛋蛋問爺爺去!」
  妞妞點頭,兩人換了個話題,開始討論繡花的事了,半下午的時候,丫丫就回家幫忙做晚飯了,留下蛋蛋跟三寶他們玩。
  等到太陽西下晚霞漫天的時候,大秦氏就過院子來尋人了,三個孫子玩瘋了,天黑了都不回家,大秦氏樂呵呵的抱起小月月,對著李氏說道:「三嫂子,給你添麻煩了,我家這幾個愛湊熱鬧的,一不留神就跑過來了。」
  李氏笑著說道:「咱家孩子多,大孩子帶小孩子,正好玩到一起去!」
  「一個個都玩瘋了,眼看著天黑下來,還賴著不走,回家我就把他們屁股揍成兩半兒!」大秦氏笑罵道。
  「你看你說的狠話,還說把屁股揍成兩半兒,你扒開褲子看看,現在就是兩半兒!天黑了也不怕,我還要留他們在我家吃晚飯呢!」李氏笑道。
  大秦氏也跟著笑道:「大過節的,就不叨擾三嫂子了!」說完,朝著胖墩兒說道:「胖墩兒把弟弟牽好了,咱回家吃月餅了!」然後給李氏家人作別,帶著孫子回家了。
  當皎潔的月光灑滿整個小山村的時候,桃三爺一家已經做好了祭月的準備,都說「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祭拜的準備工作都是男人們來完成的,女子只需要收拾收拾叩拜即可。
  院壩裡擺放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一個香爐,爐前放著一盤乾果餡月餅、一盤紅豆沙餡月餅、一盤撒白糖的油果子,一盤大寶二寶買回來的點心,一盤自家種的梨和橘子。桌前鋪著一張蓆子,放著四個稻草編的草墊子。
  李氏帶著兒媳和孫女,正好一個一個草墊子,虔誠的叩拜三次,起身,祭月完畢,男人們又把祭品貢桌等收起來,然後換上普通的桃木方桌,一家人圍坐在院壩裡賞月。
  自製月餅雖然沒有買來的點心那麼酥軟,但是餡兒又多又甜,吃起來也很好吃。
  李氏笑著說道:「今年比往年多烤了幾鍋月餅,給大寶和二寶帶去吃。」
  大寶點頭道:「奶,咱家的月餅最好吃了,比買來的點心好吃!」
  李氏更高興了,「好吃就多吃點,什麼時候想吃了,帶個信兒回來,奶做了給你拿去!」
  「嗯。」大寶說道。
  妞妞問李氏:「奶,綠豆夾沙肉裡的綠豆沙也能做成月餅餡嗎?」
  張氏高興的說道:「對啊,娘,妞妞提醒我了,咱們把綠豆按照紅豆沙的做法就可以做出綠豆沙餡的月餅來了。」
  李氏笑呵呵的說道:「照你這麼一說,是不是餃子餡也可以包進去做成月餅呢?」
  桃三爺吐著煙,說道:「還是算了吧,別糟蹋糧食了,我看啊,這個乾果餡的最好吃。」
  李氏拿起一個乾果餡的月餅,做生氣狀,遞給桃三爺,「吃你的吧,堵不上你的嘴!」
  桃三爺接過來,呵呵笑道:「老太婆脾氣越來越大了!」
  孩子們都哈哈笑著,李氏老臉一紅,氣的把凳子拖到離桃三爺最遠的位置。
  天上掛著皎皎明月,地上散落著萬千院落,樹影斑駁人影綽綽,中秋月圓人也圓,真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刻啊!
  這一刻之所以幸福,是因為它的短暫,中秋之夜過後,大寶二寶回鎮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兩孩子終於在一個寒涼的清晨,起身去了鎮上。兩人背著娘親備下的新被褥,走上秋意蕭索的山道,秋意雖涼,兒心最暖啊!
  李氏非要桃三爺去送一趟,桃三爺說道:「我早放心了,你咋還放不下心呢?」
  李氏罵著強老頭子,躲到屋裡不知道幹啥去了,桃三爺抽著煙,去村口轉了幾圈才回來。
  天越來越冷了,張氏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種完冬小麥,一家人徹底閒了下來,桃三爺帶著兒孫準備了足夠的柴火,為著即將到來的寒冬做好了準備。
  冬月二十這天一早,張氏肚子開始陣痛,長貴去鄰村請馮郎中,李氏請來同村的陳氏幫忙接生。劉氏給弟媳婦煮了大大一碗糖水雞蛋,儘管張氏疼的哇哇叫,照樣把雞蛋吃完了,甚至連糖水都喝的乾乾淨淨。
  吃飽了,才有勁兒叫喚,張氏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聽得桃三爺一家人心驚膽戰。張氏平時就能吃,李氏擔心孩子太大不好生,經常罵著張氏,不讓她多吃。張氏生過兩個孩子的人了,如今叫聲這樣響,李氏又隱隱擔心起來。
  陳氏經驗豐富,看了下情況,說道:「沒事,好著呢!」
  劉氏和妞妞在灶房燒好熱水,劉氏不讓妞妞進屋,獨自把熱水端進去了,張氏吃的飽,叫聲響,生孩子也快,李氏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紅呼呼皺巴巴的一個小閨女包好了放在張氏身邊,張氏終於得償所願,高興的眼淚流,比二寶去鎮上還流的多。
  馮郎中開了些月子裡的調理藥,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長貴高興的把馮郎中送到村外。一路上知道消息的村民都向長貴道喜,長貴樂呵呵的表示感謝。
  李氏拉著陳氏的手,千恩萬謝,陳氏說著恭喜的話,出了門去,李氏隨後讓長貴提了三十個雞蛋給陳氏家送去。
  劉氏幫忙把弟媳婦屋子收拾完,檢查了一遍門窗,確定沒有漏風,又搬出一床棉被給張氏蓋上,坐月子最講究了,受不得一絲寒涼。
  三寶、四寶和妞妞在得到允許後,輕手輕腳的進了西屋,第一次見到剛生下來的小娃娃,真的如李氏所說:紅紅的皺皺的像個小猴子一樣醜兮兮的!
  小妹妹戴著軟軟的胎帽,捆成個繭兒一樣,放在張氏旁邊,棉被蓋著只露出小小的腦袋。小妹妹睡的正香,眼睛閉的緊緊的,眼縫裡露出幾根眼睫毛來,小鼻子又小又紅,鼻樑還塌塌的,小嘴兒粉嫩粉嫩的,睡夢中還不時吸允著。
 

第八十九章 月子飯
更新時間2015-2-7 10:14:47 字數:2541

 李氏隨後進來,把三寶四寶妞妞趕了出去,孩子還小,人看多了不好!
  妞妞一步三回頭的出了西屋,三人到正房繪聲繪色的給桃三爺描述小妹妹的模樣兒。
  桃三爺內心深處還是期望生個孫子,如今生了個孫女,他也還是很高興的,孫女也好,看著妞妞就知道了,多可人啊!
  妞妞笑瞇瞇的比劃道:「爺,小妹妹的臉兒只有我拳頭大,小嘴兒還這樣噘著,肯定是夢見好吃的了,吸溜吸溜的。」
  四寶笑的見牙不見眼,跟妞妞搶著說:「小妹妹是個塌鼻子,鼻樑可矮了,鼻子還那麼小,乍一看醜醜的,可仔細看又不是那麼醜。」
  桃三爺笑著拿煙桿敲四寶的腦袋,笑罵道:「就知道胡說,小娃娃一天一個樣兒,剛生下來哪有美醜,都一個樣兒!」
  妞妞看見四寶被敲頭,咯咯咯的笑四寶,四寶摸了摸腦袋,喃喃道:「不信算了!」
  桃三爺的煙桿裡沒放煙葉,他現在刻意少抽煙,但又克制不了嘴癮,只好叼著控煙桿過癮了。桃三爺自說道:「原想著孩子生下來,五寶這名兒就能用上,如今生個閨女,我還沒想好取啥名兒。」
  三寶笑道:「爺,你好好歇著吧,取名這麼費神的活兒就讓二叔去做吧!」
  四寶想起娘親和爹爹經常嘀咕名字的事兒,肯定是想自己給小妹妹取名兒,再說,爺爺取名實在是能力有限,四寶趕緊笑著對桃三爺說:「是啊,爺,你就歇著吧,讓我爹娘去操心這事兒!」
  妞妞笑著說道:「我叫桃子,小妹妹叫桃仁可以吧?」
  四寶一臉黑線。
  「桃核?桃酥?呵呵,這麼多好名字喲!」妞妞還想說,被四寶拖著出了屋子,再這樣讓她說下去,勾起了爺爺取名的興趣就慘了!
  「幹嘛呢?四哥,拖我出來幹啥?」妞妞問的。
  四寶不忍打擊妞妞,說道:「妞妞,好妞妞,四哥求你不要再說了,你取的這幾個名兒雖然好聽,但是,我覺得還是由我爹娘來取的好,畢竟小妹妹是他們生的嘛!」
  妞妞點頭,笑道:「是哦,我怎麼沒想到,還是四哥想的周到!」
  四寶嘿嘿笑著,拉著妞妞往他屋子走去,「走,給你看四哥做的小玩意兒,等小妹妹長大了給她玩。」
  「要是好玩,先給我玩幾天行不?」妞妞說道。
  「嗯!」四寶點頭。
  兄妹兩剛走到西屋,李氏和劉氏也正好從西屋出來,李氏以為兩孩子又要進去看小娃娃,趕緊喊住他倆:「幹啥去?不是說了,滿月前少進這屋子嗎?」
  四寶說道:「奶,我們不進爹娘這間,是去我住那間屋!」
  「哦,去吧!」李氏沒再說啥,帶著劉氏去了灶房,坐月子的女人一天要吃好幾頓,伙食也要好,她跟劉氏坐在灶房裡商量。
  「娘,今年不是孵了好些雞嗎?咱挑些給二寶娘補一補,過年就少賣幾隻,家裡多了大寶和二寶的工錢,寬鬆多了。」劉氏說道。
  「這幾天讓長貴去河渠口處放幾個竹簍子,撈幾條鯽魚回來熬湯,這鯽魚湯可下奶了,還有醪糟雞蛋也是下奶的,我去問問村裡誰要去趕集,幫著帶些牙豬蹄子回來,牙豬蹄子催奶也厲害,奶水多,孩子夠吃身體才好。」李氏說道。
  「聽說長賢就是小時候奶水吃的少,身子吃了虧!」劉氏問道。
  「可不是嘛,你是不知道,大嫂子生長賢的時候,年紀不小了,加上害喜的厲害,吃不下東西,瘦的跟個麻桿兒一樣,生下來還沒奶水,長賢那孩子也是運氣不好,要是趕上村裡有生孩子的媳婦兒,也能幫著奶幾口,那時候只有馮家村有個在奶孩子的媳婦,大嫂子一天兩回抱著長賢去找人家幫忙,開始幾天還行,後面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煩人家,只能熬米湯喂長賢了。從小吃了虧,長賢那孩子一直病怏怏的,幹不了農活,幸好讀書還行,考了個童生,如今靠著族學也能養活一家人。」李氏感歎道。
  劉氏說道:「二寶娘胃口一直都挺好,我看閨女也長得好,小胳膊小腿兒肉呼呼的,一看就知道是個身體好的!」
  李氏笑道:「是啊,小閨女可會長了,臉上看不出,身上賊肉都長圓了。」
  劉氏捂著嘴笑,李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又該給老二家的做飯了,咱就做碗醪糟雞蛋吧!」
  劉氏恩了一聲就去燒火了,李氏去糧倉拿雞蛋和醪糟。三寶在正房裡陪桃三爺說話呢,見李氏進了屋,緊接著聞到一股醪糟味兒。
  三寶呵呵笑著,給桃三爺做了個手勢,就尋著味兒到了李氏面前。
  「奶,原來你把醪糟缸藏這裡了,害的我好找啊!」三寶突然出現在李氏背後。
  嚇得李氏手裡的碗一鬆,直往下掉,李氏一陣兒手忙腳亂,總算接住了碗。緩過勁來,李氏罵道:「你這個走路沒聲音的貨,差點把碗給我嚇掉了。」
  三寶靠著李氏撒嬌,「奶,我錯了,你打我吧!」
  李氏揪著三寶的耳朵,不輕不重的揪兩下:「臭小子,鼻子真尖!循著味兒就來!」
  「奶,給我吃勺醪糟吧!」三寶笑嘻嘻的求道。
  「醉不死你!這可是翻年的陳醪糟,酒味重的很!」李氏說道。
  「不怕不怕,奶,求你了,給我吃一勺吧!」三寶抱著李氏的手臂搖。
  「別搖,碗要掉了!」李氏趕緊把碗轉移到另一隻手。
  「奶!」三寶聲調打了幾個轉兒。
  「好好,吃一勺!」李氏被纏的沒辦法,答應下來。
  三寶高興的歡呼:「奶,你真好!真是我的好奶奶!」
  李氏笑的合不攏嘴,給三寶舀了一勺生醪糟在碗裡,三寶端過碗,張嘴就喝起來,酒味確實很重,比臘月新做的醪糟厲害多了。
  吃完了,三寶滿意了。
  李氏又挖了兩勺倒碗裡,「奶,幫你端!」三寶積極的幫忙。
  李氏把碗遞給他,「你先端到灶房去,奶再去拿幾個雞蛋!」
  三寶高興的端著醪糟出了門,在去後院的途中,又偷偷喝了兩口醪糟水,從灶房出來,三寶就去找四寶和妞妞了。
  四寶和妞妞正在屋裡搗騰小玩意兒,這些小玩意兒其實就是泥巴做的小貓小狗小人。三寶笑呵呵的進來,湊近了一起玩。
  三寶呵呵笑不停,還不時打著酒嗝兒,妞妞使勁用手扇著,嚷道:「臭死了,臭死了!」四寶氣的指著三寶說道:「你是不是偷醪糟吃了,你知道奶奶把醪糟缸藏哪兒了?咋不告訴我?你還是不是我哥!」
  三寶臉頰已經紅了,呵呵的笑著,抬手要擋開四寶的手,誰知道手裡的小泥人不受控制,被他甩出去,啪!掉地上摔爛了!
  妞妞趕緊把三寶另一隻手裡的泥貓貓奪過來,說道:「不給你玩了!來了就搗亂!」
  四寶臉都氣綠了,一恨三寶偷醪糟吃不帶他,二恨三寶把給小妹妹做的小玩意兒摔爛了。四寶上前抱住三寶,雖然比三寶矮了半個頭,但是他比三寶壯實些,四寶一使勁把三寶抱起來了,走幾步扔到床上,然後壓上去打,當然,四寶力道還是很輕的,三寶呵呵笑著和四寶扭成一團。
  妞妞早習慣兩個哥哥了,任由他們鬧著玩,獨自玩起泥貓貓來。
 

第九十章 男扮女裝
更新時間2015-2-7 19:44:33 字數:2536

 三寶醉了。
  醉酒的三寶除了呵呵傻笑外,倒是沒有其他不良動作。
  等到四寶發現時,三寶已經被他『打』的髮髻凌亂手腳大開了。四寶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把他的發現告訴了妞妞,妞妞湊上前來,捏了捏三寶的鼻子,掐了掐三寶的耳垂兒,三寶如同傻子一樣呵呵笑著,任由妞妞掐捏。
  於是,三寶的『好日子』就來了。
  妞妞把自己的梳妝盒搬過來,讓四寶把三寶扶正坐好,然後一本正經的鬆開三寶的髮髻,拿出梳子學著劉氏的樣子給三寶梳了個包包頭。當兩個大小不一致高低不一致的包包長在頭兩側時,四寶已經笑噴了,看見三寶出醜,四寶心裡真是好開心呀!
  妞妞還是一本正經的拿出珍藏的頭花,挑了兩朵粉色絨花給三寶插好,然後左右看了看,很滿意。「四哥,你看三哥這樣好看嗎?」
  四寶把三寶靠在床頭,背後墊著被褥,然後站在三寶正面仔細的端詳,好吧,四寶承認,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是男的,肯定會誤認為是個女的。
  瞧那臉頰酡紅如醉(是真醉),大眼睛似嗔似怒,傻呵呵的笑容憨態可掬,亂糟糟的髮髻有著別緻的凌亂美感,真真一個美少女啊!
  四寶端詳完,說道:「嗯!好看,只是比妞妞小仙女差點!」
  妞妞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了,「四哥,就這樣讓三哥睡會兒吧!」
  四寶點頭,然後把三寶棉襖脫掉,塞進被窩蓋好。妞妞笑瞇瞇的盯著三寶道:「四哥,你都說好看了,不如我也給你梳個一樣的?我給你挑個好看的頭花,就這個吧,這個黃色的咋樣?」
  四寶跳起來,衝出屋子,丟下一句「我去茅房」逃走了。
  妞妞沒玩的了,只好玩起泥貓貓泥狗狗來。
  李氏先給坐月子的張氏做好飯食,才開始準備家人的,畢竟月子飯不好做,忌諱多,很多東西不能吃,李氏和劉氏都是過來人了,倒也不覺得麻煩。
  等到晚飯上桌,家人都坐下了,李氏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三寶呢,咋沒見人?」李氏問道。
  四寶說道:「奶,三哥在我屋裡睡覺呢!」
  「去把他喊起來,啥時辰了,還睡呢!」李氏說道。
  四寶跑出去,把睡的正香的三寶一通搖晃,湊近耳朵大聲嚷道:「三寶,起來吃飯了!還在睡!」
  三寶睡了將近兩個時辰,酒醒的差不多了,只是猛然被叫聲,迷迷瞪瞪的心裡升起一股怒氣,四寶丟下一句「趕緊穿起來吃飯吧,就等你一個了!」跑出門去。
  三寶不記得為啥睡到四寶床上了,他穿衣起來往飯廳走去,然後,發現一屋人都驚訝的看著他,然後是一陣哄笑。
  三寶被笑的莫名其妙,加上心裡憋著起床氣,也懶得說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著飯就開吃。
  李氏笑道:「哎喲,我的乖孫,這樣一收拾就跟個閨女似得,還挺好看!」
  劉氏笑著瞪了妞妞一眼,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妞妞幹的好事,妞妞呵呵的笑著,朝著娘親眨眼。
  三寶氣鼓鼓的吃飯,起床氣嚴重啊,心裡不爽啊,誰說話都嫌煩。
  李氏見三寶黑著臉只顧著埋頭吃飯,想到他那臭毛病,也就忍著笑,說了句:「都吃飯吧!」
  長富看了幾眼兒子,又氣又想笑,好好的小伙子硬是弄了個閨女打扮,看著妞妞不停朝他眨眼睛,心裡歎道:這一雙兒女啊,真不知隨了誰了!
  桃三爺看了三寶好幾眼,沒說話,氣定神閒的吃飯。
  三寶吃完飯,氣也順了,馬上恢復了本性,他問李氏:「奶,你們剛才笑啥呢?」
  李氏已經笑勁兒過了,氣定神閒的說道:「沒笑啥!」
  三寶明顯不相信,他問桃三爺道:「爺,你知道不?」
  桃三爺拿起煙桿兒敲敲自己的頭,說道:「想去吧!」
  三寶是個聰明的孩子,他立刻摸自己的頭,心都碎了。左右兩個包包是怎麼回事,等等,還插著一朵花,拔下來一看,粉紅色的。
  三寶咬牙切齒的喊著:「妞妞!」妞妞嘿嘿笑著,不停的眨眼睛裝無辜。
  桃三爺站起來對兩個兒子說:「走,下幾盤棋去!」
  李氏也收拾碗筷和劉氏去了灶房,剩下三寶四寶和妞妞大眼瞪小眼。
  三寶急了,他嚷道:「爺,奶,你們聽我說,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嘛!我不是自願的,妞妞你來說清楚,一定要還三哥一個清白啊!」
  妞妞笑道:「你要不願意,我也不能給你梳成這樣呀!」
  四寶繼續抹黑/道:「是啊是啊,三哥,是你說想扮成閨女的!你要不同意,我們哪有膽子呀!」
  桃三爺那邊已經擺好棋子了,李氏和劉氏也去了後院,三寶真是比竇娥還冤,他眼裡甩著小飛刀,狠狠道:「你們兩個,給我等著!」
  妞妞笑:「呵呵!」四寶笑:「嘻嘻!」三寶氣:「哼哼!」兩把抓散包包頭,把妞妞兩朵粉色絨花也沒收了。
  直到張氏滿月,三寶還氣著呢!面對四寶和妞妞拋來的橄欖枝,鼻孔朝天不屑一顧,大有此仇天荒地老的架勢。
  滿月酒這天,李氏娘家幾個侄子侄孫來了,還有劉氏娘家和張氏娘家的親戚都來了,來送『月米』的主要是親戚,村子裡走得比較近的人家也送了『月米』來,王順媳婦帶著孩子也來送『月米』了,李氏讓桃三爺把禮都記清楚,以後人家辦事兒,李氏要記得還禮。
  大寶和二寶也回來了,李氏和劉氏張羅了幾桌豐富的酒菜,眾人吃過,就各自回家了,已經臘月二十了,家裡都有事忙,李氏也不多留,再三致謝,送眾人離去。
  李氏留王順媳婦和孩子住了一晚,第二天和大寶二寶一起回鎮上,臨行前,李氏給王順媳婦拿了些臘肉香腸和熏豆腐乾,外加一隻大公雞,還有自家做的干豇豆乾蘿蔔花和醃菜。王順媳婦再三感謝,李氏也再三感謝王順媳婦送來的『月米』,兩人誠心實意的來回致謝,惹得家人一番笑。
  張氏的親親小閨女名字也取好了,按習俗應該先取個小名叫著,等到孩子長到一兩歲了,再取大名。張氏憂心桃三爺給她寶貝閨女取個不上口的名字,催促長貴把閨女大名早早定下來。
  姓桃名玉,小名就叫玉兒。張氏對這個名字滿意的不得了,她希望她的親親小閨女長得像碧玉一樣秀美!
  妞妞又鬱悶了,玉兒多好聽的名字啊,桃玉兒,嗚嗚嗚!比她的桃子好聽太多了。大哥哥不在家,妞妞尋求安慰的小眼神看向三哥哥,三寶笑道:「小妹妹的名字取得真好啊,桃子這個名字根本沒法比,二嬸,誰取的呀?」
  張氏笑容滿面的吧啦吧啦開了,三寶終於報仇了,心裡好開心啊,他看著妞妞一副此恨無絕期的模樣,越發的開心了,誰知道桃三爺坐在一旁狠狠的咳了兩聲,三寶心裡暗道糟了,忘了爺爺還在旁邊。果不其然,隨後幾天桃三爺一看見三寶就吹鬍子瞪眼睛的,一副此仇天荒地老的架勢。三寶討好的向桃三爺和妞妞拋出橄欖枝,收效甚微,連連吃窘。四寶最近可高興了,原因是顯而易見的。
 

第九十一章 小鳥兒
更新時間2015-2-8 10:14:32 字數:2564

 臘月二十七這天,桃三爺長富和長貴趕集賣些雞和雞蛋,順便採買年貨,順便問了大寶和二寶臘月回家的日期。
  臘月二十九這天,醫館發了一包點心兩斤豬肉和五斤高粱酒當年禮,潘掌櫃這邊稍微豐厚一些,五斤豬肉五斤高粱酒還有一盒茶葉,兩人拜別了各自的師傅,趕回桃家村。
  大寶和二寶從鎮上回來,正好趕上吃午飯,家人自是一番歡喜。李氏劉氏和張氏見到孩子也不再流眼淚,當然,即使想流淚也要克制住,馬上就新年了,哭哭啼啼的犯忌諱。
  飯後,李氏燒起火盆,一家人在院壩裡烤火曬太陽。
  大寶和二寶搶著抱小玉兒,妞妞小仙女吃味了,她牽著哥哥的衣袖不鬆手,三寶笑她:「翻年就十歲了,還跟小妹妹爭寵呢羞不羞!」妞妞恨了三寶一眼,哼了一聲,照舊牽著哥哥的衣袖不撒手。
  張氏自從生了閨女,頓時覺得人生圓滿了,再加上給親親小閨女取了個稱心的名字,更是沾沾自喜,一天到晚嘴角翹的老高。
  二寶抱著小玉兒輕輕搖晃著,突然說道:「娘,我才發現小玉兒是單眼皮呢,隨你了!」
  張氏翹著的嘴角彎了下來,她起身把小玉兒抱過來,不高興道:「單眼皮咋啦?單眼皮就不好看了?」
  「呃?」二寶不知道娘咋了,剛還好好的,咋說了個單眼皮就不高興了。
  李氏在一旁不高興道:「你這個當娘的咋這樣?二寶就那麼一說,你就馬上鬧情緒。」
  張氏輕輕拍著懷裡的小玉兒,說道:「娘,我哪鬧情緒了,這不是怕二寶把小玉兒弄哭了嗎?」
  李氏瞪了張氏一眼,懶得拆穿她,兀自說道:「我當初就跟你說了,只要是我孫子,啥樣子都好看!事到如今,反而是你這個當娘的較上勁兒了,你這個單眼皮娘不讓人說你的單眼皮閨女,這是啥歪理?」
  張氏不好意思道:「娘,孩子們都在呢!」
  李氏瞪了張氏一眼,倒是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笑瞇瞇的逗孩子:「小玉兒呢,你睜著眼睛到處看啥子呀?好久沒見大哥哥和二哥哥了吧?嗯?奶奶問你話呢,你咋不啃聲啊?不啃聲也得給奶笑一個嘛!」
  張氏也配合著把小玉兒往李氏身邊靠,一個多月的孩子,啥都不懂,睜著小葡萄一樣的眼珠兒到處看,很快就累了,然後閉著眼睛睡著了。張氏把小玉兒抱進屋,換了乾淨尿布,放被窩蓋好被子,捨不得走,坐在床邊輕輕地拍著。
  院壩裡,四寶正繪聲繪色的講著三寶醉酒女裝的醜事,還有得罪爺爺和妞妞的不智行為,大寶和二寶聽得哈哈大笑,三寶衝過去捂四寶的嘴,四寶跑到大寶和二寶身邊,嚷道:「大哥二哥你們幫我把三寶按住啊,我還沒說完呢!」
  大寶二寶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把三寶按住,三寶感覺他年底倒了血霉了,被四寶三天兩頭的嘲笑不說,連爺爺和妞妞都得罪了,得想個辦法重新贏得爺爺的疼愛和妹妹的仰慕才行。
  除夕這天,李氏和兒媳婦在灶房裡又蒸又炸的,妞妞在前院抱小玉兒。桃三爺端著臘肉香腸點心,拿著香蠟紙鞭炮,要帶著兒孫們去祖墳祭祖。三寶趁機賣好,提出他幫著抱小玉兒,讓妞妞跟著去祭祖。
  妞妞哼了一聲,說道:「閨女是不祭祖的,你不知道嗎?」
  三寶討好道:「好妞妞,桃子小仙女,你別在生三哥的氣了,三哥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好不好?」
  妞妞也就是做個樣子,其實心裡早就原諒三寶了,她拿腔拿調的說道:「既然知道錯了,以後再犯決不輕饒啊,去祭祖去吧!這裡有我就行了!」
  三寶實在是不能適應這個語調,但是能得到妞妞的諒解,他高興極了,剩下的就是爺爺了。三寶跑進正房,瞧見爺爺的煙桿子正好在小桌上放著呢,他捲了一截兒煙葉子,塞到煙鍋裡,然後藏到衣袖裡興高采烈的去追趕先走一步的桃三爺。
  桃三爺把祭品放好,點上香蠟,帶著兒孫們磕三個頭,一邊火化紙錢,一邊跟先祖念叨著家裡一年的收成還有大寶二寶的事,祈求先祖保佑一家老小身體健康沒病沒災,念叨完,讓長貴點起鞭炮,一行人端著祭品往家走。
  三寶瞧著爺爺習慣性的做出摸煙桿兒的動作,趕緊把備好的煙桿子奉上,桃三爺笑著拍了三寶一下,笑罵道:「臭小子,猴精猴精的!」
  三寶討好的說道:「爺,我可是你的孫子,我聰明才智隨你了!」然後拉住爺爺的手。
  除夕的午飯是一年中最豐盛的,如今大寶二寶可以喝上一杯酒了,三寶和四寶還是只能以茶代酒。桃三爺還是按照慣例,做了個一年總結性講話,然後鼓勵家人來年繼續努力。飯後,李氏婆媳三個還是忙著包餃子,還要把晚上族裡聚餐的菜準備好。
  大寶和二寶想幫著奶奶抱餃子,被李氏趕出灶房,讓他們曬太陽去。妞妞包好一個餃子,笑嘻嘻的拿到前院哥哥們面前炫耀,被三寶搶過去,兩口吃掉了。
  妞妞小嘴兒O的張著,反應過來就揮舞著沾滿麵粉的小手,指著三寶說道:「三哥,生餃子也吃,你不怕拉肚子啊!」
  三寶嘿嘿笑道:「沒事兒,除了麵粉是生的,餡兒差不多都熟了,臘肉和豆腐乾都是煮熟了切的,白菜是鹽殺過水的。」
  「萬一拉肚子了咋辦?」妞妞關心道。
  三寶努努嘴,「不是有二哥嗎?」
  二寶吃著花生,笑道:「拉肚子,這個簡單,一沓子菜葉兒就解決了。」
  三寶怒了,「二哥,你怎麼能這樣?」
  「菜葉子不行嗎?讓我想想,啊!對了,聽說北方還是用泥塊擦的,也有用竹片刮的,有錢人家用布也行,當然,玉石也可以,就看你用的起不。」
  「不是還有糙紙嗎?為啥不給我?」三寶道。
  「有嗎?我怎麼不知道?」二寶裝傻。三寶氣的衝過來追打二寶,二寶趕緊把小玉兒從大寶手裡搶過來抱在懷裡,一副悠然狀,三寶咬牙切齒的說道:「二狐狸!」
  妞妞看著三寶吃癟,笑呵呵的回了灶房,繪聲繪色的給李氏劉氏和張氏講三寶吃餃子的事,李氏笑罵道:「三寶這個野猴兒!從小打到大都這樣淘。」
  劉氏點頭道:「可不是嘛,打他的棍子堆起來都能做幾頓飯了。」
  張氏笑問:「屁股上長繭子了沒?」
  劉氏笑道:「長了繭子也偷偷摳掉了吧,哪能讓我看見啊!小子大了也知羞了,洗澡也不讓我給他搓背了。」
  張氏也笑:「小鳥兒長大了,肯定羞死了!」
  李氏趕緊說道:「好啦好啦,都是有閨女的人了,說話也不分場合!」
  張氏和劉氏對視一眼,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一時口快,咋忘記妞妞在這兒了。
  妞妞埋頭捏著餃子,不一會兒就舉著手裡的餃子嚷道:「奶,看我捏的小鳥兒!」
  李氏恨了張氏一眼,張氏無辜極了。
  劉氏笑著把妞妞手裡的餃子拿掉,說道:「妞妞傻閨女,餃子捏成面魚兒,這叫年年有餘,過年吃麵魚兒才吉利,不能捏成小鳥兒記住了嗎?」
  「哦,我記住了!」妞妞點頭,又認真的捏起餃子來。
 

第九十二章 又一年
更新時間2015-2-8 19:44:18 字數:2692

 除夕晚上的族裡聚餐還是桃三爺和長富長貴去的,李氏準備的菜還是很豐盛的,只是酒杯兒越發的小了,桃三爺嘴上抱怨著,手裡的動作還是沒有停,蓋好食盒蓋子,提著出了門。
  黃黃經過半年多的訓練,瘦了很多,也精神多了,搖著尾巴跟前跟後的,如果你停下來,它也停下,你要盯著它看,它也歪著看你。大寶笑著揉了揉黃黃的腦袋,說道:「黃黃,你可要保持體形啊!」黃黃嗚嗚叫著,腦袋蹭大寶的手。
  「大哥,快進屋來,屋裡火盆可旺了!」妞妞趴在窗上喊道,「黃黃也帶進來吧,大花早就在屋裡了。」
  大寶回了聲:「知道啦!馬上就進來。」
  屋子裡暖烘烘的,小油燈特意被撥亮了,不再忽明忽暗的,大花蜷在李氏腳上,正好也靠近火盆,呼嚕呼嚕睡得香。黃黃趴在板凳下,腦袋耷拉在前爪上,耳朵時不時的煽動一下。李氏早就準備好了炒花生炒南瓜子,還有糖果子和點心,茶壺滿滿的,泡的正是大寶帶回來的年禮,品級還算可以的碧潭飄雪,比起桃三爺喝慣了的花毛峰,香氣更持久,回味更甘醇。當然,這只是相對而言。
  李氏瞧著白瓷杯裡的茶水說道:「這茶泡出來水咋黃綠黃綠的,比你爺買的花毛峰顏色淡多了,不過這茉莉花兒飄在上面挺好看的,聞起來也挺香,不知道喝起來咋樣?」李氏喝了一大口,咂嘴道:「喝不慣,味太淡了。」
  二寶笑著說:「奶,你的口味早被爺買的次級花毛峰喝壞了!」
  「管它啥級呢,不就是茶樹上摘些葉子加些茉莉花嗎?講究那麼多幹啥!」李氏說道,「依我說,還得味重才好喝!寡淡的茶喝起來跟白開水一樣。」
  二寶說道:「那我下次給你帶些苦丁茶回來,那個味重老年人喝了好!」
  「貴不貴?太貴了就別買了。」李氏說道。
  「不貴,永華師傅採買藥材的時候,我讓他幫我帶些,他認識人價錢能便宜!」二寶說道。
  「那就好,我跟你爺都喝點,可得把身子養好,還沒抱上重孫子呢!」李氏笑道。
  二寶臉一紅,盯了大寶一眼,看著大寶朝他笑,二寶也笑了笑,對著李氏說道:「奶,大哥是長孫,翻過年就十四了,要抓緊了!」
  李氏馬上轉移到大寶身上,她鄭重的跟劉氏說道:「長富媳婦,你也多留意留意,誰家有勤勞能幹模樣俊脾氣好的閨女,早做打算!」
  劉氏笑道:「娘,現在還早呢,等大寶十六七歲了再說吧!」
  「等等等,再等下去,好閨女都被別人家娶走了!」李氏急道,「這事兒啊你得聽我的,早點尋摸著,有好的閨女咱先定下來,等上兩年再進門也行啊!」
  大寶紅著臉朝二寶甩眼刀,二寶嚼著花生喝著茶,事不關己的樣兒。
  三寶恨恨道:「二狐狸!」然後掐四寶的腰肉,「四呆瓜!」
  妞妞笑著問三寶:「三哥,你是啥?」
  四寶搶著回答:「三猴兒唄!」兄弟倆又扭打成一團。
  張氏抱著小玉兒,趕緊把板凳拖離三寶四寶的戰場,笑道:「我要躲遠點,每年守夜的時候,這兩猴兒都要打到地上去。」
  妞妞抓了一把南瓜子,朝著大寶二寶喊道:「大哥二哥,快看猴兒打架!比廟會裡草台戲班子演的好看。」
  二寶說道:「正看著呢!」
  大寶對著李氏說道:「奶,你躲遠點,猴兒打過來了!」
  李氏正在跟劉氏商量大寶的親事,聽到大寶的提醒,趕忙起身,忘記腳上還趴著大花了。大花被李氏著急踢了個滾兒,喵嗚一聲跳到三寶腿上。
  三寶和四寶就是扭著玩,重心掌握的很好,並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扭著扭著就滾地上了。誰想大花肥滾滾的身子突然蹦到三寶腿上,三寶嚇了一跳身子一歪連帶著四寶,兩人一貓倒在地上,大花喵嗚一聲跳到別處,三寶和四寶躺地上繼續扭團團。
  劉氏說道:「三寶,衣服蹭髒了你自己洗嗎?」
  三寶和四寶翻起來,把板凳擺正,又挨著坐一起。
  李氏說道:「你倆分開坐不行啊,挨一起幹啥?家裡缺凳子嗎?」
  四寶抱住三寶的腰,朝著李氏笑道:「奶,我就要和三寶挨著坐嘛。」
  李氏說道:「挨著坐可以,但是不能打鬧了,看你兩個哥哥,坐的端端的,你們就不能學著點嗎?」
  妞妞笑著問大寶和二寶,「大哥二哥,猴兒打架好看吧?」
  大寶揉了揉妞妞的包包頭,「你才是個猴兒!」
  妞妞叫著:「我的髮髻,又鬆啦!」趕緊躲開。
  桃三爺和兒子們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三人渾身酒氣,雖然沒醉,但是話明顯多了。李氏要去倒茶,大寶已經搶先了,幾個孩子搬凳子端杯子,很快把桃三爺父子安頓好。
  長貴笑呵呵的湊到張氏面前,想看看小玉兒。張氏氣的把長貴臉推的老遠,「去去去!一身酒氣,別把玉兒熏著了。」
  長貴坐到遠處,打了個酒嗝兒,二寶手裡的茶杯趕緊奉上,「爹,多喝些茶解酒!」
  「好,是爹的好兒子!」長貴把二寶拉到自己旁邊坐下,吧啦吧啦說開了。
  長富喝的酒最少,頭腦很清晰,他把板凳搬到劉氏旁邊,挨著媳婦坐著。看著相公亮晶晶的眼神兒劉氏臉一紅,想說幾句,又說不出口,妞妞擠過去,坐在爹娘中間,呵呵傻笑。
  桃三爺雖然喝的最多,但離醉酒還遠著呢!他心情很好,一邊喝著茶,一邊給李氏說聚餐的情況,誰誰誰喝高了,誰誰誰不耿直,誰誰誰又偷溜了,李氏很有耐性的聽桃三爺講,時不時的問幾句,默契處兩人還呵呵呵的笑著。
  大寶看著爺奶、爹娘和叔嬸笑容綿綿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這種感覺真好啊!
  到了子時,放鞭炮的任務就交給大寶幾個了。大寶把鞭炮用棍子挑高,三寶膽子大,拿著一隻香去點引線,聽到嗤嗤嗤的響聲,趕緊往屋簷下跑,身後瞬間傳來辟里啪啦的鞭炮聲。妞妞戴著棉帽子棉手套在屋簷下拍手跳著,嘴裡的歡呼聲被鞭炮聲掩蓋住了,四寶帽子手套全不戴,站在妞妞身邊拍手歡呼的最起勁。
  張氏怕嚇著小玉兒,拿小棉團輕輕的堵在玉兒耳朵眼上,再用小被子一角把玉兒腦袋包住,只露出鼻子和嘴。躲到正房最裡面去了。桃家村裡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還是把小玉兒嚇哭了,張氏抱著小玉兒搖啊搖晃啊晃,總算等到炮聲漸歇,小玉兒也哭睡著了,張氏把小棉團取下來,回到有火盆的屋子,親親閨女的小臉蛋,靠著火盆坐下。
  李氏和劉氏去灶房煮餃子,一人一碗酸辣味的湯餃,吃完渾身暖和。收拾完,又燒了洗腳水,一家人洗臉燙腳,三更天才睡下。
  長富抱著媳婦辦完事兒,沒睡多久就到了五更,趕緊起床,去井邊搶水。
  劉氏把新衣服給孩子們拿過去,沒想到大寶已經起來了,在飯館每天五更起床,儼然養成了習慣。劉氏本想讓大寶多睡一會兒,但是想到初一早晨話多犯忌諱,也就閉嘴不再多說,把新衣服放下就去灶房了。
  初一早上還是吃餃子,一大簸箕餃子煮了兩鍋才煮完,竟然也吃完了。
  李氏和劉氏收拾完,換上新衣,開始新一年新一天的新生活了。
  男人們拜年的拜年,訪友的訪友,小閨女們湊一堆兒,你瞅瞅我扎的頭花,我摸摸你的衣裙上的繡花,你顯顯你臉上的細粉兒,我曬曬我腮上的紅胭脂。小少年們湊一起,談談學業、談談女子、談談誰長鬍子。等到肚子餓了,才各自回家找食兒!
 

第九十三章 送行
更新時間2015-2-9 10:14:32 字數:2632

 初七『人過年』,過了初七,大寶二寶兩人又要去鎮上了,兩人的臉明顯長圓了,李氏滿意極了,吹噓道:「奶三天就能把你們養成胖子。」
  三寶嗤之以鼻,當然,面子上不能顯露出來,他問李氏道:「奶,我臉圓了沒?」
  李氏笑罵道:「你生就是個猴兒臉,吃啥都白搭!」
  三寶翻了個白眼,跑到大寶二寶身邊,跳起來把手臂搭在兩個哥哥肩膀上,說道:「再過兩年,我也能為家裡賺錢了!哼!」
  大寶笑著不說話,二寶手指迅速撓到三寶腰間的癢癢肉上,三寶怪笑著逃開,指著二寶道:「二狐狸,你等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大寶把李氏準備的一包吃食和一包衣衫扔給三寶,喊道:「接著!」
  三寶接過來,挎到肩膀上,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好像是他要出遠門一樣,還瀟灑的朝著送別的眾人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此別過吧!」四寶怪叫著跟上去,奪過一個包袱抗自己肩頭。
  大寶笑道:「三寶書讀的不錯,出口成章了!」說完,轉身鞠躬和家人拜別,說道:「爺奶,爹娘,二叔二嬸,你們別送了,我和二寶在外會保重自己,有空就會回來看你們的,你們也要保重身體,不要太過勞累。」
  李氏又開始摸眼淚了,劉氏紅著眼睛說不出話,張氏抱著小玉兒,喃喃道:「小玉兒,哥哥要賺錢去了,給哥哥笑一笑,道個別!」
  二寶上前摸了摸小玉兒的臉蛋,說道:「娘,我走了,需要啥東西就托人帶信。」
  桃三爺抽著煙,等孩子們道別完,說道:「好啦,好啦,趕緊出發吧,每個月都有假呢,又不是一年回來一趟,大寶二寶,爺還是那句話,三思而後行。」
  大寶二寶點頭,然後轉身往外走,妞妞一直躲在屋裡,看著哥哥們要出門了,趕緊衝出來,一言不發牽著兩個哥哥的衣袖,小尾巴一樣跟著出了門去,一家人也由著她去了。
  大寶笑著說:「桃子小仙女眼睛又腫成桃子了!」
  二寶揉了揉妞妞的包包頭,說道:「是啊,被人看見了要笑話的。」
  「誰愛笑誰笑去!哼!」妞妞嘴上說著不在乎,可是遇到村裡人,還是會悄悄的往哥哥身後躲。
  一路上,兩個哥哥溫言細語的和妞妞說著一些趣事,當然,說到高興處,會情不自禁的揉妞妞的包包頭,出村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看見三寶四寶坐在路邊一塊歇腳的石頭上。
  三寶嚷嚷道:「走快點呀,不想去,就讓我和四寶替你們去!」
  妞妞晃著頭上兩個鬆鬆的髮髻,朝著三寶說道:「三哥,你去了估計一天都幹不了,到時候捲著鋪蓋卷兒回來多丟人!」
  三寶跳起來,把手裡的包袱甩給大寶,伸手直接把妞妞兩個鬆鬆的髮髻搓撥散了,嘿嘿笑道:「敢說你三哥,我可是小肚雞腸喲!有仇當場就報了!」
  妞妞氣的直瞪眼,二寶把髮帶從妞妞肩膀上拿下來,讓妞妞轉身,把散開的頭髮紮成一束。
  「好了,你們回去吧!三寶四寶在家多幹點活,爺年紀大了,別讓爺累著了。」大寶說完,把四寶肩膀上的包袱也拿過來。
  兄妹幾個就此別過,大寶二寶背著包袱走上了通往鎮子的小路。
  三寶心裡悵然若失,臉色還是笑嘻嘻的,大步走在前面,高聲說道:「這下好了,少了兩個人跟我搶醪糟吃。」
  妞妞和四寶走在後面,四寶嘀咕道:「大哥二哥根本沒跟你搶好不好!」妞妞眨著桃子眼,對四寶說道:「四哥,三哥醉了我們又給他梳頭!」
  四寶點頭,三寶回頭甩著小眼刀,妞妞和四寶假裝沒看見。
  三人回到家,劉氏拿出梳子耐心的給妞妞梳好髮髻,一邊梳還一邊說道:「頭髮太滑了,不用發油不行。」
  妞妞想搖頭,無奈頭髮在娘親手裡,一搖頭拉扯的頭皮疼,妞妞一動不動的說道:「娘,我不用發油,我看永盛嫂子用過,頭髮油光光的,我不要!」
  「可你這髮髻扎不緊啊!抹些發油,就不會鬆了!」劉氏說道。
  「我不嘛,油光光的,我害怕招蠅子!」妞妞說道。
  劉氏笑的不行,說道:「好,不用發油。」妞妞聽了才放下心來。
  初七過了,桃家村人的新年也算過完了。今年立春早,嫩葉兒早早的探出頭來,遠山呈現出深綠青綠嫩綠等不同的色澤來。桃三爺家院裡的李樹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花苞,桃樹和梨樹稍微晚一點,只有零星的花苞露頭。桃三爺高興的給果樹鬆鬆土,又挑了些糞水灌上,把一些雜亂的枝椏剪掉,一上午時間,他都在打理院裡的果樹。
  李氏找出收藏的菜種,在院壩裡一包一包的打開,一邊辨認一邊把當季的種子挑出來。大秦氏笑呵呵的過來,詢問李氏有沒有青菜頭種子,給她拿些。李氏高興的說道:「有,有有,菜種我都留的多,這包就是青菜頭的,我給你分一半。」
  「哎喲,要不了那麼多,你給我一半,你家就不夠了。」大秦氏說道。
  「這一半能種不少地呢!我家一半夠夠的了,往年啊用不完的種子都丟掉了!」李氏說道,說完小心的給大秦氏分了一半菜種。
  大秦氏接過菜種,並沒有立即走,而是問李氏道:「三嫂子,過兩天的千佛山廟會你去不去啊?」
  李氏說道:「去啊,年年都去,一年到頭也沒啥去處,逛逛廟會看看熱鬧心裡也舒坦!」
  「可不是嘛,這千佛廟會去的人可多了,我今年啊,要去拜拜送子娘娘,給我家老二媳婦求個送子簽回來。」大秦氏說道。
  「聽說那千佛寺的送子娘娘面前供奉的果子饅頭啥的,你去求一個回來給兒媳婦吃了,等到真有了,你來年去還願就行了。」李氏說道。
  「咋還呀?」大秦氏問道。
  「你求的時候在菩薩面前就許願嘛,比如說你許下有了孩子奉上多少饅頭香油啥的,等願望達成了,你就去菩薩面前還上,要是拿了菩薩面前供奉的吃食,你還得把吃食還上,拿一個饅頭還幾個饅頭,拿一個果子還幾個果子,都隨你心意!」李氏說道。
  「哦,我是聽人說過,但具體咋弄真不清楚,怕得罪了菩薩,也不敢在菩薩面前亂說話,向來都是求個簽就完事了。」大秦氏說道。
  「我也是去年廟會聽一個老婆子說的,她就是心願達成去還願的。」李氏說道。
  大秦氏笑著說道:「好,那我今年試一試。」
  兩人正說著話呢,胖墩兒和肉墩兒就在院門口探頭探腦了,在院子裡繡花的妞妞笑著喊道:「胖墩兒,肉墩兒你們進來呀!」
  兩個胖子高興的喊著「妞妞姐姐,妞妞姐姐!」進到院子裡來。
  大秦氏笑罵道:「兩個跟屁蟲子,我前腳走他們後腳就跟來了,除夕晚上沒洗腳底板嗎?跟人跟的這麼勤!」
  李氏笑著說:「哪是跟你啊,是來找妞妞玩的。」
  大秦氏笑呵呵的看了幾眼胖孫子,又和李氏聊了起來。
  兩個小胖子一左一右的站在妞妞身邊,專心的看著妞妞繡花,妞妞把手裡的花樣子給他們看,問道:「姐姐繡的好看不?」小胖子趕忙點頭。
  三寶在一旁看不過去了,問道:「胖墩兒肉墩兒,妞妞繡的是個啥呀?」小胖子搖頭。
  三寶笑嘻嘻的對妞妞說道:「看見沒,都看不懂,你還好意思問好不好看?」妞妞氣的瞪眼睛,三寶得意極了。
 

第九十四章 廟會
更新時間2015-2-9 19:44:18 字數:2982

 千佛山廟會這天,李氏早早的起床做早飯,吃罷,又開始準備路上吃的乾糧和茶水。桃三爺和長富長貴在家挑糞潑麥子,張氏嫌路遠不方便,索性在家帶小玉兒。劉氏拿了些平日裡繡的鞋面鞋墊之類的繡活兒,打算賣些銀錢。三寶四寶妞妞肯定是要跟去的,三人早就穿戴一新等著了,李氏收拾完,讓三寶去大秦氏家問何時出發。
  大秦氏也是利索人,早收拾好了等著呢,三寶趕忙跑回來,嚷嚷著出發。李氏一行人出門和大秦氏一行匯合,大秦氏和兩個兒媳婦都去了,三個孫子也吵著要去,大秦氏擔心廟會人多把孫子擠丟了,堅決不同意,最後還是長正拿了些糖果才把哭鬧的孩子哄住。
  村裡也有好多媳婦婆子都要去趕廟會,一路上隊伍不斷壯大,出了村又遇到鄰村趕廟會的人,路上行人越來越多,可想而知,到了千佛山會是怎樣的一個擁擠法。
  李氏嚴肅的交代三寶四寶和妞妞不能亂跑,雖說已經十來歲的年紀,被人販子綁走賣掉也是常有的事情,李氏還舉出了幾個丟了孩子的例子。
  孩子們也趕過一次廟會,心裡也清楚那種人山人海的陣勢,聽到李氏的話,也都紛紛點頭,劉氏緊緊的牽著妞妞的手,三寶和四寶跟在李氏身邊。
  一行人走到山腳的茶水鋪子,李氏說道:「上山下山都要路過這個鋪子,真要是走散了,就來此處等著,不要亂跑。」
  大秦氏感慨李氏的周到,點頭道:「還是三嫂子想得周到。」
  茶水鋪子的人也很多,同村的其他媳婦婆子也各自成群,很快被熙攘的人群擠散。李氏和大秦氏結伴的而行,第一站是山頂的千佛寺。千佛寺建在高高的千佛山頂,山腳到山腰這段路很寬,沿途聚集著四面八方趕來的商旅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氏一行趕過來差不多巳時三刻了,逛廟會的人也越來越多,放眼望去人頭孱動,擠擠挨挨的一起朝山頂挪動。到了千佛寺,買了香蠟,李氏眾人便虔誠的拜起佛來,到了送子娘娘處,求子的媳婦兒婆子太多,根本擠不進去,只能排在後面慢慢的等待著。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她們才擠到送子娘娘跟前,三寶四寶熱的出了一身汗,妞妞的髮髻也擠鬆散了,氣的不行小嘴兒嘟的老高。李氏和大秦氏都是為兒媳婦祈願,劉氏自己還想再生一個,小秦氏和馮氏也存著這樣的心思,幾個女人在棕墊上叩拜完畢,大秦氏想拿些吃食給兒媳婦吃,發現送子娘娘跟前的貢品都被人拿光了,只好作罷。
  擠進去難,擠出來易,到了殿外,都不約而同的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重重的吐出,李氏抱怨道:「人太多了,把我這老胳膊老腿都要擠斷了!」
  「可不是嘛,這陣勢怪嚇人的。」大秦氏邊說邊擦汗,然後拿手絹不停扇著。
  「娘,那邊有石凳,咱過去歇會兒吧,後面就不擠了!」劉氏說道。
  眾人坐著歇息,喝了幾口水,商量接下來的行程,李氏說道:「咱們拜完菩薩,再下山去慢慢逛,逛完了再回也不遲。」
  小秦氏笑著說道:「剛一路上來,各種針線布料水粉頭花看的人眼花繚亂,著急上山也來不及細瞧,三嬸這會一說又勾的我心癢癢了,咱趕緊拜完早些下去逛吧。」
  馮氏也點頭,跟小秦氏說起剛看見一個貨郎兜售的新鮮玩意兒,要買個回去給孩子們玩耍,三寶四寶著急的站起來,三寶道:「奶,我歇夠了,咱趕緊走吧!」
  李氏笑著起身,把三寶四寶拉到身邊來,說道:「走近點,丟了奶可不找你們,整天就知道調皮搗蛋,丟了還省心了。」
  三寶四寶扶著李氏,撒嬌,嚷嚷著他們可聽話了,一點兒也不搗蛋。妞妞拉著劉氏的手,說道:「娘,三哥和四哥最會討奶的歡心了。」
  劉氏笑著說道:「妞妞也不差呀!」妞妞笑著把頭往劉氏肩膀上蹭,劉氏趕緊把她的頭掰正,說道:「都成小瘋子了,還蹭呢,瞧你髮髻又散了。」
  妞妞氣鼓鼓道:「剛被幾個勁兒大的婆子擠散了!她們的手跟鉗子似得,有人還掐了我一把,到現在還疼呢!」
  劉氏笑著摸了摸妞妞的髮髻,說道:「人擠人也難免磕磕碰碰,人家也是無意的,妞妞要有讓人之心喲!」
  妞妞點頭,摸著兩邊鬆散的包包頭,道:「都怪頭髮太滑了,扎不住!」
  小秦氏笑著誇讚妞妞生了一頭好發,說她家小月月頭髮稀疏發黃,不知道啥原因,劉氏給她說了個偏方:「我聽說把生薑切片了,用火烤熱擦頭,如此往復,頭髮就長出來了。」
  馮氏說道:「大嫂,小月月只是頭髮偏黃,並不是不長頭髮。現在她還小呢,再過幾年興許就好了。」
  小秦氏歎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閨女要是長著一頭稻草樣的頭髮,咋說親啊!」
  劉氏說道:「我娘家有棵大核桃樹,我給你找些核桃,核桃仁和黑芝麻炒了磨粉給孩子吃了,頭髮慢慢就養黑了。」
  小秦氏驚喜道:「那多謝長富嫂了。」
  「不用客氣,我懷妞妞的時候,挺喜歡吃核桃的,我娘家給我拿了好幾袋子,想來是吃多了核桃,妞妞的頭髮才這麼好吧。」劉氏說道,說完伸手摸摸妞妞的頭,接著又笑著說:「現在啊,一天給她梳好幾遍頭,麻煩死了。」
  妞妞撒嬌,「不麻煩,我可喜歡娘給我梳頭了。」劉氏溺愛的捏了捏妞妞的小手,牽的更緊了。
  李氏一行人拜完佛,就下到山腰,慢慢的逛起攤位來。劉氏找到一家收繡品的小店,把自己繡的一些小繡品給老闆看,老闆仔細看了看覺得不錯,兩人談好價錢,劉氏就把繡品賣掉了。
  幾人又挑了家價錢公道小鋪子,買了各色絲線和棉線,李氏給桃三爺買了些煙葉子,大秦氏看見了,也給桃五爺買了些,一邊笑瞇瞇的付錢,一邊罵著老頭子抽這些破玩意幹啥,又臭又費錢。
  小秦氏發現一家賣零碎布料的小鋪子,應該是從裁縫鋪收來的零碎布頭下腳料,在那裡吆喝著秤斤賣,價錢也很便宜。劉氏小秦氏和馮氏非常感興趣的擠到攤位前,笑瞇瞇的挑選起碎布頭來。
  這些碎布頭形狀不一、顏色各異、花色也不盡相同,雖然都是巴掌大小,但是能補衣服做墊底縫襪套縫手套,用處挺多。劉氏讓妞妞牽著她的衣服不要鬆手,她便放心的選起碎布頭來,妞妞環顧一圈,到處都是人,也沒什麼樂趣,索性蹲下身來幫劉氏選布頭。
  讓劉氏驚喜的時候,竟然發現了一些綢娟之類的好料子,雖然很小,但是也能物盡其用做點小頭花或縫個衣領滾邊啥的。最後,劉氏買了足足十斤碎布頭,小秦氏和趙氏各挑了五斤。三人高興的付完錢,提著布頭子擠出人堆。
  李氏翻了翻布頭,說道:「都是些會過日子的媳婦,家裡縫縫補補的用的著。」
  劉氏高興的說道:「娘,我這裡面有好幾塊布頭跟爹那件藍衫子相配,你不是正愁沒有相近的布料嗎?這下好了,回去我給爹把衣服補上,針腳細一點,洗上幾水顏色一致了,不下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氏點頭,笑道:「好,縫縫補補的活,你比我做的好!」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繼續逛著,馮氏給孩子們挑了幾個小玩意兒,只要是給孫子買的,大秦氏都是笑瞇瞇的掏錢,看的三寶四寶一陣眼熱,他們也睜大眼睛尋覓著自己心儀的東西,終於發現了一家賣刀具的鋪子,兩小子看中了一把小刀,嚷著要買。李氏不同意,玩刀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三寶四寶失望的跟著李氏走開了。
  李氏給三寶四寶妞妞一人買了個糖人,妞妞吃的笑瞇瞇的,三寶四寶念著那把小刀,對糖人沒啥胃口。李氏假裝沒看見,又給小玉兒買了個撥浪鼓。
  從山腰逛到山下,一路上好玩的好看的太多,注意力都吸引走了,等到了山腳的茶鋪,眾人才覺得飢餓難挨,找了個乾淨地兒,掏出乾糧吃起來,水壺裡剩下的水早涼了,李氏讓三寶去茶鋪買壺熱茶,幾人吃罷,在茶鋪後面上了個茅房,才開始往回走。
  一路上都是笑語晏晏,唯有三寶四寶神情低落,心心唸唸的都是那把精緻的小刀,暗自發誓,一定要早點賺錢,想買啥買啥!
 

第九十五章 喜
更新時間2015-2-10 10:14:32 字數:2875

 劉氏沒想到她有了,算算日子應該是過年那幾天懷上的,瞅著長富又是嗔又是怒,最後還是羞和喜。
  桃三爺家又要添丁了,喜的桃三爺和李氏整日裡嘴都合不攏,特別是李氏,逢人都誇千佛山的送子娘娘靈驗。
  劉氏沒想到大兒子都十四了,她還能再懷上,心裡雖然喜滋滋的,但是擔憂更甚,長富樂呵呵的安慰她,劉氏又嗔怪道:「還不是你,再過幾年都要抱孫子的人了,說出去都羞人!」長富一臉憨笑,也不回嘴。
  大寶二寶得知劉氏懷孕的消息,大寶托人帶了些吃食和工錢回來,二寶也托師傅開了幾服安胎藥帶回來,李氏連連誇讚著大寶二寶懂事,吃味的三寶越發的勤快了,天天搶著幹活,不是幫著李氏燒水洗菜,就是給劉氏端水端飯,弄得妞妞都插不上手,樂的偷閒在東屋陪劉氏。
  劉氏吃了幾服安胎藥,也放下心來,整日裡昏昏欲睡,沒什麼精神。張氏把小玉兒交給妞妞帶著,幫著李氏打理家務。
  張氏懷小玉兒的時候,害喜不嚴重,除了愛吃個醋泡辣椒外,其他飲食也吃的下。劉氏這胎害喜反應卻很大,聞不了腥味聞不了油味,更吃不下臘肉,只能喝點白粥,吃點白面。
  李氏念叨著:「八成這胎也是個閨女,肚子裡就這樣嬌氣。」
  長富嘿嘿笑著,說道:「閨女好啊,閨女最貼心了。」劉氏吃著手裡的白麵饃饃,瞪了長富一眼,長富照樣嘿嘿笑著回應媳婦。
  小玉兒被張氏養出習慣了,抱著的時候必須搖晃,不然就使勁兒哭。妞妞小保姆每天只得抱著小玉兒搖啊搖晃啊晃,一會兒讓她看看大花,一會兒又讓她看看黃黃,小玉兒高興了笑幾下,不高興了就哇哇大哭,張氏跟順風耳一樣,只要聽見親親小閨女的哭聲,無論在院裡哪個角落,總會火速出現在妞妞面前,抱過小玉兒『哦哦哦』的搖著,無比溫柔的說著:「娘的小乖乖,餓了吧,娘給你餵奶哦!」然後抱著閨女去了西屋。
  妞妞等在屋外,戳戳大花,揪揪黃黃,等到張氏出了西屋,輕聲對她說道:「妞妞,小玉兒睡著了,你在外面守著啊,要是醒了就叫二嬸。」
  妞妞恩了一聲,乖乖的守在西屋外。其實小玉兒醒了根本不用妞妞喊人,哭聲震天很快就能把張氏招來。
  三個月過去了,劉氏胃口好多了,但是人明顯瘦下去了,臉色還發黃。李氏擔心孩子在肚子裡吃了虧,後面的日子裡時不時的讓長富去鎮上買些大骨頭回來燉,開春新孵的小雞也可以宰了,李氏眼都不眨的宰了給劉氏補身子。
  當然,小玉兒也有份,熬的雞湯骨頭湯肉湯都要給小玉兒盛上一碗。劉氏的臉色也逐漸紅潤起來,小玉兒更是誇張,臉蛋兒圓嘟嘟的跟麵團兒一樣。張氏抱著閨女可喜歡了,以前愛掐屁股掐臉蛋的習慣徹底消失了,李氏打趣她道:「小玉兒臉蛋軟乎乎的,你咋不掐幾下啊?」
  張氏一副心疼壞了的樣子,說道:「我可捨不得,這可是我親親的小閨女!」
  李氏翻白眼,說道:「四寶是茅坑邊撿來的?」
  張氏訕訕道:「娘,以前的事了老提它幹嘛?」
  妞妞還記得小時候被張氏摟在懷裡掐屁股的事,她笑瞇瞇的說道:「二嬸,我可記得喲,等小玉兒大些了,我也要掐她的小屁股。」
  明知道妞妞是玩笑話,張氏還是心疼的不行,她抱著小玉兒晃呀晃,說道:「以後啊,咱都別掐屁股掐臉了,說出去讓人笑話!」
  劉氏笑著把妞妞拉過來,說道:「妞妞,你二嬸說話你就要好好聽著,以後不許掐小妹妹的屁股知道嗎?」
  妞妞只是笑,就是不肯點頭,張氏只好使出殺手鑭,她笑著說道:「等你娘肚子裡那個生出了,我讓小玉兒也掐去!」
  李氏氣的拿手裡的鞋面子作勢要打張氏,張氏抱著小玉兒笑嘻嘻的逃開了,李氏笑罵道:「你這個不著調的媳婦,腦子裡都想些啥歪點子啊!」
  張氏就這麼一說,妞妞立馬就屈服了,她笑著對張氏說道:「二嬸可要說話算話!」
  「當然,二嬸啥時候說話不算話了!」張氏說道。
  「好,女子一言駟馬難追!」妞妞認真的說道。
  婆媳幾個笑作一團,妞妞伸手摸了摸娘親的肚子,高興的笑了。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院子裡的李樹繁花太盛,風過處,如雪般落下來。桃花梨花的花苞已經一簇簇擠上了樹枝,零星的嫩葉藏在花苞下,就等著時節一到,一股腦兒的盛開。
  村外整齊的田地裡,綠油油的麥壟整齊的排列著,幾片金黃的油菜花散佈期間,引得蜜蜂蝶兒紛紛採蜜。田間地頭三三兩兩的栽種著桃樹,如今也是花苞預綻的時節,有些光線好的地頭,桃花已經盛開,粉粉的桃瓣兒,深粉的桃蕊兒,再點綴些嫩黃的葉兒,真是美不勝收。
  立春後,一番澆水追肥,麥苗長得綠油油的,著實喜人。桃三爺帶著兒孫在麥田里除草,夾雜在麥行裡的野油菜苗兒、野燕麥、碗哨子等野草都要拔掉,裝回家還能餵豬。菜地裡的瓜菜苗也發芽了,再等幾天就可以分栽到河邊菜地裡。
  順應著節氣播種收穫,一年年一天天都是這些循環的活兒,這就是莊戶人家的日子。
  等到五月節的時候,大寶二寶到鎮上學徒也整整一年了,身量高了,體格也好了,膚色變白了,人也穩重了,一家人都歡喜的不得了。李氏又跟劉氏提了給大寶相親的事。大寶趕緊找借口,說道:「奶,咱家大房子還沒建呢,我年紀還小呢,再等幾年吧。」
  李氏恍然道:「對了啊,咱家把磚瓦房建好了,給大寶說媳婦兒就更容易了,到時候啊,咱慢慢挑一個好的。」
  劉氏也贊同,大寶接著說道:「而且,娘十月份就要生了,帶孩子也費神費力的事,我的事等弟弟妹妹大一些再說也不遲!」
  李氏和劉氏都點頭,大寶看著奶和娘都被說服了,心裡也鬆了口氣,看到二寶似笑非笑的眼神,大寶還給他一個『你等著吧,你遲早的事』的表情。
  女人們都被說服了,桃三爺卻獨自憂傷起來。他一面感慨著時光飛逝,一面又感歎時間太慢,還要等好幾年才能抱上重孫子。尤其是和桃老大下棋的時候,他看著桃老大笑瞇瞇的抱著重孫兒,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他又羨慕又嫉妒,以前還能贏上兩三盤的,如今心思亂了,盤盤皆輸,更讓人氣憤的是,桃老大還把吃掉的棋子交給孫子玩耍,小小子雙手抱著圓圓的象棋,啃得口水滴里搭拉的,不想玩了就鬆手,任由棋子滾到棋盤上,把棋局砸的亂成一團。桃三爺趁機耍賴,桃老大也不計較,輕描淡寫一句「從新來過!」這份閒適大方讓桃三爺除了羨慕嫉妒,又滋生出一份恨來,他氣呼呼的推開棋子,說道:「不來了!」桃大爺笑瞇瞇的勸了幾句,兩人又擺開棋局廝殺起來。
  大寶看了看桃三爺的表情,爺爺的心思他也猜了個七七八八,趕緊轉移話題,道:「爺,今年再攢一年錢,明年夠建房子了嗎?」
  桃三爺盤算了一下,說道:「現在一家的收入主要是靠養豬養雞賣點錢,現在多了你們兄弟倆的收入,攢起錢來也快些,平時賣菜賣蛋也僅夠家用,家裡又沒賣糧,遇到人情往來還要掏老底,我算了下,明年再攢一年,勉強夠了,只是這建了房子,家裡的積蓄就掏空了,萬一遇到啥事就掏不出錢來了。」
  二寶說道:「爺,後年五月份我也滿三年了,工錢還會漲,我到時候跟著師傅好好學,咱家慢慢會好過起來的。」
  大寶也說道:「爺,我也會好好幹活,爭取早點當上賬房多掙錢。」
  三寶說道:「爺,你咋忘了我和四寶,我們後年也能掙錢了,是不是四寶?」
  四寶點頭,桃三爺欣慰的笑了,說道:「爺做事從來都會留後路的,咱等到大後年再建房也不遲,手裡有餘錢,幹啥事心裡才踏實。」
 

第九十六章 五寶
更新時間2015-2-10 20:16:01 字數:2808

 李氏也說道:「是啊,你爺說的對,咱再多攢幾年再說建房子的事吧。」
  家人都點頭,妞妞卻失落道:「爺,我賺不到錢!」
  大寶趕緊安慰妞妞:「吶,妞妞也賺錢呢,只是你沒發現罷了。」
  妞妞眨著眼睛,急切的看著哥哥,大寶笑著說道:「妞妞幫著奶奶干家務,幫著二嬸帶小玉兒,以後還要幫著娘親帶小娃娃,這些活兒,放到鎮上有錢人家,請人做都是要付工錢的!」
  「真的嗎?」妞妞問道。
  「大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大寶笑著戳了戳妞妞的包包頭。
  妞妞頓時高興了,她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兒,幾個哥哥也都笑成月彎彎,晃眼看去,幾個孩子真是一個模樣兒。張氏看了看懷裡的小玉兒,心裡有些失落,她其實想生個大眼睛閨女的,誰知道小玉兒的眼睛跟她一模一樣,單眼皮,眼角微微上挑。這時,小玉兒對著張氏笑起來,眼睛像兩條小魚兒,張氏心裡那點小失落馬上就消失了,搖晃著小閨女喜歡的不得了。
  一家人的日子依舊這樣平平淡淡的過著,農事上桃三爺統籌安排,家務上李氏勤儉持家,日子慢慢好過起來,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較之以前好多了。
  到了十月初十這天,劉氏生了個胖小子,母子平安。
  桃三爺明顯笑的更開心了,『五寶』這名兒終於能用上了,李氏也是跑前跑後的忙,又是安排長富給接生婆送謝禮,又是讓長貴去宰雞,三寶四寶也被李氏安排去水渠口抓魚。
  桃家村有一條小河,由於村民歷來對水的敬畏,下河捕魚的並不多,偶爾有那撐船路過的漁夫,孩子們都會呼朋引伴的跑到河岸看上好久,大多數漁夫都是散網捕魚,有個別養了水獺,漁夫一網撒開,水獺就熟練的從網口鑽下去,抓到魚後再浮上來,漁夫把水獺嘴上的魚取下,獎勵它幾塊碎魚肉,水獺高興的搖頭晃腦,又潛了下去。當然也有養魚鷹的,十來只魚鷹依次停在船舷上,它們的脖子通常會被漁夫用繩子繫住,防止它們吞食捕到的魚兒。
  當然,漁夫還是少見的。
  真正的莊稼人也沒有那麼多閒時間去釣魚,等到冬天真正空閒下來,天寒地凍的誰也不會往河邊跑。有些村民會在水渠與河的連接處,放幾個竹簍,能撈上幾條白條子魚就不錯了,鯽魚鯉魚之類的就不要想了。
  三寶四寶一聽說抓魚很是興奮,還沒等李氏說完,他們就急急忙忙提了竹簍子出門去。即使冷風吹得颼颼的,也絲毫不能吹冷他們的熱情,兩人把竹簍子往水渠口一放,等著魚兒自動入簍。成群的白條子魚在水面上游動,大約十來公分長,反應卻十分敏捷,稍微一點動靜,馬上就竄開了,想要撈起它們,必須比它們速度更快。三寶和四寶費了好大的勁兒,也才撈起來五條,兩人不甘心,一遍遍的提起竹簍子,一遍遍的再放回水裡,身上的衣服都打濕了。
  大約一個時辰後,妞妞來喊他們回去,三寶四寶堅持再撈一會兒,妞妞看哥哥們的衣服都打濕了,堅決不同意,拉著魚簍子不讓他們得逞,三寶四寶無奈只能提著五條白條子魚回家了。
  白條子魚幾乎是出水就死,全身是刺,根本不適合熬湯,只能用來油炸。三寶和四寶很失望,沒想到抓魚這麼難。
  一到家妞妞就推著哥哥們進屋換衣服,受了寒涼可不是說著玩的了。李氏把五個白條子魚炸的兩面金黃,再加水熬湯,刺全部炸酥了,熬出來的湯也沒那麼腥,劉氏聞著還是覺得腥,但為了催奶,一口氣把滿滿一碗魚湯喝了個精光。
  小娃娃很乖,很少哭鬧,吃飽了就呼呼大睡,餓了才哼哼唧唧叫喚。李氏也忍不住誇道:「小五寶可真是好帶,小玉兒月子裡夜夜愛哭鬧,我還讓三寶幫著寫了個壓驚方貼到路上,讓人念讀呢!」
  劉氏笑著說道:「娘,我咋不知道呢,都寫了些啥啊?」
  李氏說道:「小兒夜哭,請君念讀,小兒不哭,謝君萬福。」
  劉氏說:「這壓驚方有效嗎?」
  「想來這壓驚方上寫的是小兒,我當時忘了讓三寶改成小女,所以才沒多少效果吧!」李氏解釋道。
  劉氏笑道:「月子裡的孩子哭鬧正常,你看小玉兒這會兒不是好著呢嗎?」
  李氏點頭,說道:「小玉兒除了愛哭點啥都好,如今小五寶也出生了,瞧著小模樣胖乎乎的,真招人疼!」李氏一邊說著,一邊那手指輕輕戳著五寶的小臉頰。
  這時,張氏抱著小玉兒進屋來,笑道:「小玉兒來看弟弟了,看小弟弟睡得多香啊!」小玉兒馬上就一歲了,張氏給她穿的很厚實,跟個棉花包子似得,小手套繫在袖口,小棉帽包的只露出眼鼻口。小玉兒雖然是單眼皮,但眼珠子黑黑的,像葡萄一樣圓溜溜的,她嘴裡咿咿呀呀的說著啥,誰也聽不懂。張氏一邊搖晃著孩子一邊說道:「我們小玉兒在給小弟弟說話呢!說小弟弟就知道睡覺,不起來跟你玩兒!」
  李氏道:「小玉兒說啥你聽得懂?」
  張氏笑道:「娘,我這不是在逗孩子嗎?」
  劉氏也抿嘴笑著,朝著小玉兒說道:「小弟弟睡覺呢,多睡覺才能長高高,等再大了再和小玉兒玩好不好?」
  小玉兒咯咯咯的笑著,李氏婆媳三人也說起話來,小玉兒可能覺得沒人逗她,又哇哇哇高聲哭鬧起來。
  張氏又是搖又是哄的,李氏說道:「抱出去哄吧,別把五寶吵醒了!」
  張氏也不在意,晃晃悠悠的抱著小玉兒出門去。
  這會兒沒啥事,妞妞就在四寶屋子裡繡花,三寶四寶也窩在屋裡下棋,自從學會了象棋,他們的癮挺大,一有空就坐下來廝殺,反倒不像以前那樣真人摔跤了,連桃三爺都誇三寶四寶懂事了。
  妞妞聽到屋外小玉兒的哭聲,她對著四寶說道:「四寶,小玉兒會是第二個嬌氣包嗎?」
  「誰是第一?」四寶問道。
  「小月月啊?一碰就哭!」妞妞說道。
  「那可不行,嬌氣包可麻煩了,哭的人心煩,一點都不好玩!」四寶說道。
  三寶拿著棋子盯著棋盤,裝著思考的模樣,半天才落下棋子,說道:「讓兩個嬌氣包一起玩不就好了!」
  妞妞笑著說:「兩個都哭起來,受得了嗎?」
  「哭啊哭的就習慣了!」三寶道。
  妞妞認真的問哥哥:「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兒』五寶是我們家最小的,會不會慣成嬌氣包啊?我可不希望五寶是嬌氣包,我還想掐他的臉和屁股呢!」
  四寶叫開了:「哇!哇!妞妞,你怎麼能這樣,不讓別人掐五寶,自己卻做著這樣的事!這叫什麼來著?」
  三寶說道:「只許官家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對!只許官家掐屁股,不許百姓掐屁股!」四寶說道,三寶拿棋子扔過來,罵道:「你瞎說啥啊!胡扯八扯的。」
  四寶嘿嘿的笑,妞妞認真說道:「吶,當初是二嬸掐我在先,我說掐小玉兒在後,二嬸又拿掐五寶來要挾我,我為了保護五寶,只能放棄掐小玉兒了,那我被掐的仇從哪裡找回來呢,只能找五寶了。」
  四寶瞪大眼睛,「這是啥歪理邪說,攪的我頭疼。」
  三寶拍了四寶頭一下,「你下不下?等你好久了!」
  四寶舉著棋子,看了看棋盤,嚷道:「三寶,你竟然趁我不注意挪我的棋,我的車啥時候跑這裡來了,啊!馬也挪位置了,你啥意思!」
  三寶面不改色的說道:「你說的是上盤!」
  四寶氣的把棋盤搓亂,三寶站起來,又和四寶扭成一團了。
  妞妞氣定神閒的繡襪套,給哥哥們的襪套一定要秀好,這個蘭花配什麼顏色的線好呢,就選這個淡紫色/的吧,「三哥抬屁股,四哥你抬下腿呀,線給我壓著了。」
  三寶四寶一個抬屁股一個抬腿,繼續扭團團。
 

第九十七章 潘掌櫃
更新時間2015-2-11 10:14:32 字數:2618

 冬月十日,五寶滿月了,滿月酒是少不了的。送『月米』的時候,親戚朋友鄉鄰自是一番熱鬧。
  劉氏月子裡養的氣色紅潤,看起來年輕了不少,劉氏的娘家人過來了,看閨女嫁到桃三爺家過的很好,心裡也是滿意的不得了。劉氏娘家雖然離得遠,送的『月米』可是一點也不含糊,白米白面細布茶葉都是齊全了的,甚至還帶了五袋子核桃。
  李氏拉著親家母親熱的說著話,桃三爺拿出大寶帶回來的碧潭飄雪招待親家公,妞妞和三寶乖乖的依偎著姥姥,端茶遞水遞吃食,李氏也不吃味,笑呵呵的看著孫子孫女跟姥姥親近,劉氏抱著五寶進屋來,孩子姥姥趕緊抱過去,又是一番親熱。
  滿月禮過後,桃三爺就是忙著賣豬的事了,今年養了四頭豬,還是老規矩留一頭做臘肉,剩下的賣活豬。
  王順還是做著收豬的買賣,他對桃三爺說道:「三叔,你也知道我沒啥大本事,前陣兒我老家的小弟過來投奔我,家裡緊湊點也能住下,我那小弟人太老實又不識字,我在鎮上給他找了幾個活兒,他都沒干長久,這不,前陣子我媳婦提醒我了,讓我租個小鋪面,讓我弟開個肉鋪子,正好我在收豬呢,他就不會缺貨源,往年咱收豬賣給那些屠子,利也薄,如今好了,有我弟這個鋪子,我也能多賺點。」
  「好啊,你做的對!家裡兄弟能幫襯就幫襯點吧。」桃三爺點頭讚道。
  「我那小弟,人雖老實不識字,但宰豬賣肉我還看得上眼,開張有一個多月了,生意還行,鋪子租金能應付不說,還有餘錢給我,我讓媳婦給他攢著,以後他回老家娶媳婦也好,留在鎮上成家也行,都隨他自願。」王順說道。
  桃三爺點頭,王順接著說道:「三叔,我這會兒說這麼多,就是想跟你說個事,你家今年不是要賣三頭活豬嗎?我想著讓小弟幫你宰了賣肉,賣多少錢是多少錢,不賺你一分,保管比你賣活豬錢多。」王順說道。
  「那就多謝順子了,但三叔不得不說一句話,你小弟開門做生意,能幫我宰豬賣肉,三叔我心裡高興著呢,但是啊,誰賺錢都不容易,三叔我讓你們白幫忙心裡也過不去,三頭豬的利錢,我只收一頭,剩餘兩頭豬的利錢你和你兄弟咋分我不管,但這利錢必須得收,你要是不收錢,三叔大不了把活豬賣給別人!」桃三爺說道。
  王順說道:「三叔,你不要這麼固執嘛,咱也是真心想為你好。」
  「啥話也別說了,你這孩子心眼好,三叔都知道,這事啊,你就依三叔的辦吧,幫著賣肉可以,但是利錢必須按照我說的分。」桃三爺倔起來也不讓步。
  王順見勸不動,只好答應了桃三爺,挑了個肉價好的時候,把桃三爺家三條豬拉到鎮上去了,這樣算下來,一頭豬宰掉賣肉能比賣活豬能多出一兩多銀子的利錢來,三頭豬的利錢正好三分。
  活豬的問題解決了,剩下就是宰豬醃肉置辦年貨了,家裡一切都順順當當的,年也過得熱熱鬧鬧。
  翻過年,大寶也十五了,小伙子身材勻稱,穿著長衫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辦起事來也有模有樣,潘掌櫃滿意極了,多少次在王賬房面前誇大寶。
  年後,飯館開門,一通大掃除過後,大寶也不肯歇著,幫著潘掌櫃招呼起客人來了,潘掌櫃忙裡偷閒,來到櫃檯跟王賬房聊天,潘掌櫃說道:「永麒這孩子勤快又老實,幹活也紮實,我瞧著挺好!」
  王賬房也是極滿意的,他笑著說道:「是啊,人也細心,記賬對賬一點也不含糊,一是一二是二的,字也寫的漂亮,你看看這賬本工工整整乾乾淨淨的,我這個老賬房看了都不得不誇上幾句!」
  潘掌櫃又抬眼打量了一番大寶,低聲問道:「老王,從我白手起家開了這個飯館你就在店裡幫我,到現在咱也多少年的交情了,我私下裡想你打聽個事。」
  王賬房看了潘掌櫃幾眼,心裡也隱約明白些啥,但是他還是本著少問多做的原則,點頭道:「掌櫃的,你要信不過我,就趕緊讓我回家養老去吧!」
  潘掌櫃笑了笑,湊近了低聲問道:「永麒這孩子我瞧著不錯,不知道他定親了沒?我那小閨女比他小兩歲,我看兩孩子挺合適。」
  王賬房說道:「掌櫃的,不瞞你說,有好幾戶人家都來向我打探過,我也問過永麒,他說年紀還小,家裡等幾年再考慮。」
  潘掌櫃想了想,然後說道:「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我那閨女是我的老來子,雖然寵著,但也不是寵的沒有邊界,當初我和族裡鬧翻,我隻身一人出來打拼,好不容易成家立業有了點家底,兒子卻折了,如今想著給閨女找個上門女婿,一是捨不得閨女,二則是有個養老送終的人。我就瞧上永麒了,是個實誠人,肯定能對咱閨女好!」
  王賬房說道:「掌櫃的,咱們多年的交情了,有些話我不得不說,永麒這孩子的確好,雖然他家窮了些,但人家一家人也活的開心自在。若是兩孩子都有意,郎才女貌定是一段佳緣。但是,你要他當這上門女婿,恐怕就難了。」
  潘掌櫃歎道:「我也知道,可這老桃家男孫不少,我這邊家世也大,他們就沒得商量嗎?」
  「掌櫃的,永麒是長孫,哪有長孫入贅的,這不是讓老桃家在村裡抬不起頭來嗎?再說了,男孫再多,沒到賣兒賣女的地步,誰願意把兒子入贅到別人家啊!」王賬房說道。
  潘掌櫃不說話了,這些話其實他心裡也想過,只是不願承認罷了,心想著他家有錢條件好,男方家窮,肯定願意把孩子入贅過來,甚至還想過,男方家若是刁難,他也會出錢擺平,他也是想著閨女的將來,覺得永麒這孩子真心不錯。如今聽了王賬房一席話,也冷靜下來了,細想來的確是自己過分了,看來還是這兩孩子沒有緣分,罷了罷了,再找人繼續尋摸吧,總有人品好有本事願意入贅到她家的。
  潘掌櫃歎了口氣,又抬頭看了幾眼正笑瞇瞇接待客人的永麒,對王賬房說道:「也是兩個孩子沒緣分,今天說的這些話,就當沒說吧!」
  王賬房點頭,正好有人結賬,趕緊拿起算盤算起賬來。
  大寶對於潘掌櫃和王賬房的談話並不知情,仍然認認真真的做好自己該做的事,白日裡在店裡幫著潘掌櫃迎來送往,客人多的時候還要兼職當跑堂,晚上幫著王賬房算賬記賬,然後回房間睡覺,從來不會朝著後院多看一眼,更不會跟其他幫工一樣,偷偷討論掌櫃家閨女。
  潘掌櫃也是眼光毒辣之人,悅來飯館生意能越來越好,也歸功於潘掌櫃這雙練出來的厲眼和圓滑的手段,當然,他做生意還是本本分分的,圓滑只是為人處世,並不是說昧著良心掙黑錢。
  潘掌櫃找了個資深的趙媒婆,幫著打聽願意入贅的人家,他胡謅了一個家世相近的親戚,想要給閨女招婿,把要求也說了,又大方的給了趙媒婆一些銀錢,讓趙媒婆慢慢找,不著急,必須按他的要求尋覓合適的。趙媒婆高興的揣好錢,讓潘掌櫃放心,一定找到如願之人。
  剩下的日子,只能慢慢等待了,反正閨女也才十四歲,可以等幾年。
 

第九十八章 嬌氣包
更新時間2015-2-11 19:44:19 字數:2548

 話說二寶這邊,在胡氏醫館已經干滿一年九個月了,他是堅持的最長的一個學徒,胡郎中很滿意,雖然嘴上沒說,但是看二寶的眼神倒是柔和了許多。
  醫館不忙的時候,二寶會站在胡郎中身後看他如何給病人把脈探病開藥,每當胡郎中開完方子,二寶就會主動幫病人去抓藥,一邊回想病人的情況,一邊揣摩著藥方子,長此以往,竟也能對症開方了。二寶知道他只是在照搬胡郎中的方子罷了,只要病人病情一變化,他就立刻覺察出自身的不足來,在藥量的掌控和藥理的揣摩方面他還遠遠不夠,於是,二寶更加虛心的研究起各種藥材來。
  胡郎中的白鬍子和白頭髮也不是白長的,他堅持用三年時間去考驗學徒的耐性品行和悟性,通過這個方式來選拔醫德端正之人,如此看來,這個堅持下來的小子,能很快通過他的考驗。
  時光如梭,又到一年最熱時,整個空氣彷彿被驕陽蒸粘稠了一般,粘在身上難受極了。
  三寶四寶每天傍晚都要去河邊游水,如今他們不僅學會了游水,而且游的還十分熟練。桃三爺長富和長貴嘴上說放心,暗地裡還是會跟在三寶和四寶身邊。
  小五寶已經八個月大了,穿著繡著金元寶的紅肚兜,在簸箕裡翻來滾去的玩著,劉氏拿著扇子在一旁給他扇風。小玉兒穿著小裙兒坐在簸箕裡,張氏守著一旁細心的看顧著她。
  妞妞使勁扇著蒲扇,嚷嚷道:「好熱啊,好熱啊!」
  劉氏笑著說:「等你奶把熱水燒好了,你舀一桶洗澡去。」
  妞妞點頭,把額前粘嗒嗒的劉海兒往頭頂推起,扇子對著額頭一整狂扇。
  這時,李氏端著一盆溫水出來,放到院壩裡,招呼劉氏把五寶抱去洗。
  妞妞激動道:「娘,我來抱,我來抱嘛!」說完,放下手裡的扇子,朝簸箕裡爬行的五寶伸出了爪子。
  劉氏笑了笑同意了,妞妞嘻笑著把五寶的肚兜兒解開,抱起這個肉團團就往木盆走去,五寶樂的手舞足蹈,嘴裡咦咦啊啊不知道說的是個啥,妞妞手臂穿過五寶腋下摟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托著五寶軟軟的屁股蛋子,趁機揉捏了幾把,手感好極了,若不是汗漬粘手的話,手感應該更好。
  李氏接過五寶,笑瞇瞇的放在木盆裡,五寶咦咦啊啊的聲音更大了,明顯是高興極了。李氏一手托著他的頭,另一隻手收輕輕的給五寶洗著,五寶手腳全開,水濺的到處都是。
  妞妞也湊過來,幫著弟弟洗小屁屁和肉腿腿,最後,壞心眼的撓了撓五寶的腳心心,五寶也不知是癢還是覺得好玩,一腳蹬起一泡水給妞妞濺了一身。
  李氏笑道:「吶,誰讓你去撓他腳心。鍋裡還有水呢,你快去洗,記得給小玉兒留些。」
  「嗯。」妞妞又摸掐了五寶一番,才去了灶房。
  桃三爺他們洗完澡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桌上晾著稀飯和幾樣小鹹菜,天熱沒什麼胃口,晚飯都做的很簡單。
  小玉兒和五寶每天都有蒸蛋供應,小玉兒吃飯相當嬌氣,勺子放到嘴邊也不張開口,張氏哄高興了,她才小口吃一點,然後扭頭又不吃了。一小碗雞蛋羹,五寶快快的吃光了,小玉兒才吃了一小半,張氏心肝肉的哄了好久,才喂小玉兒吃下。
  小玉兒吃飽了也要哭,吃不飽更要哭,她哭聲要傳達的意思,只有張氏能夠明白。
  四寶嚇唬小玉兒道:「再哭就讓夜貓子把你抓走!」
  好吧,小玉兒哭的更凶了,張氏氣的拿筷子打四寶,四寶大聲說道:「娘,你就慣著玉兒吧,等她大了,看你咋管的住!」
  張氏不高興了,她又給了四寶幾筷子,李氏就不高興了,她黑著臉狠聲道:「四寶說的對,咱這種窮人家,養不出嬌小姐來,長貴媳婦,不是我說你,你太慣著小玉兒了,這麼大了還必須搖著晃著才能睡覺,誰都摸不得碰不得,一天到晚就是個哭,你這當娘的是咋教的!」
  張氏被婆婆當著家人這樣訓斥還是頭一次,她紅著臉不好意思的說道:「娘,我知道錯了,我會好好管教玉兒的。」
  李氏完全當沒見著張氏的窘態,接著說道,「閨女家教出個嬌氣性子,將來嫁到別人家咋辦?誰來遷就她這個性子!在夫家撒潑打滾耍脾氣嗎?你是她親娘,你這樣驕縱是害了她!」
  長貴趕緊吱聲:「娘,我也有錯,我們會好好教玉兒的。」
  桃三爺說道:「吃飯吧,知道了就行了!」
  然後一家人開始吃飯,三寶盯了四寶一眼,四寶回瞪他,兩人傳遞著什麼信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妞妞端端正正的坐著吃飯,五寶最可愛了,胖乎乎的窩在劉氏懷裡,不哭也不鬧,大眼睛專心的看著油燈,還有油燈周圍飛舞的兩隻蛾子,時不時抬抬手哦哦幾聲。
  李氏看著五寶可愛的樣兒,滿心歡喜,想把五寶抱到自己懷裡逗弄,但是想著剛才訓斥了張氏,怕張氏多心,就忍住了沒動。飯後,張氏把小玉兒交給長貴抱著,跟著李氏去灶房洗鍋碗,劉氏知趣的沒有跟去,她抱著五寶在院壩裡轉悠,手裡的扇子一刻也沒有停過,夏季蚊子太多,不扇不行。
  三寶和四寶搬出大簸箕放在院壩裡,妞妞學著李氏在院壩一角點起一堆煙,放上了一些艾草、野蒿和藿香葉,熏出的怪味能把蚊子趕的遠遠的。
  李氏和張氏收拾完畢,一家人又坐在院壩裡乘涼了,如今家裡少了大寶和二寶,多了小玉兒和五寶,新的生命給家裡帶來了新的歡笑,一家人依舊其樂融融。
  天越來越熱了,加上夏天沒有降一顆雨了,周邊村子都出現了旱情,為了保收稻子,族長組織人手輪流去河邊踩水車,引水灌田。無奈沿河的村落都在引水灌田,加上天熱,河水很快就下降到水車不能企及的位置。族長只好組織人手用桶從河裡背水到水渠裡,桃大爺擔心村民中暑,將背水的活兒安排在日出前和日落後。
  雖然收效甚微,但也聊勝於無。
  到水稻收成的時候,產量少了一半。桃三爺安慰家人道:「總比顆粒無收好!老太婆一直抱怨糧倉裝不下了,這下好了,交賦稅的時候就可以把陳米交掉,騰出地方來裝新米了。」
  劉氏說道:「是啊,正愁陳米再放下去就長霉了,正好今年收成少,鬆鬆糧倉。」
  桃三爺說:「年年爛八月雨水多的頭疼,今年卻盼的心疼!」
  「看老天爺臉色吃飯,不存糧不行,幸好咱家存糧不少,照樣把咱玉兒和五寶養的胖胖的。」李氏說道。
  三寶說:「奶,你越來越偏心了,以前是疼著大哥和二哥,如今又有了玉兒和五寶,合著我和四寶妞妞是撿來的呀!」
  李氏氣的要揪三寶的耳朵,三寶由著李氏揪,反正也不疼。
  持續的旱情終於在爛八月得到緩解,即使今年中秋賞不了月,人們心裡也甘之若飴。
  因為今年受了旱,中秋節較前幾年就簡單多了,大寶二寶帶回來的中秋禮有肉有點心,李氏炒了幾個菜,做了些月餅,一家人就簡簡單單的過了。
 

第九十九章 大花
更新時間2015-2-12 10:14:33 字數:2630

 除夕守夜的時候,桃三爺當著一家人宣佈,再攢一年錢家裡就能建新房子了,他過完年就把青磚青瓦預定好,木料這些他會和族長商量一下,用存糧換一些族裡山林的木料,早些請木匠把樓板鋸好。
  這無異於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一家人都想像著青磚瓦房的好來,高溫燒製的青磚一定堅硬無比,高溫燒製的青瓦一定能遮風擋雨,青磚瓦房一定寬敞明亮,柏木的樓板一定結實牢靠。
  一家人越想越激動,恨不得馬上就開工建房。三寶迫不及待了的說道:「爺,我今年也去鎮上幫工賺錢吧!多賺些錢就能把新房子建的更大更高。」
  桃三爺笑道:「今年你在家多養幾條豬就行了,一隻豬一年也能賺不少銀錢。」
  三寶拍著胸脯道:「爺,你就放心吧,家裡的豬草都包在我身上。」
  「還有我!」四寶也站到三寶旁邊,豪情道。
  妞妞一看哥哥們都表態了,她也乖巧的說道:「我要好好照看小玉兒和五寶,我要幫著奶做家務!我也在賺錢!」
  桃三爺一臉欣慰,「都是好孩子啊,爺聽到這些話很欣慰啊!咱家再辛苦一年,一定把瓦房建起來!」
  「爺,新房子建在哪裡?咱們這個舊院子要拆掉嗎?說實話我真是捨不得!」三寶說道。
  「不拆,住了這麼多年了,拆了幹啥!」桃三爺說道。
  長富問道:「爹,建房子的磚匠、石匠和木匠要早點打招呼才行!」
  「嗯,我都有熟識的匠人,找個時間跟他們說一聲,我尋思著先請木匠把樓板鋸出來吧,房子建好了,木匠再按照房屋尺寸裝樓板和門窗。隔壁馮家村的馮木匠拿手的是做棺材,我們建新房還是請秦木匠最合適。」桃三爺說道。
  李氏說:「老頭子說的對,就請秦木匠!還有一年時間呢,咱也別著急!」
  二寶朝著大寶眨眼睛,大寶知道二寶的意思,這房子建好了,就要給他說親了,他摸了摸嘴唇上新冒出來的絨毛,想了想以後有個女人跟他同吃同睡的日子,打了個冷顫。
  二寶笑的更甚了。
  因為除夕晚上桃三爺的一句話,新年裡一家人都過的非常開心,一想到再努力一年,就能住上寬敞明亮的磚瓦房了,臉上都不由自主的掛著笑容。
  初五這天,大秦氏溜躂過來,對李氏面前說道:「三嫂子,你家整天都有人逗趣兒嗎?一家老小笑的嘴都合不攏。」
  建房子的事李氏還不打算說,等到下半年開始準備了再說不遲,於是找了個其他理由,說道:「還不是小玉兒和五寶兩個小娃兒,把一家人逗的不行!」
  大秦氏一聽小娃兒逗趣,頓時來勁兒了,說道:「可不是嘛,家裡有了小娃兒趣事就是多,我家那三個調皮蛋逗起趣來,把一家人肚子都要笑痛!」大秦氏想到自己幾個孫子,臉上也不由自主的堆滿了笑容。
  「你家胖墩兒和肉墩兒更會逗趣喲,你不知道他倆昨天跑我家來,一人頭上戴個碗,把我笑的不行!」李氏笑道。
  「啊?還有這事兒!」大秦氏問道,「昨天我娘家來了幾個客人,我也忙得顧不上,沒想到兩臭小子偷了兩個碗跑你家來了。」
  「昨天我們一家子正在院壩裡曬太陽呢,胖墩兒和肉墩兒把碗戴頭上,顫顫巍巍的走過來,我趕緊讓妞妞把碗給他們摘下來,大過年的,摔碗摔盤的多不吉利!」李氏說道。
  「那還得多謝三嫂子了,我一會兒回去收拾他們去!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大秦氏樂呵呵的說道。
  妞妞端出一盤炒花生,笑著對大秦氏說道:「五奶奶,吃花生!」
  「好孩子,放那裡兒吧,五奶奶想吃再抓!」大秦氏說道。
  妞妞把花生盤子放到旁邊的木凳上,又回到凳子上坐下。哎!四個哥哥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妞妞覺得無聊,拿花生逗了會小玉兒和五寶,覺得沒趣,又拿個小棍兒逗大花。
  大花已經是一隻老貓了,以前隨便一個小東西就能逗的它滿地打滾,喵嗚直叫,如今趴在凳子上懶得動彈,自從那年生了三隻小貓外,這三年都沒有再生過了,整天提不起精神,曬著太陽就瞇眼瞌睡。
  妞妞見小棍兒逗不起大花的興致,又換了根紅線兒,大花只是抬頭懶懶的喵嗚一聲,爪子都懶得抬了。妞妞把大花抱到懷裡,輕輕給它撓著脖子和下巴,大花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尾巴輕輕的搖晃著。
  妞妞和大花說著話,我相信大花能聽懂,「大花,你太胖了知道嗎?黃黃長胖了跟你一樣懶得動,你也要多跑跑才行!」
  「還有啊,你也不生小貓了,都是因為你太胖的緣故。等年過完了,你就開始少吃點吧!聽到了嗎?聽到了就喵一聲吧!」
  「啊!你連喵都懶得喵了,真懶啊!呵呵!不管你有多懶,你都是我們家的大花喲,前幾天我還看見丫丫姐家的黑咪了,它是你生的,你知道嗎?我看你也不記得了,黑咪跑到咱們院壩裡來,你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大花,你記性好差喲!」
  妞妞繼續給大花撓脖子,大花仍然呼嚕呼嚕。
  「大花,你生過那麼多小貓,你都不記得了嗎?呵呵,你比黃黃厲害多了,黃黃到現在一隻小狗都沒生過。」(黃黃:我是公的!)
  呼嚕呼嚕。
  「大花,我知道你喜歡吃南瓜,我明天讓奶給你蒸南瓜吃好不好?過年吃肉吃膩了吧!其實你可要試著吃吃紅薯,蒸紅薯也挺好吃的,黃黃就是因為吃多了紅薯才長那麼肥的。呵呵,雖然你也很肥!」
  妞妞抱著大花,坐在火盆邊自說自話,劉氏和張氏看了她一眼,說她是個傻閨女,妞妞也不反駁,不能跟哥哥玩,跟大花玩也挺不錯的。
  初六早上,李氏說大花死了。老死了。
  孩子們都很傷心,妞妞還哭了。
  李氏說:「大花在咱家也這麼多年了,大寶找個地兒把它埋了吧。當了快十年的畜牲了,也趕緊去投個好胎吧!」
  劉氏說道:「娘,家裡的糧食咋辦?一旦沒了貓,老鼠很快就會來了!」
  「這才立春呢,還要等幾個月才有小貓崽,你五嬸家的貓可以借來呆幾天。」李氏說道。
  「奶,咪咪你放哪兒了?我們這就去把它埋了。」大寶問道。
  「還在糧倉樓上的窩裡,早晨給它倒南瓜,喊了幾聲都沒動靜,一摸才發現都涼透了,想來是昨夜裡死的。」李氏說道。
  大寶去糧倉把大花抱出來,二寶拿著鋤頭,幾個孩子一起去了院後的竹林邊。
  妞妞指著一個已經冒綠芽的土堆說道:「大哥,就把大花埋那裡吧!」
  大寶點頭,二寶很快挖了個土坑兒,大寶把大花放進去,二寶再用鋤頭把土坑兒填上。
  妞妞嗚嗚的哭開了,「再也見不到大花了,嗚嗚!」
  大寶拍了拍妞妞的頭,說道:「咪咪投胎當人去了,很快它就能變個小娃娃,能說能笑還能長大。」
  妞妞擦了擦眼淚,點頭。
  二寶支著鋤頭說道:「它們的命數短,養幾年都會死的,黃黃有一天也會離開我們,家裡也會再養其他貓和狗,我們都要像對待咪咪和黃黃一樣對待它們。」
  三寶說道:「知道了二哥,咱們走吧。」二寶點頭,兄妹幾個神情低落的回到家。
  後來李氏又從別人家捉了一隻小黑貓,取名還是叫大花,一家人都沒有異議,尤其是妞妞。

  ☆、第一零零章潘掌櫃的算計

  初七一過,大寶二寶又去鎮上了。
  這天,悅來飯館同一條街馮氏雜貨鋪的馮婆子向潘掌櫃打探大寶的情況,說是她有個親戚家的閨女和大寶年紀正相仿,這婆子有心把那閨女配給大寶。
  潘掌櫃不知道咋的心裡就不樂意了,但他面上不顯,仍是掛著笑,把那婆子拉到一個包間裡,說道:「馮大娘,你問我可是問對人了,咱們也是街對街住了這麼多年了,我也給你透個底兒吧,這孩子我看著也是好的,就是孩子家裡窮的不行,一家十幾口人守著一畝三分地,日子過得比苦水還苦,而且家裡男孫就七八個,就這孩子年歲大,早早就出來賺錢養家。你把親戚家的閨女說給他,以後日子過不下去了,不是招人怨嗎?而且,那樣的窮家有了你這個開雜貨鋪的親戚,平日裡帶累著你,這日子能過安生嗎?」
  馮婆子一臉苦笑,訕訕道:「我瞧這孩子長得高挑臉色白淨,也不像那餓飯的人呀,沒想到家裡是這般情況啊!」
  潘掌櫃嘴角抽搐了一下,繼續說道:「那孩子剛來的時候,你肯定沒注意到,瘦的喲跟個麻桿兒似得,我也是看他可憐,讓他在店裡幫工,一個月就五百文錢,要養活一大家人,那孩子身上有個子兒也沒留,怪可憐的!一日三餐也由著他吃,吃的那個多啊,我心疼死了,你也知道我這人心腸軟,看不得可憐人,也由著他吃飽。這不!在我吃住三年。長了份好人才出來,」
  馮婆子又道:「我看後街胡氏醫館有個小學徒跟他走到近。眉眼也挺像的,是他兄弟嗎?」
  潘掌櫃鬱悶死了。仍笑著對馮婆子說道:「馮大娘,那哪兒是他兄弟啊,是他同村的親戚,平日裡幫他給家裡人帶點錢糧啥的,你就別打聽了,真要被孩子家人聽到些風聲,還不上桿子找上你啊!」
  馮婆子點頭,感激道:「多虧潘掌櫃了,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這門親想都不要想了,別把我那娘家侄孫女害了!」
  潘掌櫃笑瞇瞇的把馮婆子送走,看了看正忙著的大寶,心裡不免一陣焦躁。潘掌櫃送走了馮婆子,又急急忙忙的去找趙媒婆詢問招贅的情況。
  趙媒婆滿臉堆笑的跟潘掌櫃說了幾個願意入贅的人家,一說家世人品差點把潘掌櫃氣得摔杯子,其中有兩個他都認識,是鎮上出來名的潑皮無賴。整天就想著偷雞摸狗的事,剩下兩個一個年紀不小了,一個有腿疾,潘掌櫃黑著臉說道:「說了不會少你銀錢。你就給我找些這樣的?我親戚家的閨女怎能找這樣的人,再說,我不是跟你說了招婿要求嗎?就按照我說的要求找。不合適的提都不要跟我提!」
  趙媒婆趕忙賠笑道:「我的潘掌櫃唉!你快消消火!聽我這老婆子說上一句,這錢誰不想賺啊。而且潘掌櫃給的也豐厚,只是我這一提入贅。說好的人家馬上就不樂意了,你不知道我都被人趕出門好幾次了,這兩個潑皮也是聽見些風聲,主動找上我的,真不是我去找的他們,還有這個年歲大的,也是家裡窮娶不上媳婦,最後這個我就不說了,你也能想到是啥原因。」
  潘掌櫃緩過勁來,語氣也好多了,他歎道:「對不住了趙大娘,你瞧我這急性子,一著急起來語氣就重了,你多擔待點啊!哎!也怪我那親戚催的緊,勞煩趙大娘再操點心。」
  趙媒婆笑道:「潘掌櫃你就放心吧!我就是吃這碗飯的,保管給你家親戚照顧稱心如意的!」說完趙媒婆起身把桌上的茶喝了個乾淨,就要離去,潘掌櫃笑著把她送出門去。
  話說那雜貨店的馮婆子把潘掌櫃那聽來的消息添油加醋的傳了出去,那些有類似想法的人家也早早的歇了心思。當然,這些都是大寶不知道了,潘掌櫃有所耳聞,心裡倒是放鬆下來。
  過了五月節,二寶在胡氏醫館已經滿了三年,二寶行過正式的拜師禮後,正式成為胡郎中的第三個弟子。胡郎中鬍子眉毛一大把,只正式收過三個徒弟,一個是他大兒子胡永華,話說這胡永華也是被他爹敲著打著走上了學醫的道路,沒辦法,長子嘛,繼承家業沒得逃。第二個徒弟學成出師,到縣城開了一家醫館,聽說名聲不錯,慕名前去的人也不少。
  後來,胡郎中也陸陸續續收過學徒,大多是堅持不下來連三年的考核期都沒通過,有幾個堅持下來的,胡郎中嫌人資質差,在醫館裡打雜還可以,治病救人差火候,被他安排抓藥或推薦做藥材生意了。
  二寶如今能深得胡郎中的看重,他也是滿心歡喜,想到三年打雜跑腿端茶送水沒有白干,終於拜到胡郎中名下,二寶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學藝。
  胡郎中摸著鬍子笑瞇瞇的接過二寶奉上的茶,然後放下茶杯,指著一排滿是醫書的架子說道:「永麟啊,這些書你都可以看了,三年前你看這些書為時過早,如今時機正好。這三年來,你把藥材藥理也摸清了,再加上時常觀摩我如何望聞問切,揣摩我如何開方下藥,看這些書已經沒問題了,遇到不懂的可以問為師,還有,從明天起,醫館裡打雜的活兒你就不用幹了,我會安排永華再請兩個專門的雜役,你就專心看書吧!」
  「謝師傅!」二寶給胡郎中磕頭。
  「為師會隨時考你,你要是答不上來,別怪為師責罰!」胡郎中說道。
  「徒兒知道了!徒兒一點好好學,定不負師傅重望!」二寶規矩的說道。
  「還有,以後我出診你也跟著吧」胡郎中說完,端著杯子去大廳了。
  桃三爺一家知曉二寶已經拜入胡郎中門下後,都是一派喜色,桃三爺大手一揮,說道:「我明天就去蒲家窪預定磚瓦,房子建起來,也該給大寶二寶說媳婦了!」
  李氏笑瞇瞇的說道:「算好買多少磚瓦沒?」
  桃三爺一拍頭,說道:「哎,忘了忘了,還沒算呢!」說完,拿出大算盤擺桌上。
  妞妞跑過去,說道:「爺,我幫你算!」
  「好,好!忘了咱家的女賬房了。」桃三爺把位置讓給妞妞。妞妞嘻嘻笑著,坐到算盤面前,三寶和四寶也湊過去看熱鬧。
  桃三爺念叨著:「如果按照老院子的樣式建的話,孩子大了娶了媳婦也住不下,我尋思著正房東屋和西屋都建成四間,面寬和進深還是按照老院子的規格來,加上木樓,即使以後有了重孫子也完全夠住了。」
  桃三爺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給妞妞報了個幾個數,妞妞啪啪的撥著算珠,桃三爺默想了一番,又報了幾個數讓妞妞算。爺孫兩人算了好幾遍,終於把確切數量定下來。
  蒲家窪離的遠,桃三爺午時三刻才走到,跟磚瓦窯的掌櫃商談好價錢,約定好送貨時間,交完定金就匆匆往家趕,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一家人等到桃三爺回來才吃晚飯,桃三爺說了磚瓦送貨的時間,長富問道:「爹,匠人你提前請了沒?」
  「木匠那邊說好了,上回趕集正好遇到秦木匠,跟他在茶館裡擺談了一會兒,約在八月節後,秦木匠就到咱家來把樓板鋸好。」桃三爺說道,「磚匠和石匠那邊還沒說,趕明兒我再跑一趟吧!」
  「爹,你在家歇著吧,我去就行了!」長富說道。
  「那也行,我明天去找桃老大,商量換點族裡的木料!」桃三爺說道。
  李氏問:「老頭子,這族裡的山林也不小,好些柏樹都長成了,咱多挑點木料唄!」
  「明天商量完了再說吧!再說,全村人的眼睛都看著呢,你家把長成的木料都挑走了,以後村裡要建房子的人家咋辦?別為了這些事鬧得怨聲載道的,把建房子的好事弄成了壞事,可划不來啊!」桃三爺說道。
  「爹說道對。」長貴點頭道,「我聽說村裡好幾家人都打算建新房了,咱不能為這事兒落人口實。」
 
 ☆、第一零一章少年小虎

  第二天午後,桃三爺就抱著五寶去找桃大爺去了。一路上,但凡遇到的村民都會熱情的駐足逗弄五寶。五寶胖嘟嘟的著實可愛,也不認生,誰逗一下都咧著嘴兒笑。村民都誇桃三爺好福氣,桃三爺高興的不得了,說道:「咱們都是有福之人啊!哈哈!」
  桃大爺家也是新舊兩套院子,兒孫們住磚瓦新院子,桃大爺和王氏堅持住泥牆茅屋舊院子裡,說是住了大半輩子習慣了,新院子住起來不習慣。此時,桃大爺正坐在樹下逗弄重孫兒呢,旁邊沏著一壺茶,煙桿兒早就不知丟哪裡去了。
  桃三爺雖然沒有抱上重孫子,如今抱著五寶小胖孫,心裡照樣美滋滋的。
  桃大爺看桃三爺進院子,指著旁邊的木椅子示意他坐下,問道:「你這幾天都忙啥呢,也不見你來找我下棋!」
  「忙建房子的事唄,孫輩都大了,院子太小也住不下,趁著我還有口氣,把兒孫住房的問題解決了!」桃三爺坐下慢悠悠的說道,懷裡的五寶也被他轉了個方向,正好和桃大爺懷裡的小胖子對上眼了。
  五寶留著口水主動打招呼:「哦~哦~啊!」
  旁邊的小胖子已經快兩歲了,面對輩分高他一輩的五寶叔叔的招呼,熱情的回應著:「太爺爺!看胖胖!胖胖!」
  桃大爺笑著把重孫湊過來,小胖娃伸手摸了摸五寶的臉,然後咯咯的笑著。桃大爺把凳子挪到桃三爺身邊,讓兩個胖子玩。然後跟桃三爺說道:「也該建了,省吃儉用這麼多年。也該享享福住住好房子了!」
  「別說我,你咋不搬去新房子。還在這舊院子裡住著!」桃三爺說道。
  「呵呵,住了大半輩子,早習慣了,也捨不得挪窩了!新房子就讓兒孫們住去吧。」桃大爺笑道。
  「你境界就是高!我可不那樣想,我還想著住幾年新房子呢!今天來找你是想商量下木料的事,咱們族裡那片山林,有些樹也長成了,我想著拿糧食換一些,糧食就衝到族裡的公糧裡。你看咋樣?」桃三爺說道。
  「行啊。怎麼都行,族糧也是咱整個村子的保障,我也正打算跟你們商量商量,咱賣些族糧,把祠堂和糧倉翻修一下,有幾處都漏雨了,還有幾根房梁被蟲蛀了!」桃大爺說道。
  「那行,哪天你叫上大夥兒開個會,我也把換木料的事跟大夥兒說道說道。我要把這事做到明面上,只要不引人誤會惹起閒話,我桃老三就知足了!」桃三爺說道。
  「嗯,你做事我放心。村裡人多眼雜的,把事情都做到明處也不怕人說!」桃大爺道。
  「那就說定了啊!我這心也放下了,也有心情下棋了!」桃三爺笑道。
  「那咱倆來幾盤?」桃大爺問道。
  「來!」於是兩老頭各抱一個小胖子下起棋來。大一點的胖子丟棋子砸棋盤,小胖子伸著去抓棋子。並往棋盤上掉口水。
  兩老人也不在乎,下的有滋有味的。
  又過了幾天。桃大爺把村裡各家各戶的當家人都聚到祠堂,開了個會,說了賣族糧翻修祠堂和糧倉的事情,桃三爺也趁機把用糧食換木料的事說了,眾人都贊成,至於多少糧食換多少樹?樹齡多大?也商量出了一個標準。
  事後,桃三爺和長富長貴把家裡的糧食背了一些上交到族裡的糧倉,村裡人都看著呢,所以桃三爺和兒子去山林裡鋸樹的時候,都沒人說啥。
  柏樹砍倒抬回家,桃三爺把樹丫都砍下來當柴火,樹幹則抬到堰塘裡泡著,這是防蟲防蛀防裂的一種手段,經水泡過的木料做成樓的板不易生蟲開裂,也更堅實抗造。
  柏木在堰塘裡泡到八月節過完,才被撈出來,把外面黏黏滑滑的東西洗掉,放在院壩裡自然曬乾。
  八月底的一個早晨,秦木匠背著一背簍工具,帶著十七歲的兒子到了桃家村。秦木匠四十來歲的年紀,一副老實巴交的長相,他兒子秦小虎比大寶大半歲,身板挺高,膚色偏黑,濃眉大眼蠻精神的!
  桃三爺趕緊泡茶招待,李氏樂呵呵的給秦木匠父子煮了大大的一碗手□面,白白麵條下覆蓋著金黃的韭菜炒蛋。父子二人吃過飯就擺開工具幹活了,他的工作間就在院壩裡,正好爛八月的雨季已經過完了,天天陽光燦爛,不冷不熱正適合做木工活。秦木匠把院壩裡的柏木都巡視了一遍,問了問新房子的面寬和進深,又問了泡水的情況,點頭表示清楚了,把適合做房梁檁子和柱子的木材留出來,剩下的全部鋸成樓板。
  三寶自從秦木匠父子到來,就被那背簍裡的推子鑿子鋸子錐子錘子吸引住了,他湊到小虎身邊套近乎,「小虎哥,這個是啥?」三寶指著推子問道。四寶在一旁賊笑,因為他大名叫桃永虎,聽見三寶喊小虎哥,他就有種三寶在喊他的錯覺。
  「這是把木頭推平整的推子!」小秦說道。
  「這個呢?」三寶又問。
  「這是鑿子,用來鑿眼兒或開槽的。」小秦耐性的回答,聽到他爹喊著幫忙抬木頭,趕緊跑了過去,三寶也笑嘻嘻的跑過去搭手。
  長富上前幫忙抬,說道:「秦大哥,我和長貴幫著抬就行了,讓孩子們站遠點吧,別把腳砸了!」
  秦木匠說道:「沒事,小虎有勁!」
  長富堅持讓三寶把小虎拉開,由他和長貴幫忙搬木料。三人把一根柏木放在三角形的支架上,用鉚釘固定住。小虎趕緊把墨盒和三角錐給秦木匠拿去。秦木匠把墨盒上的錐子紮在柏木一端,墨線扯到另一端,三角錐垂直吊著,秦木匠上下左右看了看,然後把墨線扯起來一彈,一根黑色的線就在木頭上劃好了。後面的活兒就是拿斧頭把不要的部分砍掉,再用鋸子鋸成木板,不平滑的地方用推子推平。
  至於木板側面的卡扣槽暫時不做,等到新房子建好後再依照房內尺寸慢慢做。
  父子兩人又是砍又是推的忙活開了,桃三爺泡好茶水在一旁看著,隔上一會兒,就讓秦木匠歇息歇息。劉氏和張氏在東屋裡帶孩子,妞妞也窩在東屋,閨女大了,有陌生男子還是要避嫌的。
  秦木匠家離桃家村不遠,不需要留宿,晚飯後就回家了,第二天早上再來。桃三爺對秦木匠的木工活很滿意,那些鋸好的樓板整齊的堆在西屋四寶的房間裡,四寶被趕到東屋跟三寶一起睡。
  這天,丫丫拿著鞋面兒過來找妞妞,蛋蛋自從知道桃家村同族之人不得婚配的族規後,私下鬱鬱了好久,也不愛跟著姐姐去桃三爺家了,天天呆在家裡幹活,如此過了兩年也丟開了,今天正好丫丫要來找妞妞,他也跟了過來。
  才走到籬笆外,三寶就大聲的嚷道:「蛋蛋,好久沒見你了!幹啥去了?不說小心我收拾你喲!」
  丫丫瞪大眼睛凶道:「你管我弟幹啥呢!還收拾我弟呢,我先收拾了你!」
  四寶湊到三寶面前嘀咕道:「臭腳丫還是這麼凶!」
  三寶旁邊的小虎朝丫丫望過去,臉竟然紅了,幸好膚色暗,沒人看出來,他趕緊低頭幹活。
  話說丫丫如今也是十五歲的閨女了,蜜色的肌膚看起來健康有活力,一副杏眼圓瞪的凶模樣,正好入了小虎的眼。小虎又偷偷了瞄了幾眼丫丫,發現她不凶的模樣兒也挺好看的,不巧丫丫也看過來,兩人目光一接觸,丫丫竟然紅了臉。
  丫丫平日裡對周圍的玩伴都凶不拉幾的,也沒那麼多忌諱,如今突然來了個陌生小伙子,虎頭虎腦的盯著她的凶模樣,一下竟然不好意思起來。她扭頭對蛋蛋說:「永豐,我去找妞妞,你跟三寶四寶呆著吧!」說完,竟然急急忙忙的往東屋去了。
  四寶看著丫丫進了屋,才扭頭跟小虎說道:「臭腳丫可凶,跑的還賊快,小時候把我攆的喘不過氣來,差點憋死。」
  蛋蛋說道:「不許說我姐壞話!」
  小虎笑著說:「看著挺好的,沒你說的那麼凶嘛!再說,她也是心疼弟弟,她是個好姐姐!」
  蛋蛋馬上對小虎產生了好感,主動向小虎靠近。三寶給他介紹道:「這是小虎哥,比我大哥還大一歲。」
  蛋蛋朝著小虎笑了笑,喊道:「小虎哥好!你叫我永豐就好了!」四寶補充道:「他小名叫蛋蛋!」蛋蛋瞪了四寶一眼,心想:你們兩兄弟咋老揪著蛋蛋這個小名不放呢?
  小虎發現蛋蛋眼睛瞪圓的模樣跟他姐很像,臉又紅了,他笑著說道:「那我叫你永豐好了。」蛋蛋高興的點頭,對小虎的印象跟好了,相比之下,對三寶和四寶的印象更壞了。

  ☆、第一零二章大寶的親事

  這邊丫丫進了東屋,見劉氏和張氏正坐在床邊正說著什麼,滿臉笑呵呵的,小玉兒和五寶在床上爬著玩。小玉兒雖是嬌氣包,但是在五寶面前還是比較大氣的,很少哭鬧,小姐弟也能玩到一起去。妞妞坐在桌邊繡鞋面,十二歲的小閨女,認真繡花的樣子頗有一番貞靜之美。
  「長富嬸長貴嬸都在呢,我來給妞妞看個花樣子!」丫丫進屋笑著招呼道。
  劉氏笑著說:「丫丫來了,快坐吧,正好和妞妞說說話,平日裡在院壩裡呆慣了,如今窩在屋裡幾天,可把她憋壞了。」
  妞妞見丫丫過來了,也高興的不行,趕忙走過來把丫丫拉到桌邊。
  丫丫挨著妞妞坐下,把手裡的鞋面子給她看,「你看這個蝶兒咋繡?翅膀張開繡不下,翅膀半展我又繡不好。」
  「那繡成蜜蜂子不就剛好!」妞妞說道。
  「我繡的是蝶戀花,又不是蜂戀花!」丫丫笑道,「再說,這裡繡成蜜蜂子感覺好怪異!」
  「我覺得挺好啊!要不我給你繡個蜜蜂子吧!我現在繡的挺好的,我給哥哥們都繡了好多帶蜜蜂子的襪套了!」妞妞說道。
  「算了,我繡個小蝴蝶吧!色彩少一點就行了!」丫丫說道。
  「丫丫姐,你是不是開始繡嫁妝了呀?」妞妞笑問道。
  丫丫臉一紅,放下手裡的鞋面,撓妞妞咯吱窩,「你也不知道害臊。啥都敢問,還沒影兒的事兒呢。讓你胡說去!」
  張氏在旁邊笑道:「小閨女害臊了,嬸子跟你說啊。再過幾年啊你也會成別人的媳婦的!」
  「長貴嬸,你打趣我幹啥,我還小呢!」丫丫羞道。
  「你跟我家二寶同歲的吧,也不小了,有好的先定下來,過兩年成親正好!」張氏說道。
  劉氏說道:「二寶娘,小閨女臉薄,你少說兩句,把丫丫臊走了。妞妞都沒人陪著說話了。」
  張氏把小玉兒抱起來,說道:「我的小玉兒長大了也要嫁人,真是剜我的肉啊!」
  劉氏笑道:「那你把閨女留一輩子唄!」
  「那不是害了我閨女嗎?哎!想著這些事我就頭疼!我以後一定給小玉兒找個模樣俊的、身量好的,又勤快又能幹、還懂得心疼人的!」張氏把小玉兒上下搖著,「是不是呀,小玉兒!」
  劉氏抿嘴笑道:「人家都重男輕女,你卻重女輕男,小玉兒還要等十多年呢,你趕緊把二寶的事辦了吧!」
  張氏搖著懷裡的小玉兒。逗得閨女咯咯咯的笑,張氏也高興道:「二寶不是還有娘操心嗎?我只操心我的小玉兒就行了!」
  劉氏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真是個重女輕男的娘!」
  丫丫和妞妞捂著嘴笑,張氏也不在乎。摟著親親小閨女幸福極了。
  秦木匠在桃三爺家做了五天的木工活,終於把所有的柏木都鋸完了,桃三爺把這五天的賬結了。又和秦木匠約好建房子的時候再來做房梁、房檁、柱子和門窗。秦木匠應下,帶著小虎回了秦家灣。
  到了冬月裡的一天。大秦氏神神秘秘的到了桃三爺家,把李氏拉到正房裡嘀嘀咕咕了好久。才笑瞇瞇的出來。
  李氏也笑瞇瞇去了東屋,劉氏正抱著五寶在屋裡搖搖晃晃的走著,嘴裡念叨著:「五寶睡覺覺,五寶睡覺覺!睡了覺覺吃餃餃!」五寶隨著劉氏搖晃的動作,嘴裡發出『哦哦哦『的聲音。
  李氏進屋,走過來輕聲問道:「睡了嗎?」劉氏搖頭,李氏把蓋住五寶的小被子輕輕揭開一看,五寶正掙著大眼睛看著她呢。李氏說道:「你也別搖了,眼睛瞪的溜圓呢!哪有半點要睡覺的樣子!」
  「這孩子今天精怪的很,上午抱著他在村裡轉轉,遇到長祖嫂子,她家老二媳婦結婚一年還沒消息呢,長祖嫂子非要把五寶抱過去讓永祥媳婦抱著,還把尿布給五寶去掉了,說是小娃兒尿身上了吉利,很快就會有消息!」劉氏說道,「我當時說不行,別把臭臭拉身上。長祖嫂子非不聽,說屎尿屎尿,有屎就有尿!」
  李氏笑罵道:「這個長祖媳婦,跟長祖一樣,盡搞怪逗趣!」
  「永祥媳婦剛抱上,我這邊話還沒說完呢,五寶就把臭臭拉到永祥媳婦身上了!我怪不好意思的!」劉氏說道。
  劉氏說道此處,五寶竟『娘,娘』叫了兩聲,可愛的模樣,看的劉氏心裡一陣酥軟!
  李氏笑著把五寶接過來,摟在自己懷裡又是親又是揉,乖孫乖孫叫個不停,五寶也奶聲奶氣的喊著:「奶,奶。」祖孫兩人親熱了一會兒,李氏才想到正事,她笑瞇瞇的坐下,對劉氏說道:「剛才你五嬸過來找我,說是她堂哥家的一個孫女如今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說那閨女今年十七比咱大寶大一歲,模樣身段都沒話說,性子也溫和,針線活也好,料理家務也有模有樣的,你五嬸說那閨女跟咱家大寶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兒。」
  劉氏一聽也高興,說道:「五嬸跟咱家關係一直很好,說話肯定靠譜!就說那小秦氏是她娘家侄女,性子模樣是個好的,如今五嬸堂哥家的孫女,肯定也如她說的那樣,和咱大寶般配!」
  「是啊,我又詳細問了下閨女家的情況,和咱家情況差不多,都是莊戶人家,你五嬸他堂哥我也見過,是個實誠人。」李氏說道。
  「這還的讓大寶和那閨女先看看,要是大寶不樂意,咱硬是把人家閨女娶過門,兩孩子也過不到一塊兒去,弄得家宅不寧的,也害了人家閨女。」劉氏說道。
  「我給你五嬸說的也是這個意思,咱不能好心辦了壞事,你五嬸也贊同,說是找個事由讓那閨女來她家一趟,咱大寶不是這月還有兩天假嗎?也帶信讓他回來看看,兩孩子要是對上眼了,咱就把庚貼換了,八字一合上,就請媒人上門提親把婚事定下來。要是兩孩子沒緣分合不上八字,咱也不能吱聲,就當沒這事,這也是為了兩孩子的名聲。」李氏說道。
  「嗯,都聽娘的,五嬸那邊定好日子了,就讓長富找人給大寶帶信,讓他回來一趟。」劉氏說道。
  李氏笑瞇瞇的點頭,又逗起五寶來:「乖孫呃,你大哥都要說媳婦了,你才這麼點兒!奶還等著你長大娶媳婦呢!你啥事才能長大喲!」
  大寶的親事有了眉目,劉氏心情舒暢,也跟著李氏逗起五寶來。
  過了幾天,大秦氏那邊回話了,說是冬月二十五她家宰豬,讓那閨女過來那些豬肉回去。李氏這邊也讓長富找人帶信,讓大寶冬月二十五回家一趟。
  到了冬月二十五這天,大寶到家都午時三刻了,劉氏趕緊把大寶拖到屋裡換了身乾淨衣服,又打來熱水讓他洗洗臉。大寶被她娘弄得莫名其妙,劉氏笑著說道:「瞧你這一身的灰,你都不知道嗎?幾天沒洗澡了?」
  「我昨晚才洗了的!」大寶說道。
  「去院壩裡趕鳥兒去吧!毛雀兒太多,妞妞一個人看不住!」劉氏笑道。
  「我們都宰年豬了嗎?今年咋宰的這麼早?」大寶問道。
  「你爺說今年立春早,讓早點做臘肉!」劉氏說完就忙去了,大寶到院壩裡和妞妞趕鳥兒。
  一會兒,大秦氏帶著一個閨女過來了,大秦氏笑瞇瞇的看著大寶,大寶突然打了個寒顫,「大寶,你奶在嗎?」
  大寶還沒說呢,妞妞搶先說道:「五奶奶,我奶在灶房呢,我去幫你喊!」
  大寶看有陌生女子,也不好意思多呆,趕忙按住妞妞,說道:「妞妞,你給五奶奶搬凳子坐,我去後院喊吧!」說完,大寶去了後院,李氏和劉氏趕緊笑瞇瞇的出來。
  大秦氏說道:「做啥好吃的呢,都鑽到灶房裡去了。」
  李氏笑道:「你留下吃一頓,不就知道了!」
  大秦氏說道:「三嫂子,這是我堂哥家孫女,叫香蘭,今天我家宰豬,讓她過來拿些肉回去,這會兒家裡正忙著呢,就讓她來找妞妞做個伴,等我那邊豬宰好了,我就來接她!」
  「好孩子,來這邊坐!」李氏熱情的把香蘭拉到妞妞身邊,說道:「妞妞,跟這個香蘭姐姐做個伴啊!」
  妞妞點頭,眼睛都笑彎了,她拉著香蘭的手,說道:「香蘭姐姐,你就在我家呆著吧,宰豬可害怕了!」
  香蘭點頭,李氏和大秦氏相視一眼,各自忙去了。大寶鑽到屋裡看桃三爺下棋,再也不出去。
  午飯好了,李氏留香蘭吃飯,香蘭紅著臉婉拒了,正好大秦氏過來接香蘭,兩人說了會兒話,就各自散開了。
  李氏和劉氏對香蘭印象很好,劉氏偷偷問大寶的意思,大寶楞了半天,想啊想也想不起香蘭的模樣,說了句:「娘,我真沒注意!」劉氏氣的咬牙,說道:「我和你奶都覺得挺好,模樣也不錯。」
  大寶說道:「娘,再等兩年吧!」劉氏根本不聽,又跟李氏嘀咕去了。大寶無奈的歎氣,第二天午飯後出發回了鎮上。

  ☆、第一零三章合八字

  大寶休假回家的事,本來很正常,可是敏感的潘掌櫃好像盯上了大寶一樣,王賬房說大寶是家裡帶信讓回去的,潘掌櫃不得不多心了,如今大寶也十五了,正是說親的時候,平時回家都是到了時間才走,這次卻提前了幾天,一定有問題。
  大寶回來後,潘掌櫃並沒有直接問大寶,而是觀察這孩子有沒有出現諸如:傻笑、發呆、魂不守舍之類的表情。潘掌櫃觀察了幾日,一切正常,他稍稍放心了,他私心裡還是想把閨女配給大寶,可是入贅又是不能逾越的障礙,在閨女的事沒定下之前,他真心不想讓大寶定親。
  潘掌櫃靜下心來把整個事情想了個通透,為保萬無一失,他先找王順給桃三爺家透個信兒,說王賬房是大寶的師傅,大寶的親事王賬房也在幫著謀劃,想幫大寶找門好親事,讓桃三爺一家關於大寶的親事,多跟王賬房互通有無。
  潘掌櫃又找到王賬房,求他幫了個忙,說是如果桃家人到鎮上給大寶合八字,讓王賬房推薦靈水寺門口大槐樹下的張仙人。
  王賬房笑道:「掌櫃這是上心了啊,那張仙人是出了名的神算,我肯定會推薦桃家人去的。」
  至於張仙人那邊,潘掌櫃怎麼說的,就只有潘掌櫃自己心裡清楚了。
  潘掌櫃歎氣,哎,這是他這個當爹的私心作祟,只能暫時對不起大寶了。
  話說桃三爺這邊,長孫的親事如今成了一家人操心的重點。李氏和劉氏都很滿意香蘭,人家閨女那邊的意思還沒反饋回來。她們不免憂心忡忡,可是一想到自家大寶斯文俊俏的模樣兒。她們又信心滿滿。
  過了幾天,大秦氏笑瞇瞇的帶來好消息。說問了好久,香蘭那閨女才羞羞答答的點頭了,對大寶也是滿意的緊。
  李氏和劉氏高興極了,李氏又問了兩家互換庚帖的事,大秦氏的意思是等到正月過了再說提親的事兒,說是『正不娶臘不定』的,臘月裡定親不合適。
  李氏笑著說道:「咱也就是私下裡換下庚帖,這婚姻大事還得合過八字才行,這八字合不上啊。兩孩子也沒緣分。咱們先合八字,合上了翻過年再說求親訂親的事,你看咋樣?」
  大秦氏想想也覺得甚好,說抽時間回娘家跟她堂哥提提這事兒,把閨女的庚帖先拿過來。李氏和劉氏也同意了,天天等著大秦氏的消息。
  臘月裡王順收豬收的勤,三天兩頭的往村子裡跑,李氏中午做了好吃的,讓王順上家裡吃飯。王順正好有事要說,爽快的同意了。
  到了飯點兒,王順笑呵呵的進了院子,三寶湊上去拱手道:「順叔。恭喜發財!」
  王順笑的更開心了,拍著三寶的都道:「好好,你小子可是說准了。今年順叔的聲音很好,特別是這月。忙都忙不過來,哈哈!我的財神的確來了!」
  三寶笑道:「順叔。我明年也跟著你收豬去吧!」
  「哈哈!你爺你奶要是捨得讓你吃這個苦,我就讓你來!」王叔說道。
  「真的?」三寶眼睛瞪得老大,激動的嚷開了。
  「先過了你爺奶那關吧!」王順笑著,進了飯廳。
  桃三爺右手邊的位置是留給王順的,王順熟門熟路的坐過去。
  桃三爺問道:「三寶,扯著你順叔說啥呢?」
  「爺,我想跟著順叔去收豬!」三寶急切的看向桃三爺,眼裡的期盼不言而喻。
  桃三爺心裡是一百個捨不得,淡淡道:「你吃不了這個苦,好好在家養豬吧!」
  「誰說我吃不了苦,我都十四了,我能抱起一頭豬了!」三寶急急的推銷自己,甚至還捏捏自己的胳膊,拍拍胸部,一副壯勞力的模樣。
  「等到明年建好房子再說吧!」桃三爺當著王順的面不好多說,只好用緩兵之計。
  三寶馬上中計,高興極了。
  劉氏把菜端上桌,長富也把酒斟滿了,一家人樂樂呵呵的開吃。
  王順喝了三杯酒就不喝了,說是還要去收豬,怕誤事,桃三爺也不再勸。王順說道:「三叔,前天我在鎮上遇到潘掌櫃,他還向我問起你來,讓我給你帶好!」
  「潘掌櫃這人不錯,對咱大寶也好,改天我得好好謝謝他!」桃三爺說道。
  「潘掌櫃說大寶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他和王賬房都幫著在尋摸,有那人品端正勤勞樸實的好閨女,也會給咱大寶留意的。」王順說道。
  「呵呵,有勞潘掌櫃和王賬房費心了,大寶這孩子能遇到這兩個貴人,也是有福的!」桃三爺笑道。
  「嗯,當時潘掌櫃還說,王賬房是大寶的師傅,對大寶的事也上心,鎮上也有人家來打聽大寶的事,都是王賬房出的面,王賬房擔心他那邊和你這邊一不留神弄出『一女許兩家』的事,把大寶的名聲給搞壞了,讓你們這邊有情況就跟他提前說一聲,兩邊互通有無,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王順說完又讚道:「這個師傅對大寶真沒得說,那是實打實的好!」
  桃三爺和李氏都點頭,覺得這潘掌櫃和王賬房想的周到,心裡自是一番感激。王順吃完飯,忙著收豬去了,桃三爺李氏和兒子兒媳湊一堆,把潘掌櫃說的情況細想了一下,的確,那些『一女許兩家』的人家,最後弄得名聲盡失,他們家大寶雖是男娃,但同時和兩家閨女定了親,也是丟人的事,後面幾個孩子也不好說親。
  桃三爺決定,今後只要是跟大寶親事相關的事,都提前跟王賬房知會一聲,也讓王賬房心裡有個底兒!
  大秦氏娘家親戚這事,正好等到合八字的時候,去跟王賬房說一聲。
  大秦氏是在臘月二十五這天把庚帖拿過來的,李氏這邊也把大寶的庚帖給了大秦氏。李氏催著桃三爺臘月二十六就去鎮子找個算命先生合八字,一併知會王賬房。
  臘月二十六這天,桃三爺到了悅來飯館,潘掌櫃笑瞇瞇的把桃三爺迎進來,桃三爺感謝潘掌櫃對大寶的關心,潘掌櫃笑了笑,說是讓大寶過來陪著。
  桃三爺擺手道:「不用叫他了,反正過幾天就要回家過年。我今天找王賬房是有事要說。」
  潘掌櫃心裡一下明白過來,他樂呵呵的親自守著櫃檯,讓桃三爺和王賬房在一旁細說。桃三爺知道潘掌櫃也是真心關心大寶,也不避他,跟王賬房說了來給大寶合八字的事。
  潘掌櫃豎著耳朵聽著,面子上確是不顯,暗自慶幸道:「幸虧我想得周全!」
  桃三爺把大寶與香蘭的事跟王賬房說完,王賬房笑道:「那就先恭喜桃老哥了,不知道桃老哥合八字打算找誰?」
  桃三爺說道:「聽人說靈水寺外面的算命先生都不錯,以前給我兩個兒子合八字的先生早就去世了,多少年沒找人合過八字,如今我只能先去打聽一番再定。」
  王賬房笑道:「桃老哥若相信我,老弟給你推薦個算命仙人,在靈水寺外大槐樹下擺攤,人稱張仙人,這張仙人雲遊到靈水寺已有十餘年了,批八字算姻緣最是靈驗,咱們鎮上的人家,找他合八字的最多。而且價錢也公道,不像一些江湖騙子,誰去合都說般配,收完錢就算了事。」
  桃三爺頓時高興起來,道:「好,好,多虧有你了,我這就過去,要是成了我過來陪你好好喝幾杯。」
  王賬房笑:「好!那老弟就在此恭候桃老哥的好消息!」
  潘掌櫃見桃三爺起身打算告辭,趕緊說道:「桃大叔,我也有事向你打聽,咱們邊走邊說。」兩人說著話出門去。
  潘掌櫃道:「桃大叔,我有個縣城裡的親戚,家世不錯,有個閨女想招贅,你們村和周邊村子有沒有實誠的小伙子,願意入贅的。」
  桃三爺說道:「潘掌櫃,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也沒聽人提過,我也跟你說個實話吧,如今世道太平,但凡有口飯吃的人家,都不會接受入贅的事。說話說吧,像我們桃家村那樣的村子,真要把孩子入贅出去,村裡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人啊!」
  潘掌櫃笑笑,又問道:「那兒孫多的人家呢,我那親戚可以給筆銀兩!」
  桃三爺擺手,說道:「這個事除非人家放出風來,能接受入贅,如果貿然上門提入贅的事,謹防被趕出來。」
  潘掌櫃不說話了,正好兩人也走到了靈水寺外,大槐樹很好找,張仙人更好找,一根竹竿撐開的布幡上寫著大大的『仙人張』三個字,旁邊寫著『算命合八字一次一兩銀子』。桃三爺指著張仙人道:「那邊那個就是張仙人吧!價錢竟如此貴!」
  潘掌櫃道:「兒孫大事可不能貪圖便宜,找那江湖騙子瞎說一通,反而害了自家兒孫!」
  桃三爺點頭,摸了摸懷裡的銀錢,雖是萬分不捨,但想到大寶的終身大事,也咬牙認了,該掏錢的地方絕對不能省,大不了往後日子再節約一些!

  ☆、第一零四章八字不合

  張仙人攤位前排了幾個人,桃三爺等了一會兒才輪到他,他把兩個孩子的庚帖奉上,那仙人看罷,然後掰著手指算了算,說道:「這位老丈,庚帖中男子的八字顯示家中祖輩父輩均健在,此子乃同輩之長,弟妹甚多,而且此子運勢帶財,出門亦有貴人相助,從事與銀錢相關營生,實屬旺家之命數啊!」桃三爺聽著張仙人的話,不住的點頭,真是一一對上了。
  「那這庚帖上女子的八字呢?」桃三爺問道。
  張仙人摸了摸鬍子說道:「此女子的庚帖不看也罷!」
  「仙人,這是何故?」桃三爺問道。
  「此子的姻緣需等到冠禮之後,不然恐有性命之猶!」張仙人說道。
  桃三爺心裡一驚,面有憂色。潘掌櫃及時上來開解道:「桃大叔,既然這位仙人都說了,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再說,張仙人只是說等到冠禮後,又不是說沒有姻緣。為了永麒著想,咱還是等到他滿了二十再娶親不遲啊!」
  桃三爺點頭,說道:「罷了,罷了,大寶也是這個命數,多等幾年也無妨。」說完,桃三爺準備掏錢,張仙人說道:「既不是好姻緣,我何故要收錢?等此子冠禮後,再來找我吧,到時再收你銀錢也不遲!」
  桃三爺就此謝過,心裡更加信服了,既然不是為錢,這老仙人的話也更讓人信服了。潘掌櫃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下了,還有三年多的時間,一定要找到合適的入贅女婿。他的閨女再也耽誤不起了。
  臨行前,張仙人摸著鬍子再三強調。冠禮前不的議親,緣分道了。自當明瞭。聽得桃三爺心肝顫,對張仙人只是信服!
  桃三爺和潘掌櫃告別了張仙人,兩人回到悅來飯館,潘掌櫃邀請桃三爺坐下喝兩杯,桃三爺心情不好,婉拒了,潘掌櫃把大寶叫過來,陪桃三爺說說話,桃三爺只是笑著交代了幾句。就和王賬房潘掌櫃作別了。
  出了悅來飯館,桃三爺又到胡氏醫館看望了二寶,說了幾句話,買了些年貨就踏上了回村的路。
  潘掌櫃等桃三爺走後,又獨自去了靈水寺外找張仙人,躬身感謝了一番。
  張仙人摸著鬍子說道:「這壞人姻緣可是要遭報應的,收你十兩銀子,划不來啊划不來!」
  潘掌櫃說道:「仙人體諒我這一顆為人父的私心吧!為了閨女,我寧願遭報應!」
  張仙人笑道:「實不相瞞。這庚帖上的男女八字並不相合,我也沒算說假話,收你十兩銀子,為你贏得了幾年時間!你好自為之吧!」
  潘掌櫃也歎道:「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張仙人把攤子收好。拄著他的招牌大笑著離開,看起來頗有幾分仙人氣場。
  話說這桃三爺回到家。李氏和兒子兒媳都等著呢,孩子們被趕到東屋三寶的房間。三寶四寶下象棋玩,妞妞照看著小玉兒和五寶,小玉兒如今也三歲了,說話奶聲奶氣的,小時候的嬌氣樣兒改了許多,五寶兩歲,跟小姐姐玩的挺好。
  桃三爺坐下,李氏端出熱著的飯菜,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兒子媳婦也等著桃三爺說結果呢!桃三爺慢騰騰把飯吃完,然後點起一桿煙把張仙人的話重複了一遍。
  李氏失望道:「多好的閨女,卻是個緣分的,真真可惜了哇!咱家大寶二十成家倒是不晚,但人家閨女可等不起。」
  劉氏也很失望,看著長富不說話。
  桃三爺說道:「這也沒啥,幸好提前去合了八字,不然害了大寶和人家閨女,既然兩人沒緣分,大寶二十之前不能說親,咱也就等著吧!大不了晚幾年抱重孫。」
  長富說道:「爹,這張仙人可不可信,咱要不再找人看看?」
  桃三爺吐出一口煙,說道:「這是王賬房推薦的,大寶的師傅是不會糊弄咱的,再說,那合上一對兒就要收費一兩銀子,一兩銀子可不少啊,他要是那招搖撞騙之人,何不全都合上賺取錢財?」
  長富聽罷也點頭說是。
  李氏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第一次給孫子操持親事就弄成這樣,心裡難免失落。
  長貴問桃三爺道:「爹,大寶要等到二十,那後面幾個孩子豈不是都要延後!」
  桃三爺就是煩這個事,他說道:「大寶還沒娶親,弟弟卻先成了家,大寶不知道會被人說成啥呢?到了二十說親本來就遲了,若再背上閒言碎語,大寶這輩子就毀了!」
  劉氏擔心的也是這個,長富看見媳婦急切的眼神,對著桃三爺說道:「爹,為了大寶,後面幾個孩子都推後幾年吧,反正年紀也不大。」
  「我的大寶命咋這樣命苦哦?」李氏心裡一酸,本要哭訴說的,但想到臘月裡嚎哭犯忌諱,趕緊收住了眼淚,聲音不免帶著哭腔。
  「後面幾個孩子可以先定著,等大寶一到二十,咱就趕緊給他相親,爭取當年就娶過門!」桃三爺說道。
  家人都點頭,李氏神情低落,也不想再說了,揮手道:「夜深了,都回去歇息吧!」張氏立即起身去東屋把小玉兒抱回西屋,劉氏也把五寶抱回屋裡。四寶如今和三寶睡一間屋,兄弟倆在床上摸摸掐掐的打鬧了一番才睡下。
  第二天,李氏正愁如何跟大秦氏說呢,大秦氏那邊也來了消息。
  大秦氏進屋就不好意思的說道:「三嫂子,真是對不住了,這兩孩子看著挺好的,卻這般沒有緣法,我那堂哥昨天去合了八字,說兩孩子是個斷頭婚,不合適。」
  李氏一聽,心想著女方家找人合的結果和張仙人倒是有幾分相合,既然女方家也說兩孩子不合,想來這兩孩子當真沒了緣法,李氏歎道:「香蘭那閨女我是看上了,可惜這姻緣天注定,咱也只能道一聲可惜了。」
  「可不是嘛!哎!算啦,這事也是咱私底下牽的線,既然不合,就當沒發生,兩孩子再各找有緣人吧!」大秦氏道。
  李氏點頭,兩人就此不再提這個話題,談論起年貨準備的情況,大秦氏問了李氏建房子的日期。李氏說道:「我們找風水先生看過了,說是今年春開的晚,日子就定在元宵節後一天,正月十六。」
  「到時候要搬磚和泥啥的,你就招呼一聲。」大秦氏道。
  李氏笑著說:「嗯,肯定要勞煩你們的,想趕在春耕前把地基建起來,還要在村裡再請些人手,只要地基柱子這些弄好了,砌磚啥的就不著急了,等到上梁蓋瓦的時候,再請幾個人幫忙,房子也差不多建好了,至於門窗樓板啥的就更不用著急,慢慢做就是了!」
  「我也跟我家老頭子說了,趁早多攢點錢,也建個磚瓦房,等著孫子大了好娶媳婦!」大秦氏說道。
  李氏點頭,說道:「聽說村裡還有幾家也要建房子了,這日子啊家家戶戶都過的不錯!」
  「那是,世道好賦稅少,咱莊稼人的日子才能過好!」大秦氏說道。
  李氏說:「咱村今年咋沒有娶親的?往年臘月娶親的可不少啊!」
  「這就跟割韭菜一樣,一茬一茬的,永正他們那茬的小伙子前兩年都成親完了,下一茬就是大寶他們了!」大秦氏笑道。
  「別說真還是這回事,真是娶一茬媳婦生一茬娃!」李氏道。
  這時,屋外傳來『啊去啊去』的聲音,大秦氏細聽,正是她家胖墩兒和肉墩兒在外面趕鳥兒呢,大秦氏笑著說:「真是『家懶外頭勤,長大好幫人』,我家的香腸臘肉讓老頭子守著趕鳥兒,這兩臭小子跑到你家幫忙來了。」
  李氏笑道:「這兩胖子如今也瘦了,胖墩兒也九歲多了吧,越長越像他娘了。」
  「老大家兩個孩子真真的『男生女相,女生男相』,小月月笑起來跟他爹一模一樣。」大秦說道,「老二家兩個小子又隨我了,你說這老天爺造人咋這麼奇怪!」
  李氏也頭頭是道的跟大秦氏說起孩子的長相來。
  屋外,三寶四寶偷閒下棋,讓兩個小幫手趕鳥兒。
  小月月倒是乖乖的坐著烤火,小時候的嬌氣包如今在人前一點兒也不嬌氣了,規規矩矩像個小淑女。
  妞妞看著小玉兒和五寶,不讓他們玩火,只讓他們端端坐在小板凳上烤火。小玉兒拿鞋子去蹭火盆,妞妞按住她的腳不讓她蹭,五寶又滑下板凳,拿手去抓火,手套很快就熏黃了,要是再久點,手套就會燒個洞。
  妞妞根本看不住兩個調皮蛋,扭頭向三寶四寶求助,三寶走過來,不由分說把五寶抗在肩頭,繞著院壩跑一圈,五寶高興的喊著:「三哥三哥。」一點也不怕的樣子。小玉兒把手伸開看著四寶,四寶只得起身把小玉兒也扛肩上,繞著院壩跑圈兒。
  小月月滿眼慕色的看著五寶和小玉兒,看罷她也朝九歲的哥哥胖墩兒伸手,胖墩兒只得和肉墩兒一起把小月月抬著繞院壩走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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