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的東宮生活2


☆、第90章 釵子
「婢妾給才人請安。」曹氏上前一步,恭敬地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王才人的視線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才露出一抹笑意。
「快起來吧。」
「謝才人。」曹氏站起身來,很快就有一個宮女給她搬了個繡墩。
落座後,又有宮女上了一杯茶。
「婢妾進宮不久,一直都想來給才人請安,又怕因此而叨擾了才人,如此才拖了這些日子,還望才人不要怪罪。」
曹氏眼中帶著一抹不安,小聲道。
聽著曹氏的話,王才人的眼底閃過一抹不屑,卻是開口道:「哪裡的話,這宮裡頭悶得慌,你我都是伺候殿下的,時常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曹氏的面色就微微變了變,心裡湧起一抹嫉妒來。
她進宮這些日子,連殿下的面兒都沒見著,卻是聽說殿下十日有七日是宿在王才人屋裡。
這一對比,實在是讓人又羨慕,又嫉妒。
曹氏心裡想著,卻是微微一笑,道:「才人體恤,婢妾感激不盡。婢妾才剛進宮,宮裡頭的規矩還有很多生疏的地方,倘若做錯了什麼,還望才人指點一二。」
王才人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這話就言重了,我聽說,自打進宮,殿下從未去過你那裡。」
聽著王才人的話,曹氏臉上閃過一抹難堪,垂下頭來小聲道:「婢妾卑微,殿下不待見婢妾也是有的。」
王才人沒好氣看了她一眼:「既然進了宮,就是有福氣的,切不可妄自菲薄。這話若是傳到太子妃耳朵裡,可就不好了。」
曹氏抬起頭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才人將她的神色看入眼中,卻只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手中的茶盞。
曹氏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婢妾有一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王才人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你若想說,就說來聽聽。」
王才人踩著腳踏,手裡拿著白玉茶盞,拿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曹氏的臉上閃過一抹猶豫,很快卻又掩飾了下去。
「那日如氏在園子裡從高處摔下來,旁人都以為是姚氏因嫉生恨,錯了主意。可時隔兩日,婢妾卻是在如氏遇險不遠處撿到了一個耳墜子,那墜子,婢妾恰恰見過。」
聽著曹氏的話,王才人這才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曹氏的話音稍微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那耳墜子,婢妾在採選的時候見韓姐姐戴過。那耳墜上嵌著耀眼的青金石,萬萬是抵賴不得的。」
曹氏說著,就從袖中將那耳墜子拿了出來。
果然,是精緻之物。
王才人使了個眼色,沈嬤嬤便上前一步,將那墜子拿了過來,交到王才人手中。
「主子您看。」
王才人手中拿著墜子,仔細的端詳了片刻,眼中露出一抹深意。
「這樣的事情,怎麼不去稟報太子妃。」
曹氏一聽,便淡笑著道:「婢妾一進宮便聽說殿下最為寵愛的就是才人了。太子妃再怎麼尊貴,也比不得才人在殿下心裡頭的地位。婢妾聽說良禽擇木而棲,心裡頭自然是要尋得一塊兒好木。」
曹氏話中有話,分明是想過來投靠王才人。
聽著曹氏的話,王才人勾了勾嘴角,「你才剛進宮,又只是一個小小的淑女,怕是東宮住著哪些人都是才知道不久吧。」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曹氏忙道:「才人說的直接,那婢妾便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婢妾才剛進宮,無人可靠,而才人,卻是無人可用。那個如氏,雖未傷了身子,可殿下畢竟待她不如往日。婢妾再不中用,想來也比如氏一個宮女出身的人能幫上才人。」
「再者說,婢妾才剛進宮,自是會盡心輔佐才人,才人心裡頭也放心不是?」
王才人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面上的表情淡淡的,顯然沒有被曹氏的話打動。
見著她這樣,曹氏難免有幾分難堪,她話都說到了這裡,已然是伏低做小失了臉面。
「你可知道,安哥兒身子如何了?」王才人突然開口問道。
聽著王才人的話,曹氏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卻是很快回道:「回才人的話,婢妾聽說,安哥兒得太醫細心照料,已經好多了。只需過幾日,便能痊癒。」
「這麼說,這可是件好事?」王才人抬起頭來,自言自語道。
曹氏看了一眼坐在軟榻上的王才人,只說道:「此事,於才人來說,自然不是件好事。婢妾這些日子,日日祈求菩薩,卻是祈求老天能將安哥兒收了去,才人往後,才能更進一步。」
曹氏這話,實在是有些大逆不道。
王才人的面色變了變,冷聲道:「放肆,這話也敢胡說!」
見著王才人沉下臉來,曹氏忙站起身來,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才人恕罪,這話雖有些不妥,卻是婢妾的肺腑之言。婢妾說這話,只是想讓才人明白,婢妾願成為才人的人,替才人出力。」
王才人倒也不是真的生氣,這會兒聽到曹氏這麼說,只說道:「這話說出來,也不怕我告訴殿下?」
曹氏抬起頭來,道:「婢妾知道才人不是容不得人的,也知才人不會計較婢妾的一時失言,才人若是信得過婢妾,往後就讓婢妾為才人效犬馬之勞。」
王才人沉默不語,良久才道:「起來吧,只此一次,往後可別忘了分寸。」
聽著王才人的話,曹氏心中一喜,卻是恭敬地說道:「婢妾謹遵娘娘教誨。」
說完這話,曹氏才從地上站起身來。
王才人瞧了一眼曹氏的神色,只說道:「說了這會兒話,我也有些乏了,就不陪你了。」
曹氏點了點頭,福了福身子:「如此,婢妾便先告退了,才人好生休息。」
說完這話,曹氏就轉身退了下去。
屋子裡,只留下王才人和沈嬤嬤兩個人。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王才人對著沈嬤嬤道:「嬤嬤覺著,這曹氏可是個中用的?」
沈嬤嬤上前一步:「主子既然讓她起來,心裡頭自是有了主意,又何須老奴來多嘴。」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笑了笑,道:「我只瞧著曹氏是個懦弱的,不曾想,她這怯懦的外表下,還藏著另外一面。」
沈嬤嬤聽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只問道:「主子是瞧上了她的這一面?」
王才人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看了站在那裡的沈嬤嬤一眼,道:「我既然要用,就不會用那些不中用的。當日姚氏蠢笨,郭氏那樣的手段,也沒將姚氏調教好。我可沒有郭氏那樣的閒功夫,與其挑一個蠢笨的,不如像曹氏這樣拎得清,膽子也大的。」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沈嬤嬤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主子所言極是,如今韓氏投靠了正院那位娘娘,這曹氏走投無路,自然只能來投靠主子。」
「曹氏這樣的人,若是用的好,便會是一顆很好的棋子。」
王才人想著方才曹氏的表現,也覺著若是好好調教,曹氏也是個可用的。
曹氏的難得之處,就是怯懦的同時骨子裡也同樣有一種孤注一擲的魄力。
......
又過了幾日,經過太醫的診治,安哥兒終於是熬過了天花,身子也痊癒了。
在幾位太醫確認後,守在正院的侍衛全都撤了回去。
正院裡,一時間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哥兒可醒了?」郭氏見著孫嬤嬤進來,抬起頭來問道。
「老奴隔著門問過了,哥兒一早就醒了,已然是無礙了。」
郭氏聽了,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這些日子,她時時刻刻提著心,如今終於是能放下來了。
「殿下可回宮了?」郭氏想了想,便問道。
沒等孫嬤嬤回答,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宮女進來回稟,卻是殿下身邊的陸公公過來了。
陸成進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放著一隻做工精緻的檀木盒子。
見著陸成,郭氏的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奴才給太子妃請安。」陸成進來,恭敬地行了個禮。
郭氏看了她一眼,客氣地道:「公公請起,公公過來可是殿下有什麼吩咐?」
陸成臉上堆著笑意,道:「殿下得知哥兒大好,只道娘娘盡心照顧,叫老奴送來了賞賜。」
陸成說完這話,就朝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太監恭敬地上前,雙手將托盤呈了上去。
孫嬤嬤拿過檀木盒子交到郭氏手中,打開一看,卻是一支白玉質地的如意釵,釵子上鑲嵌著一顆紫色的南珠,還雕刻著牡丹的花紋。
郭氏見著這如意釵,愣了愣,眼中隨即閃過一抹喜色。
「殿下知道娘娘喜歡牡丹,便特意叫人打了這如意釵,也想著給娘娘一個好兆頭。」
瞧見郭氏的神色,陸成忙奉承道。
「娘娘先準備著,殿下說了,一會兒要過來陪娘娘用膳。」


☆、第91章 眷顧
陸成的話音剛落,郭氏瞬間就愣住了,眼中露出一抹急切而歡喜的笑容。
孫嬤嬤站在那裡,眼圈也有些發紅,這些日子,可苦了自家娘娘,還好殿下心裡頭是記著娘娘的好的。
她就說,只要娘娘肯用心照顧安哥兒,殿下都是看在眼裡的。
「娘娘若沒有什麼別的吩咐,奴才就回去伺候了。」陸成將郭氏的神色盡收眼底,低下頭來恭敬地道。
「公公慢走,孫嬤嬤,替本宮送一送陸公公。」
孫嬤嬤忙應了一聲,走到陸成跟前笑道:「公公請。」
「不敢,不敢。」陸成拱了拱手,朝郭氏點了點頭,才轉身走了出去。
送走了陸成,孫嬤嬤就忙碌著指揮宮女太監將院子裡都打掃的乾乾淨淨,又派人去膳房要了好些殿下愛吃的菜,不僅如此,郭氏還親自去小廚房做了一盤藕粉桂花酥。
沒過多久,楚昱澤就過來了。
郭氏從榻上下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迎了上去。
「妾身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笑了笑,上前一步,親手將郭氏扶了起來。
「這些日子,難為你了。」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不禁眼圈一紅,自打那日殿下甩手而去,她心裡頭就一直不安,生怕殿下會自此厭棄了她。
幸好,孫嬤嬤說的沒錯,她照顧好了安哥兒,殿下便會記著她的好。
「殿下哪裡的話,妾身為殿下分憂,心裡頭自是甘願的。」
楚昱澤攜著郭氏的手走到桌前,坐下後,親手夾了一塊兒魚肉到郭氏碗中。
「孤瞧著你瘦了些,可見這些日子委屈了你。」
郭氏頓時受寵若驚,忙想站起身來,卻被楚昱澤阻止了:「你坐著。」
「妾身不敢,安哥兒是妾身的骨肉,妾身自當用心照顧。」
聽郭氏這麼說,楚昱澤笑了笑,道:「安哥兒有這個母親,可見是他的福氣。」
郭氏又是歡喜,又是感動,語氣中便含了幾分哽咽:「殿下。」
楚昱澤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用膳吧。」
「是。」郭氏莞爾一笑,柔聲應道。
兩人用完了膳,又由宮女服侍著盥手漱口,楚昱澤坐在軟榻上,郭氏親手端了一盞碧螺春遞了過去。
楚昱澤伸手接過,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就擱在了桌上。
正巧,見著擺在桌上的那個紫檀木盒子。
郭氏見著楚昱澤視線落在那紫檀木盒子上,眼中便閃現出一抹笑意。
「妾身沒有想到,殿下還記著妾身的喜好。」
楚昱澤伸手將那紫檀木盒子拿了起來,打開,將那支雕刻著牡丹的如意釵拿了出來,釵身金光珵亮,牡丹的紋路更是栩栩如生,鑲嵌著紫色的東珠,格外的耀眼。
「牡丹雍容,你用最合適不過。」
楚昱澤說著,就親手將那如意釵插在郭氏的髮鬢上。
郭氏低著頭,神色間不由得帶了幾分羞澀。
孫嬤嬤站在那裡,看著殿下和自家娘娘這樣,不由得眼睛有些酸澀起來,娘娘剛進宮的時候,殿下待娘娘也是極好的。
楚昱澤派人賞賜了郭氏東西,又陪著郭氏用膳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
一時間,後院的女人全都忍不住心生羨慕嫉妒。羨慕郭氏的好福氣,嫉妒殿下對郭氏的恩寵。
之前,旁人只以為殿下派侍衛將正院圍住,便能看郭氏的笑話了。哪曾想是郭氏自己請命,留在院裡照顧安哥兒。如今,倒是翻了身,得了殿下的眷顧。
眾人想著,心裡頭實在不是滋味兒。
郭氏本就佔著太子妃的位置,倘若再得了殿下的恩寵,往後還不是將她們拿捏得死死的。
只一想,這心裡就堵著一口氣。
若說有哪個心裡頭高興,莫過於才剛投靠了太子妃的韓氏了。
韓氏坐在桌前,聽到宮女雁雲的回稟,眼中便露出一抹喜色。
這些日子,她只以為投靠錯了人,哪曾想,老天爺這般眷顧她,讓她明白,她當日的決定是正確的。
「主子,如今太子妃可是好風光,安哥兒無恙,又得了殿下的眷顧。這滿宮裡頭,哪個不羨慕太子妃。」
韓氏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如此,你我便可安心了。」
聽著韓氏的話,宮女雁雲點了點頭,眼中也閃過一抹喜色。
自家主子說的沒錯,主子既投靠了太子妃,太子妃好了,自家主子不一定會好。可若是太子妃觸了眉頭,自家主子的日子就一定不會好過。
雁雲心裡想著,不禁有些感慨。
自家主子出落得這樣好,卻至今未得殿下寵幸。
也不知,是什麼緣故。
「這幾日,曹氏可有什麼動靜?」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雁雲想了想,忙回道:「奴婢聽說,有人見著曹氏進了清竹苑,呆了好久才出來。」
她的話音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曹氏和主子是同一日進宮的,卻也至今沒得到殿下的寵幸,興許心急了也是有的。」
雁雲的話才剛說完,就見自家主子的臉色變了變,知道自己不小心招了主子的忌諱,撲通就跪了下來,臉上帶著一抹緊張。
「主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韓氏雖然心裡頭生氣,卻也清楚她如今無寵,只有這幾個貼身的宮女靠得住,若是失了這些奴才的心,往後怕是更不好過了。
這樣想著,韓氏就開口道:「起來吧,你說的原也沒錯,我與曹氏進宮也有些日子了,卻是連殿下的面兒都沒見過,說不著急怕是連自個兒都不信。」
雁雲抬起頭來看了韓氏一眼,見她當真沒有生氣,這才站起身來。
......
晚上用過了飯,秦姝就坐在軟榻上看書,另一邊,銀杏正坐在繡墩上,拿著繃子繡花。
「主子,天色不早了,還是早些睡吧。」
秦姝抬起頭來,見著銀杏臉上的神色,微微一笑:「嗯,明早還得去給太子妃請安,是得早些睡。」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才鬆了一口氣。
方纔她去打聽過了,今晚殿下宿在了正院。
主子縱是嘴上說不在意,可心裡頭哪裡能真一點兒都不吃味兒。
她老早就瞧出來了,主子手裡拿著書,卻是沒看到心裡去。
銀杏服侍著秦姝洗漱,然後就睡下了。
這一晚,東宮裡好些人都一夜無眠。
得知殿下去了郭氏那裡,便想著郭氏以後的風光。
這想的事兒一多,自然就睡不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醒過來,洗漱更衣後,又喝了一碗銀耳粥,這才領著銀杏去正院請安。
這些日子長久不去請安,如今再去,倒真是有些不習慣。
「妾身(婢妾)給娘娘請安。」眾人齊聲拜下。
郭氏坐在軟榻上,視線朝眾人身上劃過,最後落在站在最前頭的王才人身上。
王才人素來裝扮精緻,今日也不例外。
她身著一襲繡刻絲瑞草雲雁廣袖鸞衣,頭上梳著髮髻,插著一支鎏金嵌珠的簪子,腳下踩著平底蓮紋繡鞋,溫婉如水,氣度儀態真真與眾不同。
「都起來吧。」郭氏開口道。
聽著郭氏的話,眾人才起身落座,王才人看著郭氏頭上的如意釵,眼中閃過一抹異樣。
「好些日子不見,姐姐可還好?」
郭氏眼中稍稍閃過一抹不屑,只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含了幾分笑意。
「勞妹妹惦記,本宮一切都好。安哥兒是殿下的長子,自是福澤深厚。昨個兒殿下過來,還陪了安哥兒好一會兒,都說父子天性,可不就是如此?」
說這話的時候,郭氏的臉上滿滿的都是笑意。
郭氏的話音剛落,韓氏忙笑著道:「安哥兒福澤深厚,亦是娘娘的福氣。當日娘娘請命留在院子裡照顧哥兒,殿下心裡頭讚賞娘娘,自是更看重娘娘一些的。」
「婢妾瞧著,娘娘頭上這如意釵可真是好,尤其是這紫色的東珠,真真是稀罕物。」
孫嬤嬤站在郭氏身後,聽著韓氏的話,笑了笑,道:「曹主子不知,這東珠倒在其次,娘娘看重的是珠釵上雕刻的牡丹花,殿下說了,牡丹雍容,最適合娘娘佩戴了。」
孫嬤嬤這話說的恭恭敬敬,卻實在是有些僭越了。
她再怎麼得郭氏看重,也只是一個奴才。
郭氏瞪了她一眼,道:「放肆,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娘娘恕罪。」孫嬤嬤忙告罪道。
沒等郭氏開口,韓氏就說道:「想來嬤嬤也是替娘娘高興,娘娘就別怪罪她了。」
聽著韓氏的話,郭氏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她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葛氏,道:「這些日子,你閉門思過,如今出來了,就別做些沒分寸的事情,免得惹得殿下生氣。
葛氏一愣,急忙站起身來道:「是,奴婢謹遵娘娘吩咐。」
郭氏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移到王才人的身上。
「昨個兒殿下說了,哥兒既然無恙了,往後宮務便還由本宮處理。妹妹你是個聰慧的,往後就由你來協助本宮,至於秦氏,她平日裡照顧著璟哥兒,想來是抽不出這些功夫的。」
秦姝坐在那裡,聽著郭氏的話,忙應了聲是,宮務什麼的,她真是一點兒都不想沾。


☆、第92章 偶遇
從正院裡出來,王才人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下來,郭氏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將處理宮務的權力全都收回了自己手中。
讓她從旁協助,不過是說得好聽些,依著郭氏的性子,大概只會交代她一些可有可無的事情,為的便是在殿下那裡好交代一些。
宜瀾瞧著自家主子心情不好,也不敢開口說話,只老老實實跟在她的身後,一路回了清竹苑。
剛回去不久,就有宮女進來回稟,說是殿下在園子裡偶遇了正在亭子裡撫琴的韓氏,這會兒,韓氏已經去書房侍奉了。
聽著宮女的回稟,王才人氣急,猛地站起身來,揚手就給了那宮女一個耳光子。
「主子,主子恕罪。」因為在盛怒之中,下手很重,片刻的功夫,宮女的臉就腫了起來,卻顧不得疼痛,撲通一聲跪到地上請罪。
王才人坐了下來喝了幾口茶,最後才沒好氣的看了跪在地上的宮女一眼:「下去吧。」
「是。」那宮女一手捂著臉,低低應了一聲,忙站起身來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留下沈嬤嬤和王才人兩個。
「主子,那韓氏相貌極好,殿下瞧上她,也在情理之中。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能替殿下生個孩子。」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的臉色變了變,冷哼一聲:「狐媚東西,也不知費了多少功夫才見著殿下的面。」
沈嬤嬤聽了,點了點頭:「可不是,這韓氏巴結上了正院那位娘娘,有些事情自然是好辦些。」
「老奴瞧著,經過安哥兒這一事,殿下對那位娘娘可是不一樣了。指不定,是她在殿下面前說了什麼好話,不然,殿下怎麼剛一見,就讓韓氏去書房伺候了。」
這分明,是天大的體面。
沈嬤嬤一說完,王才人就看了過來:「嬤嬤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道,只是......」
王才人正說著,宜瀾從外頭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一進來,屋子裡就瀰漫著濃濃的藥味兒。
「主子,該喝藥了。」宜瀾上前一步,恭敬地道。
看著這苦澀的藥汁,王才人的眼中閃過一抹厭惡,可為著能給殿下生個孩子,她又不得不喝。
這些日子,也不知喝了多少,可肚子卻是一點兒動靜都沒。
王才人伸手接過宜瀾手中冒著熱氣的藥碗,幾口就喝了下去。
沈嬤嬤忙伺候著她漱口,又遞過帕子擦了擦嘴。
王才人擺了擺手,宜瀾才退了下去。
「明日,再傳孫太醫過來診診脈。」
「是,老奴原也想著,只是到底這藥不是孫太醫下的方子,等過些日子,是不是再讓那大夫進宮一趟。」
沈嬤嬤說的,是王家從西域找來的一個名醫,醫術極好,當日給主子診脈的時候,也曾說過主子的身子是能孕育子嗣的。
唯一讓她不解的,是那些個藥。
她看過一眼方子,方子上寫的的,全都是那些駭人的東西,毒蛇,蜈蚣,蠍子。
若不是主子急不可耐,她如何也不敢讓主子喝這些個東西。
好在,這些日子,她瞧著主子的氣色比之前好上很多,月信也多了不少。
只當,是那大夫是個中用的。
聽了沈嬤嬤的話,王才人卻是搖了搖頭:「不必,只需隔幾日將孫太醫診脈的結果傳出宮去。那大夫出自西域,被人發現難免會生出事來。」
「是,老奴明白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王才人派人去打聽,才知道殿下竟然留韓氏一塊兒用膳。
饒是她早有準備,卻也沒想到才頭一回見面,殿下對這個韓氏就這般看中。
果然,生得貌美,在這宮裡頭的好處不是一點點。
殿下那樣性子的人,也會對韓氏一見傾心嗎?
王才人想著,整顆心如同泡在醋裡,格外的不是滋味兒。
殿下得了新人,怕是會將她這個舊人忘在腦後吧。
倒是秦氏有福氣,即便殿下不過去,有個孩子在,總是有底氣的。
殿下為了孩子,也會多看重秦氏幾分。
這邊,秦姝正在用膳,從郭氏那裡回來,她就覺著有些餓了,吃了些點心壓了壓,這會兒見著桌上滿滿的一桌子菜,就格外的有胃口。
銀杏站在桌旁伺候著,見著她吃得好,心裡也格外的高興。
「這幾日,主子胃口倒是格外的好,也不知是不是天冷了的緣故。」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笑道:「可不是,外頭冷,想吃的東西就多了。說起來,這天氣,最好還是在屋子裡擺上暖鍋,吃些羊肉,豆腐,野菇什麼的,那才叫夠味兒。」
不說還好,這一說,秦姝立馬就想吃了。
熱乎乎的,蘸著熬好的湯水,想一想就覺著格外的好吃。
見著她的神色,銀杏笑了笑,道:「主子若真想吃,奴婢去告訴膳房的人給主子做了送來。」
秦姝聽著卻是搖了搖頭:「不必麻煩了,等明日吧。」
她雖然想吃,卻也不會撤了這一桌子的菜,讓人重新做了暖鍋送來。
雖然進宮以後,她也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可骨子裡,還是不怎麼願意折騰人的。
銀杏跟了秦姝這麼長時間,多少也明白她的意思,當下就應道:「是,等明日奴婢再去和膳房的人交代。」
伺候著秦姝用完膳,又上了一盞茶,銀杏才開口道:「奴婢聽說,韓氏在亭子裡撫琴,偶遇了殿下,這會兒被殿下留下用膳了。」
說這話的時候,銀杏的語氣中有股濃濃的不屑。
只當,是韓氏搶走了自家主子的恩寵。
她總覺著,殿下該是陪著主子用膳的。
那韓氏,不過就是相貌好些,偏會使那些狐媚的手段來勾引殿下。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倒是詫異了一下,忍不住開口道:「這韓氏,倒是迫不及待了。」
「韓氏進宮也有些日子了,可話又說回來,韓氏這樣子勾引殿下,如此輕浮也不怕惹人笑話。」
見著銀杏滿臉不屑的樣子,秦姝忍不住笑了。
「她都不怕被人說,你又擔心什麼。不管怎麼說,她都是殿下的女人,怎麼爭寵,只要殿下覺著好,旁人又敢說什麼?」
銀杏聽了,噎了半天才幹巴巴道:「奴婢就是瞧不上她那輕浮的樣子,之前在太子妃面前,不也巴結奉承著,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投靠了太子妃。」
秦姝笑著說道:「說不定,她就是怕別人不知道,她背後有太子妃撐腰。」
「只是,這亭中撫琴,偶遇殿下,實在不像是太子妃的風格。」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忍不住道:「主子的意思,是韓氏擅作主張,勾引殿下?」
秦姝抿嘴笑了笑:「太子妃素來端莊,對重規矩,她若要抬舉韓氏,怕是會直接和殿下說。不然就是讓韓氏留在自己宮裡,等殿下過去的時候再來個偶遇。如今這樣,十有八九是韓氏自己等不及了,才想了這一招。」
銀杏看了坐在軟榻上的秦姝一眼,眼珠子轉了轉,立馬就說道:「韓氏這樣做,也不知會不會惹得太子妃生氣?」
如今,太子妃正當寵,韓氏突然冒出來,算是怎麼回事?
落在旁人的眼中,只會覺著是韓氏奪了太子妃的恩寵。
太子妃那樣的性子,哪裡能不生氣。
銀杏說的沒錯,這會兒郭氏正陰沉著臉,一口飯都沒吃下去。
「娘娘,韓氏太過輕浮,娘娘大可尋個由頭處置了她。」
見著自家娘娘不痛快,孫嬤嬤心裡頭也不是滋味兒。
這才幾日,娘娘正得寵,和殿下相處的正好,韓氏卻是不知死活冒了出來。
果然是個狐媚子,這麼快就等不及了。
郭氏坐在桌前,輕輕閉了閉眼,壓下心裡頭的火氣。
「娘娘何苦和她狐媚子計較,往後有的是收拾她的時候。」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沉默了好久,才開口道:「罷了,本宮原本也是想抬舉她的,如今殿下既然瞧上了她,就免得本宮開口了。」
郭氏的語氣平靜,可孫嬤嬤依舊能從她言語間聽出一絲不滿,只能在心裡頭無奈歎了一口氣。
整整一下午,後院的女人全都提著心思,不知殿下晚上會去哪裡。
用過晚膳,才聽到消息,說是殿下去了韓氏那裡。
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的眾人,終於是明白,韓氏日後怕是要得寵了。
楚昱澤坐在軟榻上看書,韓氏站在身側,偷偷看了楚昱澤一眼,眼中閃過一抹羞澀。
「殿下,天色不早了,殿下明日還要早朝呢。」
楚昱澤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卻是徑直走到床前躺下,全然不顧此時已經面色有些慘白的韓氏。


☆、第93章 回心轉意
楚昱澤宿在了韓氏屋裡,第二天一大早,眾人去給太子妃請安的時候,視線全都落在了韓氏的身上。
只見韓氏身著一襲紫俏翠紋裙,挽著流雲髻,斜插著一支海棠白玉簪,面色紅潤,儼然一副承過恩寵的模樣。
「婢妾給娘娘請安。」韓氏上前一步,朝坐在軟榻上的郭氏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郭氏看著她眉眼間的笑意,心中微微有些不快,卻又很快掩了下去。
無論如何,韓氏得到殿下的青睞,對她而言是件好事,她身邊,如今已無可用之人。
韓氏相貌極好,倘若真得了恩寵,無論如何也是一份助力。
「你身子不適,快些坐吧。」郭氏笑道。
「謝娘娘。」韓氏謝過,這才落座。
一時間,眾人心裡頭都有些不是滋味兒。
這韓氏到底是個有能耐的,能得了郭氏的眼緣,昨晚承了殿下的恩寵,這會兒郭氏卻是一句敲打的話都沒有,可見郭氏這個太子妃對她的看重。
當日姚氏那般奉承巴結,郭氏也沒待她這樣好過。
「都說這宮裡頭美人兒多,韓姐姐這般模樣,殿下可不疼到了心裡去。我聽說,昨個兒姐姐在園子裡撫琴,偶遇殿下,這傳出去倒是一段佳話。」如氏笑著說道。
如氏不久前失了孩子,連帶著連恩寵都不比往日了,這會兒見著韓氏得寵,心裡頭自然不舒坦。
韓氏模樣好,家世也厲害,雖說是個庶女,可若能得了殿下的恩寵,這往後有的是好日子。
如氏這一開口,眾人的眼中就多了幾分意味,或是不屑,或是諷刺,全都想起了昨個兒韓氏是如何勾引殿下。
這大冷天的,不在屋子裡好好呆著,有那閒情逸致在亭子裡撫琴,若不是為著勾引殿下,實在是說不過去。
「可不是,眼下到了寒冬,也虧得姐姐不怕冷,專門去那亭子裡,可巧就碰到了殿下,興許是老天爺怕姐姐著涼了,發了慈悲。」
葛氏這幾句話,諷刺的意味太濃了。
郭氏瞧了一眼坐在那裡的葛氏,眼中微微閃過一抹異樣。
這葛氏,自打出來後,倒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之前一副怯懦的樣子,如今卻敢當著眾人的面諷刺韓氏。不知道是她吃盡了苦頭想明白了,還是她那懦弱的性子都是裝出來的。
郭氏看了葛氏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王才人一笑,道:「說了這些話,也不見韓妹妹你回一句,難不成,是昨個兒伺候殿下太累了。」
王才人說著,莞爾一笑,看著韓氏的目光卻是帶著幾分不屑。
聽著王才人的話,韓氏忙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才人恕罪,都是婢妾不懂規矩。」
王才人看了她一眼,道:「你若真不懂規矩,殿下如何能瞧上你,妹妹的意思,是覺著殿下的眼光不好?」
王才人這話,就是不給韓氏留半分臉面了。
她的話音剛落,韓氏的面色就變得蒼白起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才人教訓的是,婢妾笨嘴拙舌,請才人恕罪。」
韓氏臉上閃過一抹委屈,仍是恭敬地道。
王才人平日裡高傲,最見不得韓氏這種裝作委屈的樣子,當下就說道:「教訓?我哪有那個閒情教訓你?」
王才人說完,就笑意盈盈對坐在那裡的郭氏道:「如今姐姐掌管宮務,這宮裡頭的事兒啊,自是都由姐姐做主。」
說完這話,她的話鋒一轉,道:「聽說,這幾日安哥兒可以出來走動了,難怪姐姐氣色這樣好。」
聽著王才人的話,郭氏輕笑一聲,道:「可不是,哥兒身子好了,不僅本宮高興,連殿下都派人送了好些東西,生怕委屈了哥兒。」
王才人嘴角的笑意微微頓了頓,才笑道:「這可真是好事情。」
聽完王才人的話,郭氏就看了站在那裡的韓氏一眼,道:「別站著了,坐吧。」
韓氏一臉恭順的樣子,聽了郭氏的話,小心翼翼的看了王才人一眼,這才落座。
秦姝坐在那裡,將韓氏滿眼不安的樣子看在眼中,心中覺著這韓氏真是個會演戲的。
果然這模樣好看的,便有當白蓮花的潛質。
秦姝想起韓氏的身份,突然就有些疑惑,依著楚昱澤的性子,大概是不會寵幸韓氏的,怎麼突然間就變了主意。
不管怎麼說,韓氏的嫡姐可是二皇子妃。
秦姝心裡想著,不免細細觀察著坐在那裡的韓氏,又回想方才韓氏進來時候走路的樣子,心中不由得咯登一下,起了疑心。
從正院裡出來,秦姝看著韓氏絲毫沒有不適的朝前走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直覺告訴她,楚昱澤昨晚根本就沒有碰韓氏一個手指頭。
染指什麼的,絕對是想多了。
見著秦姝含笑的目光,銀杏忍不住問道:「那韓氏得了寵,主子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銀杏跟在秦姝的身後,道:「主子快些回去吧,昨個兒主子說想吃鍋子,奴婢一會兒就去膳房叫他們準備去。」
秦姝笑著點了點頭,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這邊,韓氏才回了自己院子,就見宮女綠春從屋裡出來。
見著韓氏,綠春的眼中閃過一抹異樣,面兒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叫了聲主子。
韓氏看了她一眼,回到屋裡,就見著床上鋪著嶄新的褥子,淺淺的水紅色,上頭繡著鴛鴦戲水的花樣。
想著昨晚的事情,韓氏看向綠春的目光便多了幾分審視。
綠春站在那裡,察覺到她的視線,心裡瞬間緊張起來。
她方才收拾床鋪,便覺出了些不對頭。
如今被主子這樣瞧著,心裡頭便慌亂起來。
昨個兒,殿下根本就沒有寵幸自家主子,難怪早上起來的時候,主子的臉色不好。
韓氏看了綠春好半天,才出聲問道:「你進宮多少年了?」
聽韓氏這樣問,綠春有幾分不解的抬起頭來,老老實實回答道:「回主子的話,奴婢進宮有六年了。」
韓氏看了她一眼,逕直走到軟榻前坐了下來,冷冷的對綠春警告道:「既然進宮多年,那便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說錯了話一不留神就會送了性命去。」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綠春的臉色驀地一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著急的保證道:「是,主子放心,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韓氏看了她一眼,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
「好了,起來吧,往後你就負責收拾床鋪,別讓其他人插手。」
「是,主子。」
綠春應了一聲,這才站起身來。
韓氏坐在軟榻上,想著昨晚的事情,心裡就愈發的難受起來。
她自小就出落的好,雖說是庶女可在府中也是頗受重視的,可自打進了東宮,處境卻是全然不同了。
好不容易留住了殿下,殿下卻是連碰都不願意碰她一下。她的眼前浮現著殿下冷漠的目光,心就控制不住痛起來。
「去打聽打聽,殿下可回來了?」韓氏看了站在那裡的綠春一眼,吩咐道。
「是。」綠春應了一聲,福了福身子就轉身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又從外頭走了進來。
「可打聽到了?」韓氏抬起頭看,出聲問道。
「回主子的話,殿下才剛回宮,一回來就去了太子妃那裡。瞧樣子,是要陪著太子妃用膳。」
韓氏聽著,眼睛裡略帶了一絲羨慕,卻只說道:「那位娘娘可真是好福氣。」
綠春聽了,面色微微變了變,出聲寬慰道:「主子如今投靠了太子妃,想來娘娘也會替主子打算的。」
韓氏聽到這話,心裡頭這才寬慰了不少。
她幫郭氏害了如氏腹中的孩子,郭氏總要兌現了當日的諾言才好。
總不能,讓她白忙活一場。
這邊,楚昱澤一回宮就去了正院。
郭氏一聽到外頭宮女太監的請安聲,眼中便閃過一抹笑意,從軟榻上走下來,笑著迎了上去。
「妾身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看了郭氏一眼,開口道:「起來吧。」
郭氏聞言,站起身來,親手倒了杯茶遞到楚昱澤手中。
楚昱澤坐在軟榻上,隨口道:「孤有些餓了,去傳膳吧。」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笑著點了點頭,朝身旁的孫嬤嬤使了個眼色,孫嬤嬤便出去傳膳了。
「殿下早上可是沒用好?」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用了碗蓮子羹,湯湯水水的,這會兒卻是餓了。」
郭氏沒有想到楚昱澤會和她說這樣的話,這些年,兩人私下裡相處,都是客客氣氣,從未有過這樣親近的時候。
殿下如今待她親近,她如何能不歡喜?
只當,是殿下回心轉意了。


☆、第94章 再度有孕
之後的幾日,楚昱澤不是留在正院,就是宿在韓氏那裡。
郭氏這一回,算得上是高調復寵了。
一時間,東宮上上下下都知道風向了,可勁兒的奉承巴結著郭氏。
書房裡
韓氏站在案桌旁挽著袖子磨墨,她身著一襲蜀錦做的衣衫,頭上插著一支羊脂玉簪子,嬌柔美貌,由不得讓人心動。
可偏偏,坐在案桌後的男人卻像全然沒有察覺到一樣,只認真的看著手中的折子。
韓氏低著頭,視線偷偷看了一眼楚昱澤,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見著楚昱澤的身子動了動,她又連忙低下了頭。
這些日子,東宮裡連灑掃的奴才都知道她如今是殿下的新寵。
那些個奴才們,見著她的時候眼睛裡都流露著敬畏,她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連殿下的面兒都沒見著的選侍了。
可只有她自個兒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
「下去吧。」楚昱澤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韓氏眼中閃過一抹酸澀,卻是放下手中的墨,應了聲是,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了出去。
陸成見著韓氏出來,心裡頭閃過一抹瞭然。
他伺候了殿下多年,殿下的性子要強,哪裡會真的寵著韓氏。
陸成看了看頭頂上的太陽,眼看著就到中午了,便推門走了進去。
「殿下,過會兒就到中午了,可要奴才傳膳?」
聽著陸成的話,楚昱澤抬起頭來,點了點頭。
陸成得令,轉身就想退出去,剛邁出一步,卻聽楚昱澤道:「慢著。」
「殿下。」
「好些日子沒去秦氏那裡了。」
楚昱澤這樣說,陸成哪裡能不明白,當下就應了一聲,去傳話了。
這邊,秦姝正在和璟哥兒玩鬧的歡快,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卻是宮女竹韻領著陸成走了進來。
見著陸成,秦姝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這個時候,他不在楚昱澤身邊伺候著,過來做什麼?
沒等她開口,陸成就行了個禮,臉上堆著笑道:「殿下讓奴才給主子過來傳個話,說是一會兒就過來。」
聽著陸成的話,秦姝愣了愣,臉上卻露出一抹笑意,道:「知道了,有勞公公過來一趟了。」
陸成聽著,道了聲不敢,就退了下去。
銀杏和竹韻臉上帶著歡喜之色,殿下好些日子沒過來,今個兒終於是要過來陪主子用膳了。
看看那些個見風使舵的奴才,還有什麼話說。
「殿下快要過來了,奴婢去膳房吩咐,讓他們做幾道殿下愛吃的菜過來。」
秦姝站起身來,將璟哥兒交給方嬤嬤,讓她帶下去。
然後,才含笑道:「整日吃那些菜,想來也吃膩了。你叫膳房的人準備個鍋子,外頭天冷,殿下吃了也暖和。」
銀杏聽了,愣了愣,忍不住嘀咕了一聲:「奴婢瞧著,是主子您自己想吃吧。」
秦姝聽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別說,這丫頭倒是挺瞭解她的。
前幾日,她是頭一次吃古代的鍋子,和後世的火鍋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鍋底,古人注重養生,鍋底是拿滋補的中藥和雞肉熬製而成,裡頭加了紅棗、枸杞、薑片、大蔥、蝦干,吃著不辣卻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快去吧。」秦姝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銀杏,吩咐道。
「哦。」銀杏應了一聲,走出去的時候還是覺著有些不靠譜,她可從沒聽說,殿下愛吃鍋子。殿下好不容易過來一趟,可別惹得殿下不高興了。
銀杏心裡想著,卻是加快了腳步,忙不迭的朝膳房走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膳房的人就送來了紫銅大鍋,還有十幾碟菜,香菇,木耳,白豆腐,鮮豆苗,鮮羊肉,蝦,羊肉片,鹿肉片......
「主子若沒什麼別的吩咐,奴才們就先回去了。」
「辛苦了。」秦姝讓銀杏給了足足的賞銀,客氣道。
「主子哪裡的話,能得主子使喚是奴才們的福氣,總管大人知道主子愛吃這鍋子,每日都叫人在火上煒著底湯,就怕主子想吃奴才們卻來不及準備,擾了主子的興致。」
那奴才說著,躬了躬身子,就帶著底下的奴才退出去了。
秦姝心裡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這奴才要當得好,果然是要處處用心的。
只過了一會兒,楚昱澤就過來了,他穿著墨藍色鑲著金邊的錦袍,一眼看去就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威嚴。
秦姝上前一步,剛想福下身子,就被他拉了起來。
「不必這麼多規矩。」楚昱澤微微一笑,將她的手握到他手心。
秦姝早就習慣了他突如其來的親近,倒也沒覺著怎麼,只笑了笑,沒有說話。
楚昱澤視線一掃,就見到了擺在桌上的紫銅大鍋,還有滿滿一桌子的菜,倒也來了興致。
「你這日子倒是滋潤得很。」
秦姝聽著這話,道:「婢妾平日裡沒事做,也只能折騰這些了。不像殿下,忙於公務,自然是沒工夫想這些的。」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很是賞臉的點了點頭:「你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楚昱澤攜著她坐在了桌前,鍋子裡的湯熱騰騰的,冒著誘人的香味兒。
銀杏想上前伺候,卻被秦姝阻止了。
吃鍋子,最有意思的就是自己動手了。若是什麼事情都讓底下的人做了,吃起來也不是那個味兒。
楚昱澤看著這一幕,倒是一笑,擺了擺手讓銀杏退了下去。
「你倒是不怕失了身份。」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嘴角抽了抽,果然,像楚昱澤這樣的人是感受不到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美妙的。
秦姝呵呵一笑,道:「殿下若是覺著不方便,不如讓陸成進來伺候。」
楚昱澤瞪了秦姝一眼,「快吃吧,哪來那麼多廢話?」
聽楚昱澤這麼一說,秦姝撇了撇嘴,拿起筷子將碟子裡的菜夾了一些進去。
「算了,還是婢妾親自伺候殿下吧。」
楚昱澤輕輕一笑,卻是幫著秦姝將碟子裡的羊肉夾了進去。
很快,鍋子裡的湯就重新翻滾起來,冒起一個一個的泡泡,一塊兒一塊兒的豆腐飄在上頭,白白嫩嫩的。
秦姝從氤氳的熱氣裡伸進筷子,夾了一塊兒豆腐,放進自己面前的碟子裡。
咬一口,軟軟嫩嫩的,透著一股子豆香味兒。
羊肉涮了一會兒,也熟了。
秦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兒羊肉還沒放到嘴裡,肚子裡突然就泛起噁心來。
楚昱澤見著她臉色不對,開口道:「怎麼了?」
秦姝搖了搖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鍋子裡的那些肉,卻是一點兒都沒了胃口。
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怎麼突然間,就泛起噁心來。
「來人。」楚昱澤沉默片刻,揚聲道。
陸成在殿外候著,聽到這聲音,忙走了進來。
「殿下。」
「去傳周太醫過來。」
聽著楚昱澤的話,不僅是陸成愣住了,連秦姝都跟著愣在了那裡。
太醫,她又沒有生病?
秦姝才剛想著,面上突然就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的意思,是她又有身孕了?秦姝的手不自覺的放在小腹上。
陸成見著她的動作,面上不由得帶了幾分喜色,心裡頭卻是震驚不已。
若秦主子真有孕了,那可真是一件喜事。
陸成心裡頭琢磨著,忙不迭的去了太醫院。
秦姝坐在桌前,見著坐在對面的楚昱澤臉上掩飾不住的喜色,心裡頭微微有些緊張。
很快,陸成就領著周太醫走了進來。
「微臣見過殿下。」周太醫走進來,對著楚昱澤行了禮,就站起身來給秦姝診脈。
他的手指搭在秦姝的手腕上,閉著眼睛沉思了好半天,又問了秦姝幾句話,才直起身來退後一步跪在地上:「恭喜主子,主子已經有近一個月的身孕了。」

周太醫這話一出,眾人臉上全都露出歡喜的笑容。
銀杏站在一旁,自然是高興極了,主子又有了身孕,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在這東宮的地位就動搖不了了。
這東宮裡,只有太子妃郭氏有兩個孩子,可那安哥兒還不是她親生的。
所以說,主子若是有了兩個孩子,殿下心裡頭自然就更看重主子一些。
往後,不管得寵還是不得寵,殿下瞧著孩子的面兒上,總會厚待主子的。
......
郭氏正在軟榻上坐著喝茶,卻見太監張寶慌慌張張從外頭進來。
「娘娘,娘娘不好了,方才殿下傳了太醫,秦氏,秦氏有孕了。」
一瞬間,郭氏手中的茶盞就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可是真的?」
「奴才怎敢騙娘娘,太醫才診過脈,伺候秦氏的人,個個都歡喜的很。」


☆、第95章 擔心
秦姝再次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其他人有些不敢置信,卻又不得不信。這樣的好運氣,哪個女人不眼紅。
王才人聽到此事的時候,好半天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生氣。
沈嬤嬤站在那裡,看著自家主子臉上的神色,在心裡頭重重歎了一口氣。
秦氏運氣好,和自家主子同一日進宮,卻已經二度有孕了。反觀自家主子,承殿下恩寵,肚子卻是一點兒動靜都沒。
王才人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臉色格外的難看,好半天才發出兩聲低笑,那笑聲中含著掩飾不住的難過。
見著自家主子這樣,沈嬤嬤心裡頭也難受極了,嘴唇動了動,才道:「主子心誠,老天爺定能如主子所願的。」
王才人聽了,驀地抬起頭來:「如願?當真能如願?」
迎上她的目光,沈嬤嬤眼圈一紅,沒等她開口,就見自家主子的面色已經恢復了正常。
「秦氏是個有福的,也不知她肚子裡的這個,是男是女。」
沈嬤嬤剛鬆了一口氣,聽著這句話,立時就明白了什麼。
「主子的意思......」
王才人看了沈嬤嬤一眼,眸子裡的深意沈嬤嬤哪裡看不出來。
沈嬤嬤心中一驚,忙說道:「主子,秦氏如今可是選侍的身份,依著宮中的規矩,是有資格撫養自個兒孩子的。」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微微瞇了瞇眼睛:「有資格?若是殿下說她沒有資格,嬤嬤你說她還有沒有這個資格?」
沈嬤嬤想了想,也覺著自家主子說得有理,可問題是,殿下這些日子雖然甚少去秦氏那裡,卻並不代表殿下心裡頭不看重秦氏。
自打秦氏進宮,那恩寵就是不斷的。
「主子是想去求殿下,將那孩子養在您身邊?」
王才人愣了愣,很快又搖了搖頭:「求?這一回我要秦氏自個兒提出來。」
王才人的話,讓沈嬤嬤有些不解,卻也知道自家主子心裡有了主意,所以也沒繼續追問下去。
秦姝這是第二回有孕,所以並不像上一回那樣緊張。
這天下午,恭妃娘娘卻是派人過來,讓她去景儀宮一趟。
秦姝聽了,不多時,就去了景儀宮。
剛走進殿內,還未請安,就被恭妃娘娘阻止了。
「你有孕在身,快別講究這些規矩了。」
恭妃娘娘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容,示意了站在身旁的宮女一眼,很快就有宮女給她搬來了一個繡墩。
「坐吧。」恭妃面帶笑意的看了她一眼,出聲道。
「謝娘娘。」秦姝謝過,這才坐了下來。
她一坐下,就聽恭妃道:「早就知道你是個有福氣的,如今看來,當日皇上將你指給昱兒,也是昱兒的福氣。」
聽恭妃娘娘這樣說,秦姝哪裡敢應承,當下面上就閃過一抹不安,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婢妾不敢,能伺候殿下本就是婢妾的福分,若說有福氣,是殿下自個兒福澤深厚,也是沾了娘娘的福氣。」
秦姝這話說的誠懇,絲毫沒有因為再度有孕而露出一分的驕縱來,聽著她的話,恭妃笑了笑,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本宮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也難怪昱兒看重你。」
恭妃口中所說的看重,無非是她如今又有了身孕,可見楚昱澤是時常去她那裡的。
恭妃只知道,如今東宮裡最得寵的,依舊還是王才人。
郭氏雖然復了恩寵,可她相信,用不了多久,王氏就會將那恩寵奪了去。
對比王氏,這秦氏的恩寵就少得多了。
秦氏能爬到如今這樣的地位,不能不說是她自個兒的福分好。倘若換了旁人,怕是一輩子都只能是一個小小的淑女了。
這宮裡頭便是如此,只要肚子爭氣,什麼富貴榮華都能得到。
「快坐吧,前些日子你將那小貂接了回去,如今有孕了,倒不如再放到本宮這裡,那小東西雖然鬧騰,可若離了它,這屋子裡可是冷清了不少。」
恭敬說著,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秦姝跟著笑了笑,恭敬地道:「娘娘不嫌煩,婢妾哪有不肯的。」
恭妃聽著點了點頭,心道這秦氏這麼懂事,生出來的孩子想來也是好的。
璟哥兒,可不就是聰明伶俐,讓人一看就疼到了心坎兒裡。
「好些日子沒見璟哥兒了,哥兒可好?」
聽著恭妃的話,秦姝忙回道:「如今白白胖胖的,像極了殿下,只是比之前鬧騰了些。」
恭妃笑著說道:「孩子哪有不鬧騰的,活潑些身子骨也好。再說了,孩子再鬧騰,當娘的心裡只有高興的。」
恭妃這話,倒是說到了秦姝的心坎兒裡。
璟哥兒活潑好動,她自然是高興的。
每日陪著他玩鬧,哪怕是玩一個小綵球,都格外的有意思。
「娘娘所言極是,之前婢妾只覺著自個兒喜歡安靜的孩子,有了璟哥兒,才覺著孩子哭鬧都是好的。」
恭妃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著說:「可不是,昱兒小時候也活潑好動,哥兒是隨了他。」
聽著恭妃的話,秦姝眼底流露出一抹詫異,很難想像,楚昱澤如今這樣的性子,小時候竟然也是個活潑好動的。
「本宮這裡有上好的藥材和補品,你一會兒拿回去。」
恭妃的話音剛落,秦姝就笑著說道:「殿下若是知道婢妾拿了娘娘的好東西,定會說婢妾身為晚輩不知孝順娘娘,卻是和娘娘拿東西。」
秦姝這話也是想逗恭妃一笑,果然,聽了她的話,恭妃輕笑道:「你再替本宮生個聰明伶俐的孫兒,就是對本宮最大的孝順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恭妃就說有些乏了,秦姝很識趣的告退了。
秦姝一離開,恭妃便對許嬤嬤道:「之前你說這孩子瞧著有福氣本宮還不信,如今卻是不得不信了。」
許嬤嬤笑呵呵地福了福身子:「秦氏再度有孕,娘娘難道不高興?」
聽著許嬤嬤的話,恭妃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罷了,有些事情,也不是本宮能管的。」
許嬤嬤伺候了恭妃多年,自然能猜得出她的心思,聽著這話,便知她心中的擔憂,忙寬慰道:「娘娘還是放寬心,當日秦氏有孕,王氏不也起了心思。可娘娘不也瞧見了,她再算計,最後璟哥兒還不是養在了秦氏的身邊。」
恭妃說:「這話原也不錯,本宮就是見不得王氏有昱兒的孩子,哪怕是名義上的,本宮心裡頭也膈應的很。」
聽著恭妃的話,許嬤嬤忙笑道:「娘娘放心,娘娘的心思,自然就是殿下的心思。那王氏雖然得了殿下的恩寵,卻也注定這輩子都不能有自個兒的孩子。殿下的性子,娘娘難道還不清楚?」
「本宮所想,只是希望昱兒有一日能達成所願,一生順遂。」
許嬤嬤點了點頭,心裡頭重重歎了一口氣,她伺候了娘娘這些年,哪裡能不明白娘娘心中所想。
......
秦姝一回來,就聽銀杏說下午的時候葛氏過來求見,得知她去了恭妃娘娘那裡,才帶著自個兒的宮女回去了。
「這葛氏是瞧著主子再度有孕了,就想巴結著主子。她也不想想,上一回她被殿下禁足,出來的時候看主子的眼神,真是恨不得將主子給撕碎了。」
說這話的時候,銀杏的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葛氏如今沒了倚靠,才巴巴的過來投靠主子。想當初,主子待她不錯,可她卻是想藉著主子爭殿下的恩寵。
「隨她去,她來了就說我身子不舒坦。」
「奴婢知道,像葛氏這樣的,主子就不該心軟。」
銀杏這話說到了秦姝的心裡去,再說了,葛氏如今可不是當初那個懦弱不堪,誰都能欺負的通房宮女了。
自打解了禁足,葛氏的性子就變了。那日在郭氏那裡,她都能當著郭氏的面諷刺韓氏。
可見,這才是她真正的性子。
正說著,梅香就端著茶水和點心從外頭走了進來,見著點心,秦姝也覺著有些餓了,就坐下來就著茶水將點心吃了個乾淨。
正院
韓氏坐在下頭,見著坐在軟榻上面色難看的太子妃,心中也是堵著一塊兒。
「娘娘也寬心些,秦氏這一胎,興許是個女兒。再說了,秦氏有孕,便不能伺候殿下,說起來也是一件好事。」
郭氏聽著韓氏的話,眼中閃過一抹暗怒,都到了這會兒,竟還想著怎麼狐媚殿下。
這幾日,殿下時常去韓氏那裡,韓氏儼然成了殿下的新寵。
可見,韓氏是個不知足的,郭氏想著,心中不由暗暗有了些考量。


☆、第96章 頓悟
韓氏坐在那裡,渾然不覺郭氏已經對她心生不喜。
實際上,自打她那日在亭子裡撫琴偶遇殿下,得了殿下的青睞,郭氏對她就存了一分不滿。
郭氏是太子正妃,她雖然沒法兒阻止後院這一個個的女人進來,卻並不代表她心裡頭樂意見著自己的夫君寵著旁人。
韓氏雖然是個可用的,可她自作主張狐媚殿下,卻是在郭氏的心裡生了一根刺。
「嗯,如今殿下待你極好,本宮也盼著你盡早替殿下生個兒子。」郭氏微微一笑,開口道。
郭氏的話音剛落,韓氏的面色卻是微微一變,拿著茶盞的手驀地一緊,眼底忍者莫名的酸澀。
片刻,才出聲道:「娘娘記掛著婢妾,婢妾感激不盡,只盼著能為娘娘出一分力。」
聽著韓氏的話,郭氏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韓氏才起身告辭。
等到韓氏走出了屋子,郭氏的臉色才沉了下來。
「倒是個有野心的。」
孫嬤嬤站在那裡,聽著郭氏的話,心中瞭然。
只說道:「這韓氏再有野心,也逃不過娘娘的手掌心,謀害皇嗣可是大罪。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點了點頭,卻將話題轉移了開來。
「秦氏那裡可有什麼動靜?」
孫嬤嬤回道:「奴婢派人去打聽了,說是恭妃娘娘派人來傳話,去了景儀宮。」
說這話的時候,孫嬤嬤的眼中帶著一抹不安,生怕自家娘娘生氣。
恭妃娘娘派人來傳話,定然是知道了秦氏有孕。
說起來,秦氏也真是好福氣,恭妃娘娘雖然在皇上那裡不得寵,卻終究是殿下的生母。
孫嬤嬤心裡想著,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伺候了自家娘娘這些年,娘娘的心思最是明白不過的。娘娘心裡頭,大抵是不將恭妃娘娘這個母妃放在眼中的,因為殿下便是因為恭妃娘娘宮女的出身才惹得皇上不喜的,殿下和恭妃娘娘不親近,娘娘自然也不會刻意去示好。
知道了這些,她心裡頭縱是覺著不妥,也不好開口勸。勸了,娘娘也只會怪罪她。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諷刺。
「景儀宮?恭妃娘娘待她倒是極好。」
郭氏的言語間,帶著幾分不屑,卻也有一絲的不甘。
她雖然不將恭妃娘娘放在眼中,卻也不想見著一個妾侍得到這樣的臉面。
反倒是,顯得她這個正經的兒媳不孝順,不會巴結奉承。
孫嬤嬤一愣,遲疑了一下,終於是下了決心,道:「娘娘,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話,有了王才人,鳳鑾宮那位娘娘怎會和娘娘一心?」
之前她待娘娘再好,如今也算不得數了。
她將自個兒的親侄女送進東宮,便是不能幫娘娘一分了。
說完這話,孫嬤嬤便低下了頭,心中不安。
「嬤嬤的意思,本宮明白,只是,殿下和皇后這個嫡母親近,本宮怎好......」
沒等郭氏說完,孫嬤嬤便忍不住道:「娘娘可是想岔了,殿下如何是殿下的事情,娘娘身處後院,守的便是女子的本分。再說了,娘娘又如何敢肯定,殿下心裡頭,對恭妃娘娘這個生母就沒有半分的情分呢?」
見著郭氏沉默著,孫嬤嬤又繼續說道:「娘娘可是忘了,那日在鳳鑾宮發生的事情?」
孫嬤嬤說的,便是當日王才人杖責了如氏身邊的宮女害的如氏動了胎氣,而皇后卻是想都沒想就將罪責怪到了自家娘娘的身上。
皇后那樣做,已經不念著以往自家娘娘對她的恭敬和孝順了。
郭氏坐在軟榻上,若有所思,好半天才抬起頭來,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此事,容本宮再想想。」
她也知道自己如今討好皇后是沒什麼用處了,可心裡頭還是存著一分僥倖,覺著殿下既然疏遠著恭妃娘娘,她如何好與之親近。
這些年,郭氏處處都留意著殿下的喜好,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無一不琢磨了又琢磨。
孫嬤嬤見她聽進去了些,連忙繼續說道:「娘娘可想想,秦氏得恭妃娘娘看重,殿下可因此而遷怒了她?」

孫嬤嬤的話,讓郭氏恍然想起秦氏自打進宮,就和恭妃娘娘走得近,可偏偏,殿下不僅沒有疏遠她,反而是愈發的看重她了。
郭氏回想著秦氏進宮以後的好些事情,心裡頭突然就湧起了一抹不安。
會不會,這些年,她都錯了。
殿下真正在乎的,還是景儀宮的那位?
所以,才會對秦氏那樣看重。
郭氏一時間有些不安,若這一切是真的,就意味著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清楚過殿下的心思。
郭氏拿著茶盞的手不禁有些顫抖。
孫嬤嬤站在那裡,見著自家娘娘的神色,便知道自家娘娘怕是想通了。
「娘娘,此事老奴早就提過,只是娘娘從來都沒聽進去過。老奴看著娘娘長大,著實不願娘娘再這樣下去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說道:「你的意思,是這些年本宮都錯了。」
孫嬤嬤微微愣了一下,抬起頭來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娘娘的神色,想了想,才勸慰道:「老奴只是覺著,如今有王才人在,皇后就必不會替娘娘想,娘娘還是要盡早替自己打算的。這些年,娘娘親近皇后,也是替殿下盡孝心,殿下心裡頭,自然是記著娘娘的好。」
孫嬤嬤雖然是在勸慰,可郭氏又不是個愚笨的,這裡頭的差別她哪裡聽不出來。
她親近皇后,是替殿下盡了孝心,可恭妃娘娘那裡,她實在是當不得一個好兒媳,只是每月過去請安一次,就這,她心裡頭還不情願。
她的這些舉動,殿下都看在眼中了吧?
郭氏的身子一軟,差點兒就沒跌倒在軟榻上。
孫嬤嬤上前幾步,急忙將她扶了起來。
「娘娘。」
聽到孫嬤嬤的話,郭氏的眼睛驟然睜大,死死抓住孫嬤嬤袖子,語無倫次道:「嬤嬤,錯了,怕是一切都錯了。」
孫嬤嬤明白她的意思,只拍著她的後背,不說話。
這些年,何曾是娘娘沒看明白,最初的時候,她也只當殿下遠著恭妃娘娘,是因為恭妃娘娘原先只是太后身邊的一個宮女。直到秦氏進宮,得到殿下的恩寵,又經常去景儀恭請安,再之後,秦氏有孕,恭妃娘娘派了貼身的嬤嬤過來伺候,那個時候,她才有些明白。
興許,在殿下心裡頭,恭妃娘娘這個宮女出身的生母未必就不如鳳鑾宮的那位嫡母。
想明白這些,她心裡頭很是慌亂恐懼,也和自家娘娘提起過幾次,可每一次,娘娘都聽不進去。
「殿下如今看重娘娘,只要娘娘願意,一切都是可以重新開始的。」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抬起頭來,重重點了點頭。
......
又過了幾日
秦姝的日子過得很舒服,因為有孕,外頭又下了雪,郭氏派人過來傳話,說是她身子不便不必過來請安,所以秦姝等到太陽出來了才起身。
洗漱更衣,用了早膳,就歪在軟榻上看書。
銀杏害怕她冷,特意叫繡房的人做了厚厚的錦被,給她蓋在腿上,格外的暖和。
秦姝正看著書,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宮女梅香從外頭走了進來。
「主子,葛氏求見。」
聽著梅香的話,秦姝看了她一眼,只說道:「外頭天冷,讓她回自個兒屋裡去吧。」
一連幾日,葛氏每日都過來,見不著她,第二日再來。
就連秦姝,心裡頭都有些佩服她的毅力。
只是,這毅力用在後宮中,有時候就是一種心計了。
秦姝的話音剛落,梅香卻是開口道:「主子,葛氏說自個兒得罪了主子,主子若是不見,她就跪在外頭求主子寬恕。」
聽著梅香的話,秦姝忍不住氣笑了。
「隨她去,她願意跪著就跪著。」
「主子。」銀杏站在那裡,眼中閃過一抹不安。
葛氏若是在外頭跪壞了,旁人只會說主子心狠,容不得人。
看出銀杏的心思,秦姝只說道:「我若今日見了她,旁人只會覺著你家主子軟弱不堪,連個通房宮女都收拾不了。」
秦姝這話,說的在理,她一臉的冷硬之色,銀杏自然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她心裡頭,自是瞧不上葛氏的,只是,怕葛氏給主子找麻煩。她若是跪病了,總歸是在自家主子院子裡跪病的,旁人不知道其中緣由,只當自家主子有了身孕,架子就端起來了。
外頭雪很厚,葛氏筆直著身子跪在那裡,隨著時間的流逝,臉色漸漸的蒼白起來。
早有人將此事回稟給了楚昱澤,楚昱澤坐在案桌後,先是詫異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笑一聲。


☆、第97章 丟臉
外頭天冷,葛氏跪在厚厚的雪地上,只過了一會兒,就熬不住了。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都凍的發紫了,身子控制不住顫抖著。
「主子,這樣下去身子會受不了的,主子還是回去吧。」葛氏的宮女如芯見著自家主子這樣,忍不住開口勸道。
自打之前主子被姚氏杖責,主子的身子就不怎麼好了,哪裡還禁得起這般作踐。
如芯說著,就要伸手將葛氏扶起來。
葛氏躲過如芯的手,搖了搖頭,目光中閃過一抹堅定。
如今,除了這條路,她已經無路可走了。
一個不得殿下待見的通房宮女,在這宮裡頭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更別說,前些日子她才被殿下禁足。
自打她被郭氏放出來,殿下還一次都沒來過她屋裡。宮裡頭上上下下,連灑掃的奴才都知道,殿下厭棄了她。
她這樣卑微的身份,在這東宮裡就如那水中的浮萍,不知會漂到哪裡去。
若不想想法子,她這輩子還有什麼指望。
葛氏忍著膝蓋上的疼痛直起身來,跪了這麼久她其實已經不是十分的痛了,膝蓋早就跪麻了,什麼直覺都沒有。
如芯看著她的動作,眼圈一紅,動了動嘴唇,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如今主子早就不是之前的性子了,主子想要做的,就一定會去做。
秦姝在屋裡頭看了小半個時辰書,吃了半碟子蜜餞,才抬起頭來朝門口看了一眼。
「葛氏可還跪著?」
聽著她的話,銀杏忙回道:「可不是,外頭天這般冷,這樣下去,這腿怕是要跪壞了。」
秦姝聽著,低低嗯了一聲,旋即放下手中的書,從榻上下來。
「看了這麼會兒書,有些悶了,陪我出去看看。」
「是。」銀杏應了聲是,就扶著秦姝朝門外走去。
秦姝剛一走出去,就見著跪在那裡身著一襲青色衣裳,身子在顫顫發抖的葛氏。
葛氏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眼睛裡閃過一抹欣喜。
她早就預料到,只要她做足了請罪的姿態,秦氏就會出來見她的。
一來,是因為秦氏性子軟,二來,秦氏和恭妃娘娘親近,她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哪怕是因著恭妃娘娘的緣故,秦氏也必然會見她。
「姐姐,之前都是妹妹小心眼,妄想和姐姐爭殿下的恩寵,才害了自己。妹妹知道錯了,還求姐姐原諒妹妹這一次。」
葛氏突然伸出手來扯住了秦姝的裙裾,淚水忍不住劃落下來,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哀求。
秦姝看了她一眼,朝站在那裡的兩個太監吩咐道:「外頭天冷,送葛氏回她自個兒屋裡去吧。」
聽著秦姝的吩咐,兩個太監立刻上前來,想要將葛氏拖出去。
「姐姐,妹妹誠心請罪,求姐姐原諒妹妹這一回。」
葛氏甩開太監的手,大聲求道。
見著秦姝無動於衷,葛氏面色一變,控制不住道:「妹妹誠心請罪,姐姐為何如此心狠?」
說完這話,葛氏一愣,怕是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竟然當著秦氏的面兒說出了這樣的話。
秦姝輕笑一聲,看著葛氏的眼中閃過一抹諷刺。
「看來,妹妹方纔所說,才是妹妹的心裡話。」
「不......」聽到秦姝的話,慌亂之中,葛氏想要開口解釋,卻在對上秦姝的目光時,心中生怯,不敢對視秦姝的眼睛。
「好了,這大冷的天兒鬧了這一場,你不嫌累底下的奴才也覺著累,回自個兒屋裡去吧。」
秦姝說完,就轉身朝屋裡走去。
銀杏護在自家主子身側,以防葛氏突然發瘋,傷了主子。
「姐姐既然和恭妃娘娘親近,為何不能原諒妹妹一回?」
葛氏已然失了分寸,目光死死盯著秦姝,不能達到目的,她心裡頭如何能甘心?
聽著葛氏的喊叫聲,秦姝的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了站在那裡的奴才,冷聲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些送葛氏回去。」
「是。」
很快,兩個太監上前,架起葛氏的胳膊,就將她拖了出去。
葛氏算計不成,反被狼狽不堪的拖了出去。
等回到自己屋裡,竟是連最後的臉面都丟盡了。
「匡當!」葛氏將如芯遞過來的茶盞猛地摔到地上,眼中閃過一抹恨意:「她秦氏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仗著肚子裡的那塊兒肉,若沒有那塊兒肉,殿下哪裡會將她放在眼中?」
「主子小聲些。」聽著自家主子的話,如芯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眼中閃過一抹害怕。
「小聲?她只當自己有了肚子裡的那塊兒肉就尊貴了,倘若哪日失去恩寵,才會知道什麼叫做任人踐踏。」
葛氏心裡頭滿滿的都是恨意,她恨秦氏和她差不多的身份兩人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秦氏有了璟哥兒,如今又有了身孕,位分只在郭氏和王才人之下。
而她,伺候了殿下這麼多年,卻還只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宮女,沒有殿下的恩寵,日子過得連體面些的奴才都不如。
如芯跪在地上幫葛氏輕輕揉著腿,「主子息怒,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聽著如芯的話,葛氏心下冷笑,身子?沒了恩寵,她還要這身子做什麼?
都是秦氏,搶了本該屬於她的恩寵。
葛氏在袖子裡握緊了拳,指甲死死的掐在肉裡,這樣疼痛,卻是比不過葛氏心中的恨意。
短短一會兒功夫,葛氏被兩個太監拖回自己屋裡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東宮。
葛氏儼然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
......
「可笑死我了,這葛氏,真是個蠢笨的,巴巴的去讓人作踐。」
韓氏坐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聽著宮女的回稟,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宮女墨屏站在那裡,見著自家主子這樣,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主子,如今這宮裡頭都傳遍了,葛氏本就沒多少臉面,如今更是丟盡了。往後啊,怕是連門都不敢出了。」
聽著墨屏的話,韓氏看了她一眼,笑意卻是慢慢收斂了。
葛氏這樣就算是丟盡了臉面,倘若有一日被人知道殿下宿在她這裡這麼久,都沒有碰她一根手指頭。
那個時候,她怕是比葛氏都不如了?
韓氏心裡想著,就生出一種慌亂來。
她抬頭看了墨屏一眼,問道:「殿下可回宮了?」
墨屏聽著她的話,忙點了點頭:「奴婢早就派人去打聽了,這會兒殿下在書房,主子可要去求見殿下?」
韓氏還未開口,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卻是宮女綠春從外頭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熬好的紅棗銀耳羹。
見著綠春,墨屏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眼中閃過一抹嫉妒。
原本,主子最看重的就是她,可不知為何,這些日子,綠春卻是出盡了風頭,主子近身的事宜,竟然都交給她來做。
如今奴才們私底下都在說,綠春才是主子跟前最的臉面的。
「主子,外頭天冷,喝碗紅棗銀耳羹補補身子。」
見著綠春,韓氏的臉色微微緩和了些,伸手接過她遞過來的玉碗,拿起勺子攪動了幾下。
殊不知,這一幕落在墨屏的眼中,著實刺眼的很,更對綠春多了幾分嫉妒。
「主子,殿下回宮了,主子可要去給殿下請安?」想到方才說到的話,墨屏便出聲提醒道。
韓氏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
殿下不待見她,她這個時候湊上去,怕是愈發惹得殿下生氣。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殿下來看她的時候,用心的服侍殿下,時間長了,殿下便能發現她的好。
她自信憑自己的相貌,早晚都會討得殿下的歡心。在家裡的時候,母親最常說的,就是她生得貌美,這天下怕是沒有一個男人會不喜歡她,這其中,自然包括太子殿下。
正說著,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
「主子,殿下這會兒去了秦氏那裡。」
聽著宮女的回稟,韓氏面色一沉,心裡頭嫉妒的發狂。
「去便去了,她如今有孕,殿下看著肚子裡的孩子,自然要顧及著她一些。」
韓氏一直都覺著,秦氏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多半是因為她自己的福氣,是她肚子爭氣而已,並非是因為殿下有多看重她。
畢竟,秦氏出身一般,相貌也一般,哪一樣都不是特別的,如何能得到殿下真心的寵愛?
這邊,秦姝見著楚昱澤進來,也有些詫異,忍不住問道:「今日,殿下怎麼過來了?」
楚昱則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今個兒這麼厲害,孤豈能不過來瞧瞧?」


☆、第98章 討好
秦姝聽著,微微一笑道:「哪裡是厲害,只是不那麼做,往後怕是宮裡頭只當婢妾是個軟弱的。」
秦姝說著,雙手不自覺放在腹部,小聲道:「也不知,這一胎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聽秦姝這樣說,楚昱澤愣了愣,視線落在了秦姝的腹部,片刻才道:「放心,不管是男是女,孤都不讓旁人將她搶了去。」
說這話的時候,楚昱澤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轉眼就消逝了。
秦姝低著頭,並未看到他眼中的神色,卻也心裡頭鬆了一口氣。
她如今已經是選侍的位分,依著規矩是有資格撫養自己孩子的。唯一的變數,就在楚昱澤這裡。
饒是秦姝明白他對她的好,在他沒說這話前,她心裡頭還是有些不安的。
到底,王才人是和她同一日進宮的,她生了璟哥兒,如今又有了身孕,可偏偏,王才人的肚子卻是一點兒動靜都沒。
不用想,也知道自打她診出有孕的那一刻開始,就有人惦記上了她腹中的孩子。
有皇后撐腰,王才人的心願未必就實現不了。
如今聽楚昱澤這麼一說,秦姝安心的同時心裡頭卻又是咯登一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到楚昱澤身上透著一股子戾氣,眉眼間隱隱含著凜冽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什麼事情。
秦姝心裡琢磨著,卻沒有問出來,只莞爾一笑,道:「殿下這樣說,可不許反悔。」
楚昱澤一聽,臉色不由得緩和了幾分,笑道:「放心,孤允你的事情從不反悔。」
秦姝十分慇勤的給楚昱澤上了茶,又端了一碟子山楂糕走到軟榻前。
「這是膳房新做的山楂糕,吃著開胃,殿下嘗嘗看。」
秦姝如今有孕,愛吃這些酸酸的東西,除了每日的用膳外,少不得要吃這些。
才幾日的功夫,秦姝就覺著自己胖了不少。
楚昱澤看著她遞過來的山楂糕,神色帶著幾分無奈,卻是伸手從碟子裡捻起一塊兒山楂糕,輕輕咬了一口。
秦姝本想著他一定會覺著酸,卻沒想他卻是三下兩下就將手裡的那塊兒山楂糕吃掉了。
「不錯,改日你叫膳房做了,給孤送到書房去。」
秦姝聽了,實在忍不住笑著問道:「婢妾實在奇怪,殿下怎麼會喜歡這些女兒家的吃食?」
楚昱澤沉默了片刻,才無奈笑道:「你這問題實在是刁鑽的很。」
「殿下覺著不好意思,就嫌婢妾的問題刁鑽了,這天下哪有這個理兒?」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呀,真是愈發的伶牙俐齒了。」
秦姝站在那裡,瞧著楚昱澤朗聲大笑的樣子,心中覺著怪怪的。
楚昱澤喝了一盞茶,又陪著秦姝用了午膳,才起身去了書房。
看著楚昱澤離開的背影,秦姝陷入了沉思。
幾日不見,楚昱澤給的感覺,突然就變了。
好像之前一直在隱忍著,可如今他的性子卻是從骨子裡慢慢釋放了一般。
秦姝知道,因為是在她面前,楚昱澤才這般疏於防範,只怕,從這院子裡走出去,他又變成了以往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太子殿下。
「主子,您想什麼呢?」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轉過頭來,微微搖了搖頭。
......
楚昱澤坐在案桌後,手裡拿著一本折子看著,陸成推開門從外頭走了進來。
「殿下,太子妃求見,殿下可要見?」
陸成知道自家殿下不待見那位娘娘,可這些日子殿下給足了郭氏臉面,想來,郭氏求見,殿下是會見的。
楚昱澤聽了,嗯了一聲,並沒有抬起頭來。
陸成伺候了他這麼多年,哪裡不知道他的意思,躬了躬身子忙走了出去。
剛走到外頭,就見著等在那裡的太子妃郭氏。
陸成堆著笑走了過去,恭敬地道:「娘娘快些進去吧。」
郭氏笑了笑,朝他微微頷首,順手接過宮女手中的食盒走了進去。
「妾身給殿下請安。」郭氏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請安道。
楚昱澤聽到請安聲,才放下手中的折子,抬了抬手。
「起來吧,外頭天冷,你怎麼過來了。」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莞爾一笑,道:「冬日裡乾燥,妾身便叫人用百合燉了雪梨,喝了可緩解乾燥,殿下可要嘗嘗。」
郭氏說著,就上前幾步,打開食盒,將裡頭的一碗百合燉雪梨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你費心了。」
這些日子郭氏復寵,兩人相處的時候便多了幾分從來未有過的親近。
聽楚昱澤這麼說,郭氏面上不由得帶了些羞澀。
只道:「妾身只想讓殿下身子好些,宮裡頭事情多,殿下也要多保重才是。」
楚昱澤點了點頭,從郭氏手中接過勺子,吹了吹熱氣,便喝了起來。
雪梨的清甜夾雜著淡淡的百合香,細細咀嚼,更有一種回味無窮的味道。
碗很小,不消幾口楚昱澤就吃完了。
郭氏見著,面上更多了幾分笑意。
殿下吃著喜歡,她往後便用心學,親手做了給殿下送來。
郭氏想著,看著楚昱澤的眼中不由得露出幾分綿綿的情意。
「殿下,過些日子就是母妃的生辰了,妾身想親手繡一件衣裳,送給母妃,殿下覺著可好?」
說這話的時候,郭氏的言語間帶著一抹不安,雖然掩飾的很好,卻還是被楚昱澤聽了出來。
楚昱澤低著頭,雖然依舊在笑著,可那笑中含了幾分的冷意。
「你一片孝心,孤怎會覺著不好?」楚昱澤抬起頭來,道。
郭氏反覆琢磨著楚昱澤的話,片刻,才莞爾一輕笑:「殿下覺著好,妾身就放心去做了。」
郭氏方纔的話存著試探,楚昱澤自然聽了出來,只想一想,他便知道郭氏這番轉變是為何了。
有了王氏的存在,鳳鑾宮的那位豈會為她做打算?郭氏終於是想明白了。
楚昱澤微微皺了皺眉,看著郭氏的目光便帶了幾分冷意。
郭氏這邊請了楚昱澤的示下,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景儀宮給恭妃娘娘請安去了。
郭氏走進院子裡的時候,宮女知春恰巧從小廚房裡走出來,見著郭氏,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忙迎了上去。
「奴婢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母妃可起來了?」郭氏看了她一眼,出聲問道。
聽著郭氏的話,知春點了點頭:「娘娘才剛洗漱,正在屋子裡用膳呢,容奴婢進去通報一聲。」
說完這話,知春就轉身進了殿內。
恭妃身著一襲錦繡雙蝶鈿花裙,坐在桌前用膳,見著知春走進來,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怎麼了?」
知春忙回道:「娘娘,太子妃過來給娘娘請安了。」
聽著知春的話,恭妃笑了笑,卻是低下頭去拿著白瓷小勺喝著碗裡的粥,像是沒有聽見知春的話一樣。
過了良久,才出聲道:「大冷的天,讓她進來吧。」
「是。」知春得了吩咐,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她伺候了恭妃多年,哪裡不知道自家娘娘根本就不待見這位兒媳婦。
說起來,自家娘娘才是郭氏正經的婆婆,可郭氏,平日裡卻只會巴結奉承鳳鑾宮的那位,絲毫都沒有將自家娘娘放在眼中。
郭氏進宮這麼些年,每月只過來請安一次,還是怕旁人說她不孝才過來的。
她這個當宮女的都看不慣了,更別說是自家娘娘了。
如今,這大冷的天兒,她倒是巴巴的過來請安做什麼。
也不知道,心裡頭打著什麼主意?
「兒媳給母妃請安。」
郭氏進來,見著坐在桌前的恭妃,上前一步恭敬地請安道。
這一聲母妃,叫得親切的很。
恭妃不著痕跡的看了郭氏一眼,郭氏這樣子,哪裡還和往日一樣。
這會兒,倒透著十足十的恭敬。
「起來吧,今個兒怎麼想著過來了?」恭妃叫了起,看著站在那裡的郭氏,笑著道。
「都是兒媳不好,忙於宮務不能時常過來陪著母妃,還望母妃心裡頭不要惱了兒媳才好。」
恭妃淡淡一笑,看著郭氏的眼中多了幾分瞭然。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的。
郭氏只當自己是個聰明的,卻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昱兒是從她肚子裡鑽出來的,心裡頭豈會沒有她這個生母?
郭氏若是個聰明的,就該早早的想明白,也不至於將自己弄到如今的境地了。
殿內,郭氏親自伺候著恭妃用膳,做足了恭敬孝順的姿態。
知春站在那裡,瞧著站在那裡的郭氏,心裡頭微微歎了一口氣。
這世上,最難改變的就是人心,郭氏存著私心,哪裡能討得娘娘的歡心。


☆、第99章 散宮蓮
郭氏伺候著恭妃用了早膳,又說了一會兒的話,才起身告退。
「瞧瞧,本宮就說,早晚會有這麼一日的。」恭妃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盞茶,輕輕抿了一口,意味深長道。
許嬤嬤在一旁站著,聽著這話,微微一笑:「娘娘英明,早料到了這一天,不過郭氏也太心急了些。」
之前只顧著巴結討好鳳鑾宮的那位娘娘,全然不將自家娘娘放在眼中,如今巴巴的過來討好,她這個當奴才的都有些瞧不上眼了。
聽著許嬤嬤的話,恭妃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她是昱兒的正妃,如今想明白了,自然是心急的很。只是不知道,她這番舉動落到那位的眼睛裡,會如何看待咱們這位太子妃?」
「這些,又何苦叫娘娘操心。老奴瞧著,這些年太子妃可是厲害的很,這宮裡頭害人的手段,學了有十之八九呢。」
說這話的時候,許嬤嬤言語間帶著幾分不屑,這後宮裡,有手段是件好事,可若是一點兒餘地都不留,說不準什麼時候會連自己也毀了。
有道是,凡事不可太過。
「娘娘,若是往後太子妃再來,娘娘可要見?」許嬤嬤想了想,視線落在坐在軟榻上的恭妃身上。
「她是昱兒的正妃,孝順本宮本在情理之中。」
許嬤嬤聽了,就明白了自家娘娘的意思。
「是,老奴知道了。」
......
一連幾日,郭氏都去給恭妃娘娘請安,一時間宮裡頭上上下下私下裡都在議論,太子妃這是和皇后撕破了臉面,轉而投靠恭妃娘娘了。
雖然,眾人都覺著有些不太可能,可見著郭氏這些日子的舉動,哪裡還能看不明白。
說起來,恭妃是太子的生母,是郭氏正兒八經的婆婆,郭氏巴結著她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這事情落到皇后娘娘的眼中,心裡頭是個什麼滋味兒。
鳳鑾宮
王才人坐在繡墩上,手裡拿著一盞茶,和皇后說著話。
「娘娘,郭氏如今這樣,便是全然和娘娘撕破臉面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皇后拿起手邊的茶盞品了一口,微微蹙了蹙眉:「她想巴結,便叫她巴結著。本宮倒要看看,恭妃會不會真的喜歡她這個兒媳。」
這些年,郭氏時常過來給她請安,卻是甚少去恭妃那裡,如今想要巴結,怕是要費好一番力氣了。
再說了,縱是巴結上了,殿下難道會高看她一眼?
皇后想著,看了下頭的王才人一眼,問道:「這些日子,太子對你可好?」
皇后的話音剛落,王才人的面色就微微變了變,半晌才說道:「殿下對我,自然是好的,只是這些日子,殿下對新進宮的韓氏倒是不錯。」
王才人性子高傲,她能說出這些話來,便是對韓氏忌憚上了。
「韓氏?本宮聽說她是個庶女?」皇后想了想,隨口道。
聽著皇后的話,王才人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屑:「可不是,一個養在嫡母跟前的庶女,若不是相貌極好,哪裡會得了殿下的恩寵?」
王才人的話中帶著幾分酸意,倒讓皇后對那韓氏好奇了幾分。
「當真是相貌好?比你還好?」
王才人愣了愣,下意識不想承認,卻不又不得不說,她相貌雖好,卻不得韓氏那般好顏色。
瞧著她這樣子,皇后哪裡能不明白。
「既是如此,這韓氏就萬萬留不得了。」
聽著皇后的話,王才人眼中閃過一抹了然:「娘娘的意思?」
皇后淡淡一笑,道:「如今韓氏沒有孩子,是最好的時機。她若真如你說的那般好相貌,有孕便是遲早的事情。」
皇后這樣說,王才人哪裡能不明白。這件事情她也想過,只是不知該如何動手。
這些日子,韓氏得寵,殿下時常傳她去書房伺候,這樣的體面,連她瞧了都覺著眼紅。
倘若來日她有了身孕,替殿下生個兒子,怕是比秦氏要難對付多了。
皇后見王才人明白了她的話,便看了站在那裡的宮女一眼,那宮女就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小的青玉藥瓶。
皇后從她手中接過那藥瓶,微微一笑:「這散宮蓮乃是絕好的東西,無色無味,放在膳食中,女子用了便能終身無孕。」
皇后將那散宮蓮遞到她的手中:「有這東西,韓氏就不足為患了。」
「是,佩徽謝娘娘指點。」王佩徽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眼中滿是感激。
皇后見著她這樣,卻是笑了:「你呀,自打進了東宮,倒是一日比一日規矩多了,以往在本宮面前,也不見你這樣。」
聽著皇后的話,王才人愣了愣,才道:「興許,是因為殿下最看重規矩。」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帶了幾分了然:「這宮中的女人,哪個能由著自個兒的心思。規矩多了,便能保全自己。有時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等王才人開口,皇后突然就提起了如氏。
「如氏失了孩子,如今太子可還去她屋裡?」
聽了這話,王才人連忙回道:「如氏產下死胎後,郭氏說是忌諱,好長時間都沒讓她伺候殿下。只前些日子,承過一回寵。」
如氏是從皇后身邊出來的,原本是瞧著她有幾分伶俐,想讓她幫襯著王才人,如今看看倒是她高看她了。
提起如氏,王才人突然就想起一件事來,忙開了口:「娘娘,前些日子曹氏過來請安,給了佩徽一隻耳墜,說是在那日如氏摔倒不遠處撿到的,之前曹氏採選的時候,親眼見韓氏戴過這樣的墜子。」說到此處,王才人想了想,又開口道:「那韓氏,已經宮就投靠了郭氏,只怕如氏產下死胎,和郭氏脫不了干係。」
聽著王才人的話,皇后轉過頭來,看著坐在那裡的王才人:「此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王才人最善於觀顏察色,聽皇后這樣問,忙回道:「這東西,如今拿出來,怕是也傷不了郭氏。倒不如留到日後,等到殿下對郭氏全然沒有一絲情分的時候,這謀害皇嗣的事情,便足以送了她的性命了。」
聽著這話,皇后眼中閃過一抹滿意的神色,徐徐道:「你能想明白,本宮便放心了。」
這宮裡頭,最怕的不是不夠聰明,而是沉不住氣。
郭氏伺候了太子多年,雖說恩寵漸少,可這些年的情分不是假的。
不然,這些日子,太子不會這般寵著郭氏。
郭氏復寵,那韓氏也是郭氏的人,太子分明是在給郭氏臉面。
想著這些,皇后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王才人坐在那裡,瞧著皇后臉上的神色,臉色也微微變了變。
......
天氣一天天轉暖了,秦姝的肚子也大了起來,三個多月,胎像已是穩固了。
屋子裡,秦姝正和璟哥兒玩著,就聽外頭一陣腳步聲,宮女梅香從外頭走了進來。
「主子,太子妃身邊的凝香姑娘來了。」
聽著宮女的話,秦姝目光閃了閃,看了梅香一眼:「讓她進來吧。」
「是。」梅香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很快就領著凝香走了進來。
「奴婢給秦主子請安,我家娘娘派奴婢過來,說是請主子過去一趟。」凝香從外頭進來,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說道。
聽著她的話,秦姝的目光變了變,這幾個月,郭氏忙著討好恭妃娘娘,恭妃生辰的時候,聽說還送了一件親手做的蜀錦衣裳,蜀錦貴重,郭氏自己也沒多少,也虧得她捨得送這麼大的禮。
她這一忙,倒是顧不得她這個有孕之人了,除了每日的請安,說上幾句話,兩人很久都沒有私下裡聊過了。
也不知道,郭氏找她有什麼事情?
秦姝想著,笑了笑道:「我知道了,過會兒就去給娘娘請安。」
「是,那奴婢就先回去伺候了。」
見著秦姝點頭,凝香福了福身子,就轉身退了出去。
「主子,太子妃找主子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秦姝瞧著銀杏一臉擔心的樣子,笑著道:「等會兒去了便知道了,且換身衣裳吧,這樣素淨,實在是有些失禮。」
郭氏是個厲害的,她可不想被她挑出一點兒錯來。
銀杏聽了,忙從櫃子裡找了一件緞地繡花百蝶裙給秦姝換上了,又重新梳了個髮髻,插了一支紅翡翠琉璃簪子。
秦姝本就胖了一圈,這一裝扮倒是顯得圓潤精緻,讓人眼前一亮。
秦姝沒有想到,去了正院進了屋子裡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會是坐在軟榻上喝著茶的楚昱澤。
自打進宮後,秦姝和他便是私下裡相處,甚少會在別處見著他。
如今在郭氏屋裡見著他,倒真有幾分不自在了。


☆、第100章 可恨
秦姝只看了楚昱澤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婢妾給殿下,娘娘請安。」秦姝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楚昱澤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郭氏坐在軟榻上,瞧著秦姝這一身鮮艷的衣裳,那柔順的眉眼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裡頭驀地湧起幾分憤怒和恨意來。
因著楚昱澤在,郭氏只能掩下自己的心思,笑著看了站在那裡的秦姝一眼,道:「你如今有孕在身,若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本宮說。」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笑了笑,連忙道:「娘娘體恤,婢妾感激不盡。」
楚昱澤手裡拿著一盞茶,看了秦姝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
「坐吧。」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就有宮女搬來的繡墩,秦姝便坐了下來。
坐下來後,心裡頭卻是覺著有幾分奇怪,剛進來還不覺著,這會兒她突然覺出氣氛有些不對。
「你剛進宮的時候,本宮就瞧著你不錯,如今看看,果然是個有福氣的。殿下子嗣不多,你若再能替殿下生個兒子,便是極好的事情了。」
郭氏的話才剛說完,就見著楚昱澤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來:「孤還有些公務要處理,改日再過來。」
說完這話,楚昱澤就徑直走了出去。
孫嬤嬤站在那裡,臉色驟然一變,目光帶著幾分不安看向了郭氏。
秦姝愈發覺著古怪起來,跟著郭氏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表示恭送。
郭氏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和難堪,勉強扯出一分笑意:「罷了,本宮也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只好告退。
出了院子,她心裡頭實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這郭氏專門派人傳她過來,難不成就是為著說那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便是用頭髮絲想,也知道郭氏不可能這樣無聊。
可問題是,郭氏偏偏這麼做了。
銀杏跟在她的身後,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小聲問道:「主子,可是太子妃為難主子了?」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這才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
「不過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一路回到屋裡,秦姝越想越覺著不安,直覺告訴她,方才在正院的時候,屋子裡氣氛那樣古怪,十有八九是和她有關。
琢磨了許久,也沒琢磨出什麼來。
直到中午的時候,竹韻慌慌張張從外頭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主子,不好了,奴婢聽說太子妃想將璟哥兒養在恭妃娘娘的身邊,已經和殿下商量過了。」
秦姝一聽,手一顫,茶盞便摔到地上打碎了。
銀杏聽了,亦是愣住了,臉色登時就變得慘白。
「怎麼會?」
秦姝的目光從竹韻的臉上掃過,打斷了銀杏的話,冷聲問道:「這事是從哪裡聽來的?」
被秦姝這麼看著,竹韻的後背驀地升起一股子寒意來,顫抖著嘴唇,哆哆嗦嗦道:「奴婢只聽兩個太監私底下嚼舌根,說是一個時辰前殿下去了正院,太子妃和殿下提起此事,也不知,殿下應了沒有。」
聽著竹韻的話,秦姝想了想,提著的心終於是落了下去。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秦姝看了站在那裡的竹韻一眼,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
屋子裡只留下秦姝和銀杏兩個人。
銀杏自打進宮就在她身邊伺候了,如今聽到這樣的事情,哪裡能不慌。
「主子,這可怎麼辦?」
秦姝此時已經平靜下來,便將方纔在正院發生的事情說給她聽。
銀杏聽完,瞧著自家主子一臉平靜的樣子,頓時就明白了幾分。
「主子是說,殿下並沒有答應。」
秦姝聽著,點了點頭。
若是答應了,郭氏就會和她提起此事。她這會兒全然明白方才在郭氏那裡是怎麼回事兒了。郭氏傳她過去,想來是想要說璟哥兒的事情,可偏偏,楚昱澤突然去了。
郭氏那樣的性子,自然是會和楚昱澤提及此事的。
很顯然,楚昱澤並沒有答應,所以她過去的時候郭氏才說了那些可有可無的話。
秦姝心裡想著,心裡控制不住的湧起一股憤怒。
秦姝雖然對恭妃娘娘尊敬,卻並不意味著願意將璟哥兒養到她的身邊。
郭氏的想法,也太可恨了些。
她自個兒想要巴結奉承恭妃,怎麼做都和她沒有半分關係。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主意打到璟哥兒的身上。
難不成,她以為她是太子妃,就能為所欲為嗎?
秦姝的笑容中含了幾分冷意,銀杏在一旁,瞧著她的神色,小聲道:「主子也寬心些,幸好殿下沒有同意。」
也不怪主子這樣生氣,郭氏如此行事,也太下作了些。
她願意拿蕙姐兒來討好太后,並不代表自家主子也願意拿璟哥兒來討好恭妃娘娘。
更何況,璟哥兒的生母可是自家主子,她想討好恭妃娘娘,怎麼不將安哥兒送過去。
不到半個時辰,這事情就傳遍了整個東宮,連帶著也傳出了些內中細節。
聽說,因著此事,郭氏還被殿下訓斥了。所以說,殿下並沒有答應。
一時間,郭氏這個復寵不久的太子妃倒讓旁人看了笑話去。
清竹苑
王才人聽說了這事兒,笑呵呵道:「郭氏也太心急了些,她這般沉不住氣,只白白的讓人看了笑話。」
聽著王才人的話,沈嬤嬤忙開口道:「主子所言不錯,郭氏這些日子日日去景儀宮,可老奴聽說,恭妃娘娘並不喜歡她這個兒媳。雖說不會處處挑錯,可只冷著,也怪叫人難受了。」
王才人看了沈嬤嬤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不屑:「我就瞧不慣她這樣,前些年處處討好皇后,如今卻是巴結討好上恭妃了。」
「倒是殿下,當真是寵著秦氏。」說這話的時候,王才人的眉眼中湧現出一股酸意:「秦氏和我是同一日進宮的,殿選的時候,皇上就瞧著她不錯,如今看看,果然是個有福的。」
沈嬤嬤聽了,也不知如何勸慰,只在心裡頭重重歎了一口氣。
自家主子什麼都有,就是沒能給殿下生個兒子。
不然,還嫉妒一個秦氏做什麼?
「主子寬心些,這日子還長著呢。」只要主子好好的調養,總有一日能替殿下生個兒子的。
王才人聽了,點了點頭,手不自覺的放到小腹上
這事情自然也傳到了恭妃的耳中。
恭妃坐在軟榻上,聽完宮女的回稟,揮了揮手,示意那宮女退下,眉梢一挑,淡淡道:「這郭氏,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聽著恭妃的話,許嬤嬤愣了愣,「娘娘怎麼突然說起了這個?」
恭妃看了許嬤嬤一眼,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不過,古話說,這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許嬤嬤聽了,點了點頭:「娘娘所言極是,郭氏手段狠辣,不然也不會這般算計。」
娘娘雖然不得寵,有個孩子陪伴著會好些。可璟哥兒畢竟還小,怎好讓他離了生母。
這些年,娘娘雖然受了許多委屈,可到底,是心善之人。
「娘娘,郭氏這般沉不住氣,於娘娘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郭氏若是落了下風,那王才人少不得會囂張起來。
恭妃聽了,笑了笑:「她這些年行事厲害,如今磨磨性子也不錯,免得不記得自個兒的身份。」
對於郭氏這個兒媳,恭妃打心底裡是不喜歡的,只不過,是讓她佔著太子妃的位子,免得讓旁人搶了去。
「去,將本宮那對翡翠鐲子送過去,算是本宮賞她的。」
恭妃那對翡翠鐲子,是生下楚昱澤的時候太后娘娘賞賜的。
這些年,一直很看重,不肯輕易拿出來。
許嬤嬤伺候了她這麼多年,自然知道她對這鐲子的看重。
所以聽到這話,不免詫異了一下,卻只應了一聲。
恭妃看了站在一旁的宮女知春一眼,隨口道:「聽說昨個兒太后染了風寒,陪本宮過去看看。」
知春聽了,忙點了點頭,扶起來恭妃。
自家娘娘所能倚靠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殿下,另外一個便是壽康宮的太后娘娘了
天色漸漸黑了,秦姝才命人傳了膳,就見楚昱澤從外頭走了進來,眼中便露出幾分笑意。
半個時辰前,陸成過來傳話,說是晚些時候楚昱澤要過來,她特意叫人做了他愛吃的菜,還有點心。
「婢妾給殿下請安。」秦姝笑著走過來,福了福身子。
她身著一襲軟銀輕羅百合裙,挽著髮髻,頭上插著一支白玉簪子,臉上敷了些許的脂粉,在燭光下格外的好看。
楚昱澤微微一笑,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你今日,是特意打扮給孤看的?」
聽著楚昱澤的話 ,秦姝笑了笑,抬起頭來道:「殿下的意思,是婢妾平日裡不擅打扮?」
楚昱澤無奈一笑,看著秦姝道:「你有孕在身,這身裝扮倒是派不上用場了。」
楚昱澤說著,嘴角露出幾分曖昧的笑容。


☆、第101章 約定
楚昱澤的目光頗為曖昧,秦姝聽了,卻是毫不臉紅,這種話說多了,她早就見怪不怪,只當他是心情好。
見秦姝絲毫都沒有流露出羞澀勁兒,楚昱澤挑了挑眉,猛一用力,就將秦姝拉到了自己懷中,低下頭吻了上來。
銀杏在一旁站著,見著殿下突然的動作,刷的一下子就臉紅了,忙不迭退了出去,走到外頭的時候,卻又有些擔心,主子還懷著身孕,哪裡能禁得起殿下這樣?
轉念一想,又覺著殿下是個知輕重的,哪裡會那般迫不及待。
屋子裡,秦姝被楚昱澤吻的暈乎乎的,他攬著她的腰身,濕濕滑滑的舌頭探入她的唇齒間,肆意攫取著她唇齒間的香甜。
「殿.....」秦姝被他吻的喘不過氣來,想要說話,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懷孕的關係,秦姝的身子圓潤了許多,楚昱澤握著她的腰肢,不時在她腰間游弋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昱澤才停下了動作。
秦姝的臉紅通通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睛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茫然。
這樣子的她,讓楚昱澤忍不住發笑。
聽到他的笑聲,秦姝這才回過神來,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就朝桌前走去。
才剛邁開步子,卻被楚昱澤笑著拉住了。
「孤這樣和你親近,姝兒難道不高興?」
「......」
聽著他的話,秦姝無語了,這麼不正經的話,能不要這麼嚴肅的說出來嗎?
楚昱澤站在那裡,上前一步,似笑非笑道:「還是說,姝兒覺著還不夠親近?」
秦姝分明瞧見了他眼中的壞笑,噎了一下,隨後便踮起腳尖,毫無徵兆的吻住了楚昱澤的嘴唇。
兩人的身子緊貼著,她一邊吻,一邊不安分地將手放到楚昱澤的衣帶上,她的動作笨拙,用了好幾次才將衣帶解開。
她敢這樣,無非是因著自個兒有孕,縱是點了火,某人也沒法辦讓她負責。
秦姝心裡想什麼,哪裡逃得過楚昱澤的眼睛。
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楚昱澤就將主動權奪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放開的時候,秦姝覺著她的嘴唇一定是腫了,不然怎麼麻麻的,痛痛的。
楚昱澤瞧著她紅腫的嘴唇,眼底閃過一抹得意,將衣帶整好,抬起手來,理了理她有些亂了的髮絲,然後低下頭來在她耳邊低語道:「姝兒這樣主動,可見是早就等不及了。等孩子生下來,孤定會好好和姝兒你親近的。」
楚昱澤眸子裡帶著濃濃的笑意,心情格外的好,聽到這話的秦姝卻是心裡咯登一下,後悔起來。
她怎麼忘了,她這肚子裡的孩子早晚都有出來的一天。
嗚嗚嗚,早知道這樣,她絕對不是招惹某人的。
秦姝可憐兮兮地抬起頭來,還沒說話,就聽楚昱澤道:「別擔心,還有些日子的,姝兒有的是時間好好準備。」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心裡頭一片哇涼,還準備?這廝是打算怎麼折騰她呢?
「不早了,用膳吧。」見著秦姝臉上的神色,楚昱澤眸子裡透出幾分柔和的笑意,伸出手將秦姝拉到了桌前。
這一頓飯,秦姝吃的心不在焉,某人卻是胃口大開,吃了好些東西。
「好吃吧。」
「哦。」秦姝想都沒想就哦了一聲,說完這話,才覺著有些不對。
見著楚昱澤眸子裡的壞笑,秦姝一下子就漲紅了臉。
「傻瓜。」楚昱澤看了她一眼,伸出手來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就站起身來徑直朝軟榻上走去。
秦姝見著他的動作,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親自倒了一杯花果茶,遞了過去。
瞧著秦姝跟過來,楚昱澤不由好笑,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茶盞,喝了幾口。
隨後,拍了拍自己腿,示意秦姝坐過來。
見著他的動作,秦姝卻是忍不住笑了。
「婢妾這麼重,要是壓壞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楚昱澤的目光平靜無波,卻是在秦姝坐下來的時候,拿起秦姝的手,翻開掌心,用力打了一下。
秦姝吃痛,忍不住低叫一聲。
「好好的,殿下怎麼打人?」
楚昱澤卻只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自己好好想想。」
見著楚昱澤這樣,秦姝實在是覺著有些古怪,明明懷孕的是她,喜怒無常的應該也是她才對,怎麼偏偏,喜怒無常的那個人成了某人呢?
秦姝恨恨瞪了她一眼,心想她又沒說什麼,不就是說自己身子重,怕壓壞......
壓壞?
壓壞!
秦姝抬起頭來看了楚昱澤一眼,實在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然後,就覺著脖子裡涼颼颼的。
對上楚昱澤的目光,秦姝恨不得自己立馬就消失,擔心自己多留一刻,就會被某人掐死了。
楚昱澤卻是一笑,然後就拿起桌上的茶盞神色自然地喝了起來。
秦姝坐在他腿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道:「殿下千萬別生氣,都是婢妾的錯。」
楚昱澤嘴角勾了勾,很是大度的點了點頭。
「放心,不生氣,對你,孤一向是慢慢算賬的。」
原本見著楚昱澤點頭秦姝才放下心來,這會兒一轉眼,就聽到楚昱澤的這句話。頓時,心裡頭就一片哇涼。
慢慢算賬?
是她聽到的那個意思嗎?
秦姝心裡頭糾結著,楚昱澤卻是叫了宮女進來,伺候著兩人洗漱,然後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躺在身邊的某人已經不見了。
銀杏臉上帶著笑意從外頭走了進來,伺候著秦姝洗漱更衣,一早上,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怎麼了,這麼高興?」
銀杏瞧了她一眼,道:「還能有什麼?奴婢高興自然是因為殿下看重主子,方纔,殿下臨走的時候,讓奴婢提醒主子,說別忘了昨晚的約定。」
約定?他和她有什麼約定?秦姝剛想開口問,就想到了昨晚兩人相處的一幕幕,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見著她臉色不對,銀杏還以為自家主子是害羞了,忙將話題轉移了開來。
「奴婢讓人熬了紅棗燕窩粥,主子嘗嘗可好?」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重重點了點頭。
哎,趁著能好好吃的時候,還是多吃一口吧。
慢慢算賬?某人也太小氣了,不是說好男不跟女鬥嗎?他一個大男人,還貴為太子殿下,還不是專門想著欺負她?秦姝在心裡撇了撇嘴。
銀杏見著自家主子點頭,便去了小廚房,很快就端著一碗紅棗燕窩粥走了進來。
「一會兒還要去給太子妃請安,主子快趁熱喝吧。」
秦姝伸手接過銀杏手中的玉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了起來。
......
等到去了正院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好些人。
韓氏,如氏,曹氏,葛氏,都到了。
葛氏見著秦姝進來,眼底閃過一抹恨意,卻是笑著走上前來,福了福身子。
「這麼冷的天,姐姐怎麼不多睡些時候,若是著涼了可怎麼辦?」
說這話的時候,葛氏的眼中滿滿的都是擔憂。
葛氏的話音剛落,就聽得一聲嗤笑。
「前些日子也不知是誰跪在那雪地裡一個多時辰,最後被那沒根兒的奴才抬了回去,隔了這些時日,我倒是有些記不清了。」
曹氏剛進宮就是淑女的位分,自然不將葛氏沒有恩寵的通房宮女放在眼中。
她這話一出口,眾人的眼中全都帶了幾分嘲諷。
可不是,人家不待見,葛氏卻是巴巴的湊上來。
難不成,早將那日的羞辱忘在腦後了?
聽著曹氏的話,葛氏一時噎住了,片刻卻是笑出聲來:「有些事情記不清不妨事,可若是記不得有沒有承過殿下的恩寵,那可就成宮裡頭的笑話了,姐姐你說是不是?」

曹氏自打進宮就沒得到寵幸,這事情東宮裡哪個不知道?
如今韓氏成了殿下的新寵,與韓氏同一日入宮的曹氏自然就成了眾人笑話的對象。
葛氏的話音剛落,曹氏的臉色就變得格外的難看,沒等她開口,就見孫嬤嬤掀起簾子從屋子走了出來。
「娘娘請各位主子進去。」
曹氏聽著,當下也不好發作,只能跟在韓氏的身後走了進去。
郭氏坐在軟榻上,身著一襲縷金挑線紗裙,頭上插著一支藍寶石簪子,無一不透著雍容華貴。
曹氏站在那裡,心裡頭憋屈的厲害,她就是因為沒有郭氏這樣的身份,所以才會被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宮女笑話。
郭氏起了那樣的心思,被殿下訓斥,如今還能這樣若無其事,高高在上的坐在這裡。
人與人,當真是不一樣的。
還沒說話,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宮女進來回稟:「娘娘,王才人身邊的宮女過來告罪,說是她家主子感了風寒,今日不能過來請安了。」
聽著宮女的話,郭氏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這王才人,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第102章 失言
「下去吧。」郭氏揮了揮手,沉聲道。
那宮女聽著這話,忙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了出去。
屋子裡的氣氛格外的凝重,這一個月,王才人已經有兩次沒有過來請安了。
加上這一次,就是第三次了。
都說事不過三,也怪不得太子妃生氣。
「好了,都坐下吧。」郭氏突然開口道。
「謝娘娘。」眾人謝過,這才落座。
等眾人坐下來,韓氏便開口道:「娘娘息怒,王姐姐許是身子當真不爽快,不然豈會不來給娘娘請安。王姐姐進宮幾年,至今未能有孕,想來身子不好也是有的。」
韓氏如今投靠了郭氏,自是處處琢磨著如何討好她,見著郭氏沉下臉來,只想了想就將這話說了出來。
這番話,卻是說到了郭氏的心裡去。
這宮裡頭的女人,沒有子嗣,憑她怎麼得寵到頭來終是一場空。
郭氏看了韓氏一眼,出聲道:「她身子不好,好好養著就是,倒是你,這些日子伺候殿下辛苦,瞧著都有些消瘦了,本宮這裡有幾盒補品,一會兒你拿回去。」
郭氏的話音剛落,韓氏捏著帕子的手驀地一緊,卻是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娘娘體恤,婢妾感激不盡。」
秦姝坐在那裡,瞧著韓氏臉上的神色,心裡頭微微歎了一口氣。
只怕,幾盒補品根本就起不到半分作用,韓氏這般消瘦,並非是伺候楚昱澤太過辛苦,而是這會兒,她還是處子之身。
聽著韓氏的話,郭氏滿意的笑了笑,韓氏是個懂規矩的。這些日子雖然得寵,卻並不恃寵而驕。最讓她滿意的,是韓氏是個聰明的,知道什麼時候說什麼話,才會讓她高興。
比起當初的姚氏,韓氏絕對是個可用之人。
「坐吧。」郭氏擺了擺手,溫聲道。
「謝娘娘。」
見著韓氏落座,葛氏輕笑一聲,忍不住道:「韓姐姐可真是好福氣,這有人與姐姐同一日入宮,殿下卻是連寵幸都沒寵幸過。要我說,姐姐這樣的好相貌,殿下見了姐姐,哪裡還會記著旁人?」
葛氏這話,分明是衝著曹氏。
方才在院子裡,曹氏出言諷刺她,如今當著郭氏的面兒,她自然要好好的說上一說。
葛氏的話音剛落,曹氏就笑道:「韓姐姐能得殿下恩寵那是姐姐的福氣,若妹妹你也有這樣的福氣,就不會進宮多年,還只是一個通房宮女了。可見,這人若沒有造化,便是有再好的機會怕都握不住。」
葛氏進宮多年,又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按理說,這些年也該熬出個位分來了,可誰曾想,卻至今是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宮女。
比她後進宮的秦氏,還有如氏,如今一個成了選侍,一個成了淑女。
也不知道,每日見著這些人,葛氏心裡頭是個什麼滋味兒。
曹氏的視線落在葛氏的身上,莞爾一笑道:「若一日,妹妹晉了位分,少不得要恭賀妹妹。」
沒等葛氏開口,郭氏瞪了曹氏一眼,出聲呵斥道:「放肆!都忘了宮中的規矩了,這些話也是你說能說的?」
見著郭氏發作,曹氏的臉色變了變,忙站起身來,告罪道:「婢妾失言了,還請娘娘恕罪。」
郭氏看了她一眼,卻是拿起手中的茶盞喝了起來,像是全然沒有聽到曹氏的話。
眾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曹氏的身上,有不屑,有諷刺,有嘲笑。
曹氏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遲疑了一下,便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都是奴婢的錯,求娘娘恕罪。」
郭氏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抬起頭來看了跪在那裡的曹氏一眼,沉聲道:「你既然認了錯,本宮也不好不處置你。」
「來人,拉出去,杖責二十。」
郭氏的話才剛出口,曹氏的臉色便變得慘白如紙,顫抖著身子說不出一句話來。
很快,就有兩個太監進來,拖著曹氏的胳膊想將她拉住去。
「娘娘恕罪,都是婢妾不好,娘娘饒過婢妾這一次。」
郭氏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看了曹氏一眼,問道:「可知本宮為何責罰你?」
聽著郭氏的話,曹氏的面色一變。
沒等曹氏開口,郭氏便出身道:「既然進了宮,便要守著宮裡頭的規矩。葛氏雖在位分上比不得你,可也是伺候過殿下的。你那般言語,可見也曾怨懟殿下,本宮又如何饒了你?」
曹氏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兒就暈了過去。
怨懟殿下,她怎麼敢怨懟殿下?
曹氏心裡一慌,忙解釋道:「不,不是這樣的,婢妾不敢,婢妾只是一時失言。」
郭氏瞧著她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抹不屑,揮了揮手,那兩個太監就將曹氏拖了出去。
很快,院子裡就響起一陣杖責聲。
板子打在人身上,發出悶實的響聲,而曹氏的喊叫聲,卻是將那悶實的響聲壓了下去。
屋子裡,只聽得到曹氏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曹氏自小養在閨中,便是犯了什麼錯要責罰也是打打手心,或是罰著抄寫《女戒》,《女則》,何曾受過這樣的責罰。
才打了十幾板子,曹氏的喊叫聲就越來越小了,等到打完二十板子,曹氏整個人都癱軟在那裡,臉上沒有半分的血色。
行刑的太監拖著曹氏進了屋裡,曹氏剛一進來,屋子裡就多了一股子濃濃的血腥味兒。
秦姝的目光落在曹氏的身上,見著她身後的衣裳已經被血染紅了,一條一條的紅印,格外的刺眼。
「曹氏,你可知錯了?」
郭氏坐在軟榻上,瞧著曹氏這一身鮮血的樣子,心裡頭一陣嫌棄。
依著規矩,受刑之後,曹氏是要謝恩的。
曹氏被兩個太監壓著跪在地上,全身都疼的厲害,幾乎要疼死過去,聽著郭氏的話,好半天才哆哆嗦嗦道:「婢妾......婢妾知錯了,婢妾謝......謝娘娘責罰。」
曹氏說著這話,心裡頭卻是恨極了郭氏。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縱是一時失言,也不該落到如此下場。
郭氏嫌棄的看了她一眼,朝站在一旁的孫嬤嬤道:「派兩個宮女,將她弄到自個兒屋裡去,再去請個太醫來給她看看。」
孫嬤嬤應了一聲,很快,就有兩個宮女過來,將曹氏扶了出去。
一時間,殿內靜的可怕,郭氏身為太子妃,厲害些也是有的。
可今日之事,誰都看了出來,郭氏是在護著葛氏,不然,單憑那幾句話,哪裡就能挨了板子。
一時間,眾人看了葛氏的目光就多了幾分不同。
葛氏不過是個通房宮女,哪裡值得郭氏這樣?
轉念又想到葛氏之前是服侍過恭妃娘娘的,便都明白過來。
只是沒想到,郭氏如今討好恭妃娘娘,連帶著竟連葛氏都護上了。
也不知,恭妃娘娘若是聽到此事,會不會對她這兒媳看重幾分。
秦姝坐在那裡,視線朝郭氏那邊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
「說了這會兒話本宮也有些乏了,都出去吧。」
「是。」眾人聽了,忙站起身來,告退。
出了正院,如氏見著秦姝,意味深長道:「姐姐如今有孕,可千萬要小心些,葛妹妹的性子,可和之前不一樣了。」
聽著如氏的話,秦姝笑了笑:「多謝妹妹提醒。」
只是,她不說,她心裡頭也是知道的。
自打那日之後,她便從未想過再和葛氏有什麼瓜葛。
她今個兒能和她示好,只能說心機頗深,亦是個極能忍的。
她得有多大的心,才會讓這樣的人留在自己身邊兒。
見秦姝這麼說,如氏莞爾一笑,道:「倒是妹妹我多嘴了,姐姐聰慧,自然什麼事情都明白。」
如氏說著,福了福身子就朝前頭走去。
銀杏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道:「主子,奴婢瞧著,這如氏倒和旁人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聽著她的話,秦姝笑了笑,道。
銀杏想了想,道:「奴婢也說不清楚,反正旁人若是失了孩子,定不會像如氏這樣。」
秦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如氏雖然失了孩子,卻是得到了淑女的位分,興許,對如氏來說,孩子比位分更重要。
清竹苑
太醫跪在地上給王才人診脈,過了半刻鐘後,卻是又換了一隻手,又過了好半晌,才抬起頭來。
「微臣恭喜主子,主子有孕了。」
那太醫的臉上帶著喜色,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聽著太醫的話,王才人的臉上閃過一抹驚喜,站在那裡的沈嬤嬤更是喜不自勝。
「當真是有孕了?」
「微臣行醫多年,主子的脈相,的的確確是滑脈,想來,是那西域之藥,有了效果。」


☆、第103章 有喜
王才人坐在那裡,聽著太醫的話,眼中的喜色愈發的濃了起來。
有孕?費了那麼久的心思,她終於能給殿下生個孩子了。
王才人想著,看了站在那裡的太醫一眼,開口道:「這些日子,有勞太醫了。」
那太醫聽著,忙道了聲不敢,恭敬地道:「主子福澤深厚,自能替殿下綿延子嗣,一切都是主子的福分。」
王才人看了站在那裡的沈嬤嬤一眼,沈嬤嬤便拿了足足的賞銀給了太醫。
「此事,還請太醫保密。」
「是,微臣明白。」
沈嬤嬤剛送走太醫,一回來就見著自家主子落淚,忙上前寬慰道:「主子如今有孕,可不能傷心。」
王才人抬起頭來,拿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露出幾分笑意:「嬤嬤說的極是。」
「主子想吃什麼,儘管和老奴說,老奴親自去小廚房給主子做。」沈嬤嬤笑著道。
沒等王才人開口,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主子,不好了,太子妃命人將曹氏杖責了!」
那宮女的話才剛說完,沈嬤嬤就低聲呵斥道:「沒規矩的東西,主子跟前也敢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不想要自個兒的腦袋了!」
那宮女驟然被訓斥,愣了一下,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主子恕罪,求主子饒過奴婢這一次。」
「說吧,好好的曹氏怎麼挨了打?」王才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聽著王才人的話,那宮女遲疑了一下,小聲道:「只聽是曹氏和葛氏起了爭執,才惹得太子妃震怒,命人杖責了曹氏二十板子。」
王才人一聽便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心裡不屑,郭氏為了討好恭妃娘娘,竟將心思打到了葛氏的身上。
葛氏進宮多年,一直都不得寵,之前不止一次受到過姚氏的羞辱,那個時候,郭氏可不像今日這般震怒。
王才人看了跪在地上的宮女一眼,揮了揮手:「下去吧。」
「是。」那宮女聽著,忙站起身來,轉身朝外頭走去。
沈嬤嬤瞧了瞧自家主子的神色,出聲道:「主子大可不必生氣,郭氏再怎麼巴結,恭妃娘娘也不見得會喜歡她。再說了,恭妃的出身比起皇后娘娘來可是天差地別。」
「主子如今,只想著好好安胎便是了。」
這些道理王才人如何不明白,看了沈嬤嬤一眼,笑道:「陪我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吧,這樣的喜事,娘娘知道了肯定高興。」
沈嬤嬤聽著,忙上前將自家主子扶了起來,朝外頭走去。
王才人才剛出了東宮,消息就傳到了郭氏的耳中。
郭氏沉著臉不說話,在一旁伺候的宮女則是戰戰兢兢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惹怒了娘娘。
「本宮就知道,那賤人根本就是在裝病。」
孫嬤嬤瞧著郭氏的神色,心裡頭不禁歎了一口氣:「王才人有皇后撐腰,縱是裝病娘娘怕也奈何不了她。今個兒杖責了曹氏,也只當是抹了她的臉面了。」
曹氏如今是王才人跟前的人,打了曹氏,便是打了王才人的臉。
「那曹氏,瞧著也是個不中用的。」
進宮到現在都沒伺候過殿下,不想著如何爭寵,偏和葛氏這樣身份的過不去,沒得降了自個兒的身份。
郭氏最不瞧不上的,便是如曹氏和姚氏這樣拎不清的人了。
倒是韓氏,是個聰慧的。
「這個月,韓氏侍寢了幾次?」
孫嬤嬤站在那裡,一聽郭氏問話,忙回道:「韓氏統共侍寢了六次,午膳的時候,殿下也去過她那裡。」
這宮裡頭上上下下,誰都知道韓氏是殿下的新寵,輕易不敢得罪了去。
更別說,韓氏一進宮,便是選侍的身份,如今得了恩寵,更是讓人高看一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皺了皺眉眉,眼中露出幾分冷意:「那附子湯,她可還喝著?」
郭氏的話音剛落,孫嬤嬤愣了愣,點了點頭說道:「娘娘放心,老奴每次送過去,都親眼看著她喝下去的。」
韓氏如今雖然得了恩寵,可既然投靠了娘娘,什麼時候許她生孩子,便要依著娘娘的意思。
韓氏一進宮,就下手害了如氏腹中的孩子,有這個把柄捏在娘娘手中,韓氏自然不敢不聽話。
「嗯,她是個懂事的,也不枉本宮抬舉她。」
這個時候,凝香從外頭進來,道:「娘娘,恭妃身邊的許嬤嬤來了。」
聽著凝香的話,郭氏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忙讓人將許嬤嬤請了進來。
「老奴給娘娘請安。」
「嬤嬤不必多禮,嬤嬤過來可有什麼事情?」
許嬤嬤聽著這話,福了福身子,才站起身來道:「幾日前娘娘去給太后請安,太后賞了些御貢的龍井茶,娘娘便吩咐老奴給您送來。」
說這話的時候,許嬤嬤的臉上透著幾分親近之意。
「這樣的好東西,母妃留著自己用便是了,怎好拿過來。」
「您也知道,娘娘身子不好,平日裡也甚少喝這些東西。」
郭氏聽了,這才讓人收了起來。
「母妃賞賜,本該立刻去謝恩,只是今個兒宮裡事多,等明日,本宮再去謝恩,勞煩嬤嬤告罪一聲。」郭氏帶著幾分歉意道。
「娘娘言重了,若娘娘沒有什麼別的吩咐,老奴就先告退了。」
「嬤嬤慢走。」
見著許嬤嬤出去,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宮女錦畫一眼,道:「先收起來吧,等殿下來的時候再拿來喝。」
雖說宮裡的好茶不少,可這御貢的龍井卻是很難得到的。
殿下不得皇上歡心,縱是賞也賞不了多少。
郭氏摸著手腕上的翡翠玉鐲,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這些日子雖然辛苦些,好在結果是好的,今個兒許嬤嬤過來,她便覺出她的態度變了,說話的時候格外的親近。
這許嬤嬤是恭妃娘娘親近之人,她的態度,自然就是恭妃娘娘的態度。
郭氏想著,心中愈發的高興了,連帶著因為王氏裝病而生出的怒意都少了幾分。
這邊,曹氏被兩個宮女抬著回了屋裡,等太醫診過脈,宮女上了藥後,這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等到醒來的時候,全身都在痛,讓她忍不住痛呼一聲。
「主子。」宮女碧雙端著藥進來,聽到聲音忙走了過去。
想到今早的事情,曹氏眼睛裡有著刺骨的恨意。
因為身上有傷,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也乾裂起來。
「奴婢熬了藥,主子快些喝了吧。」
碧雙說著,坐在床邊餵著曹氏喝完了藥,然後,又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
「太醫說了,主子得晚些時候才可用膳,主子可要再睡一會兒?」
聽著碧雙的話,曹氏卻是開口問道:「殿下可回宮了?」
碧雙一聽,心裡頭咯登一下,自家主子不得寵,殿下縱是回了宮,怕也不會替主子做主的。
碧雙遲疑了一下,低聲回道:「殿下才剛回宮,這會兒在書房處理公務。」
曹氏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苦笑一聲道:「你想的沒錯,殿下縱是回了宮,又怎麼會來我這兒?」
曹氏的話音剛落,碧雙臉色變了變,撲通一聲跪下:「主子。」
「跪著做什麼?如今也只有你這丫頭肯過來伺候我。」
曹氏雖然才剛醒來,卻也覺出屋子裡冷冷清清的,原本該在屋裡伺候的宮女如今卻是一個都不見。
想來,是因為她被郭氏杖責,沒了臉面,又是個從未承過恩寵的。這個時候,自然被那些奴才看低了去。
這宮裡頭,見風使舵最是平常。
她雖然有淑女的位分,實際上卻連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宮女都不如。
葛氏再卑賤,也是從恭妃娘娘宮裡出來的。郭氏如今想要討好恭妃,自然會抬舉她。
想到此處,曹氏忍不住想要落淚,卻是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如今便熬不住了,以後可怎麼辦?
曹氏看了碧雙一眼,開口道:「出去吧。」
碧雙屈膝行禮,這才轉身退了出去。
鳳鑾宮
聽了王才人有孕的消息,皇后當真歡喜得很。
自打王才人進宮,她就等著這一天,如今,終於是等到了。
「多少時日了?」
「太醫說月份還小,脈相顯不出來。」
皇后聽著,卻是笑了笑:「沒事,看來那西域的大夫,醫術倒是厲害的很。」
佩徽進宮後一直沒有動靜,太醫院的那些個太醫都是不中用的。誰曾想喝了那西域大夫的藥,如今竟是有孕了。
皇后看著坐在那裡的王才人,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第104章 害喜
曹氏被杖責後,東宮的風向一時就變了。
那些個因著葛氏的身份而看低她的奴才,如今倒是存了幾分奉承和巴結之心。
這些日子,太子妃復了恩寵,只要她肯護著,葛氏還怕尋不到好出路?
「主子可想不到,如今葛氏屋裡的擺設全都換了新的,可是體面了。」
秦姝聽著,唇邊揚起一絲笑意,看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道:「這樣,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思。」
銀杏聽她這樣說,愣了愣,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太子妃如今抬舉韓氏,哪裡會將她放在眼中。縱是護著,也不過是面兒上的功夫。」話雖這樣說,銀杏心裡頭卻是有一絲不安,葛氏原本想投靠自家主子,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若是成了郭氏的人,往後自家主子可就多了個敵人。
葛氏如今的性子,可不比以往。
瞧著銀杏的神色,秦姝自然明白她在想什麼,當下笑了笑,說道:「她那樣子的人,便是用了也讓人難安。」
葛氏可不比姚氏,心思頗深,一不留神便會被她反咬一口。
與其這樣,倒不如將她推到郭氏身邊。
正說著,竹韻從外頭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紅棗蓮子粥。
「奴婢剛煲好的粥,主子趁熱喝吧。」
秦姝接過青瓷碗,一股淡淡的紅棗香氣頓時就傳入鼻中。
「殿下可回宮了?」秦姝拿起勺子輕輕舀了幾下,隨口問道。
「回主子的話,奴婢方才去打聽過了,殿下已經回宮了,這會兒在書房呢。」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
竹韻猶豫了一下,卻是接著說道:「方纔,奴婢回來的路上,碰到王才人帶著自個兒的宮女正往書房那邊去呢。」
這些日子,韓氏得寵,殿下去王才人那裡的次數少了許多。
王才人性子高傲,這會兒卻也坐不住了。
「主子。」見著秦姝不說話,竹韻還以為她不高興了,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小聲叫了聲主子。
秦姝卻是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竹韻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了出去。
竹韻剛一出去,銀杏便忍不住道:「都說王氏高傲,如今怎麼也不知矜持,巴巴的湊上去了?」
銀杏平日裡便覺著王才人氣性大,時時刻刻都抬著下巴看人,除了殿下,誰都入不了她的眼,每次見著自家主子,也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所以,見著王才人終於是沉不住氣了,便忍不住出聲奚落起來。
聽著這話,秦姝啞然失笑。
「你這話,若讓旁人聽去了,只會覺著你沒規矩。」
「奴婢只敢在主子面前多嘴幾句,到了別處自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見秦姝喝完了紅棗粥,她便順手將碗接了過來。
「奴婢只是替主子委屈,每次她瞧著主子,都是那種神情,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皇后娘娘撐腰。」
「你呀,她都不將郭氏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哪裡會瞧得上你家主子我。」
秦姝和王才人是一同採選,同一日進宮的,所以更清楚她的性子。
別說她之前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之女,哪怕如今她生了璟哥兒,位分也只比她低那麼一點兒,王才人也不會因此而高看她一眼。
最多是羨慕羨慕她的好運氣。
到了中午,秦姝只夾了幾口菜,吃了幾塊兒點心就放下了筷子。
這些日子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害喜也愈發的厲害了。
吃飯的時候沒有胃口,見著什麼都想吐。
「主子吃的這樣少,可怎麼好?」見著秦姝放下了筷子,銀杏的眉宇間有一絲說不出的擔憂。
之前,主子懷璟哥兒的時候,也不曾這樣辛苦過。
「主子可要傳太醫過來看一看?」
秦姝吃了一塊兒梅子,壓了壓喉嚨裡的噁心,才搖了搖頭。
「早上太醫才過來診過脈,不必麻煩了。」再說了,太醫來了也沒有什麼法子,害喜這種事情,又不能吃副藥就好了。
銀杏遞過一碗酸梅湯,打趣笑道:「主子害喜這樣厲害,想來小主子出來也是個活潑好動的。」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輕笑一聲,將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著。
她有了璟哥兒,這一胎若是個女兒就好了,既不顯眼,也能全了她的心願。
都說女兒是母親的小棉襖,她若有個女兒,定會好好的寵著她,不讓她受一絲的委屈。
秦姝想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銀杏見著她高興,唇邊也揚起一絲笑意,等過幾個月,主子若能替殿下再生個兒子,那就再好不過了。
到時候,哪怕是太子妃,對自家主子都要忌憚幾分。
畢竟,安哥兒如今雖養在了太子妃的名下,可宮中人人都知道他乃常氏所出。殿下雖寵過常氏一段時間,可到最後,卻是厭棄了的。
常氏所出的兒子,殿下也不見得有多喜歡。
書房裡
楚昱澤坐在案桌後,手裡拿著一本折子看著,王才人站在一旁為他磨墨。
楚昱澤又批了幾本折子,才抬起頭來看了站在那裡的王才人一眼,道:「這種事情交給奴才們做就好,你也不怕累著。」
聽他這樣說,王才人心裡自是高興的,莞爾一笑道:「妾身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哪裡就會累著。倒是殿下忙於公務,得愛惜著身子才是。」
楚昱澤點了點頭,出聲道:「孤聽說,你前幾日受了風寒,可好些了?」
王才人笑道:「勞煩殿下擔心,有太醫照看著,妾身已經好多了。倒是因著風寒,妾身有幾日沒去給太子妃姐姐請安,心裡頭很是過意不去。」
王才人說完這話,就不著痕跡觀察著楚昱澤臉上的神色。
楚昱澤卻是對此事毫不在意:「無妨,你病著,是不好再去請安。」
見著楚昱澤這樣,王才人心裡頭自是高興。
她就知道,殿下這些日子願意寵著郭氏,只是因為她照顧安哥兒有功,所以才會給她幾分面子。
她若不是太子妃,不是安哥兒的母親,殿下怕是見都不願意見她。
沒等她開口,只聽著身後一陣腳步聲,陸成從殿外進來,恭敬地道:「殿下,已經正午了,是否叫人傳膳?」
「嗯。」陸成得了吩咐,便轉身退了出去。
片刻的功夫,就有幾個宮女進來,擺好了一桌子的菜。
「陪孤一起用膳吧。」楚昱澤看了站在那裡的王才人一眼,隨口道。
「是。」王才人笑了笑,應了下來。
殿下肯留她在書房用膳,她自然是高興的。
她進宮這麼長時間,縱是深得恩寵,卻也甚少有過這樣的體面。
兩人坐在桌前,有宮女在一旁布菜。
楚昱澤隨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朝王才人示意了一下。
王才人卻是猶豫了一下,沒有拿起酒杯。
她如今有孕,不宜飲酒。
見著她沒有動作,楚昱澤皺了皺眉,出聲道:「怎麼了?這梅花酒可是你平日裡愛喝的。」
王才人羞澀一笑,好半天才站起身來開口道:「殿下,妾身,妾身......有孕了。」
王才人說完這話,就低下了頭,心中湧起一陣甜蜜來。
她今日過來,其實是想親口告訴殿下,她有孕了。
之前她讓太醫保密,只是不想馬上將此事傳出去。她知道,這種事情根本就是藏不住的。
如今殿下雖然寵著韓氏,可也隔幾日便會到她屋裡。
這樣,如何能瞞得住。
王才人低著頭,並沒有見著楚昱澤臉上一閃而過的冷意。
楚昱澤拿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將酒杯放到嘴邊,慢慢飲了下去。
王才人抬起頭來的時候,便見著楚昱澤臉上的喜色。
「多長時間了?」
王才人羞澀一笑:「太醫說了月份還小,脈相顯不出來。」
楚昱澤笑道:「好,好!」
見著他這樣高興,王才人更是滿心歡喜。
楚昱澤親手扶著她坐了下來,揚聲叫了陸成進來。
「殿下。」
楚昱澤看了他一眼:「去請太醫過來。」
聽著他的話,陸成心下微微詫異,還未開口就見著王才人放在小腹上的手,心裡頭更是咯登一下,片刻又一臉喜色道:「老奴這就去。」
陸成才去傳了太醫過來,消息就傳遍了東宮。
很快,後院的女人都得了信兒,知道王才人有孕,殿下高興不已,賞賜了好些東西。
正院裡
聽到這消息的郭氏臉色大變,眼中滿滿都是不敢置信:「怎麼會,她怎麼會有孕?」她的身子明明已經毀了,這輩子都不能有孕了。


☆、第105章 指點
「怎麼會,她怎麼會有孕?」郭氏一下子站起身來,臉上滿滿都是震驚的神色。
孫嬤嬤站在那裡,心裡也頗為驚訝,她揮了揮手示意那宮女退下,屋子裡只留下她和郭氏兩個人。
「娘娘,怎麼會這樣?」孫嬤嬤上前一步,低聲道。
郭氏臉色鐵青,厲聲道:「那件事情是交給你去辦的,本宮怎麼會知道?」
見著自家娘娘震怒,孫嬤嬤臉色一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娘娘,老奴不敢欺瞞娘娘,老奴當真是將那東西埋在了清竹苑。」她怎麼也沒想到,王才人竟然會有孕。
孫嬤嬤伺候了郭氏多年,郭氏自然知道她是個忠心的,當下看了她一眼,開口道:「起來吧。」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這才站起身來。
「娘娘可要想想法子,這個孩子絕對不能留。」不然,娘娘太子妃的地位怕是就保不住了。
王才人有皇后撐腰,倘若再多個兒子,憑著她的身份,憑著殿下對她的恩寵,娘娘的處境哪裡能好。
說這話的時候,孫嬤嬤的神色凝重,眼中滿滿都是擔憂。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目中閃過一絲冷意:「放心,她縱是懷上了,本宮也不會讓那孩子生出來。」
孫嬤嬤連連點頭,卻也知道此事不容易辦。王才人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定是萬分的小心,怎麼會不防備著。
娘娘想要動手,怕也找不到機會。
「娘娘打算......」
孫嬤嬤的顧忌郭氏哪裡會不知道,她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意味深長道:「她才剛有身孕,這日子還長著呢。」
十月懷胎,她不怕找不到機會動手。
王才人有孕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東宮,後院的女人沒有哪個不羨慕嫉妒的。
清竹苑
王才人正坐在軟榻上喝著茶,屋子裡擺著滿滿的東西,一些是皇后娘娘賞賜的,一些是殿下派人送過來的。
太醫診脈確定她有身孕後,殿下臉上的喜色,怎麼掩都掩不住,方纔還派陸公公送了這些東西,殿下這樣在乎她,她心裡頭哪裡能不高興,不滿足。
「主子,殿下待主子可真好,這蜀錦最是貴重,怕是連太子妃那裡都沒多少呢。還有這些個補品,殿下這是記掛著主子的身子呢。」見著殿下看重自家主子,沈嬤嬤高興地道。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便笑了起來。
方才用完了膳,殿下親自陪著她回來,這樣子親近,她便覺著他待她是極好的。這種好並不是恩寵,而是真的好,就好像,是親人一樣的好。
王才人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只希望,這回能給殿下生個兒子。」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沈嬤嬤便說道:「主子放心,主子福澤深厚,老天爺也會眷顧主子的。」
王才人看了沈嬤嬤一眼,唇角揚起一絲笑意。
沒等她開口,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說是如氏和曹氏求見。
聽著宮女的話,王才人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如氏便也罷了,這曹氏身上的傷還沒大好,怎麼就過來了?
「讓她們進來吧。」
「是。」那宮女應了一聲,轉身就走了出去,很快就領著如氏和曹氏走了進來。
如氏位分已經被抬為了淑女,和曹氏是一樣的身份,只是進宮比較早,又是皇后娘娘指進東宮的,所以奴才們也不敢輕易的折辱她。
可憐曹氏,就沒有這般幸運了。
多日不見,曹氏整整瘦了一圈,臉上也變得蒼白,雖然敷了淡淡的脂粉,卻依舊掩蓋不住她蒼白的模樣。
這樣的曹氏,倒是平添了幾分柔弱的氣質。只可惜,這樣的氣質,並不能吸引了殿下。
「婢妾給才人請安。」如氏和曹氏一前一後進來,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王才人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聽說姐姐有孕,婢妾便急著想來給姐姐道喜,若是叨擾了姐姐,還請姐姐不要怪罪。」如氏剛起身,就笑著道。
聽著如氏的話,王才人微微一笑:「快坐吧。」
如氏原先是伺候過皇后的,自打進了這東宮,便和她是拴在同一條繩上的,所以她對如氏,難免會親近一些。
更重要的,是如氏自打生下死胎,恩寵便大不如前,殿下一個月裡也只去她屋裡幾次。
這樣的她,根本就威脅不到她的地位。
見著如氏坐下,王才人又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曹氏。
「你身上有傷,好好養著便是,怎麼還出來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曹氏苦笑一聲,卻是福了福身子道:「婢妾身上的傷不礙什麼,哪裡能耽誤了給才人道喜。只盼著才人能一舉得男,那殿下便更加寵著才人了。」
曹氏這話雖是真心,可到底還存著幾分嫉妒,只是沒有流露出來罷了。
這些日子,她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做沒有恩寵,便什麼都沒有了。
她一個淑女的身份,日子卻是過得連個體面些的宮女都不如。那些個奴才,見她不得殿下恩寵,又被太子妃厭棄,就變著法兒的折辱她。
她都不知道,自己這些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聽說王才人有孕,她不顧身上的傷,便急急趕過來了。為的,就是在王才人跟前露露臉,盼著她能幫她一把。
王才人聽到這話笑了笑,看了站在那裡的曹氏一眼,溫聲道:「你身上有傷,就別站著了。」
說著,就有宮女搬來了繡墩,放在了曹氏跟前。
曹氏謝過,這才落座。
可這一落座卻是尷尬的很,誰都知道,她那處有傷,這坐下來更是疼的厲害。可若是不坐,就那麼站著,不就巴巴的提醒旁人她傷在哪裡嗎?
見著曹氏臉上一閃而過的痛意,王才人眼底卻是浮起一絲笑意。
曹氏蠢笨,也該藉著這件事情長長記性了。
這宮裡頭,若是得不到恩寵,最該做的便是低調。
可曹氏,進宮這麼長時間未曾侍寢卻是不知低調,所以才落到今日的處境。
「姐姐如今有孕,吃穿用度可是要格外的小心些,那位娘娘可不是好對付的。」如氏突然開口道。
聽著如氏的話,王才人點了點頭:「你有心了。」
「婢妾知道姐姐身邊有得力的人伺候,只是心中擔憂,便多嘴一句,還望姐姐不要怪罪。」
如氏所說的得力之人便是沈嬤嬤了,沈嬤嬤伺候了王才人這麼多年,最是細心。若真有什麼害人的東西,怕是逃不過沈嬤嬤的眼睛。
王才人笑道:「哪裡的話,你是伺候過皇后娘娘的,自是知道宮中涉及子嗣之事便格外的凶險。哪怕是萬分的小心,都怕不夠。」
「之前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說等明兒就派幾個得力的嬤嬤過來。」王才人想了想,開口道。
如氏聽了,臉上也露出笑意:「如此,姐姐便可安心了。」
皇后娘娘派來的人,定是極為妥當的。
更別說,有了這般的威懾,郭氏動手時怕都要好好思量。若是落了把柄在皇后娘娘的手中,她這個太子妃,怕是當到頭了。
怕只怕......
如氏想到了這清竹苑埋著的東西,心裡咯登一下,面上卻是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她心裡糾結著,既想讓王氏平安生下孩子,穩固了地位,連帶著她也會跟著風光一些。又不想讓她生下這個孩子,因為若是那樣,等她往後有了孩子,就會記在王氏的名下,說不定,日後會有大的造化。
如氏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將這個秘密說出口。
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事關王才人和太子妃,興許在日後的某一日,這個秘密會救她一命。
「婢妾聽說,殿下賞賜了才人好些東西,殿下待才人可真好。」
如氏正想著,就聽坐在身旁的曹氏開口道。
如氏看了曹氏一眼,眼中露出點兒不屑的神色。
遭了這麼大的罪,曹氏竟然還沒學會如何說話。
她這話,明著是奉承,可哪個聽不出來,她語氣中的羨慕。
有了羨慕,誰能說她不存著嫉妒,不存著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呢?
果然,王才人聽了這話後,臉色微微變了變,看著曹氏說道:「說了這會兒話,也有些乏了,你們先退下吧。」
王才人這話,就是不想再繼續說了。
曹氏的一張臉變得慘白如紙,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王才人,只哆嗦著身子站起身來,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告退了。
從屋裡出來,曹氏見著走在前頭的如氏,出聲叫了聲:「姐姐留步。」
如氏轉過身來,看了曹氏一眼,笑了笑:「妹妹有什麼事情?」
曹氏向如氏福了福身子,面帶難色道:「妹妹剛進宮,好些事情都不懂,求姐姐指點一二。」


☆、第106章 示好
「妹妹剛進宮,好些事情都不懂,求姐姐指點一二。」
聽曹氏這樣說,如氏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卻是微微一笑,道:「妹妹這話,可言重了。」
「姐姐原先是服侍過皇后娘娘的,論規矩,論心思,都比妹妹這個剛進宮的要強上許多,妹妹也實在是沒有法子,才來和姐姐開這個口。」曹氏眼圈一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聽著曹氏的話,如氏的嘴角這才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上前一步,湊到曹氏的耳邊低低的說了一句話。
「這宮裡頭,最要緊的就是爭寵,妹妹進宮這麼長時間,難道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如氏一句話,就讓曹氏愣在了那裡。
如氏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就轉身離開了。
曹氏卻是站在那裡,看著如氏的背影,臉色變幻不定。
「主子。」跟在曹氏身後的宮女看了她一眼,小聲叫道。
「回去吧。」曹氏回過神來,看了那宮女一眼,逕直朝前頭走去。
爭寵?

原來,是她想岔了,她只想著討好王氏,盼著王氏在殿下面前給她說些好話,卻不曾想到,有些東西,只有自己去爭,才能得到。
曹氏想著,目光突然就有些清明起來。
這邊,秦姝一邊逗著璟哥兒玩耍,一邊聽銀杏說清竹苑的事情。
「這如氏倒也罷了,曹氏身上有傷,竟然也巴巴的湊了過去,如今就這個樣子,等到王氏真給殿下生個兒子,還不定怎樣呢?」
「奴婢可聽說,殿下讓陸公公送了好些賞賜過去,單那補品就擺了滿滿一桌子,蜀錦貴重,殿下卻賞了好幾匹,這恩寵,真真是獨一份兒的。」說這話的時候,銀杏的語氣中不由得含了幾分羨慕。
聽著她的話,秦姝微微一笑:「有皇后在,殿下待她自然好,更別說她如今有孕,自然是金貴一些。」
銀杏看了她一眼,遲疑了一下,才問道:「主子也不擔心......」
她的話沒說完,意思卻是明白不過的。
秦姝含笑將璟哥兒交給嬤嬤帶下去,這才開口道:「擔心什麼?自打進了這宮裡,便知道殿下的恩寵不會只屬於一個人。有皇后在,殿下便會看重王才人一分,有沒有孩子,其實並不重要。」
「再說,縱是擔心,最擔心的也該是太子妃才是。」
秦姝沒有說的是,以她對楚昱澤的瞭解,他也未必想要這個孩子。
王才人腹中的孩子,生不生的出來還另說。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銀杏點了點頭,心裡卻依舊有些擔憂。
這些日子,殿下只來過兩次,其餘的時間不是留在韓氏那裡,就是留在王才人那裡,她覺著殿下對主子疏遠了許多。
只盼著自家主子能早早生下孩子,便能重新服侍殿下了。
這宮裡頭的女人,子嗣重要,可討得殿下的歡心也同樣重要。
秦姝不知道銀杏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定然覺著無語極了。
這天晚上,楚昱澤宿在了清竹苑,讓一干人等眼紅嫉妒。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用完早膳,就帶著銀杏去了正院給郭氏請安。
一進去就見著坐在軟榻上的郭氏,郭氏身著一襲正紅色的蹙金線廣袖宮裝,頭上插著一支鑲著藍寶石的鳳簪,格外的端莊華貴。
「妾身(婢妾)給娘娘請安。」眾人齊聲拜下。
郭氏掃視了一眼站在下頭的眾人,最後將視線落在秦姝隆起的小腹上。
沒等郭氏叫起,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卻是王才人姍姍來遲。
隨著她緩步走入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著一襲牡丹鳳凰紋浣花宮裝,綰了個好看的流雲髻,頭上插著一支累絲雙鸞銜壽果步搖金簪,與平日裡的素色淡雅相比,顯得華麗非常。
「今個兒陪著殿下用了早膳,哪曾想卻是來遲了,還請姐姐不要怪罪。」王才人緩步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子,沒等郭氏叫起就站起身來。
郭氏早就習慣了她如此態度,可今日卻也覺著王才人格外的放肆。
果真是仗著身懷皇嗣,便愈發的放肆了。
郭氏想了想便笑道:「既是陪著殿下,本宮又如何能怪你。說起來本宮還未恭喜妹妹,妹妹如今有了身孕,殿下賞賜了那些貴重的東西,可見是格外的心疼妹妹。」
郭氏一句話,就將眾人心底的嫉妒和不甘激了出來。
可不是,這宮裡頭有孕的人多了去了,可偏偏,殿下對王才人這般看重。
那些個賞賜,可不是羨煞了旁人。
韓氏坐在那裡,瞧著王才人這般貴氣的打扮,心裡頭更是格外的不是滋味兒。
她如今雖是殿下的新寵,卻至今都是處子之身,都是這王才人,勾引了殿下,讓殿下碰都不碰她。
「才人可真是好福氣,殿下對才人的恩寵,這宮裡頭怕是頭一份兒。都說殿下待秦姐姐極好,如今見著殿下對才人這樣,咱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好。」
韓氏的這些拈酸吃醋的話,真真是說到了眾人的心裡去。
誰都知道殿下性子冷,可殿下卻獨獨對王才人這般厚愛,聽說昨個兒王才人從書房裡離開的時候,殿下還親自陪著她回了自己屋裡。
這樣的體貼,殿下何曾給過她們一分?
郭氏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盞茶,將眾人臉上的神色全都收入眼中,心中不免暢快了幾分。
殿下越寵著王氏,旁人對她的嫉妒就越多。
王氏的性子又是個高傲的,如此盛寵之下,必會鬧的東宮不寧。
郭氏唇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溫聲道:「妹妹身懷皇嗣,殿下自然看重些,妹妹若有什麼想吃的,儘管派人告訴本宮,千萬別委屈了腹中的孩子。」
王才人坐在那裡,感覺到四面傳過來的嫉妒和羨慕的目光,卻絲毫不放在心上。
「如此,就勞煩姐姐了。」王才人微微一笑,道。
聽著王才人的話,郭氏點了點頭,卻是將視線落到了秦姝的身上。
「本宮瞧著你氣色不是很好,可是有什麼不適?」
秦姝的臉上雖然敷了薄薄的粉,卻依舊能看出眼底淡淡的青色。
秦姝站起身來,回道:「勞煩娘娘掛心,婢妾沒什麼大礙,只是害喜害得厲害些。」
聽著秦姝這樣說,郭氏的面色微微一變,視線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可傳太醫看過?」
秦姝點了點頭:「太醫每日都過來診脈,說是無礙。」
秦姝雖然這樣說,可眾人卻是不信的,當下心裡便琢磨起來。
秦氏又不是頭一回有孕,若是體質的原因,上一回也沒見她害喜這般嚴重。難不成,是她腹中的孩子有什麼不好?
眾人琢磨著,面上卻是沒有露出分毫。
「如此本宮便放心了,如今天漸漸熱了,不妨叫宮女熬些酸梅湯,興許能好些。」郭氏看著她,開口道。
「是。」聽郭氏這樣說,秦姝恭敬地應了下來。
又說了會兒話,眾人才退了出來。
王才人性子高傲,在東宮也沒哪個能說上話的,剛一出來,就一路回了自己院裡。
「姐姐。」秦姝剛邁開步子,就聽得一聲熟悉的叫聲。
轉過頭去,卻是如氏站在那裡。
如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秦姝隆起的小腹上,擔憂道:「方纔在屋裡說著,姐姐害喜嚴重,妹妹這兒倒有張古方,拿給妹妹。」
如氏說著,就從袖中拿出一張寫好的方子。
瞧見秦姝眼中的詫異,如氏淡淡一笑:「前些日子碰巧聽到膳房的奴才說姐姐害喜厲害,便寫了這張方子,想著得空的時候拿來給姐姐。」
秦姝瞟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銀杏便將那方子接了過來。
「勞妹妹掛心了。」秦姝道了謝,便轉身離開了。
「主子,那方子秦氏未必會用。」秋蘭瞧了如氏一眼,低聲道。
「她自然是不會用的。」
「那主子為何?」聽著如氏的話,秋蘭忍不住問出聲來。
秋蘭原先是在王才人身邊伺候的,先前被調到如氏身邊還頗有幾分不屑,可經過這些日子,卻真真成了如氏的人。
她早就想明白了,這宮裡頭的奴才,吃裡扒外最後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她雖是王才人的人,可如今卻是在如氏身邊伺候的,哪怕有一日她回了王才人身邊,怕也得不到重用,甚至連個普通的灑掃宮女都不如。
既然如此,她何苦要當那些個吃裡扒外的奴才。
聽著秋蘭的話,如氏看了她一眼,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不過是示好罷了。」
見她沒有多說,秋蘭也沒敢再問。
自打主子被抬為了淑女,她便覺著主子的心思越發的琢磨不透了。
秦姝回了屋裡,吃了幾塊兒點心就躺下了,剛剛睡著,便聽得外頭一陣吵鬧聲。
秦姝被吵醒,睜開眼睛才坐起身來,便見著宮女竹韻慌慌張張從外面跑了進來,結結巴巴道:「主子,不好了,壽康宮走火了。」


☆、第107章 皇室秘辛
秦姝聽了宮女的話,眼睛儘是震驚的神色。
壽康宮是太后所住之處,好好的怎麼會走水?
「太后可有傷到?」秦姝出聲問道。
「回主子的話,幸好發現的及時,火被撲滅了。只是太后受了驚嚇,昏過去了,這會兒諸位太醫正朝壽康宮趕去呢。」
秦姝聽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楚昱澤在後宮,所能倚仗的便只有二人,一個是壽康宮的太后,一個鳳鑾宮的皇后。
太后若是出了什麼岔子,楚昱澤的處境怕是不好。
壽康宮
得知壽康宮走水,皇后便急急忙忙趕了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眾位妃嬪。皇上和太子殿下也在下朝之後趕到了壽康宮。
經諸位太醫診治,太后已經醒了過來,只是臉色不好,顯然是受了驚嚇。
「兒子給母后請安。」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起來吧。」太后看了跪在那裡的皇帝一眼,開口道。
皇上站起身來,臉色鐵青,一揮手便命總管太監細查此事。
宮裡頭發生火災,向來是讓人提著心的,更何況還是壽康宮這樣的地方。
總管太監得了令,立馬就退了下去。
「母后受驚了。」皇上上前一步,坐在床前說道。
聽著皇帝的話,太后搖了搖頭笑道:「哀家活了這麼大的歲數,還怕什麼,倒皇帝你,前朝事情多,也不必陪著哀家了。」
太后的話音剛落,眾妃嬪的臉色便都變了,殿內的氣氛也凝重了幾分。
這些年,宮裡頭誰都看得出來,皇上和太后之間因著立太子和過於寵愛貴妃的事情起了嫌隙。
聽著太后的話,皇帝的臉色微微變了變,沒等他開口,站在那裡的貴妃蔣氏就笑著說道:「方纔喝了藥,太后精神好,也說起這些玩笑話了,皇上前朝有再多事,也不如太后娘娘的身子來的重要。」
說這話的時候,蔣貴妃的臉上帶了幾分奉承的笑意,她心知太后對她不喜,可當著皇上的面兒,卻不得不討好太后。
聽著蔣貴妃的話,太后卻是笑了笑,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哀家聽說,前些日子你將自個兒身邊的宮女指給了詢兒,可有此事?」
太后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就全集中到蔣貴妃的身上。
這宮裡頭誰不知道,二皇子府已經有了一個正妃,兩個側妃,侍妾通房更是不計其數。
在這京城裡,可真是頭一份兒呢。
就是不知,為何二皇子這些年,只得一個兒子,難不成是......
「回太后的話,那宮女聰慧周到,臣妾想著讓她服侍詢兒,也能安心一些。」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蔣貴妃心裡暗恨太后為何提及此事。
她給詢兒指這麼多人,還不是因為......
想到此處,蔣貴妃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聽著蔣貴妃的話,太后臉色一沉,出聲道:「好了,詢兒是你的兒子,你這個當母親的自然知道怎麼做對他好。哀家也有些乏了,你們都退下去吧。」
蔣貴妃一愣,不知為何,察覺到太后的目光,心裡覺著有些不對,卻又不知道哪裡不對。
蔣貴妃心裡想著,卻是應了一聲。
皇后領著眾妃嬪退了下去。
殿內,只留下皇上和太子兩個人。
太后抬起眼來,見著直直站在那裡,臉色冷淡的太子,心裡頭微微歎了一口氣。
「哀家有些事情要和皇帝說,你先回去吧。」
「孫兒告退。」
見著楚昱澤離開,太后臉色一沉,看了站在那裡的董嬤嬤一眼:「拿出來吧,也讓皇帝好好看看,這東西是在失火的地方找到的。」
聽著太后吩咐,董嬤嬤便從袖中拿出一個令牌,令牌底下的絡子被燒掉了,令牌被燒的有些發黑,卻依舊能看清上頭刻著的字。
皇上伸手將那令牌拿到手中,目光微微一變。
「皇帝可認得,這令牌的出處?」
皇上心底波瀾橫起,表面卻不得不維持平靜的模樣:「這宮中之事......」
「皇帝是說哀家設計陷害?這些年,哀家可過問過朝堂之事。就是當日立太子,皇帝不也是因著朝中大臣的反對,才立了昱兒為太子。」
太后看了皇上一眼,重重歎了一口氣。
「那孩子本不該活著,哀家不想看著皇帝你因為那個女人的孩子而毀了自己的江山。」
太后的話音剛落,皇上就臉色大變,握著那令牌的手驀地一緊。
「回去吧,有些事情還要皇帝你自己想明白。哀家只有一句話,皇帝若是執意想將那孩子推到皇位上,便該想想駕崩後如何面對先皇。」
皇上臉色一白,猛地抬起頭來看了太后一眼。
董嬤嬤站在那裡,看著皇上這樣,略微遲疑了一下,才說道:「當日昭妃娘娘去的時候,只囑咐老奴將那孩子交給一戶尋常人家。皇上執著,將那孩子與蔣貴妃之子調換了,並且百般疼愛,皇上卻是忘了,昭妃娘娘是先皇的女人。」
董嬤嬤的話說完,便低下了頭。
皇上卻是諷刺一笑,明明是他先遇見了她,彼此情深,她卻成為了父皇的妃嬪。
「嬤嬤比朕更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先皇的女人。」
聽皇上這麼一說,太后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人人都以為昭妃娘娘得先帝恩寵,卻不知先帝從未寵幸過她。
孽緣,真是一段孽緣。
「朕朝中還有事情,就不陪著母后了。」
皇上看了靠在床上的太后一眼,說完這話,就站起身來離開了。
見著皇上離開,太后重重歎了一口氣,將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取下:「早知今日,當日哀家就不該任由皇帝胡鬧。」
董嬤嬤見著太后臉上的神色,出聲勸慰道:「當日皇上那樣,若不成全了他,便是太后失了兒子,也是了皇上。」
「罷了,哀家也管不了那麼多。哀家心裡頭再膈應,二皇子也是皇帝的兒子,哀家的孫兒。方纔那令牌皇帝也見了,他不是個昏聵的,等想明白了,就知道該如何做了。」
太后和董嬤嬤說的這些話旁人並不知道,只知道壽康宮走了水,太后受了驚嚇病倒了。
太后病倒,宮中妃嬪自然是要過去侍疾的。
太后喜靜,只留皇后和恭妃娘娘在壽康宮侍疾。其餘的妃嬪,只每日隔著簾子在院子裡磕個頭,再為太后抄寫一份兒佛經,也算是盡了孝心了。
東宮,書房
身著一襲黑衣的暗衛單膝跪地,低著頭,將探查到的事情匯報給坐在案桌後的人。
楚昱澤手裡拿著一本密折,良久才將密折合上。
「小世子腿有殘疾?也虧得二弟瞞了這麼多年。」
「告訴湘夫人,靜觀其變,免得打草驚蛇。」
「是。」那暗衛應了一聲,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來人。」
陸成從外頭進來,躬了躬身子,叫了聲:「殿下。」
楚昱澤看了他一眼,從案桌上拿起一封信:「派人將這封密信送到御史曹魏手中。」
陸成的目光微微一緊,忙接了信,轉身走了出去。
壽康宮走水的事情過去了,後宮一派和氣祥瑞,而京城裡,卻是傳出流言,說是壽康宮走水一事,乃是天怒,才降火於宮中。
隨後,欽天監奏報走水與太子有關,若叫太子居於儲君之位,必會惹得天怒人怨。
一時間,朝堂上波濤洶湧,後宮亦是一片暗流湧動。
尋常百姓人家縱是聽聞宮中失火與太子有關,也不過是聽一聽便罷了。可宮中之人卻知皇上當年是迫於群臣壓力才立了當今的太子。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不知道皇上會不會有了廢黜之心。
......
有了欽天監的話,蔣氏一族便煽動朝臣奏請廢太子,
整整半個月,秦姝都沒有見著楚昱澤的面兒。
秦姝雖不操心朝堂之事,可消息還是傳到了她的耳中。事關楚昱澤,心中自是擔心的。
「主子,這事情越鬧越大,可怎麼辦才好?」如今流言傳遍了整個京城,朝中又有蔣氏一族將此事渲染的越來越真,東宮上上下下如今已是人心惶惶了。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看了她一眼,吩咐道:「讓下頭的人管住自己的嘴,這越是人心惶惶,卻是容易出事。」
「主子放心,奴婢先前就交代過了。」
「主子如今還有身孕,千萬不能憂心,免得傷了腹中的孩子。」
秦姝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書房
郭氏看著坐在案桌後手裡拿著一盞茶的楚昱澤,面色微動,遲疑了許久,才開口道:「如今流言頗多,殿下為何任由蔣氏一族污蔑殿下?」
進宮這麼多年,她從不過問朝堂之事,可是如今這事,她心裡頭卻是有從未有過的慌亂,讓她忍不住開口去問。
倘若殿下真的被廢,那她......只一想,她後背就一陣發涼。
聽著郭氏的話,楚昱澤低頭捻著杯子輕輕轉動了一圈,良久,才抬起頭來,卻只淡淡說了兩個字。
「不急。」


☆、第108章 雙生胎
秦姝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著,很快就到了中午,天氣越來越熱,因著有孕,屋子裡也不敢放太多的冰盤,再加上這些日子朝堂上的事情,秦姝更是靜不下心來。
「主子早上也沒進幾口,奴婢叫膳房的人做了些清淡的飯菜,主子嘗嘗可好?」
銀杏提著食盒從外頭進來,將食盒中的幾碟清淡可口的菜放在了小方桌上。
外頭天熱,也難怪主子胃口不好。
秦姝放下手裡的書,看了銀杏一眼,微微一笑,接過她遞過來的筷子。
秦姝剛沒吃幾口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就聽到宮女太監的請安聲。
「奴婢(奴才)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好些日子沒過來,要是換做平日,底下的奴才們定是歡歡喜喜,如今縱是高興,也不敢表現出來,只規規矩矩地請安。
「殿下過來了?」聽到外頭的聲音,銀杏的眼中閃過一抹欣喜,看著秦姝道。
秦姝也笑了笑,沒等她走下軟榻,就見著從外頭進來的楚昱澤。
見著銀杏扶著秦姝下來,楚昱澤開口阻止了她的動作:「你身子重,坐著吧。」
「是。」聽他這樣說,秦姝應了一聲,她偷偷看了眼楚昱澤的臉色,卻是找不到任何的話來說。
他今日身著一襲墨藍色的袍子,腰纏白玉革帶,眼神凌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威嚴。
看著這樣的他,秦姝竟不自覺的移開了視線。
楚昱澤卻是走到桌前,見著擺在小方桌上的幾碟菜,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是不是奴才們伺候的不盡心?」
楚昱澤一句話,就讓屋子裡伺候的宮女全都變了臉色。
銀杏臉一白,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是婢妾胃口不好,才想吃些清淡的。」秦姝看著銀杏蒼白的臉色,忙開口解釋道。
聽到秦姝的話,楚昱澤的臉色才好了些,揮了揮手,跪在那裡的宮女們連忙退了下去,只留銀杏一人在一旁伺候。
「殿下一路過來,怕也熱得很,喝碗冰鎮的酸梅湯吧。」秦姝說著,就伸手盛了碗酸梅湯遞了過去。
「怎麼瘦了這麼多?孤不是命周太醫過來為你安胎了嗎?」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眼中不自覺含了幾分笑意,伸手就拽上了楚昱澤的袖子。
「周太醫昨個兒過來,見婢妾肚子大得很,細細診了一番脈,說婢妾肚子裡懷的興許是雙生胎呢。」
秦姝說完,就將手放在肚子上,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
那周太醫是幾日前被楚昱澤叫過來為她安胎的,昨個兒她害喜厲害,讓周太醫來診脈,才得知了這個消息。
秦姝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幸運。
雙生胎,縱是到了後世,也很少能有這樣的福氣。
秦姝在那裡高興,楚昱澤卻是沉下了臉來,一揮手就將桌上的飯菜打翻在地。
見著楚昱澤突如其來的動作,秦姝頓時面色一變,沒等她開口,陸成聽到聲音便從外頭走了進來,見著灑了一地的飯菜和碎了的茶盞,他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叫了聲:「殿下。」
「秦氏近身的宮女伺候不周,杖斃!」
聽著楚昱澤的話,銀杏面色頓時就慘白如紙,立在那裡連求饒都忘記了。
秦姝亦是心中大驚,想都沒想就開口道:「殿下不可!」
自打秦姝進宮,銀杏便在她身邊伺候,雖說名義上是主僕,可她心裡頭卻是拿她當自己親人看待的。
這話才剛說完,屋子裡的氣氛就變得詭異起來。
陸成站在那裡,也低下了頭,他伺候了殿下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有人敢對殿下說一個「不」字,而且,還這麼大聲。
這秦氏,膽子可真夠大。
楚昱澤臉色陰沉,秦姝又急又怕,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根本不關銀杏的事,都是婢妾自己吃不下,求殿下......」
「當奴才的不能勸諫主子,留著又有何用?」
看著他毫不動容的樣子,秦姝遲疑了一下,退後一步,就跪了下去。
「殿下若要罰,就罰妾身好了。」
陸成站在那裡,見著秦姝這樣,方才平靜的面孔也微微變了變。
他伺候了殿下這些年,自然知道殿下最恨的便是被人威脅。
秦氏這番,分明是在威脅殿下。別說她肚子裡懷著殿下的骨肉,縱是沒有,依著殿下待她的心思,哪裡會捨得責罰她。
見著秦姝的動作,楚昱澤面色一沉,好像下一刻就要發作出來。
「殿下,秦主子有孕,可禁不起這樣跪著。」陸成的視線在二人身上轉了轉,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帶下去,杖責二十。」楚昱澤的視線落在癱軟在地上的銀杏身上,口氣終於是有了一絲鬆動。
陸成點了點頭,應了聲是,使了個眼色,就有兩個太監將人帶了下去。
很快,院子裡就聽到一陣杖責的聲音,銀杏的嘴被堵著,等到杖責完後,才被人架著跪在了殿門口。
「主子有孕,就別進去謝恩了,抬回房裡去吧。」
陸成吩咐了一句,很快就有兩個婆子將銀杏抬回了屋裡。
這邊,楚昱澤伸出手來,將秦姝拉了起來,又扶著她坐回軟榻上。
屋子裡一片狼藉,這會兒卻早已收拾的乾乾淨淨。
秦姝的面色變了變又變,沉默了好半天,才抬起頭來問道:「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方纔她又驚又怕,哪裡還有工夫想別的,這會兒卻是覺出幾分不對來。
周太醫是楚昱澤的人,他診出脈來會不告訴他這個太子殿下嗎?
因著朝堂之事,他半個月都沒過來,如今突然過來,自然不會是因為他想她了,所以才過來。
秦姝心裡想著,愈發覺著楚昱澤方纔那般震怒,其實是在演戲。
他若是存心要處置一個奴才,哪裡是她跪地求一求他就肯放過的。
而且方才陸成的表現,也有些不對。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開口道:「在生產之前,孤會將你禁足在院子裡,穩婆,嬤嬤,還有一應的奴才,陸成會替你安排的。」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看著他的目光裡不自覺帶了幾分不解。
「前幾日,王氏見紅了,太醫說她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多半也是個不好的。」楚昱澤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不緊不慢說了一句話。
秦姝幾乎是當即就瞪大了眼睛,王才人有孕不到三個月,就已經見紅了。
秦姝看著楚昱澤,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楚昱澤卻只說道:「你安心養胎,其他的事情都不必操心。」
秦姝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看著坐在對面的楚昱澤,卻只說了個「是」字。
楚昱澤呆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很快,東宮上上下下就都聽到了消息,說是秦氏惹怒了殿下,殿下將她貼身的宮女杖責了。
一時間,眾人心裡不由得一陣唏噓。
秦氏進宮這些年,也算是有些恩寵,如今,卻是落到這樣的下場。被禁足倒是在其次,殿下這回全然不顧秦氏的臉面將她貼身的宮女杖責了,這樣的難堪別說是一個有孕之人了,縱然無孕,秦氏怕也受不了。
郭氏的眼神落在前來回話的宮女身上,低低笑了兩聲。
「杖斃?」
那宮女看著自家娘娘嘴角的笑意,連忙回道:「聽說殿下生了好大的氣,原先是要命人將銀杏姑娘杖斃的,最後還是秦氏跪地相求,殿下才改為杖責了。」
「那銀杏姑娘,可是秦氏跟前最得力的宮女呢。」
郭氏聽著,拿起手中的茶盞喝了起來。
孫嬤嬤朝那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了出去。
「娘娘,這秦氏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殿下因著朝堂之事心情必定不好,也不知秦氏說了什麼話,惹得殿下這般震怒,竟然杖責了她近身的宮女。」
郭氏聽了,不屑地冷笑一聲:「本宮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殿下雖說對秦氏不同些,可這秦氏若是恃寵而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殿下那樣的性子,怕立時就厭棄了她。」
孫嬤嬤想了想:「娘娘的意思是......」
「自古後宮不得干政,這秦氏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些日子,就連她見了殿下,都不怎麼敢過問朝堂之事呢。
「可不是呢,怕到了這會兒,秦氏才知後悔了。只是殿下將她禁足,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孫嬤嬤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嬤嬤擔心什麼,只要殿下厭棄了她,哪裡還會管她的死活。」既然這樣,哪裡會找不到機會動手。
興許,這一回秦氏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郭氏想著,臉上就現出一抹笑意來。
「秦氏縱是得寵些,摸不透殿下的心思,到頭來也是一場空。」
書房
楚昱澤坐在案桌後,寫完最後一個字,這才放下筆來。
陸成站在那裡,看著他合上折子,遲疑了一下,才接了過去。
御書房
皇上看著手中的奏折,怒極反笑:「好!好!朕真是小看了他!」


☆、第109章 蔣嬪
旁人只當秦姝被殿下厭惡,禁足在自己院中,定是整日以淚洗面,悔不當初。
事實上,秦姝禁足的日子過的如魚得水。不用去正院給郭氏請安,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然後睜著眼睛在床上躺一會兒,才讓宮女伺候著起身,梳洗。
閒暇的時間,便是喝茶,看書,或是和璟哥兒玩鬧一番。
這樣的日子,真是愜意到了極點。唯一讓她擔心的,便是楚昱澤這位太子殿下如今的處境了。
不過,朝堂之事原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便是擔心,也是白白的讓自己不舒坦。
秦姝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著,銀杏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煲好的銀耳粥。
見著她進來,秦姝皺了皺眉眉,說:「你身上的傷還沒好,還不回屋躺著,這裡有竹韻她們伺候就好了。」
因著她的事情銀杏挨了罰,她心裡很是有些過意不去,自然想讓她好好的養傷。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卻是搖了搖頭:「主子放心,奴婢已經好多了。再躺下去,怕是身子都麻了。再說,奴婢不親自伺候著,心裡也不放心呀。」
銀杏說著,將銀耳粥放到小方桌上。
秦姝卻是拉著她的手,讓她到了自己身邊:「都是我的錯,害你挨罰。」
沒等秦姝說完,銀杏就面色一變,急急打斷了她的話。
「主子快別說這樣的話,自打奴婢來主子跟前伺候,主子便待奴婢極好,為了主子,奴婢便是被活活打死也是無怨的。再說,殿下說的也沒錯,奴婢既是在主子跟前貼身伺候的,不能規勸主子,便是奴婢的不是,主子能求殿下饒過奴婢一命,奴婢已經感激不盡了。」
銀杏自小就進宮,為奴為婢這些年,自是知道宮中的規矩。
那日的事情,說到底是她這個當奴婢的不盡心,若是換了別的主子,見著殿下震怒,哪裡還會顧及她一個小小的奴婢。
偏偏自家主子,卻是跪地相求,她只覺著,主子如今被禁足,都是不顧殿下震怒,替她求情的緣故。
她心裡頭感激還來不及,哪裡會怨怪主子?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不禁動容,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輕聲道:「其實,殿下是故意為之,那日殿下震怒,卻不是真的生氣。」
一句話說出來,銀杏嘴巴張了張,眼中掠出一抹喜色:「怪不得,怪不得陸公公送來那些東西,奴婢就覺著有些不對。」

她以為陸公公縱是過來,也是因為主子腹中的孩子。如今卻是知道,殿下根本就沒有怪罪主子,這不過是一場戲而已。
殿下心裡頭,對自家主子怕是在意至極的,不然,也不會這樣做。
將主子禁足在自己院子裡,說是懲罰,實際上是將主子保護得好好的。
主子如今肚子裡懷著雙胎,自是更加的金貴一些,出不得一絲的岔子。
「那日,我原也是不知道的,後來你養傷,便也沒顧得上說。」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眼圈發紅,說道:「主子快別說了,奴婢能為主子做這些,也是奴婢的福分,旁人求都求不來呢。」
「主子,快些喝粥吧,涼了可就不好了。」
銀杏伺候著秦姝用了粥,秦姝便執意讓她回屋裡休息了。
秦姝坐在軟榻上,拿著書看了一會兒,又吃了一些點心。
快到中午的時候,宮女竹韻從外頭跑了進來。
見著她慌慌張張的神色,秦姝心裡咯登一下,難道,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怎麼慌慌張張的,出了什麼事?」
雖是在禁足之中,可每日都有宮女要去膳房領飯,今個兒,是竹韻去的。
「主子,出大事了,今個兒在朝堂上,殿下當著眾朝臣的面兒訓斥了二皇子。回了後宮,皇上......皇上又......」
「快說,又怎麼了?」
「皇上以蔣貴妃教子不嚴為由,直接將蔣貴妃降為嬪位了。」說這話的時候,竹韻眼中分明帶著不敢置信。
聽著這消息,秦姝也是愣在了那裡:「嬪位?」
蔣貴妃獨寵六宮,跋扈多年,竟然一朝被廢,成了蔣嬪。
怪不得竹韻吃驚,連她聽了都覺著是自己聽錯了。
震驚過後,秦姝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朝堂上對於廢除太子的事情爭論不休,如今,終於是要落下帷幕了。
蔣貴妃和二皇子便是有什麼圖謀,這會兒,怕也只能是謀而不得了。
秦姝疑惑的,是皇上怎麼會突然間就下了這樣的旨意。
蔣貴妃得寵多年,二皇子又深得他看重,縱是有所圖謀皇上不也早就知道,甚至是默許的嗎?
怎麼這一回,卻是變化如此之大,不僅當著眾朝臣的面訓斥了二皇子,而且還將他的生母蔣貴妃降了位分,成了嬪位。
這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二皇子再得他看重,也不能動搖太子的地位。
秦姝越想越不明白,只道是天家無情,不管是多年的夫妻情分還是父子之情,在皇帝的眼中,都是隨時可以拋卻的。
好在,這樣的無情,對於她來說,是她天大的好消息。
蔣貴妃被降位的消息很快就傳便了整個後宮,皇帝的女人們聽了,先是不敢置信,之後又都露出了歡喜之色,只恨不得立馬去蔣貴妃,不,蔣嬪面前,好好的將她奚落一番。
這些年,蔣貴妃囂張跋扈早讓很多人看不順眼了,可是礙於她的出身,礙於皇上對她的恩寵,旁人縱是心裡恨極了她,面兒上也不敢露出分毫。
如今她被降了位分,她所出的二皇子也被皇上當著眾朝臣的面兒好生訓斥了。
這樣的笑話,怕是不看都不行呢?
......
含章宮
自打宣旨的太監離開後,貴妃蔣氏就癱軟在地上,渾身彷彿沒了一絲的力氣。
她的臉色慘白,看不到一點兒的血色。
她當年入宮,因著家世和美貌,一進宮就得了殿下的恩寵,只兩年的功夫,就替殿下生了詢兒和安陽,這之後,殿下待她就愈發的好了。一路從嬪位成了妃位,然後,就是貴妃。
六宮之中,便是鳳鑾宮的皇后都要讓著她幾分。
她以為,她會成為皇后,等詢兒坐上皇位,她便是皇太后,尊貴至極。
如今皇上卻是給了她重重的一擊,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蔣嬪,蔣嬪?皇上當真無情得很。
聖旨上冷冰冰的「嬪」字,皇上不知她會因為這一個字而墜入深淵。
吳嬤嬤也被突如其來的旨意嚇傻了,見著自家娘娘這樣,心裡也是難受極了。
「娘娘要是難受,就哭一場,這樣子,老奴實在是擔心的很。」
吳嬤嬤上前,想要將蔣氏扶起來,卻是被蔣氏一把抓住了袖子,道:「嬤嬤,皇上不會這樣對待本宮的,一定是本宮聽錯了,是本宮聽錯了!」
「皇上!本宮要去見皇上!」蔣貴妃說著,猛的站起身來,就要朝外頭跑去。
吳嬤嬤攔不住,便跪在了她的面前:「娘娘不可!娘娘若是去了,皇上怕更會遷怒於二皇子!」
吳嬤嬤一句話,就讓蔣貴妃的身子僵在了那裡。
「娘娘,皇上既然派人來宣了這道旨意,就是眼下不想見娘娘。娘娘這會兒縱是去了,怕也見不到皇上的面兒。即便是見了,怕也會觸怒龍顏,就算是為了二皇子娘娘也不能這個時候去求皇上。」
吳嬤嬤在宮裡頭多年,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楚。
此事若真有餘地,皇上便會親自過來,哪裡還會讓太監來宣旨。
皇上不來,娘娘就沒有半分的機會。
聽著吳嬤嬤的話,蔣氏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都褪盡了,眼淚控制不住地劃過下來。
「皇上,皇上怎能如此狠心。」
「娘娘,此事怕是和東宮那位殿下有關。老奴只是想不明白,往日皇上看重二皇子,便是二皇子有什麼錯處,也不會太過生氣。這一次,卻是說娘娘教子不嚴,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蔣氏聽著,好半天才冷聲道:「太子?他一個宮女所出的也想坐穩太子的位置,真是癡心妄想!」
說這話的時候,蔣氏的眼中迸出濃濃的恨意來。
吳嬤嬤看在眼裡,卻是在心裡頭重重歎了一口氣。
自家娘娘被皇上降位,成了嬪位,位分便在恭妃娘娘之下。
這往後,自己的處境都難,更別說幫著二皇子坐上太子之位了。


☆、第110章 算計
自打蔣貴妃被降為嬪位,朝堂後宮便都傳出流言,說是二皇子覬覦皇位,意圖謀害皇上,以至於失了聖心,皇上這才遷怒於蔣貴妃。
流言傳來傳去,愈發的誇張,到最後,竟傳出二皇子府的小世子腿有殘疾,不良於行,乃是天降罪責於二皇子。
只隔了三日,一道遷宮的旨意送到了含章宮,昔日寵冠六宮的蔣貴妃就此失勢。
蔣貴妃一失勢,各宮的妃嬪便都到鳳鑾宮給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王氏坐在軟榻上,身著一襲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宮裝,頭上插著一支九尾鳳簪,端莊貴氣。
「妾身給皇后娘娘請安。」眾妃嬪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請安道。
「都起來吧。」皇后的視線在眾妃嬪身上掃過,微微一笑,開口叫起。
「謝娘娘。」眾妃嬪謝過,這才落座。
一落座,便有人提起了蔣嬪遷宮一事。
「如今龍顏震怒,昔日奢侈繁華的含章宮,如今也冷冷清清,連個灑掃的奴才都不見。」說這話的是六公主的生母賢妃,賢妃乃是皇后的人,蔣貴妃失勢,她自是高興的。
賢妃的話音剛落,熙嬪便笑著接道:「蔣氏跋扈了多年,咱們姐妹們背地裡受了她多少欺辱,如今老天開眼,才讓她落到如今的下場。」
「她是咎由自取,倒是二皇子一下子失了聖心,真真是」德嬪說到此處,才意識到有些不對,臉色變了變,立即就住了嘴。
皇后看著她皺了皺眉,視線落在坐在那裡的崔嬪身上。
「平日裡最你話多,怎麼今個兒一句話都不說了?」
崔嬪便是當日的崔美人,自打進宮就處處巴結著貴妃蔣氏,因著蔣氏,她在後宮也囂張了多年。
如今蔣氏失勢,崔嬪在宮中的處境便不同了。
聽說,昨個兒聽到皇上命蔣嬪遷宮的聖旨,崔嬪立時就慘白了臉。
皇后這麼一問,眾妃嬪的視線就全都看了過來,目光裡帶著幾分嘲諷,幾分奚落,全然一副看笑話的神色。
崔嬪臉色白了幾分,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小聲道:「昨個兒夜裡受了風寒,嗓子有些不對,還望皇后娘娘不要怪罪。」
賢妃看了她一眼,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道:「如今天熱,妹妹卻是著了風寒,皇上知道了,怕也會心疼妹妹的。」
崔嬪被賢妃這話刺的格外的難堪,眼中閃過一抹怒意,卻是低低道:「姐姐說笑了,妾身哪裡有福氣讓皇上惦記,姐姐替皇上生了六公主,皇上自然更看重姐姐一些。」
崔嬪的話才剛說完,殿內的氣氛便陡然一變。
賢妃雖然封了妃位,可進宮這麼多年卻只為皇上生下了六公主,賢妃的性子又是十分規矩木訥的,皇上自然不會對她上心。
一個月裡,也就去她那裡一兩次,就這,還是因著六公主可人疼,皇上才惦記著去。
崔嬪這話,無異於打了賢妃一個耳光,賢妃心下著惱,沒等她開口,皇后王氏便出聲道:「好了,崔嬪你既然著了風寒,就不要說話了,免得傷了嗓子。」
聽著皇后的話,賢妃看著崔嬪的眼睛裡閃過一抹不屑。
蔣貴妃已經失勢了,以她對皇上的瞭解,崔嬪的恩寵怕也到了盡頭了。
「娘娘,如今二皇子失了聖心,太子殿下的地位愈發的穩固了,於娘娘來說好可是一件喜事。」穆貴人突然開口道。
穆貴人便是當日採選時的穆錦華,自打進了宮,便投靠了皇后,可是因為出身商賈,到如今還是一個小小的貴人,未能封嬪。
聽著穆貴人的話,眾妃嬪也緊接著奉承了幾句。
皇后聽著,卻將話題岔了開來:「皇上當日既然封了太子,便是任何人都動搖不了太子的地位的。前些日子恭妃的身子有些不適,這幾日怕是能好些了。」
皇后的話音剛落,穆貴人忙應道:「娘娘所言極是。」
說了一會兒話,皇后便有些乏了,開口命眾妃嬪退了出去。
見著眾人離開,站在皇后身旁的曹嬤嬤忍不住道:「如今蔣氏失勢,這些個妃嬪倒是趕著來巴結娘娘。」
曹嬤嬤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皇后聽了卻只笑了笑。
「這後宮之中皇上的心思便是眾人的心思,本宮倒也不怪她們,只要往後她們知道哪個是後宮之主便好了。」
「本宮高興的,是皇上對二皇子終於不一味的寵溺了。」
曹嬤嬤聽著,點了點頭,只說道:「也不知二皇子犯了什麼大錯,皇上竟然連蔣氏也遷怒了。」
皇后驀地一笑,看著站在那裡的曹嬤嬤一眼,道:「貪污受賄,謀害朝中官員,這御史曹魏倒是個能做事的。」
皇后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又問道:「蔣嬪可還好?」
曹嬤嬤面露不屑,道:「自打遷出了含章宮,去了錦繡宮,蔣嬪就沒再踏出宮門半步。要老奴說,她不來給娘娘請安,實在是太沒規矩了。」
皇后聽了,笑道:「無妨,她若是來,本宮才奇怪呢。」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
「啟稟娘娘,王才人過來請安。」
皇后聽了,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道:「快讓她進來。」
那宮女得了吩咐,福了福身子,就轉身退了出去,很快就領著王才人走了進來。
王才人身著一襲百花曳地裙,頭上插著一支白玉簪子,雖然敷了薄薄的粉,整個人看著卻是憔悴了幾分。
沒等她請安,皇后便開口道:「好好的,你怎麼成了這樣子?可是奴才們伺候不好,還是郭氏給了你委屈受?」
王才人的臉色變了變,微微福了福身子,這才上前幾步,坐了下來。
「這幾日天熱,沒有胃口,所以消瘦了些。」
皇后自是瞭解自家侄女的性子,瞧著她的神色,便知她沒有說實話。
當下,便皺了皺眉,問道:「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兒,難不成還需瞞著本宮?」
皇后的話音剛落,王才人的臉色便變了變,好半天才低聲道:「還不是這胎像不穩,前些日子,便見紅了。」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皇后的臉色大變,急急開口道:「你才剛有孕,便見紅了,可傳太醫去看過?」
「傳了幾個太醫,只開了藥說是讓好生調養,可我心裡頭,總是不踏實,總覺著這孩子怕是」
「不可胡說!」王才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皇后厲聲呵斥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道:「太醫說讓你好好養著,你就調養著便是了。此事,昱兒可知道?」
聽皇后這麼問,王才人搖了搖頭道:「這些日子因著朝堂之事,殿下一直住在書房,我,我也不敢將此事告訴殿下。」
聽著這話,皇后點了點頭:「你不說就對了。」
王才人坐在那裡,卻是眼圈一紅,落下淚來。
「好好的,你哭什麼?」皇后皺了皺眉,看了站在那裡的宮女連翹一眼,吩咐道:「快拿塊兒帕子來擦擦,讓人見了像什麼樣子。」
連翹聽了,忙拿了塊兒帕子遞給了王才人。
王才人接過帕子拭了拭眼淚,卻是對皇后道:「娘娘,殿下如今對秦氏厭惡,將其禁足,秦氏腹中」
沒等王才人說完,皇后便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想要秦氏腹中的孩子?」皇后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視線落在王才人的身上。
「是,我這孩子若是有什麼閃失,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郭氏身邊的安哥兒,不也是常選侍的孩子嗎?」
這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好些日子了,若是之前殿下寵著秦氏時,她不敢如此突兀的求殿下。可如今,秦氏被殿下厭棄,她有把握殿下會答應她的請求。
皇后看著王才人有些急切的樣子,只嗯了一聲,沒有說其他的話
外頭天熱,一大早,陸成就派小太監送來好些水果,還有冰鎮的西瓜。
秦姝只吃了一塊兒,便用帕子擦了擦嘴唇,吩咐道:「拿下去分給竹韻她們吃吧。」
「主子。」聽秦姝這麼一說,銀杏忍不住說道:「這種好東西哪裡能給奴婢們吃,沒得壞了規矩。」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忍不住笑出聲來,徐徐道:「你的意思,是讓你家主子我一個人都吃了?」
秦姝的話音剛落,銀杏立即搖了搖頭:「奴婢哪裡是這個意思,主子如今有孕,哪裡敢多吃這些,奴婢不過是覺著可惜罷了。」
「好了,什麼可惜不可惜的,拿去吃吧。」秦姝將小方桌上那盤冰鎮的西瓜推了過去。
銀杏福了福身子,這才笑盈盈道:「那奴婢們謝主子賞賜。」
書房裡
楚昱澤正在批著折子,卻聽陸成進來回稟說王才人求見。
「這麼晚,她怎麼來了?」
陸成聽著這話,愣了愣,回道:「老奴聽說,今個兒才人去鳳鑾宮給皇后娘娘請安了。」
陸成說完這話,便低下了頭。
「殿下可要見?」
楚昱澤看了他一眼,合上手中的折子,陸成瞧著他的動作,便明白了意思,忙轉身去將王才人請了進來。
「妾身給殿下請安。」
王才人緩步進來,福身請安。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王才人謝過,這才站起身來。
「這麼晚了,你過來做什麼?」
聽楚昱澤這麼問,王才人的面色變了變,隨後才回道:「妾身聽說,殿下忙於公務,每晚都夜深才睡下,便親自熬了人參做的清粥,殿下嘗嘗可好?」
王才人說著,緩步走到案桌前,將食盒裡的清粥拿了出來,放到了楚昱澤面前。
見著楚昱澤拿起勺子,王才人不禁露出幾分笑容。
這清粥是和膳房的人學做的,她嘗過了,味道香甜順口,很是不錯。
大概是粥的味道當真不錯,楚昱澤喝著,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王才人笑著道:「定是殿下身邊的奴才伺候不周,殿下公務繁忙,也不知叫膳房的人給殿下做些吃的送來。」
聽著王才人的話,楚昱澤皺了皺眉,心裡對王才人生出了幾分不喜。
他身邊的奴才好與不好,都輪不到她來指點。
王才人卻是沒有看到他皺眉的樣子,繼續說道:「今個兒妾身去給皇后娘娘請安,說話的時候,娘娘問起了秦妹妹。」
王才人略頓了一會兒,才說道:「妾身聽說,再過些日子,秦妹妹便要生產了。」
她看了看楚昱澤的臉色,見著他絲毫不在意的樣子,便退後一步,朝楚昱澤跪下來,言辭肯肯道:「殿下,妾身有一件事想求殿下成全。」


☆、第111章 刺眼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楚昱澤的目光便冷了幾分。
楚昱澤坐在案桌後,看了跪在那裡的王才人一眼,道:「說給孤聽聽。」
王才人道了聲是,抬起頭來瞧了瞧楚昱澤的臉色,這才開口道:「妾身,妾身想求殿下,秦氏日後若生了孩子,求殿下能允許妾身來撫養那個孩子。」
王才人的目光對上楚昱澤陰晴不定的眸光,頓時一陣心虛,將視線移開了。
「你如今有孕,怎麼還惦記秦氏的孩子?」楚昱澤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王才人一聽,身子不由得顫了顫。
「殿下。」
沒等她開口,楚昱澤便說道:「回去吧,孤還有些公務要處理。」
王才人看了楚昱澤一眼,張了張嘴還想說話,卻聽楚昱澤揚聲道:「來人!送王氏回自己屋裡!」
聽著楚昱澤的話,王才人頓時就變了臉色。
她進宮這麼長時間,殿下還是頭一次對她這樣。
「殿下。」王才人失聲道。
陸成卻是進來,走到王才人跟前,恭敬地道:「才人,請回吧。」
王才人心中委屈,抬起頭來卻見著楚昱澤毫不動容的神色,只能不甘心道:「妾身告退。」
說著,就站起身來,朝殿外走去。
陸成一路送王才人走到青石小路上,才道:「才人慢走,奴才先回去伺候了。」
陸成說著,就轉身朝書房走去。
「公公留步!」陸成才剛邁開步子,就被王才人叫住了。
「才人可還有什麼吩咐?」陸成轉過身來,恭敬地道。
王才人看了陸成一眼,才出聲問道「殿下今個兒可是心情不好?」
「怎麼會,才人定是多想了。」陸成聽了這話,詫異了一下,這才說道。
王才人上前一步,看了陸成好半天,才出聲道:「公公伺候了殿下多年,是殿下跟前的紅人,敢問公公,殿下既然厭棄了秦氏,又為何不答應將秦氏所出的孩子養在旁人名下?」
陸成笑了笑,嘴裡道:「殿下的心思,奴才怎麼能明白。」
王才人看了陸成一眼,微笑著從手腕上褪下一隻羊脂玉鐲:「勞煩公公指點一二。」
陸成見了那羊脂玉鐲,遲疑了一下,才將那鐲子拿了過去。
「奴才雖平日裡伺候殿下,可好些事情也不是咱當奴才能過問的,只是前些日子,太子妃娘娘來過一趟,奴才恰巧在殿內伺候,順耳聽了那麼幾句。」
王才人等著陸成往下說,陸成卻是笑了笑,不再說了。
「奴才出來也有些時候了,殿下那邊兒還等著奴才伺候呢。」
聽他這樣說,王才人也知道他是不會多說了。
「去吧。」
「是,奴才告退。」
王才人回了清竹苑,心情自然是不好的,將殿內伺候的宮女全都訓斥了出去。
沈嬤嬤從小廚房裡出來,就聽宮女說自家娘娘心情不好,生了大氣。
沈嬤嬤聽著,忙端著藥走了進去。
「娘娘,老奴熬好了藥」
沒等沈嬤嬤說完,王才人便冷聲道:「拿出去!」
沈嬤嬤微微歎了口氣,將藥擱在了桌子上,好半天才問道:「娘娘去了書房,可是殿下沒有答應?」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皺了皺眉,眸光裡射出幾分恨意來。
「都是郭氏那個賤人挑唆了殿下,殿下才沒應下。」王才人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郭氏給撕碎了。
沈嬤嬤倒了盞茶遞到王才人手中:「此事,娘娘早該想到了,太子妃心思縝密,自然想在了前頭。」
「娘娘如今能做的,便是好好的安胎。等娘娘替殿下生了孩子,秦氏的孩子,不要也罷。」
沈嬤嬤細細勸解,王才人心裡頭卻是愈發的不安了。
雖然好幾個太醫都來給她診過脈,說是她腹中的胎兒沒有大礙,只要好生調養,孩子定能順利出生。
可不知為何,這些日子她偏偏總在想孩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沒了。
她知道這樣子的想法是不對的,可又控制不住去想。一直想,一直想,也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
王才人心中煩躁,沈嬤嬤見了,就去一邊將香給點上了。
這香是西域的大夫配製的,她問過太醫了,這香對人體無害。
燃燒的時候,只有淡淡的香氣,聞著能靜心。
主子有孕,前些日子又見了紅,難免心中煩躁,幸好這香能讓主子安心些。
王才人靠在軟榻上,聞著淡淡的香氣,心情也好了許多。
沈嬤嬤伺候著王才人喝了藥,洗漱之後,這才睡下。
昨夜的事情雖然只是一件小事,可到底還是被郭氏的眼線打探到了。
宮女端著水盆,孫嬤嬤親自伺候著郭氏洗臉,說道:「娘娘這下便可放心了,殿下雖寵著王才人,卻也不一味的給她恩寵。」
不然,王才人所求,殿下必會應允了。
郭氏聽了,卻只淡淡一笑。
比起王才人之事,蔣貴妃被奪了貴妃之位,降為蔣嬪,二皇子也失了聖心,這些才是她真正在乎的。
如今殿下太子之位穩固,她這個太子妃哪裡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縱是後院有著這些個人,如今看著,也沒之前那般礙眼了。
倘若殿下登基,她就是皇后,有什麼,能比皇后之位更讓她滿足的呢?
見著自家娘娘的神色,孫嬤嬤自然也猜出了幾分緣由,也笑著開口道:「娘娘這樣高興,老奴心裡也替娘娘高興。提心吊膽了這些年,娘娘終於可以安心了。」
這些年,娘娘過的委屈。雖然貴為太子妃,可太子不被皇上所喜,哪一日,娘娘不是提心吊膽的。生怕一道廢太子的旨意下來,圈禁是小,等到新帝登基,怕只有那一條路可走。
娘娘的恐懼和不安她都看在眼裡,別提有多心疼娘娘了。
好在,老天保佑,殿下的太子之位總算是穩固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笑道:「本宮早就說過,總有一日殿下這太子之位會穩固的。二皇子那樣的人,怎麼能和殿下相提並論?」
「娘娘所言極是。」
二皇子被皇上寵著,被蔣貴妃也就是如今的蔣嬪寵著,性子難免有些浮躁,當真是不能和殿下相比。
孫嬤嬤伺候著郭氏用完早膳,又等著眾人請了安,郭氏就說道:「好了,是時候去給母妃請安了。」
郭氏先前只稱呼恭妃一聲娘娘,如今卻是恭敬地叫一聲母妃。
這些日子,她時常去景儀宮,所幸收穫頗豐。
恭妃娘娘雖然沒有多喜歡她,最起碼是願意和她親近了。
郭氏帶著孫嬤嬤去了景儀宮,一進去,便聞到屋子裡一股濃濃的藥味兒。
郭氏皺了皺眉,見著從裡屋走出來的宮女知春,只問道:「母妃可還病著?」
知春福了福身子,回道:「娘娘身子本就不大好,如今天熱,娘娘便沒有胃口,太醫看過只說吃些藥好好調養,並未說別的。」
郭氏聽了,點了點頭,朝裡屋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見著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蒼白的恭妃。
「兒媳給母妃請安。」郭氏上前一步,恭敬地請安道。
恭妃見了她,臉上帶來幾分喜色:「你來了,快起來吧。」
聽著恭妃的話,郭氏便站起身來,朝床前走去。
「兒媳聽知春那丫頭說,母妃胃口不好,兒媳那裡倒是有張菜單子,都是些清淡的菜,不油膩,等明日送來叫膳房的人瞧著做了,定能合了母妃的心意。」
恭妃拍了拍床沿,讓她坐了下來,才說道:「這些日子,你時常過來瞧本宮,倒是辛苦你了。」
郭氏笑了笑,只說道:「瞧母妃這話說的,殿下忙於朝堂之事,兒媳理應過來陪著母妃。」
郭氏這話,說的真真是賢惠孝順,恭妃聽著這話,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心裡卻是不屑的嗤笑一聲。
倘若沒有見過郭氏以往的樣子,她便以為她就是這樣懂事孝順。
可實際上,郭氏是怎樣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了。
郭氏不知道恭妃心中所想,只將這些日子宮裡發生的事情講給了恭妃聽,為的就是博恭妃一笑。
殿下除去了勁敵,她這生母自然是要高興的。
「貴妃跋扈,如今卻只是一個嬪位。這宮裡頭的奴才,最是見風使舵的好手,只想一想,便知蔣嬪的日子不好過了。」
恭妃聽了笑了笑,沒有說話。
正說著,就聽得一陣腳步聲,知春端著熬好的藥從外頭走了進來。
郭氏見著,忙站起身來,接過知春手中的藥碗,親自伺候著恭妃吃完了藥。
「以後這些事情,就讓她們來做吧,你身為太子妃,哪裡好讓你做這些。」恭妃接過郭氏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道。
郭氏聞言只說道:「母妃能讓兒媳伺候,便是兒媳的福氣了。等哪一日母妃嫌兒媳伺候的不好,再叫她們來做。」
郭氏進宮多年,最是會說話了,這幾句話說的別提有多順耳了。
恭妃聽著這話,想著這些日子的事情,心裡倒對郭氏這個兒媳「高看」了幾分。
可惜的是,郭氏的這份兒「執著」,並不是她樂意見著的。
郭氏所求太大,所做之事缺少了真心,注定到頭來什麼都得不到。
郭氏陪著恭妃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回了東宮。
剛回來,就有太監忙不迭跑過來,回稟道:「娘娘,殿下下朝後去了正院,等了娘娘好一會兒了。」
郭氏聽了,面露喜色,急忙朝正院走去。
這些日子殿下忙於朝堂之事,好些日子都沒到她這裡來了。
郭氏進了屋裡,就見楚昱澤在軟榻上坐著,手裡拿著一本書,低頭看著,陸成在一旁一動不動站著。
「妾身來遲,還請殿下恕罪。」郭氏上前幾步,行禮道。
見著郭氏進來,楚昱澤合上手裡的書,微微抬了抬手。
「起來吧,孤聽說你去了母妃那裡。」
郭氏站起身來,道:「母妃身子不好,這幾日天熱,妾身想著母妃胃口不好,就過去看了看。」
聽郭氏這麼說,楚昱澤笑了笑,道:「辛苦你了。」
郭氏莞爾一笑,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盞,上前幾步遞到楚昱澤手中。
「何談辛苦,這些都是妾身該做的,妾身只怕自己做得不夠。」
聽著郭氏的話,楚昱澤眉梢微微動了動,玩笑道:「你這樣說,倒是顯得孤不近人情了。」
明明只是玩笑話,可這話被楚昱澤這麼一說,就變了味道。
郭氏面色變了變,沒等她開口,楚昱澤就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小的檀木盒子,遞給了郭氏。
「這是」
楚昱澤勾了勾嘴角,道:「孤前些日子出了一趟宮,便帶回宮了。」
郭氏一聽,心裡十分感動,伸手接過盒子,遲疑了許久,才打開。
只見裡頭放著一隻玉堂富貴牡丹玉鐲,那牡丹的花瓣泛著血紅的光澤,晶瑩剔透,好看極了。
陸成見郭氏愣在那裡,堆著笑開口道:「殿下為了娘娘這件禮物,可是費了好大的心思。這玉石,可是從西域的胡人手中買到的,女子戴了,有舒緩經脈,美容養顏的功效。」
聽著陸成的話,郭氏心中十分歡喜。
楚昱澤輕笑一聲,朝她招了招手,拿過那鐲子親手給她戴上。
見著楚昱澤的動作,郭氏哪裡有不歡喜的,她的心撲通撲通跳著,看著楚昱澤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情。
沒等郭氏開口,就有宮女進來通報說王才人求見。
郭氏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轉眼就對著楚昱澤笑道:「妹妹怕是聽說殿下來了妾身這兒,就急著想來見殿下一面了。」
郭氏說完這話,就朝那宮女吩咐道:「外頭天熱,才人有孕不能站著,快請進來吧。」
「是。」那宮女應了一聲,轉身就退了出去,很快就領著王才人走了進來。
王才人剛進去,就見著郭氏和殿下坐在軟榻上一左一右,兩人低著頭,不知在說笑什麼。
王才人見著二人這樣,只覺著這一幕十分的刺眼。
「妾身給殿下,太子妃娘娘請安。」
郭氏聽到請安聲,這才抬起頭來:「你有身孕,就別在乎這些虛禮了,快起來吧。」
「是。」
王才人應了一聲,抬起頭來就朝楚昱澤那邊看去,卻只見著楚昱澤對郭氏笑了笑,從郭氏面前的碟子裡拿了一塊兒點心。
「殿下若是喜歡,妾身改日做了給殿下送到書房去。」
王才人站在那裡,心裡雖然知道郭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可心裡還是控制不住有些酸澀,竟是眼圈一紅,差點兒就落下淚來。


☆、第112章 龍鳳胎
「妹妹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情?」郭氏看了王才人一眼,帶著幾分笑意開口道。
王才人哪裡看不出她眼底的嘲諷和不屑,只是礙著楚昱澤在這兒,只能對著郭氏伏低做小。
「勞姐姐掛心了,夏日天熱,在屋子裡有些悶,便想著來姐姐這兒好和姐姐說上幾句。沒曾想,卻是擾了姐姐和殿下。」
王才人說著,視線朝楚昱澤看了看,竟然有種楚楚可憐的味道。
郭氏看著她這樣子,只覺著噁心,心裡卻也是著了氣。
在她屋裡,當著她的面兒,王氏就敢如此勾引殿下,這一臉楚楚可憐,受了委屈的表情,倒顯得是她給了她委屈受。
「你有孕,若是想出來,就讓嬤嬤們跟著,別動了胎氣。」楚昱澤突然開口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王才人莞爾一笑,道:「多謝殿下掛心,妾身知道了。」
剛說完,就見著郭氏端起茶來,輕輕抿了一口。
郭氏的手腕上戴著一隻羊脂玉鐲,鐲子上雕刻著牡丹的花紋,而花紋處,竟是透著幾分血紅色,一眼看去,便知是貴重之物。
見著她盯著自己手腕上的玉鐲看,郭氏莞爾一笑,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伸手撫摸著手腕上的牡丹玉鐲。
沒等王才人開口,郭氏就說道:「殿下送了本宮這玉鐲,牡丹雍容,本宮最是喜愛了。」
郭氏的話音剛落,王才人便愣在了那裡,心裡有種說出來的滋味兒。有嫉妒,有羨慕,有不甘。倒不單單是因為一隻鐲子,只是因著郭氏坐在殿下身邊,佔著殿下正妻的名分,而她再怎麼得寵,這個時候,也插不到二人之間。
王才人心中不甘,卻只能笑著道:「殿下待姐姐真好,這牡丹玉鐲,可真是好東西。」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楚昱澤便站起身來:「孤還有些宮務要處理,先走了。」
說完這話,就徑直走出去了,陸成跟在楚昱澤的身後,低著頭,嘴角帶著幾分笑意。
楚昱澤一走,屋子裡就留下了郭氏和王才人兩個人。
「妹妹有孕,快別站著了,有什麼話坐下來說。」郭氏的話音剛落,在一旁伺候的宮女很快就搬了個繡墩過來。
王才人心中惱怒,嘴角卻是扯出幾分笑意來:「不打擾姐姐了,妹妹還有些事情要做,告退。」
王才人說完這話,轉身就走了出去。
見著王才人離開的背影,郭氏眼中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撫著手腕上的那只牡丹玉鐲,心情格外的好。
這個時候,孫嬤嬤卻是進來回稟:「娘娘,老奴打聽到,王氏這些日子一直吃著安胎的藥。」
郭氏正喝著茶,聽孫嬤嬤這麼一說,才抬起頭來:「安胎?好好的,她安什麼胎?」
「可不是,老奴也覺著這其中有些古怪,便命人細細打聽了,才知前些日子,王氏就動了胎氣,見紅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的嘴角微微揚起:「見紅?才多長時間,就見紅了?」
孫嬤嬤明白郭氏的意思,也說道:「老奴打聽到這些,便急急回來稟告娘娘。王氏若當真動了胎氣,怕是沒福氣生下殿下的孩子。」
孫嬤嬤意味深長道:「聽說,王氏這些日子心緒不寧,一直用著安神的香。娘娘只需給她些刺激,觀看著便是了。」
聽了孫嬤嬤的話,郭氏笑著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這主意本宮覺著不錯。」
「這些日子,殿下可還去韓氏那裡?」郭氏想了想,開口問道。
孫嬤嬤聽了,忙回道:「前些日子殿下忙於公務,一直都在書房住著。也就是這幾日,才去了韓氏那裡。」
郭氏點了點頭,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吩咐了幾句。
聽完郭氏的吩咐,孫嬤嬤笑道:「娘娘這主意說到了老奴心裡去,若是如此行事,不怕刺激不了王氏。」
郭氏得了楚昱澤的禮物,又知王氏胎氣不穩,有了絕好主意,笑意一直到幾天後都沒有消散。
下頭的宮女太監見著自家娘娘高興,心裡也是歡喜的,娘娘高興,他們這些當奴才的,日子就好過了許多。
如今,殿下待娘娘好了許多,娘娘身邊又有安哥兒,處境可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到了八月,天氣愈發的熱了起來,秦姝生產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這一日,秦姝用了午膳,靠在軟榻上看了會兒書,就覺著肚子突然有些痛,過了一會兒,就變成劇烈的疼痛,她手中的書一下子就掉在了桌上。
見著自家主子這樣,銀杏忙上前,見著她一手捂著肚子,臉色都變了,忙讓竹韻將接生的穩婆叫了進來。
幾日前,便有兩個穩婆和一個太醫住在了偏殿,都是陸成親自帶進來的。
穩婆進去沒多久,就見了紅,宮女們忙著準備熱水和白布,銀杏站在一旁,見著秦姝疼痛難忍的樣子,眼圈一紅,道:「奴婢,奴婢派人去請殿下過來。」
雖然在禁足中,她也可以叫門口守著的侍衛去告知殿下,陸公公交代過,若有事情,可告訴詹侍衛。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搖了搖頭,還沒開口,就聽得外頭一陣請安聲。
「奴婢(奴才)給殿下請安。」
聽著外頭的請安聲,秦姝詫異的愣了愣,就聽銀杏歡喜道:「殿下,是殿下來看主子了。」
郭氏聽到秦姝發動的消息,一路趕了過來,才進了院子,就見著站在那裡的楚昱澤,一下子就愣住了,還是孫嬤嬤提醒了她一聲,才回過神來。
「殿下。」郭氏朝楚昱澤福了福身子,才站起身來。
郭氏朝產房內看了一眼,壓下心中的疑惑,道:「妾身還想著派人去請殿下,不曾想殿下卻先到了。」
「秦主子一發動,就派人告訴了殿下。殿下惦記著秦主子腹中的孩子,自然心急些。」陸成站在那裡,聽著郭氏這樣說,看了楚昱澤一眼,開口道。
他自然不會說,自家殿下幾日前就派人盯著秦主子這邊,連覺都沒怎麼睡好,方才一聽說秦主子發動了,就忙不迭趕了過來。
一路上,連他這個當奴才的都追不上呢。若不是顧及著體面,怕是一路跑過來了。
反正,他伺候了殿下多年,從沒見過殿下這個樣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秦主子懷了雙胎,殿下緊張些也是有的。再說了,秦主子在殿下心裡頭的份量,沒得說。
秦姝躺在產房中,痛的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銀杏放了白布在她嘴裡,生怕她因為疼痛而咬到了舌頭。
雖然這是秦姝第二次生孩子,可那疼痛卻是一點兒都不少。一陣一陣的痛,真的讓人難以忍受。
不知過了多久,秦姝覺著自己痛的都快暈過去了,才聽到接生的嬤嬤欣喜的喊道。
「主子,再用些力氣,孩子的頭露出來了。」
秦姝睜了睜眼睛,腦子裡清醒了許多,咬著白布,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楚昱澤站在院子裡,聽著屋裡一陣一陣斷斷續續的喊叫聲,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殿下,秦妹妹福澤深厚,定會沒事的。」
郭氏說著,心裡卻是生出一絲嫉妒來。
到了這會兒,她不由得生出了幾分疑心,殿下之前將秦氏禁足,哪裡是因為生氣的緣故,分明是格外看重秦氏,所以將她護在了這院子裡。
不論朝堂後宮,發生多少事,秦氏都受不到任何的傷害。
這樣的猜測她不知道對是不對,可即便是錯的,殿下如今站在這裡,這般緊張的神色,也足以讓她嫉妒。
一聲響亮的啼哭從產房裡傳出來,郭氏的目光不自覺朝門口看了過去。
沒等她開口,又聽得一聲啼哭聲,這聲啼哭,卻比之前小的很。
兩個接生的嬤嬤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從產房裡走出來,抱到楚昱澤面前,連連道賀:「恭喜殿下,賀喜殿下,秦主子得老天庇佑,生下對龍鳳胎,實乃大喜之事。」
見著襁褓中的兩個孩子,楚昱澤自是歡喜,高興道:「賞!」
郭氏這時候腦子已經是一片空白,見著穩婆抱著的一對兒龍鳳胎,她的雙腿一軟,差點兒就跌倒在地上。
孫嬤嬤眼疾手快,不著痕跡的扶住了她。
龍鳳胎古來稀有,她從未想過秦氏會有這般的好福氣。
這樣一來,秦氏身邊就有兩子一女,當真是地位穩固。往後殿下,怕是愈發的寵著她了。
只一會兒的功夫,秦姝誕下龍鳳雙胎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後宮,就連皇上和壽康宮的太后娘娘都給驚動了。


☆、第113章 嫁妝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秦姝誕下龍鳳胎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後宮,就連皇上和壽康宮的太后娘娘都派人送來了豐厚的賞賜,當真是難得的體面。
東宮眾人有人歡喜有人憂,最不舒坦的便是太子妃郭氏了。
自打回了正院,郭氏就一直沉著臉。只要一想到秦氏所生的那對龍鳳胎,她心裡就萬分的膈應。
男為龍,女為鳳,能生龍鳳胎是天大的喜事,尤其是在這後宮之中。
方才太后派貼身的嬤嬤送來那對玉如意,可見太后對這兩個孩子的喜愛。
想著這些,郭氏臉上的後悔之色就愈發的濃重了。
當初,若不是她看走了眼,抬舉了秦氏,秦氏也不會有這一日的風光。
孫嬤嬤站在那裡,看著自家娘娘臉上的神色,心裡重重歎了一口氣,開口寬慰道:「事已至此,娘娘也要寬心些才好。」
說這話的時候,孫嬤嬤的眼中只閃過一抹無奈,今時不同往日,秦氏在東宮的地位已經穩固了,自家娘娘縱是心中懊悔,怕也拿她沒法子。
對於孫嬤嬤的話,郭氏的回應只是一道冷冷的目光。
孫嬤嬤見了,心裡不由得咯登一下,她知道自家娘娘是在怨怪她,怪她這個當奴才的不中用。
「娘娘息怒,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阻止秦氏更進一步。」
孫嬤嬤在宮中呆了這麼多年,自然明白事情到了如今的境地,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設法阻止殿下抬升秦氏的位分。
秦氏如今是選侍的身份,若是再進一步,便是才人了,在這東宮,只在娘娘一人之下,又與王氏平起平坐。
換句話說,秦氏若真成了殿下的才人,娘娘的處境就更不好了。
雖說秦氏只是個知縣之女,再怎麼得寵也不可能威脅到娘娘太子妃的地位,可在這後宮中,最怕的就是那個萬一。
更何況,秦氏已經有了她後半生榮耀尊貴的籌碼:兩子一女。
秦氏只要不犯大錯,殿下顧及著孩子就一定會給她該有的體面。
若此時不阻止秦氏更進一步,等到殿下登上皇位,秦氏怕會成了娘娘的勁敵。
孫嬤嬤的話音剛落,郭氏的臉色就變了變,不禁皺了皺眉頭。
「本宮最擔心的,也是這個,可若殿下念及秦氏於皇嗣有功,本宮又有什麼法子。」郭氏臉色凝重,言語間露出幾分嘲諷的味道。
她一個復寵不久的太子妃,又如何能阻止殿下。
「娘娘,秦氏出身卑微,只是個知縣之女,晉封太快怕會惹得後院不寧。」
郭氏聽著,抬起頭來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娘娘要想辦成此事,不妨和清竹苑的那位聯手,畢竟,秦氏晉封可是那位最不願意見著的。平起平坐?王氏那樣高傲,哪裡會容得下一個知縣之女和她平起平坐?」孫嬤嬤說著,給了郭氏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王氏?
郭氏聽了,沉默了半晌,好半天才露出一抹笑意。
......
秦姝生產之後,便暈了過去,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太陽剛剛出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身上,舒服的很。
「銀杏。」秦姝睜開眼睛。
銀杏在床邊守了整整一個晚上,見著秦姝醒來,眼中閃過一抹歡喜之色。
「主子,您終於醒了!」銀杏說著,就站起身來,倒了一杯白開水伺候著秦姝喝了幾口。
「主子睡了這麼久,一定餓了,奴婢去拿飯菜進來。」
「孩子呢。」秦姝卻是顧不得餓是不餓,心心唸唸只想見兩個小包子。
銀杏聽了,臉上的歡喜之色更甚了,連忙走到一旁,吩咐奶嬤嬤將擦洗的乾乾淨淨兩個小包子抱了過來。
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小小的,雖然已經有過一次經歷,可那種感覺,依舊很微妙。
秦姝伸出手來摸了摸小包子的臉,軟軟的,一股奶香味兒傳入了鼻中。
「哥兒的眉眼最像殿下。」
見著她的動作,孔嬤嬤臉上堆著笑,道。
聽孔嬤嬤這麼一說,魏嬤嬤也笑言:「許是女兒像母親,姐兒眉眼間倒是和主子長得有幾分像,昨個兒殿下見了姐兒,可是喜歡的很。」
孔嬤嬤和魏嬤嬤一早就住在院子裡了,兩人是陸成親自帶進來的,自是可信的。
聽著魏嬤嬤的話,秦姝有些詫異,她還以為,楚昱澤對兒子會比較看重。不然,怎麼會和郭氏所出的蕙姐兒那般疏遠。
只詫異了一下,秦姝就恢復了笑意。他喜歡姐兒,她自然是樂見的。
「主子真是好福氣,這龍鳳胎寓意祥瑞,降到了主子肚子裡,便是老天爺在眷顧主子。」
這樣的喜事,二人自是挑好聽的話來說。
秦姝看了兩個小包子一會兒,就覺著有些累了。
銀杏忙扶著她靠在軟枕上,恰巧竹韻端了一碗銀耳紅棗粥從外頭走了進來。
見著秦姝醒了,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主子才剛生產完,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奴婢熬了碗銀耳紅棗粥,主子喝上幾口,再吃其他的。」
秦姝雖然覺著有些餓,但也一時吃不下別的什麼。
所以只喝了一碗銀耳紅棗粥,然後就讓銀杏伺候著睡下了。
等到中午醒來,才叫人傳膳。
秦姝靠在床上,面前放著小方桌,竹韻從外頭一共拿了五個食盒進來,每個食盒裡都裝著四五道菜,每一道都精緻的很。
「今日這膳食,可是精緻的很。」秦姝面帶笑意道。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可不是,主子生了對兒龍鳳胎,皇上太后都重賞了主子,膳房的那些奴才自是要費心巴結主子。」
說這話的時候,銀杏臉上的歡喜之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秦姝笑了笑,看了她一眼,道:「雖然如此,可也不可太過。」
這一頓飯近三十道菜,還不算湯,怕是有些過了。
自打進宮,秦姝一直秉持著能低調就低調,不能低調也要做到盡量的不張揚。
所以一下子這樣高調,心裡頭當真是有幾分不安。
秦姝深知自己享受不來這樣的福分。
聽秦姝這麼一說,銀杏也明白了幾分,臉上的笑意淡了淡,多出幾分歉意來,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一時歡喜,忘了分寸,一會兒就親自去膳房一趟,告訴他們,和往常一樣準備就好了。」
見她明白,秦姝便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吃起飯來。
膳房的人的確做的很用心,有幾道菜是秦姝進宮這些年見都沒見過的。
正吃著,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外頭竹韻進來回稟。
「主子,殿下身邊的陸公公求見。」
秦姝這樣子,自是不好見他,便讓他在外間說話。
「奴才給主子請安,也給主子道喜了。」
雖然看不到,秦姝卻是能從他的話中聽出幾分歡喜之意。
「公公請起,公公過來可是殿下有什麼吩咐?」秦姝出聲問道。
聽著秦姝的話,陸成忙回道:「主子於皇嗣有功,殿下派奴才送來一些賞賜,若有合主子心意的,主子閒暇時便可賞玩。」
陸成的話才剛說完,秦姝就見著四個宮女走了進來,宮女雙手舉著托盤,托盤裡放著閃亮閃亮的各種東西,晃眼的很。
嵌珠珊瑚蝙蝠花簪、玲瓏玻璃球、純黑水晶參銀髮簪、瑪瑙綠石墜子、水晶鑽石簪、千年古寶玉、金龍玉杈、至尊金玉佛、碧玉龍鳳釵、玲瓏翡翠玉、仙宮夜遊金分心、紅瑪瑙手鐲、嵌綠松石花形銀簪、玉葉金蟬簪、雪貝鏈、銀釵鳳墜,另外還有滿滿一大盒子金葉子。
饒是秦姝早有準備,也被這些個賞賜嚇到了,銀杏站在床邊,亦是呆愣住了。
秦姝不知道,某人什麼時候學會這些「土豪」行徑了。
沒等到秦姝回應,陸成遲疑了一下,開口道:「殿下說了,主子身子不好,就不必謝恩了。」
話雖這樣說,陸成心裡也有幾分微妙的感覺,天知道,他見著殿下賞賜的這些個東西時,也著實驚住了。
他覺著,殿下若不是還有些分寸,怕是將庫中的好東西都命人搬過來了吧。
別的倒也罷了,那滿滿一盒子金葉子是怎麼回事?殿下不會連秦主子賞人的東西都想到了吧。
陸成深覺,殿下這番舉動已經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殿下了。
陸成覺著自己真相了!
「主子,這麼多賞賜......殿下......」
秦姝微笑款款:「記在冊子裡,都收起來吧。」
全當,是某人替寶貝女兒以後準備的嫁妝了。


☆、第114章 聯手
清竹苑
王才人坐在桌前,看著擺在桌上豐盛的菜餚,卻是一點兒胃口都沒,將手中的象牙筷子擱在了桌上。
「主子,您有孕在身,多少也吃上點兒。」沈嬤嬤在一旁伺候著,見著她放下筷子,忙出聲勸道。
秦氏誕下龍鳳胎,自家主子心裡頭自然不好受。可事情已經成了這樣,主子再不好受又能如何?
皇上和太后都派人送來了賞賜,可見看重秦氏於皇嗣有功。
皇上也說了,秦氏是個有福之人,教出來的孩子也一定是不錯的。
一句話,就將自家主子所有的心思都壓住了。
主子心裡頭,自然是不痛快的。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的手不自覺的放在了隆起的小腹上,今早太醫診脈,說是腹中胎兒無恙。可她胸口,就是覺著憋悶的很,出不上氣來。
王才人的臉色變了變,抬起頭來對沈嬤嬤吩咐道:「明日你出宮一趟,告訴父親,讓那西域的大夫進宮替本宮診脈。」
自打她有孕,她便信了那西域大夫的醫術。
如今,自然想著讓他進宮替她診脈。如此,她才能真正心安。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沈嬤嬤的面色就變了變,上回讓那西域大夫進宮,費了好大的功夫。如今主子有孕,正院的那位定是時時刻刻盯著主子的行動,若出了什麼岔子,殿下定會怪罪主子的。
可主子這些日子屢感不適,連飯也吃不下去,長此下去,必對腹中胎兒有害。
想著這些,沈嬤嬤便應了一聲:「是,老奴知道了。」
正說著,就聽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傳話。
「啟稟主子,太子妃身邊的凝香姑娘求見。」
聽著宮女的話,王才人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想了想,才對那宮女道:「讓她進來吧。」
「是。」那宮女得了令,福了福身子,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很快,就領著宮女凝香走了進來。
「奴婢給才人請安。」凝香是太子妃近身伺候的,王才人自是常見。
「起來吧,你過來有何事?」王才人看了蹲在那裡的凝香一眼,淡淡問道。
「回才人的話,我家娘娘派奴婢來,是給才人帶一封信。」
凝香說著,就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來,彎下腰,雙手舉到頭頂。
王才人示意了沈嬤嬤一眼,沈嬤嬤便上前將信接了過去,交到王才人的手中。
王才人將信封打開,往那書信上瞟了一眼,眼中掠出一抹異樣。
「回去告訴你家娘娘,此事我定竭力周旋,太子妃安心便是。」
王才人說著,看了沈嬤嬤一眼,沈嬤嬤會意,很快去找了火折子,點燃後將那封信當著凝香的面兒燒掉了。
凝香見著沈嬤嬤的動作,這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是,才人若沒有什麼吩咐,那奴婢就先套退了。」
見著王才人點頭,凝香才轉身退了出去。
沈嬤嬤看著凝香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問道:「主子,太子妃信中到底寫了什麼?」
自家主子和正院的那位向來不睦,好好的怎麼會說出「竭力周旋」這四個字來。難不成,是太子妃有事相求?可她怎麼想,也想不出來,太子妃有何事要求自家主子。
面對沈嬤嬤的疑惑,王才人突然就笑了:「何事?自是嬤嬤最擔心的事情。」
瞧著王才人的神色,沈嬤嬤好半天才明白過來:「主子是指......秦氏?」
王才人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由沈嬤嬤扶著坐在了軟榻上。
「看來,這一回太子妃倒和咱們想到了一處去,只是她這般急切倒讓人覺著十分意外了。」
自打進宮,她便知道郭氏是個十分能沉得住氣的,這一回,卻是如此急切,竟會想著和她聯手。
王才人看著沈嬤嬤,臉上帶著幾分諷刺。
「自打秦氏生下龍鳳胎,老奴就瞧著太子妃的分寸有些亂了。主子難道忘了,秦氏生產之日,若不是孫嬤嬤扶著,太子妃怕是要擾了殿下的興致了。」
當眾跌倒,又是在秦氏誕下龍鳳胎的那一刻,她自然不會是因為太過歡喜而腳下不穩,差點兒就摔倒在地上。
想著那時郭氏僵住的臉色,沈嬤嬤自是覺著她今日的這番舉動一點兒都不意外。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這幾日,郭氏可還常往景儀宮去?」王才人突然問道。
沈嬤嬤看了王才人一眼,遲疑了一下才回道:「幾乎每日都去給恭妃娘娘請安,老奴聽底下的奴才們說,恭妃娘娘如今對郭氏很是親近,時常都會留她在景儀宮用膳。」
說這話的時候,沈嬤嬤雖極力掩飾,可言語中依舊帶了幾分羨慕的味道。
沈嬤嬤伺候了王才人多年,王才人哪裡會聽不出來。
聽出她話中的意思,王才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是沒有說話。
如今太子之位穩固,連帶著恭妃娘娘這個宮女出身的妃嬪都受人重視。
幾日前,皇上派人賞賜了東西下來。一時間,這個平日裡默默無聞的恭妃娘娘突然就受人關注起來。
這個時候,宮中眾人似乎才記起來,太子殿下的生母,便是恭妃娘娘。
一時間,景儀宮人來人往,賓客絡繹不絕。
這些,她不是沒有看在眼中。
可她既然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就不能去恭妃面前示好。
不然,不僅會讓皇后寒了心,也會讓她自己的處境變得尷尬起來。
王才人想著,眼中帶著幾分冷意看了站在那裡的沈嬤嬤一眼:「往後休要胡言亂語!」
聽著王才人的話,沈嬤嬤不由臉色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主子恕罪,老奴失言了。」
聽著自家主子的訓斥,沈嬤嬤才知自己僭越了,這些話縱然在她心裡想過千遍萬遍,都不該拿來和主子說。
自打主子進宮,就注定和皇后娘娘是一體的。恭妃娘娘好與不好,都和主子沒有半分的關係。
王才人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起來吧。」
沈嬤嬤聽到這話,磕了個頭,這才戰戰兢兢站起身來,心裡暗暗告誡自己,往後這種話萬萬不可再說。若是惹怒了主子,或是此話傳到皇后娘娘的耳朵裡,她就是不要自己的性命了。
沈嬤嬤見著自家主子面色恢復了正常,才出聲道:「主子打算,如何和殿下說秦氏之事?」
殿下對秦氏的寵愛眾人都看在眼裡,秦氏生下璟哥兒,殿下就抬她為選侍。
如今,她誕下龍鳳胎,便是天大的喜事,殿下高興之下,哪裡會記著秦氏還在禁足之中?
聽到沈嬤嬤的話,王才人想了想,才道:「想要阻止殿下,只能拿秦氏的出身當借口。」
秦氏出身卑微,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之女,縱然替殿下生了兩子一女,都不足以讓她成了殿下的才人。
才人,只比太子妃低那麼一點兒。
難不成,往後她要與秦氏平起平坐?秦氏一個知縣之女,自是不配的。
更何況,秦氏若是成了才人,等到殿下登基,難不成也要給她個貴妃來當一當?
「此事成與不成,全在主子如何相勸殿下了。」沈嬤嬤想了想,意味深長道。
說到底,此事是賭殿下對自家主子的恩寵,賭主子的話殿下能聽進幾分去。
太子妃想與自家主子聯手,想必也是看重了殿下對自家主子的恩寵。
就是不知,經此一事,秦氏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會不會更重一分?
到晚上的時候,王才人讓人準備了一桌子的菜,等了好久,卻是聽傳話的人說,殿下今晚歇在了韓氏屋裡。
一時間,王才人的臉上閃出幾分嫉妒之色。
沈嬤嬤見狀,連忙寬慰道:「娘娘如今有孕,殿下自然不方便過來。」
王才人搖了搖頭,說出口的話帶了幾分不甘:「不方便?殿下怕是捨不得韓氏。」
聽著王才人的話,沈嬤嬤心裡歎了一口氣,也對韓氏生出了幾分忌憚。
下午的時候,她過去和陸公公說自家主子有事,想請殿下回來的時候過來一趟。
哪知道,殿下才剛回來,韓氏就帶著自個兒的貼身宮女去了書房。
聽說,韓氏陪著殿下下棋,說說笑笑了好久。
她以為晚些時候殿下會過來的,哪裡想能想到卻是宿在了韓氏屋裡。
「狐媚東西!」王才人捏著手中的茶盞,狠狠道,又吩咐沈嬤嬤將安神的香給點上。
很快,香爐中就升起了裊裊幽香,王才人閉著眼睛靠在軟榻上,心裡的煩躁才消減了幾分。


☆、第115章 施壓
這邊,韓氏聽到楚昱澤平穩的呼吸聲,這才慢慢睜開了眼睛,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進宮這麼長時間,旁人只當她深受殿下寵愛,卻不知道殿下時常過來,卻是一次都沒有碰過她。
她如今,還是處子之身。
韓氏轉過頭去看著楚昱澤睡著的樣子,心中暗暗做出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大早,韓氏伺候著楚昱澤洗漱更衣,收拾妥當,便急忙去了正院給太子妃請安。
她到的時候,如氏和曹氏都已站在院中了,過了一會兒,葛氏才進了院子。
如今殿下太子之位穩固,幾日前恭妃娘娘得了皇上的賞賜,連帶著葛氏這個昔日伺候過恭妃娘娘的奴婢都跟著沾了好大的光。
聽說昨個兒,太子妃還傳了她,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
臨走的時候,還賞賜了葛氏好些東西。
葛氏身份低微,能有這樣的體面實在是難得。
「給姐姐請安。」葛氏見著站在院中的幾人,微微福了福身子,對著韓氏稱了聲姐姐。
韓氏雖是將軍府的庶女,可也瞧不上曾經當過宮女的葛氏,聽著這一聲姐姐,心中便閃過一抹暗怒,卻是壓了下來。
太子妃如今頗為看重葛氏,她自是不能對葛氏發作,不然便是打了太子妃的臉面。
韓氏看了站在那裡的葛氏一眼,莞爾一笑:「一日未見妹妹,妹妹的氣色竟是好了幾分,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韓氏本就生得貌美,這番柔聲細語,語氣溫溫,便是身為女子的葛氏都愣了愣,心中對著韓氏的貌美不自覺生出幾分嫉妒和羨慕來。
倘若她有韓氏這般相貌,怕也能得到殿下的恩寵。
「妹妹怎麼不說話?」見著葛氏愣在那裡,韓氏笑著道。
聽著韓氏的話,葛氏這才回過神來,朝韓氏微微一笑:「姐姐頭上這只琉璃翡翠簪子,可是好看的很,竟讓妹妹看呆了去。」
葛氏的話音剛落,曹氏和如氏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那只琉璃翡翠簪上。
韓氏唇角揚起一抹笑意,話中滿是羞澀之意:「這簪子是昨晚殿下親賞的,我瞧著好,今個兒便戴上了。」說完這話,韓氏不自覺抬起手來摸了摸頭上的那只簪子,眉眼間儘是笑意。
葛氏羨慕道:「可見姐姐深得殿下的恩寵,這簪子倒也罷了,難得的是殿下的這番心意。」
葛氏說著,不自覺朝站在那裡的曹氏看了一眼,眼中露出幾分嘲諷之意。
曹氏性子敏感,瞧著她的神色,當下心裡便不是滋味兒了。
她與韓氏是同一日進宮,如今韓氏得了殿下的恩寵,東宮上上下下哪個不把她當正經的主子,可她這個從未得到殿下寵幸的淑女,卻是連個通房宮女都敢小瞧了她。
沒等曹氏開口,孫嬤嬤就掀起簾子從屋裡走了出來,朝眾人福了福身子,道:「娘娘請各位主子進去。」
聽著孫嬤嬤的話,眾人便跟在韓氏身後走了進去。
曹氏轉頭瞪了一眼身後的葛氏,這才緩步走了進去。
「妾身(婢妾)給娘娘請安。」眾人齊聲下拜。
「起來吧。」
郭氏身著一襲百褶如意月裙,挽著流雲髻,頭上簡簡單單插了一枝白玉簪子,眾人甚少見她這樣素淨的裝扮,一時竟愣在了那裡。
見著眾人眼中的異樣,郭氏的視線只落在韓氏的身上,溫聲道:「這幾日殿下見你多些,可見你是個懂事的,知道如何服侍殿下。」
聽郭氏這麼說,韓氏忙福了福身子,道:「婢妾只記著剛進宮的時候娘娘對婢妾的提點,必不敢忘為人妾室的規矩。」
韓氏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雖說除了太子妃之外,東宮的這些個女人都是殿下的侍妾,可平日裡,誰也不會將這兩個字掛在嘴邊。畢竟,殿下是當今太子,太子的侍妾,可比其他官宦之家的當家主母還要尊貴的多。
如今被韓氏這麼一說,眾人只覺著韓氏分明是在作踐自己,為的就是討好太子妃。
雖說她這樣做也沒錯,可也未免有些自輕自賤的嫌疑。畢竟,她如今深得殿下的恩寵,縱是沒有太子妃撐腰,也沒人敢欺負她。
旁人的心思郭氏不知道,聽著韓氏這麼說,郭氏只微微一笑,滿意的點了點頭。
為人妾室,韓氏能記著這一點,就最好不過了。
這些日子韓氏聽話的很,送過去的附子湯她都乖乖喝了下去,也不枉她高看她一眼。
「都坐吧。」郭氏看了眾人一眼,出聲道。
「謝娘娘。」眾人謝過,這才落座。
一落座,韓氏就開口道:「怎麼不見王姐姐的面兒,難不成是病了?」
前些日子,王才人稱病不來正院請安,這些眾人都心照不宣了。
韓氏的話音剛落,郭氏就說道:「今個兒她一早派人過來,說是要去鳳鑾宮給皇后娘娘請安,本宮便准了。」
聽著郭氏的話,韓氏的眼中浮起了一絲瞭然的笑意。
王才人這樣時不時去給皇后娘娘請安,怕也是存著巴結的心思吧,只是人家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這巴結也好巴結。
「姐姐可真勤快,這一大早的過去,也不知皇后娘娘有沒有空見。都說皇后娘娘待王姐姐極好,原來王姐姐也要這般苦心經營。」
韓氏幾句意味深長的話,聽在眾人的耳朵裡便多了幾分意思。
如氏坐在那裡,聽著這話笑了笑,只說道:「皇后娘娘是六宮之主,若能討得娘娘歡心,便是極大的造化了。」
聽著韓氏和如氏的話,郭氏點了點頭,心裡卻是想著昨日她派人去給王氏送信,王氏所說的那幾個字。
王氏如此心急去求見皇后,不知是不是為了秦氏的事情。若真是如此,那是又好又不好。
倘若王氏真藉著皇后給殿下施壓,不讓殿下晉秦氏為才人,依著殿下的性子,會不會偏偏要給秦氏這樣的體面?這樣一來,可就不好了。
好的是,殿下若真被王氏勸住,不晉秦氏的位分,殿下心裡頭必是堵著一塊兒,如此以來二人生了嫌隙,對她來說便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郭氏想著,心不免有些靜不下來,說了幾句話,就借口乏了讓眾人都退了下去。
這邊,王才人並不如郭氏所料,她去鳳鑾宮請安是假,來見那西域的大夫倒是真的。
那西域大夫身形肥碩,一番太監的打扮,給人一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王才人見著那西域大夫,嘴角抽了抽,心中自是有幾分不屑。
這大夫雖醫術極好,可這人卻是實在上不得檯面。
「容在下給才人診脈。」
那大夫的話音剛落,就有宮女拿了一塊兒繡帕蓋在了王才人的手腕處。
那大夫上前,將手指放在王才人的手腕處,摸索了半晌,臉色是越發的凝重。
見著他的神色,王才人心中不免咯登一下,另一隻手不自覺的放在了小腹處。
過了好久,那大夫才收回了手,直接問道:「才人之前可見過紅?」
王才人點了點頭,說道:「請太醫來看過,說是腹中胎兒無礙,大夫怎麼看?」
聽著王才人的話,那西域大夫倒是點了點頭:「之前見紅的確與胎兒無礙,只是才人心情煩躁,又多思多慮,若是長此下去,腹中胎兒定會不保。」
那大夫的話音剛落,王才人面上露出幾分欣喜:「大夫的意思,是如今這孩子無礙?」是她多想了。
可為何,自打那次見紅後,她胸口就時常憋悶的難受,心情煩躁,一件小事都能讓她生很大的氣。

她以為,是腹中孩子不好,才引得這般。
「才人只需好生調養,若是心緒不寧,便燃上那安神的香。那香是在下親手所製,香裡夾了一種特殊安神的藥,卻對腹中胎兒無害,才人盡可放心。」
送走了太醫,王才人臉上少見的有了幾分歡喜之色。
「本宮就說,太醫院的太醫可沒那麼不中用,你非要將這西域的太醫弄進宮來。」皇后王氏看了自家侄女一眼,責備道。
雖是責備的話,卻也沒有幾分嚴厲之色。
到底,王才人腹中胎兒無恙,她這個當皇后的才能安心。
不然,佩徽若是一直不能給殿下添個子嗣,在東宮的處境就會十分的尷尬。
雖然有才人的身份,又有她這個當皇后的撐腰,可真正能讓她穩固地位的,只有孩子。
她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后,最是明白這個道理了。
她便是因為沒有親子,所以縱是坐上了皇后的寶座,這些年也是如履薄冰,不敢有分毫的差錯。
聽著皇后的話,王才人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突然有些凝重起來。
「怎麼了?」
「娘娘,秦氏生了龍鳳胎,不知殿下會不會許她個才人的位分?」


☆、第116章 出月子
坐月子是很枯燥的,好在秦姝有宮女們伺候著,兩個小包子又有奶嬤嬤看著,所以平日裡就吃吃喝喝,然後看些書來解悶兒。
在她看完幾本書之後,一個月便也過去了。
這一日一大早,郭氏就派了孫嬤嬤過來,說太子妃念及她於皇嗣有功,便解了她的禁足。
說這話的時候,孫嬤嬤的眉眼間不自覺的帶著幾分得意之色。
秦姝看在眼裡,只覺著可笑的很。
秦姝道了謝,讓宮女將孫嬤嬤送了出去。
孫嬤嬤一出去,銀杏就忍不住說道:「太子妃也太欺負人了,主子縱然成不了才人,也用不著領她這樣的恩惠。」
方才孫嬤嬤臉上的神色銀杏看在眼裡,心裡頭自是不平,不經思考就說出這些話來。話剛出口,卻是又後悔了。
她擔心的看了眼坐在軟榻上的秦姝,心裡頭也覺著不是滋味兒。
幾日前,不知從哪兒傳出消息,說是主子雖然給殿下生了龍鳳胎,卻也沒有晉位的福氣,殿下主意已定,是不會給主子抬位分的。
這消息一出來,東宮那些個觀望的人就有了幾分看笑話的心思。
這不,主子才剛出月子,太子妃就派了孫嬤嬤過來,給了主子這樣的恩惠。難不成,她家主子替殿下生下了龍鳳胎,殿下還能繼續將主子禁足不成?
見著銀杏後悔的樣子,秦姝卻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她倒不在乎什麼才人不才人的,甚至可以說,這樣的結果是她最想看到的。
她進宮才幾年,如今有了兩子一女,若是再加上才人的身份,怕是立時就會成為這東宮的眾矢之的,對她來說沒有半分好處。
秦姝也一早就知道,楚昱澤不會讓她處於這樣的境地,所以不會給她才人的位分。
沒有念想,又哪裡來的失望?
「好了,才人可不是那麼好當的。」秦姝看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意味深長道:「這宮裡頭,保住性命,比什麼都重要。」
銀杏伺候了秦姝這麼長時間,秦姝這麼一說,她自然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只是,主子如今有兩子一女,地位已經穩固了,難道還怕......
看出銀杏眼中的不解,秦姝笑了笑,道:「你家主子只是個知縣之女,可正院的那位,還有清竹院的那位,哪個是好對付的?殿下太子之位雖然穩固了,可畢竟,還沒有.......」說到此處,秦姝便沒有再說,可銀杏哪裡會聽不出其中的意思。
「奴婢明白了,奴婢只是氣不過孫嬤嬤對主子不恭敬。」銀杏說完這話,看了秦姝一眼,慶幸道:「好在皇上、太后娘娘和恭妃娘娘都給主子送了好些賞賜,主子縱是沒有才人的位分,旁人也不敢輕易欺負了主子。」
孫嬤嬤那樣的,不過是仗著太子妃給她幾分臉面,才敢在主子面前那樣。不然,她一個奴才,再怎麼體面也不過是個伺候人的。
正說著,竹韻從外頭進來,手裡端了一碗粥,緩步走到秦姝跟前,恭敬地道:「主子喝完粥,一會兒還要去給太子妃請安呢。」
秦姝接過竹韻手中的碗,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了起來,心裡卻很是懷念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覺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哎,這就是當人小老婆的苦處啊!
秦姝喝完了粥,又讓銀杏給她理了理衣裳,便帶著銀杏出了院子,一路去了正院。
禁足再加上坐月子,秦姝也有好幾個月都沒踏出院子一步了。如今走出來,真有一種解放的感覺。
夏日的清晨,陽光灑射下來,照在人的身上帶著幾分暖意,花草樹木鬱鬱蔥蔥,秦姝一路走,一路看著,心情格外的好。
正院
秦姝進去的時候,除了王才人,眾人都已經來了。
秦姝剛一進來,眾人的目光便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身著一襲紫綃翠紋裙,挽著髮髻,頭上插著一支鎏金嵌珠的簪子,做工極好,金絲又細又密,紋路清晰,一眼看上去便知道是貴重之物。
這樣的裝扮,倒讓人覺出幾分貴重之氣,與秦姝平日裡的打扮很是不同。
看著秦姝這樣,眾人眼中便存了幾分羨慕之色,連帶著之前的奚落之意的沒了。
殿下縱然不將秦氏抬為才人,可人家畢竟替殿下生了兩子一女,還深得殿下恩寵,這東宮裡,有哪個能做到?
就連太子妃,不也只有一個兒子,那個還不是親子。至於那個惠姐兒,打小養在壽康宮,性子懦弱,殿下又不喜歡。
說到底,還是秦氏的福氣更大些。
如今秦氏出了月子,身子調養好了,指不定殿下又寵上她也有的是。
秦姝全然不顧眾人的目光,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請安道:「婢妾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郭氏坐在軟榻上,秦姝一進來,她的視線就落在秦姝的身上,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如今聽她請安,便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起來吧,你剛出月子,過幾日再來給本宮請安也是能夠的,偏你這樣規矩。」
眾人聽著郭氏這話,心中暗暗嘲諷,郭氏慣會嘴上說,若是秦氏當真不來請安,依著郭氏得性子,指不定會給她安個不知尊卑恃寵而驕的罪名。
秦氏聰慧,哪裡會這般不小心,讓她抓住了錯處去。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福了福身子,忙說道:「娘娘體恤便是婢妾的福氣,只是婢妾身子已經好了,理當來給娘娘請安。」秦姝這番話著實順耳,郭氏看了她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
「坐吧。」
「謝娘娘。」秦姝謝過,這才落座。
剛一坐下,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卻是王才人姍姍來遲。
昨晚,楚昱澤是宿在王才人那裡的,所以她今日來遲,眾人倒也不意外。
「姐姐恕罪,妹妹來遲了。」王才人進來,略微福了福身子,朝郭氏告罪道。
郭氏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隆起的小腹處,卻是莞爾一笑,道:「起來吧,你如今有孕,往後便不必行禮了。」
王才人聽著,笑了笑,就坐了下來。
看著坐在那裡的秦姝,王才人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眼中快速的閃過一抹異樣,最後卻是莞爾一笑,柔聲道:「倒是忘了,秦妹妹今個兒出月子,妹妹的身子可好些了?」
自打進宮,王才人還是頭一次和她這樣親近,秦姝坐在繡墩上,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瞧著王才人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同情。
秦姝有些不解的看著她,回道:「勞才人掛心,已經好多了。」
王才人聽著,看了秦姝一眼,帶著幾分可惜道:「按說你給殿下生了兩子一女,殿下合該晉一晉你的位分,只是......」說到此處,王才人的話音一頓,卻是沒有說下去。
這個時候,坐在軟榻上的郭氏卻是說道:「秦氏出身雖平常,福氣可大著呢,往後有的是晉位的機會。」
王才人和郭氏這一唱一和,眾人倒是聽了個明白。
合著殿下不給秦氏才人的位分,是因為秦氏出身不高。
也是,一個知縣之女,能替殿下孕育子嗣已經是極大的福氣了,哪裡還敢要什麼高位?
秦姝聽著這話,心下一笑,倒是不知郭氏和王才人什麼時候有這樣好的默契了。
果然,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婢妾哪裡敢提什麼福氣,若說福氣也是娘娘福澤深厚,不然也不會讓殿下這般敬重。」秦姝面上絲毫不見尷尬和自卑之感,從容淡定道。
她嘴角掛著幾分笑意,讓人看著竟有幾分寵辱不驚的味道。
郭氏聽著這話,看著秦姝的神色,微微一愣,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秦氏。再想到秦姝今日刻意的打扮,她心中很是感慨了一番。
到底,為母則強。
讓她意外的是,秦氏竟有這般聰慧。
她還以為,秦氏知道自己不能晉位,便會失望心生自卑之感,更怕因此遭人嘲笑。
誰曾想,她會這般高調的出現在眾人眼前,讓人想奚落都沒辦法開口。
秦氏是在告訴所有的人,她過的很好。
是啊,兩子一女,又都是她親生的,縱是沒有才人的位分,旁人也沒那個資格笑話她。
笑話秦氏,便是在笑話她自己。
郭氏看著秦姝,淡笑道:「你如今要照顧三個孩子,可還忙的過來?」
秦姝聽著,莞爾一笑,恭敬地道:「有嬤嬤們照看著,倒也不必太過費神。」
郭氏嗯了一聲,看著秦姝不知怎地心裡竟是生出幾分羨慕之感。
三個孩子,都是秦氏所出,為人母定是不怕孩子吵鬧,不像她,安哥兒一哭鬧,她就煩躁的厲害。
到底,安哥兒是常氏所生。
「好,既然如此,本宮也就放心了。」
說了一會兒話,郭氏就說乏了,讓眾人退了出去。

秦姝才走出院子,剛轉身不過幾步,背後突然有人喚道:「姐姐,且留步!」
秦姝轉過頭去,就見著站在那裡身著一襲娟紗金絲繡花長裙的如氏。


☆、第117章 依賴
秦姝轉過身來,就看到站在面前身著一襲娟紗金絲繡花長裙的如氏。
「妹妹叫我可有事情?」
聽著秦姝的話,如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道:「之前姐姐在月子裡,如今見了姐姐,自然要親自向姐姐道喜,恭喜姐姐誕下龍鳳胎。」
如氏溫柔和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秦姝聽了,伸出手來親手將如氏扶了起來。
「妹妹不必多禮,快起來吧。」
如氏站起身來,從袖中拿出兩個玉鎖片,笑著說道:「也沒什麼能送出手的,姐姐若是不嫌棄,這兩個玉鎖片,算是婢妾給孩子的一番心意吧。」
如氏手中的那兩個玉鎖片,很是通透,色淡且均勻,一眼看上去便有種清冷的美。如氏宮女出身,如今才只是淑女的身份,也難為她拿出這樣的好東西來送她。
秦姝笑了笑道:「這玉鎖片似乎是羊脂玉質地,這樣的好東西,妹妹還是自己留著吧。」
聽著秦姝的話,如氏旋即笑道:「姐姐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妹妹了,再說,又不是送姐姐,是給孩子們的。」
她這樣說,秦姝自然也不好再推辭,看了站在身旁的銀杏一眼,銀杏會意,上前將那兩塊兒玉鎖片收了下來。
如氏離開後,銀杏忍不住感慨道:「這如氏倒是奇怪,時不時和主子示好,別的卻也不多說一句,真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如氏自打產下死胎後,性子就有些變了。其實,她也不明白,如氏這樣示好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管怎樣,她都是從皇后宮裡出來的,是王才人的人。
她就不怕,她對她示好被王才人知道了?
秦姝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回了自己屋裡,就讓銀杏將那兩個玉鎖片擱在了看不到的地方。
這邊,如氏回了自己屋裡,看著盒子裡所留不多的銀子和首飾,微微歎了一口氣。
那兩個玉鎖片,是她讓身邊的宮女出宮帶回來的,花了她多一半的銀子。
「這宮裡頭要打點的地方這麼多,主子這又是何苦。」見著如氏歎氣,秋蘭忍不住說道。
她實在是不明白,主子為何處處討好秦氏。那兩個玉鎖片對秦氏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什麼,怕是秦氏收了,也只是放在角落裡,碰都不碰。
聽著秋蘭的話,如氏伸手合上了匣子,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在這宮裡頭,總要替自己打算。」
「那主子怎麼會選秦氏,秦氏雖然生了龍鳳胎,如今正風光著,可再風光,她的出身放在那裡,也比不過王才人和太子妃娘娘,奴婢不明白。」
聽著秋蘭的話,如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好半天才說道:「往後你就懂了。」
她在宮中多年,好些事情都看得明白。
如今殿下的太子之位穩固,相信用不了多少年,殿下就會登上皇位。
到那個時候,王氏一族和太子妃便會鬥得你死我活,只有跟著秦氏,才安全一些。
她瞧得出來,殿下還是很看重秦氏的。不然,這一回就會毫不猶豫給了秦氏才人的位分。可殿下偏偏沒有,那就只能說明,殿下待她與旁人不一樣。
如氏想著,唇邊揚起一抹笑意來,她如今不求秦氏替她做任何事情,她今日的討好,只為日後她能幫她一把。
正說著,就聽得一陣腳步聲從外頭傳來,有小太監進來回稟:「主子,皇上給秦氏兩個孩子賜名了。」
如氏聽著,面色微微變了變,卻是說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小太監躬了躬身子,就轉身退了出去。
屋裡頭,秋蘭不由得感慨道:「皇上賜名,真是天大的體面。」
如氏跟著點了點頭,笑問:「這會兒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如此行事了?」
依著規矩,這東宮裡有資格讓皇上賜名的只有太子妃的孩子。
當日皇上為安哥兒賜名,太子妃也歡喜了好長一段時間。
如今皇上肯為秦氏那兩個孩子賜名,可見心中對那龍鳳胎的喜愛。
秦氏在東宮的地位,當真是穩固了。
這邊,秦姝送走了傳旨的公公,回到屋裡又將明黃色的聖旨打開看了一遍,楚睿,楚儀,皇上有心了。
銀杏看著秦姝認真看著聖旨的樣子,嘴角也不由得彎了起來。
若說之前她還提著心,替主子委屈,如今見兩個小主子得皇上賜名,便什麼委屈和不安都沒了。
能得皇上賜名,可是天大的福氣。
往後,看哪個不長眼的還敢欺負主子?
「奴婢恭喜主子。」銀杏福了福身子,笑著道。
見她這樣,秦姝也忍不住笑了笑,將聖旨交給銀杏讓她放好。
「這下,主子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銀杏嘴裡說著。
秦姝聽了,沒有說話,心裡卻也歡喜的很。
她來到這朝代這麼長時間,自然知道皇上賜名代表著什麼,因為這名字,兩個小包子的身份便能尊貴不少。
秦姝心裡頭,曾隱隱的有些介意她所出的孩子是庶子的身份,總覺著委屈了孩子們。如今兩個小包子得皇上賜名,她心裡自然歡喜。
「奴婢就說,主子福澤深厚,如今瞧著,連老天爺都在眷顧主子。雖然殿下沒有給主子才人的位分,可兩個小主子得了體面,也是一樣的。」
秦姝唇角彎了彎,嗯了一聲,隨口問道:「璟哥兒可醒來了?」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點了點頭,問道:「主子可讓嬤嬤將璟哥兒抱過來?」
銀杏的話音剛落,便聽院子裡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就聽到宮女太監的請安聲。
「奴婢(奴才)給殿下請安。」
銀杏立馬歡喜道:「是殿下來看主子了。」
自打上回殿下將主子禁足,還有主子生產的那日,殿下可是一次都沒來過。
如今主子剛出月子,殿下就過來了,可見殿下心裡頭還是很看重主子的。
秦姝從軟榻上下來,還沒走到門口,就見著簾子被掀了起,楚昱澤從外頭走了進來。
秦姝眨了眨眼睛,正欲請安,剛福下身子還未說話,就被楚昱澤拉了起來。
「往後在孤面前,不必計較這些禮數了。」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帶著幾分笑意道。
秦姝聽了,不知該說什麼,最後竟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銀杏在一旁看著,見著殿下和自家主子這樣,忙悄聲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留下楚昱澤和秦姝兩個人。
「不請孤坐一坐?」楚昱澤唇角勾了勾,笑瞇瞇道。
秦姝看了看楚昱澤俊朗面容上帶著的笑意,忍不住想到,果然地位穩固了,連帶著心情都好了。
以往,某人過來,可不見得有這樣的好心情。
「殿下,請!」秦姝做了個手勢,沒等楚昱澤說話,就拉著他坐在了軟榻上。
「婢妾去倒茶。」秦姝剛轉身,就被楚昱澤拉住了胳膊,下一刻,身子一個踉蹌,就跌入了楚昱澤的懷中。
看著楚昱澤含著笑意的眸子,秦姝不由得嚥了嚥唾沫。
「多日不見,姝兒難道不想和孤親近親近?」
秦姝覺著楚昱澤把好好的話說的有些曖昧,當下就有些不自在起來。
「婢妾......」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著楚昱澤帶著幾分不滿的目光看了過來。
「方纔不是說了,在孤面前不必將就這些規矩。」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才意識到自己哪裡說錯了。
「當然,當然想了。」
楚昱澤輕笑一聲,大掌朝秦姝腰間捏了捏,秦姝那裡最是不能讓人碰,一碰便癢癢,忍不住笑出聲來。
「讓你裝傻。」
秦姝笑得眼睛都有些含淚了,粉色的嘴唇張著,格外的誘惑。
楚昱澤攬住了她的腰身,一低頭就吻住了她。
秦姝愣了一下,就笑著圈住楚昱澤的脖子,人都是有慾望的,尤其是剛生了孩子的女人,「美色當前」,秦姝自然也想「一嘗芳澤」。
人的感情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兩人相處了這些年,她雖然常常告訴自己對他只能是討好,或者和朋友一樣,或者是親人。
可依賴還是一點一點產生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就已經對他滿心的依賴了。
理智告訴她依賴這種東西在宮中是最不靠譜的,可這個時候,她就是想要給他回應。
秦姝的回應讓楚昱澤眼眸變得深邃起來,親吻的動作也愈發的激烈。
秦姝承受著他的強勢,不知何時衣帶半褪,絲絲涼意讓秦姝清醒了幾分。
秦姝推了推楚昱澤想要說話,下一刻,卻是被某人壓在了身下。


☆、第118章 闖禍
等到一切結束,秦姝自然是沒有一點兒力氣了,她轉頭狠狠瞪了某人一眼,這青天白日的,做出這樣荒唐的事來,若是傳出去都不要做人了。
見著秦姝的神色,楚昱澤搖頭笑了笑,揚聲叫道:「來人!」
陸成在外頭伺候著,自是知道房中發生的事情,早就命人備下沐浴的熱水,這會兒聽著自家殿下的聲音,便使了個眼色,銀杏帶著一干宮女推開門走了進去。
此時,秦姝已被某人抱著進了內室,身上披上了一件睡袍。
「主子。」銀杏在簾外低聲道。
聽到這聲音,秦姝不禁有些臉紅,沒等她開口,就聽楚昱澤道:「過來伺候你家主子沐浴吧。」
「是。」聽著楚昱澤吩咐,銀杏聲音一緊,忙應了一聲。
然後,進來伺候著秦姝沐浴乾淨,重新挽髮更衣。
待一切收拾妥當,楚昱澤也從另一邊屏風後走了出來,換了一件墨藍色的衣袍,神清氣爽,只是一頭長髮尚未挽好。
見著楚昱澤出來,銀杏面色一緊,忙福了福身子。
秦姝瞧見她的動作,心裡微微歎了一口氣,自打那次銀杏被杖責,對楚昱澤就生出了幾分懼意。
秦姝看了她一眼,吩咐道:「你下去吧。」
「是。」聽到她的吩咐,銀杏應了一聲,轉身就退了下去。
陸成站在那裡,抬起頭來看了眼自家殿下的神色,忙帶著人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留下秦姝和楚昱澤兩個人。
「過來,給孤挽髮。」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隨口道。
聽著他的話,秦姝的臉上浮起一絲難色,挽髮?她哪裡會這個?平日裡只見旁人做過。
才剛想著,就見著楚昱澤走了過來,秦姝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站了起來,給某人讓出了位置。
楚昱澤看著她的動作,嘴角微微抽了抽,直接就上前坐了下來,等著秦姝給他挽髮。
秦姝站在他背後,好半天都沒有動靜。
楚昱澤從鏡子裡看著秦姝,出聲道:「愣著做什麼,還不過來。」
聽到楚昱澤的話,秦姝才慢吞吞走上前來,從梳妝台上拿起象牙梳子,給楚昱澤梳了起來。
楚昱澤的頭髮黑亮,泛著光澤,髮質亦是極好。
前世今生她都是頭一次給別人梳頭,而且還是個男人,秦姝的動作自是帶著幾分笨拙。
時間在這一刻過的很慢,在秦姝不知是第幾次將楚昱澤的頭髮弄斷後,楚昱澤終於無奈歎了一口氣,回頭看了她一眼。
秦姝的臉微紅,也覺出幾分不好意思來:「頭髮,頭髮打結了,我給殿下解開。」
不等楚昱澤開口,秦姝就放下梳子,湊上前來細心的想要解開那結住的頭髮。
「方纔怎麼不解開?」楚昱澤直接問道。
秦姝不接他的話,努力了好半天將他結住的頭髮解開,然後才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解釋道:「一緊張,就忘記了。」
對於秦姝的回答楚昱澤深感無語,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緊張?也不知哪個方纔那麼大的膽子。」
楚昱澤的話中帶著幾分揶揄的味道,他的話音剛落,秦姝的臉刷地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別說是楚昱澤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方才為何會那樣熱情的回應他。
現在想來,實在是太荒唐了。
見著秦姝紅著臉說不出話來,楚昱澤勾了勾嘴角,愈發的想要逗她。
「是誰,方纔那樣誘惑孤的?」
聽楚昱澤這麼說,秦姝猛地抬起頭來,不假思索道:「才不是那樣,分明是......」
「分明是什麼?」
想著方纔的情景,秦姝的臉色愈發的紅了起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分明,分明是殿下動手動腳。」到了最後,秦姝聲音低不可聞,自是心虛之故。
楚昱澤瞭解秦姝,知道這會兒不能再繼續逗她了,不然,這小女人怕是要好幾日都不理他了。
「好了,繼續給孤挽髮吧。」
見楚昱澤轉移了話題,秦姝這才鬆了一口氣,忙不迭過來,笨拙的替他束好了發。
楚昱澤對著鏡子照了照,眼中不自覺露出幾分嫌棄之意。
「往後,跟著你宮裡的丫頭好好的學學,不然孤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秦姝愣了一下,立時就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好吧,比起銀杏和陸成來,她的確是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殿下要不要叫陸公公進來?」秦姝尷尬一笑,出聲問道。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就站起身來,走到她跟前的時候,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熟能生巧,姝兒只要對孤有心,哪裡有學不好的,這一回孤就不介意了。」
楚昱澤一句話,就讓秦姝方纔的那一點兒不好意思全都換做了無語。
不介意,秦姝抬起頭來看著楚昱澤臉上的神色,怎麼看都是滿滿的嫌棄之色。
秦姝覺著,某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愈發的厲害了。
沒等秦姝開口,就聽得一聲咕咕的叫聲,這會兒雖然過了午時,秦姝卻沒想到自己的肚子會這樣不爭氣,竟在楚昱澤跟前出了這樣的醜。
與秦姝的尷尬不同,楚昱澤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來人,傳膳!」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很快就有宮女陸陸續續進來,擺好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不知是因為餓了,還是因為飯菜的味道好,這滿滿一桌子菜最後只剩下了一點兒,就連楚昱澤,也比平日裡吃的多。
秦姝偷偷在想,是不是方纔他費了精力,所以要靠吃東西來補回來。
心裡這樣想,秦姝卻沒敢說出來,若是讓某人知道她懷疑他的能力,怕是當下便放不過她了。
用完了膳,在一旁伺候的宮女奉了茶讓二人漱口,之後又各自上了一盞茶。
茶依舊是楚昱澤愛喝的花果茶,淡淡的茶香,還有水果清甜的味道,喝在嘴裡,唇齒間都留有一股香甜之氣。
秦姝朝銀杏低語了一句,銀杏得了吩咐,福了福身子就轉身退了出去。
只一會兒工夫,就見著嬤嬤們抱著兩個小包子從外頭走了進來。
小小的孩子,白白軟軟的身子,秦姝上前看了看,伸手接過儀姐兒,笑著道:「殿下要不親自抱抱?」
不等楚昱澤開口,秦姝就將儀姐兒交到他手中。
比起楚昱澤第一次抱璟哥兒的時候,這一回他已經是熟練了許多,幾乎是她一遞過去,楚昱澤就伸手接了過來。
那熟練的動作,看的站在那裡的陸成一陣無語,卻也不覺著奇怪,之前只要殿下過來,秦主子就會讓殿下抱一抱璟哥兒,時間長了,可不就鍛煉出來了。
他只是有些可惜,自家英明的殿下,怎麼就偏偏栽在了秦主子手上。
他抬起頭來,看著楚昱澤面帶笑意逗著小包子的樣子,再想起殿下平日裡清冷的性子,愈發覺著眼前的這一幕不忍直視。
小包子不怕生,見著楚昱澤逗她,眼珠子也跟著轉來轉去,不時對著楚昱澤笑一笑,這樣可愛的樣子怎能不讓楚昱澤生出疼惜之意。
楚昱澤正饒有興致逗著,姐兒卻是哇哇一聲哭了起來。
秦姝急忙站起身來摸了摸姐兒的兩腿之間,一模,果然是濕噠噠的。
然後,她就見著楚昱澤身上濕了一大片。
奶嬤嬤站在那裡,見著這情景,臉色一白,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楚昱澤亦是愣了愣,大概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生平頭一次,有人敢將尿灑在他的身上,偏偏他還罵不得,打不得,這軟軟乎乎的小包子,可是他的女兒。
秦姝卻是忍不住笑了,吩咐那奶嬤嬤給小包子換了乾淨的尿布。
又看了坐在那裡的楚昱澤一眼,忍著笑道:「殿下快去換身衣裳吧。」
楚昱澤立刻瞪了秦姝一眼,瞧著秦姝掩飾不住的笑意,只說道:「過來伺候孤更衣。」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秦姝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就僵在了那裡。
陸成低著頭,忍著笑,肩膀卻是不由得顫了顫。
見著楚昱澤走進內室,秦姝忙跟著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在櫃子裡找了件楚昱澤往日留下的衣裳,上前替他更衣。
幸好只是外裳濕了,不然這一更衣還不定要費多長時間。
等到換好了衣裳,楚昱澤有些嫌棄的看了一眼換下來的衣裳,微瞇了瞇眼睛,對著秦姝道:「孤這件衣裳,你親自洗乾淨。」
秦姝撇了撇嘴想要說話,卻聽楚昱澤道:「你女兒闖的禍,難道不該你來彌補?」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心裡暗罵一聲,沒有某人,她哪裡來的女兒。


☆、第119章 羞恥
正院
「娘娘,殿下才從秦氏院裡出來,瞧著像是......換了衣裳。」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半晌才說道:「本宮倒是小瞧了秦氏。」
這青天白日的,殿下又是那樣清冷的性子,又如何會這般急不可耐。可偏偏,這樣不可能的事情,殿下卻是做了。
郭氏心裡,不僅僅是嫉妒,更多了一份忌憚。
秦氏這回雖然沒有晉位,可到底還是得了天大的體面,那兩個孩子,都得皇上賜名,楚睿,楚儀,可見皇上對那兩個孩子的看重。
這樣的秦氏,已經不是當日那個剛剛進宮,處處都要仰人鼻息看人眼色的小小淑女了。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面上自然流露出一抹擔憂的神色,小聲說道:「殿下對秦氏,當真是看重的。為今之計只能讓韓氏,來分一分秦氏的恩寵。」
這段時日,殿下常常去韓氏那裡,韓氏的恩寵倒也實實在在的。
況且,和韓氏相比,秦氏的相貌就只能算得上是清秀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若是一個韓氏就能解決,本宮又何須擔憂?」
見著自家娘娘生氣,孫嬤嬤也不敢接話,只低眉順目站在那裡,心裡頭也是重重歎了一口氣。
秦氏的地位已經穩固了,哪裡是那麼輕易能動搖的。
娘娘與其在秦氏身上費心思,倒不如想想清竹苑的那位。
見著孫嬤嬤不說話,郭氏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口問道:「可派人盯著王氏了?」這幾日,郭氏的心情一直都不好,一個秦氏,一個王氏,讓她費盡心神。
「一直都盯著,聽太醫說,王氏的胎已經穩固了。只是平日裡有些心煩氣躁,老也要用一些安神的香。」
郭氏聽著皺了皺眉,出聲道:「安神香?可是從太醫院拿的?」
郭氏是個小心謹慎的人,自打進宮,就從不用香,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人害了去。
所以一聽這安神香,心思就變得敏銳起來。
「老奴私下裡派人去太醫院打聽過了,的確是從太醫院拿的,都已記錄在冊。」
郭氏聽了,便也沒有將這安神香的事情放在心上。
正說著,就聽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道:「娘娘,不好了,葛氏將自個兒貼身的宮女打死了!」
那宮女面色慌張,顯然是急匆匆趕過來。
郭氏聽了,猛然一下子將手中的茶盞摔在了地上,茶水四濺,地上濕了好大一灘。
「還愣著做什麼,領本宮過去看看!」郭氏正在氣頭上,說出口的話自然帶了幾分火氣,那宮女一聽,忙應了一聲,領著郭氏和孫嬤嬤一路去了葛氏屋裡。
葛氏是個通房宮女,所住之處只有一間屋子,也只有兩個宮女伺候著。
被葛氏打死的,是她的貼身宮女如芯。
郭氏一進去,葛氏就蒼白著臉轉過身來,見著郭氏,急忙跪下來求饒。
「娘娘恕罪,奴婢只是一時失手,她撞在了桌角上,才......」
葛氏語無倫次,郭氏卻也聽了個明白。
郭氏看了一眼面無血色跪在地上的葛氏,示意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孫嬤嬤,孫嬤嬤上前幾步將葛氏扶了起來。
「死了的這宮女,叫什麼名字?」郭氏問道。
葛氏哆嗦著身子,好半天才開口道:「如......如芯。」
「如芯?」郭氏將這名字在念了一遍,視線落在葛氏的身上:「本宮若是沒有記錯,這如芯可是你最親近的宮女,她可犯了什麼錯?」
郭氏的話音剛落,葛氏就不住搖頭,緊咬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原本只是想打她幾下出氣,卻是不小心將她推到,撞在了桌子上。
她真的,沒有想要殺她。
這些年,她只有如芯一個貼心的奴才。
葛氏顫抖著身子,將事情的經過給說了出來。
原來,幾日前葛氏領著宮女如芯在園子裡碰上了殿下,那日是如芯的生辰,如芯便打扮了一番,葛氏便覺著殿下多看了如芯一眼。
自打那日,葛氏就處處觀察著如芯,這一觀察便覺著自己身邊這宮女相貌極好,年紀又小,關鍵是性格也不錯。
葛氏不由得動了疑心,覺著如芯這丫頭那日打扮的那麼好看,分明就是想要勾引殿下。
今日她想做些點心給殿下送去,如芯那丫頭卻是開口阻攔她。
她這才發了脾氣,伸手打了她幾下,許是在氣頭上,出手比較重。
可哪裡想到,如芯會這樣死了?
聽著葛氏的話,郭氏沒好氣看了葛氏一眼,厲聲道:「胡鬧!你這丫頭本宮瞧著是個本分的,也就你容不下她!」
郭氏的話音剛落,葛氏抬起頭來飛快的看了她一眼,想要開口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跪在了地上。
此時,她也是心虛的。
這些年,如芯待她,自然是極好的,盡心盡力伺候她,也只有她,把她當正經的主子看。
葛氏想著,眼圈不由得一紅,跪爬上前,抓住郭氏的裙角,求道:「娘娘恕罪,奴婢已經知錯了,求娘娘救奴婢這一回,不要將此事告訴殿下。」
葛氏深知,此事若是被殿下知道,縱是不怪罪她,心裡定也以為她是個狠毒之人,自然不會再給她任何恩寵。
若是那樣,她這輩子就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了。既無恩寵,又無子嗣,在這宮裡頭怕是連個體面些的宮女都不如。
先前見著葛氏的動作,郭氏還以為她心生悔意,如今聽著這話,分明是處處都在替自己打算,那如芯,倒也死的可憐,不知道自己盡心伺候的主子會是這樣的薄情。
郭氏雖然看不上葛氏,卻也不妨礙她利用葛氏來討好景儀宮的恭妃娘娘。
聽見葛氏的這些話,郭氏心裡便有了打算,葛氏如今有了把柄在她手中,便能徹底為她所用,成為她手中的一顆棋子。她讓她做什麼,她就只能做什麼。
郭氏想著,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慌張無措的葛氏,良久,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來:「好了,有什麼話起來再說。」
聽著自家娘娘的話,孫嬤嬤便上前將葛氏扶了起來,讓她坐在了繡墩上。
雖然是坐著,可葛氏的身子都在微微顫抖著,郭氏看了孫嬤嬤一眼,孫嬤嬤便倒了一杯茶遞到了葛氏手中。
「那如芯是個宮女的身份,按說這宮裡頭死一兩個宮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郭氏看著葛氏,若有所思道。
葛氏一聽,就站起身來,重新跪在了地上:「求娘娘救奴婢這一回,奴婢願為娘娘肝腦塗地。」
郭氏笑了笑,看了她一眼:「起來吧。」
見著她起身,郭氏又吩咐了孫嬤嬤一句:「派幾個太監將那宮女處理了,若有人問,就說是身感惡疾病死了。」
「是,老奴明白。」孫嬤嬤聽了,忙應了一聲,就轉身走了出去。
她伺候了郭氏這麼多年,自然明白郭氏的想法,只是她有些瞧不上葛氏。葛氏雖然是從恭妃娘娘宮裡出來的,可到底只是一個通房宮女。又是個拎不清的,不然,怎麼會將自己的貼身宮女給打死?
雖然這樣想,孫嬤嬤還是吩咐了兩個太監,將如芯的屍體給處理了。
隨後,又給葛氏指派了一個新的宮女。那宮女名叫彩月,原先是在正院伺候太子妃郭氏的,這會兒給了葛氏,也算是給葛氏幾分體面。
這皇宮裡死一兩個宮女根本就算不得什麼事情,再加上郭氏將此事壓了下來,所以葛氏打死貼身宮女的事情並沒有傳的沸沸揚揚。
可到底,還是落在了王才人的耳朵裡。
王才人聽了,輕哼一聲,臉上明顯帶了幾分不屑。
「郭氏真是無人可用了,連個卑賤的通房宮女都抬舉起來了。」
對於葛氏,王才人向來是瞧不上眼的,論姿容,論心機,她都比不上如氏。
如氏也是宮女出身,卻是比葛氏聰明多了。
王才人揮了揮手,示意那宮女退下。
沈嬤嬤上前,倒了盞茶遞到王才人的手中,出聲道:「郭氏這樣做,怕是為了討好景儀宮的娘娘。」
王才人冷哼一聲,明顯對郭氏的這種做法不屑,當日郭氏也是這般討好皇后娘娘的,那時候她對恭妃,可是冷淡的很。如今再怎麼討好賣乖,怕是也無用。
若有那時間,倒不如好好的教養安哥兒,讓殿下憐惜安哥兒幾分。
想起安哥兒,王才人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
如今這東宮誰不知道,殿下並不喜歡這個養在郭氏名下的長子。對安哥兒,怕是連璟哥兒的一分疼愛都沒有。
說起來郭氏也是個不中用的,一子一女都不能得殿下喜歡,也不知,平日裡她是如何教養這兩個孩子的。
王才人笑了笑,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朝沈嬤嬤吩咐道:「去打聽一下,今晚殿下可會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沈嬤嬤才回來,王才人見了她的臉色,就知道今日殿下不會過來。
「說吧,是秦氏還是韓氏?」
如今,在殿下跟前得寵的只有這二人。
沈嬤嬤聽了,小聲道:「是韓氏。」
王才人說:「韓氏姿色好,也不怪殿下想讓她伺候。」
聽她這麼說,沈嬤嬤只寬慰道:「主子也寬心些,主子如今有孕,最要緊的還是這肚子裡的孩子。其他的,不妨放一放。」左右,殿下就是過來,主子也是不方便伺候殿下的。
既然這樣,又何須在意殿下寵著哪個?
韓氏這邊
楚昱澤拿著本折子坐在軟榻上看著,韓氏走上前來,柔聲道。
「殿下,時候不早了,明日還要早朝呢。」
聽著這話,楚昱澤合上了手中的折子,抬起頭來,卻是愣住了。
韓氏身著一襲淡綠色的輕紗,窈窕的身材若隱若現,略施薄粉,朱唇一點,肌膚瑩白如玉,與那淺綠色的紗裙相配,更多了幾分嬌柔之態。
韓氏站在那裡,心撲通撲通跳著,又是不安又是緊張,還有一種無法掩飾的羞恥感。
韓氏從未想過,以她的姿色,有一日還需要費盡心機使出這般勾引的手段來。
她並不知道殿下為何不碰她,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徒有虛名,一輩子保留著這處子之身。
「殿下,今晚便叫妾身伺候殿下休息吧。」韓氏上前一步,柔聲一笑,雪白無暇的肌膚若隱若現,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好聞極了。


☆、第120章 輕賤
「出去!」楚昱澤冷冷看了韓氏一眼,出聲道。
見著楚昱澤冰冷的目光,韓氏嘴角的笑意立時就僵在了那裡。
「殿下。」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劃落下來,韓氏委屈道:「妾身不明白,殿下既然在旁人面前待妾身極好,為何在獨處的時候卻是這般冷淡?」
提及這些,韓氏便覺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不明白,她的姿容和才情,哪一點兒不值得殿下傾心?
殿下為何,連碰都不願意碰她。
韓氏這番話說出口,楚昱澤臉上便多了幾分不耐之色。
「來人!」楚昱澤對著門外喊了一句,很快,候在殿外的陸成就從外頭走了進來。
一進來,便見著韓氏身著一襲薄紗,面容淒然的跪在地上,臉上淚痕未盡,有種說不出的委屈來。
陸成在宮中這些年,什麼事情沒見過,見著這情景心裡便明白了幾分。
這韓氏,倒是個不知廉恥的,竟使出這樣的手段來勾引殿下,這打扮,和勾欄裡的那些個女子有何不同?
莫不是,她真以為穿的少,殿下便會按捺不住了?
「殿下。」陸成將視線從韓氏身上收回,上前一步恭敬地道。
「隨孤去清竹苑。」楚昱澤看都沒看跪在那裡的韓氏,就徑直走了出去。
「殿下!」韓氏渾身都僵硬住了,不敢相信殿下會這樣待她,他這一走,明日等待她的便會是眾人的嘲笑和諷刺。
韓氏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抓住了陸成的衣角。
「公公,求公公救我!」韓氏雖生得柔弱,可這會兒力氣卻是大得很,陸成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掙脫。
「夜深了,選侍還是早些歇息吧,奴才還要去殿下跟前伺候呢。」陸成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開玩笑,他一個奴才,能有什麼法子讓殿下改變主意?
沒等韓氏開口,陸成就轉身走了出去。
韓氏怔怔的望著門口,卻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主子,主子您這是怎麼了?」宮女綠春聽到動靜從外頭進來,見著身著一襲薄紗跪在地上的韓氏,忙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
這邊,早有太監跑去向王才人通報說韓氏惹得殿下生了大氣,殿下這會兒正往清竹苑這邊來呢。
王才人微微愣了一下,就恢復了平日裡的模樣,笑著讓沈嬤嬤伺候著她更衣梳妝,夜色已深,她方纔已叫宮女卸下了頭上的珠釵和簪子,這樣見殿下,實在是有些不敬。
沈嬤嬤熟練的替她重新挽了發,拿了個白玉簪子固定,又有宮女給她換了一件淡藍色的翠紋裙,看著便有一種清新之感。
沈嬤嬤笑著道:「主子穿這樣清爽的顏色,殿下見了定會喜歡。」
未等王才人開口,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隨即響起了宮女太監的請安聲。
「奴婢(奴才)給殿下請安。」
聽到這聲音,王才人忙掀起簾子走了出來。
見著楚昱澤,王才人面帶喜色的福了福身子:「妾身給殿下請安,夜裡天冷,殿下怎麼不穿件披風?」
「無妨,你身子重,別著了涼才好。」楚昱澤上前一步,親手將她扶了起來,相攜著走進屋裡。
「妾身去給殿下倒茶。」楚昱澤一來,王才人心情格外的好,倒了一杯茶遞到楚昱澤手中。
楚昱澤接過,輕輕抿了一口,視線落在王才人的身上。
「你這裝扮,倒是清爽的很。」
見著楚昱澤喜歡,王才人心中歡快,卻是羞澀的笑笑:「殿下若是喜歡,往後妾身就這樣打扮。就怕殿下身邊多得是姿容才情堪稱上等之人,再看妾身就不覺著有什麼好了。」
王才人的話中透著一股子酸味兒,可見是對這些日子韓氏獲得的恩寵深感不安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楚昱澤皺了皺眉,王才人突然心頭一緊,小心請罪:「都是妾身不好,惹殿下煩心了。」
楚昱澤看了福在那裡的王才人一眼,伸手將她拉了起來,只說道:
「不關你的事,早些安置吧。」楚昱澤說著,就走下了軟榻。
楚昱澤不知道他這一句話在王才人的心裡轉了又轉,不關她的事,那就是和韓氏有關了。
殿下的性子她多少能摸透一些,若不是真的動了氣,哪裡會大晚上的從韓氏屋裡出來,到了她這裡。
也不知,韓氏做了什麼事情,殿下才會這般生氣。
王才人忙叫人備了熱水,伺候著楚昱澤沐浴更衣,換上輕便的睡袍,然後才在床上躺下。
第二天一大早,王才人醒來的時候,楚昱澤已經離開了。
沈嬤嬤見著她醒來,忙上前幫著她穿好衣裳,梳洗打扮一番,又叫人傳了早膳。
「殿下一早就走了,叫奴婢們不要叫醒主子,說是讓主子多睡會兒。」沈嬤嬤面帶喜色道。
王才人聽了,臉上自然多了幾分歡喜之色,隨後又開口問道。
「昨晚的事情,可打聽清楚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沈嬤嬤笑道:「老奴一早就派人打聽了,要說這事情也新鮮的而很。昨晚韓氏沐浴之後,卻只穿了件薄紗去見殿下,若是換了旁人也就罷了,可殿下極重規矩,見著韓氏那番打扮,當場就冷下了臉。聽說,殿下離開的時候,那韓氏還拽著陸公公的衣角,想要陸公公替她求情呢,這韓氏,可真真是個不知羞的,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王才人聽了,只詫異了一下,對於韓氏的不屑更是多了幾分。
自古以來,怕只有勾欄裡的那些個女人才敢這般膽大,做出這些個不要臉的事情來。
這韓氏雖是個佳人,這般行事,就難免讓人輕賤了去。
左右,不過是個不知羞恥的狐媚子罷了。
殿下那樣英明的人,豈會被她勾引了去?
不過一早上的功夫,韓氏身著薄紗勾引殿下卻被殿下訓斥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東宮,就連灑掃的奴才都在私下裡議論,說這韓氏果真是庶出,就算自小養在嫡母的名下,都養不出世家女子的大氣來。
要不然,怎麼會做出這樣不要臉面的事情來,這樣的人,怎配當殿下的選侍?
正院
郭氏沉著臉,誰都看得出來她心中的火氣。
這把火,卻是韓氏親手點著的。
韓氏是郭氏的人,做出這樣的事情,郭氏這個太子妃的臉上也無光。
韓氏低著頭在那裡抽噎著,身上穿了一件雲紋縐紗袍,眼圈紅紅的,一副受到驚嚇,委屈不安的樣子。
郭氏見著她這般模樣,揚手就將手中的茶盞摔到韓氏身上,茶盞正好落在韓氏的肩上,茶水順著她的肩膀流淌下來。
「不要臉的東西,本宮瞧你是個好的,偏你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聽著郭氏訓斥,韓氏心中委屈,卻只能求饒道:「娘娘恕罪,都是婢妾錯了主意,還請娘娘饒過婢妾這一回。」
昨晚楚昱澤雖然沒有發落韓氏,可韓氏做出這樣不知羞恥的事情,身為太子妃的郭氏自然不能不管。不然,便是她這個太子妃的失職了。
郭氏見著韓氏滿眼淚水的樣子,不禁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王才人看了跪在那裡的韓氏一眼,又看了看郭氏,笑著道:「都知韓妹妹是姐姐的人,知道的明白姐姐端莊賢惠,不知道的還道是姐姐教了韓氏這樣的法子,姐姐若是輕了韓氏,怕是不利於姐姐的名聲。」
聽著王才人的話,郭氏不由臉色變了變,身為太子妃,最要緊的便是名聲二字了。倘若名聲有損,日後又如何能坐上皇后的寶座。
王才人的這番話,亦是引出了韓氏心中的怨憤來。
「姐姐位份尊貴,又何必和我一個小小的選侍過不去,便是少了我一人,這東宮難道就沒人和姐姐爭寵了嗎?」
這番話說出來,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王才人的身上。
王才人不想韓氏會這般伶牙俐齒,忍不住諷刺道:「自己做出這樣不知羞恥的事情,還怪罪了旁人去。如今,妹妹的事情怕是鬧得盡人皆知了,也不知,太后、皇后聽了,會不會覺著是我和妹妹過不去?」
「都說將軍府教出了個才貌雙全的好女兒,我今日才知道,原來竟是這樣的好。」王才人一個「好」字,當真是說不盡的諷刺。
韓氏臉色瞬間就白了,心中更是十分的難堪。
若不是無路可走,她又何必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沒等韓氏開口,坐在軟榻上的郭氏便寒聲道:「韓氏失儀,著降為淑女,罰抄女戒女則百遍,韓氏既然頭腦不清醒,就在外頭跪上一個時辰吧。」
韓氏一愣,沒有想到一夜之間她會落到如今的境地。
「韓淑女,請吧!」


☆、第121章 出路
降位,罰跪,這兩項懲罰落在韓氏身上無異於給了韓氏極大的打擊。
韓氏深得殿下恩寵,如今卻是失去了選侍的位分,對她來說便是極大的諷刺。
而罰跪在院中,韓氏的最後一點兒臉面,也都丟盡了。
「韓淑女,請吧。」孫嬤嬤上前一步,態度雖然恭敬,可言語間依舊帶了幾分不屑。
在她看來,韓氏這顆棋子已經沒用了。
被殿下厭棄,又壞了名聲,在這後宮中,還能成什麼氣候?
孫嬤嬤覺著,自家娘娘和她都看錯了韓氏,以為她是個可用之人,卻不知竟如此自毀前程。
韓氏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的力氣,後悔,難堪,還有眾人眼中的不屑和諷刺,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算進去。
她好後悔,好後悔做出那樣的事情。
可是殿下,也真的好無情。
那恩寵即便是假的,殿下為何連一點點的憐惜都不肯給她?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到底哪點兒比不上後院的這些女人。
殿下連葛氏、如氏這樣宮女出身的人都寵幸過了,為何獨獨不碰她?
見她跪著一動不動,孫嬤嬤使了個眼色,很快就有兩個太監上前,架起韓氏的胳膊將她拖了出去。
一時間,眾人唏噓有之,不屑有之,同情亦有之。
昨日還深得殿下恩寵的韓氏,今日卻是落到如今這樣的境地。
不僅失了原有的位分,連最後的一點子臉面都沒了。
見著韓氏被拖出去,屋子裡的氣氛便有些冷了。
眾人知道韓氏是郭氏的人,這會兒見著郭氏真處置了韓氏,心中倒覺著有些不安了。
好在,這話是王才人說出來的,原也和她們不相干。
「好了,一大早的鬧出這些事來,本宮也有些乏了,都回去吧。」
郭氏揉了揉太陽穴,開口道。
聽著郭氏的話,眾人都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妾身(婢妾)告退。」
眾人行了禮,就轉身走了出去。
剛走出屋子,就見著跪在那裡的韓氏。
韓氏本就嬌弱,昨個兒傷心了一個晚上,這會兒又受到了一連串的打擊,虧得她還能這樣跪著,要是換了旁人,興許當場就暈倒了。
王才人滿是不屑的看了韓氏一眼,沒有理會她徑直往前走去。
屋裡
郭氏只喝了一盞茶,就對孫嬤嬤道:「不必跪著了,叫韓氏進來吧。」
聽了郭氏的話,孫嬤嬤眼中劃過一抹不解:「娘娘。」
郭氏笑了笑:「你以為本宮當真會讓她跪滿一個時辰?韓氏是不中用,卻也不能把她逼急了,這宮裡頭狗急跳牆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再說,韓氏再不好,憑著那姿色,總有翻身的一日。」
「娘娘說的極是。」聽出郭氏話中的意思,孫嬤嬤忙奉承了一句。
然後,就轉身朝屋外走去。
很快,就領著韓氏走了進來。
郭氏細細瞧了韓氏一眼,看著她那狼狽不堪的模樣,便對孫嬤嬤道:「叫人好生給梳洗打扮,再來見本宮。」
「是。」孫嬤嬤聽了,忙領著韓氏走了出去。
韓氏方才跪在院子裡,當真是滿心絕望,直到孫嬤嬤出來,說是太子妃叫她進去,這才生出了幾分希望。
郭氏貴為太子妃,只要她肯拉她一把,她就不至於輸得一敗塗地。
韓氏昨晚一夜都沒睡著,今早又跪在地上求饒,額頭上一片紅腫,衣裳也髒的不成樣子,當真是狼狽極了。
孫嬤嬤叫來兩個宮女,伺候著韓氏洗漱更衣,等回來的時候,韓氏又恢復了平日裡清雅柔美的樣子,只是額頭上的傷,看起來依舊有些駭人。
「娘娘。」韓氏緩步上前,跪在了地上。
郭氏喝完手中的茶,才將視線移到韓氏的身上。
饒是她在宮中多年,都不得不承認韓氏的姿容在這後宮都是少見的。
在這東宮,更是頭一份兒。
她自以為對於韓氏這樣的女人她很瞭解,可經過昨晚的事情,她卻發現自己對韓氏根本就不瞭解。
不然,韓氏這樣柔弱矜持的人,怎麼會做出那般不知羞恥的事情來。
想著昨晚的事情,郭氏心裡頭不免膈應幾分。
「說吧,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日子,殿下時常到你那裡去,難不成你還不滿足?」
郭氏實在想不明白,韓氏為何會糊塗至此。
聽著郭氏的話,韓氏心中頓時咯登一下,她自然不想將處子之身的事情說出來,白白的惹人恥笑。所以,只紅著眼圈,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昨個兒婢妾,婢妾聽說,殿下去了秦氏那裡。」
韓氏說得委婉,其中的意思郭氏又哪裡聽不出來。
韓氏是在說,昨個兒知道了殿下白日裡寵幸了秦氏的事情,所以晚上才......
明白了這些,郭氏心下對韓氏更多了幾分無語。
殿下寵著誰那是殿下的事情,偏韓氏這般沒腦子,竟然想著去勾引殿下。
更別提她既然知道了殿下中午的時候寵幸了秦氏,難不成她以為殿下是個荒淫無度的,什麼時候都有那興致。
到了這會兒,郭氏才真正明白昨晚殿下為何會生氣。
韓氏分明是將殿下當成了那些荒淫無度之人,以為憑藉著自己的美色,就能讓殿下失了分寸,殊不知,殿下那樣的人,是最能把持住的。
韓氏當真是年紀輕,不懂男人的心思。
郭氏的臉色緩和了幾分,開口道:「你年紀小,又是入宮不久,惹出這樣的事來倒也怪不得你。只是,殿下性子清冷,最見不得不懂規矩之人,也最恨旁人算計於他,你落得今日的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
郭氏這番話哪裡是想替韓氏作打算,分明是在那裡看笑話。
韓氏心下一片苦澀,跪爬在郭氏跟前,淚如雨下,央求道:「婢妾一時起了妒忌之心,婢妾知道錯了,求娘娘救婢妾這一回。」
韓氏本就生得貌美,這般淚如雨下,當真是惹人憐惜。
只可惜郭氏是個女人,不會對韓氏生出憐香惜玉之情,瞧著韓氏這般模樣,只在心裡頭冷笑。
韓氏這般模樣,虧得她如今失了選侍的位分,不然,總有一日會成為她的勁敵。
這一回,韓氏心生嫉妒,陰差陽錯,倒是讓她心中得以安心了。
「娘娘,求娘娘為婢妾指條明路。」
看著跪在那裡哭訴不停的韓氏,郭氏的眼珠子轉了轉,開口道:「不是本宮不幫你,只是此事,本宮幫了你,便是得罪了殿下。這事情傳到太后、皇后的耳中,怕也要怪本宮御下不嚴,任由底下的人做出這般不懂規矩的事情來。」
「娘娘貴為太子妃,娘娘的話殿下定能聽得進去,求娘娘開恩。婢妾不求那選侍的身份,只求娘娘在殿下面前替婢妾解釋幾句,莫要讓殿下厭棄了婢妾。」
韓氏自知郭氏才剛降了她的位分,是不可能自打臉面恢復她選侍的位分的。
所以,能求的只是讓她在殿下面前替她說幾句好話。
眼下,能幫她的,就只有郭氏一個了。
郭氏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將茶盞擱在了桌上。
「說句實話,本宮不能親口替你求情,方才王才人的話你也聽見了,本宮幫你,就是害了本宮自己。本宮身為太子妃,若是不能給眾人一個交代。那往後,本宮這個太子妃的位子還能坐得穩嗎?」
聽著郭氏的話,韓氏一臉不安,「那......」
「不急,此事本宮雖不好開口,可有一人,她若開了口,殿下一定會聽的。」郭氏若有所思道。
「是誰?」韓氏忙問道。
郭氏笑了笑,看了韓氏半晌才說道:「如今除了本宮,還有誰於皇嗣有功?」
「娘娘指的是,秦氏?」韓氏眼中滿滿的都是震驚。
「不錯,秦氏替殿下生了兩子一女,殿下待她,自然更看重幾分。她若是開口替你求情,本宮倒覺著殿下會聽進去。」
韓氏的面色微微一變,徐徐道:「縱是娘娘說的沒錯,秦氏又如何肯幫婢妾?」
之前她和秦氏都是選侍的位分,秦氏見著她見罪於殿下,心裡怕是歡喜的很,又怎麼會替她和殿下求情?
要是換了她,她也斷不會這樣做的。
想著這些,韓氏眼中的希望一點一點消散下去。
郭氏卻是緩緩開口道:「秦氏性子軟,你只要下足了功夫,她不會不為你求情的。」
「畢竟,殿下所見的秦氏,不是個心狠之人。」郭氏意味深長的看了韓氏一眼,笑道:「再說,殿下之前寵著你,如今雖然生了氣,可心中待你多少還是有幾分情意的。要不然,昨晚殿下便會親自處置了你,根本就輪不到本宮。」
聽著郭氏的話,韓氏的目光卻是一縮。
只有她自己知道,殿下待她沒有半分的情意,殿下連碰都不願意碰她,又哪裡來的情分呢?
「本宮言盡於此,你若不聽,本宮也沒有法子。」
話說到此處,郭氏也不再多言,一切,都看韓氏自己的選擇。
「婢妾,謝娘娘指點。」韓氏神色變了變,恭敬地道。
「好了,本宮也有些乏了,你去偏殿坐一坐,等一會兒再回去。」
韓氏聽了,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才出了門。
孫嬤嬤在前面引路:「韓主子,這邊走。」
過了一會兒,孫嬤嬤就回了屋裡。
郭氏見著她進來,開口問道:「她可說什麼了?」
孫嬤嬤搖了搖頭:「沒說什麼,不過老奴瞧著,娘娘的話她是聽了進去。」
郭氏呵呵笑了起來:「那就好,本宮就怕她一根筋,不知變通。」
孫嬤嬤卻是不解道:「老奴不明白,娘娘為何要......」
不等孫嬤嬤的話說完,郭氏就笑著看了過來:「嬤嬤不覺著,秦氏的日子過得太滋潤了嗎?」
「本宮就是要讓韓氏去求她,她若求情,少不得會見罪於殿下。若是不求情,此事被殿下知道了,難免會覺著她心狠。男人的心思,可不就是這樣?」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忍不住感慨道:「這秦氏,果真是恩寵太過了。老奴也是擔心,她若是一直得殿下恩寵,怕是往後會成為娘娘的勁敵。」
倘若能讓殿下對秦氏生了嫌隙,於娘娘來說,實在是一件好事。
怕只怕,殿下對秦氏的看重,根本不是一個小小的韓氏能夠動搖的。
孫嬤嬤心裡想著,卻沒敢開口說出來,只在心中重重歎了一口氣。
這邊,秦姝從正院回來,就坐在軟榻上吃了些點心。
對於韓氏的事情,秦姝心中感觸頗多。
她知道韓氏昨晚做出那樣不知羞恥的事情來,多半是楚昱澤逼出來的。
想想看,一個女人,尤其是像韓氏這樣既有姿色又有才情的女子,骨子裡便是有著自己的高傲。
可偏偏,她進宮這麼長時間,最該碰她的人卻沒有碰她。徒有恩寵,實際上卻還是處子之身。這件事情定是傷了韓氏的自尊,所以才那般大膽,不顧廉恥,身著薄紗,使出那勾引人的手段來。
為的,也不過是那可憐的自尊罷了。
韓氏雖然可憐,秦姝對她卻也沒什麼同情之心,楚昱澤雖然不屬於她,可她也不會聖母到覺著楚昱澤這樣的做法,對韓氏是不公平的。
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她還覺著當人小老婆委屈呢?
「主子。」秦姝正想著,銀杏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個小小的木桶。
秦姝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直到見著銀杏將那衣裳拿出來,秦姝才明白了幾分。
「主子,昨個兒殿下可說了,這衣裳讓主子自己洗。」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的嘴角抽了抽,起身從軟榻上下來。
一件衣服而已,她如今雖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可上輩子好歹也是住過校的。
洗衣服什麼的,對她來說會很難嗎?
秦姝見著銀杏將木桶裡倒了熱水,就蹲在那裡,洗起衣裳來,動作熟練,銀杏見著自家主子這樣子,簡直無法相信。
秦姝抬起頭來,見著銀杏滿臉震驚的樣子,突然就覺著自己來這宮裡根本就是賺到了。
不然,怎麼會連洗個衣服都讓她們露出這樣的目光呢。
宮裡頭,果然是養尊處優的好地方。
當然,前提得是有個人肯護著你,秦姝慶幸自己找到了這樣一個人。


☆、第122章 將計就計
秦姝花了一會兒功夫就將衣裳洗好了,銀杏端了一盞花果茶過來,秦姝才剛接過茶,就聽得外頭一陣吵鬧聲。
「去看看,怎麼回事?」她這院子裡,平日裡也沒什麼人過來,安靜得很。
「是。」銀杏應了一聲,就朝外頭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臉色卻是古怪的很。
「主子,是韓氏。」
聽了銀杏的話,秦姝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韓氏被太子妃罰跪了一個時辰,這會兒不在自己屋裡躺著,來她這裡做什麼?
銀杏歎了口氣,眼睛裡帶著幾分不屑和諷刺:「奴婢瞧她那樣子,怕是走投無路才想著過來求一求主子。」
銀杏的話一出口,秦姝的視線就看了過來,心裡無語了半天。
這韓氏,也和當日的葛氏一樣,將她當成救命的稻草了。
真不知道,她哪一點兒讓她覺著她會替她求情呢?她還沒有聖母到幫著別的女人去爭寵。
「就說我有事情,叫她回去吧。」
銀杏點了點頭,又將秦姝的話帶了出去,韓氏竟是和當日的葛氏一樣直挺挺跪在了門口,說什麼也不肯起來。
秦姝聽到後,只能無奈歎了一口氣,韓氏到底是將軍府所出的女兒,跪在她院子裡算怎麼回事兒?
自打生下龍鳳胎後,秦姝再不高調也高調起來了,可不管如何,都不能讓人覺著她恃寵而驕,誰都不放在眼裡了。
「隨我出去看看。」秦姝說著,就放下手中的茶盞,讓銀杏扶著走了出去。
剛一出去,就見著跪在地上的韓氏。
韓氏本就生的柔弱,如今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更惹人憐惜。
只可惜,秦姝身為女子,憐香惜玉這四個字從來都不會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見著韓氏,秦姝只覺著是個很大的麻煩。
「還不快扶你家主子起來。」秦姝看了站在韓氏身後的婢女一眼,冷聲道。
秦姝的話音剛落,那宮女的身子便顫了顫,急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聲道:「求秦選侍救我家主子一回。」
銀杏站在秦姝身旁,聽著這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韓氏身邊的宮女,也太不懂規矩了一些。
沒等秦姝開口,韓氏就抓住了秦姝的袖子,滿眼含淚道:「求姐姐救妹妹這一回,妹妹知道殿下看重姐姐,姐姐說話殿下定能聽進去。」
秦姝聽了,卻是仔細的看了韓氏幾眼,韓氏身子弱,按說在正院裡跪著一個時辰,這會兒怕是早就支撐不住了。可在她看來,韓氏的氣色雖然不好,卻也不像是被責罰過的樣子。
秦姝的目光又落在韓氏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上,眼中微微有些複雜。
見著秦姝不答應,韓氏心中暗怒,卻是露出幾分傷心之色,繼續求道:「妹妹知道姐姐是個心善的,若姐姐肯幫妹妹這一次,他日妹妹定百倍回報於姐姐。」
秦姝看了韓氏半晌,面上露出幾分遲疑,韓氏一瞧她這樣,心中暗喜,不待她開口,秦姝就笑了笑,上前一步親手將韓氏扶了起來。
「妹妹有什麼話,到屋裡說吧。」
韓氏一怔,顯然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眼中便閃過一抹喜色。
銀杏站在那裡,看著自家主子的舉動,剛想說什麼,卻被秦姝一個眼神阻止了。
銀杏伺候了秦姝多年,如何不明白秦姝目光中的意思,雖是不解,卻也跟了進去。
「去倒杯茶過來。」秦姝吩咐了銀杏一句,又看了站在那裡的韓氏一眼,微微一笑:「還以為妹妹回屋裡歇著了,哪曾想妹妹卻是到了我這裡。」
聽著秦姝的話,韓氏的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早上郭氏當著眾人的面降了她的位分,還將她罰跪在院中,種種舉動,實在是讓她丟盡了臉面。
韓氏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又礙於有事相求不敢露出絲毫的怒意來。
只眼圈一紅,含了幾分哽咽道:「妹妹走投無路,才想著來求姐姐,求姐姐念在你我二人都伺候殿下的份兒上,幫妹妹這一次。」
韓氏說著,就站起身來,未等她跪下,秦姝就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妹妹這樣,也不怕跪壞了身子,若是殿下知道了,怕也會心疼的。」秦姝的話中帶了幾分憐惜之意。見著韓氏呆愣的樣子,秦姝又開口道:「我知道平日裡太子妃看重妹妹,出了這樣的事情,妹妹求我不如去求一求太子妃,娘娘到底是殿下的正妻。」
秦姝這話其實是存了幾分試探之意,她心中隱隱有幾分猜測,卻是要靠著韓氏才能印證。
聽了秦姝的話,韓氏的面色微微變了變,很快就帶了幾分怨憤道:「我如今見罪於殿下,太子妃當著眾人的面兒降了我的位分,哪裡還會因我而得罪了殿下。」
韓氏這番話倒不全然是裝樣子,郭氏降了她的位分,她心裡自是對郭氏有怨言。只是,礙於郭氏抓著她的把柄,她不好也不敢輕易的和郭氏撕破臉皮。
秦姝眉梢一挑,看韓氏這樣子她的猜測是對的。太子妃怕得罪了殿下,所以就想到了她。
若沒有郭氏指點,韓氏怕也找不到她門前。
秦姝輕輕一笑,對著韓氏道。
「你我都是伺候殿下的,妹妹若是有事,我哪有不肯幫忙的。」
韓氏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不等韓氏說話,銀杏就端著茶走了過來。
「坐吧。」韓氏滿心思都是想著秦氏答應幫她了,哪裡顧得其他,聽到秦姝的話,心中不免鬆了一口氣,卻也覺著秦氏是個愚蠢的,竟會這般好糊弄。
她不過幾滴眼淚,跪上一跪,秦氏就心生同情,答應幫她一把。
早就聽說秦氏性子好,心腸也軟,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真不知道,秦氏這樣軟弱的人,怎麼會一路從淑女變為選侍。難道,僅僅是因為她肚子比較爭氣,所以才會這般好命,享了旁人沒有的富貴。
韓氏雖然掩飾的極好,可秦姝又不是真傻,又哪裡猜不出她的心思。
「妹妹快喝吧,一會兒回去最好請太醫過去瞧瞧,妹妹在娘娘那裡挨了罰,不要留下病根兒才好。」
韓氏聽了,幾乎是感激涕零道:「都說姐姐心善,如今,也只有姐姐肯關心妹妹了,日後若姐姐有事,妹妹定盡心替姐姐辦成。」
二人又說了幾句,韓氏就起身告辭了。
看著韓氏腳下略顯匆匆的步伐,秦姝的唇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去打聽一下,殿下可回宮了?」
銀杏聽得一愣,總覺著她有些搞不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了。
主子這樣問,難不成是真想替那韓氏求情,莫不說韓氏和主子本就沒什麼交情,縱是有,主子也不該......
瞧著銀杏不解的樣子,秦姝抿嘴笑了笑,「你這丫頭,難道真以為你家主子是個傻的?」
「奴婢不明白,主子為何要幫著韓氏復寵?」
秦姝掩去了嘴角的笑意,半天才開口道:「你覺著,韓氏為何不在屋裡躺著,卻是求到這兒來了?」
銀杏想了想,目光一變:「主子是說,是太子妃派她過來的?」
秦姝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
「別說是韓氏,就是宮中的奴才在院子裡跪上一個時辰,雙腿怕是都要廢了。可你瞧,韓氏剛才離開的時候,那走路的樣子可有一點兒不妥?」
「還有她那整齊的妝容,若是猜得沒錯,那是怕衝撞了太子妃,才收拾了一番。」
銀杏聽著,頓時就明白了自家主子的話。太子妃罰跪不過是做做樣子,實際上是在暗中指點韓氏,讓韓氏過來求自家主子。
銀杏瞬間就緊張起來,太子妃這般,定是有什麼算計。
「主子既然看出來了,為何還要答應韓氏。」
秦姝面色微微一冷,道:「若是不答應,怕是明日這宮中就傳遍你家主子恃寵而驕,不將將軍府的女兒放在眼中的消息了。」
韓氏和葛氏可不一樣,葛氏不過是個宮女出身,跪了也就跪了。
韓氏雖是個庶女,可到底也比她一個知縣之女尊貴的多。
若是讓她這樣跪著,這消息傳出去,這宮裡頭多得是出身世家的女子,怕是全都看不慣她的所作所為。這事情傳到皇后,太后的耳朵裡,怕也以為她是個不懂事的。
想到此處,秦姝似乎更明白郭氏的用意了。
左右,不過是她不應,便是壞了名聲。若是應了,就要得罪了楚昱澤,說不定,會就此失了恩寵。
畢竟,韓氏真正得罪的,不是郭氏這個太子妃,而是楚昱澤這個太子殿下。
秦姝想著,心下冷笑。
若不是楚昱澤待她不同與旁人,郭氏這一舉動,她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秦姝的話雖然沒說完,可銀杏卻也猜了出來。
「可主子若是應了,殿下怕是會遷怒於主子。」銀杏心中一陣不安。
不應,便壞了名聲,應了,就得罪了殿下。
太子妃這一招,果然厲害。
秦姝聽著這話,卻是笑了笑:「無妨,你去打聽一下,殿下可回宮了?」
銀杏雖然擔心,可見著秦姝這般有把握的樣子,也安心了幾分。
秦姝低頭,嘴角微翹,她的恩寵,可不會如郭氏所想這麼輕易就沒了。


☆、第123章 良辰
自打韓氏離開,太子妃郭氏就一直在屋裡等著消息,只過了半個多時辰,就有宮女進來傳話。
「娘娘,秦氏應了。」
那宮女的話音剛落,孫嬤嬤就愣在了那裡,她以為,秦氏進宮這幾年,若是個聰明的,就不會應下這樣的事情。
不曾想,秦氏會這般好說話。
孫嬤嬤想著,抬起頭來看了眼自家娘娘的臉色,猶豫了一下,才叫了聲娘娘。
郭氏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冷冷吐出一句話來:「且看著吧。」
郭氏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兒,比起讓殿下怪罪於秦氏,她更願意見到的,是宮中眾人都覺著秦氏恃寵而驕,以此來斷了秦氏往後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得臉的機會。
聽到秦氏如此,她突然就有些明白殿下為何會寵著秦氏。這宮中,心善之人可不是少之又少?偏偏,秦氏真真是個心善的。
這樣子的心善,實在是刺眼的很。
不知道,她替韓氏求情,殿下會不會遷怒於她。一時間,對於事情的結果,郭氏心中有些不確定了。
「娘娘,倘若殿下對秦氏格外憐惜,又該如何是好?」郭氏才剛想到此處,孫嬤嬤便面上帶了幾分擔憂,出聲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沉默了片刻,才對她道:「如此,本宮自會想法子除去她。」
話雖這樣說,可孫嬤嬤伺候了郭氏這麼多年,哪裡會聽不出郭氏這話並沒有多少底氣。
秦氏如今可是生了兩子一女,又得殿下和恭妃娘娘看重,娘娘若有機會下手,哪裡還會讓她將孩子生出來?
「派人好生盯著秦氏。」郭氏吩咐道。
「是。」
「今個兒十五,殿下會過來,好生讓人準備。」
「是。」
天色漸漸暗下去,郭氏坐在桌前,等到飯菜都涼了,也沒見楚昱澤過來。
「娘娘。」
「去看看,殿下可還在書房忙著。」這些日子,殿下的太子之位穩固,卻也比以往裡忙了許多,身為太子妃,她自然是明白的。
孫嬤嬤得了吩咐,福了福身子,轉身就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卻是面色難看的從外頭走了進來。
郭氏瞧著她的臉色,哪裡還不明白,臉色一沉,冷聲道:「殿下可是讓秦氏給叫去了?」
孫嬤嬤站在那裡,臉色變了變,猶猶豫豫一直都開不了口。
好半天,才低聲道:「半個時辰前,王氏身邊的宮女去了書房,說是王氏身子不舒坦,殿下......」
孫嬤嬤的話才剛說完,郭氏已經怒不可遏,揚手一揮,就將桌上的飯菜一股腦揮到了地上。
郭氏這一發作,屋裡伺候的宮女全都跪在了地上。
孫嬤嬤瞅了瞅郭氏的臉色,忙給那宮女們使了個眼色,讓人全都退下了。
「娘娘息怒。」孫嬤嬤猜得出自家娘娘心裡的怒氣有多大,怕她氣壞自己的身子,忙出聲勸道。
郭氏卻是鐵青著臉,聲音都有些發抖:「本宮實在不知,那賤人有哪裡值得殿下這般。」
「殿下,殿下真是昏了頭了!」
郭氏的話音剛落,孫嬤嬤的面色大變,眼中閃過一抹驚懼:「娘娘慎言!」
自打蔣貴妃被貶,二皇子失勢,殿下便愈發的威嚴了。娘娘這話,若是落到了殿下的耳朵裡,往後哪裡還有好的。
見著孫嬤嬤驚懼,郭氏卻是呵呵笑了,那笑容中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慎言?哈哈,殿下都做了,難道還怕本宮說?」
郭氏紅著眼圈,心裡頭一片苦澀,更是對王氏恨到了極點。
依著宮中規矩,每月十五,殿下都要過她這兒來。如今,殿下為了王氏,卻是連規矩都不顧了。
殿下那樣的性子,又是個最重規矩的,如今這樣做,當真是將王氏那個賤人放在了心上。
想著這些年在宮中她所付出的辛苦,郭氏心裡便湧起一陣憤怒和恨意來。
「娘娘,王氏有孕,殿下也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孫嬤嬤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只開口說道。
她知道娘娘為何生這麼大的氣,殿下今個兒不過來,便是抹了娘娘身為太子妃的臉面,旁人便以為比起娘娘來,殿下更看重王才人這個妾室。
因著皇后娘娘的關係,王才人在這東宮的地位本就不一般。如今殿下這樣,便是更抬高了王才人。甚至,將王才人的地位上升到了和自家娘娘一樣的高度。
如此,娘娘哪裡還能忍得住不生氣?
「孩子?」郭氏冷哼一聲,「嬤嬤別忘了,那院子裡埋著那東西,本宮就不信,她那孩子生出來真能好好的!」
郭氏的聲音很大,聽起來有種詭異的尖銳,孫嬤嬤皺了皺眉,小心的看了看窗外,見著沒人,這才出聲道:「娘娘既然知道王氏沒有這個福氣,又何苦和她生氣,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值當了。」
「左右,娘娘佔著太子妃的名分,王氏再得寵,再有人給她撐腰,也逃不過一個妾字。」
孫嬤嬤伺候了郭氏多年,深知郭氏的性子,三言兩語就說到了郭氏的心裡去。
郭氏的臉色緩和了些,抬起頭來朝孫嬤嬤說道:「派人去問問,王氏不舒服,可傳了太醫。若是沒有,就到太醫院尋個太醫過來,她肚子裡的那個,可是殿下的子嗣。」
孫嬤嬤聽了,面色微微一變,應了一聲就轉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娘娘的意思,是無論之前有沒有傳太醫,都讓她帶太醫過去。
娘娘身為太子妃,關心殿下的子嗣是在情理之中,也是娘娘的職責所在。當著殿下的面兒,王氏怎麼也不敢拒絕太醫的診脈。
娘娘是想藉著此事,看一看王氏腹中的孩子,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孫嬤嬤從院子裡走出來,一路腳下匆匆,趕到了太醫院,叫了太醫過來。
一時間,宮中眾人便都知道,王才人身子不舒坦,太子妃給她傳了太醫。
想到王才人如今有孕,心思便都放到了她那腹中的孩子上,不知,是不是那孩子有什麼不好?
這邊,清竹苑
王才人陪著楚昱澤用膳,心裡頭格外的歡喜。
自打她進宮,這是殿下頭一回在十五之日陪著她。
這樣的體面,是獨屬於太子妃一人的。看著坐在她面前的殿下,王才人心中不免生出一絲得意來。這樣的體面,終有一日完完全全都是她的。
「這桂花釀,是拿佛手、桂花、金橘、茵陳、玫瑰等配以多種中藥泡製成的,殿下可要喝一杯?」
王才人說完這話,就拿起桌上的酒壺,親自斟了一杯酒。
杯中之酒色澤瑰麗,晶瑩剔透,花果的香氣格外的濃郁,很快就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見著遞到面前的酒杯,楚昱澤笑了笑,伸手接了過來。
喝到嘴裡,果然是醇香至極,讓人回味無窮。
「好酒。」楚昱澤側首對王才人笑道。
見著楚昱澤喜歡,王才人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又倒了一杯酒,還未開口,就聽楚昱澤道:「如此良辰美景,月圓之夜,佩徽可要陪孤飲上一杯?」
王才人深知自己有孕,不能飲酒,可此時這樣好的氣氛,能和殿下談笑風生,她如何捨得拒絕殿下。
王才人端起酒杯笑道:「妾身敬殿下一杯。」
王才人毫不猶豫將酒飲盡,楚昱澤看著她的動作,眼裡閃過一抹譏諷。
若是今日坐在他面前的是秦氏,這杯酒,她怕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喝的。
楚昱澤想著,心裡突然就有種微妙的感覺,不知道,那件衣裳,那女人洗好了沒有。明日,便去看看。想著那日秦氏笨拙的給他更衣的情景,楚昱澤不由得勾了勾嘴唇。
這樣的笑意恰巧被王才人看到,王才人莞爾一笑,嬌聲叫了聲:「殿下。」
不等楚昱澤開口,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隨後陸成就從外頭走了進來。
「殿下。」陸成見了禮,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王才人,才朝著楚昱澤回稟道:「回稟殿下,太子妃聽聞才人身子不適,特意傳了太醫過來,讓太醫給才人診脈。」
陸成的話音剛落,王才人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心裡對郭氏的做法很是不滿。
方纔那樣好的氣氛,都被郭氏破壞了。
郭氏分明,是不安好心,見不得殿下對她好。
不等王才人開口,楚昱澤就出聲道:「既然來了,診一診脈便是了,佩徽覺著呢?」
王才人怔了怔,心中不願,卻又不能拒絕。
「姐姐一片好意,妾身自然不能拒絕。」王才人嘴角強扯出一絲笑意,對楚昱澤道。
見著王才人答應,陸成就使了個眼色,很快就有宮女領了太醫進來。
王才人自打領教過了那西域大夫的高明醫術,如今見著這宮中的太醫便覺著討厭的很。明明沒有真本事,卻是擔著太醫的名兒,不知道被這些個太醫所誤的人,到底有多少個?
那太醫進來,切了切脈,面色就有些凝重起來。
「如何?」王才人雖然問著,心中卻是不以為然。
之前她見紅後,那些個太醫都說她腹中的胎兒會不保,可如今,不也好好的呆在她肚子裡。
這些個庸醫,向來是沒什麼真本事的。
「娘娘近日可是覺著胸悶氣短,情緒不穩?」那太醫開口問道。
聽著太醫的話,王才人的面色微微一變,點了點頭。
「才人乃是心結不暢,又著了些風寒所致,容微臣給才人開幾服藥,才人喝了,便可無礙了。」
王才人原本因為之前的話有些提起來的心此時聽到太醫的話,一下子只覺著可笑。
這宮中的太醫,說得最多的便是「鬱結於心,偶感風寒」這八個字。
想一想,真是可笑。
王才人心中輕嘲,更對郭氏如此做法多了幾分不屑。
郭氏這樣的人,如何配當殿下的正妃?
那太醫開了方子,才退了下去。
原以為那太醫走後,事情便可完了。王才人怎麼也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宮中竟然傳出流言蜚語,說是她屢請太醫,腹中的孩子怕是不好。
傳來傳去,流言愈發的誇張,到最後,竟然說她福薄受不住殿下的恩寵,所以才會害得自個兒腹中的孩子不好。
王才人聽聞,心中又氣又恨,差點兒就氣暈過去。


☆、第124章 養不熟
王才人聽到宮中的流言蜚語後,差點兒就氣暈過去。
她哪裡不知道,這流言是郭氏的手筆,偏偏她拿郭氏一點兒辦法都沒。
「主子,殿下方才走的時候讓老奴給主子熬了蓮子羹,主子快趁熱喝了吧。」沈嬤嬤見著王才人生氣,只能說些好聽的讓她消消氣。
殿下昨晚是在主子這裡過的,可惜一大早就離開了,不然若是殿下肯哄哄主子,主子又哪裡會這樣生氣。
沈嬤嬤想著,心裡微微歎了一口氣。
王才人沉著臉,接過沈嬤嬤遞過來的蓮子羹喝了幾口,就不再喝了。
「主子若是不舒服,要不就不必過去請安了。」沈嬤嬤見著王才人臉色不好,提議道。
沈嬤嬤的話音剛落,王才人臉色愈發的不好了,冷聲道:「不過去?不過去不正好印證那些流言蜚語?」
王才人心中氣急,恨不得將郭氏撕碎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沈嬤嬤心中也明白了幾分,卻是不得不佩服郭氏這一次的手段。
不過幾句流言蜚語,就將自家主子推到了風口浪尖。
主子以往不去給郭氏請安,旁人只覺著主子深受殿下恩寵,只有羨慕嫉妒的份兒。
可若是往後再不去,旁人只會覺著主子身子不適,當真應了那沒有福分給殿下誕育子嗣的傳言。
進宮這些年,沈嬤嬤亦是頭一次知道郭氏有這樣的手段,也是頭一次見著自家主子在郭氏手上落敗。
「將那件蜀錦金銀絲鸞鳥繡紋裙拿來,還有太后娘娘賞賜的那支嵌著紅寶石的簪子也拿過來。」
沈嬤嬤聽了,忙叫人拿了衣裳,親自給王才人換上,重新挽髮,好生打扮了一番。
銅鏡中的女子,姿態柔美,風姿綽綽,更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華美和貴氣,讓人一看便移不開眼去。
「主子這番打扮,殿下見了,定會喜歡的。」沈嬤嬤嘴裡說著好聽的話,心中卻是擔心得很,生怕太子妃今日身著正紅,只那顏色,就將自家主子壓了下去。
自家主子心氣兒高,若真動了氣,怕是對腹中的胎兒不好。
沈嬤嬤想著,開口想要勸上幾句,可事情還未發生,她又如何好開口。
再說了,自家主子最忌諱的便是自己為人妾室的身份,不能身著正紅,所以平日裡只要是紅色便是碰都不碰,旁人也不敢提及。如今,她縱是心中擔心,可話到嘴邊,卻是不敢開口。
換了身衣裳耽擱了一些時間,等到二人一路去了正院的時候,後院的眾人都已經來了。
沈嬤嬤看著坐在軟榻上,身著一襲正紅色縷金牡丹紋緞裳的郭氏,心中微微一沉。
自家主子打扮的再好,都比這正紅要次上一等,再貴氣,都不過身為太子妃的郭氏。
「妾室」二字,就讓自家主子矮了郭氏一等。
「妹妹來遲了,還請姐姐不要怪罪。」王才人心中雖惱怒,這會兒卻也不想被人看了笑話去。只能裝作平靜,嘴角帶著笑意福了福身子,給郭氏請了安。
「快起來吧,妹妹身子不適,讓人傳個話歇著就是了,哪裡還需一路過來給本宮請安,若是累壞了,本宮可不好和殿下交代。」見著王才人請安,郭氏只笑著說道。
昨個兒晚上因為殿下去了王才人那裡而有的不快卻是消散了許多。
她身為太子正妃,想收拾一個妾氏,有的是法子。
昨晚她不過是讓孫嬤嬤去了太醫院一趟,今個兒流言蜚語就傳了出來。
王才人福薄,擔不起殿下的恩寵,會折了她腹中的孩子。
這樣的流言蜚語,自然是她最樂意見到的,王氏腹中的孩子若是有半分差池,便印證了她是個五福之人。
而她,只是盡了太子妃的本分,還是當著殿下的面兒讓太醫診了脈,無論如何,殿下也不會怪罪到她的身上。
郭氏想著,心中更是舒坦了幾分。
這些日子,她早就看不慣王才人的囂張了,她不是仗著自己的恩寵,不想過來給她請安嗎?
如今,還不是乖乖的過來了。
王才人聽著郭氏的話,卻是一下子湧上一口怒氣來,忍了片刻,才柔聲道:「姐姐哪裡的話,妹妹身子妥當,自然該來給姐姐請安。」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就聽得一聲嗤笑,韓氏拿帕子掩了掩了嘴角,笑著道:「姐姐這話妹妹可就不明白了,姐姐若是身子妥當,昨晚又何苦巴巴的將殿下請了過去,難不成,昨晚的事情是妹妹聽錯了?」
韓氏這一開口,眾人就記起了昨晚的事情。昨個兒是十五,依著宮中的規矩殿下是該宿在太子妃這裡,可偏偏,王才人卻是以身子不適為由將殿下叫了過去。
昨晚的事情,可是誰都知道,萬萬是抵賴不得的。
韓氏的話音剛落,葛氏便也忍不住道:「可不是,才人若是身子真不舒服,派人來告罪一聲便好安心養著了。太子妃娘娘心善,自是能體諒才人懷孕的苦處的。」
這番話說下來,便是對王才人十足的諷刺了。
她這樣說,不正愈發的說王才人是個福薄之人?
王才人的面色一冷,葛氏不過宮女出身,如今竟敢對她這樣放肆,不過是因著投靠了郭氏。
想著這些,心中便憤恨難耐,恨不得這會兒便撲上去將郭氏撕碎。
她如今礙著郭氏的身份,她又落了下乘,便是想發作,也發作不得。
「好了,王氏你坐下吧。」見著王才人愣在那裡,臉色變了又變,郭氏心中得意,看著王才人道。
王才人壓下心中的恨意,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郭氏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才對著王才人道:「今個兒那些個流言蜚語你也不必往心裡去,這宮裡頭人多,最多的便是那些個愛亂嚼舌根的奴才。往後,誰再提此事,本宮定不饒他。」
郭氏的話音剛落,眾人會意,就全都站起身來,福身應了聲是。
眾人自然都知道此事是郭氏的手筆,她這番話不過是裝裝樣子,讓她這個太子妃看起來賢惠大度些。
可縱是心裡明白,也沒人敢當著郭氏的面說出來。
曹氏坐在那裡,看了一眼妝容精緻的王才人,心中不由得難受起來。
她好不容易投靠了王才人,本以為王才人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在殿下跟前又得寵,只要她在殿下面前替她美言幾句,她便能得到殿下的恩寵了。哪裡想到,過了這些個日子,她依舊是一次恩寵都沒有過。
曹氏越想越覺著心裡堵得慌,覺著自己很是不幸,難道她終其一生,都只能在宮中默默無聞嗎,一輩子都沒有恩寵嗎?
曹氏的目光落在郭氏的眼中,哪裡猜不出她此時的心思。
郭氏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又若有所思看了秦姝一眼,卻是沒有說話。
秦姝坐在那裡,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蹙了蹙眉毛,想著郭氏的算計,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厭惡來。
待過了半個多時辰,郭氏也覺著有些乏了,就叫眾人退下了。
王才人從院子裡出來,直接就離開了。
今個兒她受了眾人的諷刺和奚落,當著郭氏的面兒她不好發作,可這會兒卻是顧不得旁人的目光了。
秦姝見著王才人臉色鐵青的離開,微微歎了口氣,心中自是有幾分感慨。
郭氏在宮中多年,深宮裡的這些個手段最是了得。一邊算計著讓楚昱澤遷怒她,一邊又算計著壞了王才人的名聲。
這種種手段,實在是厲害,由不得讓人心驚膽顫。
「主子,該回去了。」銀杏跟在她的後頭,小聲提醒道。
秦姝點了點頭,淡聲道:「都說王氏厲害,能在十五之日讓殿下到她那裡去,可這會兒看看,她再厲害,還不是被人算計了。」
銀杏聽了,心中對太子妃更是多了幾分忌憚。主子這樣的性子,倘若不是殿下肯護著主子,怕是早就被太子妃算計了。
想著這些,她突然又慶幸起來。
自家主子雖然只是個知縣之女,可只要有殿下的那一點兒憐惜和看重,就比旁人都要有福氣。
兩人一路回了自己屋裡,快到中午的時候,秦姝吩咐銀杏:「去書房那邊打探一下,看看殿下有沒有回來?」
銀杏得了吩咐,就前去打探了,只過了一會兒,就從外頭回來,說是殿下已經回宮了。
秦姝聽了,放下手中的茶盞,坐到梳妝台前重新補了點兒脂粉,又理了理衣裳,然後又讓銀杏從小廚房拿了一盒她昨個兒親手做的蜜仁糕,準備給楚昱澤送過去。
等她站起身來,就見著銀杏面色複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她。
「怎麼了?」看著銀杏的神色,秦姝不解道。
聽著她的話,銀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說了,主子可不要生氣。」
秦姝不在意笑了笑:「說吧。」
銀杏看了秦姝一眼,這才小聲道:「主子,咱往後能不能早早的就準備著。」
這一回,換成秦姝不明白了。
不待秦姝開口問,銀杏就解釋道:「主子每次都是有事求殿下的時候,才想著法兒的討好殿下,實在是......」
銀杏的話沒說完,秦姝卻是聽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她太不靠譜了。
要討好,該平日裡也討好才是。
秦姝覺著自己很是無辜,俗話說遠香近臭,她若日日腆著臉貼上去,說不定某人早就膩了。
秦姝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真如銀杏所說,有那麼一點兒養不熟。


☆、第125章 好心情
秦姝帶著銀杏一路去了書房,剛到門口,陸成就堆著笑走了過來,朝她躬了躬身子。
「老奴見過秦主子。」在這東宮中,能讓陸成打心底裡敬重的就秦氏一個,就連太子妃,在陸成的心中都沒有秦姝的份量重。
有道是當奴才的就是琢磨主子的心思,殿下的心思他琢磨透了,就知道秦氏在自家殿下心中的份量了。
見著陸成請安,秦姝笑著問道:「殿下可有事在忙?」
秦姝的話音剛落,陸成就笑著道:「殿下再忙,也不能不見主子您,容老奴進去通報一聲。」
陸成說完,就轉身走進了殿內。片刻的功夫,就掀起簾子走了出來。
「秦主子,殿下讓您進去。」陸成笑著道。
秦姝朝他微微頷首,接過銀杏手中的食盒,緩步走進去。
她身著一襲淡綠色的長裙,頭上插著一支白玉簪子,這樣清爽的顏色,是她夏日裡最喜歡的。
秦姝進去的時候,楚昱澤正坐在案桌後批折子,那嚴肅認真的樣子,渾然不似他平日裡在她面前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沒等秦姝福身請安,楚昱澤就出聲吩咐道:「過來給孤研墨。」
聽到楚昱澤的話,秦姝愣了一下,就上前將手中的食盒放下,只在一旁磨起墨來。
進宮這幾年,秦姝早就已經熟悉了這樣的動作,知道怎麼磨出來的墨汁最好,也知道怎樣用力才不會讓墨汁濺出來。
案桌上的折子很多,楚昱澤左右兩邊都堆滿了。
他一直批,她就一直在那兒磨墨,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秦姝的手腕酸的提不起來,楚昱澤才放下了手中那支筆。
秦姝心中暗喜,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不著痕跡的動了動肩膀。
楚昱澤卻是隨手拿起一本折子,見著他的動作,秦姝忍不住露出哀嚎的神色來。
「怎麼,可是覺著累了?」楚昱澤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隨口問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累。
楚昱澤點了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卻是說道:「既然不累,就多磨一些,孤一會兒再用。」
說著,楚昱澤就將左手邊打開的那本折子合住,露出舒展的神態,靠在椅背上喝起茶來。
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秦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殿下。」
楚昱澤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茶,舒服的閉上了眼睛,像是沒有聽到秦姝的話。
秦姝和某人相處了這幾年,最是知道某人愛折騰人的性子了。
見著他這樣,這會兒也只能偷偷瞪了他一眼,繼續磨起墨來。
秦姝低著頭,沒幾下,手腕就酸了起來,抬頭看著楚昱澤一臉舒服自在的樣子,心裡頭就格外的不平衡起來。
因著這不平衡,秦姝的力度難免大了些,殿內靜悄悄的,只聽得到秦姝一圈一圈磨墨的聲音。
坐在椅子上的某人歎了口氣,睜開眼睛斜睨了她一眼:「好了,這麼吵,孤都沒法兒休息了。」
秦姝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不知道楚昱澤又是哪根兒筋抽住了。
要不然,怎麼會這麼難伺候?
平日裡,他可不這樣的。
秦姝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暗暗回想這幾日自己有沒有得罪他。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來,距離他上次離開,才過了幾日,她就是想得罪也抽不出空來啊。
秦姝覺著,某人根本就是間接性的抽風。
聽見秦姝停下手中的動作,楚昱澤嘴角微微勾了勾,繼續在那兒閉目養神。
秦姝半晌無語,過了好半天才開口叫了聲:「殿下。」
「說吧,又有什麼事想要求孤?」
楚昱澤短短幾個字,就讓秦姝愣在了那裡。
想著出來的時候銀杏說的那些話,秦姝愈發的心虛起來。
「殿下......」
楚昱澤睜開眼睛,視線仔細的將秦姝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她打扮的這樣清清爽爽,的確是他所喜歡的。
秦姝對楚昱澤最是瞭解了,見著他的神色,就知道他的心情定是不錯。
當下就上前將食盒打開,拿出裡頭的一碟子蜜仁糕來,放到楚昱澤面前。
「這點兒東西,就想要賄賂孤?」楚昱澤嘖嘖兩聲,滿是嫌棄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蜜仁糕。
他這樣直接,秦姝不由得臉紅起來,隨即心裡也有幾分瞭然。
看來某人今日的心情,不是好,而是很好。
不然,他這樣的性子,怎麼會在她面前開起玩笑,還做出那樣的神態來。
賄賂?她可不敢賄賂他。最多,是想要討好他。
秦姝嚥了嚥口水,含笑道:「殿下英明,這都能猜出來。」
剛說完這話,秦姝都有些想要鑽進地縫裡去了。這哪裡是有事相求,這分明是節操都碎了一地了。
「英明?」楚昱澤滿是磁性的聲音傳入耳中,帶著一股獨特的威嚴。
秦姝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該如何討好下去了。
「怎麼不說了?不是說孤英明嗎?說說看,孤哪裡英明了?」
楚昱澤卻是見不得秦姝不做聲,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出聲道。
「......」秦姝心中哀嚎一聲,某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根本和之前不在一個段數啊。幾日不見,他去哪裡練級了?
秦姝舌頭都有些打結了:「殿下,殿下自然哪裡都是英明的。」
秦姝說著這話,覺著自己都要不認識自己了。
今天是怎麼了,楚昱澤變得這麼厲害,她怎麼也不受控制了。
這些狗腿的話,哪裡像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她難道不應該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則嗎?
那狗腿的話說出來,饒是秦姝臉皮厚,都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尤其,是看著楚昱澤臉上毫不掩飾的笑意。
在秦姝快要扛不過去的時候,楚昱澤終於是出聲了。
「說來聽聽,到底是什麼事情,值得你這般費心思?」
聽到費心思這三個字,秦姝更是心虛,她抬眼看了楚昱澤一眼,對上他的視線,卻又很快低下了頭。
好吧,她承認自己有點兒不厚道,每次都是有事相求的時候才想著巴結討好他。
這一碟子點心,都可以算做贓物了。
秦姝遲疑了一下,才小聲將那日韓氏相求的事情說出來:「這事情婢妾也不想管,實在是韓氏苦苦相求,說奴婢若是不答應,她就不起來。」
秦姝抬起頭來,對上楚昱澤的目光,那目光分明在說:「那當日葛氏跪地相求,你怎麼就沒管呢?」
秦姝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繼續說道:「韓氏生得柔弱,本就在太子妃那裡罰跪了,見著她這樣,婢妾一時......」
說到此處,秦姝的話音頓了頓,不知該如何表達。
楚昱澤卻是開口道:「難不成,你還心疼起來了?孤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憐香惜玉?」
楚昱澤只笑了一下,就換做了一副嚴肅的樣子。
「說重點,孤可沒有興趣聽你說這些個沒用的。」
楚昱澤一句話,就將秦姝噎了個半死。
什麼叫做這些個沒用的,她分明就是在循序漸進,想著怎麼將事情扯到郭氏這個太子妃的身上呀。
被楚昱澤這麼一打斷,秦姝一時還真沒想出這事情到底該怎麼說才能說得清。
沉默了片刻,秦姝才小聲道:「此事,怕和太子妃娘娘有關。」
秦姝說著,心想這下子夠直接了吧。
她抬起頭來看了楚昱澤一眼,將那日自己所看到的和猜測到的都說給了楚昱澤聽。
說完之後,就低著頭看著地面。
殿內沒有一點兒的聲音,秦姝卻是早就習慣了和某人這樣的相處,心中倒是沒有什麼忐忑和緊張。
「遇著麻煩,你倒是記起孤來了。」見著秦姝低著頭,楚昱澤沒好氣道。
聽著他這樣說,秦姝卻是鬆了一口氣,忙討好的上前給楚昱澤倒了一杯茶。
「瞧殿下說的,平日裡婢妾自然也記著殿下的。」
「那孤怎麼沒看出來?」
「......」秦姝撇了撇嘴,某人要不要這麼追根究底?
正說著,陸成從外頭進來,道:「殿下,已到正午了,殿下可要傳膳?」
楚昱澤看了秦姝一眼,吩咐道:「傳吧,再不傳有人就餓暈過去了。」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終於是領悟過來,楚昱澤今日的心情,不是好,也不是很好,而是前所未有的好。
楚昱澤雖然私下裡會和她調笑,可這還是頭一次,當著旁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
陸成得了吩咐,就轉身退下了。
察覺到秦姝滿是好奇的目光,楚昱澤輕笑一聲,過了片刻,才出聲道:「今個兒朝堂上,父皇下旨,給了二弟郡王的爵位。」
秦姝聽了,心中明白了幾分。
怪不得楚昱澤會如此高興,對於旁人來說,郡王便是格外的尊貴了。
可二皇子這些年深得皇上恩寵,如今卻只封了個郡王,連親王都不是。
皇上是藉著此事告訴所有人,二皇子再也沒有機會爭奪皇位了。
蔣貴妃降為蔣嬪,如今二皇子又封了郡王。
這樣的好事,怪不得楚昱澤心情這般好。
「婢妾恭賀殿下。」秦姝想著,福了福身子,恭賀道。
楚昱澤親手將她扶了起來,卻是已然收住了笑意,輕抿薄唇,眉宇間透出幾分不可掩飾的威嚴來。
過了幾日,楚昱澤將韓氏傳去了書房伺候,秦姝才知道,那日她所求之事,他應下了。


☆、第126章 知足
正院
聽到殿下將韓氏傳到書房伺候,郭氏瞬間就愣住了。
三日前,秦氏才去了書房,如今殿下就想起了韓氏,殿下對那個女人,果然是不同的。
「可打聽出來了,那日秦氏在書房的時候,殿下可有生氣?」郭氏看了孫嬤嬤一眼,開口道。
「回娘娘的話,殿下身邊伺候的人,嘴嚴得很,實在是問不出來。只聽說,那日有人見著秦氏從書房裡出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老奴猜測,秦氏定是被殿下訓斥了。」
郭氏聽著,沉思了一會兒,心中安穩了幾分。
「打聽不出來本宮才放心,若是能打聽出來,便是殿下刻意為之了。」郭氏意味深長道。
孫嬤嬤聽了,點了點頭,覺著自家娘娘所說不錯。
殿下待秦氏是好,可也不至於好到處處為她著想的地步吧。
「也不知,殿下會不會因此和秦氏生了嫌隙?」
郭氏抿了一口茶,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慢慢看吧。」
聽著自家娘娘的話,孫嬤嬤心裡也微微歎了一口氣。
她哪裡不知道,如今,娘娘是拿秦氏沒有法子。殿下縱是因為韓氏的事情訓斥了她,可她距離失寵還遠著呢。
要動秦氏,只有耐心等著,等她完全失去殿下的恩寵,沒有殿下撐腰的時候。
這一日,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到來。
所以娘娘才說,需要慢慢等。
看著坐在軟榻上自家娘娘臉上的神色,孫嬤嬤不由得露出幾抹憐惜之色。
娘娘這個太子妃表面上瞧著風光,內裡卻是充滿了苦楚。
「娘娘寬心,秦氏不過是個知縣之女,那樣的身份,早晚都會失了殿下的恩寵。」孫嬤嬤想著,忍不住出聲勸慰道。
郭氏看了孫嬤嬤一眼,卻是吩咐道:「往後,那附子湯不必給韓氏了。」
郭氏這話一出口,孫嬤嬤就愣在了那裡。
娘娘難道是想讓韓氏生下孩子?
孫嬤嬤覺著,她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這些年,自家娘娘從不願意讓旁人生下殿下的孩子,秦氏的孩子還是迫於太后和皇后娘娘的壓力娘娘才什麼都沒做。
如今好端端的,為何要停了韓氏的附子湯?
瞧見孫嬤嬤臉上的不解,郭氏開口道:「如今殿下看重的,只有王氏和秦氏二人。本宮原本想讓韓氏來分二人的恩寵,如今看來,光靠著韓氏,還遠遠不夠。」
韓氏想要真正得寵,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懷上殿下的子嗣。
到那個時候,殿下自會看重她。
當初的秦氏,不正是因為肚子爭氣,才一步步走到現在嗎?
她要的,就是殿下的這份看重。
孫嬤嬤稍稍一愣,帶著幾分擔憂道:「娘娘難道不怕,這韓氏會成為第二個秦氏?」
比起秦氏來,韓氏家世顯赫,相貌又是這東宮裡最出眾的。
這樣的人,若是讓她有了身孕,怕是比當初的秦氏都要得寵幾分,娘娘想要繼續控制她,怕是難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哼了一聲,眼中帶著幾分不屑道:「她哪裡配生下殿下的孩子,本宮只需讓她有孕,讓她分一分秦氏和王才人的恩寵。殿下倘若冷落了秦氏,本宮自會想法子讓秦氏犯錯,然後......一輩子也翻不了身。」
說這話的時候,郭氏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寒意。
對於秦氏,郭氏早就從最初的不屑輕視變為了如今的忌憚,還有一種深埋在心底的嫉妒和羨慕。
書房中,冰盆散發著屢屢寒氣,韓氏身著一襲淡藍色的宮裝,頭戴宮花並藍寶石金簪,身姿筆直的站在案桌旁磨墨。
自打前些日子被怪罪後,韓氏對楚昱澤便有十分的畏懼了。
如今再站在這書房中,做著同樣的事情,韓氏心中卻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緊張。
陸成站在邊兒上,瞧著韓氏這副樣子,眉心微微皺了皺。不等她開口,便見楚昱澤抬起頭來,視線在韓氏的身上停留了一秒。
「回去吧,晚些時候孤再過去。」
陸成眼見著聽到這話後韓氏怔愣,不敢置信的樣子,心中暗歎怨不得韓氏不相信,他伺候了殿下這些年,殿下是什麼性子他能不知道?
韓氏今個兒得了抬舉,八成還是和秦主子有關。
韓氏反應過來,只應了聲是,就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等出來的時候,韓氏的手心裡全是汗水,她心裡慌張,腳下一軟,差點兒就摔倒在地上,幸好身邊的宮女眼疾手快將她扶了起來。
「主子小心。」
韓氏站起身來,卻是止住了步子,過了一會兒,就見著陸成從殿內走了出來。
陸成一出來就見著等在那裡的韓氏,不用想也知道韓氏的心思。
陸成苦笑一聲,走了過去。
「這時辰日頭正大著,您怎麼還在這兒站著?」
韓氏面色微微變了變,看了陸成一眼,將手腕上的那晶瑩剔透的玉鐲褪了下來。
「我進宮不久,有些不明白的,勞煩公公指點幾句。」
韓氏總覺著有些不對,卻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方才在書房裡伺候著,她並不覺著歡喜,反而是覺著不安的很。
陸成見著她遞過來的鐲子,只笑了笑,就拿過來放在了袖子裡。
「您呀,就好好伺候著殿下,殿下想讓您怎麼做,您照著做便是了。這宮裡頭啊,最有福氣的就是那知足的人。」
聽著陸成的話,韓氏怔了怔,心中明白了幾分,隨後便湧起一陣不甘來。
他的意思,是讓她知足,和先前一樣擔著那徒有虛名的恩寵。
韓氏站在那裡,臉色更是難看慘白了幾分,陸成看了她一眼,道:「主子若沒有別的吩咐,那奴才就回去伺候了。」
韓氏緩緩點了點頭,一路回來,渾身都冒著冷汗。
這一夜,殿下宿在了韓氏屋裡,得知這消息,那些個等著看韓氏笑話的人,差點兒沒把牙給咬碎。
韓氏先前惹怒了殿下,才幾日的功夫,突然就復寵了,甚至比先前的時候還要得寵幾分。
緊接著,關於韓氏復寵是因為秦氏在殿下面前求情的流言也莫名其妙傳了開來。
壽康宮
董嬤嬤將東宮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事情說給了太后聽。
太后笑了笑:「秦氏?就是誕下龍鳳胎的那個?」
「可不是,秦氏出身低微,只是個知縣之女,做起事來難免有些小家子氣。」
董嬤嬤所指的小家子氣,自然是說秦氏的「心善」。
太后卻是笑道:「這宮裡頭,難得有個心思實在的,抽空讓她過來,也讓哀家見上一面。」
董嬤嬤聽了,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卻是笑道:「能見著太后,便是秦氏最大的福氣了。」
董嬤嬤這樣說,心裡卻是明白太后為何想見秦氏。
秦氏那樣的身份,卻能在東宮的地位如此穩固,從淑女到了選侍,又替殿下生了兩子一女,這樣的福氣,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那王才人,出身好,又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可在她看來,王才人在東宮的日子卻是比不過一個秦氏。
有著殿下的恩寵又如何?沒有子嗣,什麼都是虛的。
想著這些日子有關王才人的流言蜚語,董嬤嬤忍不住說道:「太后這回,可也要見一見王才人?」
聽著董嬤嬤提及王才人,太后不免臉色一沉。
「王氏不中用,連郭氏一分的手段都沒有,哀家又何必浪費時間見她?」
董嬤嬤聞言,面色變了變,知道太后這是對王才人心生不滿了。
「才人才入宮幾年,不比郭氏在宮裡,手段了得。太后也知道,郭氏手段狠辣,心思又深,怕是當日的蔣貴妃都沒她那樣的心計。」
董嬤嬤這話,分明是在替王才人求情,太后聽了出來,揮手道:「罷了,那就讓她和秦氏一塊兒過來。」
秦姝實在沒有想到,太后會想要見她。
送走了傳話的宮女,秦姝心中緊張,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以她淑女的位分,原本是沒資格去給太后請安的,太后又一向不喜歡吵鬧,所以她進宮這些年,還從未見過太后。
「主子也別擔心,能見太后是極大的體面。左右主子是和王才人一塊兒去的,太后想必和王才人說話多一些。」
秦姝聽了,笑了笑,要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你去拿前些日子才繡完的那個荷包,去見太后,也算是一點子心意了。」
銀杏聽了,就將那荷包從櫃子裡拿了出來。
這宮裡頭,送長輩的禮物無非是衣服,荷包,鞋襪,並非因為這東西是親手做出來的,而是因為送這些,不張揚卻也討巧得很。
主子繡工好,想來太后是挑不出錯來的。


☆、第127章 太后教誨
第二天天才剛剛亮,秦姝就起來了,因著是給太后請安,她自是好生收拾了一番,淡藍色的宮裝,髮髻上插著和田白玉步搖,清新自然,又不張揚出眾。
「不知道太后會不會為難主子,奴婢聽說,太后可是厲害得很。」銀杏雖在宮中多年,卻也從未見過太后,只聽人說太后這些年雖潛心禮佛,不問政事,可威嚴卻是一點兒都不少。
壽康宮的那些個奴才,更是小心伺候著,不敢出半分的差錯。
前些日子壽康宮起火,太后雖只受了些驚嚇,可壽康宮的奴才卻是挨了罰,那管事的太監更是被下令杖斃了。
因著這事兒,宮裡的奴才背地裡也嚼過舌根子,說太后雖然吃齋念佛,卻是一點兒慈悲心腸都沒有。
太后,到底是太后。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笑了笑,開口道:「小心應付著就好,太后那樣的身份,想來也懶得和我一個選侍計較。」
銀杏臉上也露出幾分笑容:「主子說的是,倒是奴婢多心了。」
秦姝起身,扶著銀杏出了院子,一路朝門口走去。
在東宮門口,剛好碰上了王才人身邊的宮女琉璃。
「奴婢給選侍請安,我家主子還沒收拾妥當,讓奴婢先過來告訴選侍一聲,別讓您等急了。」
聽著琉璃的話,秦姝心下有些詫異,王才人這番舉動,分明是故意為之。
她那樣高傲,向來就瞧不上她,如今卻也沉不住氣了。
琉璃見著秦姝不說話,心裡也一陣不安,她本就覺著這樣不妥當,偏沈嬤嬤在主子面前說了那些話,主子心裡定是堵著一口氣,不然也不會做出這些個小家子氣的事情來。
秦姝靜靜站在那裡等候著王才人,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王才人才姍姍來遲。
她身著一件縷金挑線紗裙,梳著流雲髻,拿個銅鎦金鑲嵌紅寶石簪子固定,一路走過來,貴氣逼人,讓人移不開眼去。
「姐姐來遲了,讓妹妹等了這些時候。」王才人說著,瞪了站在那裡的琉璃一眼:「知道選侍等著,也不知道搬個凳子過來。」
琉璃低著頭,不敢說話。
王才人看了她一眼,才笑道:「時辰不早了,咱們快些過去吧。」她的目光朝銀杏那裡看了看,才又問道:「妹妹怎麼不將哥兒姐兒帶過去,也讓太后瞧一瞧。」
說這話的時候,王才人眼底閃過一抹不屑的神色,昨個兒晚上,太后又傳下話來,說是只秦氏去就好了,不必折騰幾個孩子。
王才人在宮中多年,哪裡不知道太后這分明就是瞧不上秦氏。
秦姝將王才人臉上的神色盡收眼底,只淡淡道:「太后不喜吵鬧,所以我和姐姐兩個人去便是了。」
秦姝的話音剛落,王才人嘴角的笑意頓了頓,最後只點了點頭,心裡卻是覺著這秦氏可真會裝模作樣,明明心裡委屈著,面兒上卻是一點兒都不露,還說是太后不喜吵鬧。
這樣顛倒黑白,實在不配得殿下喜歡。
兩人一路到了壽康宮,董嬤嬤已經在那兒候著了,見著她二人走進院子,忙堆著笑迎了上來。
「老奴給兩位主子請安,主子快些進去吧。」
秦姝跟在王才人的身後進了門,一進去就跪在地上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大禮。
「婢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秦姝跪在地上,卻是不見太后叫起。好半天,頭頂上才傳來一道聲音。
「你就是秦氏?」
不等秦姝開口,太后又說吩咐道:「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聽著這兩句話,秦姝心裡咯登一下,知道太后怕是心中對她有所不滿。
秦姝應了聲是,慢慢抬起頭來,任由太后看著。
太后打量了她半晌,才笑著說道:「瞧著倒是個清秀的,哀家聽皇上說你是個懂事的,往後伺候昱兒,可要時時記著宮裡頭的規矩。」
聽著太后的話,秦姝點了點頭,恭敬地說道:「婢妾謹遵太后教誨。」
「哀家聽說,昱兒很是寵著你。」太后面帶笑意道。
秦姝知道太后這是想要敲打她,聽著這話,面上便帶了幾分惶恐不安,不知該如何回話。
太后瞧著她這樣不知該如何回話的樣子,心中倒是踏實了幾分。
「好了,你也不必緊張,你這樣子,旁人倒覺著哀家有多厲害。」
「起來吧。」太后說完這話,又轉頭吩咐董嬤嬤道:「將哀家的那支翡翠簪子拿來,賞給秦氏吧。」
董嬤嬤笑著應了一聲,轉眼的功夫就將那簪子拿了過來,遞到秦姝面前。
「主子好福氣,頭一回來就得了太后這樣的賞賜。」
秦姝看了太后一眼,神色帶著感激,磕了個頭才將那翡翠簪子接過來。
拿到手中,她便知道這翡翠簪子,雖是太后宮裡的,卻也算不得貴重。
想來也是,她一個選侍,太后自然不會拿極好的東西賞她。
太后這番舉動,怕是想要告誡她,讓她記著自個兒的身份,不要仗著生了兩子一女,就恃寵而驕。
「起來吧。」太后的目光又在秦姝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出聲道。
「是。」秦姝應了一聲是,然後才站起身來。
「太后今個兒見了秦妹妹,就賞了妹妹這樣的好東西,佩徽可是羨慕得很。」王才人坐在繡墩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親暱。
聽著王才人的話,太后忍不住一笑:「你呀,平日裡哀家給你的東西哪一樣比不得那簪子,你倒是羨慕上了。你說說,瞧上了哀家的什麼東西?」
太后這話,就帶著十足的寵愛之意。
秦姝站在那裡,聽著這話,心道不怪王才人高傲,在這宮裡頭,她有皇后撐腰,又能得太后這般喜愛,換了誰誰也不會將旁人放在眼中。
「太后若是真疼佩徽,就將地方新進獻的琺琅玉石荷花盆景賞給佩徽吧。」
聽著王才人的話,太后忍不住笑罵道:「你這孩子瞧著老實的很,今個兒又是哪裡聽說哀家有這東西的。」
王才人連忙笑著討好道:「前幾日去了姑姑那裡,聽姑姑提起的。佩徽知道太后喜歡這東西,心裡卻覺著不過是個死物,比不得那些個花花草草的,如今求了太后,不過是想長長見識,瞧瞧什麼好東西能得了太后的眼緣,往後佩徽也替太后上上心不是。」
王才人這番話,哪裡是不懂,分明是在變著法兒的討好太后。
太后聽了,只笑道:「你聽聽,這孩子的嘴,別人十個也說不過她一個去。」
董嬤嬤笑著回道:「可不是,才人這啊,是心裡頭想著太后,依老奴看,太后不妨將那玉石荷花盆景賞了才人,全當是賞給她肚子裡的孩子了。」
董嬤嬤伺候了太后多年,自是個會說話的。
她一提孩子,太后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
瞧著王才人挺著的大肚子,問了她平日裡害喜是不是厲害,可能吃得好,睡得好。
王才人一一回了,太后笑著將手腕上的和田紅玉鐲子褪下來:「別的倒也罷了,哀家今日將這紅玉鐲子賞賜給你。」
這宮裡頭的人都知道,這和田紅玉鐲子,才是太后真正的心愛之物,是當年太后誕下皇嗣,封嬪之日先帝親賞給她的。
見著太后的動作,王才人也愣住了。
「佩徽不敢,太后......」
不等王才人說完,太后就搖了搖頭,不容拒絕的將那和田紅玉鐲子戴在了王才人的手腕上。
「這東西跟了哀家多年,如今賞給你,你手腕細,皮膚又白,戴著可比哀家好看。」
王才人聽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太后這分明是要給她撐腰,才將這紅玉鐲子賞賜給她。
旁人見了她手腕上的鐲子,便知道太后如何疼愛她。
太后,是知道她這些日子受了委屈,所有才讓她過來請安。
王才人眼圈發紅,語氣中含了幾分哽咽:「佩徽,謝太后賞賜。」
太后笑著說道:「起來吧,哀家知道你這些日子受了委屈,哀家就是讓宮裡頭的人都知道,你是個命中有福的,不然哀家和皇后也不會如此看重你。」
太后拍了拍王才人的手背,語重心長道:「哀家在宮中多年,活了大半輩子,就琢磨出一個道理來。」
「女人啊,這一輩子的福氣不是自己有的,而是男人給的。一個是你的夫君,一個是你家族的父親兄長,最後一個就是你的兒子了。」
「哀家這話,你可聽得明白?」太后瞧了王才人一眼,意味深長道。
王才人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道:「佩徽謝太后指點,定然銘記在心,不敢忘記。」
秦姝站在那裡,瞧著王才人此時的神色,不由得佩服起太后來。
短短幾句話,再加上一隻和田紅玉鐲子,就解開了王才人素日的心結。
郭氏這次的算計,怕是沒用了。


☆、第128章 陷害
從壽康宮裡出來,王才人又去了鳳鑾宮給皇后請安,所以秦姝一個人回了東宮。
剛回去,就見銀杏在門口等著,見她回來,面色慌張的跑了過來。
「主子,您可回來了。」
秦姝瞧著她的神色,臉色微微變了變:「怎麼在這裡站著,出什麼事了?」
銀杏伺候了她這些年,她自是瞭解她的性子,見她這樣心急,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主子,您前腳才剛走,孫嬤嬤就帶著人進了院子,說是太子妃娘娘丟了太后賞賜的簪子,要在東宮挨個搜查。」銀杏遲疑了一下,才又開口道:「奴婢攔不住,幾個婆子就帶著人進來了,卻是在竹韻的衣箱底下,找出了那支簪子。」
「孫嬤嬤當場就讓人綁了竹韻,將她帶到正院去了。主子,此事可怎麼辦才好?」銀杏心急之下,拽住了秦姝的袖子。
聽銀杏說完話,秦姝皺了皺眉,上一回郭氏算計她不成,今個兒竟想出了這樣的法子。
不知道,郭氏是太聰明還是太笨了。
「走吧,過去看看。
「主子!」銀杏擔憂地看了她一眼,腳下卻是邁不開步子。
「此事定是太子妃娘娘的算計,想要栽贓陷害,主子還是等殿下回來,讓殿下做主吧。」
銀杏的話音剛落,秦姝笑著搖了搖頭:「這點兒小事就不勞煩殿下了。」
既然進了宮,她就不能一直躲在楚昱澤的身後。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對的。
說著,秦姝就轉身邁出了步子。
銀杏見著,忙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去了正院,才剛踏進院子,就見著跪在院子裡,已是遍體鱗傷的宮女竹韻。
「主子。」竹韻見著她一來,眼圈一紅,出聲道。
秦姝走過去,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低聲問道:「那簪子,可是你拿的?」
「主子明察,奴婢沒有,那簪子......」
不等竹韻說完,就見著孫嬤嬤掀起簾子從裡頭走了出來。
見著秦姝,孫嬤嬤皺了皺眉頭,福了福身子道:「老奴還想著什麼時候去請秦主子過來,不曾想主子卻是趕著過來了,娘娘在屋裡,叫主子進去說話。」
自打秦姝進宮,還是頭一次見著孫嬤嬤這樣不留情面的與她說話,心下便是明白了幾分。這一回,郭氏怕是徹底要和她撕破臉面了。
秦姝點了點頭,又看了跪在那裡的宮女竹韻一眼,就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就見著坐在軟榻上,沉著一張臉的郭氏。
「婢妾給娘娘請安。」秦姝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郭氏卻是抬起頭來,目光中含了幾分冷意:「秦氏,你可知罪?」
郭氏的聲音威嚴,一上來什麼都不說就興師問罪,讓秦姝覺著自己是不是平日裡太好說話了,所以旁人只覺著她是個好欺負的。
秦姝直起身來,道:「娘娘有話,可以明說,婢妾卻是不知犯了何罪,惹得娘娘這般震怒?」
郭氏最是看中面子,秦姝這幾句話,分明是沒將她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
她的話剛說完,郭氏就重重將手中的茶盞擱在了桌上,發出重重的聲響。
「放肆!」
秦姝卻是笑了笑,語氣清淡地道:「娘娘這話,婢妾更是聽不明白。娘娘既然開口問了,婢妾自然要答,可是婢妾當真是不知,娘娘所說的罪是指什麼?」
郭氏心中惱怒,不由得怒聲道:「你身邊兒的宮女手腳不乾淨,偷了太后賞給本宮的簪子,你這個當主子的治下不嚴,難道不是罪過?」
郭氏的目光帶著濃濃的怒意,目光落在秦姝的身上,秦姝看著這樣的她,突然就笑了笑。
「你笑什麼?」
「婢妾是在笑娘娘的手段怎會這般拙劣。」
郭氏瞪著秦姝半天,猛地用力一拍桌子,從軟榻上站起身來。
「來人,秦氏對本宮大不敬,給本宮拉出去杖責。」
郭氏的話音剛落,孫嬤嬤就領著兩個婆子走了進來,那兩個婆子很是粗壯,瞧著就是做慣了這種打人的事情。
「秦主子,得罪了。」
見著兩個婆子過來,秦姝瞪了二人一眼,呵斥道:「放肆,誰敢過來!」說著,就轉頭看了站在那裡的郭氏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娘娘今日,是成心不讓婢妾好過了?」
秦姝這話說的直接,屋子裡的人面面相覷,郭氏卻是臉色一變,沉聲道:「在宮中偷竊,本就是重罪,你這個當主子的不請罪也罷了,還敢對本宮不敬,本宮若不處置你,便是本宮無能。」
秦姝卻是勾了勾嘴唇,若有所思道:「娘娘倒是個明白人。」知道自己是個無能的。
聽到秦姝的話,郭氏愣了愣,轉眼就明白過來,郭氏自打嫁進了東宮,就從未有人敢這樣對待過她,當場就鐵青了臉,指著秦姝道:
「秦氏,你!」
見著郭氏震怒,秦姝卻是笑了笑:「婢妾也沒說什麼,娘娘怎麼又生氣了?」
一旁站著的孫嬤嬤見著自家娘娘和秦氏這樣,心裡頭突然就生出幾分悔意。早上,她若能再勸一勸,娘娘興許就變了主意。
這些年,這東宮裡這些個女人,從沒見過像秦氏這般伶牙俐齒,一點兒餘地都不留,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
孫嬤嬤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隱隱帶了幾分無奈。
「秦主子,娘娘可是殿下的正妃。老奴多句嘴,那簪子是娘娘嫁進東宮的時候太后娘娘親賞的,娘娘素日裡珍愛的很,卻是被那賤婢偷了去。娘娘心裡頭有氣,自然脾氣大些。您好好的給娘娘磕個頭認個錯,事情也就了了。說到底,是那賤婢手腳不乾淨,和主子您也不相干。」
聽著孫嬤嬤的話,秦姝才明白過來,郭氏不是想要她的命,而是想要藉著此事折辱她。
她若是跪下請罪,就坐實了她身邊兒的宮女手腳不乾淨,連帶著她這個當主子的都沒臉,叫人背地裡笑話。
好一會兒,秦姝才冷笑出聲:「孫嬤嬤,你可真會說話。我倒要問一句,竹韻可親口認罪畫押了?」
瞧著孫嬤嬤糾結不已的表情,秦姝就知道答案了。
「既然沒認罪,那就不作數。這宮裡頭人多眼雜,興許是哪個心眼兒壞的想要栽贓陷害我宮裡的人,也是有的。」
「秦氏,你放肆。」郭氏的臉色愈發的鐵青了。
「娘 娘,婢妾剛從太后宮裡回來,就聽到了這事情,自然是想著趕著過來和娘娘辯解一二。那竹韻跟了婢妾多年,婢妾知道她的性子,她不是能幹出這種骯髒事兒的。再 者說,她若是偷了,挨了那些個板子,早就說實話交代了。可娘娘您瞧瞧,那丫頭這會兒遍體鱗傷,還在外頭跪著呢。那丫頭性子倔,不是她幹的定是打死都不承 認。」
「娘娘若是不信,儘管將此事交給殿下處置。殿下身邊兒的人,想來更是會處置人,若真是那丫頭做的,婢妾改日親自來向娘娘請罪,娘娘怎麼處置婢妾都認了。」
郭氏冷冷看著她,問道:「你這是在拿殿下來壓本宮?」
「婢妾不敢,婢妾不過是覺著,那丫頭性子倔,興許娘娘身邊兒的人心軟,所以才問不出來。這樣的話,少不得要勞煩殿下了。」
秦姝這話該是反著聽,她分明是在說郭氏心腸狠毒,將竹韻一個弱小女子打成了那個樣子。
聽著秦姝的話,郭氏心中又氣又急,隱忍了半天的怒意終於是爆發了出來,上前幾步,揚手一個耳光就落了下來。
秦姝眼疾手快,向後一退就避了過去,待郭氏再要動手,手腕已經被秦姝抓住了。
「放開!」
「娘娘,氣大傷身。」
不 等郭氏開口,秦姝就說道:「事情鬧大,對娘娘也沒有好處。娘娘難道沒想過,那簪子是娘娘嫁進東宮的時候,太后娘娘賞賜的。丟了那東西,便是對太后不敬。娘 娘在東宮裡這番陣仗倒是沒什麼,可若是傳出去,只會惹來旁人的笑話。笑話娘娘身為太子妃,竟連太后賞賜給自己的簪子都護不住。就是殿下知道了,怕也會怪罪 娘娘。」
「婢妾知道昨晚娘娘沒睡好,心緒紛亂,一整日都在屋裡躺著,是底下的奴才一時沒見著那簪子,才以為是丟了,叫人搜了宮,實際上,那東西根本就沒丟,今個兒這些事,都是個誤會。」
秦姝說的順暢,也說到了郭氏忌諱的地方,瞧著郭氏此時的臉色,秦姝便知此事算是過去了。
「娘娘若是沒事,婢妾就先回去,好找個太醫給那丫頭看看。」
「那丫頭雖是個宮女,卻也是陸公公親自送來的,受了那麼重的傷,不治可是不行。」
秦姝有意提起陸公公,分明是在警告郭氏,她身邊的宮女,不是她能隨意打罵,隨意處置的。
郭氏氣的身子都在顫抖著,她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死死掐進了肉裡,流出血來。
「退下吧。」等了很久,郭氏才冷冷吐出兩個字來。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福了福身子,轉身就退了下去。
見著秦姝下去,郭氏上前便將桌上的茶盞全都打翻了,只聽得「光當」的聲音,碎了一地的茶盞。
瞧著自家娘娘震怒,孫嬤嬤忙上前勸道:「娘娘,老奴早就說過,秦氏已經不是當日的秦氏了。娘娘想要拿這種事情折辱她,怕是不容易。」
郭氏聽了,揚手便是一個耳光,將孫嬤嬤打的頭歪在了一邊兒。
「不中用的東西,連個宮女都審問不了。」
孫嬤嬤跪在地上,遲疑了一下,卻是說道:「老奴早就勸過娘娘,娘娘若是真想辦成此事,就得在秦氏來之前將那宮女杖斃了,這樣一來,說什麼就由著娘娘了。可娘娘,卻是顧及那宮女是陸公公送來的,不肯......」
不等孫嬤嬤說完,郭氏就冷聲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郭氏鐵青著臉,在袖子裡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控制著自己的怒意。
王才人從鳳鑾宮回來,聽著這事兒,滿是嘲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一個秦氏,就將她逼到了這個地步。她如今,真是沉不住氣了。」
「咱們屋子裡,可有人動過?」
「主子說笑了,主子有皇后和太后娘娘護著,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都不敢。那位,也不過是在曹氏和如氏那裡做做樣子,然後就去了秦氏院子裡。」
「哦,這麼說起來,我倒要謝謝她了。」


☆、第129章 皇位
進宮這麼久,秦姝和郭氏終於是撕破了臉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秦姝所說的那些話拿捏住了郭氏,所以孫嬤嬤才派人將竹韻送了回來。
不管怎樣,初次交鋒秦姝算是佔了上風。可她心裡清楚,郭氏之所以落敗,只是因為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有想周全。
不然,秦姝又哪裡會是她的對手。
「竹韻可好些了?」聽到腳步聲,秦姝抬起頭來,問道。
「太醫瞧過了,竹韻雖然傷得重,可好在都是皮肉傷,養上半個月也就好了。」聽著秦姝問話,銀杏忙回道。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找個粗使的宮女照看著。」
「是。」
「主子,奴婢還是有些瞧不明白,太子妃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怎麼會就此罷手,將竹韻給送回來呢?」不僅如此,聽說太子妃還將貼身的宮女給罰跪了,說是她不仔細,才出了這樣的誤會。
銀杏在東宮多年,知道郭氏是個不達目的不罷手的,她原本以為,不等她們趕過去,竹韻就已經沒命了。
瞧著銀杏不解的樣子,秦姝放下手中的茶盞,道:「你忘了,竹韻和秋梅可是陸公公領過來的。」
陸成是楚昱澤跟前的紅人,郭氏這是怕打死了竹韻,到頭來不好交代。
說到底,她還是怕惹怒了楚昱澤這個太子殿下。
若是換在幾個月前,興許郭氏不會這樣小心,可就連秦姝都感覺的出來,自打蔣貴妃降位,二皇子失了聖心之後,楚昱澤就愈發的有威嚴了。
郭氏好不容易才復寵,自然小心謹慎。
想來,今日的事情,也是因為太后抬舉,讓她前去請安,郭氏一時心急,才失了分寸。
聽了秦姝的話,銀杏立時就明白過來。
太子妃是怕殿下怪罪。
不等銀杏開口,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秋梅進來傳話,說是陸公公求見。
秦姝聽了,忙讓她將人領進來。
這些日子楚昱澤公務繁忙,連她這裡都很少來。
陸成過來,八成是因為楚昱澤要過來用膳。
秦姝猜的沒錯,不過她沒有想到的,是楚昱澤要叫她去書房一塊兒用膳。
瞧著陸成臉上的笑意,秦姝便知道,楚昱澤今日的心情格外的不錯。
「主子先準備著,老奴在院子裡候著。」陸成躬了躬身子,就朝外頭走去。
銀杏重新替她更衣,又梳了頭髮,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的很。
等到收拾妥當之後,秦姝才扶著銀杏走了出來。
因著快到中午,日頭有些毒辣,好在東宮並不大,書房距離她院子也不是很遠,只過了一會兒,就到了書房。
「主子進去吧。」陸成恭敬地道。
秦姝點了點頭,掀起簾子緩步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見著坐在桌前的楚昱澤。
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素材就有六個,看起來清淡的很。
秦姝知道,楚昱澤口味淡,又因著是夏日,所以愈發的不愛那些油膩的東西了。
楚昱澤抬起頭來的時候,就見著秦姝盯著桌上的幾道菜,便問:「怎麼了?是不是餓了?」
聽到楚昱澤的話,秦姝才回過神來,福了福身子:「才從太后宮裡出來,倒是有些餓了。」
聽秦姝這樣說,楚昱澤哪裡還能不明白,她一定是很餓了。
早上去給太后請安,怕是走之前什麼都沒吃,免得在太后面前出了岔子。
楚昱澤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過來坐。」
許是兩人相處早有默契,所以楚昱澤一招手,她就走過來在他跟前坐了下來。
這動作,自然而然,楚昱澤眼中不免多了幾分笑意。
「孤以為,你心裡會一直存著怕。」
楚昱澤這話,顯得有幾分突兀,秦姝先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在視線對上他的目光的時候,才慢慢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她以為,她藏的很好,殊不知,還是被他看了出來。
只是,他不知道,那並不能算作是怕,大概,是因為他身上的威嚴,讓她不自覺的就......
「殿下錯了,若是怕,我又豈會在殿下面前這般放肆?殿下難道不知道,您如今多有威嚴?」後半句話,秦姝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
「哦?」楚昱澤愣了一下,卻是勾了勾嘴唇,笑了。
這個時候,秦姝的肚子突然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楚昱澤失笑,夾了一筷子藕絲放到她碗裡。
「吃吧。」
一大早去給太后請安,回來又要應付郭氏,她這會兒早就餓的有些發慌了。
瞧著桌上的菜,她更是食慾大好,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等到吃的有幾分飽了,秦姝才發現楚昱澤並沒有吃多少,他一直替她夾菜,好像樂在其中。
秦姝有些不好意思,也夾了一些菜放到楚昱澤碗裡:「殿下別只顧著我,您也多吃些。」
要是以前秦姝定會守著規矩自稱一聲婢妾,可她如今卻是知道,她每當開口說出「婢妾」兩個字來,楚昱澤定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
他倒不會罵她,甚至也不會當場就下令讓她改口。可他那樣若有所思的看著你,還帶著幾分冷意,真是比罵她一頓還讓她不自在。
所以,私下裡只有兩個人的時候,秦姝就只我我我的,當然偶爾也會叫他一聲殿下。
「孤聽說,你今日去了郭氏那裡,還起了爭執。」
秦姝正吃著,不想楚昱澤突然開口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愣了愣,才抬起頭來。
剛想開口,又聽楚昱澤道:「往後,再有人想帶走你院裡的人,就讓他來找孤。」
明明是帶著幾分冷意的聲音,不知為何秦姝卻從裡邊聽出了一絲寵溺來,瞧著楚昱澤看著她的目光,秦姝就不由得心跳加快。
「怎麼了,臉這麼紅,可是熱著了?」
楚昱澤不問還好些,一問秦姝愈發的不自在起來。
夏日雖然炎熱,可楚昱澤身為太子,書房裡放了好些冰塊,哪裡會熱著了。
秦姝胡亂的搖了搖頭,低下頭來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楚昱澤瞧著她的樣子,倒是明白過來幾分,伸手摸了摸秦姝的腦袋,開口道:「知道孤對你好,就沒想過怎麼報答孤?」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秦姝猛地抬起頭來。
腦子裡不知怎麼就出現「以身相許」這四個字。
秦姝本就不善於掩飾,心裡想什麼自是全都寫在了臉上,楚昱澤又是最會看人心思的,瞧著她的臉色,哪裡還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姝兒想要以身相許,孤自然求之不得。」楚昱澤說完這話,突然就歎了一口氣,面色有些糾結起來。
見著楚昱澤突然這樣,秦姝心中不解,好好的,他怎麼歎氣了。
對上秦姝的目光,楚昱澤開口道:「看來,孤一會兒不能歇著了。」
楚昱澤臉上帶著幾分秦姝看不明白的笑意,半晌才感慨道:「姝兒想要以身相許,孤自然要早早把宮務處理完,晚上才能騰出空來。」
秦姝一下子噎住了,臉紅耳赤竟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知道楚昱澤有時候會不正經,可卻從不知道,他竟會這般不正經。
她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朝臉上湧去,覺著某人實在是太壞了,這分明,是公然調戲。
楚昱澤瞧著她臉紅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心情大好,拿起筷子又吃起飯來。
直到回到自己屋裡,秦姝的臉都有些發紅。
銀杏瞧著,忍不住道:「主子難道和殿下喝酒了?可奴婢怎麼沒聞到酒味兒?」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心下一陣無語,只解釋道:「外頭天熱,一路過來自然是熱著了。」
「哦。」銀杏應了一聲,卻想到自家主子從殿下房裡出來就一副臉紅的樣子,在宮中伺候了這麼久,她就是再笨,也琢磨過來了。
這一琢磨,她倒是鬆了一口氣,今個兒郭氏發難,殿下還肯叫主子去書房,親近主子,想來是站在主子這邊兒的。
這樣一來,那些個覺著主子得罪了太子妃而想要看主子笑話的,怕是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銀杏想著,眼中的笑意愈發濃了起來。
到晚上的時候,楚昱澤果然過來了,秦姝自然被他折騰的夠嗆。
等到一切都完事,秦姝覺著自己能留著一口氣真是萬幸。
「幾日前,父皇傳了太醫。」
秦姝一愣,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沒有想到楚昱澤突然會說這些。
「孤命人查過,父皇是中毒了。」
一句話,就讓秦姝張大了嘴巴,皇上中毒,今個兒太后卻是面帶笑意,還有心情見她們二人。
想來,這事情太后並不知道。
連想到最近宮裡頭的事情,秦姝出聲道:「是,是二皇子。」
楚昱澤一笑,倒沒想過她會這麼聰明,一下子就猜了出來。
「那皇上......」
楚昱澤面色變了變,聲音裡沒有一絲感情:「從脈相上看,怕是只能撐過兩個月了。」
秦姝知道楚昱澤對皇上沒有任何感情,所以聽到他這樣不帶感情的聲音,也不覺著奇怪。
她只是不明白,皇上既然中了毒,為何宮中沒人知道,不僅如此,連二皇子這個郡王都好端端的。
楚昱澤能查出來的,皇上只會比他查到的更多。
難不成,皇上還是放不下二皇子,畢竟這些年他對二皇子的疼愛不是假的。
秦姝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只低聲道:「殿下您可要小心些。」
楚昱澤沒有說話,卻是將她摟在了懷中。
整整一個晚上,秦姝都沒有睡著,也知道身邊躺著的人跟她一樣一夜未眠。
秦姝不知道,皇上中毒,楚昱澤到底是什麼心情。只知道,若無意外,再過幾個月,身邊的躺著的這個人就會登上皇位了。


☆、第130章 昏倒
郭氏白日裡才和秦氏起了爭執,晚上的時候殿下就宿在了秦氏屋裡,早先那些覺著秦氏得罪了郭氏而等著看她笑話的,如今卻滿滿都是羨慕嫉妒,還有那麼一絲說不出來的難受。
殿下對秦氏的恩寵她們若是能得到一分,便也知足了。
正院
孫嬤嬤和殿內伺候的宮女見著自家娘娘生氣,都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將怒火引導自己身上來。
「不過是個知縣之女,殿下真是瞎了眼了!」
郭氏這話才剛出口,孫嬤嬤的臉色便驀地變了:「娘娘慎言!」
孫嬤嬤說著,朝屋裡伺候的宮女使了個眼色,讓她們全都退下了。
「娘娘縱是生氣,也不該說這些個話,若是傳到殿下耳中,可就不好了。」
孫嬤嬤實在是不知,自家娘娘這些日子怎麼就變得這樣心浮氣躁,沉不住氣。
娘娘好歹也在宮中呆了這些年,怎地就連剛進宮時候的那一份兒冷靜都沒了。
娘娘這樣,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殿下心生厭惡。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臉色也變了變,好半天才重重歎了口氣,又將話題轉移開來。
「王氏那邊兒,日子可快到了?」
孫嬤嬤聽了,忙回道:「回娘娘的話,再有一個月就臨盆了。奴婢聽說,兩個穩婆都是皇后娘娘親自挑選的,伺候的奴才也做了十足的準備。」
說這話的時候,孫嬤嬤的眼中帶著幾分擔憂,皇后和王才人防備的這樣好,她們是什麼動作都做不了。
太醫又一直都說王才人的胎位穩固,好的很。
倘若真讓她生下個兒子,那日後還不踩在娘娘頭頂上。
孫嬤嬤擔心的,也是郭氏心中不安的。
可如今,她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暗暗告訴自己,那清竹苑埋了那厲害的東西,王才人的孩子縱是生下來,多半也養不大。
「這幾日,殿下可讓韓氏伺候過?」郭氏想著,突然開口問道。
「韓氏倒是有福氣,自打那日被殿下傳去書房後,倒是更得寵了些。就是,就是......」孫嬤嬤支支吾吾,猶豫了一下,卻是不敢說了。
「就是什麼?說吧。」郭氏沒好氣看了她一眼,沉聲道。
「就是,有奴才們嚼舌根,說韓氏這麼快就能復寵,可見骨子裡是個狐媚的。」說到最後,孫嬤嬤的聲音低了些。
郭氏拿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眸子裡閃過一抹精光。
「去查,看看這話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聽著郭氏的吩咐,孫嬤嬤忙應了一聲,心中暗暗羞愧,倒是自己疏忽了,沒想到是有人背地裡傳這些個流言蜚語。
韓氏如今是娘娘的人,對韓氏不好,便是對自家娘娘不好。
「去吧。」
「是。」孫嬤嬤福了福身子,就走了出去。
之後一連小半個月,楚昱澤忙著公務,都宿在了書房。
一時間,後院裡拈酸吃醋的事情倒是少了許多,變得平靜下來。
只有秦姝心裡明白,這樣的平靜,怕是維持不了多長時間。
這一日,秦姝才去給太子妃請安,就聽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就見著一個小太監面色慌亂的從外頭跑了進來。
許是心裡有預感,秦姝驟然渾身都僵住了。
「娘娘,今個兒朝堂上,皇上,皇上吐血,暈過去了!」
饒是郭氏性子向來穩重,聽著這話,也臉色大變。
皇上的身子向來康健,幾個月前還去獵場騎馬狩獵,怎麼突然就在朝堂上昏倒了?
「怎麼回事?」郭氏心裡撲通撲通跳著,好半天才出口道。
「奴才也不知道,只聽說皇上昏倒了,還吐了血,朝堂上都亂作一團了。」
「吐血!皇上這是......」坐在那裡的曹氏心裡吃驚,忍不住道。
「放肆,皇上怎麼也是你能說的!」曹氏的話音剛落,郭氏就驟然厲聲呵止,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威嚴。
曹氏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此時被郭氏呵斥,臉色也變得慘白幾分,低下頭去一句話都不敢說,只捏著手裡的帕子。
「都回自個兒屋裡去吧,今日的事情,全當沒有聽到,若是讓本宮知道有人嚼舌根,就別怪本宮不念平日裡的姐妹情分了!」郭氏這話說的威嚴,短短幾句話就讓人出了一身的涼意。
眾人在宮中多年,自是知道事情的輕重,便都起身福了福身子,齊聲應了聲是。
「下去吧。」
「婢妾(奴婢)告退。」
秦姝最先走出了屋子,王才人身子重,昨個兒郭氏就告訴她在生產前就不必過來請安了。所以,這些人中,只秦姝的身份最高。
雖然韓氏也是選侍的身份,可畢竟沒有替殿下生下一兒半女,所以再怎麼得寵也比不過秦姝去。
秦姝剛邁出步子,就被韓氏叫住了。
「姐姐請留步。」
秦姝轉過頭來,見著站在那裡,身著一襲淡綠色如意紋裙的韓氏,微微笑了笑。
「姐姐上次替妹妹在殿下面前求情,妹妹還從未正式謝過姐姐。」韓氏說著,就對著秦姝福了福身子。
「妹妹謝姐姐相救之恩。」
不等韓氏再次開口,秦姝就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妹妹不必客氣,還是早些回自己屋裡吧,別惹得太子妃生氣了。」
秦姝說著,就看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走吧。」
「是。」
見著秦姝離開的背影,韓氏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嘴角的笑意一時僵在了那裡。
「主子。」宮女綠春瞧著她臉色不好,小聲道。
韓氏悶悶嗯了一聲,才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自打前些日子秦氏幫著她復寵後,她就看明白了,秦氏在殿下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倘若能和秦氏交好,讓她在殿下面前替她說好話,相信殿下會願意碰她的。
可偏偏,她如今是郭氏的人,郭氏昨個兒才和秦氏起了爭執,她就是想開口相求,也不知道該怎麼求。
不是秦氏不給她機會說,而是她心虛得很。
她是郭氏的人,有哪個臉面能讓秦氏幫她向殿下開那樣的口。
想著這些,韓氏心裡頭便有些後悔,都怪她剛進宮的時候沒看明白,以為這東宮裡最尊貴的便是太子妃郭氏,所以才投靠了郭氏,甚至為了能投靠郭氏,親手從背後推到了如氏,害了如氏腹中的孩子。
這樣的把柄落在郭氏手中,她就得處處讓她擺佈。
韓氏咬了咬嘴唇,心裡頭亂的很,進宮這些日子,到了今日,她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在作繭自縛。
......
秦姝一路回了自己屋裡,坐在軟榻上逗著兩個小包子,心裡頭卻是亂的很。
不知道,因著皇上吐血昏倒,宮裡頭會生出多少事來。
秦姝正想著,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嬤嬤領著璟哥兒走了進來。
「兒子給娘請安。」璟哥兒一進來,就奶聲奶氣的給秦姝請安,人雖然小,動作倒是標準的很。
因為郭氏是東宮所有孩子的嫡母,所以母親二字只有她能擔得起,秦姝就讓璟哥兒叫她一聲娘,倒也親切的很。
秦姝笑了笑,忙將他拉到自己懷中。
「看了一上午的書,累了吧?」
璟哥兒聞言,抬起頭來,卻是開口道:「只是看書,怎麼會累。倒是嬤嬤們在書房裡,時不時讓兒子喝水吃點心,擾的兒子都不能認真讀書了。」
聽著璟哥兒這一本正經的話,秦姝忍不住扶額,實在是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怎麼會這麼聰慧。
才三歲,就能識字,還能看不少的書,秦姝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天才了。
璟哥兒的這些字都是楚昱澤教的,也不知道他私下裡是怎麼教的。
「嬤嬤們也是怕你累了,你還小,該玩的時候也是要玩兒的。」
秦姝的話才剛說完,就聽璟哥兒悶悶道:「兒子覺著無趣的很,倒不如多看看書,算是解悶了。」
秦姝張了張嘴,竟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孩子,越來越有主意了,也知道什麼叫無趣。
「那就幫娘看著弟弟妹妹吧。」
璟哥兒聽了,倒是沒有拒絕,上了榻逗弄起兩個小包子來。
瞧著他伸出手來戳著儀姐兒的小臉,秦姝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她這個兒子,倒是更喜歡妹妹一些,對弟弟,卻是忽視的厲害。
到中午的時候,關於皇上吐血暈倒的消息就傳了開來。
雲霄殿
太后瞧著躺在龍榻上,面色蒼白,昏迷不醒的皇上,臉上陡然多了幾分厲色。
「說吧,好好的皇上怎麼會吐血昏倒?」
太后的目光落在伺候皇上的常公公身上,常公公後背一涼,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老奴,老奴不敢說......」常公公伺候了皇上多年,是皇上跟前最親近的奴才,皇上出了岔子,他自是頭一個要陪葬。
「說!皇上是哀家的兒子,哀家有什麼不能知道的!」
常公公受不住,只好將皇上中毒的事情說了出來。
太后一聽,身子搖了搖,差點兒就昏倒過去。
「太后!」董嬤嬤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身子。
太后卻是抬起頭來,眼中的厲色更是讓常公公多了幾分懼意。
「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后瞧著常公公的神色,面色變了又變,突然就站起身來。
「來人,傳哀家懿旨,皇上有恙,叫二皇子進宮侍疾。」
太后的話才剛出口,就聽得一聲滿是威嚴的聲音:「不可!」
「皇上,皇上醒了!」
見著皇上醒來,董嬤嬤眼中閃過一抹欣喜。
皇上坐起身來,屏息片刻,才沉聲吩咐道:「都退下吧。」
殿內,只留下太后和皇上兩個人。
皇上看著站在床前的太后,沉聲道:「朕已讓暗衛護送二皇子離京。」
太后愕然了臉色,身子晃了晃,指著皇上,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第131章 真相
太后說完這話,淡淡看了皇上一眼:「哀家老了,卻也由不得你這般胡鬧。」
說著,就轉身走出了殿外。
常公公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忙站起身來走到床前。
「皇上,恕老奴無能,這可怎麼好。」
「無妨,那些暗衛跟隨朕多年,定能將朕的兒子帶出京城。」皇上的眼中閃過一抹苦澀,他答應過她,要好好照顧他們的兒子。
察覺到皇上微變的神情,常公公低著頭,不敢出聲,心裡頭卻也重重歎了一口氣。
皇上嘴裡不說,心裡頭怕早就心寒了。
這些年,二皇子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是皇子皇孫該做的。
如今,卻是連弒父弒君都做下了。
可偏偏,皇上是個情種,任他做出了這大逆不道的事情,顧及著昭妃娘娘,都要留他的性命。
這邊,太后一路沉著臉回了壽康宮,胸口的火越燒越旺,想到太醫說兒子中毒活不了多長時日,又想到早就被暗衛送出宮外的二皇子,太后就恨不能將那賤人的兒子撕碎了。
「太后息怒,別氣壞了身子。」董嬤嬤伺候著太后,這些年從未見太后這樣動怒過。
「息怒?哀家怎麼能息怒?都是那賤人,死了都陰魂不散,還要害死哀家的兒子。」
太后口中的賤人,就是先帝的昭妃娘娘。
早知今日,當年她就早早的將那賤人給弄死了。
「來人,傳太子到哀家宮裡。」
太后的話音剛落,就被董嬤嬤阻止了:「太后,此事太子殿下可是不宜插手。」不管怎麼說,太子還沒有登基。
這個時候他若是截殺二皇子,讓皇上知道了,皇上那樣的性子,說不準就做出什麼事情來。
「殿下和皇上本就不親近,太后又何苦讓皇上遷怒於殿下。」
聽著董嬤嬤的話,太后的眼中閃過一抹遲疑。
「除了昱兒,還有誰......」
太后才剛開口,董嬤嬤就意味深長道:「太后,您難道忘了,咱們手裡還捏著蔣嬪的親生兒子。」
所以,這個惡人,不必叫太子來做,只需將當年的事情告訴蔣嬪,蔣嬪怕是頭一個想讓二皇子死。
不是自個兒親生的,哪裡談得上母子情深。
「那就去請蔣嬪過來,就說哀家有話要和她說。」太后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冷意。
「是,奴婢這就去。」董嬤嬤應了一聲,就轉身退出了殿外。
一會兒的功夫,就將蔣嬪帶了進來。
蔣嬪雖被降位,可昔日裡養成的跋扈張揚倒是一點兒都不減。如今見著太后,心裡頭更是多了幾分怨恨。
若不是太后從中挑唆,那她如今還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
「臣妾給太后請安。」蔣嬪微福了福身子,請安道。她知道太后向來不喜歡她,再怎麼討好賣乖都沒用。
太后深知她的脾性,如今卻是沒那個心思和她計較。
只若有所思看著蔣嬪,輕聲問道:「你可知道,哀家為何叫你過來?」
蔣嬪皺了皺眉,開口道:「聽嬤嬤說,太后有事要告訴臣妾,不知到底是何事?」
太后看著她,半晌都沒說話,等到蔣嬪快要沒有耐心的時候,才輕聲道:「你可知道,這些年皇帝為何對你這般恩寵,你在宮中跋扈多年,屢有犯錯,卻從未失過皇帝的寵愛。」
聽太后說這些,蔣嬪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皇上是因為......」
不等她說完,太后就帶著幾分嘲諷道:「因為你的相貌,家世,還是性情?」
「你相貌雖好,可宮中多得是貌美之人,你蔣家雖然在朝中稱得上是重臣,可比起王氏一族,怕還差得遠。至於你那性情,你自己說說,皇上可瞧得上?」太后的語速不緊不慢,言語間帶著一股子蔣嬪聽不明白的意思。
「你難道從不奇怪,這是為何?」太后打量著蔣嬪,瞧著她身上穿著的那件蜀錦繡百蝶度花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來。
太后的這些話,讓蔣嬪心底湧起一抹從未有過的不安來。
她不是個蠢笨的,這些年在皇上跟前伺候,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卻從未找到過答案。
瞧著她微微變了的臉色,太后突然就大聲笑了起來。
「蔣氏!你可知道,皇帝多年寵著你,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你的兒子。」
見著蔣嬪愣在那裡,太后忽然向前一步,走到她的跟前,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方才哀家說錯了,不是因為你的兒子,而是因為昭妃的兒子。」
蔣嬪的面色變了又變,腦子裡瞬間轉過無數種念頭,眼中既是震驚,又是恐懼。
她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差點兒就跌到在地上。
「太后,太后這是什麼意思?」
太后臉上的笑意漸隱,冷冷道:「哀家說了這麼多,難不成你還沒想明白?」
「說起來這也怪不得你,要怪就該怪皇帝是個情種,不惜拿死來逼迫哀家,哀家才應了他,將你的兒子換成了昭妃的兒子。」
蔣嬪這時已經癱軟在地上,渾身彷彿沒有了一絲力氣,她的眼睛睜的大大的,滿滿的都是不敢置信,她從未想過,她的詢兒會不是她的兒子。
「不,不可能,詢兒怎麼可能不是臣妾的兒子。」她張了張嘴,語無倫次道。
太后見她這樣,只說道:「到了這個時候,哀家何苦騙你。你只想想,這些年皇帝對二皇子超乎常人的疼愛,就什麼都明白了。」
「都說天家無情,皇帝寵愛二皇子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像個皇帝了。」
聽著太后的話,蔣嬪登時面色慘白,想到平日裡皇上對詢兒的疼愛,她的心不禁一沉,腦子裡轟然炸開,一片空白。
董嬤嬤見狀,上前半步道:「當年是老奴奉了太后的旨意將孩子換出來的,原本依著皇上的意思,是不想讓娘娘所生的孩子活命的。好在太后心善,念著到底是皇家子嗣,就留了他一條性命。如今,那孩子還活的好好的,娘娘難道不想見自己的親生兒子一面?」
蔣嬪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好半天才出聲道:「他,他在哪裡?我的兒子他在哪裡?」
太后手中捻著佛珠,此時聽到蔣嬪的話,只看了她一眼,沉聲道:「蔣氏,你若想見自己的親生兒子,就想法子叫二皇子回宮。」
「你疼他多年,他這個當兒子的,自然是將你放在心上的。」
太后看著蔣嬪,意味深長道:「等二皇子回宮,哀家,就成全你,讓你見那個孩子。」
蔣嬪瞪大眼睛,聽著太后話中的寒意,身子不禁打了個哆嗦。
「好了,說了這些話,哀家也有些乏了,這件事情你看著去辦,想不想見那個孩子,都由著你。只是,那孩子生下來身子就有些弱,哀家也只能讓人盡心照顧著了。」
太后這話,便是在警告她,若是不將二皇子弄進宮來,她的親生兒子就活不了了。
蔣嬪慘白著臉從壽康宮出來,一回去就病重不起,宮中太醫都束手無策。
不過幾日工夫,蔣嬪重病的消息就在京城裡傳開了。
東宮
書房裡
楚昱澤聽著陸成的話,嘴角微微勾了勾。
「殿下,太后到底是看重殿下,才不讓殿下插手此事。」
楚昱澤抬頭看了他一眼,出聲道:「父皇那裡,可有人伺候著?」
「回殿下,如今只皇后和恭妃娘娘在雲霄殿侍疾,想來是出不來什麼岔子的。」


☆、第132章 殺子
自打皇上在朝堂上吐血,蔣嬪病重,皇宮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詭異起來。
東宮裡,亦是暗流湧動,郭氏傳了話免了後院眾人的請安,饒是這樣,空氣裡都瀰漫這一種緊張和壓抑著的算計。
沒有人知道,皇上的病有多重,只聽說皇后和恭妃娘娘日夜在雲霄殿侍疾。
正院
郭氏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賬冊,半晌都沒有翻動過一頁。
孫嬤嬤伺候了郭氏多年,自然明白郭氏此時的心情。
自家娘娘心裡頭,怕是巴不得皇上駕崩,殿下登基。
到那個時候,娘娘就是這後宮之主了。
娘娘十五歲進宮,熬了這些年,唯一盼著的便是坐上皇后的寶座了。
不僅是娘娘,連她這個當奴才的這會兒心裡頭都壓抑著歡喜。
「可去打聽了,太后那日為何傳了蔣嬪?」孫嬤嬤正想著,郭氏突然合上了賬本,開口問道。
聽著郭氏問話,孫嬤嬤面露難色,遲疑了一下才低聲道:「娘娘恕罪,老奴私下裡打聽過,可是壽康宮的人嘴很嚴,竟是半點兒消息都問不出來。只知道蔣嬪從壽康宮出來的時候,臉色可是難看的很,想來是被太后為難了。」
蔣嬪當日是貴妃的時候,太后就不待見她。一來是因為皇上獨寵蔣貴妃,二來是因為蔣貴妃性子飛揚跋扈,讓太后娘娘看不順眼。
所以,蔣嬪被太后訓斥,孫嬤嬤是一點兒都不覺著意外。
孫嬤嬤才剛說完,就見著自家娘娘面色突然變了變,低著頭不知在想著什麼。
「娘娘可是覺著有哪裡不對?」
郭氏抬起頭來,搖了搖頭:「本宮只是有些奇怪,那日皇上吐血昏迷不醒,太后怎麼還有閒工夫訓斥蔣嬪?」
太后在宮中多年,哪裡會那麼拎不清,不知輕重。
「娘娘的意思是......」聽了郭氏的話,孫嬤嬤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敢置信,娘娘是覺著,皇上吐血昏倒的事情和蔣嬪有關。
這念頭一出來,孫嬤嬤立時就驚出一身冷汗,雙腿也有些發軟。
皇上貴為九五之尊,身邊有上百個人伺候著,怎麼會......
孫嬤嬤不敢深想,心更是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本宮只是猜測,可卻是想不明白,倘若真和蔣嬪有關,太后早就一杯毒酒賜死了,哪裡還會留下蔣嬪的性命。」郭氏沉思良久,一邊敲桌子一邊說道。
郭氏的話音剛落,就見站在面前的孫嬤嬤臉色突然就變了。
「怎麼了?」郭氏出聲問道。
孫嬤嬤看了郭氏一眼,嚴肅道:「娘娘,您怎麼忘了,還有二皇子呢。」
皇上封了二皇子為郡王,在宮外開府居住,皇上吐血昏倒那日,二皇子可不在朝堂上。
「二皇子?」郭氏面色一變,猛地抓住孫嬤嬤的手,道:「是二皇子,一定是二皇子。」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清,二皇子想要謀害皇上,被太后發現了,太后震怒,所以才將蔣嬪傳到了壽康宮。
這也就是為何蔣嬪從壽康宮一回去,就病重了。
「弒父弒君」這四個字,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殿下,殿下可回宮了?快去看看。」郭氏想明白了這些,連忙吩咐道。
這是最好的機會,只要殿下將二皇子的罪行公諸於眾,二皇子就會被世人唾罵,一輩子也翻不了身。
如此,二皇子就是一點兒的機會都沒有了。
郭氏想著,不免心裡興奮起來。
「還不快去叫殿下過來!」見著孫嬤嬤站著不動,郭氏急忙道。
「是,老奴這就去。」孫嬤嬤福了福身子,轉身就退了出去,一路快步走到了書房。
殿內只留下郭氏一人,郭氏坐在軟榻上,從來都沒有這麼歡喜過。
她腦子裡,無數遍想著她身著鳳袍,坐上皇后寶座的那一刻。
她等了這麼些年,還以為要繼續等下去。
誰曾想,二皇子和蔣嬪是個愚蠢的,竟然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如今,只要等著皇上駕崩,她的心願就能達成了。
這麼想著,郭氏愈發的有些坐不住了。
這邊,楚昱澤聽了陸成的通報,微微皺了皺眉:「孫嬤嬤,她來做什麼?」
「老奴問過了,說是太子妃娘娘有要事相商,請殿下過去一趟。」別說自家殿下奇怪了,就連他這個當奴才的都有些捉摸不透。
這個時候,那位娘娘不好好處理後院的事情,和殿下有什麼話要說。
陸成覺著,郭氏是愈發的拎不清,不知輕重了。
「殿下可要過去?」陸成瞧了瞧自家殿下的臉色,小聲問道。
楚昱澤放下手中的折子,毫不在意道:「去吧,孤正好也有些話要和她說。」
陸成聽了,忙應了一聲,一路跟在楚昱澤的身後去了正院。
楚昱澤進了院子,就見著迎在門口的郭氏,身後站著兩個宮女。
楚昱澤瞧了郭氏一眼,微微皺了皺眉。
「妾身給殿下請安。」郭氏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她心中雖是歡喜,可到底記著自己的身份,皇上身體有恙,她自是不能露出一分的歡快來。
所以,此時的郭氏也只是和平日裡一樣穩重,言語間無不透著恭敬。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道:「進去說話。」說著,就徑直走進了殿內。
郭氏跟在楚昱澤的身後走了進去,從孫嬤嬤的手中接過茶盞,親自走到軟榻前遞到楚昱澤手中。
「外頭天熱,殿下一路過來定是渴了,妾身備好了茶,讓殿下潤潤嗓子。」
楚昱澤低頭抿了一口茶,茶這東西,他向來不愛喝,所以再好的茶他都喝不了幾口。
「說吧,可是有什麼話想對孤說。」楚昱澤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道。
郭氏在一旁站著,聽著楚昱澤清冷的聲音,不知為何突然就有些緊張起來。
她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妾身聽聞太后訓斥了蔣嬪,蔣嬪回去後就病重不起,一干御醫都束手無策。此事,殿下可知道?」
楚昱澤低著頭,聽著郭氏的話,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郭氏怎麼偏說這些個沒用的。
她一個後院之人都知道了,他怎麼會不知道?
更何況,蔣嬪病重的事情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他不是個聾的,豈會不知?
楚昱澤一直覺著郭氏雖然狠辣,卻不得不說還是有幾分聰慧的,如今聽著這話,心裡頭微微閃過一抹厭惡。
「嗯,這事孤知道。」楚昱澤毫不在意道。
郭氏沒有聽出楚昱澤話中的不滿,只低著頭繼續說道:「妾身琢磨此事,覺著有些古怪。按理說皇上病了,太后更該關心皇上的身子,哪裡用得著費工夫來訓斥蔣嬪。蔣嬪一從壽康宮回來,沒幾日就病重了。難不成,皇上那日吐血昏倒和蔣嬪有關,還是說,是二皇......」
「放肆,沒規矩的東西,皇上的事情豈是你一個後宮之人能隨意議論的?孤看你是日子過的太好,忘了宮中的規矩!」
郭氏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楚昱澤冷聲打斷了。
楚昱澤坐在軟榻上,身著一件玄色龍紋直裰,腰間綁著一根蒼紫色獸紋玉帶,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此時透著說不出的威嚴來。
見著楚昱澤震怒,郭氏臉上陡然多了幾分懼意,忙上前一步,跪下來請罪。
「殿下恕罪,妾身一時失言了。」
郭氏跪在地上,心裡卻是生出幾分委屈來,她說這些話,還不是為了殿下,為了整個東宮。
「你進宮多年,孤瞧著你是個穩重的,不曾想卻也這般不知輕重,往後這宮中的事情,和王氏一塊兒商量著辦吧。」
楚昱澤一句話,就讓郭氏慘白了臉色。
她的身子晃了晃,眼淚忍不住湧上來。
殿下這句話,是想讓王氏那個賤人更多的插手宮務了。
「怎麼,沒聽到孤的話?」
郭氏強忍著不甘,低聲道:「妹妹能幫妾身,自然再好不過,只是如今妹妹的身子不便,若是......」
郭氏的話還沒說完,楚昱澤就說道:「無妨,左右也快要生了,等孩子生出來,再讓她幫著你。」
楚昱澤說完話,又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郭氏這才鬆了一口氣。
楚昱澤又說了幾句話,就起身離開了。
「娘娘。」等殿下離開,孫嬤嬤見著自家娘娘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好半天都沒說話,不知在想著什麼。
「娘娘,殿下只是一時生氣,娘娘可要寬心些。」
「本宮早就預料到了,只是,本宮沒想到,殿下會這麼迫不及待,等不得要抬舉王氏那個賤人。」
孫嬤嬤聽著,不知該如何接話,良久,才轉移話題道:「娘娘這會兒覺著,皇上出事,可與蔣嬪和二皇子有關?」
郭氏看著孫嬤嬤,輕輕搖了搖頭:「是本宮心急了,你我能想到的,殿下哪裡會猜不出來。」
「這事情,本宮縱是猜出來,也不該和殿下去說。」
「這些日子,是本宮錯了,本宮太心急了。」
......
「奴婢(奴才)給殿下請安。」
這一日,秦姝才剛用了早膳,就聽到外頭一陣請安聲。
秦姝聽到請安聲,正想走下軟榻,就見著楚昱澤從外頭進來,對著銀杏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銀杏聽了,忙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殿下怎麼過來了,可是出什麼事了?」秦姝瞧著楚昱澤的臉色,帶著幾分不安道。
楚昱澤坐在軟榻上,看了秦姝一眼,才沉聲道:「昨晚,蔣嬪病重發瘋,將進宮探病的二皇子失手捅死了。」
秦姝心中大驚,手裡端著的茶盞差點兒就掉到地上。


☆、第133章 雲泥之別
二皇子死在生母蔣嬪的手中,這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皇上得知二皇子的事情,震怒之下以謀害皇嗣的罪名,株殺蔣氏滿門。
沒有人知道,皇上這樣震怒,不僅僅是因為喪子之痛,更因為壽康宮的太后。
壽康宮
董嬤嬤伺候著太后喝了藥,又扶著她靠在了床上。
「太后,可要奴婢傳太醫進來。」瞧著太后蒼白的臉色,董嬤嬤的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這些年,太后的歲數大了,時常病痛,昨個兒又因著二皇子的事情和皇上起了爭執。
她伺候了太后多年,哪裡能不明白太后的心思。
太后嘴上不說,心裡頭還是心疼皇上的。
二皇子害了皇上,太后又豈會饒過他。能死在蔣嬪的手中,二皇子也不算委屈。
可她這麼想,皇上卻體會不到太后的一片苦心。
聽著董嬤嬤的話,太后搖了搖頭:「哀家的身子哀家知道,皇帝那裡怎麼樣了?」
「太后,奴婢叫人打聽過了,說是只常公公在裡頭伺候著。」
「那皇后和恭妃......」太后的話才剛說到一半,就不說了。好半天才又開口道:「皇帝這,是嫌棄皇后和恭妃是哀家派去的。」
「太后。」董嬤嬤想安慰太后,卻是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二皇子是昭妃娘娘的兒子,如今二皇子死了,皇上自然會怨怪太后。
瞧著董嬤嬤的神色,太后重重歎了一口氣:「這幾日,皇帝可召見過太子?」
董嬤嬤搖了搖頭,「皇上並未召見,只傳了旨意,讓殿下代理朝政之事。」
殿下被冊立為太子有好些年了,如今皇上病重,二皇子也去了,其他的幾個皇子又還小,這江山社稷自然就落在了殿下的身上。
殿下根基已穩,那些蔣家的朝臣也因著蔣氏一族被株連而看清了形勢。如今,隱隱躁動,想著法子和殿下拉扯上關係。只等著皇上駕崩,叩拜新君了。
「哀家知道,因著那賤人的兒子,皇帝是在怨恨哀家。」
殿內的氣氛突然就變得沉重起來,不等董嬤嬤開口,太后就揮了揮手:「下去吧,讓哀家一個人靜一靜。」
董嬤嬤聽了,看了太后一眼,福了福身子,這轉身退出了殿外。
剛走出殿外,就見著等在門口,身著一襲淡藍色衣裙的蕙姐兒,還有跟著她身後的薛嬤嬤。
「怎麼伺候姐兒的,這麼熱的天還讓她站在這兒。」董嬤嬤瞪了一眼伺候的薛嬤嬤,沒好氣道。
薛嬤嬤被她訓斥,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想說什麼,卻在看到董嬤嬤眼中的那抹不屑時,全都嚥了下去。
「太后才剛睡下,帶姐兒回去吧,別中暑了。」董嬤嬤冷聲道。
「是。」薛嬤嬤應了一聲,連忙帶著蕙姐兒回了屋裡。
薛嬤嬤是太后身邊的人,自打蕙姐兒來了壽康宮,就是由她來照顧的。
最初的時候,她便有幾分不願,畢竟,姐兒雖是殿下的長女,卻是不得殿下寵愛,性子也是個懦弱的。更別說,伺候小主子,哪裡能向伺候太后那樣時不時得那些個賞賜。
自打上回沒看好蕙姐兒,讓姐兒失足落水,被太后杖責後,她在這壽康宮就愈發的沒有臉面了。
這些年,太后時有病痛,自打皇上病重,太后的身子也愈發的不好了。
若是能讓蕙姐兒回到太子妃跟前,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伺候了姐兒多年,想來太子妃也會念著她的好,讓她繼續照顧姐兒的。
她想著讓姐兒去給太后請安,就是存著這心思。哪裡想,她是個精明的,可再精明也精明不過董嬤嬤去。
想來,董嬤嬤已經瞧出了她的心思。
薛嬤嬤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站在那裡的姐兒,眼中又閃過一抹算計。
東宮
正院
自打上一回被楚昱澤訓斥,郭氏就深刻檢討了自己,知道自己這些日子太過心急,在殿下面前失了分寸。
如今,郭氏早已恢復了平日裡沉穩,處理起後宅的事情更是比以往的時候大度了幾分。
郭氏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盞茶,低著頭不知在想著什麼。
孫嬤嬤掀起簾子從外頭進來,走到郭氏跟前小聲說了幾句話。
郭氏聽著她的話,面色微微變了變。
「此事可當真?」
孫嬤嬤瞧著自家娘娘的神色,忙回道:「是姐兒跟前伺候的薛嬤嬤傳出來的消息,這些年太后身子本就不好,又碰上皇上出了這樣的事情,老奴覺著,娘娘還是早些將姐兒接過來比較好。」
孫嬤嬤的伺候了郭氏多年,最是瞭解郭氏的心思,這些年自家娘娘不是沒有動過心思將姐兒接到自己身邊,只是怕失去太后的恩寵,才遲遲不肯將姐兒接回來。
可如今殿下的儲君之位已穩,殿下若是登基,娘娘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后娘娘了,哪裡還需要讓姐兒受著那些委屈。
她知道,娘娘心裡頭還是覺著委屈了姐兒,覺著自己這個當母親的沒有盡到當母親的責任。
「本宮也想將姐兒接回來,可是太后......」郭氏的話音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遲疑:「本宮知道,殿下平日裡很是敬著太后。」
孫嬤嬤聽了,緩緩勸道:「娘娘,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話,姐兒到底是殿下的嫡女,總該早些接到娘娘身邊,如此也能和殿下親近幾分。」
「姐兒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娘娘也該替姐兒早些打算了。」
一個不得寵的公主,縱是生母貴為皇后,也算不得是有福氣的。
就是娘娘自己,若是能有個得殿下疼愛的公主,恩寵也能穩固幾分。
姐兒是娘娘嫡出的女兒,只要將她接過來,殿下哪裡會不疼她。
孫嬤嬤的話,說到了郭氏的心坎兒裡。
「娘娘,再不讓姐兒和殿下相處,怕就遲了。」說這話的時候,孫嬤嬤面上帶了幾分凝重。
郭氏一怔,神色有些複雜,良久才看了站在面前的孫嬤嬤一眼。
「你說得對,再晚就來不及了。」到底,只有蕙姐兒才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安哥兒再怎麼,也是常氏的兒子。
她總不能養著別人的兒子,卻是委屈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不是個心狠的,這些年對蕙姐兒心裡也不是沒有愧疚,如今殿下眼瞧著就要登上皇位了,她如何還能委屈自己的女兒。
更何況,姐兒若是能得到殿下的疼愛,對她來說,也是一分助力。
郭氏坐在軟榻上,拿起茶盞抿了幾口,才擱在了桌上。
「告訴薛嬤嬤,讓她放心,本宮會盡快將姐兒接回來。」
孫嬤嬤聽了,應了一聲,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娘娘這一回,終於是想通了。
正說著,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娘娘,韓淑女在外頭求見。」
郭氏一愣,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韓氏會過來。
郭氏想了想,看著那宮女道:「讓她進來吧。」
「是。」那宮女應了一聲,轉身就退了出去,很快就領著韓氏走了進來。
韓氏復寵,氣色更是好了幾分,身上穿著的是她幾日前賞賜的縷金挑線紗裙,頭上插了一支白玉簪子,舉止投足間帶著一股子說不出靈動氣質。
瞧著韓氏這模樣,郭氏眉梢微動,瞧著韓氏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婢妾給娘娘請安。」韓氏緩步上前,恭敬的福了福身子。
郭氏面帶微笑,開口道:「起來吧。」
聽著郭氏的話,韓氏微微一笑,站起身來。
「今個兒怎麼過來了?」
韓氏聽了這話,莞爾一笑,道:「昨個兒殿下去婢妾那裡,殿下說這幾日娘娘宮務繁忙,讓婢妾過來陪著娘娘,也好替娘娘分憂。」
韓氏的話音剛落,郭氏便愣在了那裡,隨即心中湧起一陣隱隱的欣喜。
殿下到底,還是記著她的。
她知道,殿下的目的不是想讓韓氏過來陪著她,而是讓她知道,殿下並未怪罪她。
孫嬤嬤站在郭氏身後,琢磨過來殿下的意思,心裡也替娘娘高興。
到底,娘娘才是殿下的正妃,這些年的夫妻情分不是假的,不會讓娘娘寒了心。
「娘娘,可是婢妾來的突兀,打擾了娘娘。」見著郭氏不說話,韓氏有些不安道。
郭氏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讓人給韓氏賜了座,笑盈盈道:「妹妹哪裡的話,本宮正好一個人悶得慌,你過來,也能陪本宮說些話。」
韓氏陪著郭氏說了好些話,言語間卻是閉口不提這幾日後宮發生的這一件件事情。
「娘娘泡的這是什麼茶,味道如此清香。」韓氏輕輕一嗅,讚歎道。
「這是今年才剛進貢的休寧松蘿,香氣高爽,滋味濃厚,喝起來味道是不錯。妹妹若是喜歡,本宮讓人給你包一些,回去好好嘗嘗。」
聽韓氏這麼說,郭氏笑著說道。
「這樣好的茶,婢妾哪裡能喝?」韓氏忙起身,福了福身子。
「拿著吧,你是本宮看重的人,不必如此拘束。」郭氏看了她一眼,道。
「婢妾謝娘娘賞賜。」聽郭氏這麼說,韓氏謝過,這才落座。
郭氏看了韓氏一眼,卻是說道:「說起來,郡王妃也是個可憐的,誰能想到,二皇子進宮探病,竟出了這樣的事情。」
郭氏所說的郡王妃,就是韓氏的嫡姐。
二皇子這一去,她的處境可就尷尬了,什麼恩寵尊榮都變成了一場空。
更不用說,等殿下登基後,會如何處置郡王府的人了。
殿下和二皇子斗了這些年,總不會有那婦人之仁。
韓氏聽著這話,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裡頭卻是存著幾分看笑話的心思。
以往在府裡的時候,她雖然養在主母身邊,卻是處處都低她一頭。就連進了宮,她也只是一個妾氏。而她的好姐姐,是皇子妃。
那時候,殿下雖然被封為太子,恩寵卻是比不過二皇子。
她與她,更是雲泥之別。
好在老天有眼,終於讓她盼到了今日,終於也有她踩到她頭上的這一天。
等殿下登基,她就是皇上的妃嬪,到時候,就是連父親大人都要跪拜於她。
只想著,韓氏就格外的解氣,迫不及待想要到那一天。


☆、第134章 不平衡
郭氏坐在軟榻上,將韓氏臉上的神色盡收眼底,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向來看不慣韓錦繡,如今,倒不用自己動手,那女人也會被自己的親妹妹作踐死,她倒是等不得看這場好戲了。
「這幾日殿下十分繁忙,凡事你就盡心些。」郭氏突然說道。
聽到郭氏的話,韓氏才回過神來,帶著幾分笑意點了點頭。
「婢妾明白,婢妾在家的時候學做了幾樣點心,娘娘若是不嫌棄,婢妾改日做了拿來給娘娘嘗嘗。」韓氏莞爾笑道。
郭氏搖了搖頭,笑著道:「這倒不必,你只用心伺候殿下,別讓殿下累壞了身子。」
郭氏又吩咐了幾句,就叫韓氏退下了。
「娘娘,奴婢不明白,娘娘為何要說起郡王妃。」二皇子的喪事才辦完,郡王妃就成了宮裡頭上上下下的忌諱,誰都不敢提一句。
如今,自家娘娘倒是提起她來了。
「你跟了本宮多年,豈會不明白本宮想做什麼?」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孫嬤嬤目光一緊,出聲道:「娘娘是想,藉著韓氏的手來收拾郡王妃。」
瞧著自家娘娘的神色,孫嬤嬤立時明白了幾分,可心裡,卻是不大妥當。
二皇子雖然不在了,可到底太后和皇上還在,若要由著韓氏做了什麼事情,豈不讓皇上和太后怪罪。
她進宮這麼些年,哪裡能不知道皇上對二皇子的疼愛。
因著二皇子的事情,皇上誅殺了蔣氏滿門,可見其對二皇子的看重。
孫嬤嬤的神色郭氏看在眼中,卻是笑了笑。
「你放心,本宮不是傻的,不過是和韓氏提一提,要作踐韓錦繡,自然要等殿下登基。」
「娘娘的心思,韓氏可明白?」孫嬤嬤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放心,韓氏是個明白人。」
孫嬤嬤聽了,這才放下心來。
正說著,就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笑聲。
郭氏聽到笑聲,微微皺了皺眉:「可是安哥兒在外頭玩鬧?」
孫嬤嬤打開窗戶,正好看著安哥兒一個人在院子裡玩耍,身後站著兩個嬤嬤。
「把他帶進來。」郭氏吩咐道。
「是。」孫嬤嬤應了一聲,就出了院子,片刻的工夫就將安哥兒領了進來。
安哥兒已經五歲,規矩學的極好,平日裡在郭氏面前也很是小心謹慎。
安哥兒一進來,就有些戰戰兢兢的給郭氏行了禮。
「兒子給母親請安。」
許是郭氏管教太嚴,安哥兒打小就有些害怕郭氏,見了郭氏,比那老鼠見了貓還要害怕。
「起來吧。」郭氏見著他請安,開口道。
聽著郭氏叫起,安哥兒才身,一動不動站在那裡。
「這幾日書讀的怎麼樣了?」
聽著郭氏的問話,安哥兒面色變了變,有些緊張。
「先生教兒子學習千字文。」
「學到哪一句了?」
「先生教到稽顙再拜,悚懼恐惶。」
「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稽顙再拜」一句出自《禮記射義》,其中有「再拜稽首」。再是第二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說法。「悚懼恐惶」乃是敬畏、畏懼、戰戰兢兢之意。意思是子孫一代一代傳續,四時祭祀不能懈怠。又磕頭,又下拜,要虔誠恭敬,自我反省。」
聽著安哥兒的解釋,郭氏的面色緩和了幾分,招了招手:「來,到母親這兒來。」
安哥兒遲疑了一下,才走了過去。
「你既上了學,就要格外的用心,將師傅們佈置的功課溫習溫習,不可將心思都放在玩耍上。」
「是,兒子謹遵母親教誨。」安哥兒一本正經道。
「嗯,去吧,外頭天熱,叫嬤嬤熬了酸梅湯給你。」
「是,兒子謝過母親。」安哥兒行了禮,這才走了出去。
孫嬤嬤看著安哥兒走出去的背影,出聲道:「哥兒聰慧,娘娘大可放心。」
郭氏聽著,點了點頭,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面上的笑意卻是淡了幾分。
「安哥兒雖是聰慧,和殿下卻不大親近。」
「這也怪不得哥兒,殿下忙於公務,本就來娘娘院裡少,哥兒的性子又是個......」孫嬤嬤本想說木訥膽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郭氏抬頭看了她一眼,道:「本宮也不知道,他怎麼就那般害怕殿下,殿下想要和他親近,瞧著他那樣子,也親近不來。」
孫嬤嬤道:「娘娘,老奴覺著,哥兒還是個孩子,娘娘不好老拘著他。」
哥兒如今的性子,說不準就是管教太嚴的緣故。
孫嬤嬤的話音剛落,郭氏卻是搖了搖頭,滿不在意道:「本宮也不想拘著他,可殿下本就和他不親近,若是再不好好讀書,沒有長進,殿下又哪裡會喜歡他?」
「本宮管教他嚴些,也是為了他好。他是殿下的長子,等殿下登基就是皇長子,若是這點兒辛苦都受不得,往後還能指望他做什麼。」
孫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瞧著自家娘娘的臉色,卻是嚥了下去。
「奴婢知道,娘娘一切都是為了哥兒好。」
郭氏道:「嗯,你明白就好,本宮就是不甘心,殿下為何對秦氏的孩子那般好。先前是璟哥兒,如今又多了對龍鳳胎。」
說這話的時候,郭氏的言語間帶著幾分嫉妒和羨慕。
孫嬤嬤聽著這話,面色也微微變了變。
東宮上上下下都知道,殿下看重秦氏,連帶著對那三個孩子也好得很。
娘娘雖然有了安哥兒,還有姐兒這個嫡女,卻是一個都比不過秦氏的孩子去。
怪不得,娘娘會不甘心,她這個當奴婢的心裡頭都替娘娘委屈。
「這幾日,秦氏在做什麼?殿下可有去她那裡?」
「回娘娘的話,殿下只宿在她那裡一回。秦氏整日呆在自己院子裡,不曾和後院的哪個走動。」
郭氏聽了,點了點頭,知道孫嬤嬤所言非虛。
自打進宮,秦氏就一直不愛和人親近,平日裡除了請安,其他的時候都呆在自己的院子裡。
就連園子,都沒去過幾次。
有時候連她都覺著,秦氏的日子過的太悶了。
......
這邊,秦姝哄著兩個小包子睡著,讓嬤嬤們抱了下去。
剛伸了個懶腰,就見著銀杏端著一碗杏仁茶走了進來。
「主子累了吧,奴婢給您錘錘肩。」銀杏說著,走上前來將手中的杏仁茶放在桌上。
然後,站在她的身後給她捶了起來。
銀杏的力道很好,不輕也不重,很是舒適。
「主子,奴婢聽宮女們私下裡議論,說是太后娘娘也病了。」
秦姝聽了,並不覺著吃驚。
太后的身子本就不好,這些年時有病痛,再加上這些日子宮裡頭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太后氣急也在情理之中。
銀杏錘了一會兒,出聲道:「主子趁熱喝吧,杏仁茶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秦姝點了點頭,拿起勺子細細品著杏仁茶。
喝完了茶,就靠在軟榻上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一時間,房間裡安靜起來。
楚昱澤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秦姝整個人都歪在軟榻上,身著一襲柔絹曳地長裙,頭上插著赤金珍珠的簪子,整個人看起來閒適自在。
見著她這樣,他竟然心裡頭突然生出幾分嫉妒來。
他成日裡忙著朝堂之事,她卻是過得這般愜意自在的日子。
一本書,一杯茶,累了就閉上眼睛睡上一覺,醒了就逗逗兩個小包子。
銀杏在一旁伺候著,瞧見楚昱澤進來,立時就跪在了地上。
秦姝正認真看著書,根本就沒察覺到有人進來,直到手裡的書被人抽走。
「殿下--」秦姝眨了眨眼,沒想到他會過來。
自打那日他告訴她皇上中毒之事後,他就再也沒來過。
這些日子,宮中接連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皇上,二皇子,蔣家,太后。
她知道,身為太子,他忙得很。
楚昱澤看了銀杏一眼,銀杏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你這日子,過的讓孤都有些羨慕了。」秦姝才想開口,就聽楚昱澤意味深長道。
「......」秦姝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他羨慕她?她不會聽錯了吧?
瞧著他有些消瘦的面容,秦姝有些明白過來。
好吧,他這是累了,看到她清閒的日子心裡不平衡了。
秦姝抿嘴笑道:「殿下這是嫉妒?」


☆、第135章 駕崩
瞧著秦姝那得意的樣子,楚昱澤不由失笑:「孤還用得著嫉妒你,來,給孤捏捏肩。」
楚昱澤說著,就一股腦趴在了軟榻上,全然不顧身後的小女人已經驚呆了眼球。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過來。」楚昱澤出聲道。
秦姝回過神來,聽到這句話,默然無語。
這男人,都要是當皇帝的人了,怎麼突然就沒規矩了。
難不成就是因為快當皇帝,所以就想隨心所欲,不守規矩了。
秦姝撇了撇嘴,走過去坐在了軟榻上,伸手給他捏了起來。
秦姝雖然瞧著柔弱,手上的力氣卻是不小的,饒是這樣,捏了一會兒她的手就有些酸了。
某人肩膀上的肉太結實了,捏起來費勁的很。
秦姝的力氣越來越小,楚昱澤輕笑一聲,轉過身來伸手拉住她的手。
「好了,別捏了,捏的孤都覺著癢癢。」
楚昱澤的話,成功的得到了秦姝的一記「惡狠狠」的目光。
楚昱澤全然沒有在意秦姝那惡狠狠的目光,只笑著坐起身來,將秦姝拉的更近一些。
「這幾日,後院裡可有什麼動靜?」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詫異的抬起頭來,自打進宮,他還是頭一次問她這樣的問題。
她以為,他身邊的暗衛那麼多,東宮的所有風吹草動肯定都知道的。
秦姝不善於掩飾自己的心思,心裡想什麼臉上都寫了出來。
楚昱澤捏了捏秦姝的鼻子,道:「傻瓜,真以為孤身邊的暗衛閒得慌。」都守著這後院的女人了。
其實,這東宮裡,他只安排了兩個暗衛。
「額......」好吧,監視這種事情根本就用不著暗衛,找些宮女太監就足夠了。
秦姝想了想,道:「這些日子宮裡頭事情多,氣氛也沉重,所以走動也少些。」
秦姝說完話,瞧了瞧楚昱澤臉上的神色,見他面色不變,然後才問道:「殿下問這些做什麼?」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盯著秦姝道:「你難道不知?」
楚昱澤這麼問,秦姝覺著自己應該是知道的,可這一回,她真的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瞧著秦姝眼中的不解,楚昱澤得意的笑了笑,竟是一點兒關子都不賣,直接開口道:「孤是在想,姝兒這麼好,往後孤該給你什麼封號和位分。」
看著秦姝一副愣住的模樣,楚昱澤有些無奈:「這麼說,你真沒想過這事兒?」
秦姝呆愣了一會兒,才急忙說道:「沒呀,真的沒想。」
某人該不會以為她成日裡鑽在屋子裡就想著這事兒吧,要不要這麼冤枉人。
瞧著面前的女人突然炸毛覺著自己冤枉的樣子,楚昱澤嘴角抽了抽,心想才幾日不見,怎麼就沒法兒和這女人溝通了。
他說話的重點是那個意思嗎?
楚昱澤覺著,自己才是被冤枉了呢。
「沒想,那就現在想。」楚昱澤涼涼道。
秦姝對楚昱澤突然提起這事兒還是覺著有些突兀,這會兒聽到楚昱澤的話,也不知如何開口。
她想,這種事情不是他決定嗎?
再說,她要是想討個貴妃來當當,他能同意嗎?
好吧,某人一早就知道她膽子小,所以放心讓她自己來說,是這個意思吧。
楚昱澤見著面前的小女人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很是豐富,心想這問題有那麼難回答嗎?
「要不然,殿下給我弄個妃位來當當?」秦姝想了想,開口道。
她說完這話,瞧著楚昱澤不說話,頓時就有些心虛了。
「其實,嬪位也不錯的。」
「殿下,不能再低了。」見著楚昱澤還不說話,秦姝急忙道。
皇后,貴妃,妃,嬪,昭儀,美人。
她知道自己只是個知縣之女,所以有個嬪位也是知足的。
不過,若是連嬪位都沒有,她就要懷疑某人對她是不是真的好了。
為了璟哥兒和兩個小包子,她怎麼也要混個嬪位吧?
見著她著急的樣子,楚昱澤驀地笑了。
「不低,低了的話,你願意,孤還不願意呢。」
楚昱澤說完這話,就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起來。
秦姝聽出他話中的認真,心裡頭多了一分暖意。
她是把他當自己親人看待的,若是相處這幾年,連一個嬪位都撈不到,當真是會讓人寒心的。
她不是聖母,也不無慾無求,更不想被人欺負,所以不能什麼都不計較。
更別說,郭氏如今已經嫉恨上她了。若她當了皇后,還不定怎麼折騰她呢。
只有差不多的位分,才能讓她不敢太過肆無忌憚,對她對孩子也是一種保護。
楚昱澤留在她這裡用了膳,就離開了。
......
皇上中毒病重,又經歷了喪子之痛,又拖了六七日,便再也支撐不住,駕崩了。
宮裡頭沉悶的鐘聲響起,京城裡披白掛素。滿朝文武大臣,皇親國戚,命婦們進宮哭靈,號啕大哭,聲震蒼天。
秦姝身為楚昱澤的妾室,自要到先帝靈前與先帝的諸位皇子,公主,妃嬪們哭靈。
跪在最前頭的是先帝的妃子們,皇后為首,依次是恭妃、禧妃、賢嬪、德嬪等妃嬪。
跪在其後的是太子妃郭氏,才人王氏,秦姝身為選侍,跪在了王氏的身後。
秦姝看著滿目雪白色的幔帳和帷幕,心情也覺著格外的壓抑。
又因著是夏日,悶熱的空氣讓人有些喘息不上來,耳邊全都是此起彼伏的哭泣聲,不知道是在替自己還是替駕崩的先帝哭。
先帝駕崩,除了育有子嗣的妃嬪外,其餘妃嬪都要出家為尼,常伴青燈古佛。這樣的結局,對任何一個女人都是可怕的。
哭靈連著好幾天,皇后一共哭暈過去兩回,最後還是體力不支讓宮女送了回去。
秦姝不知道皇后這樣的痛哭是真情還是假意,先帝在世時,並未寵過皇后多少時日,而是獨寵蔣貴妃,縱是有情,怕也沒這麼深。
先帝的喪事辦完,秦姝覺著自己瘦了整整一圈。楚昱澤,更是消瘦的厲害。
楚昱澤穿著一襲孝服走進來。
秦姝見了他,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婢妾給殿下請安。」
雖然他嘴上沒說,可秦姝知道他心裡頭一定不好受。
先帝待他再不好,到底也是他的生身父親,血濃於水假不了的。
「殿下可要傳膳?」
見著楚昱澤點頭,秦姝忙命人傳膳。
因著是在孝期,所以準備的都是素菜,好在夏日天熱,味道清淡點兒也不礙。
秦姝瞧著楚昱澤臉色難看,瞥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讓她退了下去。
「殿下,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秦姝握住了楚昱澤的手。
楚昱澤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一抹動容,好半天才說道:「孤以為,孤會高興,可真見著他死了,孤卻是高興不起來。」
秦姝聽著他的話,只握緊了他的手,沒有說話。
辦完了先帝的喪事,太子登基就成了宮中頭等大事,欽天監選了吉日,只等到了那一日皇上接受百官以及四方朝賀,然後祭告宗廟、社稷以及萬民。
這一天還未到來,王才人的肚子卻是發動了。
說起來,王才人這一胎還算是穩,除了先前動了幾次胎氣,之後竟是一點兒岔子都沒。
太醫們診脈,都說肚子裡的孩子好的很。
王才人這邊剛一發動,就有人稟報給了郭氏。
不過一會兒工夫,後院眾人全都知曉了。
秦姝趕過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在門口等著的郭氏,還有跟在郭氏身後的韓氏和葛氏。
秦姝緩步上前,朝郭氏福了福身子。
「婢妾給娘娘請安。」
「你來了。」郭氏看了秦姝一眼,臉上並未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見著她抬手,秦姝這才起身,靜靜站在了一邊。
過了一會兒,曹氏和如氏都趕著過來了。
接生的嬤嬤是一早就預備好的,聽說還是皇后娘娘派過來的,太醫也早早的被請了過來,就怕生產的時候有什麼不策。
王才人這是頭一胎,自是不好生。
產房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宮女們端著水盆進進出出。
此時,距離王才人發動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楚昱澤才帶著陸公公姍姍來遲。
楚昱澤身著一襲孝衣,臉上並未因著王才人發動而有喜色。
「妾身給殿下請安。」
「婢妾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而後將目光落在了郭氏的身上。
「如何了?」
「殿下,太醫說了妹妹這是頭一胎,想來要費些時候。妹妹福澤深厚,定能順利產下這孩子的。」聽楚昱澤問,郭氏當即就回道。
眾人聽著這話,心裡頭各有心思。
這院子裡的女人,怕是她郭氏頭一個不想讓王才人順利生下孩子。
什麼叫福澤深厚,也不知是誰背地裡耍了那些心思,讓王才人背上無福之名。
王才人這一胎若是有什麼不好,她這個當太子妃的怕是會高興的跳起來。
聽著郭氏的話,楚昱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王才人在產房裡折騰的一夜,才聽到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卻是久久不見穩婆出來。
秦姝瞧著郭氏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產房門口,捏著帕子的手更是緊了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著穩婆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從產房內走了出來。
穩婆的臉色並不好,甚至帶著幾分害怕和不安。
瞧著她的神色,秦姝心裡隱隱覺出一絲不妙來。
「殿下,小皇子他......」穩婆抱著孩子,面上帶著幾分慌亂。
楚昱澤站在那裡,聽著穩婆的話,低頭看了那孩子一眼,突然面色一沉。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俱是大驚。
那孩子雖才剛出生,卻是能清楚的看見鼻孔中央的正下方少了一塊兒,若是放在尋常百姓人家,興許算不得什麼,可若是放在皇家,這孩子就是天生畸形了。
這樣的孩子,在天家眼中是不吉利的。
「殿下,這孩子是兔唇,這可怎麼好?」郭氏眼中滿滿的都是慌亂,身子都在微微顫抖著。
郭氏這樣說,無非是知道這樣的孩子,在宮中是不吉利的。
殿下若是不想承認這孩子,有的是法子。
只對外頭說,王才人生下的原本就是個死胎。那樣的話,就什麼問題都沒了。
郭氏伺候楚昱澤多年,深知以他的性子,是能狠下心做這樣的事情的。
若是那樣,王才人根本不用她動手,怕就去了半條命了。
郭氏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昱澤的身上,宮女和穩婆身子控制不住的發抖,生怕殿下為了皇家體面讓人將這孩子弄死了。
到那個時候,他們這些知情的奴才,自然只有死路一條。
「既是孤的兒子,讓王氏好生養著吧。」楚昱澤說完這句話,又將視線移到了郭氏的身上。
「你也多費心些。」
觸及到楚昱澤的目光,郭氏心裡頭哆嗦了一下,強按住心中的寒意應了下來。
「殿下放心,妾身也是這孩子的嫡母。」
秦姝站在一旁,分明瞧見因著郭氏的這句話,楚昱澤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楚昱澤點了點頭,就帶著陸公公離開了。
「妾身(婢妾)恭送殿下。」
直到看不見楚昱澤的身影,眾人才起身。
「折騰了一夜,都回自個兒屋裡去吧。」郭氏吩咐奶嬤嬤將孩子抱下去,才又開口道。
「是。」眾人應了一聲,這才轉身走出了清竹苑。
一路回到屋裡,秦姝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來。
她一直都有一種直覺,王才人肚子裡的孩子不能好好的,注定會出問題。
一來郭氏容不下,二來楚昱澤也未必想要一個留著王氏一族血脈的孩子。
果然,王才人的孩子一生出來,就天生畸形。
這對王才人來說,絕對是個不小的打擊。
「主子,折騰了一夜,太子妃免了今早的請安,主子睡到床上躺一會兒吧。」銀杏見著秦姝熬了一夜,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就開口道。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卻是搖了搖頭。
「折騰了一宿,這會兒也清醒得很,你叫人打盆水來洗洗臉吧。」
銀杏聽了,忙吩咐竹韻打了盆水,又伺候著秦姝洗了臉,才扶著她坐在軟榻上。
竹韻熬了蓮子粥,見她收拾妥當,就端了進來。
「主子累了一夜,怕是餓了,先喝碗粥墊一墊,奴婢這就去膳房取早膳。」
秦姝點了點頭,她肚子裡空空的,確實是餓了。
因著先帝駕崩,宮中守孝,所以早膳也只是一些素食。
不過膳房的人肯花心思,縱是素食也做的很是精緻,讓人看了就有胃口。
秦姝不知道,她這一份兒是膳房的師傅專門做出來的。
都知道殿下過幾日要登基,依著殿下待她的恩寵,秦姝注定會成為寵妃。
這時候,自是要花盡心思的巴結著。
這宮裡頭的奴才,早就成精了,眼睛可毒著呢。哪個有前程,哪個是爛泥扶不起來,心裡頭都門兒清。
秦姝用了膳,看了一會兒書,才覺著有些困了,就在軟榻上躺了一會兒。
不知不覺間,卻是睡著了。
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銀杏見著秦姝醒來,給她倒了杯茶,才小聲道:「主子,這會兒宮裡頭的人都在議論呢。」
「議論什麼?」秦姝睡了一覺,倒是把什麼都忘了,話剛問出口,卻是想了起來。
這會兒能議論的,自然是那孩子的事情。
唇裂算不得是很大的事情,可放在宮裡,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任你再是個男孩兒,也注定不被看重。
「說起來,殿下也真是看重王才人,不然,早就......」銀杏想了想,意味深長道。
「不可胡說!」銀杏的話音剛落,就被秦姝訓斥了。
「你記著,殿下雖然性子冷些,卻也做不出那樣的事情。」昨晚她看得明白,楚昱澤是絕對不會對那孩子動手的。
被秦姝訓斥,銀杏也知道自己失言了,頓時面色慘白了幾分。
「主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再過幾日,殿下就要登基了,你我到了後宮,往後的路怕是會更難走,萬不能亂說話,給人抓住把柄。」秦姝認真道。
「是,奴婢都知道了。」銀杏福了福身子,面色嚴肅,顯然是將她的話聽了進去。
......
這邊
王才人才剛睜開眼睛,就見著坐在床前的沈嬤嬤。
「孩子,孩子呢,我生的是男是女?」昨晚她一生下孩子,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暈了過去。
沈嬤嬤看著她,眼圈一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主子,您給殿下生了個兒子。」
沈嬤嬤忍著心中的酸澀,不知該如何開口和自家主子說。
「快,快將孩子抱過來。」王才人掙扎著坐起身來,連連道。
沈嬤嬤看著她,膝蓋一彎,突然就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王才人看著她這樣,面色一變。
「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那孩子有什麼不好?」
「主子,那孩子,先天畸形,是,是個兔唇。」沈嬤嬤好不容易,才將話給說完了。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面色陡然慘白,身子不覺晃了晃。
「不,不會的,不會的。」
「孩子,孩子呢?」
見著王才人失控,沈嬤嬤忙叫人將孩子抱過來。
奶嬤嬤才將孩子抱到床前,就被王才人奪了去。
襁褓中的嬰兒才剛出生,皮膚像所有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紅紅的,皺巴巴的,頭髮稀疏,小小的眼睛緊緊閉著,嘴唇......
王才人看著懷中的嬰兒的嘴唇,身子控制不住顫抖著,終於是痛哭出來。
「主子,您才剛生下孩子,可不能哭。」
王才人神色淒楚,眼中滿是絕望。


☆、第136章 大典
王才人生下個殘缺兒子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後宮,皇后聽到這消息,氣急攻心,當即就摔了一套上好的官窯青花瓷茶具。
「沒用的東西,連個孩子都保護不了。」
她在宮中這麼多年,深知那孩子殘缺,定是在腹中的時候被人給害了。
整個東宮,有本事做這樣手腳,又不留把柄的,除了郭氏不作他想。
曹嬤嬤使了個眼色,連翹忙上前將碎了一地的茶盞收拾乾淨,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娘娘縱是生氣,也要顧及自個兒的身子。」自家娘娘前些日子哭靈哭了幾日,暈倒了兩回,太醫說讓好好將養幾日。
誰也想不到,娘娘盼了這麼久,終於等到王才人給殿下生了個兒子,那孩子卻是個先天兔唇。
若是尋常百姓,這點兒小小的缺陷並不礙事,可到了這皇宮裡,這樣的缺陷足以致命。
她深知,這孩子以後除了皇家的富貴,其他的東西怕是什麼都夠不到了。
皇后聽了這話,只重重歎了一口氣:「本宮不是生氣,本宮只是覺著太可惜了。」
若是個女兒便也罷了,如今生下個兒子卻有這樣的缺陷,哪裡能不心急。
「娘娘,好在殿下看重才人,讓人好好照顧那孩子。奴婢聽說,殿下為著此事,還特意吩咐了太子妃。」
昨晚上的事情她早就派人打聽清楚了,自然知道郭氏是安的什麼心。
她也不想想殿下對才人看重,那孩子又是殿下的親子,虎毒不食子,殿下豈會將自己的兒子都害了。
雖說生下個有缺陷的孩子傳出去不體面,可有王氏一族和娘娘護著,那孩子又能受什麼委屈。
正說著,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連翹走了進來。
「啟稟娘娘,吳太醫到了。」
皇后看了連翹一眼,面無表情道:「讓他進來吧。」
吳太醫昨晚在清竹苑候著,那孩子他是看過的。
連翹得了吩咐,轉身退了出去,很快就領著吳太醫走了進來。
「微臣給皇后娘娘請安。」吳太醫一進來,就跪地請安。
吳太醫在太醫院多年,對於宮中的事情也清楚的多,心裡頭清楚皇后為何傳他過來。
「起來吧。」
「謝娘娘。」
「你可知道本宮為何傳你過來?」
「微臣......」吳太醫遲疑了一下,開口道。
不等說完,就被皇后打斷了:「本宮只問你一句,那孩子可能治好?」
事情已經到了這樣的局面,一味的生氣惋惜只是徒勞。
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設法將那孩子治好。
聽著皇后的話,吳太醫面色變了變,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娘娘,微臣......」吳太醫面色遲疑,眼中帶著幾分緊張。
皇后笑了笑,道:「太醫有什麼話,盡可直說。」
「古有《瘍醫大全》記載,整修缺唇,先將麻藥塗缺唇上,以一鋒刀刺唇缺處皮,即以繡花針穿絲線訂住二邊皮,然後擦上調血之藥,三五日內不可哭泣與大笑,又怕感冒打噱,每日只吃稀粥,肌肉生滿,去其絲線,即合一唇矣。」
「太醫的意思,是還有一線希望?」聽著吳太醫的話,皇后的心裡頭生出一絲希望來。
吳太醫想了想,終於是搖了搖頭。
「雖有此記載,微臣卻是從未聽說有哪個大夫能成功過。宮中太醫醫術精湛,卻也終究不濟事。」
「再加上小皇子才剛出生,若割而補之,須百日進粥,不得笑語,更不得哭泣。」
話說到這裡,皇后哪裡還聽不出來,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沉了下去。
殿內的氣氛很是壓抑,吳太醫後背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本宮知道了,退下吧。」皇后閉了閉眼睛,道。
「是,微臣告退。」
等吳太醫退出殿下,皇后才睜開眼,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曹嬤嬤,吩咐道:「去庫房裡拿幾匹蜀錦,並一些補品,給才人送過去。」
「是。」
「等等,前些日子太后賞賜給本宮的那對玉如意,也一併賞賜給她吧。」
越是在這個時候,她越是要賞賜的厚重。宮裡頭的人向來見風使舵,眼見著佩徽生了個殘缺不吉利的兒子,心裡頭還不定怎麼想呢。
曹嬤嬤知道自家娘娘的心思,點了點頭,拿了鑰匙去了庫房。
很快,賞賜就送到了東宮。
這一回,是曹嬤嬤親自去的。
那些存著奚落之心想要落井下石的人,這會兒又全都掂量起來。
王才人再怎麼,也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
等到殿下登基,皇后娘娘成了太后,就是這後宮除了太皇太后以外最尊貴的女人了。
有太后撐腰,王氏一族又權傾朝野,王才人又豈會失了恩寵?
想明白這些,眾人心裡頭又突然有種後怕的感覺,慶幸自己還未將王才人得罪了去。
王才人才得了皇后的賞賜,陸成就帶著兩個小太監進了清竹苑,抬了一整箱的東西。
「主子,這些東西都是殿下親自吩咐老奴出宮買的,殿下說了,讓主子寬心,萬不可憂慮太過傷了身子。」
「殿下還說,主子若是悶得慌,可叫如氏過來陪著主子。」
隔著帳幔,王才人靠在床上,聽著陸成的話,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她心裡頭是極為感動的,她以為,會就此失了殿下的恩寵。
誰曾想,殿下還能這樣待她。
王才人擦了擦眼淚,想了想又問道:「敢問公公,關於小皇子的名字,殿下可提及過。」
王才人最擔心的,就是怕自己的兒子遭到殿下的厭惡。
聽著王才人的話,陸成堆著笑道:「主子既然問了,老奴就在這裡給主子道喜了。殿下叫主子別心急,這孩子的名字,殿下要在登基後再取。」
陸成的話音剛落,王才人就愣在了那裡。
沈嬤嬤在一旁伺候著,眼中也閃過一抹驚喜。
她在宮中多年,哪裡能不明白這其中的差別,當即笑道:「主子大喜,這是極大的體面呢。」
送走了陸公公,王才人面上的笑意卻是淡了幾分。
「主子。」沈嬤嬤瞧著她的神色,小聲勸道:「主子也要想開些,事情已經成了這樣,抓住殿下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況,瞧殿下這舉動,分明沒有嫌棄哥兒。」
「主子生下了哥兒,何愁往後不能替殿下生下個健康的兒子呢,主子可要振作起來,不能一味的傷心了。」
王才人聽了,眼中閃過一抹堅定的神色,對著沈嬤嬤道:「嬤嬤說的對,往後的路還長,只要有殿下的恩寵,又何愁生不出一個健康的孩子。」
「主子能這樣想,皇后娘娘也能放心了。」看著自家主子堅定的神色,沈嬤嬤心裡頭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她真怕自家主子沉浸在痛苦中,再也走不出來,白白便宜了郭氏去。
沈嬤嬤想了想,將昨晚在清竹苑裡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王才人聽著,不由得捏緊了拳頭,指甲刺進手心裡,卻是感覺不到疼痛。
皇后和殿下賞賜了王才人不少東西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東宮。
郭氏聽了臉色難看的坐在軟榻上,冷聲道:「殿下倒真寵著那賤人。」
「娘娘別生氣,殿下再寵著她,那孩子也是個殘缺的,成不了氣候。」
孫嬤嬤最會揣摩郭氏的心思,一句話就說到了郭氏的心坎兒裡。
郭氏的臉色緩和了幾分,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竟是露出了一分笑意。
「你倒是看得明白。」
「不是奴婢明白,而是娘娘身在其中,沒有奴婢這個旁觀者看的清楚。」
郭氏聽了,點了點頭。
「去,去庫房裡挑些布料首飾,送到清竹苑去。」
她如今更要做足賢惠的樣子,將王才人和她那孩子照顧的好好的。
郭氏說罷,看了孫嬤嬤一眼:「本宮的意思,你可明白。」
孫嬤嬤笑了笑:「娘娘放心,老奴這就交代下去,讓下頭的人好好照顧王才人,什麼東西都先緊著清竹苑。」
郭氏聽了這話,滿意的點了點頭。
秦姝聽到這事情的時候,並未覺著驚訝。
楚昱澤這樣做,她早就料到了。他不會因為一個殘缺的孩子而冷落了王才人,反而會愈發的寵著她。
秦姝看了看窗外,院子裡的米蘭花開的很好,清香四溢,香氣隔著窗戶飄了進來,好聞的很。
......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新帝舉行登基大典的日子。
秦姝站在窗前,聽著遠處傳來的樂聲,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
銀杏站在那裡,看著自家主子滿臉笑意,一點兒都不見擔心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早就知道,自家主子是個心大的。可到了這個時候,東宮裡除了郭氏以外,哪個女人不提著心。
只有自家主子,一點兒都不擔心,銀杏很懷疑她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殿下登基,郭氏這個太子妃自然順理成章成了皇后。
東宮裡餘下的人,就是王才人,韓氏,曹氏,如氏,葛氏,還有自家主子了。
若論出身,自家主子實在比不上王才人、韓氏和曹氏。
銀杏心裡不是沒有擔憂,可轉念一想,想到主子替殿下生下了兩子一女,殿下對三個孩子又是極為疼愛,心裡頭又踏實了幾分。
這一天,楚昱澤舉行了登基大典,改年號為乾德,祭告宗廟、社稷,並依照祖制,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尊皇后和生母恭妃為皇太后,入住壽康宮和慶壽宮,並將太子妃郭氏立為皇后。


☆、第137章 淳妃
夜已深,秦姝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銀杏坐在下頭的繡墩上繡著帕子,卻是有些心不在焉。
「主子,要不奴婢出去看看。」
秦姝抬起頭來,瞧著銀杏的神色,驀地笑出聲來:「你呀,明明知道殿下陪著太子妃,就是不願相信。」
秦姝才剛說完這話,銀杏就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容。
「主子,您怎麼還叫殿下,得改口叫皇上了。」
秦姝也知道自己說錯了,實在是叫了這麼些年的殿下,一下子就忘了。
「好了,再繡一會兒就睡吧,明早還得給......皇后娘娘請安呢。」
又看了一會兒書,銀杏就伺候著秦姝洗漱歇息。
第二天天才剛剛亮,秦姝就被銀杏叫了起來,梳洗裝扮,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前去給郭氏請安了。
雖是封了皇后,可因著先帝駕崩不久,還在孝期,郭氏也只穿著一件素青的衣裳,頭上插著一支白玉簪子,看起來素淨的很。
「婢妾(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
秦姝跪在最前頭的蒲團上,韓氏,曹氏,如氏,葛氏依次跪在她的身後。
王才人因為還未出月子,並未過來請安。
郭氏坐在軟榻上,聽著皇后娘娘這幾個字,又見著眾人如此恭敬的樣子,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來。
「都起來吧,早起天冷,你們倒是早早就過來了。」
「娘娘哪裡的話,今個兒是娘娘封後婢妾們頭一回來請安,都盼著早早的來給娘娘賀喜呢。」
郭氏的話音剛落,葛氏就笑盈盈開口道。
自打上回郭氏替她掩蓋下打死宮女如芯的事情,葛氏對郭氏就愈發的忠心了,如今郭氏成了中宮皇后,葛氏自是要貼上來巴結奉承。
「你呀,慣會說這些話。」郭氏看了她一眼,示意了一下,讓眾人全都坐下。
「如今皇上登基,先帝的妃嬪除了兩位太妃外,今個兒就全出宮了。這東宮,也是要騰出來了。」郭氏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長道。
郭氏的話音剛落,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在座的這些人,如今都是皇上的妃嬪,最關心的自然也是自己位分的事情。
不知道,昨個兒皇上過來,有沒有和皇后娘娘提及此事。
眾人心裡想著,卻是不敢開口去問,以免顯得太過輕浮沉不住氣。
郭氏看出了她們的心思,卻是撿著一些宮中的瑣事聊了起來。
這一聊,就聊了半個多時辰。
「娘娘,如今殿下已經登基,不知道會如何冊封後宮。」曹氏按捺不住,終於是問出聲來。
曹氏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郭氏的身上,耳朵也都豎了起來。
「本宮只知道冊封的旨意這幾日就會下來,耐心等著便是了。」
郭氏這麼說,眾人也不好再細問,便將話題轉移了開來。
「如今正在孝期,四皇子的滿月酒可還要辦?」
郭氏看了韓氏一眼:「先帝駕崩不久,宮中哪裡能舉辦這樣熱鬧的事情。」
「此事本宮已經和皇上商量過了,少不得要委屈四皇子一些了。」
郭氏言語間帶著幾分遺憾,心中卻是冷笑一聲,就說王才人是個無福之人,如今看來,可不是沒有福氣。
要不然,怎麼生出的兒子是個殘缺的,連滿月酒都因著先帝駕崩的事情不能舉辦。
郭氏全然忘了,清竹苑埋著那害人的東西,四皇子先天兔唇是她一手造成的。
郭氏的話音剛落,韓氏就說道:「皇上恪守孝道,也只能委屈四皇子了。」
從正院裡出來,秦姝一路回了自己屋裡,才剛用完午膳,就見著竹韻匆匆忙忙跑進來。
「主子,方才陸公公去了清竹苑,王才人封了安貴妃。」
秦姝聽了,緩緩點了點頭,王才人只有封了貴妃,才能和郭氏互相牽制。
更別說,王才人有太皇太后和王太后撐腰,若不是郭氏是楚昱澤的正妃,貴妃之位怕還委屈了她。
只是,用「安」字做封號,不知道是不是某人對王氏一族的警告。
以秦姝對楚昱澤的瞭解,八成是有這種意思了。
王才人封了貴妃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眾人羨慕嫉妒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既沒有王才人的好家世,又不比她得皇上恩寵。
「主子,您怎麼一點兒都不緊張,奴婢琢磨著,陸公公立馬就過來了。」
秦姝抿嘴笑笑:「哪裡是不緊張,你家主子其實是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不覺失笑,還未開口,就見竹韻掀起簾子,說是陸公公拿著聖旨,很快就到了。
秦姝走下軟榻,才剛走出屋子,就見著一路過來的陸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選侍秦氏,性資敏慧,端莊賢淑,謹慎居心,久持宮闈,又於皇嗣有功,特冊其為妃,封號淳,欽此!」
秦姝跪在地上,心中感慨萬千,她剛進宮時候接的第一道聖旨是先帝將她賜給楚昱澤的,而現在,卻是先帝駕崩,楚昱澤登基,接到的是她封妃的旨意。
陸成宣讀完聖旨,見著明顯是在走神的秦姝,不免覺出幾分無語來,難不成是他這個宣旨的聲音太小了,以至於秦主子沒聽清楚。
還是說,秦主子被這道封妃的聖旨給嚇到了。
也是,別說是秦主子了,他在皇上身邊伺候了這些年,見著這道封妃的聖旨也著實驚訝了幾分。
位分倒在其次,關鍵是這封號,「淳」,樸素誠實為「淳」,善良溫和為「淳」。
只聽這封號,就知道皇上心裡頭對這位娘娘有多滿意了。
「淳妃娘娘,快接旨吧。」直到陸成的聲音傳進耳朵裡,秦姝才接旨謝恩。
「臣妾領旨謝恩。」
見著秦姝站起身來,陸成才笑容滿面道:「老奴恭賀娘娘封妃之喜。」
秦姝看了銀杏一眼,銀杏拿了足足的賞銀放到了陸成手中。
「勞煩公公了。」
「娘娘言重了,這全都是皇上看重娘娘。娘娘若是沒什麼別的吩咐,那老奴就到別處宣旨了。」
秦姝聽著這話,含笑點了點頭。
「老奴告退。」陸成躬了躬身子,就帶著兩個小太監走出了院子。
「奴婢(奴才)恭賀娘娘。」陸成剛一出去,銀杏就帶著宮女太監們請安道喜。
「都起來吧,一會兒去銀杏那裡領賞。」
這樣的喜事,秦姝自然少不了要賞賜,楚昱澤給了她一盒子金葉子,每人三片放在荷包裡,就是極大的賞賜了。
想到楚昱澤,秦姝唇角不由得揚起笑意來。
淳妃?
他所說的不會委屈她,如今看來,果然是不委屈的。
正院
「王氏為安貴妃,秦氏為淳妃,韓氏為嬪,曹氏為昭儀,如氏和葛氏宮女出身,皆為美人。」孫嬤嬤回稟完,便抬起頭來看了看自家娘娘的臉色。
她知道,娘娘心裡頭定是不高興的。
一個安貴妃,一個淳妃,娘娘心裡頭豈能舒坦?若說王才人封貴妃是在預料之中,那秦氏一個知縣之女,一舉封妃,還得了皇上親自擬定的封號「淳」,就有點兒出乎人的意料了。
可話又說回來,秦氏替殿下生了兩子一女,於皇嗣有大功,皇上平日裡又肯寵著她,這妃位倒也在情理之中。
孫嬤嬤滿以為皇后會生氣,哪曾想聽到這消息後,自家娘娘沉默了一會兒,卻是笑了笑。
娘娘莫不是氣糊塗了?
「娘娘寬心些,王氏和秦氏再怎麼冊封,也越不過娘娘您去。您才是這六宮之主,才是入主鳳鑾宮的娘娘。」
「沒事。」郭氏閉了閉眼睛,「皇上這樣冊封,本宮早就料到了。」
「王氏有太皇太后和王太后撐腰,王家在朝堂上又是重臣,一個貴妃之位,皇上難道還不捨得?」
郭氏睜開眼睛,看了站在面前的孫嬤嬤一眼,又說道:「至於秦氏,皇上不是說她於皇嗣有功嗎,既然有功,皇上又怎麼肯委屈了她。」
孫嬤嬤本來擔心,聽著自家娘娘這話,更是擔心了。
娘娘向來不是個大度之人,今個兒怎麼......
不等孫嬤嬤開口,郭氏就冷笑道:「如嬤嬤所說,本宮如今已是皇后,旁人再怎麼冊封也越不過本宮去。」
「本宮既然當了皇后,就會把這個位子坐穩了。」
孫嬤嬤抬頭看了郭氏一眼,瞧著她臉上的神色,稍稍鬆了一口氣。
「娘娘所言極是,能坐穩皇后的寶座,才是最重要的。」
孫嬤嬤說完這話,遲疑了一下,卻是說起了蕙姐兒的事情。
娘娘既然成了中宮皇后,蕙姐兒自然就是正宮所出的公主。
如今太皇太后有恙,怕是照顧不好公主。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皺了皺眉:「等本宮搬進鳳鑾宮,就將姐兒接到本宮身邊。」
若是換做平時,她是不敢將姐兒接到自己身邊的。可如今,太皇太后的病一日比一日重了,底下的人自然是顧及不了姐兒的。
她身為皇后,總不能叫自己的親生女兒受了委屈。


☆、第138章 毓淑宮
搬離東宮,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在這之前,太皇太后住進了寧慈宮。王太后和恭太后分明住進了壽康宮和慶壽宮。
景儀宮的院子,秦姝不是頭一回來,卻從未想過有一日自己會成為這宮殿的主人。
「娘娘,皇上說娘娘進宮別處沒去過,這景儀宮倒是來了幾次,娘娘在這兒住著,也能習慣些。皇上還說了,這景儀宮的殿名舊了些,所以另起了個殿名,叫毓淑宮,趕明日內府的人做好了牌匾掛起來,就愈發的像娘娘的住處了。」
陸成臉上堆著笑,說這話的時候心裡頭倒也真有幾分喜意。
說起來這秦主子,可是他眼見著走到這一步的。
封了淳妃,又入住這毓淑宮,二皇子又是個極其聰慧的,還有三皇子和二公主,拿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這位娘娘往後是有大造化的。
「有勞公公了,皇上公務繁忙,本宮改日再去謝恩。」
「那是自然,娘娘您先收拾著,奴才先回去伺候了。」陸成聽了,忙點了點頭。
等到陸成離開,銀杏就領著眾宮女太監給秦姝道喜。
「奴婢(奴才)恭喜娘娘入住毓淑宮。」
秦姝笑著讓眾人散了,又扶著銀杏進了殿內。
她以前來給恭妃請安的時候,這景儀宮的擺設並不怎麼好,唯一能記得的就是桌上擺著的那盆紅珊瑚樹。
所以,瞧著殿內這一應奢華的擺設,秦姝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一架紫檀木雕花坐榻,上擺石青金錢蟒引枕,楠木雕花的小方桌上,擺著個鎏金小香爐。
下頭兩個紫檀開光番草紋繡墩,靠門的方向,擺了雙面彩繡屏風。
掀玉珠簾,進了內室,一架描金彩漆拔步床,上系月白撒花帷幔。
左邊靠窗放著案桌,鏤雕松柏人物白玉筆架,上品狼毫,礬紅青花百蝠筆,掐絲琺琅祥雲瑞鶴紋暖硯盒,紫檀百寶嵌福祿壽文具盒,紫金鎮紙一方,上品花墨石,還有御用的宣紙。
「這是......」秦姝上前幾步,將桌上的宣紙拿起來,放下,又細細看了遍案桌上的擺設,頓時就有些不自在起來。
這案桌,哪裡是她的,分明是他才能用的。
想到他的心思,秦姝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
轉身看著那梳妝台,象牙雕花鏡奩,琺琅花卉粉盒,緞綴花銅鏡套,秦姝心中更是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知道,他待她很好,卻沒想到,會是這樣好。
這毓淑宮,分明將當初景儀宮的擺設全都換了一遍,而且,隨便哪一樣都是貴重至極。
「娘娘,皇上待您可真好,奴婢從未見過這樣好的宮殿。」銀杏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說道。
秦姝笑了笑,心裡卻在想這得用多少銀子,這樣的擺設,會不會太過奢華了。
她如今只是妃位,可她瞧著,這屋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比當初恭妃娘娘所用的好過百倍不止。
銀杏跟了秦姝多年,自是知道她的性子,見著她的神色,便知她心中的想法了。
「娘娘如今是妃位,皇上看重娘娘,再好的東西也不為過,娘娘安心享用便是。再說,皇上是個有分寸的,哪裡能不為娘娘著想。」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點了點頭,笑道:「我有些渴了,你去倒杯茶過來吧。」
銀杏瞧著她臉上的喜色,復又歡喜起來,應了一聲,就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盞茶走了進來。
「娘娘,這茶是上好的明前龍井,格外的清新呢。」
秦姝撥弄了幾下茶蓋,茶香裊裊,空氣中散著清甜的茶香。
秦姝才喝了幾口茶,就見著竹韻從外頭進來。
「娘娘,奴婢差人打聽過了,皇后娘娘住在鳳鑾宮,安貴妃住在流華宮,韓嬪住在碧雲宮,曹昭儀住在碧雲宮的偏殿吟香殿。葛美人和如美人位分低,分別安排在了映月軒和靜怡軒。」
竹韻說完這話,遲疑了一下,才又說道:「如今宮裡頭,可都議論娘娘您呢。」
「議論?」秦姝不知道,她有什麼可議論的。要議論,也該是議論安貴妃才是。她這裡再奢華,想來也比不過安貴妃和皇后的宮殿。
瞧著秦姝臉上的不解,銀杏無奈搖了搖頭:「娘娘您難道聽不出來,皇上只給您的宮殿改了名字,旁的,好不好的都是原來的。而且,這毓淑宮的讀音,娘娘仔細唸唸,也不知道是不是奴婢所想的那個意思。」
秦姝聽著,又將「毓淑宮」三個字念了即便,一時間有些不安。
這一次,是不是太過張揚了。
秦姝頭一回覺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楚昱澤的心思了。
這樣的恩寵,到底是福還是禍。
秦姝心裡琢磨著,一上午坐立不安,直到聽到外頭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一聲通傳,響徹了整個毓淑宮。
秦姝站起身來,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些慌張,只面上不露聲色,恭恭敬敬的走到門口接駕。
「臣妾見過皇上,皇上......」
秦姝的請安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楚昱澤伸手拉了起來。
「朕早就說過,你我之間,不必諸多規矩。」
秦姝抬起眼來,看著楚昱澤身著一襲明黃色象徵著帝王尊貴的龍袍,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話。
楚昱澤瞧著她這副樣子,卻是笑了笑,揮了揮手讓眾人全都退下。
殿內,只留下了楚昱澤和秦姝兩個人。
「皇上一路過來,怕是渴了,臣妾去給皇上......」
秦姝剛想有動作,就被楚昱澤阻止了。
「方纔在雲霄殿喝了茶,不渴。」
楚昱澤笑了笑,抬起頭來將秦姝打量了一番,笑問:「怎麼,可是怕了?」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猛地抬起頭來,許是離的太近,她剛一抬頭,就對上一雙清亮的帶著幾分笑意的眸子。
楚昱澤笑的肆意,眼神中透著幾分上位者才有的張揚。
秦姝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她眼中的他,一直都是隱忍壓抑的。
看著原本內斂隱忍的人換了這樣的神色站在自己面前,秦姝心裡竟然莫名的有些心疼。
「皇上達成所願,臣妾恭賀皇上。」
楚昱澤笑了笑:「不是已經恭賀過了嗎?」
秦姝搖了搖頭,伸手觸上了他的額頭:「那不算。」
這一次,才是他真正以皇帝的身份站在她的面前。
秦姝的表情全都寫在臉上,楚昱澤又哪裡瞧不出來。
明明自己心裡不安緊張的很,這會兒卻是在恭賀他。
楚昱澤不知道是該誇誇她,還是該好好懲罰她。
最後,楚昱澤只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朕渴了,去倒茶吧。」
秦姝愣了愣,有些無語,方纔還不渴,某人怎麼當了皇帝後開始變得無賴起來了。
楚昱澤坐在軟榻上,看著秦姝走到桌前倒茶,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這些日子處理朝政的疲憊,好像都因為見著她而消散了。
想到此處,楚昱澤忍不住苦笑。
秦姝轉過身來的時候,見著的就是某人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
「皇上。」秦姝走上前去,將手中的茶遞了過去。
這茶是之前從東宮拿過來的花果茶,楚昱澤向來愛喝。
楚昱澤端起茶來,輕輕抿了一口,卻是隨口道:「朕的這些安排,是不是把你嚇到了。」
不想楚昱澤會開口提這事,秦姝愣了愣,才點了點頭。
當真是,這樣的恩寵,這般的張揚,她有些嚇到。
「這毓淑宮太過奢華,臣妾不敢......」
秦姝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楚昱澤打斷了。
「朕賞的,有什麼不敢?」
「臣妾是,是怕外頭議論。」秦姝看著他毫不在意的笑意,低聲道。
「誰敢議論?」
聽著他的話,秦姝心中無奈,不知該說什麼比較好。
楚昱澤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伸手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你要說的,朕都知道,朕只是不想委屈了你。」
「你難道覺著,朕會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
秦姝的手被他緊握著,聽著他言語間的一絲威嚴和厲色,心中安定了不少。
自打進宮,她就知道,他一直在護著她。
如今他登基為帝,她更知道,只要他想,就一定能護著她。
「臣妾自然相信皇上。」秦姝想了想,認真道。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失笑,「這個時候,不是該說感激朕的庇護嗎?」
秦姝一愣,隨即啞然失笑,心裡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歡喜。
他待她的好,她曾經不安,緊張,如今卻全都是歡喜。
這一刻,她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心中生了一分控制不住的情愫。
這樣好的男人,她怎能絲毫不動容?
楚昱澤陪著秦姝用了午膳,晚上的時候,卻是宿在了安貴妃處。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全都放在了安貴妃的身上。
這是皇上登基後頭一回寵幸後宮,就翻了安貴妃的牌子,可見,在皇上心裡頭,安貴妃還是頭一份兒。
聽到楚昱澤翻了安貴妃的牌子,秦姝卻是鬆了一口氣,瞧著她這個態度,銀杏最終也是無奈歎道:「夜深了,奴婢伺候娘娘洗漱。」


☆、第139章 楚晟
新帝登基後頭一回寵幸後宮,就翻了安貴妃的牌子。
除了秦姝早早睡下,其他的妃嬪全都心氣兒不順,有羨慕,更有無法抑制的嫉妒。
安貴妃不過仗著有太后撐腰,才有了這滔天的恩寵,可偏偏,這樣的家世,不是誰都能有的。
鳳鑾宮
孫嬤嬤摘下郭氏頭上的釵環,伺候著她淨面梳頭,卻是一言不發,不時小心翼翼瞧著她臉上的神色。
孫嬤嬤以為自己的舉動很小心,卻不知早落入了郭氏的眼中。
「別提著心了,本宮是皇后,自該寬容大度。皇上再怎麼寵幸安貴妃,她也越不過本宮去。」
「你以為,她那封號,是皇上隨便封的嗎?」
安,是在提醒她安於本分,皇上肯許她個貴妃之位,已是天大的眷顧了。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想起安哥兒來。
先帝給安哥兒賜名,也是一個安字。難不成,也是這個意思。
這些日子,安哥兒被娘娘拘著,日日讀書,都有些木訥不愛說話了。
尤其,在娘娘面前,更是小心翼翼,規矩的很。
在她看來,這根本,不像是母子。
孫嬤嬤看著自家娘娘拿著象牙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梳頭,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全都嚥了下去。
娘娘性子執拗,凡事只有她自己想通了才行,她勸的越多,娘娘越是聽不進去,反倒會害的她們主僕二人離了心。
「娘娘,天色不早了,奴婢扶您去床上躺著吧。」孫嬤嬤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小聲道。
「嗯,折騰了一日,本宮也有些累了。」
郭氏說著,就站起身來扶著孫嬤嬤的手進了內室。
第二天一大早,眾妃嬪早早的起來,去鳳鑾宮給皇后請安。
秦姝睡得很好,瞧著這皇宮的景致,只覺著神清氣爽,路旁花草樹木旺盛,淡淡的花香傳入鼻間,沁人心脾,好聞的很。
腳下的小路拿一塊塊小碎石鋪成,踩上去一股涼意透過腳心,格外的舒服。
銀杏跟在她的身後,目光中帶著一絲好奇和興奮。
她在宮中伺候多年,卻是從未像今日這樣好好看過後宮的景致。
「娘娘,這皇宮的景色可真好,怪不得人人都想進宮。」
聽著她的話,秦姝微微一笑,可不是,東宮之景不過一隅,真正的天家之地還是這皇宮。
「快走吧,別遲了。」秦姝看了銀杏一眼,淡淡道。
「是。」銀杏應了一聲,忙加快了腳步。
毓淑宮距離鳳鑾宮不遠,不過一會兒功夫就到了。
秦姝進去的時候,院子裡只站著韓氏一人,韓氏如今是嬪位,見了她自然是要請安的。
「臣妾給淳妃娘娘請安。」
韓氏今日身著一襲水綠色的宮裝,領口和袖口處分別包有金色的細小滾邊,內著一件繡有玉蘭花的裙子,頭上插著一支嵌著紅寶石的白玉簪子,寶石的點綴,給她清淡的妝容加了一抹明艷之色。
「妹妹不必多禮。」秦姝抬了抬手,柔聲道。
見著秦姝的動作,韓嬪才直起身來,卻是莞爾笑道:「如今宮中上上下下無不在羨慕娘娘,臣妾在此給娘娘道喜了。」
聽著韓嬪的話,秦姝微微皺了皺眉,不等她開口,就見著曹昭儀帶著自己的宮女走進了院子,身後跟著的,是葛美人和如美人。
一見著韓嬪,曹昭儀眼中就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嫉妒。
想她韓嬪是和她同一日入宮的,卻能得皇上的恩寵,未曾生育便封了嬪位。
哪像她,雖是個昭儀,卻是從未得過皇上的寵幸。
如今宮中的奴才,肯高看她一眼,瞧見的不過是她昭儀的位分。
倘若一直都得不到皇上的恩寵,她這昭儀的日子怕是比冷宮的那些個女人好不到哪裡去。
曹昭儀收回視線,上前一步走到了秦姝跟前,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
「臣妾給娘娘請安。」
隨著曹昭儀下拜,跟在身後的葛美人和如美人亦是齊齊請安。
秦姝莞爾輕笑:「眾位妹妹快些起來,這是鳳鑾宮,實在不必如此多禮。」
「娘娘哪裡的話,娘娘貴為妃位,我等理應拜見。」秦姝的話音剛落,韓嬪就笑著道。
曹昭儀聽著韓嬪的話中帶著幾分奉承之意,心中對韓嬪不免多了幾分不屑。
韓嬪得寵,不過是嘴甜些,慣會奉承巴結。
不知道,皇后娘娘知道她這般巴結淳妃,心裡頭會不會覺著她吃裡扒外,有那背主的心思。
這個時候,孫嬤嬤掀起簾子走了出來,見著眾妃嬪,面帶笑意的福身道:「皇后娘娘才用完了早膳,讓奴婢帶各位主子進去。」
孫嬤嬤說完這話,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頭的秦姝,心中微微一驚。
秦姝今日穿了一件淺藍色的彩繪梔子花拖尾拽地對襟長裙,髮髻上斜插著一隻和田白玉步搖,不比身後的韓嬪出眾,卻是週身帶著一股尊貴之氣,只讓人覺著不可冒犯。
孫嬤嬤壓下心底的驚訝,掀起簾子領著眾妃嬪走了進去。
剛進去,就見著坐在軟榻上,手裡拖著茶盞的皇后郭氏。
郭氏身著一襲明黃色的宮裝,領口處是暗綠色的花邊,面上維持著一貫的溫和端莊。
依著宮中規矩,只有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和皇貴妃可以著明黃色,貴妃只能用金黃,嫩黃和杏黃色。這一身明黃,分明就是郭氏故意為之。
眾妃嬪心中各有心思,卻都恭恭敬敬,上前行禮:「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沒見著安貴妃,郭氏心中不禁有些氣悶,礙著皇后的身份,只能將心中的怒氣暫且壓下。
安貴妃恃寵而驕,也不是頭一日了。
「起來吧,昨個兒從東宮搬過來,怕都勞累了。依著本宮的意思,等明日來請安也可。不過這祖宗的規矩,本宮也不好違背了,只能讓眾位妹妹受累了。」
郭氏一張口,秦姝就能猜到她會說什麼,果不其然,一上來就是這樣的話。說是體恤,其實哪一句不是在說,她是皇后,她們身為妾侍理應給她請安,不然,就是違背了祖宗的規矩。
「娘娘哪裡的話,能來給娘娘請安,是嬪妾們的福分,高興都來不及呢。」葛美人投靠了皇后,自是想著巴結奉承,好讓皇后能記著她的忠心。
聽著葛美人的話,郭氏笑了笑,吩咐宮女給眾人賜座。
才剛落座,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卻是安貴妃姍姍來遲。
隨著她緩緩進入殿內,眾人的視線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安貴妃穿著一件鏤金絲繡著梅花花紋蜀錦宮裝,薄施粉黛,雙頰上帶著一絲紅暈,全然一副承寵之後的樣子。
「早上送走了皇上,臣妾就一路趕過來,怎想還是來遲了,還請娘娘不要怪罪。」
安貴妃微福了福身子,嘴裡說著請罪的話,面上卻是絲毫不見不安。
安貴妃素來高傲,如今成了貴妃,又有太后撐腰,更是不將郭氏這個皇后放在眼中。她相信,早晚有一天,住在這鳳鑾宮的,會是她。
郭氏差點兒就要忍不住心中的火氣,最後卻是挑眉笑了笑。
「妹妹說笑了,你替本宮伺候好皇上,本宮豈會怪罪於你。」
不等安貴妃開口,郭氏就看了站在一旁的孫嬤嬤一眼:「還不給貴妃賜座,一會兒差人送些補品過去,貴妃生四皇子時動了元氣,太醫說了需好生調養。」
郭氏一句話,就戳中了安貴妃的痛處。
四皇子生來兔唇的消息宮中人人都知曉,皇后這分明是拿四皇子來諷刺安貴妃。
任你安貴妃再得寵,生下個殘缺的兒子,也是個不中用的。
「勞皇后費心了,皇后處理後宮之事,就不必煩心臣妾這些小事了。倒是臣妾聽聞,安哥兒又病了,想來是每日讀書,太過辛苦了。皇上若是知道大皇子如此用功,心中定是寬慰。」
宮中眾人誰不知道安哥兒不得皇上疼愛,安哥兒見了皇上更像是耗子見了貓,規矩的厲害。
也不知,皇后背地裡是如何教導的,將大皇子教成了這樣一副軟弱無能的性子。
皇后眸中略過一抹怒意,意味深長道:「安哥兒乃是皇上的嫡子,自該用功些,不像他的弟弟妹妹。」
皇后的話沒說完,可意思誰都能聽出來。
他的弟弟妹妹,全都是庶出。
只有大公主這個長姐,才和安哥兒一樣是正宮嫡出。
安貴妃愣了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娘娘說笑了,都是皇上的子嗣,皇上定是哪個都疼愛。」
安貴妃才說完,就聽到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說是陸公公傳旨來了。
眾妃嬪聽著,心中詫異,封妃的旨意都下來了,這個時候,還能有什麼旨意。
「老奴給皇后娘娘請安。」陸成一進來,就躬身道。
「公公過來,可是皇上有什麼旨意?」郭氏盯著陸成,隨口道。
聽著郭氏的話,陸成堆著笑道:「今個兒一下朝皇上就給四皇子賜名,奴才一路去了流華宮,才知貴妃在娘娘這裡,奴才就趕著過來了。」
誰都沒有想到,皇上會對天生兔唇的四皇子這般看重,不僅親自賜名,而且還賜名為「楚晟」。
「晟」字,乃光明興盛之意。
皇上給四皇子賜名「晟」字,由不得讓人深思。


☆、第140章 恭太后
一道給四皇子賜名的旨意,就讓安貴妃出盡了風頭。
待眾妃嬪退出去,郭氏坐在軟榻上,臉色陰沉如水。
楚晟,不過一個殘缺的皇子,憑他也配得這般的好名字?
安哥兒乃是皇上的長子,有幸得先帝賜名,不過才是個「安」字。
郭氏強忍著,將心中的羨慕嫉妒全都咽進了肚子裡。
她好不容易才當上皇后,這個時候,最是出不得一點兒錯。
最重要的不是爭寵,而是讓皇上看到她的大度和寬厚,擔得起皇后這個位子。
孫嬤嬤瞧著自家娘娘的臉色變了又變,心裡頭微微歎了一口氣。
不怪娘娘心裡不痛快,這後宮的妃嬪,聽了那旨意,怕都眼紅的厲害。
皇上待安貴妃,真是前所未有的恩寵,連帶著愛屋及烏,對殘缺的四皇子都百般看重。
「本宮想不明白,生產那日皇上分明對那孩子嫌棄的很,怎麼如今卻是這般疼愛。」郭氏皺著眉頭,言語間帶了一絲嫉妒。
「昨晚安貴妃侍寢,興許是她在皇上耳邊吹了枕頭風。」
要不然,皇上怎麼會一大早的就下了旨意,還急不可耐的讓陸公公傳旨。
郭氏挑了挑眉,搖了搖頭。
「安貴妃性子高傲,哪裡會為個殘缺的兒子輕易的去求皇上。」郭氏想了想,又道:「再說,方才本宮瞧著她接旨的神情,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
「娘娘的意思。」孫嬤嬤抬了抬眼,小聲道。
「本宮是怕,這一切都是皇上想要送到她手中的。」那樣的話,皇上待安貴妃,就不是她想像中的那樣。
除了恩寵,還有情愫。
若不是因為在乎,又怎麼會下了這樣的旨意,分明是怕安貴妃因為四皇子而受了委屈。
如今,四皇子得了這樣的好名字,人人都羨慕她安貴妃,哪裡還敢出言諷刺。
郭氏覺著,皇上此舉分明就是重重打了她一記耳光。
「娘娘寬心些,娘娘伺候了皇上多年,皇上性子冷,可不像是輕易能上心的。」
孫嬤嬤沒有說的是,比起安貴妃,她倒覺著皇上待淳妃才是真正的用心。
那「毓淑宮」三個字,現在想來她都覺著心驚。
她甚至疑心,皇上昨晚寵幸安貴妃和今日的這道聖旨,實際上都是為了淳妃娘娘。
為的,就是將宮中眾人的目光全都引到安貴妃的身上。
有道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皇上這分明是捨不得將淳妃娘娘放在風口浪尖上。
孫嬤嬤心裡想著,卻是沒有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這些日子,太后的身子可還好?」郭氏突然出聲道。
聽到郭氏的話,孫嬤嬤愣了愣,才明白過來自家娘娘所指的,是恭太后。
「奴婢打聽過了,自打皇上登基,太后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連藥都少進了,人都精神了不少。」
郭氏聽了,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卻是很快就換做一抹瞭然。
「太后身子不好,乃是心病,如今皇上登基,病自然就好了。」
先帝在時,恭妃自打生下皇長子後,就失了恩寵,還被先帝厭棄。
恭妃的病,一半是因為自己,一半也是因為皇上。
如今,提了多年的心終於放下,再重的病也該好了。
「陪本宮去給太后請安吧。」郭氏吩咐道。
「娘娘。」
郭氏皺了皺眉:「嬤嬤有什麼話就說。」
「娘娘別忘了,除了慶壽宮,還有壽康宮的那位呢。」孫嬤嬤說著,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壽康宮?」郭氏愣了愣,卻是毫不在意道:「本宮不知壽康宮,只知慶壽宮的恭太后。」
「別愣著了,走吧。」
孫嬤嬤聽出自家娘娘話中的意思,心裡頭也通透了幾分。
也是,娘娘如今,只能討好一方。和恭太后親近,就要和王太后疏遠些。
不然,最後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孫嬤嬤一路跟著郭氏去了慶壽宮。
慶壽宮乃是新宮,因著太后要居住,所以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重新修葺了一番。
瞧著這院子裡的景致,郭氏不由得對恭太后生出幾分佩服來。
恭太后如今尊榮貴重,誰能想到當初身為妃子的她在皇后王氏面前也是伏低做小,處處小心,生怕說錯了一句。
忍常人所不能忍,才有了今日的恭太后。
郭氏一進來,碰巧許嬤嬤從小廚房裡出來。見著郭氏,忙堆著笑迎了上去。
「老奴給皇后娘娘請安。」
「嬤嬤請起,太后的身子可好些了?」郭氏知道許嬤嬤是恭太后跟前得力的人,所以說話的時候格外的客氣。
「勞娘娘記掛,這些年一直調養,可算是好了。」許嬤嬤說完,朝殿內看了一眼,恭敬地道:「娘娘在這裡等著,老奴進去通傳一聲。」
郭氏點了點頭,許嬤嬤福了福身子,就走進了殿內。
「太后,皇后娘娘來了。」
恭太后正靠在軟榻上看著佛經,聽到許嬤嬤的話,便放下了手中的經書。
「她如今倒是記掛著哀家。」
許嬤嬤伺候了太后多年,自然聽出她話中的一絲不屑。
「叫她進來吧,哀家也有好些日子沒見她了。」
「是。」許嬤嬤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很快就領著郭氏走了進來。
若說先前郭氏對恭太后只存著七分的敬重,如今見著這殿內的裝潢擺設,那敬重便又多了三分。
如今,在這宮裡頭,她能指望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眼前的這位太后了。
「臣妾給太后請安。」郭氏緩步上前,福身請安。
「起來吧,哀家剛泡了茶,味道不錯,你也坐下嘗嘗。」恭太后笑了笑,又命人給郭氏賜座。
郭氏謝過,這才落座,許嬤嬤端著一盞茶遞到她手中。
「娘娘請用。」
郭氏接過茶,慢慢品了一口,道:「這茶可是新進貢的華頂雲霧?」
「哀家就說皇后一口就能喝出來,你還不信?」恭太后笑著看了站在一旁的許嬤嬤一眼。
許嬤嬤跟著笑道:「老奴只聽皇后娘娘愛喝茶,卻不知會這樣厲害。」
郭氏聽著許嬤嬤的話,只莞爾一笑:「哪裡是厲害,不過是前些日子皇上賞賜了些,所以才嘗了出來。」
聽著郭氏的話,恭太后一愣,轉瞬笑道:「皇帝待你好,後宮和睦,哀家便可放心了。」
「只是哀家聽說,皇帝下了旨意,給四皇子賜名了。」
郭氏面色微微變,剛剛才發生的事情,就傳到了恭太后的耳朵裡。果然,這後宮宮沒有真正無害的人,恭太后能從一個宮女坐到今日太后的位置,也不是全靠運氣。
「是,皇上疼愛四皇子,更對四皇子寄予厚望,賜名楚晟。」
郭氏抬起眼來,瞧著恭太后一眼,笑著道:「這旨意一下來,後宮的妃嬪可全都眼紅著,都說四皇子好福氣,有安貴妃這樣的生母。」
郭氏這話,分明是在給安貴妃上眼藥。恭太后在王太后跟前伏低做小了這些年,心裡頭定是存著不甘。如今,她也成了太后,於王太后平起平坐,自是不同往日。
她的心思,恭太后哪裡看不出來,只笑了笑,感慨道:「哀家早就聽說皇帝寵著安貴妃,如今看來,倒不全然是傳聞了。」
「貴妃出身才情都是拔尖兒的,皇上寵著也在情理之中。臣妾只是擔心......」郭氏的話音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恭太后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擔心皇上太過寵幸貴妃,寒了其他妃嬪的心。雨露均沾,免於專寵才是正理。」
郭氏還想說什麼,瞧著恭太后淡淡的神色,又全都嚥了下去。
兩人又聊了幾句,恭太后就稱乏了,讓郭氏退了出來。
出了慶壽宮的院子,郭氏嘴角的笑意淡了下來。
「娘娘,太后這是什麼意思?」
郭氏轉過頭來,看了孫嬤嬤一眼:「不急,慢慢等著吧,本宮就不信,太后對王氏一族心中沒有怨恨。」
這是郭氏當了皇后之後頭一次給恭太后請安,她剛進了慶壽宮的院子,消息就傳遍了後宮。
毓淑宮
秦姝聽著銀杏的話,並不覺著詫異。
郭氏是個通透的,自然不會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有安貴妃在,王太后就永遠都是郭氏的敵人。
就連太皇太后,都是向著安貴妃的。
她能巴結拉攏的,只有恭太后。
「娘娘,要不明日奴婢也陪您去給恭太后請安。」
「不急,到了十五一塊兒去吧。」宮中規矩,每月十五眾妃嬪去給太后和太皇太后請安。
因著太皇太后正在養病,所以只需去壽康宮和慶壽宮便可。
秦姝深知,自己這會兒湊過去,只會礙了郭氏的眼。既然郭氏想要討好恭太后,那她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正說著,孔嬤嬤領著璟哥兒走了進來,一見著他小小的身子,秦姝就揚起一抹笑意,站起身來想要抱住他。
怎奈,還未有動作,就被面前的小包子躲開了。
小包子一本正經請安:「兒子給母妃請安。」
秦姝蹲下去裝作受傷道:「都不讓母妃抱抱,母妃傷心死了。」
見著自家母妃這樣,璟哥兒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無奈,湊過去伸手小小的胳膊,抱了抱秦姝。
「兒子已經長大了,母妃不要隨便抱兒子了。」
見著璟哥兒一本正經裝小大人的模樣,秦姝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抱住他親了一口。
「好,不抱就不抱,親親總可以吧。」
小小的人兒一下子紅了臉,好半天才說道:「弟弟妹妹快睡醒了,母妃去看弟弟妹妹吧,兒子要去讀書了。」
瞧著自家兒子害羞的樣子,秦姝忍不住笑出聲來。


☆、第141章 息怒
皇后只去慶壽宮給恭太后請安,一時間,宮中諸人都瞧出了其中的深意。
皇后這,是和王太后徹底撕破了臉面,要與王太后為敵了。
凌霄殿
楚昱澤坐在案桌後,聽著陸成的回稟,微微挑了挑眉。
「往後,這種事情就不必和朕說了。」
陸成聽了,忙點了點頭。
「事情可辦好了。」楚昱澤突然問道。
陸成愣了愣,才明白皇上是什麼意思。
「皇上放心,依著皇上的意思在毓淑宮安排了三個暗衛,日夜保護著淳妃娘娘。」
「嗯。」楚昱澤聽了,點了點頭。
陸成瞧見皇上的神色,實在是有些感慨。
皇上待淳妃娘娘,也太看重了些。那暗衛可不同於東宮原先的那些個,那可是御前的人,向來只替皇上辦事的,如今卻被派去保護淳妃娘娘。
楚昱澤看著手中的折子,嘴角微微露出一抹冷笑。
郭文,皇后郭氏的胞弟,被御史謝晉彈劾了。
這樣針對郭家的折子,近來他看了不少。
陸成伺候了皇上多年,最會察言觀色,瞧著皇上的臉色,就猜出這折子又是彈劾郭家的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王氏一族的傑作。
朋黨之爭,向來如此,只是王家太心急了些,御史謝晉亦是個趨炎附勢之徒。
眼看到了午膳的時間,楚昱澤批完了折子,遂命人傳膳。
皇帝的膳食一桌几十個品種,琳琅滿目,每道菜都要試菜的小太監試過之後才能用,而且沒道菜最多只能用三筷子。
楚昱澤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卻是沒有多少胃口。
陸成在一旁伺候著布菜,只用了幾口,就見著楚昱澤放下了筷子。
「皇上。」陸成看了一身龍袍的楚昱澤,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皇上公務繁忙,不多吃些身子哪能受得了。
「擺駕毓淑--算了,去流華宮。」
陸成聽了,眼中閃過一抹詫異,琢磨了一下,卻是明白皇上為何中途改了主意。
既然安貴妃擔了這盛寵的名頭,皇上自然是要去流華宮的。
只是這樣一來,就委屈了淳妃娘娘。
好在,淳妃娘娘素來不愛拈酸吃醋,皇上去是不去,日子都能過的很好。
陸成想著,突然對自己伺候了多年的皇上生出幾分同情來。
皇上愛重淳妃,處處替淳妃娘娘打算,既想寵著,又捨不得將她放在風口浪尖,才讓安貴妃做了那出頭的鳥。
不僅如此,還將專屬於帝王的暗衛派去守著毓淑宮。
若不是他日日跟著皇上,定會以為眼前這個皇上是假的,被人換了去。
可人淳妃娘娘,哪裡知道皇上的這般心思。皇上去的時候,好好伺候著,不去,人家也能自個兒找出樂子來。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差,就沒見過哪個像淳妃娘娘一樣,不爭寵,可偏偏皇上卻愈發的想要寵著。
難不成,淳妃娘娘是將那「欲擒故縱」的招數學到了極致。
陸成搖了搖頭,左右太皇太后也熬不了多少日子了,等到太皇太后一去,這宮裡頭就再也沒有人能左右皇上了。
太皇太后雖也疼愛過皇上,可到底,還是存著私心。陸成實在不明白,活到太皇太后這個歲數,臨死了還想著左右皇上。
那日他在殿外聽著,太皇太后和皇上說起了四皇子的事情。
太皇太后怕是忘了,先帝當年是如何對她的。
皇上雖念著孝道,敬重她幾分,卻也不代表皇上願意讓人指手畫腳。
皇上如今,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順水推舟給四皇子賜了那樣好的一個名字,也不過是將安貴妃推到風口浪尖罷了。
皇上心裡頭,指不定和他一樣也是盼著太皇太后早些嚥氣的。
太皇太后精明了一輩子,臨了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想讓安貴妃坐上皇后的寶座,也得看皇上有沒有這個心思。
陸成一路跟著聖駕去了流華宮,這邊,秦姝卻是一手拿著書,一手吃著剛剛炸好的薯條,沒有番茄,就讓人小火將花椒粒與鹽炒至香氣溢出,灑在薯條上,味道也是格外的好。
「娘娘,只吃這些怎麼可以,身子會受不了的。」
秦姝笑著看了她一眼:「只吃這一次,哪裡會那麼嚴重。」
銀杏無奈搖了搖頭,覺著自家娘娘如今,是愈發的小孩子氣了。
不知道,也不知道是被誰寵成這樣的。
秦姝的身體一直都很好,自然不會真的因為少吃一頓而有什麼不適。可偏偏,銀杏管不住她,不代表誰都管不住。
見著璟哥兒面色嚴肅的看著她,秦姝不爭氣的有些心虛起來。
小包子雖然小,可那眉眼間分明是楚昱澤的模樣,就好像是某人的縮小版。
「母妃要兒子好好吃飯,這道理難道自己都不明白?」
秦姝不著痕跡瞪了一眼站在那裡的銀杏,只覺著自己真是可憐的很。
璟哥兒的言語間透出幾分不滿,轉頭看了站在那裡的竹韻一眼,吩咐道:「姑姑叫膳房的人做碗酸菜魚片面,母妃胃口不好,也不是什麼都吃不下的。」
璟哥兒儼然一副皇子的威嚴,秦姝看著自家兒子這樣,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她怎麼活著活著,活回去了,被自家兒子管著了,而且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實在是太,太丟人了。
秦姝覺著,方才自己心裡的那抹心虛和緊張,一定是錯覺。
她這個當母親的,怎麼會怕自己的兒子,一定是自家兒子長的太像某人了。
璟哥兒瞧著自家母妃臉上豐富的表情,深覺無奈。
一會兒工夫,銀杏就從膳房回來了。
一碗酸菜面,麵條盛在碗底,澆上鮮美的魚湯,上頭鋪了魚片、酸菜,撒上剁辣椒及蔥花,不用吃也知道味道格外的好。
「陪母妃一起用吧。」秦姝拿起筷子,提議道。
「母妃,兒子已經是大人了,不能和母妃一起吃。」
「誰說的?」
「父皇說的,父皇還說兒子要自己住,自己用膳,用自己的書房,不能依賴母妃。」
「......」秦姝嘴角抽了抽,她好像發現是哪裡不對了。
小包子分明是被某人教歪了。
「母妃,快些吃吧,一會兒要涼了。」小包子黑黑的大眼睛看著她,好像是說自己怎麼有這麼個讓人操心的母妃。
秦姝突然歎息一聲,拿起筷子吃起來,覺著自己需要好好和自家兒子交流交流了。
等秦姝吃完麵,小包子才告退離開。
秦姝看了銀杏一眼,銀杏心虛低下了頭,嘴角卻是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來。
她今個兒也是實在想不到法子,才去告訴二皇子的。
二皇子雖小可是極為聰慧,小小年紀就讀了好些書,又是皇上親自教導出來的。
「往後你再敢這樣,本宮可就不理你了。」
銀杏抬起頭來,拋給秦姝一個無奈的眼神:「娘娘若是讓奴婢少操心些,奴婢自然不會驚動二皇子。」
「奴婢瞧著,二皇子是越長越像皇上了,怪不得方才娘娘.......」銀杏說到這,不敢往下說,可意思秦姝哪裡聽不出來。
這丫頭,分明是在揭她的短,說她害怕某人。
「二皇子關心娘娘,娘娘該高興才是,更何況,二皇子被皇上教導的這樣好,也是娘娘的福氣。」
她都這麼說了,秦姝還能說什麼。
小包子今年三歲,還有兩年才能進德治齋唸書,如今卻已看了好些書,秦姝時常有一種自己生了個天才的感覺。
......
一連七日,楚昱澤翻的都是安貴妃的牌子。
一時間,後宮妃嬪對於安貴妃是又羨慕,又嫉妒。
漸漸有流言蜚語傳出,說安貴妃這般得寵,可比當年先帝后宮的蔣貴妃。
宮中的流言一向傳的很快,等安貴妃聽到這流言的時候,已經是無法控制了。
流華宮
安貴妃臉色鐵青,身前是一地的碎渣。
沈嬤嬤站在那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是她沒用,沒早些打聽出來,才腦到現在這個局面。
可話又說回來,底下的宮女太監嚼這些舌根,自是不會在她面前說,更是不敢傳到娘娘的耳朵裡。
「娘娘息怒。」
「息怒?本宮怎麼息怒?」安貴妃冷眼看著沈嬤嬤,「將本宮比作蔣貴妃,分明是在作踐本宮。」
蔣貴妃雖得盛寵,可結局卻是悲慘至極。
失寵,殺子,賜死,連帶著蔣氏一族都被先帝遷怒株殺。
這樣的人,無論之前得了多大的恩寵,都做不得數。
這宮中,只有笑到最後,才是真正的贏家。
「查!給本宮好好的查!本宮倒要看看,哪個不知死活的敢如此作踐本宮!」安貴妃怒極,厲聲道。
「娘娘息怒,如今娘娘得皇上盛寵,更不該大動干戈。不然傳到皇上耳朵裡,不定怎麼想娘娘。」
「再說,宮中人多口雜,就是查怕也查不出來,更別說,此事若有人在背後指使......」
沈嬤嬤的話還未說完,安貴妃就轉過身來,目光冷冷,充滿著恨意。
「郭氏,定是那賤人。」


☆、第142章 雪蓮白玉膏
正如沈嬤嬤所說,流言是從哪裡傳出來的,若是要查,定要大動干戈,弄的宮中人心惶惶。
所以,安貴妃再大的怒氣也只能咬碎牙嚥下去。
天色漸漸暗下來,安貴妃讓人備了晚膳,等著皇上過來,可等了許久,絲毫不見皇上的身影。
「娘娘,皇上公務繁忙,要不您先用吧。」沈嬤嬤出聲勸道。
安貴妃搖了搖頭,不等她開口,卻見宮女琉璃從外頭進來,小心翼翼看了安貴妃一眼。
「娘娘,皇上,皇上去了淳妃娘娘那裡。」琉璃說完這話,就低下頭去不敢看自家娘娘的臉色。
安貴妃面色陰沉不定,良久才冷聲道:「下去吧。」
「是。」琉璃應了一聲,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毓淑宮
半個時辰陸成過來傳旨,說是楚昱澤今晚會過來,秦姝當真有些意外。
她以為,他還會繼續寵著王才人。
不曾想,卻是翻了她的牌子。
送走了陸成,秦姝就讓人準備了飯菜,等了許久,才聽得外頭一陣尖細的聲音傳來。
「皇上駕到!」
秦姝站起身來,還未走到門口,就見著身著一襲明黃色龍袍的楚昱澤從外頭走了進來。
秦姝微福了福身子,叫了聲皇上。
楚昱澤顯然很滿意秦姝將他的話記在心上,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不知道皇上想吃什麼,只讓人坐了些清淡的飯菜,皇上嘗嘗看。」
御膳房師傅的手藝自是比東宮的精湛百倍,平日裡尋常的飯菜,由他們做出來,味道好到了極致。
就像這鮮筍滑雞片,筍絲清香,肉片鮮嫩,口感格外的好。
秦姝搬到後宮這些日子,尤其愛吃這道菜。
兩人面對面坐在桌前,秦姝不時給他夾菜,然後就低下頭去吃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人陪吃,所以胃口格外的好。
還是說,因為陪著她的這個人是楚昱澤。
這念頭剛在腦海裡轉過,秦姝突然就咳嗽起來。
楚昱澤剛見她這樣,放下手中的筷子上前拍了拍她的後背。
「怎麼回事,吃什麼噎住了,吐出來就好了。」
秦姝咳嗽了一陣,才回轉過來,好半天才不好意思道:「沒有,是被口水嗆到了。」
「......」老天作證,楚昱澤活了這麼些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
面前的小女人說,她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楚昱澤不知道是該說她笨,還是該說她太不放肆了,什麼話都敢在他面前說。
好吧,嗆住就嗆住了,他又能說她什麼。
秦姝紅著臉,也覺著尷尬的很。
她也不想出醜啊,可是老天總是不成全她。
秦姝不著痕跡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拿起筷子。
「先喝點兒湯,免得再被嗆到。」秦姝的筷子才剛伸向面前的菜,耳邊就傳來一聲滿是無奈的聲音。
秦姝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然後將筷子放在了桌上,這個時候,某人已經盛了一碗湯放到她的面前。
秦姝被他的動作嚇到了,以前他最體貼的時候,也只是給她夾菜,盛湯什麼的,從來都沒有過。
如今當了皇上,要不要突然這麼一下,她不經嚇的好不好。
秦姝覺著,某人一定是忙暈了,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的動作。
見著秦姝呆愣吃驚的樣子,楚昱澤卻是笑了笑。
「喝吧,涼了就好喝了。」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突然就想到了白天的時候小包子對她說的那句話。
「吃吧,涼了就不好了。」
果然,小包子是被某人一手教導出來的。
想起白天的事情,秦姝心裡頭更是一陣糾結。
這一大一小,將她管的死死的。
「在想什麼?」正當秦姝拿起勺子準備喝湯的時候,楚昱澤突然開口問道。
秦姝下意識搖了搖頭,卻是在對上楚昱澤目光的時候,乾笑一聲,將白天發生的事情說給他聽。
反正,以他的手段,她不說,他想知道也是能知道的。
更別說,她在他面前早就沒有什麼面子可言了。
丟人丟的,都丟成習慣了。
大概,他也早就習慣了吧。
秦姝看了一眼聽完她的話後面色不改的男人,心想,果然是習慣了。
她能指望他露出什麼震驚詫異的表情嗎?
話說,她很好奇他是怎麼把小包子教的那麼厲害的,除了先天聰慧外,楚昱澤的教導絕對是後天的因素。
秦姝心中好奇,卻是見坐在面前的男人忍不住笑了笑,看著秦姝道:「看來姝兒你是要好好聽璟哥兒的話。」
秦姝知道楚昱澤是在取笑她,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皇上莫要取笑臣妾。」
楚昱澤擺手笑道:「朕哪裡是取笑你,朕是在表演你。你看,你生的兒子,這麼厲害。」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皇上是在誇自己吧。」
秦姝說完這話,才覺不對來,忙低下頭喝起湯來。
「姝兒說的對,沒有朕辛苦耕耘,哪裡來的孩子。」秦姝剛喝了一口湯,聽著他這樣露骨的話,差點兒就嗆住了,好不容易才急急嚥了下去。
瞧著秦姝惱羞成怒的樣子,楚昱澤心情大好。
「姝兒覺著朕說的不對?」
秦姝實在不知,面前這個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臉沒皮了。
這樣露骨的話,可不像是從他這個當皇上的嘴裡說出來的。
秦姝自知說不過他,索性就閉嘴不說了,只低著頭繼續喝起湯來,怎奈楚昱澤滿是曖昧的目光她怎麼躲都躲不掉。
從他進來那一刻她就知道,今晚她是躲不掉了。
好在,她原本就沒想躲,素了這麼久,她也要有肉吃好不好。
今晚的秦姝很是主動,楚昱澤將她壓在身下,掠奪著她唇齒將的香甜。
一夜旖旎,結束的時候秦姝覺著自己像是打了場戰,疲憊的厲害,果然妖精打架這種事情,是多做不得的,做多了傷身。
秦姝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等到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身邊躺著的人也早就離開了。
她一醒來,銀杏就發現了,忙過來扶著她起身。
不知為何,秦姝總覺著她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的腦子裡回想起昨晚的某些片段,臉一下子就漲的通紅。
昨晚,確實是混亂的厲害。
她記得,她的衣服都被他撕碎了,扔了一地,還有......
秦姝只想想,就覺著沒臉見人了。
「娘娘,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見著秦姝點頭,銀杏就叫了竹韻進來,伺候著秦姝沐浴。
秦姝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紗衣,身上青青紫紫,走起路來都怪怪的。
昨晚,她們在外頭站著,裡頭的動靜也聽到了不少。
也不知道,皇上昨晚是怎麼了,百般的折騰自家娘娘。
秦姝由著銀杏伺候著寬衣解帶,進了大大的木桶裡。木桶裡放著熱水,霧氣氤氳,上頭撒滿了新鮮的花瓣。
秦姝整個身子都泡在熱水中,雙腿間的不適舒緩了幾分,她靠在浴桶的邊沿,不知不覺,就要睡著了。
「娘娘。」銀杏瞧著她這樣,忙小聲叫了一聲。
娘娘昨晚才剛承寵,可不能泡的太久,對身子也是不好的。
銀杏伺候著秦姝出來,擦乾淨身子,換了一身新的衣裳。
秦姝這才覺著身上清清爽爽,舒服的很,美中不足的,就是脖子裡那滿滿的吻痕。
秦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中滿滿都是怨念。
這樣子,讓她怎麼出去見人,她身為妃嬪,還要去給皇后請安的。
許是猜出她的心思,銀杏笑了笑,道:「娘娘不必擔心,皇上臨走的時候,說娘娘今個兒不必去鳳鑾宮請安了。」
秦姝看了銀杏一眼,銀杏又說道:「皇上說,娘娘昨晚吹了風病了,需休息幾日。」
秦姝聽了,嘴巴張了張,好半天也沒有找到自己的聲音。
秦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感謝某人這般為她著想。
秦姝這一病不要緊,後宮裡卻是傳出了好些不好聽的話。
說的最多的,就是她日日盼著皇上過去,可皇上過去了,她還沒來得及伺候,自個兒卻病了。
聽說,昨晚皇上是一個人在偏殿歇息的。
有的說淳妃身子弱,才沒伺候好皇上。有的說皇上對淳妃早就膩味了,所以才不寵幸她。
短短一上午,秦姝就聽到好多個版本。
哪一樣,都沒說出實情來。
她分明,是被某人折騰的見不了人了。
秦姝靠在軟榻上看著書,就聽竹韻進來,說是陸公公過來了。
楚昱澤才走了一上午,她猜不出他能有什麼事。
「奴才給娘娘請安。」陸成進來,先是在秦姝的臉上看了一下,隨後才請安道。
「公公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情。」秦姝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總覺著陸成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皇上差奴才過來,給娘娘送這瓶雪蓮白玉膏」
瞧著秦姝眼中的不解,陸成面上有些尷尬之色,只恭敬地道:「雪蓮本就難得,這藥中又加了茉莉、當歸、蛇床子和冬青等物,貴重至極,可見皇上看重娘娘。」
直到陸成離開,秦姝問了銀杏一句,才明白這藥為何這樣珍貴,值得楚昱澤專門派人送過來。
雪蓮白玉膏,除了塗在身上,還能用在那私密之處。
秦姝手裡拿著雪蓮白玉膏,想著昨晚的一幕幕,臉紅了大半。


☆、第143章 如美人
淳妃被皇上翻了牌子,卻因病未能侍寢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就連陸公公去送藥,都被傳成是殿下念著淳妃生了三個孩子,所以才格外的遷就她。
一時間,那些從未得到過秦姝這般恩寵的妃嬪心裡頭稍微舒坦了些,也存了幾分看笑話的心思。
早就說,這後宮從來沒有長久的恩寵,會得寵,就注定有失寵的那一日。
淳妃這些年能得皇上眷顧,誕下三個孩子,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碧雲宮
宮女綠春一邊給韓嬪捏著肩膀,一邊說起了後宮的這些流言蜚語。
「淳妃娘娘失寵,外頭那些人可高興著呢。」綠春說著這話,言語間帶著幾分不滿。
「你倒是替淳妃委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她的宮女呢。」韓嬪轉頭看了綠春一眼,別有深意的開口道。
聽著自家娘娘這話,綠春手下的動作一頓,面上閃過一抹害怕,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娘娘恕罪,奴婢忠心耿耿,絕不敢有半點兒異心,還請娘娘明鑒。」綠春臉色慘白,眼中帶著一抹惶恐。
韓嬪帶著審視的目光看了綠春半晌,才面色不改的問道:「哦,那你為何倒替她抱屈?」
聽著韓嬪問話,綠春面色遲疑:「奴婢,奴婢不敢說。」
「本宮讓你說。」
綠春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奴婢是擔心娘娘,淳妃進宮後和後宮哪個都走的不近,倒是與娘娘您,有幾分交情。上一回娘娘被皇上怪罪,還是淳妃在皇上面前替娘娘說了好話,娘娘您才得以復寵。」
「所以,奴婢私心覺著,若是娘娘和淳妃私下裡交好,說不準哪一日皇上就會......」
綠春看了韓嬪一眼,不敢將後半句話說完。
娘娘進宮這麼久,旁人只以為皇上待娘娘極好,卻不知從始至終,皇上一下都沒碰過娘娘。
皇上每次過來,都是單純的休息。
她實在不明白,娘娘這般貌美,皇上為何不見半點兒動容。
聽出綠春話中的意思,韓嬪愣了愣,倒是沒有發作。
她早就想明白了,這種事情自怨自艾或是生氣都沒有用,唯一的出路,就是想法子讓皇上碰她。
上一回,她身著薄紗,本想勾引皇上,卻惹得皇上震怒,失了恩寵。
從那回後,她就知道,這樣的事情再不能做了。想要承寵,只能借助於旁人。
所以,她投靠了皇后,處處伏低做小,巴結奉承鳳鑾宮的那位。
今個兒聽綠春這麼一說,她倒覺著,若是皇后這條路走不通,淳妃或許是個更好的選擇。
宮裡頭的人都說,淳妃性子好,心也軟。
想著這些,韓嬪眼中閃過一抹深思來。
毓淑宮
秦姝這兩日身上都塗了雪蓮白玉膏,清清涼涼,舒服極了。
她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不時拿一顆蜜餞塞進嘴裡。
「娘娘,您還有心思看書,您都不知道宮裡頭那些個奴才是怎麼編排您的。」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目光一亮,抬起頭來:「怎麼,又有什麼新版本了?」
伺候了秦姝這麼久,銀杏早就不奇怪偶爾從自家娘娘嘴裡蹦出的奇奇怪怪的詞語來。
「她們說,娘娘您是故意吹風,讓自己病了,皇上才能更憐惜您。」
只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病是病了,卻沒惹來皇上的半分憐惜。
秦姝眨了眨眼,好吧,宮裡頭那些人的想像力也是不錯的。
見自家娘娘沒有半點兒生氣,銀杏無奈搖了搖頭。
「娘娘,奴婢就沒見過您什麼時候生氣過。」
秦姝默然半晌,狠狠瞪了站在面前的銀杏一眼:「本宮怎麼敢,本宮還怕你一轉身就去和你家小主子告狀了。」
對於那天的事情,秦姝想起來就怨念滿滿,實在是,太......太丟人了。
秦姝覺著,她活了兩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被自己兒子教訓,偏偏她還心虛了。
她能說,是某人基因太強,所以連帶著她的兒子也厲害嗎?
被自家娘娘瞪著,銀杏也唯有苦笑。
那天她原本不是要去告狀的,是小主子開口問了,她才多嘴了一句。
哪裡想到,小主子會這麼能幹,將自家娘娘都給管住了。
想起那天娘娘心虛的表情,她就覺著好笑的很。
果然,自家娘娘還是要被人管著的,之前只有皇上一個人,如今又多了二皇子。
想一想,都覺著樂呵的很。
兩人正說笑著,就聽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竹韻掀起簾子走了進來,回稟道:「娘娘,如美人求見。」
秦姝聽了,挑了挑眉。
搬來後宮這些日子,如美人是頭一個來她這兒的。
只是,如美人是安貴妃的人,她來這兒,難道就不怕被安貴妃怪罪。
秦姝想著,吩咐竹韻將她請進來。
很快,如美人就緩步走進殿內。
如美人相貌不錯,可惜是個宮女出身,楚昱澤只寵幸過她一段時間,自打她落下死胎後,就甚少去她那裡。
「嬪妾給娘娘請安。」如美人福了福身子,柔聲道。
「起來吧,本宮這宮中甚少有人來,沒有那麼多規矩。」秦姝說著,就吩咐銀杏賜座。
「謝娘娘,聽聞娘娘身子不適,嬪妾就想著來看望娘娘,若是擾了娘娘的清靜,還望娘娘不要怪罪。」
「哪裡,你來看本宮,本宮怎麼會怪罪你。」
聽著秦姝的話,如美人笑了笑,遲疑了一下,才道:「這幾日,娘娘可聽說了宮中的那些中傷娘娘的流言蜚語?」
秦姝看著如美人,點了點頭。
「娘娘病著,可不要將這些話往心裡去,後宮這些個妃嬪,嬪妾只瞧著皇上獨獨中意娘娘一人。」如美人帶著幾分奉承之意說道。
如美人說完這話,卻見坐在軟榻上的秦姝未露出什麼別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才接著說道:「嬪妾一直在想,若能替娘娘效力,定是前生修來的福分。」
如美人這話,倒讓秦姝臉色變了變。
秦姝並不遲鈍,早就察覺到如美人時不時向她示好。
她只是不知道,她今日為何明明白白說了出來。
難不成,她忘了她自己是安貴妃的人,她之前的主子,可壽康宮的王太后。
起了這背主之心,難道就不怕安貴妃和王太后饒不過她。
要知道,弄死她這樣一個位分低微的美人,對於安貴妃和王太后來說,可比踩死一隻嗎螞蟻都要容易的多。
大概是看出秦姝心中的疑問,如美人嘴角的笑意一淡,開口解釋道:「嬪妾知道嬪妾突然說這事,娘娘定以為嬪妾存著算計之心。可嬪妾當真是真心實意想要投靠娘娘。」
「嬪妾雖是安貴妃的人,卻和安貴妃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合,只求娘娘能憐惜嬪妾,嬪妾甘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如美人說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幽怨和恨意,卻是很快就掩飾下去。
秦姝捕捉到她眼中的恨意,心中微動,卻只瞥了如美人一眼,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銀杏突然提醒道:「娘娘,藥該熬好了,是時辰喝藥了。」
聽著銀杏的話,如美人面有尷尬之色,站起身來,小聲道:「娘娘若是相信嬪妾,嬪妾願為娘娘通風報信,將安貴妃的一舉一動都告知娘娘。」
秦姝眉梢微動,帶著幾分審視看了如美人一眼。
「你來這裡,安貴妃若是知道......」
不等秦姝說完,如美人就說道:「不瞞娘娘,嬪妾來這一趟,亦是安貴妃想見到的。」
安貴妃也想讓她討好淳妃,讓她做她的眼睛和耳朵。
聽出如美人話中的深意,秦姝看了她一眼,開口道:「你先回去吧,此事本宮需好好想想。」
「是,嬪妾告退。」得了秦姝這話,如美人眼中閃過一抹欣喜。
她知道,淳妃這樣說,就是將這些話聽進去了。
待如美人離開,秦姝的面容微微一凝。
「去打聽一下,這幾日如美人那裡可出了什麼事情。」
聽著秦姝的吩咐,銀杏應了一聲,就走了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回來。
「娘娘,奴婢打聽到了,幾日前,王太后派人將如美人叫去了,不知說了什麼,從壽康宮出來的時候,如美人臉色慘白,還是身邊的宮女將她扶回去的。」
秦姝聽著,心中有些好奇。
論理說,如美人原先就是從王太后宮裡出來的,王太后應該格外的重用她才是。
「奴婢派人偷偷問了靜怡軒的奴才,說是那日如美人從壽康宮回來後,連吐了好一陣,嚇壞了伺候的宮女,卻是不讓人傳太醫過來。」
秦姝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想通,是王太后逼著如美人喝了什麼東西。
這東西,會是什麼?
秦姝腦子飛快轉動著。
絕育湯?
所以,才能解釋的清如美人為何短短幾日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還有她提到安貴妃的時候,眼中閃過的那抹強烈的恨意。
秦姝抬眸,看了銀杏一眼:「這幾日,派人盯著如美人,看看她有什麼動作。」
雖然想明白了,可秦姝並不會輕易的選擇相信如美人。
這宮中,有太多的東西都是假的,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也有可能,是王太后和如美人演的一場好戲。
畢竟,如美人只是宮女出身,王太后若逼著她做什麼,她絕沒有膽子不做。
聽著秦姝的吩咐,銀杏點了點頭,也知道在這宮中不能輕易相信人。


☆、第144章 裝病邀寵
秦姝一連「病」了好幾天,才痊癒了。
病既然好了,自然不能不去鳳鑾宮請安,雖然,秦姝自己很不想去。
不用想,就知道要面對那些個或嘲笑或諷刺的話。
楚昱澤雖然沒有讓她成為那個眾矢之的,卻是讓旁人以為他對她沒了興趣。
所以,才會連病了都不去看一眼,只派了總管陸公公去送了藥。
前後之差,雖然讓人難以相信,卻又在情理之中。
帝王之心,本就是最容易變的。今兒寵著這個妃嬪,明兒寵著那個,從來都是只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
宮裡頭,已經傳出皇上讓她獨住毓淑宮就是想最後給她一些體面。
進宮這些年,秦姝還是頭一次發現古人的想像力原來也這麼的好。
不然,怎麼會因著她一病,就出來這麼多版本的流言。
秦姝帶著銀杏,一路去了鳳鑾宮。
進去的時候,眾妃嬪都已經來了,安貴妃看著緩步進來的她,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秦姝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她今個兒故意打扮了一番,讓自己顯得有幾分病態。
臉色略白,雖然敷了薄薄的粉,依舊能看出是生病過後的樣子。
郭氏看著她,歎息著搖了搖頭:「好好的怎麼就病了,瞧著臉色,依舊不見好,可傳太醫去看過了?」
秦姝搖了搖頭,恭敬地道:「只是受了些風寒,嬪妾就沒勞煩太醫。」
聽著秦姝的話,郭氏一臉的不贊同:「你呀,年紀輕輕就不愛惜自己的身子,生了病,還是傳太醫來看看比較好。」
郭氏說著,就看了身旁的孫嬤嬤一眼,「去太醫院傳太醫過來,替淳妃診脈。」
郭氏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秦姝的身上,更有甚者,暗暗打量著秦姝,看她到底是不是在裝病。
若是裝病,那可是欺君之罪。
她們可知道,皇上雖冷落了淳妃,可在淳妃生病的當日,還是派陸公公送了藥過去的。
要是讓皇上知道,淳妃生病都是裝出來的,皇上對淳妃,怕只剩下了厭惡。
這輩子,淳妃想要翻身,可就難了。
不等秦姝開口,孫嬤嬤就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就連素來瞧不上秦姝的安貴妃,此時都暗暗打量著秦姝。
雖然她不想承認,可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深處對淳妃還是有一絲忌憚的。
不為別的,就因為淳妃進宮幾年,就為皇上生下了兩子一女,這足以證明她在皇上心中的份量。
皇上若真不喜歡她,又何必讓她誕育皇嗣。
安貴妃看著秦姝,莞爾笑道:「皇后也是心疼淳妃妹妹,風寒雖是小恙,也是要太醫瞧瞧的。」
說這話的時候,安貴妃言語隨和,透著幾分關心之意。
秦姝一愣,安貴妃和皇后有這般默契,可真是少見。
「貴妃所言極是,皇后體恤嬪妾,嬪妾感激在心。」
秦姝的話音剛落,葛美人就輕輕一嗤,眼中含了幾分奚落之意:「皇后體恤,可若淳妃這病是假的,怕真是體恤錯了人。到時候,欺君之罪不知該如何處置?」
葛美人這話說的尖銳,自打葛美人跪在院中,後被禁足,她就安心投靠了皇后,更是恨極了秦姝。
如今她忍不住將這層窗戶紙挑破,可見她心中對秦姝的怨恨。
秦姝看了她一眼,只冷冷道:「妹妹說的好沒道理,本宮病了幾日,如今已然好了。難不成,妹妹的意思是生病就不能好了,好了就是欺君之罪。」
方纔,郭氏讓孫嬤嬤去請太醫的時候,她心裡也是緊張的。可轉念一想,又覺著完全沒必要緊張不安。
難不成,只許她病,不許她好了,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郭氏這,分明是見楚昱澤冷落了她,才想方設法的給她安這些個罪名。
秦姝總算是明白,為何在東宮的時候,郭氏遲遲不動她。
原來,是等著她被楚昱澤冷落。
可惜,她不知道這一切都只是一種假象。
就算是撒謊,最初的時候也是楚昱澤說她病了的。
難不成,他還會治自己的罪不成?
很快,孫嬤嬤就領著太醫過來了。
太醫是秦姝從未見過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郭氏慣用的人。
那太醫給郭氏請了安,就徑直朝她這邊走來。
拱了拱手,恭敬地道:「請娘娘伸出手來,容微臣給娘娘診脈。」
他這話說的秦姝好生不舒服,好像是被人逼著診脈一樣。
秦姝本不想伸出手來,可又覺著沒必要因為這點兒小事而和郭氏起了爭執。
秦姝看了那太醫一眼,就伸出手去。
不等那太醫診脈,銀杏就拿了帕子蓋在秦姝手腕處。
瞧著銀杏的動作,秦姝輕笑了笑,這丫頭真是貼心,知道她不待見這太醫。
這一幕落在郭氏眼中,臉色便沉了下來。
太醫診脈後,朝著郭氏拱了拱手,道:「淳妃娘娘身體康健,並無大礙。」
「無大礙?淳妃可是病了有幾日,太醫難道診不出來?」郭氏看了那太醫一眼,沉聲道。
「微臣無能,還請皇后娘娘治罪。」那太醫低下頭來,請罪道。
郭氏重重將手中的茶盞擱在了桌上,對著秦姝道:「淳妃,你可知罪?」
聽著郭氏問罪,秦姝卻是不禁笑了,語氣清淡道:「娘娘說笑了,嬪妾幾日都未踏出宮門一步,不知哪裡犯了宮規?」
「你裝病邀寵,犯的可是欺君之罪!」郭氏的目光緊緊盯著秦姝,眼中帶著幾分威嚴。
若是換了旁人,在這般威嚴之下興許就怕了。可秦姝雖然性子好,卻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欺君之罪?這麼大的罪名,皇后娘娘可不能亂說。」
「嬪妾受了風寒,如今已經好了,太醫自是診不出來,嬪妾並不覺著有什麼奇怪。」
「有太醫的話在這,你還敢狡辯!」郭氏厲聲呵斥。
「娘娘息怒,嬪妾並非狡辯,只是不解娘娘為何如此迷信太醫,覺著太醫醫術精湛,竟到了如此地步。」
「若這太醫醫術真有如此高明,嬪妾可要給娘娘道喜了,娘娘伺候皇上多年只得了大公主一個孩子,有了這太醫,相信娘娘很快就能替皇上添個皇子了。」
秦姝知道郭氏早就將她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所以也不介意再得罪她一回。
郭氏猛地站起身來,眼中儘是凌厲之色。
「放肆!來人,給本宮掌嘴!」郭氏並非不知道秦姝是不可任意拿捏之人,卻也從未想過,秦氏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
只生了個公主,是她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
她的肚子不爭氣,入主中宮,卻是連個親生兒子都沒有。
宮中人人都知道,此事是她心中的忌諱,所以除了孫嬤嬤,從來沒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郭氏的話音落下,孫嬤嬤卻是遲遲沒有動作。
瞧著淳妃冷冷的目光,她隱隱覺著,今個兒她要是動了淳妃娘娘,怕是連皇后娘娘都救不了她。
旁人只說淳妃失了寵,可她卻覺著,淳妃哪裡是失寵,分明是皇上在護著她。
皇上翻淳妃牌子那一晚到底有沒有寵幸淳妃誰都沒有親眼見著。
那些個流言蜚語,她不是全然相信的。
可偏偏,自家娘娘等不及,想要處置淳妃,還早早想好了這等法子。
倘若淳妃失寵是假的,皇上依舊肯護著她,那娘娘可就得罪了皇上。
可若是真的,她勸娘娘放過淳妃,就是失去了一個絕好的機會。
孫嬤嬤想著,湊到郭氏耳邊小聲低語道:「娘娘,此事不可大意,為保萬全,還是交由皇上親自處置比較好。」
皇上若是沒有處置淳妃,就代表皇上是在護著淳妃,淳妃的恩寵還長久著呢。
若是處置了,就意味著淳妃當真是失了聖心,往後就由著自家娘娘任意拿捏了。
太醫的話皇上是信還是不信,只在一念之間。
她希望,是後者。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的目光微動,冷冷看了秦姝一眼,揮了揮手,道:「都退下吧,此事,本宮會交由皇上決斷。」
她也想看看,皇上心裡頭到底還有沒有淳妃。
「是。」眾妃嬪起身,福了福身子,告退,秦姝自然也跟著退了出來,一路回了毓淑宮。
「娘娘,這可怎麼辦?皇后分明是成心和娘娘過不去。」銀杏面色慌張,著急道。
秦姝淡淡看了她一眼:「急什麼,本宮倒覺著這是件好事。」
「......」銀杏看了自家娘娘一眼,覺著自家娘娘是不是被嚇壞了,所以腦子都糊塗了。
秦姝走在前頭,唇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
可不是好事,如今太皇太后,兩宮太后,安貴妃,還有皇后,後宮暗流湧動。
她可不想,捲入其中。
自然,某人也是這樣想的。不然,就不會有她「失寵」這件事了。
她能想到,接下來幾個月,她都不用去給郭氏請安了。
禁足什麼的,換個角度講也是一種福利有沒有。
到中午的時候,雲霄殿就傳來旨意:「淳妃秦氏恃寵而驕,裝病邀寵,後又頂撞皇后,責令於毓淑宮禁足三月。望能靜思其過,恪守宮規。」
秦姝覺著,休假的日子要不要來的這麼快。


☆、第145章 偷見
淳妃因為裝病邀寵和不敬皇后而被皇上責罰,禁足三個月。
一時間,這消息傳遍了整個後宮。
回想這些日子的事情,眾人都明白過來,皇上對淳妃當真是膩味了。
不然,怎麼會一點兒都不護著她。
誰都知道,在東宮的時候,當時還是選侍的秦氏也曾衝撞過皇后一次,可皇上卻是處處護著秦氏,為此還訓斥了皇后。
在宮中多年,皇上寵著誰不寵著誰,她們心中都是有數的。
壽康宮
安貴妃將淳妃失寵的事情說給了王太后,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之色。
她早就說,淳妃論出身、論才情都比不得她三分,皇上哪裡會一直寵著她。
「臣妾覺著,淳妃也就是性子好,裝作與世無爭,皇上之前才會惦記她。」
如今,她裝病邀寵,和後宮爭寵的女人有什麼兩樣,她早就不是皇上喜歡的那個人了。
這人啊,裝一日還行,可要長久的在皇上跟前演戲,總有出紕漏的那一日。
王太后掃了安貴妃一眼,半天都不說話。
安貴妃被她看的心中忐忑,面色一變,從坐上站起身來,不敢吱聲。
「跪下。」
安貴妃面色一變,跪在了地上。
「太后。」她不知,自己是哪裡說錯了。
過了半晌,才聽到坐在軟榻上的人不緊不慢道:「你進宮頭一回見哀家,哀家就告訴過你,凡事要沉住氣。」
王太后的面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看著安貴妃的目光有幾分失望之色。
聽到王太后的話,安貴妃忙恭敬地道:「太后教誨,臣妾時刻謹記在心,從不敢忘。」
她知道她是王家的女兒,在這宮裡頭唯有太后能真心待她,替她謀劃。
安貴妃的話音剛落,王太后便輕哼了一聲:「若是記著,今日就不會和哀家說這些話了。」
「你以為,皇帝當真是厭棄了淳妃,也不用腦子好好想想。」
王太后話中的意思安貴妃如何不明白,心中一頓,面上不自覺露出一抹震驚。
怎麼可能,皇上若不是厭棄了淳妃,又怎麼會將淳妃......
難不成,皇上的那道旨意,為的是將淳妃護在毓淑宮。
「不,這怎麼可能。」她淳妃何德何能,能讓皇上這般待她。
王太后看著安貴妃臉上的神色,微微歎了口氣。
她這侄女什麼都好,就是傲氣些,覺著自己是王家的女兒,又頗多才情,所以並不將淳妃這樣的妃子放在眼中。
即便,淳妃已經替皇上生下了兩子一女。
「不可能?你只想想,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是如何護著淳妃的。」
「淳妃哪一回被禁足冷落,是真的失了恩寵?」
王太后這麼一說,安貴妃細細回想,驀地神色大變。
見她呆愣的樣子,王太后輕輕歎了口氣。
「好了,想明白了就起來吧。」
安貴妃蒼白著臉色,站起身來,眼中猶自帶著一抹不敢置信。
「哀家在宮中多年,什麼看不明白。哀家也算是看著皇帝長大的,他自小就不被先帝喜愛,又佔著皇長子的身份,所以凡事別人能忍著三分,他便能隱忍七分。」
王 太后歎了口氣,接著道:「當年,因著恭妃被先帝厭棄,他一個月裡只在十五那一日去給恭妃請安。哪怕他當了太子,入主東宮,和恭妃的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這 宮中上下,連灑掃的奴才都知道,太子和本宮親近,卻與他的生母恭妃疏遠的很。他這份忍耐,連本宮都要自愧不如。」
「哀家的意思,你可聽明白了?」王太后看了安貴妃一眼,問道。
安貴妃抬起頭來,看著王太后道:「太后的意思,是說皇上心裡一直看重恭妃這個生母,所以才疏遠她。」
「你明白就好,當日的恭妃在壽康宮孤苦寂寞,不能讓自己的兒子承歡膝下,可如今,恭妃卻也成了太后,住在慶壽宮。當年,皇上若是和恭妃有三分親近,恭妃興許就活不到今日了。」
安貴妃面色發白,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死死掐進肉裡,她卻感覺不到一點兒疼痛。
皇上看重淳妃,將她禁足就和當日對恭太后一般,是為了護著她,不讓她受一絲的傷害。
看著安貴妃大受打擊的模樣,王太后面色緩和了些:「你伺候皇帝多年,怎麼還不會琢磨皇帝的心思。」
「太后,臣妾不明白。」不明白淳妃一個知縣之女,當真能得到這滔天的恩寵。
王太后眼中難掩失望:「不明白,你就安安分分的當好自己的貴妃,爭取早日生下個健康的皇子。淳妃怎麼樣,都和你沒有半分的關係。」
「哀家說的,你可記住了?」
安貴妃默默點頭,心中卻怎麼都有些不甘心的。
「好了,哀家也有些乏了,你回去吧,好好記著哀家對你說的話。」王太后將她的那一抹不甘看在眼中,不由得皺了皺眉。
「臣妾告退。」安貴妃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等到安貴妃走了出去,王太后才看了站在那裡的曹嬤嬤一眼,失望道:「哀家當年在眾多族中女子中選她進宮,是不是哀家錯了。」
「太后寬心,貴妃還年輕,很多事情沒有太后看得明白。」聽著她的話,曹嬤嬤端了一盞茶遞到她手中,勸慰道。
「哀家是想寬心,可皇帝終究不是哀家的親子。」王太后重重歎了口氣。
「太后多心了,皇上登基後,讓您住壽康宮,恭太后住慶壽宮。而且,皇上也是在每月十五的時候,才去給那位請安。說起來,皇上來太后您這兒的次數更多一些的。」
聽著曹嬤嬤的話,王太后面色反而更凝重了。
「哀家之所以擔心,就是因為這個。皇帝如今貴為九五之尊,還這般隱忍,可不是忍著哀家。」
「一旦太皇太后薨逝,這宮中就再無人能讓皇帝忌憚。」
「太后的意思是,皇上將淳妃禁足,是怕太皇太后想要加害淳妃。」曹嬤嬤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之色。
「前些日子,哀家去給太皇太后請安,太皇太后和哀家提及了淳妃。之後,只過了一日,皇帝翻了貴妃的牌子,接著又給四皇子賜名楚晟。」
「這些天,哀家反覆琢磨,越琢磨心裡越不踏實。如今這個皇帝,可不是當年靠著本宮庇佑的皇長子。哀家心中,竟生出一絲懼怕來。」
他隱忍多年,如今當了皇帝,還這般隱忍。
她都不敢想,倘若宮中再無他可忌憚之人,他多年的隱忍一下子爆發出來,會是何種局面。
曹嬤嬤伺候了王太后大半輩子,從未聽太后說過這樣的話,當即臉色就變了。
「太后!」
王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曹嬤嬤一眼:「太皇太后的病可好些了?」
聽著王太后的話,曹嬤嬤搖了搖頭。
「自打先帝駕崩,太皇太后就纏綿病榻,如今,只是拖著一口氣罷了。」
瞧著自家太后臉上的凝重,曹嬤嬤心中也忍不住琢磨,若太皇太后薨逝,皇上會不會對自家太后下手。
帝王之心,可是這世上最難猜測的。
曹嬤嬤想著,不由得後背都升起寒意來。
......
夜色已深,銀杏伺候著秦姝睡下,正想退出去,忽然見著漆黑中有一個身影走進來,瞧著眼熟的很。
銀杏大驚,差點兒就要叫出聲來。
對面的身影朝她揮了揮手,銀杏朝內室看了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迫於面前男人的威嚴,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秦姝閉著眼睛,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
果然是和某人那晚折騰太久了,讓她都產生了錯覺。還是說,這些日子日日用那雪蓮白玉膏,連帶著她那方面的慾望也多了。
銀杏可是說過,那雪蓮白玉膏除了保養之外,還能起到特殊的功效。
秦姝心思翻滾,不由得身上有些發熱。
「混蛋。」秦姝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滿是怨念的嘀咕了一聲。
一聲低笑傳入耳中,秦姝這次終於是覺出有些不對。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一個人影,秦姝嚇了一跳,張嘴就喊。
「救---」沒等喊出聲來,一隻手就摀住了她的嘴。
「叫什麼,是朕!」
秦姝驚魂未定,聽到這個聲音,放棄了掙扎,神情卻是呆呆愣愣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皇上。」這麼晚了,他怎麼會出現在她房中,秦姝覺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朕來陪你,你難道還不高興?」秦姝感覺到他的胸膛緊貼著自己,溫熱的氣息撲在自己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龍涎香,那麼的真實。
秦姝壓低聲音:「皇上來臣妾這裡,也不怕被人看到?」
身前的人低笑一聲:「所以才要偷偷的來,朕冒險過來,姝兒怎麼不表示表示。」
秦姝看了他一眼,才不相信他說的話。
偷偷來,她敢保證,陸成這會兒正在殿外守著呢。
他是皇上,想瞞著什麼,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秦姝看著站在她面前的某人,心裡突然有種奇怪興奮感。
有種,像是偷情一樣的刺激。
被某人壓在身下的時候,秦姝的眼神嬌媚,胳膊不自覺的攀住某人的脖子。
秦姝欲哭無淚,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這般急色了。
絕對,絕對是某人送的那瓶雪蓮白玉膏害她成這樣的。


☆、第146章 上藥
等著一切歸於平靜,秦姝也暈了過去。
楚昱澤抱著秦姝沐浴,給她清理了身子,又將自己收拾乾淨,然後才睡了下來。
第二天天還未亮,懷中的女人就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睛。
想到昨晚的事情,秦姝一陣臉紅心跳,最後是怎麼結束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她動了動身子,腿間疼的厲害,身上卻沒有那種黏黏膩膩的感覺。
秦姝下意識掀開被子,這一看,卻是立馬就放了下來,轉過頭去,眼睛滿是怨念的看著某人。
她身上乾乾淨淨,卻是赤裸裸,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傑作。
楚昱澤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看到身邊的小女人正滿是怨念的看著他。
「醒了?」他輕輕一笑,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剛醒來之後的磁性,好聽的很。
秦姝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楚昱澤笑了笑,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吩咐道:「起來,替朕更衣吧。」
短短一句話,就讓秦姝漲紅了臉,惱羞成怒,不去看他了。
「怎麼,還害羞呢,昨晚是哪個那般不知羞,非要纏著朕的?」楚昱澤看著面前的小女人,一副曖昧的樣子。
不說還說,一提起昨晚的事情,秦姝更是臉紅的跟火燒雲似得。
昨晚的一幕幕,全都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分外的清晰。
「乖,叫出來,叫朕的名字。」
一晚上被他又威脅又哄騙的換了好些個姿勢,到最後......
秦姝惱羞成怒,拿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
她再也不想看面前這個男人一眼了。
楚昱澤被秦姝的動作弄的啼笑皆非,坐起身來拉了拉被子,秦姝死死抓著,就是不讓他拉開。
「乖,會悶壞的。」
楚昱澤的聲音好聽極了,秦姝卻是最受不得這樣的聲音,昨晚,他就是這樣哄騙她的。
秦姝執拗著,不肯出來。
楚昱澤輕輕一笑,將胳膊從被子的下邊伸了進去,抓住了秦姝光光的腳丫子。
「再不出來,朕不介意再辦你一次。」楚昱澤的話中帶著幾分威脅之意,大掌在腳踝處微微用力,就將她修長白皙的腿拉了出來。
秦姝赤裸裸,身上什麼都沒有,哪裡能讓他這般。
秦姝一個激靈,猛地坐起身來,拿被子蓋住自己的身子,許是動作太大,腿間的不適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瞧著她皺眉的樣子,楚昱澤蹙了蹙眉頭。
「怎麼了,讓朕看看。」
秦姝被楚昱澤這句話問的很是無語,她怎麼了,他不是應該最清楚嗎?
她都被他折騰成這樣了,他還不放過她,還說什麼再辦她一次,縱慾過度也會傷身的有沒有。
見著秦姝糾結的樣子,楚昱澤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她到底是怎麼了。
「藥呢?」楚昱澤開口問道。
「......」秦姝幾乎是想要咆哮了,卻還是看了他一眼,小聲道:「皇上上朝去吧,臣妾自己......」
不等秦姝說完,楚昱澤就站起身來,在床邊的櫃子裡找了開來。
片刻的功夫,手裡就拿著一個白玉瓶子走了過來,分明就是他賜給她的雪蓮白玉膏。
秦姝又是緊張,又是難為情,覺著楚昱澤就是老天派來折磨她的。
秦姝伸出胳膊,想要將那藥瓶接過來,卻被楚昱澤阻止了。
「朕來。」
你來,你來什麼來,沒看到她都要哭了嗎?
秦姝恨不得三下兩下把某人推出門外,可她沒那個膽子,這種念頭只能想一想。
秦姝才剛想著,下一刻,身上就一陣清涼。
某人竟然把她身上的被子全都掀了,秦姝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行。」
「別動。」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對上楚昱澤滿是威嚴的目光,秦姝底氣自是不足,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楚昱澤打開藥瓶,從裡頭挖出一些來,一點一點抹在她的身上。
秦姝覺著時間似乎停留在了這一刻,他指尖所到處格外的輕柔,細細的塗抹著雪蓮白玉膏。
秦姝覺著,自己全身上下,幾乎都被他塗遍了。
好在那藥膏清清涼涼,並不油膩。
兩人挨得很近,秦姝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帶著一股獨屬於男子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在秦姝以為已經好了的時候,他卻將目光放在了她雙腿間的位置。
秦姝心下一緊,紅著臉想要將他手中的藥瓶拿過來。
天哪,她要讓他在那裡上藥,還要不要活了。這種事情,她完全可以自己來做的。
真的,真的不必勞駕他了。
秦姝覺著,自己臉上的拒絕寫的很明顯,可偏偏,某人卻是裝作看不見。
......
在他的手指進入的那一刻,秦姝覺著那裡有種異樣的感覺,全身繃的緊緊的,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放鬆些,不然朕怎麼上藥。」
楚昱澤突然出聲,秦姝看著他剛想開口,他的手指卻是一下子全都進入了。
秦姝嚇的動都不敢動,真怕他接下來有什麼別的動作。
所幸,某人只是細心的給她上了藥,就將手指撤了出來。
看著秦姝臉紅的樣子,楚昱澤心情甚好,忍不住靠近她一些,在她耳邊調笑道:「想什麼呢,朕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不等秦姝開口,楚昱澤又接著問道:「還是說,姝兒想要朕怎麼樣?」
秦姝臉皮本就薄,哪裡能禁得住他這般曖昧的話。
當下,就惱羞成怒,瞪圓了眼睛並動手將楚昱澤趕出門外。
這個時候,她可是顧不上自己裸體了。
「別動,你什麼都沒穿,叫人看見就不好了。」
「朕會生氣,忍不住挖了他的眼睛的。」
楚昱澤強忍著笑,臉上卻是一副極為嚴肅的表情。
「乖,去找件衣服穿上,然後幫朕更衣吧。」
「朕幫姝兒上了藥,姝兒不會不回報朕吧。穿衣服而已,又不是別的什麼事。」
「又不是別的什麼事。」秦姝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放著這句話,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某人一開口,她就想到那些不該想的事情。
她覺著,自己是不是病了,而且還病的不輕。
「乖,快去,不然一會兒誤了早朝,所有人都知道朕留在你這裡了。」楚昱澤很是認真道。
秦姝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心裡雖然不相信以他的手段這事情會傳出去,可偏偏,就聽了他的話,找了件衣服穿上,然後伺候著某人更衣。
楚昱澤看著面前的小女人替她更衣的時候,一副嬌嬌弱弱受過寵幸的樣子,就覺著虛榮心格外的滿足。
他拉住秦姝的手,微微用力,就將她拉到了自己懷中。
「來,再讓朕親親。」
秦姝覺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不然,怎麼會陷入他溫柔的眸子裡,由著他吻上她的唇。
送走了楚昱澤,秦姝撲倒在床上,將頭悶在被子裡,心撲通撲通跳得格外的厲害。
「娘娘。」不知什麼時候銀杏已經從外頭走了進來,帶著笑意叫道。
秦姝聽到這聲音,半天才坐起身來。
「娘娘,奴婢伺候您洗臉更衣吧。」
不知為何,秦姝在聽到更衣這兩個字時,腦子裡又出現了方纔的畫面。
「娘娘,您怎麼了?」瞧著自家娘娘臉上的神色,銀杏有些不解道。
她知道,昨晚皇上來過了,定是寵幸了娘娘。
可娘娘現在,怎麼一點兒都不高興。
銀杏覺著,自家娘娘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猜了。
銀杏伺候著秦姝洗了臉,又換了一聲淺綠色的宮裝。
秦姝看著銀杏,想了想,開口問道:「昨晚......」
不等她說完,銀杏面色一紅,連連道:「昨晚奴婢什麼也沒聽見。」
「......」秦姝覺著,自己還是好好消化一下比較好。
昨晚折騰能那樣,除了銀杏,陸成怕也聽到了。
「娘娘,您若身子不舒服的話,奴婢給您抹點兒雪蓮白玉膏吧,那藥好的很,娘娘用了這些日子,皮膚愈發的白嫩了。」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決定,以後再不用那什麼勞子的雪蓮白玉膏了。
「昨晚皇上過來,外頭可有人知道?」秦姝想了想,突然問道。
「娘娘放心,昨晚皇上翻的是如美人的牌子,旁人只以為皇上寵幸了如美人呢。」
秦姝聽了,似乎有些詫異。
她以為,昨晚他沒有翻其他妃嬪的牌子,所以才來了她這裡。
哪曾想,她翻了如美人的牌子,所有的人都以為昨晚他是宿在靜怡軒的。
靜怡軒
這邊宮女秋蘭伺候著如美人梳洗更衣,又端了一碗燕窩蓮子粥遞到她手中。
如美人拿起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舀著碗裡的粥,嘴角卻是勾出一抹笑意來。
瞧著她露出的笑意,秋蘭有些擔心:「主子,您若是難受,就哭出來吧。」
昨晚,皇上翻了自家主子的牌子,卻是只呆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旁人只以為皇上這一晚都宿在了靜怡軒,只有她知道,昨晚皇上在屋裡和主子不知說了什麼,說完後就離開了,主子一夜未眠。
「哭,我高興還來不及,為何要哭?」
她喝了那絕育湯,早就是無用之人了,活著只為了報仇。
就在昨夜,她看到了報仇的希望,她怎能不高興。
能為皇上所用,是她的福氣呢。


☆、第147章 薨逝
這之後半個月的時間,楚昱澤每晚都過來,後宮妃嬪卻只知道如美人復寵,羨慕的同時由不得生出幾分嫉妒之心。
鳳鑾宮
「果然這得了皇上恩寵,妹妹連氣色都不一樣了。」葛氏和如氏同為美人,之前又都是宮女的身份,如今見著如美人得了恩寵,葛氏心中的嫉妒可想而知。
葛氏入宮多年,卻只在剛進東宮的時候得過些恩寵,這些年,皇上愈發的不愛去她屋裡了。
她不敢怨恨皇上,只能恨自己出生卑賤,沒那個福分得皇上的恩寵。
可她如美人,和她一樣是宮女出身,憑什麼能讓皇上另眼相待?
葛氏看著如美人,心中的怨憤愈發的湧了上來。
「不過是每日喝著人參、枸杞和佛手柑熬的藥膳,倒叫姐姐笑話了。」
如美人之前產下死胎,身子雖然養好了,可到底沒有那福分細心調養。
如今,她一復寵,這宮中的上上下下自然是趕著巴結奉承她。
這玉容養顏粥,太醫院的太醫每日都熬好了,親自給她送到靜怡軒。
喝了小半個月,當真是臉色紅潤,氣色格外的好,瞧著像是年輕了幾歲。
聽著如美人的話,葛氏心中愈發的嫉妒,還未開口,就被皇后冷冷一眼嚇的閉住嘴不敢說話了。
「你之前生產傷過身子,如今是要好好補補,養好了身子才能替皇上誕育皇嗣。你若缺什麼,儘管和本宮說。」郭氏笑的溫和端莊,面上一點兒都看不出不快來。
對她來說,如美人得不得寵,都和她沒有半分的關係。
縱是皇上寵著她,她宮女的身份,就注定這輩子都沒有出路。
不過,她倒是寧願看著如美人得寵,也不願皇上又記起毓淑宮的淳妃來。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皇上厭棄了淳妃,自然是不能讓她翻身的。
如美人得寵,對她來說是個不錯的消息。
郭氏想著,面帶笑意的看了如美人一眼,朝身旁的孫嬤嬤吩咐道:「將本宮的那對掐金絲的梅花耳墜拿出來,賞給如美人吧。」
郭氏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如美人的身上。
有羨慕,有嫉妒,更有一種不甘,恨不得得皇后賞賜的人是她們自己。
如美人身份低微,得了皇后這般賞賜,可是天大的臉面。不說那墜子貴重,就說這份臉面,也能讓宮中上上下下高看她一等。
果然,有了皇上的恩寵,就什麼都有了,連帶著皇后賞賜東西給她。
不過,皇后和壽康宮的王太后關係可不怎麼好。如美人原先是伺候過王太后的,如今收了皇后的賞賜,也不知王太后知道了,會不會怪罪下來。
眾妃嬪不由得看了看坐在那裡的安貴妃,又將視線移到如美人的身上。
如美人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嬪妾謝皇后娘娘賞賜。」皇后賞賜,以她的身份自然不敢駁了皇后的面子。
見著她收下那對耳墜,安貴妃卻是出聲道:「這耳墜可是娘娘的好東西,你拿回去,可要好好保管,千萬別弄壞了才好。」
安貴妃這話,分明是在警告如美人。
她身份低微,這樣好的東西原本是不該她得的。
「嬪妾謹遵貴妃教誨,定會好好保管。」如美人福了福身子,莞爾一笑道。
聽著她言語間的恭敬和小心,安貴妃眉梢微動,頗有幾分審視的看了她一眼。
看到的卻依舊是一副弱不禁風,恭順有加的樣子。
她就說,如美人不過是太后娘娘宮中的奴才,能伺候皇上已經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縱是太后逼她喝了那碗絕育湯,她也不敢有什麼怨言。
「好了,起來吧。」安貴妃吩咐了一句,就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正說著,宮女凝香面色慌張的從外頭跑進來,臉色蒼白,對著坐在軟榻上的郭氏回稟道:「娘娘,寧慈宮傳來消息,說是......太皇太后薨了。」
短短一句話,就激起了千層浪,眾妃嬪的臉色全都變了。
安貴妃身子晃了晃,眼中有一瞬間的慌亂,死死抓著手中的帕子。
而郭氏,卻是強忍著心中的歡喜之色,沉聲道:「安貴妃隨本宮去寧慈宮,其他人全都回自己宮裡吧。」
在這殿內,這個時候只有安貴妃和皇后郭氏有資格去寧慈宮。
「是,嬪妾告退。」眾妃嬪福了福身子,全都退了下去,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們自然不敢添亂。
郭氏看著安貴妃略顯蒼白的臉色,上前道:「妹妹隨本宮快些過去吧。」
她自然知道安貴妃方纔的那抹慌亂是什麼緣由,在這宮裡頭,太皇太后一直都是向著王太后和安貴妃的。
太皇太后薨逝,對於她來說可是不小的打擊,無疑她安貴妃是最難過的人。
郭氏帶著幾分嘲諷之意看了安貴妃一眼,然後扶著孫嬤嬤走出了殿內。
太皇太后薨逝,王太后又不是皇上的生母,安貴妃往後的日子怕是沒那麼好過了。
郭氏想著,抽空自己該去恭太后那裡一趟,和太后說說話。
......
太皇太后薨逝是國喪,寧慈宮掛滿了白布,朝廷上下乃至平民百姓全都不得著喜慶之色,不得聽樂,不得宴飲和嫁娶。
宗室皇親皆素服、吉帶,皇帝守孝二十七日。
在太皇太后靈柩下葬那日晚上,伺候了太皇太后多年的董嬤嬤拿著一道遺詔到了雲霄殿。
「太皇太后遺詔,太后王氏久侍宮闈,敬慎素著,又於皇帝有教導之恩,皇帝理應恪守孝道,欽此。」
董嬤嬤念完了遺詔,看了跪在地上的皇上一眼,道:「皇上,請接太后遺詔吧。」
楚昱澤站起身來,伸手將那份明黃色的遺詔拿到手中,看都沒看,就擦然了火折子,將遺詔點燃了。
「皇上!」董嬤嬤看著楚昱澤的動作,面色大變,慌道:「皇上不遵太皇太后遺詔,難道不怕太皇太后死後不得安寧。」
楚昱澤冷冷看了她一眼,開口道:「有嬤嬤陪著,想來太皇太后會安寧的。」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陸成就從殿外進來,端著一杯毒酒站到了董嬤嬤面前。
看著面前的毒酒,董嬤嬤面色瞬間慘白。
在宮中多年,她做多了這樣的事情,經她的手死去的妃嬪不知有多少個了。不曾想,今日她也落入這般的境地。
「皇上不遵太皇太后遺詔,實乃不孝,皇上難道就不怕被天下人唾罵!太皇太后臨死前,皇上答應過太皇太后,如今是要反悔嗎?」
聽到董嬤嬤的話,楚昱澤看著她,面不改色道:「事關江山社稷,朕只能以社稷為先。」
「去了太皇太后面前,嬤嬤幫朕問一句,她為了一個男人護著王氏一族,此舉可對得起這江山社稷?可對得起先帝?」
「先帝英明,不叫王氏一族的女子誕育皇嗣,不然這江山社稷,哪一日就改姓了。」
「皇上。」聽著楚昱澤的話,董嬤嬤面色大變,雙腿一軟,差點兒就癱軟在地上。
這樣的隱秘之事,皇上怎麼會知道?這宮中,只有太皇太后和她知道。
還有,就是......
此刻,董嬤嬤終於明白,太皇太后病中對她所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太皇太后擔心的,如今竟然成了真。
「不早了,嬤嬤早些上路吧。」楚昱澤冷冷丟下一句話,就朝外頭走去。
董嬤嬤看著外頭的天色,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來,緩緩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她從未想過,也會被一杯毒酒結束她的一生。
只恨太皇太后精明了一輩子,臨了卻還是鬥不過皇上去。
跟隨太皇太后的那些個死士,如今都成了皇上的人。
而皇上應允的,卻因著「江山社稷」這四個字,成了一場空。
若是當日,太皇太后能聽她的勸,不將紫宸令交到皇上手中,而是給了王太后,興許,還能護住王氏一族。
果然,帝王之心,最是難測。
這一夜,董嬤嬤隨太皇太后而去,皇帝念其忠心,開恩將其葬在太皇太后陵墓旁,讓其到地下繼續伺候太皇太后。
......
壽康宮
王太后聽了董嬤嬤隨太皇太后而去的消息,面色微微變了變。
「太后。」曹嬤嬤看著太后臉上的神色,有些擔心道。
王太后看了曹嬤嬤一眼,沉聲道:「太皇太后一去,哀家總覺著心中不安,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自打太皇太后薨逝,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的覺,如今董嬤嬤隨太皇太后而去,她心中更是不安。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有人計劃著一般,一步一步,讓她陷入這樣尷尬的境地。
太皇太后一去,她這個壽康宮的太后,就再也比不得慶壽宮的恭太后了


☆、第148章 高調
等到太皇太后的孝期結束,就到了年底。
新年的喜氣因著太皇太后薨逝而淡了幾分,更想到即將來臨的採選,後宮的妃嬪心中愈發的不是滋味兒,只盼著皇上有了新人,別忘了她們這些舊人才好。
毓淑宮
秦姝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低著頭看著,眼皮愈發的重了,忍不住想要打哈欠。
她抬起頭來,偷偷看了坐在對面的男人一眼,強忍住了想要打哈欠的動作。
這些日子,她被他折騰怕了,一想到睡覺,就覺著心中無比的糾結。
半個月前,某人提前解了她的禁足,結束了近兩個月「私會」的日子。
對外,只說她禁足後,寫了數封的陳情書,他念及二人往日情分,和她於皇嗣有功,所以不忍將其禁足宮中。
而後,她去雲霄殿謝恩,卻被傳成是有心勾引他,因為整整一下午,她都沒從雲霄殿出來,晚上的時候,更是順理成章的留在了雲霄殿。
在他的故意引導下,她這回算得上是高調復寵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復寵的事實,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每日都翻她的牌子。
一時間,眾人都知道淳妃重新得寵了。更有流言,說是淳妃手段頗高,短短一個下午,就魅惑了皇上,也不知,在那雲霄殿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這樣的手段,竟比當年得先帝盛寵的蔣貴妃都厲害幾分。
只有秦姝自己知道,她是比那竇娥還冤了。
哪裡是她魅惑勾引他,分明是他故意將她留在了雲霄殿,之後又一連翻她的牌子。
天知道,秦姝有多不願意和他妖精打架。
她也是這幾個月才發現,某人那方面的慾望太多了。雖不至於每晚都碰她,可隔三天總是要折騰她的。
關鍵也不是累,只是他那些高難度的姿勢,讓她實在有些受不了。
她覺著,某人不曉得是看了多少的春宮圖,才能玩出那麼多的花樣來。
秦姝心中怨念,卻是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不早了,姝兒是準備看一晚上的書嗎?」楚昱澤伸出手來,輕輕一拽,就將秦姝手中的書抽走了。
他哪裡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卻也不想拆穿她。
秦姝想要點頭,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的時候,卻又搖了搖頭。
「皇上,臣妾還不累,不如臣妾陪皇上下棋吧。」
楚昱澤聽了,揚眉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朕累了。」
聽著楚昱澤說累,秦姝忙站起身來,道:「累了,累了就早些睡,臣妾突然也覺著累了。」
秦姝說完這話,就進了內室,三下兩下脫了衣裳,鑽進了被子裡,並且將被子捂的緊緊的。
楚昱澤看著她一連串的動作,心裡忍不住笑了笑,也脫了衣裳挨著她躺下了,想了想還是想要將身旁的小女人摟入懷中。
楚昱澤剛伸出手來,身旁的小女人就猛地朝床沿躲去,滿是防備的看著他。
楚昱澤見了,皺了皺眉,沉聲道:「過來。」
秦姝看了昱澤一眼,忍不住講起了條件:「那皇上答應今晚不碰臣妾。」
聽著她這樣說,楚昱澤挑了挑眉,被他寵幸有那麼可怕嗎?
他也就,隔三天才碰她一次,雖然每一次她都會被累到。
「過來,朕不碰你。」
秦姝看著他如此輕易就答應了她,滿眼不信。
在她看來,他在床上答應過她的話,一個字都不能相信。
見著她這樣的眼神,楚昱澤愣了愣,帶著一絲不滿道:「陪著你批了大半夜的折子,朕哪裡還有那精力折騰你。」
楚昱澤這樣說,秦姝眼中的防備才少了一些。
不過,他說是陪著她批了大半夜的折子。原來,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他看穿了。
秦姝尷尬的咳了一下,笑著朝楚昱澤靠了過去。
「皇上英明睿智......」秦姝才開口想要討好一下他,就被他出聲打斷了。
「英明睿智能用在這裡嗎?」
好吧,秦姝知道自己有些誇大了,應該說是火眼金睛,將她的小心思都看穿了。
不等秦姝開口,楚昱澤就淡淡道:「不用羨慕,朕只是有正常人的智商和觀察力。」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有正常人的智商和觀察力,他這是在諷刺她智商低嗎?
秦姝覺著,某人要不要這麼不給她面子。
秦姝怨念的時候,某人伸出手來,微微用力,就將她拉到了自己懷中。
雖然不想妖精打架,可若是單純的陪他睡覺,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全當,是抱著個暖爐睡覺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醒過來的時候,就覺著雙腿間有些不適,還以為某人趁著她睡著行了不軌之事,看了看,才詫異的發現原來是自己的月信來了。
銀杏進了殿內,見著她來了月信,忙給她找了月事帶過來。又伺候著她洗漱更衣,換了一身衣裳。
竹韻端了紅棗桂圓粥上來,秦姝拿著銀勺子攪著,就聽竹韻道:「娘娘,皇后昨晚將服侍大公主的薛嬤嬤杖斃了。」
秦姝聽著,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薛嬤嬤她知道,她可是太皇太后身邊兒的老人了,自打大公主養在太皇太后身邊,就一直是薛嬤嬤照顧的。
「可是發生什麼事了?」秦姝問道。
「原也沒什麼,皇后這些日子心氣兒不順,大公主又是一副懦弱的性子,日子長了,皇后自然心中有怨氣。」
「奴婢聽說,皇后嫌大公主性子懦弱,不被皇上喜歡。」
秦姝聽了,頓時明白過來。
幾日前,她去鳳鑾宮的時候,是見過大公主的,那樣子,當真不像是皇上嫡出的大公主,也難怪郭氏會動怒。
多半,郭氏覺著大公主,是被薛嬤嬤給教壞了。
秦姝用了早膳,帶著銀杏一路去了鳳鑾宮。
許是昨晚薛嬤嬤被杖斃的事情讓鳳鑾宮上上下下都受了驚嚇,所以伺候的宮女太監全都小心翼翼,空氣中帶著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感覺。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秦姝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見著秦姝進來,郭氏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看向了秦姝。
眼前的人雖是漂亮,但並沒有讓人驚艷的感覺,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一副柔弱無害的樣子。
這樣的女人,卻短短時日就能復寵,這柔弱無害的樣子,怕也是裝出來的。
「起來吧。」郭氏收回了視線,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秦姝謝過,這才落座。
剛一落座,就聽葛美人道:「這小半個月,皇上每日都翻姐姐的牌子,倒是將咱們這些人忘在了腦後,想來還是姐姐知道怎麼伺候皇上,才能讓皇上這般上心。」
秦姝此番復寵,葛氏心中自然是最不舒坦的。
她怎麼也沒想到,淳妃得罪了皇上和皇后,竟還有復寵的一日,而且這一天還來的這麼快。
也不知,給她使了什麼狐媚的招數,勾引的皇上這般,將她放不下。
聽著葛美人的話,秦姝只笑了笑,道:「妹妹言重了,妹妹這些日子常伴太后左右,妹妹的這份孝心,皇上定然是看在眼中,知道妹妹的一番苦心的。」
秦姝的話音剛落,葛美人嘴角的笑意便僵了僵,旁人見著她這樣,忍不住露出幾分嘲諷之意。
秦姝口中的太后,便是慶壽宮的恭太后。
自打太皇太后薨逝,葛美人就日日去慶壽宮,陪著恭太后說話。
她原先本就是服侍過恭太后的宮女,如今見了恭太后,自然比旁人更知道如何討好太后。
只可惜,她這番努力,未能入了皇上的眼。
那日,皇上去慶壽宮,碰著了葛氏,瞧著葛氏的一身嫩綠色的宮裝,竟直言她年紀大些,不適合穿這樣鮮嫩的顏色。
皇上隨口一句話,卻是不知怎麼傳了出來,葛美人便成了這後宮中的笑話。
郭氏見著葛美人被眾妃嬪看著臉色難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中只覺葛氏無用,冷冷看了她一眼。
「好了,本宮叫你們過來,可不是聽你們說這些的。下月初三,便是採選的日子,本宮想,殿選之前,先由安貴妃和淳妃陪本宮先看看吧。」
秦姝坐在那裡,聽到郭氏的話,忙應了一聲,心中並沒什麼不舒坦的感覺,最多只是有些感慨。
她雖然參加過採選,卻是屬於被挑選的那一方。如今,風水輪流轉,成了她來選人。
果然,這些年她混的還是不錯的。
秦姝沒有想到的是,一場採選,卻將恭太后和王太后的矛盾激化了。


☆、第149章 曹無雙
轉眼就到了採選的日子,因著採選,皇宮各處一片熱鬧的景象。
參加採選的人很多,最後被帶到秦姝和安貴妃面前的卻只有四十個。
經過秦姝和安貴妃挑選,能見著兩宮太后和皇后郭氏的,只有二十一個。
這日,秦姝和睿哥兒、儀姐兒玩鬧,銀杏從外頭進來,走到秦姝跟前回稟道:「娘娘,方才在清和宮,兩位太后起了爭執,恭太后先離開了。」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愣了一下,眼中露出一抹詫異。
自打楚昱澤登基,恭太后和王太后一直都能和睦相處,今個兒,是因何事起了爭執?
「奴婢打聽到,是恭太后留了御史曹大人之女的牌子,惹得王太后不滿,當場就發作了。」
御史曹大人?曹魏?
這個曹魏秦姝是知道的,前些日子,他還參了戶部尚書王庭崇一本,事情鬧的很大。
王庭崇,便是王太后的父親,雖年事已高,卻深諳為官之道,楚昱澤登基後,他大肆剷除異己,儼然有權臣之勢。
曹魏參他貪墨枉法,買賣官職,利用職位之便,收取諸多賄賂。最後,楚昱澤下旨,將王庭崇罰俸三年。
恭太后這一次留下曹魏之女的牌子,無異於在眾人面前打了王太后的臉面
秦姝雖然詫異,卻也覺著在情理之中。
先帝在世的時候,恭太后就在王太后的手下伏低做小,仰人鼻息。
如今,二人同為太后,平起平坐,恭太后自是要將心中多年的怨恨發洩出來。
「曹魏之女可是那日身著青蘿色宮裝,頭上插著翠玉簪子的那個?」
「娘娘記的不錯,是叫曹無雙,當時娘娘好生看了她一番,就留下了牌子。」
秦姝回憶了一下,腦子裡突然就出現了一個人影。
曹無雙,雖得了這國色無雙的名字,相貌卻只算得上清秀,難得的是一身的從容之態。
誰會想到,這曹無雙還未進後宮,就惹得兩宮太后起了嫌隙。
「交代下去,讓下頭的人好生照顧著,別讓人折辱了她。」秦姝想了想,朝銀杏吩咐了一句。
「娘娘,您為何對那曹無雙如此用心?」銀杏聽著自家娘娘的話,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自家娘娘性子清冷,最不愛管這後宮的閒事,怎麼這一回,卻是對那曹無雙另眼相待,還讓人好生照顧著她。
「本宮只是覺著御史曹大人的女兒,不該被人作踐了,再有,就是本宮看她比較順眼。」瞧著銀杏眼中的不解,秦姝開口解釋道。
銀杏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此次採選,所有經過一輪一輪挑選,最後到了兩宮太后和皇后面前的秀女,都住在景秀宮。
秀女冷如玉見著從清和宮回來後曹無雙依舊平靜的面孔,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裝什麼裝,她就不信,她心裡頭不害怕。這些年,她最看不慣的就是她這副出了什麼事都處變不驚的臉,好像,她什麼都不放在眼裡似的,生生讓人覺著低了她一等。
「姐姐剛進宮就得罪了太后,往後可怎麼好,妹妹真替姐姐擔心。」嘴上說著擔心,冷如玉言語間卻是帶著掩飾不住的奚落。
聽著她的話,曹無雙只淡淡道:「妹妹管好自己便好了,我的事情,就不勞煩妹妹掛心了。」
冷如玉心裡憋著氣,卻忍耐著性子委屈道:「姐姐是嫌妹妹多管閒事,妹妹可是真心替姐姐擔心。」冷如玉說著,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見著冷如玉這副滿眼無辜受了委屈的樣子,曹無雙只覺著頭都有些疼了,她按了按太陽穴,強忍住想要將她暴揍一頓的念頭。
進宮的時候,父親幾番囑咐她,說是千萬別隨便動拳頭,動了拳頭,他是保不住她的。那樣的話,這世上留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很可憐的。
「姐姐不要生氣,妹妹往後都不說了,姐姐原諒妹妹可好?」冷如玉像是被曹無雙嚇到了,害怕的退後半步。
早有人見著二人這邊的動靜,見著冷如玉落淚,只覺著是被曹無雙欺負了的。
頓時,就有人指責起曹無雙來。
「曹姐姐好大的脾氣,冷妹妹只是關心你,你卻是將她罵哭了。」
「話不能這麼說,有人得罪了太后都不怕,還怕得罪一個小小的秀女嗎?」
曹無雙坐在桌前,腦袋有些痛,她最受不得的,就是女人吵吵鬧鬧吵的,吵的她好想打人。
「怎麼回事,規矩都學好了,在這裡惹是生非,是想要老奴稟告皇上和太后嗎?」突然,嚴嬤嬤進來,厲聲訓斥道。
見著嚴嬤嬤進來,眾人都變得有些緊張,嚴嬤嬤是宮中的老人,歷屆秀女的規矩都是她親自教的,看著嚴嬤嬤,她們就忍不住覺著後背一涼。
「好了,都回自己屋裡去,該做什麼做什麼。」嚴嬤嬤的話音剛落,眾秀女福了福身子,就回了自己屋子。
這間屋子裡,只留下曹無雙一人,與她同住一屋的秀女今個兒在清和宮被撂了牌子,半個時辰前收拾包袱被太監帶走了。
嚴嬤嬤看了曹無雙一眼,道:「這宮中人與人本就難處,姑娘若有什麼難處,都可來找老奴。太后那裡,姑娘不必擔心,皇上還是很看重曹大人的。」
聽著嚴嬤嬤的話,曹無雙的眼中露出一抹詫異,隨即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無雙謝嬤嬤關心。」
看著曹無雙行禮的動作,嚴嬤嬤微微皺了皺眉,若是留在後宮,這規矩,還是得好好學學。
嚴嬤嬤覺著,自己肩上的擔子很大。
這曹大人的獨女,雖是女子,行事卻是像極了男子。
她在宮裡呆了這些年,怎麼會看不出這些日子她的規矩乖巧都是裝出來的。
嚴嬤嬤從屋裡出來,正巧碰上喜公公。
喜公公有些不解道:「姑姑在宮中多年,怎麼獨獨對這曹無雙另眼相待?」
嚴嬤嬤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過是受人之托,算不得什麼。」
嚴嬤嬤和喜公公相交多年,知道喜公公不是個多嘴的人,便將淳妃所托之事說了出來。
「這姑娘可真是好福氣,剛進宮就得了恭太后的眼緣,如今,竟是連淳妃娘娘都托姑姑關照她。」
如今,後宮上上下下全都知道這宮裡頭最得皇上恩寵的,便是毓淑宮的淳妃娘娘。這些日子,淳妃的恩寵生生將安貴妃壓了一頭,由不得讓人心驚。
說起來,淳妃娘娘當年進宮的時候,他也是見過一面的,瞧著普普通通的,不是特別的漂亮,誰能想到,會有今日的造化呢?
別的不說,就說她替皇上先後生下了二皇子,三皇子和二公主,這得有多大的福分。
「既是淳妃娘娘所托,我往後也關照著點兒,指不定跟著淳妃娘娘這姑娘往後有什麼造化呢。」
......
王太后和恭太后在清和宮起了爭執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眾妃嬪各有心思,但同樣都覺出了慶壽宮的太后娘娘這是擺起了太后的架子。
也難怪,王太后會這麼生氣。
若是有個人,大半輩子都在自己跟前伏低做小,一下子卻是踩到了你的頭上,心裡頭會是多麼的不舒坦。
王太后此時,怕是悔不當初。若是當初她將恭妃除去,就沒有今天的事情了。
所以說,這宮裡頭,很多事情都是難以預料的。
慶壽宮
恭太后坐在軟榻上,喝著宮女遞過來的茶,唇角帶著一絲笑意。
「奴婢恭喜太后,太后終於是出了一口氣。」
這些年,太后的委屈她都看在眼裡,她恨不得那些委屈她替太后受了。
「哀家和她相處了這些年,還是頭一回見著她這般。她看哀家的眼神,恨不得將哀家撕碎了。看著她生氣的樣子,哀家這些年的氣兒,終於是順了。」恭太后想著方才在清和宮發生的事情,和身邊的許嬤嬤說道。
「奴婢知道,奴婢只是不明白,太后您為何要先離開清和宮。」
明明,自家太后才是皇上的生母,底氣自然更足些。
「她畢竟是先帝的皇后,哀家卻只是個妾室,這一點,到哪兒都改變不了。」
「太后的意思是......」
「哀家就是要留她在清和宮,讓後宮的人看看,她王太后是如何的強硬跋扈。」
許嬤嬤伺候了恭太后多年,聽太后這麼一說,哪裡還能不明白這其中的深意。
「太后英明。」良久,許嬤嬤才道。
「今個兒在清和宮,你可看清了曹大人的女兒。」
「奴婢瞧著,曹無雙相貌雖一般,可氣度卻是不凡的。」
聽著許嬤嬤的話,恭太后點了點頭。
「哀家留那曹無雙的牌子,也不光是為了哀家,哀家是為了皇帝。」
「有曹魏在朝堂上一日,王氏一族就睡不了安穩的覺,哀家等著王氏一族大廈傾塌的那一日。」


☆、第150章 昕嬪
且不說王太后如何震怒,轉眼就到了殿選的日子,之前留牌子的秀女一早就在清和宮等候著了。
「我聽說,後宮如今妃嬪不多,能得皇上盛寵的只有安貴妃和淳妃娘娘。」
「妹妹可別胡說,後宮之事,哪裡是能隨意議論的。」
這個時候,冷如玉看了站在一旁對眾人的議論全然不關心的曹無雙一眼,帶著幾分羨慕道:「姐姐得恭太后青睞,恭太后又是皇上的生母,只要太后肯替姐姐說話,想來姐姐是有機會伺候皇上的。」
她就是看不慣,她這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
那日她不過出言諷刺了她幾句,恰巧被嚴嬤嬤聽到,將她好生訓斥了一番。
也不知,嚴嬤嬤到底覺著她哪點兒好。
聽著冷如玉的話,曹無雙表情淡淡,只說道:「妹妹自小學規矩,怎麼說出這些不知羞的話來,若叫人聽見了,以為妹妹輕浮,可就不好了。」
曹無雙這話一針見血,冷如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難看極了。
「你--」冷如玉剛想開口,就聽外頭一聲尖細的喊聲傳進殿內。
「太后駕到--」
一時間,滿殿的秀女都回了自己的位置,跪地請安。
「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走在最前頭的,是恭太后和王太后,皇后、安貴妃和淳妃則跟在兩位太后的身後,走上台階,先後在設好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不等王太后開口,恭太后就對身旁的許嬤嬤道:「去雲霄殿打聽打聽,皇上什麼時候過來。」
聽著自家太后吩咐,許嬤嬤應了一聲,福了福身子就走出了殿外。
秦姝聽著恭太后的話,視線朝王太后那裡看了一下。
果然,因著恭太后一句話,王太后嘴角的笑意有些僵住了。只是她在宮中多年,很會控制自己的表情,所以只笑了笑,朝著恭太后道:「妹妹也太心急了些,皇上這會兒興許還在上朝,說起來後宮這些都是小事,只有朝堂政務才關乎社稷,是大事。」
王太后的面上雖帶笑意,可看著恭太后的眼中卻是閃過一抹慍怒。
她以為她是皇帝的生母,就不將她放在眼中。她怕是忘了,先帝在時,她是如何巴結奉承在她手底下苟且偷生的。
沒有她和王氏一族的支持,如今坐在龍椅上的哪裡會是她恭妃的兒子?
王太后這話,分明是暗指恭太后不識大體,果然是宮女出身,小家子氣。
被王太后這般諷刺,恭太后卻並未動怒,只淡淡道:「姐姐言重了,哀家倒覺著朝堂後宮本為一體,牽一髮而動全身。」
恭太后的話才剛說完,就聽得外頭一聲洪亮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
隨著陸成尖細的通傳聲,身著一襲明黃色龍袍的楚昱澤大步走進了殿內。
「兒子給兩位母后請安。」楚昱澤一進來,就給坐在高位上的兩位太后請安。
「快起來,哀家叫許嬤嬤過去,就是怕你忙著朝堂之事,忘了時辰。」恭太后看著楚昱澤,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母子間的親近。
「臣妾給皇上請安。」待楚昱澤起身,皇后,安貴妃和秦姝便福身給他請安。
楚昱澤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然後走上台階,端坐在龍椅上面。
楚昱澤坐在上頭,即使不說話,也讓人覺出一種無法忽視的威嚴來。
「禮部尚書孫愷臻之女孫卿言,年十八。」
「潯州知府簡平州之女簡少芳,年十七。」
「大理寺卿康邵群之女康明徽,年十八。」
......
「左都御史曹魏之女曹無雙,年十八。」
陸成的話音剛落,秦姝就忍不住朝那身著一襲淡藍色宮裝的曹無雙看去。
「你就是曹魏之女?」楚昱澤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帶著幾分威嚴道。
「是,臣女曹無雙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曹無雙自認膽子大,可見著皇上,還是忍不住心生畏懼。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可擔得起無雙二字?」
秦姝正盯著曹無雙看,突然聽到楚昱澤這句話,心中一陣惡寒,反射下的朝楚昱澤那邊看了過去。短短一瞬,卻被楚昱澤抓了個正著。
楚昱澤帶著一絲警告看了她一眼,就將視線移到了跪在地上的曹無雙身上。
這一幕被安貴妃看到,驀地變了臉色,眼中閃過一抹嫉妒。
曹無雙此時已經抬起頭來,卻並不敢直視龍顏。
曹無雙的相貌只能說是清秀,秀女裡比她漂亮的一抓一大把,可偏偏,秦姝就是覺著她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
「可念過什麼書?」
「臣女愚鈍,只跟著教規矩的嬤嬤學過《女則》、《女戒》。」
曹無雙應對的正經,楚昱澤卻是朗聲笑了出來。
「女則女戒,朕倒不知,曹魏的愛女整日裡就讀這些書。」
楚昱澤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司禮內監看了皇上一眼,不等她開口,恭太后就說道:「這孩子安安靜靜哀家瞧著喜歡,皇上可不許將她趕出宮去。」
聽著恭太后的話,楚昱澤點頭笑了笑,朝下頭的司禮太監道:「留!」
楚昱澤一個字,就讓坐在那裡的王太后變了臉色。
今個兒殿選,之前的秀女皇帝只隨意看一眼,就決定了留是不留,可偏偏對這曹無雙另眼相待。
皇帝這,是在當著眾人的面打她的臉。
王太后心裡憋著氣,卻是礙著這場面不好發作。
皇帝有心思將人留下,她說什麼,都只會失了臉面,白白的讓人看了笑話。
好不容易才熬到殿選結束,王太后鐵青著臉一路回了壽康宮。
王太后才剛坐下,外頭就有宮女回稟,說是貴妃求見。
方才在殿上,安貴妃如坐針氈,想起王太后前些日子和她說的那些話,她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若是之前還有人看不清,經過這次殿選後,這宮裡上上下下,怕是都知道,皇上更為敬重的,還是自己的生母恭太后。
王太后,不過是因著是先帝的皇后,皇上才不得不將她尊為太后。
待兩位太后離開後,她本想上前和皇上說句話,卻沒想,沒等她開口,皇上就擺駕回了雲霄殿,並傳旨叫如美人伴駕。
「這個時候,你不陪著皇上,到哀家這兒來做什麼。」王太后看著安貴妃,只覺著心裡頭愈發的堵了。
聽著王太后的話,安貴妃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抹委屈之色,半晌才出聲道:「皇上從清和宮出來,就回了雲霄殿,傳旨叫如氏伴駕。」
因著是如美人,她才覺著格外的難堪。
如氏是什麼身份,哪配和她爭寵?
王太后聽了安貴妃這話,臉色愈發的沉了下來。
「沒用的東西,連個宮女都爭不過。」
王太后這話讓安貴妃愈發的覺著難堪,眼圈一紅,險些掉下淚來。
見著她這樣,王太后只罵道:「哭什麼,留不住皇上的心,以後有你哭的時候。但凡能你替皇上生下個健康的皇子,就不會是如今這個局面。」
王太后毫不留情的將安貴妃訓斥了半天,心中的怒氣才發洩出幾分來。
「太后息怒,皇上要哪個伴駕,哪裡是貴妃能左右的。」見著太后面色緩和,董嬤嬤連忙開口替貴妃說話。
自打太皇太后薨逝,皇上就愈發的讓人畏懼了,安貴妃雖有貴妃之尊,可也不能攔著皇上,不讓他傳召別的女人。
自家太后,真真是在恭太后那裡受了氣,才將火氣發洩到貴妃的身上。
「你不必替她說話,她留不住皇帝,就是她自己沒用。在宮裡這些年,難不成還要哀家來教她怎麼爭寵?」
安貴妃從壽康宮出來,臉色慘白,身子都有些搖搖欲墜。
宮裡頭的人見著安貴妃這個樣子,只想想,就知道她是被太后訓斥了。
清和宮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後宮,這會兒,宮裡頭上上下下都在議論,說怨不得皇上和恭太后親近,到底是血脈相連,這點兒是王太后怎麼也比不上的。
毓淑宮
天色已經漸黑,秦姝放下手裡的書,吩咐銀杏傳膳。
「娘娘,不等等了?」這些日子,皇上每晚都會過來。
銀杏的話才剛說完,就見竹韻從外頭進來,小心翼翼看了秦姝一眼。
秦姝看著竹韻的神色,笑著對銀杏道:「看吧,皇上今晚有地方用膳,不用你家娘娘等。」
秦姝說完這話,才將視線移到了竹韻的身上。
「皇上翻了哪個的牌子?」
「回娘娘的話,皇上去了如美人那裡。」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轉頭吩咐銀杏去傳膳。
......
只過了兩日,冊封的旨意就下來了。
禮部尚書孫愷臻之女孫卿言,為婕妤。
餘下幾人,皆為美人。
只有左都御史曹魏的女兒曹無雙,一進宮就封了昕嬪,賜住雲霜宮。


☆、第151章 揍人
剛入宮就封了嬪位,讓後宮眾人都知道,皇上對左都御史曹大人的看重。
曹無雙沒有絕色的美貌,能得皇上這般眷顧,自然是因為她的父親。
皇上登基後,對左都御史格外的看重,如今將他的女兒納入後宮,封為嬪,倒也在情理之中。
毓淑宮
清晨時分,秦姝睜開眼睛,剛剛坐起身來,就見著銀杏從外頭進來。
見著她醒了,銀杏忙走到床前,扶著她起來,又服侍秦姝洗漱更衣。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當,竹韻又端上一碗紅棗銀耳粥。
「娘娘,今個兒是新人頭一回給皇后請安,娘娘用了粥,便早些過去吧。」見著自家娘娘慢吞吞的喝著碗裡的粥,銀杏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嗯,知道了。」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略微加快了動作,沒一會兒,就將碗裡的粥全都喝完了。
秦姝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就對銀杏道:「走吧,別遲了。」
這新人請安,還真是個麻煩的事情。
「你說,安貴妃見著昕嬪,會是什麼感覺?」
當日,是她和安貴妃留下了曹無雙的牌子,如此,才有了今日的昕嬪。
聽說,王太后因著這事兒,將安貴妃好生訓斥了一番。
她若是安貴妃,怕是悔不當初,若是當時能上點兒心,也不至於惹得太后不滿。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想了想,道:「貴妃怎麼想不重要,關鍵是皇上怎麼想。」
秦姝聽了,覺著也是這個道理,安貴妃怎麼想都不作數,自打太皇太后薨逝,這宮裡頭真正的主子只有楚昱澤一人。
秦姝點了點頭,逕直朝鳳鑾宮的方向走去。
剛踏進鳳鑾宮的院子,就見著站在那裡,身著一襲翡翠煙羅綺雲裙的安貴妃。
秦姝只詫異了一下,就上前福了福身子,給安貴妃請安。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見著秦姝頭上插著的那支鑲著藍寶石的簪子,安貴妃的目光微微變了變。
「妹妹不必多禮。」安貴妃說這話的時候,不禁暗暗打量著秦姝。
自打秦姝復寵,這恩寵是一日比一日多了。她不知道,自己哪點兒比不得淳妃。
論出身,論才情,論相貌,淳妃都比不得她半分。
皇上為何,獨獨對淳妃這般恩寵。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淳妃,安貴妃腦子裡突然就出現了沈嬤嬤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淳妃能得皇上這般恩寵,興許是用了什麼不入流的手段。
沈嬤嬤雖只是隨意一句話,安貴妃卻是記在了心上。這會兒看著淳妃,便覺著可能性極大。
不然,她憑什麼能牢牢抓住皇上。
秦姝站在那裡,能感覺到安貴妃投在她身上的視線,她卻只能裝作看不見。
正當秦姝有些尷尬的時候,就見著曹無雙和幾個身著宮裝的美人走了進來。
見著秦姝和安貴妃,曹無雙和幾個美人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嬪妾給貴妃、淳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在見著曹無雙的時候,安貴妃的眸色變得有些陰沉,嘴角強扯出一抹笑意,讓幾人起身。
「謝娘娘。」
幾人才剛起身,就見孫嬤嬤掀起簾子從殿內走了出來。
見著眾妃嬪,孫嬤嬤臉上堆著笑,領著眾妃嬪進去。
剛一進去,秦姝就見著坐在軟榻上的郭氏,郭氏身著一襲明黃色的宮裝,袖口繡著繁複的花紋,端莊貴重。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眾人剛進門就給皇后請安。
郭氏的目光在曹無雙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微微一笑:「都起來吧。」
「謝娘娘。」眾妃嬪謝過,這才落座。
待眾妃嬪落座,就有幾個宮女在地上擺了五個蒲團,宮中規矩,新進宮的妃嬪要給皇后行大禮叩拜。
昕嬪身份最高,跪在最前頭。
之後便是孫婕妤,冷氏、穆氏和薛氏三位美人。
幾人行了大禮,給皇后磕頭請安,隨後才依次落座。
「眾位妹妹進宮的時候也跟著嬤嬤們學了規矩,不用本宮多說,只好好伺候皇上就是,若能為皇上添個皇嗣,那便再好不過了。」
皇后短短幾句話,就讓剛進宮的幾位妃嬪露出幾分羞澀之意。
秦姝的視線一直都在曹無雙身上,所以見著當旁人有些羞澀的時候,曹無雙只是微微斂了斂眉,當真是半分的羞澀都沒有。
不知為何,對於這個曹無雙,秦姝突然就起了一絲好奇之心。
「昕嬪你剛進宮就得了嬪位,可見皇上對你的看重,若有什麼需要的,儘管來和本宮說。」皇后面色溫和,對著曹無雙道。
曹無雙愣了愣,半晌才站起身來,恭敬地道:「娘娘關心,嬪妾感激不盡。」
秦姝忍不住笑了笑,這個昕嬪,方才明明有在走神。
秦姝看著昕嬪,覺著這宮中甚少見到這樣的女子。
郭氏的話音剛落,就聽安貴妃道:「昕妹妹真是好福氣,得皇上看重,如今還能讓皇后娘娘這般關心。」
安貴妃一句話,就將眾妃嬪心中的羨慕和嫉妒全都引了出來。
曹昭儀便也罷了,葛氏伺候了皇上多年,卻依舊只是個美人,見著剛進宮就封了嬪位,又讓皇上賜住雲霜宮的昕嬪,心中自是閃過不甘和委屈。
葛氏剛想開口,就被郭氏冷冷瞪了一眼,將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嚥了下去。
郭氏看葛氏的目光落在眾人眼中,眾妃嬪心中便瞭然了。
皇后這般,分明是在護著昕嬪。
不過轉念一想,也覺著在情理之中。
昕嬪得恭太后喜愛,皇后又慣會討好恭太后,所以定是不會為難昕嬪的。
更別說,護著昕嬪,王太后和安貴妃心裡都不舒坦。這樣的事情,皇后自然樂得做。
正說著,就見宮女凝香面色慌張的從外頭進來,在郭氏耳邊低語了一句。
秦姝見著郭氏面色變了變,就對眾人道:「本宮也有些乏了,都退下吧。」
聽著郭氏這樣說,眾妃嬪自然識趣,福了福身子,全都退了出去。
秦姝才剛出了殿外,就見著宮女錦畫面色慌張的從偏殿裡走了出來,匆匆出了院子。
秦姝心裡咯登一下,那偏殿,是大公主的住處。
難不成,是大公主出了什麼事情?這樣想著,秦姝忍不住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
等她從鳳鑾宮出來,卻聽到一陣吵鬧聲,卻是冷美人對著昕嬪諷刺道:「姐姐如今得了天大的造化,就瞧不上和妹妹說話了,曹大人真是教出個好女兒。」
秦姝見著聽到這話後,昕嬪的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卻只看了冷美人一眼,就轉身想要離開。
昕嬪剛邁出步子,就被冷美人攔住了。
「姐姐這般急著走,可是心虛的緣故?」
秦姝站在那裡,覺著這冷美人當真是腦子進水了,她不過一個小小的美人,竟敢這麼放肆。
「都說曹大人家教甚嚴,是姐姐性子太野不好管束,還是曹大人自己......」
秦姝見著冷美人越說越過分,剛想上前阻止,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
昕嬪不等冷美人說完,就舉起拳頭給了冷美人一拳,片刻的功夫,冷美人就跌倒在地上。
秦姝一時間愣在那裡,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這曹無雙,將冷美人給揍了,而且還是用拳頭。
秦姝覺著,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她瞧著曹無雙,分明也是柔弱女子,怎麼一秒就變成了女漢子。
女人打架,要不扇耳光,要不抓頭髮,像曹無雙這樣直接用拳頭的,秦姝還是頭一次見。
就是到了後世,也很少見著這樣打人的啊。
在秦姝呆愣的時候,曹無雙也發現了秦姝的存在。
她面上閃過一抹尷尬,卻是不見悔意,只站在那裡,等著秦姝開口。
看著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秦姝突然就明白了。
她這是,等著她來責罰。
這女人,是不是這種事情幹過好多次了,不然,怎麼會有這樣的自覺,連解釋都不解釋。
「淳妃娘娘,求淳妃娘娘替嬪妾做主。」冷美人嘴角帶著血,臉頰也青了,爬到秦姝面前,哭泣著開口。
這樣狼狽的樣子,若不是方才親眼見到她的放肆,秦姝定然會覺著如美人是受了委屈。
遺憾的是,方才冷美人的無禮她全都看見了。
秦姝看了銀杏一眼,銀杏叫了兩個太監過來。
「冷美人眼睛不好,撞在了牆上,叫太醫來給她看看。」
「娘娘!」聽著秦姝的話,冷美人有些不敢置信。
「帶下去。」
見著秦姝臉色不好,兩個太監連忙架起如美人的胳膊,將她拖走了。
昕嬪見著秦姝的舉動,愕然半晌,兩人對視,全都笑了起來。


☆、第152章 崇拜
秦姝從沒想過,在這後宮裡,還能見著曹無雙這樣的女子,當真讓她喜歡。
「妹妹若是有空,不妨去我那裡坐坐,宮裡頭也太悶了些。」秦姝微微一笑,道。
聽她這樣說,昕嬪愣了愣,才說道:「娘娘都這樣說了,嬪妾還能不去?」
秦姝笑了笑:「可不是我逼你,你若不想去,自是能拒絕的。」
秦姝的話音剛落,就將曹無雙逗笑了。
「娘娘說話好生直接,嬪妾還以為這宮中的人說句話都要彎彎繞繞,聽的人累死了。」
「哦?你說的是哪個?」秦姝笑著問道。
昕嬪話到嘴邊,卻是不好說出來。
「嬪妾要是說了,娘娘可不許傳出去。」
秦姝點了點頭,應下了。
「方纔在皇后那裡,皇后說話就讓人很煩,明明不和氣,還裝的賢惠大度。還有......」
「還有誰?」秦姝見她臉上有些糾結,心中便有些好奇。
皇后的壞話都說了,難不成她下一個想說的是太后。
曹 無雙偷偷朝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才湊到秦姝耳邊小聲道:「還有就是皇上,那日殿選,皇上問嬪妾平日裡看什麼書,這個問題哪裡需要問,只聽聽旁人怎麼回答就 好了,除了《女則》《女戒》,難不成嬪妾還說平日裡看《紀效新林》和《戊笈談兵》這類的書。說出來,還不把兩宮太后和各位娘娘嚇到了。」
「嬪妾從不相信,那些要進宮的閨閣女子讀的只是女則女戒,要真是那樣,後宮哪裡來的爭鬥。」
「娘娘平日裡愛看什麼書?」曹無雙說完這話,突然又問道。
「不過是些話本小說和遊記之類的。」
「哦......」曹無雙哦了一聲,好半天才開口道:「娘娘喜歡最重要。」
秦姝被她的話噎住了,她語氣中的那麼一絲鄙視是怎麼回事?
還有沒有將她這個淳妃娘娘放在眼中了。
大概是秦姝的目光太過怨念,曹無雙忙湊過來討好道:「娘娘喜歡看話本,嬪妾知道京城裡哪裡有賣,很是齊全的。」
「你知道哪裡賣,就能帶進宮來嗎?」秦姝並不接受她的討好。
曹無雙乾笑了笑:「皇上寵著娘娘,只要皇上同意了,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手到擒來?可以用在這裡嗎?
秦姝覺著,曹無雙的性子也太像男孩兒了些。
見著秦姝不說話,曹無雙想了想,又說道:「要不,嬪妾找人帶進宮,娘娘要看的話找嬪妾來拿。」
秦姝正走著,聽到曹無雙的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兒就跌倒在地上。
曹無雙卻是眼疾手快,一下子就將她拽了起來,也不知這曹無雙是吃什麼長大的,力氣很大,她差點兒就撞到了她的身上。
「娘娘小心。」曹無雙笑盈盈道。
秦姝的嘴角抽了抽,這一幕,怎麼像話本裡寫的英雄救美的情節。
「你不是才剛進宮,怎麼找人帶進來。」秦姝想起她方才說的話,有些好奇的問道。
「娘娘不必擔心,嬪妾認識看城門的小六子,這種事情,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聽著曹無雙這話,秦姝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比較好了。
她說的小六子,應該是個太監,而且能常出宮的那種。
關鍵是,她一個閨閣女子,怎麼能認識小六子這種人。
秦姝想起曹無雙方纔的大力氣,好吧,閨閣什麼的,和眼前這位根本就沾不上邊兒。
「妹妹在宮外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出去玩?」
「那是自然。」
「妹妹一個閨閣女子,曹大人能讓妹妹出去嗎?」
曹無雙臉上有一瞬間的尷尬,本不欲多說,見著秦姝好奇的樣子,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娘娘不知道事在人為這四個字嗎?女兒家不能出去,換身男裝總可以吧,父親又不能整日裡都盯著嬪妾。」
「再說了,縱是發現了不過被訓斥幾句,嬪妾自小無娘親疼愛,自然不能指望嬪妾和其他官宦人家的女兒一樣。」
秦姝看著曹無雙,很想問一句:「你這麼理所當然真的好嗎?」
大概是看出秦姝眼中的意思,曹無雙毫不在意道:「娘娘一定不明白,其實身為女子也不一定只有相夫教子這一條路。縱然礙於世俗不能不嫁,嫁人之前,還是要把該玩的都玩兒好,該見的都見過,那樣才不會委屈了自己。」
「嬪妾說的,娘娘一定理解不了。」
能呀能呀,沒有人比她更能理解了。
這曹無雙,怎麼比她還要像穿過來的。
秦姝想著,忍不住試探了幾句,最後發現,這曹無雙,還真是土生土長。
兩人一路回了毓淑宮,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秦姝屢屢被曹無雙逗的笑出聲來,看著曹無雙,眼中不自覺的有幾分崇拜之意。
一個古代的女子,能活的這樣精彩,真是讓她自愧不如。
男扮女裝,去喝酒,去聽曲兒,去吃那些街上的零嘴。
想玩的時候,就留下一紙書,然後天南海北去遊玩,玩夠了才回來。
秦姝覺著,和曹無雙比起來,自己這兩輩子都算是白活了。
楚昱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問題,不然怎麼見著自家小女人又是崇拜又是羨慕的看著昕嬪。
瞧著她這目光,楚昱澤心裡突然覺著不是滋味兒。
明明,她該崇拜的人,該是他啊。
銀杏在一旁站著,最先發現了楚昱澤,剛想提醒,就被楚昱澤阻止了。
「妹妹真好,我當真有些羨慕妹妹呢。」秦姝拉著曹無雙的手還欲說話,就見曹無雙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轉身請安。
「嬪妾見過皇上。」
秦姝愣了愣,才跟著福了福身子:「皇上怎麼過來了?」
楚昱澤看著秦姝,眼中明顯在說,朕再不來,還不定發生什麼事兒呢。
方纔,他見著面前的小女人拉著昕嬪的手,滿眼都是崇拜,怎麼看怎麼刺眼。
楚昱澤細想,自己貴為帝王,怎麼從沒被她這麼崇拜過。
「都起來吧。」楚昱澤的目光落在曹無雙的身上,聲音裡帶著一股威嚴。
「昕嬪怎麼過來了?」
楚昱澤的話音才剛落下,秦姝就笑著道:「是臣妾讓妹妹過來的,整日呆在宮裡無人說話,難免悶得慌,有妹妹陪著,就有意思多了。」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眉梢一沉,她進宮這麼久,從沒嫌宮裡頭悶,怎麼這昕嬪一進宮,就覺著悶了。
還說什麼讓昕嬪陪著有意思,一個女人陪著她,能有什麼意思?
楚昱澤覺著,自己胸口悶了一團火,想要發,卻是發不出來。
「朕與淳妃有話要說,昕嬪你先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曹無雙被楚昱澤說的後背有些涼意,忙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下了。
秦姝看著昕嬪走出殿外,絲毫沒覺著身旁的男人臉色愈發的陰沉了。
「人都走了,還看什麼看?」楚昱澤覺著她看昕嬪的目光怎麼有種依依不捨的感覺。
秦姝和楚昱澤相處了這些年,自然聽出他語氣不怎麼好。
「皇上怎麼了?心情不好?」
朕心情能好嗎?一進來就看著兩人手拉手,親親密密說著話,這女人還不知道要避諱?
避諱兩個字剛一轉過,楚昱澤也覺著有些不對。
昕嬪是女人,兩個女人需要避諱什麼?
楚昱澤覺著,自己一定是忙於朝政,腦子都有些亂了。
秦姝倒了一盞花果茶遞到楚昱澤手中,然後才問道:「皇上若有什麼煩心事,可和臣妾說一說,說出來心情自然會好的。」
楚昱澤卻是問道:「你覺著那昕嬪怎麼樣?」
秦姝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深意,只說道:「昕嬪很好,臣妾在宮裡還從未見過她這樣的女子。方纔,臣妾回來的路上差點兒摔倒,要不是昕嬪眼疾手快救了臣妾,臣妾早就摔倒了。」
「怎麼救的?」
「......」秦姝眨了眨眼,問這麼仔細做什麼。
秦姝心裡想著,腦子裡卻是出現了方才昕嬪拉她的那一幕,她的力氣很大,她差點兒就撞在她的身上。
明明是英雄救美的戲碼,卻讓她們演成了美人救美人。
看著面前的小女人失神的樣子,楚昱澤心中的憋悶愈發的厲害了。
打定了主意,以後不能讓那個昕嬪接近她了。
不然,什麼時候被拐跑了他都不知道。
曹魏的女兒,可不是尋常的閨閣女子。
秦姝和楚昱澤才剛說著,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銀杏面色慌張的從外頭進來。
「皇上,大公主......大公主出事了。」


☆、第153章 割腕
聽著竹韻的話,秦姝心裡咯登一下,想到早上請安的時候見到的那一幕,只覺著有種不好的預感。
「出什麼事了?」楚昱澤卻是面色未變,隨口問道。
「大公主,大公主她......」竹韻小心翼翼看著楚昱澤一眼,不敢繼續說下去。
「別吞吞吐吐,到底出了什麼事,還不快說。」秦姝見著她這樣,忙開口道。
「大公主她割腕了,公主弄碎了茶盞,拿碎片割了手腕,幸好伺候的宮女進來,叫來了太醫,才沒釀成大禍。」
聽著自家娘娘的話,竹韻才將此事說清楚了。
秦姝聽了,面色變了變,看了坐在那裡的楚昱澤一眼。
怪不得竹韻不敢開口,這樣的事情,放在尋常官宦人家都是醜事,更別提放在這皇家。
「要不皇上去看看大公主。」秦姝提議道。不管怎麼說,大公主都是他的嫡長女,縱是做出了這樣的事情,那也是他的女兒。
「不必了,一切有皇后照顧。」楚昱澤一句話,就讓秦姝說不出別的話來。
畢竟,他是皇上,他不想去沒人敢逼他去。
只是,這個大公主,也太糊塗了些。金枝玉葉,又是正宮嫡出的公主,有什麼想不開的非要去尋死。
秦姝想不明白的,後宮眾人也全都想不明白。
大公主尋死的消息傳了出來,眾人還以為是傳錯了消息。可見著太醫一路去了鳳鑾宮,便知此事是真得了。
鳳鑾宮
郭氏看著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大公主,眼中閃過一抹厭惡來。
「你說說,你貴為公主,有什麼不舒心的,竟做出這樣不知體面的事情來。」
倒不是郭氏不關心自己的女兒,實在是自打她將大公主接到鳳鑾宮,她這女兒就和她不大親近,而且又是一副膽小怯懦的樣子,她雖有心補償,可她自己不爭氣,她哪裡來的那麼多的耐心。
「兒臣有什麼不舒心,母后難道不知道?」躺在床上的大公主雖然身子弱,聽到郭氏的一番訓斥後,竟然少見的反駁起來。
她的眼中帶著一抹嘲諷,只看的郭氏心中的火氣愈發的湧了上來。
「放肆,本宮是你的母后,你竟敢如此不孝,和本宮這般說話。」
見著自家娘娘生了大氣,孫嬤嬤忙勸慰道:「娘娘千萬別動怒,大公主都是無心的話,娘娘又何必放在心上。」
郭氏聽了,只得壓下心中的火氣,誰讓她是從自己肚子裡鑽出來的。
「你好生歇著,等病好了,本宮重新派個嬤嬤教你學規矩。」郭氏留下一句話,轉身就要離開。
剛邁出一步,就聽到一聲嗤笑。
大公主掙扎著坐起身來,帶著幾分諷刺笑道:「母后當真是疼兒臣,若是能夠選擇,兒臣寧願從未來過這個世上,也不要這樣的母后。」
郭氏被她的話刺到,面色一冷,幾步走到床前,揚手一個耳光就打了下來。
清脆的巴掌聲過後,大公主被她打的倒在了床上,卻是掙扎著坐起身來。
「母后,兒臣就說,這才是您的真面目,您終於是裝不下去了。」
郭氏抬起手來,看著她紅腫的臉頰,卻是遲遲沒有落下去。
「打啊,母后怎麼不打死兒臣,難道是心虛了,覺著之前對不住兒臣?」大公主嘴角滲出鮮血,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委屈和恨意。
郭氏被她的話說的愣了一下,與站在一旁的孫嬤嬤對視一眼,然後才吩咐一旁的宮女:「給本宮好好照顧公主,公主若再出了什麼差錯,本宮就砍了你們的腦袋。」
郭氏的話音冷冷,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威嚴,幾個宮女聽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奴婢謹遵皇后娘娘吩咐,定好好照顧大公主。」
郭氏若有所思看了坐在床上的大公主一眼,就徑直走出了殿外,孫嬤嬤忙跟著她走了出去。
回了正殿,郭氏的臉色鐵青,看著站在那裡的孫嬤嬤道:「給本宮好好查查,這幾日有哪個接近了大公主。」
郭氏的話音剛落,孫嬤嬤的臉色驀地一變。
「娘娘是覺著,是有人挑唆了大公主?」孫嬤嬤在宮中多年,什麼沒見過,聽著自家娘娘的話,一下子就明白了幾分。
「本宮剛將大公主接回來的時候,她膽小怯懦,可嬤嬤瞧瞧,方纔她對本宮說的那些話,分明存著恨意。」
孫嬤嬤一想,也覺著此事大有古怪。
大公主自小在壽康宮長大,許是寄人籬下許是太皇太后疏於照顧,就養成了一副膽小怕事的性子,真真是一點兒公主的威儀都沒有。
可短短幾個月,大公主就變成了這樣。
若是沒有人暗中鎖匙,此事是萬萬都解釋不通的。
孫嬤嬤想著方才大公主看著自家娘娘的眼神,覺著後背都有些涼了。
那雙眸子裡,可滿滿都是恨意。
「娘娘放心,奴婢會細細查問。」孫嬤嬤的話音頓了頓,帶著幾分擔憂問道:「奴婢只是擔心,皇上會因此震怒,遷怒於娘娘。」
嫡出的大公主竟做出這樣有失體面的事情來,皇上豈能不動怒?
「去打聽打聽,皇上這會兒在哪裡。」郭氏吩咐道。
孫嬤嬤聽了,忙叫人去打聽,一會兒工夫,就有宮女進來回稟。
「娘娘,皇上先前是陪著淳妃娘娘,聽到大公主的事情,就擺駕回了雲霄殿。」
聽著皇上從淳妃那裡回了雲霄殿,郭氏就知道皇上必是震怒。
郭氏的臉色變了變,看著宮女錦畫道:「走吧,隨本宮去一趟雲霄殿。」
孫嬤嬤聽著她這話,眼中閃過一抹擔憂:「娘娘是想......」
不等孫嬤嬤將話說完,郭氏就冷聲道:「本宮能想什麼,做出這種有辱皇家體面的,是本宮所出的公主,本宮自是要去向皇上請罪。」
「嬤嬤你就留下,給本宮好好查。」郭氏留下一句話,就帶著錦畫一路去了雲霄殿。
陸成在雲霄殿外守著,見著一路過來的皇后郭氏,忙堆著笑意迎了上去。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
「皇上可還忙著?」郭氏看了看殿內,問道。
聽著郭氏問話,陸成面色微變,小聲道:「皇上方才聽了大公主的事情,龍顏大怒,皇后可要小心應對。」
郭氏聽了,只說道:「多謝公公。」
「不敢,娘娘還是快些進去吧。」
見著郭氏進去,陸成搖了搖頭,皇后這輩子,壞就壞在只在乎自己的地位,早些年就和皇上離了心。
郭氏推開殿門,一眼就見著坐在龍案後批著折子的皇上。
他的臉色陰沉,週身帶著一股子冷意,讓人不敢靠近。
「臣妾給皇上請安。」郭氏將視線從他身上收回來,恭敬地請安道。
聽到聲音,楚昱澤並未叫起,過了片刻,才抬起頭來看了福在那裡的郭氏一眼。
「起來吧,惠姐兒可好些了?」
聽著楚昱澤這樣問,郭氏眼中有些酸澀,他以為,皇上一開口,定是怪罪的話。
郭氏點了點頭,卻是退後一步,跪了下來。
「都是臣妾失職,未能管教好大公主,才讓她做出了這樣有失體面的事情來,還請皇上降罪。」
「起來吧,大公主自幼在壽康宮長大,與你這個母親並不親近,朕怎麼能怪你。」
聽楚昱澤這樣說,郭氏卻依舊跪著。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合上手中的折子,站起身來走到郭氏面前,親手將她扶了起來。
郭氏身子一個顫慄,眼含淚水道:「多謝皇上,只是臣妾心中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說。」
「你我夫妻,沒什麼不能說的。」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道。
聽到楚昱澤的話,郭氏的面色變了變,見他說的認真,就將心中的猜測說了出來。
「大公主是臣妾所生,雖自小養在壽康宮,卻並非不懂規矩。方纔,她那樣看著臣妾,臣妾的心都要碎了,若不是有人成心挑唆,短短幾日,大公主怎麼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對臣妾只有怨恨。」
郭氏說完這話,小心翼翼的看了楚昱澤一眼,看了他臉色平靜,並未有什麼變化,心中便有了冷了。
她不說,他定然也知道她疑心的就是安貴妃和王太后,可皇上為何還這樣護著安貴妃。
難不成,她嫡出的公主,還比不得一個妾室在她心中的份量?
正當郭氏心中失望的時候,卻聽皇上道:「你是皇后,執掌六宮,這些,原也是你分內之事。」
「皇上是說......」郭氏有些不敢置信。
「查,查出來若真有人挑唆大公主,無論是誰,都依著宮規處置。」
楚昱澤帶著幾分冷意的話,卻讓郭氏的心蠢蠢欲動。


☆、第154章 罪狀
郭氏從雲霄殿回來,就令人徹查此事,第一時間將伺候大公主的宮女嬤嬤全都關了起來,一個一個審問,何時見過公主,有誰可以作證。更將鳳鑾宮封宮,命孫嬤嬤一個個搜查住處。
一時間,後宮人心惶惶,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只幾個時辰的功夫,就在伺候大公主的宮女蘭佩房中,搜出了一隻做工精緻的羊脂玉鐲子。
那鐲子並非內造,而是出自京城的風華閣,郭氏一面命人審訊蘭佩,一面命人出宮到風華閣打探這羊脂玉鐲子的事情。
蘭佩一介女流,在掖庭受刑一個時辰,都未吐出半個字來。
孫嬤嬤無奈,只得回稟了郭氏。
「哦,本宮倒是小瞧了她,竟還是個硬骨頭。」郭氏嘴角帶著一抹冷意,眼中卻滿滿都是不屑。
宮中刑罰諸多,她就不信撬不開她一個宮女的嘴。
「去,告訴掌刑的嬤嬤,給那賤婢下重刑。」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又說道:「只需給她留一口氣便可,其他的讓行刑的人看著辦。」
「是。」孫嬤嬤伺候了郭氏多年,自然知曉她急需讓蘭佩交代,只要蘭佩將安貴妃咬出來,安貴妃挑唆大公主和皇后的罪名就足以讓她一敗塗地。
孫嬤嬤應了一聲,就出去交代了。
到了晚上的時候,蘭佩依舊沒吐出一個字。
郭氏的目光陰沉,想了想,就對孫嬤嬤道:「去打聽打聽,那賤婢可還有家人。」
「娘娘的意思......」
「她一個弱女子,受了那生不如死的刑罰,卻不吐出半個字來,嬤嬤覺著還能有什麼緣故?」
到了蘭佩這個地步,注定是一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實在是沒必要臨死還受那份兒罪。
對於宮女來說,牽掛的能有什麼人,十有八九是宮外的爹娘和兄弟。
「娘娘比奴婢看的清楚。」孫嬤嬤笑著說了一句,就下去交代人去辦此事。
......
這邊,安貴妃惶恐不安,自打聽到皇后徹查此事,她就坐立不安。
她原先,僅僅是想挑撥大公主和郭氏的感情。然後,利用大公主知道郭氏的一舉一動。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大公主竟會這麼受不住打擊,竟然割了手腕,鬧的宮中盡人皆知。
見著自家娘娘惶恐不安,沈嬤嬤也亂了陣腳。
「娘娘,如今該怎麼辦?」
「可打聽到了,那宮女可交代了什麼?」安貴妃緊緊捏著帕子,看著沈嬤嬤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緊張。
「奴婢打聽過了,那宮女關在掖庭,受了刑罰卻是一個字都沒交代。」
「娘娘放心,她一家子的死活都捏在娘娘的手中,她就是死,也不敢拖累她一家子。」
沈嬤嬤雖然這樣說,可心裡卻也沒多少底氣。
掖庭是什麼地方,進了裡頭有幾個能熬得過去,一輪一輪的刑罰下來,縱是男人都能招的乾乾淨淨。
安貴妃聽了,心中的不安沒有減少一絲。
不等她開口,就聽得一陣腳步聲,原來是太后身邊的宮女連翹過來,說是太后傳貴妃過去。
安貴妃聽著連翹的話,臉色微微一變,忙動身去了壽康宮。
「臣妾給......」安貴妃還未請安,就見太后一掌拍在桌子上,將茶盞都震翻了。
「哀家覺著你雖不聰明,卻也不是個愚笨的,怎麼今日竟做出了這樣糊塗的事情!」
太后臉色鐵青,看著安貴妃的目光帶著濃濃的怒意。
「太后息怒,都是臣妾一時錯了主意。」安貴妃面色慘白,身子搖搖欲墜,對著太后的怒意,只求道:「求太后給臣妾指條出路。」
見著安貴妃這樣,王太后看了她一眼,道:「你做了什麼,都細細的說給哀家聽,一個字都不要漏。」
安貴妃聽了,忙將她如何收買威逼蘭佩,如何讓她挑撥大公主和皇后關係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越說,安貴妃心裡越不安,如今郭氏徹查,聽說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若是查到她頭上,她這個貴妃,怕是要當到頭了,甚至,會牽連到王氏一族。
王太后坐在軟榻上,陰沉著臉,好半天才說道:「如今,唯一的法子,就只能叫那宮女閉上嘴,永遠都說不出話來。」
王太后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安貴妃猛地抬起頭來:「可那宮女,已經被皇后打入掖庭了。」
要在掖庭動手除去蘭佩的性命,又叫人察覺不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王太后只冷冷道:「此事,哀家自有法子,你回去,該做什麼做什麼,千萬別亂了陣腳,叫人看出什麼來。」
「至於那鐲子,就更不是問題了,哀家會派人一把火燒了那風華閣。人死了,就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好了,你回去吧,這幾日,就別到哀家這兒來了。」
聽了王太后的話,安貴妃心安了幾分,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了出去。
夜深人靜,京城裡一片安靜。
有幾個黑衣人在暗夜中出現,拿著幾桶麻油和大堆柴木,將麻油澆在柴木和門窗上,然後拿火把點了起來。
等到有人發現的時候,風華閣已經燒透了半邊天。
空中濃煙遍佈,街上滿是喧嘩之聲,有人拿著水桶救火,怎奈火勢太大,根本就撲不滅。
大活燒了整整一個晚上,到第二天的時候,整個風華閣都燒成了灰燼。
同一個晚上,掖庭受刑的宮女蘭佩趁看守的人不注意的時候,撞牆死了。
安貴妃一早醒來,聽到這個消息,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沒有證據,誰能說是她挑唆了大公主。
未等安貴妃用完早膳,皇后身邊的孫嬤嬤就來了。
孫嬤嬤進來,朝著安貴妃行禮後,恭敬地道:「皇后請貴妃過去問話。」
孫嬤嬤說的毫不客氣,「問話」兩個字,更是有以下犯上的嫌疑。
安貴妃的面色一冷,呵斥道:「本宮可是貴妃,豈容你一個奴才如此放肆!」
孫嬤嬤聽了,面不改色道:「老奴只是替皇后娘娘傳話,娘娘說什麼,老奴是萬萬不敢改動的,還請貴妃和老奴過去。」
「好,本宮就和你走一趟。」安貴妃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來,心中更將郭氏恨到了極致。
郭氏分明是藉著此事,故意讓她難堪。
只可惜,蘭佩死了,風華閣也燒成了灰燼,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來,至於蘭佩那一大家子,雖然什麼都不知道,可活著終究是禍根,今個兒她也會派人送他們上路的。
安貴妃冷冷看了孫嬤嬤一眼,就跟著孫嬤嬤一路去了鳳鑾宮。
見著自家娘娘走了出去,沈嬤嬤本想跟著,心裡卻是不安的很,匆匆忙忙去了壽康宮給太后報信去了。
秦姝和眾人一大早就被皇后派來的宮女請到了鳳鑾宮,進了這殿內,便覺著這殿內的氣氛格外的詭異。
和眾妃嬪略坐了一會兒,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秦姝抬起頭來,見著孫嬤嬤領著安貴妃走了進來。
昨個兒,郭氏大動干戈,打殺了伺候大公主的好幾個奴才,還查出挑唆大公主的宮女蘭佩,這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宮裡頭人都在傳,那蘭佩十有八九是安貴妃的人。
不然,她怎麼敢挑唆大公主,讓大公主和皇后起了嫌隙。
「臣妾給姐姐請安,不知姐姐這麼早叫臣妾過來,有什麼事情。」安貴妃微微福了福身子,對著郭氏道。
聽著安貴妃的話,郭氏冷笑一聲,厲聲道:「王氏,你可知罪?」
郭氏這一問,安貴妃愣了愣,有些不解道:「嬪妾不知犯有何罪?」
「安貴妃!本宮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郭氏說完這話,就看了孫嬤嬤一眼,道:「將那宮女畫押的罪狀給貴妃看看,看本宮是不是在冤枉她。」
郭氏一說,孫嬤嬤就拿了幾張罪狀陳到安貴妃面前。
安貴妃伸出手來拿過孫嬤嬤手裡的罪狀,看到畫押處,心中咯登一下,面上卻是沒有露出分毫慌亂。
「這能說明什麼,皇后莫不是想污蔑嬪妾!」
「污蔑?白紙黑字,本宮如何能污蔑你?倒是你,口口聲聲叫本宮一聲姐姐,卻是在背地裡挑唆大公主,讓大公主和本宮生分了。」
「大公主受刺激割了手腕,罪魁禍首便是你,安貴妃!」
見著那罪狀,秦姝和眾妃嬪全都提起心來,不是說,那宮女蘭佩還未交待,就撞牆自盡了。
難不成,是簽字畫押後,才撞牆死的?
「皇后莫要血口噴人,自己管教不了宮女,卻將罪責推在嬪妾身上,嬪妾不知,皇后為何要如此加害於我?」安貴妃的目光含怒,盯著郭氏道。
郭氏冷冷看著她,沉聲道:「來人,將人給本宮帶上來。」
郭氏的話音剛落,就有兩個太監拖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女子進來。
那女子,赫然就是昨夜撞牆自盡的宮女蘭佩。
安貴妃見著蘭佩,面色大變,滿眼的不可置信。
蘭佩渾身是血,胳膊更是血肉模糊,見著安貴妃,便爬上前去,求道:「貴妃娘娘救救奴婢,奴婢都是聽了貴妃您的話才挑唆大公主的。」
蘭佩一句話,就讓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安貴妃的身上。
「賤婢,竟敢誣陷本宮!」
安貴妃此時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昨晚的人分明是王太后派去的,可卻是出了這樣的岔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死了的那個,根本就是個假的,真的已經被郭氏給藏了起來。
安貴妃心中發冷,卻還是強自撐著,不露出半分的慌亂來。
「本宮是貴妃,豈能憑一個宮女的話,定了本宮的罪?」
郭氏沒有直接回答她,反而是看了身旁的孫嬤嬤一眼,孫嬤嬤福了福身子,出去片刻,就帶了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走了進來。
見著郭氏,二人面色緊張,恭敬地請安道。
「草民給皇后娘娘請安。」
「本宮聽說,昨晚風華閣起了火,可有此事?」
「是,對虧娘娘先前派人提醒草民,草民一大家子才免了一死,草民謝娘娘恩德。」
安貴妃再怎麼鎮定,此時也慘白了臉色。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本宮傳你們進宮,就是讓你二人看看,這個羊脂玉鐲子,可是從風華閣賣出去的?你可曾記著,買這鐲子的是誰?」
風華閣是京城裡有名的首飾店,進去買東西的全都非富即貴。
而且這羊脂玉鐲子,成色乃是上乘,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買到的。
最重要的,是凡是到風華閣買過東西的,都一一記錄,那日過來,買了什麼,買東西的人姓什麼,全都一一在冊可查閱。
二人見著那鐲子,想了想,立馬就說道:「草民記得清楚,這鐲子是王少夫人買的,說是貴重些不要緊,是要送給宮裡頭娘娘的。」
「你可記得這鐲子是哪一日賣出去的?」
「草民記著,是去年三月,聽說是宮裡頭娘娘生辰,王少夫人才買的。」
郭氏點了點頭,讓人將二人帶了下去。
「安貴妃,本宮再問你一句,你可知罪?」
不等安貴妃開口,郭氏又道:「還是說,要本宮將蘭佩的一家子都傳到殿內,你才肯認罪?」
安貴妃身子一軟,差點兒就跌到在地上。
眾人正看著安貴妃,只聽外頭內監高聲道:「王太后駕到!」


☆、第155章 天牢
「王太后駕到--」內監尖細的聲音傳入了殿內。
郭氏面色微微一變,從軟榻上站起身來,眾妃嬪也跟著上前迎接。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嬪妾見過太后。」
王太后看了皇后一眼,並未叫起,逕直走在軟榻前坐了下來。
審視了郭氏半晌,才冷聲道:「出什麼事了,值得攪得後宮不寧,哀家不安寧。」
王太后看著郭氏,言語間透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郭氏卻是福了福身子,辯解道:「並非臣妾讓太后不寧,安貴妃買通宮女,挑撥大公主和臣妾的母女之情,臣妾敢問太后一句,依著宮中的規矩,該如何處置?」
郭氏這話,當真是沒給王太后留一絲的餘地,她的話音剛落,坐在軟榻上的王太后眼中就閃出一抹冷意。
「放肆!」
「太后息怒。」郭氏說完這一句,就轉頭對孫嬤嬤道:「將那宮女畫押的罪狀陳給太后,還有風華閣掌櫃提供的那本冊子,也一併讓太后瞧瞧。」
「昨夜有人潛入掖庭,所幸被殺的不是宮女蘭佩,而是別的宮女。」
王太后一路趕過來,雖覺著事情有些不對頭,卻也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嚴重。
她立馬就知道,昨晚被殺的是個假的,郭氏早早就防備了。
王太后將手中的罪狀和其他的證物隨意看了幾下,不悅道:「單憑這些,皇后就想治貴妃的罪,哀家可不答應!」
「太后,臣妾此番細查乃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太后難道是想讓皇上為難。」
「嬤嬤,將蘭佩那一家子帶上來,還有那幾個護院、婆子。」郭氏吩咐道。
孫嬤嬤應了一聲,就出去了,很快就帶著蘭佩一家子進了殿內。
身後還有幾個太監壓著兩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和一個婆子跪在了地上。
郭氏看了站在那裡臉色慘白的安貴妃一眼,沉聲道:「貴妃,這個婆子,你可認識?」
安貴妃見著那婆子,面色大變,眼中更是慌亂。
那婆子,分明是她的奶娘齊嬤嬤。
齊嬤嬤顯然是受過刑罰,鞭痕遍體,鮮血沾滿了全身,狼狽不堪的跪在那裡。
見著安貴妃,她的身子瑟縮了一下,便低下了頭。
她這樣子,安貴妃哪裡不知道,她定是受刑不過,全都招了出來。
「貴妃,老奴對不住貴妃娘娘,可老奴縱是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能斷了老奴一家子的活路,老奴家裡,還有個才剛四歲的孫兒。」齊嬤嬤說著,就痛哭出來,貴妃是吃這她的奶長大的,和她的親生女兒沒什麼兩樣。
可再親,也親不過自己的孫子兒子去。她總不能因為她一人,叫全家老少都跟著丟了性命。
「來人,將貴妃打入天牢,聽後處置!」
郭氏早就等著這一刻,如今安貴妃落到她的手上,她豈能讓她好過。
離間皇后和公主,此乃重罪。
更別說,在京中縱火行兇,亦是大罪。
安貴妃這一回,怕是一輩子也翻不了身了。
郭氏的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帶刀的侍衛進來,想要將安貴妃拿下。
「放肆,本宮是皇上親封的貴妃,誰敢動本宮!」安貴妃乃王家之女,自小養在閨閣,進宮後先為才人,後一舉成了貴妃,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
「皇后,哀家以為此事還需細查,這宮裡頭屈打成招轉而誣陷主子的事情多了去了,依哀家說,先將貴妃禁足流華宮,此事,從長計議。」王太后沉聲道。
佩徽是她王家送進宮的,若是被打入天牢,王家的臉面還要不要,王氏一族的根基也會動搖的。
聽著王太后的話,郭氏的眼中露出一抹嘲諷,只福了福身子,道:「人證物證俱在,如何能算得上是屈打成招。」
「太后也是王家之人,臣妾以為,此事太后還是不要多插手較好,免得讓人以為,是太后縱容貴妃犯下如此大罪。」
「混賬,哀家面前,豈容你如此放肆!」郭氏的話音剛落,就惹得王太后震怒,在宮中多年,從未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不等郭氏開口,殿外就傳來一陣通傳聲:「恭太后駕到——」
聽到這一聲,郭氏的眼中閃過一抹笑意,而王太后和安貴妃,卻是面色變了變。
「臣妾給太后請安。」
「嬪妾見過太后。」
恭太后抬了抬手,示意郭氏起身,然後對著安貴妃冷聲道:「事情怎麼回事哀家也在殿外聽見了,貴妃,你可真讓哀家失望。」
「妹妹怎麼過來了。」王太后看著恭太后,眼中閃過一抹不快。
「姐姐都來了,妹妹豈敢不來,貴妃是姐姐的侄女,論理說姐姐是該護著她。可如今貴妃犯下如此大罪,妹妹以為皇后的話說的不錯,姐姐還是不要插手,免得眾人以為是姐姐縱容貴妃犯下如此大罪,到時候若是惹得皇上震怒,連王氏一族都要一併發落,可就不好了。」
恭太后在王太后身邊多年,自是最能明白她的心思。
在王太后心中,最重要的還是王氏一族的風光顯赫。
王氏一族一日不倒,她這個太后就一直坐的安穩。
所以,短短幾句話,恭太后算是說進了她的心裡去。
見著王太后臉上的神色,恭太后對著站在一旁的侍衛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將貴妃壓入天牢。」
侍衛們聽著恭太后發話,自然不敢耽擱,很快就圍了上去,將安貴妃制住了。
「太后,太后救我!」
「放肆,本宮是皇上的貴妃,本宮要見皇上。」
安貴妃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當下怒極攻心,也顧不得體面大叫起來。
一時間,殿內的妃嬪全都露出幾分嘲諷和不屑。
平日裡,只當她心高氣傲,如今,卻還不是落到這樣的境地。
打入天牢,有幾個能好好出來的,她這輩子,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片刻的功夫,安貴妃就被拖了出去,喊叫聲越來越遠。
王太后坐在軟榻上,見著安貴妃被拖出去,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歲。
她這副樣子落在恭太后眼中,只覺著心中愈發的暢快了。
「妹妹瞧著姐姐氣色不好,姐姐還是早些回壽康宮,請太醫過來瞧瞧。」
王太后縱是受了打擊,又怎會叫恭太后看了笑話去。
當下,就冷冷一笑:「哀家怎樣,就不勞妹妹惦記了。」
說著,和身旁的曹嬤嬤道:「來人,回宮!」
王太后前腳剛走,恭太后後腳也就離開了。
鳳鑾宮裡,只剩下秦姝這些被郭氏一早請過來的妃嬪。
看夠了熱鬧,自然也該散了。
安貴妃一倒,這宮中就再無貴妃。
郭氏坐在軟榻上,朝孫嬤嬤吩咐道:「派兩個嬤嬤,好生的照顧四皇子。」
「是。」孫嬤嬤忙應了一聲。
郭氏看了坐在下頭的眾妃嬪一眼,沉聲道:「本宮執掌六宮,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漠視宮規,往後,若是哪個犯了規矩,就別怪本宮不念平日裡的姐妹情分。」
郭氏才剛除去了貴妃,自然是要立威的。
如美人便罷了,曹昭儀聽著郭氏這話,臉色瞬間慘白,她是安貴妃的人,郭氏豈能輕易饒過她。
從鳳鑾宮裡出來,眾妃嬪自然各有心思。
安貴妃平日裡高高在上,如今卻是說倒就倒了,成了這地上的泥,任人踐踏。
若說沒有感慨,那都是假的。
秦姝帶著銀杏出來,就聽見身後一聲熟悉的聲音。
「淳妃娘娘。」
秦姝轉過身,就見著身著一襲湖綠色宮裝的曹無雙。
秦姝眼見她走上前來,從袖子裡拿出幾本小冊子,遞到她的面前。
「這是嬪妾讓人從宮外帶進來的,娘娘先看著,什麼時候看完了,嬪妾再讓人去買。」
秦姝愣了一下,怎麼也沒想到她真的讓人去買書而且還捎進宮了。
秦姝以為,她只是說一說。不曾想,這曹無雙竟是真實的可愛。
她都有些愧疚了,自己不當回事,人家卻是真心實意的買了書進來。
看著秦姝愣愣的樣子,曹無雙不由得皺了皺眉:「娘娘莫不是覺著嬪妾是說假話,還是說根本就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秦姝搖了搖頭,見著曹無雙一本正經的樣子,竟然覺著有些心虛。
「不是,只是詫異妹妹辦事竟然這麼快。」
秦姝說著,一眼就瞥見曹無雙皺起了眉頭。
不等秦姝開口,就聽曹無雙道:「好了,嬪妾又沒說什麼。」
秦姝才剛鬆了一口氣,就聽曹無雙小聲嘀咕道:「女人彎彎繞繞,當真麻煩的很。」
秦姝一時又被噎住,很想問一句,她自己難道從來沒有身為女人的自覺。
什麼女人彎彎繞繞麻煩得很,這話說的,好像她自己不是女人一樣。
秦姝有些懷疑,這個曹無雙真的不是自小當男孩子養大的吧?
秦姝覺著,自己倒是可以向楚昱澤打聽打聽。


☆、第156章 氣數已盡
安貴妃買通宮女,挑唆大公主和皇后離心,證據確鑿,被打入天牢,等候發落。
一時間,後宮激起千層浪,王氏一族更在朝堂上受到眾朝臣的嘲諷。
皇上隆恩,將王家之女晉為貴妃,貴妃卻是挑唆大公主,實乃有負聖恩。
有朝臣上奏彈劾,奏請皇上懲治戶部尚書王庭崇教女不嚴之罪。
彈劾王庭崇的折子就像雪花般飛進了雲霄殿。
王庭崇亦知自己女兒闖了大禍,也上了折子並跪在雲霄殿外請皇上降罪。
皇上念及王氏一族的功勞和太后的教導之恩,將其訓斥一番,罰俸三年以做懲戒,並開恩,留貴妃性命,只褫奪其貴妃之位,將其打入冷宮。
一時間,朝堂上下都道皇上仁厚純孝,實乃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毓淑宮
秦姝聽到這消息,心中並未覺著詫異。
楚昱澤不可能因為貴妃一人之過而遷怒王氏一族,畢竟,這宮裡頭還有王太后在。
王太后當日為皇后時,就對不被先帝疼愛的楚昱澤頗為照顧,在天下人看來,王太后對他是有恩的。
既然有恩,就不能不顧忌太后的顏面,不然就是不孝。
秦姝到了這裡這些年,知道古人對於名聲是如何的看重。縱然楚昱澤當了皇上,也是不想背上不孝之名的。
「好在皇上將安貴妃打入冷宮,娘娘往後更可安心了。」銀杏面上帶著幾分喜色道。
沒有了貴妃,自家娘娘就是僅次於皇后的妃嬪,又得皇上寵愛,自是沒有哪個敢讓娘娘受了委屈。
在銀杏看來,王氏一族怎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貴妃被打入了冷宮,這就足以讓人高興了。
秦姝聽了,忍不住笑了笑:「就是安貴妃在,本宮也沒什麼不安心的。」
「可去問過了,皇上如今在何處?」秦姝突然問道。
「奴婢差人打聽,說是皇上下朝後就去給王太后請安了。」聽自家娘娘問,銀杏忙回道。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自打安貴妃被打入冷宮後,王太后就病了一場。
好在有太醫日日診脈,並無大礙,只好生調養便可。
宮中人人都知道,王太后這是心病。
安貴妃被打入冷宮,不僅是對王氏一族的打擊,更是狠狠打了她太后的顏面。
想想,她貴為太后,竟連自己的侄女都護不住,這宮裡頭的人,該怎麼看她。
正說著,就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宮女竹韻進來回稟。
「娘娘,陸公公來了。」
秦姝聽著,忙讓她將陸成請進來。
陸成一進來,就恭敬地給她請了安,然後才將來意說了出來。
「皇上吩咐老奴叫娘娘去雲霄殿伴駕。」
「皇上不是去給王太后請安了嗎?」秦姝剛問出口,就覺著是自己想岔了,皇上去壽康宮,就是孝順太后,去多長時間,可沒有人在乎。
「知道了,本宮這就過去。」
「是,娘娘請。」陸成在前頭帶路,二人一路到了雲霄殿。
「娘娘自個兒進去吧。」陸成恭敬地道。
秦姝點了點頭,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見著坐在桌前的楚昱澤。
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的飯菜,還有一壺酒,楚昱澤手裡拿著一個酒杯,酒杯裡裝滿了酒。
秦姝看著這一幕,只笑了笑,上前福了福身子:「皇上好雅興,竟一個人喝起酒來了。」
秦姝進宮這些年,很少見楚昱澤喝酒。
楚昱澤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秦姝走過去,就見楚昱澤將手中的酒杯遞了過來:「陪朕喝上一杯。」
秦姝酒量不怎麼好,可喝一杯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再說,她也不想擾了他的雅興。
當下,就坐下來陪著他喝了一杯。
「臣妾聽說,皇上方才去壽康宮了,太后可還好?」秦姝隨口道。
說完這話,就聽楚昱澤一聲嗤笑:「好不好,都是太醫的事情,和朕有什麼相干。」
楚昱澤這話,若叫那些言官聽到,定會覺著他不孝至極。
可偏偏,因著王氏一族的事情,朝堂上下都在稱讚皇上仁厚純孝,乃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秦姝莞爾一笑,低聲道:「皇上說得對,她好不好都不關皇上的事情。」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輕笑一聲,點了點頭。
喝了一杯酒,秦姝就陪著楚昱澤用起膳來,關於貴妃和王家的事情,她一句話都沒問。
因為她能猜到,這一切並未結束。
楚昱澤的心思,定是要先得了純孝仁厚的名聲,然後再動王氏一族。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覺著他是無奈之下動的手,為的是這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
秦姝知道面前這個男人一直都能忍耐,卻沒想過,他能這般忍耐。
忍著不動王氏一族,因著王太后病了,還去傳了太醫院的太醫,並時常去請安。
他若依舊是不受先帝疼愛的大皇子或是太子,做到這點並不讓人意外。
可如今,他當了皇上,竟還能如此沉得住氣,由不得讓人心生佩服。
「王氏被打入冷宮,你覺著哪個合適撫養四皇子。」楚昱澤突然開口道。
秦姝愣了愣,她很詫異楚昱澤會問她。
四皇子雖然天生兔唇,可到底也是皇家子嗣,宮裡頭有規矩,只有嬪位及以上妃嬪才能撫養皇嗣。
如今,適合撫養四皇子的,只有韓嬪、昕嬪、她自己和皇后。
「皇后和安貴妃素來不和,撫養四皇子怕是不合適。」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臣妾私心,並不想撫育四皇子。不然臣妾不知,是該對自己的孩子好一點兒,還是因著四皇子自小失母,身子又有缺陷,對他更疼愛幾分。」
「自然是該對咱們的孩子更好些。」楚昱澤聽了,想都沒想就開口道。
秦姝被他的話說的微微一愣,心裡有些感動。
「至於昕嬪,一來昕嬪才剛進宮,二來臣妾覺著,昕嬪的性子,不大適合撫養孩子。」
秦姝沒法兒想,楚昱澤若叫曹無雙撫養四皇子,會是什麼場景,曹無雙可不像是有耐心哄小孩兒的。
更何況,他至今沒有寵幸過曹無雙,就讓人家當母親了,聽起來也覺著怪怪的。
那就只剩下韓嬪一人,可韓嬪,是個心機頗深的人。
四皇子給了她,指不定又生出什麼心思。
秦姝覺著,這個問題根本就不適合問她,實在是太難了。
「臣妾實在不知,皇上自己拿主意就好了。」
「那朕若是讓你撫養四皇子呢?」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出聲道。
秦姝想了想,開口道:「皇上若真真有此意,臣妾雖不能保證對他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可也絕對不會讓他受了委屈。」
秦姝是真心這樣想的,要麼就不要,要麼就好好的待他。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秦姝被他看的都有些心虛了。
這個時候,楚昱澤卻是揚聲將陸成叫了進來。
「傳朕旨意,晉如美人為如嬪,替朕撫育四皇子。」
陸成聽了,眼中閃過一抹震驚。從美人一舉升到嬪位,實在是太快了些。
「還不快去!」楚昱澤輕斥一聲。
「是。」陸成應了一聲,就轉身退了出去,一路去了如美人處傳旨。
見著秦姝眼中的不解,楚昱澤淡淡道:「如氏被王太后灌了絕育湯,傷了身子。」
秦姝聽了,心中震驚,卻也明白過來,如氏這輩子不會有孩子,就會好好的撫養四皇子。
可是,四皇子是安貴妃所出,逼如氏喝了那絕育湯的又是王太后,如氏能真心待四皇子嗎?
秦姝想著,就將心裡的擔憂問了出來。
「這宮中寂寞,如氏沒那個膽子。」無論從哪個方面講,撫養四皇子對如氏來說都是件好事。
四皇子先天兔唇,沒有資格競爭皇位,往後若是新帝登基,怎麼也能封個王爺。
而且有四皇子陪著,足以打發這宮中的時間。
楚昱澤說的對,這宮中寂寞,如氏是不會因為對太后的恨意而斷了自己最後的希望的。
晉封如美人為嬪,並讓其撫育四皇子的旨意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眾人無不震驚,如美人這些日子雖復寵,可誰也沒想到,皇上竟會對她如此厚愛。
無論是嬪位,還是四皇子,都是眾人想得而得不到的。
白白得了個兒子,如嬪真是好福氣。
四皇子交給了如嬪撫養,宮中人人都以為安貴妃的事情算是落幕了,卻沒想到,只過了一個月,左都御史曹魏又一次彈劾王庭崇結黨營私、貪污受賄、賣官鬻爵之罪。經查實,所有罪名都屬實。
緊接著,又有幾個大臣彈劾王氏一族欺壓百姓,王庭崇之子王紹強搶民女、逼良為娼,更有人查出,一個月前京城的那場大火,就是王家奴僕所縱。
只隔了一日,又有朝臣揭發王庭崇在太皇太后喪期飲酒作樂,並偷偷納了一房妾室。
王庭崇知道王氏一族氣數已盡,竟放火將其妻妾和未出閣的女兒活活燒死。
只暗中讓人將其子王紹護送出京,隱姓埋名,好為王家最後的香火。
只可惜,王紹還未出京城,就被人抓住了。
眾朝臣上奏,將王庭崇及其子王紹腰斬示眾,以正朝綱。
「王庭崇及其黨羽負朕深恩厚望,實乃死有餘辜,准!」


☆、第157章 挑撥
王庭崇與其子王紹被腰斬於鬧市,消息傳到壽康宮,王太后頓時身子晃了晃,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來,暈倒過去。
經眾太醫輪流診治,王太后乃是氣急攻心,又悲傷過渡,以至於心脈受損才不省人事。
王太后這一昏迷,就再也沒醒過來,拖延了半個月後,在夜裡薨逝了。
皇宮最偏僻的西北角,有一座破敗不堪的宮殿,這裡關著的都是犯了大錯的妃嬪,足足有十幾人,有的瘋瘋癲癲,有的麻木不仁,和後宮的繁華奢靡相比,這裡便如地獄一般,吞噬著人的希望。
「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一個太監從外頭進來,恭敬地道。
王佩徽抬起頭來,她的髮髻凌亂,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無一不顯露出她此時的狼狽來。
見著那太監,她的眼中閃過一抹欣喜。
「貴妃,你叫本宮貴妃?可是皇上叫你來接本宮回去?」安貴妃急不可耐道。
被關在這冷宮幾個月,她當真是生不如死,一天都熬不過去了。
「貴妃娘娘怕是想岔了,奴才是太后娘娘派來的,太后恩典,讓奴才特意來告訴娘娘一聲,娘娘若是有法子,就在這宮裡燒些紙,也算是盡些孝心了。」
那太監的話音剛落,安貴妃的臉色就變得蒼白,她的眼睛睜的大大的,死死盯著面前的太監。
「娘娘怕是不知,半個月前,皇上下旨將娘娘的父親和兄長腰斬於鬧市。王大人怕家中女眷活著受罪,親手燒死了妻妾和尚未出閣的女兒。」那太監感慨道:「說起來娘娘的父親也真是心狠手辣之人,比咱們這些沒根兒的都能狠得下心腸來。」
安貴妃僵著沒動,臉上全無血色,過了半晌,才絕望喊道:「不,不可能,本宮要見太后,本宮要見太后娘娘。」
那太監瞧著安貴妃滿是絕望和恐懼的眸子,笑了笑,道:「娘娘別喊了,喊了奴才也辦不到,寧壽宮那位太后已經薨逝了,娘娘若是想見,就只能見慶壽宮的恭太后了。」
「可惜,娘娘如今的身份,怕是想見都見不著了,奴才總不好帶娘娘過去,污了太后的眼睛。」
那太監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了,只留安貴妃一人,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鳳鑾宮
郭氏正用著晚膳,就見孫嬤嬤進來,走到她跟前小聲回稟道:「娘娘,王氏撞牆自盡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面色不變,只隨口道:「死了便死了,拉出去埋了就是。」
王氏一族獲罪,安貴妃又被皇上褫奪封號打入冷宮,難不成她還想以貴妃之禮下葬?
郭氏想著,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老奴打聽到,是太后娘娘派人去過了。」孫嬤嬤的話中帶著幾分深意。
郭氏聽了,眼中微微閃過一抹詫異。
她倒不知,太后的恨意竟如此之大,連王家最後一個女人都不放過。
「你我只當不知道便是了,如今,這宮裡頭可只有一位太后。」她身為皇后,也得用心討好。不該她知道的,她聽見了也要裝作沒聽見。
只半個時辰的功夫,王佩徽撞牆自盡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眾妃嬪聽了,對王佩徽並沒什麼同情之心,畢竟,這兩個月裡,王氏一族的人和太后都死了。
死她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妃嬪,有什麼可奇怪的。
她若是王佩徽,怕也沒那個臉面繼續活下去。若不知她自己蠢笨挑唆大公主,王氏一族怎麼會落到今日的下場。
王佩徽死了,卻沒有在宮中掀起一絲漣漪,就好像這個人從來都沒存在過一樣。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洗漱過後,在屋裡用了早膳,就去給皇后請安了。
因著到了夏日,她穿了一襲軟銀輕羅百合裙,頭上插著翠玉的簪子,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舒服的很。
秦姝才到了鳳鑾宮門口,就見著身著一襲暗花細絲褶緞裙的曹無雙。
這些日子,曹無雙時常去陪她說話,兩人的感情一日比一日深厚了。
就好像,是後世的閨蜜一樣,雖然,她大了曹無雙幾歲。可那又怎麼樣子,曹無雙骨子裡,可是男孩兒的性子,好多時候,她都覺著自己要比她小。
不然,怎麼每每說什麼,她都只有聽著的份兒。
「姐姐。」曹無雙見著她過來,笑了笑,叫道。
如今,兩人感情好,私下裡便以姐妹相稱。
「妹妹這身打扮,可真是好看。」秦姝看著曹無雙,視線落在她耳朵上那對珍珠耳墜上。
相處這些日子,她算是看了出來,這對珍珠耳墜,可是她的珍愛之物,從來都沒有摘下來過。
她瞧的出來,這耳墜並非貴重之物,瞧著並不光澤圓潤,也不知,這耳墜是何人送的,能讓她這麼寶貝著。
見她盯著她的耳墜看,曹無雙只說道:「不早了,咱們快進去吧。」
有那麼一瞬間,秦姝在她眼中看出一抹清晰的傷痛。雖然很快就掩藏了下去,秦姝卻知道,自己真的是看到了。
秦姝突然在想,眼前這個有男孩兒性子的人,會不會也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那個故事,一定很美,卻也一定是悲傷的。
秦姝進去的時候,就見著坐在軟榻上的郭氏,許是因為除掉了安貴妃,心情好了,郭氏的氣色也格外的好。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秦姝和曹無雙一前一後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郭氏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片刻,微微一笑:「起來吧,你二人倒是相處的好。本宮聽說,這些日子昕嬪時常去毓淑宮,有這麼個好姐妹,本宮真是羨慕。」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只笑道:「娘娘言重了,韓妹妹最會說話,有她陪在娘娘身邊,娘娘怎麼會覺著悶。」
自打王太后薨逝,韓嬪就愈發的巴結起郭氏來,韓嬪本就心思深,又慣會挑郭氏愛聽的講,如今儼然成了郭氏身邊第一人,將葛美人甩出一條街去。
郭氏看了秦姝一眼,就吩咐二人坐下了。
「這幾個月,宮中發生好些事情,鬧的人心惶惶。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往後,你們更要用心伺候皇上。」
「是,嬪妾謹遵娘娘教誨。」郭氏的話音剛落,眾妃嬪就站起身來,齊聲應道。
郭氏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坐下,然後才扭頭對如嬪道:「這些日子,四皇子可還吃的好?」
四皇子自打生下來,吃的一直都很少,所以格外的瘦些。
「回娘娘的話,吃的比先前多了些,嬪妾怕傷著他,也不敢讓嬤嬤喂多了。」
如嬪晉了嬪位,又撫養了四皇子,氣色愈發的好了,言語間滿滿都是對四皇子的疼愛,若不是曉得四皇子是安貴妃所生的,還以為她便是四皇子的生身之母。
「吃得好本宮就安心了,皇上心裡頭也是憐惜四皇子的,他既養在了你的名下,你就好好待他,皇上總會記著你的好。」郭氏溫聲道。
「是,嬪妾知道了。」如嬪笑著應道。
曹昭儀見著如嬪這樣,心裡頭愈發的不是滋味兒了。
如氏不過一個宮女,憑什麼能有這般的好運氣。
她心中不甘,卻是不敢出言不遜,生怕惹得皇后震怒,被皇后責罰。
王太后薨逝,安貴妃自盡,都說唇亡齒寒,她這個依附著安貴妃的卒子,哪裡還敢隨意放肆,她可沒有如嬪那樣的好福氣。
曹昭儀的這抹不甘,全都落在郭氏的眼中,眼中閃過一抹算計。
又說了一會兒話,郭氏就命眾人退了下去。
曹昭儀還未走出殿門,就被孫嬤嬤叫住了。
「昭儀留步,皇后有話要和昭儀說。」
曹昭儀心中忐忑,提著心重新走進了殿內。
郭氏看著她如此小心謹慎的樣子,只笑了笑,就命人給她賜了座。
「本宮記得,剛進宮的時候你可沒有這般謹慎。」
曹昭儀聽著,不知郭氏是何意思,忙站起身來,道:「娘娘恕罪,嬪妾那時才剛進宮,很多事情都不懂。若惹了娘娘煩心,還請娘娘不要怪罪。」
郭氏看了她一眼,臉上並沒有怪罪之意:「本宮沒什麼可煩心的,倒是你,若有如嬪那樣的造化,也不至於處處謹慎,提著心過日子。」
「說起來,如嬪原先也不過是個宮女,能一朝為嬪,養育四皇子,實在讓本宮難以相信。」
「可誰讓,她有淳妃替她說話,皇上寵著淳妃,自然淳妃說什麼,就是什麼。」
郭氏的話音剛落,曹昭儀猛地抬起頭來。
「若沒有淳妃在皇上面前替如嬪美言,其實本宮心裡,是更中意你的。」
「你與如氏都是安貴妃身邊親近的人,可論起出身,如氏可比你差多了,哪裡配撫養四皇子?」


☆、第158章 小包子
曹昭儀從鳳鑾宮裡出來,臉色格外的難看,腦子裡不斷重複著方才皇后說的那句話:「若不是淳妃在皇上面前替如氏美言,如今封了嬪位,撫養四阿哥的就是你。」
她越想越覺著是這麼回事,心中的恨意一股腦全都湧了上來。
淳妃,好一個淳妃?
平日裡瞧著溫和大度,背地裡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她到底是哪裡礙著她的眼了,偏要和她過不去。
這邊,秦姝卻是看著曹無雙托人帶進宮的話本小說,書裡佳人等了心愛的男子十多年,再見的時候夫君去是另娶新人,連孩子都有兩個了。
「早就說了,這些話本有什麼好看的,女子若是一味軟弱,只會讓人作踐了。」曹無雙見著秦姝沒好氣合上書,漫不經心道。
「妹妹不是說,這書不好,從不看嗎?」怎麼這會兒,竟然對裡頭的情節這麼瞭解。
瞧著秦姝眼中的疑惑,曹無雙毫不尷尬道:「自然是看過了,才覺著無趣。」
一句話,就讓秦姝噎住了。
「這屋裡無趣的的很,不如姐姐陪我去外頭走走。進宮這麼久,也沒好好的逛過。」陪著秦姝看了這麼一會兒書,曹無雙早就坐不住了。
她愛看書不假,卻最厭煩這種話本子,她覺著,女子遇人不淑,多一半是自己眼睛瞎了。
秦姝「噗嗤」一笑:「妹妹若是想逛,這些日子有的是時間,怎麼一次都沒出去?」
曹無雙看了她一眼,說:「還不是怕碰上一些個女人,真是趕都趕不走,厭煩的很。」
曹無雙所指的,自然是冷美人,冷美人自打被曹無雙揍了,就愈發的和她不對付。
每次碰見,都要指桑罵槐幾句,偏偏她還學了乖,從來都不捅破那層窗戶紙,讓人想責罰都責罰不了她。
畢竟,這宮裡頭規矩雖嚴,卻也不能管著人的嘴巴,不讓人說話吧。
更別說,若是旁人說什麼你就對號入座,顯得到底有些小家子氣,事情若鬧大的,只會讓人看了笑話。
聽著曹無雙的話,秦姝忍著笑問道:「妹妹莫不是轉了性子,怎麼不上去揍她一頓了?」
秦姝存著幾分調侃之意,曹無雙卻是絲毫不見尷尬:「還不是怕出手重了,把她湊壞了,若是真想揍她,該等到晚上,拿個麻袋套住她,怎麼湊都不怕。」
曹無雙前邊兒才說著害怕出手重,下一句就來了這麼個轉折,直聽得秦姝愣在了那裡。
「什麼時候,妹妹也可試試。」她可聽說,那冷美人很喜歡逛園子,每日用了晚膳,都要出去散步。
秦姝和曹無雙相視一笑,然後也沒讓銀杏跟著,只說是兩人隨便逛逛,就出了毓淑宮。
皇宮很大,路上乾乾淨淨的,每日都有宮女太監打掃,就連花枝都是修剪過的,小路兩旁都是茂密的樹木,綠葉蔭蔽,不時有清脆的鳥叫聲傳入耳中。
在綠蔭下走著,微風吹拂,十分的涼爽。
兩人一邊觀賞風景,一邊說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快到雲霄殿的地方。
「姐姐......」
曹無雙才笑著說出兩個字,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愣在那裡,眼睛盯著前方一動不動,抓著她的手驀地一緊,秦姝吃痛,卻忍著沒有叫出聲來。
秦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見一個穿著侍衛服侍二十多歲的男子,正朝雲霄殿的方向走去。
不等秦姝開口,曹無雙就不顧一切的跑了過去。
秦姝見著這情景,也跟著跑到了不遠處,卻沒有靠近。
曹無雙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看著面前的男子好久,突然就大哭著上前揍起人來。
她的聲音很大,一邊揍,一邊哭:「你既然沒死,為什麼要騙我,讓我以為你死了?」
那男子任她揍了幾下,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見著她不掙扎了,才退後一步,恭敬地請安:「微臣給昕嬪娘娘請安,娘娘若沒什麼吩咐,微臣就告退了。」
說完這話,也不等曹無雙說話,就徑直走開了。
秦姝在不遠處,只看到曹無雙死死咬著嘴唇,眼淚一個勁兒往下掉。
回去的路上,秦姝時不時看曹無雙一眼,而曹無雙卻是目光呆呆的。
生怕她想不開,秦姝只勸道:「無論事情的真相如何,人活著總是更好。」
從頭到尾,曹無雙只說了一句話,質問那男人為什麼騙她他死了。
從頭到尾,那男人也只說了一句話,便是以一個臣子的身份,恭敬地向她請安。
憑著方纔的那一幕,秦姝大概能猜出一些事情來,所以愈發的同情起曹無雙來。
「姐姐先回宮吧,妹妹想一個人靜一靜。」曹無雙突然出聲道。
秦姝聽了,想說什麼,最後只拍了拍她的手,轉身離開了。
等到回了毓淑宮,秦姝一時又有些發愁,先不說他二人如何,就只憑曹無雙如今的身份,兩人都不可能逾矩一步,不然就會惹來滔天之禍。
「皇上駕到--」一聲尖細的通傳聲從外頭傳來,才讓秦姝回過神來。
秦姝放下手中的茶盞,從軟榻上站起身來,迎了過去。
楚昱澤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從外頭進來,秦姝微微福了福身子,就走到桌前給他倒茶。
楚昱澤看著倒茶的秦姝,隨口問道:「今個兒做什麼了?」
聽著楚昱澤問話,秦姝就想起了曹無雙和那侍衛的事情,微微愣了愣,只說道:「不過是和昕嬪在宮裡逛了逛。」
楚昱澤點了點頭,接過秦姝遞過來的茶盞,上前坐在了軟榻上。
這個時候,孔嬤嬤進來,見著楚昱澤,又有些遲疑。
「嬤嬤怎麼了,可是睿哥兒和儀姐兒醒了?」
兩個小包子一歲多了,卻是粘她粘的越厲害了。
每每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她。
秦姝看了楚昱澤一眼,就叫人將兩個小包子帶過來。
小包子已經學會走路了,雖然跌跌撞撞,可有嬤嬤護著,秦姝也願意讓他們多走動一些。
小小的人兒,粉粉嫩嫩的,因著是龍鳳胎,所以長的很是相像,許是剛睡醒,眼睛迷迷糊糊的,秦姝恨不得將二人抱到懷中狠狠親上一番。
「來,讓母妃抱抱。」秦姝說著,就先將睿哥兒抱了起來,然後對孔嬤嬤吩咐道:「讓皇上抱抱儀姐兒,她這幾日又重了。」
儀姐兒是個小吃貨,尤其是愛吃雞肉和魚肉,儀姐兒最先會說的兩個字,就是:「肉肉。」然後才是:「母妃。」
因著這事兒,秦姝深受打擊,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小吃貨。
聽著秦姝的話,不等孔嬤嬤有動作,儀姐兒就轉過頭來,跌跌撞撞朝楚昱澤那邊兒走去,伸出胳膊,眼中頗有一種你不抱我我就哭的意思。
楚昱澤平日裡很愛和儀姐兒玩,和萌萌的小公主呆久了,楚昱澤哪裡還有帝王的威嚴。
這不,小公主一露出要抱的動作,下一刻,就已經被某人抱在懷中了。
「呵呵,護......護皇。」小公主吐字不清,卻知道怎麼撒嬌討好,一到楚昱澤懷中,忽然就抱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臉上親了一記。
「護皇,也親親。」
見楚昱澤沒有反應,小公主撇了撇嘴,做出要哭的姿勢來。
楚昱澤哪裡捨得讓她哭,卻也在孔嬤嬤和秦姝的面前丟不起那個臉來,於是就哄道:「來,父皇帶你舉高高。」
楚昱澤抱著小公主起身,兩隻大手將小公主舉得高高的,小公主絲毫沒覺著怕,不時高興的笑出聲來。
秦姝見著他這樣,只笑了笑,也不阻止,她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景。
小公主每次要親親,都會被楚昱澤這招糊弄過去,可偏偏,她又每次都上當。
秦姝這個當娘的,都覺著自己家女兒好可憐。
懷中的小包子拽了拽她的袖子,那控訴的小眼神,彷彿是抱怨自己被秦姝忽視了。
秦姝忍不住笑了,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別看他現在乖乖的,其實是因為楚昱澤在這兒,不然,他可是這宮裡最鬧騰的。
看他一個,可比看三個孩子都累。
有一次,還為了淘氣甩開了身邊的嬤嬤,被人發現的時候,他都已經走出毓淑宮的殿門了,幸好他步子小,只走了不到一百米。
那一回,秦姝狠下心來在他屁股上拍了好幾下,好些日子他都聽話的很。
也是後來,秦姝才知道,他並不是因為挨打變乖了,而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小包子被自家哥哥訓斥了,還罰他面壁思過了小半個時辰,如此他才乖巧了一段時間。
想著璟哥兒,秦姝就問孔嬤嬤道:「二皇子可下學了?」
孔嬤嬤回道:「還得一會兒呢,二皇子聰明睿智,常得師傅誇獎,宮裡頭的妃嬪都羨慕娘娘呢。」
孔嬤嬤沒有說的是,皇后名下的大皇子,雖然用功,卻比不得二皇子聰慧,聽說,昨個兒又被皇后訓斥了。
孔嬤嬤聲音不大,卻被楚昱澤聽了去,楚昱澤看了秦姝一眼,認真道:「璟哥兒聰慧沉穩,的確甚得朕心。」
秦姝被他的話嚇了一跳,面色都變了,孔嬤嬤面色也變了變,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


☆、第159章 密謀
楚昱澤見著秦姝驚嚇的樣子,有些好笑,也有些詫異。
他沒想到,這女人竟一點兒也沒琢磨過這事兒,不然怎麼如此受驚。
「怎麼,姝兒難道覺著咱們的兒子不好,當不得太子之位?」楚昱澤似笑非笑問道。
秦姝有些無奈,璟哥兒聰慧睿智,怎麼會不好?
只是,他還小,立太子會不會太早了些。
再說了,楚昱澤不還年輕,沒必要這麼著急就立儲君吧?
「臣妾只是覺著太早了些,璟哥兒才剛五歲,更何況,大皇子才是......」
不等秦姝說完,楚昱澤就嗤笑一聲:「大皇子?不過是常氏所出,哪一點兒比得過咱們的孩子。」
楚昱澤這話說的刻薄,秦姝面色微微一變,這話若是叫郭氏聽到,怕是能哭死過去。
郭氏對大皇子,可是寄予厚望。不然,也不會每日督促大皇子讀書,希望他上進。
楚昱澤陪著她用了午膳,就去了書房。
吟香殿
曹昭儀聽著宮女的回稟,面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
她抬起頭來看了那宮女一眼:「可看清楚了?」
「娘娘放心,奴婢瞧的真真的,昕嬪將那侍衛揍了一頓,而且哭的厲害。若沒有姦情,她一個主子,怎麼會和皇上身邊兒的侍衛拉拉扯扯,如此的不尊重。」
「這一切,淳妃都瞧見了?」
「可不是,奴婢遠遠跟著,也覺著奇怪。淳妃見著了,卻是不出聲阻止,實在是讓人想不通。」那宮女帶著幾分不解道。
「奇怪什麼?這宮裡頭上上下下都知道,淳妃和昕嬪交好,便是瞧見了什麼,也只會包庇昕嬪。又或者,這一切淳妃早就知道了,就是淳妃慫恿著昕嬪去和那侍衛私會的。」
曹昭儀只覺著興奮極了,她原本還發愁怎麼報復淳妃,哪裡想到,今個兒就讓她知道這天大的醜事。
看來,老天爺還是眷顧著她的。
「走,陪我去告訴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定饒不過昕嬪,也定會治淳妃一個包庇縱容之罪。
曹昭儀一路快步走到了鳳鑾宮,郭氏正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盞茶,桌上擺了水果和點心。見著她進來,微微皺了皺眉:「你急急忙忙要見本宮,可是出什麼事了?」
聽著郭氏的話,曹昭儀看了看站在殿內的幾個宮女,欲言又止。
郭氏會意,揮了揮手,示意伺候的宮女全都退下。
殿內,只留下曹昭儀,皇后和孫嬤嬤三個人。
「說吧。」
曹昭儀上前一步,小聲道:「娘娘,今個兒有人看見,昕嬪在宮裡頭和皇上跟前的侍衛私會,兩人拉拉扯扯,昕嬪哭的厲害,還將那侍衛打了一頓。前前後後,淳妃都在不遠處看著,也沒上前阻止,好像早就知道的樣子。」
聽著曹昭儀的話,郭氏和孫嬤嬤的臉色驟然一變。
「此事可當真?」郭氏看著曹昭儀道。
「嬪妾怎麼敢欺騙皇后娘娘,再者說,這樣的事情,嬪妾哪裡敢胡言亂語。當真是她淳妃包庇昕嬪,讓她和皇上身邊兒的侍衛私會。」
郭氏皺了皺眉,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
「娘娘,昕嬪仗著有淳妃撐腰,膽大包天,做出這樣的醜事來,娘娘可不能不追究,定要細查此事,以正宮規。」曹昭儀好不容易才抓到淳妃的把柄,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郭氏將曹昭儀眼中的那抹恨意看在眼中,微微皺了皺眉:「好了,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此事,萬不可亂說,免得打草驚蛇。」郭氏沉聲道。
「娘娘放心,娘娘的心思就是嬪妾的心思。」她才不會蠢到打草驚蛇,最後落得一場空。
待曹昭儀離開,郭氏看了孫嬤嬤一眼,道:「嬤嬤覺著,此事有幾分真?」
她在宮中多年,見多了算計,知道凡事都不能掉以輕心。
「娘娘,老奴瞧著,曹昭儀不像說假,再者說,她也沒這個膽子敢欺騙娘娘。」
曹昭儀如今,巴不得能為自家娘娘所用,才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郭氏點了點頭:「派幾個人,給本宮暗地裡盯著昕嬪,一旦二人見面,立馬給本宮拿下。」
捉姦捉雙,她就不信,皇上知道這樣的事情,會不治淳妃個包庇之罪?
「還有,給本宮打聽打聽,淳妃和昕嬪私下裡都做什麼。」
「是,奴婢這就去辦。」孫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就出去了。
一連幾日,秦姝都瞧著曹無雙臉色不好,人也沒什麼精神,和平日裡相比,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妹妹也別一味的傷心。」
曹無雙看了她一眼:「姐姐不明白,這些年,若說傷心也都淡了,只是很多事情沒弄明白,心裡到底是不甘的。」
秦姝聽著她這話,心裡重重歎了一口氣。
她哪裡能不明白,只看著那日她方寸大亂,痛哭流涕的樣子,她就知道,那個侍衛在她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那妹妹準備,以後怎麼辦。」秦姝雖然有些不忍,卻還是問了出來。
她已經入宮成了妃嬪,而且還是一宮主位,而那個男子是楚昱澤跟前的侍衛。
兩人同在這宮裡,卻一個是君,一個是臣。
「姐姐想聽什麼答案,和他一起逃出這皇宮,還是就在這宮裡當做從來都不認識?」
不等秦姝說話,曹無雙就又說道:「怕是我想和他私奔,他都不肯呢。」
秦姝張了張嘴,想了想,才湊到曹無雙跟前小聲問道:「你進宮這麼久,皇上可碰過你?」
聽著秦姝的話,曹無雙猛地抬起頭來,不住搖頭道:「沒有,那日皇上雖翻了我的牌子,卻是連來都沒來。」
秦姝也瞭解楚昱澤,像曹無雙這樣的,怕是還入不了他的眼。
而且,曹無雙的性子,太男孩子氣了些。楚昱澤喜歡那種,溫柔小意的。
「要不,我替妹妹和皇上探探口風,興許皇上會......」
不等秦姝說完,曹無雙就急忙阻止道:「不可!千萬不能告訴皇上!」
她可不相信,這世間的男人真有這麼大度的,尤其他還是皇上。
他雖然一次都沒碰過她,可她到底是進了這後宮,他若知道了,定會震怒。
她是不怕死,怕的是連累了黎昕哥哥。
她好不容易才見著他活著,沒有死,怎麼能因為她,又死了。
曹無雙覺著,自己一定不能這樣做。
大不了就在這宮裡熬一輩子,死了,等下輩子再在一起。
她就不信了,下輩子還會這麼倒霉,遇上這些糟心事兒。
秦姝被她嚇了一跳,連忙點頭:「好,你不讓我說,那就不說了。」
只是,這樣藏著掖著,總有一天能憋出病來吧。
心愛的人就在這宮裡,卻是見上一面都很難,見了也要注意君臣之別,怎麼說都是一種煎熬。
更別說,紙裡包不住火,若是被人發現了端倪,更是不好。
陪著曹無雙說了一會兒話,秦姝就回了毓淑宮。
她進去的時候,就見著楚昱澤坐在軟榻上,見她進來,臉色微微一沉。
「朕不是說,不讓你和昕嬪親近嗎?」
秦姝撇了撇嘴吧,忍不住辯解道:「皇上說什麼,臣妾和昕嬪都是女的,有什麼親近不親近的。」
秦姝剛說完這話,就愣住了,好半天才抬起頭來,湊到楚昱澤跟前,笑嘻嘻道:「皇上不會是吃醋了吧?」
她早就察覺到,每當曹無雙過來,楚昱澤總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從沒給過人家好臉色。
被秦姝這麼問,楚昱澤擺出嚴肅的表情:「朕不過是怕她把你帶壞了。」
秦姝嘴角的笑意硬生生僵住了:「昕嬪只是有些男孩子的性子,其實人挺好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會被帶壞了。
楚昱澤聽著她的話,順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書來,然後哼了一聲:「不會被帶壞?那這是什麼?」
秦姝詫異道:「皇上怎麼知道這枕頭底下藏著書?」
楚昱澤眼中現出一抹得意來:「朕又不像你那麼笨。」
「老實交代,這書是怎麼來的?」
秦姝聽著他問,連忙上前討好道:「皇上既然連這書在哪兒藏著都知道了,那這書是怎麼來的,肯定也瞞不過皇上的火眼金睛。」
楚昱澤沒好氣看了她一眼:「有時間就多讀些有用的書。」
秦姝覺著自己好生無辜,除了這話本小說和遊記外,其他的書她當真是看不進去。
「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您覺著有用的那些書,臣妾根本就看不進去。」
楚昱澤看了秦姝一眼,若有所思道:「怎麼會,起碼有一本你定能看進去的。」
秦姝有些不解,見著楚昱澤朝她招手,她就走了過去。
楚昱澤在她耳邊剛說了幾個字,秦姝的臉就漲的通紅,抬起頭來死死瞪著楚昱澤,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天知道,他怎麼能那麼不正經,竟讓她看那種東西。
「好了,朕不過是逗逗你,那本書,還是朕負責看吧,姝兒只負責驗證就好了。」
秦姝不知道,楚昱澤怎麼能夠面不改色一本正經的說出這些話來,到底是她臉皮薄,還是他臉皮太厚了。


☆、第160章 知情不報
晚上的時候,楚昱澤宿在了毓淑宮,似乎是為了印證白天的話,愈發的折騰起她來,期間,還讓她保證,要和那昕嬪遠些,免得讓昕嬪帶壞了。
秦姝被他折騰的全身無力,哭著應了下來。
「朕就看不慣你瞧那曹無雙的眼神。」
「皇上說什麼?」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一把箍住她的腰肢:「朕說,你體力太差了,該讓太醫做些藥膳好好補補。」
秦姝被他的話弄的臉色通紅,她體力差,分明是他體力太好吧。
秦姝滿眼控訴,不知為何突然就想到了幾日前他問她做什麼去了,那時不覺著有什麼不對,這會兒突然想來,愈發覺著楚昱澤這話問的古怪。
以往,他從不問她幹什麼去了。
秦姝小心翼翼看了楚昱澤一眼,試探的問道:「皇上覺著,昕嬪怎麼樣?」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挑了挑眉,看著秦姝道:「你確定要光著身子和朕討論不相干的人?」
他這一說,秦姝也覺著時機有些不對。
兩人才滾完床單,應該好好睡一覺,而不是提別的女人。
可是,她想著那天她從園子裡回來後,他問的那句話,總覺著有哪裡不對。
不等她想明白,楚昱澤就出聲道:「睡吧,明兒朕還要上朝。」
秦姝聽了,就閉上了眼睛,因為很累,所以片刻就睡著了。
翌日醒來,已經是辰時三刻了,秦姝身上酸痛,叫人伺候著沐浴更衣,又想到昨晚她想問卻沒問的話。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她總覺著,楚昱澤那天的話,不單單是想讓她說她去哪兒了。
是不是,他知道了昕嬪和那侍衛的事情?
秦姝想著,頓時一陣心虛,忙問銀杏道:「那天我和昕嬪去逛園子,皇上是什麼時候來的?」
聽著她問,銀杏有些不解,卻是想了想,回道:「奴婢記著,娘娘剛走不久,皇上就來了,等了好一會兒呢。」
「那期間,有沒有人來找皇上?」
銀杏剛要搖頭,想了想,又說道:「陸公公倒是進來一回,奴婢不在殿內伺候,也不知陸公公和皇上說了什麼。」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著實心虛。
「娘娘,您怎麼了?」瞧著自家娘娘臉上的神色,銀杏忍不住問道。
秦姝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
銀杏聽了,也就放心了,她還以為,因著那天的事情,娘娘被皇上怪罪了。
也是,皇上待娘娘這般好,怎麼會因為這點兒小事就怪罪娘娘。
銀杏伺候著秦姝用了早膳,就隨著秦姝去鳳鑾宮給皇后請安了。
郭氏坐在軟榻上,身著一襲紫色的宮裝,上頭是牡丹富貴的花樣,看著便有一種端莊貴重之氣。
「淳妃,本宮聽說前幾日你隨昕嬪逛園子去了,你素日裡只窩在自己宮裡不出來,如今有個能說上話的,本宮也就放心了,不然你悶出病來,皇上怕是要怪罪本宮照顧不周了。」
「嬪妾懶怠,倒叫娘娘憂心了。」秦姝帶著幾分歉意道,說完話,又看了坐在那裡的曹無雙一眼。
許是想通了,曹無雙瞧著比之前氣色要好了幾分。
郭氏看了她一眼,笑著點了點頭:「你這懶怠的性子,早就該改改了,多出來走動,氣色也能好些。你和昕嬪投緣,往後就讓她多陪著你逛逛。」
曹昭儀坐在那裡,聽到郭氏提起昕嬪,就將目光移到昕嬪的身上,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裝出一副端莊規矩的樣子,背地裡卻是幹出那見不得人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她這昕嬪怕就做到頭了。
有這樣一個女兒,曹大人也真是不幸。
「娘娘說得對,昕嬪姐姐好福氣,能得了淳妃娘娘的眼緣,只可惜進宮這些日子,皇上只翻了一回姐姐的牌子。這宮中寂寞,若不得皇上恩寵,日子更是難熬的很。」
「好了,曹氏,好好的你說這些做什麼,昕嬪是左都御史曹大人的女兒,皇上看重曹大人,自然會格外的眷顧昕嬪,哪裡用得著你操心。」郭氏臉色青了幾分,帶著幾分訓斥的口吻道。
被郭氏這般訓斥,曹昭儀也知道是自己失了分寸,倘若讓淳妃和昕嬪覺出什麼,那就不好了。
所以,曹昭儀忙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帶著幾分惶恐道:「皇后恕罪,都是嬪妾口無遮攔,說了這些個不該說的話。」
這時候,如嬪看了曹昭儀一眼,若有所思道:「自打貴妃被打入冷宮,太后薨逝,妹妹就不大愛說話,怎麼這幾日卻是話多的很。不知道的,還以為妹妹有了什麼喜事,所以想藏都藏不住。」
秦姝聽了,心中不由得咯登一下,將郭氏和曹昭儀的話細細回想了一遍,心中便有種不好的預感。
十有八九,那日在園子裡的事情,是被郭氏和曹昭儀給知道了。
秦姝不著痕跡瞥了曹昭儀一眼,只聽她道:「姐姐言重了,妹妹能有什麼喜事。倒是姐姐,封了嬪位,還能撫養四皇子,才是天大的好福氣。」
秦姝收回自己的視線,又看了坐在那裡的曹無雙一眼,正巧,曹無雙也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言重俱是閃過一抹擔憂。
曹無雙性子雖然大大咧咧,卻是個聰慧的。方才聽郭氏提起逛園子,她就覺著有些不對了。
又說了一會兒話,眾妃嬪就起身告退了。
「妹妹,那日之事怕是被傳到了皇后的耳朵裡。」
曹無雙聽了,卻是面色不顯慌亂,看了她一眼,嚴肅道:「此事,姐姐就全當不知道。就是皇上問起來,也不要承認。就說那日,姐姐中途就離開了。」
秦姝皺了皺眉:「妹妹說這話,將我看成什麼人了?」
曹無雙搖了搖頭:「宮中險惡,我只是不願連累了你。」
秦姝感覺到曹無雙的口氣有些不對,突然就上前一步,帶著幾分不安道:「你想做什麼?」
依著曹無雙的性子,怕真能做出那種玉石俱焚的事情。
她等了那男子那麼多年,至今耳朵上都戴著那對珍珠墜子,想來,為了那個人,她是可以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的。
「別亂想,或許事情並沒有那麼遭,只是咱們自己嚇自己。」秦姝急忙穩住自己的心神,這個時候,最是不能亂了陣腳。
「若是真的,皇后定不會饒過我,亦會將姐姐牽連其中。事已至此,妹妹也不說什麼抱歉的話,只願姐姐能聽我一句,那日姐姐什麼都沒看見,都是妹妹將姐姐支開。」
「我和他如何都是命中注定,只要不連累了姐姐,就不算是委屈了。」
秦姝聽著,咬了咬嘴唇,應了下來。這個時候,她不應下來,曹無雙定是不能安心。
「那妹妹也答應我,先什麼都不要做,靜觀其變。」
從鳳鑾宮回來,秦姝心煩意亂,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倒不是擔心自己被連累了,而是擔心曹無雙。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早就把她當做自己的朋友了。
她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
秦姝猛地站起身來,就要朝殿外走去。
銀杏見著她的動作,有些擔心道:「娘娘您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伺候了自家娘娘這麼多年,她從未見過自家娘娘如此慌亂。
「皇上可下朝了?」
「娘娘,奴婢去打聽過了,皇上這會兒在書房呢,娘娘可是要去找皇上?」
秦姝聽了,穩了穩心神,帶著銀杏一路去了御書房。
陸成見著秦姝過來,忙堆著笑迎了上去:「老奴給娘娘請安。」
「公公不必多禮,皇上可還忙著?」
「瞧娘娘說的,皇上再忙,也是要見娘娘的,娘娘且在這裡等著,容老奴進去通報一聲。」
秦姝點了點頭,就見著陸成推開門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陸成從殿內出來,帶著幾分不解看了秦姝一眼,才道:「娘娘,皇上今個兒有好些折子要批,叫奴才先帶娘娘去偏殿等著。」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就隨著陸成去了偏殿。
他是皇上,自然是朝政之事最為重要。
有宮女給秦姝點心和一碗冰鎮的酸梅湯,秦姝拿起酸梅湯喝了幾口,心中的煩躁淡了幾分。
陸成看了她一眼,遲疑了一下,才問道:「老奴多嘴一句,娘娘可是哪裡惹得皇上不高興了?」
聽著陸成的話,秦姝有些詫異:「公公怎麼這麼說?」
陸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只說道:「要不怎麼說娘娘您心大,您想想,您哪次過來,皇上不是立馬就見了您,您怎麼還有心情喝這酸梅湯?」
「娘娘聽老奴一句話,娘娘就先低個頭,和皇上認個錯,皇上心疼娘娘,哪裡捨得和娘娘計較。」
聽著陸成的話,秦姝便確定了之前的猜測是對的,楚昱澤定是知道了那日在園子裡發生的事情。
秦姝一陣心虛。
她從來沒有和楚昱澤說過謊,這一次,其實真的也不是故意的,充其量,只能算是知情不報吧?
這會兒低頭認錯,保證不再犯,能不能爭取寬大處理?


☆、第161章 認錯
當陸成再次進來,說是皇上傳召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近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裡,秦姝心裡頭七上八下,忐忑的很。
她不是害怕被他罵或是責罰,只是不知道楚昱澤會如何處置曹無雙和那侍衛。
「娘娘,快些過去吧,聽奴才的勸,說些軟和的話,皇上興許就原諒娘娘了呢。」
「多謝公公。」秦姝朝陸公公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抹感激之意。
這些年,陸公公私下裡幫過她不少,即便只是因為得了楚昱澤吩咐,她心中也是感激的。
秦姝推開門,一眼就見著了坐在龍案後,正低著頭批閱折子的楚昱澤。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神色幽暗不明,秦姝忍不住有些緊張起來。
她一向都怕他這樣嚴肅威嚴的樣子,更何況這一回她真的犯了錯。
「臣妾給皇上請安。」秦姝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
楚昱澤卻像是沒聽到一般,連頭都沒有抬起來,更沒有叫起。
秦姝自知理虧,也不敢覺著委屈,只是時間長了,腿就覺著麻了,身子也有些控制不住搖晃起來。
秦姝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龍案後的楚昱澤,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竟從他嘴角看出一絲笑意來。
秦姝眨了眨眼睛,見著的依舊是一副嚴肅冰冷的樣子。
看來,真的是她看錯了。
又過了一會兒,秦姝終於是堅持不住,跌倒在地上。
在宮裡頭這些年,她還從未被人這樣責罰過,雖然知道是自己先犯了錯,秦姝還是覺著有些委屈起來。
楚昱澤放下手中的折子,面不改色看了她一眼:「怎麼,是覺著委屈了?」
秦姝愣了愣,弱弱搖了搖頭。
她犯了錯,被責罰也是活該,怎麼敢覺著委屈。
再說了,就是真的委屈她這會兒也不敢說的,當她沒見著某人一副冰冷的眼神嗎?
見著秦姝搖頭,楚昱澤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又低頭看起了折子。
被他這樣無視,秦姝是真覺著委屈了,不知怎麼,眼淚忍不住就落了下來。
楚昱澤本來是想興師問罪,好好的給她個教訓,讓她長長記性,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期滿他。
可這會兒聽到抽噎聲,心卻不自覺的軟了下來。
她進宮這麼久,他還從沒見她哭過呢,這是頭一次。
楚昱澤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下了台階,走到秦姝的面前,蹲下去,伸出手來。
「好了,明明是你自己犯了錯,朕都沒說什麼,你倒是覺著委屈了。」
秦姝抽噎了一下,抬起紅紅的眼睛看了楚昱澤一眼,不等楚昱澤反應過來,就一下子撲到他的懷中,死死抱著他。
楚昱澤想要把她從自己身上推開,推了推,卻是沒推開,最後,只狠狠瞪了她一眼。
「別以為哭了,就沒事了。」
秦姝一副沒臉沒皮的德性,賴在楚昱澤的身上,聽到楚昱澤的話,只將頭往他懷裡蹭了蹭,良久才悶悶道:「那皇上準備怎麼處置臣妾?」
「是將臣妾殺了,還是......」
不等秦姝的話說完,就被楚昱澤厲聲呵斥了:「閉嘴,再說這些混賬話,朕立馬就派人將昕嬪處置了。」
秦姝被他如此疾言厲色嚇到了,從他懷中抬起頭來,卻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惶恐。
秦姝眼圈一紅,想都沒想就撲上前吻住了楚昱澤的唇。
許是秦姝的力度過大,楚昱澤的身子晃了晃,才將她接住。
秦姝從來沒有這樣膽大過,就算是之前偶爾的主動,也絕對不會這樣。
吻到深處,楚昱澤已經佔了上風,秦姝被他吻的有些意亂,忍不住輕聲呻茵。
陸成在外頭候著,偷偷從門縫看了一下,這一看不要緊,卻將自己嚇了一跳。
陸成猛地收回了視線,心裡頭卻是對淳妃娘娘更是佩服了幾分。
他還以為,皇上縱是不怪罪淳妃娘娘,怎麼也得拿拿架子,給她一個教訓吧。
他哪裡能想到,淳妃娘娘才進去一會兒,就引得皇上這般。
皇上性子清冷,可偏偏遇上這淳妃娘娘,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幸好,裡頭沒再傳出什麼動靜,不然,他都要懷疑,自家皇上是不是被人給調換了。
楚昱澤抱著秦姝坐在龍椅上,秦姝將頭埋在他的胸前,害羞的不敢看他。
剛才,兩人差點兒就,幸好,楚昱澤記著昨晚折騰了很久,怕繼續下去,會傷了她。
秦姝的臉紅紅的,也不知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這可是大白天,而且還是在御書房。
楚昱澤推了推她:「起來吧,這會兒知道害羞了,方才......」
不等楚昱澤說完,秦姝就猛地抬起頭來,伸手摀住了他的嘴。
「不准說!」
楚昱澤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什麼都不說,秦姝這才放開了手。
「你呀,慣會耍賴,朕還沒說什麼,你就哭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朕欺負了你。」楚昱澤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也覺著有些尷尬。
「臣妾才不是耍賴,臣妾只是......」
「只是什麼?」楚昱澤挑了挑眉,替她說了出來:「只是覺著朕不捨得責罰你,所以就吃定了朕。」
秦姝被他說的一笑,好像,還真是這樣。
按說,如此好的氣氛下,不應該再提那件事。
可是,秦姝還是控制不住想要說。
「皇上......」
楚昱澤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哪裡不知道她想說什麼,有些無奈道:「你覺著,這個時候適合說那些不相干的人?」
秦姝搖了搖頭,卻是為難道:「可現在不說,怕就沒機會了。那件事情,好像已經被皇后娘娘知道了。」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勉強忍住火氣:「嗯,所以皇后一天不知道,你一天不想著和朕說實話?」
「才不是,臣妾說的都是實話,最多就是......就是知情不報。」說到最後,秦姝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也越來越不足。
「不錯了,還知道心虛。」
秦姝被楚昱澤諷刺著,不好意思笑了笑,小聲問道:「皇上是怎麼知道昕嬪和那侍衛的事情的?」
楚昱澤看了他一眼,明顯在說,朕是皇上,宮裡頭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朕的眼睛。
好吧,皇帝的暗衛多,眼線也多,他知道一點兒也不奇怪。
秦姝看了他一眼,繼續問道:「那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昕嬪和那侍衛?」
說這話的時候,秦姝的語氣中帶著一抹不安。
楚昱澤挑了挑眉:「朕不知道,你怎麼對那昕嬪如此上心?」
聽著楚昱澤這樣的語氣,秦姝哪裡不知道他分明就是吃醋了。每次昕嬪過來,他也是這樣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哪裡有上心,不過是朋友一場,臣妾怎麼忍心看著她去死。」
「就這麼簡單?」
「那皇上覺著,還能有什麼?」秦姝噘著嘴,覺著楚昱澤這番醋意好沒意思。
「皇上快說,會怎麼處置他二人?」秦姝催促道。
楚昱澤皺了皺眉:「也沒見你對朕的事這麼心急過。」
一句話,生生把秦姝給噎住了。
這男人,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不等秦姝開口,楚昱澤就說道:「你可知,朕給曹無雙的封號是什麼?」
那還能不知道,秦姝想都沒想就回道:「昕......」
秦姝才剛吐出一個字,就覺著有些不對。
似乎,她在哪裡聽過這個字。
曹無雙心心唸唸的那個,不就是什麼黎昕哥哥嗎?
秦姝覺著,自己好像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過了好半天,秦姝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所以說,皇上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起碼,要比她知道的早的多,不然,就不會有「昕」這個封號了。
可為何,他既然知道,又要將曹無雙留在宮裡。
若是有心,直接成全兩人不好嗎?
對上秦姝不解的視線,楚昱澤道:「是曹魏求朕,讓朕將她納入後宮。」
「曹大人怎麼會?」
「那黎昕的生父是便是害死曹無雙母親之人,當年,黎昕便是知道了此事,才一把火燒了黎家,詐死出京。」
「那他,怎麼會成了皇上近身的侍衛?」
「或許,是因為他心中的那個人,在這京城。」
秦姝聽了,有些感動,人這一輩子,最放不下的便是心上之人了。
「所以,曹大人是見著了黎昕,所以才讓皇上將自己的女兒納入後宮,從此,便再也不可能。」
這天下,有誰敢和皇上搶女人。
「那皇上為何要給她「昕」字作封號?」是想,將人還回去嗎?
昕,黎昕。
「他曾經救過朕的性命,朕豈能佔了他的女人?」楚昱澤勾了勾嘴角,又道:「再說,朕喜歡溫柔小意的女子,曹無雙那種,還真入不了朕的眼。」


☆、第162章 救駕而亡
聽了楚昱澤的話,秦姝終於意識到,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楚昱澤本就有成全兩人的心思,只不過,是沒有說罷了。
怪不得,他翻了曹無雙的牌子,卻是連去都沒去過。
從御書房裡出來,秦姝就直接去了曹無雙的住處。
她進去的時候,曹無雙正面無表情的坐在軟榻上,不知在想著什麼。
「妹妹。」秦姝臉上帶著笑意,緩步走了過去。
見著她進來,曹無雙一下子站起身來,帶著幾分急切道:「姐姐怎麼來了,姐姐不是答應了......」
不等她說完,秦姝就拉住了她的手:「是答應了,可我也沒說,就一定照辦啊。」
眼見著曹無雙沉下臉來,秦姝才吐了吐舌頭:「妹妹先不要生氣,一會兒聽了我的話,興許妹妹謝我都來不及呢。」
秦姝拉著曹無雙坐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皇上有意成全妹妹和黎侍衛。」
聽著秦姝的話,曹無雙面色大變,滿眼的不敢相信。
「姐姐沒有騙我?」
見著曹無雙一臉懷疑的樣子,秦姝覺著好生受打擊,她有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這種事情,她怎麼敢拿來騙她?萬一騙出個好歹,那可就不好辦了。
「真是,說真話都沒有人相信。」累覺不愛。
秦姝心裡正鬱悶著,突然見著曹無雙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先是嘴唇,然後又是脖子。
想到方才在御書房差點兒擦槍走火的事情,秦姝的臉一下子就漲的通紅。
曹無雙卻是直接道:「妹妹怎麼勸皇上成全我二人的?」
「......」她真的沒有在勸,因為某人一早就是這樣打算的。
秦姝不說話,曹無雙卻是眼圈一紅,抓著秦姝的手道:「委屈妹妹了,為了我,竟遭了這麼大的罪。」
這青天白日的,脖子裡有這些個痕跡,嘴唇也腫腫的,想來,定是叫那皇上給欺負了。
「都怪妹妹不好,他若不是皇上,妹妹一定替姐姐揍他一頓。可是,他偏偏是皇上。」
秦姝坐在那裡,聽著她的話,覺著自己好生不明白。
等等.....
她不會是誤會了吧,以為楚昱澤成全他們是因為......
秦姝的嘴角抽了抽,想了想,道:「不是妹妹想的那樣。」
「姐姐受了委屈,若是想哭,就哭出來吧。」
秦姝沒好氣瞪了她一眼,認真道:「真不是妹妹想的那樣,皇上早就有意成全你們。皇上封你為昕嬪,你難道沒覺著有什麼不對?」
昕嬪,皇上為何別的不用,獨獨用了這一個「昕」字?
「黎侍衛之前救過皇上的性命,有護駕之功,皇上自然不會佔了他的女人。」這話,可是楚昱澤親口說的。
瞧著曹無雙的眼神,秦姝就知道她一定在想,皇上既然有意成全,為何還留了她的牌子,讓她進宮,而且還給了她這個嬪位。
想到方才楚昱澤跟她說的事情,秦姝也是無可奈何,只得將真相全都說了出來。
「所以,這才是黎侍衛當年詐死離開妹妹的真正原因。」
曹無雙眼中似乎有些震驚,也有些受傷,半晌都沒有說話。
秦姝見著她這樣,心下一驚,小聲問道:「妹妹不會是介意當年......」
不等秦姝說完,就見曹無雙搖了搖頭。
曹無雙認真的說道:「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若是介意,當年就不會喜歡上他了。」
「再說,那些事情都太久遠了,我只想,好好的和他過一輩子。縱是不孝,也只能不孝了。」曹無雙看著秦姝,目光堅定。
秦姝點了點頭,也同意她的做法。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更要好好的活著。總不能因為上一輩的事情,讓兩個人一生遺憾。
「曹大人那裡,姐姐又如何交代?」
「我既然進宮成了昕嬪,再出宮,就不可能是曹家的女兒了。」
秦姝聽出她話中的意思,縱是楚昱澤成全他二人,她也不可能以曹家女兒的身份再回去。
「妹妹能想明白,就好了。」
曹無雙聽了,衝著她笑了笑:「能讓皇上成全,已經再好不過了。一切,都謝姐姐周全。」
秦姝明白,曹無雙這是在和自己告別。
秦姝笑了笑,上前抱了抱她,然後也笑道:「妹妹保重,皇上說,妹妹這樣的性子,只有黎侍衛能受得了。」
「那日在園子裡,黎侍衛可是罵不還口,打不還手,恭喜妹妹覓得如此佳婿。」
被秦姝這樣調侃,曹無雙的臉突然就紅了,卻是微笑著道:「這是自然,他若敢還手,我就打的他再也爬起不來。」
......
慶壽宮
皇后郭氏正陪著太后用膳,剛想和太后開口說昕嬪私會侍衛的事情,卻是聽到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面色慌亂的跑了進來。
「太后,太后不好了。」那宮女語無倫次,面色慘白。
「放肆,太后面前也敢說這樣不吉利的話,什麼好不好的,有什麼話快說。」郭氏出聲訓斥道。
那宮女被郭氏訓斥,身子瑟縮一下,自然不敢再提什麼好不好,只說道:「太后,皇上遇刺了。」
那宮女的話音剛落,太后和皇后就一下子站起身來,面色大變。
「好好的,皇上怎麼會遇刺?」太后面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差點兒就跌到在地上,幸好被嬤嬤給扶住了。
「皇上可受傷了?」郭氏心裡也慌亂的厲害,忙問道。
那宮女搖了搖頭:「當時皇上傳了昕嬪伴駕,昕嬪替皇上擋了一刀,皇上無礙,昕嬪卻是當場就去了。」
聽著皇上沒事,太后拍了拍胸口,道:「沒事,皇上沒事就好了。」
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出不得半點兒岔子。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昕嬪替皇上擋了一刀,不治身亡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眾人唏噓的同時,也覺著昕嬪真是沒有福氣,好不容易進了宮,成了一宮主位,眼見著就能得皇上的恩寵,如今卻是連人都沒了。
當然,比起這來,她們更多的還是慶幸,慶幸皇上沒事。
皇上若是駕崩了,她們這些個後宮的女人,又該如何是好?
皇后、淳妃和如嬪手裡有皇嗣,能呆在這宮裡。可她們這些個連公主都沒有的,只怕就要落得常伴青燈古佛,孤苦一生的悲慘下場了。
這般想著,就愈發的感謝起昕嬪來,若不是她替皇上挨了那一刀,她們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好了。
人死了,總是更念著她的好的,更別說,昕嬪是代替皇上死了的。
鳳鑾宮
郭氏坐在軟榻上,臉色陰沉的厲害。
她本想著,藉著昕嬪私會侍衛之事,讓皇上遷怒於淳妃。
沒曾想,卻是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
昕嬪為了救駕,連命都送了,若是這會兒她再和皇上提什麼私會之事,皇上信不信還在其次,興許就覺著她心腸狠毒,連個死人都不放過。
她侍奉了皇上多年,哪裡能不知道此時皇上正對昕嬪存著愧疚,這種事情,縱是知道,也只能咽進自己肚子裡。
誰能,去追究一個死人的過錯。
「娘娘,您也寬心些,若不是昕嬪替皇上挨了一刀,皇上還不定出什麼事情呢。」孫嬤嬤心裡雖然也覺著遺憾,可比起昕嬪來,她更不想讓皇上出事。
皇上若是出事了,這江山社稷。
孫嬤嬤才剛想著,就見著自家娘娘臉上閃過一抹深思。
孫嬤嬤伺候了皇后多年,哪裡能看不出她的心思。
當即臉色大變:「娘娘可萬不可這樣想,有皇上在,才有這江山社稷。」
大皇子雖然養在娘娘名下,是正宮嫡出的嫡長子。
可這宮中之事,向來多變,若是皇上駕崩,朝堂上那些人,會不會真心擁立大皇子還是兩說。
她可是聽說,二皇子聰慧睿智,朝臣們很是欣賞二皇子。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這才回過神來。
看著孫嬤嬤道:「嬤嬤放心,本宮自然是盼著皇上好的。」
昕嬪是以妃的儀制下葬的,謚號孝和。
昕嬪的靈柩安置於澹仁堂,後宮妃嬪都去了靈前上香磕頭,皇上也親自前去奠酒,給了昕嬪天大的體面。
從澹仁堂回來,郭氏有些感慨道:「昕嬪在地下,也盡可安心了。」
孫嬤嬤知道她所指的是皇上親自去祭酒的事情,卻只勸慰道:「昕嬪是替皇上死的,皇上心中自責,自然會賞她這個恩典。」
第二天,便是靈柩入皇陵的日子,沒有人知道,那靈柩裡放著的根本就是一塊塊的石頭。
一大早,秦姝去給郭氏請安回來,正坐在軟榻上喝茶,就被陸成帶去了雲霄宮的偏殿。
「娘娘,您快換上吧。」
秦姝看著陸成遞過來的一身太監的服侍,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


☆、第163章 哥哥
秦姝聽著陸成的話,心中十分的歡喜,這是要出宮的節奏啊!
自打穿越過來,她還從沒有出去逛過街,在秦府的時候她一個不得寵的小姐,根本就出不去。後來進了宮,更是連想都不要想了。
瞧著淳妃娘娘急切而歡喜的樣子,陸成只感慨道,皇上這事,算是辦到了這位的心坎上。不過,皇上這趟出去,更多的還是為二皇子。
有宮女伺候著秦姝換了衣裳,雖是一身太監的服飾,可料子卻是上好的,穿在身上舒服的很。
「娘娘這樣打扮,可真像個俊俏的小公子。」宮女帶著幾分奉承之意道。
秦姝笑了笑,心裡卻是在想,小公子算不上,這身裝扮,頂多是個小太監吧。
在宮裡頭當差的太監多,也有好些經常出宮採辦的,他這樣走出去,旁人才不會覺著他是什麼公子少爺。
過了一會兒,楚昱澤就來了,他身穿一件玄青色織錦緞衫子,腰間綁著一根白色寶相花紋犀帶,當真是風度翩翩英俊瀟灑。配合著他威嚴沉穩的氣質,便知道出身不凡,身份貴重。
這樣出去,指不定能迷倒一堆的懷春少女。
秦姝想著,心裡就有些小小的醋意,恨不得將他那衣裳扒下來,穿在自己的身上。
憑什麼他穿得這麼好,而她卻要穿太監的服飾。
楚昱澤見著她呆呆愣愣的看著自己,一副被迷到的樣子,剛想調笑幾句,就見著她撇了撇嘴,帶著幾分控訴瞪了他一眼。
楚昱澤有些摸不著頭腦道:「怎麼了?朕帶你出宮還不高興?要不,就不出去了,朕想起來還有折子要批呢。」
說著,就轉過身去,佯裝要走的樣子。
秦姝眼疾手快,一把將拽住了:「高興,怎麼不高興。」秦姝說完這話,又小聲嘀咕道:「穿這麼好,真以為是出去拈花惹草的。」
秦姝的聲音雖然小,可還是落在了楚昱澤的耳朵裡。
楚昱澤愣了愣,突然就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將她拉到了自己懷中。
「拈花惹草,再多的花,朕也只採你一朵。」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秦姝就忍不住臉紅了,低聲道:「皇上說什麼呢,陸公公還在這裡。」
「娘娘隨意,就當沒老奴這麼個人。」陸成說完,就低下了頭,一副我沒在的樣子。
兩人才剛走到宮門口,秦姝就見著一匹高大的紅棕色大馬,長長的鬃毛披散著,渾身的每一個部分都搭配得當,每塊肌肉都顯示著力量。
馬車外面是墨綠色的綢緞,前面掛了一個鈴鐺,一點兒都不像是皇帝的馬車。
到了馬車裡,秦姝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低調奢華,馬車裡邊的空間很大,長長的雲錦軟榻,繡著四合雲的雲紋。軟榻上放著一個黃花木雕花小方桌,宜興紫砂壺,配著兩個紫砂茶杯。
不等秦姝繼續看下去,楚昱澤就已經不耐煩的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看什麼,朕平日裡什麼好東西沒給過你,怎麼也這般小家子氣。」楚昱澤帶著幾分不滿訓斥道。
秦姝撇了撇嘴,很想說一句,他給是給過,可也沒有送過她一輛馬車呀。
再說了,她還不是想看看,皇帝坐的馬車,到底有多好?
楚昱澤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出聲道:「好好坐著,別東看西看了,不聽話以後再也別想著出來。」
聽到還有以後,秦姝眼中含了幾許驚喜之色,連連點頭:「臣妾絕對聽話,皇上可別忘了今日的承諾。」
楚昱澤瞪了她一眼:「朕金口玉言,難道你還不信?」
「信,信,皇上說什麼,臣妾都信的。」才怪,每次在毓淑宮折騰她的時候,他怎麼想不起他金口玉言,說過這就是最後一次呢。
瞧著秦姝的神色,楚昱澤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馬車一從宮裡出來,秦姝就聽到了一陣喧嘩聲,忍不住伸手挑起簾子。
街上人來人往,兩邊開著好多的鋪子,首飾店,酒樓,繡莊,還有一個一個的小攤位。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
有賣燒餅的,賣菜的,賣包子的,聽著小販的吆喝聲,秦姝心裡激動的很,好像又回到了她上輩子逛街的時候。
秦姝看著,不自覺想要探出頭去。
楚昱澤有些不樂意的將她拉了回來,然後吩咐了陸成一句,馬車就朝一條小巷駛去。
當秦姝下了馬車,就見著眼前一座宅院,大門緊閉,高高的圍牆將四周圍了起來。
陸成過去敲了幾下門,很快就有個僕從從裡頭出來,見著陸成手中金黃色的令牌,面色大變。
很快,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就匆匆忙忙出來,見著楚昱澤和秦姝二人,剛想跪地行禮,就被楚昱澤制止了。
「朕微服出宮,不必多禮。」
那男子聽了這話,點了點頭,就領著楚昱澤幾人走了進去,一路進了正堂,有丫鬟上了茶水點心。
待楚昱澤坐下,那男子復又恭敬地請安:「老臣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師不必多禮。」楚昱澤親手將他扶起來,然後看了站在那裡的秦姝一眼,又說道:「出宮倉促,倒要勞郭夫人給淳妃換件女子的衣裳了。」
這個時候,秦姝才知道面前這個人便是教過楚昱澤的師傅,只是當年因當朝頂撞先帝,才被先帝罷官,並表示永不錄用。
楚昱澤如今登基,卻礙著先帝的旨意,不能讓他入朝,心中自是有愧疚的。
聽著楚昱澤的話,那男子忙道:「皇上言重了,明瀾,領淳妃娘娘到內院去。」
秦姝福了福身子,又朝那男子點了點頭,才走了出去。
「娘娘,您隨奴婢來。」
秦姝一路跟著婢女進了內院,前頭早有人去通傳了郭夫人。
秦姝剛進了內院,就見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朝她走了過來。
不等她請安,秦姝就將她扶了起來:「郭大人是皇上的師傅,夫人就是我的長輩了,不必如此多禮。」
郭夫人聽著她這樣說,忍不住笑了笑,卻是依舊有些拘謹的帶她進了屋子。
秦姝進去的時候,就看見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兒,見著她進來,那女孩兒抬起頭來,圓溜溜的眼睛裡閃出一抹好奇,突然就開口叫了聲:「哥哥。」
秦姝被她叫的紅了臉,郭夫人卻是訓斥了身邊的嬤嬤一聲:「還不快將這小祖宗帶下去,別衝撞了娘娘。」
秦姝卻是笑著擺了擺手,阻止了,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臉,軟軟的,滑滑的。
「來,乖,讓哥哥抱抱你。」
那小女孩兒有些害羞,卻是猶豫了一下,就撲進了秦姝的懷中。
郭夫人在那兒站著,見著二人的動作,真真是覺著不可思議。
她這小孫女兒平日裡古靈精怪,誰都瞧不上,怎麼一見著這淳妃娘娘,就軟乎乎的怎麼都行了。
還有這淳妃娘娘,聽說都是三個孩子的娘親了,怎麼還這般小孩子氣。
這會兒,她才真信了宮裡頭那些個皇上獨寵淳妃娘娘的傳聞。
若不是被皇上寵著護著,哪裡還能有這樣愛玩兒的性子。
郭夫人讓奴婢伺候著秦姝換了一身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見著她出來,便想親自給她梳頭。
「哪敢讓夫人親自動手。」秦姝才想拒絕,就聽郭夫人道:「能親自替娘娘梳頭,可是臣婦的福氣。」
不等秦姝說話,郭夫人就自顧自說道:「娘娘這身裝束,梳個瑤台髻最是好看了,簪一支紅石榴金釵,耳朵再綴上珍珠耳墜,就愈發的好看了。」
郭夫人的動作很熟練,一會兒工夫,就梳成了這瑤台髻,再給她插上髮簪,戴上耳墜,又拿硃砂在她額上畫上花鈿。
「娘娘真是好顏色,讓臣婦都移不開眼去了。」
不等秦姝開口,就聽到一聲帶著不確定的聲音:「姐姐,原來是個姐姐,那方才怎麼是哥哥呢?」
秦姝撲哧一聲笑了,見她這樣可愛,便從脖子裡解下了一塊兒玉珮,就要給她戴上。
「娘娘,這可使不得。」見著秦姝的動作,郭夫人忙阻止道。
秦姝笑了笑,不容拒絕就將玉珮戴在了小女娃的脖子上。
「記著,這可是哥哥送你的。」
「哥哥,到底是哥哥還是姐姐?」
......
從郭府出來,秦姝看著身旁的楚昱澤,忍不住問道:「皇上是故意帶臣妾來的?」
聽著秦姝這般問,楚昱澤語氣悠然道:「什麼故意不故意,太師是朕的老師,朕來看自己的老師,還需要故意嗎?」
秦姝瞪了他一眼,她問的重點明明不在這裡,某人根本就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見著秦姝歪過頭去不理她,楚昱澤笑了笑,拉著她的手道:「姝兒說是故意,那就是故意的了。」
秦姝和楚昱澤相處了這麼久,知道他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話卻是真真的。
所以,他真的是想立璟哥兒為太子了嗎?
郭大人雖被先帝罷免,卻也是桃李滿天下,在書生裡,有極高的威望。
「還有些時辰,朕陪你在街上逛逛,順便去福德園用膳。」
「......」
「怎麼,姝兒不想去,那就回宮用膳吧。」
楚昱澤的話還未說完,秦姝就拉著他進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這邊,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臉色難看的帶著丫鬟從當鋪裡出來,正欲發火,突然就愣在了那裡,眼中閃過一抹震驚的神色。


☆、第164章
「小姐,您怎麼了?」婢女錦兒看著她呆愣的樣子,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這一看不要緊,差點兒就暈倒過去。
二小姐,二小姐不是落選,當了個宮女了嗎?
那年,老爺專門向知府大人打聽過,知府大人說是皇上新封的妃嬪裡,根本沒有她家二小姐。
二小姐是落選,留在宮中幹那伺候人的活計去了。因著這事,自家小姐還好生高興了幾日。
可眼前這又是怎麼回事?
二小姐若是個宮女,怎麼會出了宮,而且穿的那麼華麗,身邊還站著個英俊的男子。
錦兒覺著,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不對了,面前這個,只是和二小姐長的有些像,根本就不是二小姐。
那份兒氣度,那份兒尊貴,怎麼會是二小姐呢?
「小姐,會不會只是和二小姐長得像。」
秦湘皺著眉,將手中的帕子抓的緊緊的,她哪裡會認錯,她那個妹妹,就是化成灰她也認得。
看著一身華麗裝扮的秦姝,秦湘不自覺的向前走去,剛走了幾步,就有兩個挑著扁擔的漢子擋住了她的視線,等到她走過去的時候,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街上熙熙攘攘一堆的人,錦兒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家小姐。
「小姐,小姐,看清楚了沒,可是二小姐。」
秦湘沒好氣瞪了她一眼:「沒用的東西,方才怎麼不跑過去看看。」
被自家小姐這般訓斥,錦兒也敢回嘴,自家小姐自打嫁進吳府,脾氣就愈發的大了起來。
其實,這也怨不得自家小姐,小姐在府中自小被夫人寵著疼著,哪裡受過那些委屈。
姑爺雖也不錯,卻不是個知道疼人的。平日裡只一味的讀書,更是半點兒銀錢之事都不通。
出去喝酒,經常就是姑爺付錢,被那些朋友算計了都不知道。
小姐之前也勸,卻是被姑爺好生訓斥了一番,說小姐庸俗世故,最是瞧不上小姐這樣的人。
小姐剛嫁過去就受了這樣的委屈,自是哭哭啼啼回了秦府。
說是回,可心裡還不是盼著姑爺上門來接。哪曾想,才半個月的功夫,吳府的人就張羅著給姑爺納妾了。
小姐氣不過,和吳夫人頂了幾句,就被罰跪在祠堂,還因此壞了名聲,說小姐不孝公婆,更善妒無容人之量,犯了七出之罪,是吳家厚道,才將小姐留下,若是換了別家,早就休了。
那新來的蓮姨娘是吳家夫人的親侄女,一來就成了貴妾,衣食用度處處都和小姐一般,小姐心中怨恨,自是變著法兒的收拾蓮姨娘。
哪曾想,蓮姨娘瞞著有孕,竟然心狠手辣,故意激怒自家小姐,讓自家小姐推了她一把,她跌倒在地上,當場就流了一地的血,孩子也沒了。
自此之後,小姐在吳府就愈發的遭人嫌棄。吳夫人更是處處為難小姐,挑著錯兒的責罰小姐。更可氣的,是讓小姐到房中立規矩,還讓蓮姨娘和她一桌用飯。
這樣一來,小姐這個當家主母,分明就是在伺候她這個妾室。
小姐哭過鬧過,可姑爺卻是處處護著蓮姨娘,半點兒都不為小姐著想。
府裡的人慣會見風使舵,見著吳夫人和姑爺這樣,更是變著法兒的作踐小姐。
今個兒她就是陪著小姐,去當鋪將小姐最後的陪嫁簪子給當了。
她一直在想,要是當年小姐不跟著來京城,那該有多好。
錦兒陪著秦湘一路回了吳府,剛回去就被嬤嬤叫到了夫人房中。
吳夫人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盞茶,帶著幾分威嚴看著秦湘。
坐在她下方的,就是妾氏蓮姨娘。
「我聽管家說,你又出去了?我倒要問問,我吳家哪裡對不住你了,你三天兩頭的往外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外頭養著野男人。」
吳夫人說話素來刻薄,再加上秦湘離了娘家,更是任意的作踐她。
「怎麼,見了我這老婆子也不知道請安嗎?」
不等秦湘開口,蓮姨娘就嬌笑著道:「母親就別怪姐姐了,興許姐姐是剛從外頭回來,疲累了也是有的。」
蓮姨娘這話,分明就是在說秦湘在外頭偷了漢子,累的連屈膝行禮都不能了。
她的話音剛落,吳夫人的臉色就變得鐵青。
「不要臉的東西,還不跪下!」
當著幾個婆子奴婢的面,吳夫人當真是沒給秦湘一絲臉面。
這些年,那些奴婢們也見慣了,每每吳夫人作踐秦湘的時候,就當是看笑話了。
秦湘氣的發抖,嘴唇都咬出了血,一雙眸子裡滿是屈辱的淚水。
「怎麼,不想跪我這個老婆子?」吳夫人看了她一眼,就吩咐站在一旁的安嬤嬤道:「你去,將弘哥兒帶到我這裡,再收拾間偏房,給弘哥兒住。」
弘哥兒就是秦湘的兒子,也是吳家的長孫,吳夫人這話,就是要分開她們母子。
秦湘眼中一陣慌亂,對著吳夫人滿眼不屑的目光,終於是跪了下來。
「都是兒媳錯了,求母親不要讓人抱走弘哥兒。」
吳夫人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不是我心狠,只是將弘哥兒留在你那裡,說不準哪一日,就被你教壞了。」
秦湘跪在地上,聽著吳夫人的話,心中的恨意愈發的湧了上來,卻是無可奈何。
吳家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聽她的,都變著法兒的作踐她。
她在吳家,連個粗使的婆子都不如。
「我也有些累了,你若真知道錯了,就跪在外頭吧,別擾了這兒的清淨。」
吳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錦兒見著自家小姐被這樣作踐,心裡也氣的厲害,卻又一聲都不敢出,怕惹怒了吳夫人,自家小姐就更受罪了。
秦湘在院子裡跪了一個多時辰,才有個婆子出來,說是老夫人說了,讓夫人記著今日的教訓,別再隨意出去,丟吳家的臉面了。
那婆子口裡雖稱著夫人,語氣中卻是沒有一點兒的尊敬,瞧著秦湘的目光還帶著幾分嘲諷和不屑。
錦兒扶著自家小姐回了屋裡,忍不住罵道:「這吳家沒一個好人,一個個心腸狠毒,就不怕被老天爺收了去!」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和姑爺進京,也不用遭這份兒罪,連個下賤的婆子都敢作踐小姐。」
錦兒的話音才落,就被秦湘狠狠一巴掌打的頭都歪了過去。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覺著你家主子下賤?」
聽著秦湘的話,錦兒面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住搖頭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
不等錦兒說完,秦湘就從桌子上拿了個錐子,在錦兒胳膊上狠狠紮起來。
尖叫聲從屋子裡傳了出來,又聽秦湘訓斥道:「作死的東西,連你這個賤婢都敢欺負我了!讓你說,讓你說!」
秦湘發作了一通,看著遍體鱗傷的錦兒,手中的錐子猛地掉在地上,然後失聲痛哭起來。
......
這邊,秦姝正逛在興頭上,看看這個,動動那個,從一個鋪面到了另一個鋪面。
小糖人,剪紙,珠寶首飾,還有各色各樣的風箏。
秦姝這一路,買了好些東西,楚昱澤跟在她身邊,見著她高興的樣子,嘴角也微微揚起。
正當秦姝要進一間胭脂鋪的時候,就被楚昱澤拉住了。
「你用的便是最好的,用不著這些。」
秦姝聽了,也覺著有些對。更何況,胭脂這種東西,可不能亂用,若是不夠天然,過敏了可就不好了。
秦姝點了點頭,就聽到自己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餓了?」
「嗯。」
「那就先去用膳。」
楚昱澤拉著秦姝很容易就找到了一間酒樓,酒樓的名字就是他之前所說的,福德園。
剛聽著陸成和小二說要間雅間,秦姝就拽了拽楚昱澤的袖子,然後往大堂的那個空位看了一眼。
楚昱澤皺了皺眉,見著秦姝滿臉討好的樣子,最後還是依了她。
秦姝和楚昱澤在一張桌子前坐了下來,楚昱澤看了站在那裡的陸成一眼,開口道:「出了宮,沒那麼多規矩,坐吧。」
陸成這才坐了下來。
大堂裡熱鬧的很,京城裡發生的事情,都能在這裡聽到。
什麼哪家的小姐和哪家的公子結了秦晉之好,不出半年,卻是和離了。
什麼宮裡頭有多少個妃嬪,有的妃嬪一輩子都見不著皇上,如今,皇上最寵愛的,就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生母,淳妃娘娘。
那位娘娘,可是仁厚慈心,更是個有福氣的,不然怎麼能生出二皇子和三皇子來。聽說,除了兩位皇子,還有一個公主,那公主和三皇子可是龍鳳雙胎,天大的祥瑞呢。
秦姝聽著愣在了那裡,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酒樓,聽到她的名字。
那說書人正說著,突然聽得一陣辟里啪啦的聲音,卻是個醉酒的男子,從座位上跌倒了,連帶著桌子都翻了,灑了一地的飯菜。
秦姝才剛轉過頭去,就見著有人扶著那醉酒的男子離開了,她只看到一個背影。
「哎,讀書人這個樣子,可是丟盡了天下讀書人的臉面。」
「老兄,你可認識他?」
「他呀,不就是城東吳家的公子,聽說考了好些年,至今還是個童生,那吳家舉家入京,就是丟不起那個臉。」
吳家?秦姝心裡咯登一下,這個吳家,可是秦湘嫁過去的那個吳家?


☆、第165章 送信
秦姝只想了想,就將此事放到了腦後,不管是與不是,都和她沒有半分關係。
從酒樓裡出來,楚昱澤又陪著秦姝逛了好一會兒,直到傍晚才回宮。
一路上,秦姝興奮的很,一點兒也不覺著累,楚昱澤略有些怪異的看了她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這女人,宮裡頭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也值得她這麼高興?
「好了,靠在朕身上歇一會兒,逛了一天難道還不累?」楚昱澤強行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處,有些不滿道。
秦姝掙扎了幾下,楚昱澤剛想開口訓斥,就見她往下挪了挪,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這才閉上了眼睛。
楚昱澤被她一連串的動作弄的有些哭笑不得,原來,她是嫌他肩膀骨頭硬,不舒服。
楚昱澤嘴角不可察覺的抽了抽,這女人,未免也太挑剔了些。
馬車晃悠悠的走著,秦姝歪在某人懷中,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到到了宮門口的時候,楚昱澤見著睡著正香的女人,不顧陸成詫異的目光,就將人抱了下來。
然後,一路抱著回了毓淑宮。
二人才回了毓淑宮,消息就傳到了皇后郭氏的耳朵裡。
郭氏坐在軟榻上,深深看了回稟的宮女一眼,臉色鐵青。
孫嬤嬤見著自家娘娘臉上的神色,使了個眼色,示意那宮女退了下去。
然後,才開口道:「事已至此,娘娘只能裝作不知了。」
雖說祖宗規矩,後宮妃嬪不能隨意出宮,可今個兒,是皇上帶著淳妃出宮的。
難不成,娘娘還能找皇上興師問罪去?
所以孫嬤嬤才說,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郭氏聽著這話,沒好氣瞪了孫嬤嬤一眼:「你只會勸本宮忍著,本宮是正宮皇后,難不成要忍上一輩子?」
「娘娘冤枉奴婢了,奴婢也是替娘娘著想,娘娘都忍了這麼些年,如今當了皇后,更是要沉得住氣。」
「可打聽到,今個兒皇上和淳妃去哪兒了?」郭氏想了想,忍著心中的怒氣問道。
「說是只在京城裡轉了轉,陪著淳妃買了好些東西,娘娘也知道,皇上雖說是微服,可暗地裡藏著那麼多的暗衛,咱們派出去的人,哪裡敢靠近皇上。」
郭氏聽了,點了點頭,心中卻也忍不住嫉妒起來。
她進宮這麼些年,皇上也從未帶她出宮過,更別提,陪著她逛街買東西了。
旁人進了這後宮就是一眼四方天一輩子也出不去,偏她淳妃能耐,能勾引的皇上做出這樣的事情。
孫嬤嬤站在那裡,瞧著自家娘娘眼中的嫉妒,只在心裡微微歎了一口氣。
娘娘只想著坐穩這皇后的位子就好了,恩寵什麼的,哪裡能和淳妃娘娘比。
這也怨不得娘娘,誰讓娘娘是正宮皇后,是皇上的妻子。
自古男子,哪有專寵正室的,十之八九,都是寵著後院的侍妾。
「娘娘也該往好處想想,娘娘如今是正宮皇后,太后也待娘娘不錯,皇上愛寵哪個,便寵哪個去。左右也動搖不了娘娘您的位子。」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只嗤笑一聲。
「往好處想,本宮也想往好處想。可皇上如今看重二皇子,你讓本宮怎麼能安心?」
郭氏的言語間分明有未盡之意,卻是沒有說出來。
孫嬤嬤伺候了郭氏這麼些年,不說也是明白的。
自家娘娘是擔心,皇上看重淳妃所出的二皇子,會將其立為太子。
孫嬤嬤臉色變了變,卻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這樣的擔憂,她並非沒有,只是,不敢往深處想罷了。
不等孫嬤嬤開口,郭氏就吩咐道:「去,將安哥兒給本宮叫過來。」
孫嬤嬤聽著,忙應了一聲,遲疑了一下,又小聲勸道:「娘娘,大皇子如今也大了,娘娘說話,多少也給忌諱著些,萬一傷了母子情分就不好了。」
「本宮知道了。」郭氏面色變了變,應了下來。
孫嬤嬤福了福身子,就出去了,很快就帶著大皇子走了進來。
大皇子身著一身素金鑲邊的杭羅錦衣,從外頭進來,見著郭氏,規規矩矩的問安行禮。
「兒臣給母后請安。」
大皇子長得清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讀書太過辛苦,這幾日臉頰更是消瘦了幾分。眉目間,難掩疲態。
他這樣子,哪裡像是她的兒子,哪裡會得皇上喜愛。
郭氏剛想出聲訓斥,就想起孫嬤嬤方纔所說的那句話。這孩子大了,她若再不給他些臉面,興許就傷了這母子情分。
「起來吧,到母后這兒來。」郭氏笑著朝他招了招手,開口說道。
大皇子這才起身,然後緩步走到郭氏跟前。
有師傅教導,到底是長進了些,如今這孩子見著她,並不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出。
郭氏伸出手去,給他理了理衣裳,就感覺他全身僵硬,格外的不自在。
郭氏的手僵在了那裡,面色也不大好看了。
孫嬤嬤見著二人這樣,忙笑著道:「娘娘,大皇子讀書辛苦,您不是吩咐奴婢在灶上燉了山藥雞湯,正好給大皇子補補身子。」
郭氏眼底微微閃過一抹詫異,隨即點了點頭:「嗯,既然好了,就端上來,安哥兒確實瘦了些。」
一會兒工夫,孫嬤嬤就端著雞湯走了進來,又有宮女拿了個青瓷小碗放在桌上。
郭氏從榻上下來,領著大皇子坐到桌前,親手盛了一碗雞湯放到大皇子面前。
「快喝吧,喝完了好好將師傅教過的書再看一遍,你是皇上的嫡長子,更該用心些,才能得皇上喜愛。」
大皇子拿著勺子的手微微頓了頓,應了聲是,就低下頭喝起湯來。
只一會兒工夫,碗裡的雞湯就見底了。
「兒子回去讀書,先告退了。」
郭氏聽了,微微一笑:「好孩子,去吧。」
大皇子行了禮,就退了下去。
入夜,偏房裡的燈還亮著,孫嬤嬤伺候著郭氏洗漱,又朝窗外看了看,歎了一聲:「要不娘娘過去勸勸,讓大皇子早些睡吧。」
這些日子,大皇子每每都到了深夜才睡下,眼看著人都要熬垮了。
娘娘每日讓膳房給燉了湯藥,可人若是休息不夠,什麼湯藥能頂事。
「罷了,他既知道刻苦,本宮又何苦攔他。他若是讀書好,能得皇上看重,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郭氏並未將孫嬤嬤的話放到心上,只覺著大皇子既然不夠聰慧,就要格外的用功,才能在皇上面前露臉,才能讓那些教習的師傅稱讚。
這宮裡頭,想要過的好,哪個能不辛苦。
她這個當皇后的,不也是日日辛苦著。
毓淑宮
秦姝睡了好一會兒,才醒了過來。
剛睜開眼睛,就覺著有些不對,自己竟然掛在楚昱澤身上,兩個人,誰都沒有脫了衣裳,依舊是出宮時候的那身衣服。
秦姝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大抵也猜得出來。
多半,是她在馬車上睡著了,又讓楚昱澤一路抱了進來。
她就說嘛,她好像是做夢了,還夢到有人非要將她從床上拉起來,她就死死的賴著,就是不起來。
秦姝低頭看著楚昱澤皺巴巴的衣裳,忍不住在心裡哀嚎一聲。
絕對是這一整天玩瘋了,所以才做出這樣的事情。
秦姝伸出手來,像是毀滅證據似的在那皺巴巴的地方摸了摸,才摸了一下,就被某人抓住了手腕。
「捨得醒了?」楚昱澤的臉色不怎麼好,活了這些年,他還從來沒有不沐浴就睡覺的習慣。
而且,今個兒還逛了一整天,身上早就髒兮兮的,衣服上也有酒樓裡飯菜的味道。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身上的這個女人甩開,可偏偏,見著她睡的香,就是下不了那個狠心。
方纔,陸成想笑又忍著笑的樣子,又在他腦子裡閃過。
「臣妾一定是太累了,才不小心睡著了。」秦姝帶著幾分尷尬解釋道。
楚昱澤悶悶道:「也不知是哪個說不累,逛了一整天。」
秦姝可憐兮兮湊過去,臉上都是求饒恕的表情。
「知道錯了?」
秦姝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錯了。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知道錯了還不服侍朕沐浴更衣。」
他身上髒的,自己都要忍不下去了。更別說,這女人吃糖葫蘆的時候不小心粘在了衣服上,也不知什麼時候蹭到了他的身上,現在他手心,都覺著黏黏的,難受的很。
秦姝聽了,想了想,沒羞沒臊道:「要不,臣妾和皇上一起洗?」
「......」楚昱澤半天都沒找回自己的聲音。
......
吳府
秦湘見著錦兒進來,連忙問道:「怎麼,可辦成了?」
「小姐放心,奴婢給了前來送菜的陳伯,陳伯答應,連夜就將信送出去。」
那陳伯每日都要來送菜,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出不了什麼岔子。
秦湘聽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只要將信交到父親手中,讓父親派人細查,興許就能知道秦姝是何身份了。
她總有一種預感,這世上,能幫她一把的,或許就只有自己這個從來都不親近的妹妹了。


☆、第166章 銀環蛇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秦姝去給郭氏請安的時候,就覺著郭氏看她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喜和嫉妒。
她想了想,便知道是昨日出宮的事情被郭氏知曉了。
也難怪,皇上出宮這麼大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她這個皇后去。
不過秦姝倒沒什麼擔心的,不管怎樣,是楚昱澤帶她出宮的,郭氏若是怪罪她,就是打了楚昱澤的臉面。
皇上的臉面可不好打,郭氏再怎麼看不慣她,也斷然不會做出這樣沒腦子的事情來。
「坐吧,本宮瞧著你氣色不錯,也能安心了。昕嬪的事情,往後誰都別提了,只當宮裡頭從未有過這個人。」郭氏看著秦姝,帶著幾分關心道。
郭氏這話,分明是在諷刺秦姝,她和昕嬪交好,昕嬪才剛去了,她卻一點兒都不見傷心。可見,之前的姐妹情深都是假的。
郭氏的話音剛落,曹昭儀就開口道:「可不是,也是昕嬪自己沒福氣,不然,這救駕之功,往後有的是恩寵。」
「只是嬪妾有一問,不知道昕嬪瞧著淳妃姐姐這樣的好氣色,會不會後悔當日的交好。」
秦 姝性子好,卻不是任人拿捏的,聽著曹昭儀的話,只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昭儀有時間關心這個,倒不如好好的想想怎麼爭寵。本宮若是沒記錯,昭儀進宮後可從 未承過皇上的恩寵,新進宮的姐妹便罷了,昭儀都進宮這麼長時間了,倒也難為了妹妹。怪不得,妹妹總是心浮氣躁,說話也氣沖沖的。」
秦姝一句話,就戳在了曹昭儀的痛處,曹昭儀面色一變,又是尷尬又是羞憤,恨不得上前將秦姝撕碎了。
不等曹昭儀開口,坐在軟榻上的郭氏就呵斥道:「好了,都是後宮的姐妹,這般吵鬧不覺著有失身份。」
「皇后恕罪。」見著郭氏生氣,曹昭儀連忙起身告罪道。
秦姝卻是不做聲,拿起桌上的茶盞來輕輕抿了一口。
她如今已經成了郭氏的眼中釘肉中刺,再怎麼伏低做小小心翼翼,郭氏對她的忌憚和恨意都不會減少一分。
既然這樣,她又何必委屈了自己,又讓旁人看了笑話。
郭氏見著她這樣,心中有怒,卻是發作不得,只能將怒氣都發在了曹昭儀的身上。
「好了,坐下吧,本宮又沒說什麼,值得你這般著急告罪。」
曹昭儀站在那裡,聽到郭氏的訓斥,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四面投過來的或是不屑或是嘲諷的目光,更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姝喝著茶,見著曹昭儀仍舊站在那裡,突然就笑了:「曹妹妹,娘娘讓你坐,你就坐下吧,你是皇上的妃嬪,又不是這宮裡頭的奴才,這般小心謹慎,又是何苦?」
秦姝的話音剛落,眾妃嬪眼中全都流露出一絲詫異,誰都沒有想到,平日裡性子極好的淳妃,竟也有這樣刻薄諷刺人的時候。
不過這宮裡頭的女人都是七巧玲瓏心,只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對付曹昭儀這種人,性子好是沒用的,只有讓她怕了你,日後才有的清淨。
淳妃如此,不過是懶得和曹昭儀折騰,更是沒將曹昭儀的這點兒段數放在心上。
郭氏坐在軟榻上,看著秦姝這個樣子,心中突然就湧起一抹強烈的不安。
又說了會兒話,郭氏就命眾人退下去了。
幾個宮女很快就將桌上的茶盞收拾乾淨,殿內,只留下孫嬤嬤和郭氏兩個人。
「娘娘息怒。」孫嬤嬤見著郭氏的臉色,只說道。
「方纔淳妃那個樣子,嬤嬤也瞧見了,那賤人分明是不將本宮放在眼中。」不然,她怎麼會如此放肆?
孫嬤嬤聽著郭氏的話,也不知該如何勸。
到底,淳妃娘娘不是剛進宮時候那個小小的淑女了,怎麼能沒有半點兒脾氣呢?
此事若是放在自家娘娘身上,少不得要讓人掌那曹昭儀的嘴,或是讓曹昭儀跪在院子裡幾個時辰。
淳妃只諷刺了她幾句,已經是極好的性子了。
至於請罪不請罪的,淳妃到底是妃位,還替皇上生下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又得皇上盛寵,哪裡會因為娘娘一句話,就急急請罪。
若是真請罪了,後宮的妃嬪背地裡該怎麼笑話,連帶著宮裡頭的人將二皇子和三皇子都看低了去。
淳妃是個通透的,自然不會做這樣讓人輕賤的蠢事。
她如今的恩寵和地位,怕是連太后不敢隨意的作踐她。
倒是自家娘娘,因著昨日之事,真真是有些執拗了。
不等郭氏開口,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孫嬤嬤抬起頭來,就見著宮女錦畫從外頭走了進來。
「娘娘,大人從宮外送來的信。」
錦畫所說的大人,就是郭氏的生父郭懷安,郭懷安在兵部當差,卻沒有大權。
不過朝堂上的事情,還是瞞不過他的耳朵的。
郭氏自打進了宮,郭懷安就時常送信進來,不然,她一個後宅之人,怎麼會知道那麼多朝堂之事。
孫嬤嬤將那信拿了過來,遞到郭氏手中。
郭氏拆開信封,將裡頭的信拿出來,才看了一眼,面色就變得慘白。
信中寥寥數語:據微臣打探,皇上有意立二皇子為儲君,言二皇子深得朕心。微臣人微言輕,只盼娘娘從中周旋,以謀後路。」
郭氏手裡的信滑落在地上,身子都在顫抖著,臉上更是沒有一絲的血色。
孫嬤嬤伺候了郭氏多年,從未見過她這樣失態的樣子。
見著自家娘娘這樣,孫嬤嬤面色也變了,彎下腰去將那紙張撿了起來,看完之後,神色愈發的慌亂起來。
「娘娘,這該怎麼辦才好?」二皇子深得朕心,皇上既然說了這樣的話,分明極為中意二皇子的。
孫嬤嬤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
原以為,皇上還年輕,要等過些年才會議儲君之事,所以只要這些年大皇子長進,入了皇上的眼,再加上他正宮嫡出的身份,太子之位就是大皇子的了。
她怎麼也沒料到,皇上如今就有了立太子之心,而且竟毫不避諱他對二皇子的看重。
「深得朕心」這個四個字,分明是打在自家娘娘臉上一記響亮的耳光。
郭氏握緊了拳頭,眼睛裡帶著濃濃的恨意。
良久,才朝孫嬤嬤招了招手,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面色大變:「娘娘,此事......」
「混賬東西,還不快去辦?」郭氏厲聲訓斥道,這個時候,若不下狠手,她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付諸東流。
孫嬤嬤被她眼中的寒意嚇了一跳,動了動嘴,最終什麼話都沒說。
過幾日,就是太后的壽辰了,後宮妃嬪和皇子公主都要前去賀壽,給太后磕頭。
自家娘娘讓她尋條毒蛇進宮,就是想在太后壽辰那一日,害死二皇子,而且還讓人抓不到把柄。
二皇子一死,太子之位就是大皇子的了。
只是,此事凶險,若出了一絲岔子,娘娘便會死無葬身之地,落得和安貴妃一樣的下場。
孫嬤嬤緊緊捏著拳頭,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此事她不能親自去辦,免得被人給盯上了。
孫嬤嬤想著,就想到之前在流華宮當差的太監祿公公,自打王氏一族被株,安貴妃自盡,祿公公就一直想投靠了自家娘娘。
如今這事,交給他辦是最好不過了。
他要表忠心,定會將這件事情辦的好好的。
孫嬤嬤想好了主意,就將錦畫叫到了身邊,小心囑咐了一番,讓她去和祿公公說。
錦畫跟著郭氏多年,也知道此事一成,她就在娘娘跟前立了大功了。
所以就高高興興應了下來,趁著去膳房拿飯菜的時間,找到了祿公公,說是娘娘有件事要交給他辦,若是辦得好,娘娘往後有的是用他的地方。
祿公公自打安貴妃自盡,就從天上摔到了地上,這幾個月,他費盡心思的想要為皇后娘娘所用,卻是一直沒那福氣。
誰曾想,今個兒皇后身邊的錦畫姑娘來,還說娘娘有事要交給他辦,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姑娘只管吩咐,奴才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替娘娘辦成。」
聽著祿公公的話,錦畫拿帕子掩了掩嘴,笑道:「哪裡需要公公上刀山下火海送了性命去,只需公公出宮,替娘娘弄條銀環蛇進宮,此事就辦成了。」
祿公公聽了,目光一閃:「好好的,娘娘怎麼想起這茬了?」
見著錦畫沉下來的臉色,祿公公舉起手來打了打自己的嘴巴:「姑娘別生氣,奴才不該多嘴。姑娘放心,奴才定將此事辦成了。」
「那公公就趕緊去辦吧,辦成了皇后娘娘定有重賞。」
錦畫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了。
祿公公見著她走開,呸了一聲,道:「不過一個奴婢,也敢在雜家面前拿架子。等雜家在皇后娘娘那裡立了功,就向娘娘討你來玩玩。」
他心裡門兒清,那銀環蛇可是劇毒之物,皇后娘娘總不會要它來玩兒吧?
祿公公得意的笑了笑,就朝宮門的方向走去了。


☆、第167章 宴會
入夜的時候,祿公公偷偷摸摸拿了個圓竹簍子,交給了在偏門那兒等著的宮女錦畫。
「姑娘小心些,這銀環蛇可是劇毒之物,要不奴才給姑娘拿著。」祿公公聞著錦畫身上脂粉的香味,心裡忍不住一陣蕩漾。
「不勞公公,公公快些回去吧,賞賜娘娘明日派人給公公送來。」錦畫莞爾一笑,對著祿公公福了福身子,就轉身離開了。
祿公公抬起手來,閉著眼睛深深嗅了一下:「這小娘們,身上還真是香......」他還沒有說完,便被人堵住了嘴,只發出掙扎和嗚嗚的聲音。
祿公公一路被拖到不遠處的一口枯井處,毫不猶豫丟了進去,然後壓上了石頭的井蓋。
「小祿子,不是雜家心狠,實在是娘娘的賞賜太大了些,你沒那福氣領受。」
鳳鑾宮
錦畫從殿外進來,郭氏的目光一緊,落到她拿著的圓竹簍子上。
「當真是銀環蛇?」
「娘娘,錯不了,奴婢自幼長在村裡,這樣的蛇也見過幾回。」
郭氏聽了,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淳妃,怨不得本宮心狠,誰讓你那好兒子擋了安哥兒的太子之路呢?
......
很快就到了太后壽辰的那一日,這一天,秦姝早早就起來了,先是伺候著楚昱澤更衣,送他上朝。然後才洗漱了,用了些早膳。
銀杏拿了個精緻的檀木盒子走了進來,帶著笑意道:「娘娘,這是皇上臨走前吩咐陸公公派人送來的,說這是娘娘給太后壽辰的禮物。」
秦姝聽了,嘴角微微抽了抽,前些日子是哪個說她繡的帕子不錯,讓她多繡幾個送給太后的。
這幾天,她繡了三塊兒帕子,花樣別緻,銀杏她們都說好看極了。
不等秦姝開口,銀杏就忍著笑說道:「皇上還說了,娘娘繡的那幾塊兒帕子,讓娘娘留著自個兒用。娘娘平日裡用的,也太不講究了些。」
銀杏說著,就從櫃子裡拿出一塊兒繡著牡丹花紋的帕子:「皇上說得對,娘娘也該講究些了。」
秦姝瞪了銀杏一眼,這丫頭,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處處向著某人了。
這般胳膊肘往外拐,真是......累覺不愛。
又過了半個時辰,秦姝就領著銀杏去了慶壽宮。
因著恭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又是皇上登基後太后的頭一個壽辰,所以辦的格外的隆重。
紅紅的燈籠掛在門口,院子裡擺著各色的牡丹和海棠花,宮女太監來來往往,喜慶的很。
太后身著朝服,打扮的格外雍容華貴,坐在軟榻上,受著眾妃嬪的大禮。
秦姝乃是妃位,只跪在了皇后的身後,行禮叩拜。
「臣妾給太后請安,祝太后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后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看著跪在那裡的眾妃嬪,笑著道:「都起來吧,賜座。」
聽著太后的話,眾妃嬪才站起身來,然後依次落座。
因著還未到宴會的時候,眾妃嬪就和太后談笑說話,這期間,自然免不了有人刻意奉承巴結太后。
「今個兒是太后壽辰,臣妾給太后繡了這幅富貴錦繡,太后若能喜歡,就是臣妾的福分了。」曹昭儀站起身來,從宮女手中接過一個盒子,盒子裡裝著一幅繡好的畫,打開一看,足足有兩米長。
那大朵大朵嬌艷的牡丹花,還有蝴蝶小鳥,當真是栩栩如生,逼真極了。
太后見了這畫,眼中閃過一抹讚賞,帶著笑意看了曹昭儀一眼,道:「難為你了,這麼上心,怕是繡了有幾個月了吧。」
聽太后這樣說,曹昭儀福了福身子道:「能給太后做些事情,便是臣妾的福氣呢。臣妾日日繡著這牡丹花鳥圖,也是想提前沾沾太后的喜氣。」
曹昭儀這話說的乖巧,太后聽了更是喜歡,當場就賞賜了她一支嵌著紅寶石的金簪。
曹昭儀得了這賞賜,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
見著眾人眼中的羨慕和嫉妒,曹昭儀心中更覺著這些日子的辛苦沒有白費。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她若能得了太后的歡心,還怕承不了皇上的恩寵。
想著那日被淳妃諷刺之事,曹昭儀心中暗恨,看了坐在那裡的秦姝一眼,莞爾一笑:「平日裡知道皇上最看重姐姐,賞了姐姐那些好東西,不知今個兒,姐姐給太后娘娘準備了什麼禮物?」
曹昭儀這話一出口,眾人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秦姝的身上。
秦姝笑了笑,看了站在那裡的許嬤嬤一眼,帶著客氣道:「方纔進來的時候,本宮將賀禮交給了嬤嬤,勞煩嬤嬤去拿一趟了。」
秦姝的話才剛說完,曹昭儀嘴角的笑意就僵在了那裡。
這會兒她才意識到,她將這東西拿到太后面前,有多小家子氣。
倒不是東西不好,而是再好也不能拿著這東西巴結太后去。
沒看皇后和淳妃,韓嬪都沒什麼動作嗎?
她這樣急不可耐,還不知這些人心裡頭怎麼笑話她呢。
只一會兒工夫,許嬤嬤就從桌子上拿了個做工精緻的檀木盒子走了進來,呈到太后面前。
「好,哀家也早想看看,淳妃要送哀家什麼好東西。」
恭太后對秦姝的印象一直都是不錯的,規矩本分,又不一味的軟弱,受人欺負。
更重要的是有福氣,進宮才這些年,就替皇上誕下了二皇子、三皇子和二公主。更別說,三皇子和二公主還是龍鳳雙胎。
這樣得老天眷顧的人,她怎麼能不喜歡?
更別說,平日里許嬤嬤時常替秦姝說上幾句好話,日子久了,恭太后自然就覺著秦姝是個不錯的。
縱是知道皇上寵她太過,也從不過問。
畢竟,在她心裡,後宮妃嬪的用處就是替皇家誕育子嗣,淳妃是個能生養的,皇上多寵著她,讓她給皇上多添幾個皇子,又有什麼不好。
許嬤嬤聽了恭太后的話,就伸手將那盒子打開,一打開,眼睛就被幾道金黃色的光刺了一下。
這檀木盒子裡,竟是一尊純金打造的佛像,這便也罷了,更奇特的是佛像下頭,有一隻琉璃做成的佛手,手腕上帶著金色的佛珠。
眾妃嬪的視線全都被這獨特的佛像吸引了,心中也暗暗咂舌,這樣的好東西,得有多少錢才能買下。
這淳妃娘娘,可真是出手大方。
不過轉念一想,也覺著在情理中,若能討得太后喜歡,花再多的錢財都值得。
太后畢竟是皇上的生母,是這宮裡頭唯一的太后。
眾妃嬪閒聊了一會兒,又陪著太后去暢音閣聽了兩出戲,很快就到了中午設宴的時辰。
「去看看,皇上是不是還在前朝忙著?」恭太后吩咐了許嬤嬤一句。
許嬤嬤福了福身子,還未出去,就聽到一聲尖細的通報聲。
「皇上駕到--」
太后笑著站起身來,眼睛看著殿門處。
眾妃嬪也全都站了起來,見著身著一襲明黃色龍袍的楚昱澤進來,齊齊福身請安:「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昱澤抬了抬手,示意眾妃嬪起身,然後才走到太后面前,行禮問安:「兒子給母后請安,願母后福壽綿延,長命百歲。」
太后聽了,哪裡有不高興的,叫了楚昱澤起身,又問起了皇子公主的事情。
楚昱澤聽了,恭敬地道:「母后壽辰,兒子已經吩咐了師傅,讓皇子公主們早些下學,一會兒就過來了。」
太后寂寞了大半輩子,如今當了太后自是喜歡熱熱鬧鬧,聽著楚昱澤的話,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
只過了一會兒,就有宮女回稟,說是大皇子、二皇子和大公主來了。
三皇子、四皇子和二公主還太小,留在宮裡由嬤嬤們照看著。
依著宮中規矩,跪在最前頭的是大皇子,緊接著才是二皇子和大公主。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祝皇祖母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祝皇祖母日月昌明,松鶴長春。」
「祝皇祖母心想事成,安康常樂。」
太后看著皇子公主給她磕頭請安,忙叫人將他們扶了起來。
「好孩子,都起來吧。」
皇上和皇子公主都到了,宴會總算是能開始了。
宴會設在慶壽宮的偏殿,各朝臣命婦們已經在那兒等候多時了。
聽著殿外一聲「太后駕到,皇上駕到--」坐在裡邊的朝臣、命婦們全都站起身來,跪迎太后。
「微臣(臣婦)見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都起來吧。」楚昱澤扶著太后在主位上坐了下來,然後才坐在了一邊的龍椅上。
皇后和眾妃嬪落座,又有太監領著大皇子、二皇子和大公主就坐。
宴會無非是吃吃喝喝,然後說些討喜的話討得太后的歡心。
秦姝坐在那裡,視線不時的朝自家兒子看去,這是自家兒子第一次參加宮中宴會,也不知他適應不適應。
秦姝看了一會兒,就知道自己是白擔心了。
璟哥兒自小聰慧,小小年紀就頗有威嚴,看著他動作優雅的吃著面前的飯菜,哪裡有半分不適。
秦姝才想收回視線,冷不丁見著一條全身體背有白環和黑環相間的蛇從璟哥兒那一桌的案桌下爬了出來,蛇口還吐著信子,就要朝璟哥兒腿上咬去。
秦姝臉色慘白,猛地站起身來,不等她開口喊出,就見璟哥兒面色一沉,身子向後退了一步,伸出手來迅速準確地捏住那蛇的頭頸部,中指和拇指卡住了它的兩腮,將那蛇給抓住了。


☆、第168章 殺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賓客全都愣在了那裡。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二皇子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就將那蛇從蛇頭處斬斷了,蛇身落在地上動了幾下,就停住了。
「父皇,這蛇擾了皇祖母的壽宴,不妨叫膳房拿了去,配以陳皮、生薑,做道桃汁蛇塊,便是不用,也討個益壽延年的好兆頭。」璟哥兒將手中的蛇頭扔在地上,帶著幾分笑意開口道。
本是五歲的孩子,雖是天子貴胄自該聰慧些,可在場的朝臣命婦和後宮妃嬪,誰都沒有料到,二皇子竟會如此厲害。
將那蛇殺了不說,受了這麼大的驚嚇還能笑得出來,想著用那蛇做道菜,給太后壽宴添個好兆頭。
這天家的孩子,難道都如此聰明?這可甩出他們家的孩子一百條街去了。
眾朝臣看了一眼面色慘白,身子都在哆嗦的大皇子,心中這才平衡了幾分。
「陸成,還愣著做什麼,沒聽到二皇子的話嗎?」坐在高座上的楚昱澤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陸公公,開口道。
陸成應了一聲,就親自拿著那蛇,一路去了膳房。
這個時候,眾人瞧著二皇子的目光愈發的不一樣了。
皇上待二皇子,果然是疼愛的很。這事情誰都能做,卻叫了陸公公去,分明是在抬舉二皇子。
雖然有了這麼一小段的插曲,但在座的朝臣命婦和後宮妃嬪們哪一個不是玲瓏心思,精明世故,只幾句話,就將話題岔了開來。
郭氏坐在那裡,全身不自覺的發抖,感覺到眾人或是懷疑或是諷刺的目光朝她這邊看來,郭氏的臉愈發的慘白了。
在場的人誰都不是傻子,先前那是被嚇住了,又被年僅五歲的二皇子給刺激了一把。如今回過神來,哪裡還能覺不出此事大有問題。
好好的,這慶壽宮怎麼會進了蛇,誰都知道,宮裡常住人的地方每日都有宮女太監打掃,別說是蛇了,就是一隻蒼蠅都沒有,更別說這慶壽宮是太后娘娘的住處,奴才們打掃的時候,自是比別處更用心,哪裡能明晃晃的讓一條蛇躺在這慶壽宮?除非是不要自個兒的性命了。
更別說,那蛇還是從二皇子的案桌下鑽出來的,若不是二皇子厲害,怕是早就被那蛇咬上了,這會兒還不定活不活的成呢。
那蛇,分明就是衝著二皇子去的。
這宮裡頭,這般急不可耐想要二皇子性命的,除了鳳鑾宮的那位,還有哪個?
也只有那位娘娘,才有這個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覺將蛇弄進了慶壽宮,還藏在了二皇子的案桌下。
眾人想著,視線就不著痕跡的朝郭氏那裡看去。
因著出了這樣的事情,宴會只持續了一會兒就結束了。
楚昱澤讓人將大皇子、二皇子和大公主送回了各自的住處。然後冷冷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郭氏,沉聲道:「來人,送皇后回宮。」
楚昱澤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殺意,在場的妃嬪全都聽了出來。就是太后,也不自覺瑟縮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都沒說。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就有兩個侍衛進來,走到郭氏跟前,恭敬又不容拒絕道:「娘娘,請。」
郭氏的身子顫了顫,強自鎮定道:「臣妾發誓,此事並非臣妾所為,皇上要相信臣妾。」
楚昱澤揮了揮手,竟是連看都不想看郭氏一眼,就人將郭氏壓了出去。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郭氏的喊叫聲越來越遠,眾妃嬪聽著,心中莫不起了一絲寒意。
皇上連問都不問皇后一句,就讓人將皇后壓了出去,郭氏陪伴了皇上多年,又是皇上的正妻,如今看來,皇上對她竟是一點兒情分都沒有。
「母后歇著,兒臣告退。」楚昱澤對著太后說完這話,就上前一步,拉著秦姝的手,走了出去。
秦姝這會兒還紅著眼圈,手都是冰涼冰涼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一路被楚昱澤拉著,回了毓淑宮。
剛進了毓淑宮的門,秦姝就掙開楚昱澤的手,跑到了偏殿。
見著坐在那裡的二皇子,一下就上前將他緊緊抱住了,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就差那麼一點兒,他就......
想著方纔的事情,秦姝心裡頭一陣後怕。
「讓母妃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裡?」秦姝說著,將璟哥兒身上仔細檢查了一遍。
「母妃不要怕,兒子沒事的。」璟哥兒見著她不住的掉眼淚,伸出手來擦了擦她的眼淚,安慰道。
「方纔宴上,兒子有沒有很厲害?」
「嗯,寶貝最厲害了。」秦姝在他臉上親了親,露出一抹笑意道。
璟哥兒聽到她的話,眼中微微露出一抹嫌棄來。
親他也就罷了,寶貝什麼的,最是不能忍了。
好吧,看在自家母妃受了驚嚇的份兒上,他就原諒她一次吧。
等到回了正殿,已經過了好些時候了。
見著坐在軟榻上的楚昱澤,秦姝又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好了,好了,沒事,別哭了。」楚昱澤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此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秦姝有些愣神,抬起頭來看了楚昱澤一眼,見他目光冰冷,忍不住問道:「皇上是想廢後?」
郭氏差點兒就將璟哥兒害死了,秦姝自是恨不得親手將她殺了。
可是,廢後這樣的大事,總不能不審問,不細查,就將郭氏給處置了。
方纔,楚昱澤問都沒問郭氏一句,就讓人將郭氏帶下去了。
難不成,郭氏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
秦姝想著,面色變了變,直直看了楚昱澤一眼:「皇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郭氏要對璟哥兒下手?」
見著他不說話,秦姝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一下子站起身來,揚手就給了楚昱澤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打下去,不僅是楚昱澤愣在了那裡,就連秦姝也愣住了。
楚昱澤面色一沉:「你,你竟敢......」
秦姝身子瑟縮了一下,想到璟哥兒差點兒就送了性命,就毫不畏懼的對上了楚昱澤的眼睛。
「皇上工於心計,也不該不顧自己兒子的性命,皇上真讓臣妾失望。」
秦姝傷人的話才剛說完,就見著楚昱澤眸中閃過一抹受傷,卻是很快就掩飾了下去。
他陰沉著臉站起身來就朝殿外走去,看著他的背影,秦姝心中突然覺著空空的。
好像他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的心一陣陣的刺痛,下一刻,就拔腿跑出殿外,從身後抱住了他。
「臣妾都是胡說的,臣妾只是被嚇到了,胡言亂語。」秦姝眼圈有點兒紅,心裡更是後悔的很,她不知道,剛才自己怎麼說出了那些傷人的話。
沒有人比她更知道楚昱澤對璟哥兒的看重,他只是,只是想盡早廢後,將璟哥兒立為太子。
「對不起......」秦姝緊緊抱著他,眼淚浸濕了他的肩膀。
楚昱澤無奈歎了一口氣,抬起手來想要拉開她抱著他的胳膊。
秦姝以為他還在生氣,還要離開,更是死死抱著他,任他怎麼弄都不放手。
「臣妾都道歉了,皇上若還生氣,就將臣妾罵上一頓,要不打上一頓,就是......就是不能不要臣妾了。」
楚昱澤越聽越覺著無奈,重重歎了一口氣道:「朕不走,咱們進去說好不好?」
秦姝抱著楚昱澤的胳膊鬆了一下,楚昱澤轉過身來,看著她哭的可憐兮兮的樣子,極為輕鬆的將她攔腰抱了起來,走進了殿內。
秦姝先是一愣,隨即就將腦袋埋在了他的懷中。
方纔,又哭又鬧拉著楚昱澤不讓他離開的樣子,全都落在了宮女太監的眼中。
楚昱澤抱著秦姝進了殿內,將她放在了軟榻上。
不等秦姝開口,楚昱澤就打破了這莫名的寂靜。
「朕怎麼會不顧璟哥兒的性命,那毒蛇的牙早就被拔掉了,朕再怎麼,也不會拿咱們的孩子開玩笑。」
秦姝聽著楚昱澤的解釋,默默低下了頭。
「好了,朕知道你也是嚇到了。」楚昱澤語氣一轉,帶著幾分警告道:「不過,下不為例。」
秦姝重重點了點頭,保證道:「往後皇上說什麼,臣妾都信,再也不會誤會皇上了。」
秦姝說著,抬起手來摸了摸他的臉,眼中滿是歉疚,她當時,也不知道怎麼,就打了過去。
「都是臣妾不好。」
「好了,你力氣小,不疼。你受了驚嚇,躺下來睡上一會兒,朕去鳳鑾宮一趟。」
秦姝點了點頭,就躺下了。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殿外,擺駕鳳鑾宮。


☆、第169章 廢後
鳳鑾宮
郭氏面色慘白,坐在軟榻上,想著方才在宴會上發生的事情,她的身子不住的顫抖著。
「娘娘。」孫嬤嬤見著自家娘娘這樣,也嚇壞了。
本想著趁著太后壽宴,害死二皇子,誰曾想,二皇子竟會如此厲害,伸手就將那蛇給抓住了,又拿匕首將那蛇砍成了兩段。
手頭到尾,二皇子竟是一點兒傷都沒受。
而自家娘娘,卻是被皇上讓侍衛壓了回來。
她最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
短短幾個時辰的功夫,什麼都變了。
她到了這會兒才發現,皇上對自家娘娘當真是半點兒情分都沒。
不然,怎麼會連問都不問一句,就定了娘娘的罪。
不等郭氏開口,外頭就傳來一陣喊叫聲,孫嬤嬤剛將門打開,就見著幾個侍衛押著錦畫朝外頭走去。
陸公公站在院子裡,冷眼看著這一幕,見著殿門打開,就上前幾步,對著郭氏請安道:「皇后娘娘,皇上讓雜家將娘娘近身伺候的人都帶去掖庭審問,若有什麼衝撞,還請娘娘不要怪罪。」
陸公公說完這話,就示意了站在那裡的侍衛一眼,那侍衛就上前,要將孫嬤嬤拿下。
「放肆!本宮身邊的人你們都敢動!」郭氏猛地站起身來,厲聲道。
陸公公聽著這話,只笑了笑,恭敬地道:「娘娘恕罪,奴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還請娘娘體諒。」
他的話音剛落,兩個侍衛就將孫嬤嬤拿下了。
「娘娘。」
郭氏才想開口,就聽陸公公道:「娘娘聽老奴一句勸,娘娘如今,還是想著怎麼和皇上解釋那毒蛇之事吧。」
陸公公說著,揮了揮手,片刻的功夫,平日裡伺候郭氏的宮女太監就全都被拿了下去。
鳳鑾宮,空無一人,只餘下郭氏這個皇后。
郭氏的臉色慘白,顫顫道:「本宮一日未被廢,就一日是皇后,豈容得你一個沒根兒的奴才欺辱!」
陸公公面色微變,躬了躬身子,就退下了。
一陣風刮過來,郭氏瑟縮了一下,身子一軟,就跌到在地上。
她的腦袋木木的,心中滿是絕望。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過了好一會兒,郭氏才聽得一陣腳步聲,她抬起頭來,入眼就是身著一襲明黃色龍袍的楚昱澤。
郭氏看著朝她走來的皇上,想要開口辯解,在對上他冰冷的目光時,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到了今時今日這個地步,她還能說什麼,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逼的。
郭氏看著楚昱澤的目光帶著幾分恨意,突然就笑了出來,幽幽道:「皇上是來看臣妾的笑話嗎?」』
楚昱澤帶著幾分嫌棄看了她一眼:「你與朕夫妻多年,朕自會來見你最後一面。」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
「夫妻一場?皇上若真將臣妾視作妻子,臣妾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當年,她初進宮的時候,也是天真爛漫,那個時候,他待她也是極好。
可到了後來,他後院的妾室愈發的多了。
先有常氏,後有王氏,他寵著她們的時候,何曾想過她這個妻子?
「若你安分,朕自會敬著你,給你皇后的體面。」
「安分?臣妾若是安分,怕早就活不下去了。臣妾一進宮,就知道皇上不得先帝喜愛,皇上的生母又是個宮女出身,皇上為了坐穩太子的位子,處處討好王皇后。」
「為了皇上,臣妾也是在王皇后面前伏低做小,可如今,皇上登基,卻是想立那賤人的兒子為太子,臣妾不服!臣妾恨不得那賤人和她那幾個兒子都死了,死的乾乾淨淨,才......」
不等郭氏說完,楚昱澤一巴掌就將郭氏打的倒在了一邊。
「毒婦!朕平生最後悔之事,便是娶了你這個毒婦!」
郭氏被楚昱澤打倒在地上,嘴邊滲出了鮮血,卻是強撐著道:「毒婦?臣妾若是毒婦?皇上又是什麼?」
「皇上知道臣妾做了那麼多的錯事,卻是次次都原諒了臣妾,想來不會僅僅是因為這些年的夫妻情分吧?」
「皇上同樣是薄情心狠之人,又有什麼資格怪罪臣妾?」
「臣妾只恨,還不夠心狠手辣,不然,怎麼會讓那賤人生下了二皇子和三皇子。」
郭氏此時,已經變得有些瘋狂了。
熬了這些年,卻是到了如今這個境地,她該恨的,是不是面前這個男人。
見著郭氏發笑,楚昱澤冷冷瞥了她一眼:「你謀害皇嗣,罪不可恕,朕會廢你皇后之位。念及你侍奉多年,特留你全屍。」
「郭氏一族,免於一死,全族流放,世代不可回京。」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渾身冰冷,不顧一切的撲到楚昱澤面前:「不,皇上不能廢了臣妾,臣妾是皇后,是皇后!等大皇子登基,臣妾就是太后!」
郭氏這個輩子,最看中的就是她的皇后之位,一聽「廢後」這兩個字,她的四肢百骸全都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楚昱澤看著她,帶著幾分嘲諷道:「看,朕要將郭氏一族流放,世代不可回京,你卻只顧及著你的皇后之位。」
「你連父母族人都可棄,比起你來,朕的這點兒薄情又算得上什麼?」
楚昱澤的話宛如一把利劍插入了郭氏的心口,不等郭氏開口,楚昱澤又說道:「孫嬤嬤伺候了你多年,你怎麼不開口求朕留她的性命?」
「你怎麼不開口問問大公主,讓朕好好的待她?」
楚昱澤每一句話都讓郭氏無可辯駁,找不到任何的說辭。
她跪在地上,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卻感覺渾身冰冷,沒有一絲的溫度。
楚昱澤帶著幾分不屑最後看了她一眼,就離開了。
楚昱澤剛一離開,陸成就帶著一個太監走了進來,那太監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放著毒酒、匕首和白綾三樣東西。
「皇后娘娘,奴才來送您上路了。」
「奴才多嘴一句,娘娘身邊的錦畫姑娘和總管太監,將娘娘進宮以來所做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倒是孫嬤嬤一心向著娘娘,受了好些個刑罰,也沒吐出半個字來。最後受不住,咬舌自盡了。」
郭氏心中只留下萬念俱灰和滿滿的絕望。
「容本宮沐浴更衣。」
聽著郭氏的話,陸成點了點頭,朝外頭招了招手,就有兩個嬤嬤進來。
嬤嬤們伺候著郭氏沐浴更衣,郭氏坐在梳妝鏡前,妝容一絲不苟,很是端莊貴重。
身上的衣裳,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
牡丹富貴雍容,她卻只能穿最後一次了。
郭氏打開門走了出去,看了一眼院子裡盛開的牡丹花,才拿起托盤裡的毒酒,一飲而盡。
那毒酒發作很快,只一會兒功夫,郭氏就去了。
陸成回了雲霄殿覆命,楚昱澤只問了一句:「她臨死之前,可曾提過大公主?」
「回皇上的話,一句都沒提,只叫嬤嬤們伺候著沐浴更衣,保住最後的體面。」
楚昱澤聽了,有些厭惡的揮了揮手,就叫陸成退下了。
......
「娘娘……娘娘……」竹韻慌慌張張的從外頭跑了進來,一臉的歡喜之色。
「娘娘,皇上廢後的旨意下來了,郭氏謀害皇嗣,皇上讓陸公公帶著鴆酒賜死了。皇上還下旨,郭氏一族流放,世代不可回京。」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心裡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郭氏一死,就再也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了。
「皇上有沒有提及大皇子和大公主?」
聽著自家娘娘的話,竹韻搖了搖頭:「娘娘不必擔心,皇上總不會讓娘娘來養育。」
不過,郭氏以謀害皇嗣的罪名被廢,這宮裡頭,可沒有幾個願意撫養大公主和大皇子。
到了這個時候,誰都看得出來,大皇子已經成了一個棄子,養不養的又有什麼用?
至於大公主,不過是個女孩兒,又有誰會惦記她呢?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
她只知道自己的孩子是最重要的,旁人的孩子雖是楚昱澤的,也和她沒有半分關係。
更別說,是郭氏的孩子。
倒是大皇子,當真是有幾分可憐。郭氏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往後的處境,可想而知。
皇上廢後的旨意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後宮,想起這些年郭氏的手段,眾妃嬪也不免有些唏噓。
今日之前她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今日之後,她就是謀害皇嗣的廢後,是連累了郭氏一族被流放的罪人。
慶壽宮
太后聽到皇帝廢後一事,重重歎了一口氣。
「哀家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的。郭氏性子狠毒,容不得人,進宮多年不知害了哀家多少孫兒。」
「只是大皇子和大公主可憐些,這宮裡個個是見風使舵的,哀家還真是擔心。」


☆、第170章 立後
郭氏才被賜死,在後宮激起了千層的浪,第二天,一道聖旨就將韓嬪打入了冷宮,曹昭儀亦被貶為了最下等的更衣。
原來,當日害了如嬪腹中皇嗣的人,就是韓嬪。
而曹昭儀,早知此事,卻未稟告皇上和太后,所犯的便是欺瞞之罪。
韓嬪被打入冷宮,只過了幾日,就懸樑自盡了。
經此一事,後宮的妃嬪愈發的少了。
原先在東宮伺候過的,只留下淳妃,如嬪和葛美人。至於曹更衣,住在後宮最偏遠的角落裡,怕是這輩子都見不著皇上了。
其餘的,都是採選新進宮的,除了禮部尚書之女孫婕妤外,餘下幾個都是位分低微的美人。
所以,秦姝便成了這妃嬪中位分最高的。
慶壽宮
太后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串佛珠,聽完許嬤嬤的話,半晌才睜開眼睛。
「皇帝倒是個癡情的。」太后帶著幾分感慨道。
許嬤嬤聽了,面色微變,只說道:「依奴婢看,皇上這,多半也是為了二皇子。」
聽著許嬤嬤的話,太后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你當哀家什麼都不知道?皇帝是從哀家肚子裡出來的,他想什麼,沒有人比哀家更清楚。」
太后收回視線,緩緩捻著手中的佛珠。
「等著吧,過不了幾日,皇帝就要立淳妃為後了。」
許嬤嬤眼中閃過一抹擔憂,太后睜開眼睛,瞧著她的神色,重重歎了口氣:「放心,皇帝要立淳妃位後,哀家是不會攔著的。」
「哀家和皇帝的母子情分本就不多,哀家又怎麼會將自己的兒子往外推呢。」
聽太后這樣說,許嬤嬤才鬆了一口氣。
她就怕太后會干涉此事,到時候和皇上離了心,怕就不好了。
「你去,將哀家那支碧璽雕花掛珠長簪拿出來,賞給淳妃。」太后想了想,吩咐道。
「是。」許嬤嬤應了一聲,忙拿了鑰匙去了庫房將這樣東西給拿了出來。
然後,一路去了毓淑宮。
秦姝正和睿哥兒,儀姐兒玩鬧,就聽宮女竹韻進來回稟,說是太后身邊的許嬤嬤來了。
秦姝聽了,揚了揚唇角,她和許嬤嬤,倒是很親近的。
「快叫嬤嬤進來。」
竹韻福了福身子,就走出了殿外,很快就領著許嬤嬤走了進來。
「奴婢給娘娘請安。」許嬤嬤進來,未等福下身子,就被秦姝扶了起來。
「嬤嬤也是在本宮身邊待過的人,哪裡需這樣見外,本宮可還記著,當初是如何被嬤嬤管著呢。」
秦姝的話剛說出口,許嬤嬤就笑著道:「娘娘怎麼還是這般孩子氣,向來是銀杏姑娘太縱著娘娘了。」
銀杏在一旁站著,聽著許嬤嬤的話,只管插嘴道:「奴婢在娘娘跟前伺候了多年,娘娘自是聽不進去奴婢的嘮叨。興許換了旁人,娘娘還是會聽一聽的。」
被兩人這樣打趣著,秦姝也不生氣,笑著問道:「嬤嬤過來,可是太后那裡有什麼吩咐?」
許嬤嬤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雕刻精緻的盒子,打了開來。
「太后讓奴婢過來,將這支碧璽雕花掛珠長簪賞賜給娘娘,原本,太后是想在壽辰那一日給了娘娘的。誰曾想,中間出了那樣的事情。」
聽著許嬤嬤的話,秦姝只說道:「可不是,想起那天之事,本宮如今還後怕的很。」
「好在二皇子機靈睿智,又有老天庇護,才未被郭氏害了去。」
許嬤嬤又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秦姝將那碧璽雕花掛珠長簪拿在手中,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好好的,太后賞賜她這簪子做什麼。
她可不信,太后是在壽宴那一日就想著將這簪子給她的。
銀杏見著這簪子,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
「又不是沒見過好東西,也值得你這樣?」
「娘娘錯了,東西在其次,重要的是這簪子是太后娘娘賞的,可見太后也是看重娘娘的。」
秦姝還未說話,就聽到嘶啦一聲,她放在軟榻上的書被睿哥兒給撕了一張。
秦姝看著他,當即就惱怒了,這是第幾本了?
「過來!」秦姝覺著,不能不教訓他了。
睿哥兒見著秦姝生氣,抬起頭來,一副可憐的模樣看著她。
好像是說,她要教訓他,他就哭給她看。
銀杏將那書給拿了過來,笑著道:「三皇子還小呢,娘娘何必和他計較,奴婢可從沒見您這樣對二皇子過。」
秦姝沒好氣瞪了她一眼,璟哥兒規規矩矩,什麼錯都不犯,能和這小猴子一樣嗎?
淘氣,太淘氣了。
而且,還怪會賣萌裝可憐,鬧的她都不捨得懲罰他了。
「母妃,痛痛。」小包子皺著臉,可憐兮兮將手舉起來,拿給秦姝看。
秦姝見著他手指被割到,雖然淺淺的,卻也立馬就心疼了。
「你呀,自己撕書也不會小心些,還把手指給傷到了。」
秦姝一邊訓斥他,一邊叫銀杏拿了水來,給他清洗了,又上了膏藥。
小包子賴在秦姝懷中,一副逃過懲罰的高興樣,讓秦姝不由發笑:「你這孩子,什麼時候能不淘氣。」秦姝覺著,睿哥兒的聰明都放在淘氣上了。
秦姝轉頭看了一眼在那裡吃著茯苓糕,一臉滿足的小公主,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這兩個孩子,還能不能和哥哥學學了。
......
之後幾天時間,楚昱澤都沒有過來,秦姝派人去打聽,說是皇上在雲霄殿,這幾日傳召了好些個大臣。
這一天晚上,天色已經黑了,秦姝正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有一下沒一下的翻著。突然,就聽著殿外傳來尖細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
秦姝忙放下手裡的書,從軟榻上下來走到門口,未等她福下身子,就被楚昱澤抱住了。
秦姝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笑了笑,也抬起胳膊摟在了他的腰間。
「皇......」不等她說完,便聽到楚昱澤輕輕說道:「今日早朝,諫議大夫林嚴臻奏請立後,群臣附議。」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面色變了又變。
見著秦姝這個樣子,楚昱澤又好氣又好笑,知道她是想到了別處去。
她怎麼會以為,他廢黜了郭氏後,會立別人為後。
這宮裡,有哪個比她更有資格當上皇后,更能得他的心。
「別愣著了,朕命禮部來操辦立後大典,這半個月,你便辛苦些。朕會叫嚴嬤嬤過來,教你禮儀規矩。」
嚴嬤嬤便是秦姝入宮時候的教習嬤嬤,對著宮中的規矩最是熟悉了。
秦姝這會兒才明白過來,他要立的皇后,是她。她著實被這個消息給驚著了。
「皇上不是說笑吧?」秦姝有些不敢置信道。她以為,她日後最多也就是個貴妃,從來都沒想過,有一日會成了皇后。
不是她矯情,而是自打進了這宮中,就知道自己的家世根本就不夠看。
知縣之女,呵呵......
楚昱澤這邊好不容易見著她明白過來,這會兒聽到這話,不禁皺了皺眉。
「朕金口玉言,下月初一,便是立後大典。」楚昱澤不容置疑道。
整整一個晚上,秦姝都沒有消化了這個消息,皇后,距離她好像有些遠。
直到第二天早上,後宮的妃嬪全都來了給她賀喜,才感覺真實了幾分。
「今個兒朝堂上,皇上下旨,立娘娘為後,著禮部操辦立後大典。」
「娘娘是有福之人,能得皇上這般看重,嬪妾們真替娘娘高興。」
一早就聽到皇上下旨立後的消息,可把眾妃嬪給驚著了。雖說她們都知道皇上對淳妃看重,卻沒想,皇上竟這般著急要立她為後。
也不知,被皇上下旨賜死的郭氏,在那地下會不會氣的爬出來。
到了這會兒,誰都瞧得明白,皇上的旨意更改不了,往後呀,她們一個個就得在淳妃娘娘手下過活了。
送走了眾位妃嬪,秦姝只留了如嬪說話。
如嬪坐在那裡,滿臉笑意道:「妹妹早就猜到有這一日,少不得往後叫姐姐多提點些。」
如嬪自打撫育了四皇子,就時常到這毓淑宮來,和秦姝說些話。說的最多的,就是四皇子的事情。秦姝看得出來,她是把四皇子當做自己親生兒子的。
「妹妹聽說,皇上有意將大公主養在慶壽宮,這也好,往後姐姐也能少操心些。大公主好不好的,都和姐姐沒什麼干係了。」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大公主住在慶壽宮,對她來說當真是少了個麻煩。
聽說,大公主受了刺激,性子愈發的古怪了。
......
京城
吳家
秦湘將手中的信看了又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從未想過,她的妹妹,竟是宮中的淳妃娘娘。
父親接到她的信,就四處打聽,可後宮之事,哪裡是那麼容易打聽到的。
耽擱了這些時日,終於是托巡撫大人派人進京,使了不少銀子才從宮裡打探到消息。
她那妹妹,竟然被先帝指給了太子,當今的皇上。
因著替皇上生下了二皇子、三皇子和大公主,深得皇上恩寵,冊為淳妃,入住毓淑宮。
秦湘心裡不知是高興更多還是嫉妒更多。
父親大人信中寥寥數語,卻透著掩蓋不住的震驚歡喜之情,這會兒全家已經在進京的路上了。
不日就到達京城。


☆、第171章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才剛用完早膳,嚴嬤嬤就到了毓淑宮。
「老奴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嚴嬤嬤一進來,就恭敬地請安道。
知曉嚴嬤嬤的性子,秦姝只抬了抬手,命她起身。
「多年不見,嬤嬤可還好?」
「承蒙娘娘記掛,老奴一切都好。」嚴嬤嬤恭敬地道。
「見著嬤嬤,本宮就想起當年剛進宮時候的事情。那時候,多虧有嬤嬤提點,本宮才有今日。」
「娘娘得天庇護,福澤深厚,合該有這樣的福氣。」嚴嬤嬤聽著她提起當年,臉上便多了幾分笑意,開口道。
......
接下來的日子,秦姝就跟著嚴嬤嬤學習封後大典時的禮儀。
如何走路,如何跪拜,如何接受百官朝賀,禮儀之繁瑣,著實驚人。
一連十幾日,秦姝都是一大早就起來,銀杏伺候著她洗漱更衣後,就去偏殿叫了嚴嬤嬤進來。
除了每日用膳和午睡的時間,秦姝是從早練習到晚,最後的幾日,更是穿上皇后的冠服,依著嚴嬤嬤的話,行禮跪拜。
冠服很重,穿在身上重重的,剛穿上的時候,秦姝覺著自己都有些喘不過氣來。適應了幾日,才好些了。
到了封後大典的前一日,秦姝才發現自己竟然瘦下來了。
楚昱澤有些心疼,倒是秦姝自己欣喜極了,自打生了幾個小包子後,她就覺著自己全身都胖了一圈,身上的肉怎麼也減不下去,還有臉上,有點兒嬰兒肥,捏起來肉肉的。
她一直都想要減肥,恢復之前那清瘦佳人的形象。可是在銀杏和璟哥兒的眼皮子底下,怎麼也不可能少吃一口。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過了這麼長時間,她都沒有如願的緣故。
沒想到這麼些天折騰著,不知不覺中,她竟然又變瘦了。
秦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的笑意就沒停下來過。
楚昱澤放下手裡的書,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走過去將坐在梳妝台前的人給拉了起來。
「早些睡,明日封後大典,朝臣命婦都要進宮朝賀,有的要折騰。」
被楚昱澤這麼一提醒,秦姝又忍不住緊張起來了。
距離封後大典的日子越近,她就愈發的緊張,好不容易因為瘦下來暫時給忘了,某人一提醒,她就又緊張起來了。
「皇上一說,臣妾又緊張了。」秦姝帶著幾分抱怨道。
「別怕,一切都有朕。」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自是有些感動,不想楚昱澤接下來又說道:「不過,你若是當著眾朝臣的面摔倒,朕也救不了你。」
前一刻還滿心感動的秦姝,在聽到楚昱澤的後半句話後,就氣惱的瞪了他一眼:「皇上就不能說些好聽的!」
楚昱澤勾了勾唇角,笑道:「嗯,姝兒若是摔了,朕陪著你一起出醜,可好?」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終於露出會心的笑容,卻還是搖了搖頭:「還是不要出醜比較好。」她可沒那個膽子,在眾朝臣面前摔倒,不然真要丟死人了。
「嗯,盡量吧。」
「......」秦姝抽了抽嘴角,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不過,被楚昱澤這麼一打岔,她倒真是不怎麼緊張了。
兩人洗漱後,就歇下了,秦姝躺在楚昱澤的懷中,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和楚昱澤全都早早的起來,準備著今日的大典。
銀杏、竹韻伺候著秦姝穿上了朝服,戴了鳳冠,扶著秦姝坐在了軟榻上。
因著大典要好長時間,秦姝只用了幾塊點心,就不敢用了。
夏日的清晨,陽光明媚,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格外的舒服。
封後的大典在太和殿舉行,皇親國戚、文武百官一大早就穿著官服整齊的站在了太和殿前的廣場上。
太和殿演奏著樂曲,御林軍守在兩側,場面格外的莊嚴肅穆,一種屬於皇家的威嚴浸透在這空氣中。
楚昱澤乘著鑾駕,先行到了太和殿,登上龍座。
隨後,秦姝乘坐鳳攆而來,下車後隨著禮官的吩咐,走上白玉台階,進了太和殿。
楚昱澤坐在龍座上,見著從殿外進來,一身皇后朝服,滿頭珠翠的秦姝,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他的女人,合該這樣尊貴。
秦姝在禮官的吩咐下,走到了香案前,緩緩在蒲團上跪下。
禮官將封後詔書打開,朗聲將封後詔書念了出來: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承天序,欽紹鴻圖,經國之道,正家為本。夫婦之倫,乾坤之義。實以相宗祀之敬,協奉養之誠,所資惟重,今有淳妃秦氏,有貞靜之德,稱母儀之選,宜共承天地宗廟,祗遵皇太后之命,茲冊其為皇后,與朕同體。欽此!」
秦姝聽完了詔書,對著楚昱澤跪拜,然後才從禮官的手中接過封後聖旨,寶印、寶冊。
秦姝才剛站起身來,就見著楚昱澤從台階上下來,朝她伸出手來。
秦姝笑了笑,將手交到了他的手中,她被他帶著,緩步走出了殿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見著二人出來,皇親國戚,文武大臣齊齊下跪朝拜,呼聲震天。
秦姝站在楚昱澤的身邊,聽著那那一聲聲的『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不知為何,突然就有一種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好像,上一世,已經距離她好遠好遠,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一場夢。
比起上一世,眼前的他,卻是格外的真實,她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的。
楚昱澤察覺到秦姝一瞬間的失神,捏著她的手微微一緊,朗聲道:「眾愛卿平身。」
「謝皇上!」
緊接著,楚昱澤就攜著她祭天拜祖,回宮後,又去慶壽宮給太后請安。
如此,立後大典才算是完成了。
......
京城
秦運昌帶著一家子趕往京城,卻是在中途大病了一場,所以今個兒才進了京城。
剛一來,就聽百姓們議論立後大典的事情。
秦運昌眼中的疲憊驟然變成了歡喜驚愕之色,拉著一個過路的人問道:「皇上立後,到底是立了哪位娘娘為皇后?」
「還有哪個,自然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生母,淳妃娘娘。如今宮裡頭能當了皇后的,也就只有那位娘娘了。」那人有些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就離開了。
真是的,這麼大的事情還不知道,定是從小地方來的,不過,穿的倒是不錯。
秦運昌身子晃了晃,語無倫次對著身邊的容氏和常姨娘道:「聽到了沒,是淳妃,淳妃,皇上立了咱們的女兒為後。」
瞧著自家老爺激動的樣子,容氏也是滿臉歡喜之色。
來京的路上,她一直都不敢相信,自家那個不被她寵愛的女兒,怎麼會成了皇上的妃子。明明,那個時候知府大人說是她當了宮女,幹那伺候人的活計去了。
這些年,她只當她死了,再也沒有打聽過。
誰曾想,她竟有這麼大的造化。不僅成了皇上封的淳妃,如今,竟是直接被皇上立為皇后了。
皇后,普天之下的女人,還有哪個比她更尊貴呢?
容氏臉上露出急切而歡喜的笑容,恨不得此時就托人進宮,見一見自己這個女兒。
常姨娘站在那裡,嘴上帶著笑,心裡頭卻滿是惶恐和不安。
這些年,她替老爺生了明哥兒,老爺唯一的兒子,又使了百般的心計將老爺籠絡住了。本以為這輩子都能死死壓著容氏了,誰曾想,當年採選被送進宮的二小姐,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宮裡頭的娘娘。
自打知道了這個消息,她心裡就沒有安穩過。如今又聽著皇上封了二小姐為後,心裡頭更是恐懼了幾分。
容氏的女兒成了皇后,那以後秦府裡,哪裡還有她的活路。
常姨娘實在想不明白,當年那個受盡冷落的二小姐怎麼就能有這麼好的命?
當年採選進宮的秀女,無非是伺候年老的先帝,要不就是當個宮女。可二小姐,沒有進了先帝的後宮,也沒有當了宮女,竟是被先帝指給了當今聖上,當時的太子殿下,進了那東宮。
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她肚子還爭氣,一口氣替皇上生了兩個皇子,一個公主。
那三皇子和二公主還是龍鳳雙胎。
這樣的好運,怎麼就能落在了二小姐的頭上?
「老爺,夫人!」常姨娘正想著,就聽到一陣喊叫聲。
轉過頭去,卻是大小姐身邊的丫頭錦兒。
「錦兒姑娘,怎麼只你來了?」知道老爺進京,大小姐和姑爺怎麼沒親自來接。
聽著常姨娘的話,錦兒卻是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老爺,夫人,快去救救大小姐吧,大小姐被老夫人關在了祠堂,好些日子了。」
容氏臉色一變,沉聲道:「怎麼回事?」
「夫人,大小姐讓奴婢給老爺和夫人送信,奴婢將信給了送菜的陳伯,不曾想此事傳到了老夫人的耳中,老夫人就說大小姐不守婦道,說大小姐在外頭偷漢子。」
「大小姐不讓奴婢說老爺夫人要來,奴婢接到老爺的信,也不敢聲張,只自己偷偷出來。」
「老爺夫人,小姐這些年受吳家上上下下欺辱,日子過的連個下人都不如,老爺一定要替大小姐做主。」


☆、第172章 巴結
吳家
「太太,親家老爺和太太從定州過來了。」婢女紅眉急急忙忙的跑進了杏徽堂,面色慌亂道。
「什麼?進京了?走到哪兒了?」吳夫人猛地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抹不安。
「方纔傳話的小廝說是在門口,這會兒怕是快過來了。」紅眉急急道。
「去,快去將秦氏從祠堂放出來......」
不等吳夫人說完,就聽到一聲滿是寒意的聲音:「不必了,本官要親自去祠堂看看。」
秦運昌鐵青著一張臉,滿臉怒意的看著吳夫人。
方纔,聽了婢女錦兒的話,他還不怎麼相信,如今看來,這吳家當真是沒把他放在眼裡。
吳家祖上不過出了個舉人,這些年又暗地裡做些買賣賺了些錢,當年若不是他吳家巴結著,又恰巧遇到採選,他又豈會將自己的長女嫁到吳家?
秦運昌強忍著怒氣,容氏卻是衝到了吳太太的面前,揚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
「吳氏,你竟敢這般欺辱我的湘兒,你當我秦家沒人了,任由你吳家騎在頭上?」
吳太太被容氏這一耳光打愣了,這些年她養尊處優,在吳家說一不二,哪裡受過這樣的陣仗。
等她反應過來,吳太太就指桑罵槐道:「你秦家教出個不要臉偷漢子的女兒,也不反省反省自己,若不是看在當年相交的情分,我吳家早就休她下堂了!」
這邊正鬧的不可開交,那邊聞訊而來的吳老爺見著妻子指著容氏打罵,趕緊將她拉到了身後,又對著秦運昌客氣道:「親家老爺,咱們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傷了和氣。」
聽著吳老爺的話,秦運昌臉色也緩和了些,對著容氏道:「你去,看看湘丫頭。」
容氏聽了,應了一聲,就有婆子帶她去了祠堂。
雖是夏日,可祠堂裡終究是陰冷的,這容氏剛一進去,就見著跪在那裡臉色蒼白,消瘦不堪的長女秦湘。
秦湘身上穿著的衣裳,也不像是新做的,舊的厲害。
「湘兒,我的兒啊,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容氏見著秦湘這副樣子,終於是控制不住情緒,上前抱住秦湘大哭起來。
他吳家,居然敢這樣作踐她的湘兒,她定要他們百倍償還。
祠堂陰冷,終究不是可以說話的地方,錦兒扶著自家小姐出了祠堂,一路回了住處。
見著秦湘房裡簡簡單單的擺設,還有那冷冷清清的院子。容氏便可想到,這些年自己女兒遭了怎樣的大罪,心中難受,便又忍不住痛哭出來。
「我的兒啊,你過這樣的日子,怎麼也不給娘送個信去?娘就是離得再遠,也會過來給你做主的。」
見著容氏痛哭流涕的樣子,秦湘也微微紅了眼。
不等秦湘開口,錦兒就忍不住替自家小姐不平道:「大小姐送過好多次,可都被吳家的人截住了,吳家上上下下都沒把大小姐當主子,別說是送信了,就是吃的用的,都是奴婢在小廚房裡做了。為了維持日子,這些年小姐的嫁妝也都拿出去當了。」
聽錦兒這麼一說,容氏更是忍不住罵道:「一家子下作的東西,總會叫他們跪在地上磕頭認錯。」
想著方才在京城裡聽到的消息,容氏抬起頭來,帶著幾分喜色道:「湘兒,你可知你那妹妹被皇上立為皇后了?」
容氏說的很是興奮,聽到這話的秦湘卻是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
皇后?
容氏一點兒都沒察覺到自家女兒的異樣,接著說道:「可不是,今個兒是立後大典,全京城的人都在議論呢,是姝兒沒錯。」
興許是秦姝如今成了皇后,滿足了容氏的虛榮心,所以和秦湘提起這個女兒的時候,格外的親近。
秦湘看著容氏這樣,心中又是嫉妒,又是酸澀。
她任憑吳家欺凌,過的連個奴才都不如,可她的親妹妹,卻是成了宮中的娘娘。
如今,還要告訴她,她被關在祠堂這些日子,她那妹妹又被皇上立為皇后了。
秦湘心中嫉妒的發狂,為什麼明明她什麼都比她好,那榮華富貴和尊榮卻是都成了秦姝的?
她不自覺的想起那日在街上碰到秦姝的時候,那一天,她當了自己最後的一支陪嫁簪子。從當鋪裡出來,遠遠見著自家妹妹。
她穿著上好的綢緞,頭上插著羊脂玉的簪子,站在那裡,淺笑盈盈,滿身的貴氣。
而站在她身邊的男子,更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那個人,就是當今聖上。
秦湘心中五味陳雜,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緊握著拳頭,指甲死死掐在手心,卻是感覺不到一點兒的疼痛。
察覺到自家女兒的異樣,容氏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將她的身子摟在自己懷中。
「娘知道你心中不甘,可萬般皆是命,半點兒都由不得人。好在你那妹妹成了皇后娘娘,他吳家的人若是知道了,定會處處巴結奉承著你,將你給供起來。」
看著秦湘依舊一副不甘的樣子,容氏帶著幾分憐惜之意道:「我的兒啊,這都是命。若是當年能知道是這麼個結局,母親怎麼也不會把你嫁進吳家去。」
容氏又陪著秦湘說了一會兒話,才帶著秦湘去了正廳。
那邊,吳老爺和曹運昌從書房裡出來,臉色煞白煞白的,眼中卻是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吳太太見著自家老爺這樣,上前想要說什麼,還未開口就挨了結結實實一個耳光。
「作死的東西,還不快給親家夫人道歉去。湘兒這樣的好媳婦,你竟敢如此作踐她,瞞了我這麼些年。」吳老爺給了吳太太狠狠一記耳光,面帶狠色道。
這些年,吳太太哪裡受過這樣的羞辱,當下就哭鬧起來:「你這老東西,竟敢對我動手。當年,若不是我從娘家帶出來的銀子,你吳家一家子都去喝西北風去了,哪裡有今日的富足。」
見著吳太太撒潑的樣子,吳老爺只覺著臉上無光,更不敢讓她把吳家當年的底子給抖落出來,丟了臉面。所以,對著站在一旁的周嬤嬤道:「沒用的奴才,還不快帶你家夫人回住處去!」
周嬤嬤在吳府伺候了多年,還是頭一回見著老爺對太太這樣,心下一凜,就將自家太太給拽走了。
吳太太一離開,就有下人回稟,說是少爺回來了。
「快叫那逆賬滾過來,給親家太太和親家老爺磕頭請罪。」吳老爺呵斥了一句,又將秦運昌和容氏請上了上座。
只一會兒工夫,吳少爺就過來了,滿臉通紅,一身的酒氣。
容氏坐在那裡,見著吳家少爺這樣,面色愈發的難看起來。
「姑爺這是去哪兒了,帶了一身的酒氣回來?」容氏心中不高興,說出口的話自然不怎麼客氣。
吳少爺有些醉意,更是沒將容氏放在眼中,只說道:「岳母大人可是在問小婿?」
吳老爺見著自家兒子這樣,一腳就踢在了吳少爺的膝蓋處,讓他跪了下來。
「還不快給親家太太磕頭認錯。」
「認錯,我憑什麼認錯?」
「你虧待了湘丫頭,還不認錯?」
吳少爺一直都不喜歡秦湘這樣的女子,只覺著她心狠手辣,害了蓮姨娘腹中的胎兒,又怎麼會覺著自己有錯。
見著吳家少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秦運昌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起身道:「罷了,容氏,去給湘兒收拾東西,咱們秦家可要不起這樣厲害的姑爺。」
吳老爺聽著這話,臉上就有些臊了起來。
秦運昌分明是在說反話,諷刺自家兒子讀了這些年的書,至今都是個童生。
容氏自然也不想呆在吳家,聽了秦運昌的話,又一路去了秦湘的住處,將東西都收拾出來,帶著明哥兒離開了。
吳老爺子想要將孫兒留下來,卻是想到方才秦運昌所說的那番話,只能無奈看著人走了出去。
明哥兒和秦湘才剛和秦家的人離開,這消息就傳到了吳太太的耳中。
吳太太一聽,身子晃了晃,差點兒就暈倒過去。
她是厭惡秦湘這個兒媳婦,可對孫兒還是實打實喜歡的。
老爺是不是糊塗了,竟然讓他們將明哥兒帶走了。
不,不行,她不能讓人帶走她的孫兒。
「來人,快跟去看看,秦家人住哪兒了?快把明哥兒給我要回來!」
吳太太才剛吩咐,就見著吳老爺從外頭進來,揮手讓伺候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
「往後你消停點兒,如今的秦家,可不是咱們想巴結就能巴結上的。」
「老爺說的是什麼話,妾身怎麼聽不懂?」吳太太滿臉不解,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雖說秦家老爺是個知縣,可他們進了京城,離定州遠著呢,哪裡用得著巴結他。
吳老爺瞥了她一眼,丟下一句話:「秦家當年送進宮的二小姐,如今成了皇后娘娘。」
「吳家若能攀上皇后娘娘,往後也就是皇親國戚了。」


☆、第173章 孕事
吳太太聽了這消息,當下就愣在了那裡,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秦府的那位二小姐她也是知道的,當年容氏千盼萬盼原以為能生個兒子,沒想到最後卻生出來一個女兒,還傷了身子再也不能生養了。
所以秦府的二小姐打小就不得寵,她去了秦府多回,卻只見過那二小姐一次,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哪曾想,她竟會有這樣的造化?
皇后娘娘,這可是普天之下最尊貴的女人。
吳太太一臉興奮的站起身來,連連道:「這可好了,秦湘的妹妹是當今的皇后娘娘,咱們吳家,也能跟著沾光呢。」
吳太太才剛說完這話,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眉宇間帶著一絲擔憂。
「有什麼話就說。」
「老爺,妾身可知道,秦家一家子當年可是虧待過皇后娘娘的,也不知......」
不等吳太太的話說完,吳老爺就滿不在意道:「婦人之見,血脈相連,秦家總是娘娘的母家,豈有不認之理。秦家再不好,也將她養大了。」
「再說,礙著孝道,皇后娘娘也不會不管秦家的。」
吳老爺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沉聲道:「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給秦家賠禮道歉,讓人出了這口氣。往後,你這個當婆婆的,也對秦湘好些,別忘了她是皇后娘娘的嫡親姐姐,咱們吳家好與不好,都指著她呢。」
「是,老爺放心,妾身就是跪下去求,也要讓秦湘回來。」她平日裡雖然不待見秦湘,可到了這時候,她哪裡還在乎什麼面子。
秦湘是皇后娘娘的嫡親姐姐,只這一點,她就得把她供起來。
聽著吳太太的話,吳老爺眉頭稍稍舒展了幾許,道:「嗯,派人去打聽,看看秦家住在了哪裡,明兒一大早,你就和秉承上門賠禮。」
吳太太有些擔心道:「妾身只怕,承兒那性子,不願意去。」
「他敢!他若是不去,往後就別進我吳家的門,老子就全當沒他這個兒子!」吳老爺咬牙切齒道。
對於這個兒子,吳老爺自是有氣的,自打進京,也不知抽了什麼風,不學好,只知道出去喝酒,至今還是個童生,他的臉都要沒處擱了。
吳太太應了一聲,又聽他道:「還有,派人給蓮氏挪個地方,景安院哪裡是她一個侍妾能住的。」
聽著吳老爺的話,吳太太面色變了變,卻只應道:「妾身明白的,如今也只能委屈了蓮丫頭了。好在那丫頭是個懂事的,想來也不會鬧出什麼事來。」
......
這邊,累了大半天的秦姝才剛沐浴完,換了一身輕薄的衣裳,今個兒穿著厚厚的鳳袍,帶著鳳冠,這會兒肩膀都覺著酸痛。
楚昱澤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盞茶,一點兒都不顯疲憊。
見著秦姝捶著肩膀,便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
秦姝走過去,在楚昱澤身邊坐了下來。
楚昱澤兩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秦姝才明白過來他要做什麼,心裡有些不可思議,楚昱澤竟會做這樣的事情?
不過,她如今是他的妻子,倒也享受的心安理得。
楚昱澤給她捏肩,他手上的力度剛剛好,不輕也不重,秦姝閉著眼睛,全身都放鬆下來。
楚昱澤才剛捏了一會兒,秦姝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楚昱澤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揚聲叫人傳膳。
很快,就有幾個宮女進來,擺了一桌子的菜。
因著早上沒吃多少,這會兒秦姝雖然餓了卻還是沒有多大的胃口,喝了半碗梗米粥,又吃了幾塊兒千頁豆腐和清炒筍絲,就放下了筷子。
楚昱澤夾了一塊兒魚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輕聲訓斥道:「好好吃飯,連貓兒都比你吃的多。」
秦姝見著楚昱澤略顯嚴肅的目光,只好拿起了筷子,夾起那魚片放進了嘴裡。
那魚片看著不怎麼油膩,可吃到嘴裡,秦姝就覺著胃裡一陣翻滾,忍不住乾嘔起來。
銀杏站在一旁,見著自家娘娘這樣,遲疑了一下,突然就有些欣喜道:「娘娘不會是有孕了吧?」
銀杏的話音剛落,秦姝就愣在了那裡,手不自覺的放在了腹部。
這半個月楚昱澤雖然沒碰她,可前些日子,兩人折騰的有多厲害,她自然是知道的。
秦姝震驚的沒有說話,楚昱澤卻是將陸成叫了進來。
「去傳周太醫過來。」
陸成在殿外候著,突然被自家皇上叫了進來,一開口就要傳太醫,饒是他伺候了皇上多年,也不由得愣了愣。
隨即,見著秦姝放在小腹上的手,還有銀杏臉上的欣喜,頓時就瞪大了眼睛。
「老奴,老奴這就去!」陸成應了一聲,立馬就走了出去,一路朝太醫院去了。
路上,自是一個勁兒的感慨,這淳......不,如今得叫皇后娘娘了,可真是好福氣。
才生下三皇子和二公主多長時間,竟然又有了?
這宮裡頭,可是沒哪位娘娘有這速度的。
不過皇上這幾個月只寵著皇后娘娘一人,而且折騰的愈發的厲害了,這樣想,也就沒那麼不可思議了。
皇后娘娘再有福氣,也要皇上肯播種不是?
陸成覺著,這後宮的事情,說來也簡單的很,甭管你什麼家世地位,甭管你長得有多好,最關鍵的,還是看皇上將不將你放在心上。
皇上若是在意了,這福氣也就跟著來了。
皇上若是不在意,你就是再怎麼折騰,也折騰不出出路來。
只過了一會兒,陸成就領著周太醫進來了。
周太醫進來後,好一陣把脈,道:「恭喜娘娘,娘娘已有近一個月的身孕了。」
聽了周太醫的話,楚昱澤自是高興極了,秦姝卻是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竟然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就又懷孕了。
這速度,真是......
見著秦姝糾結的樣子,楚昱澤拉住了她的手,笑著道:「咱們又有了孩子,姝兒難道不高興?」
聽著他的話,秦姝也不由得笑了出來。
是啊,既然有了,就應該高高興興,把他生下來。
就是不知,這一胎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秦姝覺著,再有個軟軟的小公主比較好,那樣,儀姐兒往後就有個妹妹了。
只一會兒的功夫,皇后娘娘再度有孕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秦姝自然是淪為了眾人羨慕嫉妒的對象,可再羨慕,眾妃嬪們也知道自己根本就羨慕不來。
人家已經是皇后娘娘了,又得皇上盛寵,當真是被皇上捧在手心的。
不過,秦姝這一懷孕,眾妃嬪們雖然嫉妒,心裡頭卻還是有絲絲高興的。
畢竟,皇后娘娘這一懷孕,身子就不便了,皇上自然會想起她們來。
可惜的是,很快,她們就發現,皇上不僅沒想起她們,而且還變本加厲的寵起皇后娘娘來,讓皇后搬到了雲霄宮去住。
秦姝這一有孕,太后自然是高興,很快就派許嬤嬤拿了好些賞賜和燕窩之類的補品過來。
「皇后娘娘這一有孕,太后可歡喜的很,太后說,在宮中多年,就沒見過哪個如娘娘這般有福氣,得老天眷顧。」
方纔,聽到皇后有孕的消息,她也著實給驚住了。
立後的大典才剛結束,皇后娘娘就有了這好消息,不能不說,是老天爺的眷顧。
太后信佛,聽了這消息,竟對皇后娘娘真心疼愛了幾分。
畢竟,連老天都眷顧的人,太后怎麼會不喜歡?
秦姝聽著許嬤嬤的話,忍不住笑了笑:「太后言重了,嬤嬤回去替本宮謝太后恩典,明日,本宮親自去向太后謝恩。」
許嬤嬤聽了,應了一聲,就退了出來。
等回到慶壽宮後,又將秦姝明日要來謝恩的事情告訴了太后。
太后笑了笑,:「哀家就說,她是個懂事的,不然皇帝也不會如此看重她。」
這邊,楚昱澤不知哪根兒筋不對了,才喝了一杯茶,就冷不丁開口說讓她搬到雲霄宮去住。
秦姝覺著有些莫名其妙,她這毓淑宮也很好啊,而且都住習慣了。
雲霄宮是他的住處,她住過去,朝堂上那些人知道了,怕是會說閒話。
「姝兒不想和朕一塊兒住?」
秦姝本想點頭,可對著楚昱澤那雙幽深的眸子,不知怎麼就搖了搖頭。
「既然想,那朕自然是要成全你的。左右,雲霄宮寬敞,你將孩子們都帶過來,平日裡也熱鬧些。」
秦姝的腦袋轟的一聲,整個人都愣住了,這是要一家子生活的節奏啊!


☆、第174章 得知
第二天,秦姝去慶壽宮謝恩的時候,便提及了此事。
原以為太后會生氣,不曾想太后只是詫異了一下,就說道:「既然皇帝讓你搬過去,那就去吧。皇帝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著,哀家也能放心了。」
秦姝聽了,心頓時就放了下來,她可不想因為這事兒而惹得太后生氣。
到底,太后是楚昱澤的生母。
「太后放心,臣妾一定好好的照顧皇上。」
太后聽著她的話,頓時就笑了:「如今你懷著身孕,最要緊的還是這肚子裡的孩子。等到了三個月,胎像穩固了,才能真正的放心。」
秦姝點了點頭,又和太后說了一會兒話,就退下了。
見著她離開的背影,太后感慨良多,這宮裡頭的女人,哪個能有秦氏這樣的福氣。先帝當年獨寵蔣貴妃,也沒到這個地步。
也不知,皇帝到底是中意秦氏哪一點,非得這般捧著、護著。
「太后,今個兒天氣晴朗,奴婢陪您去御花園走走。」許嬤嬤見著太后臉上的神色,開口提議道。
太后轉頭看了她一眼,笑道:「嗯,難得這樣子的好天氣,哀家也出去鬆鬆筋骨。」
許嬤嬤扶著太后走出了慶壽宮,一路緩步朝御花園走去。
御花園是宮中最好的景致,夏日裡花草盛開,樹木茂盛,自打皇帝登基後,太后心情好了,就愛侍弄這些花花草草。
牡丹花開的正濃,或紅,或白,或粉,清風吹來,空氣中更是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這宮裡頭的牡丹,今年開的最好。」太后彎下腰去,聞了聞牡丹的花香,讚賞道。
「太后若是喜歡,就叫人移幾株到慶壽宮,奴婢瞧著,這白色的牡丹最是皎潔,味道也清香的很。」
「罷了,慶壽宮那麼多花草,再多幾盆,哀家也侍弄不過來。」太后直起腰來,緩步朝前邊走去。
才走了幾步,突然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說話聲。
「主子,今個兒您怎麼不去慶壽宮給太后娘娘請安了?」
「皇后娘娘去了,我去做什麼,白白的當個陪襯?」這話音熟悉,分明就是葛美人。
「主子千萬別這麼說,皇后娘娘能去,主子怎麼就去不得了?主子當年可是從景儀宮出來的。論親近,太后自然和主子更親近一些。」
「哼,親近?太后何曾對你家主子我親近過?若是真親近,怎麼也會替我在皇上面前說些好話,我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無寵的地步?」
「主子寬心些,到底,主子想要復寵,還是要靠著太后娘娘的。縱是復不了恩寵,這宮裡頭的人見著主子和太后娘娘親近,也不敢隨意的作踐了主子。」
這句話說的切中要害,葛美人嗯了一聲,道:「我又不是個蠢笨的,自然知道這樣的道理,只是心中不平而已。如嬪出身和我一樣,憑什麼就能封了嬪位,還讓她養著四皇子。太后若是肯替我費心,今日如嬪的一切,可不都是你家主子我的。」
「太后那老東西,分明就是瞧不上你家主子的巴結奉承。」
葛美人這話說的便有些大逆不道了,那宮女嚇了一跳:「主子慎言,別叫人聽了去。」
「這裡只有你我二人,有誰能聽到?再說,就是聽到了,咬死不承認,太后就是處置,也是處置那造謠污蔑之人。」
「哀家今個兒才知道,你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太后面色鐵青,從假山後出來,怒斥道。
許嬤嬤跟在太后身邊,看著葛美人的目光裡也多了幾分嘲諷。
「太......太后!」葛美人見著太后突然出現,面色頓時變得慘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太后,太后恕罪,臣妾是無心的。」葛美人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這麼巧,方纔那番大逆不道的話竟會被太后聽了去。
她此時滿心都是恐懼和慌亂,身子顫抖著,嘴唇都有些哆嗦。
她知道,這一回,她是真的完了。
那宮女早就嚇得癱倒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后,太后恕罪!」見著太后陰沉著臉不說話,葛美人重重磕了幾個響頭,抬起頭來的時候,額頭上已經青紫了一片,還有鮮血流出來。
太后滿是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朝身邊的許嬤嬤吩咐道:「將葛氏交給皇后,讓皇后來處置。」
聽著太后的話,許嬤嬤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太后這,是在給皇后娘娘立威的機會。
處置了葛氏,就能震懾後宮。
許嬤嬤應了一聲,很快就叫了兩個太監,將葛氏架了出去,一路到了毓淑宮。
秦姝才從太后宮中回來,看著銀杏和幾個宮女忙忙碌碌的收拾東西,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回稟娘娘,葛氏在御花園辱罵太后,太后命人將葛氏帶來,交由娘娘處置。」
聽著宮女的話,秦姝有些詫異,心裡覺著葛氏真是個作死的。
辱罵太后,她是覺著自己活的太好了嗎?非要弄出點兒事情來才安心。
秦姝深知葛氏的性子,像辱罵太后這種事情,她還真能做得出來。
兩個太監押著葛氏跪在了地上,然後,就出去了。
秦姝坐在軟榻上,看著葛氏頭髮凌亂,額頭滿是鮮血,狼狽不堪的樣子,心裡頭竟覺著有幾分暢快。
這葛氏,她老早就看不慣了,嘴上沒個把門兒的,什麼話都敢說。
在這宮中,就屬她處處和她過不去了。
可偏偏,她還是從太后宮裡出來的,又沒犯什麼大錯,要處置她,也一時找不到由頭。
如今,竟是自己作死,辱罵太后,被太后派人押過來交給她處置,她自然是要叫太后滿意的。
「來人,將葛氏杖責四十,打入冷宮。」秦姝也不欲和她多說,看了她一眼,直接吩咐道。
聽著秦姝的話,葛氏面色發白,大吼道:「不,我是皇上的妃嬪,你沒有資格將我打入冷宮。」
秦姝忍不住笑了:「本宮是皇后,是這六宮之主,你說,本宮有沒有這個資格?」
秦姝說完,就揮了揮手,很快就有兩個婆子進來,將葛氏給拖出去了。
因著是在毓淑宮,秦姝又才剛有了身孕,所以行刑的人將葛氏的嘴巴給堵住,在後院行刑。
兩個婆子做慣了這樣的差事,很快就打完了四十板子。
「趕緊扔去冷宮,別弄髒了娘娘的毓淑宮!」
很快,就有宮女進來回稟,說是已經行完刑,將葛氏打入冷宮了。
秦姝聽著,開口道:「可還活著?」
「娘娘放心,依著娘娘的吩咐,行刑的婆子沒下死手,還留著氣呢。」
秦姝聽了,揮了揮手就叫她退下了。
銀杏有些不解道:「娘娘平日裡就看不慣葛氏,如今怎麼心軟了?」
葛氏辱罵太后,打死都不為過,娘娘何必要留她一條性命。
秦姝笑了笑,道:「總歸是從太后宮裡出來的,打死了不好看,保不準日後太后想起這事兒,心裡有什麼別的想法。本宮雖是皇后,卻也沒想手段狠辣,叫這後宮人人都怕。再說,本宮如今有孕,留葛氏一條性命,也算是為本宮腹中的孩子積福了。」
銀杏聽了,點了點頭:「娘娘心善,只是那葛氏未必能記著娘娘的好。」
「她和本宮本就不相干,就是恨死了本宮,又傷不了本宮一根汗毛。」秦姝毫不在意道。
秦姝坐在軟榻上,看著書,銀杏指揮著宮女太監收拾東西。
到傍晚的時候,就全都搬到了雲霄宮。
雲霄宮是帝王的住處,所以大氣磅礡,雖然是一間偏殿,也給人一種滿滿的肅穆威嚴只感。
好在,在秦姝的指點下,室內終於有了一種閨閣雅致的感覺。
在陸成著意添了些擺設後,秦姝雅致的閨閣一下子就變得高檔起來。
景德鎮的風水陶瓷器花瓶,粉彩雙聯水仙盆,黃花梨木案桌,紫檀雲龍紋櫃、紫檀百寶嵌炕桌,黃花梨嵌玉盤架、還有牆上那鶴鹿同春圖的掛屏。
秦姝雖然習慣了宮中的奢侈,卻也不免有些咋舌。
陸成站在那裡,見著大變了模樣的宮殿,只說道:「娘娘若有什麼需要的,著奴才去內庫取就是了。奴才記著,有套羊脂玉的茶盞,難得的是龍鳳和鳴的花樣,奴才一會兒就拿來給娘娘擺上。」
秦姝點了點頭,到了這會兒她才知道,她以為自己很富裕,其實比起某人來,根本是窮到不行啊。
某人隨便一件東西都價值連城,這屋子,根本不像是給人住的。
陸成去了一會兒,就將那羊脂玉茶盞給送來了,當真是雕刻著一龍一鳳,秦姝抿著唇,心想這要是不小心打碎了可不得心疼死。
這邊收拾妥當,秦姝又叫人看著睿哥兒和儀姐兒,自己則是帶著銀杏去後殿看了看。
秦姝是打算把兄妹倆安排在一個房間,這樣既好照顧,兩人也能玩得到一塊兒去。
再者睿哥兒太淘氣了些,後殿院子大,能可勁兒的玩鬧,秦姝實在也是怕他和上一回一樣偷偷溜到別處去。
至於璟哥兒,就住在兩個小包子的對面,就能好好的看著睿哥兒了。
秦姝想著,滿意的笑了,睿哥兒誰都不怕,只對自家哥哥有所畏懼。
所以,這樣安排,再妥當不過了。
見著宮女太監全都收拾妥當,秦姝就叫人將小包子給領了過來。
對於這個新住處,睿哥兒還是很喜歡的,院子很大,又只在邊上栽了幾棵梨樹,一點兒都不佔地方。而儀姐兒,卻沒有表現出很喜歡的樣子。
秦姝深知,能讓自家女兒喜歡的,只有那些送到嘴邊的美食了。
「哥哥。」睿哥兒眼中突然閃過一抹喜色,叫了聲哥哥。
秦姝回過頭去,就見璟哥兒走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太監。
「兒臣給母后請安。」璟哥兒規矩的行禮。
秦姝知道他的性子,就是這樣重規矩,便也不阻止,只問道:「你去瞧瞧屋裡好不好,哪裡不好告訴母后,母后叫人改了。」
秦姝知道他喜歡讀書,所以住處便叫人將暖閣設成了書房,靠窗戶擺著一個黃花梨的書架,書架上放著的都是從毓淑宮拿過來的書。
一張案桌,案桌上放著文房四寶,還有香爐,筆洗等物。
一把椅子,還有一張玻璃屏風。
內室裡,放著一張雕刻精緻的拔步床,上頭鋪著厚厚的錦被,帷帳挑選了璟哥兒喜歡的墨藍色。
櫃子裡放著衣物和佩飾,旁邊:臉盆、香胰子、毛巾,還有一面大大的穿衣鏡。
「一切都好,兒臣謝過母后。」房中的擺設璟哥兒自是喜歡,很是高興的開口謝道。
秦姝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道:「母后為你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以後有什麼想要的,就來和母后說,母后一定替你找來。」
「兒臣沒什麼需要的,父皇已經允若了兒臣,藏書閣的書兒臣都可以帶回來。」
秦姝突然就有些嫉妒了,好吧,她做了這麼多,也比不過某人一句允諾的話。
「嗯,那就好好看,書中之言可信卻也不可盡信,知道了嗎?」
「兒臣明白。」
「一會兒,你和弟弟妹妹過來陪著母后和父皇用膳可好?」見著自家兒子開心,秦姝趁機提議道。
璟哥兒淡笑著開口:「還是母后陪著父皇用膳吧,不然,父皇又要吃醋了。」
璟哥兒聰慧,覺著自己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不需要母后保護著了。而弟弟妹妹,平日裡霸佔了母后太多的時間。所以,這一回,他就發發善心,讓母后陪著父皇吧。
聽到璟哥兒的話,秦姝的嘴角抽了抽,摸了摸他的腦袋,交代嬤嬤好生照顧著,這才回了前殿。
秦姝剛回去不久,楚昱澤就來了。
他身著一襲明黃色的龍袍,滿身威嚴,不過嘴角那絲淡淡的笑意,還是透露了他的好心情。
秦姝站起身來,還未請安,就被楚昱澤攔住了。
「從今個兒起,私底下,你我之間,沒有這些規矩。」
秦姝莞爾一笑,點了點頭。
又聽楚昱澤道:「以後,『臣妾』這兩個字也別用了,稱『我』就是了。」
「臣妾可不敢,若是叫習慣了,在外頭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
「你我夫妻之事,干旁人何事?再說,朕不計較,誰又有那個資格計較?」
這句話秦姝愛聽,不過,她怎麼發現楚昱澤這是昏君的節奏呢?
秦姝將這話說給了楚昱澤聽,楚昱澤聽了,頓時就覺著面前的小女人有些不識好歹了。
「昏君?朕就是想,也做不來。」
秦姝的嘴角抽了抽,某人這副傲嬌的模樣是專門給她看的嗎?
秦姝覺著,某人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秦姝懶得理會傲嬌的某人,走到桌前,倒了杯花果茶。
還未送到嘴邊,就被某人搶了過去。
「不懂規矩,朕還沒喝呢?」
哪個說往後不計較那些規矩的?
看出秦姝臉上的怨念,楚昱澤勾了勾嘴角:「君臣的規矩可以不計較,不過,當妻子的服侍自己的夫君,不是理所當然嗎?」
「那夫君就慢慢喝,別噎住了。」秦姝忍不住道。
「嗯,娘子的話,朕自然是要聽的。」
「......」秦姝半天沒找回自己的聲音。
某人是不是當了皇帝後,沒人管了,所以就可勁兒的折騰自己的形象?
秦姝又倒了盞茶,自顧自喝了起來。
到中午的時候,楚昱澤命人傳膳。
上來的菜都是清清淡淡,一點兒油膩葷腥都沒有。
秦姝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當下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不等她開口,就聽楚昱澤道:「吃吧,天氣熱吃些清淡的才有胃口。」
秦姝不能不感動,這樣的男人,當真是不錯的,雖然有時候又氣的讓她跳腳。
楚昱澤看著秦姝,夾了一筷子筍絲放到秦姝面前的碟子裡。
「快吃,還等著朕餵你嗎?」
「......」秦姝心想,某人要是不毒蛇就更完美了。
只可惜,不毒蛇也就不是他楚昱澤了。
天氣愈發的熱了起來,宮裡頭的日子過的不疾不徐,秦姝的肚子也漸漸隆起來了。
好在如今後宮裡妃嬪不多,如嬪也能處理些宮務,所以,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秦姝來憂心。
更別說,自打她搬到這雲霄宮,楚昱澤就再也沒翻過什麼牌子,縱是她身子不方便,也每天都摟著她睡。
因著這事,還有朝臣上奏,說皇上合該雨露均沾,不能專寵皇后一人。
楚昱澤只冷冷甩出了一句話:「帝后和睦乃是天下之福,社稷之福,愛卿此奏,難不成是有悖逆之心?」
一句話,就讓朝臣見到帝王的厲害,從此再也沒有哪個朝臣敢拿皇后說事。
畢竟,皇后替皇上生下了二皇子、三皇子和二公主。如今,肚子裡又有了一個。
皇上的子嗣中,有多一半是正宮嫡出,他們這些朝臣還有什麼可說的。
更別說,皇上看重二皇子,分明有立二皇子為儲君的心思。
那二皇子,可也是皇后嫡出。
群臣見拿當今皇上沒辦法,就想著讓皇上盡早立太子,他們往後,好好的輔佐太子,太子仁孝聰慧,又極守規矩,想來日後不會像當今聖上一樣,由著自個兒的性子來。
於是,只過了幾日,群臣便奏請立二皇子為太子,入主東宮。」
楚昱澤看著跪在地上的群臣,隔天便下了旨意,將二皇子立為太子,並昭告天下。
這旨意一下去,京城裡可就熱鬧了。
立後大典才過去幾個月,皇上就立了正宮嫡出的二皇子為太子,讓其入主東宮。
可見皇上對皇后的看重和恩寵。
秦運昌聽到這消息,只差沒叫人在門口放鞭炮以示喜慶了。
這幾個月,他到宮門口多次,說是自己是皇后娘娘的父親,讓人幫忙給通傳一聲。
可每次都被宮門口的侍衛當做騙子轟出來。
他這些日子,正著急上火,怕見不到自己那女兒。
如今聽了這消息,竟是全身都是勁兒了,什麼時候能見著又有什麼關係,只要女兒是皇后,外孫是當今太子,他就鐵定是這皇親國戚了。
皇上將正宮嫡出的二皇子立為太子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吳家去。
吳老爺當即樂開了懷,對著吳氏道:「快,快準備些賀禮,到秦府去。」
秦運昌花了不少銀子,在京城裡置辦了宅院。他是皇后娘娘的生父,豈會丟了臉面。
這幾個月,吳太太登門多次去向容氏賠罪,當開始的時候容氏從未給過她好臉,好在日子長了,終於是緩和了些,見著她也不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只是,秦湘那丫頭也忒不懂規矩,就是要住在娘家,怎麼也不肯回來,非要等著自己兒子給她賠罪。
自家兒子向來清高,又有讀書人的那股子傲氣,縱是知道了她是皇后娘娘的嫡親姐姐,也沒踏進秦府一步。
她這當母親的,總不能將兒子給逼死。所以,心裡就怪上了秦湘。
只是,她再覺著秦湘不懂事,也得陪著笑臉,生怕秦家的人惱了,讓二人和離。
如今聽著二皇子被立為太子,吳太太更是喜不自勝。當下,叫人準備了厚重的賀禮,一路去了秦府。
秦府上上下下正熱鬧著,見著吳太太來,臉色卻都變了變。
「親家夫人,您真是生了好女兒,往後秦家,可跟著享福了。」
容氏面帶微笑,道:「妹子言重了,享不享福的,只要她在宮裡頭好就行了。」
吳太太心裡呵呵笑了笑,對於容氏這話心中有些不屑,若真是不看重這天大的富貴,又巴巴的趕來京城做什麼。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幾個月,秦運昌可去了宮門口幾回,卻是連皇后娘娘身邊兒的宮女都沒見著。
吳太太笑了笑:「可不是,為人父母的,知道他們過的好,才能安心。」
沒見著秦湘,吳太太只問道:「湘丫頭呢?怎麼沒見著?」
吳太太哪裡不知她打著什麼主意,只說道:「這幾日,她病了,大夫說她身子弱,要調養些日子。」
容氏雖然不好和吳家鬧翻,卻也時不時的說些諷刺人的話。
秦湘是你們吳家的兒媳,身子虛弱,可見是你們吳家虧待了她,沒有將她照顧好。
吳太太面色尷尬,仔細看了容氏一眼,又道歉道:「之前也是我糊塗了,沒看出秦丫頭是個好的。往後,吳府上上下下,定好好的照顧秦丫頭,絕不讓她受一分委屈。」
「蓮姨娘也重新挪了院子,往後啊,定叫她好好的侍奉秦湘,知道妾氏的本分。」提起自家這個侄女,吳太太心裡也是憐惜的,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蓮丫頭竟是鬧都不鬧,還是日日過來給她請安,陪著她說話。
可她卻聽伺候她的婢女說,背地裡這丫頭可哭了好些回,就是不敢讓她知道,怕她傷心難過。
這樣的好孩子,她哪裡有不疼的。只是,礙著宮裡頭的皇后娘娘,往後自是不能讓她像之前那樣。
左右,先過了眼下這關,往後,她有什麼好的,難道還不能偷偷給她,總歸不叫她受了委屈就好了。
容氏聽著這話,終於是滿意的笑了笑,叫人給吳太太上了茶。
吳太太喝了幾口茶,試探著開口道:「不知親家老爺可往宮裡送去信了沒?」
容氏嘴角的笑意有些僵了,自家老爺初來乍到,朝中大臣都不認識,自是求不到人家門上。
可去了宮門口,那些個沒有眼色的侍衛卻是說自家老爺是騙子,硬生生給趕了出來。
往宮裡頭送信,說的容易,真的做起來可是難得很。
經此一事,容氏也才知道,自己那個二女兒如今有多麼高高在上,竟是連見都見不著了。
別說是見她了,就是她宮裡頭一個伺候的宮女,都比外頭官宦人家的女兒要得臉幾分。
容氏現在真是有些後悔了,早知今日,當初怎麼也會疼她幾分。再怎麼,也不會叫底下的奴才將她欺負了去。
就是打死她也沒想到,自己那女兒竟然有今日的福氣。
二皇子被立為太子,等二皇子登基,那她日後就是妥妥的太后娘娘了。
這體面,這風光,可是她們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
「親家夫人,這些日子我家老爺也為著此事著急,托人四處去走動,終於是見到了副都御使冷大人,冷大人的女兒是當今聖上的美人,親家老爺可將信交給冷大人,讓冷大人托人送進宮,再由冷美人帶去給皇后娘娘。」
這冷大人乃是副都御使,送一封信進宮,自然比他們這些人要容易得多。
到時候,信送到皇后娘娘手中,皇后娘娘礙著孝道,難道還能不見?
容氏聽了,一下子就愣住了:「可是當真?」
「自然是真的,我這回過來,一來是向親家夫人道喜,二來就是將此事告訴親家夫人。」
吳太太又說了幾句話,就帶著丫鬟離開了。
容氏快步去了書房,將此事告訴了自家老爺。
秦運昌一合計,自然覺著是個好法子,當下就備了厚禮去了副都御使府上。
......
吳太太從秦家回來,一見著自家兒子,就拉下臉來。
「你呀,都是為娘將你給寵壞了,皇上今個兒立了皇后娘娘所生的二皇子為太子,只要能攀上皇后娘娘,給京城裡給你個一官半職的,咱吳家可就風光了。」
吳秉承前些日子乍一聽自己妻子的嫡親姐姐成了當今的皇后,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震驚了許久。可這幾個月下來,心中的那份兒震驚也早就沒了。
更別說,這些日子母親去秦家賠禮道歉,差點兒就跪了下來,他只覺著格外的沒面子,更將秦湘給恨上了。
作為一個自小讀書的人,他自然是想要入朝為官的,可自己一下場就心怯的很,全身都發冷汗,所以考了這麼些年,至今還是個童生。
他心中自然是憋悶的,可書生的骨氣他還是有的。
他從來都沒想過,要靠皇后娘娘來謀個一官半職。
「我這當母親的說了這麼多,你倒是聽見了沒?」見著吳秉承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吳太太出身訓斥道。
「兒子累了,去歇著了。」吳秉承自小就被吳太太寵愛,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出去,徒留吳太太一個人在屋裡頭生氣。
吳秉承一出來,就去了秋梨苑,就是蓮姨娘新搬的住處。
比起景安院,這秋梨苑不僅不寬敞,風景也不好,一進去就覺著憋悶的很。
不僅如此,這屋子裡的擺設也陳舊了許多,很多貴重的東西都被自家母親給收到庫房了。
吳秉承自然知道這些改變都是因為秦湘有了個當了皇后的姐姐,所以,心裡愈發的對秦家那一大家子排斥起來。
他就是再不爭氣,也沒必要巴結著秦家,連自己的妻子都給討好上了。
蓮姨娘見著吳秉承進來,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福了福身子,道:「妾身給爺請安,外頭天熱,妾身叫人煮了酸梅湯,加了冰塊,爺喝一碗降降火。」
不得不說,蓮姨娘是個會體貼伺候的,每每都將吳秉承伺候的周到。
當然,床笫之間,蓮姨娘也是絲毫都不輸給主母秦湘的。
吳秉承見著她一身素淡的衣裳和屋裡頭陳舊的擺設,開口道:「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蓮姨娘搖了搖頭:「怎麼能說委屈,吳家給了妾身安身之地,妾身能有個地方住著,好好的伺候您,就知足了。」
蓮姨娘從丫鬟手中接過酸梅湯,遞到吳秉承手中。
遲疑了一下,又開口道:「妾身聽太太說,姐姐的親妹子成了宮中的皇后娘娘,兒子又被立為了太子,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太太說,秦家出了個好女兒,咱吳家也能跟著沾沾光,好給爺謀個好差事。」
蓮姨娘的話音剛落,吳秉承一下子就將手中的酸梅湯摔在了地上。
「秦家!秦家!都覺著我離了秦家,就一輩子都沒出息了!」
蓮姨娘面色驚懼,眼淚差地兒就掉了下來。
「妾身可不是這個意思,爺讀了那麼多書,學問自是多的多。只是,爺若不聽太太的,姐姐若是生氣了,不就得罪了秦家。」
「妾身知道這些年因著妾身,姐姐受了好些委屈,往後妾身定會好好的服侍姐姐,定不叫姐姐煩心。」蓮姨娘泫然欲泣,一雙眸子楚楚可憐的看著吳秉承。
吳秉承最是見不得她哭,覺著她也是個可憐之人,沒有他護著,秦湘還不知道怎麼欺負她。
這樣想著,心裡更是打定了主意,不能將秦湘給接回來。
不然,她有了個當皇后的姐姐,更是敢將這吳家都給拆了。
「你放心,爺一定會和秦氏和離。」
吳秉承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蓮姨娘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小姐,姑爺若真和太太鬧,那可怎麼辦?」
「怎麼辦?和那秦湘和離了最好,到時候有太太在,你家主子就扶正了。」
「可是,太太若是知道了......」
「太太會知道什麼?又不是你家主子我說挑唆的,都是表哥一個人的心思。」
這些日子,蓮姨娘的日子很不好過,從景安院裡搬出來,那些個奴才背地裡都在嘲笑她,說她失了太太的疼愛。
還有丫鬟私下裡嚼舌根,說她天生就是為人妾室的命,還妄想著當吳家的主母。如今,被太太厭棄了,往後還不就是個身份低下的姨娘。
聽著這些話,她哪裡能不氣,可她卻全都忍了下來,裝作沒事的樣子,日日去給太太請安。
她看的出來,太太心裡對她是有歉疚的。
而她這表哥,她自是有法子讓他和秦湘離心。
表哥是個讀書人,讀書人就有讀書人的清高和傲氣,只要抓住這點兒,表哥就不會將秦湘給接回吳家。
秦運昌去了副都御使冷府,出來的時候,滿面紅光。
他當了半輩子的知縣,還從未被人這樣奉承過。
等那封信送到宮裡去,他秦家在這京城也是皇親國戚了。
......
夜深人靜
冷美人所住的宮殿裡來了個小太監,說是冷大人有信送來。
冷如玉心中詫異,父親不是幾日前才給她送過信?怎麼這麼快又送進來了,可是家中出了什麼大事?
不等冷如玉開口,那小太監就說道:「傳話的人告訴奴才,冷大人是要小主將這封信呈給皇后娘娘,這信,是皇后娘娘的父親寫的。聽說,秦家一家人,已經到了京城。」
冷如玉聽了,一下子就愣住了,倒也沒有懷疑太監的話,只是覺著這秦家好生奇怪,怎麼連封信,都要托他父親送進宮。
不過,冷如玉知道這是個巴結皇后娘娘的好機會。
皇后娘娘在宮中多年,自然會很想家中的父親母親。她將這信送去,娘娘高興了,說不定會在皇上面前給她美言幾句,讓她承了皇上的恩寵。
她可不想就這樣孤老宮中,一輩子都得不到皇上的恩寵。
更別說,娘娘如今有孕在身,身子不方便,娘娘入主宮中自是該大度,替皇上安排一些伺候的人。
冷如玉想著,心中就多了幾分興奮,怎奈天色已晚,不好擾了皇后娘娘的清淨。
於是,就想著明日請安的時候,再將此信呈給娘娘。
冷如玉心裡藏著事,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怎麼睡好。
等到第二天早上,天才剛剛亮,她就起來了,讓宮女伺候著梳洗更衣,又用了一碗銀耳蓮子粥,就帶著信一路去了雲霄宮。
自打葛美人被打入冷宮,後宮的妃嬪就只剩下幾個,能上得了檯面的,只有如嬪。
下來就是孫婕妤,剩下幾個全都是美人。
可以說,這宮裡頭,就只有皇后娘娘一枝獨秀,得皇上盛寵了。
這幾個月,皇上竟讓人撤了那綠頭牌,每日都陪著皇后娘娘。
冷美人不知道旁人都是個什麼心思,反正她是相信,男人都不可能長情,所謂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皇后娘娘再好,皇上也不會只叫她一個人陪著。
天家,本來就該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冷美人不是頭一回去皇后娘娘的住處,可每每進來,都會覺著這屋裡的擺設太過奢侈了。
景德鎮的風水陶瓷器花瓶,粉彩雙聯水仙盆,黃花梨木案桌,紫檀雲龍紋櫃、紫檀百寶嵌炕桌,黃花梨嵌玉盤架、還有牆上那鶴鹿同春圖的掛屏。
皇后娘娘今個兒穿的,更是蜀錦做的宮裝,蜀錦本就名貴,卻被皇后娘娘做成了尋常的衣裳穿在身上,真真是叫她們這些人羨慕死了。
更別說,皇后娘娘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起來,這衣裳做了,興許只能穿兩三日,就得叫下頭的人重做。
皇后娘娘這樣子,不知惹了宮中多少人眼紅。
「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冷美人跟在眾人的身後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秦姝掃了眾人一眼,開口道:「都起來吧。」
冷美人瞧著皇后這樣,突然就覺著皇后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秦氏還是淳妃的時候,可沒有這般威嚴的時候,一句叫起的話,溫和的很,卻是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威儀。
眾人落座,如嬪揚著唇角笑了笑,道:「姐姐這幾日,愈發的顯懷了,只不知,姐姐這一胎是個小皇子還是個小公主,若能再替皇上生個小皇子,可就再好不過了。」
秦姝笑了笑,對著如嬪道:「本宮倒想要個女兒,也叫二公主有個妹妹。」
如嬪一愣,心裡不由得感慨幾分,也就是皇后娘娘這樣被皇上捧在手心的,在宮裡頭這些年,還能有這樣的想法。
「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是娘娘的孩子,皇上定會百般疼愛。」
她是見過皇上是如何寵著二公主的,皇上那樣性子的人,竟然也會那般溺愛孩子,實在是讓人不可思議。
冷 美人坐在那裡,看著如嬪百般討好皇后,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娘娘,昨個兒嬪妾父親送了封信進來,是娘娘的父親秦大人寫的,秦大人和娘娘的母親已經舉家進 京,在京城裡住了好些時日了。只苦於進不了宮,見不到娘娘的面,才拖了嬪妾的父親送信進宮,讓嬪妾轉交娘娘。」
冷美人說著,就站起身來,從袖中拿出一封信,緩步上前,恭恭敬敬的呈到秦姝面前。


☆、第175章 假冒
秦姝這些年都已經忘記了秦家那一家子,如今被冷美人突然提起,嘴角的笑意就僵在了那裡,不過只一瞬間就露出一抹笑意來。
「這倒是奇怪了,朝廷規矩,地方官員無旨不得進京,本宮的父親素來最重規矩,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冷美人察覺到秦姝面上的冷意,心中有些不安,福了福身子,還未等她開口,就見秦姝示意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銀杏上前將她手中的信拿了過去,呈給了秦姝。
秦姝將那信封打開抽出一張紙來,拿著看了幾下,面色就愈發的不快了。
「本宮雖進宮多年,可家父的字跡還是識得的,也不知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竟敢冒充是本宮的父親。」
秦姝冷冷看了站在那裡的冷美人一眼,就將手中的信扔到了地上。
冷美人大驚,心中又懼又怕,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娘娘,娘娘再仔細看看,嬪妾怎麼敢拿這樣的事情欺騙娘娘。」
聽著冷美人的話,秦姝沉聲道:「好了!本宮是在秦府長大的,怎麼會連家父的字跡都不認得。本宮有些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冷美人還想說什麼,在看到秦姝冰冷的目光時,卻是一個字也沒敢說出來。
心裡頭便埋怨上了她的父親,怎麼事情沒查清,就將信送了進來,白白的連累了她。
她還想在皇后娘娘面前討個好,如今看來,怕是已經得罪了皇后娘娘。
冷美人跟著眾妃嬪出了雲霄宮,剛回了自己院子,就寫了信送去了副都御使府。
這邊,秦姝見著眾妃嬪離開,就急急忙忙去了御書房。
天知道,她心裡頭有多緊張,她知道,此事多半是真的,那封信也是秦運昌親筆所寫。可她實在是不想和那一大家子扯上關係,所以,想都沒想就一口咬定那些人是假冒的。
見著秦姝急急忙忙進來,楚昱澤面上有些詫異。
「怎麼了?」
秦姝看了他一眼:「秦家一家子進京了,在京城裡都住了好幾個月了。方才冷美人過來請安的時候,拿出一封信來,我才知道。想來,是秦運昌拖了冷大人,將信送進宮來,再由冷美人交給我。」
楚昱澤聽了,面色一沉,這些年,秦姝甚少提及秦家之事,他也知道她當年在秦家是最不得寵的。
這些日子忙著封後,立太子的事情,倒沒記起她還有這個母家。
而禮部,也是知道當今皇后的生父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所以他忘了,禮部也沒人敢提及如此忌諱之事。
「那你怎麼說的?」
秦姝看了他一眼:「還能怎麼說,只一口咬定那信是假的,我可不想和秦家再扯上什麼關係。」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突然就笑了笑,秦姝見著他笑,沒好氣瞪了他一眼:「我都要擔心死了,皇上還能笑得出來。」
楚昱澤朝她招了招手,秦姝上前,就被楚昱澤拉著坐了下來。
「有什麼可擔心的,不都說是假的嗎?冒充皇后的生父,可是重罪。」
不等秦姝開口,楚昱澤就將陸成叫了進來。
「皇上。」
「去,傳副都御使冷世嚴進宮。」
「是。」陸成應了一聲,忙走了出去。
冷世嚴這邊才接到女兒從宮裡送出來的信,心中正慌亂不安著,就見著管家慌慌張張跑了進來:「老爺,宮裡頭來人了,老爺快去接旨。」
冷世嚴心中咯登一下,後背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忙一路快步去了正廳。
見著陸公公,冷世嚴心中的不安愈發深了起來。這陸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皇上派他來傳旨,可見皇上當真是震怒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天子腳下,竟真有那膽大包天的人,竟敢冒充皇后娘娘的母家。
「皇上口諭,副都御使冷世嚴進宮見駕!」
陸成帶來的,只是一道口諭。
冷世嚴從地上站起來,客氣道:「敢問公公,皇上......」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陸成打斷了:「什麼都不要問,雜家還要問問大人,怎麼冷不丁的就惹得龍顏震怒了?」
聽著陸公公的話,冷世嚴暗道一聲糟,冷汗都流了下來。
一路忐忑不安的進了宮,去了雲霄殿。
冷世嚴剛進去,就恭敬地行了個禮。
「微臣見過皇上。」
楚昱澤坐在龍案後,只看著手中的折子,好半天才問道。
「可知朕為何傳你進宮?」
冷世嚴心中一緊,告罪道:「皇上恕罪,都是微臣失察,才差點兒驚擾了皇后娘娘,微臣定徹查此事,將此等膽大包天之人拿下。」
冷世嚴的話還未說完,楚昱澤就將一封密折扔到了他的面前。
冷世嚴將那密折打開,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的老大,秦運昌?皇后娘娘的生父,當真就是叫秦運昌?
冷世嚴一時間,有些糊塗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有人冒充秦運昌,可問題是,即便進了宮見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難道會認不得自己的生父?
這一路上,他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那秦運昌若是假冒的,怎麼會著急的想見皇后娘娘。
見了,他難道就不怕身份被拆穿,到時候死無葬身之地,連個全屍都沒有。
突然,冷世嚴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頓時就覺著寒氣從心底冒了出來。
除非,除非是皇后娘娘不願意認那秦家。
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
這樣想著,他心中更是惴惴不安了。若是如此,他怕是已經得罪了皇后娘娘了,連帶著,都連累了自己那個女兒。
他哪裡能想到,皇后娘娘竟然和秦家離了心了,竟是連見一面都不願意。
瞧著冷世嚴的臉色,楚昱澤淡淡道:「想明白了就去將功贖罪,知道該怎麼辦吧?」
「朕可不希望,再有人冒充皇后娘娘的母家。」
冷世嚴臉色突然一變,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心裡暗道,這秦家到底是如何得罪皇后娘娘了,竟讓皇后娘娘這般容不下。
他在朝堂多年,也知道如今的皇后娘娘是個溫厚寬仁的,興許,是秦家做了什麼事情,讓娘娘寒了心。
「好了,跪安吧。」
「微臣告退。」
冷世嚴方才跪安,退了出去。
秦姝從屏風後出來,終於是鬆了一口氣,她倒不擔心這冷大人將此事給洩露出去,楚昱澤方纔那短短幾句話,已經讓他大氣都不敢出了。
秦姝走到楚昱澤面前,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皇上會不會覺著,我這個當女兒的太過不孝了?」
楚昱澤毫不在意道:「既是冒充的,哪裡會是不孝?再說,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去孝順。」
楚昱澤說著,就將秦姝拉入了自己懷中。
「往後,再不要想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了。」
「那該想什麼?」
「有那時間,就好好的想想,怎麼對朕好。」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忍不住笑了出來:「嗯,臣妾遵命,一定好好的想,絕不讓皇上失望。」
秦運昌焦急的在正廳裡踱來踱去,只等著皇后娘娘派人出來,傳他進宮。
他知道那信已經送進宮了,這會兒怕是已經到了皇后娘娘的手中。
這樣的話,用不了一會兒,皇后的懿旨就會到了。
秦運昌不時地看看外頭,心裡頭又是期待又是興奮。
容氏也一早就起來,從櫃子裡取了一件嶄新的繡著牡丹花紋的外裳,妝容精緻,就等著什麼時候,懿旨到了,就進宮見見她那好女兒。
秦湘亦是打扮的極為隆重,她不想進宮後,被她那妹妹看輕了去。
她這點兒小心思容氏倒是沒看出來,只覺著自家女兒是想通了,知道要巴結巴結宮裡頭的娘娘,往後才能在吳家說一不二,讓吳家的人都奉承討好著。
這些日子,吳太太隔幾日就過來,那伏低做小陪著笑臉的樣子,看著就讓人覺著解氣。
這些年她是怎麼欺辱她女兒的,往後都要她千百倍的還給她。
等到中午的時候,終於見著管家匆匆忙忙從外頭跑了進來。
「老爺,外頭來了......」
不等管家說完,秦運昌就帶著一家子全都走出了院外,臉上堆著滿滿的得意之色。
他腦子裡,全都是旁人對他敬畏和奉承的樣子。
哪曾想,剛出了院子,就見著十幾個官兵站在那裡。
見著他出來,最領頭的大喝一聲,道:「來人!給本官拿下這些刁民,竟然冒充皇后娘娘的家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眾人見著官兵過來,早就圍了一圈的人,這會兒聽著這話,哪裡還能不明白。
「冒充皇親國戚,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能攀上皇后娘娘,死都值了!」
「切,這人啊,就不能太貪心了。偷雞摸狗也就算了,怎麼能騙到皇后娘娘的頭上。還皇親國戚呢?我看,就是幾個窮鄉僻壤出來的刁民。」
「是啊,要不然怎麼這麼膽大包天。」
「瞧那小娘子,打扮的還真是好看,嘖嘖,真想上去摸一把。」
秦運昌和容氏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被關入了大牢。
京城裡消息傳得很快,事情傳到吳家,吳家太太和老爺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
真想活活將秦家那一家子給掐死!
冒充皇親國戚,虧他們能做得出來!她就說嘛,秦家那二小姐怎麼能有那個福氣,成了皇后娘娘。
想到這些日子她處處伏低做小,奉承著容氏,吳太太就不由得怒氣衝天。
到了第二天,吳太太心裡的惡氣都沒下去,連飯都沒用一口。
「老爺,太太,外頭有官兵來,說是要老爺太太帶了錢去牢裡贖夫人呢。」
「夫人?哪個夫人?我這就叫秉承將那賤人給休了,有這樣的兒媳,沒得丟了我吳家的臉!」
吳太太再怎麼不舒坦,見著幾個官兵進來後,還是帶了銀子去將秦湘給贖出來了。
而秦運昌一家子,聽說昨晚挨了二十大板,已經被趕出京城了。


☆、第176章 秦吳兩家
吳家派人將秦湘從牢裡贖了出來,秦湘在牢裡頭呆了一夜,受了好些驚嚇,髮髻凌亂,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吳太太見著她進來,衝過去揚手就給了她一記耳光。
「給我滾出去,我吳家要不得你這樣的兒媳婦!」
想到這幾個月在秦家處處伏低做小、巴結奉承,連帶著對這秦湘都巴結上了幾分,她這個當婆婆的,可是丟盡了臉面。
吳太太這會兒見著秦湘,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將她給撕碎了。
秦湘被她打的頭歪在了一邊,身子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沒用的東西,還以為真有個當了皇后的妹妹,哪曾想竟是撒了個彌天大謊,我吳家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去,叫少爺過來,寫了休書將這賤婦給攆出去!」吳太太早就不想留秦湘在吳府了,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自是一刻都忍不住,想將秦湘趕出吳家。
伺候的嬤嬤聽了,應了一聲,忙去了蓮姨娘那裡,將此事告訴了少爺。
只一會兒工夫,吳秉承就和蓮姨娘進來了。
蓮姨娘見著吳太太臉色鐵青的樣子,忙上前道:「母親再怎麼生氣,也要顧及自個兒的身子。為了些不值當的人,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可就不好了。」
吳太太聽著她的話,臉色微微緩和了一些,只對吳秉承道:「快,快寫休書,將這賤婦給休了去!」
吳秉承知道秦家一家子竟然做出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心裡對秦湘更是看不上眼,當下就到了書桌前,拿起筆來,寫下了休書。
秦湘癱軟在地上,死死咬著嘴唇,見著吳家少爺不念多年夫妻情分,寫了休書,臉色又慘白了幾分。
「姐姐也別怪母親,姐姐的娘家人做出這樣膽大包天的事情,吳家自是不敢留姐姐。免得被人知道了,以為吳家也是那等趨炎附勢,做出冒充皇親國戚之事的人家,那可就不好了。」
蓮姨娘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從景安院裡搬出來,那些奴才們背地裡不知嚼了多少舌根,說她失了太太的恩寵,天生就是個當妾的命。
昨個兒聽了秦家被打入大牢的事情,她高興的差點兒就跳起來了。
真是連老天爺都在幫她,她就說,秦家那樣的人家,怎麼就能養出個皇后娘娘來。
蓮姨娘見著秦湘狼狽不堪的樣子,心中愈發覺著痛快了。
秦湘突然就從地上站起來,直接就推了蓮姨娘一把。
「啊!!」蓮姨娘被她推倒,身子一個踉蹌,好巧不巧臉就撞在了桌角上,頓時就鮮血直流。
「蓮兒!」吳秉承見著突然發生的事情,再也忍不住,狠狠打了秦湘一個耳光,又滿臉焦急的蹲下身將蓮姨娘抱在懷中。
秦湘被他打了一個耳光,身子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娘......」明哥兒慘白著臉,大哭著從外頭跑了進來。
明哥兒今年剛剛七歲,很多事情都懂了,見著這情景,只以為是自家娘親被人給欺負了。
當即,就過去狠狠踢了蓮姨娘一腳,道:「你敢欺負我娘,我踢死你!」
「哎呦!哥兒你這是做什麼,是你娘親不對,將你姨娘推倒了。」吳太太這些年就他一個孫兒,自是疼的厲害,也不敢太拉扯他。
「夠了!」吳秉承站起身來,揚手就給了明哥兒一個耳光,明哥兒小小的身子,哪裡受得住他一巴掌,當下就暈了過去。
秦湘見著他打了明哥兒,就大鬧著上前要和他拚命。
「明哥兒怎麼著你了,你要這樣對他。我告訴你,我秦湘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樣不中用的男人。枉你讀書多年,至今還是個童生,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繩子把自個兒給勒死了,哪裡還有臉活到現在?」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秦湘自然是句句都往吳秉承心口上戳。
「這些年,我瞧著你就噁心,你寵著蓮姨娘,我心裡頭高興的很。你這樣的男人,我秦湘就是碰都不願意碰。你去外頭聽聽,人家背後是怎麼議論你的,你還有這個臉打明哥兒,有這個臉活下去!」
吳秉承自小被吳太太疼愛,雖然至今都是個童生,可又哪裡聽過這樣的話。
吳秉承是個讀書人,自有讀書人的傲氣,聽了這些話,身子晃了晃,張口想說什麼,竟是吐出一口血來,當場就暈了過去。
「承兒!」吳太太腦子裡轟的一聲,滿臉驚駭的跑了過來:「承兒,你怎麼樣了!兒子呀,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看著一室混亂,在場的嬤嬤也被嚇壞了,忙去外頭請大夫。
「你,你就是個喪門星,竟敢對自己的夫君說這些話,我兒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定要你賠命!」吳太太抱著吳秉承的身子,心裡頭疼到了極點,恨不得將秦湘給掐死。
「你這個壞人,只會欺負我娘,我恨你!」
吳太太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兒就暈倒過去:「快,還不將這孽障和那賤婦給綁了,關到祠堂裡去!」
幾個嬤嬤還未有動作,秦湘就從地上拿起休書,冷聲道:「你這老婆子莫不是忘了,方纔你兒子已經寫了休書,我不是你吳家的人,憑什麼把我關到祠堂。把我這外人關到祠堂,你就不怕你吳家的祖宗氣的從地底下爬出來?」
「你,你......」吳太太眼一翻,竟然真的暈了過去。
吳老爺聽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也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妻子、兒子和孫兒都暈了過去,蓮氏滿臉鮮血,正在那兒痛哭著,而秦湘則是紅腫著一張臉,嘴角滲出了鮮血。
「大夫,還去快去請大夫!」
「老爺,管家去請了,一會兒就到了。」
正說著,管家就領著一個大夫走了進來。
那大夫見著眼前的場景,也很是驚愕了一下,才讓人將吳太太,吳少爺、明哥兒和蓮姨娘抬進房裡。
經過診治,吳太太和吳少爺俱是氣急攻心,只要好生調養,就沒有大礙。
明哥兒受了一巴掌,很快就能醒來。
只有蓮姨娘,臉上拉出了一長條的口子,可憐一副花容月貌,竟是再也好不了了。
大夫在這裡忙著,管家婆子都心有餘悸。
沒有人發覺,秦湘偷偷去了吳太太房裡,拿了好些首飾金銀。
入夜的時候,又趁著人不注意,帶著明哥兒和丫頭錦兒,出了吳府,一路朝定州去了。
等到吳家有人發現,卻也已經晚了,第二天一大早,吳老爺就派人去了定州,等來的消息卻是秦湘根本就沒回來。
吳老爺失了孫子,便大病了一場,陸陸續續才好轉。
而蓮姨娘,自打毀了容貌後,性子就大變,一點兒都不見之前的溫婉柔和。
吳秉承先時還寬慰呵護她,到了後來,實在是受不了她的脾氣,就很少去景安院了。
吳太太見著兒子受氣,心裡對蓮姨娘也不滿起來,才兩個月,就替吳秉承續娶了城東方家的小姐。
那方家小姐性子溫柔和順,很得吳太太待見,怎奈進門好幾個月肚子都不見動靜。請了大夫來看,才說不是方家小姐的問題,問題出在自家兒子身上。
聽著這話,吳老爺和吳太太差點兒就暈死過去。
趕緊收拾了些東西,就陪著吳秉承親自去了定州,這些日子,她們也打聽到了,那晚,秦湘的的確確是帶著自己的孫兒回了定州。
到了定州,吳家上門拜訪,卻被秦家的管家給趕出來了。
吳家和秦家人大吵了一番,為了孫兒,竟是不回京城,又要住在定州了。
那方家小姐賢惠和順,卻也是個有主見的,知道自家夫君不頂事,吳家一家子又回定州住去了,就開口說是要和離,不僅要將自己的嫁妝都帶走,還要吳家給她兩千兩銀子,不然就將吳家少爺那隱秘之事給傳出去。
吳家縱是不願,也只能咬碎牙吞了下去。
從此,定州的百姓就有熱鬧看了,秦家和吳家三天兩頭的吵架,吳家太太和秦府的主母容氏都是個厲害的,在街上見了,也能鬧上一鬧。
而秦湘回了定州後,就事事都覺著不如意,覺著定州沒有京城繁華,定州的人也太小家子氣了些。
更多的時候,她會想想宮裡頭的那位皇后娘娘,也就是她的親妹子。
他們後來,又拖知府大人去打聽了,知府大人說是之前打聽錯了,宮裡頭的那位秦娘娘,根本就不是定州人氏。
秦運昌和容氏也就歇下心來,可秦湘卻從來都不信的,那日,她見到的,的的確確就是秦姝。
她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比她風光尊貴了,若是當年,自家母親沒有將她嫁進吳府,說不定享受這一切的,就是她了。
這些,遠在京城的秦姝自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很快就足月了,接生的嬤嬤也都預備好了,只等著肚子裡的小皇子或是小公主降生了。


☆、第177章 歸於美好
這一天早上,秦姝才剛用完早膳,就覺著小腹一陣疼痛,而且愈發的難忍起來。
銀杏見著她疼痛的樣子,忙上前掀起了她的裙子,發現已經見紅了。
「快,快讓穩婆過來,娘娘要生了!」銀杏說完,又吩咐人去告訴皇上和太后娘娘。
很快,接生的嬤嬤就匆匆忙忙走了進來,生孩子這種事情,也算是一回生兩回熟,秦姝這已經是第三胎了,所以對於這流程是格外的熟悉的。
「娘娘,您若是疼,就喊出來吧。」見著秦姝忍著痛臉色都蒼白了,接生的嬤嬤勸道。
秦姝呻吟了幾下,還是覺著攢些力氣比較好,現在喊疼,一會兒沒力氣生孩子,才叫受罪。
接生的嬤嬤也知道她的心思,一邊給她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等著產道全都開了。
「娘娘!產道已經打開了,您用力!」
秦姝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覺著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痛,都快要痛死了,可那孩子還沒出來。
「娘娘,再用力些!」接生的嬤嬤也是焦急,生怕出了什麼事情。
按理說,皇后娘娘這已經是第三胎了,應該是很順利就能生下的,誰曾想,卻是這麼費力。
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她們個個都逃不過去。誰不知道,皇上對皇后娘娘有多看重。
楚昱澤才剛下了朝,就有太監匆匆過來,說是皇后娘娘發動了。
楚昱澤急忙趕了過去,剛一過去,就見著等在那裡的太后。
太后見著楚昱澤過來,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不等她開口,就聽得裡頭一陣喊叫聲:「娘娘,娘娘您用力,奴婢已經見著孩子的頭了。」
秦姝此時已經沒什麼力氣了,腦子裡昏昏沉沉的,聽到嬤嬤的話,一下子又清醒過來,雙手抓著床單,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啊!」
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傳來,秦姝卻是昏迷過去了。
接生的婆子剛鬆了一口氣,卻見鮮血從秦姝的腿間流了下來,很快床單就被浸濕了。
她面色一變,忙將孩子交給另外一個婆子,自己則是面色慘白的跑了出去。
「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大出血了!」
楚昱澤聽著,身子晃了晃,就要朝產房走去。
「皇上,產房血腥,可是不吉利.....」
不等那婆子說完,楚昱澤就一腳將她踢開,看了站在那裡的周太醫一眼,道:「隨朕進去!」
秦姝昏迷不醒,面色慘白,沒有一絲的血色,身下的床單已經被鮮血浸濕了。
見著眼前的情景,楚昱澤心底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
秦姝覺著自己做了好長好長一個夢,夢裡,好像又回到了她原來的那個世界去。
柏油馬路,高樓大廈,一輛一輛的汽車。
還有,她原來住過的地方。
門打開,出現的卻是一個和她原來長的一模一樣的女孩兒。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梳著長長的馬尾,腳下踩著一雙運動鞋。
她記得,當年她穿越之前,身上穿的就是這一身衣服。
秦姝看著那個女孩兒,好想開口叫住她。
突然,畫面就模糊了,所有的一切都離她遠去。
秦姝很想大聲的喊出來,將她留住,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姝兒,給朕醒來,只要你睜開眼睛,朕什麼都依你。」
「你想出宮,朕就帶你出宮,去看山看水,四處遊玩,玩膩了再回來。」
突然,耳邊又出現了陸公公的聲音。
「皇上,您都五天五夜沒睡了,娘娘若是知道您這樣熬著,也是不同意的。」
「皇上,您大赦天下為皇后娘娘祈福,娘娘一定會醒過來的。」
大赦天下?他竟為了她大赦天下!
秦姝的眼皮動了動,下一刻就睜開了眼睛。
「皇上。」才不過幾日的功夫,他就瘦了一圈,鬍子也長了,她從來都沒見過,他這樣滿臉疲憊,毫無形象的樣子。
楚昱澤見著她醒來,心中歡喜不已,話到嘴邊,卻只問了兩個字。
「醒了?」
秦姝對著他笑了笑,眼淚忍不住滑落下來。
「別哭,往後,再也不生,不生了。」楚昱澤說這話的時候,分明是有些心有餘悸。
「孩子呢?」秦姝這會兒卻是記起了孩子來,還不知道是個小皇子還是個小公主呢。
聽到那孩子,楚昱澤不由得皺了皺眉,秦姝見著他的神色,拉過他的手,認真道:「那也是你我的孩子,可不許因著這事兒就不喜歡他。」
秦姝深知楚昱澤的性子,這種遷怒的事情,他還真能做出來。
所以,一定要將這種可能在源頭上斷絕。
她可不想任何人慢待了她的小寶貝。
陸成站在那裡,聽著皇后娘娘的話,心裡也感慨了幾分。
小皇子出生後,皇上可是連看都沒看過一眼呢。因著皇后娘娘昏迷不醒的事情,他們這些人也是提都不敢提一句小皇子的事情,生怕惹得皇上生氣。
好在,太子是個穩重的,經歷了這麼大的事,也沒一絲的慌亂,每日來看娘娘後,都要去看看小皇子。還發話不許任何人讓小皇子受了委屈,不然,就叫了他一家子的性命。
陸成還是頭一回見著太子殿下這般威嚴,心中也著實震驚,殿下今年可才六歲,假以時日,成了這天下之主,還不定能弄出什麼陣仗呢。
陸成想著,又想起了大皇子,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大皇子自小平庸,卻是個沒有野心的,說是要遊歷天下,皇上也就由著他了。
到了宮外,終究又是另一種生活,再也沒可能在這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了。
「娘娘放心,小皇子身子健康,有嬤嬤們照顧著,一切都好。」
秦姝卻是看著楚昱澤,等著他的話。
楚昱澤無奈道:「你的孩子,我怎麼會不疼?」
看著楚昱澤的表情,秦姝很是慶幸自己醒過來了,不然,這男人真有可能對小寶貝不好啊。
那她的小寶貝得有多可憐啊。
想著這些,秦姝忍不住瞪了某人一眼,隨後,就叫人將小包子抱了過來。
軟軟乎乎的,長的倒是像她,秦姝一見,心一下子就軟了,忍不住笑了笑。
秦姝才伸出手去想將小包子抱過來,又變了主意,看了坐在床前的楚昱澤一眼。
楚昱澤會意,不由得露出一抹無奈來,好在抱孩子他還是很有經驗的。
很快,就將小皇子給抱了過來。
不知為何,他一抱,小皇子就哇哇大哭起來,扯著嗓子,就好像是受了欺負一樣。
秦姝趕緊將小皇子接過來,才不哭了。
「寶貝乖,都是你父皇不好,這幾日都沒去看你,母后替你揍他好不好。」
楚昱澤聽著秦姝的話,嘴角微微抽了抽。
秦姝說完這話,轉過頭來看著楚昱澤,順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這力氣,絕對很大,楚昱澤覺著,一定是青了。
秦姝笑的得意:「父皇再對小寶貝不好,母后就替小寶貝揍他。」
楚昱澤覺著自己好像愈發的沒地位了,他貴為九五之尊,是想揍就能揍的嗎?
秦姝陪了小皇子一會兒,就有些累了,楚昱澤見狀,就扶著她睡了下來,蓋上了被子。
等秦姝醒過來的時候,見著楚昱澤還在她床前,不過身上清清爽爽,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風度和形象。
「皇上也去睡吧。」
「朕不累。」
秦姝瞪了他一眼,是誰五天五夜都沒睡覺了,說謊都不打草稿的。
秦姝還想說什麼,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
楚昱澤忙叫人傳膳。
秦姝用完了膳,才發覺自己如今是在坐月子,屋子裡不透風,而自己身上又髒髒的,因著是夏日,格外的不舒服。
「皇上還是去正殿吧。」
「你在趕朕走?」楚昱澤皺了皺眉,不高興道。
「我在坐月子,屋裡空氣不好,自己都要嫌棄自己了,皇上難道不覺著味道怪怪的。」
「無妨,朕都不嫌棄,你有什麼好嫌棄的。」
秦姝知道他說的應該能算是甜言蜜語,可是為何聽起來總覺著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之後的幾日,秦姝才發現他是真不嫌棄。
某人除了上朝外,其餘的時間都呆在了她這裡。
陪她用膳,陪她睡覺,陪她說話。
因為在月子裡,不能看太多的書,秦姝又覺著悶,所以楚昱澤就很有耐性的讀給她聽。
秦姝還發現,下棋的時候她終於能贏了他了,因為他知道讓著她了。還有她說起一些話本,他也能和她說上幾句了,因為,沒事的時候,他也會拿起來看的,美名其曰,先替她看看好看不好看。
秦姝覺著,自己終於是體會到了作為寵妃的感覺,被他從頭到腳都寵著。
哦,不,是寵後了。
夜晚,楚昱澤摟著懷中的小女人,突然就說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事情。
「朕記著,你當時傻乎乎的,連看都不敢看朕。」
「哪有?明明還偷偷看了一眼的。」
「嗯,知道了,偷偷看。」
「皇上給小寶貝起什麼名字呢?」總不能每天小寶貝小寶貝的叫著吧?
「嗯?朕難道沒給你說?」
「......」
「五皇子的名字,留給你起吧,總要給你一次機會的。」
「......」
「好了,睡吧,那臭小子的事情明天再想。」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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