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的東宮生活1

秦姝沒想到自己也能遇上採選,這也罷了,偏偏當今皇帝已經年過五旬。
妃子什麼的太高大上了,她還是落選當個小小的宮女就好了。
哪裡想到,一道旨意她就被送入了東宮。
還沒來得急高興,什麼什麼,原來太子不受寵。
秦姝撇撇嘴,這考驗簡直太艱巨了!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秦姝,楚昱澤 │ 配角:太子妃,王才人,常選侍 │ 其它:穿越時空,宮廷侯爵



☆、第1章 偏心的容氏
秦姝能夠進宮,實在是個意外。
兩個月前,皇帝下詔禁天下之嫁娶,凡十三歲到二十歲的適齡女子,都要由朝廷派遣的專人相看,姿色秀麗,容貌端莊者入宮參加採選,從中擇優,以充後宮。
聽到這個消息短短三日的時間,長姐秦湘就草草把婚事給辦了,對方是吳家的公子,甚有文采,都說只要用功,往後怎麼也能中個進士。
秦姝也曾遠遠地見過吳家公子一面,瞧著,是個愛讀書的。不過,這個時候愛讀書的人多半會有些迂腐。
這麼多年下來,母親容氏還是頭一次在長女的事情上這麼草率。
無他,只為了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兒不用到宮裡頭遭那份兒罪。
誰都知道,今上已經年過五旬,便是選中了,又能得幾時好?更別論選不中還要留在宮裡伺候那些貴人,直到滿了二十五歲才可以離宮。到那個時候,還能有什麼好前程?哪怕是有人要也只能當個填房或是繼室,糟心一輩子。
所以,容氏是無論如何也要替秦湘打算的。
聽說,光是賄賂那些前來查問的人,前前後後就花了有一百多兩銀子。
這個時候,五兩能買一個死契的丫鬟,一百兩算得上是一筆很大的開支了。
更別說,父親秦運昌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
出嫁的那一日,整個府裡都喜氣洋洋的,說是大小姐嫁了個好人家,往後只有跟著享福的。
與府裡的熱熱鬧鬧不同,秦姝這邊依舊是冷冷清清的,無人顧及。
因著採選的事情丫鬟青芽急的幾晚都沒睡好覺,一邊替秦姝倒了杯茶,一邊沒好氣道:「夫人也太偏心了些,光想著大小姐,都快忘了二小姐也是......」
話到嘴邊,青芽才有些不安的抬頭看了坐在那裡的秦姝一眼,悶悶道:「小姐也太好性了,要是換了別家小姐,還不定怎麼鬧騰呢。左右前頭人多,倒不如小姐過去,好好的說道說道,沒得讓大小姐白白得了好。」
青芽是秦姝的貼身丫鬟,自小就跟秦姝一同長大,對於主母容氏的偏心最是清楚不過。
對於青芽突如其來的大膽,秦姝囧了半天,這丫頭,真是什麼都敢說了,平日裡可沒見她這麼厲害。
「你說的輕巧,方才來的路上,見著趙嬤嬤了吧?」
青芽抬眸,半天才明白過來,跺了跺腳,恨恨的說道:「奴婢還奇怪,怎麼趙嬤嬤不在夫人身邊伺候著,在園子裡瞎晃什麼,原來是來監視小姐的。」
秦姝朝著青芽搖了搖頭:「這話也不錯,外人看來只有我這個二小姐不懂事,長姐出嫁連面兒都不露,那一屋子的女眷還不定怎麼議論呢。」
聽著秦姝的話,青芽氣的眼睛都紅了,差點兒直接哭出來:「小姐,那可怎麼辦,當真就沒別的法子了,奴婢可捨不得小姐。」
秦姝歎了一口氣,心裡也是一陣堵,事到如今,她有什麼辦法?
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是她做不出來,而是做了也沒用,除非她當場吊死一了百了。
她自然是豁不出去的,能活著誰想白白的死了。
碰上這麼個偏心的母親,還有那麼個畏畏縮縮的父親,她就是死了怕也賺不來一滴眼淚。
來到這個世界,秦姝才發現原來小說中穿越女隨隨便便就能出去逛街偶遇男主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院子裡丫鬟婆子出去一趟都要對牌子,更別說她一個小姐,是無論如何都沒法兒在這麼多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的。
再說,即便是逃出去了。沒有路引,她哪裡都去不了,更別說被查住,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事實上,除了進宮秦姝根本就別無選擇,容氏是不會為她花這麼多銀子的。
府裡連掃地的婆子都知道,二小姐在夫人面前不得臉。從小到大,夫人連碰都沒碰過一下,更別說親近了。
秦姝剛剛來到這兒的時候,也大為不解,按說都是十月懷胎從自個兒肚子裡生出來的,偏心這種事情雖然難免可也不至於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直到那一日她睡著,奶媽紅著眼眶自言自語說了好些話,她才明白過來。
原來,容氏懷上她的時候嗜酸如命,一連請了幾個大夫把了好幾次脈都道是個男孩兒。容氏身邊只一個女兒,自然盼著能生一個兒子。聽了大夫的話後那是日日盼夜夜盼,吃穿用度更是比平日裡還精細了幾分,怕的就是委屈了肚子裡的這個兒子。哪裡想到,等臨盆的那一日,居然難產了,拚死將腹中的孩子生出來,竟然是個女兒。容氏失落萬分當場就暈了過去。
醒來後,又被告知難產傷了身子,再也沒法有孕了。
於是乎,在秦姝出生的第二個月,父親就納了一房妾侍,便是常姨娘了。
常姨娘進府頭一年就生了個兒子,前年又生了一個女兒,很得父親寵愛。
容氏憤恨難耐,自然把所有的恨意都轉移到了她這個二女兒的身上。
她是當家主母,一句話都不用說,只表現的對她冷冷淡淡,漠不關心,下頭的人就知道該怎麼行事了。
好在,在來這兒之前,秦姝也只是一個普通單親家庭出來的孩子,自小就比旁人懂事許多。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還真是一天都沒過過。
所以,對於底下人明裡暗裡的怠慢,秦姝倒也不至於要死要活的。
秦姝好幾次都覺著,幸好原身不慎受了風寒死了,不然,有這麼個親娘,嘔也嘔死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當容氏將她叫到正房第一次拉著她的手一邊抹眼淚一邊自責不捨得時候,秦姝除了渾身的不自在,竟沒有半分的不捨。
父親秦運昌坐在椅子上,只帶著幾分威嚴說了句:進了宮,定要安分守己,莫要為秦家惹來禍端。
說話間,示意了容氏一眼,容氏這才從桌上打開一個匣子,匣子裡放著兩張銀票,還有一些碎銀子。
「你大姐才出嫁,府裡上上下下哪處少得了用度,你是的懂事的,此中難處不用我說。」容氏說著,合住匣子交到她的手中。
「是,多謝父親母親。」
秦姝面色如常的應下,行了大禮拜別後,才退了出來。
等到回去後,細細看了,才知道裡頭放著兩張五十兩的銀票,還有總共約摸不到二十兩的碎銀子。
秦姝無奈啊,雖說她早就料到了這種局面,可真來的時候,還是覺著有些接受無能。
好吧,一百二十兩,有總比沒有要好些。
她估摸著,這一百二十兩銀子容氏也不願意拿出來。
青芽的眼圈紅紅的,忍不住哭道:「夫人怎麼能這樣,前年許媽媽的女兒出嫁,還給了一百兩做嫁妝。」
好吧,這話說出來秦姝還能說什麼。
「好啦,哭什麼,有總比沒有的好。」秦姝覺著,碰上容氏她已經連氣都生不出來了。
好在,她不是原身,不會閒著沒事和她浪費感情。
這天才過午時,容氏身邊的趙嬤嬤就滿臉堆著笑進來說外頭接人的車子來了。
秦姝坐在軟榻上,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半晌,直看的趙嬤嬤臉上的笑意都掛不住了,才站起身來。
「不在母親身邊伺候著,也難為嬤嬤過來傳話。」
「姑娘的哪裡的話,夫人說了,前頭已經見了,再見倒徒增傷感,只叫老奴好生將姑娘送出去。」
出了府,秦姝就見著一輛很大的馬車,馬車前站著兩個穿著紫色綢緞袍的太監,手裡拿著個冊子,看了秦姝一眼,低下頭去劃了幾筆。
「上去吧。」那太監掀起簾子,車上已經坐了五六個女孩兒。
秦姝福了福身,這才上去。
她一上車,車上那幾個女孩兒的視線就全都看了過來,許是因為不熟,誰都沒有說話,片刻的功夫,又都移開了視線,只時不時偷偷看上她一眼。
她們在看秦姝的時候,秦姝也在不著痕跡的打量她們。
得出的結論是,這些大多是尋常人家的女孩兒,衣著打扮都比較樸素,有的手上還有老繭,想來是做慣了粗活。只有坐在最裡邊的一位,身上的料子特別的好,最起碼比秦姝身上的要好的多。
一路上,秦姝心裡那股七上八下的勁兒就別提了,一想到當今皇上的年齡,她就忍不住一陣惡寒。
老牛吃嫩草的什麼的,聽聽還可以,真要放到自個兒身上,秦姝實在是接受無能。
只能一遍一遍在心裡頭祈求老天,讓她能順順利利當個宮女,哪怕是伺候人挨打挨罰都認了。
這樣一路想著,經過一個驛站,住了一宿,又繼續上路。
到達京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九日了。


☆、第2章 採選
剛一下車,迎面就是一道高高的紅牆,視線所到之處能看到宮牆和宮殿頂部紅綠相間的琉璃瓦,在明亮的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時,有一個太監走上前來,趕車的兩個太監忙迎了上去,說了幾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秦姝知道,這位便是帶她們進宮的太監了。從衣著看,這太監的品銜應該比之前兩位太監高。
那太監讓她們排成一列,帶著她們進了宮門,穿過一條長長的宮道,最後進了一個很大很大院子,院子裡鋪滿了青磚,磚塊兒的縫間有些已經生出綠色的苔青。
院子裡有很多房間,多的讓人幾乎都數不過來。
這個時候,有個身著宮裝的嬤嬤走了出來,和領頭的太監說了幾句話。
那太監點了點頭,轉過身用尖細的聲音道:「往後,姑娘們就跟著嚴姑姑學規矩吧。」
雖然從沒想過要被選中,可跟著管事的嚴姑姑學規矩的時候,秦姝卻是用了十二萬分的心。
她可不想御前失儀,被人拉出去亂棍打死。更何況,若能如她所願當個宮女,規矩才是保命的基本。
所以之後的一個月,秦姝的日子堪比高考,不同之處就在於一個是腦力上的辛苦,一個是體力上的辛苦。一天下來,全身無處不酸痛難忍。
這樣,院子裡有人被送出去,有人被送進來,最後,只留下十二個女孩兒。
秦姝不是沒有想過裝病或是故意犯錯被刷下去,可嚴姑姑實在是個極為精明的人,前些日子有個叫蘇妙芝的姑娘裝病暈倒,嚴姑姑替她把了把脈,當場就冷了臉色,揮手示意其他宮女把她拖下去了。
只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見蘇妙芝換了一身宮女的衣裳,低著頭拿著自己的小包袱跟著一個太監離開了。
事情好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嚴姑姑一句話都沒提,只一遍一遍的教她們宮裡的規矩,過了幾日,不知從哪裡傳出消息說蘇妙芝被打發到浣衣局做粗使宮女,熬不住沒幾日就病死了,聽說,抬出去的時候身上只裹著一張草蓆。
當時,聽了這消息的眾人無一不慘白著臉,有的嚇得腿一軟立時就癱倒在地上。
畢竟是同一個院子裡住過的,突然就沒了,誰心裡頭能不嚇得慌,更何況,這些女孩兒,大多也只有十五六歲。
自那以後,大家都愈發的規矩起來,也不是想笑就笑想鬧就鬧了。
秦姝一直覺著,這消息是嚴姑姑故意放出來的,所以每當嚴姑姑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時候,秦姝總有一種被人看穿的錯覺。
日子一天天過著,終於等到了殿選的那一日。
輪到秦姝的時候,秦姝緊張的雙手都在發抖,不著痕跡的深吸一口氣,這才規規矩矩的走上前去,跪下來行了個大禮。
「民女秦姝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話音剛落,耳邊便響起一道沉穩而威嚴的聲音:「倒是個規矩的。」
秦姝心裡咯登一下,就聽得一聲嬌笑:「皇上瞧著規矩,那就留在後宮,陪臣妾說說話也是好的。」敢在皇上面前這樣肆無忌憚的,想來就是寵冠後宮的蔣貴妃了。
聽著這聲音,秦姝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撲通撲通跳著,只聽龍椅上的男人嗯了一聲,身邊的太監就高喊一聲:「留!」
秦姝極力掩飾著眼底的慌亂,磕了個頭,就站起身來,站在了選中的一行人中。
之後的時間,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腦子裡木木的,直到耳邊傳來一聲:「皇上起駕!」
「臣妾恭送皇上。」皇后和幾位高位妃嬪恭送皇上離開,然後才轉過身來,視線在跪在地上的幾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出聲道:「都回去等著旨意吧。」
「是。」眾人齊聲應道。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落選的女孩兒就全都換了一身宮女的服飾,拿著自己的小包袱跟著一個年輕的太監離開了,院子裡只留下包括秦姝在內的五個人。
秦姝的心裡亂糟糟的,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感覺。就好像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卻又無法反抗,只能等著它一點一點的繼續。
「秦妹妹,你呀別老是呆在屋子裡,也出來透透風,悶壞了可就不好了。」
秦姝聽到聲音,這才抬起頭來,一眼就見著從外頭走進來的穆錦華,對方明顯一副怎麼掩都掩飾不住的喜色。
秦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給一個老男人當小老婆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雖然這個男人是皇帝沒錯,可今日在大殿內,她偷偷看了那麼一眼,絕對和大叔不是一個級別,雖然目光矍鑠,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老態之相。
給這樣的男人當小老婆,想起往後的歲月,秦姝覺著自己只有哭的份兒。
雖然這樣想,秦姝還是莞爾笑道:「哪裡就悶壞了,這人一走院子裡也清淨了,出去還和屋子裡一個樣。」
穆錦華點了點頭,也贊同道:「可不是,只等著皇上的旨意下來,就能在宮裡好好逛逛了。真想妹妹和我住在一處,往後彼此也有一個照應。」
穆錦華這人瞧著雖然精明些,可再精明也才十六歲,所以她的這些心思秦姝一眼就看破了。
留下了的這五個人,就她和自己出身差些,一個是知縣之女,一個是商賈之女。雖說是皇商,可一樣會被人瞧不起。所以無論怎麼看,都只有她這個知縣的女兒能和她說得來。
「姐姐這樣想,秦姝求之不得。」秦姝對穆錦華道。
聽著秦姝的話,穆錦華以為達成目的,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不過只片刻,就歎了一口氣:「這院子裡,也就你我能說得上話了。」
她話中的意思秦姝哪裡能聽不出來,她就差說別人都是有背景的,所以根本就瞧不上咱。
「你瞧那個崔寶珠,眼睛都長到了頭頂,最看不慣這樣的人了。還有那王佩徽,成日曆端著架子,瞧著和氣,誰不知道她瞧不上咱們。」
秦姝斟酌了一下,轉移了話題:「聽說,宮裡頭最得寵的就是蔣貴妃,因著蔣貴妃,皇上眼裡可見不著旁人。」
「妹妹也聽說了?」穆錦華笑得勉強,她一個商賈之女這次能參加採選又被選中,其中費了多少錢財和辛苦只有她一人知道,倘若不能得寵,她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穆錦華咬了咬嘴唇,才道:「只要呆在皇上身邊兒,總會有機會的。」
蔣貴妃再得寵,每個月裡總也有不方便的時候,總不能叫皇上素著。
秦姝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搞不明白對方怎麼這麼快進入宮斗的狀態了。
還皇上身邊兒,宮裡頭有的是一年到頭也見不著皇上面兒的。
更何況,蔣貴妃都三十多了還能得到皇上如此恩寵,手段肯定是比別人強出不少的。
送走了穆錦華,秦姝回來索性就躺在床上了,反正除了等著聖旨就沒什麼事兒了,還不如睡會兒。
鳳鸞宮
皇后王氏正陪著皇上用膳,外頭有太監稟告,說蔣貴妃身邊的宮女有事求見。
皇后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示意了身旁的宮女一眼:「出去問問,若不是急事等會兒再進來,別擾了皇上用膳。」
那宮女應了一聲,福了福身子,轉身就走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紅色的紙,皇后一看,便瞧出了是入選的名單,心裡頭更是不舒服了。
她還以為,皇上今晚陪她用膳,是想說採選的事情,哪裡想到,卻交給了蔣氏。
皇上這樣,將她這個皇后的顏面置於何地?
雖然心裡不平,皇后臉上還是沒有露出分毫不滿,只接過那張名單,隨口笑道:「蔣妹妹聰慧,臣妾的信任定是沒有錯付。」隨著視線落在那名單上,皇后嘴角的笑容立時就僵在了哪裡。
侄女王佩徽的名字,竟然在這張名單上。
她一心想將這娘家的侄女送進東宮,之前還特意求過皇上一次,當時皇上也是允了的。
這會兒,又怎麼會?難道是蔣氏從中作梗。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遲疑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只是,前些日子,皇上和臣妾說過,東宮那裡還少幾個伺候的,臣妾......」
皇上一愣,有些尷尬的咳了一下:「哦,這事朕倒給忘了。」說著接過皇后手中的那張名單,道:「王氏的言談舉止都是好的,就給太子當個才人吧。」
這陣子忙著,皇上倒將此事忘在了腦後,蔣貴妃即便知道此事,也不可能去提醒皇上。畢竟,皇后娘家的侄女入了東宮,鳳鸞宮和東宮可就更為緊密了。
皇上此時也覺著有點兒對不住皇后,便大度道:「太子身邊的人的確是少了些,不如再指一個過去。」
「這個秦氏倒是個懂規矩的,身份低些,暫且當個淑女伺候著。」
東宮裡,地位最高的女人是太子妃,之後便是才人,選侍和淑女。
正在睡夢中的秦姝根本就不知道,皇上突如其來的一個念頭,就改變了她的命運,將她的住處從後宮換成了東宮,讓她成了太子後院一個小小的淑女。


☆、第3章 初見太子
秦姝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握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兒。
繼蘇元香被封為昭儀,崔寶珠和穆錦華被封為美人後,王佩徽竟然出乎意料的被封為了太子才人,緊接著就輪到了秦姝接旨,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她也和王佩徽一樣被指給了太子殿下。
秦姝一動不動的盯著地上的青磚,心裡祈求老天一定一定要把她指給太子。不然,她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了。
耳邊傳來太監尖細並略有些刺耳的聲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秦氏性行溫良、端莊淑睿......特賜為太子淑女,欽此!」
直到那太監的最後一個字落下,秦姝這才鬆了一口氣。
「秦淑女,接旨吧。」
「民女謝皇上隆恩。」秦姝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這才舉起雙手,接過了聖旨。
有了這道旨意,秦姝心裡頭是真的鬆了一口氣,對她來說,能去伺候太子殿下無異於是逃過了一劫。
送走了傳旨的公公,站在院子裡的幾個女孩兒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相處了。
可不是,先不說崔寶珠平日裡自視高人一等,如今竟然屈居蘇元香之下,成了一個小小的美人,心裡還不定怎麼憋屈呢。單說秦姝這裡,這幾個月來她和王佩徽相處不多,幾乎連話都沒說過幾句。這一下子,就要一塊兒去伺候太子了,往後那可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實在感覺怪怪的。
總不能,傳旨的公公才走,她們立刻就能轉變了身份,分出尊卑貴賤,一口一個美人一口一個昭儀吧,誰都明白端架子端早了只會讓人覺著你小家子氣。
所以只過了片刻,大夥兒就不約而同的回房了。
轉身的時候,秦姝看到穆錦華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想上前卻又邁不開步子,她知道穆錦華有話和她說,可這會兒,她是太子的淑女,她是皇帝的美人,總歸是沒那麼方便了。秦姝朝她點了點頭,這才進了自己的房間。
既然皇上的旨意都下來了,宮裡辦事的效率自然不用說。只過了半個時辰,就有專門的太監領著蘇元香三人去了各自的住處。而秦姝和王佩徽卻並沒有被帶走,因為皇后身邊的曹嬤嬤過來傳話,說皇后娘娘說了,既是去東宮伺候,總要對東宮的事情有所瞭解,所以,還得讓嚴姑姑教導一日,等明日再送進東宮。
秦姝覺著,這真是太必要了。若是進了東宮還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再費心打聽,日子肯定不會很舒心。
平心而論,這曹嬤嬤來的可真是時候。
嚴姑姑送走了曹嬤嬤,就回來給她二人講解東宮的規矩。
與之前不同,這一回秦姝和王佩徽是坐在桌前,而嚴姑姑是站著的。因為有了皇上的旨意,她和王佩徽就是主子的身份了。嚴姑姑說,宮裡頭沒有奴才講話主子也跟著站著的規矩。
秦姝心中感慨,卻不得不承認嚴姑姑是按著規矩來的。
一個下午的時間,秦姝從嚴姑姑的口中知道了好些關於東宮的事情。
比如,東宮的那位太子殿下就是當今聖上的長子,生母是恭妃娘娘,而恭妃娘娘原先只是聖慈太后身邊的一個宮女,後來有幸得皇上寵幸,才得以誕下皇嗣。
比如,如今的東宮除了太子妃郭氏以外,便只有一個姓常的選侍,和一個姓姚的淑女伺候著,這些人中,只有太子妃生了嫡長女。嚴姑姑說,太子身邊伺候的人,是極少的,想來也是皇上為何要將她二人指進東宮的緣故。
聽到這裡的時候,秦姝張了張嘴,到底沒有說出什麼,好吧,對於太子來說,三個女人真的是少的有些可憐了。
等到聽完嚴姑姑的講解,又用了些晚膳後,秦姝覺著腰酸痛到不行。大概,是坐久了的緣故。
秦姝心裡還有很多事,可她知道這會兒想什麼也只能是瞎想。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覺,那樣明天的狀態才能好些。
不管怎麼樣,能夠從皇上的女人變成太子的女人,她覺著自己已經得了上天的眷顧了。
第二天天才剛剛亮,就有宮女敲門將秦姝從睡夢中叫了起來。
梳洗過後,又用了一碗玉米羹,秦姝才見著嚴姑姑從外頭走進來,忙站起身來卻被嚴姑姑攔下了。
「姑娘不可,往後姑娘可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姑娘的禮老奴可擔不起。」
秦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是執意福了福身子:「姑姑別笑話我,雖說宮裡的規矩是如此,可這些日子勞煩姑姑教導,自然是該謝的。」
見她這樣,嚴姑姑倒是沒有阻止,笑著說道:「姑娘是個有禮的,又識大體,只要不錯了規矩,往後定會有大的造化。」
秦姝心裡明白,嚴姑姑是在藉著這話指點她,當下就點了點頭:「借姑姑吉言了。」嚴姑姑雖未多說,可這份兒心意她還是要承下的。
送走了嚴姑姑,沒過一會兒,東宮就來人了,說是奉太子妃之命,前來接王才人和秦淑女過去。
秦姝的身份在東宮屬於最末流那種,所以是沒什麼機會舉行冊封禮的,一到東宮,就被安排在了一個小院子裡,沒有太子妃發話,連去請安的資格都沒有。倒是王佩徽,如今的王才人,僅僅只比太子妃低一級,所以在院子裡擺了案桌,依著規矩拜過,倒讓東宮熱鬧了不少。
這些,都是秦姝從身邊宮女紅蕊的口中聽來的。
像她這樣的身份,身邊只有兩名宮女,一個叫銀杏,一個叫紅蕊。銀杏生著一張圓臉,瞧著安安靜靜的,本分的很。倒是紅蕊,總想著在她面前露臉,不過一日的功夫,她就從她的嘴裡聽到了不少原先她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太子妃郭氏不得寵,太子寵愛的是常選侍。比如,姚淑女是太子妃的人,她和常選侍不睦,因為她懷疑之前的一次滑胎是常選侍動的手腳。比如,東宮裡還住著一個姓葛的通房宮女,原是恭妃娘娘跟前的大宮女,早些年被賞賜給了太子,雖然只是一個通房,可礙著恭妃娘娘的面子,太子妃對她也是極好的。
秦姝聽著,在心裡頭一一記下了。
秦姝不知道紅蕊背後是不是另有主子,可既然她說了這麼多,總不會都是假的。
多聽一些,沒有壞處。
在小院子裡呆了整整兩天,秦姝才見著了旁人口中的太子妃郭氏。
也許是因為常年身居高位的緣故,郭氏週身都透著一股子雍容貴氣,雖然只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常服,面帶笑意的坐在軟榻上,可秦姝就是覺著,她骨子裡還是很厲害的那種女人。
秦姝緩步上前,很規矩地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婢妾見過太子妃娘娘。」
郭氏點了點頭,視線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見她恭順地垂著頭,衣著裝扮也是很普通的那種,眼中倒是多了幾分笑意。
「怪不得連皇上都說你規矩,可見這宮裡頭的規矩是學得不錯。」
秦姝詫異了一下,才想到那日大殿上,皇上好像是說過那麼一句話。
原話好像是:倒是個規矩的。
見秦姝面露詫異,郭氏笑著說道:「起來吧,你年紀還小,用不著什麼話都琢磨。這宮裡頭什麼都好,就是規矩多,難免拘束些。」
秦姝謝過,這才站起身來。
郭氏掃了秦姝一眼,微微笑了笑,轉頭對身旁的嬤嬤道:「去拿一碟芙蓉糕過來。」說著回過頭來對秦姝柔聲道:「咱們一邊吃點心,一邊說會兒話,你也不必拘束。」
秦姝點了點頭,心裡頭哪裡不知道吃點心是其次,主要還是在說話上。
這麼一想,秦姝就有些忐忑不安了,郭氏雖處處透著和氣,可能順順當當坐上太子妃這個寶座的,哪裡會單純想著和她說會兒話。
郭氏吩咐身邊的宮女給她賜了座,又說:「聽說你家裡是在南邊兒,來宮裡可還習慣?」
又說:「若有什麼不習慣的,盡可說給本宮聽聽。殿下平日裡忙,甚少管後院的事情。」
秦姝小聲地回了話,一來一回,心裡的緊張自然少了幾分,不過每說一句話,還是要在腦子裡轉一轉,免得一不小心得罪了郭氏。
才說著,就聽外頭一陣急急忙忙的腳步聲,有個宮女掀起簾子進來,稟告道:「娘娘,殿下過來了。」
這裡能被稱作殿下的,只有太子一個,秦姝心裡不禁咯登一下,忙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無法遮掩的緊張和侷促。
郭氏細細打量了秦姝片刻,這才笑著責備道「真是孩子氣,你既進了東宮,哪裡需要避諱著。」
說話間,外頭就傳來一陣請安聲:「奴婢(奴才)見過殿下。」
郭氏站起身來,笑著迎了上去。
秦姝跟在她身後微微鬆了一口氣,方纔她若不表現出侷促不安的樣子,郭氏心裡頭還不定怎麼想呢。
「妾身給殿下請安。」郭氏才走到門口,便有人掀起了簾子,一個身材修長,週身透著一股超出年齡威儀的男子走了進來。
秦姝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跟在郭氏的身後跪了下來。


☆、第4章 慫恿
chapter4
秦姝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跟在郭氏的身後跪了下來。
太子抬了抬手,示意郭氏起身,這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秦姝。
郭氏見太子的目光落在秦姝的身上,莞爾一笑,開口解釋道:「這就是皇上新指進來的秦氏。」
聽著郭氏的話,跪在地上的秦姝忙開口請安:「婢妾見過殿下。」
太子「嗯」了一聲,不甚在意的收回視線,就徑直朝前方走去。
郭氏使了個眼色,秦姝這才站起身來,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她一個小小的淑女,在這裡自然只有站著的份兒。
秦姝看著宮女端上茶來,郭氏親自接過遞到太子手中,舉止投足間無一不透著恭敬,心裡不免感慨了一聲,這皇家的媳婦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太子隨手接過,輕輕抿了一口,隨口吩咐道:「明日你領著王氏去鳳鸞宮請安吧。」
聽著太子的話,秦姝瞧著郭氏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片刻的功夫又莞爾道:「妾身想著也該如此,王妹妹本是皇后的親侄女,娘娘有意讓她伺候殿下,心裡頭自然惦記著。」
秦姝聽著郭氏的話,有點兒詫異,同一個院子裡住了幾個月,她還真不知道王佩徽是皇后的親侄女,這背景也太厲害了些。怪不得王佩徽給人的感覺總是端著架子,和院子裡的幾個女孩兒也說不到一塊兒去。原來,人家早就是內定的太子才人了。
果然,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都是要拼出身的,出身好了,出路自然就好了,當太子的小老婆自然比當皇上的小老婆要好得多。
秦姝早就聽說了,太子已經連續兩日歇在王才人那裡了,恩寵不可謂不重。
聽著郭氏的話,太子點了點頭,又喝了幾口茶才道:「母妃這幾日病著,過些日子再見吧。」
雖然有些聽不明白,可秦姝還是感覺出來氣氛有些怪怪的。
秦姝知道太子的生母是恭妃娘娘,按說太子納了妾室,恭妃這個當婆婆的怎麼也要見一見的,可偏偏,在這個時候病了。
秦姝才剛想著,就聽郭氏應了聲是,別的,一個字都沒多說。
太子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郭氏看了一眼規規矩矩站在那裡的秦姝,倒是很寬厚地說:「又跪又站的,怕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聲音雖然依舊溫和,可秦姝到底從她語氣中聽出一絲淡淡的不耐。
這不耐,自然不會是因為她。秦姝覺著,多半還是因為王才人吧。
妾室得寵,當正妃的心裡頭不會沒有想法,尤其還是在皇家這種處處都講究利益的地方。
秦姝應了聲是,福了福身子,這才轉身離開。
秦姝剛走,郭氏就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孫嬤嬤,沉聲道:「你瞧著怎麼樣,可是個好的。」
孫嬤嬤若有所思地說:「方纔她見了殿下,瞧著也規矩,她年紀小,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郭氏聽著,點了點頭,突然歎了一口氣:「王氏一進來,這往後可就有的熱鬧了,沒瞧著連母妃都病了,到底,皇后沒有嫡子,總想佔著嫡母的身份和殿下親近些。」
說著,又喃喃道:「這往後,可不定怎樣呢。」
瞧著自家主子眼裡的擔憂,孫嬤嬤的臉色也很是凝重。自家主子的處境,可是愈發的難了。萬一皇后娘娘真動了什麼心思,主子怕是得不了好。
所以,王才人那裡是無論如何都要防備著,倘若讓她真得了太子的心,主子這個太子妃怕更要憂心了。
主子這些年只生了個姐兒,雖說太子也寵著,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和兒子相提並論。
孫嬤嬤想著,忍不住在心裡頭歎了一口氣,主子自打生下姐兒後,竟再也沒有過身孕,請太醫來瞧,也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只開了方子讓好生調養著。
這都一年多了,還沒有什麼動靜,如今又多了個王才人,真是急也急死了。
秦姝從太子妃的院子裡出來,一路回到了自個兒房裡,沒事就使勁兒琢磨著太子的那句話。
恭妃生病應該是假的,不然,太子這個當兒子的不會一點兒都不著急。
而此事,分明和王佩徽有關,王才人,皇后,恭妃,想著想著,秦姝覺著自己有些想明白了。
太子是恭妃的親兒子,按說恭妃便是王佩徽正兒八經的婆婆,可偏偏恭妃上頭還有皇后,而王佩徽恰恰又是皇后的親侄女,更重要的,是皇后身邊至今沒有嫡子,往後也可以想見是不會有了,所以皇后對太子很好,好到讓自己的親侄女當了太子的妾室。
秦姝托著下巴,看著桌子上雕刻著的花紋兀自出神,直到宮女叫了一聲,這才抬起頭來。
「主子。」紅蕊將一杯茶放到她的手邊,小聲問道:「主子可是有什麼心事?」
秦姝搖了搖頭,接過茶來喝了一口,暗暗思索了一下才說道:「方纔去給太子妃請安,聽說明日太子妃要帶著王才人去給皇后請安,倒真是體面。」
像秦姝這樣的身份,是沒有資格去給皇后請安的,所以若是能去,便是一種體面了。
當奴婢的,慣會琢磨主子的心思,聽著這話,紅蕊便說道:「主子也別太難過了,等過些時日求了太子妃,說不定太子妃也會帶著主子去的。不管怎麼說,主子是皇上親自下旨指進來的,與旁人總是不一樣的。」
聽著紅蕊的話,秦姝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怎麼聽出一種慫恿的味道。
她一個小小的淑女,即便是皇上親自指進來的,去求太子妃這樣的事情,她真沒覺著自己有那麼大的臉。
見秦姝不說話,紅蕊連忙道:「再說了,今日太子妃將主子叫過去,說了那麼多話,哪個看不出來是看重主子,主子您說呢?」
秦姝想了想,面上有些意動,衝著紅蕊微微一笑:「好了,我餓了,去瞧瞧銀杏做好點心沒,做好了就送過來。」
紅蕊應了一聲,這才轉身退了出去。
秦姝看著她的背影,臉色卻是慢慢沉了下來。
這紅蕊,是個不安好心的,她應該不是太子妃的人,那她會是誰的人?王才人和她同時進的東宮,不會是她,姓葛的那個通房想來沒有這麼大的能耐,也不會是她。
剩下的,就只有常選侍還有那個姚淑女了。
秦姝想著,慢慢地將茶盞中的茶水飲盡。


☆、第5章 銀杏
第二天秦姝才剛起身,就從紅蕊的口中聽說太子妃帶著王才人一早就去給皇后請安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秦姝淡淡揚了揚眉:「王才人是皇后的親侄女,自然更得太子妃看重些。」
秦姝的話音剛落,紅蕊的眼中就多了一絲詫異之色,瞧著秦姝的面上當真沒有一絲的嫉妒,忍不住道:「主子不是說......?」
呵,秦姝在心裡頭輕嘲一聲,反問道:「說什麼?你家主子我一個小小的淑女,若不安分些,殿下怪罪下來怎麼辦?」
紅蕊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見銀杏提著一個食盒從外頭走了進來,走到桌前,小心翼翼的將一碗蓮子羹,一碟子小菜和一籠鮮肉小籠包擺在桌上。
秦姝看著她笑了笑,這才走到桌前坐下。
看著這一幕紅蕊哪裡還不明白,主子今日為何突然變了主意。
昨晚,可是銀杏這丫頭在房中守夜的,若不是她和主子說了什麼,主子好端端的怎麼會說那樣的話。
「若不安分,殿下怪罪下來怎麼辦?」
紅蕊的腦子裡重複著這句話,突然就覺著後背一涼,主子這話,是不是專門對她說的?
秦姝喝了幾口粥,抬頭看了一眼愣愣站在那裡分明有些不安的紅蕊,沒有說話。
直到用完飯,才開口吩咐道:「愣著做什麼,出去做事吧。」
紅蕊低低應了一聲,這才轉身出去。
秦姝放下手裡的茶盞,轉頭朝銀杏吩咐道:「往後我近身的事情,還是你來做吧,紅蕊那丫頭性子急躁了些。」
這話說出來,銀杏哪裡還能聽不明白,心裡雖然詫異,卻立刻就跪在地上,恭敬地道:「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主子。」
秦姝笑了笑,伸手將銀杏拉了起來:「不說了,將這些收拾了吧。」
銀杏點了點頭,十分利索的將桌上的東西全都收拾了。
秦姝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棋子自個兒和自個兒下棋,腦子裡卻是想著昨晚的事情。
在她刻意表露出想要去求太子妃讓她帶著去給皇后請安的時候,銀杏竟臉色一白,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主子不可!」
秦姝臉色一沉,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說下去。
銀杏咬了咬嘴唇,遲疑了一下然後才開口道:「奴婢斗膽直言,主子只是太子身邊一個小小的淑女,若冒然去求,必定會惹得太子妃不快。即便太子妃不怪罪真應了主子的請求,到時候主子在東宮的處境可就......」
銀杏沒有將話說完,意思卻是明白不過的。
秦姝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銀杏身上,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說這話,也不怕我怪罪你?」
「奴婢怕。」
「那為什麼還要說?」
好半晌,秦姝才聽銀杏開口說道:「奴婢若得罪了主子,也不過是被主子責罰,可主子倘若真做了此事,太子妃和太子殿下怪罪下來,奴婢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怕是逃不過一死。」
秦姝有些呆愣,顯然沒有料到她會說得這麼直接。
不過,這番話,倒是實在的很。
秦姝審視了她片刻,揚了揚眉道:「你放心吧,這種蠢事你家主子怎麼會做。」
銀杏神色複雜,明顯已經回味過來秦姝是在試探她,沒等她開口,秦姝就隨口問道:「你在宮裡多少年了?」
銀杏看了她一眼,這才慢慢道:「奴婢十三歲進宮,如今已經六年了。」
秦姝笑道:「起來吧,將宮裡的事情都和我說說。」
於是乎,秦姝就知道了一些她原先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恭妃娘娘雖然是太子的生母,卻一直都不得皇上待見。之前太子還是皇長子的時候,恭妃宮裡的用度經常被人剋扣,連底下的奴才們也陰奉陽違。這一切都是因為恭妃娘娘原先是慈安太后身邊的宮女,而皇上登基之初,是由慈安太后把持朝政的,所以,這對母子之間,是有些嫌隙的,連帶著恭妃這麼多年受盡了冷落。
比如,之前皇上立太子根本就是迫於眾朝臣的壓力,皇上中意的太子人選其實是二皇子,還曾想過將太子和二皇子一同封王。封太子後,對太子也不甚看重。宮裡頭上上下下都知道,皇上不喜太子,太子隨時都有可能被廢。
手中的一顆棋子不小心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秦姝這才回過神來。
秦姝歎了一口氣,伸手將棋子撿起來。哎,果然老天發善心也不是那麼好發的,雖然進了東宮,可自己這處境實在是好不到哪裡去。
鳳鸞宮
太子妃領著王佩徽去了鳳鸞宮,才到了門口,皇后身邊的孫嬤嬤就迎了出來。
「娘娘早就等著了,太子妃快些進去吧。」
郭氏點了點頭,眼睛裡帶著笑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王佩徽,這才走了進去。
皇后身著一襲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頭上插著一支九尾鳳簪,如此裝扮,瞧著格外的貴氣。
郭氏看在眼中,眼中不免多了幾分諷刺。
皇后平日裡不喜張揚,今個兒倒是刻意裝扮過了,看來對自家這侄女是打心眼兒裡看重。
郭氏心裡想著,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妾身給母后請安。」
皇后看了她一眼,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起來吧,回回都這麼多禮,可見在你心裡本宮是個厲害的。」
皇后的話音剛落,郭氏就莞爾一笑,連忙道:「母后可是冤枉妾身了,這規矩原本就是孝道,若是妾身連這都做不好,別說自己心裡不好受,連殿下那裡都會怪罪妾身的。」
郭氏這話,分明是挑著皇后愛聽的講。本是說她守著規矩,可話一轉,重點就指在了太子殿下的孝道上。
在宮裡呆了這麼多年,郭氏自然知道什麼話是最好的。
果然,聽了郭氏的話後,皇后臉上的笑意愈發的多了起來,柔聲道:「本宮知道太子是個孝順的。」
說完這話,皇后又看了一眼站在郭氏身後的自家侄女,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起來。
這個時候,早有宮女拿了個蒲團過來放在地上。王佩徽這才上前,規規矩矩的跪下來行了個大禮。
「妾身給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眼睛裡帶著笑意,轉頭看了身旁的孫嬤嬤一眼,轉眼間孫嬤嬤就拿來了一個做工精緻的檀木盒子,盒子打開,裡頭放著一隻紅玉手鐲。
看著這鐲子,郭氏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鐲子她自然知道,是皇后的心愛之物,而且還是她當年得寵的時候皇上賞賜給她的,這鐲子,皇后日日都戴著,只是前些日子不知為何就不戴了。
原來,是想著給自個兒的親侄女。
「這是本宮剛進宮的時候皇上賞賜的,跟了本宮也這麼多年了,今天就賞賜給你。」說著,親自給王佩徽戴著了手腕上。
王佩徽的手腕雪白,被這紅玉的鐲子一襯,愈發的好看了,當下忍不住歡喜道:「謝皇后娘娘賞賜。」
皇后伸手將王佩徽拉了起來,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太子妃柔說道:「別站著了,都坐下陪本宮說會兒話吧。」
郭氏謝過,這才坐了下來。
......
怡景宮
宮女知春端著一碗藥進來,見著自家娘娘愣愣地坐在桌前,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今個兒太子妃帶著王才人去給皇后請安,娘娘心裡頭怎麼會好受。
皇后雖然待娘娘親近,可再親近,也有自己的私心。
「主子 ,藥熬好了。」知春低聲道。
恭妃回過神來,端起桌上的藥碗幾口喝盡:「這麼多年,本宮提心吊膽,沒有一日安生過。昱兒沒有當太子的時候,本宮怕皇上,怕蔣貴妃,如今昱兒成了太子,本宮卻是更怕了。」
「娘娘放寬心,總會好的。」聽著恭妃的話,知春忍不住勸道。
恭妃聽了微微搖了搖頭,轉移了話題:「本宮聽說,這一回除了王才人,皇上還給昱兒指了一個?」
「是,是個知縣的女兒,閨名叫做秦姝。」
恭妃聽了,突然想到了殿選的那一日,那個規規矩矩跪在地上的女孩兒。
「等過些日子,帶來叫本宮見一見。」


☆、第6章 慌了
王佩徽前腳從鳳鸞宮回來,後腳皇后那裡就派人賞賜了不少吃的用的,一時間,王佩徽就出盡了風頭。
東宮上上下下連膳房的婆子都知道新進宮的王才人是個不能得罪的,人家不僅得了太子的寵愛,背後更有皇后娘娘撐腰。
而後院的女人,羨慕嫉妒的同時又不約而同的擔心起來。
王才人得的寵多一些,留給她們的自然就少一些,這宮裡頭,沒有恩寵就沒有出路。
這樣想著眾人心裡頭就都不舒服起來。
等到晚些時候,聽到太子殿下又去了清竹院過夜,心裡頭就更是不好受了。
瞧太子這份兒待見,指不定哪一日太子就不把她們這些人看在眼中了。
這宮中,怕的不是哪個得寵些,而是哪個得了專寵。畢竟,只有雨露均沾了才有她們的出路。
這一晚上,後院的女人除了秦姝睡了個好覺外,誰都沒有合眼。
並不是秦姝神經太粗,而是她雖然知道她的身份是太子的妾侍,可實際上她真沒那種感覺,說太子睡了別人她就睡不著什麼的。
秦姝覺著,她這樣可能就是在狀況外了。至於原因,大概是因為她和那位太子殿下的關係還僅限於見面認識。倘若有一天,她和他真有了什麼實質性的關係,興許她就不會這樣淡定了。
當然,這種可能性很小很小,幾乎可以說沒有。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她一直都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這樣的人是最難相信別人也最難真正在乎一個人。所以,真到了那個時候,她最多只是擔心失寵了日子不好過了怎麼辦。
秦姝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看著書。這書是前日太子妃派人送來的,說是她才進宮,悶的話打發打發時間也是不錯的。
送來的一共有三本書,一本《女戒》,一本《內訓》,還有一本《山水遊記》。
秦姝覺著,太子妃也是個有意思的。雖然送了三本書,可真正能打發時間的,大概只有這本遊記了吧。
看了一會兒書,就聽得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秦姝抬起頭來,卻見著紅蕊站在她的面前。
秦姝看了她一眼,繼續低下頭去看手裡的書。
紅蕊低著頭站在那裡,在秦姝又翻了一頁書之後,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主子恕罪,奴婢......奴婢之前的確是拿了姚淑女的一百兩銀子。」紅蕊低著頭,斷斷續續說道。
秦姝沒有說話,視線在她身上審視了片刻。
「怎麼這會兒說出來了,你不說我也不知道。」
聽著秦姝的話,紅蕊很快搖了搖頭:「主子這幾日疏遠奴婢,奴婢心裡清楚,主子已經在懷疑奴婢了。」
「哦,繼續說。」
紅蕊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這才說道:「昨個兒銀杏姐姐和奴婢說了,說那日她親眼見著奴婢從姚淑女房裡走出來。」紅蕊猶豫了一下,才接著說道:「還說,姚淑女只是在利用奴婢,倘若奴婢挑唆主子去求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怪罪下來,她和奴婢誰都活不了。」
這也不是什麼假話,姚淑女身份低微,又不得寵,真有什麼事情發生,紅蕊自然就成了一顆棄子。試問,有誰會為一個連自己丫鬟都不是的宮女出頭?那一百兩銀子,大概是買她命的錢。
見秦姝不說話,紅蕊眼睛裡閃過一抹慌亂,磕了個頭道:「主子饒過奴婢這一次,奴婢定會盡心伺候主子的。」
秦姝看了她一眼,從桌上拿出一張紙,拿起筆來,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將事情寫了個清楚,然後,遞給了跪在那裡的紅蕊。
「按個手印吧,這樣我才安心。」
以秦姝如今的處境,不好冒然處置一個宮女。可若是一直晾著,她也怕紅蕊生出歹意。
所以,在銀杏和她提及紅蕊從姚淑女房裡走出來的事情時,她就囑咐銀杏讓她好生勸著。總歸,要讓這丫頭信了,從她拿了姚淑女銀子的那一刻,對那邊兒來說,她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事實證明,銀杏的口才非常好,不然紅蕊也不會這麼急著承認她背主了。
紅蕊的臉色白了白,顫抖著接過她遞過來的那張紙,猶豫了片刻,這才咬破了手指,按了下去。
秦姝一邊合上手中的書,一邊開口說道:「你既然知錯了,往後就好好做事。等哪一日,我覺著你是個忠心的,我會將這東西親手交給你。」
聽著秦姝的話,紅蕊猛地抬起頭來,臉上微微有些動容。
「起來吧,我有些渴了,去倒杯水過來。」秦姝吩咐道。
紅蕊重重磕了個頭,這才站起身來,朝桌前走去,當她端著茶盞走過來的時候,秦姝能瞧得出她的雙手都在微微的顫抖。
秦姝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往後,誰都不提這事了,就當沒有發生過。」
她還有後半句話沒說出口,不過她相信紅蕊一定是知道的。
那就是,倘若她再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了,那就怪不得她了。
解決了紅蕊的事情,接下去的幾天,秦姝的日子過的很舒坦。
看看書,吃吃點心,累了的時候躺在床上歇一會兒,日子要不要太好。
可就是這天晚上,太子身邊的路公公過來傳話,說太子殿下晚些時候要過來,讓她好生準備著。
說這話的時候,路公公臉上堆著笑,看秦姝的眼神都帶著一種不同的味道。
秦姝站起身來,親自從銀杏的手中拿了一包碎銀子交到路公公手中。
「有勞公公了。」
路公公不著痕跡地掂了掂手中的銀子,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心想,這秦淑女倒是個識趣的。
送走了路公公,秦姝是真慌了。
雖然從接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都要來,可她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呀!尤其,她滿心裡還以為這段時間太子會一直寵著王佩徽呢。
秦姝這邊收拾著,銀杏卻早就從外頭打聽到了消息,秦姝這才明白自己這般「好運」的原因。
原來,不是太子不想留在王佩徽那裡,而是今個兒一大早,王佩徽就來了月信,所以不能伺候太子了。
秦姝腦子裡突然就出現了當初穆錦華說的那句話:「蔣貴妃再得寵,也有不方便的時候,總不能叫皇上素著。」
果然,這話是不錯的。
至於太子為何會想起她,大概是因為,她也是皇上指進東宮,總不能一直都不碰她吧。
或許,這其中也有太子妃的推動。

太子妃之前讓她過去請安,後來讓人送來那幾本書,秦姝不傻,多多少少能猜出太子妃是想拉攏她的意思。
畢竟,姚淑女雖然是她的人,可到底是個不中用的,好不容易有了身孕,還不小心滑了胎。
而常選侍,和她又是死對頭。
所以,哪怕是病急亂投醫,太子妃也想身邊有個人和王才人分寵。不管怎麼說,王才人得了寵,背後又有皇后撐腰,太子妃沒理由不心急。
這一下午,秦姝沐浴過後,換了好幾身衣裳,臉上也上了一層薄薄的妝,收拾妥當之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秦姝終於是得出一個結論,果然無論怎麼打扮,她還是那種清秀耐看的,怎麼也產生不了讓人驚艷的感覺。
不過,以她的身份,大概也只適合這種清秀耐看型的,不然,太漂亮了,容易生事。
晚膳的時候,太子沒有過來,只派身邊的公公過來傳話,說他在書房用,晚些時候過來。
意思就是,你自己吃吧,我來這只是為了睡一覺。
這念頭一轉,秦姝心裡頭不由得一陣惡寒。
匆匆用過晚膳,又拿薄荷水漱了口,才收拾好,銀杏就跑進來說太子馬上就過來了。
秦姝站起身來,迎到了門口,心裡實在是有一種待宰羔羊的感覺。


☆、第7章 侍寢
秦姝站起身來,迎到了門口,心裡實在是有一種待宰羔羊的感覺。
片刻的功夫,就見著了太子的身影。他身著一襲紫色的錦袍,身後跟著一個小太監,朝門口走過來。
秦姝正瞧著,沒想到他竟然朝她這邊看過來,四目相對,秦姝愣了一下,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婢妾給殿下請安。」隨著他的身影靠近,秦姝心裡的緊張愈發的濃重了,好在當初在嚴姑姑的指導下,她的規矩學的很好,所以即便心裡頭十分緊張,規矩還是一點兒都不錯的。
秦姝屈著膝,微微低著頭,她能感覺到頭頂上傳來的視線,過了好一會兒,耳邊才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起來吧。」
秦姝打小就有一個古怪的本領,就是特別能記得別人的聲音。即使是聽過一遍,下一次的時候也會聽出到底是誰說的。
所以,聽著這聲音,秦姝心裡頭就難免腹誹了一句,難不成,他只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想這話的時候,太子楚昱澤已經徑直朝屋子裡走去了,秦姝忙跟在他的身後走了進去,又吩咐銀杏上茶。
很快,銀杏就拿著托盤走了進來,秦姝拿起托盤裡的茶盞,緩步上前。
「殿下。」這個時候,楚昱澤正隨手拿起小方桌上的那本遊記,隨意的翻動了幾頁。
聽到說話聲,這才抬起頭來,卻也不接秦姝手中的茶盞。
秦姝本能的一愣,想了想才小聲解釋道:「這是前幾日太子妃派人送來的。」
秦姝說完這話,就站在那裡不說話了,其實,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難不成,太子不喜歡女人看書?
秦姝心裡想著,可又下意識覺著眼前的男人應該不會是這樣的人。
「嗯。」等了好半天,才聽到對方嗯了一聲。
秦姝發現,是不是身處高位的男人都喜歡用「嗯」這一個字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當初在大殿上,就是皇上的一聲「嗯」,才讓她差點兒就選入後宮的。
覺著領會到太子的意思,秦姝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茶盞放到他的手邊:「殿下一路過來,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雖然是夏日,可夜裡的空氣中還是傳出絲絲涼意。
太子看了她一眼,這才開口說道:「孤不是要問你書是怎麼來的。」
聽著太子的話,秦姝反射性地想問,那你到底想問什麼。
心裡這樣想著,大概眼睛裡就露出了那麼幾分意思,楚昱澤一直冷著的臉頓時就帶了幾分笑意,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秦姝回過神來,忙福了福身子:「婢妾失禮,還請殿下恕罪。」
其實,秦姝並不覺著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看著他露出這種笑容,總覺著心裡頭毛毛的。
楚昱澤倒是不奇怪她會立即請罪,畢竟,連父皇都稱讚過她是個有規矩的。
這些年,父皇瞧他做什麼都不好,瞧著郭氏自然也不會喜歡。他倒沒想到,這陰差陽錯的,倒是出現了這麼一個例外。
不知道,若日後父皇見了秦氏,還會不會覺著是個懂規矩的。畢竟,東宮的人,做得再好他也能挑出錯處來。
楚昱澤想著,嘴角微微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雖然只有一瞬間,可秦姝還是看到了,後背頓時就升起一陣涼意。
此時,秦姝蹲在那裡,雖然極力保持著鎮定,可眼睛裡依舊帶了一抹小心和不安。
「沒事,起來吧。」楚昱澤回過神來,看到她這般小心翼翼,突然就有了幾分憐惜。
這些年,他也是小心翼翼討好著父皇,可即便他再小心,也得不到父皇的一個「好」字。
聽了他的話,秦姝這才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心裡頭卻是愈發斷定,眼前這個男人是不好伺候的。
「殿下,茶涼了,婢妾去換一杯。」秦姝輕聲說道。
「不必了,撤下去吧。」楚昱澤若有所思地看了秦姝一眼,隨口道。
秦姝眼睛裡閃過一抹詫異,卻還是點了點頭,將桌上的茶盞端了下去。
秦姝不知道的是,楚昱澤晚上是不喝茶的,因為這些年他的睡眠一直都不好,若是喝了茶,會徹夜都睡不著覺。
當然,這件事情只有貼身的太監知道,其餘的人,包括太子妃都是不知道的。
秦姝將茶撤了,緩步走過來,有點兒不知道怎麼應付接下來的事情。
天色已經晚了,顯然是不適合說話聊天了。自然,她和這位太子殿下也沒有什麼可以說的話。
沒瞧見,方才短短幾句話,都說的她提心吊膽的。
大概是看出秦姝的緊張,楚昱澤眉梢微微動了動。院子裡這些個女人,秦氏是最呆笨的一個,難不成她以為,這一晚上就這麼站著比較好。
楚昱澤突然就生出一種感慨,這種呆笨的女人到底是怎麼選進宮來的,而且還留了牌子。
難不成,就因為她規矩學得好。
秦姝不知道楚昱澤的想法,若是知道,一定會忍不住回一句:你當我願意,還有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有呆笨的潛質啊?
楚昱澤揮了揮手,屋子裡站著的宮女全都退了出去,出去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的關了門。
秦姝站在那裡,真覺著有點兒緊張到呼吸都有些不順了。
「你是打算在這裡站一晚上嗎?」楚昱澤顯然是低估了秦楚當鴕鳥的本事。
秦姝睜大了眼睛,抬起頭來,有些侷促不安的說道:「殿下......」
其實她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做到嚴姑姑口中所說的伺候殿下更衣,尤其這位太子殿下這會兒還坐在軟榻上。
總不能,她過去三下兩下給他扯了吧。
若是那樣,她覺著自己離丟了小命兒就不遠了。
楚昱澤已經認定秦姝是那種呆呆笨笨不會伺候人的,所以當下就站起身來,自顧自地解開衣裳的扣子。
秦姝倒嚇了一跳,回過身來,這才湊上前去。
可是,楚昱澤的動作太快,她根本就沒能插上手。
秦姝只覺著身子一輕,就被對方攔腰抱起,放在了床上。緊接著,一個重重的身子就壓了下來。
接下去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雖然是頭一回,秦姝依舊被折騰的很慘。
其實,她一直都不知道她站在那裡那麼長的時間,已經嚴重影響到咱們太子殿下的睡眠時間了。
所以,攔腰抱起什麼的,絕對是不想再浪費功夫的節奏。
第二天天還沒亮,秦姝就醒過來了。剛睜開眼睛,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重重地壓著自己,然後,她就看到一條胳膊,而且還是一條男人的胳膊。
秦姝差點兒就慘叫一聲,猛地轉過頭來才看到睡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下一瞬,才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
一時間,秦姝心裡頭有種說不口的滋味兒。
活了兩輩子,頭一次醒過來看到身邊有男人這種生物的存在,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種感覺。
不等秦姝想清楚,身旁的男人睫毛動了動,然後,就睜開了眼睛。在他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秦姝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幸好,對方揉了揉眼睛,開口問道:「什麼時辰了?」
「已經卯時了。」秦姝輕聲回道。
聽著秦姝的哈,楚昱澤點了點頭,沒等他說什麼,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就有太監的聲音傳了進來。
「殿下。」小太監的聲音刻意壓著,似乎是怕吵到裡頭的人。
秦姝不免感慨了下這伺候人的事情可真不好做,既要把主子叫醒,又不能聲音大而惹得主子生氣。
倘若碰上個有起床氣的,那這差事才是真要人命。
外頭的小太監叫了兩聲,就吱呀一聲推開了門,跟著進來幾個太監,有的端著熱水,有的拿著衣服和佩飾。
秦姝按著嚴姑姑的教導,親自伺候太子洗漱更衣,因為是頭一回做,她的動作略顯笨拙,不過好歹,是完成了。
被她這樣伺候著,秦姝瞧著面前的男人沒有一點兒的不習慣,果然,是自小被人伺候著長大的。
像她這種,從來就沒有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命。住進東宮,才舒坦了兩日,這會兒就要伺候人了。
好吧,誰讓人家投胎到了皇家呢?這種事情是沒辦法比的。
送走了太子,秦姝這才鬆了一口氣。可一想到接下去要去給太子妃請安,就又惆悵了。


☆、第8章 分寸
正院
「娘娘,老奴打聽過了,昨晚殿下快到丑時才要的湯浴。」孫嬤嬤從外頭進來,走到太子妃郭氏的跟前小聲說道。
郭氏微微一愣,揉了揉太陽穴,才開口說道:「可見,殿下是喜歡她的。」
聽著這話,孫嬤嬤也不好說是,心裡頭卻也覺著自家娘娘說的不錯,殿下不是個愛折騰的,昨晚快到丑時才要湯浴,可見他對秦氏疼愛的緊。
這般想著,孫嬤嬤忍不住道:「頭一回就這般,往後......」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郭氏止住了:「別說這些沒用的話,殿下若瞧不上秦氏,本宮才該要發愁呢。」
在宮裡頭這些年,她早就不在乎殿下身邊有多少個女人,他又能瞧得上哪個。她在乎的,是她太子妃的地位。只要不觸及這個底線,她倒樂意成全殿下的心思。
可如今,突然冒出了個王才人,她哪裡能不緊張。
無論是家世還是相貌,她都比不過皇后這個侄女。她唯一比她多的,就是這些年陪著太子的情分。可情分這種東西,哪裡能當真,誰也說不准什麼時候就沒了。
宮裡頭,多得是一朝被廢從此便墜入深淵的女人。
她不指望秦氏能鬥得過王才人,只是想利用她來分寵而已。
只要王氏不專寵與殿下,她就有法子對付她。
孫嬤嬤當然知道郭氏的想法,當下只說道:「殿下既然喜歡,那秦氏就是有可用之處的。」
郭氏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壓低了聲音道:「那件事情,可做好了。」
孫嬤嬤心思一轉,小聲道:「是,娘娘放心,王才人院子裡有兩株石榴花,那東西就埋在石榴花根下。」
郭氏聽了,歎道:「好好的一個女孩兒,偏偏要送進宮裡來,也怨不得本宮心狠了。」
為了保住她太子妃的地位,她是不可能讓王才人生出孩子的。
孫嬤嬤還沒說話,就有宮女掀起簾子走了進來。
「啟稟娘娘,王才人,常選侍和兩位淑女過來請安了。」
郭氏聽了,放下手裡的茶盞,衝著那宮女說道:「讓她們進來吧。」
那宮女應了聲是,很快就走了出去。
因為秦姝是新進宮的,地位又是這些人裡最末的,所以,就走在了最後。
「妾身(婢妾)給娘娘請安。」眾人福了福身子,齊聲說道。
郭氏的視線在眾人身上掃了一眼,這才笑著說道:「都起來吧。」說完這話,就對站在那裡的王才人溫和地說道:「你身子不舒坦,怎麼也跟著過來了,不是讓你休息幾日?」
王佩徽福了福身子:「娘娘體恤,妾身卻不敢錯了規矩,還望娘娘不要見怪。」
王佩徽這話,落在秦姝的耳朵裡,怎麼聽都覺著怪怪的。
聽著王佩徽的話,郭氏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話中有話道:「你不敢錯了規矩,本宮又怎麼會怪你。」
說完這話,郭氏的目光已到了秦姝這裡,隨著她的視線,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秦姝當即就有些緊張,緩步走到前頭,跪在地上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婢妾給娘娘請安。」
郭氏笑著點了點頭,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玉鐲:「這幾日忙著,本宮也沒顧得上你,就將這玉鐲賞賜給你。」
秦姝看著那玉鐲的光澤,就知道格外的貴重,當下面上就帶了幾分惶恐:「婢妾不敢......」
秦姝這份惶恐一半是做給郭氏看的,一半是做給屋子裡的其他人看的。她位份低,總要安分些才好。
她若是這時候露出欣喜的神色,就是自己給自己尋麻煩了。
看著她的神色,郭氏卻只是笑了笑:「拿著吧。」
郭氏發了話,秦姝哪裡還敢推辭,當下就磕了個頭,恭敬地道:「婢妾謝娘娘賞賜。」然後才接過太子妃手中的那隻玉鐲,站起身來。
常選侍在一旁看著,含笑道:「秦妹妹可真是好福氣,娘娘這玉鐲貴重,我還想著會被姚妹妹拿去呢,哪裡想到,倒是落到了妹妹的手中。」
常選侍說著,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姚淑女。
姚淑女雖說平日裡和常選侍不對付,可這會兒聽著這話,臉色哪裡能好看。
她倒不是在意那隻玉鐲,她在意的是太子妃給了秦氏這麼大的體面。那玉鐲,可是太子妃時常戴著的,和尋常的賞賜可不一樣。
平日裡都是她在太子妃跟前得臉些,如今倒叫這秦氏出盡了風頭。
秦姝站在那裡,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滿滿的都是敵意,不用抬頭她都知道是姚淑女。
也是,她之前聽紅蕊說過,姚淑女是太子妃的人,這樣的敵意也在情理之中。
「好了,都坐吧。」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姚淑女一眼,突然開口道。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這才鬆了一口氣,福了福身子,這才落座。
古人左為尊,王才人坐在左邊的第一張椅子上,常選氏坐在她的身側。
而右邊的兩張椅子,自然就是姚淑女和秦姝的位置了。
好在這裡是東宮,若是當日她成了皇上的女人,可以想見到了哪裡都只有站著的份兒。
秦姝突然想,不知道穆錦華過得怎麼樣。身為皇上的美人,又是商女出身,想要得寵應該是不容易的。
剛坐下,就有宮女上了茶。秦姝端著茶,小口小口地喝著。秦姝喜歡喝茶,不過她屋裡可沒有這樣的好茶,聞著就一股清香,喝起來更是甘甜香醇。
「你喜歡喝這茶,一會兒讓孫嬤嬤包一包回去。」她的動作哪裡能逃過郭氏的眼睛。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忙站起身來,只笑道:「娘娘見笑了,娘娘這裡的茶好,婢妾忍不住多喝了些。」
「瞧瞧秦妹妹這張巧嘴,怪不得娘娘喜歡。」姚淑女聽秦姝這番話,當下就諷刺道。
「姐姐說笑了,妹妹打小就笨嘴拙舌,若有什麼得罪了姐姐的地方,還請姐姐不要怪罪。」秦姝可不想讓人以為她是個任人拿捏,軟弱不堪的性子,當下就說道。
姚淑女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依著身份,她和秦姝一樣都是淑女,哪裡敢說什麼怪罪不怪罪。
她沒有想到,表面上看起來恭順怯懦的秦氏,會當著太子妃的面說這樣的話。
沒等姚淑女開口,秦姝就沖太子妃福了福身子:「婢妾謝娘娘賞賜。」
聽著秦姝的話,太子妃郭氏滿意的點了點頭,秦氏是個懂分寸的,既不軟弱,又知進退。比起姚氏來,強的不是一點兒半點兒。
這般想著,郭氏看著姚淑女的目光就帶了幾分冷意。
蠢貨!要不是還算忠心些,她還能留她到這會兒。
姚淑女看著太子妃眼中的寒意,微微瑟縮了一下,她知道是秦姝給了她一個台階下。可心裡頭,哪裡會痛快。
自從上回小產後,殿下就甚少去她那裡,只因著她在太子妃這裡還得臉些,日子才過得下去。倘若叫人知道,太子妃已經嫌棄了她,怕是連奴才都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姚淑女想著,看著秦姝的目光更是多了幾分忌憚。
秦姝坐在椅子上,目光不著痕跡地看著太子的這幾位侍妾。
王佩徽她之前是見過的,相貌好,氣質也好,只是人有些高傲。即便在太子妃跟前,也不會覺著自己的地位就低一些。
常選侍也是那種江南女子的味道,肌膚白皙,明眸皓齒,聲音也好聽。怪不得之前在太子身邊是最得寵的,這樣的美人,相信是男人都無法抗拒。只是王佩徽一來,她就被冷落了。可想而知,對於男人來說,江山美人,還是前者更重要一些。
而姚淑女,相貌並不出眾,氣質上更是比不得王佩徽和常選侍。並且她也發現,她的性子有些急,也不是個聰明的。
怎麼偏偏,太子妃就選了她。
秦姝只想了想,就明白了,常選侍得寵,自然和太子妃是對立的,剩下的就只有姚淑女和那位通房葛氏了。可葛氏的身份實在是太低了,顯然是沒什麼大用的。
秦姝收回視線,心裡暗暗想著,她和王佩徽一來,東宮倒是熱鬧了。
女人多的地方,永遠都不缺少戰爭。
秦姝在心裡頭微微歎了一口氣,這真不是一個讓人愉快的事情。


☆、第9章 別怕
從太子妃房裡出來,秦姝就一路回了住處。
知道她得了太子妃親賞的玉鐲,銀杏眼睛裡立時就閃過一抹喜色。
「太子妃如此看重主子,是主子的福氣。」
秦姝點了點頭,以她如今的處境,能得了太子妃的看重,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然,她一個小小的淑女,在東宮裡生存,可想而知有多麼艱難。
她不會單純的以為昨晚太子來她這兒,其中沒有太子妃的助力。
想起太子,也不知怎麼她腦子裡就閃現出了昨晚那限制級的一幕,當下便覺著有些不自在了。
「主子怎麼了?」銀杏見她低著頭半天不說話,忍不住開口問道。
秦姝這才抬起頭來,隨口問道:「怎麼不見紅蕊那丫頭?」
銀杏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才回道:「她見主子喜歡吃白玉糕,自己一個人在小廚房裡做去了。」銀杏想了想,才繼續說道:「紅蕊雖然性子急躁些,可既然那日她按了手印,必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的。」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啞然失笑,她哪裡是在懷疑紅蕊?就如銀杏所說,自從她按下手印的那一刻開始,她的身家性命就只繫在她一個人的手上了。
見自家主子這樣,銀杏才明白過來是她自個兒多心了。
秦姝抿了口茶,拿起桌上的那隻玉鐲把玩了一會兒,吩咐道:「收起來吧。」
銀杏微微詫異,卻也沒說什麼,只接過玉鐲,從櫃子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木盒,然後小心翼翼的包了紅布放了進去。
秦姝坐在那裡瞅著,那盒子裡可是她全部的家當。
前幾日太子妃派人送來了這個月的例銀五十兩,加上之前打賞剩下的,盒子裡只有不到一百兩銀子。
秦姝撇了撇嘴,這日子過的可真是窮。
好在,在宮裡頭吃穿不愁,她銀子再少也是能過下去的。
見秦姝瞧著這盒子,銀杏只小聲道:「主子寬心些,只要主子得了殿下的恩寵,還怕沒有賞賜?」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頓時覺著鴨梨好大。
好吧,為了讓自己的日子過的舒坦點兒,她也要努力的抱緊那位太子殿下的大腿。
秦姝才剛想著,就聽外頭一陣說話聲。
「出去看看,出了什麼事了。」秦姝看了銀杏一眼,吩咐道。
銀杏應了一聲,就轉身出去了,很快就走了進來,面色凝重。
「主子,皇上新封的蘇昭儀半個時辰前被蔣貴妃命人杖斃了。」銀杏的臉色也微微有些發白,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著。
新封的蘇昭儀?秦姝心裡咯登一下,猛地抬起頭來。
蘇昭儀,蘇原香!
見自家主子呆愣的表情,銀杏以為她嚇著了,忙小聲叫道:「主子!主子!」
秦姝回過神來,沉聲道:「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端端的,蘇原香怎麼會被蔣貴妃給杖斃了。
銀杏看了她一眼,小聲說道:「奴婢聽說是蘇昭儀不小心衝撞了貴妃,才惹得貴妃大怒,當下就叫人拖出去打死了。」
秦姝聽著,立時就有些了然了。
衝撞,蘇原香一個昭儀,如何敢衝撞了蔣貴妃去,無非,是蔣貴妃尋的借口罷了。
秦姝覺著身上有些發冷,心裡頭也生出一種說不出口的恐懼。
蘇元香好歹也是皇上封的昭儀,卻因為蔣貴妃的一句話就送了性命,而且還死的那樣慘。
「下去吧,我一個人靜一靜。」秦姝看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開口道。
銀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只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了下去。
屋子裡,只留下秦姝一個人。
秦姝拿起桌上的熱茶喝了幾口,心裡頭的恐懼卻是一點兒都沒減少。
之前蘇妙芝的死她雖然也害怕過,可那種害怕只是對宮裡頭規矩的害怕。
可這一回,蘇元香的死卻讓她深刻的體會到什麼叫做命如草芥,蘇原香都已經是皇帝的昭儀了,還會因為蔣貴妃的一句話就慘死宮中。
這些,由不得秦姝不怕,她怕自己也會和蘇元香一樣,一不小心就落到了那樣的下場。
整整半個時辰,秦姝就坐在軟塌上一動不動。
突然耳邊傳來熟悉的說話聲:「怎麼了,有心事?」
秦姝抬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愣了片刻,這才站起身跪在了地上。
「殿下恕罪。」秦姝心裡緊張,一開口就是在請罪,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楚昱澤看了跪在地上的秦姝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見著他的動作,秦姝這才站起身來,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別提有多規矩了。
如果說平日裡的秦姝只是規矩,那這會兒的秦姝就明顯有些規矩的過分了。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說話的聲音格外的好聽:「說吧,出了什麼事。」
「......」秦姝忍不住抬頭看向了楚昱澤。
遲疑了一下,這才斷斷續續將事情給講了出來。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臉上的神色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秦姝站在那裡,心裡愈發的不安起來。
早知道這樣,她還不如不說,她能指望他這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理解她這種小人物的恐懼嗎?
「所以,你是在害怕。」楚昱澤看著站在那裡的秦姝,臉上似笑非笑。
秦姝咬了咬嘴唇,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楚昱澤笑道:「你這樣,孤倒是不知該說什麼了。」
秦姝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偷偷看了楚昱澤一眼,遲疑了一下,才低聲道:「殿下可願聽婢妾講一事。」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開口道:」說吧。」
秦姝想了想,才小聲說道:「婢妾還未進東宮時,院子裡有個女孩兒,因為裝病被姑姑打發到了浣衣局,送走她後,姑姑沒有生氣,甚至連提都沒有提過。可是,只過了兩日,婢妾就聽說,那女孩兒在浣衣局生了病,沒熬住,最後只一張草蓆抬了出去,婢妾當時覺著這女孩兒是犯了規矩,才得了這樣的下場。」
楚昱澤示意秦姝說下去,秦姝這才接著說道:「今日,婢妾聽到蘇昭儀的事情,才覺著縱是那女孩兒當日逃過了一劫,日後也時時刻刻都有送命的危險。」
秦姝說得婉轉,楚昱澤卻哪裡會聽不出她是在講宮中命如草芥,連蘇昭儀這樣的身份地位都會因為蔣貴妃的一句話而斷送了性命,那她一個小小的淑女,就更不用說了。
楚昱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你就是再怕,也無濟於事。」
他從記事起,就知道了什麼叫做害怕。母妃會在晚上的時候抱著他哭,他知道她在害怕,害怕她保護不了他。
那個時候,他也怕,甚至想過,倘若自己不是皇長子,是不是就不用這樣害怕了。
可慢慢的,他就不害怕了,因為他知道,害怕沒有用。
父皇不想把皇位給他,那他就自己去奪,用自己的方式坐上那個位置。
楚昱澤繃著臉不說話,只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秦姝,朝她招了招手。
秦姝遲疑了一下,這才走了過去。
「別怕,有孤在,沒人敢動你。」
秦姝震驚不已,她沒有想過面前的這個男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雖然她知道這話當不得真,可活了兩輩子,還是頭一次有人對自己說這樣的話,心中突然就覺著有些酸澀。
她抬起頭來,認真的看著坐在軟榻上的男人:「殿下能這樣說,婢妾就感激不盡了。」
秦姝才不知道,她這話落在楚昱澤的耳中又多了一層意思,那就是:即便殿下只是嘴上說說,婢妾也不怪殿下。
一時間,楚昱澤覺著面前這女人規矩一流,氣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她以為,他身為太子,還護不了她?
這樣想著,楚昱澤的臉色不由得一沉。
秦姝站在那裡,自然能感覺到他的不快。當下,就有些緊張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得罪了他,明明前一句話還帶著溫和,怎麼一下子就生氣了。
秦姝心裡困惑,自然也不敢開口問,怕一問就惹得他將火氣都撒到自己的身上。
她這樣子,倒將楚昱澤弄得哭笑不得,這女人還真是呆笨的可以。
看來,得讓人好好看著,不然還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給折騰了呢。
楚昱澤覺著,像秦姝這樣呆呆笨笨的,後院裡的任何一個女人她都鬥不過。
要不,就多寵著她些,免得她提心吊膽,每時每刻都怕丟了性命。
秦姝不知道楚昱澤一瞬間做出的決定,要是知道,一定會樂呵呵地跳起來。
畢竟,她的活動範圍是在東宮,只要有太子撐腰,性命總是無礙的。
楚昱澤在屋子裡又坐了一會兒,期間喝了一盞秦姝拿玫瑰花、金銀花、枸杞和菊花泡的花果茶,覺著很是不錯。
秦姝以為他生氣了,當下也忘了自己之前的害怕,只費盡心思的想要討好他。
所以,等到楚昱澤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等著他的太監總管陸成很快就發覺自家殿下的心情很是不錯。
陸成不著痕跡地朝屋裡頭瞅了瞅,心想往後這秦淑女,可不能怠慢了。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淑女,可瞧著殿下這樣子,分明是在意了。
後院裡這麼多的女人,也沒見殿下對誰這般在意過。
這位秦淑女,怕是個有造化的。


☆、第10章 懿旨
楚昱澤從秦姝那裡出來,一路朝書房走去。
總管陸成早就將蘇昭儀的事情講清楚了。蔣貴妃這般發作,只是因為皇上在半個月裡寵幸了蘇昭儀四次,所以,這才送了自個兒的性命。
陸成彎著腰,感覺到自家殿下身上傳來的寒意,心裡多少也猜得出殿下的想法。蔣貴妃跋扈,可只要皇上寵著她,誰敢把她怎樣?
「放出風聲去,再有,派人盯著尚書府。」
蘇元香是戶部尚書蘇平廣的嫡女,自家女兒在宮裡頭白白送了性命,蘇平廣豈能嚥得下這口氣。
說話間,就到了書房門口。
陸成點了點頭:「奴才這就去辦。」說完這話,躬了躬身子,就轉身離開了。
楚昱澤的視線朝華坤宮的方向看了看,眼睛裡閃過一絲寒意。
不過一日的功夫,京城裡大街小巷就都傳出流言,說戶部尚書的女兒進宮不到一個月,就被蔣貴妃命人杖斃了。聽說,死的時候渾身上下沒一塊兒好肉,連眼睛都沒閉上。
一時間,京城裡所有的茶坊酒樓,議論的都是蔣貴妃如何如何狠毒,仗著皇上的恩寵,不將人命放在眼中。
然後,不知怎麼,就有人說起當今皇上的二皇子,也就是蔣貴妃的兒子來。
說蔣貴妃這樣跋扈,二皇子可見也是個狠戾的。傳來傳去,就傳成二皇子自小就好女色,雖然年紀輕輕,可在宮裡頭不知糟蹋了多少宮女。
顯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宮裡,蔣貴妃正喝著茶,聽到宮女的稟告,立時就將手中的茶盞摔到地上。
「荒謬!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竟敢.......」蔣貴妃的話沒說完,臉色就愈發的難看了。
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哪裡敢這般放肆,背後定是有人指使。
而這個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東宮的那位太子殿下了。
蔣貴妃想著,眼睛裡頓時就閃過一抹恨意。
「去,派人告訴皇上,就說本宮病了。」蔣貴妃皺了皺眉眉頭,冷聲吩咐身旁的宮女。
宮女紫書聽著蔣貴妃的話,忙應了聲是,轉身出了殿外。
蔣貴妃坐到梳妝台前,從匣子裡拿出一個檀木做的小盒子,她從其中拿出一粒藥,慢慢地放在嘴裡,嚥了下去。
很快,她的臉色就變得有些慘白起來。
吳嬤嬤見著自家娘娘的動作,忍不住勸道:「太醫說了,這藥吃多了傷身。」
聽著她的話,蔣貴妃卻是不以為然。這藥雖傷身,可效果卻最是立竿見影的。
只要皇上過來,她就有把握哄住皇上。
見她執意如此,吳嬤嬤只在心裡頭歎了一口氣。
娘娘這些年獨寵後宮,可是愈發的專斷了,以前她說一句話還能聽進去,如今卻是連她這個嬤嬤的話都不在意了。
那日,娘娘命人杖斃蘇昭儀時,她也是勸過的,可娘娘震怒之下,哪裡能聽進去。
如此,才有了今日的這些事情。
說句實在的,她覺著娘娘雖然深得皇上恩寵,可行事也不該如此不留餘地,她活了這些年,最是知道了,人若是不留一點兒餘地,最後可真就沒有法子了。
表面上看來,她是娘娘的嬤嬤,可實際上,她是看著她長大的,心裡只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
可主僕有別,縱然她心裡頭明白,有些事情,她也不能講。
講了,娘娘怕是要怪罪了。
吳嬤嬤正想著,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就聽到太監的高喊:「皇上駕到!」
吳嬤嬤扶著蔣貴妃起身,迎到了門口。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蔣貴妃的臉色蒼白,腳步都有些虛浮。
皇上見她這樣,心裡頭的氣早就消了,當下就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蔣貴妃卻是退後一步,跪在地上,眼睛倏地一下子就紅了。
「皇上,臣妾無心之過,還請皇上恕罪。」
見她這樣,皇上眼睛裡閃過一抹詫異:「有話起來說,你這是做什麼?」
蔣貴妃跪得筆直,抬頭看了站在那裡的皇上一眼,這才開口道:「臣妾知道皇上生臣妾的氣,可臣妾當日的確只是想教訓教訓蘇昭儀,哪裡會想到,底下的奴才會如此不知輕重。」
皇上站在那裡,聽著蔣貴妃的話只微微皺了皺眉頭,又舒展開來。
「起來吧,朕不怪你。」
跪了這麼久,蔣貴妃的臉色愈發的慘白了,聽著皇上的話,這才起身,許是起的太急,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差點兒就跌倒在地上。
「娘娘!」
皇上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蔣貴妃,朝站在那裡的吳嬤嬤吩咐道:「還不去傳太醫?」
吳嬤嬤應了一聲,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臉上卻依舊帶著一抹凝重。
按說皇上讓她去傳太醫,就是不生娘娘的氣了。可不知為何,她心裡總是有種隱隱的不安。
皇上對娘娘好,可也太縱容了些。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倒寧願皇上震怒,發一通脾氣。
吳嬤嬤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的那抹不安,快步朝太醫院走去。
鳳鸞宮
皇后王氏在踏上閉著眼,聽著宮女的稟告,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沒有睜開眼。
蔣氏倒是愈發的會裝了,消息前腳才傳進宮裡,她後腳就病了。
不過,只要皇上願意相信,她就是假病也成了真病。
太醫院的那些人,哪一個不精明著。
「娘娘。」宮女流光拿了一杯茶,輕輕地叫道。
王氏睜開眼睛,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才吩咐道:「陪本宮去壽康宮一趟。」
壽康宮是太后的住處,蔣氏的事情,想來也傳到了太后的耳中。
她身為正宮皇后,總要去探一探太后的意思。
流光是她的貼身宮女,自然猜得出她的心思,當下只說道:「如今京城裡傳的沸沸揚揚,太后是個喜歡清靜的,縱然礙著皇上的面子,可太后終究還是太后。」
流光話中有話,王氏聽著,只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
壽康宮
「太后,皇后娘娘前來請安了。」太后身邊的董嬤嬤道。
「嗯,知道了。」太后身著寬鬆的常服,一邊看著手裡的經書,一邊道。
看了一會兒,才抬頭對董嬤嬤道:「讓她進來吧。」
董嬤嬤得令,福了福身子,就走了出去。
很快,就領著皇后走了進來。
太后聽到腳步聲,知道是皇后來了,便放下了手中的經書。
「臣妾給太后請安。」皇后王氏緩步上前,恭敬地請安。
「起來吧。」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看了一眼,只說道,「早跟你說了,你還年輕,何苦穿得這麼素淨。」
王氏笑了笑,回道:「左右臣妾也不喜歡奢侈,興師動眾的一件衣裳,還要費上個把月。」
前些日子,蔣貴妃做了一套雲錦翠紋裙,前前後後經過近百個人的手,這可謂是大費周章。
這事情太后知道,如今聽著皇后這樣說,哪裡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個懂事的,哀家知道。」
太后想了想,才問道:「哀家聽說,皇帝這會兒去了蔣貴妃那裡。」
王氏遲疑了一下,才回道:「蔣貴妃病了,皇上這才......」
沒等她說完,太后就打斷了她的話:「好了,別拿你那套來糊弄哀家,哀家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心思。」
太后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王氏,才開口道:「此事,太子可有參與其中?」
聽著太后的話,王氏的目光瑟縮了一下,她若說沒有,連自己也是不會信的,雖然,這些事情,太子一個字都沒和她透過。
這些年,太子也有了氣候,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夠做主的了。
可那又怎樣,即便不是太子,旁人也只當是太子做的。
皇上這樣想,朝臣們也會這樣想。
這道理,太子不會不知道。
所以,是與不是,又有什麼區別?
見她不說話,太后也微微歎了一口氣:「皇帝是個偏心的,太子的日子也不好過。」
王氏聽著,嘴上卻不能說什麼,皇上是太后的兒子,偏不偏心的只有太后能說,旁人豈敢隨意議論。
「算了,傳哀家懿旨,貴妃蔣氏處事不當,命其在院中思過,無哀家懿旨,不得出宮門半步。」
「皇后,哀家這樣處置,你覺著可好?」太后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王氏,開口問道。
王氏福了福身子,當即道:「太后的處置,自然是極好的。」她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只是,皇上那裡......」
「放心,皇帝眼裡還是有哀家的。」
「是。」聽太后這樣說,王氏低聲應道。
「哀家聽說,皇帝給太子又指了兩個人伺候?」太后突然轉移了話題,開口問道。
「是,新指的才人是臣妾娘家的侄女,皇上瞧著太子身邊伺候的人少,又指了一個姓秦的淑女過去。」
「嗯」太后點了點頭,「既是你的侄女,就多提點些,別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
聽著太后的話,王氏忙福了福身子,應下了。
她知道自家侄女的事情太后必是清楚的,今日這樣問,想來是有別的話要說。
王氏才剛想著,就聽太后說道:「恭妃病了有些日子了,可有起色了?」
聽著太后的話,王氏的心裡頭咯登一下,連忙道:「回太后的話,臣妾已經問過太醫了,太醫說了,恭妃只是受了些風寒,自個兒身子又弱,所以才拖了這麼長時間。」
「只要好生調養著,哪裡還有不好的。」
太后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有起色了,就讓太子妃抽空去請個安,婆媳二人見了面,總是有話要說的,皇后你覺著哀家這主意可好?」
王氏心裡頭雖然有些不自在,可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到底,太子是從恭妃的肚子裡出來的,她這個嫡母,再怎麼也比不過恭妃這個生母。
聽著王氏的話,太后笑著點了點頭:「嗯,你既然也覺著好,哀家也就放心了。」
......
太后的懿旨如同一道雷劈在了蔣貴妃的頭頂,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都褪盡了。
皇上看了她一眼,命人扶著她起來。
「既然是母后的懿旨,你就在自個兒宮裡閉門思過吧。」
「皇上......」蔣貴妃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露出一抹震驚。
「你家主子病著,好生照顧著。」皇上留下一句話,就徑直走出了殿外。
「皇上!」


☆、第11章 禁足
「皇上!」蔣貴妃沒有想到這一回太后會對她出手,更沒想到,皇上竟然沒有替她說一句話。
蔣貴妃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握著,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睛裡上過一抹憤恨。
「娘娘。」皇上一走,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全都忙不迭的走了出去,一來怕自家娘娘遷怒到自己身上,二來心中知道自家娘娘最不喜旁人見到她這副樣子。所以殿內只留下吳嬤嬤一個人。
蔣貴妃看了一眼蹲在面前的吳嬤嬤,忍不住抓住了她的袖子。
「嬤嬤,皇上變了。」這些年,比這更過分的事情她也做過,後宮裡的那些個妃嬪,只要是位份稍低一些的,生死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情。
可這一回,皇上卻是默許了太后的處置。
蔣貴妃的眼睛裡帶著一抹不安,這種不安一出現就無限地放大,讓她感到一種隱隱的恐懼。
聽著她的話,吳嬤嬤輕輕歎了一口氣,嘴裡卻是勸著:「娘娘別多心,太后畢竟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又豈能因為娘娘駁了太后的顏面。」
吳嬤嬤沒有說的是,更何況,太后可不是一句吩咐,而是下了懿旨。
皇上和太后之間雖然有些嫌隙,可皇上到底還是個孝順的。今日若是換了旁人,怕就不單單只是禁足這麼簡單了。
蔣貴妃聽了,心下稍定,任由吳嬤嬤扶著起身。
她呆呆地立在殿內,心中有種說不出口的感覺。一時覺著皇上違背了當日的諾言,一時又覺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過分了。
那日,在命人杖斃蘇昭儀的時候,她也曾有那麼一瞬間的猶豫,可只要一想到皇上接二連三的召蘇昭儀侍寢,她心底的嫉妒和酸澀就控制不住的湧上來。
左右不過是個昭儀,死了也是白死。
可她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境地,京城裡流言蜚語頃刻就傳了開來。說她蔣貴妃跋扈狠辣,說她硬生生的斷送了蘇昭儀的性命。
正想著,突然就聽到一陣腳步聲。
宮女紫書從殿外進來,走到蔣貴妃身邊,小聲道:「奴婢派人打聽過了,說是皇后娘娘方才去了壽康宮。」
紫書說完,就低著頭站在那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蔣貴妃臉色一沉,猛地將桌上的茶盞全都摔在地上,茶水四濺。
「王氏,本宮倒是低估了她!」
蔣貴妃直呼皇后王氏,本是犯了忌諱,可站在那裡的吳嬤嬤和紫書臉上卻沒有一丁點兒的詫異,顯然是聽多了也就覺著自然了。
「她再怎麼費心,太子也不是從她肚子裡鑽出來的。」
這些年,蔣貴妃獨寵後宮,自然不把身為皇后的王氏放在眼中。可只要王氏一天是皇后,她就一天得屈居她之下。
可想而知,蔣貴妃多想除之而後快。只可惜,她謀算了這些年,都比不上王氏身後的王家,王家有從龍之功,深得先帝倚重,哪怕是皇上都要忌憚幾分。
所以,這些年,她費勁了心思,都沒能除去王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王氏為皇長子謀劃,看著皇長子一步一步坐上了太子的寶座。
蔣貴妃想著,眼睛都有些猩紅起來。
總有一天,她會取代王氏的位置,讓她的兒子順理成章的成為嫡子。
吳嬤嬤站在那裡,看著自家娘娘臉上的神色,就清楚她在想什麼了。
可為今之計,最重要的,就是想法子,盡早解了這禁足。
太后懿旨,只說是閉門思過,並沒有說是多長時間。這就代表著,太后這一回是真的想要處置自家娘娘。
這後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就和那嬌艷的花兒一樣,換了一茬又一茬。
娘娘倘若幾個月都不能見皇上,皇上還不知又寵上了哪個,宮裡頭,像蘇昭儀這般貌美的女人多得是。萬一皇上上了心,那自家娘娘的處境可就不好了。
吳嬤嬤想著,就將這話說了出來。
「也不知太后打算禁足娘娘多久,咱們可得想想法子,早些解了禁足。」
吳嬤嬤的心思自然也是蔣貴妃的心思,可獨寵了這些年,她才突然發現,自己能靠的只有皇上一個人,她唯一能仰仗的就是皇上的寵愛。
就如現在,皇上不幫她,她就想不出別的出路。
想著這些,蔣貴妃覺著後背滲出一抹濃濃的寒意。她在宮中獨寵後宮,卻隨時都有可能從雲端墜入泥潭。
「娘娘,您怎麼了?」見自家娘娘呆愣在那裡半天都不說話,吳嬤嬤忙開口問道。
蔣貴妃看了站在那裡的吳嬤嬤一眼,搖了搖頭,說道:「去給本宮拿些紙來。」
「娘娘是想?」吳嬤嬤的話還沒說完,就立時明白了自家娘娘的意思。
娘娘這法子倒是可行,皇上若是個念舊情的,看了娘娘寫的字,定然能想到娘娘平日裡的好。
只是,這樣一來,就將壽康宮的太后娘娘得罪深了。這往後的事情,可就......
吳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是嚥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即便是說了,娘娘這會兒也聽不進去,反倒是惹得娘娘生氣。
罷了,走一步算一步,若是皇上能原諒娘娘,事情也算是有個轉機。
蔣貴妃被太后的一道懿旨禁足在了自己的宮殿,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這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眾人詫異的同時,心裡頭也隱隱有些快意。
蔣貴妃平日裡跋扈,仗著皇上的恩寵誰都不放在眼中。今日能因為嫉妒就杖斃了蘇昭儀,明日興許死在她杖下就是自個兒了。
所以,蔣貴妃被禁足,後宮裡除了那幾個平日裡巴結和奉承的,其餘的人都是樂得看蔣貴妃的笑話。
蔣貴妃被禁足的消息也很快就傳到了秦姝的耳朵裡,秦姝聽了,雖詫異了一下,卻立時就恢復了平靜。
她深知,後宮的女人得寵與失寵不過是一線之間。
今日得寵,明日不一定還能得寵。
蔣貴妃這些年雖然獨寵後宮,可誰又敢保證皇上能一輩子寵著她呢?
這不,太后的懿旨一下,皇上可是連求情都沒有,直接就將蔣貴妃禁足了。
畢竟,人家才是母子,而蔣貴妃,說得不好聽些不過是個得寵的妾室,若輪夫妻之情,怕還輪不到她。
「這倒好,貴妃娘娘平日裡狠辣,如今......」紅蕊忍不住道。
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姝打斷了。
「好了,貴妃娘娘的事情哪裡是你我能議論的,別傳到旁人耳朵裡,還以為東宮的人都不懂規矩。」
自從進了宮,秦姝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著不慎,連自己的性命都賠了進去。
所以,她是不允許身邊的奴婢這般口無遮攔的。
紅蕊這丫頭,性子也太急躁了些。
秦姝看了站在那裡的紅蕊一眼,眼睛裡閃過一抹隱隱的不快。
紅蕊倒也是個識眼色的,見她不喜,連忙跪下來請罪。
「主子恕罪,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再也不敢了。」
秦姝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才道:「好了,知道錯了往後就改了,我這人性子雖好,卻也容不得沒有規矩的。」
紅蕊聽了,忙應了下來,心裡頭卻也一陣後怕。
之前才見著主子的時候她一直覺著主子性子好,說話也溫和,不是那種厲害的。
可相處久了,她才發現,主子性子雖好,卻也是個心裡頭有主意的。
明白了這一點,紅蕊就再也不敢有別的心思了。更何況,她這些日子瞧著,太子殿下對自家主子似乎是上了心的。
昨個還專門過來坐了會兒,雖然她不知道殿下和主子說了什麼,可殿下能過來,哪怕什麼話都不說,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接下去的幾天,楚昱澤並沒有到秦姝這裡來,而是宿在了王才人那裡。
這也難怪,王才人是皇后的親侄女,總是更看重些的。
對於此事,秦姝覺著自己沒必要放在心上,左右自己只是東宮一個小小的淑女,沒法兒和人家爭什麼搶什麼。更何況,她也沒這個心思。
在宮裡頭,身份地位就決定了你的戰鬥值,既然她只是一個知縣的女兒,就該安分些才能活得長久。
所以,秦姝只需要每天早上起來去正院給太子妃請安,之後就是屬於自己的時間了。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很久。
哪裡想到,這日請安後,太子妃發話,說要帶她和王佩徽去給恭妃娘娘請安。
雖然知道自己多半是個陪襯,可恭妃娘娘畢竟是太子的生母,秦姝哪裡有不緊張的。
不知道,恭妃娘娘是怎樣一個人?


☆、第12章 恭妃
第二天天才剛剛亮,秦姝就起來洗漱更衣,用了幾口銀耳粥,就去了太子妃那裡。
她到的時候,嬤嬤說太子妃才剛洗漱完畢,這會兒還在用早膳,叫她等著。
於是,秦姝就在院子裡等了好一會兒,才見著太子妃身邊的嬤嬤出來,說太子妃用完了早膳,叫她進去。
秦姝點了點頭,這才進去。
「婢妾給娘娘請安。」秦姝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開口道。
太子妃身著一身湖綠色的宮裝,正坐在軟榻上喝著茶,見她進來只笑道:「雖是夏日,早上也有些涼,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太子妃的話才剛說完,就有宮女端上一碗杏仁茶來,聞著有股淡淡的奶香。
秦姝謝過,這才坐下來拿起杏仁茶小口喝起來。
杏仁茶的味道很是不錯,濃濃的杏仁味道,喝到最後有些微微的發苦,可又苦中帶甜,別有一番味道。
秦姝也沒敢多喝,只用手拖著茶盞,時不時喝上一口。
太子妃見她這樣,自是明白她的心思,只笑道:「旁人只當進了這皇家榮華富貴,哪知這宮中的規矩比別處不知要多出多少,連口茶都不敢多喝。」
聽著太子妃的話,秦姝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幸好這個時候有宮女從外頭進來,走到太子妃的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也不知她說了什麼話,太子妃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宮女福了福身子,這才退了下去。
秦姝心裡正琢磨著,就聽太子妃道:「殿下和王才人已經到了門口,咱們過去吧。」
聽著太子妃的話,秦姝心裡頭微微詫異,太子妃口中的門口,自然就是東宮的大門了。
怪不得方才太子妃的臉色有些難看,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太子的這番舉動就是告訴東宮上上下下的人,王才人有多得寵。
秦姝跟在太子妃的身後走了出去,很快就到了門口,見著了等在那裡的太子和王佩徽。
「妾身見過殿下。」太子妃福了福身子,面上帶著無可挑剔的笑容。秦姝跟在她的身後,規矩地行了禮。
「起來吧,孤先上朝去了,你陪著王氏過去吧。」楚昱澤抬了抬手,吩咐道。
「是,殿下放心。」太子妃應了一聲,臉上全然沒有一絲的不快。
楚昱澤點了點頭,視線在站在太子妃身後的秦姝身上停頓了一秒,也沒說什麼,就離開了。
相對於太子對王佩徽的在乎,秦姝是完完全全被他漠視了。
對於這些,秦姝根本就沒覺著怎麼樣,太子妃和王佩徽在這,太子怎麼會注意到她。
「不早了,咱們快些過去吧。」太子妃看了站在身後的王佩徽和秦姝一眼,吩咐道。
從東宮到景儀宮也就是小半個時辰的距離,秦姝一路跟在太子妃和王佩徽的身後,走過幾條長長的宮道和碎石小路,又經過一道長廊,便到了景儀宮。
才剛進了院子,就有宮女進去通報了,很快就又走了出來,說是讓她們進去,娘娘一早就等著了。
太子妃笑了笑,忙領著兩人走了進去。
秦姝進宮也有好幾個月了,雖然很多地方都沒去過,可大體上還是瞧得出來,這景儀宮裡面的擺設並不怎麼好,只有桌上的那顆紅珊瑚樹好像還貴重一些。
「兒媳給母妃請安了。」太子妃恭敬地請了個安。
「起來吧。」
秦姝一直低著頭,這會兒耳朵裡才聽到恭妃娘娘的說話聲。聽聲音,應該是性子很溫和的那種。
太子妃起身後,王佩徽上前幾步行了大禮,給恭妃請安。
「昱兒身邊有個知心的人,本宮就放心了。上回昱兒過來,還說你是個懂事的。」恭妃拉著王才人的手,柔聲說道。
秦姝站在那裡,看著王佩徽略顯羞澀的樣子,心想果然背景強大了就什麼都不怕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秦姝覺著恭妃娘娘對王佩徽並不怎麼喜歡,雖然也親切地問王佩徽宮裡頭的日子怎麼樣,還適應不適應,最後還賞賜了她一支簪子,可秦姝總能從她的聲音裡聽出一絲隱隱的排斥。
她的感覺,一向是極準的。
秦姝覺著,興許是因為王佩徽是皇后娘娘侄女的緣故。
想想也是,若是換了旁人,早該過來請安了,可偏偏,王才人先是去了皇后那裡,隔了這麼些日子,才來了景儀宮,恭妃性子再好,心裡頭也該是不舒坦的。
輪到秦姝的時候,也是規規矩矩的拜見,不過顯然她身份低,恭妃不需要和她說什麼,只點了點頭,讓人賞賜了東西。
秦姝這才站起身來,不著痕跡打量了恭妃幾眼。其實,恭妃的相貌只能說是清秀,放到後宮,怕是任何一個妃嬪都能比得過她。
也怪不得,這麼些年都不得寵,身為太子的生母,卻依舊是一個妃位。
秦姝能看得出來,恭妃是那種只為兒子活著的人。在她眼中,興許只有太子才是她唯一在乎的。其餘的,哪怕是皇上的恩寵,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秦姝站在那裡,聽著太子妃和恭妃說話,偶爾也聽到王佩徽說上一句,只有在問到她的時候,她才回上一句。她知道,自己在任何人眼中,恐怕就是那種規規矩矩不會來事兒的。
可是要她當著郭氏和王佩徽的面討好恭妃娘娘,她實在是做不出來。
比起討好恭妃,她更在乎太子妃對她的看法。
畢竟,縣官不如現管,太子妃如今可是她的頂頭上司,管著東宮後院的生活,所以,在太子妃的眼中,她一定得是個安分的。
「母妃的身子可好些了,殿下擔心的緊。」太子妃擔心的說道。
「只是受了些風寒,本就不礙的。」恭妃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太子妃,順口問道:「姚氏的身子怎麼樣了?」
秦姝站在那裡,也跟太子妃一樣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明白恭妃的意思。
幾個月前姚氏小產,恭妃娘娘這是在問子嗣的事情呢。
太子妃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忙站起身來請罪。
沒等太子妃開口,恭妃就說道:「本宮不是在怪你,只是這些年,昱兒膝下只有一個女兒,他又是太子,本宮哪裡能不著急。這事情,你也該上心些。」
太子妃恭順地應了聲是,心裡難受,面上卻不敢露出來。
這事情,她哪裡會不放在心上。可她身為太子妃,如何能看著別人生下殿下的長子。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恭妃看了她一眼,說道:「前幾日本宮去給太后請安,太后也問起了這事,說你是個明白人,知道該怎麼做。」
秦姝站在那裡,看著太子妃因為這句話而略微蒼白的臉,心中不免生出了幾分感慨。
太后這話,分明藏著深意。在宮裡頭活了大半輩子,太后自然不相信姚氏小產是個意外,不管是不是太子妃做的,太后都會將罪過算到她的身上。
「這次採選後,東宮的人也不算少了。你們還年輕,但凡上了心,哪裡會沒有。千萬,別給自己找麻煩。」
聽著恭妃的話,太子妃連忙低頭受教,心裡深知恭妃這番話是在敲打她。
又說了一會兒話,恭妃只說乏了,就讓她們退下了。
從景儀宮裡出來,秦姝看見太子妃的臉色一直都不好。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回了東宮,又各自回了自個兒屋裡。
秦姝坐在軟榻上,吃了一碟子點心,又喝了兩杯茶,這才覺著肚子裡不那麼空空的了。
這請安簡直是在受罪,她身份低所以只能規規矩矩站在那裡。
茶喝不上,點心更是一點兒都沒有。
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想著怎麼應付對方的問題。
想想,這太子妃也挺不容易的。兩個婆婆,一個是皇后,一個是恭妃,還有一堆的小妾。
這日子過的,簡直是糟心到不行。要是換了她,興許連太子妃的一半都比不上。
也許是早上起的太早了,也許是折騰了這麼長時間有些累了,秦姝躺在軟榻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跪地請安的聲音:「奴婢給殿下請安。」
然後,耳邊就傳來銀杏的聲音:「主子,主子!」
秦姝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大概是動作太快,起身的時候胳膊不小心撞在了桌子上。
秦姝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撞到的胳膊下了踏。
「婢妾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問道:「你對孤到底有多不滿意,每次孤過來都要出岔子。」


☆、第13章 實話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問道:「你對孤到底有多不滿意,每次孤過來都要出岔子。」
聽他這麼說,秦姝也覺著有點兒尷尬,低著頭好半天都不說話。
「好了,起來吧。」楚昱澤也沒繼續追問,逕直走到軟榻前坐了下來。
秦姝這才鬆了一口氣,示意了銀杏一眼讓她上茶。
銀杏應了一聲,忙走了出去,心裡也著實替自家主子捏了一把冷汗,誰也沒有想到,殿下竟然不說一聲就過來了。
秦姝站在那裡,不著痕跡地揉著撞到的胳膊。
剛才那一下,可是實打實的撞著了,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男人,心想這往後可要小心一些了,千萬別再出現今天這樣的事情。
好在太子並沒有責怪,覺著她不懂規矩,不然,就算太子不責罰她,傳到太子妃的耳朵裡,她也討不了好。
秦姝才想著,就見銀杏端著茶走了進來。
她順手接過她手中的茶盞,緩步走過去。
「殿下。」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這才接過她遞過來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挑了挑眉:「這茶......」
秦姝忙解釋道:「是太子妃前些日子賞賜的。」
楚昱澤沒有說什麼,心裡卻是想著,這女人倒是絲毫都沒有戒心,郭氏賞賜的東西她也敢用?
其實,倒也不是秦姝沒有戒心,而是她覺著郭氏還不會這麼快對她動手,更何況,太子妃是個聰明的,這茶是當著眾人的面賞賜給她的,總不會有什麼問題。
楚昱澤抿了一口,就放在桌上不喝了。
每一次楚昱澤過來,秦姝都會仔細的觀察一番,所以,漸漸地她就發現,他好像是不愛喝茶,尤其是到晚上的時候,是絕對不會碰的。
不過,她還是每次都準備茶水,有句話不是說的好嗎,知道的越多的人死的越快。
楚昱澤是太子,他的每一個弱點都會給人可趁之機。
秦姝不聰明,卻也不會笨到連這個都不懂。
「母妃瞧著可好?」楚昱澤突然開口問道。
秦姝算是反應快的,聽到這話只詫異了一瞬間,立即便回道:「殿下放心,婢妾瞧著,娘娘的氣色還是不錯的。」
其實,他這樣問,她也只能這麼回答。
宮裡頭的人,病了就好生調養著,可吃再多的藥都治不了心病。恭妃娘娘一看就是那種不喜走動的,若是心裡再不舒坦,沒法兒排解出來,時間久了,身子也就弱了。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嗯了一聲,就沒有再說話了。
秦姝倒沒有覺著怎麼樣,楚昱澤這樣的人,能和她提起恭妃就已經很意外了。
看著他臉上的神色,秦姝不禁有些感慨,這當太子真是件辛苦的事。
連自己的親生母親病了,都不能時常去看。
她早就從紅蕊的口中聽說,他並不常去景儀宮,反而會隔三差五的到鳳鸞宮請安。
就連恭妃娘娘,也甚少賞賜什麼東西表示親近。
興許,這便是他們母子之間的相處之道吧。
看著楚昱澤心情不好,秦姝也不好就這麼站著,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殿下若是悶的話,不如嗑些瓜子解解悶。」
話才剛說完,秦姝就後悔了。
這算什麼,邀請他嗑瓜子嗎?
秦姝覺著,自己的智商在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好像真的是不夠用了。
可她總不能說,不如和我說說話吧?她覺著,她還沒那麼大的臉。
哎,當太子的小老婆是真難,當個不受寵太子的小老婆是難上加難。
聽到秦姝的話後,楚昱澤的嘴角明顯的抽了抽,不過還是接受了秦姝的建議。
看著面前的男人伸手抓了一把瓜子,然後一個一個嗑起來,秦姝也有些迷糊了。
這一上午,秦姝就看著楚昱澤嗑完了一碟子的瓜子,然後又喝了幾盞她泡的果花茶,最後,還順帶著吃了一些秦姝擺在桌上的蜜餞什麼的。
秦姝一邊看一邊想,這哪裡是之前她見過的太子殿下,分明,是一個吃貨嘛。
吃了這麼多,秦姝也發現快到中午了,不知道他是留在這裡用膳呢還是回他的住處。
好幾次她都想開口問,可是看著坐在那裡閉目養神的男人,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秦姝別的沒有,這點兒看人臉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於是,秦姝就吩咐銀杏去膳房拿些好吃的菜來,當然,要吃好吃的,少不了要使些銀子。
秦姝看著盒子裡又少了不少的銀子,心裡那個難過啊。
「這麼點兒銀子?」不知什麼時候,楚昱澤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秦姝聽到說話聲,驚地差點兒就叫出聲來。
這男人怎麼總是神出鬼沒,不知什麼時候就突然冒出來了。
發覺楚昱澤的視線落在盒子裡的那些少得可憐的銀子上,秦姝恨不得伸手把盒子給合上。
可當著楚昱澤的面,又不能這麼做。
所以,秦姝這一回臉刷的一下子就紅了。
而楚昱澤,卻很有興致地將盒子裡的銀子數了數,總共還剩九十五兩。
秦姝站在那裡,很想很想把這個亂動別人錢財的男人給丟出去。
楚昱澤看了半天,突然開口問道:「孤聽聞你父親是個知縣。」
楚昱澤的話說的委婉,可秦姝又不是傻的,哪裡會聽不出來。
可事實就是,她父親是知縣,家裡還算是有些閒錢,可再有錢也和她這個不受寵的女兒沒半毛錢關係。
「婢妾有個嫡親的姐姐,母親對姐姐照顧的比較多。」秦姝想了想,才簡短地回答道。
聽到這話的楚昱澤卻是愣在了那裡,臉上的表情有些陰沉。
秦姝這人比較敏感,他這邊變了臉色立馬就瞧了出來。
心裡不免咯登一下,她是不是戳到了他的痛處。
她不得寵,身為太子殿下的他同樣也不得皇上寵愛。
秦姝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殿下恕罪,婢妾失言了。」她心裡頭害怕的要死,恨不得打自己一個耳光,說話怎麼不先動動腦子。
好半天,都沒有聽到對方說話。
秦姝心裡暗道不好,完了,是不是她這條小命這會兒就要交待了。
「你說你的,又何必向孤請罪?」楚昱澤的臉色不大好,似乎是故意要為難秦姝,所以這個問題就尖銳了許多。
讓人不知該怎麼回答。
是啊,她說她的,為什麼要請罪。
秦姝進退維谷,也不知說什麼比較好,想了好半天才斷斷續續道:「婢妾......婢妾不該......」
沒等秦姝說完,又聽他問道:「你那嫡姐怎麼樣了?」
秦姝詫異了一下,才回道:「回殿下的話,家姐嫁給了吳家的公子,府裡的人都說是個好姻緣。」
楚昱澤似笑非笑道:「你覺著是你的福氣好,還是你長姐的福氣好?」
說這話的時候,楚昱澤的眼睛很亮,好像能看到人的心底。
聽著這話,秦姝心裡咯登一下,卻又不敢露出一點兒異樣的表情。
想了想,才回道:「婢妾能進宮服侍殿下,就是極好的造化了。」
楚昱澤笑著把玩兒著盒子裡的銀子,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孤喜歡聽實話。」楚昱澤啪的一聲合住盒子,視線帶著幾分威嚴落在了秦姝的身上。
秦姝跪在那裡,緊張到了極點。
遲疑了一下,才小聲回道:「府裡的人雖然都說,家姐嫁給吳家的公子是個好姻緣。可婢妾曾遠遠瞧過吳家公子一眼,只覺著這人長相雖不錯,可想著讀書人總是迂腐的,就不覺著這因緣有什麼好了。」
古人不是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這樣的男人,白給她她都不要。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秦姝心裡明白,如果這次還不能讓他滿意,往後恐怕就真失寵了。
秦姝看了楚昱澤一眼,才繼續說道:「婢妾進宮後也聽說了一些事情,心裡頭自然也是有些不安的,可人生在世總是要擔風險的,如果讓婢妾選擇,婢妾還是願意伺候殿下。」
說完這話,秦姝的眼睛閉了閉,一副等著受處置的模樣。
好半天,才聽對方說道:「起來吧,既然這麼缺錢,往後孤便多賞你些東西。」
秦姝站起身來,膝蓋都還在痛,這會兒哪裡還在乎什麼賞賜。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眼中帶了幾分審視:「你在家時,可覺著委屈?」
秦姝愣了一下,然後才搖了搖頭:「沒有,若是不在乎自己的人,委屈又給誰看?」
只有自個兒看開了,才不會受更多的委屈。


☆、第14章 兒子
楚昱澤聽了秦姝的話後,點了點頭。
「孤竟不知,你是個心裡通透的女子。」
秦姝低著頭,聽到這話,不知道他是真的稱讚她還是有別的意思。
不過,他這句話倒是不錯的。
在府中的時候,除了每日的請安,她基本不會去正院刷什麼存在感。
因為她明白,她怎麼討好,都消除不了容氏對她的恨意。
既然這樣,她何不樂得自在?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因為她不是原身,容氏並不是她的親生母親。
而楚昱澤,是當今皇上的親子,被自己的父親不喜,這種事情換了誰也很難釋然吧。
秦姝剛想著,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紅蕊提著個大食盒走了進來。
見她進來,秦姝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她看了站在那裡的楚昱澤一眼,提醒道:「殿下,該用膳了。」
楚昱澤「嗯」了一聲,走到桌前坐下。
而秦姝,則是站在那裡,伺候著布菜。
這是她和他第一次在一塊兒用膳,所以,秦姝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自在的。
說是伺候,其實楚昱澤有手有腳的,愛吃什麼自己拿筷子就夾了。
秦姝看著楚昱澤的做法,心裡無語了半天。
「別站著了,坐吧。」可能是察覺到她的尷尬,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謝殿下。」秦姝謝過,這才落座。
銀杏很快拿了副碗筷放到秦姝面前。
因為使了銀子,所以菜品自然比平日裡豐富了許多,不過秦姝也只是就近夾著她這邊的幾道菜。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
紅蕊拿眼神詢問了站在那裡的銀杏,對方也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方纔,殿下和主子說話,她瞧著有些不對,就急忙退下去了。
也不知道,屋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在,殿下肯留下來用膳,應該是沒有生主子的氣。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比較熱的原因,楚昱澤的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一會兒就放下了筷子。
見他吃好了,秦姝也跟著放下筷子。
「殿下要覺著熱,不妨喝碗酸梅湯解解暑氣。」
其實,秦姝也不確定楚昱澤愛不愛喝酸梅湯,她是聽說過,男人好像不該喝這些酸酸甜甜的東西。
可是,那花果茶他喝著倒是不錯的,秦姝就下意識覺著他應該不會排斥了。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點了點頭,秦姝就示意銀杏端了兩碗酸梅湯上來。
楚昱澤接過,喝了一小口,大概是覺著還不錯,然後,就一口一口都喝完了。
「孤還有些事情,晚上再過來看你。」
喝完酸梅湯後,楚昱澤留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紅蕊和銀杏則露出一抹歡喜的神色,殿下的意思,是晚上要留在主子這裡。
秦姝站在那裡,心想,她這算是抱到殿下的大腿了嗎?
楚昱澤在秦姝這裡呆了一上午又用了午膳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
王佩徽身邊的沈嬤嬤頭一個坐不住了。
「主子,這可怎麼好,殿下不來主子這裡,竟是去了秦氏那裡。」
王佩徽聽了微微抬眸,不以為然道:「有什麼好著急的,不過是個淑女。」
王佩徽自恃清高,向來不會將秦姝這種身份的人放在心上,只覺著像秦姝這樣的女人,無非就是供男人把玩兒的。就和府裡頭那些得寵的姨娘一樣,哪個能成得了氣候。
聽她這樣說,沈嬤嬤忙上前勸道:「主子可不能這麼想,她身份再低,也是殿下的女人。等有一日,殿下對她動了心思,可就不好了。」
「好了!」王佩徽不滿地看了她一眼,「嬤嬤也太小題大做了些,有皇后娘娘在,殿下是不會冷落我的。」
見她發怒,沈嬤嬤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主子息怒,是老奴多嘴了。」
沈嬤嬤畢竟是王佩徽身邊兒的人,只要不犯了大錯,王佩徽自然也不會拿她怎樣,當下只說道:「起來吧,嬤嬤也是為我好,我是知道的。只是我進宮,並不是為了和一個小小的淑女爭寵。」
沈嬤嬤應了一聲,這才起身,心裡卻暗暗歎了一口氣。
主子還小,不懂事,哪裡會知道這男人要是上了心,什麼身份地位都會放在腦後了。
好在,主子有一句話說得對,只要有皇后娘娘在,主子就不會失寵。
王佩徽不在意,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意。
常選侍心裡頭就嫉妒的要滴血。
自從王才人來了後,殿下對她就漸漸淡了。
近一個月的時間,只來了她屋裡一回。
王才人便也罷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沒法兒和皇后的侄女比,可秦氏是什麼身份,聽說她父親不過是個小小的知縣,而她自己也只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淑女。
憑什麼,殿下要抬舉她?
「主子。」常選侍看著走過來的宮女如玉竟然細緻地打扮過了,心裡一氣,揚手一個耳光就打了過去。
「你這賤蹄子,誰許你這麼打扮了,想要勾引誰去?」
她在盛怒中,一巴掌下去如玉的半邊臉立即就腫了起來。
如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主子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
今日,是她的生辰,所以才讓房裡的宮女給她打扮了一下,為的也不過是個心情。
哪裡想到,會觸了主子的眉頭。
「不是有心的,難不成是我錯怪了你?」常選侍狠狠的瞪了如玉一眼,問道。
沒等如玉開口,她就沒好氣地揮了揮手:「下去吧,別在這兒礙眼了。」
如玉忙站起身來退了下去,走出殿外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其他宮女見她這樣,也都提起了心,生怕一個不小心,惹得主子生氣。
這些日子,殿下不常來,主子也就時常動怒。她們這些當奴才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楚昱澤從秦姝那裡出來,就去了太子妃郭氏的房中。
聽到他過來,郭氏忙起身迎接。
「妾身見過殿下。」雖然知道他在秦氏那裡用了膳,可只要他肯過來,郭氏心裡頭還是高興的。
楚昱澤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郭氏站起身來,還未開口讓人上茶,就被他阻止了。
「不必上茶了,孤坐坐就走。」
他在秦姝那裡喝了一大碗的酸梅湯,這會兒哪裡還喝得下去。
郭氏聽了,只點了點頭。
楚昱澤坐在軟榻上,隨口道:「你去了母妃那裡,母妃的身子可還好?」
郭氏聽了,忙回道:「妾身瞧著,母妃的氣色倒是不錯的,想來是大好了。」
楚昱澤點了點頭,又對著郭氏道:「母妃可還說了什麼?」
聽他這樣問,郭氏的心裡頭突然就有些不安,恭妃娘娘才和她說了子嗣的事情,殿下問的,是不是這件事。
郭氏想了想,說道:「母妃說殿下膝下只有一女,如今採選又多了幾位妹妹,當以子嗣的事情為重。」
楚昱澤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瞧不出心裡頭是怎麼想的。
「嗯,母妃悶在宮裡,想著的也就孤一個兒子,她說什麼你聽就是了。」
郭氏愣了一下,應了聲是,可心裡卻是隱隱不安,這些年,殿下是愈發的猜不透了。
郭氏還想說什麼,結果楚昱澤說還有事,站起身來就走了。
郭氏看著楚昱澤的背影,只覺著心裡頭不是滋味兒。
她是他的正妻,而且還陪伴了他這麼多年,按理說該是他的知心人。
可這些年,殿下卻甚少和她說什麼。她只知道他禮賢下士,收納人才,得到了好些朝臣的稱讚,可卻依然不得聖心。
「秦氏那裡,往後多照看著些。」郭氏突然開口道。

「是。」孫嬤嬤點了點頭,問道:「娘娘是想,讓秦氏生下殿下的兒子?」
從景儀宮回來,娘娘就一個人在屋子裡想著事情,這會兒又要抬舉秦氏,她哪裡能不多想。
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道:「也只能這樣了,殿下若再沒有兒子,旁人就該說我這太子妃狠辣,容不下殿下的子嗣。」
恭妃娘娘連太后也搬了出來,想來,是在警告她。
「好在秦氏,是個安分的,等她生了兒子,娘娘就養到自己身邊,以後也能孝順娘娘的。」孫嬤嬤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說道。
「若能這樣,就最好不過了。」
若有別的選擇,郭氏哪裡願意養別人的兒子。可這些年,她只得了一個女兒。
而姚氏,又小產了。
若東宮裡再沒有動靜,她這太子妃的名聲就不好了。


☆、第15章 賞賜
晚上的時候,楚昱澤當真宿在了秦姝這裡。
這一夜,秦姝被他折騰的很慘。等到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根本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許是知道他昨晚有些過分,楚昱澤很大度的讓她歇著,還說若是身子不適,今早就不必去給太子妃請安了。
他雖然這樣說,秦姝哪裡敢應承,強撐著穿好衣服將楚昱澤給送走了,又略微躺了一會兒就帶著紅蕊去給郭氏請安了。
她到的時候,常選侍和姚淑女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見她進來,視線都朝她這邊看過來。
秦姝緩步上前,朝著常選侍微微福了福身子:「婢妾見過姐姐。」
見她這樣,常選侍點了點頭,笑著道:「起來吧,妹妹不必多禮。」
常選侍的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姚淑女就忍不住插嘴道:「可不是,都說妹妹規矩,這是在太子妃的院子裡,妹妹行的是哪門子禮。」
姚淑女這話分明是在故意找茬,秦姝看了她一眼,笑著接口道:「這話可就不對了,這低位見了高位,自然是該行禮的。難不成,姐姐平日裡見著常姐姐都不行禮的。」
秦姝性子雖然軟,卻絕對不是那種被人欺負上頭來還唯唯諾諾的。
聽著秦姝的話,姚淑女一時間愣在了那裡,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她沒有想到,秦氏瞧著弱弱的,竟也這般會說話。
最後,只狠狠瞪了秦姝一眼:「妹妹這張嘴,我算是領教了,真真是會說話的。」
秦姝笑了笑,沒有再接話,只收回了視線站在那裡等著。
人善被人欺,這會兒她若是任人欺負,往後怕是連奴才都敢給她臉色看了。
等了好一會兒,太子妃身邊的孫嬤嬤才出來,說讓她們進去。
秦姝跟在常選侍她們的身後走了進去,見著太子妃郭氏,齊聲屈膝問安:「婢妾給娘娘請安。」
太子妃的視線在幾人身上打量了一下,自然發現王才人還沒到,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後才柔聲道:「起來吧。」
秦姝站在那裡,自然也發現了太子妃那一瞬間的不快,心裡多多少少也明白是和王才人有關。
「謝娘娘。」眾人謝過,這才起身,落座。
沒等太子妃開口,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王才人掀起簾子走了進來,帶著幾分歉意道:「妾身來遲了,還請姐姐不要怪罪。」
秦姝坐在那裡,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王佩徽,心想這女人的心思也真是沒的說。
東宮本就不大,王才人這會兒說來遲了,顯然是故意的。
不然,也不會好巧不巧這個時候到。雖然遲了,卻也只是遲了那麼一會兒。太子妃即便是有什麼想法,也不好怪罪。
郭氏看了她一眼,帶著笑說了句:「起來吧,本宮聽殿下說,你這幾日身子不好,多睡會兒也是好的。」
王才人若有所思的看了郭氏一眼,這才落座。
「昨個兒,皇后娘娘賞賜了幾匹料子,本宮一個人也用不了,你們都去挑挑,有哪個喜歡的一會兒拿回自己屋裡便是。」郭氏突然開口道。
「謝娘娘。」眾人站起身來,齊聲道。
宮裡頭的料子特別的好,軟軟滑滑的顏色也極正,這樣好的料子,秦姝自然從未用過。
幾個人站在那裡,各自挑選著,可因著位份的關係,自然是王才人和常選侍先挑選。
到了秦姝的時候,顏色就有些平淡了,只挑了一匹淡藍色的料子。
好在,那些鑲金邊的瞧著貴氣的,以她的身份也穿不出去。
等著幾人都挑好,又和太子妃閒聊了一會兒,太子妃好像刻意和她親近,說話的時候視線也滿是笑意的看著她。
這些,落在旁人眼中自然多了幾分別的意味。
誰都知道秦氏,有太子妃撐腰了。
從院子裡出來,秦姝跟在常選侍的身後走著。
身後的姚淑女突然伸出手,揚手一個耳光就落在了紅蕊的臉上。
「沒規矩的東西,憑你也敢擋我的路。」
秦姝聽到聲音轉過身去,正巧見著紅蕊一個踉蹌,被她打的倒在了地上。
「妹妹,你這宮女也太不懂事了些,姐姐便替你教訓了。」姚淑女看著跪在地上,半張臉頰紅腫不堪的紅蕊,得意地說道。
方才太子妃對秦氏那般看重,她恨不得上前撕碎了她。
秦姝站在那裡,沒有接話,看了紅蕊一眼,沉聲道:「起來。」
她的聲音很是平靜,可平靜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紅蕊猶豫了一下,忙站起身來。
「我身邊的人,不勞姐姐管教。」
沒等姚淑女開口,秦姝就勾了勾嘴唇,聲音放軟了許多:「姐姐若有這心思,不如花在殿下的身上,或是去伺候太子妃娘娘。妹妹覺著,這可比欺負一個宮女有意思多了。還是姐姐覺著,自己就這點兒能耐?」
「你......」姚淑女怒極,伸手指著秦姝,面色都漲得通紅。
她哪裡會聽不出來,秦氏是在諷刺她得不到殿下的恩寵,連太子妃都不看重她了。
沒等姚淑女開口,秦姝就抱歉地說道:「瞧我,這是說了什麼話。本想勸姐姐花些心思在殿下的身上,倒惹得姐姐生氣了。」
她的話音剛落,常選侍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轉頭對身後的宮女道:「還不快些走,別不小心擋了道,白白的挨一個巴掌。」
姚淑女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瞪了秦姝一眼,就帶著自己的宮女轉身離開了。
秦姝壓根兒就不怕得罪了她,反正,她和姚淑女都是一個位份,誰怕誰呢?
「主子恕罪,都是奴婢不好。」見人都走了,紅蕊眼圈一紅,跪下來請罪。
若不是因為她,主子也不至於得罪了姚淑女。
秦姝看了她一眼:「起來吧,不干你什麼事。她若有心思,自然能找到你一百個錯處。」
這倒是的,紅蕊入宮這些年,也深有體會,當主子容易,當奴才難。
聽著秦姝的話,這才站起身來。
這裡發生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瞞過太子妃的眼睛。
不過一會兒,孫嬤嬤就將此事說給了太子妃聽。
郭氏聽了,只笑了笑:「去,將那藍寶石簪子給秦氏送過去,就說是本宮賞她的。」
「會不會太貴重了些?」孫嬤嬤張了張嘴,秦氏不過是個小小的淑女,哪裡擔得起這樣的賞賜。
「就是要貴重些。」郭氏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說道。
左右不過是件東西,她還送得起。
倘若秦氏真是個有福氣的,能替殿下生下兒子,再養到她身邊。
那這個藍寶石簪子,就不算貴重。
秦姝收到賞賜的時候,驚的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藍寶石簪子,實在是太貴重了。
所謂無功不受祿,秦姝覺著太子妃這賞賜也太大了些,讓她心裡有些沒底。
「娘娘說了,這東西你戴著好看,讓老奴給你送過來。」孫嬤嬤見秦姝呆愣在那裡,還以為她樂傻了。心想也是,一個知縣的女兒,怕是從沒見過這樣的好東西。
聽孫嬤嬤這樣說,秦姝才回過身來,她看了一眼盒子裡的藍寶石簪子,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郭氏送她這麼貴重的東西,打算讓她用什麼來還呢?
直到孫嬤嬤離開,秦姝都在琢磨著這事,可怎麼想,都覺著沒有頭緒。
只吩咐銀杏將那藍寶石簪子小心收好。
這麼貴重的簪子,她可戴不出去。
秦姝雖然也挺喜歡寶石啊簪子什麼的,可前提得是得到這個東西沒有什麼風險。
就比如,若是楚昱澤賞賜她的,她就心安理得收了。
反正,他身為太子,好東西也多,送自己的小老婆一個應該也算平常。
最多,就是被人羨慕嫉妒恨了。
可如今送她簪子的是郭氏,秦姝就直接往陰謀論裡頭想了,這越想心裡頭就越不踏實。
秦姝坐在軟榻上,一直琢磨著,直到楚昱澤身邊的總管太監陸公公過來。
看著托盤裡放著的一千兩銀子,秦姝暗想今天是個什麼日子,哪個都給她送錢。
陸公公送來的東西,除了一千兩銀子,還有一匣子的珍珠,雖然不是很大,可瑩潤光澤,絕對是值錢的。
秦姝看著這些,覺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她不是高興,而是不安。
太子和太子妃,真的沒有夫妻聯手想要算計她的意思嗎?
秦姝頭一次覺著,拿人賞賜拿的這麼提心吊膽。
「淑女若是沒別的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陸成看著秦姝臉上的神色,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安,倒是對這位秦淑女高看了幾分。
這旁人若是得了這賞賜,樂得都不知道該怎樣了。
偏偏這秦氏,是個冷靜的。
東宮的女人,這種性子的可不多見。


☆、第16章 有孕
秦姝得了太子和太子妃賞賜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
眾人羨慕的同時,又十分嫉妒秦姝的好命。
想想人家才進宮多長時間,身份又只是一個小小的淑女,就能得了太子和太子妃的看重。
只能說,是上輩子燒了高香,如今才有這麼好的運氣。
王佩徽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只是詫異了一下,倒沒覺著有多嫉妒。
在她看來,不論是太子妃賞賜的那支藍寶石簪子,還是殿下送出的那一千兩銀子,都不能代表什麼。
秦氏的身份,本身就決定了她的命運。
就如同她,她只要有皇后娘娘撐腰,殿下就不會冷落了她,郭氏也得讓著她幾分。
王佩徽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裡的容顏,眉目間露出一絲笑意。
午後,秦姝在軟榻上躺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覺著有些熱就讓銀杏拿了碗冰鎮的酸梅湯進來。
銀杏一邊將酸梅湯遞給她,一邊說道:「這酸梅湯雖然解熱,主子也不好常喝。」
秦姝聽了只笑了笑,心想哪裡就多了,有銀杏照看著,每天最多也只能喝一碗。
「主子若覺著熱,奴婢給您打打扇子。」見她沒說話,銀杏又提議道。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搖了搖頭,這麼熱的天,她才不想折騰人。
再說了,扇子扇來扇去都是熱風,手一停了熱氣就直往脖子裡鑽,愈發的難受了。
「紅蕊那丫頭呢?」秦姝見紅蕊沒在,隨口問道。
「在小廚房做點心呢,主子若有事,奴婢把她叫來。」
秦姝搖了搖頭:「不必了,就是隨口一問。」
「奴婢們好福氣,能留在主子身邊伺候。」銀杏自然也聽說了紅蕊挨打的事情。
秦姝瞥了銀杏一眼,笑道:「你們都是我身邊的,即便是為了我自己,都不能讓你們受了委屈。只是你家主子身份低微,很多事上都沒辦法周全。」
就比如姚淑女打了紅蕊這件事,她縱然能當面和她吵幾句,可實際上,也沒什麼用。
總不能去和太子妃要公道,如今她的身份,還不夠格。
若是貿然去了,只會讓太子妃以為她是恃寵而驕。
接下來的日子,秦姝依舊每日去給太子妃請安,因為楚昱澤時常來她這兒,她儼然成為了除了王才人以外最為得寵的人。
所以,少不得要聽些拈酸吃醋的話。
不過,這些話聽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這一日,秦姝才用完午膳,紅蕊就慌慌張張從外頭跑了進來。
「主子,不好了,常選侍半個時辰前在房裡暈倒了。太子妃命人傳了太醫,太醫說,說是常選侍已經有了半個月的身孕。」
紅蕊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顯然是才從外頭聽了消息回來的。
秦姝只詫異了一下,就說道:「她有孕了,殿下肯定高興。」
紅蕊聽著她的話,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主子,怎麼不生氣?
秦姝坐在那裡,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她哪裡看不見紅蕊眼中的不解。
只是,她真沒覺著這有什麼。
東宮的女人多,楚昱澤又不只是留在她這裡,所以,有人有孕太正常不過了。
沒有,才讓人覺著奇怪。
「好了,別站著了,出去做事吧。」秦姝吩咐道。
「主子......」紅蕊還保持著方纔的姿勢,一動不動站在那裡。
秦姝看了她一眼,撲哧一笑:「常選侍有孕,要操心也該是太子妃操心,怎麼也輪不到你家主子。」
這道理紅蕊當然也明白,她只是有些不理解,主子怎麼就能一點兒都不生氣。
......
正院
太子妃郭氏臉色鐵青的坐在軟榻上,冷聲道:「殿下不是只去了她那裡幾次,怎麼就有了身孕?」
孫嬤嬤站在那裡,心裡也覺著堵得慌。
可常選侍又不是才進宮的,附子湯這種東西又不能直接拿給她喝。
可問題是,常選侍進宮這些年,也沒有過身孕。
還以為她是個不能生的,哪裡想到,這會兒竟然有了身孕。
太子妃這次是真的有些慌亂了。
常氏不是個好拿捏的,之前得寵的時候就不將她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若叫她生下了殿下的長子,那往後,還不知道要怎麼囂張跋扈呢。
可是,有恭妃娘娘和太后的警告在前,她又不能動手除掉。
太子妃坐在那裡生著悶氣,心下琢磨著,好半天才說道:「讓人去給皇后娘娘和恭妃娘娘報信,就說常氏有孕了。」
「娘娘。」孫嬤嬤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眼下娘娘的處境不好,常選侍有了身孕對娘娘來說其實是件好事。
最起碼,恭妃和太后那裡能有個交代。
至於其他的事情,只能從長計議。
到天黑前,整個後宮的人都知道太子身邊的常選侍有孕了。
太子一直都沒有兒子,所以這一胎格外的引人注目。皇后和恭妃娘娘都賞賜了東西,一時間,常選侍在東宮裡風頭無二。
「好了,皇后和恭妃娘娘賞賜了東西,妹妹你就好生養著。」太子妃郭氏道。
常選侍躺在床上,臉上帶著笑意,伸手摸了摸肚子,應道:「是,多謝娘娘關心。」
常選侍心裡頭自然是高興的,自從進宮,她就一直想為殿下生個兒子,可肚子卻是不爭氣。哪裡想到,現在竟然有了身孕。
她有預感,這一胎一定是個兒子。
常選侍想著,眼中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
郭氏見她這樣,什麼都沒說,只是眼底浮出一抹輕嘲。
十月懷胎,往後的日子長著呢,生不生得出來還另說。
如果說之前她還想過要留下常氏這一胎,那這會兒瞧著常氏的神色,心底就有了主意,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常氏生下這個孩子。
不然,若真是個兒子,往後她這太子妃可就有的愁了。
「好生伺候你家主子,若出了什麼岔子,本宮可饒不過你們。」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兩個宮女一眼,沉聲道。
「是,奴婢們定會盡心伺候。」
郭氏點了點頭,還沒說話,就聽得外頭有宮女稟報:「娘娘,殿下過來了。」
聽著那宮女的話,郭氏忙親自迎到門口,正巧見著楚昱澤領著陸公公朝這邊走過來。
「妾身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抬了抬手,臉上帶著一抹喜色:「起來吧,太子妃不必多禮。」
瞧著太子嘴角的笑意,郭氏心中莫名的有些酸澀,卻是強扯出一抹笑意,柔聲道:
「殿下和常妹妹說會兒話吧,妾身先回去了。」
楚昱澤點了點頭,就徑直朝裡頭走去。
這個時候,得到消息的常選侍已經迎了出來。
「婢妾......」沒等常選侍蹲下,楚昱澤就抬了抬手免了她的禮。
屋子裡伺候的宮女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常選侍嘴角微翹,莞爾道:「妾身日日祈求老天,今日終於是如願了。」
楚昱澤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常選侍知道他的性子,當下就上前拉住楚昱澤的胳膊撒嬌道:「婢妾不管,今晚殿下一定得陪著婢妾。要不然,婢妾心裡頭不踏實。」
楚昱澤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心裡有些不喜常氏說的話。
不過想著她肚子裡的孩子,就說道:「嗯,那孤便留下來。」
楚昱澤留在了常選侍屋裡。次日天明,沒等常選侍醒過來,就離開了。
他不習慣常氏膩歪的樣子,整個晚上都摟著他的胳膊,難不成她以為,有了他的孩子,她就能不懂規矩嗎?
楚昱澤之前還覺著,常選侍長得不錯,會說話,人又是個懂事的。經過這一晚後,卻開始覺著,之前是自己看錯了。
這麼膩歪的一個女人,絕對不是自己喜歡的。
常選侍根本就不知道短短一個晚上,楚昱澤對她的看法發生了改變。
她醒過來的時候,聽伺候的宮女說殿下一早就離開了,還吩咐了不要吵醒她,讓她多睡會兒。
聽著這話,常選侍笑得格外的甜蜜。
果然,有了身孕就是不一樣。
之前殿下寵她的時候,也不會這般體貼。
常選侍的手撫摸在平平的肚子上,眉眼裡有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第17章 許諾
日子如往常一樣過著,唯一不同的是,因著常選侍有孕的事情,東宮的氣氛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在常選侍的肚子上,心裡猜測著裡頭會是個女兒還是個兒子。
若是兒子,這往後常選侍的身份可就水漲船高了。
就連郭氏,看著常選侍的時候雖然依舊和聲細語,可那眼底深處的不安和急切還是出賣了她。
「你有身孕,本就比旁人金貴些,往後東宮裡的血燕,就先緊著你,好好養好了腹中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秦姝坐在那裡,看著郭氏一副賢良大度的樣子,真是替她累得慌。
大概,為人正室就是如此,不僅要伺候好了丈夫,還要將丈夫的小老婆連帶孩子都要照顧好了。
聽郭氏這麼說,常選侍自然是高興極了。
這些年,她和郭氏一直在暗地裡相爭,郭氏雖然是太子妃,可根本就沒有她得寵,所以她有時候也不大把她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
只是這段日子,她失寵於殿下,日子才漸漸難過起來,不得不在郭氏面前伏低做小。
好在,老天有眼,讓她有了肚子裡的這塊肉,相信郭氏就是再看不慣她,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不僅如此,還要好生的照顧她。
「娘娘體恤,婢妾卻是心中惶恐。宮中的規矩,這血燕可不是婢妾能享用的。」更不用說,是給她一人獨用了。
之前,就是她最得寵的時候,也從沒用過血燕。
宮裡頭血燕本就不多,太后皇后蔣貴妃還有那些高位的妃嬪,等分到東宮,也只有太子妃一個人有資格用。
她們這些位份低的,別說沒吃過,就是見都少見。
聽著常氏的話,郭氏笑著說道:「不要緊,皇家子嗣,向來是最要緊的。別說是血燕了,往後你想吃什麼,就讓膳房去做,也別論什麼規矩不規矩了,左右先緊著你那邊。」
郭氏說完,視線又在眾人身上環視了一下:「本宮的意思,你們可都清楚了。」
「是,婢妾謹遵娘娘吩咐。」眾人起身,齊聲下拜,心裡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更多的還是不平。
憑什麼東宮的好東西,都緊她一個人用。
若是王才人這樣身份的便也罷了,她一個選侍,未免也太抬舉她了。
秦姝隨著眾人拜下,看著依舊坐在那裡面上帶著笑意的常選侍,心裡頭暗暗替她點了一根蠟。
郭氏是個厲害的,不動聲色間就替常選侍樹了這麼多的敵人,讓她成為了眾矢之的。
這往後,更多的抬舉和看重,也不知道常選侍有沒有這個福氣享受。
「嗯,都坐吧,別的本宮也不多說了,殿下膝下無子,太后和皇后娘娘心裡頭也是著急的。你們可千萬別錯了主意,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來。」郭氏冷冷道。
「是。」眾人應下,這才落座。
郭氏終於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轉頭看著常選侍道:「你好好養胎,只要替殿下生個兒子,本宮去和皇后娘娘說,給你個才人的位份。」
郭氏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眼中都露出了詫異之色。
才人的位份,可只比太子妃低一個級別。依著宮中的規矩,太子身邊的才人可以有兩個。
若是常選氏真的成了才人,這往後,可就沒有她們的盼頭了。
常選侍也是愣住了,猛地站起身來,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娘娘......」
她不敢相信,她聽到的是真的。
見她這樣,郭氏只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你進宮多年,殿下又一直寵著你,本宮早有這個打算。只是,不好和皇后娘娘開口。如今你有了身孕,若真能替殿下生下個兒子,為殿下分憂,本宮自然是要成全你的。」郭氏笑得溫柔,看著常選侍的目光也帶了幾分真誠。
秦姝坐在那裡,聽著郭氏溫和的語氣,後背卻是慢慢升起一股涼意。
她頭一次發現,郭氏是這麼有心計的人。
三言兩語,就能讓常選侍成為眾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而且還給常選侍畫了這麼大的一個蛋糕。
縱然常選侍有疑心,可這麼大的誘惑,誰能拒絕了。
秦姝的目光落在常選侍的身上,見她臉上果然露出歡喜而急切的笑容。如果說之前的血燕只是個可有可無的物件兒,那眼前這才人的位份就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了。
生了殿下長子的才人,相信往後,在東宮可以橫著走了。
秦姝又一次感歎了太子妃郭氏的心計,郭氏的家世不算顯赫,也沒有傾國傾城的相貌,想必,最讓她驕傲的,就是她的心計和智慧了。
秦姝有些慶幸,郭氏算計的不是她。
不然,她絕對是分分秒秒都玩完的節奏。
眾人又陪著郭氏說了一會兒子話,才退了出來。
因著常選侍有孕,郭氏還特意吩咐孫嬤嬤送了出來,眾人的羨慕值,嫉妒值自然嗖嗖上升。
常選侍身懷皇嗣,自然不覺著什麼。她甚至在想,即便太子妃不吩咐,孫嬤嬤也該出來送一送她的。
她肚子裡懷的,可是殿下的兒子。
常選侍一邊微笑著,一邊看了走在前頭的王才人一眼。
出聲叫了聲:「姐姐。」
王才人聽到說話聲,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抹溫和端莊的笑容。
「婢妾如今有孕,整日呆在屋子裡難免悶得慌,姐姐若不介意,往後婢妾就去姐姐那裡坐坐。」
有了太子妃的承諾,常選侍突然就覺著她和王才人距離也沒那麼遠了。
左右,她以後都會是才人。甚至,身邊還有殿下唯一的兒子。
可以說,她的身份會比王才人還高些。
常選侍覺著,現在和王才人處處,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而姚淑女和秦淑女,自然不配和她說話了。
這常言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有好的出路,再和秦、姚二人相處,難免覺著失了身份。
聽她這樣說,王才人的面上閃過一抹詫異之色,她沒有想到常選侍竟然會這麼說。
老實說,她從未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
王才人想著,只笑了笑:「妹妹想來,我求之不得,只是妹妹如今身子不便,不宜走動。」
王才人的話還沒說完,常選侍就脫口而出:「姐姐莫不是瞧不上妹妹,若是這樣,妹妹可就不敢打擾了。」
王才人的嘴角抽了抽,柔聲道:「哪裡的話,妹妹若想來,我隨時候著。」
秦姝站在那裡,看著王才人想怒又不能怒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這常氏,也太急切了些。
如今還只是一個選侍,不過是肚子裡多了一塊兒肉,就心比天高了。
秦姝覺著,常氏遲早有一天會被她自己給害死。
得了王才人的話,常選侍也沒有繼續要站在這裡說話的意思,領著自個兒的宮女離開了。
沈嬤嬤跟在王才人的身後,忍不住說道:「這常氏也不瞧瞧自個兒的身份,巴巴的往主子跟前湊,憑她也配!」
「配不配不是你我說了算,是殿下和太子妃說了算。」
沈嬤嬤馬上就說:「這可如何是好,常氏如今就敢這樣輕狂,往後若真和主子平起平坐,可就不好了。」
王才人笑了笑,不以為然道:「那她也得有福氣,真能替殿下生個兒子。」
她怎麼就敢肯定,她肚子裡的那塊兒肉,生出來一定是個兒子。
若是個女兒,殿下怕是一眼都不想瞧。
沈嬤嬤還沒說話,王才人又接著說道。
「放心,有姑姑在,她這輩子也只能安安分分的當她的選侍。」
又或者,連選侍都當不成了。
王才人笑了笑,一個生下殿下長子的女人,不僅是太子妃不想讓她活著,怕是姑姑,也不放心讓她活著。
她要是活著,那她又該怎麼辦?
難不成,往後殿下登基,她還要屈居常氏之下?
沈嬤嬤將這話在心裡頭琢磨了一會兒,自然也明白過來。
是啊,常氏若是生下了殿下的長子,容不得她的可不只太子妃一個人。
有皇后在,處置一個小小的選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
秦姝從太子妃那裡回來,在榻上看了一會兒的書,又吃了些點心,太子身邊的小路子就過來傳話,說殿下一會兒要過來用膳。
秦姝聽了,微微笑了笑,讓人給了小路子些賞銀,就吩咐銀杏和紅蕊準備了。
這些日子,楚昱澤時不時要過來用膳,或是留宿,她早就習慣了。
不管怎麼說,她以一個淑女的位份,混到這樣,也算得上是得寵了。
對於這樣的日子,秦姝表示,自己還是滿意的。
秦姝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過來,楚昱澤竟然還帶了些禮物。
看著眼前放著的那包廬山雲霧茶,秦姝臉上忍不住浮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她記得,她好像說過喜歡喝茶,沒想到他竟然放在了心上。
「殿下怎麼會記得?」


☆、第18章 小貂
她記得,她好像說過喜歡喝茶,沒想到他竟然放在了心上。
「殿下怎麼會記得?」秦姝心裡想著,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
聽秦姝這樣說,楚昱澤倒是一愣,看了她一眼,輕笑著沒有說話。
見他這樣,秦姝反而不好再問了,親手泡了杯花果茶遞到楚昱澤手中。
「婢妾讓人放了些新鮮的橘皮,殿下嘗嘗味道可好。」
秦姝知道楚昱澤對這花果茶很感興趣,所以私下裡就研究了好多種喝法。這會兒外頭天熱,茶裡加點兒橘皮,喝起來就有種清香的味道。
楚昱澤聽了秦姝的話,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孤只知道你愛喝茶,不想竟是個懂茶的。」
秦姝聽著這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殿下謬讚了,婢妾原先也不過是覺著新鮮,殿下不覺著婢妾胡鬧就好了。」
其實,秦姝哪裡懂茶,她愛喝茶無非是覺著茶的味道清清淡淡,又不甜膩。
至於這花果茶,也是後世見多了的緣故。
楚昱澤聽著她的話,不覺發笑。這女人就是生性膽小,他誇她一句都小心翼翼的不敢領受。
若是換了旁人,早就高興的接過話了。
楚昱澤又喝了幾口茶,才隨口問道:「這幾日,常氏的身子可還好。」
聽出他話中的意思,秦姝連忙回道:「殿下放心,今早去給太子妃娘娘請安的時候,婢妾也見著了常姐姐,姐姐的氣色是極好的。」
「嗯。」楚昱澤聽了,只嗯了一聲,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大概他雖然看重常氏腹中的孩子,可對常氏這個人,卻並不怎麼上心。
「太子妃可說了什麼?」沉默了一會兒,楚昱澤突然又問道。
秦姝想了想,猶豫了一下,才回道:「娘娘允諾,常姐姐若是能替殿下生下兒子,娘娘就親自去皇后娘娘那裡給姐姐求個才人的位份。」
秦姝這話說的小心,她不知道這事情楚昱澤到底是知道了還是沒有。
若是知道了,他為什麼還問。若是不知道,怎麼偏偏今天來問她這些事情。
秦姝心裡想著,視線就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軟榻上的楚昱澤,見他面色平靜,沒有一點兒的震驚,便覺著他大概是已經得到消息了,所以才會一點兒都不吃驚吧。
楚昱澤嘴角勾了勾,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秦姝:「這事情,你怎麼看?」
「婢妾......」秦姝沒有想到,楚昱澤會這樣問她,她一個小小的淑女,怎麼看也不重要吧。」
楚昱澤察覺到秦姝的身子緊繃著,面上也帶著些緊張,心裡頭知道她是害怕了。
他看了她一眼,臉上帶了幾分笑意:「說吧,說錯了孤也不會怪罪你。」
秦姝心中腹誹,怎麼看這種問題,難道還有對錯嗎?
秦姝低著頭,思忖了片刻,才小聲道:「常姐姐若是能替殿下生下個兒子,便是常姐姐的福氣,才人的位份,姐姐還是擔得起的。」
楚昱澤笑了笑,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滿:「孤倒是不知,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說這些好聽的話了。」
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喜,秦姝直接就跪了下來。哎,這男人怎麼能這樣,她不說好聽的,難道說你家大老婆其實是想害了你家小老婆嗎?
秦姝覺著,面前這男人越來越難伺候了。
可憐的是,她跟本就沒法子撂下,說一句,老娘我不伺候了。
秦姝跪著,又低著頭,眼睛看著地面,面上帶著幾分不安和緊張。
秦姝原以為,她都這樣示弱了,楚昱澤應該不會為難她了。哪裡想到,她才剛想著,頭頂上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說吧,心裡想什麼就都說出來,但是,別說假話,不然孤可就生氣了。」
聽楚昱澤這麼說,秦姝真是死的心都有了。這男人是不是專門過來找茬的,她怎麼不知道,他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她想什麼他都能知道。
秦姝猶豫了一下,這才抬起頭來。
沒等她開口,就聽楚昱澤問道:「你想要常氏生下孤的長子嗎?」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愣了愣,才回道:「殿下明鑒,婢妾自然是想的。」
大概,她是東宮裡唯一一個希望常氏能生下兒子的吧。
這些日子,楚昱澤對她說得上是寵了,時常過來,晚上還都要折騰很長時間。這樣下去,她遲早都會有孕的。
到時候,若有常氏生的長子在前頭頂著,她哪怕生了個兒子,所受到的嫉妒和注目都不會超過常氏。
秦姝知道,這樣的想法很自私,可那又怎樣,若是讓她生下了楚昱澤的長子,現在常氏面臨的一切危險,就將是她要面對的了。
秦姝覺著,自己可沒那個本事既應付的了郭氏,皇后,還能應付得了東宮裡這麼多的女人。
心裡這樣想,說這話的時候秦姝看起來極為誠懇,一點兒都沒有敷衍和撒謊的感覺。
楚昱澤的眼神,不由得落到了她的身上,面無表情的說道:「起來吧。」
秦姝聽著,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站起身來,就聽楚昱澤加了一句:「這花果茶不錯,你準備些,一會兒讓陸成帶著。」
秦姝,==
殿下,你真的不是玩兒我的?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楚昱澤前一刻還溫柔的笑著,下一刻就變得讓人捉摸不透,然後在你提心吊膽的時候,又自顧自轉移了話題,好像剛才的事情他從來都沒有在意過。
秦姝在心裡頭歎了一口氣,她覺著要是這樣下去,她遲早有一天要精神分裂了。
秦姝心裡想著,嘴裡卻是柔聲應道:「是,婢妾這就去準備。」
她真是,一分鐘都不想和這男人單獨相處了,她算是發現了,楚昱澤這樣的性子,絕對能分分鐘把她給逼死。
秦姝從裡屋出來,銀杏見她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連忙問道:「主子,您怎麼了?」
秦姝笑了笑:「沒事,去包幾包花果茶,交給陸公公。」
聽著秦姝的話,紅蕊就欣喜的說道:「還是主子厲害,殿下愈發的愛喝主子準備的茶了。」
陸公公是殿下身邊的總管太監,拿去給他,自然是殿下的意思。
看著紅蕊眼中掩飾不住的喜色,秦姝心裡頭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好吧,她們這些丫頭,怎麼知道背地裡楚昱澤是怎麼折騰她的。
她們看到的,只是她越來越得寵了,太子殿下也越來越在乎她了。這不,連茶都要上了。
秦姝覺著,這日子真特麼的有苦沒處說。
秦姝回到屋裡的時候,楚昱澤正坐在軟榻上看書,書是她平日裡打發時間的,前些日子,郭氏又派人送了些來。大概知道她每日悶在屋子裡,怕她太悶了。
這本書是話本小說,裡頭講的是大家小姐和窮秀才的故事。
老套的開頭,老套的結局,實在是沒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不過,打發時間看看也是不錯的。其實,秦姝只是想看,這養在閨閣的小姐到底會蠢笨到什麼地步。
好吧,她承認她還是低估了古代女人的某些執著的潛質。
楚昱澤顯然對這書沒什麼興趣,只看了幾頁,就扔下了。
「亂七八糟的書,往後就別看了。」
秦姝看了他一眼,溫聲道:「婢妾也覺著不怎麼好,不過打發時間倒也夠了的。」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倒也沒有生氣,笑道:「你平日裡都做什麼打發時間?」
秦姝忙回道:「婢妾就看看書,泡泡茶,有時也下棋。」
說到最後,秦姝也有些尷尬了。
這日子,真的有夠單調的,主要是古代女人的生活真不怎麼豐富。
又不能出去玩兒,呆在屋子裡發揮餘地根本就很小有木有。
瞧著秦姝有些可憐兮兮的樣子,楚昱澤笑了笑,把候在殿外的陸成給叫了進來,然後吩咐了他一句話。
陸成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詫異,不過還是很快就掩飾了下去,看了站在那裡的秦姝一眼,轉身退了出去。
秦姝不知道楚昱澤要做什麼,直到見著陸成提著個精巧的籠子走了進來,籠子裡正趴著一隻銀白的毛茸茸的小動物。
秦姝的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
但凡女人,哪裡有不愛小動物的,小小的軟軟的,讓人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秦姝湊到籠子前,才發現裡頭是一隻銀白色的小貂,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一團,這會兒正瞇著眼睛睡著。
秦姝伸出手來,摸了摸籠子裡的小貂,軟軟的,手心也暖暖的。
這麼可愛的小貂,竟然是楚昱澤送給她的。
這個想法才閃現在腦海中,秦姝就發現自己好像把金主給忘在腦後了。
「多謝殿下。」秦姝臉上帶著笑意,柔聲謝道。
「不用。」楚昱澤坐在軟榻上,一本正經的說了兩個字。
秦姝頓時就覺著,論起煞風景,真是沒人能比得上咱們這位太子殿下了。


☆、第19章 罰俸
楚昱澤在她這裡用過飯,就離開了。
秦姝得了小貂,心情很是不錯,一整天臉上都掛著笑意,逗弄著懷中的小貂。
銀杏見她這樣,只笑了笑,並沒有勸阻。自家主子平日裡瞧著沉悶,也不愛說話,殿下送這隻小貂,當真是送對了。
「倒碗水來。」秦姝見小貂舔了舔嘴唇,以為它口渴了,忙吩咐了銀杏一句。
銀杏點了點頭,心裡對這小貂也喜愛的緊,連忙倒了碗水過來。
「來,乖哦,快喝吧。」秦姝摸了摸它的頭,將碗湊到它的嘴邊。
小貂唧唧一聲,抬起頭來看了秦姝一眼,伸出一隻爪子在秦姝手上探了一下,然後,又很快的縮了回去,只縮在那裡偷偷地打量著秦姝。
看著它的小動作,秦姝覺著這小貂簡直萌到了極點。
「乖,過來喝水吧。」
女人對這種可愛的小動物實在是沒有抵抗力,見小貂這樣萌萌的看著她,秦姝忍不住靠近小貂,親了親。
一靠近,卻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小貂似乎看到了她眼中的驚訝,得意的扯了扯秦姝的袖子,還抖了抖身子。
然後,一股熟悉的清香就傳入鼻中。
唧唧......唧唧......
秦姝覺著,這小貂的眼中帶著幾許得意。
「這到底是什麼品種,竟然這麼通人性。」秦姝忍不住想著,不過轉念一想,楚昱澤手裡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
秦姝聽著小貂唧唧的叫聲,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問道:「喝不喝,不喝我就拿開了。」
秦姝說著,就作勢將手中的碗拿開,懷中的小貂立即就靠了過來,嘴裡唧唧幾聲,一雙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秦姝。
明明是一隻剛剛出生不久只有手掌大小的小貂,秦姝卻有一種預感自己以後一定會被它吃的死死的。
小貂湊到杯子前,低下腦袋先是嗅了嗅,之後才伸出舌頭舔了舔。
然後,就心滿意足的喝了起來。
很快,一碗水就見底了。小貂喝完,咂咂嘴吧,心滿意足的唧唧兩聲。
見它這樣,秦姝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小貂,當真不是人變的?
這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被秦姝壓了下去,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這小貂,應該只是比較有靈性吧,這世上,總是有許多有靈性的動物。
只是,這樣有靈性的小貂秦姝還是頭一回見。
小貂還處於幼崽,所以秦姝就吩咐銀杏在殿內給它準備了個小窩,是一個木製的小房子,裡頭鋪著厚厚的綢緞,放著兩個碗,一個喝水用,一個吃飯用。
有了小窩,小貂在秦姝這裡算是安家了。
晚上的時候,楚昱澤過來,見著個小窩,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笑的秦姝都有些不自在了。
是不是,她讓人準備的這小窩太簡陋了。
可她身份有限能力有限,能準備的也就是這些,總不能拿玉盆和雲錦給它吧。
那些東西,她自己還沒有呢。
「不錯。」楚昱澤看了角落中的小房子一眼,說了句話,就朝軟榻走去。
秦姝跟在他後邊,不明白這是誇獎呢還是誇獎呢。
時間還早,小貂還沒有睡,只在榻上歪著。秦姝讓人找了個小綵球,讓它自個兒玩。
楚昱澤坐在軟榻上,十分有耐心的逗弄了小貂一會兒,將小綵球拿起,放到小貂眼前,然後在它快要抓住的時候又很快速的拿開。
小貂被惹急了,唧唧兩聲,很是不滿地躍了起來。
秦姝站在那裡,眼睛一直盯著楚昱澤看,覺著面前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她認識的那一個。
唧唧......
小貂被楚昱澤騙了好幾次,只抬起水汪汪的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秦姝見不得小貂委屈,笑著上前道:「它這麼可憐,殿下就不要逗它了。」
說完這話,秦姝才覺著自己腦子一定是抽了。
她怎麼,能和楚昱澤說這種話呢。
幸好,楚昱澤並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然後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喜歡這小東西。」
見他沒有生氣,秦姝緩緩鬆了一口氣,問道:「殿下哪裡得來的這隻小貂,這麼有靈性。」
小貂大概是知道是她幫了它,湊過來拿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秦姝的手掌,癢癢的,暖暖的。
「這是孤在西苑狩獵時碰到的。」楚昱澤拍了拍小貂的腦袋,隨口道。

秦姝「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楚昱澤卻是接著說道:「你若覺著悶,就好好養著。」
秦姝點了點頭,不用他說,她也會好好養著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秦姝吩咐了紅蕊去膳房拿吃的,又讓銀杏從小廚房拿了兩樣點心,一碟子芙蓉糕還有一碟子綠豆糕。
秦姝瞧著,楚昱澤好像比較愛吃這兩樣糕點。
過了好一會兒,紅蕊才從外頭回來,眼睛紅紅的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秦姝詫異了一下,偷偷看了坐在那裡的楚昱澤一眼,見他沒注意才走到門口,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楚昱澤在屋裡,紅蕊自然將聲音壓得很低:「主子,奴婢去的時候,膳房的那些婆子說飯菜都緊著常選侍,火山正熬著梅子湯,說是騰不開手。」
「你沒說殿下在這裡?」
「奴婢說了,可她們不信,說方才常選侍身邊的宮女過去,說殿下要去她們那裡,還讓人準備了好些飯菜呢。」紅蕊說著,聲音裡就帶了幾分不平。
秦姝看了她手中的食盒一眼,低聲道:「那你拿了什麼?」
「奴婢好生相求,她們才給了奴婢幾樣素菜,這東西,怎麼好拿給殿下用。」
秦姝聽著,不由得皺了皺眉眉。這常氏,也太霸道了些。
沒等秦姝開口,就有一個宮女從慌慌張張跑了進來,秦姝認得,這宮女是常氏身邊的人。
那宮女見了秦姝,頗有禮的福了福身子:「秦主子,殿下可在裡頭?」
秦姝站在那裡,微微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察覺到秦姝的目光,那宮女瑟縮了一下,卻是出聲道:「秦主子,我家主子肚子疼,叫奴婢來尋殿下。」
沒等秦姝開口,就聽楚昱澤的聲音從裡頭傳來。
「怎麼回事?」
那宮女聽著,只看了秦姝一眼,就走進了屋裡,慌張道:「殿下,不好了,我家主子肚子疼的厲害。」
楚昱澤聽了,怔了怔:「好好的,怎麼肚子疼了?」
「殿下恕罪,我家主子說是要等殿下過來,就一直站在窗前等著,許是吹了些風,身子就不舒服了。」聽著楚昱澤的話,那宮女帶著幾分委屈說道。
秦姝站在那裡,和銀杏對視了一眼,眼睛裡閃過一抹瞭然。
這樣低劣的招數,常氏怎麼用了出來,自己懷著身孕還站在窗前吹了風,這話聽著,誰會信呢?八成,是想用這借口將楚昱澤叫到她屋裡去。
秦姝想著,不由得看了坐在那裡的楚昱澤一眼。
只見他沈著臉,看了站在那裡的宮女一眼,道:「不舒服就傳太醫過去。」
「殿下......」那宮女似乎沒有想到楚昱澤會是這樣的態度,她原以為,殿下會急急忙忙和她過去的。
畢竟,主子肚子裡可有殿下的骨肉。
楚昱澤沒有看她,只低下頭摸了摸小貂的毛髮,才沉聲道:「下去吧。」
那宮女的聲音有些顫抖:「殿......殿下......」
這樣回去,主子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孤餓了,擺膳吧。」這話,卻是對秦姝說的。
聽著這話,秦姝有些為難的看了他一眼。
兩盤不起眼的素菜,還有兩碟子糕點。
只這些東西,她哪裡敢拿給楚昱澤吃。
沒有聽見秦姝回應,楚昱澤皺了皺眉,抬起頭來。
「還不快去。」
秦姝站在那裡左右為難,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見她這樣,楚昱澤神色不由得帶了幾分陰沉。
秦姝心裡叫苦,腳下卻是邁不出步子。
楚昱澤似乎察覺到什麼不對,站起身來,走到桌前親手將食盒打開,臉色瞬時鐵青,手一揮就將食盒整個都掀翻在地上。
秦姝見著他的動作,立即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都是婢妾不中用。」
見這一番陣仗,那宮女自然猜出是怎麼回事,腿一哆嗦,整個人就都癱軟在地上,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楚昱澤微微冷笑:「說給孤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殿下恕罪,奴婢依著主子的吩咐去膳房,可膳房的管事的說沒工夫給我們院子裡做,火上還熬著常主子愛喝的梅子湯。奴婢說了殿下在這裡,可那些人都不相信,說是常主子身邊的宮女方才去過了,說是殿下晚上要去常主子那裡,還讓人準備了好些飯菜。」
紅蕊機靈,這個時候說話聲音裡只帶著些委屈,並沒有一絲的不平和憤恨。
「來人!」楚昱澤冷冷一笑,揚聲道。
很快,候在殿外的陸成就走了進來。
「殿下。」見著屋子裡跪了一地的人,還有灑了一地的飯菜,陸成的目光微微一緊。
「將膳房的管事杖斃,太子妃失察,罰俸半年!」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這事情和太子妃有什麼關係。
罰了太子妃,楚昱澤難道就不怕太子妃將這筆賬記在常氏的頭上。
畢竟,這事情是常氏搞出來的。


☆、第20章 請罪
陸成聽著自家殿下的命令,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卻只是說了聲「是」就出去了。
秦姝抬起頭來,不巧楚昱澤的目光朝這邊看來,想起他方才生氣的樣子,不由得低下了頭。
果然,即便是不得寵的太子,生起氣來也不是誰都能扛住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斷送了一條性命。
「起來吧。」楚昱澤走到她跟前,伸出手來,聲音清楚的傳進她的耳朵裡。
見著他的動作,秦姝眼中露出一抹震驚,猶豫了一下,這才慢慢伸出手去,將手交到他的手中。
他的手很大,帶著些涼意,秦姝竟然覺著挺舒服的。
「不是你的錯,以後就別隨便跪了。」
秦姝的眼睛突然睜大,根本就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的確,這事情不是她的錯,可在他生氣發怒砸東西的時候,她總不能站在那裡看著。
潛意識裡,她還是怕他的。
「孤真有那麼可怕?」楚昱澤看著她的表情,勾了勾嘴唇,開口問道。
秦姝看他臉色緩和了許多,聲音裡也不帶著怒意,這才吞了吞口水,笑道:「殿下威嚴,婢妾怎會不怕?」
楚昱澤握著她的手驀地一緊,視線落在她身上,看的秦姝都有些緊張起來,一動都不敢動。
楚昱澤嘴角的笑意加深,看著她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就拉著她走到了軟榻前。
察覺到四周傳來的詫異的目光,秦姝面上也有些不自在,心想這男人怎麼這樣,剛剛發了一通火,轉眼間就陰轉晴了。
不過,秦姝自然覺著還是不生氣比較好,不然,她就得想法子哄他高興。
可她心裡明白,若是這男人自己不高興,她怎麼哄都是白費功夫。
所以,秦姝覺著,眼前這個男人一定是一個十分能看清形勢,又十分能克制自己的人。
秦姝站在那裡,看著楚昱澤坐在軟榻上,連忙開口道:「殿下要不要喝些茶。」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沒有搖頭,秦姝就下去準備了。
很快,就泡好了一盞花果茶。
許是這茶喝著比較舒心,楚昱澤週身的威嚴之氣少了幾分,喝了幾口茶,就看了跪在那裡的宮女一眼。
「回去吧,伺候好你家主子。」
那宮女早就嚇的臉色蒼白,生怕殿下要追究,連她也送了性命。這會兒聽到楚昱澤的話,哪裡還敢多說,只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等到出去後,才發愁回去該怎麼向自家主子交代。
秦姝看她慌亂的離開,微微搖了搖頭,在心裡頭歎了一口氣。
這女人耍起心計來不過是那些手段,其實算計的只是男人的心。
男人的心若是在你這裡,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整件事情才可能繼續下去。
很顯然,對於常選侍,楚昱澤並沒有那麼大的耐心,也不像之前她所說的一樣對她有多寵。
不然,今天就不會生這麼大的氣了。
陸成離開沒多久,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太監,手裡提著食盒,一個個面色慘白慘白的,走進來的時候,身子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不用說,也知道是方才觀看了那血腥的場面。
楚昱澤見幾人進來,放下手中的茶盞,也不說話。
「殿下想必餓了,奴才讓膳房的人準備了些飯菜。」陸成湊近幾步,弓著腰說道。
楚昱澤「嗯」了一聲,低下跪著的太監連忙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擺好,滿滿一桌子的菜,有的秦姝根本就叫不上名來。
看著這一桌子的菜,秦姝心裡頭也對膳房人的反感少了幾分,也不知道,在那樣的場景下,是怎麼做出這一桌子菜的。
這奴才,可是不好當,一個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
「殿下,時候不早了,用膳吧。」秦姝出聲提醒道。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這才站起身來,走到桌前坐下。
陸成使了個眼色,地下跪著的奴才才退了出去,算是撿回了一條性命。
東宮上上下下都知道,殿下很少發火,可那也不代表殿下不會生氣。一旦生氣起來,必定要有人送命。這一回,就是他們膳房的人攤上了。
歸根結底,都是那常選侍造的孽。
秦姝坐在桌前,親手夾了一根竹筍放到楚昱澤的碟子裡。
「殿下,吃點兒竹筍吧。」
天熱,又發了脾氣,換了誰這會兒沒有胃口吃那些油膩的。
楚昱澤看了眼碟子裡的竹筍,笑了笑。
然後,也夾了一筷子竹筍放到秦姝碗裡。
「姝兒也吃點兒。」
不僅是秦姝,連周圍站著伺候的銀杏和紅蕊都睜大了眼睛。
不是因為這夾菜的動作,而是「姝兒」這兩個字。
什麼時候,殿下和自家主子的關係這麼好了。
秦姝詫異之下,微微張開嘴唇,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姝兒,姝兒,這些年,還沒有人這麼叫過她。
秦姝的目光落在楚昱澤的身上,對方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動作優雅的吃著碗裡的菜。
這一頓飯,秦姝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用完飯後,又喝了一碗酸梅湯。
之後兩人就洗漱沐浴,躺在了床上。
不知是不是因為心裡還有氣的緣故,楚昱澤晚上折騰的比什麼時候都厲害。秦姝覺著,這樣折騰下去,自己鐵定會沒命的。
可事實證明,在這種事情上,人的承受力還是很強的,只是到最後,秦姝累的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了。只閉著眼睛,任由他折騰。
「看著孤!」聽著耳邊熟悉的聲音,秦姝本能的眨了眨眼睛,卻是累的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秦姝這邊折騰到大半夜,太子妃那裡卻是在陸成來過之後氣氛變得冷然起來。
罰俸半年,這處罰不算重,卻是打了她太子妃的臉面。
孫嬤嬤從外頭回來,臉上帶著一抹凝重。
「怎麼,打聽清楚了沒。」
好端端的,殿下怎麼就生氣了,說是膳房的人出了岔子,可事情總是透著幾分古怪。
沈嬤嬤走過來,低著頭回道:「娘娘,事情是這樣的......」
聽完沈嬤嬤的話,太子妃猛地將桌上的茶盞摔到地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怒氣:「常氏!」
見自家主子生氣,沈嬤嬤也不敢再說話。
這種事情,放到誰身上誰不生氣。明明是常氏背地裡搞小動作,想要爭寵,可殿下,卻怪罪了自家主子。
「娘娘,咱們該怎麼辦?」沈嬤嬤的聲音不大,可說出來總能讓人覺出一種狠意。
太子妃郭氏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沈嬤嬤,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諷刺:「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常氏肚子裡可有殿下的骨肉。」
「娘娘就這樣放過她?」沈嬤嬤問的隨意。
她怎麼可能就這樣放過她,如今常氏只是有了身孕,就敢這樣。以後若是生下殿下的兒子,還不翻了天了。
到時候,怕是更不把她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了。
沒等太子妃說話,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稟告:「娘娘,常選侍在外頭站著,說是前來請罪。」
聽著宮女的話,郭氏忍不住笑出聲來。
深更半夜前來請罪,虧她能做得出來。
「叫她回去。」
「娘娘。」那宮女詫異了一下,忍不住抬起頭來。
「就說是本宮說的,她如今有孕,好好的回去睡一覺,別的事情往後再說。」
聽著太子妃的話,那宮女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常氏站在門口,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出來,卻是聽見讓她回去的話,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不,我要見娘娘。」
「常主子,娘娘說了您如今有孕,不能折騰,有什麼事情還是等明兒再說。」那宮女福了福身子,就關上了門。
常選侍腦子裡一片空白,出了這樣的事情,郭氏怎麼可能放過她。
「主子,夜深了,奴婢扶您回去吧。」

常選侍看了身旁的宮女一眼,突然上前,揚手一個耳光就落了下去。
「不中用的東西,這會兒會說好話了,剛才在殿下面前怎麼不替我說幾句好聽的!」
這宮女就是先前去秦姝那裡,名叫若雲的。
常選侍又急又怒,下手自然很重,一巴掌下來,若雲的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主子恕罪,主子恕罪。」若雲跪下來,不住的磕頭,沒幾下,地上就滲出了一灘血。
房間裡
沈嬤嬤不解的問道:「娘娘怎麼不見見常氏?」
太子妃郭氏勾了勾嘴唇:「她有孕,還是好好睡一覺比較好,只要她能睡得著。」
沈嬤嬤恍然,是啊,出了這樣的事情,她怎麼能睡得著。
有孕之人,最忌諱的就是憂思恐懼,傷了身子。
娘娘雖然礙於身份不能動手,可若是她自己惹得殿下震怒,然後再作沒了肚子裡的那塊兒肉,和娘娘又有什麼干係?


☆、第21章 罰跪
一大早的,孫嬤嬤就打起簾子走了進來,行了禮道:「娘娘,常氏在外頭跪著,老奴怎麼勸都不肯起來。」
太子妃郭氏聽了這話,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才從軟榻上站起身來。
「陪本宮出去看看。」
沈嬤嬤應了一聲,扶著自家娘娘走出了屋子。
常選侍筆直的跪在門口,一身素淨的裝扮,許是一夜沒睡好,看著十分的憔悴。
聽到腳步聲,常氏抬起頭來,剛要說話,郭氏就笑著走了過來:「一大早的妹妹這是做什麼?若叫殿下知道了,該責怪本宮了。」
這話雖聽著溫和,可聽在常選侍的耳中,難免多了些其他的意思。
「娘娘,婢妾.....」常選侍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請罪。
「好了,有什麼話起來再說,妹妹如今肚子裡可懷著殿下的子嗣,若是出了岔子,本宮如何向殿下交代。」郭氏說著,示意了身旁的孫嬤嬤一眼。
孫嬤嬤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常主子還是快起來吧,各位主子都要過來了,常主子也別叫娘娘為難了。」
孫嬤嬤畢竟是宮裡頭的老人了,常選侍的心思她哪裡會看不出來,所以說話的時候,根本就沒給她留臉面。
聽著孫嬤嬤的話,常選侍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遲疑了良久,才從地上站起身來。
許是跪得有些久了,起身的時候她的身子晃了晃,還是跟在身後的宮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主子小心!」
郭氏站在那裡,視線在常選侍的身上停留了一下,朝她身後的宮女吩咐道:「還不快扶著你家主子進來。」說完這話,就徑直走了進去。
常選侍沒想到郭氏竟然連請罪的機會都不給自己,心裡又氣又恨,還有些怕。郭氏畢竟是太子妃,卻因為她的緣故被殿下罰了半年的俸祿,心裡頭還不定怎麼恨她呢。
所以,常選侍在面對郭氏的時候,實在是有些不安。
見她這樣,郭氏卻是寬慰道:「昨晚的事情,你也別放在心上,殿下的脾氣你也知道,不會因為這件小事而惱了你。」
聽著郭氏的話,常選侍沒有安心,反而更加的不安了。
進宮這些年,她哪裡不知道郭氏的為人,她面上越是溫和,心裡頭越是想要將她置於死地。
常選侍還待說什麼,就聽得一陣腳步聲,有宮女從外頭進來,稟告道:「娘娘,各位主子過來給娘娘請安了。」
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常選侍一眼,這才吩咐道:「嗯,都進來吧。」
秦姝跟在眾人的身後走進屋子,一進去就看到站在那裡臉色有些蒼白的常選侍。
常選侍看著她,眼睛裡立時就迸射出一絲恨意來。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秦姝平靜的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她可不覺著自己有什麼對不起常氏的地方,說來說去,都是她自己愚蠢,高估了她在楚昱澤心中的份量。
「婢妾給娘娘請安。」
「都起來吧。」郭氏點了點頭,笑著道,眉宇間全然沒有一絲惱怒的樣子。
秦姝覺著她到底還是低估了太子妃,這論忍耐的功夫,大概沒人能比得上她這個太子妃了。
眾人落座後,姚淑女就忍不住開口道:「這些日子,娘娘待常姐姐不薄,可沒想到,有人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姚淑女口中的事情,自然是指常選侍爭寵,卻連累的太子妃被罰了俸祿的事情。
一晚上的功夫,事情就傳遍了整個東宮。今個兒一大早過來,眾人多多少少也存了嘲諷和看笑話的心。
畢竟,常氏有孕是不能改變的了,可出了這樣的事情,眾人還是樂得見她丟臉。
如果,能在太子妃跟前添把火,最好,將她肚子裡的那塊兒肉弄沒了,那就更好不過了。
姚淑女的話一出口,眾人的目光就全都朝常選侍看了過來。
「可不是,這有人吶,就是不知足,身子不方便還想獨佔著殿下,連那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出來了,真不知道......」王才人面上帶著笑,眼睛裡卻都是不屑和諷刺。
王才人本就瞧不上常氏,出了昨晚這樣的事情,心裡頭就更瞧不上了。
如今,倒也不怕當著眾人的面嘲諷幾句。
眾目睽睽之下,常選侍的臉色白了又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了,不過是件小事,本宮也不會計較,一切當以殿下的子嗣為重。」郭氏出聲打斷了王才人的話,轉頭對常氏溫和的安撫道:「你且寬心些,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只要能替殿下生個兒子,殿下的心就會在你身上。」
常選侍遲疑了一下,卻還是小聲應了聲是,心裡卻是分外的糾結和不安。
原本她還指望著郭氏替她去皇后娘娘那裡求個才人的位份,可出了這樣的事情,她知道郭氏是靠不住了。
唯一的法子,就是等她生下殿下的兒子,親自求殿下開口。
可問題是,殿下都不待見她了。他寵的,是秦氏,不然就不會因為一件小事而動怒了。
常選侍想著,雙手就忍不住緊緊捏著帕子,看著秦姝的目光帶了幾分不甘和怨恨。
察覺到她的視線,秦姝詫異了一下,轉而低下頭去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起來。
這一幕,正巧被坐在那裡的太子妃看見。
「本宮聽說,殿下昨日送了你只小貂。」郭氏笑著問道。
郭氏一開口,所有的目光都朝秦姝這邊看了過來,無不帶著羨慕和嫉妒。
殿下那樣的人,竟然會送秦氏東西,而且還是一隻小貂,可見殿下的用心。
秦姝站起身來,回道:「是,那小貂原是殿下在西苑狩獵時帶回來的,瞧婢妾整日呆在屋子裡就讓人送了過來。」
秦姝知道楚昱澤送她小貂的事情一定會被太子妃知道,只是沒想到,她這麼快就知道了。
想想也是,東宮就這麼大的地兒,什麼事情能逃得過太子妃的眼睛。
郭氏聽了笑了笑:「殿下倒是待你很好。」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不免有些緊張起來,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見她這樣小心翼翼,郭氏忍不住輕笑道:「殿下待你好是你的福氣,本宮只盼著你好生伺候殿下,替殿下綿延子嗣。」
「是。」秦姝出聲應道。
郭氏都這麼說了,其他人即使心裡頭存了嫉妒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只是,看著秦姝的目光都帶了些羨慕,東宮這麼多的姐妹,好像誰都沒秦氏這樣的福氣。
才進宮幾個月,就能讓殿下這般看重了。
「秦妹妹倒是很有福氣。」坐在那裡的王才人突然開口道。
秦姝詫異了一下,沒有說話。
王佩徽向來眼高於頂,不將院子裡的這些女人放在眼中,這會兒怎麼會說這話。
秦姝心裡有些緊張,除了太子妃,她最不願意得罪的人就是王佩徽了。
「什麼時候將到我那裡坐坐,順便將那小貂抱過來,我也瞧瞧。」王佩徽卻是柔聲道。
「是。」秦姝不知道王佩徽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卻也只能低聲應下。
她偷偷瞅了瞅王佩徽的臉色,瞧著倒不像生氣,依舊是有些高高在上的樣子。
瞧著這些,秦姝心裡頭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話,郭氏才說有些乏了,秦姝她們便起身告退,還沒走出屋子,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
楚昱澤身邊的小路子慌慌張張從外頭跑了進來。
「娘娘,不好了,殿下早朝的時候觸怒了皇上,被皇上罰跪在殿外了。」
聽著小路子的話,郭氏的手顫了顫,手中的茶盞就摔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秦姝聽著,心亦不由得一沉。
楚昱澤是太子,皇上竟然讓他罰跪。
秦姝第一次認識到,楚昱澤有多不受寵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太子,皇上如果不想被朝臣議論,多多少少都要給他一些面子。
可如今,皇上這樣不顧顏面,讓楚昱澤在滿朝文武的面前跪著,可想而知,他根本就沒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
秦姝的耳朵裡傳來小路子顫顫巍巍的聲音:「具體的事情奴才也不清楚,只聽說,是......是和二皇子有關。」
二皇子?
秦姝聽著,也不詫異,只覺著楚昱澤還真是不幸,皇上寵著二皇子,卻毫不掩飾自己對楚昱澤這個兒子的厭惡。
被自己的親生父親這麼厭惡,楚昱澤心裡該有多難受。


☆、第22章 上藥
「都出去吧,管好跟前人的嘴,別亂嚼舌根。」太子妃看了眾人一眼,沉聲道。
「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不用郭氏提醒她們也不敢多說,所以郭氏一開口眾人就齊聲應道。
「秦氏,你留下。」秦姝剛走出幾步,就被郭氏叫住了。
她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詫異,不知道郭氏將她留下有什麼事情。
其他人雖然不解,可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然也沒心情計較了。
等其他人離開後,郭氏才吩咐秦姝坐下,輕聲道:「一會兒殿下回來,你過去伺候著。」
秦姝猶如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眼睛猛地睜大了。
郭氏看了她一眼,沉聲道:「怎麼,你不願意?」
她的聲音威嚴,帶了幾分少見的怒意。
秦姝心裡咯登一下,忙站起身來,解釋道:「婢妾不是不願意,只是這會兒......殿下怕是心情不好。」
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罰跪在朝堂,這個時候楚昱澤怎麼會願意有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郭氏笑了笑,開口道:「就是因為心情不好,本宮才讓你過去勸著些。殿下身邊的雖然多,可真正懂事的也只有你一個。」
她都這樣說了,秦姝自然不能再推辭,只好低聲應了聲是,郭氏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秦姝在郭氏這裡坐了好幾個時辰,快到中午的時候,才有奴才回稟說殿下回來了。
郭氏聽了小太監的回稟,連忙開口問道:「可傳太醫了?」
「回娘娘的話,殿下吩咐了,說不讓傳太醫。」
這......
秦姝聽著,心裡默默想著,楚昱澤的心情怕不只是不好。
聽著那太監的話,郭氏怔了一怔,便將視線移到了秦姝的身上:「你去吧,過去好好勸勸。」
秦姝心裡頭很是無奈,這樣不討好的事情,怎麼偏要交給她做。
太子妃是楚昱澤的正妃,這個時候難道不該親自過去嗎?還是說,她怕楚昱澤遷怒,所以不敢過去。
秦姝好想說,其實她也不敢啊。
楚昱澤平日裡就陰晴不定,這會兒過去,她絕對是應付不了的。
可很顯然,在這件事上,她是沒有拒絕的餘地的。
秦姝福了福身子,認真地應了聲:「是。」這才走出屋子。
小路子走在秦姝的前頭領路,心裡頭卻對這秦主子很是同情,琢磨著太子妃也太不厚道了些,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殿下原本就對太子妃冷淡,出了這種事,太子妃肯定也是不想過去討人嫌了。
「殿下是不是發火了?」出了正院,秦姝忍不住開口問道。
小路子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只小聲回道:「這道沒有,只是殿下心情不好,主子還是小心伺候。」
聽著小路子的話,秦姝的心裡愈發的忐忑了。
連發火都沒有,那一定是自個兒憋在心裡了,這她要是過去,肯定討不了好。
秦姝覺著,郭氏這哪裡是在看重她,分明是把她當成炮灰了。
宮裡頭人多,楚昱澤被罰跪的事情早就傳開了,所以一路上遇到的太監宮女全都小心翼翼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楚昱澤的住處離郭氏的正院不遠,只走了一會兒,就到了。
殿門緊緊閉著,陸成站在門口,來回的踱步。
見到秦姝進來,詫異之色一閃而過,忙迎了上來。
「主子怎麼過來了?」陸成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秦姝會過來,畢竟,殿下心情不好,誰來了不是觸霉頭。再說了,這個時候過來爭寵,不是添亂嗎?
這樣想著,陸成心裡頭對秦姝就有點兒瞧不上了。
大概是察覺到陸成臉上的一抹不喜,秦姝忙解釋道:「是太子妃娘娘吩咐我過來的。」
聽了秦姝的話,陸成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正院的那位。
這太子妃,可做的真是好。
問題是眼下殿下怕是誰都不想見,陸成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奴才讓人備了熱水和傷藥,主子進去,千萬要勸著殿下上些藥。」
陸成示意了身後的太監一眼,很快就有人端來一個裝著熱水的臉盆,上頭搭著一塊兒帕子。
陸成從懷中拿出一個白玉的小瓷瓶,遞到秦姝面前。
「奴才知道殿下定不會傳太醫,所以先前就去太醫院要了藥。」
秦姝接過他手中的藥,心裡突然就有些感慨,這個陸成,對楚昱澤還真是沒的說。
「主子快進去吧。」陸成輕輕推開門,小聲道。
秦姝點了點頭,才從小太監的手中雙手接過臉盆,小心翼翼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秦姝就看到了坐在案桌後的楚昱澤。
他背對著她,也不知在想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只沉聲道:「都退下。」
秦姝面露苦色,遲疑了一下,依舊朝前走去。
走到案桌前,才小聲叫了聲:「殿下。」
楚昱澤聽到聲音,連頭也不回,怒斥道:「出去!」
秦姝被他的聲音嚇的瑟縮了一下,腳下卻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步都沒有挪開。
半天都沒有聽到動靜,楚昱澤皺了皺眉頭,轉過身來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盞就朝秦姝扔過來。
秦姝見形勢不妙,飛快的躲開了,然後,就在楚昱澤既驚訝又氣憤的目光中,幾步走了過來。
「殿下就算再生氣,也得顧忌自個兒的身子。」
「你---」楚昱澤張了張嘴,想要生氣,卻發現對方一點兒都不怕。
其實,秦姝心裡怕極了,只是進都進來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再怎麼,也要把藥給上了。
楚昱澤雖然陰晴不定,可總的來說,對她還是不錯的,甚至有幾分寵溺。她這會兒瞧著他蒼白的臉色,就知道他身子一定不好受。
「婢妾給殿下上藥吧。」秦姝走到楚昱澤跟前,蹲在地上將臉盆放下,將帕子在熱水裡泡了泡,擰乾,然後,視線落在了楚昱澤腿上。
楚昱澤坐在那裡,臉色變了又變。
膝蓋處疼痛難忍,可是他心裡頭,更是難忍。
秦姝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同意了,跪在楚昱澤面前伸手挽起他的褲腿。
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她的動作透著幾分笨拙,挽起來的時候手指還不小心碰到了楚昱澤的傷處。
聽著楚昱澤一聲疼痛的悶哼,秦姝突然就緊張起來,不敢再動了。
「要不殿下還是傳太醫過來吧。」
「繼續。」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楚昱澤突然開口道。
秦姝心中狐疑著,便小心翼翼的挽起他的褲腿,露出他紅腫不堪的膝蓋。
見著這駭人的傷口,秦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寒氣。
她拿起帕子輕輕的將傷口處擦拭乾淨,又將藥膏小心翼翼的塗抹在他受傷的地方。
藥膏散發著淡淡的薄荷味,不知是不是抹的有些多了,整個屋子裡都是薄荷的味道。
做完這一切,秦姝才打算把他的褲腿褪下來,可又想著,這褲子也有些髒了,碰到傷處,一定會發炎的。
她遲疑了一下,才抬起頭來問道:「殿下要不要換身衣裳。」
這話說出來,她才覺著有些不對,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他膝蓋又受了傷,怎麼換衣裳。
秦姝咬了咬嘴唇,低下了頭,卻聽對方開口說了聲:「好。」
秦姝嘴角抽了抽,有點兒不知所措了。

「衣裳在那裡,你幫孤更衣吧。」楚昱澤看著她糾結的樣子,不知為何,想都沒想就開口說道。
聽到楚昱澤的話,秦姝眨了眨眼睛,開什麼玩笑啊,真的讓她伺候他更衣啊。
好吧,也不是沒做過,只是沒有在他這裡做過。
秦姝硬著頭皮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軟榻前拿了身衣裳過來。
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要換新衣,先要把舊的給脫了吧。
秦姝手哆嗦著,笨拙的解開楚昱澤外衣上的扣子,心中真是尷尬無比。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姝才將他身上的上衣脫下,然後才小聲道:「殿下,婢妾扶您起來。」
楚昱澤點了點頭,任由秦姝扶著站起身來。
其實,他傷的並不重,只是不知為何,就想讓她這樣伺候著。
他的身子很重,秦姝的腳步有些踉蹌,一個不小心就跌在楚昱澤的身上,然後就不小心碰上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秦姝的手像是燙著了一般,猛地推開他站起身來,刷的一下子臉紅了。
楚昱澤被她推倒在椅子上,膝蓋吃痛,忍不住悶哼一聲。
秦姝見他這樣,頓時愣愣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兩人的目光短短一相接,秦姝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害怕,急忙移開了視線。
「怎麼,打算讓孤一直這麼坐著。」
秦姝慢慢抬起頭來,看著楚昱澤有些無奈的表情,忙搖了搖頭,走到楚昱澤跟前想要扶他起來。
這一回,秦姝的動作愈發的小心,折騰了好久,才伺候著楚昱澤穿好衣裳。
做完這一切,她的額頭上都滲出一層汗珠來。


☆、第23章 陪著
做完這一切,秦姝的額頭上都滲出一層汗珠來。
楚昱澤看著秦姝累到的樣子,臉上微微閃過一抹異樣。
「你怎麼過來了?」
秦姝一愣,不禁脫口而出:「是太子妃娘娘吩咐婢妾過來的。」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話說出口後,秦姝發現楚昱澤的臉色有些不好了。
想了想,連忙解釋道:「婢妾心裡,也擔心殿下。」
楚昱澤皺了皺眉:「真的?」
秦姝重重的點了點頭:「殿下待婢妾好,婢妾自然也擔心殿下。」
楚昱澤若有深意地打量了秦姝一眼,才開口道:「傳膳吧。」
秦姝愣了愣,臉上立時就露出一抹欣喜:「是。」
說著,就轉身走出了殿外。
陸成一直都候在門口,這會兒見著秦姝出來,連忙迎上前去。
「殿下說有些餓了。」沒等陸成開口,秦姝就說道。
陸成看了秦姝一眼,眼睛裡閃過一抹意外,連忙吩咐底下的人去膳房。
「殿下可好些了?」陸成眼睛裡帶著些擔憂。
秦姝點了點頭:「已經上了藥,公公放心便是。」
秦姝說的客氣,陸成也恭敬地道:「有主子在殿下身邊伺候著,奴才自是放心的。」
說這話的時候,陸成的臉上帶著少見的恭敬。
如果說之前他只是覺著自家殿下對秦氏有幾分寵愛,經過這件事後,他似乎有些琢磨過來了,殿下對這秦主子,可是不一樣的。
看清楚了這些,他就想著往後這位可要好生伺候著。
保不準哪一日,秦主子就成了有福之人。
片刻的功夫,小太監就提著一個食盒回來了。
陸成看了秦姝一眼,堆著笑意道:「勞煩主子了。」
說這話的時候,那小太監已經將食盒恭恭敬敬的遞了過來。
秦姝明白他的意思,也不覺著這有什麼,伸手接過食盒,朝站在面前的陸成點了點頭,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楚昱澤膝蓋受了傷,秦姝就將飯菜都擺在了案桌上。
一共六道菜,還有一碗菌菇豆花湯,兩碗米飯。
楚昱澤雖閉著眼,卻能察覺到秦姝的動作,他睜開眼睛看著案桌上擺的滿滿的飯菜,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許是察覺到楚昱澤的目光,秦姝便小聲解釋道:「殿下受了傷,不宜走動。」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接過秦姝遞過來的筷子。
見著他的動作,秦姝也是鬆了一口氣。
「你也坐。」楚昱澤突然出聲道。
秦姝愣了愣,隨即才想起之前的每一次用膳,楚昱澤都喜歡她陪著一塊兒吃。
秦姝點了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從桌前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離楚昱澤只有幾步遠的地方。
楚昱澤皺了皺眉頭,朝他身邊指了指,秦姝只好離得他更近些。
這樣近的距離,實在是太不合規矩了。
幸好,這個時候沒有人會進來。
楚昱澤大概心情不怎麼好,胃口也不好,只用了小半碗米飯,吃了些菜,就放下了筷子。
秦姝瞥了他一眼,剛想放下筷子,就聽他說:「你吃吧。」這話說的,好像他知道她沒吃好一樣。
於是,秦姝只好低著頭又扒了幾口飯。
最後還是放下了筷子,有楚昱澤這尊大神在,她實在是沒辦法自在的吃飯。
用完膳後,秦姝親手泡了花果茶給他喝,楚昱澤喝了幾口,就擱在了案桌上。
這樣,秦姝實在是找不到事情來做了,她抬了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的楚昱澤。
心想,是時候讓她退下了吧,不然這一下午,該怎麼相處呢。
秦姝實在不是一個沒話找話的人,雖然她已經盡力在尋找話題了。
可她和他之間,能聊的真的很少。朝堂上的事情不能談,後院的事情也不好說。
大概楚昱澤也覺著她呆在這兒也沒什麼用處了,所以看了她一眼,吩咐道:「退下吧,叫陸成進來伺候。」
聽了楚昱澤的話,秦姝連忙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轉身走了出去。
秦姝從楚昱澤那裡出來,原本是要回自己的住處的,可是在走到半路的時候卻碰到太子妃身邊的宮女,說是娘娘叫她過去回話。
秦姝心中失笑,卻點了點頭,跟著那宮女去了郭氏那裡。
其實,她心裡是有些不贊同郭氏的做法的。她是楚昱澤的正妻,出了這種事情,連面都不露,不知道楚昱澤心裡頭會怎麼想。
在楚昱澤剛回來的時候過去和晚些時候過去,性質總是不一樣的。
秦姝不知道,郭氏那樣的聰明人怎麼就想不到這點。
她怕楚昱澤遷怒於她,難道就不怕她因此而失了自己夫君的心?
秦姝不知道什麼叫做權衡,只知道若是她在乎一個人,無論出了什麼事情,她都會陪著他。
秦姝進去的時候,郭氏正坐在軟榻上,眼中飽含擔憂,顯然是為楚昱澤的事情憂心。
見她進來,倒是笑了笑,沒等她行禮就開口問道:「殿下怎麼樣了?」
秦姝忙恭順地回道:「殿下已經上了藥,好多了。」
郭氏點了點頭,隨口說道:「你是個懂事的,殿下見了你,再大的脾氣都沒了。」
秦姝一聽,不由得露出幾分不安的樣子。
「怎麼了,殿下可是對你發脾氣了?」郭氏見她這樣,忍不住問道。
秦姝抬頭看了看坐在那裡的郭氏,好半天才低聲道:「殿下一見著婢妾,就砸了個茶盞,婢妾......」秦姝沒有將話說完,神色中卻露出幾分後怕。
郭氏聽了,面上倒是帶了幾分笑意:「好了,你還小,害怕也是正常的。等日子長了,就能應付得來了。」
秦姝面上帶著幾分不解,卻還是點了點頭,這樣子,落在郭氏的眼中只覺著這秦氏還是年輕,不懂事,比起院子裡的那些個,是最適合調教的。
郭氏想著,就吩咐孫嬤嬤拿來一支鑲嵌著紅寶石的簪子。
「你皮膚好,戴起這簪子來也好看。」
秦姝遲疑了一下,不敢接。
郭氏被她逗笑了:「快拿著吧,這麼好的東西,旁人見了怕都求著要,偏你是個實誠的。」
秦姝看了郭氏一眼,才規規矩矩的福了福身子:「婢妾謝娘娘賞賜。」
她行事規矩,處處都不忘自個兒的身份,郭氏心裡頭自然是滿意的,拉著她說了一會兒的話,才讓她回去。
從郭氏那裡出來,秦姝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她哪裡猜不出郭氏的心思,郭氏吩咐她去楚昱澤那裡,並不代表她願意聽到自己的夫君和她相談甚歡,所以,楚昱澤發脾氣,才會讓郭氏放心。
就是想到了這點,她才做出那般不安和後怕的樣子,為的,也是讓郭氏安心,讓她知道楚昱澤對她,也不過如此,她並沒有能耐,讓楚昱澤看到她就不生氣了。
秦姝想著,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銀杏和紅蕊見她回來,忙走了過來,顯然也是擔心的。
「主子,你有沒有怎麼樣?」紅蕊忍不住開口問道。
秦姝卻被她的話逗得一笑,怎麼樣,難不成楚昱澤生氣了還會打她一頓。
楚昱澤有自己的驕傲,雖然在朝堂上受了罪,卻一定不是那種拿女人洩怒的男人。
他這樣的人,再大的傷口也會獨自一個人舔舐。
「你家主子我好好的,別擔心了。」秦姝輕笑一聲,接過銀杏遞過來的茶盞,喝了幾口。
聽著她的話,兩人才放下心來,紅蕊倒是忍不住低聲道:「太子妃也太欺負主子了,自己不去,偏要主子去。」

秦姝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好了,別說那麼多了,她是太子妃,你家主子自然要聽她的。」
實際上,除了剛開始的緊張,她並不十分排斥去楚昱澤那裡。
畢竟,他對她還是極好的。而且,她潛意識裡也覺著這樣的男人一定習慣於隱忍。
......
楚昱澤坐在案桌後,聽著陸成的匯報,眼睛裡微微露出一抹冷意。
「戶部那幾個老傢伙,既然想攀附二弟,孤就成全他們。」
「繼續查,進了戶部,沒幾個真正乾淨的。」
「是,奴才這就交代下去。」
陸成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楚昱澤,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湘夫人那裡......」對於這件事情,陸成有點兒摸不準自家殿下的意思。
楚昱澤喝了一口茶,才緩緩開口:「該是病了的時候了。」


☆、第24章 相求
天氣愈發的熱了起來,秦姝坐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手裡的書,懷中的小貂時不時動一下,唧唧兩聲,然後才安靜下來。
銀杏和紅蕊坐在一旁做著針線,是在給她做幾件新的夏裝。
幾日前楚昱澤過來,無意間問了句她怎麼總穿一樣的衣裳,兩個丫頭聽了就固執起來,勸都勸不住。
這不,一閒下來就拿起針線,什麼都顧不上了。
看了一會兒書,秦姝覺著有些累了,本想歪在軟榻上睡一會兒,這時候外頭的小太監進來通報說常選侍來了。
聽著小太監的話,秦姝頓時詫異了一下,她和常選侍並不親近,因為膳房的那件事情常選侍對她心中也有芥蒂,怎麼這會兒,她卻過來了。
秦姝想著,沒敢讓常選侍多等,忙從踏上下來親自迎了出去。
其實她心裡,隱隱的還是能猜出她過來的目的。
這些日子,常選侍的肚子大了起來,走路都有些不便了,卻還是日日去正院給太子妃請安。
這不得寵的女人,日子的確是不好過。
自從楚昱澤上回因著膳房的事情震怒之後,常選侍就好像被打入了冷宮,楚昱澤在人前雖也提及她腹中的孩子,可當真,是一步都沒踏進她屋裡過。
常選侍隔三差五端著點心去書房求見,卻每每都被攔在門外,叫人看了笑話。
東宮裡上上下下誰都知道,常選侍這是失寵了。
好在,她還有著身孕,顧及著她腹中的孩子,到底也沒人敢給她臉色瞧。
可即便這樣,常選侍面上的憂愁也是愈來愈濃。
秦姝走到門外,看著挺著大肚子臉色憔悴的常選侍,心裡突然就有些同情她了。
一個有孕的選侍,失了恩寵,居然想到來找她這個小小的淑女了。
秦姝笑著福了福身子,開口問道:「常姐姐怎麼過來了?」
常選侍站在那裡,看著面帶笑意的秦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秦姝親手扶著她進了屋裡,又吩咐銀杏下去備茶。
常選侍看了站在那裡的銀杏和紅蕊,面上有種說不出來的尷尬。
秦姝略一沉思,便知道她是有話要說,使了個眼色,讓二人退下了。
「姐姐身子重,快坐吧。」
常選侍坐下來,兩人閒聊了兩句,就有些冷場了。
常選侍看了坐在面前的秦姝一眼,猶豫了一下,突然站起身來,直接就跪了下去。
「求妹妹幫幫我。」
秦姝雖猜到她的目的,卻也沒想到她會這樣直接就跪了下來,不免嚇了一跳忙伸手扶她。
「姐姐有什麼話快起來說。」
常選侍搖了搖頭,看了面前的秦姝一眼:「妹妹定是知道我的苦處,還請妹妹幫我這一回。如今妹妹深得殿下恩寵,只要妹妹肯在殿下面前說句話,殿下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她這樣,大有一種秦姝不答應她就不起來的樣子。
見她這樣,秦姝心裡不由得冷笑一聲。
她不會以為,她會聖母到見她跪著就什麼都答應的地步吧。
「姐姐這話妹妹可就聽不懂了,妹妹不過一個小小的淑女,能有什麼幫著姐姐的。」秦姝裝作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蹲下身子想要扶她起來。
常選侍一怔,不由得脫口而出:「妹妹當真不肯幫我?」
聽了她的話,秦姝愣了愣,輕聲道:「姐姐若真想求,還是去求太子妃娘娘吧。她是殿下的正妃,說什麼殿下還是肯聽的。」
常選侍原本氣性大,是瞧不上秦姝這樣的地位的,若不是沒法子,也不會求到秦姝這裡來。
她沒有想到,秦姝會一句話就將她頂了回去,不但不幫她,還提什麼太子妃,分明是字諷刺她失了殿下的恩寵,還被太子妃記恨了。
常選侍氣的臉色一白,站起身來看著秦姝怒聲道:「我倒是小瞧了妹妹,我這一回,全當是白來一趟,只盼著妹妹能一輩子得殿下的恩寵。」
常選侍說這話,分明是氣急了。
秦姝在心裡低低歎了一聲,也沒有生氣,只說道:「這就不勞姐姐掛心了,姐姐還是好好的替殿下生個兒子比較好。」
秦姝這話,出自真心,不過聽在常選侍的耳朵裡,自然又多了些別的意思。
常選侍瞧著秦姝的話,勃然大怒,不禁諷刺道:「好!好!不愧是太子妃親手調教出來的。你今日不幫我,他日可別哭著求我!」
聽著常選侍的話,秦姝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道:「姐姐慢走,妹妹就不送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有孕的人就沉不住氣了。
之前她認識的常氏,可不是這個樣子。
見著常選侍轉身離開,秦姝長長歎了一口氣。
這下,是徹底把常選侍給得罪了。不過,這也不是她能夠選擇的。她如今可是太子妃身邊的人,總不能,背地裡去給太子妃添堵。
比起得罪太子妃,她更願意得罪常選侍。
見常選侍怒氣沖沖的離開,銀杏和紅蕊急急忙忙從外頭走了進來,眼中帶著一抹擔憂。
「主子,可是出什麼事了?」
秦姝看了兩人一眼,徐徐開口:「常氏求我幫她去復寵,被我給拒絕了。」
銀杏和紅蕊進宮多年,聽著秦姝的話,自然知道是常選侍讓自家主子在殿下面前求情,忍不住愣在了那裡。
這常選侍可真是......主子再怎麼也不可能去殿下面前替她求情啊。
「主子可不能心軟。」銀杏伸手遞過一杯茶,開口提醒道。
秦姝伸手接過茶,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心裡卻是想著,心軟這兩個字,在她進宮的時候,就已經被她排除在字典中了。
常選侍從秦姝那裡出來,很快消息就傳到了太子妃的耳中。
太子妃眼中不見半點兒驚訝之色:「本宮還以為,她要過些日子才去呢。」
孫嬤嬤聽了,只說道:「這些日子,殿下冷著她,她總得替自己想個法子。」
太子妃輕笑:「只是,這法子也太愚笨了些。秦氏固然得寵,可她是本宮的人,怎麼會背地裡替她說話。」太子妃放下手中的茶盞,繼續說道:「再說,這宮裡頭,誰願意把恩寵分給別人,秦氏年輕,這點兒道理卻是懂的。」
「如此一來,倒是常氏白白的作踐了自個兒。」孫嬤嬤道。
太子妃點了點頭,對於將常氏逼到這個地步,心裡頭還是解恨的。
她因為常氏而被殿下罰了半年的俸祿,失了太子妃的體面,這些,自然要從常氏身上慢慢要回來。
別以為她有了肚子裡的那塊兒肉,她就動不了她。
只要殿下寵著秦氏,常氏就吃不下睡不著,這種折磨,怕是比什麼都厲害。
太子妃勾了勾嘴角,方才出聲問道:「太醫可去診過脈了?」
孫嬤嬤愣了愣,才回道:「依著娘娘的交代每日都去診脈,太醫說常氏身子弱,可這胎還是穩的。」
太子妃嗯了一聲,好半天才開口問道:「秦氏的肚子可有動靜?」
孫嬤嬤搖了搖頭,太子妃的眉間就蹙起愁緒。
「娘娘別擔心,秦氏還小呢。」
太子妃聽了,卻是說道:「你說,本宮若是將常氏的孩子養在自己名下,可好?」
聽著自家娘娘的話,孫嬤嬤頓時就愣在了那裡。
「娘娘的意思,是想......」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方才徐徐道:「本宮原想著秦氏好管教,可如今想想,她的肚子既然沒動靜,倒不如要這個現成的。常氏如今已經失寵了,就是不小心送了性命殿下也不會追究。」
太子妃說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算計。
之前常氏得寵,她不好動她,可殿下如今已經厭棄了她,又怎麼會關心她的生死。
只要,她能順順利利將腹中的孩子給生出來,剩下的事情,殿下是不會在意的。
「娘娘可想好了?」
這事情雖難辦,倒也並不是沒有法子。娘娘說得對,秦氏的肚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動靜,是得想想別的法子。
除掉常氏肚子裡的孩子固然不錯,可若是讓她生下孩子,只要她沒有福氣看著這個孩子長大,對娘娘來說,就是再好不過的。
太子妃眼睛裡閃過一抹猶豫,隨即吩咐道:「先準備著吧,到時候再說。」
若她生的是個女兒,她就不白費這功夫了。
若真生出了兒子,再動動手腳,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意。
孫嬤嬤跟了太子妃多年,自然明白這話的意思,點了點頭,應下了。


☆、第25章 不平
晌午剛剛過去,王才人坐在軟榻上,一邊喝著手中的茶,一邊聽下頭的宮女回話。
「常選侍出來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王才人看了站在那裡的宮女一眼,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輕哧一聲:」這常氏還真是沉不住氣。」
聽了她的話,沈嬤嬤笑了笑:「倒也不怪常氏,殿下也有好些日子沒去常氏那裡了,那位又是個不饒人的,常氏不替自己想,也要替她肚子裡的孩子想著。」
王才人喝了一口手中的茶,隨口問道:「替常氏診脈的太醫,可有說過什麼?」
沈嬤嬤怔了怔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說來也怪,常氏瞧著身子弱,可這胎倒是安穩的很。」
王才人輕輕一歎:「還早著呢,咱們只等著看便好了,太子妃也是個狠得下心來的。」
沈嬤嬤點了點頭,可不是,如今瞧著,那位娘娘也是個厲害的。不動聲色就能將常氏逼到這樣的境地,連臉面都不要了,去求一個小小的淑女。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秦氏可真是得寵,這些日子,殿下隔三差五的呆在秦氏的屋子裡,太子妃又變著法兒的抬舉秦氏,讓人想說什麼都不能。
「奴婢只是擔心,殿下太寵著秦氏了。」
王才人倒不以為然:「她年紀小,又懂規矩,殿下自然是更親近她一些。不過,她身份擺在那裡,殿下即便寵她,也威脅不到什麼。」王才人的聲音頓了頓,將話題轉移了開來:「那日殿下被皇上罰跪,可知是為了什麼?」
沈嬤嬤搖了搖頭,沒等她開口,就聽王才人說道:「有些日子沒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明日陪我過去一趟。」
「主子說的是,朝堂上的事情,皇后娘娘應該是知道的,只是主子最好先和那位請示一下,免得......」
王才人聽著沈嬤嬤的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她身份尊貴,是皇后的親侄女,倘若不是入宮侍奉殿下,一定也是為人正室,哪裡會需要去什麼地方都要先經過別人同意?
王才人覺著,她都有些等不及要取代郭氏的位置了。
這樣每日去給郭氏請安,看她端著正室的架子,聽著旁人一口一個娘娘的稱呼,她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兒。
郭氏論身份論才情,哪一點能比得過她。不過是仗著陪了殿下多年,彼此有幾分情分罷了。若她能早些進宮,說不定就沒郭氏什麼事兒了。
沈嬤嬤跟在王才人身邊多年,哪裡看不出她心裡不痛快,忙上前安慰道:「主子也別多想,有皇后娘娘在,定會替主子打算的。」
「再說,殿下待主子還是極好的。」
雖說秦氏得寵,可再怎麼得寵也比不上自家主子,殿下每月宿在這裡的次數可比秦氏多出不少。
「沒事,我只是心裡有些不痛快,在這東宮裡住著,倒不如在家裡的時候舒心。」那個時候,她已經學著管家了,家裡頭上上下下的奴才哪一個不知道她處事得當,就連那些個婆子,都不敢在她面前亂了規矩。
可到了這東宮,才發現什麼事情自己都插不上手,更準確的說,她根本就沒有資格插手。
後院的事情,都是郭氏一個人說了算。
「人都說做姑娘的時候是最自在了,如今主子嫁了人,嫁的還是當今的太子殿下,日子自然是難些。」
可既然進了這東宮,就必須堅持下來,走到最後。
興許,等到殿下登基,主子坐上皇后的寶座,就一切都順利了。
沈嬤嬤想著,卻始終沒敢將這話給說出來。
她伺候了主子這些年,知道主子是個心大的,平日裡瞧著不聲不響的,可一旦有了自己的主意,怕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進宮的時候,夫人只吩咐她一件事,就是讓她看著小姐,說是什麼都不求,求的只是一個「穩」字。其他的,有皇后在,必定會成全了小姐。
王才人將茶盞放在桌上,站起身來,吩咐道:「走吧,陪我去太子妃那裡坐坐。」
沈嬤嬤應了一聲,忙扶著自家主子走了出去。
外頭日頭正烈,雖然沒幾步路,可到了正院的時候,身上都悶熱悶熱的,出不上氣來。
見著王才人過來,站在門口的宮女忙迎了上來。
「奴婢給才人請安。」
「娘娘在做什麼?」王才人抬了抬手,隨口問道。
「娘娘用了午膳,睡下了。不過算算時辰,也該醒來了,才人可要奴婢去通報一聲?」
聽著那宮女的話,王才人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卻只是搖了搖頭:「不必了,等娘娘醒了再進去吧。」
那宮女聽著,只恭敬地說道:「才人隨奴婢去偏殿坐坐。」
王才人點了點頭,就跟著那宮女進了偏殿。
雖然是偏殿,可因為是太子妃的地方,所以放著一盤一盤的冰塊。
外頭炎熱,進去卻是涼快的很。
王才人雖然也有冰塊的份例,可比起太子妃來,卻是少多了,自然也不敢這麼用。
如今這麼看著,心裡不免生了幾分不快。
以往在家裡的時候,這冰塊可是緊著她用的,母親寵她,自然不會叫她受了委屈。
王才人一坐下,就有宮女端了碗冰凍的綠豆湯進來,還拿了一碟子的點心。
王才人只用了一兩口,就放下了勺子。
等了半個時辰,才有宮女進來,說是娘娘醒了,讓她過去。
王才人進了正殿時,郭氏正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盞茶,低著頭看著賬本。
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來笑著說道:「都是那起子奴才不懂事,倒叫妹妹等著了。」
王才人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莞爾一笑:「娘娘哪裡的話,娘娘平日裡忙於後院的事情,妾身怎好擾了娘娘的休息。」
聽著她的話,郭氏笑著讓她坐下:「妹妹過來,可有什麼事情?」
相處這些日子,郭氏也知道了王才人的性子,若不是有事,她是不大愛往她這裡走的。
這其中的緣由,她也猜出些,王才人是皇后的親侄女,家世好,怕是不願意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所以,能不見就不見了。
聽郭氏這麼問,王才人笑著回道:「也沒什麼要緊的事,只是想著有些日子沒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所以過來討娘娘一句話。」
「本宮還當是什麼事情,你想去就去吧,也替本宮向娘娘請安。」聽著王才人的話,郭氏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卻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只笑著說道。
王才人笑了笑,點了點頭,沒成想郭氏卻隨口道:「恭妃娘娘不大愛走動,你抽空也去請個安。」
王才人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恭妃?
進宮後,她只去過恭妃那裡一趟,之後,就再也沒去了。
甚至,根本就沒想起這個人來。
恭妃雖然是殿下的生母,可卻不得寵,被皇上厭棄,平日裡和殿下也不大親近。

更別說,皇后娘娘早把殿下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她是皇后的親侄女,總不好和恭妃太過親近。
王才人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王才人就起身告退了。
回了自個兒屋裡才開口和沈嬤嬤討論此事:「方纔郭氏的話,嬤嬤可聽見了?」
沈嬤嬤一邊扶著她坐下,一邊說道:「主子倒也不必放在心上,若說請安,太子妃該頭一個去,沒道理她自個兒不去,卻吩咐主子過去。」
「可恭妃,畢竟是殿下的生母。」王才人皺了皺眉頭,忍不住開口道。
沈嬤嬤卻是笑了:「主子伺候殿下這麼長時間了,殿下可在主子面前提過恭妃娘娘?」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心中也有了計較。
皇上不待見殿下,還不是因為恭妃娘娘原先只是太后身邊的宮女,身份上不得檯面。
她進宮這些日子,殿下不曾在她面前提起過恭妃娘娘,想來心裡也是不願意提起的。
既然這樣,她又何苦刻意去請安,被殿下知道了,說不定還會責怪她。
......
晚膳時,楚昱澤去了秦姝那裡。
秦姝見他面帶不快,也不敢多說什麼,只伺候著他換下了衣裳。
「常氏來過了?」楚昱澤的目光帶了幾分審視,看著站在那裡的秦姝。
「嗯。」秦姝一點兒也不奇怪,他會知道,他不知道才奇怪呢。
沒聽到楚昱澤說話,秦姝忍不住開口解釋:「常姐姐是想讓婢妾在殿下面前替她求情。」
楚昱澤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不過,婢妾沒答應。」秦姝支支吾吾道,不知道楚昱澤聽了她的話,會不會覺著她有些不近人情,還是說別的什麼。
看著秦姝忐忑的樣子,楚昱澤忍不住笑了。
「往後,她說什麼,你都不必理會。」
「哦。」秦姝聽到這話,不知為何心裡很是高興。
楚昱澤坐在桌前,突然開口說道:「你若沒事,過去陪陪母妃吧。」
秦姝有些意外的看了楚昱澤一眼,卻聽他說道:「你不惹眼,和母妃親近親近也無礙。」


☆、第26章 怨憤
「你不惹眼,和母妃親近親近也無礙。」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他這是有多覺著她的身份低微呀。
好吧,事實擺在那裡她也無法反駁。
只是,她去恭妃娘娘那裡,太子妃會不會有什麼想法,比如,以為這是她自個兒的主意,為的就是討好巴結恭妃娘娘。
秦姝心裡想著,便耷拉著腦袋應了聲是。
楚昱澤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這女人,膽子真是太小了,有他撐腰她到底在怕什麼。
楚昱澤只坐了一會兒就起身離開了,他沒說秦姝也知道是去了正院。
依著規矩,每月的十五他該去太子妃那裡。在這一點上,楚昱澤從未讓太子妃難堪過。
秦姝端起桌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叫人將前些日子繡的方帕子拿了出來。
在府裡的那些年,她還是有些長進的,比如這繡工,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原先她院子裡有位吳嬤嬤繡工極好,基本上她用的方帕子和衣裳上的繡花都是經她的手。秦姝瞧著好看,再加上在府中閒來無事便下了功夫學了好些年,終於是能得吳嬤嬤一聲稱讚了。
只是,在她十二歲那年,吳嬤嬤被誣陷偷盜府裡的東西,被容氏趕出了府中。
秦姝清楚的記得,在吳嬤嬤被趕出秦府的前一日,長姐秦湘去了她屋裡,見著桌上她親手繡的那個荷包和帕子,當時臉色就不好看了。
秦姝不笨,所以在見著站在容氏身後的秦湘時,就想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秦姝沒有跪下求容氏,因為她從容氏的眼中看到了對她的厭惡和憤恨。
所以她知道,無論她怎麼求,容氏都不會鬆口。
她只讓青芽將自己攢下的幾十兩銀子拿給了吳嬤嬤。
秦姝看著手中的方帕上濃淡有致的梅花,微微出神。
「主子可是要拿這帕子孝敬恭妃娘娘?」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才回過神來。
秦姝點了點頭:「娘娘畢竟是殿下的生母,總不好空著手去。」
梅花有五瓣,象徵著福、祿、壽、喜、財,送給恭妃娘娘,倒也意味極好。
銀杏聽了,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她總覺著殿下對自家主子是不一樣的。殿下和恭妃娘娘雖然不甚親近,可不管怎麼說,恭妃娘娘畢竟是殿下的生母。
殿下讓主子和恭妃娘娘親近,應該是為著主子好的。
銀杏心裡想著,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秦姝,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
......
知道晚上楚昱澤要過來,太子妃早就命人準備了他愛吃的菜還有點心。
楚昱澤進來的時候,郭氏帶著笑迎了上來。
「臣妾見過殿下。」郭氏端莊沉靜,心裡頭再高興也不會忘了該有的規矩。
郭氏這麼一福,身後就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
楚昱澤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只上前一步伸手扶起郭氏:「起來吧。」
被他觸碰著,郭氏心中歡喜,還未開口說什麼,楚昱澤已經放開了她的手徑直朝桌前走去。
郭氏一怔,隨即恢復了溫和的笑意,緩步走到桌前,站在那裡親自給楚昱澤布菜。
「殿下忙了一日,臣妾讓人準備了殿下愛吃的菜,殿下嘗嘗味道可好?」
楚昱澤接過郭氏遞過來的筷子,開口道:「坐吧,這些粗活讓宮女來做就好。」說著,還夾了一筷子清蒸竹筍放在了郭氏的碗裡。
郭氏福了福身子,這才落座,為著楚昱澤方纔的動作心中高興,嘴角的笑意自然就深了起來。
郭氏講究食不言寢不語,見楚昱澤沒開口,她也沒有刻意尋找話題,飯桌上的氣氛和以往一樣沉悶。
楚昱澤吃著,覺著面前的菜味道不錯,可又總覺著少了些什麼。
楚昱澤也無心多想,專心的吃著桌上的菜,食畢,很快就有宮女撤了碗碟,端上了漱口的茶水,最後郭氏才端上了一盞茶。
楚昱澤接過郭氏親手遞過來的茶盞,打開茶蓋,鮮濃的香氣撲面而來,茶水似綠霧結頂。
「這是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賞賜的敬亭綠雪。」
楚昱澤喝了兩口,就擱在桌上沒再喝了。
郭氏跟了他這些年,自然知道他飯後不大愛喝這些,所以只笑了笑開口道:「今日王妹妹過來,說是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臣妾便應下了。」
楚昱澤聽了,隨口說道:「她是皇后的侄女,是更親近些。」
郭氏這些年根本就琢磨不出他這話到底有沒有其他的意思,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臣妾想著,讓王妹妹也去母妃那裡坐一坐,母妃不大愛走動,讓妹妹陪著說說話也是好的。」
郭氏口中的母妃,自然就是楚昱澤的生母恭妃娘娘。
郭氏這樣說是有自己的計較的,她是楚昱澤的正妃,抽空去給恭妃娘娘請安旁人只會說她孝順,皇后娘娘也會體諒她的難處。可王氏就不一樣了,她是皇后的親侄女,若是去了恭妃娘娘那裡,皇后心裡頭會怎麼想?可若是她不去,殿下心裡頭難保不會有什麼想法。
這人心,最是難測。
所以無論她怎麼選,最後都落不著好。
郭氏說完這話,就偷偷的看著楚昱澤的神色。
「不必了。」楚昱澤出聲道,想了想,又說道:「母妃那裡讓秦氏去就行了。」
郭氏雖然詫異,卻還是點了點頭:「是,秦氏性子溫順,母妃見了也肯定喜歡。」
話雖這樣說,可郭氏怎麼能甘心,她以為殿下會依著她的意思,哪裡想到,殿下會這麼護著王氏。
怕她被皇后娘娘怪罪,殿下才讓秦氏去的吧。
郭氏心裡突然就生出一絲怨憤,王氏進宮才多久,殿下就這般在意了。如今就這樣在乎著,那往後......
郭氏知道有皇后在,她根本就動不了王氏,可她怎麼也沒想到,連這樣一件小小的事情,殿下都護著她。
郭氏心中又怨又怕,怨的是殿下對她的冷淡和疏遠,怕的是王氏有一日會取代了她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楚昱澤才開口問道:「常氏怎麼樣了?」
郭氏回過神來,也知道他問的是常氏腹中的孩子,忙帶了些笑意回道:「太醫日日過來把脈,說是這一胎穩得很,殿下放心便是。」
楚昱澤聽了,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郭氏,聲音柔和了幾分:「宮裡頭事情多,也難為你了。」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心裡頭酸澀,只笑著說道:「殿下嚴重了,臣妾自當替殿下著想。」
房中伺候的宮女和嬤嬤都是識趣的,見著這情景,連忙退了出去。
一夜過去,第二天天才剛剛亮,楚昱澤就離開了。
郭氏由宮女伺候著梳洗妥當,才吩咐身旁的孫嬤嬤:「你去告訴秦氏,今日不必過來請安了,直接去母妃那裡吧。」
「是。」孫嬤嬤應了一聲,轉身下去傳話,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她怎麼說?」郭氏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孫嬤嬤,隨口問道。
「還能怎麼說,娘娘的吩咐她哪裡敢不聽,不過瞧著倒是有些不安。」
郭氏聽了,便明白了,這秦氏是個膽小的,讓她一個人去給恭妃娘娘請安,心裡頭肯定是不踏實。
「都說殿下寵著她,可比起王氏來,這秦氏就不算什麼了。」
不過,秦氏一個小小的淑女,哪怕和恭妃娘娘再親近,旁人也不會說什麼。最多,只以為秦氏想要討好恭妃娘娘。
孫嬤嬤聽著,輕輕歎了一口氣:「殿下興許,只是因為皇后娘娘的緣故。」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可不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殿下自然要護著。」說這話的時候,郭氏眼中帶著濃濃的不甘和恨意。
她恨不得王氏立刻就消失,可事實是,有皇后在,又有殿下護著,她根本就動不了王氏。
好在,那東西一早就埋在她院子裡,若無差錯,她是生不出殿下的孩子的。
生不出孩子,再得寵也沒有出路。
......
自從上一回給恭妃娘娘請安後,秦姝還是頭一次踏出東宮的大門。
能自個兒去給恭妃娘娘請安,秦姝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著她深得楚昱澤的寵愛。不然,剛才出來的路上,那些人看著她的目光又是羨慕又是忌憚是怎麼回事?


☆、第27章 產子
從東宮裡出來,秦姝便跟著領路的太監一路朝景儀宮走去。
經過幾條宮道,又穿過長長的走廊,便到了景儀宮的殿門口。
「主子若沒有什麼吩咐,那奴才就先回去了。」這太監是郭氏派來的,說是宮裡頭大,怕她不識路。
秦姝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你去吧。」
看著那太監退下,秦姝才領著銀杏走了進去。
與上一回來的時候一樣,景儀宮依舊安靜的厲害,院子裡只站著幾個灑掃的宮女。
見她進來,其中一個穿著淡綠色衣裙的宮女忙笑著迎了上來,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奴婢給秦主子請安。」
秦姝微微側了側身子,心中倒也沒有詫異她怎麼會認得她。
宮裡頭當差的,認人這項技能怕是最為了得的,要不然怎麼能長久的在主子跟前呆下去。
「主子先等著,奴婢這就進去通報。」那宮女說了句話,就忙進去通報了。
很快,就從殿內出來說是恭妃娘娘讓她進去。
秦姝進了殿內,見著恭妃坐在軟榻上,身著一襲湖綠色的宮裝,端莊得體,許是身子不適,面上帶著幾分蒼白。
「婢妾給娘娘請安。」秦姝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子。
恭妃看著她的規矩十分的到位,微微笑了笑。這些日子,她也知道昱兒寵著這秦氏,還怕她因為得寵就不安分了,如今見著,倒真是個規矩的。
「起來吧,昱兒說是讓你陪著本宮,你不覺著悶便好了。」恭妃隨口說道。
聽著恭妃的話,秦姝忙笑著回道:「娘娘哪裡的話,能陪著娘娘便是婢妾的福氣了,只是婢妾不會說話,娘娘不覺著婢妾笨嘴拙舌就好了。」
秦姝本來就長得好看,再加上年紀小,說起話來聲音甜甜的,所以時時刻刻都能給人一種乖巧懂事的感覺,聽她這麼說,恭妃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快坐吧,外頭天熱,讓人給你上碗梅子湯。」恭妃語氣裡帶著幾分親近,朝身旁的宮女看了一眼,就有人搬了個繡墩過來。
「謝娘娘。」秦姝謝過,這才過去坐下。
想了想,還是把帶來的那塊兒方帕子拿了出來,笑著說道:「這是婢妾親手繡的,娘娘若是不嫌棄,就留在身邊用。」
帕子上繡著朵朵梅花,繡工精緻,針腳也細密,恭妃在宮裡頭呆了這些年,自然知道這繡活有多好。
「你這繡工真是精緻,瞧著這梅花,乍一看還以為是真的呢。」恭妃接過帕子在手中端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出聲誇讚。
秦姝被她這麼一誇,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婢妾的繡工也是自小跟著身邊的嬤嬤學的,娘娘若是喜歡,往後婢妾再做些小東西給娘娘。」
秦姝這話說的真心,左右她閒的沒事做,做些繡活也算是打發時間了。
再說,恭妃娘娘是楚昱澤的生母,討好了恭妃對她也是有利的。
「難為你能想著本宮。」恭敬愣了愣才道。
聽著恭妃的話,秦姝一瞬間也怔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好在,恭妃又開口將話題轉移開來。
宮裡頭的女人,能聊的左右不過是衣裳首飾,好在秦姝剛進宮的那會兒,嚴姑姑也仔細教導過她,所以恭妃提起什麼,她都能說上一些。
恭妃很少有人陪著,瞧著秦姝會說話又討喜,便留她用了午膳。
這是秦姝頭一次在恭妃這裡用膳,所以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恭妃之前是太后身邊的宮女,所以最是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吃下來,秦姝覺著有些悶悶的。
不知怎麼,她突然就想到和楚昱澤吃飯的時候,好像,之前兩人用膳也是安安靜靜一句話都不說,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用膳的時候總會說些事情。話題是關於東宮,關於小貂,還有她隨口提起的一些事情。
秦姝在想,她說那些的時候,楚昱澤會不會覺著她太吵了。
從恭妃那裡出來,秦姝就回了東宮,沐浴更衣後,又讓紅蕊拿了一碗放涼的冰糖雪梨,吃下去雖沒有冰鎮的那種涼意,卻也格外的舒爽。
小貂在軟榻上美滋滋的窩著,秦姝回來好一會兒它才睜開眼睛,唧唧叫喚兩聲,很是歡喜的跑了過來。
然後,低下頭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秦姝的手,還不時的拿爪子拍一拍。
唧唧......
對於這小貂,秦姝最是沒脾氣了,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小貂的窩就從牆角到了這軟榻上。

小貂見秦姝沒有反應,便抬起毛茸茸的腦袋,朝著秦姝吐舌頭,好像在提醒她冷落了它這只可愛的小貂。
看著她的動作,秦姝忍不住笑出聲來。
「主子這麼喜歡,怎麼不給小貂起個名字?」銀杏一邊收拾著桌上的茶盞,一邊說道。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能說,她原本是想將這機會留給某人的,可某人看了小貂一眼,只說了句:「既然是只貂,那就叫小貂吧。」
所以起名什麼的,還是算了。
「小貂,就叫小貂好了。」有個不解風情的前主人,也只能叫這名字了。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銀杏頓時就無語了。
半個時辰以後,秦姝去了太子妃那裡一趟,出來的時候正巧碰見了前來請安的姚氏。
見著秦姝,姚氏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就僵在了那裡。
秦姝沒來之前,姚氏在太子妃跟前最得臉,可自從秦姝進宮,太子妃就只看重她一個人。
平日裡的賞賜不少,如今還許她獨自去給恭妃娘娘請安。對於一個小小的淑女來說,這得是多大的體面。
所以,姚氏沒有理由不嫉妒秦姝所得到的一切,無論是殿下的寵愛,還是太子妃的看重。
「妹妹真是好福氣,能得到娘娘這樣的恩典。」姚氏面上帶著笑,眼中卻是濃濃的嫉妒。
秦姝不奇怪她的態度,只是奇怪她難道不知道說這些話根本就沒用。
更何況,這是太子妃的地方,她說這些,就不怕被太子妃怪罪。
姚氏雖然比她大幾歲,可論聰明秦姝卻覺著一點兒都不如她。
秦姝笑了笑,走下了台階:「姐姐別心急,總有一日這恩典也會落到姐姐頭上的。」
瞧著秦姝這樣子,姚氏心裡頭的火氣蹭的一下子就竄了上來,沒等姚氏開口,秦姝又開口道:「姐姐快些進去吧,娘娘還等著呢。」
說完這話,秦姝就離開了,留下姚氏在那裡,臉都氣紅了。
「這幾日,姚氏每天都要來給太子妃請安,明明知道太子妃並不待見她還巴巴的湊上來。」紅蕊跟在秦姝的身後,忍不住開口道。
秦姝聽了,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可她過來,太子妃也總會見她的。」
太子妃是個聰明人,哪怕覺著姚氏不中用,也會將姚氏當做是自己的人。
旁人不過覺著太子妃溫厚,可秦姝卻明白,太子妃只是不願意將姚氏推給別人。
再不中用的人,也有可用之處。
聽著她的話,紅蕊愣了愣,好半天才懂了她話中的意思。
可不是,姚氏日日過來,太子妃也是日日都見。
晚上,秦姝陪著楚昱澤用完膳,又看了一會兒的書,準備就寢。
卻不想,有太監匆匆來報,說是常氏要發動了。
常氏肚子裡懷著的是楚昱澤的孩子,又很可能是他的長子,對楚昱澤的意義自然是不同的。
秦姝忙伺候著楚昱澤更衣,她原本還想跟著他過去,可又想想,怕是不便,就只讓人拿了件披風給他。
雖是夏日,可夜裡涼,吹著了總不好。
「你先歇著,孤過會兒回來。」楚昱澤對她說了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見著楚昱澤過來,太子妃忙迎了上去。
「殿下。」
「怎麼樣了?」
「殿下放心,穩婆已經進去了。」
常氏雖然發動了,可卻遲遲不見生產,一聲一聲的慘叫聲從產房裡傳出來,聽的楚昱澤腦袋都有些發疼。
終於在一個時辰以後,一聲「哇哇哇」的嬰兒聲從產房內傳了出來。
楚昱澤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太子妃的面上卻是帶著幾分緊張,眼睛定定的看著產房。
等穩婆抱著襁褓中的孩子出來,楚昱澤忙開口問:「是男是女?」
「恭喜殿下,常主子給殿下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沒等楚昱澤開口,裡頭就有人驚叫道:「不好了,主子大出血了!」
常氏才生產完,最是虛弱,這個時候大出血,怕是不好......
太醫進去救治,用了好些藥,才沒讓常氏死在當場。
可太醫也說了,常氏的身子損傷極大,雖然暫時無礙,可最多活不過三日。
「殿下。」太醫戰戰兢兢,生怕惹得太子殿下發怒。
「下去吧。」聽著太醫的話,楚昱澤揮了揮手,示意太醫退下。


☆、第28章 長子
楚昱澤快到寅時才回來,因著常氏的事情,秦姝也睡不著,就歪在軟榻上,聽到腳步聲這才抬起頭來,剛想下榻,就被楚昱澤阻止了。
「坐著吧,怎麼還沒睡。」楚昱澤雖是問話,也沒想著讓秦姝回答,隨口說道:「常氏給孤生了個兒子。」
秦姝聽了,忍不住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來。
見她這樣,楚昱澤覺著有些詫異,揉了揉她的腦袋:「真這麼高興?」說這話的時候,楚昱澤眼睛裡帶著點點笑意。
秦姝先是被他的動作弄的一愣,相處這些日子,他可從來沒做過這樣親近的動作。
可是,能別像摸自家寵物一樣摸她的頭嗎?秦姝深知,自己在摸「小貂」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動作。
秦姝輕輕點了點頭,笑著說:「殿下有了長子,婢妾替殿下高興。」
這話沒有摻半點的虛假,她深知,楚昱澤有了長子,對她而言是件好事。楚昱澤這樣寵著她,說不定什麼時候她就有孕了,到時候若是個兒子,不佔著長子的名分,總不會讓人忌憚。
見她說的誠懇,楚昱澤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
「睡吧。」楚昱澤突然開口道。
「哦。」秦姝心裡頭有事,聽到他的話有點兒傻乎乎的「哦」了一聲,卻將對方給逗樂了。
楚昱澤笑著看了她一眼,就徑直朝床前走去。
秦姝跟在他的身後撇了撇嘴,她不過「哦」了一聲,有那麼好笑嗎?某人的笑點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低了?
正院
太子妃郭氏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茶盞,臉上帶著少見的笑意。
這時候,孫嬤嬤從外頭進來,郭氏看了她一眼,出聲問道:「都妥當了嗎?」
「娘娘放心,交給奶媽照看著了,出不了什麼岔子。」
郭氏點了點頭,方才問道:「常氏呢?可醒過來了?」
孫嬤嬤聞言搖了搖頭:「還沒呢,太醫說了得等明日才能醒來,不過瞧那樣子最多也就兩三日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也不怪本宮心狠,常氏若是個安分的,本宮也未必容不下她。」
只是,常氏實在是個不安分的。
「娘娘可別多想,那孩子養在娘娘跟前可比跟著常氏有福氣多了,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嫡子,一個只是個選侍的兒子,這道理,娘娘比老奴懂。」
孫嬤嬤的話在理,郭氏聽了連最後的那起子愧疚也沒了,只笑了笑道:「可不是,他既然養在本宮名下,本宮必不會虧待了他。」
郭氏抿了一口茶,有些感慨道:「這女人一輩子,最大的倚仗不是夫君的寵愛,而是有個兒子。」宮裡頭,尤為如此。
孫嬤嬤聽著這話,點了點頭:「可不是,如今老天爺也算是全了娘娘的心意。」
孫嬤嬤的話音剛落,郭氏臉色就變了變,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嬤嬤你說,本宮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個兒的兒子。」
孫嬤嬤意識到不對,想了想便明白了自家娘娘的意思,抬頭看了自家娘娘一眼,猶豫了一下,才寬慰道:「娘娘可別多想,太醫說了,好好調養著,總會有的。」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歎了一口氣:「罷了,左右先將這孩子記在本宮名下,別的,等往後再說。」
「娘娘說的是。」
......
第二天早上,秦姝去給郭氏請安的時候,才知道昨晚常氏大出血,活不了幾日了。
聽到這事情的時候,秦姝心裡暗暗感慨,不愧是古代的男人,又生在帝王家,可真是不把女人當回事兒。
昨晚,楚昱澤得了兒子高高興興,對常氏可是一個字都沒提。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屋子裡的女人,聽了太子妃的話,只愣了一下就恢復了笑意。
可不是,殿下有了長子是大喜的事情,誰敢哭喪著臉。再說了,少了個常氏,就少了個爭寵的人,誰能不高興。
大概唯一讓眾人心裡不舒服的,就是常氏生出的那個兒子吧。
殿下的長子,這名分可不一般。
殿下不也是因為是皇長子才被封為太子的嗎?
「這孩子若能養在娘娘跟前,才是他的造化。」姚淑女特意奉承,自然是撿著郭氏愛聽的話說。
郭氏坐在軟榻上,面帶笑意,姚氏的話算是說到了她的心坎兒裡。
瞧著郭氏高興的樣子,王才人心裡卻是堵了一塊兒。她滿以為,郭氏是不會讓常氏生下長子的,卻哪裡想到,郭氏竟然是這樣的打算。
那孩子若真記在郭氏的名下,那便既是長子,又是嫡子,等郭氏再有了自個兒的親生兒子,那她還有什麼勝算?
王才人想著,臉色也是變了又變。
她這神色落入郭氏的眼中,郭氏勾了勾嘴角,笑著道:「妹妹可是身子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聽著郭氏的話,眾人的目光全都看了過來,全都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要說常氏生了兒子最不高興的應該就是王才人了,畢竟,太醫都說了常氏挨不過幾日了。到時候常氏的兒子養在太子妃名下,平白的多了個兒子,誰會不高興?
可王才人就不一樣了,她身份僅次於太子妃,太子妃多了個兒子,還是殿下唯一的兒子,她心裡哪裡能不嘔得慌。
「勞娘娘掛心了,許是昨晚沒睡好,不礙事。」
王才人剛開口,坐在那裡的姚氏就忍不住說道:「可不是,昨晚常姐姐給殿下生了個兒子,姐姐哪裡能睡得著?。」
姚氏這話,分明在諷刺王才人。
聽到姚氏這麼說,王才人的臉色微變,卻只是冷冷道:「妹妹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常氏生了殿下的兒子妹妹心裡頭不快,不然又何必這樣以己度人?」
王才人平日裡高傲,不屑與人爭吵,卻也不代表她笨嘴拙舌。
別的不說,單單是氣勢上,姚氏就比王才人矮了一大截。
畢竟,王才人的身份擺在那裡,又是皇后的親侄女,別說是姚氏了,就連太子妃都不敢當面給她臉色看,更別說姚氏一個小小的淑女了。
聽了王才人的話,姚氏當下噎住,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秦姝坐在那裡,看著面帶冷意,高傲的看著姚氏的王佩徽,只覺著姚氏笨的可以,什麼時候都在自己找不痛快。
「好了!都是伺候殿下的,吵什麼吵!」郭氏面色一沉,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桌上。
見郭氏震怒,眾人全都站起身來,斂眉福了福身子:「娘娘息怒。」
郭氏看著站在面前的三人一眼,沉聲道:「本宮也不是不許你們說話,可說話的時候,最好先想想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姚氏,你這口無遮攔的性子也該改改了,不然本宮該想想是不是請個嬤嬤來好好的教教你宮裡頭的規矩。」
姚氏聽著太子妃的話,面色一白,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娘娘恕罪,婢妾再也不敢了。」
看著跪在地上面色慘白的姚氏,秦姝忍不住腹誹一聲。
太子妃想要立威,偏偏就讓姚氏撞在了槍口上。準確的說,是因為王才人她罵不得,也不能罵,若是罵了,皇后心裡該不高興了。
秦姝突然就有些明白,姚氏這樣蠢笨,太子妃為何還要留著她了。
實在是,蠢笨之人,也有她的用處。
秦姝偷偷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王才人,只見她靜靜的站在那裡,雖然一言不發,卻依舊透出幾分高傲來。
她這樣子,落在郭氏的眼中,自然又生出了幾分怒意,只是,不好發作罷了。
秦姝看了看王才人,又將視線偷偷轉移到郭氏的身上,微微歎了口氣。
其實,立不立威,王才人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她家世好,又有皇后撐腰,自然不允許自己屈居郭氏之下。
所以,她和郭氏,注定是那種不死不休的。
從太子妃屋裡出來,姚氏就狼狽不堪的領著自己的宮女回了院子裡。
而秦姝,也帶著銀杏回了自己院中。
快到中午的時候,就聽小太監過來傳話,說是常氏醒了,太子妃命眾人過去看看。
秦姝這是頭一次去常氏的屋裡,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雖然是夏日,可四面的窗戶都緊閉著,屋子裡憋氣的很,常氏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嘴唇上沒有一絲的血色。
見著太子妃進來,常氏目光呆呆的,一動都沒動。
身邊的宮女想要扶她起來,卻被郭氏阻止了:「快躺著吧,別折騰了。」說這話的時候,郭氏已經坐在了常氏的床前。
「本宮和幾位妹妹過來看看,你傷了身子,可要好好養著,有什麼需要的都和本宮說。」
郭氏抓著常氏的手,溫聲說道。
秦姝站在那裡,從這個角度突然就見著常氏的手動了動,想要掙扎,卻被郭氏按住了。
「妹妹可是不舒服,那本宮叫太醫進來。妹妹可別洩氣,養好了身子,才能照顧那孩子呀。」
秦姝有些傻了,怔怔的看著坐在那裡的郭氏和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常氏。


☆、第29章 質問
秦姝有些傻了,怔怔的看著坐在那裡的郭氏和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常氏。
「還不快叫太醫進來。」郭氏看了一眼立在床前的宮女,吩咐道。
「是。」那宮女應了一聲,忙退了出去。
很快,就領了一位太醫走了進來。
那太醫手裡提著藥箱,跪下來給郭氏請了安,然後才站起身來,走到床前替常氏把脈。
「主子是產後陰血不足,肝氣不舒。」
「可有法子治?」郭氏出聲問道。
「微臣愚鈍,主子能堅持到這會兒已經是運氣,微臣只能保主子免受疼痛之擾。」聽著郭氏的話,那太醫忙低下了頭,顯然是無能為力。
產後血崩,放在後世都是難題,更別說是在這古代了。
秦姝看著常氏的臉色越發的慘白,心裡不免生出幾分同情。
太子妃,分明是想打著為常氏著想的幌子來刺激常氏。
常氏才剛醒來,不知道她身邊的宮女有沒有告訴她她自己的狀況,不管有沒有,聽到這太醫的話,常氏應該是明白了。
「出去吧。」聽著那太醫的話,郭氏臉上閃過一抹不耐,揮了揮手,命他出去。
那太醫瞧著郭氏的臉色,拱了拱手,忙提著藥箱走了出去。
「你也寬心些,宮裡的太醫多,本宮替你求皇后娘娘,讓娘娘尋最好的太醫過來。」
秦姝不得不承認,郭氏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她根本就比不過。
瞧瞧人家,將正室的風範表現的淋漓盡致,眼睛裡還帶著些濕意,若不是知道郭氏的性子,還以為真是姐妹情深捨不得呢。
王才人,姚氏和秦姝也各自說了幾句話,算是安慰。
其實,哪裡有什麼情分。活著的時候斗的死去活來,常氏落得這樣的下場,不過是因為她輸了,而且輸的很慘。
她根本,就不是太子妃的對手。
過了一會兒,郭氏就吩咐眾人退下了,只她一人留在房中。
見著眾人離開,常氏掙扎著坐起身來。
「別動,小心又流血了。」郭氏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了一絲笑意。
常氏猛地睜大了眼睛,伸手指著她的臉:「你!是你!」
郭氏平白的得了個兒子,心情十分的好,見著常氏無禮也不怪罪,只笑了笑開口道:「這也怨不得本宮,你若是安分些,本宮也不至如此。」
沒等常氏開口,郭氏又接著說道:「你可記得,你剛進宮的時候,殿下喜歡你,陪了你整整半個月。不僅如此,還因為你的挑唆,將本宮身邊的孫嬤嬤杖責了。」
「那又如何?是你自己不夠小心!」常氏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平,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郭氏。
「是啊,是本宮不夠小心,連自己身邊的嬤嬤都庇護不了。從那時起,本宮就想著,遲早有一天,本宮要加倍償還於你。」郭氏俯下身子,伸手捏著常氏的下巴,「只是,本宮沒有想到,殿下會那麼寵著你,讓本宮想動手,都要忌諱著。」
「你知道,這些年,本宮有多恨你?」
常氏被她捏的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那也是你自己不中用,得不到殿下的心。這些年,你心裡怕也苦的很。」
郭氏愣了愣,毫不猶豫的扇了常氏一個巴掌,常氏被她打的身子一偏,跌倒在床上。
郭氏的力道很大,片刻的功夫,常氏的半邊臉就高高腫起,看起來格外的駭人。
常氏一手捂著臉頰,看著郭氏的眼睛裡帶著刺骨的恨意。
「你說的不錯,這些年,本宮心裡頭很苦。」郭氏走過來,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不過,本宮再苦也是殿下的正妃。」郭氏的話音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因為是正妃,所以你的孩子,也要叫本宮一聲母親。」
聽著郭氏的話,常氏的身子搖搖欲墜,眼睛裡帶著濃濃的驚慌。
「孩子,孩子!」常氏慌亂的揮著手,想要下床,可身上無力,支撐不住跌倒在床上。
「放心,本宮會好好待他的。畢竟,他是你的孩子。」郭氏微微一笑,笑的讓人心驚。
「你到底,想怎麼樣?」常氏面色慘白,手緊緊的抓著身下的錦被,骨節分明,顯然是怕到了極點,恨到了極點。
聽著常氏的質問,郭氏忍不住笑了。
「你猜猜,本宮想怎麼樣?」
郭氏的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朝著常氏笑了笑:「那孩子養在本宮身邊,本宮自然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或許,一個不小心,就到地下陪妹妹這個親生母親去了。」
「又或許,本宮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到時候,就更留不得他了。」
聽著郭氏的話,常氏的身子哆嗦著,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郭氏掃了她一眼:「瞧瞧,本宮還沒做什麼,你就嚇成了這樣。」
「殿下,殿下,我要見殿下!」常氏受了刺激,大喊著想要衝出去。她的聲音越來越大,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到了最後,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可是,沒有一個人進來。
郭氏站在那裡,看著她發狂無助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別喊了,你喊,也沒有人聽見的。」
「再說了,殿下可不想見你。」
「你以為,本宮為什麼會動手?」瞧著常氏的臉色變了,郭氏才繼續說道:「若沒有殿下的吩咐,本宮怎麼敢害了你。」
「不,不可能!」
「是啊,在你得寵時是不可能,可現在,殿下寵著的另有其人。你也知道,殿下厭惡你,連見都不想見你一面。」
「昨晚,聽了太醫的話,殿下可是一句話都沒說呢。那些太醫,還是本宮親自找來的。」
「說起來,妹妹還得感謝本宮。」
郭氏的話一點一點的摧毀了常氏的最後一點兒希望,她的眼睛像是燃燒著火焰一般,看著站在面前的郭氏,嘴唇哆嗦著,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罷了,說了這會兒子話,本宮也有些累了。」郭氏滿是不屑的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就轉身走出了屋子。
「求......求你,讓我見孩子一面。」
郭氏腳步頓了頓,一句話都沒有說就拉開了門。
臨走的時候,還吩咐底下的人好生照看著。
秦姝回到院裡,才用過午膳,就聽紅蕊過來回稟,說是常氏吵鬧著要見孩子,最後還暈了過去。
「殿下怎麼說?」
「能怎麼說,聽說那孩子已經抱到太子妃院子裡了,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秦姝聽了,心裡也沒覺著意外,郭氏是正妃,常氏又隨時可能嚥氣,楚昱澤自然不會讓自己的長子呆在常氏身邊,哪怕是見一面都不行。
「常主子也是個福薄的,好不容易生下了兒子,卻是活不過幾日。」
秦姝詫異了一下:「怎麼叫起主子來了。」之前,紅蕊可是一口一個常氏。
剛開口,心裡卻也想明白紅蕊只是有些同情常氏。
可不是,明明是件喜事,她自己卻撐不過去。
「奴婢聽說,皇上,太后,皇后娘娘還有恭妃娘娘都賞賜了東西,不過,都送去了正院。」
秦姝聽著,也不覺著怎麼,左右那孩子都要記在郭氏名下,常氏一個選侍,沒有人會記得她的,包括她的親生兒子。
晚些時候,楚昱澤過來了,瞧著心情不錯。
秦姝讓小廚房做了四葷兩素,其中一道木耳炒竹筍是楚昱澤愛吃的。
「今日孤去了母妃那裡,母妃說你繡工不錯。」楚昱澤突然開口道。
他說這話,秦姝覺著很詫異,卻只是笑笑:「哪有娘娘說的那麼好。」
「孤怎麼不知道,姝兒的繡工這麼好?」楚昱澤掃了秦姝一眼,卻是說道。
秦姝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這聲音聽著,某人好像是生氣了。
好吧,她似乎真的沒有給他做過東西,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殿下瞧著好,改日婢妾親手做個荷包給殿下。」認識到這一點,秦姝連忙討好道。
楚昱澤看了秦姝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秦姝知道他的性子,愈發的慇勤和討好。於是,這一夜,秦姝又被折騰的很慘很慘,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記不得了,她只記得某人攢足了勁兒的折騰她,還有她最後的哭訴和求饒。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秦姝渾身酸痛,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等到梳洗妥當後,又瞧著銀杏一副尷尬欲言又止的樣子,秦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對某人的怨念。
那麼折騰,也不怕被人笑,可以想見,銀杏在收拾床鋪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第30章 如錦
常氏所生的兒子是楚昱澤的長子,又是現在唯一的一個,自然意義非凡。
洗三的時候,皇后娘娘,恭妃還有宮裡頭的一些個妃嬪全都來了。進宮以後,秦姝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熱鬧的場面。
正院裡一片喜氣,太子妃郭氏身著一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臉上帶著笑意,和身旁的妃嬪們說著什麼。
王才人身著一襲軟銀輕羅百合裙,梳了個朝雲近香髻,耳朵上吊著兩顆不大不小的珍珠,頭上斜插著一支白玉蘭翡翠簪子,笑意盈盈的站在皇后的身側。
「瞧這眉眼,這嘴巴,和殿下多像。」皇后輕輕的笑道。
「可不是,這孩子白白嫩嫩的,瞧著就讓人疼,太子妃可真是好福氣。」
秦姝站在那裡,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楚昱澤,見他拿著一盞茶,漫不經心的撥弄著手上的扳指,全然不顧這邊的熱鬧。
秦姝忍不住想,這當父親的,也太冷淡了,從進來到現在她都沒見他抱一下孩子。
秦姝剛想著,就見楚昱澤的視線朝她這邊看過來,秦姝的笑容一下子就在唇邊僵住了。
楚昱澤臉上似笑非笑,秦姝尷尬的笑了笑就移開了視線。
這一幕被站在那裡的姚氏看到,心裡忍不住吃起醋來,將秦姝狠狠罵了一頓。不愧是狐媚子,這時候都想著勾引殿下。
姚氏恨恨的瞪了秦姝一眼,想要走過去說什麼,卻礙著這麼多人不敢放肆。
洗三禮持續了好幾個時辰,快到中午的時候,秦姝才回了自己院子裡,站了那麼久,雙腿都有些麻了。午膳只隨意的吃了幾口,秦姝就歪在了軟榻上逗弄起小貂來。
銀杏站在那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想說什麼,就說吧。」秦姝見她這樣,只說道。
「方纔在正院裡,奴婢聽見兩個宮女私下說,說是太子妃想要將身邊的宮女繡芳給了殿下。」銀杏說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的臉色,低下了頭。
「繡芳?」秦姝低聲喃喃道。
她每日去給太子妃請安,自然知道繡芳是太子妃身邊的宮女,人長得好看,做事也利索,很受太子妃看重。
見她不說話,銀杏猶豫了一下,才道:「其實主子也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縱是太子妃有意抬舉,以她的身份,也不見得就能得寵。」
秦姝笑著看了她一眼:「你是知道的,我素來不在意這個,只是覺著有些意外。」
郭氏瞧著,並不像是那種賢惠大度到將身邊的宮女給了楚昱澤的。
畢竟,她是楚昱澤的正妻,雖然因為身份不得不與人分享一個丈夫,可她心中肯定是不想的。
不過,秦姝想了想,也明白了。
常氏如今只是拖著一口氣,等常氏一去,東宮的女人就剩下了五個。
太子妃,王氏,姚氏,葛氏,還有她,對於太子來說,這數量已經算少了。
太子妃想要賢惠,就只能給楚昱澤身邊添人。
而最能讓她放心的,自然是她親手調教出來的宮女。
秦姝沒有想到的是,還沒等郭氏將繡芳給了楚昱澤,皇后那裡就指了個名叫如錦的宮女過來,說是東宮人少,讓她留在殿下身邊伺候著。
這意思,誰能不知道。
總不會,真讓人家當伺候的宮女。
如錦進了東宮的頭一日,楚昱澤就宿在了她那裡。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去正院請安的時候,郭氏的臉色可不好看。
郭氏本想將自己身邊的宮女安排給殿下,可皇后卻先她一步指了人進來,分明是在給她添堵。

郭氏心裡,豈能不記恨?
只不過,礙著對方皇后的身份,不得不嚥下這口氣罷了。
畢竟,皇后是殿下的嫡母,是有權力給自己兒子身邊添人的。郭氏再怎麼不願意,也不敢拒絕皇后的好意,不讓就是不孝了。
「奴婢給娘娘請安。」如錦手裡端著茶,緩步走到郭氏面前跪下去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
郭氏伸手接過茶,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不愧是皇后送來的,果然是不一樣,這相貌,比起她身邊的繡芳都要出眾。
殿下見了,怕也是喜歡的。
郭氏心裡想著,皺了皺眉,眼底泛出一抹冷意,隨後才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你既是在母后身邊伺候的,定是懂規矩的。本宮這裡規矩不多,你只需記著為人婢妾的本分,好好的伺候殿下便是。」
郭氏這番話的意思,眾人哪裡聽不出來,是叫如錦守著本分,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如錦聽了,面色不變,只恭敬地回道:「奴婢謹記娘娘教誨。」
秦姝坐在那裡,瞧著跪在地上的如錦,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侍寢之後拜見郭氏的那一日。
果然,這宮裡頭,是不缺美人的。
郭氏叫起後,如錦就站在了一旁,她的身份只能算是個通房,所以是沒有資格坐的。
郭氏抿了一口茶,對著坐在那裡的王才人說道:「下個月就是殿下的生辰了,本宮一個人也忙不過來,聽說妹妹在家中就開始主事了。」
聽了郭氏的話,王才人點了點頭,莞爾一笑:「能替娘娘解憂,妾身自當盡力。」
郭氏聽她這樣說,露出滿意之色。
其實,她這樣做,無非是不想讓人在背後嚼舌根,王氏是皇后的親侄女,位份又僅次於她,若是連殿下生辰這樣的事情都插不上手,別人只會說她這個太子妃專權善妒,容不下人。
從太子妃那裡出來後,秦姝回到自己屋裡,也開始琢磨著給楚昱澤送什麼禮物了。
她進宮後,從沒給他送過什麼東西,反而是他隔三差五讓人送些東西過來,吃的,穿的,用的,還有「小貂」。前些日子她數了數,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成了小富婆了。
所以,於情於理,她都要給他準備個禮物,而且能入了他的眼。
不過她雖然有錢,可貴重的東西都是他送的,又不能出宮買什麼,所以禮物還是得自己親手做。
想來想去,覺著還是給楚昱澤做個荷包,他那日不也說了,她從沒繡過東西給他。
心裡有了主意,秦姝就讓銀杏將絲線和綢緞拿過來,選了幾種色彩鮮艷的。做荷包,最重要的是色彩的搭配,搭配不好繡工再好也瞧著俗氣。
銀杏瞧著自家主子,不由得輕笑一聲。
「笑什麼?」
「奴婢瞧著主子終於上了回心,心裡頭高興。」
秦姝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隨口道:「什麼叫上心了,也不怕說出來你家主子我怪罪。」
「主子脾氣好,才不會怪罪奴婢。奴婢早就說了,主子也該學學王才人,時不時的去書房送些點心,時間長了,殿下自然記著主子的好。」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忍不住一笑,卻又搖了搖頭。
王才人去送點心,是因為她身份夠,去了楚昱澤總會見她,太子妃知道了也不會覺著怎樣。
可若是換了她,怕是東宮上上下下哪一個都覺著她是在巴結討好,又或者楚昱澤沒空見她,才真是沒了面子,白白的讓人笑話。
秦姝覺著,這種事情她是不能做的,最起碼現在不能做。
安安分分,才是宮中的生存之道。
秦姝理了會兒絲線,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紅蕊從外頭進來,快步走到她面前,低聲道:「主子,常氏去了。」
秦姝抬起頭來,微微怔了怔。
「殿下可知道了?」
「殿下還沒回來,太子妃已經過去了。」
秦姝放下手裡的東西,帶著紅蕊,也趕去了常氏院裡。
她去的時候,王才人和姚氏已經到了,太子妃站在院子裡 ,和身邊的總管太監陸成交代著什麼。


☆、第31章 受傷
太子妃見她過來,也是歎了一口氣,對著眾人說道:「都來了也好,常氏伺候了殿下多年,只可惜是個福薄的,本宮會和殿下商量,讓她按著才人的待遇來下葬。」
郭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多少有幾分憐憫,至於她心裡是不是真的同情也只有她自己能夠明白。
秦姝沒想到郭氏會這麼說,不過也不覺著意外,常氏辛辛苦苦生下兒子還賠上了自己的性命,是擔得起一個才人的位份的。
更何況,瞧著那日常氏醒來以後的動作,只怕常氏這次大出血就是郭氏這個正妃下的手。
不管郭氏是出於同情還是愧疚,她這樣做,旁人只會覺著她念舊心善,多個賢良的名聲。
秦姝她們只在院子裡呆了一會兒,就跟著太子妃出了院子,其他的事情都交給總管陸成來安排。
常氏拖了這些日子,棺材和下葬用的東西早就備著了,可以說是只等著她嚥氣了。
常氏的屍體還停在屋子裡,連帶著這院子也讓人覺著晦氣。郭氏和王氏都出生好,最是忌諱這些了,自然不肯多呆。
有了郭氏的抬舉,常氏的喪事辦的還算是體面,不過人死如燈滅,再怎麼體面也和常氏無關了。
辦完喪事後,東宮裡一切恢復了原狀,誰都沒有再提起過常氏這個人,好像她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郭氏因為多了個兒子,心中高興,再加上楚昱澤也出乎意料的一連在正院宿了八日,給足了太子妃體面。所以這大半個月,郭氏可謂是風光無限。
反倒是秦姝,瞧著像是失寵了一樣。
說是失寵是有些嚴重了,畢竟這些日子楚昱澤還來了她這裡兩回,可比起郭氏和王才人來,這次數顯然就不那麼夠看了。
更不用說,之前楚昱澤隔三差五的過來陪她用膳,可這段時日卻只陪她用了回午膳,宮裡頭的人最是見風使舵,瞧著這情景,平日裡那些獻慇勤的如今都沒了蹤影。
就連膳房送來的飯菜,也都簡單的可以。
秦姝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真的失寵了,瞧著是這樣,可心裡卻又覺著不像。
畢竟,從上回楚昱澤那折騰的程度來看,他對她還沒膩味,而且她又沒做出什麼惹他生氣的事情,怎麼說都不會失寵。
她心裡這樣想,可耐不住旁人覺著她失寵了,就連銀杏和紅蕊有時候也欲言又止,做事情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她不高興。
秦姝心裡很是不解,她明明沒覺著有這麼嚴重啊,怎麼一個兩個的都這副模樣。
這天晚上,秦姝坐在軟榻上繡了會兒荷包,就有些累了,剛想讓銀杏伺候著梳洗,就聽見外頭一陣腳步聲,卻是楚昱澤過來了。
秦姝心裡頭詫異,忙走了出去,剛走到楚昱澤身邊,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兒,正是從楚昱澤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秦姝心中大震,面上也不敢表現出有什麼異常,使了個眼色示意銀杏和紅蕊出去。
見著銀杏和紅蕊出去,秦姝才露出一抹慌亂來:「殿下。」
仔細一看,楚昱澤面色蒼白,額頭上冒著汗,雖然極力忍著,可秦姝依舊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在顫抖著。
秦姝扶著他坐在床上,然後才發現自己雙手黏黏膩膩的,抬起手一看,手上滿滿的都是鮮血。
秦姝這才發現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錦袍,整條袖子都浸滿了血,秦姝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你受傷了?」秦姝心下大駭,早就忘了什麼尊稱。
秦姝張了張嘴,想要問他要不要傳太醫,話到嘴邊才覺著根本就是多問。
楚昱澤這樣過來,根本就是不想讓人知道。
況且他堂堂太子殿下,夜裡負傷回來,被別人知道了還不定會怎樣呢。
宮裡頭誰不知道,貴妃和二皇子可時時刻刻盼著他犯錯,皇上也有心廢掉他這個太子扶二皇子上位。
可他這樣,不傳太醫絕對是不行的,別說她這裡沒有止血的藥物,即便是有,他傷的這樣重,怕是也難治。
秦姝剛想著,就見陸成匆匆忙忙從外頭進來,從懷中掏出一個檀木盒子,盒子裡放著一瓶藥,底下還有厚厚的一層白布。
見著這些東西,秦姝忙小心翼翼的將楚昱澤的上衣給脫了下來,許是時間有些長了,鮮血都將袖子給粘住了,饒是秦姝的動作很輕,楚昱澤也疼出了一頭的冷汗。
濃濃的一股血腥味讓秦姝忍不住一陣噁心,看到他的傷口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楚昱澤的傷口比秦姝想像中的還要嚴重,他的傷口足足有二十公分,傷口的邊緣正在慢慢洇出鮮血。
見著了楚昱澤的傷,陸成也立時變了臉色,眼中閃過一抹少見的慌亂。
毫無疑問,這麼重的傷不傳太醫是不行的。
「殿下......」
陸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楚昱澤打斷了:「不必,不必驚動太醫。」
他受傷的事情必須瞞著。
陸成的臉色凝重,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殿下可有信得過的太醫?」秦姝眸光一閃,開口問道。
聽了秦姝的話,陸成面色微微變了變,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太醫院的周太醫,就是殿下的人。
秦姝思忖片刻,不顧兩人的詫異,逕直走到桌前,拿起蠟燭,想都不想就將蠟油澆到自己小臂上,又在劇痛中將蠟燭掀翻在軟榻上。
「愣著做什麼,快去傳太醫過來。」秦姝看著站在那裡明顯呆愣住的陸成,沉聲道。
楚昱澤受傷的事情不能讓人知道,要傳太醫過來又不被人產生疑心,只有一個法子,就是東宮有人受了傷。
哪怕是往後養傷換藥,有了這個借口,就能時常傳太醫過來。
陸成很快就走了出去,沒多會兒功夫,就領著一位太醫走了進來。
那太醫顯然是楚昱澤信任的人,見著楚昱澤受傷,只詫異了一下就走了過去,陸成準備了溫水,那太醫蘸著溫水清洗完傷口,然後才從藥箱中拿出藥,挖了一大坨藥膏,給楚昱澤敷在傷口上,再拿白布包紮。
最後,又經過一番針灸,楚昱澤的臉色才沒之前那麼慘白了。
見著這樣,秦姝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楚昱澤要真出了什麼事情,她也就跟著玩完了。
「太醫也給秦主子看看傷。」陸成突然開口。
聽著陸成的話,秦姝才突然記起自己也受了傷,剛才精神高度緊張,全都注意在楚昱澤那裡了,現在才覺著小臂上疼痛難忍,蠟油燙出的三個大水泡,看起來實在是有些駭人。

那太醫看了看她的傷處,眼睛裡多了一抹瞭然,卻沒說什麼,而是從藥箱裡拿出一根銀針。
秦姝看著太醫手中泛著銀光的針,心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這水泡是要挑破的,可她也知道,水泡挑破之後疼痛難忍,因為她小時候就做過這樣的事情。
那太醫的技術好,下手也很是果斷,沒幾下就將幾個水泡都挑破了,又拿帕子清理了溢出來的膿水,然後才上了藥,拿白布包紮起來。
經太醫這番治療,秦姝的疼痛果然沒有一點兒好轉,而且比之前都要疼了。
給她上好藥後,那太醫就帶著藥箱離開了。
屋子裡這一番陣仗自然瞞不過銀杏和紅蕊,只不過秦姝方才讓陸公公出去,說是她不小心打翻了燭台,燙傷了。
天晚了讓二人歇著,明日再進來伺候。
雖然心裡擔心,可秦姝的話,二人還是聽的。
陸公公將屋子裡沾著血的布條都撿了起來,連同楚昱澤換下來的衣裳全都包在了一起,經過秦姝身邊的時候,恭敬地躬了躬身子。
秦姝看著他出去,這才將視線放在躺在床上的楚昱澤身上,見他嘴唇乾燥,忙走過去倒了杯水過來。
楚昱澤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就著秦姝的手喝了幾口水。
「為什麼這麼做?」
聽他這麼問,秦姝想了想才回道:「也沒想那麼多,只想著叫太醫過來。」
相處這些日子,雖算不得夫妻,可也算有夫妻之實了,見他受傷,她怎麼能不管。
再說了,他要是出了事,她肯定也好不了。
楚昱澤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只沒有受傷的胳膊,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天色不早了,睡吧。」
秦姝嗯了一聲,才爬上了床,秦姝手不便就沒有換睡袍,而楚昱澤,則是方才被陸成伺候著換了一身墨藍色的衣裳。
兩人就這樣躺著,誰都沒有說話,秦姝閉著眼睛,覺著心跳有些快。
不知什麼時候,才睡著了。


☆、第32章 離心
許是心裡有著事情,秦姝一晚上都沒睡好,半夜裡起來好幾次,就怕楚昱澤出什麼岔子,還好,一覺睡起來,楚昱澤的精神好了許多,看著和平日裡沒什麼兩樣。
進來伺候的只有陸成還有一個小太監,楚昱澤受了傷,並沒有再換衣裳,只是簡單的梳洗了一番,用了碗粥,就上朝去了。
他沒有說他什麼時候過來,不用說秦姝也知道,在傷養好之前,他大概就窩在她這裡了。
秦姝沒有想到的是,楚昱澤剛出了院子,就派人將她不小心受傷的事情告訴了郭氏。
郭氏身邊的孫嬤嬤很快就過來了,帶著傷藥,還帶了郭氏的恩典,說她既然受了傷,等傷好了再去正院請安便是。
秦姝滿眼謝意的送走了孫嬤嬤,喝了一小碗粥,又躺在床上睡了。
昨晚受了驚嚇,半夜裡又起來好幾次,這會兒眼皮都抬不起來,所以要好好的補一覺。
等到睡醒之後,太陽已經出來了。
進宮以後,秦姝恪守著宮中的規矩,還是頭一次睡到這會兒,感覺真是不錯。
見她起來,銀杏和紅蕊放下手裡的事情,忙走了過來。
「主子想要什麼都吩咐奴婢去做就好?」知道秦姝不小心打翻燭台受了傷,還驚動了太醫,兩人昨晚擔心了一夜,這會兒見著她起身,自然一百個不放心。
秦姝看了兩人一眼,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好了,也沒多大的傷,挑破了水泡過幾日就好了。」
「主子也該小心一些,奴婢早就勸主子晚上不要看書,主子若早聽奴婢的,還會遭這樣的罪?」見著自家主子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銀杏忍不住有些生氣。
聽了銀杏的話,秦姝沒有發火,忙軟聲道:「好了,都是我的錯,往後一定注意好不好。」
見著秦姝這樣,銀杏無奈的搖了搖頭,扶著秦姝起身去了外間。
桌上放著孫嬤嬤方才送來的白玉祛痕膏,小小一瓶,卻是貴重的很。
小貂原本在一旁玩著小球,見著有人過來,將小球推到一邊,抬起頭來唧唧叫了兩聲。
見對方沒有反應,又對她叫了一聲。
秦姝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小貂一高興,伸出爪子探了探,企圖讓她抱著。
秦姝還沒動作,就聽銀杏說:「主子胳膊上有傷,奴婢還是把它抱出去吧,不然它鬧騰著碰到了主子的胳膊可就不好了。」
聽銀杏這樣說,秦姝點了點頭:「外頭天熱,這幾日先放到你屋裡去吧。」
秦姝倒不怕它鬧騰,主要是楚昱澤這幾日肯定經常過來換藥,他受傷比較重,還是別留小動物在屋裡了,免得一不小心感染了。
見自家主子點頭,銀杏忙將小貂抱了出去。
紅蕊扶著她坐在軟榻上,轉身擺好了茶水和糕點。
早上只用了一碗粥,這會兒肚子裡覺著空空的,見著桌上的糕點,秦姝伸手就拿起來咬了一口。
一碟子糕點,秦姝吃了大半碟子,才覺著不餓了。
紅蕊正收拾著,見著軟榻上的針線筐,不由得擔心道:「眼看著就到殿下生辰了,主子受了傷,可怎麼好?」
秦姝聽了,才意識到這確實是個問題,可她手受傷了,別說刺繡了,動一動都疼痛難忍。
所以,這荷包是沒辦法做下去了。
「收起來吧,前段日子閒著沒事兒不是還做了兩個。」
聽著秦姝的話,紅蕊忍不住說道:「主子說的,是那個......」
紅蕊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總覺著自家主子之前做的那兩個荷包上的花樣格外的特別。
好看是好看,針腳也細緻,可她也說不上來,自家主子繡的到底是什麼圖樣。
其實,秦姝繡的兩個荷包,一個繡著只熊貓在那裡吃竹子,一個繡著個卡通版的漢堡包,旁邊放著幾根薯條。
紅蕊沒見過熊貓,更沒聽說過開封菜,當然認不出來。
至於秦姝為什麼要繡那漢堡包,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真的很懷念很懷念。
小時候她家裡比較窮,只母親一個人賺錢養家,以至於見著別人吃漢堡包的時候她就特別的羨慕,到最後這兩種食物就成了她最愛的快餐。
只不過,老天不成全她,讓她來到這樣一個地方,從此就和她的最愛說拜拜了。
紅蕊很快就從櫃子裡將那兩個荷包找了出來,拿給了秦姝。
秦姝拿在手裡看了看,當然只有熊貓的那個能勉強送的出去,至於為什麼說是勉強,秦姝是想著這個時代的女子送夫君荷包,應該是繡些鴛鴦什麼的。
不知道楚昱澤收到這個荷包後,會怎麼想。
正院
殿下昨夜去了秦姝那裡,郭氏並不覺著奇怪。秦氏乖巧,長相又出眾,不會那麼快就失寵。
聽到陸公公的話,郭氏只是詫異了一下,就讓孫嬤嬤替她過去看看。
孫嬤嬤離開後,姚淑女忍不住出聲道:「她還真受傷了,別是不想過來給娘娘請安,這才找的借口。」
姚氏原以為秦姝失寵了,可沒想到昨晚殿下竟然又去了她那裡,心裡頭正憋著氣兒呢。
這會兒又聽著陸公公的話,想著陸公公是殿下身邊的人,肯定是殿下讓他過來的。
這一下,就更是嫉妒了。
不過就是打翻了個燭台,能受多大的傷,真覺著自個兒是個金貴的。
姚氏是恨不得秦姝傷到的是臉,那樣的話,就再也不能和她爭寵了。
「殿下既然派人過來,那定是傷的不輕。」王才人原本就瞧不上姚氏這樣挑撥是非,聽著她的話,便開口說道。
聽著王才人的話,姚氏詫異了一下,想了想又開口道:「姐姐怎麼幫著她說話,妹妹還以為姐姐和她不怎麼親近呢。」
王才人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幾分不屑:「上回娘娘說你性子毛躁,如今看來還真是,倒不如派個嬤嬤來教導幾日,不然若在殿下跟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那可就不好了。」
姚氏臉色一僵,頗有幾分難堪。
沒等她開口,外頭就有宮女進來稟告,說是葛氏和如氏過來了。
太子妃聽了,開口道:「讓人進來吧。」
如錦是皇后新指進來的,到現在只承了一次寵,郭氏心裡頭雖然不喜,可見著她不得寵心裡頭也放下了大半的心。
「奴婢給娘娘請安。」葛氏和如氏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都起來吧,本宮叫你們過來,是有事情要說。」
「宮裡的事情多,本宮又不得閒,往後你二人就和旁人一塊兒過來請安吧。有什麼事情,本宮就一併處理了。」
葛氏和如氏只是通房,算不得主子,有了事情只能單獨過來請郭氏示下。如今郭氏身邊有個孩子,自然是抽不開身見她們。
聽了郭氏的話,二人忙跪下謝恩:「奴婢謝娘娘恩典。」
王才人坐在那裡,若有所思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如錦,慢慢的喝著茶。
皇后將如錦指進東宮,之前也是告訴過她的。為的,就是讓她身邊有個可用的人。
如錦是皇后身邊得力的人,有她在,很多事情便可以找人商量。
話雖這麼說,可她心裡卻並不放心。也許,如錦的確是個忠心的,可進了這東宮,成了殿下的女人,哪能沒有自己的私心。
這樣的人,可用,但也要防著,以免出了岔子。
「起來吧。」郭氏瞧著王才人的視線落在如錦的身上,眼睛裡微微露出一抹沉重。
又說了一會兒子話,郭氏才開口讓眾人退下。
眾人離開後,郭氏才開口道:「你瞧著,這個如氏可是個安分的?」
孫嬤嬤聽她這樣說,只回道:「如氏既是那位身邊的人,自然有些手段。」
郭氏聽著這話,點了點頭:「所以,本宮才想著將她放在明處,免得她背著本宮做出什麼事情。」
「娘娘說的是,只是這如氏是皇后身邊的人,免不了和王氏親近。」
「無妨,本宮有的是法子,讓她二人離心。」


☆、第33章 許諾
楚昱澤這個太子雖不是皇上所喜愛的,可再不喜愛,皇上還是給他的長子賜了名字,喚為楚安。
皇上的旨意一下來,太子妃郭氏歡喜不已,這些日子她雖不說,卻也盼著皇上能親口賜名,如今心願達成,哪裡會不高興。
相比郭氏臉上掩飾不住的喜色,楚昱澤這個當父親的就淡定多了。
最起碼,秦姝是沒從他臉上瞧出什麼高興勁兒來。
大概對於楚昱澤來說,他根本就不期待那位當皇上的父親對他有什麼好感了。哪怕是賜了名,也改變不了他不被喜歡的本質。
秦姝坐在軟榻上,手裡握著一本書,不過注意力怎麼都集中不起來。
某人一連幾日,一下朝就過來,一呆就是一整天,不僅如此,還時不時的拿些簪子手鐲什麼的給她。
他之前給她東西,是賞賜,可現在,卻真有幾分送她禮物的意思。
這樣的楚昱澤她都有些不認識了。
秦姝盯著楚昱澤看了許久,正要移開視線,對方就似笑非笑的看了過來。
「不好好看書,盯著孤做什麼?」楚昱澤微微勾了勾唇角,聲音溫和好聽。
被他發現了,秦姝有點兒尷尬,想了想才小聲道:「殿下沒有事情要忙嗎?」
言外之意,你一個當太子的整天呆在她這裡會不會不好。
楚昱澤被她說得笑了起來:「姝兒難道不喜歡孤陪著你?」
這幾日,秦姝聽多了他這樣的調調,所以早就不像第一次聽到那樣大驚小怪了,聽到他的話,很快回答道:「殿下這樣問,婢妾怎麼敢說是?」
秦姝吃準了他不會生氣,不管怎麼說,她也勉強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嘛。
果然,聽秦姝這麼回答,楚昱澤只笑了笑,轉頭吩咐站在那裡的銀杏倒杯茶過來。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詫異了一下,卻聽他問道:「吃了一肚子點心,不口渴嗎?」
秦姝這才驚覺桌上擺著的一碟點心不知什麼時候都被她吃光了,真是一點兒都不剩。
她從來都不覺著自己貪食,可也不知道怎麼了,明明早上喝了滿滿一碗蓮子羹,還吃了一籠小籠包,怎麼還能吃下去這麼多。
果然是閒得慌只能靠吃吃喝喝來打發時間了,秦姝對自己的定位很準,這幾日養傷不用去太子妃那裡請安,她這日子就更是閒適了。
這幾日,膳房的那些人又恢復了往日的慇勤,甚至比之前還要客氣幾分,每日都變著法兒的做些好吃的送過來。
秦姝知道,這都是沾了楚昱澤的光,心裡也很是生出幾分感慨。
怪不得宮裡頭的人都想著爭寵,果然是有了恩寵就什麼都有了,連那點心,都比別的地方的好吃。
見著銀杏遞過來的茶,秦姝覺著確實是口渴了,伸手接了過來,小口小口喝著。
楚昱澤就看著她,笑著搖了搖頭:「渴了就大口喝,哪裡講究這麼多的規矩。」
這話簡直是說到了秦姝的心裡,當下便一鼓作氣,咕咕幾口就全都喝光了。
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秦姝看了一眼坐在面前的楚昱澤,四目相對,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娘娘說殿下最看不得人不懂規矩,如今卻說這樣的話。」
秦姝口中的娘娘,自然就是太子妃郭氏。她剛進東宮的時候,郭氏就提醒過她,說是殿下性子冷,最是個看重規矩的,那個時候秦姝還沒有見過楚昱澤,心裡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守著規矩,免得被責罰。
所以,無論什麼時候,她在他面前,總是規規矩矩的不敢放肆。
楚昱澤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很是認真地開口道:「孤許你,不講究這些規矩。」
楚昱澤說的認真,秦姝反而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

她能感覺得出來,自從那天晚上以後,楚昱澤對她就多了幾分親近。
這種親近,不見得說他會對她做多親密的動作,可秦姝依舊能夠感覺得到。
那天晚上的事情兩人誰都沒有再提,秦姝沒有問過他他那樣的身份怎麼會受了傷,楚昱澤也沒有問她為何要那樣做,兩人都很有默契的跳過了這一頁。
就好像,它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唯一改變的,就是彼此之間相處的方式。
以前楚昱澤過來,她總是小心翼翼,想著怎樣討好他。他的一句話她都要在腦子裡琢磨好幾次,想著怎麼回話才不會惹得他生氣。
可現在,她好像不再那麼糾結了,他前一秒問了,她後一秒就能回答,想都不用想的,兩個人就好像聊天一樣。
秦姝覺著,楚昱澤好像沒有以前那麼讓人畏懼了。
雖然這樣,在聽到楚昱澤這句話的時候,秦姝還是覺著有些不知所措。
「孤許你的事情,是不會變的。」彷彿是為了讓她相信,楚昱澤一字一句說道。
秦姝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表示她聽到了。
楚昱澤的嘴角抽了抽,難道是他沒表達清楚,為什麼這女人是這樣不鹹不淡的反應?
活了這些年,楚昱澤還是頭一次對女人說這種話。
楚昱澤歎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起來。
見他轉移了視線,秦姝緩緩鬆了一口氣。
天知道,她剛才有多緊張,面對溫柔深情的楚昱澤比面對嚴肅陰沉的楚昱澤還讓她不吃所措。
好吧,她承認聽到楚昱澤的話後她還是忍不住高興的,楚昱澤這樣的男人不是那種輕易承諾的,可既然承諾了,應該就不會變。
他的那句話,秦姝自己理解成,只要他在,總會罩著她的。
所以,是不是就意味著,往後她就不用害怕失寵被人欺負了。
中午,楚昱澤照例在秦姝這裡用了午膳,直到陸成過來說了什麼,才動身離開。
楚昱澤從秦姝這裡離開後,就直接去了書房,陸成站在下頭伺候著。
這幾日,殿下在秦主子那裡呆的時間長,陸成早就見怪不怪了。
說起來,秦主子也擔得起殿下的恩寵。
別的不說,就那天晚上那果斷的動作,都讓陸成敬她幾分。
這事情,放到正院的那位主子身上,都不見得能做出來。
楚昱澤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折子看了起來,看完之後,眼中不免露出幾分諷刺。
最近,他不過是將水攪渾了些,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楚昱澤放下手中的折子,頭也沒抬就吩咐道:「派人盯著這個劉懷恩,孤倒要看看,他能成多大的事。」
「殿下可是要......」
「不,什麼都不用做,由著他上折子,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父皇還看不出來?」
楚昱澤一說,陸成就明白了。
「那林大人那裡,奴才派人去知會一聲。」
楚昱澤點了點頭,又開口道:「吳遠貪墨的案子,派人接著查。」
「是。」陸遠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才從裡頭出來,就見著一路走過來的太子妃郭氏,忙帶著笑臉迎了上去。
「奴才給娘娘請安。」
「殿下可還忙著?」郭氏的視線看了看殿內,開口問道。
陸成見著跟在她身後的宮女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只說道:「娘娘過來,殿下肯定是要見的,容奴才進去通報一聲。」
陸成進去的時候,楚昱澤正在看桌上的折子,聽到郭氏過來,不免皺了皺眉。
「讓她進來吧。」
「是。」
楚昱澤對郭氏並非沒有情分,只是相處這些年,看多了郭氏背地裡做的事情,那情分也就淡了。
常氏是怎麼死的,他心裡頭清楚,只是沒有說罷了。
她是他的正妃,他會給足她臉面 ,讓她當好這個太子妃。
至於其他的,他就給不了她了。


☆、第34章 有孕
「妾身給殿下請安。」郭氏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
「外頭天熱,怎麼過來了?」楚昱澤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聽楚昱澤這樣問,郭氏微微一笑:「妾身親手做了些點心,拿來給殿下嘗嘗。」郭氏說著,走到桌前打開手中的食盒,將一碟子芙蓉糕放在桌上。」
楚昱澤點了點頭,伸手拿了一塊兒,輕咬了一口。
「殿下覺著味道可好?」郭氏見著他的動作,笑著問道。
「你的手藝向來是不錯的。」楚昱澤郭氏一眼,若有所思的開口道。
楚昱澤說的沒錯,郭氏很會做點心,剛進宮的時候也會時常做些點心討好他,那個時候,郭氏純真乾淨,笑起來的樣子也很美。
只是很快,她就學會了如何當一個太子妃,學會了宮裡頭的陰謀和算計。
楚昱澤並不覺著這樣的轉變有什麼不好,只是對郭氏漸漸淡了起來。
大概男人骨子裡都喜歡那種溫柔小意或是活潑可愛的女人,郭氏這種時時刻刻都端莊賢惠的,反而讓人沒了興趣。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愣了愣,很快就浮起了一抹笑容:「殿下若覺著好,妾身就時常做些給殿下送來。」
楚昱澤「嗯」了一聲,將話題轉移了開來:「孤聽說,母后身子微恙,還傳了太醫。」
郭氏一聽,忙回道:「妾身一早就去給母后安了,母后氣色還好,太醫說了只是偶感風寒,不打緊的。」
楚昱澤點了點頭,隨口問道:「這兩日安哥兒可還哭鬧的厲害?」
聽楚昱澤提起安哥兒,郭氏不由得露出了喜色:「許是先前的奶嬤嬤伺候的不周到,如今換了一個,安哥兒倒是乖得很。」
郭氏這樣說,並非沒有緣由。
前些日子殿下時常留在正院,郭氏就想著讓安哥兒和他多親近親近,可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哭鬧的厲害,殿下嘴上雖然沒說,可她瞧得出來,殿下心裡頭是有些不耐的。
楚昱澤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說道:「你是他的母親,好生照顧著就是。」
聽他這樣說,郭氏心裡百味雜陳,她不知道他和別的女人是如何相處的,可對她,永遠都只帶著客氣和疏遠。
這些日子,他雖然給足了她體面,可她心裡如何能不清楚,他對她的好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郭氏強笑道:「妾身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告退了。」
楚昱澤嗯了一聲,就低下頭去看著桌上的折子。
郭氏看了他片刻,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轉身就退了出去。
......
楚昱澤離開後,秦姝歪在軟榻上看了一會兒書,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銀杏見她睡著,走過來抽走她手裡的書,又拿了毯子給她蓋在身上,屋子裡放著好幾盤冰塊兒,四處都散發著涼意。
「主子怎麼又睡著了?」紅蕊從外頭進來,見著秦姝這樣,小聲道。
銀杏搖了搖頭,心裡也有些費解。
主子平日裡雖然懶些,可也不至於看一會兒書就犯困。銀杏越想越覺著,等主子醒來,定要商量一下,是不是請個太醫過來診診脈。
秦姝這一睡就睡了近一個時辰,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了。
楚昱澤這時候還沒有出現,秦姝就知道他應該是不會過來了。
紅蕊已經從膳房拿來了飯菜,四葷三素,外加一個蔬菜菌菇湯。
秦姝這幾日胃口好,見著桌上的菜立刻就坐了過來,拿起筷子夾了個蝦仁放在嘴裡,卻不知怎麼,喉嚨裡泛起一陣噁心,讓她忍不住乾嘔起來。
「主子怎麼了?」銀杏就站在桌前,見著自家主子這樣,擔憂道。
秦姝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秦姝夾了一個蝦仁放在碟子裡,對著站在那裡的銀杏道:「你嘗嘗看,這蝦仁味道可對?」
銀杏聽了,忙拿了一雙筷子嘗了嘗,細細的品了品,沒覺出什麼不一樣。
這道菜秦姝很喜歡,每隔幾日都要點一回,她一個人又吃不了那麼多,所以時常賞給銀杏和紅蕊吃。
「主子是不是病了,這幾日主子很容易犯困,是不是傳太醫來看看?」銀杏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
「可不是,主子方才睡了有一個時辰,以往這個點兒上,主子可不會睡著。」
聽著兩人的話,秦姝心裡咯登一跳,立刻就將手放在小腹上。
這幾日她胃口格外的好,還容易犯困,方才吃了個蝦就直犯噁心。
見著秦姝的動作,銀杏這才反應過來,滿臉喜色道:「主子難道是有喜了?」
紅蕊愣了半晌,滿臉緊張道:「主子這幾日還吃了冰的東西,這可怎麼好?」
見兩人這樣,秦姝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還沒確定呢,還是等殿下回來再說吧。」
話雖這樣說,可直覺告訴她,她的確是有孕了。
銀杏點了點頭,連忙將桌上的葷菜都撤了,桌子上只留下三道素菜,還有一個蔬菜菌菇湯。
秦姝的胃口不錯,吃了一碗飯,那三道菜也消滅了大半。
用完飯後,紅蕊端了碗水來給她漱口,秦姝剛想站起身來,卻被銀杏阻止了。
「怎麼了?」秦姝有些不解道。
「還是奴婢扶著主子起來吧。」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半晌無語,不過也只能任由銀杏扶著走過去坐在了軟榻上。
「主子有孕,往後起身落座都得格外的小心些。」待她坐下,銀杏又開口道。
沒等秦姝開口,就聽紅蕊說道:「奴婢覺著,還是將屋子裡的這些冰塊兒撤下去一些吧,免得主子著了涼。」
因為楚昱澤這些日子經常過來,所以陸成就派人送來了許多冰塊兒,所以哪怕外頭酷熱難當,屋子裡依舊涼快的很。
紅蕊說了這話,沒等秦姝點頭,就將兩個冰盤撤了下去。
秦姝心裡頭暗暗歎了一口氣,有必要這樣小心翼翼嗎?
這一下午,秦姝都有點兒心不在狀態,畢竟,活了兩輩子她還是頭一次懷孕,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若說高興,她自然是高興的,可除了高興,還多了些不安。
畢竟,她的身份只是楚昱澤的小老婆,這一有孕,還不知道會生出什麼事來呢。
秦姝不禁想到常氏,想到常氏十月懷胎生的兒子如今卻成了郭氏的孩子。
這樣想著,心裡就越來越不安。
楚昱澤進來的時候,秦姝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銀杏和紅蕊見他進來,剛想出聲就被他阻止了。
楚昱澤揮了揮手,兩人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楚昱澤走到軟榻前,坐在軟榻上的女人還是沒有發覺。
「想什麼呢?」
聽著這聲音,秦姝猛地抬起頭來,就見著楚昱澤站在她眼前。
秦姝看著他,也不說話。
楚昱澤微微一笑:「怎麼了?可是怪孤沒陪你用膳?」
這幾日他每天都陪著她,楚昱澤能想到的原因只有這一個。
秦姝搖了搖頭,半晌才出聲問道:「婢妾好像......好像是有喜了。」
楚昱澤怔了怔,忽然笑出聲來。
「可傳過太醫了?」
秦姝搖了搖頭:「還不曾,只是婢妾這幾日嗜睡,胃口也比平日裡好......」
沒等秦姝說完,楚昱澤就派人傳了太醫過來。
那太醫,還是之前給秦姝治傷的周太醫。
周太醫走進來,見著楚昱澤躬了躬身,這才上前為秦姝把脈。
銀杏和紅蕊站在一旁,緊張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周太醫將手指搭在秦姝的手腕處,細摸了半晌,才含笑道:「恭喜主子,這是喜脈,已經有近一個月了。」
楚昱澤聽了,臉上帶著喜色,對著周太醫道:「此事不可傳言出去,只說是過來送燙傷的藥便是。」
聽楚昱澤這麼說,秦姝神情複雜,等周太醫退出去後,才開口問道:「殿下為何要這樣做?」
楚昱澤看著她一直都沒有說話,許久才慢慢說道:「孤不願,你變成第二個常氏。」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震驚莫名,他這話的意思,是......
楚昱澤雖然只說了短短一句話,可秦姝卻聽出來,他知道常氏是被人給害死的。
只是,沒有揭穿罷了。
秦姝張了張嘴,沒等她開口,楚昱澤就說道:「等滿了三個月,胎像穩固了再說。」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點了點頭,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道:「殿下能答應婢妾一件事情嗎?」
說這話的時候,秦姝的眼中帶著幾分忐忑,幾分緊張。
她不確定,他對她,到底有幾分在意。
「等孩子生出來,婢妾能親手將他撫養長大嗎?」
聽著這話,楚昱澤目光微微動了動,半晌才點了點頭。


☆、第35章 不甘
見他點頭,秦姝忍不住眼圈一紅,低下了頭。
她還以為,他不會答應她的,畢竟她的身份只是一個小小的淑女。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摟在懷中。
「殿下說話算數。」秦姝靠在他的胸前,悶聲道。
聽著她的話,楚昱澤嘴角抽了抽,卻又忍不住笑了。
「放心,孤應你的,都作數。」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幾分認真,聽起來格外的鄭重。
秦姝點了點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不知為何這一刻竟覺得格外的安心。
楚昱澤陪著她用了晚膳,又下了會兒棋,秦姝自然是輸多贏少,不過她也沒覺著有什麼不好意思。
畢竟,楚昱澤的棋藝很高,能贏了他的人畢竟只是少數。
秦姝覺著,自己的本事只能勉強算得上是陪玩。
楚昱澤在棋盤上落下最後一子,微微勾了勾唇角,隨口道:「不早了,睡吧。」
「啊,殿下就不能讓一讓婢妾。」秦姝看著棋盤上的局勢,忍不住撅嘴小聲道。
楚昱澤站起身來,伸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沉聲道:「孤那裡有本棋譜,改日叫陸成給你拿來。」
秦姝還沒來得急呼痛就聽到了楚昱澤的話,當下便苦著臉道:「那些棋譜,婢妾可看不進去。」
楚昱澤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嗯?」
感覺到楚昱澤眼中的警告,秦姝吞了吞口水,連忙道:「婢妾是說,一定會好好研究的。」
楚昱澤滿意的點了點頭,就喚人進來梳洗,梳洗妥當後,兩人一左一右躺在了床上
秦姝躺在那裡,閉著眼睛,卻是怎麼也睡不著,她就偷偷的轉過頭去看著楚昱澤的臉。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顯然是睡著了。楚昱澤的容顏並不那麼俊美,卻很是耐看,濃密的眉,高挺的鼻,還有那薄薄的嘴唇,秦姝忍不住伸出手來想要勾勒出他臉部的線條。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大掌準確的抓住了秦姝的手,用力一拉,迫使她撞到他的懷中。
秦姝被楚昱澤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忍不住叫出聲來。
兩人面對面,臉貼的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殿下......」他不是睡著了嗎,難不成是在裝睡?
「別說話。」楚昱澤的大掌壓著她的頭,薄薄的唇瓣蓋在了秦姝的嘴上。
等楚昱澤停下來的時候,秦姝感覺到自己的嘴唇都有些疼了。
「殿下怎麼裝睡?」秦姝一手捂著嘴巴,瞪了他一眼。
聽秦姝這樣說,楚昱澤輕笑一聲:「你輾轉反側,孤怎麼還能睡著。」
「......」他的意思是她動的厲害,害他睡不著了。
要不要這麼誠實。
「睡吧。」楚昱澤柔和的嗓音中帶了幾分磁性,好聽極了。
「哦。」秦姝哦了一聲重新躺下來,卻是很快就睡著了。
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楚昱澤已經離開了。
「怎麼不叫醒我?」秦姝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銀杏,開口問道。
「殿下體貼主子,說是讓主子多睡會兒,殿下待主子可真好。」銀杏眼睛裡帶著笑意,伸手扶著秦姝起身。
殿下原本就對主子好,現在主子又有了身孕,自然是更好了。
秦姝「哦」了一聲,出聲道「快些洗漱吧,一會兒還要去給太子妃請安呢。」
銀杏深知自家主子的傷已經好了,是時候去正院給太子妃請安了,聽到這話後忙點了點頭,服侍秦姝洗漱更衣。
而紅蕊,早就從膳房領了一碗熱騰騰的的紅棗蓮子羹,一碟子蓮花卷,還有一盤小菜。
秦姝吃了半碗蓮子羹,又用了幾個蓮花卷就帶著銀杏去了正院。
她去了的時候,姚氏,葛氏,還有如氏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見她進來,三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這些日子,殿下日日宿在秦姝那裡,旁人自然是嫉妒的厲害。
姚氏倪了她一眼,方才徐徐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妹妹過來了,想來妹妹胳膊上的傷是好了。」
秦姝並不打算理會姚氏,只和站在那裡的葛氏和如氏點了點頭。
見她這樣,姚氏心口的火氣登時就冒了上來,冷聲道:「妹妹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別以為得了殿下的恩寵就能怎樣,有得寵的時候,就有失寵的那一日。」
秦姝見著姚氏生氣的樣子,微微一笑:「這就不勞姐姐費心了,姐姐只管好自己就是了。」
聽著秦姝的話,姚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姝看著姚氏的神色,心裡微微歎了口氣。她實在不明白姚氏為何會這樣愚蠢,按理說姚氏也是採選進宮的,而且還在東宮呆了這些年,怎麼性子還是一點兒都沒變。
別人都是吃了虧慢慢兒的就學乖了,偏她是撞了南牆還不回頭,越挫越勇。
愚笨之人,大概就是這樣不知變通,不知掩飾了。
秦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感謝姚氏的父母,將她教的這般蠢笨。
「聽說姐姐受了傷,奴婢擔心的緊,想要去姐姐那裡坐坐,卻是怕擾了姐姐的清淨。」如氏上前一步,柔聲道。
秦姝的目光落在如氏的身上,微微怔了怔。
只見她身著一襲玉蘭色的紗緞宮裝,頭上綰著別緻高椎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一支白玉簪子,腳下穿的是一雙撒花蝴蝶繡鞋,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惠質蘭心的氣質。
這如氏,與那日在郭氏面前請安的時候相比,更漂亮了幾分。
秦姝莞爾一笑,柔聲道:「已經好多了,勞妹妹掛心了。」
王才人走進院子裡時,恰好見到了秦姝和如氏在說話,詫異的愣了愣。
見她進來,秦姝和其餘的人都福了福身子:「婢妾(奴婢)給才人請安。」
王才人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面前的秦姝身上,眼睛裡帶著幾分審視。
之前她從未把秦氏放在心上,可這些日子,殿下卻整日都呆在她那裡,由不得她不上心。
即便身份低微,可有這般的手段,也實在是讓人感到吃驚。
殿下那樣的性子,哪裡會真的專寵一個女人,即便她剛進宮的時候,也沒得到過殿下的專寵。可偏偏這個秦氏,讓她覺出了幾分不安。
秦姝察覺到王才人的目光,微微低下了頭,不知道王才人會說什麼。
王才人卻是移開了視線,緩步走到了前頭。
這是秦姝自從受傷以後第一次來給郭氏請安,大概是有個孩子陪著,郭氏的氣色格外的好,出來的時候臉上透著和氣。
「有些日子沒見你了,你的傷可好了?」
秦姝忙回道:「太醫說只要再上幾日藥就全好了。」
聽著她的話,郭氏輕輕一笑:「往後可要小心些,打翻了燭台不要緊,別再傷了自己,這女人吶,最要緊的還不是自個兒的身子。」
郭氏的話音剛落,秦姝就帶著幾分惶恐道:「娘娘教誨,婢妾謹記在心。」
郭氏越是溫和,秦姝就越不敢大意。
畢竟,這些日子楚昱澤的確是整日都呆在她那裡的,郭氏是正妃,心裡哪裡能一點兒芥蒂都無?
見著她依舊恭順的樣子,郭氏點了點頭,讓她坐下。
見郭氏輕輕鬆鬆就讓她坐下了,姚氏眼底掀起一陣暗恨,便揚聲道:「妹妹這樣得寵,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替殿下添個兒子了。」
姚氏的話音剛落,秦姝突然就覺著氣氛緊張起來,沒等秦姝開口,郭氏就說道:「若是那樣,就再好不過了,皇家最看中子嗣,殿下如今只有安哥兒一個兒子,誰若能生下個兒子,不用殿下開口,本宮就請封她為才人。」
「可都聽清楚了?」
「是。」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卻是緊張起來,這話和當初郭氏同常氏說的一模一樣,旁人只以為郭氏賢淑大度,可實際上,常氏卻是被郭氏親手害死的。
秦姝低著頭,喝著手中的茶,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卻正巧見著站在郭氏身後的宮女繡芳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的看著坐在那裡的如氏。
繡芳長得出眾,即便是穿著宮女的服飾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只是她命不好,沒等郭氏安排,皇后那裡就指了個如氏過來。
她自然,只能繼續當她的宮女了。可郭氏既然承諾過,她的心自然就大了起來,如何還能甘心當個伺候人的宮女。
秦姝瞧著她眼中的不甘和羨慕,微微瞇了瞇眼,這繡芳,怕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替自己謀劃的人。


☆、第36章 生辰
回了自己屋裡,秦姝腦子裡不時地浮現出繡芳那羨慕和不甘的眼神。
銀杏瞧見自家主子一動不動的坐在軟榻上,忍不住開口問道:「主子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秦姝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將方纔在郭氏那裡見著的事情說給她聽。
銀杏聽了,卻是一點兒都不覺著意外,她是知道太子妃有意將繡芳給了殿下的,只是誰也沒料到,會突然出現個如氏。
「主子也知道,宮裡頭這種事情可是多了去了,她一時轉不過彎兒來也是有的,怕只怕她心氣兒高,一心想要巴著殿下,這才是不知死活呢。」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銀杏說的的確不錯,以郭氏的手段,繡芳若真做出什麼事情怕是只有死路一條。
「主子放心,就算繡芳那丫頭真成了事兒,有太子妃壓著,她也折騰不了幾天的。」
秦姝剛想開口,就聽外頭的太監回稟,說是殿下身邊的陸公公來了。
很自然的,秦姝就想到了昨晚楚昱澤口中所說的那本棋譜的事情。
等到陸成進來,看著跟在他身後的小太監手裡舉著一個托盤,上頭放著一本書,秦姝心裡一陣無語。
楚昱澤果然不只是說說而已。
「殿下說了,主子即便覺著乏味,也耐著性子看看,免得日後只輸不贏。」
聽著陸成的話,秦姝的嘴角抽了抽,什麼叫做只輸不贏,明明昨晚她還是贏過一局的。
看著秦姝臉上的神色,陸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下了頭。
「殿下還說什麼了?」秦姝看了他一眼,開口問道。
陸成笑了笑,恭敬地回道:「殿下還說了,主子的棋藝若是長進了,往後想看什麼書,都是可以的。」
秦姝聽了,愈發的無語了,楚昱澤這話聽著怎麼像是在哄她。
還是你好好讀一頁書,叔叔給你糖吃那種!
秦姝覺著,自己對楚昱澤還是瞭解太淺了,這根本,就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啊。
「主子若是沒有什麼別的吩咐,那奴才就先告退了。」陸成偷偷瞅了瞅她的臉色,恭敬地開口道。
其實,別說是秦主子了,就連他跟了殿下多年,都有些受到驚嚇。
「去吧。」
見著陸成帶著那小太監退了出去,秦姝才拿起托盤裡放著的那本棋譜,封面上寫著《棋經》兩個字。
秦姝翻開看了看,一共分為分為誘征一、二、勢用、釋圖勢、棋制、部襄、棋病法和棋評要略共八部分。
「凡棋有征棋,未須急煞,使令引出,必獲利多。既被入征,前鋒必引應子,凡有六處:二處當空,四處當實。」
「......」
看著這些,秦姝頭都有些大了。
秦姝瞅了一眼,順手就將書給合上了。
「殿下送來的,主子怎麼不好好看看?」銀杏根深蒂固覺著楚昱澤送來的書一定不能辜負。
秦姝倪了她一眼,方才徐徐道:「我累了,先躺一會兒再說吧。」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忍不住一笑,上前一步扶著她躺下,又拿了塊兒毯子給她蓋上。
「主子不看也好,殿下要是有心,會親自教主子的。」銀杏勾起唇角,突然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瞧著銀杏含笑的目光,秦姝頓時就尷尬到不行,想了想她的話,突然又想著,楚昱澤那樣的人,教起人來絕對是個嚴厲的。
到時候,她還有活路嗎?
秦姝表示,自己還是好好把那本《棋經》鑽研鑽研吧。
......
轉眼就到了楚昱澤的生辰的這一日。
雖說他是太子,可畢竟朝中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不得皇上寵愛,所以只是象徵性的派人送來了賀禮,大大小小的禮物堆滿了整個房間。
楚昱澤身著一件素面杭綢錦衣,腰間綁著一根玄青色龍紋絲帶,一言不發的坐在案桌後。
陸成站在那裡,不時抬起頭來看看自家殿下的臉色,這些個朝臣,各各都精明的很,派人送來了賀禮,既不得罪殿下,也不得罪皇上。
這些年,殿下的生辰實在是冷清的厲害,連他一個當奴才的心裡頭都有些看不過去了。
「殿下,太子妃派人來說,宴席已經準備好了。」外頭轉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進來回稟。
楚昱澤聽了,依舊漫不經心的把玩兒著大拇指上的扳指。良久,才沉聲道:「知道了。」
出了書房,穿過花門,往西經過一道長廊,再過了跨院,便是榮安閣了。
見著楚昱澤過來,郭氏滿臉喜色的迎了上去,郭氏身著一件寶藍色刺繡寶瓶紋樣雨花錦圓領小直領錦衣,一襲青綠色的雲錦長裙,簪釵之類皆用玉飾,嘴角勾起溫和端莊的笑意。
「妾身給殿下請安。」郭氏一開口,跟在身後的眾人都福了福身子,出聲道:「婢妾見過殿下。」
楚昱澤看了郭氏一眼,親手將人給扶起來。
郭氏眼底露出一抹驚喜之色,還未開口,卻聽站在那裡的王才人莞爾一笑道:「殿下既然來了,不如先聽如妹妹為殿下彈奏一曲。」
見著楚昱澤點頭,如氏連忙福了福身子,坐了下來,隨之而起的便是一連串清越的琴聲。如氏的琴聲很是動聽,透著十足的歡快之意。
秦姝默默聽著耳邊飄來的琴音,心想這如氏果然是皇后娘娘一手調教出來指給楚昱澤的。
單個琴藝,就讓人欲罷不能。
秦姝抬頭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楚昱澤,見他唇角揚著淡淡的笑意,視線落在如氏的身上。
而太子妃郭氏,面上雖然帶著笑,可那笑意卻是僵硬的厲害。
一曲終了,如氏站起身來,朝著楚昱澤福了福身子。
「妹妹的琴藝果然是精湛,怪不得皇后娘娘那麼喜歡你。」王才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是讓在座的人都聽在了耳中。
聽著王才人的話,郭氏的臉色變了變,想要開口,如氏卻已經恭敬地回道:「才人言重了,皇后娘娘琴藝好,奴婢不過是耳濡目染聽過一些而已。」
王才人微微一笑道:「妹妹謙虛了。」
郭氏坐在那裡,聽著王才人和如氏的話,心裡便有幾分不大自在。
王氏這麼說,難不成是在提醒她,如氏是皇后娘娘指進來的。
郭氏這麼想著,不覺有些怒意,卻只是笑了笑,舉起酒杯朝楚昱澤說道:「殿下生辰,妾身敬殿下一杯,願殿下事事如意。」說完,自己就先飲下了。
楚昱澤微微一笑,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見著郭氏的舉動,在座的眾人都舉起酒杯,笑吟吟道:「妾身(婢妾)祝殿下生辰之喜。」
秦姝拿起酒杯,猶豫了一下,才放到嘴邊,突然就覺著有些不對。
等等,這酒,怎麼沒有味道?
秦姝眼睛裡有些詫異,輕輕抿了一口,才發現確實是沒有酒的味道,裡邊放著的都是水。
她心裡頓時就咯登一下,視線不自覺的朝楚昱澤那裡看去,卻見眾人已經將杯中的酒飲盡,秦姝連忙喝了下去。
才抬起頭來,卻見楚昱澤勾起嘴角對她微微一笑。
秦姝抿嘴笑了笑,心裡又是感動又是有幾分酸澀。
她已經聽銀杏說過了,今日雖是他的生辰可朝中大臣只派人送來了賀禮,沒有哪個敢親自上門。
這些年,他的生辰都是這樣過來的。
秦姝想像得到,他心裡頭一定不好受,可他竟然還能替她想到這些事情。
敬酒之後,耳邊便響起一陣管絃歌舞之聲。
秦姝坐在那裡,卻是無心欣賞美人,見著楚昱澤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宴席結束,楚昱澤有些醉了,便由郭氏扶著去了正院。
旁人雖然心裡不平,卻也不能說什麼,誰讓人家是正妃呢?
秦姝回到屋裡,想著方才發生的事情,忍不住笑了笑。
紅蕊卻是已經熬好瞭解酒的湯端了進來:「奴婢想著今日宴席主子少不了飲酒的,一早就備著了,主子快些喝吧。」
秦姝搖了搖頭,將桌上的解酒湯推到了一邊,看的銀杏和紅蕊一頭霧水。
「主子沒喝多少,怎麼就醉了?」方才宴席的時候,銀杏一直站在秦姝的身後伺候著,知道自家主子只喝了幾杯。
秦姝抬起頭來,對兩人笑著道:「你家主子喝的,可全都是水,哪裡還用得著解酒湯。」
銀杏聽了,一臉的驚訝,卻是很快就笑了起來。
「定是殿下派人做的,殿下待主子可真好。」
秦姝看著兩人歡喜的樣子,嘴角的笑容也愈發深了幾分。
楚昱澤對她,即便不是真心,也還是不錯的。
這樣的處境,已經是很好了。


☆、第37章 威脅
秦姝那裡高興著,郭氏這裡氣氛卻是如冬日裡一樣。
郭氏坐在偏殿的椅子上,臉色鐵青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宮女繡芳。
繡芳的臉上早就被孫嬤嬤打了個巴掌,這會兒已經高高腫起。
「說吧,怎麼回事?」郭氏的聲音冰冷,帶著一股子寒意。
繡芳的身子顫抖著,哆嗦了一下,才斷斷續續道:「殿下......殿下口渴了,奴婢......奴婢才給殿下倒了杯水來。」
她的話還沒說完,郭氏就拿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扔到了她的身上。
一時間,滾燙的茶水全都潑在了繡芳的身上。
「賤婢!到了這會兒你還敢狡辯!」
郭氏想著方纔的那一幕,臉色愈發的難看了。
安哥兒哭鬧的厲害,她不過去了一會兒,進來的時候就見著這賤婢倒在殿下的懷中。
聽著郭氏的話,繡芳的眼睛一紅,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娘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饒過奴婢這一回。」繡芳本就長得好看,這一哭倒真有幾分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味道。
郭氏看著她這樣,心中愈發的不痛快了。
孫嬤嬤見她動怒,只說道:「娘娘何苦和這賤婢生氣,她敢生出這心思,娘娘斷不能留著她了。」
孫嬤嬤跟著郭氏多年,自然不是個心軟的。
像繡芳這種丫頭,如今不除去,留著怕遲早都是個禍害。
孫嬤嬤的話音剛落,繡芳的臉色立時就變得慘白,她幾下爬到郭氏的腳下,磕頭道:「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奴婢只是一時蒙了心,求娘娘饒過奴婢這一次。」
繡芳用力的磕著頭,沒幾下地上就磕出了一灘血,郭氏的眼中閃過一抹厭惡。
「本宮原本想著,你是個安分的,如今倒是本宮看錯了你。既然這樣,也就怨不得本宮了。」郭氏看了她一眼,冷冷道。
郭氏的話音剛落,孫嬤嬤就上前一步,拿了塊兒帕子想要堵住她的嘴。
顯然,是要私下裡處置她了。
繡芳眼中都是驚駭,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伸手抓住郭氏的裙擺,不住地搖頭。
「不,娘娘饒奴婢一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郭氏卻是一揮手就將繡芳甩到了一邊,她的身子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孫嬤嬤走到繡芳跟前,沉聲道:「姑娘若是個安分的,娘娘自然會許你富貴,可如今看,是娘娘看錯了你,要怪只怪你自己不安分,怨不得娘娘心狠。」
繡芳滿臉驚懼,眼淚不住地流淌著,嚇的一動都不敢動。
見著孫嬤嬤走上來,繡芳語無倫次,腦子裡突然就閃過些什麼:「不,娘娘不能殺了奴婢,娘娘.......娘娘所做的一切,奴婢都知道。」
「娘娘若是殺了奴婢,很快就會有人將這一切告訴殿下的。」
聽著繡芳的話,郭氏和孫嬤嬤的臉色大變,郭氏帶著幾分怒意道:「好你個賤婢,死到臨頭還敢威脅本宮?」
繡芳的身子顫了顫,看清楚郭氏眼底的一抹猶豫,才止住了心中的驚懼。
「奴婢怎麼敢,奴婢只是想留在殿下身邊伺候。」
繡芳的話音剛落,孫嬤嬤上前便給了她一個耳光子。
「你這不知廉恥的賤婢,滿嘴胡言。」
繡芳一手捂著臉,卻是笑了笑:「不知廉恥?娘娘忘了當日對奴婢說過什麼嗎?娘娘說瞧著奴婢好,讓奴婢去侍奉殿下,這些話,娘娘都忘了不成?」
繡芳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才徐徐開口:「娘娘忘了,奴婢可沒忘,若沒有娘娘的那番話,奴婢怎麼敢靠近殿下。」
「真是好一張利嘴,這些年,本宮倒是看錯了你。」郭氏的話一說完,就朝孫嬤嬤吩咐道:「這樣的奴婢,本宮不敢留,嬤嬤快些處置了吧。」
「是。」孫嬤嬤上前,就要將繡芳拖了出去。
「娘娘心思歹毒,常氏是怎麼死的,王才人院子裡又埋著什麼東西?娘娘當真不怕被殿下知道?」繡芳快速的問道。
郭氏的眼睛瞇了瞇,上前一步冷冷道:「這些,本宮還真不怕被殿下知道,殿下可是東宮的主子,你以為,這些事情殿下不知道嗎?」
「這些,可都是殿下吩咐本宮做的,不然,本宮哪裡來的這個膽子。」
郭氏微微一笑,眼中卻沒有多少笑意:「你還是太愚笨了,想不清楚這些事情,本宮是殿下的正妃,與殿下同為一體,本宮做的事情,自然是按著殿下的心思來做的。」
郭氏當了這些年的太子妃,自然不是吃素的。聽著繡芳的話,她起先還有些慌亂,不過心裡頭很快就有了主意。
「不可能,殿下怎麼會......」繡芳的面色白了白,喃喃道。
沒等她說完,就被郭氏打斷了:「怎麼不會?常氏不過是一個選侍,殿下需要的是一個嫡子,是養在本宮名下的嫡子。這樣的話,還能留著常氏嗎?再說王氏,你以為殿下會讓她生下兒子,不,她是皇后的親侄女,若是殿下登基,皇后就成了太后,殿下怎麼會放心,讓王氏一族手中握著個皇子呢?」
郭氏嘴角帶著笑意,似笑非笑的看著跪在那裡的繡芳。
一直沒有開口的孫嬤嬤聞言,又說道:「你是娘娘一手調教出來的,這些話,自然聽得出是真是假。」
繡芳聽著這話,心中近乎絕望,心裡只想著這不是真的,殿下不會這樣想。
即便殿下真有此意,那皇后......
想到此處,繡芳心中突然就升起了一絲希望,抬起頭來看了郭氏一眼,徐徐問道。
「是嗎?殿下不在乎,難道皇后娘娘也不在乎嗎?」
「娘娘今日若是處置了奴婢,立馬就會有人將此事告知皇后。到時候,奴婢丟了性命是小事,娘娘您,興許連太子妃的位置都保不住了呢。」
繡芳伺候了郭氏多年,心裡自然清楚郭氏最看重的就是她太子妃的位置。
所以,才對王才人那般忌憚,所以才動手除去常氏,將常氏的兒子充作嫡子養在自己身邊。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想要坐穩太子妃的寶座,等到殿下登基,就能風風光光的當上皇后。
「娘娘可以不信奴婢,奴婢卑微,不過就是一條賤命,只要日後娘娘不後悔就行了。」
「你!」聽著繡芳的話,郭氏一急,臉色立時就變了。
還未說完,繡芳已經搶著笑道:「娘娘可別因為奴婢氣壞了身子,奴婢不過是要娘娘兌現當日的承諾,僅此而已。」
「娘娘只要成全了奴婢,往後奴婢定會將這些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一個字都不提。」
郭氏素日裡厲害,哪裡會想到今日卻被身邊一個小小的宮女給算計了,心中自然恨意難擋。
見她這樣,繡芳跪著磕了個頭,說道:「求娘娘看在奴婢伺候娘娘多年的情分上,成全了奴婢。」
郭氏氣得臉色鐵青,心裡頭恨不得將跪在面前的繡芳碎屍萬段。
這賤婢,分明是在威脅她。
與郭氏一樣,孫嬤嬤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她也沒有想到,繡芳一個小小的宮女竟然這麼難對付。
她的話不知道是真是假,偏偏娘娘賭不起。
可那些事情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自家娘娘怕是落不著好。
倒不如,今日成全了她,往後再細細謀算。
孫嬤嬤想的,自然就是郭氏想的。
這些年她苦心經營,不能叫一個賤婢毀了這一切。
「本宮今日身子不便,嬤嬤另外安排人伺候殿下吧。」郭氏說完這句話,就徑直離開了偏殿。
孫嬤嬤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地上臉上難掩喜色的繡芳,心中微微歎了一口氣。
「老奴帶姑娘先去上藥,一會兒再送姑娘伺候殿下。」
聽著孫嬤嬤的話,繡芳的臉上的喜色愈發的深了起來,道了聲謝,才站起身來。
見她這樣,孫嬤嬤的臉色愈發的難看了。
誰也不會想到,這賤婢竟然有這麼深的心思,她也算見多了人,卻沒看清這賤婢的野心。
第二天一大早,東宮裡上上下下就傳遍了,說是昨晚太子妃身子突然不便,就安排身邊的宮女去服侍殿下了。
這消息一傳出來,眾人都頗為驚訝,不知道郭氏到底是怎麼想的,即便是自己身子不便,也不至於讓自己的宮女伺候殿下。
眾人猜測著,傳來傳去就成了是那個宮女生的標誌,自己動了心思,爬上了殿下的床。
郭氏礙於臉面,不好將事情鬧大,最後只能嚥下這口氣。


☆、第38章 敲打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秦姝心裡很是疑惑,昨個兒是楚昱澤的生辰,郭氏還親手扶著醉酒的楚昱澤去了正院,怎麼瞧都不像是要抬舉繡春的樣子。
再說了,郭氏即便是要將繡春給了楚昱澤,也會用一種體面的手段,何至於此。
想到最後,秦姝和眾人得出的結論一樣,定是那繡芳自己妄想著攀上高枝兒,做了些有失體面的事情,郭氏為了臉面,才謊稱是自己身子不便,所以讓貼身的宮女替她去伺候了。
可話又說回來,郭氏那麼厲害的人,怎麼偏偏就能嚥下這口氣,秦姝實在是有些想不通。
「你說,太子妃為何不將那繡芳給處置了?」秦姝心裡疑惑著,開口問道。
銀杏想了想,只輕輕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按說以太子妃的手段,繡芳哪裡還能活到這會兒。」
所以,是郭氏心有顧忌,才不能動她。
繡芳是郭氏信得過的人,所以對郭氏的所作所為定是清楚的很。
秦姝點了點頭,若是這樣的話,整件事情就能解釋的清了。
見著自家主子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銀杏忍不住開口問道:「主子可是想到了什麼?」
秦姝看了她一眼,才徐徐說道:「你說,太子妃是不是顧忌著什麼,才不敢處置了繡芳。」
「主子的意思......」
銀杏的眼中露出幾許震驚,「繡芳算得上是太子妃的心腹,肯定是知道太子妃很多事情的。」
銀杏與秦姝對視一眼,眼中滿滿的都是驚訝。
正院中,郭氏梳洗完坐在銅鏡前,雖然上了妝,可她的臉上依舊顯得有些憔悴。
整整一個晚上她都沒有合眼,腦子裡想著的都是那賤婢和殿下如何在她屋裡顛鸞倒鳳。
她好恨,從來都沒有這樣恨過。
郭氏手裡握著一支白玉簪子,猛一用力,那簪子就斷成了兩截,而她的掌心,也滲出了滴滴鮮血,鮮血順著掌心滴在地上。
孫嬤嬤站在她的身旁,看著她的動作,面上滿是驚駭,忙讓人找來了帕子和金瘡藥,細心的給她上了藥。
「老奴知道娘娘心裡有氣,可娘娘也得愛惜自個兒才是。」
郭氏聽著,冷冷笑道:「愛惜,本宮倒是想愛惜自個兒,可本宮一想到那賤婢,本宮就恨不得.......」
「娘娘,您是太子妃,難道還能讓她一個賤婢給拿捏住了?娘娘昨夜應下也只是權宜之計,老奴就不信,她一個宮女還能翻出天不成?」
孫嬤嬤伺候了郭氏多年,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心裡過不去,自家主子自從當了太子妃後,在東宮便是說一不二,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就連當日殿下那般寵愛常氏,常氏也沒敢這般大逆不道。
這話一出,郭氏心裡的怒意微微熄了熄,看了鏡子裡的自己一眼,沉聲道:「那就查,好好的查,總有一日本宮要讓她悔不當初。」
聽著這吩咐,孫嬤嬤忙點了點頭,這個時候,只要能讓自家娘娘消氣,她哪裡有不應的。
只是,說的容易,做起來難。繡春是個有心計的,誰能知道她將此事告訴了誰,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這種事情,原本就是自家娘娘賭不起,所以只能由著她了。
孫嬤嬤見多了事情,可還是想不出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萬無一失。
孫嬤嬤才想著,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宮女凝香掀起簾子走了進來,卻是遲遲不敢開口。
「怎麼回事?」孫嬤嬤看了她一眼,沉聲道。
聽見孫嬤嬤問,凝香才吞吞吐吐道:「是......是繡芳姑娘想要求見娘娘,說是娘娘若是不見,她就在外頭一直跪著。」
凝香的話音剛落,孫嬤嬤的臉色頓時就變得難看起來。
這繡芳,真是個有心計的,她若在院子裡跪著,等各位主子過來給娘娘請安,還不定怎麼想呢。
「去,把她叫進來,本宮倒要聽聽,她有什麼話想和本宮說。」
沒等孫嬤嬤開口,郭氏就開口吩咐道。
凝香聽了,忙走了出去。
孫嬤嬤上前,勸慰道:「娘娘莫要為這賤婢氣壞了身子。」
郭氏此時已經想得很明白了,橫豎自己是被那賤婢給拿捏住了,倒不如先將這賤婢穩住,然後再想法子。
只是這賤婢欺人太甚,她沒怪罪她,她反倒自己求上前來了。
這口氣,郭氏總有一日會討回來,讓她為今日的猖狂付出代價。
片刻的功夫,凝香就領著繡芳走了進來。
繡芳依舊是一副宮女的裝扮,不過眉眼間,透著幾分柔和,自是與往日不同。
「奴婢給娘娘請安。」繡芳蹲身福了一禮,恭敬地道。
這樣的她,倒是全然看不出昨夜的張狂。
孫嬤嬤扶著郭氏坐在了軟榻上,郭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審視了幾眼,才沉聲道:「起來吧。」
「謝娘娘。」
「本宮不知,你目的都達到了,還來見本宮做什麼?」
聽著郭氏的話,繡芳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娘娘可別拿奴婢當傻子耍,奴婢是伺候了殿下沒錯,可娘娘若不親自和殿下開口,奴婢怎麼能成了殿下的人?」
聽著她的話,郭氏氣極反笑:「你這是怕本宮誆你?」
繡芳搖了搖頭,恭敬地道:「奴婢怎麼敢不信娘娘,只是奴婢跟了娘娘多年,娘娘的小心謹慎奴婢也學會了幾分。」繡芳的聲音頓了頓,才說道:「若沒有娘娘開口,這東宮怎麼會有奴婢的一席之地呢?」
太子妃不開口,她就沒名沒分,連個通房的宮女都不是,旁人只以為她是殿下醉酒後寵幸完卻又不要了的。
「你當真以為你拿捏住了本宮?」郭氏冷聲道。
繡芳愣了愣,嗤地笑了起來:「拿不拿捏得住,娘娘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要不然,她怎麼能好端端的站在這裡。
聽著她的話,郭氏冷笑道:「你可別高興的太早了,本宮能將你捧上去,也能讓你摔下來,這宮裡頭,是非曲直可不是聽聽就能作數的。」
到底是當了多年的太子妃,郭氏的這番話說下來,繡芳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
郭氏坐在軟榻上,慢慢吐出幾個字:「本宮聽說,你家裡除了父母親,還有兩個弟弟,最小的弟弟才只有七歲,很是讓人疼。」
聽著郭氏的話,繡芳猛地抬起頭來,臉上也有了些害怕。
郭氏看著她繼續說下去:「本宮知道,你不怕死,可你也得想想,你父親母親和你那兩個弟弟,他們怕不怕死。」郭氏的目光緊緊的盯著繡芳的臉,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
「別的本宮也不多說了,你跟著本宮多年,本宮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日後你要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巴。若讓本宮聽到一句不該聽的,你想想看,本宮會先要了誰的性命?」
「奴婢該死,奴婢什麼都不知道,也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繡芳心裡害怕,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昨晚她只是拚死一搏,可事實上,她哪裡會不怕死。更別說,拿她一家子的性命來要挾了。
她那兩個弟弟,最小的才滿七歲,母親很疼他。
這一回,繡芳心裡頭是真的怕了,她知道郭氏的手段有多狠,絕對不會把幾個人的性命放在眼裡的。
「你是該死,不過本宮念著你伺候了本宮多年,也不會為難你,只要你記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那就好了。」
「本宮也累了,你退下吧。」
「是。」繡芳站起身來,顫抖著福了福身子,才退了出去。
和方才進來的時候,判若兩人。
「娘娘就不怕這賤婢......」孫嬤嬤才剛開口,就被郭氏打斷了。
「本宮不過是先敲打她一下,免得讓這賤婢以為本宮好拿捏。嬤嬤你今日出宮一趟,回府裡讓父親將此事辦好。」
孫嬤嬤聽了,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娘娘放心,只是老奴不知,娘娘為何不借此逼那賤婢交代清楚。」
郭氏搖了搖頭:「她不傻,她知道若是全都說了,她和她一家子都活不了。」
郭氏說完這話,又將話題轉移了開來。
「今早殿下走的時候,可說什麼了?」
孫嬤嬤聽了,搖了搖頭。
郭氏苦笑一了一下:「這些年殿下愈發的讓人捉摸不透了,本宮倒是盼著他能發一通火。」
孫嬤嬤張了張嘴,「娘娘別想了,殿下不生氣,也是因為信著娘娘。」
郭氏點了點頭,勉強用了一碗清淡的粥,心裡卻是堵著一口氣。
秦姝和眾人來給郭氏請安的時候,見著了站在那裡的繡芳。
郭氏笑著看了繡芳一眼,開口道:「以前都是見過的,這丫頭是個不錯的,本宮早想著讓她去伺候殿下。」


☆、第39章 荷包
郭氏的話剛說完,繡芳就福了福身子,柔聲道:「奴婢給各位主子請安。」
見她這樣,姚氏不覺滿臉怒意,先前來了一個如氏還不夠,好端端的,又出來個繡芳。
要是換成了她,這會兒早就將這賤婢給弄死了,哪裡還能留的她到現在。
難不成,不是這賤婢起了壞心思,而是太子妃嫌秦氏太過得寵,想從自己身邊選一個出挑的給殿下,用來跟秦氏分寵。
姚氏的視線落在繡芳的身上,見著她承寵後的模樣,心裡頭愈發的不快了。
她處處討好著太子妃,簡直把自己當個奴婢來討好她,可事實上,太子妃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中。
上回小產後,殿下就漸漸冷落了她。可太子妃,卻連幫都沒幫她一把,反而是時不時就將她訓斥一通。
姚氏想著,不由得就覺著有些不甘心。
她甚至想著,若是進宮的時候,她投靠的是常氏,興許結果就不一樣了。
也許常氏不會死,生下了殿下的兒子,那她也跟著風光起來了。
姚氏想著,心裡隱隱生出些悔意。
「起來吧,不愧是娘娘跟前的人,瞧著就是個懂規矩的。」王才人莞爾一笑,視線在坐在軟榻上的郭氏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才接著說道:「娘娘看重你,自然會給你一個好出路,往後就好好服侍殿下,殿下高興了,娘娘才會高興。」
王才人含笑說著,可這話說出來誰都聽得出來是在諷刺。
諷刺太子妃無能,管不住自個兒身邊的宮女,讓她爬上了殿下的床,尋到了一個好出路。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郭氏的臉上頓時就有些掛不住了,心裡更是忍不住想要發作。
可看著王才人臉上的笑意,郭氏又硬生生忍了下來,她哪裡能讓王氏看了笑話。
「妹妹說的沒錯,本宮早想著將這丫頭給了殿下,哪裡想到,皇后娘娘先指了如氏進來,這才拖到了今日。這麼一看,這丫頭倒也是個有福氣的,合該伺候殿下。」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一凝,原來,還有這回事兒。太子妃早有這個心思,只是被如氏給打亂了。
眾人的視線朝坐在那裡的如氏身上看了過去。
如氏跟在皇后身邊多年,最會說話了,郭氏的話音剛落,如氏就笑著說道:「如此,倒是一樁好事,俗話說好事不遲,說的就是繡芳妹妹了。想來娘娘的好意,殿下必定能領會到。」
如氏的聲音柔和,臉上帶著笑意,全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江南女子的柔美。
郭氏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眼,方才徐徐道:「好了,該說的話也都說了,本宮有些乏了,都回去吧。」
聽著郭氏的話,眾人這才起身告退。
從正院裡出來,姚氏經過秦姝的跟前,便出聲諷刺道:「還以為娘娘只看重妹妹一個,如今想來,卻是我多想了。」
「妹妹當真以為,能一直得到殿下的恩寵。」
兩句話拋出來,聽得秦姝無語得很,她曉得姚氏的意思,只是並不以為,這繡芳能長長久久的有福氣。
秦姝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姐姐有這些閒工夫,不如替自己好好想想。」
沒等姚氏開口,秦姝就轉身離開了,徒留姚氏一人在那裡生著悶氣。
秦姝回了自己屋裡,並不急著休息,而是拿起桌上的那本棋經看了起來。
銀杏見著她的動作,笑著倒了一盞花果茶遞了過來。
「膳房做了雲片糕送過來,主子可要嘗嘗。」
秦姝聽了,連忙點了點頭,早上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都有些餓了。
銀杏很快就從桌上拿了一碟雲片糕進來,雪白的顏色,切成薄薄的一片,聞著有股淡淡的清香。
秦姝一邊吃著雲片糕,一邊看著手裡的棋經,這一看就看了好些時候。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成過來傳話,說是殿下一會兒過來。
秦姝點了點頭,忙吩咐銀杏讓膳房做些好吃的菜來,而她自己,則依舊坐在軟榻上看著書。
這些日子,她已經習慣了楚昱澤過來,自然不會那麼手忙腳亂了。
「奴婢見過殿下。」秦姝正看著書,就聽著外頭的宮女道。
她放下書,從榻上下來,剛走到門口,就見著楚昱澤走了進來。
秦姝迎上前來,略一福禮,還沒開口就被楚昱澤拉了起來。
「你有著身孕,往後就不必行禮了。」
不得不說,楚昱澤這話,聽著挺叫人高興的,秦姝笑了笑,便討好地道:「殿下都這樣說了,婢妾哪裡敢不聽。」
相處這麼久,秦姝知道楚昱澤是那種對你好你就收著的人。你要是客氣了,他絕對以為你是不識好歹。
楚昱澤勾了勾嘴角,拉著她坐在了軟榻上。
銀杏奉上茶來的時候,就見著自家主子和殿下坐在軟榻的同一側,挨得很近。
銀杏連忙上了茶,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殿下和自家主子私下裡相處的時候,是不喜歡有人伺候的。她覺著,殿下更喜歡自家主子親自伺候他。
楚昱澤隨手將桌上的那本《棋經》拿起來,隨意的翻看了幾下。
「都看過了?」
「......」秦姝張了張嘴,心想殿下您覺著可能嗎,棋經這東西又不是掃一眼就能翻篇兒的。
秦姝的表情取悅了楚昱澤,面上卻沒帶著笑。
「送來有些日子了,你說說看,都學了什麼?」楚昱澤隨口問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的嘴角抽了抽,覺著自己面對的是中學時候那個嚴肅的班主任。
見她呆愣的樣子,楚昱澤深感無奈,舉起手來敲了敲她的腦袋。
秦姝吃痛,瞪了楚昱澤一眼,忍不住開口道:「殿下怎麼不想想,這幾日事情這麼多,婢妾怎麼能看得過來。」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那你說說,都忙什麼了?」
秦姝腦子轉的飛快,想了想忙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做好的荷包放到楚昱澤手中。
「這是,是婢妾給殿下繡的荷包,算是生辰之禮吧。」她能說,自己很聰明嗎?
荷包上繡著一隻熊貓,正在啃竹子,楚昱澤沒見過熊貓,當然看不出來它有多可愛。只是,覺著很是古怪。
「母妃說你的繡工好,原來你繡的東西就是這樣子的。」楚昱澤挑了挑眉,視線落在那荷包上,似笑非笑說道。
秦姝知道自己是被嫌棄了,好吧,她不能要求沒見過大熊貓的某人覺出這畫面有哪裡可愛來。
可是,不管怎麼說火,他也不能這麼嫌棄她吧?看看這針腳,看看這配色,哪一點拿不出手。
秦姝撇了撇嘴,表示自己很不開心。
楚昱澤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繡這荷包,用了多長時間?」
秦姝好歹也對楚昱澤有些瞭解,聽了他的話,連忙回道:「也沒多久,雖然這花樣瞧著是複雜,可是只要學會了就覺著很簡單了。」
楚昱澤微微挑眉,開口卻是說到:「孤怎麼不知道胳膊燙傷了還能繡出個荷包來?」而且還沒花多長時間。
聽了楚昱澤的話,秦姝面色變了變,立即就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婢妾說了殿下可別生氣,這荷包,其實是婢妾之前繡的,其實也沒多久了。」秦姝心裡默默加上一句話,她絕對絕對不是湊合著拿給他的。
楚昱澤聞言看了她一眼,一個字都沒說秦姝就是覺出了好大的壓力。
她連忙湊了過去,可憐兮兮道:「其實婢妾是想著給殿下做個新的,這不是正巧胳膊燙傷了嘛,殿下要是不信可以問問銀杏,真是連絲線都給挑好了,只是誰能想到殿下會......」
秦姝說著,意識到有些不對,連忙老實的閉上了嘴。
楚昱澤挑眉笑了笑:「沒有想到會孤會怎樣?」
秦姝搖了搖頭,心想絕對不能提起那日的事情,知道的太多會被滅口的,她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打翻了燭台,不小心燙傷了。
楚昱澤見她緊閉著嘴巴,輕笑一聲,才起身道:「膽子這麼小,真是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沒等秦姝開口,楚昱澤就叫人傳膳了。
秦姝看了一眼桌上的荷包,心想這荷包某人到底是想不想要呢?一針一線繡出來的,送出去其實她也挺捨不得的。
秦姝心裡想著,耳邊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愣著做什麼,將那荷包給孤拿過來 。」
所以說,這是即使嫌棄也要拿著的節奏嗎?
秦姝覺著,她可以在心裡鄙視一下某人嗎?
秦姝拿著荷包,慢吞吞走了過去,楚昱澤伸手拿過來順手就放在了袖子裡。
呵呵,古人這袖子可真是個好東西。


☆、第40章 請罪
第二天下午,郭氏就派人給繡芳單獨安排了個小院子住了進去,還安排了個小宮女伺候她。
秦姝聽著這消息,心裡暗暗替繡芳點了根蠟。
這繡芳做什麼不好,偏偏想著要爬床,雖然她是成功了,可也不想想她將郭氏這個太子妃得罪狠了,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秦姝覺著,這繡芳的膽子實在是挺大的,反正這種事情她是做不出來的。畢竟,郭氏想要收拾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秦姝坐在軟榻上,一邊看著書,一邊捻起一顆棋子找準位置放了下來。
之前,秦姝下棋是憑著感覺,看了這本《棋經》後,倒真學了一些路數,果然古人的智慧是很難想像的。
不過她學得慢,如今學了這點兒皮毛,大概還是下不過楚昱澤的。
銀杏拿了碗酸梅湯過來,秦姝放下手中的書接過來喝了幾口,酸酸甜甜的,很是舒服。
可能是有了身孕,這些日子她格外的喜歡喝這酸梅湯,銀杏每天都備著。
「主子。」紅蕊掀起簾子走了進來。
「什麼事?」
「陸公公來了。」
「快請進來吧。」秦姝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放下手中的酸梅湯,開口道。
片刻的功夫就見陸成走了進來。
「奴才給主子請安。」陸成進來後,恭敬地行了個禮。
「公公過來,可是殿下有什麼吩咐?」陸成過來,必然是楚昱澤吩咐他來的。
聽了她的話後,陸成忙回道:「殿下讓奴才過來告訴主子一聲,這幾日主子身子不便,殿下就不過來用膳了,叫主子不必等他。」
秦姝聽了,心裡明白了幾分,當下就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有勞公公過來一趟。」
陸成抬起頭來看了秦姝一眼,躬了躬身子,就轉身告退了。
等到陸公公離開後,銀杏臉上露出一抹不安的神色,看了坐在軟榻上的秦姝一眼,勸慰道:「主子有著身孕,還是想開點兒,哪怕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
秦姝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說什麼呢?宮裡頭女人多,殿下總不能只留在這裡。」
楚昱澤肯陪了她半個月已經很不錯了,她總不會以為,他會一直留在她這裡。
這些事情,她早就看清楚了,心裡也有準備,才不會覺著難過。最多就是少了個陪吃陪睡的人,有些冷清罷了。
更不用說,就算楚昱澤願意來,她也不敢讓他繼續寵著了。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得罪了太子妃了。
銀杏聽著這話,也不再多言,就出去做事去了。
秦姝拿起軟榻上的那本棋經繼續看了起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銀杏掌了燈,又傳了晚膳。
用完晚膳後,秦姝看了一會兒書,才聽銀杏進來回稟道:「主子,殿下今晚歇在王才人那裡了。」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她早就預料到了,所以也不覺著詫異。
王佩徽是皇后的親侄女,楚昱澤自然待她不同些。
秦姝又看了一會兒的書,就睡下了。
等到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就聽銀杏說太子妃昨晚頭疼的厲害,還驚動了太醫,孫嬤嬤要去告訴殿下,卻連殿下的面兒都沒見著,被攔在了清竹苑的門外。
清竹苑,就是王才人所住的院子。
聽著這消息,秦姝心裡也暗暗吃驚。
王氏這麼大的膽子,連郭氏身邊的嬤嬤都敢攔著。
不過,轉念想想也就能想通了。王氏本就得寵,又有皇后撐腰,這種事情她自然敢。
她這樣做,自然是因為有勢可仗,楚昱澤總不會因為這事而責罰她。
沒等秦姝梳洗完,郭氏那邊就派人過來傳話,說是娘娘病了,今早就不必過去請安了。
秦姝用了一碗粥,又躺在床上睡了個回籠覺。
正院
郭氏靠在寬大的雕木床上,陰沉著臉,看了面前的孫嬤嬤一眼,開口問道。
「殿下可上朝去了?」
孫嬤嬤點了點頭,瞧著自家娘娘的臉色,也沒敢多說。
昨晚娘娘頭疼的厲害,傳了太醫,她本想將此事告知殿下,哪裡想到卻被攔在了清竹院的外頭,連殿下的面兒都沒見著。
她這個當奴才的失了臉面,娘娘的臉上自然也掛不住。
「娘娘,此事可要告訴殿下?」孫嬤嬤一邊伺候著郭氏喝藥,一邊琢磨道。
郭氏喝了一口藥,淡淡道:「告不告訴又有什麼區別,殿下又不會為了本宮而得罪了王氏。」
孫嬤嬤聞言臉色變了變,卻也無話可說,只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娘娘說的沒錯,王氏有皇后撐腰,殿下待娘娘本就一般,怎會為了娘娘而得罪了皇后。
孫嬤嬤服侍著郭氏喝完藥,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稟告。
「娘娘,王才人求見娘娘。」
郭氏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這個時候,她來做什麼?難不成,是來看她的笑話?她和殿下柔情蜜意,她這個正妃卻是快死了都見不上殿下一面。
見她不說話,那宮女瑟瑟上前,小聲叫了聲:「娘娘。」
「叫她進來吧。」郭氏冷冷開口。
「是。」那宮女應了一聲,很快就走了出去。
片刻的功夫,王才人就從外頭走了進來。
只見她身著一襲掐牙祥雲紋百水裙,頭上綰著髮髻,用珠花裝飾,斜插著一根鑲紫水晶的簪子,耳垂上吊著兩串水晶耳墜,當真是嬌柔美貌,讓人移不開眼。
「妾身給娘娘請安。」王才人走到床前,福了福身子柔聲道。
郭氏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有給她臉色瞧,只問道:「本宮不是免了今日的請安,怎麼又過來了?」
聽著郭氏的話,王才人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郭氏被王才人突然的動作弄得愣在了那裡。
「妾身是特意過來向娘娘請罪的,昨晚上,妾身陪殿下多喝了兩杯酒,早早的就歇下了,今兒個一大早妾身才聽聞昨夜娘娘身子不舒坦,前來叫殿下卻被攔在了門外。妾身聽了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就急著過來向娘娘請罪了,還望娘娘不要怪罪。」
王才人的這番話說出來,郭氏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半晌才開口道:「起來吧,原本也算不得什麼事,哪裡還能怪罪妹妹。」
王才人的這番話說出來,她哪裡還能怪罪。
她陪著殿下喝了兩杯酒,早早的就歇下了,難不成,她還能怪罪到殿下頭上去?
郭氏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孫嬤嬤,孫嬤嬤會意,忙上前把王才人扶了起來。
「娘娘不怪罪,妾身就安心了。妾身這裡有瓶藥,是拿川芎、柴胡、白芷、香附、白芍、郁李仁、白芥子和甘草熬好了做成的藥丸,治療頭疼最是有效了。」王才人說著,就從袖子裡拿出一個乳白色的藥瓶,遞到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手中。
郭氏看了她一眼,只說道:「妹妹有心了。」
「妾身只盼著這藥能替娘娘緩解病痛,娘娘身子好了,殿下才能放心。」王才人柔聲道。
郭氏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沒等她開口,王才人又說道:「娘娘若沒什麼別的吩咐,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免得擾了娘娘養病。」
郭氏點了點頭,王才人就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王才人一離開,孫嬤嬤忍不住道:「娘娘,這王氏也太張狂了些,說是請罪,可這哪裡像是請罪的樣子。」
郭氏笑了笑,帶著幾分嘲諷:「她只是過來走走場子,讓宮裡頭的人知道,這事不是她的過錯,讓本宮想發作都發作不得。」
「這王氏,分明就是恃寵而驕,不把娘娘放在眼中。」孫嬤嬤本就不喜王氏,見著她方纔的樣子,更是生了幾分厭惡。
娘娘病著,她反倒是收拾的漂漂亮亮的,一副承了恩寵的樣子。
郭氏冷冷笑了笑:「無妨,反正她再怎麼得寵,也是生不出孩子的。本宮方才瞧著她那般精緻的妝容,突然就覺著本宮和她生什麼氣?」
反正,沒有孩子,她是賺不到出路的。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點了點頭:「話雖這樣說,娘娘也不能由著她,不然,她一個才人怕要爬到娘娘這個太子妃的頭上來了。」
郭氏點了點頭道:「這事情,本宮心裡有數。」
「那賤婢的事情,可安排好了?」郭氏想了想,將話題轉移了開來。
「娘娘放心,都安排妥當了,她每日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老奴都讓人記下來了。」
「老奴瞧著,這些日子,那賤婢可是安分了不少。」
郭氏聽了這話諷刺的笑道:「她是知道害怕了,她跟了本宮多年,知道本宮的性子。」
郭氏的眉眼中露出幾分狠意:「不讓本宮好過的,本宮也不會讓她好過。」


☆、第41章 瘋癲
從正院裡出來,王才人一路回了清竹苑,她前腳才剛進門,後腳沈嬤嬤就從外頭走了進來。
沈嬤嬤面色凝重,走到王才人的跟前小聲地回了一句話。
王才人聽著,臉上慣有的笑容消失了:「此事可當真?」
沈嬤嬤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道:「老奴就覺著奇怪,太子妃是個厲害的,怎麼偏偏就收拾不了繡芳那個丫頭。如今看來,是她手裡捏著那位的把柄。」
「老奴還打聽到,前幾日孫嬤嬤出了一趟宮,很晚才回來。」
王才人皺了皺眉,看了站在面前的沈嬤嬤一眼,吩咐道:「去查查那繡芳的來歷,看看她家裡還有什麼人。」
沈嬤嬤剛點了點頭,王才人就歎了一口氣:「罷了,別去了,郭氏的手段厲害,現在去了怕是早就見不到人了。」
王才人雖然有些看不上郭氏的出身,可對郭氏的手段還是有些佩服的。不然,東宮這麼多女人,怎麼只有她生下嫡女,而常氏生的那個兒子,也養在了她的名下充作嫡子。
「派人盯著繡芳那邊兒,有什麼消息盡快回稟。」王才人吩咐道。
沈嬤嬤應道:「娘娘放心,老奴已經安排好了。」
王才人坐在軟榻上,時不時的撥弄著手中的茶盞,眼睛一動都不動,良久才出聲道:「我進宮的時候,這屋子和院子裡的東西嬤嬤可都細細看過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沈嬤嬤臉色驀地一變:「主子怎麼突然這樣問,可是想到了什麼?」
王才人皺了皺眉,說:「昨個兒如氏過來了一趟,閒聊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說是我進宮這麼長時間,又得寵,按說這肚子也該有動靜了。」
沈嬤嬤愣了愣,臉上閃過一抹凝重:「主子剛進宮那會兒,老奴裡裡外外都檢查過了,並未發現什麼害人的東西。」
更不用說,她每日都要將屋子裡裡裡外外檢查一遍,怕的就是被人動了手腳。
沈嬤嬤對那些內宅的手段最是瞭解了,過了她的眼,還能有什麼看不出來的。
王才人心想也是,可心裡總覺著不知哪裡不對勁兒。可不是嗎,她進宮這麼長時間,殿下又時常寵幸她,怎麼會還沒有動靜。她隔三差五都要傳太醫過來診脈,可太醫每次都說她的身子無礙。
興許,真的只是緣分未到。
王才人想著,面上不自覺的露出一抹愁色。
「主子也寬心些,心情好了孩子自然就會有了。」沈嬤嬤站在那裡,忍不住勸慰道。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點了點頭,並未說話。
沈嬤嬤派人盯著繡芳沒曾想派出去的人卻是一點兒動靜都打聽不到,繡芳除了每日去給郭氏請安外,一步都不踏出自己的院子,短短幾日,人就憔悴了不少。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繡芳的日子過得不好。
聽說,她雖然是個主子,可身邊連個粗使的宮女都敢訓斥她,甚至連喝杯茶都得自己去熱。
眾人心裡頭門清兒,她得罪了郭氏,早晚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給她一個院子住著,還是郭氏念著以往的主僕情分。
這些日子,孫嬤嬤那裡可沒少費心思,終於是打聽到這繡芳在宮裡頭還有個交好的姐妹叫做采韻,如今在崔美人跟前伺候。
兩人雖是交好,可因為一個在東宮一個在後宮所以並不常見。
但有人看見半個多月前,兩人私下裡見過,還說了好一會兒話。
聽著孫嬤嬤的回稟,郭氏皺了皺眉道:「崔美人身邊伺候的,此事可容易辦?」
「娘娘放心,這崔美人是個不得寵的,自從進了宮,未曾得到皇上寵幸。」
郭氏點了點頭:「嗯,此事交給你,派幾個信得過的人,好好的審問。」
孫嬤嬤點了點頭,就退下了。
等到夜深的時候,孫嬤嬤才從外頭回來,低聲道:「娘娘,的確是這個采韻,老奴一問,她就什麼都說了。」
「說是那賤婢給過她一封信,說若是她出了什麼事情,就將那封信交到鳳鸞宮的嬤嬤手中。」
孫嬤嬤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一封裝好的信,遞到郭氏面前。
郭氏接過信來,隨意掃了幾眼,笑了笑,帶著說不盡的嘲諷:「那賤婢知道的還真多,倒是讓本宮刮目相看。」
孫嬤嬤心裡也這樣想的,嘴上卻是說道:「那賤婢心大,才做出這種事來。」
「那個采韻,可處置了?」郭氏隨口問道。
「娘娘放心,那宮女失足落水,已經溺亡了。」
郭氏點了點頭,將手中的信紙和信封都給燒成了灰燼。
「那賤婢,娘娘想要怎麼處置?」
郭氏聽了眼中忍不住閃過一抹寒意:「天晚了,不知她睡不睡的好,陪本宮過去看看。」
「是。」
孫嬤嬤應了一聲,便陪著郭氏出了門,去了繡芳的住處。
見著郭氏過來,繡芳身邊的宮女忙跪下來請安:「奴婢見過娘娘。」
「你家主子呢,可睡下了?」郭氏的視線朝門口看了一眼,隨口問道。
夜裡很是安靜,郭氏一開口,屋子裡的繡芳就聽到了,心中又是不安又是驚駭,不知道她怎麼會過來。
這些日子,她受盡了折磨,膳房每次給她上的菜都是冷的,而她的宮女,吃的卻比她這個當主子的還好。
不僅如此,她還要日日聽著那些冷嘲熱諷的話。
這樣的日子,和她以前當宮女的時候,根本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繡芳知道這是郭氏想要折磨她,她想要告訴殿下,可一想到家中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就不敢去了。
郭氏推開門走了進來,孫嬤嬤恭恭敬敬的跟在她的身後。
見著郭氏,繡芳忍不住瑟縮一下,踉蹌著爬下床來給郭氏請安。
「奴婢給娘娘請安。」
繡芳的面色憔悴的跪在那裡,眼中滿是不安和畏懼,郭氏看著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本宮聽說,你在宮裡頭有個交好的姐妹,叫做采韻?」
郭氏一句話說出來,繡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哎呀,瞧瞧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怎麼你了。」郭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滿是惋惜地說道:「只可惜,你那個好姐妹,失足落水已經溺死了。你可曾想過,好好的,她為何會死?」
郭氏的話音剛落,繡芳只覺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淚不自覺的淌了下來,哆嗦著開口道:「是你......」
郭氏笑了笑,揚起手一個耳光就打了下去,片刻的功夫,繡芳的半邊臉就高高腫起。
繡芳被她打的跌倒在地上,郭氏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緩緩道:「別怪本宮心狠,這宮裡頭,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只有人死了本宮才能放心。」
「你說,本宮會怎麼處置你。」
聽著郭氏的話,繡芳一下子就攤在地上,這一刻她真是後悔了,倘若她沒有妄想要成為殿下的女人,倘若她沒有將那封信交到采韻手中,興許她就不會死。
繡芳進宮多年,宮裡頭也只有她一個姐妹,如今聽到她慘死,心裡頭自然難受。
更不用說,采韻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若不是她一時蒙了心,她怎麼會死?
繡芳心裡想著,就想到了她的家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的臉上火辣辣的疼,可身上卻是冷到了骨子裡。
「放心,本宮念著往日的情分,不會讓你在黃泉路上感到寂寞的。」
「你父母,還有那兩個弟弟,已經上路了,現在就等著你一個了。」
繡芳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卻是刺骨的恨意,她猛地站起身來朝郭氏撲了過來。
身後的孫嬤嬤卻是眼疾手快的將她控制住了。
「你看你,如此瘋瘋癲癲的,還怎麼伺候殿下?」郭氏說著,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孫嬤嬤手裡拿著一瓶藥,掰開繡芳的嘴就倒了進去。
繡芳用力掙扎著,想要喊救命,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些藥汁流進喉嚨裡。
繡芳癱軟在地上,郭氏打開門,看了跪在那裡的宮女一眼,沉聲道:「給本宮好好看著你家主子。」
第二天請安的時候,繡芳身邊的宮女過來告罪,說是自家主子著了風寒,不能過來請安了。
郭氏便傳太醫過去醫治,哪裡想到,喝了藥之後,症狀並不見好,到晚上的時候就發燒不止,三天後才醒過來,竟是燒壞了腦子,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神志不清了。
繡芳只是一個通房,得了這病症,自然不能再伺候殿下。
郭氏做主,將人給挪到了東宮西北角最偏僻的一個院子,說是讓繡芳在那裡慢慢養病,等病好了再挪回來。
話雖這樣說,可誰都知道,這繡芳怕是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那地方偏僻荒涼,很少有人去。
繡芳這瘋瘋癲癲的去了,根本就活不了幾日。
郭氏這分明是由著繡芳自生自滅。
若論手段,怕沒有人能比得過郭氏了。


☆、第42章 福氣
秋意漸深,秦姝的肚子也有三個月了,自從那日陸成過來傳話後,楚昱澤就再沒過來過。
漸漸的,宮裡的人都猜測著秦姝是失寵了。
秦姝更是適應了每日去郭氏那裡請安的時候,眾人看著她的表情裡含著的嘲諷與同情。
可不是,驟然失寵,換了誰心情都不會好。
在秦姝刻意的打扮下,她的臉色看起來憔悴了不少,半點兒都看不出活力來。
郭氏坐在軟榻上,端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朝秦姝這裡看了一眼,溫聲道:「你這氣色可不大好,可是昨夜沒有睡好。」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忙站起身來,恭敬地道:「勞娘娘掛心,婢妾只是著了些風寒,過些日子便好了。」
聽她這樣說,郭氏只笑了笑:「你年紀還小,是不大注意這些,可也得顧忌著自個兒的身子,別不當回事兒。真有個不妥當的,受罪的還是自個兒。」
秦姝應了一聲,這才落座。
剛落座,姚氏就忍不住開口道:「也難怪妹妹氣色不好,算起來殿下也有好些日子沒去妹妹那裡了,也不知妹妹是哪裡惹怒了殿下?」
秦姝喝了一口茶,心思卻不在這裡。
今個兒一大早,陸成過來傳話,說是叫她今早去正院請安的時候,顯露出已經有孕的事情,說是,太醫那裡已經交代過了。
「妹妹愣著做什麼,難不成是自己也不知道是哪裡惹得殿下生氣了?」見她愣著,姚氏掩嘴一笑,眼中卻都是嘲笑。
姚氏以為自己戳到了秦姝的痛處,這才讓她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姐姐怎麼了,瞧著臉色不好,可是病了?」說這話的是如氏,如氏心思細膩,瞧著秦姝不大好的臉色,忍不住開口問道。
如氏這一開口,郭氏就看了秦姝一眼,見著秦姝的臉色蒼白,便吩咐身邊的孫嬤嬤道:「去請個太醫來。」
孫嬤嬤得了吩咐,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了出去。
郭氏這才對秦姝說道:「你身子不適,就在屋裡歇著,還過來請安做什麼。」
秦姝忙想站起身來,卻被郭氏阻止了。
「坐著吧,本宮瞧你氣色確實是不好,天涼了,你也多加些衣服。」
很快,孫嬤嬤就領了太醫進來,那太醫並不是秦姝之前見過的周太醫,秦姝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那太醫進來,上前幾步給郭氏行了禮:「微臣給娘娘請安。」
「起來吧,本宮瞧著秦氏氣色不好,有勞太醫給瞧瞧。」郭氏看了坐在那裡的秦姝一眼,然後才開口道。
郭氏說這話的時候,銀杏已經拿了塊兒帕子蓋在了秦姝的手腕處。
那太醫上前,微微躬了躬身子,開口道:「容微臣給主子診脈。」
說著就跪在了秦姝的面前,將手搭在秦姝的手腕處,閉著眼睛許久,才開口道:「主子著了風寒,身子無礙,只是主子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用藥的時候要格外的小心些。」
聽著那太醫的話,秦姝一下子就愣在了當場。
屋子裡坐著的眾人此時也全都呆住了,誰也不敢相信,秦氏會有這麼好的福氣。
秦姝的臉上又喜又驚,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全然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郭氏拿著茶盞的手一頓,審視著看著坐在那裡的秦姝,見她臉上的驚喜不像作假,才站起身來笑容滿面道:「你這孩子,自己的身子自己也不清楚,有孕了都不知道。」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怯怯道:「婢妾的月信本就不怎麼准,推遲了幾日還以為是著了風寒的緣故。」
郭氏見她這樣,自然不好再說什麼,可心裡卻是翻騰的厲害。
距離殿下最後一次去秦氏那裡確實過了一個多月了,秦氏的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失寵了這些日子,竟然發現有了身孕。
聽到秦氏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姚氏氣的鼻子都要冒煙了,她死死咬著嘴唇,看著坐在那裡面上掩飾不住笑意的秦氏,恨不得上前推倒她,讓她沒了這個孩子。
她忍著嫉妒上前幾步,柔聲道:「妹妹可真是好福氣,這一胎若能替殿下生個兒子,往後在這東宮裡,還有誰敢得罪了妹妹。」
姚氏刻意將「兒子」這兩個字說得很重,果然聽到這兩個字後,郭氏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僵。
她就知道,最不樂意見著秦氏有孕的,就是太子妃了。
一時間,她就有些等不得看郭氏是如何收拾秦氏了。
反正,以郭氏的手段,這秦氏有福氣有孕,也沒福氣生下來。
雖然這樣想,可姚氏心裡頭還是忍不住嫉妒和羨慕。前些年,她也懷胎幾個月,只是最後......
這樣想著,姚氏的臉上閃過一抹苦楚。
聽著姚氏的話,秦姝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沒等她說話,郭氏就吩咐身旁的孫嬤嬤道:「一會兒拿些鹿茸、阿膠還有燕窩之類的滋補品,讓秦氏拿回去,好好的養胎。」
「你有身孕,身子又弱,可得好生養著。」郭氏看著秦姝,囑咐道。
秦姝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娘娘厚愛,婢妾感激不盡。」
見著郭氏這樣,姚氏心中嫉妒也沒敢再開口。只是心裡頭實在不是滋味兒,現在秦氏不過是懷孕一個多月,郭氏就賞賜了這些名貴的補品,她當日有孕的時候,郭氏可沒賞過她這麼多。
秦姝謝過之後,郭氏又和她說了些懷孕需要注意的事情,聊了好一會兒秦姝才從郭氏屋裡出來。
身後的銀杏手裡拿著好幾個盒子,盒子裡裝著鹿茸、阿膠還有燕窩,當真是厚賞。
「妹妹有了身孕,可要格外的注意些,什麼該吃什麼不該吃更要明白。」王才人走到她跟前,開口道。
秦姝聽了,詫異了一下,她沒有想到王才人會和她說這些話。
當下就福了福身子,道:「多謝姐姐提點。」
王才人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嚇死奴婢了,幸好那太醫說的是一個多月,不然的話,太子妃那裡就不好交代了。」王才人離開後,銀杏才忍不住說道。
若是老實說三個月,太子妃肯定會猜出來,她是故意瞞著她拖到了三個月胎像穩固的時候。
那樣的話,郭氏肯定覺著之前看錯了她,心裡怕是要恨死她了。
秦姝聽了,心裡也忍不住一陣後怕。幸好,楚昱澤全都安排好了,郭氏即便是心裡不舒服,也不至於記恨她。
讓人知道了這件事情,秦姝心裡頭輕鬆了不少,不過,接踵而來的,就是如何保護肚子裡的孩子了。
她知道,郭氏是最不想讓她生下孩子的,雖然她已經有了楚昱澤的長子,也並不意味著她想讓旁人生下楚昱澤的兒子。
還有王才人,姚氏,會不會也......
秦姝想著,越想越覺著害怕。
銀杏見她這樣,忍不住寬慰道:「主子也不必害怕,有殿下在,殿下都會護著主子的。」
「奴婢覺著,殿下對主子是不一樣的。」
秦姝聽了,瞬間就愣住了,開口問道:「怎麼不一樣?」
銀杏聽了,搖了搖頭:「具體的奴婢也說不上來,不過奴婢就是覺著,殿下對主子比對王才人還要好。起碼,殿下肯為主子這麼費心。」
聽了銀杏的話,秦姝也覺著,楚昱澤對她真的很不錯。
尤其,是上回她救過他後,他對她,就更好了。甚至,稱得上是寵愛了。
屋裡
郭氏沉著臉,坐在軟榻上一言不發。
孫嬤嬤看了看她的臉色,開口道:「這秦氏也才懷胎一個多月,娘娘若想......」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郭氏打斷了。
「嬤嬤你說,秦氏當真是不知道,還是做戲給本宮看的。」
不怪她多疑,這秦氏的福氣也太好了些。
失寵一個多月,竟然有了身孕,滿東宮裡,誰能有她這樣的福氣。
孫嬤嬤想了想,才道:「老奴瞧著,倒不像是裝出來的。娘娘不也聽太醫說,秦氏受了風寒,若她知道自己有孕了,哪裡還會這麼不注意,讓自己著了風寒。」
「再說了,秦氏那膽小的性子,也不像有這心思。」
郭氏聽了,點了點頭:「等殿下回來,過去稟報一聲,殿下知道了肯定高興。」
孫嬤嬤抬頭看了自家娘娘一眼,知道她心裡頭不痛快。
連秦氏都有孕了,娘娘調養了這些年,卻一直都沒能再懷孕,娘娘哪裡能好受。
楚昱澤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聽了孫嬤嬤的稟報,很是高興,當即就派人過去傳話,說是要在秦氏那裡用膳。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東宮裡其他人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卻一點兒法子都沒。
誰讓,她們肚子不爭氣呢?


☆、第43章 許嬤嬤
秦姝回到自己屋裡,看著擺在桌上的那些鹿茸,阿膠等補品,想了想,就開口吩咐銀杏放在了櫃子裡。
銀杏聽她這樣說,就知道這些補品自家主子是不打算用了。
她進宮多年,自然也曉得這後宮女人的手段,太子妃心機頗深,還是小心些比較好。
銀杏很快就將桌上的東西給收拾了,看著坐在軟榻上的自家主子,忍不住開口道:「主子可是擔心,太子妃會對主子不利?」
聽著她的話,秦姝點了點頭,這道理明擺著。郭氏有了嫡長子,在東宮裡算是一枝獨秀,自然是不希望其他的侍妾有孕的,尤其,是不想讓旁人生出個兒子來。
方才在正院裡,郭氏雖然面帶笑意,說話也溫和,可秦姝依舊能夠感覺到郭氏心中的不快,只是礙著場合,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宮裡頭骯髒的手段本就難免,主子寬心些,往後格外的小心便是了。」
秦姝笑了笑,也覺著自己在這裡發愁根本就沒用。
該來的還是會來,她能做的,就是盡全力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她腹中的孩子。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成過來傳話,說是殿下得知主子有孕,很是高興,要過來陪主子用膳。
聽著陸成的話,秦姝忍不住笑了笑,轉頭吩咐紅蕊去膳房傳話,讓他們做些殿下愛吃的菜。
紅蕊應了一聲,忙走了出去。
「主子先準備著,奴才就先告退了。」陸成恭敬地開口道。
秦姝點了點頭,陸成就轉身退了下去。
過了半個時辰,楚昱澤就過來了,他身穿一件玄青色遍地金長衫,腰間綁著一根墨色龍鳳紋革帶,週身都散發著高位者才有的高貴氣度。
秦姝見著楚昱澤,很是高興,剛想下榻請安,就被他制止了。
「孤不是說了,你有身孕,往後就不用請安了嗎?」楚昱澤按著她坐了下來,皺了皺眉,開口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的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道:「這麼多天都不過來,誰知道你是不是已經忘了。」
楚昱澤看著她低著頭不知道在嘀咕什麼,心裡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都快要當母親了,性子還是一點兒都沒改。
「孤聽說,郭氏賞了你好些補品。」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隨口問道。
秦姝點了點頭,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往後缺什麼吃的用的就派人去和陸成說,他都會準備的,你有身孕,吃食上更要格外小心些,知道了嗎?」
秦姝點了點頭,心想你都說的這麼明白了,哪裡還會聽不明白。
秦姝心裡暗暗猜測,是不是郭氏背地裡做的那些事情楚昱澤都知道了,不然的話,怎麼會這麼疑心她。
不過送了些補品,就引來楚昱澤這一番話。
若真是這樣,她也就能理解楚昱澤為何不喜歡郭氏了,相信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一個心腸狠毒的女人,即便她是自己的正妻。
秦姝心裡想著,不由得愣了愣神。
楚昱澤見她呆呆愣愣的樣子,以為她其實是不明白的,無奈看了她一眼,開口道:「孤會去母妃那裡,讓她派一個得力的嬤嬤過來,這幾個月讓她來照顧你。」
「額......」秦姝回過神來,聽到楚昱澤的話,詫異的愣了愣,才開口道:「這樣,會不會不好。」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秦姝在腦子裡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繼續說道:「這樣的話,太子妃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淑女,這番陣仗會不會太大了。畢竟,常氏有孕的時候,恭妃娘娘也沒派嬤嬤過來。
秦姝說完,就一動不動的看著坐在那裡的楚昱澤。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開口道:「無妨,母妃向來喜歡你,郭氏也是知道的。」
秦姝在心裡頭「呵呵」一聲,恭妃什麼時候喜歡她了,她怎麼不知道?
剛想著,秦姝就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才去陪過恭妃娘娘,這樣的舉動,落在旁人眼裡就是她很得恭妃娘娘喜歡了,不然怎麼能有機會去給恭妃娘娘請安。
秦姝想著,嘴角便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嬤嬤什麼的,她現在最需要了,後宮女人的手段這些嬤嬤們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秦姝笑著湊了過去,討好的對楚昱澤說道:「多謝殿下。」
楚昱澤明明沒有笑,可秦姝就是覺著被她討好他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正在這時,秦姝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聲音雖然不怎麼響,卻還是傳到了兩人的耳朵裡。
秦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殿下餓了沒,要不要傳膳?」
楚昱澤頭也沒抬起,就開口道:「你都餓成這樣了,孤自然要傳膳。」
秦姝的臉紅了紅,轉頭就喚人傳膳。
銀杏和紅蕊提著食盒走了進來,很快就擺滿了一桌子的菜,六葷五素,外加一道百合冬瓜湯。
兩人坐在桌前,秦姝給楚昱澤盛了一碗湯,才自己吃了起來。
楚昱澤的舉止優雅,吃起飯來的樣子格外的好看,不像秦姝,雖然規矩也不錯,可絕對沒有這種天生的氣度。
秦姝本就餓了,再加上平日裡胃口就不錯,吃的比楚昱澤都要多。
吃到最後,楚昱澤本想放下筷子,可見著面前的女人依舊很有興致的夾了一筷子青筍放到碗裡,楚昱澤便也夾了一筷子菜,放慢速度吃了起來。
他這邊的動作秦姝自然沒有察覺到,卻被站在一旁的紅蕊給看到了。
見著殿下這樣,紅蕊心裡有些震驚。
她雖然也知道殿下對自家主子好,可從沒想過會這樣好。
殿下看著性子冷冷的,不苟言笑,竟然能對自家主子這樣體貼,紅蕊心裡頭隱隱生出些羨慕,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自家主子對她很好,她萬不能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念頭來。
紅蕊心裡想著,連忙從楚昱澤身上移開了視線,默不作聲低下頭去。
又過了一會兒,秦姝吃飽了,抬起頭來見著楚昱澤還在吃,心裡忍不住有些奇怪他今天怎麼吃這麼多,難道是膳房做的菜太好吃了的緣故。
秦姝自然不知道,楚昱澤根本就是在陪著她吃。
因為之前每一次楚昱澤放下筷子後,她都是應付幾口就了事了。
次數多了,楚昱澤哪裡會看不出來。
等用完了飯,銀杏服侍著兩人漱口,又上了兩盞花果茶,秦姝和楚昱澤一邊喝著茶,一邊下棋。
紅蕊站在那裡,看著殿下坐在軟榻上陪著自家主子下棋的樣子,竟覺著有些移不開眼。
見著銀杏走過來,她連忙收回了視線。
楚昱澤幾顆白子落下後,秦姝就被他吃的死死的,翻不了身。
秦姝低著頭看了棋盤好半天,才伸手將幾顆棋子撿了起來。
「錯了錯了,這一步婢妾是想這麼走的,只是不小心放錯了。」秦姝絕對不會承認,她研究了那麼久的《棋經》,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敗在了楚昱澤手中。
這絕對,不科學啊。
楚昱澤看著秦姝,眼中浮起一抹無奈,好半天沒說話。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悔棋。
看著她擺好棋盤,楚昱澤捻起一顆白子,放了下去。
只過了片刻,秦姝就乖乖投降了。
這男人,根本就不給人活路啊,她深覺自己一輩子都下不贏他了,不管她是看了一遍《棋經》,還是看了兩遍《棋經》。
楚昱澤陪了她一個多時辰,就離開了。
送走了楚昱澤,秦姝躺在踏上睡了一會兒,自從有孕後她就格外的容易犯困,怎麼睡都睡不夠。
幸好,她時間多,除了每日去給郭氏請安,其餘的時間都能自己安排。
晚上的時候,楚昱澤沒有過來,而是宿在了如氏房中。
秦姝聽了,心裡也沒有不快,畢竟,她如今身子不便不能伺候他。更何況,她有孕有人本就不痛快,若是楚昱澤還陪著她,只會引來更多的嫉恨。
第二天給郭氏請安回來後,秦姝就見到了恭妃娘娘派來給她安胎的許嬤嬤。
許嬤嬤穿著一件褐色的衣裳,頭上插著一根很是樸素的銀簪,面色看著有些嚴肅。
秦姝知道,宮裡的嬤嬤,大抵都是不苟言笑的。
「老奴給主子請安。」
沒等許嬤嬤跪下,秦姝就將她扶了起來。
「嬤嬤不必多禮,我如今有孕,日後還勞煩嬤嬤照看著些。」許嬤嬤是恭妃娘娘身邊的人,秦姝自然是要客氣些。
「主子言重了,老奴一定盡心伺候主子。」
因著許嬤嬤的到來,秦姝心裡很是高興,卻不知郭氏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氣的摔碎了茶盞。


☆、第44章 做主
正院裡
郭氏的臉色鐵青,地下碎了一地的茶盞,孫嬤嬤瞧著她的臉色,忙上前幫她順氣:「娘娘消消氣,恭妃娘娘這樣,娘娘更是不能亂了陣腳。那許嬤嬤雖是恭妃娘娘身邊伺候的,可說到底不也是個奴才。」
孫嬤嬤見著自家娘娘氣成這樣,心裡也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她也沒有想到,那秦氏會有這麼好的運氣,有了身孕不說,還能讓恭妃娘娘派人過來專門給她安胎。
這樣的體面,可不是誰都能有的。當初常氏有孕,恭妃娘娘也沒有派人過來過。
孫嬤嬤實在是想不通,那秦氏有哪裡不一樣,能得了恭妃娘娘的眼緣。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沉聲道:「本宮只是生氣,這秦氏越來越難拿捏了。」
這麼多年,郭氏一直以為這後院裡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她的手上,比如常氏,比如姚氏,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原本以為,秦氏也是一樣的。她年紀小,沒有什麼心機,只等著她得寵替殿下生下個兒子,沒有了可用之處,她就能輕而易舉將她除去。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如願有了嫡子,可秦氏卻是有些拿捏不住了。
若長此下去,秦氏怕是要成為她眼中拔不掉的一根刺了。
孫嬤嬤靜默片刻,開口勸道:「娘娘也別太過擔心,那秦氏身份低微,即便有恭妃娘娘看重,也改變不了什麼,娘娘可是殿下的正妃。
「再說了,娘娘若真想除去秦氏腹中的孩子,也有的是機會。」
「許嬤嬤再厲害,總不能時時刻刻跟在秦氏身邊。」
以孫嬤嬤對郭氏的瞭解,她心裡清楚自家娘娘最生氣的還是許嬤嬤來了之後,就不好動手除去秦氏腹中的那個孩子了。
聽孫嬤嬤這樣說,郭氏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些,點了點頭,開口道:「你說得對,咱們慢慢的找機會下手。」
郭氏喝了幾盞茶,才派人打聽殿下現下在何處。
很快,就有人進來,說是殿下下朝後,直接就去了王才人那裡。
郭氏點了點頭,臉色更是難看了幾分。
王才人,秦氏,殿下的眼睛裡何曾有她這個正妃。
郭氏心裡正不痛快,就聽外頭人進來,說是安哥兒哭鬧的厲害,怎麼哄都哄不住。
郭氏聽了,心中難免有些煩躁,只吩咐奶嬤嬤細心照看著,自己並沒有去。
對於這個孩子,她心裡說不上親近,實在是每每見著這孩子,她就想起了他的生母。想起了常氏當年是如何得殿下恩寵,不將她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的。
見著自家娘娘這樣,孫嬤嬤忍不住勸道:「娘娘也該過去看看,這樣的話安哥兒也能和娘娘親近些。」
見郭氏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孫嬤嬤心裡歎了一口氣,不好再說了。
娘娘是個聰明人,可聰明人也有轉不過彎兒來的時候。娘娘只將安哥兒當做了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從未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來看待。
安哥兒現在還小,什麼都不懂,可長此下去等哥兒長大了,這母子的情分可就沒法兒修補了。
到時候,娘娘若依舊生不出自己的親生兒子,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孫嬤嬤心裡想著,可礙著身份這些話卻不能說出來,只盼著什麼時候自家娘娘能想明白。
......
許嬤嬤來了以後,就按著藥膳的方子天天給秦姝熬些湯湯水水,小半個月下來,秦姝的臉色確實是滋潤了不少,人也跟著胖了一圈兒。
秦姝摸了一把小臉上的肉,肥嘟嘟的,都成小圓臉了。
「銀杏,你說我是不是胖了?」秦姝忍不住開口道。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搖了搖頭,嘴裡卻是說道:「主子如今有孕,自然要胖些才好,不然等生產的時候可要受罪的。」
秦姝撇了撇嘴,很是不滿意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卻也不能說什麼。
都是為了她好,她總不能耍性子。
「許嬤嬤呢?」
「嬤嬤去小廚房煲湯去了,說是主子昨日多喝了兩口參苓紅棗雞湯,今日再給主子做了嘗嘗。」
秦姝聽了,心裡也覺著很感動。
許嬤嬤看著嚴肅,可卻是非常的細心,她每日吃了什麼,喝了什麼,她都記得清清楚楚。那些湯藥,她都親手做,不假他人。
「這些日子,真是多虧了許嬤嬤。」
銀杏聽了這話,也點了點頭:「可不是,也是主子有福氣,能得恭妃娘娘這般看重。」
因著這次的事情,秦姝對恭妃娘娘也帶了幾分感激,雖然她知道這事情其實是楚昱澤的主意。
正說著,許嬤嬤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
「老奴剛熬的湯,主子快趁熱喝了吧。」許嬤嬤走到她跟前,將湯碗遞給了她。
秦姝伸手接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味道很是不錯,雖然是雞湯,卻並不覺著膩味,淡淡的,好喝得很。
「嬤嬤的手藝可真好,這些日子勞煩嬤嬤費心了。」秦姝喝了一口湯,笑著讚道。
許嬤嬤聽了,微微一笑:「主子覺著好,就是老奴的福分了。」
這些日子伺候下來,許嬤嬤對秦姝這位主子也是滿意的很。
雖然瞧著年紀小,可卻是個懂事的,不嬌氣,說起話來柔柔軟軟的,倒真讓人疼到了心裡去。
更重要的,是從不恃寵而驕,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殿下過來的時候高高興興的伺候著,殿下要是留在了別處,也不生氣只是自己在那裡看書。
這樣從容的氣度,連她都有些移不開眼。明明小小年紀,卻能這樣通透,興許真是個有造化的。
秦姝喝完了湯,就聽著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個宮女臉色慌張的從外頭跑了進來,見著秦姝,忙福了福身子回稟道:「我家主子讓奴婢過來告訴一聲,紅蕊姑娘在花園裡不小心衝撞了姚氏,被姚氏命人掌嘴,怕是不好了。」
秦姝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你家主子......」
「奴婢是在如主子跟前伺候的。」
「知道了,替我謝過你家主子。」秦姝看了她一眼,出聲道。
「是,主子若沒什麼別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見著秦姝點頭,那宮女福了福身子,就轉身離開了。
「主子可要過去看看?」銀杏忍不住開口道。
秦姝點了點頭,姚氏那樣的性子,怕是不會輕易放過紅蕊的,她不過去,興許會出了人命。

秦姝才剛站起身來,就聽許嬤嬤道:「主子是想過去和姚氏爭論?」
見著秦姝臉上有些不解,許嬤嬤上前一步,開口道:「主子與其去見姚氏,不如去求求太子妃。」
聽著許嬤嬤的話,秦姝想了想就明白過來了。
她和姚氏同樣都是淑女的位份,姚氏比她進宮還要早,她這樣冒然前去不見得有什麼用。
與其如此,還不如直接去求見太子妃。
正院
郭氏坐在軟榻上,身著一身常服,靠在軟榻上做著一件寢衣。
孫嬤嬤站在下頭,將花園裡發生的事情回稟了郭氏。
「蠢貨!」郭氏聽了,張口就罵道。
「她以為,欺負一個宮女就能動得了秦氏?」郭氏的話中,帶著說不盡的嘲諷。
孫嬤嬤看了她一眼:「那此事,娘娘可要......」
郭氏笑了笑:「由著她二人斗去,姚氏不懂分寸,秦氏又慣會護著自己的宮女,指不定能鬧出什麼事情來呢。」
孫嬤嬤聽了,深覺自家娘娘此舉甚是巧妙。
「如此,就最好不過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娘娘,秦氏求見。」
郭氏聽著宮女的話,怔了一瞬,和孫嬤嬤說道:「她倒是什麼時候都能想到本宮。」
郭氏說完這話,才看了那宮女一眼:「讓人進來吧。」
「是。」那宮女應了一聲,就退了下去,很快就領著秦姝走了進來。
秦姝進來行了禮,上前一步跪了下來將姚氏掌捆自己宮女的事情說了出來,求郭氏替她做主。
這種事情秦姝雖是第一次做,卻也很是到位,她的眼圈紅紅的,臉上還帶著一抹慌亂和不安。
郭氏盯著秦姝,視線微微挪動到她的小腹上,心裡便有些不快。
秦姝穿得多,因為調養這些日子也胖了一圈,所以還不大能看得出顯懷來。
「還不快扶著你家主子起來,地上涼,別動了胎氣。」
銀杏聽著,忙上前將秦姝扶了起來。
郭氏才轉頭吩咐孫嬤嬤道:「去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把姚氏帶到本宮這來。」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郭氏肯讓孫嬤嬤去,就代表她不會不管了。
秦姝覺著幸好許嬤嬤說了這麼一句,不然她過去和姚氏爭執半天,怕也沒有什麼用處。
不僅如此,更讓郭氏覺著她是有了身孕,仗著恩寵才有底氣和姚氏爭論。


☆、第45章 疑心
郭氏發話,姚氏自然不敢不聽,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一見著坐在軟榻上的郭氏,姚氏就滿臉委屈的跪在了地上。
「婢妾無能,還求娘娘給婢妾做主。」
姚氏怯怯地跪在那裡,眼淚不住地淌下來,真真是梨花帶雨。
郭氏看了她一眼,面上沒有什麼表情,淡淡開口:「說吧,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你責罰秦氏的宮女做什麼?」
郭氏這一開口,姚氏的心中就閃過一抹暗怒,太子妃這麼說,分明是在偏袒秦氏。
什麼叫她好端端的責罰秦氏的宮女,郭氏連問都沒問一句,就覺著是她一個人的錯。
「回娘娘的話,是那奴婢不懂規矩,衝撞了婢妾,婢妾不過說了她幾句,她竟然還敢頂嘴,婢妾氣不過才讓人責罰了她。」
「婢妾責罰她,也是為了娘娘的臉面,免得讓人以為東宮的奴才都是不懂規矩的。」
秦姝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姚氏身後臉頰紅腫不堪的紅蕊,心中不免生出些怒意,她看了一眼跪在那裡的姚氏,開口道:「若當真如姐姐所說,這奴婢也該受些教訓,可姐姐這責罰,也實在太過了些。」
聽著秦姝的話,姚氏突然就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些氣憤:「妹妹是覺著我沒有資格責罰一個賤婢?」
姚氏本就對秦姝嫉妒不甘,如今聽著秦姝的話,哪裡還能沉得住氣。秦氏不就是仗著肚子裡的那塊兒肉才敢這樣和她說話?她進宮比她早,如今卻要被秦氏踩到她的頭上,她如何能甘心?
聽著姚氏的話,秦姝搖了搖頭,開口道:「妹妹只是覺著,姐姐即便是要處置也該知會妹妹一聲。」
秦姝的言外之意,是紅蕊本就是我身邊的宮女,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教訓。
秦姝的話音剛落,姚氏頓時就覺出幾分難堪,臉色變了又變:「你......」
「閉嘴!」姚氏才剛吐出一個字,就被郭氏厲聲打斷了。
「瞧瞧你這個樣子,哪裡還有半分主子的模樣!」
瞧著郭氏的臉色,姚氏心裡頭咯登一下,眼圈一紅,連忙道:「是那賤婢衝撞了婢妾......」
郭氏拿起茶盞來輕輕抿了一口,才對跪在那裡的紅蕊開口道:「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娘娘恕罪,奴婢從園子裡拿著東西往回走,不曾想姚主子從假山後出來,奴婢一時躲避不來,這才不小心衝撞了姚主子。」
紅蕊的臉頰紅腫,哽咽難語,額頭上滿滿的都是血跡,分明是磕頭磕出來的。
她這麼一說,誰還能不明白,這所謂的衝撞,分明是姚氏自己搞的鬼。
不然,怎麼會好巧不巧從假山後出來就有人撞了上去。
郭氏一聽,眉頭皺了皺,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姚氏,可是這樣?」
姚氏一聽,眼中露出一抹惶恐來:「不,不是這樣的,是那賤婢衝撞了婢妾。」
看著姚氏眼中的不安,誰都明白此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秦姝站在那裡,見姚氏這會兒還有臉替自己分辨,心裡生出一種厭惡來。
秦姝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還請娘娘替婢妾做主。」
她雖然是個好性子,卻不意味著被欺負了還能一聲不吭。
見著秦姝這樣,姚氏忙出聲道:「分明是那賤婢胡言亂語,娘娘不要相信那賤婢......」
郭氏看了姚氏一眼,冷冷開口:「既然你閒著沒事,就去院子裡跪著,興許能磨磨你的性子。」
「娘娘!」姚氏沒有想到郭氏會因為這樣一個賤婢而責罰她,臉上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表情來。
孫嬤嬤上前一步,沉聲道:「姚主子,請吧,別讓老奴為難。」
姚氏看著坐在那裡的郭氏沉著臉,就知道她是逃不過這樣的責罰了。
姚氏狠狠瞪了跪在那裡的秦姝一眼,才站起身來跟著孫嬤嬤走了出去。
「起來吧。」姚氏離開後,郭氏看了一眼依舊跪著的秦姝,溫聲道。
「謝娘娘替婢妾做主。」秦姝開口謝過,這才站起身來,規規矩矩的站在那裡。
見著她這樣,郭氏笑了笑:「坐吧,陪本宮說會兒話。」
秦姝心中詫異,卻還是依言坐了下來,只是不知道郭氏有什麼話對她說。
「你如今有孕,想吃什麼用什麼儘管和本宮說,本宮叫人給你送去。」郭氏的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溫聲道。
秦姝一聽,連忙感激道:「謝娘娘體恤。」從進宮開始,秦姝在郭氏面前始終都是一副恭順的樣子,不管是得寵還是有孕,都從未改變過。
郭氏微微愣了一下,隨口道:「這些日子,殿下可常去你那裡?」
秦姝心中疑惑,卻是搖了搖頭,小聲道:「殿下公務繁忙,並不常去。」
郭氏聽了,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口,如有所思道:「公務繁忙,也有閒下來的時候。本宮聽說,這些日子殿下常去王氏那裡。」
秦姝點了點頭,這事情東宮哪一個不知道。
王才人是皇后的親侄女,有皇后在,楚昱澤自然更寵她一些。
郭氏看了秦姝一眼,徐徐道:「本宮有句話得提點你,你雖有孕,卻不能失了恩寵。不然,等你生下了孩子,卻沒了殿下的恩寵,在宮裡頭也難立足。」
聽郭氏這樣說,秦姝頓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郭氏居然是想,讓她和王才人爭寵,秦姝簡直覺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要不然,郭氏怎麼會說這樣的話?
她一個小小的淑女,拿什麼和王才人爭寵?更不用說,她如今有孕身子不便,不能承寵了。
郭氏不會以為,楚昱澤對她好到那樣的程度吧。
見著秦姝臉上的詫異,郭氏睨了她一眼,方才接著說道:「本宮也是為了你好,在宮裡頭,只有恩寵才是最靠得住的。你好好想想,也就明白了。」
秦姝點了點頭,在腦子裡細細琢磨郭氏的話。
她分明,是想利用她,利用她來分王氏的寵愛。
秦姝能感覺到,郭氏心裡頭對她也有忌憚,只是比起王氏來,她更願意讓自己這樣一個小小的淑女得寵。
畢竟,她再怎麼得寵,也動搖不了她太子妃的地位。
秦姝覺著,郭氏可真是好心思。一方面忌憚她,一方面又利用她。
說了一會兒話,郭氏就借口乏了,讓秦姝退了下去。
從屋裡出來,秦姝一眼就見著跪在院子裡的姚氏,她的臉色蒼白,身子也搖搖晃晃的,隨時要跌倒的樣子。
聽到腳步聲,姚氏抬起頭來,見著站在面前的秦姝,眼中的恨意隨即迸射出來。
「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跪在我腳下。」
秦姝聽了,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姚氏被秦姝這般無視,氣的差點兒就要暈倒過去。
「你!」
她才開口,秦姝卻已然出了正院。
孫嬤嬤站在那裡,看清楚姚氏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姚氏愚笨,這樣的人除了會些口舌之爭還能有什麼用處?不知道娘娘留著她,到底要做何用?
姚氏本就跪了這麼長時間,膝蓋處疼的厲害,這會兒感覺到孫嬤嬤的目光,更是覺著羞辱難堪。
秦姝領著紅蕊回了自己院子,這才沉下臉來,看了跪在那裡的紅蕊一眼。
她倒是不知,好端端的她去花園裡做什麼了?
「說吧,你去花園裡做什麼?」
聽著秦姝的話,紅蕊的神色有些慌亂,忙小聲回道:「奴婢,奴婢見著花園裡的菊花長得好,想採來給主子看看。」
秦姝的目光在紅蕊的身上審視了片刻,才開口道:「往後沒事別四處亂跑,免得又生出什麼事來。你家主子身份低,不是每次都能救得了你。」
「是,奴婢知道了。」紅蕊小心翼翼回道。
秦姝看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吩咐道:「帶她下去上藥吧,萬一留了疤痕就不好了。」
銀杏聽了,福了福身子,這才拉著紅蕊退了下去。
見著二人下去,秦姝卻是琢磨著紅蕊的話,不知為何,她總覺著紅蕊的話有些熟悉。
菊花,菊花?
秦姝恍然想起上一回楚昱澤過來,隨口說過一句話,說是園子裡的菊花開得好,讓她摘些放在屋裡。
秦姝不喜歡菊花,所以也就沒當回事。
秦姝心裡頭猛地一跳,難不成是這丫頭起了什麼心思?
楚昱澤身份高,相貌又好,放在誰的眼中都是個好的選擇。
秦姝坐了有小半個時辰,許嬤嬤捧著一個盒子走了過來。
她知道,裡頭放著曬好的蜜餞,專門給秦姝吃的。
「主子可是心情不好?」許嬤嬤走上前來,開口問道。
秦姝遲疑了一下,才將此事說給了出來。
許嬤嬤一聽,神色凝重:「若她真有這樣的心思,可就斷斷留不得了,這身邊的人不安分,吃虧的總是主子您。」
秦姝點了點頭,哪還能不明白許嬤嬤的意思。
紅蕊若真有這樣的野心,她就得找個錯處將她處置了。不然,後患無窮。


☆、第46章 厭惡
秦姝知道,紅蕊若真有這樣的野心,她就得找個錯處將她處置了。不然,後患無窮。
姚氏因為責打秦姝身邊的宮女而被太子妃罰跪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眾人聽了,又是嫉妒又是羨慕。
想著秦氏可真是好福氣,有了身孕還有太子妃護著,這東宮裡,誰能有這樣的福氣?
王才人這邊接到消息,微微詫異了一下,才開口道:「秦氏倒是得那位看重。」
沈嬤嬤思忖了片刻,才問道:「老奴一直不明白,那日主子為何要提醒秦氏。」
自家主子分明是在告訴秦氏,她有孕,太子妃賞賜的東西都不能用。
聽了沈嬤嬤的話,王才人愣了愣,才開口道:「嬤嬤難道不覺著,秦氏腹中的孩子養在咱們清竹苑是件好事。」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沈嬤嬤就愣在了那裡。
「主子當真想......」這些日子,她心裡頭也琢磨著此事,可說出來又怕自家主子怪罪。
畢竟,主子進宮也才一年多的時間,雖然沒有身孕卻也不至於心急至此。
王才人看了站在那裡的沈嬤嬤一眼:「既然郭氏能養著,我又為何不能?不管是女兒還是兒子,總能拴住殿下的心。」
這些日子殿下過來,王才人總覺著少了什麼,殿下對她很好,可越好她心裡越覺著不踏實。
總覺著,少了些什麼。
倘若有個孩子,興許就不一樣了吧。
進宮之前母親和她說過,有了孩子日子就不一樣了。她如今雖然沒有身孕,可先抱養一個在身邊養著,殿下見著孩子,總會更親近她,想著她的。
再說了,秦氏一個小小的淑女,本就沒有資格撫養自己的孩子。
「主子這樣想也是不錯的,只是不知道那位會不會出來阻撓。」
沈嬤嬤的擔心是有道理的,若是秦氏生出個女兒便也罷了,若真替殿下生個兒子,郭氏怎麼會願意將那孩子養在自家主子的名下。
王才人聞言勾了勾嘴角:「放心,此事我自己計較。」
她如今深得殿下恩寵,這要她和殿下開口相求,殿下想必是會應允的。
再說了,郭氏已經平白的得了一個兒子,還有什麼道理不讓別人養。
王才人想著,突然開口問道:「那姚氏可還在那兒跪著?」
「可不是,算算也有兩個多時辰了,那位娘娘可真沉得住氣,姚氏怎麼說也是她的人。」沈嬤嬤聞言,連忙回道。
秋日裡地上冷,這一下子跪了兩個多時辰,膝蓋怕是要花很長時間才能養好了。
若再這麼跪著,興許就跪壞了。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的臉上閃過一抹不屑。
「她是太子妃,自然是想罰哪個就罰哪個,如今秦氏有孕,哪怕是為了在殿下那裡得些好話,她都會做足了樣子給殿下看。」
沈嬤嬤聞言,點了點頭:「可不是,那位瞧著賢良淑德,內裡卻是個厲害的。老奴聽說,前幾日那繡春暴斃了。」
繡春得了瘋病被太子妃挪了出去,這才過了多長時間,人就沒了。
可見,太子妃是個厲害的。
王才人聞言愣了愣,隨即開口道:「可憐那繡春好好的瘋了,不然咱們興許能從她嘴裡知道些什麼。」
沈嬤嬤聽著,點了點頭。那幾日原本也叫人盯著,可誰也沒想到,還是出了事情。
想想也是,太子妃那樣的人,怎麼會奈何不了自己身邊的宮女,派出去的人都仔細問過了,說是那繡春家中不幸失火,一家子人連帶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沒了性命。
說起來,也真是可憐的緊。
王才人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問道:「那件事情,可傳話出去了?」
沈嬤嬤愣了愣,才明白過來自家主子的意思,忙回道:「主子放心,京城的大夫那麼多,老爺定會給主子尋一個醫術高明的進來。」
這些日子,王才人雖深得恩寵,心裡頭卻是難受的很。
之前倒也罷了,如今殿下可是一個月裡有小半個月留在她屋裡,要是別人怕是早就有孕了,可偏偏,她的肚子就是沒有一點兒動靜。
她日日喝藥調養著,卻一點兒用處都沒,她哪裡能不急。
聽了沈嬤嬤的話,王才人點了點頭:「找到了就扮作宮內的太醫,讓人過來診脈。」
沈嬤嬤點了點頭,心想也是這個理,只是此事得小心些,不能被太子妃發現了。
......
自從那日起了疑心後,秦姝就愈發的多疑了。
每次紅蕊進來,她都覺著她的眼底深處藏著羨慕和嫉妒,她當即吩咐許嬤嬤,近身的事宜都讓許嬤嬤來做。
許嬤嬤身份高,並且是恭妃娘娘派過來照顧她的,她來做這些事情是再正常不過的。
這一日,陸成過來,說是殿下一會兒要過來用膳。
秦姝聽了,目光飛快地在紅蕊的臉上看了一下,果然,聽到這話的那一瞬,這丫頭的眼中露出一抹欣喜。
秦姝在心裡頭歎了一口氣,看來這丫頭真是有了野心。
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和當日的繡春一樣,做出那種沒臉的事情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楚昱澤才過來。
秦姝從軟榻上下來,微微福了福身子:「婢妾見過殿下。」
好些日子沒見,見著他秦姝心裡頭到底是有些高興的。
「你身子重,起來吧。」楚昱澤也知道許嬤嬤在,秦姝不好錯了規矩,便親手將她扶了起來,坐在了軟榻上。
「殿下請喝茶。」秦姝見著進來上茶的是紅蕊,心裡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秦姝心中暗怒,真當她是個死人,竟然當著她的面兒勾引楚昱澤。
秦姝的視線落在紅蕊的身上,見她換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裙,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氣。
秦姝嘴角輕朝,這紅蕊怕是早就存了心,不然怎麼會這麼沉不住氣。
楚昱澤端起茶慢慢撥弄著茶蓋,看都沒看站在那裡的紅蕊,冷聲道:「退下吧。」
紅蕊聞言神色變了變,卻是只能退下。
瞧著她這樣,秦姝心裡頭倒是覺著好笑,精心裝扮了一番,別人卻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也是,楚昱澤這樣的人,哪裡會把一個宮女放在眼中呢?
見著秦姝愣神,楚昱澤眉頭微蹙:「怎麼了?」
秦姝搖了搖頭,開口問道:「到中午了,殿下可要傳膳?」
秦姝這麼一問,就見坐在面前的男人勾了勾嘴角:「餓了就傳膳吧。」
見著他的表情,秦姝立馬就想到了前些日子的那件糗事,好吧,都過了這麼長時間,難為他還能記得。
秦姝臉皮厚,可不覺著有什麼不好意思,在楚昱澤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讓人傳膳。
大概是好些日子沒過來,楚昱澤陪她用膳的時候說了不少話,不過礙著許嬤嬤在,到底不像之前那樣什麼話都說了。
秦姝知道,他是在顧忌著許嬤嬤,怕有些事情傳到恭妃娘娘的耳朵裡,恭妃娘娘怪罪她。
所以,用膳的時候,秦姝將楚昱澤伺候的格外的周到。
時不時給他布菜,然後盛一碗湯。許嬤嬤站在那裡,瞧著秦姝這樣盡心服侍,心裡滿意的點了點頭。
因為有孕,秦姝胃口好,楚昱澤見她這樣自己也多吃了些。
用完膳後,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了。
銀杏紅蕊服侍著兩人漱口,又上了盞茶。
秦姝的眼睛一直盯著紅蕊,可紅蕊的心卻是放在了楚昱澤身上,根本就沒覺著許嬤嬤和自家主子瞧著她的目光有哪裡不對。
等到楚昱澤離開後,紅蕊又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秦姝雖然不覺著傷心,可到底是失望生氣的。
她雖然只算得上是楚昱澤的小老婆,可也不准自己身邊的宮女這樣不安分。
「今日怎了,魂不守舍的?」見著她走過來,秦姝隨口問道。
聽著秦姝的話,紅蕊心中一震,茶盞種的水不小心灑了出來。
秦姝的目光在她身上審視了片刻,才開口道:「在宮裡頭當差的,安分守己才能過得下去。」
「你說我說得對不?」
聽著秦姝的話,紅蕊的面色變了變,嘴唇哆嗦著半天都沒有開口。
秦姝看了她一眼,開口道:「往後,你就在外頭伺候吧。」
紅蕊身子一顫,猛地抬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坐在那裡的秦姝。
「奴婢......」
「出去吧。」秦姝接過許嬤嬤遞過來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紅蕊站在那裡,臉色變了又變,終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主子恕罪,奴婢也是為了主子好。」
「主子如今有孕,殿下好些日子都沒過來了,主子難道不想留住殿下?」
聽著這些話,秦姝看著紅蕊的眼中只剩下了厭惡,冷冷喝道:「出去!」


☆、第47章 碧秋
聽著這些話,秦姝看著紅蕊的眼中只剩下了厭惡,冷冷喝道:「出去!」
紅蕊的臉色慘白,身子哆嗦了一下,還想說什麼,可看著秦姝冰冷的目光,又全都嚥了下去,只紅著眼圈跑了出去。
一出去就碰著從小廚房裡走出來的銀杏,銀杏見她哭著跑出來,愣了愣,忙跟著進了屋子。
「怎麼了,可是主子說你什麼了?」銀杏並不知道方才發生的事情,只想著是不是紅蕊做錯了什麼,被許嬤嬤和自家主子說了。
她的話才剛說出口,紅蕊就猛地抬起頭來,看著站在那裡的銀杏尖聲道:「你別在那兒貓哭耗子假慈悲,我如今這樣,你心裡頭高興了吧。」
銀杏心裡頭震驚,不知道紅蕊怎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沒等她開口,紅蕊又繼續說道:「每次殿下過來你都湊上前去上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都是當奴婢的,還不就是想著攀高枝兒,能當了主子。」
聽著她的話,銀杏嚇得不輕,臉色都變了。
想著方才紅蕊哭著從裡頭跑了出來,這會兒又說這些話,銀杏心裡頭大為驚駭。
什麼時候開始,紅蕊有了這樣的心思。
怪不得,今日殿下過來,她搶著要去上茶,還總是魂不守舍的。
銀杏想著,看著紅蕊的目光裡就多了幾分不屑。
「你自個兒有那骯髒的心思,也別以己度人。」銀杏說完,冷冷看了站在那裡的紅蕊一眼,就轉身走了出去,回到了正屋。
她進去的時候,秦姝正在軟榻上坐著,手裡拿著本書看著,許嬤嬤立在一旁。
聽到腳步聲,秦姝抬起頭來,她的心情很不好,臉上也沒有了平日裡的笑意。
「都知道了?」
「是,主子可想好要如何處置紅蕊?」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微微皺了皺眉,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若是心軟將她留著,怕只會後患無窮。
經此一事,紅蕊必對她心生怨恨,這樣的人,她可不敢再用。
可她的身份只是一個小小的淑女,若隨意打殺了自己的宮女,只會引起非議,對她只有壞處。即便是想攆出宮去,也得先回了太子妃才行。
太子妃那裡,秦姝分明是不想去的。
「依老奴看,主子不如交給殿下來處置。」見她不說話,許嬤嬤想了想,開口道。
聽著許嬤嬤的話,秦姝愣了愣,沒有想到許嬤嬤會這樣說。
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許嬤嬤笑著道:「主子如今有孕,可不能操太多的心,殿下出手,才好解了主子的麻煩。」
要不然,此事鬧開來,只會白白的讓人看了笑話。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許嬤嬤的提議非常的合她的心意,她拿起筆來寫了張紙條,讓銀杏送到了書房。
紙條上秦姝只簡簡單單說了想要將紅蕊這丫頭攆出宮去,並沒有說具體的理由。
秦姝覺著,楚昱澤才沒有那些閒工夫瞭解這些事情呢。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紅蕊就被送出了宮外,不知陸成和她說了什麼,走的時候她竟然沒有掙扎著大喊大叫,她的臉色慘白,沒有一絲的血色。
讓秦姝沒有想到的是,陸成還領來兩個宮女,一個叫梅香,一個叫竹韻。說是殿下說了,她如今有孕,讓這二人留在她身邊伺候著。
「奴婢梅香給主子請安。」
「奴婢竹韻給主子請安。」
秦姝看著站在面前兩個身著淺綠色宮裝的宮女,都是十三四歲的樣子,規矩卻是一點兒都不錯,心裡很是滿意。
楚昱澤派人送來的,她用的放心。
「起來吧。」秦姝使了個眼色,讓銀杏給了賞銀。
許嬤嬤看了二人一眼,開口道:「既然是殿下派過來的,定是懂規矩的,往後可要小心伺候主子。」
「是。」聽著許嬤嬤的話,二人連忙福了福身子,恭敬地應道。
原本小小的一件事情,卻很快傳到郭氏的耳朵裡,沒過一會兒,郭氏就派人過來,說是讓秦姝過去一趟。
秦姝愣了愣,有些無語,果然什麼事情都逃不過郭氏的眼睛。
秦姝帶著銀杏去了正院,剛進了屋子就見著坐在那裡的郭氏。
郭氏見她進來,笑了笑,將手裡的茶盞放在桌上。
「婢妾給娘娘請安。」秦姝上前幾步,恭敬地道。
「你有身孕,快坐吧。」郭氏使了個眼色,就有宮女搬了個繡墩過來。
秦姝謝過,這才坐下。
剛一坐下,郭氏就開口問道:「本宮聽說,你身邊那個宮女被陸公公攆出宮去了。」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點了點頭,沒等她開口,郭氏就笑著道:「本宮早就瞧著那宮女笨手笨腳,你不說,本宮也不好替你攆出去。如今這樣,本宮倒是放心了。」
聽她這樣說,秦姝心中腹誹一聲,她可沒看出來郭氏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心思。不過是瞧著楚昱澤的態度,才說出這些話來。
秦姝微微一笑,恭敬地道:「婢妾無能,讓娘娘費心了。」
郭氏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哪裡是你的錯,這些個宮女個個瞧著都不錯,可用起來卻是沒幾個得力的。」
郭氏看了站在一旁的宮女,朝她招了招手。
「你如今有孕,可不能少了人伺候,這宮女聰明伶俐,你今日就領回去,身邊四個宮女也算是齊全了。」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這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原來,是想著往她身邊塞人。
秦姝心裡頭一萬個不願意,卻也不能一口拒絕,只說道:「婢妾身份卑微,哪裡配得上使喚娘娘身邊的人。」
秦姝的話音剛落,郭氏眉頭一皺,卻依舊笑著道:「你這話實在是妄自菲薄,你如今有孕,自然與旁人不同些,別說是一個宮女,就是兩個三個旁人也不敢說什麼。」
郭氏的目光落在秦姝的身上,語氣雖然依舊帶著溫和,說出口的話卻是不容置疑。
秦姝心裡默默想著,看來她今日是非應下不可了。
這樣想著,秦姝忙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娘娘這樣說,婢妾哪裡還能拒絕。只是這宮女本是娘娘身邊的人,婢妾身份卑微,心裡實在不安。」
見著秦姝應下,郭氏的心情大好,笑著開口道:「你這孩子,就是多心。」
郭氏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宮女,開口道:「還不快給你家主子請安?」
那宮女聽了,忙走到秦姝跟前跪下來磕了個頭,恭敬地道:「奴婢碧秋見過主子。」
秦姝看著跪在那裡的碧秋,心裡實在是不舒坦。
明明知道是郭氏派過來的眼線,她卻是不能拒絕,甚至還得謝過郭氏這個太子妃的恩典。
從正院裡出來,秦姝心裡頭別提有多憋屈了,銀杏扶著秦姝,而碧秋則是在銀杏幾步遠的地方跟著。
銀杏扶著秦姝,小聲嘀咕道:「太子妃怎麼能這樣,分明是在欺負主子,主子又沒法兒拒絕。」
秦姝看了她一眼,說:「要不怎麼說她是太子妃呢,院子裡的女人,她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
銀杏撇了撇嘴,見著自家主子臉色不好,連忙勸慰道:「主子也別太過擔心,就留著她做粗使的宮女吧,反正太子妃將她給了主子,可沒說讓她在主子跟前伺候。」
秦姝「嗯」了一聲,不用銀杏說她也會這樣做的。
她又不笨,碧秋是郭氏的人,自然不能讓她進屋裡,不僅如此,還需讓人盯著她,免得下手害人。
秦姝可不會覺著,郭氏想要她腹中的孩子出生。
郭氏這個時候安排宮女進來,怕也是存著這樣的心思。
秦姝剛進院子,許嬤嬤就從裡頭迎了出來,見著多出來的一個宮女,心裡琢磨了一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隨即眼中閃過一抹不屑來。
許嬤嬤對恭妃忠心耿耿,對於太子妃自然是不喜歡的。
太子妃成日裡巴結著鳳鸞宮的那位娘娘,早就忘了殿下還有個生母在景儀宮住著。
若只這些便也罷了,偏偏還是個心狠善妒的。要不然,這些年殿下膝下怎麼子嗣稀少,如今只得了一個兒子還被養在了郭氏的名下。
許嬤嬤上前幾步,扶著秦姝進去,又開口讓碧秋在外頭伺候著,沒有主子吩咐不能進屋裡一步。
碧秋聽了,忙福了福身子應下,出去做事了。
「主子可別往心裡去,不過是個粗使的宮女,不會在主子面前晃悠。」許嬤嬤倒了一盞茶,遞到秦姝手中。
秦姝點了點頭,只說道:「嬤嬤放心,這道理我明白的。」只是覺著有些憋屈罷了,可誰讓她位份低,不能得罪了郭氏呢?
這一刻,秦姝下決心一定得抱緊楚昱澤的大腿,好好的往上爬。
她受些委屈便也罷了,她的孩子可不能受欺負。


☆、第48章 靠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銀杏才剛擺好晚膳,秦姝就聽著外頭一陣請安聲:「奴婢給殿下請安。」
這麼晚了,他怎麼過來了?
這些日子,秦姝已經習慣了楚昱澤每次過來,都是白天。
秦姝才站起身來,就見著門口一襲墨藍色的身影,立馬就迎了上去。
「婢妾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伸手將她扶了起來,見著桌上擺好的飯菜,開口道:「看來孤來得正是時候。」
秦姝看著桌上簡簡單單的幾樣飯菜,忙開口讓銀杏去膳房讓人做幾樣葷菜送過來。
才剛開口,就被楚昱澤阻止了:「不必了,你愛吃清淡的,就這樣吃吧。」
秦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若叫娘娘知道了,定會怪罪婢妾伺候不周。」
說這話的時候,秦姝語氣和平常一樣,可楚昱澤就是從她的話中聽出了一些委屈。
楚昱澤皺了皺眉,說道:「怎麼了,可是出什麼事了?」
秦姝搖了搖頭:「哪有什麼事情。」
楚昱澤看了站在那裡的許嬤嬤一眼,沉聲道:「你來說!」
許嬤嬤福了福身子,給楚昱澤行了個禮,才開口道:「今個兒下午太子妃娘娘叫主子過去說話,說是主子有孕,就將自個兒身邊的宮女給了主子。」
許嬤嬤入宮多年,幾句話就將事情給交代明白了。
楚昱澤聽了,臉色一沉,郭氏背地裡做的那些事情他都是知道的,這一回卻使出這樣拙劣的手段。
楚昱澤的視線在秦姝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秒,沉聲道:「留她幾日,用不慣讓人處置了就是。」
楚昱澤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秦姝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心裡的憋屈頓時就少了幾分。
許嬤嬤看了站在那裡的二人一眼,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等許嬤嬤退出去,楚昱澤就扶著秦姝坐在了桌前,桌上擺著五道菜,全都是素菜。
楚昱澤看了看桌上的菜,拿起筷子夾了一根筍絲放在碗裡。
秦姝見他開動,也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好在這些菜雖然清淡,可味道卻是不錯的。
楚昱澤吃著吃著,突然就出聲問道:「攆出去的那個,是怎麼了?」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愣了愣,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她根本沒有想到,楚昱澤會問她這些。她還以為,他貴為太子,根本就不會在意這些小事呢。
秦姝遲疑了一下,不知該如何開口。
見她不說話,楚昱澤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秦姝想了想,才小聲道:「婢妾說了,殿下可不要生氣。」
此時,楚昱澤淡淡開口:「說來聽聽。」
聽著他的話,秦姝撇了撇嘴角,這算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秦姝抬眸,視線落在楚昱澤的身上,才開口道:「殿下記不記得,上一回殿下臨走的時候說過花園裡的菊花長得好。」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婢妾不喜歡菊花,所以也沒叫人去採,可婢妾後來才知道,自己身邊的宮女卻將殿下的一句話放在了心上。」
秦姝說的隱晦,楚昱澤卻哪裡聽不出來。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的表情淡淡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怒意來。
秦姝看著他的神色,心裡暗暗想著,好吧,是她大驚小怪了,這樣的事情某人肯定經歷的多了。所以,也就見怪不怪還怎麼會生氣呢。
秦姝不知道的是,楚昱澤低下頭去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那宮女,說是被送出宮去,可經陸成送出去的,哪裡還能留著性命,能不禍及家人就算是格外的開恩了。
用完了飯,撤了膳桌,很快就有人端上了茶。
秦姝陪著楚昱澤下了兩局棋,在秦姝悔了幾顆棋的前提下,才勉勉強強贏了一局。
楚昱澤喝了一口茶,看著坐在那裡暗自糾結的女人,嘴角微微勾了勾。
「好好看吧,興許一年以後你能贏了孤。」
秦姝撇了撇嘴,心裡很是覺著楚昱澤是專門過來打擊她的。
雖然,方纔他是讓了她几子不錯。
「這些日子,可有什麼不適?」楚昱澤的視線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看了看,隨口問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搖了搖頭。
「沒什麼不適,就是嗜睡些。太醫日日過來診脈,說是胎像很穩。」肚子越大,她就愈發的愛犯困,除了午睡,下午都要躺一會兒。
幸好,她平日裡也沒什麼事情,什麼時候困了什麼時候就能睡。
楚昱澤聽了,滿意的點了點頭。
秦姝打了個哈欠,說了半天的話,她實在是有些困了。
楚昱澤見她這樣,忙吩咐人進來伺候著洗漱,然後才躺在了床上。
秦姝身子不便,楚昱澤親手扶著她睡下,這才躺了下來。
秦姝困極了,鼻子裡聞著熟悉的味道,格外的安心,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楚昱澤已經不在了。
許嬤嬤進來伺候,眼中明顯帶著笑意:「殿下走的時候吩咐,讓主子多睡兒。」
這還是許嬤嬤第一見楚昱澤對她這麼體貼,心裡頭自然是高興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沒有過來之前,這種體貼是常見的,只是因著她過來,很多事情都不能太過,這才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就是殿下在意的只是秦姝腹中的孩子。
楚昱澤這樣的做法秦姝也是明白的,許嬤嬤雖是過來給她安胎的,可她到底是恭妃娘娘的人。若是她回去說了什麼,讓恭妃娘娘對她產生了反感,那可就不好了。
聽著許嬤嬤的話,秦姝只笑了笑,說道:「以後殿下起身的時候,嬤嬤可要叫醒我。」
聽著秦姝的話,許嬤嬤愣了愣,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秦姝將她的神色看在眼中,心裡微微一笑。
若論演戲,她不比任何人差,她知道只有在細節處才能讓人抓住本質。
許嬤嬤照顧了她這些日子,這一天天下來,對她一日比一日親近,也是秦姝用心的緣故。
「主子有孕,倒也不必在乎這些規矩,好歹殿下明白主子的辛苦。」
說完這話,許嬤嬤才扶著秦姝站起身來,給她梳洗更衣。
做完這一切,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了。
許嬤嬤親自將熬好的紅棗銀耳羹端了進來,她喝了一碗粥,這才去正院給郭氏請安。
昨日郭氏將自己身邊的宮女賞賜給她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東宮,見著秦姝進來,眾人的視線全都落在她的身上。當然,更多的還是落在她的肚子上。
她宮裝下的肚子隆起,顯眼的很,讓人由不得生出嫉妒和羨慕來。
秦姝上前幾步,沒等她福下身子,就被郭氏阻止了。
「你有孕在身,往後在本宮面前就不必行禮了。」郭氏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
郭氏的話音剛落,秦姝就收到四處傳來的目光。
「娘娘體恤,婢妾感激不盡。」秦姝福了福身子,這才坐了下來。
秦姝心裡明白,郭氏這哪裡是在體貼她,分明是在給她樹敵。
她對她肚子裡的孩子越是看重,旁人心裡頭就越不是滋味兒。
「姐姐雖然有孕,可氣色瞧著也很是不錯,看來姐姐這一胎定能平平安安。」如氏坐在那裡,看著秦姝柔聲道。
見如氏開口,秦姝倒想起那日她派人過來通知她紅蕊衝撞了姚氏的事情,不免笑了笑,開口道:「如此,倒是借妹妹吉言了。」
秦姝能感覺得到,一直以來如氏都對她有意示好,甚至有些時候都不避諱著王氏。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聽著秦姝的話,如氏莞爾一笑:「姐姐快別這麼說,都是姐姐的福氣好。」
姚氏坐在那裡,聽著如氏這般奉承的話,忍不住想要開口諷刺,卻是忍了下來。
那日被太子妃罰跪了兩個多時辰,回去的時候她的腿都快廢了。
在床上躺了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好了,她可不想因為秦氏再被太子妃責罰。
經過罰跪一事,姚氏心裡是徹底明白自己在郭氏心中的份量了。
根本,就是連秦氏的一根頭髮都不如。
秦氏得寵,肚子裡又懷著殿下的孩子,可不是比她風光。
姚氏心裡有恨,卻只能忍著,她恨秦氏,更是郭氏。
這些年,她處處伏低做小,卻是讓郭氏將她踩在了腳底下。她甚至,連她身邊的一個宮女都不如。
姚氏想著,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視線卻是落在了坐在那裡的王才人身上。
或許,她該找個新的靠山來靠了。
郭氏靠不住,不代表她不能尋別的出路。


☆、第49章 相求
秦姝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距離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
清竹苑
王才人親手替楚昱澤滿上茶,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秦妹妹也難得的有福氣,若能替殿下生下個兒子,那就更好了。」
聽到她的話,楚昱澤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才開口道:「孤也希望秦氏能生下個兒子。」
「秦妹妹是個有福氣的,只可惜位份太低,不然就能親自撫養這孩子了。」
楚昱澤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這一眼讓王才人心頭一跳,在她以為他要生氣的時候,楚昱澤卻是勾了勾嘴角:「今日是怎麼了,難道是有事相求?」
王才人聽了,怔了一下,上前一步跪在了楚昱澤的面前。
「殿下,妾身確實是有一事相求,還求殿下應允。」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說來聽聽。」
王才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一下然後才開口道:「妾身求殿下將秦氏所出的孩子養在妾身的名下,妾身定會待他如自己的親生骨肉。」
楚昱澤目光複雜的看了跪在面前的王才人一眼,沒有說話。
王才人跪在那裡,心裡撲通撲通跳著,良久才聽到面前的男人開口道:「好好的,怎麼提起這事來了。」
王才人聞言,眼圈一紅,出聲道:「妾身深得恩寵,卻至今未能替殿下生下一兒半女,妾身心中有愧,只盼著殿下能應允了妾身,將秦妹妹所出的孩子交給妾身來養。妾身發誓,對他像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一樣疼愛。」
聽著王才人的話,楚昱澤皺了皺眉,半天才道:「此乃後宅之事,孤總要和太子妃商量了才行。」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王才人的臉色就變得格外的難看。
從來沒有哪一刻她如此清晰的認識到自己為人妾室的身份,楚昱澤說的這句話對她而言無疑是最大的難堪。
楚昱澤像是沒有看到她的臉色,只靜靜喝著手中的茶。
王才人心中委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是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過了一會兒,楚昱澤才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來親手將王才人扶起來,柔聲道:「孤知道你的心思,可郭氏畢竟是孤的正妃,該有的體面孤還是要給她的。」
楚昱澤的話中帶著少見的溫柔,王才人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寵愛,心裡頭的委屈也少了幾分。
只是,對郭氏佔著太子妃的位置更加的不滿了。
「你放心,孤會好好的郭氏商量。」楚昱澤輕聲哄道。
王才人咬了咬嘴唇,臉上露出一抹歡喜的笑容,心裡頭覺著殿下還是向著她的。
只是,礙著郭氏正妃的身份,不得不給她幾分體面罷了。
「殿下體恤,乃是妾身之幸。」王才人笑著靠在楚昱澤的懷中:「妾身最在意的,是殿下的心,只要殿下心裡有妾身,妾身就什麼都不求了。」
「嗯。」楚昱澤嗯了一聲,將人往他懷中摟了摟。
誰都沒有發現,一個身著綠色宮裝的宮女此時正在門口偷聽裡頭的話。
「藥熬好了,怎麼不進去?」宮女琉璃見著站在那裡的明月,低聲道。
明月掀起簾子的一角,臉上微微有些不自在,琉璃往裡頭看了一眼,也就明白了。
這個時候,明月突然彎下了腰,面色有些難看。
琉璃大驚,上前扶著她,問道:「怎麼了?」
「突然肚子疼,許是吃壞了,沒事的。」明月不在意的說道。
見著她這樣,琉璃皺了皺眉,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茶盞,小聲道:「你回屋裡歇著吧,一會兒我進去伺候。」
明月還想說什麼,琉璃只說道:「你這樣子怎麼伺候主子,若一個不小心衝撞了可就不好了。」
聽她這麼說,明月才點了點頭,回了屋裡。
誰都沒有注意,明月回屋後只過了一會兒就從屋子裡出來,走到牆角拿出一塊兒磚頭朝裡頭放了張紙條。
上面寫著「才人,相求,抱養,孩子。」這幾個字。
等到晚上的時候,有小太監將那紙條交到了郭氏的手中。
郭氏打開紙條,看清楚上面寫的幾個字,臉色立時就難看起來。
孫嬤嬤站在下頭,看了看她的臉色,小聲問道:「娘娘,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郭氏冷笑一聲,將那紙條放在蠟燭上燒了,唇角諷刺地一彎:「本宮就知道,她不會這麼安分。今日,竟然和殿下相求,要將秦氏的孩子養在她的名下。」
孫嬤嬤聽了,面色一變。倘若真如了王氏的意,那自家娘娘的處境可就不好了。
王氏自己生不出孩子,可若是抱養一個,有皇后娘娘幫襯著,未必沒有機會。
「娘娘可千萬要想法子,不能如了王氏的願。」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冷冷一笑:「放心,本宮好歹還是太子妃,後宅的事情,殿下會先和本宮商量的。本宮會想法子,好好的勸殿下。」
話雖這麼說,郭氏這會兒心裡頭也沒有主意。
以殿下對王氏的恩寵,很有可能會應下此事。
殿下當時沒有應允,只是給她這個正妃一些臉面,可是,她又能如何拒絕呢?
她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兒子,王氏的身份只比她低一點點,背後又有皇后撐腰,沒道理她能養常氏的孩子,王氏就不能。
倘若她攔著,皇后那裡怕是不好交代。
想著這些,郭氏心裡頭真有些發愁。
見著自家娘娘發愁,孫嬤嬤心裡頭也歎了一口氣。
原本是想著讓碧秋找機會動手的,可有許嬤嬤在,碧秋竟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拖到今日,已經是不可能除掉秦氏腹中的孩子了。
倘若秦氏生個女兒倒也罷了,若真生下個兒子,養在王氏的名下,以王氏如今的恩寵,殿下因著這孩子怕更會顧及她幾分。
這樣一來,自家娘娘的處境就更難了。
為人正室的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夫君疼寵妾室,殿下如今對王氏的恩寵東宮上上下下誰不知道。更不用說,背後還有皇后撐腰了。
不管如何,都不能叫王氏如了意。
孫嬤嬤心裡頭琢磨著,想著如何能在不落下話柄的前提下回絕了王氏的請求。
孫嬤嬤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猛地抬起頭來。
「娘娘,老奴倒是有個主意。」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看了她一眼,開口問道:「什麼主意?」
孫嬤嬤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娘娘既然不能將那孩子養在娘娘名下,又不想叫王氏得逞,何不就讓秦氏養著呢。」
「秦氏的身份是沒有資格撫養孩子,可若是娘娘體恤,求殿下給她抬了位份,不就一切都解決了。旁人也不會說什麼,只會覺著娘娘賢惠大度。」
郭氏眉頭皺了皺,權衡之後,覺著與其讓王氏得了便宜,倒不如給秦氏一個恩典。
郭氏才剛想著,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太監陸成過來傳話,說是殿下一會兒就過來,讓娘娘先準備著。
郭氏聽了,心裡頭更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讓王氏得逞。
今日不是十五,殿下突然過來,還不是為著王氏的事情。
郭氏垂頭片刻,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娘娘且放寬心,殿下肯過來和娘娘商量,心裡頭就還是顧念著娘娘的。」孫嬤嬤開口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忍不住苦笑。
因為她是他的正妃,他才顧念著她,給她幾分體面。
他真正寵愛的,卻是王氏,要不然也不會過來。
楚昱澤快來的時候,郭氏早在門口迎著了。
見他進來,郭氏上前幾步,福了輻身子:「妾身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逕直上前,坐在了軟榻上。
郭氏接過孫嬤嬤遞過來的茶盞,放在了楚昱澤面前。
「這麼晚了,殿下怎麼過來了?」郭氏隨口問道。
楚昱澤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問道:「秦氏腹中的胎可好?」
聽他這麼問,郭氏心裡頭酸澀難忍,卻是笑著回道:「殿下放心,妹妹快要臨盆,太醫日日去看,說是妹妹的身子很好,定能平平安安產下孩子的。」
楚昱澤聽郭氏這麼說,點了點頭,對著郭氏笑道:「你這些日子辛苦了。」
郭氏愣了愣,慢慢紅了眼眶,有什麼能比自己的夫君對你柔聲細語卻是為了另外一個女人更讓人難受的呢?
「殿下別這麼說,這都是妾身的本分。」
郭氏說完,看了坐在那裡的楚昱澤一眼,又開口道:「正巧今日殿下過來,妾身有件事想和殿下商量。」


☆、第50章 從中作梗
聽她這樣說,楚昱澤放下手中的茶盞,示意她說下去。
郭氏想了想,才開口道:「妾身是覺著,秦妹妹與皇嗣有功,平日裡又本分恭順,殿下何不趁著這個機會抬了妹妹的位份,這樣一來,妹妹也會高興的。」
其實,郭氏心裡頭是不怎麼願意抬了秦姝的位份的。
只是,權衡之下不得不這麼做罷了。
秦姝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之女,即便抬了位份,也對她構不成威脅。不比王氏,有皇后撐腰,倘若有了孩子,殿下還不將整顆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她即便不願意,也只能這麼做。
聽著郭氏的話,楚昱澤皺了皺眉,有些不贊同的看了站在那裡的郭氏一眼。
看著他的神色,郭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
「殿下,採選的時候皇上也說過,秦妹妹是個有規矩的,進了東宮,妾身日日看著,秦妹妹恭順有加,性子又好,母妃也對妹妹多有看重。殿下何不給妹妹個恩典,讓妹妹能親自撫養自己的孩子。母妃知道了,心裡頭也會高興的。」
郭氏的言語格外的誠懇,楚昱澤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孤過來,原本是想和你商量,將秦氏的孩子交給王氏來養。」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開口道:「你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抬了秦氏的位份,讓她親自來撫養。你是孤的正妃,只要不出錯,孤總會顧及著你些。」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眼圈一紅,哽咽道:「有殿下這句話,妾身就知足了。」
她知道楚昱澤這話的意思,是給了她一個保證,無論王氏如何得寵,都不會動搖她太子妃的位置。
又說了一會兒話,郭氏才服侍著楚昱澤洗漱,睡了下來。
這一夜,得了楚昱澤允諾的郭氏睡得很好,清竹苑的王才人卻是一整夜都沒合眼。
她不知道,殿下和郭氏商量過後,會不會將秦氏的孩子記在她的名下。
王才人沒有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知道了答案。
郭氏坐在軟榻上,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著道:「都起來吧。」
等眾人起身,郭氏才開口道:「秦氏快要臨盆了,本宮和殿下商量過了,秦氏於皇嗣有功,等她生下孩子,就給她個選侍的位份。」
郭氏的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愣在了那裡,尤其是王才人,呆愣在那裡,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郭氏笑了笑,目光在王才人的身上停留了一下,這才接著說道:「殿下說了,秦氏恭順淑德,又得恭妃娘娘看重,擔得起這樣的體面。」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心中閃過一抹瞭然。
依著宮中的規矩,太子選侍是有資格撫養自己的孩子的。太子妃突然這樣做,可是給了秦氏極大的體面。
王才人坐在那裡,隱忍了半天的怒意,她如何看不出來郭氏看著她的時候眼中流露出的得意,心中愈發的恨了起來。
「王妹妹,你覺著殿下這主意可好?」郭氏的視線落在王氏的身上,突然開口問道。
王才人抬起頭來,好半天才將心中的怒意壓了下去,勉強扯出一抹笑意來:「殿下這樣,自然是極好的。」
王才人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此事是郭氏從中作梗,郭氏不想將秦氏的孩子養在自己的名下,才這般抬舉秦氏。
聽她這樣說,郭氏眼中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來。
自打王氏進宮後,她還是頭一次見她這樣。
原本心心唸唸想著養秦氏的孩子,接過一轉眼,就落空了。
心裡頭,怕是難受的很。
更難受的,怕還是因為殿下尊重她這個太子妃。不然,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了。
這會兒,郭氏心裡頭可高興的很。
「那就好,秦氏快要臨盆,這幾日都不能出來,你們也都別過去,以免擾了她的清淨。」
聽著郭氏的話,眾人站起身來,齊聲應道:「是。」
郭氏心裡頭高興,就多說了一會兒話,將東宮的大事小事都說了一遍。
王才人坐在那裡,只覺著心裡湧著濃濃的恨意,恨不得上前將郭氏給撕碎了。
好在,多年的教養讓她依舊端著笑意,高傲的坐在那裡。
從正院裡出來,王才人忍不住沉下了臉色。
琉璃跟在她的身後,看著自家主子的神色,也不敢說話。
一路回了清竹苑,王才人「啪」的一聲就將桌上的白玉茶盞給摔在了地上,然後一股腦的將桌上的東西全都推翻在地上。
地上撒了一地的棋子,還有碎裂的茶盞。
見著她這樣,伺候的宮女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讓主子遷怒了自己。
見著她如此動怒,沈嬤嬤也吃了一驚,開口問道:「主子,到底是怎麼了?」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恨意。
沈嬤嬤使了個眼色,跪在地上的宮女連忙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留下沈嬤嬤和王才人兩個人。
沈嬤嬤上前一步,扶著王才人坐在軟榻上,這才開口問道:「可是太子妃不同意將那孩子養在主子名下?」
見著自家主子這樣動怒,沈嬤嬤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郭氏是太子妃,以她的立場自然不想讓自家主子平白的多了一個孩子。
殿下對自家主子的恩寵,早就讓那位心中忌憚了。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冷冷道:「她可不只是不同意,而是想等著秦氏生下孩子,就抬了秦氏的位份。」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沈嬤嬤就愣在了那裡。
她顯然沒有想到,郭氏會這麼做。
沈嬤嬤歎了一口氣:「老奴早就料到,此事沒有那麼容易。」
畢竟,郭氏才是殿下的正妃,又陪伴了殿下這麼多年,即便不得殿下恩寵,可彼此的情分卻是有的。
只能說,自家主子在位份上就輸了。
沈嬤嬤能明白的,王才人自然也明白。只是有些不甘心,她進宮以來,頗得殿下的寵愛,在郭氏面前也絲毫不覺著矮了一分。
可這件事情卻是讓她清楚地知道,她雖然是才人的位份,可說到底還是一個妾室。
唯一不同的,是太子的妾室,皇家的妾室。
這樣的她,和府裡頭那些姨娘又有何不同?
王才人想著,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心中滿是不甘和難堪。
見她這樣,沈嬤嬤連忙勸道:「主子也別傷心,要不主子去求求皇后娘娘,主子是娘娘的親侄女,娘娘總會替主子打算的。」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苦笑著搖了搖頭,她雖然惱怒,可還沒有失去理智。
此事雖然是郭氏從中作梗,可郭氏既然能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就代表著殿下也是應允了的。
她此時若是去求了皇后,即便是成了,殿下也會怪罪她的。
進宮的時候,母親就和她說過,她雖然是皇后的侄女,卻也不能拿皇后來壓著自己的夫君,沒有一個男人會願意被人拿捏,更何況是太子殿下。
殿下雖然尊皇后這個嫡母,卻不代表他想事事聽從皇后的安排。
相處這些日子,她看得出來殿下的性子。若此時她去求了皇后,就會失了殿下的心。
「不可,不能為了一個孩子讓我和殿下生了嫌隙。」
她是很想將秦氏的孩子養在自己身邊,可並不意味著為了那孩子她寧願得罪了殿下。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沈嬤嬤一想也就明白了,這才知道自己差點兒就害了主子,臉色一白,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老奴失言了,還請主子恕罪。」
王才人看了跪在地上的沈嬤嬤一眼,開口道:「我知道嬤嬤是關心則亂,可這宮裡頭,一步錯就是步步錯,往後嬤嬤說話,還是多想著些。」
沈嬤嬤面色凝重,她在府裡多年,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重重點了點頭。
......
距離秦姝臨盆的日子只有不到三日了,這幾日許嬤嬤和銀杏時時刻刻看著她,穩婆也在外頭候著,生怕出了什麼岔子。
秦姝坐在軟榻上,接過許嬤嬤遞過來的果茶,喝了幾口就放下了。
畢竟是第一次生孩子,她心裡頭還是害怕的。更何況這古代的女人生孩子,便是到鬼門關上走一遭兒,誰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雖然死過一次,可她依舊怕死的很。
「主子切莫擔憂,太醫也說了,主子身子康健,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許嬤嬤照顧她這麼長時間,自然能看得出她擔心什麼。
聽了許嬤嬤的話,秦姝微微點了點頭,心裡依舊有些慌慌的。
沒等許嬤嬤說話,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秦姝抬起頭來,一眼就見著楚昱澤從外頭走了進來。


☆、第51章 產子
秦姝抬起頭來,一眼就見著楚昱澤從外頭走了進來。
見他進來,許嬤嬤和銀杏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這些日子,許嬤嬤早就知道,殿下和秦主子說話的時候,不喜外人在。
楚昱澤走到秦姝身邊,挨著她坐了下來。
「這幾日可有什麼不適?」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開口問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搖了搖頭:「許嬤嬤照顧的周到,又有太醫看著,一切都好。」除了,她心裡頭有些害怕。
楚昱澤是什麼樣的人,秦姝臉上的那一抹不安怎麼能逃過他的眼睛。
「可是心裡頭怕?」楚昱澤看了秦姝一眼,才開口問道。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秦姝的眼圈就不由得紅了起來。
「一想起常姐姐,婢妾心裡頭就不安,怕和常姐姐一樣。」秦姝將頭埋在楚昱澤的胸前,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安。
楚昱澤見狀,不由得伸手摟住了她,良久才沉聲道:「沒事,有孤在,你不會出事的。」
秦姝將頭埋在楚昱澤懷中,沒有說話。
「你放心,不管生男生女,孤都會給你選侍的位份,讓你親自撫養,你盡可安心。」楚昱澤開口允諾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點了點頭,這個時候,說謝就有些破壞氣氛了,秦姝忙轉移了話題:「那殿下可要答應婢妾,無論是男是女,殿下都要疼愛他。」
秦姝這話,讓楚昱澤忍不住笑了:「放心,你的孩子,孤會好好疼著。」
秦姝笑著回道:「殿下自己說的,到時候可不能嫌孩子哭鬧。」
秦姝說這話,也是有原因的,她早就發現楚昱澤好像不怎麼喜歡孩子。有一回她正好在郭氏那裡,安哥兒哭得厲害,她見著楚昱澤的臉上隱隱有些不耐,沒過多久就回了書房。
她可不希望,他對她的孩子也是這樣的。
楚昱澤呆了沒多久,就離開了。宮裡的規矩,她快要臨盆了楚昱澤是不能宿在她房中的。
第二天傍晚,秦姝才用了幾口晚膳,肚子就疼了起來。許嬤嬤最是有經驗,見著她喊疼,連忙將兩個接生的婆子叫了進來。
活了兩輩子秦姝都沒有這方面的經歷,但也知道陣痛的間隔時間會越來越短,痛感也會越來越強烈。清晰的疼痛讓秦姝臉色慘白,忍不住呻吟起來,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接生的婆子拿了塊捲好的白布讓她咬著,怕她傷了自己。秦姝死命的咬著,覺著這樣的痛實在是讓人承受不住。
秦姝這邊一發動,就有人前去稟報了,太子妃郭氏還有各院的主子全都趕了過來。
過了一會兒,楚昱澤才進了院子。
郭氏見他進來,忙迎了上去,福了輻身子:「妾身給殿下請安。」
「秦氏如何了?」楚昱澤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才開口問道。
聽著楚昱澤這樣問,郭氏柔聲道:「殿下放心,妹妹福澤深厚,定會平安生下孩子的。」
楚昱澤點了點頭,面上並沒有什麼擔心的表情。
見著他這樣,郭氏心裡頭微微鬆了一口氣。看來,殿下對秦氏也不是真的上心,要不然,哪裡會不擔心。這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更別說,秦氏年紀小,身子骨弱,若是難產了很有可能就沒命了。
可即便這樣,郭氏的神色也依舊凝重,她不停地祈求老天,願秦氏這一胎是個女兒。
郭氏這樣想,院子裡的其他人自然也是這樣想的。
王才人被郭氏從中作梗不能將秦姝的孩子養在名下,自然是不願意見著她生出個兒子來。
而姚氏,更是巴不得秦姝難產,最好落得常氏那樣的下場。
眾人心裡頭各有算計,忽然產房裡響起了嬰兒「哇哇」的啼哭聲。
「生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產房門口看去,不知道秦氏生的到底是男是女。
楚昱澤站在那裡,面色平靜無波,只有陸成看出自家殿下心裡頭的不安和擔心。
聽著裡頭的啼哭聲,殿下握緊的拳頭才鬆了開來。
接生婆子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氣喘吁吁出來,走到楚昱澤面前福了福身子道:「殿下大喜,秦主子替殿下生了個兒子。」
那婆子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想也知道這一回得到的賞賜必定不會少。
殿下子嗣少,到如今只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這回秦主子生了個兒子,殿下心裡頭肯定是高興的。
「賞!」楚昱澤一揮手,臉上少見的帶了些喜色。
......
等到秦姝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她剛剛醒過來,許嬤嬤就發現了,忙上前將秦姝扶了起來,靠在了軟枕上,笑著說道:「主子可算是醒了。」
「孩子呢?」秦姝只記得自己生了孩子就暈了過去,還沒見過孩子長什麼樣呢。
許嬤嬤笑著將襁褓中的小孩子抱到秦姝面前:「主子您看,小哥兒長的可真俊,還有這模樣,像極了殿下。」
秦姝看著襁褓中皮膚紅紅的小包子,不由得伸出手來碰了碰他的小臉,她的動作很輕,生怕碰傷了他。
只是她實在看不出來,小包子哪里長得像楚昱澤。分明,只是一個軟軟的小包子而已。
秦姝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將孩子從許嬤嬤手中接了過來。
剛一抱著,就感覺好小,好軟,小小的手,小小的腳,這麼看著,她的心都要化了。
「小哥兒出生的時候,哭聲極大,接生的婆子都說了小哥兒是個有福氣的。」
秦姝看著懷中的孩子,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
秦姝才生產完,身子比較弱,抱了一會兒就覺著有些累了。
許嬤嬤看她臉色不好,連忙將孩子接了過來:「主子身子虛,先吃些東西補補。」
秦姝聽了,才將小包子交給了許嬤嬤,讓她放在了小搖車裡。
銀杏端著碗紅棗銀耳粥走了進來,臉上笑嘻嘻的,見了秦姝,笑著道:「奴婢恭喜主子,這下,奴婢可就安心了。」
銀杏說的自然是實話,之前無論殿下怎麼寵愛自家主子,她心裡頭都是不踏實的。
沒有個孩子,再多的寵愛都是假的。可如今,主子生了小哥兒,殿下又給主子抬了選侍的位份,這福氣,在東宮裡可是頭一份兒呢。
連太子妃郭氏,都不見得比主子有福氣。畢竟,她不是安哥兒的親生母親,養別人的孩子哪裡有養自己的孩子讓人高興。
聽著銀杏的話,許嬤嬤將梅香和竹韻叫了進來。
兩人進來,全都跪下給秦姝道賀:「奴婢恭喜選侍。」
秦姝聽了,面上自然流露出一抹詫異,雖說楚昱澤早就和她說過了,可她卻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宣佈抬了她的位份的。
「昨個兒娘娘生了小哥兒就暈了過去,太子妃親口晉了主子的位份。」瞧著秦姝眼中的不解,許嬤嬤連忙說道。
聽著許嬤嬤的話,秦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郭氏這麼急,分明是做給楚昱澤看的,讓他知道她的賢良大度。
郭氏這太子妃,當的也實在是不易。
.......
秦姝這邊喜氣洋洋的,郭氏院子裡的氣氛卻是壓抑的很。
誰都知道,秦主子生了個兒子,自家娘娘心裡頭正不痛快呢。這個時候,宮女太監們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娘娘的眉頭。
孫嬤嬤站在那裡,看著坐在軟榻上的郭氏,勸慰道:「娘娘也寬心些,秦氏再怎麼也只是一個選侍。」
郭氏心裡雖然不痛快,卻也知道此事只能這麼辦。
不然,就便宜了王氏,才是更大的麻煩。
郭氏喝了一口茶,平聲道:「罷了,本宮也不是容不得人的,只要秦氏安分老實,本宮也不會為難她。」
孫嬤嬤點了點頭,知道自家娘娘的心思。
此事已成定局,忍不下又能怎麼樣。
「好在,昨個兒老奴瞧著,殿下對那秦氏倒不是很在意。」孫嬤嬤想了想,才開口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臉上的表情略微緩和了一些,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是啊,本宮也慶幸,殿下對秦氏沒有那麼上心。」
在郭氏看來,楚昱澤雖然之前對秦姝多有恩寵,可自打秦姝有孕之後,這恩寵就漸漸淡了。
即便是寵著些,也不過是為了她腹中的孩子,為了子嗣。
郭氏覺著,這些年在殿下心裡有些份量的,也就只有常氏,畢竟殿下寵了她那麼多年。
可事實告訴她,殿下對常氏也從未上心,更別說,一個小小的知縣之女了。


☆、第52章 姐姐
小包子是楚昱澤的次子,又沒有被記在太子妃的名下,所以洗三禮不比長子安哥兒的場面,對於這些,秦姝並沒有什麼想法。畢竟,小包子能養在她的身邊,她就心滿意足了。
比起常氏,她已經算得上幸運了。
唯一讓秦姝覺著不舒服的,大概就是月子裡的各種忌諱了。
雖然是夏日,屋子裡的門窗都關得緊緊的,秦姝身上穿著的衣裳也厚厚的,生怕她見了一點兒的風。
在許嬤嬤的監督下,秦姝每日只能逗逗孩子,連看書都看不了幾眼,說是怕看多了眼睛不好。最讓秦姝忍受不了的,是不能洗澡,連頭髮都不能洗。銀杏只拿熱水浸濕了帕子,給她每天擦一擦。饒是這樣,秦姝也覺著自己快要髒死了。
怪不得月子裡不讓別人進來,就這髒兮兮的樣子,別說別人了,秦姝自己都覺著無法忍受。
她時時刻刻都能聞到屋子裡的一種怪味兒,許嬤嬤說,生了孩子都是這樣的,孩子小,屋子裡自然是奶香味兒。
不僅如此,許嬤嬤還變著法兒的給她補身子,說是月子裡最好將養。
於是,結果就是秦姝發現自己胖了整整一圈,平日裡的瓜子裡成了小圓臉,胳膊也變粗了,肚子上更是肉肉的。
秦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想哭,活了兩輩子她從來沒這麼胖過。
倒是許嬤嬤一點兒也不覺著秦姝胖,說是這樣看著有福氣,比之前瘦瘦的好多了。
秦姝出了月子的時候,小哥兒也滿月了,和洗三一樣,滿月酒也只是小小的熱鬧了一下,並不隆重。
即便這樣,得了兒子晉了位份的事情也足以讓人羨慕嫉妒了。
第二天早上,秦姝按照慣例,去正院給郭氏請安。
秦姝剛進去,就見著坐在那裡的郭氏,郭氏身著一襲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頭上插著一支碧玉的鳳簪,舉止投足將皆顯端莊貴氣。
見著她進來,郭氏便笑道:「本宮還說讓你多將養兩日,沒曾想你就過來了。」
「娘娘體恤,婢妾感激不盡,只是婢妾身子已經好了,不敢忘記自己的本分。」秦姝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恭順地說道。
聽著秦姝的話,郭氏看了她一眼,開口道:「坐吧。」
秦姝謝過,這才坐了下來。
剛一坐下,就聽姚氏道:「妹妹可真是好福氣,才進宮多長時間,就替殿下添了個小哥兒,不知道妹妹有何妙方,拿出來讓咱們沾沾妹妹的好福氣。」
姚氏的話音剛落,如氏就開口道:「秦姐姐如今已經是選侍的身份了,姐姐莫不是叫錯了?」
如氏一句話,就讓姚氏格外的難堪。
可不是,秦姝如今已經是選侍的位份,論位份可在姚氏之上。
姚氏這聲「妹妹」,誰都聽得出來是錯了規矩。
聽著如氏的話,姚氏乾笑一聲,對著秦姝說道:「妹妹可不要介意,我年長妹妹幾歲,一時改不了口。」
姚氏這麼一說,分明是不想稱秦姝一聲姐姐。
原本姐姐還是妹妹,秦姝根本就不在意,也懶得理她,不過既然是宮中的規矩,就要守著。
不然,免不了被人看輕。
秦姝瞧著眾人的視線都落在她的身上,只笑了笑,說:「妹妹若是有心,自然能改了口,除非是妹妹心裡頭不想叫這聲姐姐。」
秦姝這樣說,不僅是姚氏感到意外,就連坐在那裡的王才人都覺著有些詫異了。
畢竟,秦姝平日裡給人的印象就是恭順本分的,何曾見她這樣厲害過?
不過轉念一想,王才人倒也能明白。都說為母則強,秦氏自己不重要,可不能讓人看低了,連帶著看低了她的兒子。
在宮裡頭生存,若是太過軟弱,只會讓人認為你懦弱可欺。
姚氏的臉色變了又變,心裡頭湧上一股恨意,只覺著秦姝是故意讓她這麼難堪的。
郭氏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視線落在姚氏的身上:「既然是規矩,這會兒你就改了吧。」
郭氏的吩咐,由不得姚氏拒絕。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在等著看姚氏的笑話,聽她叫秦姝一聲姐姐。
姚氏臉上閃過一抹不甘和委屈,可礙著郭氏的身份,只能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妹妹一時失言,還望姐姐不要怪罪。」
見姚氏這樣,秦姝心裡頭暗怒,到了這會兒姚氏還想著要算計她。
按理說她叫她一聲姐姐便可,她這般鎮重其事的請罪,落在眾人的眼中,還不定心裡想什麼呢。
秦姝想著,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親手將她扶了起來:「什麼怪罪不怪罪的,妹妹這樣,我倒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秦姝繼續演戲道:「妹妹平日裡和我不甚親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都是伺候殿下的,這誤會深了可就不好了,妹妹你說是不?。」
聽著秦姝的話,姚氏不由得怔住了,不知道秦姝怎麼能厚著臉皮說出這些話來。
秦姝說完,不等姚氏回答就坐了下來。
郭氏冷冷看了站在那裡的姚氏一眼,呵斥道:「不會說話就別說,沒人把你當啞巴。」
說完這話,又轉頭對坐在那裡的秦姝道:「今兒怎麼不將小哥兒一塊兒抱過來,讓本宮也好好瞧瞧。」
秦姝不想郭氏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忙站起身來,恭敬的開口道:「娘娘恕罪,孩子哭鬧的厲害,婢妾怕擾了娘娘的清淨。」
聽秦姝這樣說,郭氏一下子就笑了:「你呀,就是小心,這孩子哪裡有不愛哭的,本宮的安哥兒,剛開始的時候也哭鬧的厲害,小心照顧著就是了。」
秦姝應了一聲是,又聽郭氏問道:「哥兒可有名字了?」
秦姝搖了搖頭:「殿下公務繁忙,婢妾也不好為這事擾了殿下。」言外之意就是,還沒有呢,殿下對這個兒子可不上心了。
果然,聽見秦姝這麼說,郭氏的眼底就多了幾分笑意,開口道:「你也別太在意,朝堂上的事情多,興許過幾日,殿下就記起來了。」
秦姝心裡頭默然無語,不就是一個名字嗎,值得這樣琢磨來琢磨去。
早有晚有總會有的,楚昱澤總不能叫自己的兒子沒有名字吧。
了不起,她先起個小名兒叫著,正式的名字等著楚昱澤去取。
秦姝應了聲是,這才坐了下來,方才聽郭氏那麼說,眾人瞧著秦姝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幾分諷刺。
生了兒子又如何,不得殿下寵愛,又有什麼用?
姚氏坐在那裡,看著秦姝依舊平靜的表情,只覺著她是在強撐著笑意,殿下對她,未必就上心,不然,怎麼會連個名字都沒取好呢?
要知道,那孩子已經滿月了。
這樣想著,姚氏的心裡頭舒坦了幾分,心裡盼著殿下早點兒厭棄了秦氏,最好是連那孩子也厭惡了。
又說了會兒話,郭氏就讓眾人退下了,秦姝才剛站起身來,就聽郭氏道:「你留下,本宮還有些話要和你說。」
等眾人離開後,秦氏才坐了下來。
「你出了月子,身子也不打緊了。」郭氏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秦姝一開始沒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才明白過來。
郭氏話中的意思,指的是許嬤嬤。
「婢妾的意思,也是盡早讓許嬤嬤回去伺候恭妃娘娘,娘娘身子不好,身邊得要有個親近的人伺候著才好。」秦姝恭敬地說道。
見秦姝明白她的意思,郭氏滿意的點了點頭。
「嗯,你替殿下生了個兒子,也不枉母妃如此看重你。」
沒等秦姝開口,郭氏又說道:「明日,帶著小哥兒去給母妃看一看,母妃見了定會高興的。」
「是。」秦姝應下。
其實不用郭氏開口,她原本也想抱著小包子去給恭妃請安,想著什麼時候請了郭氏的示下再去。哪裡想到,她還沒說,郭氏就先吩咐了。
郭氏笑了笑,又說了幾句話,就讓秦姝退下了。
第二天給郭氏請安後,秦姝就帶著小包子去了景儀宮。
秦姝這邊剛一出門,孫嬤嬤就回稟了郭氏。
郭氏面上帶著笑,眼睛裡卻都是不屑和諷刺:「本宮就說,她年紀還小,哪裡能看透這些。」
聽著自家娘娘的話,孫嬤嬤伸手遞過一杯茶,開口道:「可不是,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她一個選侍,巴結不上皇后娘娘,就只能巴結恭妃娘娘了。」
這麼一來,秦氏就和恭妃娘娘拴在一根線兒上了,不經意間,秦氏就將鳳鸞宮的那位娘娘給得罪了。
郭氏抿了一口茶,眼中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


☆、第53章 委屈
秦姝一路去了景儀宮,小包子由乳母抱著,跟在她的身後。
秦姝也想自己抱,可想想宮中的規矩,覺著還是由乳母抱著比較好。
秦姝覺著,她的日子越來越好了。之前得楚昱澤恩寵,現在連小包子都有了。
不管怎樣,在這個世界上,她有了最親近的人,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昨個兒她說了要去給恭妃娘娘請安的事情,許嬤嬤到晚上的時候就回了景儀宮,說是早些回去,她也安心。
所以秦姝一進院子,許嬤嬤就笑著迎了出來。
相處這些日子,秦姝倒將許嬤嬤當成了家人一般,見著只覺著親切。
「主子快些進去吧,娘娘早就等著了。」許嬤嬤福了福身子,笑著說道。
秦姝點了點頭,這才走了進去,乳母抱著小包子跟在秦姝的身後走了進來。
秦姝一進來,就見著坐在軟榻上,身著一襲湖綠色外衫的恭妃,她手裡端著一盞茶,見她進來,才放在了桌上。
「婢妾給恭妃娘娘請安。」秦姝上前幾步,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乳母跟在她的身後,也蹲下了身子,算是小包子這個當孫子的行的禮。
見著小包子,恭妃稀罕的不行,伸手就將小包子抱了過來。
小包子眼睛睜開,小嘴一張一張的,不時的晃動一下細細的胳膊,衝著恭妃笑一笑。

「這孩子可真讓人喜歡,瞧這鼻子,這小嘴,和昱兒小時候一模一樣。」恭妃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小包子的小嘴,笑著說道。
見自己的兒子得恭妃喜歡,秦姝心裡自然高興。恭妃是楚昱澤的生母,算是小包子的親奶奶了。
「娘娘這麼說,那就一定是了。」秦姝笑著說道。
「本宮聽說,這孩子出生的時候哭聲很大,想必這孩子是個有福的。」恭妃一邊逗弄著小包子,一邊說道。
秦姝點了點頭:「奴婢不求別的,只求這孩子能喜樂平安就好了。」
聽著秦姝的話,恭妃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過了片刻,才說道:「可不是,當母親的其實什麼都不求,只求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就好。」
只是,有些時候,很多事情由不得人。
就拿昱兒來說,他生下來就是皇長子,若是不爭不搶,最後只會落得枉送性命的下場。
察覺到恭妃的神色有些不對,秦姝忙將話題轉移了開來:「婢妾瞧著,娘娘氣色不錯,可見是身子好些了。」
聽了她的話,恭妃笑著點了點頭:「昱兒是個孝順的,時常送一些滋補的藥,又叫太醫過來診脈,本宮的身子再不爭氣也有起色了。」
沒有想到恭妃會這麼說,秦姝詫異的愣了愣。
宮裡頭誰都知道,比起恭妃來,太子殿下更在意的是皇后這位嫡母。
所以,時常去皇后那裡請安,而恭妃這裡,卻是一個月才過來兩三回。
秦姝沒有想到,楚昱澤雖然甚少過來給恭妃請安,卻做了這麼多的事情。
想想也是,楚昱澤那樣的人,怎麼會不在意自己的生母呢?只是因為自己的處境,才不得不疏遠罷了。
見著秦姝眼中的詫異,恭妃歎了口氣,道:「昱兒記掛著本宮,本宮心裡頭明白。本宮不求日日見著他,只要他能平平安安,不見也罷。」
「娘娘。」秦姝心裡咯登一下,眼中閃過一抹不安。
這樣的話,恭妃本不該說給她聽。
宮裡頭,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並不是件好事。
秦姝不明白,怎麼突然間,恭妃就對她這麼信任了,將自己的心事講給她聽。
見著她有些不安,恭妃溫和一笑:「你這小心的性子,和本宮還真是有幾分像。」
許嬤嬤站在恭妃的身後,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了笑。
秦姝不知道恭妃這話是什麼意思,當下就有些不自在起來。
正當她糾結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時候,恭妃卻將話題轉移了開來:「本宮聽說,昱兒還沒給孩子起名字?」
聽著恭妃的話,秦姝點了點頭:「殿下公務繁忙,婢妾也不好拿此事打擾他。」
秦姝心裡頭,是真不在意,自然也不會覺著受了什麼委屈。
反而,她覺著這樣挺好的,最起碼,郭氏覺著小包子不受楚昱澤重視,小包子就不會有什麼危險。
「你能想得開,就最好了。」恭妃看了她一眼,才接著說道:「本宮知道你心裡有委屈,可這宮裡頭的女人,哪個沒有委屈。熬過去,日子也就好了。」
恭妃這樣說,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許嬤嬤昨晚回來,將秦氏的事情說給了她聽。
她就知道,自家兒子對秦氏不算好,秦氏有了身孕,他只偶爾過來一趟,還只是陪著用膳。
如今秦氏有了孩子,卻連名字都沒取。心裡頭,哪裡能不委屈。
只是,同為女人,恭妃也只能讓她想開些。畢竟,她有了兒子,這一點已經比其他人好上許多了。
聽著恭妃的話,秦姝點了點頭,心裡卻覺著有些怪怪的。
為何她覺著她的日子過的很好了,從來沒有這樣好過,旁人卻瞧著她可憐,覺著她滿心委屈。
這話題沒有說幾句,就轉到了小包子的身上。
恭妃很有興致,和她聊了很多關於孩子的事情。秦姝心裡頭感興趣,自然能聊得起來。
這一聊,就聊到了中午。
秦姝本想告退,卻被恭妃留下來用膳了,說是她這裡平日裡冷清,難得有人陪著她用膳。
說這話的時候,恭妃臉上並沒有什麼難過的表情,可秦姝卻對她生出幾分同情。
她不得皇上恩寵,楚昱澤因為種種原因又不能和她親近,唯一對她好的,興許只有身邊的宮女和許嬤嬤了。
這樣的日子,想來也是寂寞難熬的,不知道這一日一日她是如何熬過來的,又要這樣熬多久。
秦姝心裡想著,面上卻沒敢流露出絲毫。
用完午膳後,秦姝就起身告退了。
「本宮瞧著,這孩子是個孝順的。」見秦姝離開,恭妃開口道。
「可不是,秦氏早就念叨著帶著小主子來給娘娘請安。」聽著自家娘娘的話,許嬤嬤笑著開口道。
她過去給秦氏安胎,其實也是看看秦氏的品性。相處了這些日子,她就知道秦氏是個不錯的,安分恭順,也能沉得住氣。
要是換做旁人,早就求到殿下跟前兒去了,哪裡還能笑得出來。

畢竟,郭氏的兒子可是皇上賜的名,同樣都是殿下的兒子,秦氏哪裡能不替自己的兒子委屈。
只是,不說出來罷了。
恭妃點了點頭,道:「這一回,也難為郭氏能想起本宮了。」
說這話的時候,恭妃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顯然是對郭氏不滿的很。
這也難怪,郭氏得了兒子,卻一直都沒抱來讓恭妃看過,她的眼中,只有鳳鸞宮的那位皇后娘娘。
自家娘娘的心思,許嬤嬤自然猜得出來,只說道:「娘娘也寬心些,娘娘畢竟是殿下的生母,郭氏遲早會後悔的。」
許嬤嬤伺候恭妃,自然知道私下裡殿下對自家娘娘的孝順。很多事情不說出來,不代表沒有。
殿下對皇后,只是利益,並沒有什麼母子之情。
倘若殿下登基,遲早都會除掉王氏一族,免了外戚之患。
恭妃喝了一口茶,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過了午睡的時辰,陪本宮去給太后請安吧。」
她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太后娘娘。
哪怕因此遭到皇上的厭惡,為了昱兒,她也只能這樣做。
有太后,有皇后,再拉攏那些朝臣,昱兒只要細心謀劃,自然有得到大位的那一天。
她活著,只為了那一日。
......
秦姝回到東宮,沒過多久如氏就前來求見了。
聽到宮女的通報,秦姝有些詫異,如氏是皇后指進東宮的,按理說是王氏的人,怎麼她卻覺著,如氏是在對她示好呢?
很快,如氏就從外頭走了進來,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奴婢給姐姐請安。」如氏只是一個通房,是沒有資格自稱妾的。
秦姝上前一步,將她扶了起來。
「妹妹不必多禮。」
秦姝不知道如氏為何過來,等見著如氏拿出來的幾件做工精緻的小衣裳時,才明白如氏的心思。
「這些都是奴婢親手做的,姐姐若不嫌棄,就收下,好全了妹妹的一番心意。」
如氏的繡工當真是極好的,雖然比不上秦姝,不過也差不了多少。
這件小衣裳,顯然是用了心思的。
「你這麼說,我哪裡還能不收。」秦姝笑著道。雖然這樣說,秦姝卻沒有打算真的給小包子穿這衣服。畢竟,在宮裡頭,小心些是沒有錯的。
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人算計了去。
更何況,她覺著小包子的皮膚嫩嫩的,穿這些刺繡的,身上會不舒服的。


☆、第54章 憐惜
秦姝看了坐在那裡的如氏一眼,就吩咐銀杏將衣服仔細收好。
她以為接下來如氏還有話說,卻沒想到如氏閒聊了幾句,就告辭了。
看著如氏離開的背影,銀杏忍不住問道:「這如氏怎麼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秦姝聞言笑了笑,開口道:「她過來,只是來示好,多餘的話自然不用多說。」
銀杏聽了面上流露出一絲詫異:「按說如氏是皇后娘娘指給殿下的,是王才人的人。她過來和主子示好,也不怕王才人怪罪。」
銀杏說的沒錯,自打如氏進了東宮,就和王才人親近,時常去清竹苑請安。
怎麼這一轉眼,就和主子示好了。
銀杏心裡想著,便問了出來。
秦姝看了她一眼,輕聲說:「她總有她的算計,你沒覺著,自打進了東宮,如氏就一直在示好。」
秦姝這麼說,銀杏也將如氏的事情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如今一想還真是如此,不知道如氏會不會有什麼算計。」
秦姝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道:「宮裡頭的人,哪個沒有算計。」更別說,秦姝一直覺著,如氏是個少見的明白人。
方才和她坐了一會兒,說起話來聽著讓人挺舒服的。
怪不得,這些日子,除了王才人,就屬如氏得寵。
銀杏聽了,臉色變了變:「那件衣裳......」
秦姝想了想,吩咐道:「找個地方燒了吧。」
秦姝並不覺著如氏會有害人的心思,可事關小包子,她小心一萬分都害怕不夠,怎麼會將如氏的東西留在屋子裡呢。
聽了秦姝的吩咐,銀杏就點頭應下了,還沒退下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
有宮女進來回稟:「主子,殿下身邊的陸公公來了。」
秦姝聽了,才笑著說道:「讓他進來吧。」

陸成過來,十有八九是要她準備著,楚昱澤今晚要過來了。
那宮女才出去不久,陸成就從外頭走了進來。
見著秦姝,忙恭敬地行禮道:「奴才給主子請安。」
秦姝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然後才開口道:「公公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情。」
聽著秦姝的話,陸成臉上堆著笑,恭敬地說道:「殿下今晚在主子這用膳,讓奴才過來告主子一聲。」
秦姝點了點頭,又聽陸成道:「主子若沒什麼別的吩咐,那奴才就回去伺候了。」
秦姝笑著道:「勞煩公公過來一趟。」
陸成聽了,連聲說了兩個不敢,才轉身退了下去。
等陸成退下,銀杏滿臉欣喜道:「奴婢替主子重新梳洗一番,換身好看的衣裳。」
秦姝忍不住笑了:「哪裡用那麼麻煩,身上這件難道不好看?」
聽自家主子這麼說,銀杏吐了吐舌頭:「好看,今個兒去給恭妃娘娘請安,這件衣裳就極好。不過若是殿下過來,主子還是穿那件淡紫色的宮裝比較好。」
秦姝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也就認可了銀杏的話。
女為悅己者容,為了取悅楚昱澤,她自然是要好生裝扮一番的。不過,也不好太過。
那件淡紫色的就罷了,還是穿另外一件翡翠撒花百合裙為好。
銀杏得了吩咐,就忙活起來,讓人準備熱水,伺候著秦姝沐浴更衣,又給她梳頭,挽了髮髻,插了幾根珠釵玉簪,最後在臉上敷了一層薄薄的粉。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秦姝自己都驚艷了一把。
原先她瘦的時候打扮起來雖然好看,卻絕對沒有像現在這樣,讓人移不開眼。
不出秦姝所料,楚昱澤見了她的時候,也微微愣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抹驚艷。
「姝兒這番打扮,孤倒是從未見過。」楚昱澤說著,伸手將面前的秦姝扶了起來。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殿下過來,婢妾自然要好好打扮,免得殿下嫌棄了婢妾。」
秦姝這話半真半假,言語間還帶著幾分說不出口的委屈。楚昱澤看著她這樣子,不由得帶了幾分憐惜之意:「你想要什麼東西,都可和孤說,孤會派人送來。」
楚昱澤說得很認真,秦姝心裡腹誹一聲,臉上卻帶了幾分歡喜的笑容:「殿下說的,可當真?」
見著她歡喜的樣子,楚昱澤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孤說的,自然當真。」
秦姝一邊拉著楚昱澤坐在軟榻上,一邊樂呵呵的尋思著自己到底該開口要什麼。
楚昱澤現在這樣,明顯是對她有些憐惜和愧疚,這個時候她若是裝作懂事,什麼都不要,只會擾了某人的興致。
秦姝想了想,抿嘴一笑,突然抬起頭來,看著楚昱澤說道:「婢妾也想不出來,不如殿下看著賞賜婢妾些東西吧。」
說這話的時候,秦姝眉眼靈動,透著一股子小小的得意。
楚昱澤愣了愣,似笑非笑的看了秦姝一眼,問道:「這話,也只有你敢說。」
秦姝衝著楚昱澤一笑,眼睛裡帶著一絲興奮:「那殿下,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楚昱澤眼中浮起一抹無奈的笑意:「你就不怕孤賞賜的東西不好?」
秦姝眉眼一彎,笑著說道:「婢妾知道,殿下才不是個小氣的人。」
聽著秦姝這麼說,楚昱澤不由失笑:「這麼說,孤只能賞賜你貴重的東西了。」
秦姝抿嘴笑笑,卻搖了搖頭,認真說道:「其實,殿下送什麼,婢妾都喜歡。方纔,只是些玩笑話。」
說這話的時候,秦姝很是認真,這樣的認真觸動了楚昱澤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愣了愣,伸手抓住秦姝的手,微微用力,就將她拉到了自己懷中。
這樣的親近,讓秦姝有些意外,她的身子僵了僵,隨後才舒適的靠在了楚昱澤的懷中。
「這些日子,委屈你了。」頭頂上傳來楚昱澤帶著幾分憐惜的聲音。
秦姝並不覺著自己委屈,卻也不冒然反駁,反正,所有人都覺著她應該是委屈的。
見她不說話,楚昱澤又開口道:「孤不忍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說這話的時候,楚昱澤表現出一種少見的認真。
秦姝愣了愣,抬起頭來仔細的看了楚昱澤一眼,才開口道:「殿下既然是替婢妾著想,婢妾自然不覺著委屈。」
原先,她也琢磨過楚昱澤的心思,如今他這麼說,她更是確定了。
她是他的小老婆,身份本就尷尬,太過恩寵,只會惹來嫉恨。
更何況,她如今還有了小包子,位份也從淑女抬為了選侍,若她再得了他的恩寵,不管是郭氏還是王才人都會費盡心思除掉她。
所以,與其讓自己陷入危險,倒不如恩寵少些,對她對小包子都好。
秦姝不覺著自己很聰明,可她是個理智的人,既然看得透,就不能什麼都妄想得到。
「婢妾現在,就已經很滿足了,婢妾當真不覺著委屈。」
秦姝伸出手指,撫平他緊皺的眉頭:「所以殿下,也不必替婢妾擔心,殿下事情這麼多,有時間的話就多休息休息,別累壞了身子。」
秦姝不知道自己對楚昱澤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不是愛,卻比朋友親近。
很可能,是把他當做家人來看待的。
所以,她有時候也會心疼他。
一個不得寵的太子,這條路有多難走想想就知道了。
她得了他的庇護才能過得安穩,所以,也希望他能過得好。
秦姝不覺著自己有多善良,可這宮裡頭對她好的只有他一個,他會替她想,會寵著她,甚至縱容她。
縱然知道彼此不會有更深的感情,秦姝也想替他撫平那些不快和憂愁。
楚昱澤被秦姝的這句話說得十分動容,眼底似乎有種壓抑不住的苦澀,卻在轉眼間就恢復了平靜。
「你能這樣想,孤就放心了。」
見著楚昱澤平靜的臉色,秦姝站起身來,吩咐人傳膳。
因為楚昱澤要過來,膳房做了好些花樣的菜,六葷五素,還有一屜魚翅水晶包。
秦姝夾了個水晶包放到楚昱澤面前的碟子裡,笑道:「殿下嘗嘗,婢妾覺著這個味道不錯,時常會叫膳房做。」
楚昱澤拿起筷子夾起來輕輕咬了一口,動作優雅如常,秦姝忍不住想,她還是沒練到家呀,某人連吃個包子動作都能這麼好看。
察覺到秦姝的視線,楚昱澤抬起頭看了過來,正巧對上秦姝又是羨慕又是感慨的眼神,秦姝被他抓了個現行,臉上微微有些發紅,忙低下了頭。
「看什麼呢,這麼認真,說來給孤聽聽。」楚昱澤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秦姝紅著臉抬起頭來,就落入了楚昱澤滿是調笑的目光中。


☆、第55章 名字
聽到楚昱澤的說話聲,秦姝紅著臉抬起頭來,就落入了楚昱澤滿是調笑的目光中。
秦姝吞了吞口水,討好著笑道:「婢妾是覺著殿下吃飯的動作好好看。」如此,才看呆了。
「......」聽著這話,楚昱澤心裡一陣無語,瞪了坐在面前的秦姝一眼,繼續低下頭去吃飯了。
瞧著楚昱澤的神色,秦姝淚奔,她這是被嫌棄了嗎?
秦姝一邊吃著菜,時不時看一眼坐在對面的某人,直到用完膳,楚昱澤才無奈地看了過來。
「一陣子沒見,姝兒可是熱情多了。」楚昱澤漱完口,隨口道。
他這麼一說,秦姝剛喝到嘴裡的一口水一下子就噴了出來,咳嗽不停。
「看你,就不能小心點兒。」楚昱澤站起身來,很是體貼的拍了拍她的後背,眉眼帶著微笑,等秦姝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走到軟榻前坐下了。
秦姝站起身來,湊了過去,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個小方桌。
沒等秦姝開口,就聽到一陣哇哇的哭聲傳了進來,奶嬤嬤抱著小包子從外頭走了進來。
見了楚昱澤,眼中閃過一抹緊張,福了福身子請安:「老奴給殿下請安。」
秦姝卻是伸手就將小包子抱在了懷中,輕聲哄著:「乖,不哭不哭......」
「小哥兒和主子親近,一睡醒就哭,想來是想主子了。」那嬤嬤面上帶著笑意,討好道。
這些日子,她聽了宮裡頭的流言蜚語,說是自家主子不得寵,殿下對小哥兒也不待見。
可如今瞧著殿下過來,心裡頭自是鬆了一口氣。
小哥兒雖然是殿下的次子,可等到日後殿下登基,她就是二皇子的乳母了。
這樣的體面,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聽了那嬤嬤的話,秦姝笑了笑,看了站在面前的嬤嬤一眼,吩咐道:「你先下去吧,一會兒再過來。」
那嬤嬤聽了,忙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秦姝繼續哄了哄懷中的小包子,就抬起頭來笑道:「殿下可要抱一抱?」
秦姝的話讓楚昱澤愣了愣,沒等他開口,秦姝就將小包子遞到了他的手中。
一個多月,小包子早就被養的白白嫩嫩的,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還有那細細的胳膊和腿。
楚昱澤雖然有一個嫡女蕙姐兒,還有安哥兒,卻從來沒有親手抱過哪一個。
蕙姐兒太后瞧著喜歡,就養在了太后身邊,甚少回東宮。
而安哥兒,也許是因為那愛哭的性子,也許是因為郭氏,他並不喜歡。
這會兒抱著軟乎乎的小包子,連動都不敢動,他實在是太小,太軟了。
看著楚昱澤的表情,秦姝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包子很小很小,頭上有著細軟的頭髮,眼睛亮亮的,盯著楚昱澤看,不時地呀呀幾聲。
楚昱澤伸出手來,碰了碰他的小臉,軟軟的,嫩嫩的,讓他的心底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那種感覺,比初為人父的時候還要強烈。
小包子覺著有人碰他,咧嘴笑了笑,睜大著眼睛,伸出小手去抓楚昱澤的手。
見著小包子這樣,秦姝笑了笑,看了楚昱澤一眼:「他是讓殿下多抱抱他。」
楚昱澤聽著,看著嘴裡咿咿呀呀叫著什麼的小哥兒,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孤瞧著,璟哥兒是個聰明的。」
秦姝一愣,「璟哥兒」,難道是......
楚昱澤將孩子交到秦姝手中,在桌上寫下一個「璟」字。
璟字,玉光彩。
楚璟,秦姝喃喃念了一下,覺著很是好聽,最適合不過了。
秦姝低下頭去,叫著懷中的小包子:「璟哥兒,往後就叫你璟哥兒了。」
好像是聽懂了她的話,懷中的小包子咿咿呀呀朝她伸出了手,眼睛裡透出幾分笑意。
楚昱澤坐在那裡看著,面上帶著微笑,讓他看起來柔和至極。
過了一會兒,秦姝才將奶嬤嬤叫進來,讓她把璟哥兒抱下去。
「小心照看著,別著涼了。」
那嬤嬤上前接過璟哥兒,福了福身子道:「主子放心,老奴會好好照顧小哥兒的。」
秦姝笑了笑,看了她說道:「往後改了口,稱璟哥兒吧。」
聽出秦姝話中的意思,那嬤嬤臉上帶了一抹喜色,應了一聲,才抱著璟哥兒退了下去。
楚昱澤坐在那裡,想著那嬤嬤聽到秦姝的話後臉上的喜色,心中不免動了一下,話未出口,就見秦姝笑著走上前來:「婢妾當了母親,才知道當母親的無論什麼時候,心裡眼裡都是自己的孩子。」
她恨不得,時時刻刻都看著璟哥兒,他餓了的時候給他餵奶。
只是,宮中的規矩,她是不能親自哺育的,只能讓奶娘來喂。
還好,秦姝也是給璟哥兒餵過一次奶的,她總覺著既然她是母親,自然要盡到責任。
那一回,可把嬤嬤嚇壞了,說是不合規矩,說是她的身份尊貴,別說是宮裡頭的女人了,連大戶人家的主母都不會親自給孩子餵奶。
秦姝聽了,心裡很是不以為然,不過後來也只能交給奶嬤嬤來喂。
興許是因為這個,她格外的想和璟哥兒親近,每天陪他,逗他。她總覺著,這樣陪著他的話就和她親自餵養他一樣了。
秦姝可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往後和奶嬤嬤太過親近。
「嗯,這個是自然的。」楚昱澤若有所思的看了秦姝一眼,才開口道:「只是,姝兒心裡頭,難道沒有孤?」
秦姝愣在那裡,好半天才明白過來楚昱澤的意思。
這男人,不會是吃醋了吧。
秦姝抿嘴一笑:「好好的,殿下怎麼說起了這些,婢妾心裡頭自然是有殿下的。」
只是,璟哥兒和他的地位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一個無可替代,一個只是像親人一樣。
秦姝覺著,沒有人能比得過璟哥兒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
秦姝才剛想著,就見楚昱澤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然後就站起身來,攔腰將她抱了起來。
「是嗎?那就證明給孤看。」
秦姝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見著楚昱澤要朝裡屋走去,忙開口道:「殿下,還沒洗漱呢。」
楚昱澤低下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無妨,孤又不會嫌棄你。」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嫌棄,要嫌棄也是她嫌棄他好不?
......
「姝兒......」一切都回歸平靜的時候,秦姝的耳畔突然傳來楚昱澤低低的呢喃聲。
聲音雖然很小,秦姝卻聽得清楚,她睜開眼睛,對上了楚昱澤溫柔的目光。
楚昱澤伸手將秦姝拉在自己懷中,她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獨屬於男子的氣息,瞬間心跳加快了起來。
「殿下。」
秦姝剛開口,就感覺到他吻上了她的耳垂,然後在耳邊低低說道:「往後,就叫孤的名字。」
秦姝震驚之後,懷疑自己根本就是聽錯了,楚昱澤怎麼可能和她說這句話。
「叫一聲聽聽。」
這一回,秦姝才敢確定,他是真的讓她叫他的名字。
秦姝看著他的臉,頗有一種受寵若驚的味道,如果上輩子有人告訴她她被允許叫他的名字,她只會覺著這人是不是吃錯藥了。可這是在古代,她太瞭解皇權的絕對力量了。
這天底下,能叫他名字的,只四個人,太后,皇上,皇后,恭妃。
連太子妃郭氏,都沒有這個資格。
秦姝張了張嘴,卻發現這個名字很難叫出來。
平日裡,她都是叫他殿下,而自稱婢妾的。
這樣突然叫他的名字,總覺著怪怪的。好吧,她承認來到這個世界,尤其是進了這皇宮,瞭解到什麼叫做皇權至上之後,她骨子裡就或多或少帶了些奴性。
「昱......昱澤。」秦姝斷斷續續,好半天才叫出這一聲來。
楚昱澤看著她,輕笑一聲,摟著秦姝的腰肢,一翻身就壓了下來,覆在了她的唇上。
這一瞬間,秦姝卻是緊張起來,她清楚的感覺到,她的心在快速的跳動著。
他身上的氣息撲面而來,唇齒相接,秦姝有些承受不來他的強勢。
......
第二天一大早,等秦姝醒過來的時候,楚昱澤已經離開了。
銀杏進來伺候,臉上掩飾不住都是笑意。
一邊伺候著秦姝沐浴更衣,一邊開口道:「殿下待主子可真好,臨走的時候還吩咐讓主子多睡會兒。」
聽了銀杏的話,秦姝不由得笑了笑,楚昱澤用心起來,自是格外的讓人覺著貼心的。
想起昨晚的事情,秦姝的臉頰便有些發熱,還好泡在熱水中,並沒被人發現。


☆、第56章 診斷
正院
孫嬤嬤從外頭回來,走到郭氏跟前小聲回稟道:「娘娘,殿下給那孩子起名『璟』字。」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皺了皺眉,拿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璟哥兒,可真是個好名字。
見著自家娘娘臉上的神色,孫嬤嬤嘴上只說道:「娘娘也別太在意,哥兒的名字可是皇上親賜的,比璟哥兒可要體面多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臉上的表情才略微緩和了些,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本宮只是擔心,殿下會就此寵著秦氏。」
「怎麼會?娘娘多心了,這些日子殿下也就昨晚宿在了秦氏那裡,若說恩寵,秦氏怕不及王氏的萬分之一。」
孫嬤嬤這麼一說,郭氏微微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秦氏不值一提,即便有了兒子,也不過是個選侍,威脅不了本宮分毫。」
郭氏看了孫嬤嬤一眼,才問道:「這幾日,王氏那裡可有什麼動靜?」
「老奴私下裡打聽了,說是王氏心急,每日喝藥調養著,想著替殿下生個兒子。」
郭氏聽了,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喝藥,她喝再多的藥都生不出來。」
孫嬤嬤點了點頭,心裡也不由慶幸自家娘娘早早的動了手。不然的話,王氏生了兒子,又有皇后撐腰,自家娘娘的處境就可想而知了。
孫嬤嬤才想著,就聽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娘娘,如氏身邊的宮女過來說,如氏方才突然暈倒了,求娘娘給請個太醫過來。」
如氏的身份只是一個通房,所以是沒有資格傳太醫的。
聽著那宮女的話,郭氏的臉色變了變,看了站在面前的孫嬤嬤一眼:「你去傳太醫過去,給如氏好好瞧瞧。」
孫嬤嬤得了吩咐,福了福身子,這才退了出去。
誰都沒有想到,經太醫診斷,如氏不是生病,而是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
這消息一傳出來,眾人心裡頭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算起來,如氏是進宮最晚的,這會兒卻是有孕了。
秦姝聽到這個消息,只詫異了一下就恢復了正常。這段日子,如氏本就得寵,有孕也在情理之中。
「如氏有孕,主子倒是一點兒也不生氣。」看著自家主子平靜的樣子,銀杏雖然早就習慣了,卻也忍不住說道。
「我只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有璟哥兒一個就好了,何苦和自己過不去。」秦姝笑了笑,開口道。
再說了,要生氣也該是郭氏來生。
秦姝覺著,活了兩輩子她骨子裡都是一個冷情的人。要不然,怎麼會聽到如氏有孕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大概,她現在真的是有子萬事足吧。有了璟哥兒,她真的很滿足了。其他的,真不在乎。
秦姝說的沒錯,聽到如氏有孕後,郭氏猛地一下子就將茶盞摔碎在地上。
如氏只是一個小小的通房,每次侍寢過後她都會讓人賜下附子湯,讓人看著她喝下去。
所以聽到如氏有孕,郭氏只覺著是如氏使了心計,不然她怎麼會有孕。
茶盞摔在地上濺起了一地的茶水,孫嬤嬤跪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她也琢磨不透,明明那附子湯如氏每次都喝了,怎麼還會有孕?
見著孫嬤嬤的神色,郭氏愈發的生氣了。
「沒用的東西,這點事情都做不好,本宮留著你何用?」
聽著郭氏的呵斥,孫嬤嬤跪在地上,臉上格外的難堪。這些年她跟著太子妃,太子妃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重話。
郭氏說完,也覺著自己這話有些重了,看了跪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又開口道:「起來吧。」
孫嬤嬤應了一聲,這才站起身來。
「可問過太醫了,如氏喝了那附子湯,怎麼會有孕?」
孫嬤嬤聽了,忙回道:「老奴私下裡問過了,可太醫也說不清,只說是如氏身子好,興許那附子湯對她沒用也是有的。」
郭氏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娘娘,這如氏是皇后的人,會不會是從皇后那裡得了什麼方子。」孫嬤嬤想了想,又開口道。
皇后?
郭氏一想也是,如氏是皇后的人,身處後宮之中,想要避過附子湯的作用,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見著郭氏的神色,孫嬤嬤趁機道:「娘娘當下之急,是該想法子將那孩子除掉。」
到底,如氏是皇后指進東宮的,和王氏是拴在一條線上的。
她倘若生了個兒子,養在王氏的名下,保不準殿下會愛屋及烏看重那個孩子。
到時候,王氏怕是愈發的得寵了。
畢竟,安哥兒不是正經的嫡子,而是常氏所出。殿下心裡,哪裡就將他當做嫡子了。就連自家娘娘,心裡頭怕也沒將安哥兒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點了點頭。
「給如氏診脈的,可還是李太醫?」
孫嬤嬤會意,連忙道:「是,娘娘是想......」
李太醫是自家娘娘用慣的人,也是個可信的,這些年,沒少幫著娘娘做事。
「去跟他說說,就說這孩子在母體裡損傷,是很難生下來的。」說這話的時候,郭氏看了孫嬤嬤一眼,眼中閃過一抹算計。
「是,老奴這就去辦。」孫嬤嬤明白了郭氏的意思,連忙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
郭氏沒有想到的是,王氏會開口,讓如氏挪到她院子裡去。
郭氏坐在軟榻上,看著下頭的王氏,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娘娘,如氏本就和妾身親近些,如今有孕了,妾身自然該多照看著些。」王氏的眉眼間帶著笑意,裝作沒有看到郭氏眼中的冷意。
如氏有孕,她是打心底裡高興。如氏是皇后指進東宮的,為的就是幫襯她。
她所出的孩子,合該養在她的名下。
郭氏再怎麼不願意,也不能三番五次的阻撓她。
畢竟,如氏和秦氏不一樣,只是一個沒有名分的通房,總不能因為生了孩子,就將她抬為選侍的。
就算是郭氏願意,殿下也一定不會允許的。
這會兒,王氏心裡早就將如氏腹中的孩子當成了她自己的,自然是要替那孩子打算的。
將如氏挪到她院子裡,為的就是不被郭氏害了去。
郭氏的手段厲害,又能狠下心來,不定什麼時候就將那孩子除掉了。
「如氏身份低微,哪裡能勞煩你,讓太醫照看著些便也是了。」郭氏皺了皺眉,說道。
聽郭氏這樣說,王氏莞爾一笑:「什麼勞煩不勞煩的,妾身平日裡無事,如氏若能住到妾身院子裡,平日裡也能陪著妾身說說話。」
沒等郭氏開口,王氏又說道:「娘娘若是拿不定主意,要不妾身再去問問殿下,想來殿下也會成全了妾身的。」
王氏這話雖然說的委婉,可郭氏哪裡聽不出來她是在威脅她。
王氏是殿下寵愛的,此事若是鬧到殿下面前,殿下怕是會向著王氏。
到時候,她這個太子妃就顏面無存了。
「你既然有心,本宮就將如氏交給你,別出了什麼岔子才好。」郭氏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笑著道。
「如此,妾身就多謝姐姐成全了。」
王才人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得了郭氏的示下,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如氏就挪到了清竹苑。
如氏躺在床上,面上帶著一抹感激,看著王才人說道:「奴婢謝過姐姐了。」
聽著如氏的話,王才人笑了笑:「你何苦謝我,你是皇后娘娘指進東宮的,我自然是要多護著你些。」
如氏聽了,只說道:「姐姐待奴婢好,奴婢感激不盡,只盼著奴婢腹中的孩子生下來,能有福氣養在姐姐名下。」
如氏聰慧,自然知道投桃報李這四個字,王才人肯護著她,將她挪到清竹苑,為的就是這個孩子。
等著王才人說,倒不如她親口提了,讓王才人覺著她是個懂事的。
如氏在宮中多年,最是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有利,依著她的身份,是沒有資格撫養孩子的。
倒不如,順水推舟,將孩子養在王才人名下。
她和王才人親近些,往後也能時常見著孩子。
至於其他的,只有等以後再慢慢謀劃。
聽如氏這麼說,王才人眼中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說道:「他既然是殿下的孩子,自然是個有福氣的,你放心便是。」
王才人看得出來如氏不是個拎不清的,當下就吩咐站在那裡的宮女小心伺候著,又將自己身邊的兩個宮女安排了過來,給如氏使喚,交代完這些,然後才出了屋子。


☆、第57章 衣裳
如氏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皇后的耳朵裡,到晚上的時候,皇后就派人賞賜了好些東西。
誰都看得出來,這如氏是要翻身了。
即便十月之後她生出的是個女兒,可那也是殿下的骨肉,到時候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個沒名沒分的通房了。
正院
郭氏坐在桌前,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卻是一口未動。
孫嬤嬤站在那裡,瞧著自家娘娘的臉色,只勸道:「娘娘還是先用膳吧,殿下今晚興許不會過來了。」
今個兒雖然是十五,可殿下剛回宮就去了清竹苑,王氏自然會想法子將殿下留在清竹苑。
更不用說,如氏也住在清竹苑,她腹中可有殿下的孩子。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看著滿桌子的菜,微微一笑:「無妨,不管多久,殿下都會過來的。」
這些年,每逢十五殿下都會到她這來,從未有過例外。
郭氏相信,殿下心裡頭還是有她這個太子妃的。
孫嬤嬤看了自家娘娘一眼,心裡微微歎了一口氣,這些年,娘娘心裡的苦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所求的,也就是這一些尊重和體面了。
「娘娘,如氏那裡可要想想法子。」孫嬤嬤思忖了片刻,又開口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搖了搖頭:「這一回,不必本宮親自動手。」
「娘娘的意思......」孫嬤嬤遲疑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清竹苑裡埋著那害人的東西,如氏住了進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滑胎的。
怪不得,王氏不過說了幾句話,娘娘就應了她。娘娘心裡頭,分明是有算計的。
郭氏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她想替如氏安胎,本宮自然會成全她。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本宮頭一個饒不了她。」
郭氏嘴角含笑,在她看來王氏分明就是自掘墳墓,只要住進了清竹苑,如氏這一胎定是保不住。她口口聲聲說著要替如氏安胎,所以如氏出了什麼事情,她也推卸不了責任。
「娘娘好心思。」孫嬤嬤不禁笑道。即便到時候不能將王氏降了位份,可訓斥禁足總是有的。
皇后娘娘再怎麼護著她,也不好壞了宮中的規矩。
不管怎麼說,王氏只是一個妾室,她犯了錯,娘娘這個當太子妃的自然有資格處置她。
孫嬤嬤想著,心裡的最後那一抹不舒坦也沒了。
或許,如氏有孕,對自家娘娘來說是件好事。
反正,她那孩子生不出來,還能借此壓一壓王氏的氣焰。
正想著,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宮女的請安聲就傳了進來:「奴婢見過殿下。」
聽著這聲音,郭氏的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忙站起身來迎到了門口。
楚昱澤身著一襲墨藍色的錦衣,從外頭走了進來。
「妾身給殿下請安。」郭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楚昱澤眼中帶著笑,伸手將郭氏給扶了起來:「不必多禮。」
郭氏瞧著他心情極好,自然明白是如氏有孕的緣故,心裡微微有些難受,面上卻是笑著說道:「妾身還沒給殿下道喜,看來,如氏是個有福氣的。」
聽著郭氏的話,楚昱澤點了點頭,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看著他的動作,郭氏心裡有些詫異,她以為,這麼晚了他早在王氏那裡用過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笑道:「孤記得,今日過來陪你,自然不會在別處用膳。」
聽到楚昱澤的話,郭氏愣了愣,眼中突然就有些濕潤了。
「用膳吧。」楚昱澤像是沒有看到郭氏的異樣,開口吩咐道。
郭氏應了一聲,才走過去坐了下來。
「孤聽說,王氏今日過來了。」楚昱澤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連忙回道:「是為著如氏的事情,妹妹和如氏要好,這才求了妾身將如氏挪到她院裡去。」
楚昱澤聽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郭氏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不滿,忙站起身來,請罪道:「殿下息怒,都是妾身的不是。」
楚昱澤扶著她起來,開口道:「你多想了,後院的事情,你一人做主便是。」
聽他這樣說,郭氏才鬆了一口氣,說道:「也不怪妹妹心急,妹妹和如氏親近,自然待如氏的孩子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樣。」
聽著郭氏大有深意的話,楚昱澤皺了皺眉,才開口道:「你是孤的正妃,孤最看重的自然是你所出的嫡子。」
郭氏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楚昱澤隨口一句話,就讓郭氏琢磨了許久,整整一夜都沒睡好。
等到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臉色有些難看。
「娘娘可是沒睡好,臉色這麼難看。」孫嬤嬤一邊扶著她起來,一邊開口問道,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擔憂。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搖了搖頭,任由孫嬤嬤服侍著她洗漱更衣,挽好頭髮,臉上敷了一層薄薄的粉。
一番收拾下來,郭氏的氣色才好了些。
孫嬤嬤早就熬了銀耳蓮子粥,讓人從小廚房端了進來。
「娘娘氣色不好,可是有什麼心事?」孫嬤嬤跟著郭氏時間最長,自然能看得出來自家娘娘心裡有事。
可按說,昨晚殿下過來,娘娘心裡頭應該是高興的,怎麼會一晚上都沒睡好呢?
郭氏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銀耳蓮子粥,若有所思道:「嬤嬤你說,昨晚殿下說他最看重的是本宮所出的嫡子是什麼意思?」
郭氏的話音剛落,孫嬤嬤的臉色就變了變。
娘娘所出的嫡子?
孫嬤嬤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殿下這樣說,興許是想讓娘娘寬心些。」
孫嬤嬤的話才剛說完,就聽得郭氏一聲冷哼:「嬤嬤若只會說這些,也不必留在宮裡了。」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嚇的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娘娘恕罪。」
郭氏知道孫嬤嬤是為自己好,不想讓她多想,見著她這樣,心裡也歎了口氣。
「起來吧。」
郭氏開口,孫嬤嬤這才站起身來,思忖了片刻,才開口道:「老奴琢磨著,殿下的意思,是想能有個嫡子。」
安哥兒雖然記在自家娘娘名下,可到底是常氏所出,哪裡有正經的嫡子尊貴。
殿下這樣,分明是有些微遺憾,怪娘娘沒能給他生個嫡子。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的神色凝重,半晌,才開口說道:「嬤嬤你說,本宮命中難道真的無子。」
她的話音剛落,孫嬤嬤大驚,臉色都變了,忙回道:「娘娘可不敢這樣說,太醫都說了只要仔細調養,娘娘便可......」
孫嬤嬤的話還未說完,郭氏就冷冷道:「調養?本宮喝了那麼多的藥,肚子都沒有動靜,還要怎麼調養?」
見著郭氏動怒,孫嬤嬤忙上前幫她順氣,又開口勸道:「娘娘寬心些,殿下這樣說,娘娘心裡頭總有個盼頭。只要娘娘替殿下生下了嫡子,殿下一定格外的看重。」
「這宮裡的太醫若不行,娘娘不如派人到宮外去找,這世間醫術高明的大夫並不只有宮裡有。」此事孫嬤嬤琢磨過好長時間,這會兒才說了出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陷入沉思,道:「之前父親寫信,提到過一位金科聖手,只是此人蹤跡難尋,從不和官家牽扯關係。」
孫嬤嬤聽著,只說道:「除了那大夫,想來也有別的,娘娘只要用心調養,總會有孕的。」
......
郭氏才剛用完早膳,王才人等就過來給她請安了。
郭氏見著王才人的時候,出乎眾人意料的露出了笑意。
好像,昨日的事情她一點兒都沒放在心上。
「妹妹這身衣裳,可真是好。」
王才人的這身衣裳顏色配的極好,袖口領口處都做了刺繡,最重要的,是這做衣裳的料子,用的是雲錦。
誰都知道,雲錦難得,宮裡頭只有位份高的妃嬪才有,連郭氏自己都只得了一匹,捨不得用,王才人卻將這雲錦做了衣裳穿在了身上。
「娘娘謬讚了,前些日子妾身去了皇后那裡,這衣裳便是娘娘賞賜的。」
王才人的話音剛落,就引得眾人的羨慕。
這雲錦倒在其次,關鍵是這份體面,皇后看重王才人賞賜些雲錦便也罷了,如今卻是連衣裳都做好了。
可想而知,娘娘對王才人這侄女有多看重。
「皇后娘娘果然是看重妹妹,這滿宮裡,怕是沒有人能得這樣的體面。」郭氏微露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王氏將這衣裳穿出來,分明是故意在眾人面前炫耀,讓人看看皇后對她的恩寵。


☆、第58章 落水
王氏將這衣裳穿出來,分明是故意在眾人面前炫耀,讓人看看皇后對她的恩寵。
聽著郭氏的話,王才人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
郭氏若有所思的掃了站在那裡的王氏一眼,然後才說道:「都坐吧。」
「謝娘娘。」眾人謝過,這才落座。
「如氏,你既然搬去了清竹苑,就安心養胎,千萬別辜負了才人的一番心意。」郭氏看了坐在那裡的如氏一眼,開口道。
郭氏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如氏的身上,誰都知道,王才人這般好心,為的還不是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也不知道,如氏心裡頭到底是怎麼想的?當真就心甘情願將自己的孩子交給王才人。
聽著郭氏的話,如氏甚為恭敬地回道:「奴婢謹遵娘娘教誨。」
坐在一旁的王才人聽著她這話,心裡很是滿意。
如氏是個識趣的,很多話不用她說,她都明白。
如氏的話音剛落,姚氏就羨慕道:「妹妹這般懂事,怪不得才人與你親近。倘若能替殿下生個兒子,妹妹這輩子可就有盼頭了。」
「我聽說,殿下給秦姐姐的兒子起了個『璟』字,不知道妹妹到時候有沒有這樣的福氣。」
秦姝坐在那裡,靜靜喝著茶,聽到姚氏的話,這才抬起頭來,一眼就對上姚氏羨慕嫉妒的目光。
「妹妹還擔心姐姐的兒子不得殿下疼愛,如今看來,倒是妹妹多慮了。」姚氏本就嫉妒秦姝的好福氣,不僅生了個兒子還成了選侍,每每見著心裡頭都湧起一股不甘。
秦姝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妹妹多慮了。」秦姝這話雖短,可其中的輕視之意誰都聽得出來,分明是不想和姚氏多說一個字。
察覺到四周傳來的嘲諷的目光,姚氏眼底掀起一陣暗恨:「都說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妹妹願姐姐能一直得殿下恩寵。」
聽著姚氏的話,秦姝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姚氏這樣愚蠢,到底是怎麼活了這麼長時間的。
「好了,說這些沒用的話,還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抓住殿下的心。姚氏,殿下也有些日子沒去你那裡了吧?」郭氏皺了皺眉,沉聲道。
姚氏一愣,臉上格外的難堪,沒等她開口,郭氏就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吩咐道。
「本宮也有些乏了,你們都回去吧。」
眾人聽著,忙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告退。
從正院裡出來,姚氏看著秦姝的背影,恨恨道:「秦氏,總有一日,我會讓你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秦姝並沒有聽到姚氏的誓言,回到自己屋裡,就讓人將璟哥兒抱了過來。
璟哥兒很是黏她,每次見著她,都伸出手來要她抱,秦姝對此樂見其成。
她的孩子,自然要和她親近。
一上午,秦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璟哥兒的身上,時不時戳戳他的小臉,小包子眼睛亮亮的,咿咿呀呀的回應著。
「主子這些日子,整顆心都撲在了璟哥兒身上。」銀杏緩步走過來,將一個青花瓷茶盞遞到秦姝手中。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忍不住笑了笑。確實是,這些日子她幾乎什麼都不做,連書都很少看了。
「主子也該想想,如何爭寵。主子得寵了,殿下更會看重璟哥兒幾分。」銀杏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忍不住抬起頭來。
「主子,這些日子殿下只是前幾日來過一次,主子如今雖然成了選侍,可到底還是不穩固。倘若沒有恩寵,璟哥兒也會跟著受欺負。」
秦姝沒有想到銀杏會這樣說,她以為,有了小包子,楚昱澤對她還算不錯,哪怕一個月來一次,她也不會覺著有什麼不對。
見著她的神色,銀杏的眼中閃過一抹了然:「奴婢也覺著殿下待主子不錯,可人無百日好,主子和璟哥兒能仰仗的,只有殿下的恩寵。」
銀杏在宮中多年,見多了這樣的事情。當年深得皇上恩寵的寧嬪,不就是個例子。
寧嬪有了孩子,一心都撲在孩子的身上,直到失去了皇上的恩寵,才知道後悔。
她自然不想讓自家主子走了寧嬪的老路。
聽銀杏這麼說,秦姝只說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楚昱澤雖然來的少,可對她還是極好的,要不然就不會允許她叫他的名字了。
眼下只有低調些,才不會將郭氏的目光移到她這裡。
她可不想,因為得寵而讓璟哥兒有一點兒的危險。
至於恩寵,再多的恩寵,都不如一份與眾不同。她相信,她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聽她這麼說,銀杏點了點頭,說道:「主子心裡有數就好了,奴婢只是怕主子一時錯了主意。」
沒等秦姝開口,就聽外頭一陣吵鬧聲。
緊接著,宮女竹韻就從外頭跑了進來,走到秦姝的跟前回稟道:「主子,太子妃慌慌張張去了太后那裡。」
什麼?
聽著竹韻的話,秦姝的眼中自然流露出一抹詫異,郭氏那樣的性子,怎麼會讓人看出她的慌亂?
「怎麼回事?」
「回主子,奴婢聽說是蕙姐兒掉到湖裡去了,太子妃聽了,這才心急趕了過去。」
秦姝心中一驚,蕙姐兒養在太后的宮裡,好好的怎麼會落水。
「可救上來了?」
竹韻回道:「說是掉下去的時候身邊正巧沒人,有宮女聽到喊聲才叫了會水的太監下去,這會兒太醫正瞧著呢。」
聽著竹韻的話,秦姝心裡咯登一下。
「好了,我知道了,告訴底下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別去議論。」秦姝看了竹韻一眼,沉聲道。
竹韻應了一聲,才退了下去。
......
壽康宮
郭氏趕過去的時候,就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蕙姐兒,臉色一白,差點兒就跌倒在地上。
幸好身邊的孫嬤嬤眼疾手快,將她扶住了。
郭氏這才回過神來,朝太后福了福身子:「臣妾給太后請安。」
太后看了她一眼,只說道:「太醫瞧過了,只是受了些驚嚇,不礙事的。」
聽著太后的話,郭氏雖鬆了口氣,可心裡頭依舊有疑問。
蕙姐兒是養在太后宮裡的,好好的怎麼會落水。
這話,她想問,卻不敢問。
太后精明,哪裡瞧不出她的心思,對身旁的薛嬤嬤道:「說吧,怎麼回事?」
薛嬤嬤聽到太后的話,忙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太后恕罪,都是老奴不好,姐兒說要到外頭玩兒,老奴也沒敢帶到遠處,就去了御花園陪著姐兒放風箏,哪裡想老奴過去撿風箏的一一會兒工夫,姐兒就落水了。」
薛嬤嬤是太后安排照顧蕙姐兒的,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自是嚇的全身都哆嗦了。
幸好姐兒沒事,不然的話她這條老命也就保不住了。
「太后恕罪,都是老奴一時大意。」
郭氏站在那裡,聽著薛嬤嬤的話,眼中泛起一抹冷意。
一會兒工夫,姐兒就落水了?分明,是這奴才沒好好照顧。
蕙姐兒雖然自小養在壽康宮,可畢竟是她的親生女兒,如今出了這樣的岔子,她心裡頭自然氣不過。
倘若不是有人趕過來,她就再也見不到蕙姐兒了。
太后坐在軟榻上,將郭氏的神色盡數收入眼底,只說道:「郭氏,這奴才就交給你來處置,你看可好?」
聽著太后的話,郭氏才恍然這裡不是東宮,而是壽康宮。
她方纔的神色,怕是已經惹得太后生氣了。
「臣妾不敢,臣妾憂心蕙姐兒,一時失態,還請太后恕罪。」郭氏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太后看著郭氏略顯不安的目光,微微歎了口氣:「你是當母親的,哀家能體諒你的心。等蕙姐兒醒來,就讓她跟你回去住些日子,你們母女也好好的親近親近。」
「太后......」聽著太后的話,郭氏猛地抬起頭來,生怕太后嫌棄了蕙姐兒。
蕙姐兒剛出生,太后瞧著喜歡就將蕙姐兒抱到了壽康宮,如今想一想也在壽康宮住了整整七年了。
太后待蕙姐兒很是疼愛,倘若這個時候回去,旁人只會覺著蕙姐兒失了太后的恩寵。
郭氏承認,比起將蕙姐兒接到自己身邊,她更想讓蕙姐兒留在壽康宮討好太后。
太后的目光輕輕掃過郭氏的臉頰,只說道:「好了,你且回去吧,等蕙姐兒醒了,哀家派人給你送過去。」
聽太后這麼說,郭氏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應了聲是,心裡頭卻實在難安。
前些日子,她聽說康平公主回京了,帶著她的女兒如月郡主進宮給太后請安,很得太后恩寵。
難不成,太后是想將如月郡主留在宮裡。


☆、第59章 蕙姐兒
「主子,用膳吧。」銀杏進來,看著坐在軟榻上看書的自家主子,開口道。
「璟哥兒可睡著了?」秦姝抬起頭來,問道。
銀杏點了點頭,「奴婢過去看了,已經睡著了。」
秦姝聽了,微微一笑,小孩子就是這樣,每日有大半天的時間在睡覺,怎麼睡都不嫌多。
她放下手裡的書,從軟榻上下來。
竹韻和梅香已經將飯菜擺好了,六葷五素,滿滿一桌子的菜。
自從她生了小包子,又抬了選侍的位份,待遇就愈發的高了起來。
膳房的那些人,每天換著花樣的做了東西送來,連點心都是一天一個樣。
不過這也難怪,自從膳房的管事的被楚昱澤杖斃後,如今的這個管事對她的事情可是盡心的很。
秦姝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用了一碗飯,就將剩下的菜賞賜給了銀杏和梅香她們。
有幾盤菜,根本就沒動過。
「主子這幾日,吃的可真少,許嬤嬤臨走的時候可是交代過奴婢,讓奴婢看著主子的。」銀杏看著她放下了筷子,忍不住說道。
秦姝聽了,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她哪裡是吃的少,只是沒有有孕的時候吃的多罷了。
這丫頭就覺著她是要減肥,所以才每日讓膳房做了那些點心送來。
「放心,你家主子怎麼會在這上頭委屈了自己。」秦姝一直都是想吃就吃的那種,總覺著吃不好心情就不好,覺著對不住自己。
既然進了宮,這麼多的吃食,自然是要好好享受的。
聽秦姝這麼說,銀杏忍不住笑了笑,拿了水給她漱了口,又上了一盞茶才退了下去。
不過一會兒工夫,就回來伺候了。
銀杏是個本分的,並不會因為她待她好就忘了自己的分寸,這也是秦姝最滿意的地方。
「主子,太后那裡來人,將蕙姐兒送回來了。」銀杏走到秦姝跟前,小聲道。
聽了銀杏的話,秦姝詫異了一下,只說道:「瞧著可還好?」
「奴婢遠遠看著,是有嬤嬤抱著過來的,天色黑,沒大看清楚。」銀杏小聲回道。

秦姝嗯了一聲,若有所思道:「這下子,也不知道太子妃是個什麼心思。」
蕙姐兒自小在壽康宮長大,如今回了東宮,不知道要住多久。
「左右是殿下的嫡女,你準備些東西,等明日去正院請安的時候送過去。」秦姝想了想,吩咐道。
「是,奴婢明白。」蕙姐兒落水生病被送回了東宮,自家主子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有些時候,太不上心只會讓旁人以為你不懂規矩。
「今兒個殿下去了哪裡?」秦姝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口問道。
「殿下一回宮,就去了清竹苑。」聽秦姝這麼問,銀杏忙回道。
秦姝聽了,輕輕點了點頭,楚昱澤這樣做,分明是在給王才人拉仇恨。
這些日子的恩寵,郭氏想必是恨極了王才人,如今她的嫡女落水,殿下竟然也沒去安慰她。
郭氏那樣的人,可想而知心裡頭有多恨。
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不會怨怪自己的夫君,只會覺著王才人狐媚,將楚昱澤留在了她院子裡。
不然,但凡是個懂分寸的,即便是楚昱澤自己願意,也會開口讓他去陪著郭氏這個太子妃。
很顯然,王才人並沒有這樣的分寸。
又或許,是楚昱澤這位太子殿下故意為之。
秦姝覺著,嫁給楚昱澤這樣的男人當正妃,絕對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他心思深沉,事事都在算計,算計王氏,算計郭氏,算計皇后,甚至是皇上,太后。
秦姝有些慶幸,她只是他的一個妾室,又恰巧讓他另眼相看,不然,若被他算計進去了,她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秦姝看了一會兒書,就讓銀杏服侍著睡下了。
......
正院裡,郭氏勉強壓住怒意,讓孫嬤嬤帶著蕙姐兒去休息了。
孫嬤嬤回來,上前幾步,小聲叫了聲:「娘娘。」
郭氏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沉聲道:「王氏那個賤人,整日就知道狐媚殿下。出了這樣的事情,若是個懂事的,就該讓殿下過來看看蕙姐兒。」
郭氏說著,眼圈一紅,忍不住落淚。
「娘娘。」見自家娘娘落淚,孫嬤嬤也是一驚,這些年,她甚少見到自家娘娘這樣脆弱的時候。
「蕙姐兒失足落水,才醒過來,殿下卻還要陪著那狐媚子,殿下心裡頭,根本就沒有我們母女。」
「娘娘,姐兒才剛回來,殿下興許還不知道。」孫嬤嬤上前,寬慰道。
「去,派人去告訴殿下,就說蕙姐兒難受,吵著要見他。」郭氏的眼中閃過一抹冷意,沉聲道。
「......」孫嬤嬤遲疑了一下,卻是沒有動作。
這樣又能如何,殿下留在王氏那裡旁人最多覺著王氏得寵,若是自家娘娘派人過去叫,殿下依舊不過來。
娘娘這太子妃哪裡還有臉面?那起子奴才知道了,還不在背地裡嚼舌根?
孫嬤嬤想了想,才忍不住勸慰道:「娘娘寬心些,姐兒能陪娘娘住些日子,有的是時間和殿下親近。」
話雖這樣說,孫嬤嬤心裡也是不大有底氣的。
蕙姐兒雖說是殿下的嫡女,可也只是個女兒,更不用說,蕙姐兒一出生就養在了壽康宮,殿下想要親近,怕也親近不起來。
當年,自家娘娘尋思著將蕙姐兒養在壽康宮的時候,她就勸過。
只是那個時候,娘娘聽不進去,反而覺著她擋了蕙姐兒的前程。能得太后喜愛,是蕙姐兒的福氣。
娘娘既然有了主意,她一個當奴才的也不好再勸,卻也不覺著娘娘的做法是明智的。
蕙姐兒雖然是嫡女,可若是養在東宮,興許殿下對蕙姐兒就不會這麼疏遠了。
得太后疼愛又有什麼用,太后年事已高,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興許什麼時候就......
到時候,再將蕙姐兒接回東宮,蕙姐兒不得殿下疼愛,處境自然可想而知。聽了孫嬤嬤的話,郭氏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派人去清竹苑,不然殿下不來,她面子裡子就都沒了,白白讓人恥笑。
郭氏想了想,突然開口問道:「嬤嬤你說,這些年,本宮是不是做錯了?」
孫嬤嬤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娘娘也是為了蕙姐兒好,這些年,蕙姐兒得太后疼愛,宮裡頭哪個不羨慕。」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點了點頭,說道:「本宮不是不心疼這孩子,說到底也是替她著想。」
「娘娘說的是,這天底下哪個母親不疼愛自己的孩子,娘娘心裡的苦,老奴都知道。」孫嬤嬤勸慰道。
「罷了,等明日再請殿下過來吧。」郭氏歎了一口氣,說道。
「是。」
這一夜,郭氏並沒有睡好,只要一想到殿下留在清竹苑,陪著王氏那個賤人,她心裡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隱隱覺著,王氏總有一天會搶走屬於她的東西。
搶走殿下的恩寵,還有她太子妃的位置。
不,不行,她熬了這麼多年,為的就是等殿下登基,坐上皇后的寶座。
她絕對不會,讓王氏毀了這一切。
......
第二天秦姝一醒來,正讓銀杏服侍著梳洗裝扮,郭氏那邊就派人過來,說是太子妃要照顧著蕙姐兒,今日就不用過去請安了。
聽了這話,秦姝點了點頭,送走了過來的宮女。
「主子,太子妃怕是心情不好,才不讓人過去請安。」銀杏開口道。
「可不是,昨夜,殿下是宿在清竹苑的,要是換了一般的人家,早就吵鬧開了。」
郭氏能忍到現在,也是因為她的身份,不好發作罷了。
雖然郭氏說過免了今日的請安,可秦姝還是在上午的時候去了正院,送了些補品過去,算是她的一番心意。
她過去的時候,姚氏正好從屋子裡出來。
見著她過來,姚氏的臉色變了變,立時就有些不好看了。
「沒曾想,姐姐也過來了,倒和妹妹我想到了一塊兒去。」
姚氏這話,分明是諷刺她和她一樣巴結著太子妃。
秦姝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妹妹若是沒事,我就先進去了。」說著,逕直從她跟前走過。
秦姝進去的時候,郭氏正坐在軟榻上,踏上還躺著一個七歲左右的女孩兒,面色有些蒼白,安安靜靜的,和郭氏長得有幾分相像,只是眉宇間一點兒都沒有郭氏的厲害。
聽聞太后禮佛,教導出來的孩子,自然是這樣安安靜靜的。
只是 ,才七歲的孩子,這樣安靜,實在是讓人覺著有些可惜。


☆、第60章 勸諫
秦姝收回了視線,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婢妾給娘娘請安。」
「起來吧。」郭氏笑了笑,示意她起身,又轉頭叫嬤嬤將蕙姐兒帶了下去。
秦姝站起身來,才說道:「婢妾這裡有些補品帶給蕙姐兒,昨個兒聽聞蕙姐兒落水,婢妾著實嚇了一跳,幸好老天保佑,沒有出事,可見蕙姐兒是個福澤深厚的。」
秦姝說這完這話,就從銀杏手中接過一個做工精緻的盒子。
郭氏聽了這話,看著秦姝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笑意,示意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孫嬤嬤上前福了福身子,將那盒子接了過去。
「你有心了,姐兒自小養在壽康宮,本宮這個當母親的也難得有機會和她親近幾日。」郭氏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蕙姐兒能得太后喜歡,便是福氣了,娘娘的苦心,姐兒想來是知道的。」聽郭氏這麼說,秦姝忙說道。
當母親的,哪有不喜歡聽這些話的,聽了秦姝的話後,郭氏滿意的笑了笑。
「你說的不錯,姐兒是個懂事的,自然能明白本宮的苦心。」
沒等秦姝開口,郭氏就隨口問道:「這些日子,殿下去過你那裡幾次?」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嘴角的笑意僵了僵,遲疑了一下,才回道:「殿下只是前些日子去過一回,之後就再也沒去過婢妾那裡。」
說這話的時候,秦姝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落寞。
郭氏看著她這樣,歎了口氣:「你呀,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安分了些。你如今身邊雖然有了璟哥兒,可也要想法子重得殿下的恩寵。」
「這宮裡頭,沒有恩寵就什麼都不是,這一點,你心裡也該明白。」
秦姝的處境郭氏也是知道的,上一回殿下去她那裡,給璟哥兒起了名字,之後就再也沒去過了。
在她看來,秦姝已經是失了殿下的恩寵。
這也難怪,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在郭氏看來,秦姝進宮時能得殿下看重已經是極大的造化了,以她的身份,自然不能將殿下留在她的身邊。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只恭敬地回道:「婢妾謝娘娘教誨,只是這些日子,殿下寵著王才人,婢妾實在是連殿下的面都見不上。」
秦姝最讓郭氏滿意的一點就是安分,如今王才人得寵,她總要想個法子讓人分了她的恩寵。
姚氏是個不中用的,葛氏身份低微,殿下大概也瞧不上她。
她想來想去,只有秦氏能替她分憂。
秦氏本就得過殿下的恩寵,又有璟哥兒在,想要復寵並非沒有可能。
「只要你有心,哪裡還有見不著的。之前殿下待你不錯,如今有了璟哥兒,可不能將心思都放在璟哥兒的身上,本宮說的,你可明白?」
聽出郭氏話中的意思,秦姝點了點頭,道:「多謝娘娘提點,之前,是婢妾想岔了。」
見她識趣,郭氏眼中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她借此提點秦氏,就是想讓秦氏去爭寵,秦氏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選侍,再怎麼得寵都不會威脅到她的地位。
更何況,很快就要採選了,聽皇后娘娘說,皇上也有意給殿下指一兩個人進來。
到時候,自然有新人取代了秦氏。
郭氏才剛想著,就聽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有宮女進來回稟:「娘娘,殿下回來了,正往這邊走呢。」
郭氏聽著,臉上就帶了些笑意:「知道了,下去吧。」
那宮女應了一聲,就退了出去。
秦姝聽到楚昱澤要過來,忙說道:「婢妾也沒別的事情,就不打擾娘娘了。」
郭氏聽了,只點了點頭,心裡也覺著秦姝是個懂事的。
若是換了旁人,還不賴在這裡,為的就是能見殿下一面。
看著秦姝離開的背影,郭氏倒覺著,秦姝是個可用的。
倘若,她沒有孩子,或者生出來的是個女兒,那就更好了。
只過了一會兒,楚昱澤就過來了。他身著一襲墨紫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扣腰帶,舉止投足間都帶著一種威嚴和貴氣。
「妾身給殿下請安。」郭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楚昱澤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後才問道:「蕙姐兒可好些了?」
「嗯,太醫來診過脈了,說是無礙,只是受了些驚嚇,休息幾日便好了。」
郭氏說著,就讓孫嬤嬤將蕙姐兒帶了過來。
蕙姐兒自小在壽康宮長大,和楚昱澤這個父親並不親近,見了他,難免有些緊張。
「還不快給你父王請安。」郭氏看著站在那裡的蕙姐兒,微微皺了皺眉,心裡對太后也生出一種不滿,蕙姐兒養在壽康宮,卻養成了這樣的性子,說的好聽些是安靜懂事,說的不好聽那就是膽小怯懦。
聽著郭氏的話,蕙姐兒才緩步上前,規矩的福了福身子:「女兒給父王請安。」
蕙姐兒的相貌隨了郭氏,並不怎麼出眾,如今低眉斂目,更讓人覺出幾分小家子氣來。
楚昱澤微微皺了皺眉,擺了擺手:「起來吧,你身子不好,下去歇著吧。」說完這話,就示意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讓她將人帶下去。
孫嬤嬤忙上前,將蕙姐兒帶了下去,心裡卻重重歎了一口氣。
怨不得殿下和蕙姐兒不親近,蕙姐兒自小在壽康宮長大,和殿下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蕙姐兒,心中對殿下也有些害怕,方才見著殿下,那眼神真叫人心疼。
她早就勸過自家娘娘,蕙姐兒養在壽康宮性子怕是懦弱了些,太后成日禮佛,哪裡能顧得上蕙姐兒。說句不中聽的,這些年,蕙姐兒就是讓那起子奴才養大的。
那個薛嬤嬤,若真是用心照顧蕙姐兒,姐兒就不會落水了。
孫嬤嬤拉著蕙姐兒的手,看著她稚嫩的臉,心中又是酸澀又是無奈。
早知道這樣,她該多勸著娘娘些。
屋裡頭
郭氏極力掩飾下自己眼中的濕意,親手從宮女手中接過一盞茶,遞到楚昱澤手中。
「蕙姐兒落水受了驚嚇,還沒緩過來,殿下可別見怪。」
聽郭氏這麼說,楚昱澤只說道:「你多心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孤的嫡女。」
楚昱澤雖然這樣說,心裡卻對蕙姐兒沒有什麼感覺,算不上不喜歡,只是沒有那種父女之間的親近。
之前每次他去壽康宮給太后請安的時候,蕙姐兒見了他都會不自覺躲到嬤嬤的身後,他縱是想抱她,見著她這樣也沒了興致。
都說,父女天性,興許這個孩子和他沒有緣分。
不然的話,也不會一出生就抱到了壽康宮。
郭氏知道楚昱澤的性子,聽他這麼說,心裡也格外的難受。只是她覺著,蕙姐兒得太后疼愛總是好的。等往後接了蕙姐兒回來,相處久了,自然就親近了。
不管怎麼說,蕙姐兒總是殿下的嫡長女,若論身份,比起安哥兒和璟哥兒來可要尊貴的多。
「殿下說得對,蕙姐兒是殿下的嫡女,等姐兒再大些,妾身就去求了太后,將姐兒接回東宮。」
聽著郭氏的話,楚昱澤點了點頭,眼底卻是閃過一抹諷刺。
郭氏的心思,他哪裡會不明白,將自己唯一的女兒當做了討好太后的籌碼,若不是太后開口,她怎麼也不會將蕙姐兒接到自己身邊。
楚昱澤喝了幾口茶,就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了桌上。
郭氏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今個兒秦氏過來,送了些補品,說是給蕙姐兒補補身子,妾身倒覺著,秦氏是個懂事的。」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郭氏想了想,才又接著說道:「殿下這些日子,對王妹妹的恩寵太過,若長此下去,對王妹妹可不是件好事。」
「殿下,如氏有孕不便侍寢,可宮裡頭素來講究雨露均沾,免於專寵,才是正理。」
郭氏說著,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殿下,妾身並非為了一己之私,嫉妒王妹妹得寵,而是殿下專寵一人,旁人難免心生怨憤。再者雨露均沾,才能使得皇嗣豐盈,往殿下三思。」
郭氏的臉上滿是誠懇,言語間更有一種身為太子正妃勸諫的味道。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站起身來親手將她扶了起來。
郭氏見他這樣,分明是將她的話聽了進去,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殿下,秦氏替殿下生了璟哥兒,殿下也該常去看看。」郭氏想了想,開口道。
她內心深處其實是不大願意幫著秦氏復寵的,只是除了秦氏,竟沒人可用。
聽著郭氏的話,楚昱澤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你有心了。」
察覺到他的目光,郭氏心裡咯登一下,只笑道:「妾身是殿下的正妃,只求後院和睦,殿下在前朝才不會有後顧之憂。」


☆、第61章 復寵
秦姝從郭氏那裡回來,心裡琢磨著郭氏的那些話。
郭氏的意思,分明是想讓她爭寵,以此來分王氏的恩寵。
只是,話雖簡單,這寵她該怎麼爭呢?
「主子渴了吧,喝杯茶潤潤嗓子。」銀杏緩步走過來,將手中的茶盞遞到秦姝手中。
「主子,奴婢聽說,今個兒姚氏,葛氏都去過了,只有清竹苑的那兩位主子沒露面。」銀杏說道。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說:「昨晚她既然將殿下留在了她那兒,今個兒自然不會過去示好,白白的讓人笑話。」
「主子說的是,只奴婢覺著,王才人也實在膽大了些,太子妃畢竟是殿下的正妃,她怎麼也不該如此行事。」銀杏應了一聲,才說道。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輕笑一聲:「這宮中的事情,哪裡有什麼該不該的,只要皇后一日是皇后,王氏就不會失寵,太子妃心裡再不舒坦也不會因此而責罰她。」
不得不說,比起別人來,王才人真是好命到了極點。
銀杏點了點頭,也覺著自家主子說的沒錯,王才人出身好,相貌又好,也怪不得殿下會喜歡。
只是,殿下只有一個,王才人得了恩寵,自家主子就要靠後了。
這些日子,殿下甚少過來,她都覺著,主子是不是失了寵。
還好,有璟哥兒在,主子又成了選侍,旁人心裡怎麼想面上也不會露出來,那起子奴才更是不敢得罪了主子。
畢竟,東宮裡有子嗣的主子,到如今為止只有太子妃和主子兩個人。
至於如氏,她雖然有孕,可誰能保證生出來的一定會是個兒子呢?若是個女兒,怕也沒有主子有福氣。
秦姝喝完了茶,奶嬤嬤剛好抱著剛剛醒來的璟哥兒走了進來,雖然只有幾個月大,小包子已經長得白白胖胖,見著秦姝眼睛也亮亮的,不時的吐吐泡泡,嘴裡咿咿呀呀說著什麼。
秦姝伸出手來,將小包子抱在懷中,低下頭去親了親他的額頭。
「呀......」小包子的眼珠子轉了轉,胳膊晃動了幾下,小手抓住了秦姝的頭髮。
奶嬤嬤站在那裡,瞧著小包子的動作,面上不由得緊張起來,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就見秦姝笑了笑,伸出手來輕輕抓住了小包子的手。
「呀,跟母親說,想做什麼,怎麼會這麼淘氣。」秦姝一邊笑,一邊將頭上的水晶珠花拿下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見著她的動作,奶嬤嬤心裡頭這才鬆了一口氣,卻也覺著這秦主子待璟哥兒太寵溺了些。
放眼宮中,哪個妃嬪能和孩子這麼親近,一天裡有大半天的時間在逗著璟哥兒,她真不知道,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奶娃娃,有什麼好與他說話的。
這宮裡頭,即便是生了皇子的妃嬪,哪個不是讓奶嬤嬤照看著,每日見上一兩面,問句好不好就行了,哪裡還會真的將心思花在這奶娃娃的身上。
有這功夫,倒不如好好的想想該如何爭寵。
她可知道,殿下可有好些日子沒過來了。
「呀......呀......」見著眼前晃動的珠花,璟哥兒的眼睛盯著,不時地伸出手來想要夠著珠花。
那萌萌的樣子,讓秦姝忍不住笑出聲來。
秦姝正享受著和小包子逗樂的歡快,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
宮女梅香掀起簾子從外頭進來,回稟道:「主子,太子妃身邊的錦畫姑娘求見。」
聽著梅香的話,秦姝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方才說了一會兒話,太子妃又派人過來做什麼。
秦姝心裡想著,看了站在那裡的梅香一眼,開口道:「讓她進來吧。」
錦畫是太子妃身邊伺候的,相貌不比當初的繡芳,卻也是個難得的清秀佳人。
只是,自從有了繡芳的前車之鑒,太子妃身邊的幾個宮女倒是愈發的守著規矩了。
「奴婢給秦主子請安。」錦畫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
「起來吧。」秦姝看了她一眼,開口道:「你過來,可是太子妃有什麼吩咐。」
「回秦主子的話,我家娘娘讓奴婢過來和主子說一聲,讓主子好生準備著,今晚殿下會留在主子這裡。」
聽著錦畫的話,秦姝勾了勾嘴角,道:「嗯,我知道了,替我謝過太子妃。」
「主子若沒什麼別的吩咐,奴婢就先回去伺候了。」錦畫低著頭,恭敬地道。
「去吧。」秦姝看了她一眼,吩咐道。
錦畫福了福身子,這才轉身退了出去。
秦姝看了站在一旁一臉不解的銀杏,笑了一聲,道:「你去膳房一趟,讓人做些殿下愛吃的菜過來,再準備些點心。」
銀杏聽了,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
秦姝又和小包子玩了一會兒,見小包子有些困了,才讓奶嬤嬤將他抱了下去。
很快,銀杏就回來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秦姝看了她一眼,才將上午在正院發生的事情說給了她聽。
銀杏聽了,訥訥道:「太子妃是想,利用主子來分王才人的恩寵?」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點了點頭。
「她派人過來,怕也是提醒我,殿下今晚能過來,全都是因為她的緣故。」
這樣的恩典,她該記在心裡。
秦姝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種含著諷刺:「這麼大的恩典,怎麼會輕易忘了呢。」
聽出自家主子話中的意思,銀杏也覺著太子妃有些過分了。
分明是在利用主子,還覺著給了自家主子多大的恩惠。
「奴婢瞧著,這一回太子妃當真是亂了分寸了。」以往,可從沒見太子妃這般心急過。
急著派人過來,生怕自家主子不知道她的恩典。
只是,這樣做,連她一個奴婢都覺著有些小家子氣。
聽了銀杏的話,秦姝笑了笑,沒有說話。
銀杏說的沒錯,郭氏確實是有些亂了陣腳,昨晚王才人將楚昱澤留在了清竹院,她今個兒就讓她去爭寵,給了她這麼大的恩典。
秦姝不知道郭氏是如何勸楚昱澤的,不過想想,也不外乎是「雨露均沾」「皇家子嗣」這些話。
她是太子妃正妃,總要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才好,可誰不知道,她其實只是因為嫉妒或者是怕王才人威脅到她太子妃的地位呢?
楚昱澤可不是個愚笨的人。
這樣的話說出來,楚昱澤即便不說些什麼,心裡多多少少也會覺著郭氏這個太子妃當的有些虛偽。
畢竟,王氏前腳才把他留在清竹苑,郭氏後腳就說了這樣的話。
實在是,由不得人不多想。
秦姝想著,不由得替郭氏點了跟蠟。
快到晚上的時候,陸成過來傳話,說是楚昱澤一會兒要過來用膳。
雖然已經知道了,秦姝的臉上還是露出一抹喜色,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到半個時辰,楚昱澤就過來了,院子裡響起宮女的請安聲。
秦姝帶著笑意迎到了門口,就見身著一襲墨藍色錦衣的楚昱澤從外頭走了進來。
「婢妾給殿下請安。」秦姝上前一步,沒等她福下身子,就被楚昱澤拉了起來。
楚昱澤看著她,眼睛裡帶著幾分笑意,秦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殿下。」秦姝的這兩個字剛叫出口,就見楚昱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
很奇怪,秦姝就是讀懂了他眼中的意味。
秦姝遲疑了一下,湊到他跟前,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快速的叫了兩個字,然後就想要退開。
沒曾想,她剛剛動了動身子,楚昱澤就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肢,似笑非笑道:「孤倒不知,姝兒什麼時候這麼主動了。」
聽著他的話,秦姝臉上有些發燙,狠狠瞪了某人一眼,然後別過頭去。
楚昱澤輕笑,攬著她坐在了桌前。
這個時候,宮女已經擺好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餚。
楚昱澤站在她身後,從碟子裡捏起一塊兒糕點咬了一口,然後就遞到了秦姝的面前。
秦姝的嘴角抽了抽,就著他的手將那半塊兒糕點吃了,楚昱澤才放開手,坐在了她的對面。
銀杏站在那裡,看著自家殿下的動作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驚嚇過後,連忙退了下去。
當宮女的,最重要的就是要識趣。
這個時候,她自然不會留在屋裡。
......
楚昱澤剛去了秦姝院子裡,王才人那裡就得到了消息。
「怎麼回事?」
宮女站在下頭,微微瑟縮了一下,低聲道:「奴婢私下裡打聽,好像是太子妃在殿下面前說了什麼,殿下才......」
沒等那宮女說完,王才人的臉色就變得鐵青。
沈嬤嬤瞧著她的臉色,只勸道:「主子寬心些,太子妃這樣,想來是為著昨晚的事情生了主子的氣。」這才非要和主子過不去。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的臉色緩和了些,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這個郭氏,倒是愈發的沉不住氣了。」
王才人才剛說完,外頭就有宮女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主子,不好了,如主子說肚子疼,主子快過去看看吧。」


☆、第62章 秘術
聽著那宮女的話,王才人一愣,隨即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厲喝道:「怎麼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如主子胃口不好,連晚膳都沒用,方才突然肚子疼了起來,奴婢才急忙過來回稟主子。」
王才人深吸一口氣,帶著沈嬤嬤去了如氏屋裡。
一進去,就看到如氏面色慘白,頭頂上不停冒著冷汗。
「快,快去傳太醫!」見著如氏這樣,王才人忙吩咐站在身後的沈嬤嬤去傳太醫。
沈嬤嬤應了一聲,忙退了下去。
王才人走到床前,見著如氏面色慘白的樣子,心裡不由得一陣不安。
如氏這胎若是出了什麼岔子,正院的那位還不知道能生出什麼事情來。
只過了一會兒功夫,沈嬤嬤就領著太醫走了進來。
那太醫,便是日日過來給如氏診脈的李太醫。
「微臣給主子請安。」李太醫將手中的醫箱放在地上,朝著王才人行禮道。
「太醫不必多禮,快給如氏診脈才好。」王才人抬了抬手,面帶急切道。
「是。」李太醫應了一聲,忙站起身來,走到了床前。
如氏這會兒已經痛的說不出話來了。
李太醫隔著帕子給如氏診完脈,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
「怎麼樣?」
「回主子的話,此番疼痛乃是動了胎氣所致,容微臣給主子針灸,片刻便無大礙了。」李太醫恭敬地道。
李太醫說完,就拿出幾根銀針出來,動作熟稔的給如氏針灸,很快,如氏就在李太醫的針灸下好轉過來。
見著如氏腹中的胎兒無礙,王才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卻是看了站在那裡的宮女素月一眼,冷聲問道。
「好好的,你家主子怎麼會動了胎氣?」
素月聽著,眼中立時便露出幾分慌亂,遲疑了一下,才低聲回道:「回主子的話,我家主子自從有孕後,就害喜害的厲害,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去......」
沒等她說完,王才人便怒聲道:「沒用的奴才,我倒不知道,你就是這樣伺候你家主子的。」
素月聽了,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頭請罪:「都是奴婢不好,求主子饒命。」
「來人,將這不中用的奴才拉出去杖責六十,打死不論。」王才人面上帶著寒意,冷聲道。
她的話音剛落,很快就有兩個婆子進來,架起素月的胳膊,將她拖了出去。
「堵住她的嘴,如氏才剛好轉些,可不能聽那些喊叫聲。」待那兩個婆子走到門口,王才人又吩咐道。
很快,院子裡就聽到一陣杖責聲,素月痛的厲害,卻是堵著嘴發不出一點兒的聲音,只有板子打到人身上悶實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進屋裡。
李太醫開了幾副安胎的方子,交給了沈嬤嬤。
沈嬤嬤將李太醫送了出去,就去小廚房煎藥了。
王才人坐在如氏的床前,看著如氏蒼白的臉色,只說道:「若不是今日動了胎氣,妹妹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聽著王才人的話,如氏的眼底閃過一抹慌亂:「姐姐這樣說,妹妹可就無地自容了,妹妹能得姐姐庇護已經是天大的福氣,哪裡敢因為這點兒小事而驚動了姐姐。」
「只是害喜害的厲害,吃些酸的也就好了。」
王才人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才歎了口氣:「你是皇后娘娘指進東宮的,我便和你親近些,往後,身子有什麼不適,儘管和我說。」
聽著王才人的話,如氏點了點頭,目光朝院子裡看了一眼,求道:「求姐姐饒過素月一命。」
王才人聽了,眼中露出一抹不滿,卻是轉頭吩咐沈嬤嬤道:「你去看看,讓人停下來吧。」
沈嬤嬤應了一聲,就轉身走了出去。
她出去的時候,素月已經受了三十多杖,早就受不住疼暈了過去,只有兩個太監在那裡一下一下的打著。
沈嬤嬤看了一眼,開口道:「好了,都下去吧,將這宮女抬回房裡。」
沈嬤嬤的話音剛落,兩個婆子就上前,架起素月的胳膊將她弄回了房中。
人雖然留著一口氣,可身上的傷,最少也要養一個多月才能好。
王才人和如氏說了會兒話,就回了自己房中。
「主子今日,怎麼發落了素月那丫頭。」沈嬤嬤對於自家主子的做法,滿腹不解。
她雖是失職,主子卻也不至於生這麼大的氣。
六十杖,若是實實在在打下來,怕是就沒有命了。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唇角諷刺地一彎:「還不是因為如氏不識趣,事事都只吩咐素月一個人,分明是提防著咱們。」
王才人說完,又說道:「我給了她這麼大的體面,她若是不識抬舉,我又如何敢用她。」
聽出自家主子話中的意思,沈嬤嬤面色變了變,連忙道:「主子既然這樣想,那老奴就派人將那素月除去。」
傷得那麼重,若是在藥裡頭動些手腳,沒了也就沒了。
王才人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秋蘭這丫頭心細,去伺候如氏最好不過了。」
沈嬤嬤聽著,點了點頭。
這邊,如氏獨自一個人在房中,心裡頭沉甸甸的,她沒有想到,王才人會毫不留情就發落了素月。
素月是她貼身的宮女,王才人這樣做,分明是故意為之。
如氏想著,眼中隱隱露出幾分怒意,對素月也生出幾分愧疚之心。
方纔,不是素月照顧不好,而是她私下裡用了些特殊的藥,才動了胎氣。
她這樣做,為的就是將事情鬧大了,從清竹苑裡搬出去。
自打進了清竹苑,她就覺著心裡頭惴惴不安,晚上總也睡不著覺。
開始的時候,她以為這是一種錯覺,可是這幾日,那種不安的感覺愈發的強烈了。
她進宮多年,曾經聽宮裡頭的老嬤嬤講過,倘若住的地方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夜裡就會睡不踏實,慌亂不安,有孕之人最能感覺出來。
前朝的時候,後宮裡就有人用這種陰私之術,既能損了人的身子,讓人一輩子沒有身孕,也能讓有孕之人腹中胎兒不保。
想到這些,如氏哪裡還能住得下去。
尤其,是王氏這般得寵,至今都沒能有孕,這樣想著,她心裡頭就愈發的不踏實了。
倘若這院子裡沒有問題,王才人怎麼會遲遲沒有身孕。
她只想著,要將事情鬧大,讓太子妃以為她動了胎氣,借此責罰了王才人,然後,她就能順水推舟從這清竹苑裡挪出去。
如氏不是沒有想過,將自己的懷疑告訴王才人,只是,她覺著,這樣的秘密,應該是她最大的底牌,或者,可以說是一張護身符。
所以,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
這件事情,她要慢慢查。
......
王才人這邊傳了太醫,很快就有人將這此事告訴了郭氏。
第二天早上,郭氏看著前來請安的王才人,眼中露出一抹不滿:「本宮聽說,昨晚如氏動了胎氣。」
王才人一笑,道:「娘娘不必擔心,太醫來過了,說是妹妹腹中的胎兒無恙。」
郭氏聽了,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如氏,出聲道:「是嗎?你感覺怎麼樣,可有哪裡不適?」
如氏聽著,忙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勞娘娘掛心,奴婢只是害喜害的厲害,吃些酸的東西壓一壓也就好了。」
如氏雖然急著搬出去,卻也不能這會兒就得罪了王氏。
只能,慢慢謀劃。
如氏這樣說,郭氏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吩咐孫嬤嬤道:「你去拿些做好的蜜餞,一會兒讓如氏帶回去。」
孫嬤嬤聽了,福了福身子,就下去準備了。
「娘娘好意,奴婢感激不盡。」
聽著她的話,郭氏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秦姝。
「你瞧著氣色不怎麼好,可是昨晚沒睡好?」
昨晚楚昱澤折騰了秦姝大半個晚上,她這會兒全身都酸痛的厲害,眼皮都在打架,恨不得趕緊回去補一覺。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抬起頭來,剛想站起身來回話,就被姚氏搶先說道:「昨晚殿下去了姐姐那裡,姐姐自然是沒睡好,姐姐這樣,妹妹倒是羨慕的緊。」
姚氏這話,分明是在說秦姝承了恩寵,累到了才會氣色不好。
一時間,屋子裡的氣氛微微一滯,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秦姝的身上。
聽著姚氏的話,郭氏這回卻是笑了笑:「秦氏性子恭順,殿下自然喜歡去她那裡。」
「秦氏,你往後可要用心伺候殿下才是。」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秦姝一眼,吩咐道。
秦姝瞧了眼屋子裡眾人的表情,忙福了福身子,應下了。
又說了會兒話,郭氏就說自己乏了,讓她們全都退了下去。
臨走的時候,還吩咐王才人要好生照看著如氏,萬不能出了什麼岔子。
誰都沒有想到,只過了五六日,如氏竟然又動了胎氣。


☆、第63章 禁足
誰都沒有想到,只過了五六日,如氏竟然又動了胎氣。
這一回,王才人再如何,也逃脫不了干係。
因為李太醫診脈之後,得出的結論是如氏是受了驚嚇而動了胎氣的。
郭氏只讓孫嬤嬤打聽了一下,便知道了昨個兒那個叫素月的宮女沒了,那素月原本是如氏的貼身宮女,這突然間沒了,可不叫人心裡不安生。
至於那素月因何沒的,東宮上上下下誰不知道。
若不是那頓板子,素月小小年紀也不會慘死。
「王氏,你可知罪?」郭氏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王才人,怒道。
王才人愣了一下,半晌才看著郭氏道:「姐姐這話妹妹可就不懂了,妹妹自打如氏有孕,就盡心盡力為如氏安胎,難不成落在姐姐眼裡就成了妹妹我有千般不是?」
王才人自恃有皇后撐腰,又得楚昱澤恩寵,自然不將郭氏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
更何況,她打心眼兒裡瞧不上郭氏的出身。
論身份,論恩寵,郭氏根本就處處不如她。
「盡心盡力?本宮倒是不知,你如何盡心盡力,讓如氏動了兩次胎氣。」
沒等王才人開口,郭氏又出聲道:「那素月即便有錯,你顧忌著皇嗣,也不該當著如氏的面處置了她。你進宮這麼久,難道還要本宮教你,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嗎?」
王才人站在那裡,聽著郭氏的話,臉上閃過一抹難堪,只說道:「依著太子妃的意思,我這個太子才人連個不中用的奴才都不能處置了?」
王才人才剛說完,郭氏就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冷冷看了王才人一眼,才吩咐道:「來人,將才人帶回她屋裡去,禁足一個月,沒有本宮的吩咐,不能踏出屋子一步。」
郭氏的話音剛落,王才人就一口氣堵在那裡,而屋子裡的其他人,也全都變了臉色。
郭氏一開口就是禁足一個月,自打王才人進了東宮,何曾被人這樣打臉過?
因為是頭一遭,所以就格外的讓人難以相信。
郭氏說完這話,掃了一眼站在那裡的王才人,又補充了一句:「妹妹若是覺著本宮委屈了你,大可回稟了殿下。不過,本宮不得不提醒妹妹一句,皇嗣之事,可不是件小事,妹妹再怎麼得寵,在殿下的心裡的份量大概也比不過如氏腹中的胎兒。」
王才人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就被郭氏搶先道:「至於皇后娘娘那裡,本宮自會親自去請罪,娘娘乃是後宮之主,想來會體諒本宮的心情。」
聽著郭氏的話,王才人面色變了變,她沒有想到,郭氏竟然要和她撕破臉皮。
郭氏嘴裡說是去請罪,可她張口閉口都是皇嗣,縱是去請罪,皇后也怪罪不到她身上去。
畢竟,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皇嗣著想。
王才人的目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如氏,心裡說不出來的生氣。
枉她這般抬舉她,如氏竟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死了一個小小的宮女,就將她嚇成了這般,以至於動了胎氣。
「才人請。」孫嬤嬤上前,朝王才人福了福身子。
王才人也知道此時徒說無益,只挺直了後背,冷冷看了站在面前的孫嬤嬤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秦姝站在那裡,捕捉到王才人離開的時候郭氏眼底的一抹得意,立時就明白過來,郭氏這回,分明是故意抓著王才人的錯處不放。
「皇嗣」兩個字,就讓王才人百口莫辯,畢竟,如氏是因為受了驚嚇才動了胎氣,而這驚嚇,恰恰是王才人造成的。
郭氏好算計,只是這樣一來,就徹底的和王才人撕破了臉,皇后即便礙於面子不好怪罪她,心裡頭怕也恨極了郭氏這個太子妃。
畢竟,郭氏這樣做,明著是打王才人的臉,可到底也連帶著抹了皇后娘娘的面子。
看著王才人走出門去,郭氏就緩步走到床前,看了如氏一眼,道:「王才人既然禁足,不能照顧你安胎,你也就搬回自己的屋裡吧。」
「往後有什麼事情,只叫身邊的宮女過來告訴本宮便是。」
郭氏說完,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秋蘭,只說道:「你家主子有孕,往後好好伺候著。」
秋蘭聽了,趕緊撲通一聲跪下,恭敬地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盡心伺候主子。」
秋蘭便是王才人杖責了素月之後調到如氏身邊的,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秋蘭是過來監視著如氏的。
可這會兒,郭氏命她小心伺候著,就意味著依舊讓這秋蘭留在如氏身邊。
秦姝看著跪在那裡的秋蘭,覺著郭氏這一回實在是被那晚楚昱澤留在清竹苑的事情刺激了。
不然,怎麼會連王才人身邊的宮女都算計了進去。
那秋蘭是王才人的人,往後如氏出了什麼岔子,眾人頭一個懷疑的還不是王才人這個當主子的。
在宮裡頭,奴婢們做的事情,大抵上就是她背後的主子做的。
「起來吧。」聽著秋蘭的話,郭氏滿意的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說完這話,又轉頭吩咐了孫嬤嬤一句:「今個兒就讓如氏好好歇著,等明日收拾好了,你再照看著讓人搬回去。」
孫嬤嬤聽了,恭敬地應了一聲。
這清竹苑裡埋著那東西,她倒想讓如氏一直住在這裡。可既然將王才人禁足了一個月,如氏就沒有道理繼續住著了。
不然,殿下知道了,恐怕會怪罪自家娘娘。
幸好,這如氏動了兩次胎氣,肚子裡的那塊兒肉怕是遲早都保不住。
郭氏吩咐完這話,又交代了如氏幾句,就回了正院。
「婢妾(奴婢)恭送娘娘。」秦姝跟著眾人福了福身子,看著郭氏出了院子,這才站起身來。
「見著王才人禁足,姐姐心裡頭是不是特別高興?」姚氏路過秦姝身邊的時候,突然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秦姝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妹妹能說出這話來,想來是心裡早就盼著了,不然,哪裡來的『高興』這兩個字?」
聽著秦姝的話,姚氏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回道:「姐姐這話,妹妹我可聽不懂。」
秦姝微微含笑,視線在她的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妹妹不懂,就回去好好琢磨,等什麼時候琢磨透了,再來謝我也不遲。」
「妹妹說,我說的可對?」秦姝丟下這一句話,就從姚氏身邊走了過去。
姚氏站在那裡,看著秦姝的背影,臉上閃過一抹憤怒。
見著葛氏站在那裡,姚氏狠狠瞪了她一眼,就轉身離開了。
葛氏歎了口氣,才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主子,這姚氏也太欺負人了,主子怎麼說也是恭妃娘娘指給殿下的,她憑什麼這麼欺負人,奴婢都替主子委屈。」葛氏身邊的宮女如芯看著姚氏的背影,忍不住抱怨道。
聽著她的話,葛氏沒有說話,繼續走著。
等走了好半天,葛氏才說道:「我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可也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宮女,哪裡敢有什麼委屈。」
葛氏是個明白人,自打進了東宮,她就安安分分,從不多說一句話,就連她身邊的宮女如芯,都覺著她太懦弱了。
軟弱被人欺,說的可就是像她主子這樣的人。
瞧那如氏,不也是個通房,可人家卻有了身孕,往後有的是好日子。
「奴婢只是替主子委屈,覺著主子也該爭一爭了。」
不然,沒有恩寵,位份又是最低等的通房宮女,這輩子怕是沒有什麼出路了。
她就不明白,主子怎麼從來都不想要爭寵,改變現狀的處境。
聽著如芯的話,葛氏愣了愣,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宮女如芯,「恭妃娘娘哪裡能和皇后娘娘相提並論,殿下和皇后娘娘走得近,自然會遠著我。」
從進了東宮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自己不會得寵。
除非,有一日殿下登基,將恭妃娘娘尊為皇太后,她才有得寵的可能。
可是,那一天,誰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葛氏想著,心裡輕輕歎了口氣:「快走吧,回去還要唸經,給恭妃娘娘祈福。」
「是。」如芯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
......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郭氏將王才人禁足的消息就傳到了皇后的耳朵裡。
聽著宮女的回稟,皇后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糊塗!」她這個侄女,真真是養在閨閣中的,連這樣的算計都沒看出來。
郭氏既然允許如氏住在清竹苑,自然是時時刻刻盼著她犯錯的。
可她那侄女,不僅不防著,偏偏還送了把柄到了人家的手裡。
見著自家主子不愉,曹嬤嬤忙上前道:「娘娘也別太生氣,那郭氏是個厲害的,才人防範不到也是有的。」
話雖這樣說,可曹嬤嬤心裡也是覺著王才人太過衝動了。
畢竟,如氏有著身孕,她無論如何也不該處置了她身邊的宮女。
更不用說,那素月還是自打如氏進了東宮就在她身邊伺候的。
「嬤嬤,你覺著這如錦......」皇后沒說完,就抬起頭來看了曹嬤嬤一眼。
曹嬤嬤深知自家娘娘的心思,哪裡猜不出來,想了想,只說道:「老奴瞧著不像,如錦是娘娘指進東宮的,身份只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得了才人的照看她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生出別的心思。」
聽了曹嬤嬤的話,皇后點了點頭,也覺著自己是多想了。
如錦本就是從她身邊出去的,自然和郭氏不對頭。
沒道理她自己生出這些事情來,白白的讓人以後算計了去。


☆、第64章 書房
秦姝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盞茶,卻是遲遲都沒有喝。
侯嬤嬤抱著剛睡醒的璟哥兒走了進來。
「老奴給主子請安。」侯嬤嬤走到她跟前,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給秦姝請安。
她這動作,落在秦姝的眼睛裡,只覺著刺眼的很。
她是不想受自己兒子的請安,卻不代表她一個奶嬤嬤也能如此敷衍。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侯嬤嬤也這般不懂規矩了。
她記得,當初選奶嬤嬤的時候,秦姝就是瞧著這侯氏規矩好,人也瞧著老實,才將她留在璟哥兒身邊伺候的。
哪成想,只過了幾個月,這侯氏的心就大了起來。
「起來吧。」秦姝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吩咐道。
秦姝放下手中的茶盞,伸手將璟哥兒接了過來,隨口說道:「這些日子,倒有勞嬤嬤了。」
「主子言重了,老奴不過是盡了本分,哪裡擔得起主子這句話。」聽著秦姝的話,侯嬤嬤便立時回道,只是她面上,到底露出幾分掩飾不住的喜色。
秦姝笑了笑,看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銀杏便拿了足足的賞銀過來。
「嬤嬤這些日子辛苦了,這些銀子全當是我的一番心意,往後,你盡心照顧好璟哥兒便是了。」秦姝微微抬了抬眼,開口道。
聽秦姝這麼說,侯嬤嬤遲疑了一下,還是將那些銀子揣進了懷中。
「老奴謝主子賞賜,老奴一定盡心照顧好璟哥兒。」
秦姝看著她的動作,點了點頭,吩咐道:「你下去吧。」
侯嬤嬤拿了賞銀,心中歡喜,只覺著這些天的辛苦沒有白費,她盡心伺候好璟哥兒,才得到了這些賞賜,主子心裡,定是看重她的。
侯嬤嬤想著,便掛著笑意走了出去。
她一離開,秦姝的臉色便立時冷了下來。
「主子。」銀杏站在那裡,抬起頭來瞧了瞧自家主子的臉色,小聲叫道。
秦姝看了她一眼,徐徐說道:「我之前還疑心是不是梅香聽錯了,如今看來,這侯嬤嬤倒真是個有野心的。」
銀杏聽了,也不敢接話。
方纔她陪著主子回來,梅香就面色凝重的走了進來,回稟主子說她湊巧聽見侯嬤嬤看著璟哥兒自言自語,說是璟哥兒若有一日有了大的造化,她也能跟著享福了。
這「造化」二字,放在皇宮之中,便只有一種意思。
璟哥兒是殿下的次子本就身份尊貴,若是再有什麼造化,那只能是......
銀杏想著,心裡也忍不住生出一些懼意。
怨不得主子生氣,這樣的話若是傳到太子妃和殿下的耳朵裡,主子怕是免不了受牽累。
可問題是,像侯氏這種奴才,只能私下裡打發了,不能鬧的厲害。
不然,鬧騰厲害了,倘若有一絲風言風語落到太子妃的耳朵裡,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
「主子可想好,該怎麼處置這侯氏?」銀杏遲疑了一下,看著坐在軟榻上的秦姝,開口問道。
秦姝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她心裡其實也沒想好,到底該如何處置這侯氏。
隨便尋個錯處,將她攆出宮去?
只怕她這邊剛有動靜,郭氏那裡就知道了。到時候追根究底,怕是落不著好,只會惹來郭氏的猜疑。
畢竟,這侯嬤嬤是她挑選的,不管侯嬤嬤說了什麼,郭氏只會以為是她的心思。
秦姝想著,不由得皺了皺眉。
沒等她開口,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卻是竹韻進來回稟:「主子,殿下身邊的陸公公來了。」
竹韻剛說完,秦姝的眼中就閃過一抹詫異。
這個時候,陸成過來做什麼。
秦姝這幾日得寵,楚昱澤每日都會到她這裡來,陪著她用膳,夜裡也會留下來。
所以,秦姝並不覺著有什麼事情非要讓陸成過來一趟。
畢竟,以她對某人的瞭解,他閒著應該是直接就過來的,就像是成了習慣一樣,他不讓人傳話,秦姝也會讓人準備了午膳,等著他過來一塊兒用。
「快請進來。」秦姝回過身來,看了竹韻一眼,吩咐道。
竹韻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很快,陸成就從外頭走了進來。
「老奴給主子請安。」陸成見了她,恭敬地請安道。
「公公不必多禮,快些起來吧。」秦姝雖然之前也說過讓陸成不必多禮這樣的話,可每次,陸成見了她,都會規規矩矩請安。
不得不說,這陸成伺候了楚昱澤多年,卻是個最重規矩的。
聽著秦姝的話,陸成才站起身來。
「公公過來,可是殿下有什麼吩咐?」秦姝出聲問道。
陸成看了她一眼,臉上堆著笑意,開口道:「殿下讓主子去書房伺候。」
聽著陸成的話,秦姝心裡頗為驚訝,實在是進東宮這些日子,楚昱澤從未有過這樣的吩咐。
書房乃是東宮重地,後院之人沒有楚昱澤的允許是不能踏入書房一步的。
就連太子妃郭氏,要去書房,都要在外頭候著,讓陸成先去通傳。
所以,楚昱澤親自讓陸成來傳話讓她去書房伺候,就顯得格外的特殊。
她不知道,楚昱澤是腦子不對了還是怎麼的突然就想起了這出。
要是真想見她,過來陪著她用膳不就好了。
還是,他想讓東宮上上下下都瞧著,他是如何的看重她。
秦姝向來低調,一下子要高調起來實在是有些心裡不安。
「殿下還等著主子過去陪著用膳,主子快些收拾吧,老奴先去院子裡等著。」秦姝的神色盡數落入陸成眼中,陸成微微低了低頭,恭敬地道。
聽著陸成的話,秦姝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這意思,難不成是要她沐浴更衣,然後再去見楚昱澤嗎?
秦姝點了點頭,見著陸成出去,才回了內室叫銀杏給她換了件淡藍色的宮裝。
某人曾經說過,她穿這個顏色比較好看。
銀杏重新給她挽了個髮髻,插好簪子,才扶著秦姝站起身來。
「你不必跟著了,留下來照顧璟哥兒吧。」知道了侯嬤嬤說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秦姝是再也不想將璟哥兒交給她照看了。
興許,一會兒能求了楚昱澤,讓他幫著將侯嬤嬤攆出宮去,再尋一個嬤嬤進來呢。
秦姝覺著,很多她覺著難辦的事情,放到楚昱澤跟前,簡直就是分分秒秒就能辦成。
秦姝一路跟著陸成到了書房,陸成拱了拱身子,道:「奴才在殿外候著,主子快些進去吧。」
秦姝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就見著楚昱澤坐在桌前,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的菜,很是豐盛。
秦姝心裡頭突然就覺著有些怪怪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知道楚昱澤到底想做什麼?
「婢妾給殿下請安。」秦姝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起來吧。」楚昱澤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秦姝聽了,站起身來,緩步上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雖然她心裡實在是有些不安:「殿下傳婢妾過來,就是想讓婢妾陪著殿下用膳?」
秦姝的話音剛落,就見楚昱澤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徐徐道:「孤聽說,你的生辰在今日。」
秦姝聽了,愣了愣,全然沒有想到楚昱澤會突然說這些。
然後,她看了一眼桌上滿滿的佳餚,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
楚昱澤特意讓陸成請她過來,是想給她過一個生辰。
天知道,來到這裡的這些年,她從來沒有過過一個生辰。
因為在秦府,她的生辰之日是個忌諱,容氏那樣恨她,怎會讓人給她辦生辰,漸漸的,她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生辰了。
只有長姐秦湘,容氏才每年都記著,並且甚為隆重的給她辦生辰。
秦姝不嫉妒,不在乎,卻依舊有些遺憾。
「殿下為何要對婢妾這般好?」秦姝眼圈一紅,盡量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自然些,可依舊帶了幾分哽咽。
楚昱澤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過來。
相處這麼久,秦姝還是頭一次在用膳的時候坐的離他這樣近。
以往,都是面對面,規規矩矩的。
「你是孤的女人。」對於秦姝的問題,楚昱澤只給出了這樣一個答案。
秦姝聽了,突然就忍不住想要笑。
楚昱澤這樣的人,一定很少說甜言蜜語,所以他對一個人好,不是嘴上說,而是用行動表達出來。
這樣的男人,倘若是她的夫君,就好了。
看著身旁的楚昱澤,秦姝腦子裡突然這樣想著。


☆、第65章 嫡庶
楚昱澤察覺到她的目光,似笑非笑道:「怎麼這麼看著孤?」
秦姝回過神來,莞爾一笑:「婢妾只是好奇,殿下是如何知道婢妾的生辰的。」
秦姝這話不實,楚昱澤自然也聽了出來,卻只是笑著看了她一眼,隨口道:「孤問的陸成。」
秦姝詫異了一下,卻也覺著在情理之中,陸成不愧是楚昱澤身邊最為得力的奴才,連這種小事都清楚。
楚昱澤夾了一塊兒魚肉放在秦姝面前的碟子裡,輕聲道:「別愣著了,快用膳吧。」
秦姝笑著點了點頭,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整整一桌子的菜,秦姝和楚昱澤兩個人根本就吃不了多少,吃到最後,還有五六碟子菜連動都沒有動過。
自打進宮後,秦姝就體會到了皇家的奢侈,在楚昱澤這裡,尤為明顯。
「今天如氏是怎麼回事?」楚昱澤突然開口問道。
秦姝聽著他的話,微微詫異了一下,連忙道:「如氏受驚嚇動了胎氣,太子妃細查之後得知是王才人杖責了宮女素月的緣故,這才將王才人禁足。」
秦姝不信他不清楚事情的經過,卻也比較客觀的講了出來。
至於郭氏的心思,還有王才人恃寵而驕全然不將郭氏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就不需要她講了。
楚昱澤聽了,點了點頭,良久才說道:「如氏這膽子,也太小了些。」
不過是死了一個宮女,就嚇得她動了胎氣。
秦姝聽了,抬起頭來看了看楚昱澤神色,當下便明白,王才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放出來了。
郭氏下令禁足她一個月,這回若是楚昱澤提前將人放出來,郭氏只怕是面子裡子都丟盡了。
秦姝想著,沒有說話。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又出聲道:「今個兒是你的生辰,這東西算是孤送你的禮物了。」
楚昱澤說著,從一邊的架子上拿起一個做工精緻的檀木盒子放到秦姝面前。
秦姝看著這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的檀木盒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到底是要送她什麼東西?難不成,是玉如意,所以才要這麼大的盒子來裝。
可轉念一想,秦姝又覺著不是,因為以她的身份,拿玉如意這種東西,根本就是僭越了。
楚昱澤在宮中多年,自然知道這個規矩。
「打開看看。」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秦姝笑著點了點頭,伸手將盒子打開,才發現這檀木盒子一共有三層,第一層放著各式的簪子,步搖,第二層放著四對瑩潤剔透的羊脂玉手鐲,絕對比郭氏賞賜給她的那隻手鐲都要貴重的多。
秦姝都有些不敢看第三層放了什麼了,以楚昱澤的性子,這放到最後,應該是更值錢的吧。
沒辦法,秦姝雖然在古代活了這麼多年,進宮以後也算是養尊處優,可見著這些首飾,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這些東西值多少錢。
「怎麼不看了?」楚昱澤看了她一眼,隨口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在心裡腹誹了一聲,她能說她是怕被嚇到嗎?
雖然這麼想著,秦姝到底還是很好奇這最後一層裡邊放著什麼東西,於是,伸手將第二層拿了開來。
然後,她就看到裡邊放著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多個紅寶石,四個瑪瑙,還有兩個特別顯眼的藍寶石。
秦姝深吸一口氣,縱是早有心理準備,也被楚昱澤這番陣仗嚇到了。
這哪裡是禮物,分明就是一盒子價值連城的寶貝。
這要放到後世,她可就成富婆中的富婆了。
見著秦姝雙眼放光,楚昱澤輕笑一聲,道:「不是說讓孤賞賜你些東西,這些,就算全了你的心願了。」
聽了楚昱澤的話,秦姝好半天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可是,那根本就是一句玩笑話,她壓根兒就沒想著真讓他送她什麼。
「婢妾不過是和殿下開個玩笑,殿下怎麼認真了?」秦姝心裡想著,就忍不住問了出來。

沒辦法,她真的沒想過要他什麼東西的,更何況,這禮物,實在是太貴重了些,她不敢收。
楚昱澤看著她的樣子,心中浮起一抹無奈,這女人,實在讓人不知該說什麼比較好。
若是換了旁人,早就高高興興的收下了。
也只有她,笨的厲害,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孤給你,你就收下。」楚昱澤看了秦姝一眼,吩咐道。
「哦。」秦姝點了點頭,將盒子合上,遲疑了一下,突然又說道:「今個兒婢妾生辰,殿下能不能幫婢妾一個忙?」
楚昱澤失笑,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說下去。
秦姝想了想,才開口道:「婢妾是想求殿下,給璟哥兒換個奶嬤嬤。」
「原先的那個怎麼了?」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皺了皺眉,問道。
秦氏不是一個多事的人,也不是那種不好伺候的,她能這麼說,楚昱澤就想到是出了什麼事情。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一愣,剛想說沒什麼,轉念一想又變了主意。
然後,就小聲將侯嬤嬤的那些話講給了楚昱澤聽。
秦姝一直覺著,有些事情不能瞞著,畢竟宮裡頭根本就不存在秘密,說不定什麼時候這話就會傳到楚昱澤的耳朵裡。
與其那樣,倒不如她來說,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來。
見楚昱澤沉著臉不說話,秦姝心裡不由得咯登一下,忙想站起身來請罪,剛動了動身子,就被楚昱澤制止了。
「你坐著。」
秦姝看了他一眼,沒敢說話。
她也知道,這種事情在宮中是大忌,侯嬤嬤說璟哥兒有大的造化,落在楚昱澤耳中只有一種意思。
就是不知道,楚昱澤會怎麼想。
秦姝不是沒有想過她說出這些,一不小心就會讓楚昱澤對小包子心生厭惡。
可她更相信,楚昱澤這樣的男人,是不會因為奶嬤嬤的一句話,而遷怒於自己兒子的。
更何況,在小包子面前,秦姝看到了楚昱澤為人父的另外一面。他對小包子很是疼愛,每次過來,都要親手抱一抱,還會和秦姝一樣逗一逗小包子。
見楚昱澤不說話,秦姝忙說道:「殿下明鑒,婢妾從未有過......」
沒等她說完,楚昱澤就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有也未嘗不可?」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太過震驚,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楚昱澤卻是突然道:「孤還有些事情好處理,你先回去吧。」

秦姝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聽著他的話,只站起身來,卻是遲遲都沒有邁開步子。
見她這樣,楚昱澤忍不住笑了笑,輕輕拉了拉秦姝的手:「別多想,侯嬤嬤的事情,孤會處置的。」
聽他這樣說,秦姝才鬆了一口氣。
「那婢妾,就先告退了。」
「嗯,那盒子一會兒孤派人給你送過去。」楚昱澤點了點頭,溫聲道。
秦姝嗯了一聲,腦子裡卻是不停迴響著楚昱澤方才說的那句話。
「有也未嘗不可?」
楚昱澤的意思,她豈會聽不出來。

見她呆呆愣愣的,楚昱澤的嘴角揚起一抹壞壞的笑意。
他就知道,他那句話把她給嚇到了。
可是,他心裡當真覺著沒有什麼。
郭氏進宮多年一直都沒有嫡子,安哥兒雖然養在了她的名下,可到底是常氏的兒子。
更不用說,安哥兒那樣愛哭鬧的性子,並不被他喜歡。
楚昱澤心裡頭,雖有嫡庶之分,卻也並非固執的只看重嫡子。
畢竟,他自己,就只是一個庶子,而且生母只是太后身邊的一個宮女。
楚昱澤想著,看著秦姝道:「出去吧,今晚孤過去陪你。」
「是。」秦姝福了福身子,這才退了出去。
一路上,秦姝都心不在焉的,滿腦子都是楚昱澤的那句話。
直到回了屋裡,坐在軟榻上想了很久,才覺著自己根本就沒必要想這麼多。
璟哥兒還那麼小,她想那麼多做什麼,只要楚昱澤這個當父親的疼愛他就夠了。
更何況,這一切的前提得是楚昱澤這個太子的位子坐得穩,能夠順利當上皇帝。
所以璟哥兒的造化,完全要看楚昱澤這個當父親的有什麼樣的造化了。
一個時辰之後,楚昱澤就派了陸成將那檀木盒子拿了過來。
秦姝送走了陸成,又讓銀杏將那檀木盒子收好,鎖在櫃子裡。
「主子,殿下今個兒怎麼突然將主子叫去了書房?」銀杏拿著那沉甸甸的檀木盒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秦姝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今個兒是你家主子的生辰。」
聽了秦姝的話,銀杏愣了愣,眼中露出一抹歡喜,卻又說道:「都是奴婢粗心,竟然不知道主子的生辰,也沒準備什麼禮物。」
秦姝哪裡會在意這些,是她自己不上心,從沒和旁人說過,銀杏又怎麼會知道。
「那就給我繡個荷包,算做禮物吧。」秦姝笑著道。
「是。」銀杏聽了,忙應了一聲,心裡實在替自家主子高興,殿下待主子,是真好。
秦姝聽了,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禮物這種東西,難道不是他已經準備好的嗎?


☆、第66章 一時疏忽
秦姝被楚昱澤叫去書房伺候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自是惹來一干羨慕嫉妒。
就連太子妃郭氏,心裡也生出一絲酸澀和羨慕來。
原本,秦氏是她親手推出去用來分王氏恩寵的,可這會兒見著殿下待秦氏這般好,她心裡又格外的不是滋味兒。
孫嬤嬤站在那裡,見著自家娘娘臉色不好,心裡微微歎了一口氣。
「秦氏這般得寵,對娘娘來說可不是件好事。」孫嬤嬤遲疑了一下,開口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點了點頭,出聲道:「這東宮裡,除了秦氏,本宮實在找不出哪個能替本宮分憂。」
姚氏是個不中用的,自打上回滑了胎,就再也沒得到過殿下的恩寵,殿下對姚氏,根本就不上心。
剩下的,就只有葛氏一個人了。
可葛氏那樣懦弱的性子,連她都瞧不上眼,殿下又怎麼會喜歡。
「罷了,先讓秦氏得寵幾日,等採選進了新人,本宮還怕找不到人頂替了秦氏。」
郭氏現在,縱是心裡頭對秦氏不滿,也不會對她做什麼。
一來,是因為只有秦氏才能替她分憂,二來,也是想讓殿下看看她身為太子妃的大度賢惠。
孫嬤嬤聽了,只點了點頭,面色卻是有些凝重。
自家娘娘雖有打算,可殿下這般寵著秦氏,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讓秦氏失寵的。
更不用說,秦氏還替殿下生下了璟哥兒。
「王氏那邊可有什麼動靜?」郭氏突然開口問道。
孫嬤嬤忙回道:「只是打碎了些東西,娘娘是太子妃,她只是一個才人,哪裡敢怎麼樣。」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是啊,她是太子妃,是殿下的正妃,王氏再怎麼得寵,家世再好,也只是一個妾。
她將她禁足,她就別想踏出清竹苑一步。
到了這會兒殿下都沒有過來找她,就說明殿下心裡頭,還是覺著她這樣的處置是對的。
孫嬤嬤站在那裡,見著自家娘娘臉上的神色,心裡哪裡猜不出她的想法,只說道:「娘娘只要咬著皇嗣二字,就連皇后娘娘也怪罪不到娘娘的身上去。」
如氏腹中有孕,王才人失了分寸驚了如氏的胎,就是罪過。
自家娘娘將她禁足,已經是分外開恩了。
孫嬤嬤一直都認為,自家娘娘待王才人太客氣了,不然,王才人也不敢恃寵而驕,不將娘娘放在眼中。
今個兒在清竹苑,王才人那目光,那眼神,分明是瞧不起自家娘娘。
只可惜,她為人妾氏,涉及皇嗣之事,即便是冤枉了她,也只能是冤枉了。
「娘娘明日,可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孫嬤嬤將一盞茶遞到郭氏手中,隨口問道。
「即便是面兒上的功夫,本宮也要做好。」郭氏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眼中微微露出一抹諷刺。
她知道,皇后既然將王才人送進了東宮,就是想著有一日讓王才人頂替了她,當殿下的正妃。
她和皇后,在王才人進宮的那一刻開始,就成了敵人了。
可是,她是皇后,是殿下的嫡母,她這個當太子妃的就要敬著她,不然,就是不孝了。
所以明日,她是必須要去鳳鸞宮一趟的。
說是請安,其實也就是去請罪。
「嬤嬤放心,本宮既然是殿下的正妃,就有資格替殿下管理好後院。」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笑了笑:「娘娘所言極是。」
郭氏伸出手,將茶盞放在桌上,將話題轉移了開來:「明日,本宮帶著錦畫過去便是了,你留在宮裡,將如氏挪回她屋裡去。」
「是,老奴知道了。」郭氏的話音剛落,孫嬤嬤便應了一聲。
「如氏可好些了?」郭氏想了想,隨口問道。
「是,喝了李太醫開的安胎的方子,已經好多了。」孫嬤嬤遲疑了一下,又說道:「娘娘,這如氏這些日子已經動了兩次胎氣了,想來,她腹中的孩子是生不出來的。」
孫嬤嬤在宮中多年,對於女子有孕之事最是明白了。這短短的一段日子,如氏動了兩次胎氣,她腹中的胎兒哪裡能承受的了。
更不用說,那院子埋著那害人的東西,如氏在清竹苑住了一個多月,哪裡能不受影響。
孫嬤嬤覺著,如氏動了胎氣,根本就不是受驚嚇所致,而是因為她住在了清竹苑。
孫嬤嬤話中的意思,郭氏哪裡聽不出來,她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開口道:「不是本宮容不下她腹中的孩子,本宮只是不想便宜了王才人。」
如氏這一胎生的是個女兒便也罷了,若是個兒子,這不白白的讓王才人撿了便宜。
以殿下對王才人的恩寵,怕是連那孩子都疼愛上了。
到時候,她這個太子妃還有什麼立足之地。
安哥兒雖然養在了她的名下,可到底不是她的親子,而蕙姐兒又自小養在壽康宮,和殿下又不怎麼親近。
想到蕙姐兒,郭氏眉間蹙起一絲愁緒。
蕙姐兒回來這些日子,太后也沒派人來接,她讓人去打聽,只說這些日子康平公主時常帶著如月郡主進宮給太后請安。
太后對那如月郡主,可是疼愛的很。
郭氏想著,皺了皺眉頭,心裡更是生出一種不甘來。
蕙姐兒是殿下的骨肉,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如月郡主。
等過幾日,她就帶著蕙姐兒去給太后娘娘請安,蕙姐兒總是在壽康宮長大的,太后見了蕙姐兒,哪裡能不想讓她陪著。
郭氏心裡想著,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孫嬤嬤,開口問道:「蕙姐兒可睡下了?」
「是,薛嬤嬤伺候著,先前就睡下了,要不老奴陪著娘娘過去看看。」孫嬤嬤這話,實在也是想讓自家娘娘和蕙姐兒親近親近。
到底,姐兒是娘娘的親生女兒,雖然是自小養在壽康宮,可蕙姐兒總是從娘娘肚子裡鑽出來的。
這母女之情,哪裡就是那麼容易疏遠的。
蕙姐兒和娘娘不親近,多半還是因為娘娘不將蕙姐兒放在心上,有時候,她都覺著娘娘對安哥兒比對蕙姐兒要看重多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搖了搖頭,道:「她睡下了,本宮就不過去了,免得吵醒了她。」
見自家娘娘這麼說,孫嬤嬤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心裡頭覺著郭氏的做法有些偏頗。
安哥兒雖然養在娘娘名下,可到底是從常氏肚子裡鑽出來的,等他長大了,哪裡會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到時候,娘娘這個養母,不見得能比得過常氏那個已經死去的生母。
......
第二天才剛用完早膳,郭氏就帶著錦畫去了鳳鸞宮。
皇后王氏坐在軟榻上,榻上放著象牙涼席,中間擺著一個小小的方桌,桌子上放著一個棋盤,旁邊放著一碟子瓜果。
皇后手裡捻起一顆棋子,啪的一聲放了下去。
「娘娘,太子妃來給娘娘請安了。」
聽到聲音,皇后這才抬起頭來,看了站在門口的宮女一眼,出聲道:「叫她進來吧。」
「是。」那宮女應了一聲,就退了出去。
很快,太子妃就緩步走了進來。
「臣妾給母后請安。」郭氏福了福身子,朝皇后行了禮。
見著郭氏進來,皇后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若有深意的看了郭氏一眼。
然後才開口道:「起來吧,幾日未見,本宮瞧著你氣色倒是好了許多。」
皇后這話,分明是在說郭氏將王才人禁足之後 ,心裡頭高興,所以氣色就好了。
郭氏在宮中多年,哪裡聽不出皇后話中的意思,卻只是恭敬地說道:「母后言重了,臣妾此番過來,是來向母后請罪的。」
郭氏說著,就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見她這樣,皇后抿唇一笑:「起來吧,那事情本宮也聽說了,錯不在你,是本宮那個侄女一時疏忽了。」
皇后一開口,就將王才人驚了皇嗣的罪責說成了是一時疏忽。
郭氏跪在那裡,臉色微微變了變,卻又不敢開口說什麼。
「本宮那侄女,自小被寵溺慣了,哪裡知道宮中的這些彎彎繞繞,她只當自己處置了一個宮女,卻不知會將如氏嚇的動了胎氣。」
「往後,你可要好好提點她。」
皇后的這番話說下來,郭氏心裡頭由不得生出一抹暗恨,卻只能應道:「是,臣妾謹遵娘娘教誨。」
見她這樣說,皇后使了個眼色,讓曹嬤嬤將她扶了起來。
「娘娘。」曹嬤嬤上前一步,扶著郭氏站起身來。
「你是昱兒的正妃,後院之事,就多顧著些,佩徽這孩子心性好,就是有時候疏忽些,你多提點些往後就不會出錯了。」
郭氏才剛站起身來,就聽皇后這樣說道,心裡頭,實在是憋屈的很。


☆、第67章 甜棗
皇后不輕不重幾句話,就將罪責歸結在了郭氏的身上,並提點她日後多用心,好好的替殿下管理後院。
郭氏聽著,心裡頭已是氣急,卻礙著皇后的身份,只能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皇后瞧著她的態度,滿意的點了點頭,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說道:「說了這會兒子話,本宮也有些乏了,就不陪你了。」
這意思,分明是要送客。
聽了皇后的話,郭氏面色變了變,咬牙道:「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后點了點頭,郭氏才轉身退了出去。
出了鳳鸞宮,郭氏的臉色陰沉的厲害,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皇后竟然會這般顛倒是非,三言兩語,就將王氏的過錯算到了她的頭上。
提點?她這個太子正妃要怎麼提點皇后那個親侄女?
郭氏心裡想著,眼中迸射出一抹恨意來。
「娘娘。」錦畫跟在郭氏的身後,見著自家娘娘臉色鐵青的樣子,也沒敢說話,直到遠遠看著迎面過來的貴妃娘娘的儀仗,才小聲提醒了自家娘娘一句。
郭氏抬起頭來,一眼就見著蔣貴妃的儀仗過來,蔣貴妃身著一襲寶藍色菊花紋宮裝,頭上插著一支鏤空金玉簪子,耳上掐金絲瑪瑙耳墜格外的耀眼。
郭氏上前一步,微微福了福身子:「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蔣貴妃是皇上的寵妃,也是郭氏的長輩,所以即便二皇子和殿下不合,見著蔣貴妃郭氏也需做足了禮數,不然,就是不敬之罪。
蔣貴妃抬起眼來打量了郭氏一眼,眼中露出一抹不屑:「太子妃可是才從皇后宮裡出來?本宮瞧著,這時辰還早,皇后怎麼也不留太子妃用膳。」
蔣貴妃說完,似笑非笑的看了站在那裡的郭氏一眼,不等郭氏說話,就轉頭示意了身旁的太監一眼。
很快,浩浩蕩蕩的儀仗就從郭氏身邊走過。
郭氏站在那裡,面色一陣青一陣紅。她當然知道蔣貴妃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以往她來鳳鸞宮給皇后請安的時候,都會被皇后留下來一起用膳。
這一次,卻是只聽了幾句訓斥的話就讓她退下了。
郭氏有些難堪的咬緊了嘴唇,看著蔣貴妃的儀仗遠去,才收回了視線。
「回宮吧。」郭氏冷冷道。
聽著自家娘娘的話,錦畫低低應了一聲,跟在郭氏的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出,二人就這樣一路回了東宮。
......
剛回宮,就聽得一陣吵鬧聲,錦畫叫了個太監來問,才知道伺候璟哥兒的侯嬤嬤方才失足落水,人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聽著太監的回話,郭氏心裡不由得起了幾分疑惑。侯嬤嬤在宮中多年,好好的怎麼會疏忽到失足落水。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太監,問道:「什麼時候落水的,可有人看見?」
聽著郭氏的話,那太監搖了搖頭,回道:「奴才只是經過荷花池的時候聽到了喊叫聲,就急忙回去找人來,等過來的時候,侯嬤嬤已經沉到了水底。」
「沒用的東西!」郭氏心情不好,此時聽到那太監的回稟自然沒有什麼好話。
倘若救的及時,興許她還能問出些什麼。現在人都沒了,只留下一具死屍,郭氏只覺著有幾分晦氣,視線在那太監的身上停留了一秒,就徑直走開了。
......
這邊,秦姝也是才剛聽到消息,聽到侯嬤嬤溺水而死的時候,秦姝只詫異了一下,然後就明白過來,這大概就是楚昱澤昨晚說過的安置了。
雖然侯嬤嬤是因她而死,可秦姝卻並不後悔,因為進了皇宮,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更何況,是侯嬤嬤自己不懂規矩,野心太大。倘若那話不是被梅香聽到,而是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到,傳到了郭氏的耳朵裡,秦姝和小包子的下場,不會比侯嬤嬤好多少。
這宮裡頭,原本就是這般殘忍,不出手,對不起的只有她自己。
「主子。」見著自家主子不說話,銀杏還以為她嚇到了,忙叫了聲主子。
秦姝回過神來,朝下頭的宮女問道:「太子妃可回宮了?」
出了這樣的事情,她總要去正院走一趟的。
那宮女聽著,點了點頭:「太子妃才剛回來,聽了侯嬤嬤的事情,臉色看起來很是不好呢。」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心裡卻是閃過一抹瞭然。
郭氏臉色不好,怎麼也不會是因為侯嬤嬤。侯嬤嬤不過是個奴才,更不是郭氏身邊的人,她的死活郭氏才不會上心。
唯一的可能,就是郭氏在鳳鸞宮受了刁難。
王才人是皇后的親侄女,皇后又格外的寵她,如今卻被郭氏禁足了。
皇后即便大度不生她的氣,給她些臉色瞧也是有的。
秦姝想著,就開口對銀杏說道:「今個兒還沒去給太子妃娘娘請安呢,你陪我過去一趟吧。」
銀杏應了一聲,就扶著秦姝走了出去,一路朝正院走來。
郭氏回屋不久,就聽外頭有人回稟,說是秦氏來給娘娘請安了。
郭氏聽著,有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讓她進來吧。」
那宮女應了一聲,很快就領著秦姝走了進來。
「婢妾給娘娘請安。」秦姝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請安道。
郭氏看了她一眼,隨口道:「侯嬤嬤的事情,你可聽說了?」
聽著她的話,秦姝臉上露出幾分傷感的神色來:「是,婢妾方才聽身邊的宮女說了。」
秦姝說完,遲疑了一下,又說道:「娘娘,婢妾覺著此事有蹊蹺,侯嬤嬤在宮中多年,怎麼會失足落水?」秦姝說著,聲音裡帶了幾分哽咽。
郭氏原本還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看著秦姝,聽她這樣說,倒是收回了視線,只淡淡道:「這種事情,你也敢胡亂猜測,侯嬤嬤自己不小心,才失足送了性命。」
「往後,此事就不必再提了。」沒等秦姝開口,郭氏就吩咐道。
郭氏瞧得出此事有蹊蹺,可她不準備細查下去,因為那個人對付侯嬤嬤,自然就是想要對付秦氏。這些日子,殿下太過寵著秦氏了。孫嬤嬤說的對,長此下去,秦氏怕就成為第二個王才人了。
到時候,她這個太子妃,怕也壓制不住她。
與其查出背後之人,倒不如慢慢等著,或許,她還沒動手,就有人等不及了,她只需靜靜等著看戲就好了。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猶豫了一下,忙應了下來:「是,婢妾謹遵娘娘教誨。」
郭氏聽了,點了點頭,還未開口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
郭氏抬起頭來,就見著一個宮女掀起簾子走了進來:「回稟娘娘,殿下身邊的陸公公來了。」
郭氏聽著,心裡頭詫異了一下,忙將人請了進來。
郭氏進宮這些年,自然知道陸成是殿下身邊最得力的奴才,對他,郭氏即便身為太子妃心裡也是忌憚幾分的。
很快,陸成就從外頭走了進來,跟在身後的還有兩個小太監,手裡抬著一個箱子。
給郭氏請安後,陸成又對著秦姝彎了彎腰。
秦姝如今育有璟哥兒,身份又是太子選侍,自然比剛進宮的時候要尊貴些。
郭氏看著陸成的動作,心裡微微有些不快,卻也挑不出錯來。
陸成是個奴才,見著秦氏自然是要行禮的。
「公公過來,可有什麼事情?」郭氏溫聲問道。
聽著郭氏的話,陸成臉上堆著笑,只說道:「殿下這幾日忙,只吩咐奴才在宮外尋些好玩兒的東西,給蕙姐兒送來。」
陸成說著,就示意了身後的小太監一眼,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個箱子走了過來。
打開一看,裡頭都是些小孩子玩兒的東西,有七綵球,風箏,九連環,陶響球,還有一個做工精緻的馬車,東西裝了滿滿一大箱子。
郭氏見著這些,不禁也愣了一下,她怎麼也沒想到,殿下會派人做這些事情。
這些玩具,連個這個當母親的都不見得能想到。
這些日子,郭氏心裡也百般糾結,既想讓殿下和蕙姐兒親近親近,又怕殿下心生不喜。
這會兒見著這些玩具,郭氏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也是,原本就是她想岔了,蕙姐兒是殿下的嫡長女,殿下怎麼會不喜歡?
郭氏心裡頭高興,臉上自然也露出幾分笑意來,她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孫嬤嬤會意,立時就拿了厚重的賞銀塞在了陸成手中。
「有勞公公了。」
陸成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他心裡頭知道,殿下不過是給一個甜棗,打一巴掌罷了。
過幾日,等殿下解了王才人的禁足,這位太子妃娘娘就不知道是什麼臉色了。


☆、第68章 夫人
郭氏送走了陸成,就叫秦姝退下了,又命人將那箱子玩具搬到蕙姐兒的住處去。
兩個太監應了一聲,才將那箱子抬了下去。
孫嬤嬤這才上前,手裡拿著一盞茶遞到郭氏手中:「娘娘怎麼忘了,給璟哥兒再尋個嬤嬤的事情。」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才想起了這一出:「方纔陸公公過來,本宮倒將此事忘在了腦後。」
「罷了,等明日再說吧。」郭氏搖了搖頭,開口道。
孫嬤嬤聽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遲疑了一下,卻沒有說出來。
那侯嬤嬤溺水而亡,以殿下對秦氏的恩寵,今個兒不說,怕是殿下那裡就給安排了。
到時候,不就少了個機會往秦氏身邊安排人。
孫嬤嬤這樣想著,卻又想到當初的碧秋,這話也就沒再提。
那碧秋原本是娘娘身邊伺候的,可如今在秦氏那裡,不過是個粗使的宮女,聽說連屋子都不讓進呢。
秦氏對自家娘娘,已經起了防備之心,這會兒即便再尋個嬤嬤過去,秦氏想必也不會用她。
與其那樣,倒不如就用個能讓秦氏安心的,有時候,娘娘什麼都不做,殿下才看得到娘娘的大度賢惠。
秦姝回去不久,楚昱澤身邊的小太監就領著個嬤嬤過來給她請安了。
這方嬤嬤,長的豐腴白胖,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一身穿著打扮也透著規矩,處處都挑不出錯來。
「老奴給主子請安了。」方嬤嬤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
秦姝審視了她片刻,笑著抬了抬手:「嬤嬤請起,往後還勞煩嬤嬤用心照看著璟哥兒。」楚昱澤派人送來的人,應該是不錯的。
方嬤嬤聽了,忙應了聲是,才站起身來。
方嬤嬤雖早就聽聞秦主子深得太子殿下恩寵,卻也是頭一次見著秦姝的面。
這一看,只覺著秦主子說話溫和,那通身的氣度實在不像是個知縣之女,比起那些世家貴女來也不相讓。
方嬤嬤心裡想著,看著自家主子逗著躺在踏上的璟哥兒,眼中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
小包子已經學會翻身了,嘴裡還不時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可秦姝依舊很有耐心的陪著他。
這些日子,小包子已經學會認人了,每次見著她,都伸手要抱抱,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直讓她萌到了心裡去。
直到小包子累了,閉上眼睛睡著了,秦姝才命方嬤嬤將他抱下去。
不是秦姝不想讓小包子一直呆在自己身邊,而是楚昱澤覺著她太寵著小包子了,說是每日陪著他半日就好了,其他的時間,讓奶嬤嬤去照看著。
秦姝雖然捨不得,卻也沒法兒反駁他的話,畢竟,這些日子楚昱澤每日都過來,她總不能時時刻刻都陪著小包子而冷落了他這個正主。
沒幾日,楚昱澤終於下令解了王才人的禁足,距離郭氏所說的一個月,還差大半個月。
楚昱澤這樣,倒也不怕郭氏心裡頭有什麼想法。
秦姝坐在軟榻上,偷偷抬起眼來看了楚昱澤一眼,只見他面色溫和,全然看不出初見時候的冰冷嚴肅。
「這麼看著孤做什麼?」楚昱澤突然抬起頭來,似笑非笑道。
秦姝被他抓了個正著,卻依舊面不改色道:「婢妾只是在想,殿下解了王才人的禁足,太子妃怕是心裡頭會不高興。」
相處這些日子,秦姝早已經摸透了楚昱澤脾性。兩個人私下裡的時候,也會提及一些東宮的事情。
畢竟,日日都悶在這院子裡,知道的見到的都是東宮的一些瑣事,若是不說這些,真是找不到話題來說。
聽了秦姝的話,楚昱澤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可秦姝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無非是,郭氏高不高興,和孤有什麼關係?
看明白他的意思,秦姝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郭氏是他的正妃,他都不在乎,她又瞎操哪門子的心,她真的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見秦姝不說話,楚昱澤突然笑道:「孤倒是聽說,姝兒你對郭氏很是敬重,怪不得你替她操心。」
楚昱澤說著,似笑非笑看了秦姝一眼。
秦姝忙搖了搖頭:「才不是,太子妃是殿下的正妃,婢妾自然該敬著些。」
秦姝的言外之意,就是不管誰是太子正妃,她的態度都會一樣的。
聽出秦姝話中的意思,楚昱澤沉默了片刻,突然失笑道:「姝兒這話倒通透,郭氏是孤的正妃,你合該敬著她些。」
楚昱澤說著,伸手就將面前的茶盞推了過來。
看著他的動作,秦姝笑笑:「殿下要使喚,叫個宮女進來就好了,婢妾可不是專給殿下倒茶的。」
聽著秦姝的玩笑話,楚昱澤心情甚好,伸出手來將秦姝的手握在手心,似笑非笑說道:「那是自然,姝兒伺候的是其他的事情。」說完,還意味深長的朝秦姝笑了笑。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秦姝的臉騰地一下子就紅了,她哪裡聽不出來,楚昱澤這話是什麼意思。
即便有了小包子,兩人再親密的事情也都有過了,可每每聽到楚昱澤說這樣的話,秦姝都會覺著不好意思。
她實在想不明白,像楚昱澤這樣性子的男人,怎麼也會時不時說這些調笑的話。
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男人的本質。
秦姝根本就不知道,只要想,任何一個男人都能隨口說出曖昧的話來,關鍵是,想說還是不想說。
見著秦姝臉紅,楚昱澤卻是勾了勾嘴角,拉著秦姝的手,笑問道:「姝兒說,孤說的可對?」
他這麼一問,秦姝的臉愈發的紅了,用力掙脫了楚昱澤的手,拿起桌上的茶盞就走到了桌前。
好半天,才端著一盞茶慢騰騰走了過來。
見著她這樣,楚昱澤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說:「都是當母親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害羞。」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心裡不由得腹誹道,誰說當了孩子她娘,就不能害羞了。
秦姝本就藏不住心思,心裡想什麼臉上都寫了出來。
楚昱澤哪裡看不出她的想法,只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秦姝上前,將茶盞放到桌子的正中間,全然一副你想喝就自己過來拿的神色。
楚昱澤甚少看到秦姝幼稚的這一面,詫異之餘也覺出幾分可愛,忍不住發笑道:「都是孤的不是,夫人,可否賞杯茶喝?」
聽到楚昱澤的話,秦姝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夫人」這兩個字,她還是頭一回在他口中聽到。
只是,這兩個字,哪裡是她能承受起的。
她其實,還是比較習慣他叫個姝兒,親近,又不失了規矩,哪怕是落到旁人耳朵裡,也只覺著是楚昱澤比較寵她而已。
「殿下,婢妾去看看璟哥兒醒了沒?」秦姝回過神來,看了楚昱澤一眼,將話題轉移了開來。
那兩個字說完,楚昱澤正覺著自己有些失言,此時聽到秦姝的話,便點了點頭。
秦姝福了福身子,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屋子裡,只留下楚昱澤一個人,看著放在方桌正中央的茶盞,楚昱澤微微搖了搖頭,心裡卻愈發覺著秦氏是個知進退的。
這樣的知進退的女人,他只見過一個。
等秦姝再次回到屋裡的時候,楚昱澤已經動身去了書房。
「主子怎麼不好好陪著殿下,讓殿下一個人呆在屋裡。」銀杏不知內情,忍不住說道。
秦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這一笑讓銀杏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自家主子和殿下的相處方式,她一個宮女實在是有些瞧不明白。
......
這邊,陸成一路趕到了清竹苑。
沈嬤嬤才從小廚房裡出來,見著陸成,眼中便露出一抹驚喜的神色。
「公公。」沈嬤嬤笑著迎了上去,將她請進了屋內。
王才人被禁足了幾日,心情不好,正站在屋子裡逗弄著籠子裡的鸚鵡。
聽到腳步聲,王才人只說道:「嬤嬤不用準備了,我什麼都吃不下。」
她心情不好,哪裡能吃得下東西。郭氏罰她禁足一個月,無異於在眾人面前打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她憑的,不過就是太子妃的身份。
可這一點,恰恰是她所沒有的。她從來都沒有哪一次如此清楚的意識到,太子妃這個位置,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不論她有多受寵,只要一日成不了太子妃,她就只是一個妾室,哪怕心裡根本就瞧不上郭氏的家世,也得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太子才人,不過是聽起來好聽些的妾而已。
「奴才給主子請安。」王才人才說完,就聽到一聲熟悉的請安聲。
轉頭一看,就見著站在那裡的陸公公,王才人愣了一下,眼中立刻就露出一抹欣喜。
沒等她開口,陸成就堆著笑說道:「主子快些去準備準備,一會兒好陪著殿下去園子裡逛逛。」
聽著陸成的話,王才人臉上露出一抹急切而歡喜的笑容,陸成的意思,她哪裡聽不出來,分明是殿下解了她的禁足。
這幾日,她心情不好,一來是因為被郭氏禁足,二來也是因為不知道殿下到底是怎麼想的。
殿下會不會也以為,如氏動了胎氣全都是她的過錯。
一連幾日,她都沒能合眼,腦子裡反反覆覆想著殿下會不會怪她。
如今聽著陸成的話,這才放心下來。
殿下讓她陪著逛園子,就是要解了她的禁足,既然這樣,自然是沒有生她的氣。
「主子先準備著,奴才先在院子裡候著。」陸成將王才人的欣喜全都瞧在眼中,只恭敬地道。
聽著陸成的話,王才人微微一笑:「有勞公公了。」
說著,就讓沈嬤嬤給了足足的賞銀。王才人家世好,最是不吝嗇這些,這也是為什麼清竹苑的奴才辦起事來格外的盡心。
王才人瞧了瞧她這身打扮,太過素淨了些,自然不好見殿下,
見著陸成走出去,王才人便轉頭對沈嬤嬤道:「將前些日子新做的那件繡著梔子花的蜀錦裙找來,這髮髻有些鬆了,重新梳一梳吧。」
沈嬤嬤知道殿下解了主子的禁足,心裡頭自是高興,忙叫了宮女過來,伺候著自家主子沐浴更衣,又細細打扮了一番。
王才人模樣本就出眾,這番打扮下來,身上穿著華貴的蜀錦,頭上帶著蝴蝶雙飛翅步搖,站在銅鏡前,確實有種說不出的氣質。
「主子這番打扮,殿下看了定是移不開眼。」沈嬤嬤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笑著說道。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莞爾一笑,沒有說話。


☆、第69章 園子
王才人才從清竹苑裡出來,消息就傳到了郭氏的耳中。
原本因為前幾日那箱玩具的事情,郭氏的心情很是不錯,再加上這些日子殿下一次也沒有提到過王氏,她便以為,殿下對王氏根本就沒有想像中那麼寵著,又或者,只是因為她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殿下才給她幾分臉面。
可這會兒,聽到殿下不僅解了王氏的禁足,而且還陪著她逛園子,郭氏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聽著宮女的回稟,郭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揚手就將桌上的茶盞摔碎在地上。
頃刻間,茶水四濺,屋子裡伺候的宮女全都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家娘娘將火氣撒到自己的身上來。
孫嬤嬤見著自家娘娘這樣,心裡也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殿下此番舉動,她不是沒有料到,只是沒有想到,殿下不僅不怪罪王氏,而且還讓王氏陪著逛園子。
殿下這樣,根本就是打了自家娘娘的臉面,也難怪娘娘會生氣到這個地步。
孫嬤嬤使了個眼色,讓跪在地上的宮女全都退了下去。
屋子裡,只留下她和郭氏兩個人。
「娘娘也要寬心些才好。」孫嬤嬤上前一步,出聲勸慰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猛地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寬心?本宮還要怎麼寬心?殿下為了王氏那個賤人,如今倒是連宮中的規矩都不顧了。」
郭氏氣急,想都沒想就脫口說出這樣的話來。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面色大變,忙開口道:「娘娘慎言!」孫嬤嬤說著,轉頭朝門外看了看,見著沒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娘娘這話實在是有些大逆不道,若不小心傳到了殿下的耳朵裡,殿下定會怪罪的。
殿下好不好的,哪裡容得娘娘來質疑。即便殿下因為寵著王才人而怠慢了娘娘,娘娘也萬不該說出這樣的話來。
見著孫嬤嬤小心翼翼的樣子,郭氏眼中露出一抹諷刺,殿下都能為了個王氏抹了她的面子,她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她嫁進東宮多年,不過也是個擺設,空有太子妃的位置,卻從未得到過他的恩寵。
先是常氏,之後又是王氏,甚至連秦氏這個知縣的女兒都比她得寵。
殿下寵著她們的時候,何曾想過她這個太子妃。
這些年,她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郭氏想著,臉色愈發的難看了,唯一慶幸的,是自己還有太子妃這個身份。
不然,她的處境就更難了。
見著自家娘娘的神色,孫嬤嬤知道她雖然心裡有氣,但到底還沒有失去理智。
「娘娘,殿下既然解了王氏的禁足,娘娘也只能認了。左右,王氏沒有福氣,是生不出孩子的。」
「如氏肚子裡的那個,怕也是生不出來,娘娘您說,有什麼能比一輩子沒有孩子更讓人痛苦呢?」如氏生為女人,最痛苦的便是如此了。
「她如今再怎麼風光,最後也只會落得孤老無依的下場。」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的面色略微緩和了些,是啊,孫嬤嬤說的對,她何苦爭一時之長短,王氏注定生不出孩子,她有什麼資格和她爭?
她有安哥兒,還有蕙姐兒。
郭氏冷笑了一下,道:「嬤嬤說的不錯,本宮倒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孫嬤嬤聽著,連忙點了點頭,自家娘娘能這樣想,那就最好不過了。
......
陸成領著王才人一路去了園子裡,走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陸成才躬了躬身子,恭敬地道:「主子一人過去吧,奴才就不陪著主子了。」
王才人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熟悉的背影,朝陸成微微點了點頭,就緩步走了過去。
「妾身見過殿下。」王才人走到楚昱澤跟前,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楚昱澤轉過身來,親手將她扶了起來。
「不必多禮,這幾日,委屈了你。」楚昱澤看著王才人略顯消瘦的臉頰,柔聲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王才人心中一暖,卻是搖了搖頭:「算不得什麼委屈,本就是妾身處事不周,這幾日,妾身心裡很怕,怕殿下會怪罪妾身,那樣的話,妾身就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說這話的時候,王才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和不安,就好像她的害怕,下一刻都會成真一樣。
這般柔柔弱弱的模樣,格外的讓人心生憐惜。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柔聲道:「本就不是你的錯,孤豈會生氣?」
聽著楚昱澤的話,王才人才莞爾一笑,看著楚昱澤道:「殿下肯相信妾身,妾身就知足了。」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眼中卻是沒有多少笑意。
......
晚上
秦姝哄著小包子睡著,才讓方嬤嬤抱了下去。
銀杏提著食盒從外頭進來,擺好了一桌子的菜,卻是遲遲不見殿下過來。
「主子。」銀杏緩步上前,小聲道。
秦姝看了她一眼,說道:「先用膳吧。」
銀杏遲疑了一下,才點了點頭。看樣子,殿下今晚是不會過來了。
宮裡頭早就傳遍了,說是殿下下午的時候陪著王才人逛園子,王才人不僅沒失寵,反而更得寵了呢。
不用想,也知道殿下這會兒在清竹苑。
想著這些,銀杏也為自家主子抱不平,每次在殿下寵著自家主子的時候,都是王才人出來奪了主子的恩寵。
秦姝坐在桌前,夾了自己最愛吃的筍絲,香菇,放到碟子裡。
「奴婢覺著,主子的心可真寬。」銀杏站在那裡,看著自家主子依舊有胃口的樣子,忍不住說道。
聽了銀杏的話,秦姝忍不住笑了笑。
她哪裡是心寬,不過是早就想到罷了。
王才人是皇后的親侄女,楚昱澤自然待她不同些。
楚昱澤解了王才人的禁足,是早晚的事情,總不能真的將王才人禁足滿一個月。若真是那樣,在皇后那裡也不好交代。
秦姝想著,嘴角微微勾出一抹笑意。
有皇后在,楚昱澤不會冷落了王才人,可恰恰也是因為皇后的緣故,若他日楚昱澤真的登上皇位,王才人怕也沒有什麼好的下場。
「王才人是皇后的親侄女,殿下為了皇后的顏面也不會將她禁足很久。」
銀杏一聽,便明白了,心裡卻也替自家主子委屈,要不是自家主子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之女,殿下怎麼會去了王才人那裡。
不過,抱屈歸抱屈,銀杏在宮中多年,豈會不明白主子這樣的處境已經是很好了。
最起碼,有璟哥兒在,主子又是選侍,雖比不得太子妃和王才人尊貴,可說到底,也過得不錯了。
秦姝用了膳,看了會兒書,早早的就睡下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洗漱更衣後,才帶著銀杏去給太子妃請安。
秦姝去的時候,如氏和葛氏已經在院子裡了,過了一會兒,姚氏也走進了院子。
見著秦姝,笑了笑,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嘲諷。
可不是,昨個兒王才人一出來,殿下就去宿在了她屋裡。都說殿下對秦氏恩寵,如今看看,這恩寵怎麼能和王才人相比。
她即便替殿下生了個兒子,在殿下心裡頭,還是王才人最得他的心了。
葛氏站在那裡,瞧著姚氏臉上的神情,眼中微微閃過一抹不屑。

這宮裡頭只有蠢貨才處處給自己樹敵,姚氏不得寵,又漸漸失了太子妃的看重,不好好的反省自己,偏偏還處處和秦氏過不去。
秦氏再怎麼,如今也是選侍,太子妃和王才人之下,就屬她位份最高了。
更別說,秦氏還替殿下生了個兒子,這有了兒子便有了依靠,縱是以後殿下有了新人,也會顧及著秦氏的。


☆、第70章 大紅
葛氏心裡想著,看著秦姝的目光中就帶了幾分羨慕。
若有一日,她能有秦氏這樣的福氣,也就心滿意足了。
葛氏才剛想著,就見王才人從外頭走了進來,只見她身著一襲蜀錦宮裝,頭上挽著一個流雲髻,插著一支點翠朝陽掛珠步搖,這番打扮,使得王才人格外的光彩照人,哪裡像是之前被禁足過?
見著王才人進來,眾人都福了福身子,算是請安。
王才人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目光在秦姝的臉上停頓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昨個兒殿下是宿在清竹苑的,她便知道在殿下的心中,還是更寵著她一些。
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冷了秦氏,到底,秦氏身份還是上不得檯面。
秦姝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低了低頭,她多少能猜出王才人的心思,卻是一點兒都不生氣。
王才人自恃家世好,性子裡又帶了幾分高傲,自然不會將她這樣一個小小的知縣之女放在眼中。
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才見著孫嬤嬤從屋裡出來。
「娘娘吩咐,讓各位主子進去。」孫嬤嬤掀起簾子,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見著孫嬤嬤,王才人的眼中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也不知道,一會兒見了郭氏,郭氏的臉色是好還是不好。
殿下昨個兒解了她的禁足,又陪她逛了園子,這番舉動自然是傷了郭氏的臉面。
以郭氏的性子,怕是氣的快要吐血了吧。
王才人微微一笑,緩緩走了進去。
秦姝和眾人則是跟在她的身後,進了屋子。
一進去,就見到了坐在軟榻上的郭氏,郭氏身著一襲大紅色的五彩牡丹花卉紋宮裝,挽起的髮髻上簪著一支精緻無比的步搖,格外的雍容華貴。
自打進了東宮,秦姝還是頭一次見著郭氏這番打扮。
確實是,讓人移不開眼。
這番打扮,想來也是因為王才人的緣故。
王才人今日雖然穿著皇后娘娘賞賜的蜀錦,可顏色,卻並非大紅色。
秦姝早就發現,王才人從來沒有穿過紅色的衣裳,平日裡不是杏色,藍色,就是綠色,連和紅色相近的枚紅色都沒有穿過,想來是刻意避著的。
也是,不能穿大紅色,那其他紅穿了自然不合她的心意。
秦姝偷偷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王才人,只見她雖然依舊帶著笑意,可那笑意卻未到達眼底。
秦姝心裡頭微微歎了一口氣,這王才人出身再怎麼高貴,進了東宮也只是為人妾室,才人的位份雖然只比太子妃低那麼一點兒,吃穿用度更是和太子妃不相上下。可這些,並不能改變王才人妾室的身份。
不然,她也不會見著郭氏這身大紅色的宮裝,嘴角的笑意就僵在了那裡。
「妾身(婢妾)給娘娘請安。」眾人緩步上前,齊聲請安。
「都坐吧,本宮昨個兒受了涼,身子有些不舒坦,倒讓眾位妹妹久等了。」郭氏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道。
「娘娘說笑了,能來給娘娘請安本就是婢妾們的福氣,等多久都是願意的。」郭氏的話音剛落,姚氏就連忙奉承道。
這段時日,姚氏的日子不好過,心裡頭雖然生了別的主意,卻總也不敢背叛了郭氏。
畢竟,郭氏是太子妃,想要收拾她一個小小的淑女根本就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姚氏雖然愚笨,卻也是個惜命的。
聽了姚氏的話,郭氏滿意的看了她一眼,才將視線移到了坐在那裡的王才人身上。
「妹妹這身衣裳,可真是襯妹妹的膚色,本宮這裡也正巧有幾匹上好的料子,不如賞給妹妹,讓妹妹拿去做衣裳。」郭氏看了王才人一眼,莞爾一笑。
郭氏的話音剛落,屋子裡的氣氛立時就變了。
郭氏這番話,分明是在說王才人的身份穿不得大紅色,就只能穿其他的顏色了。
至於賞賜幾匹上好的料子,根本就是在當著眾人的面羞辱王才人。
誰不知道,王才人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哪裡會缺幾匹料子。
可郭氏的話說出來,王才人又不能拒絕,不然就是不敬之罪了。
秦姝坐在那裡,看著王才人瞬間變了的臉色,心裡也不由得生出幾分無奈來。
郭氏是太子正妃,有的是法子羞辱王才人這個妾室,而且還讓人說不出半分錯處來。
見著王才人不說話,郭氏挑了挑眉:「怎麼,妹妹是瞧不上本宮的賞賜。還是說,妹妹根本就沒將本宮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
郭氏說著,看著王才人的眼中便透出了幾分冷意。
王才人咬了咬牙,最後卻只能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道:「妾身謝娘娘賞賜。」
王才人這句話說出來,就是和郭氏示弱了。
這一個「賞」字,更是讓她深覺羞辱,只覺著一口怒氣直往上竄,卻礙著郭氏的身份沒法兒發出來。
「好了,起來吧,殿下寵著你,本宮自然也不會怪罪於你。」聽著王才人的話,郭氏隨口說道。
短短一句話,就讓王才人變了臉色。
郭氏這樣,分明是要和她撕破臉,連一分的情面都不留了。
以往在她面前,郭氏從不會擺太子妃的架子,可現在,卻是將架子擺足了。
先是那件大紅色的宮裝,然後又是賞賜,哪一件不是在諷刺她,即便得了殿下的恩寵,也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妾室。
王才人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落座,臉卻是一陣紅一陣白,格外的難堪。
「下個月便要採選了,這往後進了新人,宮裡頭可就熱鬧了。」郭氏將目光從王才人的身上移開,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又說道。
郭氏一提採選之事,氣氛便有些壓抑起來。
採選之女雖大多進了後宮,可皇上怎麼也會給殿下指幾個新人進來,到時候,殿下若見了新人,怕是會冷落了她們。
這樣想著,眾人的眼中就不約而同露出了幾分不安。
「可不是,這新人進宮,秦姐姐可要小心了,別讓新人爭了姐姐的恩寵。」姚氏輕笑一聲,突然開口道。
聽著姚氏的話,眾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秦姝的身上。
如今東宮裡真正算得上得寵的,只有王才人和秦姝兩個。
王才人是有皇后撐腰,殿下看著皇后的面子總會寵著她一些。
可秦姝就不同了,等新人進宮,這恩寵怕是很快就被分了去了。
秦姝不知道姚氏到底是有多恨她,這才處處都要針對她。
她笑了笑,看著姚氏說道:「妹妹有心了,不過我也要勸妹妹一句,妹妹有這心思還是多想想如何討好殿下為好。免得連送個點心,都被殿下訓斥。」
秦姝這話說出來,姚氏嘴角的笑意立時就僵在了那裡,眼中閃過一抹難堪。
前些日子,她去書房給殿下送點心,卻被殿下好生訓斥了一番,灰溜溜的回了自己屋裡。
這事情,讓她覺著丟盡了臉面,除了每日的請安,連屋子都不出了,生怕被人嘲笑。
她好不容易將此事忘了,偏偏秦氏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出來。
分明,是故意給她難堪。
「多謝姐姐教誨,妹妹也盼著姐姐能長長久久的得寵下去。」姚氏心裡頭暗恨,許久才說出一句話。
秦姝卻是沒有接話,將視線從她身上轉移了開來,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秦姝這番無視,讓姚氏愈發的惱怒,卻又不能說什麼。
秦氏如今是選侍,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淑女。
論位份,論殿下的看重,哪一個她都比不上秦氏。
......
從正院裡回來,秦姝便覺著有些餓了,就讓銀杏去小廚房拿了一盤點心過來,這點心是膳房的人每日做了送來的,每一天都和前日的不一樣。
今天,是蜂蜜桂花糕。
秦姝吃了五六塊點心,又喝了兩盞茶,才覺著胃裡頭舒服了些。
「主子喜歡吃這桂花糕 ,奴婢就去告訴膳房的人 ,讓他們明日也做了這個送來。」銀杏見著自家主子多吃了幾塊兒,便知道她喜歡,連忙說道。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搖了搖頭,笑著說道:「這些也就夠了,吃多了便覺著膩了。」
銀杏點了點頭,還沒開口,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宮女梅香就從外頭走了進來,回稟道:「主子,葛氏前來求見。」
聽著梅香的話,秦姝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好好的,葛氏怎麼會前來求見?
進宮這麼長時間,秦姝自是知道葛氏的性子,說好聽些是安分,說不好聽就是懦弱了。
她在東宮裡,怕是連個體面些的宮女都不如。


☆、第71章 葛氏
葛氏緩步從外頭進來,身上穿的依舊是早上去給太子妃請安的時候穿過的那件湖綠色的宮裝,這打扮,著實是素淨了些。
「奴婢給選侍請安。」葛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請安道。
秦姝抬了抬手,笑著道:「妹妹不必多禮,起來吧。」
秦姝說完,又朝站在那裡的銀杏使了個眼色,銀杏很快就搬了個繡墩過來。
「坐吧。」
葛氏謝過,這才落座。
很快,就有宮女上了茶,這茶是上好的巫山雲霧,是楚昱澤派陸成送過來的。
葛氏剛打開茶蓋,一股濃濃的茶香就四散開來,葛氏微微一笑,道:「還是姐姐好福氣,奴婢可從未喝過這樣的茶。」
之前,她也只在景儀宮伺候恭妃娘娘的時候給娘娘泡過這等上好的茶。
秦姝聽了,只笑了笑,沒有說話,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見著秦姝喝了幾口茶,葛氏才開口道:「奴婢進宮多年,從未見殿下真正在意過哪個,姐姐倒是讓殿下寵到了心裡去。」
聽著葛氏的話,秦姝挑了挑眉,有些不大明白葛氏說這話的意思。
「妹妹言重了,不過是礙著璟哥兒,殿下才時常過來。」
秦姝說完,就見葛氏笑了笑,隨口道:「這宮中的日子難免煩悶,姐姐若是不嫌棄,奴婢便時常過來坐上一坐,也好陪姐姐說些話。」
說這話的時候,葛氏掩不住臉上的一抹期待,秦姝知道葛氏的日子過的不好,卻沒想到會到了這樣的地步。
葛氏這樣懦弱的性子,倘若不是真的過不下去,怕是不會輕易的登門。
她說要時常過來坐一坐,其實是為著給自己找一個靠山。
郭氏雖然面兒上待她不錯,可葛氏到底只是一個通房宮女,很多事情郭氏也全當看不見。尤其,是最近一段時日,郭氏忙著對付王才人,哪裡有那閒工夫管葛氏的死活。
秦姝微微一笑道:「妹妹肯過來陪我解悶兒,我求之不得呢。都說進了宮百般好,可真正進來,才知道進了這皇宮每日也只能悶在自己屋裡,成天下來見的就是那麼幾個人。」
秦姝倒不是因為同情葛氏,只是顧及到葛氏畢竟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之前她去景儀宮請安,恭妃娘娘還好幾次提到了葛氏。
想來,對葛氏這個之前伺候過她的宮女還是很上心的。
既然這樣,她不如幫上葛氏一把,左右也只是允她時不時過來坐一坐,讓底下的那些奴才看看。
這宮裡的奴才,最是見風使舵,這樣,葛氏的日子會好些。
聽著秦姝的話,葛氏的臉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忙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奴婢謝姐姐庇佑,姐姐日後若有什麼吩咐,奴婢定盡心盡力替姐姐分憂。」
「行了,你我都是伺候殿下的,何需這樣客氣。」秦姝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葛氏便起身告辭了,臨走的時候,秦姝還讓銀杏給她拿了一包巫山雲霧回去。
見著葛氏離開,銀杏上前一步,只說道:「葛氏不過一個通房,主子怎麼待她這樣客氣。」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搖了搖頭:「算不得什麼客氣,她到底是從景儀宮出來的,我這樣做,也不過是顧及著恭妃娘娘的情面。」
聽她這樣說,銀杏也明白了幾分,只小聲道:「怕就怕主子如今幫著她,往後她卻記不得主子的恩情。」
銀杏在宮中多年,見多了這樣的事情,說不定,葛氏也是這樣的人呢。
表面上看起來安安分分的,心裡卻處處都是算計。
秦姝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只說道:「她即便有什麼心思,也要等日後。」
現在的葛氏,活的連一個體面的奴才都不如,哪裡能有這樣的心思。
再說,她幫著她,不過是因為恭妃娘娘,若是往後她忘恩負義,她總會有法子拿捏她的。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點了點頭,笑著道:「主子說的是,不管怎麼說葛氏也是恭妃娘娘的人,現在求到主子頭上,主子總不好一口拒絕。」
銀杏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方才繼續說道:「奴婢聽說,前幾日葛氏著了風寒,竟是連個太醫都請不來。最後求到太子妃那裡,太子妃也沒見她。」
「哦,有這樣的事?」秦姝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葛氏什麼時候生過病,畢竟,每日去正院請安,她都見著葛氏的。
「奴婢也是昨個兒才湊巧聽到幾個宮女在那兒嚼舌根,要說,這葛氏也是個可憐的。」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點了點頭,可不是,這宮裡頭,沒有恩寵就沒有地位,更別論葛氏只是一個連位份都沒有的通房宮女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成過來傳話,說是一會兒楚昱澤要過來用膳。
秦姝聽了,心裡頭很是詫異,她還以為這段日子他會只呆在王才人那裡呢。
畢竟,之前他寵著王才人的時候,可一點兒都沒想到過她。
這回,怎麼轉了性子。
送走了陸成,秦姝就吩咐銀杏去了膳房,還吩咐她讓膳房的人做一盤烤鹿肉過來。
楚昱澤不怎麼愛吃肉,不過對這烤鹿肉倒是有幾分喜愛,外焦裡嫩香噴噴的,蘸上點兒特意調出來的醬汁,味道格外的鮮美。
楚昱澤這次並沒有讓秦姝等多長時間,只過了小半個時辰,他就過來了。
楚昱澤進來的時候,秦姝正坐在軟榻上逗著剛睡醒的小包子玩兒,聽到腳步聲這才抬起頭來,笑了笑,連忙解釋道:「璟哥兒才睡醒,這才哄著他玩一會兒。」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其實很無奈,秦姝的性子雖然溫柔,卻也是個認死理的,不管之前應承的有多好,他不在的時候都會將璟哥兒抱到身邊。
她這樣,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想著等璟哥兒長大一些的時候親自教導他,免得他被寵壞了。
「嗯,他是你的兒子,你多寵些孤也不能說什麼。」
聽著楚昱澤怪怪的語氣,秦姝忍不住笑出聲來,抱著小包子上前福了福身子,沒等他叫起就伸手將小包子放到了楚昱澤手中。
在秦姝有意無意的鍛煉下,楚昱澤早就已經學會怎麼抱小包子了,不過面上卻裝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秦姝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梅香,使了個眼色就讓她退了下去。
楚昱澤抱著小包子坐下,就將他放在了軟榻上。
看著他一副嫌棄的動作,秦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小包子身子軟軟的,長的又好看,他怎麼就不想多抱會兒呢。
「殿下還說疼愛璟哥兒呢,現在連抱一抱都受不了。」秦姝親自倒了一盞茶,一邊遞到楚昱澤手中,一邊開口道。
見著秦姝這副替兒子抱屈的神色,楚昱澤不由得失笑:「孤殿下之尊,怎麼好抱著他。」
楚昱澤的話才剛說完,秦姝就抿嘴一笑:「殿下雖貴為太子,可也是璟哥兒的父親,這當父親的抱一抱自己的兒子又有什麼奇怪的。婢妾就是再疼愛璟哥兒,也不能和殿下相比。」
楚昱澤聽著,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
不過秦姝卻是明白,這話他聽了進去。
這些日子,秦姝看得出來楚昱澤對小包子很是看重,可那更多的是一種期許,而不是一個當父親的對自己兒子的疼愛。
她總覺著,小包子得到楚昱澤的期許是很重要,可更重要的還是他發自內心的疼愛。
只有這種疼愛,是不會改變的。
兩個人陪著小包子玩了一會兒,秦姝才讓方嬤嬤進來將小包子抱了下去。
秦姝的心思楚昱澤又豈會看不出來,只是默許了罷了,璟哥兒是她的兒子,他多親近些又有何妨。
左右,他多看著些,讓他不會被寵壞。
等方嬤嬤退下去,很快銀杏和梅香就擺好了飯桌。
滿滿一桌子的菜,全都是楚昱澤平日裡愛吃的。
「婢妾叫膳房的人做了烤鹿肉,殿下嘗嘗味道可和之前一樣?」秦姝拿起匕首剔下一塊兒鹿肉放到楚昱澤面前的碟子裡,隨口問道。
原本能叫膳房送來的時候就剔成鹿肉片,可不管是楚昱澤還是秦姝,都覺著那樣的話味道會稍微差一點兒。
楚昱澤拿筷子夾起那塊兒鹿肉咬了一口,便點了點頭。
沒等秦姝開口,就從秦姝的手中拿過匕首,自己弄了起來。
「孤來吧。」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笑了笑,就坐了下來。
不多時,兩人就用完了膳,等放下筷子,漱口洗手後,楚昱澤就起身去了書房。
.....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一個多月又過去,便迎來了採選。
秦姝雖未曾見到,卻也想得到這新人定是格外的年輕,或嬌嫩,或嫵媚,不知道最後皇上會指幾個人進來。
因為採選的事情,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就連太子妃郭氏,都常常派人去打聽消息。
雖說她也想著有新人進來,分一分王氏和秦氏的恩寵,可到底她也是個女人。
即便想得再清楚,可一想到殿下身邊又要添幾個女人,她心裡頭就格外的不是滋味兒。
許是因為心裡頭有事,一連幾日她的心情都不好,伺候的宮女也動輒遭到訓斥。如今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得自家娘娘不開心,受了責罰。
郭氏喝了一口茶,出聲問道:「如氏這幾日怎麼樣了?可曾傳過太醫?」
孫嬤嬤站在那裡,聽著她的話,微微搖了搖頭:「老奴去打探過了,這如氏只是害喜厲害,倒不曾有什麼不適。」
孫嬤嬤的話音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老奴想著,是不是該想想別的法子。」
按說這如氏在清竹苑裡住了一個多月,期間又一連動了兩次胎氣,這腹中的胎兒必是不保。
可不知怎麼,這如氏這一胎倒是穩固的很,除了害喜害的厲害,沒有什麼胃口,竟然沒有什麼別的問題。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皺了皺眉頭,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徐徐道:「嬤嬤覺著,此事該如何辦?」
孫嬤嬤低著頭想了想,小聲道:「王才人那裡時時盯著如氏的肚子,娘娘若是下藥,怕是不成,倒不如讓如氏自己不小心,將孩子摔沒了。」
這孕婦,最是忌諱摔倒,一摔到地上,十有八九會動了胎氣滑了胎。
孫嬤嬤能想到的,郭氏自然也想得到。
因著上次的事情,王才人雖然對如氏有了幾分不快,可不管怎麼說,如氏是皇后指進東宮的,肚子裡又懷著殿下的骨肉,王才人可是時時盼著能白撿一個兒子。
下藥的話,若是細查總會查出一些線索。
倒不如,讓如氏自己不小心,將孩子弄沒了。
郭氏想著,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此事,就交給嬤嬤來辦,千萬要小心。」
「是,娘娘盡可放心。」孫嬤嬤福了福身子,應下了。
剛想著,就聽到外頭一陣吵鬧聲,郭氏皺了皺眉頭,讓孫嬤嬤出去,看看出了什麼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孫嬤嬤才從外頭進來,臉上閃過一抹凝重。
「出什麼事了?」見著孫嬤嬤的神色,郭氏開口問道。
「娘娘,葛氏身邊的宮女來報,說是她家主子被姚氏杖責了。」說這話的時候,孫嬤嬤的眼中帶著幾分不屑。
果然,聽了她的話,郭氏臉色一沉,開口道:「蠢貨,和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計較什麼?」
「娘娘。」孫嬤嬤遲疑了一下,才說道:「老奴猜測,是因為秦氏的緣故。」
這些日子,葛氏往秦氏那裡走動的勤了些,東宮上上下下誰不看在眼中。
姚氏素來和秦氏不和,可礙著身份又不敢將秦氏怎麼樣,這樣一來,倒霉的就成了葛氏。
說到底,葛氏是替秦氏挨了這一頓板子。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點了點頭,心裡自然也琢磨過來了。
郭氏只說道:「派人過去傳話,就說姚氏不懂規矩,杖責二十。」
孫嬤嬤聽了,微微詫異了一下,轉眼又想明白了,自家娘娘這番陣仗,分明是做給恭妃娘娘看的。
葛氏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可以因為不得寵而日子過的不好,卻不能被一個小小的淑女杖責了。
這板子打在葛氏的身上,就是給恭妃娘娘沒臉,哪怕到了殿下面前,也不好交代。
不得不說,姚氏想撿個軟柿子捏,卻還是捏錯了。
葛氏再不得寵,也不能讓她這般作踐。
孫嬤嬤應了一聲,就轉身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就有兩個太監拖著面色慘白的姚氏進來謝恩。
這宮裡頭,哪怕是挨了板子,也是主子賞的。不僅不能委屈,還要帶著傷過來謝恩,才算完事。
姚氏被杖責了二十下,每一板子都打在了實處,這會兒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來,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孫嬤嬤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這姚氏,可真是越來越不中用的。不僅不得用,還盡會惹事,這頓板子,也算挨的不冤,好給她長長記性,知道以後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姚氏,你可知錯?」郭氏坐在軟榻上,看著姚氏這般狼狽的樣子,冷聲道。
姚氏被兩個太監壓著跪在地上,聽到郭氏的話後臉色更是慘白了幾分,哭訴道:「娘娘,婢妾也只一心為了娘娘啊。」
她這話一說出口,就引得郭氏一聲嗤笑。
「為了本宮,本宮看你不是糊塗了吧。」郭氏一邊撥弄著手中的茶盞,一邊說道。
「娘娘,那葛氏本是娘娘身邊的人,現在卻是背叛了娘娘,婢妾不過是想替娘娘出口惡氣。」姚氏身上帶著傷,每說一句話都牽扯著傷處,真真是痛到了極點。
聽著她的話,郭氏冷冷看了她一眼,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朝她摔了過去。
姚氏被兩個太監壓著,哪裡能躲開,那茶盞正巧摔在了姚氏的肩膀上,灑了一身的茶水。
「放肆,以為本宮看不出你那點兒心思,任你欺瞞!」郭氏的臉色鐵青,怒聲道。
姚氏的身子顫了顫,剛想說話,就聽郭氏道:「將她帶下去,等傷好後,好好的找個嬤嬤教教她規矩。」
郭氏的話音剛落,站在那裡的孫嬤嬤就應了一聲是,她知道自家娘娘這回是真的想要收拾姚氏了,不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都知道宮裡頭的嬤嬤厲害,若真的存了心讓人不好過,那就做什麼都是錯。
站著不對,坐著不對,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不符合規矩,都要重新再來。
她都能想到,姚氏往後會被折騰成什麼樣子。
聽著郭氏的話,姚氏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漸漸的全都被懼意所替代,她何曾不知道宮中嬤嬤的厲害。
「娘娘饒命,都是婢妾的不是,婢妾知道錯了。」姚氏跪在那裡連連磕頭,沒過幾下,地上就出現了一灘血跡。
郭氏滿是嫌棄的看了她一眼,揮了揮手,就讓人將姚氏拖了下去。
姚氏的哭喊聲越來越遠,很快就有宮女上前將地板擦的乾乾淨淨,又點上了熏香。
姚氏被杖責,身上都是血跡,屋子裡自是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
「娘娘,姚氏那裡。」
「請太醫過來,給她好好的看,等她傷好了,就盡早跟著嬤嬤學規矩。」
孫嬤嬤點了點頭,心裡頭忍不住一笑,這姚氏,怕是恨不得一直呆在床上,那樣,就不用學規矩了。
可娘娘存了心要折騰她,她又哪裡能逃過。
很快,姚氏杖責了葛氏又反被太子妃責罰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東宮。
秦姝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很是詫異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姚氏吃了那麼多的虧,還真是一點兒都不長記性。
葛氏再卑賤,也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哪裡能讓她這般作踐。
郭氏知道這個道理,自然不會輕易饒了她,更何況,如今的姚氏,早就不像當初那樣深受郭氏看重了。
不得寵,被太子妃嫌棄,這會兒還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秦姝不知道這姚氏到底是膽子太大,還是神經太粗。
「葛氏怎麼樣了?」秦姝出聲問道。
「已經請太醫去看過了,說是傷的比較重,得養好些日子才能好呢。」銀杏說著,倒真對葛氏生了幾分同情。
這好端端的,就被姚氏尋了由頭挨了幾十板子,還真是可憐。
好在,姚氏這個始作俑者也沒有落到好下場。
這一回,太子妃怕是真動了氣,想要好好的收拾姚氏呢。


☆、第72章 降位
夏日炎熱,葛氏面色慘白的趴在床上,因為疼痛,她的眉頭深深的蹙了起來,宮女如芯坐在床前不時的拿著帕子擦拭著她額頭上的冷汗。
方才太醫來過,說是自家主子傷的很重,最少也要養上大半個月才能下床。
主子本就不得寵,如今受了傷,殿下怕是更不會過來了。這樣一來,和被打入冷宮有什麼區別?
如芯心裡想著,就帶著幾分擔憂看了葛氏一眼。
「主子若是疼的厲害,就和奴婢說說話,轉移了心思就不覺著那麼疼了。」如芯小聲道。
葛氏聽了,卻是說道:「這一回我雖然吃了虧,可姚氏不也挨了板子。經過這次,太子妃往後怕是不會用她了。」
她的話音剛落,如芯滿是擔憂的臉上就浮起一抹笑意:「可不是,姚氏這般欺負人,是該有人教訓教訓她了,看她往後還怎麼敢欺負主子。」
「奴婢打聽到,太子妃震怒,已經吩咐下去說是等姚氏傷好了就找個嬤嬤來教她學規矩,這往後,姚氏怕是有的受。」
說這話的時候,如芯的眼中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快意。
這些年,姚氏背地裡不知道給主子使了多少絆子,終於是見著她受責罰的時候了。
葛氏還沒開口,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一個粗使的宮女進來回稟,說是秦選侍身邊的銀杏姑娘來了。
葛氏聽了,忙讓人將銀杏請了進來。
「奴婢給葛主子請安。」銀杏緩步進來,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我如今這樣,不能起身,姑娘可別見怪。」葛氏開口道。
「葛主子這話可就折煞奴婢了,我家主子聽說葛主子受了傷,特意派奴婢前來送些補品。」聽著葛氏的話,銀杏忙說道。
「選侍有心了,姑娘回去替我謝過選侍。」知道銀杏的來意,葛氏感激道,又使了個眼色給如芯,讓她將補品收了下來。
「葛主子若沒什麼別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見著如芯將補品收下,銀杏便開口道。
「嗯,有勞姑娘了。」
銀杏福了福身子,便轉身退下了。
如芯見著銀杏離開,才小聲道:「秦選侍倒是個好心的,主子受了這麼重的傷,除了太子妃派人請了太醫,也就只有秦選侍記著主子了。」
聽如芯這樣說,葛氏點了點頭,心裡卻微微有些失望,按說這些日子她在秦氏身上下了這番功夫,她受了這麼重的傷,她也該親自過來看看。
怎麼會,只叫一個宮女過來呢?
葛氏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有些明白過來。

秦氏是想要告訴她,她肯幫襯著她是她的一點兒心意,卻不代表她有這個義務。
葛氏想著,苦笑了一下,她到底,是低估了秦氏。
她雖是個心善的,卻並不會一味的好心。
「主子可疼的厲害?」見著自家主子臉上的表情,如芯連忙道。
葛氏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卻是問道:「你說,秦選侍可是真心幫我?」
聽著自家主子這麼問,如芯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半晌才開口道:「主子別多想,秦選侍得殿下恩寵,主子這些日子時常過去坐一坐,那起子奴才可不是老實多了。」

如芯只是一個宮女,眼中看到的只是這些日子在東宮的處境好些了,並不會想到更深處。
葛氏聞言心裡頭歎了一口氣,並沒有再說話。
......
銀杏從葛氏那裡回來,就將葛氏受傷的樣子說給了秦姝聽。
說到最後,才有些不滿的說道:「這葛氏也太不知足了,奴婢一個人過去便也罷了,還想著讓主子親自過去看她。」
銀杏在宮中多年,哪裡看不出葛氏的心思,方才葛氏言語間雖然處處透著客氣,可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失望,可逃不過她的眼睛。
秦姝正喝著茶,聽到銀杏這麼說,微微笑了笑。
「所以,我才讓你一人過去。」
這些日子葛氏時常過來陪她說話,她也就慢慢瞭解了葛氏的性子,瞧著是個安分恭順的,可骨子裡,怕是藏著很大的野心。
這樣的人,但凡嘗到一些甜頭,就會想得到更多。
她就是要提醒她,她雖然礙著恭妃娘娘肯幫襯著她一些,卻並不意味著,她要幫她到底。
讓她日子過的好些,不受奴才們欺負,她能做到。
可若是再多,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才明白過來,看了坐在軟榻上的秦姝一眼,滿是佩服的說道:「主子好心思。」
秦姝笑了笑,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這邊,秦姝才和銀杏說完話,那邊剛回到東宮的楚昱澤聽到葛氏的事情之後,立時鐵青著臉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了地上。
郭氏雖然料到殿下會生氣,卻也沒想到殿下會生這麼大的氣。
葛氏雖然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可到底不過是個通房的宮女,哪裡值得殿下生這麼大的氣。
郭氏跪在地上,心裡只覺著有些詫異。
「姚氏品行不端,往後就只做個通房吧。」楚昱澤陰沉著臉,開口道。
郭氏這會兒回過神來,聽到楚昱澤的話後立即應道:「是,姚氏性子狂妄,是當不得正經的主子。等她傷好後,妾身便叫個嬤嬤過來,好好的磨一磨她的性子。」
楚昱澤點了點頭,朝著郭氏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郭氏悄悄鬆了一口氣,雖然捨了一個姚氏,但好在殿下沒有因此而怪罪她。
郭氏朝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使了個眼色,很快就有宮女進來將碎了一地的茶盞全都收拾乾淨,重新倒了一盞茶。
郭氏從孫嬤嬤的手中接過茶盞,緩步上前遞到了楚昱澤的面前。
「外頭天熱,殿下喝杯茶潤潤嗓子。」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才將茶盞接了過去。
「都是妾身管教不嚴,往後妾身定好好的管理後院,不讓殿下憂心。」
即便殿下不怪罪,她身為太子妃怎麼都要開口請罪,誰讓她身為太子妃,而東宮上上下下都知道姚氏是她的人呢?
聽著郭氏的話,楚昱澤只「嗯」了一聲,就喝起茶了。
郭氏站在那裡,心裡早就將姚氏恨到了極點,卻也知道姚氏往後怕是不中用了。
一個從淑女的位份上降成通房的,這東宮裡也只有姚氏一個了。
她往後,還能有什麼出路?
楚昱澤喝了半盞茶,就起身去了書房。
姚氏被貶為通房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後院的女人們聽了,心裡頭自是高興。
姚氏雖不得恩寵,卻好歹也是個淑女的身份,眾人還是羨慕多一些。
可如今被貶為通房,怕是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怎麼能不讓人打心底裡高興?
不知道,姚氏若是聽到這消息,會不會氣暈過去呢?
這邊,姚氏才得了消息,臉色登時就變得慘白,整個人跪在那裡,身子都在不停的顫抖著。
「不,這不是真的,我要去見殿下。」姚氏回過神來,滿是驚恐的叫道。
她從來沒有想過,殿下會這樣心狠,短短一句話就將她打入了地獄。
若用一個詞來形容姚氏的心情,那就是恐懼。
她不知道,若是自己真的和葛氏一樣成了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那往後,日子該怎麼過。
她在宮中多年,最是知道沒有地位又沒有恩寵的女人會落到什麼樣的下場。
姚氏大聲叫著,不顧身邊宮女的阻攔想要站起身來。
「奴才勸主子就別折騰了,這樣折騰下去,只會讓自己難看。」前來傳話的是楚昱澤身邊的一個小太監,見著姚氏這樣的架勢,眼中只閃過一抹不屑。
聽著那小太監的話,郭氏心裡氣到不行,想都沒想,就厲聲道:「放肆,你個奴才也敢對我說這樣放肆!」
「主子別忘了,您如今的身份。」那小太監眼中露出一抹鄙夷的目光,「得了,奴才的話也傳到了,主子就快些收拾吧,這間屋子,可不是主子您能住的。」
那小太監說著,眼睛四處環視了一下。
這姚氏雖然只是個小小的淑女,可屋子收拾的倒也別緻。
只可惜,這麼好的屋子,往後怕是住不上了。
小太監說完,轉身就朝外頭走去,只留下姚氏一人,帶著一臉絕望跪在地上。
「主子。」姚氏的貼身宮女巧兒上前,想要扶她起身,卻被她一把推了開來。
「賤婢,都是你這個賤婢不中用,不然我哪裡會落到這樣的下場?」姚氏盛怒之下,只覺著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這個貼身宮女不中用,沒能及時勸阻她。
不然,她怎麼會命人杖責了葛氏,得罪了太子妃,還惹得殿下生氣,將她貶為了通房。
通房?那只比奴才高一些,地位有些時候還比不過一個體面的宮女。
姚氏本就身上有傷,如今又受了這麼大的刺激,承受不住一下子就暈倒了。
宮女巧兒見著她暈倒,卻只動作粗魯的將她弄到了床上,沒有去回稟太子妃請太醫。
姚氏性子不好,對她這個貼身的宮女也是動輒打罵,如今都被貶為了通房,她自然不會和之前一樣盡心伺候著。
若有可能,還是盡早的尋個出路,去伺候別的主子。
不然,跟著姚氏,這輩子怕都沒有出路了。
她雖然是個宮女,也知道自己的本分,卻也想吃的好穿得暖,有銀子收。
可如今姚氏被貶為了通房,她往後怕只有受罪的份兒。
既然這樣,不如伺候別的主子去,一個通房哪裡配得上使喚她。
郭氏在屋子裡坐著,有宮女進來回稟:「娘娘,姚氏暈倒了。」
聽著宮女的話,郭氏只皺了皺眉頭,淡淡道:「暈倒了更好,你去派幾個奴才給她挪了屋子,她一個通房,哪裡享用的了那麼大的屋子。」
若說之前郭氏只是覺著姚氏蠢笨,不中用,那這會兒卻是將姚氏恨到了骨子裡。
方才殿下震怒,雖然嘴裡沒說什麼,心裡怕也怪上了她這個太子妃。
早知道這樣,這姚氏她早就處置了,哪裡能留到現在。
聽著郭氏的話,那宮女忙應了一聲。
「出去吧。」
「是。」
那宮女出去後,孫嬤嬤走到郭氏跟前,道:「娘娘,姚氏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是她太張狂的緣故。」
一個小小的淑女,卻是處處樹敵,又不得殿下恩寵,落得這樣的境地,是遲早的事情。
郭氏聽著,點了點頭,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孫嬤嬤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郭氏喝了幾口茶,看了她一眼,開口道:「有什麼話,就說吧。」
孫嬤嬤聽了,遲疑了一下,才小聲道:「老奴覺著,娘娘是不是該去景儀宮一趟。」
孫嬤嬤說完,小心翼翼的看了郭氏一眼,生怕惹得她生氣。
這話,自打殿下離開後,她就一直在心裡頭琢磨了。
殿下生了那麼大的氣,哪裡會是因為一個葛氏,說到底,還不是因為葛氏是伺候過恭妃娘娘的。
姚氏命人杖責了葛氏,就是打了恭妃娘娘的臉面。
如此,才惹得殿下這般震怒。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思忖了一會兒,卻是搖了搖頭。
她知道孫嬤嬤的心思,只是,她這一去,怕是會將鳳鸞宮的那一位得罪深了。
郭氏不是不知道有了王才人的存在,皇后就不會真心對她。可是,和恭妃娘娘相比,她還是覺著得到皇后的認可更重要些。
不管怎樣,殿下看重的都是皇后這個嫡母,等到日後殿下登上皇位,享有太后之尊的也是鳳鸞宮的那位娘娘。
得罪了皇后,她這個太子妃怕是日子不好過。
郭氏想著,重重歎了一口氣。
「恭妃娘娘性子好,自是能體諒本宮的難處。」
她這話,就是拒絕了孫嬤嬤的提議。
孫嬤嬤眼底微微閃過一抹什麼,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卻到底沒說什麼。
自家娘娘的性子她最是知道了,既然已經有了主意,她怎麼勸娘娘怕也聽不進去。
只是,她不說,並不代表她覺著娘娘的主意是對的。
皇后是殿下的嫡母沒錯,可恭妃娘娘卻是殿下的生母,娘娘做得太明顯,難保殿下心裡頭不會怪罪。
郭氏喝了一口茶,突然開口道:「明日,嬤嬤陪著本宮去給太后請安吧,太后也好些日子沒見著蕙姐兒了。」
孫嬤嬤伺候了郭氏多年,哪裡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這些日子,太后都沒派人來接蕙姐兒回去,娘娘心裡頭早就沉不住氣了。
「老奴聽說,康平公主的女兒如月郡主也住在壽康宮,娘娘是不是過些日子再去。」孫嬤嬤想了想,提醒道。
孫嬤嬤這話,分明是在說太后不派人過來,定是因為如月郡主,娘娘明日過去,倒不如等康平公主回了南邊兒,再帶著蕙姐兒過去。
那樣,興許會妥當些。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冷哼一聲:「過些日子?等過些日子,太后怕是更不記得蕙姐兒的存在了。」
沒等孫嬤嬤開口,郭氏就說道:「好了,這件事情本宮自有主意,嬤嬤就不要多言了。」
「秦氏那裡可有什麼動作?」郭氏將話題轉移了開來,問道。
孫嬤嬤低著頭,回道:「秦氏只派人送去了些補品,並沒有親自過去。」
聽孫嬤嬤這樣說,郭氏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諷。
「這秦氏可真是小心的很,她過去一趟,本宮又不會說她什麼。」
孫嬤嬤眼底微微一動,心裡卻對覺著秦氏的做法很有分寸。
她若親自過去,自家娘娘知道了,怕是會生氣。
這秦氏,真是少見的通透。
......
快到晚上的時候,楚昱澤還沒有過來,秦姝派人出去打聽,只說是在清竹苑裡陪著王才人了。
秦姝聽了,就知道這些日子她怕是見不到楚昱澤了。
這王才人是皇后的親侄女,就是不一樣。
只可惜,再過幾日,怕是就有新人和王才人爭寵了。
採選已經進行了半個多月,等到殿選過後,就能確定哪些是留在後宮的,哪些是指進東宮的。
聽說,因著太后開口,這一回皇上怕是會指好幾個新人進來。
說到底,東宮的女人還是少了些。
更別說,如今姚氏被降了位份,成了通房,這後院有些身份的,就只有王才人和她了。
秦姝也很奇怪,怎麼不知不覺,她的處境就這般好了。
秦姝想著,忍不住微微一笑。
「主子晚上,要吃些什麼?」銀杏開口問道。
秦姝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才說道:「蟹肉筍絲,麻辣豆腐,再有一個魚頭豆腐湯就好了。」
楚昱澤不過來,她一個人自然吃不下多少,一葷一素外加一個湯就足夠了。
聽著她的話,銀杏忙應了一聲,就轉身去了膳房。
銀杏離開不久,梅香就從外頭進來,面上帶著一抹慍怒。
秦姝見了,微微有些詫異,開口問道:「怎麼回事?誰惹你生氣了?」
「娘娘,奴婢方才瞧見碧秋鬼鬼祟祟在門外轉悠,不知道在做什麼,瞧見奴婢,匆匆忙忙就走了。」
聽了梅香的話,秦姝像是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只說道:「她是皇后的人,總不好將她關在屋裡。」
碧秋便是當日皇后賞給她的宮女,可誰不知道,皇后讓她過來,是專門來監視她的。
所以,秦姝只讓她當個粗使的宮女,連屋子都不能進。
只不過,她沒有想到,過了這麼長的日子,這碧秋依然不死心。
「往後你多盯著她些,別讓她生出什麼事來。」
聽著秦姝的話,梅香點了點頭,眼中卻露出幾分不解,她不知道,碧秋既然是皇后娘娘那邊派來的,主子怎麼還能將她留到現在。
怎麼,不想個法子將她處置了。
梅香臉上的神色落在秦姝眼中,秦姝卻只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之所以不想方設法將碧秋處置了,正是因為碧秋是郭氏的人。
以郭氏的性子,總要有個人在她這裡她才會安心。她這邊若是處置了碧秋,怕是郭氏很快就能尋個由頭再派一個宮女過來。
到時候,她還不是得麻煩。
這個碧秋,雖然聰慧,卻也僅僅是些小聰明,人又是比較膽小惜命的,留著她,豈不比弄個更有心思的人進來好?
秦姝喝了一口茶,才說道:「你好好盯著她,別讓她出了院子。」
梅香聽著,忙應了一聲。
這件事情,秦姝並不打算輕描淡寫下去,等到第二天上午,秦姝就讓人將碧秋叫了進來。
秦姝坐在軟榻上,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手中的茶盞,這聲音讓站在那裡的碧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這些日子,她過的並不好,之前在太子妃那裡的時候,哪裡需要做這些粗活,可到了這裡,卻是日日都要做這些粗活,不僅如此,還要被人當賊一樣防著。
「你知道,為何叫你進來?」秦姝看了她一眼,問道。
碧秋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良久才說道:「奴婢不知道。」
聽她這麼說,秦姝卻是笑了,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問道:「這些日子你都做什麼了?」
聽著秦姝的話,碧秋一愣,臉色微微變了變。
「奴婢在院子裡做些灑掃的粗活。」對上她的視線,碧秋低著頭回道。
「粗活?那還真是委屈了你。」秦姝看了她一眼,道:「之前,你在太子妃那裡,應該不用做這些粗活。」
「能伺候主子,就是奴婢的福氣了。」聽著秦姝的話,碧秋恭敬地說道。
秦姝沉默半晌,開口道:「昨個兒我去求了太子妃娘娘,讓你回正院伺候,太子妃已經答應了。」
秦姝短短一句話,就將碧秋嚇白了臉色,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看著她這樣子,秦姝眼中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諷,過了許久,才開口道:「好了,起來吧,我不過是和你說句玩笑話,倒將你嚇成了這樣。」


☆、第73章 自尋死路
「起來吧,不過是和你說了句玩笑話,你就嚇成這副模樣。」秦姝看了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的碧秋,笑著說道。
聽著她的話,碧秋身子一顫,卻是不敢起身。
秦姝看著她的神色,立時就笑了:「怎麼,還要我親自扶你?」
秦姝的話音剛落,碧秋就趕忙站起身來。
「別愣著了,出去做事吧。」秦姝低頭喝著手裡的茶,淡淡道。
碧秋臉色蒼白,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秦氏這樣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倒讓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本就是太子妃派到秦氏身邊的,秦氏若真去求了太子妃讓她回正院伺候,太子妃怕是覺著她不中用。
更別說,太子妃疑心重,即便是答應了,她怕也沒有好的下場。
正因為如此,方才聽了秦氏的話,她才那般恐懼。
碧秋剛走出屋子,就碰上了從膳房回來的銀杏,見著她從屋裡出來,銀杏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很快就走了進去。
「主子,可是出了什麼事情,奴婢見著碧秋那丫頭了。」銀杏走到秦姝跟前,眼中帶著幾分擔憂道。
聽著她的話,秦姝笑著搖了搖頭:「不妨事,這段日子,她應該會安分一些。」
銀杏跟在秦姝身邊的時間最久,她話中的意思哪裡能不明白,立時就說道:「主子早該警告警告她了,她本就不安好心,若不嚇一嚇她,還不定生出什麼事情呢?」
銀杏說完這話,緊接著又說道:「奴婢方才從膳房回來的時候,經過了姚氏那裡,可是鬧騰的很。
一提起姚氏,銀杏就憤憤地鼓起了腮幫子,姚氏時不時找主子的茬,她早就看不慣了。若不是礙著她到底是個主子,她這個當奴婢的也能說上一說。
如今,姚氏被降了位份,成了一個毫無身份可言的通房宮女,看她還有哪個膽子來敢給主子找不痛快。
姚氏是被太子殿下親自貶為通房的,這輩子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秦姝聽了,眼中閃過幾分意外:「不是說,姚氏暈了過去嗎?」
「暈是暈了,不過過去收拾東西的奴才動靜太大了,才剛收拾到一半,姚氏就醒了過來。」
「依著規矩,姚氏屋裡的那些好東西,都要造冊收入庫房,姚氏那樣的性子,哪裡能甘心,就和那些個奴才吵了起來。」
瞧著銀杏幸災樂禍的樣子,秦姝忍不住笑了笑,這姚氏,根本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落到如今這樣的境地也真是活該。
銀杏一開口,就將姚氏那裡的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還說她身邊的宮女,就只能挑出一個來伺候姚氏。可偏偏,誰都不願意去。
秦姝一聽,只笑著道:「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怪不得姚氏不甘心,說句不好聽的,她也只能這麼鬧一鬧了。」
姚氏鬧騰這麼大,太子妃也沒有派人過來問一句,怕是存著看笑話的心思。
她再怎麼鬧,往後也只能是一個身份卑微的通房宮女,更何況,她鬧的越大,往後復寵的機會就越小。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點了點頭:「宮裡頭的人,素來都是見風使舵,姚氏得罪的人不少,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銀杏才說著,就有膳房的人送來了食盒。
銀杏急忙打開食盒,將菜擺到桌上。
秦姝用過了晚膳,又叫方嬤嬤將小包子抱過來陪了一會兒,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妥當之後,剛要去正院請安,太子妃卻派人傳話,說是免了今日的請安。
送走了傳話的宮女,秦姝眼中閃過一抹不解:「太子妃又沒有生病,怎麼突然就免了今日的請安。」
進宮這麼長時間,她對郭氏這個人還是很瞭解的,在郭氏的心裡,最看重的就是她太子妃的地位,這每日過去請安就成了宣示她地位的一種手段。
「去打聽打聽,可是出了什麼事情?」秦姝看了銀杏一眼,吩咐道。
「是。」銀杏福了福身子,就轉身退出了屋外。
沒過一會兒,就從外頭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
「奴婢打聽過了,太子妃今個兒要帶著蕙姐兒去壽康宮給太后娘娘請安,一早就出去了。」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頓時就明白過來郭氏的心思。
蕙姐兒回了東宮也有段日子了,按說太后該派人來接回去了。可偏偏,太后那裡,是一點兒動靜都沒。
郭氏想讓蕙姐兒在太后跟前盡孝,如今太后卻是將蕙姐兒忘到了腦後,依著郭氏的性子,自然是要去給太后請安的。
郭氏能等到這會兒,已經是很沉得住氣了。
秦姝一邊拿著手中的象牙梳子梳理著頭髮,一邊開口道:「說起來,蕙姐兒也真是可憐。」
銀杏聽著,連連點了點頭,蕙姐兒一出生就送到了壽康宮,這些年在太后身邊長大,性子卻是膽小懦弱了些。想想也是,說是養在太后身邊,太后上了年紀又豈會親自教導,無非是將蕙姐兒交給身邊的嬤嬤罷了。
這些年下來,蕙姐兒怕是私底下受了不少委屈。
可即便這樣,太子妃還是想著要將蕙姐兒送到太后身邊盡孝。
連她一個宮女都看得出來,太子妃不過是藉著蕙姐兒來討好太后。
「可不是,就是不知道她往後會不會後悔。」銀杏說的她,自然指的是太子妃。
秦姝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倘若是個兒子,郭氏怕是會後悔,若是個女兒,捨了也就捨了。可話又說回來,若真是個兒子,郭氏又怎麼捨得將人送到壽康宮。
說來說去,不過是為了自己的私心罷了。
大概是秦姝沒有坐在她這個位置上,所以不能明白郭氏的想法。
可秦姝卻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利用自己的孩子做什麼的,那樣,實在是枉為人母。
秦姝用了一碗滋補的燕窩紅棗粥,就坐在軟榻上看起書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卻是意外的見著了楚昱澤。
秦姝放下手裡的書,下了軟榻,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婢妾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笑了笑,親手將她扶了起來,攜著秦姝的手,在軟榻上坐了下來。
對於他這樣的動作,秦姝早就見怪不怪了,心裡知道楚昱澤的心情不錯。
楚昱澤拿起榻上的那本書,隨手翻了幾頁,秦姝屋子裡的書,不外乎就是一些遊記和名人傳記。
秦姝還以為他會說看這些沒用的書做什麼,卻沒想到,楚昱澤卻開口說:「你若真喜歡這些,孤改日叫陸成給你送些過來。」
秦姝聽了,便知道楚昱澤心情不是不錯,而是格外的好。
「殿下這麼高興,難道是有什麼喜事?」
喜事?楚昱澤嘴角抽了抽,卻帶著幾分笑意說道:「今兒在朝堂上,皇上當著眾朝臣的面訓斥了二弟,並且罰俸三年。」
秦姝聽著,便明白了楚昱澤為何會這麼高興。
皇上寵著二皇子,能當著眾朝臣的面訓斥二皇子,可想而知是二皇子惹得皇上生氣了。
而這其中,或多或少都有楚昱澤的推動。
「這可真是件好事。」秦姝笑著說了一句,沒有繼續問下去。
這宮裡頭,知道的太多並不是件好事。她方纔那麼說,只是覺著自己能揣摩出楚昱澤的心思,他心裡高興,自然是願意和她分享的。
不然,他高高興興過來,她卻是問都不問一句,不是攪了他的興致嗎?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嗯了一聲,就將話題轉移了開來。
「葛氏那裡,你多照看著些,她畢竟,是母妃指進來的。」
秦姝點了點頭,輕輕一笑:「殿下不吩咐,婢妾也想著的,這一次,到底是姚氏失了分寸。」
葛氏雖然只是一個通房,可卻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就算是郭氏想要杖責她都要思量一下,可這姚氏,偏偏腦子裡少了一根筋,想都不想就命人杖責了。
聽著她的話,楚昱澤微微皺了皺眉:「姚氏那樣的性子,當個通房都是抬舉她。」
楚昱澤唇齒間吐出的話毫不留情,全然忘記自己之前也是寵過姚氏一段時間的。
秦姝心裡腹誹一聲,果然男人這種生物,是最會選擇性遺忘的。
一百個好,有時候都抵不過一個不好。

不過,也是姚氏自尋死路,安安分分當個淑女不好嗎?起碼宮裡頭的日子不錯,吃得好,穿得好,還能使喚奴才。
退一萬步說,即便是替自己做打算,難道不該將心思放在爭寵上嗎?和一個通房過不去,真是蠢到了極點。
楚昱澤對姚氏毫無憐惜,秦姝自然也不會聖母到替她說話,聽了楚昱澤的話,只說道:「可不是,姚氏在宮中多年,依舊是這樣的性子,怕是難改了。」
秦姝說的直接,楚昱澤哪裡會聽不出來,他看了坐在身旁的秦姝一眼,笑道:「孤將她處置了,你就這般高興?」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說道:「姚氏隔三差五說些陰陽怪氣的話,婢妾早就聽得不耐煩了。」
聽她這樣說,楚昱澤好笑道:「你呀!」
他才發現,這女人竟然也有睚眥必報的一面。
瞧著楚昱澤帶著幾分無奈的樣子,秦姝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又用了膳,楚昱澤才離開。
清竹苑裡,王才人卻是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一點兒胃口都沒。
宮女宜瀾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時地抬起頭來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臉色,心裡頭微微歎了一口氣。

「主子沒有胃口,也多少吃些,別傷了身子。」沈嬤嬤使了個眼色讓宜瀾退了下去,才開口勸道。
中午殿下沒過來用膳,她派人打聽了,說是殿下去了秦氏那裡,主子心裡頭哪裡能痛快得了。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搖了搖頭:「撤了吧。」
沈嬤嬤瞧了瞧她臉色的神色,就叫人進來將桌子收拾乾淨,又親自倒了一盞茶,遞到她的手中。
「主子也寬心些,秦氏再怎麼得寵,身份也越不過主子去。」
自家主子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而秦氏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之女,哪裡能比得上主子尊貴?
若說她哪裡有福氣,就是替殿下生了個兒子。
王才人看了她一眼,才說道:「先前我瞧著殿下待她不過如此,可如今,卻是糊塗了。若說看重,殿下能好些日子不去她那裡,可若是不看重,怎麼偏偏要過去陪她。我倒是希望,殿下去陪著如氏,葛氏,哪怕是去正院。」
王才人的心思,沈嬤嬤哪裡不知道,聽她這麼一說,只笑了笑,道:「主子說笑了,殿下若真去了正院,主子怕是更吃不下飯了。」
沈嬤嬤的話音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主子寬心些,殿下這樣,無非是因為秦氏給殿下生了個兒子,這看重未必就是上心,這宮中素來是母以子貴,主子也是知道的。」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的臉色才略微緩和了些,心裡頭卻依舊堵著一塊兒石頭。
她如今深得殿下恩寵,怎麼就遲遲沒有身孕,前段時間偷偷從外頭請了個大夫進來,診脈之後說是她身子好的很,沒有身孕只是緣分未到。
王才人心氣兒高,又想盡早給殿下生個兒子好穩固自己的地位,這些日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藥丸,卻是一直都不見效。
王才人想著,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嬤嬤,下個月再請一個大夫進來吧。」王才人開口道。
沈嬤嬤聽了,愣了愣,用力的點了點頭。
王才人卻是將話題轉移了開來:「這幾日,如氏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沈嬤嬤回道:「主子放心便是,只是害喜厲害,別的倒也沒什麼。」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點了點頭,吩咐道:「一會兒你去送些梅子過去,她害喜厲害,拿梅子壓一壓,總會好些的。」
「是。」沈嬤嬤連忙應道。
她明白主子的意思,主子心裡頭,對如氏腹中的孩子還是很看重的。
雖然因著如氏主子才會被太子妃禁足,可若不是如此,主子也不會知道在殿下心裡頭,主子和太子妃,究竟是哪一個更重要些。
說起來,這如氏倒也幫了自家主子的大忙。
只是不知道,這如氏肚子裡,到底是兒子還是女兒。
沈嬤嬤想著,不禁皺了皺眉頭,只等著肚子大些,讓太醫來看看,這有經驗的太醫,一眼就能瞧得出來是男是女。
只希望,如氏是個爭氣的,能一舉得子,與主子來說,便是最大的助力了。
沈嬤嬤又陪著王才人說了幾句,才包了些梅子,去了如氏那裡。
......
壽康宮
郭氏坐在下頭,聽著房間裡如月郡主的嬉笑聲,眼睛又瞥了一眼規規矩矩的蕙姐兒,心裡格外的不是滋味兒。
蕙姐兒自小養在壽康宮,也沒敢在太后面前這樣放肆。
果然是小地方出來的,就是不懂規矩,郭氏心裡想著。
「哀家這外孫女兒,倒和康平一個性子,活脫脫就是康平小時候的樣子。」太后坐在軟榻上,面帶笑意的看著如月郡主,開口道。
「若是太后娘娘喜歡,臣妾覺著倒不如將如月郡主養在宮中,宮裡頭規矩雖大些,可好玩的地方也不少。」聽著太后的話,郭氏笑著開口道。
她這話分明是在試探,太后活了這麼多年,哪裡能聽不出來,暗暗挑了挑眉,道:「哀家再怎麼喜歡,她也要親娘養育,這宮裡頭規矩多,怕會拘壞了她。」
太后短短一句話,就叫郭氏變了臉色。
太后的話,分明是在諷刺她,蕙姐兒本該在她這個太子妃的身邊長大,卻是自小養在了壽康宮,她這個當娘的,不稱職。
郭氏的面色變了又變,好半天才擠出一抹笑意道:「太后說的是,如月郡主在外頭長大,自在慣了,呆在宮裡頭,怕也不習慣。」
太后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哀家只當你是個通透的,卻不知你就這點兒見識。」
太后的話中帶著幾分威嚴,郭氏一聽,立時就站起身來。
董嬤嬤使了個眼色,很快就有宮女過來,將如月郡主和蕙姐兒帶了出去。
太后看了一眼站在那裡面上有幾分緊張的郭氏,歎了口氣,道:「哀家這些日子沒派人卻接姐兒,就知道你心裡頭會有想法。」
太后的話剛說完,郭氏立時就跪在了地上,只稱道:「臣妾不敢。」
聽著她的話,太后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只說道:「是不敢,還是沒有?」
沒等郭氏開口,太后又接著說道:「這些年,哀家有時候瞧著蕙姐兒,心裡也覺著有些對不住。因著她養在壽康宮,回東宮的日子就少些,昱兒還有你都和她不怎麼親近。」
太后說著,面上帶了幾分動容。
郭氏卻是跪在那裡,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得太后生氣。
太后平日禮佛,哪裡會說這樣的話,郭氏尋思著,是不是她突然領著蕙姐兒過來,惹得太后生氣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面上全然沒有了方纔的動容,卻是多了幾分威嚴:「哀家聽說,前些日子你將王氏禁足了?」
郭氏不知道太后這是什麼意思,只點了點頭,道:「臣妾是因為王氏衝撞了如氏腹中的孩子,才將她禁足。」
她的話音剛落,太后便嗤笑道:「哀家若是你,定不會做這樣的蠢事,你將王氏禁足,昱兒又將她放了出來,你這太子妃當的可真好。」
太后的這番話一針見血,戳到了郭氏的痛處,郭氏心中不甘,卻無言以對。
可不是,她將王氏禁足,殿下卻將她放了出來,分明是當著眾人的面打她的臉,早知道這樣,她還不如當個好人,不要和王氏撕破了臉面。
瞧著郭氏的臉色,太后冷冷道:「你是昱兒的正妃,更要寬宏大度些,別做些沒用的,白白的失了自己的體面。」
太后訓話,郭氏哪裡敢說一個不字,當下便恭敬地應道:「臣妾謹遵太后教誨。」
太后聽了,臉色才緩和了一些:「好了,說了這會兒子話,哀家也有些乏了,你且回去吧。」
郭氏站起身來,腳下卻是不動。
太后看了董嬤嬤一眼,吩咐道:「你去將姐兒的屋子收拾收拾。」
蕙姐兒原先住的屋子,每日都有宮女進去打掃,根本就不用董嬤嬤來做。太后這話,只是告訴郭氏,蕙姐兒依舊住在壽康宮。
聽太后這麼說,郭氏心裡頭才鬆了一口氣,她帶著蕙姐兒過來,若是太后讓她再領回去,不就是告訴滿宮的人,蕙姐兒失了太后的寵愛,那樣的話她這個太子妃的臉面還往哪裡擱。
幸好,太后只是藉機訓斥了她幾句,並沒有存心要讓她難堪。
「太后若沒有什麼別的吩咐,那臣妾就先告退了。」郭氏福了福身子,見著太后點頭,這才退了下去。
等到郭氏離開,太后就開口道:「哀家就說,用不了幾日,她就帶著蕙姐兒來給哀家請安了,你瞧瞧,哀家說的可有錯?」
太后這話中,飽含著對郭氏這個太子妃的不滿。
「太后在宮中多年,自是料事如神,郭氏雖然精明些,卻不敵太后十分之一。」董嬤嬤伺候了太后多年,這些玩笑的話,也只有她敢說。
太后聽著,臉上的表情倒也緩和了些,只說道:「以往哀家只覺著她雖然肚量小,卻也不是抬不起來的。可如今,卻覺著郭氏真心配不上昱兒。」
太后這話,實在是重了些,董嬤嬤即便心中有想法,也不好說什麼。
這太子妃是皇上親選的,她一個奴才哪裡敢質疑。
皇上親選的,不好也只能是好。
怕只有太后,才敢毫不顧忌的說出這話來。


☆、第74章 韓氏
伴隨著秋日的到來,殿選終於結束,東宮也少不得要添了新人。
一大早去了太子妃那裡請安,秦姝這才知道,這一次皇上指了兩名女子,一個封了淑女,一個竟直接給了選侍的位份。
太子妃說這話的時候,臉色並不好看,想想也是,那個淑女倒也罷了,另外一個一進來就封了選侍,實在是讓人心裡頭堵得慌。
可不管如何,旨意是皇上下的,郭氏樂意不樂意,都得裝出賢惠歡喜的樣子,等著新人進來。
郭氏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沉聲道:「往後東宮裡人多,和睦二字就格外的重要,誰若是失了分寸,就別怪本宮不念平日裡的姐妹情分了。本宮說的,你們可都明白?」
眾人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齊聲應道:「謹遵娘娘吩咐。」
郭氏掃視了眾人一眼,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滿意的神色。
「都坐吧,這些日子姚氏跟著嬤嬤學規矩,怕是很長時間才能出來了。」
郭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微微露出幾許遺憾,可在場的人誰看不出來,郭氏心裡頭哪裡會有半分的不忍。
若真是不忍,就不會如此迫不及待的讓嬤嬤教導姚氏規矩。
畢竟,姚氏的傷雖然好了些,可也只是好些而已,能走動,並不代表能承受得了宮裡頭嬤嬤的教導。
要知道,宮中的嬤嬤向來厲害,更別說是郭氏下了死令,說是若是姚氏的規矩再學不好,她頭一個饒不過的便是那嬤嬤。
如此一來,姚氏的日子怕是悲慘的很。
「如氏,聽太醫說你害喜害的厲害,如今可好些了?」郭氏轉過頭,帶著幾分笑意對坐在那裡的如氏說道。
「已經好多了,多謝娘娘記掛。」如氏站起身來,朝郭氏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秦姝坐在那裡,心裡頭也有幾分奇怪,要說如氏一連動了兩次胎,前些日子又害喜害的厲害,吃什麼都吐,這會兒的氣色怎麼還能這麼好?
「姐姐就不必操心了,如氏那裡,有妹妹照看著,出不了什麼岔子。」坐在那裡的王才人突然開口道。
自打上回被郭氏禁足後,王才人和和郭氏就撕破了臉皮。
王才人不將郭氏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從不稱郭氏一聲太子妃或者是娘娘,只肯叫一聲姐姐。
「你既然有這心思,就用心些,別像上回一樣那麼莽撞,差點兒害了殿下的子嗣。」郭氏聽了王才人的話,只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徐徐道。
這話一出,王才人的嘴角的笑意立時就僵在了那裡,卻只說道:「娘娘說的是,姐姐生養過,自然比妾身更懂得這些。」
王才人這話,分明是在諷刺郭氏年齡大,雖然生養過卻只生了個女兒。
不得不說,自打和郭氏鬧翻臉後,王才人的口才就格外的好,不知道是不是膽子大了的緣故,還是說人家一直都是這樣會說話,只是之前礙著郭氏太子妃的身份,很多話不好說出來。
秦姝坐在那裡,看著郭氏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只覺著郭氏這個太子妃也是很可憐的。
雖然貴為太子妃,可在宮裡頭卻是無依無靠的,最親近的怕就是身邊的孫嬤嬤了。
和郭氏相比,王才人就幸運多了,既有楚昱澤的恩寵,背後又有皇后娘娘撐腰,真是想不得意都不可能。
更別說,因著上回的事情,郭氏已經將王才人得罪狠了。
見著郭氏沉下臉來,殿內的氣氛立時就有些凝重起來。
郭氏看了王才人一眼,剛想說話,就見著王才人從坐上站起身來,微微屈了屈膝,道:「妾身身子有些不舒坦,姐姐若沒有什麼別的吩咐,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郭氏看了她半晌,才嗯了一聲。
秦姝見著王才人離開,心裡帶著一些不解,王才人即便不將郭氏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也不該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郭氏這樣的難堪。
秦姝不曉得她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轉念一想,卻也覺著沒什麼,反正都已經得罪狠了,誰又在乎再得罪一些呢?
王才人和郭氏這個太子妃,這輩子注定是不死不休。
見著王才人離開,郭氏才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隨著她的動作,茶盞中的水立時就濺了出來。
秦姝她們坐在椅子上,也不好說什麼,郭氏都開口讓王才人離開了,那王才人就不算壞了規矩。
更別說,她們神仙打架,她們作為底下的小鬼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
好半天,郭氏在開口道:「說了這會兒子話,本宮也有些乏了,都回去吧。」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如氏,還有葛氏才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告退了。
只過了兩日,就有太監領著兩位新人進了東宮。
秦姝一早就派人打聽過了,那個一進宮就被封為選侍的,是鎮國大將軍的次女,姓韓,閨名叫做雅蘭,雖然是庶出,卻也是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可以說,是個全身上下都透著才氣的女子,在京城裡,算得上有些名氣。
而另外一個姓曹的淑女,閨名叫做沁雪,出身比起韓氏來就不值一提了,只是一個從六品小官的女兒。
這會兒,兩人已經在東宮住下了,只等著郭氏那邊發話,才好去給太子妃請安。
「主子,奴婢遠遠的瞧了一眼,那曹氏倒也罷了,那韓氏的相貌比起王才人來也不遜色。」銀杏說著,臉上忍不住帶了一抹擔憂。
這韓氏也不知道有什麼福氣,不過是一個將軍府的庶出女兒,一進宮就能封了選侍。
這會兒就和自家主子平起平坐,那往後她若是得寵了,再給殿下生個兒子,主子可不就被她壓了下去?
韓氏長得這般好看,又是琴棋書畫樣樣都拿得出手,殿下怎麼可能將她冷落了。
她也只能祈求老天,讓韓氏沒有孩子,要不然,就是和常氏一樣,即便有了孩子,也落不到好下場。
這樣的想法雖然有些狠毒,可在這宮裡頭,可不就是拼誰得寵多一些,誰能替殿下生個孩子。
銀杏在宮中這些年,雖然偶爾也會動一些惻隱之心,可總的來說,見慣了生死利益,早就麻木的沒有感覺了。
聽出銀杏語氣中的擔憂,秦姝拿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頓,才問道:「這韓氏,真有你說的那麼好相貌?」
宮裡頭美人多,連宮女十之八九都長得不錯,能讓銀杏這般防著的,怕是這韓氏真有那種讓人一見傾心的好相貌。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重重點了點頭:「等主子往後見了,就知道奴婢為何這麼說了。」
秦姝聽了,倒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倒有些好奇,想盡早見一見這位京城才女。
韓氏和曹氏在東宮住了三日,才等來了太子妃身邊的孫嬤嬤,說是讓兩人一塊兒去拜見。
聽了孫嬤嬤的話,韓氏和曹氏很快就收拾妥當,趕到了正院。
因著是去拜見太子妃,曹氏顯然是有些緊張的,雙手握在一起,身子都在微微顫抖著。
而韓氏,卻是瞧不出一丁點兒的緊張來,身上有種從容冷靜的氣度,倒讓跟在身旁的孫嬤嬤高看了一眼。
聽說這韓氏只是將軍府庶出的女兒,卻也教養的這般好,也不知費了多少功夫。
孫嬤嬤在前頭領著路,很快就到了正院。
「兩位主子先在這裡等會兒,老奴去通報娘娘一聲。」孫嬤嬤看著二人,恭敬地道。
韓氏點了點頭,衝著孫嬤嬤露出了幾分笑意,而曹氏,卻是因為緊張,待韓氏說了這話之後,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孫嬤嬤卻已經福了福身子,掀起簾子走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就有宮女出來,說是太子妃請兩位主子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一眼就見著坐在軟榻上,身著一襲鑲金邊湖綠色菊紋宮裝的太子妃郭氏。
「婢妾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兩人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郭氏聽了,微微笑了笑,卻不叫起,只帶著幾分審視看著站在面前的二人。
她的視線在曹氏身上匆匆掃過,見著曹氏不自禁握緊了雙手,就將視線移到了韓氏的身上。
這一看,不免讓她這個太子妃都驚艷了一把。
雖然韓氏只穿著一件極為普通的牡丹花紋衣裳,頭上也只插著一支羊脂玉簪子,站在那裡卻是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年紀本就小,今年只有十六歲,烏髮如漆,白皙的肌膚透著幾分紅潤的光澤,一雙眸子宛如水一般清澈,更讓人無法忽略的,便是她通身的書香氣,郭氏早就聽說這韓氏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心裡卻並不以為然,京城中的女子,徒有虛名的多得是。
難不成,還真能比得過後宮的那些個女人?
可如今只見著她這通身的氣質,郭氏便知道這韓氏腹中的學問怕是真的。
郭氏看著站在那裡的韓氏,心裡頭很不是滋味兒,古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也不知道將軍府是怎麼教養女兒的。
郭氏收回視線,才笑著開口:「起來吧。」
「謝娘娘。」蹲了好一會兒,韓氏和曹氏的腿早就有些麻了,這會兒聽著郭氏叫起,心裡頭才微微鬆了一口氣,卻也看得明白,這太子妃怕是個厲害的。
兩人起來後,孫嬤嬤這才拿了一個蒲團,放在離郭氏不遠處的地方。
又有宮女端著托盤,托盤裡放著一盞茶。
依著宮中的規矩,新進宮的主子要給太子妃見禮,太子妃喝了這杯茶,才算是承認了二人的身份。
韓氏比曹氏位份高,自然是在前頭拜見,只見她緩步上前,從宮女的手中接過茶盞,恭恭敬敬跪了下來:「婢妾給娘娘請安。」
郭氏也不為難她,只接過茶來,輕輕抿了一口,將茶盞交給站在那裡的孫嬤嬤,又將手腕上的一隻玉鐲褪了下來,賞給了韓氏。
「既然進了宮,往後就好生伺候殿下,殿下向來喜歡有才氣的女子,想來也會看重你的。」郭氏這話,便是給了韓氏極大的體面。
聽著郭氏的話,韓氏莞爾一笑,恭敬地道:「謝娘娘賞賜。」
韓氏起身後,曹氏又見了禮,只是她的身份低,郭氏只賞賜了她一根金簪,就讓她起來了。
這番鮮明的對比,讓曹氏心裡頭很不是滋味兒,只礙著她身份低微,不能如何,心裡卻是對韓氏羨慕得很。
她雖然只是個從六品小官的女兒,卻是嫡女,而韓氏,再怎麼也只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女,怎麼就配成為殿下的選侍?
這一進東宮,她住的地方那麼小,只有兩個人伺候,而韓氏,卻住了那麼大一間房子,聽說,是原先常選侍住過的。
常選侍也是個有福氣的,雖然因為難產而死,卻到底為殿下生了個兒子,如今安哥兒還養在太子妃的名下。
可見是她住過的地方風水好,要不然東宮這麼多女人,怎麼偏叫她生下了殿下的長子。


☆、第75章 吃醋
韓氏從屋裡頭出來,就朝曹氏點了點頭,回了自己屋裡。
雖然兩人之前採選的時候住在同一處,可如今韓氏的地位可不是曹氏這一個淑女能比的。
曹氏見著韓氏離開,心中暗怒,只覺著韓氏仗著自己身份高,是故意在給她難堪。
她二人一同進宮,又被指給太子殿下,不管怎麼說,,這些日子的情分不是假的,韓氏怎麼能連話都不說一句,就走出去了。
曹氏心裡委屈,她滿心歡喜進了東宮,卻沒想到,太子妃是個厲害的,昔日的「姐妹」也端著身份,不再和她親近了。
曹氏從未想過,之前在院子裡韓氏和她同住一個屋簷下,兩人或多或少都要說幾句。
縱是這樣,也不過是面上的交情,哪裡就能稱得上姐妹之情呢?
曹氏這樣,分明是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韓氏的傲氣。
韓氏雖然只是將軍府的庶女,可也是自小在主母的身邊長大,那通身的氣度,可不是誰都能學來的。
她哪裡,會將一個小小從六品官員的女兒放在眼中?
曹氏心中暗恨,卻沒有辦法,只能匆匆忙忙跟了出去。
殊不知,這一幕早被院子裡的宮女稟告給了太子妃郭氏。
郭氏聽了,眼中閃過一抹不屑:「本宮就知道,那曹氏小家子氣,成不了什麼氣候。」
「娘娘說的是,方才過來的時候,老奴就瞧了出來,老奴只是不明白,娘娘為何對那韓氏這般客氣。」還賞賜了她一隻鐲子,那羊脂玉鐲,娘娘已經戴了好長時間了。
孫嬤嬤心裡不明白,按說韓氏長得這般狐媚,娘娘心裡頭哪能高興。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一哼:「她一個庶女,哪裡配得上本宮與她客氣,本宮只不過瞧著她是個有造化的,從旁指點她而已。」郭氏說著,視線落在站在那裡的孫嬤嬤身上,若有所思道:「嬤嬤可明白本宮的意思?」
孫嬤嬤伺候了郭氏多年,一聽這番話,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娘娘的意思,是想讓韓氏為娘娘所用?」孫嬤嬤試探著開口問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點了點頭,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憑韓氏的相貌,遲早都會得寵的,她一得寵,得罪的可就是王才人和秦氏。秦氏倒也罷了,王才人背後可有皇后撐腰,到那個時候,韓氏是何境地可想而知。而本宮,就是要讓她成為本宮的人。」
「姚氏是個不中用的,本宮身邊可不能沒有個可靠的。」
孫嬤嬤聽了,瞭然的點了點頭,面上卻閃過一抹擔憂:「娘娘難道不怕她日後......」
孫嬤嬤的話沒說完,可意思卻是明白的。
有郭氏的幫襯,再有韓氏這樣的相貌,韓氏想不得寵都難。可若是韓氏心大了,成了第二個常氏,那就不好了。
當年常氏可是仗著自己的恩寵讓自家娘娘失了臉面,可別因著娘娘心善,最後卻養出白眼狼來。
到時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郭氏拿起茶盞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徐徐道:「韓氏若是個聰明的,就會來投靠本宮。她讀了那麼多的書,豈會是白讀的。」
聽郭氏這麼說,孫嬤嬤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心裡隱隱覺著不知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只好暫時嚥了下去。
「娘娘,老奴派人打聽過了,昨個兒康平公主已經帶著如月郡主回了南邊兒了。」
自家娘娘惦記著壽康宮的事情,她這個當奴才的自然要時時刻刻注意著。
只是沒想到,康平公主會帶著如月郡主離開,要知道,太后對如月郡主的寵愛可是實打實的,比起對蕙姐兒好出不知道多少,倘若如月郡主呆在太后身邊,讓太后親自教養著,日後怕是個更有造化的。
孫嬤嬤是個聰明人,琢磨了一夜,就想出了緣由。大概,是因為康平公主並不是太后的親生女兒,而是抱養的以故寧太嬪的孩子。
不是親生,再怎麼得寵總也會有些忌諱。
大概是康平公主不放心,將如月郡主留在壽康宮。
聽了孫嬤嬤的話,郭氏的臉上才露出一抹笑意,這康平公主,只不過是太后的養女,卻在京城裡呆了這麼長時間,太后待那如月郡主,也是格外的好。
尤其想著那日在壽康宮如月郡主活潑歡快的樣子,再看看她的蕙姐兒,相比之下,她心裡頭豈能不嫉妒。
她的蕙姐兒,本也該是這樣活潑的性子,卻被太后養的安靜老實,處處都守著規矩。
可見,太后對蕙姐兒的寵愛,比起如月郡主來,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這個當母親的心裡也難受,可又能如何,只能盼著那如月郡主早點兒離開皇宮,回了南邊兒,這輩子就再也別回來了。
哪怕是等到殿下登基後再回來,那時候她就是皇后,而蕙姐兒就是正宮嫡出的公主。
哪一點比不得如月郡主的尊貴?
郭氏心裡想著,眼中含笑,好半天才說道:「走的好,本宮倒盼著康平公主一輩子都別回來了。」
孫嬤嬤笑了笑,只說道:「娘娘哪裡的話,等到殿下登基,娘娘封後的那一刻,這康平公主縱是回了京城,還不得巴結著娘娘。」
這些年,太后的身子愈發的不好了,怕是等不到殿下登基了。
沒有太后撐腰,康平公主又算得上什麼尊貴?倘若真的尊貴,就不會嫁到南邊兒,好些年都不能回京了。
聽了孫嬤嬤的話,郭氏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如氏的胎怎麼辦,你可想好了?」郭氏喝了一口茶,突然開口問道。
孫嬤嬤眼中帶著一抹算計:「老奴本想著讓個宮女來做,可如今娘娘既然想要抬舉韓氏,倒不如將此事交給韓氏,看看這韓氏是不是真能為娘娘所用。」
孫嬤嬤也是在聽到郭氏說那些話的時候,才猛然想到這個點子。
若是韓氏真來投靠自家娘娘,總要做些什麼才好,總不能白白的庇佑了她。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思忖了片刻,才點了點頭:「好,不過此事也不能耽擱的太久,這韓氏若真是個有骨氣的,不想著投靠本宮,這主意可就沒什麼用了。」
孫嬤嬤點了點頭:「老奴知道,如氏的肚子才六個多月,都說七活八不活,娘娘就再等上一個月。」
郭氏吩咐道:「這些日子多盯著秦氏那裡,本宮瞧著,殿下對她也著實寵愛了些。到底是本宮看錯了眼,那秦氏竟也是個妖媚惑主的東西。」
孫嬤嬤面色一肅,忙應了下來。
這邊,秦姝正陪著楚昱澤用膳,突然就打了個噴嚏,不禁揉揉鼻子嘟囔一聲:「看來,是有人在說婢妾的壞話。」
聽著她的話,楚昱澤笑了笑,並不以為然,這種話,怎麼能當真。
若真是如此,他天天被人念叨著,不得時時刻刻打噴嚏。
「天涼了,將孤方才穿的那件披風拿過來。」楚昱澤朝站在那裡的銀杏吩咐了一句。
銀杏聽著這話,頓時就愣在了那裡,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那披風可是殿下的衣裳,怎麼可以穿在自家主子身上。
「還不快去!」見著她站著不動,楚昱澤臉色一沉,呵斥了一聲。
銀杏嚇的臉色一白,忙走了過去。
「銀杏膽子小,殿下這麼一嚇,怕是晚上都要睡不著了。」見著銀杏慌慌張張的走到軟榻前,秦姝忍不住瞪了楚昱澤一眼,開口道。
楚昱澤說:「孤倒不知,孤有這麼可怕?」
秦姝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壞笑,急忙討好的說道:「怎麼會,殿下最好了,是銀杏那丫頭膽子太小。」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道:「也不知道,當日是誰見了孤,站都站不穩的。」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不禁有些臉紅,剛進宮的時候,她確實是很怕他。誰讓他成日都擺著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誰見了能不害怕?
見著銀杏拿著披風走了過來,秦姝連忙道:「殿下就不要取笑婢妾了。」
她那樣,分明是怕在銀杏這個貼身宮女的面前失了臉面。
楚昱澤被她逗的哈哈大笑,卻是沒有再說什麼,只讓銀杏伺候著秦姝披上了披風。
這一穿上,倒真覺出幾分暖意。
「多謝殿下。」秦姝看著楚昱澤,感激道。
秦姝最大的優點,就是該說好聽話的時候絕對不會藏著掖著,也不會覺著不好意思就不說了。
她一早就發現了,對付楚昱澤這樣的男人,一定要讓他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倘若他今天送了她披風,她卻連謝都不謝上一句,怕是往後他都不會送她什麼好東西了。
這世上的人,哪裡有不愛聽好話的,更何況,她的感激是發自內心的,從不作假。
這一點,楚昱澤一定也看了出來。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眼中的笑意愈發的濃了起來,只說道:「你喜歡,就披著,孤那裡還有好多。」
秦姝聽著他的話,唇角一直往上翹,她能得到他如此恩寵,實在是難得了。
只可惜,這男人不是她的。
秦姝只遺憾了一下,就回過神來。
「殿下,婢妾聽說剛進宮的韓氏可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殿下可見過了?」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滿意的勾起了嘴角:「怎麼,姝兒難道是在吃醋?」
這話從楚昱澤嘴裡說出來,秦姝一點兒都不覺著意外,當下只笑了笑:「殿下可別會錯意,婢妾怎麼會吃醋,韓氏生得好相貌,是她自個兒的福氣。」
雖說是不吃醋,可這番話又哪裡是不吃醋的樣子。
楚昱澤盛了一碗湯,放到秦姝面前,隨口道:「放心,孤再怎麼寵她,也不會越過你去?」
楚昱澤說的隨意,可秦姝卻從她的話中聽出了幾分認真。
她抬起頭來看了楚昱澤一眼,認真道:「婢妾聽說那韓氏可是鎮國大將軍的次女,雖然是個庶女,卻是當正經小姐教養的,殿下不用顧忌著婢妾。」
秦姝雖然不懂朝堂之事,卻也知道鎮國大將軍的地位。
楚昱澤若是想要順利登基,這鎮國大將軍可是很大的助力。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愣了愣,良久才說道:「你難道不知,鎮國大將軍的嫡女,便是二弟的正妻。」
這些年,在楚昱澤的努力經營下,皇上並沒有給二皇子封王。
只是,讓他遷出宮外,修建了府邸。
如今,皇上將鎮遠大將軍的次女指給了楚昱澤當選侍,不知道皇上心裡頭打著什麼主意。
都說帝王心思難以捉摸,秦姝算是體會到了。
怕是這番用心,連楚昱澤甚至是蔣貴妃也捉摸不透。


☆、第76章 樹敵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去正院給郭氏請安的時候,就見著了韓氏和曹氏。
曹氏長相普通,只算得上是清秀,而韓氏,卻當真是個美人。
雖然只穿著一件淡藍色繡著大朵牡丹的宮裝,頭上插著一支羊脂玉簪子,可肌膚白皙,明眸皓齒,週身上下帶著一種書卷氣,由不得讓人多看一眼。
眾人的視線落在韓氏的身上,羨慕有之,嫉妒有之,不屑也有之。
郭氏坐在軟榻上,輕輕撥弄著手中的茶盞,將眾人臉上的神色全都收入眼底。
果然,韓氏這樣標誌的美人,一出場就樹了敵人。
相貌太好,是件好事,可在這宮裡頭,這好事興許會變成壞事。
要知道,宮中的女人靠的就是這相貌爭奪恩寵,這韓氏這般出眾,又通身的書卷氣,可想而知往後會得殿下多大的恩寵。
只這麼一想,眾人心裡頭哪裡還能不防備。
郭氏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淡笑著開口道:「別站著了,都坐吧,別說是你們,昨個兒本宮剛一瞧,也著實移不開眼。」
郭氏這話,讓眾人回過神來,卻是心中各有心思。
「謝娘娘。」
「韓氏,這位便是王才人了。」郭氏見著眾人坐下,視線朝王才人的身上看了看,笑著道。
韓氏聽了,立時就明白過來,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請安道:「婢妾給才人請安。」
王才人見著她請安,只微微一笑,從手上褪下一直手鐲,給她戴上了。
「起來吧,都是伺候殿下的,往後就不必這樣多禮了。」
雖說韓氏相貌極好,可王才人並沒有將她放在眼中。畢竟,韓氏說到底只是一個庶女,更別說,她的嫡姐,還是二皇子的正妻。
憑著這點,韓氏在東宮的處境就夠尷尬的。
與其說她是被皇上指進東宮的,倒不如說她是被鎮國將軍府的人當成了一顆棋子。
昨晚,皇后派人送來了消息,說是韓氏能服侍殿下,鎮國將軍府可是出了很大的力。
「婢妾謝娘娘賞賜。」韓氏謝過,這才站起身來。
「都坐吧。」見著韓氏起身,郭氏便發話道。
「謝娘娘。」聽著郭氏的話,韓氏和曹氏才坐了下來。
韓氏因為身份是選侍,所以就坐在了秦姝的下方。
而曹氏,則是坐在了右邊的首位,之後依次是如氏,葛氏。
「如氏,你身子重,若是不便,往後就不必過來請安了。」郭氏看了坐在那裡的如氏一眼,開口道。
如氏的胎已經有六個多月了,走動已經是不便了。
如氏聽了,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道:「娘娘體恤,只是婢妾身子還好,怎好不過來給娘娘請安。」
郭氏原本也就是試探一下,這會兒聽到如氏這麼一說,只滿意的看了她一眼:「你有這個心,本宮也不好攔你,只是有一點,你千萬得小心著自個兒的身子,別動了胎氣才好。」
「婢妾謹遵娘娘教誨。」郭氏的話音剛落,如氏便福了福身子,恭敬地應了一聲。
「妾身瞧著,如氏腹中的孩子定是個有福氣的,倘若是個兒子,那就更好不過了。」王才人看著如氏,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昨天,她請太醫去給如氏看過了,太醫說,如氏腹中的胎兒十有八九是個男孩兒。
王才人已經迫不及待等著如氏腹中的孩子出生,將她養到自己身邊兒了。
這些日子,殿下雖然寵著她,可秦氏的恩寵也快要趕上她了。
秦氏能讓殿下這般記掛,還不是因為她替殿下生了個兒子的緣故。不然,她一個知縣的女兒,殿下哪裡會把她放在心上。
王才人性格向來高傲,不屑和秦氏相爭,卻是將主意打到了如氏腹中的孩子上。
倘若有個孩子,她就更能留住殿下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郭氏的眼底閃過一抹諷刺,是兒子還是女兒,怕都沒什麼區別了。
如氏這腹中的胎兒,注定是沒法兒來到這世上的。
要怪,就怪如氏是皇后指進東宮的,和王才人是站在同一邊兒的。
「嗯,如氏這胎若真是個兒子,位份就該抬一抬了。」郭氏喝了一口茶,淺笑著道。
她的話音剛落,眾人的視線就全都落在如氏的身上,王才人莞爾一笑,對著如氏道:「還不快些謝過太子妃。」
如氏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面帶歡喜道:「奴婢謝娘娘恩典。」
秦姝坐在那裡,看著郭氏雖然面帶笑意,可那笑意卻未曾到達眼底,她不由得在心裡頭替如氏點了跟蠟。
想當初,常氏有了孩子,郭氏也是這樣承諾的。
可最後怎麼樣,常氏難產而死,死後才以才人的位份下葬,就算得上是極大的體面了。
而郭氏,卻白白得了一個兒子,穩固了自己的地位。
如氏並不是郭氏的人,她腹中的胎兒又被王才人惦記著,她就不信,郭氏會什麼都不做只等著如氏的孩子順利出生。
郭氏最擅長的,就是在眾人面前裝好人,背地裡卻是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不知道,如氏會落到怎樣的下場?
秦姝在想著這些的時候,坐在那裡的韓氏卻是在不著痕跡的打量她。
韓氏在宮外的時候就知道了東宮的情形,太子妃不得寵,得寵的只有王才人和秦選侍。
王才人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殿下自然看重些。
可這秦氏,卻只是一個知縣的女兒,倘若沒有些手段,怎麼能這般得寵,還能替殿下生了個兒子。
韓氏不禁暗暗打量秦姝,只覺著身旁這個女人並沒有什麼出眾的地方,相貌倒是不錯,可再好也不及她好看。方才王才人說了那麼多,她卻一聲也不吭,想來是個安靜的。
不知道,殿下怎麼會喜歡這樣的女人。
韓氏心裡想著,不由得皺了皺眉。
秦姝一開始並沒有發現韓氏在偷偷看她,可耐不住韓氏時不時的看她幾眼,她就是再遲鈍也會發現的。
「妹妹怎麼老盯著我看,難不成是有什麼話想說?」秦姝突然開口,倒讓韓氏一下子就愣住了。
「.......」韓氏愣了愣,才笑道:「妹妹只是瞧著姐姐這衣裳上的花樣,格外的好,一時就走神了,還望姐姐不要見怪。」
秦姝聽著她的話,柔聲一笑:「什麼見怪不見怪的,妹妹言重了。」
聽著她的話,韓氏面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卻是將視線移了開來,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這小小的插曲落在眾人的眼中,就有了其他的意思。
無非是覺著韓氏是個有野心的,才剛進宮,就敢妄想她不該想的東西。
秦氏出身不高是沒錯,可耐不住人家得寵,能替殿下生個兒子,所以才成了選侍。
可你韓氏才剛進宮,就這般不長眼,難不成,是覺著秦氏不該坐在你的前頭,還是想藉著自己的美貌奪了秦氏的恩寵。
不得不說,女人對女人的心思是最瞭解的。
只一眼,就看明白了韓氏的想法。
不屑的同時,卻也隱隱覺著這事情並非沒有可能。韓氏這般貌美,又年輕,雖說是個庶女,可到底是鎮國將軍府出來的。
無論是哪一點,都比秦氏強出不知多少倍。
或許,用不了多久,韓氏就會取代了秦氏,成為殿下的新寵了。
眾人心裡想著,看著韓氏的目光就多了幾分其他的意味。
倘若讓韓氏得了恩寵,這後院怕是不得安寧,瞧著韓氏的樣子,可比秦氏難對付多了。
郭氏坐在軟榻上,視線在秦氏的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到韓氏身上:「你既進了東宮,哪裡用得著羨慕旁人的衣裳,秋日天涼,本宮吩咐底下的繡娘,新做幾件衣裳給你送去,那花樣都是極好的。」
郭氏這樣,就是在抬舉韓氏了。
什麼秋日天涼,難不成韓氏一個將軍府出來的女兒還會沒有衣裳穿。
郭氏的態度落在眾人眼中,便覺著這韓氏是個有福氣的,這一進宮,竟然就讓太子妃給她撐腰了。
「婢妾謝娘娘恩典。」聽著郭氏的話,韓氏連忙起身謝恩。
到了此時,誰能看不明白,太子妃是捨了秦氏,看重了韓氏。
一時間,眾人瞧著秦姝的目光就帶了幾分同情。
要知道,秦氏也是太子妃身邊的人,只是這些日子太過得寵,又替殿下生了個兒子,如此才引得太子妃忌憚。
面對眾人的目光,秦姝心裡卻是平靜的很,一點兒波瀾都沒有。
郭氏這樣,實在是在意料之中。
自打她生了璟哥兒,她和郭氏就注定得互相防著了,畢竟,楚昱澤子嗣少,如今只有兩個兒子,郭氏可不得防著她些。
秦姝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心裡卻也覺著郭氏不是個聰明的。她成日裡只知道謀害後院的女人,讓她們失了孩子,或是沒了恩寵。
可她卻沒有想過,即便她們沒有了恩寵,那恩寵也不會落到她的頭上。
她縱是思慮周全,也有手段,狠得下心來,可最重要的一點,她從來都沒有想過。
一個沒有恩寵的太子妃,地位怎麼會穩呢?
等到楚昱澤登基,想廢她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她就不信,郭氏這些年背地裡的動作,沒有落到楚昱澤耳朵裡。
郭氏根本就沒弄明白,什麼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如今的做法,只會一點一點消磨她和楚昱澤之間多年的情分,等到哪一天這些情分都被她消磨光了,她才會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眾人又聊了幾句,郭氏就開口讓人退下了。
從正院裡出來,秦姝才邁出步子,卻被才剛出來的韓氏阻攔了:「姐姐請留步。」韓氏的相貌好,聲音也是格外的好聽,不過秦姝卻沒有閒情來琢磨這些。
秦姝看了她一眼,道:「妹妹可有什麼事情?」
韓氏莞爾一笑,道:「姐姐也知道妹妹我才剛進宮,憋在屋子裡也格外的悶些,不知道方不方便去姐姐那裡坐上一坐。」
聽著韓氏的話,秦姝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這韓氏,還真好意思說出來。
秦姝看了她一眼,剛想說話,就聽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卻是一個小太監過來了。
那太監是陸成手底下的叫做小旬子的。
「主子原來您在這裡,主子快些回去吧,殿下這會兒正往主子院裡走呢。」
秦姝聽了,詫異了一下,這麼早,可不像是楚昱澤的做法。
「妹妹,你看......」
「姐姐有事,妹妹就不打擾了。」
秦姝笑了笑,才帶著銀杏轉身離開了。
「這麼早,殿下可回來了?」
「主子恕罪,奴才只是路過,瞧著主子為難,才隨口一說。」
聽著小旬子的話,秦姝笑了笑,也沒有怪罪,她只是覺著奇怪,陸成那樣嚴肅的人,怎麼手底下竟然也有這樣「機靈」的奴才。


☆、第77章 投靠
韓氏生的貌美,旁人只等著哪一日殿下傳她侍寢,哪裡想到,一連過了小半個月,韓氏連殿下的面兒都沒見過。
漸漸的,東宮上至主子下至奴才,背地裡都在笑話著韓氏,笑她白白生了好相貌,卻沒有福氣來得到殿下的恩寵。
韓氏的位份雖然是選侍,可底下的奴才慣會見風使舵,見著她不得寵,也就怠慢起來。
正院
郭氏坐在軟榻上,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才抬起眼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韓氏。
比起剛進宮的時候,韓氏看著消瘦了幾分,她身著一襲淺藍色的宮裝,頭上插著一支羊脂玉簪,眼中含著淚水,委委屈屈的跪在那裡。
「本宮雖是殿下的正妃,這種事情卻實在不好開口。」郭氏淡淡道。
聽著郭氏的話,韓氏的身子微微一僵,明白過來郭氏哪裡是不好開口,分明是不願意幫她一把。
「婢妾才剛進宮,許多事情都不懂,只盼著娘娘能提點一些,往後娘娘若有什麼吩咐,婢妾定盡心替娘娘辦好。」
韓氏並不笨,知道這個時候唯一能幫她一把的就是太子妃了。
她只有投靠了太子妃,才有可能見到殿下,得到殿下的恩寵。
郭氏聽著她的話,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她不過是讓孫嬤嬤吩咐了幾句,讓底下的奴才做了些事情,這韓氏就上鉤了。
郭氏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像是不經意說道:「這些日子,如氏的胎倒是養的不錯,若是能替殿下生個兒子,那往後可就有的享受了。」
說完這話,郭氏轉頭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隨口問道:「安哥兒可醒來了?」
「回娘娘的話,哥兒方才才醒過來,嬤嬤陪著玩兒呢,娘娘儘管放心。」
郭氏聽了,笑著點了點頭,才看了跪在地上的韓氏一眼,道:「如氏倒也是好福氣,原本動了兩回胎氣,本宮還以為她腹中的胎兒必是保不住了,哪裡想到,竟然能撐到這個時候。也算是老天眷顧,讓殿下多個兒子。」
郭氏這話大有深意,韓氏自幼被人教導內宅之事,哪裡聽不出郭氏的語氣中帶著遺憾,她分明是不想讓如氏的孩子生下,只可惜,那如氏是個命大的。
聽出她話中的意思,韓氏心中不由得咯登一下,郭氏這話絕對不是隨口一說,她選擇在這個時候說,為的就是說給她聽。
韓氏遲疑了一下,心裡實在是拿不定主意。
如氏腹中的胎兒已經快七個月了,她哪裡有把握......,再說了,她才剛進宮,謀害皇嗣之事哪裡是輕易就能做的。
韓氏遲疑的時候,坐在軟榻上的郭氏臉色已經微微沉了下來,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說是有些乏了,說著就從軟榻上站起身來讓孫嬤嬤扶著走進內室。
郭氏才剛邁出步子,韓氏心中一急,連忙道:「娘娘有什麼吩咐,儘管吩咐婢妾,婢妾一定替娘娘辦好。」
韓氏這話,就是明晃晃的想要做些事情來投靠郭氏了。
聽她這麼說,郭氏的眼底帶了幾分笑意,轉頭看了跪在那裡的韓氏一眼,徐徐道:「本宮怎麼不記得,要你做過什麼?你若有心,就撿著自己想過的事情做吧。」
郭氏的心思和大多數為人正室的女子一樣,最見不得的就是別的女人給自己的夫君生下孩子,尤其還是個兒子。
更別說,倘若如氏生了兒子,養在王氏那裡,那王氏就更不會將她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了。
正因為這樣,她才會想著借韓氏的手來除掉如氏腹中的孩子,一來是給自己尋個可用之人,二來也是有個把柄拿捏在自己的手中,她用韓氏用著也放心。
聽著郭氏的話,韓氏急忙磕了個頭,道:「娘娘放心,婢妾知道該怎麼做。」
郭氏看了她一眼,就徑直走進了內室。
孫嬤嬤回頭道:「娘娘這些日子身子不舒坦,不能憂心,選侍若想做什麼還是盡早做,免得娘娘心裡頭惦記。」
韓氏聽了,點了點頭,這才站起身來,走出了屋外。
比起剛進去的時候,韓氏這會兒臉色帶著幾分蒼白,心撲通撲通跳的格外的厲害。她雖然自小在將軍府長大,也見過一些後宅陰私的事情,可畢竟沒有親自害過人。
這一回,卻是要親自動手害了如氏腹中的孩子,說不定,會是一屍兩命。
韓氏搖了搖頭,想著這些日子自己艱難的處境,便硬下心來,只要她狠得下心來,有太子妃當靠山,往後還怕見不到殿下。
她生的這般好相貌,只要見了殿下,哪裡還有不得寵的?
韓氏不是狠心之人,可為了自己的將來也只能做些陰狠之事,只是,這事情得好生琢磨琢磨。
內室
孫嬤嬤扶著郭氏坐下,開口道。
「娘娘料事如神,老奴沒有想到,這韓氏會這麼快就沉不住氣。」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冷笑一聲:「她一進宮就封了選侍,這會兒卻是連殿下的面兒都見不上,哪裡能不急。本宮瞧著她是個心氣兒高的,只想法子讓底下的奴才折辱她幾次,她還能不乖乖求到本宮面前。」
「娘娘說的是,倒是老奴想岔了,以為這韓氏才剛進宮,不肯輕易向娘娘示弱。」
孫嬤嬤覺著自家娘娘這招也實在厲害,短短幾日,就將韓氏逼到了這樣的境地。
想想也是,韓氏年輕貌美身份又高,哪裡能讓自己成了旁人口中的笑話。
「咱們,只靜靜觀看著便是了。」郭氏拿著象牙梳子一下一下梳理著長長的頭髮,銅鏡中的自己,容顏還在,卻是早已比不過韓氏這樣年輕貌美的。
「嬤嬤,殿下如今在何處?」郭氏突然問道。
「回娘娘的話,老奴派人去打聽了,殿下剛回來就去了秦氏屋裡。」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的臉上閃過一抹冷意,只梳了幾下,就將象牙梳子放在了桌上。
孫嬤嬤瞧著她的神色,眼中分明閃過一抹無奈。
......
這小半個月,楚昱澤公務繁忙,卻也時不時會過來陪著秦姝。
秦姝實在有些搞不明白,這一回楚昱澤怎麼能捨得冷落了美人兒,曹氏倒也罷了,怎麼連韓氏都不見一面。
秦姝坐在軟榻上,時不時看一眼坐在對面的男子,看的次數多了,自然就被抓住了。
「怎麼一直盯著孤看?」楚昱澤問。
秦姝笑了笑:「婢妾很好奇,都這麼長時間了,殿下怎麼連韓氏的面兒都不見?」
「無聊。」楚昱澤押了一口茶,淡淡道。
「就是因為無聊才琢磨嘛。」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小聲嘀咕了一句,在看到楚昱澤滿是警告的目光時,立時就閉上嘴不敢吭聲了。
不過,她心裡頭的好奇倒是真的。
難不成,楚昱澤是因為這韓氏是二皇子正妻的妹妹,才連見都不見韓氏一面的,秦姝心中暗暗猜測。
楚昱澤將茶盞放在桌上,隨口道:「韓氏庶出,本不配做孤的選侍。」
秦姝呆了呆,愣愣點了點頭,原來,楚昱澤根本就是瞧不上韓氏。
秦姝琢磨了一下,頓時就明白過來楚昱澤的心思了。
韓氏的嫡姐是二皇子的正妻,皇上卻下旨將韓氏這個庶女指進了東宮,而且是一入宮就成了選侍,楚昱澤心裡頭自然會覺著膈應。
只這一點兒膈應,就注定了韓氏不會得寵,最起碼現在不會。
除非,將軍府能在二皇子和他之間做出選擇,不然,楚昱澤對韓氏,怕是一個指頭都不想碰了。
秦姝心裡想著,看著楚昱澤的目光就多了幾分瞭然。
「殿下不想見,那就不見了,左右,又不是殿下吃虧。」
秦姝說完,才發現這話聽起來怎麼有些幸災樂禍,等她對上楚昱澤似笑非笑的目光,只有些不好意思的乾笑一聲。
呵呵,她什麼時候在楚昱澤面前情緒這麼外顯了。
「孤發現,和姝兒相處越久,姝兒給孤的驚喜就越大。」楚昱澤若有所思道。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還好,他說的是驚喜而不是驚嚇。
楚昱澤喝了一盞茶,又吃了半碟子點心,才從秦姝這裡離開。
楚昱澤剛走一會兒,就有宮女進來回稟,說是葛氏前來求見。
聽著宮女的話,秦姝笑了笑,讓人將葛氏請了進來。
這些日子,葛氏身上的傷是徹底好了,到她這裡卻是更勤快了。
落在旁人眼中,早就當葛氏是她的人了。秦姝知道葛氏這是在故意為之,卻也不阻止。
畢竟,楚昱澤也說過,哪怕是為了恭妃娘娘,她也要多照顧著葛氏一些。
只要,她做的不太過就可以了。
「姐姐可聽說了,韓氏一大早就去了太子妃那裡,出來的時候眼睛紅腫的厲害,像是大哭了一場。」葛氏一進來,行了禮後就開口問道。


☆、第78章 人心
秦姝坐在軟榻上,聽著葛氏的話,眼中閃過一抹了然,當下只笑道:「韓氏生得好,哭起來一定是梨花帶雨,讓人心生憐惜。」
說著,秦姝示意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讓她搬了個繡墩過來。
「姐姐說得對,只是不知道,咱們那位太子妃,會不會心有不忍。」葛氏落座,意味深長道。
聽葛氏這樣說,秦姝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前幾日給妹妹的那些藥,可用完了?」秦姝喝了一口茶,隨口問道。
「多謝姐姐記掛,用了一段日子,還有少半盒呢,多虧了姐姐的那些藥,不然奴婢身上怕是要留下疤痕了。」葛氏看著坐在軟榻上的秦姝,滿眼感激。
秦姝看了她一眼,方才徐徐道:「你用著好,我就安心了。」
葛氏感激的點了點頭,突然低聲說道:「自那日後,姐姐可曾見過姚氏?」
秦姝搖了搖頭,姚氏?不是在自己屋裡被嬤嬤們逼著學規矩嗎?算一算,她也有好些日子沒見過她了。
郭氏說了,姚氏一日學不好規矩,就一日不能出來。
見著秦姝搖頭,葛氏眼中閃過一抹笑意,道:「那日,隔著房門,奴婢可遠遠瞧過一眼。那一看,差點兒快要認不出來了。」
「奴婢聽說,姚氏的左腿,怕是廢了。」葛氏想了想,才低聲道。
聽著葛氏的話,秦姝愣了愣,顯然是有些意外。
廢了?
「不是一早就請過太醫了嗎?怎麼她身上的傷還沒好?」秦姝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口問道。
「姐姐難道不知,有時候請了太醫,卻還不如不請。說起來,也是姚氏自己愚蠢不堪,那太醫開的方子,她竟然也敢喝。」
聽出葛氏話中的意思,秦姝眼中閃過一抹意外,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來。
看來,倒是她低估了郭氏的狠毒。這一回,郭氏分明是要斷了姚氏的活路。
廢了一條腿,姚氏往後怕只能任人欺辱,再也沒有復寵的可能了。
「她的腿廢了,怎麼還能跟著嬤嬤學規矩?」秦姝想起這事兒,忍不住問道。
聽著秦姝的話,葛氏笑的很是開心:「這便是太子妃的高明之處了,這姚氏自己傷沒好就急著學規矩,這一不小心舊傷復發也是有的。誰能知道,她那條腿原本就是治不好的。」
「奴婢也是私下裡偷偷打聽到的,想來過些日子,姚氏就會出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葛氏的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當日姚氏仗著自己淑女的位份,隨意的讓人羞辱她,如今落到這樣的境地,她自然覺著心中格外的暢快,恨不得她再悲慘一些才好呢。
葛氏沒有刻意藏著心思,便叫秦姝看到了她臉上的那抹得意。
才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葛氏的變化實在是讓人心驚。
如今,她哪裡還是當初那個懦弱無能,一句話都不敢說的通房葛氏。
也不知道,是宮中的人都會變,還是說原本葛氏就是這個樣子,只是之前她藏的太深了。
秦姝覺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姐姐想什麼呢?」葛氏突然出聲問道。
秦姝搖了搖頭,笑道:「我只是在想,等姚氏出來,會是個什麼樣子。」
葛氏笑了笑,得意道:「人都殘廢了,還能是什麼樣子。到時候,就怕嚇著姐姐。不過她如今也只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想來也生不出什麼事情來。」
葛氏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聽著她的話,秦姝笑了笑,心中卻是對葛氏生出一絲厭煩。
秦姝很理解她見著姚氏失寵的心情,卻並不意味著見著葛氏這副得意的樣子,她心裡頭就覺著很舒服。
「說起來,殿下還是更寵著姐姐一些。要不然,韓氏進宮這麼長時間,殿下怎麼會連她的面兒都不見,每日只肯陪著姐姐。」葛氏突然將話題轉移了開來,眼中帶著一抹羨慕和奉承。
秦姝搖了搖頭:「再怎麼得寵,也不能和王才人比。我聽說,前些日子殿下還賞賜了王才人一顆珊瑚樹,那東西可是格外的貴重。」
聽著秦姝的話,葛氏笑著搖了搖頭:「姐姐哪裡還用得著羨慕她,她屋裡的東西再好,姐姐難道就沒有?奴婢瞧著,殿下待姐姐才是真心。要不然,也不會時常過來陪著姐姐用膳,奴婢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頭可是羨慕的很。」
秦姝聽著葛氏的話,笑了笑,沒有說話。
見著秦姝面上淡淡的,也不說話,葛氏的心中閃過一抹暗怒。
這些日子,她一直都費盡心思的討好秦氏,為的就是想讓她幫她一把,替她在殿下面前美言幾句。
不為別的,就為她也能和秦氏一樣,有福氣養育自己的孩子。
之前,她一直以為,她的所有念想都得在殿下登基之後才能開始。可這些日子瞧著秦氏,瞧著如氏,她終於是想明白了。
若要爭寵,還是盡早些比較好。自古容顏易逝,若真要等到殿下登基,怕是什麼都遲了。
她或許可以憑著恭妃娘娘的緣故得殿下一絲眷顧,可那一點點的憐惜和眷顧,又哪裡是她真正想要的。
難不成,她辛辛苦苦在宮中一輩子,到頭來連一個承歡膝下的孩子都沒有。
她實在是不甘心一輩子在宮裡頭當一個懦弱無能低調的讓人忽視的通房宮女,秦氏能得到的這一切,憑什麼她不能有?
難不成,她是宮女,注定一輩子就沒有出路,不能和秦氏一樣風光。
葛氏心裡想著,對著秦氏的好福氣就格外的嫉妒。
「韓氏如今雖不得寵,姐姐也需小心些,奴婢瞧著,那韓氏也不是個安分的。」
聽著她的話,秦姝點了點頭,道:「多謝妹妹提醒,韓氏我自會小心應付。」
葛氏這才放心,說:「姐姐能這樣想,就再好不過了,奴婢只怕姐姐太過心善,白白的讓韓氏得了好處。」
葛氏還想說話,站在那裡的銀杏卻突然開口道:「主子,這時辰璟哥兒怕是醒了,要不奴婢陪您過去看看。」
聽著銀杏的話,葛氏笑了笑,站起身來道:「瞧我一來就耽擱了姐姐這麼長時間,姐姐若沒有什麼別的吩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秦姝點了點頭,看了站在那裡的葛氏一眼,道:「嗯,這幾日多虧你陪我,要不然怕也是悶的厲害。」
聽她這麼說,葛氏的眼底立時就浮現出一抹喜色,道:「姐姐不嫌棄,就是奴婢的福分了。」
說著,恭敬地福了福身子,才轉身退了下去。
等葛氏一退下去,銀杏就忍不住抱怨道:「主子聽聽她那是什麼話,主子肯讓她時常過來就已經是很大的恩典了,她還那麼不知足。」
秦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這人心,哪裡有知足的。」
之前,葛氏被姚氏欺負,被底下的奴才們欺負,她想要的就是一個安靜不被欺辱的生活。
可現在,沒有人欺負她了,她就想要楚昱澤的恩寵,想要和東宮的這些女人一爭高低。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猛點頭,說:「可不是嗎?主子可得防著些,千萬別上了她的當。她哪裡是為著主子好,分明是攛掇著主子,讓主子在殿下跟前給她說好話。」
「她自己也不瞧瞧,她那樣子哪裡配得上和主子爭寵。」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忍不住失笑:「你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
銀杏卻不見絲毫不好意思,只道:「奴婢哪裡是伶牙俐齒,分明是葛氏太過分了些,盡想著從主子身上得好處。」
秦姝點了點頭,看了她一眼:「你放心,你家主子我心裡有數,哪裡會輕易被她糊弄了。」
聽她這麼說,銀杏才放下心來,又倒了一盞茶,遞到秦姝手中。
「主子能看透,奴婢就不擔心了。奴婢只是覺著,主子也該想個主意,警告一下葛氏。」
秦姝嗯了一聲,道:「那往後,等她過來就說我身子不適,不方便見她。」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立時就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抹意外。
直到看清楚秦姝眼中的認真,她才恍然自家主子原來是當真不見葛氏了。
秦姝看了她一眼,道:「晾她幾日,她就知道分寸兩個字該怎麼寫了。」
「主子的意思,奴婢曉得了。」
看著銀杏臉上的神色,秦姝笑了笑,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從軟榻上站起身來。
「陪我去看看璟哥兒吧。」
銀杏應了,伸手扶著秦姝,走了出去。
......
兩日後,秦姝才剛用完午膳,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本書看著,就聽到外頭一陣吵鬧聲。
「出去看看,怎麼回事?」秦姝皺了皺眉頭,吩咐道。
銀杏得了吩咐,福了福身子就走了出去,很快,就從外頭回來了。
「主子,如氏在園子裡散步,不小心摔了一跤,見紅了,這會兒太醫已經趕過去了。」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的眼中閃過一抹異樣。
如氏這一胎已經七個月了,偏她自己還不注意,好好的散什麼步,這不散出問題來了吧?


☆、第79章 好自為之
秦姝帶著銀杏趕過去的時候,郭氏和王才人已經到了。
韓氏一入宮就封了選侍,自然也出現在了這裡。
她站在郭氏的身旁,面上雖帶著一抹擔憂,可秦姝還是從她的眼底看出了一抹欣喜。
「婢妾給娘娘請安。」秦姝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郭氏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起來吧。」郭氏說完這話,就歎了一口氣,道:「好好的,如氏竟然摔了一跤,實在是太不小心了。」
郭氏的話音剛落,王才人就意味深長道:「姐姐這話未免也太絕對了些,興許不是如氏不小心,而是有人想害了她腹中的孩子。」
王才人話中有話,分明是覺著如氏這一跤摔的奇怪。
聽著她的話,郭氏的臉色一沉,隨即道:「此事本宮會派人細查,妹妹若是有什麼不放心,儘管去稟告了殿下。」
郭氏的話才剛說完,太醫就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那太醫額頭上冒著冷汗,臉色都慘白了幾分,走到郭氏跟前,回稟道:「娘娘恕罪,如主子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這話剛說出口,王才人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她的身子晃了晃,目光盯著站在那裡的太醫,厲聲道:「保不住?怎麼會保不住?」
屋子裡傳來一陣尖叫聲,緊接著又聽到了宮女慌亂的叫喊聲。
「去,再找個穩婆進來。」王才人吩咐道。
沈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就走了出去,一會兒工夫,又叫了另外一個穩婆進來。
郭氏站在那裡,聽著屋裡一聲一聲的慘叫聲,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如氏再怎麼命好,這一胎怕是也保不住,從那麼高的階梯上摔下來,能活下來已經是命大,哪裡還敢提什麼孩子。
王才人看著穩婆進去,好半天也沒有什麼動靜,只有宮女端著一盆一盆的血水從裡頭走出來,她的臉色變得格外的凝重。
郭氏站在那裡,將王才人臉上的神色盡數收入眼底,只說道:「妹妹也別太擔心,如氏若是個有福氣的,定能圓了妹妹的心願。」
郭氏的話音剛落,韓氏就開口道:「可不是,那孩子捨不得才人,定會平安出生的。」
韓氏的語氣中,存著幾分奚落,好像在看王氏的笑話。
秦姝站在那裡,看著韓氏眼中的那抹神色,微微歎了一口氣。
這韓氏也真是愚蠢,以為有了郭氏這個靠山,就什麼人都能得罪了。她難道不知道,王才人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哪怕是郭氏自個兒,對王才人也需忌憚幾分。
聽著韓氏的話,王才人瞪了韓氏一眼,開口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韓氏氣的一下子就噎在那裡,張了張嘴,卻是不知該如何說。
「妹妹這話可就言重了,韓氏是皇上親封的選侍,雖比不得妹妹尊貴,卻也是正經的主子,難不成妹妹以為,在這宮裡頭韓氏連句話都不能說了?」
「本宮知道妹妹心急,可再心急,也不好折辱了韓氏,妹妹你說本宮說的可對?」
王才人本就心裡頭著急,如今聽著郭氏的話,只覺著郭氏是在故意諷刺她。
「姐姐護著韓氏,妾身又哪裡敢折辱她。」
王才人的話音剛說完,就聽得裡頭一聲慘叫聲,緊接著,屋子裡就傳來宮女的喊聲。
「主子,主子!」
王才人的臉色變了變,看著穩婆從裡頭出來,忙走了過去。
那穩婆臉色慘白,也不知受到了什麼驚嚇。
「怎麼樣了?」
那穩婆哆嗦著嘴唇,遲疑了一下,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老奴無能,如主子早產出一個女兒,可是剛出生就沒氣,是個死胎。」
聽著穩婆的話,王才人的面色有些慘白。
郭氏站在那裡,自然將穩婆的話聽在了耳中,只吩咐道:「既然沒氣了,還不快拿出去收拾了。」
宮中忌諱,早產出來的嬰兒若是沒氣了,只能背地裡找個地方埋了。
郭氏在宮中多年,這種事情也是見慣的,比起王才人來,面色鎮定多了。
那穩婆聽著郭氏的話,忙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身來,又回了屋子。
不多時,就從屋子裡拿著一個籃子走了出來,上頭蓋著一塊兒白色的布帛。
眾人哪裡還能不明白,那籃子裡裝著什麼東西。
秦姝站在那裡,饒是她膽子大,也不由得白了臉。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拿出去!」韓氏見著那穩婆站在那裡,心裡害怕著,當時就來了氣,厲聲呵斥道。
那穩婆面色變了變,忙拿著籃子走了出去。
見著那穩婆出去,郭氏吩咐道:「這裡沒什麼事了,都回去吧,如氏早產傷了身子,讓太醫好生照看著。」
郭氏說完,自己就徑直走出了院子,韓氏見著她離開,忙跟了上去。
沈嬤嬤站在那裡,看著自家主子臉色慘白的樣子,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主子臉色不好,老奴扶主子回去吧。」
沒等王才人開口,沈嬤嬤就扶著王才人走了出去。
秦姝朝屋裡看了一眼,也帶著銀杏走出了院子,心裡頭覺著怪怪的,不知道哪裡不對。
好好的,如氏怎麼就摔了一跤,生了個女兒,還是一出生就停止了呼吸。
秦姝覺著,這件事情絕對和郭氏脫不了干係。
在東宮裡,能如此明目張膽做出這樣事情的,怕也只有郭氏一個了。
什麼不小心摔了一跤,哪裡會有那麼多的不小心,如氏懷胎數月,豈會讓自己犯這樣的錯誤。
秦姝走著,心裡頭難免有些沉重。
如氏摔了一跤以至早產卻生下一個死胎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眾人唏噓的同時,心裡頭全都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如氏就沒有理由晉位了。
她懷胎七月,卻生下一個死胎,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是不吉利的。
不用想也知道,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如氏怕是很難得寵了。
秦姝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心裡頭卻是想著如氏的事情,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主子可是在同情如氏?」銀杏忍不住開口問道。
自打方才回來,自家主子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此事和太子妃有沒有關係?」
銀杏想了想,小聲道:「奴婢也不知道,說起來如氏也真是可憐的緊,都七個月了,還出了這樣的事情。」
「奴婢只是有些奇怪,怎麼韓氏那麼快就成了太子妃的人。」方才在院子裡,她可是看得清楚。
秦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書放在桌上,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可打聽過了,好好的,如氏怎麼會去了園子裡?」
銀杏點了點頭:「奴婢聽說,如氏好像是收到了一封信,看了那信,如氏才去了園子裡。也不知道,那信上寫了什麼。」
「信?」秦姝自言自語道。
銀杏點了點頭:「如今這事情太子妃正派人查著呢,也不知道,最後能查出什麼來。」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思索了一下,吩咐道:「這事情,就先別打聽了,等查出結果來,就都知道了。」
直覺告訴她,此事即便不是郭氏做的,也和郭氏脫不了干係。
所以這件事情,她還是少打聽為妙。
知道的太多,並不是件好事。
更何況,有王才人在,就更不需要她打聽什麼了。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沒過多久,楚昱澤就從外頭回來,坐了一會兒,就陰沉著臉走了。
正院
郭氏正坐在軟榻上,一邊喝著茶,一邊聽著孫嬤嬤的回稟。
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院子裡就傳來了請安聲。
「奴婢見過殿下。」
郭氏一聽,忙站起身來,迎了出去。
楚昱澤鐵青著臉從外頭進來,見著蹲在那裡的郭氏,不由得冷聲道:「孤這些天忙於公務,竟不知會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若是管理不好後院,就讓王氏來管。」
楚昱澤的話帶著幾分寒意,聽到郭氏的耳中更是猶如驚雷。
「殿下。」郭氏的臉色不由得慘白了幾分,身子顫了顫,差點兒就跌倒在地上,還是站在那裡的孫嬤嬤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楚昱澤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你還有什麼話可說?你敢說,如氏的事情,和你沒半點兒關係?」
郭氏站在那裡,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殿下怎麼能如此冤枉妾身,如氏自己摔倒,和妾身有什麼關係?」看著楚昱澤目光中的冷意,郭氏心虛,卻是強撐著辯解道。
楚昱澤冷冷看了她一眼,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來,扔到郭氏臉上。
郭氏先是一驚,然後才彎下腰來將地上的那張紙撿了起來,只看了一眼,眼中就閃過一抹驚駭。
那紙上,寫的是郭氏和韓氏那日在屋裡所說的話。
她暗示,讓韓氏除去如氏腹中的孩子。
這樣的隱秘之言,殿下怎麼會知道?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沉聲道:「你好自為之,若再有下次,孤一定廢了你。」


☆、第80章 自盡
楚昱澤的話說完,一甩手就從屋裡走了出去。
郭氏跌坐在地上,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眼淚不由得滾落下來。
殿下,殿下怎麼會知道此事?
郭氏猛地抬起頭來,雙手緊緊抓住孫嬤嬤的袖子:「嬤嬤,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饒是孫嬤嬤見慣了宮中的事情,這會兒眼中也閃過一抹慌亂。
這屋裡頭,有殿下的人。
「娘娘冷靜些,老奴先扶娘娘起來。」孫嬤嬤在心裡頭歎了一口氣,伸手將郭氏扶了起來,坐在了軟榻上。然後,又倒了一盞熱茶遞到了郭氏手中。
郭氏的手不停地哆嗦著,臉色格外的難看。
「娘娘別擔心,殿下即便是知道了,也會念著多年的情分,娘娘方才不也聽到了。」孫嬤嬤遲疑了一下,開口勸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眼中的慌亂並沒有消散,反而是愈發的不安起來。
殿下雖不會廢了她,可出了這樣的事情,殿下心裡頭怕是恨極了她。
殿下那樣的人,若是真對她有了芥蒂,她往後怕是一絲的恩寵也無了。
郭氏想著,眼淚控制不住落了下來。
「嬤嬤,本宮實在沒有想到,殿下會在本宮身邊安插了人。」郭氏抬起頭來,視線落在孫嬤嬤的身上,哽咽道。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一愣,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別說是自家娘娘沒想到,她伺候了娘娘這麼些年,也沒看出哪個是殿下的人。
那日韓氏過來請安的時候,屋子裡只有她和自家娘娘兩個人,也不知道消息是怎麼傳到殿下耳朵裡的。
孫嬤嬤想著,心裡頭也忍不住一陣後怕。
幸好只是如氏這件事,倘若被殿下發現以往自家娘娘所做的那些事情,娘娘太子妃的地位怕是就保不住了。
「娘娘還是先靜觀其變,此事不宜追查下去。再者說,倘若娘娘身邊真有殿下的人,娘娘縱是查出來也不好處置。」
總不能,娘娘疑心哪個,就尋個由頭將人趕出宮去。
若娘娘當真那樣做了,殿下心裡頭怕是會怪罪娘娘,也會覺著娘娘小家子氣。
孫嬤嬤想了想,反倒是鎮靜了些,殿下既然發了脾氣,就意味著事情就這樣翻過去了,不會追究娘娘的過錯了。
「為今之計,娘娘最該做的,是查清楚,到底是誰害了如氏腹中的孩子。」
孫嬤嬤的言語間帶著無限深意,郭氏又哪裡聽不出來。
郭氏愣了一下,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道:「嬤嬤說的不錯,本宮要做的,是給殿下一個交代。」
殿下既然沒有追究,就意味著她太子妃的地位還是穩固的。
郭氏思忖了片刻,視線朝窗外看了一眼,道:「這些日子,姚氏的規矩可學好了。」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不由得怔了一下。
自家娘娘的意思,是讓姚氏來當這個替罪羊。姚氏原先是淑女的位份,如今被殿下貶為了通房,對如氏這個懷有身孕的通房宮女自然是心生嫉妒。
孫嬤嬤想了想,低聲道:「姚氏的跋扈宮中人人都知,她起了這心思,也是在情理之中。」
郭氏捏著茶盞的手驀地一緊,想了好一會兒,才吩咐道:「此事,你親自去辦。」
「娘娘放心。」孫嬤嬤應了一聲,福了福身子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郭氏坐在軟榻上,看著孫嬤嬤離開的背影,低聲喃喃:「姚氏,要怪只怪你命不好,怨不得本宮心狠。」
郭氏抬起頭來,目光投向窗外,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如氏不慎跌倒動了胎氣,以至於早產生下一個死胎,惹得殿下動怒,殿下下令讓太子妃郭氏嚴查。
一時間,東宮上上下下人人自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查到自己的身上。
宮女太監,全都輪流被叫去問話,每間屋子裡,也都被侍衛翻查。
查到最後,竟然在姚氏的屋子裡搜到了和那信封一模一樣的紙張,上頭的筆跡也和當日送到如氏手中的字跡相同。
郭氏坐在軟榻上,聽到侍衛的回稟,臉色一沉,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本宮以為她好好的跟著嬤嬤學規矩,卻不想,她竟然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秦姝瞥了一眼郭氏鐵青的臉,心中暗暗替姚氏點了一根蠟。
姚氏被關在自己屋裡跟著嬤嬤學規矩,哪裡就能有那閒功夫去害如氏。
郭氏這樣說,分明是想讓姚氏當她的替罪羊。
那信紙,還有那字跡,十有八九是郭氏栽贓嫁禍。
「來人,將姚氏帶到本宮這兒來,本宮要親自問她。」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侍衛一眼,冷聲道。
那侍衛還未出聲,就有一個宮女慌亂地從外頭跑了進來,聲音裡帶了幾分惶恐:「娘娘,不好了,姚主子服毒自盡了。」
聽著那宮女的話,郭氏的面色微微一變:「沒用的東西,怎麼連個女人都看不住。」
「娘娘恕罪,都是奴婢不好,主子說想吃點心,奴婢才剛做了點心回來,主子就服毒自盡了。」聽著郭氏的話,那宮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告罪。
秦姝坐在椅子上,看著跪在地上的那個宮女,眼中閃過一抹諷刺。
這宮女並不是原先在姚氏身邊伺候的,而是在姚氏被降了位份後才調過來的。
不用想,也知道這宮女應該是郭氏的人了。
也不知道,今日她幫了郭氏,郭氏會不會因此而饒了她的性命。
「既然死了,那就先抬出去吧,姚氏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才畏罪自盡,留在宮裡也不妥當。」聽著那宮女的話,郭氏沉著臉,過了好半天才歎了一口氣道。
郭氏這一吩咐,很快就有兩個太監出去了。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將姚氏抬出了宮去,聽說,抬出去的時候,姚氏身上只裹了一張薄薄的草蓆。
很快,在侍衛的搜查下,又從姚氏屋裡頭搜出了一些個小小的瓷瓶子,瓶子裡裝著白色的粉末。
經過太醫查驗,那細細的白色粉末,全都是毒草碾磨而成,毒性甚大。
「拿下去吧。」郭氏看了托盤中的東西一眼,沒好氣的揮了揮手。
「如今事情也查清楚了,姚氏害人,自己又畏罪自盡,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郭氏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威嚴。
「姚氏有這樣的下場,是她自尋死路,若往後再有這樣的事情,就別怪本宮心狠手辣,不念往日的情分。本宮的話,可都聽清楚了?」郭氏冷冷開口問道。
「是,(妾身)婢妾謹遵娘娘教誨。」眾人站起身來,齊聲應道。
從屋子裡出來,沈嬤嬤才對王才人道:「主子難道相信,此事當真是姚氏動的手。」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搖了搖頭,只說道:「就算姚氏是冤枉的,也只能冤枉了。難不成,死人還會活過來?」
沈嬤嬤的意思,王才人哪裡會不明白,只是,到了這會兒她早就明白過來,只憑著這件事情,她根本就扳不倒郭氏。
她老早就讓太醫給如氏診過脈了,也知道如氏腹中的是個女兒。她知道郭氏的心思,便將計就計,以為逼著郭氏動手,給她安上一個謀害皇嗣的罪名,到時候就能將郭氏拉下太子妃的寶座了。
可事實證明,她想的太過簡單了。
郭氏既然當了這麼多年的太子妃,就不會那麼輕易落敗。
「主子心裡頭若是有懷疑,何不將此事稟報了殿下。」沈嬤嬤小聲道。
王才人的眸光動了動,沒有說話。
「倘若如氏腹中的是個兒子,殿下興許會震怒。可分明是個女兒,殿下難道會為了一個女兒而處置了太子妃?」
宮中皇嗣雖然尊貴,可並不意味著連個胎死腹中的女孩兒都能這般尊貴。
「主子說的是,倒是老奴心急了。」聽著王才人的話,沈嬤嬤出聲道。
王才人眉頭皺了皺,緩緩道:「不急,總有一日,殿下會廢了她這個太子妃。」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沈嬤嬤張了張嘴,最後只重重點了點頭。
主子說的沒錯,郭氏善妒,又手段狠辣,殿下總有一日會厭棄了她。
短短不到一日的功夫,如氏產下死胎,姚氏又畏罪自盡,饒是秦姝見慣了宮中的爭鬥,卻也在這會兒才意識到這爭鬥遠比她料想中的更殘酷。
幸好,楚昱澤肯護著她,郭氏又暫時沒有將目光注意到她的身上。
秦姝喝了一盞茶,眼底微微露出一抹疲憊。
「主子累了的話,不如躺上一會兒。」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點了點頭,任由她扶著躺在了軟榻上。
這天晚上,楚昱澤並沒有過來。
等到第二日的時候,宮中就傳來消息,說是皇后娘娘派人過來,請太子妃郭氏去鳳鸞宮一趟。


☆、第81章 反擊
來傳話的是皇后身邊的宮女連翹,郭氏聽了連翹的話,面色微微變了變,心裡也格外的堵得慌。
看著這連翹,她就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她被皇后折辱的那一幕,分明是王才人不懂分寸才害的如氏動了胎氣,可偏偏,到了皇后那裡卻是怪罪她身為太子妃正妃卻不知道管教底下的人,才害的王才人失了分寸。
不知道,這一回,皇后又能使出什麼手段來。
郭氏想著,對站在那裡的宮女連翹道:「本宮知道了,一會兒就去給娘娘請安。」
連翹聽了,稱了聲是,恭敬地道:「太子妃若是沒有什麼別的吩咐,那奴婢就先回去伺候了。」
「姑娘慢走。」郭氏點了點頭,開口道。
連翹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
看著連翹離開的背影,郭氏面色一沉,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碰撞聲。
孫嬤嬤站在那裡,看著自家娘娘的神色,臉上也閃過一抹擔憂。
「娘娘可要小心些,皇后傳娘娘過去怕是為著如氏腹中胎兒的事情。」
如氏的事情鬧得厲害,宮中上上下下無人不知,皇后那樣的性子,好不容易挑出了娘娘的錯處,自然是要抓住不放的。
只怕,娘娘去了鳳鸞宮,要受些委屈。
孫嬤嬤想著,在心裡頭微微歎了一口氣。
有皇后在,娘娘的日子可真是不好過,皇后處處給王才人撐腰,自然不肯替自家娘娘著想。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皺了皺眉,只道:「姚氏都已經死了,她總不能讓死人復活,本宮就不信,她真能知道什麼。」
郭氏喝了一口茶,就帶著孫嬤嬤出了東宮。
一路上,孫嬤嬤的心提著,生怕皇后藉著此事折騰自家娘娘。
兩人到了鳳鸞宮的時候,前來請安的各宮妃嬪才剛退下。
院子裡的宮女見著郭氏過來,忙進去通報了,很快,那宮女就從裡頭走出來,說是皇后娘娘請她們進去。
郭氏緩步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軟榻上的皇后王氏,只見她身著一襲明黃色的宮裝,頭上簪釵之類皆用金飾,襯得她整個人格外的端莊貴氣。
郭氏時常給皇后請安,卻也甚少見她打扮的這般貴氣。
郭氏上前幾步,走到王氏跟前,才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請安道:「臣妾給母后請安。」
王氏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郭氏福下身子,好半天都沒有聽到叫起,時間一長,雙腿都有些發麻,她的身子也有些支撐不住,微微的晃動起來。
在郭氏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耳邊才傳來一聲熟悉的說話聲:「好了,起來吧。」
郭氏應了一聲,這才直起身來。
王氏自顧自喝著手中的茶,全然沒將站在那裡的郭氏放在眼中。
郭氏心裡清楚,王氏是故意在給她難堪。這些年,她雖然時常給王氏請安,卻並不代表王氏喜歡她。尤其,在王才人入宮後,王氏心中就愈發的偏袒了。
正因為明白,郭氏才格外的能沉得住氣。
不管王氏心裡頭怎麼不甘心,如今她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見著郭氏規規矩矩站在那裡,王氏不由得皺了皺眉,看著郭氏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本宮聽說,如氏在園子裡摔了一跤,還動了胎氣產下一個死胎。好好的,如氏怎麼會摔倒呢?」王氏的視線落在郭氏的身上,冷冷問道。
聽著她的話,郭氏只恭敬地回道:「娘娘有所不知,姚氏被殿下降了位份,心生怨恨,這才做出了這等事情。昨個兒,姚氏已經畏罪自盡了。」
郭氏的話音剛落,王氏就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好!好!你這太子妃可是當的極好!」
聽出王氏話中的怪罪,郭氏上前一步,跪下來請罪道:「都是臣妾治下不嚴,才讓姚氏生出這些事來,還請母后恕罪。」
王氏冷哼一聲,面上帶著一抹諷刺:「治下不嚴,本宮記著,當日如氏動了胎氣,你也是這樣說的。」
聽著王氏的話,郭氏的眼底掀起一陣暗恨,卻是恭敬地回道:「母后恕罪,當日臣妾一時疏忽,才使得王妹妹杖責了如氏的宮女,讓如氏受到驚嚇而動了胎氣。臣妾回去好生反思了一番,也曾警告過後院諸人,哪裡想到,今日卻還是出了這樣的事情,還請母后治罪。」
郭氏一番話,說的委婉,卻是一針見血,硬生生把皇后王氏給噎住了。
郭氏話中的意思清楚得很,當日王才人的事情她是一時疏忽,今日姚氏的事情她更是不知情。
如今姚氏已經畏罪自盡,若真要追究,那當初王才人眾目睽睽之下命人杖責了如氏的宮女,才使得如氏動了胎氣,又該如何處置呢?
她雖然御下不嚴,可比起王才人來,罪過可是小多了。
王氏看了跪在那裡的郭氏良久,才淡淡道:「罷了,姚氏既然已經畏罪自盡,此事就不必追究了,你起來吧。」
「臣妾謝母后體恤。」郭氏謝過,這才站起身來,微低著頭站在那裡。
王氏不開口,她便也不說話。
見著她這樣,王氏臉上的怒氣不由得多了幾分,卻又拿郭氏無可奈何。
郭氏身為太子妃,她即便心有不滿也不能做的太過。
更何況,她還故意提起佩徽的事情,讓她想要發作,也無可奈何。
「如氏產下死胎,身子怎麼樣了?」王氏想了想,看著郭氏問道。
「娘娘放心,昨個兒太醫已經診過脈了,如氏的身子並無大礙,只需好生調養一段時日便好了。」郭氏聞言,微微一笑,回道。
郭氏所言不錯,如氏雖然從高處摔下來動了胎氣,還生下了一個死胎。可經過太醫診脈,如氏竟然只是身子虛弱,並沒有因著早產而傷了身子。
不得不說,如氏雖然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宮女,卻是個福大命大的。
倘若換了旁人,怕是不死也會丟掉半條命去。
聽郭氏這麼說,王氏點了點頭,吩咐道:「如此本宮便放心了,本宮這裡還有好些補藥,你拿去給如氏,讓她好好的調養身子,等日後再替皇家綿延子嗣。說起來,昱兒子嗣少,安哥兒雖然養在你的名下,可到底不是正經的嫡子。」
王氏這話雖輕,卻是像一根刺扎到了郭氏的痛處,聽著王氏的話,郭氏的臉色立時就變了。
王氏見著郭氏臉上的神色,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又接著說道:「你進宮也這些年了,也需好生調養,這宮中,只有嫡子才是正統,你心裡得有數。」
「你若生下了昱兒的嫡子,本宮才能安心。」
王氏這番話聽著像是在替郭氏擔心,可郭氏又不笨,哪裡聽不出來她是以此來諷刺她。
諷刺她進宮多年,都沒能替殿下生下個嫡子,諷刺她這些年貴為太子妃卻是不得寵。
王氏這番話,對於郭氏來說無疑是最大的難堪,屋子裡伺候的宮女也全都聽了出來。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本宮說的,你可明白。」見著郭氏不說話,王氏便開口問道。
郭氏面色微變,眼中露出一抹屈辱,可坐在她面前的人是當今皇后,是殿下的嫡母,她又怎麼敢露出半分的不敬來。
郭氏福了福身子,道:「臣妾謹遵娘娘教誨。」郭氏說完,語氣一轉,莞爾道:「說起來,王妹妹進宮也有些日子了,若是妹妹能替殿下生個兒子,臣妾覺著就再好不過了。」
郭氏雖然守著規矩,卻也不是個任人欺辱的。
王氏諷刺她不能給殿下生個兒子,那她自己的親侄女呢?
王才人進宮這些日子,極為得寵,可誰都知道她的肚子卻是一丁點兒動靜都沒。
比起她來,王才人才該要羞愧呢。她再怎麼沒用,也替殿下生下了蕙姐兒,可她王才人,怕是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賺不到出路了。
聽著這些話,王氏面上的笑意僵了幾分,朝著郭氏道:「你能這樣想,可見你是個賢惠大度的。」
王氏說完這話,便拿起桌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喝了起來。
郭氏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看來,不只是她不想見她呢。
她站在這裡,王氏心裡頭怕是也不舒坦,尤其,她還不能像之前那樣訓斥她。
郭氏低垂著腦袋掩飾了眼中的得意。
果然,只過了一會兒,王氏就開口說是乏了,讓郭氏先退下去。
郭氏行禮告退,待出了鳳鸞宮的大門後,才對著身後的孫嬤嬤開口道:「王才人一日沒有身孕,皇后就不會和本宮撕破臉皮。」
郭氏剛回了東宮,就有宮女回稟說如氏醒了,聽說自己產下了一個死胎,在屋裡頭哭鬧的厲害,怎麼勸也勸不住。


☆、第82章 求見
聽了宮女的回稟,郭氏的眉頭皺了皺,吩咐道:「帶本宮過去看看。」
那宮女應了一聲,忙領著郭氏去了如氏那裡。
因為如氏身子弱,還在月子裡,所以屋子裡門窗都緊閉著,一進去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混雜著濃濃的血腥味兒,郭氏剛一進去,喉嚨裡就泛起一陣噁心來。
如氏躺在床上,伏在宮女懷中失聲痛哭,她的臉色蒼白,昔日美貌的容顏已經變得消瘦起來。
聽到腳步聲,如氏才抬起頭來,一眼就看到從外頭走進來的太子妃郭氏。
見著郭氏,如氏的眼中閃過一抹恨意。她怎麼會猜不出來,姚氏只是一個替罪羊,真正害她生下死胎的罪魁禍首,便是郭氏。
姚氏本就是郭氏的人,她畏罪自盡,分明是郭氏將她當成了替死鬼。
「你身子才好些,怎麼能禁得起這樣哭鬧。」郭氏看著她臉色蒼白的樣子,低聲訓斥道。
聽著她的話,如氏的眼淚忍不住劃落下來,強忍著心中的恨意,哽咽道:「娘娘恕罪,都是奴婢太過大意,才讓姚氏害了奴婢腹中的孩子。」
說這話的時候,如氏的面上俱是恨意,還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後悔。
郭氏看著如氏的神色,面色微微緩和了一些,低聲勸慰道:「她要害你,你哪裡又能防得住。好在你身子沒事兒,太醫說只要好生調養些日子就好了。方才本宮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也很是惦記你,讓本宮給你帶來些補藥,你好好喝著,別讓娘娘為你擔心。」
聽著郭氏的話,如氏眼底閃過一抹諷刺。
若不是她早就猜出這背後之人是郭氏,聽了這番話還以為郭氏有多麼的賢良淑德。
可這會兒,如氏心裡只覺得格外的諷刺,郭氏這些話,真是噁心的很,虧她好意思說出來。
雖然這樣想著,如氏臉上還是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娘娘的教誨奴婢銘記在心,定會好好調養身子的。那孩子,興許......興許是和奴婢沒有緣分,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去了。」
郭氏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頓時就愣在了那裡,隨即又帶著幾分審視看向了坐在那裡的如氏。
見著她面上的表情不似作假,郭氏才開口道:「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不過了,姚氏已經畏罪自盡,也算是對那孩子有個交代了。」
「是。」聽到那孩子,如氏的眼眶一紅,淚水又忍不住落了下來。
「你好好歇著,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派人來和本宮說。」郭氏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了。
屋子裡,只留下如氏和宮女秋蘭。這秋蘭,原是在王才人身邊伺候的,因為如氏有孕,身邊缺了人,才被調到如氏跟前伺候。
見著郭氏出去,如氏的臉色一沉,猛地一下子就將床上的被子全都推倒在地上。
郭氏,郭氏!她總有一日,會讓她付出代價。
如氏死死咬著嘴唇,眼淚不住的往下掉,心裡頭暗暗發誓。
清竹苑裡埋著什麼東西,她一早就查清楚了,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說出來。
不然,郭氏再有能耐,怕也翻不了身。
她要等著,等殿下對郭氏這個太子妃徹底寒了心,等殿下對她沒了半分情分。
宮女秋蘭站在那裡,瞧著自家主子臉上的神色,心裡頭一陣堵得慌。
若說之前她跟著如氏覺著是一種福氣,如今如氏產下死胎,事情就全都變了。
這宮裡頭哪怕是滑胎了都比產下死胎說出去要好聽的多,若是她猜得沒錯,這一回如氏怕是要失寵了。
那樣一來,她這個當宮女的,日子可就更不好過了。
如氏身份本就不高,平日裡也甚少賞賜她些什麼,倘若失了殿下的恩寵,還不定怎樣呢。
她是不是該趁早想想法子,讓王才人將她調回身邊伺候。
如氏這裡比起清竹苑來,根本就是天差地別。
秋蘭心裡想著,看著如氏的目光就多了幾分嫌棄。
......
秦姝身著一身寬鬆的衣裳,歪在軟榻上看書。
銀杏從外頭進來,走到秦姝跟前小聲道:「主子,太子妃一回來就去了如氏那裡,聽說是如氏醒過來,得知自己生了個死胎,哭鬧的厲害,才有宮女將事情稟告了太子妃。」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點了點頭,說:「如氏也是個可憐的,任誰聽到這消息,怕也控制不住情緒。」
「主子說得有理,可話又說回來,這宮中失了孩子的多了去了,偏她這麼鬧騰,指不定是想讓殿下心生憐惜,博取同情呢。」
銀杏在宮中多年,很多事情都能看得明白。
如氏雖然生得一副柔弱的外表,可內裡卻並不是一個軟弱的。
她今日這麼一鬧,定是有所求的。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道:「你說的沒錯,不過她失了孩子,總不能不哭不鬧,興許哭一哭事情有轉機也未可知。」
秦姝所說的事情,便是當日郭氏允諾如氏若是生了兒子就晉了她的位份之事,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如氏心裡頭又怎麼能甘心。
若不鬧上一鬧,她未必會死心。
秦姝和如氏說話雖然不算多,可卻感覺如氏是個有心計的,她這番哭鬧,必是存著算計。
銀杏想了想,才開口道:「之前王才人護著她,是為了她腹中的孩子,如今她生了個死胎,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更不能和主子爭寵了。」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輕輕的笑了笑,爭寵?銀杏這丫頭想的真實在,可不是,如氏生了個死胎,是得有好長時間不能承寵了。
古代的人,對於這些總是存著忌諱的。
秦姝想著,突然覺著如氏也真是可憐,可私心裡,她卻也明白這件事情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秦姝剛想說話,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宮女梅香進來,回稟道:「主子,陸公公派人過來,說是讓主子先準備著,殿下一會兒會過來用膳。」
秦姝聽了,點了點頭,轉頭吩咐了銀杏一句,讓她下去準備。
過了小半個時辰,楚昱澤就過來了。
秦姝準備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見著楚昱澤落座後,才跟著坐了下來。
因著如氏的事情,東宮裡氣氛緊張的很,秦姝也瞧得出來楚昱澤的心情不怎麼好,所以只低頭趴著碗裡的飯。
銀杏站在桌前伺候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秦姝看了她一眼,心裡頭歎了一口氣,哎,楚昱澤這位太子殿下心情不好,底下伺候的人自然要存著十二分的小心。
也不知道,他心情不好,怎麼想起到她這裡來用膳了。
秦姝低頭吃了碗裡的飯,心裡有些不自在,楚昱澤心情不好,連帶著東宮從主子到奴才,都陪著小心,忐忑的很。
兩人正在用膳,就聽到院子裡一陣說話聲,秦姝皺了皺眉,看了站在那裡的梅香一眼,示意她出去看看。
只過了一會兒,梅香就從外頭進來,走到秦姝跟前低聲回稟了一句話。
聽著梅香的回稟,秦姝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視線朝屋外看了一眼。
楚昱澤察覺到她的動作,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問道:「怎麼回事?」
秦姝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上午的時候葛氏前來求見,婢妾正巧陪著璟哥兒,就沒見她,哪裡想到,她這個時候又過來了。」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不悅地皺了皺眉,他剛過來,葛氏就前來求見。
分明,是打聽到他要過來用膳,才前來求見的。
楚昱澤最厭惡的,便是心機深沉的女子。
「來人。」楚昱澤揚聲道。
陸成在門外站著,聽到楚昱澤的叫聲,忙走了進來,恭敬地叫了聲:「殿下。」
「去,叫葛氏回自己屋裡,沒事就不要出來了。」
楚昱澤的話音剛落,秦姝的嘴角便抽了抽。
楚昱澤這話,就是將葛氏禁足了。
果然,男人生氣的時候撞上來是最不明智的。
葛氏若是個聰明的,就不該這個時候過來。
她以為,當著楚昱澤的面她不好不見她,可她又何曾想過,楚昱澤是個聰明人,哪裡能看不出她的算計。
得了楚昱澤的吩咐,陸成應了一聲,轉身就出去了。
秦姝坐在屋裡,心裡卻是想著葛氏這會兒的神色,她心裡,怕是後悔的很吧。
秦姝心裡想著,卻也十分奇怪怎麼突然間,葛氏就這麼沉不住氣了。
若是換做以前,這種事情葛氏可從來都幹不出來。
難不成,是時常過來和她說話,見著她日子過得不錯,所以忍不住羨慕嫉妒了。


☆、第83章 傾聽
葛氏見著陸成從屋裡出來,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就知道,秦氏素來愛在殿下面前裝好人,她既然寬容大度,又豈會不見她?
葛氏想著,上前一步,臉上帶著一絲欣喜。
「殿下說了,讓主子回去,往後沒事就別出來了。」陸成這話,可沒有給葛氏留一絲的情面,殿下是怎麼吩咐的,他便怎麼說。
這個葛氏,果真是奴才窩裡出來的,瞧著再怎麼恭順,內裡也是個不安分的。
聽著陸成的話,葛氏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站在面前的陸成,她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好好的,殿下怎麼會這般不留情面。
她是在恭妃娘娘身邊伺候過的,殿下雖然不寵她,待她卻也是極為客氣的,從未給過她這樣的難堪。
「公公可是傳錯話了,殿下......」
葛氏的話還沒說完,陸成就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主子這話可就不對了,殿下怎麼說,老奴就怎麼傳話。難不成,老奴伺候了殿下這麼些年,連話都能聽錯了。」
陸成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葛主子,請回吧。」
葛氏心裡頭將陸成恨得咬牙切齒,面上卻不敢表現出分毫。陸成是殿下身邊的紅人,他說一句話,就能讓她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葛氏看了陸成一眼,收回視線,轉身就帶著宮女如芯走出了院子。
陸成看著她的背影,「呸」了一聲,面上露出一抹不屑,在他看來,葛氏是越活越回去了,之前還瞧著通透,哪曾想這才過了多長時日,這性子都跟著變了。
葛氏從院子裡出來,鐵青著一張臉走在碎石小路上。
「主子消消氣,興許秦主子和殿下說話,不方便讓主子進去。」如芯跟了葛氏多年,對於葛氏的變化心裡頭最是清楚了。
之前,她家主子性子懦弱無能,她心裡頭著急,私下裡也勸過不知多少次。可如今葛氏變得這般有野心,想要和秦氏爭寵,她心裡頭非但沒有鬆了一口氣,反而是愈發的擔心了。
不知道,怎麼突然間,主子就這般迫不及待了。那恩寵,哪裡是那麼輕易就能得到的。
若她是秦氏,也不會捨得將自己的恩寵分出來的。
聽著如芯的話,葛氏非但沒有消氣,反而是沒好氣的瞪了如芯一眼,厲聲道:「不方便?這青天白日的,她能有什麼不方便?分明,是她在殿下面前說了我的不是,才惹得殿下生氣。」
說這話的時候,葛氏的眼睛裡帶著濃濃的嫉妒和不甘,她這些日子拚命的討好秦氏,可秦氏,卻是連一點點的惻隱之心都沒有,生怕她搶了殿下的恩寵。
瞧著秦氏升了位份,有了璟哥兒,殿下又時常過來陪著她,她心裡頭,哪裡能不嫉妒。
她也是個女人,也想要有自己的孩子,想得到殿下的恩寵,憑什麼,什麼好東西都讓秦氏給得了。
秦氏的出身雖然比她好,卻也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之女,比她也好不到哪裡去。
聽著自家主子說出那樣的話,如芯的面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葛氏才剛回了屋裡,就有人將此事告知了太子妃郭氏。
郭氏一聽,便有些詫異,挑了挑眉道:「本宮倒是不知,這葛氏什麼時候也轉了性子。」--葛氏進宮多年,素來低調的很,從不與人爭寵,平日裡很少有人能想起她來。
她沒有想過,短短一段時日,葛氏竟然就變得如此沉不住氣,想要藉著秦氏來爭寵。她也不想想,她的心思秦氏豈會看不出來?她又憑什麼,覺著自己想要爭寵,就一定能爭得來。
孫嬤嬤站在那裡,聽著郭氏的話,眼中也閃過一抹不屑。
「葛氏這些日子時常去給秦氏請安,想來是見著秦氏得殿下恩寵,日子過得好,自己便也想著去爭寵了。人心善變,可不就是這個理兒。」
孫嬤嬤的語氣平平淡淡,可說出口的話卻是一針見血。
郭氏聽著,不屑地哼了一聲:「她耍這些小聰明,還不是將自己耍了進去,殿下既然讓她呆在屋裡別亂出去,那她就得好好呆著。吩咐下去,除了送飯的宮女,誰都不許出來。」
「是,老奴知道了。」
孫嬤嬤端了一盞茶水遞到郭氏手中,娘娘這些日子心情不好,葛氏這會兒又急著去爭寵,自然惹得娘娘生氣。
孫嬤嬤看著郭氏,遲疑了一下,開口道:「自打如氏出事,殿下有好幾日都沒來娘娘這裡了。」
那日殿下盛怒之下,根本就沒給娘娘留一分情面,甚至說出了「廢黜」這兩個字來。
可想而知,因著如氏的事情,殿下心裡頭對娘娘很是不滿。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的面色變了變,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嬤嬤你說,本宮該怎麼辦。」
這幾日,殿下盛怒之下的那句話一直在她的耳邊迴響,她就算再不情願,也不得不向殿下低頭。
這些年,她早就習慣了在殿下面前低頭。
他是太子,而她是他的正妃,雖然尊貴無比,可在他面前,她時時刻刻都矮他一等。
古人說,男者為天,女者為地,所以女人的地位再高,也有天在上頭壓著。
「娘娘,依老奴看,娘娘不如親自做些點心,給殿下送到書房去。娘娘雖在如氏的事情上一時錯了主意,可到底也陪了殿下多年,殿下總要顧及和娘娘多年的情分。」
孫嬤嬤想了想,隨即道。
聽了孫嬤嬤的話,郭氏的眉梢挑了挑,抬起頭來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道:「就怕殿下生本宮的氣,本宮過去,連面兒都見不上。」
到時候,不是白白的讓人笑話,失了她太子妃的臉面。
聽出郭氏話中的意思,孫嬤嬤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如今王才人的氣焰本就囂張,倘若自家娘娘再失了臉面,王才人怕是更不將娘娘放在眼中了。
可問題是,娘娘若不先服個軟,殿下又怎麼能原諒娘娘呢?
孫嬤嬤想著,臉上忍不住露出一抹擔憂來。
早知道這樣,娘娘就不該如此心急,左右如氏腹中只是一個女兒,縱是生出來,也威脅不到娘娘的地位。
孫嬤嬤第一次懷疑,這些年自家娘娘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
娘娘容不下旁人的兒子,背地裡使了那麼多的手段,若是那些事情被殿下知道了,殿下怕真的會廢了娘娘。
想著這些,孫嬤嬤臉上的擔憂愈發的深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才剛梳洗妥當,要去正院請安,孫嬤嬤就過來傳話了,說是郭氏受了風寒,病了,這會兒太醫才剛過去,說是要好生靜養,這幾日就不用過去請安了。
聽著孫嬤嬤的話,秦姝的心底生出一抹詫異來。
「有勞嬤嬤跑這一趟。」
「選侍言重了,選侍若沒什麼別的吩咐,那老奴就先回去了。」
秦姝點了點頭,道:「嬤嬤慢走,等娘娘好些了,婢妾再去給娘娘請安。」
聽著秦姝的話,孫嬤嬤愣了愣,看了秦姝一眼,就轉身離開了。
從院子裡出來,孫嬤嬤微微歎了一口氣。倘若娘娘能容得下秦氏,興許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
有秦氏幫襯著,在殿下面前說幾句好話,殿下心裡頭對娘娘自然多了幾分好感。
只可惜,娘娘容不下秦氏,更容不下秦氏的兒子。
孫嬤嬤無奈的搖了搖頭,朝正院走去。
郭氏病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好在郭氏只是偶感風寒,太醫說了將養些日子就好了。
本以為過一兩日,郭氏的病就會好轉。誰都沒有想到,一連過了六七日,郭氏的病非但沒有好轉,卻是愈發的嚴重了。
太醫院的幾位太醫輪流替郭氏診脈,開了好些藥方,最後只說是郭氏鬱結於心多思多慮,才會病倒,這一病,對身子損傷很大。
郭氏的病拖著一直都不好,有人高興有人擔心,東宮上上下下氣氛變得格外的沉重。
書房裡
楚昱澤手裡拿著一本折子,翻看了好一會兒,才提筆寫下幾個字。
陸成站在那裡,偷偷看了看他的臉色,又低下了頭。
等楚昱澤將案桌上的折子全都處理完,陸成才小聲回稟道:「殿下,太子妃那邊又傳了太醫。」
說這話的時候,陸成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楚昱澤皺了皺眉,道:「病了就讓太醫去看,總不會太醫院的太醫一個個都不中用,全都治不好她的病。」
楚昱澤的眸色陰沉,提起郭氏的時候,語氣中更是多了幾分未曾掩飾的厭惡。

陸成跟了楚昱澤多年,自然能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喜。
殿下這些年疏遠太子妃,並非沒有緣由。那位娘娘,如今是愈發的不知收斂了。
倘若不是殿下也不想讓如氏腹中的孩子生出來,殿下豈會這樣輕易的饒過她。
郭氏的所作所為,儼然就是個毒婦。
「殿下,太子妃畢竟是殿下的正妃。」
陸成抬起頭來,意味深長道。
楚昱澤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將手中的折子甩在了一邊,才站起身來。
見著他的動作,陸成急忙在前頭領路,心裡卻是一點兒也不奇怪殿下會去看郭氏。
畢竟,郭氏陪了殿下多年,論情分怕是誰都比不過的。縱是郭氏做出了這些事情,殿下也總會念著她之前的那點兒好。
更重要的是,殿下需要有人佔著這個太子妃的位置。
楚昱澤到了正院的時候,郭氏還靠在床上,孫嬤嬤才剛熬好了藥,拿著勺子餵著郭氏喝藥。
「奴婢(奴才)見過殿下。」
外頭宮女太監的請安聲,傳到郭氏的耳朵裡,郭氏的眼中立時就劃過一抹欣喜。
「扶本宮起來。」郭氏將孫嬤嬤手中的藥碗推到一邊,急切道。
「娘娘。」孫嬤嬤看了她一眼,將藥碗擱在桌上,剛想扶她起來,就聽到一聲熟悉的說話聲。
「躺著吧,不必多禮。」
楚昱澤身著一襲月牙色的錦袍,從外頭進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磁性,好聽極了。
「殿下。」見著楚昱澤,郭氏眼圈一紅,淚水一滴滴劃落下來。
見著自家娘娘這樣,孫嬤嬤忙使了個眼色,帶著屋子裡一干人等全都退了下去。
屋裡頭,只留下楚昱澤和郭氏兩個人。
郭氏抬起頭來看著站在那裡的楚昱澤,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妾身以為,殿下再也不會來看妾身了。」
瞧著郭氏的樣子,楚昱澤微微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抹厭惡,卻是開口道:「如氏的事情,孤就當從未發生過,你安心養病。」
聽到楚昱澤這樣說,郭氏心裡頭雖然鬆了一口氣,卻還是難受的很。
她雖然是他的正妃,卻更是個女子,身子女子,最想要的便是得到自己夫君的寵愛。
可偏偏,他的寵愛,給了王才人,給了秦氏,獨獨留不下一分來給她。
郭氏看著楚昱澤面無表情的樣子,心裡頭突然就湧起一抹酸澀來。
「殿下,妾身......」郭氏的話還未說完,就連連咳嗽了幾聲,這些日子,她的身體的確是虛弱的很,所謂病由心生,即便之前是假裝的,可到了最後,她一直等一直等,殿下都沒來看她一眼,她心裡頭哪裡能安心。
瞧著郭氏因為咳嗽而難受的樣子,楚昱澤皺了皺眉,上前拿起一杯水遞到郭氏面前。
看到遞到自己面前的杯子,郭氏怔了怔,一下子就抱住楚昱澤不鬆開。
這樣熟悉的氣息,這樣溫暖的懷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屬於她了。
郭氏緊緊抱著楚昱澤,眼淚一滴一滴劃落下來。
一番痛哭之後,郭氏才發覺自己失態了。
她的臉紅了紅,道:「殿下恕罪,是妾身失態了。」
這些年,哪怕是再怎麼委屈,她都沒有如此失態過。
她身為太子妃,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體面,她心裡頭的苦,不想讓旁人看見,包括楚昱澤。
楚昱澤的目光落在郭氏的身上,見著她恢復了平日裡的神色,只說道:「你病著,就好好休息,孤改日再過來看你。」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心下不免有幾分失望,她想求他留下來,陪她一會兒,可話到嘴邊,卻是怎麼都說不出來。
她如今剩下的,只有自己身為太子妃的體面了。
「殿下公務繁忙,妾身身為殿下的正妃,本不該讓殿下擔憂的。」郭氏坐在那裡,帶著幾分歉意道。
楚昱澤聞言臉色變了變,看了靠在床上的郭氏一眼,隨口道:「如氏失了孩子,不妨晉一晉她的位份,太子妃覺著如何?」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立時就愣在了那裡,眼中閃過一抹記恨。轉眼間卻是換上了一副賢惠大度的面孔,道:「臣妾覺著,殿下此舉甚是妥當。」
說這話的時候,郭氏並沒有發現,楚昱澤看著她的目光裡只剩下了厭惡。
她只想著,要去討好楚昱澤,所以一個淑女的位份她還是捨得的。可她從未想過,她裝出這樣一副寬宏大度的樣子,與她背地裡做的那些事情相比,愈發的讓人厭惡了。
「嗯,那此事就交給太子妃來做吧,如氏晉了位份,想來也會知足的。」
楚昱澤的後半句話聲音略微揚了幾分,郭氏卻只當他是說如氏失了孩子,卻換來了淑女的位份,心裡頭定會高興,於是便順著他說道:「殿下肯給她這樣的恩典,她自是會知足的。」
說這話的時候,郭氏的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卻不知看在楚昱澤的眼中,只覺著她虛偽的很。
當日,他就不滿父皇選她做他的正妃,可又有什麼辦法,他當時羽翼未豐,只能接受。
即便這樣,他也不會想到郭氏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虛偽至極,又心狠手辣,這樣的太子妃,他怎麼寵著她。
楚昱澤至今想不明白,郭氏怎麼會變得如此讓人心生厭惡。
他知道是因為自己冷落了她,可宮中的女子哪個不曾被冷落過,難不成各各都會變得這般醜陋不堪。
只能說,郭氏生性本就好妒,容不得人。
「孤還有公務要忙,過幾日再過來陪你。」
聽著楚昱澤的話,郭氏想要下榻恭送,卻被楚昱澤阻止了。
「你安心養病,別再著涼了。」
送走了楚昱澤,郭氏心裡終於是鬆了一口氣,可臉上並沒有一絲喜色。
孫嬤嬤進來的時候,見著郭氏愣愣地坐在那裡,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娘娘,可是出什麼事了?」孫嬤嬤一邊問,心裡一邊琢磨著,按說殿下肯過來瞧娘娘,便是原諒了娘娘的過錯。
怎麼自家娘娘,卻是瞧著一點兒都不高興。
「你去給如氏安排一個伺候的宮女,順便從庫裡拿些好東西給她,就說是本宮的賀禮。」
賀禮?
聽著郭氏的話,孫嬤嬤的眼睛立時就睜大了。
娘娘的意思,是......
郭氏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抹落寞之色:「殿下憐惜如氏失了孩子,便要晉了她的位份。」
孫嬤嬤聽了,在一旁忍不住勸道:「娘娘也寬心些,娘娘表現的大度容忍,給足了如氏體面,殿下那邊才會瞧見娘娘的好。」
「嗯,本宮知道。」郭氏嗯了一聲,徐徐道。
看著自家娘娘臉上的神色,孫嬤嬤在心裡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自家娘娘心裡頭的苦她都明白,可明白歸明白,娘娘既然是太子妃,又是個不得寵的太子妃,很多事情,就只能咬碎了牙嚥下去。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讓殿下心裡頭不怪罪娘娘,哪怕是刻意討好,都是使得的。
這女人,無論地位怎麼尊貴,都要想著法兒的討好自己的夫君,因為女人的地位,從來都是由恩寵的多少決定的。
尤其,是在這宮裡頭。
娘娘貴為太子妃,最需要做的不是爭寵,而是維繫著和殿下多年的情分。
孫嬤嬤伺候著郭氏喝完了藥,然後才從庫房裡取出了一些滋補的藥品,還有十匹布帛,一對羊脂玉鐲,親自送到了如氏屋裡。
因為失了孩子,如氏的身子並不好,臉色也有幾分蒼白,見著孫嬤嬤過來,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老奴給主子道喜了。」孫嬤嬤福了福身子,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如氏心中發笑,她失了孩子,哪裡還有什麼喜事?
瞧著如氏沉下來的臉色,孫嬤嬤笑了笑,恭敬地道:「主子怕是不知道,娘娘念著主子痛失孩子,便提議叫殿下晉了主子的位份,殿下那裡,已經是允了,往後主子便是宮裡頭正經的主子了。」
如氏之前是通房,只能算得上是個身份特殊一些的宮女,可如今成了淑女,可就成了正經的主子。雖然位份比不得選侍和才人,可比起通房來,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這福分,可不是誰都能有的。沒見著葛氏入宮多年,都還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宮女。
如氏雖然失了孩子,可得了這樣的位份,也算是一種造化了。
「主子說,這難道不是件喜事?」孫嬤嬤看了一眼呆愣的如氏,笑著問道。
聽著孫嬤嬤的話,秋蘭面上立時就閃過一抹歡喜:「太好了,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聽著秋蘭滿是歡喜的聲音,如氏這才回過神來。
「主子,這是新來伺候主子的宮女。」孫嬤嬤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宮女,吩咐道:「還不快見過你家主子。」
那宮女身著一襲淺綠色的宮女服飾,臉圓圓的,看起來透著幾分稚嫩。
「奴婢夏初給主子請安。」
如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莞爾道:「起來吧。」
「謝主子。」夏初起來後,孫嬤嬤又將那幾匹布帛和一對羊脂玉鐲交給了如氏。
這些賞賜,比起如氏進宮這些年所得,多出不知道多少倍。
孫嬤嬤站在那裡,將如氏眼中的喜色盡數收入眼中,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自家娘娘再不得寵,也是殿下的正妃,後院的這些個女人,還不是得處處仰人鼻息,娘娘一句話,就能讓她們到了天上,一句話也能讓她們墜入深淵。
「主子若沒有什麼別的吩咐,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孫嬤嬤看了坐在那裡的如氏一眼,開口道。
「有勞嬤嬤過來一趟,嬤嬤慢走。」
送走了孫嬤嬤,如氏和秋蘭臉上都露出掩飾不住的喜色。
對於如氏來說,能用一個女兒換來位份,自是極好的。
這些日子她雖然瞧著是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可實際上,最讓她傷心的,並非是那個女兒,而是她失去了晉位的機會。
興許是老天可憐她,所以才發了慈悲,讓她晉了位份,成了正經的主子,再也不是身份尷尬的通房宮女了。
如氏想著,臉上的歡喜之色愈發的深了起來,她站起身來,拿手觸摸著各色的布帛,細膩的料子,繡工精美,針腳細緻,這樣好的料子,她只在伺候皇后娘娘的時候見到過。
不曾想,有一日也能穿到她的身上。
如氏拿起托盤裡的羊脂玉鐲子,細細的看了看,又將它放進了雕花木盒中。
「主子若是喜歡,就戴上吧。」
瞧著她的動作,秋蘭忍不住說道。
她知道自家主子喜歡這些,去不知主子為何不戴,難不成,因為是太子妃娘娘賞賜的,怕被王才人瞧見。
不得不說,秋蘭猜測的很對。對於如氏來說,她一進宮就注定和王才人是站在一條線上的。她去投靠了郭氏,郭氏也不會信任她。
只有王才人,只有皇后娘娘,才能庇護著她,最起碼,在她有價值的時候,皇后是不會捨棄她的。
她雖然喜歡這些東西,可只要有了位份,有了恩寵,往後她什麼好東西得不到。
如氏見著在托盤裡的那些東西,滿意的笑了笑。
「等太子妃娘娘病好些,你陪著我過去謝恩。」
聽著如氏的話,秋蘭點了點頭,心裡也清楚自家主子的意思。
果然,自家主子雖然失了孩子,可說到底,還是站在王才人這邊兒的。
孫嬤嬤從如氏這裡出來,如氏晉位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
後院的女人們聽了,詫異的同時,心裡頭不免生出幾分羨慕和嫉妒來。
如氏本是通房,成了淑女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可問題是,殿下上午的時候去了太子妃那裡,之後,如氏就晉了位份。
只想一想,便知道是殿下憐惜如氏,才給了她這份體面。
如氏生下個死胎還能讓殿下這般惦記著,這份本事,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清竹苑
聽到如氏晉位的消息,王才人心裡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要說生氣她根本就不會因為一個淑女的身份而生氣,可若說高興,卻也高興不起來。
如氏雖然是她的人,可如氏能讓殿下這般惦記著,她心裡頭多多少少都有些吃醋。
「你去從庫房拿些東西,給如氏送過去。」王才人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吩咐道。
沈嬤嬤站在那裡,聽著自家主子的吩咐,忙點了點頭。
「如今看來,這如氏失了孩子,興許是件好事。」
倘若如氏生下個女兒,或許殿下不會這麼快就晉了她的位份。
可如今,孩子死了,殿下憐惜她失了孩子的痛苦,就給了她這樣的位份。
不得不說,是壞事變成了好事。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笑了笑:「可不是,這宮裡頭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我只當她失寵了,卻沒想到她竟然有這樣的造化。」
說這話的時候,王才人的眼中帶著幾分羨慕,幾分不屑。
在她看來,一個淑女的位份根本就不值一提,可殿下那樣看重她,她心裡頭難免有些不快。
幸好,如氏是從皇后宮裡頭出來的,她得寵了,對她也是有好處的。
「如氏的身子可好些了?」王才人喝了一口茶,隨口問道。
「回娘娘的話,有太醫日日照看著,喝了些藥已經無礙了。皇后娘娘那裡,也送了好些補藥,說起來,如氏倒是個有福氣的。」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可不是,如氏有福氣,可她再有福氣,也越不過她去。
一個宮女的出身,殿下再寵她,能寵到哪裡去,總不會等殿下登基,還能將她封個妃位。
王才人骨子裡極為清高,自然不屑和如氏這樣身份低微的人爭寵,哪怕是心裡有幾分酸澀,也不會將如氏放在眼中。
在她看來,如氏再怎麼,也逃脫不過宮女的身份。
殿下的生母恭妃娘娘便是因這宮女的身份才不得寵,連帶著殿下自小就不受皇上寵愛,皇上是如此,殿下自然也不會是例外。
「我聽說,殿下去了郭氏那裡,還送去了些藥材和補品。」王才人沉默了半晌,突然開口道。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沈嬤嬤愣了愣,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娘娘也別多心,郭氏病了這些日子,殿下今日才去,可見在殿下的心裡頭,郭氏這個太子妃並沒有多大的份量。」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可殿下最終,還是去了。」
沈嬤嬤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勸慰道:「如氏生下死胎,定和郭氏脫不了干係,此事殿下即便不全知道,哪裡會沒有疑心。她是太子妃,管著後院的這些事情,也只有她,能輕易害了如氏腹中的胎兒。只要殿下和她生了嫌隙,對主子來說便是有益的。」
沈嬤嬤說的沒錯,自家主子想藉著如氏腹中的孩子來爭寵,而郭氏心裡頭必定是防著主子的,既然如此,她就會想方設法阻止主子,她動不了主子,害了如氏腹中的孩子,總是能辦到的。
郭氏雖然陪伴了殿下多年,可一旦生了嫌隙,她與殿下之間的情分自然會淡了。
到那個時候,主子有皇后撐腰,還怕當不上太子妃。
沈嬤嬤低聲道:「主子,有些事情,得慢慢來。」
王才人看了站在那裡的沈嬤嬤一眼,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如氏被封為了淑女,這麼一來,東宮除了太子妃郭氏以外,就有一個才人,兩個選侍,兩個淑女,還有通房葛氏。
如氏宮女出身,之前只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如今卻和新進宮的曹氏平起平坐。

聽到如氏被封為淑女的消息,曹氏氣的一下子就將手中的茶盞摔了出去。
「主子息怒。」
見著自家主子生氣,宮女蓮珠忙勸慰道。
「主子的藥已經熬好了,您還是趁熱喝了吧。」
曹氏著了風寒,有些咳嗽,便傳了太醫開了方子熬了藥來喝。
曹氏臉色難看,沒好氣地瞪了蓮珠一眼,才將藥碗端起來,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兒就傳入鼻中。
曹氏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主子,良藥苦口,主子還是趁熱喝了吧。」
......
這天晚上,楚昱澤歇在了秦姝這裡。
「姝兒。」
溫存過後,秦姝閉著眼睛,快要睡著的時候,耳畔突然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秦姝睜開眼睛,轉過頭去,見著楚昱澤閉著眼睛躺在那裡,胸膛起伏,明顯是還沒有睡著。
「殿下。」用膳的時候,她就瞧得出來楚昱澤心情不好,方才楚昱澤的動作也帶著幾分少見的粗魯,她便知道,他心裡頭不痛快了。
只是不知,他為何不痛快,是不是只為著如氏的緣故。
等了好半天,秦姝還沒聽到楚昱澤說話,於是就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了。
才剛閉上眼睛,手腕就被一隻大掌給捏住了,因為疼痛秦姝猛地睜開了眼睛,掙扎了一下想要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掙脫出來。
無奈,她的力道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殿下有什麼話,儘管和婢妾說。」秦姝沉默了片刻,低聲道。
她知道,楚昱澤心裡頭肯定是藏了好些事情,不能說。
說完這話,秦姝盯著楚昱澤看了好久,見他依舊不準備說什麼,就抬起頭來,撫了撫他的眉頭。
「殿下若是不想說,婢妾就這樣陪殿下躺著。」
說完這話,秦姝便靠在了楚昱澤的懷中,他的身上帶著熟悉的味道,聞著叫人格外的安心。
屋子裡一片靜謐,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
「當年,父皇給孤和二弟選妃,孤並不喜歡郭氏。」楚昱澤突然開口道。
第一次聽楚昱澤說這樣的事情,秦姝心裡頭有些詫異,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靜靜聽著,什麼也不說。
原來,楚昱澤當年對郭氏並不待見,二皇子娶的是鎮遠大將軍的嫡女,相較而言,郭氏的出身就不那麼顯赫了。
秦姝能想得到,當年楚昱澤接到旨意的時候,心裡有多麼不舒坦了。
皇上的心偏的也太明顯了,兩個都是他的兒子,楚昱澤還是他的長子,可皇上對他,卻是絲毫都不上心。
兩個皇子妃,對比一下,明眼人誰都看得出來皇上的心思。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下意識的抱緊了楚昱澤,低聲道:「幸好,殿下如今是太子。」
「總有一日,殿下能夠隨心所欲。」
楚昱澤睜開眼睛,臉上看不出喜怒。
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秦姝才恍然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隨心所欲,意思不就是......
秦姝咳嗽了一下,解釋道:「婢妾的意思是,二皇子娶了將軍府的嫡女,也不見得比殿下好。要不然,鎮遠大將軍怎麼會將曹氏送進東宮。」秦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好像是多說多錯,越描越黑了。
楚昱澤嘴角輕笑:「孤就知道,就你會說這些歪理。」
歪理?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的嘴角抽了抽,果然,楚昱澤只要一打擊她,心情就好了。
好吧,誰讓她是他的小老婆呢,只要能讓他高興,隨他怎麼說。
秦姝趴在楚昱澤的胸膛上,沒有反駁。
「怎麼不說話了?」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狠狠瞪了他一眼,這男人,怎麼就這麼見不得她舒服。
「殿下說得對,婢妾說的那些可都是歪理。」說到最後,秦姝幾乎是咬牙切齒。
秦姝的話音剛落,就聽得一聲輕笑。
過了好半天,秦姝才聽楚昱澤道:「如氏腹中的胎兒,是郭氏動的手。」
聽到楚昱澤的話,秦姝心裡咯登一下,沒等她開口,就聽他笑了笑,意味深長道:「郭氏這件事,倒是辦到了孤心裡去。」
聽著楚昱澤的話,不由得呆愣在那裡,「殿下莫不是......」
她本想問他是不是在和她開玩笑,可話還沒說完,就想到如氏腹中的孩子若是生出來,那定是會記在王才人名下的。
王才人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楚昱澤即便要靠皇后,也不代表他想讓王才人有個兒子。
前世看了好些宮斗劇,稍想了想,秦姝就明白了楚昱澤的意思。
秦姝睜開眼睛,好半天才說道:「只要此事對殿下有益,殿下又何須介懷。」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何況,那孩子又不是殿下親自害的,殿下倒不如將此事忘了,只當此事和殿下沒有半分關係。」
秦姝小聲安慰著,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說了什麼。
只是這個時候,她不想讓楚昱澤難受。
身為太子,他已經做的很好了,有些事情,他只是身不由己。
這宮中之人,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楚昱澤這個太子殿下,更是如此。
既然這樣,何必作繭自縛。
「孤頭一次知道,姝兒竟然會這般開解人。」
聽著這話,秦姝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當下,只歎了一口氣,說道:「婢妾也許什麼都不清楚,卻一直記得一句話,莫要作繭自縛,殿下身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
聽著這些話,楚昱澤突然摟緊了秦姝,她靠在他的懷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微微一笑。
「天色很晚了,殿下明日還需上朝呢。」
「嗯,睡吧。」
......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醒過來的時候,楚昱澤已經離開了。
想著昨晚的事情,秦姝神色間有些恍惚。
倘若不是她記得清楚,她定會以為,那只是一場夢。


☆、第84章 天花
日子過得不疾不徐,終於在這日早上,秦姝見著了前來請安的如氏。
如氏身著一襲淡藍色的宮裝,袖口處繡著縷金雲紋,腳下的繡花鞋亦是精美,上頭繡著桃花纏枝的花樣。
她手上戴著一串紅珊瑚手串,襯著她白皙的肌膚多了幾分紅潤。
「婢妾給娘娘請安。」如氏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郭氏坐在軟榻上,見著她福下身子,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起來吧,你身子才剛好,多調養幾日也是好的,怎麼就急著過來了。」
郭氏的目光落在如氏的身上,帶著幾分關切道。
「娘娘體恤,是婢妾的福分,婢妾身子已經無礙,若是再缺了禮數,婢妾心裡頭著實不安。」如氏恭敬地道。
聽著她的話,郭氏滿意的笑了笑,轉頭對著坐在那裡的秦姝道:「本宮瞧著,平日裡你和如氏也算親近,怎麼這會兒卻是連話都說不上了。」
郭氏一句話,就讓眾人的視線全都投到了她的身上。
秦姝扯出一抹笑意,道:「娘娘和如妹妹說話,婢妾怎好打擾。如妹妹身子大好,婢妾心裡頭自是高興的。」
秦姝不知道,郭氏說這些話是什麼用意。難不成,她是想挑撥她和如氏,可問題是,她和如氏原本就沒那麼好。
如氏是皇后娘娘指進東宮的,便是王才人的人,她二人不過是面兒上的交情罷了。
「你呀,進宮這麼長時間,也沒個能說上話的。前些日子葛氏倒是常去你那裡,卻不想她不小心惹怒了殿下,被殿下禁足了。」
「提起這事,本宮倒是想問你,那日葛氏到底為何惹怒了殿下?」
這些年,葛氏雖然不怎麼得寵,可因著恭妃娘娘的關係,殿下多少會給她幾分臉面。
可這回殿下卻是將葛氏禁足了,由不得她心生疑惑。
聽著郭氏的話,秦姝不由得抬起頭來看了郭氏一眼,開口道:「那日殿下心情不好,葛氏又好巧不巧來給婢妾請安,這才惹得殿下生氣了。」
秦姝的話說的委婉,可聽了這話後,郭氏哪裡能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郭氏的表情變了變,拿起茶盞來輕輕抿了一口,道:「如此,倒是葛氏不懂規矩。」
郭氏看了秦姝一眼,道:「你坐吧。」
秦姝才剛落座,便聽到一聲輕笑:「我還以為姐姐待葛氏有多好呢,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那日殿下震怒,姐姐若是肯勸上一勸,依著殿下對姐姐的寵愛,又豈會真的將葛氏禁足。」
韓氏進宮這些日子,很多事情都瞧的明白。這東宮裡,真正得寵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王才人,另外一個就是秦氏了。
王才人得寵倒也罷了,人家畢竟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可這秦氏,憑什麼能得到殿下這般恩寵。
只一想,韓氏就覺著心裡頭不是滋味兒。
這些日子,她日日盼著能得到殿下的恩寵,可這麼多天都過去了,她卻是連殿下的面兒都沒見著。
為了除去如氏腹中的孩子,她擔了多大的風險,可最後,如氏腹中的孩子沒了,太子妃卻是不知為何冷落起她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明明,郭氏讓她做的,她都做到了。
既然如此,郭氏為何還不兌現當日的承諾。
這些日子,她有好幾次都想去質問郭氏,可到了最後,卻只是每日去給郭氏請安。
那日的事情,她一次都沒提到過。
她知道,在這東宮裡頭,沒有靠山,就像沒有線的風箏一樣,一陣風就能將它吹散了。
郭氏這個太子妃,她實在是得罪不起,也不能得罪。
想來想去,就只能奉承著郭氏。
韓氏的話音剛落,屋子裡的氣氛就變得有些詭異起來,前些日子葛氏和秦姝走的親近宮裡頭的人誰都知道,可要說走的親近,秦氏就該為葛氏說情,這也太絕對了些。
這宮裡頭,哪裡就有那樣的情分。
不過,話又說回來,秦氏性子溫婉,不是個不容人的,怕是私下裡,發生了什麼她們不知道的事情吧。
察覺到眾人的視線,秦姝看了韓氏一眼,開口道:「殿下睿智,哪裡會只聽一人之言。妹妹才剛進宮,我少不得要勸妹妹一句,往後伺候殿下,可要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以免惹怒了殿下。」
聽著秦姝的話,韓氏嘴角的笑意立時就僵在了那裡,半天才說道:「這些事情,就不勞姐姐操心了。」
秦姝笑了笑,沒有說話。
郭氏坐在那裡,瞧著她二人的神色,心裡頭對韓氏多了幾分不屑。
先前她還瞧著韓氏是個沉得住氣的,不曾想,她也這般急躁。
郭氏雖然這樣想著,可這樣的韓氏,卻也讓她安心幾分。
性子急躁可以慢慢調教,可若是心思深沉,掌控起來怕是很難,這樣的人,她用起來也不安心。
郭氏看了韓氏一眼,沉聲道:「你這性子,也該改改了,這進了宮,哪裡能像在宮外一樣。」
郭氏的聲音不輕不重,雖帶著幾分訓斥,可誰都聽得出來,她並沒有真的怪罪了韓氏。
「多謝娘娘指點,婢妾往後定會注意的。」韓氏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瞧著韓氏的樣子,在坐的眾人心裡頭難免不忿。尤其是曹氏,見著太子妃這樣護著韓氏,她心裡頭格外的不舒坦。
好在,即便有太子妃護著,殿下也一次都沒見過韓氏,更別說是寵幸了。
曹氏抬起頭來,看著韓氏妝容精緻的樣子,心裡頭又一陣堵得慌。
「曹氏你怎麼了,臉色這般不好?」郭氏突然開口道。
聽到郭氏的話,眾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曹氏的身上。
「回娘娘的話,婢妾夜裡著了些風寒,身子有些不爽。」曹氏站起身來,小聲道。
「可傳太醫看過了?」郭氏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多謝娘娘關懷,太醫來過了,說是無礙,喝幾服藥就好了。」
郭氏說:「你進宮不久,不習慣也是有的。若有什麼事情,儘管和本宮說。」
在眾人面前,郭氏時常扮演這種賢良淑德的樣子。
只是,在座的眾人,包括曹氏在內,都知道郭氏是個厲害的。
不說別的,殿下子嗣稀少,只這一點,便足以說明一切了。
前些日子,如氏動了胎氣,產下死胎,誰又能說和郭氏沒有一丁點兒關係呢?
要知道,那姚氏之前,可一直都是郭氏的人。
正說著,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慌慌張張從外頭跑了進來。
眾人的視線立時就看了過去。
「怎麼回事,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見著那宮女的神色,郭氏不由得皺了皺眉。
「娘娘,不好了,安哥兒......安哥兒身上起了紅疹子,怕是,怕是......」
聽到那宮女的話,郭氏的眼前一白,身子晃了晃,差點兒就摔倒在地上。
「娘娘。」孫嬤嬤在一旁伺候著,連忙將她扶住了。
聽到那宮女的話,眾人的臉色亦是跟著大變,安哥兒那麼小,起了紅疹子,難不成是......
眾人心裡頭琢磨著,面上就帶了幾分懼意。
「快去傳太醫!」郭氏回過身來,厲聲道。
孫嬤嬤應了一聲,很快就去傳太醫了。
「本宮也有些乏了,你們先退下吧。」郭氏看了眾人一眼,吩咐道。
「是,妾身(婢妾)告退。」
眾人福了福身子,就轉身退下了。
從院子裡出來,銀杏忍不住說道:「主子,那宮女說安哥兒起了疹子,可是天花?」
說這話的時候,銀杏的臉上帶著幾分恐懼。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想著方才宮女的臉色,怕是真有什麼不好。
秦姝回到屋裡,一直都心神不寧,讓宮女伺候著重新沐浴更衣後,才讓方嬤嬤將璟哥兒抱了過來。
璟哥兒一天天長大了,已經能站起來了,白白胖胖的,看著很是健康。
過了一會兒,就有宮女進來,低聲說了幾句話。
「當真?」
「奴婢聽說,幾位太醫輪流診過脈了,太子妃那裡,這會兒已經亂成一團了。」
聽著宮女的話,秦姝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從今日起,除了去膳房,沒事就不要出去了。」
「是,奴婢曉得的。」
很快,安哥兒得了天花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東宮,正院裡亂作了一團,宮女太監們還有想要逃出去的,最終被郭氏下令杖斃。
楚昱澤得了消息,立時就趕回了東宮。
太醫很快就到了,見著楚昱澤,忙上前行禮。
「微臣給殿下請安。」
沒等太醫跪下,楚昱澤就沉聲道:「可確定是天花?」
那太醫身子顫了顫,片刻,才用力的點了點頭。
楚昱澤站在那裡,半天都沒有說話。
「從今日起,將郭氏的院子封閉起來,只許進,不許出,讓太醫進去診治。」
楚昱澤的話中帶著幾分冷意,那太醫聽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殿下,太子妃......」等太醫離開後,陸成才說道。
楚昱澤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她既是安哥兒的母親,這就是她的命。」
很快,就有侍衛將正院全都圍了起來。
聽到消息的郭氏,滿眼的不敢置信。
這一刻,從來沒有過的害怕充斥在她的骨髓中。
「娘娘。」孫嬤嬤見著她的神色,連忙喚了一聲。
「娘娘,興許此事會是娘娘的機會。」


☆、第85章 機會
「娘娘千萬別亂了分寸,興許此事會是娘娘的機會。」孫嬤嬤想了想,意味深長道。
郭氏蒼白著臉,聽到孫嬤嬤的話,怔了怔,半天才說道:「嬤嬤的意思......」
「安哥兒是殿下的長子,殿下心裡頭自是看重的。娘娘若是將安哥兒照看好了,殿下自然念著娘娘的好。」
沒等郭氏開口,孫嬤嬤又接著說道:「娘娘不妨給殿下帶封信出去,表明娘娘的心意。再者說,娘娘表明了自己的心思,也叫旁人瞧瞧,是娘娘慈母之心,並非是殿下不將娘娘放出去。」
如今正院周圍全都有侍衛看著,只准進,不准出。這會兒,後院的那些個女人不定心裡怎麼琢磨,在背地裡笑話娘娘。
與其讓人笑話,倒不如將主動權拿到自己手中,娘娘身為太子妃,自是要幫殿下分擔。
安哥兒,畢竟是殿下的長子。
聽到孫嬤嬤的話,郭氏想了想,半天才點了點頭。
孫嬤嬤說的沒錯,安哥兒這一病,對她來說興許是個機會。
見著她點頭,很快,孫嬤嬤就拿來了紙筆,郭氏思忖了片刻,就執筆寫下了一封信。
「你出去,讓外頭的侍衛將此信交給殿下,就說本宮一切安好,莫叫殿下擔心。」
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吩咐道。
「是。」孫嬤嬤福了福身子,轉身就走了出去。
孫嬤嬤離開後,郭氏卻是眼圈一紅,眼淚控制不住劃落下來。
她承認殿下這樣做是最理智的,可當真如此的時候,她心裡頭又實在是難受到了極點。
她十五歲進宮,陪了殿下這麼多年,殿下竟這樣待她。
倘若他心裡頭有一分她的存在,怎麼會捨得讓她置身險地。
郭氏想著,心裡頭突然就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恨意,好不容易,才壓了下去。
楚昱澤下令封了正院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眾人唏噓的同時,也深覺殿下的無情。
「倘若這回郭氏送了性命,主子便能得償所願了。」沈嬤嬤將手中的茶盞遞到王才人手中,意味深長道。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將茶盞拿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面上閃過一抹笑意。
「安哥兒有太醫照看著,郭氏又不需親力親為,想來也送不了她的性命。」
說完這話,王才人又看了站在那裡的沈嬤嬤一眼,道:「我只是高興,殿下沒有讓人將她接出來。」
郭氏畢竟是太子妃,倘若殿下有這個心思,自然能將她接出來。
不管怎麼說,染了天花的是安哥兒,而不是郭氏。
王才人垂下眼瞼,輕輕呼吸著淡淡的茶香,面上帶著幾分得意之色。
她從未想過,郭氏會這麼輕易就死了。她在意的,是殿下得知安哥兒染了天花,還讓人封了正院,讓郭氏留在了那裡。
王才人莞爾一笑,道:「你讓小廚房做些點心,一會兒我給殿下送過去。」
聽了自家主子的話,沈嬤嬤點了點頭,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很快,沈嬤嬤就做好了一碟藕粉桂花酥裝在食盒裡拿了進來。
王才人帶著宮女宜瀾,一路去了書房。
陸成站在殿外,見著王才人過來,詫異了一下,連忙迎了上去。
「這個時候,才人怎麼過來了?」說這話的時候,陸成的眼睛掠過宜瀾手中提著的食盒,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我做了些點心給殿下送來,勞煩公公通報一聲。」王才人柔聲道。
聽著王才人的話,陸成遲疑了一下,才說道:「才人先在這裡候著,老奴這就進去通報。」
「有勞公公了。」王才人點了點頭,客氣地道。
只過了一會兒,陸成就從書房裡出來,說是殿下准她進去。
聽著陸成的話,王才人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深了起來,從宜瀾的手中接過食盒,這才推開門,緩步走了進去。
楚昱澤坐在紫檀雲紋案桌後,手邊放著一張薄薄的信紙,若有所思看著。
王才人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柔聲道:「妾身給殿下請安。」
楚昱澤看著信,聽到說話聲這才抬起頭來,見著站在那裡的王才人,只面色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察覺出楚昱澤的冷漠,王才人面上閃過一抹失落。
進宮這麼長時間,殿下還是頭一次對她這樣冷淡。
她即便知道他是因為安哥兒的事情煩心,心裡頭也終究是有些難過。
「殿下心情不好,也得顧及自個兒的身子。安哥兒福澤深厚,又有太醫輪流照顧,定能好轉的。」王才人走到案桌前,將食盒裡的點心拿了出來,出聲寬慰道。
聽著她的話,楚昱澤的臉色才緩和了些,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碟藕粉桂花酥,道:「這麼冷的天,你有心了。」
「殿下哪裡的話,妾身不能替殿下分憂,只能做這些女兒家的東西來勸慰殿下,殿下不怪罪妾身妾身就很知足了。」
說這話的時候,王才人的言語間透著幾分不安,好像是怕楚昱澤怪罪她。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伸出手來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你很好,孤怎麼會怪罪你。」
聽著楚昱澤的話,王才人頓時就臉紅了,眼中閃過一抹歡喜的笑容。
王才人的視線落在放在案桌上的那封信上,輕輕一瞥,就見著了上頭的字跡。
這字跡,分明是郭氏的。
王才人心裡咯登一下,面色微微變了變:「殿下,這封信......」
楚昱澤的視線朝那信上看了一眼,旋即道:「太子妃自請留在正院照顧安哥兒。」
楚昱澤的話才剛說完,王才人嘴角的笑意立時就僵在了那裡,過了片刻,才出聲道:「姐姐待安哥兒如同親子,自然想留在他身邊照顧。」
「殿下可是在擔心姐姐?」王才人的面色雖然平靜,可聲音裡卻是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方纔她進來的時候,殿下就拿著這封信看,神情很是專注。
聽到她的話,楚昱澤想了想,就開口道:「郭氏是有福之人,有她照看安哥兒,孤很放心。」
王才人站在那裡,聽著楚昱澤的話,飛快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良久才強扯出一抹笑意道:「殿下所言極是,姐姐身為殿下的正妃,自是福澤深厚。」
話雖這樣說,王才人心裡卻是隱隱發酸。
原來,不是殿下不顧郭氏的死活,而是郭氏自己想要留在正院,照顧安哥兒。
郭氏這番做法,定會讓殿下心生憐惜,念及她多年打理後院的辛苦。
雖然知道殿下對郭氏不過是一時的憐惜,她心裡頭終究不是滋味兒。
「這些日子郭氏要照顧安哥兒,後院的事情,就由你代為掌管。」
聽著楚昱的話,王才人一時間愣在了那裡,半晌才福了福身子道:「妾身謹遵殿下吩咐。」
「孤還有公務要忙,你先退下吧。」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吩咐道。
「是,妾身告退。」王才人抬起頭來瞧了瞧楚昱澤的神色,見他臉色淡淡的,只好行禮告退。
從書房裡出來,王才人就帶著宜瀾一路回了自己院子裡。
沈嬤嬤見著她回來,忙倒了一盞茶遞到她的手中,瞧著她的臉色有些難看,只問道:「主子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受了什麼委屈?」
沈嬤嬤說著,就朝站在那裡的宜瀾看了一眼。
宜瀾的身子瑟縮了一下,並不敢說話。
其實,她哪裡知道主子心情為何不好。
明明,陸公公進去通傳,殿下很快就見了主子。難不成,是在書房裡,主子被殿下訓斥了。
王才人拿起茶盞來輕輕抿了一口,才說道:「郭氏要照看安哥兒,殿下將宮中事物交給我來掌管。」
聽了王才人的話,沈嬤嬤一時愣在了那裡,隨即眼中閃過一抹歡喜之色。
「老奴賀喜娘娘掌管宮中事務。」沈嬤嬤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王才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殿下只說是代為管理,說到底,殿下心裡頭,還是更相信郭氏一些。」
不然,就該將宮中的事務分開來,讓她打理一些。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沈嬤嬤忍不住勸慰道:「主子別傷心,殿下如今肯讓主子管理後院之事,就是信得過主子,主子難道不清楚殿下對主子您的恩寵。」
「這宮中的事情,主子只要上手了,又哪裡能輕易的放下。」沈嬤嬤意味深長道。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的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可不是,趁著郭氏不便,她反倒能將宮中的事情熟悉一些。對她來說,當真是一件好事。
王才人想著,面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中午的時候,陸成就派人送來了好些賬本,王才人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才對完了幾本賬冊。桌子上,還擺著厚厚的一摞。
一旁的沈嬤嬤端上一碗剛熬好的杏仁茶,道:「主子若是累了,不妨休息一會兒。」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才合上賬冊,拿起桌上的杏仁茶喝了起來。
才喝了幾口,就聽得外頭一陣腳步聲,宮女琉璃進來回稟:「回稟主子,如氏來給主子請安了。」
聽著琉璃的話,王才人的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這如氏才剛病好,就急著來給她請安,不愧是皇后娘娘指進東宮的。
「讓她進來吧。」王才人看了琉璃一眼,吩咐道。
「是。」琉璃應了一聲,就轉身退了下去。
片刻的功夫,如氏就從外頭走了進來,如氏身著一襲淡藍色的宮裝,頭上插著一支翠玉簪子,雖然敷著脂粉,卻依舊看得出是大病初癒後的樣子。
「婢妾給姐姐請安,聽說殿下將宮中事宜叫給了姐姐處理,婢妾恭喜姐姐。」
如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面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聽著如氏的話,王才人面帶笑意,抬了抬手,柔聲道:「起來吧,妹妹身子才剛好,不必客氣。」
如氏站起身來,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了下來,很快就有宮女上了茶。
如氏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盞,輕輕撥弄了一下,立時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茶香。
「姐姐這裡的茶,就是與別處不同。婢妾在太子妃娘娘那裡,也沒見過這樣的好茶。「
如氏輕輕抿了一口,帶著幾分羨慕道。
聽著她的話,王才人微微一笑,道:「這松陽銀猴,乃是前些日子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賞賜的。」
說這話的時候,王才人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倒是婢妾小家子氣了,姐姐可別笑話我。」
王才人莞爾一笑,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這些日子,你身子可大好了?」
「有勞姐姐記掛,時常派人送些補品過來,婢妾的身子已經無礙了。」王才人的話音剛落,如氏便帶著幾分感激道。
王才人聽了,點了點頭,卻是出聲問道:「那日,你好好的怎麼會去了園子裡?」
王才人這話,分明是在提及那日如氏在園子裡摔倒,以至於產下死胎的事情。
聽著王才人的話,如氏的面色變了變,眼中閃過一抹難過的神色。
「姐姐不知,那日婢妾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說是有人要暗中毒害婢妾腹中的孩子,婢妾這才去了園子裡。」
如氏的臉上帶著幾分蒼白,王才人便知她心中十分的後悔。
「事情已成定局,你也別太自責,殿下既然肯晉了你的位份,定是在意你的,只要有殿下的恩寵,還怕往後沒有機會有孕?」
王才人這話,說到了如氏的心坎兒裡。
原先,她也怕殿下會因為她產下死胎而冷落她。可如今殿下卻是晉了她的位份,讓她成了東宮正經的主子。
殿下若不是因為憐惜她,又豈會這樣做?
她雖然失去了孩子,卻是得到了她盼望已久的位份,仔細想想,倒也划算的很。
故而,她心裡頭並不覺著難過,甚至,還有幾分慶幸。
「多謝姐姐吉言,只是如今,殿下除了來姐姐這裡,餘下的日子,大多是去了秦氏那裡。」如氏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羨慕。
坐在軟榻上的王才人聽了這話,拿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頓:「秦氏得寵,已經是眾人皆知,我也奇怪,殿下怎麼會那麼寵她?」
秦氏雖然相貌不錯,卻也及不上她,更別論,出身和才情了。
唯一讓她羨慕的,便是秦氏替殿下生了個兒子。
聽說,殿下待璟哥兒,很是疼愛,比起郭氏的安哥兒來,那疼愛不知多了多少倍。
「婢妾聽說,殿下每每去秦氏那裡,秦氏都會讓嬤嬤把璟哥兒抱過來。」
「所謂見面三分情,殿下見得多了,心裡頭自然惦記著,也不怪殿下疼著璟哥兒。」
聽著如氏的話,王才人心中升起一抹不快。
她進宮這麼長時間,得殿下如此恩寵,卻是一直未能有孕。
倘若她也能替殿下生個兒子,殿下記掛著孩子,自然會日日到她這兒來。
王才人想著,心裡竟然湧起了幾分嫉妒。
「如今安哥兒染了天花,倘若出了什麼岔子,那秦氏的孩子,可就有大的造化了。」如氏似笑非笑地開口道。
聽出如氏話中有話,王才人只說道:「安哥兒福澤深厚,哪裡會出什麼岔子。這話,往後就不必說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如氏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只恭敬地道:「姐姐教訓的是,婢妾心中著急,倒是一時失言了,還望姐姐不要怪罪。」
說這話的時候,如氏的視線偷偷的打量著王才人,只一眼,她便知道王才人心裡頭是在意的。
可不是,王才人進宮這麼長時間,最得殿下恩寵,可肚子卻是一點兒動靜都沒。
換了誰,誰心裡頭能不著急。
王才人面上平靜,心裡頭怕是一直為此事擔憂。畢竟,這宮裡頭,再多的恩寵,也比不得一個兒子能讓人心安。
容顏易逝,殿下的恩寵也會跟著消失,真正能倚靠的,就只有子嗣了。
這個道理,王才人不會不懂。
只可惜,這清竹苑裡埋著那害人的東西,王才人怕是這輩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想著這些,如氏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翠玉鐲子。
這鐲子她費了好些心思才拿到手,有了這鐲子,那東西便傷不了她了。
「姐姐如今得殿下恩寵,婢妾也盼著姐姐能盡早替殿下生個兒子。那樣的話,皇后娘娘也就心安了。」
王才人的面色變了變,視線落在如氏手腕處的那隻玉鐲上。
「這玉鐲,瞧著顏色倒是極好。」
「是嗎?」如氏放在玉鐲上的手微微頓了頓,笑道:「婢妾的東西,哪裡有姐姐的好,這翠玉鐲子,乃是早些年一個嬤嬤送的。」
「說起來,還是姐姐的那對和田玉鐲好,瑩潤剔透,又襯膚色,可見殿下待姐姐的好。」
提起那對和田玉鐲,王才人的臉上就帶了些掩飾不住的笑意。
那和田玉鐲,貴重倒是其次,最重要的那是殿下親賞的。
王才人輕輕一笑,道:「你若是喜歡,我那裡倒還有一對鐲子,讓嬤嬤拿來給你。」
聽著王才人的話,如氏微微一笑,道:「姐姐這樣說,婢妾便腆著臉拿姐姐一對鐲子。」
王才人並不將一對鐲子放在眼中,很快就讓沈嬤嬤拿了過來,給了如氏。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如氏才起身告退。
等到如氏離開,沈嬤嬤忍不住道:「如氏方纔那話雖然唐突些,卻也在理。」
王才人怔了怔,道:「嬤嬤也覺著,安哥兒會有什麼岔子?」
沈嬤嬤看了王才人一眼,道:「老奴聽說,這出了天花的人,縱是熬了過來,臉上也會留下疤痕。安哥兒本就是常氏之子,哪怕是記在郭氏的名下,也不過是好聽些罷了,殿下哪裡會真將他當做自己的嫡子。」
「倒是秦氏的璟哥兒,殿下時常見著,自然更疼愛一些。」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心下亦明白了幾分,皺了皺眉頭,道:「殿下寵著秦氏,自然看重她的孩子。」
「老奴只是覺著,娘娘也該想想法子,壓一壓秦氏。倘若這樣寵著,殿下興許就成了習慣。往後,怕是要威脅到主子了。」
王才人明白沈嬤嬤的意思,看了她一眼,只說道:「此事,得慢慢謀劃。」
沈嬤嬤聽了,點了點頭,心裡卻是有一絲說不清的擔憂。
殿下寵著秦氏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秦氏身邊又有璟哥兒在,怕是沒那麼容易讓她失寵。
實際上,自家主子剛進宮的時候,就有些輕敵了。
主子性子高傲,從不將秦氏放在眼中,也不屑和秦氏爭寵。
可如今瞧著,秦氏只是在位份上差了些,論起殿下的恩寵,卻是一點兒都不少。
倘若主子剛進宮的時候,就防著秦氏,讓她得不了殿下的恩寵,哪裡還會有這樣憂心的事情。
沈嬤嬤想著,不由得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
秦姝正在屋裡逗著璟哥兒玩兒,就見銀杏從外頭進來,臉上帶著一抹凝重。
她抬起頭來,問道:「可是出什麼事情,臉色這麼難看?」
銀杏看了她一眼,遲疑了一下,才回稟道:「主子,奴婢打聽到,殿下將宮中事宜交給了王才人來處理。」
說這話的時候,銀杏偷偷打量了一眼秦姝,生怕她會生氣。
哪曾想,秦姝聽著這話,只詫異了一下,就說道:「王才人身份高,又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讓她處理後宮事宜,也在情理之中。」
「奴婢只是怕,怕王才人會因此而欺負主子。」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笑了笑,不以為然。
王才人性子高傲,平日裡可從不屑與她爭寵。
更別說,是給她小鞋穿了。
更何況,她身份再高,也不是太子妃,她又不必日日去給她請安。
哪裡,就能欺負了她。
她若是真想做什麼,最先做的一定是想方設法讓她失寵。


☆、第86章 修改
銀杏緩步過來,手裡拿著一盞茶,遞到秦姝手中。
「可打聽過,安哥兒怎麼樣了。」秦姝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口道。
「奴婢一早就去打聽了,太醫輪流照看著,可安哥兒高燒未退,身上出痘也愈發的厲害了。奴婢還聽說,因著這事,太子妃擔心不已,期間還暈過去一回。」
聽銀杏這樣說,秦姝不由得皺了皺眉,端在手中的茶杯微微頓了頓。
「主子您怎麼了?」見著秦姝臉上的神色,銀杏忍不住開口問道。
秦姝看了銀杏一眼,帶著一種愁緒道:「倘若太醫再沒有法子,安哥兒怕真要出什麼岔子了。」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論理說,安哥兒出了岔子,對主子來說不該是一件好事嗎?
殿下膝下只有安哥兒和璟哥兒兩個兒子,安哥兒若是沒了,主子的孩子就成了這東宮最尊貴的存在。
往後,還有誰敢不將主子放在眼中。
銀杏跟了秦姝這麼長時間,這一回卻實在沒法兒猜到她心中所想。
瞧著銀杏臉上的不解,秦姝用一種平靜的語氣道:「正因為安哥兒是殿下的長子,又養在太子妃的名下,我才能放心。」
「不然,只有璟哥兒一個,還不定出什麼事情呢。」
不說別的,只郭氏一人,她就防不勝防。
郭氏手段狠辣,縱是她時時刻刻看著璟哥兒,也難免會有疏忽的時候。
只一想,她就覺著心裡頭生出一抹恐慌來。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想了想,頓時就明白過來。
倘若安哥兒出事了,殿下便只有璟哥兒一個兒子。到時候,哥兒和自家主子的處境,都會危險。
銀杏想著,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主子,這可怎麼辦。」銀杏臉色凝重,她知道染了天花的人,十有八九是熬不過去的。
那麼多太醫照看著,安哥兒的症狀卻是一日比一日厲害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哪裡還有什麼法子。
「你可知道,太醫是如何治療的?」秦姝看了銀杏一眼,問道。
銀杏想了想,才小聲道:「奴婢聽說,安哥兒自打得病後,太醫日日熬了藥送進屋子裡,讓伺候的嬤嬤餵下。」
「屋子裡可通風?」
聽秦姝這樣說,銀杏眼中閃過一抹不解。
見著她臉上的神色,秦姝便已經明白了幾分。
古代的人,得了這種傳染病,自然是關在屋子裡,整日整日的喝藥。
可天花本身就是一種病毒,倘若屋子裡不通風,沒有新鮮的空氣,這病定會一日日重了起來。
秦姝還聽說過,得了天花之人,必需要補充蛋白質和維生素。
秦姝深思了一會兒,忍不住去想後世的「牛痘」。
如今宮廷所用的人痘,便是拿出過天花之人身上的痘痂,和水調勻,然後種在人的身上。
這種法子,格外的危險,種痘之後,很可能會高熱不退,最後熬不過去送了性命。
反而,是牛痘能夠更大程度上預防天花,危險性也比人痘要小得多。
秦姝想著,覺著心底有了些底氣。可轉念一想,卻又遲疑起來。
古人習慣性的將病人關在屋子裡,不見風,以免受了涼。
她若冒然提那些意見,會不會太過唐突了一些。
再者說,牛痘雖能預防天花,可並不能治療天花。既然這樣,她又何苦沒事找事將這事說出來。
她能想到,她若說出「牛痘」二字,楚昱澤定會問她從何處知道的,到時候,她該怎麼解釋才不會惹得他疑心。
想著這些,秦姝有些猶豫了,人總會不自覺的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考慮。她並不想因為這件事情惹得楚昱澤疑心,從此對她有所防備。
能不能,只提些意見,不將「牛痘」的事情說出去。
秦姝沉默了片刻,又在心裡頭搖了搖頭,牛痘這種事情,也算是造福於民的好事,她既然想到了,若是不說出來心裡頭總是覺著愧疚不安。
「殿下可回宮了?」秦姝沉默了好半天,突然開口問道。
聽著秦姝的話,銀杏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
這幾日,殿下沒過來,主子也沒問過一句,怎麼這會兒卻是問起來了。
「回主子的話,半個時辰前殿下就回宮了,一直在書房裡呆著,主子可要去給殿下請安。」
她可聽說,王才人時常去給殿下請安,所謂見面三分情,殿下本就寵她,見著她這般體貼,心裡頭怕是更看重她了。
王才人能想盡法子爭寵,自家主子為何不能。
聽著銀杏的話,秦姝點了點頭,吩咐道:「你去拿些點心,陪我過去一趟。」
「是,奴婢這就去。」銀杏的眼中帶了幾分欣喜,福了福身子,轉身就退了出去。
沒一會兒,就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秦姝打開一看,裡頭放著四樣糕點,薄荷香糕、桂花赤豆糕、雲片糕、還有一碟子烏梅綠豆糕。
「如今快到午時了,主子還是早些過去吧。」
秦姝點了點頭,帶著銀杏一路去了書房。
且說這幾日因著安哥兒的事情,殿下心情不好,陸成也跟著著急上火。
陸成在殿外候著,見著秦姝,很是詫異了一下。
這位主子,平日裡沒得殿下傳召,可是從不過來。
怎麼今日,卻是親自過來了。
難不成,是因著兩日前王才人來過,心裡頭有了想法。
陸成才想著,又搖了搖頭。
旁人便也罷了,這秦主子可不是個愛爭風吃醋的。
陸成臉上堆著笑,往前迎了上去,道:「這麼冷的天,主子怎麼過來了。」
見著他臉上的神色,秦姝笑了笑,道:「我拿了些點心過來,殿下可還忙著?」
聽著秦姝的話,陸成忙道:「殿下再忙,也得見主子不是,主子先等一會兒,容奴才進去通報一聲。」
秦姝點了點頭:「有勞公公了。」
陸成進去的時候,楚昱澤正在看著折子,聽到腳步聲,也沒有抬起頭來。
「殿下,秦主子求見。」陸成看了楚昱澤一眼,開口道。
聽到陸成的話,楚昱澤也有些詫異,挑了挑眉,道:「她倒是轉了性子。」
「老奴瞧著,秦主子身邊的宮女手中提著食盒,想來是擔心殿下的身子。」
楚昱澤看了他一眼,道:「什麼時候,你也學會替人說話了。」
聽著楚昱澤的話,陸成面有尷尬之色:「殿下誤會了,老奴只是覺著,殿下有好幾日沒見秦主子了。」
陸成伺候了楚昱澤多年,說話的時候並不很忌諱。
聽著陸成的話,楚昱澤才放下手中的折子:「去吧。」
得了楚昱澤的吩咐,陸成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秦姝提著食盒剛進門,便看到楚昱澤坐在案桌後,視線朝她這邊看來。
「婢妾給殿下請安。」秦姝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道。
「起來吧,好好的,你怎麼過來了。」
秦姝直起身來,上前幾步:「這幾日因著安哥兒的事情,殿下怕是食不下嚥,婢妾拿了些點心過來,殿下若是餓了,就吃一些,免得餓壞了身子。」
說著,秦姝就打開食盒,將裡頭的四碟點心放在桌上。
楚昱澤的視線朝案桌上看了一眼,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這幾日,孤忙於公務,倒是冷落了你。」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心下微微詫異,嘴上卻是說道:「婢妾一切都好,殿下不必擔心。」
「只是婢妾聽說,這幾日安哥兒的症狀愈發的厲害了。」
楚昱澤正拿了塊兒點心,聽到她的話,看著她的眼中便帶了幾分審視。
秦姝哪裡察覺不到他的目光,卻裝作沒有看見,繼續說道。
「婢妾聽說,安哥兒整日關在屋子裡,喝了許多藥,連飯都吃不下去。殿下可曾想過,安哥兒既然得了天花,那屋子裡定是有病菌,若是不通風,怕是好的慢些。」
「婢妾曾聽說,得了傳染病的人所用的碗盆都要用熱水燙過,還要每日清理身子,保持乾淨,吃些新鮮的牛乳和蔬菜,才會好得快些。」
說完這話,秦姝抬起頭來看了看楚昱澤的臉色,見他面色平靜,才小聲道:「婢妾還有件事,不知該說不該說。」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說下去。
「方纔聽銀杏說安哥兒的事情,婢妾突然想到小時候不知從哪處看過的一本書,裡頭講過預防天花的法子。說是只需用牛痘代替人痘,便能起到預防的作用了。」
說這話的時候,秦姝心裡頭多多少少有幾分緊張。
她說出這些話,多半還是賭他對她的信任。
相處這麼長時間,她能感覺到楚昱澤心中對她還是比較信任的。
聽著秦姝的話,楚昱澤的目光緊了緊,卻是用一種平靜的語氣問道:「牛痘?」
見楚昱澤開口,秦姝只說道:「據婢妾所知,宮裡頭如今用的是人痘,這法子雖然有些效果,卻是危險的很。」
「若照那書上所說,牛痘比起人痘來,危險要小上很多,也更能預防天花。只是婢妾也不知道,那法子到底有沒有用。」
秦姝說完這話,就不再說了。
一時間,屋子裡竟然安靜得很。
楚昱澤眉梢微微動了動,審視地看著站在那裡的秦姝。
「你可想過,孤若是覺著你別有用心,你會有什麼下場?」
楚昱澤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寒意,秦姝一愣,好半天才說道:「婢妾既然說了,自然是想過的。只是婢妾覺著,這話若是不說,心裡頭終究難安。」
說這話的時候,秦姝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楚昱澤坐在案桌後,自是看到了秦姝臉上的神色收入眼底。
「此事,不可說與旁人。」楚昱澤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
他異常平靜的語氣,倒讓秦姝心生疑惑。
他怎麼不問她,她是從哪本書裡看到的,虧她還擔心他若是問了,她該怎麼解釋。
說是那本書只是無意間看到,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哪裡。
她覺著,這樣解釋,楚昱澤定是不會相信的。
「殿下怎麼不問......」秦姝心裡想著,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不是說,不知從哪處看過嗎?」沒等秦姝說完,楚昱澤就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
秦姝聽了,一下子就噎在了那裡。
好吧,她早就知道,她突然說了這麼多話,自會引起楚昱澤的疑心。
幸好,楚昱澤哪怕是心中有疑惑,也沒有追問此事。
秦姝抬起頭來,見著楚昱澤一臉平靜的樣子,心裡頭微微鬆了一口氣。


☆、第87章 心計
秦姝離開後,楚昱澤坐在案桌後,手指在桌上輕叩了幾下,揚聲道:「來人!」
陸成在殿外候著,聽到這聲音,忙走了進來。
說起來,秦主子在裡頭呆了那麼久,他也有些詫異。
這幾日,殿下的心情並不好,就連王才人過來的時候也懶得應付。
果然,殿下心裡頭,還是更看重秦主子一些。
陸成上前一步,躬了躬身子,叫了聲:「殿下。」
楚昱澤看了陸成一眼,便把才纔的事情說了出來。
陸成一聽,立時便愣在了那裡,臉色瞬間就變了。
如何照顧得來天花的人,還有那「牛痘」,這些東西,秦主子怎麼會知道?
「殿下可是疑心......」陸成的話還沒說完,就低下了頭,不再說了。
聽著陸成的話,楚昱澤抬起頭來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過了半晌,陸成才聽楚昱澤道:「將此事叫給莫遲去辦,還有,你去告訴周太醫,讓他照著秦氏的法子照看安哥兒。」
聽了楚昱澤的話,陸成的面色微微變了變,張了張嘴,最後卻只應了聲是。
「下去吧。」
陸成躬了躬身子,轉身往外頭走去。
.....
清竹苑
「老奴做了蓮子百合粥,主子嘗嘗可好。」
這幾日,安哥兒的病癒發的嚴重了,這樣的事情,對主子來說自然是件好事。
主子雖然不說,可她哪裡瞧不出來主子心裡頭高興,只是,礙著身份,不能表現出來罷了。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微微一笑,伸手接過她遞過來的蓮子百合粥,拿起勺子輕輕攪動了幾下。
「郭氏可醒過來了?」王才人喝了一口粥,隨口問道。
「回主子的話,太醫給看過了,說是憂思過度,這會兒已經醒了,只是氣色有些不好。」
說這話的時候,沈嬤嬤的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郭氏好不容易才從常氏那裡得了一個兒子,這會兒要親眼見著他一天一天的死去,心裡頭怕是難受的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也看不慣郭氏佔著這太子妃的位置,想要成全了自家主子。
最好,連郭氏自己都染了天花,於主子來講,更是一件好事。
沈嬤嬤想著,就將這幾日正院的事情說給了王才人聽。
安哥兒得了天花,正院自打封閉後,就人心惶惶,那些個宮女太監雖然命如草芥,可人哪裡有不怕死的。
於是,就有兩個太監想從牆上爬出去,卻被門口的侍衛抓住,血濺當場。
少不得,郭氏又要心煩。
王才人手裡端著蓮子百合粥,很快就喝完了。
「我當她多有福氣,竟然在這個時候都想著要爭寵。如今看來,她哪裡擔得起福澤深厚這四個字。分明,是殿下看錯了她。」
一想起那日在書房裡殿下說的那些話,王才人心裡頭就不是滋味兒。
殿下只說郭氏是有福氣的,卻哪裡想到,郭氏進宮這些年,都沒能替殿下生下一個兒子,哪裡算是有福氣。
更何況,她縱是有福氣,這些年來做了那麼多骯髒的事情,那福氣怕也早就弄沒了。
王才人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她從來,都沒將郭氏放在眼中。郭氏若不是太子妃,她是連看都不會看上她一眼的。
可偏偏,她想要的那個位置,很早之前就被她佔了。
「後院那些個人,可有什麼動靜?」
沈嬤嬤抬起頭來,瞧了瞧自家主子的臉色,恭敬地道:「回主子的話,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們哪個不是躲得遠遠的。殿下因著安哥兒的事情心情也不會好,她們自然不會沒眼色的湊上去。」
這幾日,就連自家主子見著殿下的時候也是陪著小心。
殿下的性子本就冷,若是心煩起來,自然是瞧不上女兒家的那些溫柔小意。
沈嬤嬤看了王才人一眼,道:「殿下既然將後院的事情交給主子來處置,主子就別想那麼多了。」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會意,點了點頭。
正說著,就聽到一陣腳步聲,有宮女掀起簾子從外頭走了進來。
「回稟主子,方才秦氏帶著自個兒的宮女去給殿下請安了。」
那宮女說完話,就低下了頭,生怕自己的這些話惹得自家主子不痛快。
「秦氏?」聽著宮女的話,王才人皺了皺眉,喃喃道。
相處這麼長時間,秦氏的性子她還是瞭解一些的。
這個時候,秦氏不呆在自己的屋裡,去求見殿下做什麼?
「殿下可見她了?」王才人看了站在那裡的宮女一眼,開口問道。
聽著她的話,那宮女遲疑了一下,才小聲道:「奴婢聽說,秦主子一過去,殿下就讓她進去了。而且,而且還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秦主子才從屋裡出來。」
宮女的說話聲越來越小,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聽不見了。
沈嬤嬤看了她一眼,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退了下去。
「老奴早就說過,這個秦氏,要盡早除去。」沈嬤嬤見著自家主子臉色不快,只感慨道。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陰沉著臉沒有說話,好半天才開口道:「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處。」
見著自家主子不快,沈嬤嬤只勸道:「殿下如今將掌管後院的事情交給了主子,主子何不借此機會,好好的教一教秦氏。」
沈嬤嬤給了王才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又說道:「老奴早就想過了,主子才剛接手東宮的事情,一個人怎麼能忙得過來。倒不如主子開口和殿下說一說,讓秦氏幫著處理。一來顯得主子大度賢惠,二來秦氏年紀小,哪裡會有不出錯的。到時候,主子想怎麼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沈嬤嬤說得明白,王才人又哪裡會不解其意。
王才人思忖了片刻,才衝著沈嬤嬤笑了笑。
「嬤嬤這主意,當真是好。」
沈嬤嬤勾了勾嘴角,只說道:「老奴這幾日琢磨著,除了這法子,竟想不出別的來,主子只需抬舉著秦氏便是了。」
王才人聽著,滿意的點了點頭。
沈嬤嬤說的沒錯,秦氏如今已經成了氣候,身份上雖然只是個選侍,可這東宮上上下下,哪個奴才見了她不巴結著。
不說秦氏有多得寵,只衝著秦氏替殿下生了個兒子,旁人自然只會巴結奉承著。
王才人心裡有數,知道若想除掉秦氏,最先要做的就是讓秦氏失寵。
至於如何失寵,就按著沈嬤嬤的法子,先將她高高抬起,再讓她摔落下來。
想來,到時候殿下知道秦氏是個愚笨的,也不見得會繼續寵著她。
只要秦氏一失寵,還不是任她拿捏。
王才人想著,眼底就閃過一抹笑意。
「此事,我親自去和殿下說。」
沈嬤嬤會意,笑了笑,道:「主子英明。」
到晚上的時候,楚昱澤到了清竹苑用膳,王才人就趁機將此事說給了出來。
楚昱澤一聽,微微皺了皺眉:「秦氏?」
王才人坐在桌前,見著他的臉色,忙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道:「妾身與秦妹妹一同進宮,妹妹的性子最是本分,又是個聰明的,想來有秦妹妹的幫襯,妾身處理起事情來就放心多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楚昱澤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不快,卻又馬上隱了下去。
他哪裡會看不出王氏的心思,只是不揭穿她罷了。
王才人一直蹲在那裡,好久,才聽楚昱澤道:「如此,就讓秦氏來幫著你,你也不必如此受累。」說完這話,楚昱澤就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謝殿下成全。」聽他這樣說,王才人莞爾一笑,道。
用完晚膳,楚昱澤拿著一本書坐在軟榻上看了起來。
王才人讓人倒了一盞茶,親手端了過來,濃濃的茶香四散開來,傳到鼻間,格外好聞。
「殿下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手中的茶盞接了過來,只喝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
「殿下這幾日清瘦了許多,殿下可要好生顧著自自個兒的身子。安哥兒福澤深厚,定會沒事的。」
楚昱澤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見著楚昱澤臉上的表情,王才人不覺間隱隱有些失落。
殿下雖然寵愛她,可有時候待她卻是淡淡的,並沒有她想像中的親近。
他的溫柔,只有少數的幾次。
她不知道旁人得寵是如何的,這些話她問過沈嬤嬤,沈嬤嬤卻說,殿下的性子冷,能這樣待她,已經是上天眷顧了。
她雖然明白,可心裡終究是有些失落。
她待字閨中時,最想要的就是一個能疼她寵她的夫君,如今進了這東宮,成了最受殿下寵愛的那個人,她心裡頭,卻還是不知足。
是不是,她想要的太多。
看著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書,認真看著的殿下,王才人道:「天色不早了,殿下明日還得上朝呢。」
楚昱澤抬起頭來,嗯了一聲。
「安置吧。」
這一夜,楚昱澤留在了清竹苑,王才人卻是又是歡喜,又是失落。


☆、第88章 欺負
在旁人都以為安哥兒熬不過去時,在眾位太醫的努力下,安哥兒卻是退了熱,身子也慢慢好轉起來。
正院裡
孫嬤嬤一臉喜色的對著郭氏道:「娘娘大喜,老奴去問過太醫了,太醫說,只要過些日子,哥兒就會痊癒的。」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的臉色也閃過一抹喜色,心裡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她日日提心吊膽,生怕安哥兒因著天花送了性命,安哥兒若是一去,清竹苑的那個賤人還不定怎麼作怪。
想著這些,郭氏心裡頭湧起了一抹恨意。
「這些日子,本宮倒是難為了她。」
郭氏的話說的突兀,孫嬤嬤一時間也沒明白過來,想了半晌,才知道郭氏話中所指的是王才人。
「娘娘也寬心些,殿下也只是叫她代為管理,等哥兒痊癒了,娘娘一句話她不得乖乖地將那賬本交到娘娘手中。」
孫嬤嬤本想再開口勸慰幾句,卻見著郭氏絲毫沒有聽進去的樣子,便也住了嘴。
「殿下這些日子,宿在何處?」
孫嬤嬤遲疑了一下,才小聲道:「老奴派人打聽了,殿下先前在書房睡,這幾日卻是去了清竹苑,連秦氏那裡都只去過一回。」
郭氏聽著,臉色立時就沉了下來。
「狐媚!」
郭氏的話音剛落,孫嬤嬤就低聲道:「還有件事,老奴要回稟娘娘。」
「什麼大事,何必藏著掖著。」
郭氏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隨口道。
孫嬤嬤上前一步,意味深長道:「娘娘,老奴打聽到,王才人求了殿下的示下,這幾日,讓秦氏幫著處理宮務呢。」
聽著孫嬤嬤的話,郭氏挑了挑眉,好半天才說道:「本宮倒是小瞧了她,她這般會算計,也難怪能將殿下糊弄了去。」
「秦氏可應下了?」郭氏拿起手中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問道。
孫嬤嬤臉上的笑意不變:「娘娘這話說的,殿下都已經允了,秦氏哪裡還敢說一個不字。」
說到此處,孫嬤嬤的話音突然頓了頓,隨即才說道:「王才人性子高傲,能讓她起了這心思,只能說殿下前段日子對秦氏當真是恩寵了。」
秦氏進宮到現在,可謂是一帆風順,當初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淑女,可如今,不僅成了選侍,而且還替殿下生了個兒子。
哪一點,不讓這東宮的女人打心底裡生出羨慕來。
孫嬤嬤說完,郭氏思忖了一下,便說道:「如此,本宮倒是樂得看熱鬧。」
聽出郭氏話中的深意,孫嬤嬤只點頭道:「娘娘如今困在這院子裡,倒不妨看看熱鬧,由著她二人折騰去。」
「嬤嬤說的不錯。」郭氏抬起頭來看了站在那裡的孫嬤嬤一眼,語氣中含了幾縷笑意。
......
秦姝的視線又朝室內看了一眼,心裡頭只能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她坐在這裡都有好一會兒了,王才人卻還在內室更衣。
方纔,王才人不小心將茶水灑到了身上,這一去,就是近半個時辰。
她再遲鈍,也明白過來王才人是故意在折騰她。
冬日屋子裡燒著紅籮炭,空氣乾燥,喉嚨裡更是有些不適。可若是喝水多了,總是不方便的。
王才人怕是早料到了這點,那炭盆好巧不巧放在離她不遠處的地上。
不過還好,秦姝來之前才剛喝了一杯水,身上穿的也不是很厚,縱然覺著有些乾燥,倒也不至於忍不住。
秦姝早就將這屋子裡打量了好幾遍:這王才人不愧是才女,屋子裡的擺設格外的雅致,也沒有什麼名貴的裝飾,不遠處那冒著青煙的鎏金三足熏爐倒是格外的精緻。
「耽誤了些功夫,倒讓妹妹等久了。」
秦姝正看著,就見著王才人從內室裡出來,身上換了一襲淡藍色的蜀錦宮裝,頭上插著一支白玉簪子,梳著流雲髻,耳垂上吊著珍珠墜子,當真讓人移不開眼。
聽著王才人的話,秦姝站起身來,柔聲道:「才人言重了,婢妾還想瞧瞧這屋裡的擺設,不想才人卻是這麼快就收拾好了。」
秦姝這番話,頗有幾分不卑不亢的味道,倒讓王才人一時不知該如何說了。
「選侍慣會說話,怪不得能得殿下喜歡。」
沈嬤嬤臉上堆著笑,開口道。
聽著沈嬤嬤的話,秦姝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王才人卻是臉色變了變,瞪了站在那裡的沈嬤嬤一眼,朝著秦姝說道:「妹妹若瞧上了什麼,只管拿到你屋裡,也算是你我早早相識的緣分了。」
秦姝聽出王才人話中的意思,莞爾一笑,恭敬地道:「才人說笑了,當日不知才人身份,若有什麼冒犯之處,還請才人不要怪罪。」
秦姝原也不喜這樣說話,可如今到了王才人面前,卻是不得不這樣說了。
她只是沒有想到,像王佩徽這樣高傲的性子,怎麼突然就放下架子想著和她過不去了。
那日,她派人請她到清竹苑,說是有事相商,她才知道,她打的是什麼主意。
好在,那些賬冊,倒也難為不了她,想來,王才人找不到錯處,心裡頭怕是著急的很。
不然,也不會又派人叫她過來了。
秦姝能感覺得到,王才人心裡頭有些浮躁了。
尤其,是在聽到安哥兒好轉的消息後。
聽著秦姝的話,王才人帶著幾分審視看了秦姝一眼,走到軟榻前坐了下來,也示意讓她坐下來。
等秦姝坐下來,王才人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口道:「這些日子,葛氏怎麼樣了?」
聽著王才人的話,秦姝心中有些疑惑,卻只回道:「婢妾聽說,葛氏自打被殿下禁足,就一直呆在她的屋子裡,再沒有出來過。」
王才人說:「葛氏再不好,也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她若是受了太大的委屈,娘娘心裡頭怕也難安。」
「你如今協理宮務,不妨就放她出來,殿下這些日子忙著,縱是氣消了,忘了說也是有的。」
「妹妹覺著,我說的可對?」
王才人說的這樣明白,秦姝哪裡還能聽不懂。
也難為了她,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
要知道,自打葛氏被禁足後,東宮裡就好像沒了這個人一樣。更別說,安哥兒得了天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正院,哪裡還能想得起葛氏這個人來
聽著王才人的話,秦姝笑了笑,只說道:「才人所言極是。」
對於王才人這樣的算計,秦姝並不以為然。
她只是有些詫異,王才人這般得寵,怎麼卻是連楚昱澤的性子都摸不透。
楚昱澤雖然那日讓人將葛氏禁足了,卻並不代表他心裡頭有多生氣。最多,只是當時當刻有些厭煩而已。
對於葛氏,楚昱澤怕是全然沒將她放在眼中。
是禁足,還是放了,這樣微不足道的事情,哪裡能牽動楚昱澤的心緒。
王才人這一次,怕是白算計了。
秦姝可不覺著,楚昱澤會因為她將葛氏放出來,而怪罪她。
最多,就是詫異一下,然後就置之腦後了。
她若是受了責罰,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楚昱澤專門做給皇后娘娘看的。
從清竹苑裡出來,秦姝就回了自己屋裡,坐在軟榻上狠狠灌了幾盞茶水。
「主子這是怎麼了,怎會這麼渴?」見著她的動作,銀杏有些嚇到了,滿是擔憂地問道。
秦姝又喝了幾口茶,才看了站在那裡的銀杏一眼,道:「王氏屋裡頭炭火燒的旺,離你家主子又近,自然會口渴。」
銀杏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秦姝話中的意思。
當下,就憤憤道:「她也太欺負人了,明著說是請主子過去有事商量,背地裡卻是使出這樣小家子氣的手段來,她哪裡還配得上當殿下的才人。」
「越來越胡說了!」秦姝聽著她的話,忍不住輕斥一聲。
宮裡頭這種事情,可不就是這樣。
王才人畢竟只是屋裡頭炭火旺了些,炭盆距離她近了些,雖然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她的目的,可若是拿到檯面上來說,就不那麼站得住腳了。
再怎麼說,王才人也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這東宮裡有多少人會向著她。
「奴婢哪裡胡說,今個兒她能這樣欺負主子,明兒指不定還怎麼變著法兒的作踐主子呢。主子好性子,卻也不能讓她這麼欺負了去。」
銀杏心裡頭替自家主子委屈,一臉的不服氣道。
沒等秦姝開口,就聽到一聲熟悉的說話聲。
「什麼叫欺負了去?」
秦姝抬起頭來,心裡頭頓時咯登一下。
這個時候,楚昱澤怎麼會過來了?
他進來,怎麼也不出聲,方纔那些話,他到底聽去了多少。


☆、第89章 求見
秦姝從榻上下來,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殿下進來,怎麼也沒個聲音。」
楚昱澤聽著她的話,笑了笑,親手將她扶了起來。
秦姝朝銀杏使了個眼色,銀杏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了下去。
楚昱澤鬆開她的手,逕直上前,踩著腳榻,坐在了軟榻上。
秦姝走到桌前,親手倒了一盞茶,遞到他的手中。
「外頭天寒,殿下喝杯茶驅驅寒吧。」
聽到秦姝的話,楚昱澤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隨口道:「你是去了王氏那裡?」
楚昱澤這話一出口,秦姝心裡頭就知道她和銀杏說的那些話多半被楚昱澤聽到了。
「是,說了會兒話,才人無意間提起了葛氏,想讓婢妾將葛氏放出來。說是殿下公務繁忙,忘了也是有的。」秦姝遲疑了一下,就開口道。
剛說出這些話,楚昱澤撥弄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頓。
「葛氏?」
一聽楚昱澤這話,秦姝就知道楚昱澤定是將葛氏忘在了腦後。
「葛氏禁足了這些日子,也算是得到教訓了,殿下不也說過,葛氏再不好,也是恭妃娘娘指進東宮的,總不能一直這樣禁足。」
聽秦姝這樣說,楚昱澤喝了一口茶,面上卻是毫不在意。
看著他的臉色,秦姝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到底,他貴為太子,豈會將一個通房宮女看在眼裡。
想著這些,秦姝眼底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她就說,王才人這回怕是白算計了。
要怪,只能怪她對楚昱澤這個枕邊人一點兒都不瞭解。
秦姝低頭笑著,楚昱澤卻是莫名的看了她一眼,說道:「被人欺負了,虧你還能笑出來。」
楚昱澤這話,分明是在指方才銀杏所說的那些話。
秦姝的嘴角抽了抽,只說道:「難不成,殿下覺著,婢妾哭著才好。」
楚昱澤朝她招了招手,秦姝便上前幾步,坐在了他的身側。
「往後,你不必再去王氏那裡。」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有些不解的看了過去,她倒是不想去,可若是王才人派人過來叫她,她怎麼好不去。
像是看出了她的意思,楚昱澤只說道:「過幾日,等安哥兒好些了,王氏只從旁協理便可。」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愣了愣,這麼一來,王氏和郭氏之間的爭鬥,怕是愈演愈烈了。
秦姝微微一笑:「殿下既這麼說,婢妾可就偷懶了。」
楚昱澤失笑,看了她一眼,才拿起手中的茶盞喝了起來。
對於王才人如何欺負她,楚昱澤沒有問,秦姝也不會提及。
她很清楚,她再怎麼受了委屈,楚昱澤都不可能替她向王才人找回場子。
既然這樣,她又何必去提。
秦姝明白,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楚昱澤才沒有開口去問。
秦姝知道他是個明白人,更知道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是權力和利益。
鳳鸞宮那位娘娘,還有王氏一族能給他的,自然不是她一個知縣之女能給得起的。
幸好,他雖不過問,卻是想法子讓她免受王氏的折騰。
在秦姝看來,他能做到這樣,她就已經很知足了。
坐了一會兒,很快就到了用午膳的時候。
秦姝一早就派人去膳房傳了話,讓人做了楚昱澤平日裡愛吃的菜過來。
楚昱澤坐在桌前,慢條斯理的吃著桌上的菜,殿內只聽得到些許的響動聲。
秦姝見他不說話,自然也不會沒話找話。
這些日子,東宮上上下下誰都知道,楚昱澤心情不好。
「明日,你帶著哥兒去給母妃請安吧。」
秦姝正端著白玉小碗用膳,心裡頭也琢磨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沒想到楚昱澤會突然開口說話,一口湯嗆到喉嚨裡,控制不住咳嗽起來。
「主子。」銀杏在一旁伺候著,見著自家主子這樣,忙上前拍了拍她的後背,面色顯得有些緊張。
殿下好些日子沒來了,主子卻是失儀了。
秦姝咳嗽完,才直起身來,帶著幾分歉意道「殿下恕罪,婢妾失儀了。」
楚昱澤卻是將他手邊還未動過的湯遞到了她的面前。
「無妨。」
看著楚昱澤的動作,秦姝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隨口道:「這些日子,殿下清瘦了許多,可是沒有好好用膳?」
秦姝說完這話,好半天都沒聽到楚昱澤說話。
抬起頭來,才發現楚昱澤正帶著幾分笑意看著她。
「沒有姝兒陪著,孤如何能好好用膳?」
整個屋子裡伺候的奴婢聽到這話,心裡頭別提有多詫異了,就連銀杏,一時間也有些無法相信。
殿下那樣的性子,怎麼能當著奴才的面兒說出這樣的話來。
秦姝一聽,頓時也臉紅了,她怎麼也沒想到,楚昱澤會突然這麼說。
「姝兒若是捨不得孤清瘦下去,不妨去書房陪孤一起用膳。」楚昱澤看著她臉紅的樣子,愈發的沒有分寸了。
「哦?殿下不怕,婢妾可是不敢。別到時候傳到旁人耳朵裡,就不知道怎麼折騰婢妾了。」秦姝想都沒想,隨口就說道。
話說出口,才覺出幾分不對,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楚昱澤瞥了秦姝一眼,「罷了,你不願意,就呆在自己屋裡。」
銀杏站在那裡,看著自家殿下的神色,眼中閃過一抹不安。
殿下這話,到底是生氣還是沒生氣。
秦姝抬起頭來,瞧了瞧楚昱澤的神色,忍不住討好道:「瞧殿下說的,婢妾怎麼會不願意,殿下只讓人傳一句話,婢妾定是想著法子到殿下跟前。」
說這話的時候,秦姝的聲音刻意的軟了幾分,眼中也存了幾分少見的討好。
見著她這樣,楚昱澤不禁樂了。
「你這話,孤可不信。」
秦姝原本討好的笑容立時就垮了,這男人,怎麼不能說句假話。
用完午膳,兩人在榻上歪了一小會兒,楚昱澤就起來了。
「明日,去給母妃請安的時候,將小貂帶回來吧。母妃近幾日身子不好,那東西太鬧騰了些。」
離開前,楚昱澤突然想起此事來。
聽著楚昱澤的話,秦姝點了點頭,心裡頭也很是高興。
「是,殿下放心。」
之前她去給恭妃娘娘請安的時候,恭妃娘娘說起她屋裡的那隻小貂,說著喜歡,秦姝就讓人送過去了。
那時候,璟哥兒才出生不久,不好和小貂呆在一起,只放在奴婢們屋裡頭,可到底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畢竟,小貂是楚昱澤送給她的,可尊貴著呢。
如今,倒是不怕了。
秦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喝了一盞茶,才讓人將璟哥兒抱過來。
楚昱澤到秦姝這裡用膳,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王才人的耳朵裡。
王才人很是惱怒,她明明讓人做了一桌子的菜,等著殿下過來,殿下卻是去了秦氏那裡。
殿下對那秦氏,當真是上心。
「主子也別生氣,殿下不過才陪了秦氏幾次,更多的時候,殿下是過來陪著主子的。」
王才人拿起筷子隨意的夾了幾口菜,動了幾筷子,就沒有胃口了。
「你說,秦氏會不會將上午的事情告訴了殿下。」王才人突然就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沈嬤嬤愣了愣,隨即道:「她若是個聰明的,就不會說。她就是說了,殿下也不會信的。」
「我倒是希望,她將此事說給殿下聽。」
「主子怎麼這麼想?」沈嬤嬤有些詫異,亦是有些不解。
王才人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道:「嬤嬤不覺著,秦氏太過懂事了些。」
「連你我都這樣覺著,殿下又怎麼會不寵著她?」
王才人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當初進宮的時候,我倒是低估了她。」
雖然不想承認,可她心裡頭,其實是有點兒後悔的。
若是剛進宮的那會兒,她就將秦氏除掉,哪裡還有秦氏如今的風光,秦氏也不會這般讓人頭疼了。
只可惜,她那時候太過高傲了,根本就沒將秦氏一個小小的淑女放在眼中。
才剛說著,外邊就響起一陣腳步聲。
宮女宜瀾進來回稟:「回稟主子,曹氏在外頭候著,說是來給主子請安。」
曹氏?
聽著宜瀾的話,王才人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比起剛進宮的韓氏來,曹氏根本就不值一提。
「主子不妨見她一見,曹氏才剛進宮,稍稍調教興許是個可用的。」
聽著沈嬤嬤的話,王才人才看了站在那裡的宮女宜瀾一眼:「讓她進來吧。」
「是。」宜瀾福了福身子,轉身就退下了。
很快,就領著曹氏從外頭走了進來。
曹氏身著一襲挑絲雙窠雲雁裝,長髮挽起,梳成一個流雲髻,再插上一根金步搖,耳垂上掛著碧玉的墜子。
這裝扮倒是不錯,只可惜曹氏的相貌只稱得上是清秀,並不十分的出彩。
「婢妾曹氏給才人請安。」曹氏上前幾步,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ღ字體縮放

ღ自我介紹

懶貓

Author:懶貓
僅存放各種貓兒感興趣的小說,包括BG、BL、同人文!
有的文沒看過,只是先放進來,所以不負責掃雷、排雷,但偶爾遇到作者文案唬爛,貓也會不定時刪文。
請大家低調看文,不要宣傳網址,謝謝配合!啾咪!

ღ更新文章
ღ搜尋欄
ღ類別
ღ路過踩踩
ღ文庫列表

顯示所有文章

ღ最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