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妃難為2


☆、第90章
天氣漸漸的冷了起來,仟夕瑤給皇帝做了一件長袍,一雙鞋子,花樣雖然沒有宮裡尚衣局做的好看,但貴在她的一份心意,皇帝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等著下朝回來之後就換上她做的衣服來,一副很是喜歡的樣子。
仟夕瑤又做了三雙鞋子,是給父母和哥哥的,回頭還要孩子做衣服,她發現……,光是做女紅,一整天的時間也就這麼過去了。
不過這樣有事請做也好,因為科考剛剛結束,仟夕瑤不知道仟召陵考的怎麼樣了,就像是等待高考成績一樣的,焦急而急切的等著,所以這會兒有事做,注意力自然就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科考結束之後皇帝顯得很興奮,說這次秋闈要比往年的報考的人還多,還說想要從這一批裡好好挑選幾個得用的人。
遠在宮裡的她根本不知道,大伯家因為小兒子仟豐城的事情,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
那一天,仟秋紅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仟豐城給關了起來,至於豐心蓮,自然是派人送回了豐府。
豐心蓮在門口嗚嗚的哭,拽著門檻不願意走,還是被仟秋紅給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給掰開的,他冷著臉說道,「我們仟府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其實就是在暗喻豐心蓮不守婦道,隨意的和人私奔。
豐 夫人本來還存著將錯就錯,既然人已經被仟豐城帶走了,那就嫁給他好了,結果無論是仟秋紅還是厲氏,都是一副不願意的樣子,豐夫人氣的跳腳,一邊恨自己女兒 不爭氣,一邊又是心疼,拽著豐心蓮就往外走,說道,「你沒看出來,人家壓根就瞧不上你?你這死丫頭,自己做的好事,現在卻是把你母親的臉都給丟盡了。」
「娘,我已經是豐城表弟的人了。」豐心蓮哽咽的說道。
這話像是一顆炸彈一樣,炸的四周的人都有點承受不住,豐夫人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點沒暈死過去,蹲在地上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豐 老爺也是氣急了眼,上前去拽仟秋紅的脖領,凶狠的說道,「姓仟的,我告訴你,這件事是你兒子惹出來的,是他花言巧語騙了我家閨女,你今天把我女兒從這裡趕 出去,明天我就去順天府尹那邊去告你,管你是不是翰林,難道就因為你家是當宮的,就可以隨意糟蹋別人家的女兒?」
仟秋紅被豐老爺拽著脖領,憋的喘不過氣來,說道,「你這無知商賈,快放開我!」
厲氏見仟秋紅被拽的臉色通紅,一副要暈死過去的樣子,嚇的慚色慘白,喊道,「你放開我家老爺!」說完就上前去想要把豐老爺和千秋紅分開,結果豐老爺力氣大的很,手臂上一使勁兒,就把衝過來的厲氏給推倒在地上。
因為覺得是家醜,千秋紅根本就沒有喊僕婦過來,這個小院子裡就他們兩家人,如此,厲氏和千秋紅突然間就變的有些孤立無援。
厲氏被推倒在地上,只覺得腰部劇痛,她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斷的落下,實在是太疼了。
仟召陵過來的時候真是這樣的情形,豐心蓮和豐夫人抱在一起哭,豐老爺一副要和千秋紅同歸於盡的樣子,至於厲氏則像是被傷到了,坐在地上哭的淒慘。
他穩了穩心神,上前朝著豐老爺拜了拜,客氣的說道,「豐姨夫,你先放開我爹吧,這要是出了人命可就是什麼都來不及了。」
豐老爺本以為仟召陵會站在仟秋紅這邊,結果人過來就這般的客氣,竟然還不忘禮數,他心裡的反感就去了七七八八,手上的力氣也鬆了幾分,只是語氣強硬的說道,「現如今你們仟家要逼死我家了,乾脆今天就同歸於盡就算了。」
仟召陵越發從容,說道,「事情並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還請姨夫先放開我爹。」
「你能怎麼樣?」豐老爺不相信的說道。
仟召陵看了眼仟秋紅,語氣無奈的說道,「爹,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就說幾句話吧。」
仟秋紅本想說想要我家收了你們家那沒有婦德女兒簡直做夢,可是這話到了嘴邊,看到豐老爺猙獰的臉,又吐不出來,最後在仟召陵頻頻暗示下,只好說道,「你先放開我,我們在談。」
豐 老爺剛開始還有些鬆動,可是一旁的厲氏卻是說道,「老爺,大少爺又不是我們親生的,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會兒見你被拿捏,說不定還希望你就這麼去了,那 家業就都是他的了,所以竟然這般氣定神閒的,再說,難道,我們家就真要收一個這樣的女子做兒媳婦?我可是不依。」
自從前幾日仟召 陵勸厲氏收了豐心蓮做兒媳婦開始,厲氏就恨起仟召陵了,只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他起得頭,要不是為了給他說一門好親事,至於讓仟豐城這般嫉妒撒潑,最後 鬧得不可開交?她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件事是因為她貪對方的嫁妝,總歸,從那時候開始,她就越發的看仟召陵不順眼起來,又在這樣一個關鍵的節骨眼上,所以說 話自然沒有顧忌了。
「好哇,原來,你們在騙我。」豐老爺突然目露凶光,手上又加了把力氣,直掐的仟秋紅翻白眼,厲氏見了忍不住一邊罵人一邊哭了起來,卻是因為腰疼,連站都站不起來,她忍不住對著仟召陵喊道,「大少爺,你是個死的?怎麼都不去幫你爹?」
仟召陵卻是冷眼旁觀的說道,「我怕手上沒輕沒重的,要是傷到父親,就真成了母親所說的害死父親,然後這家業都成了我的,這種結果了。」
「你……」厲氏被堵的一句話都說不來,臉上十分的難看。
仟 秋紅心裡暗罵一聲蠢貨,只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霉了,竟然娶了這樣一個蠢貨,當初只覺得自己一個寒門娶到官宦世家的小姐,也是福氣,說不定能對自己的仕途有 幫助,結果銀子嘩啦啦的塞到娘家,他到現在還在翰林院蹲著,隨著近年來年紀偏大,越相處越發覺得是個不開竅的,根本就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仟召陵 是珍妃娘娘的嫡親哥哥,如今又剛剛參加科舉,前程似錦的,他們家又有什麼家業值得他留念?
這時候應該是多溫存關懷,讓仟召陵念著他們家的好才是,真是個蠢婆娘!隨即他又想起外宅裡溫柔貼心的綠蘿,只覺得這個家都不願意再回來了。
最 後還是仟秋紅服了軟,好聲好氣的跟豐老爺說了話,這才被放開,他發現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就憑著一股氣做的決定,當時只覺得自己家是官身,豐家不過是 商賈,那豐老爺至多不過氣的罵罵人,兩家把知道這件事人都給發賣了,他們家在把閨女領回去,另尋個合適的人嫁了就完事了,誰知道自己那個孽障竟然……已經 毀了別人的清白。
豐老爺掐著腰說道,「你說這件事到底怎麼辦?」
仟秋紅想了想又想,斟酌的說道,「豐 兄,你也知道你們家不過是個商賈……,你女兒又是自己私奔的,聘為妻奔為妾。」仟秋紅說道這裡就見豐老爺瞪大了一雙眼睛,要把人吃了一樣,嚇的趕忙住嘴, 清了清嗓子才鼓足勇氣說道,「當然,小兒也有錯,錯在不該多說了幾句甜言蜜語,所以你看這樣行不行,就讓心蓮給我家豐城當良妾。」
「滾你嗎了巴子的。」豐老爺氣瘋了,一個拳頭就揮過去了。
仟秋紅措手不及,直接挨了一拳,立時就噴出鼻血來,厲氏又是哭又喊的,終於支撐不住暈死了過去。
「良妾就行了啊,你還想怎麼樣?我保證她生的孩子讓她自己養。」仟秋紅還沒說完又被豐老爺打了一拳,直接趴在地上。
在 仟召陵看來這真是一場鬧劇,豐夫人過於溺愛孩子,養成了豐心蓮太過天真的性子,不顧禮義廉恥就跟不過見了一面的仟豐城私奔,厲氏自私自利,心眼跟針眼一般 小,心裡容不得別人,恐怕她覺得她最大的功勞就是生了個仟豐城這樣的兒子出來,至於仟秋紅……,過於追求名聲,傲慢自負,有著讀書人的傲慢,但是沒有讀書 人的氣節,不過是趨炎附勢之輩而已。
他不過開了一個頭,結果這後面的事情,竟然是這般的意想不到。
也或許只要把肉放到蛇的嘴邊,他們是不會捨得放棄吧?而且為了這塊肉做出各種醜陋難看的事情來。
仟秋紅被打的頭暈眼花的,這才想起來還有個兒子在,哭喪著臉說道,「召陵啊,你快勸勸你姨夫啊。」
仟 召陵起了身,說道,「爹爹,你聽我一句勸,二弟做出這種右拐良家子的事情,即使是告上順天府尹上,也不會有人站在二弟那邊的,就算爹爹把這件事推掉了,姨 夫和姨媽就會甘心?到時候姨夫要是來個魚死網破,把消息傳播出去,二弟的一生就毀了,他如今好不容易在好好看書,爹你難道希望他就這麼載了?」
仟召陵這話有理有據,說的仟秋紅啞口無言,他自然知道這件事最好的結果就是讓仟豐城將錯就錯的乾脆娶了豐心蓮,可是他如今仕途剛剛順暢,眼看著前程似錦,他早就想好等著仟豐城考個舉人回來,也要給他找個得力的岳家來,這豐家除了有點臭銀子還剩下什麼?
當然仟召陵也是有私心的,他是個寒門出身,在翰林院多有些孤立無援,也想通過兒子的婚事結個善緣,好幫襯自己。
「住嘴!」仟秋紅忍不住喝道。
仟召陵歎了一口氣,說道,「爹爹聽不進去,兒子也無話可說,道理就是這般簡單,做了錯事就是要負責,爹爹得讓二弟明白這一點。」隨即又補了一句,說道,「爹爹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有一日絲茗妹妹被這般拐走,爹爹還能這般鎮定?可憐天下父母心。」
「你這逆子!」仟秋紅被說的紅了臉。
仟召陵知道事情差不多了,仟秋紅向來膽小,只要豐家拿出一副魚死網破的勁頭來,他肯定會服軟的。
再說,仟秋紅也不是傻子,他勢必會明白,這件事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第二條路了。
果然仟秋紅雖然嘴裡罵著仟召陵,只是在豐老爺咄咄逼人當中,最後還是服了軟。
過了幾日,就傳出來仟家二公子和豐府定親的消息,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作為大兒子的仟召陵先定親才是,不過仟家對外的說法是,遇到了一個游僧,說是二兒子今年有一劫,務必要今年成親才能化解,這才盡快的就定了自己姐姐的外甥女。
厲 氏以調教的借口把豐心蓮提前接進了府裡,各種折磨自是不說,讓她穿著丫鬟的衣服伺候她,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去給厲氏請安,給她梳洗打扮,吃飯的是偶站著布 菜,等著她處理庶務的時候又要在一旁站著端茶倒水,中午的時候又要伺候厲氏吃飯,然後是照顧厲氏午睡,這麼一整天下來,只有到了掌燈時分,厲氏睡著了才能 回來吃口飯,歇一口氣,不過幾天人就瘦的皮包骨,就連仟秋紅也看不過去了。
不過豐心蓮卻是叫人吃驚,竟然都隱忍了下來,後來還對為自己說情的仟豐城說道,「我們自己有了私情,這才讓母親難過,如果能讓母親心裡舒服些,我就是這樣伺候母親一輩子也是願意的。」說的仟豐城心裡越發的看重豐心蓮,兩個人倒是如漆似膠的,情深意重了。
不管怎麼說,在仟召陵看來,這位弟媳雖然剛開始被仟豐城誘騙,天真懵懂,有些過於追求浪漫的情懷,但貴在知錯能改,很快能分析自己的處境,然後做出決斷的人,是個家裡少見的看的明白的人。
倒是讓仟召陵鬆了一口氣,有這樣一個女子看著,他想仟豐城以後最起碼不會再做混事吧?
***
最近仟夕瑤都換上了厚厚的衣裳,帳幔也從原來輕薄的葛布換成了厚厚的杭綢,因為早晚溫差大,就連地龍也燒了起來,皇帝每次進來都感覺的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至於仟夕瑤……,則是臉蛋紅撲撲的逗著剛會抬頭的兒子玩。
邢 玄毅穿著一件紅色的湖綢小襖,臉蛋也是紅撲撲的,隨著仟夕瑤的逗弄,時不時的發出一聲咯咯的笑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靈動光彩,一看就是十分聰慧的孩子,這 時候皇帝臉上露出十足溺愛的神色來,簡直不知道拿這寶貝疙瘩怎麼辦才好,總覺得自己的兒子,左看橫看,,總是世上最可愛的孩子。
說 起來,大皇子進宮已經都快一月有餘了,可是皇帝就好像忘了這個人一樣的,根本就是不管不顧的,在仟夕瑤看來這有點奇怪,說起來皇帝雖然是一個過於嚴苛的 人,對自己要求很高,對臣子要求也很高……,典型的工作狂,總想治理出夢想中的繁華盛世來,但是他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甚至仟夕瑤覺得,皇帝的心甚至比別 人還柔軟。
所以皇帝對大皇子的冷漠,讓仟夕瑤覺得這裡面恐怕還有她不知道的內情在。
當然,有什麼內情也不管仟夕瑤的事情,她又不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管這檔子事,她目的很簡單,把兒子養好,把皇帝哄好,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這就是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事了。
要 是按照以往,二個月左右就會發榜了,可是這一次因為人數尤其多,因為新帝登基,原本是三年一次的科舉就變成了五年,之前新帝登基那一年剛好就是科舉的日 子,只不過因為事情太多,無暇顧及,所以就按照新帝登基的日子往後延期,來回就是兩屆,所以人數多,考卷多,別說那那些監考了,就是翰林院的人都被叫去批 卷子。
皇帝顯然對於這件事很重視,從他親手制考籃就能看出來,這會兒見大家都忙的一塌糊塗,距離發榜日遙遙無期,乾脆倦了袖子自 己開干了,仟夕瑤是直到皇帝三天晚歸之後才知道的,她聽了之後覺得很囧,不過想想皇帝的工作狂的性格,好像還真就是這樣的人,他是真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 臂,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攬了下來。
可是皇帝親自幹就能提高效率嗎?顯然是不能的……,永和殿被臨時當做了批考卷的地方,二十多名翰林學士,三部抽調的過來的官員,一共三十多個人,吃喝拉撒都在裡面,因為按照規矩考卷沒批完他們是不能回去的。
在 一群官員中,赫然坐著一個矜貴,雍容的男子,他時而皺眉,時而露出欣慰的笑容,手上的毛筆塗塗寫寫的,一旁官員雖然都低頭看卷子,但是眼角卻都盯著皇帝, 大氣都不敢出,等著批完了自己手上的,皇帝還要去看看官員批的別人的卷子,弄的個個都緊張萬分,等著這樣的事情經過七天之後……,終於有人撐不住,繃著太 緊,暈過去了。
高毅就和其他人商量,說道,「雖然陛下心繫各地學子,想要嚴正,公平的氣氛,但是這樣下去,大家可都是受不了。」別說是其他人了,就是高毅自己都受不了了,皇帝那眼神就跟刀片一樣的,戳戳戳,戳的人膽戰心驚的。
眾人無不點頭,可是這件事誰去說?誰敢啊?
大家都知道皇帝最近幹的多麼的熱火朝天的,眼底裡燒著烈火,別提多帶勁兒了。
高毅想了想就去求萬福,有時候走正途,上個折子讓皇帝不舒服,還不如找個其他途徑。
如此趁著晚飯歇息這會兒,高毅就去找萬福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萬福一聽高毅的話,忍不住嘿嘿一笑,說道,「這事我可幹不了,陛下的性子,高大人不知道?」
高毅心裡暗罵萬福又拿喬,但是陪著笑臉說道,「誰不知道萬公公是陛下眼前的紅人,只要你想辦法,肯定沒有成不了的事,主要是陛下日日這麼辛勞,臣是擔心陛下吃不消,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你說到時候……,可怎麼辦?這也是為了我們大祁江山的穩固。」
萬 福油鹽不進,說道,「我們這些做奴才可是跟你們不同,我們就是聽主子的話,這才能辦好差事,才能有條活路,高大人,我敬佩你,但是有些事我真心幫不了 你。」說完掉頭就要走,高毅趕忙攔住,從袖子裡拿了紅綢包裹的東西塞到了萬福的手裡,說道,「聽說萬公公最喜歡這種小玩意,正好我家裡祖傳了一枚,你瞧 瞧,是不是能入眼。」
萬福打開綢布一角一看,巴掌大小的頂級雞血石,他頓時就露出笑臉來,說道,「我怎麼好收高大人祖傳的好東西,這不行。」話雖這樣說,但是一點都沒有要退回來的意思。
高毅心裡狠狠的罵著,臉上卻是帶著笑,說道,「不過是一件小玩意,只要能讓陛下保重龍體,我是做什麼都甘願的。」
「行,那我就試試。」萬福其實也覺得皇帝最近熱血過頭了,連續七天的加班加點,人憔悴了,更不要說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這麼下去可不行,他也是想著準備勸一勸,結果正好高毅這人送上門來,嘿嘿,不要白不要不是?
等著萬福走了,高毅就琢磨著這萬福到底會想什麼辦法?皇帝性子大家可都知道,說一不二,固執霸道,同樣做事也是雷厲風行,一件事,只要他想做,就沒有人能勸的住的。
「興許是叫太后來勸勸?」文淵閣大學士劉航忍不住說道。
「他一個閹人,還能指使得動太后娘娘?」
另一個人說道,「就算是指使得動,你們覺得陛下會聽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著皇帝固執的秉性,一起搖頭,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肯定不會聽。」
說完,眾人就低著頭,都覺得連這夜晚明亮的月亮的都顯得暗淡了,要知道,這天天跟皇帝一起批卷子,真心的亞歷山大好嘛。
不過一會兒,門外就傳來柔柔弱弱的女聲。
高 毅,劉航等人面面相視,想著這到底是何人,不過一會兒就看到萬福屁顛屁顛的跑了進來,湊到皇帝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皇帝先是皺著眉頭,再然後就是一副糾 結的模樣,看了眼試卷,又看了眼外面,又看了眼試卷,又看了眼外面……,這模樣看的高毅等人一顆心都要掉到嗓子眼裡了,大氣都不敢出,最後皇帝似乎終於下 定了決心一般,指著高毅說道,「這卷子你來批吧。」然後又叮嚀了幾句,這才意猶未盡的走了出去。
等著皇帝一出門,眾人就跟放了假一樣的,幾乎要發出興奮的吶喊聲了。
但是讓高毅等人好奇的是,這個女人到底誰?高毅伸長脖子一瞧,只能看到一個曼妙的背影來。
給們端茶的小太監湊過來,說道,「高大人,你可別看了,那是珍妃娘娘,小心叫陛下看出個什麼來,你就腦袋不保了。」小太監心想,膽子可真夠大的,就連陛下的寵妃都敢這麼明目張膽的盯著瞧。
高毅心中一凜然,趕忙收回目光來,嘴裡念叨阿彌陀佛,一旁的劉航說道,「早就聽說這位娘娘不僅給陛下生了位小皇子,更是寵冠後宮,無人能及,以前我是不信,現在真是不信都不行了。」
眾人心有慼慼然,另一位說道,「所以說,就算太后娘娘尋了皇長子回來又有什麼用?不討陛下的喜歡啊。」
「可不就是。」
這邊眾人在議論紛紛,皇帝這邊卻是冷著一張臉,對著仟夕瑤說道,「朕也不是不睡覺,不過就是睡的晚些而已。」一副很是不高興的樣子。
仟夕瑤緊緊的拽著皇帝的手,拉著他上了龍輦,說道,「是啊,每天都是三更睡。」
皇帝,「……」
仟夕瑤見皇帝不說話,靠了過去,握著皇帝的手,在他手心裡畫圈圈,嬌嗔道,「是我自己睡不著,半夜醒了看不到陛下,就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四周還黑乎乎的,真嚇人。」
皇帝的臉色微溫,卻是說道,「胡說,朕每次回來你都是呼呼大睡,還要朕給你蓋被子。」皇帝想起仟夕瑤踢被子的毛病頭都大了,怎麼有人睡覺總是這麼的不老實呢?他都恨不得給把被子縫在她身上了。
「所以,陛下你看,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會踢被子,踢被子就會得風寒,得了風寒就會傳給玄毅。」說完就用可憐兮兮的目光看著皇帝,眼睛水汪汪的,在皇帝看來,竟然可愛的不行。
皇帝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了,他得回去繼續忙他得事兒,可是看著仟夕瑤這麼期盼的可憐眼神,他就覺得什麼話都說不來了,最後帶著縱容的無奈語氣說道,「真是拿你沒辦法。」
仟夕瑤只覺得皇帝的聲音帶著說不來的溫柔,心中暖暖的,把頭埋進皇帝的懷裡,溫聲說道,「我就是擔心陛下嘛。」
皇帝僵硬了下身子,最後溫柔的抱了回來。


☆、第91章
工作狂併發症發作的皇帝,如果沒有把事情處理好,就是說,批卷子這件事沒有個結果,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種感覺,就跟隔靴搔癢一樣的,對皇帝來說實在是痛苦不堪!
但是仟夕瑤肯定不會同意皇帝在這麼加班加點的干了,專人做專事,皇帝陛下你覺得你能比那些翰林院的書獃子還要厲害?
當然,仟夕瑤不是說皇帝的學問不好,他也是正經科班出身的,先帝對他的教育也是相當嚴厲的,再說,最後誰是狀元,還得看皇帝的喜好不是?可是小到這種批卷子的事情,你就放手給別人做好了,不然朝廷花了那麼多的俸祿養著他們,你說……,難道就讓他們光領俸祿不幹活?
這是仟夕瑤在皇帝又一次準備偷摸溜走的時候對著皇帝說的,當然原話自然不是這麼直白。
在皇帝看來,自己雖然沒有跟仟夕瑤打招呼就走了,但是他覺得自己頂多就是不想和珍妃討論到底要不要加班的問題而已好嘛,但是在仟夕瑤看來,不告而別就是偷溜!因為皇帝被仟夕瑤磨的都沒脾氣了,晚上吃完飯,總是會趁著仟夕瑤哄孩子那會兒偷摸的跑路。
當時把仟夕瑤拽住蠢蠢欲動的皇帝,像是一個地主老太婆似的,一副心肝肉痛的對著皇帝說道,「陛下,你算算,這一年得多少俸祿,特別是那幫翰林院的,沒幾個人做正經事,現如今終於能用上了,要不要狠狠的使喚他們下?不然太虧了不是。」
皇帝本來滿心的不情願,但是不得不說,他成功的被仟夕瑤逗笑了,覺得這位擔心自己的身體,擔心到可真是什麼招數,什麼借口都用上了,頓時滿心的鬱悶變成了一腔的柔情,指著她無奈的說道,「你呀,可真是……,這一張小嘴,越來越能說了。」
仟夕瑤知道見好就收,還頗為不要臉的臉湊了過去,越發厚臉皮的說,「這一張小嘴剛剛吃過蜂蜜,還挺甜的,陛下要不要嘗嘗。」
皇帝快笑抽過去了,覺得湊過來的仟夕瑤,臉蛋紅彤彤的,眼睛水靈靈的,嘟著的小紅唇,可愛的不行,無奈,低頭啄了啄,說道,「嗯,是挺甜。」
「陛下在親親看,更甜呢。」仟夕瑤繼續用美顏攻勢。
皇帝就……繼續探索了,咳咳咳。
萬福在外面擦了一把汗,心想,還是娘娘威武,還是娘娘厲害,他都想給珍妃娘娘豎個大拇指了。
不過,皇帝真的很麼容易死心嗎?
顯 然不能,過了兩天消受美人恩的日子,皇帝那顆工作狂的本質又開始蠢蠢欲動了,是的,他就是那種不幹完一件事,就差撓頭的人,所以仟夕瑤又開始找其他借口 了,她其實並不反對皇帝努力工作,你能反對一個努力要當好明帝的皇上?那就是太不是那啥了……,畢竟一個皇帝的努力程度影響一個國家的百姓生活不是。
仟夕瑤受不了的是皇帝工作狂併發症似的忙碌,簡直就是累死自己不償命的。
她 還年輕,孩子連牙牙學語都算不上,更不要說後宮這邊看似平靜,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看不清面目的太后,還有早就已經露出敵意的淑妃,更甚者,只要給個陽 光就燦爛,噢,不對,應該是,只要給個機會,就會顯示自己的強大的女德典範的皇后來,仟夕瑤真怕,某一天自己成為了皇后女德典範的犧牲品。
這個男人按照現代人的眼光來看,簡直就是高富帥的最高級別了,又疼她入骨,她就跟被幸福的餡餅砸到了一樣,簡直就是幸運死了,這會兒,要連皇帝的身體都照顧不好,她真是那啥……棒槌了。
所以,仟夕瑤就挖空心思的轉移皇帝的注意力。
比如這一天,仟夕瑤剛剛興致勃勃的喝了個羊肉羹,喝的那個過癮,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小的汗珠,臉蛋更是紅撲撲的跟個熟透的蘋果似的,皇帝看她喝的來勁兒,也被帶動了起來,跟著喝了一大碗,然後出了一身的汗,覺得各種舒服。
結果剛吃完正擦汗呢,就看到仟夕瑤往窗欞邊這麼一站,單手托腮,倚靠著,擺出我見猶憐的神態,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皇帝,「……」
仟夕瑤回頭看了眼皇帝,幽幽的說道,「陛下,你瞧,又要到冬天了。」
皇帝,「……」
「可真是捨不得。」
皇帝,「……」
「不如趁著現在還有綠色的影子,去御花園看看好不好?」仟夕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事情,眼神亮晶晶的看著皇帝。
皇帝算是看出來了,這位這般費盡心機不過就是不想讓他去批卷子!他又好氣又好笑,走過去指著她的額頭說道,「你呀,真是的,那麼不希望朕去督促閱卷?」
仟夕瑤使勁兒的點頭,「如今快入冬了,正是變天的時候,陛下又這般不辭辛勞的去閱卷,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我實在是擔心陛下的身體。」這會兒仟夕瑤一臉擔憂的說道,剛才那番作態自然不過是為了博皇帝一笑而已,到了這會兒也不用繼續了。
皇帝使勁兒的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說道,「那就去看看吧。」
兩個人都換了衣服,坐著龍輦去了御花園,本以為是一趟愉快的遊樂,仟夕瑤還讓香兒帶了幾個孔明燈想放著玩,結果卻因為一場意外就被打斷了。
到底是什麼意外,簡單來說,就是去的時候是龍輦上是二個人,回來的時候是三個人,嗯……,這多出來的人不是什麼邀寵的美姬,而正是一個月多來皇帝不聞不問的大皇子邢沐斐。
仟夕瑤也沒想明白,自己怎麼會撿到這個孩子,好像就是她準備和皇帝玩捉迷藏,逗皇帝開心,然後就躲到樹後面去了,然後就聽到了一聲痛苦的呻?吟,再然後她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大皇子,雖然統共不過只見了一次面,卻因為太過記憶尤深而深深的記住了對方的容貌。
孩子身上發著燒,臉色通紅,呼出來的氣都是帶著股熱浪,仟夕瑤生完孩子之後被點亮的技能點-母愛光輝又發作了,實在是看的不得不過才幾歲的小孩子就這樣受罪,所以趕忙回了靈溪宮,一邊給讓香兒給去打盆水來給孩子涼敷,一邊又讓人去喊太醫過來。
皇帝從開始就見到這孩子開始就冷著一張臉,倒是讓仟夕瑤心血白費了,要知道,為了讓皇帝忘記工作,仟夕瑤可是費了好一番心思的才讓皇帝笑出來的,誰知道會碰到這樣一個大麻煩?
是的,就算仟夕瑤憐惜孩子,但是不等於她理智盡失,自然知道孰輕孰重,這孩子代表著什麼她並不是知道,所以稱之為麻煩,並不為過。
仟夕瑤在給孩子冷敷的時候,想順便把脖子也給他擦一擦,結果等著她解開扣子一看,卻是覺得有些心驚,上面竟然有個幾個青紫的痕跡,像是被人打過一樣……,不管皇帝重不重視這個孩子,他都是名正言順的大皇子,仟夕瑤還不信會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的虐待皇子。
那如果不是伺候的人,會是誰?
各種疑問在腦中盤旋,卻是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不過一會兒,皇帝看到大皇子身上的青紫的痕跡的時候,越發的面沉如水,仟夕瑤甚至能感覺到皇帝逼人的低氣壓來。
眾人都不敢說話,屋內的氣氛顯得非常的低沉。
這邊靈溪宮裡正是因為大皇子的事情弄得人仰馬翻,御花園內一個一處角落也是有個女人在氣急敗壞的不行,「你不是說萬無一失?人呢?」
對 面被訓斥的連頭都不敢太的太監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說道,「娘娘,奴才真是看著大皇子跑到這邊來的,那時間也掐的正是時候,可是誰知道就在這時候,珍妃 娘娘和陛下竟然會過來,只好先躲了起來,想等著陛下和珍妃娘娘走了再回來,結果大皇子自己暈過去了不說,竟然還沒珍妃娘娘看到了。」
「你個蠢貨!當初怎麼選的御花園?」
「其 他地方太顯眼了,就御花園哪都不靠著,再說這大半夜的,天又冷,樹葉凋零,御花園也沒什麼可看的,誰知道陛下會有了賞玩的心思?」這太監也是覺得自己無辜 的很,最近到了晚上就冷的不行了,他都恨不得多加一條被子,這皇帝和珍妃到底是哪裡來的興致?就不覺得冷嗎?
那女子顯然已經冷靜了幾分,不過這會兒她也不願意在聽著太監的解釋了,冷眼瞧了他一眼說道,「我這裡不留廢物,更不留辦錯了差事還會狡辯的。」隨即回頭對著一旁的宮女說道,「送他上路。」說完就在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嚇的只剩下慘白的太監。
那太監見人拿著布過來要堵住他的嘴,終於反應過來,眼睛閃過不甘之色,悲憤的喊道,「淑妃,你將不得好死!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來人嚇一跳,狠狠的踹了那太監一腳,麻利的就把他的嘴給堵上了,最後五花大綁的被拉倒樹下,直接被活埋了起來。
淑妃上了肩輿,臉色卻是異常難看,現在到底要怎麼辦?
「娘娘,現在回宮裡,還是去太后娘娘那邊?」廖珠在一旁忍不住問道。
「去太后娘娘那邊。」淑妃斬釘截鐵的說道。
***
不過一會兒,太醫就過來,仟夕瑤趕緊讓人給太醫讓了坐,在一旁等著結果,皇帝臉色很難看,陰沉著臉,那種說不來的低氣壓一直都籠罩著眾人,太醫也是嚇的夠嗆,只低頭號脈,什麼話也不敢說。
本來仟夕瑤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會喊父親仟秋白過來,正好尋個借口見見面,聊聊天什麼的,但是這一次她果斷的換了別人,其中原因自然就是為了避嫌。
太醫在皇帝灼熱的視線下,終於結束了診脈,隨即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斟酌了半天還想不出來怎麼說。
皇帝卻是怒了,他本就壓著一肚子邪火呢,狠狠的拍了拍他前面的長几,長几上的茶杯跳了一跳,發出清脆的聲響,「你到底會不會看病?要不要朕換個人來?」
那太醫嚇的哧溜就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頭,說道,「陛下,恕罪。」
「既然知罪,那怎麼還不快說,大皇子到底是哪裡不舒服?」皇帝從牙縫裡蹦出幾句話來,目光冰冷如刀。
太醫嚇的臉色慘白,額頭上立時冒出汗珠子來,抖著身子說道,「就是普通的風寒,只不過……。」太醫狠狠的嚥了下口水,「只不過就是身子過於羸弱,需要好好進步才是。」
仟夕瑤琢磨著太醫的話,他們一般都是非常婉轉的說法,她忍不住問道,「這孩子是先天不足?身子怎麼會過於羸弱?還有身上的傷口是怎麼回事?」
太醫不敢耽誤,怕皇帝再一次動怒,趕忙說道,「不是先天不足,是……,雖然臣也主張吃飯要吃八分飽,這才是養生之道,可是大皇子畢竟是在長身子的時候,還是要多吃些才,至於傷,應該是被人打的。」
仟夕瑤說道,「你是說他長期挨餓導致羸弱,還挨了打是嗎?」
太醫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仟夕瑤終於知道太醫為什麼這麼支支吾吾的,在皇宮裡一個尊貴的皇子竟然長期挨餓,吃不飽飯,導致身子羸弱的了風寒,隨後還被打,這叫什麼事?
並且這個孩子還是在她的靈溪宮裡,說起來正是因為這個孩子她才失去了,唯一皇長子母親的身份不是?
太醫各種腦補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從利益關係上來說,如果誰希望這孩子不好,第一個嫌疑的人選還真就是她。
仟夕瑤越想越是好笑和無奈。
皇帝卻是氣的不清,再也不肯聽這太醫因為各種猜測而讓人不愉快的話來,讓人把他壓了下去治罪,又換了一個太醫過來診脈,開方子,折騰了好幾時辰才算是安穩下來。
仟夕瑤累得不行,現在就想早點上床睡覺,但是皇帝卻哪裡有這心思,之前早就吩咐人去把照顧大皇子的姨母丁芳茹叫了過來。
丁芳茹一直就跪在門口,自己小聲的抽泣,香兒回頭對著仟夕瑤說,丁芳茹嘴裡總是念叨說什麼,孩子你可真可憐之類的,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
仟夕瑤這會兒是真心搞不懂這個女人了,她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竟然讓一個皇子挨餓不說,還讓他因為發燒而暈倒在御花園裡?那大皇子住的宜和宮和御花園也挺遠的,他又是怎麼過去的?
不 管怎麼說,皇帝能因為丁芳茹以前撫養孩子的功勞把她留在後宮裡就算是一種開恩了,要知道太后可是好幾次明示暗示的想讓皇帝把大皇子寄養在淑妃的名下,不過 因為皇后也是無子,太后卻是沒辦法理直氣壯要求,因為如果說真要養在誰的名下,第一個名正言順的自然是皇后,皇帝卻是只當不知道,一律裝作不明白太后的意 思,弄得本就因為上次皇長子的事件而鬧得有點不愉快的太后和皇帝的關係越發有點不睦了。
就這樣問題又回到原點,丁芳茹為什麼要餓自己的親外甥?還是一國的皇子?那如果不是她有意為之,而是別人呢?
仟夕瑤可是知道,宮裡人想要欺負誰,可是有的是辦法的。
就 在仟夕瑤心裡千萬個疑問的時候,晚上睡的過早的小寶寶,邢玄毅醒了,他扯開嘹亮的嗓子哭的驚天動地,仟夕瑤的所有心思又放到了孩子身上,抱著孩子哄了半 天,這才讓他止住哭聲,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正屋裡發生了什麼,等著她哄睡了兒子回來的時候,裡面一切都似乎收拾妥當了,哭哭啼啼的丁芳茹也不見了,四周安靜 如昔,大皇子睡在次間的臥室裡,由著香兒看著,皇帝則是坐在內室臨床的臥榻上,一副很是鬱悶的樣子。
這會兒見仟夕瑤進來,就問道,「皇兒怎麼醒了?是不是這裡太吵了?」
仟夕瑤搖頭,說道,「不是,是晚上睡早了,小傢伙精神的很。」仟夕瑤提起兒子就心花怒放的,眉眼儘是笑意,讓人看著就覺得如沐春風的溫暖。
皇帝七歲離開燕地,對於自己的生母已經是一片模糊,但是他看著仟夕瑤的神態,忍不住想著,是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會這麼寵愛自己的孩子?
「過來。」皇帝朝著仟夕瑤招了招手。
仟夕瑤剛走到皇帝的前面,就被皇帝拉入了懷裡,仟夕瑤動了動,乾脆橫躺在皇帝的腿上,摟著皇帝的脖子問道,「陛下,是不是有什麼不高興的事?」
皇帝想起剛才問丁芳茹時候情形,氣的勃然大怒,說道,「那個不爭氣的東西,朕把沐斐交付給她,就是覺得她是沐斐的親姨母,比起別有用心的人總是強的,起碼是真心實意的希望孩子好,會真心的為他,當一個孩子四周都是沒有可信的人時候,那種心情……」
仟夕瑤豎著耳朵聽,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皇帝最後那句話好像是在影射自己,想想皇帝七歲就被當做質子送進京都,跟大皇子還真就差不多的年紀,卻是一下子變的舉目無親,還要在吃人不見血的皇后裡如履薄冰的生存,這也許就是皇帝過於嚴苛的原因?
皇帝繼續說道,「你知道那個蠢貨說什麼?」
仟夕瑤搖頭,她只在中秋宴上見過一面,連話都沒有說過,她又怎麼知道丁芳茹會說什麼?但是不得不說,這件事已經挑起她的好奇欲了,她其實也想知道,一個親姨媽,怎麼會餓著自己的外甥。
皇帝似乎很是生氣,胸口不斷的起伏,好一會兒才說道,「她說,別人跟她講,朕寵愛的是,早晚會把她們倆趕出宮去。」
仟夕瑤張大了嘴,問道,「是誰這麼大膽。」
「朕也想知道。」皇帝目光幽深,裡面有著說不來的濃重寒意。
「所以她就讓大皇子挨餓?」
「她說擔心以後被趕出去了就沒辦法忍受飽一頓饑一頓的生活,還不如現在就這麼跟以前一樣過日子,一天只吃一頓飯。」皇帝說完這話,自己又氣的夠嗆。
仟夕瑤簡直不知道說點什麼,那什麼她曾經還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嫉妒,是的……,她還想過,皇帝會不會跟這位小姨子發生點什麼風流韻事,畢竟很多狗血故事裡不就是小姨子和姐夫產生了所謂的真愛嘛!
但是現在這一刻,她除了對那孩子深深的同情之外,什麼都沒了,這女人明顯智商有問題啊!她至於跟一個智商有問題的女人計較?她也相信皇帝的品味不至於那麼奇葩。
皇帝好像也不知道說點什麼,胸口一直起起伏伏的,在仟夕瑤看來,這根本就是氣的已經不知道說點什麼,或者說,皇帝也被丁芳茹的智商給傷到了。
她 順著皇帝的胸口,安撫了摸了摸,說道,「她入宮之前日子過的好像也不大好。」仟夕瑤也不希望皇帝氣出個好歹來,努力的回想第一次見到孩子時候的情形,那種 和當時平和安樂的場景格格不入的尷尬,似乎日子過得異常艱難,說道,「好像連飯都吃不上,也太可憐了些,陛下又不去看她們,害怕也是正常的吧?但是那身上 的傷是怎麼回事?」
皇帝聽了這話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徒然起身狠狠的踹開臥榻前面的長几,直接導致那長几翻了過去,上面的茶壺,果盤都掉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來。
仟夕瑤嚇了一跳。
皇帝這才覺得出了口惡氣,回頭一瞧,仟夕瑤臉色慘白,趕忙上前抱住,說道,「嚇著你了?」


☆、第92章
皇帝抱著仟夕瑤安慰半天,柔聲輕哄著,好一會兒才把仟夕瑤哄好,其實仟夕瑤受驚嚇不過是因為皇帝的動作太突然而已,不過一會兒就沒事了,反而還回 頭安慰皇帝說道,「不過是被聲音驚著了。」想著皇帝這般暴怒,想著必然肯定是還有別的事情,回握著他的手,柔聲問道,「陛下,這是怎麼了?」
皇帝臉上陰晴不定,有矛盾,憤怒,還有失望,最後目光暗淡了下來,說道,「朕一想到那傷是丁芳茹弄得,實在是厭煩這些事情了。」
仟夕瑤心疼起皇帝來,說道,「陛下當時肯定是覺得那丁芳茹是大皇子的親姨母,自然是會好好待他,所以才沒有讓人把她送出宮去,這怎麼能怪陛下?」
仟 夕瑤又哄著皇帝說了幾句話,皇帝的臉色才好了起來,她怕皇帝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問到底是怎麼處置丁芳茹的,反正明天問問萬福就清楚了,叫人過來把地上的碎 片都清理了,又陪著皇帝去次間看了眼大皇子,見燒已經退下,雖然人還沒醒,但是一旁守著的太醫說已經無奈了,心裡鬆了一口氣,見皇帝神色微溫,這才覺得似 乎終於雨過天晴了。
等著回到內室,梳洗完畢就上床了,也或許晚上的事兒太多,累著了,仟夕瑤幾乎是一沾床就睡著了,唯獨皇帝卻是睜著眼睛瞧了半天嫩黃色的纏枝花紋路織錦帳幔,目光幽深。
這一天晚上,注定是不安靜的一個晚上,當靈溪宮這邊已經歸於平靜的時候,萬壽宮裡淑妃剛剛在廳堂裡站穩就看到向來平靜和藹的太后,露出暴怒的神態來,上前就是巴掌。
隨著清脆的聲響,還有伴隨著太后怒其不爭的罵聲,「你個蠢貨,我不過是讓多帶著幾個人把孩子從那個姓丁的村姑手上要回來,到時候孩子身上有傷,再拿著這個借口就可以讓陛下把孩子指給你養著,你倒好,為什麼要讓人把孩子弄到御花園去?」
太后威嚴肅穆,週身皆是戾氣,一點也看不出來曾經的和藹可親。
淑妃捂著臉,卻是怕的抖著身子,哽咽的說道,「我怕我要是直接抱孩子,別人就說我是仗勢欺人,早有預謀,現如今陛下都越發待我冷漠的厲害,我實在是不想和陛下……」
「所以你收買了個太監,讓孩子跑到御花園去?等著孩子高燒暈過去,在假裝無意碰到,這件事就水到渠成無人會懷疑了不是?」太后問道。
「正是這樣,侄女就是這麼想的。」
「你個不成器的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太后指著跪在地上的淑妃,口不擇言的罵道,「你說大皇子已經進宮一月有餘,我為什麼還沒有讓他養在你的名下?」
「是因為皇后娘娘。」
太 後恨恨的說道,「正是!皇后如今無子,我只當沒有看見,把大皇子放到你名下養著,外面的人會怎麼說?只會說我為了我們許家,為了未來的儲君之位已經不顧臉 面了,到時候你父又怎麼能在朝廷站穩腳跟?我這才不得不想要陛下來下這道旨意,他卻是在我面前裝瘋賣傻,假裝沒有聽懂一般……」太后提起皇帝的反應也是一 臉的郁色,似乎很是忍無可忍,最後卻是握緊了手中的佛珠又說道,「既然皇帝不會下旨,皇后也不會傻的說,讓大皇子養在你的名下,只好出此下策,你當中揭穿 那村姑虐待孩子的事情,又抱到身邊好好養著,我也就能名正言順的下了旨意,結果,先到倒好,竟然讓淑妃抱了過去!」
「姑母……」淑妃有些不甘的說道,「我真的沒有想到會這樣。」
「我 還不知道你?就是滿腦子小聰明,你不直接去宜和宮抱孩子,而是讓人放到御花園裡,不就是想讓別人覺得,你是個賢淑溫雅之人,遇到大皇子,不過是一場意外而 已……,你想要的就是一個好名聲!我知道,你別說話,這種方法,當然比你直接去搶人要好上許多,以後大皇子懂事之後也是敬重你居多,可是你有這能耐控制住 事態的發展一定在你的控制之上?」太后句句逼人的問道。
淑妃握了握拳頭,卻發現手心裡都是汗,「姑母……我是真的做好的萬無一失的準備。」
「既然萬無一失,那麼孩子呢?」太后站了起來,伸手指著外面靈犀宮的方向,厲聲喊道,「你的萬無一失就是孩子現在在靈溪宮!蠢貨!」
「那現在怎麼辦?陛下他不會讓珍妃來養這孩子吧?」淑妃抬頭戰戰兢兢的問道。
「所 有事情,都只有一次機會,原本陛下對你雖談不上多少寵愛,但是至少也沒有厭惡,當初要不是自己自作聰明的弄出捉姦的戲碼來……,你如果不是我的親侄女,早 就已經是和貴妃一個下場了,你還不知道收斂,這一次我不過讓你把孩子抱過來,揭穿丁芳茹虐待孩子的事情,你又自作聰明的把孩子送到了淑妃的靈溪宮去。」
淑妃越聽越是害怕,身子僵硬,四肢泛酸,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滑落下來,浸濕了衣襟。
太后語氣一斂,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原諒你了,你要是在不爭氣……,我可是聽說你庶妹嫣兒今年可是剛好十五歲了。」
「姑母,我會聽話的,我這一次聽話!」淑妃膝行過去,抱住了太后的腿,嗚嗚的看著說道。
太后從開始的盛怒,到現在平靜,不過也就是一刻鐘的時間而已,她低頭看著臉上閃著恐懼之色的淑妃,目露不耐,說道,「下次,希望你記住這句話。」
等著把淑妃送走,太后坐在臥榻上手裡捏著佛珠,眼中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來。
***
第二天早上,仟夕瑤照例和皇第一次吃早飯,她向來喜歡吃小籠包,膳房裡就按照各種口味輪著上,今天是蝦仁鮮肉灌湯小籠包,薄薄的皮,一戳就破,從裡面流出肉凍的湯汁水來,配著濃郁乳白的老鴨湯吃,味道好極了。
皇帝卻比較愛喝粥,每天最少會上兩種粥,今天是的紅棗山藥粥,香菇雞絲粥,鬆軟的奶香饅頭,金黃的雞蛋餅,油條,幾樣小菜。
兩 個人吃的比較簡單,仟夕瑤剛開跟皇帝從九九八十一道菜開始吃起,等著吃到後面就膩歪了,總覺得一種菜吃一口,到了後面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什麼,索性縮減了數 量,簡簡單單的,吃的開行就行,本來還以為皇帝會反對,結果他倒是一點負擔都沒有,還反過來說她是個節省會過日子的,囧。
兩個人吃過了早飯,仟夕瑤送皇帝出去,結果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香兒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說道,「娘娘,大皇子醒了。」
仟夕瑤瞥了眼皇帝,說道,「陛下……」她其實是想說,你就不去看看大皇子?可是話說到一半就看到皇帝面露不悅,頭也不回的走了。
大皇子在宜和宮受了委屈,還大病了一場,這會兒醒了,總歸是皇帝的兒子,關心關心總是應該的吧?但是怎麼說呢,在仟夕瑤的感覺,皇帝透漏來的信息有點像是,這孩子我有責任,自然不能讓人欺負,但是也就僅限於責任,其他的什麼父親關心之類的,你就別奢望了。
仟夕瑤忍不住想,一般只有不是愛情結晶的孩子……,男人才會這般冷漠吧?那麼按照這個推理來說,興許大皇子的母親和皇帝並不是什麼她以為的才子佳人的浪漫愛情故事,是環境所迫?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裡,仟夕瑤竟然有點雀躍,她狠狠的鄙視了自己一番,又想著既然不是倆情相悅,那是為什麼會有孩子的?
什麼掉包計,什麼認錯人,總總總,仟夕瑤在腦子開了一堆的腦洞,越想越覺得,雖然yy的很開心,但是按照皇帝嚴謹的性格來說,哪個都不合適。
那到底怎麼回事呢?
這一刻一個疑問印在了她的腦子裡,就像是被貓抓了似的心癢難耐。
不過這會兒,仟夕瑤沒空想這些,大皇子醒了,皇帝可以不去看,她要是再不去看看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次間門窗都關的緊緊的,屋內瀰漫著藥味,不過才六歲的邢沐斐正瞪著眼睛看著仟夕瑤在幾個宮女的簇擁下走過來。
邢家的男人大多都很英俊,據說基因優良,在仟夕瑤看來,估摸著孝賢皇后那位穿越女實在長的太傾城了,把邢家的子孫後代都給優良化了。
這孩子不例外,濃眉大眼,小小年紀顯得很是英氣勃勃,唯獨一樣,感覺太防備人,總是帶著那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就好像你下一刻就會對他動刀子一樣的,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仟夕瑤無意當一個感動天,感動地的聖母,但是她無疑是心疼這個孩子的,不管怎麼樣,她都過了兩輩子的人,又是一個孩子的母親,怎麼能和一個孩子計較?
「身子還有哪裡不舒服嗎?」仟夕瑤問道。
大皇子別開臉,硬邦邦的問道,「我怎麼會在這裡?」
一旁的萬福可不慣著這熊孩子,他算是早就看出來了,這位皇子對皇帝來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哼了一聲,說道,「殿下,沒有人教過你禮數嗎?這是娘娘在問你話,你要起身,直面對著娘娘,認認真真的回答,而不是娘娘問你話,你卻還要答非所問?」
小男孩立時抿著嘴,眉峰微微聚攏,顯得有些不高興,就在仟夕瑤還以為這孩子會頂撞自己幾句的時候,他卻真的要起身一副要給仟夕瑤行禮的樣子。
「行了,你還病著呢。躺著吧。」仟夕瑤怎麼可能讓這孩子起來行禮。
萬福扁了扁嘴,自然沒有說話,他總是要給珍妃娘娘面子不是。
仟 夕瑤又問了幾句話,大皇子也都好好的回答了,但是顯得很是勉強,心不在焉,最後終於忍不住問道,「我昨天……不過是故意跑出來的,就是小李子說父皇可能會 在御花園裡,我就想去看看父皇,結果吹了涼風,就燒起來了,後來就不知道了,都是我一個人要做的,跟我姨媽沒關係。」
仟夕瑤明白大皇子想問什麼,不就是想問丁芳茹在哪裡?皇帝昨天夜裡就連夜把人關進去了,這事兒一出,丁芳茹和大皇子的緣分算是盡了,恐怕就光是一個沒有善待大皇子的罪名就可以讓丁芳茹被凌遲處死。
想起皇帝昨天的暴怒,仟夕瑤也不覺得丁芳茹能活下來。
看著仟夕瑤沉默的樣子,敏感聰慧的大皇子馬上就意識到了,他忍不住說道,「我以後是不是見不到姨媽了?」
「你身上的傷不是她打的嗎?她連飯都不好好給你吃,你怎麼還惦記著她?」仟夕瑤雖然理解血脈親情,但是小孩子最是敏感,這種事又怎麼能忍?
這回輪到大皇子沉默了下來,仟夕瑤真心覺得這孩子真是早熟啊,這麼直面對的時候,有點像對著一個大人一般。
她不忍心的摸了摸他的頭,見他不自在的挪開,也不生氣,笑著說道,「過去的就不要想了,先吃點早飯,在把藥給喝了吧。」
仟夕瑤交代完就準備走,大皇子憋著一口氣,對著仟夕瑤喊道,「我才不會上你的當,你就是想詆毀我姨媽,然後害我。」
「放肆!」萬福忍不住呵斥道。
仟夕瑤搖了搖頭,制止了萬福,無奈的說道,「算了,還是個孩子呢。」
萬福心裡卻是想著,這大皇子委實被養的有點不像話,再不好好教教,估計就得養歪了,可是陛下不給他開蒙,就這麼得放到宜和宮裡,讓一個未出嫁的姨媽養著,這不是……,簡直就是捧殺啊!
捧殺?
萬福心中一凜,他對於皇帝不重視這位大皇子,不過就是覺得皇族親情跟普通人家不同,兒子和老子一個是皇帝,一個是臣子,皇帝和皇后,同樣還是一個是皇帝,一個是臣妾,總歸,先是的臣,這就是等級。
有了這樣的東西在,親情淡漠的很,所以皇帝會對突然冒出來的大皇子不喜也是正常,畢竟他對珍妃娘娘的寵愛,對小皇子的期待,當然,當時難產時候那個痛苦勁兒,估計就這麼艱難得來的孩子,兩廂一對比,就知道皇帝會喜歡那個了。
但是,如果皇帝並不是因為不喜大皇子,而是別的原因……,捧殺,呵呵。
萬福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這件事動靜鬧得挺大,但是後面就沒什麼……,不過一個丁芳茹,直接被人壓下去了,大皇子呢,住在靈溪宮裡,仟夕瑤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不過幾天別說吃藥了,精神抖擻的不行,甚至有次還把爬到院子裡那顆老槐樹上。
弄得旁邊伺候的人嚇得的不清,仟夕瑤知道小孩子就是這樣,不是說過,男孩這個年紀,是狗都嫌的時候?囧
結果等著人拿著梯子把大皇子弄下來,大皇子像是一件東西一樣被萬福單手拎著,四肢亂動,大叫,「你放開我!」
「嘿,自己爬樹,還有理了?」萬福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脾氣蠻橫,防備心重,總是斜眼看人,更不要說好好說話了,見人就喜歡刺下,尤其愛刺兒他!
這哪裡像是一個皇子該有的德行?簡直就是一個熊孩子。
「你要是不把我放下了,小心我告父皇去。」大皇子扯著嗓子喊道。
自從大皇子徹底好了之後,他就閒不住了,有次亂竄,還真就瞎貓碰上死耗子,叫他撞上剛下朝回來的皇帝,結果他傻站著,皇帝卻帶著一種,審視的眼神看了眼他,就走了。
弄的大皇子那一句父皇只開了頭就沒喊下去,自己傷心了好幾天。
就在這時候,突然傳來一個冷清的聲音,「你們在幹嗎?」眾人回頭一瞧,竟然是皇帝。
果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萬福把經過一說,皇帝瞪著眼睛看著大皇子,眉頭皺起,萬福還以為皇帝要發脾氣,結果皇帝像是很無奈一樣歎了一口氣,讓他把大皇子關到了後罩房裡。
要是平時有人敢這麼對大皇子,他肯定不幹,可是皇帝說的話,他卻出奇的乖,弄得萬福想在罵幾句也找不到借口。
仟夕瑤正抱著孩子睡午覺呢,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她頭疼的扶額,皇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他露出幾分內疚的神色來,在屋內踱步了好久,最後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說道,「這孩子……我讓萬福送回宜和宮吧。」
仟夕瑤其實也挺煩的,大皇子來了之後雞飛狗跳的,先不說這熊孩子的破壞力,後宮裡每天過來打探消息的人就許多,訪客也多了起來,就好像,突然間後宮裡兩個皇子都成了她的一樣。
齊昭儀還過來取笑她說,「行啊,有個現成的大兒子。」
仟夕瑤當時看著在院子裡玩泥巴的大皇子,真心的覺得……,齊昭儀這就是典型的幸災樂禍!
她當時還對齊昭儀說,「我可養不起。」
天知道她光自己的孩子夠夠了,當然,她也是同情這個孩子,但是同情和養育是兩個概念不是。
晚上,收拾行李的時候,仟夕瑤還去看了看,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不過就是給他做的玩具,新衣服之類的東西,直覺搬過去就是了。
大皇子就好像是突然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傻站著,時不時會看下仟夕瑤的眼神,自從第一次談話之後他就再也不提他的姨媽了了,但是仟夕瑤知道,這孩子不止一次自己偷偷的哭,弄的仟夕瑤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回頭看看自己寶貝兒子,白胖白胖的,自己萬般寵愛著,皇帝也是一日不見就會直說想念,生在蜜罐裡一樣的,可是一轉頭看看大皇子,卻是連最親近姨媽也會虐待他,從小更是吃盡了苦頭。
仟夕瑤不想再看了,她怕自己不忍心,結果她正要出門,卻被一個小手抓住,回頭一看竟然是大皇子。
大皇子雖然沒有說討厭仟夕瑤,但是也從沒有表現出喜歡過,但是總歸對著她能老實一點,仟夕瑤自動歸結為,因為大皇子知道她才是這屋子的主人吧?
可是像這樣主動過拽衣袖的事情還是頭一次。
「怎麼了?」仟夕瑤問道。
大皇子拿了個黑乎乎的東西塞到了仟夕瑤的手裡,說道,「給你的,還有給弟弟的。」
仟夕瑤打開一看,竟然是用泥巴捏的兩隻小豬,捏的有點粗糙,但是一個才幾歲的孩子,也算是很盡心了,仟夕瑤知道,這就是鄉下小孩子玩的東西,像宮裡的貴人,可是從來不會捏這種的。
此後,大皇子低著頭不說話,最後被皇帝指派過來重新照顧他的任嬤嬤帶走了。
仟夕瑤就站在門口看著,總覺得大皇子的身影似乎有點形影單只的,他以後會怎麼樣?這還在需要好好的教一教了,不然就要毀了。
下 午陽光正好,在初冬的天氣,顯得有點溫暖,卻還是冷的直打哆嗦,大皇子覺得好像所有人都在離開他,先是母親,然後是祖父母,再然後是姨媽,現在父皇也不理 他了,那麼可愛的弟弟……,恐怕自己在世上最親近的人吧,他恐怕也見不到了,他擦了眼角的淚,心想,沒有關係,所有人離開他都沒關係,他會好好的活下去。
仟夕瑤回到了屋裡坐著針線,結果連續繡錯了好幾次,最後索性放下來,歎了一口氣,心想,我一定是瘋了,竟然還覺得大皇子有時候還挺可愛。


☆、第93章
初冬時候下了一場小雪,外面一片銀裝素裹,漂亮的很,仟夕瑤穿著白色的狐狸毛大氅,把小皇子抱在懷裡就準備帶著他去看雪。
小皇子帶著兩個兔兒的兔絨帽子,身上也是兔毛的小襖,在仟夕瑤看來,就算是丟進雪堆裡,大家興許還會以為是小兔寶寶呢,萌萌噠。
一旁的香兒,一臉的擔憂,說道,「娘娘,這麼冷,你還要出去,小皇子不會受寒吧?」
仟夕瑤指了指自己身上毛絨絨的白狐狸毛大氅,說道,「我把玄毅抱在裡頭,他貼著我,不會有事的,再說就是在院子裡轉轉。」
「娘娘,天實在有些冷……」香兒還想繼續勸,仟夕瑤打斷香兒,一本正經的說道,「這可是玄毅出生後的第一場雪,我總要帶他去看看。」
就在這時候,門外響起一聲清脆的笑聲,「明明是自己想出去玩,為什麼還要我們玄毅跟著去受凍?」走過來的穿著一襲牙色小襖,外頭披著兔毛滾邊的杏黃色昭君帽的齊昭儀。
香兒聽了忍不住捂嘴笑。
仟夕瑤疑惑道,「怎麼今天有空過來了?病好了?」入冬開始齊昭儀身體就不大好,總是三天兩頭的病,但是也不說看太醫開個藥方子,只說就是受了寒之後身子骨弱了,多歇歇就好了,為此,仟夕瑤還特意找了父親拿了些家裡常用的固本的藥丸來。
「我哪裡有什麼病啊,就是覺得身子不舒服,多躺了兩天而已。」齊昭儀似乎不願意多談,卻把目光對準了小皇子,眼睛裡儘是笑意,伸手抱了過來說道,「怎麼穿成這樣,打扮的就跟小兔子一樣的,真是可愛。」然後拉了拉帽子上的兔耳朵,又笑的不行了。
「玄毅本來就是兔年生的,他是兔寶寶。」仟夕瑤看著兒子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齊昭儀,露出他甜甜的笑容來,伸手指了指外面,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齊昭儀無奈,說道,「小殿下想出去。」
香兒垮了臉,心想,這還是沒勸住啊。
齊 昭儀和仟夕瑤一前一後的出了門,院子裡有一顆合抱粗的槐樹,這會兒樹杈上都雪,遠遠望去就跟一幅畫似的,怡人的很,院子裡的雪都清理過了,在門口的位置堆 了幾個雪人,用煤球當眼睛,還給它穿上了件紅色的舊衣服,看起來很是滑稽,小皇子顯然很喜歡,指著那雪人一直嗚哇哇的叫,墨如黑玉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齊昭儀和仟夕瑤被孩子的表情逗笑,站在雪人邊玩了好一會兒,只不過不到一刻鐘香兒就過來提醒了,說時間太長了,仟夕瑤也不想讓孩子凍著,就和齊昭儀一起回去了。
屋裡燒著火龍,暖烘烘的,仟夕瑤和齊昭儀坐在臨窗的炕上,炕桌上擺著幾碟點心,水果盤,窗框上擺著兩盆水仙花,含苞待放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一切都顯得舒適而安逸。
香兒逗著小皇子玩,仟夕瑤和齊昭儀坐在一處一邊吃著零嘴一邊聊天。
仟夕瑤把果盤推到了齊昭儀的跟前,指了指上面的蘋果說道,「大宛過來的糖心蘋果,回去的時候讓香兒給你帶些。」
齊昭儀也不客氣,吃了一片,讚道,「好甜。」
仟夕瑤說道,「我這好東西多著呢,還有葡萄佳釀,前幾日陛下賞了我兩個夜光杯,正好喝這酒,你要不是不來,嗯,我都自己喝了。」
齊昭儀又好氣又好笑,說道,「哎,真是沒看出來,娘娘身份是越來越高,這人卻是越來越吝嗇了。」
仟夕瑤一副小地主的樣子,說道,「可不是,也就是你來,我還能鐵公雞拔點毛,要是別人,別說吃果盤了,連茶水都沒有。」
齊昭儀笑倒在炕頭上,笑聲明亮清脆,一旁的小皇子見了也忍不住拍手笑了起來,仟夕瑤見了說道,「你這傻小子,這是別人笑你母親呢,你還跟著笑。」只是話雖這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個人笑鬧一陣,小皇子在一旁跟著玩,最後自己累的睡了過去,仟夕瑤就讓乳母抱著孩子下去了。
等著屋裡只剩下兩個人,齊昭儀問道,「大皇子就這麼走了?」
仟夕瑤拿了個橘子撥皮,正在細細的挑白線,聽了說道,「嗯,好幾日了。」
「你怎麼就讓孩子走了?」
「住我這裡?」仟夕瑤說完就搖頭,「名不正言不順的,在說,那孩子……,你是沒見過,不簡單。」
「養 孩子哪裡容易?」齊昭儀說道,「這我知道,可是現如今想要養大皇子的人大有人在,你就不怕讓她們得逞了?陛下就沒說過,想要你來養?」齊昭儀覺得大皇子給 誰養都不合適,要是給皇后,那就是嫡子了,要是給淑妃,淑妃身後站著太后,那也是強力有力的後盾,對小皇子來說都是強有力的敵人,還不如放在珍妃這邊,起 碼兩個孩子養在一處,長大後,只要是皇帝安排的妥當,也不至於兵戈相見的,畢竟是一起長大的不是。
「沒有,陛下沒說過。」仟夕瑤想起,大皇子身體明明已經好了,皇帝卻絕口不提讓孩子回去住的事情,只是到了後面看她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樣子,這才無奈把孩子送走了,從這點上來說皇帝其實也抱著這種想法?
「自 從大皇子回了宜和宮,那淑妃娘娘可是一天三次的往那邊跑,慇勤的不行。」齊昭儀說道這裡,露出一副不屑的神色來,說道,「當初太后娘把這孩子找出來,大家 都說是淑妃想要養呢,可是皇后如今膝下空虛,你說她會同意?就算輪,那第一個也是皇后啊,所以遲遲都沒有定下來,結果讓你撿到了,你還不珍惜!」
仟 夕瑤歎了一口氣,想起大皇子走的時候的落寞背影,那小小的肩膀,看起來都快垮掉了,忍不住說道,「我很怕養不好,如果是玄毅,他不聽話,我可以罵他,打 他,但是你說……,是大皇子,我怎麼說他呢?他現在毛病很多,當然這些都可以改,但是最讓我擔心的他這裡。」仟夕瑤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
「嗯,他那個姨媽從小虐待他,不是打就是罵,總說他是掃把星,不然家裡人不會一個個相繼去世。我是怕他心裡頭已經有心魔了。」這些事是仟夕瑤從萬福那邊聽來的,丁芳茹被關進去之後就都交代了,「我不能養一個心裡有恨的孩子。」
簡 單來說,就是仟夕瑤覺得這孩子心理創傷太重,不一定能治癒,再說,她和孩子也不是很純潔的養母和繼子的關係,甚至可以說,仟夕瑤的兒子和大皇子之間,因為 皇位這個問題,還會有點尷尬,這是仟夕瑤最不願意面對的,她不想做惡人,把孩子養廢了,但是也做不到掏心掏肺的對大皇子好,所以就不敢收在身邊養了。
齊昭儀不說話了,默了好一會兒,抓起蘋果狠狠的咬了一口,嚷嚷的說道,「你剛才說什麼?玄毅不聽話,你就要打他?」
仟夕瑤知道這是齊昭儀在轉移話題,她接到,「是啊?」
齊昭儀語氣一本正經的,還帶著幾分傲慢,「這可不行,就算你是他親娘,我也不同意。」
仟夕瑤忍不住搖頭,說道,「這孩子要是被慣壞了,可都是你害的。」
「不會的,玄毅肯定是個好孩子。」齊昭儀想起小皇子笑起來時候的天真模樣,心都要化掉了,斬釘截鐵的說道,「他肯定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怎麼跟陛下說的一樣……」仟夕瑤無奈扶額,總覺得這些人比她還慣著孩子呢。
「那是因為陛下火眼金睛,看的明白。」齊昭儀趁機拍了個馬屁,逗的仟夕瑤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個人又閒聊了好一會兒,等著吃過了午飯,齊昭儀就走了,仟夕瑤依依不捨的把人送到了門口這才折返回來。
***
仟夕瑤帶著邢玄毅去給太后問安,雖然老太太說免了禮節,可是每個月一次還是要去的,這是禮數。
等著到了萬壽宮,皇后的鳳架也在,顯然已經來了多時了。
齊昭儀站在門口等著她,見她過來,就高興的挽著她的手臂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說道,「今天大家來的可真早,你再晚一步可就不好了。」
仟夕瑤無奈,說道,「玄毅早上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哭。」
齊昭儀一驚,問道,「可是哪裡不舒服?」
仟夕瑤擺手,「沒有,就是昨天睡的早,餓醒了而已,這傢伙現在飯量可是變大了不少。」
「小孩子能吃是福。」齊昭儀忍不住笑,愛憐的摸了摸小皇子的額頭,說道,「快進去吧,外面冷。」
兩個人加快腳步,等著到了廳堂,自有宮女在前面掀開了簾子,剛進去就感覺到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很是暖和。空氣裡散發著淡淡的果香,這是把干橘子皮等果殼丟到火盆裡燒的緣故。
屋裡面已經是能聽到笑聲,淑妃不知道講了什麼趣事,大家都跟著花枝亂顫的笑了起來,等著仟夕瑤和齊昭儀進去的時候,眾人都停下動作,朝著她們兩個望了過來。
「我們的小皇子來了?」太后露出慈愛的笑容來,對著仟夕瑤說道,「快讓我抱抱。」
自從那件事之後,仟夕瑤對太后的是越發的謹慎,可是太后卻還是原來的樣子,一樣的慈眉善目,一樣的和藹可親,只可惜,仟夕瑤卻做不到像以前那樣心無芥蒂了,每次見太后抱著孩子,總是很緊張。
太后抱著越發白胖可愛的小皇子,笑的合不攏嘴,一旁的人湊過來說著奉承話,就連在旁邊正襟危坐的皇后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不得不說,這孩子養的真好,皮膚白皙,五官端正,一雙大眼睛分白分明,靈氣十足,見人就是三分笑,看著就討人喜歡。
仟夕瑤在一旁緊張的看著,想著找什麼借口溜掉,結果卻突然聽到太后突然紅了眼圈就開始哭了。
頓時,整個屋內就聽不到其他聲音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淑妃趕忙說道,「太后,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淚,和藹的拍了拍淑妃的手說道,「沒事,我就是想起昨天做的夢來。」
「什麼夢啊?」
太后不捨的看著小皇子,說道,「我這幾天總是腰酸背痛的,身體不大舒服,本來以為是老了,不中用了。」
「母后,可千萬不要這麼說。」皇后聽到這話,趕忙誠惶誠恐的跪了下來,「你可是要長命百歲,不然我和陛下可真是大罪人了。」
仟夕瑤差點笑出來,心想,皇后別的沒有,有些話噎死人不償命倒是真的,這要是不瞭解皇后的為人,還會以為是在諷刺太后呢,人家不過是說腰酸背痛的,皇后就說你要長命百歲,這就是在咒人啊。
太后看著皇后一本正經的樣,心裡很是膈應,總覺得這模樣有點像是暗諷一般,只不過面上無波無浪,說道,「瞧把皇后你給嚇的,快起來吧。」等著皇后起來,這才繼續說道,「皇后,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別擔心。」
皇后這才露出溫和的神色來,說道,「可是母后身子不舒服,總歸不能就這麼放任,我看還是先找太醫好好診診脈,不行,開開溫補的方子養一養?」
太后搖頭,說道,「不是病,是我命太輕了。」
眾人奇怪,心想,怎麼說道什麼命上面去了?仟夕瑤和齊昭儀對視了一樣,兩個人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一個訊息,那就是這老妖婆子,又要幹什麼事了。
就像是仟夕瑤預料的那般,太后又繼續說道,「昨天夢見菩薩,她覺得我一心向佛,很是虔誠,給我指了個路,說是有個命格貴重的人在一旁壓著就行。」
皇后馬上就說道,「要是母后不嫌棄,臣妾日日過來陪著你吧。」皇后是後位,說起來也算是命格貴重了。
太后搖頭,說道,「你整日裡忙著,還要要照顧陛下,哪裡有空照顧我這老婆子。」
仟夕瑤心想,別看太后和藹可親,你看,這會兒就報復回來了,誰都知道,皇帝可是已經好幾個月都沒去過皇后的鳳棲宮了,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臉。
果然,皇后臉色頓時就黯然了下來。
太后卻呵呵的笑,溫和的抓著皇后的手,安慰拍了拍,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不過這件事不用你來,我倒是想好了一個人選,我看大皇子一個人孤零零的,也沒有人照顧,正好我這老婆子也需要一個這樣的孩子,我看就把大皇子放到我身邊養好了。」
皇后愣住,淑妃卻是趕忙笑著附和道,「大皇子是龍子,那命格自然是貴不可言,這倒是個好主意,皇后娘娘,你說呢?」
皇后略微有些猶豫,要說她沒有想過把這孩子放到自己名下養,那肯定是假的,她也曾經想過,可是皇帝最近連看都不看她一樣,就像是忘記了她的存在一樣,皇帝自己不發話,她實在是不敢問了。
淑妃見皇后遲遲不說話,問道,「怎麼,皇后娘娘,你覺得這主意不好?上次不還說,想讓珍妃把小皇子送到太后跟前撫養呢。」
皇后這回真是無話可說了,正所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點借口都沒有了,只是想來想去還是不甘心的說道,「盡孝自然是好的,我們總要問問陛下的意思吧?」
「這大皇子是身世可憐,陛下一直都很愛重,自然總是要稟告陛下,皇后娘娘說的極是。」
眾人一瞧,說這話的不是別人,竟然是齊昭儀。
她們可是還記得當初齊昭儀和皇后在百日宴那會兒對峙,差點都打起來的事情,誰知道這一會兒竟然就這麼的合拍?她倆是什麼時候走到一起的?
太 後面色沉了下來,看了眼淑妃,淑妃自然會意,想起昨日太后在自己面前說的話來,「真沒想到,肉都到嘴邊了,珍妃竟然不接?真是天真。」淑妃明白太后的意 思,當時珍妃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讓皇帝把大皇子交給她撫養,至於養殘了,還是養傻了,那還不是珍妃想怎麼樣就可以怎麼樣的?但是珍妃竟然就這麼不動聲色的把 孩子推了出來。
淑妃當時只覺得就是珍妃的一種挑釁,珍妃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那些垂涎大皇子的女人們,我不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照樣可以在後宮裡穩穩當當的過日子。
太 後顯然也明白,所以才會這麼說,此後,兩個人商量半天,當時說是商量,不如說是太后單方面的在主導這件事,淑妃已經不敢在亂說話了,太后的意思是,淑妃已 經失去一次機會了,這一次可是找不到個人再次虐待孩子,好讓淑妃趁機而上了,所以想來想去,乾脆就養在太后身邊好了,等著以後找到合適的機會在看看能不能 歸到淑妃的名下,總比被皇后,或者良品等人搶先要好不是?
這就是兩個人昨天商量的結果。
結果本以為很輕鬆的事情,竟然遇到了這樣的阻力,皇后竟然這般固執,淑妃帶著幾分惱色,正要說話,突然間就聽到外面傳來太監的常喝,說道,「皇帝駕到。」
眾人一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知道這時候天色還早了,皇帝應該還在忙才是?
仟 夕瑤卻想起早上和皇帝吃飯時候,自己唉聲歎氣的,說每次給太后請安都一堆人,這個也想摸摸小皇子,那個人也想摸,太后更是一直抱著不放……,她心裡實在是 害怕,但是因為是太后,又不得不去,皇帝面色如常,一直都沒有說什麼,等著吃完,仟夕瑤送他出門的是時候,回頭握住她的手說道,「朕今天會早點去接你。」
當時仟夕瑤還以為不過是安慰的話,現在想想,皇帝這個人向來言而有信,只要是說出來的必然會辦到,怎麼會僅僅是安慰?
守在門口的宮女恭敬的掀開了簾子,皇帝挺拔的身影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一身明黃色的朝服,頭戴九龍金冠,矜貴而雍容,步履間掩飾不住的懾人氣勢。
仟夕瑤頓時就覺得,四周的女人……,怎麼說呢,就好像看到蜂蜜的花兒一般,個個都變的妖嬈美麗了起來,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除了太后,其他人都站了起來,皇帝朝著太后行禮,皇后又朝著皇帝行禮,其他的嬪妃,淑妃,仟夕瑤也紛紛給皇帝行禮,這樣來回輪了幾遍才算是結束了。
仟夕瑤真心覺得真夠複雜的。
皇帝坐在太后的身邊,問道,「今日下朝早,就想來看看母后。」
太后笑的慈祥,說道,「朝政繁忙,皇帝應當以國事為重才是。」但是話雖這樣,看起來很是高興的樣子,還親手端了茶杯給皇帝,皇帝結果放在一旁,站起來接了,也親手倒了杯茶水給太后,太后笑瞇瞇的接了,一派和諧之像,就連仟夕瑤看了都真心覺得……替他們累得慌。
等著兩個人寒暄完了,皇帝就問道,「我最近聽孫太妃說,母后這幾日身子不適,總是腰酸背痛的,現在可還好?」
太后說道,「沒什麼大礙,不過就是……,我昨天做夢,夢到菩薩說,我這是命太輕,年輕時候還好,老了就不行了,最好尋個命格貴重的人放在我身邊,興許能壓一壓。」
皇帝低頭沒有說話,淑妃在一旁說道,「陛下,我剛才還和皇后商量,要不要把大皇子放到太后身邊養著。」
「那孩子不行。」皇帝斬釘截鐵的拒絕道,眾人一驚,太后的臉色已經非常不好看了,皇帝解釋一般的說道,「那孩子從小養在外面,我請人看過,其實命格不好,不然也不會小小年紀就受盡了苦楚。」
這命格這種東西,其實還不是誰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只要把生辰說錯了個把小時,就天差地別,更何況,換個道士,說法還不一樣呢。
所 以皇帝這麼說,太后和淑妃竟然也是沒辦法反駁,她們本來也沒想在皇帝面前提,抓著皇后這個女德典範,讓她點頭就行,畢竟這後宮之事皇后說了算,結果誰又能 想到皇后被皇帝冷落之後,也開始變的畏手畏腳,當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事情沒有那般順利,然後更沒有想到的是,皇帝過來,太后怕怕皇后先說,失了先機,這 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先開口道,結果竟然是被這麼生硬的拒絕。
淑妃幾乎是低著自責一般的看著皇帝,正要說話,卻聽皇帝說道,「要是命格貴重,整個大祁,非朕莫屬了,以後朕會日日過來陪著母后。」說完了露出幾分愧疚之色,溫聲說道,「母后,朕也許久沒有好好陪過您了,這些日子,朕就好好的伺候母后。」
太后,「……」
淑妃,「……」
皇后,「……」
仟夕瑤忍不住想著,皇帝,你牛掰!


☆、第94章
皇帝向來是說到做到的人,所以皇帝就幾乎住在了太后的萬壽宮裡,晚上陪著太后吃飯,閒聊一會兒,要麼陪著太后去散步,要麼就陪著太后去誦經,早年 皇帝登基之前也是這麼跟著太后誦經的,倒也沒有什麼負擔,晚上如果不是孫太妃在,甚至是要親手給太后擦臉,端洗腳水,等著太后上了床,皇帝就睡在外間,說 是要給老太太值夜。
萬福把這些告訴仟夕瑤的時候,她正在吃晚飯,萬福一臉的敬佩,說道,「娘娘,你是沒看到太后娘娘的神情,昨天夜裡,太后娘娘去出恭,陛下還守在門外,太后娘娘出來時候,興許是感動的,眼角都含著淚呢,叫奴才看了都覺得這才母慈子孝的典範,陛下真叫人敬佩不已。」
噗,仟夕瑤差點沒把遲到嘴裡的飯給噴出來,心想,這哪裡是照顧啊,太后又不是癱瘓在床,至於連個出恭都守著?她把筷子放下,實在是有點吃不下了,心想,皇帝畢竟是嗣子,跟親的不同,這麼天天認真伺候著,誰消受得起啊。
萬福過來給仟夕瑤拍了拍背,溫聲說道,「娘娘慢點吃,這幾天太后好像也是,吃的有點急了,也是陛下一直在後面給太后娘娘拍背,還叫太后娘娘慢點吃呢。」
仟夕瑤喝了一口水,又問道,「那陛下和太后娘娘平日裡都聊什麼?」她瞭解皇帝,那就是一個奉行沉默是金的人,等閒不說廢話。
萬福從香兒手裡接過果盤,端到了仟夕瑤的跟前,紅皮白心的蘋果,被切成了八塊,一溜擺開,中間放著紅色的貢棗,看起來就跟一朵花似的漂亮,「娘娘,你也知道,陛下不愛說話,太后娘娘似乎也不大愛說……,兩個人也就坐著品品茶。」
仟夕瑤懂了,萬福的意思就是,兩個人光喝茶不說話,仟夕瑤想像著素淨的廳堂內,太后和皇帝各自捧著茶杯喝,但都是一副深沉的模樣,屋裡別說是說話聲了,就是連風聲都沒有,靜謐的詭異。
「太后娘娘也是不容易。」仟夕瑤覺得皇帝這打擊報復也太狠了些,對著他那張面癱臉,誰喝得下茶水啊,怪不得吃飯也能噎著。
萬 福聽了咧嘴笑,想起太后一日黑過一日的臉色,只覺得心花怒放,說道,「是陛下不容易才是,白天要在外面忙,晚上還有要去伺候太后娘娘,前幾日陛下還差點在 上朝的時候睡著,奴才本想叫醒陛下,陛下似乎是說了一句夢話,說母后,兒臣來給你端洗腳水……,周太傅知道後直說陛下做的好呢,還含淚給太后上了折子,說 太后教子有方,讓大祁有了這樣一個好皇帝。」
仟夕瑤,「……,你的意思,現在外面都知道陛下抓在萬壽宮伺候太后娘娘的事?」
萬福眼睛晶亮,點頭,「正是呢,還有人說要萬民給太后娘娘祈福呢,祝她老人家早日康復。」
仟夕瑤想想太后看到折子之後吃癟的模樣,又想想她想上個廁所都被皇帝堵在外面……,終於抱著肚子笑了出來,總覺得太后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萬福就是來讓仟夕瑤安心的,這幾天皇帝雖然不說什麼,但是萬福知道,陛下心裡最擔心的還是眼前這位,把這位哄好了,陛下才會沒有後顧之憂。
仟夕瑤笑的身體通暢,只覺得一口惡氣都出了七七八八的,知道萬福只是過來傳消息,等不了太久,就讓讓香兒把萬福送了出去,如今天還很冷,外面也是一片白色,香兒穿著一件丁香色的兔毛滾邊的披風,因為沒有戴帽子,等著把萬福送到靈溪宮門口的時候,鼻子都凍紅了。
萬福忍不住說道,「怎麼連個帽子都不戴?」
香 兒冷的吸了一口氣,說道,「不過這點距離,我馬上就回去了,不值當戴個帽子,這是娘娘做的幾樣餅,芝麻餅,胡餅,千層餅,你給陛下捎過去。」遷夕瑤很擔心 皇帝吃不好,所以就趁機下了廚房做了餅。香兒拿了一個紅漆的食盒,又指了指食盒旁邊的一個紅綢繡著纏枝花的布袋子,說道,「這是給萬公公的,一樣放了幾 個。」
萬福笑著接過,問道,「這都是娘娘親手做的?陛下知道肯定很高興。」萬福想著皇帝日日跟太后吃素,看著清瘦了不少,頗為心疼的想著。
香兒略微羞澀的說道,「這個食盒裡的是娘娘親手做的,這個袋子裡是我自己做的,娘娘要看著小皇子,下個廚房也不容易,我就跟娘娘說,少做點,其他的我來,萬公公,你不會嫌棄吧?」其實這些餅也不是特別的出挑,重要的就是一份心意而已。
萬福笑,擰了擰香兒的鼻子,就跟對待自己妹妹似的,說道,「我們家香兒的,當然是好的。」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拿了個匣子出來,遞給香兒說道,「無意中得了個玩意,我也沒什麼用,你拿去玩吧。」
香兒打開了一看,匣子裡靜靜的躺著一對玉鐲子,在陽光下,水頭十足,碧綠汪洋的,一看就是極品,更不要說這是一件金鑲玉的鐲子,中間鑲嵌著一顆蓮子大小的紅寶石,旁邊是白米大小的紅寶石,弄成一朵芙蓉花的形狀,非常的漂亮。
「這也太貴重了吧?」香兒驚愕的說道,她在仟夕瑤身邊跟久了,自然也會看好東西了,這件鐲子絕對價值不菲,就算是當做傳家寶也是綽綽有餘的。
萬福無所謂的聳肩,說道,「你說這東西我拿了幹嘛?總不能自己戴頭上吧?要真是那樣別人還當我瘋了呢,我家裡也沒人,我又送誰去?得了,送了你就拿著,要是記的我的好,記得下次做餅子的時候少放點鹽。」萬福已經開吃了,吃了一口,心想,沒鹹死我!
香兒臉頓時就紅了,說道,「娘娘放了多少鹽,我就放了多少啊!」搶過來吃了一口,很快就皺著眉頭,說道,「怎麼這麼鹹……,萬公公,你這袋子還給我吧,我改天重新給你做。」香兒頓時就不好意思的再讓萬福把這做壞的餅拿走了。
萬福嘿嘿笑,摸了摸香兒的頭,說道,「鹹也挺好,多喝兩口水就行。」一旁跟著萬福過來跑腿的小太監,站在一旁拎著食盒,臉都不知道放哪裡去了,因為抽搐的不行了,什麼叫鹹的話多和兩口水?這像話嗎?
那小太監可還是記得,昨天有個小宮女給萬福上錯了茶,其實也不算錯,不過就是小宮女不會煮茶,第一遍茶水沒有倒掉而已,弄得萬福大發雷霆,那小宮女嚇的哭著喊著求了好久,才算過去,怎麼到了這丫頭跟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東廂的旁邊就是茶室,裡面放著爐子燒著熱水,蘭竹和太監李良正蹲在裡面喝茶,福嬤嬤板著一張臉在做針線活,別看她一副凶悍之色,手卻很巧,針起針落,非常的流暢。
從茶室裡往外看,正好就能看到門口的情形來。
李良對於萬福這個龍溪殿的大太監自然是又害怕又崇拜的,這時候看到萬福跟香兒說話時候笑瞇瞇的模樣,忍不住對著蘭竹說道,「蘭竹姐姐,你說萬福這模樣,怎麼看怎麼像是……」
蘭竹跟在香兒身邊久了,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這會兒正在嗑瓜子,看了眼萬福和香兒,萬福笑的跟一朵花似的,好像香兒做什麼都行,至於香兒,則是一副愧疚難安的樣子,問道,「像什麼?」
「我可是聽說萬公公挑剔的厲害,陛下吃剩後賞下來的菜他也不吃,更不要說別人用的杯子是打死都不會碰的,可是我剛剛瞧著他把香兒姐姐吃了一口的餅子搶了過去,還接著吃……」
蘭竹算是萬福從秀珠手邊拉過來的人,對這兩個人最為熟悉,習以為常的說道,「這有什麼,萬福早就說過香兒是他妹妹,誰欺負她就等於跟他對著幹。」
「可 我看著不像對著妹妹那股勁兒,倒像是……」李良說完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因為福嬤嬤踹了踹他的腳,說道,「煤燒的差不多了,你去拿點。」李良麻溜的站了起 來,說道,「我這就去。」這福嬤嬤是從仟夕瑤進宮那會兒就開始伺候她的,雖說話不多,平時也愛板著臉,但是仟夕瑤卻受過福嬤嬤很多的幫助,所以很是敬重 她,弄得整個靈溪宮沒有人敢給她臉色看,李良自然也不敢。
等著李良走後,福嬤嬤把繡好的一個嬰兒肚兜放在了一旁的的針線筐子裡,對著蘭竹說道,「李良心眼活,眼睛也毒,就是不夠穩當,你以後少跟他說動說西的。」
蘭竹心中一凜,趕忙點頭。
福嬤嬤收起針線筐子,一邊走一邊嘴裡說了一句像是歎息一般的話,「宮女和太監,能有什麼奔頭呢,哎,造孽。」語氣低沉,像是能滲入人心底一般,聽的蘭竹心裡異常的沉重。
蘭竹又抬頭看了眼門口,萬福摸了摸香兒的頭就走了,往前走了兩步,還不忘朝著香兒揮了揮手,香兒也笑著揮了揮手,冬日的陽光下,兩個人笑的一臉燦爛。
蘭竹也不知道怎麼,也跟著歎了一口氣。


☆、第95章
想著皇帝這麼擠兌太后,仟夕瑤就覺得十分可樂,可是樂完之後,仟夕瑤又覺得心裡不大舒服,她知道這種不舒服是因為什麼,可是卻遲遲不願意去面對。
要是她肯接受大皇子的話,皇帝根本就不用做後面這樣卑躬屈膝的事情。
是的,所有的一切來源於她的猶豫不決,她的不願意接受,如果那天,她誤打誤撞的就接受了這個孩子,也許後面就不會那麼麻煩了。
只是,純粹說仟夕瑤的責任也不對,畢竟,大皇子對仟夕瑤來講只不過是她兒子玄毅的哥哥,但也僅此而已,她也只能站在她自己的立場去想問題,而不是像皇帝那般,他作為兩個孩子的父親,看的東西可能更全面一點。
這後宮裡,到底由誰來撫養大皇子,皇帝肯定是做過認真的篩查的,皇后肯定不合適,因為一旦大皇子歸到皇后的名下,那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子了,到時候仟夕瑤的兒子,邢玄毅就危危可及,這不用想,皇帝到底喜歡哪個兒子一目瞭然,這不需要想。
那 麼就剩下淑妃,可是淑妃身後站著一個太后,這個太后曾經讓皇帝覺得溫情,但是現在,隨著利益分配的不均,或者說太后感覺到自己衰老帶來的對家族權勢的消 弱,讓她開始奮不顧身了起來,皇帝顯然不會給太后和淑妃一個機會,一個可以用孩子來操控後宮的機會,更甚者操控未來儲君的機會。
所以即使是要親身去伺候來堵住太后的嘴,皇帝也做的毫無怨言。
剩下的人就顯得無足輕重了,良嬪向來循規蹈矩,估計把這個孩子交給她,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養才好,齊昭儀,童才人,凡是能叫上的名字,自己都還是妙靈少女,如何能承擔這樣一個頑劣的孩子?其實現在想想,後宮裡能讓皇帝記住的人不多了。
所以皇帝心目中的理想人選應該就是仟夕瑤本人。
她是皇帝的寵妃,地位和身份都無人能及,更重要的是因為剛剛生過孩子,皇帝相信仟夕瑤已經學會了怎麼和一個孩子相處,當然,最重要的是……,皇帝相信她,他相信仟夕瑤會把孩子撫養好。
仟夕瑤覺得從某種方面來說,皇帝其實挺狡猾的,他明明知道她要是真的接受了這個孩子,肯定不捨得把這孩子養廢,養殘什麼的……,卻這樣把她逼入這樣的境地。
金帛動人心,更何況是至高無上的皇位,仟夕瑤更擔心的以後的事情,大皇子和玄毅,會不會因為帝位的原因最後反目成仇?
很快,仟夕瑤就搖頭,孩子才六歲,一切都是未知數,為什麼要這麼早就下決斷呢?很多時候,為了皇位兄弟相殘,更多的是因為作為皇帝的父親並沒有做出明確的決斷而已,比如康熙帝王的時候,把太子廢了又廢,給了其他人莫須有的希望。
不,不,仟夕瑤搖頭,她才不會想這些事情,不會因為皇帝受了委屈而改變主意。
香兒在外面看著仟夕瑤一會兒笑,一會兒搖頭的,心想,娘娘是不是很擔心陛下啊?這是想什麼呢?
結果香兒正準備進屋問問仟夕瑤晚上吃什麼,忽然間就看到李良拎著一個小孩走了進來,一邊走還厲聲責問,「你這小兔崽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你以為這是你家,想闖就闖?」
一旁的蘭竹說道,「我怎麼看著孩子這麼眼熟呢?」
香兒走了過去,這個孩子不高,穿著件太監的衣服,但是那衣服太大,衣服就差在他身上晃蕩了,臉上塗著鍋灰,就好像是專門給廚房燒火的小子一樣,根本就看不清臉,可是即使是這樣,香兒也認出來了,她驚愕的張著嘴,好半天才說道,「大皇子殿下?」
李良和蘭竹面面相視,有點搞不清這是什麼狀況,李良頓了頓,馬上就解釋道,「我看他躲在柴房裡,還以為是過來偷東西的。」隨即不可置信的說道,「香兒姐姐,你沒看錯,這是大皇子?」柴房在靈溪宮的西邊,人較少,跟正屋這邊的嚴謹不同,能混進來也會有可能的。
這邊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住仟夕瑤了,等著香兒抱著大皇子邢沐斐往正屋走的時候,仟夕瑤已經站在門口了。
仟夕瑤忍不住想著,真是說草曹操就到,她剛想著大皇子的事情,這孩子就這麼闖進來了,這個囧啊。
仟夕瑤也沒有問大皇子為什麼會這麼過來,讓香兒打了盆熱水,又找了幾件衣服出來,拿了熱帕子給大皇子擦臉,又給他換上新衣服,還好有幾件衣服當時沒做完,本想著做完了就送過去,這幾天事情一多就給忘記了,不然還真是沒有適合大皇子穿的衣服。
梳洗一番之後,大皇子白淨的面容就出現了仟夕瑤的眼前,濃眉大眼,真是漂亮的,不過神情裡還有帶著侷促不安。
仟夕瑤本想問問,你為什麼要這樣跑過來,後來想想,自己問了之後要做什麼?最後還是忍住,正好膳房也送了膳過來。
最近天冷,廚房上的都是溫補的湯,今天是海參當歸湯,翡翠明蝦湯,仟夕瑤想著大皇子年紀還小,不需要藥補,給他吃點營養的東西就行,純天然的食物就是最好的,她讓香兒盛了一碗翡翠明蝦湯,說道,「多喝點湯,好長身體。」
大皇子僵硬的站著,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手腳該放在什麼地方,只是聽了仟夕瑤的話就朝著她望去,和冰冷的外面不同,炕頭上暖烘烘的,就連燈光下珍妃娘娘的面容也顯得溫柔和善。
香兒給大皇子了拿個墊子,小碗,筷子,一樣俱全,可是大皇子就是站著不肯坐,她無奈的對仟夕瑤使了使眼色,說道,「娘娘……」
仟夕瑤搖頭,說道,「你下去吧。」香兒見仟夕瑤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下一安,福了福就退下去了。
屋 內只剩下大皇子和仟夕瑤兩個人,仟夕瑤就像是沒有看到大皇子的表情一樣,說道,「今天蘿蔔牛肉燉的很好,入口就化,你嘗嘗看,還有這個珍珠白菜,很是爽 口。」仟夕瑤每次說完一個菜名就吃一口,直到她似乎聽到對面孩子嚥口水的聲音,她忍不住想著,自己是不是有點壞,咳咳。
大皇子見 仟夕瑤只低頭吃飯,根本就不看他,又聞到了食物的香味,膽子也大了起來,先是爬到了炕上,在墊子上坐好,又見自己的小碗裡已經是堆滿了仟夕瑤之前給他夾的 菜,他舔了舔唇,慢慢的吃了起來,餓了一下午,就是一般的飯菜都成為了美食,更何況這菜還做的相當有水準?
不過一會兒,大皇子就大口大口的吃起了來,仟夕瑤已經不需要去誘惑這個孩子了,反而時不時的規勸幾句慢點吃。
或許是因為大皇子帶動,仟夕瑤也跟著多吃了半碗飯。
到了晚上就下了小雪,仟夕瑤給大皇子繫上兔子毛滾邊的披風,這是她的一件衣服,所以比較大,直接拖到了地上,不過也沒有合適的衣服了,外面下雪了,更冷了,她也不能讓大皇子裹著薄被回去不是?
任 嬤嬤早就過來,她一直在向香兒解釋為什麼大皇子就自己跑出來,又說起大皇子的頑劣,說起他的桀驁不馴,說起他的惡作劇,說道最後任嬤嬤都快哭了,說道, 「我不是說大皇子不好,可是他竟然在我的茶水裡放了巴豆,害我拉一下午的肚子,他就這樣跑出來了,當時我根本就分身無暇,幸虧珍妃娘娘及時找到了,不然我 怎麼像陛下交代呢。」任嬤嬤說起大皇子簡直就是一肚子的苦水。
仟夕瑤正領著大皇子出來,聽到了這裡看了眼大皇子,大皇子站在仟夕瑤的身邊,裹著她的披風,沉默不語著,似乎在默認任嬤嬤一切的責難。
「大皇子這年紀,正是頑劣的時候,嬤嬤還是要多擔待些。「仟夕瑤忍不住說道,她很不喜歡任嬤嬤自己沒有教好孩子,這會兒還到她這裡大吐苦水。
任嬤嬤哪裡敢接這話,趕忙跪了下來,說道,「是奴婢沒有看好大皇子,還請娘娘恕罪。」
仟夕瑤見任嬤嬤也不是聽不懂她的話,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把人給送走了,大皇子被任嬤嬤抱在懷裡,一直回頭看著屋簷下的珍妃娘娘,目光中帶著茫然的失落。
暗 淡的月光下,仟夕瑤看著大皇子小小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有點難受,一旁的香兒卻像是完全不知道仟夕瑤的想法一樣,說道,「娘娘,我怎麼覺得大皇子好 可憐。」說完就自己紅了眼圈,說道,「當然往茶水下巴豆當然不對,但是任嬤嬤下午就開始拉肚子,現在能這麼精神抖擻的站在這裡抱怨,那大皇子下的也相當的 少,這說明他還是有分寸的。」
仟夕瑤忍不住說道,「大皇子給了你什麼,就這麼把你給收買了?」
香兒緊緊的跟隨仟夕瑤走了進去,說道,「沒有收買我,我就是覺得有點可憐,他是陛下的血脈,可是現在……,在外面受了那麼多苦,我還有些不平,這個任嬤嬤好像一點都不關心大皇子,就像是得過且過的混好日子就行了。大皇子能聽話才怪。」
仟夕瑤掏了掏耳朵,說道,「你能想辦法讓我見見那個丁芳茹嗎?」仟夕瑤在後面加了一句,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香兒轉了轉眼珠,說道,「我可以找萬福。」
仟夕瑤忍不住想笑,說道,「我可是聽說了,你送給他的一袋子餅都是鹹的跟搾菜一樣的,你說他還肯不肯幫你?」
香兒臉紅的都要找地洞鑽進去了,跺了跺腳說道,「娘娘,你就別取笑我了。」
仟夕瑤哈哈的笑,說道,「去,把事情辦了。」
香兒點了點頭正要出去,結果走了門口的時候頓了頓,回頭有些詫異的問道,「娘娘,你見那個丁芳茹做什麼?」
仟夕瑤若有所思的說道,「總要知道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瞭解清楚了,才能養在身邊不是?
是 的,仟夕瑤這會兒徹底的投降了,要說她看不出來這孩子對自己莫名的依戀,那就是假的了,現在似乎所有的條件都在促成她撫養這個孩子,無論是皇帝雖然沒有明 說,但是默默的期許,又或者是大皇子自然流露出來的信賴,又或者是她因為剛剛做了母親而無法忍受一個孩子這般可憐一般。
剛剛看到大皇子被任嬤嬤抱走的時候,那種茫然失措的眼神,狠狠的刺激到了她,不就是多養一個孩子,何必這麼患得患失?難道她就沒自信,能把這孩子教養的,自信大方,並且有愛手足嗎?
萬福辦事很快,不過一個時辰就親自跑了過來,笑瞇瞇的說道,「在西宮那邊關著呢,娘娘要是相見,我這叫人壓過來。」
仟夕瑤點了點頭,說道,「壓倒後罩房裡吧。」
萬福點頭,親自帶人下去壓人去了。
這是仟夕瑤第二次見到丁芳茹,第一次是在中秋宴上,她比上次要憔悴的多,臉色慘白,無精打采的,被人五花大綁了起來,這會兒正跪在地上。
仟夕瑤坐在丁芳茹的對面,對著香兒和萬福擺了擺手,說道,「你們先出去吧。」
香兒露出擔憂的神色來,萬福也是不敢動,仟夕瑤笑著說道,「她都被綁著了,還能怎麼樣?」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無奈的退了出去。
萬福和香兒站在一左一右,香兒忍不住問道,「你說娘娘想問什麼?」
「估摸著是以前的事情。」萬福猜測道,其實來之前他就稟告過皇帝了,皇帝正在給太后溫茶水,聽了擺了擺手說道,隨她去,那意思就像是,只要不是上房揭瓦,皇帝都無所謂一樣的,簡直就是太寵愛了!
「以前的事情有什麼好問的?難道問陛下怎麼喜歡上她姐姐嗎?」香兒想了想去,也就是這個了,但凡女人在意的不過就是這些。
萬福狠狠的擰了擰香兒的鼻子,不自在的咳嗽了一聲,說道,「你這笨丫頭,有些事,就算是知道也要裝傻。」
香兒,「噢,但是為什麼……,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家娘娘說了,男歡女愛,不過是正常的需求而已。」仟夕瑤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香兒的戀愛觀和婚姻觀。
萬福,「……」
外面靜悄悄的,偶爾吹起的寒風讓人覺得有些蕭索,仟夕瑤聽著丁芳茹用暗啞的聲音講著她理解的過去,其實仟夕瑤只不過開了頭,問丁芳茹是哪裡人,她就想開了話匣子一樣,慢騰騰的把自己的身世都倒了出來。
丁 芳茹的聲音有點暗啞,或許是因為長期被關著的緣故,「我們雖然是茂盛丁家的人,可是因為爹爹不過是旁支,所以並沒有沾多少光,好在母親的嫁妝豐厚,日子倒 也勉強過得去,我和姐姐從小相依為命,姐姐很聰明,爹爹教我背詩,我要背好幾天,姐姐卻是半天就會了,爹爹還曾惋惜的說過,姐姐要是個男子就好了。」
似乎所有人的童年都這樣的美好的幸福,仟夕瑤靜靜的聽著。
「後 來爹爹就考中了舉人,娘還以為爹爹會繼續考,可是爹爹說自己的資質有限,繼續考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後來就去了丁家族學當先生,日子過的好了起來,娘還給 個我和姐姐個買了兩個小丫鬟來伺候,只是姐姐的模樣越來越漂亮……,周圍人都笑著說,姐姐這容貌應該是要進宮當娘娘的,一個人說不要緊,說道人多了,姐姐 似乎也就是那麼想的,總拽著我的手對我說,她要讓家裡人跟著她過好日子,我當時不過以為姐姐在玩笑,也沒有放心裡去。」丁芳茹露出幾分苦笑來,「我當時怎 麼就沒發現,她是認真的呢?」
仟夕瑤歎了一口氣,喝了口茶水,聽到丁芳茹繼續說道,「娘給接接問了許多親事,接接都不喜歡,娘也 不想讓她為難,就這麼拖著,直到那天,姐姐和我去廟會,我後來想想,就應該明白,那陣子大家都說陛下南巡,興許這幾天就會到我們那邊,後來我們就被人群沖 散了,再後來……,回來的時候姐姐就已經有了身孕了!」
「你家裡怎麼會讓她生下來?」
丁芳茹眼睛通紅,咬牙說道,「姐姐她懷著龍胎,還以死相逼,誰敢動她?我娘愁的頭髮都白了。」
「所以,你們就聽之任之的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我 真後悔!這孩子根本就是禍害,是掃把星,孩子生下不久後,爹爹就突然暴病故去了,娘受不大了打擊也病了,我這邊要照顧姐姐母子倆,那邊還要照顧母親,還要 安排父親的喪事,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可是姐姐還是那麼冥頑不靈,總覺得宮裡會有人來接她……,有時候我顧不到她,飯沒有及時送到,就會大發雷霆,那天晚 上,我終於忍不住跟她吵了起來,說爹爹都是因為她才死的,外面對姐姐指指點點的,讓好面子的爹爹心裡很不舒服,這才和人去喝了酒,回來的路上睡在冰涼的石 壁上,得得重病,最後才藥石無效的去了,姐姐當時也氣得厲害,不過在坐月子,竟然就抱著孩子離家出走了。」
仟夕瑤這會兒聽著這些話,都覺得驚心動魄的很,頗為同情起丁芳茹來。
丁芳茹說道這裡淚流滿面,似乎無限悔恨,說道,「我在外面找了我姐姐一夜,卻是毫無線索,等著回到家的時候母親的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首,原來她半夜想起來喝水,結果腳上不穩,自己跌進水缸裡淹死了。」
仟夕瑤震驚,「……,你們家裡沒其他人?僕婦呢?」
「兩 個丫鬟,一個小廝都叫我給賣了,不然都沒錢給買藥了,家裡還有個老嬤嬤,不過她耳朵早就聾了聽不到聲音,我當時就想到了死,但是我得先把父母的後事料理完 了才是?總歸她們養我一場,結果等著出殯那天,姐姐抱著孩子回來了,她看起來很憔悴,也是,一沒錢,二沒帶著人,她能活著就算不錯了,我卻沒有以前那種恨 的想法了,總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她去了哪裡?」
丁芳茹露出譏諷的笑容來,「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去找那位能帶她進宮的男人吧。」丁芳茹說道這裡帶著幾分挑釁的看著仟夕瑤,似乎對於她來說,皇帝是個令她覺得唾棄的人。
仟夕瑤真心覺得,這件是不管丁芳菲也好,還是沾花惹草的本尊人,都做的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這件事不是皇帝做的,他不應該是這種遇到個漂亮女子就會失去控制的人才對,要不然當初那位傾國傾城的貴妃,又怎麼會讓皇帝說廢就廢掉呢?
她就不信,丁芳菲能比貴妃還漂亮?
「回來當天她就病了,坐月子時候跑出去,簡直就跟找死沒什麼兩樣。」丁芳茹現在說起丁芳菲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恨鐵不成鋼,「再十天之後,我就給姐姐辦了喪事。」
不到幾個月,家裡人相繼去世,這到底什麼樣的人間慘劇?
「我本來想帶著孩子自盡,可是當我把他丟進水缸裡的時候,他哭的太厲害了,我就對自己說,如果我數到十他還沒死,我就帶著他過日子,如果……」
仟 夕瑤聽的鼻子一酸,別過頭去,只是丁芳茹卻還是在說著,「娘娘,這孩子可真是命大,竟然還有呼吸?我就想,既然這是天命,我就應該養著他才是,但是家裡為 了辦喪事已經欠了一大筆的錢,房產,田地,都抵出去了,我就抱著孩子一路乞討一路過日子,後來還去丁家找族長要過飯,再後來你也知道了,就遇到了許大 人。」
「娘娘,他是個好孩子,是我一直對他不好。」丁芳茹抬頭看著仟夕瑤,眼睛紅紅的,面頰上帶著淚,「因為是他毀了我們這個 家,可是我又捨不得他,所以我就把乞討過來的食物都餵給了他。他其實很聽話,很乖,雖然總是和我吵架,但是討到好吃的會偷偷的留給我,看到我沒吃飯會假裝 自己吃飽了……」丁芳茹說道後面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屋內的氣氛壓抑而沉默,仟夕瑤沒有想到丁芳茹虐待大皇子的原因竟然是這麼複雜,但是如果換成是她呢?這樣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她肯定也會不高興的吧?但是不高興歸不高興,這也不能稱為虐待的理由不是?就像有些人覺得命運不公而報復社會一樣。
「那你也不應該虐打大皇子,你知道,光是這點,陛下就不會饒了你。」仟夕瑤說道。
丁芳茹頹廢的窩著身子,眼睛裡沒有一點光,說道,「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可憐那孩子而已,既然他現在有人照顧了,我也該走了,爹娘和姐姐都在等著我呢。」
仟夕瑤覺得臉上濕濕的,一摸,都是淚水,她覺得就像是在看人間悲劇一樣,她站了起來,「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最後問你一件事,當初你姐姐是用什麼手段引起的今上的注意?我聽說她下棋很好是嗎?」
「對,我姐姐棋藝無人能及,我爹爹都比不上,還小有名氣,姐姐後來回來跟我說,當時就是被今上的棋藝給折服了,顯然兩個人旗鼓相當,這才贏得了今上的她的眷顧。」
仟夕瑤露出了如釋負重的笑容,覺得這才是今晚聽到的最好的消息,要說皇帝棋藝到底如何,沒有人比她清楚不過了。
香兒一路伺候著仟夕瑤,總覺得她今天晚上有點不一樣,一會兒沉默寡言顯得心情沉重,一會兒又是露出笑容來,似乎心情很好的,弄得她都迷糊了。
結果睡前,仟夕瑤卻對香兒說道,「把西廂整理出來吧。」
「整理西廂幹嘛?」香兒一頭霧水。
「大皇子總要有個地方住才是。」仟夕瑤閉上了眼睛,她想,雖然這孩子不是皇帝的親生的,但是顯然跟皇家有莫大的關係,怪不得……,皇帝總是一副鬱悶的樣子,現在想想,原來是這個原因。
和靈溪宮這邊的平靜不同,關押丁芳茹的地方卻是死氣沉沉的,寒冷的風從破掉的窗戶紙吹了進來,丁芳茹卻像是毫無知覺一樣的,她的臉貼在地上,似乎聽到烏鴉的嘎嘎叫聲,在深冷的夜格外的陰森。
丁 芳茹露出一抹如釋負重的笑容,那位今天能過來就是想要撫養大皇子了吧?真好,那可憐的孩子,終於要熬出頭了,隨即她又想到淑妃許家人氣急敗壞的神態,自己 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她們這些人真當自己的傻瓜,說什麼都不背著她……,不過也正好是這樣,她才知道那淑妃所托非人。
天很冷,丁芳茹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總覺得一覺醒來,自己會回到過去。


☆、第96章
晚上,皇帝正在給太后布菜,他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頭髮一絲不苟的綰了鬢,帶著薄如蟬翼的東珠寶冠,舉手投之間掩飾不在的矜貴雍容,此刻他面上毫無波瀾,好像站著給太后布菜不過跟他批折子,讀書,和大臣聊天一半的平常。
太后剛開始幾天還能笑著吃,等著這幾天卻是覺得有點食不下嚥,特別是接到周炳瑞誇獎皇帝孝順的折子,那吃進去的菜就跟石頭一樣堵在胸口,弄的她這幾日,渾身都不舒服了起來,好像又要犯病了一樣。
索性,皇帝跟太后說過,過幾日就是科考發榜的日子,那時候皇帝忙,也自然不可能過來,太后就掰著手指頭,數著這子日快點來,實在是……有點受不了。
好容易捱著,把晚飯給吃的七七八八的,萬福卻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太后知道這是皇帝跟前的紅人,雖然覺得這人太過莽撞,但也給皇帝一個臉面,問道,「這可是出了什麼事了?」
皇帝皺著眉頭,訓斥道,「你這是怎麼學的規矩,還不跪下來給太后認錯?」
萬福連忙跪了下來說道,「奴才也是嚇得不輕,這才失了分寸。」
能讓萬福失了分寸,那就是大事了,可是太后看著皇帝和萬福一唱一和的,總覺得這就是挖個陷阱讓她跳,她猶猶豫豫的半天,最後還是咬牙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讓你這般慌慌張張的?」太后面色嚴厲,語氣冷硬的問道,顯得心情很不好。
萬福不敢抬頭,頭貼著地,誇張的嚥了下口水,說道,「是大皇子。」
太后聽到大皇子三個字,也顧不得在這擺著架子了,失口問道,「大皇子怎麼了?」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萬福說道,「唉,事情也是趕巧了,珍妃娘娘看這幾天是總是下雪,擔心大皇子身體,這才熬了鯽魚湯過去,結果大皇子顯然是……太感動了吧,喝完湯就不讓珍妃娘娘走了,一直抱著珍妃娘娘的手臂不放開,這從上午一直到現在,旁邊人好說歹說,就是不肯。」
太后心中一凜,心想,果然如此,心中鄙夷無比,面上卻還是一副擔憂的語氣,說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珍妃欺負了大皇子?」
萬 福跪在下面想著,誰欺負誰啊,太后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拿話擠兌珍妃娘娘,幾乎是帶著哭一樣的語氣說道,「太后娘娘真會說笑,珍妃娘娘怎麼會欺負大皇子? 這可是我們大祁的皇子,陛下的血脈,疼還來不及呢,其實奴才看,倒不是欺負,而是大皇子喜歡上珍妃娘娘了,奴才來的那會兒,還看到大皇子纏著珍妃娘娘,偷 偷的喊母妃呢。」
太后緊緊的握著手中的筷子,臉上表情僵硬,語氣中終於有了焦急,生硬的說道,「是不是珍妃自己讓他這麼叫的?」
「絕對不是,奴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太后娘娘要是不相信,現在就去宜和宮瞧瞧好了,就是借奴才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著太后娘娘,對著陛下撒謊啊。「萬福就差發誓賭咒一般的說道。
皇帝把筷子放了下來,對著太后說道,「說起來,母后也是許久沒有見過大皇子了,本應該去看看這孩子……,可是母妃最近身子不適,現在還能動嗎?」
太后氣的鼻子都歪了,什麼叫還能動?難到她已經成了廢人不成!
她本想站起來去看看,可是等著掃到了皇帝的篤定的神情,忽然間就有點猶豫,皇帝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既然能讓這萬福在她面前演出這一場戲,那自然就是做好到了準備,自己過去興許不過是讓他們越發名正言順的做了決斷而已。
太后越想肝火越盛,心思千轉百回,最後竟然發現,自己現在竟然是無可奈何,因為說不定真去了宜和宮,看到的興許就是,那大皇子還會抱著自己的腿哭,求讓她恩准珍妃撫養自己呢。
忍吧,忍吧,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今天忍了這一次就是為了下一次的……爆發。
太后知道,自從淑妃搞砸了那件事開始,一切就都有點沒有回頭的意思了。
「我就不去了,皇帝去看看就好。」太后勉勵笑著,神色卻是僵硬的很。
等著從太后的萬壽宮出來,萬福笑的嘴都合不攏了,皇帝卻還是神色如常,只是等著上了龍輦,終於還是露出笑意來,問道,「珍妃娘娘當時怎麼說的?」
「娘娘就讓我來這麼跟陛下說,說陛下就懂了。」萬福心想,你倆玩猜心遊戲呢?什麼話都不說就懂了?不過等著他在萬壽宮看到太后那鐵青的臉色之後,他就覺得他也懂了。
皇帝卻意外的歎了一口氣,說道,「希望不是朕貪心了。」
晚上睡覺前,太后都沒有等到皇帝,皇帝只讓人傳話,因為大皇子頑劣不堪,需要人教導,又加上和珍妃奇異的投緣,最後決定讓珍妃娘娘撫養大皇子,太后坐在暗沉的帳幔後面,把自己的新養的指甲都給弄斷了,面色鐵青。
和萬壽宮的冷清不同,靈溪宮卻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仟夕瑤把正屋旁邊一個小跨院給收拾了出來,是只有一個耳房,兩闊正房的小院子,不過大皇子現在還小,給他住倒是好的。
仟 夕瑤給這小院子取了個很文雅的名字叫詩書軒,暗喻大皇子以後能好好的讀書,詩書軒之前雖然之前收拾過了,但這會兒人搬過來,自然就要重新查看了,被褥是不 是新的,帳幔有沒有換過,書架上的書籍是否放好,牆粉的好不好,大皇子一直都聽話的不行,讓著站著就站著,坐著就坐著,他茫然看著一直指揮宮女們收拾這 個,整理那個的珍妃,眼眸中的神情就像是飛蛾看向燈光時候的目光,粘著根本就離不開。
一旁的萬福看著歎了一口氣,心想,這孩子是真的喜歡珍妃娘娘啊,怪不得珍妃娘娘會那麼大的口氣讓皇帝和太后去看,就是當著太后的面,估計這孩子也會哭著說要跟珍妃在一起吧。
等著終於弄好了,仟夕瑤摸了摸大皇子的頭說道,「早點睡吧。」
大皇子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躺在鬆軟的被褥裡,聞著屋內好聞的百合香,看著仟夕瑤溫柔的眼神,眼睛開始泛酸,好一會兒他才忍住眼淚,說道,「嗯。」
仟夕瑤溫柔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最後吹熄了屋裡的燈走了出來,她纖細秀美的的背影在大皇子看來,像是塗抹在心底的一層甜槳,會慰藉到他的心。
皇帝正在看折子,見到仟夕瑤回道,抬頭看著她,問道,「都處理好了?」
仟夕瑤點頭,揉了揉泛酸的手背,笑著問道,「陛下,今天不去太后那邊嗎?」
皇帝站了起來,一旁的萬福已經去拿大氅了,外面下著雪,異常寒冷。
仟夕瑤把皇帝送到了門口,雪花紛紛飄落,落在衣袖上,髮絲上,像是一朵朵盛開的潔白小花,淡淡的月光下,美的不可思議,皇帝的手握著仟夕瑤的,兩個人一路隨行,一直都沒有說話,卻是覺得這靜謐的安靜,別有幾分溫暖的氣息。
皇帝呵氣,空氣中冒出白色氣花來,仟夕瑤說道,「陛下,快去吧,不然又要晚了。」
皇帝卻注視著仟夕瑤,目光溫柔如水,衣袖下的手越發握的緊實,他說道,「你今天做的很好,朕很欣慰。」
仟夕瑤忍不住笑了笑,說道,「也是這孩子和我投緣。」
皇 帝卻搖頭,「委屈你是倒是真的,朕知道你約莫已經猜出來大皇子的身世……,這孩子也是很苦,朕會給他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但是有些東西不是他的,他也不能 遐想。」皇帝感覺到懷中的身軀變的僵硬,顧不得在外面,把人抱到了自己的懷裡,越發溫聲說道,「朕已經追封大皇子的生母為貴人,就算是你撫養了他,他的母 親永遠都是丁貴人,你放心,大皇子永遠越不過玄毅。」
仟夕瑤雖然早就知道大皇子身世特殊,皇帝的心根本就是偏的,但是聽皇帝這麼直白說出來,還是有些意外,「陛下……」
仟夕瑤明白皇帝後面的意思,就算大皇子年齡上要比二皇子得優勢,但是如果他的母親永遠都是一個貴人,那麼比起二皇子來說,身份上永遠都處於劣勢,一個貴人生的皇子和一個妃位女子生的皇子,本就是兩個極端。
皇帝又是這麼年輕力勝,強勢霸道,大皇子只要不是心歪的,自然會順著皇帝給他鋪好的路走。
夜色靜悄悄去的,雪花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有種安靜的靜謐,皇帝摸了摸仟夕瑤的面頰,又吻了吻,溫聲說道,「天冷了,快回去吧,朕過幾天就回來了,嗯。」
仟夕瑤覺得皇帝簡直溫柔的不可思議,像是突然間變成了一塊蜜糖,甜蜜的令人窒息,她忍不住踮起腳尖,親了親皇帝的面頰,說道,「陛下,我等你回來。」
「嗯。」皇帝溫聲回答,終於還是轉身上了龍輦。
直到路上一片去漆黑,看不到皇帝的身影,仟夕瑤才依依不捨的回到了靈溪宮裡。
屋裡燒著火龍,暖烘烘的,仟夕瑤卻覺得這宮殿有點冷清,她上了床,抱著皇帝的枕頭想著,希望皇帝的「盡孝」能早點結束。
***
豐心蓮嫁過來之後,就沒睡過一次好覺,厲氏以教導規矩為名目讓豐心蓮給自己值夜,還給自己的兒子送去了兩個美貌的婢女,要不是仟召陵看不過去,在一旁強調,仟豐城現在的重要任務是讀書,不能分心在女色上,說不定還會迫不及待的給這兩個婢女抬了妾。
仟豐城第一次正眼看仟召陵對著自己那個蠻橫無理的母親義正言辭的拒絕,這是他現在都不敢做的事情,當然他才不會感激仟召陵,他總覺得仟召陵這是幸災樂禍。
想 起厲氏,仟豐城就頭疼的不行,因為他語氣裡但凡有一點點不恭敬,厲氏就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敏感的不行,立時哭著喊著說他娶了媳婦忘了娘,仟豐城就想著, 我媳婦天天叫你霸著,從早上忙到晚上,晚上還得給你值夜,伺候你喝茶倒水的,我連見到都沒見到……,又怎麼談得上娶了媳婦忘了娘?根本沒機會嘛!
可是這話他敢說嘛?一點都不敢,他頭疼的想著,母親和豐心蓮就好像一個是火,一個是水,應了那一句諺語,水火不容,就跟上輩子有仇一樣的。
這一天晚上,仟豐城終於找到個機會和豐心蓮獨處,那還是因為父親仟秋紅今天破天荒歇在了母親屋裡,豐心蓮作為兒媳婦值夜就不大合適了。
小兩口久別勝新歡,似乎有說不完的話要說,仟豐城忍不住抱怨道,「娘整天使喚著你,就好像家裡缺個丫鬟似的。」
豐心蓮原本飽滿的面頰如今瘦的下巴尖尖的,臉上卻帶著幾分被歷練出來的意志,說道,「伺候母親本就是我應該的。」
仟 豐城見自己的表姐這般知書達理,賢惠溫柔,心裡越發愧疚,說道,「我還聽說……,娘讓你把嫁妝單子交了出來?」關於嫁妝的事情,豐家和仟府又是狠狠的掐了 好久,原因是因為豐家本來說好要給五萬兩的嫁妝的,最後只變成了二萬兩,厲氏氣的差點暈過去,什麼難聽的話都說遍了卻是不能讓豐家改變主意,還說什麼,當 初我們是要讓女兒嫁給長子才說的這許多,現在你們小兒子那麼頑劣,給個二萬就不錯了,最後還是仟秋紅出來打圓場才結束的,因為仟秋紅也知道,二萬兩的嫁妝 已經是非常了不得了,只能說是厲氏太過貪心了。
豐心蓮偷偷瞄了眼仟豐城,見他一臉難為情的樣子,心裡多少好受些了,說道,「別看我們仟府外面風光,可是實際上這銀子根本就是沒有出處,一直都是祖母救濟我們,但是日子總不能這麼過吧?母親也是沒辦法了,再說,我嫁過來就是你的人,這些嫁妝也是一樣。」
「怎麼會一樣。」仟豐城嘟囔著,他也不是目不識丁的人,知道這女子的嫁妝是何等的重要,但是想到家中的情形也是鬱悶,想到母親的蠻橫更是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的說道,「娘子,你等著,我一定會考個進士回來,到時候讓你和娘……,都不用這般辛勞。」
豐心蓮原本很是高興,卻聽到仟豐城提起我娘的時候,差點咬碎了牙齒,不過她嫁過來之前就知道了,自己這一條路自然不會平坦,就像是母親豐夫人說的那般,忍著忍著,就有出頭之日了,現在抱怨,只會讓仟豐城離自己更遠而已。
「夫君,我等著。」豐心蓮一臉溫柔的說道。
仟豐城頓時就豪情萬丈了起來,從床上坐了起來,說道,「我要去看書。」
豐心蓮抿嘴笑,說道,「讀書是要持之以恆,就像是大爺那般,就算是這會兒考完了還手不釋卷,像夫君這般想起一出是一出怎麼行?」
仟豐城徒然變了臉色,說道,「你是不是瞧不上我?你是不是後悔當初跟了我?」
「不是……」
「不 是什麼,你當他能考上?呵呵呵,這都快三個月了,榜單還沒下來,我估計早就凶多吉少了,那混蛋,天天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的,好像自己多麼博學一樣的,父親只 當他能考中,我這次就等著看他的笑話!」仟豐城似乎早就對仟召陵不滿,氣的在屋子裡一蹦三尺高,臉紅脖子粗的罵道。
豐心蓮心中冰 冷,當初不過覺得比起冷冰冰的仟召陵,仟豐城幽默風趣,知情識趣,更是風度翩翩的一位佳公子,最重要的是根本就沒有因為她是商賈之女而瞧不上,可是等著嫁 進來之後才發現,仟召陵雖然冷漠疏離,但卻是一位真君子,每日刻苦讀書,行事做派皆是透著一股正氣,和他這麼一相比……,原本滿是優點的仟豐城就被比成了 一個被慣壞了了紈褲子弟。
可是她能後悔嗎?當然不能,女人就是這樣,一旦走錯了一步就沒有回頭之路。
要怪只能怪自己識人不明而已,豐心蓮酸澀的想著。
「夫君!」豐心蓮上前握住仟豐城的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就像是順氣一樣的拍了拍他的胸口,柔聲說道,「我不過是那麼一說,你何必當真,大哥只是托了早點讀書的優勢而已,夫君要是也像大哥那般年少的時候遇到名師,現在說不定早就三元及第了。」
仟豐城被誇的有點飄飄然,說道,「娘子,你也太高看我了些。」
豐心蓮見仟豐城這般高興,順著他的話說道,「夫君本就是資質不差,只是缺少些運氣而已,並不是妾高看夫君。」
仟豐城被哄的心花怒放,抱著豐心蓮狠狠的親了一口說道,「娘子說的是,我一定要讓仟召陵那蠢貨看到我的成就才是。」一副很是興致勃勃的樣子。
豐心蓮暗自皺了皺眉眉頭,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笑著哄著仟豐城回到了床上,又軟語哄了半天,這才讓他歇了半夜去讀書的念頭老老實實的睡著了。
豐心蓮卻是盯著窗外婆娑的樹枝,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天大晴,幾個僕婦正在掃雪,豐心蓮早早就去了厲氏住的主屋請安。
這一天仟秋紅也在,說是今日就不去翰林院了,因為會公佈榜單,他就在家等著消息。
一早上,仟召陵也來了,難得一家子都聚在一起。
吃過了早飯,仟召陵,仟豐城,還有仟秋紅三人就坐在一旁博古架旁邊的楠木案桌上喝茶,豐心蓮就伺候著厲氏在一旁吃糕點,不過一會兒就有小廝跑過來說誰誰家有喜報之類的。
剛開始仟秋紅還挺振奮,可是從一早上等到快下午了,也沒有任何喜報,仟豐城開始陰陽怪氣的,說道,「哥哥別是忘記叫交卷子了吧?」
仟召陵穩穩當當的,面色不改,說道,「自然是交了。」
「哦,原來交了啊,我還當沒有交呢,不然按照大哥的文采,這必然是高中的資質才是。」仟豐城這就是暗諷仟召陵徒有虛表了。
仟秋紅皺了皺眉眉頭,說道,「豐城,你這是怎麼說話呢?」
仟豐城別過頭,哼了一聲,說道,「爹爹往日裡不總說,哥哥文采斐然,這次必然得中,怎麼,你自己說的話都忘記了?」
「閉嘴!」仟秋紅冷著臉說道,「怎麼還這般長不大?說話跟個孩子似的不長腦子。」
這 邊仟秋紅教訓仟豐城,不過隔著一個屏風之外的厲氏自然聽見了,自從上次仟召陵替豐家說話,厲氏就看仟召陵不順眼了,又見仟秋紅為著大兒子教訓自己的寶貝兒 子,氣的站了起來,繞過屏風走過來,說道,「老爺這是說什麼呢?這都什麼時辰了,要是有喜報早就有了,豐城說的也是實話而已,何必這般嚴苛?」說完看了眼 仟召陵,目帶不屑的說道,「有些人就是名聲好聽而已,不過就是徒有虛表。」
豐心蓮在一旁看著都覺得連頭抬不起來了,簡直臊死了,婆婆好歹也是翰林夫人,怎麼說話刻薄任性的就跟使勁村婦一般,她抬頭看著仟秋紅,希望他能拿出一家之主的樣子來,結果卻聽仟秋紅不痛不癢的說道,「你真是什麼話都敢說了」之後就沒了!
豐心蓮心裡越發歎氣,想著這家子可真是……太,越發同情的看著仟召陵。
仟召陵卻是毫無所覺一般,喝了一口茶水,站起來說道,「這麼晚了,我還是回去自己等消息吧。」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幅淡定的樣子弄的仟豐城差點氣的鼻子都快歪了。
結果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小廝興高采烈的聲音,那人還沒到,聲音就透了進來,「老爺,我們大少爺中了!」
仟秋紅心神一震,高興的站起來,說道,「真的中了?」
那小廝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跪在地上,喜氣洋洋的說道,「是第一名解元。」
仟 秋紅忍不住大笑出聲,他欣慰的看著仟召陵,說道,「這京城之地,人才輩出,你竟然就中瞭解元!」仟秋紅靠著讀書出頭,最是看重這科舉了,這會兒見到仟召陵 中瞭解元,竟然是比自己考中還要高興,狠狠的拍了拍仟召陵的肩膀,笑著說道,「真不愧是我的兒子。」一副很是與有榮焉的樣子。
仟召陵還是一副榮寵不驚的樣子,倒是一旁的仟豐城和厲氏卻是黑了臉,厲氏更是帶著幾分訕訕的神色,說道,「不過就是一個解元,又不是狀元郎,有什麼了不起。」
「閉嘴,你這個無知的婦人!」仟秋紅厲聲說道,「你知道什麼,上萬名學子才出這麼一個解元,真是給我丟人,不懂就不要說。」
厲氏喏喏的不敢說話,仟豐城卻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簡直就是要氣死了。


☆、第97章
仟夕瑤知道哥哥仟召陵中了會元,高興的不得了,給傳信兒的太賞了五十兩的銀錠,又回頭對著眼巴巴的看著她的宮女太監們說,今天每人賞十兩銀子,弄 得整個靈溪宮喜氣洋洋的,大皇子已經在詩書軒住了幾天了,適應的很快,這會兒看到仟夕瑤這麼高興就問道,「為什麼這麼高興?」
仟夕瑤就解釋給他聽,大皇子聽後忍不住說道,「我也要讀很多書,也要考個第一出來。」
「好。」仟夕瑤忍不住笑,把碟子裡的糯米糕遞給他,「我們大皇子也要好好讀書,考個會元出來。」
大皇子顯得很滿意,吃白白團團的糯米糕正開心呢就聽到仟夕瑤又問,「今天的功課做完了?」
大皇子立時就耷拉著腦袋,仟夕瑤把那一碟子糯米糕都放到他的懷裡,說道,「去背書,背完了就可以出去玩。」
大皇子渴望的望了眼外面,不過想著和仟夕瑤的約定,也不敢說要出去玩,只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弄的仟夕瑤覺得好笑不已。
按 道理,大皇子的年紀早就應該開蒙了,可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仟夕瑤就乾脆自己給他佈置任務,先從三字經開始,這個簡單,仟夕瑤自己都能讀,每天 的量也不多,學十個字,只要大皇子學會了她也就不去管他,到底是帶著小太監去掏鳥窩還是堆雪人什麼的,在她眼裡,男孩子就是這樣淘氣才顯得有生氣,當然這 個前提是不能傷人,也不能傷到自己。
科考放榜了,皇帝也就從太后那邊解脫出來了,每日裡恢復了正常的作息,當然到底是誰解,這就 說不准了,萬福有一次還透了個消息,說皇帝走後太后那一頓飯高興的多吃了半碗,弄的仟夕瑤笑的前仰後合的,真心不知道,這到底是誰折磨誰,不過笑過之後又 覺得太后也不容易,這要是親兒子,至於這樣?
所以說,在這後宮,沒什麼比有個兒子傍身重要了,說起兒子,仟夕瑤真心覺得,自己沒有時候,一個都沒有,有的了時候,還一次來倆,囧。
熱 烈的氣氛一直都持續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今天陽光正好,仟夕瑤正在做針線,現在她不僅要給皇帝做衣服,給小皇子做衣服,又多了個一個大皇子,她其實也可不 做,但是她既然收養了這個孩子,就不想讓大皇子覺得自己厚此薄彼,最起碼,她想讓大皇子感受到她對他的心意,不是勉為其難,不是敷衍,是真正的在用心養著 他。
當然,她也不奢望,以後大皇子能對她如親生母親一般孝順聽話,只希望他長大後想自己的童年,會說值得令人懷念,這就夠了。
香兒過來問仟夕瑤的中午的菜單,仟夕瑤知道皇帝多半晚上過來,就減了幾樣菜,又加了幾樣大皇子愛吃的,等著香兒走後起身去書房看看大皇子學的怎麼樣了。
說起來這孩子真的非常聰明,很多字看一遍就記住了,但是唯獨一樣,特別缺乏耐心,讓他老老實實的坐在書房讀半天的書跟要他命一樣,仟夕瑤想想就頭疼的不行,還是讓皇帝趕緊找個老師吧,學習不僅是學識字,當然還有做人的道理。
書房是仟夕瑤的正屋的耳房改的,左邊是書架,靠著窗是一個黃花梨的大書桌,旁邊放著長几,上面是兩對梅花瓶,插著怒放的臘梅,還沒進去就聞到臘梅的花香,大皇子坐在椅背上……,低著頭睡著了。
仟夕瑤這個囧啊,她就說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原來睡著了……,她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看到大皇子的手上還拿著毛筆,前面鋪著一張紙,那紙上寫著五六個字,都是他這幾天剛學的,雖然歪歪扭扭的,但是好在答題輪廓是寫出來了,這也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看著大皇子睡的實在香甜,仟夕瑤也不好叫醒他,伸手輕輕的拉出他手中的毛筆,又把前面的紙張收起來,結果發現下面還有一張。
這 是一幅畫,用毛筆尖繪出細碎的頭髮,衣服的菱角,雖然畫的有些模糊,但是仟夕瑤還是辨認出來了,這是一幅畫全家福,一棟茅草屋,前面是吃食物的小雞兩三 只,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孩子,這應該是她和小兒子,一個男人牽著一個小男孩,旁邊還坐著正在編輯草鞋的年輕女人,這應該是指皇帝和他自己吧?這個女人是丁 芳茹?
仟夕瑤想了想又把畫放了回去,悄悄的給大皇子批了件衣服就走了出來,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秘密。
***
今年的冬天特別寒冷,或許是因為雪下的特別大,隔三差五就是一場大雪,有好幾次,太后起來時候就聽說宮門被堵住了,外面十幾個太監,裡面十幾個太監一起,用鐵勺慢慢的挖了了一個時辰才能讓路重新通了。
宮裡的青菜早就斷了,偶爾弄個白菜比吃鹿肉還要新鮮,不過這自然影響不到太后這邊,每天從大興田莊送來的溫室蔬菜都是好幾筐子,小黃瓜,蘿蔔,白菜甚至有時候還會有豆子之類的。
不過這也就是僅限於太后這邊,後宮裡其他的嬪妃卻是沒有這麼幸運了,特別是淑妃,頓頓都是燉肉,排骨湯,喝的她都覺得自己胖了一圈,等著到了太后這邊的時候,看到那一桌子的新鮮綠葉子菜,就差歡呼了,說道,「姑媽,我可是好久沒吃過黃瓜了。」
太后手裡纏著佛珠,穿著一件灰色的常服笑著說道,「陛下這是把自己的那份兒也勻給我了,真是孝心可嘉。」說道這裡眼睛裡閃出幾分譏諷,又說道,「你要是喜歡,就多吃點,在拿些回去,反正我這裡吃不完。」
淑 妃不敢說話,她怎麼聽不出來太后語氣中的不甘,自從上次大皇子被珍妃搶去之後,太后就一直鬱鬱不樂的,她自然也知道,這件事她也不算無辜,所以也不敢多說 話,默默的陪著太后把一頓飯給吃了,不過就算是這樣,小黃瓜甜脆,珍珠白菜清爽,倒是多吃了半碗飯,太后見了就讓孫太妃給淑妃多準備了一筐子新鮮蔬菜帶回 去。
等著吃過了飯,淑妃就問起過年的事情,一轉眼又是一年了,往常過年的時候太后都嫌人多事煩,她又常年禮佛,所以都讓皇后去忙宴席的事情,過年的時候自然要宴請招待朝廷內外的誥命,皇帝在前殿還會接受各國的賀禮,朝貢,熱鬧非凡的很。
只是這一次太后卻是說道,「想想我入宮已經幾十年了,許多老安人,淑人都沒見過,乾脆趁著這一次就好好敘敘舊好了。」
淑妃一震,卻是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皇帝和太后的共同粉飾的表象已經撕碎,現如今太后自然不會就這麼甘願坐在幕後。
「那我就把你的意思跟皇后娘娘說說?」淑妃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說道。
太后搖頭,「時間還早,皇后那性子,到時候必然會過來問問,那時候我在知匯她就行,這幾天陛下那邊……一直都歇在靈溪宮?」
淑妃臉色暗淡下來,說道,「半個月來就沒挪過地方,我真是要懷疑,是不是像別人說的那般,這珍妃是狐狸精轉世了。」皇帝獨寵珍妃,而且已經到了寵冠後宮,讓別的嬪妃們都沒有活路的地步了,那之前有人謠傳她是狐狸精的事情又被重新扯了出來,在後宮裡傳的風言風語的。
要 是往常淑妃說這種話,太后必然會呵斥的,但是這一次太后卻是沒有說話,而是轉動著佛珠,老生自在的說道,「哼,他們老邢家倒是出癡情種子,皇帝可是真的很 喜歡這位珍妃啊,可是又有幾個人能抵得住時間的流逝?當年的孝賢皇后也就那麼一位而已。」誰都知道大祁後宮除了一位孝賢皇后,曾經寵冠後宮不說,整整霸住 了祁青帝一輩子,可算是整個後宮所有女人都艷羨的人物。
淑妃聽了覺得萬分的舒坦,說道,「明年就是選秀了,這一次一定有許多美貌的秀女吧?」想到珍妃失寵的樣子,淑妃只覺得十分期待。
太后瞥了眼淑妃,目帶幾分冷清,看的淑妃一凜,太后漠然的說道,「你知道什麼?現如今陛下和珍妃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她又是剛生了皇子,青蔥年華,正是一個女人最美的時候,新來的秀女在怎麼美貌又怎麼的比得過?」
淑妃已經不願再在掩飾她對珍妃妒意了,說道,「那姑母的意思是就這樣了?」
「急什麼?」太后不輕不重的說道,像是心裡盤算了很久一般,說道,「我們就等,等到到合適的機會。」
「那還要等多久呢?」
「女人從進宮開始多的數不清的就是時間,等皇帝的寵幸,等著懷上皇子,等著孩子長大,那些等不了的就進了冷宮,肯等,也願意等的人自然都是最後的贏家。」太后語氣中帶著幾分回憶的傷感,「時間就是你我最大的利器。」
淑妃總覺得太后不是這麼坐以待斃的人,可是自從上次她搞砸了大皇子的事情之後,太后就顯得對她很是失望,許多話也不對她說了,這會兒太后都說的這麼直白了,她要是在不相信的刨根問底,自然會引得太后不滿,她自是不敢。
只是總歸還是不甘心,說道,「那就讓珍妃養著大皇子?」
太后瞪了眼淑妃,見她嚇的趕忙低頭,哼了一聲,說道,「真是個沉不住氣的,你當她便宜兒子那麼好養?過幾天就知道了。」
「姑母是說?」
太后喝了一口茶,嗯了一聲,之後便是再也不肯說話了。
淑妃去萬壽宮的時候忐忑不安,可是回來的時候卻是覺得這陽光變的格外燦爛,她從太后哪裡探知的消息告訴她,太后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她一想到,珍妃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就覺得比吃了蜂蜜還要高興。
***
已 經快五個月的邢玄毅趴在暖暖的炕頭上,穿著一件紅色的緙絲小襖,映襯著他雪白的皮膚,烏溜溜的大眼睛,格外的漂亮,每次仟夕瑤看到都覺得心都要化成一團 了,心裡總覺得孩子長的太慢,剛開始寶寶只會喝了睡,睡了喝,那時候就想著什麼時候不會一整天都在睡覺了?第二個月是倒是沒有整天睡覺了,但是一定要人抱 著……,皇帝每次都在外面忙,所以回來時間有限,所以看到邢玄毅的發展都會覺得驚奇,但是仟夕瑤覺得孩子長的太慢了,真的好想快點聽寶寶喊一聲娘啊。
就在仟夕瑤逗著兒子玩的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皇帝臉色鐵青的走了進來,結果等著看到一臉無措的仟夕瑤和懵懂的邢玄毅,那臉上的怒意又消了幾分,忍住脾氣說道,「傳膳吧。」
仟 夕瑤一頭霧水,看了眼皇帝身後的萬福,見他指了指西邊的方向,心裡約莫有底了,估計是和大皇子有關,她把孩子交給奶娘,上前伺候皇帝梳洗換衣,退下了厚重 的小羊絨底子做的明黃色龍袍,換上了舒適的杭綢窄袖長袍,又給皇帝把小羊皮靴脫了下來,換上了舒適透氣的棉鞋,這才讓算完。
冬天冷的厲害,就算是議政廳裡點了火盆,也沒有火龍暖和,所以皇帝的衣服都是比較厚重的,穿上身上也不大舒服。
用熱帕子擦過臉,靠在鬆軟的大迎枕上,皇帝才舒了一口氣,閉目養神,仟夕瑤不敢打擾皇帝,端了茶水放在炕桌上,悄悄的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
皇帝回握住仟夕瑤的,五指相扣,睜開了眼睛說道,「今天都做了什麼?」
仟夕瑤就跟匯報工作一樣把零零碎碎的事情都說了,不過是中午吃了什麼,做了一件衣服,又看了一會兒話本,還帶著邢玄毅去看雪景之類的。
皇帝聽著仟夕瑤軟綿的聲音細說這日常的生活,不自覺地就放鬆了下來,歎了一口氣,問道,「大皇子就沒淘氣?」隨後就目光犀利的看著仟夕瑤。
仟夕瑤,「……」
皇帝搖頭說道,「你就太慣著他了,這都成什麼樣子了?前幾天把你的衣服給弄髒了,昨天又爬到屋頂上去為了勾著星星?」
仟夕瑤笑道,「不過是小孩子淘氣。」剛開始大皇子還能乖乖的,結果等著時間久了就原形畢露了,簡直就淘氣的不行。
「他都不小了,過完年就是七歲。」皇帝搖頭,不認同的說道,「這要是在窮人家裡,已經算是家裡的半個男丁了。」
仟夕瑤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他今天又做了什麼?」
仟 夕瑤不提還好,一提皇帝就氣的要吐血,說道,「他這小子怎麼心這麼狠?那些太監不過說了他幾句,就直接在茶水裡下巴豆,好幾個都躺在床上,起不來了。」皇 帝狠狠的拍了拍炕桌,那炕桌上的茶杯跳了跳,發出清脆的聲響,「今天可以給人下巴豆,明天呢?明天就能給你的茶水裡下毒藥。」皇帝目光帶著幾分沉痛,似乎 很是憂心。
仟夕瑤心下一沉,只是想到那壓在字下面的畫,一副其樂融融的全家福,就覺得大皇子是那樣的孩子,她安撫了握住皇帝的 手,柔聲說道,「大皇子從小在流離失所,受盡了苦楚,難免有些地方做的不好,可是也沒有像陛下說的那般不堪,他弄髒我的衣服不過是因為他想要在我衣服上畫 出蘭花來,因為我上次誇獎他畫畫的極好,至於爬上屋頂夠星星,那是因為上次玄毅盯著天空星星瞧,我就笑著說,是不是要爹爹把星星給你摘下來……,我聽到那 孩子說,哥哥給你去摘,不過以為是玩笑,後來等著他差點把屋頂的瓦塊都給扒掉了才知道他竟然是真的去做了,至於下巴豆的事情,這件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對,可 是陛下,他的身份是大皇子,尊貴的皇子,難道還要讓那些太監們在後面說三道四嗎?也是那些太監們活該。」
皇帝原本極是生氣,他一直在忙,實在是難有時間來照顧大皇子,所以今天不過聽了別人這麼一說,就很是生氣,卻沒有想過這其中有這許多也緣故。
仟夕瑤察言觀色,見皇帝神色緩了許多,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自動窩進了皇帝的懷裡,柔聲說道,「陛下,現在重要的是給大皇子找個老師了。」
皇帝低頭,見仟夕瑤一臉緊張兮兮的,不知道為什麼那點剩下的怒意都雪融般消散了,說道,「你到是真疼那孩子。」
仟 夕瑤搖頭,一臉正色的說道,「那孩子也是可憐的,既然陛下讓我撫養他,我收了這孩子在身邊,就想好好教他,當然我也做不到待他如己出,但是我不想他過的太 過難堪,最起碼也要像個真正的大皇子一般無人能及。」仟夕瑤反身窩在皇帝的懷裡,摟著他的脖子,柔聲說道,「陛下讓他這般頂著大皇子的身份,那自然就是因 為這個身份對他是最合適的。」仟夕瑤想過大皇子的很多身世,這孩子到底是誰的?這就是一個謎團一樣圍繞著她,從容王到燕王,在則先帝都想過……,可是一點 頭緒都沒有,但是她想,皇帝能這麼隱忍,讓大皇子住在後宮裡,還頂著邢玄毅哥哥的頭銜,那必然就是他也沒有辦法了,廢話,哪個親爹能然受一個非親子壓著自 己的兒子?
皇帝帶著幾分動容,抱住了仟夕瑤,親了親她的額頭說道,「你是這麼想的?」
「我是想,人心都是肉長的,陛下好好待他,他也會懂的。」仟夕瑤目光柔和的說道。
皇帝失笑,搖頭說道,「好吧,朕現在一點都不生氣了。」
仟夕瑤就像是安慰自家兒子一樣,愛憐的拍了拍皇帝的肩膀,說道,「陛下,你可真是真龍天子,這般的寬宏大量,海納百川,真是百姓之幸。」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狠狠的拍了拍仟夕瑤的頭說道,「如今這說話真是越發不知道分寸了,連朕都調侃?」
仟夕瑤趕緊夾著尾巴,跪在皇帝的身旁,十分恭敬的說道,「陛下,臣妾可是不敢。」只是說完就抬頭滴溜溜的打量皇帝的臉色。
皇帝終於忍不住發笑,握著她的手說道,「起來,用膳吧。」
宮裡的蔬菜稀少,但是少了誰的也不可能少了皇帝的,這一頓飯菜色明亮,葷素搭配,倒也是豐盛的很,仟夕瑤讓人勻出幾份來叫人送給大皇子,一邊吩咐一邊去看皇帝的臉色,見他只當沒有看見,這才鬆了一口氣。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皇帝想像的那麼大度,她想的也挺簡單,既然要養在身邊,那就真心實意的待他,人總是趨於本能,知道好壞的,並且從和丁芳茹的話中她能感覺出來,這孩子是個知恩圖報的,只是很多時候並不知道方法而已。
至於什麼隱忍十幾年之後報仇雪恨之類的,仟夕瑤覺得根本就不可能,從皇帝的最近的打算來看,皇帝只恨不得這孩子趕緊成年了,隨便找個封地,封個王就把人打發走了,一個不封地偏遠,貧困,又不在跟前的王爺,又能激起多少浪花?
也或許是仟夕瑤的話終於起了作用,不過幾日,皇帝就給大皇子找了個老師,是一位老翰林,孜孜不倦的在翰林院呆了三十年,那本有名的大祁字典就是這位老翰林參與編輯的。
這位翰林上課仟夕瑤也去聽過,他每次都會重點給大皇子講的就是忠義兩個字,仟夕瑤約莫知道這位老翰林是為的什麼。
但是她也不會自以為自己是什麼大人物,可以干涉別人的成長的道路,大皇子人生從進宮開始就被皇帝規劃好了,他必須要,也一定要往這條路走,不然就是……死路一條,皇帝不會允許他走其他的歪路,這麼說起來他也是個可憐人。
***
太后的萬壽宮裡,當孫太妃說皇帝給大皇子尋了個老師,那還是珍妃娘娘提議的,太后握在手裡的佛珠就跳了跳,好一會兒才冷笑一聲說道,「她倒是好心腸?」
孫 太妃對這裡面的事情不太熟,只不過和靈溪宮一位宮女透露出來的,低頭不敢說話,好一會兒才聽到太后說道,「她到底想幹什麼?難道真的一片好心替別人養孩 子?別告訴我,她還真想做一個好的母親?」太后像是說起什麼笑話一般,「難道我們的這位珍妃娘娘真的一位冰清玉潔的人?沒有存著把這孩子廢了的想法?我才 不信。肯定有什麼陰謀。」
孫太妃越發低著頭,其實在她看來,這位珍妃還真就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可是明顯太后不會相信,後宮裡但凡能坐上主位的,誰又事乾淨的?
「我還當這孩子頑劣,不堪教養,珍妃總會忍不住讓皇帝送走,這樣我就可以……,結果她竟然是都忍下來。」太后像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改下,仟召陵考的是會試。


☆、第98章
自從仟召陵中了會元之後,仟府名聲大噪,前來慶賀的人,送禮的人,更甚者那些媒婆們,恨不得把仟府的門檻都給踩爛了。
如 果是以前,厲氏雖然覺得有些不情願,但畢竟仟召陵也是她名義上的兒子,總是要給他找一門合適的親事,可是這一次卻有點提不起勁兒來,為什麼……,因為她親 兒子剛娶了個商家之女,而這來的媒人最少也是個京宮,對了,還確實是有幾個商賈之女,但是附帶的嫁妝單子讓她看的口水都快掉下來了,覺得簡直和賣女沒什麼 區別。
其實不就是一個會元?又不是狀元郎,就是狀元郎也不見得這麼受歡迎不是,說來說去,還是仟召陵有個嫡親的妹妹在宮裡是妃子,這就是最大的招牌。
寒門子弟就算是有幸考中了進士,那也並不是說官運一路亨通,但是仟召陵就不是,他的才華橫溢,他的隱藏身份,都讓他大熱了起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會這麼貼上來,那家所謂的世家大族就跟看暴發戶一樣的看仟府,每每提起仟召陵都帶著幾分鄙夷,最多不過說一句,裙帶戶?
不過這都是不是厲氏能考慮的,她也想不到那麼遠去,不過每天上門來打探的媒婆就夠她頭疼的,更不要說,每次看到站在一旁伺候著的兒媳婦,那種恨意就會達到頂峰,要不是這個商家之女勾搭了自己的寶貝兒子……
仟召陵能考個會元出來,她兒子那麼聰明就不能考個狀元?厲氏心裡憤憤不平的想著,就這樣,本以為自己乖巧聽話就可以讓厲氏喜歡上自己的豐心蓮越發被厲氏折磨,有好幾次這麼大冷天的還讓她去井裡打水,弄的旁邊的人都看不下去。
今 年冬天格外的冷,地面上不及時清理就會堆上一層雪,仟府的水井在南院裡,因為早晚打水,井水邊都是冰層,稍微不小心就會滑倒,豐心蓮穿著一件輕薄的素色細 布的褙子,裡面是一件藕荷色的單薄裡衣,厲氏的屋裡燒著火龍,所以豐心蓮穿的衣服也不厚,只不過就這一身出來打水卻是有些冷了。
桃 紅是跟隨豐心蓮一起陪嫁過來的丫鬟,看著豐心蓮凍的手都哆嗦,忍不住氣憤的說道,「二少奶奶,夫人也是太……,竟然連一件大氅都給奶奶戴上。」出門前就有 人看不過去,讓豐心蓮最好披一件大氅出來,結果厲氏就冷眼說道,「怎麼,整日裡嘴上說什麼要孝敬我,不過讓她出去提一桶水過來,給我沏茶,就這麼嬌氣,不 知道的還當我欺負你呢。」
這話說的豐心蓮一句話也說不來,忍了淚,急忙忙的說道,「母親,我這就出去。」說完就這麼穿著單薄的走了出來。
「別說了,小心讓人聽見。」豐心蓮拿著水桶,卻是有點不知道怎麼辦,豐府家境富裕,沒嫁過來之前光是伺候她的人十幾個,可真是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嬌貴日子,誰知道嫁過來竟然是這般的被欺凌,豐心蓮越想越是難過,卻強忍著淚水。
桃紅不敢伸手幫豐心蓮挑水,知道她也不會同意,想了想就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來給豐心蓮卻被她拒絕了,說道,「母親看了會不高興的。」
「難道二奶奶要凍死自己?」桃紅氣的跳腳,已經有點口不擇言了。
豐心蓮低著頭不說話,費力的把木桶丟進了井水裡,桃紅站在一旁急的團團轉,最後索性說道,「我去找二少爺,難道二少爺不管?」
「閉嘴!」豐心蓮好容易打上了半桶水,把那水倒進了自己帶來的木桶裡,這才露出如釋負重的神情,提著木桶往主屋走。
桃紅不敢說話,想要幫著提又不敢說話,只好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結果等著豐心蓮高興的對著厲氏說,自己把水打過來的時候,厲氏盯著豐心蓮冷笑了兩聲,就用腳把水桶給推到了,說道,「怎麼辦,水又沒了?」
豐心蓮委屈的差點跪在地上,顫聲說道,「媳婦再去提。」
「這怎麼行,我怎麼能你這麼個大小姐去提水?」厲氏的聲音不冷不熱的,卻是語帶譏諷,讓人極度不舒服。
豐心蓮溫聲說道,「母親這話不是折煞我了,伺候母親本就是我兒媳婦應該做的,我這就去提水,母親稍等。」豐心蓮提起水桶又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王媽媽在一旁於心不忍的說道,「夫人,外面這麼冷,二少奶奶又穿的單薄,別是得個風寒什麼的就有點得不償失。」
厲 氏恨豐心蓮都快恨到骨子裡去了,她想起今天那上午那個媒婆,竟然是給平陽侯的嫡次女過來說項,她就一肚子氣,這要不是豐心蓮,她兒子是不是也跟跟著哥 哥……,找一門好親事呢?平陽侯啊!當初她娘家哥哥的大兒子想要迎娶平陽侯家的姑娘,人家看都不看,最後竟然把小妾生的庶女推了出來,把她哥哥和嫂嫂氣的 夠嗆。
風寒?厲氏心狠手辣的想著,最好得了病,一病不起死了省事,到時候她就可以給兒子找個合適的親事了。
豐心蓮走到門口,只覺得外面的寒風如刀子一般,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仟召陵來給厲氏請安,他最近應酬也多了起來,要謝恩師,要和那些一起科考的學子們走動走動,總歸很是忙碌,還要時不時被父親仟秋紅叫去在那些個交好的叔叔伯伯面前露臉。
結果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豐心蓮一身單薄的衣裳,提著木桶走著,他詫異,問身旁的小莫,「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 莫撇了撇嘴,他對於豐心蓮明明知道自家已經和仟府大少爺默許的婚事不顧,不過和一面之緣的仟豐城私奔的事情很是在意,幸災樂禍的說道,「肯定夫人想要讓二 奶奶親自盡孝,據說昨天還讓二奶奶跪著伺候布菜,今天這樣子……估摸是去提水吧?」這種手段在深宅內院裡很是尋常,不過就是一種磨人的手段而已。
仟召陵皺著眉頭,對著小莫說道,「你去把二少爺叫來。」
「大少爺?」
仟召陵說道,「就說我想起來芝心齋的墨錠用完了,想讓他去買。」
小莫無奈就點頭走了。
仟召陵也不進去,在門口等了片刻,就看到仟豐城急匆匆的走了過來,指著仟召陵說道,「你想幹什麼?現在覺得自己是會元了就了不起了?少個墨錠還讓我去買?你當我是你的跑腿?想怎麼使喚就怎麼使喚?」
和仟豐城的氣急敗壞不同,仟召陵卻是依然一臉的從容淡定,看著仟豐城氣呼呼的樣子,說道,「也是,你也不是我的跟班,不過你上次跟我打賭輸的事情怎麼說?」
原來仟豐城讀了幾天的書,覺得自己很是了不起,總覺得仟召陵註解詩經的地方不對,兩個人還為這個打賭,最後去問仟秋紅,結果當然是仟豐城輸了。
「你……,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仟豐城氣的跳腳,不過卻是一臉凜然,「願賭服輸,你就是讓我去給你買墨錠?」
仟召陵笑了笑,帶著幾分痞氣,說道,「我現在改主意了,你去給我提一桶水吧。」說完指了指牆角里的一個木桶,』就用那個,我記得旁邊南院就有。」
仟豐城不疑有他,還以為是仟召陵新折磨他的手段,氣憤的說道,「仟召陵,我早晚會讓你好看。」
仟召陵從容的笑,像是看待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說道,「是嗎,那我等著。」
仟豐城看著仟召陵的神情就覺得刺眼的很,提著水桶就火急火燎的走了,一邊走一遍嘀咕,「我早晚要給你好看!」
仟召陵笑了笑,只當沒有聽見,順著抄手遊廊走了進去,剛到門口看到守門的丫鬟慇勤的對著他笑,說道,「大少爺來了?奴婢這才給大少爺通報。」
厲氏雖然不待見仟召陵,但是他現在身份不同,也不敢太過苛待,不過嘴上不冷不熱的說了幾句話就讓他退了下去。
仟召陵出來的時候又開始下了雪,他看著南院的方向,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最後還是甩了袖子就走了。
當天晚上,小莫就八卦兮兮的過來跟仟召陵說今天仟豐城和厲氏大吵了一架,最後帶著豐心蓮去豐府,氣的厲氏當場就暈過去了。
仟召陵當時在寫字,聽了停頓了下,又很快繼續寫起來,只是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說道,「你去把二少爺看的書,都收拾收拾給他送過去,告訴他,別以為可以偷懶,我和他的賭注還在呢。」
小 莫有點摸不著頭,不過等著把東西送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仟豐城正和豐心蓮你儂我儂的在家裡的亭子裡喝茶水,很是逍遙的樣子,等著他把來意一說,仟豐城就氣的 跳腳,最後卻是在豐心蓮的勸說下去書房看書,而豐心蓮卻是鄭重的給小莫福了福,一臉認真的說道,讓他謝謝大少爺仟召陵,還有她會督促仟豐城好好讀書之類 的。
小莫一頭霧水,等著回去和仟召陵說的時候,仟召陵卻是收起散漫的神態,歎氣說道,「二弟妹倒是個明理的,可惜了。」隨即寫了幾個字,又站起來讓小莫伺候他換衣服,說道,「也罷,我就幫人幫到底吧。」
小 莫覺得自己都傻了,根本就搞不懂自家大少爺在幹什麼,不過等著他陪著仟召陵從仟秋紅的書房回來之後,仟秋紅就修書一封給豐府,那意思就是讓仟豐城在豐府好 好讀書,住個個把月的不要回來了,喜的仟豐城和豐心蓮高興的不行,至於厲氏……,則是剛剛起身之後,聽聞這消息又氣暈過去了。
***
周 炳瑞的家裡四四同堂,周炳瑞娘子能生,給他生了四個兒子,五個女兒,女兒大多出嫁,如今都是有孫子的年紀,四個兒子也都成親,嫡子嫡孫都到了成親的時候, 所以周家其實人口眾多,光是直系就有幾十人,周淺墨向仟召陵介紹他家裡人的時候還特意拿了紙張過來,比比劃劃的說道,「我爹排行第四,生了五個兄弟,三個 姐妹,我大伯叔是生了五個兄弟,一個女兒……,我是淺字輩,我們這一淺字輩聚在一起就有二十幾個,姐妹為了好方便辨認就另起了小字,我排行十六,他們都管 我叫小十六,我先跟你說說我大哥,他今年虛歲二十九,建平十五年中的舉人,如今在吏部任職,有五子三女,我二哥叫……」周淺墨講起自家的族人也是頭疼,最 後說完了就問仟召陵,「你聽懂了嗎?」
仟召陵眼睛也不眨,乾脆利落的說道,「聽懂了。」
「你真聽懂 了?」周淺墨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他們光是兄弟就二十幾個,姐妹更是十幾個,名字還是各異,弄的每次他都頭暈目眩的,祖父還好,祖母年歲漸大,總是會喊 錯人,弄的經常鬧出不少笑話來,比如吃飯的時候,明明是讓十三哥多吃點,結果讓已經吃了兩碗飯的九哥硬是又吃了一碗飯,差點撐著他。
仟 召陵點了點頭,開始複述周淺墨剛才說的話,說道最後聽到周淺墨簡直五體投地,說道,「你記憶力竟然這般好,怪不得這次竟然會得會元,老實說,當初我祖父說 你的文章寫的好,我還不服氣來著,後來看到你寫的抄稿,真是覺得敬佩不已。」周淺墨性子豁達,說話更是爽朗大度,這些話別人來說就帶著幾分質疑的意思,可 是由著他來說,表情誇張,目光真摯,一副真的好了不起的樣子,讓人聽著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自從上次周淺墨的父親周復方帶著禮物上 門,周淺墨和仟召陵倒是成了朋友,周淺墨剛開始還能端著幾分清高,不過後來相處的時間多了,他就繃不住露出原本有些跳脫的性格來,兩個人還時常去酒社飲 酒,不過周淺墨求著仟召陵不要跟自己的家人說,周炳瑞治家極嚴,那供在廳堂中的家法可不是看著玩的,據說即使是現在,已經步入中年的父親周復方還還被當眾 剝了褲子被打過,只因為收了下面的送的一簍香梨。
周淺墨說這件事的時候一副很是鬱悶的樣子,說道,「為了湊那香梨錢,我娘就把她一件首飾給當了。」
仟召陵雖然知道周家清貧,但是清貧到這個地步還真讓人敬佩,怪不得周炳瑞可以在朝廷裡那麼牛氣沖天的,腳正不怕鞋歪,他自己這麼的以身作則,怪不得別人雖然恨他的太過耿直,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周太傅是我朝的泰山北斗,我等小輩實在是敬佩。」仟召陵卻是露出幾分鄭重的神色來,語氣帶著虔誠的說道。
周淺墨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說道,「哎,其實我祖父,脾氣又臭又硬的,我們都受不了他,你不用這番說好話,我也會讓你見見我二姐的。」周淺墨說道後面朝著仟召陵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仟召陵卻是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上次不過和令姐討論詩經,卻是禮尚往來,還請淺墨兄不要誤會。」
「哦……」周淺墨不置可否的搖頭,不過很快卻是露出一副難過的神色,「說起來我二姐在我們家裡是最最漂亮的一個,才藝雙絕,只可惜她現如今的身份……」
仟召陵轉過頭,正好看到亭子外的小路上,婷婷裊裊的走來一個女子,穿著素色杭綢半舊褙子烏鬢黛眉,肌膚如雪,正是周淺墨之前說起的周家二小姐周黛真。
周黛真走到亭子外卻是停了下來,說道,「三弟,祖母說你來朋友,特意讓我過來傳話,說是要晚上一起吃飯。」
周淺墨大聲喊道,「姐姐,我知道了。」隨即對著仟召陵擠眉弄眼的,隨即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來,說道,「哎呦,我肚子疼,我先去一趟恭房,姐姐你就帶召陵兄去祖母那邊吧。」說完還沒等兩個人反應過來,周淺墨就一溜煙跑了。
周黛真尷尬的站著,說道,「我弟弟都被家裡寵壞了,總是這樣一驚一乍的。」
仟召陵卻是一本正經的說道,「人有三急,這也無可厚非。」
周黛真本來覺得很是羞澀,可是看著仟召陵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那些不安的情緒被安撫住,淺笑著說道,「仟公子,你可真是善解人意,請隨我來,我帶你去我祖母住的鶴鳴樓。」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著,不過一會兒卻是下了小雪來,細小的雪花落在頭髮上,肩膀上,猶如天上灑下來的禮物一般,美不勝收。
仟召陵目光緊緊的盯著周黛真,卻是沒有移開過一分,周黛真總覺得身後的目光灼灼的,在這寒冷的天氣裡竟然覺得渾身燥熱,她不自在的握緊了手,卻是沒注意看路,一不小心踩空一腳,跌倒在地上,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卻被身後仟召陵眼明手快的抱住。
一對年輕男女就這樣抱在一起,只覺得碰到一處的肌膚像是生了火一樣的滾燙,在寒冷的下雪天都覺得帶著幾分灼熱。
周黛真紅著臉,說道,「多謝仟公子。」然後掙脫著想要自己站起來。
仟召陵卻是堅持抱著她,說道,「周小姐,這地上滑,你裙子又濕了,還是我把周小姐放到那邊的茶室內,待我去喊人過來給周小姐換衣服在走吧。」
要 是別人,周黛真只會覺得這就是一個登徒子,而且還是一個見色起意的登徒子,可是看著仟召陵從容的面容,一本正經的語氣,她就覺得自己肯定是多心了,她現如 今又不是未出閣的姑娘,而是一個寡居之人,自然沒有那小姑娘一般矜持,也許仟召陵就是把自己當做世家姐姐,所以才會這麼做,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周黛真勉勵忍住紅透的臉頰,說道,「那多謝仟公子了。」
仟 召陵露出一抹笑意來,那笑容直達眼底,讓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是增添了幾分俊逸,看的周黛真越發紅了臉,心裡忍不住想著,他這個人平時不愛笑,但是笑起來 可真是好看,隨即才發現……自己的臉紅的更厲害,忍不住想著,這個人就是弟弟的朋友,對她來說就是跟弟弟一樣的人,不能多想了!
遠處躲在假山後面的周淺墨一臉驚異的看著,一旁的周淺清說道,「真看出不來,這仟召陵還有這手段呢,我可是記得上次林家的哥哥過來不過要跟黛真妹妹對詩,結果黛真妹妹就說男女授受不親,直接把人趕出去了。」
「那個林家的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周淺墨雖然驚異於仟召陵的手段,但私心裡卻是喜歡他的,不然也不會製造這樣的機會,說道,「仟兄就不同了,你看看這氣度,文采,還有這容貌,跟我姐姐真是天生一對。」說完就露出幾分期待的神色來。
「仟兄確實是一表人才,可是黛真妹妹的身份……」周淺清忍不住擔憂的說道。
「我姐姐又沒嫁到許家去,憑什麼就要給那個病秧子守一輩子的活寡。」周淺墨氣憤的說道,「難道讓我姐姐這麼如花的年紀苦守著空房過一輩子?」周淺墨說道後面卻是眼眶微紅,「姐姐這麼好,我一定要給姐姐找個好男子。」
「也許是我們想多了,但是就算仟兄和黛真妹妹情投意合,祖父會同意嗎?」沒人比周家人更瞭解周炳瑞的固執,他說周黛真要為許家守望門寡,就沒有人敢說什麼。
「不是還有祖母?只要祖母點頭,祖父又能說什麼?」周淺墨早就想好了對策。
周 炳瑞強勢一生,在官場都是一說一不二,就是對著皇帝也是有什麼說什麼,讓皇帝很是頭疼過,可是唯獨一樣,他有些懼內,說起來周炳瑞也是一介寒門出身,當時 榜下捉婿,那邱家小姐躲在馬車裡一眼就看重了周炳瑞,讓兩個僕婦把周炳瑞綁了出去,知道他還沒成親之後,高興之餘連夜拜天地就成了親。
邱 家是京都的一富戶,家財萬貫,可是邱父只得這麼一個女兒,千嬌萬寵的養著,時間久了也常常扮作男裝跟父親出去做生意,養成了很是強悍的性子,成親開始幾天 還一副小女兒的姿態,久了之後本性就暴露無遺,任是周炳瑞強調什麼夫為妻綱什麼的,直接蠻橫的把人綁了回去,就是不讓周炳瑞熬夜,如此,周炳瑞那些壞習 慣,比如熬夜看書,講究節儉,粗布的衣衫補了又穿,破了又補,一頓飯不能頓頓吃肉,就是剩下菜汁兒也要拌飯吃光了才可以毛病都給強行糾正過來了。
周炳瑞也是受過正統禮教的人,覺得女人就應該小意溫存,像邱家小姐這樣根本就不對,如此兩個人經常大打出手,打的是暈天暗地,等著年後周炳瑞接調令,乾脆鋪蓋捲一捲就自己去了任上,就這麼一去五年都沒有回來。
等著周炳瑞重新回來的時候是接到自己母親病危的消息,他火急火急的趕了回來,還帶著在任上納的一房妾侍。
結 果讓周炳瑞震驚的是母親不在定遠老家,而是早就五年前被邱氏接到了京都裡去,邱氏雖然脾性不大好,但是對這位婆婆卻是孝順的很,老太太本來還想著這富家千 金別是不大好相處,但是後來發現,除了快人快語一點之外,竟然是格外的孝順,老太太一個寡婦為了供養周炳瑞讀書很是吃了一番苦,如此倒是過上了錦衣玉食的 生活。
周炳瑞回到京都家中,看到母親雖然病危之中拉著他的手強調媳婦讓他善待她,早就悔不當初,等著母親病逝之後就主動把那妾侍 給發賣了,此後對邱氏很是敬重,兩個人倒是經過這一番風雨,越發的恩愛,夫妻幾十載,和周炳瑞同期的進士皆是納妾,唯獨周炳瑞守著這麼一個悍妻過了一輩 子。
周淺墨露出幾分篤定的神情,「那就想辦法讓祖母同意。」
***
快過年了, 有許多事情要做,仟夕瑤把去年的東西都拿出來整理整理,重新對個單子,仟夕瑤不看不知道,等著到庫房跟著管庫房的福嬤嬤對著東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這 麼富有了,放首飾的匣子就有幾百個,庫房的一面是專門放這些的,另一面做成了博古架,放著什麼玉如意,梅瓶之類的東西,隔壁房間則擺著今年沒穿過衣服料 子,五光十色的,非常壯觀。
仟夕瑤就讓人重新整理出來,什麼丁香色,牙色,琥珀色之類的衣料有些老氣,她穿不了,就堆到一邊準備 送給母親唐氏,又挑了幾樣首飾,梅瓶,字畫之類的,本來不過覺得放著也是浪費,還不如給母親拿去玩,結果最後卻是整理出來一大車,她有點無語,萬福在一旁 笑著說道,「娘娘不必顧慮,過年的時候誰不往家裡賞東西,太后可是每年都會讓人拉好幾車回去呢。」
聽到別人都是這麼幹的,仟夕瑤就心裡平衡了,讓香兒安排人把東西送了回去。
等 著收拾完了庫房,就是準備新衣服了,皇帝的,大皇子的,二皇子的,還有她自己的,這好辦,不過就是費些心罷了,給兩位皇子都是石青色,湖藍色的料子,給皇 帝的則要深一些,是駝色,茶色之類的緙絲面料,皇帝除了龍袍,一般在家的時候就喜歡穿常服,因為龍袍樣式就很繁瑣,鑲嵌著寶珠之類的,非常厚重,穿久了就 會覺得累。
仟夕瑤讓人裁好,就一針一線的縫了起來,她也不急,反正離新年還有一月有餘,總能做出來。
越 是臨近過年,大家都顯得有些鬆散,因為都盼著過年放假嘛,朝廷也不例外,皇帝也明顯不那麼拚命了,晚上會早點回來,指點下大皇子的功課,和二皇子玩一玩, 晚上一家子聚在一起吃個飯,然後皇帝繼續去寫字或者批折子,仟夕瑤則是忙著她的針線,雖然說不著急,但是想要在新年裡穿上,也是不能偷懶的。
這一天皇帝把正在做針線的仟夕瑤喊過來,指著一個奏折說道,「你想要個什麼樣的嫂子?」
仟夕瑤一頭霧水,拿起奏折看了半天,最後氣的差點吐血,說道,「這肯定是含血噴人,我哥哥又怎麼會去調戲一個寡婦。」
皇帝看仟夕瑤氣的臉都紅了,安慰的拍了拍的她的肩膀,把人攬到了懷裡,讓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指著那奏折說道,「說不定不是空穴來風呢?」
仟夕瑤想起奏折上寫的內容,說新科會元仟召陵不顧倫理竟然去調戲周家二小姐,還當眾眉目傳情什麼的,德行全虧,請皇帝廢掉他的會元身份,還要求仟家好好管管這樣一個沒有禮義廉恥的人。
皇帝想起鄧啟全的話來,說道,「如果你哥哥是真的喜歡怎麼辦?」然後直直的看著仟夕瑤,看的仟夕瑤忽然無言以對。
她氣憤的從皇帝的懷裡跳了出來,在屋內轉圈圈,最後說道,「我要去找哥哥,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帝見仟夕瑤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走過去,上前攬住她,溫聲說道,「你別急,這些個言官總是沒事找事。」
「陛下,我就是覺得奇怪,那周家小姐既然沒有嫁人,還住在周家,怎麼就成寡婦的身份了?」仟夕瑤忍不住疑惑的問道,其實她剛才就想問了。
皇 帝給仟夕瑤拍著背順氣,拿了茶杯遞給她,等著她咕咚咕咚的喝下去,氣色穩了幾分才開口說道,「朕要是沒記錯的話,當初周家二小姐和許家的小兒子訂了親,不 過後來那許家公子暴病而亡,許家要週二小姐嫁過來,要供養她一輩子,周家不願意,最後商定的結果就是周家小姐守望門寡。」
「這也太殘忍了!」仟夕瑤雖然在這時代生活了十幾年,但是骨子裡還透著現代人的思想,最是受不了這樣被封建禮教欺壓的事情,只是說完她就知道自己錯了……,當著皇帝的面,這種話自然不好說。
皇帝竟然沒有反駁仟夕瑤的話,卻是說道,「那周家二小姐自然是時運不濟,不過畢竟是定過親,許家的要求也無可厚非。」
仟夕瑤忍不住說道,「陛下,要是我們有個公主,和她定親的男子暴病而亡,難道還要我們的公主給他守寡?」
皇帝早就想再生個粉粉嫩嫩的,乖巧聽話的公主,可是這種事急不來,早就想過是個女兒一定千萬嬌寵著,誰也不許欺負,結果聽到仟夕瑤的話,本能的冷了臉,說道,「誰敢!」
仟夕瑤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來,說道,「陛下,你瞧,這種事放在別人身上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放在自己身上就不一樣,真是誰的女兒誰心疼,據說這個週二小姐還是周太傅親手帶大的,這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周太傅該多難受。」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捏了捏仟夕瑤的臉頰,說道,「你這是給朕挖個坑,讓朕往裡跳呢?」
仟夕瑤被說的不好意思,把頭埋在皇帝的懷裡,悶聲說道,「我就是覺得那週二小姐,委實可憐了些。」
「那要是你哥哥真的喜歡這位,你打算怎麼辦?」皇帝輕輕的拍著仟夕瑤的後背,溫柔而堅定的問道。
仟夕瑤在皇帝懷裡拱了半天,才嬌嗔的說道,「陛下的意思,好像是,只要我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難道這事還是我說了算?」
皇帝卻說道,「朕要是准了呢?」
仟夕瑤猛然抬頭,眼神明亮,「陛下,你說的是真的?」
皇帝失笑,搖了搖頭說道,「這就是要看你打算在怎麼辦了。」皇帝其實很想為周太傅做點事情,以前剛登基的時候,周太傅沒少給他找麻煩,可是現在再看,卻又覺得周太傅確實是難得人品,他就改了想法,想要讓這位老人家過的好點。
當初週二小姐守望門寡的事情的時候,他也聽聞過,聽說周太傅雖然面上沒有說什麼,但是回頭就病了。
就像是仟夕瑤說的那番,果真是誰的孩子誰心疼。
想著邢玄毅不過就這麼點,幾個月的孩子,皇帝都不願意他受一點委屈,更何況讓一個青蔥的女子守活寡。
「我要先見見我母親,問問她怎麼回事。」有皇帝撐腰,仟夕瑤的膽子就大了起來,很快就下了決斷。
「那就讓仟夫人明天進宮來好了。」皇帝說道。
仟夕瑤見皇帝這般通情達理,心裡柔軟的不行,抱著皇帝使勁兒的親他的面頰,說道,「陛下,你可真是越來越好了,我快愛死你了。」
皇帝冷著臉說道,「什麼死不死的。」最後卻還是在仟夕瑤孜孜不倦的討好親吻中敗下陣來,唇角綻放開笑容來,整個人都顯得很是溫情,他主動抱住仟夕瑤,回吻了過去,外面下著細細的小雪,寒冷異常,屋內卻溫暖無比,兩個人纏綿在一處。


☆、第99章
仟府老太太在跟二個兒媳婦談論過年的事情,仟家雖然不算什麼名門望族,但是幾代下來,族人也有幾百了,仟家的祖墳在大興,每年都會過去祭祖,如今 仟家的族長是以前老太爺的堂兄弟,年過六十,還診的一手好脈,老太太把年結禮都說了一遍,各方親戚衣服個幾件,給幾房小姐的首飾,筆墨字畫,還有土儀,都 需要準備。
厲氏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小兒子和小二媳婦去了豐府就跟魚兒放進了水塘裡一樣,歡快的很,據說那現如今跟山參一般貴的,大棚養出來的小黃瓜就跟不要錢一樣的供著,厲氏就覺得一肚子氣,你有錢了不起?以為這樣養著供著,就能把我兒子給搶走了,沒門!
這會兒她和姐姐豐夫人已經是勢如水火了。
當然讓厲氏最生氣的還是仟秋紅的態度,竟然就這麼縱著他們,氣的厲氏和千秋紅吵了好幾天,結果仟秋紅似乎跟她吵煩了,乾脆就在外住著不回來了,弄的這幾天厲氏一直都獨守空房,很是鬱鬱。
和 厲氏的不得志相比,唐氏就平和多了,雖然一雙兒女不在身邊,但是仟夕瑤時不時就宣她進宮裡見面,她還能看幾眼小外孫,享點天倫之樂,兒子雖然過繼給大伯 家,但是十分的爭氣,今年還考了個會元出來,這是多大的臉面,至於丈夫仟秋白,那是十幾年如一日的循規蹈矩的,根本就不用操心,唯獨一樣……,有時候她就 想著,要是大兒子能回到身邊就好了。
只是以前仟召陵沒有功名的時候還好,現在卻是有功名在身的人,現在要是尋回來,別人難免說她家過河拆橋,再說,仟家的身份也不行,沒有科舉的資格不是。
當然最重要的是唐氏不知道仟召陵是怎麼想的,有一次她還委婉的問過,想不想一直住在二房裡,結果仟召陵卻是只當沒有聽見,唐氏也覺得不好意思再問了,兒子從小養在別處,現在人大了,功成名就了,你再說這個要回來的話,就顯得有些抓現成的意思了。
說句難聽的,人小時候犯愁的時候你在幹嘛呢?
唐氏想說,我心裡一天也沒好過過,可是這種話現在顯然也不合適,再說,按照仟秋紅重視仟召陵的樣子,也不可能放人回來。
老太太說著話,坐在下首的二個媳婦卻是各有心思,等著老太太說了半天也不見回應,怒道,「我說今年要召陵他叔爺爺帶點合適的禮物,你們怎麼都沒話了?」
老太太口裡的叔爺爺就是現如今仟家族長,今年剛好是六十大壽,唐氏聽了說道,「我聽說叔爺爺如今信佛了,我手裡有個檀香木的佛珠,要不把這送過去?」
「這個想法倒是好,可是我去年可是聽說,這老頭子三個孫子分別湊了錢,給他弄一副護國寺主持開過光的沉香木佛珠。」老太太說完就看了眼厲氏,說道,「你呢?怎麼都不說話?」
厲氏收了心思,說道,「要不我們湊些金子去玲瓏閣給他叔爺爺鑄個金身菩薩?」
老太太瞪眼,斜眼瞅著厲氏說道,「那起碼也得十兩金子,你來出?終於娶了個有錢的兒媳婦,開始鋪張浪費了不是?往年每次讓你給惠昭寺捐香油錢,你就說什麼自己日都過不下去了,連衣服都沒錢做,如今這是出息了?」
厲氏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說道,「母親說的哪裡話,我什麼時候動過兒媳婦的嫁妝了,那可是不太地道。」
老 太太以前只當厲氏是官家小姐,嫁進他家,算是他們仟家高攀了,如今看著這厲氏一年不如一日,越發下作,唐氏卻是穩穩當當的,女兒當了娘娘,兒子還考個會 元,爭氣的很,心思早就不如以往了,老太太又是個對錢財上很是吝惜的,想著厲氏以前花的銀子,就覺得肉疼的不行,越發看厲氏不順眼了。
「地不地道,你不都做了?不然那兒媳婦幹嘛拉著我家豐城回了娘家?」老太太厲聲說道。
厲氏氣的簡直要吐血了,恨不得站起來指著老太太罵,但是卻又不敢,只好低著頭,強忍著怒氣,說道,「現如今老爺也不常回來,豐城和他媳婦又在娘家,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怎麼……,娘你還這般說我,這日子簡直就是過不下去了。」說完就捂著臉哭了起來。
老太太想著以前怎麼說也是要看厲氏娘家過日子的,大兒子一介寒門,在官海浮沉,很是艱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唐氏的女兒仟夕瑤可是比厲氏那什麼用都頂不上的娘家強多了,腰桿子也硬了起來,說道,「你要是真覺得過不下去,我這就給親家老爺寫信,讓她把你領回去。」
厲氏震驚,無措的看著老太太,就連眼淚都忘了擦了。
「不 想被領回去?」老太太看著厲氏那樣子,越發的嫌惡,說道,「那就睜大你的眼睛給我大孫子找個好人家的姑娘,不許厚此薄彼,要是在來個什麼幾萬兩嫁妝換回來 的孫媳婦,你就等著直接拿休書回家吧。」正所謂牆倒眾人推,以前是二房這邊沒有起來,現如今卻是今時不同往日,唐氏的身份貴重無比,老太太又是個牆頭草, 以前怎麼打壓唐氏的,現如今就怎麼打壓厲氏,一點沒覺得自己勢利眼。
「我那也是跟老爺說過的。」厲氏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嚇的臉色毫無血色,老太太說什麼休妻之類的,實在是有些嚇人。
唐 氏也是後面才知道關於豐家和仟府之間的恩怨,當然為了兩個人名聲,厲氏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把消息瞞了下來,可是唐氏畢竟是仟召陵的生母,有心要查,自然也查 的明白,知道之前厲氏想把豐心蓮嫁給仟召陵,後來豐心蓮卻又急匆匆的嫁給了仟豐城,不用問就能聯繫到其中的關係。
當時氣的唐氏在屋裡開罵,要不是仟秋白安慰了半日,當真是準備到大伯家問個明白的,最後還是想到自己不過是嬸娘的身份,只好坐在屋內掉眼淚,又是後悔的把以前的舊賬翻出來把仟秋白罵了一頓。
那之後又送了不少補品衣服過去,自是不說,但是唐氏打定了主意,後面的親事一定要參與進去,就算說她厚顏無恥,她也顧不上了,兒子一輩子的事情,不能讓厲氏就這麼草草的決定了。
當然,厲氏現如今也聰明了,知道要拉個人一起,自然就想到了老太太,給老太太添油加醋的把事情都說了,氣的老太太在屋內直跺腳,這才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厲氏只覺得如同被人潑了一桶涼水一般冰冷刺骨,她不明白,原本家裡老爺對她言聽計從,老太太也是多護著她,至於唐氏,那更是唯唯諾諾的,怎麼一轉眼,她就成了這步田地?
越想越是心酸,扶著額頭就哭了起來。
老太太實在看不下去,吼道,「我還沒死呢,你這是哭誰呢?」
厲氏打了一個激靈,生生的把眼淚給吞了下去,說道,「兒媳婦就是心理難受。」
「你做了那點破事,自己倒難過上了,怨誰?」老太太毫不留情的說道。
厲氏一肚子的委屈,只好生生忍著,拿著帕子擦淚,正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一個丫鬟的聲音,說道,「老夫人,宮裡來人了。」
老太太聽的喜上眉俏,說道,「可是知道什麼事?」
「好像是珍妃娘娘賞賜了東西過來。」丫鬟中規中矩的答道。
老太太露出與有榮焉的神態來,對著唐氏慈愛的說道,「你真是養了好女兒……,不對,瞧我這張嘴,真是糊塗了,如今可是珍妃娘娘了,走,你快扶著我去瞧瞧,今天又送了什麼過來。」仟夕瑤時常賞東西給仟府,弄的老太太見到人就唾沫橫飛的炫耀。
唐氏雖然覺得老太太這樣子有點太過於浮誇,可是看到厲氏憋著一肚子氣的樣子就覺得給外解氣,一想到她差點毀了仟召陵的婚事,越發的不待見她起來,起身挺直了腰板說道,「娘,你走慢點。」
等著幾個人到了門外,那過來送東西的太監是李良,和唐氏也熟悉,見老太太也行禮,哪裡敢接,趕忙把人扶了起來,說道,「不過是娘娘口諭,老夫人不用這般客氣。」
老太太不敢大意,讓人賞了李良一個厚厚的荷包,這才把人送走,那東西拉進來一看,竟然是一車的東西。
上面光是衣料子就有半車,下午的陽光下五光十色的,令人目不暇接,厲氏眼饞的看著,只覺得自己手都不知道放哪裡呢,這妃色的料子好像是雲錦,可是二十兩一尺頭,更重要的是,很多時候有錢也買不到,就這麼跟大白菜一樣拉來了?
在厲氏艷羨,老太太樂的合不攏嘴的神情下,唐氏只覺得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
仟夕瑤根本就不知道仟府內部的風流湧動,那天晚上她跟皇帝談了哥哥的婚事之後,皇帝一副你自己做主的樣子倒是讓她高興了許久,可是等著她知道那位許家是太后的娘之後就不淡定了。
外 面一片雪白,呼出來的氣都帶著白色的呵氣,做完功課的大皇子邢沐斐正帶著幾個太監在門外堆雪人,時不時傳來清脆的笑聲,顯得院子裡不是那麼冷清,仟夕瑤坐 在臨窗的炕桌上,上面擺著幾樣糕點,茶杯上冒著裊裊熱氣,上面飄著漂亮的菊花,淺黃色的茶水映襯著甜白瓷的杯底,看著就像是一幅畫一樣。
最近地龍睡多了就有點上火,仟夕瑤就讓香兒沏了菊花茶來,雖然後世菊花茶杯惡搞的不行了,但是也不能否認它的美麗和功效不是。
仟 夕瑤想著哥哥的事情,有點悶悶不樂,對面的齊昭儀卻是很不客氣的喝了一大杯的茶水,然後朝著玫瑰糕進攻,等著把最後一塊吃完了,就抹了抹嘴,說道,「膳房 給你做的糕點怎麼就和我的不一樣?同樣是玫瑰糕,給我的像是三文錢一盒子的,你的卻像是三十兩一盒子的,簡直天差地別,難道說,這就是有陛下的寵愛和沒有 寵愛的區別嗎?」
「你喜歡我就讓人多做點給你送過去好了。」仟夕瑤被齊昭儀誇張的表情逗笑,又補了一句,「要不,晚上我跟陛下說說,讓你侍寢?」
齊昭儀連退兩步,說道,「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就你這醋罈子,要比我家的放醋的木桶都要高,別是把我給淹死了。」
仟夕瑤氣的跳腳,指著齊昭儀說道,「你都說什麼呢。」
齊昭儀拿著茶杯站在一角,不讓仟夕瑤夠不到,眼中帶著三分笑意,調侃的說道,「哎呦,不知道是誰啊,知道皇后娘娘在辦明年選秀的事情,食不下嚥的,好幾天都病怏怏的,還是陛下讓萬福給我傳話,叫我來陪陪某人。」
仟夕瑤的臉終於憋不住紅了,就跟朝霞一般,美不勝收,齊昭儀看到仟夕瑤這一副姿態,忍不住想著,珍妃娘娘這幾年被皇帝嬌寵的,真是越發容色靚麗,令人移不開目光了。
要說心裡不羨慕是不可能的,可是更多的是一種嚮往,就好像自己不能得到幸福,就希望自己身邊人能琴瑟和鳴,情深不壽一般。
「那是陛下以為我身子不舒服。」
「噢,是嗎?」齊昭儀拉長了尾音,露出幾分似笑非笑的神情來,想起萬福來找自己的時候也是驚了一下,等著萬福道明來意,她差點從炕上摔下來,想想就覺得好笑,皇帝什麼時候這般知冷知熱的,知道心疼人了?
看著齊昭儀一副明瞭的樣子,仟夕瑤羞的不行,沒錯,當時她知道明年要選秀之後很是鬱悶,雖然知道皇帝多半不會有太多的變動,因為要說美貌……,就算京都美女如雲,但是像曾經貴妃柏氏一般的又有幾個?
皇帝連那位都抗住了,還有什麼害怕的?
可是仟夕瑤就是不爭氣的開始在意起自己來,衣服穿的合不合適,腰身是不是有點肥了?餵奶之後好像胸也沒有那麼彈性了?好像這幾天吃胖了?臉更圓了?她自己整天緊張兮兮的,到了後面就有點吃不下飯了。
皇帝當時看著不動聲色的,後來就讓齊昭儀來陪她,齊昭儀本來稱病的,見仟夕瑤這邊不痛快,自然就爽快的過來了,她這個人說話快言快語,又風趣幽默,不過幾天仟夕瑤的心情就轉變過來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仟夕瑤知道皇帝下的旨意,心裡就吃了蜂蜜一般甜蜜得不行了,就漸漸的把皇后選秀的事情拋到一邊去了。
她覺得這就是皇帝一個態度,他都放下身段,這麼婉轉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她又何必庸人自擾?
香兒過來問午膳什麼時候上,正好打斷了兩個人笑鬧,仟夕瑤想起齊昭儀最喜歡吃烤羊肉,就讓膳房加了個辣烤小羊排,羊雜湯,又想起來大皇子最近正在長身體點了蘿蔔燉牛肉,八寶雞,素火腿清湯,其他就按照往常的來就行。
齊昭儀舔了舔唇,說道,「你這的烤小羊排最好吃了,就跟我在玉門關時候吃的差不多,就是更小巧精緻一點。」
仟夕瑤捂嘴笑,說道,「小羊羔子都是從外面運過來的,平時喂青草,現在這大冬天的,就開始喂白菜,比人吃的都精貴著呢,所以肉吃起來沒有膻味,又嫩又香。」
兩個人又談到吃的上面,在後宮沒什麼事情,除了吃也就是談穿什麼了,膳房動作很快,不過一會兒菜就陸續的上了。
仟夕瑤喊了大皇子過來,洗手吃飯,大皇子玩瘋了,衣服袖子都濕了,臉頰凍的通紅通紅的,仟夕瑤讓人打了一盆冷水給他敷臉,這人要是被凍了,不能用熱水,得用涼水敷一敷,這樣才能好的快。
等著大皇子上桌的時候,所有的菜都齊全了,烤小羊排金黃嬌嫩,發出陣陣的香味,蘿蔔牛肉燉的爛爛的,在砂鍋裡茲茲的奔騰著,黃瓜炒雞蛋,綠色搭配嫩黃,非常的漂亮可口,等著開了飯,齊昭儀連吃兩碗。
大皇子吃了一碗之後也興致勃勃的想要再吃一碗,仟夕瑤就想起這孩子前幾天鬧胃疼的事情來,正想說話,一旁的任嬤嬤先說了,悄聲說道,「大皇子,你這麼吃下去,還要鬧肚子不可。」
大皇子就非常不高興的看著任嬤嬤,面帶倔強,一副關你什麼事的樣子,弄得任嬤嬤很是尷尬,又說了兩句好話,卻是讓大皇子越發仇視起來。
仟夕瑤就走了過去,把一碗素火腿湯遞給大皇子,溫聲說道,「任嬤嬤也是為你好,你昨天鬧肚子,今天不能吃的太撐了,喝完火腿湯就不吃了好不好?」
大皇子猶豫了下,見仟夕瑤一臉期盼,最後還是默默的接過,仟夕瑤就鼓勵的摸了摸大皇子的頭,柔聲哄道,「我們大皇子可真乖,我和你父皇就喜歡這麼聽話的孩子。」
大皇子的眼睛就變的亮晶晶的,抬頭,十分渴望的看著仟夕瑤,一雙大眼睛,純淨透明,十分的漂亮。
仟夕瑤心裡愛憐,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說道,「快喝吧。」
大皇子羞澀的躲開仟夕瑤,卻是低頭不語的把湯喝了,隨後就退到了一旁,假裝看書,還時不時的抬頭打量仟夕瑤,仟夕瑤見了忍不住笑,高聲誇讚了一句,說道,「我們大皇子真乖,知道自己讀書了。」
大皇子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十分快樂的笑容來,越發低頭認真看書了。
一旁的齊昭儀看的差點悶頭笑,不過怕讓大皇子尷尬,這才忍著,等著吃完飯,仟夕瑤就哄著大皇子去看書,剩下齊昭儀和她兩個人窩在大迎枕上,吃飽了就躺著實在是不應該,但是這炕頭暖和,吃的又飽飽的,實在是不願意動了。
齊昭儀笑著對仟夕瑤說道,「我看大皇子脾氣倔的很,在我們哪裡管這種孩子叫刺頭,怎麼遇到你就跟老鼠遇到了貓似的,乖的很?」
仟夕瑤想起自己每次柔聲細語的哄大皇子的時候,他就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就好像看不夠她似的,忍不住說道,「還真是,興許是喜歡我?」仟夕瑤臭美的摸了摸臉。
齊昭儀笑著說道,「我看不止是喜歡,是非常喜歡,這孩子命苦,遇到你算是老天開眼了。」
這話說的仟夕瑤很是不好意思起來,說道,「我也就是盡本分而已。」
***
下午的時候唐氏就過來了,仟夕瑤把母親安排到了花廳裡,抱著二皇子就過去了,或許是因為冬天的原因,屋裡熱烘烘的,二皇子特別嗜睡,一整天幾乎都在睡覺,肉嘟嘟的臉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壓在眼線上,看起來像個洋娃娃一般可愛。
唐 氏穿著一件丁香色的妝花褙子,乾淨利落的挽著一個圓鬢,看起來很是端莊素淨,她看到仟夕瑤懷裡的二皇子,臉上綻放開溫柔的笑容,整張臉都亮了起來,迫不及 待的從仟夕瑤懷裡接過孩子,灼灼的盯著,嘴裡就沒停過,說道,「瞧這眼睛長的多像你娘?長大肯定是個漂亮的孩子,哎呦,好像比上次來的時候胖了。」
仟夕瑤看著母親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捂著嘴笑,說道,「娘,你在這麼說下去,寶寶該被吵醒了。」
或許是仟夕瑤的話起了作用,也或許是唐氏喜不自禁的聲音擾到了二皇子,他還真就睜開了眼睛,頓時一雙墨色的,猶如寶石一般晶亮的眼眸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長長的睫毛刷著眼眸,簡直漂亮的不行。
唐氏心肝肉痛的親了親又親,那孩子剛開始還琢磨這陌生女人是誰,不過很快他就認了出來,是個熟人,揮舞著小胖手想要打招呼,結果在唐氏的呵癢中,咯咯的笑了起來。
仟夕瑤聽到兒子笑聲,也忍不住眉眼彎彎的,沒有比孩子清脆的笑聲更動聽的聲音了。
唐氏和二皇子玩好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二皇子捂著小嘴打哈欠,這才讓人抱著下去,等著屋內只剩下兩個人,仟夕瑤開門見山的問了哥哥的事情。
唐氏也約莫聽到了傳言,但是她覺得兒子不是那樣的人,結果這傳言竟然變成了彈劾的折子遞到了皇帝這邊來,頓時嚇的她額頭上汗淋淋的,說道,「陛下可是說了要怎麼處置?」
仟夕瑤知道母親嚇壞了,別說是母親,自己剛開始聽到的也是覺得很驚訝,說道,「娘,你別急,陛下沒說什麼,但是這件事我們總要知道來龍去脈,這才好做打算不是?」
唐氏頓時就有了主心骨,說道,「你說的對,我這就回去找你哥哥把事情問清楚了,務必讓他跟著周家小姐說清楚了。」
仟夕瑤拽了唐氏的手,說道,「娘,要是哥哥真喜歡她呢?」
唐氏頓住,好一會兒才說道,「可是那是一個寡婦?」
「是不是寡婦又怎麼樣?擋不住哥哥喜歡。」
唐 氏一臉愁緒,說道,「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覺得我瞧不上那寡婦不應該,可是夕瑤,甭管誰遇到這樣的兒媳婦人選,都會不喜歡吧?你哥哥一表人才,行事作風 又是那麼老練,以後必定我們仟家的頂樑柱,誰都比不上,這樣的一個人,必然要找個門當戶對女子來相配,不說什麼好出身,起碼要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娘這要求 不過分吧?現在你哥哥卻喜歡上了一個寡婦。」
仟夕瑤低下頭來,覺得還真是母親瞭解自己,自己剛才的語氣還真有幾分不理解的心情 在,可是在她那個愛情至上的年代,寡婦還真不是什麼問題,可是換做古代了就不一樣了,如果那週二小姐如果沒有定過親,那是他們仟家高攀了,可是一旦有過婚 史,週二小姐就直接跌入泥坑裡,連個清白身家的小家碧玉都比不上了。
唐氏見自己的話讓仟夕瑤沉默了下來,反過來安慰的拍了拍仟夕瑤的手說道,「你也別想太多,興許就是我們自己胡思亂想呢?我這就回去問問你哥哥。」
等著唐氏回去之後,仟夕瑤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皇帝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她這模樣,直到仟夕瑤拿著熱帕子給他擦了兩次臉,這才忍不住說道,「你這是怎麼了?」
仟夕瑤很不好意思,專心的給皇帝梳洗,等著換好了常服,這才在皇帝的逼問中吞吞吐吐的把自己的猶豫說了,問道,「陛下,我娘說要回去問一問。」
皇帝已經坐在炕桌前喝茶了,靠著鬆軟的大迎枕,一副慵懶的神態,他以為又是什麼大事呢,結果不過這麼一樁,忍不住失笑,說道,「這有什麼發愁的?」
「我發愁母親會不喜歡那週二小姐,我更發愁太后會不高興萬般阻攔,至於哥哥……,我也擔心他倔勁兒一上來就不管不顧的,要是帶著人私奔了怎麼辦?」仟夕瑤想起仟召陵的性子,還真會幹出這種事來。
皇 帝握住仟夕瑤的手,溫聲說道,「你母親性子一看就是隨和的,只要你哥哥真的鍾意那週二小姐,你母親自然不會有異議,至於太后的事情……,朕不是說了,朕會 把這件事會把這件事安排的妥妥當當的,你就不用為這種小事操心,你該想的是你哥哥和那週二小姐到底到了什麼地步,是不是一定要非卿不娶,非卿不嫁,嗯,至 於現在,則是好好想想怎麼伺候朕用膳。」
仟夕瑤第一次發現,有個皇帝當靠山,這也太tm的牛掰轟轟的了,一句,朕會解決就把她的發愁的事情給解決了。
「陛下,你太好了……」
皇帝看著仟夕瑤眼眸裡的溫柔,唇邊不自覺蕩起春風佛面一般的笑容來,說道,「你也就是嘴上說說。」
「很快,陛下就知道我不是嘴上說說,我會用行動表示的。」仟夕瑤想起給皇帝做的新衣服就覺得信心滿滿的,那上面的刺繡都是新樣子,加上略微修身的裁剪,她覺得皇帝一定會很喜歡的。
皇帝一直都很喜歡仟夕瑤親手給他做東西,無論是荷包,還是鞋襪,都會輪著穿,表示自己的喜歡,弄得後來尚衣坊的人還來問過,是不是哪裡得罪了陛下了,因為襪子之類的小東西基本上做了就放起來了。
「真的?是什麼禮物?」皇帝問。
仟夕瑤挺了挺胸,俏皮的一笑,說道,「秘密。」她準備當新年禮物拿出來。
皇帝看著仟夕瑤挺了挺胸,那柔軟的隆起透過衣服的褶皺透了出來,帶出幾分波瀾壯闊的誘惑來,皇帝眼眸深沉,不自覺地靠了過去,低沉的說道,「要不,先來個以身相許吧?」
仟夕瑤見皇帝把自己壓住,差點驚叫,可是看著皇帝深沉的眼眸,火熱的視線,只覺得就好像就好像被放在炭火上烤一般,立時就渾身燥熱了起來。
香兒指揮著太監端著膳桌進來,結果就看到……,她頓時就紅了臉,趕緊讓人撤了出去,自己卻像一尊門神一樣堵在門口。
萬福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都在查週二小姐和仟召陵的事情,其實這件事不應該他來,但是鄧啟全不在京都,伍泉最近又請了病假,皇帝不願意讓別人接手,怕傳出去對珍妃娘娘名聲不好,只好他上手了。
說白了,這仟召陵是珍妃娘娘的哥哥,身份就不同了,皇帝不喜歡珍妃娘娘不痛快,所以誰讓珍妃娘娘的家人不痛快,他也會讓誰不痛快。
簡單一句話,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樣的道理。
他 去查的七七八八,那仟召陵確實是對那位週二小姐有意,可是似乎兩個人之間達成了什麼默契,也就剛開始的仟召陵做的太明顯被人察覺,後面竟然就靜悄悄的,仟 召陵原本一天三趟的往周家跑,如今卻是腳步都不往那邊挪了,難道說這仟召陵想來個暗妻?坐擁雙美?一邊是相好的週二小姐,一邊又是明謀正取的娘子?
不可能吧?那小子不像是這種人,可是又是為什麼?難道知道週二小姐的夫婿是太后娘家,許家人,所以退縮了?
萬福回來就直奔靈溪宮來了,想著把今天探聽的給皇帝說一說,總歸仟召陵和這位週二小姐有私情是跑不了的,結果看到香兒臉色紅彤彤的站在門口。
寒冷的冬夜裡,大紅燈籠橘紅色的燈光下,香兒嫣紅的面容,竟然是帶出幾分異樣的嬌艷來,萬福愣住,氣定神閒的走了過去,問道,「香兒,你在這裡幹嘛呢?陛下和娘娘呢?」
香兒臉越發紅了,指著裡面聲若蚊蠅,說道,「都在裡面呢。」
萬福很快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忍不住逗香兒,說道,「這就臉紅了?」說完湊了過去,握住香兒的手說道,「跟哥哥說,你沒有沒喜歡過誰?」
香兒使勁兒的掙脫萬福的手,羞紅了臉說道,「萬公公,你別這樣。」
萬福原本想逗逗香兒,結果看她這麼羞澀,心裡不知道怎麼就覺得如同被貓抓了似的癢癢,越發握緊了香兒的手,朝著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氣,曖昧的說道,「沒有?真是可憐的很,要不萬哥哥教教你什麼叫親個小嘴?那滋味可是世上最美的事情了。」
香兒臉紅的就要滴血一樣,看著近在咫尺的萬福,第一次發現,這個人竟然這麼無賴,可是為什麼他那張無賴的臉,在燈光下映襯下,竟然越發顯得面容俊秀,就是那含笑的眼睛都帶著幾分讓人移不開的幽深。
萬福見香兒呆呆的,忍不住笑,低頭就要吻……,萬福可不是一個好人,之前也曾經和宮女有個對食過,自然知道男女之間的事情。
香兒緊張的看著萬福湊了過來,那漂亮的唇形越來越近,她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住了,只有傻傻的看著萬福的份兒。
結果萬福卻停在距離香兒一指遠的地方,笑瞇瞇的說道,「哎,逗你玩呢,你怎麼就當真了。」
香兒頓時就鬆了一口氣,可是等和回神就覺得萬福十分的可惡,恨恨的跺了跺腳說道,「我以後再也不和你說話了。」說完就別開臉。
弄的萬福哭笑不得,心裡琢磨,怎麼這香兒越發孩子氣了?
就跟小情人之間鬧彆扭一樣的,結果這話想到一半,忽然就停住了,他怎麼會感覺到心跳加快呢?


☆、第100章
外面白雪皚皚,帶著絲絲冷氣,屋內卻因為燒了炭火,顯得溫暖了許多,從一旁仙鶴鳴叫的鎏金銅質香爐中散發出淡淡的百合香,讓屋內瀰漫著淡淡的香 味,仟召陵還是第一次看到唐氏的面容這般嚴肅,她平時對著他,總是笑顏多過其他,就好像想把虧欠他的笑容,要一併還掉一般。
「我聽人說你和週二小姐……」唐氏說道這裡就抬頭看著仟召陵,目光不偏不倚,那眼神犀利的似乎能看到你的心裡去。
仟召陵忍不住想著,原來母親還有這樣一面,他一直覺得父親仟秋白太過溫文爾雅,自己卻帶著幾分說不來的凌厲,許多人都誇讚他做事老練麻利,不拖泥帶水,原來……都是從母親身上繼承的。
桌上擺著一疊點心,是綠霞一早就送過來的松子糕,上面有著蜂窩一樣的洞,顏色焦黃,卻是帶著蜂蜜的甜蜜香氣,如同他對那個女子的心情。
「是的。」仟召陵沒有任何猶豫的說道。
唐氏雖然早有所準備,可是親耳聽到震撼還是不小,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問道,「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會等她。」仟召陵語氣從容的說著,似乎等一個人不過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你 過了年就是二十了。」唐氏有些激動了起來,眼睛漸漸泛紅,但卻是力圖用理智來面對這個曾經藏在心裡十幾年的兒子,她繼續說道,「我從來沒有奢望過你能高攀 誰家的千金,可是我也期望你能找個身家清白,溫柔恭順的女子,和和美美的過一輩子,這就是我對你所有的期盼。」
仟召陵漠然。
「召 陵,娘知道你生氣,小時候你脾氣就倔,還當著我的面說,如果我把你送走,你就一輩子都不認我,那時候你說完就跑了,不知道我在家裡哭的都快斷氣了,可是這 世道,什麼也逃不過一個孝字,我和你爹爹都抗爭過,卻怎麼也沒辦法扭過老人家的想法。」唐氏眨了眨眼睛,努力把眼淚眨回去,她不想在兒子面前掉淚,用眼淚 博取同情,自己做過的事情自己來承擔……,好一會兒她覺得自己平靜了,才繼續說道,「你怨我,恨我,甚至是恨你妹妹,我都沒話可說,我沒盡到一個母親的責 任,讓你那麼小就外面受苦,甚至為了不讓嫂子疑心,連個信都不敢個你寫,因為我要避嫌,我怕我和你聯繫會讓嫂子越發對你不好,可是召陵,我希望你的後半輩 子能過的舒坦點。」
仟召陵握緊了茶杯的手。
唐氏深吸了一口氣,「先不說週二小姐的容貌性情如何,單單她 一個寡婦的身份,就夠她背負一輩子的,寡婦再嫁不是沒有,可那都是小門小戶,又或者兩家早就協商好,各自退親,女方再給男方賠付,可是像許家這般強勢的, 非要未過門的女子守著牌位過日子的,實在是少之又少,他們憑的什麼這麼囂張?就憑著許家是太后娘家人,憑著週二小姐的祖父是周炳瑞,那是清流界泰山北斗一 般的人物,被多少的道學家推崇,你覺得他會同意讓自己的孫女這般再婚?」
屋內靜悄悄的,兩個人呢都沉默餓了下來,唐氏語氣雖然溫和,但是話語中的意思卻是如同冰刃一般的鋒利,直切要害。
「就算排除萬難在一起,你能受得了外面的指指點點?能保證會對週二小姐不怨不恨?如果做不到就早點放棄吧,這對你來和週二小姐,都是好事。」
「我不信命。」仟召陵握緊了手放開,最後露出堅定的眼神,「我和週二小姐已經是非卿不娶,非卿不嫁了,我會等她,她也會等著我。」
「召陵……」唐氏站了起來。
「娘,可能你要晚點才能看到孫子。」仟召陵露出一抹淺笑,眼睛裡都是溫情,語氣卻異常堅定,「不要跟妹妹說,這是我和週二小姐的事情,我已經有了想法,只是需要時間。」
唐 氏被一句娘喊的只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她看著仟召陵的樣子,心裡越發的波濤洶湧的,沒辦法平靜,入股仟召陵理智盡失,對著她的話冷言 冷語,如果仟召陵露出哪怕一分的無理取鬧,她都會覺得這件事還有婉轉的餘地,可是他還是那樣的冷靜,就好像這件事已經想過無數遍,千思熟慮一般,對著這樣 的孩子,她又能說什麼?看來仟召陵早就做過決斷了,想了又想,唐氏退了一步,無奈的說道,「你妹妹她說,總歸她會幫你的。」
「這件事不要跟妹妹講。」
「你是說……」
仟召陵自信的笑,說道,「我自有想法。」
「可是你一個人怎麼能辦到?」
「難道娘你想看到妹妹為了這件事和太后交惡嗎?」仟召陵理所當然的說道,「這件事不能讓妹妹出面。」
唐氏搖頭,卻露出擔憂的神色來,「但是你這邊又怎麼辦?」
仟召陵端著茶杯,遞到了唐氏的手邊,說道,「不是說了,這件事不需要你和妹妹來操心。」
等著唐氏走後,仟召陵重新翻開剛才在看的書,可是過了半個時辰了,還停留在原來的頁面,他忍不住合上了書,閉上了眼睛。
那一夜的情景,如同夢境一般重現在眼前。
月光柔和,星光璀璨,一片白雪皚皚的梅林裡,穿著白色兔毛昭君套的女子盈盈的站在怒放的臘梅樹旁。
她的對面站著一個身材修竹的男子,膚色很白,眉毛英挺,高鼻樑,薄唇,那一雙總是裡透著幾分冷清眼眸裡,現在卻透著幾分執著。
「我們不可能。」週二小姐的聲音在夜色中越發顯得淒楚。
仟召陵說道,「我只想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週二小姐又不是傻子,仟召陵的舉動帶著明顯的目的性,每次都會恰到好處的提起話題,引起她說話的慾望,每次又都會恰巧的買了她喜歡吃的多福記的糕點,每次又都會和她偶遇,她要是在不懂那就真是裝傻了。
可是每次她都會忽略小鹿亂撞的心口,每次都會努力的從仟召陵的面上把目光挪開,她知道這是不應該的。
多麼俊朗的一個男子,言行又如溫爾儒雅,連祖父都會讚歎他的詩句高潔無塵,是個難得才子,她心裡暗暗的心動著,卻從來不敢說。
因為她的身份,許家的強勢,並不是誰都可以抗爭。
「我會害了你。」週二小姐眼角含淚。
仟召陵露出一抹淺笑,清風佛門的令人心醉,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說道,「你只管等著我就好了。」
月光溫柔,兩個人彼此對視,眼神似乎凝結在一起,天長地老都不會分開。
周淺墨和周淺清藏在暗處。
周淺墨拿了袖子擦臉,上面都是淚水,一旁的周淺清翻了個白眼,說道,「你哭什麼啊,要是讓祖父知道你幫著仟召陵和黛真妹妹私會,你就死掉了,說不定會被逐出家門。」
「你要告密?」周淺墨露出殺人一般的眼神,「好啊,原來你是這樣的人,我以前怎麼就沒有看透?」
周淺清差點氣暈過去,說道,「你胡說什麼,我幹嘛要高密?」
「你不告密,祖父又怎麼會知道?」
「我失心瘋了,才跟在一起幹這種事。」周淺清氣的胸口上下起伏,惡狠狠的說道。
「晚了,反正到時候祖父問我,是不是你一個人幹的?我就說,還有淺清。」周淺墨帶著幾分得意,蠢兮兮的笑,「到時候你就跟我一起被逐出家門,兩個人在東大街賣畫為生。」
「你個蠢蛋,我怎麼就這麼傻?」
「哈哈……」
突然間外面傳來一聲嘶吼的聲音,「是誰在那邊,別動!」
周淺清拽著周淺墨就疾步跑掉,心想,我們會站著讓你抓才怪,等著兩個人氣喘吁吁的跑到了牆後,有點擔心的朝著剛才的梅林望去,結果哪裡還有週二小姐和仟召陵的影子,顯然兩個人也是麻溜的跑了。
外面又下起了雪,仟召陵索性把書合上,披了一件灰鼠毛的米白豹紋鑲邊翻毛斗篷就走了出去。
綠霞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臘八粥過來,見到仟召陵,忍不住說道,「大少爺,你要出去?先喝完臘八粥吧,這可是二夫人剛剛送過來的,說是宮裡的娘娘賞賜的。」綠霞說起宮裡的娘娘,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神情。
「都已經冬至了啊。」仟召陵忍不住說道。
「可不是嗎,時間過得真快,去年的時候我還陪著大少爺從定遠過來,現在就已經是又翻過一個年頭了。」綠霞忍不住說道。
仟召陵眼中露出幾分悵然的神色,隨即精神一震,說道,「你把粥放到爐子上熱一熱,我晚上回來再吃。」
綠霞看著仟召陵急匆匆的樣子,忍不住想著,大少爺這是要去哪裡?怎麼連珍妃娘娘賞賜的粥都不喝了。
仟召陵上了馬車就來到了晴風軒。
那小二見到仟召陵熱乎的上前招呼,問道,「客官,你幾位啊?」
仟召陵說道,「我和人約好了。」剛說完就看到樓梯口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子,身材不高,偏瘦,樣貌更是普通的很,只是一雙眼睛很是精光內斂,他看到仟召陵,露出喜色,說道,「仟公子,我家大人在樓上的雅間等著呢。」
仟召陵點了點頭,跟著那年輕男子一起上了樓。
進了雅間,仟召陵就看到鄧啟全慵懶的坐在椅背上,手上端著酒,一副自酌自飲的樣子,很是灑脫。
「鄧大人。「
鄧啟全收起輕率的神態,笑著站起來說道,「仟公子,請坐。」說完又對著門外的小二說道,「上菜吧。」
不過一會兒,端著菜的小二就匆匆的走了過來,松鼠桂魚,萬山對蝦,豉油雞……,片刻之後那桌上就豐富了起來,菜香撲鼻而來。
仟召陵起身給鄧啟全倒了一杯酒,自己又端著酒杯,說道,「今日冬至,還想著鄧大人應該在家裡和臘八粥才是,沒想到竟然還能抽空來應酬。」
鄧啟全拿著酒杯的徒然一頓,瞟了眼仟召陵,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說道,「恐怕這整個京都,知道我母親早就去世,我活在繼母手裡的事,只有你不知道吧?」
仟召陵卻是紋絲不動,從容的和鄧啟全碰了杯,說道,「如果我說錯話,願意罰酒一杯。」說完就自己把那杯酒都給飲了。
鄧啟全看仟召陵一介書生,竟然這般爽氣,豪氣頓生,一低頭也把酒給幹了。
兩 個人坐了下來,各自夾菜,仟召陵帶著幾分試探說道,「我在定遠讀書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姓文名重的中年人,我們志趣相投,一來二去的,倒是成了忘年交,他跟 我說了一個故事,是一個姓文的年輕女子,如何在家道中落之後嫁入曾經訂婚的名門世家,後面又如何被排擠而鬱鬱而終的故事。」
鄧啟 全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冷著臉站了起來,說道,「我不過看你是個人物,這才和你一桌吃飯,你別這般不識抬舉。」鄧啟全出生於安陽侯府,其母是名叫文初夏,在 他二歲的時候病逝,當初安陽侯世子和當朝督察員御史文利其的女兒文初夏定親,只是等著文初夏嫁入安陽侯府之後,文利其因為牽扯到了晉綏文字獄的事件而被問 斬,文家二十餘人,只有文初夏一人倖免,可見其淒苦。
雖然都說文初夏是病死了,但是許多人都說是因為安陽侯怕被牽連,秘密的灌藥,毒死了這位兒媳婦。
文初夏病逝後不到二月,安陽侯就為兒子迎娶了東陵許家的小姐,而許家正是如今太后的娘家。
仟召陵卻紋絲不動,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說道,「我本以為有人想要為其母報仇雪恨,現在看來,不過是生活安逸了,已經忘了這些東西了。」
鄧啟全眼睛通紅,正要發怒,轉念一想,又露出幾分冷笑來,「你想激我?這是什麼目的?」
「你不想知道你母親真正的死因嗎?」仟召陵抬頭,直勾勾的看著鄧啟全。
鄧 啟全知道這就是一個坑,等著他往裡跳,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竟然就心甘情願的想要跳下去,當初母親病逝後,父親跟他說的雲淡風輕,可是等著他慢慢長 大,流言四起,他想問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曾經伺候過母親的人全都被發賣,一個都找不到,至於後母面善心冷就不用說了,他實在是過的戰戰兢兢的,當初要 不是無意中結交了還在潛龍的皇帝,現如今恐怕早就給他的好母親給廢了。
當然,等著他後面有了能力之後也曾想過是否探查清楚當年的事,可是一來忙碌,二來……看著父親越發蒼老的面容,竟然有些下不去手,只是今日聽到仟召陵的話,他心中那塊藏起來的傷口又突然被揭開,心中那股探尋到底的執著,又豁然升起。
鄧啟全閉上了眼睛,等著重新睜開,已經是銳利難當,狠辣的說道,「你要是敢糊弄我,就算你是珍妃娘娘的哥哥,我也不讓你好過。」
***
冬至的前一天,仟夕瑤就讓人準備了臘八粥的材料,白米,小米,江米,豌豆,花生,紅豆,瓜子,松子,還有葡萄乾,這些食材要提前泡一個晚上,等著第二天早上的時候,膳房裡就熬出了一大鍋來。
仟夕瑤讓人盛了一大桶送到了仟府。
晚 上吃飯的時候還給皇帝盛了粥,又給大皇子拿了一小碗,二皇子現在可以吃輔食了,不過還是以奶水,她拿了跟筷子沾了臘八粥的米油,放到了二皇子的嘴裡,因為 裡面放了許多葡萄乾,臘八粥就自帶著一股甜味,二皇子顯然很喜歡這個味道,舔光了之後,用手指著臘八粥嗚嗚的亂叫。
皇帝一邊喝粥一邊興致勃勃的看著二皇子在那邊折騰自己娘,仟夕瑤餵了二皇子好幾口,他還是很不滿足,最後把小爪子伸向了碗裡面,成功的抓起一把,糊到了他娘的臉上。
仟夕瑤,「……」
二皇子咧嘴而笑,眼神明亮,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皇帝拿了帕子給仟夕瑤擦臉,說道,「這孩子可真是頑皮,一看就是手腳敏捷,說不定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仟夕瑤覺得皇帝寵這孩子已經沒邊了,有這樣說的嗎?不高興的撅著嘴看著皇帝,說道,「陛下,你這樣慣孩子不行,他會沒大沒小的,以後在外面可是要受委屈的。」
「朕的皇子,誰敢欺負……」結果皇帝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二皇子興高采烈的又抹了一手臘八粥,直接糊在皇帝臉上了。
仟夕瑤愣了那麼一會兒,隨即忍不住抱著肚子笑。
皇帝臉色鐵青,正想發怒,結果看到二皇子又朝著皇帝沒心沒肺的笑,露出下面長出一顆白色的乳牙,配著他無辜的笑臉,簡直能把人心融化,皇帝的表情僵硬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化為無奈的笑容,捏了捏兒子胖嘟嘟的臉頰,說道,「真是鬼精靈。」
大皇子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不過很快又低頭吃飯,授業的老師說過了,他如今已經是大孩子了,要像個大孩子的樣子,不能纏著父皇,更不能和弟弟爭寵,那是他的弟弟,他要疼愛他。
結果大皇子正沮喪的低著頭卻感覺到有人摸著自己的頭,他回頭一瞧,仟夕瑤正笑著看著他,見他回頭,溫聲說道,「你父皇說你功課做得好,要賞你東西呢。」
大皇子猛然回頭看著皇帝,眼中掩飾不住的驚喜,眼睛亮晶晶的,異常漂亮。
皇帝見了,忍不住歎了一口氣,看了眼仟夕瑤,見她朝著自己使勁兒的眨眼睛,無奈搖頭隨即穩住心神,對著大皇子說道,「你最近學習很刻苦,父皇都看在眼裡,你們老師也誇獎了你,但是你也不能驕傲,要越發勤勉,這是父皇以前用過的硯台,你以後就用他寫字好了。」
一旁的萬福早就笑瞇瞇的拿了個匣子給大皇子,笑著說道,「大皇子,你接好了。」
大皇子從炕上爬了下來,迫不及待的打開了匣子,見上面是一個前朝的古硯台,摸上去滑潤細膩,一看就不是凡品。
仟夕瑤見大皇子拿著硯台呆呆的不說話,溫聲提醒道,「還不謝謝你父皇?這可是你父皇最喜歡的硯台了,是先帝賜的,意義非凡。」
大皇子低著頭,按照最近學的禮儀恭恭敬敬的謝了皇帝,只是卻一直沒有抬頭,仟夕瑤覺得奇怪,仔細打量,卻從他臉頰邊看到了滑落的淚珠,她心中一震,竟然生出不知名的酸澀感來。
仟夕瑤溫聲說道,「來,既然謝過了,就過來吃飯吧。」
大皇子又重新爬上了炕頭,仟夕瑤摸了摸他的頭,親手給他拿了碗,說道,「多吃點。」
大皇子使勁兒的點頭,一直低頭猛吃,一句話沒有說,一隻手卻是緊緊的攥著仟夕瑤的衣角沒有放開。
外 面下著雪,白雪皚皚的,一片雪白,顯得又冷又空曠,可是屋內卻有說有笑的,四個人圍坐在一起,一片其樂融融,萬福看著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覺得心裡頭一片的苦 澀,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也是圍坐在一起吃飯,不過一碟子的酸豆角,就像是吃最上等的美味一般,幾個兄弟姐妹搶著吃,母親則在一邊溫柔的笑,叫他們 慢點吃,那是他午夜夢迴時候最常看到的。
萬福從屋內走了出來,香兒手裡提著食盒走了過來,笑的明媚,說道,「娘娘做的臘八粥,除了送出去的,還剩下一盒子,咱們分著吃吧,有個好兆頭。」
「不生我的氣了?」萬福立時收起傷感的情緒,賤兮兮的問道。
香兒氣的跺腳,哼道,「你再說我就不給你吃了。」
萬福上前哄到,「我們香兒最是大人有大量了,怎麼就這麼輕易生氣了,別這樣,快給我嘗嘗,我晚上還沒吃過飯呢。」
香兒說道,「你騙誰,我看到小栓子給你去膳房拿飯了,還四菜一湯,兩粥,六個麵點呢。」這種待遇也就萬福這個大太監才敢享受,其他人借他膽子也不敢。
「不騙你,小栓子是拿了飯過來,可是我這不著急伺候陛下呢,自然沒有吃上,快給我盛點,快饞死我了,娘娘做的一定好吃。」
香兒見萬福說的可憐,忍不住笑,領著他去了一旁的茶室,裡面燒著爐子,熱烘烘的,爐子上的水壺冒著熱氣,弄的整個茶室一片朦朧,她坐在裡面的長凳上,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對著萬福說道,「萬公公,你坐這兒。」
萬福笑著湊了過去。
香兒拿了兩個青花瓷碗出來,一個大海碗,一個是巴掌大的小碗,食盒裡面還有幾道菜,她都擺了出來。
萬福看著香兒把大海碗端給自己,自己拿著個小碗,忍不住笑,問道,「對你玩萬哥哥這麼好?別介,我吃的少,你多吃點。」
「嗯,我不夠在跟你要。」兩個人湊在一起,你一口,我一筷子的吃起了冬至的晚飯,其樂融融。


☆、第101章
時間過的飛快,不過昨天才喝了臘八粥,今天就到了新年,皇帝新年這一天很忙,天不亮就要起來和皇后一起在太和殿接受百官的朝拜,之後便是盛大的祭 祖儀式,接見各藩屬國的來使,晚上又是開了宴席和百官同樂,這樣的宴席要擺上三天,晚上煙火盛會,整個京都都籠罩在一片艷麗的煙火雨當中,異常熱鬧,折騰 三天之後就是長達一個星期的假期,說起來做皇帝似乎挺令人艷羨的,是整個帝國最至高無上的人,可是也挺可憐,因為他是沒有假期的,也只有到了過年的時候能 休個七天,當然,那些根本無心朝政,只想玩樂的皇帝不算,那種人可是天天都有假期,兩眼一閉,把朝政推給內閣就行。
不過我們的建平帝顯然不是一個只想吃喝玩樂的皇帝,他顯然更熱衷朝著一代明君進軍,所以這假期也顯得尤為珍貴。
不過這大年夜這一天還發生了一件不大,但是波及眾人的事情。
新 年,就是大年三十那天,尚衣局就把皇帝明天要穿的華麗冕服送到了靈溪宮裡,衣服掛在一個木頭做的衣架上,在燭火的朦朧燈光下異常的華美奢華,衣服分為上衣 和下裳,上衣是青黑色,厚重而華貴,代表天,下裳是黃赤色,威嚴而莊嚴,代表著土地,除了了衣服自然還有只有節日才會戴的九龍珠玉金冠。
真是華麗麗的閃瞎了眼睛啊。
仟夕瑤不得不佩服古代工匠的手藝,這是老祖宗的玩意,無人能及,衣服實在是太漂亮了,就跟藝術品一樣的,她都能想像的出來,本就風姿優雅的皇帝,矜貴雍容的皇帝穿上這件冕服如何的日月生輝,令人移不開視線,噢噢噢,感覺會很帥!
不 過尚衣局來送衣服的大太監委婉的表示,這衣服本該是送往皇后的鳳棲宮,但是因為知道皇帝一般都歇在靈溪宮裡,這才送到了靈溪宮裡來,這話乍一聽很是合情合 理,皇帝不在鳳棲宮裡,你送過去也沒用不是,可是仔細一想,就能看出問題來了,皇帝明天凌晨就要和皇后一起去接受朝拜,所以皇帝都應該住在鳳棲宮才是,那 禮服自然是要送到皇后宮裡。
可是尚衣局直接閉著眼就把禮服送這邊來了,簡直就是舔著臉的討好賣乖,其中的獻媚之情已經溢於言表了,不過這位注定是個悲劇,因為仟夕瑤向來都不是一個別人給你個桿子,就順桿爬的人,她得斟酌斟酌不是?這桿子結不結實啊?別到時候摔下來就難看了。
所以仟夕瑤並沒有趾高氣揚的收了這份禮物,以此來顯示她在後宮獨一無二地位,而是一臉凝重的問了問萬福,等著知道這衣服本該送到鳳棲宮就義正言辭的訓了尚衣局的大太監一頓,然後讓傻眼的尚衣局大太監拎著冕服去鳳棲宮了。
這意思其實很明顯,仟夕瑤就是在表達,雖然我很受寵,但是皇后就是皇后,規矩就是規矩其他人不能越過去。
萬福心裡越琢磨越想笑,就覺得尚衣局的太監王思可真是拍馬屁拍到鐵板上了,珍妃娘娘寵冠後宮無人能及,需要用這種錦上添花的方式表現自己?不可能,也沒必要,人家的地位是實打實的,並不需要打壓皇后來顯擺自己。
這樣做既在皇帝面前顯得很是謙遜得體,又維護住了皇后的面子,讓皇后欠了她一個人情,其他嬪妃聽了也都會說珍妃是個明理的,真可謂是一舉二得。
晚 上吃飯的時候,畢竟是年夜飯,要比平常風聲的很多,皇帝喜歡吃的魚,大皇子喜歡吃的牛肉,給二皇子做的蒸肉糜,膳房是費勁了心思做了一桌子九九八十一道 菜,這一天因為大年夜,自然也是需要講究點排場,所以仟夕瑤也沒攔著,該節省的時候節省,但是有些時候就不能太過不是。
皇帝剛從太后那邊回來,本來想陪著太后吃,不過太后顯然被上次皇帝的伺候的傷到了,死活不同意,皇帝最後勉(興)為(高)其(采)難(烈)的回到了靈溪宮,和自己一家子吃飯。
膳房給菜取名也都是討吉利,什麼年年有魚,風調雨順,最後搞了一盤子手抓五穀飯,管它叫五穀豐登,倒是把仟夕瑤笑的不行了,賞了膳房,又趁著高興,賞了靈溪宮上上下下每人二十兩的銀子,倒是弄得人人都喜氣洋洋的。
等著吃過了年夜飯,仟夕瑤就讓李良把準備好的炮竹煙火帶了過來,對著大皇子說道,「我在家的時候,大年夜都是要放炮竹的,你拿去玩。」
大皇子簡直喜不自禁,高興的跟著李良去了,不過一會兒院子裡就傳來炮竹的聲音,耀眼的煙花,時不時會聽到大皇子清脆的笑聲,仟夕瑤坐在臨窗的炕上一邊應付正努力學著爬行的二皇子,一邊往外看,對著皇帝說道,「小孩子還是要多笑笑才好。」
皇 帝正有一搭沒一搭的撥花生吃,見到二皇子留著口水,朝著那花生興致勃勃的爬過來,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鼓勵的摸了摸二皇子的頭,聽到這話,無奈的說道, 「你實在是太寵著那孩子了。」皇帝對這位大皇子向來有所保留,其實仟夕瑤也理解,不是自己的孩子,硬生生的被太后放到了大皇子的位置上,又因為各種隱情, 不得不承認,是誰恐怕都不會喜歡吧?
要是以前仟夕瑤肯定會問問這孩子的身世,可是現在她也不想問了,不是皇帝親生的就是,她一點也不吃醋,嗯,她說道,「總歸叫陛下一聲父皇……孩子自己又沒犯什麼錯,誰還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不成?只要心沒歪了,我就想好好養著,以後總是能給玄毅當個伴兒。」
皇帝似乎頗為觸動,他聽著那句誰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不自覺地想起當初先帝力排眾議把他立為太子,先帝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看著他穿著玄色的太子朝服,面如冠玉,姿態雍容,又是欣慰又是惋惜的說道,你要是朕的皇子該多好。
他從小離開燕地,早就忘記了燕王的慈愛,反而受到先帝的照顧更多,先帝手把手教他寫字,射箭騎馬,優勝親父也不為過,當時他聽了這話也是酸澀,想著自己要真是先帝的孩子該多好?
是啊,誰又能選擇自己的出身?皇帝把爬到自己腿邊的二皇子抱到懷裡,只覺得軟綿綿的,一團團的,這小東西在懷裡,心裡無限的滿足,如果……,大皇子的親生父親也在,恐怕也是同樣的期望吧。
不過一瞬間,皇帝就釋然被硬塞了一個孩子的鬱悶,連帶著看著大皇子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慈愛。
仟夕瑤看著忍不住抿嘴笑,想著這樣才好,一整天擺著臉,實在有些難看,隨即握住了皇帝的手。
皇帝愣了下,很快就反握了回去。
兩個人手,在一片朦朧的燈火中握在一起,緊密相連。
吃了過年夜飯,炮竹也放過了,夜也深了,仟夕瑤安排大皇子去睡覺,哄睡了二皇子,等著回到內室就把皇帝的裡衣找出來,一副很是困擾的樣子,皇帝剛剛沐浴出來看到仟夕瑤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奇怪了,問道,「你這是在幹嗎?」
仟夕瑤頗為彆扭的說道,「陛下,晚上不去鳳棲宮裡歇著?」雖然說白天的時候她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把皇帝的冕服送到了皇后的鳳棲宮裡,但是等著這會兒,一想到皇帝要去鳳棲宮歇著就各種不自在。
她可不可以裝傻啊?
可是明天早上,皇帝起來晚了,找不到冕服,弄得一團糟又該怎麼辦?
皇 帝就看著仟夕瑤豐富的表情,只覺得很是好笑,坐在炕沿上,問道,「怎麼,你希望朕去?」關於白天的事情他自然聽說了,暗暗覺得仟夕瑤做事是越來越大方得體 了,但是他心裡也有些微的酸澀,她就這麼心甘情願?可是這會兒看到她猶豫的模樣,一掃之前的煩惱,倒是有了幾分逗人的意思。
仟夕瑤舔了舔唇,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陛下好像應該過去。」
這日子過的實在太舒坦了,舒坦的仟夕瑤都快忘記皇帝不是她一個人的,而是整個後宮的所有女人的共同丈夫。
皇帝嗯了一聲,站起來對著一旁的蘭竹說道,「把朕的衣服拿過來。」
仟夕瑤,「!!!!」
等著蘭竹拿了一件繡著十二章花紋的石青色長袍過來,就動手穿上了,等著繫腰帶的時候對著一直發愣的仟夕瑤說道,「怎麼,愣著幹嘛,給朕繫上。」
仟夕瑤幾乎是哭喪著臉給皇帝繫上了腰帶。
皇帝大模大樣的站在鏡子前看了兩眼,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道,「腰帶有些歪了,不過既然是去御書房,倒也無礙。」
「陛下要去御書房?」仟夕瑤震驚的張大了嘴,都快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了。
皇帝眼睛裡止不住的笑意,帶著幾分促狹,說道,「明天開始就要歇著了,想把手上的折子都批完了,這樣朕才能安心,你先睡吧,晚上估計不回來了。」隨機話題一轉,好笑的說道,「你以為朕要去哪裡?」
仟夕瑤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又是如釋負重,又是覺得窩心,知道這是皇帝顧慮到她才做的決定,上前挽住皇帝的手臂,目光纏綿,半天都沒有說話。
皇帝被看的受不住,低頭親了親仟夕瑤的額頭,對著她柔情似水的眼眸,溫聲說道,「早點睡吧,等過了這三天,朕就帶你出去玩,你上次不是還說想去廟會看看?」
仟夕瑤幾乎要歡呼了,高興的貼在皇帝的身上,纏著索吻,皇帝被纏的沒辦法,一遍又一遍的吻著,兩個人一個溫柔的哄著,一個如水般妖嬈,不過一會兒就擦除火花來,要不是皇帝想著實在是事情太多……,真恨不得狠狠的把人壓在床上。
皇帝及時的推開被吻的醉眼朦朧的仟夕瑤,揉了揉她被吻的有些紅腫的嘴唇,溫聲說道,「快去睡吧,這三天不一定有空回來,要是晚了朕就睡在御書房裡,你就不要等了。」
仟夕瑤越發不捨起來,目光癡纏著皇帝。
皇帝低頭瞧了一眼,心裡暗叫一聲不好,仟夕瑤一雙眼睛含情若水眼眸,嘟著花瓣一般柔軟的嘴唇,就像是邀請皇帝一般,皇帝實在支撐不住,只覺得心裡某個牆壁轟然倒塌,他眼眸深沉,一彎腰就把人抱了起來放到了墊著大迎枕的炕頭上,隨即就附了上去。
仟夕瑤被皇帝火熱的身子壓在身子,只覺得被皇帝摸過的地方都要著火了一般,她微微喘息著,目光明亮的看著皇帝,嘴裡還不忘假惺惺的說道,「陛下,這樣……會不會耽誤陛下的事情?」
皇帝惡狠狠地咬住了胸前站放開的花朵,咬的仟夕瑤一陣哆嗦,只覺得如同觸電一般的酥麻,隨即聽到皇帝貼著她的耳朵暗啞的說道,「叫你口是心非。」說完就摸到了她的腿……,咬牙,埋了進去。
仟夕瑤舒服的打了一個激靈,眼睛越發水亮,腰肢也越發柔軟了起來,在皇帝眼裡就跟一團水似的,簡直是愛也愛不夠,只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
宮 外偶爾傳來炮竹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越發讓皇后住的鳳棲宮帶著幾分冷意,桌上的菜早就涼了,但是皇后卻遲遲沒有動筷子,一次又一次的朝著門口望去,宮女 明月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低頭說道,「娘娘,陛下去了御書房,說是不過來了。」明月還記得特意去靈溪宮問過,那邊的人就說皇帝早就去了御書房。
皇后的臉上帶著幾分難堪,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說道,「既然陛下去了御書房,那晚上就應該歇在那邊了,也好……,你去把尚衣局拿來的冕服送過去,不然陛下又要過來穿,耽誤陛下的大事就不好了。」皇后很是深明大義的說道。
明月很是替皇后難過,自從上次珍妃娘娘難產的事情之後,皇帝就一直沒來過鳳棲宮,就好像根本就忘了還有這個人似的,她也不是覺得珍妃太過爭寵,只是像今天這種日子,總歸要勸著陛下來鳳棲宮吧?怎麼就讓人去了御書房睡呢?
皇后讓人把膳桌收了,卸妝,梳洗,等著上了床,只覺得雕刻著九鳳展翅的雕漆檀香木拔步床有些太過空曠了些。
她閉上了眼睛,對自己說,不要想,陛下就是太忙了,根本就不是因為不想見她才寧可去睡御書房。
皇后閉上了眼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中,夢中她似乎回到了當初和皇帝初婚的時候,她對皇帝體貼入微,皇帝雖然談不上多麼熱絡,但也是對她敬重有加……,她想,日久見人心,早晚皇帝會發現,她是值得他敬重的,那一次難產的事情只不過是異常偶然而已。
前面的太和殿擺宴席,歌舞昇平的,後宮裡自然也不會少了宴席,前殿是男人的世界,這後面就是女人的世界了,京都個個有頭有臉的誥命夫人,名媛淑女,都齊聚在一起,因為今年太后出面主持宴席,更是把氣氛推上了一個新的高潮。
仟 夕瑤眼花繚亂的看著形形色色的女人,一旁的香兒給她說這個是武定侯夫人,那個穿著水綠色妝花褙子的,梳著墜馬鬢的年輕病美人是武定侯的女兒,又指著一個只 恨不得往頭上插滿金簪子的年輕女子說道,那是新任督察員御史的李夫人……,一下子幾十個人聚在一起,弄的仟夕瑤根本就認不出誰是誰,要不是太后在,她真想 找了借口溜了。
只是仟夕瑤根本就不知道,這場宴席中她才是壓軸的角色,誰不知道這位珍妃娘娘招攬了大皇子,又生了二皇子,是在後宮裡唯一有兩個皇子的妃子,等著過幾年孩子大了,立了太子,那就更加了不得了。
所以就算是仟夕瑤慵懶的坐在一旁,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總還是有人過來找她攀談,弄得仟夕瑤煩不勝煩,她倒是不介意認識幾個談得來的人,可是她現在接觸的這些人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一副我就是想討好你,我就是有事求於你,那種明顯目的性的目光,實在是受不了。
不過好在,很快就吃完了飯,太后對仟夕瑤的話劇很是喜歡,拉著眾夫人們去水榭的戲檯子看話劇去了。
這幾個月裡,話劇社很是積極,編了許多新劇本,因為仟夕瑤偏愛看愛情劇,小年輕大多好這口,這不用猜是為什麼……,就好像看書一般,女人一直都熱衷於霸道總裁,男人則一直熱衷於怎麼得到金手指,然後稱霸宇宙的故事。
西 廂記演到後面,眾女眷又是笑,又是哭的,顯然很是感動,六郎探母,牡丹亭,西遊記,還有仟夕瑤臨時發揮寫的白雪公主之類的,雖然眾人對於這個非要接吻才能 把公主喚醒的形式很是芥蒂,覺得不夠莊重,但畢竟是只不過是劇本,看著只圖一樂,也談不上多麼的上綱上線了,不過很多人還是都被王子的翩翩風度給感染了, 這讓仟夕瑤深深的覺得,哪個時代都一樣,霸道總裁總是惹人愛。
好容易熬過了三天,仟夕瑤終於覺得解脫了,好在後面兩天有唐氏過來 陪著她,倒是幫著她擋了不少的人,說道唐氏,自然要說起她哥哥仟召陵的婚事,母親唐氏的意思是,哥哥說對那位週二小姐根本就沒想法,可是看著唐氏當時說話 時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仟夕瑤覺得或許是有別的隱情,但是她知道這事急不來,既然母親這般幫著哥哥瞞著,自然是有原因。
所以現在不能急,只能徐徐圖之。
仟夕瑤是第四天的早上才見到皇帝的,雖然看著有些憔悴,但是顯得神采奕奕的,顯得精神頭很足,仟夕瑤能想像皇帝接受朝拜時候升起的某種稱之為權力巔峰的成就感,應該很過癮吧?
兩在一起吃過了早飯,皇帝就讓人抬了一個箱子進來。
仟夕瑤忍不住問道,「陛下,這是什麼?」
「新任的總海防司送給你的禮物。」皇帝舒服的靠在大迎枕上,手裡握著茶杯,眼睛裡露出幾分笑意,一派慵懶的說道。
仟夕瑤想起來廢除海禁之後,海防司就被整頓了一頓,百廢待興,更是免除了所謂了魚稅,現在整個浙閩一帶的百姓,都處在皇恩浩蕩這種興奮當中,有了幾分重見天日的感覺,工部已經在開始造大船了,據說明年就可以揚帆出行了。
「是夏震?」
皇帝點頭,露出幾分欣慰的神色來。
仟夕瑤也挺高興的,覺得夏震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按照他的能力一定能為大祁帶來豐厚的海洋貿易份額,日進斗金其實也不過為過。
更重要的是,那些漁村的村民都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香兒看到那箱子比仟夕瑤還興奮,看仟夕瑤首肯,喜滋滋的打開了箱子,裡面都是海外的東西,蕾絲花邊的白色長裙,小牛皮靴,鐘擺,犀牛角,更有一個紅綢袋子,打開來一看,裡面都是各國的金幣,非常的漂亮,油畫。
「娘娘,這裙子好看倒是好看,可是露著肩膀,噢……天啊,竟然還露胸,這能穿嗎?簡直就是在侮辱娘娘。」香兒越看越覺得這裙子露骨的過分,從開始的驚喜到後面的氣憤,臉上的表情可真是豐富。
仟夕瑤忍不住笑,說道,「能讓新任總海防司送過來,肯定不是來侮辱我的,估摸著外海的姑娘們是這麼穿的吧。」仟夕瑤覺得真是奇怪,都是保守的古代,國外的女人就可以露胸露腿的過日子,中國就是跟個陌生男人多講一句話都要引起閒言碎語,還真是無奈。
皇帝倒是沒打開過箱子,所以並不知道裡面是還有這樣的裙子,說道,「這裙子倒是……有些特別。」
仟夕瑤聽著皇帝的聲音變得有些暗沉,不自覺地想起兩個人三天前的一場熱烈的某項活動,身子一凜,心裡忍不住想著……,皇帝不會是想到那方面去了吧。
結果事實證明,仟夕瑤是想對了,吃過了午飯,午睡的時候皇帝就把裙子拉了出來,一本正經的說道,「朕從來沒見過這種衣服,夕瑤穿給朕看看。」
仟夕瑤,「……」可不可以不要做這種要求,還一本正經的跟談朝政要事的好嘛?囧。
衣服的尺寸不合適,有些肥,不過這也能理解,要是真做的恰到好處,那送禮的人該要考慮考慮換職位了。
一旁的香兒紅著臉,用針線給仟夕瑤把腰身縫上,這樣衣服就變的合身了,鼓鼓的胸,還有一條誘人的溝,仟夕瑤看著自己盤起來的頭髮有些不合適,就垂了下來,因為長期綰髮,頭髮有些微的打卷,倒是正好形成了迷人的大波浪捲。
仟夕瑤又重新上了妝,就這樣搖曳生姿的走了出去,皇帝從仟夕瑤出來就開始盯著她瞧,先是從她披著的烏黑頭髮,然後戴在上面的一朵白色寶珠絹花,最後停留在她很是誘人的胸口,眼神漸漸的變的暗沉。
「陛下,好看嗎?」仟夕瑤轉了一圈,裙角飛揚,像一朵盛開的白色月季花,清新脫俗,又帶著誘惑人的傾城美麗。
皇帝的目光都快纏在仟夕瑤的身上下不來了,他走了過去,一手握住仟夕瑤的腰肢,把她帶到了懷裡,醇厚的嗓音帶著誘人的語調,說道,「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地方不對。」
皇帝的呼吸吹佛在仟夕瑤的臉上,讓仟夕瑤覺得有些燥熱不已,她舔了舔唇,問道,「哪裡不對?」
「穿著這樣少,竟然一點都不害臊。」皇帝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把仟夕瑤推到了一旁的牆壁上,單手勾著牆壁,把仟夕瑤圈在自己的臂膀內,低頭,吻住了她的唇,另一隻手則是握住從開始就非常想念的豐盈柔軟。
圓圓的鼓起,白皙的肌膚,柔軟而有彈性的觸感,像是一個迷人的寶物一般,一點點的引誘著皇帝。
仟夕瑤被皇帝熱烈的擁吻,不過一會兒,等和這場吻結束,就感覺到皇帝唇來到她的胸部,那種又是疼,又是撩撥的啃咬觸感,刺激的她如同觸電一般,渾身都燥熱了起來,只想快點,再快點。
皇帝在仟夕瑤動情的吟哦聲中,抬起仟夕瑤的腿,奮力廝殺,不過一會兒額頭上都是汗水……
嗯,到了晚上,仟夕瑤抱著被子看著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想著,這裙子對皇帝來說根本就是情趣用品,囧。
突然放假了,對於仟夕瑤來說自然是好事,可以天天更皇帝膩歪在一起,她甚至想過,會不會就這樣迎來玄毅的弟弟或者妹妹?可是顯然對於總是忙碌的皇帝來說卻是有些不自在了,好像太清閒了些。
好幾次,皇帝偷偷的溜到書房去看奏折,然後被仟夕瑤逮回來,弄的遷夕瑤哭笑不得覺得皇帝這個工作狂可真是……,後來就想,堵不如疏,那就和皇帝一起做點事情吧。
兩個人又偷偷換了衣服,去微服私訪了。
過年的時候店舖都是關著門的,街道上也顯得有些冷清,可是有個地方卻是人山人海,那就是廟會。
寒 冷的冬天裡,每個人都凍的雙頰紅彤彤的,但是臉上都帶著笑容,顯得很是高興,廟會上賣糖豆的,賣糖葫蘆的,爆米花,糖炒栗子,小餛飩攤子,包子鋪,炒麵, 更甚者仟夕瑤很喜歡吃的烤魚,應有盡有,還有各種賣藝的就更是層出不窮,她玩的簡直樂不思蜀,皇帝的興致也很高,不過顯然兩個人考慮的問題層次不一樣,比 仟夕瑤買小籠包的時候會說,好便宜才八文錢,皇帝則會說今年五穀豐收這才導致的吃食便宜,值得欣慰,等著仟夕瑤被人送回來忘在攤子上的荷包的時候,仟夕瑤 興高采烈的說還是好人多啊,皇帝則會一臉高深莫測說,路不拾遺,這才是國泰民安之象。
仟夕瑤覺得這就是高大上和小市民的區別啊,囧。


☆、第102章
仟夕瑤這邊和皇帝享受著難得偷來的假期,把剩下的幾天都用在了微服私訪上,兩個人玩的不亦樂乎,但卻是苦了伍泉,保護皇帝的任務哪裡那麼簡單,又加上兩個人總是臨時起意要去他都沒有聽過的偏僻地方,更是頭疼的不行。
萬福見伍泉一副頭疼的樣子,嘿嘿笑,高冷的說道,「陛下養你幹嘛,不就是讓你在這種時候做點事情?難道還要因為你自己沒本事,讓陛下束手束腳的?讓娘娘失望?」
要說在拍主子馬屁上,萬福敢說第一,沒人就敢說第二,香兒在一旁聽的都要替萬福豎起大拇指了,可真是龍溪殿的一等大太監,霸氣側漏的很。
伍 泉聽著萬福這話真心覺得實在有些荒誕,但是竟然被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因為不管他說什麼都變成了因為沒有本事所以在訴苦了?誰願意承認自己沒本事?皇帝 身邊這個侍衛司的職位雖然官階不高,但是貼身護著皇帝,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肥差,多少人紅著眼睛等著他掉下來呢,因為幹了幾年侍衛之後放出去,那都是擔任 要職的,列如封疆大吏也不為過,因為他身上貼著一個標籤,那就是他是皇帝的心腹,這就是比什麼都重要。
「我去看看這邊安排好了沒。」伍泉被萬福激出了鬥志,再也坐不住了,準備去視察下他的那些個暗衛們。
等著伍泉走後,香兒給萬福倒了杯茶水,誇讚的說道,「萬公公,你可真厲害,不過幾句話就把伍侍衛給打發了,我還擔心伍侍衛回去攔著陛下和娘娘讓他們掃興呢。」香兒看了眼雅間的方向說道。
這是一間靠近河邊的酒樓,外面燈火璀璨,仟夕瑤聽聞這邊的松鼠桂魚做的好,特意過來嘗嘗,結果卻是因為地處京都的郊區,所以讓伍泉很是緊張,幾次都想開口想勸皇帝回去,覺得不夠安全。
「小 事,咱們做奴才的,第一個就是要讓主子高興。」萬福吃了一粒糖花生,喝了一口金華酒,「主子高興了,就知道咱們伺候的好了。」這種伺候是隱性的,比如皇帝 喝的茶水冷熱,什麼時候吃飯,寵幸哪個妃子?像他們這種伺候好的人,自然要掌握好分寸,並且還要不動聲色的做,令人看不出來是刻意的,也只有換了人伺候, 主子才會知道你的好。
這就是為什麼欒喜永遠都比不過他的原因,也是為什麼以前皇帝就算貶了他,還會把人叫回來,這就是區別,可是這種話怎麼對香兒說?萬福想了想就籠統的說了下,就這,他還覺得這丫頭聽不懂。
香兒使勁兒的點了點頭,「萬公公,你真厲害,我什麼時候能跟你一樣的為娘娘分憂呢。」
萬福看著香兒一臉真誠詢問,撲閃撲閃大眼睛,像個小白兔子一樣的,忍不住噗嗤一笑,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你這輩子是別想了。」自己剛剛都提點過了,還這樣問,顯然根本就沒有聽懂自己的話。
香兒氣鼓鼓的站了起來,說道,「你又取笑我。」
「別走啊。」萬福人忍不住上前攔著,結果兩個人推搡,萬福的手不知道怎麼竟然就碰到了香兒小胸口,頓時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好一會兒,香兒羞紅了臉,都不敢正眼看萬福。
萬 福卻一臉正色,帶著幾分長輩的苦口婆心說道,「香兒,我跟你說那些男人說什麼女人的品德重要,容貌是次等的,那都是屁話,只怕還不如胸口二兩肉呢,你要是 想嫁個好人家過的舒適就聽我的話,好好對身子下下功夫,我聽聞那洋人都是喝牛乳豐胸的,你要不要多喝點?我讓膳房給你弄些過去……,哎,你怎麼走了。」
「你真討厭!我恨死你了!」香兒臉紅的都要找個地方鑽進去了,一邊跑一邊說道。
「哎, 這丫頭,一馬平川的,怎麼就不聽人勸。」萬福想了想,又自己笑道,「小姑娘家家的,害羞吧,怎麼說我也是她哥哥,好人做到底,給她送過去算了,反正吃點牛 乳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瞧瞧。去哪裡找我這樣的好哥哥。」萬福把酒喝了個精光,自言自語的說完還頗為自得的笑了笑,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已經把他恨的不行了。
估計這會兒香兒要是聽到了,只怕會呸一聲,狠狠的打萬福的臉吧?囧
***
月色朦朧,一輛馬車在路上飛馳,突然間前面就跳出來一個人,那趕馬車的人嚇了一跳,不過他反應也快,死死的拽著馬繩,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安撫住那馬,避免了一場事故。
車伕氣的不行,跳下馬車來,對著那馬蹄下找回一條命的人罵道,「臭不要臉的,想找死也別到爺的馬車下啊,扯個繩子上吊,跳井,哪個不是輕鬆的事情,何必要死了還連累別人?」
結果那人懷裡的孩子突然間放生大哭了起來,嘴裡喊道,「娘,我害怕。嗚嗚。」
「竟然還是個帶著娃的女人,真是晦氣!」車伕鬱悶的說道。
一個侍衛模樣的男子走了過去,月光下,他只能看到是一個年輕女子的抱著一個二三歲的孩子,那女子這麼大冷天的只穿著一件素色的妝花褙子,未帶任何的頭巾手套,臉凍的通紅,這會兒正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逕自掉淚。
那侍衛皺著眉頭,說道,「還能站起來?」
那女子本來抱著必死的決心,結果這會兒見到那侍衛這麼一問,羞愧的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說道,「能,大爺,我也不是故意的,實在沒有活路了。」
「能站起來就請吧,我們還要趕路回去。」侍衛的氣顯然也很不順,剛剛看到人衝過來的時候他嚇一跳,他本就一整天本就緊繃著精神,膽戰心驚的,怕有人對付馬車內人不利,這會兒見不過是有人撞上來訛人的簡直就是氣的想揍人了,不過看著對方是婦孺這才沒有罵人。
那婦人抱著孩子哆哆嗦嗦的讓開了路,只是等著那車伕重新上了馬車準備趕車的時候,又突然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小寶,你怎麼了?你別嚇唬娘。」
「停下。」那馬車內的女人似乎終於坐不住了,對著車伕說道,「你去瞧瞧,那孩子怎麼樣了?」
那侍衛模樣的男子恭敬的說道,「夫人,這種人就是專門訛錢的,你不用去理會,夜深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伍侍衛,可憐天下父母心,我看著那孩子就不忍心,你且去看看,能幫就幫一些吧。」女子歎息一聲說道。
伍侍衛不敢忤逆,只好走了過去,卻那婦人已經抱著孩子哭成了淚人,見到他走了過來,也顧不得其他,抱著他的手臂就求道,「求求你,救救的孩子,我下輩子做牛做馬來報答你。」
「你剛才為了訛點銀子不是還想帶著他一起尋死,怎麼這會兒又這般開始心疼起孩子來了?」伍侍衛很是討厭這樣的人。
「我不是訛錢的,我就是想死……,我錯了,我不該這樣,我後悔了。」女子哭哭啼啼的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
伍侍衛很是鬱悶,低頭看了眼那孩子,結果卻看到孩子已經昏了過去,這大冬天的臉凍的有些發青,有了幾分惻隱之心,說道,「這孩子得找個郎中看。」
「可是我沒錢了。」女子絕望的哭了起來,在這夜間越發帶出幾分淒楚的感覺來。
伍侍衛死死的盯著那女子,顯然又生氣又是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對不住,我真是沒辦法了,嗚嗚。」女子在伍侍衛的眼神下,忍不住更加痛苦的哭了起來。
這伍侍衛也是常年看人下飯的,不過這麼一接觸就感覺到這個女子是真的有隱情的,見孩子實在可憐,越發帶出幾分惻隱之心來,說道,「你跟我有什麼用?要求就求我們夫人。」
***
仟仁堂是仟家醫館裡最不起眼的,因為在位置在陽平街城郊,可是因為仟家世代名醫,生意倒是極好的,這幾日因為是過年,管著這仟仁堂的李郎中也就早早的關了門,回到了店舖後面的小院子裡準備好好歇一歇,結果卻突然聽到前面敲門的聲音。
李郎中身邊的小徒弟不高興的說道,「沒看門關了?怎麼還敲門。」
李郎中卻有幾分醫者父母心的心情,說道,「這麼晚還來敲門,恐怕是有急症,你快隨我去看看。」
那小徒弟無奈跟著李郎中走了出去,等著把門一開,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眉目英挺的男子懷裡抱著一個孩子,身旁跟著哭哭啼啼的婦人,見到他便是說道,「這孩子暈過去了,你們坐堂的郎中呢?」
那男子說話很是不客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常在上位者的威嚴。
小徒弟卻很是不高興,想著你算什麼個東西,這麼對人說話,說道,「我們關門了,不看病了,你們去別的地方看病吧。」
「閉嘴!醫者父母心,你是學醫自己不知道?」那男子厲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是帶著說不來的威嚴,嚇的那小徒弟頓時嚇的哆嗦了起來。
旁邊李郎中總覺得這個人說話也太不客氣了些,正想說話,聽到那男子後面傳來一個黃鸝一般的女聲,「李伯,是我。」
那李郎中心頭一震,轉過頭往外看,看到一個穿著白色狐狸皮的大氅,露出半截面容來的年輕女子來,這不是……,他脫口而出,說道,「大小姐」
「難得李伯你還記得我,這孩子是我路上遇到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你幫著瞧瞧看,這裡離家裡太遠了,不然我就喊父親過來看看了。」原來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從宮裡出來微服私訪的仟夕瑤和皇帝。
本來到城郊的卿喜樓吃松鼠桂魚,順道看一看雪景的,結果卻是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這一對差點尋死的母子。
那小徒弟也是仟仁堂的老人了,七歲就開始在這邊打雜,怎麼會不知道仟家的事情,能讓李朗中這麼尊稱為大小姐的除了仟秋白的女兒自然不做其他人想了。
不 是說,那位大小姐在宮裡當娘娘的,怎麼會夜半出現在這裡?他疑惑的往那大小姐身上瞧了一眼,結果卻是嚇了一跳,原來大小姐身後走過來一個男人,身上的石青 色緙絲華貴長袍筆挺貼身,越發顯出他挺拔的身姿,步履間掩飾不住的懾人氣息撲面而來,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很是雍容矜貴,顯得貴不可言。
好一個人物?這人是誰?小賭徒忍不住嘀咕道。
李朗中見到是仟夕瑤哪裡還敢怠慢,趕忙把人迎了進去,隨即踹了踹發呆的小徒弟說道,「還不快去點燈。愣著做什麼。」
小徒弟徒然清醒了過來,趕忙拿了火折子把屋內的蠟燭給點亮了,頓時四周就亮堂了起來。
李朗中也不好問仟夕瑤為什麼在這裡,集中精神開始救人,讓人把孩子放到了診病用的床鋪上,望聞問切,把一旁孩子母親田氏給說哭了,「你是說,你已經讓孩子餓了二天,只餵了點水。」李朗中的話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田氏抱著孩子的手腳哭道,「我身上的銀子被人搶走了,當了身上的裘皮大衣的錢也是付掉了客棧的欠錢,實在沒有辦法了。」
李朗中聽聞卻是鬆了一口氣,結合自己剛才看的症狀,終於下了定論,對著仟夕瑤說道,「大小姐,這孩子不過是因為餓過勁兒而暈過去了,並不大礙,先給他喂點熱水,熱敷一下就應該能醒過來。」
仟夕瑤顯然是也鬆了一口氣,她本來並不想管這件事,可是聽著那女人喊著暈過去的孩子叫小寶的,就想起二皇子的小名也是這個,起了憐憫之心,這才說服皇帝把人送到這裡來,總歸如果真的需要幫助的,也算是她做了一件好事。
這會兒她見孩子沒事就點了點頭,對著那從剛才到現在一直發愣的小徒弟說道,「你叫什麼名字?能給這孩子弄點熱水過來嘛?」語氣很是和藹可親。
那小徒弟如今也是十二歲的年紀,見仟夕瑤這樣一個舉止優雅,容貌秀麗的大小姐朝著自己這般客氣的說話,聲音溫溫柔柔的就跟春風佛面一般,臉上一紅,馬上說道,「大小姐,我這就去。」說完就急不可耐的蹬蹬的走了。
李朗中見了忍不住好笑,這小兔崽子平時仗著是自己的得意門生很是傲慢,這會兒見到大小姐就跟沒了骨頭一樣的,隨即又忍不住嘖嘖稱奇的想著,果然是當了娘娘的人,這氣度風姿,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似的。
不過很快就有個新疑問湧上心頭,大小姐是宮裡的娘娘,那麼能站在她身旁的人又是誰?難道是……,李朗中想到某個可能嚇頓時臉色發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仟夕瑤卻完全沒有時間顧忌這位郎中在想什麼,而是安慰那田氏說道,「別哭了,李伯不是說了,這孩子只是餓暈了。」
田氏立時感激的朝著仟夕瑤福了福,姿勢到很嫻雅,讓仟夕瑤很是詫異,心想,這女子恐怕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隨即問道,「我看你舉止穩妥,怎麼剛才要那般尋死膩活的?」
田 氏聽了忍不住就哭道,「奴家錯了,只是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才想帶著孩子一起死,只是剛才見孩子暈過去又後悔了,我自己死了就死了,可是孩子何其無辜,是 我自己沒用罷了。」田氏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仟夕瑤,她本就是有些見識的人,本能的從仟夕瑤的言談舉止中感覺到了她的與眾不同,心裡悄悄的燃起了希望。
不過一會兒那孩子就喝了熱水就醒了過來,田氏看著清醒的兒子,一把抱住就不願意撒手,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仟夕瑤見了也是帶著幾分感觸,皇帝見了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田氏哭過之後就又見孩子目光靈動,漸漸的回過神來,對著伍泉跪著說道,「多謝救命大恩。」
那伍泉卻是避開,指著仟夕瑤說道,「要謝也是謝我家夫人才是,要不是她吩咐,我才不會伸出援手。」
「這位夫人當然也要謝,但是你也是幫了我許多忙,請受我一拜。」不管伍泉意願,那田氏硬是對著伍泉磕了個頭,回頭又朝著仟夕瑤磕頭,說道,「夫人,你真是菩薩心腸,多謝夫人搭救之恩。」
仟夕瑤哪裡受得了這個,趕忙讓香兒上前把人拉了起來,說道,「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那田氏卻是堅持非常,給仟夕瑤磕了三個頭,說道,「夫人,我知道你和這位老爺都是非常人,既然夫人救了我和孩子一命。」田氏咬牙說道,「那就好人做到底,救救我們母子吧。」
伍泉徒然握緊了手裡的刀,冷聲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夫人的身份的?」
屋內的氣氛頓時就顯得有些壓抑,就連李郎中也感覺到了幾分不妙,忍不住僵硬著身子。
田氏聽出伍泉話語裡的殺機,打了一個哆嗦,說道,「別誤會,奴家其實不知道,不過就是看這位夫人和老爺,言談舉止非同常人,這才猜測的。」
「是這樣?」伍泉瞇著眼睛問道。
田氏嚇的不清,把手放在胸口發誓一般說道,「我田文蓮今天要是說一句謊話……就讓我的孩子不得好死。」說完就看著懷中的淚流滿面。
伍泉的這才鬆了一口氣,仟夕瑤卻是笑道,「你有什麼委屈就說吧,發這麼重的誓……,哎,興許還真能幫幫你。」說完看了眼皇帝,皇帝露出幾分無奈的神情來看著仟夕瑤,不動聲色頷首。
田氏見仟夕瑤開口,激動的不行,趕忙說道,「奴家是廊坊田家村的人,父親是員外郎,家中略有資產,日子倒也過得去,奴在家中排行第五,小時候也是被父母如珠如寶的養大,後來配給了鄰村的盧家秀才的大兒子,就是這孩子的父親,名叫盧中堯。」
孩子聽田氏說起父親,忍不住說道,「娘,我想爹爹。」
田氏的眼淚又是止不住的流了出來,使勁兒的抱著孩子,又回頭看著仟夕瑤繼續說道,「去年的時候夫君來京都趕考,只是一直都沒有音訊,年前突然來一封信,說是我夫君已經是在京都暴病而亡。」
仟夕瑤倒抽了一口涼氣,問道,「後來呢?」
「我父親讓我把孩子送給婆家改嫁,我卻是不相信夫君就這麼去了,背著婆婆賣了幾樣首飾就帶著來尋,結果到了京都才打聽出來,有個男子也叫盧中堯的,竟然是中了會試第二名,後來被長公主家的慧珍郡主瞧上了,年前剛剛把婚事給辦了。」
「那盧中堯不會就是你死去的夫君吧?」仟夕瑤真心覺得這種戲碼真心熟悉,卻聽那田氏搖頭說道,「不是,我夫君他不是那樣嫌貧愛富之人。」田氏擦了擦眼淚說道。
仟夕瑤頗為意外,問道,「那是怎麼回事?」
「那 天我守在公主府,終於瞧見那人的模樣,竟然是個陌生男子,根本就不認識,可是那人用的身份卻是我夫君的。」田氏說道這裡淚如雨下,「我上前質問他,認不認 識我夫君,什麼要冒用我夫君的身份,結果這人卻說我瘋了……,我被人趕了出來。再後來就遇到了劫匪,身上的銀子被搶的乾淨,客棧又要我付錢,我只好當了身 上的狼皮做的大氅付了錢,再後來我就身無分文,流落街頭,我硬著頭皮去順天府告狀,那衙役開始說我沒有狀紙就不能告,後來見我一直守在門口不走,可能頗為 可憐,這才透了信兒給我,說長公主府早就給順天府尹遞了消息,這案子是不會接的。」
仟夕瑤氣憤的說道,「豈有此理!」隨即回頭看了眼皇帝,見他也抿著嘴,沉著臉,便是繼續問道,「後來呢?」
田氏也是有眼色的,她見仟夕瑤頻頻的看向身旁的男子,就知道這位老爺身份不俗,當然其實就算沒有仟夕瑤這反應,她也覺得這個人可真是深不可測,光是坐在那邊,不說話也是讓人覺得氣勢懾人,叫人無法忽視,只覺得說話都戰戰兢兢的。
「我 當時只覺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當真是走投無路,後來又遇到兩個地痞,說是讓我趕緊滾出京都,不然就要我好看,我當時又急又害怕,只好跑到城郊來,結果 卻是一分銅錢都沒有了,餓了兩天,今天晚上坐在牆角里,冷風呼嘯,孩子凍的嗷嗷直哭,只覺得沒法活下去了,一時想不開,看見一輛馬車過來就想……,結果卻 是遇到兩位恩人。」田氏說完就低頭給仟夕瑤和皇帝磕頭,哭著說道,「求夫人,老爺,給我做主,查出我夫君到底在何處,我就是死了也是甘願。」


☆、第103章
屋內死一般的安靜,在場的人神色各異,李郎中帶著不忍,小徒弟覺得有些憤慨,伍泉帶著幾分憐憫。
田氏見仟夕瑤不說話,身 旁的那雍容清貴的男子也是冷著臉沉默,想著畢竟是牽扯到長公主府,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干涉的,雖然心中淒苦,卻是擦了擦眼淚,說道,「是奴家貪心了,夫人和 老爺能救孩子一命,奴家已經感激不盡,怎麼能讓恩人去……,那公主府乃是皇親國戚,豈是一般人動得了的?都是我命苦。」
仟夕瑤不說話是因為覺得這事兒有點奇怪,結果卻看到田氏這般反應,她看著田氏一臉絕望神情,溫和的說道,「這世上,還真是沒有我們老爺管不了的事情。」說完看了眼皇帝,目露幾分期盼,說道,「是吧,老爺?」
皇帝無奈的看了眼仟夕瑤。
田氏卻聽著眼睛一亮,說道,「夫人,你說的是真的?」
仟夕瑤笑,上前把田氏扶了起來,說道,「我騙你作甚,你只管對著我家老爺說,他點頭肯幫你,這件事就能查的清清楚楚的。」這話說的很是大氣。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了皇帝身上,那目光很是炙熱,不過皇帝對於自己成為眾人焦點這事早就習以為常,不動如山,略一沉思,說道,「伍泉,你把這位夫人和她的孩子安置下。」
「是。」伍泉恭敬的說道。
等著仟夕瑤和皇帝上了馬車,那田氏還沒回過神,她似乎聽到剛才那個清貴的男人說什麼朕?這不是只有皇帝才會說的話嗎?
伍泉留了一個侍衛照顧田氏母子,這會兒見到那田氏發呆,忍不住說道,「夫人,我們也上路吧。」
「去哪裡?」
「伍府。」侍衛面無表情的說道。
田 氏心裡隱隱有種感覺,似乎遇到了不得人,她臉上露出幾分恐慌的神色來,那李朗中是個心善之人,見田氏拉扯著孩子不容易,又加上剛才聽見她的身世,覺得實在 是可憐,提醒一般的說道,「這位夫人,你別猶豫了,趕緊跟著這位走吧,你之前倒霉,吃了許多苦,可是今天遇到了我們大小姐,那就是大運氣了,沉冤昭雪指日 可待。」
「多謝李朗中,我能問問,這位大小姐是什麼人嗎?」田氏還是忍不住問道。
李朗中整了整衣服,笑著說道,「那可是貴人,我可不敢亂說,不過……你早晚會知道的。」
田氏雖然越聽越是迷糊,有一點卻是肯定的,知道這次遇到了可以幫她做主的好人,心裡踏實了一半,謝過李朗中抱著孩子跟著那侍衛一同上了馬車。
伍 泉的母親姓陳,嫁給伍家的大郎為妻,成婚初時便是隨夫去了玉門關,當時伍家大郎任關外指揮使,在伍泉十歲的時候便是負傷病死,隨後伍泉隨著母親陳氏回到了 京都,依附於其叔叔一家生活,伍家家大業大,子弟也眾多,伍泉的父親那一輩一共四個兄弟,除了三叔伍令德任職川貴總督之外,其他人皆是在軍中任職。
伍泉的祖父母早就過逝,家中主持中饋的是其二嫂,家中人多嘴雜,陳氏一個寡母領著半大的孩子實在不易,要不是伍泉的父親和三叔伍令德兄弟情深,他把伍泉和自己的兩個兒子養在一處,一處教導武學,功課,還不知道有沒有如今出人頭地的伍泉。
陳 氏熬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如今兒子出息,腰桿子也硬了起來,日子過的也越發順當,唯獨一樣,就是兒子的婚事不順,原本伍泉小的時候定了一門婚事,只不過後來 那女子早早病逝了,因為這女子是陳氏娘家的侄女,倒是和伍泉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感情深厚,所以自此伍泉絕口不提婚事了,陳氏也懂兒子的心情,頭兩年還 忍著,後來看伍泉年歲漸大就有些忍不住了,和他談了一番,最後另給他定了一門婚事,原本說好今年過門的,卻是不巧那女子家中有了喪事,不得不又要往後拖個 三年的孝期,愁的陳氏頭髮都快白了,看著家中二嫂,三嫂幾個妯娌都抱了孫子,心裡急的不行,甚至想過要不要以時間太久為理由把這婚事給退了換個人。
不過後來想想就熄了這念頭,她好容易哄著伍泉重新訂了親,要是有了變數,還不知道他又要做和打算了,就這麼拖著……,總歸孫子總會有的不是?
就在陳氏這般做心裡建樹熬日子的時候,這一天晚上突然見到了田氏母子倆,陳氏當時著急上火的對著那侍衛問道,「這母子倆是何人?」心裡卻是打鼓,別是在外養的姘頭吧?
那侍衛哪裡清楚來龍去脈?支支吾吾半天,最後說道,伍大人晚上就回來,還請夫人等著伍大人回來再問。
陳 氏氣的跺腳,不過在田氏母子面前卻是不露半分情緒,給她們母子安排的住處,又看兩個人凍的臉色通紅,心裡不忍,讓人給他們送了些厚衣服,凍瘡藥之類的,結 果看見那小的,見這孩子長的實在齊整,看著可愛,又琢磨著,就算是外室,衝著她養了這麼一個小乖孫,也是做了一件對的事情,態度倒也和藹了起來。
田氏母子倆個見陳氏初見自己帶著幾分冷意,不過漸漸的也和藹好相處了起來,心裡那點不安也煙消雲散,她又是個懂禮數的,不過幾句話倒是讓陳氏漸漸的看她順眼了起來。
等著伍泉回來的時候,陳氏就對著他說道,雖說你養了個外室不對,但是那孩子倒是好的,娘也不責怪你了,弄得伍泉哭笑不得,這才想起來自己沒有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把遇到田氏母子倆的事情都一一的說了。
陳氏早就篤定那孩子是自己的乖孫,這會兒希望落了空很是失落,弄的伍泉很是好笑,安撫了陳氏半天,這才讓她釋懷。
陳氏說道,「那母子倆也是可憐,只這運氣也實在是好得很,要說別人還真就不敢查這件事,誰敢動長公主?」
長公主是當朝唯一異姓王爺,晉陽王的遺腹子,皇后憐惜她父親早亡,接到宮中親自撫養著,當時的太子,就是後來的承德帝王和後來的容王,三個人從小一同長大,情同手足,特別是先帝承德帝更是看重長公主,地位穩固如山。
「這件事恐怕沒有這麼簡單。」伍泉卻是皺著眉頭說道。
「怎麼?」陳氏忍不住問道。
伍泉搖頭,「娘,你就幫我費心照顧下田氏母子即可,其他的就不要問了。」
陳氏畢竟一個婦道人家,見兒子這麼說也就不問了,說了一會兒話就各自回去歇息不說,那田氏母子倆住在伍府裡,見這房梁雕刻,雖談不上奢華但是自由格調,也是只有世家大族才有的風格,她的心裡七上八下的,越發心驚於那馬車內夫人的身份?
等著上了床,抱著兒子卻是怎麼都睡不著,想起晚上的事情,那樣的氣度,那樣的風姿,就是宮中的娘娘也不為過……,等等,難道說,真的是皇帝和娘娘?
田氏忽然就想起來,曾經有人說過,皇帝曾經和珍妃娘娘微服私訪,還查處過一家賣假題的,是不是這次就讓她給遇上了?
想起那雍容清貴的男子,田氏豁然就坐了起來,還有那位夫人自信話語,只要我家老爺肯,肯定能幫你查的清清楚楚的,整個京都裡,要說誰不把長公主府放在眼裡,除了當今的聖上還有誰?
更何況她是親耳聽到那清貴的男子說了句朕。
「娘,你怎麼了?」小男孩驚訝的問道。
田氏卻是淚流滿面,忍不住說道,「真是皇恩浩蕩。」說完就抱著孩子下了床,朝著皇宮的方向跪了下來,對著孩子說道,「小寶,給咱們的恩人磕頭,給陛下和娘娘磕頭。」
孩子雖然不懂母親為什麼讓他磕頭,但是看著母親一臉莊重的模樣,問道,「娘,是娘娘要給我們找父親嗎?」
「嗯,是的。」田氏抱著兒子,擦了擦眼淚,鄭重的磕了頭,孩子見了,也跟著有模有樣的磕了頭,嘴裡唸唸有詞的說道,「請一定要讓我找到爹爹。」
田氏聽了越發的淚流不止,說道,「會的。」
***
仟夕瑤和皇帝回到宮中已經是深夜了。
仟 夕瑤去先去跨院看了大皇子,見早就入睡放下心來,又回頭到東廂看二皇子,二皇子這會兒也是睡的香甜,便是問了問乳娘孩子晚上吃的什麼,玩的什麼,又做了什 麼,事無鉅細,乳娘也似乎早就知道仟夕瑤會問一般,倒也不慌不忙,一一作答,並不疏忽,仟夕瑤聽著很是高興,賞了乳娘二十兩的銀子,輕輕的親了親兒子的小 手,這才依依不捨的回到了主屋,皇帝早就梳洗完畢,這會兒正坐在炕沿上喝茶,見仟夕瑤回來,問道,「二皇子可是睡了?」
仟夕瑤點 了點頭,想起兒子睡覺的憨態來,唇邊綻放開一抹笑意,說道,「說是晚上吃了半碗的米粥。」二皇子已經可以吃輔食了,最近幾天似乎對米粥很是感興趣,還不喜 歡別人喂,自己拿著勺子亂攪,最後發現自己一口都吃不了,氣的把勺子丟了,直接端起碗來喝,粥沒喝多少,倒是弄的滿嘴都是粥,看起來很是好笑。
皇帝聽仟夕瑤學孩子吃粥的樣子,眼中溢出溫柔來,說道,「不愧是朕的皇子,真是聰明的,會自己喝粥了。」
仟夕瑤本想對皇帝說,別的孩子這會兒也是差不多這麼吃的,不過後來想想還是算了,何必打擊一個父親的驕傲,囧。
果真是誰的孩子誰心疼啊。
想到孩子自然就想起路上偶遇的田氏母子倆,忍不住問道,「陛下,那田氏母子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沒什麼難辦的,人證物證都在,直接把人抓進去審訊就是了。」皇帝很是不以為意的說道,「像這種人冒名頂替的死不足惜。」
仟夕瑤想了想就理解了,對別人來說是難事,可是對於大祁最尊貴的皇帝來說這又算什麼事呢?就算先帝在的時候十分疼愛長公主,可是如今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皇帝那麼耿直的性子是不可能還顧念曾經往日的情分了縱容這種事的。
「陛下英明。」仟夕瑤使勁兒的拍著馬屁。
皇帝聽了忍不住說道,「小馬屁精,不過你當時也太過輕率了些,交給伍泉去辦就是,何必要親自陪著去醫館?要萬一是心懷不軌之人呢?」
仟夕瑤卻是說道,「因為我知道陛下這麼英明神武,肯定不會讓我涉險的,陛下既然同意一同去,那必然也是覺得那女子是無害的。」仟夕瑤說完就得了的笑了笑,「陛下,我是不是很聰明?」
皇帝看著仟夕瑤一臉傲嬌的模樣,簡直又好氣又好笑,正想說話,卻聽到仟夕瑤又說了一句,「只要陛下在我身邊,我就覺得世上沒什麼好怕的,陛下要怪,就要怪陛下自己才是,總是這麼無所不能,讓我能安心的依靠,任性妄為,哎。」
這話看似抱怨,卻是一種明晃晃的情話,皇帝的心頓時就化成了一灘水,伸手把人攬入了懷裡,低低的笑聲震盪著胸口,說道,「你呀,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了,越來越油嘴滑舌。」
「誰叫陛下寵著我呢。」仟夕瑤說完就湊過去親了皇帝一口,然後自己都忍不住吐槽,可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囧,不過,皇帝貌似還挺吃這套?
果然皇帝聽了越發使勁兒的抱著她,捧著她的臉就吻了下來,兩個人濃情蜜意的在一起,就連空氣中飄蕩著甜蜜的氣息。
站在外間值夜的萬福忍不住吧唧嘴,暗想,這珍妃可真是了不得了,越來越會甜言蜜語了,瞧,明明是自己想幫那田氏母子,卻把陛下哄的心甘情願的,嘖嘖。
是不是說就是因為珍妃娘娘可以這麼顛倒黑白的,沒有骨頭一樣的哄人,這才讓皇帝喜歡?陛下這個人太過嚴苛,所以要是像皇后娘娘那般端莊,兩個人都端著,就像是客人一般互相問好,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正因為珍妃娘娘這般帶著幾分天真的胡攪蠻纏,這才讓皇帝格外喜歡?
萬福忍不住開始剖解起珍妃受寵的原因,要說他在皇帝身邊伺候,唯一錯眼的就是沒有及早認出來,珍妃娘娘是個受寵的,以至於後面差點就貶走了。
那時候他就琢磨到底這位受寵的原因是什麼呢?其實到現在他都沒弄明白。
萬福這邊想心事呢,香兒紅著臉走了過來,氣呼呼的說道,「萬公公,我能問你個事兒嗎?」這話雖然說得客氣,可是語氣可以點都不客氣,一副我就是來興師問罪的樣子。
萬福卻沒有生氣,他對著香兒一向帶著少見的耐心,按照伺候萬福的小太監來說,那就跟爹對著女兒一般的,怎麼胡攪蠻纏都覺得不過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還帶著莫名的瞎操心,囧。
萬福覺得這小丫頭生氣的時候也挺可愛的,說道,「我們去那邊說,別是讓娘娘和陛下聽見。」
香兒雖然一肚子氣,但還是忍著,跟著萬福去了後罩房。
「說吧什麼事?」
香兒氣的要死,但是真要把那話說出來,還真是需要勇氣的,她憋的臉通紅,最後看著萬福拿笑模樣,越發的覺得對方是嘲笑自己,鼓起勇氣說道,「為什麼膳房天天給我送牛乳來?我沒要喝!」
萬 福就知道是這事,說道,「你年紀小不懂事,聽哥哥的話,就算你以後嫁了人,家裡畏懼娘娘的威嚴,不敢給你臉色瞧,但是真心喜歡和為著面子是不一樣的,你說 你都這麼大了……,一馬平川的,前面和後面都一個樣,就跟男人似的,誰會喜歡?我早就跟你說,男人說什麼看重女德不過都是屁話,都喜歡奶兒大的。」
萬 福這傢伙在後宮裡看多了齷齪的事情,平日裡太監們湊一起就討論哪個宮女的屁股翹,哪個宮女的胸鼓鼓的,哪個宮女走路夠風情,看女人的眼光,根本就跟正常的 男人都不大一樣,當然……,更確切的說,他們不是跟正常男人不一樣,是因為剝掉了所謂道德這層遮羞布而顯得更加直白,更露骨而已。
香兒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萬福太過直白的話,就像是打在她臉上的巴掌,火辣辣的,她氣的都快要冒煙了,忍不住喊道,「我胸是不是一馬平川關你什麼事?難道說,我這輩子胸這麼平下去,你就打算負責娶我?」然後……然後就委屈的哭了。
「哎,我說,你這麼傷心幹什麼,不過就是一件小事。」萬福傻了,拿了帕子過去準備給香兒擦了擦眼淚,卻被她一把拽住,當著萬福的面把那帕子湊到鼻子前,醒了一把鼻涕,然後丟在地上,踩踩踩。
萬福這個囧啊,半天都不知道說什麼。
結果聽著香兒哭哭啼啼的,最後似乎想通了,語氣也緩和了下來,委屈的說道,「萬公公,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嗚嗚,我這樣,是不是真沒人喜歡?」然後睜著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望著萬福,眼角還掛著淚珠,看著倒是可憐可愛的很。
萬福就心軟了,湊上前拍了拍香兒的背,安慰的說道,「沒事,你是我妹妹,誰還敢欺負你,要是他對你不好,我就拉到西苑去,直接卡嚓,讓他當個太監,天天給我到恭桶。」
香兒,「……」為什麼聽著這麼嚇人啊。
萬福見香兒止了哭聲,眼睛裡冒著興奮的光芒,越發得意的說道,「是不是還不解氣?沒事我這還有招,把他的手腳筋個挑斷了,丟到洗恭桶的池子裡,一天不喝夠一桶水就不讓他出來,不給他衣服穿……哎,你怎麼又哭了。」
香兒忍不住想著,好可怕,嗚嗚。
仟 夕瑤準備睡了才想起來明天開始皇帝就要早朝了,幸福的假期就這麼結束了,哎,她爬起來準備問問香兒,皇帝的上朝的龍袍都準備好了沒,結果沒看到人……,等 著出去,蘭竹指了指後罩房說道,「娘娘,剛才香兒姐姐和萬福公公去後面了,讓我在這邊瞧著,看看娘娘有什麼吩咐沒。」
仟夕瑤心想,這兩個人還有什麼秘密呢?
出於一種好奇心的驅使下,她就帶著蘭竹走了過去,結果把萬福和香兒說的都聽進去了,她笑的都快岔氣兒了,第一次發現,這萬福也是個人物啊,這到底是安慰香兒還是嚇唬香兒啊?
不過等著回來的時候,想著香兒的年紀,也是該給她找婆家了,她今年十八,香兒比她小一歲,是十七歲,宮女可以呆到二十五放出去,可是她捨不得香兒在她身邊蹉跎那麼多歲月,最多也就二十,再過三年就讓她出去吧。
一想到要讓香兒出嫁還真是不捨,不過總不能因為她想要香兒陪著,就讓她孤老一輩子吧?所以還是要趕緊張羅香兒的婚事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皇帝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身旁空著,正要喊人就聽到仟夕瑤走了進來,他皺了皺眉頭,把她冰涼的手腳摀住,說道,「怎麼出去也不批件衣服。」
仟夕瑤笑著上了炕窩進了皇帝的懷裡,自從入了冬,他們就都睡在炕上了,燒的熱烘烘的,非常暖和,唯一的缺點就是早上起來有點口渴。
「不過是想看看萬福和香兒在說什麼……」仟夕瑤突然帶出幾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歎來,說道,「一眨眼,香兒也要嫁人了,可真捨不得。」
皇帝卻是不以為意的說道,「你要是喜歡就一直留著好了。」對於皇帝來說,伺候的人就是伺候的人,想要留著還是送出去嫁人,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兒,得用了就放在身邊繼續用,那就是給她們天大的臉面了。
仟夕瑤搖頭,她約莫知道皇帝的思維模式,解釋一般的說道,「我把香兒當自己妹妹一樣的,有這樣把妹妹留到老的嗎?」仟夕瑤說道這裡摟著皇帝的脖子,貼著他的臉,溫聲說道,「我也想讓香兒嫁個好人家,就像是我跟著陛下一樣的,過著我現在這樣的好日子。」
皇帝見仟夕瑤癡纏的看著自己,心下柔軟,說道,「你呀,又哄著朕。」可是那笑意卻是抑制不住的從眼睛裡溢了出來,最後化為纏綿的熱吻。


☆、第104章
剛結束休假之後總是會覺得意猶未盡,就像現在的仟夕瑤,可真是懷念皇帝整天都陪著她的日子,當然最重要是還可以去微服私訪,比整天憋在宮裡很有意思多了,但不管她如何想念,這假期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也只能收了心等著下一次的新年了。
她唸唸不捨的把那些個在微服私訪時候買的小玩意都收進了箱子裡,一邊封了箱子一邊琢磨著,下次有了假期是不是要出更遠的地方看看,比如門頭溝的大峽谷什麼的。
過了新年之後大皇子似乎更認真讀書了,仟夕瑤見他學的認真,一整天都拿著書本不放開,就開始擔心起他的身體來,這麼小的孩子,又是這麼個身份,以後長大了不愁吃不愁穿的,也不需要跟別人一般參加科舉,當然,自我修養很是重要,但是身體健康更重要不是。
她 就想著要不要給大皇子增加運動課程,比如騎馬射箭什麼的,最後跟皇帝提了提,皇帝就把這件事兒托給了伍泉,伍泉也似乎很是無奈,找了幾個人選,他們都推三 阻四的不樂意,這教皇子的事情看似是美差,但實際上卻是很難,武學跟學文化課不一樣,是要動刀動槍的,別是一不小心傷了哪裡,那就得不償失了,最後伍泉 只好自己上了,他又要處理侍衛司的事情,又要教大皇子習武,給他忙的……,幾乎整天都住在皇宮裡。
不過大皇子卻是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伍泉剛開始不過想糊弄糊弄,到了後來就真生出幾分愛惜之心來,雖然知道皇帝對這孩子有著說不來的芥蒂,但還是想在盡可能的範圍內教好。
***
這一天夜裡,皇帝沒回來吃晚飯,等到快要三更了才回來,仟夕瑤一直等著,剛開始胡思亂想了一把,比如被皇后逮走了,她可是知道,皇后最近很是積極的準備選秀的事情,據說秀女的自畫像都已經給呈上來了。
不過亥時,皇帝就一身疲憊的回來,仟夕瑤親手伺候皇帝梳洗,等著兩個人上了床,她就摟著皇帝的脖子問道,「陛下,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等著回來的時候仟夕瑤就讓香兒去問問萬福,皇帝這是去了哪裡,萬福就說皇帝被太后叫了過去,被哭訴了一頓。
至於是什麼事,還不就是上次田氏母子的事情,拱衛司的人直接去長公主府抓人,一點不給長公主臉面,弄的長公主又是憤怒,又覺得委屈,覺得新帝登基之後就有點忘恩負義的意思,自己是皇帝最喜歡的妹妹,當初對著先帝說好會好好照顧自己,一轉眼就這樣打她的臉。
太后當初和這位長公主也是交往過密,長公主府的小兒子還娶了太后娘家的侄女為妻,認真說起來,這種高門大戶的世家大族的關係盤根交錯,計較起來,都是可以認親戚的,這也無可厚非。
這 會兒聽完長公主的哭訴就把皇帝叫了過去,當著長公主的面對著皇帝說起來先帝,一臉的心痛難過,語氣都指不住的顫抖,似乎皇帝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長 公主可是跟著先帝一起長大的,當初先帝多麼看重長公主,你也是看在眼裡,你怎麼能說讓人抓人就讓人抓人?只怕先帝這會兒要是起來看到這一幕,還不知道要怎 麼傷心。」
長公主和太后年歲差不多,但是要比一直禮佛苦修的太后要圓潤一些,穿著一件真紅色的灑金寬袖的緙絲裙,頭上戴著一隻展 翅的金鳳凰,小指粗的赤金簪子,鑲嵌著拇指粗的紅寶石,看著華麗非常,但是這會兒長公主卻不復曾經的風華,雖然衣著同樣華貴,但是眼角含淚,很是委屈的樣 子,聽到太后這麼一說,捂著帕子又哭了起來,嘴裡喊道,「陛下,你怎麼去的那麼早?撇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就是被人欺負也只能這麼強忍著,打落了牙齒往 肚子裡咽。」
皇帝臉色鐵青,卻是威嚴不減,對著太后說道,「母后你可能忘記了,當初容王世子青天白日裡強搶了良家女子,被先帝知 道之後就以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的理由給抓了起來,直接發配到了廣東去,那時候朕就想著,朕一定要跟先帝一般,做個剛正不阿的帝王,真正的為百姓謀福,長公主 雖然地位尊貴,但是我也不能為了她的臉面不顧律法吧?」
太后被這個不善言語,但是每次說起來卻是直中要害的皇帝給氣的夠嗆,卻是一句也反駁不出來,她把先帝搬出來,想要讓皇帝知難而退,結果皇帝也把先帝搬了出來堵她的嘴,這叫她說什麼?
長公主聽了這話,忍不住捂著臉,哭的更厲害,從眼角的餘光她撇到這位曾經的少年皇帝如今越發的雍容矜貴,一舉一動皆是帶著天家的威嚴,叫人打心眼裡害怕,哪裡還是曾經那個羸弱的孩子?
長 公主越想心裡越是心虛害怕,拽著太后的衣袖說道,「太后娘娘,我就知道是這樣,陛下哪裡還會記得我這個長公主,不過就是礙著情面這才不得不尊稱我一聲公 主,哎,我是活不下去了,現如今整個京都的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慧珍整日的哭哭啼啼的,一副要尋死的樣子,我真是……。」長公主越說越是難過,最後竟然 就抱頭痛哭了起來。
太后心下有了主意,瞥了眼皇帝,語氣又變的溫和,說道,「皇帝,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怎麼也要給先帝留幾分顏 面吧?何必這麼狠心,慧珍郡主可是長公主的老來女,是她拼了性命生下的,愛如珍寶,當時先帝在的時候也是多有照拂,這慧珍郡主還是先帝親自下的旨意封的, 你現在這樣罔顧情分,到底是……,哎,太過無情了些。」太后說道這裡,也拿了帕子出來擦了眼角。
太后軟硬兼施,用動之以理曉之以 情,可算是費了一番心思,只是皇帝目光深沉,巍然不動,說道,「母后最是瞭解父皇,當初他把這大祁的基業交到朕手裡的時候,說過,讓朕勤勉不懈,重振基 業,不要因為私情而傷及根本,那盧中堯根本目不識丁,卻是考了個會試第二名,這其中的緣由不細想還好,一細想朕就覺得十分憂心……,到底是誰幫著他考的是 試?又或者他是否冒充其他人?母后你也知道,這科舉才是國之根本,難道就因為要顧忌長公主的顏面毀了這科舉不成?」
太后一時無言以對,這動搖國本的帽子扣下來,實在是無力反駁,她心下漸沉,覺得今天似乎沒有好結果而長公主卻是哭的越發大聲了,弄的她心煩意亂的。
仟 夕瑤知道來龍去脈之後忍不住安慰的親了親皇帝的面頰,心裡想著,總歸是嗣母,跟親娘還真是天差地別,這要是親娘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公主而為難皇帝?明顯就 是太后想要拉攏長公主那邊的勢力,這才替長公主說話,打壓皇帝,頗有點胡攪蠻纏的意思,她想了想說道,「陛下,這案子到底查的如何了?」其實她也想知道, 到底這個盧中堯是怎麼回事?田氏的夫君又是在哪裡?
皇帝見仟夕瑤像是哄二皇子一樣的親他,忍不住心裡柔軟,反手把人抱在懷裡,摸著她的髮鬢,說道,「你說可不可不笑,那盧中堯是會試的第二名,竟然是個目不識丁的,連自己的名字都寫的歪歪扭扭的。」
「所以……,是他冒充了盧中堯的身份?」仟夕瑤想了想說道。
皇帝搖頭,用手指梳了梳仟夕瑤的頭髮,說道,「說來也是奇怪,叫來幾位盧中堯擔保人,甚至是他的親戚,結果竟然都說他是真的盧中堯。」
仟夕瑤驚愕的爬了起來,俯視著皇帝,她覺得這件事還挺有意思,說道,「那是怎麼回事?如果這個人是真的盧中堯,那麼田氏的夫君又是誰?難道說……,那個田氏的夫君才是個冒名頂替的?可是也不對啊,當初不是還有盧中堯的父母親在?他們難道還會認錯自己的兒子?」
「這就是蹊蹺之處,盧中堯的父母親在衙役過去之前就死了,說是知道兒子的死訊,兒媳婦又帶著孩子失去了行蹤,因為兒唯一的兒子沒了,孫子又不知去向,老兩口心灰意冷,一起上吊自盡了。」
夜色安靜,外面傳來打更的聲音,仟夕瑤聽著皇帝話,想起一對年邁的夫妻吊死在一起的場景,長長的舌頭,披散的頭髮,很是恐怖,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這案子越來越奇怪了。」
仟夕瑤本以為這不過就是冒名頂替別人的身份,然後娶了白富美的故事,但是顯然事情要比她想像的還要複雜。
皇帝見仟夕瑤一副害怕的神色,趕忙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抱到懷裡,說道,「別想了,這件事自有人去查,夜深了,睡吧。」說完就把被子拉上來蓋在仟夕瑤的身上,囑咐宮女熄了燈,這就閉上了眼睛。
仟夕瑤被皇帝摟的緊緊的,感受著皇帝的身上的體溫和有力的手臂,心裡漸漸的安穩了下來,不過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這邊皇帝和仟夕瑤說了話就睡了,但是長夜漫漫,總有人睡不著覺,長公主府裡,長公主看著一直抹眼淚的慧珍郡主,忍不住說道,「女兒,聽話,這個不行,娘就再換個人。」
慧珍郡主年過二十,穿著一件粉色的妝花褙子,卻越發顯得她膚色黝黑,身材矮胖,不見一絲少女的嬌媚,這慧珍郡主的容貌一點都不隨其母的俊俏,倒是難看的。
如此,這樣的容貌,又心高氣傲,這才年過二十成了親,那盧中堯一表人才,風度翩翩的,很得慧珍郡主的喜歡。
「母親說什麼呢?好女不二嫁……,更何況我肚子已經有了夫君的孩子了。」慧珍郡主想起盧中堯就忍不住悲從中來,失聲痛哭了起來。
長公主心神一震,說道,「你有了?」
「嗚嗚,母親,你快想想辦法啊,難道你就生生看著我當個寡婦?」
「哎,真是造孽,誰知道那個盧中堯竟然是目不識丁的騙子。」長公主急的站了起來,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屋內踱步。
屋內燭火暗淡,映照在長公主的臉上,帶出幾分隱晦不明的神色來,她突然拍了拍手心,說道,「我怎麼就忘記了這個人,有她出來說情,必然是會讓皇帝回心轉意。」
「是誰?」慧珍郡主忍不住問道。
「你馬上就知道了。」長公主臉上露出幾分意味不明的神色來。
***
過 幾天,盧中堯的案子沒什麼進展,但倒是發生了另外一件讓仟夕瑤很是驚異的事情,過年的時候卡塔爾族的新可汗,竟然送了自己的女兒維珍公主入宮,說是給皇帝 陛下的禮物,有送珠寶的,有送寶馬的,也有送各地特產的,但是就沒有一個地方像卡塔爾族新可汗一樣,竟然把女兒送來當禮物了!
當然剛開始仟夕瑤不知道這件事,也沒有人告訴仟夕瑤,所以當她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異族服飾的美女,像是一陣風一樣的闖進來,打擾正在御花園遛彎的自己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
伺候維珍公主的太監暗叫一聲不好,自從維珍公主入了宮,皇帝就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這讓在草原上是個人人追捧的公主有點受不了,她就問旁人,為什麼皇帝不喜歡她,難道她長的不美?
其實維珍公主的容貌還真是不差的,身材高挑,五官深邃,特別是一雙眼睛,像是夜空中的星辰,熠熠生輝,漂亮的很,又加上能歌善舞,簡直就是個尤物。
那太監正想討好這位美人,想著以後跟著水漲船高,就把宮裡的大致情況跟維珍公主說了,他說的很是客觀,可是維珍公主聽的就不是那麼回事了,最後總結的就是一句話,是珍妃霸佔了皇帝,不讓別的女人跟皇帝親近。
那 太監忽然就覺得自己捅了個馬蜂窩,看著維珍公主憤憤不平的樣子,心裡很是不安,正想著怎麼挽回,結果又聽維珍公主說,這好男人是個女人都想要,但是也要看 看自己有沒有本事,她就要去找珍妃比比看,到底誰更漂亮……,嚇的那太監差點尿了褲子,好說歹說才把人給勸住。
結果消停了這幾天,這太監原本以為維珍公主算是懂了這後宮裡的規矩,皇帝不找你,你就得老實呆著不是,再說,珍妃娘娘是什麼身份,維珍公主又是什麼身份?她雖然在草原上是個公主,但是入了宮之後,皇帝連個封號都沒給她,明白的說,她連皇帝的嬪妃都不算。
維 珍公主在屋裡呆了幾天,剛開始覺得這炕頭也新鮮,那帳幔也新鮮,這博古架上的古玩也很好,可是看了幾天也就膩歪了,今天早上,維珍公主就鬧著呆在屋子裡無 聊,想要出來玩,跟著伺候的人發了一通脾氣,那太監沒有辦法就領著維珍公主來到了御花園,誰知道剛進來就看到另一個管著御花園的小太監說,珍妃娘娘在裡面 呢。
這太監就想拉著維珍公主走,維珍公主卻是狡猾的轉了轉眼珠,對著那太監說道,「我就是進去看看,絕對不去招惹珍妃娘娘。」
那太監本來不信,可是維珍公主實在堅持的厲害,又發了一通脾氣,他這才同意……,但路上很是不放心,生怕和珍妃娘娘撞上,千小心萬注意的,結果誰能想到,維珍公主趁著他不注意那會兒,一轉眼就跑掉了,他拼了老命追過的去的時候已經和珍妃娘娘槓上了。
那太監魂飛魄散,差點沒暈過去,上前就去拽維珍公主,說道,「公主,這是珍妃娘娘,你可不能無禮了。快給娘娘行禮。」
維珍公主本以為珍妃娘娘是個傾城的大美人,不是都說中原美人多嗎?再加上這是皇帝最喜歡的,那肯定漂亮的不得了,但是等著這一打照面就有點失望了,這女子也美,但是距離她想像當中的傾城之色還是差老遠的。
當然,維珍公主一邊失望,一邊又覺得信心滿滿的,矜持著給珍妃娘娘行了禮,那動作很是生疏,不過好在這態度還算好的,仟夕瑤就沒怎麼計較了,說道,「起來吧。」然後就打量著這位公主,心想,這是什麼人?
兩個人互相打量,一個像驕傲的公雞一樣的昂首闊步的,一個卻是帶著幾分好奇,神態慵懶。
仟夕瑤低頭對著身旁的香兒問道,「這個維珍公主是誰?」
香 兒心裡七上八下的卻是不知道怎麼跟仟夕瑤說,這個人她知道……,當初進來的時候萬福就跟她提點過了,不過萬福的意思就是,皇帝根本看都沒看這個人,收了她 不過是看在卡塔爾族的面子上,所以根本不足畏懼,反正後宮裡的女人多了,難道多個什麼外族的公主就要大驚小怪的?
可是香兒還是覺得這件事挺重要的,所以雖然聽了萬福的話沒有跟仟夕瑤說過,可是心裡卻是帶著幾分的心虛。
這會兒聽了仟夕瑤的問話,小心翼翼的說道,「是卡塔爾族的維珍的公主,過年的時候入宮的,說是……進獻給陛下的。」
仟夕瑤以前聽過很多進獻美人的事情,但是看到還是第一次,還挺新鮮的,聽了到沒有生氣,反而越發仔細打量這位姑娘,別說對方還挺漂亮,跟中原的美人們不大一樣,五官要更深邃一點,異族的服飾也越發顯出幾分不同的地域之美來。
維珍公主見珍妃娘娘打量自己,高傲的昂著頭,說道,「珍妃娘娘,我聽說陛下最寵愛你。」
仟 夕瑤覺得這公主說話跟其他人不太一樣,還挺直來直去的,她想說,對,皇帝就叫我給包了,你有啥事?可是這話又不能這麼直白的說,答非所問的說道,「我這邊 還有事,就先回去了,御花園的風景挺好,和你們那邊大為不同,你就多看看。」說完還覺得自己真具有大家的風範,你瞧,你來挑釁我,但是我就是不生氣,我就 是這麼大度,因為在仟夕瑤眼裡,維珍公主根本就不是個事兒,她覺得自己回去把這件事一說,皇帝肯定會誇讚她大度的。
仟夕瑤說完就準備回去了,剛才出來的時候二皇子正在午睡,估摸著這會兒已經醒了,說不定還在找她呢,想到二皇子仟夕瑤就帶著幾分的焦急,腳步也急促了起來。
不過這在維珍公主眼裡就成了落荒而逃,她想著自己自傲的容貌,哼了一聲,想著,這中原女人肯定是自歎不如,這才準備跑,她怎麼能讓她如願,往前一步攔住了去路說道,「慢著。」
那伺候維珍公主的太監都快嚇暈過去了,這維珍公主是不是找死啊?自己找死就算了,可是別搭上他啊。
「怎麼?」仟夕瑤有點不高興了,覺得這嬌蠻的公主還挺有點咄咄逼人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們中原是怎麼樣的,但是在我們那,想要霸佔像陛下這麼出色的男人,總是要有點本事的,你敢不敢跟我比試?」維珍公主抬著小下巴,毫不畏懼的盯著仟夕瑤說道。
比試?
仟夕瑤覺得維珍公主這個說法還挺新鮮,頗有了幾分趣味,問道,「比試是指什麼?」
「騎馬,射箭,接生小羊羔,擠牛奶……,只有最能幹,最漂亮的女人才能配得上陛下這樣出色的男子,你敢跟我比嗎?」維珍公主很是自信的說道。
仟 夕瑤心想,原來那邊的人都是這麼爭男人的,還挺有意思……,想像著皇帝被那些彪悍的女人搶到這個馬背上,又搶到那個馬背上的樣子,忍不住差點笑出來,不過 她也知道這時候不是笑的時候,強忍著,又想了想,讓她跟維珍公主比騎馬,比射箭,不是必輸嘛?隨即,心裡徒然升起一個念頭來。
御 書房裡,皇帝正在批朱紅,一會兒皺著眉頭,一會兒一副深思的樣子,忙到了天黑也沒有見停下來,一旁的萬福小心翼翼的給他上了茶水,「陛下,你歇會兒吧,在 這麼忙下去,傷了龍體,珍妃娘娘該著急了。」萬福現在都學聰明了,要勸皇帝,那就要搬出珍妃娘娘來,保證好使。
果然皇帝聽到萬福的話,深吸了一口氣,把折子放了回去,伸了伸懶腰,說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戌時了,陛下要不要回靈溪宮用膳?」萬福問道。
皇帝點頭,說道,「那就擺駕靈溪宮。」說完就站了起來,萬福趕緊拿了披風給皇帝披上,皇帝就問道,「娘娘今天都幹什麼了?」
萬福腳步一停,有點摸不著怎麼說,皇帝一看就知道了,說道,「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萬福嘿嘿一笑,帶著幾分得意,「今天珍妃娘娘在狂園子的時候遇到了維珍公主。」
皇帝皺眉,「那些伺候她的人都在幹嘛?」
萬福懂皇帝的意思,伺候的人是不是飯桶,這才讓維珍公主遇上了珍妃娘娘,但是他想,說了下面的話,皇帝一定會高興的,「陛下,娘娘一點事都沒有,反而還將了一把維珍公主。」
  皇帝有了幾分興趣,說道,「怎麼了?」

萬福就小聲的吧上午的事給皇帝說了,原來仟夕瑤覺得跟維珍公主比試什麼騎馬,根本就不是她的長項,對維珍公主一本正經的說道,要入鄉隨俗,到了一個地方就要跟一個地方的風俗走,我們這裡是要比試女紅的,你敢比嗎?

皇帝聽了果然忍不住笑,問道,「後來呢。」用膝蓋想也知道這來自草原的公主肯定不善女紅。

「維珍公主就信了娘娘的話,不過她實在不擅長女紅,回去就拿了這麼粗的針要縫一件皮衣出來,最後戳破了手指,那毛上都是鮮紅色,娘娘卻是輕輕鬆鬆的繡了一雙襪子出來。」萬福津津有味的說道。

皇帝臉上有了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說道,「擺駕靈溪宮。」

萬福應了一聲,趕緊伺候著皇帝走了出去。


☆、第105章
皇帝回去之後就發現仟夕瑤滿面春風的,似乎很是高興,忍不住翹了翹唇角,等著梳洗完畢坐在臨窗的炕頭上,還看到了放在針線筐子裡的一雙白綾襪,仟夕瑤見皇帝盯著那雙襪子瞧,一邊把用白色帕子包著的筷子遞給他,一邊解釋一般的說道,「給陛下做的襪子,還沒做完。」
襪 子這東西其實非常快,更何況經過時間的積累仟夕瑤對皇帝的尺寸很熟悉外加她做的襪子基本是沒有任何繁複花紋的,不像是尚衣局做的,無論剪裁還是花樣都做的 華麗非常,一看就跟藝術品一樣的,皇帝有次拿著她做的襪子和尚衣局的相比,就像是一個是高檔貨,一個卻是地攤貨一樣的,區別還挺大,那時候仟夕瑤就臉紅 了,不過她自有自己的理論,腳是人身上最重要的部位,襪子的功能就是保暖,所以舒服是關鍵,她做的雖然簡簡單單的,但是貴在舒服不是?皇帝被這一通歪理給 說的簡直哭笑不得,不過最後想想還真是,雖然仟夕瑤做的襪子簡單,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穿著就是比別的襪子舒服。
這是皇帝的想法,按照旁觀者萬福的看法,在皇帝眼裡,只要是珍妃娘娘做的,那就沒有不好的。
總 之,那之後皇帝的襪子一律都很簡單,所以最多不過半天就好了,可是這會兒仟夕瑤卻說沒有做完,皇帝也不戳破她,知道這是不想告訴他跟維珍公主比試的事情, 不過倒是暗示一般的說道,「要是心裡有事就跟朕說。」很是和藹可親的模樣,看的仟夕瑤甜蜜對著皇帝溫柔的笑了笑,那眼神柔情似水,皇帝被瞧的有些頂不住, 低頭親了親才算完。
過了三天,仟夕瑤和維珍公主就在靈犀宮裡碰面了,仟夕瑤是一雙襪子,而維珍公主則是拿著一條被繡的亂七八糟的 手帕,顯然她剛開始想做個皮衣,但是並沒有成功,最後決定聽宮女的話,做個最簡單的手帕,上面的繡花也是最簡單的一個金元寶,只可惜繡完之後金元寶變成了 一坨金黃色的不明物體……,她自己拿出來都不好意思了。
這麼兩相一對比,自然是仟夕瑤做的襪子更勝一籌,仟夕瑤一副很是淡定的模樣,謙虛的說道,「我想著公主是塞外人士,總是不比我們中原女子,所以就做了最簡單的襪子……。」
維珍公主倒也是真性情,見仟夕瑤這般說,略帶高看了她幾分,說道,「輸了就是輸了,我不需要你讓著,不過怎麼說也要比試三次吧?一次就定輸贏也未免太武斷了些。」
仟 夕瑤同意,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還挺能耐的,有種用自己力量守護住皇帝的感覺,熱血沸騰的很,看看以後還有誰總說她不過中人之姿就得了皇帝的喜歡,哼哼,一 聽維珍公主還要繼續比,越發鬥志昂揚,說道,「那行,我要是說只比一次,就顯得我有點欺負人了,不過這比試的項目還得入鄉隨俗不是?」
維珍公主硬著頭皮說道,「你這次要比什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很是全神貫注。
「我們中原女子除了女紅要好,還得會做飯,這就是看誰把男人伺候的好,這次就比廚藝吧。」仟夕瑤想了說道。
幾天後御書房內,皇帝一邊喝著茶水,一邊聽萬福講仟夕瑤比試的事情,眼睛裡的笑意都快擋不住溢了出來,「你是說珍妃做了長壽麵?」
「可不是,娘娘可真是聰慧,提前讓膳房的師父把面弄好,她就在維珍公主面前把面抻了起來,剛開始還有些生疏,不過後面就越拉越好,把維珍公主看的眼睛都瞪大了,覺得從來都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手藝,最後就認輸了。」
皇帝知道有次仟夕瑤給他過生辰特意去學過抻面,所以這次沒費多少力氣就重新找回了感覺。
「後來呢?」
「娘娘把抻好的面下了鍋,最後做了一碗牛肉麵給維珍公主吃,她吃的津津有味的,越發佩服起娘娘來了。」
皇帝笑,下午和大臣討論事情也顯得如沐春風的,讓人都有點戰戰兢兢的,因為一個人平時不溫柔,突然溫柔起來很是嚇人不是?
等著晚上回去的時候,仟夕瑤顯得心情很好,晚上那一頓飯就是牛肉麵,牛骨熬的濃白湯,灑上蔥花,切的牛肉片,很是可口,皇帝見仟夕瑤笑的明媚,顯然也跟著興致高昂了起來,一口氣吃了兩碗。
維珍公主吃麵的時候很高興,可是回去一想就覺得自己吃了大虧了,她也終於轉過彎來了,就算是入鄉隨俗,拿自己的短處和別人的長處相比能一樣嗎?
不行,不能這麼下去了。
所以第二天,維珍公主就去找仟夕瑤,直白的開口說,前面兩個比試都是仟夕瑤提議的,這次要她來做決定,五比三勝。
仟夕瑤也知道不能把人欺負到家了,人家也不是傻子不是?就問,你要比什麼啊。
維 珍公主早就想好了,騎馬,射箭,跳舞,這都是她的長項,結果本來以為仟夕瑤會不答應,結果她答應倒是挺痛快,不過就說,我對這個實在不擅長,你看這樣,我 找個人來代替我行不行,說完見她一副猶豫的樣子,又說道,你看你們卡塔爾族從小就騎在馬背上長大,我找來的人也是我們中原的女子,難道你還能比我們這些養 在深閨裡的小姐們差?
維珍公主想想也是,就同意了,心想,這些個中原女子,個個都是嬌弱的不行,穿著華麗,吃飯就跟貓一樣的,好對付的很,就像是珍妃說的那樣,她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還能贏不過?
比試那天天氣很好,新春過後漸漸的暖和了起來,風吹在臉上也不是那麼刺骨的了,維珍公主騎著馬在馬場等了半天就看到珍妃帶著一個身材高挑,氣質灑脫的女子走了過來,那女子自稱齊昭儀,帶著幾分的自傲看著她。
維珍公主的不服輸的勁頭給調了出來,心裡暗暗的想著,這次一定要給這些嬌滴滴的中原女子幾分教訓。
結果誰知道這女子竟然是一個高手,剛開始她在前面,一直領先,她本以為勝利在望,可是等著快到終點的時候那齊昭儀使勁兒的夾住馬腹,壓低了身子,那馬就跟箭一樣躥了出去,瞬間就超過她的。
等著她看到那齊昭儀連馬鐙都不用,利落的從馬背上跳下來,很是帥氣,她就傻眼了,這分明就是有功夫在身啊。
比完騎馬繼續比射箭,維珍公主戰戰兢兢的,射了二十隻箭,只有兩隻沒有射中,她很是得意,心想,這一次總歸要贏了吧?
結果那齊昭儀拿著弓箭,竟然兩箭齊發!!!
這 種招數仟夕瑤以前只在電視劇上看過,還覺得是十足的裝x,不過為了增加電視劇的可看性,可是誰能想到,今天竟然直接看了個現場版的,齊昭儀兩箭齊發,二十 只箭全部射中,震的維珍公主從開始的不服氣,到後面的全然佩服,等著比試完直接貼了上去,要讓齊昭儀給她當師父。
別說齊昭儀,就 是仟夕瑤也很震驚,她一直知道齊昭儀有點本事,但是沒有想到竟然這般厲害,她想起齊昭儀對著她說的……對於玉門關的思念,她想,這樣的女子就不應該在宮 裡,而是自由自在的在玉門關那種粗獷的幾乎沒有男女大防的地方生活,像一隻自由自在的小鳥一樣翱翔,也怪不得她會對皇帝嗤之以鼻。
不是皇帝不夠優秀,是因為齊昭儀的心根本就不在這狹小的後宮裡,仟夕瑤想想就覺得無限唏噓。
這會兒維珍公主是完全認輸了,還能怎麼樣?女紅廚藝她不行就算了,比騎馬射箭她這種她自己的擅長的東西也不行,還能怎麼樣?
「你們中原女子真是厲害,我認輸了。」維珍公主抬著小下巴,傲慢的說道,「雖然陛下是十分難得的偉男子,但是我既然輸了就不會食言,陛下就讓給你。」
這話弄得仟夕瑤哭笑不得,好像皇帝是這位異族公主讓給她的一樣,不過卻突然有點喜歡起這個愛憎分明的異族女孩子來。
中午的時候仟夕瑤就在靈溪宮裡和齊昭儀,還有已經……被齊昭儀震的,快成了齊昭儀跑腿小妹的維珍公主,三個人在一起吃飯。
仟夕瑤想著照顧照顧維珍公主的口味,讓膳房上了烤羊排,手抓羊肉之類的,結果維珍公主兩眼發亮,只吃的肚子都起來了,滿嘴都是油,說道,自己跟膳房說了好幾次要吃烤羊排,可是做出來的就是不好吃……,怎麼珍妃娘娘這邊的就不一樣?
仟夕瑤心想,你吃的羊排都是凍在外面的(冬天,外面就是天然冰箱),給我做的羊排都是現宰的精心餵養的草原小綿羊,能比嗎?
不 過自此之後維珍公主就愛上了靈溪宮的烤羊排,每天都恨不得往這邊鑽,不知道的人以為維珍公主是為了能遇到皇帝耍的手段,但其實她就是為了飽口腹之慾,等著 這維珍公主聽到這傳聞,當然這時候她已經跟仟夕瑤混的很熟了,一口一個姐姐的叫著,說道,「她們那是……按照你們中原人的說話,什麼以小心度君子腹。」
齊昭儀在一旁喝茶,涼涼的說道,「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對,就是這個詞兒。」維珍公主最近在努力學習漢語,特別喜歡用俗語,說道這裡露出幾分高傲的神色來,「我會跟珍妃姐姐搶陛下?才不會呢,輸了就輸了,再說,這世上又不是沒有好男子。」
仟夕瑤哭笑不得,又聽到維珍公主眼睛亮晶晶的說道,「珍妃姐姐,那個叫伍泉的今天不過來嗎?」說完就伸長脖子往外看。
自從那天,維珍公主纏著齊昭儀去學雙箭齊發的時候,看到正在教大皇子箭法的伍泉,竟然就對上眼了。
之後就天天一副望眼欲穿的。
仟夕瑤真心覺得是不是要提醒著姑娘,你目前還處在皇帝女人的範圍內,是不能對其他男人有想法的?
這簡直就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奇招就率先說話了,說道,「維珍,你是陛下的女人,你要是還不懂得遵守規矩,恐怕……,皇后娘娘會讓你知道什麼規矩。」
維珍公主想起一臉端莊嚴肅的皇后,忍不住說道,「我委屈死了。」
齊昭儀拍了拍手,把瓜子皮丟進盒子裡,說道,「那就讓你阿爹把你要回去,你就可以自由自在了。」語氣有幾分說不來的羨慕。
維 珍公主撅起嘴,說道,「原本我阿爹想要我阿姐過來的,阿姐的娘是漢人,阿爹說她能討中原皇帝的喜歡,阿姐力氣小,也吃不慣羊乳,可是我很喜歡阿姐,她從小 對我最溫柔了,可是我阿姐喜歡隔壁的阿穆隆,肚子裡都有寶寶了……,所以我就替我阿姐過來了,我要是回去,阿姐就要和孩子分開來中原了。」
仟夕瑤滿頭黑線,說道,「你們那裡女人生了孩子也可以這樣被人送走?」
「這有什麼啊,女人只要漂亮,別說是生了一個孩子,十個孩子也沒事,哪個男人強壯,女人就跟著哪個男人。」維珍公主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道。
仟夕瑤,「……」
維珍公主說道這裡,一臉興奮,對著仟夕瑤說道,「珍妃姐姐,你說哪個伍泉喜歡什麼樣的女子?我要是去找他比試,贏了就讓他在皇帝面前說娶我怎麼樣?」
仟夕瑤,「……」姑娘,你轉變的這麼快,真的好嘛?前幾天還要死要活的跟她比試搶皇帝呢,這就失去興趣了?為什麼不能讓她多保持幾天的成就感?
「伍泉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我真的很喜歡他。」
「你不過只見過他一面,你怎麼就知道自己喜歡他?你的喜歡也太隨意了一些吧?」齊昭儀突然冷言冷語的說道。
「我就是知道,我看了他一眼就是知道,他是上蒼派來的和我匹配的男子。」
結果仟夕瑤還沒說話就聽到一聲茶杯掉在地上的聲音,她轉頭一看,齊昭儀臉色有些蒼白,她見眾人看著她,趕忙站起來說道,「我手滑。」
仟夕瑤,「……」
仟夕瑤覺得,今天的齊昭儀有點奇怪,她平常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啊,怎麼就因為維珍公主幾句話就生氣了?
***
在 御書房的太監,宮女們人人自危,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屏著呼吸,不是因為別的,你瞧御書房外的院子裡,大冬天的跪著三位呢,一個是拱衛司的指揮使鄧啟全,那 可是皇帝很愛重的人,可是這會兒也跪在外面……,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吏部尚書高毅,還有一個是工部尚書劉航,兩個人皆是內閣大臣,也是陛下看重的人,卻都 受罰了,他們這些小兵小蝦們就更不用說了,說不定一不小心惹怒了皇帝,小命都沒有了。
御書房的外間站著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頗有點不知道怎麼辦的意思,欒喜捂著臉哭喪著臉,說道,「我就是想問問陛下什麼時候用晚膳,結果陛下就踹了我一腳,萬公公,秀珠姐姐,你們瞧,我的臉是不是腫了一大塊?」
秀珠不說話,萬福卻是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說道,「哎呦,真是可憐,這細皮嫩肉的,這麼俊的樣貌……,現在可一點都看不出來了,不過也真是奇怪,陛下平時不是挺喜歡你的,還說欒喜最是機靈的,今天怎麼就挨踹了呢?」
秀珠聽著萬福陰陽怪氣,嘲弄欒喜的話就忍不住想要笑,不過一想到皇帝今天的怒意,又笑不出來了,陛下就是他們的天,陛下高興他們的日子也好過,陛下不高興……,那就是天都塌了。
欒喜心裡把萬福罵了祖宗十八代,臉上卻不顯,可憐兮兮的說道,「萬公公,萬爺爺,我哪裡能比的過您啊,要說得陛下的看重,您要說第一,誰敢說第二啊?你就發發慈悲,想想辦法,救救我吧。」
萬福見欒喜說的可憐,心裡很是暢快,卻說道,「我有什麼辦法,你自己收了別人的東西,想要給別人說情,最後被陛下踹了出來……,哼哼,自己的做的事,自己承擔。」萬福剛才看到欒喜跟高毅兩個人湊在一起說話,就知道被塞了好東西給欒喜,心裡一陣氣,給欒喜好使嗎?
欒喜自以為自己很是上道,想到只要提了珍妃娘娘就好用,眼巴巴的湊過去,對著皇帝說,是不是要用晚膳了?珍妃娘娘還等著呢……,然後,然後就被皇帝踹了兩腳,罵出來了。
果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該!活該!
他以為皇帝看不出來他想用珍妃娘娘做借口?簡直就是太小看陛下了……,陛下是看重珍妃娘娘,可是看重歸看重,並不是說誰都可以拿珍妃娘娘當擋箭牌的。
就這樣的小心思,別說被陛下踹出來,就是直接丟了小命都不算是重的。
萬福想到這裡越發斜眼看這欒喜,嚇的欒喜心裡七上八下的,平時很能說的一張小嘴,現在就像是被布條堵住一般,啥話也將不出來了。
「萬公公,萬哥哥,萬爺爺!」欒喜可憐兮兮的喊道。
萬福頭一甩,不理他走了下去,下面青石板上跪著三個人,個個都是在朝中呼風喚雨的人物,可是這會兒卻是可憐的很,多冷的天啊……直挺挺的跪冰涼的地板上,這要是短時間還好,一個時辰,二個時辰的,可是要跪出病來的。
要 說皇帝為什麼生氣,其實也沒什麼,盧中堯的案子查來查去也沒什麼進展,但是說來也是奇怪,那些證人前天還過來指認盧中堯是真的,第二天就死在了客棧裡,就 這樣,關於這件案子的證人都死了……,結果皇帝今天還收到一封信,這封信竟然是燕王妃為長公主家的女婿求情的。
燕王妃是皇帝的生母,雖然名分不在,但是情分卻不同,燕王妃很少給皇帝寫信,可是好容易寫了一封竟然就是為別人的事情?
皇帝能高興嗎?
就把之前管著科舉的高毅等人喊過來,說起來能讓目不識丁的盧中堯當了會試第二名,本就是高毅等人沒辦好差事,至於鄧啟全,這案子少說也辦了半個月了,除了死了證人,最近一點眉目也沒有,也算是辦案不利了。
高毅見萬福走了過來,露出幾分苦笑來,歎了一口氣,說道,「萬公公,這要到什麼時候陛下才會消氣?」
「我哪知道。」萬福翻了個白眼,「你問欒喜去啊。」
高毅額頭上冷汗淋淋的,萬福口味太刁,黑心的很,又加上態度囂張,他也是心裡有氣,怎麼說也是在朝中說一不二的人不是,這就想著給欒喜說說,誰知道這欒喜就是個繡花枕頭啊,什麼事也辦不了,最後還讓陛下越發暴怒了,想想就覺得很是後悔。
皇 帝已經許久沒有這番發過脾氣了,高毅想起來也是後怕的厲害,他苦笑著對著萬福說道,「萬公公,我在這跪著不要緊,要是能讓陛下消氣,就是跪瘸了一條腿也是 願意,可是陛下這般生氣,傷了身體如何是好?哎。」高毅說完就露出擔憂的神色來,「萬公公,我哪裡還有兩個上好的前台硯台……」
萬 福心裡呸了一聲,還想糊弄他?就這點東西他還看不上眼,哼,就是要跪斷腿,讓你覺得自個兒了不起?不就是入了內閣,那還不是托了你老師周炳瑞的福氣?要說 察言觀色,幹活兒的本事還沒劉航好,那劉航就是一個滑不溜秋的泥鰍,但是辦事也是利索,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老老實實的跪著,可是比你耍心眼強多了,這時候就 是要比忠心的時候了。
「我也擔心,可是陛下可是真龍天氣,這真龍發怒了,就是打個噴嚏,我們都要遭殃,我不過是一個閹人,怎麼敢湊真龍跟前呢?」萬福拽兮兮的說著,拍了拍高毅身上的灰塵,說道,「高大人也是可憐。」說完就輕飄飄的走了。

不過一會兒又來了兩個太監,卻是站在劉航和鄧啟全的身後,剛好擋住了風口,卻是沒有高毅這邊的……,高毅知道這是萬福在拉攏這兩個人,一邊氣的咬牙切齒,一邊又覺得無可奈何,這閹人最是難辦,你說如果都是在朝中為官,他還能找到什麼把柄,一個太監,整日的在深宮裡伺候皇帝,他能怎麼辦?

一直到了晚上,又下了雪,仟夕瑤左等右等也沒見皇帝,忍不住派香兒去問,這才知道皇帝生了一下午的氣了,心裡一驚,想著,這別是氣出病來了,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啊?

帶著人,穿了件雪裡金遍地錦滾花狸毛的大氅,急匆匆的去了御書房,那跪著的三個人差點成了雪人,看到熟悉的珍妃娘娘,差點要激動了哭了,救星終於到了!


☆、第106章
屋內靜悄悄的,皇帝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坐在黃花梨木做的案桌前,他頭髮一絲不苟的挽著,戴著華貴的金冠,顯得身材挺直如松,容色俊美雍容,自由一股清貴的氣質,只是這會兒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凝重,就像是跟那筆有仇一樣的,狠狠的用力氣來寫。
仟夕瑤摒住呼吸,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等著走到了一旁的茶几旁,想了想就倒了一杯茶水,那茶水是用籐壺溫著的,倒也沒有涼,摸在手裡還帶著暖意。
皇帝知道有人過來,頭也不抬的說道,「朕說過了,求情者和那些人同罪!」語氣中充滿了怒意,氣勢懾人的很,就是沒有靠近,都覺得很是恐怖。
仟夕瑤心裡有些打鼓,不過想著皇帝平日裡對她的情意,覺得正因為皇帝生氣,更應為他解憂,勸解不是?難道這似乎後學著別人躲開皇帝的怒火?這樣是比較輕巧,可是也顯得太明哲保身了。
當然,仟夕瑤心裡也隱隱有種感覺,皇帝對她的包容已經到了一種境地,就是她可以摸他的逆鱗,就好像皇帝永遠也不會真的對她不利一般。
雖然心裡都想清楚了,不過真要面對一個暴怒中的帝王還是需要勇氣的,囧。
皇 帝見那人沒有走心裡徒然升起怒氣,抬頭喊道,「放肆……」結果說了兩個字就停住了,明亮的燭火下,仟夕瑤穿著一件芙蓉色的妝花褙子,淡施粉脂,俏麗的站 著,越發顯得秀麗雅致,面容嬌美,只不過這會兒似乎被皇帝話給嚇到了,睜著一雙水眸,咬著下唇,一副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
皇帝的面色從開始的暴怒,到後面的平靜,似乎終於緩和下來了,遷夕瑤鬆了一口氣,端著茶杯過去,說道,「陛下,喝口茶水吧。」
皇 帝僵硬的站了一會兒,見仟夕瑤一直舉著……,這才不得不接過,隨意抿了一口就放到了一邊,之後就不說話了,顯得很不高興的樣子,卻是比之前好了許多,起碼 身上沒有那種暴虐的戾氣,仟夕瑤本來有點忐忑不安的,可是這會兒看到皇帝緩和的面容,膽子也大了起來,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說道,「陛下,膳房那邊最近新 作了幾道菜,我自己一個人吃著怪沒意思的,陛下也去嘗嘗吧,聞著都很香。」
皇帝僵直著身子,還是沒有動。
仟 夕瑤想想那菜色忍不住忍不住說道,「有櫻桃排骨,醋味多春魚,喜鵲登枝,豢蝶大蝦,芙蓉魚角……」仟夕瑤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嚥了下口水,要是按照往常,她這 會兒早吃飯了,可是今天皇帝沒有及時回去,倒是拖了點時間,這會兒說起菜色,腦子裡就浮現了膳房裡做的,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來,似乎還能聞到菜香味,她越說 越是餓的厲害肚子就咕嚕嚕的響了……,倒不是仟夕瑤多麼能吃,她如今還奶著孩子呢,雖然有一搭沒一搭的,但總歸是餵著,這餵奶最是容易餓,所以今天就有點 突出了。
皇帝本來繃著臉的,想著自己生母燕王妃信裡的話,只覺得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洩,她遠在燕地,卻還要伸長手管朝廷的事情,可真是……,可是這會兒他聽到仟夕瑤飢餓的咕嚕嚕聲音,不知道怎麼的就突然有點心軟,想著那幫人是那幫人,自己幹嘛要對著真正關心自己的人生氣呢?
想通了之後也就不覺得那麼生氣了。
御書房的屋簷下早就點上了燈,映照的整個院子紅彤彤的,從剛才珍妃娘娘進去開始眾人就眼巴巴的往門口的方向瞧著,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珍妃能不能勸得動。
萬福卻是放鬆了下來,走到劉航的跟前很是溫和的說道,「劉大人,一會兒就能回去了。」
劉 航資歷不比高毅差,甚至比高毅年長,可就是因為高毅是周炳瑞的弟子,這區別就被拉開了,周炳瑞是內閣首輔一般的存在,那麼高毅在內閣就排行第二,他心裡一 直都不服氣,這會兒見萬福過來輕聲細語的說話,知道這是他想拉攏自己,很是高興,慇勤的回道,「萬公公你不用安慰我,這次是咱們沒辦好差事,別說是跪了一 下午,就是跪幾天幾也是沒有怨言。」
高毅在一旁聽了忍不住心裡罵道,馬屁精!
萬福聽了卻是忍不住嘿嘿一 樂,瞧了眼劉航滴溜溜轉動的眼珠子,心想,這也是一個人精,比起因為學了周炳瑞的作風,顯得太過一板一眼,但卻又只學了個皮毛,顯得不倫不類的高毅,這位 就越發的帶出幾分機靈的變通勁兒,他就是喜歡這樣聰明的,分得清形式,能屈能伸的人,並且有些話不用明說,一點就通。
「陛下最是看重珍妃娘娘,這會兒珍妃娘娘過來請陛下去用膳,陛下怎麼也不會忍心拂了了珍妃娘娘的面子。」萬福很是肯定的說道,「劉大人一會兒可是要想著怎麼說話才好……」說完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劉航眼珠一轉,很快就明白萬福的意思,是讓他等著皇帝出來的時候求饒,最好還是對著珍妃娘娘說,他鬆了一口氣,心想,他腿都麻了,要是在跪下去估計就廢了,感激的對著萬福說道,「萬公公,多謝你了。」
萬福也不客氣,說道,「別現在說謝謝,過幾天就給忘了。」
「哪能啊。」劉航腆著臉說道,「萬公公你是陛下身邊第一個得力的人,以後只有我求著你,哪裡有你求著我的時候。」
萬福聽了這奉承話,心裡很是舒坦,覺得這劉航笑的還挺真誠,比起高毅扯著僵硬的笑容,心裡暗罵他的那股難看勁兒可是好多了。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萬福就走到了鄧啟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鄧大人,忍著點吧。」鄧啟全和萬福很是熟絡,兩個人自是不必多說,鄧啟全點了點頭說道,「多謝萬公公。」
就這樣萬福在這邊安撫了兩個朝中大紅人,搖頭擺尾的,藐視的看了眼正氣的牙疼的高毅一副你要拿我怎麼辦的猖狂勁兒,恨的高毅都快嘔死了卻是無可奈何。
「香兒姑娘,咱們好日子沒見了吧?」萬福又開始跟香兒寒虛問暖。
香兒一臉迷茫,「不是昨天才見過?」
秀珠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笑,心想這香兒怎麼說也是在娘娘身邊伺候的,怎麼這般不會說話?
萬福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說道,「你這丫頭,一定要讓我這麼下不來台?」
香兒這才反應過來,紅著臉,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剛才沒想到……,對不住了。」
正在說話這會兒,門簾被掀開,皇帝和仟夕瑤一前一後的走了出來,皇帝還很體貼的扶著仟夕瑤,生怕地上滑讓她摔倒,眾人都低著頭不敢瞧,特別是幾位朝臣,畢竟仟夕瑤是後宮裡的娘娘,需要避嫌不是。
「擺駕靈溪宮。」皇帝對著萬福說道。
萬福麻利的就跑開了,下去安排。
皇帝和仟夕瑤從抄手遊廊走過去,正好繞開跪在院子中間的三個人,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劉航帶著哭腔喊道,「陛下……,是臣辦事不利,惹得陛下生氣,臣真是罪該萬死。」劉航說完就撲簌簌的掉眼淚,看起來很是可憐。
仟夕瑤這才看見這院子裡排一溜,跪了的三個人,心想,這都跪多久了?等等,皇帝不是生了一下午的氣?那就是跪了一下午?
這麼下去不是要殘廢了?
劉航一邊抽抽搭搭的哭著,一邊暗罵高毅和鄧啟全,這種時候都不吭聲,難道就指望著他?真是一幫混蛋!
只是面上卻不顯,哭的越發悲催。
皇帝沉著臉,仟夕瑤就拽了拽皇帝的衣袖,溫聲說道,「陛下,這都夜深了,就算是要罰,也總要等著吃完飯吧?」
簡直就是菩薩轉世啊,劉航簡直要感動的哭了,一旁的鄧啟全和高毅也是鬆了一口氣,眼巴巴的瞧著這邊,跟隨劉航一起哭了起來,廢話……,這時候不哭更待何時?
這時候幾個人就擰成了一股繩,有點同甘共苦的意味了。
頓 時院子裡就響起三個人男人的哭聲,仟夕瑤……張大了嘴,覺得很是怪誕,想著這些位高權重的大臣們,在朝中可都是前呼後擁的,被人捧著的人物,怎麼現在就這 麼沒有形象的哭,是不是有點丟人?可是轉念一想,他們可是跪了一下午了,還是這冰天雪地裡,如果是她,也是想要哭的吧?
仟夕瑤就露出幾分同情的神色,帶著幾分期盼的目光看著皇帝。
皇帝想著這麼跪下去人還真就廢了,仟夕瑤這麼一說,正好也給了他台階,說道,「都起來吧。」
眾人如釋負重,帶著哭腔喊道,「皇恩浩蕩。」
等著回到了住處,兩個人一起用了飯,仟夕瑤就親手給皇帝倒杯茶,兩個人都餓的厲害,比平時多用了半碗飯,這會兒正是覺得撐得慌,仟夕瑤就對著皇帝說道,「陛下,咱們去園子裡逛逛吧?」
皇帝也想走走消食點頭算是同意了。
兩個人穿上厚厚的衣服就去了御花園裡,前幾日是正月,太后在御花園裡辦了個燈會,除了各色的燈還有冰雕,很是有幾分看頭,既然皇帝要過去,那邊自然早就提前把燈都點亮了,等著兩個人過去的時候一片燈火通明,很是好看。
皇帝長腿,又加上男人步子本就比女子快,不過一會兒就讓努力跟隨皇帝的仟夕瑤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還好皇帝及時扶住,等著摸著她的手覺得觸手冰涼,忍不住說道,「這般冷,怎麼都不說話?」
燈光,月光交織在一起,細碎的星光映襯著皇帝的面容越發的俊美清貴,這會兒他的眼睛是掩飾不在的擔憂和心疼。
仟夕瑤看的心裡柔軟,靠著皇帝說道,「我看陛下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如何開口。」
皇帝摸了摸仟夕瑤的鬢角,握著她的手,語帶幾分歎息,說道,「真是傻瓜。」語氣裡藏不住的縱容和寵溺。
仟夕瑤第一次發現,原來傻瓜兩個字竟然還可以當情話來聽?
皇帝似乎是怕仟夕瑤再次摔倒,攬著她的腰,走的很是緩慢,他閉了閉眼睛,歎了一口氣,把心裡的苦惱說了出來,「朕實在是記不清母妃的樣子了。」
仟夕瑤心頭一顫抬頭看了眼皇帝,見他臉上露出幾分落寞的神色來……,忍不住想著,這個母妃是不是皇帝的生母?如果是指太后應該是說母后才對,又加上皇帝說記不清對方的容貌,十有八九就是燕王妃了。
果然皇帝又說道,「很多事情朕都記不清了,不過承德三十五年,先帝大壽的時候,母妃也跟著父王一起過來賀壽,當別人問要不要和我相見之時,母妃就說……,我的兩個年幼的弟弟在路上生病了,要費心照顧,實在是抽不開身。」
仟夕瑤震驚,忍不住想著,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送到京都來當質子不說,明明有機會相見卻並不相認,這個燕王妃到底是怎麼想的?
時間流逝,帝王更替,如今傳承下來的藩王只剩下五位了,可是只有燕王會把質子送到京都來,那是因為燕地是一塊令人眼饞的肥沃土地,一年二季稻子,糧食豐產,又靠著海邊,船運來往是軍事要地,正可謂有錢有兵力,進可攻,退可守。
這 塊地原本是當初孝賢皇后為了自己的小兒子特意圈的一個地方,希望他能衣食無憂的過日子,自然是好地方,當時燕王和新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是從小一起長大 的情分,和一般的皇族兄弟自是不同,很是親厚,自然是無所猜忌,只是等著時間流逝,一代又一代的,京都的大祁皇帝和後世燕王之間的血脈關係越來越遠,最後 成了皇帝的一塊心病。
有一年燕王不過帶著軍隊去打獵,結果卻叫皇帝以為是要造反,鬧得很是厲害,戰爭一觸即發,燕王世世代代的積 累,到了這會兒已經是兵強馬壯不可小視,朝中有主戰的,自然也有主和的,只不過大家都明白,要是真打起來朝廷也是會傷筋動骨,最後還是燕王做了退步,讓自 己的世子進京做了質子,這才免了一場內亂。
從此燕個燕王都會送世子來,燕王世子在京都受到皇帝的教導,等著燕王去世在回去繼承王 位,如此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燕王和京都之間關係越來越親密,因為每個燕王在世子的時候都曾經在京都住過,而且每一個燕王妃都是皇帝指的婚,都是京都的名門 閨秀,雖然後面去了燕地,但是總歸忘不了故鄉,又加上王妃的娘家人都字京都,所以心裡都是向著朝廷。
時間久了,燕王自然就越發的親近朝廷了。
「朕 本來以為,朕會去見父王最後一面,結果如今……」皇帝陷入了沉思,越發握緊了仟夕瑤的手,「朕今日收到了母妃的信,卻是為了那長公主求情,真是令人惱怒, 那盧中堯亂了科舉的規矩,朕如何能繞他?」最讓他傷感的是,一封信裡從頭到位沒有提及對他的關懷,只詢問能不能讓新質子,就是皇帝的親弟弟晚點來京都。
仟夕瑤很想安慰皇帝說,沒有母親不疼自己的孩子,可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陛下,我實在想像不出來,十幾年年不見玄毅的心情,我肯定會瘋掉。」仟夕瑤打了一個冷顫,現如今天天抱著都覺得看不夠似的,要是十多年不見,那該多傷心難過?
仟夕瑤初為人母,總是會覺得孩子是世上最可愛的天使,只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皇帝抿著嘴,卻是帶出幾分嘲諷的意味來,這要是別的嬪妃肯定會安慰他說,這世上哪裡有愛自己孩子的母親?肯定是他想多了之類的,可是仟夕瑤卻說的這麼坦白,坦白的他竟無言以對,找不到可以反駁的理由。
想到仟夕瑤剛才說的,要是見不到孩子會瘋掉的,恐怕不止是仟夕瑤,就是他也會受不了吧?
邢玄毅是他期盼了多少年的孩子,那麼小小的一個東西,每次睜著一雙漆如點墨一樣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心都化成一灘水了,這孩子當初生出來的是經歷了許多的波折,在產房裡看著一團血色的小東西,只覺得整個人心都碎了,第一次熱淚盈眶。
怎麼捨得放手?就算是無奈的送到外地,難道就不會思念?
皇帝越發緊緊的抱著仟夕瑤的腰肢,讓她貼著自己,像是要添補心中的一塊空缺一般,只有抱著她,會覺得心口不是那麼憋的難受了。
仟夕瑤見皇帝無聲的抱著自己,輕輕的拍了拍皇帝的後背,一直都沒有說話,這時候無論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不是?
作為孩子的父親,仟夕瑤相信他肯定懂自己的心情。
可是仟夕瑤還是不明白……,為什麼燕王妃對皇帝這麼冷酷無情?
等 著回到了靈溪宮已經亥時了,仟夕瑤和皇帝都有點心情低落,只不過兩個人進內室之前,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的先去東廂看了看熟睡的兒子,二皇子穿著一件柔軟的 薑黃色松江棉布做的裡衣,香甜的睡在搖籃裡,肌膚白皙,睫毛纖長,小嘴紅潤可愛,就像是一枚熟透的紅蘋果一樣,讓人想要咬一口。
仟夕瑤都露出溫柔的神色,皇帝的目光也柔和了起來,一旁的乳母林氏卻是戰戰兢兢的,要知道晚上都是珍妃娘娘自己一個人過來看看孩子睡姿的,結果這一次皇帝也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不會是皇帝對她有什麼不滿吧?
林氏想了想,從早上給二皇子換尿布到晚上哄著睡覺,也沒有做錯什麼啊?難道是她想岔了?
結果也是她虛驚一場,兩個人看孩子睡的香甜就回去了。
等著兩個人走後,林氏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虛汗,想著……,這二皇子可真是皇帝和珍妃娘娘的心頭肉,她可得越發仔細照看著的點。
上了燈罩的燭火朦朧,仟夕瑤枕著皇帝的臂膀,把臉埋在皇帝的胸口,感覺皇帝的手正一遍又一遍的輕撫她的後背,只覺得很是安心舒服,不自覺地就睡了過去,迷迷濛濛當中似乎聽到皇帝歎息一般的說,「還好,有你在朕的身邊。」
睡夢中仟夕瑤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皇帝見到之後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面頰,越發緊緊的抱著她,閉上眼睛,然後睡了過去。
屋外白雪皚皚,冷風呼嘯,屋內卻是一片溫暖朦朧。
今天輪到香兒值夜,她打著哈欠把被褥抱到了外間,等著鋪好被子……,又偷偷的掀開簾子往內室瞧,見皇帝和仟夕瑤都睡著了,這才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吹了燈,又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
剛走到外間就被人從後面使勁兒的拍了拍,她嚇了一跳,差點叫出來,結果卻是被對方眼明手快的摀住了嘴。
「是我!」
香兒舒了一口氣,說道,「萬公公,你走路都不帶聲的?嚇死我了。」說完就拍了怕胸口。
萬福的視線就順著香兒到了她的胸口,他直直的盯了好一會兒,香兒從剛開始的詫異,到後面的羞澀,整個都紅的不行了。
「萬公公……」
萬福卻似乎根本就沒有看到香兒臉紅的樣子,直接摸了上去,直到萬福的手在香兒的胸口上上下磨蹭好幾下,香兒才意識到自己被摸了!
「萬公公,你在幹什麼?」香兒的聲音聽起來磕磕巴巴的,帶著十足的羞澀慌亂。
萬福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怎麼一點都沒長啊,你這是喝了牛乳沒有啊?」

香兒這才知道萬福在幹嘛,羞紅著臉,聲若蚊蠅的說道,「喝了,早晚一次,剛開始還覺得腥味十足,後面也就習慣了。」

「怎麼就沒效果啊?」萬福一臉憂愁,有點像是一個爹擔心女兒嫁不出去一樣的,說道,「完了,這東西對你沒用處。」

香兒急了,說道,「那怎麼辦?」

萬福徹底放棄了讓香兒豐胸的想法,見她擔心,湊過去把人攬進懷裡,安慰道,「沒事,這不是有你萬哥哥呢,我想想啊。」

「想什麼?」

「想想誰家有合適的少年郎。」萬福像開始操心了起來,「又能對你好,還不敢納妾的,更是不敢嫌棄你的,現在找個真心喜歡的不大可能了,總要找個怕你的不是?」

「那要是對方早就訂婚了呢?」香兒知道很多人家都是七八歲就定親了。

萬福狠辣的一笑,說道,「只要合適,我肯定會讓嫁過去。你放心。」有未婚妻?退婚不就行了,哼。

香兒卻是扭扭捏捏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萬福一看就知道她有話,問道,「怎麼了?」

「我能找個像陛下對娘娘這樣的嗎?」香兒覺得每次看到皇帝和仟夕瑤視線對在一起,就有種纏綿的感覺,很是溫柔。


☆、第107章
劉航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了,他疲憊的伸了伸腰,只覺得這會兒膝蓋骨那邊還有點發麻,皇帝赦免之後自然有宮女給他們拿雪過來搓著,等著恢復了幾分知覺,又拿著太醫特質的藥酒搓,這樣反覆好幾次,又喝了薑湯,幾個人才覺得活了過來。
鄧 啟全年輕,又加上習武,身子骨自然比劉航和劉航和高毅強上許多,他是最先站起來然後走的,然後就是高毅,劉航和他這會兒已經沒什麼話可說了,累的夠嗆,乏 的厲害,實在沒有心思繼續鬥嘴,說好明天在武英殿碰頭商量盧中堯的事情就各自分開了,天大的事也得等著身體好了再說不是?
劉航緊趕慢趕的回家,結果剛到了二門就看到一個穿著丁香色妝花褙子的女子站在院子裡的一顆槐樹下癡等著,他心頭一跳,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握住女子的手說道,「蕙娘,你怎麼還沒睡?」劉航說完就瞪了眼站在一旁的小丫鬟,說道,「你是怎麼伺候夫人的?」
那小丫鬟嚇得的臉色蒼白,趕忙說道,「奴婢勸不住,夫人說一定要等著老爺回來。」
那女子溫柔的笑,說道,「你不要怪她,是我要等的,她跟我站了許久了,也是受累了。」
劉航很是無奈,扶著蕙娘走了進去,小丫鬟急匆匆的走到前面掀開簾子。
剛進屋裡就感覺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京都這邊冬天都燒地龍,很是暖和。
兩個人進了屋裡,劉航的手卻沒有放開蕙娘,而是一直扶著她走到了炕沿邊,隨即有扶著她坐了上去。
蕙 娘坐在溫暖的炕上,握著劉航的手嬌嗔的說道,「我都說了自己能走,不用你扶著我。」說完不見劉航說話又補了一句,「你不在的時候我就在屋裡摸一摸,這炕 沿,還有窗欞,博古架,衣櫃,長几我都已經瞭然於胸了,就是有個老鼠洞我也能說出來。」一副想要逗樂劉航的語氣。
劉航卻是沒有笑,傷感的扯了扯唇角,明亮的燭火把蕙娘的面容映照的很是清楚,鵝蛋臉,細眉,一雙曾經靈動四溢的杏眼,這會兒卻是毫無神采,一片漆黑,他心頭一痛,想起失子之痛來,越發傷感,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原來劉航的娘子蕙娘,早就在十一年前就失明了,那一年劉航還在福建任萬安任縣令,那邊日子艱難,蕙娘剛剛生下了長子,結果卻是因為缺醫少藥早夭了,那孩子是他們盼了許久才有的,兩個人成婚五六載,卻是一直沒有子嗣,等著好容易有了卻是這樣的結果。
當時蕙娘就哭了三天三夜,等著最後卻是看不見了,好容易請了郎中過來,那人卻是搖頭說,已經沒救了。
劉航原本是劉家的庶子,卻是因為聰明早慧,被父親看重,這才參加了科舉,中了二甲十三名,嫡母想要把一個遠方的親戚侄女嫁給他,他卻是不願意,因為他早就看中了一個女子。
那女子是前翰林院掌院學士的獨生女,生的貌美不說,很是有幾分才情,因為父親不捨,所以留到了二十歲也沒有嫁人,到了現在卻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了。
嫡母為難他,連提親都不願意為他去,他只好請了父親出面,好在劉航的父親看重這個庶子,覺得這一輩孩子中也就他是最出息的,以後說不定就要仰仗他了,雖然覺得婚事不一定成,但是帶著幾分僥倖的心裡找了個官媒過去提親。
誰知那孫家小姐在燈會上見過劉航一面,早就傾心於劉航,看到媒人正是覺得高興,那掌院學士孫大人疼女兒,見她心有所屬,雖覺得對方不妥當,也不大般配,最後還是抵不過女兒的癡纏無奈同意了。
當時成婚的時候孫大人怕女兒受苦,整整賠了八千兩銀子的嫁妝,很是豐厚。
婚後兩個人琴瑟和鳴,恩愛異常,只可惜卻是遲遲沒有子嗣,結果盼了那許多年的孩子,卻是這般不幸早夭,此後孫蕙娘就傷了身子也沒有辦法生子了。
六年前劉航調回京都任禮部員外郎,之後就一路官運亨通,現如今不過而立之年卻已經是入了內閣,前途不可限量,和曾經寒酸的庶子的樣子大為不同。
孫氏似乎知道劉航心裡不高興,溫聲說道,「我好著呢,你不用擔心。「又說道,」這麼晚了,有沒有吃過晚飯?我叫廚房留了菜。「
劉航沒有胃口,搖了搖頭說道,「不吃了,早些睡吧。「
孫氏卻是沒有動,推了推劉航說道,「今天可是歇在甘氏屋裡的日子,她一直都沒有睡等著呢,老爺還是過去瞧瞧吧。」甘氏是孫氏婆婆送過來的侍妾。
劉航臉上露出幾分厲色來,說道,「有你這般總是把著自己男人往別女人身上推的?「
孫慧娘一聽,又是高興又似乎很是悲傷,歎了一口氣說道,「可是母親說子嗣要緊……」
劉航不耐煩的翻了個身躺在炕頭上,說道,「我誰也不要,你也不要把我往外人推,咱們以前說好的,就咱們兩個人一起過。」
孫氏聽的眼淚婆沙,這是兩人剛成婚的時候說的情話,卻是沒有想到劉航到現在還記得,好一會兒才哽咽的說道,「那子嗣的事情怎麼辦?母親最近很是不高興。」
劉航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我想把明兒過繼過來。」
劉書明是劉航三弟的小兒子,今年不過五歲,很是聰明機靈。
孫氏聽的一顫,忍不住說道,「老爺……母親會同意嗎?」
劉航緊緊的抱著孫氏,斬釘截鐵的說道,「父親同意就行了,我早就跟父親說過了,三弟也同意了,到時候把明兒抱過來養在你名下,以後咱們也就有兒子了。」
孫氏顫抖的抱著劉航,倏然淚下,說道,「老爺,我對不住你。」
「當初我不過一個庶子,你卻一心一意的跟著我,後來我們去了萬安,那地方艱難,連肉都吃不上,要不是那般……,旭兒怎麼會早早就去了。要說對不住,我是我對不住你才對。」劉航說道。
屋內的氣氛顯得十分溫馨,兩個人躺著說了一會兒話,劉航昏昏欲睡,孫氏卻想起一件事來,說道,「今天我似乎看到長公主家的人來找過母親,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那件事。」
劉航從來不滿孫氏,自然知道盧中堯的事情,他一聽立時坐了起來,驚道,「什麼?」
***
不過昨天還覺得冷的直打哆嗦,一轉眼就春暖花開,一陣陣的暖風吹來,冰雪消融,樹木抽了嫩芽,天空湛藍,地上青草冒了頭,一副春意盎然的樣子。
周府的水榭裡,周淺墨和仟召陵圍坐在石桌兩邊,中間放著棋盤,仟召陵執白棋,周淺墨執黑棋,正在全神貫注的下棋。
周 淺墨如臨大敵,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緊張的盯著自己設的局,暗暗想著,別讓仟召陵看出來,千萬別然他看出來!就差一步了就可以把仟召陵逼入死境,仟召陵 的神態要比周淺墨的自在多了,他穿一件杭綢的湖青色直裰,帶著方巾,面如冠玉,在淺淺的春日陽光下越發顯出幾分儒雅的氣質來。
仟召陵捏著棋子,一副正在思索放在哪裡的樣子,在棋盤上挪來挪去的,就是沒有真正落下來,急的周淺墨差點抓耳撓腮的,還得要忍著,裝作一副淡定的樣子,真是憋得不行了。
仟召陵看著對面的周淺墨,眼睛裡漸漸有了笑意,正要說話,水榭外傳來一個黃鶯出谷一般清脆的聲音來,「原來是躲在這裡下棋?」一個穿著水紅色緞面褙子的女子婷婷裊裊的走了過來,女子烏鬢黛眉,肌膚如雪,明眸皓齒,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似的,清麗可人的很。
「二姐!」周淺墨如臨大赦,高興的站了起來,主動迎了過去。
仟召陵也起身看著週二小姐,顯得很是彬彬有禮,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週二小姐總覺得仟召陵的目光帶著幾分說不出來的炙熱,她只覺得臉上一燙,趕忙低下頭來,溫柔的福了福,「三弟,仟公子。」
「週二小姐。」仟召陵也打了招呼。
「二姐,你怎麼過來了?」周淺墨拉著姐姐坐到一旁的位置上,忍不住問道。
「我早上做了瘦絲,據說這是以前孝賢皇后自創的美食,正好先送給你們吃。「週二小姐很是溫文,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大家閨秀的雅致,像是一幅畫一般的賞心悅目。
只不過等著週二小姐說完,周淺墨的臉色刷地就白了,他目瞪口呆,盯著週二小姐帶過來的食盒,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週二小姐親手打開了描紅漆的畫著紅梅的食盒,甜白瓷的碟子上正真齊齊的擺了四排瘦絲,墨綠色的海苔包著白色的米飯,中間是雞蛋等餡兒料,看起來很是可口。
「你 們都嘗嘗看。「週二小姐從小很是聰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女紅,管家,都是行家裡手,唯獨一樣,在廚藝上有些不足,俗話說什麼不行就幹什麼,週二小姐就往 廚藝上使勁兒,剛開始做一半的菜色,等著到了後面就搜羅各種聞所未聞的菜餚,一試再試,只不過……,有些人天生就不擅長什麼,週二小姐不擅長的就是這廚 藝,同樣是一個步奏走下來,做出來的東西味道就是怪異。
周淺墨突然乾笑了兩聲,摸了摸肚皮說道,「哎呀,二姐,你來晚了,我剛剛吃了一碟子糕點,實在吃不下了。「
週二小姐露出幾分失望的神色,「吃半口都不行嗎?「那水眸盈盈的,讓看到人實在是狠不下心,周淺墨心裡猶豫不決,不過最後想起曾經無數的遭遇,硬是狠下心腸說道,」姐姐,我真吃不下了。「
週二小姐很是沮喪,一旁的仟召陵說道,「那我嘗嘗看好了。「
週二小姐很是高興,一雙盈盈水眸帶著幾分期盼看著仟召陵,那顏色鮮亮,模樣可愛的瘦絲就被放到一個小碟裡,推到了仟召陵的跟前。
仟召陵還沒下筷子一旁的周淺墨卻已經咧著嘴,露出一副不忍的神色來,誰都知道週二小姐做的所謂的食物,不能入口,家裡那許多人,都已經被她禍害的差不多了,只要見到她做的食物就會跑開。
仟召陵在週二小姐期盼的目光下,周淺墨同情的神情中,用白色的竹筷夾了瘦絲就塞入了嘴裡。
等著輕輕咬了一口,突然間就停頓了下來,神情帶著幾分僵硬,周淺墨不忍的摀住了眼睛,心道完了,可憐的召陵哥,估計以後打死也不會讓姐姐做食物了,週二小姐則是露出幾分忐忑不安的神色來,緊張的咬著紅潤的下唇,時刻觀察者仟召陵的神情。
就在眾人緊張的氣氛中,仟召陵卻一口把剩下的瘦絲都嚥了下去,神色平靜的說道,「很好吃。」
週二小姐聽了,露出一抹笑容來,如同陽光破雲而出,異常明媚燦爛,說道,「是真的?」
仟召陵點頭,放下了筷子。
週二小姐很是高興,周淺墨卻是露出幾分不相信的神色來,「我還有個叫披薩的配方,也是孝賢皇后自創的,這就去做做看,這個瘦絲你們一定要吃完,一會兒我就讓慧湘過來收盤子。「然後朝著仟召陵點了點頭,像一隻快樂的百靈鳥一樣的走了出去。
仟召陵盯著良久,只覺得那背影婀娜,神態明媚,倒是帶出幾分難得的嬌憨來,他的心情不自覺地如同這晴朗的天氣一般愉悅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周淺墨卻帶著如同審判一般灼灼目光,看著他說道,「召陵哥,這東西真的能入口?我不相信!」隨即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很是誇張的抱著頭說道,「噢,天啊,姐姐說一會兒要讓慧湘過來收盤子,那這東西不是都要吃了?「說完嫌惡的看了眼瘦絲。
仟召陵卻說道,「該我下子了。「說完就拿起一顆白子,坦然的說道,「你看我們下了這許久了,一直都沒有綵頭,輸贏也顯得不是那麼有趣了,你看這樣,這一局我們就壓個賭注?」
「壓什麼?」周淺墨的注意力回到了棋盤上,想自己千辛萬苦布的一手局,又開始緊張了起來,之前兩個人下了十盤,他可是只贏了兩盤,這次可不能在輸了。
仟召陵瞥了眼周淺墨明明緊張卻故作灑脫的神態,笑道,「誰輸了就把這一盤瘦絲給吃光了。」說完指了指一旁的瘦絲。
周淺墨瞪了眼仟召陵,說道,「召陵哥,我怎麼覺得你在給我挖坑?」
仟召陵卻是眉眼不動,說道,「你不敢賭?」
「誰不敢了!」周淺墨忍不住說道,隨即轉了轉眼珠,一雙和週二小姐相似的漂亮丹鳳眼,閃動著靈動的神采來,周淺墨想著,自己這佈局已久,只要仟召陵在下錯一個字就是滿盤皆輸,幾乎可以說勝利在望……,只是真的會贏的這麼輕鬆嗎?
還有……,萬一輸了,那盤瘦絲怎麼辦?隨即想到剛才仟召陵一副從容的模樣,忍不住想著,興許這一次二姐做的不是那麼難吃了?起碼可以下嚥?
「那如果我贏了呢?輸了的人吃瘦絲,但是總要有什麼綵頭吧?」周淺墨說道。
仟召陵盯著周淺墨看了一會兒,見他猶豫不決,說道,「你上次不是說喜歡蘭夢齋的那一副前朝的百鳥朝鳳圖?這樣,我也不佔你便宜,你要是輸了就吃了這一盤瘦絲,但是如果你要是贏了,我就把那一副買來送給你。「仟召陵很是大氣的說道。
比起仟家的富裕,周家窮的簡直就是叮噹響……,所以像前朝字畫這樣的古董,周淺墨是根本就不敢肖想的。
「好!「周淺墨一想起來那一副畫來,忍不住高興的拍桌子,指著仟召陵說道,」咱們擊掌為誓?「一副很是怕仟召陵反悔的樣子。
仟召陵笑了笑和周淺墨擊掌為誓。
春光明媚,在水榭邊的湖裡正撈小魚準備喂金魚的幾個僕役忽然就聽到週三少爺憤憤不平的聲音,「召陵哥,我怎麼會輸的,不對……,你一定是早就看出來我布的局,就等著我布的差不多了然後直接斬殺是不是?太狡猾了!「
水榭裡傳來一個男子冷清擔著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是你太輕敵了,喏,這盤瘦絲就給你吃了。「
「啊啊啊,我上當了了。「周淺墨很是鬱悶,帶著十足的不甘心,」行吧,反正願賭服輸,真是鬱悶。「
那幫僕役都聽說仟召陵是這次會試的第一名,又是宮裡娘娘的親哥哥,長的一表人才,很是儒雅英俊,每次他過來,府裡的小丫鬟們爭相的偷瞧,這會兒聽到了動靜,都忍不住歪著脖子往水榭邊瞧。
穿著紅色比甲的小丫鬟說道,「仟公子下棋肯定很好。「
「就是呢,好想去看看。「
兩個小丫鬟見時間還充裕,輕手輕腳的走到湖東邊,這邊有一排的柳樹,比較隱秘,正好遮住她們,還能看到水榭裡的情景。
結果兩個丫鬟剛走過去,往水榭那麼一瞧,只看到平日裡很是穩當的週三公子一蹦三尺高,臉皺的跟一塊抹布一般的,痛苦的不行,嘴裡喊道,「這麼難吃,簡直跟毒藥一般,召陵哥,你剛才是怎麼吃下去,然後一聲不吭的?「
春日的暖風吹來,徐徐的吹起仟召陵額前的碎發,讓他越發帶出幾分儒雅的風姿來,他露出一笑,很是狡慧,說道,「你剛剛只吃了一個,這裡還剩下七個,快點,一會兒慧湘就過來收盤子了。「
週三公子氣的哇哇大叫,卻是在仟召陵目光的逼迫下把剩下的瘦絲都給吃了,之後臉就跟蔫了的青菜一樣,很是無精打采的坐在椅背上。
兩個丫鬟卻是滿臉的驚喜,根本沒空主意週三公子,說道,「我剛才看到仟公子笑了,真是好看。」
「是啊,這一次總算沒有白來。」
***
湖水解凍,天空蔚藍,種在邊上的垂柳像是綠色的絲絛一樣垂掛這,隨著春日的暖風搖擺,仟夕瑤抱著二皇子坐在湖心亭裡,指著湖中的魚兒說道,「小寶,那是金魚,好玩嗎?「
十個月的二皇子已經開始學走路了,這會兒被母親抱在懷裡很是不自在,扭了扭身子,一副要掙脫的樣子,仟夕瑤只好把二皇子放在了護欄邊上。
二皇子忍不住咯咯的個笑,笑聲清脆悅耳,在仟夕瑤的耳朵裡如同天籟一般,她忍不住親了親二皇子肥嘟嘟的臉頰,說道,「這麼高興?讓你學走路竟然比看魚還高興?「
二皇子興奮的揮舞著肉嘟嘟的小拳頭,朝著仟夕瑤天真爛漫的一笑,弄的仟夕瑤心頭酥麻一片,隨即又回頭扶著欄杆一步一步的走著,小虎頭鞋踩在漢白玉的檯面上,很是穩當,他走一步就露出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容來,就跟個小大人一樣。
幾個隨身伺候的宮女太監,還有奶媽子圍繞著二皇子,生怕他摔個好歹來,倒是比仟夕瑤還要緊張。
廢話,誰不知道二皇子是皇帝的心頭肉,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家都看出來了,皇帝對大皇子不過一般,一直都不冷不熱的,但是對二皇子卻真是心肝肉痛一般的寵著,見到二皇子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宮裡人都是會看風向的,不過幾天就已經不再重視大皇子了,把目光對準了二皇子,想著怎麼討好這位,說句大不敬的話,未來的太子一准就是這位了。
仟夕瑤帶著二皇子玩了好一會兒,正準備回去就看到大皇子在太監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過年後大皇子就又長了一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過幾天就又高了一些,仟夕瑤見到他站在亭子前面一副猶豫的樣子,忍不住慈愛的招了招手說道,「皇兒過來。「

大皇子這才露出笑容來,快步走了過來。

等著靠近仟夕瑤才發現大皇子額頭上都是汗珠,拿著帕子給他擦了擦汗珠,說道,「是從武場回來的?「

大皇子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仟夕瑤,一刻都沒有挪開,目光炙熱,說道,「我今天學了射箭。」

仟夕瑤從宮女手裡接過茶杯,遞給大皇子說道,「喝一口茶,別急。」

大皇子正是渴的厲害,接過咕嚕咕嚕就給喝光了,隨即擦了擦嘴。


☆、第108章
仟夕瑤讓大皇子坐在一旁,還不忘時刻盯著在一旁扶著欄杆學習走路的二皇子,溫聲問道,「今天都學了什麼?」
「今天還是練習了射箭。」大皇子說道。
大皇子這些日子越發出彩,無論語氣神態,還有坐姿,都是相當的中規中矩,一看就是被人下過工夫用心教過的,這會兒他坐在石桌旁的長凳子上,腰身挺直,目不斜視,小小年紀很是有幾分說不出來的從容大方。
仟夕瑤見了很是高興,總有種自己努力呵護的幼苗漸漸長大的成就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指著石桌上的糕點說道,「有糯米糕,粉蒸餅,方酥……,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吃糯米糕,快嘗嘗看。」
大皇子聽話的拿起糯米糕吃了起來,粉白的糯米做成的薄皮,裡面是芝麻豆沙餡兒,吃起來非常的甜膩柔軟。
自從大皇子來了之後二皇子一直時不時盯著他,等著大皇子吃糯米糕的時候,漆如點墨的大眼睛睜的圓溜溜的,嘟著粉嘟嘟的小嘴,奶聲奶氣的喊道,「糕糕!糕糕!」然後揮舞白胖的著藕臂衝了過來。
旁人都嚇了一跳,欄杆和石桌之間有段距離是沒有支撐物的,就是說二皇子根本就是自己走過去的,雖然不過幾步,但是也顯然很是危險。
大皇子見一團團的二皇子撲了過來,眼明手快的扶住,其實在他看來二皇子這張肉嘟嘟的小臉跟自己手裡的糯米糕沒什麼區別,都是軟軟的,粉白粉白的,圓圓的,囧。
二皇子見大皇子扶著自己,當然他也是感到有些後怕,雖然孩子還小,但是會本能的感到恐懼,緊緊的貼著大皇子,還指著石桌上的糕點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說道,「糕糕!」
仟夕瑤從開始的緊張到後面的扶額,忍不住心想,自己這兒子怎麼就這麼貪吃呢?
大皇子其實不大喜歡二皇子,覺得這傢伙軟軟綿綿的,拉屎拉尿,一點都沒意思,當然,他才不會承認,每次看到珍妃娘娘抱著二皇子的時候心裡那份渴望,總之他很待見這傢伙,可是這麼多人前他也不能對不好,總歸,能離他多遠就多遠。
可是這一次看到這個弟弟這麼貼著自己,雖然流的口水弄濕了他的衣袖,但是這笑起來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的樣子。
大 皇子抵擋不住二皇子微笑賣萌,因為在他印象裡進宮之前很多的日子都沒人對他這麼笑,至於親手養大他的姨媽更是把你是個禍害放在嘴邊,別說是笑臉,就是能和 顏悅色的對待他都是一種奢望,所以大皇子本能的就心軟了,他把手裡的糯米糕遞給他,當然他根本就不知道二皇子這個年紀是吃不了這種東西的。
結果就是,二皇子剛捏到軟軟一團的糯米糕就被他娘……仟夕瑤給搶走了。
「哇!嗚嗚嗚嗚」
好 吧,仟夕瑤捅了馬蜂窩了,二皇子本就對碰不到糯米糕的事情悶悶不樂,是的,這孩子要求了好幾回了,見到自己的爹也是喊糕糕,乳母也是喊糕糕,甚至對著萬福 和香兒也是喊糕糕,但就是沒人願意滿足他,現如今那糕糕終於手了,結果卻是眼睜睜的又被自己娘搶走了,他能高興?也不管地上涼不涼,直接橫躺著蹬著腿,開 始嚎啕大哭了起來。
二皇子的哭功驚人,四周又是一片平坦的湖水,沒有遮擋物,仟夕瑤甚至覺得,這孩子洪亮的哭聲已經圍繞在這個皇宮內外了。
「糕糕!糕糕!」豆大的淚珠從二皇子肥嘟嘟的臉頰滾落,看起來真是可憐的很。
仟夕瑤的心頓時被孩子哭的碎成了一片片,可是一想到這東西容易噎人,她也不明為什麼這孩子偏偏對這糯米糕情有獨鍾,總歸就是不能給啊!
「小寶,不哭,娘讓跟你玩飛飛好不好?」二皇子假裝沒有聽見。
「小鈴鐺,這個鈴鐺好好聽!」二皇子哭的更大聲了!
仟夕瑤已經不知道說點什麼,滿頭大汗的,一旁的大皇子見了,問道,「母妃,弟弟不能吃糯米糕嗎?」
「不能吃,會噎道的。」
大皇子想了想,說道,「母妃你給弟弟拿著吧,我盯著他,保證不讓他吃進去.」
仟夕瑤,「……」
大皇子從碟子裡拿了一塊糯米糕就塞到了正在地上打滾撒潑的二皇子裡手裡,然後……二皇子的哭聲就就像是點了暫停按鈕一樣,突然就停住了。
二皇子看著手裡軟綿綿的糯米糕,朝著大皇子露出燦爛的笑容來,眼睛清澈如泉,這會兒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很是可愛可笑。
「哥哥!」二皇子獻媚的喊了聲哥哥。
二皇子已經可以喊幾個句子了,比如娘娘,爹爹,還有哥哥,糕糕這樣。
大皇子就把二皇子抱了起來,拿出帕子給二皇子擦了擦眼淚,對著仟夕瑤又一次保證一般的說道,「母妃,我會看著弟弟的。」一副很是鄭重承諾的樣子。
仟 夕瑤知道這會兒就應該把糯米糕搶回來,可是看著兒子好容易止住了哭聲,她又有點猶豫了,孩子的哭聲,可真是攻克一個母親最大的利器,她以前還覺得自己能做 個嚴母,孩子不聽話就好好教育,結果等著真正生了孩子,看著那一團團的小東西,全心依賴的看著你。就是心都融化了,哪裡還捨得教育?
又加上這會兒孩子還小,實在是談不上什麼教育,所以她也就帶著幾分僥倖的心裡,讓二皇子拿著糯米糕玩了。
仟 夕瑤本以為這是大皇子的只是說說而已,結果等著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大皇子還是一直不離二皇子的左右,不錯眼的盯著,好幾次眼明手快的從二皇子的嘴裡把糯米 糕挖了出來,直到晚上二皇子看到膳房為了討好他,用一個巴掌大的南瓜做成南瓜小碗,裡面放著他喜歡吃的魚肉粥時候才放開了因為捏了一下午,早就變形的糯米 糕。
大皇子這才鬆了一口氣,跟仟夕瑤說了一聲還有功課沒有做完就回去了。
晚上皇帝過來的時候仟夕瑤就忍不住把這件事給皇帝說了,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說道,「真是看不出來,這孩子的心智這般堅定。」
皇帝聽了沉默了一會兒,對著一旁的萬福說道,「你去把那把靈寶取了出來送到大皇子那邊,就說是朕以前用過的。」
萬福臉上閃過幾分驚異的神色,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說道,「是,陛下。」等著出了門就親自去了庫房把這名叫靈寶的弓箭取了出來,這是一件名器,皇帝以前很是喜歡,不過自從登基之後就很少摸了,沒有想到這會兒就送到了大皇子。
大皇子啊,大皇子,你可真是好福氣!
萬 福忍不住想著,也許有人覺得大皇子懂事,也應該得這賞賜,可是在萬福看來卻不是那麼回事兒,這世上懂事的人多了,難道個個都得皇帝的賞識?那還不是因為珍 妃娘娘心地純善,根本就沒有算計過大皇子,是實實在在的在為他謀福,在為他鋪平以後的道路,所以,不然,皇帝哪裡還會關注他?
真是沾了珍妃娘娘的光了。
也算是這小子好運氣,呵呵呵,這人還真就是得認命,大皇子在外兜兜轉轉那麼久,還是終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以後只要不違逆珍妃娘娘,恐怕前程似錦呢,不過想著大皇子盯著珍妃娘娘的眼神,充滿了孺慕之請,恐怕只會是太聽話吧?
當萬福拿著那靈寶過去的時候,大皇子正急火火的在寫字,因為下午一直在盯著二皇子,所以都沒有及時完成功課,老師讓他每天都要寫二十張大字的,如果不能及時完成就會受罰。
當然,大皇子也不怕挨打,不過打兩下手心,他以前被姨媽打的更厲害,直接扇耳光,有時候扇的他頭暈眼花的,他還不能哭,哭的話姨媽就打的更厲害了。
所以這都不是事兒,但是他自尊心受不了,他不願意別人在背後說他,瞧,這就是在宮外長大的大皇子,野的很,一點教養都沒有,更不願意看到珍妃娘娘失望的眼神,他希望別人看著他,聽到他的名字的時候都是帶著稱讚,他要讓父皇也為他驕傲。
結果這會兒正擦著汗拚命的趕作業呢,就看到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萬福拿著一個檀香木做成的大匣子過來。
萬福笑瞇瞇的說道,「大皇子,這是陛下賞賜的靈寶弓箭。」
大皇子呆了下,不過馬上就回過神來,磕頭謝了恩,萬福在一旁讓人打開了匣子,裡面的弓箭一看就是名器,用鐵杉木做的弓把,老虎筋做的弓玄,上面垂著一個紅色的穗子,掛著十幾顆玉珠子,匣子的一旁還有扳指,那是專門配套的射箭用的。
「真好看。」大皇子畢竟是小孩子,就算是如何老成,這會兒也露出興奮的笑容來,就好像得到好玩具一樣的,,他迫不及待的拿起弓試了試,他的力氣還小,根本就拉不開,不過也還是高興的不行,萬福見他喜歡,說道,「大皇子,這可是陛下很喜歡的,你可要愛惜啊。」
大皇子高興的眼睛亮晶晶的,萬福瞧著心裡歎一口氣,這孩子也是好孩子呢,怪不得珍妃娘娘那麼喜歡。
以後估計是二皇子的好哥哥。
皇帝用完膳就又去御書房奮鬥了,因為缺人。
說起來年後長公主府那場風波也是鬧的挺大的,就在案子沒有進展的時候,一個小孩子在護城河看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首,因為泡的太久幾乎潰爛的不成樣子,也只有身上掛著一件玉珮才認出身份來,原來他就是給盧中堯代考的假盧中堯。
至 於這個假盧中堯的真名,結案的時候也沒有查出來,為什麼說他是假的,因為娶了慧珍郡主的那個盧中堯身份毋庸置疑,從小生活的軌跡,親人,鄰居,還有盧家的 族人,完全就是能查的清清楚楚,鄰居還能說出他小時候干的幾件傻事兒,而田氏的夫君,假盧中堯則不過是十幾年前搬到廊坊去的,一切的身份都是帶著盧中堯過 去的兩位老人自己說的,至於他們說的祖籍也無從待查,根本就找不到,所以兩相一對比,就能缺人田氏的夫君是假的,而這個目不識丁,娶了慧珍郡主的是真盧中 堯。
當時田氏母子已經當場指認這就是她的夫君屍首,她幾乎都哭暈了過去,並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夫君不是盧中堯了,很是傷心難過的樣子。
過 程其實也很簡單,據盧中堯交代,幾年前他就雇了代考幫他考試,結果非常順利,這一次他又找了那個代考繼續會試,結果竟然直接中了會試第二名,他又驚又喜, 結果好運氣還沒完,誰能想到放榜那天,榜下捉婿,自己竟然這麼好運氣的被長公主府的慧珍郡主看重,其實他當時也很痛苦,到底要不要娶這位郡主,娶了就是飛 黃騰達,但是就怕漏了馬腳……,最後還是因為田氏母子的到來暴露他代考的事情。
至於假盧中堯的死因他卻是不清楚,直說自己一直呆在公主府也沒有出去過,不過這也無所謂了,他找人代考的事情卻是實打實的,皇帝很是震怒,他受不了自己那麼重視的科舉,竟然會混進這樣一個人。
雷霆大怒之後遭殃的就是那些大臣了。
高 毅和劉航兩個內閣大臣被牽連,各自罰了半年的俸祿不說,都被關在家裡閉門思過三個月,兩個人每天都會寫悔過書一樣的折子給皇帝遞上來,表示一定會誠心悔改 之類的,那些貢院裡的衙役,監考等人全部被徹查,抄家,這個案子折騰了一個月才算完事,順天府的牢房裡關進了差不多一百多人。
至於盧中堯則是判了斬監候,秋後問斬,至於早就哭暈過去的長公主府慧珍郡主那就無人問津了,長公主費了半天的勁兒,又是找太后,又是請燕王妃出門說情,還曾經給劉航的嫡母送禮,結果全無用處,只能說她倒霉。
皇帝多麼重視這次的科舉,他就多麼的震怒,所以別說是這件事不過長公主的女婿干的,即使是太后的娘家人也不定這麼輕易放過。
會 試的主考官的周太傅更是傷心難過的不行,在皇帝面前磕頭認錯,覺得沒臉見皇帝了,想要致仕,皇帝怎麼肯呢,他如今越發看重這位,覺得老爺子人品不俗,雖然 經常嘮叨的他心煩,但是這大祁要是在想找出一個這樣心思明鏡的人物還真是難,是個不可缺少的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皇帝勸了又勸,苦口婆心的,這才沒有致 仕,只不過自己罰了自己一年的俸祿,還準備在家裡閉門思過一年,以此來表示誠心。
總之,這就是皇帝異常忙碌的原因,那些個朝臣都讓他罰了,沒人工作,那空缺的部分就由著他自己幹了,所以這幾天幾乎又是天天的在御書房忙碌。
大家都說皇帝很是公正嚴明,是一代明君,即使最受寵的內閣大臣犯了事兒也會法不容情的處罰,但是在仟夕瑤看來……,她隱隱有種感覺,似乎皇帝自己幹的還挺帶勁兒,囧,每天都興致勃勃的,眼睛裡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小宇宙爆發啊!越忙越高興。
得,這就是一個工作狂。
當然,因為周太傅罰了一年的俸祿,周家陷入了愁雲慘淡的境地,本就窘迫的家境越發的艱難,週二小姐都沒有錢買食材做哪些奇葩的食物了,這讓周淺墨又是高興,又是難過,高興的當然是不用給自己二姐當試驗品,不高興的自然是連肉都吃不上了。可憐可歎。
他一直都往仟府跑,剛開始還像模像樣的說什麼是來和仟召陵以文會友的,結果每次吃飯的眼睛發亮啊,從大中午一直混到晚上,有時候吃了宵夜才肯走,弄得少年老成的仟召陵也哭笑不得的。
一來二去的,周淺墨就成了仟府的常客,唐氏知道這是兒子的朋友,又聽說是周太傅的嫡親孫子,這次會試也是中了的,很是高興,覺得仟召陵就應該交這樣的朋友,讓廚房做了吃食,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天天端過去,讓周淺墨簡直高興的不行。
不過這人的事情還真說不準,周淺墨這麼一個根正苗紅的孩子,是在周太傅嚴苛的教導下長大的,做的事都是循規蹈矩,卻是不知道哪根筋答錯了,竟然和仟豐城成了至交好友。
仟 豐城過年的時候就回來了,畢竟不能一直呆在豐府不是?這一次厲氏也知道兒媳婦不好惹了,倒是沒有像以前麼折磨,不過每天昏定晨省的時候諷刺是肯定少不了 的,但是豐心蓮卻是很滿足,她覺得雖然一切都還沒有到圓滿的地步,但是婆婆沒有繼續以教規矩的理由折磨她,孩子氣的夫君也開始認真讀書了,所以一切還是往 欣欣向榮的方向走的不是?
總歸有希望就是好的。
說起周淺墨和仟豐城的見面,算是直接辟里啪啦的打起的那種,仟豐城可不管周淺墨是誰家的,只要跟他大哥在一起那就是不是好東西,周淺墨脾氣也不好,兩個人鬧得不可開交,經常以嘲諷就可以逗一上午的嘴。
但是周淺墨的書讀的好啊,總是幾句就把仟豐城給說下去了,仟豐城不甘心,回頭苦讀,又開始拿文章去考周淺墨,然後慘白,繼續回頭苦讀……,結果仟召陵以為兩個人這麼折騰下去會成為仇家的,有一天竟然哥倆好一樣的竟然和樂融融的在喝酒,囧。
至於原因,仟召陵也不知道,不過他覺得仟豐城能和周淺墨成為朋友是一件好事,總是比那些喝花酒的豬朋狗友強不是?所以也就聽之任之了。
當然還有個原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太過少年老成的原因,在過於活潑的周淺墨面前,總覺得而有些不搭,兩個人不像是朋友,跟像是一個長輩和晚輩,而周淺墨和仟豐城則是真正的那種,勾肩搭背的哥倆好了。
***
皇帝去了御書房之後,仟夕瑤就想起大皇子剛才急匆匆的樣子來,忍不住去了大皇子住的東跨院。
東邊的房間被佈置成了書房,點著明亮的火燭,大皇子正奮力的寫字,雖然年紀小小的,但是提筆揮毫很是一氣呵成,不過一會兒,額頭上就冒出汗珠來,不過顯然很是忙碌都沒有空擦。
案桌的一旁的長几上放著飯菜,顯然放了有些時候了,都有些涼了,一旁的任嬤嬤為難的說道,「娘娘,大皇子殿下說不餓,老奴勸了好幾回都不聽。」
大皇子這才突然間醒悟了一般抬頭,然後慌亂的放下毛筆,走到前仟夕瑤跟前行禮,說道,「母妃,你怎麼過來了。」
仟夕瑤進來的時候就讓一旁的太監通稟,笑著握住了大皇子的肩膀,說道,「是我沒讓他們吱聲。」說完看了眼剩飯,說道,「怎麼還不用膳?是做的不和你胃口?」
「沒有。」大皇子連忙擺手,眼睛裡閃過幾絲慌亂,說道,「是我自己沒有沒有胃口。」
仟夕瑤自己坐到了旁邊的臥榻上,又拉著大皇子也坐了過來,拿著帕子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是不是因為沒有做完先生留的功課?」
大皇子滿臉通紅,想站起來又被仟夕瑤按了下去,他僵硬的坐著,說道,「是我不好。」
仟夕瑤摸了摸他的頭說道,「怎麼會怪你呢,我們大皇子現在知道愛護弟弟了,是一件好事,值得誇獎,你們要一直都這麼愛護彼此,母妃就很高興了。」說完目光溫柔的盯著大皇子
其實仟夕瑤也擔心有人會暗中挑撥大皇子和二皇子的關係,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兄弟反目殘殺,她一直都希望兩個和和睦睦的,雖然兩個人並不是親兄弟,所以她一直很關注大皇子的情緒動靜,身邊的任嬤嬤也是每天都會跟她匯報大皇子的作息。
大 皇子被看的頓時挺起了胸,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仟夕瑤,滿目的期盼,響亮的說道,「母妃,我會一直愛護弟弟的。」說完又怕是像是仟夕瑤不相信一樣,承諾一般補 充道,「我也很喜歡弟弟。」以前也許不喜歡,但是以後會努力的喜歡的,他會一直努力,努力讓母妃也一直這麼喜歡他。
仟夕瑤聽著很是感動,摸了摸他的頭說道,「你可真是好孩子,母妃真是欣慰。」說完就對著一旁的香兒說道,「你去讓膳房重新送一份晚膳過來,我記得還有新鮮的香椿芽,大皇子很是喜歡吃,你讓膳房做個香椿芽炒土雞蛋過來。」香兒領命就去了。
大皇子趕忙說道,「母妃,我還沒寫完……」
仟夕瑤又說道,「我明天會跟先生打個招呼,你今天是為了照看弟弟才沒有完成功課,先生只會誇獎你有愛兄弟,不會懲罰你的。」
  燭火朦朧,仟夕瑤一直給大皇子夾菜,直到他吃了飯,說了一會兒話消食,等著夜深了又他睡覺,她坐在炕沿邊,輕輕的拍打著大皇子的後背,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大皇子躺在柔軟的被褥裡,聞著仟夕瑤身上若有似無的香兒,只覺得眼眶發紅,他緊緊的握著拳頭,才能克制自己不哭,他想,這就是娘的感覺吧?如果母妃想要他成為那樣的人,他就成為那樣的人。

漸漸的,大皇子睡了過去。

仟夕瑤給大皇子掖了掖被角,結果看到他纖長的睫毛下掛著淚珠,她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想起丁芳菲說起大皇子的事情,越發憐惜,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才走,她想,就當是多了一個兒子好了。

回到了主院,她又去順道去東廂看了看二皇子,也或許今天和大皇子玩的太累,睡的很是香甜,把兩隻手握成拳頭,做了個投降手,兩隻腿跟青蛙一樣的彎著,淺淺的呼吸吹在臉上,溫柔的不可思議,仟夕瑤愛憐的笑了笑,也低頭親了親孩子,叮囑了乳母好久,這才意猶未盡的回了主屋。

結果這時候時候了皇帝還沒回來,仟夕瑤忍不住笑了一聲,心想,真是不省心的三個男人……,又換了衣服,重新綰了鬢,坐上步攆去了御書房,把正熱血沸騰的,正在和奏折鬥智鬥勇的皇帝個拉回來了。

皇帝很是意猶未盡的樣子,不過看著仟夕瑤撅著嘴也就沒有說話了。



☆、第109章
伍泉的母親陳氏並不清楚田氏的來歷,不過後來那真假盧中堯的案子鬧的沸沸揚揚的,就明白了,不過比起別人對田氏母子倆的指責,畢竟她的夫君是個偽 君子,代考之人,令人唾棄,陳氏卻是帶著幾分憐惜看待田氏,因為這些日子她和田氏相處的很是融洽,那田氏性子溫和,為人處世又是落落大方,甚至還幫著不會 算賬的陳氏算了賬目,處理庶務,很得她的喜歡,所以就對著伍泉說道,「那田氏也是可憐之人,嫁人之前哪裡知道夫君是這樣的人?皆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的,當初聽聞夫君暴病而亡,又顧不得人生地不熟的非要尋上京都來,也是剛烈的女子了,可見其人品。」
明亮的燭火下,陳氏穿著一件 半新不舊的素面杭綢褙子,裡面是一件丁香色的小襖,很是簡單,比起伍府裡的其他幾位夫人卻是穿的過於寒酸,甚至還比不上三審娘身邊的一等丫鬟,他又見母親 眼角上有著細細的皺紋,心中一酸,想起父親去世之後陳氏一路勉力支應門庭,很是艱難……,怕是人說閒話,再也沒有穿過色澤明亮的顏色的衣服,皆是丁香色, 青色,之類的陳舊顏色如同老嫗才穿的顏色。
母親性子綿軟,又過於善良,和精明的二嬸娘,強勢的三嬸娘很是有些格格不入,還是第一 次聽聞她這般喜歡一個人,想著這些時日母親倒是比往常多了幾分笑容,心裡約莫有了想法,如果這個田氏真的能讓母親高興,留在家中又何妨?更何況那假盧中堯 的案子……,雖然已經結了,但是人是怎麼死的卻是怎麼也查不出來,總覺得很是蹊蹺,正好把田氏留在身邊,興許能有些眉目?
伍泉想到這裡,說道,「母親是想把田氏留在府邸中當管家娘子?」
陳 氏笑了,眉眼舒展,像個小孩子一樣嬌嗔的說道,「還是你懂娘的心思,我就是這麼想的,你想她一個寡婦……,也是可憐,帶著孩子如何回去?就算是回去了又頂 著那樣的名聲,鄰里的幾口唾沫就能把她淹死,實在是太艱難了,娘也是經歷過的人。」陳氏說道這裡突然就停頓了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伍泉,見他沉穩的坐著面 色不動,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瞧我,又說道過去了,現如今你在陛下面前得力,是大紅人,娘不知道活的多自在。」
伍泉聽聞,放下茶杯握住了母親的手,說道,「娘,你以後只管想怎麼過就怎麼過,兒子會孝順娘的。」
「真的?那你什麼時候娶媳婦?」
伍泉臉頓時皺成一團,說道,「上次不是說過了,等著她家的孝期過了?」
「那 還要等三年,你如今都多大了?娘實在是等不得了,要不退了婚在找一個?娘現在也不指望什麼門第了,只要姑娘人品好,能生養就行,再說,當初你和陛下還有鄧 啟全三個人都是年齡相仿,不過差一二歲,陛下都有了兩位皇子了。」陳氏倒是招待過好幾次皇帝,當然那時候皇帝還是燕王世子,所以印象很是深刻。
「娘!那鄧啟全到現在還沒定親呢。」
「那 是他後娘不地道,說起來他也是可憐爹不疼娘不愛的……」陳氏也很是喜歡鄧啟全,覺得比起兒子的少年老成,愛笑,能說會道的鄧啟全更是討人喜歡,說道,「對 了,你瞧著咱家如兒妹妹如何?要不要說給鄧啟全看看?」如兒是三叔家的小閨女,很得陳氏的喜歡,如今正是到了說親的年紀。
伍泉見母親已經扯到鄧啟全的婚事上,簡直哭笑不得,說道,「娘,你剛才說田氏,怎麼這會兒又說起這些不相干的事情。」
陳氏拍了拍頭,說道,「正是呢,我想請田氏做管家娘子,就是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
伍泉見陳氏不在糾結婚事鬆了一口氣,說道,「娘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了。」
「要是不想就別勉強。」陳氏有些擔憂的說道,「不過……,你也要跟她好好說說,回去也是艱難,還不如跟著我,雖說是管家娘子,但是我心裡也沒輕瞧過她。」
兩個人商量完畢,伍泉就回了房,等著梳洗完畢上了床卻是怎麼也睡不著了,他想起母親慇勤的期盼,又想起……,煩躁的揪了揪頭髮,下了床來到了博古架旁,最下面的擺著一個不起眼的楠木匣子,他順手拿了出來。
匣子裡放著精美的鼻煙壺,等著把鼻煙壺和鋪著的絨布挪開,露出裡面一把精美的梳子來,伍泉呆呆的看著那梳子半天,最後還是歎了一口氣,又收了起來,只是心裡空空蕩蕩的,就像是被人把心挖走了一樣的。
***
天氣漸漸暖和,嫩黃色的迎春花盛開的時候人們都穿上了輕薄的春杉,看起來像是脫掉了厚重的一層包袱,個個都神采飛揚,滿面笑容。
不過仟夕瑤就不怎麼高興了,因為據香兒講,幾百名的秀女已經入宮了,經過層層選拔會留下四十八名,等著最後再從這四十八名裡選出二十名淑女,十名選侍,八名貴人,六名才人,四名美人,當然這只是例行公事,要是有些女子才貌出眾,會直接封個昭儀什麼的也是有可能的。
那些秀女入宮時候,曾經好幾個人都去看過,說一色都是二八年華的少女,容色特別出眾的年紀要求稍微寬些,不過最大也是十八,最小也是十三,仟夕瑤想想十三歲就想扶額,這年紀放到現在不過就是小學剛畢業本著初中去的奶娃娃啊。
陛下你口味太重了吧。
這邊仟夕憤憤不平的叨念皇帝,皇帝則還在御書房努力的朝著他一代明君的目標前進著,批折子,批折子然後跟大臣開會在開會,這會兒他忍不住挖了挖耳朵,一旁的萬福問道,「陛下,可是那裡不舒服?」
皇帝搖頭,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心裡卻想著,怎麼感覺有人在叨念朕呢?
「你繼續念!」皇帝回頭對著戶部尚書方淳意說道。
方淳意最近真的很得意,春風滿面也不為過,要說他雖然入了內閣,但是資歷比不過高毅,能力手段又比不過劉航,一直都是末尾,結果上次假盧中堯的案子之後,高毅和劉航都光當被罰在家中思過,他當時得知這消息時候的得意的差點沒把下巴給笑脫臼了。
忍不住想著,終於等到我出頭之日了,天助我也!
只不過跟著皇帝苦幹了一個月,方淳意就有點想哭了,他以前是最末等,一個月也就輪值的在御書房呆個幾天,其他時間都是高毅和劉航在御書房值勤,兩個人拼忠誠,拼勤勉,拼的臉紅脖子粗的。
他 當時只覺得羨慕,能跟著陛下熬夜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兒,結果呢,這陛下的身體實在是太好了,早晨天不亮就趕去早朝,之後就是御書房批折子,到了晚上回後宮用 膳,那時候他還能歇會兒,也就是這個時候能喘口氣兒,等著用完膳皇帝還要回來就開會在開會,一定要熬到珍妃娘娘過來拉人才回去,他以前就聽說過這位珍妃娘 娘是福星,只有她的話,皇帝才會聽幾分,結果等著跟皇帝苦幹幾天之後他真心覺得應該把珍妃娘娘從福星的位置在提上幾個台階,叫觀音菩薩也不為過啊。簡直就 是大救星!就差眼淚汪汪的表忠心了。
哎,只是珍妃娘娘為什麼一定要很晚才過來拉人呢?就不能白天把人給拉走?方淳意心中悲苦,這會兒給皇帝讀奏折讀的嗓子快冒煙了,還不敢喝茶水,硬著頭皮繼續念,說道,「臣聽聞……」
這會兒正被方淳意念叨的仟夕瑤正被皇后拉去看秀女,不僅是她還有淑妃,良嬪,就是太后也笑呵呵的過來看了。
總之,宮裡幾個有頭有臉的都在。
進 了後宮之後秀女們穿的一色青色素面褙子,配芙蓉色的裙子,都只簡單的綰了個鬢,帶著黃色的宮制絹花,什麼青春年少,什麼嬌美如花,這種爛漫青春的氣息一下 子就撲面而來,弄得仟夕瑤都想忍不住摸摸臉,看自己老了沒,後來一想,自己才十八啊,正是一朵花的年紀,囧,估計是雖然時間很短,但是在宮裡經歷的事情太 多,心態老了吧?
皇后做事總是很嚴謹,一個個的比對名字,當然這時候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選拔,正好剩下的四十八名,也就是按照容色才華拼名次呢,畢竟入宮等級關係到你以後的入住的院子規格,當然還有受寵的程度。
太 後態度和和藹,看皇后對著秀女品頭論足,說這個眼睛漂亮,那個膚色好,這個又是女紅好……,皇后認認真真的點頭,淑妃坐在太后身邊也帶著和善的笑容,只不 過那笑容未達眼底,帶著幾分僵硬,一會兒瞧瞧這個,一會兒又瞧瞧那個,如果看到容貌特別出色的,則會露出幾分不悅的神色來。
至於 仟夕瑤則是一副很是無聊的樣子,你要說她沒危機感也不是,那為什麼這麼置身事外?其實還是之前貴妃柏氏給她的刺激太多了,這裡一共四十八個秀女,咋一看那 真是各有千秋,美艷絕倫,可是單個兒拎出來連柏氏的指甲蓋都比不上,柏氏那容貌真是到了傾城傾國的地步了,也怪不得當初那麼傲慢囂張,人家確實是有這本錢 好嘛,幸虧遇上的皇帝這般不看重女色的工作狂,要是遇到周幽王,那估計就是另一個亡國君王了。
所以和柏氏一相比,這些個女人就跟 土雞對著鳳凰一般的,皇帝對著曾經的柏氏都有點愛答不理的,當然她才不會承認,皇帝對自己是真愛,啊哈哈哈,為什麼想想這麼興奮呢?仟夕瑤努力穩住心神, 總歸她用自己的溫柔善良,用自己的包容可愛,其實也或許是……用孩子,綁住了皇帝。
霸道總裁類小說裡不都是這麼寫的?貌不驚人的女主就是用自己的善良的,如同寶石一般的品性感動了總裁!絕對是這樣,仟夕瑤忍不住自我調侃,還挺歡樂。
齊昭儀坐在仟夕瑤旁邊暗暗的嗑瓜子,因為怕動靜太大,用手掰開,在慢慢的吃,其實不過是打發時間,要不是皇后下的旨意她真的是想給推掉了,結果看到仟夕瑤笑的異常……,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得意的不行了的那種,看著就相當的欠扁。
「想什麼呢?」齊昭儀碰了碰仟夕瑤的手臂。
仟夕瑤正沉浸在自己征服了這個國家最高大上的男人的這種自豪感中,冷不防的被齊昭儀碰了下,說道,「怎麼了?」
結果卻聽皇后冷著臉說道,「珍妃,我正問你,你那靈溪宮裡是不是要留兩個秀女。」原來這些秀女們定了名分之後就被幾個主妃瓜分掉,比如皇后要領十個,淑妃要領五個,依次這樣排開。
仟夕瑤可不想看著秀女心煩,苦著臉說道,「娘娘也知道我那宮不大,東跨院住著大皇子,東廂住著二皇子,實在是住不開了,怎麼還能添人呢?」
這話說的……,要不是皇后自認公正嚴明,真想發脾氣了,簡直就是紅果果的炫耀啊,眾嬪妃們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了。
這後宮裡多年沒有孩子,結果有了兩還都是珍妃的,你說氣不氣人?珍妃不僅霸佔著宮裡唯一的倆皇子,連皇帝也都日日歇在那邊。簡直就是氣死個人。
這 會兒更是直接,一點裝賢惠的意思都沒有,其實就算是秀女歸到了某個主妃名下,但是也不一定住在那邊,主要是歸她管的意思,要是按照以往,很多妃位的娘娘們 年老色衰,不過拿著新鮮的秀女來伺候皇帝,這樣皇帝也能高興,喜歡來你的宮裡,那些個根基不穩的新秀女們也能抱上大腿,這都是雙贏的戲碼。
往 常這些個主妃們還會搶條件比較好的秀女,比如淑妃就已經定了二個容貌最出眾的嬌媚新秀女,她到底是有什麼打算,大家一看就明白,不就是想拿新人討好皇帝, 不過珍妃才硬氣啊,一點都不接皇后的話,硬是要獨善其身,一副我可以不用秀女也能穩固位置的樣子,要是別人,大家只會說太猖狂了,可是輪到珍妃……,人家 還真就有這本事。
要是按照以前的性子,皇后肯定要說一說的,因為她覺得珍妃做的不對,甚至是做的很過分,在她的理想世界裡,皇帝 白天在前殿忙碌朝政,晚上回來後宮就挨個的雨露均沾,每半個月在過來和自己團聚團聚,這才是後宮的典範,可惜……,一次次的打擊把她弄得,實在是有點怕 了。
這會兒雖然不高興,但是也不想對珍妃說教了,怕又惹怒了皇帝,就想糊弄過去,說道,「那就安排到寧德宮去吧。」寧德宮是應該是賢妃的主宮,只不過現如今四妃裡只有兩個,淑妃和珍妃,賢妃和德妃都是空著的。
那兩個女子進宮之前也是打探過宮內的形式的,聽了皇后的話很是恐慌,寧德宮沒有主妃,她們就跟沒有根的浮萍一般,東飄西蕩,說不定一輩子就這麼過了,怎麼能情願?每一個進宮的女子都是帶著父母家人的期望,還有自己對榮華富貴的嚮往,誰又甘心的做一個平凡的秀女?
兩個人撲通跪下來,說道,「奴婢願意做牛做馬伺候珍妃娘娘。」說完就嚶嚶嚶的哭了起來,很是害怕的樣子。
皇后皺著眉頭,心想,這些個秀女們真是跟以前的沒法比了,進了後宮還不是讓你跪就跪著,讓你坐著就坐,既然說不要了就沒有你們說話的地方,怎麼還反倒哭起來了?還有點要挾的意思,她正想說話,卻看到太后娘娘捏了捏手中的佛珠,說道,「也是個可憐的。」
皇后娘娘心中一動,看了眼珍妃,想起她霸佔著皇帝的事情來,弄得後宮烏煙瘴氣的,心裡也是有些氣,最後想了想又想,還是沒有開口。
「珍 妃啊,我瞧著這兩個孩子不錯,你一個人又要照顧兩個皇子,又要伺候陛下,肯定是有些忙不過來,我也不是說你做不好,只是人一忙起來總是會丟三落四的,這 樣,你就把倆人領回去,只當奴婢一般的,倒茶端水,總是能幫上你不是?」太后很是和藹可親的說道,只是在仟夕瑤的眼裡,那真是相當的刺眼了。
她就知道太后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奪走大皇子的養育權的恨意,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不過,太后娘娘都說話了,她再說不要就不好了,所以仟夕瑤走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來兩個嬌滴滴的美人。
仟夕瑤把挨著靈溪宮的藍馨苑修了修,就讓兩位美人住進去了,兩位美人還以為能住在靈溪宮裡,近守樓台先得月,結果竟然是住在隔壁,很是沮喪,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先住進去再做打算。
大 皇子一般是上午學武學,下午讀書,從這裡就能看出皇帝對他的態度,如果是當做一個儲君來培養,文化課肯定是頭一個重要的,怎麼會安排到下午,並且教的課程 都不一樣,儲君肯定是要學為君之道的,一般會從最初的炎黃帝開始講起……,但是大皇子的文化課大多是講很基礎的三字經之類的,那翰林院的老是還總是跟大皇 子強調忠義,就像是擔心大皇子以後會學壞了一樣的,囧。
總之這會兒大皇子下午跟老師學完了課,又自己認真的把作業給做了,就感覺非常餓了,抓起放在案桌旁邊的長几上的糯米糕,站到了窗欞下,望著院子裡的一顆槐樹吃了起來。
自從他第一次表現出愛吃糯米糕的興趣之後,珍妃就交代膳房一直給他備著,他其實都吃的有點噁心了……,但是每次看到珍妃見他吃糯米糕時候笑瞇瞇的樣子,他就覺得這自己吃著都有點難以下嚥的糯米糕突然就變得也不是那麼難以下嚥了。
他伸了伸懶腰,想著一會兒是不是要去請安,大皇子一般早上要去一次,晚上也會去去一次。
忽然窗外就傳來兩個小宮女說話的聲音,「你聽說了嗎?」
「什麼?」
「這次往咱們娘娘的這裡被塞了兩個秀女。」
「是誰家的女兒?容貌如何?」
「沒見過,不過說起來咱們娘娘人雖然好,那麼和善,那麼平易近人的……,但是要我說實話,娘娘的容貌最多不過中人之姿,能進宮那容貌就是不差的,又帶著幾分新鮮勁兒,你不知道,這男人都喜新厭舊。」
「噢,你又沒嫁過人,你怎麼就知道了?」
「還不是我爹,那時候家裡窮的都揭不開鍋了,我爹硬是從外面納了個姨娘回來,給我娘氣的,當時就暈過去了,這就是我娘當時說的……,說對男人再好也沒什麼用,男人都是喜歡新鮮的,女人一旦年紀大了就是糟糠之妻,誰不喜歡的水蔥的年輕美人?」
「咱娘娘又不老!」
「知道,但是和這二八年紀的秀女比起來也是顯老不是?再說差別在於新鮮兩字上。」那宮女老成的說道。
「娘娘那麼好,我上次病了還讓人給我送藥……」宮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平,「這些男人真沒好東西。」
「閉嘴,你不想活了!」
「哎呦,我就是糊塗了,心裡替娘娘難過,姐姐你可別對別人說啊。」
「知道了,快走吧。」
大皇子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那塞到嘴裡的糯米糕就顯得很是無味,他硬是嚥了下去,轉過頭就對著外頭喊道,「給我梳洗換衣。」
等著大皇子雷厲風行的到了主屋的時候,仟夕瑤正半躺在臥榻上喝茶,今天在皇后的鳳棲宮裡坐了一下午可是累死了。


☆、第110章
仟夕瑤剛開始並沒有覺得大皇子有什麼奇怪的,還是像往常那樣中規中矩的給她問安,然後說今天學了什麼,又做了什麼,但是等著說完了話卻磨磨蹭蹭的 不肯回去,剛開始仟夕瑤以為大皇子是想見皇帝了,畢竟皇帝這幾天很忙,早出晚歸的,就是她也是晚上在床上能和皇帝說幾句悄悄話,便是善解人意的留了他吃晚 飯,一般大皇子都會自己在東跨院用飯,然後又怕他無聊就讓他去隔壁的書房挑幾本書看看,西邊的耳房叫仟夕瑤改成了書房,和皇帝書房緊挨著,但是又不在一 起,畢竟皇帝整日都處理著軍機事務,平時皇帝不在的時候都是落鎖的。
所以仟夕瑤就弄了個單獨的書房,三面牆面都是書架,裡面有各 種各樣的書籍,都是萬福叫別人弄過來的,什麼雜記,民俗,五花八門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萬福弄不到,甚至還有幾本春宮圖,弄得仟夕瑤偷偷看了兩眼就羞 的不行了,是誰說古人比較迂腐,是誰說古人清心寡慾?這春宮圖上的姿勢簡直是讓她長知識了。
當然,仟夕瑤把這東西藏在了很隱秘的角落,自認為不是誰都可以翻出來的,所以也就大膽的讓大皇子去找書看了,說道,「你上次不是說想找幾本老子的書看看,我那裡就有,你去吧。」
結果大皇子卻是猶猶豫豫的一副不願意去的樣子,仟夕瑤就就把人拉倒了一邊,兩個人說了一會兒,結果到了晚膳的時間,皇帝派了人過來說在御書房用膳,仟夕瑤很是無奈,安慰的摸了摸大皇子的頭說道,「今天,你父皇有事忙,要不,陪著母妃一起吃飯吧?」
大 皇子乖巧的點頭,陪著仟夕瑤一起吃了飯,不過這次仟夕瑤卻是覺得興許自己會錯了意了,這孩子可能並不是想找皇帝,而是有事找她……,不然,剛才聽說皇帝不 回來為什麼一副不介意的樣子?並且反而一直不離她左右,就連吃飯的時候也一直偷偷的盯著她瞧,等著她感覺到他的視線,回望過去的時候就又很快挪開,一副很 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難道是想要什麼又不好意思說?又或者是沒有完成作業?也有可能是被先生罵了……,又或者是有人對著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仟夕瑤浮想聯翩,等著吃過飯就把大皇子拉倒一邊,斟酌了半天,才問道,「大皇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大皇子盯著鞋子上的,緊張的動了動腳趾頭。
仟 夕瑤鼓勵的拍了拍大皇子的背,越發溫柔的說道,「你別怕,但凡你做的對,母妃肯定會為你做主的。」心裡卻開始隱隱約約的擔憂起來了,難道說……,真的是有 人在這孩子面前嚼舌頭了?仟夕瑤不怕別的,就怕有人拿他的身世做文章,皇帝對他的身世總是藏著掖著的,雖然知道這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大皇子卻是不知道, 很容易被人挑唆。
想到這裡,仟夕瑤發現心裡很是沉重,想著雖然知道撫養別人的孩子要比自己孩子要付出許多,這就是她一直把大皇子往外推的原因,可是這會兒卻真正要面對,就覺得竟然還帶著幾分委屈。
大皇子很是緊張,嚥了下口水,正想著是不是找了其他借口回去,可是當他看到仟夕瑤眼中漸漸浮現幾分幽深的冷意,心下一緊,竟然有些害怕了起來,急匆匆的說道,「母妃,不是……,我是……」
「不要怕,到底是什麼事?」仟夕瑤依然帶著耐心問道,只是語氣卻並沒有那麼溫柔了。
大 皇子急的差點跳腳,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願意看到仟夕瑤這般神情,竟然還覺得幾分委屈,躊蹴了半天,終於說道,「母妃,我聽說今年宮裡來了很多新人,母 妃你不要難過,就算……父皇有了新人,我也會和母妃在一起,一直跟著母妃,誰也不要,就算是太后娘娘來了也不要!」大皇子越說越是口吃清晰,他發現說出了 第一句話後面就容易了許多,目光死死的盯著鞋面,倔強的說道,「母妃,你不會不要我吧?他們很多人都說我是野種,都說我有人生沒人養,說我是克父克母的 命,誰攤上我都不會好……」大皇子說道後面眼睛就紅紅的,努力的吸了吸鼻子,似乎在隱忍了淚水一樣。
仟夕瑤覺得心都碎了,這麼一個孩子,他有什麼錯?能在那樣的逆境裡都沒有變壞,更沒有失去他的品格,自己剛才為什麼還要懷疑他呢?為什麼竟然有一刻的動搖?原來不過是在擔心她啊!
「 好孩子,難得你還記掛著我。」仟夕瑤心裡感動,伸手把大皇子抱入了懷裡,見他紅著眼圈,竟然也忍不住跟著撲簌簌的掉了淚,覺得這會兒心裡暖的不行,她的心 總算是沒有白費,說道,「母妃很高興,真的,你就是母妃的孩子,一直都是。」說完就低頭親了親大皇子的額頭。
大皇子覺得額頭上嘴唇軟軟的,仟夕瑤身上的香味也沁人心脾,令人心醉,就像是他幻想當中母親的味道,又聽著她說的這般溫柔,終於鼓起勇氣抬頭看著她,見她眼神亮晶晶的,目露愛憐,心頭一鬆,眼淚滑落下來。
兩個人一起哭了一會兒,仟夕瑤覺得心裡痛快了不少,就好像那些個煩悶都跟著這一場哭而煙消雲散,而大皇子也覺埋藏心裡的陰霾消散,突然間變的海闊天空。
之前仟夕瑤和大皇子雖然很是親密,但是總覺得兩個人之間有什麼隔膜,但是這一次,卻覺得就好像捅破了一層窗戶紙,互相之間變的坦坦蕩蕩的。
不過仟夕瑤很喜歡這樣。
香兒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見仟夕瑤抱著大皇子,兩個人都紅著眼圈,問道,「娘娘,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大皇子這才覺得有些害羞,趕忙別臉別過去,仟夕瑤哭過之後心情一片平復,忍不住哈哈的笑,摸了摸大皇子的頭,對著香兒說道,「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和大皇子說了點話而已,你去打盆水給我和大皇子擦把臉。」
香兒可不覺得是這麼簡單,不過娘娘這麼說自然有她的原因,她也不會傻的去問個究竟,低頭應了一聲就趕忙出去打水。
仟夕瑤親手拿了濕帕子給大皇子擦臉,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大皇子似乎覺得很是不好意思,急匆匆的找了借口就跑了,弄得仟夕瑤又對著大皇子的背影無聲的笑了笑,總覺得這孩子可真是可愛。
都說女兒是娘的貼心小棉襖,不過這樣的一個心思細膩的兒子似乎也挺好。
本來皇帝如果到了亥時還不回來,仟夕瑤都會去御書房拉人,勸他要保重身體,可是今天因為和大皇子相處,倒是把這件事給耽誤了。
御 書房內,燭火明亮,皇帝精神有些疲憊,但是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和方淳意商量治河的事情,說道,「每年黃河兩岸都是洪水氾濫,從本朝開始就弄了個 河務局,治理河道,從開始的每年三十萬兩的銀子,到現在的每年九十萬兩……,可是卻一直都沒什麼功效,當年武定侯何等的意氣風發,還拍著胸脯對著先帝保證 一定可以修出最好的築牆,花了不下二百萬兩的銀子,可是那龍王爺的水一沖來,就都變成了豆腐渣,七零八落的,淹死了幾萬人,何等淒慘?朕實在是不忍,等和 朕登基一直都很重視這水患,結果今年春天,河務局的梁峰就上了折子說要辭官。」皇帝說道這裡很是有些生氣的捏了捏眉角,繼續說道,「當初他不過一介儒生, 朕看他是個人才,這才破格錄用,任他做河務局的總督,他卻是不過做了二年就跟朕撂挑子!他倒是有臉,就不怕朕殺了他?滅他九族?」
方淳意看著皇帝身上滔天的怒意,忍不住拿著帕子偷偷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皇 帝越說越是生氣,圍著案桌轉了好幾圈,神色冷峻,方淳意卻是什麼話都不敢說,瑟瑟發抖的坐著,皇帝本來就覺得心中怒意難消,這會兒看到方淳意這麼唯唯諾諾 的,越發心裡不痛快,卻有些懷念起劉航和高毅來,這兩個人要是在……,總是能說些中肯的意見,哪裡像是方淳意這般,一味的奉承拍馬,一點主見都沒有,真是 扶不起的阿斗!
「你退下吧。」皇帝很是不耐煩的說道。
方淳意看出皇帝的失望,心裡陡然一驚,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說起來推舉這梁峰的是他的老師,他又怎麼能這時候落井下石?如果真的要滅九族,說不定還會牽連到他身上來。
最後想了想還是無奈退了出去。
等著到了外面,一陣冷風襲來,弄得方淳意本就汗濕的衣衫一下子就帶出幾分冷意來,方淳意心裡一陣冰涼,約莫猜到自己的機會就這麼失去了。
屋內靜悄悄的,皇帝站起來走到窗欞口,望著屋外掛著的大紅色的燈籠,忍不住說道,「萬福,你說偌大的一個朝廷,一個大祁朝,怎麼就沒有一個得用之人?」高毅太過直板,劉航又太滑溜,方淳意更是麵團一樣的沒有脾氣,都不堪大用!怎麼就不能賜給他一個好的人才輔佐呢?
萬 福腿都給要給站麻木了,心裡卻是琢磨,怎麼今天……珍妃娘娘還不過來?結果就聽到皇帝這麼一問,皇帝鮮少會問他朝政的事情,他也知道大祁皇帝都是擔心太監 掌權之後鬧事,所以沒有像前朝那般設立了十二監之類太監官位,今天這麼一問,顯然是覺得很是鬱悶吧,不然也不會向他說起朝中事情。
萬福轉了轉眼珠,說道,「陛下,何不提前殿試呢?想必這一批人中,總有能用得上的人才不是?」
皇帝一聽,收斂了神情,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來,說道,「你這想法倒是可以。」
萬 福見皇帝心情似乎好了些,鬆了一口氣,委婉的說道,「陛下,今天倒是奇怪得很,這都亥時了,娘娘怎麼還不過來呢?」這話其實有些僭越了,不過萬福常年在仟 夕瑤身邊伺候著,兩個人很是熟悉,也算是半個靈溪宮的人,所以說出來就少了幾分陌生,讓人反而覺得是在擔心仟夕瑤。
皇帝一聽,就知道這裡肯定有問題,沒好氣的說道,「有什麼事就直接說,這麼藏著掖著的,當朕那麼好糊弄?」
萬福就勢跪了下來,趕忙磕頭說道,「陛下恕罪,奴才也是剛剛知道的。」
皇帝回到案桌旁重新坐了下來,不耐煩的說道,「行了,行了,朕恕你無罪,起來回話吧。」
萬福這才站了起來,嘿嘿笑著說道,「還是陛下心疼咱。」說道這裡見皇帝瞄了他一眼,面容嚴峻,嚇的哆嗦了下,趕忙進入正題,說道,「奴才瞧著今天珍妃娘娘今天沒過來可能有原因的。」
皇帝目光深沉的盯著萬福,「你說。」
***
仟夕瑤剛把大皇子送走,就在香兒的提醒下才起來皇帝這麼晚都沒回來,「奴婢剛才就叫人去御書房那邊看過了,陛下還在跟大臣議事,萬公公還可憐兮兮的問,娘娘什麼時候過去呢。」香兒說道這裡就忍不住笑。
仟夕瑤想起萬福誇張的可憐相也跟著笑了起來,說道,「現在就過去吧。」
香兒趕忙去叫人去打水過來梳洗,重新梳頭,上妝,結果剛把衣服穿上就聽到外面有太監唱喝,喊道,「陛下駕到。」
仟夕瑤急匆匆的就要迎出去,結果人越是焦急越容易出錯,她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裙角差點摔過去,要不是一旁香兒眼明手快的扶著,真是直接摔地上了。
不過就算是香兒及時扶住,還是讓她的手臂碰上了牆壁,給她疼的,差點哭了。
皇帝剛進來就看到仟夕瑤眼睛紅彤彤的,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樣子,心下一驚,忍不住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說道,「這是怎麼了?」說完很是一副怒意勃發的樣子,目光深沉的說道,「是不是誰給你氣受了。」
仟夕瑤她才不會跟皇帝說自己因為不小心差點摔了一跤,這多丟人啊,趕忙搖了搖頭說道,「沒事。」
皇帝很是狐疑的盯著仟夕瑤看了半天,直看她的很是羞澀,低著頭,說道,「陛下,這麼晚了,要不要吃點宵夜?」
可是這模樣在皇帝眼裡有點不敢直視他的意思,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見仟夕瑤一直低著頭,卻是連紅紅的,很是羸弱的樣子,心裡火氣越發大了起來,對著一旁的人喝道,「你們幾個到是說,娘娘這是怎麼回事?」
香兒,蘭竹都是嚇了一跳,趕忙跪了下來,卻是誰都不敢說話,娘娘都沒說,她們怎麼敢呢?
說句難聽的,她們是珍妃娘娘身邊的人,就是被皇帝打死,娘娘不想讓她們說,她們就得當個啞巴。
仟夕瑤嚇了一跳,不知道皇帝為什麼這麼大的火氣,忙上前說道,「陛下,我是真沒事……,就是剛才一不小心,走路太急了,這胳膊撞到了牆上,有些疼的厲害。」說完害怕皇帝不相信一般的把袖子拉開,果然上面有個紅色的痕跡,一看就是碰的。
皇帝心裡卻越發的生氣,只是見仟夕瑤這一副極力辯解的慌亂模樣,竟然就覺得有些不忍,自己何必戳破實情呢?
仟夕瑤見皇帝深深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後帶著一副無奈的神情說道,「那就上點宵夜吧。」
仟夕瑤這才如釋負重,卻總覺得今天晚上的皇帝有點不同,剛才那眼神怎麼看怎麼像是一種不忍心的感覺……,皇帝不忍心她什麼呢?
皇帝的宵夜大多是各類型的粥,今天上的是黑米紅棗豬肝粥,核桃菊花細米粥,配著幾樣小菜,裡面還有新醃製的香椿芽鹹菜,薺菜蛋餅,雖說這兩樣東西不算特別名貴,但貴在是春天新冒頭的菜,也就是吃一個新鮮勁兒。
仟夕瑤本來不覺得餓,見菜都擺了上來,也就動了食慾,跟著皇帝了喝了一小碗的粥,又吃了兩個香椿芽蛋餅,這才意猶未盡的放下筷子。
皇帝卻又讓香兒盛了一碗粥給仟夕瑤,溫聲說道,「多吃點。」
不行了,仟夕瑤覺得皇帝今天特別的溫柔,從剛才答應吃宵夜開始就一直用著一種憐惜的目光看著她,就好像是她是需要一個安慰的孩子一樣,令人心醉,雖然說仟夕瑤覺得自己和皇帝都有了小皇子了,怎麼說也是老夫老妻的,但是這樣被人皇帝溫柔對待還是挺高興的不是。
仟夕瑤就順著皇帝的意思又吃了一碗,等著放下筷子玩笑一般的說道,「這麼吃下去就成豬了,陛下都抱不動我了。」
皇帝目光幽深的看了眼仟夕瑤,帶著幾分憐惜,一本正經的說道,「朕可以拉開一百石的弓,怎麼會抱不動你?」
仟夕瑤覺得皇帝這語氣越發溫柔似水,羞澀紅了臉,結果等著一會兒上床的時候,皇帝還特意彎腰把她抱了起來,弄的她差點尖叫出來,皇帝卻步伐穩當,一口氣走到了床邊。
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了,仟夕瑤和皇帝又睡回了拔步床,比起睡在炕上,仟夕瑤覺得拔步床更是私密一些,一放下帳幔就好像成了另一個空間,只有和她皇帝兩個人,很是親密。
等著把人抱上了床,皇帝也跟著附身過來,他捧著仟夕瑤的臉,慢慢的吻了下來,纏綿悱惻,很是令人心醉。
仟夕瑤總覺得今天皇帝肯定是有什麼事……,但是叫她給忽略了,可是等著她忍不住想要問問的時候,皇帝的動作已經讓她不能思考了,如同飄在雲端,又如同仰躺在大海裡,忽上忽下的,墜入感官的深淵。
皇 帝結實的胸肌,充滿了力感,和柔軟的她是那樣的不同,她喘著氣顫抖的摸了上去,卻像是觸發了皇帝更深層的渴望,緊緊的埋入她,又是一陣風馳雷電一般的湧 動,弄的她如同沉溺在水中一般,覺得甜蜜至極,又覺得痛苦難耐,只想要更貼近,更深入,更深沉的擁抱在一起,最後融為一體。
早上起來的時候皇帝已經走了,仟夕瑤看著日頭升起的太陽,這才知道自己已經睡過頭了,忍不住想著,昨天皇帝是似乎有點熱情過度了,囧。
香兒紅著臉伺候仟夕瑤沐浴。
她看著仟夕瑤身上紅紅的吻痕,羞的頭都抬不起來了,但是又覺得很高興,說道,「娘娘,早上陛下走的時候特意交代讓娘娘多睡一會兒。」
仟夕瑤見香兒盯著自己身上的吻痕看,也覺得有點不自在 ,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說道,「我自己泡一會兒,你先出去吩咐午膳吧,還真是有些餓。」仟夕瑤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囧。
香兒也覺得很是害羞,點了點頭就退了出來。
等 著仟夕瑤梳洗完畢,坐在炕桌前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她慵懶的靠在迎枕上,問了問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起居,知道大皇子早上來過,但是知道她沒起來就先回去 了,至於二皇子早上起來喝了奶,乳母帶著他玩了一會兒就又睡過去了,這會兒剛睜眼,仟夕瑤就讓人把二皇子抱過來。
二皇子看到仟夕 瑤眼睛都亮了,歡快的揮著藕臂,嘴裡模糊不清的含著娘……,仟夕瑤把兒子抱了過來,心裡柔軟,忍不住親了又親,拿著二皇子平時喜歡的玩具逗他,不過一會兒 屋內就傳來二皇子清脆的笑容,等著和兒子完玩了好一會兒才像是想起什麼事一樣,問香兒,「那藍馨苑的兩位美人可還好?」其實仟夕瑤的意思是,這倆人沒鬧什 麼蛾子吧?
結果香兒瞪大了眼睛,好一會兒才忍不住捂著嘴笑,說道,「是奴婢糊塗了,早上陛下讓萬福把兩位美人給領走了,說是兩位美人的八字和娘娘有些不合,挨著住在一起不好。」
仟夕瑤,「……」
「奴婢忘了跟娘娘說了,不過這不是娘娘昨天央求陛下的嗎?」
這會兒仟夕瑤終於明白皇帝昨天那是什麼心情了,噢,敢情他一直都以為她在吃醋難受?那昨天皇帝進門後看到她差點哭的樣子,不會以為是正自己偷偷難過的哭吧?
怪不得皇帝一直都用一種不忍心的目光看著她,囧。
但是為什麼這麼甜蜜呢?雖然是美麗的誤會,但是就是忍不住相認想高興,仟夕瑤綻放開一抹燦爛的笑意,只覺得這春日的天氣竟然是這般美好。


☆、第111章
自從皇帝主動把新人送走了,又加上大皇子那般貼心,二皇子更是沒病沒災的茁壯成長,仟夕瑤就覺得曾經狹窄憋悶的皇宮也都變的順眼和藹了起來,碧璽一般的天空,更是一眼就能望到根際,讓人心情舒暢。
心情高興,自然就帶出笑容來,香兒已經好幾次都看到仟夕瑤哼著歌給皇帝做鞋襪,臉上的笑容就麼有斷過,弄的香兒也是很高興了起來,整個靈溪宮裡人都洋溢著一種和緩溫柔的氣氛來。
香兒這些年越發大了,心裡跟以前不大一樣,想起仟夕瑤跟她說過要給她找婆家的事情,當初問她願不願意嫁,她倒是沒有太害羞,很是痛快的說想找個如意郎君,弄的仟夕瑤笑個半天,只握著她的手說一定給她找個好的。
但是到底什麼才是好的?
香 兒其實也打不清楚,像她父母那般?爹爹像個悶葫蘆一樣的,一整年也不見得說一句話,母親卻相反,日子過的艱難,怨天怨地,嘮嘮叨叨的讓人聽著就鬱悶,兩個 人生了五男三女,別說是有空坐在一起說話,就是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因為兩個人手上的活兒一停,幾個孩子就得餓肚子。
哪有功夫情情愛愛的?
過年後她就十八了,娘娘說讓她二十歲就出去成婚,這年紀確實是有些晚了,不過對於好人家來說也不是不能等。
萬福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香兒托腮坐在院子內的抄手遊廊裡發呆,膚色白皙,嘴唇紅潤,就是眼神有點……傻。
心裡一想,這丫頭什麼時候不傻啊,就是個讓人操心的命。
上去問道,「香兒,你不在裡頭伺候娘娘,在這裡幹嘛呢?」
香兒一驚,等著回頭一看,竟然是萬福,忍不住自己拍了拍胸口,說道,「萬公公,你走路能帶著點聲嗎?實在是嚇死個人了。」
萬福無奈笑,說道,「是你自己偷懶。」
「才沒有呢,娘娘在歇午覺,蘭竹在裡面守著。」香兒很是努力的辯解,說道,「我從來不偷懶,娘娘都說這些人是我最勤奮了,上個月還賞了我一隻金簪子。」
萬 福見香兒氣憤的臉頰鼓鼓的,笑著說道,「不過這麼一說,你這麼認真幹什麼,不過我瞧著娘娘是看重你,所以不過找了借口賞你東西罷了,你自己可不要真的沒有 數。」這宮裡還缺勤快的人?簡直笑死了……,上次宮裡做了十二支新式樣的簪子,皇帝就讓人都送到這邊來了,那時候香兒就瞧著那簪子看的只差流口水,估計娘 娘看著不忍,這才賞的。
果然是傻人有傻福,也是遇到了一位真心待她的主子,不然早就被人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我知道娘娘對我好,我也會對娘娘好的。」香兒發誓一般的說道,萬福看她一連鄭重的模樣,忍不住一樂,正要說話,卻見香兒又說道,「我也知道萬公公你對我好,我也會你好的。」
萬福一愣,只見香兒仰著小臉,一雙清澈的眸子裡儘是一片赤誠,他不自覺的摸了一口胸,總覺得好像有點悶,又有點跳的有些快了……,他極力穩住心神,卻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有點暈眩。
香 兒剛說完就看到萬福深吸了好幾口氣,一副要暈倒的樣子,趕忙上前扶著他,又見他一副不舒服的樣子,心裡擔憂,說道,「萬公公,你年歲也不小了,要記得養生 之道,不要總是這麼糟蹋身子,我可是聽小玄子說了好幾次,萬公公你晚上喜歡喝酒。」小玄子就是伺候萬福的小太監之一,萬福身邊光是伺候的太監就四個,宮女 兩個,可算是比一般的小主子還要體面。
萬福本就覺得胸口悶的慌,結果聽香兒說什麼,你年紀大了……,他一口氣差點沒嚥下去,都要氣暈了,幾乎是吼一樣的說道,「你知道我多少歲數啊?什麼叫年紀大了?」
香兒見萬福中氣十足的說話,那些擔憂也漸漸消散,又見他有些生氣,喏喏的說道,「他們都說你四十了。」
噗……,萬福差點吐血,這他媽誰造謠的啊,不用說肯定是欒喜那混蛋!
「我才三十一好嘛,三十一!!!」
「噢……」
「怎麼,你不相信啊?」萬福瞪著眼睛,一副要是香兒敢說一個不字,那就是要吃了她的神情。
香兒縮著身子,怯怯的說道,「不是,我當時聽了就覺得他們說的不對,萬公公你瞧瞧你臉上的肌膚,特別嫩,又特別白,我就覺得最多不過二十五六,怎麼能是四十呢?」
萬福半信半疑,說道,「真的?」
香兒哪裡敢說個不字啊,使勁兒的點頭,其實萬福看著並不顯老,就是人總是繃著臉,外加打扮的老成,所以看著有些歲數,當然,更多也是宮裡很多人畏懼他的原因,自然而然的就把他加入了老傢伙一類。
時間久了,萬公公的年歲就從三十變成了四十,囧。
香兒也是聽別人說,根本沒有細想過。
萬福舒了一口氣,說道,「算你識相。」只是顯然還是有些不甘心,拉著香兒的手摸到了自己臉上,說道,「你摸摸看,是不是滑不溜丟的?小時候我皮膚好著呢,進了宮之後沒有養過,要是認真養,估計比你的都好。」
香兒和萬福站的很近,在外人看來就像是貼在一起一樣,非常的親密,香兒根本無所知覺,還真就認認真真的摸了一會兒萬福的臉,最後肯定的說道,「真嫩,萬公公,你皮膚是真的好,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滑滑的,軟軟的。」
萬福這才得意了起來,又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瞧,這裡有魚尾紋嗎?你別仰著頭,湊過來看,不仔細看怎麼看得清啊。」
香兒比萬福矮些,自然就有點看不清,聽了這話越發靠著萬福,墊著腳尖……,仔細的看,驚奇的說道,「還真是沒有。」
萬福終於得意的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是吧,我跟你說,我在外面說自己才十八也是有人相信的……,哎,你皺著眉頭幹嘛?」
「不過萬公公你笑起來是有魚尾紋的。」香兒絞著手指頭說道,見萬福一臉不相信,趕忙伸出白皙的手指頭,擺出二的模樣,補充道,「就兩條!不多!」到了這會兒傻子也看出來,萬福真的很介意自己的年紀,香兒不想說謊,但是也很想讓萬福高興。
「不可能,你仔細看看。」萬福低頭湊了過去,把自己臉放到了香兒的跟前,結果悲劇了,萬福來的太快,香兒反應又太慢,所以撞到一起,然後萬福想要穩住香兒,結果無意中摸到了她的胸口,讓她嚇得夠嗆……,又掙扎起來,總之最後的結果是兩個人都摔地上了。
香兒以為自己摔的很疼,結果發現地上很軟哎……,還挺舒服,萬福在下面氣哼哼的說道,「我說,你打算把我當墊子,當多久啊?」
原來萬福見實在剎不住,就自己當了墊背。
這要是欒喜跟在旁邊估計都不敢置信,那個從來都是自私狹隘,睚眥必報的小人,竟然會主動替人當墊背?事情肯定不是這麼簡單!這其中必然有原委!
其實在萬福看來,不簡單個屁,難道他不當墊背,讓香兒這丫頭摔地上?那他這當哥哥的還像話嗎?
再說香兒已經夠傻了,在摔的更傻了怎麼辦?
香兒趕忙爬了起來,很是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說道,「萬公公,多謝你了。」
萬福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哼道,「知道我對你好,你還不喊我一聲哥哥?我還從來沒聽你喊過一聲哥哥呢。」萬福自語為是香兒的哥哥,但是還真就沒有從香兒嘴裡聽過這句話,這會兒環境正合適,他又是一個得了便宜還喜歡賣乖的,自然不會放過,灼灼的盯著香兒說道。
「啊……」香兒傻眼了。
萬福略帶幾分傷心的說道,「這腿也疼,胳膊也疼,哎呦,可真是難受。」
香兒很是不好意思,不馬上就也想通了,萬福對她一直這麼好,喊一聲哥哥不是應該的?這宮裡許多人哥哥姐姐的喊著,都是平常事,當然,她覺得自己喊哥哥這意義自然有些不同,她不像別人,那麼自來熟,如果真的喊了,那就是把人當做自己的哥哥了。
不過想起入宮後的點點滴滴,萬福還真是像哥哥樣子。
香兒也不是扭捏的人,想通了之後就大大方方的,清脆的喊了聲,「萬哥哥。」
萬福覺得香兒這聲音怎麼就這麼悅耳,怎麼就怎麼的令人心醉……,不行了,為什麼胸口又悶了,萬福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
「萬哥哥,你是不是病了?」
萬福一聽,只覺得心頭上一陣陣的酥麻,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
不到幾天,皇帝就把靈溪宮兩位新進的美人送走的事情傳遍了整個後宮,有人嫉妒,自然也有人羨慕,只不過有些人卻是覺得坐立不安。
太 後坐在檀香木的臥榻上,盯著放在前面的茶杯半天沒有說話,坐在一旁的淑妃心裡七上八下的,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姑母,你說……這到底是陛下的意思還是珍 妃的意思?」自從辦砸了兩件事情之後淑妃就老實多了,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在太后面前盡孝,太后從開始的慍怒……到後面的和顏悅色,讓淑妃鬆了一口氣,她已經 沒有了皇帝的看重,如果連太后的信任都失去的話,就沒有活路了。
淑妃見太后沉默不語,又說道,「皇后娘娘也今非昔比了,要是往 常,肯定會去找珍妃質問……,怎麼說也是不合規矩,怎麼那麼多美人,才人的,只有送到她宮裡的兩位和她八字不合?這也太蹊蹺了些吧?可是這一次皇后娘娘卻 像是變成了啞巴一樣的,一聲不吭的,越發深居簡出。」
太后手上握著佛珠,眼中閃過幾分厲色,歎了一口氣,說道,「嚇破了膽而已。」
淑妃聽太后接了自己的話,心裡活了幾分,說道,「我以前雖說看她不順眼,只是心裡還是敬佩的,畢竟有幾分大婦的風範,可是現在看著……,也不過如此而已。」
太后目光冰冷,說道,「不過是表面功夫,有什麼可敬佩的?說來說去,她和別的女人又有什麼區別?不過是為了名利權三個字罷了。」
「正 是。」淑妃見太后被自己的話帶出來談意來,趕忙附和道,「也不過是做表面功夫的,還真當自己是長孫皇后第二嗎?不過……姑母,我們就讓那珍妃這樣得意下 去?你當初雖然也料到了新秀女不會起什麼大波浪,可是她如今霸著兩個皇子,又守著陛下,在吹幾次枕頭風,陛下還不迷的三魂五道的?這麼下去,這後宮裡還有 我們的位置嗎?我自己倒是沒什麼……,可是那些朝臣們最是見風使舵,過了幾年,誰還會記得太后娘娘你的賢明?」
太后臉色一沉,沒有說話。
淑妃這意思其實在說,我們這樣被動下去,以後是沒有活路的,珍妃得了權利之後難道還會留著她和淑妃這兩個眼中釘?
「我自然知道。」太后沉吟了一會兒,臉上帶著幾分疲色,揮了揮手說道,「你先回去吧,我乏了。」
淑妃還想說幾句話,但是看太后的臉色不好也不敢繼續貿然說話,又想著今天也說的差不多了,這才起身福了福告退,等著出了萬壽宮,卻是臉色越發暗沉,心裡想著,太后這隻老狐狸,自己想避開風頭,可是能避開?
一邊想討好皇帝,讓皇帝讚她慈愛,一邊又想不甘寂寞,想要握住權利,可是哪裡有這樣兩全其美的事情?
哼,她會等著瞧的。
等著淑妃走後,屋內一片寂靜,靜謐的有些壓抑,好一會兒太后才舒了一口氣,搖頭,對著門口喊道,「你們去喊孫太妃過來。」
屋內燈光暗淡,太后對著孫太妃帶出幾分苦笑,說道,「我在後宮裡一輩子,什麼人沒見過?卻是沒有想到咱們這位皇帝竟然也是個癡情種子。」
孫太妃有點不自在的起身,又被太后按了下去,她說道,「你別起來,說起來當初先帝對你也是極好的,很是喜歡你的柔順,要封你做妃,結果你卻是自己不願意,到我這邊哭哭啼啼的,我知道你之前嫁過人,進宮裡也是迫不得已,這才求了皇上讓你跟在我身邊。」
「娘娘你的大恩,我一輩子沒齒難忘。」孫太妃見太后提起往事,忍不住紅了眼圈,「是我那爹娘太黑心,想要榮華富貴,要是查出來我是個已婚過的女子……,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行了,怎麼又哭了,坐下。」太后拉著孫太妃的手,說道,「其實陛下早就知道,你不知道?」一個已婚過的女子又怎麼能入宮伺候皇帝?只要不是傻子都會明白。
孫太妃抬頭,看到太后一雙眼睛厲色內斂,心頭一顫,說道,「我和娘娘不同,從小愚笨,別人讀一遍書,我要讀兩遍,別人看一眼就會的針法,我卻要學好幾天,我當時只知道要是不進宮家裡就要出大事兒,哪裡還會想那許多?」
孫太妃的妹妹被選為秀女,只不過她卻是在進宮那天查出來有了身孕,孫太妃和妹妹是一母同胞,容貌上五六分的相似,為了家裡……,只好冒充妹妹的進了後宮,只是稀里糊塗的卻是得了皇帝的喜歡。
當時她什麼都不知道,可是等著在後宮裡見多了人,看多了事就明白了,自己進宮能活到現在絕對不簡單,沒有皇帝的默許,誰又敢放著她這樣一個已婚的婦人?
可是她卻不喜歡皇帝,她本能的對男人抗拒,就算是皇帝在溫和,只要他貼身過來她就覺得恐懼,她是被前夫虐打,這才被娘家人接回去的。
「我這裡有件事想要你幫忙,不知道你肯不肯?」太后目光灼灼的盯著孫太妃。
孫太妃嚥了下口水,顫抖的說道,「娘娘你儘管吩咐。」
***
這一天早上,伍泉進宮的時候把田氏帶了過來,她一直想給仟夕瑤謝恩,但是珍妃那是住在深宮裡的娘娘,不是誰想見就能見到的。
結果伍泉和香兒提了提,伍泉的想法不過是替田氏傳話,心裡卻是不抱希望的,田氏說白了就是一個罪婦,怎麼能有資格?當時能救她就已經仁至義盡了,結果香兒卻過來轉告他說,讓他第二天把人帶進來。
這 一下可是把伍泉的母親陳氏給忙壞了,又是給田氏準備衣服,又是叮嚀她入宮之後的禮儀,說的口乾舌燥的,到了三更天才回去,弄的田氏又抱著陳氏哭了一通,說 自己前腳遇到了珍妃娘娘活了命,這會兒又遇到了菩薩心腸一般的陳氏,她以後就算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陳氏,一旁的田氏的兒子也跟著嗚嗚的哭起來,陳氏向來心 軟,又和田氏相處的好,見她孤兒寡母的很是憐惜,想著她的處境也跟著哭了起來,伍泉哭笑不得,最後還是說,再晚明天就起不來了,這才讓兩個人安靜下來。
早上起來的時候,田氏撲了厚厚的粉才壓住黑眼圈,只是身子卻是一直發抖,弄的抬小轎子的太監忍不住對著一旁的人說道,「這人是不是有病啊?別是過了病氣給娘娘。」
伍泉在一旁瞪了一眼,那小太監才不敢吭聲。
田氏在轎子裡聽的滿面通紅,努力的握著手,這才沒有讓自己保持平靜。
等著到了內宮,田氏就下了轎子,一路步行,約莫走了半個時辰,這才到了一處宮殿前,紅牆綠瓦,高高的門檻,裡面種著的綠樹枝繁葉茂,像是一個大傘一樣罩住了這一片宮殿,很是漂亮。
田氏的眼睛都有點轉不動了,說道,「大少爺,這是不會是仙宮吧?」
自從田氏答應在伍家做管家娘子之後,田氏就改了口管伍泉叫少爺,畢竟兩個人身份已經定下來了。
身 後傳來噗嗤的一聲笑聲,「這哪裡什麼仙宮啊。」聲音婉轉動聽,如同天籟一般,田氏趕忙轉過頭,看到兩個穿著青色比甲的宮女簇擁這一個穿著粉紅色百蝶穿花紋 的遍地金褙子,頭上簡單的梳了個墜馬鬢,插著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華麗非凡,氣質雍容矜貴,她這會兒正笑溫柔,看的讓人就忍不住想要敬慕。
「叩見娘娘。」伍泉是外臣,就算他的身份特殊是皇帝的貼身侍衛,這會兒在跟前也不大合適了,趕忙行了禮就避開了。
等著進了屋裡,仟夕瑤指著一旁的椅子說道,「你就坐著,別緊張。」
田氏哪裡能不緊張,當時不過覺得是一個氣質非凡的年輕婦人,這時候見了她雍容的樣子才肯定,這就是宮裡的娘娘了。
她緊張的坐在一邊,話都不敢說,額頭上都是汗珠子。
仟夕瑤見她不過是想看看她過的怎麼樣,結果卻看到她這麼緊張,就把話題往她日常上引,說道,「我聽伍泉說你準備在伍府做管家娘子了?怎麼樣,陳夫人待你好嗎?還習不習慣?」
說道這些日常話題,田氏就漸漸的放開了,一一回復道,「都挺好。」說著說著就又開始哭了起來,說道,「我命不好,嫁了那樣一個男人,可是卻遇到了娘娘,救了我兒的命,下輩子就是做牛做馬伺候你也不夠報答你的恩德的。」
仟夕瑤看田氏哭的傷心,見她不過二十出頭的如花一般的年紀,卻是要經受這樣的痛苦也是可憐,說道,「別哭了,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田氏哭了一場也就漸漸放開了,兩個人都是當母親的,說起孩子就沒完沒了,等著送田氏走的時候都已經是下午了,結果田氏卻是支支吾吾的一副有話說的樣子,仟夕瑤以為是想求著她什麼事,和藹的問道,「你有事就講出來,我自會為你做主。」
田氏覺得這位娘娘真就是跟觀音菩薩一樣的人,眼淚又撲簌簌的流了出來,說道,「娘娘,我覺得這事大事,我不敢不說,其實前幾天我去廟會看見我夫君了。」
「什麼?」


☆、第112章
到了春季,如意樓的姑娘們脫下厚重的衣服,穿上輕薄的春杉,如同一朵花似的漂亮,仟豐城指著坐在楠木椅上吹簫的女子說道,「怎麼樣?漂亮嗎?」然後露出很是一副得意的樣子,「她可是這如意樓裡雪雁姑娘,如意樓十二朵金花之一。」
雪雁見到了仟豐城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款款的走了過來,福了福說道,「奴家見過仟公子,這位是……」隨即看了眼仟豐城身邊的文質彬彬的男子。
「這是我的好友周公子。」仟豐城指了指周淺墨說道,「快把你們雪蓮姑娘也叫過來,正好伺候周公子。」
雪雁抿嘴笑,說道,「不湊巧,今天雪蓮姐姐有客,奴家找其他妹妹來伺候周公子好不好?」說完就目光柔柔的看著仟豐城,仟豐城被看的心中酥麻一片,趕忙說道,「你說了算,來,咱們進去吧。」說完就迫不及待的攬著雪雁進了她的閨房。
別看如意樓是妓院,但卻和一般的私窯不同,這些個姑娘們個個都是從小培養出來的,琴棋書畫不說樣樣精通,但是卻都拿的的出手,能和客人相談一二,行為舉止更是帶著一份大家閨秀的氣度,但是一旦到了床笫之間,又變的異常放蕩,讓男人無限滿足。
簡單來說,如意樓的姑娘就是高級ji女,和純粹想要生理發洩的男人不同,在這裡男人能得到更高層次的滿足。
雪雁的閨房佈置的很是雅致,連一點風塵氣都沒有,看的周淺墨嘖嘖稱奇,他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認識仟豐城之前的周淺墨的生活一直都是循規蹈矩的,一點出格的事情都沒有,可是年輕人畢竟精力旺盛,哪裡能忍得住?
他和仟豐城認識之後就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門,仟豐城雖然學問不好,但是卻很會玩,斗蛐蛐,賭骰子,在街上調笑女子,更不要說這會兒在青樓裡狎妓,他雖然知道這樣不好,可是卻是怎麼也沒有辦法讓自己停下來。
看 著周淺墨一臉興奮艷羨,仟豐城心裡越發得意,當初兩個人斗文章,他又怎麼鬥得過已經是舉人的周淺墨?要知道這人可是大祁第一清流周炳瑞的嫡孫,從小就是受 到了詩書的熏陶,說句難聽的話,在肚子就是聽著詩文長大的,他能比得過?仟豐城輸的狠了,氣紅了眼,不過一轉眼,他就想明白了,可以拿自己擅長的東西斗周 淺墨不是?
然後最開始是喝酒,仟豐城小小年紀卻是海量,不過幾次就把周淺墨喝的不行,他本以為周淺墨會厭惡自己,也會說他不務正業,結果人家酒醒了之後就說從來沒有這樣暢快過,還問他知道怎麼鬥蛐蛐不?他一直聽別人說,但是沒見過……
仟 豐城自己就有個名叫大將軍的大紅蛐蛐,很是厲害,自然拿出來給周淺墨看,就這樣兩個人突然像是找到了契合點,一發不可收拾,越發親如兄弟一般,周淺墨是覺 得仟豐城會玩,而且是仟召陵的弟弟,自然不會害他,仟豐城是覺得周淺墨很是聽話好玩,當然最重要的是,比起那些平時和他一起玩的上不得檯面的酒肉朋友,周 淺墨這樣一個出身的,又是滿腹經綸的朋友更讓他有幾分親近的感覺。
就這樣,兩個人湊在一起,不過幾日就是恨不得穿一條褲子了。
「那 不是大哥的聲音?」仟豐城突然就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驚愕的神色,他推開窗口,看到一個年輕的男子站在樓下,真是仟召陵,而他身邊還有個貌美的女子的時 候,他忍不住露出一抹興奮的笑容,說道,「好哇,平時裝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這會兒在這裡押妓,可算是讓我逮到了。」
周淺墨一驚,趕忙湊到了窗欞邊,問道,「你說仟大哥?」和仟豐城的興奮不同,周淺墨卻是帶著幾分恐慌,要是讓父親知道他在押妓,恐怕打斷腿趕出家門都有可能。
「雪雁,這不就是雪蓮姑娘嗎?原來你說的客人是他啊?」
雪雁問道,「仟公子,你認識他?」
「我 怎麼不認識,那就是我的好大哥仟召陵。」仟豐城咬牙切齒的,眼裡卻是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有種說不出來的興奮,想著,爹爹平時那麼喜歡他,總是讓我學他的 為人處世,要是知道他逛窯子,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想到仟召陵被父親仟秋紅責罵的樣子,仟豐城就覺得興奮的熱血沸騰。
周淺墨卻和仟豐城想的不一樣,他滿腦子就是一個字,跑!周家的家規可不是放著玩的,父親氣急眼了,打死他都有可能。
「豐城兄,我們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召陵哥是在這裡……,可是你我也在這裡啊,難道你想讓伯父也知道?」周淺墨苦口婆心的說道。
仟豐城怎麼肯聽,只要能讓仟召陵出醜,就是兩敗俱傷他也是樂意的,「你別管我,哎呦,竟然抱在一起了,真是有傷風化啊,呵呵」仟豐城露出得逞的笑意,急切的推了門就蹬蹬下樓去了。
雪 雁看著仟豐城離開的模樣,忍不住笑,「你們男人可真有意思,自己可以逛窯子就行,但是換成了別人就覺得不舒服?周公子,你家裡是不是有什麼如花美眷等著你 啊?怎麼這麼拘束?別怕,只要你不說出去,沒人會知道的。」雪雁不過以為仟豐城和仟召陵在置氣,所以下樓去堵人,只不過是一時氣不過,根本就沒有想過兩個 人結怨已久,正是在鬥法。
周淺墨正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子,想著怎麼溜掉,結果聽了雪雁的話,一愣,忽然就想起,每日裡一心一意的在家裡做女紅的姐姐來……,周黛真要是知道仟召陵竟然逛窯子,得多傷心?
一股火氣就用上心頭,一旁的雪雁正站在窗欞下看戲,嬌笑著說道,「哎呦,仟公子的哥哥也很是風雅,竟然幫著雪蓮插簪子。」
周淺墨想像著那個場景,只覺得心頭的火燒的越來越旺了,想起周黛真從小照顧自己的事情來,家裡節儉,一雙鞋子都要求穿三個月,但是他卻頑皮穿了半個月就壞了,是姐姐偷偷的熬夜給他做了新鞋,至於衣服襪子,更是不在其數。
還有那時候讀書,他經常半夜就餓肚子,可是家裡沒有吃夜宵的習慣,其實不過是因為太窮了,根本就周轉不開,大家都羨慕他祖父是少傅,弟子無數,遍佈整個大祁,父親,叔伯都在朝為官,家門顯赫,可是誰又知道……,這日子過得竟然是比一般的小戶還不如。
那時候姐姐就會偷偷的把自己的繡品賣了,湊了點銀子就給他補身體,姐姐的屋裡的永遠放著他最喜歡吃的千層酥,肉脯。
當時姐姐成了望門寡的時候,他是怎麼對自己說的?
說,就算是姐姐要在周家呆一輩子,他也要護著她一輩子,不讓她受委屈,小時候姐姐護著他,現在長大了,輪到他來照顧姐姐不是應該?
當時仟召陵對姐姐有意,他也是努力從中撮合,想的不過是這京都如果有誰敢娶姐姐,也就是珍妃娘娘家的娘家人,她的嫡親哥哥仟召陵有這樣的能力。
珍妃在後宮裡受寵,如日中天,大家都說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曾經孝賢皇后的影子,後來她更是爭氣,誕下二皇子,把大皇子攬入懷裡,這要不是皇帝首肯,又哪裡會這樣的顯赫?
結果他想的挺好,卻事與願違,仟召陵的意思是現在這會兒還不是和太后翻臉的時候,二皇子年幼,大皇子性情不定,皇帝對太后也是多有孺慕之情,要在等等。
他也知道事情艱難,所以無奈聽從,結果現在仟召陵竟然在這裡和和美美親親我我的,這讓每日裡翹首期盼的姐姐如何自持?
樓下仟召陵整合仟豐城說話,和仟豐城想像的不同,仟召陵很是從容大方,連一點愧色都沒有,還介紹身旁的女子說道,「這是雪蓮姑娘,這是我弟弟仟豐城。」
雪蓮穿著一件石榴紅灑金的褙子,映襯著雪白的膚色,秀美的五官,很是瀲灩嬌媚,她姿態優雅的福了福,帶出幾分說不來的風情,說道,「見過仟二公子。」
仟豐城心裡氣的不行,心想,你才二公子呢,我在我們家裡就是大公子!仟召陵這野種!只是心裡暗罵,卻沒有講出來,他自己家裡內鬥就算了,並不想讓外人笑話,更不想讓一個婊子看笑話。
「我跟你有話說。」仟豐城矜持的昂著頭。
「雪蓮姑娘是自己人,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好了。」仟召陵面不改色的說道。
仟豐城快氣瘋了,覺得仟召陵實在是厚顏無恥,現在這個時候竟然還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至於自己人!!!什麼自己人?一個婊子?他還能在小人嗎?
結果還沒等他做什麼動作,後面一陣急風般的衝過來一個人,接著他就聽到了清脆的巴掌聲,當然還伴隨著周淺墨的怒吼,「仟召陵,你這個偽君子!」
半個時辰之後,雪蓮住的寢居內,她看著總是一副從容神態的仟召陵,臉上帶著一個紅色的五爪印,忍不住捂著嘴笑,說道,「仟公子,拿著冷帕子敷一敷吧。」
坐在對面的周淺墨一副愧疚難安的樣子,時不時的瞄著仟召陵的方向,至於仟豐城則是大大咧咧的坐在仟召陵的對面,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道,「你剛才說你到這裡有原因的,快說,不然我小心回去告你。」
仟召陵知道這時候需要快刀斬亂花,不然一旦露出幾分風聲來,讓魚兒跑了可就不好了,他明察暗訪那麼久,可不能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雪蓮姑娘,你先出去。」雪蓮姑娘知道這是有話要說,福了福就走了出去,還很體貼的關上了門。
「豐城,你也是成了婚的人,是個大人了,以後這個家還要靠著你來支撐。」仟召陵本來想等著仟豐城中了秀才之後才說這番話,可是時間不等人,現在的形式卻是越來越嚴峻了,他恐怕不能一直呆在大伯家裡了。
更何況這會兒到了這步田地,也隱瞞不下去了,而且他一個人實在忙不開,也是時候讓弟弟歷練歷練了。
仟豐城嗤之以鼻,像個驕傲的孔雀一樣昂著頭,敲了敲桌面說道,「別跟我說什麼深明大義的話,老子不想聽,你給我說點實際點的。」
仟召陵露出幾分正色,說道,「事關重大,我現在要說,但是你們得發個毒誓,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
周淺墨想起仟召陵平時的為人,越發覺得自己可能誤會他了,很是內疚,趕忙舉手發誓,至於仟豐城卻是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神情,就好像終於找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也跟著發了毒誓 ,卻是目露興奮的看著仟召陵。
「去年參加貢院考試之前,父親給我拿了一份試題,說了花了重金買的。」仟召陵忍不住回憶,臉上卻帶出幾分凝重的神色來,「我當時就做了做,結果等著我去拜訪同窗,也在他的桌上發現這道試題,據說是花了一千兩的銀子買來的。」
「一千兩?」周淺墨睜大了眼睛,要知道這可不是小數目。
仟召陵目光微垂,神色冷凝,說道,「我當時不過覺得奇怪,要知道這考題是皇帝親自出的,都是臨時起意,怎麼會有人提前知道?肯定是假的。」
周淺墨和仟豐城的好奇心被帶動了起來,緊密的注視著仟召陵,等著他往下說。
「後來,我進了貢院考試,等著看到試題,心裡涼了半截,至少有一半的試題是對的。」仟召陵目光幽深的看了眼周淺墨和仟豐城。
「不可能!」這是周淺墨的聲音。
「原來你作弊啊,怪不得能考上會試第一!」這是仟豐城的聲音。
周淺墨這聽了這話,卻是覺得需要站在仟召陵這邊,說道,「豐城,你覺得靠著你那點墨水,就算是知道了一半的內容,你也能考第一?更不要說最後一天要寫文章,就算是知道文章的命題,但是如果你寫不出內容來,也是白搭不是?」
仟豐城只覺得臉紅的不行,氣急敗壞的說道,「你拆我台幹什麼?」
「我就是想告訴你,召陵哥是真才實學,連我祖父都誇獎過他呢。」
「呸,知道你想奉承他!」
「好了,別吵了。」仟召陵很是無奈,說道,「這件事可大可小,可是我想了半日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麼辦。」
雖然仟召陵後面有珍妃娘娘撐腰,但是說白了就是一個白身,沒有官職在身,他要怎麼辦?
如果當中揭發了作弊的事情,興許清流中誇讚他的許多,但是同樣也有恨他入骨的,要知道能買考題的皆是權貴人家,可不是誰都能拿出一千兩銀子(至於商賈是不能參加科考的),別是這一番作為樹了許多仇家來,以後還如何入仕?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事關重大,他沒有確鑿的證據,難道就這樣說出去?誰會相信?在朝堂上,就算是有了人證物證,還都可能被人壓住不能翻身,現在就憑著他這些話,誰信?
「所以召陵哥,你就是這樣自己明察暗訪?」周淺墨露出幾分欽佩的神色來,「可是這件事和這家如意樓有什麼關係?」
仟豐城還是不太相信仟召陵,聽到這裡,兩眼放光,一副你要是說不出個什麼來,我就要你好看的樣子,說道,「對啊,好大哥……,你倒是說說看。」仟豐城在好大哥三個字在發了重音,一副很是諷刺的樣子。
「你們覺得這考題如何流露出來的?」仟召陵反而答非所問。
周淺墨想了想,說道,「以前還能作弊,可是到了自從先帝的時候發佈了更嚴格的法則,就有些艱難了。」
仟豐城對科舉制度不是很懂,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先 不說十條防止作弊的規定,將考官鎖於貢院,吃住在一起,杜絕有人洩題,走後門,第二是試卷「彌封」,把應試人的名字封起來,防止偷梁換柱,第三是朱卷與墨 卷。考生直接答題所用試卷叫墨卷,為試卷正本;而由書吏用紅筆謄寫的試卷為副本,稱「朱卷」,專供考官閱卷之用,第四設立謄錄院,統一用紅筆謄抄試卷(稱 朱卷),使閱卷官員無法辨認考卷姓名、筆跡、記號等,確保閱卷公平,第六……」周淺墨對著科舉還是熟悉的,繼續說道,「後來先帝的時候出過一個大案子,就 連曾經出過前朝大儒的方家也被牽連進去,滿門抄斬,之後科考就越發嚴苛。」
「方家?」
「就是寫過那本詩經新注的方老先生?」仟豐城總算想起了一點事情。
周淺墨點頭,說道,「那一年方家還出過一名十一歲就中了狀元的神童,都說以後將會是方老先生第二,結果……,真是淒慘,一家子都死絕了,就連三歲的孩子都沒有放過。」
「這麼可怕。」仟豐城瞪大了眼睛,「這樣的一個人物也是可惜了。」
「可不是,當時方家拿那孩子當寶貝一般的,真是眾星捧月也不過如此,還想著方家這一代就靠著他了,誰能想,一轉眼,就物是人非了。」
三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仟召陵喝了一口茶水,「所以你們想,這樣的嚴苛的條件下,誰能把考題洩露出去獲利?恐怕不是一般人,並且裡面牽扯之廣不是我們能想像的,一旦查清楚,這就是一個驚天的大案,我估計不亞於前朝的那件案子。」
周淺墨緊張的吸了一口氣,仟豐城卻帶著幾分興奮,說道,「那會不會留名青史?」
「自然會,說不定,陛下還會嘉獎揭發之人。」仟召陵密切的注視著仟豐城,隨即話題一轉,說道,「到底是誰暗藏在後面指使了這樣一場舞弊案?又是帶著什麼目的?難道僅僅只是為了獲利這麼簡單?我總覺得這裡藏著駭人聽聞的內幕。」
周淺墨和仟豐城都是熱血沸騰的時候,乍然聽聞這種事,都覺得心裡緊張的不行,嚥了嚥口水看著仟召陵,見他又說道,「豐城,淺墨,你們沒有想過一起幫我查案?特別是豐城,難道你不想讓父親高看於你?不再被父親瞧不起?」
仟豐城心想,瞧不起我的頭一個人不就是你,可是他發現自己竟然十分的心動。
仟召陵像是一個在右拐一個想吃糖的孩子,目光灼灼,「讓那些以為你不過是紈褲子弟的人瞧瞧,你們也是一個能做大事的人,這可是千載難逢,你們要想好了,是要當個縮頭烏龜,還是要冒險一試,然後名聲大噪,留名青史?」
周淺墨激動的兩眼通紅,只要是個讀書人誰不想留名青史?
仟豐城發現,只要仟召陵肯,他就有十分蠱惑人心的辦法,雖然明明知道這就是對方挖個坑讓你跳,但是這坑裡的東西實在是讓他十分喜歡,根本就難以抗拒,他咬了咬牙,卻是終於說道,「我干了!」只是到了這會兒,他才發現,這個哥哥似乎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藏不露。
仟召陵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說道,「那麼,我們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仟豐城和周淺墨卻突然覺得有種被賣了還數錢的感覺。


☆、第113章
孫太妃安靜的躺在漆黑的屋內,神色麻木的盯著窗口微弱的光線,腦子裡卻是太后冷冰的話語,「我養你那麼多年,你就這麼報答我的?」
那時候她只覺得有恐慌,又不知所措,撲通跪了下來,不住的求饒,說道,「太后,你是瞭解我的,我是真的做不來。」
「不過是讓你給皇帝送些吃食過去,你還以為送的是毒藥不成?」太后氣的狠了,眉毛豎起,冷厲的說道。
「是我膽子小,實在是害怕,太后你也知道,陛下威儀漸盛,我瞧著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更不要送東西過去,再說……」孫太妃睜著一雙純淨的眼眸,不解的說道,「你派個身邊得力的嬤嬤過去就是了,為什麼一定要讓我過去?」
太后真想罵她一句,你是蠢貨嗎?可是這話到了嘴邊又給嚥了回去,說道,「你可能不知道,大皇子那件事,讓陛下很是生氣,他總覺得是我故意找他茬。」
「這 怎麼能怪太后娘娘呢,難道眼睜睜的看著陛下的骨血流落在外嗎?」孫太妃不置可否的說道,「太后娘娘,你別傷心,陛下肯定一是誤會,你忘記了嘛?那一年娘娘 身子一直都不大舒服,總是頭疼腦熱的,讓太醫過來診病,他們又診不出什麼來,只說娘娘身子骨虛,需要好好補一補,結果補藥吃了一貼又一貼,卻是一點都不見 效,那時候陛下聽聞了便是在菩薩面前許願,說是一直都不用藥,直到娘娘你身子好為止,後來有次著涼高燒不退,十分的凶險,他卻是堅持不肯用藥,還是你過去 親手拿了藥給灌進去的。」
孫太妃說起這些事情就如同剛剛發生的一般,很是感概,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娘娘,你有什麼事千萬不要和陛下置氣,說開了就好了。」
太 後一時恍惚,沉默不語了半響,最後無力的擺了擺手,說道,「行了,你下去吧,不逼著去你去討好他了,我本來不過想著,你和他最是親厚,說起來,要不是你總 在我面前提起他來,我又怎麼會知道燕王世子過的那般不自在……,後來他待你也是比別人多了幾分敬重,如果你去送湯,他看著往日的情分肯定不會駁你面子,結 果你卻是這般抗拒。」
「太后娘娘……」孫太妃一臉無措的,如同一朵風中搖曳顫抖的小花,很是可憐淒楚。
「下去吧,我累了,歇一會兒。」太后閉上了眼睛,似乎都不願意在看她一眼。
孫太妃歎一口氣,把被子拉到了臉上,想起今天早上想要去給太后娘娘請安的被拒之門外的場景,只覺得竟然是如此的沮喪不安。
那些宮女們憐憫的眼神,讓她簡直無地自容。
她就知道太后娘娘會生氣,可是沒有想到這許多年的情分,竟然說翻臉無情就翻臉了,旁邊伺候她的小宮女婉真說道,「娘娘何必惹太后娘娘生氣呢?左右不過就是跑腿的事情,你整日的伺候太后娘娘吃飯梳洗的,有時候還會給太后娘娘捶背,捏腳,不是比這累上許多?」
孫太妃當時聽完了,只想笑,她一直都覺得自己過於不天真,原來伺候她的宮女也是一個樣,果然是什麼主子養什麼人。
要是那吃食裡放了毒藥怎麼辦?當然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畢竟誰都知道她是太后身邊的人,太后肯定不敢明目張膽的這麼做,那不是向世人明晃晃的表示,這就是我做的!
可是就算是為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許太后已經瘋魔了?也許太后……,總之,她自然是不敢去的。
說白了,這就是太后娘娘的一種試探,試探她對太后娘娘的忠心,以前太后娘娘和皇帝親親熱熱的時候,太后自然不會顧及自己,但是一旦兩個人有了間隙,太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曾經對皇帝的照顧。
太 後生性多疑,自然會不安,昨天那話有點像是在問,你到底是選皇帝還是選我?那意思就是,就算我讓你給皇帝送毒藥,你肯不肯送?她只好委婉的說了別的話,希 望太后看在許多年情分上,不要這般一意孤行,可是看太后的最後的態度……,顯然決定放棄她這顆不聽話的棋子了。
孫太妃歎了一口 氣,閉上了眼睛,她有點不明白,太后之前一直和皇帝相處的很好,端出一副和藹的態度,在皇帝登基的時候勉力的維護扶持,那麼多年都忍了,怎麼現在就忍不住 了?皇帝並不是一個忘本的人,這從他對自己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不過在他小的時候照顧了他,皇帝就一直對她念念不忘的很是敬重,對於太后那更應該是看重才 對,所以只要太后不做什麼出格的事情,皇帝就會一直孝順她?為什麼一轉就變的這般強勢?要和皇帝這般你爭我奪的?
也許太后是擔心自己的娘家?可是只要太后在一天,皇帝就會看顧許家一天,等著太后百年之後,想著她曾經的情分,皇帝也只會更加恩寵,為什麼要這麼要這麼的……
難道這裡面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隱情?
孫太妃心下一沉,忍不住想到。
***
仟 夕瑤用湖綠色的孔雀紋緙絲料子給大皇子和二皇子各做了一件衣服,大皇子是直裰,二皇子則是小襖,不過兩件衣服紋路一樣,顏色也一樣,一看就是兄弟倆,仟夕 瑤看著很是高興,笑著對大皇子說道,「你們穿著都很合適,也不枉母妃辛苦做了許久。」仟夕瑤突然萌生出要做親子裝的念頭來,所以其實不止是大皇子和二皇子 就連她和皇帝也都有。
大皇子有些羞澀,不過抱在懷裡的二皇子很快就讓他分散了注意力,二皇子朝著他前面的鳳仙花走去,因為腳步不穩,還要扶著大皇子,卻是咧著嘴對著大皇子討好的笑,一副,我要看花,你給我摘花啊……這種神態。
仟夕瑤看著忍不住笑,上前把兒子抱了回來,說道,「你這小鬼精靈,又哄著你哥哥給你幹壞事,這花可是娘辛苦養的,不許給我糟蹋了。」
正在這會兒,皇帝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頭戴金冠,姿態從容的走了過來,問道,「在做什麼?」
仟夕瑤帶著大皇子和二皇子出來的時候皇帝正在午覺,沒有想到醒的這麼快,她抱著孩子,上前給皇帝整了整身上的龍袍,說道,「就是帶大皇子和二皇子看我種的花,陛下,怎麼不穿我給你做的那身衣服?」其實就是親子套,仟夕瑤特意放在床邊,想讓皇帝起來就換上。
「朕一會兒還要去御書房,那衣服不大合適。」皇帝說道這裡見仟夕瑤露出幾分失望的神態,又補了一句,「回來穿。」
仟夕瑤這才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如同這春日的陽光一般,皇帝看著面色柔和,不自覺地就摸了摸仟夕瑤的頭,哄小孩一樣,說道,「一定穿。」
「陛下……,那你今天什麼時辰回來?」仟夕瑤仰著頭問道。
皇帝簡直哭笑不得,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縱容珍妃了,連這都要過問,可是看著她一連期盼的神態,清澈如泉的眼眸,他又沒辦法對她生氣,只好含含糊糊的說道,「約莫用晚膳的時候。」
「陛下只要一忙起來,哪裡還會記得這話。」仟夕瑤扁了扁嘴,皇帝最近化身工作狂奮鬥,她都有點受不了,也不能整天去御書房拉人吧?
皇帝也沒有承諾,反而是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即說道,「你們都穿了一樣的衣服?」
仟夕瑤很是高興,上前拉過二皇子,又抱著二皇子,三個人站在一處,陽光細碎的光線輻照在她們身上,帶出一層朦朧的金箔,如夢似幻一般,「陛下,你瞧,別人一看我們就是母子三個。」
大皇子羞澀的低著頭,卻是越發靠近了仟夕瑤,二皇子則是高興的拍著手,對著皇帝喊道,「父皇!父皇!」
皇帝聽著二皇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心都軟了,上前抱住了二皇子,親了親他的額頭,隨即看到大皇子渴盼的眼神,猶豫了下又摸了摸大皇子的頭,威嚴而慈愛的說道,「你要照顧好母妃和弟弟。」
頓時,大皇子眼神亮晶晶的,瞪大了眼睛盯著皇帝,使勁兒的點了點頭。
晚上的時候,仟夕瑤坐在院子裡的槐樹下的籐椅上,搖著團扇,正在和香兒商量端午節是不是要親手包些粽子來吃,二皇子在一旁的小床上睡的香甜,唇紅齒白的,非常的漂亮,仟夕瑤總是忍不住看了又看。
香兒顯然很喜歡這個主意,說道,「好啊,多做點,還可以給夫人送過去,娘娘喜歡吃蛋黃粽,至於陛下好像什麼都喜歡吃,夫人和老爺是喜歡吃肉粽,奴婢也喜歡吃肉粽,大少爺好像喜歡吃蓮子粽,不過萬福喜歡吃豆沙粽,嗯,八寶粽也很好吃。」
仟夕瑤忍不住取笑香兒,說道,「可是真認了哥哥了?這時候還不忘給萬福做粽子。」
這話說的香兒紅了臉,說道,「娘娘!」
兩個人說笑了一會兒就定下來,做粽子的材料,做多少份量,其實仟夕瑤也就包幾個玩一玩,多的還是要膳房來包。
「以前端午的時候,我陪著娘娘去後海去看龍舟,今年是去不了。」香兒有些惋惜的說道。
仟夕瑤卻搖頭,笑著說道,「宮裡也也辦一場龍舟會,到時候也有得看了。」
香兒睜大了眼睛,「是皇后娘娘主持的?」
「不是,是太后……」仟夕瑤總覺得太后現在越來越積極了,總是很喜歡應酬,已經沒有曾經的清心寡慾。
兩個人正說話這會兒,門口的太監就喊道,「皇帝駕到。」
仟夕瑤一愣,趕忙整了整衣服就迎了過去,結果看到皇帝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神色凝重,目光冰冷,渾身散發著說不來的戾氣。
仟夕瑤不敢說話,讓乳母把二皇子抱走,跟著皇帝進了內室,小心翼翼的給皇帝換衣服,梳洗,皇帝看著那一身平常穿的藏青色的長袍,語氣冷冽的說道,「怎麼過給朕穿這件?」
「陛下……」仟夕瑤愣住,皇帝還從來沒有這麼對她發過脾氣。
皇帝見仟夕瑤面色僵硬,心下一軟,火氣消了幾分,卻依然帶著說不來的憤怒,坐在炕沿上喝了半天的茶水,這才覺得穩住了心神,開口說道,「剛才嚇著你了?」
仟夕瑤搖頭,問道,「陛下,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皇帝見仟夕瑤這般善解人意,心頭越發柔軟如水,歎了一口氣,把人抱到了膝上,安撫一般的撫摸著她的後背說道,「今天有人上折子讓朕立太子。」
仟夕瑤,「孩子還小……等等,不會是說要立大皇子吧?」因為大皇子不是皇帝親生的,仟夕瑤就本能認為這太子之位自然是二皇子的。


☆、第114章
「這是誰的主意?」仟夕瑤忍不住問道,要知道皇帝登基不過四年,以前可以說沒有子嗣,但是現在皇子都有倆了,又著什麼急呢?就算是外界不知道大皇 子的身世,覺得這就是皇帝的血脈,可是這孩子入宮不到一年,之前一直在外,怎麼也要好好學一學,看看品性,至於二皇子,更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兒,看不出資 質來。
所以在仟夕瑤看來,這個要求立太子的人,簡直就是瞎搗亂,也怪不得皇帝這般生氣。
皇帝經過剛才的事情,心情沉穩了許多,回身靠在大迎枕上,將仟夕瑤摟在懷裡,目光深沉的說道,「不過是幾個言官罷了。」語氣裡還是帶著說不來輕蔑。
仟夕瑤對這些言官可真是無語,正所謂文諫死,可真不是一句玩笑話,他們這些人可以為了名垂青史,為了自己名聲,不顧生死的在皇帝面前諫言,簡直讓人鄙夷所思,在仟夕瑤看來很是可笑的事情,但是在他們看來就是真理而奮鬥了。
氣氛一時有些壓抑,兩個人半響無語,仟夕瑤像個烙餅一樣的在皇帝的懷裡翻過來,轉過去的,皇帝一直在想事情,等著注意到的時候頗有些哭笑不得,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麼?」無奈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來的縱容,顯然已經恢復了常態。
仟夕瑤舔了舔唇,爬到了皇帝的身上,仰著臉,說道,「陛下,你說這是誰在波助瀾的呢?」
皇帝挑了挑眉毛,說道,「你怎麼知道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這 不是挺明顯的,我朝立太子皆是立賢不立長,德才兼備才是關鍵,大皇子剛進宮不久,剛學完三字經,這會兒才在學千字文,根本就看不出資質來,至於小寶,那更 是小娃娃,又能看出個什麼來?並且陛下春秋鼎盛,不過登基幾年,之前如果是擔心陛下沒有子嗣,現如今都有了兩位皇子了,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在這種一切都未 明朗的時候,草草的要求立太子,不是有人在朝中推波助瀾是什麼?不過那些言官也真是,吃飽了撐了沒事幹!鹹吃蘿蔔淡操心!」仟夕瑤憤憤的說道。
很多人都討厭言官,雖然也有心胸坦蕩真正為朝廷之人,但是大多數卻是因為過死讀書而過於迂腐,顯得沽名釣譽,不過大家討厭歸討厭,還沒人像是仟夕瑤這般直白的指責出來。
皇帝忍不住給逗樂了,胸膛起起伏伏的,笑聲震動,仟夕瑤忍不住把臉壓在皇帝的胸口,聽對方醇厚的笑容,越發覺得心裡安穩,說道,「陛下,笑什麼?」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難道我說的不對?」
「對,對。」皇帝把人抱了上來,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親了親她的額頭,說道,「朕只是覺得幾日不見刮目相看了,以前看你整日的吃了睡,睡了吃的,跟個小豬一樣的,如今卻是會想事情了。」
仟夕瑤氣結,撅嘴反駁道,「我什麼時候跟小豬一樣了?」
皇帝目帶調侃的看著她,說道,「不知道是誰,當初朕剛剛臨幸那會兒,早上走的時候在睡覺,回來的時候也在睡覺,你說不是小豬是什麼?」
仟 夕瑤想起時候的日子,只覺得恍如隔世一般,那時候只當皇帝圖個新鮮,過了幾日就會把自己給忘了,所以很是沒心沒肺的享受了一把皇帝寵幸的滋味,吃了喝,喝 了睡,睡了繼續……,結果誰知道那不過是個開始,皇帝就跟對她一見鍾情一般,那寵愛卻是一發不可收拾,到了現在兩個人卻是連孩子都生了。
她摸了摸臉,問道,「陛下,當初你怎麼會喜歡上我的?」仟夕瑤說完就抬眼看著皇帝,一臉的期盼,「是不是看到我就驚為天人,一發不可收拾。」然後還眨了眨眼睛,很是俏皮的樣子。
皇帝忍俊不禁,笑著說道,「你要是能讓人驚為天人,朕估估摸著,這後宮的女子,隨便拿出一個就是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了。」
仟夕瑤,= =
看著仟夕瑤憤憤不平的神態,不甘心的望著自己,皇帝頓時就覺得樂不可支,朗聲大笑了起來,如同破雲而出的太陽,俊朗奪目的很,他笑著親了親她的唇瓣,溫聲說道,「不過,在朕的眼裡你是最好的。」
仟夕瑤立時就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你笑意直達眼底,一點矜持都沒有的……,抱著皇帝的就親親親,皇帝癢的不行,伸手推開她,她卻非要靠過來,嘴裡嘟囔道,「陛下剛才還說我是最好的,騙人,都不讓我親一下。」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眼底裡閃過縱容的寵溺,嘴裡卻是說道,「這是你能說的話?怎麼越來越不夠莊重了。」說完卻是把人抱住,狠狠的吻了上去。
一個時辰之後,皇帝抱著仟夕瑤躺在一起,氣喘吁吁的,顯然剛剛很是激烈,仟夕瑤就跟跑了幾十公里一樣的累,不過還是撐著沒有睡,問道,「陛下,你說到底是誰?」
皇帝立時露出冷峻淡漠的神色,說道,「你覺得像誰?」然後帶著幾分鼓勵看著她,「你來猜猜。」
仟 夕瑤困的打了個哈欠,不過還是聚精會神,脫口而出,說道,「我不知道,只是一個人做一件事總是有原因的,那這個人到底是什麼目的呢?真的是要立太子嗎?可 是現的情況根本就不合適,就像是我之前說的,簡直是在搗亂……,可是這朝堂之上一切皆是有原委的,難道只是為了搗亂就冒著讓陛下厭棄的危險上奏折肯定陛下 立太子?這個人也太沒腦子裡吧。」
「嗯。」
「這件事到底誰會獲利。」仟夕瑤咬著下唇,一副深思的模樣。
皇帝說道,「要說獲利也是你才對,因為你才是大皇子是養在你的身邊。」
「不對,陛下,雖說大皇子養在我身邊,可是二皇子才是我親生,用膝蓋想想也知道,這立大皇子為太子的會讓我不高興。」
皇帝被本來端凝著面容,聽到用仟夕瑤說用膝蓋也想知道這句話,好笑的抿了抿嘴。
仟 夕瑤昂著頭,顯然很是困惑,「可是現在無論時機還條件都不成熟,這分明就是……」到了這會兒仟夕瑤的腦子突然間就無限清明了起來,那些讓她抓不住的線索, 都連了起來,她目光明亮,說道,「對,是這樣,對方就是想讓我不高興,想挑撥我和大皇子之間的關係,讓我覺得大皇子才是我真正的潛在敵人。」仟夕瑤想想就 出了一身的冷汗,這個人心思也太歹毒了些,如果仟夕瑤不知道大皇子並非皇帝的血脈,這就是一個致命的招數。
皇帝看著仟夕瑤臉都白了,心疼的把人抱到了懷裡,輕輕的扶著她的鬢角,說道,「別害怕,朕在這裡。」皇帝讓仟夕瑤主動分析這其中的原委,就是想讓她自己想明白,他還真擔心,仟夕瑤會想歪了,雖然他覺得她不是那樣的人。
這 也就是為什麼皇帝這般生氣的原因,這招數雖然看似簡單,但其實卻是相當致命,試問,在後宮裡有什麼比子嗣,立太子重要?這關係著女人以後的榮華富貴,幸 好,仟夕瑤知道大皇子不是自己的,也幸好她也不是那種因為權力而生出貪婪之心的人,所以這招並沒有成功,可是這種被人惦記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仟夕瑤聞著皇帝身上特有的味道,聽著他在頭頂上溫柔的言語,這才覺得心裡舒服了些,想到大皇子每次盯著自己露出孺慕之色的神情來,仟夕瑤心裡就抽抽的疼,咬著唇,鬱悶的說道,「實在是可惡,大皇子還那麼小……」
皇帝見仟夕瑤漸漸的放鬆了下來,這才舒了一口氣,說道,「所以我們不能上他們的當,你可別是著急上火,朕心裡都有數。」皇帝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對著仟夕瑤溫聲說道。
仟夕瑤心裡馬上就閃過一個念頭,問道,「陛下跟我繞了這麼一圈子,就是想讓我自己想明白是這件事的原委是嗎?」說完就目光灼灼的看著仟夕瑤,「陛下,你是擔心我會難過是嗎?」
皇帝別過臉,不自在的咳嗽了一聲,說道,「叫人準備沐浴吧,晚上朕還要去御書房。」
仟 夕瑤卻是覺得很高興,笑容璀璨,抱著皇帝的臉狠狠的親了一口,又怕皇帝不自在,一邊下了床給皇帝拿了衣服穿,一邊收拾自己,嘴裡還不忘嘀咕一樣說道,「我 知道陛下擔心胡思亂想,可是這也不是因為陛下不跟我說大皇子的身世?如果我要是知道了……,哪裡還會讓別人趁虛而入?」
皇帝面色冷凝,沒有說話,仟夕瑤卻是靜靜的等著,她知道只要跟皇帝說明原委,他自然會分析利弊,顯然作為一個撫養著,仟夕瑤還是知道事情的真相比較好,不然這種招數一次二次的,誰又知道下一次是什麼手段?
「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但是既然這邊離間挑撥和我大皇子的關係,那邊肯定也會找人去討好大皇子。」仟夕瑤發現一旦開了頭,後面的講就不難想了,然後趁虛而入,得到大皇子的信任,但是誰又會這麼做?淑妃,皇后娘娘?
仟夕瑤越想越是心驚,直到這一刻才發現,自己正站在殺人不見血的後宮裡。
皇 帝一直都沒有說話,等著泡了澡,換了衣服,晚膳也送上來了,春天是仟夕瑤最喜歡的季節,萬物復甦,最重要的是有許多蔬菜可以吃,小黃瓜清脆甘甜,嫩的青蔥 的韭菜雞蛋餅,薺菜肉的小餛飩,芝麻菠菜卷……,仟夕瑤很是津津有味的吃了一小碗的飯,回頭一看,皇帝卻只吃了半碗,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仟夕瑤知道,自從剛才自己跟他講關於大皇子身世的事情之後,他就這一副深思的模樣。
她也理解,這件事屬於皇族的秘辛,說不定還會帶著令人驚愕的齷蹉事情在裡面,所以對皇帝來說,顯然很難開口。
不過要是容易開口,估計當時也不會把這孩子認了下來。
仟夕瑤不急,讓人換了新調羹過來,盛了一勺飯,上面放了菜,然後就遞到了皇帝的嘴邊,像是哄著二皇子一樣的說道,「來,陛下,吃一口。」
皇帝頓時就……,臉紅了,僵硬的說道,「你這是在幹什麼?朕又不是小孩子。」
萬 福和香兒頓時就別開臉,一個紅著臉,一個面露深沉,萬福想著,珍妃娘娘可是越來越大膽了,這可真是什麼事兒都敢做,不過這要是放在別人身上那就是等著被拉 出去教訓的命,說不定還會失寵,一輩子不得翻身,可是放到珍妃娘娘身上嗎……,一切皆有可能,他甚至隱隱有種感覺,陛下對珍妃娘娘的縱容,甚至要比表面表 現的還要多。
香兒卻想著,娘娘和陛下可真好,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這樣的歸宿,越想似越是臉紅的不行。
結果萬福卻輕輕的碰了碰她的衣袖,指了指外面,香兒會意,靜悄悄的指揮著其他伺候的人退了出去,這種時候……,皇帝必然不希望被人看到。
萬福和香兒站在外間,一邊注意裡面的情況,一邊閒聊,萬福說道,「我聽人說,你讓膳房準備了八寶餡兒的粽子?是準備給我吃的嗎?」八寶餡兒的味道特別,很少有人喜歡,顯然是特意給他準備的了。
「萬哥哥你一直都照顧我,這點東西不是應該的。」香兒已經對於喊萬福為哥哥很是適應了,她是一個相當認真的人,心裡也開始把當做哥哥一般看待了。
萬福心裡美滋滋的說道,「行,看你對我這麼好,也不枉費我費心費力的幫你找婆家了。」
香兒一聽就忍不住紅著臉,低著看著自己的繡鞋。
萬福看著就笑,說道,「一個是西山侯的庶子,那人我瞧過,今年剛剛十七,生的眉眼俊秀,倒是一表人才,重要的是,他家的二個嫡子都是不爭氣的,等著你嫁過去,有何我幫襯著你,在加上娘娘的眷顧,只怕以後的西山侯夫人也不過手到擒來。」
香兒瞪大了眼睛,眼睛圓溜溜的看著是很是可愛,可是這會兒卻是滿是震驚,「萬哥哥,你說什麼?我能嫁到西山侯家裡去?」對於香兒來說,別說是庶子就是西山侯家的護院也還差不多。
萬福哼道,「瞧你那出息,你現在跟著誰,是跟著珍妃娘娘,那可是大祁最尊貴的人,那西山侯不過一個沒了帝寵的落魄家罷了,現在正巴不得有個人能拉一把。」
香兒卻覺得有些不對,至於哪裡不對,她卻是說不上來。
這邊仟夕瑤正帶著幾分擔憂說道,「陛下整日日理萬機的,那都是為了江山社稷,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可是總是要把飯吃飽了,有句話,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皇帝忍俊不禁,說道,「這些俗語都是誰教你的?」
仟夕瑤跟著笑,卻是說道,「陛下,吃嘛。」
皇帝見仟夕瑤堅持,那盛了飯的調羹一直舉著,又瞥了眼四周,見次間裡只有她和自己,鬆了一口氣,隨即很是無奈的吃了一口,就這樣竟然真的就被仟夕瑤餵了的多吃了半碗飯。
仟夕瑤很是滿足,覺得有時候皇帝就跟第三個兒子一樣,還得事事操心。
等著撤了膳桌,香兒上了茶水,皇帝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你讓人都退下去。」
仟夕瑤知道,皇帝終於肯說了。
等著屋內只剩下兩個人,皇帝握著茶杯的手越發的緊,面色嚴峻,冷酷,甚至帶著幾分冷冽的隱晦不明。
「朕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像是打開了一個悠遠的記憶,又或是不願意提起的過去,皇帝的神態越發僵硬,只是目光似乎穿過眼前的牆壁,回到了過去一般。
「那一年我陪著先帝去江南,那時候他的身體已經不大好了。」皇帝抿了一口茶水,臉色緊繃,「先帝一生無子,後來又被太醫診斷為不育……,其實剛開始並不是這樣,之前太后曾經誕下一子,但是後來不行早夭。」
仟夕瑤知道太后曾經生過一個孩子,可是沒有想到竟然就早早的沒了,問道,「那孩子是怎麼……」
皇帝看出仟夕瑤的意思,點頭,說道,「你想的沒錯,並不是意外,當時的貴妃李氏是主謀。」那一年的夏天宮裡抬出去了幾百首屍體,是歷年最慘烈的一次。


☆、第115章
夕陽西下,整個院子都是霞光滿天,和別宮裡的喧鬧不同,萬壽宮永遠都是安靜的,幾個宮女站在屋簷小悄聲無息的輪值,東次間的臥榻上坐著太后,下首是淑妃,兩個人一個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一則是帶出幾分驚疑不定的神色。
淑妃好容易收了臉上的詫異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問道,「姑母,這樣做好嗎?要知道大皇子可是養在珍妃的身邊,如果皇帝真答應讓大皇子為太子,那受益的也是珍妃,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淑妃並不明白太后為什麼要這麼做,總覺得是為他人做嫁衣。
太后眼底閃過輕蔑,輕輕說了句,「蠢貨!」
淑妃見太后神態冷峻,趕忙低著頭,捏著手指頭,撒嬌一般的說道,「我也是因為擔心嘛,姑母經歷的事情多,又是不亞於女諸葛一般的人物,我哪裡能比得上姑母的睿智?」說完還像個小女孩似的拽了拽太后的衣袖,說道,「姑母,你就說給我聽嘛。」
太后看著淑妃這小女兒的姿態,心裡想著,也不算完全是個蠢貨,倒是知道為自己爭取,面色緩和了許多,說道,「如果你是珍妃,你是希望親兒子當太子,還是希望養子太太子?」
淑妃很是理所當然的說道,「自然是親兒子……」淑妃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轉了轉眼珠,說道,「姑母,你這招是挑撥離間?」
太后喝了一口茶水,不置可否的的哼了一聲。
淑 妃臉上綻放開明亮的笑容,說道,「還是姑母厲害,這樣一來,那珍妃就知道養個孩子是多麼的順心了,呵呵,想要把兩位皇子都攬在身邊怎麼可能……,然後趁著 珍妃對大皇子有了間隙,我們可以找個人接近大皇子,在等著時機成熟,就可以把大皇子要回來了。」淑妃想的很清楚,只要大皇子哭著鬧著不跟珍妃,皇帝又能如 何?太后順勢說想把大皇子養在身邊,這就是順理成章了,淑妃想到這裡,馬上又問道,「那姑母,你打算讓誰去接近大皇子?」
看著淑妃眼神發亮的說出這一番話,就知道她已經完全懂了自己的打算,太后舒了一口氣,心裡想著,點撥點撥也算是不錯,起碼能分析利弊,知道方向,說道,「你和我自然不合適,不過有個人卻是好人選。」
「誰?」
「孫太妃。」
「她?她能懂什麼。」在淑妃的眼裡,孫太妃就是太后身邊一個東西,就是連宮女都不如的人,唯唯諾諾的,沒有主見,空有一副好容貌,卻是根本就不知道怎麼用?她要是有那樣的容色,珍妃早就不知道在哪裡涼快呢。
太后吹了吹茶杯裡的茶末,輕輕的抿了一口,眉頭都沒有動下,說道,「她可比想像的有用多了。」
淑妃尷尬的笑,遞了個櫻桃給太后,這櫻桃如銅錢大小,紅潤潤的,圓鼓鼓的,看起來就很是可口,不過這麼大的,也只有宮裡有,很是難得。
太后吃了進去,淑妃又趕忙拿了碟子等體後吐籽兒,等著吐完了籽兒,又拿了新帕子給太后擦嘴,很是忙碌了一通,太后這才和顏悅色了起來,看著淑妃的目光也帶著幾分暖意。
淑妃見太后高興,趕忙趁機問道,「那孫太妃可是有什麼本事?我瞧著她這麼大年紀,還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實在是不解。」
「她這個人啊,最是招孩子喜歡,當初陛下還是燕王世子的時候很是老年少成,防備心更是重的不行,我特意哄了幾次還是讓他給無視了,那時候心裡很不舒服,結果,孫太妃一去,他就喜歡上了她。」
淑妃想想現如今皇帝的樣子,沉穩內斂,冷峻鋒芒,心思詭異,防備心更是重的就連枕邊人都猜不來,想像這他小時候樣子,估計更是難以接近……,這只能說明,孫太妃確實是有些本事。
「孩子看不清形勢,但是他們知道誰對他真心的好,他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而孫太妃心思單純,一眼就能看到底,如果對一個人好,那自然是真心真意。」
「所以姑母讓孫太妃去接近大皇子?可是孫太妃那性子,膽子又小,知道娘娘是為了蠱惑大皇子,她又怎麼肯?」
「你 這話可是說對了,可是我自由招數對付她。」太后放下茶杯,想起孫太妃抱著自己腿哭的樣子,這麼多年過去了,年歲已經很大了,眼角都有魚尾紋了,可是哭起來 還是那樣的楚楚可憐,也怪不得當初先帝那般喜歡,卻是讓她看著就心頭火大,要不是有事用她,說不定一腳就給踹出去了,說道,「我不過讓她去親近陛下,送些 東西過去,她就以為我讓她去送毒藥,真是個傻的,就算我和陛下關係不睦,你說我會這麼明目張膽的讓她去送毒藥?再說,陛下這時候崩駕對我有什麼好?無論是 大皇子繼承還是二皇子,受益的都是珍妃。」
「她卻哭哭啼啼的,死活不肯,我就微微懲戒了她,不過吃了幾日閉門羹,就哭倒在我腳下,說是只要我的吩咐什麼都肯去做,哼,這女人要自己有本事,不然就跟孫太妃一般的,永遠只能依附於其他人過活。」太后哼道。
「正是。」淑妃趕忙附和,眼底閃過精光,說道,「所以,娘娘就讓她將功補過去接近大皇子?」
太后笑,帶著幾分輕蔑,「我就說珍妃一個人照顧不過來,讓她關心關心那孩子,多給那孩子做些衣服鞋襪什麼的。」
「孫太妃喜歡孩子,又加上不用面對皇帝,還能討好姑母,而且以為姑母是真的擔心大皇子,自然是高興的去做了是吧?」淑妃說道。
「嗯,真是個蠢貨。」太后輕蔑的說道。
「姑母,這招高明,等著珍妃對大皇子生了間隙,大皇子自然就會更喜歡孫太妃,到時候只要孫太妃鼓動下大皇子,他就會鬧開了……,最好還是讓他說出要到姑母這邊住,陛下在如何難道還能攔著不成?」淑妃後面一句話沒有說出來,等著時機成熟,就可以放到她身邊養了。
到時候她就可以用大皇子和珍妃分庭抗爭。
淑妃越想越是得意,臉上的笑容都要止不住了。
太后看著歎了一口氣,真是沉不住氣的,隨即轉念一想,要是這淑妃是個付不起的阿斗,那就換一個能扶起來的,她們許家又不是只有這麼一個女兒。
一想到自己的計策馬上就要奏效了,太后也是跟著高興了起來,珍妃,就是你有三頭六臂,也會在這兵不血刃的後宮裡死的很慘。
善良?正直?沒有私心?那都是因為你日子過的太舒服了而已。
隨即又想到,不知道皇帝看到珍妃對付大皇子的手段,會不會覺得身旁的女人太過面目可憎?
太后早就篤定,只要珍妃覺得大皇子威脅到了二皇子的地位,自然不會對大皇子和顏悅色,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就是悄聲無息的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太后忍不住抿著嘴笑了起來,一副得意萬分的神色。
***
這會兒在不遠處的靈犀宮裡,仟夕瑤正聚精會神的聽皇帝說起大皇子的身世,皇帝面色很是嚴峻,端凝。
仟夕瑤看皇帝繃的太緊,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說道,「都說先帝是一代明君,怎麼會相信這樣的無稽之談?」
皇帝沒有接話,反手握住了仟夕瑤的手。
仟夕瑤知道皇帝不願意說先帝的壞話,可是從剛才皇帝說的那番話來分析,就覺得這先帝當時真瘋狂,為了子嗣,為了長命百歲,竟然聽信道士的話,每日裡煉丹吃丹藥就算了,還會搜刮童男童女來做那雙修的事情。
雙修成仙,不過是小說上美好的意、淫,稍微理智點的人都會明白,這是假的。
仟夕瑤見皇帝不說話,換了個話題,說道,「那先帝這般反常,就沒有人發現嗎?」他們這些人都位高權重,就是穿個衣服都有人伺候,有人伺候就說明要被人看出來,難道就能保證每個人都是忠心的?
皇帝想起先帝那段荒唐的日子顯然也覺得很是難以啟齒,說道,「當時我已經貴為太子,很多朝政都是我和容王在一同處理,父皇……,整日的窩在宮裡不出來,別人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
「後來,父皇又迷上了吃五石散。」皇帝艱澀的說道。
仟夕瑤知道,這東西有點像是現代的毒品,基本吃了人就廢掉了,有時候還會發瘋發狂,也怪不得先帝會去的那麼早,這麼折騰下去,怎麼能長壽?
看著仟夕瑤驚異的神情,皇帝尷尬的別開臉,神色冷漠堅硬,清了清嗓子說道,「當時父皇說要下江南,朕就陪著父皇去了,行的水路,父皇一路上停停玩玩,就像是知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去江南,大皇子的母親丁芳菲就是在那時候拐過去的。」
仟夕瑤斟酌的說道,「是為了先帝的雙修?」仟夕瑤想著,如果真的是為了雙修抓的,那麼這丁芳菲的孩子,就是說大皇子不就是先帝的孩子?
這個答案可真令人震驚!可是不是說過,先帝到了晚年就沒有生育能力了?
皇帝臉色端凝,說道,「那時候父皇吃了五石散,突然間就癲瘋了起來,侍衛們想攔著又不敢用力,最後朕看著不行……」
當時場景似乎還歷歷在目,先帝衣服半敞,頭髮披散,猶如瘋了一般在院子裡又吼又叫,侍衛們恐慌不安,而伺候先帝雙修的丁芳菲則是髮鬢凌亂,卻衣衫完好的跪在一旁,一副已經被嚇傻了的模樣,顯然她是被叫過去伺候皇帝,但是皇帝臨時卻發了瘋。
皇帝上前纏住了承德帝的臂膀,喊了侍衛過來用絲絛綁住,送入了內室,等著安置好了先帝,皇帝就準備去請太醫過來,結果出來的時候,那丁芳菲卻是還是呆坐在原地,皇帝想著估計是這邊事情突然,侍衛,宮女們都嚇傻了,根本就人管她。
他本就對拐來清白女子雙修的事情深惡痛絕,只是礙於先帝不敢言說,這會兒看到丁芳菲也是覺得可憐,丁芳菲哭著說自己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求皇帝救她一命,皇帝略猶豫,就讓人把丁芳菲送到了自己的住處,之後再做打算。
先帝吃了昏睡的藥,沉沉的睡了過去,皇帝一直不離左右的伺候著,直到過了兩天先帝這才悠悠轉醒,只是醒了之後就一點都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
仟 夕瑤聽到這裡又暈了,忍不住托口而出,說道,「陛下,你是說,這孩子是陛下的?」說完就很是鬱悶,先帝不曾臨幸於丁芳菲,那麼她又在皇帝的住處,這就說明 是……,可是不對啊,皇帝曾經當著她面委婉的承認過,大皇子不是他的。那麼是誰?仟夕瑤想不出來了,不是先帝的,也不是皇帝的,但卻是讓皇帝不得不承認的 人。
很快一個人物浮上水面來,仟夕瑤有些不敢置信,但還是忍不住說道,「我記得淮安離燕帝地很近對嗎?」說完就仔細打量皇帝的臉色,結果看到皇帝的面容微沉,她心裡咯登一下的,差不多猜出來了。
「是燕王?不……,燕王不可能離開自己的封地,他的風向時刻都有人注意著,那是誰?燕王府二王子嗎?」仟夕瑤說道這裡腦子飛快的運轉著,除了燕王,能和皇帝有聯繫的人就是燕王府的二王子了,那是皇帝嫡親的弟弟,也是燕王妃所生,他是也是唯一能讓皇帝隱忍的人了。
如果真的是皇帝的弟弟,那一切就都解開了。
皇 帝明知道這孩子不是自己的卻非要認下來,因為這是他弟弟的孩子,至於為什麼不能公開的原因,自然是因為藩王不得離開藩地,就是王子也不能離開,如果這孩子 父親的身份曝光,就說明的當初燕王府二王子離開過藩地,會讓他處於相當不利的狀態,更何況現如今燕王府二王子已經是燕王世子,他下面還有幾位妾侍生的庶子 們正虎視眈眈,如何能讓別人抓住這種致命的錯誤?
到時候就算皇帝想護著他,可是朝臣們會同意嗎?這樣一個有污點的人是不能放過的。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皇帝把孩子認下來,等著找到合適的機會在送出去,就像皇帝之前說的那樣,再大點就封了王,送到封地去,也算是全了曾經喊他一聲父皇的情分。
仟夕瑤想起大皇子明亮的眼神,乖巧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心酸,這孩子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的真正的身世了吧?也不會明白為什麼皇帝會待他那麼冷淡。
看著仟夕瑤眼角含淚,皇帝把人抱到了膝上,攬著她說道,「你可真是聰慧,一下子就猜到了,當時二弟一直跟著朕,朕本想讓他趕緊回去,結果卻是……,朕照顧了父皇二天,回去的時候那丁芳菲已經讓二弟給送回去了。朕卻十分震怒。」


☆、第116章
屋內靜悄悄的,只偶爾能聽到風吹著樹葉的沙沙聲,仟夕瑤把頭埋在皇帝的懷裡,悄聲問道,「二王子怎麼會……」
皇帝目盯著 遠處的,目光冰冷,神色端凝,身上有種說不來的威懾來,「他對我說對那女子一見鍾情,又說想要把那丁芳菲納入府中,朕聽聞之後大怒,準備連夜就把他綁了送 回了燕地去,至於丁芳菲,為了父皇的名聲,自然要除之後快,弟弟卻苦苦哀求,朕已經是十多年沒有見過這個弟弟,見他十分難過,竟然也心軟了……,之後的事 情你也知道了。」
「朕當時還是太過年輕。」皇帝舒了一口氣,露出幾分隱晦不明的神色來。「根本就不應該留下禍患來。」
「陛下……」
皇帝說的話都很是隱晦,並且斷斷續續的,似乎對於來說這些事情很難開口,仟夕瑤又是猜又是補充的從這些片面的話中連貫出事情的來龍去脈來。
說白了,這件事就是皇帝給他弟弟背黑鍋,燕王的二王子估計在燕地裡呆夠了,又聽聞十多年沒見過的哥哥當了大祁的太子,下江南的時候又要路過離燕地很近的淮安,心裡就忍不住蠢蠢欲動,最後不顧藩王無詔不得離開翻地的規矩,而是偷偷摸摸的來尋自己的哥哥了。
兩個人見面之後到底是如何的情景仟夕瑤卻是不清楚,不過顯然,皇帝很高興見到這個弟弟,然後燕王二王子提出來想要多跟皇帝相處幾天,當時先帝因為吃丹藥,搞雙修,整個人都有點渾渾噩噩的,根本就不管事物,皇帝就心軟了,結果卻是出了這樣的事情。
燕王府的二王子看重了給皇帝掠來當鼎爐的丁芳菲,兩個人私定終身,燕王府的二王子決定納這個女人為妾,苦苦哀求皇帝放過,皇帝當時心軟,就同意了。
至於那證物,顯然是燕王府的二王子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引出什麼禍事來,拿了哥哥的東西當做信物。
只可惜,不知道為什麼,後面二王子竟然沒有承諾自己當時的諾言,讓丁芳菲苦苦的等了幾年,最後含恨而死。
「陛 下有什麼過錯呢?」仟夕瑤理解皇帝的心情,說道,「要說最大的錯,也不過是太過愛民如子罷了?先帝的名聲固然重要,可是難道一個無辜的女子就不可憐?誰不 是父母生養的?難道讓別人骨頭分離就是對的?」仟夕瑤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目光清亮有神看著他,眼底卻帶著讓人心動的溫柔。
恐怕是怕他難過吧?
剛剛還覺得壓抑的氣氛頓時一掃而光,皇帝又是想笑,又是覺得很是貼心,這件事明明是他的錯誤,無論如何,留著丁芳菲都是一個錯誤,做大事者最忌諱的就是不夠殺伐果決,該斷不斷深受其累,丁芳菲固然可憐,可是從整個大局上來說,她就不能活下來。
自從太后把大皇子尋了過來,他內心就處於自責的狀態,每次看到大皇子都會讓他覺得自己難堪,這也是他為什麼總是對大皇子不假辭色的原因,結果,放到仟夕瑤嘴邊,卻不是他做過的一個錯事,反而是心懷大仁的氣度。
明明知道是安慰,為什麼會這麼高興?
皇帝忍不住心生柔軟,親了親仟夕瑤的額頭,說道,「你呀,就是知道怎麼哄著朕高興,是不是想讓朕一輩子都離不開你?」
仟夕瑤見皇帝終於露出笑臉來,也跟著高興了起來,笑著說道,「陛下這麼快就看出我的小陰謀來,哎,真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說完眨巴著眼睛看著皇帝,「陛下你瞧,我這麼笨,你可一定要寵著我,不然都活不下去了。」
皇帝看著仟夕瑤俏皮的樣子,忍不住朗聲大笑,緊緊的抱著她,只恨不得把人吞進肚子裡去,簡直是愛也愛不夠。
萬福和香兒聽到裡面皇帝的笑聲,也跟著露出笑容來,香兒說道,「陛下和珍妃娘娘在一起,總是很高興。」
萬福說道,「那是,珍妃娘娘可是陛下的開心果。」不止是開心果,還是救星,只要有珍妃娘娘在,陛下就沒有生過氣。
香兒聽了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挺著胸,說道,「娘娘說我是她的開心果。」
萬福聽了忍不住笑,點著她的鼻子說道,「何止啊,也是我的開心果。」
仟夕瑤看著萬福眼底流露出的縱容,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忽然就加速了起來,臉上火辣辣的,好像臉紅了……,萬福瞥了眼香兒羞澀的樣子,唇角上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如沐春風的令人令人心折。
要是伺候萬福的小玄子看到他這笑容,估計下巴都要掉了,什麼時候見過萬福這般溫柔啊。
***
此 後仟夕瑤看到大皇子總是多了幾分憐惜,待他越發親厚了起來,雖然每日裡都很忙,不過還是會抽空親手給他做鞋襪,大皇子本就對仟夕瑤很是喜歡,見她這般待自 己,自然是更加的歡喜,每天見到仟夕瑤眼神就亮晶晶的,乖巧聽話的很,如果不是每天都要上課,習武,估計恨不得一天都跟著仟夕瑤,弄仟夕瑤哭笑不得,心裡 卻也是高興。
誰不喜歡自己的付出被人接受?
孫太妃本以為大皇子很是可憐,仟夕瑤根本沒空照顧他,結果一來二去的就發現,根本就不是那樣,大皇子的衣食住行,每日的功課,仟夕瑤都會事無鉅細的問過,那麼忙竟然還會親手給他做鞋襪。
雖然孫太妃很喜歡孩子,可是也不是沒有眼色的,見自己插不進手,不過幾天就高高興興的去給太后覆命了。
孫 太妃不住的誇著仟夕瑤,笑著說道,「就沒見過那麼親和的人,見誰都是帶著笑,一點架子都沒有,我過去時候也是親自過來相迎,至於對大皇子更是事無鉅細的照 顧,一日三餐,換洗的衣物,還有他的功課,真是親生母親還要費心思。」孫太妃說道這裡露出欽佩的神色來,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太后僵硬的面容,語氣越發輕 快的說道,「所以太后娘娘,你別是擔心了,珍妃娘娘把大皇子照顧的很好。」
太后真想把手上的茶水澆到孫太妃的臉上,問她一句,你是蠢貨嗎?
可是這會兒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當初不就是騙孫太妃說珍妃沒空照顧大皇子,大皇子十分可憐,這才讓她去搭把手,結果現在卻是這樣的結局。
珍妃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難道真的就不怕大皇子以後搶了二皇子的太子之位?她就那麼有自信?憑什麼?難道這後宮裡真出了一位純善的后妃?
不, 太后搖頭,她不相信,太后心裡燃燒著怒火,卻聽孫太妃語氣快活的說道,「太后娘娘,大皇子現在跟以前可是不大一樣了,我還記得剛進宮那會兒見到人都很桀驁 不馴,也不打招呼,不說話,但是現在卻是見人就會行禮,說話更是落落大方,已經有幾分皇子的氣度來了,所以,當時讓珍妃娘娘養著也是好事,畢竟淑妃娘娘還 沒生養過,又怎麼能和剛剛誕下二皇子的珍妃娘娘相比。」
「其實,太后娘娘,我也知道你心裡不高興,覺得當初陛下就不應該把孩子給珍妃娘娘養,只是現在已經證明了,陛下的決斷是對的,你著急上火不過就是覺得陛下沒有顧忌到你的心情,只不過,大皇子也是你的孫子,他過的好了,你難道不高興嗎?」
孫太妃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堆,最後總結道,「所以,你不要為了這件事在和陛下置氣了,陛下一直都非常孝順你,何必為了這點小事生了隔膜?」說完就一臉期盼的看著太后,好像太后和皇帝之間的矛盾不過就是這麼一點小事一樣,很是天真無辜。
太后臉色鐵青,胸口起起伏伏的,顯得氣的不清,她砰地拍了下桌面,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很是突然,驚悸,「你這個蠢貨!」
孫太妃見太后發怒,習慣性的哆嗦著身子向後退了退,說道,「太后娘娘,我知道你心裡覺得陛下忤逆你了,可是他現在已經不是曾經的燕王世子了,他是大祁最尊貴的皇帝,你也要讓著他一些才是……啊!」
孫太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后的茶水滾了一臉,那水珠子滴滴答答的從髮梢流了下來,臉上還沾著茶葉末子,她卻是不敢擦,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不住的求饒道,「太后娘娘息怒,是我罪該萬死。」
「給我滾!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太后碰地一聲放下茶杯,厲聲喊道。
孫太妃嚇的頓時眼淚撲簌簌的流了下來,說道,「娘娘,你別趕我,我可以為娘娘做牛做馬,娘娘!」
不過一會兒就有太監過來把她拖了下去,孫太妃眼淚婆沙,抬頭看著太后,卻見她帶著從來沒有過的那種,冷漠而輕蔑的目光看著她,就好像她不過是一個髒東西一樣的。
孫太妃只覺得腦子嗡嗡的,心裡的某個東西轟然倒塌。
原來,自己十幾年來的真心相待,在她眼裡卻是什麼也不是,就是養一條狗,養了十幾年也不是這樣說不要就不要的吧?
眼淚越發兇猛的糊住了臉,孫太妃腦子突然間清醒了起來,想起皇帝曾經痛苦的問她,為什麼你就不能喜歡上朕?
為什麼呢?
因為她是已婚婦人,好女不侍二夫,她不能再對別人有情意,因為她曾經丟過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她不能像別人那樣過的自在。
眼淚撲簌簌的留了出來,孫太妃被人丟在門口,那平日裡對著笑吟吟的太監,這會兒卻是變了臉,一副很是嫌棄的表情,順手帶走了她手上的珊瑚戒子不說,還朝著她邊上吐了口水,說道,「真是老東西,沒有太后娘娘賞你一口飯吃,你又是什麼東西?」
「別說了,她以前不是對你最好。」另一個宮女看不過去說道。
「好什麼?當初見我打碎了太后娘娘的茶杯,說是要給我說情,結果轉眼太后問起就在一旁嚇的話都說不利索,這種人,就是賤命,據說當初先帝還挺寵愛她的?結果自己不願意侍寢,爬到了太后身邊當一條狗。」
「行了,是自己做錯了事情,還要埋怨別人幹什麼。」
門被關上,聲音被阻隔在後面,孫太妃踉蹌的站了起來,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裡,宮女婉真見到孫太妃這般模樣嚇了一跳,摘下她髮鬢上的茶葉,說道,「主子,你這是怎麼了?」
孫太妃搖了搖頭,說道,「你還記得我有個楠木的匣子放哪裡了?」說完抬頭看著婉真,夜光下,孫太妃哭過的一雙眼眸晶瑩的如同最美的寶石一般,熠熠生輝,婉真愣住,忍不住想著,她可真漂亮,怪不得聽說先帝很是寵愛過她一陣。
「你忘記了?」
「沒有,是在衣櫃的下面。」婉真回過神來,連忙拉著孫太妃往屋裡走,說道,「主子,你得換一身衣服,都濕了,要是染了病可怎麼好?」
孫太妃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直勾勾的看著說道,「幫我把匣子找出來。」
婉真沒法,只好小步去了衣櫃旁邊,從最下面的抽屜裡拿了半壁長的楠木盒子來,孫太妃對著婉真說道,「你先出去吧。」
「主子,你得換衣服。」
「出去!」孫太妃從來沒有這麼強硬過,婉真無法,只好低頭走了出去。
孫太妃摩挲著匣子上的花紋,記憶似乎跳躍到了從前,先帝崩駕之前沒有見太后,也沒有第一個見太子,而是見了她。
他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睛裡已經沒有神采,卻是笑著說道,「朕要死了。」
孫太妃當時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先帝卻是沒有說話,顫抖的從床底下摸了這個匣子,說道,「朕送給你的禮物,小心收好,實在太過艱難就打開來看看。」
孫太妃接過,打開了匣子,裡面是一朵上好的羊脂玉雕的玉蘭花,她閨名孫玉蘭,先帝還曾經笑過說,就是玉蘭花開也比不上你的顏色,她當時只覺得又羞又躁,卻是沒有想過,先帝竟然還會記得這話。
先帝似乎很是疲憊,說道,「以前你就一直都哭哭的,朕也不知道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愛哭,今天,朕要死了,你就不能露個笑臉給我朕?」
孫太妃卻是哭的更大聲了,心裡痛的無以復加,喊道,「陛下,你不要死。」
先帝又笑了,只不過是一聲苦笑,「你還是這樣的天真,朕到底該高興還是難過,算了,不過都是浮雲……,你退下去吧。」
那是孫太妃最後一次見到皇帝。
太后急匆匆的走了過來,看著孫太妃手中的楠木匣子,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那匣子,還讓一旁太監的打開來看,直到看到裡面是一朵羊脂玉的玉蘭花,忍不住露出譏諷的笑意,說道,「陛下可真是舊情難忘啊。」
孫太妃當時只記得自己嚇的夠嗆,連哭都忘記了,卻是沒有想過,先帝為什麼會給她這樣個匣子。
他說你過不下去就打開了看看。
是不是先帝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孫太妃緊張的呼吸著,心臟砰砰的跳,顫抖的打開了活板。
孫太妃顫抖的拿出玉蘭花,又打開了裡面的絨布墊子,什麼都沒有……,她像是被抽掉了力氣一樣躺在炕上,只是很快她又想起先帝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她又細細的摸著那絨布,然後是那匣子,結果在匣子底部看到了個活板。
這裡面是什麼呢?


☆、第117章
自從那天和皇帝談開之後,仟夕瑤就覺得兩個人的關係要比以前……怎麼說呢,就是越發的親密了,越發的踏實而安心。生活中總是有不完美,這才是人生不是嗎?
仟夕瑤對皇帝越發的體貼入微,皇帝也在仟夕瑤面前說說俏皮話,當然這件事很是震驚了仟夕瑤,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這 一天早上,仟夕瑤給皇帝系玉帶,一邊說著笑話,結果說完皇帝沒有笑,自己卻笑開了,說道,「你說那小兔子真是呆,天天拿一根胡蘿蔔去釣魚,弄的那魚都生氣 了,說在拿一根胡蘿蔔釣魚,就揍死它。」也或許是朝代錯位的原因,這邊早就有胡蘿蔔了,而且這胡蘿蔔是二皇子最討厭吃的東西之一。
皇帝就深深的看了眼仟夕瑤,見仟夕瑤笑的玉帶繫了幾次都沒繫上,只好自己動手弄好了。
「陛下,是不是很好笑。」
兩個人落座吃飯,皇帝拿著筷子吃了一口洋蔥雞蛋卷,眉頭都沒動過,說道,「兔子為什麼會去釣魚?」
仟夕瑤,「因為它……」遷夕瑤因為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什麼來,最後無奈總結,這就是代溝,= =
早上的飯食都很簡單,有皇帝愛吃的粥,有仟夕瑤喜歡吃的小籠包,很快仟夕瑤就忘記了剛才的尷尬,投奔到她愛吃的食物當中,二皇子則在一旁被乳母餵著專門為他做的米糊糊,不過一會兒就吃的滿臉都是。
皇帝卻是若有所思,最後清了清嗓子說道,「上次盧中堯的案子,周太傅自罰了一年的俸祿。」
仟夕瑤停下吃飯的動作,抬頭看著皇帝,以為是要講什麼大事很是全神貫注的聽著,皇帝繼續說道,「前幾日朕就聽聞,說是做菜的時候只許放一滴油,結果吃飯的時候,有一隻飛蟲飛到了菜上面就走了,周太傅的嫡孫就追著那飛蟲跑,一邊跑一邊喊,蹭了油就跑,想得美!」
皇帝說完看就看著仟夕瑤露出一副期待的神色。
仟夕瑤愣住了,心想,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周太傅日子過的太可憐了,要讓她賞賜點東西的意思?
皇帝看著仟夕瑤,仟夕瑤也看和皇帝,兩個人……????
一旁的萬福卻突然笑了起來,說道,「哈哈哈,陛下恕罪,這是奴才聽過最好笑的事情了,這才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完就捅了捅香兒,香兒莫名,不過她總是習慣性的附和萬福,也馬上說道,「是很好笑!」
仟夕瑤愣了那麼幾秒,看著皇帝有點僵硬的面容,終於意識到了問題……,這是皇帝在講笑話?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仟夕瑤終於反應過來,趕忙附和的笑道,結果這一笑卻是止不住,差點躺在地上,坐在一旁喝粥的二皇子見了,高興的揮舞著勺子,拍打著桌面,跟著咧嘴笑了起來,「娘娘,娘娘!」
皇帝的眉峰緊皺。
仟夕瑤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主要是越想越發覺得皇帝這神情實在令人發笑,結果卻是沒有注意到皇帝越發不悅的神色。
然 後……,沒有然後,皇帝向來是在哪裡跌倒在哪裡爬起來,從來都不是容易退縮的人,此後苦讀笑話集,每天早上睡前就會集中講,講完見仟夕瑤笑,還要刨根問底 的讓仟夕瑤講出來個一二三四,到底哪裡好笑!仟夕瑤覺得皇帝這不是報復吧?弄的她十分的,萬分的後悔,這當然後話了,囧。
***
日子有條不紊過著,不過幾日,仟夕瑤就聽聞孫太妃得病的消息,她很是詫異,記得前幾天給大皇子送鞋襪的時候還沒什麼異常,怎麼一轉眼就生病了?
香兒一邊給仟夕瑤梳頭,一邊露出一副很是八卦的神情,說道,「說是惹怒了太后,夜裡就把人給丟出去了,很是狼狽可憐。」
仟夕瑤還挺喜歡孫太妃的,別看她年歲不小了,可是皮膚白皙,笑容單純,見人就是三分笑,讓人覺得很是舒服,更重要的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說出來的真誠,你能從她的眼睛裡看到她的內心裡去。
「她那性格,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的,怎麼會惹怒太后?」仟夕瑤記得沒錯的話,孫太妃可是在太后身邊伺候十幾年了,很是任勞任怨的樣子。
「具體的奴婢也不大清楚,不過她們都說太后的心腸太硬了。」香兒想起來就覺得難過,「一轉眼就這麼冷漠無情的,誰還敢伺候太后娘娘?」
她們這些做奴僕的最怕的就是遇到了冷血心腸的主子,別是給人幹了一輩子了,最後卻落的什麼都沒有的下場,所以不要說香兒,就是其他熟悉孫太妃的人也都覺得太后做的有些過分。
太后顯然是氣瘋了,向來會謹慎慎微的,這一次竟然這麼不管不顧的,就是不喜孫太妃也要有個好聽的名目把人趕出去,現在這樣,幾乎是讓許多人都覺得寒心。
仟 夕瑤就盯著腳上,孫太妃不僅給大皇子做了鞋襪,還有二皇子的,也有她的,孫太妃的女紅非常好,如果說仟夕瑤處於入門級別,那麼孫太妃就是屬於高級的,不僅 是針法,裁剪,還有款式也是別出心裁,非常的心靈手巧,每個都像是藝術品一樣的,這一雙穿在腳上的白綾襪就是孫太妃做的,在襪筒上繡了幾隻海棠花,不過葡 萄大小的圖案,顏色靚麗,栩栩如生,算是畫龍點睛之筆,非常的漂亮,遷夕瑤放著看了幾天就迫不及待的穿上了。
「要不,我去看看她吧。」仟夕瑤忍不住說道。
香兒很是贊同的點頭,她也很是喜歡孫太妃,說道,「娘娘,奴婢那邊還有些固本的藥丸,都是上次老爺讓奴婢帶過來的,可以給孫太妃送過去。」
「嗯。」仟夕瑤點頭。
孫太妃是真的病了,自從她看到匣子裡的東西之後人就有點恍恍惚惚的,第二天婉真進來看的時候嚇了一跳,孫太妃發著高燒,嘴裡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胡話,婉真急的團團轉,最後去太后那邊求找個太醫給孫太妃看病,結果人卻是沒有見到。
其 實孫太妃的身份有些尷尬,先帝崩駕之前也不過是一個昭儀,連個主妃都不是,其他她這樣身份的嬪妃們都已經進了皇姑寺禮佛,只她一個人因為依附於太后,所以 才留下來了,但是以前太后看顧的時候還好,沒有太后的照顧就變得有些尷尬,要去請太醫就要有對牌,可是她根本就沒有……,所以看病就得求著別人。
婉貞求了好久都沒有見到人,只好含著淚回去給孫太妃塞了幾顆藥丸子,又拿涼水冷敷,也許是上天憐惜她的苦難,到了晚上時候就退燒了。
只不過此後就昏昏沉沉的,直到躺了半個月人才漸漸的清醒了起來。
仟 夕瑤過去的時候孫太妃正躺在床上讓婉真給她喂粥,孫太妃看到仟夕瑤來了急匆匆的要給她行禮,別管先帝的時候如何受寵,只要人不在了,這些個女人就都完了, 如果升上主位,生下兒子,還能指望著兒子過日子,別人也會給幾分體面,但是像孫太妃這種,沒有子嗣,沒有封妃,幾乎可以說比一般的宮女還不如。
所以這樣要給仟夕瑤行禮也是應該。
仟夕瑤趕忙讓香兒把人扶了起來,說道,「你還病著就不要行這些虛禮了。」然後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婉真把粥放到了一邊,趕緊去沏茶去了,這院子裡就她一個人,現在孫太妃又病著,實在是有些忙不開。
孫太妃面色蒼白,突然間就跟老了十歲似的,很是羸弱,說道,「多謝娘娘還記掛著我。」說完就露出十分高興的笑容來,很是真誠的看著遷夕瑤。
仟夕瑤見了就覺得有點心酸,笑著說道,「太妃病了,我總要是過來看看的,有沒有看過太醫?是怎麼回事?只是風寒嗎?現在有沒有好點?」
孫太妃趕忙說道,「不過就是一點病,哪裡值得讓太醫來一趟,吃點藥就好了。」
仟夕瑤一聽就知道有問題,想想她的處境,估計根本就沒有叫太醫來,這後宮裡並不是人人都叫的起太醫的,所以很多人都是一病就等於沒救了。
「香兒,你去叫仟太醫過來。」
香兒趕忙福了福,說道,「奴婢這就過去。」
「使不得,使不得!」孫太妃急的要坐起來,結果卻是動作太猛,加上她有許多日子吃不下飯,身子發虛,差點摔下床,還是仟夕瑤眼明手快的扶著,重新把她拉回了床上了,又給她在身後墊了個枕頭好坐著。
孫太妃很是感激,說道,「多謝娘娘,不過讓香兒姑娘回來吧,不用請太醫了,我病已經好了。」說完就焦急的看著香兒。
仟夕瑤在後宮裡呆的久了,很多事情也就能看出點門道來了,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就知道孫太妃為什麼這樣了,她是擔心自己為她出頭讓太后不喜吧?
不過她和太后早就是水火不容了,還差這點?她身後有皇帝撐腰,才不怕呢。
仟夕瑤看著香兒說道,「你快去吩咐。」
孫 太妃見去仟夕瑤堅持,急的不行,說道,「真的不用。」仟夕瑤卻握住她的手說道,「您就安心看病吧,一切不是由我呢,要說……,我是真的喜歡您做的女紅,您 可得快點好起來,這不是快到端午節了,我那有塊好料子,就是不知道做個什麼樣子,到時候還得問問您。」說完就很是篤定的笑了笑,握著她的手更是用力幾分。
孫太妃立時就懂了仟夕瑤的意思,這哪裡是想要她做女紅,根本就是為了讓她安心,她瞬間就紅了眼圈,哽咽的說道,「我什麼都不會,就會做這個,到時候就給娘娘做。」
「所以,那之前得先把身體養好才是。」仟夕瑤笑著拿了帕子遞給孫太妃。
孫太妃就拿著擦了眼淚又哭,哭了又拿著帕子擦淚。
仟夕瑤看著孫太妃雖然容顏憔悴,卻是這般哭著,也顯得楚楚動人的面容,不得不感歎,這也是個美人,和貴妃的張揚不同,這卻是另一種美麗,也怪不得先帝很喜歡她。
只可惜那時候沒有抓住先機,如今落到了這樣的場地。
不過一會兒,仟秋白就過來了,看到仟夕瑤行禮,她怎麼會肯,忙起身嬌嗔的說道,「爹,這裡又沒有外人,你還要行那些虛禮幹什麼。」說完就上前扶著仟秋白的手臂,撒嬌一樣的說道,「這是孫太妃,爹爹你給她瞧瞧。」
仟秋白呵呵的笑,眼底裡藏不住的縱容寵溺,連聲說了句好就走了過去。
孫太妃早就知道仟夕瑤的父親是一位太醫,不過還是第一次看到,心裡越發感激,說道,「有勞仟太醫了。」
等著從孫太妃處回去已經是下午了,要不是仟秋白叮囑她要躺著歇息,估摸著就算是爬起來也要親身送仟夕瑤了。
仟夕瑤看著孫太妃一雙清澈如泉的眼眸,盛滿了感激,忍不住想著,這樣一個知道感恩的人,太后何必要把人踢出去?這宮裡什麼人沒有?但是卻就獨獨卻這樣一個心思純真的人,隨即一愣,想了想,當初先帝是不是就因為這樣喜歡她呢?
晚 上皇帝回來的時候仟夕瑤就把孫太妃的事情跟他說了,還講道,「真是可憐,院子裡冷冷清清的,就一個伺候的宮女,就連喝口熱茶水也要等上半天,要不是我過 去,說不定就這麼挨過去了,連個太醫都不叫,幸虧不過是風寒,雖然凶險但是熬過去了。」隨即疑惑的說道,「據說孫太妃很是受寵,怎麼連個主位都沒有封?」
皇帝正讓一旁宮女給他換衣服,等著換了一身舒服的常服就輕快的舒了一口氣,聽了仟夕瑤的話,頓了頓,說道,「她有什麼需要,你就幫一把吧。」說完露出幾分蕭索的神情來。
仟夕瑤還是第一次看到皇帝露出這樣的神情,忍不住問道,「陛下,你是不是知道孫太妃的事情?」
「也 沒什麼。」皇帝想起每次自己去給太后請安回來,孫太妃都會在路上等著他,給他塞個包袱,裡面是她親手做的糕點和衣服鞋襪,然後慈愛的笑著看著他,能讓暖到 心裡去,皇帝歎了一口氣,搖頭說道,「朕小時候很喜歡她,她最拿手的不僅是女紅,還有廚藝,特別是豌豆黃,和別人做的就是不同,總是那麼的可口。」
仟夕瑤聽了很是詫異,說道,「太后的心腸也太狠了些。」說完就看了眼皇帝,似乎怕皇帝說她說話太沒顧忌,結果皇帝卻是忍不住笑,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髮,說道,「行了,去傳膳吧,今天玄毅乖不乖?」
兩個人談起了二皇子就把孫太妃的事情撇一邊了。
這 邊萬壽宮裡太后得知仟夕瑤不僅無看望了孫太妃,還給她請了個太醫,忍不住把手裡的佛珠甩的拍拍作響,她發狠的說道,「好啊,原來早就是靠到珍妃那邊去了, 怪不得那般為皇帝說話,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太后氣的不行,想起當初讓她接近大皇子,結果回來說的那些愚蠢的話,當時真的想弄死她的心都有了。
什麼叫她誤會了皇帝,什麼叫珍妃把大皇子照顧的很好,所以讓她不要擔心?她是真的沒腦子,還是專門來氣她的?
太后覺得,當時要不是把孫太妃趕走,她都要提前中風了。
所以當著那許多人的面就把人趕走了,雖然後面有些閒言碎語說她太過無情,可是她卻不後悔,她貴為太后,連這種人都處置不起?
結果一轉眼珍妃就去看望孫太妃,這幾乎是打她的臉。
太后把佛珠摔在地上,陰冷的說道,「難道我還收拾不了她這個小賤人?當初勾的先帝神魂顛倒的,卻回頭跟我裝清白,真真是狗改了吃屎,這邊對我這表忠心,回頭就對著珍妃搖尾乞憐的。」
「去,你把孫太妃喊過來,就說我身子不舒服,讓她過來伺候我。」太后對著一旁戰戰兢兢的宮女佛珠說道。
自從太后信了佛開始,身旁伺候的人全部改了名字,什麼檀香,藏經之類的。
佛珠有些猶豫說道,「可是據說孫太妃病還沒好利索呢。」
「她一個伺候人的起家的奴才,難道還要拿喬不成?」太后目光凌厲的看著佛珠,那目光如刀似槍,像是能戳進人心裡去。
佛珠嚇的不敢言語,趕忙低頭應聲是,退了出去。
當婉真告訴孫太妃太后派佛珠過來的時候很是高興,撐著病體站了起來,結果卻看到佛珠帶著幾分憐憫的把太后的話帶了過來,「最近著了涼,身子總是發酸,記得孫太妃揉捏的手藝最好。」
孫 太妃剛開始聽聞佛珠趕過來的時候很是高興,就算是心裡死了心,但是畢竟是跟隨是十幾年,看做自己依靠的人,這會兒見到派了身旁貼身宮女,還以為是關心自己 的,很是期待了一番,結果當她聽到太后想要自己過去伺候的,那眼中的火焰突然間就熄滅了,問道,「你可是跟太后娘娘說過我身子不適,太醫叮嚀過要臥床養 病。」其實孫太妃就是得了風寒,但是壞就壞在拖了的太久,又加上半個月沒有好好進食,弄的身子虛弱,需要好好養養。
佛珠有點不敢看孫太妃清澈如泉的眼眸,別開臉,說道,「孫太妃,太后娘娘還等著呢,你去不去給我個准話,我只是一個跑腿的而已。」那意思就是,你們有什麼你自己解決去,別扯到我身上。
一旁的婉真的氣的鼻子都歪了,這些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當初太后賞了好東西給孫太妃,太妃還不是都給了這些人,平時過節的也沒少包荷包給她們,結果以前孫太妃得寵的時候天天一口一個孫太妃的叫著,到了這會兒就裝死。
「你去告訴太后,就說我們太妃身子不舒服,去不了。」婉真想起今天珍妃娘娘和藹的神情,膽子漸漸的大了起來,怕什麼,今天珍妃娘娘能過來就是要給她撐腰的意思,現如今珍妃娘娘如日中天的,這後宮裡誰還敢輕瞧她?
佛珠看著婉真囂張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要說話,就聽到孫太妃失魂落魄的說道,「婉真,別說了,我這就收拾過去。」
「太妃!」婉真瞪了眼。
孫太妃搖了搖頭,有氣無力的說道,「讓我去一趟。」去一趟就徹底斷了念想了。
或 許是因為身子虛弱,晚上的暖風吹在身上都覺得帶著幾分蕭索的冷意,孫太妃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跟在佛珠後面,腦子卻是從來沒有這麼清明過,她渾渾噩噩的過了 幾十年,以前在家的時候聽父母的話,嫁人之後就夫君的話,後來就聽太后的話,她一直指望著別人,可是別人卻是一次次讓她失望。
結果兜兜轉轉,她視為洪水猛獸的,讓她最害怕的先帝卻是給她留一條活路。
她 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承德帝的時候,那時候是一個晴朗的秋天,她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褙子,因為扭了腳坐在玉蘭花後面坐著,等著宮女去給她喊人,結果就看到出 來散心的皇帝,他那時候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卻是繼承了邢家男人的好相貌,鳳眸俊顏,修竹一般挺拔的身材,也或許是有些年紀的緣故,越發的沉穩,冷峻,如同 屹立不倒的堅石一般,矜貴雍容的令人感到壓抑,慌亂。
曾經讓孫太妃回想起來都覺得害怕的場景,結果這一次竟然覺得帶出幾分甜蜜的心情來。
她怎麼就沒發現呢,當時承德帝笑的那樣的溫柔而小心,就好像是怕嚇到她一般……,如果時間能倒流,如果一切都能回到過去,孫太妃不自覺地淚流滿面,緊緊的扶著心痛的胸口。
原來有些東西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仟夕瑤還記得那天晚上她睡的迷迷糊糊的,結果突然就聽到萬福在喊人的聲音,她嚇了一跳,醒了過來,皇帝見她被驚醒安撫的說道,「說是太后那邊出事了,朕過去看看,你就別起來了,繼續睡吧。」然後把她按了回去。
「太后那邊?」仟夕瑤還處於沒睡醒的狀態。
皇帝由著萬福給他穿衣,一邊說道,「嗯,別等朕了。」
仟夕瑤等著內侍空空蕩蕩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意識到可能是出大事了,她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了,實在睡不著,就讓人點了燈,換了衣服坐在案桌上看書。
結果以為不過很快會回來的皇帝,卻是等到天亮才略帶疲憊的回了靈溪宮,仟夕瑤上前給皇帝換衣,一邊問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皇帝見仟夕瑤眼睛紅紅的,問道,「一晚上沒睡?」
仟夕瑤點頭,說道,「這時候哪裡還睡得著,陛下你快跟我講是什麼事?是太后娘娘身子不適?」能讓仟夕瑤想到的理由也就是這個了,能讓皇帝半夜過去,除了得病還是什麼?
皇帝的臉上就出現了奇怪的神情,有點感歎,又帶著幾分世事難料的語氣,說道,「朕沒有想到,先帝竟然這般看重孫太妃。」
「孫太妃?她怎麼了?」
皇帝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她說了,原來太后讓孫太妃過去伺候她,結果孫太妃卻是一反常態,趁著太后睡著往她臉上潑了一杯茶水,太后又驚又怒,讓人把孫太妃綁了起來,想要處置掉了,孫太妃卻是喊道自己有先帝的遺旨,太后不能動她。
太后哪裡肯相信,結果孫太妃卻是早就讓婉真拿了皇帝的遺旨給萬福送了過去,萬福正拿著那遺旨難辦,想著皇帝早上醒了在遞過來,讓人時刻注意著太后這邊的情形,自然就知道這邊出了事。
仟夕瑤沒有想過孫太后竟然還會這麼硬氣一回,心裡竟然帶著幾分解氣的心情,說道,「是什麼遺旨?」
皇帝神色微凝,眼裡閃著奇異的光芒,說道,「封為端靜太后。」


☆、第118章
仟夕瑤半天都沒有說話,主要是覺得自己猜到了開頭卻是沒有猜到結尾,那個不起眼的,從來都是太后陪襯的,軟弱的,甚至是無能的孫太妃,竟然會有這樣的意外之舉?朝著太后臉上潑茶水就算了,竟然還有遺旨!
估計,這會兒該太后該氣瘋了吧?
所以有句俗語,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一個大活人!
不管之前孫太妃是怎麼打算的,是最近剛剛找出來的遺旨,又或者是自己藏著,但是總歸是在太后把她逼到絕路上,這才不得做的反擊。
仟夕瑤不想幸災樂禍,但是想到太后之前做的挑撥離間的手段,心裡竟然不自覺地高興了起來,覺得這太后也是活該。
面善心狠,做人不留餘地,總是會被人報復回來。
「那這件事要怎麼辦?」仟夕瑤穩了穩心神,想起那遺旨來,問道,「如果封了孫太妃為太后,那現在的長仁太后怎麼辦?」
皇帝面沉如水,顯然他也是正在為這件事煩惱,「朕正要找幾位大臣商議這件事。」
春日的早晨,陽光格外明媚,這一天早上,孫太妃從太后的萬壽宮裡出來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覺得這麼舒坦過,安靜,平和,好像終於把日子熬出來一樣。
一旁的婉真紅著眼圈,抓著孫太妃的衣袖說道,「主子,我還真擔心,你會出事。」
孫太妃和藹的笑了笑,握著婉真的手,說道,「我也以為自己回不來了。」說完目光裡帶出幾分迷離來。
婉真卻很快振作起來,眼底跳動著興奮之色,說道,「主子,以後太后可就不敢欺負你了吧?當時萬福看到那遺旨臉都白了。」萬福是誰?那就是皇帝身邊頭一號一等大太監,說句不好聽的話,在這後宮裡呼風喚雨也是不為過,能讓他變色,絕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孫太妃聽了略微不安的說道,「驚動萬公公不說,就連陛下都趕過來了。」孫太妃當時忍著一口氣,朝著太后臉上潑茶水的時候覺得很是痛快,等著太后看到那遺旨時候也覺得非常解恨,可是到了這會兒卻是有些不忍。
太后當時好像都快暈過去了,臉色青紫,如同豬肝色一樣的,一口氣沒喘上來,顫抖著指著她不住的喊,你……,但是後面的話就是說不來,她知道,估摸著是一些很難聽的詞,只是礙於皇帝在場不好直說而已。
婉 真看到孫太妃臉上的神色,馬上就猜出了她的心思,說道,「主子,你可別心軟,太后娘娘明知道主子病了還讓主子去伺候,簡直就是要逼死主子的意思,主子你何 必要心懷不忍呢?再說,你也不過是遵照先帝的遺旨而已,你可可不能跟以前一樣對太后心軟了,不然……,你跟著受氣,奴婢心裡也是難過得很。」
孫太妃聽了心神一震,握住婉真的手,說道,「你說的對,我又差點糊塗了。」這一次,絕對不會退縮了,孫太妃下定決心一樣的想著。
***
太后病了,和上次的病不同,這一次是真的病了,躺在床上昏睡了好幾天,太醫們在宮外會診,太后的臉色卻是一日比一日的難看。
朝 廷關於遺旨的事情就鬧得沸沸揚揚的,這件事還從來都是聞所未聞,前所未有,最激動的莫過於太后娘家,許家人,他們就像是被狗咬住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不 安,忐忑,各種情緒圍繞心中,原本就因為皇帝啟用新寵顯得越來越被擠出權利核心的許家人,這會兒越發顯得後力不足了。
許家的族長,太后的親弟,許成峰連夜把幾個兄弟都叫了過來,商議事情,大家都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許成連捋了捋鬍須,指著大哥,抱怨的說道,「說來說去,還不是侄女生不出兒子來,要是侄女誕下皇子,我們又何必這般的坐以待斃,還廢了那番力氣尋了大皇子過去,結果卻是成全了別人,差點成了這京都的笑話。」對於珍妃撫養大皇子一事他一直都耿耿於懷。
許成峰皺了皺眉頭,卻是沒有說話,女兒進宮多年一直沒有子嗣,確實是他心裡一樁心事,可是就算是他如何不願意,生不出孩子來就是女兒的錯,他又能說什麼?
一 旁的二叔許攻向眼珠滴溜溜的轉,說道,「其實現在也不遲,你們說那珍妃娘娘有什麼好的?那丫頭還沒進宮的時候,我見過,不過中人之姿,我這有個遠房侄女, 無論容貌還是才藝都是一絕的,更甚者……,嘿嘿,還學了房中術,保證叫男人嘗過一遍就忘不了,只要能弄進去後宮去,我保證,不出半年就能懷上了。」
「二 叔,你當我們不知道你在揚州有外室的事情?」許家三弟許成中是個暴脾氣,最是受不了二叔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狠狠的拍了拍桌子,喊道,「從勾欄院弄了 個揚州瘦馬過來,還冒充什麼你的遠房侄女,這種女人你也敢送到陛下面前,可真是不知死活!是不是要我們整個許家都要滅門?」
許攻 向聽了吹鬍子瞪眼的,指著許成中喊道,「你爹去的早,但是在的時候也是教過你們長幼尊卑的,你這是對著誰這麼吼來吼去的,到底還沒有把我這個二叔放在眼 裡?好吧,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一房如今沒落了,家裡沒有人在朝中當職,沒有你們個個有官職在身硬氣,所以這般瞧不起人?」
許成峰見屋內幾個人吵來吵去的,一副烏煙瘴氣的模樣,心裡就忍不住火大,現如今都是這麼時候了,都這樣不著調?
難道他們許家真的到了沒落的時候了?
許成峰頭疼的扶著額頭,見暴脾氣的三弟要跟二叔打起來,趕忙上前攔著,厲聲說道,「三弟,你住手,這是咱們的二叔,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許家的列祖列宗?」
「大哥!你聽聽二叔他出的什麼餿主意,竟然要送個揚州瘦馬給陛下。」許成中不服氣的吼道,那聲音很是中氣十足,震動的四周嗡嗡作響。
「行了,給我閉嘴,你出去!」
「大哥?」許成中不甘心的喊道,很是委屈看著自己的大哥。
許家二叔許攻向得意的挑了挑眉,看著暴怒的許成中不甘心的放下拳頭,忍不住說道,「三侄兒,你可真得學學你大哥,總是這麼暴脾氣,怪不得聽說你在西山營裡很是受人排擠,就是連部下吃喜酒都不叫你。」
許成中聽了怒意勃發,揮舞著拳頭糾就朝著許家二叔而去,結果卻是被大哥許成峰攔了下來,他對著三弟吼道,「三弟,你給我住手,現在給我滾出去。」
許家三弟很是不願意,可是看著大哥眼中的厲色,只好不甘心的放下拳頭,低著頭氣呼呼的走了出去。
「二叔,你就別逗三弟了。」許家大哥許成峰很是無奈的對著二叔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乞求的意思,「現如今真是十分艱難了,您老就不要總是一副看戲的樣子,能幫侄兒一把就幫侄兒一把。」
許家二叔許攻向挑了挑眉說道,「你求我啊?」
許 成峰苦笑,說道,「當初父親在世的就說,他當年對不住你,只是那時候他也是萬不得已,不過,二叔你不是已經分了家裡大部分的家產了嗎?還有臨死的也是沒有 去見父親一面……,讓父親去的時候也是滿是遺憾,我不是要指責二叔,只是想說人死不能復生,過去的事就然他過去好了,現在咱們許家已經是到了十分危急的時 候,父親在世的時候就說,二叔你睿智,果敢,殺伐果決,家裡要是出了事,一定要讓你來主持局面。」許成峰說道這裡看了眼一旁的二弟,使了個眼色,一起跪了 下來。
要是往常許攻向只會笑嘻嘻的說,你們這樣跪著我可是受不起,可是這會兒卻是突然間變得端凝了起來,說道,「難得你父親還會說那樣的話。」
「二叔……」
許攻向挑了挑眉毛,帶著幾分賴皮,說道,「不過,先說好,要是安然度過了這次危機,你們就得把杭州那邊的茶園,還有船行的收益都歸到我這邊來。」杭州茶園和船行都是許家最值錢的生意,每年最少是十萬兩銀子的收益,幾乎是許家最主要的經濟來源。
許成峰臉上驚怒不定,一旁的二弟氣瘋了,喊道,「大哥不行,不能給二叔,他這是要斷我們的活路啊。」
「捨不得?捨不得就算了。」許攻向翹著二郎腿,無所謂的說道。
「二弟閉嘴。」許成峰回頭,對著許攻向說道,「不過二叔,你是不是要先拿出誠意來,比如告訴我,這枚印章到底用在什麼地方?」許成峰說完就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楠木盒子,盒子裡裝著一枚印章。
許攻向露出幾分隱晦不明的神色,說道,「大哥,果然把這東西給你了。」
***
後 來幾天,仟夕瑤去看過孫太妃,人看著是比以前精神多了,笑容也明亮了起來,似乎放下了心事,以前給人的感覺就是像個小兔子一樣的,就好像大聲一點說話都能 嚇到她,但是現在卻是覺得,從她身上能感覺到安靜寧和的氣氛,和孫太妃聊女紅的時候,就連仟夕瑤也漸漸的把浮躁的心情去掉,變得平和了起來。
回 來的路上香兒就拉著仟夕瑤的手說道,「娘娘,孫太妃的女紅可真好,我覺得就是尚衣局的也不見的比她的好,特別是那個蝴蝶,怎麼就跟活的一樣呢,哎呀,可真 是漂亮,我們那邊嫁人,女人不僅要繡背面,嫁衣,還要給未來的公公婆婆,小姑子,小舅子等親戚做荷包,帕子。」
仟夕瑤就笑,說道,「看來我得加把勁兒給你尋婆家了,就連嫁人之前準備的女紅都打聽好了,是不是還要跟孫太妃學一學啊?」仟夕瑤打趣的說道。
「沒有!」香兒羞澀的紅著臉說道。
說起香兒的婚事仟夕瑤就頭疼的很,她的身份有點特別,說是沒出身,可現如今是她身邊的大宮女,以後放出去最是體面不過了,可是也確實是沒有出身,畢竟曾經賣身的奴婢出身,所以導致這婚事很是難找。
要麼就是那種為了能走動仟夕瑤這條路而不臉面想要迎娶的高門大戶,要麼就是根基淺薄的的風一吹就倒的人家,或者是只重利的商賈,找來找去,都沒有合適的。
仟夕瑤是真心希望香兒能嫁個好人家。
既然這會兒談到這個話題,仟夕瑤索性就攤開來了問道,「香兒,你老實跟我說,你想找個什麼樣的?」雖然仟夕瑤曾經想過,就算是她看好了人,也要讓兩個人見見面,起碼不能盲婚啞嫁,可是這會兒怎麼找也不合適,乾脆問出條件來,然後按著那條件找好了,興許能更快些。
說起來也要抓緊準備了,從訂婚到出嫁怎麼也要隔個兩年,香兒的年紀也不小了,當然更重要的是,多留點時間,好給她時間準備嫁妝。
雖然有喜鋪,可以直接買現成的,但是這時代的女人,更喜歡自己一針一線的繡嫁衣,那是一種說不來的期待混合虔誠的心情。
說起嫁衣,仟夕瑤也是歎了一口氣,當初母親唐氏還找來一匹難得真紅色雲錦緞,讓她來繡嫁衣,那時候那料子才裁剪完,還沒上了針,就收到了宮裡旨意,讓她進宮。
恐怕,她一輩子也不可能感受那種嫁人的喜悅了吧?父母親含淚把她的交給另一個可以相伴一生的男子。
那種曾經想過的,穿著婚紗,接受親人祝福的婚禮,更是一種奢望而已。
仟夕瑤忽然覺得有些惆悵,不過轉念一想,她又笑了起來,現如今,皇帝對她寵愛有加,兩個人柔情蜜意的,就是比熱戀的戀人還要親密,至於大皇子更是乖巧懂事,二皇子則無病無災健康的很,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不是?
別是本末倒置,為了形式,忘了根本。
香兒歪著頭想了半天,她知道仟夕瑤這麼問,自然不是客套話,肯定是覺得想要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找,她知道仟夕瑤對她好,可是她到底要想找個什麼樣的呢?「娘娘,我想找個陛下那般的。」
仟夕瑤忽然就停住了,兩個人一路散步,剛剛走到了靈溪宮門前的一條小路上,這小路鋪著青石板,旁邊種著幾顆柳樹,細細的柳枝,正迎風招展,很是翠綠。
「你……」仟夕瑤只覺得心裡咯登一下的,臉色都變了,忍不住想著,香兒難道想要委身到皇帝身邊來?
難道香兒她變了?仟夕瑤聽到過,許多尾隨嬪妃入宮的貼身婢女,最後為了變成了籠絡皇帝的侍妾,要是運氣好點,還能被封妃。
香 兒說完就看到仟夕瑤臉色不對,回想一下自己剛才的話,這才發現自己話說的不對,鬱悶的只恨不得打個嘴巴子,說道,「娘娘,是奴婢糊塗了,奴婢的意思是,想 找個陛下那般對待娘娘的人。」香兒越說越是緊張,說完又覺得不對,繼續解釋道,「娘娘,你不知道,陛下每次看到娘娘的時候,眼睛都是柔情,跟平時完全不一 樣,以前萬哥哥還跟我說過,陛下性子不好,就是有一句說錯了,都要挨罰的,大家都不敢往陛下跟前湊,就是那些朝臣見到陛下,也都跟老鼠見到貓一樣的。」
「可是陛下見到娘娘的就完全不一樣了,奴婢在一旁都敢跟著開幾句玩笑,陛下也從來不會生氣。」香兒說道這裡,露出艷羨的笑容來,「奴婢也說不來什麼大道理,可是大概就是這句吧,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仟夕瑤這才明白香兒的意思,敢情她就想找個情投意合的,可是為什麼會拿她和皇帝的感情做比較?
雖然說總覺得有點羞澀,但是為什麼還是覺得這麼甜蜜,,仟夕瑤忍不住唇角翹起,露出明媚的笑容來。
香兒見仟夕瑤笑容明媚的如同這盛開的茉莉花,忍不住心神一震,想著,娘娘可是越來越漂亮了,就如同被精心澆灌的花兒一般,越來越嬌嫩美麗。
不過看著仟夕瑤露出笑容來,香兒這才放下一顆心,隨即就把萬福的提的那家跟仟夕瑤說了,「奴婢總覺得不對,可就是不明白哪裡有問題。」按道理來說,那種公侯之家,就算是庶子,肯娶香兒這樣一個丫鬟出身的女子,已經是很給香兒臉面了,可是香兒就是覺得不舒服。
仟 夕瑤聽後笑著說道,「這成婚是為了兩姓之好,說白了就是你情我願的,可是我聽著那意思,萬福就差拿著刀逼著人家娶你了,按照他說的,你嫁過去之後,他們家 因為我的緣故,不敢對你怎麼樣,可是你未來的夫君就未必真心相待你,夫妻之間,如同客人一般客套,這樣又有什麼意思?」
香兒使勁兒的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娘娘,你說的對……,我就覺得那家人太勢力了。」
「萬福是自己在宮裡呆久了。」仟夕瑤其實明白萬福的意思,情感兩個字還不如永遠的利益來的牢固,與其追求水中鏡花一般的感情,還不如追求實際的利益。
其 實也不怪萬福,他就是在宮裡呆久了,看多了後宮女人們的爭鬥手段,所以只看到利益兩字,更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太監,不懂男女情愛,有時候女人可以為了男人 的一句承諾而拋家出走,男人則可以為了所謂的情愛而放棄大好前程,當然在萬福看來這簡直可笑的不能在可笑了,可是在仟夕瑤和香兒看來,卻覺得很是珍貴。
「你可別讓萬福參合了。」仟夕瑤想通之後就無奈的笑,說道,「我保證他給你找的人家,絕對是萬里挑一的,保證你以後衣食無憂,可是要是想要做到情投意合……,那還是我給你慢慢的找吧。」
「現在,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具體點,嗯,比如個頭啊,樣貌啊,性情什麼的……,你喜歡武將還是書生?或者是能言善道的商賈?」
香 兒覺得仟夕瑤這麼一問,忽然間腦子裡就出現了一個形象,便是鼓起勇氣說道,「個子要中等,不能像伍侍衛那般高,也不要像李良那般矮,皮膚要好,眼睛有神, 鼻子挺直,嘴唇不厚不薄,笑起來帶著幾分壞壞的感覺……,但是又顯得很是狡慧。」香兒說道後面忽然句停住了,她臉色有些發白,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這會兒仟夕瑤和香兒剛走到了靈溪宮的宮牆外,門口站著一臉焦急的萬福,看到仟夕瑤和香兒過來,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說道,「我的娘娘哎,有步攆您不做,非要走著過來,陛下可是等著好一會兒了。」
仟夕瑤詫異,心想,又不是飯點,皇帝怎麼回來了?隨即正要問萬福話,想問問是怎麼回事,結果看到萬福的模樣忽然愣住了,中等個,皮膚白皙,鼻子挺直,不厚不薄的嘴唇……,最後那一句笑起來壞壞的,這不是萬福嗎!
難道香兒喜歡萬福?
仟夕瑤的心就像是平靜的湖水被激起千成浪,波濤洶湧的,很是不平靜。
不 過很快仟夕瑤就穩住了心神,現在不是想香兒事情的時候,皇帝這時候回來必然是有了大事,不知道是不是和孫太妃的事情有關?仟夕瑤邁著步子就走了進去,一旁 的萬福一邊跟在後面,一邊說道,「今天早朝上,武定侯,太常寺卿……,這些人就跟約定好了一樣的,一起聯名上書要求廢了先帝的要封孫太妃為太后的遺旨。」
「怎麼可能?」仟夕瑤詫異道。


☆、第119章
屋裡點著百合香,清新怡人,讓讓聞著就覺得心裡平和了許多,仟夕瑤本以為皇帝正在大發脾氣,想著怎麼讓皇帝高興起來,結果一進去就看到皇帝正手把手教二皇子走路,穿著一件草綠色緞面小襖的二皇子穿著薑黃色的胖頭鞋,咯咯笑著跟著父親一步一步的走著。
細碎的陽光下,皇帝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如同被鍍了金,閃耀著迷濛的金光,頭上金冠戴著的威嚴而雍容,代表著大祁最尊貴的身份,只是這會兒他的臉上卻帶著和身份不符的溫和神色,眼底藏著縱容的溺愛,看著小皇子一步一步的闌珊學步,滿目的溫柔。
仟夕瑤看著就覺得心裡溢出來的柔情要把自己的都給填滿了,她笑了起來,只恨不得沒有錄像機可以錄下這樣的場景,就像是最值得珍藏在心中的場景一般。
孩子對母親向來都有著別人無法比擬的直覺,仟夕瑤進來不到一會兒,二皇子就扭過身子,看著仟夕瑤甜甜的笑,伸出兩隻手臂來,一副要抱的姿勢,喊道,「娘娘。」
仟夕瑤心都酥了,馬上就蹲下身子,朝著孩子張開手臂,鼓勵的笑道,「小寶,自己走到母妃這邊來。」然後朝著皇帝溫柔的笑了笑。
二皇子這會兒正拽著皇帝褲腿,一臉躊蹴的看著仟夕瑤,大眼睛水汪汪的,嘟著紅唇,一副渴望母親的懷抱,但是又有些害怕的過去的樣子,最後還是抵不過母親的呼喚,甩開皇帝,搖搖晃晃的走了過去。
仟夕瑤目不轉睛的盯著,看著二皇子離自己越來越近,最後到了半壁的距離,終於按耐不住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兒子。
「小寶可真厲害。」仟夕瑤抱著兒子,只覺得滿滿的胸口都是柔軟情緒,眼底的笑容直達眼底,簡直擋都擋不住。
皇帝眼中是與有榮焉的驕傲,似乎二皇子不是學會了走路,而是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一樣,二皇子顯然覺得自己也很厲害,咯咯的笑了起來,清脆悅耳的笑容如同天籟一般,融化了皇帝和仟夕瑤的心。
等著二皇子玩累了,又到了晚膳的時候,仟夕瑤就讓讓人送了晚膳過來,她和皇帝在炕桌上吃飯,二皇子則坐在特供的寶寶餐椅上吃飯,他最愛的就是南瓜糊糊了,這會兒自己拿著勺子,奮力的想要把糊糊喂到嘴裡,結果吃到嘴裡的不過是一點點,其他的都蹭的滿臉,滿身都是。
乳母急的團團轉,說道,「娘娘,讓奴婢來喂小皇子吧。」
仟夕瑤卻覺得應該從小培養孩子的動手能力,她可不想兒子以後連個襪子都不會穿,說道,「讓他來,自己動手吃,會覺得更好吃。」沒有比自己親手摘的果實更甜美了。
乳 母剛開始著急是怕仟夕瑤覺得她做的不好,可是聽了這話就知道仟夕瑤是想要讓小皇子自己學會吃飯了,她心裡很是震驚,她雖然做了小皇子的乳母,可也不是平頭 百姓家裡的人,不然也不會被挑選進來,她們家裡也曾經顯赫過,只是後面漸漸沒落了而已,所以對這種權貴之家,皇室的事情還是熟悉的,別說是小皇子,就是公 侯府裡的小公子,也不見得讓他這麼小就自己吃飯,更何況這位小皇子還是皇帝多年期盼得來的,皇帝平時不愛笑,遠遠看著就讓人覺得天威難測,令人恐懼,但是 皇帝對著小皇子的時候就會露出慈父的神色來,眼底滿滿的都是縱容,讓人覺得立時就如沐春風了起來。
可見皇帝對這小皇子的喜愛,可是卻對仟夕瑤這般養孩子毫無微詞,似乎一切都理所當然一般。
她當然知道這是皇帝贊同仟夕瑤的做法,但是更多的恐怕是對這位娘娘的無限縱容吧,她心底裡越發佩服起仟夕瑤來,覺得狠的心來教育孩子,另一邊又把皇帝的心抓的牢牢的,還有比她更了不得女子嗎?
乳娘的神情越發恭敬了幾分,下定了決心,以後就一心一意的跟著珍妃娘娘。
仟夕瑤不過就是想讓二皇子學會自己動手,哪裡想到乳娘會想到那許多,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哭笑不得。
今天膳房裡新做了豆腐,吃起來非常的美味,特別是鯽魚豆腐湯,湯味道鮮濃,豆腐柔軟,仟夕瑤自己喝了兩碗不說,還把鯽魚的刺都給挑了,送到了皇帝的碗裡,皇帝見她辛苦,忍不住說道,「讓宮人來做吧。」
仟夕瑤就說道,「陛下日理萬機的,我是一介女流,不能為陛下分憂,但是總是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說完就朝著皇帝笑了笑,眼底流露出幾分心疼來。
皇帝看著心神一動,忍不住握住了仟夕瑤的手,半天都沒有說話,他自然知道仟夕瑤是指什麼事情,恐怕他進了靈溪宮,萬福就去找她去了,甚至把自己一路上怒氣沖沖的事情都跟她說了。
她這是擔心的吧?
等著吃過了飯,二皇子就有些坐不住了,總是伸長了脖子往外看,仟夕瑤就讓乳娘把孩子帶到院子裡玩,自己則和皇帝一起跟隨在後面,一邊看著二皇子牽著乳娘的手闌珊學步,一邊則和皇帝說起白天探望孫太妃的事情來。
說道,「我瞧著孫太妃氣色很好,還跟我說起怎麼給二皇子做一身週歲的衣服。」二皇子的週歲快到了,仟夕瑤很想親手給孩子做一身衣服,算是留作紀念。
不過她的女紅還不到家,就得請教請教高人了,這高人自然就是孫太妃了。
落日的餘暉落到她身上帶出幾分朦朧的紅暈來,越發顯得她柔美秀麗,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柔聲說道,「今天我回來這般早,是不是嚇著你了?萬福這滑不溜丟的傢伙,肯定是提前跟通報過了。」
仟夕瑤笑,說道,「是啊,我剛開始還嚇了一跳,結果進屋的時候看到陛下和小寶在玩,心裡就鬆了一口氣,知道陛下並非那般生氣。」
皇帝搖頭,說道,「朕剛開始其實也是有些不高興。」想到那些肱骨之臣們一股腦為著長仁太后說情,為了能讓那遺旨失效,先說這遺旨孫太妃造的假,哄騙皇帝,等著後面驗明了真跡,又說就算是真跡,那也肯定是孫太妃迷惑了皇帝,讓他失去了判斷力,這才胡亂寫的。
長仁太后貴為皇后,和先帝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又怎麼會在最後的彌留之際,寫了這樣一份遺旨,抬舉一個連妃位都不是的女子?
最後又有人指出,孫太妃入宮之前並非處子,曾經成過親不說,甚至還誕下過孩子,雖然那孩子早夭了,不過這也不能磨滅她的身份根本就不夠格進宮的事實。
曾經被掩埋在時間廢墟裡的往事一件件的被挖出來,孫太妃就這樣在眾人面前如同剝光了衣服一般赤條條的,毫無隱私可言。
仟夕瑤從萬福那邊知道了朝裡有人反對孫太妃,可是沒有先到,為了阻止她,竟然會扯出這許多陳年舊事,不禁感歎,要是先帝知道了,會不會氣的從棺材裡跳出來?
皇帝又說道,「朕一直都知道許家的勢力盤根交錯,但是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可以鼓動這許多人,自從父皇去之後,武定侯一直都謹小慎微,結果這一次竟然就這般站出來。」
仟夕瑤知道武定侯當年也是一員猛將,不過用十萬的兵,三個月的時間就為先帝平定過川貴的蠻夷之亂,在伍令德之前曾經駐守過川貴二十年之久,一直都是先帝最看重的武將之一。
「還有誰?」
「太常寺少卿馮健,刑部主簿李伯仁……」皇帝的語氣沒有起伏,似乎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眼底卻是湧出冷冽的寒意。
仟 夕瑤知道這是皇帝動怒的表情,卻是忍不住說道,「怎麼這許多人?」仟夕瑤知道太后為了顯示誠意,讓任兵部尚書的哥哥交了兵權,此後漸漸的淡出朝廷的權利核 心,誰又能想到,這會兒竟然會這般發力,鼓動這許多人,看來許家的隱退不過是表面上的,興許……,他們隱藏著更多看出不來的實力。
皇帝聽了這話,神色更是冷了幾分,面色嚴峻,說道,「讓吃過肉滋味的人,回到吃素的日子,又怎麼會甘心?一切不過是都是表象,迷惑招數而已。」
仟 夕瑤聽的雲裡霧裡的,不過當她想到吃素的就只有宮裡的長仁太后的時候,她又明白了皇帝的比喻,他的意思是,太后怎麼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權利?那之前的服軟不 過是為了讓皇帝失去防備心,只是為了圖謀更大的事情……,至於為什麼在現在這樣條件沒有成熟的時候露出底牌來,恐怕是因為孫太妃那一道遺旨有關,如果連宮 中的位置都保不住,何談什麼未來?
這麼一想,仟夕瑤就打了一個冷顫,想起第一次見到太后時候的樣子,笑容滿面,和藹可親,誰又能想到她心裡有這樣的城府。
難道她一直都在演戲?她的圖謀又是什麼呢?
「別怕。」感受到仟夕瑤的身子顫抖,皇帝俯身攬住她的肩膀。
仟夕瑤靠著皇帝,舒了一口氣,說道,「那孫太妃呢?」說完就仰著頭看著皇帝,一雙眼眸水光斂艷的,很是動人,「陛下真的就要聽從他們的意見?」
皇帝目光微凝,說道,「既然是父皇的心願,朕又怎麼不會替父皇實現?」語氣裡卻是令人膽寒的冷意。
仟夕瑤知道了……,皇帝是不會善罷甘休了,轉念一想,又替孫太妃高興,她那樣好的一個人,仟夕瑤真的希望她前輩生興許過的不如意,但是後半生可以過的順遂。
兩個人繞著院子裡的槐樹轉了一圈,又見二皇子對著魚缸裡的金魚很是喜歡,陪著他玩了好一會兒,仟夕瑤很快就把太后的事情忘到了腦後,和兒子嬉鬧了起來,對於她來說……,朝廷裡的事情離她還太過遙遠,她有更重要的事情,皇帝盯著兩個人玩著水,眼底儘是溫柔。
***
太后面色浮腫,形容枯槁,穿著一件丁香色的褙子,坐在簾子後面,她握緊手中的帕子,身子繃直,幾乎是喊一樣說道,「你竟然動用了那枚印章?」
「太 後娘娘,我也是沒辦法了,陛下這是要逼死我們許家啊,他要是哪怕對你有一分的敬意,又怎麼會把這遺旨公開出來,早就在之前把那孫太妃給處置了。」許連峰握 緊拳頭,眼睛裡流露出來的不滿,甚至可以讓人很輕鬆的看出他對皇帝的憤怒,「娘娘,當初是你說的,說比起已經成了氣候的容王,燕王世子更加的聽話,讓我們 傾盡力氣輔佐皇帝,結果現在呢?我交出了兵權,陛下卻這樣的對我們家不管不顧的!真是狼心狗肺!」
「我今天還甚至還聽到一個令人 震驚的消息,淑妃娘娘竟然跟我說,陛下一直都沒有碰過她!我知道淑妃娘娘容色一般,可是當初不也是陛下說什麼女子賢淑為重,我這才放心的把女兒送進宮裡 來,結果呢……,我看皇帝不是對淑妃娘娘不滿意,而是對我們整個許家都不滿意,早就想除之後快了!」
「閉嘴!」太后聲嘶力竭的喊 道,顫抖著身子,眼睛裡能噴出火來,「你知道什麼?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先帝他不知道?家裡杭州的船行是怎麼得來的?每年錢家孝敬你們的二十萬兩銀子又是怎 麼回事?還有承德二十八年新科武狀元張新斌怎麼死在赴任的路上,先帝都清楚地很,他早就想想治我們許家了。」
許連峰臉色驚怒交加,說道,「太后娘娘,這是誰告訴你的。」
太 後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扶著額頭說道,「你當我在後宮裡這幾年過的如意,當初陛下早就對我們許家不滿,有一次甚至還對我說……,聽說我家裡的 冬天的樹木都用綃紗裹上,不過就是因為你說冬日裡實在沒有什麼好看的景色,還問道,是不是給你的俸祿太多了些?」
許連峰驚懼的嚥了下口水。
太后看到許連峰的神色,譏諷的抿著嘴,說道,「當時我就知道我們許家已經大禍臨頭了。」她誕下的皇子被李貴妃害死,後來雖然處置了李貴妃,可是先帝對她一直心存內疚,總想著補償,未免對許家過多的縱容,結果卻導致哥哥這般的為所欲為,到了後來卻引來了皇帝的殺意。
她當時知道之後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最後卻是破釜沉舟一般走了燕王世子這一步棋子,她不知道皇帝當時屬意的繼承人是容王還是燕王世子,可是一旦她壓隊了寶,皇帝看著未來儲君的面子,也會隱忍下來。
果然她傾盡力量輔佐燕王世子之後,皇帝對她也變得溫柔了些,等著她讓哥哥交出兵權,皇帝竟然破天荒的陪著她用膳,要知道那時候皇帝已經快幾年沒來過她的宮中了。
皇帝知道燕王世子根基不穩,想要穩住位置,總是需要太后這樣一位人穩住,所以在知道許家主動拔掉了自己的那顆利齒,就順水推舟的原諒了他們。
結果她的隱忍,她的為難,哥哥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還當自己是輔佐新帝的功臣,這般洋洋自得。
「那那,現在怎麼辦?」許連峰忍不住追問道,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來。
「能怎麼辦?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太后艱澀的說道。
太 後以為皇帝並不知道當初她的妥協是因為早就引來的先帝的殺意,那是一種無奈的選擇,新帝只當是自己是真心為她,而對自己多有敬重,要不是皇帝並沒有碰過淑 妃,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過皇帝的城府之深……,新帝不僅早就知道了來龍去脈,到現在為止按兵不動,不過就是在等一個時機而已。
許連峰聽到太后的計劃,慌亂的搖頭,說道,「這不行,這是抄家滅祖的罪名啊!」
到了這會兒太后卻已經是平靜了下來,目光深沉,神態冷峻,說道,「你以為我們按兵不動,皇帝會給我們一條活路?現如今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許連峰臉上表情豐富,一會兒驚懼,一會兒不安,等著到了最後,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娘娘,我聽你的。」
太后撇著遠處的屋簷上的吞雲吐霧的金龍,露出肅殺的神情來,映襯著她病態的浮腫面容,竟然有種說不出來的威嚴。
***
不 管外頭怎麼亂,仟夕瑤在後宮裡還是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只偶爾聽到最近朝廷裡為著孫太妃的事情吵的越來越凶,武定侯一派的人嚷著說孫太妃蠱惑了先帝,這遺旨 不能算數,另一派人又說,要按照先帝遺旨來,不然對先帝是大不敬,還說武定侯收了太后的賄賂之類的,總是吵的不可開交,至於皇帝,只是開始有些不高興,等 著那天發了一頓脾氣,後面一直都很平和,在仟夕瑤看來,竟然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當中的睥睨天下的自信。
仟夕瑤也跟著漸漸的放下心來。開始操心另一件事,那就是香兒的婚事。
那天無意當中的一番攀談,已經讓仟夕瑤注意到,香兒喜歡的似乎是萬福,可是萬福是誰?那就是一個太監啊!當然仟夕瑤沒有對太監的歧視,其實更多是一種憐憫,如果有可能她真想廢止這一條殘忍的做法。
可是她不是皇帝,就算是皇帝,他也不能為所欲為,一個習俗的養成,可不是一朝一夕,那是一個時代一個時代的變遷演變過來的,任何的變革都並非易事,付出的都是血的帶價,也或許是朝代的更替。
仟夕瑤只能盡自己的努力,讓後宮少納些宮女和太監進來。
從生理角度來說太監只具備男人的心智,也或許有的人連心智都沒有了,更不要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過夫妻生活,沒有辦法給女人生理上的滿足。
香兒怎麼能喜歡萬福呢?
是不是整天跟他在一起產生的錯覺呢?
仟夕瑤不想武斷的否認香兒的感情,但是她現在就像是一個家長擔心自己的孩子一樣,生怕自己的孩子走錯了路。
她決定先找萬福談一談。
萬福覺得最近香兒有點不對勁兒,怎麼說呢,就是見面也不打招呼,他要是主動喊她,她又會像個受驚嚇的小兔子一樣跑掉,弄的他忍不住抹了一把臉,想著自己臉上是不是長了什麼東西嚇到她了?
本來想找香兒好好問問的,可是最近實在太忙,結果他還沒找到機會,就被珍妃娘娘叫了過去。
萬福對珍妃娘娘很熟悉,熟悉到能從她每一個表情裡知道她的想法,可是這一次他覺得,估計事情嚴重。
仟夕瑤總是會在書房裡插一束鮮花,今天則是粉紅,粉白,嫣紅的月季花,人剛進去就能聞到淡淡的花香味。
「坐吧。」仟夕瑤指了指自己下首的椅子,對著萬福說道。
萬福笑著說道,「奴才哪裡敢在娘娘這邊拿喬,奴才站著就好。」
仟夕瑤卻堅持的說道,「我說的話可能有點長,你還是坐著吧。」仟夕瑤還是不習慣把身旁的人當做奴才看待,只要是利索能力的範圍,她總是對旁邊的人很客氣,結果卻是誤打誤撞的,她心慈的名聲就這樣傳了出去。
比起面善心狠的太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更喜歡她,她聽聞後也是哭笑不得,皇帝還誇獎過她,說她做的好的,仟夕瑤卻覺得自己不過做了追隨本心的事情而已。


☆、第120章
仟夕瑤叫萬福進來的時候覺得不過就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大家談開了就好,可是等著兩個人這麼面對面坐著就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她說什麼呢?
裝作一副很知性的樣子,說香兒估摸著對你有男女之情了。
萬福聽到之後,不管對香兒有沒有想法,他肯定會說是娘娘誤會了,之後為了證明這一點
還會遠離香兒。
沒 錯,表面上好像是她一副要找萬福和和氣氣的相談的樣子,但實際上所謂的結局都已經定了,因為萬福根本就是個太監,他們兩個之間沒有未來可言,這點萬福知 道,她知道,香兒更是清楚,所以不管萬福心裡對香兒是什麼想法,到了這個地步,兩個人之間有了不該有的情愫,那他肯定要知難而退的。
這對大家都是最好的結局。
萬福是個多麼聰明的人啊,他看著仟夕瑤在這邊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一會兒不忍心的看著他,一會兒又瞧著院子裡茶室的方向,他知道剛才一進來仟夕瑤就把香兒支開,讓她去沏茶去了。
他又想起香兒一直避開他的神情,忍不住想著,難道這件事跟香兒有關?
萬 福想著,不管怎麼說,主子不好開口,那就他先來不是?隨即主動說道,「娘娘,我萬福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有什麼事要吩咐奴才你就直說,萬福為了娘娘, 就是粉身碎骨也不怕。」人人都喜歡聽好聽的,使勁兒的拍拍馬屁總是沒錯的,這是萬福鐵血經驗,總歸說話前先使勁兒的拍一拍,先把娘娘的毛給順了。哼哼。
結果這話一出,仟夕瑤更愧疚了,她覺得自己現在這會兒就好像電視劇出來的,那種逼著一對戀人分手的劊子手,如果手邊要是有銀子,直接砸萬福臉上,那就更形象了。
簡單來說,仟夕瑤要說的話就是,你是個太監,該滾哪裡滾哪裡,別招惹香兒了……,多殘忍?
其實我那副能做到皇帝身邊伺候的太監,那都不簡單,無論是手段還是心思,那都不是差的,就算沒有淨身進宮當太監,在外面也不會混的太差,萬福實在是有點可惜了,容貌氣質一表人才不說,做事老辣沉穩,乾淨利落,絕對是一個人才。
但是說一千道一萬,誰叫他是一個太監呢?這一點他就沒有任何的出路了。
「娘娘,你要是不好意思說,那奴才自己猜下?」萬福笑的慇勤,「是不是香兒姑娘的婚事?」萬福想來想去,關於香兒的就是他提的那人家了,除了這件事還有什麼呢?
仟夕瑤見萬福自己主動說起來,穩了穩心神,斟酌了下,說道,「就是香兒的婚事。」
萬福鬆了一口氣,眼睛裡冒著精光,說道,「娘娘,你覺得那家人怎麼樣?」
仟 夕瑤搖頭,說道,「雖然說這嫁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香兒跟著我一場,情分非比尋常,我就想著為她找一戶好人家,所以那種盲婚啞嫁就算了,總是要讓香 兒看一眼男方,心裡喜不喜歡是關鍵,也不拘什麼出身,只要那人不是太差的,憑著我身邊大宮女的身份,又怎麼會沒有前途?」
萬福知道仟夕瑤的意思,那就是說,仟夕瑤想讓香兒找個自己喜歡的,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腦袋缺根筋,有仟夕瑤扶持著,這日子就不會太差。
他心裡一陣感動,雖然說現在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可是真正心疼女兒的人家,那都是要兩個人碰一碰面,看看聊不聊的來,所以仟夕瑤這種做法看似大膽,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香兒能攤上這樣一個主子,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萬福就說道,「那奴才安排那家人和香兒姑娘見一面?」這件事對他來說不過就是非常小的事情,順手就能辦了。
仟夕瑤卻搖頭,定定的看著萬福委婉的說道,「恐怕這家人不合適。」
萬 福看著仟夕瑤的神色,心裡忽然咯登一下的,他覺得這件事似乎和自己有關,而且關係還挺大……,就算他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可是也不至於為了香兒的婚事,特 地找自己相談,還這麼的鄭重,並且仟夕瑤還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在他的印象裡,珍妃娘娘雖然和善,但做事情還是相當果決的,沒有這麼拖泥帶水過。
那麼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件事讓珍妃娘娘難辦了,也只有讓珍妃娘娘看得上眼的人,會讓她覺得難辦,他雖然不是自傲,但是他覺得……,珍妃娘娘還是多少有點在意自己的。
果然,萬福聽到仟夕瑤說,「香兒估摸著是喜歡上你了。」
萬福只覺得心頭一震,不敢置信,鄙夷所思,各種情緒紛沓而來,可是這許多複雜的感覺中,竟然還夾雜著一絲絲說不來的甜蜜?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種甜蜜的還沒蔓延到心房,萬福的心就直接墜入了冰冷的深淵,他是個太監,六根不全,別說是讓一個女子把自己托付過來,就是最簡單的傳宗接代都做不到。
這一刻,萬福從來沒有這麼沮喪過。
仟夕瑤看著萬福臉色劇變,似乎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沉穩,把自己的心情這麼赤裸裸的表露在別人面前而不自知,心裡頓時就明白了,就像她之前猜測的那樣,兩個人之間恐怕早就暗生情愫了,只不過沒有點破而已。
「你打算怎麼做?」仟夕瑤在心裡多了許多建樹,最後說出口的卻是這一句。
萬 福不愧是在後宮裡過日子的人,馬上就穩住了心神,說道,「娘娘肯定是誤會了,香兒姑娘在後宮裡呆的久了,難免有些分不清,她是要放出去的人,我一個太監, 又能給她什麼?」仟夕瑤注意到萬福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十分低落,她心裡一陣陣的難受,就好像是感同身受一樣,卻是沒有說話,無論從理智的角度,或者是從世 俗的角度,兩個人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萬福的語氣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不急不緩,不吭不卑,卻是語調上揚,帶著幾分熱度,讓人聽著就 很舒服,知道他對你的話很上心,但是又不是過度的慇勤,說道,「小姑娘家家的,總是會有些個念頭,不過那都是過往雲煙,這真正過日子哪裡是那麼簡單,哈哈 哈。」萬福看著仟夕瑤,嬉皮笑臉的說道,「娘娘,奴才就是這一點不好,你說是個太監就算了,還偏生長的這般俊,就是整個後宮裡也挑不出咱這樣的太監啊,這 才勾的香兒姑娘失了分寸,這就是奴才這張臉惹的禍了,真是該死,不過就算香兒姑娘有意,奴才這殘廢的身子,也不能算是男人啊,香兒算是白想了。」說完還假 裝要打臉。
要是別人,聽著萬福這臭屁的話,肯定要忍不住笑,覺得很是好笑,可是這會兒仟夕瑤卻是覺得心裡十分的難受。
萬福也可能看出來仟夕瑤情緒不高,說完就沉默了,他忘記了一點,珍妃娘娘並不像外人那般瞧不起他們這些閹人,是從心裡真正的看重他,這種在外人看來,拿著太監的身份開的,理所當然的笑話,在珍妃娘娘眼裡,估計就覺得十分的不舒服了。
說 不上來心裡是怎麼滋味,萬福覺得今天可真是好日子,先知道有人真心實意的喜歡他,輪到現在,又知道珍妃娘娘又是實實在在的關心他,他一個人在後宮裡無牽無 掛的,除了對皇帝的忠心之外,還真就沒有什麼牽掛之物,這就是為什麼想要把好東西都據為己有的原因,似乎心裡破了洞,需要不斷的用這些金銀珠寶,身外之物 來添補一樣。
再說,他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閹人,還要一個好名聲幹什麼?只要自己活的痛快不就得了?
萬福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恐怕,幾乎所有的太監都是這麼想的,他們沒有未來,更沒有正常的生活,只有依附在後宮這龐大的畸形機構裡,苟延殘喘。
仟夕瑤舔了舔唇,歎了一口氣,說道,「難為你了。」
萬福本來都恢復了心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話,突然間就想落淚了,就好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被賣的時候的心情一樣。
「娘娘,你放心,香兒對奴才好,娘娘也對奴才好,萬福不會讓娘娘失望,也不會讓香兒姑娘難做的,她有她大好的人生,不能毀在我這裡。」萬福說道後面語氣顫抖,這簡直就是掏心窩子的話了,擱以前萬福沒有對別人這麼說過,以後也不會再有了,萬福想著。
仟夕瑤動了動唇,最後乾澀的說道,「你也要保重自己。」
這一場對話並不輕鬆,也不快樂,但是又勢在必行,等著萬福出去好久仟夕瑤才回過神來,要不是乳娘把要找娘的二皇子抱過來,仟夕瑤說不定會一直難以恢復。
孩 子的笑聲是世間最美的聲音,純淨無邪的讓人可以忘記煩惱,仟夕瑤很快就跟兒子玩到了一起,二皇子現如今是非常活潑的時候,對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東看看,西摸摸,剛學會走路就再也不肯讓人抱了,總是會搖搖晃晃的自己走路,等著摔倒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走。
仟夕瑤覺得兒子簡直就是奇跡再現,所有兒子的進步的象徵都成了聰明的代名詞,嗯,這孩子怎麼會摔倒了還不哭?好堅強,聽說別人的孩子都是十三個月,或者十四個月走路的,我們家的還沒一週歲就已經開始走路了,好棒!
就連二皇子偷偷摸摸的抓魚,被仟夕瑤逮到之後的心虛的表情都被仟夕瑤看做是一種聰慧的證明。
興 致勃勃的對著齊昭儀說道,「你瞧,他又在偷偷打量我的臉色了。」仟夕瑤坐在院子葡萄架的石桌上和齊昭儀喝茶,而充滿探險精神的二皇子則和乳娘一起在旁邊 玩,一會兒去摸摸魚缸,一會兒去拽拽墜到地上的葡萄籐,當然他最喜歡的還是去捏花壇裡的花了,仟夕瑤在院子裡開了花壇,移植了許多花,瀲灩的怒放的茶花, 嬌嫩的白色茉莉花,不過最讓二皇子喜歡的還是像個小太陽的向日葵。
「他又想要摘花了。」仟夕瑤知道每次兒子偷看自己,都是為了幹壞事,比如把茶花上的花瓣度給摘掉,囧。
齊昭儀疼愛的看著二皇子,附和的說道,「二皇子可真是聰慧,以後必然會做一番大事。」
「不過就是摘花而已,瞧你說的。」仟夕瑤明知道是愛屋及烏的誇讚,但還是忍不住唇角翹起,笑的開心。
二皇子見齊昭儀和仟夕瑤都在聊天沒有看自己,眼睛閃爍著興奮的神色,伸手就拽著一朵茶花,然後發現那花朵還連著莖部,並不是那麼輕易的可以拽開,很是不高興,用勁兒拽開,結果最後卻是抓了一把的花瓣。
乳母在一旁急道,「二皇子,這花可是摘不得,別是傷到了手了。」然後頻頻的看向仟夕瑤方向。
二皇子很是不高興的推開乳母,又去拽另一隻,似乎一定要摘一朵花的打算,仟夕瑤和齊昭儀過去大的時候,這孩子已經把那一株茶花禍害的差不多了,囧。
仟夕瑤忍不住板著臉,說道,「玄毅,母妃不是跟你說說過了,這花不能摘?」然後蹲下和二皇子平視,「你瞧你手裡拿著什麼?」
二皇子睜著一雙大大的水眸看著仟夕瑤,如同被泉水沖刷過的寶石,純淨無暇,非常漂亮,他剛開始可能有點緊張,因為感受到了母親的不高興,不過等著他看到手裡的花瓣又高興了起來,把花瓣丟到了母親的手上,說道,「花花,娘娘。」然後不斷的往仟夕瑤手裡塞。
齊 昭儀撫掌大笑,笑聲爽朗清脆,說道,「這麼小就知道孝順你母妃了?可真是好孩子。」說完就摸了摸二皇子的頭,對著仟夕瑤說道,「你可別說他淘氣了,這孩子 毀了這許多花不過就是想要給自己的母妃摘一朵而已,真是難得。」說完就低頭抱著二皇子的臉親了一口,很是高興的樣子。
仟夕瑤被弄的哭笑不得,齊昭儀比起她這個當媽的還要溺愛二皇子,如果不是孩子還小,她覺得齊昭儀這會兒就想讓二皇子跟著她學武了。
二皇子見齊昭儀高興,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容明媚天真,看著人就心裡柔軟,不過他還是固執著的看著仟夕瑤,似乎在等著他的肯定,嘴裡喊道,「娘,娘!娘,娘!」因為母妃這兩個字太難,仟夕瑤剛開始先教兒子喊娘和和爹,顯然這兩字句話他學的最好。
仟夕瑤被兒子的奶聲奶氣的娘娘幾個字喊的心都酥了,無奈搖頭笑,抓著手裡的花瓣,說道,「好了,娘收了,娘很喜歡,不過以後可不許再亂摘了嗯?」
二皇子見仟夕瑤笑了,顯然很是高興,嘟著嘴喊道,「親親親。」
齊昭儀大笑,說道,「這小子,這麼小就會討人歡喜,可真是可愛。」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笑意,仟夕瑤也跟著笑了起來,低頭親了兒子好幾口。
玩 了好一會兒的二皇子,終於忍不住瞌睡,睡了過去,仟夕瑤把兒子安置就好回到了院子裡,看到齊昭儀正坐在葡萄架下面喝茶,腰身挺直,神色淡漠,有種說不來的 疏離感,就好像她和這個後宮的世界有點格格不入一般,她停了停腳步,不知道為什麼,她看到齊昭儀的時候就總是會想,如果齊昭儀留在了玉門關她的人生會是什 麼樣子?
會不會像小鳥一樣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是這後宮的制度,卻讓她葬送了一生,就如同萬福一般……,雖然仟夕瑤高興,但是不得不說,她一直記掛著這件事,如果沒有畸形的殘忍的太監製度,萬福興許也會過著完全不一樣的生活。
齊昭儀和好,萬福也好,這兩個人完全就是這時代的悲劇產物,當然,如果她不是得到皇帝的愛重,她也是一樣。
仟夕瑤無端的覺得心情沉重。
齊昭儀很快就發現了站在對面的仟夕瑤,笑著說道,「怎麼站著?這茶是新茶吧?味道清淡,但是茶香濃郁,你要是多了,就給我包些。」
仟夕瑤笑,說道,「這可是新進的金駿眉
,我這裡才不過二兩的存貨。」金駿眉
價值連城,長在武夷山上,每年不過出二十斤,很是珍貴,就是有錢也弄不到,就這點還是皇帝賞的。
齊昭儀很是厚臉皮的說道,「我知道你好東西多著呢,不在乎這點。」
仟夕瑤哈哈的笑,讓蘭竹去把剩下的金駿眉包了,給齊昭儀拿過來。
自從那天她和萬福談過之後,香兒情緒就很是沮喪,仟夕瑤擔心她,特意把人送到了西山別院裡,每年到了暑假,皇帝和一眾嬪妃們都會去別院避暑,正好先讓香兒過去準備準備,也是要讓她自己散心的意思。
所 以最近都是蘭竹在身旁伺候,蘭竹在仟夕瑤身邊也是熬了許久,這會兒終於得到了重用,很是興奮,越發的謹小慎微,她知道最近仟夕瑤在香兒的婚事操心,就跟一 個姐姐擔心自己的妹妹一般的,很是上心,她們這些伺候的人看著就覺得如同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般,很是振奮了起來。
蘭竹當然知道自己比不上香兒在仟夕瑤心裡的份量,畢竟她是從小跟著珍妃娘娘的,是從娘家過來的,可是她想自己用心伺候,就算是得到香兒十分之一的關注,也是一輩子大富大貴了。
蘭竹親手過去把茶葉包好,還用一個精緻的甜白瓷的罐子裝著,給了伺候齊昭儀的宮人,仟夕瑤看蘭竹動作麻利,朝著她笑了笑,弄得蘭竹心簡直受寵若驚,做事情越發盡心盡力了起來。
這會兒還是初夏,所以並不覺得太熱,仟夕瑤一邊扇著團扇,一邊跟齊昭儀說起萬福和香兒的事情,說道,「我雖然知道這件事只能是這樣,當時心裡還是覺得不舒服。」
齊昭儀像是被觸動了心裡的事情,說道,「你當然是為了香兒姑娘好,可是也許……,香兒姑娘並不覺得是委屈了自己呢?」她的眼睛裡有著說不來的情緒的波動,帶著幾分憤怒的仟夕瑤,似乎她就是拆散別人的罪魁禍首。
仟 夕瑤說道,「如果兩個人下定決心在一起,我也不是要攔著,可是他們以後要面對的事情太多了,男女情愛不過是一時的情愫,可是等著冷靜下來之後呢?過日子可 不是花前月下,是柴米油鹽,是每日穿衣吃飯,別人的指責,以後無子送終的淒涼,更甚者……,夫妻之間根本就像是搭伙過日子的,不能做真正的夫妻,那種痛苦 的過程,他們都想過沒有?不是憑著一時衝動啊。」仟夕瑤很是苦口婆心的說道。
齊昭儀聽了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小時候撿到了一 條狼崽子,可是哥哥說狼是養不熟的,還是趕緊殺掉,因為那麼小的狼崽子,沒有人養,根本就活下不去,我就很傷心,哭道了爹爹跟前,我爹就對哥哥說,你沒有 試過,你又怎麼知道呢?再說,如同這人生,從出生就等於走向墳墓,總是要死的,那麼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不直接死掉?因為那沿途的風景很美不是嗎?所以重要的 是哪個過程,而不是結果。」
  
  仟夕瑤看著齊昭儀半天都沒有說話。
   香兒坐在別院裡珍珠湖旁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水,在陽光下像是被點綴了珍珠一般的鏡子,異常漂亮,她卻無心看風景,托著腮,想著心事,她來別院之前去看過萬福,結果小玄子卻是說他不在,後來等著她原路返回,在一個夾道上就看到萬福和一個美艷的宮女調笑。
   那個宮女不僅長的漂亮,胸前鼓鼓的,有著一對大乳,正是萬福以前說過的喜歡的那種,她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那麼呆呆的站著,僵硬如石雕,心裡像是被人挖了一塊一般空空蕩蕩的。


☆、第121章
陽光明媚,院子裡飄著不知名的花香,細碎的陽光從葡萄架的縫隙中照應在齊昭儀白淨的臉上,鍍上一層朦朧的金,越發帶出幾分莫名的疏離感,仟夕瑤心頭突然有了個想法,脫口問道,「那你呢?如果沒有進宮會怎麼樣?「
齊 昭儀眼底閃過一絲茫然,說道,「我……」隨即像是陷入某種情緒當中一般,等著重新開口就帶著些抱怨,「我之前一直都很排斥成親的事情,所以留到十六都沒有 定親,父母每次提起都很是苦口婆心,哥哥們雖然心裡著急,卻都縱容著我,結果……」齊昭儀苦笑,說道,「誰能想到,一轉眼就接到了選秀的旨意。」
「為什麼?」仟夕瑤有些疑惑。
齊 昭儀把一顆花生丟進了嘴裡,姿態很是灑脫,說道,「成親有什麼好,每日裡看著丈夫,婆婆的臉色過日子,要是能頭一胎生下男丁還好,如果生不出來,那就一直 生,還要裝作賢惠的給丈夫納妾,一副賢淑的樣子,但……,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跟別人分享,還要一副高興的樣子?我實在想不明白,我要是找就找個一心一意的男 子,而且要向著我,不能在婆婆面前唯唯諾諾的。」齊昭儀說到這裡,顯然很是氣憤,眼睛裡冒著火,「可是每次我對阿娘說的時候,她就只知道哭,說是爹爹和哥 哥們把我給慣壞了。」
齊昭儀說完就知道說錯了話,頓了下補充道,「你不會覺得我想的太過驚濤駭浪吧?每次我說這些,我娘就要暈過去的樣子。「
仟夕瑤卻很很是贊同點頭,說道,「當然,這有什麼不對的?「
齊 昭儀聽了眼中有水光在閃動,激動 的握住了仟夕瑤的手說道,「真好,我就知道你和我能說到一處去,我以前一直不敢對你說……,怕你覺得我太過不體統,要是知道你也這麼想的,我早就說了,我 實在想不明白,明明不喜歡分享為什麼還要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我娘說,我這樣實在是小家子氣,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跟那些伺候人的通房,侍妾爭寵, 相比,實在是丟臉面。「
「這有什麼丟臉的?那些不在乎的根本就是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只把男人當做丈夫而已,而不是真心相愛之人。「仟夕瑤很是理智的分析道。
「對,就是這樣。「齊昭儀點頭。
仟夕瑤和齊昭儀對視了一眼,禁不住同時笑了起來,一個爽朗,一個笑聲清脆,在院子裡輕輕迴盪。
好一會兒,齊昭儀忍不住說道,「這世上也恐怕只有你和阿川能懂我的心。」
仟夕瑤詫異,問道,「阿川是誰?」
齊 昭儀卻臉色大變,緊緊的握著石桌的邊角,仟夕瑤雖然心裡覺得奇怪,但是見齊昭儀這般大的反應,就準備換個話題,裝作不知道,結果她剛想說話就看到齊昭儀低 著頭,語調暗啞的說道,「夕瑤,我一直把你視作姐妹。」然後抬頭看了眼仟夕瑤,目光裡帶著幾分哀傷,更多的是一種無條件的信任,說道,「本來這些話我應該 爛在肚子裡,死了在帶到墳墓裡去,可是我憋的實在太久了,這後宮裡又冷冷清清的,實在是難受。」
「阿川是我父親手下的一個總旗家 的獨子,和我從小長在一塊,他特別聰明,我家家傳的武學很是出名,但是從來不外傳的,我都是偷偷的學了來教他,他看了一遍就明白了,一點即通,還有……, 第一次學騎馬,我看著那馬就怕的不行,他卻覺得很興奮,直接騎了上去,那時候我八歲,他十歲,父親就特別喜歡阿川,還玩笑的說過要給我們定親來著,我以為 我們會這樣走下去,結果……「
「後來呢?「
「後來他父親就調任到了別處,再後來我們就換成了書信來 往,……,只是有半年我都沒有收到他的信,我心裡著急,找人去打聽,結果聽到消息說他父親病逝了,他母親為了讓他有個依靠,就選了自己娘家的侄女定了親, 我當時聽後簡直要氣瘋了,拿了我那把彎月弓就騎馬去找他,他當時見到非常震驚,要知道我們兩家住的地方坐馬車是一天的路程,起騎馬也要半天的路程。「
仟夕瑤總覺得齊昭儀心裡有故事,沒有想到竟然這樣的曲折,說道,「他心裡難道就沒有你嗎?為什麼會同意這婚事?「兩個人書信來往那麼久,沒道理就這樣突然定親,雙方的父母應該或多或少都是默許了這件事的,再說,難道只有阿川父親娘家是依靠,齊昭儀的父母就不是?
仟夕瑤又跟著難受了起來,動了動嘴,卻是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對,我就問他為什麼會選他表妹,不選我,難道以前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人的?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白頭不相離的,以後只會對我好,不會在婆婆面前唯唯諾諾的。 「齊昭儀說道這裡,渾身顫抖,似乎回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他只一個勁兒的認錯,甚至還朝我下跪。「
「阿 川的性子我最是瞭解了,別看總是和和氣氣的笑,可是骨子裡最是驕傲,叫他下跪跟死了沒什麼兩樣,他這般態度,就是說事情已經沒有了餘地了。「齊昭儀說道這 裡,倏然淚下,「他說她母親已經傷透了心,想要回到京都,既然要回去自然要找個京都那邊的人家,我家就不合適了,他還說我是個好姑娘,沒有他還能找個更好 的,他卻只有一個母親,不能再讓她傷心了。「
「夕瑤,你說,為什麼男人總是要在孝道和喜歡的女人之間做個選擇?「齊昭儀已經哭得不行了。
仟夕瑤緊緊的抱著齊昭儀,說道,「因為他是個混蛋!孬種,根本就配不上你。「
齊昭儀很是驚異,瞪著眼看了仟夕瑤一會兒,瞬間就破涕為笑,說道,「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同,要是別人只會假惺惺的說道,萬事孝為首,阿川做的並沒有錯,錯就錯在我們命運坎坷。「
仟 夕瑤氣憤的說道,「胡說什麼啊,難道那個阿川沒手沒腳?他沒有能力說服父母,卻是拿了和你的感情做犧牲,這種人有什麼值得同情的?就是個懦夫!「仟夕瑤最 受不了這種,招惹你的時候各種好,結果一旦遇到問題就會說什麼你值得更好的人,是我對不住你之類的,你既然知道對不住,為什麼就不能努力一把?
簡直就是道貌岸然!不能負責就不要招惹嘛!
齊昭儀聽的很是激動,握住仟夕瑤手說道,「你真是我的知己,我也是那麼想的,當時就拿著弓朝著他的胸前射了一箭。「
仟夕瑤倒抽一口氣,這姑娘可真是敢愛敢恨,「他沒事吧?「齊昭儀這麼傷心,別是死了吧?
齊昭儀見仟夕瑤臉色蒼白,忍不住笑,眼角卻還帶著淚痕,說道,「怎麼會?我可是有分寸的,不過他也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就是了。「說完很是一副得意的樣子,」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狠了?「
「不!「仟夕瑤兩眼發光,說道,」我覺得你做的太對了。「只要不出人命,這樣的方式也是很解氣,那個阿川也是太過分了。
齊昭儀心情大好,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來,最後握住仟夕瑤的手,真誠的說道,「夕瑤,你可真好,能在這裡遇到你,我真幸運。「
仟夕瑤被齊昭儀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不是,我是真的覺得你做的對而已。「
齊昭儀搖頭,說道,「不是所有人都會懂我的,不是有句話,高山流水知音難求,你就是我的知音。「
「哈哈。「仟夕瑤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說道,」你這麼說,我會忍不住驕傲的。「
「那就驕傲吧。「齊昭儀仰著頭,明媚的笑了起來,像是一朵盛開的玫瑰,仟夕瑤湊了過去,兩個人笑嘻嘻的面對面的,卻覺得從來沒有這麼的貼心過。
「夕瑤,我希望你能記住,無論我做什麼事情,都不會背叛你……」齊昭儀卻突然帶著幾分端凝說道。
「你是怎麼了?我當然知道,你放心……,今天你跟我說的故事,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雖然皇帝可以不寵幸嬪妃,但是如果這嬪妃有了外心就不好了,跟給皇帝戴綠帽沒兩樣,後果很是嚴重。
齊昭儀卻是越發握緊了仟夕瑤的手,沒有剛才的笑容,反而心情沉重。
***
為了先帝遺旨的事情朝裡吵的死去活來的,折子就跟雪片一樣的往皇帝的御書房滾過去,可是皇帝的態度卻有些奇特,全部都留中不發,一副猶豫未定的樣子,這樣的反應,讓有些越發的有恃無恐,也讓有些越發的心裡不安。
仟夕瑤卻像是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一樣,準備去別院的事情,皇帝的裡衣腰帶一箱籠,外衣,龍袍,鞋襪,光這些就要幾十個箱子,真是頭疼的厲害,至於二皇子的週歲宴更是要準備許多東西,不過這孩子恐怕要在別院裡過生日了。
比起悶熱的後宮,仟夕瑤自然更喜歡地方更大,風景秀美,清涼宜人的西山別院,那裡的珍珠湖是泉水形成的湖泊,非常的清澈透明,去年的時候因為她懷孕,不宜趕路,皇帝就取消了別院之行。
整 個後宮都動了起來,能跟隨皇帝過去的嬪妃不過幾位,皇后,珍妃,還有齊昭儀,良嬪等人,竟然還有孫太妃,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所有人多伸長脖子等著看皇帝 會不會請太后過去,結果皇帝一直都沒有吭聲,直到走的前一天才去看望太后,還委婉的說道,太后現在病魔纏身,需要靜養,實在不宜走動,說了好半天的話,態 度誠懇,笑容滿面,不過總結起來就是,你病了,我不好帶你走,太后和皇帝客客氣氣了半天,等著前腳把人送走後腳就變了一副臉色,把皇帝喝過的茶杯摔在了地 上,隨即喊了御醫過來,說是病情加重。
皇帝聽了消息,只派了心腹太監過去,卻是沒有任何其他表示,氣的太后暈死過去好幾次。
仟夕瑤看著皇帝一副淡定的模樣,忍不住心裡七上八下的,問道,「陛下,你真的不用回去看嗎?」這時候二皇子正坐在龍輦的窗口上看風景,正歪著小腦袋,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唇紅齒白的,非常漂亮,仟夕瑤看著心都軟成了一團,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二皇子就朝著仟夕瑤天真爛漫的笑了笑,隨即繼續回頭看著外面,很是個高興的樣子。
皇帝看著露出幾分寵溺的笑容,上前抱著兒子,指了指外面說道,「皇兒,瞧見沒,那是京都,是我們大祁的命脈,你的祖父們都曾經住在哪裡……又指了指一旁的山脈,說道,那是歷山,一直守護著京都,那是護城河……」
二皇子似乎聽懂了皇帝的話,一副很是聚精會神的樣子,把小手握成拳頭放在兩腮邊,目光卻盯著遠處,皇帝看著眼底滿是縱容,越發耐心的教導。
仟夕瑤覺得其實孫太妃的處境看似可憐,可是真正的處於劣勢的反而是太后,太后最大的敗筆就是把自己隱藏的勢力都擺到了明面上,特別是那些讓皇帝廢掉遺旨的主張的奏折,更是讓皇帝有種被逼著的決斷的惱怒,哪個君主能忍受這種逼迫呢?
或 許太后打個溫情牌,訴訴苦,流兩滴眼淚,她即使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又輔佐皇帝那般久,只要不是到了撕破臉的地步,皇帝不至於會翻臉不認人,讓太后太過難 堪,不然,外面人也要說皇帝是個不知感恩的,可是太后竟然用這種強硬的招數,硬碰硬,這根本就是要逼著皇帝的節奏。
皇帝有自己的尊嚴,就算是兩敗俱傷,他又怎麼會低頭?
仟夕瑤心思活躍,還以為皇帝不會回答她剛才的答案了,結果皇帝把二皇子從窗戶邊拉了下來,坐在一旁的軟墊上吃糕點,就如有似無說道,「這是朕最後給她的一次機會。「
仟夕瑤突然一驚,心想,這是什麼意思啊?難道說……,皇帝只是在看看太后會把事情做到什麼程度?
不過很快仟夕瑤就沒有空想這些了,因為大皇子中暑了,當大皇子身旁的任嬤嬤過來稟告的時候,仟夕瑤還有點不敢置信,要知道大皇子都是坐在馬車裡,為了怕熱到孩子,仟夕瑤還讓人放了冰在馬車裡,怎麼可能會中暑?
任嬤嬤急的團團轉,很是不安的樣子,說道,「是奴婢錯了,沒有看好大皇子,還請娘娘恕罪。「
仟夕瑤這會兒哪裡還有空跟任嬤嬤耍嘴皮子,趕忙起身就下了馬車,長長的車隊就這樣停了下來,外面太陽炙熱,就是腳踩在地上都覺得在冒熱氣,好在大皇子的馬車就跟在後面,也很近。
仟夕瑤剛開始也很疑惑,不知道大皇子為什麼會中暑,可是等著她看到本人就明白了,這孩子,也太實誠了。
皇子的衣服都是薑黃色的龍袍,雖然說夏天的要輕薄一點,但是擋不住所謂的皇家威嚴,因為輕薄的綃紗根本就撐不住華麗的繡樣不是,所以還是比較厚重的面料,只是比起冬天要輕薄,結果這孩子卻是很鄭重的都穿在身,更讓人驚異的是裡面還加了白綾的裡衣,這能不熱嗎?
別說是孩子了,就是皇帝都沒這麼穿,就是因為熱啊。
仟夕瑤看著很是火大,讓人趕緊去喊太醫過來,又親手把大皇子的衣服都給解了,給他用帕子擦了汗,蘭竹手腳麻利的送上了酸梅湯,仟夕瑤看著大皇子喝了一大碗,神色輕快了許多,這時候太醫也到了,診了脈,說是沒有大礙,就是吃幾劑藥就行。
仟 夕瑤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你怎麼那麼傻呢?這麼大熱天的也要穿著這麼厚的衣服。「說完就瞪了眼任嬤嬤,說道,」你也不知道勸著大皇子。「這會兒她真的 有點想生氣了,這些人到底是怎麼照顧大皇子的?是不是因為他沒有母親而就輕忽他?越想心裡越氣,語氣也就變得凌厲了起來。
任嬤嬤哪裡見過仟夕瑤這般動怒,嚇的撲通跪了下來,說道,「奴婢錯了,求娘娘責罰。「
「拉出去張嘴二十。「仟夕瑤毫不猶豫的說道。
眾 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抽了一口涼氣,因為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珍妃娘娘這般生氣,不過想著就是菩薩也有生氣的時候,更何況珍妃娘娘呢?任嬤嬤知道自 己錯了,毫無怨言的跟著人出去挨罰,至於其他伺候大皇子的人,則是心裡戰戰兢兢的,想著,珍妃娘娘可真是愛護大皇子,以後可得越發費心伺候了,不然今天的 任嬤嬤就是他們的明天。
仟夕瑤環顧了下眾人,見個個都面如寒蟬,這才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震懾作用起了作用,回頭卻看到她的衣袖被大皇子拽住,大皇子臉色通紅,不過卻是比剛才好了許多,虛弱的說道,「母妃,是兒臣自己要穿這許多,和任嬤嬤無關。」
怎麼會無關?就算是大人穿著這麼厚都退一層皮,更何況一個小孩子?任嬤嬤明知道有問題也不向她稟告,這根本就是失職。
看著大皇子一副還要為任嬤嬤說情的樣子,仟夕瑤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大皇子,母妃知道你想要做個好孩子,不讓別人覺得你有失體統,可是有時候也要變通一下,因為沒有什麼身體健康更重要。「
「母妃……「大皇子見仟夕瑤一眼就看穿自己穿的原因,心裡很是觸動。
「你永遠都是母妃的好孩子。「仟夕瑤知道大皇子其實很不安,怕被拋棄,被人遺忘,所以寧可忍著酷熱也要穿著威嚴,像個真正的皇子,而不讓人輕瞧了他。
大皇子把頭枕到仟夕瑤的腿上,半天都沒有說話,把擦汗的帕子弄濕了。
雖然發生了大皇子中暑的事情,不過因為發現的早,也算是有驚無險,不過三天就到了西山別院。
香兒看到仟夕瑤簡直高興壞了,像是一隻歡快的小鳥一樣,不停地說著話,「娘娘,你應該去那湖邊看看,竟然這麼長的魚,就是咱們宮裡養的也沒有那般大,起碼三尺來長。」
三尺就是一米了,仟夕瑤很是驚愕,卻是興致勃勃,說道,「真的?是什麼魚啊?」
香兒一邊幫著仟夕瑤整理東西,一邊說道,「好像鯉魚,不過特別有勁兒,甩尾巴的時候水面就會起一層浪花。」
「一會兒整理完了,咱們就去看看,你先把這酸梅湯送到陛下那邊。」皇帝剛來就開始召集大臣議事,因為這三天耽誤了許多事情,仟夕瑤怕皇帝熱著,除了讓人放了冰,又讓香兒送酸梅湯過去。
香兒這幾天都快發霉了,聽到有差事很是高興的說道,「奴婢這就去。」
看著香兒遠去的身影,仟夕瑤忍不住想著,不知道一會兒見到萬福兩個人會怎麼樣?總是應該有個了斷了吧?
萬福最後一天快馬加鞭的從京都過來的,只說太后的病情好了很多,倒是沒有別的神色,不過仟夕瑤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香兒腳步輕快,手裡拿著食盒高高興興的走著,結果剛走到一處樹下就看到樹旁的亭子裡有兩個宮女在聊天。
那宮女很是眼熟的樣子,仔細一瞧,竟然就是和萬福調笑的大胸女子……,香兒並不想偷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像是著了魔一樣的藏到了樹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聽說你搭上了萬大總管?「那個穿著紅色比甲的宮女說道這裡 露出幾分艷羨的神色來,說道,「還送了你一隻金剛石的簪子是不是?乖乖,可真是闊綽。」
「不過一個太監,瞧你說的,好像我搭上的是什麼貴人一樣。」


☆、第122章
在萬福的印象裡香兒是個愛笑的,靦腆的,甚至是帶著幾分傻氣的姑娘,有時候你衝著她吼了,她還會自己掉眼淚,嚇的躲起來不敢看你,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讓他覺得需要呵護的姑娘,竟然會跟人打架。
這在他看來簡直就是鄙夷所思的事情。
一旁的小玄子看萬福在發呆,臉上露出幾分不敢置信的表情來,就好像是突然發現,一顆雞蛋孵出了天鵝一般的令人驚愕。
當然,這個表情讓小玄子覺得十分的難能可貴,要知道萬福這個人城府之深簡直令人側目,什麼時候見他這樣過啊?
如果能把這神情畫下來就好了,以後可以好幾個人去炫耀。
「萬公公,您發什麼呆呢?那死不要臉的女人把香兒姑娘的上衣都快扒下來了?沒見過這麼欺負人的,兩個人打一個,嘖嘖,香兒姑娘個頭小,力氣也不大,怎麼比得過啊?」小玄子驚愕歸驚愕,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趕緊提醒萬福,現在這情況對香兒十分的不利!
結果小玄子的話還沒說完呢,萬福就衝了過去,嗖一聲的,就跟箭頭一般的快,當然這純屬小玄子自己腦補。
總之,萬福很快就過去了,一手拽著一個把人分開了,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這會兒兩方三個人都有點狼狽,香兒的衣服被扒開,只剩下白色的裡衣,髮鬢歪了,脖子上甚至有個掐痕,至於那個大胸宮女也好不到哪裡去,長髮垂散,衣衫皺巴巴的,就跟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一樣的。
說 起來這個大胸的宮女叫小莩,生的美貌,體態撩人,又加上能言善道,在這後宮裡很是吃得開,喜歡撩撥她的太監可不止萬福一個,也算是個不安生的,她這會兒看 到萬福這麼問,眼底閃過狡慧,捂著臉就哭了起來,說道,「萬公公,你要給奴小莩做主啊,我和玉雙姐姐在這裡聊天,她就突然間竄了過來,拽著我的頭髮就朝著 這柱子撞去,你瞧,我額頭上還紅了這麼一大塊。」說完就目光瀲灩的看著萬福,很是可憐的樣子。
香兒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低著頭看著腳上的鞋面瞧,一聲不吭。
萬福奇了怪了,這丫頭到底怎麼了?遇到他不應該也是哭哭啼啼的告狀才對?哪次遇到事兒不是拽著他的衣袖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安靜呢?
小莩靠了上來,貼著萬福,聲音甜的都要讓人膩歪死了,說道,「萬公公,你怎麼不說話了?這丫鬟可真是心狠手辣的,不看別的地方,專掐我的胸。」說完就拽住萬福的衣袖,另一隻手撩開衣袖,露出酥胸來。
小玄子真心不顧故意看的,但是白花花的,豐滿的胸部就這樣暴露在陽光下,不看白不看不是?只不過剛一看很是惹火,確實是山東大饅頭一般份量十足,可是在仔細一看,這會兒上面都是青青紫紫的很是,很是觸目驚心。
這得多大的仇啊,不掐臉,不掐胳膊的,專門對著胸掐,囧。
香兒頭低的更厲害,雙手絞成一團。
「萬公公,你可要為我做主啊。」小莩見這場景對自己越發有利,將萬福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還不動聲色的揉了揉,嬌嗔的說道,「是不是?」
小玄子在一旁嚥了下口水,心道,這小妖精,果然是就個狐狸精,怪不得很多太監們都背地說她最是風情,他在旁邊瞧著都覺得心酥麻一片了。
想到這裡又突然琢磨起來,萬福不會英雄難過美人關,向著小莩說話吧?不過想想小莩那風情的模樣,小玄子覺得……,毫無表情的,甚至是有點傻乎乎的香兒可就很是不佔優勢啊?
萬 福剛忙尷尬的想把小莩推開,總覺得在香兒面前很是不自在,他雖然早就想過,要讓香兒自己知難而退,但是卻不是在她這般被人欺負的時候……,對的,萬福雖然 剛開始很震驚,但是等著回過神就覺得,這肯定是小莩欺負香兒,因為,香兒平時是什麼性子,怎麼會一個潑婦一般當眾和人打架呢?
肯定是小莩把這老實姑娘給逼急了。
就在萬福想著如何開口的時候,剛才還安靜的香兒突然像是活過來一般,盯著萬福貼在小莩胸口的手,眼睛裡似乎能冒出火來,喊道,「這就是你喜歡的人?」
萬福顯然被香兒這模樣給嚇到了,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發怒的模樣,很是無奈的說道,「你都說什麼呢?」
萬福這答非所問的話在香兒的眼裡就是委婉的承認了,心口窒息一般的難受,就好像誰在上面放了一塊大石頭,讓她怎麼也喘不過氣來,香兒鼻子一酸,眼淚就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她覺得十分的丟人,捲著袖子胡亂擦了一般臉,掉頭就往回跑。
小莩氣的跺腳,喊道,「小賤、人,給我回來!」撓了她就跑了?她當自己是別人可以隨意欺負的人啊?小莩胸口起起伏伏的,氣的要死。
萬福這下慌了,顧不得其他,直直的追了過去。
小莩傻眼了,萬福怎麼走了?剛要上前去追,一旁的小玄子拉了拉她的手,不懷好意的盯著她的胸,說道,「小莩姐姐,你知道自己惹了誰嗎?」
「誰啊?」一旁跟著小莩一起打架的雙玉總覺得這香兒有點面熟,可是總是想不起來,結果看著小玄子這一副篤定的神色,心裡開始七上八下了起來,也跟著問道,「是誰啊?」
小玄子嘿嘿一笑,說道,「她就是珍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啊,是咱們萬大總管認的妹妹呢?」
小莩腳下發軟,腦子裡回想起香兒衝過來的時候自己正和雙玉抱怨萬福不過一個太監,還想癩蝦麻吃天鵝肉……,她臉色煞白,想著,原來這香兒是為自己哥哥抱不平了,完了,這可怎麼辦啊?
雙玉和小莩互相看了一眼,都覺得身子發虛,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這下完了,得罪了萬福和珍妃身邊的大宮女,可真是沒有活路了。
香兒一邊哭一邊跑,不過一會兒就淚流滿面,想起萬福和自己的種種過去,只覺得胸口就像是被人挖了個洞,不斷地有血湧出,就想趕緊回到娘娘身邊去。
這 大熱天的,別說是跑了,就是走路都覺得熱得夠嗆,萬福不過追了一會兒就覺得渾身都是汗水,就跟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眼冒金星的要暈過去了,要知道他昨天才快 馬加鞭的從京都趕過來,那時候就差點中暑,早上要不是咬牙硬撐著,也不可能爬起來,誰知道……,這丫頭竟然這麼的能跑啊?她是不是屬兔子的啊?
「香兒,你站住!」萬福忍不住大聲吼道。
結果萬福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香兒就跑的更快了,似乎根本就沒覺得天熱一樣的,氣的萬福肝疼,不過萬福也不傻的,想著香兒跑的方向,肯定就是珍妃娘娘入住的清風軒了,他正好知道一條近路,立即就做了決斷,從旁邊的竹林裡鑽了進去。
這 條小路似乎許久都沒有人走過了,路上半人高的草,把萬福的裸露的肌膚都給劃破了,至於時不時踩到的石頭子,更是讓萬福膈的腳一陣陣的生疼,萬福嘴裡罵 娘,想著,這他娘的到底是誰在管著這裡……,竟然都不打理,等著他把這件事處理完了就回頭狠狠的教訓這偷懶的混蛋。
萬福終於還是在一條石頭拱橋上堵住了香兒。
香兒哭著哭著跑,跑著跑著哭,等著發現身後的萬福不見了之後,越發哭的厲害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跟著自己的時候就覺得十分的討厭,一輩子都不想見到他,可是人不見了就覺得自己很是淒涼,越發傷心。
她徒然想起萬福之前說過的話,什麼情意抵不過胸前二兩肉,真特麼是太對了!這絕對是在說他自己!當初她還傻傻的以為萬福是為自己著急上火來著,結果根本就是受騙上當了。
還什麼讓她喊哥哥,騙子,混蛋,卑鄙小人!
香兒火氣騰騰的想著,她當時聽到小莩說萬福壞話的時候,只覺得氣急了,看著那圓鼓鼓的胸,更是覺得礙眼得很,要是她力氣再大點肯定把那玩意給擰下來,哼。
有胸了不起……嗚嗚嗚。
混蛋萬福,以後她和他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
結果香兒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愣是沒有看到堵在前面的萬福,一頭撞進了對方的懷裡,萬福這一路跑的,渾身是汗不說,也是累的夠嗆,被香兒這麼一樁,向後踉蹌幾步,好容易在穩住身子,苦笑著說道,「香兒,你這是幹什麼啊?」
香兒心裡正罵人呢,結果那罪魁禍首就站在自己前頭,還擋住了去路,弄的她差點摔倒,憤怒,嫉妒,委屈,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終於爆發出來了。
「不要你管,你是誰啊!」香兒吼道。
萬 福也生氣了,這一路上跑的,喉嚨燒的就要渴死了一般的,結果這小丫頭一見到就對著他吼,說起來自從跟著陛下之後,已經沒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了,他也是氣急敗 壞,喊道,「你能不能理智點,別跟傻妞一樣的,見人就上門去掐,是嫉妒對方有胸是吧?整人的方式有許多,何必要用最不入流的?你瞧瞧你,脖子也被劃了,衣 服扣子也都掉了!」萬福一看香兒這樣就口不擇言的說道。
要是旁邊有人聽著,就會感覺出來,萬福這話看似在訓人,但其實其中含著十分的恨鐵不成鋼和萬分的心疼。
可是在盛怒的香兒眼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不提胸還好,一提胸,就跟打她的臉似的,讓她惱羞成怒之於更是把萬福恨到了骨子裡。
頓時香兒的怒火就被萬福這桶油澆的火勢滔天了。
「你這個騙子,說什麼把當妹妹愛護,根本就是騙人,看到小莩姑娘漂亮就忘了以前對我說的話,她不就是比我多了胸?有什麼了不起?」香兒越說越是憤怒,就跟炸了毛的小貓一樣的朝著萬福拳打腳踢的。
萬福還沒見過這樣的香兒,一時難以接受,直到渾身疼的難受,甚至是頭髮被香兒拽下來了一小把,才想起來……媽蛋,我好像是被香兒姑娘打了?
等著萬福走後小玄子就想明白了,萬福剛才那態度就已經十分明確了,小莩根本連香兒姑娘的指甲根都比不上。
他就叫人來把小莩和雙玉綁了起來,呵呵呵,別管平時在後宮裡怎麼如魚得水的,這會兒得罪了萬福和香兒姑娘,那就沒什麼活路了,這兩個人不是別人,一個是皇帝身邊的一等太監,而香兒是珍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這是什麼勢力?
小莩和雙玉臉色慘白,卻是什麼話都不敢說,她們都是宮裡老人,知道……,有時候一步錯就是一腳踏進鬼門關。
「你給住手!」萬福畢竟是男子,很快就抓住了香兒的手,結果香兒卻像是瘋了一樣,見手背制住,一口咬在了萬福的胸口,可是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萬福只覺得胸口火辣辣的疼,低頭一瞧,竟然給咬出血了……
「疼疼疼!放開!啊……」萬福疼的直冒冷汗,身子一虛,向後倒去,結果他根本就忘記了距離那小溪不過半步的距離,就這樣噗通一聲,兩個人都掉進溪水裡了。
其實溪水不深,站起來剛好到腰上。
可是香兒不知道啊,等著水沖進鼻子裡,嘴裡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要死了,抱著萬福就驚恐的哭了起來,有點傻兮兮的想著,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死一起?
萬福這可憐,不僅自己要爬出來,還要帶著個哭的死去活來的香兒……
不過溪水清涼,倒是讓萬福覺得渾身熱氣都被沖刷的乾淨了,等著兩個人上岸之後已經是一刻鐘之後了,兩個人就跟淋雨的落湯雞似的。
萬 福顧不得自己,幫香兒擰著她身上的衣服,說道,「你說說,你脾氣那麼大做什麼?有什麼事情說不清的?別人不知道我,難道你還不瞭解?我是那種見個漂亮的女 人就找不到北的人嗎?」嘮嘮叨叨的就跟護著小雞仔的老母雞似的,香兒被涼水一沖,人也清醒了許多了,傻傻的坐著任由萬福為她打理。
其 實這會兒萬福很狼狽,衣服都貼在身上,頭髮上更是滴著水,可是在香兒的眼裡就像是被鍍了層金色一般,說不出來的好看,萬福的膚色白淨,皮膚跟剝了殼的雞蛋 一樣的滑嫩,也不知道怎麼保養的……,沾著溪水,亮晶晶的,長長的睫毛彎曲著,像個小扇子一樣的,墨色的眼睛好像世間最漂亮的琉璃珠,光彩而有神,至於流 線型的身材更是有種修竹一般的挺直,
香兒理智漸漸恢復,想起剛才的事情很是後悔,可是又一想到,自己以後跟這人沒有任何的關係, 嫁作他人為妻,和那個男人做肌膚相親的事情,就如同陛下和娘娘一般……,為他生兒育女,給他做衣服鞋襪,而萬福則會和小莩,小芸等等的大胸的美女,繼續調 笑著過著他的日子,胸口就好疼,突然間就衝過去抱住萬福說道,「那個小莩很壞,她明明瞧不起你,還跟你親親熱熱的,萬哥哥,你別上她的當。」
萬福瞭然的說道,「所以你跟她打不過是因為她說我的壞話?」語氣中有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真是傻姑娘。」
香 兒自然感覺到了他的溫柔,她下定決心一般說道,「萬哥哥,我以後跟著你吧,與其嫁人之後看著婆婆和夫君的臉色過日子,還不如在娘娘身邊伺候小皇子,幫襯著 娘娘……,最重要的是,我還能日日見到你。」香兒開始說的時候還是磕磕巴巴的,可是等著越說卻越是順溜,似乎這話就在心裡想了無數遍一般。
萬福的只覺得心頭一震,像是被人猛烈的撞擊,心酸和甜意同時在心頭湧出,漸漸的流到了四肢百骸,手腳泛酸,身子不自覺地發顫。
看著萬福遲遲沒有說話,香兒忍不住把萬福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羞澀的說道,「最難還是大了點的。」
萬福愣了片刻才明白她在說什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如同這耀眼的日光一樣的,明媚燦爛,看的香兒越髮帶著幾分癡迷,說道,「萬哥哥,你笑起來可真好看。」
一直以來,萬福都覺得自己像是活在一個見不得人的臭水溝裡,像個蟑螂一樣的,猥瑣,骯髒,但是這一刻,看著香兒清澈如泉的眼眸,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又重新見到了刺人眼球,但卻可以讓人感覺自己還實實在在活著的陽光……,重新站了起來。
萬福歎息一般的說道,「傻姑娘,你知道我六根不全,是個廢人,跟著我你一輩子都是……處子,不會有孩子,我還比你大十幾歲,要是先走了,你還得自己守著……」
香兒靠著萬福的肩膀,語氣卻是帶著幾分決裂,說道,「我還有娘娘,還有小皇子要照顧,不會一個人的……萬哥哥,你不要不要我,要是你先比我走了,我就把埋在西山裡,然後在旁邊蓋個茅草屋,守著你。」
萬福震動,艱澀的說道,「傻丫頭。」
炙熱的日光下,萬福和靠在石拱橋旁邊的石頭上,依偎在一起,溪水潺潺,如同流動的銀河,波光粼粼的,綠樹蔥蔥,像是一幅畫一般漂亮。
仟夕瑤見到萬福和香兒的時候,兩個人齊齊的跪在院子裡,手卻是緊緊的握在一起,她又驚又怒……,簡直是不能相信,兩個人這就準備在一起了?
只是她能說什麼呢?
就像是齊昭儀說的,沒有這婚姻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沒有經歷過,她又怎麼就肯定兩個人不會長久?
只要是香兒的選擇,她願意尊重她。
晚上皇帝回來,仟夕瑤就把事情給皇帝說了,歎氣的說道,「陛下,你說香兒為什麼一定要喜歡萬福呢?」
在皇帝看來,不過都是小事,宮裡對食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萬福和香兒兩個人,更重要的是,在他看來,這種所謂的感情不過新鮮二三年而已,就像是他新得的美人那般……,剛開始還覺得新鮮,可是多看幾眼就不過如此,沒有心靈上的共鳴,自然不會長久。
太監不能人道,和香兒雖然有了情愫,不過只要過了二三年的新鮮期,就一定會淡漠起來,等著那時候香兒要是願意,還可以繼續指婚,所以這些都不是事兒,至於萬福,只要沒有異心,忠心耿耿的,那還是他身邊的太監,如此而已。
皇帝轉了話題,說道,「二皇子呢?過幾天我把事情忙完了,就陪著你去爬山,山上有座石壁,刻著許多文人墨客的字,很是壯觀……」滔滔不絕的說起遊玩的事情來。
仟夕瑤就開始跟皇帝討論幾天的安排,越說越是開心,可以划船遊湖釣魚,還可以爬山觀景,打獵,比起後宮裡的日子可是有趣多了。
既然皇帝沒有異議仟夕瑤就沒什麼顧慮了,按照古代女子出嫁的習俗,送了一套名貴的紅寶石頭面給香兒,又在京都置了宅子和田地,算是她的嫁妝,又很是鄭重的對萬福說了托付的話,說道後面香兒和她都有是淚流滿面的。
當仟夕瑤看到萬福眼睛裡的柔情蜜意,還有一臉甜蜜嬌羞的香兒如同一對璧人一般的時候,忍不住想著,真希望這一刻可以永遠停留。


☆、第123章
鄧啟全到西山別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不過等著見到伍泉卻是後半夜。
這裡不同於京都,雖然有禁衛軍護衛,但還是需要格外小心安排皇帝的安危問題,伍泉忙到半夜這才抽空喘一口氣,他走進院子裡的時候,看到鄧啟全穿著大紅色底灑金長袍,腰上佩著寶石彎刀正悠閒的坐在院子內的籐椅上喝著冰鎮綠豆水。
伍泉忍不住大笑著走過去說道,「你怎了來了?「
鄧啟全管著拱衛司,這個部門說白了其實就是一個特務部門,很多大理寺不能出面做的,很多不能暴露在陽光下的事情,或者特大的案子都要他來處理,上次容王的案子是鄧啟全帶著禁衛軍去圍剿的。
所以別看鄧啟全年紀輕輕的,不過二十出頭,又是長的膚白顏俊,就跟一個普通的貴族年輕男子沒什麼區別,說話時候更是笑吟吟的,讓人覺得很是可親,可是誰都不敢輕瞧他,甚至還會覺得很是可怖,能離他遠點就遠點。
鄧啟全慵懶的笑了笑,拿起一旁的包袱遞給伍泉,說道,」這是伯母讓我給你帶過來的藥丸子和衣服。「
伍 泉看著包袱上的繡花樣子就知道這是他母親慣用的,一邊扯開包袱,一邊無奈的說道,「我娘就是愛操心,來之前已經給我整理了兩個箱籠衣服,這會兒又要你捎過 來,我平日裡都要穿著甲冑,哪裡有空穿別的衣服?「伍泉把包袱裡的衣服挪開,看到裡面還有個藥盒子,如臨大敵的問道,」這又是什麼藥? 「別看伍泉硬朗不凡,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可是卻有個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是非常不喜歡吃藥。
鄧啟全翹著二郎腿,端著用琉璃碗裝 的冰鎮綠豆湯,像是品茶一樣慢悠悠的喝著,聽到這話,眼睛裡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說道,「伯母說你以前被箭射傷過,當時還養了大半年,平時沒事,但是一到 下雨天就有些疼,這是伯母千辛萬苦找了名醫給你開的藥丸子,讓你一定要按時吃,一天一粒。「
伍泉皺著眉頭,看著那藥丸子就跟仇人一樣的,弄得鄧啟全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伯母讓我盯著你吃呢。「
「你這哪裡是兄弟的做派?「伍泉皺著一張臉,咬牙說道。
鄧啟全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一口氣就把綠豆湯給喝了個精光,笑吟吟的說道,「伯母這次可是認真的,威脅我說,要是不盯著你吃藥,以後就不給我做衣裳了。」伍泉的母親陳氏很是憐惜鄧啟全在繼母跟前討生活,做伍泉的衣服必然帶著鄧啟全。
伍泉看到藥丸子頭都大了,衝著鄧啟全吼道,「你他娘的沒手沒腳,幹嘛一定要讓我娘給你做?」
「呵呵,我願意。」鄧啟全頗為賴皮的說著,隨即從盒子裡拿了個藥丸出來,目光裡儘是興味,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期待,說道,「快吃了吧,我也好交差。」
伍泉,「……」
屋簷下的燈光朦朧,桌上擺著酒菜,伍泉對著鄧啟全碰了酒杯就把手裡的酒給幹了,隨即連著吃了好幾口菜,這才覺得嘴裡的藥味消除了一些,抱怨的說道,「明天就你就走了,今天還逼著我吃藥……」
鄧啟全就是想逗逗伍泉,見他這樣,忍不住呵呵笑,像一隻狡猾的狐狸一般,「要不是今天陛下和娘娘去了五峰山觀景,我今天就要回去了。」
伍泉聽到這裡神色一凜,目光端凝的看著鄧啟全說道,「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不然你也不會這麼著急回去。」伍泉看的很分明,如果僅僅是小事,那就根本不需要跑這麼老遠來親自跟皇帝稟告。
鄧 啟全握著酒杯的手一停,不過很快就又恢復了自如,舉起來和伍泉的碰了碰,一口抿掉,又皺著眉頭,說道,「這梨花白可真是烈性的很。」他迅速的夾了一筷子的 菜,吃了好幾口,直到感覺嘴裡那種火辣辣的感覺消失了,這才放下筷子,正色的說道,「我知道這件事瞞不過你,也不想瞞著你,我沒有直接去找陛下,不僅是因 為陛下不在,還有……,我拿不住這件事要怎麼跟陛下說。「
伍泉也跟著放下筷子,他知道,能讓鄧啟全猶豫不決的,必然是一件驚天要聞,說道,「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
鄧啟全用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均勻的咚咚聲,目光深沉,說道,「我們抓到了那個替盧中堯代考的假盧中堯。「
「等等,那個假盧中堯不是死了嗎?還有……,你說我們?還有誰?「伍泉敏銳的察覺到了鄧啟全話裡的用詞。
當初盧中堯的案子鬧的沸沸揚揚的,太后,燕王妃,許多人為長公主說情,結果卻反而讓皇帝更加的惱怒,雷厲風行,判了個斬立決,至於替盧中堯代考的假盧中堯的屍首卻是在半個月後從護城河裡撈了出來,也算是結了案,可是聽鄧啟全的話,顯然這裡另有隱情。
「確切的說,抓住盧中堯的人不是我,是珍妃娘娘哥哥,仟召陵。「
「他?「
鄧啟全深吸了一口氣,把身子往後靠,目光透過眼前的伍泉看向了不知名的方向,似乎正陷入某種回憶當中,「事情是這樣的……「
片 刻之後,院子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伍泉沉思良久,露出如刀鋒一般銳利的神色,率先打破了沉默,說道,「就是說,當初是仟召陵率先發現了考題被洩露的事情, 但是事關重大,仟召陵不敢輕舉妄動,就去找你尋求合作……,你們兩個人達成一致,只是那時候你在忙著另一件案子,沒有空,只好讓你的手下去協助,等著你從 外地回來的時候,仟召陵已經和周淺墨,還有他弟弟一起把潛伏在如意樓裡,給當先生的假盧中堯給逼了出來。」
鄧啟全點頭,挺直背,面色嚴峻,越發握緊了手背,似乎在談一件讓他十分頭疼的事情。
「更讓你們意想不到的是,這個假盧中堯……」
鄧啟全趕過去的時候,假盧中堯被關在了如意樓裡,而他供出來的消息,卻是讓仟召陵,甚至是協助他的弟弟仟豐城,還有周炳瑞的嫡孫,周淺墨都感到震驚不已。
原 來這十年來他不僅易容之後替人代考不說,還會在會試之前猜考題再賣出去,因為先帝時候發生一件舞弊案,那之後越來越嚴格,就算你買通了其中一個主考官,也 最多能知道一二道題目,這時候怎麼辦呢?這個假盧中堯就按照考官的喜好,平時的做的文章,又加上內部線人的協助,猜考題,結果這人也是十分了得,這十年來 所猜的考題,十分裡竟然有有六分是對的。
伍泉腦子裡想著假盧中堯的輝煌事跡,幾乎是肯定一般的說道,「這樣人,幾乎是可以說是百年難遇的人才,不可能出師無名,他真名是什麼?」
鄧啟全就知道瞞不過伍泉,他的敏銳觀察能力和總結能力,向來不亞於自己,說道,「對,這個人確實不是常人,你還記得先帝時候出了年紀很小的狀元郎嗎?他們家後來被先帝滿門抄斬。「
伍泉豁然起身,眼睛閃爍著鄙夷所思的目光,說道,「你說的是方家?曾經在前朝的時候出過一位大儒的方家,先帝的時候他家裡有個十一歲的子孫竟然中了狀元郎。」
「就 是他家,方晉元,十一歲的狀元郎,當時還被先帝誇為天縱奇才,結果誰能想到,轉眼間如日中天的方家被抄,他一個天之驕子卻是隱姓埋名的在鄉下生活,之後為 了報答救命之恩,一直在揣摩考題,還給人代考,做著這種見不得光的暗地勾當。」鄧啟全顯然覺得很是唏噓,輕輕拍了拍桌面補充道,「更讓人鄙夷所思的 是……,這個方晉元出現在這裡,弄出真假盧中堯的案子,只不過是因為和他約定十年之約的人消失了,他想用這件事把人給勾出來。」
「十年之約?」
原來當初方晉元跟救他的恩人,就是教唆他猜考題的人做了十年約定,他替他們賣命十年,費盡心力去猜考題,或者為人代考,但是十年之期滿了之後,那人就得為他們方家平反,方晉元一直強調……,他們方家當時是受了無妄之災。
伍 泉背著手在院子裡來來回回的走,他神色端凝,像是在思考很複雜的事情,「照你這麼說,第一,這個方晉元不知道指使他洩題的人是誰?只知道是個很位高權重的 人,不然也不會在方家被抄的時候把他從裡面調換出來,給了他新身份,也不會賣了十年的考題也沒有被人發現……,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承諾可以為他們方家平反, 這可不是誰都說得出口的。」
伍泉和鄧啟全對視了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這個人到底是誰?」而他的目的又是什麼?難道僅僅是為了賣考題賺銀子?真的這麼簡單嗎?
夏天的晚上知了在樹上叫著,而吹在身上的夏風,更是帶著出說不來的熱意,可是這會兒伍泉和鄧啟全卻是覺得渾身冰冷。
***
仟夕瑤從山下回來的時候雖然有些疲憊,但是精神頭很好,她和皇帝在山頂上待了一個晚上,凌晨的時候還一起看了日出,看著巨大的圓輪從天邊悄然升起,霞光滿天,這種壯麗的景色,讓仟夕瑤很是驚愕歡喜。
回來的路上就跟皇帝談起日出,說道,「都說泰山日出壯麗,峨眉山婀娜,不知道有生之年有沒有機會去看一看。」以前穿越之前,仟夕瑤一直都是努力當個好學生,別說去爬山了,就是女孩子最喜歡的逛街都沒時間去,她當時腦子裡只有學習兩個字,結果就成了井底之蛙。
皇帝聽了就笑,帶著無奈說道,「你不就是想讓朕帶著你去看?「皇帝攬著仟夕瑤的肩膀,點了點仟夕瑤的鼻頭,溫聲說道,「放心,朕會帶著你去的。」
仟夕瑤很是高興,眼睛裡滿是笑意,勾著皇帝的臂膀,說道,「多謝陛下。」
皇帝也跟著笑起來,很是縱容,龍輦的氣氛顯得很是融洽,就連空氣中都飄散著甜蜜的氣息,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那龍輦搖搖晃晃的,不過一會兒仟夕瑤就睡了過去。
等著皇帝把她搖醒的時候,已經是到了她住的清風軒,仟夕瑤睜著一雙因為熬夜而顯得泛紅的眼睛,被皇帝抱著來到了內室。
等著香兒撩開帳幔,皇帝把仟夕瑤安置在了拔步床上,她這才看到皇帝已經換了一件龍袍,腰上繫著犀牛角做的玉帶,在晨曦下顯得越發的矜貴雍容,她知道這是要出去議事,眼底閃過幾分心疼,拽著皇帝的衣袖說道,「陛下,不睡一覺嗎?」
皇帝給仟夕瑤掖了掖被角,溫聲說道,「你先睡,朕去去就回。」
仟夕瑤知道這是皇帝有急事,不敢攔著,只叮囑早點回來就放開了衣袖,皇帝見仟夕瑤露出戀戀不捨的目光,心底柔軟,禁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語氣越發溫柔,說道,「快睡吧。」
等著皇帝走後,仟夕瑤卻是睡不著了,她和皇帝在山上待了一個晚上,也不知道二皇子和大皇子怎麼樣了?
香兒沒有跟過去,而是在清風軒照顧兩位皇子,聽到仟夕瑤問,就事無鉅細的說道,「大皇子昨天晚上吃的是素鴨……大皇子早上去習武場射箭去了,要中午才能回來,二皇子這會兒還在睡覺呢。」皇帝和仟夕瑤回到別院的時候正是早上。
「娘娘,你還是先睡吧。「香兒笑著把仟夕瑤按回了床上,又給她蓋上涼爽的蠶絲薄被,說道,」睡了一覺醒來,陛下和二位皇子就都在了。「
仟夕瑤雖然心急,想要馬上見到二皇子,可是想到自己一個晚上沒睡,只怕不補覺會頭疼,只好忍住心中的思念閉上了眼睛,也或許是太疲憊了,在山上一直都處於亢奮的狀態,很快就睡了過去。
另一邊皇帝卻是在書房內背手而立,緊皺著眉峰,目光冷冽如刀,讓身旁的人都有些膽戰心驚,他慢悠悠的敲了敲桌面,直到手指上傳來痛感,這才停了下來,說道,「鄧啟全,你把手上的其他事情都放一放,給朕盯著這件事。「
鄧啟全見皇帝終於發了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說道,「臣遵旨。」
皇帝又從一個明黃色的匣子裡拿出一枚龍形玉珮,目光銳利,說道,「你把這件東西交給……仟召陵,就按照他的想法去查,從十年前考卷開始,只要是方晉元曾經替別人做的文章就給朕一個不落的找出來,務必要把草包給朕糾出來,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在後面興風作良。「
鄧啟全心中一凜,想著當初仟召陵來找自己時候的模樣……,皇帝是要重用他了,這龍形玉珮可不是誰都可以拿的,也只有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才能拿到。
「只是陛下……,太后那邊的事情?「鄧啟全抬頭看著皇帝,露出幾分不安的神色來,太后頻頻做的小動作,他都看在眼裡……恐怕最近她會更加不安分。
皇帝擺了擺手,坦然的說道,「這些人都在朕的眼皮底下,有什麼可擔心的?「


☆、第124章
一個月前殿試結束,仟召陵在金鑾殿上被皇帝欽點為狀元郎,周淺墨為探花郎,周太傅在一旁很是裝模作樣,可是眼底的笑意卻是怎麼也止不住,至於仟夕瑤和仟家人,自然也都是興高采烈的,自己家裡出了一個狀元郎,那可真是祖上燒高香了。
當然,也有人說仟召陵是得意於珍妃娘娘的緣故,是珍妃娘娘吹的枕頭風,不過等著仟召陵的寫的治國論被抄印出去,但凡有點眼界的人都不說什麼了,這文章寫的大膽創新,和總是中規中矩的論調不同,讓人眼前一亮。
仟召陵直接入了翰林院任職編修,不過卻是讓一隻都洋洋得意的仟秋紅頗為不高興,因為他在翰林院近二十年,也才是一個編修,結果兒子竟然……,父子竟然都是編修,你說可不可笑?
仟秋紅總覺得那些同僚都們帶著嘲笑到了目光看著他,弄的他老臉都不知道放哪裡,很是不悅,不過仟召陵可沒空安慰父親,他還有事情要忙,那就是把前十年期的考卷都找出來,讓方晉元辨認到底誰作弊。
這件事事關重大,還牽連了朝中許多人,仟召陵不敢大意,悄悄的喊上了周淺墨,還有仟豐城,這是偶找的幫手不是在於多麼能幹,而是能不能信任,因為這件事牽扯太廣,細想起來就很是恐怖,十年來……,到底有多少人買了考題,又有多少人用別人做的文章中了舉人?
雖然心裡很急,只恨不得就把事情給整理出來,但是仟召陵知道,這件事必須要穩,必須要保密,不然一旦洩露一分也必然會引起朝中的動亂。
他也知道皇帝為什麼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指派給他,因為皇帝已經不相信朝中任何人了,反而是他這個今年的新科狀元,顯得置身事外,再加上這件事又是他查出來的,自然是最好的不二人選。
夜裡,在京都一處隱秘的宅子裡,青石磚鋪著的地上擺著滿滿的試卷,屋內燈火通明,仟豐城托著腮,坐在地上,瞇著眼睛看著卷子,眼神朦朧,一副要馬上睡過去的樣子……,還是一旁的周淺墨狠狠的拍了拍他,這才猛然驚醒過來,他拿走,抱怨道,「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周淺墨安慰道,「你不想看到伯父大為吃驚的樣子?還有你娘子……,總是說你一點點正經事都沒有,你不想做點事情讓她刮目相看?」
仟豐城雖然知道這是安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說的太對了,囧,他立即振奮了起來,想著以後父親知道之後吃驚的樣子,想著豐心蓮一副崇拜驚喜的目光,簡直就是心花怒放,又來了精神,搓了搓手背,開始努力的查看卷子。
仟召陵在擺在窗口的案桌下跟方晉元一起忙碌著,聽到周淺墨和仟豐城的對話,回頭看了一眼,見橘紅色的燈光下,仟豐城努力的查看著卷子,露出一抹笑意來,想著,仟豐城是越發懂事了,這麼下去,他回到本家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門被敲了敲,綠霞端著食盒走了進來,說道,「大少爺,用宵夜吧。」
仟 召陵還沒說話,仟豐城就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走到綠霞身邊,心急火燎的掀開了食盒的紅漆蓋子,嘴裡說道,「今天是什麼?昨天的小籠包有點鹹,也不知道 是誰做的,今天可別是小籠包了……,誒,竟然是老鴨湯,聞著就好香,綠霞,快給我來一碗。」說完就舔了舔唇,一副很是想吃的樣子,就差流口水了。
綠霞很是嫌棄的看了眼仟豐城,心想,真是餓死鬼投胎啊?不過想著他上次發瘋拿刀抵著自己的事情,心裡還是畏懼的,只好把滿腹的抱怨吞進了肚子裡。
周淺墨就客氣多了,對著綠霞說道,「綠霞姑娘,你多給我一個甜餅,我昨天吃著實在是有些不夠。」
「好勒。」綠霞對仟豐城視若無睹,但是對周淺墨卻是笑吟吟的,氣的仟豐城在一旁跺腳,罵道,「女人可真是惹不得,小肚雞腸,逮到機會就報復你……哎,你說,昨天那小籠包那麼鹹,是不是故意的?」
「你當是不是別人都跟你一個樣,睚眥必報?」
「哥,這是丫鬟嗎?是母老虎吧?趕緊把她給發賣了……,越遠越好,不聽話就要揍!」仟豐城跳腳,湊到仟召陵的跟前惡狠狠的說道。
仟豐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現如今他對仟召陵的這一聲哥哥,喊的很是順口,而他對他的偏見也正在漸漸的消失。
仟召陵笑而不語,像是根本就沒有看到仟豐城無理取鬧,反而轉過身對著一旁的方晉元伸了伸手,說道,「方先生,過來用宵夜吧。」
方 晉元是一個身材中等,面容消瘦的年輕男子,黑色的髮鬢裡甚至夾著些白髮,雖然事情過去十年了,可是方家抄家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十一歲而已,過了十年,也才剛 剛二十一歲而已,可是仟召陵敬佩他的才學,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尊稱他為先生,這讓方晉元很是詫異,不過很快也就坦然接受了。
他從小就聰慧,幾乎是過目不忘,別人死記硬背的時候他卻是只是看一遍就記住了……,這十年來又是去潛心修學,自然是不同凡響。
「屋內悶熱,我們出去吃吧。」仟豐城提議道。
院子裡種著一顆梧桐樹,像是一柄傘一樣的罩在院子裡,幾個人分別坐著,仟豐城和周淺墨坐在抄手遊廊的石椅上,兩個人你搶我一個甜餅,我喝一口你的湯水,玩的倒像是沒有長大的孩子,仟召陵和方晉元則是坐在梧桐樹的籐椅上,規規矩矩的吃著宵夜。
寢不言食不語,仟召陵安靜的把宵夜給吃完了正在擦嘴,仟豐城拿了一瓶酒過來擺在上面說道,「大哥,這是周淺墨這小子藏起來的茅台,你倆喝喝看。」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跟周淺墨氣的後面喊,最後兩個人在遊廊裡嘿嘿笑著喝酒。
仟召陵想著這幾日忙的實在是厲害,卷子也看的差不多了,就讓兩個人好好歇一歇。
其 實如果真要徹查,他們四個人根本就不夠,主要是的還是在看……,到底是誰用了方晉元的寫的文章,這才是關鍵,畢竟他們要做的是把這幕後的人糾出來,能讓方 晉元寫了文章代考,這個人的身份自然也比較特殊,和這幕後之人也是有些關聯,仟召陵就是想從這裡順籐摸瓜的往上找。
仟召陵拿了個酒杯給方晉元到了酒,兩個人碰了碰酒杯,各自抿了一小口,只覺得酒味醇香,直衝鼻腔,方晉元讚道,「果真是好酒。」
「起碼是三十年的陳釀!」
「是三十年份的。」
兩 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隨即頓了下,不自覺的對視笑了起來,這一笑……,就覺得兩個之間的隔膜一掃而光,方晉元看了眼從樹葉縫隙中穿插進來的月光,說 道,「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只有一個懇求,就是能讓我見見……我娘子和孩子就好。」說道後面語調裡帶著幾分的乾澀。
仟召陵目光銳利,說道,「方先生,你處心積慮了這許久,難道就是只是為了這個?」
方晉元警覺的看著仟召陵,空氣中散發著一種凝重的味道,壓抑而沉悶,不過很快,方晉元就笑了起來,不同於剛才的沉悶,反而帶著幾分不可抑制的狂傲,瞬間,這個看著不起眼的,甚至是年少就白髮的消瘦男子,瞬間就散發著無可睥睨的氣勢來。
仟召陵頗為詫異的挑了挑眉,心裡想著,這才是真正的方晉元吧?十年的隱忍,一招激發,不過都是為了自己圖謀而鋪路而已。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方晉元目光深沉的說道。
「那 你現在肯跟我說實話了吧?我知道你故意露出破綻給我……,還有當初洩題的事情,也都是你想辦法引起我的注意的,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策劃的?」仟召陵差過卷 子之後發現,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方晉元的考題,那都是一些位高權重的宦官子弟,而他卻在短短的幾天內……,首先有人遞了消息給父親仟秋紅,後來又被一個 同窗看到同樣的考題,這事情也太湊巧了些吧?
除了有人可以為之,還有什麼原因?
而當時遞消息給父親的同 僚是在如意樓請吃的飯,那同窗也曾經去過如意樓……,他就想著,是不是這個人是藏在如意樓裡,最後終於在如意樓裡把方晉元找了出來,但是後來他仔細想想, 這找人的過程似乎太輕鬆了,一環扣這一環,一件連著一件,非常的順遂,順遂到似乎那人就敞開了窗戶等著他一樣的。
「叫你猜出來了,我也是走投無路了!」


☆、第125章
方晉元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少年狀元郎,和當時自己十一歲被欽點為狀元不同,他那時候自顧自己得意,驕橫跋扈,而仟召陵卻是沉穩內斂,如同一深潭一般,深不可測,小小年紀已經很是不同凡響。
他 想起自己對朝廷解剖,周炳瑞太過剛正不阿,內閣大臣高毅只學了其老師周炳瑞的皮毛,不僅無能連周炳瑞的一半都比不上,劉航雖然是個能臣,但是一旦遇事卻總 是先想著明哲保身,所以不能委以重任……,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先帝晚年聽不進忠言,煉丹修道,荒淫無度,更是任容王結黨營私,容王為了供股勢力,對於依 附著不論人品才能皆是大力扶植,對其他人則是極力的排斥,弄得朝廷烏煙瘴氣,許多有能之士辭官的辭官被殺的被殺……,等著後來皇帝肅清了容王一黨派,牽連 之人就是數不勝數,許多官職都空了出來,如今新帝最求賢若渴,這也能從皇帝這麼重視這一次的科舉能看出來。
無論從仟召陵的身份, 珍妃娘娘的嫡親哥哥(雖然大多數的皇帝都會抵制外戚做大,但是仟家的底子太單薄了,皇帝想要扶正珍妃娘娘,扶正二皇子,必然會讓仟家在朝廷中有一份力量, 當然這份勢力的是在皇帝的控制之中)還是從他的才華,名正言順的考上狀元郎,還是從現如今朝廷的情況來看,都是最合適的機會。
如果不出意外,必成大器。
說句誇大的話,說不定下一位內閣首輔就是他。
方晉元心裡又羨又是嫉,忍不住想著……,如果自己當初沒有那麼驕橫跋扈,沒有那般自信,如果能早點看出皇帝對他們家的不滿,是不是會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說不定,現在高毅的位置就是他的也說不定。
一陣冷風吹來,帶著點濕意,似乎要下一場大雨,方晉元只覺得這風吹得他一陣清明,眼神恢復了幾分清明,看著正不急不躁等著他說話的仟召陵,又忍不住苦笑……,他還以為自己隱忍了十年,早就學會了沉著,沒有想到,不過被仟召陵這麼一問就有點坐不住了。
這世上恐怕最讓人不甘心的事情就是,你空有一副才華,卻無處施展,但是你卻看著有個和你相似,甚至比不過你的人,將要走上一條你本可以走的陽光大道。
這種不甘心……
「方先生?」方晉元耳邊傳來仟召陵清亮的聲音。
方晉元聞言抬頭,看到仟召陵一雙冷泉一般的清亮的眼眸,似乎可以讓人一下子就恢復心神,他就像是被人澆了一桶涼水一般,清明了過來。
想到,他做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孩子?他一輩子是沒有辦法抬頭了,無論怎麼樣都不能磨滅他曾經參加過舞弊案的事情,可是他兒子卻是可以,走上一條和他完全不同的路,不用像個老鼠一樣整日的膽戰心驚的,可以光明正大的……
方晉元很快就恢復了心智,目光堅定,看著仟召陵,真誠的說道,「我會全力配合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幫我們方家翻案,我們方家是冤枉的。」
仟 召陵早就知道方晉元藏著許多秘密沒有跟他說,比如他就真的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為了誰代考?如果是別人還有可能,做個啞巴葫蘆,可是如果這個人方晉元就不可 能,他有勇有謀,天資聰穎,自然會找各種辦法想要脫離那樣被動的身份,十年的時間,只要他願意,肯定會有所察覺。
「我不過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如何能把先帝判的案子給推翻?這不僅是對先帝的不敬,更是對陛下的不敬。」
很多時候,就算新帝知道先帝做了許多錯事,為了先帝的名聲,為了一個孝字,都不會特意的去糾正過來,這就是方家翻案難的地方。
所以當初那幕後之人說十年之後願意為方家翻案的時候,仟召陵就覺得這個人肯定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今 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十年之後……」方晉元卻意外的沒有堅持,而是豁然站起來,撩開袍子鄭重的跪在仟召陵的面前,「仟大人,我們方家一百多口人,上至 八十的祖父,下至不過才滿月的侄女,都冤死在小人的讒言裡,我這十年來沒睡過一個好覺想著自己苟且偷生……,要不是為了家裡血脈流傳,真想跟著父母去 了。」
「我知道這請求很是過分,別說我心裡藏著事沒說,就是您今天喊了外面那幾個充當守衛的拱衛司的人過來,我都是逃不過一劫,如今我能這麼安然的坐在這裡跟仟大人喝酒,不過就是仟大人抬舉在下而已。」
看著眼前的少年白髮的,本應該是天之驕子,但如今卻是坦然的跪在前面,求著自己的方晉元,這樣能屈能伸,這樣才華橫溢……,仟召陵心裡很是惋惜,不知不自覺中有了幾分憐憫之心。
他想著,這人實在是厲害,不過幾句話就哄的自己起了相幫之心。
「先生,請起。」仟召陵走了過去,朝著方晉元點了點頭。
方晉元臉上露出如釋負重的笑容,先是嘴角上揚,慢慢的就變成了牽動整個五官的大笑,笑聲震天……,笑著笑著又變成了暗啞的哽咽。
***
鄧啟全走後伍泉心裡就總是七上八下的,想起兩個人同時想到的問題……,這幕後黑手究竟是誰?越想越是覺得可怖。
皇帝不過登基四年,那人卻是布了十年的線,而且這還僅僅只是舞弊案,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人在其他地方又做了什麼準備。
要說這人選也不是無跡可尋,能有這樣一手遮天十年之久的,在各種勢力裡伸了手進去的,必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要是以前必然就是容王,可是容王一黨早就本剷除掉……,等等,鄧啟全說過,他和那幕後人是在去年失去的聯繫,容王一案正是在去年!
難道說這個人容王?
如果真是容王,這件事就都解釋的清楚了。
以他的能力,他當時的權勢,還真能幫著方晉元翻案,至於他這麼做的目的,自然很是簡單,以此控制朝中新科進士和權貴之家的子弟。
可是隨著容王的斬立決,這些被籠絡的人也都可以重見天日了,因為能要挾他們的容王已經死掉了不是嗎?
伍泉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又覺得忐忑不安,他覺得心頭很亂,雖然這個猜測讓一切都變得明朗,可是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兒。
心裡隱隱覺得不安。
伍泉起身,推開了窗欞,站在窗欞下看著半空中吊著的月亮,一股涼意撲面而來,剛剛下過雨的空氣濕潤而清新,讓他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幾分。
十年的時間,到底掌握了多少人的命脈?難道這樣的暗中積蓄的勢力,就這麼輕易的放棄掉?容王死的甘心嗎?
忽然間,伍泉想起來,因為娶了長公主的女兒得以活命的容王小兒子……,他是容王留下來的唯一血脈,這些暗中的勢力會不會被他掌握在手呢?
伍泉臉上陰晴不定,忽然間卻聽到了幾聲鳥叫聲,他心神一震,越發聚精會神,三聲重音,三聲輕音,在別人聽來不過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在他耳朵裡卻是有著不同的音調。
***
「伍大人,你這麼晚還要出去巡視啊?」侍衛笑著對伍泉說道。
伍泉愣住,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點頭說道,「啊……嗯。」
那侍衛見伍泉點頭,心裡很是高興,說道,「小的看這麼晚了,大人還去後殿,就知道你是擔心陛下的安慰,可真是盡忠職守。」
伍 泉目光頓時就變的銳利了起來,不怒自威,那侍衛嚇的後腿了幾步,想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仔細想想也沒有啊?最多也就是這過了橋就是后妃住的方,一般人不 能進,就是他們這些侍衛去值勤也都是要十人一班,不能落單,自然是為了避嫌,但是伍泉是皇帝身邊的最愛重的侍衛,又是侍衛司的指揮使,自然是不同的,孤身 進去別人也不會說什麼。
結果還沒等安侍衛請罪,伍泉看了眼那侍衛的胸口,說道,「你這胸口是不是裝著烤雞?不是嚴明禁止值勤的時候不得分心?」
那侍衛這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紅著臉跪在地上求饒,伍泉罰了他半個月的俸祿,又扣了他三天的假期這才放過他,那侍衛知道伍泉嚴謹,這已經是很輕的懲罰了,心裡鬆了一口氣,態度卻是越發的恭敬。
伍泉訓斥了侍衛就跨步過了橋,隨後拐彎去了西邊,要是那侍衛看到肯定嚇一跳,要知道這邊可不是執勤的地方,那裡種著一片梨花,叫梨花庭,幾個院子挨著在一起,住著妃位以下的幾個嬪妃。


☆、第126章
青銅燭台上點著橘紅色的蠟燭,透過拔步床的粉色綃紗帳幔,越發帶出幾分朦朧的色調來,齊昭儀被一個年輕的男子抱在腿上,衣衫半解,臉上帶著幾分醉人的嫣紅,而他的埋在她的修長潔白的頸間,只約莫看出英俊的輪廓來。
「過幾天是二皇子的週歲宴,你送了什麼東西?」齊昭儀問道。
男子回道,「好像是李福記的金鎖和項圈,是我母親準備的……」
齊昭儀不屑的哼道,「你可真是!你母親說什麼就是什麼?真是一點腦子都不用!」
男子無奈,說道,「總歸是我母親,她雖然見識少,但是這禮物雖然不算出挑,也算是中規中矩,你就少說兩句。」
「你什麼意思?」齊昭儀突然間像是一個被人踩到尾巴的貓一般,從男子身上跳下來,語氣尖銳說道,「覺得我對你母親不恭敬了?」
「不 是……」男子急道,想要上前攬住齊昭儀,卻被她推開,他見齊昭儀面容消瘦,卻倔強的都繃著臉,想著這些日子以來兩個人的煎熬,不免心疼了起來,語氣越發溫 柔,說道,「你這到底是怎麼了?好好說著話就生氣了?你要是不喜歡我送金鎖和項圈,我就換個別的,你說送什麼?」
齊昭儀別過臉,閃過幾分尷尬的神采,突然間很是無情的說道,「你走吧。」
「你又怎麼了?」男子靠了過去,卻被齊昭儀又一次的推開,男子差點被推倒在地上,他好容易穩住身子,臉上閃過幾分難堪的神色,語調不自覺地高了幾分,說道,「你現在跟以前真是不一樣,那時候你總是想什麼就說什麼,性子爽利的很,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是,我現在是殘花敗柳!根本就配不上你,你滾啊!」
「不是……」男子說完就知道說錯話了,忍住心中的不安,哄到,「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希望你能高興一點,別總是這麼壓抑自己。」
齊昭儀眼睛裡滿是恨意,狂躁甚至是不安,她狠狠的瞪著男子,說道,「你以為我願意?可是天天被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連出門都不可能,你又怎麼知道我心裡的苦?」
「不是還有我嗎?」
「你?你當我不知道你娘又為你了定了一門親事?是今年成親還是明年?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盤,在這邊和我卿卿我我,回頭就跟你的小嬌妻恩恩愛愛的,你又把我當做什麼東西?」齊昭儀口不擇言的說道。
語氣又是尖銳又是無情,像是一把刀一樣戳進了男人的心裡。
「你就是這麼看我的?」
「難道不是?」
男子撩開帳幔,套上了靴子,背手在屋內踱步,他臉上帶著藏不住的怒意和暴躁,似乎很是鬱悶,說道,「我跟你說過,婚事已經推到了三年後,這三年內……,我會想辦法和陛下說,讓你把你賜給我,你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
「相信你,然後再被你從後面捅一刀子?」齊昭儀語氣絕望的說道,「這大祁朝還從來沒有發生過皇帝會把自己的嬪妃賜給下臣的,從來沒有,你這些話根本就是哄著我玩。」
「青鸞!」
「別這麼叫我!」齊昭儀捂著耳朵,「青鸞早就死了,她的阿川也早就死了,我們以後別再見了。」
男子試圖上前抱住齊昭儀,卻被她再一次的推開,這一次男子顯得很是尷尬難堪,說道,「你就不能理智一點?別總是這麼無理取鬧?我說了我會想辦法……」
「閉嘴吧!」齊昭儀挺直腰板,毫不示弱的吼了過去,「你以前也是這麼說的,你說你會說服你娘接受我,結果一轉就跟你表妹定親了,現在也是,這邊玩弄我,那邊又回頭唯唯諾諾的聽你母親的話重新訂了親,你就是你母親養的一條狗。」
「你……」男子臉上閃過又驚又怒的神情來。
看到男子臉上的表情,齊昭儀有那麼一霎那的後悔,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鎮定,硬下心腸說道,「你現在給我滾,我永遠,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男子僵硬的站了半天,顯示很是憤怒,但是又捨不得走,兩個人見一次面不容易,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是有可能的,他實在是不願意……
「怎麼,罵你狗,你都還要舔著臉湊過來?」
「我真是受夠你了!你現在簡直就是無法然人忍受!」男子終於大怒,頭也不回的走了,「下次你求我都不會再來了!」
隨著匡噹一聲門響聲,屋內又恢復了平靜,齊昭儀頓時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樣,神色萎靡了起來,她腳步僵硬的回到了拔步床上,把身子丟了上去。
被子上還有男子的味道,卻讓她心如絞痛。
很快一切就要過去了,不管是曾經的年少的愛戀,還是無法解脫的如同囚牢一般後宮生涯,齊昭儀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出晶瑩的淚珠來。
***
仟夕瑤在別院吃的好,住得好,養的白白嫩嫩的,笑容恬靜,神色從容,越發帶出幾分道不明的風情來,皇帝雖然在外諸多煩惱,可是回到清風軒看到仟夕瑤這樣模樣,就覺得心裡很是高興,就好像……,一切的煩惱都丟棄在了外面,這裡只是一個小小的家。
「還 在做?」皇帝穿著一件鴉青色的寶瓶團花杭綢長袍,頭上用一根和田玉的簪子綰了個鬢,沒有其他的飾物,看著很是利落清爽,自從到了別院之後皇帝就喜歡穿常 服,畢竟大熱天的穿著厚重華麗的龍袍很是悶熱,他走到窗下的臥榻邊,看著仟夕瑤正繡一件紅色的肚兜,說道,「這是給二皇子的?」
仟夕瑤把手裡的紅肚兜放到了一邊,起身把皇帝迎了過來,又接過香兒遞過來的酸梅湯遞給皇帝,說道,「還差那麼一點就做完了,陛下喝點酸梅湯解解暑吧。」
皇帝端著透明的琉璃碗,喝了一口,說道,「明天的宴會都安排好了?」
「嗯,我想著就是請皇后娘娘,幾位姐姐過來吃個飯,也不必太過隆重。」皇帝本來想大辦一場,可是仟夕瑤卻是覺得在別院裡什麼都不方便,又加上太后還在京都病著,如果真的大操大辦,委實有點說不過去。
皇帝剛開始還不同意,不過在仟夕瑤的軟磨硬泡下,還是無奈同意了。
雖然心裡很不甘心,但是不得不說仟夕瑤說的對,就算太后遺旨的事情還沒定論,但是總歸不能做的太過顯眼。
仟夕瑤見皇帝喝完了酸梅湯就吩咐廚房去傳膳,又叫人把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叫了過來,自從到了別院之後,大皇子就開始跟著仟夕瑤一起吃飯。
她以為自己對大皇子已經算是盡善盡美了,可是在路上中暑的時候才發現,大皇子根本就是缺乏安全感。
如果大皇子底氣十足,他就不會明明知道會中暑還要穿的那般鄭重,只是因為怕被人指出失禮,怕被人挑錯,所以越發一絲不苟。
仟 夕瑤想來想去,最後決定就把這孩子帶在身邊,除了他去上課的時候之外,無論吃飯還是睡午覺,更甚者有時候她在做女紅,就會讓大皇子在一旁寫字,或者是哄二 皇子玩,自從二皇子學會走路之後,就不願意讓人抱了,也不願意讓人牽著,要自己走,脾氣大的很,搖搖晃晃的邁著小胖腿,讓一旁伺候的人都膽戰心驚的,生怕 摔出個好歹來。
但是二皇子卻喜歡大皇子,要是他拉著自己,倒是願意讓他牽著,就這樣一來二去的,二皇子只要看到大皇子就會哥哥的叫,很是高興,弄得仟夕瑤都有點吃醋了,不過看著兩個孩子情意與日俱增也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晚上的飯就擺在了院子裡的梧桐樹下,二皇子坐在特質的長腿寶寶椅上,一隻手拿著勺子,一隻手拿著帕子,敲著碗嚷著要吃飯,旁邊的大皇子正襟危坐著,仟夕瑤發現,只要和皇帝一桌吃飯,大皇子就總是很緊張。
仟夕瑤安撫了摸了摸大皇子的頭,又對著敲碗的二皇子說道,「小寶,你這樣是不對的,碗不是用來敲的。」仟夕瑤說道這裡見二皇子還是有恃無恐,心裡生氣,恐嚇道,「你再敲,父皇就會揍你了。」
皇帝對大皇子嚴厲,但是對二皇子卻是十分的寵愛有加,就是連二皇子敲碗的樣子在他看來都是可愛的不行。
二皇子雖然還小,但是早就掌握了察言觀色的本事,他知道父皇才不會凶他呢,回頭討好的對著皇帝笑了笑,弄得皇帝被兒子笑的心都酥了,只當沒有看見,二皇子則是又繼續挑釁的敲碗。
仟夕瑤,「……」雖然孩子是天使……,但是有時候仟夕瑤真心覺得自己的孩子就是一個熊孩子啊。
大皇子見仟夕瑤一臉無奈,趕忙說道,「小寶,一會兒哥哥陪你去看花花好不好?現在就要聽母妃的話。」
二皇子聽了眼睛一亮,很快就把勺子規規整整的放在一起。
仟夕瑤,「……」


☆、第127章
花花是大皇子的坐騎,明明是一批毛色油亮的棗紅色的蒙古馬,不知道為什麼就被二皇子叫成了花花,後來遷夕瑤才知道原來二皇子第一次看到這馬的時候它站在盛開的月季花旁邊,二皇子就習慣性的這麼叫了,囧。
二皇子扒了兩口飯就用小胖手拍了拍肚子,顯示出自己已經飽了,然後扭過頭看著大皇子,說道,「花花」一雙黑曜石一般明亮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很是可愛。
大皇子也正好吃完了,起身給皇帝和仟夕瑤行了禮,然後就帶著二皇子走了,仟夕瑤看著倆個人手牽著手,慢慢的消失在了小道上,臉上的笑容直達眼底,她想這樣可真好。
因為第二天是二皇子的週歲宴有很多東西都要準備,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抓周的環節,仟夕瑤雖然知道這時候孩子抓什麼多半都做不得的准,可心裡還是帶著幾分期待。
第二天的早上晴空萬里,仟夕瑤在清風軒的敞廳裡擺了二桌,好在跟隨而來的嬪妃很少,要說位份最大的還是皇后娘娘和身份未名的孫太妃。
當二皇子穿著仟夕瑤親手做的紅色鯉魚緙絲的小襖被大皇子牽出來的時候,像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可愛玉童子,像是從年畫裡走下來一樣的,把氣氛推倒了高潮。
眾人異口同聲的稱讚著,二皇子就在眾人的注視下開始抓周,金燦燦的大元寶,鑲嵌著紅寶石寶劍,弓箭,書籍,算盤,更甚者連胭脂都有。
皇帝和皇后坐在一處,仟夕瑤則和齊昭儀坐在一起,大皇子站在仟夕瑤的前面,幾個人屏息注視著二皇子。
明黃色的綢緞鋪在金磚上,皇子在上面左看右看,一旁的香兒湊過去,緊張的說道,「二皇子,你瞧這劍多漂亮?」不用說,無論是皇帝還是仟夕瑤,自然是希望二皇子會抓書或者劍之類的,喜歡看書,喜歡習武都是好事,可別是抓了胭脂。
二 皇子看著香兒指著的寶劍很是感興趣,這不過是一個玩具劍,雖然做工漂亮,但是裡面的劍卻是沒有開過刃的,所以孩子拿到手裡也不會傷到,「劍!」二皇子早就 從大皇子嘴邊學過這詞兒,像是炫耀一樣,用小手指頭指著它,然後回頭對著仟夕瑤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來,就好像在說,娘,你看我說的對吧。
仟夕瑤啞然失笑,覺得小孩子可真是可愛的不行了,要不是這麼多人看著,她真想下去狠狠的親一親孩子,不過這會兒確實是不合適,只好拍了拍手,鼓勵的說道,「二皇子說的可真好。」
二皇子見仟夕瑤誇獎自己,越發得意,挺了挺小胸膛,然後就高興地把劍抓到了手上,眾人心思各異,但是臉上卻都露出笑容來,說道,「二皇子可真就是不一樣,竟然就直接抓了寶劍,這可是要說我們大祁要出一位英武不凡的皇子了。」
眾 人紛紛附和,仟夕瑤就想著今天就這麼結束了吧?總歸抓了一把劍也是好事,就把目光投向皇帝,結果卻看到他突然露出一副驚愕的神色來,她有些奇怪,還沒反應 過來就聽到旁人抽氣聲,說道,「二皇子又抓了一把珍珠,咦,這會兒還拿了兩本書……」隨即很快就傳來忍俊不禁的笑聲,弄的敞廳裡都是歡樂的氣氛。
仟夕瑤趕忙回頭一瞧,不知道誰在上面放了一個藍綢布做的兜子,這會兒二皇子正蹲在地上把藍綢布兜子展開往裡面塞東西,什麼寶劍,書籍,金元寶都在裡面。
孫太妃忍不住捂著嘴笑,皇后向來嚴謹,可是這會兒眼睛裡也是笑意,至於皇帝,則是忍不住爽朗的大笑了起來,他向來不愛笑,可這麼一笑,竟然是十分的英俊逼人,如同一塊耀眼的琥珀石一般,流金溢彩。
弄得這些個嬪妃都有些看呆了,就連皇后也是多看了兩眼。
二皇子兜完了東西就想抬起來,結果靠著他根本就不可能,他只好朝著早就忍不住跑過來的大皇子露出求救的眼神。
大皇子很輕鬆的就幫著二皇子就把兜子拎了起來,二皇子就指了指皇帝的方向,說道,「爹……」
仟夕瑤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齊昭儀就笑著說道,「這是二皇子想把東西送給陛下呢,可真是好孩子。」
眾人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皇帝臉上露出幾分動容的神色來,起身朝著二皇子走了過去,二皇子看到皇帝來了高興的拍這手,手舞足蹈的,趕緊把那兜子東西像是獻寶一樣推倒了皇帝面前,然後露出十足獻媚的討好的神情來,嘴裡口齒不清的說道,「爹……」
孩子向來純真,也不知道隱藏自己的意圖,高興就是高興,傷心就是傷心,更甚者連討好一個人都顯得這麼的天真無邪,令人看著就好不芥蒂的喜歡起來。
更何況皇帝向來溺愛二皇子,這會兒見到二皇子這樣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彎腰把二皇子抱了起來說道,「傳朕旨意,二皇子天資聰穎,孝順果敢,朕心甚慰,特此封為睿王。」
眾 人都喧嘩了起來,個個都竊竊私語,仟夕瑤愣了一會兒,心想,這孩子才一週歲……,你就這麼封了王,那長大了還不得翻了天了?有時候過度寵愛並不是一件好 事,她很快就把目光掃向了皇帝身旁的大皇子,生怕他不高興,結果看到他似乎有些熱,拿了帕子擦了汗珠,臉上卻是沒有什麼不悅的神色來。
仟夕瑤這才鬆了一口氣,心想,不管怎麼樣,皇帝金口玉言,既然說了話那就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了,只好回頭好好安撫下大皇子,至於兒子,那更是要嚴厲的教育了,不然皇帝這麼寵愛,別是養出個紈褲子弟來。
良嬪率先反映了過來,笑吟吟的上前恭賀,眾人這才都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的上前賀喜,等著到了開酒席吃飯的時候大家臉上都還帶著笑容,似乎是自己的孩子被封了王一般的。
萬 福指揮著人抬了一個巨大的蛋糕走了過來,當初仟夕瑤過生日的時候,皇帝就讓膳房按照曾經孝賢皇后時候的菜譜研究出了奶油蛋糕,經過這些日子以來的反覆研究 實踐,現在已經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所以這會兒做一個半人高的奶油蛋糕根本就不是問題,只是用料少和用料多區別而已。
這蛋糕自然是仟夕瑤吩咐的,她對皇帝是這麼說的,據說當初孝賢皇后每次過生日都會給孩子做這種奶油蛋糕,所以那時兩個孩子都是出類拔萃,所以我也想學再加上這東西很稀奇,好玩,也算是比較難得了,二皇子肯定會很喜歡。
對於吃喝這種問題,只要無傷大雅,皇帝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何況仟夕瑤把一代明後孝賢皇后都搬了出來,他也沒有理由反對了不是?
祁太祖初定王朝,祁明帝一生征戰四方,平定大祁,而真正把大祁帶上萬國來朝,國富民強的強國地位的卻是祁嘉帝,孝賢皇后的大皇子。
皇帝雖然沒有明說,但心裡還是暗暗希望,二皇子會比祁嘉帝還要出色的,所以也就默認了。
眾人都沒有吃過奶油蛋糕,很是好奇,所以等著被分到了碟子裡,都跟著興匆匆的吃了起來,仟夕瑤見齊昭儀遲遲沒有動筷子,又見她臉色有些蒼白,有些擔憂的問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太醫過來?」
從早上開始,齊昭儀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幾次齊昭儀都像是沒有聽見仟夕瑤的問話一樣的。
齊昭儀趕忙說道,「不是,我就是昨天沒睡好。」然後指了指蛋糕說道,「這東西吃起來還真不錯。」
仟夕瑤愉快的把自己的那份蛋糕都吃了,眼角餘光撇到大皇子和二皇子吃的滿臉都是奶油,忍不住笑,對著齊昭儀說道,「還不是你幫著監督的,我這幾天實在是忙,也就只能委託給你了,跟你說,我那邊剛好有幾批好料子,正好送給你,你也做做新衣裳。」
「你總是這麼照顧我。」齊昭儀頗為感概的說道。
仟 夕瑤怕二皇子吃多了不消化,讓一旁的香兒去攔著二皇子,沒有聽清齊昭儀的話,回頭一看,就見她露出一副很是憂傷的表情來,嚇了一跳,問道,「你剛才說什 麼?噢……,照顧你?我們就是好姐妹啊,有什麼這般客氣的?」仟夕瑤把齊昭儀當做閨蜜一般的看待,不得不說,要不是齊昭儀陪著她,這幾年她也不知道怎麼熬 過來的。
齊昭儀目光閃動,說道,「你以後別是恨我。」
「你說什麼?」
仟夕瑤話 還沒說完就覺得眼前一片漆黑,身子一軟就暈了過去,在暈過去之前,她似乎看到齊昭儀茫然無措的臉,那表情很是豐富,有慌亂,有恐懼,還有巨大的悲痛,她想 著,到底是怎麼回事?很快她就沒有知覺,耳邊響起皇帝的怒吼……還有大皇子顫抖的呼聲,二皇子的無措的哭聲。
仟夕瑤想,難道我要死了?


☆、第128章
仟夕瑤醒來的時候陽光透過窗戶傾瀉進來,細碎的陽光鋪滿了整個屋子,溫暖如昔,仟夕瑤眨了眨眼睛,又舒服的閉上了,耳邊傳來小鳥的叫聲,屋內點著百合香,淡淡的香味有種安神的作用,這會兒讓她很是慵懶,似乎又回到了記憶中的仟府裡。
而現在不過是自己又一次睡個午覺,迷濛的醒來而已。
仟夕瑤翻了個身,趴在鋪著涼爽蓆子的拔步床上,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似乎睡了很久一樣。
門外傳來香兒說話的聲音,「珍妃娘娘醒了嗎?」似乎在問守門的宮女蘭竹。
「沒有,我剛去看過,還睡著呢。」
香兒似乎很是擔憂,說道,「你要時刻刻盯著,要是娘娘醒了,就趕緊過來告訴我,二皇子在那邊鬧的厲害,我也走不開。」
「二皇子還在哭嗎?陛下不是哄了一個晚上?」蘭竹很是擔憂的說道。
「哭倒是不哭了,就是嚷著要見娘娘。」香兒語氣裡帶著說不來的焦灼,「太醫說過,娘娘今天肯定能醒來的……哎,我還是先去瞧瞧娘娘。」
仟夕瑤本來迷迷濛濛的又要睡過去,結果聽到了蘭竹和香兒的對話,心中一凜,自己昏過去之前的記憶如潮水一般的湧了出來。
齊昭儀反常的舉動,暈過去之前皇帝的怒吼,還有周圍人抽氣驚恐的歎息聲。
仟夕瑤想要起身卻發現身子軟弱無力。
這模樣正好叫走進來的香兒看到了,她臉色突變,喊道,「娘娘,你醒了?別動……,太醫說這幾天要躺在床上好好靜養。」
「二皇子怎麼了?」仟夕瑤焦急的問道,「你剛才說他一直在哭快扶著我起來,我要見他。」如果之前仟夕瑤還覺得週歲宴的事情不過是有些朦朧的夢境,但是聽到兒子的消息,只覺得一顆心都急切的跳動了起來,根本就沒有空想其他的。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見到兒子,馬上!
「娘娘你別急,二皇子沒事,就是想見娘娘而已。」
「為什麼不叫醒我?」
香兒看仟夕瑤額頭上的髮絲凌亂,給她撩到了後面,眼眶有些發紅,說道,「娘娘你別急,你這都暈了三天了,太醫說娘娘需要靜養,不能被打擾,陛下就一直守著二皇子和大皇子,這幾天晚上哄二皇子,白天還要忙政務,人都瘦了一圈。」
「三天?你說我昏睡了三天?」仟夕瑤想起剛剛睡醒時候那種睡了很久的感覺,原來並不是她的錯覺?「這是怎麼回事?」
香兒在仟夕瑤灼灼的注視下別開臉,說道,「娘娘,你先別急,我已經叫人去通知了陛下。」
一種說不來的不祥預感在心中翻騰,仟夕瑤甚至覺得渾身發涼,她想起那些奇怪的反應……,越發覺得心頭繁亂,拽著香兒說道,「我等不了,你先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娘娘你可別生氣。」
「你只管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
香兒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說道,「太后娘娘謀反,指使齊昭儀在二皇子的蛋糕裡投毒,想要毒死陛下……,謀朝串位,幸好陛下早有察覺,換了蛋糕,可是誰能想到,齊昭儀這麼喪心病狂,竟然又在茶水裡下了毒。」
仟夕瑤只覺得胸口憋悶的差點喘不過氣來,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想要穩住心神,卻是發現,身子抖動的如同被風吹動的落葉一般。
「娘娘,你別嚇唬奴婢。」香兒看到仟夕瑤臉色慘白,嚇得趕忙握著她的手安慰道。
「齊昭儀她現在人呢?」
「陛下盛怒,當時就……」香兒說道這裡停頓了下,只是最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有些憤慨的說道,「娘娘你不必難過,她就是狼心狗肺的一個東西。」
仟夕瑤臉色劇變,只覺得心臟砰砰的跳,似乎要從胸口跳出來一樣的,她拽著香兒的衣袖,問道,「她死了?」
香兒還沒回答就看到皇帝挺拔如修竹一般的身影出現在屋內,他疾步走了進來,威嚴而雍容,讓一旁的人不自覺地讓開路來。
「珍妃?」皇帝看到仟夕瑤醒了,眼神一亮,不過等著看到她蒼白的面容,臉上陡然帶出冷冽的寒意來,讓一旁的人都有點戰戰兢兢的。
仟夕瑤像是一個木頭人一樣僵硬的抬頭看著皇帝,等著皇帝靠近,讓她靠在有力的胸膛上的手,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流了下來。
「別哭。」皇帝的聲音如同春日的陽光,溫柔而甜蜜,可以撫慰人的心靈。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一轉眼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仟夕瑤哽咽的說道,使勁兒的抱著皇帝的腰身,只覺得似乎這樣才能讓自己心裡舒服一點。
「沒事,一切都有朕。」皇帝輕輕的拍著仟夕瑤的後背,說道,「太醫說你不能太過激動,對身子不好,來,先躺下吧。」
仟夕瑤覺得腦子一堆的謎團要解開,齊昭儀到底怎麼了?怎麼會謀反?投毒?可是身子卻像是極其脆弱的紙張一樣的,就是剛才那麼發一場哭泣都讓她覺得身心疲憊,到底是怎麼了?
「累了就睡吧。」皇帝的手掌厚實而安穩,放在仟夕瑤的額頭上,無端的讓人心情平靜,仟夕瑤想要睜開眼睛發問,可是躺在鬆軟的床上,那困意卻排山倒海的襲來,她忍不住想著……,到底中了什麼毒?為什麼會這麼虛弱。
只是很快她就又睡了過去。
皇 帝剛剛給仟夕瑤蓋上了薄被,就聽到萬福急匆匆的過來說道,「陛下,二皇子又哭了,還把大皇子的手臂給咬傷了,這可怎麼辦?」二皇子午睡醒來之後發現皇帝不 在,又見不到母親,那種親眼目睹母親在自己面前暈死過去神情似乎還歷歷在目,很是驚恐不安,哭著喊著就要娘,大皇子上前去勸慰,結果沒有想到被咬了。
二皇子似乎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倒是哭的更大聲了。
萬福覺得最近這事情真是湊到一起去了,他一邊叫人盯著大皇子和二皇子,這才心急火燎的來清風軒找皇帝。
皇帝眉頭突突的,只覺得總來沒有這麼疲憊過,他起身說道,「你在這邊守著,讓前仟太醫過來給娘娘把脈,朕先去看看二皇子。」
萬福趕忙應聲,目送著皇帝龍行虎步的走了出去。
香兒剛剛跟仟夕瑤哭過,眼睛還紅紅的,這會兒看到仟夕瑤睡了過去,心裡很是不安,一會兒站在門口往外看太醫有沒有過來,一會兒又吩咐宮女去準備茶水,還有仟夕瑤愛吃的食物,保不齊仟夕瑤一會兒就醒了,卻是沒有東西吃。
蘭竹在一旁說道,「香兒姐姐你放心,那小廚房灶台的火就沒熄過,熬著娘娘愛喝的老鴨湯,還有幾樣糕點也都熱在蒸籠裡,太醫叮囑過,這會兒最好還是先喝點稀粥,我早就吩咐膳房的廚子了,他用新下的稻米熬了一鍋,湯稠米白,正是吃的時候。」
香 兒很是驚慌,等著都問清楚了這才覺得鬆了一口氣,心裡安穩了些,她又走回床邊,看到仟夕瑤睡夢中皺著眉頭,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子,心疼的把蠶絲薄被稍微 挪了挪,只蓋住她的肚子,又拿了一把團扇過來想要給仟夕瑤扇扇子,萬福剛把皇帝送走,見香兒這模樣,趕忙拽住她的手說道,「傻丫頭,娘娘現在身子虛,就算 是冒了汗也不能扇風。」
「啊,對啊。」香兒恍然大悟一般拍頭,因為很是懊惱,力氣用的挺大,那飽滿的額頭,竟然紅了一片。
萬福拽著她的手往回拉,等著拽到自己身邊就低頭摸了摸額頭,恨恨的說道,「你上輩子是不是一頭熊啊,有這麼拍自己的?這是額頭,不是東西!」
香兒見萬福靠的這麼近,雖然語氣嚴苛,可是難掩他的關心,忍不住心裡甜蜜,低著頭說道,「我就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說道後面眼眶又紅了起來,撲簌簌的掉眼淚,用腳跟踩著自己的另一隻腳的腳趾頭,說道,「娘娘遇到這樣的大事,一點忙都幫不上。」
「你哭就能幫上忙?」萬福拿了帕子給香兒,「趕緊擦一擦,要是娘娘看見你哭了,不是就更難過了?」
香兒拿著萬福的帕子胡亂擦了臉,仰著臉,看著萬福,怯生生的問道,「萬福哥,剛才娘娘知道齊昭儀的事情……」
「你告訴是齊昭儀下的毒?那你有沒有告訴她齊昭儀已經被賜死了?」
「我不想說的,但是娘娘逼問的急。」香兒悔的腸子都綠了,有什麼比被一個最信任的背叛而讓人感到痛苦不堪的?


☆、第129章
玉門關的春天總是來的很晚,所以京都這邊已經換上了薄衫,但是玉門關這邊卻還是穿著秋裝,伍泉第一次見到齊瑾萱的時候正好是風沙漫天,有些寒冷的 春天,他爹帶著他去拜見玉門關守備齊武,那是一個被關外塔塔族聽聞都要聞風喪膽的一名猛將,為大祁鎮守玉門關足有二十年之久。
守備府很大,佈置的跟京都的格局差不多,進入了後花園就是小橋流水,亭台樓閣的江南景致,讓伍泉有種回到京都的感覺。
齊武叫管家來迎父親,說是正在武場教孩子們習武,齊家的武藝很是出名,卻從來不外傳,這會兒能讓伍泉和父親伍家大郎一同過去,算是給了十足的面子了。
伍泉過去的時候正看到一個少年正在舞劍,青衣寶劍,輕柔如風,又凌厲如刀,映襯在半開的梅花花苞下,如同一幅畫一樣的賞心悅目。
父親和齊武寒暄的時候,那個少年停了下來,朝著他擠眉弄眼,說道,「我瞧你手上那把劍也不是俗物,怎麼樣?咱們切磋一番?」
伍泉那時候年少,又是跟著師父習武多年,早就想找人試一試身手,見這少男這般爽朗,隱藏在心底的好勝心被挑起了起來,只是想到初到齊府,又是做客的身份,很是有些猶豫,那少年見了嘻嘻的笑,揚著眉毛說道,「喂,你是不是害怕了?就知道你是個膽小鬼!」
少年長著一副好容貌,彎彎的柳葉眉毛,明亮的眼眸,還有像是和身後半開的梅花如同一般的枚紅色的嘴唇,漂亮的就像是少女一般。
伍泉到底還小,經不住激,很快就抽了寶劍衝了過去,等著伍泉的父親和齊武寒暄完畢,正要回到待客的廳堂喝茶的時候,結果卻看到兩個小的正在比試。
齊武笑吟吟的,顯然很是喜歡這樣的場景,對著很是忐忑不安的伍泉父親說道,「小孩子們就是要多比試比試,這到了敵人面前才不會怯場。」
伍泉的習武天分很高,他師父是江湖中有名的高手,當初不過是看在錢的身上接了這件差事,想著拿了錢來糊弄,後來實在是喜歡伍泉,這才把自己的絕學傾囊相授,這一把名的朗月也是他師父所贈。
那少年雖然動作靈巧,但這武藝差不多的情況下終究比的是一個力字,時間久了少年的動作就慢了下來,一旁少年的幾個哥哥很是著急,各自為弟弟出主意,甚至有個人還很是厚臉皮的提醒著少年。
伍泉心裡很是不屑,覺得這齊家的幾個子弟都有些不夠正大光明,竟然這樣的使手段,手上的劍法卻越來越快了起來。
不過幾個回合,伍泉以一個長虹擊浪眼看就要制住少年,那少年慌忙之中以劍抵擋,卻是忘記了伍泉手上是一把削鐵如泥的朗月寶劍,只聽匡噹一聲伍泉直接劈斷了少年的劍不說,鋒刃的劍又朝著少年的脖頸而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伍泉硬生生的收回了劍,而那少年也是側身避開,最後卻還是讓朗月寶劍摸到了少年的髮鬢,頓時髮帶被削成了兩段,一頭烏黑的情絲也滑落下來,披散在少年的肩膀。
等著兩個人喘著氣分開的站定的時候,伍泉直接就愣住了,對面的少年哪裡是個少年……,分明就是一個女子。
伍泉的父親氣急敗壞,喊道,「你小子,誰給你的膽子?怎麼就欺負起齊將軍的愛女來了。」
齊武顯然也是有些心驚,不過看著女兒安然無恙,卻是哈哈大笑,一邊扶著女兒的頭,一邊對著伍泉的父親說道,「你家這小子不錯,我喜歡,以後就讓他經常到我這裡來,正好跟我這幾個小子一起比比武藝,互相切磋。」
伍泉的父親沒有想過就這樣得了齊武的青眼相看,很是有些高興,又看到那少女對著伍泉做鬼臉,說道,「我叫齊瑾萱,你叫什麼?」
早就聽說齊武有個女,愛若珍寶,結果誰能想到竟然放縱到……,當做男孩子一般養著。
伍泉這會兒完全驚呆了,見她這麼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好不避諱,又想起他們說西門關很是不顧及男女大防,這會卻是相信了,好一會兒才臉色通紅的說道,「我叫伍泉。」
正在這時候一個穿著綠色比甲的小丫鬟疾步跑了過來,看到披著頭髮的齊瑾萱嚇了一跳,跺著腳說道,「姑娘,夫人正找你呢,你怎麼又在這裡練武?」
齊瑾萱無所謂的聳肩,說道,「我這就回去,真是討厭……,女人為什麼要學女紅啊,請幾個繡娘不就好了?」
「姑娘,你快別這麼說了!」小丫鬟又急又氣,顯然齊瑾萱的話讓她很是不安。
伍泉看著齊瑾萱一副英姿颯爽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她那針線的樣子就想笑,總覺得她根本就不適合做針線。
齊瑾萱回頭對著伍泉說道,「我要走了,不然我娘又要嘮嘮叨叨煩我了,你下次來記得找我比試啊,我下次一定要贏你。」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和一旁走路小步溫柔的丫鬟不同,很是灑脫輕快。
伍泉想著……,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的爽朗的女子。
「喂,你一定要來!」等著快到拐彎的亭子邊上,齊瑾萱回頭對著伍泉招了招手,笑容明媚的喊道。
耀眼的陽光映襯在齊瑾萱的臉上,像是鍍了一層金一樣的,朦朧如畫,卻是深深地印在伍泉的心裡。
「大爺,你快醒醒。」
伍泉的耳邊傳來丫鬟的聲音,他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頭疼欲裂,他倒吸了一口氣,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丫鬟是伺候伍泉婢女,這會兒恭敬的說道,「已經是申時了。」然後小心翼翼的又補了一句,「夫人來過好幾次,都叫奴婢擋在門外了。」
伍泉扶著劇痛的額頭坐了起來,隨意掃了一眼屋子,案桌上擺滿了空酒瓶,那菜餚也都因為放得久了變了顏色,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喝酒,到底喝了多少也不清楚……,似乎又回到了得知父親去世的那一天,就好像這世界都拋棄了他一般,那麼憤怒,孤獨而絕望。
丫鬟倒了杯溫水給伍泉,又回頭指揮幾個小丫鬟在收拾凌亂的案桌,伍泉聽著那碟子碰撞聲音,腳步聲,還有那些小丫鬟有意無意的眼神,只覺得很是心煩意亂,吼道,「都滾出去。」
「大爺……」
「沒聽見我說的話?」
那丫鬟見伍泉臉色實在是不好,不敢不從,拉著幾個小丫鬟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屋內又恢復了平靜,伍泉起身推開了窗戶,外面陽光明媚,生意盎然,他卻覺得窒息的要立即死掉了。
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個月,皇帝和珍妃娘娘也從別院回到了京都的皇宮裡,太后被削髮送到了皇覺寺,那裡向來都是接受歷任後宮犯了錯又不好關到冷宮的嬪妃,進去就等不剝層皮也會死半條命,只是面上會好聽些。
皇帝顧念太后養育之情,這才送入了皇覺寺禮佛,瞧瞧,這麼好聽?可是誰都明白,送入皇覺寺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太后娘家的許家全部被株連,一族四百多口,小到滿月的嬰兒,大道太后的老母也都被判了個斬立決,除了太后……,許家已經是被抄家滅門了。
至於同犯齊昭儀,卻是賜了毒酒而死。
她死了,就這樣死了!
伍泉猛然的抓著胸口,他覺得呼吸困難,就好像心口被人放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樣,這石頭不僅壓著他的難以呼吸,更讓他渾身酸痛,直不起腰來。
那樣的難受,那樣的憋悶,真想就這樣立即的死了算了。
夢境裡的齊瑾萱還是那樣青春年少,天真爛漫,就是偶爾發脾氣的時候都帶著幾分說不出來的嬌俏可愛,讓總是難以自拔。
母親說,齊家女兒不是良配,她口口聲聲說什麼要一心一意雙人的,你是家中獨子,需要開枝散葉,怎麼能不納妾?
當 時他就想著,母親只是不瞭解齊瑾萱,只要給母親時間……,母親就會明白她是個天下的難得的好姑娘,性子灑脫爽朗,做事果決利落,有著不輸於男子的才華,又 時而嬌媚,時而英姿勃發,時而正氣凜然,會把你說的啞口無言,時而卻是溫柔似水的讓你心甘情願的沉溺在她編織的情網裡。
這樣她竟然……就慘死了在後宮那殺人不見血的陰暗裡。
頓時一股洶湧的海水襲來,把他圍在深處,讓他無法呼吸,他覺得自己要窒息而死了。
丫鬟守在門外,時刻聽著裡面的動靜,忽然間就聽到屋內傳來男子沉悶而壓抑的哭聲,如同失去了伴侶就會自盡的大雁鳥般的悲鳴。


☆、第130章
拱衛司的衙門有兩個,一個在皇宮內院,那是指揮使處理事物的地方,還有一個……自然就是比大理寺天牢還要令人聞風喪膽的拱衛司的刑訊部,在城郊外的一處高牆內。
對 於這個地方,眾人議論紛紛,不過都是什麼那邊的牆都是用死人的骸骨堆積起來的,又或者說裡面怨氣熏天,常年鬧鬼,環繞那宅子的溪水上游的時候還是清澈見 底,下游的時候卻是猩紅的血色,至於拱衛司的天牢,那就是有去無回,還沒有人能活著……噢,不對,應該是四肢健全的出來,進去時候是個大活人,興許回來的 就是一個人彘。
伍泉從家裡騎著馬跑出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想過初秋的雨說下就下了,他淋了一身,衣服貼在身上,渾身濕冷的很,卻面無表情,似乎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黑色的駿馬在主人的驅使下,猶如閃電一般來到了一處宅子前。
高高的牆壁足有九尺來高,門外有兵士把守,雖然下著雨,卻是身姿筆直,大簷帽下的面容很是肅穆嚴苛。
「什麼人?」
「我是伍泉。」伍泉機械性的把腰牌拿了出來。
片刻之後,伍泉就被小兵士帶到了一處廳堂內,一整套紅漆描金的檀香木傢俱,太師椅,八仙桌,正中的牆上掛著前朝吳道子的真跡,靠牆角的長几上則擺著兩盆宋梅蘭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家的主宅,這般奢華的不動聲色,其實不過是拱衛司待人的廳堂而已。
屋內點著火盆,驅散了外面的潮氣,顯得很是溫暖,這讓伍泉終於感覺到濕淋淋的衣服貼在身上很是難受,可是他卻渾不在意,甚至有種自虐的快感,齊瑾萱死了,他卻獨活著,這種說不來的愧疚感,失去的愛人的茫然,撕心裂肺的讓他痛苦不堪。
也只有這麼自虐的時候,他才會覺得稍微對得起齊瑾萱。
鄧啟全很快就就走過來,他穿著一身紅底灑金的拱衛司官袍,走路生風,很是急促,顯然有些忙碌,腰上的佩劍上的寶石在屋內微弱的燈光下,閃耀出異樣的光彩來。
「你怎麼過來了?」鄧啟全和伍泉是兄弟,小時候恨不得穿一條褲子,長大後更是親如兄弟一般,所以鄧啟全在伍泉面前毫無遮掩……,這會讓他正皺著眉頭看著一臉失魂落魄的伍泉,心底的不滿越發濃重。
「你知道我為什麼而來。」伍泉深深的吐了一口氣,背靠在紅色柱子上,眼中帶出說不來的痛苦壓抑。
鄧 啟全終於按耐不住怒意,他朝著半空中狠狠的揮了揮手拳頭,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太后謀反,朝中一片混亂,正是用人之際,你卻稱 病請假,渾渾噩噩的在家裡喝了一個月的酒,整日的醉生夢死!可是陛下怪罪過你嗎?那侍衛司的指揮使的位置還好好的給你留著!你這樣對得起誰?」
伍泉眼中上過痛苦之色,他揪著頭髮蹲在地上,像是一個茫然無措的孩子一樣,說道,「我知道不應該這樣,可是我這裡空了,你知道嗎?」伍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活著卻像是行屍走肉一般的。」
「你這個蠢貨!」鄧啟全見不得伍泉這模樣,上前就狠狠的踹了他一腳,這一腳絲毫沒有留情,揣的伍泉向後仰倒在當地。
「我 知道我是蠢貨,根本就不應該招惹她,可是我那天在後宮裡看到她之後就跟著了魔一樣的。」伍泉索性趴在地上沒有起來,他抬頭看著鄧啟全,眼睛裡有種莫名的火 焰,「小三,你根本就沒有喜歡過一個人,你不知道那種感覺,就好像明明知道是飛蛾撲火,卻奮不顧身的要跳下去……」小三是鄧啟全的小名,也只有伍泉會這麼 叫他。
「夠了!閉嘴!」等齊全臉上閃過一絲恐懼的神色,他蹲下來用手拽著伍泉的脖領子,把他拉了起來對視著自己,從牙縫裡蹦出一 句話來,「你要是還想活命,就不要再說下去了,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力氣才把你保全下來?你又知道她……」鄧啟全像是說錯話了一樣很快就停住,隨即穩住心神, 又說道,「總之,如果你還當我是兄弟,如果你還想活命,如果你不想你母親這麼大年紀還要因為你受牢獄之災,你就給我閉上你的嘴,把所有的一切事情都給忘記 了。」
伍泉想起燈下為他做針線的母親,想起她知道自己被委任為侍衛司指揮使之後的與有榮焉的神情,心裡一陣陣的難過,母親這一輩子就是指望著自己過活,他怎麼能讓她再次失望?
如果自己出了意外,母親恐怕也不會獨活了吧?
伍泉起身,眼睛裡神采慢慢的消失,僵硬的抄鄧啟全打了招呼,腳步茫然的消失在了夜幕中,鄧啟全站在原地半天,惱怒,擔憂,鬱悶,最後都化為了無奈。
有些話兩個人都沒有說破,但是他們都知道,伍泉想知道的是什麼,而他不願意說的又是什麼。
一個女人?至於嗎?
伍泉從來就不懂愛,他也不想知道什麼是愛……,像伍泉這樣失魂落魄的,幾乎要失去了自己的本性嗎?
屏風後面走出來一個人,個子高,偏瘦,膚色很白,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直裰,一雙眼角細長的長眼睛裡透著幾分冷清,顯得有些冷冰冰的,不是別人正是仟召陵。
「他對那件事毫不知情?」仟召陵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說道。
鄧啟全點頭,「是的。」
仟召陵目光深沉,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根本擋不住他,找人盯著他吧。」仟召陵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他預感伍泉絕對不會這麼善罷甘休,「他的性子堅毅果敢,平時多為理智,但是不動情時候還好……,一旦動情將會是天崩地裂。」
「怎 麼可能?大丈夫不說金戈鐵馬去馬革裹屍,但是又怎麼能因為一個女子的之死而讓整個家族陷入難堪的境地,甚至讓生養自己的母親受到牽連。」鄧啟全母親早死, 所以對陳氏有著莫名的依賴,甚至覺得在妻子和母親之間,自然是母親更為重要,畢竟妻子是娶來伺候母親的不是?更不要說那個女子連伍泉的妻子都談不上。
仟召陵搖頭,說道,「你還是找人盯著他。」
自從仟召陵從舞弊案中察覺出太后的陰謀之後,鄧啟全就對他的莫名的尊重,聽了這話,沉思了下,回頭對著外面喊道,「來人。」
外面黑漆漆的,官道上沒有路人,只有伍泉一個人……,四周的樹木在風吹下發出沙沙的聲音,有種說不來的詭異。
伍泉卻渾然沒有直覺,臉上表情麻木不仁,直到雨水滴在臉上,一陣瓢潑大雨打的他渾身疼痛,這才回過神來,月亮暗沉,被烏雲遮住,他躲在了一處樹下,茫然的看著前方,直到雨停,前面飛來幾隻螢火蟲,眼睛裡卻是突然有了神采。
耳邊有個清亮的女聲,「你個笨蛋,是誰說女孩子就喜歡螢火蟲的。」
那時候自己還顯得很是木訥,畢竟一個晚上沒有睡覺去抓螢火蟲,這會兒眼睛裡都是血絲,怎麼看怎麼疲憊,可是對方顯然對他的禮物不屑一顧,這讓他很是沮喪,說道,「不喜歡就都放了吧。」說完就把裝著螢火蟲的罐子打開。
「喂,你真的要放?」
「是啊,你又不喜歡。」他顯得悶悶不樂。
「傻瓜。」她的聲音微微上揚,竟然有種讓人說不來的溫柔。
「我不是。」
「笨蛋。」
「你才是笨蛋。」他不甘心的回嘴。
「我喜歡你。」
「我也……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十分的驚喜,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咯咯的笑,像一直快樂的蝴蝶,眼睛一閃閃的,映襯在剛剛放出去的數十隻螢火蟲的淡綠色螢光下,有種說不來的美麗。
眼 淚狠狠的模糊了視線,伍泉握緊了手指頭,「我不相信,她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死了。」伍泉開始拚命的讓自己冷靜了起來,出事之後他只顧傷心難過,卻從來沒有想 過這其中的原委,太后想要毒死陛下,謀權篡位,這件事早就謀劃許久,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的被陛下識破,當然,他不是說陛下沒有提防太后……,而是這件事似乎 發生的太理所當然了,先是遺旨,逼得太后動用家中力量想要去掉孫太妃,這另皇帝相當的震怒,去別院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帶上太后,讓她很是難堪,可以說,當時 皇帝幾乎把太后逼上了絕路,可是這就是一個好的時機嗎?
顯然不是。
無論是從地方,別院並不是太后的勢力範圍,還是從時間上,太后和皇帝剛剛鬧得很僵,這時候皇帝必然是十分提防她,並不是動手的最好機會。
更何況所以留著齊昭儀這樣的王牌,不應該是在這時候用的。
那麼這其中到底是有什麼事他不知道的?
還有齊昭儀……,她的性子自己最瞭解,她是那種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之人,她怎麼會同意成為太后的棋子?
在暗沉的夜空下,伍泉的雙眸發亮,閃動著奇異的神采。
***
自從回到後宮之後仟夕瑤就顯得心不在焉……,想起齊昭儀的事情她總覺得就像是做夢一樣的,那樣一個灑脫的女子,一顰一笑都在眼前一樣栩栩如生,但是轉眼間就給她灌了毒茶,差點讓她命喪黃泉,然後自己也為此喪命。
如果連她都信不過,這世上還有什麼能相信?
仟夕瑤頓時就覺得這後宮就像是一個吃人的地方,隨時就會把她吞併掉,當然她也知道自己有點過於誇大了,可是這次事情給她的打擊真的很深。
心裡總覺得不安。
皇帝卻非常的忙碌,許家看似早就破敗了,可是誰又能想到會牽扯出十年的舞弊案來,這件事雖然是容王開的頭,但是許家也參合其中是不爭的事實,皇帝本以為容王的事情就是一個結束,誰能想到太后的謀反又扯出這許多藏在後面的實力。
所以好幾次仟夕瑤想跟皇帝說說齊昭儀的事情……,問她是怎麼死的,有沒有說點什麼,可是都沒有空開口,皇帝再忙,而且顯得很是暴躁。
窗外小鳥喳喳的叫,大皇子牽著二皇子站在窗口下的看著正在屋內做針線的仟夕瑤,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二皇子因為個子矮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不過他知道娘就在裡面,高興的喊道,「哥哥,娘娘。」
香兒走過來說道,「大皇子,你怎麼不進去呢?」又彎腰想要抱二皇子,卻被他推開,二皇子一臉嫌棄,抱著大皇子的腿說道,「要哥哥。」
香兒失笑,說道,「好,要哥哥,快進去吧,娘娘可等你們好久了。」
早上吃早飯的時候二皇子就要求看花花,就是去看大皇子的坐騎,仟夕瑤就讓大皇子帶著過去了,顯然這會兒剛好玩完回來了。
仟夕瑤在二皇子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的兜裡鼓鼓的,二皇子眼神明亮,揮舞著胖胳膊胖腿爬到了仟夕瑤的腿上,從兜裡拿了一把花瓣出來,因為太過用力,捏的都有點變形了,說道,「娘,花花。」然後就眨著一雙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眼眸期盼的看著仟夕瑤。
仟夕瑤很是無奈,低頭親了親二皇子,誇讚道,「真是好孩子。」
二皇子這才得意的笑了笑,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指著大皇子說道,「哥哥,花花。」
「什麼?」仟夕瑤有些不解。
大皇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二皇子見仟夕瑤不懂,就從仟夕瑤腿上爬了下來,跑到了大皇子的身後,把他一直放在身後的手臂拽了出來,「花花,花花。」
仟夕瑤這才發現,大皇子手裡拿著一個用芍葯花編織的花環。
大皇子說道,「兒臣見母妃最近都有些不開心,就……,跟弟弟編了一個。」大皇子磕磕巴巴的說著,顯然有些不自然。
二皇子顯然很喜歡這花環,興高采烈的從大皇子手裡搶了過來,笨拙的拿到了仟夕瑤手邊,指了指頭說道,「好看。」
看到花仟夕瑤就自然想起齊昭儀來,可是看著這兩個可愛的孩子,為了自己這麼費心,她又覺得自己的煩惱有些多餘了。
不管怎麼說,自己中毒差點死掉是事實,而她的茶水食物向來由專人看著,除了齊昭儀還真就沒有人靠近,當時那毒性厲害,就是父親過來給她診脈的時候,都說很是凶險,她要是在對齊昭儀有什麼想法,那就是真是有些婦人之仁了。
更何況她身邊有這樣兩個好孩子呢。
仟夕瑤一手抱著二皇子,一隻手攬著大皇子,笑著說道,「母妃現在很高興,因為你們都這麼聽話。」說完挨個親了下臉頰,二皇子很喜歡母親親自己,每次親都會咯咯的笑,然後回親過去,大皇子則會羞澀的紅著臉,越發挺直了背,但是眼睛卻是亮晶晶的,顯得很高興。
仟夕瑤抱著這倆孩子只覺得心頭很是滿足。


☆、第131章
孫太妃沒有想過,不久前她還伺候著太后起居,伏低做小,只不過想求著太后能給她一條活路而已,結果一轉眼她就成了端靜太后,而那位曾曾經驕人的長仁太后卻是就這樣被抄家滅祖,送到了皇覺寺去禮佛。
果真是風水輪流轉,二十年河東,二十年河西。
孫太妃不願意住在太后曾經住過的萬壽宮,皇帝就把她旁邊那件宮殿修繕了下,改名叫慈仁宮選了個吉日讓她搬了進去。
那些曾經在她失意的時候恨不得踩她一腳的人自然都失了寵,而一心一意待她的宮女婉真卻是越發得了端靜太后的看重。
當然端經太后最喜歡的還是珍妃仟夕瑤,覺得她能在自己生病的時候拉自己一把,很是難得,她活了半輩子,從來沒有看清楚周圍的人,不知道誰真心待她好,也不知道誰是利用她,她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然也不會那麼晚才知道先帝對她的情意。
這會兒她終於開始睜大眼睛看看旁邊的世界,努力的學著活的好一些。
端經太后又拿起了針線,認認真真做女紅,但是和曾經的戰戰兢兢不同,這一次她的心十分的安穩,甚至帶著說不來的心甘情願。
有 一次她去探望珍妃,看到她又要照顧皇帝,又要給兩個皇子親手做衣服,很是忙碌就自告奮勇的接下了這件事,「兩位皇子都很是可愛,我這做祖母的從來也沒有做 過什麼東西送給他們,你就不要攔著我討好我的孫子了。」端經太后經歷那一番事情之後心情變得爽朗的多,也會偶爾和仟夕瑤開玩笑。
當時珍妃忍不住捂著嘴笑,覺得這樣能開得起玩笑的端經太后有種看透世事的通透和說不來的幽默勁兒。
仟 夕瑤親手給兩個孩子做女紅,不過就是想讓他們感受到自己的疼愛,尚衣局做的衣服再好看又怎麼抵得上做母親的心意,不是有句話,在愛中長大的孩子會學會愛, 在批評中長大的孩子會學會批評人,她不求孩子們多麼天資聰穎,做出驚天動地的事情,只希望他們能在關愛中長大,做個心智健全的人,但是她確實是忙,把這件 事交給作為祖母的端經太后也是一件好事,讓孩子們從小知道孝敬老人。
她理解端經太后的心思,雖然說她是太后,可是跟曾經的長仁太后沒法相比,就跟浮萍一樣的沒有根基,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沒有家人可以操心,更沒有一個侄女妃子要她嘔心瀝血的扶持,整日的養養花,曬曬太陽,含飴弄孫是最讓人喜歡的事情了。
兩個皇子剛開始還對端經太后有些陌生,不過就像是曾經長仁太后說的那樣,端經太后天生就有種吸引力,她能和孩子們玩的很好,不過幾日大皇子就會笑著和端經太后行禮,二皇子則會厚臉皮的舉著兩隻白胖的手臂讓端經太后抱。
端 經太后得了這兩個孫子的喜歡,每日裡不知道多高興,每次見到珍妃都誰抓著她的手感激的說道,「我當初病了也是你請來太醫為我診治,如今又讓兩個皇子陪著我 這個老太太,我心裡實在是高興,總覺得日子從來沒有這麼順遂過,就是立即死了都是甘願的,真是要謝謝你。」其實端經太后並不算老,歲月尤其厚待她,臉上的 皺紋不少,但是笑起來還是那樣的美麗動人。
或許是因為她有一雙清澈如水晶一般的眼眸,像個孩童沒有沾染濁氣。
仟夕瑤被端經太后說的心裡一陣酸楚,心裡越發堅定的想法,要好好照顧這位太后,她握著端經太后的手說道,「是我忙不開,還讓你幫我帶兩個小的。」
大 皇子正坐在一旁和二皇子分食端經太后親手做的糯米糕,端經太后實在是心靈手巧,女紅做的不亞於尚衣坊的就算了,甚至還要精貴幾分,那膳食小糕點更是拿手絕 活兒,糯米糕做的外皮輕薄白嫩,裡面的玫瑰豆沙餡兒甜而不膩,細軟可口,二皇子貪心的一手拿著一個,嘴裡還咬著一個,腮幫子鼓鼓的,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眼睛 一閃一閃的,像個白胖的小饅頭很是可愛,是看的大皇子忍俊不禁,他指了指仟夕瑤和端經太后說道,「弟弟不要貪吃,要先給太后娘娘和母妃才對。」
二皇子聽了之後就看了眼兩隻手中握著的糯米糕,雖然很是不捨但還是遞到端經太后和仟夕瑤的手裡,說道,「吃吃。」
剛 才大皇子和二皇子說話的時候端經太后和仟夕瑤就看著他倆了,見二皇子的做派,端經太后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像一朵海棠花花開十分的美麗 親善,她把二皇子抱到懷裡不住的親他的額頭說道,「真是個乖孩子。」說完又怕大皇子吃醋,趕緊摸了摸大皇子的頭說道,「你也是個好哥哥,我都知道。」
仟夕瑤跟著笑了起來,覺得這樣子其樂融融可真好……,就好像宮裡也跟普通人家一樣的,沒有那許多殺人不見血的暗流。
天色漸黑了,仟夕瑤想著皇帝就要回來,跟端經太后道了別,帶著兩個皇子一起坐著步攆回了靈溪宮裡。
結果那步攆走到了一個岔路口,二皇子卻指著另一邊說道,「姨姨,找姨姨。」仟夕瑤這才想起來這是去齊昭儀住的地方的路口,她有些默然,大皇子有些著急,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這後宮裡發生的事情,拽著二皇子的手說道,「弟弟,我帶你去看舞劍好不好?」
二皇子最是喜歡看大皇子舞劍,每次都會興奮的不行,可是這一次顯然有些例外,他扭過頭不高興的說道,「要姨姨。」
「那不要哥哥給你舞劍了?」
二皇子很是困擾,拖著腮幫子想了一會兒,說道,「要。」
「那不找姨姨好不好?」
「不要!」二皇子很堅決的說道。
仟夕瑤看著大皇子滿臉的尷尬,忍不住笑,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心裡那點陰鬱也跟著煙消雲散,想著總歸是相識一場,既然今天二皇子提起來就去看看好了。
抬步攆的太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都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不願意,據說齊昭儀死後那地方可是鬧鬼呢,不過這會兒也由不得他們做主。
不過一會兒就到了齊昭儀住的軒和苑,和以前的生氣盎然不同,現如今就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孤宅一樣,看著也是冷冷清清的,仟夕瑤想起自己曾經和齊昭儀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就忍不住心裡有些酸澀。
她也不知道不應該婦人之仁,可是心裡總有個聲音在說,齊昭儀不應該是這樣的人……,她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卻忽然聽到了有人哭泣的聲音,一旁的香兒嚇的臉臉色慘白,趕忙把大皇子和二皇子護在身後,說道,「娘娘,這裡好邪乎,咱們還是走吧。」
仟夕瑤卻像是腳上生了根,本就沒有辦法挪動一步,她甚至想著,裡面是不是齊昭儀……,難道她回來了?
「你看著大皇子和二皇子。」仟夕瑤把懷裡的二皇子給了香兒,摸了摸一臉擔憂的大皇子的頭,執意的走了進去。
齊昭儀猝手不及的背叛,皇帝的緘默都讓她覺得這其中似乎有什麼內情在,當然她並不覺得齊昭儀就一定會是好人……,畢竟有她下毒的事情在前,可是她就是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齊昭儀會這樣做?
難道從開始齊昭儀就是得了太后的指令來接近她?
仟夕瑤很快就搖頭,就算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長久的相處,難道就看不出一點的破綻來?
就算齊昭儀得了太后的指令接近她,但是她現在的地位如日中天,皇帝的獨寵,二位皇子的輔佐,比起垂垂老矣的太后,那是更好的大樹,何不乾脆跟著她?她相信只要是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做。
仟夕瑤忽然就想起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齊昭儀隱晦不明的話,無論怎麼樣你都要相信我……,她心頭突突的,猛然的推開了那門。
原本乾淨整潔的院落如今顯得有些荒蕪,不過一個月的時間雜草贏長到了膝蓋的位置,仟夕瑤毫不猶豫的朝著哭聲而去。
在齊昭儀原本住的內室裡,還沒收起來的紗帳隨風輕擺,裡面坐著一個女子,壓抑的哭聲像是遭受了許多委屈一般的淒涼。
仟夕瑤定住腳步,跟隨而來的蘭竹身子已經開始哆嗦了,磕磕巴巴的說道,「娘娘,咱麼還是回去吧,說不定是鬼……」蘭竹早就聽說這裡面鬧鬼,要不是仟夕瑤堅持,打死她都不會過來的。
暗沉的日光下,仟夕瑤的卻越發的鎮定,對著那女子說道,「你是誰?出來!」雖然她很希望裡面這一位就是齊昭儀,她就可以當面問問她為什麼……,讓她這麼難過,可是她知道,皇帝既然說齊昭儀已經死了,那麼她就不可能會出現在宮裡。
所以這個人只能是別人。
紗帳抖動,蘭竹嚇的驚叫一聲鑽到了仟夕瑤的身後面,隨即又覺得不妥,壯著膽子走到了仟夕瑤的前面,一副要替仟夕瑤擔著的樣子,喊道,「你快出來,不然……會治你的罪!」
不過片刻,一個穿著蔥綠色寶瓶暗紋緞面褙子的女子婷婷裊裊的走了出來,撲通跪在仟夕瑤的跟前,說道,「妾身見過娘娘。」
眼前的女子雖然年輕貌美卻並不是齊昭儀。
蘭竹在見到女子的時候鬆了一口氣,見仟夕瑤一副懵懂不知的樣子,悄聲說道,「娘娘,這是童才人。」
仟夕瑤這才恍然大悟,她想起來當初南下的時候似乎是帶著她,怪不得有些眼熟呢。
童才人擦了擦眼淚,因為哭的許久,聲音有些沙啞,說道,「驚擾到了娘娘真是罪該萬死,還請娘娘恕罪。」
「你怎麼會在這裡?」
童才人飛快的瞥了眼仟夕瑤,咬了咬牙,「妾身之前收了齊昭儀的恩惠,雖然知道她罪大惡極,但是今日是七七四十九日,想著為她燒柱香。」
仟夕瑤看了眼童才人指的方向,果然點著香爐,還有燒掉的佛文,心下默然。
原來一轉眼齊昭儀已經死了這許多日子了,她只當一個月多,卻是沒有想過,剛好是四十九天,據說魂魄最後在人間徘徊的日子。
她歎了一口氣,說道,「難得你還有這份心,人死燈滅,一切都有了結果,起來吧。」
童才人本以為仟夕瑤會怒斥自己,結果見她這般仁慈,心裡徒然升起一股勇氣來,想著機會難得,硬著頭皮說道,「娘娘,齊昭儀死的冤枉!」
仟夕瑤心頭一跳,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童才人,聲音冰冷,「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從齊昭儀的軒和苑回來之後仟夕瑤就顯得有些心事重重的,她在屋內坐了半天,越想齊昭儀的事情越發覺得疑團重重,可是從皇帝這幾天的作風來看,顯然不希望她插手,甚至過的詢問,不然也不會只交代她說齊昭儀下了毒賜死了就什麼話也不肯說了。
事情發生不過三天,就急匆匆的賜死了。
為什麼?
這樣一個大案子,太后許家謀反是多麼大的一個罪名,齊昭儀這種證人自然是要好好留著,一起發落才對。
仟夕瑤想了想就把香兒叫了過來,問道,「我昏迷的時候你可是見過齊昭儀?」
「奴 婢……只見過一次。」那時候仟夕瑤中了毒,皇帝震怒,禁衛軍把整個別院圍的水洩不通,內院侍衛司的伍泉又突然生了病,侍衛們雖然還是像以前辦穩健,可是總 是少了主心骨,鬧的沸沸揚揚的,她只顧照顧仟夕瑤,生怕她有個好歹,哪裡還有心思關注齊昭儀,當然也是有想過,不過想一次就恨一次,覺得她可真是狼心狗肺 的東西,主子對她多麼好,她也是看在眼裡的,怎麼就能下毒?
只不過有一次齊昭儀身邊的牡丹哭著喊著讓她去給齊昭儀送飯,說是齊昭儀絕食了,她當時就想著餓死最好,結果最好還是跟了去,不過去的目的就是想羞辱齊昭儀,替仟夕瑤罵罵她而已,才不是為了勸她吃飯。
齊昭儀當初被關在一處院子裡,外面侍衛司的人很是嚴苛,要不是看在她拽了萬福過去,根本就沒有辦法進去。
她還記得齊昭儀當時的模樣,穿著一件水紅色妝花褙子,頭髮整整齊齊的挽成一個圓鬢,臉上也很乾淨,一點也不像是階下之囚,手腳上戴著厚重的鎖鏈,只要動一下就會悉嗦作響。
看 著她這樣清爽的模樣,一點懊惱都沒有,又想到躺在床上的仟夕瑤,香兒的火氣就蹭蹭的冒了上來,上前就給了齊昭儀個巴掌,這是香兒第一次打人,不免有些不 當,所以只知道要狠狠的替仟夕瑤出氣,根本就沒有想過怎麼使力,打的齊昭儀向後仰去不說,她自己也感覺手上麻麻的。
齊昭儀白皙的 臉瞬間就腫了一大片,香兒想起曾經的過往,有些心軟,不過這種想法也不過是暫時的,很快她就又憤怒起來,喊道,「我們娘娘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要做這種 事?到底為什麼?」說道後面竟然是眼睛裡含著淚,很是悲傷的樣子,她也不知自己為什麼這麼難過,雖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但總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子……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為什麼突然間一切都變了。
齊昭儀嘴角流著血,她卻好像不在乎一樣的用袖子擦了擦,看到香兒哭了,笑著說道,「打讓你的是你,哭的又是你,你這是怎麼了?」
這樣坦然的齊昭儀讓香兒有片刻的恍惚,似乎又回到了曾經,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心智,說道,「別假惺惺了,你讓我噁心!」
齊昭儀無奈的笑,轉過頭看著窗外,目光悠遠,問道,「珍妃娘娘還好嗎?」
香兒更怒了,她實在看不得齊昭儀這樣沒事人一樣的樣子,說道,「是你下的毒,你自己不知道嗎?都已經暈了一天一夜了……」香兒說道後面又要哭了起來。
齊 昭儀動了動唇,最後還是沒有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要上別著的香囊,這還是今年的端午節,仟夕瑤做了五六個,給了兩個孩子,還有皇帝,最後剩下的就給了 她,裡面裝著驅蚊的草藥,她當時還說自己又不是小孩子為什麼要戴這個,仟夕瑤就笑嘻嘻的說,我也是孩子,我也戴,然後自己也往上別了一個……,她還記得, 當時大皇子看到了忍不住露出笑容來,至於二皇子則是高興的拍手喊道,姨姨一樣,一樣。
那個白胖的小子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齊昭儀心中一痛。
「你說話啊!」香兒喊道。
或許兩個人動靜太大,引來了外面的看守,鄧啟全親自帶人過來,看到幾個人哭哭啼啼的,吼道,「是誰讓她進來的?」少了平日裡的笑臉,很是端凝肅穆,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打鼓。
「是我們。」兩個侍衛低著頭走了進來,嚇的不敢說話。
鄧啟全陰冷的笑了笑,對著一旁的隨從說道,「拉出去。」
兩個侍衛臉色慘白,卻是什麼話都不敢說,只抖著身子,香兒瞪大了眼睛,心裡預感這兩個人沒有活路了,她從來沒有想過因為自己的舉動就會讓人喪命。
「香兒姑娘,你請吧。」鄧啟全語氣帶著幾分客氣,可是表情卻帶著十足的不耐煩。
香兒顫悠悠的走了出來,想替那兩位侍衛求情,卻覺得自己說了那話……,說不定連自己都有大麻煩。
正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聽到齊昭儀的聲音,她猛然回頭問道,「你說什麼?」
齊 昭儀這次沒有說話,只是做了個口型,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鄧啟全趕了出去,出來後就看到萬福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而皇帝則站在萬福的前面站著,巍峨如山,冷 峻莫測,讓人一見就覺得心驚不安,讓香兒心裡打顫,她在珍妃娘娘呆久了,見多了溫和的皇帝,根本就忘記了皇帝是這個國家的主宰,是個一句話就能讓死的高高 在上,根本就是令人膽顫的存在。
皇帝就這麼瞥了一眼香兒,讓香兒嚇的差點摔在地上。
還是萬福趕忙上前扶著她,對著皇帝笑著說道,「陛下,娘娘身邊離不開香兒,奴才這就把送回去。」
皇帝冷冷的看著香兒半天,說道,「去吧。」
等著從那地方回去,香兒才聽到傳聞,說是今天守衛侍衛都被拉出去杖斃了,重新換了侍衛,誰都不許靠近。
她當時就覺得似乎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一樣的。
萬福曾經很鄭重的對她說過,不許把見齊昭儀的事情跟仟夕瑤講,她也答應過,可是她怎麼能對著仟夕瑤撒謊?
打死她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就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說了。
仟夕瑤聽了站了起來,忽然覺得心裡很是不安,在屋內踱步了半天,走到了香兒的跟前,問道,「你真的不知道齊昭儀最後說的是什麼嗎?」
香兒低著頭,想了半天,等著抬頭的時候顯得有些猶猶豫豫,「奴婢覺得可能是這句話,可是這不對,她怎麼會說這句話?」
仟夕瑤心神一緊,問道,「是什麼?」
「她說娘娘你會沒事。」香兒說道這裡恨恨的捏著手指頭,說道,「你說可笑嗎?連老爺都說娘娘九死一生,怎麼會沒事?」
仟夕瑤卻頓住,反問道,「你確定是這話?」
「奴婢想來想去就是這句,就是覺得不可信而已。」
仟夕瑤知道香兒跟隨自己多年,幾乎一起長大,如果她都不能相信,這世上就沒有能相信的人了,所以毫不猶豫的相信了香兒的話。
現在所有的一切又亂了,仟夕瑤扶著頭想著,齊昭儀能說這話就說明……,她知道自己不會死,但是為什麼這篤定?
因為她手上留情了嗎?


☆、第132章
仟秋白說起仟夕瑤中毒時候的凶險到現在好愛有些驚魂未定,說著說著就拿著帕子要擦眼淚,唐氏在一旁給他遞帕子,直到那一打帕子都用的差不多了,唐氏也實在是受夠了,說道,「哭什麼哭啊,女兒還沒死呢,這不是已經痊癒了,你上次不是說活蹦亂跳的!」
「我哭了嗎?」仟秋白很趕忙收了眼淚,說道。
唐氏見仟秋白這把年紀了還哭的像個少年一般的,忍不住噗嗤一笑,說道,「你還記得咱們剛認識那會兒嗎?」
仟秋白抬頭,問道,「當然記得?你那時候受傷還是我給你醫治的,要不然你那腿就廢了。」說完就很是一副得意的模樣,挺直了背,笑的很是溫文爾雅。
「什麼啊?」唐氏很是好笑的說道,「你還記得你當時被人那幫土匪綁了,是我騎馬扛著槍把你救出來的,你當時還說我是仙女下凡呢,哭的眼淚鼻涕的……,都把衣袖給哭濕了。」唐氏想起當初的場景就想笑。
仟秋白的臉都紅了,說道,「我哭了?」
「是啊。」
「不可能!」
唐氏看著仟秋白窘迫的不行,不忍心在說這個事兒,換了個話題說道,「我姐姐來信了……,帶了許多東西讓給我們,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正好帶了一顆長在遼東的五十年產的山參來指明是給夕瑤的,夕瑤這會兒正是補身體的時候,剛好合適。」
仟秋白聽後很是高興,說道,「宮裡不缺東西,不過說起來因為齊昭儀,夕瑤心裡不大舒服,知道這是她大姨送過來的禮物,估計能高興高興。」
唐氏就著急了,說道,「那你趕緊進宮給夕瑤送過去。」仟夕瑤病了之後,唐氏進宮探望了兩次,見她並不大礙這才放下心來,但是她也知道她心情不大好,
「行,我這就穿衣服,你別催我。」仟秋白起身準備換衣服,結果看到唐氏拿了一件新秋衣過來,忍不住詫異的說道,「你做的?」
「是啊,怎麼了?」
「你 做的衣服能穿嗎?」仟秋白很自然的說道,結果說完就後悔了……,唐氏的女紅很不好,當初親手繡嫁衣,繡了一年都沒弄好,最後還是去喜鋪子買的,等著後來嫁 給他更是連一雙襪子都做的一個大一個小,他又不好不穿可算是受盡苦頭,還好後來女兒會做了,唐氏才消停下來,結果這幾年女兒進了宮,唐氏又開始死灰復燃 了。
唐氏臉當時就不好看了,說道,「小心我告訴姐姐,讓她來收拾你。」
仟秋白趕忙哄到,「娘子,都是我嘴笨,你可別生氣了,娘子做的衣服別說是袖子一個長一個短,就是沒有袖子,我也當比甲穿了。」
唐氏忍俊不禁,說道,「哪裡有男子穿比甲的。」
「娘子做的我就穿。」仟秋白溫聲說著,目光直直的注視著唐氏很是溫情。
唐氏被看的赧然,別過頭揮了揮手手說道,「趕緊走吧,別是一會兒去晚了宮裡就落鎖了。」
仟秋白這才笑著出了門,只是回頭想著自己那大姨姐也很是唏噓。
和唐氏不同,她的姐姐是個身材高挑,性格十分潑辣的女子,他們家七個男孩兩個閨女,都聽這個大姨子的話,可見她的手段。
他 去迎娶唐氏的時候被這個大姨子折騰的可夠慘的,不過太過潑辣也不是好事,因為名聲在外,她一直都沒說上什麼婆家,是等著唐氏嫁了好久之後,一個唐家遠房親 戚介紹了一門續絃的婚事,男方家也是軍籍,已經做到了總棋的位置,嫁之前諸多要求,什麼要溫順聽話之類的,唐家為了讓這閨女嫁人也是費了一番心思,拿了一 千兩銀子的嫁妝來,更是擔保大姨子在家裡把女戒女德被的滾瓜爛熟,保證很是聽話,結果三天後回門的時候看到新姐夫的臉上就有了兩個熊貓眼。
唐家母親膽戰心驚的,生怕這男方家裡要退婚,熱情中帶著忐忑招待了他,結果這新姐夫很是痛快的喝了酒,一句話沒說的帶著大姨子回去了。
再 後來的消息是……,大姨子很是不凡,把夫婿前頭娘子生的三個兒子管教的服服帖帖的,自己爭氣又生了五個兒子,夫婿敬重,婆母喜歡,兒子們孝順,日子過得很 是滋潤,只不過唯獨一樣,那八個兒子已經成親了五個,可是沒有一個生下孫女的,饞的她,每次給唐氏寫信就會叨念仟夕瑤,說小時候那麼白胖可愛的,現在不知 道怎麼樣了,每年過年的時候送年貨,都會特意留很多漂亮的皮子和私房銀子給夕瑤。
一二來去的,仟夕瑤就很喜歡這個雖然小時候才見過一次面的大姨。
所以千秋白就想著送了大姨的禮物過去,仟夕瑤能高興高興。
***
仟夕瑤聽了香兒的話在屋裡坐立難安,問道,「那齊昭儀身旁的宮女牡丹也……」
香兒點頭,語氣唏噓,說道,「齊昭儀身旁帶過來的八個人都一起賜死了。」何止是帶過去的八個人,就是在軒和苑的十幾名丫鬟太監也都被一起處置了,就是說跟隨齊昭儀的人都一起死絕了。
兩 個人半天沒有說話,雖然說宮裡經常死人,可是她們兩個一起進宮,一起呆了四年,雖然也吃過苦,被太監欺負過,可是從來沒有見過出人命案子,這樣身邊活生生 的一個人,突然就消失了……,仟夕瑤還記得牡丹時常被齊昭儀吩咐過來給自己送牛肉乾,是一個長的很秀氣,說話穩穩當當的姑娘。
「不行,我要跟陛下問清楚。」仟夕瑤終於下定了決心,雖然皇帝刻意在避開這個話題,但是她覺得齊昭儀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可能會讓皇帝不大高興,也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
結果萬福就過來說,皇帝今天晚上不回來吃飯了,晚上估計還要忙,可能也要睡在御書房裡,仟夕瑤很是鬱悶,為了這件事特意找上門似乎也有點不好,只好自己憋著。
就在這時候宮人來報說仟秋白來了,仟夕瑤很是高興,她有好幾天沒有看到父親了,趕緊讓人把他傳喚進來。
仟秋白怕趕不上進宮,是騎馬來的,身上還出了汗,怕有味道熏到女兒,還從香兒手裡拿了些香露往自己身上灑了灑,好在這是秋天,出汗也不多,味道不明顯,倒是香露的味道很重,回去被唐氏詢問了半天,差點跪搓衣板那就是後面的話了。
「爹爹,你快坐。」仟夕瑤第一次見到爹爹灑了香露還挺稀奇,一聞竟然是茉莉花的,很是笑了半天,因為男人一般都不會用這種味道的……,心裡那點不安也散的差不多了。
仟秋白見女兒笑的開心,也跟著笑了起來,覺得如果能讓女兒這麼高興,就是多噴幾次也是無所謂的。
正好皇帝不來吃晚飯,仟夕瑤就留了父親一起吃飯,如今剛好是秋天,又是吃秋螃蟹的時候,膳房裡做的菜多數都是螃蟹,有蟹黃芙蓉豆腐,蟹黃小籠包,香辣蟹……,父女倆都很細吃螃蟹,這一頓倒是吃的很暢快。
吃 飯的時候自然叫來兩位皇子,大皇子小小年紀行事做派落落大方,從容不迫,二皇子天真可愛,靈動機敏,一口一個外祖父把仟秋白喊的,樂的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條 瞇縫眼,身上的玉珮不過帶了一個,自然給了大皇子,對著二皇子期待的眼神很是無措,最後要不是仟夕瑤攔著,差點把頭上的玉簪子給拔了下來送外孫子了。
靈溪宮裡又是歡聲笑語的,等著夜深了,仟夕瑤送了兩個孩子去睡覺,就回頭讓人把父親送回去,因為太晚了,宮門早就關上了,必須要有人帶出去,香兒現在的身份不同往昔,又加上帶著仟夕瑤的腰牌自然是可以讓守衛把門打開。
結果等著仟秋白要出門的時候,仟夕瑤看著父親和藹的面容又改了主意,換了衣服跟著香兒一起送父親走。
仟秋白見女兒這般難捨難分的,心裡有些不捨,又很是高興,兩個人說著話不過一會兒到了宮門口。
仟夕瑤跟父親依依惜別,說道後面不自覺的說起齊昭儀的事情來,問起自己中毒的經過來,說道,「那毒很霸道嗎?我聽香兒說差點九死一生的。」
仟秋白點頭又搖頭,露出幾分凝重的神色來,正要說話,宮門外進來一個年輕的男子,這讓仟夕瑤和仟秋白都側目望過去,要知道這個點能進宮的可不是常人。
「這不是伍泉嗎?」香兒鹽鹼,在一旁說道。
伍泉整個人瘦了一圈,就好像只剩下骨架子一樣的,顯得眼睛更大了,他走到了仟夕瑤跟前,突然就跪下了,語氣哽咽的說道,「娘娘,求求你救救她。」
「你說誰?」
「齊瑾萱……就是齊昭儀!」
「她還活著?」


☆、第133章
半空中,幾近圓盤一樣的月亮看起來帶著幾分詭異的暗紅,四周安靜的落針可聞,仟夕瑤看著像是如果她要是說個不字……就會跪死在她面前的伍泉,說 道,「就算我和齊昭儀之前情同姐妹,可是如今誰都知道是她給我下的毒,至於幫著長仁太后謀害陛下,那又是另一宗罪名,你說,這樣一個罪大惡極之人,這樣一 個我把她想做姐妹,卻是背信棄義的小人,我為什麼要去救他?」
仟夕瑤口齒清晰,一字一句的說道。
伍泉的身子變的僵硬,有一種被人狠狠的擊了一拳,脆弱不堪的感覺。
仟秋白在一旁看著女兒,見她說的這般頭頭是道,清晰明瞭,身上更是帶出幾分難以言說的冷峻威儀來,心中不禁想著,他還以為女兒永遠都是那個纏著他玩的小女孩……,結果一轉眼就已經是這麼的矜貴不凡了,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結果再仔細一瞧,心中一緊,趕忙拿了帕子出來,柔聲說道,「你也說了,是那齊昭儀的錯,怎麼又自己哭了?」
「我沒哭。」仟夕瑤吸了吸鼻子說道,只不過那語氣中帶著壓抑淚水的暗啞。
伍 泉心中一震,猛然抬頭,他看著月光下盈盈淚睫的仟夕瑤,心裡湧出十足的勇氣來,他豁出去的一般的說道,「娘娘,你真的相信齊昭儀她會謀害你,謀害陛下嗎? 別人不清楚齊昭儀的為人,難道你也不清楚嗎?她是那樣一個剛烈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女子,就算是迫不得已進了宮也不願意以身侍寢,娘娘……你如果真的把她 當做姐妹一般的,你怎麼就能這麼見死不救?」伍泉目光期盼的看著仟夕瑤,就好像她是自己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仟夕瑤不得不說,伍泉的話狠狠的擊碎了她心中某個角落的硬繭,「我如果相信你的話,相信齊昭儀的無辜的,那麼就是說陛下再說我說謊,你覺得可能嗎?」
伍泉面色一沉,說道,「臣不是說陛下在哄騙娘娘,臣只是想說,這裡面恐怕有什麼隱情,只是我們並不清楚罷了。」
「夠了,你到現在說了半天,連一句像樣的話都沒有,我現在想要的是能讓人相信的證據,而不是你的憑空猜測。」
伍泉抬頭目光炯炯的看著仟夕瑤,「我有另外的隱情對您說。」
片刻之後,靈溪宮的廳堂內,仟夕瑤顫抖的看著伍泉手中的信物,說道,「你是說,你和齊昭儀早就認識,你就是那個阿川?並且後來你在我生二皇子那天見到了齊昭儀……,知道她就是曾經和你分開的齊瑾萱,終於按耐不住還在宮裡重續前緣?」
伍泉聽到阿川兩個字的時候心頭一震,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我 的天!」仟夕瑤驚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舉著茶杯喝了好幾口,這才重新鎮定了下來,她腦子的轉得飛快,從伍泉和齊昭儀的私情馬上就聯想到 了投毒的事情,說道,「你的意思是按照她的性子,她不可能做出這種事,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被人要挾,對方知道了齊昭儀和你的私情對嗎?」
仟夕瑤想起之前香兒說道,齊昭儀對她說,自己不會死的話來,心裡就頓時波濤洶湧了起來,第一,齊昭儀知道自己不會死,第二,皇帝事前知道了這件陰謀,第三,齊昭儀和伍泉有私情!
把這幾件事情聯繫起來,前因後果就出來了。
齊 昭儀和伍泉曾經青梅竹馬,後來因為伍泉的父親猝然離世,母親的反對而終止了這一段兩家都默許的戀情,齊昭儀心有不甘,獨自去尋伍泉對峙,等著知道答案,傷 心欲絕之下傷了伍泉,讓他在家中養了大半年,隨後伍泉和表妹岳家小姐定親,齊昭儀的婚事卻是不順,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家,等著新帝登基那年,在京都兵 部任,就是齊昭儀的哥哥得到消息,新帝對於手握玉門關二十萬兵權的齊武將軍有些忌憚,齊昭儀為了讓皇帝對自家放心,進了宮。
「是不是這樣?」仟夕瑤問道。
伍泉點頭,有些愧疚的說道,「是我對不起她。」說道後面語帶哽咽,「是我太懦弱無能。」
仟 夕瑤覺得如果站在齊昭儀的立場,自然覺得伍泉是可恨的,可是她也能理解伍泉的做法,這就是一個典型的被這時代的養育出來的貴族男子,堅毅果敢,孝順忠厚, 當然同樣奉行一夫一妻多妾制,覺得女子就應該遵從三從四德,應該以夫為天,他為了自己這份喜歡,已經做了許多的讓步,比如答應齊昭儀以後不會納妾等等,結 果後來還是抵不過母親的哭訴,和家庭的責任,放棄了齊昭儀。
齊昭儀跟在自己身邊,不說大富大貴,但是只要仟夕瑤屹立不倒,她就可 以過得自在,至於伍泉更是……皇帝很愛重的寵臣,試問哪個人可以像他這般帶刀進入後宮巡查,要知道後宮裡都是年輕貌美的嬪妃們,稍微不慎就會引起閒言碎 語,這是皇帝對他十分的信任,結果他卻恰恰做出了對不起皇帝的事情。
只是兩個人必然是愛到了骨髓裡,雖然曾經放棄過這段情意,可是一旦條件合適,就會迸發出激烈的火花來。
所以伍泉不顧自己的在別人眼裡光明遠大的仕途,齊昭儀不顧可以安樂生活的以後,就這樣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的糾纏在了一起。
仟 夕瑤如果是典型的古代人,她肯定會怒斥兩個人的不該,伍泉不該放棄自己的家庭責任,而齊昭儀更不應該對皇帝不忠,可是她不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她腦子裡 還殘留著現代人的意識,就好像一張白紙,從剛開始仟夕瑤就被打上了現代思想的印記,後面怎麼樣的環境使然,都不會讓她完全認同古代人的做法。
所以……她其實十分同情兩個人。
沒有比相愛的兩個人不能在一起,更讓人覺得唏噓的事情了。
仟夕瑤的思緒又回到了很多日子之前,她和齊昭儀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齊昭儀十分鄭重的對她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不是那時候她就已經知道有這一天?
「那麼,後面我中毒的事情該怎麼解釋?」仟夕瑤看著伍泉問道,雖然理解兩個人,同情兩個人的無奈之舉,可是這並不是說她就可以原諒齊昭儀對她做的事情。
不管齊昭儀說過什麼,伍泉怎麼解釋,下毒就是事實!起碼現在她也沒有找到……這毒不是齊昭儀下的證據,在這之前她也只能這麼想。

伍泉深吸了一口氣,事情又回到了剛開始,仟夕瑤質問他憑什麼就可以確定齊昭儀是無辜的,難道是陛下在騙珍妃娘娘?
其實伍泉這會兒已經對仟夕瑤充滿了感激,他這才發現……,果真是物以類聚,齊昭儀那樣的性子,灑脫豁達,心性高潔,結交的朋友,就是珍妃娘娘也同樣是一個豁達之人,如果是別人,在聽聞他和齊昭儀私會的時候,恐怕就已經克制不住的讓人把他打出去,並且對他破口大罵!
這是讓他沒有想到的,其實來這之前他都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如果珍妃娘娘這邊都走不通,那麼他就只能和齊昭儀同生共死了。
是的,當初他渾渾噩噩的一個月之後,突然間振作了起來,他不相信齊昭儀就這樣死了,逐漸冷靜下來之後,很多問題都浮出了水面,陛下為什麼會這麼急匆匆的……不過三天就賜死了齊昭儀,這實在不同尋常!
只要他想,還真就沒有事情瞞得住他,他靠著一點點的猜想,順籐摸瓜,最後終於找到了被關著的齊昭儀,如果是別人肯定做不到,可是他是伍泉,和辦這件案子的鄧啟全是從小一起長的兄弟,和皇帝又是相交已久,熟悉鄧啟全的做事方法,所以雖然難……但也是辦到了。
他想著如果齊昭儀還活著必然會被關押在鄧啟全熟悉的地方,那麼除了那郊區的刑訊部,沒有別的地方更合適的了。
他找到了鄧啟全的一個信任的手下,專門負責監押事情的人,這個人和他也是比較交好的關係,所以並沒有對他防備,他把他帶到了酒樓,給他灌了酒,終於從他嘴裡套出了齊昭儀的消息。
齊昭儀還活著,雖然傷痕纍纍。
可是就算是知道了齊昭儀被關押的地方,可是他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沒辦法救她!
「這件事是拱衛司的鄧啟全負責的,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要是別人,自然不會找到一絲破綻……,可是我向來瞭解他,他對我……又沒有諸多防備,我自然就查出來了。」伍泉說道這裡帶著幾分愧疚,他知道如果是別人,根本就不可能辦到。
「臣想,我和齊昭儀私通的這件事,陛下是知道的。」
「怎麼會?」
「比如說,陛下早就知道太后有謀害之心,為什麼臣之前沒有得到一點消息?」伍泉抬頭看著仟夕瑤,目光炯炯,「我想,陛下必然知道我和齊昭儀的事情,所以為了……也可能是防備我,所以沒有提前臣說起這件事。」
仟夕瑤腦子有點混亂了,她站了起來,說道,「你別說了,我想想。」
伍泉的卻搖頭,說道,「娘娘不必心急,臣心裡約莫猜出了一個來龍去脈,娘娘且聽聽對不對。」
片刻之後……,屋內安靜的有些沉悶,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其實也不過幾息之間,仟夕瑤臉色鐵青,「你說齊昭儀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跟陛下吐露太后陰謀,因為她不願意,也不想傷害我對嗎?當時我中了毒,不過是一場沒有想到的意外……,但其實這不過是你的猜想而已。」
伍泉點頭,目光炯炯,身子挺的更加筆直,映襯著他瘦的厲害的面容,竟然說出來的決然。
仟夕瑤在屋內踱步,像是一個飽受煎熬的人一般,很是猶豫不決,她抬頭忽然就看到牆壁上掛著的一把寶劍,那上面的穗子還是齊昭儀編的……,這把劍是齊昭儀心愛之物,她說自己進了宮也不能用了,就送給二皇子,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後來聽了萬福說起她才知道這把劍來歷不簡單,竟然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傳世寶劍,是一件很稀罕的東西。
當時只覺得很是震驚,現在想來……,對於齊昭儀這種習武的人來說,武器是多麼重要,劍在人在,也差不多這個意思了,當時她是不是就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了?
想起往日的點點滴滴,仟夕瑤徒然淚下。
這一刻她願意相信,相信伍泉的話,如果齊昭儀早就和皇帝坦白了一切,而皇帝不過將計就計,那麼這裡面齊昭儀不願意傷害她的意願起碼佔了五成。
「我跟你去探望齊昭儀。」仟夕瑤目光明亮,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終於舒了一口氣,但是又顯得有些不安。
伍泉震驚,但是喜悅卻是止不住的從心口湧了出來,如果說現在還有誰能讓皇帝改變主意,除了珍妃娘娘就沒有第二人選,伍泉是跟著皇帝許久的人,皇帝向來內斂,冷靜,從來沒有感情用事過,除了對珍妃娘娘……,好幾次的妥協都是因為她。
伍泉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流了出來,他重重的給仟夕瑤磕頭,不過一會兒額頭都紅了,顯然是很激動,說道,「多謝娘娘!」
「別說了,時間緊迫,現在就走吧。」
「可是沒有陛下的旨意,誰都不能去拱衛司的監牢探望。」拱衛司和大理寺的天牢不一樣,哪裡沒有探監,沒有公正,更沒有大祁的律法,他們只看一個人的指示辦事,那就是皇帝的意願。
仟夕瑤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了,她對著外面喊道,「香兒,你把萬福叫過來。」
***
萬福覺得今天這件事真是讓人覺得難辦,看著伍泉的眼神就跟看著一個毒瘤一樣的,厭惡,嫌棄,更多的一種想除之後快的殺意。
陛下瞞著娘娘就是為了不讓娘娘牽扯到這件事情裡去,怕娘娘知道了傷心難過,結果伍泉竟然就這樣纏上了珍妃娘娘。
萬福當然知道珍妃娘娘心善,就是對著他這樣一個太監也會有些體恤之心,更不要和她朝夕相處如同姐妹一般的齊昭儀,可是齊昭儀的事兒是能說情的嗎?
那可是謀逆的大罪!
並且陛下一直拖著沒有問斬,不過是因為另一件事。而這件事是不能然人知道的。
現在伍泉這麼一來,就把陛下的所有計劃都打破了,你說他能不恨嗎?
自 從決定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伍泉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所以對於萬福的眼神中露出來的殺意,他根本就無所畏懼,抱拳說道,「萬公公,陛下對我的看重, 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報答一二,可是齊昭儀……我虧欠她良多,自古忠孝難而全,我也不奢望這件事之後能活著,只能以死謝罪,只是我希望她能有機會重新來過。」
萬福心裡呸了一聲,罵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救齊昭儀,她不過是一個死人,你現在不僅不會救她,還會把珍妃娘娘也給牽扯進去。」
伍泉身子僵硬,卻是沒有說話,固執的站直了身子。
兩個人這會兒正在說話,仟夕瑤就已經換了衣服走了出來,她正叮嚀香兒,說道,「你這就是去二皇子那邊,一定要看著他。」
香兒趕忙點頭,說道,「娘娘,你放心。」隨即露出幾分猶豫的神色,說道,「娘娘,這大半夜的,你真的要去探監?」要知道這大祁還從來沒有一位娘娘可以干涉朝政到這個地步,皇帝會同意嗎?
仟夕瑤自然知道這不合適,可是事情都是人做出來的,她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見見齊昭儀,與其在這裡和伍泉猜來猜去,不如見了面直接攤開來講。
她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皇帝她的決心而已。
在平時,她願意,也高興的做個善解人意的為皇帝排憂解難的女子,好好撫養兩位皇子,循規蹈矩,像一隻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可是……不能遇到事情就這樣退縮,她想要更多的東西,比如皇帝對她的信任!
是 的,仟夕瑤這幾天心裡也很不舒服,失落和不安籠罩著她,她不高興皇帝沒有對她袒露自己的計劃,沒有告訴她齊昭儀的的處境,更是直接把她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就好像她被下了毒藥,差點死掉一樣,剛剛之前她還特意問過父親,仟秋白肯定的說……那毒就是挽了那麼一刻鐘也會傳到四肢百骸,讓她死去。
說來說去,仟夕瑤知道,這不過是一種試探,試探皇帝對她的情意到底到了什麼份量,她不想只做個在後宮安然過日子的女人,起碼,當她處於危險的時候,她需要知道自己的處境,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伍泉告了病假之後,侍衛司副指揮使白凜代替了他的事情,這是一個比起伍泉更加沉默寡言的男子,除了必須的話之外,很少開口,似乎很符合侍衛這個職位。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從皇宮的後門出來,馬車前後被侍衛司的簇擁著,像是眾星捧月一般的。
萬福騎著馬跟在馬車的後面瞪了眼面無表情的伍泉,狠狠的烙下一句話,說道,「你等著自食惡果吧。」說完就夾了馬腹,到了馬車的前頭去了。
伍泉身子僵硬,目光卻是很快又平靜了下來,似乎又恢復到那個無論任何事都不會讓他處置動搖的,堅毅的伍泉。
來之前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大不了一個死字,直到那幾天他才明白,如果這世上沒有一個齊瑾萱的女人存在,哪怕她嫁了旁人,生兒育女,只要她還活著,他就會有種說不來的盼頭,可是如果她死了,他就覺得生無可戀。
伍泉知道珍妃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那絕對是不同於其他嬪妃。
而珍妃娘娘又恰巧是個心善的女子,只要齊昭儀沒有對不起她,本著兩個人之前的情意,她肯定會站出來。
至於皇帝肯不肯網開一面……,其實他也沒有把握,這不過就是生死一搏而已,全看皇帝的一念之間。
不過到目前為止,似乎不錯,起碼皇帝默認珍妃娘娘去探望齊昭儀。
試問這後宮裡,還有哪個女子有這樣的殊榮?
夜裡的京都並不安靜,熱鬧的夜市,來來往往的小販,還有那些點著紅燈籠還在營業的食鋪,只不過仟夕瑤卻是沒有功夫去吃她最愛的烤魚了。
萬福過來詢問要不要買的時候,仟夕瑤有點想笑,又覺得很難過,萬福還是一如既往的體貼,可是她心裡卻很複雜。
皇帝同意她去探望齊昭儀,但是沒有露面,她不知道該高興皇帝對她的寵幸,還是該難過皇帝這種不露面帶出來的……不高興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必然會讓皇帝不悅。
暗 沉的牢獄裡可以聞到腐敗的味道,似乎還能聽到犯人痛苦的呻吟聲,仟夕瑤左邊站著伍泉,右邊是萬福,至於走在前面的則是一臉陰沉的鄧啟全,從剛才鄧啟全在 門口看到伍泉的時候,他的表情可謂精彩至極,痛恨,鬱悶,更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怨氣,如果不是她在,仟夕瑤甚至覺得鄧啟全會上前狠狠的揍一頓伍泉。
當時低氣壓的氣氛一觸即發,好在最後鄧啟全還是忍住了。
手臂粗的木欄杆,發著霉,看著就讓人觸目驚心,仟夕瑤看到坐在草堆上的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裡衣,上面血跡斑斑,等著她近距離看的時候,差點哭出來了。


☆、第134章
雖然監牢裡燈光昏暗但還是讓仟夕瑤看清楚了齊昭儀腿上的傷,原本修長漂亮的雙腿,如今裸露在外面,上面都是傷痕纍纍,有一條甚至還能看到深可見骨的傷疤,凝結著血珠,光是看著就覺得疼死了。
可是齊昭儀卻像是沒有事情一樣的,呆呆的看著正對面的土牆發呆。
「齊昭儀,珍妃娘娘來看你了。」鄧啟全冷然的說道。
齊昭儀回頭,等著看到仟夕瑤的時候,先是顯得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露出瞭然的神色,她目光柔軟,姿態慵懶,帶著她特有的灑脫勁兒,似乎這裡根本就不是牢獄。
仟夕瑤的眼淚就更止不住了,她覺得這個人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齊昭儀。
「你的腿怎麼了?」仟夕瑤一面讓鄧啟全來給自己開門,一邊指了指齊昭儀的腿說道,「是不是很疼?」
鄧啟全卻搖頭,說道,「陛下只讓娘娘在外面跟她說話。」
仟夕瑤愣了下,萬福湊過來說道,「陛下是擔心齊昭儀做出什麼不當的舉動來傷到娘娘。」
仟夕瑤沉著臉,雖然知道會是這樣,但是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她回頭看了眼伍泉,隨即愣住……,伍泉目光死死的盯著齊昭儀,就好像那是他唯一可以注視的方向一樣。
鄧啟全對著齊昭儀說道,「娘娘要問你一些當時的事情,不要磨磨蹭蹭的,娘娘問什麼,你就趕緊說。」
齊昭儀別過頭,卻是輕輕的點頭算是知道鄧啟全的意思了。
仟夕瑤見鄧啟全對齊昭儀很是凶狠,有些不悅,想了想說道,「我想和她單獨說說話,還有能不能叫人過來看看她的傷。」
鄧啟全卻露出為難的神色來,說道,「娘娘,她是重犯,到底要不要找人給她看腿,那也要得到陛下的旨意,你就別為難我了。」隨即對著身後的人說道,「你們退下去吧,娘娘要單獨問話。」
結果就在這時候,一直不吭聲的齊昭儀卻是突然瘋狂的笑了起來,那笑聲震天,嚇的仟夕瑤等人都愣住了。
「齊昭儀,你怎麼了?」仟夕瑤上前問道。
「滾!」齊昭儀看著仟夕瑤冷冷的吐出這一句話來,剛才目光裡的那種柔軟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說不來的恨意,「要你來假惺惺的裝好人?是不是看到我這樣讓你很高興?」
「你到底在說什麼?」仟夕瑤有點摸不著頭腦。
齊昭儀繼續說道,「我知道你要來問什麼,不就是想問,那毒藥到底是誰下的?」
仟夕覺得坐在裡面的齊昭儀就好像被別人附身一樣的,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你不用把他們都趕走,其實這件事大家都清楚怎麼回事。」齊昭儀無所謂的撇了撇嘴,「是,那毒藥就是我下到你的茶杯裡的,我就是想毒死你。」
仟夕瑤震驚,有些不敢置信。
伍泉卻受不了似的上前握住手臂粗的木欄杆,吼道,「你別胡說八道,你知道我廢了多少勁兒才把娘娘勸道這裡來?你就算不想活命了,難道就不想想你父親?他最是疼愛你了,要是知道你慘死在這裡,還不知道怎麼樣的難過。」
齊昭儀似乎有些動容,不過很快又變的冷硬了起來,「你又是什麼東西?不過就是曾經和你有幾分往日的舊情,就跟癩蝦麻一樣的貼上來,噁心死了。」
「不對,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伍泉急的紅了眼圈,握著欄杆的手指節有些發白,說道,「你不要這樣,我和娘娘會救你的。」說完便是倏然淚下,語氣漸漸變的哽咽了起來,「我救你了,你別這樣,別這樣,我心裡實在是難受。」
齊昭儀目光微動,只是當她的目光對準了衣飾華貴的仟夕瑤的時候,目光徒然變冷,咬牙說道,「你說珍妃娘娘會救我?」
伍泉趕忙點頭。
「你 不知道我最討厭她嗎?」齊昭儀帶著說不來的厭惡,「我真是受夠她了,愚蠢至極,自以為是,為了哄著她,我不知道說了多少愚蠢的話,在這後宮裡她想的不是怎 麼籠絡陛下,而是整日想著那些虛無的情情愛愛的,還曾經對我說什麼……,想要陛下一心一意的對她?我聽了之後真想笑。」
仟夕瑤握緊拳頭,她得承認,她被傷到了,齊昭儀把自己最內心的想法,就這樣赤裸裸的暴露在了眾人的眼皮底下。
「你不也說過想要找個對你一心一意的人?」仟夕瑤忍不住反問道。
齊昭儀嗤笑,「對啊,所以我今天落的這樣的下場,你難道沒看見?你太把男人當一回事兒,男人就不會把你當一回事兒,你還不懂嗎?天真的女人……,真不知道陛下到底喜歡你什麼,噢,我知道了,他就是喜歡你單純好騙,而且還很聽話。」
「你 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接近你?就是因為你這麼好騙,只要我裝作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你就真的相信我對陛下沒有想法,可是你蠢嗎?」齊昭儀恨恨的指著仟夕瑤,一 句一句的把仟夕瑤說的面紅耳赤,「這後宮裡多少人指望著陛下的寵愛,我憑什麼不想要?我也是個女人,想要男人的疼愛,結果,我在你身邊那麼久,你卻從來都 沒有為我引薦過陛下!」
「你以前對我都是虛情假意?」仟夕瑤艱澀的問道。
「也不全是,起碼跟著你我過的 日子舒坦多了。」齊昭儀用手攏了攏頭髮,神情漸漸的安靜了下來,「我也曾經想過就這麼混沌的過日子,只不過等著太后要挾我,讓我趁機會給陛下下毒的時候, 我覺得終於找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陛下必然會因為這件事兒重視我,說不定還會寵幸我,結果呢……。」齊昭儀後面的話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一樣,說道, 「他卻寧可讓我當個替罪羔羊,還因為我心裡不憤給你下毒而要至於我死地。」
仟夕瑤覺得一切都亂了,似乎她的人生再一次被顛覆了過來,這一刻,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假的,什麼又是真情實意,她實在是有些分不清。
虛虛假假,假假真真,這世上還有真的東西嗎?
牢房內異常的安靜,好一會兒仟夕瑤看了眼痛苦難安的伍泉,說道,「那麼伍泉對你來說又是什麼?」
「不過是我排解寂寞時候的一顆棋子罷了。」
伍泉震住,仟夕瑤點頭,目光平靜,說道,「我現在都知道了,回去吧。」仟夕瑤掉頭就往回走。
去 的時候是仟夕瑤和伍泉萬福三個人一起,結果回來的時候卻是只有萬福和仟夕瑤,伍泉還沒踏出門口就被鄧啟全拉住,他的而眼神平靜無波,卻顯得過於生硬,說 道,「陛下本來想饒你一命,你卻不知好歹,鬧到了娘娘跟前,陛下口諭,讓我把你……如同齊昭儀同罪,你可有話說。」
伍泉顯得失魂落魄,卻是露出一副釋然的表情,說道,「能不能把我和齊昭儀關在一起。」
鄧啟全眉頭突突的,手上青筋暴起,說道,「你簡直就是無藥可救。」
伍泉笑,說道,「對不住你了,我生無可戀。只有跟她在一起……」隨即回頭看著仟夕瑤,聲音柔軟,說道,「娘娘,你是好人,是我拖累了你。」
仟夕瑤看著伍泉這樣高大的男子說出這樣一番話猶如遺言一樣的話,忍不住再一次眼眶發紅,不過很快她就把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勉強的牽著唇笑了笑。
***
回去的路上仟夕瑤一路無話,沉默的很,萬福心裡有些不安,越發小心翼翼,她總覺得這樣的珍妃娘娘有些太過安靜了。
回到靈溪宮已經是夜半時分了,進宮之前仟夕瑤還特意的讓萬福派個人去給仟秋白報信兒,當初伍泉跟過來的時候父親很是不安,要不是外臣不能在後宮過夜,他顯然也會繼續跟著,仟夕瑤怕父親擔心,特意讓人去說一聲。
香兒聽到消息就迎了出來,她先是仔細打量仟夕瑤的臉色,見她神色無礙,這才鬆了一口氣虛扶著她往裡走,湊在耳邊悄聲說道,「陛下來了。」
這在仟夕瑤的意料之中,雖然之前說要在御書房睡,可是仟夕瑤出了一趟宮,還去看望了齊昭儀,皇帝不可能坐以待斃。
「娘 娘,陛下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大好。」香兒還是第一次覺得皇帝這麼難伺候,當初萬福跟她說,陛下挑剔的厲害的時候,她還笑著說,陛下才不挑剔呢,就是茶水稍微 涼了也沒關係,還說夏天喝微涼的舒服,萬福就嗤笑她,說……那還不是因為是珍妃娘娘親自沏的茶,只要珍妃娘娘的,陛下沒有說不好的。
可 是今天晚上皇帝顯得很不高興,茶水上了四次,每次都被丟在地上,不說太冷就說太涼,最後還是福嬤嬤親自盯著從頭到,這才讓皇帝沒有說話,可是說完了茶水又 開始說茶點,說為什麼豌豆黃會這麼的膩歪,糯米糕的皮子怎這麼黏牙……,香兒額頭上的汗淋淋的,心裡從來沒有這麼期盼過仟夕瑤早點回來。
結果終於熬熬到仟夕瑤回來,她就迫不及待的對著皇帝說要去迎仟夕瑤就這樣跑出來了。
等著仟夕瑤聽了香兒的話,卻是什麼都沒有說,這讓香兒很是奇怪,要知道娘娘可是很看重陛下的……,怎麼就一副平靜無波的樣子。
仟夕瑤剛進去就看到皇帝坐在內室的臥榻上看著她,見她風塵僕僕的說道,「去梳洗下吧。」
仟夕瑤僵硬的站了一會兒,低頭去了旁邊的耳房。
夜深了,仟夕瑤卻在澡盆裡跑了很久,只要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會浮現齊昭儀的傷腿,肉被劃開的口子,上面凝固的血跡,曾經讓她很是艷羨的長腿,如今就像是乾枯的兩條竹竿,脆弱的似乎一折就就碎。
香兒一邊給仟夕瑤搓背,嘴裡卻是沒有停過,說道,「娘娘,我真沒有想到,齊昭儀是這樣的一個人。」她說完就感覺到仟夕瑤動了動身子,以為自己勁兒有點大,說道,「娘娘我輕點,這下娘娘終於可以安心了吧?她也親口承認是自己下的毒,還當娘娘好騙呢,哼。」
仟夕瑤突然就避開了香兒的手,起身說道,「別講了,給我把衣服拿過來。」
香兒這下終於感覺到仟夕瑤的心情不好了,她忍不住想著,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呢?隨即很快就懂了,肯定是齊昭儀惹娘娘生氣了。
香兒越想越是生氣,覺得這個人可真是不知好歹,忤逆皇帝的意願,夜半還要去探監,也就是她們娘娘重情義,這才肯做,這要是換了別人誰肯?
她在心裡把齊昭儀罵了八百遍這才覺得心裡舒坦了。
屋內只點著一盞宮燈,顯得幽暗迷離,皇帝穿著一件單薄的白綾裡衣靠著床躺著,手上拿著一本書在看,在淡淡的橘紅色的燈光下,越發顯得容顏俊秀,矜貴非凡,仟夕瑤發現無論怎麼樣……,這個男子實在是長的英俊。
說起來,這個人還真就是女人不過去的坎兒,容貌英俊,氣質矜貴雍容,舉手投之間更是散發著屬於帝王的威儀,讓人不由得心生傾慕。
誰不想自己的男人是個這事件最尊貴的男子呢?
她覺得自己會漸漸的陷入情網之中也是在情理,可是心裡卻覺得很難受,難受的就好像被人一點點的的撕開一樣。
皇帝似乎感覺到仟夕瑤過來了,抬頭朝她笑了笑,越發的英俊斐然,華貴逼人,仟夕瑤愣住,只覺得眼眶有些發紅。
「到朕這邊來。」皇帝朝著仟夕瑤伸手。
仟夕瑤就像是控制不在自己一樣的走了過去,結果很快就被對方擁入懷裡,他摸著她洗過之後越發顯得烏黑亮麗的頭髮,忍不住讚道,「真是漂亮。」隨即伸手要去摸,結果卻看到仟夕瑤突然避開了他的手。
皇帝手僵硬的舉在半空中,他臉色有些不悅,不過忍住又低頭想要吻住仟夕瑤的唇,結果明明兩個人就要貼在一起,又被仟夕瑤避開了。
屋內突然死一般的安靜,皇帝的眼睛裡醞釀著暴風雨一般的怒意,仟夕瑤卻像是沒有看見一樣,掙脫開皇帝的懷抱,躺到了另一邊,頭朝著牆面,根本就沒有去看皇帝。
秋風吹動著屋外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屋內的氣氛卻顯得意外的壓抑,壓抑的令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香兒總覺得今天有些不對勁兒,她偷偷的往內室瞧了瞧,只能看到燈光下綃紗帳裡朦朦朧朧的人影,卻是什麼都看不到,她有些不安的站著,正好看到萬福走了過來,她上前去拽人,問道,「今天,齊昭儀是不是又說什麼話惹娘娘生氣了?」
萬福見香兒急的的不行,溫聲說道,「別急,怎麼現在還這樣孩子氣。」說完就握住香兒的手,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背。
香兒臉色通紅,羞意從臉延伸到了脖子。
萬福見了忍不住笑,覺得這丫頭可真是可愛,趁著四下無人,低下頭偷偷的親了親她的臉頰,越發讓香兒羞的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別親了。」香兒聲若蚊蠅的說道。
萬福笑又湊了過去,兩個人正濃情蜜意,忽然就聽到內室裡傳來砰地一聲,像是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萬福和香兒都嚇了一跳,互相對視兩眼,裡面出了什麼事?要不要進去看看?
正在兩個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屋內傳來皇帝帶著幾分怒意的聲音,說道,「珍妃,你大膽!朕已經讓你去見了……你竟然還要免了她的罪?」
隨即簾子被撩開,皇帝龍行虎步的走了出來,身上只穿著一件白綾的裡衣,連一件外衣都沒有穿,顯得很是怒氣沖沖的,萬福不敢耽擱,朝著香兒使了眼色就追著皇帝出去了。
香兒忍不住想著,這是出了什麼事了?隨即想到皇帝喊的話來,免了誰的罪?難道說是指齊昭儀?娘娘又替齊昭儀說情了?
肯定是這樣!不然可陛下和娘娘向來都是和和睦睦的,怎麼會吵架?她也顧不得其他,急匆匆的走了進去。
地上掉著枕頭,還有一床被褥,她撿了起來,等著撩開帳子看到仟夕瑤好端端的躺在裡頭,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娘娘……」香兒有些無措的開口。
仟夕瑤說道,「把外面收拾下,我困了。」
香兒本以為仟夕瑤會哭,或者是說點什麼,結果她顯得很是平靜,這讓她心裡更加的不安,她想說,娘娘你何必為了齊昭儀得罪陛下,可是又覺得她們家娘娘做事向來都是有分寸的,肯定是有什麼原委,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敢問。
第二天,香兒聽萬福嘴裡聽聞,皇帝直接去了御書房,在那邊發了好大的脾氣,她想著陛下向來寵愛娘娘,就算是兩個人有什麼矛盾也不會生太久的氣。
結果這一次卻出人意料之外,皇帝連著四五天都沒有來靈溪宮。
宮裡人的耳目是何等的靈敏,不過幾日就傳遍了整個後宮,很多人都開始有些按耐不住了起來,說起來仟夕瑤受寵已經快二年多了,在好的女人,不過幾年就會失去新鮮感,更何況仟夕瑤也不算是個傾城的美人,這會兒還惹怒了皇帝不是?
許多人開始蠢蠢欲動,暗自想著,珍妃娘娘專寵的時代是不是終於要結束了?
宮 裡風言風語很多,仟夕瑤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以前怎麼過,現在還怎麼過,不過這時候就顯示出有兒子傍身的區別來,不論皇帝寵愛否,她總是大祁大皇子和二皇子 的母親,比別人腰桿子硬的多,吃飯的總是有人陪著,因為要照顧二皇子,一整天都沒清閒的時候,在加上大皇子心性敏感,努力的哄著仟夕瑤開心,讓她覺得心裡 很是慰藉,覺得真心沒有白疼這個孩子,越發的用心照顧兩個皇子來。
皇帝從開始的暴怒,等著幾天之後似乎也漸漸的安靜了下來,除了少些耐心,一切還和以前一樣,不過每天都睡在御書房而已。
不管別人怎麼想,萬福和香兒總是認為兩個人不會分開太久,可是誰能想到……,這一次的吵架竟然延續這麼長的時間,眼看半個月都過去了,竟然都沒有和好的打算。
這一天仟夕瑤帶著二皇子和大皇子去看端經太后。
已經入秋了,去的路上都是火紅的楓葉,二皇子已經可以走的很好了,邁著小胖腿興致勃勃的走在前面,走著走著就撿起來楓葉來,臉上露珠天真爛漫的笑容來,跑到仟夕瑤身邊,舉著紅楓葉笑了起來,說道,「娘,花花。」
仟夕瑤糾正道,「這不是花,是楓葉。」
二皇子卻固執的喊道,「花花。」
仟夕瑤很是無奈的笑,也不知道二皇子隨了誰的脾氣固執的很,一旦自己認定的東西,別人怎麼說也不聽,大皇子在旁邊看著,靈機一動,走到旁邊摘了一朵野雛菊拿到了二皇子面前,說道,「弟弟,這才是花花。」
二皇子看了眼小巧可愛的雛菊,很是高興的搶了過來,兩隻小胖手,一隻手握著一個,然後比對了半天,最後終於改了口,用稚嫩的奶音喊道,「花花,楓葉!」像是一個勝利小將軍,挺著胸,朝著仟夕瑤和大皇子炫耀,好像做了什麼了不得事情。
仟夕瑤見兒子笑的可愛,一雙懵懂無知的大眼純淨明亮,忍不住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說道,「可真是聰明。」又對著一旁大皇子招了招手,見他過來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弄的大皇子也紅了臉,期期艾艾的說道,「母妃,我已經大了。」
仟夕瑤大笑,笑聲明朗,摸了摸大皇子的頭說道,「大皇子就算長大了也是母妃的孩子啊。」
大皇子眼睛亮晶晶的,顯得很是高興,偷偷的牽住了仟夕瑤的手。
等著端經太后問詢來迎的時候,就看到門前的楓葉路上,仟夕瑤一手抓著一個孩子,三個人笑吟吟的有說有笑的走了過來,她露出慈愛的神色,對著一旁的宮女說道,「趕緊去把我做的糯米糕,綠豆酥,還有今年新上的香水梨,瑪瑙葡萄都一起端上來。」
作 者有話要說:二皇子看到端經太后,張開手臂就跑了過去,拽著她的衣袖喊,「糕糕。」仟夕瑤很是尷尬,覺得自己這兒子怎麼就是個吃貨呢?端經太后卻是笑的眼 睛都沒了,抱起二皇子摸著他胖嘟嘟的臉頰說道,「有糕糕,祖母這就給你拿過來。」然後笑著對仟夕瑤說道,「都進去吧。」
就這樣端經太后抱著二皇子,仟夕瑤牽著大皇子四個人進了廳堂。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一起玩端經太后叫人給他們做的水車,這是用木頭做的,上面澆了水,水車就會滑動,很是好玩。
這一邊端經太后卻是拉著仟夕瑤的手苦口婆心的勸道,「何必跟陛下置氣呢?那齊昭儀罪有應得,也是活該。」外人人當然不知道齊昭儀還活著,不過她們都以為仟夕瑤是因為給齊昭儀說情才和皇帝鬧的不高興,還都說珍妃娘娘心也太善了,竟然給自己下毒的人說情。
仟夕瑤心裡苦澀,別人都當自己是為了齊昭儀,當然為了她的成分也有,可是……還有個原因,她們並不知道,這個原因就像是一柄刀一樣插入了她的心口。


☆、第135章
仟夕瑤和端靜太后正在說話,有宮女進來說童才人過來問安來了,端靜太后為人和善,所以在後宮裡人緣很好,這會兒有別人來問安也是情有可原。
端靜太后就讓人把童才人叫了進來。
童才人穿著一件蔥綠色纏枝花的妝花褙子,挽著墜馬鬢,只插了一隻南珠的簪子,日光下泛著盈盈光澤,很是素淨的打扮,倒是把她襯托著清新怡人。
仟夕瑤不大願意和這些后妃虛與委蛇,不過坐了一會兒就準備找了借口走,結果她剛站起來童才人也站了起來,說道,「娘娘是不是也要回去?正好我那裡給二位皇子做了幾件衣裳,送給娘娘。」一副要跟隨的樣子。
仟夕瑤正要拒絕就聽到端經太后笑著說道,「是我上次叫你的針法?你也是有心的。」說完就對著仟夕瑤說道,「你就拿了看看,要是不喜歡就讓她重新做。」很是高興的樣子。
仟夕瑤不好駁了端靜太后的面子,無奈只好和童才人一起出門。
童才人也是乖覺自覺地站在仟夕瑤半步遠的距離以此來顯示自己卑微的身份,畢竟一個才人在主妃面前不過是比一個宮女強上那麼一點而已。
等著到了靈溪宮正是午覺的時候,仟夕瑤讓香兒送大皇子去睡覺,自己則哄著二皇子。
直到把事情都安排完了,仟夕瑤準備自己也睡一覺的時候……發現,童才人竟然還坐在廳堂一角,她還以為自己不去理她,她就會自己走掉,結果真是小看了童才人的臉皮。
到了這會兒仟夕瑤很是無奈,直接開口問道,「你這般來找我,必然是有事,直說無妨。」
童才人看著仟夕瑤的目光閃爍,最後卻是撲通跪了下來,說道,「娘娘,奴婢願意為娘娘效力。」
仟夕瑤看著跪在下面童才人,竟然有種說不來的恍然感覺,曾經也有個女子這樣的向她表示親近,可是如今人呢?
童才人見仟夕瑤半天都沒有說話,而是目光迷離,心下緊張,說道,「娘娘,我知道齊昭儀的事情讓娘娘很是傷心,可是奴婢和齊昭儀不同。」
「你覺得你和齊昭儀有什麼不同?」
「齊 昭儀家中地位穩固,父親乃是鎮守一方的大將,哥哥又在兵部任職,自然是想要更多的榮耀,可是奴婢的父親不過一介縣令,唯一的哥哥考了十年的科舉連秀才都沒 有考上,奴婢就想要是要興風作雨,也得有那後台才是。」童才人認真的分析道,「況且娘娘這會兒已經是二位皇子的母親,自然身份貴重,我不過一個小小的才 人,容貌不及娘娘,娘娘何須顧慮?」
童才人這意思其實很簡單,她覺得齊昭儀可以那樣興風作良,給仟夕瑤下毒,心有不甘,不過是因為自己出身好,但是她不一樣,她不過就是身份普通,容貌尋常的女子,對仟夕瑤來說像是一隻螞蟻,想捏死就捏死,所以她不用顧慮太多。
結果說了半天仟夕瑤也沒有說話,童才人心裡發急,要知道接近仟夕瑤很是不容易,再說機會就這麼一次,下次哪裡還能等到?
終於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說道,「娘娘,你要是願意,奴婢願意喝避子湯,一輩子伺候娘娘。」這裡所謂的避子湯當然不是一次性的,是指終身的不孕,童才人也算是下了狠心了,「娘娘,奴婢也是伺候過陛下的人了,要是真有那想法何必等到現在?」
仟夕瑤心神一震,臉色鐵青了起來,說道,「喝不喝避子湯是陛下的決斷,我又怎麼能替你做主,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乏了。」
童才人心裡咯登一下的,她知道完了,自己剛才說錯話了。
等著童才人退了下去,仟夕瑤把香兒叫了過來問道,「剛才童才人說曾經伺候過陛下,那是在什麼時候?」
「沒有,沒有!」香兒趕忙搖頭,最近娘娘和陛下正在慪氣,誰都不肯低頭,她心裡都急死了,怎麼會火上澆油。
「香兒你跟我許久了,難道你也要對我說謊?」
香 兒見仟夕瑤這疲憊的樣子,心裡一酸,說道,「娘娘,奴婢不是怕娘娘生氣,其實陛下貴為天子,臨幸其他女子不是挺平常的,只要陛下心裡有娘娘就好了。」香兒 努力的開解仟夕瑤,在她看來,皇帝寵幸過別人自然不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可是這話不能對仟夕瑤說,有些事兒就算是心裡不高興也要忍著不是?
「是啊,不是挺平常的。」仟夕瑤喃喃自語著,靜坐了半天,突然間就倏然淚下,嚇的香兒跳了起來,想拿了帕子給仟夕瑤差眼淚又覺得應該先勸慰一番,很是慌亂,「娘娘,你可別哭了,這是怎麼了?」
「不就是曾經臨幸過童才人嗎?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香兒努力的安慰道。
「你說陛下臨幸童才人的時候,我在哪裡?」仟夕瑤目露淒然問道。
「當然還在孤島上被……」香兒說道這裡突然沉默了,自家主子當時被掠走的時候她整日的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只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來去救仟夕瑤,可是皇帝不說著急就算了,這時候還有心情寵幸新人。
香兒越想心裡越是不舒服,可是她知道不能讓娘娘這樣難過,只是很多話到了嘴邊都說不出口。
因為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好 一會兒,香兒才組織了語言說道,「是,陛下是寵幸了童才人,不過能被陛下這般全力施救也就是娘娘了,可見陛下心裡還是有娘娘的。」香兒說完就看著仟夕瑤, 一副也要她相信的樣子,她越說越覺得對,「後來陛下不是都沒有看過童才人了嗎?要不是她今天過來,誰還能記得有這樣一個人。」
仟夕瑤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窗外,擦了眼角的淚,說道,「也許陛下是知道我當時有了身孕了呢?」
「這不可能吧?」香兒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又被仟夕瑤打擊到了。
仟夕瑤見香兒震驚的樣子,哭笑說道,「你想不知道知道我這幾日為什麼難過?因為齊昭儀太可憐了!我太無用了!」最後幾句話幾乎是低聲吶喊出來的。
香兒心臟咚咚的跳,湊到了仟夕瑤的跟前,不自覺地握住了她的手,柔聲說道,「娘娘,你是不是神智糊塗了?」隨即輕輕的拍了拍仟夕瑤的後背,安慰道,「娘娘,你別著急,沒有事情跨不過去,要不……奴婢就把夫人叫進宮裡來陪娘娘。」
「我一直都很清醒,就是太清醒了,有時候想著……,為什麼這麼清醒,不然就不會這麼難受了。」仟夕瑤覺得香兒手掌拍在像是母親的安慰,讓她越發的難過了起來,說道,「你還記得我去監牢看她嗎?她說的什麼嫉恨我,不過都是謊言,是陛下讓她這麼說的。」
「不可能!」香兒頓住了身子,「她這麼做又有什麼好處?」
仟夕瑤難過的哭,像是被雨水沖刷的花朵,說道,「因為她怕我知道毒酒是陛下示意的,怕我知道後和陛下生分了,她就算是死也不願意拖累我。」仟夕瑤說道這裡忍不住哽咽的哭了起來。
「毒酒怎麼會是陛下示意的?」香兒震驚的半天都沒有說話。
屋內的氣氛顯得壓抑而沉悶,仟夕瑤趴在枕頭上悶聲的哭了起來,那天在監牢裡她剛開始聽到齊昭儀的話剛開始自然是生氣的,可是後來就明白了,齊昭儀是在撒謊,她那些話不過都是為了讓自己繼續過著現如今這樣安安穩穩的生活。
「娘娘,你怎麼能就確信是齊昭儀在撒謊呢?」
「因 為我瞭解她。」瞭解到她的每一個動作表情都能分辨出心中真正的想法,比如她曾經說過自己小時候因為撒謊被母親關在祠堂裡罰跪,她只覺得自己說的天衣無縫, 可是為什麼母親會發現,後來才知道自己每次說謊的時候會下意識的捏褲腳,雖然說後來改掉了,可是緊張的時候還是會這樣。
仟夕瑤想起鄧啟全那句話,「娘娘要問你一些當時的事情,不要磨磨蹭蹭的,娘娘問什麼,你就趕緊說!」
現在想想,這句話根本就是警告。
她就說為什麼皇帝這麼輕易的同意讓她去探監,正是因為知道她去了之後只會越發厭恨齊昭儀所以才會同意她出門,根本就是和鄧啟全串通好的!
仟夕瑤並不是生活在童話裡的公主,她也沒有想過和一國之君有著舉案齊眉的美滿愛情,只是當她一切的美好就像是夢境一樣一點點的碎在眼前的時候,她覺得心裡實在難受。
如果一開始皇帝並沒有這麼寵她,愛她,她或許就做個後宮無數的嬪妃之一,過著自己的日子,不悲不躁,好好養育孩子,她也自信能活的很好,可是現在……,就如同在看那個楚門的世界,你以為你控制著生活,但其實這一切都是騙局呢?
南 巡時候全力施救不過是因為皇帝早就看出他有了身孕,或者說……懷疑她有了,不然她實在想像不出來,這種時候怎麼會還心情寵幸別的女人?當然,她也知道男人 的劣根性,總是喜歡女人圍繞自己,可是那是別人,皇帝給她的感覺就是他並不是一個對女色多麼上心的人,這樣的一個人在自己喜歡的女子被掠的時候還在和另外 的女子親親我我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仟夕瑤根本就沒有她想像當中的那麼重要。
至 於這一次的太后謀逆案子,更是展現出了皇帝的心思,這裡必須要有個人中毒,這樣才能宣告臣子,宣告百姓,不是皇帝不孝,不是皇帝感念長仁太后扶持的恩德, 是太后心思歹毒,想要謀害二位皇子的母親,皇帝的寵妃,這是要讓大祁最尊貴的皇子成了沒有母親的孩子!斷了大祁的根。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有說服力?
是,自從端靜太后拿了遺旨出來之後長仁太后的位置就岌岌可危,可是這也不等於長仁太后好對付,皇帝要拿出十分,甚至十二分的證據來才能壓倒太后,讓那些為太后說話的大臣啞口無言,讓那些同情仟夕瑤的人們覺得皇帝實在是仁厚。
仟夕瑤想著想著就忍不住淚流。
這幾天她天天在說服自己,皇帝對她已經算是看重了,比起後宮大多數的女子要幸運的太多,難道指望一個皇帝對女子情深意切掏心掏肺的?
比起後宮的女子,比起子嗣,沒有什麼比他的帝位更加的重要。
可是心裡卻還是這樣的難過,沒有辦法說服自己。
「那娘娘那天晚上為什麼和陛下……?」香兒還記得那天晚上皇帝勃然大怒的場景,「娘娘是不是跟陛下抱怨了?」
「我算什麼?我能跟陛下抱怨嗎?」仟夕瑤覺得自己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皇帝給了她一切,她就得受著,他們同床共枕的時候是最親密的愛人,但是早上醒來的時候就是君臣關係,不是有句話,伴君如伴虎?
只不過想是一回事兒,真正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兒而已,仟夕瑤覺得自己需要時間平復,很長的時間。
香兒聽著這話覺得心裡非常難受,見仟夕瑤眼角含淚,也跟著哭了起來,說道,「奴婢實在想不明白,這事情到底怎麼變成這樣?到底齊昭儀做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仟夕瑤看著鑲嵌成八角花瓣形狀的透明玻璃窗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忍不住說道。
這幾天又開始下雨了,濕漉漉的,鄧啟全坐在椅子上用鐵鉗捅了捅火盆,那炭火又燒的茂盛了起來,帶出幾分暖意。
有個高瘦的兵士走了進來,說道,「大人,那女犯又不吃飯了。」
「不吃就不吃,最好餓死!」鄧啟全不用抬頭也知道說的誰,只是說完狠話他又露出幾分猶豫的神色來。
如 果之前他真巴不得皇帝立即就把齊昭儀處死,當然,他不能否認齊昭儀在這次事件當中起的作用,曾經他也欽佩過她的做法,可是不能否認她活著就是禍患的事實, 一個不守婦的的女人,一個把他視為兄弟的朋友拉入深淵的女子……,要是他真想把人直接弄死,他有的是辦法可以讓她痛苦。
她的那雙腿就是他縱容下的傑作,下一步他還想把她弄殘了,這樣她就會失去求生的意志,然後悄聲無息的死掉。
只有她死了伍泉才會安全,珍妃娘娘也會蒙在鼓裡,可是現在呢……,鄧啟全覺得他願意用最殘忍的方式對待齊昭儀讓她生不如死!
這個賤人!鄧啟全咬牙暗罵。
她已經把一切都弄亂了。
珍妃娘娘看著溫柔和善,可是能在陛下身邊這麼許久又怎麼會是常人?她似乎已經察覺了,據宮裡的消息,皇帝已經和珍妃娘娘吵了一架之後一直都沒有恢復如初。
是啊,就算是他……如果知道自己枕邊人讓人給自己下毒,恐怕也是受不了的吧?
鄧啟全皺著眉頭,似乎有些難辦。
前面的兵士等了半天也不不見鄧啟全回復,忍不住問道,「大人……」
鄧啟全心神一震,說道,「叫王廚子重新做了飯給她,要好的,知道嗎?」牢房裡的飯總是最差勁兒的,可是鄧啟全讓專門給他做飯的王廚子做,那顯然是要讓那女犯真心的好好吃一頓了。
兵士雖然覺得詫異,但是還是領命而去,心裡卻忍不住想著,鄧大人的想法是什麼時候轉變的?
他哪裡知道,以前如果說鄧啟全希望齊昭儀早死那不過就是為了把證據都掐滅了,但是現在……,伍泉因為齊昭儀生無可戀,一副她死我也跟著的模樣,又加上珍妃娘娘在知道了真像之後也肯定會替齊昭儀求情……,如果陛下真的憐惜珍妃娘娘,她的命留著就是最好的誠心。
所以無論是為了伍泉還是為了陛下,鄧啟全知道齊昭儀不該死。
至於他自己?
鄧啟全知道也沒有多少好日子了,因為他擅自做的一件事不久就會暴露出來,不過他不後悔。
他只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建平四年發生了許多事情,新科狀元仟召陵被是珍妃的嫡親哥哥,太后謀反,差點毒死了二位皇子的母親珍妃娘娘,還好及時救了過來,皇帝震怒,太后許家整個家族都被連根拔起,至於太后娘娘則是被皇帝送進了皇覺寺……,所有人都覺得皇帝是一位仁厚的郡主。
拱衛司指揮使鄧啟全被貶流放,侍衛司伍泉因為傲慢自大也被一同流放,就這樣曾經是皇帝心腹的兩個人,就這樣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三年之後,京都又是另一番情景。
這一年的春天,大家都在議論另一件事情,那就是新的選秀開始了,不知道哪家的閨女要一步登天。
三年之前後宮那就是珍妃娘娘的天下,幾乎霸佔著皇帝的獨寵,無論是從民間尋回的大皇子還是親生的二皇子,後宮的兩位皇子都是她在撫養,簡直就是如日中天,更不要哥哥仟召陵中了新科狀元,當時京都的仟家可是硬氣的很。
只不過這只是三年前的事情,自從珍妃娘娘中了毒之後,皇帝就漸漸遺忘了她,大家都說雖然當初珍妃娘娘被救了回來,可是餘毒未消,容貌就毀了,許多人雖然都覺得同情,但是也十分理解皇帝,覺得珍妃娘娘要是賢惠的應該也是主動離皇帝遠點,畢竟天子威儀不能有損不是。
這個傳聞被毀容的仟夕瑤正帶著二皇子和大皇子在御花園裡放風箏,春天正是放風箏的好時間,天空格外的碧藍,天氣又是不冷不熱,和煦的風不僅吹佛在臉上,還會吹著風箏飛向高空。
大皇子個子長的很高,和仟夕瑤站在一起幾乎能到她的胸口,容貌也是變了又變,不過那英挺的眉毛,高高的鼻樑卻是邢家男人的特色,仟夕瑤看著忍不住想著,就算是皇帝弟弟的孩子,但是總歸是一家血脈,還是有相似的地方的。
她這幾年一門心思的養育兩個孩子,把多出來的時間都用在照顧孩子身上,衣食住行幾乎都是親力親為,大皇子本就粘著仟夕瑤,這麼一來就越發的喜歡起她來,許多人都說就是親生母子倆也不過如此。
隨著年齡的增長,大皇子在武學方面的天賦越來越明顯,小小年紀已經是有所不凡了,至於二皇子……
仟夕瑤想到二皇子就頭疼死了。
這孩子……怎麼說呢?特別的淘氣,淘氣到她都不知道怎麼辦,剛學會走路那會兒就知道拿著凳子爬到博古架上夠上面的琉璃花瓶,要不是香兒發現的早,差點把自己都摔著了,至於後來拿著炭灰做得筆把靈溪宮所有的牆面塗鴉的沒有完好之地那就是更是另說了。
總 歸沒有消停的時候,仟夕瑤也蹭狠下心打過,打過之後能聽話一陣,可是過了幾天就又犯了,等著二皇子說話利落了就更了不得了,仟夕瑤說一句他能用十句來堵死 她,二皇子聰明啊,幾乎過目不忘,能把聽過的,看過的故事書裡的道理有條不紊的說出來,最後還會倒打一耙的指責仟夕瑤沒有做好母親,弄的她簡直哭笑不得。
不過說來也奇怪,二皇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卻是對這哥哥很是敬愛,如果說能聽進去誰的話也就是大皇子的了。
仟夕瑤看著兩個孩子這樣和睦心裡自然也是高興的。
大皇子和二皇子玩累了就回到了仟夕瑤的跟前,兩個人都穿著薑黃色的直裰,烏黑的髮鬢挽了個小鬢,膚色白皙,眼睛明亮,一大一小都是漂亮得很,仟夕瑤遠遠地看著就笑容滿面的,直達眼底的笑意止都止不住的。
亭子裡的石桌上擺著幾樣糕點,熱茶,仟夕瑤見大皇子額頭上都是汗珠子拿了帕子給他擦,二皇子看著不高興,手腳並用的爬到了仟夕瑤的腿上,說道,「娘,我也要擦。」說完就嘟著紅嘴唇。
仟夕瑤看著忍不住笑,說道,「好,你也擦。」
大皇子如今行事做派越發的落落大方,見弟弟這樣,自己也拿了帕子過來說道,「我也給弟弟擦。」
二皇子見一邊是母親一邊又是哥哥,笑的嘴都咧開了,很是燦爛。
仟夕瑤抱著二皇子,又攬著大皇子覺得心裡頭都是滿滿的。
不過一會兒兩個人坐在亭子裡吃糕點,二皇子是個安靜不了的個性,一邊吃一邊說道,「娘,這糯米糕是太后娘娘做的嗎?真好吃!」
「娘,大哥吃了兩塊飴糖!」
二皇子牙齒不好,仟夕瑤一直不讓他吃糖,結果他每次看到大皇子吃糖就會這麼喊,弄得仟夕瑤可真是……這絕對是一個熊孩子!
「你的牙不好不能吃,可是哥哥可以吃啊。」
「哥哥也不許吃!」
仟夕瑤,「……」
正在這時候亭子外傳來一聲清脆的笑聲,仟夕瑤抬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皇帝和童才人,噢,不對,現如今應該叫童賢妃才對,正一起走了過來,而皇帝的目光直直的掃著自己。


☆、第136章
說起來最近幾年最側目的要算是童賢妃了,一路從才人升為主妃,自從她感覺投靠仟夕瑤無望之後就改投到了皇后的門下,也不知道是她的作用還是皇帝終 於把目光從仟夕瑤身上挪了出來,總歸……皇帝和皇后的感情總算是破冰了,兩個人又開始如同從前一般,皇帝雖然不經常去皇后的鳳棲宮,但是一個月還是會去一 趟,有事請也會第一個想到皇后。
就這樣童賢妃跟著水漲船高,這三年來一路飛昇,如今是賢妃的頭銜,讓其他嬪妃簡直就是要碎了牙齒,恨的牙癢癢。
仟夕瑤已經能很平靜的面對這些,其實當她把注意力放到孩子身上的時候,皇帝能不能給她那些恩寵似乎已經不再重要了。
人總是最現實的動物,而她知道怎麼讓自己生活的更好。
正在仟夕瑤想著是不是要起身帶兩個孩子去行禮的時候,二皇子見到皇帝直接跳了起來,邁著小腿就跑了了過去,像是一陣風似的,很快就投入了皇帝的懷裡,他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眸,奶聲奶氣的喊道,「父皇,我好想你啊。」
皇帝雖然威嚴,但是對於二皇子向來寵愛,臉上的神情就有點繃不住了,雖然嘴裡說道,「真是沒規矩,怎麼不向父皇行禮?」但是有力的雙臂一下就把小小的孩童抱了起來,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愛神情。
「見到父皇就忍不住了嘛?「二皇子撒嬌道,他長的實在是漂亮,唇紅齒白,又生了一雙十足像皇帝的眼睛,明亮而清澈,等著專注的看著你的時候,漂亮的像是星辰最耀眼的星星,就是最冷血的人也會禁不住心軟。
皇帝忍俊不禁,用手指頭點了點他的鼻尖,說道,「這麼大了,就知道撒嬌。」
仟 夕瑤正好帶著大皇子來行禮,和二皇子的收放自如不同,大皇子很是一板一眼,仟夕瑤看著就想……,就算是這麼小的孩子也都知道誰喜歡自己,誰不喜歡自己,大 皇子已經不是六歲的孩童,他早就看出皇帝對他的要求是什麼,而努力的朝著這一點而去,也或許他不算熱絡,但是她知道,大皇子也十分的渴望皇帝的認可。
兩個人剛走過去就聽到童賢妃笑著說道,「二皇子,你父皇說的對,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讓父皇抱著你呢?」童賢妃語氣和藹,面目真誠,可是聽在仟夕瑤耳朵裡還是不過懵懂無知的二皇子的耳朵裡都覺得很不舒服。
二皇子是個十分聰明的孩子,他馬上就反駁道,「我知道的很多,三字經都給已經背完了,百家姓也是讀了一半。」隨即嘴一癟,一副傷心的樣子,眼淚汪汪的對著皇帝說道,」父皇,你以後是不是不抱兒臣了?兒臣是不是老了?」
皇帝一張臉終於繃不住了,說道,「小小年紀,什麼老不老的。」隨即目帶指責的看了眼童賢妃,看的童賢妃心裡一緊,趕忙低頭來。
童賢妃心裡卻是倒抽了一口涼氣,心想,都說二皇子聰明非凡,這才四歲出頭,就已經把三字經給背完了?
仟夕瑤心裡想著,這熊孩子雖然鬧騰歸鬧騰,但是還沒有誰能讓他吃了虧,不過也知道事情不好弄的太大,上前對著皇帝說道,「臣妾見過陛下。」隨即對著二皇子說道,」二皇子,快下來,給你父皇行禮。」
二皇子聽了仟夕瑤的話乖乖的下來,又在仟夕瑤的叮嚀下和大皇子一起給皇帝和童賢妃行了禮,小小的身子,行禮的姿勢卻做得一板一眼的,一點多不比大皇子差,看著皇帝很是憐愛不已,心裡更是驕傲,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孩子,真是了不起。
仟夕瑤無意打擾皇帝和童賢妃的雅興,笑著說道,「時間可真快,這麼快到午飯的時候,陛下,賢妃妹妹,我現在帶兩個孩子回去了。」
童賢妃見去仟夕瑤這般識相,臉上的笑容就止不住了,挽著皇帝的手臂說道,「那就不打擾姐姐了。」隨即回頭對著皇帝說道,「陛下,你剛才不是答應陪著臣妾去看新開的迎春花的。」
二皇子眼睛盯著童賢妃那手臂上,目光不善,隨即嘴一癟看著皇帝發出哭聲來,說道,「父皇,你上次還說要陪我吃飯來著,後來一忙就忘記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說完就可憐兮兮的看著皇帝,一雙如水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別提多無辜可憐了。
童賢妃氣的牙疼,卻是知道不能和一個小孩子爭風吃醋,只好睜著一雙瀲灩的眼眸看著皇帝,儘是不捨的情懷。
不過這時候皇帝哪裡有心思看童賢妃,他向來寵愛二皇子,見他這樣撒嬌立時就繃不住了,說道,「別哭,父皇前陣子是有些忙的厲害,今天就陪著你去吃飯好不好?」
二皇子這才露出笑容來,燦爛的猶如這明媚的天氣一般。
仟夕瑤看著鼻子都要氣歪了童賢妃還要假裝賢惠,再看看一臉得色的兒子……,心裡這個囧啊,兒子,你雖然是好助攻,但是娘真的不需要啊。
果然,很快二皇子用炫耀的語氣又說道,「父皇,母妃做的菜可好吃了。」二皇子小小年紀卻是敏銳的很,一直致力於修復皇帝和仟夕瑤之間的關係。
仟夕瑤這幾年為了兩個孩子的吃飯問題沒少在廚藝上下功夫,兩個孩子最喜歡吃她做的菜,只要是她親自下廚,總是能多吃半碗飯。
「噢,那朕就嘗嘗珍妃做的菜。」皇帝順著二皇子的話說道。
仟夕瑤,「……」
童賢妃厚臉皮的說道,「陛下,臣妾也想嘗嘗姐姐做的菜呢。」說完就溫柔的依偎了過來。
隨 著皇帝的寵愛,童賢妃早就不是曾經那個溫順聽話的女子了,善嫉,心胸狹隘,更甚者總是喜歡背地裡踩人,人似乎總是這樣,逆境的時候只要有人肯給你一碗粥 喝,你就會感動的掏心掏肺的,可是一旦發達了,身份變的不同,那些個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惡念就會暴露無遺,張狂,不可一世,說的就是童賢妃,只不過在皇帝面 前,她會努力的裝作賢惠而已。
一種名為佔有的惡念已經充滿了童賢妃的內心。
仟夕瑤冷眼旁觀,總覺得好像在看以前的自己一樣,有些悲哀,又覺得釋然。
二皇子不高興了,想要出口叫童賢妃滾,不過轉念一想,這麼一說皇帝必然不高興,換了語氣,歡天喜地的說道,「唔,正好,母妃每次下廚都會親自洗菜切菜。」隨即轉過頭天真的看著童賢妃說道,「童賢妃,你不會光吃飯,不幹活兒吧?要不你就洗菜吧。」
童 賢妃要氣炸了,臉上表情扭曲,要不是皇帝在這裡,真想上前去狠狠揍這孩子,好一會兒她才穩住心神,說道,「珍妃姐姐親自下廚,我自然不會一旁看著。」隨即 露出溫婉的笑容對著皇帝說道,「臣妾進宮前就經常幫母親洗手作羹湯,倒是經常做這些大下手的事情。」一副很是賢惠大度的樣子。
二皇子看了心中露出幾分不悅來,心想,不好好整整你,我就不叫邢玄毅!
就 這樣皇帝,珍妃,童賢妃,還有兩位皇子都一起回了靈溪宮,這還是童賢妃第二次進入園子裡,第一次來的時候只顧心裡緊張,卻麼有仔細看過這邊的風景,這時候 再看,果真是得天獨厚,無論是青石板路上種的桃花,梅花,還是御花園珍珠湖引過來的圍繞靈溪宮的清澈溪水,更或者是那紅牆綠瓦的,八塊透明琉璃鑲嵌的窗欞 一排房屋,都顯得那麼美輪美奐。
更遑論,這時節正是梅花盛開的時候,走在青石板路上就如同行走在菜色織錦上一般,令人炫目。
童賢妃現在住的披香宮雖然也是不俗,但是那是沒來靈溪宮之前,這麼一比,就跟鳳凰比土雞,她住的披香宮就是土雞……,她一直都覺得陛下對她也是愛重,早就超越了珍妃,可是現在想來,自己比起珍妃曾經的寵愛,可是連半個指甲蓋都不如了。
可 是那又怎麼樣?曾經的恩寵也不過昨日黃花,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皇帝寵愛的可是她,童賢妃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又或者急於找到安慰,越發想要靠近皇 帝,很自然就要挽起皇帝的手臂來,結果卻是撲了空,她一愣,看了眼皇帝,見他一手牽著二皇子,那目光卻是直直的盯著走在前面的珍妃不放,灼熱,執著,像是 太陽花在追逐太陽一般。
童賢妃心中一震,搖了搖頭,再仔細一看,皇帝目光又恢復了他慣有的幽深莫測,她這才舒了一口氣,心想,剛才肯定是看走眼了。
皇帝對珍妃娘娘不聞不問三年,怎麼會還喜歡她呢?
***
後 宮的食物都是來自御膳房,像是靈溪宮這樣有自己的廚房算是後宮獨一份的,當初是因為仟夕瑤有了身孕,後面又有了二皇子,大家都沒有話說,可算就是這樣,沒 有寵愛的三年裡,也曾經有人提議過把這邊的小廚房給撤了,皇后為此還特意詢問過皇帝的意見,雖然這件事小,但是珍妃娘娘畢竟養育著兩位皇子,事情比較特 殊,自從皇后重新得了皇帝的青眼之後她就越發以皇帝為首是瞻,做事越發謹小慎微,皇帝就問,二位皇子養在靈溪宮裡,萬一半夜突然餓了怎麼辦?這句話把皇后 臊的直說自己顧慮不周。
等著皇帝的話被傳出去之後,再也不敢有人動珍妃的歪腦筋了,她們才發現,不管皇帝寵幸與否,她是二位皇子的母親,這一點就無人能比,地位穩固如山。
就算是春天,廚房裡燒著好幾個大灶,熱的也讓人喘不過氣來,為了讓珍妃奶娘能舒服點,所有的窗戶都是大開的。
仟 夕瑤藕荷色的緞面寶瓶花紋的褙子上套著一件白色的圍裙,頭上只帶了一枚雙魚的白玉簪子,盈盈的的站在灶台邊,正指著腰比水桶還粗的中年廚子做飯,說道, 「這肉要在醃製一會兒,然後用炭火拷出來。」那廚子連連點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回頭問著後面的小徒弟,「春筍洗好了沒啊?」
後面有個小太監蹲在地上從一個木盆裡搓洗春筍上的泥巴,手腳很快就,不過一會兒就把兩三隻春筍洗好,又用片刀削皮,按道理童賢妃在皇帝面前說了大話,同意給仟夕瑤打下手洗菜,現在這活兒自然是她來做,可是誰真的敢讓她幹?
剛開始童賢妃也就是動了動嘴皮說了幾句被後廚的人攔住了,童賢妃也正好推的乾淨,總之皇帝又沒來過,怎麼知道她沒有幹活兒?一會兒她只說手疼,皇帝自然就會憐惜。
結 果她正想著一會兒的措辭呢,就聽到外面傳來一聲稚嫩的喝聲,「哎,童賢妃,你怎麼光坐著不幹活兒啊,原來你說什麼幫我母妃都是騙人的……」這聲音因為帶著 幾分童音,很是清脆悅耳,甚至配上二皇子唇紅齒白,粉雕玉琢的面容還帶出幾分天真爛漫的神色來,可是卻差點把童賢妃氣的上前去撓人!
二皇子怎麼這麼難纏!簡直就是熊孩子一個!
童賢妃眼光掃過跟二皇子一同過來的皇帝,馬上就露出一副和藹的神色來,從容不迫的說道,「我剛才幹了一會兒,這會兒有些累了,正歇呢。」
二皇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神色來,說道,「噢,那你趕緊給我母妃洗菜吧,對了……土豆絲,我最喜歡吃拌三絲了,你先去切土豆絲吧。」
童賢妃在皇帝和二皇子的注視下,無奈走到了案板前,舉著菜刀就開始切起土豆絲來,她哪裡是切土豆絲的人,最後吭哧半天切的土豆絲大小不一,大的跟手指一樣粗,小的跟豌豆一樣短,一旁的小太監頭都大了,心想,這叫什麼土豆絲啊,這應該叫做土豆塊才是!
你這不是來瞎搗亂的?
童 賢妃見自己切的委實不像樣,又想起自己剛才在皇帝面前誇口的話來,很是不安,不過她腦子很是機靈,看著那鋒利的刀刃,一狠心,往自己手指上用力……很快一 陣鑽心的疼從手指上傳來,童賢妃一聲嬌呼,哭道,「哎呀,我的手。」然後回頭看著皇帝一副欲梨花帶淚的哭容,越發帶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氣質來。
二皇子見了童賢妃這模樣,嘿嘿一笑,拽住想要上前的皇帝,突然哭道,「哎呀,父皇我肚子疼!」
皇帝臉色劇變,問道,「這是怎麼了?」回頭對著侍從說道,「快去喊太醫過來。「說完就抱著二皇子去了內室,二皇子卻朝著童賢妃露出惡意的笑容來,弄得童賢妃已經快要氣瘋了!
啊啊啊,她好想殺人!
仟夕瑤自然不知道這是兒子惡作劇,還以為真的肚子疼,趕忙用圍裙擦了擦手就跟了過去,結果轉眼就看到二皇子活碰亂跳的,抱著皇帝的脖子撒嬌,說想要個跟大皇子一樣的好弓箭,仟夕瑤無奈的笑,知道這孩子又淘氣了,瞪了她一眼就回了廚房。
要是別人在這裡受了挫,肯定就自己走了,可是童賢妃卻是越挫越勇,硬是留下來吃了飯才走,按照二皇子的話,估計臉皮厚的跟城牆有的比了,逗的仟夕瑤差點沒把茶水噴出來,這當然是後話。
吃完午飯,皇帝就趁著機會考兩位皇子的功課,二皇子三歲就開始啟蒙了,而老師竟然是周炳瑞!當時所有的大臣都開始嘀咕,難道說……陛下這是想立嫡不立長?不過皇帝只托了周炳瑞教書,倒也沒有提起過立太子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保持著觀望的態度。
二 皇子淘氣,曾經好幾次都把周炳瑞氣的要辭官回去,只是二皇子也委實聰明,每次都會乖乖的去請罪,小嘴能說,笑容天真爛漫,很是可人,周炳瑞本就是一把年 紀,正是在家含飴弄孫的年紀,這會兒看到二皇子雖然淘氣,但是長的粉雕玉琢的又十分的聰慧機敏,比起他教過幾個學生都要難得,更是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心 裡還是十分喜愛的,一來二去的,也就在這樣三天體罰,五天教訓,但是過了幾天又在皇帝面前十分的誇讚中度過了。
大皇子漸漸的對這 些書本不帶感興趣,原本教他的那個翰林也是來糊弄的,見大皇子不愛說也就等於放養,他現在最喜歡的就是練武,把弓箭學的非常精準,雖然不及曾經的齊昭儀可 以一箭雙發,但是也有模有樣了,所以皇帝考功課的時候二皇子不僅把皇帝問的都答出來了,還舉一反三,把皇帝喜的臉上的笑容都止不住擴散開來,可是等著考大 皇子的時候就……
皇帝臉色又黑了,顯然要發脾氣,二皇子本能的感覺到皇帝對他和對哥哥是不同的,趕忙站到了大皇子前面,說道,「父皇,哥哥,不會沒關係,我會寫就好了,我會成為哥哥的毛筆,幫他。」
大皇子見二皇子這般貼心可愛,心裡一暖,摸了摸他的頭說道,「那哥哥也要把武學學好,以後好好照顧弟弟才是。」
皇帝其實已經開始考慮讓大皇子去封地的事情了,大皇子今年是十歲,再等個一二年,指了一門婚事就好送過去,省的年紀越大,被旁人鼓動的不知分寸,開始奢望自己不該有的東西,可是看著這兩兄弟如此的要好,想著大皇子走了二皇子還不知道怎麼寂寞……,又開始猶豫了。
皇帝習慣性的朝著仟夕瑤望去,這會兒她正站在窗欞下擺弄花盆,這幾年她也養了不少花,還在後罩房裡弄了個玻璃房,冬天的時候不僅養花,還會而種些蔬菜,去年冬天的時候他還得了一盤小紅蘿蔔吃。
那 時候他正跟高毅發脾氣,正想摔硯台,結果看到個子還沒桌子高的二皇子用甜白瓷的碟子盛了如同核桃粗的拇指長的小紅蘿蔔過來,二皇子眼睛眨呀眨,一臉的誠 心,奶聲奶氣的說道,「父皇吃蘿蔔。「這模樣看的他心柔軟了,他記得很清楚,那碟子上的紅蘿蔔清脆甘甜,很是可口。
仟夕瑤吃了飯就換了一件湖綠色的杭綢襦裙,下面的裙邊,袖子邊,領口,都繡了紅色芍葯花,用米粒大小的珍珠做的花心,映襯著她如雪的肌膚,越發帶出幾分端莊秀麗的神態來,皇帝看著……就不自覺地看癡了。
直到一旁的二皇子喊了好幾聲,皇帝才回過神來。
仟夕瑤把花草弄的差不多了就看了眼表,正是午睡的時候,她委婉的跟皇帝說道,「陛下,二皇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是要多睡一睡。「
二皇子難得在靈溪宮裡看到皇帝很是興奮,喊道,「我不要睡,我要跟父皇玩,再說,憑什麼只有我睡,哥哥呢?娘呢?父皇呢?」
大皇子笑,仟夕瑤也跟著笑,就連皇帝都笑了,最後還是仟夕瑤開口說道,「我們都睡,你也要睡覺。「
仟 夕瑤讓香兒送大皇子去午睡,臨走前摸了摸他的頭說道,「你還小呢,多睡睡還能長個子。「隨即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說道,」這衣服不合適就脫了吧,母妃再給 你做就是。「大皇子很喜歡仟夕瑤親手給他做的衣服,總是穿了又穿,直到洗的發白,袖子變短了這才無奈脫下,仟夕瑤知道後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但是心裡也是多 了幾分暖意,覺得這孩子實在貼心的很。
都說女孩是娘的貼心小棉襖,她們家是大皇子才是貼心的小棉襖,至於二皇子……那就是個熊孩子!
大皇子眼神亮晶晶的看著仟夕瑤,目光留戀,狠狠的點了點頭,仟夕瑤看著就忍不住低頭親了他一口,說道,「晚上我讓膳房給你做了烤羊肉,中午剛醃的,你起床後不要光記得練武,要準時過來吃飯。「
等著把大皇子送走仟夕瑤就開始哄二皇子睡覺,這些年皇帝不來之後,仟夕瑤一直和二皇子睡在一處,也不用分房了。
不過看著皇帝坐在一旁看書,一副不打算走的樣子,仟夕瑤就覺得這樣不行,總歸是皇帝,不能這麼疏忽,就讓蘭竹去把隔壁的次間收拾了出來,對著皇帝說道,「陛下,你整日日理萬機的,這會兒又是春困的厲害,就在這裡歇一覺吧。「
皇帝定定的看了眼仟夕瑤,最後還是跟著蘭竹去了次間。
被褥還是和往常一樣墊了四五條,躺上去就鬆軟的讓人歎息,皇帝被蘭竹伺候著脫了衣服躺在了臨床的炕上,枕頭上,被褥上都熏了百合香,淡淡的助人入眠,皇帝聽著窗外嘰嘰喳喳的鳥聲,湧出了些許自己都沒有想過的期盼。
一會兒閉上眼睛,一會兒又睜開,然後不自覺地朝著門口望去,門口的屏風外面,露出半截熟悉的身影,皇帝心神一緊,從來沒有過的緊張。
「陛下睡了嗎?「
「應該睡了,已經躺了快一刻鐘了。」這是蘭竹的聲音。
「嗯,你在這盯著,要是有什麼事就來稟告我,我在內室跟著二皇子睡一覺。」仟夕瑤的聲音不急不緩,不高不低,很是雲淡風輕,可是聽在皇帝的耳朵裡卻是覺得十分的……難受。
聽著離去的腳步聲,皇帝悶頭把自己壓在被褥裡,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又在腦中回想,本以為會是失眠,誰又能想到皇帝醒來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院子裡傳來了食物的香兒,似乎是烤羊肉?還有二皇子和大皇子嬉笑的聲音,其中偶爾夾著仟夕瑤溫柔的叮嚀。
皇帝只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第137章
鳳棲宮裡早就換上了春天用的帳子,比綃紗厚但是比錦緞要薄的天青紗,這布料原產於蘇杭,因為是大多是藍色的布料,但是在陽光下會隱隱泛著五色十光的光澤,十足的珍品,所以也就是皇后娘娘這樣的貴人才能用一用。
這會兒皇后正坐在落地罩隔出來的小書房裡寫字,宮女春日立在一旁悄聲的說道,「昨天陛下並沒有在靈溪宮留宿,吃了晚飯就去了御書房。」
皇后正在抄女戒,正好寫到女有四行,一曰婦德,聽這話突然間就停了下來,不過很快就又恢復了,有些詫異的問道,「珍妃娘娘沒有留陛下?」
「何 止沒有留,據說還問陛下是要通知披香宮的賢妃娘娘,當時陛下臉色就很不好看了,甩袖子就直接走了。」春日聽聞這些消息也覺得有點鄙夷所思,大家都說珍妃娘 娘被皇帝厭棄了,所以一直都沒有過去寵幸,這才有後來的賢妃娘娘的後來者居上,可是現在看看,好像不是這樣……看珍妃娘娘這做派,似乎並不是陛下厭棄了珍 妃娘娘,而是珍妃娘娘在疏離陛下?
春日覺得自己腦子都不夠用了,想到這裡越發覺得難以理解,一個後宮的女子,誰不想得到皇帝的垂青憐愛?
珍妃娘娘到底是怎麼想的?
竟然大膽到拒絕皇帝?
皇后挑了挑眉,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鎮定繼續在寫字,皇后的字溫婉秀麗,但是如果你在仔細看看的話會發現,那字跡中隱隱帶著如同金戈鐵馬一般的剛烈,只是被隱藏在後面而已。
「你去把那把流水寶刀拿過來。」皇后寫完字對著春日說道。
「咦,娘娘要那寶刀做什麼?」春日有些奇怪,要知秦家的先祖曾經出過一位大將,統領了玉門關數十年,曾經把月食國,樓蘭等小國臣服在大祁的名下,這把寶刀就是當時大食國的國王送上來的禮物,是一把稀世珍品。
皇 後拿了帕子擦了擦手,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喝了一口茶水,頭也不抬的說道,「我聽說大皇子有一把陛下賞賜的寶弓,二皇子一直嚷嚷著也要一把,正好我這把刀放 在我身邊也是沒什麼用處,就送給二皇子好了,也算是我一個做母親的心意。「皇后把茶杯放下,臉上露出慈愛的神色來。
「娘娘,這寶刀不是要留給……「春日曾經聽以前的皇后身邊的乳母說過,這是秦家祖父特意留給皇后的,說是要留給外孫,其實說白了就是皇后孩子的東西……,可是現在就這樣白白便宜了珍妃娘娘的兒子。
皇后聽聞神色一頓,目光變的幽暗莫測,說道,「我這輩子……「恐怕是不會有孩子了。只是後面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從嫁給皇帝之後的喜悅,到後來的驚恐不安,現在的她也早就不是曾經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了。
她想,二皇子肯定會很喜歡這份禮物的,不僅是二皇子……大皇子也會喜歡。
***
二皇子得了那把名叫流水的寶刀,簡直就是喜不自禁,這把刀並不是華麗,暗沉的刀柄上刻著繁複的花紋,有種說不來的古意,並且最重要的是這刀薄如蟬翼不說,還輕如鴻毛,所以二皇子能輕輕鬆鬆的舉起來,毫不費力。
「我聽說,好的刀會削鐵如泥,我看看是不是。」二皇子向來頑皮,所以根本就沒有顧忌,等著仟夕瑤帶著香兒過去的時候只看到屋內的名貴的紅檀木傢俱都被砍的七零八落,帳幔更是碎成了破布。
任是仟夕瑤如何疼愛二皇子,這會兒也是氣的快冒煙了,這熊孩子!她這次饒不了他!
大 皇子在練武場裡練的一身的汗,回到了屋裡就洗了個澡出來,一旁的任嬤嬤一邊給他絞頭髮,一邊嘮嘮叨叨的說道,「娘娘可真是狠心,二皇子那麼小,竟然就讓人 罰站,不過就是把傢俱都弄壞了而已,雖然是紅檀木的,但是咱們皇宮裡還能缺了這樣的東西?就是金子做的也不心疼。「任嬤嬤雖然照顧大皇子,但是因為都住在 一個院子裡,所以時常能見到,很是喜歡這個機敏的孩子。
像任嬤嬤這種上了年紀的人,很是喜歡小孩子,像二皇子這種嘴甜,身材胖墩墩的,長的還是粉雕玉琢的最是討人喜歡了,睜著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看著你的時候,誰見了都會心軟幾分。
伺候二皇子的宮女是四個,其中最機靈的叫寶瓶,比大皇子大上四歲,她從大皇子以進宮就跟著大皇子,對他最是忠厚,顯然很多人都喜歡二皇子,不管是因為二皇子機靈可愛,還是因為她的生母是珍妃娘娘。
但是寶萍卻是不同,她總是替大皇子委屈,她當然知道珍妃娘娘對大皇子很好,可是就算是再好……能和二皇子對比嗎?
當然,她心裡更有個不滿,大皇子才是真正的長子,二皇子的生母珍妃娘娘雖然是主妃,但是之前也不過是太醫之女而已,身份又比大皇子的生母好上多少?不過彼此彼此而已,要論起來,大皇子才是頭一份兒才對!
可 是皇帝對大皇子的偏心那是大家都看在眼裡的,大皇子進宮的時候就已經六歲了,皇帝卻遲遲的沒有給他找老師教課,最後還是珍妃娘娘提議的,卻隨便從翰林院找 來一位老先生,可是那先生教課純粹就是糊弄,學不完?沒關係,咱們多學幾天,多好啊,多體貼啊,可是寶萍知道真正的先生不應該是這樣的,應該就像是二皇子 的老師周太傅那般嚴厲,這樣才是真正的授課。
對大皇子這樣的輕忽,但是對二皇子卻是處處的維護,而且特別給他開了個經史的課程,誰都知道這明顯就是未來太子才會學習的。
寶萍替大皇子委屈,更替大皇子難過,他覺得這後宮裡人都是趨炎附勢,甚至是珍妃娘娘……因為她不去糾正皇帝的這一錯誤。
珍妃娘娘當初把大皇子養在身邊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說什麼和二皇子一般看待,結果呢,眼睜睜的看著屬於大皇子的東西被二皇子搶走而不說話!
大皇子才是長子,他才是最正統!什麼時候珍妃娘娘才能睜開眼睛看到這一點?什麼時候皇帝陛下也會明白?幡然醒悟?
寶萍心裡翻湧著許多不滿的情緒,覺得心裡被深深的無力感給壓制住,很是難受,她忍了半天才抑制住衝口而出氣話。
這 邊大皇子已經跳了起來,急道,「快給我找件衣服穿,弟弟還小,母妃怎麼能罰他呢?」大皇子想起二皇子用藕節一般的小胖腿站了那麼長時間就心疼,任嬤嬤快速 的讓一旁的宮女給他找衣服,說道,「別急,總要把衣服穿好再出去,不過……」任嬤嬤最後用力給大皇子擦了下頭髮,然後綰了起來,說道,「老奴瞧著,殿下就 算現在過去也不頂用,娘娘雖然疼二皇子,可是向來說一不二,讓二皇子站一個時辰,那就是一個時辰,不會改了。」
大皇子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幾分失望的神色來。
二皇子站在廊下,雙手舉得的高高的,剛開始他覺得不過舉個手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很快他就發現這簡直就是一種酷刑,可是他咬牙撐著沒有求饒,不過就是幾個破桌子,破椅子,宮裡又不是沒有。
娘幹什麼發那麼大的脾氣?他哪裡知道仟夕瑤就是覺得他太無法無天了而已。
要是爹爹在,哥哥在也好啊?二皇子想著想著眼眶就紅了,晶瑩的淚珠蓄滿了他的眼睛,看著就好像馬上就要流下來一樣的。
香兒看著心都碎了,她這些年隨著年紀增長性子還是那樣的純真,以前是仟夕瑤一個人縱容著她,現在又多了一個萬福,他總是會不動聲色的把事情給處理了,讓她過得更加的無憂無慮。
可是不管怎麼寵著,女人天性中對著孩子的渴望卻是一點點的發芽了起來,香兒以前只會覺得小孩子可愛,但是現在呢,看著二皇子簡直就是自己的掌中寶了,只恨不得天天讓二皇子過的高高興興的。
「你把手放下來吧,娘娘又不在這裡,看不到!」香兒憋了半天,第一次說出了忤逆仟夕瑤的話來,反正……反正她看著小小的,個頭還沒一個桌子高的二皇子,還有那個小胖腿能撐住嗎?這樣的罰站心裡就疼的不行了!
二皇子的乳母姓林,等著他斷奶之後就留在身邊伺候他,可是奇怪的是二皇子卻更加親近香兒,也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仟夕瑤和香兒情分非比尋常,也或許是因為他從別人眼睛裡看到的是擔憂和恐懼的話,那麼從香兒的眼睛裡看到的就只有疼惜了。
「香姨!我娘不讓!」二皇子倔強頑皮,但是對著香兒卻是徒然哭著訴苦道,小臉上都是淚珠子。
香兒這下慌神了,咬了咬牙說道,「你等著,香姨去給你找人。」香兒二話不說就拔腿就朝著龍溪殿去了。
沒錯,她就是去找萬福,這幾年來她腦子已經成形了一個概念,那就是有事找萬福,保準管用,萬福在香兒的眼裡已經是無所不能帶代名詞了。
大皇子頂著半濕的頭髮急匆匆的就過來,結果就看到廊下站著一個胖墩墩的身子,二皇子一直都挺胖的,不過最近迷上了仟夕瑤做的烤肉之後似乎更圓潤了一點,囧。
看到大皇子來了,二皇子嘴一癟,小胖臉皺成了一團,睜著大大的水眸,可憐兮兮的喊道,「哥哥,娘她罰我。「
大皇子趕忙上前摸了摸二皇子的頭,說道,「你是怎麼惹的母妃生氣了?「
「不就是一把破刀?我就試試,用它把屋裡的拔步床都砍壞了。」二皇子聰明的把一屋子東西換成了一個拔步床,他憤憤不平的說著,依然覺得自己沒什麼錯處。
大 皇子看到像是破木頭一樣丟在地上的寶刀,露出幾分疼惜的目光來,其實他知道這把刀,剛開始教他武學的是伍泉,他擅長用劍和弓箭,可是等著後來的師父過來, 那是個刀上面專精的人,弄的他的刀法也練的不錯,師父曾經垂涎的告訴他皇后娘娘身邊有把稀世寶刀,輕薄如鴻毛,鋒刃如寒霜,他現在年紀小,手握著正合適, 可惜了……
「我去找母妃。」大皇子決定去給二皇子說情,雖然知道不一定管事,可是實在看不得弟弟這樣受苦。
二皇子顯然很高興,說道,「娘剛才去後面的玻璃房了。」仟夕瑤在後面弄了個玻璃房,冬天的時候可以養花種蔬菜。
大皇子順手捏了下二皇子胖嘟嘟的臉頰,說道,「等哥哥回來。」說完就大步的朝著靈溪宮的小花園而去。
一 旁跟過來的寶萍剛才看到那把刀心裡心裡氣不過,等著兩個人正好拐到一處無人的抄手遊廊裡才悄聲對大皇子說道,「殿下,皇后娘娘也太偏心了些吧,怎麼這麼好 的刀偏偏送給個頭還沒桌子高的二皇子?難道她不知道二皇子還沒開始習武嗎?」二皇子三歲啟蒙,但是沒有習武,皇帝的意思是習武太苦,還是等到六七歲的時候 在看看。
大皇子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的瞪了眼寶萍,低聲呵斥道,「我一個做哥哥的,難道還嫉妒弟弟不成?別說他多一把刀,就是多兩把,我也不會在意,你休要胡說!」
寶萍嚇的不輕,嘀咕道,「我也是為了殿下。「結果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大皇子瞪著眼睛看著他,目光凜然,頗有幾分皇帝的威儀,她馬上就不敢說話了。
大 皇子看了眼周圍,想著寶萍這話要是讓母妃聽到不知道多麼難過,心裡越發怒意勃發,小時候他不懂事,只知道第一眼在燈下看到仟夕瑤就覺得心裡特別的喜歡她, 那樣溫柔和善,目光裡帶著憐愛……他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從別人的眼睛裡看到過,小姨看著他只有恨意,有時候半夜醒來,他就看到小姨用一種憎惡的目光看著 他,似乎下一刻就會把他丟到水裡淹死一樣,他當時害怕自己被小姨弄死,好久都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從來沒有人給他親手做過衣服,也從來沒有人會在意他喜歡吃什麼玩什麼呢,更沒有人在意他高興與否。
想到這裡大皇子忽然有些難以抑制,感覺鼻子酸酸的,三年來點點滴滴,一點一滴的滲入他的心裡,他已經不是孩子了,他知道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以後,他會好好孝順母妃,讓她知道自己沒有白費心思。
大皇子對著有些畏懼的寶萍,用牙縫裡蹦出幾句話來,「以後你要是在嚼舌根,小心把你杖斃了!「
寶萍因為對大皇子很是上心,很是忠心耿耿,加上大皇子向來仁厚,所以對她也是頗為縱容,她也經常以大皇子的身旁的大宮女自居,可是這會兒,在她眼裡不過才是十歲不到的孩子,竟然是這樣的讓人覺得害怕。
大皇子身子繃得筆直,目光難測,眉頭輕皺著,卻是帶出說不來的威嚴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寶刀,凌厲逼人。
寶萍身子一打哆嗦跪在地上,心裡驚駭的無以復加,那個瘦弱的,眼睛裡藏著憤恨世俗的的小男孩什麼時候成長為這樣出眾的模樣?
「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不知道為什麼,寶萍就是知道大皇子這句話並不是開玩笑,只要她露出一點不滿的神色來,大皇子就會立即的處理自己。
大皇子看著抱著自己腿發抖的寶萍,好一會兒在止住怒意,說道,「寶萍,你記住沒有母妃就沒有今天的我。」
寶萍心裡想,怎麼會?當時淑妃和長仁太后娘娘都要想撫養你,當然她們都是亂臣賊子不安好心,但是皇后也肯定想撫養他啊?
如果當初沒有長仁太后攔著,說不定大皇子早就歸到了皇后的名下,那樣大皇子不僅是長子,更是佔了一個嫡字,以後誰還敢小瞧他?就是如今的珍妃娘娘見到大皇子還得恭恭敬敬的喊一聲大皇子,這些道理連她都懂,怎麼大皇子怎麼就不明白呢?
當然,她也不能否認珍妃娘娘對大皇子很好,可是再好也抵不過二皇子從大皇子身邊過搶走的皇權!
寶萍心裡不平,但是現在這會兒她自然不敢說出這種話來,唯唯諾諾的,就差哭著求大皇子息怒了。
現在大皇子想不明白沒事,因為早晚有一天,大皇子會懂她的苦心,會明白只有她才是真心實意的為他著想!
大皇子見寶萍嚇的臉色慘白,很是驚恐的樣子,又見她說以後再也不敢了,便是心軟了,扶著她起來,說道,「你以後記住這點就好了。「
這會兒仟夕瑤正在玻璃房裡給茶花拔草,只不過雖然顯然很是心不在焉,拔了了好一會兒,一旁的蘭竹終於忍不住說道,「娘娘,那兩株茶花都給拔掉了,這可是很難得是牡丹茶的品種。」
仟夕瑤,「……」
「娘 娘,你瞧二皇子才這麼小,還孩子氣十足呢,你以後慢慢教就是了,何必……」蘭竹向來性子溫順,話也不多,很少會有忍不住這麼開口求著仟夕瑤的時候,不過她 是看著仟夕瑤有了身孕,又看著她生下二皇子,那小東西從小手指不過花生米大小……現如今胖胖墩墩的像是一個小米桶似的,但是眼睛又大又亮,粉雕玉琢的,靈 動機智的很,很是可愛,誰會不喜歡?
別說是她,就是整個靈溪宮裡誰不喜歡二皇子?
仟夕瑤自己也後悔了,自從生了孩子她才發現,二皇子就是她身上掉下裡的肉,毫不誇張,打在他身上,她自己要比二皇子還疼,可是二皇子也實在是……有些不像話了,只是她是不是一次下藥太猛了?
或者找周太傅兩個人一起整治?
三歲看到老,總之,再也不能縱容著孩子了!
仟夕瑤正在這邊搖移不定的時候,外面的人就說大皇子過來了,仟夕瑤就知道大皇子肯定會來給二皇子說情,她心裡早就想好不管如何一定要這熊孩子站一個時辰……,不,改成半個時辰吧,畢竟他才四歲不是,囧。
很快,仟夕瑤就找到心安理得的借口,嗯,就半個時辰。
大 皇子剛進來要給仟夕瑤行禮就被她笑著拉到了跟前,她看著大皇子頭髮還半濕著就知道肯定是下午練武之後去洗澡,結果洗到一半知道二皇子被罰,就這麼急匆匆的 出來了,她心裡五味雜陳,有感動更有說不清的愧疚,這孩子……她一直都知道他渴望皇帝能肯定他,可是因為這三年來她和皇帝之間冷淡的關係,鮮少見到皇帝, 算起來還是她耽誤了他了。
不過比起這個,更讓仟夕瑤擔心的是,萬一有天大皇子知道自己的生父不是皇帝會怎麼傷心難過?
這麼一想,仟夕瑤就越發憐惜起大皇子來,溫柔的問了了問今天的行程,比如今天師父教的是什麼,下午又練了多久,叫人送過去的茶點合不合胃口之類的,會不會太甜了?事無鉅細的問了個遍。
大皇子很乖,要是二皇子早就煩不勝煩的打斷仟夕瑤了,可是大皇子不同,他反而很享受這種關懷,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擁有這些的。
當初長仁太后想讓他歸到淑妃的名下,他是多麼的奮力掙扎,才能跟著仟夕瑤,雖然那時候他小,但是他知道那些人都沒安好心,只有珍妃娘娘才是真心的關心自己。
不 過大皇子雖然很喜歡仟夕瑤這麼關心自己,但是有時候受不了她偶爾帶出那種,帶著十分憐惜的眼神,就好像他脆弱的不堪一擊一樣,他這時候特別想挺起胸膛對仟 夕瑤說,我已經不是六歲的孩童了,師父都說我的個子在所有同齡孩子當中最高的一個……,雖然我現在還差很多,但是我已經能照顧母妃和弟弟了!
讓誰也不許欺負你們。
兩個人各有心思,誰都沒有說破,可是感情是世上唯一一種不需要語言也能表達的東西,一個心存憐惜的疼愛,一個想要努力的迎合,讓對方高興,自然相處的十分的融洽了。
仟 夕瑤本想等著大皇子說出給二皇子求情的話就很硬氣的拒絕,還會以此做典範讓大皇子不要也跟著學壞,結果……大皇子這孩子看著不聲不響的卻委實聰明,絕口不 提二皇子的話,低頭就開始幹活兒,聽說仟夕瑤在給茶花拔草,挽起袖子就幹起來了,拔完草澆水?沒問題!大皇子動作麻利,又加上時常過來照顧花草很是得心應 手,不到一刻鐘就把仟夕瑤想幹的事情都給幹完了!
仟夕瑤,「……」
大皇子從蘭竹手裡接過茶杯,遞到了仟夕瑤的手裡,帶著幾分試探的說道,「母妃,是不是都做完了?」
仟夕瑤,「……」你想幹啥?
「兒臣餓了,趕緊回去吃飯吧。」大皇子狡慧的說道,「弟弟最喜歡吃烤肉了,晚上讓膳房再做點。」
仟夕瑤頓時就明白大皇子的打算了,等著開飯了就名正言順的讓二皇子過來吃飯,因為仟夕瑤曾經勸過苦讀大皇子,那什麼……人是鐵飯是鋼,總之想要做事先要吃好飯,他到時候不會想說,想要罰站先吃飽飯吧?畢竟二皇子在長身子不是。
仟夕瑤無奈的朝著大皇子笑,心裡卻是覺得暖烘烘的。
大皇子見到仟夕瑤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計劃被看穿了,低著頭羞澀的笑了起來。
等著兩個人回到了院子裡,小胖墩二皇子還是可憐兮兮的站在屋簷下,看到大皇子把母親都喊來了,高興地不能自己,要不是怕母親責罰,早就跑過去撒嬌了!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說虐,那麼就是這一次了,扛過去就過去了,還有,我不是洗白皇帝,也不是自圓其說,皇帝不是渣男,甚至是個絕世好男人,只是人的角度不一樣,看不到問 題的實質而已,我寫了好幾篇文了,從來都沒寫過渣男啊,親們要相信我。


☆、第138章
香兒找到萬福的時候他正坐在龍溪殿右邊的茶室裡喝茶,旁邊紅漆灑金月季花的長几上擺著青花瓷碟子盛著的糕點,桂花板栗糕,油炸麻團,白皮紅心的荷花酥,棗泥方糕,看著精緻非凡,顯然是膳房那邊的大師傅孝敬過來的。
秀珠對香兒很客氣,見她過來,笑著說道,「我已經歇了許久了,也不知道陛下那邊怎麼樣了,我去瞧瞧。「雖然過了三年,但是皇帝這邊的人都還是原班 人馬,欒喜和萬福依然鬥智鬥勇,不過是欒喜氣的咬牙切齒,萬福像是逗著他玩似的,按找萬福的話,這日子過得太寂寞了,放著這樣的傢伙整治整治不是挺有意 思?至於秀珠,還是三緘其口,在一旁坐山觀虎頭,錯了……不是虎鬥,是觀貓遛一隻耗子,至於誰是貓,誰是耗子。
萬福見秀珠要走,抬了抬眼皮說道,「等著晚上我輪值了,咱們再聊聊。」萬福知道香兒這時候過來自然是有事,所以就這麼對秀珠說道。
秀珠點頭,朝著香兒笑了笑就走了。
香 兒來的時候秀珠正在跟萬福說自己的煩惱,她差不多到了出宮的年紀,家裡人也開始為她選合適的夫婿人選,不過秀珠自己有點猶豫,到底是出去嫁人過著伺候婆 婆,照顧相公,然生兒育女的日子還是像現在這樣戰戰兢兢的伺候皇帝,雖然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兒,但好在活著的時候痛快,風管無限。
其實古代的女人也不乏想得開的,就是現代人結婚也說這是兩家人的事情,不會傻傻的以為結了婚就只是小兩口過日子。
古 代尤為嚴重,嫁人就是伺候婆婆,變身為伏低做小的侍女,主持中饋,就是說你還得每日裡算計花錢,要讓夫家覺得你一分錢掰兩半使,又節儉又能過日子,還得為 家裡傳宗接代,生生生,直到生出兒子來……,要是生不出就得讓出位置讓其他女人生,總之忙活大半輩子,直到老了,才能過上,打罵媳婦,使喚兒子的好日子, 但是人都老了,還圖個啥?
秀珠現在多威風自在啊,她是皇帝跟前的大宮女,多少人拿著錢求到她跟前,就是朝中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一品大員也都要對她客客氣氣的,更別說下面使喚的人有多少,別看她在皇帝跟前是一個侍女,但是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是那些朝中浩命夫人還要強上許多。
等著出了宮她能適應嗎?
不說別的,別人眼裡弄都弄不到的御膳房糕點,她都吃膩歪了好嘛,更不要說宮裡內制的首飾,她雖然穿戴簡單,但是首飾盒裡一堆東西,隨便拿出來一樣在普通人家當傳家寶的。
總之秀珠很煩惱啊。
香 兒坐在萬福的旁邊聽著萬福嘮叨了幾句秀珠的事情,別說她異於常人的思維,就說她常年受了仟夕瑤的思想灌輸,心裡早就萌芽了女權思維,想也不想的說道,「還 回去幹嘛?據說宮外最好的糕點還是用廣東的白糖做的,但是因為提煉純度不夠,有點澀味,那最好的白糖只能在宮裡找,秀珠姐姐不是最喜歡吃馮師傅做的玫瑰 糕?回去哪裡還能吃得到。」
萬福無奈而有縱容的笑,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你呀,除了吃還能想什麼?跟一隻小豬沒什麼區別。」語氣裡帶出來的疼愛,眼睛笑瞇瞇的,就好像看待一個撒嬌賣萌的女兒,很是可親。
香兒不服氣,一臉認真的說道,「不一樣,豬是圓鼓鼓的,我可比它瘦多了。「
萬福哈哈笑,笑聲明亮而暢快,打量了眼香兒,調侃的說道,「來站起來給我瞧瞧,是不是真的比豬苗條。「
香兒不服氣的站了起來,像是一隻花蝴蝶一樣的轉了一圈。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纏枝花的小襖,下面是配著石榴色的十八幅的湘裙,繡著大朵的白色花瓣嫩黃色花心的月季花,很是精緻,她這麼一轉,裙子就飄了起來,如同盛開的月季花,令人目不暇接。
萬福真想一口咬上去,囧。實在是覺得漂亮的厲害。唔,雖然沒有大胸,但是好歹屁股挺翹,萬福覺得自己也挺知足的。
不知道香兒要是知道萬福這想法會不會上前去揍人。
屋內飄著淡淡的的茶香,萬福臉上帶著從容的笑容,看著急的像是熱鍋螞蟻的香兒,安撫道,「別急,你說,我聽著呢。」
「你一打岔,我就沒機會說!…你快說說,這件事要怎麼辦?」香兒似乎還能看到二皇子眼中的淚珠子,別提多心疼了。
萬福安撫的握住了香兒的手,腦子裡卻是想著這件事,到底要怎麼說?該不該管?是不是要跟陛下說?
說起來時間過的可真快,當初那一場太后謀逆的事情還鬧的沸沸揚揚的,結果一轉眼就是三年。
這 三年發生了很多事情,皇帝勵精圖治,另辟門路招攬有能之士,又設立的太學,大力的提拔學子,添補了許多空缺的職位,朝廷裡湧入了許多新鮮的血液,充滿朝 氣,一切都朝著欣欣向榮發展,頗有國泰民安的大氣象,要說最讓皇帝高興地恐怕就是解除海禁的事情了,夏震可真是百年難得的奇才,這三年來他不僅用海貿發展 到了琉璃國,甚至遠渡重洋去了日不列顛的國家,朝廷的稅收翻了又翻,大多數都是來自於海貿。
這當然是朝廷的事情,至於後宮的事 情……,更是有了大格局的變動,皇后從之前備受冷落又開始重新冒了頭,隱隱壓過了曾經如日中天的珍妃娘娘,甚至扶持出了童賢妃來,大家都說,現在只要童賢 妃誕下皇子,皇后就會直接抱到身邊養,到那時候甭管是大皇子還是二皇子,那都要靠邊站了。
想起那些人的嘴臉,萬福就忍不住冷笑,一群沒眼色的東西,就知道隨風倒,也怪不得沒有出頭之日,她們以為珍妃娘娘倒台了,就有她們的好日子?陛下就能看到她們?哼!
萬福心裡根本就不相信珍妃娘娘失寵了。
兩 個人三年之前吵了一架之後,皇帝就沒有踏入了靈溪宮了,當然,萬福其實對於這件事一直覺得鄙夷所思,雖然不相信珍妃娘娘失寵了,不相信皇帝忘記了這 位……,甚至萬福覺得這後宮裡誰都比不上珍妃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但是對於兩個人這樣的冷淡,他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怎麼說呢。
就 是珍妃娘娘像是灰心一樣的,倔強的不肯低頭,連一句軟話都沒有,萬福其實也理解,要是換成他被香兒下了毒……,是的,萬福覺得自己要毆死了,可是按照鄧啟 全的話,那毒藥的份量是控制好的,雖然凶險,但是不至於立即要命,只要立時解了毒就行,為了這一點,鄧啟全冒著被太后發現的危險把太醫安排到附近的亭子 裡,就是怕來不及施救。
後面的事情也發展的聽順利,珍妃中毒暈倒,但是被及時救了過來不是?
當然,萬福也動珍妃娘娘的心情,要是一般尋常的男子自然也會伏低做小的去哄人,可是皇帝是誰?他是大祁最尊貴的人,是至高無上的代表,他能給一個嬪妃低頭?就算是是自己的心頭所好,就算是知道自己做的委實有些過分……
可 是皇帝其實也是有了表態才對,鄧啟全那麼的能幹,簡直就是皇帝左膀右臂一般的人物,那件事之後,有一天就突然被皇帝叫了進去,等著出來的時候他神色恍然, 那還是萬福第一次看到這樣失魂落魄的鄧啟全,這個少年從小就是帶著一副面具過日子,無論多麼難過,都不會表露,可是這會兒卻是這樣外洩。
萬福剛想上前詢問,結果就聽到鄧啟全喃喃自語一樣的說道,「我不會後悔,你沒辦法狠心,那就讓我來了。」說完就朝著皇帝在的方向跪了下來,面色凜然的磕了三個頭響頭,等著抬頭的時候卻是有些淚珠子掛在眼角。
萬福心頭一震,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撥雲見日的佛開真面目,可是又想不出來是什麼,不過……,那之後他就沒見過鄧啟全了,他聽聞鄧啟全被皇帝流放到了玉門關,和伍泉一起。
就這樣萬福失去了鄧啟全的消息。
「你發什麼呆啊?哎呀,快說話!」香兒見萬福一直不說話,急的拽著他的袖子說道。
「我想著這件事還是得跟陛下說。」萬福想了許多,最後卻是覺得應該把這件事稟告陛下,雖然皇帝和珍妃娘娘在鬧矛盾,但是二皇子卻是皇帝的心頭肉,不說別的,光從親自去托福周太傅給二皇子授課開始,課程中還有經史,他就知道這根本就是在培養未來的儲君。
讀史使人清明,這是每一個帝王都要必做的事情。
「陛下會管嗎?」香兒早就對皇帝從喜歡變成了討厭,剛開始她還期望皇帝過來哄仟夕瑤,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就越來越絕望,第一次靈溪宮的宮女還會神色憤恨的來告知她說道,皇帝給童才人生了位份,她氣的一碗飯都沒吃下去。
等著晚上從萬福嘴裡確認了之後,把萬福一隻胳膊都咬出了傷痕來,這才覺得解氣。
當時萬福又好氣又好笑,說道,「陛下寵幸別的嬪妃,這不是很尋常的事情?你怎麼這麼想不開?」
當時香兒就哭了,說道,「陛下怎麼能那麼對娘娘,現如今娘娘還在傷心,陛下不說去安慰,還這樣提拔新人,我就是心裡難過……,我還以為陛下會和娘娘一生一世一雙人呢。」
萬福被堵的簡直不知道說點啥,覺得香兒可真單純,就算他承認皇帝對珍妃娘娘是獨一無二的,但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皇帝身上,誰還敢要求皇帝這樣?簡直就是雄心豹子膽!不合常理!就算是陛下對娘娘有所虧欠,但也不是這種方式補償啊!
可是他不能這麼訓斥香兒,只得哄道,「你要知道, 陛下不是常人,他怎麼能只有珍妃娘娘一個人呢,你把皇后和其他后妃安置在什麼地方?別瞎想了。」
香兒氣的夠嗆,可是想想萬福說的也對,只不過過了一段日子又有人來說童婕妤被封為昭儀了……再後來……再後來她就麻木了,等著有人說那就是童賢妃的時候,她覺得心裡就像是被覆上了一層冰,再也熱不起來了。
萬福想著怎麼跟皇帝說,正想著措辭,結果就看到香兒虎著臉,一副鬱悶的樣子,他就知道香兒還對皇帝還有意見,哄到,「香兒,裡頭的那個人可是陛下,大祁的皇帝,不是你可以隨意這麼埋怨的。你難道不想活了?」
香兒委屈的低著頭,萬福看著心軟攬住她說道,「你還不相信我,我心裡有分寸。」不過這麼一瞬間,萬福就有了主意,他甚至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太聰明了!就拿這件事去試探陛下的想法……,興許兩個人會因為這個和好也說不定呢?
***
仟夕瑤本來還挺擔心二皇子,可是看著這個小胖墩滴溜溜的大眼睛就知道他可精神著呢,又一看……廊下的門口邊站著拿著扇子的宮女,似乎還露出桌子角來,上面估計也少二皇子喜歡吃的,哼哼,估摸著她走後,香兒肯定做主照顧孩子了。
她眼睛一瞪,二皇子頓時就萎了,低著頭,看著光可鑒人的金磚露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大皇子最是受不了二皇子受委屈,心裡頓時難受了起來,上前對著二皇子說道,「弟弟,你知道母妃為什麼罰你嗎?」
「知道。」二皇子抬頭瞄了眼仟夕瑤見她臉色難看,規規矩矩的說道,「因為我不該拿刀亂砍。」
大皇子見二皇子回答的好,趕忙抬頭看著仟夕瑤。
仟 夕瑤覺得這倆孩子糊弄自己的本事越來越高了,這會兒一大一小,都用一種期盼的神色看著她,似乎她要是說繼續罰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有一度仟夕瑤也很是恍 惚,覺得不應該這麼體罰孩子,可是轉念一想又不對,瞧瞧倆孩子這台詞,這神態,默契十足,肯定之前就串通好的,囧。
她當然希望兩個孩子能和睦相處,但是……如果是這種和睦相處,她覺得真的要考慮考慮了,以後二皇子殺了人,大皇子是不是要還要遞刀子?
仟夕瑤穩住心神走了過去,說道,「為什麼你能亂砍東西?」
二皇子,「????」看了眼大皇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在問,哥,你剛才教我的答案裡好像沒有這個?
大皇子緊張的搔了搔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仟夕瑤,「……」這倆熊孩子!
不過二皇子聰明啊,雖然大皇子沒有說標準答案,可是他自己會分析,說道,「娘,你是怕我傷到自己,還是覺得我在糟蹋東西……」二皇子可是記得有好幾次仟夕瑤都會說道,糧食珍貴讓他不要浪費。
「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要那麼做呢?」仟夕瑤這才覺得心裡舒服了點,覺得自己孩子不是那麼沒救,蹲下身子和兒子平視,語氣都軟化了下來。
二皇子看著近在咫尺的母親,特別想抱抱她,然後跟她撒嬌說,自己站的腿都酸了,手臂更是千斤重,可是他知道現在不是撒嬌的時候,母親很少這麼凶他,能這樣顯然是覺得這個事情很重要,想要讓他明白。
他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說道,「因為小德子他們說,我是睿王,是皇子,這些東西還不是我想要就有,我就覺得……這些東西可能並不稀奇。」
仟 夕瑤簡直就是驚喜了!這孩子竟然會這麼的分析問題,他才多大?怎麼會這麼聰明呢?她一直覺記憶力好雖然是一種能力的表現,但是還遠遠達不到聰明,所以就算 別人對二皇子讚不絕口,就是周太傅也喜歡的很,可是她卻覺得還是不要驕傲,可是這會兒看他能把事情說得這麼清晰名了,甚至分析了原委,她就覺得實在是高 興!
「娘,我說的不對?」二皇子問道。
一旁的小德子腿已經打哆嗦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仟夕瑤一邊揉了揉他胖嘟嘟的臉,捏了捏他雲滾滾的肚子,說道,「對,你說的可真對,你要是早點這麼認錯娘就不會罰你了。」
二皇子忍不住笑,大眼睛明亮有神,肉嘟嘟的臉上還帶著酒窩,十分的可愛,大皇子見了這才露出釋然的神色來,鬆了一口氣。
「娘,我餓了,我要吃烤肉!」二皇子見警告已經解除,趕忙開始撒嬌,又指了指腳說道,「娘,我這裡疼。」
仟夕瑤露出心疼的神色來,一邊揉著二皇子的手臂,一邊看著他圓滾滾的身子,十分的苦惱,這小子可真是越來越胖了,放那就跟一水桶一樣的,但是偏偏眼睛還又大又有神,粉雕玉琢的,笑起來特別可愛。
算了,還是讓他隨便吃好了……總歸過些日子讓皇帝給他找個武學的師父,就算是吃的再多有運動輔助也不會胖到頹廢的地步。
大皇子見機趕忙說道,「母妃,弟弟腿疼,要不要請個太醫過來瞧瞧?」
別看仟夕瑤去了後面的玻璃房,不過都是掐著時間的,這來回都不到兩刻鐘,也就是半小時,能站出個什麼好歹呢?不過她想讓父親仟秋白過來看看也好,說起來父親也是許久沒有見過二皇子,估計是很是想念,就派人去太醫院。
只是做完了這些她並沒有進屋,因為她知道還有一件事需要解決。
仟 夕瑤抱著二皇子坐到廊下的籐椅上,又讓二皇子坐在另一邊,一邊給二皇子餵了水,一邊頭也不抬的對著跪在地上的小德子說道,「小德子,我問你,你剛才那些話 是誰教你的?又是誰讓你在二皇子面前亂嚼舌根?「說完就抬頭看了眼小德子,那目光冰冷如刀,直接戳進了小德子的心裡,嚇的不熱的春天,頓時冒出一身的冷汗 來,他素來知道珍妃娘和善,可是沒有想過也有這樣凌厲的時候。
「沒有誰,是奴才糊塗!」小德子臉色蒼白,不住的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汗珠子,」奴才糊塗,還請娘娘恕罪!「說完就砰砰的磕頭。
仟 夕瑤當然知道,二皇子能這樣想,並不全是因為小德子的話,他生在這樣一個令人仰望的家庭裡,父親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皇帝,母親又是主妃,他就是含著金湯勺 出生的,所以他用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感受著這世上最尊貴的待遇,所以他會在潛意識裡覺得,紫檀木的傢俱,稀世珍寶的寶刀都不過是他只要勾著手就能拿到的 玩意,不喜就可以丟掉。
仟夕瑤之所以生氣,不僅是因為他的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不僅是浪費,更是一種對生活的不珍惜。
她希望二皇子能知道珍惜,知道感恩,知道這世上還有許多人在挨餓,因為二皇子是皇帝的兒子,所不定……會下一任的皇帝,她不能養個昏君出來。
所以就算知道不全是小德子的錯誤,仟夕瑤卻仍然不能容忍有小德子這樣唯恐天下不亂,縱容他的太監在身邊影響著他。
其實也怪她,總覺得還是小,還不懂事,所以縱容著他,疼著他,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情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結果呢……,現在看來還是太放任了,從小看到老,這教育還是要小時候開始做起。
仟夕瑤下了狠心,決定要給二皇子好好上上課。
仟夕瑤見二皇子把半杯水都喝進去一半,知道這是口渴的厲害,頗為心疼,揉了揉他的頭說道,「你慢點喝。」
「娘……」二皇子看著一直一直磕頭的小德子有些不忍,說道,娘,「小德子他……」
仟夕瑤安撫的摸了摸頭,對他做了一個安靜的表情,然後抬頭對小德子說道,「小德子,你先不要磕頭了,我有話問你。」
「娘娘你說,奴才一定知無不言。」小德子磕頭磕的頭暈頭脹的,好容易才停下來,卻是強忍著暈眩恭敬的說道。
仟夕瑤問道,「小德子,我問你,你為什麼會進宮?」
說起每個太監進宮的原因,似乎都是躲不開一個窮字,不然誰會弄斷了子孫根當個廢人?小德子以為終於有了希望,趕忙可憐兮兮的說道,「奴才小時候家裡窮啊,兄弟六個,姐妹三個,一共九個孩子,每頓飯能吃上一個窩窩頭那就是燒高香了……」
小德子還想說話卻被仟夕瑤打斷,她目光如炬,語氣凌厲的說道,「那一說那一把紫檀木的椅子能換多少個窩窩頭?」
小德子神色一凜,這才知道珍妃娘娘根本就是興師問罪,他嚇得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覺得汗如流水,心裡恐慌的不行。


☆、第139章
秀珠看到萬福過來了,正要說話,一旁的欒喜挑眉,帶著幾分譏諷說道,「我們萬總管不是號稱妻管嚴,誰都知道香兒姑娘是你的心頭肉不是,這麼快就送走了?」
「呵呵,讓你見笑了。」萬福笑的很是燦爛,露出一口白牙來,怎麼看怎麼帶著幾分得意,似乎一點都沒聽出欒喜譏諷的意思。
欒喜就好像努力的揮出一拳,卻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樣的,毫無威力,他真是氣牙癢癢。
萬福不理欒喜,指了指裡頭問道,「裡面沒人伺候?」
秀珠搖頭,說道,「童賢妃在裡頭呢。」
「……」
萬福心想,童賢妃怎麼這時候跑過來了?
萬 福給秀珠使了個眼色,撩開了簾子走了進去,結果剛走到屏風後面就聽見東邊落地罩隔開的書房內傳來童賢妃帶著哭腔的聲音,「陛下答應我的,說是陪著我去御花 園賞花,結果呢,最後卻是去了珍妃娘娘的靈溪宮……沒有,臣妾沒有覺得委屈,臣妾就是難過而已,陛下為什麼就不能明白臣妾的赤誠的心?臣妾就是喜歡陛下而 已。嗚嗚」
萬福覺得牙都快酸掉了,這說的比珍妃娘娘排演的那什麼話劇還要令人覺得不真實,童賢妃怎麼看著光升位份,不長腦子呢?陛下向來討厭女子這樣哭哭啼啼的,哼,也就是珍妃娘娘哭了陛下哄一哄,你以為你真的能跟她相比?
萬福站定,他知道,陛下馬上就會忍不住了。
果然,童賢妃還沒說完就聽到皇帝不耐煩的聲音,喊道,「來人!」
秀珠就撩開簾子往裡瞧,萬福對著她做了個手勢,整了整衣服麻溜的繞過用玉石鑲嵌山水畫的黑漆灑金的屏風,來到了落地罩的後面,恭敬的彎著腰說道,「陛下,奴才在。」
似乎是看到有人來了,帳幔後面的童賢妃身子僵硬,立時止住了哭聲,正有點不知所措,結果聽到皇帝把手裡的筆丟在地上,冷聲說道,「請童賢妃回去。」那目光寒冷,神色嚴峻,看的童賢妃心裡咯登一聲的。
「以後沒有朕的傳召,不許她入內!」
「陛下……」童賢妃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她可是第一次在皇帝面前這樣的哀求,伺候自己的宮女裡,有個是曾經在靈溪宮的外院負責灑掃的,她不止一次歎為觀止的說道,每次珍妃娘娘這麼一哭,皇帝就會按耐不住上前去哄,也不知道那眼淚是不是珍珠做的,那麼稀罕。
童賢妃聽了之後蠢蠢欲動,想起那一日在靈溪宮的鎩羽而歸,越想越發覺得難受,憑什麼……那珍妃早就失了寵,還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
所以,她特意讓人守在龍溪殿外,今天下午剛好看到陛下從御書房回來,一直都歇在這邊,就趕忙梳洗打扮尋了過來。
見到皇帝,未雨先流淚,她自認為也是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態,結果這剛開口不到兩句,皇帝就不耐煩的讓人把她送了回去。
童賢妃心裡慌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知道自己這一步肯定走錯了,也不顧不得萬福在場,跪下拽住了皇帝的褲腳,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滾落下來,這一次她可是真的哭了,心裡後悔的要死!想著怎麼這麼蠢,竟然想出這招數來!
萬 福看童賢妃這模樣,心裡忍不住嘖嘖稱奇,要說這許多嬪妃裡最放得下身段的就是眼前這位了,說哭就哭,說笑就笑,上次還為了哄陛下開心,要學什麼趙飛燕在掌 中舞,最後讓四個侍女拿了一個如同蓮花葉一般的圓盤,自己站在上面跳舞,剛開始倒還像模像樣,不過後來……,就摔下來了。
幸虧下面是柔軟的毛毯,侍女們抬的也不高,不然還不知道沒有沒有命活著,但是臉卻腫了大半個月。
皇帝之前都沒正眼看過童賢妃,不過看著她腫的跟豬頭一樣的臉,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後來對童賢妃就和顏悅色了起來。
在萬福看來童賢妃簡直蠢透了,不過跟其他只知道唯唯諾諾的嬪妃相比,倒是多了幾分蠢的率真勁兒。
不過這種蠢,並不是什麼時候都管用。
比如這一次,著急上火的童賢妃口不擇言的說道,「臣妾真是無心的,陛下,是她們說……,說珍妃以前就這麼愛哭,一哭了,陛下就會去哄,臣妾就想著,陛下是不是也會多憐惜臣妾幾分?臣妾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親近陛下而已。」
頓時,皇帝的目光森冷,神色嚴峻,萬福都忍不住哆嗦了下,想著自己這會兒是不要避開?
結果很快,他就聽到皇帝滿是戾氣的說道,「你也配跟她相比?你是什麼東西?別忘了你自己是什麼身份!」
「臣妾為什麼不能和珍妃娘娘相比?臣妾要比珍妃還要喜歡陛下。」
萬福覺得童賢妃的日子估摸著到頭了。
童 賢妃這會兒也來了氣,她見自己說完這句話,皇帝都沒有開口,膽子就大了起來,心想,反正都說開了,乾脆就說個明白算了,繼續說道,「珍妃有什麼?是比我美 還是比我年輕?又或者是比我能歌善舞?誰都知道她善妒成性,面善心狠?根本就不讓旁人近陛下的身邊,當初南巡的時候,我們那麼多姐妹一起跟過去,回來的只 有臣妾一個……,當時陛下讓臣妾假裝打扮成珍妃的樣子,這樣糊弄了幾天,可是臣妾有說過一句不字嗎?」
多年來壓抑在心裡的不滿早就已經到了需要宣洩的地步,童賢妃後來想起來,就覺得自己這會兒肯定是被魔鬼附身了,已經被嫉妒分不清現實了。
屋內安靜了下來,萬福低垂著頭悄悄的退到了一邊,他知道……童賢妃已經完了。
當初皇帝到福建的時候很是匆忙,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偶然看到童賢妃的身材樣貌都和珍妃十分相似,這才傳召了她,假裝侍寢,在皇帝的寢宮裡呆了七天,實際上是送了出去,代替珍妃到寺廟裡祈福,這樣珍妃娘娘被掠走的事情才不會被人看破。
後來,皇帝見童賢妃雖然蠢笨,但倒是也知道事情的分寸,又加上因為知道珍妃剛剛有了身孕,多年心願得償,就是想來雷厲風行的皇帝也不敢貿然見血,想著興許這也是她帶來的福氣?這才把她留了下來,誰能想到……,這種讓她爛在肚子裡的話竟然就這樣直白的說了出來。
萬福還記得,當時他還讓童賢妃發了毒誓,一旦違背,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呵呵,好了,這會兒她就馬上要嘗到這滋味了。
萬福還記得當初香兒跟他抱怨說,娘娘知道童賢妃在珍妃娘娘被掠走的期間被侍寢之後很是難過,當時萬福心裡就替皇帝抱屈,心想,陛下當時急的都快不行了,怎麼還會有心情寵幸新人?那是為了避人耳目好不好?
可是他不能說,有些事就是要帶到棺材裡去的,比如這件事。
所以他只能說陛下心裡還是最看重珍妃娘娘的,其他的話也不能多做解釋,當時香兒聽了還狠狠的咬了他兩口,說他的心就是在皇帝那邊,他心想,多新鮮啊,我的心不僅在皇上這邊,我就是死了也是陛下的人。
呸呸,總歸就是這個意思,他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那欒喜還整天喜歡嘲笑他是個妻管嚴,疼香兒疼的不著調,但是欒喜怎麼知道,他雖然寵香兒,但是有些事,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這就是他能站在陛下身邊常青不倒的原因。
可是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清楚一點,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打死也不能說……童賢妃,你好自為之吧。
果然,萬福聽到皇帝陰森的說道,直直的盯著童賢妃問道,「這種話你還對誰說過?跟皇后?」
童賢妃愕然的抬頭,看著皇帝嚴峻的面容,露出幾分慌亂的神色來。
***
二皇子覺得簡直無法理解,原來一把椅子可以換好幾個人的命,原來這世上還有人會因為吃不上飯而被人父母賣掉,原來……他覺得很是詫異。
仟夕瑤見二皇子一臉震驚,忍不住想著,光是書本上的東西又怎麼能讓人深刻?什麼粒粒盤中餐之類的,二皇子成天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又怎麼能懂?還是得抽空帶孩子去外面轉轉,這樣心裡定了想法,就想著這幾天正好可以去踏青。
「娘……」二皇子拽了拽仟夕瑤的袖子,臉上露出幾分不忍的神色來,說道,「娘,我想把我的飯都分給那些沒飯吃的人。」
仟夕瑤心裡柔軟,摸了摸他的頭,說道,「行,咱們就這麼做。」
二皇子很是高興的點頭,覺得好像有種做了大事的感覺。
仟 夕瑤抱著二皇子進了屋,給他洗手淨面,至於小德子,不是仟夕瑤心狠,這種人分不清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的人是不適合留在二皇子的身邊,她讓蘭竹去把人給 帶了出去,小德子也知道沒有把自己杖斃那就是十分的仁慈了,低著頭,不敢說話,哭哭啼啼的去收拾了包袱,不過他知道,被靈溪宮趕出來,他的好日子算是到頭 了。
大皇子見仟夕瑤不生氣了,也是覺得高興,跟著進去洗漱。
晚上的飯是擺在了外面,夕陽掛在天邊,像一輪巨大的圓輪,霞光照應在整個院子裡都紅彤彤的異常漂亮,仟夕瑤左邊坐著二皇子,右邊是坐著大皇子,三個人圍著圓桌坐好。
「今天我們嘗嘗平民百姓吃的飯。」仟夕瑤摸了摸二皇子的頭,又幫著大皇子整了整衣袖,笑著說道,「一會兒可不許挑食。」
二皇子雄心壯志的說道,「娘,你放心吧,我一定會都吃光的,我說過了,要把銀子省下來分給那些窮人們。」
大皇子看著二皇子信誓旦旦的樣子,想著他一會兒看到窩窩頭之後不知道怎麼反應,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心想,這個無肉不歡的弟弟怎麼能受得了全素宴?不行,他就替他吃了,晚上給他加餐好了。
不過一會兒膳房就送來食物,蘭竹把食物依次放了上來,一碟子醃製蘿蔔醬菜,用醬油涼拌的山野菜,還有一碟子炒雞蛋,主食是用玉米面做的窩窩頭,蔥花湯。
二皇子看著這些菜皺了皺眉眉頭,不過很快就振作了起來,抓起一個窩窩頭就說道,「娘,我一定都會吃完的。」
大皇子看到這些吃食並沒有驚訝,他進宮之前吃過許多苦,小姨有時候會犯病,經常瘋瘋癲癲的,那時候幾天幾夜的不回來,他餓的受不了就去外面撿東西吃,別說是窩窩頭了,就是剩飯也吃的高高興興的。
仟夕瑤忍不住笑,「好,我們都要吃光了,不浪費。」
蘭竹看著飯菜忍不住低頭下去了,說實話當時仟夕瑤說要吃這種飯的時候,廚房還詫異了半天,最後知道是為了嘗試民間疾苦,也很是無奈,但是不能說真的按照那種做法來啊,不然主子們平常都是錦衣玉食的,別是吃不下吐了。
所以雖然食材簡陋,但是做出來的味道都是經過精加工的。
起碼,大廚當時對蘭竹保證,主子們一定能吃得下。
不過讓蘭竹這麼盯著他們吃,覺得心裡很是不忍,她們這些在珍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平時吃飯都是最少四個菜,還要有魚有肉的,現在珍妃娘娘吃的在她眼裡簡直就是跟豬食沒什麼兩樣了。
***
皇帝讓萬福把童賢妃壓了下去,至於去處,自然沒有人知道,以後後宮的嬪妃說起童賢妃,只知道突然感染了惡疾而暴病而亡。
誰都不知道曾經顯赫一時的童賢妃就這樣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了,這當然是後話,皇帝顯然很是不悅,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等著皇帝覺得自己穩了心神,結果卻看到萬福還是站在一邊沒有動,他知道萬福這是有事要說了,抬頭看了眼萬福。
萬福一直在暗暗觀察皇帝的表情,見他這態度就知道是讓他說話了,心裡卻想著,也不知道這會兒過去還來不來得及?不過終於把礙眼的童賢妃給處置了,珍妃娘娘該是消氣了些吧?
只可惜在福建的時候童賢妃代替冒充珍妃娘娘去寺廟祈福卻是不能對珍妃娘娘講了,不然何至於兩個人這麼長時間都冷淡?
萬福這許多想法不過一瞬間,等著皇帝看著他的時候,馬上就把二皇子的事情給說了,最後小心翼翼的說道,「奴才是覺得,二皇子畢竟還小,可以慢慢教。」
皇帝初聽的時候只輕輕皺著眉頭,盯著眼前大書桌上的筆筒看了半天,目光冷冽的說道,「你說皇后娘娘賞賜了一把寶刀給二皇子?」
萬福點頭,說道,「就是那把稀世珍寶流水。」
皇帝目光徒然變的深沉,說道,「她難道不知道二皇子還沒習武?倒是大皇子的新師父是個練刀的高手?」
萬福心頭一驚,卻是低著頭什麼話都沒有說。
屋內落針可聞,氣氛變得很是壓抑,好一會兒皇帝臉色漸漸的緩和了過來,又換了話題說道,「珍妃做的對,這孩子委實有些不像話了。」皇帝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疼愛可能讓孩子走上了一條紈褲之弟的道路。
皇帝當初七歲就到了京都,飽受了苦難,就是想吃個什麼都需要看人臉色過日子,所以對待自己的孩子很是有種補償的心裡。
「行了,朕知道了,你退下去吧。」皇帝重新坐了回去,吩咐萬福說道,「你去把高大人喊過來。」隨即想了想又站了起來,說道,「朕還是去御書房吧。」
萬福對於皇帝的反應頗有些奇怪,他還以為皇帝對二皇子的寵愛程度,只要聽聞了必然會過去瞧瞧,可是竟然就這麼忍住了。
太陽漸漸西下,萬福站在門口,心裡頭卻是心思複雜,他在想,到底皇帝在猶豫什麼呢?
到底是什麼理由讓皇帝止步於靈溪宮?
以前他一直覺得是因為珍妃娘娘不肯低頭,甚至是不願意說一句軟話,你說一個嬪妃跟皇帝慪什麼氣?
他是喜歡珍妃娘娘,可是要說忠心那還是得站在皇帝這邊,所以自然是覺得一個嬪妃需要先低頭。
還一下就慪了三年!
在萬福看來簡直就是難以理解,可是他也沒有辦法,皇帝不肯軟和點,珍妃娘娘也不願意低頭,兩個人死倔著,所以這局面就僵著,最後越來越冷漠,越來越漠視,變成了現在這情況。
可是你要皇帝心裡沒有珍妃娘娘,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整天跟著皇帝,難道還不知道皇帝的心?
有好幾次皇帝去皇后的鳳棲宮就繞著御花園轉了半天,最後拐到了靈溪宮的跟前。
當時萬福簡直高興壞了,心想,皇帝終於想開了?兩個人總算是要和好了?
結果皇帝在門口盯著那一株他曾經親手種下的桃樹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下龍輦,而是直接去了鳳棲宮。
這種事一次二次的還好,次數一多,萬福就一邊既覺得接糾結了又覺得心煩意亂的。
他實在是擔心啊,就好像一個傷口,本來稍微處理下就好,結果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不可扭轉,就算是斷了臂也有可能。
萬 福還曾經想過是不是乾脆讓香兒用珍妃娘娘的名義給皇帝送點食物?可是香兒死活不幹,說陛下對娘娘薄情,憑什麼要讓娘娘先低頭?這話要是別人說,萬福肯定要 教訓教訓這個人,可是香兒說的……,他哪裡還捨得罵啊,跟著自己這樣一個殘廢,一輩子都不會人道,已經受了很多委屈,他疼還來不及呢,只好笑笑就完了。
那段時間萬福愁的,頭髮都快白了,最後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個人越走越遠,他也有些心灰意冷了,覺得興許就是這樣?
可是今天,萬福突然覺得,興許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樣,是因為皇帝不肯放下身段哄人,而是皇帝不敢放下身段哄人呢?一字之差卻是差之千里。
皇帝讓高毅回去寫折子,坐回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剛喝了一口秀珠倒的茶水,結果卻看到萬福又像一尊門神一樣的站在門口,他有點不耐煩問道,「這又是出什麼事呢?」
萬福哭喪著臉,說道,「陛下,奴才一想到二皇子那麼小就要罰站,這心裡就疼的不行。」說完還真像模像樣的拿了個帕子出來擦了擦眼角,至於有沒有眼淚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囧,萬福繼續說道,「陛下,你想,二皇子還那麼小,身子那麼羸弱。」
秀珠在一旁差點翻了個白眼,二皇子那麼胖墩墩的身材,你說羸弱?
皇帝卻像是能想像萬福說的那場景一樣的,眉頭輕鎖,眼睛裡閃過幾分不忍,萬福見了之後受到了鼓舞,心想,陛下那麼寵愛二皇子,怎麼可能無動於衷,看來還得在加把力氣。
「陛下,要不,你派奴才過去問問吧?」萬福最後以退為進的說道,他也不說讓皇帝過去,只說自己要過去看,他就不信皇帝能忍住?
***
二皇子看著被醬油浸的黑乎乎的蘿蔔搾菜,在珍妃和大皇子的鼓勵下咬下去一口,結果鹹味太重,醬油味道濃烈,二皇子還是嘔的一聲吐了出來,其實這搾菜已經算是很好的了,可是要怪就怪二皇子平時太過嬌慣,口味很是刁鑽,所以根本就受不了。
「娘……」二皇子吐出來之後就馬上低著頭,像一隻鼓了氣的小白饅頭,一雙墨色眼睛滿是愧疚,說道,「我錯了。」
皇帝進了院子就看到這樣的場景,他的寶貝兒子似乎在吃醃的黑乎乎的鬼西?


☆、第140章
皇帝的到來讓所有人都有些詫異,要知道這三年來他可從來沒有主動來過,不過二皇子很快就反映了過來,他高興的叫了一聲,從凳子上爬了下來就跑到了皇帝跟前,舉著手喊道,「父皇,抱抱!」
大眼睛閃著水光,儘是喜悅,胖墩墩的站在那裡,就跟一個小白饅頭一樣的鬆軟可愛。
皇帝心都酥了,彎腰把兒子抱了起來,除了手感有點沉,抱著倒是軟乎乎的一團很是可愛,皇帝抱著二皇子走到了飯桌前,仟夕瑤也帶著大皇子走了過來給皇帝行禮。
皇帝擺了擺手說道,「免禮。」
隨即指著那一桌子菜,皺了皺眉眉頭,突然間就勃然大怒了起來,喊道,「這是誰讓你們吃的?那幫子奴才,就是這樣伺候珍妃娘娘的?」皇帝越想越是生氣,想著自己不在的時候,是不是受了許多委屈?
他心裡一陣陣的翻騰著內疚的情緒,最後落在了仟夕瑤略顯單薄的身影上,最後都化為心疼,神色嚴峻,冷冽如風,頓時就讓一旁的人感覺到了說不來的震懾。
「萬福,你過來!」皇帝喊道。
萬福心想,別看皇帝不來靈溪宮,可是誰敢招惹珍妃娘娘啊,就是上次有人想給皇帝上眼藥水,要撤了小廚房,最後還不是讓皇帝一句話給堵死了。
宮裡人都是有眼睛的,也是知道風向的,當然,萬福在其中的作用是最明顯的,就是有他在誰敢?誰又能?
萬福也想不明白怎麼突然就開始吃這種東西,但是他想,這其中肯定有別的原委。
「去叫人把廚房的那些人都給綁了!朕要好好教訓這些人!」皇帝怒意勃發,眼睛裡似乎能冒出火花來。
仟夕瑤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反映了過來,覺得皇帝有點小題大做,上前說道,「陛下,你嚇著二皇子了。」
皇帝一頓,低頭一看,懷裡的二皇子睜著一雙大眼睛,正拽著他的衣袖一副恐懼的神情,顯然很是覺得不適應,或者在想,父皇竟然還有這麼嚇人的時候?
皇帝臉色就緩和了下來,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覺得胸腔裡的怒意少了些,仟夕瑤見了又繼續說道,「其實是我提議這麼吃的。」
「為 什麼?」皇帝有些陰暗不明的看著仟夕瑤,有種,我都窮的讓你吃不上飯了?這種疑問在裡面,要是以前仟夕瑤肯定會忍不住笑,覺得皇帝可真可愛,可是現在這會 兒,兩個人之間早就有了巨大的鴻溝,根本就跨不過去了,她別過頭,避開皇帝的目光,帶著耐心解釋道,「二皇子拿刀亂砍,一點都不知道愛惜東西,我就想著, 不能讓他這樣下去,總要知道一粒米都是來之不易,這才提議晚上就吃平民百姓才吃的飯。」
皇帝聽後恍然,又覺得剛剛發脾氣的有些太 過激烈,萬福是個鬼機靈,見皇帝有些下不來台,趕忙誇張的喊道,「陛下,都是奴才的不是,剛才看到那飯菜還以為是有人故意給娘娘和二位皇子受氣,這才著急 上火的跟陛下稟告,是奴才該死,奴才沒有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完還假裝打了下自己的臉頰。
萬福這意思,皇帝發脾氣都是因為他說錯了話。
仟夕瑤也無意在這件事上和皇帝糾纏,她現在沒有別的想法,面上對皇帝客客氣氣的就行,畢竟她也總是要仰仗皇帝過日子,說道,「原來是這樣,不過我們吃這種飯食,也怪不得萬公公會理解錯了。」
隨後仟夕瑤隨口問了一句,「陛下用膳了嗎?」本以為皇帝會說早吃過了,畢竟時間不早了,或者他會說,沒事就先走了,結果皇帝卻躊蹴了下,說道,「朕還沒吃。」
不知道是不是仟夕瑤的錯覺,總覺得皇帝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她想肯定自己看錯了,皇帝三年來對自己不聞不問,當然,其實也不能這麼說,賞賜的東西從來都沒少過,也沒缺過她什麼東西,明裡暗裡的,讓萬福幫襯了不少,其實說起來對她也挺好,除了……不來看她。
剛開始她還想過,會不會是自己誤會,如果皇帝肯解釋她也是願意聽的,可是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她的心也是一點點的就冷掉了。
既然皇帝來了,就不能繼續吃這樣的飯食了,仟夕瑤就回頭吩咐蘭竹說道,「你讓膳房重新上一份。」
皇帝這會兒已經恢復了從容,他神色自若的說道,「朕就跟著你們一起吃。」隨即看著仟夕瑤,像是解釋一般的又補充道,「朕也要把飯錢省下來給那些沒飯吃的百姓們。」然後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胖兒子。
二皇子大眼睛亮晶晶的,閃著興奮的光芒,握著小拳頭,說道,「父皇,你真叫兒臣敬佩。」
皇帝看著兒子閃動著崇拜的目光,像個小圓胖饅頭似的,簡直就是招人疼的很,那種說不來上的滿足感蹭蹭的往上湧,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樣的。
萬福趕緊拍馬屁,獻媚的說道,「陛下和二皇子可真是愛民如子,這是娘娘教的好,大皇子帶頭帶的好。」萬福一句話把所有人都誇了一遍,頓時,現場的氣氛就熱烈了起來,不過吃一頓民間小老百姓的飯,卻好像是開疆闢土一般的了得!囧
蘭竹馬上就給皇帝加了位置,重新送了碗筷,然後還讓膳房去加菜,這幾個菜二個小孩一個大人吃起來還行,要是再加個皇帝可就是不夠了。
小廚房的師父是曾經仟夕瑤在山西帶回來的做麵點師父,這人也是了得,進了宮之後還是努力的學習,這幾年菜餚做的越發地道,湘菜,粵菜,滷菜,外加仟夕瑤喜歡吃的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做的得心應手。
只不過當他得知,皇帝也要吃這樣一頓簡陋的飯食的時候差點給跪了,心想,老子還能看到明天的日出否?
剛才小太監過來告訴他,二皇子把那搾菜給吐了,他就開始膽戰心驚的,他都悔死了,因為忘記了自家這個小祖宗是錦衣玉食供起來的,口味刁鑽的很,他覺得能下嚥的東西,到了這位主子跟前就不一樣能下嚥了。
他是粗心大意了!
蘭竹憂心忡忡的說道,「這次陛下在,你這回可得機靈點,做點……嗯,就是那種看著很簡陋,但實際上吃起來不差的來。」
「這行嗎?」
蘭竹心裡有數,說道,「娘娘未必就是想讓二皇子真的吃糠咽菜,只不過是想讓他體驗下民間疾苦而已。」
廚子連連點頭,「我省的。」隨即倦了袖子開始炒菜,三下五除二的,又重新做了三樣菜端過去。
雖然想的挺好,但是真正要吃起來還是需要勇氣的,二皇子舉著筷子盯著黑乎乎的搾菜看了半天,一副又得下筷子,又不敢下筷子的模樣,仟夕瑤就鼓勵他說道,「咱們就吃一口,乖啊,小寶最厲害了。」
大皇子決定以身作則,夾了一塊吃了一口,又吃一口窩窩頭,神色不變的說道,「就這麼吃,嗯,很好吃。」
二 皇子嚥了下口水,還是有點戰戰兢兢的,皇帝看了之後也決定跟隨大皇子,拿了個窩窩頭,掰開成兩半,往裡面放了搾菜,然後一口咬了下去,成人的口味畢竟沒有 孩子敏感,又加上皇帝特意忍著,所以他的表情還算淡定,皇帝從容的吃完了,朝著二皇子鼓勵的點頭,說道,「小寶,你瞧父皇都吃了。」
其實這一路上皇帝一直都在反思自己,他忽然發現,自己對二皇子的教育其實是出了問題的,一直縱容寵愛,一直捨不得打罵孩子,更甚者因為對仟夕瑤的愧疚,他有種說不來的想要彌補的心情,全部都傾注在了孩子身上。
還好,發現的及時,也還好來得及教他。
二皇子雖然覺得之前難以下嚥的口感還栩栩如生,難以忘記,不過他決定要再次挑戰自己,哥哥吃了,父皇也都吃了,沒道理他要落下風,他也要做個勇敢的人,拿了個窩窩頭,學著皇帝掰開,往裡面塞了搾菜,然後……然後獻給了仟夕瑤。
仟夕瑤,「……」
二皇子繃著一張包子臉,大眼睛眨呀眨的,狡慧的說道,「娘也吃,我也吃。」
仟夕瑤笑的都快不行了,覺得這熊孩子本質就沒變過,是覺得她沒吃不公平?果然很快就聽到二皇子說道,「父皇吃了,娘沒吃,書上說,夫妻要同甘共苦。」
眾人一愣,原來這孩子在這裡等著呢?
二皇子雖然還小,但是潛意識裡已經知道皇帝和仟夕瑤關係不睦,他總想著怎麼能讓兩個人更親近一點,他想,父皇都吃了,娘也跟著吃,皇帝肯定就覺得娘很討人喜歡了。
然後就可以天天來靈溪宮了,嗯,他可真聰明!
皇帝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爽朗清澈,猶如泉水流動,悅耳至極,萬福在一旁看著頗有點心酸,皇帝已經許久沒有這麼高興了。
皇 帝摸了摸二皇子的頭,然後從仟夕瑤手裡把那窩窩頭拿了回來,對著二皇子說道,「小寶,你雖然還小,但是你也是男子,男子應該站在女人的前面,為自己的母 親,為自己的妻女擋風遮雨,讓她們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最難吃的飯要自己先吃,最難做的事情要自己先做,明白嗎?」
二皇子似懂非懂,大皇子卻使勁兒的點了點頭,說道,「父皇說的對,這個窩窩頭,還是給兒臣吃吧。」隨即摸了摸二皇子的頭又補了一句,說道,「兒臣是哥哥,也要保護弟弟,所以還是兒臣吃。」
皇 帝以前總聽人說,雖然疼自家孩子,但是……懂事的孩子總是出在別人家,這個先例他算是在自家看到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大皇子越來越出眾了,聰慧,內斂,隱 忍,刻苦努力,更重要是心胸寬廣,不急不躁,似乎小時候受的委屈都消失不見了,反而是被人精心養教育養大的孩子,皇帝有時候都想著,這要真是我親生的該多 好?
只可惜他不是。
皇帝讚揚的看了眼大皇子就收回了目光,心裡惋惜的想著,早晚要送出去的孩子,就不要在對他太苛刻了。
仟夕瑤啞然失笑,覺得這兩個孩子可真是可愛,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了坐在對面的皇帝,等著兩個人對視,仟夕瑤卻很快把頭別開,假裝低頭了茶水。
萬福在旁邊靜悄悄的看著,見皇帝雖然神色自若,但是卻是掩飾不住的失望,他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心想,以前果真是想岔了,皇帝哪裡是不願意低頭,他根本就是因為愧疚所以不敢低頭。
就 好像一個人從來都是出類拔萃的,從來都是別人仰望的人,他對自己也是嚴格要求,可是有一天他卻做了不得已的事情,這件事傷到了自己最親近的人,所以他不敢 面對,不敢回頭,怕看到親近之人唾棄的眼神,怕失去所有,所以只能自己逃避?因為不看到,還能騙自己,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想著當初初次寵幸珍妃娘娘的時候,皇帝雖然十分想見珍妃卻是從來沒有主動傳召過,坐著龍輦在皇宮裡晃了一大圈,這才假裝無意的到了珍妃娘娘住的紫籐苑。
萬福越想越發覺得皇帝還真就是這樣彆扭的性子,越是別人的事情,皇帝越發處理的乾脆利落,可是越是親近之人,就好像放到心尖上人,就越發的有點不知所措,結果總是避開,逃避,之後事情總會越弄越糟,然後見到情況糟了就更加的不知道如何的應對,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就好像自己藏到一個巨大的殼子裡,好像只要不出來就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一般?
他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其實是皇帝覺得愧疚呢?
是不是因為潛意識裡覺得,皇帝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一個國家的主宰,即使是錯了,也是別人附和他的份兒,別人認錯的份兒,哪裡有皇帝低頭的事兒?回頭在補償下不就完了?
可是他卻忘記了,珍妃卻偏偏是不同的,她並不是一般的嬪妃,從兩個人在御花園相遇開始,就地位穩固,一路高昇,甚至是誕下皇帝的子嗣,萬福也是受了好幾次的教訓才知道這個道理的。
試問,還有哪個嬪妃被海賊掠走,皇帝會調動水師去救人?試問哪個嬪妃生孩子,皇帝會不顧血光之災的親自去接生。
等著最後一次太后的事情更是如此,要是一般的嬪妃,只怕會主動請纓,說要是能為皇帝解憂,即使立時死了也是甘願的,皇帝也自然不會覺得犧牲一個嬪妃是一件什麼了不得事情,畢竟比起後宮無數的嬪妃,皇權的穩固更為重要不是?
等等,萬福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拿嬪妃試藥,那是指別的嬪妃,輪到珍妃的話,皇帝會捨得?
萬福突然想起鄧啟全被貶之前跪在門口說的話來,他說他不後悔,說起來鄧啟全真是十分難得人才,更是沒有出過什麼錯,皇帝為什麼要貶他?
還有他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難道說,其實皇帝根本無意讓珍妃娘娘冒險?而是鄧啟全自作主張?
萬福突然有點激動,他似乎找到了一個解決兩個人矛盾的方法。
這一頓飯吃的很盡興,那一桌子的菜餚竟然多給吃光了,後面的茶點卻是上了兩位皇子都喜歡吃的,看著做的美輪美奐,味道精緻的糕點,二皇子差點哭了,嗚嗚,還是這個好吃,他發誓,再也不亂砍東西了,百姓們都好可憐!
幾 個人吃完飯就移到了小花園裡的亭子裡,亭子掛著燈籠,將四周映照的朦朦朧朧的,仟夕瑤看著自己的胖兒子抱著一團白團團的糯米糕,就像是抱著稀世珍寶一樣 的,就差流眼淚了,吃的還那麼的虔誠,忍不住想笑,想著,這種教育還是管用的,回頭對著皇帝說道,「陛下,我想讓帶二皇子出去走走,總是窩在後宮裡,見的 看的畢竟是有限,不是有句話,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皇帝覺得這一點仟夕瑤和他想到一處去了,他也是這麼想的,二皇子的教育問題簡直就是迫在眉睫。
「那朕就是抽了空帶他和大皇子去皇覺寺踏青。」皇帝是個行動派,想到了就會做,他馬上就開始盤算自己最近的時間,這幾天加把勁兒把折子都批了,再把水利的事情查一查就可以出門了。
仟夕瑤愣了下,馬上就說道,「陛下政務繁忙,叫陳鋒領著臣去就好了。」陳鋒是新的侍衛司指揮使。
皇帝皺眉,看著仟夕瑤,說道,「朕有時間。」
萬福在一旁差點繃不住笑了,要是以前他肯定就覺得這是皇帝覺得珍妃娘娘忤逆了他,駁了他的面子很是不高興,威嚴天成,怎麼能觸犯皇帝呢?簡直就是找死!可是這會兒聯想了前因後果,怎麼看,怎麼像是皇帝有點惱羞成怒,帶著點被遺棄的可憐吶喊?
萬福什麼時候看到過這樣的皇帝?
皇帝在他面前向來都是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人,舉手投之間皆是雍容矜貴的少年天子啊。
仟夕瑤頭也不抬的說道,「不敢煩擾陛下。」隨即抬頭看了眼皇帝,見他繃著一張臉,帶著幾分薄怒,心裡想著,皇帝最近怎麼回事?怎麼總是頻繁的過來?一次二次的,她還能坦然面對,次數多了,她就有些不耐煩了,總是哄著也夠累的。
她就想帶著二皇子和大皇子一起,三個人出去,怎麼皇帝非要參合?隨即轉念一想,肯定是自己反對的太生硬了,或者是擔心她一個人不安全?
仟夕瑤換了個說辭,委婉的規勸道,「陛下的愛護之心臣妾記在心裡了,只是臣妾實在是不願意讓陛下難做,總是政務要緊。」
皇帝聽著仟夕瑤難得溫柔的語氣,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有點不知所措,甚至有點不敢正視她的臉,可是等著明白這不過也是一種委婉的拒絕的時候,竟然覺得如鯁在喉十分的難受。
頓時剛才很去輕快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了起來,空氣都飄散著沉悶的氣息,二皇子兩隻胖爪子正握著糯米糕,兜裡還揣著一個,想著晚上繼續吃,結果就忽然發現,剛才還有些和風細雨一般的氣氛,這會兒就有點詭異。
母親雖然面色溫和,可是最緊緊的抿著嘴,目光甚至帶著幾分冷清,帶著全然冷漠的拒絕,二皇子知道,每次母妃見了皇后和童賢妃就是這般模樣。
可是為什麼呢?母妃難道不喜歡父皇?
他可是記得,無論是童賢妃還是皇后娘娘,見到父皇都是高興地合不攏嘴呢?
二 皇子滴溜溜的轉動下眼珠,說道,「母妃.」二皇子只有說正經事,或者覺得這件事很嚴肅的才會喊仟夕瑤為母妃,他繃著一張包子臉,頗為認真的說道,「母妃, 兒臣覺得出門還是要父皇一起才好,不然要是有人欺負母妃和哥哥了,兒臣也沒有辦法一次保護兩個人,父皇在就不一樣了,父皇個子高,力氣大,誰敢欺負?」
大皇子正往兜裡藏糕點,想著晚上偷偷的給二皇子留著,其實只要讓小廚房在上點就行了,可是他擔心仟夕瑤會把節儉堅持下去,所以就不想節外生枝,結果聽到個頭還沒桌子高的弟弟說要保護自己,忍俊不禁,露出笑容來。
皇帝顯然也是覺得二皇子的話很是孩子氣,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來,二皇子見氣氛回暖,狡慧的繼續說道,「剛剛不是父皇說了,我是男子,自然要保護母妃。」
「真是聰明的孩子。」皇帝忍不住誇讚道。
萬 福適時的神助攻拍馬屁,笑嘻嘻的說道,「二皇子可真是了不得,這就知道舉一反三,陛下剛才說了這話可不到一個時辰呢,這記得多麼清楚?」萬福朝著祖廟的方 向誇張的拜了拜,說道,「這可真是祖宗保佑我大祁,大皇子文武兼備,心性堅貞,二皇子又是聰明伶俐,學一反三,是我們大祁之幸啊,娘娘……,難得二皇子這 般講出道理來,你就聽他的好了。」
就這樣,皇帝在兒子的幫助下,很快就把出行的時間給定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劇情到這裡就都解開了,我想說角度不同是因為,那件事發生後,沒有皇帝的獨白,沒有當事人齊昭儀的獨白,至於經手人鄧啟全他卻很含糊只說了一半,所以事情未必就是表面上浮現的那樣,一切都是仟夕瑤的猜測而已。
皇帝根本就沒有幹什麼壞事,怎麼能談得上自圓其說?也談不上洗白。
皇帝的這種反應,我覺得也是符合他的性格的,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糾結的人,在情商上有點不夠用的感覺。
如果以上都還不讓你們理解……只能說明我的寫的不夠好而已。下次我繼續努力。


☆、第141章
早上一大早大皇子就穿戴整齊的來到了主屋外,站在廊下的蘭竹笑著說道,「大皇子這麼早就來了?娘娘剛起床正在梳洗,你隨我到次間坐著吧,正好二皇子也在那邊喝牛乳。」
自從仟夕瑤知道皇宮膳房裡養著好幾頭奶牛之後就高高興興的讓二個孩子喝牛乳,早上一杯晚上一杯,兩個人剛開始還有點不適應,不過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一天不喝上一口還覺得缺點什麼。
大皇子說道,「多謝蘭竹姐姐。」
蘭竹見大皇子長的五官周正,眉眼清澈,穿著玄色皇子龍袍,玉帶金冠,氣質出塵,小小年紀卻已經是大人一般的行事做派,心裡很是喜歡,要不是他身份尊貴,還真想跟娘娘一樣的上前去摸一摸他的頭了,覺得可真是招人疼。
「大皇子客氣了。」蘭竹和藹的看著大皇子,領著他來到了旁邊的次間。
二皇子正在林乳母的伺候下喝牛乳,見到大皇子過來,小包子臉頓時綻放成一朵花似的的,一雙水亮的大眼睛裡都是喜悅,從凳子上滑了下來,跑到大皇子跟前,拽著他的手說道,「哥哥,你吃早飯了嗎?娘說,讓我們先墊墊肚子,省的給皇后娘娘情安的時候等的太久了餓肚子。」
大皇子見二皇子也穿著一件玄色龍袍,頭上也戴著金冠,就跟一個套了衣服的小包子,肉呼呼的很是可愛,他心裡柔軟,摸了摸二皇子的頭,說道,「我還沒吃呢。」
林乳母見笑著說道,「奴婢這就叫人多上一份。」
煮過的牛乳,荷包蛋,什錦餡兒和薺菜肉餡兒的包子,幾碟小菜,雖然不夠豐盛,但是也小巧精緻的很。
等著仟夕瑤梳洗完畢走過來的時候兩個孩子都吃的差不多了,仟夕瑤見飯桌上沒有剩菜,獎勵的在二皇子臉上親了一口,又摸了摸大皇子的頭,說道,「既然吃好了就走吧。」每個月的十五號都是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日子,仟夕瑤都會帶著兩位皇子一起過去。
「娘你不餓嗎?」
仟夕瑤笑著說道,「我早上喝過杏仁露了。」
晨曦中,仟夕瑤一手牽著圓潤的二皇子,一邊領著大皇子上了步攆,路上鳥語花香,空氣清新怡人,二皇子有些坐不住,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對著仟夕瑤說道,「娘,什麼時候才是後天呢?」
仟夕瑤忍俊不禁,說道,「過了明天就是後天了。」
「噢。」二皇子想著,「那就是睡兩個晚上就到了。」
原來昨天晚上皇帝答應二皇子帶他們去踏青,從那時候開始二皇子就掰著手指頭等著,很是期待的樣子。
不過一會兒步攆就到了皇后的鳳棲宮,廊下站著兩個宮女,見到仟夕瑤便是上前行禮,說道,「娘娘,皇后娘娘還在梳洗,您先到花廳喝杯茶水吧。」
仟夕瑤點頭,說道,「有勞了。」
等著到了花廳,已經有多人在了,良嬪,許美人,王昭儀等等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見到仟夕瑤幾個人都猛然一驚,頓時就安靜了下來,可是看著她的目光卻是帶著幾分恐懼,似乎不過一夜間她就變成了什麼洪水猛獸一般的。
仟夕瑤覺得奇怪,卻是領著兩位皇子坐到了左邊的太師椅上,幾位嬪妃這才站起來過來給她和二位皇子行禮,很是客套了一番。
等著眾人散去,那種被打量的感覺卻還是揮散不去,良嬪看著仟夕瑤一臉疑惑的表情,躊蹴了下就湊了過來,悄聲說道,「童賢妃得了急症……今天早上就把屍首抬了出去。」
仟夕瑤驚愕半天,說道,「我前幾日見她還好好的。」
良嬪本以為這件事是仟夕瑤做的,結果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就知道了……童賢妃興許是真的暴病而死的,這種事雖然有些突然,但是也不是沒有。
仟夕瑤見良嬪臉上帶著釋然的神色,這才知道原來大家是在懷疑她?
這 個消息確實有些突然,老實說仟夕瑤並不是真的那麼討厭童賢妃,這個人怎麼說呢,就是會把自己的想要的東西都明晃晃的表露在臉上,對皇帝的愛慕渴望,對她的 嫉妒,甚至是討好二位皇子時候的獻媚,都是那麼的活生生的,那麼的努力而奮發,仟夕瑤甚至覺得童賢妃這樣也挺令人羨慕的,想要什麼就爭取,不像是她,既不 喜歡呆在後宮生活,更對皇帝已經心灰意冷,可是卻只能這麼忍著,甚至表面上還要裝作對皇帝和顏悅色的,因為她還沒昏了頭,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是要仰仗皇帝活 著,所以不能撕破臉。
那樣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仟夕瑤也有些覺得太過突然,甚至帶著幾分可憐,問道,「什麼時候?」
良嬪畢竟是也是宮裡的老人了,雖然不喜歡童賢妃那樣耀武揚威,驕橫跋扈的樣子,可是到底認識一場,還是覺得無限唏噓,說道,「就是昨天晚上。」
仟夕瑤一算,不正好是皇帝來靈溪宮吃飯的時候?
這還真有些奇怪?
仟夕瑤記得皇帝對這位童賢妃不錯,不然也不會連續升了她的位份,可是如果是那天晚上就得了急病,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印象太深刻了,皇帝顯然很喜歡跟兩個皇子在一起喝茶聊天,雖然正確來說是皇帝在問,兩位皇子在回答問題,仟夕瑤時不時的打斷一下,不然兩位皇子被皇帝這般追問功課,實在是有些可憐。
皇帝那時候臉上帶著笑意,神色從容不迫,淡淡的燈光下,還是那樣的雍容矜貴,氣質斐然,一點都不像是知道自己寵愛的妃子得了急病的樣子?
仟夕瑤唏噓的歎了一口氣,覺得人生真是無常。
良嬪見仟夕瑤這模樣,心裡就越發確定童賢妃的事兒跟仟夕瑤無關了,也不知道是誰開始傳出來的,有人竟然說因為童賢妃沒有眼色的在御花園頂撞了珍妃,所以珍妃娘娘就給童賢妃投毒了。
兩個人各有心思,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良嬪率先打破了沉默,見宮女端了仟夕瑤的茶水糕點進來,眼明手快的從宮女手裡接過茶杯遞到了仟夕瑤的跟前,說道,「娘娘喝茶。」
仟夕瑤接過,笑著說道,「有勞你了。」結果這麼一看,正好看到良嬪充血的眼睛,她忍不住問道,「你頭疼的毛病又犯了?」
良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頭疼的厲害。」
「我父親那邊有專門治頭疼的丸子。」仟夕瑤想起仟秋白手上有這樣的藥,說道,「你拿過去吃幾粒試試。」
仟家世代名醫,這藥丸子自然是不簡單,良嬪很是感激,謝了又謝,等著皇后傳召的時候,跟在仟夕瑤的後面,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小聲的說道,「童賢妃的事情,皇后娘娘很是傷心。」
仟夕瑤馬上就明白了良嬪的意思,就是說皇后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她。
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進了皇后待客的廳堂,先是給皇后行禮,然後按照位份依次坐下。
皇后穿著一件真紅色的鳳凰灑金的宮裝,姿態雍容的坐在上首,一張臉上不悲不喜的,看不出神色來,卻是自帶著一股威嚴。
不過等著看到二位皇子給她行禮,臉上才終於有了笑模樣,她朝著二皇子招了招手,等著他過來就攬住他的肩膀,慈愛的問道,「母后送你的刀你可是喜歡?」
二皇子抬著小包子臉,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就像是鑲嵌在潔白無暇的玉盤上,耀眼奪目的很,說道,「兒臣很是喜歡不過……我轉送給哥哥了。」
當 天晚上,仟夕瑤就讓二皇子把流水寶刀送到了大皇子的手上,她不想讓孩子們生分了,大皇子自然是不肯收的,二皇子卻是堅決的要給,兩個人就這樣的孔融讓梨, 仟夕瑤見了很是高興,就說道,兄弟齊心可以斷金,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比父母之情,兄弟之情更為重要,千萬別為了一些身外之物給斷送掉了,還誇獎了大皇子很 是有哥哥的風度,非常的大度忍讓,大皇子被誇的心裡很是不好意思,兩個人就越發的親密無間了。
皇后臉一沉,頗有些不悅,要是別人自然就覺得害怕了,可是二皇子從小被人嬌寵的養大,就是在皇帝面前也是撒嬌賣乖,毫無畏懼,怎麼會怕皇后娘娘?他笑吟吟的,語氣帶著十足的天真,說道,「寶劍贈名士,我雖然也有那資質,不過還得等我再大點。」
二皇子這一副自誇的模樣,很是天真可愛,又帶著幾分說出來的頑皮勁兒,下首許多嬪妃都忍不住啞然失笑。
「不過哥哥卻已經開始學刀法了,我想與其放在我這邊蒙塵,不如先送給哥哥用,母后,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二皇子撒嬌的拽了拽皇后的衣袖,「以前你就常常教我,兄弟之間要友愛和睦,我這樣做是不是就是就對了?」
不過一個四歲多的孩子,幾句話就把皇后的後路都給堵死了,眾人一邊覺得驚奇,一邊又覺得這孩子可真是不簡單,怪不得都說他天資聰穎,十分的難得,要是再大點,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得。
皇后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無奈的歎氣,說道,「本來是送給你的禮物,你卻轉送給別人,竟然這樣的理直氣壯。」這語氣很是縱容疼愛的樣子。
皇后朝著大皇子招了招手,說道,「大皇子,你不會怪母后偏心吧?我只是跟隨你父皇的意願,他十分看重二皇子,你也知道母后向來以你父皇為首是瞻,自然是要跟隨他的意思了。」
仟夕瑤坐在下首都想罵人了,皇后這幾年越發的殺人不見血了,以前還是時不時的給她來個冷箭,比如曾經在長仁太后面前提起要把二皇子養在她的名下一般,現在這會兒簡直就是挑撥離間了。
這句話其實是在暗示大皇子,皇帝根本就不看好你,他覺得你弟弟比你強。
這要是一般人還不定怎麼難受呢,可是仟夕瑤這幾年對大皇子也是傾注了許多心血,特別是在心裡建設方面,她自信,大皇子不會被皇后輕易的挑動。
但不是有句話?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誰喜歡總是被人這麼的放冷槍?
就在這時候,大皇子很是從容不迫的回道,「母后,兒臣資質愚鈍,弟弟卻是這樣的天資聰穎,父皇看重弟弟也是應該。」語氣不卑不亢的,很是淡定的樣子。
皇后看著大皇子鄭重的面容,頗有種一拳打出去就好像打在棉花上一般的無力感,她臉上頓時就不好看了起來。
下首的嬪妃們各自低著頭,像是沒有看到皇后的面容一般,心裡卻都想著一件事,這珍妃可真是有一手,不管是二皇子還是大皇子,都給她養的十分的機靈聰慧,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以後就算是有后妃生了皇子又能怎麼樣?
在穩重的大皇子和聰慧的二皇子面前,根本就沒有出頭之路。
看來珍妃娘娘才是最聰明的,皇帝的寵愛不過是鏡花水月,這有兒子傍身才是最大的資本啊,她們以前怎麼就覺得珍妃娘娘會過的不如意呢?
等著從皇后的鳳棲宮裡出來,上了步攆,大皇子略微羞澀的看著仟夕瑤說道,「母妃,兒臣剛才沒有說錯話吧。」殷殷期待的語氣裡竟然帶著幾分想要被誇獎的期盼。
仟夕瑤忍不住失笑,還沒說話,二皇子率先跳了起來,說道,「哥哥好厲害,我看皇后娘娘的臉色很不好看。」
大皇子摸了摸二皇子的頭說道,「弟弟也好厲害。」
仟夕瑤看著大皇子一副大人的樣子,忍不住笑,摸著大皇子的頭學著他的語調說道,「哥哥也好厲害。」
大皇子頓了下,不過很快三個人就像是有了默契一樣的相視一笑,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頓時剛才在鳳棲宮裡壓抑的氣氛一掃而光,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香兒跟跟步攆後面,聽著裡面傳來的笑聲,也跟著笑了起來,天空晴空萬里,鼻腔裡是梅花的花香,她真希望日子能一直這麼下去。
等 著請安的嬪妃散去,皇后有些疲憊的讓一旁的宮女給她捏腿,腦子裡卻是不斷的浮現二位皇子和珍妃之間的親密,就好像三個人如同一個人一般,默契十足,根本就 沒有人能破壞,那麼的……和睦,她不自覺地把手放在了肚子上,忍不住想著,要是她能生就好了,可是為什麼不行呢?
為什麼?
***
玉 門關的春天總是比別的地方晚,京都裡的已經是梅花綻放,樹葉從嫩綠的時候,玉門關這邊卻還顯得有些蒼涼,地處龍樂鎮上的風火山上有個採石場,各地的犯人都 會送到這邊來,流放的人過的並不是什麼好日子,可是有些人卻是天生的能言善道,會哄人,鄧啟全來了一個月就已經是這裡的小頭目了,他負責管理下面二十幾名 犯人。
說起來這些犯人也都不簡單,這二十個人裡竟然還有一個曾經做過順天府尹的四品官員,只不過因為牽連到容王一案就流放到這裡來,當然還有個曾經是皇帝身邊的紅極一時的侍衛司的……伍泉。
比起以前伍泉越發的沉默寡言,甚至是不肯多說一句話,也只有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對對著一個瘸了腿的女子注目行禮。
日頭升到了半空中,玉門關晚上寒涼,但是白天卻是奇異的熱,伍泉穿著一件洗的看不出原色的裋褐,露著半個精壯的胸膛正覺著一把半人高的石垂子砸,不過一會兒,額頭上,胸膛上就都是汗水。
采 石場中間有個茅草屋,門口有三四個灶台,這會兒有四五個女子坐在一起洗菜,其中有個穿著花布襦裙的年輕女子看著伍泉的方向,忍不住目光灼灼的,一旁臉色黝 黑的中年嬸子見了忍不住笑著說道,「這伍泉長的真好,只不過你這樣直勾勾的盯著,就差流水口,可不是要讓人家笑話?據說他曾經在京都裡可是個大官,只可 惜……」
旁邊一個乾瘦的中年女子說道,「是個大官又怎麼樣?現如今還不是個犯人?阿花能喜歡上他是他的福氣,他還有什麼好嫌棄的?」說完就帶著幾分自豪看著那年輕的女子,指了指她的屁股說道,「看不見沒,這是能生養的,保準頭一胎就是個兒子。」
眾女人哄堂大笑,那叫阿花的女子卻不覺得有什麼害羞的,反而挺直背,玉門關和京都不同,沒有那許多男女大防,經常男女都在一個飯桌上吃飯也不覺得有什麼,因為這裡生活艱辛,所以女人也相對的彪悍一些,不然很難活下來。
「可是伍泉從來不正眼看我。」阿花有些赧然的說道。
這時候一個瘸了腿的女子挑著兩捆柴走了過來,她身材高挑,神色從容,只不過臉卻是被這玉門關的日頭曬的黝黑黝黑的,不然也算是一個美人。
「我知道伍泉喜歡誰,喜歡阿萱!每次盛飯的時候,他都盯著阿萱不放。」阿花很是不開心,撅著嘴說道,「她一個缺了腿的,也是個流放的犯人,有什麼好?」
齊瑾萱走到了跟前正好聽到阿花的聲音,她只當沒有聽見,把柴放了下來,開始生火做飯,不過一會兒灶台上火就燒了起來,她回頭對那些女子說道,「菜喜好就端過來吧,我要做菜了。」
齊瑾萱一個人做兩件事,一邊燒火一邊炒菜,還要去看看另一邊鍋裡的饅頭蒸熟了沒有,其實這些應該是兩個人活兒,可是偏偏有個人很討厭他,就是鄧啟全。
鄧啟全穿的要比其他人都好些,藏藍色的細布長袍,腰上還別了個玉墜子,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見人就是三分笑,又是能言善道,在這裡很是吃得開,這些個做雜事的女子們見到他也都是紅著臉。
鄧啟全對著阿花說道,「阿花,你今天頭髮梳的真漂亮,新樣子?」
阿花被誇的紅了臉,忍不住摸了摸髮鬢,鄧啟全帶著幾分調笑說道,「我看你也別想著伍泉了,他就是一個木頭,還不如嫁給我,我可是比他知冷知熱多了。」
阿花很努力的才能在他的勾魂的笑容裡保持清醒,最後她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喜歡伍泉哥。」
「鄧兄弟,你要是不嫌棄,大媽還有個侄女,你要不要?」
眾人哄堂大笑,「劉嫂子,你那侄女才九歲,等著能成親我們鄧兄弟早就熬死了。」
鄧啟全跟這些女人說笑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眼正忙的連擦汗時間都沒有的齊瑾萱,走了過去,說道,「怎麼樣,你一個人能幹的過來?」
齊瑾萱只當沒有看見手腳麻利的用木勺子炒菜,這東邊石場一共二十六個人,她一頓要這許多人的飯,光是這鐵鍋就是一般鍋的二倍大,很是費力,還好她還有些功力在,要是別人恐怕早就累趴下了。
「沒聽見我說話?」鄧啟全礙眼的站到了齊瑾萱和鍋中間,很是挑釁的說道。
齊 瑾萱抬頭,目光冷漠的看了眼鄧啟全,說道,「你想讓我說什麼?弄瘸了我腿不算,把做飯的活兒都丟給我一個人不算,晚上讓我睡在露天,就恨不得野狼把我叼走 了就高興?或者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覺得解氣?」齊瑾萱眼睛變暗,心中怒火翻騰,「別把所有的錯誤都推到我身上來,是你自己自作主張,這才有了今天。」
「我那是為了陛下。」鄧啟全被齊瑾萱說到了痛處,牙齒咬的咯咯響,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
「你到現在還執迷不語?」齊瑾萱強忍著才沒有讓自己揮拳打在鄧啟全那張漂亮的臉上。「我早就對你說過,你想要害她先從我屍首上趟過去再說,你偏不聽?甚至連皇帝的意願也不顧,老實說……你現在這樣,我覺得十分痛快。」
「還不是你蠱惑了陛下?」鄧啟全氣的牙根發麻,恨意如同潮水一般的在胸口起伏不定。
齊瑾萱呵呵的笑,斜眼看著鄧啟全,說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嗎?你以為我只說幾句話就可以左右咱們陛下?」
齊瑾萱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是等著被人和伍泉還有鄧啟全一起押送到了這裡,她才知道,自己恐怕可以活很久,因為仟夕瑤已經看出來了她的在探監時候說的話都是謊言,她一定是和皇帝發生了間隙,而皇帝為了哄她,必然會讓她好好活著。
果然一個月之後她就有人給她送來了一千兩銀子的銀票,五十兩的碎銀,還有四季的衣服等物件,那人說是托了宮中人的囑咐,她當時就知道是誰。


☆、第142章
童賢妃心裡慌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知道自己這一步肯定走錯了,也不顧不得萬福在場,跪下拽住了皇帝的褲腳,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滾落下來,這一次她可是真的哭了,心裡後悔的要死!想著怎麼這麼蠢,竟然想出這招數來!
萬 福看童賢妃這模樣,心裡忍不住嘖嘖稱奇,要說這許多嬪妃裡最放得下身段的就是眼前這位了,說哭就哭,說笑就笑,上次還為了哄陛下開心,要學什麼趙飛燕在掌 中舞,最後讓四個侍女拿了一個如同蓮花葉一般的圓盤,自己站在上面跳舞,剛開始倒還像模像樣,不過後來……,就摔下來了。
幸虧下面是柔軟的毛毯,侍女們抬的也不高,不然還不知道沒有沒有命活著,但是臉卻腫了大半個月。
皇帝之前都沒正眼看過童賢妃,不過看著她腫的跟豬頭一樣的臉,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後來對童賢妃就和顏悅色了起來。
在萬福看來童賢妃簡直蠢透了,不過跟其他只知道唯唯諾諾的嬪妃相比,倒是多了幾分蠢的率真勁兒。
不過這種蠢,並不是什麼時候都管用。
比如這一次,著急上火的童賢妃口不擇言的說道,「臣妾真是無心的,陛下,是她們說……,說珍妃以前就這麼愛哭,一哭了,陛下就會去哄,臣妾就想著,陛下是不是也會多憐惜臣妾幾分?臣妾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親近陛下而已。」
頓時,皇帝的目光森冷,神色嚴峻,萬福都忍不住哆嗦了下,想著自己這會兒是不要避開?
結果很快,他就聽到皇帝滿是戾氣的說道,「你也配跟她相比?你是什麼東西?別忘了你自己是什麼身份!」
「臣妾為什麼不能和珍妃娘娘相比?臣妾要比珍妃還要喜歡陛下。」
萬福覺得童賢妃的日子估摸著到頭了。
童 賢妃這會兒也來了氣,她見自己說完這句話,皇帝都沒有開口,膽子就大了起來,心想,反正都說開了,乾脆就說個明白算了,繼續說道,「珍妃有什麼?是比我美 還是比我年輕?又或者是比我能歌善舞?誰都知道她善妒成性,面善心狠?根本就不讓旁人近陛下的身邊,當初南巡的時候,我們那麼多姐妹一起跟過去,回來的只 有臣妾一個……,當時陛下讓臣妾假裝打扮成珍妃的樣子,這樣糊弄了幾天,可是臣妾有說過一句不字嗎?」
多年來壓抑在心裡的不滿早就已經到了需要宣洩的地步,童賢妃後來想起來,就覺得自己這會兒肯定是被魔鬼附身了,已經被嫉妒分不清現實了。
屋內安靜了下來,萬福低垂著頭悄悄的退到了一邊,他知道……童賢妃已經完了。
當初皇帝到福建的時候很是匆忙,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偶然看到童賢妃的身材樣貌都和珍妃十分相似,這才傳召了她,假裝侍寢,在皇帝的寢宮裡呆了七天,實際上是送了出去,代替珍妃到寺廟裡祈福,這樣珍妃娘娘被掠走的事情才不會被人看破。
後來,皇帝見童賢妃雖然蠢笨,但倒是也知道事情的分寸,又加上因為知道珍妃剛剛有了身孕,多年心願得償,就是想來雷厲風行的皇帝也不敢貿然見血,想著興許這也是她帶來的福氣?這才把她留了下來,誰能想到……,這種讓她爛在肚子裡的話竟然就這樣直白的說了出來。
萬福還記得,當時他還讓童賢妃發了毒誓,一旦違背,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呵呵,好了,這會兒她就馬上要嘗到這滋味了。
萬福還記得當初香兒跟他抱怨說,娘娘知道童賢妃在珍妃娘娘被掠走的期間被侍寢之後很是難過,當時萬福心裡就替皇帝抱屈,心想,陛下當時急的都快不行了,怎麼還會有心情寵幸新人?那是為了避人耳目好不好?
可是他不能說,有些事就是要帶到棺材裡去的,比如這件事。
所以他只能說陛下心裡還是最看重珍妃娘娘的,其他的話也不能多做解釋,當時香兒聽了還狠狠的咬了他兩口,說他的心就是在皇帝那邊,他心想,多新鮮啊,我的心不僅在皇上這邊,我就是死了也是陛下的人。
呸呸,總歸就是這個意思,他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那欒喜還整天喜歡嘲笑他是個妻管嚴,疼香兒疼的不著調,但是欒喜怎麼知道,他雖然寵香兒,但是有些事,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這就是他能站在陛下身邊常青不倒的原因。
可是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清楚一點,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打死也不能說……童賢妃,你好自為之吧。
果然,萬福聽到皇帝陰森的說道,直直的盯著童賢妃問道,「這種話你還對誰說過?跟皇后?」
童賢妃愕然的抬頭,看著皇帝嚴峻的面容,露出幾分慌亂的神色來。
***
二皇子覺得簡直無法理解,原來一把椅子可以換好幾個人的命,原來這世上還有人會因為吃不上飯而被人父母賣掉,原來……他覺得很是詫異。
仟夕瑤見二皇子一臉震驚,忍不住想著,光是書本上的東西又怎麼能讓人深刻?什麼粒粒盤中餐之類的,二皇子成天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又怎麼能懂?還是得抽空帶孩子去外面轉轉,這樣心裡定了想法,就想著這幾天正好可以去踏青。
「娘……」二皇子拽了拽仟夕瑤的袖子,臉上露出幾分不忍的神色來,說道,「娘,我想把我的飯都分給那些沒飯吃的人。」
仟夕瑤心裡柔軟,摸了摸他的頭,說道,「行,咱們就這麼做。」
二皇子很是高興的點頭,覺得好像有種做了大事的感覺。
仟 夕瑤抱著二皇子進了屋,給他洗手淨面,至於小德子,不是仟夕瑤心狠,這種人分不清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的人是不適合留在二皇子的身邊,她讓蘭竹去把人給 帶了出去,小德子也知道沒有把自己杖斃那就是十分的仁慈了,低著頭,不敢說話,哭哭啼啼的去收拾了包袱,不過他知道,被靈溪宮趕出來,他的好日子算是到頭 了。
大皇子見仟夕瑤不生氣了,也是覺得高興,跟著進去洗漱。
晚上的飯是擺在了外面,夕陽掛在天邊,像一輪巨大的圓輪,霞光照應在整個院子裡都紅彤彤的異常漂亮,仟夕瑤左邊坐著二皇子,右邊是坐著大皇子,三個人圍著圓桌坐好。
「今天我們嘗嘗平民百姓吃的飯。」仟夕瑤摸了摸二皇子的頭,又幫著大皇子整了整衣袖,笑著說道,「一會兒可不許挑食。」
二皇子雄心壯志的說道,「娘,你放心吧,我一定會都吃光的,我說過了,要把銀子省下來分給那些窮人們。」
大皇子看著二皇子信誓旦旦的樣子,想著他一會兒看到窩窩頭之後不知道怎麼反應,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心想,這個無肉不歡的弟弟怎麼能受得了全素宴?不行,他就替他吃了,晚上給他加餐好了。
不過一會兒膳房就送來食物,蘭竹把食物依次放了上來,一碟子醃製蘿蔔醬菜,用醬油涼拌的山野菜,還有一碟子炒雞蛋,主食是用玉米面做的窩窩頭,蔥花湯。
二皇子看著這些菜皺了皺眉眉頭,不過很快就振作了起來,抓起一個窩窩頭就說道,「娘,我一定都會吃完的。」
大皇子看到這些吃食並沒有驚訝,他進宮之前吃過許多苦,小姨有時候會犯病,經常瘋瘋癲癲的,那時候幾天幾夜的不回來,他餓的受不了就去外面撿東西吃,別說是窩窩頭了,就是剩飯也吃的高高興興的。
仟夕瑤忍不住笑,「好,我們都要吃光了,不浪費。」
蘭竹看著飯菜忍不住低頭下去了,說實話當時仟夕瑤說要吃這種飯的時候,廚房還詫異了半天,最後知道是為了嘗試民間疾苦,也很是無奈,但是不能說真的按照那種做法來啊,不然主子們平常都是錦衣玉食的,別是吃不下吐了。
所以雖然食材簡陋,但是做出來的味道都是經過精加工的。
起碼,大廚當時對蘭竹保證,主子們一定能吃得下。
不過讓蘭竹這麼盯著他們吃,覺得心裡很是不忍,她們這些在珍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平時吃飯都是最少四個菜,還要有魚有肉的,現在珍妃娘娘吃的在她眼裡簡直就是跟豬食沒什麼兩樣了。
***
皇帝讓萬福把童賢妃壓了下去,至於去處,自然沒有人知道,以後後宮的嬪妃說起童賢妃,只知道突然感染了惡疾而暴病而亡。
誰都不知道曾經顯赫一時的童賢妃就這樣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了,這當然是後話,皇帝顯然很是不悅,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等著皇帝覺得自己穩了心神,結果卻看到萬福還是站在一邊沒有動,他知道萬福這是有事要說了,抬頭看了眼萬福。
萬福一直在暗暗觀察皇帝的表情,見他這態度就知道是讓他說話了,心裡卻想著,也不知道這會兒過去還來不來得及?不過終於把礙眼的童賢妃給處置了,珍妃娘娘該是消氣了些吧?
只可惜在福建的時候童賢妃代替冒充珍妃娘娘去寺廟祈福卻是不能對珍妃娘娘講了,不然何至於兩個人這麼長時間都冷淡?
萬福這許多想法不過一瞬間,等著皇帝看著他的時候,馬上就把二皇子的事情給說了,最後小心翼翼的說道,「奴才是覺得,二皇子畢竟還小,可以慢慢教。」
皇帝初聽的時候只輕輕皺著眉頭,盯著眼前大書桌上的筆筒看了半天,目光冷冽的說道,「你說皇后娘娘賞賜了一把寶刀給二皇子?」
萬福點頭,說道,「就是那把稀世珍寶流水。」
皇帝目光徒然變的深沉,說道,「她難道不知道二皇子還沒習武?倒是大皇子的新師父是個練刀的高手?」
萬福心頭一驚,卻是低著頭什麼話都沒有說。
屋內落針可聞,氣氛變得很是壓抑,好一會兒皇帝臉色漸漸的緩和了過來,又換了話題說道,「珍妃做的對,這孩子委實有些不像話了。」皇帝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疼愛可能讓孩子走上了一條紈褲之弟的道路。
皇帝當初七歲就到了京都,飽受了苦難,就是想吃個什麼都需要看人臉色過日子,所以對待自己的孩子很是有種補償的心裡。
「行了,朕知道了,你退下去吧。」皇帝重新坐了回去,吩咐萬福說道,「你去把高大人喊過來。」隨即想了想又站了起來,說道,「朕還是去御書房吧。」
萬福對於皇帝的反應頗有些奇怪,他還以為皇帝對二皇子的寵愛程度,只要聽聞了必然會過去瞧瞧,可是竟然就這麼忍住了。
太陽漸漸西下,萬福站在門口,心裡頭卻是心思複雜,他在想,到底皇帝在猶豫什麼呢?
到底是什麼理由讓皇帝止步於靈溪宮?
以前他一直覺得是因為珍妃娘娘不肯低頭,甚至是不願意說一句軟話,你說一個嬪妃跟皇帝慪什麼氣?
他是喜歡珍妃娘娘,可是要說忠心那還是得站在皇帝這邊,所以自然是覺得一個嬪妃需要先低頭。
還一下就慪了三年!
在萬福看來簡直就是難以理解,可是他也沒有辦法,皇帝不肯軟和點,珍妃娘娘也不願意低頭,兩個人死倔著,所以這局面就僵著,最後越來越冷漠,越來越漠視,變成了現在這情況。
可是你要皇帝心裡沒有珍妃娘娘,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整天跟著皇帝,難道還不知道皇帝的心?
有好幾次皇帝去皇后的鳳棲宮就繞著御花園轉了半天,最後拐到了靈溪宮的跟前。
當時萬福簡直高興壞了,心想,皇帝終於想開了?兩個人總算是要和好了?
結果皇帝在門口盯著那一株他曾經親手種下的桃樹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下龍輦,而是直接去了鳳棲宮。
這種事一次二次的還好,次數一多,萬福就一邊既覺得接糾結了又覺得心煩意亂的。
他實在是擔心啊,就好像一個傷口,本來稍微處理下就好,結果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不可扭轉,就算是斷了臂也有可能。
萬 福還曾經想過是不是乾脆讓香兒用珍妃娘娘的名義給皇帝送點食物?可是香兒死活不幹,說陛下對娘娘薄情,憑什麼要讓娘娘先低頭?這話要是別人說,萬福肯定要 教訓教訓這個人,可是香兒說的……,他哪裡還捨得罵啊,跟著自己這樣一個殘廢,一輩子都不會人道,已經受了很多委屈,他疼還來不及呢,只好笑笑就完了。
那段時間萬福愁的,頭髮都快白了,最後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個人越走越遠,他也有些心灰意冷了,覺得興許就是這樣?
可是今天,萬福突然覺得,興許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樣,是因為皇帝不肯放下身段哄人,而是皇帝不敢放下身段哄人呢?一字之差卻是差之千里。
皇帝讓高毅回去寫折子,坐回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剛喝了一口秀珠倒的茶水,結果卻看到萬福又像一尊門神一樣的站在門口,他有點不耐煩問道,「這又是出什麼事呢?」
萬福哭喪著臉,說道,「陛下,奴才一想到二皇子那麼小就要罰站,這心裡就疼的不行。」說完還真像模像樣的拿了個帕子出來擦了擦眼角,至於有沒有眼淚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囧,萬福繼續說道,「陛下,你想,二皇子還那麼小,身子那麼羸弱。」
秀珠在一旁差點翻了個白眼,二皇子那麼胖墩墩的身材,你說羸弱?
皇帝卻像是能想像萬福說的那場景一樣的,眉頭輕鎖,眼睛裡閃過幾分不忍,萬福見了之後受到了鼓舞,心想,陛下那麼寵愛二皇子,怎麼可能無動於衷,看來還得在加把力氣。
「陛下,要不,你派奴才過去問問吧?」萬福最後以退為進的說道,他也不說讓皇帝過去,只說自己要過去看,他就不信皇帝能忍住?
***
二皇子看著被醬油浸的黑乎乎的蘿蔔搾菜,在珍妃和大皇子的鼓勵下咬下去一口,結果鹹味太重,醬油味道濃烈,二皇子還是嘔的一聲吐了出來,其實這搾菜已經算是很好的了,可是要怪就怪二皇子平時太過嬌慣,口味很是刁鑽,所以根本就受不了。
「娘……」二皇子吐出來之後就馬上低著頭,像一隻鼓了氣的小白饅頭,一雙墨色眼睛滿是愧疚,說道,「我錯了。」
皇帝進了院子就看到這樣的場景,他的寶貝兒子似乎在吃醃的黑乎乎的鬼西?
皇帝的到來讓所有人都有些詫異,要知道這三年來他可從來沒有主動來過,不過二皇子很快就反映了過來,他高興的叫了一聲,從凳子上爬了下來就跑到了皇帝跟前,舉著手喊道,「父皇,抱抱!」
大眼睛閃著水光,儘是喜悅,胖墩墩的站在那裡,就跟一個小白饅頭一樣的鬆軟可愛。
皇帝心都酥了,彎腰把兒子抱了起來,除了手感有點沉,抱著倒是軟乎乎的一團很是可愛,皇帝抱著二皇子走到了飯桌前,仟夕瑤也帶著大皇子走了過來給皇帝行禮。
皇帝擺了擺手說道,「免禮。」
隨即指著那一桌子菜,皺了皺眉眉頭,突然間就勃然大怒了起來,喊道,「這是誰讓你們吃的?那幫子奴才,就是這樣伺候珍妃娘娘的?」皇帝越想越是生氣,想著自己不在的時候,是不是受了許多委屈?
他心裡一陣陣的翻騰著內疚的情緒,最後落在了仟夕瑤略顯單薄的身影上,最後都化為心疼,神色嚴峻,冷冽如風,頓時就讓一旁的人感覺到了說不來的震懾。
「萬福,你過來!」皇帝喊道。
萬福心想,別看皇帝不來靈溪宮,可是誰敢招惹珍妃娘娘啊,就是上次有人想給皇帝上眼藥水,要撤了小廚房,最後還不是讓皇帝一句話給堵死了。
宮裡人都是有眼睛的,也是知道風向的,當然,萬福在其中的作用是最明顯的,就是有他在誰敢?誰又能?
萬福也想不明白怎麼突然就開始吃這種東西,但是他想,這其中肯定有別的原委。
「去叫人把廚房的那些人都給綁了!朕要好好教訓這些人!」皇帝怒意勃發,眼睛裡似乎能冒出火花來。
仟夕瑤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反映了過來,覺得皇帝有點小題大做,上前說道,「陛下,你嚇著二皇子了。」
皇帝一頓,低頭一看,懷裡的二皇子睜著一雙大眼睛,正拽著他的衣袖一副恐懼的神情,顯然很是覺得不適應,或者在想,父皇竟然還有這麼嚇人的時候?
皇帝臉色就緩和了下來,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覺得胸腔裡的怒意少了些,仟夕瑤見了又繼續說道,「其實是我提議這麼吃的。」
「為 什麼?」皇帝有些陰暗不明的看著仟夕瑤,有種,我都窮的讓你吃不上飯了?這種疑問在裡面,要是以前仟夕瑤肯定會忍不住笑,覺得皇帝可真可愛,可是現在這會 兒,兩個人之間早就有了巨大的鴻溝,根本就跨不過去了,她別過頭,避開皇帝的目光,帶著耐心解釋道,「二皇子拿刀亂砍,一點都不知道愛惜東西,我就想著, 不能讓他這樣下去,總要知道一粒米都是來之不易,這才提議晚上就吃平民百姓才吃的飯。」
皇帝聽後恍然,又覺得剛剛發脾氣的有些太 過激烈,萬福是個鬼機靈,見皇帝有些下不來台,趕忙誇張的喊道,「陛下,都是奴才的不是,剛才看到那飯菜還以為是有人故意給娘娘和二位皇子受氣,這才著急 上火的跟陛下稟告,是奴才該死,奴才沒有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完還假裝打了下自己的臉頰。
萬福這意思,皇帝發脾氣都是因為他說錯了話。


☆、第143章
仟夕瑤也無意在這件事上和皇帝糾纏,她現在沒有別的想法,面上對皇帝客客氣氣的就行,畢竟她也總是要仰仗皇帝過日子,說道,「原來是這樣,不過我們吃這種飯食,也怪不得萬公公會理解錯了。」
隨後仟夕瑤隨口問了一句,「陛下用膳了嗎?」本以為皇帝會說早吃過了,畢竟時間不早了,或者他會說,沒事就先走了,結果皇帝卻躊蹴了下,說道,「朕還沒吃。」
不知道是不是仟夕瑤的錯覺,總覺得皇帝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她想肯定自己看錯了,皇帝三年來對自己不聞不問,當然,其實也不能這麼說,賞賜的東西從來都沒少過,也沒缺過她什麼東西,明裡暗裡的,讓萬福幫襯了不少,其實說起來對她也挺好,除了……不來看她。
剛開始她還想過,會不會是自己誤會,如果皇帝肯解釋她也是願意聽的,可是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她的心也是一點點的就冷掉了。
既然皇帝來了,就不能繼續吃這樣的飯食了,仟夕瑤就回頭吩咐蘭竹說道,「你讓膳房重新上一份。」
皇帝這會兒已經恢復了從容,他神色自若的說道,「朕就跟著你們一起吃。」隨即看著仟夕瑤,像是解釋一般的又補充道,「朕也要把飯錢省下來給那些沒飯吃的百姓們。」然後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胖兒子。
二皇子大眼睛亮晶晶的,閃著興奮的光芒,握著小拳頭,說道,「父皇,你真叫兒臣敬佩。」
皇帝看著兒子閃動著崇拜的目光,像個小圓胖饅頭似的,簡直就是招人疼的很,那種說不來上的滿足感蹭蹭的往上湧,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樣的。
萬福趕緊拍馬屁,獻媚的說道,「陛下和二皇子可真是愛民如子,這是娘娘教的好,大皇子帶頭帶的好。」萬福一句話把所有人都誇了一遍,頓時,現場的氣氛就熱烈了起來,不過吃一頓民間小老百姓的飯,卻好像是開疆闢土一般的了得!囧
蘭竹馬上就給皇帝加了位置,重新送了碗筷,然後還讓膳房去加菜,這幾個菜二個小孩一個大人吃起來還行,要是再加個皇帝可就是不夠了。
小廚房的師父是曾經仟夕瑤在山西帶回來的做麵點師父,這人也是了得,進了宮之後還是努力的學習,這幾年菜餚做的越發地道,湘菜,粵菜,滷菜,外加仟夕瑤喜歡吃的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做的得心應手。
只不過當他得知,皇帝也要吃這樣一頓簡陋的飯食的時候差點給跪了,心想,老子還能看到明天的日出否?
剛才小太監過來告訴他,二皇子把那搾菜給吐了,他就開始膽戰心驚的,他都悔死了,因為忘記了自家這個小祖宗是錦衣玉食供起來的,口味刁鑽的很,他覺得能下嚥的東西,到了這位主子跟前就不一樣能下嚥了。
他是粗心大意了!
蘭竹憂心忡忡的說道,「這次陛下在,你這回可得機靈點,做點……嗯,就是那種看著很簡陋,但實際上吃起來不差的來。」
「這行嗎?」
蘭竹心裡有數,說道,「娘娘未必就是想讓二皇子真的吃糠咽菜,只不過是想讓他體驗下民間疾苦而已。」
廚子連連點頭,「我省的。」隨即倦了袖子開始炒菜,三下五除二的,又重新做了三樣菜端過去。
雖然想的挺好,但是真正要吃起來還是需要勇氣的,二皇子舉著筷子盯著黑乎乎的搾菜看了半天,一副又得下筷子,又不敢下筷子的模樣,仟夕瑤就鼓勵他說道,「咱們就吃一口,乖啊,小寶最厲害了。」
大皇子決定以身作則,夾了一塊吃了一口,又吃一口窩窩頭,神色不變的說道,「就這麼吃,嗯,很好吃。」
二 皇子嚥了下口水,還是有點戰戰兢兢的,皇帝看了之後也決定跟隨大皇子,拿了個窩窩頭,掰開成兩半,往裡面放了搾菜,然後一口咬了下去,成人的口味畢竟沒有 孩子敏感,又加上皇帝特意忍著,所以他的表情還算淡定,皇帝從容的吃完了,朝著二皇子鼓勵的點頭,說道,「小寶,你瞧父皇都吃了。」
其實這一路上皇帝一直都在反思自己,他忽然發現,自己對二皇子的教育其實是出了問題的,一直縱容寵愛,一直捨不得打罵孩子,更甚者因為對仟夕瑤的愧疚,他有種說不來的想要彌補的心情,全部都傾注在了孩子身上。
還好,發現的及時,也還好來得及教他。
二皇子雖然覺得之前難以下嚥的口感還栩栩如生,難以忘記,不過他決定要再次挑戰自己,哥哥吃了,父皇也都吃了,沒道理他要落下風,他也要做個勇敢的人,拿了個窩窩頭,學著皇帝掰開,往裡面塞了搾菜,然後……然後獻給了仟夕瑤。
仟夕瑤,「……」
二皇子繃著一張包子臉,大眼睛眨呀眨的,狡慧的說道,「娘也吃,我也吃。」
仟夕瑤笑的都快不行了,覺得這熊孩子本質就沒變過,是覺得她沒吃不公平?果然很快就聽到二皇子說道,「父皇吃了,娘沒吃,書上說,夫妻要同甘共苦。」
眾人一愣,原來這孩子在這裡等著呢?
二皇子雖然還小,但是潛意識裡已經知道皇帝和仟夕瑤關係不睦,他總想著怎麼能讓兩個人更親近一點,他想,父皇都吃了,娘也跟著吃,皇帝肯定就覺得娘很討人喜歡了。
然後就可以天天來靈溪宮了,嗯,他可真聰明!
皇帝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爽朗清澈,猶如泉水流動,悅耳至極,萬福在一旁看著頗有點心酸,皇帝已經許久沒有這麼高興了。
皇 帝摸了摸二皇子的頭,然後從仟夕瑤手裡把那窩窩頭拿了回來,對著二皇子說道,「小寶,你雖然還小,但是你也是男子,男子應該站在女人的前面,為自己的母 親,為自己的妻女擋風遮雨,讓她們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最難吃的飯要自己先吃,最難做的事情要自己先做,明白嗎?」
二皇子似懂非懂,大皇子卻使勁兒的點了點頭,說道,「父皇說的對,這個窩窩頭,還是給兒臣吃吧。」隨即摸了摸二皇子的頭又補了一句,說道,「兒臣是哥哥,也要保護弟弟,所以還是兒臣吃。」
皇 帝以前總聽人說,雖然疼自家孩子,但是……懂事的孩子總是出在別人家,這個先例他算是在自家看到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大皇子越來越出眾了,聰慧,內斂,隱 忍,刻苦努力,更重要是心胸寬廣,不急不躁,似乎小時候受的委屈都消失不見了,反而是被人精心養教育養大的孩子,皇帝有時候都想著,這要真是我親生的該多 好?
只可惜他不是。
皇帝讚揚的看了眼大皇子就收回了目光,心裡惋惜的想著,早晚要送出去的孩子,就不要在對他太苛刻了。
仟夕瑤啞然失笑,覺得這兩個孩子可真是可愛,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了坐在對面的皇帝,等著兩個人對視,仟夕瑤卻很快把頭別開,假裝低頭了茶水。
萬福在旁邊靜悄悄的看著,見皇帝雖然神色自若,但是卻是掩飾不住的失望,他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心想,以前果真是想岔了,皇帝哪裡是不願意低頭,他根本就是因為愧疚所以不敢低頭。
就 好像一個人從來都是出類拔萃的,從來都是別人仰望的人,他對自己也是嚴格要求,可是有一天他卻做了不得已的事情,這件事傷到了自己最親近的人,所以他不敢 面對,不敢回頭,怕看到親近之人唾棄的眼神,怕失去所有,所以只能自己逃避?因為不看到,還能騙自己,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想著當初初次寵幸珍妃娘娘的時候,皇帝雖然十分想見珍妃卻是從來沒有主動傳召過,坐著龍輦在皇宮裡晃了一大圈,這才假裝無意的到了珍妃娘娘住的紫籐苑。
萬福越想越發覺得皇帝還真就是這樣彆扭的性子,越是別人的事情,皇帝越發處理的乾脆利落,可是越是親近之人,就好像放到心尖上人,就越發的有點不知所措,結果總是避開,逃避,之後事情總會越弄越糟,然後見到情況糟了就更加的不知道如何的應對,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就好像自己藏到一個巨大的殼子裡,好像只要不出來就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一般?
他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其實是皇帝覺得愧疚呢?
是不是因為潛意識裡覺得,皇帝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一個國家的主宰,即使是錯了,也是別人附和他的份兒,別人認錯的份兒,哪裡有皇帝低頭的事兒?回頭在補償下不就完了?
可是他卻忘記了,珍妃卻偏偏是不同的,她並不是一般的嬪妃,從兩個人在御花園相遇開始,就地位穩固,一路高昇,甚至是誕下皇帝的子嗣,萬福也是受了好幾次的教訓才知道這個道理的。
試問,還有哪個嬪妃被海賊掠走,皇帝會調動水師去救人?試問哪個嬪妃生孩子,皇帝會不顧血光之災的親自去接生。
等著最後一次太后的事情更是如此,要是一般的嬪妃,只怕會主動請纓,說要是能為皇帝解憂,即使立時死了也是甘願的,皇帝也自然不會覺得犧牲一個嬪妃是一件什麼了不得事情,畢竟比起後宮無數的嬪妃,皇權的穩固更為重要不是?
等等,萬福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拿嬪妃試藥,那是指別的嬪妃,輪到珍妃的話,皇帝會捨得?
萬福突然想起鄧啟全被貶之前跪在門口說的話來,他說他不後悔,說起來鄧啟全真是十分難得人才,更是沒有出過什麼錯,皇帝為什麼要貶他?
還有他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難道說,其實皇帝根本無意讓珍妃娘娘冒險?而是鄧啟全自作主張?
萬福突然有點激動,他似乎找到了一個解決兩個人矛盾的方法。
這一頓飯吃的很盡興,那一桌子的菜餚竟然多給吃光了,後面的茶點卻是上了兩位皇子都喜歡吃的,看著做的美輪美奐,味道精緻的糕點,二皇子差點哭了,嗚嗚,還是這個好吃,他發誓,再也不亂砍東西了,百姓們都好可憐!
幾 個人吃完飯就移到了小花園裡的亭子裡,亭子掛著燈籠,將四周映照的朦朦朧朧的,仟夕瑤看著自己的胖兒子抱著一團白團團的糯米糕,就像是抱著稀世珍寶一樣 的,就差流眼淚了,吃的還那麼的虔誠,忍不住想笑,想著,這種教育還是管用的,回頭對著皇帝說道,「陛下,我想讓帶二皇子出去走走,總是窩在後宮裡,見的 看的畢竟是有限,不是有句話,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皇帝覺得這一點仟夕瑤和他想到一處去了,他也是這麼想的,二皇子的教育問題簡直就是迫在眉睫。
「那朕就是抽了空帶他和大皇子去皇覺寺踏青。」皇帝是個行動派,想到了就會做,他馬上就開始盤算自己最近的時間,這幾天加把勁兒把折子都批了,再把水利的事情查一查就可以出門了。
仟夕瑤愣了下,馬上就說道,「陛下政務繁忙,叫陳鋒領著臣去就好了。」陳鋒是新的侍衛司指揮使。
皇帝皺眉,看著仟夕瑤,說道,「朕有時間。」
萬福在一旁差點繃不住笑了,要是以前他肯定就覺得這是皇帝覺得珍妃娘娘忤逆了他,駁了他的面子很是不高興,威嚴天成,怎麼能觸犯皇帝呢?簡直就是找死!可是這會兒聯想了前因後果,怎麼看,怎麼像是皇帝有點惱羞成怒,帶著點被遺棄的可憐吶喊?
萬福什麼時候看到過這樣的皇帝?
皇帝在他面前向來都是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人,舉手投之間皆是雍容矜貴的少年天子啊。
仟夕瑤頭也不抬的說道,「不敢煩擾陛下。」隨即抬頭看了眼皇帝,見他繃著一張臉,帶著幾分薄怒,心裡想著,皇帝最近怎麼回事?怎麼總是頻繁的過來?一次二次的,她還能坦然面對,次數多了,她就有些不耐煩了,總是哄著也夠累的。
她就想帶著二皇子和大皇子一起,三個人出去,怎麼皇帝非要參合?隨即轉念一想,肯定是自己反對的太生硬了,或者是擔心她一個人不安全?
仟夕瑤換了個說辭,委婉的規勸道,「陛下的愛護之心臣妾記在心裡了,只是臣妾實在是不願意讓陛下難做,總是政務要緊。」
皇帝聽著仟夕瑤難得溫柔的語氣,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有點不知所措,甚至有點不敢正視她的臉,可是等著明白這不過也是一種委婉的拒絕的時候,竟然覺得如鯁在喉十分的難受。
頓時剛才很去輕快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了起來,空氣都飄散著沉悶的氣息,二皇子兩隻胖爪子正握著糯米糕,兜裡還揣著一個,想著晚上繼續吃,結果就忽然發現,剛才還有些和風細雨一般的氣氛,這會兒就有點詭異。
母親雖然面色溫和,可是最緊緊的抿著嘴,目光甚至帶著幾分冷清,帶著全然冷漠的拒絕,二皇子知道,每次母妃見了皇后和童賢妃就是這般模樣。
可是為什麼呢?母妃難道不喜歡父皇?
他可是記得,無論是童賢妃還是皇后娘娘,見到父皇都是高興地合不攏嘴呢?
二 皇子滴溜溜的轉動下眼珠,說道,「母妃.」二皇子只有說正經事,或者覺得這件事很嚴肅的才會喊仟夕瑤為母妃,他繃著一張包子臉,頗為認真的說道,「母妃, 兒臣覺得出門還是要父皇一起才好,不然要是有人欺負母妃和哥哥了,兒臣也沒有辦法一次保護兩個人,父皇在就不一樣了,父皇個子高,力氣大,誰敢欺負?」
大皇子正往兜裡藏糕點,想著晚上偷偷的給二皇子留著,其實只要讓小廚房在上點就行了,可是他擔心仟夕瑤會把節儉堅持下去,所以就不想節外生枝,結果聽到個頭還沒桌子高的弟弟說要保護自己,忍俊不禁,露出笑容來。
皇帝顯然也是覺得二皇子的話很是孩子氣,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來,二皇子見氣氛回暖,狡慧的繼續說道,「剛剛不是父皇說了,我是男子,自然要保護母妃。」
「真是聰明的孩子。」皇帝忍不住誇讚道。
萬 福適時的神助攻拍馬屁,笑嘻嘻的說道,「二皇子可真是了不得,這就知道舉一反三,陛下剛才說了這話可不到一個時辰呢,這記得多麼清楚?」萬福朝著祖廟的方 向誇張的拜了拜,說道,「這可真是祖宗保佑我大祁,大皇子文武兼備,心性堅貞,二皇子又是聰明伶俐,學一反三,是我們大祁之幸啊,娘娘……,難得二皇子這 般講出道理來,你就聽他的好了。」
就這樣,皇帝在兒子的幫助下,很快就把出行的時間給定了下來。
***
早上一大早大皇子就穿戴整齊的來到了主屋外,站在廊下的蘭竹笑著說道,「大皇子這麼早就來了?娘娘剛起床正在梳洗,你隨我到次間坐著吧,正好二皇子也在那邊喝牛乳。」
自從仟夕瑤知道皇宮膳房裡養著好幾頭奶牛之後就高高興興的讓二個孩子喝牛乳,早上一杯晚上一杯,兩個人剛開始還有點不適應,不過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一天不喝上一口還覺得缺點什麼。
大皇子說道,「多謝蘭竹姐姐。」
蘭竹見大皇子長的五官周正,眉眼清澈,穿著玄色皇子龍袍,玉帶金冠,氣質出塵,小小年紀卻已經是大人一般的行事做派,心裡很是喜歡,要不是他身份尊貴,還真想跟娘娘一樣的上前去摸一摸他的頭了,覺得可真是招人疼。
「大皇子客氣了。」蘭竹和藹的看著大皇子,領著他來到了旁邊的次間。
二皇子正在林乳母的伺候下喝牛乳,見到大皇子過來,小包子臉頓時綻放成一朵花似的的,一雙水亮的大眼睛裡都是喜悅,從凳子上滑了下來,跑到大皇子跟前,拽著他的手說道,「哥哥,你吃早飯了嗎?娘說,讓我們先墊墊肚子,省的給皇后娘娘情安的時候等的太久了餓肚子。」
大皇子見二皇子也穿著一件玄色龍袍,頭上也戴著金冠,就跟一個套了衣服的小包子,肉呼呼的很是可愛,他心裡柔軟,摸了摸二皇子的頭,說道,「我還沒吃呢。」
林乳母見笑著說道,「奴婢這就叫人多上一份。」
煮過的牛乳,荷包蛋,什錦餡兒和薺菜肉餡兒的包子,幾碟小菜,雖然不夠豐盛,但是也小巧精緻的很。
等著仟夕瑤梳洗完畢走過來的時候兩個孩子都吃的差不多了,仟夕瑤見飯桌上沒有剩菜,獎勵的在二皇子臉上親了一口,又摸了摸大皇子的頭,說道,「既然吃好了就走吧。」每個月的十五號都是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日子,仟夕瑤都會帶著兩位皇子一起過去。
「娘你不餓嗎?」
仟夕瑤笑著說道,「我早上喝過杏仁露了。」
晨曦中,仟夕瑤一手牽著圓潤的二皇子,一邊領著大皇子上了步攆,路上鳥語花香,空氣清新怡人,二皇子有些坐不住,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對著仟夕瑤說道,「娘,什麼時候才是後天呢?」
仟夕瑤忍俊不禁,說道,「過了明天就是後天了。」
「噢。」二皇子想著,「那就是睡兩個晚上就到了。」
原來昨天晚上皇帝答應二皇子帶他們去踏青,從那時候開始二皇子就掰著手指頭等著,很是期待的樣子。
不過一會兒步攆就到了皇后的鳳棲宮,廊下站著兩個宮女,見到仟夕瑤便是上前行禮,說道,「娘娘,皇后娘娘還在梳洗,您先到花廳喝杯茶水吧。」
仟夕瑤點頭,說道,「有勞了。」
等著到了花廳,已經有多人在了,良嬪,許美人,王昭儀等等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見到仟夕瑤幾個人都猛然一驚,頓時就安靜了下來,可是看著她的目光卻是帶著幾分恐懼,似乎不過一夜間她就變成了什麼洪水猛獸一般的。
仟夕瑤覺得奇怪,卻是領著兩位皇子坐到了左邊的太師椅上,幾位嬪妃這才站起來過來給她和二位皇子行禮,很是客套了一番。
等著眾人散去,那種被打量的感覺卻還是揮散不去,良嬪看著仟夕瑤一臉疑惑的表情,躊蹴了下就湊了過來,悄聲說道,「童賢妃得了急症……今天早上就把屍首抬了出去。」
仟夕瑤驚愕半天,說道,「我前幾日見她還好好的。」
良嬪本以為這件事是仟夕瑤做的,結果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就知道了……童賢妃興許是真的暴病而死的,這種事雖然有些突然,但是也不是沒有。
仟夕瑤見良嬪臉上帶著釋然的神色,這才知道原來大家是在懷疑她?
這 個消息確實有些突然,老實說仟夕瑤並不是真的那麼討厭童賢妃,這個人怎麼說呢,就是會把自己的想要的東西都明晃晃的表露在臉上,對皇帝的愛慕渴望,對她的 嫉妒,甚至是討好二位皇子時候的獻媚,都是那麼的活生生的,那麼的努力而奮發,仟夕瑤甚至覺得童賢妃這樣也挺令人羨慕的,想要什麼就爭取,不像是她,既不 喜歡呆在後宮生活,更對皇帝已經心灰意冷,可是卻只能這麼忍著,甚至表面上還要裝作對皇帝和顏悅色的,因為她還沒昏了頭,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是要仰仗皇帝活 著,所以不能撕破臉。
那樣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仟夕瑤也有些覺得太過突然,甚至帶著幾分可憐,問道,「什麼時候?」
良嬪畢竟是也是宮裡的老人了,雖然不喜歡童賢妃那樣耀武揚威,驕橫跋扈的樣子,可是到底認識一場,還是覺得無限唏噓,說道,「就是昨天晚上。」
仟夕瑤一算,不正好是皇帝來靈溪宮吃飯的時候?
這還真有些奇怪?
仟夕瑤記得皇帝對這位童賢妃不錯,不然也不會連續升了她的位份,可是如果是那天晚上就得了急病,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印象太深刻了,皇帝顯然很喜歡跟兩個皇子在一起喝茶聊天,雖然正確來說是皇帝在問,兩位皇子在回答問題,仟夕瑤時不時的打斷一下,不然兩位皇子被皇帝這般追問功課,實在是有些可憐。
皇帝那時候臉上帶著笑意,神色從容不迫,淡淡的燈光下,還是那樣的雍容矜貴,氣質斐然,一點都不像是知道自己寵愛的妃子得了急病的樣子?
仟夕瑤唏噓的歎了一口氣,覺得人生真是無常。
良嬪見仟夕瑤這模樣,心裡就越發確定童賢妃的事兒跟仟夕瑤無關了,也不知道是誰開始傳出來的,有人竟然說因為童賢妃沒有眼色的在御花園頂撞了珍妃,所以珍妃娘娘就給童賢妃投毒了。
兩個人各有心思,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良嬪率先打破了沉默,見宮女端了仟夕瑤的茶水糕點進來,眼明手快的從宮女手裡接過茶杯遞到了仟夕瑤的跟前,說道,「娘娘喝茶。」
仟夕瑤接過,笑著說道,「有勞你了。」結果這麼一看,正好看到良嬪充血的眼睛,她忍不住問道,「你頭疼的毛病又犯了?」


☆、第144章
良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頭疼的厲害。」
「我父親那邊有專門治頭疼的丸子。」仟夕瑤想起仟秋白手上有這樣的藥,說道,「你拿過去吃幾粒試試。」
仟家世代名醫,這藥丸子自然是不簡單,良嬪很是感激,謝了又謝,等著皇后傳召的時候,跟在仟夕瑤的後面,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小聲的說道,「童賢妃的事情,皇后娘娘很是傷心。」
仟夕瑤馬上就明白了良嬪的意思,就是說皇后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她。
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進了皇后待客的廳堂,先是給皇后行禮,然後按照位份依次坐下。
皇后穿著一件真紅色的鳳凰灑金的宮裝,姿態雍容的坐在上首,一張臉上不悲不喜的,看不出神色來,卻是自帶著一股威嚴。
不過等著看到二位皇子給她行禮,臉上才終於有了笑模樣,她朝著二皇子招了招手,等著他過來就攬住他的肩膀,慈愛的問道,「母后送你的刀你可是喜歡?」
二皇子抬著小包子臉,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就像是鑲嵌在潔白無暇的玉盤上,耀眼奪目的很,說道,「兒臣很是喜歡不過……我轉送給哥哥了。」
當 天晚上,仟夕瑤就讓二皇子把流水寶刀送到了大皇子的手上,她不想讓孩子們生分了,大皇子自然是不肯收的,二皇子卻是堅決的要給,兩個人就這樣的孔融讓梨, 仟夕瑤見了很是高興,就說道,兄弟齊心可以斷金,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比父母之情,兄弟之情更為重要,千萬別為了一些身外之物給斷送掉了,還誇獎了大皇子很 是有哥哥的風度,非常的大度忍讓,大皇子被誇的心裡很是不好意思,兩個人就越發的親密無間了。
皇后臉一沉,頗有些不悅,要是別人自然就覺得害怕了,可是二皇子從小被人嬌寵的養大,就是在皇帝面前也是撒嬌賣乖,毫無畏懼,怎麼會怕皇后娘娘?他笑吟吟的,語氣帶著十足的天真,說道,「寶劍贈名士,我雖然也有那資質,不過還得等我再大點。」
二皇子這一副自誇的模樣,很是天真可愛,又帶著幾分說出來的頑皮勁兒,下首許多嬪妃都忍不住啞然失笑。
「不過哥哥卻已經開始學刀法了,我想與其放在我這邊蒙塵,不如先送給哥哥用,母后,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二皇子撒嬌的拽了拽皇后的衣袖,「以前你就常常教我,兄弟之間要友愛和睦,我這樣做是不是就是就對了?」
不過一個四歲多的孩子,幾句話就把皇后的後路都給堵死了,眾人一邊覺得驚奇,一邊又覺得這孩子可真是不簡單,怪不得都說他天資聰穎,十分的難得,要是再大點,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得。
皇后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無奈的歎氣,說道,「本來是送給你的禮物,你卻轉送給別人,竟然這樣的理直氣壯。」這語氣很是縱容疼愛的樣子。
皇后朝著大皇子招了招手,說道,「大皇子,你不會怪母后偏心吧?我只是跟隨你父皇的意願,他十分看重二皇子,你也知道母后向來以你父皇為首是瞻,自然是要跟隨他的意思了。」
仟夕瑤坐在下首都想罵人了,皇后這幾年越發的殺人不見血了,以前還是時不時的給她來個冷箭,比如曾經在長仁太后面前提起要把二皇子養在她的名下一般,現在這會兒簡直就是挑撥離間了。
這句話其實是在暗示大皇子,皇帝根本就不看好你,他覺得你弟弟比你強。
這要是一般人還不定怎麼難受呢,可是仟夕瑤這幾年對大皇子也是傾注了許多心血,特別是在心裡建設方面,她自信,大皇子不會被皇后輕易的挑動。
但不是有句話?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誰喜歡總是被人這麼的放冷槍?
就在這時候,大皇子很是從容不迫的回道,「母后,兒臣資質愚鈍,弟弟卻是這樣的天資聰穎,父皇看重弟弟也是應該。」語氣不卑不亢的,很是淡定的樣子。
皇后看著大皇子鄭重的面容,頗有種一拳打出去就好像打在棉花上一般的無力感,她臉上頓時就不好看了起來。
下首的嬪妃們各自低著頭,像是沒有看到皇后的面容一般,心裡卻都想著一件事,這珍妃可真是有一手,不管是二皇子還是大皇子,都給她養的十分的機靈聰慧,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以後就算是有后妃生了皇子又能怎麼樣?
在穩重的大皇子和聰慧的二皇子面前,根本就沒有出頭之路。
看來珍妃娘娘才是最聰明的,皇帝的寵愛不過是鏡花水月,這有兒子傍身才是最大的資本啊,她們以前怎麼就覺得珍妃娘娘會過的不如意呢?
等著從皇后的鳳棲宮裡出來,上了步攆,大皇子略微羞澀的看著仟夕瑤說道,「母妃,兒臣剛才沒有說錯話吧。」殷殷期待的語氣裡竟然帶著幾分想要被誇獎的期盼。
仟夕瑤忍不住失笑,還沒說話,二皇子率先跳了起來,說道,「哥哥好厲害,我看皇后娘娘的臉色很不好看。」
大皇子摸了摸二皇子的頭說道,「弟弟也好厲害。」
仟夕瑤看著大皇子一副大人的樣子,忍不住笑,摸著大皇子的頭學著他的語調說道,「哥哥也好厲害。」
大皇子頓了下,不過很快三個人就像是有了默契一樣的相視一笑,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頓時剛才在鳳棲宮裡壓抑的氣氛一掃而光,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香兒跟跟步攆後面,聽著裡面傳來的笑聲,也跟著笑了起來,天空晴空萬里,鼻腔裡是梅花的花香,她真希望日子能一直這麼下去。
等 著請安的嬪妃散去,皇后有些疲憊的讓一旁的宮女給她捏腿,腦子裡卻是不斷的浮現二位皇子和珍妃之間的親密,就好像三個人如同一個人一般,默契十足,根本就 沒有人能破壞,那麼的……和睦,她不自覺地把手放在了肚子上,忍不住想著,要是她能生就好了,可是為什麼不行呢?
為什麼?
***
玉 門關的春天總是比別的地方晚,京都裡的已經是梅花綻放,樹葉從嫩綠的時候,玉門關這邊卻還顯得有些蒼涼,地處龍樂鎮上的風火山上有個採石場,各地的犯人都 會送到這邊來,流放的人過的並不是什麼好日子,可是有些人卻是天生的能言善道,會哄人,鄧啟全來了一個月就已經是這裡的小頭目了,他負責管理下面二十幾名 犯人。
說起來這些犯人也都不簡單,這二十個人裡竟然還有一個曾經做過順天府尹的四品官員,只不過因為牽連到容王一案就流放到這裡來,當然還有個曾經是皇帝身邊的紅極一時的侍衛司的……伍泉。
比起以前伍泉越發的沉默寡言,甚至是不肯多說一句話,也只有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對對著一個瘸了腿的女子注目行禮。
日頭升到了半空中,玉門關晚上寒涼,但是白天卻是奇異的熱,伍泉穿著一件洗的看不出原色的裋褐,露著半個精壯的胸膛正覺著一把半人高的石垂子砸,不過一會兒,額頭上,胸膛上就都是汗水。
采 石場中間有個茅草屋,門口有三四個灶台,這會兒有四五個女子坐在一起洗菜,其中有個穿著花布襦裙的年輕女子看著伍泉的方向,忍不住目光灼灼的,一旁臉色黝 黑的中年嬸子見了忍不住笑著說道,「這伍泉長的真好,只不過你這樣直勾勾的盯著,就差流水口,可不是要讓人家笑話?據說他曾經在京都裡可是個大官,只可 惜……」
旁邊一個乾瘦的中年女子說道,「是個大官又怎麼樣?現如今還不是個犯人?阿花能喜歡上他是他的福氣,他還有什麼好嫌棄的?」說完就帶著幾分自豪看著那年輕的女子,指了指她的屁股說道,「看不見沒,這是能生養的,保準頭一胎就是個兒子。」
眾女人哄堂大笑,那叫阿花的女子卻不覺得有什麼害羞的,反而挺直背,玉門關和京都不同,沒有那許多男女大防,經常男女都在一個飯桌上吃飯也不覺得有什麼,因為這裡生活艱辛,所以女人也相對的彪悍一些,不然很難活下來。
「可是伍泉從來不正眼看我。」阿花有些赧然的說道。
這時候一個瘸了腿的女子挑著兩捆柴走了過來,她身材高挑,神色從容,只不過臉卻是被這玉門關的日頭曬的黝黑黝黑的,不然也算是一個美人。
「我知道伍泉喜歡誰,喜歡阿萱!每次盛飯的時候,他都盯著阿萱不放。」阿花很是不開心,撅著嘴說道,「她一個缺了腿的,也是個流放的犯人,有什麼好?」
齊瑾萱走到了跟前正好聽到阿花的聲音,她只當沒有聽見,把柴放了下來,開始生火做飯,不過一會兒灶台上火就燒了起來,她回頭對那些女子說道,「菜喜好就端過來吧,我要做菜了。」
齊瑾萱一個人做兩件事,一邊燒火一邊炒菜,還要去看看另一邊鍋裡的饅頭蒸熟了沒有,其實這些應該是兩個人活兒,可是偏偏有個人很討厭他,就是鄧啟全。
鄧啟全穿的要比其他人都好些,藏藍色的細布長袍,腰上還別了個玉墜子,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見人就是三分笑,又是能言善道,在這裡很是吃得開,這些個做雜事的女子們見到他也都是紅著臉。
鄧啟全對著阿花說道,「阿花,你今天頭髮梳的真漂亮,新樣子?」
阿花被誇的紅了臉,忍不住摸了摸髮鬢,鄧啟全帶著幾分調笑說道,「我看你也別想著伍泉了,他就是一個木頭,還不如嫁給我,我可是比他知冷知熱多了。」
阿花很努力的才能在他的勾魂的笑容裡保持清醒,最後她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喜歡伍泉哥。」
「鄧兄弟,你要是不嫌棄,大媽還有個侄女,你要不要?」
眾人哄堂大笑,「劉嫂子,你那侄女才九歲,等著能成親我們鄧兄弟早就熬死了。」
鄧啟全跟這些女人說笑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眼正忙的連擦汗時間都沒有的齊瑾萱,走了過去,說道,「怎麼樣,你一個人能幹的過來?」
齊瑾萱只當沒有看見手腳麻利的用木勺子炒菜,這東邊石場一共二十六個人,她一頓要這許多人的飯,光是這鐵鍋就是一般鍋的二倍大,很是費力,還好她還有些功力在,要是別人恐怕早就累趴下了。
「沒聽見我說話?」鄧啟全礙眼的站到了齊瑾萱和鍋中間,很是挑釁的說道。
齊 瑾萱抬頭,目光冷漠的看了眼鄧啟全,說道,「你想讓我說什麼?弄瘸了我腿不算,把做飯的活兒都丟給我一個人不算,晚上讓我睡在露天,就恨不得野狼把我叼走 了就高興?或者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覺得解氣?」齊瑾萱眼睛變暗,心中怒火翻騰,「別把所有的錯誤都推到我身上來,是你自己自作主張,這才有了今天。」
「我那是為了陛下。」鄧啟全被齊瑾萱說到了痛處,牙齒咬的咯咯響,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
「你到現在還執迷不語?」齊瑾萱強忍著才沒有讓自己揮拳打在鄧啟全那張漂亮的臉上。「我早就對你說過,你想要害她先從我屍首上趟過去再說,你偏不聽?甚至連皇帝的意願也不顧,老實說……你現在這樣,我覺得十分痛快。」
「還不是你蠱惑了陛下?」鄧啟全氣的牙根發麻,恨意如同潮水一般的在胸口起伏不定。
齊瑾萱呵呵的笑,斜眼看著鄧啟全,說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嗎?你以為我只說幾句話就可以左右咱們陛下?」
齊瑾萱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是等著被人和伍泉還有鄧啟全一起押送到了這裡,她才知道,自己恐怕可以活很久,因為仟夕瑤已經看出來了她的在探監時候說的話都是謊言,她一定是和皇帝發生了間隙,而皇帝為了哄她,必然會讓她好好活著。
果然一個月之後她就有人給她送來了一千兩銀子的銀票,五十兩的碎銀,還有四季的衣服等物件,那人說是托了宮中人的囑咐,她當時就知道是誰。
***
「我 不甘心?」鄧啟全黑著臉,牙齒咬的咯咯作響,顯然是被齊瑾萱毫無保留的話戳到了心口,說道,「那你就甘心?為了她你被家裡除名,離家不過是幾十里地卻是有 家歸不得,我聽說你母親整日在家以淚洗面,說你父親太過狠辣,可是像你這樣犯了錯的女子,齊家想要保全門面,自然要和你恩斷義絕。」
「你 錯了,我不是為了她。」齊瑾萱看著伍泉的方向,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一切都是她按耐不住和伍泉舊情復燃,不然長仁太后又怎麼會發現這件私情,然後以此要挾? 她目光坦然,「是我行為不檢,有了錯在先,又怎麼能因為想要保全自己傷害他人?更不要說曾經待我如親姐妹的娘娘?至於我父母家人,沒有我這樣一個女兒也 好,省的給他們丟人。」齊瑾萱說道後面的時候語氣裡頗有些悲傷,可是目光朗朗,神態坦誠,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鄧啟全忽然覺得難以正視齊瑾萱這樣坦然的面孔,憑什麼?她能這麼想的開?難道被家人拋棄就一點也無怨無悔?為了一個姐妹失了榮華富貴也是值得?現如今她在這邊過著朝不保夕的艱辛日子,那位卻是在宮裡錦衣玉食的……她怎麼就一點都不甘心?不嫉妒?
鄧啟全心裡怒意翻騰,他算是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討厭齊瑾萱了,因為她太坦然了,不悲不喜的,把他的不甘心,把他的憤怒襯托的這樣的赤裸裸。
就好像他是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不對,不是這樣,鄧啟全很快搖頭,他討厭齊瑾萱是因為她把自己的好兄弟伍泉拉入了這樣的境地!這個不守婦道的女子,活該瘸了腿,過現在這樣的生活!
鄧 啟全有那麼剎那的恍然,不過他向來心智堅毅,不過瞬間就恢復了從容,眼神暗沉,語氣冷漠的說道,「不管怎麼說,你為她犧牲麼那麼多,導致家裡陷入困境是事 實,我可是聽說,你入宮那一年陛下就派了皇后秦家的二叔去玉門關做守備副將,如今已經是和你父親分庭抗爭了。」
齊瑾萱帶著幾分可憐的目光看著鄧啟全,眼睛裡滿滿的都是譏諷,「我真懷疑,曾經那個天資聰穎,在朝廷一手遮天,統管拱衛司的人不是你了?你這腦子塞的都是草包嗎?「
鄧啟全眼睛裡冒著火,似乎就要噴出來,他上前捏住齊瑾萱的肩胛骨,說道,「你信不信我不僅廢了你的腿,還能廢了你的手臂?」
「惱羞成怒了?呵呵呵。」齊瑾萱毫不畏懼,目光挑釁的看著鄧啟全。
鄧啟全氣的理智蕩然無存,眼睛裡噴著火就要發作,結果旁邊一個黑影閃過,一下就把鄧啟全扯在地上,壓住,「你瘋了?」
鄧啟全瞪眼一瞧,伍泉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了過來,這會兒正壓在他身上,他氣的不行,說道,「這個女人害的你還不夠慘?你怎麼就這麼執迷不悟?我也是為你出氣!「
「我不需要你給我出氣!」伍泉吼道,他臉上還帶著汗珠子,顯然來的很是匆忙。
「你個傻瓜。」
「你才是蠢蛋!」
兩 個人男人眼睛裡都冒著火,被憤怒支配著,狠狠的扭打在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因為彼此的不滿,還是積累的怒火,又或者是其實早就想打一架了,伍泉並沒有用內 功,而像是一個野蠻人一樣握緊拳頭朝著鄧啟全那張漂亮的臉上揍,看著混蛋天天笑瞇瞇的對著齊瑾萱,天知道他真的要氣瘋了,鄧啟全也沒有用只的輕功躲避,他 咬著牙,靈巧的躲開伍泉厚重的拳頭,專門找到要害的部位來個狠狠的一擊。
阿花驚叫著,喊道,「天啊,他們打起來了。」隨即很快捂著臉,說道,「難道是因為我?可是我心裡只喜歡伍哥怎麼辦?」
齊 瑾萱本來覺得兩個人打的有點不像樣子,伍泉的功夫就是在江湖上也是數得著的,年紀輕輕卻是非常的不凡,至於鄧啟全,雖然走的輕功的路線,但是也不是等閒人 可以近身的,結果這兩個人像是野蠻人一樣的扭打在一起十分的難看……她本來還想著是不是勸下,結果聽到旁邊阿花紅著臉,誇張的話語,又被逗笑了。
想著曾經號稱京都貴公子之一的鄧啟全,新貴伍泉,這兩個人在京都哪個不是少女愛慕的對象?鄧啟全風流倜儻是所有閨中少女的仰望對象,而穩重沉穩的伍泉則是左右丈母娘心中的好對象。
結果淪落到此,竟然被一個貌不起眼的村姑這樣嫌棄,當然,她不是瞧不起阿花,只是這落差也未免太大了些。
很快就有其他人去勸,兩個人也打的差不多了,鄧啟全臉腫的跟豬頭一樣的,伍泉則是捂著褲襠,一臉憂心,想著自己這後半輩子是不是還能人道?這混蛋!
兩個難兄難弟打的時候不留情面,等著打完了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臉還疼嗎?」
「你沒事吧?」
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問道,齊瑾萱正好過來給兩個人送飯,看著灰頭土臉的兩個人忍不住捂著嘴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很是明媚燦爛。
「吃飯吧。」她拿了菜和饅頭過來,轉身就走。
伍 泉特別想上前攔著她的去路,想問問她最近過的怎麼樣?有沒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是不是想吃什麼,他那裡剛攢了幾十文錢正好可以買點她喜歡吃的麥芽糖,可是 這些話全部堵在嗓子眼裡,一句都沒有說出來,只能目光卻灼灼的盯著她,因為齊瑾萱曾經義正言辭的警告過他,以後兩個人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許招惹誰,他不 想這樣,可是又怕她生氣,他現在實在是怕了她不高興,不過他也不急,畢竟他還有一輩子,只要給他機會,他總是會慢慢的讓她重新接受自己。
伍泉直到齊瑾萱消失了這才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拿著玉米面的饅頭狠狠的咬了一口,又一口氣把湯給喝光了。
鄧啟全吹了一口氣,面露不屑,說道,「一個瘸子,你也喜歡?當時還不是她勾搭的你?把你拖進這渾水裡。「
「你閉嘴!我都說了很多遍了,是我自願的,是我對不起她。」
「那你就對得起伯母?」
伍 泉愧疚的低下頭,揪著頭髮,顯然很是難受,說道,「我這人一輩子總是在做錯事,剛開始就不應該聽從母親的話和表妹定親,但當時我覺得父親不在了,母親整日 以淚洗面,我不能不孝敬她,這是做的第一件錯事,第二件是在在後來在宮裡見到她,我應該管住自己才對,她的日子談不上過的多好,不過有珍妃娘娘在,總是過 得去,結果我卻厚臉皮的招惹了她,那時候我就像是被鬼附身一樣的,一日見不到她就跟焚心一般難受,結果最後讓她陷入這樣難堪的境地,被長仁太后發現這才要 挾她做出……,這是我做錯的第二件事,再後來她出了事,我卻像個膽小鬼一樣的躲在家裡喝酒買醉,以為按照她和珍妃娘娘的關係,她總能摘出來,如果我早點站 出來?起碼早點看出你在安排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避免這樣的事情?這是我做錯的第三件事,一次錯步步錯,其實想想後面這些事都是因為我剛開始懦弱的接受了 母親的安排,如果從開始就我據理力爭,拚死也不動搖,興許我和她早就過上了生兒育女的好日子。」伍泉說道後面眼淚止不住的奪眶而出,卻是強忍著沒有流淚, 最後憋的眼睛都是紅彤彤的,十分的可憐。


☆、第145章
「所以我不能再錯下去了,就算是母親傷心難過,我也不能在放下她不管。「伍泉目光堅毅,又恢復了他曾經的面目,沉穩內斂,如同屹立不倒的磐石,叫人看著就覺得十分的信任。
「哼。」鄧啟全哼了一聲,從自己的碗裡拿了個饅頭丟到伍泉的碗裡,說道,「我知道你吃不飽,別他媽跟我說謝謝,老子煩,還有別以為我會對那女人改變想法,我還是不喜歡她。真是跟你一個德行,自己任性,把家裡都毀了。」
伍泉毫不客氣的拿起那饅頭,二三口就給吃掉,隨即狠狠的扇了一把鄧啟全,罵道,「謝個屁,她的腿要不是你故意縱容手下,會變成這樣?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鄧啟全被打的眼冒金星,正要開罵,就聽到伍泉說道,「以後別來找我,看一次我打一次,除非她的腿好了。「
伍泉說完就站了起來,他把吃好的空碗疊在一起,朝著齊瑾萱而去,等著見到齊瑾萱之後就露出慣有的獻媚的笑容來,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狗一樣的,只要主人給個笑臉就會高興地搖頭擺尾,全無骨氣,鄧啟全看了就忍不住罵,德行!
玉門關的天空特別的高,蔚藍如海,鄧啟全深吸了一口氣,躺在土推上,嘴裡咬著一隻狗尾巴草,摸了摸被打腫的臉,腦子裡卻響起伍泉之前說過的話來。
「你 當阿萱真是一點打算都沒有?你錯了!珍妃娘娘是什麼人?但凡對她有過一點恩惠的,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只要有她在宮裡一天,齊家又怎麼可能倒下去?甚至是 我和阿萱,說不定她這會兒都在想辦法把弄回京都去,至於齊家,本來齊將軍就因為握手兵權而被皇帝忌憚,阿萱進宮那年還派了皇后娘家的二叔過來跟齊將軍分 權,現如今已經到了分庭抗爭的境地了,但是因為阿萱的緣故,皇帝說不定會多出幾分內疚之情,這反而可以讓他們家重新振作起來。」
「你看她不過犧牲了自己,但是可以說保全了所有人,我們倆反而才是最傻的。」
鄧啟全當時聽完之後快要吐血餓了,只是心裡卻忍不住帶著幾分渴盼想著,是不是有天……他們都能回去,就像是伍泉說的那樣,珍妃娘娘是個念舊而知道感恩的人,只要她屹立不倒,總會想辦法把伍泉和齊瑾萱弄回去。
而伍泉回去之後總不會忘記拉自己一把吧?
京都的繁華,美麗的姑娘,還有精緻的食物,遍地的酒坊,伍泉想想就覺得心馳神往。
***
萬福得了件西洋的八音盒,非常的漂亮精緻,他當時一看就知道,香兒這丫頭肯定很喜歡,找了借口就急匆匆的往靈溪宮奔去,結果一不小心撞上對面而來的倆太監。
那倆太監本想破口大罵,結果抬眼一瞧,竟然是龍溪殿的太監總管萬福,兩個人臉上的怒意立時就消了,像是換臉一樣的露出獻媚的笑容來,說道,「哎呦,萬公公,是我們倆走路不長眼眼睛,沒把你撞著吧?」很是放低了姿態。
萬福一瞧,這倆不是皇后宮裡的?他拉長了臉,正眼都不瞧眼前的人,很是傲慢的說道,「沒長眼睛?那眼眶裡的倆眼珠子是擺設啊?既然是擺設,要不要我給你們扣下來?正好我那收了好酒,差倆眼珠子泡。」
那 倆太監在皇后宮裡也是數得上的人物,平時仗著是皇后宮裡的,不知道被多少人巴結,結果這會兒被萬福罵的就跟孫似的,他們心裡氣的夠嗆,卻是知道他們倆加在 一起都沒有他一個人份量重,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也不敢頂嘴,只好苦笑著說道,「別介,你想啊,這酒裡要是泡了眼珠子,半夜起來冷不丁這麼一瞧,可得多嚇人 啊?兄弟我那有一顆百年的山參,給你拿過去泡酒喝,你說行不行?」百年的山參啊!心裡在滴血啊!!!
萬福這才露出幾分緩和色神色來,說道,「我怎麼能收你們的東西。」
「嗨,這本來就是要孝敬您的,就是今天正好碰上了,省的我跑一趟腿了,哈哈哈,你就別嫌棄收著吧。」這臭不要臉的,明明想要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還要臉嗎?
萬福終於露出幾分笑意,說道,「那行吧,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了。」
「哎哎,這就好了。」
倆太監哄了萬福半天,終於丟了個百年山參才把人哄好,結果等著分開的時候,萬福突然盯著他們手上的的東西瞧,問道,「這是什麼?」
「這個啊……是這次選秀的名單。」
「給我瞧瞧。」萬福突然有了幾分興趣。
那倆太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知道這東西不該給萬福看,可是這人物他們哪裡惹得起啊?最後無奈歎氣,只好雙手奉上。
萬福也是臨時起意,他隨意的翻了翻,覺得也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只是等著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忽然間就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仟絲茗?
這不是珍妃娘娘大伯家的閨女?沒錯,就是這個名字……,當時給他家老太太封浩明的時候是他親自過去的,那時候還見過小姑娘。
這是什麼意思?
珍妃娘娘在宮裡,家裡還送個人進來?
萬福心裡波濤洶湧,面上卻是不顯露一分,合上了單子遞給倆太監,假模假樣的說道,「真沒意思,也沒什麼美人。」
另外兩個太監趕忙附和道,「這傾城的美人又不是地裡種的蘿蔔,春天種了秋天就可以收穫,要說……像以前柏貴妃那般的,只怕以後都不會有了。」
萬福覺得眼前這小子還算是能說話,點了點頭,說道,「得,你們去辦差吧。」
結果等和兩個人走遠了萬福卻是站在原地轉圈,這珍妃娘娘的大伯是怎麼想的?要知道作為珍妃的娘家人,不可能找到合適的女婿人選,何必要把女兒弄進宮裡來?還是說他們覺得還能捧個另外一個珍妃娘娘來?
萬福忍不住冷笑,心想,就是這三年來皇帝一直都沒去看珍妃娘娘的時候,他都知道這後宮裡無人能趕上珍妃娘娘,現如今陛下正積極的想要哄回珍妃娘娘,其他人就更不會有機會了?
不得不說,萬福最近這神助攻當的很是很積極,也非常奏效,他發現皇帝已經開始努力的往珍妃娘娘身邊湊了,興許邁出了第一步開始他就會發現,做起來並不是那麼的艱難,萬福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至於仟絲茗?
什麼東西?
萬福記得當時見的時候還沒長開的小姑娘,都是個小美人,但是臉上卻帶著幾分桀驁不馴,一看就是慣著養的,他不自覺地就想起曾經的柏貴妃來,心想,這丫頭別光是有柏氏的怕脾氣,沒有柏氏的容貌還想自己找死吧?
萬福想了半天,最後還是覺得先去探探消息,然後在遞給珍妃娘娘,不然現在這情況不明的說了,娘娘要是乾著急怎麼辦?到時候香兒就又要跟著著急上火的,說不定還會掉兩滴淚珠子。
萬福現在還真怕這姑娘哭,一哭他就一點轍都沒有,只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來給她,只要不哭就行。
等著想清楚了,萬福就直接回了龍溪殿,畢竟正是重要,禮物呢晚上給香兒就行了,結果剛回去就看到皇帝正在換衣裳,正找他呢,他趕忙跟身旁的小太監吩咐了查一查仟絲茗的事情,轉頭就進了內室。
皇帝正在挑衣服,對面的羅漢榻上擺著好幾件衣服,這讓萬福很是驚愕,要知道皇帝對著穿著向來不在乎,這是怎麼了?
秀珠拿了一件今年尚衣局新做的龍袍過來,說道,「陛下,這是新送過來的,用的是新繡法,這真龍在上面看著就栩栩如生的。」
皇帝瞥了一眼,顯得興趣缺缺,秀珠很是頭疼,也不知道吹得什麼風,皇帝今天下朝回來之後就突然開始對衣服十分感興趣了。
秀珠又拿了件常服過來,天青色的團花長袍,石青色寶相花刻絲錦袍,月白色素面細葛布直裰……皇帝都是顯得不滿意,秀珠忙的一頭看,正好看到萬福走了進來,對著他使了使眼色,心想,快來救救我!陛下今天這是吹的什麼風啊!
萬福剛開始還迷迷糊糊的,不過等著看到皇帝露出幾分不自在的神情來,忽然就想起來前幾天晚上在靈溪宮喫茶點的時候,珍妃娘娘隨意的問了一句,怎麼這衣服有些不合身,皇帝當時沒說什麼……可是顯然就記到心裡來了吧?
衣服不合身的原因是皇帝這幾年越發的忙碌,又加上飯點不準時,所以是瘦了許多,說起這個來,萬福也是一肚子苦水,每次皇帝不吃飯的時候他就十分的懷念珍妃娘娘來,往常這時候只有珍妃娘娘勸了皇帝才會聽幾句。
那天皇帝穿的恰巧是以前珍妃娘娘給皇帝做的衣服,秀珠也曾經說過是不是要收腰,可是皇帝都不讓動,秀珠也沒辦法,最後卻是顯得不合身。
知道了病症就好下藥了,萬福拿了一件新作的常服,這是一件藕荷色緙絲偏襟直裰,說起來這衣服顏色很嫩,一般人很難穿出效果來,可是皇帝向來膚白,又長的英俊不凡,外加身姿挺拔,所以他穿上只會增添幾分亮色。
萬福就使勁兒的自賣自誇說道,「陛下,我記得以前珍妃娘最是喜歡這藕荷色的了,說是男子穿起來別有味道,正好二皇子不是跟你陛下約好中午去靈溪宮吃丸子火鍋嗎?你就穿這件過去,娘娘看了必然就覺得高興,會知道陛下這是看重她,說不定會覺得皇恩浩蕩,十分的感念。」
秀珠在一旁想,這都什麼亂七八糟啊,陛下怎麼能就穿著顏色的衣服呢?是夠靚麗的……但是也太花俏了吧?還有哪裡有皇帝主動討好妃子的?
結果讓秀珠掉下巴的是,皇帝竟然沒什麼異議,指了指衣服說道,「那就是穿這件吧。」
這都可以?
秀珠嘴裡腹誹,但是手上卻沒有停過,臉上更是不帶出一分情緒來,她手腳麻利的給皇帝換上了這件衣服,結果不得不說,萬福還真挺有眼光,皇帝穿了這衣服,竟然顯得十分的俊美。


☆、第146章
等著衣服穿戴完畢,萬福就可勁兒的誇獎,「陛下,您不愧是真龍天子,別人穿這件衣服就顯得很是浮誇,顏色太亮眼了不是,可是您這麼一穿,可就是完全不一樣,真可謂丰神俊美,如同謫仙一般的,奴才瞧著都挪不開眼了。」
秀珠在一旁聽的差點都吐了,這萬福可是越來越不要臉了啊,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不過轉眼這麼一瞧,還真是……在柔和的陽光下,彷彿鍍上了一層金一般,很是出塵。
皇帝自己背身走了一圈,在穿衣鏡裡看了看,滿意的點了點頭,一旁的萬福趕忙說道,「陛下,你穿這一身,珍妃娘娘一定很喜歡,要不明天去踏青就穿這一件?」
萬福仔細瞧著皇帝,見他雖然沒有說話,抿著嘴,但是眼底卻是帶著幾分蠢蠢欲動,萬福看著就想,哎……果然就是這樣,陛下不去看珍妃娘娘,根本就是抹不開面子嘛!
真是彆扭的性格啊。
***
第二天,仟夕瑤一早就開始準備,今天是跟皇帝約好去踏青的日子,需要準備很多東西,吃穿用的,還有許多藥丸子什麼的,雖然說就去一天,但是因為現如今帶著兩個孩子,總是要小心的。
二皇子顯得很是興奮,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團花緞面長袍,腳上踏著雲靴,頭髮用玉簪子綰了鬢,配上他圓墩墩的身材,如同黑曜石一般純淨的眼眸,十分的白胖可愛,仟夕瑤見了忍不住心肝寶貝的喊著親了又親,結果看到大皇子在一旁露出幾分艷羨的表情來。
兩個人穿著一樣的顏色,款式的長袍,不過一個是小包子,一個就是已經顯出幾分少年的身神采來了。
仟夕瑤看著五官端正,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從容的大皇子心裡湧出自豪來,這也是她的孩子,她一手抱著二皇子,另一隻手攬住了大皇子,親了親他的面容說道,「我們大皇子可真是一表人才,也不知道誰家的姑娘會入了你的眼。」
大皇子羞紅了臉,喏喏的說道,「兒臣要找個孝順母妃的。」
以 前自己是女兒,想要嫁人的時候,最是怕遇到像大皇子這樣,只顧著孝順母親的,可是等著她當了母親,聽到兒子這樣說……而且還是半路收到身邊的養子,那種感 動,簡直沒法言說,她壓住心裡湧出來的溫柔情緒,摸了摸大皇子的頭說道,「母妃不需要你找個孝順母妃的,母妃只要我們大皇子活的高興就行。」
大皇子聞著仟夕瑤身上淡淡的香味,看著她溫柔的目光,滿眼的依戀和孺慕之情,二皇子聽了不幹了,跳腳喊道,「娘,我也找個孝順你的媳婦!」
仟夕瑤頓時啼笑皆非,大皇子也跟著笑了起來,說道,「你還小呢,等你大了,我們一起孝順母親。」
「嗯。」二皇子很是用力的點了點頭,露出明媚的笑臉來,就像是一朵盛開的太陽花,簡直是招人疼的很。
幾個人笑笑鬧鬧,不過一會兒就把東西都準備好了,其實仟夕瑤也不需要親自動手,就是問問名單上的東西帶齊了沒有,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收拾這兩個孩子。
「娘娘,陛下在外面的院子裡等著你呢。」香兒今天也穿的很是年輕,淺粉色的襦裙,頭上別著鑲嵌著東珠的點翠。
仟夕瑤就領著兩個孩子走了出去。
遠遠就看到皇帝站在院子裡的……正中央,穿著一件在仟夕瑤看來十分騷包的紫色衣服,可是她得承認,這件衣服他穿上還真顯年輕,更是襯托的他矜貴,俊美非凡。
二皇子見到皇帝就興奮了起來,蹬蹬的跑了過去,張開兩隻小胖胳膊要抱,嘴裡還喊道,「父皇,你今天穿這件衣服可真好看。」
仟夕瑤和大皇子跟了過去給皇帝行禮。
皇帝趕忙彎腰要扶起仟夕瑤卻被她很有技巧的躲開,他一愣,有些不自在起身,問道,「都準備好了?」
仟夕瑤點了點頭,領著大皇子走了出去。
萬福在一旁看著心想……,這是陛下被拒絕了啊!!!!陛下好可憐,囧。
皇帝要出宮踏青,那自然是一件大事,不僅要京東禁衛軍,還得京東侍衛司的人,最後可能還得問問……為什麼只帶珍妃娘娘,不帶母儀天下的皇后?可憐的太后娘娘呢?總歸很是繁瑣,所以兩個人就達成了共識,微服出訪。
等著到了後門,仟夕瑤就看到兩輛馬車,她想也不想的帶著大皇子上了後面的那輛,皇帝抱著二皇子躊蹴了一會兒,顯得有些尷尬……,其實後面那輛馬車是萬福他們做的,前面那輛才是皇帝和仟夕瑤坐的,但是顯然,仟夕瑤十分的不給面子。
正在皇帝尷尬的時候,二皇子十分給力的說道,「父皇,我想和娘坐一起,我還要跟哥哥玩呢。」
皇帝順勢說道,「那父皇就帶皇兒去找你母妃。」然後就順理成章的坐進了仟夕瑤坐的馬車裡,一旁的萬福很囧,娘娘和陛下這意思是讓他們這些奴婢們坐前面超豪華的馬車……,讓主子們坐後面那兩簡陋的?
仟夕瑤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進來,不過她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給皇帝挪了位置。
萬福在外面很是糾結,心想,陛下最近可真是……,你說不理人就三年都不說話,這一旦開始討好起來,簡直就是顏面都不要了。
香兒過來捅了捅萬福,說道,「萬福哥,咱們坐前頭的馬車?」臉上的表情還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神態。
萬福被香兒這天真氣給弄得差點暈嘍,有個反應慢的媳婦是挺頭疼的,也幸虧珍妃娘娘不嫌棄她,當然他也不嫌棄,就是有時候有點哭笑不得。
萬福勾了勾香兒的鼻子說道,「傻丫頭,當然不能做,那是陛下的龍輦,你這是嫌活的還沒夠啊。」
「噢……」香兒搔了搔頭。「可是現在怎麼辦?那我們總不能走著跟過去吧?」坐轎子的時候因為走的慢可以跟在後面,但是坐馬車怎麼跟?一路小跑?怎麼想,這情形怎麼可憐。
「怎麼辦?看我的!」萬福眼珠子一轉,胸有成竹的說道。
萬福穩了穩心神,走到了馬車旁邊,悄聲說道,「陛下,沏好的大紅袍和茶點都放到了前面馬車上,你看……要不要現在挪過去?」
很快裡面就傳來二皇子貪吃的聲音,「噢噢,我要吃糕點,哥哥,你不許跟我搶糯米糕。」
很快裡面就傳來衣服摩擦的悉悉索索的聲音,皇帝抱著二皇子下來,然後珍妃娘娘牽著大皇子下來,等著幾個人重新上了前面的馬車,萬福才鬆了一口氣,心想,皇帝和娘娘鬧彆扭,別扯上他這些伺候的人啊?
馬 車平穩的在路上奔馳,二皇子最是活潑,一會兒拿了糕點吃,一會兒嚷著要跟皇帝下棋,結果棋盤擺好了之後又讓仟夕瑤讀書給他聽,大皇子則是安安靜靜的坐著, 姿態挺拔,目光明朗手裡拿著書在看,很是穩當,仟夕瑤看了眼心生愛憐的摸了摸他的頭,回頭看了眼胖墩墩的熊孩子……二皇子,很是氣憤的拍了拍他的頭說道, 「給我老實坐著。」
二皇子,委屈的皺著一張小包子臉,看著皇帝說道,「父皇,母妃又打我了。」
皇帝,「……」
「父皇,嗚嗚。」二皇子用小肉包子臉蹭著皇帝的臉頰,可憐兮兮的訴苦說道,「父皇,你要跟母妃說,如果總是打孩子,孩子就會變傻。」
這下輪到仟夕瑤囧了,這孩子都是從那裡學來歪理?怎麼聽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皇帝看著二皇子帶著乞求的眼神,心都軟了,覺得是時候要表現他的威嚴了,清了清嗓子說道,「珍妃,二皇子還小……」
結果皇帝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仟夕瑤打斷,她說道,「陛下,你整日忙著朝政,有沒有看過二皇子平時的作為?」
一句話就把皇帝給堵死了。
仟夕瑤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有點太尖銳,深吸了一口氣,放低了聲音說道,「不能放任孩子為所欲為,這樣反而是在害他。」
皇帝見仟夕瑤低著頭,柔和的日光正好照應在她光潔的臉頰上,細緻的似乎可以看到上面的絨毛,就像是朦朧的一幅畫一般秀麗端莊,心口冒著酥軟的泡泡,不自覺地點頭說道,「珍妃說的對。」
「父皇?」二皇子眼睛裡含著兩炮眼淚,實在是有點不相信寵愛自己的皇帝竟然會這樣和母親一致。
仟夕瑤見皇帝同意鬆了一口氣,冷著臉對著二皇子說道,「你自己玩母妃也不會怪你,可是你玩就玩還折騰別人?父皇擺了棋盤你又不下,母親拿了書你又不聽?這就是失禮自私的表現,罰你中午不許吃飯。」
「父皇……嗚嗚。」小包子臉掛著兩行眼淚,心裡想著不吃飯好痛苦。
皇帝看了於心不忍……,結果仟夕瑤馬上就說道,「陛下,你覺得我做的對嗎?」語調很是溫柔。
「嗯……對。」皇帝看著仟夕瑤柔和的面容,輕飄飄的點頭。


☆、第147章
仟召陵坐的船到達碼頭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了,河岸兩旁就垂柳依依,綠水滔滔,十分的秀麗,一旁的小莫個頭高了許多,臉上也曬黑了,興奮的說道,「少爺,我們可算是回來了。」
三年前仟召陵得了涼州縣令的位置,外放出去,如今是已經過了三年的任期,想起三年前離別的時候的場景,只覺得就像是在昨天的時候一般,結果一轉眼竟然已經是過了這許多日子了。
小莫在碼頭邊的馬車上尋了個遍,最後臉色慢慢的沉了下來,撇著嘴說道,「少爺,夫人又沒派馬車過來。」
仟召陵有些詫異,問道,「你都仔細看過了?」
小 莫的不滿顯然積累許久,恨聲說道,「當初少爺去涼州的時候,大家都說少爺去的苦寒之地是被陛下厭惡……夫人當著少爺的面不知道挖苦了多少,就是連平日裡對 少爺和藹可親的老爺,也都是一副不多言的樣子,老爺平日裡不是說自己朋友多,隨便拽個人就是吏部的給事中,怎麼輪到少爺的事情就無動於衷的?一點忙都不 幫?更不要說這三年來就少爺就跟沒有父母的人一樣,連一封信都沒有!當初看少爺中了狀元就一口一個兒子的喊,這會兒覺得陛下看少爺不好了,就直接當死的一 般。」
仟召陵低垂著眼瞼,把包袱丟給小莫,邁著長腿走了出來。
小莫突然被包袱砸了下,頓時被打斷了話,他單手拎著個包袱,另一隻手提著個布袋子,跟了上去,說道,「少爺,你走這麼快幹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
見追上仟召陵,又說道,「當初周太傅同意了少爺的婚事,只不過說要等著少爺任職滿了回來再談論婚事,我知道那是周太傅要試一試少爺,可是周小姐也不小了,少爺也是一樣,怎麼能拖這許久?根本就是他們周家看不起少爺。」
「怎麼提著這麼多行李還不能讓你住嘴?」仟召陵無奈的說道。
小莫委屈的說道,「我是為少爺不平。」那臉上掛著明晃晃的委屈,就差替仟召陵哭了。
仟召陵拍了拍小莫的肩膀,說道,「說起來,這三年也都是虧著你照顧我。」
小莫看著自家少爺越發沉穩的面容,心裡一酸,說道,「小的從小就跟著少爺,活著是少爺的人,死了是少爺的鬼。」
仟召陵終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略帶調侃的說道,「行了,我知道你的忠心了,回去之後肯定跟母親說,讓你跟春英成親。」春英是仟府的丫鬟,不知道怎麼就跟小莫看對了眼。
小莫的臉頓時紅的不行了,縮著脖子,粗聲粗氣的說道,「少爺,我又不是為了這個?」
仟召陵神色平和,就事論事的說道,「既然你不是為了這個,那麼你們的婚事就再說吧。」
「哎哎哎,少爺啊!」小莫頓時急了,急促的跟了上去,臉紅脖子粗,好一會兒在仟召陵的注視下,聲若蚊蠅的說道,「給春英的聘禮我都攢好了,要是再拖了……這銀子怎麼花?少爺,我錯了,我以後不亂說話了,你就別逗我了,我家裡還等著我成親抱孫子呢。」
仟召陵無奈的搖頭,小莫嘮嘮叨叨的,他都感覺跟在身邊的不是小廝,是個管家婆,什麼事情都要嘮叨。
「走吧,去那邊雇一輛馬車。」
仟召陵和小莫朝著河岸邊一排馬車走了過去,這些都是找活兒的馬車。
河邊的微風吹來,帶著河水特有的清涼氣,仟召陵頗為感概的想著當年學業歸來,就是在這裡下了的船,那時候只覺得心情沉甸甸的,有許多事情要做,如同一團亂麻一般的,結果這一次卻是有了全然不同的心情,一切的一切都塵埃落定。
仟召陵舒了一口氣,望著遠處的山巒,想起離去前皇帝的話來,「朕本想讓你在朕身旁呆著,只是想來卻是不妥,你資歷有限,朕就算是強行的升了你的職,以後恐怕也會成為別人口中的病垢,朕就放你到最苦的涼州去,你到那邊給朕好好的做出一番成績來。」
當時妹妹夕瑤中毒之後,虛弱不堪和皇帝有了間隙,大家都說妹妹失寵了,仟家也完了,他卻看到另一面。
看到了皇帝暗藏在內別人看不到的苦心。
一轉眼又是三年,也不知道妹妹在宮裡怎麼樣了?
仟召陵忍不住感歎道,是不是世人都跟小莫一樣想?覺得他被皇帝厭惡,所以沒有了前程?
可 是實際上他去涼州是皇帝的吩咐,至於婚事更是他自己提議的,兩個人成親之後必然頭一件是就生子,可是涼州那地方實在是太過苦寒,他擔心孩子還太小,怕是有 個好歹,又加上他第一次當個父母官,更是有許多事情要學,自然無心家事,所以想來想去,還不如等著他回到京都在成親,雖然今年他的年歲也不小了,但還沒到 而立之年,正是有個男子最好的時節不是嗎?
仟召陵頓時就覺得胸中有一股豪氣,壯志凌雲!
小莫正在跟人趕馬車的男子討價還價,忽然間就看到一輛馬車奔騰的朝著他倆的方向過來,等著快要靠近,從馬車山冒出一個人來,他揮著手高興的喊道,「大哥!大哥!」
仟召陵定睛一瞧,竟然是仟豐城。
那駕車的車把式也是厲害之人,硬是架著飛奔的馬兒急剎車一般的停在仟召陵的面前。
等著馬車停了下來,仟豐城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來,上前就抱住仟召陵,哈哈大笑,說道,「大哥,我可算等到你了。」
一旁的小莫忍不住嘀咕道,「既然這麼想念,怎麼現在才來接?」
仟豐城自然聽到了這話,露出幾分愧疚的神色來,說道,「大哥,我本來早上就備好了馬車想要過來的,結果家裡出了一點事,哎。」這麼一低頭,就露出脖子上的紅痕來,像是被指甲撓的的。
小莫看了忍不住詫異,說道,「咦,二少爺?什麼時候二少奶奶這般厲害,還敢撓你?」
仟豐城臉色漲的通紅,很是訕訕的樣子,正在這時候,旁邊傳來一個溫潤的男聲,帶著幾分調侃說道,「豐姐姐自然不是這樣的人,不過他的妾侍紅娘可不是一個溫柔可人的。」
「淺墨!你都胡說什麼!」
周淺墨穿著一件湛藍色的團花錦繡直裰,很是儒雅晴朗,他笑吟吟的看著仟豐城說道,「我胡說?咱們約好一早就要出發的,結果我在貴府的廳堂裡等了半天,最後卻是聽聞了一場意想不到的鬧劇。」
小莫兩眼放光,目光炯炯的看著周淺墨。
他就知道府裡肯定不太平,當初大少爺在的時候,還時不時的幫著二少夫人擋一擋夫人的刁難,這才讓家裡安穩了許多,可是大少爺走了之後……,那夫人還不是要把二少夫人給吃了?還侍妾?二少爺自己還是個孩子吧?
「別說了!大哥可是才回來。」仟豐城快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不過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怎麼就這麼難?他娘怎麼就這麼不消停?這才三年就往他房裡塞了五個侍妾,要知道他如今還想好好的讀書呢!
要 是那些女子都是安分的也就算了,其中有個叫紅娘的,也不知道隨了誰的性子,整日的挑事,今天早上不過是讓她去打盆水伺候豐心蓮,她就鬧開了,說自己也是正 經人家的姑娘,是良妾,是要給仟家開枝散葉的,不是來整日的做這些下人的事情的,然後豐心蓮不過說了幾句就上前要廝打,他上前去攔,結果卻是被撓成了這 樣。
仟豐城一生氣,早上就讓人把那些侍妾都發賣了,至於這紅娘就直接讓家人領回去了,當初花了多少銀子就送多少銀子給她另作嫁妝。
剛剛解決了這烏七八糟的事情,剛要鬆一口氣,她娘又哭開了,說是他是不孝子,只顧媳婦不顧娘什麼的,哭的他頭都大了。
他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自己娘是這樣一個女子?
也怪不得父親不喜母親,就是他也實在是喜歡不起來,不持家穩重就算了,睚眥必報,心胸狹隘,更是斤斤計較,沒有大家之風,還不如豐心蓮這樣一個商家之女,就是她也知道家和萬事興,他娘卻只知道整事兒。
現在好了,大哥回來了,他總算有好日子了。
看著仟豐城可憐兮兮的目光,仟召陵心裡很是欣慰,覺得他終於長大了,安慰的摸了摸他的頭,心裡卻想著,恐怕要讓仟豐城失望了,以後他再也不是給他擋風遮雨的一棵大樹,他要努力的自己的成長起來,因為他們會各回各的位置的。
他也有想要為之照顧的人,父親,母親還有妹妹……還有他以後的妻女。
他將會努力的為他們擋風遮雨,做個有擔當的男子,讓她們後無憂,安樂的過日子。
***
沒有了皇帝給二皇子撐腰,又加上遷夕瑤嚴厲要求,二皇子頓時就老實了,不過讓一個好動的孩子一直安靜實在也是強人所難,看著二皇子可憐兮兮的眼神,大皇子心裡很是不忍,主動要給他講書,最後卻是跟他講起一代名主祁明帝的事跡來。
「話說青帝當時還是太子,便是領著人去揚州……」大皇子抑揚頓挫,把一個枯燥的歷史故事講的栩栩如生,就是仟夕瑤聽著也入了神,所以根本就沒有看到皇帝一直在暗暗的打量著她。
仟夕瑤覺得這祁明帝實在是一個厲害的人物,如果說祁太祖開創了大祁的家業,那麼就是祁明帝鞏固了大祁江山。
「說 那孝賢皇后是天上的仙子,在祁青帝小的時候救過她的命,所以這是下來報恩的,能知前五百年和後五百年的歷史,就是得過天花也自己痊癒了。」大皇子說到了這 裡,覺得口乾舌燥,低頭喝了一口茶水,結果本來二皇子聽的很是專注,這時候卻是不高興了,說道,「明明是仟神醫只好了孝賢皇后的天花!」
仟夕瑤當時聽聞家裡曾經有個名醫治了孝賢皇后的天花也是很震驚,不過後來也就釋然了,中醫博大精深,也不是不可能不是?
這會兒聽到已經有人把孝賢皇后說成了仙子,破覺得好笑,忍不住想著,一個穿越女做到孝賢皇后這份上也是已經無人能及了。
大皇子並沒有生氣,而是認真的說道,「關於孝賢皇后的部分是野史。」說道這裡趕緊瞄了眼皇帝,不管他表現的多麼老成,畢竟還是一個孩子,總是有好奇和忍不住的時候,「我一直對孝賢皇后的事情很感興趣,所以就找了找野史看看。」
仟夕瑤不想責備孩子,說道,「你喜歡博覽群書,這是好事。」隨即看了眼皇帝,見他也是一副淡然的樣子,心裡一邊覺得釋然,一邊又覺得有些心疼大皇子,因為是弟弟的孩子要放出去,所以不像是二皇子那般管教是嗎?
仟夕瑤雖然才養了大皇子不過三年,卻已經是感情深厚,主要是大皇子實在是太懂事了,又加上兩個人之間緣分很深,人和人就是這麼奇怪,有些人你面對了一輩子不一定覺得你們合得來,可是有些人不過是半面之緣也會覺得奇異的合得來。
她和大皇子就是這樣,十分的讓她喜歡。
皇帝見仟夕瑤回頭看著自己,愣了下,最後推了推小桌上的糕點,說道,「你最喜歡吃的玫瑰膏。」
仟夕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怎麼覺得皇帝看著自己的目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難道這真的是皇帝的在示好的意思?
仟夕瑤想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還挺平靜,現在這會兒卻是無端的冒著火,當初說不理人就不理人了,三年了,她都已經平靜了,結果一轉眼他又這麼巴巴的貼上來?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難道皇帝以為她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子?
仟夕瑤硬邦邦的說道,「我現在不喜歡吃了,這是三年前喜歡的,現在我喜歡吃芙蓉酥。」說完就拿起一旁紅心綠皮,炸的香酥的糕點吃了起來。
皇帝,「……」
仟夕瑤說完就覺得自己似乎有點鬧的大了,不是想好要對皇帝客客氣氣的如同客人一樣?何必要說那麼生硬的話?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任她撒嬌裝傻都會包容的皇帝了……,說起來這話還真是酸牙,囧。
不過片刻,仟夕瑤就平復了心情,她又恢復了那個淡然的珍妃,嗯,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嘛,想著自己剛才話太生硬,有些讓皇帝下不來台,便是又說道,「陛下,你吃吃這個芙蓉酥,也挺好吃的。」
皇帝卻固執的推了推玫瑰膏,語氣略低,鬢角的一縷髮絲晃在他俊逸的面容上,竟然帶出幾分示弱的味道,說道,「朕一直喜歡吃玫瑰膏,就是一直吃下去,不會改變。」
仟夕瑤,「……」
仟夕瑤暈了,心想,他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
怎麼這樣的像是在皇帝在撒嬌說,你吃吃吃吧,求你了……,她昨天一定是沒睡好,所以今天腦子有點迷糊了。
二 皇子最喜歡幹的事兒就是撮合皇帝和珍妃,只要能讓兩個人在一起他就特別的高興,這會兒聽到兩個人對話,心裡就煩惱開了,父皇喜歡吃玫瑰膏,娘喜歡吃芙蓉 酥……,這還真是頭疼,就好像大哥喜歡吃白灼大蝦,他卻更喜歡吃烤羊排一樣的,總不能頓頓都吃他愛吃的烤羊排,還得照顧下大哥吃大蝦吧?
對,就是這樣。
二皇子興匆匆的湊了上來,拿了個芙蓉酥掰了一半,又拿了玫瑰膏分了一半,然後分開放到了皇帝和珍妃的手上說道,「其實放到一起吃更好吃。」隨後睜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皇帝和仟夕瑤,一副很是期待的樣子,就像是要得到誇獎的孩子。
仟夕瑤,「……」
芙蓉酥是鹹的,玫瑰膏的甜的,這樣要混在一起吃,這是什麼味道啊?
大皇子在一旁替二皇子哀默,雖然他也很希望皇帝和母妃感情和睦,可是這樣瞎攪合也不是辦法不是?
結果皇帝卻把兩個糕點都一起吃下去了,因為吃的太多還差點噎到,不過二皇子絕對是察言觀色的高手,趕忙拿了被茶水遞給仟夕瑤說道,「母妃,你快給父皇喝。」
皇帝被噎的快翻白眼了,結果就看到他的寶貝兒子很給力讓仟夕瑤送茶水給自己喝,心裡很是安慰,可是能快點嗎?噎死人了要!
皇帝換了茶水,終於把糕點嚥了下去,二皇子則是一副做錯事的樣子,結果皇帝擦了擦嘴,恢復了淡定的面容,面不改色的誇讚道,「兩樣一起吃確實是好吃。」
仟夕瑤,「……」你倆可真是一對好父子!
皇覺寺外是踏青的好地方,一條漂亮的方柳河順著山蜿蜒而下,等到平底卻是變成了寬闊的河流,兩旁柳樹依依,春風佛面,青草蔥蔥,時分的怡人。
這兩天天氣正好,又正是踏青的時候,河邊有許多人在,花草搖曳,春風如女人溫柔的撫摸,很是讓人覺得舒服,河岸邊站著三三倆倆的人群,都是過來踏青的,女子穿著鮮艷奪目,環珮鈴鐺,清脆悅耳,男子則是個個拿著紙扇,吟詩作對,一派風流倜儻。
不過仟夕瑤一群人來的到來還是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皇帝身上的衣服筆挺貼身,顯出他挺拔的身姿,步履間掩飾不住的威儀撲面而來,陽光照耀在他的身上,越發矜貴威嚴,叫人不敢直視,至於他身邊的女子更是面容白皙,姿態秀麗,一副大家之象。
眾人竊竊私語,忍不住說道,「不知道哪位公侯家的人,真是不敢直視。」
另有人有了結交知心躍躍欲試,結果看到那前面引路的官家模樣的男子,身上卻帶著令人不敢親近的威嚴,只能自己避開。
「這家的管家好大的派頭,我剛才看到武定侯家的公子佔了上坡的位置,卻被那管家幾句話給趕走了。」
「這人是誰啊?」
仟夕瑤身旁的兩位皇子,眼睛滴溜溜的看著四周的人群,心裡都是興奮的心情,兩個人很少能出來,就是出來也都是坐著皇子的馬車,旁人也都只有避讓的份兒,什麼時候看到這許多人?
二皇子簡直興奮壞了,拽著大皇子的手說道,「那邊有人在唱詞,好難聽啊!」
「還不如香兒姐姐唱歌好聽呢!」
「哎呀,還有人在放風箏!真高!」
仟夕瑤聽著二皇子嘰嘰喳喳的說話,坐在香兒鋪好的墊子上,笑著對皇帝說道,「陛下,你看,他們兩個多高興。」
皇帝自從下了馬車開始就有點不高興了,至於為什麼……是因為仟夕瑤沒走穩差點摔下去,結果皇帝伸手扶了一把,仟夕瑤卻反映激烈的把皇帝給推開了。
仟夕瑤當然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畢竟她的生活都要仰仗皇帝,她可不覺得自己厲害到可以給皇帝甩臉子,她是誰?不過就是後宮裡許多嬪妃之一,而皇帝卻在後宮裡卻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她剛才那做法也太不給皇帝面子了,可是當時皇帝一靠近她,她就有種說不來的厭惡感。
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皇帝冷著臉不說話,正好香兒摘了幾多桃花過來,仟夕瑤就指著花對皇帝說道,「陛下,你瞧這花怎麼樣?臣妾拿回去給陛下做桃花糕吃好不好?」聲音十分的溫柔,如同這吹在臉上的春風一般。
皇帝臉色就緩和了幾分,卻是沒有說話。
仟夕瑤見了又繼續說道,「好像許久沒有給陛下做過糕點吃了。」這話本來不過是一句感歎,結果皇帝聽完卻是露出十分傷感的神色來,伸手握住仟夕瑤的說道,「朕一直想吃來著。」
皇帝語氣真誠,還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弄的仟夕瑤有那麼一刻的恍然。


☆、第148章
春風佛面,綠水滔滔,遠處絲竹不斷,悠揚悅耳,不知道哪位公子正在吹奏這一首帶著春意的曲子,卻是讓整個岸邊都洋溢著朦朧的意境。
仟夕瑤有那麼一刻的恍然,看著皇帝俊美如昔的面容,還有溫柔起來像是一片溫柔湖水的眼眸,似乎會讓沉溺在裡面不可自拔。
皇帝見仟夕瑤臉上帶出幾分柔軟的春意來,大著膽子握住了她的手,頓時就好像被添補了心中那一塊缺失的部分,安心,舒暢,還有種說不來的蕩漾。
仟夕瑤直到被皇帝握住了手才回過神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就不捨得把手抽回來,明明知道皇帝做的事情十分的讓她心寒,當兩個人這麼直直面對的時候,那些事情就好像變的不在那麼遙遠,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這一刻,春風這麼的溫柔,四周盛開的桃花是這樣的美如仙境,而皇帝的手還是如同記憶中一般,有力,溫暖而帶著十足的包容。
有那麼一剎那,仟夕瑤覺得鼻子發酸,好像兩個人又回到了曾經的往昔。
皇帝見仟夕瑤神色溫和,並沒有反對的意思,那一雙眼眸裡似乎含著水珠,讓人心裡十分的愛憐。
皇帝心裡一痛,想也沒有想的就把人抱到了懷裡。
大皇子和二皇子放了風箏回來,氣喘吁吁的,兩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眼眸晶亮,顯然都十分的開心。
結果剛走過去就看到萬福和香兒就兩個樹墩子一樣的站在那邊,神色嚴謹,二皇子眼珠一轉,對著大皇子說道,「肯定有事。」
大皇子也似乎有所察覺,想著這時候是不是不應該過去?
二皇子卻拽著大皇子的手說道,「我們從那邊林子裡悄悄過去,看看父皇和娘在幹什麼?」
大皇子覺得不應該這樣,可是二皇子卻是閃動著一雙眼眸,誘惑的說道,「你就不想看看,他們在幹嘛?興許是父皇欺負娘呢?」
大皇子覺得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心裡卻有個聲音在說,去看看吧!去看看吧!
兩個人躡手躡腳的從旁邊的林子邊繞了過去,守在旁邊的侍衛見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是兩位皇子,有些頑皮也是正常。
等著兩個人到了地方二皇子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驚喜,拽著大皇子說道,「哥哥,父皇和娘抱在一起了。」
大皇子臉色通紅,急忙摀住了弟弟的眼睛,尷尬的說道,「那什麼!你剛才不是說想去江邊釣魚?哥哥這就帶你去。」
「啊……可是我還想再看看。」二皇子的話還沒說就被大皇子帶走了,雖然心裡不甘心,不過想著父皇和母妃親密無間的樣子,二皇子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不過恐怕要讓二皇子失望了,之前在踏青的兩個人還顯得很是親密,可是一旦回了後宮,二皇子就明顯感覺到母親的冷漠。
二皇子覺得頭又疼了!他托著包子臉想著,到底要怎麼才能讓父皇和母妃和和睦睦的呢?
***
仟召陵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仟府冷冷清清的,就是上茶的丫鬟都顯得愁眉苦臉的,仟豐城耷拉著腦袋說道,「母親說頭疼,父親去了官衙,說是晚上有應酬就不回來了。」
仟召陵神色平靜,似乎早就習以為常,說道,「今天這一路上,你也累,早點歇了吧。」
仟豐城覺得這家裡都不像個家了,見仟召陵對於父母的冷待沒有一點怨恨,心裡愧疚說道,「哥哥,本來想讓心蓮親自下廚給你做一桌子的菜的,不過她剛查出來有了身孕。」
「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麼客氣?」說完站了起來,說道,「我們去給母親請安吧。」按道理他從外面回來,梳洗完畢之後自然要給厲氏請安。
仟豐城有些躊蹴,卻是被仟召陵拖著往厲氏住的主屋走。
那守門口的丫鬟看到是仟豐城露出一抹笑臉來,結果看到後面還跟著仟召陵就忍不住撇了撇嘴,說道,「夫人說頭疼,誰也不見。」
仟豐城尷尬的看著仟召陵。
仟召陵卻是不動聲色的說道,「母親病了有沒有請郎中過來?是請的醫館的大夫還是請的太醫署的?嚴不嚴重?還是原先的頭疼病又犯了?」
丫鬟一下子就被問傻了,夫人根本就是和二少爺生氣,又加上不願意見大少爺,這才臨時找的借口,結果仟召陵卻像是真的一般,一個個問的這麼仔細,她要如何回答?
見丫鬟吭哧半天,一句話都沒說出來,仟召陵皺著眉頭,呵斥道,「你們到底是怎麼當差的?夫人病了,卻是什麼都不知道?要你幹什麼?」說完朝著身後的小莫說道,「來人,把這丫不上心的丫鬟打發出去發賣了。」
那 小丫頭本想狐假虎威的結果被仟召陵這雷厲風行的手段給嚇的頓時傻了眼,不過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眼睛裡冒著火,想起厲氏平日裡在他們面前叨念的話來,越發 覺得底氣十足,叉著腰喊道,「你算是什麼東西?不過就是夫人看你可憐,從隔壁賣藥家裡抱來的而已,還真當自己是這府裡的大少爺?」這丫鬟是別看年歲輕,卻 是厲氏乳母的女兒,平時很是能言善道,頗得厲氏的喜歡。
厲氏這個人又是藏不住話的,總是會在這些丫鬟面前嘮叨,結果一日日裡,聽的多了,這些丫鬟們自然就不待見仟召陵了。甚至大著膽子這麼冷嘲熱諷了起來。
仟召陵神色不動的看著他,目光冰冷。
小丫鬟有點心虛,不過想起厲氏說的話來,又直挺挺的站直了,居高臨下的看著仟召陵,她可是記得厲氏說過,仟召陵雖然是狀元郎可是得皇帝的厭棄,早就沒有前程,至於珍妃也是被皇帝冷落,如今仟絲茗入宮在即,他們家還指望這兩兄妹不成?
「二弟,原來我在府裡生活了十多年,不過就是母親可憐抱過來的養的人而已?」仟召陵壓了壓突突的眉心,回頭對著仟豐城說道。
仟豐城臊的都想找個地方鑽進去了,要是以前他還沒開竅的時候,自然是被母親的從小洗腦,覺得仟召陵就是來搶奪家產的,就是來佔著他家的長子的位置的,可是兩個人同心協力的辦了那件舞弊的案子之後,他就對這位大哥漸漸的尊崇了起來。
仟召陵內有乾坤,是個必有大成之人,更何況……他早就聽周淺墨說過,仟召陵去涼州之前曾經被皇帝親自召見過,這其中的意義簡直不言而喻。
怎麼母親就看不懂呢?
特別是父親……哎,自從被同僚排擠之後,不說是自己行為過於自負的緣故,只說是因為仟召陵被皇帝厭棄,珍妃的地位又大不如前,這才遭受了白眼,自己是受了無辜的連累!
還說靠人不如靠己,還是把妹妹仟絲茗送進宮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