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妃難為1

十七歲,仟夕瑤進宮兩年,無寵,想的不過是怎麼逃離這後宮,結果那許多嬪肚子裡沒有消息,她卻一下子蹦出個皇長子來。
二十歲,仟夕瑤進宮五年,依然無寵,想的不過是怎麼讓自己和兒子深藏功與名,以後兒子封王自己當個太妃就自由了,結果有天,三歲的兒子竟然一目十行的把千字經給背完了。
仟夕瑤忽然覺得頭疼了。這特麼是逼著老娘在後宮殺出一條血路,踏上後位節奏嘛。
---皇帝卻對仟芊勾了勾手指,別掙扎了,坑都給你挖好了,快掉下來吧。
別聽女主瞎想,其實就是甜寵文。-----來自於某作者留言。
文筆粗略,只當飯後一笑之文,勿較真。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宮斗 宮廷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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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三月的陽光最舒服了,不炙熱,不刺眼,舒適的想要握在手心裡不放開。仟夕瑤以前在家裡的時候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從來沒有想過進宮之後連曬太陽都成了一種奢侈。
  一旁的宮女香兒拉了拉仟夕瑤的手臂,說道,「主子,快回去吧,這裡是御花園,不讓人呆著。」香兒後面的話還沒敢說出來,怕仟夕瑤傷心,因為仟夕瑤身份低微,就是怕遇到貴人之類的衝撞了。
  仟夕瑤瞇著眼睛,感受著陽光照耀在臉上的舒適感,只覺得吸入鼻子的空氣都是清新的,青蔥濃郁的御花園真的跟沉悶的紫籐苑不一樣啊,她笑的很滿足,不捨的說道,「讓我在曬一會兒吧,我覺得霉的快發芽了。」仟夕瑤住地方叫紫籐苑,這地方光名字好聽,地方一點都不好,窗戶都朝西,就那麼一點大,院子裡光禿禿的連根樹都沒有,仟夕瑤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牢房,後來一打聽果然是以前關那些不聽話的宮女用的,只不過後宮地方不夠住了這才騰出來給她們這些不受寵的嬪妃們住。
  皇帝祁青帝到御花園的時候正好就看到笑的一臉燦爛的仟夕瑤,常年不見陽光的臉白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白嫩可口,大大的杏眼瞇成彎月亮,配上她紅彤彤的菱角一般的紅唇,在這暖洋洋的日光下,竟然青春爛漫的如同畫上走下來的女子,他的心突然的悸動了下。
  皇帝的心腹太監萬福心想,之前剛剛清過場的,怎麼又跑出來一個別有用心的,不過他瞥了眼皇帝臉色,心裡咯登一下的,心道陛下這表情是……看上眼了啊。
  仟夕瑤一直覺得自己挺倒霉的,就說穿越前,她家裡就她一個女兒,但是父母總是覺得沒有兒子心裡有遺憾,把她當男孩來養,別的女孩子都是穿著公主裙溫溫柔柔的說話,她卻穿著中性的長褲,襯衫,摔倒了還不能哭,不然就說她沒出息,她後來漸漸也懂事了,知道父母瞧不上她是女孩,她就想爭這一口氣,想證明給父母看女孩子也不比男孩差,所以一直刻苦讀書,等著她咬牙考上國內一流的大學,總覺得終於揚眉吐氣了,結果父母卻抱養了一個男孩,要讓他給自己養老送終,她的心當時就……,隨後昏昏沉沉的發了高燒,等著醒過來的時候就到了這個時代了。
  也或許是為了彌補她的感情缺失,這個時代的父母卻是極好的,把她如珠如寶的捧在手心裡養著,她前世用力過猛,這一世的父母又太寵,她就開始過著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生活,快樂的過了十幾年,本以為等著家裡招個上門女婿,她又繼續可以過上這種逍遙生活,誰知道……,二年前的一天,晴天一聲霹靂,她被點名入宮,這一次可真是讓她哭也沒地方可去了。
  仟夕瑤的容貌不算出眾,性子也散漫,自然沒有被寵幸過,她自己也不在意,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在宮裡過了兩年,這一年的春天,她在那陰冷的紫籐苑裡呆的實在憋悶,準備出來曬曬太陽,所謂的曬太陽自然不是指站在太陽下真就站著那麼曬,裡面的含義還包括了散心,看風景之類的,御花園自然就成了不二的地點,就是按照她品階,身份有點不合適,但是她這時候也顧不上其他了,她就是想透口氣,總覺得憋在死氣沉沉的後宮裡壓抑的厲害,在香兒驚愕的眼神中她花了銀子買通太監,真就是為了這一口氣啊,只是誰能想到,她就這樣無心插柳柳成陰,被同樣被朝政心煩的祁青帝看見了成了事,這讓那些挖空心思想要爭寵的人差點嫉妒的咬碎牙齒。
  「叩見陛下。」仟夕瑤跪著說道。
  祁青帝並不是貪戀女色之人,在位二年一直忙於朝政,就是連皇后也是過節的時候才能見上一面,典型的工作狂。
  他讓一旁的萬福給仟夕瑤落了座,說道,「坐著說話吧。」
  萬福讓人在亭子裡搬了個繡墩,又上了茶果等東西,仟夕瑤低頭喝茶,她信奉少說話少犯錯的至理名言,特別是在皇權至上的古代,更要注意,因為一旦惹怒了皇帝,不僅僅是你自己,就是連家族都有可能被影響,仟夕瑤很喜歡自己現在的這一對對她無私寵愛的父母,更甚者超越了前世的,不想讓他們受牽連,所以越發的恭敬。
  皇帝不是個愛說話的性子,平日裡都是旁人們努力的找話題,他覺得好笑就捧場笑一個,不覺得好笑就嗯一聲也算是回答,可是這會兒仟夕瑤低頭不說話,他就覺得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但凡後宮的女子皆是他的,他自然也不會想仟夕瑤會不會不喜歡他之類的,在皇帝看來,仟夕瑤這種不說話就是另一種羞澀。
  也或許是能跟他坐一起太恐慌了吧,畢竟能見上龍顏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
  皇帝心思轉了半天,憐惜的心佔了上風,最後主動開口問道,「今日怎麼到御花園來了?難道不知道是朕在這裡?」皇帝從來不會說笑,說話更是一板一眼,不過就是想表達,我們好巧能遇上,但是說出來就是這種語氣了。
  仟夕瑤趕忙站了起來,低頭說道,「是臣妾莽撞了,就是覺得今日天不錯,興許御花園裡開著花也說不準,就過來瞧瞧。」
  「不用拘束,坐吧。」皇帝說道,「現在能有什麼花,要到四月份,那時候有梅花,桃花,映山紅,到時候朕帶你過來看看,一定美不勝收。」
  仟夕瑤入宮後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在她印象裡皇帝都是那種肥頭大耳的胖子,或者傲慢威嚴的老頭之類的,不要怪仟夕瑤無知,都是電視劇給害的……,可是眼前這位卻完全不同,雖說說話一板一眼的,但是神態平和,氣質內斂,身上自帶一股威嚴的貴氣,更重要的是竟然是一位難得的美男子,五官硬朗,身材頎長,這讓她七上八下的心也安穩了不少,說話也漸漸的放開來。
  「謝陛下。」仟夕瑤趕緊站起來又低頭謝恩。
  這會兒,仟夕瑤低頭露出的一截白色的脖頸,跟她臉上的肌膚一樣柔嫩光滑,皇帝瞧著心中生出幾分說出的燥熱感來,他抬頭看到她圓潤的耳垂上只戴了一截茶葉棍,光禿禿的,不自覺地想起前幾日月食國進貢過來的紅色瑪瑙的耳釘來,就對著一旁的萬福說道,「你去把庫房裡的那一對瑪瑙耳釘拿過來。」
  萬福趕忙應聲,對身後跟著的跑腿小太監囑咐了幾句,就親自出去了,因為這庫房是皇帝的私庫,等閒人進不了,他都不敢指使別人去,生怕有個什麼損失。
  等著萬福到了庫房,就見到一個矮胖白面無鬚的太監正坐在庫房門口喝茶,斗蛐蛐,那太監見到萬福趕忙站了起來說道,「哎呦,這不是萬哥哥,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這太監叫馮春,比萬福還要大上七八歲,卻是甘心管他叫哥哥,誰叫他是皇帝的心腹,是龍溪殿裡頭一份人物呢。
  萬福和馮春關係挺好,他也不糊弄他,說道,「陛下在御花園見到一位美人,叫我過來把前幾天大食國送過來的瑪瑙耳釘找出來賞了。」
  馮春露出幾分詫異的神色,說道,「說起來這是陛下頭一回賞人東西了吧?」
  「可不是嗎。」萬福還糾結在到底誰把仟夕瑤給放進來的問題上,想著等一會兒得閒就好好查查,那幫小兔崽子們真是越來越不像樣子了。
  「是誰家的姑娘?難道是柳昭儀?」柳昭儀是翰林院掌院柳大人的嫡孫女,因為容貌出眾,兩年前的選秀的時候特意點了進來,只不過到現在還沒被寵幸過,倒不是說她犯了什麼錯,就是如今這位皇帝有點特別,頗有點愛江山不愛美人的意思,整日泡在前殿忙著朝政沒空搭理後宮。
  「哪兒啊,容貌都不及柳昭儀一半。」萬福一邊和馮春說話,一邊在庫房裡尋摸,終於從珠光寶氣中找出來那一對別緻的瑪瑙耳釘,隨即看到配套的瑪瑙松綠石的手鏈,瑪瑙簪子等物品,最後想了想還是都拿了出來,因為保不齊皇帝要都賞了,省的他再跑一趟。


☆、第 2 章
□  馮春管庫房管久了,就覺得東西就跟自己的一樣,每樣都寶貝的很,見萬福拿了一整套瑪瑙石的頭面走,心疼的跟那什麼似的,說道,「萬哥,這都拿走了?」
  萬福狠狠的拍了下馮春,說道,「瞧你那小氣樣,這裡面的東西可都是陛下的,別就跟沒見過世面一樣的。」
  馮春嘿嘿笑,不敢頂嘴,隨即眼珠子一轉說道,「看來萬哥你是看好那位姑娘了。」
  萬福歎了一口氣,搖頭就走了,話雖然沒對馮春說,但是心裡卻開始琢磨起皇帝的意思來,二年來都動過心思的陛下竟然讓他賞東西,這裡面可是有什麼玄機啊,他一邊走邊想著。
  其實皇帝心裡還真有事,那幫子言官說皇帝登基二年一直沒有子嗣,這是頭等的國家大事,讓皇帝好好擴充後宮,努力寵幸妃子生孩子,還集結了幾個志同道合的人在龍溪殿門口跪著,頗有點逼宮的意思,弄得皇帝非常火大,心想,我生不生兒子還管你們什麼事了?
  可是等著發落完那帶頭鬧事的言官皇帝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沉悶的從龍溪殿走到了御花園,一路上想的都是那些言官們的內在含義,就是……,陛下,你到底行不行?
  這種探尋對於男人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更何況尊貴無比的皇帝呢。
  萬福回來的時候皇帝和仟夕瑤去了湖裡餵魚,皇帝親手拿了魚食叫仟夕瑤丟湖裡,那些拚命冒頭吃魚食的胖頭魚兒看起來非常的滑稽,仟夕瑤忍不住露出明媚的笑臉來,眉眼彎彎,唇角上揚,令人瞧著就是心情大好,這個時候皇帝眼眸就會變的深沉,臉上露出柔和的神色來,萬福就想著,估摸著這位美人要走大運了。
  「陛下,你瞧,是不是這一對?」萬福恭敬的上前把瑪瑙耳墜呈了上來。
  皇帝正高興,便是對著仟夕瑤招了招手說道,「你過來試試看,朕瞧著應該是不錯的。」
  仟夕瑤知道皇帝賞賜的東西肯定很貴重,她不敢耽誤接了過來,在皇帝期盼的眼神中把耳洞裡的茶葉棍給丟了換上了紅艷艷的瑪瑙耳釘,頓時,仟夕瑤素雅的面容就嬌俏了幾分,看著更添一分顏色。
  皇帝看了很是滿意,又看萬福手裡捧著別的問道,「那是什麼?」
  萬福邀功一樣的笑,「這是跟瑪瑙耳釘一套的頭面,奴才瞧著不錯就一起拿過來了。」
  皇帝顯然很喜萬福這貼心的舉動,說道,「朕差點就忘記了,還好萬福你記得,都一起給仟貴人,讓她戴戴看。」
  萬福說道,「陛下,這裡恐怕不便,要不你和仟貴人移步到龍溪殿裡?」
  皇帝也正有此意,見萬福這麼說就帶著仟夕瑤去了龍溪殿,這還是仟夕瑤第一次坐龍攆,明黃色繡著金龍的簾子隨著太監們走動晃晃悠悠的,鋪著厚厚的柔軟墊子上只坐著皇帝和她兩個人。
  仟夕瑤低頭不敢說話,皇帝也不是多言的性子,這一路上都是靜悄悄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忽然間,龍攆劇烈的晃動,仟夕瑤身子向右邊傾斜,眼看就要碰頭,皇帝趕忙伸出手臂來緊緊的攬住了仟夕瑤的腰。
  兩個人一下子就抱在了一起,皇帝衣服上熏了龍誕香,仟夕瑤只覺得鼻腔都是這個味道……,她其實挺討厭龍誕香,總覺得不如花香自然,可是這會兒被皇帝這麼抱著,竟然就不想動了,初春的天氣雖說不冷,但是沒有太陽的時候也不暖和,皇帝的懷抱卻異樣的溫暖。
  抬龍攆的太監都嚇壞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請罪,可是請了半天罪也不見皇帝回應,萬福剛開始還挺生氣的,覺得這下面的人真是越來越不行了,可是等著皇帝不回應,腦子忽然間就轉開了,忍不住嘿嘿笑,狠狠的踹了那太監兩腳,讓人給壓了下去,不管怎麼樣,這種人以後是不能用了,隨後該走走,一點也不敢吭聲了,生怕打擾到裡面的兩位。
  皇帝這會兒正抱著仟夕瑤,只覺得溫香軟玉一般讓他心裡服帖,那種說不出來的躁動又讓他蠢蠢欲動,他嚥了下口水低頭看了一眼仟夕瑤,見仟夕瑤正埋在她懷裡跟個小貓一樣的溫順,皇帝的心又變得柔軟酥麻。
  仟夕瑤剛開始是懵的,後來就有點回過神了,她抱著皇帝的時候有點情不自禁,這個情不自禁並不是說她對皇帝有了愛慕的意思,而是……她抱著皇帝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是個人,抱著個異性還有點反應的!隨即又想到他是這後宮裡唯一的男人,又覺得自己其實賺了。
  後來的事情似乎也順理成章,到了龍溪殿之後就是洗澡寵幸,等著皇帝脫掉衣服的時候,仟夕瑤忍不住想著,皇帝英俊年少,身材又是這般的好,她也不算虧了不是?
  這種自我調侃很快就消失在了皇帝的努力當中,仟夕瑤發現除了容貌身材棒,他似乎還有個優點,體力也很好。
  也或許是壓抑太久了,或許是太想要個孩子,皇帝這一夜很亢奮,亢奮的仟夕瑤到了第二天下午才能下來床。
  寵幸過之後的仟夕瑤嬌媚的如同剛剛綻放的桃花,媚眼迷離,萬福瞧著心想,,昨天還覺得不過就是一普通人,這會兒看著就跟絕代尤物一般,果然陛下看人和他是不同的,便是一臉獻媚的說道,「陛下吩咐奴才,讓貴人等著陛下一起用晚膳。」
  仟夕瑤應了一聲,隨即摸了摸肚子想,離晚上還有好幾個時辰,吃點什麼其他的墊墊肚子吧,說道,「我想吃板栗雞。」
  萬福心想這算什麼事兒,這會兒別說是普普通通的板栗雞,就是龍肝鳳膽也是吃得起的,趕忙吩咐了下去,仟夕瑤就很痛快的吃了一頓板栗雞,酥軟甜糯非常的好吃,她一邊吃一邊想著,這要是在紫籐苑裡想吃這道菜,可得多給十兩銀子,今天算是賺了。
  洗澡,梳洗打扮,吃板栗雞,仟夕瑤在萬福無限的慇勤提醒下還帶上了那一整套紅瑪瑙石的頭面,這顏色太過艷麗,她原先穿的洋紅色褂子就不大合適了,萬福自告奮勇的去製衣坊給仟夕瑤拿了幾件素色的裙裳。
  白色的料子裡用銀線繡著蘭花的暗紋,咋一看就是普通的料子,可是稍微映上光線就變的流光溢彩,令人咂舌的奪目,一看就是少見的珍品。
  萬福一邊給仟夕瑤穿上一邊還說道,「這是從蜀中送上來的貢品,叫珍珠貢緞,一年也就十匹布。」說完就抬眼看著仟夕瑤,一副你還不感激涕零下?這可是天恩。
  仟夕瑤吃的飽飽的,昨天又太折騰,這會兒已經困了,迷迷糊糊的說道,「謝陛下。」
  萬福等著仟夕瑤嘴裡冒出一長串什麼感激陛下的恭維話來,他好在皇帝跟前邀功,結果仟夕瑤就說了三個字,他心想,真就得信命,有的人機靈的跟那什麼似的,比如那位才貌出眾的柳昭儀,整天在後宮裡經營,連他這邊的關係都打通了,就想著讓皇帝寵幸下,好一步登天,他瞧著柳昭儀的品貌,覺得她得寵也是早晚的事兒,自己不過拉一把而已,誰能想,最後這一步登天的不是八面玲瓏的柳昭儀,而是這個不愛說話,也不大會看眼色,悶葫蘆一樣的仟貴人呢?
  他到現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誰把仟夕瑤放進了御花園,原先他查到是管著御花園的澆水的姓王小太監,可是那太監後來就消失了,找不到……,萬福還真沒有想過,在這後宮裡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把他要找的人給弄沒了?
  這到底誰?
  要說是仟夕瑤的手筆,萬福就要呵呵笑了,這女人有幾斤幾兩他比她自己都清楚,根本沒那本事,既然這樣那肯定有人在後面推一把了,至於這個人選,萬福覺得不好說,這後宮裡一共也就三個人能有這份能力,皇后,貴妃柏氏,太后的娘家侄女淑妃徐氏,皇后雖然嚴苛,但是從來不搞這些小動作,每天想的都是怎麼樹立一代名後的形象,怎麼在史書上留下一筆,至於貴妃柏氏,她倒是有這個能力,但是誰都知道她善妒,心胸狹隘,根本就不可能去幫別的女人引起皇帝的喜愛,那就剩下淑妃徐氏了?
  徐氏這個人萬福看不大出來,要說萬福也是在宮裡打磨過的人了,什麼人沒見過?可就是看不出徐氏,他看不出來就說明是遇上高人了。
  淑妃徐氏這個人在後宮裡極有人緣,待人和善,總是力所能及的幫人一把,不爭寵,不冒頭,平時見人三分笑,即使是個普通的宮女也會禮讓三分,這二年下來,在宮裡的風評都快趕上皇后了。
  可是淑妃為什麼要幫仟貴人呢?
  萬福記得仟貴人從進宮開始就特別老實,一直呆在紫籐苑不出門,既不結交朋友,也不說經營找門路,老實有點傻兮兮的,偶爾撲騰下,那也是因為可以見到在太醫署做院判的父親。
  萬福覺得現在這局勢他有點看不懂了。不過他想,不管是誰的手筆,早晚也會冒出水面來,因為她不會做白白的無用功不是?他就等著瞧就行。
  萬福這邊做心理建樹呢,結果一回頭那位正得寵的仟貴人正把頭靠在迎枕上睡覺,一臉的天真爛漫,萬福忍不住唏噓,別人要是這會兒肯定興奮的不行了,琢磨著一會看到陛下要說點什麼,怎麼能讓皇帝更加高興啊,怎麼固寵啊之類的,最少也得跟他打聽下皇帝的喜好做個準備吧?就是貴妃柏氏那樣驕傲的人見到皇帝還放下身段去哄陛下呢,怎麼輪到她身上就……,這麼的無憂無慮呢?


☆、第 3 章
□  這一天祁青帝簡直就是神清氣爽的不行,就是連見他最討厭的大臣武英殿大學士周炳瑞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弄得周炳瑞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還差點揉了揉眼睛。
  說起周炳瑞那真是大祁朝上的一個奇葩,為什麼叫奇葩,其實這要從他的愛好上來說,他這個人不愛名不愛利,只愛一樣,愛黎民百姓,並且還是個道德帝,這話說得……,每個官員口頭上不都說為黎民百姓著想嗎?
  但是那些人都是口頭上的,周炳瑞是真的實打實的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為官三十年,家裡的房子破破爛爛的跟貧民的房子沒什麼兩樣,嫁女兒的時候還因為湊不齊嫁妝把自己的衣服當了,弄得早上的只穿了一件朝服,裡面光溜的,凍的不行,差點成了笑柄。
  只不過朝臣們笑歸笑,但心裡還是怕這個人的,為什麼,因為他這個人在清流裡聲譽很高,在民間也素有青天大老爺的稱號,曾經先帝在的時候封他為太傅,聲望值相當高,幾乎是泰山北斗一樣的人物,他要是想做一件事,肯定能做出來。
  當然,周炳瑞從祁青帝登基開始周炳瑞就開始努力的做好這個輔佐大臣,把目光從黎民百姓上面暫時挪到了祁青帝身上,發誓要把祁青帝輔佐成一個曠世名帝,然後從祁青帝的言行舉止到他吃什麼,喝什麼,幹什麼,甚至最近風頭正盛的問題。
  這可苦了祁青帝了,誰希望有個人天天在你耳邊叨叨,在叨叨的,動不動還要跪在龍溪殿門口死諫,要是別人皇帝管他死活,可是周炳瑞就不行了,原因是聲望太高,他要是真這麼死了,外面不知內情的人只會說皇帝逼死了忠臣,祁青帝剛剛登基,帝位還沒坐穩,朝中有先帝的弟弟容王虎視眈眈,雲貴那邊又有外姓藩王蠢蠢欲動,哪裡敢動這泰山北斗一樣的人物,只好採取一個措施,就是不見,躲,或者聽完裝傻。
  可是最近周炳瑞為了子嗣的事情似乎跟皇帝槓上了,他為了這事兒特意寫了一個長達十幾張的奏折,自己寫的老淚縱橫,上面都可以看到淚珠,從舜帝開始到先帝,說了一溜的歷時,苦口婆心的不行,氣的皇帝差點把把折子給撕了。
  只是這次祁青帝見到周炳瑞就有信心了,笑吟吟請他喝了茶,隨即把周炳瑞寫的奏折遞給他,然後語重心長的說道,「愛卿所言極是,這子嗣的問題乃是國家大事,朕之前也太輕忽了。」
  周炳瑞自從和祁青帝對上之後,兩個人就鬥智鬥勇,都快殺紅眼了,本以為又要把自己精心準備的幾天的長篇大論捯飭出來,不說的皇帝口吐白沫的認錯順從就不會罷休,誰知道皇帝竟然自己想開了?這下他忽然就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戰戰兢兢的問道,「陛下這是……」
  「愛卿的苦心,朕現在才能體會。」皇帝說道這裡,「以前是朕太固執了,其實這女子的美,只有經歷過人才能懂,更重要的是這女子要讓你歡喜。」皇帝想起不說話的時候溫溫順順,但是做那事時候中氣十足的差點咬了他的……,瞪眼看著他的時候又顯得嬌俏可人的仟夕瑤,只覺得滿心的柔情。
  周炳瑞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據他瞭解,不……,正確的說應該是朝中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對女色不上心,整日整日的撲在朝政上,最是喜歡批奏折,有一次還嫌奏折太少,問朝中最近就這些事兒嗎?因為這,甚至還有人懷疑過皇帝是不是斷袖等等,不然為什麼放著後宮那許多千嬌百媚的美人不看,即使是晚上還要自己冷冷清清的住在龍溪殿裡啊,總之風言風語很多。
  當時周炳瑞還覺得自己身上的任務很重,如果皇帝是斷袖那為了江山社稷也總要擺正過來,如果是身體有問題那就得說治病啊,當然如果嫌棄後宮沒有合適的美人那就要選秀,總之他覺得他必須要讓皇帝生個兒子出來穩定朝局。
  「陛下能這般想,此乃我大祁之幸啊。」周炳瑞差點在祁青帝面前飆淚,太不容易了,皇帝終於發現女人的好了?那是不是說很快就可以有許多皇子公主了?
  祁青帝自己得了美人心情甚好,總覺得今天怎麼看周炳瑞怎麼順眼,說道,「愛卿這些年勤勤懇懇的,為了我們大祁真是鞠躬盡瘁,朕都記在心裡了,朕總想賞賜點愛卿什麼……只是苦於沒有機會,朕看擇日不如撞日,前幾日大食國送來了藍眼睛的異國美人,朕就送給愛卿吧。」
  周炳瑞傻眼了,皇帝在說什麼?賞賜美人?
  等著皇帝心情愉悅的走後周炳瑞被太監領去時候才反應過來,這反射弧度有點長,但是他實在有點震驚,然後他極力的推辭,太監剛開始還以為周炳瑞會高興的賞點碎銀子,畢竟他窮嘛,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結果他不賞點銀子就算了,竟然還說不要美人,要知道多少王公貴族門擠破了頭就想要這異國美人,當時太監就崩不住了,沉了臉說道,這是陛下賞賜,不接受等於抗旨不尊。
  周炳瑞只能苦逼兮兮的帶著兩位千嬌百媚的美人回家了,一路上簡直欲哭無淚,至於回家之後被那老妻罵做老不休,罰他去睡書房的自然是後事了。
  不過皇帝後來知道之後簡直樂壞了,心想,真心無心插柳柳成蔭啊,原來對付周炳瑞得用這招啊。
  皇帝在回龍溪殿的路上竟然有種忐忑不安的感覺,特別像是以前沒登基前,他在京都,母妃在藩地,多年沒見母妃,然後馬上就要見面之前的那種迫不及待。
  萬福早就得了信兒皇帝要回來,趕忙去通知仟夕瑤,他想著讓仟貴人好好打扮打扮,把下午他找來的那身行頭穿上,好讓陛下驚艷一把,順道也想行動告訴皇帝他伺候的特別認真,結果就看到仟夕瑤正趴在窗口邊上的迎枕上睡覺,睡的那叫一個香啊,口水都流出來了,萬福忍不住皺了皺眉眉頭,躊蹴了一會兒還是輕聲喊道,「仟貴人。」
  沒反應!
  萬福又叫了兩聲,結果還是睡的特香,正在他快要忍不住惱怒要生氣的時候仟夕瑤的貼身伺候的宮女香兒聞訊趕來了,她見了這場景尷尬的笑了笑說道,「萬公公,我家主子睡覺是叫不醒的。」
  什麼叫睡覺是叫不醒的?看著萬福一頭霧水的樣子,香兒說道,「就是我家主子睡的比較沉。」
  萬福急了,「那怎麼行,陛下就要來了,難道讓陛下看這個……」萬福還特意指了指仟夕瑤流口水的位置,那意思,這也實在是不雅了。
  香兒羞的臉都紅了,趕忙拿了帕子出來給仟夕瑤擦了擦口水,隨即猶豫好半天這才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的說道,「萬公公,要不,我們潑涼水吧。」香兒想起仟夕瑤以前在府邸的時候被夫人唐氏說成是睡神,一整天裡有半天在睡覺。
  這其實跟仟夕瑤前世的經歷有關,那時候她太拼了,以她不過中上的成績能拼上名校,真的非常刻苦了,清晨起來讀書,晚上最晚睡覺,每天都睡不飽,冷不丁換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只要她乖乖的呆著不做事,做個聽話的米蟲父母就開心的不得了的時代,她簡直樂得不行,一下早就鬆散了,然後就成這樣了。
  萬福,「!!!」潑涼水?萬福心想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啊,這誰都看出來皇帝現在很喜歡她啊。
  「那怎麼辦?」香兒和萬福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頗有點不知道怎麼辦的意思,萬福越想越覺得倒霉,自己在這後宮裡也算是個能人,竟然就栽在了叫不醒的妃子這種難以理解的事情上。
  皇帝進來的時候屋內靜悄悄的,和他預期的有點不一樣,萬福苦著臉,香兒低頭頭一副犯錯誤的模樣,皇帝有點納悶,問道,「仟貴人呢?」
  萬福不敢說話,瞪了眼香兒,那意思,你自己的主子你自己看著辦,香兒顫抖下,硬著頭頭皮屈膝說道,「在……睡覺。」
  兩個人都等著皇帝大發脾氣,上次就因為貴妃迎他的時候沒穿褂子,皇帝還大發脾氣說不夠莊重呢。
  結果當皇帝看到正睡的香甜的仟夕瑤,恬靜的模樣可愛的不行,便是風淡雲輕的說一句,「怎麼蓋的這麼少?」
  萬福,「!!!」


☆、第 4 章
□  仟夕瑤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了,皇帝坐在博古架旁的黃花梨案桌上看奏折,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沉思,顯得很是投入,橘紅色的燈映照在他英俊的臉上,帶出幾分朦朧的光暈來,仟夕瑤看著竟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充滿古意的美男子是皇帝嗎?昨夜兩個人好像還很親密的在一起……,貌似身材比例還相當不錯。
  皇帝回頭就看到仟夕瑤正睜著一雙迷濛的杏眼看著他,如同一個沒睡醒的孩子一樣純真無暇,他忍住笑,說道,「醒了?」
  仟夕瑤還沒回過神來,傻傻的說道,「嗯,醒了。」
  按道理仟夕瑤這樣算是無禮了,可是皇帝也不生氣,反而上前坐在仟夕瑤的身邊,握住她的手,輕柔的說道,「是不是餓了,朕聽說,你下午吃了板栗雞?我吩咐御膳房又做了一隻。」
  想到板栗雞,仟夕瑤很給面子的嚥了下口水,皇帝見了含笑的吩咐萬福去準備傳膳。
  皇帝要用膳,那就是大事,整個龍溪殿都像是活過來一樣,燈火通明,宮女來來回回的,太監走動傳菜的身影絡繹不絕。
  等半個時辰之後膳桌已經擺好了。
  其實皇帝已經吃了一小碗瘦肉粥,幾塊馬蹄糕,並不覺得餓,不過仟夕瑤醒了就陪著她吃飯,似乎是知道仟夕瑤平日裡吃不上什麼好的,皇帝一般也就要三十六道菜,多了他也嫌煩,這會兒卻點了八十一道,每種菜都讓仟夕瑤嘗一口,如果她要多吃兩口就讓一旁的萬福記下,讓廚房預備著,以後好做。
  萬福簡直難掩他的震驚,他總覺得這裡的事情不是那麼簡單,但是又找不到什麼合適的理由,皇帝並不是一個對女子特別溫柔的人,這從他對待皇后和貴妃就能看出來,沉默內斂,有些不耐煩外加挑剔,可是遇到仟夕瑤這會兒就完全不一樣了,就好像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特別的耐心。
  事出常態必有妖,萬福思來想去最後歸結到可能是最近朝臣們逼皇帝生兒子的事情了吧,這事弄得皇帝很著急,所以遇到仟夕瑤這合適的人選就很高興?仟夕瑤是太醫署院判之女,這種人家的女孩因為自身就有這樣的條件,身體從小都是用藥養過的,據說當初選她入宮也是因為覺得好生養。
  這麼一想,萬福就覺得事情似乎有些解開了,可是要生皇子第一個考慮的不應該是皇后和貴妃嗎?
  轉念一想,又似乎理解了,二年了,皇帝雖然很少去後宮,但是貴妃和皇后娘娘們還是能看到皇帝的,結果這些年來肚子裡連個屁都沒蹦出來,所以皇帝不打算在一棵樹上吊死?
  在萬福心裡疑惑不解的時候皇帝和仟夕瑤已經用完了晚膳,仟夕瑤吃的這個飽啊,八十一道菜啊,光是雞肉就有十幾種做法,蒸的,烤的,炒的,並且還特別好吃,讓她有點忍不住吃多了,她也不打算委屈自己裝作胃口很小的樣子,博取憐愛,據說皇帝的恩寵特別的短暫,仟夕瑤覺得皇帝喜歡自己不過是一時新鮮,這個新鮮勁兒興許過幾天就過去了,所以能好好吃一頓就吃一頓,皇帝賞賜東西能收就收,別推三阻四的,進了宮才發現,用錢的地方可是多了去了,總之一句話,仟夕瑤要在有限的條件內讓自己過的舒坦就是。
  吃完了飯,太監就送上了消食的茶水。
  屋內又安靜了下來,皇帝依然不愛說話,除了必須說的之外,仟夕瑤也依舊不說話,少說少錯嘛,就這樣兩個人頗有點尷尬的坐了半天。
  仟夕瑤總覺得皇帝頻頻的看向自己的茶杯,她忍不住想,難道他怕自己打破這茶杯?據說這茶壺套是皇帝最喜歡的,是一位有名的藝人的孤品,那人已經駕鶴西去,想要再要可就沒了,結果等著她茶水都喝完了,皇帝就眼神發亮的說道,可以安寢了!
  仟夕瑤「!!!」原來在這裡等著她呢,仟夕瑤忍不住想,陛下,你這樣急色的神態,會毀掉我對你高大上的形象好嘛。
  一連三天,仟夕瑤都在皇帝身旁侍寢,就是當初貴妃在初進宮的時候也沒有這待遇啊,整個後宮的女人都沸騰了,就是一心想要成為賢後,努力的閉門寫書,試圖要寫出列女傳續的皇后也被驚動了,她把萬福了叫了過去,仔細的詢問了情況,在得知這個受寵的女人不是什麼外國進貢的藍眼睛美人,也不是什麼別有用心的道士送上來搞雙修之類的,而是正正經經的嬪妃,雖然品階很低,不過是個貴人,但是她也放心了,只叮嚀萬福一定好好伺候陛下,不要過於縱慾了,隨後就回頭繼續修書去了。
  萬福準備好多詞兒,結果皇后問的問題總是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悶頭回去了,一邊走一邊想起皇后雖然端莊秀美,但是神態過於呆板,就是常年禮佛的太后也沒見這樣的嚴肅莊重啊,也怪不得陛下喜歡仟貴人那樣的,雖然傻乎乎的,但是貴在溫順聽話,可人疼不是?
  皇后這邊淡定的把這事兒揭過去了,貴妃柏氏卻不是個好脾氣,她在自己的九華殿內把屋內奇珍異寶都摔的稀巴爛,還活活的打死了兩個宮女,這才止住了怒意。
  太監孫富貴是貴妃面前最得力的人,這會兒正在哄貴妃,「娘娘,那仟貴人的底細奴才都幫娘娘打聽好了,不過就是一個太醫署院判之女,小小的貴人,說起來給娘娘你提鞋都不夠。」
  貴妃柏氏生的異常美艷,就是盛開的牡丹花在她跟前也失色不少,是個少見的傾國美人,她的出身也極好,是信陽侯府的嫡出小姐,從小就是就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才貌雙全,號稱京都第一美人,真可謂十分難得了,只可惜唯獨一樣,性子不好,善妒,後宮裡人很多人都不敢得罪她。
  「你別哄我!」貴妃瞪了眼孫富貴,「那小妖精到底長的什麼模樣?」
  「娘娘,我說的是真的啊。」孫富貴湊了上去,一邊給貴妃柏氏順氣一邊說道,「娘娘你是仙女降世,那仟貴人就是豬八戒投胎到女胎,臉不臉,鼻子不是鼻子,娘娘你是天上的一顆明珠,仟貴人就是地上的一株草,那還是狗尾巴草,您說,這能相比嗎?你何必為了一株狗尾巴草而生氣?陛下連日寵幸不過就是圖一時新鮮,不過幾日就自然忘記了,其實陛下心裡還是記掛著娘娘的。」
  「記掛我?」貴妃眼睛裡帶著幾分幽怨,「既然記掛著我,怎麼不過來看我?」
  「娘娘,人雖然沒來,但是前幾日不是剛送來了珍珠貢緞?」突然有個婦人走了進來,插話說道,這個婦人身材適中,面皮瓷白,看起來養的非常的富態,她穿著一件湖水綠的褂子,腰上繫著紫色的絲絛,溫聲說道,「娘娘,你怎麼又發脾氣了?」
  孫富貴見來人,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只覺得吊著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正是貴妃柏氏的乳母趙李氏,一直跟隨柏氏左右……,柏氏性子倔強,別人的鮮少能聽進去,也就是能聽幾句趙李氏說的話。
  貴妃柏氏見趙李氏轉過頭抿著嘴不說話,那趙李氏好脾氣的笑,上前握住貴妃柏氏的手溫聲哄道,「娘娘,你這脾氣,可真是要改改了,誰都知道那珍珠貢緞一年不過十匹,陛下雖然沒有來,卻是也賞了娘娘兩匹做衣服,這宮裡也就娘娘和皇后得了,其他人別說是貢緞,就連影子都沒見過,這就說明,陛下心裡是一直記掛著娘娘的。」
  「嬤嬤,你也和小貴子一樣,就哄著我高興。」
  「我怎麼會哄娘娘。」趙李氏一臉的慈愛,笑著說道,「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娘娘就聽我的,那仟貴人在蹦躂也蹦躂不過幾天。」
  「嬤嬤怎麼就這麼肯定?」
  「娘娘還記得在府邸的時候,老公侯爺曾經寵過一小丫鬟,當時不也很喜歡的樣子,結果呢?」趙李氏看著貴妃柏氏問道,貴妃想起那丫鬟似乎個貌不驚人的,也不知道怎麼引得老侯爺的喜歡,當時還被嘴碎的丫鬟把這事兒說道她跟前,母親知道後勃然大怒,轉頭就把嘴碎的丫鬟給賣了。
  趙李氏安撫的拍了拍貴妃柏氏的手,繼續說道,「老侯爺過了幾天就把人給忘的一乾二淨,後來那丫鬟還去門口哭訴,老侯爺一時想不起來還問,你是誰?」趙李氏說道這裡就捂嘴笑,「娘娘,當初你進宮前夫人就說過,娘娘你的品貌就是在整個大祁也是最出挑的,出身又是極好,進宮先封為怡嬪,再後來就直接是貴妃了,這後宮裡誰能得這樣的榮耀?再說,依照娘娘的容貌地位,值得跟一個太醫署院判之女比較?這不是跌了份兒嗎?」
  貴妃被趙李氏說的心裡舒坦,卻還是扁著嘴說道,「話雖這樣,但是心裡總歸不舒服。」
  「娘娘只要安安分分的,不要在對陛下使小性子,溫存可人些,陛下自然就會想起娘娘的好。」趙李氏見貴妃被說動,又繼續哄到,「娘娘,我已經把珍珠貢緞做了衣裳,娘娘到時候穿了給陛下看,立即就把仟貴人比成土雞,讓陛下以後都想不起來。」
  貴妃這才露出笑意來,說道,「還是嬤嬤你說的對。」
  仟夕瑤根本不知道因為她得寵的時候整個後宮都鬧的沸沸揚揚,她現在鬱悶的是皇帝似乎是個餵不飽的狼啊,這夜夜春宵的,她都覺得自己在皇帝的眼裡就跟好吃的棉花糖一樣的,非常可口。


☆、第 5 章
□  盛寵。
  最近朝臣都覺得皇帝如沐春風的不行,每天都很和藹可親,就是上次上諫之後被皇帝壓入順天府的言官也被放了出來了,輔佐大臣周炳瑞從開始詫異的到後來的欣慰不已,到最後差點老淚縱橫,只差在先帝的牌位前跪著說,陛下,天祐我大祁了,他覺得祁青帝最近越來越向他認為的曠世明君方向發展了!!別的沒有,起碼開始聆聽臣下的中肯意見了不是?
  果然男人還是需要女人的滋潤的,不過周炳瑞想到家中那兩個藍眼睛的美妾頭都大了,每天老妻就讓那兩個嬌滴滴的美人去洗衣做飯,弄的那兩個美人每天在他面前哭……,真是,話說,能不能把人退回來啊?他是真的養不起啊,頓頓都要吃肉,還必須是牛肉!要知道牛肉可是比豬肉貴上二十個大錢的!
  皇帝下朝之後萬福就問道,「陛下,是去御書房還是先回龍溪殿用午膳?」萬福知道皇帝最近多麼寵仟貴人,在他看來就差拿個繩子栓人了,按照他估計皇帝這會兒肯定是想回去見仟貴人的。
  今天早朝結束的早,剛好是中午。
  皇帝見萬福一副篤定他會回龍溪殿的語氣,就不自覺地尷尬,沉著臉看著萬福說道,「朕什麼時候回龍溪殿吃過午膳?這幾日還有許多奏折沒看,去御書房吧。」皇帝以往的習慣是一直要忙到睡覺了才肯回龍溪殿,可是自從仟夕瑤來了之後就有些不同了,所以萬福拿不準就問問,誰知道皇帝竟然這般大的反應。
  萬福見皇帝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嚇得咯登一下的,出了一身的汗,趕忙說道,「奴才遵旨。」然後對著身後的人喊道,「陛下要去御書房,快抬龍攆來。」
  一路上萬福忍不住想著,難道皇帝真打算放著仟貴人自己在御書房用午膳?
  結果很快萬福 就發現自己純屬想多了,祁青帝到御書房簡單了吃了點肉粥和黃金奶饅頭,又坐了不下一刻鐘看了幾個重要的折子,隨後就站起來說道,「怎麼就這麼乏呢。」皇帝如此說道。
  萬福,「……」
  萬福畢竟伺候祁青帝許久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說道,「最近天越來越熱了,陛下是應該中午睡個午覺,上次太醫還說陛下太過操勞,還需的多注意下身子。」
  皇帝覺得萬福這話說的很順心,又問道,「你說去哪裡歇合適?」
  萬福趕忙說道,「這御書房內的床鋪也是好的,不過畢竟是陛下操持國事的地方,睡著難免不踏實,依照奴才看,還是去龍溪殿比較好,哪裡才是陛下歇息的地方。」
  皇帝點頭,「還是你說的有理,那就擺駕龍溪殿吧。」皇帝露終於出了愉悅的笑容。
  就這樣兜兜轉轉不到一個時辰皇帝就衝著龍溪殿而去,萬福在龍攆旁一邊擦汗一邊想著,還好他反應快,不然是不是就等著陛下給他穿小鞋啊!
  這時候仟夕瑤正在跟香兒打牌,只不過她昏昏欲睡的不行,皇帝實在太狠了,一連三天都很亢奮,她都懷疑皇帝這些年是不是都那什麼憋著,不然就算是吃了那什麼神藥也不見得這麼厲害啊,弄的她整天軟綿綿的沒力氣。
  皇帝的龍攆搖搖晃晃的走上一條石拱橋上,突然間他讓人停了下來,萬福趕忙上前問道,「陛下,可是有什麼吩咐?」
  裡面好半響都沒有動靜,好一會兒皇帝帶著幾分猶豫的聲音問道,「萬福,你說朕前幾日送給仟貴人的瑪瑙耳墜她怎麼就戴了一次,然後不戴了呢?」
  萬福心想,這他哪裡知道啊!說起來這位仟貴人也是個怪人,要是別人站在她這境地,早就高興壞了,只恨不得黏在皇帝身上讓他多喜歡自己一點,可是仟貴人每天就是睡覺,吃,睡覺,重複這兩樣,並且還不大喜歡打扮,萬福有次還委婉的提醒過仟貴人,是不是該好好的精心的打扮下,最低你也不能天天都穿同一件衣服吧,仟貴人當時就問他,是不是皇帝要求的,萬福當然說不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仟貴人鬆了一口氣,還是我行我素,萬福當時真的是那什麼的心都有了。
  不過皇帝這麼問他肯定不能說不知道,只好委婉的說道,「依照奴才看應該是捨不得戴吧,畢竟那是陛下親手賞的。」
  皇帝聽了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先不去龍溪殿了,去渝西院。」
  萬福一聽傻眼了,渝西院是哪裡,那是皇帝的私庫,放著好多好東西呢,難道皇帝這意思是要親手挑選禮物給仟貴人?
  馮春老大遠就看到皇帝的龍攆過來,嚇的他心臟撲騰撲騰的跳,心想,陛下怎麼會親自過來?難道說我上次偷偷把山間流水筆筒上的金子換成銅的事情被發現了,或者是把那九龍玉璧上的紅寶石扣下來換成芙蓉石的事情被發現了?不可能啊,他做的極為隱秘,再說這些在外頭興許是好玩意,但是在這皇帝的庫房裡那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啊!
  等著皇帝到了,萬福就看著馮春嚇白了臉,心道真沒出息,趁著皇帝不注意狠狠的踹了他一腳,說道,「好好的辦差事,把最近那些好東西都搬出來。」
  馮春有點摸不著頭,不過心裡頭那塊石頭卻是落了地,萬福這話顯然不是說自己做的那事兒被發現了,而是皇帝要選東西,他覺得這事兒好辦,守著渝西院這些年頭終於盼到可以露臉的機會了,也不找小太監,自己親自去拿東西,不過一會兒就累的滿頭大汗,還覺得挺美滋滋的,這就是讓陛下瞧瞧,他馮春是多麼的用心。
  皇帝看著馮春搬來的東西都皺眉,不是碩大的石料花盆就是前朝的汝窯花瓶,都是大物件,雖然也挺漂亮好看,顯然不大合適,他一皺眉馮春就趕忙找萬福問道,「萬哥,這些東西不夠好嗎?」
  萬福狠瞪了眼馮春,罵道,「蠢貨,剛才我不就說了,是女人的物件,陛下要送那位美人。」
  「哦哦。」馮春心想自己拿的這些東西也不差啊,石料花盆上都是名貴的瑪瑙石,紅寶石,東珠做的花,又漂亮又名貴,至於汝窯花瓶那更是插花必備,女人可都喜歡呢,不過想了想還是換了別的,,這會兒在搬出來的東西就都是首飾了,什麼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鑲寶鳳蝶鎏金銀簪,繁花纍纍鑲紅寶銀項圈,金如意,等等。
  皇帝挑了幾樣,又覺得似乎不夠,讓馮春拿了一盒子夜明珠,肉痛的馮春差點哭了,這東西可真是貨真價實的寶貝,他可是每天都要去擦一擦的。
  等著皇帝到了龍溪殿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下午的陽光正好,仟夕瑤正躺在院子內的籐椅上曬太陽,瓷白的肌膚柔嫩如水,睡眼迷離的樣子在皇帝的眼裡更是可愛到不行,皇帝滿心的柔情。
  仟夕瑤正迷迷瞪瞪的就看到陽光下走來一個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男人,長身玉立,身姿挺拔,漂亮的丹鳳眼睛裡藏著少見的柔情,映襯著身後的青樹綠影,真像一幅畫,實在太美了。
  皇帝見仟夕瑤癡癡的看著自己,忍不住薄唇上蕩漾著溫暖的笑意,暈染到眉間,似乎可以直達人的心底,弄的仟夕瑤的平靜的心也砰砰的跳了起來,她忍不住想,如果不想那些後宮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是談一場沒有結果的戀愛的話,皇帝其實是個不錯的人選。
  龍溪殿裡本來不養魚的,不過後來皇帝看仟夕瑤似乎很喜歡餵魚就讓人弄了幾個養魚缸來,古代的魚缸都是用大理石等雕刻出來圓形,非常漂亮,仟夕瑤最喜歡看那些魚兒搶東西吃,覺得很可愛。
  皇帝就經常陪著仟夕瑤餵魚,兩個人都是不愛說話的樣子,經常就是皇帝遞魚食給仟夕瑤,仟夕瑤就接過丟掉缸裡去,然後看著魚瘋搶在嘻嘻笑,皇帝也就跟著笑了。
  萬福站在不遠處深深的感覺自家皇帝的威嚴似乎越來越被那什麼了……,這個仟貴人,可真是無禮,怎麼能讓陛下幹這種事兒!!!應該是仟貴人遞魚食給陛下才對嘛!
  兩個人喂完魚,主要是皇帝委婉的提醒仟夕瑤,在這麼餵下去魚不用等到明天就撐死了,這才讓仟夕瑤住手的。
  等著回了屋淨了手,皇帝就很隨意的說道,「朕今天正好路過渝西院就順手給你帶了些東西過來。」
  一旁的萬福聽了忍不住想,什麼路過,分明就是特意過去的!
  皇帝讓人把帶來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幾樣首飾流光溢彩,一看就是珍品,自然還有那一盒子的夜明珠,仟夕瑤看到那些首飾眼睛都直了,顯然非常喜歡,這都是錢啊,在宮裡過日子沒錢可真是苦的很,她幾乎是摟著一樣把精美的首飾抱在懷裡,又把目光對準了夜明珠,她是第一次見到覺得稀奇的很,忍不住問皇帝,「陛下,這東西晚上真的能發光嗎?」
  皇帝見仟夕瑤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神看著他,只覺得一股燥意湧上心頭,忍不住心猿意馬說道,「晚上就知道了。」
  當然,晚上仟夕瑤可是實實在在的體會到了這東西的照明度,簡直就是……別提了,朦朦朧朧的比起燭火還要勾人,弄的皇帝越發的興趣盎然,她覺得明天她又得躺到中午了。


☆、第 6 章
□  清晨,天剛剛魚肚白,整個龍溪殿都沉浸在一片霧氣中,穿著翠綠色比甲,繫著妃色的絲絛的宮女們安靜的守在龍溪殿的寢室外,等著皇帝早上梳洗上朝。
  萬福站在屋簷下,只覺得今天可真冷,滿鼻腔的冷意,怎麼到了白天又那麼熱……,這鬼天氣,他早上就吃了一碗肉粥,還是皇帝昨天剩下的,卻是喝了有點急了,這會兒還覺舌頭燙的難受。
  不過一會兒,一個長的眉清目秀的宮女走了過來,說道,「萬公公,我看差不多到點了。」
  「陛下還沒醒?」萬福笑瞇瞇看著秀珠說道,原來這宮女是皇帝身邊的司儀。
  秀珠點頭,有些為難的說道,「陛下早醒了,就是……,不知道怎麼不起來。」
  萬福這會兒笑不出來了,連日來寵幸仟貴人就算了,這要是在起晚了,那可真是大罪過了,他急的在屋簷下打轉,秀珠也很急,想了想說道,「萬公公,還是你去提醒陛下該起了吧?誰都知道你是陛下面前最得力的人,你說的話的興許陛下就聽了。」秀珠使勁兒的給萬福戴高帽子,生怕皇帝真的耽誤早朝了,總得有人去當這個炮灰去。
  「秀珠妹妹,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誰都知道陛下最恨別人提點他。」萬福可還是記得前幾日因為問皇帝下朝後回不回龍溪殿,惹怒皇帝的事情,祁青帝跟別人不一樣,最是有主張,也最恨有人束縛,剛登基那會兒用膳的時候,按規矩一道菜最多吃三筷子,多了就要撤掉,結果那老太監剛說陛下請節制,就被震怒的祁青帝踹了一腳,最後伺候用膳的那幫子人換了一大半,死的死,關的關,嚇的眾人再也不敢說什麼了。
  有人還為這事兒去到太后面前告過狀,說皇帝這做法有違祖制,太后只把人晾著,等著那人站在太陽下曬的口乾舌燥的不行就拉過來問,到底這皇城裡誰是天子?那人嚇的渾身冷汗就灰溜溜的走了。
  秀珠看看萬福,萬福看看秀珠,兩個人一籌莫展,誰都不願意當這個炮灰,最後兩個人商議還是一同去吧,誰也別拿誰當墊背的,要死一起死不是?
  結果剛進寢殿,就看到皇帝正剁手跺腳的從龍床上下來,動作那個小心翼翼啊,那個溫柔啊,生怕吵醒裡面的人,抬頭見他們兩個還做了不要出聲的動作。
  這模樣弄的萬福和秀珠眼睛都直了!
  最後皇帝是在側間梳洗,換的衣服,隨後直接上了朝,不過走之前還叮嚀,不要吵醒仟貴人,讓她好好睡覺。
  這會讓萬福才明白,敢情不起床是怕吵醒仟貴人?
  這一天朝堂上挺熱鬧,過幾天就是寒食節了,每年這時候皇帝都會辦一場蹴鞠,招呼京都的青年才俊們顯露本事,論輸贏,贏的人還會被皇帝親自嘉獎,誰都在摩拳擦掌的等著在皇帝面前露臉呢。
  大家討論的很熱鬧,皇帝以前都很喜歡辦蹴鞠,因為他未登基前就踢的很好,他帶的隊年年都會贏,沒少在先帝面前賣乖,結果這會兒卻有點不太高興了。
  等著下朝之後,皇帝站在金水橋前面看著葉子在上面飄蕩,很有點悲壯的心情,忍不住說道,「落葉流風向玉台,夜寒秋思洞房開。水精簾外金波下,雲母窗前銀河回……可憐關夜嬋娟影,正對五候殘酒卮」
  萬福看著皇帝把一首古詩吟的悲壯莫名,忍不住想,不就是到了寒食節了,不大適合讓仟貴人伺候在左右了,至於這麼的……春悲秋傷?
  ***
  仟夕瑤在龍溪殿裡幾乎住了半個月,讓那些後宮期盼皇帝的寵幸的女人都恨的咬碎牙齒,特別是貴妃柏氏,她幾乎是難以壓制的自己的妒意,不過好在很快就到了寒食節,這是清明節的前的一個節日,一般宮裡就弄個千秋會,皇帝還會組織人蹴鞠,很是熱鬧,到了這種時候皇帝肯定是要和皇后一起出門主持的,仟夕瑤再呆在龍溪殿就不合適了,這一天早上,仟夕瑤收拾東西準備走,她其實收拾的很高興,來的時候空手來的,走的時候竟然好幾個大箱子,裡面不僅有許多首飾,還有什麼風車啊,九連環啊之類精巧玩物。
  皇帝一早就上朝了,萬福被留下來送走仟夕瑤,在萬福看來還是有點鬧不明白仟夕瑤是怎麼想的,按道理仟夕瑤這麼受寵怎麼也要跟皇帝央求進個品階吧?因為貴人這品階實在低了點,可是仟夕瑤卻像是沒心沒肺一樣,這邊皇帝賞東西就樂呵呵的收了,回頭就抱的緊緊的生怕被人拿走,暗示了幾次也不見戴出來,皇帝也不生氣只當仟夕瑤喜歡皇帝的賞賜喜歡的緊,繼續賞東西,就這樣來來回回的去庫房搬東西,管庫房的馮春都快哭死了。
  等著收拾好了東西仟夕瑤就毫不留念的上了步攆,萬福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仟夕瑤留什麼話給皇帝,忍不住上前問道,「仟貴人,你就沒什麼對陛下說嗎?」
  看著萬福一臉期盼的眼神,仟夕瑤很快就反應過來說道,「謝陛下恩典。」
  萬福還等著仟夕瑤繼續說點什麼感人的話,結果仟夕瑤卻是眨巴眼看著他,一副我說完了的樣子,弄的萬福鬱悶死了,心想,得,這位心可真寬。
  等著仟夕瑤回到紫籐苑,香兒一邊幫仟夕瑤收拾東西一邊忍不住問道,「主子,剛剛萬公公那意思……,主子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陛下對主子可是真的好。」香兒可不覺得仟夕瑤是個看不懂人臉色的人,在家的時候夫人可是說了,三小姐可是聰明的很,就是不愛動腦子而已。
  仟夕瑤正在看一對赤金縷空龍鳳鐲,忍不住想著這東西好看是好看,但是沒有實心的夠份量,她寧可要個實心的,吃一頓板栗雞就要十兩銀子,這鐲子最多也就吃一個月,隨即聽到香兒的話,坦然的說道,「我又不是什麼天姿國色,到了明日,陛下記不記得我還說不准呢。」
  香兒扁了扁嘴,卻是沒有說話,她總覺得自家主子太小看自己了,皇帝看仟夕瑤的眼神,就是傻子都能看出來,那絕對是一種深深的喜歡,再說,她就覺得她家主子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上。
  皇帝回到龍溪殿的時候正是晚上,他習慣性的朝著臥榻望去,一般仟夕瑤在的時候都是習慣窩在臥榻上看看話本什麼的,有時候自己都能把自己逗樂了,笑起來聲音清脆悅耳,結果今天這裡顯得特別的空曠,皇帝愣了那麼一會兒才想起來仟夕瑤今天回去了。
  萬福跟木樁子一樣的站著,生怕皇帝來問她仟夕瑤的事情,怎麼說啊,一句話都沒留,就說謝陛下,就是他聽著都覺得沒意思的很。
  皇帝坐著吃了點肉粥,他很喜歡喝粥,膳房裡預備著幾十種他喜歡的,每天都會送上來當宵夜,結果粥都喝完了還繼續往嘴裡放勺子,似乎很是心不在焉,看的萬福都不知道說點什麼。
  其實這半個月來萬福都習慣有仟貴人在了,他也沒空去計較到底皇帝看上仟貴人哪裡這種問題……,光是去辦皇帝的差事就夠他累的了,一會兒給仟貴人置辦這個,過一會兒又去找話本什麼的,可是這會兒人走了,他又開始琢磨上了,到底皇帝是看仟貴人哪裡好啊?
  才學不如皇后,樣貌不如貴妃,溫柔嫻淑不如淑妃徐氏,總歸是都不是最入流的,唯獨一樣,這睡覺功厲害啊,誰都比不上的,一天十二個時辰她能睡上八個時辰。萬福想來想去想不明白,最後想起老家那句話,王八看綠豆看上眼了,隨即暗暗呸了幾下,陛下怎麼能跟王八相比,再說陛下就算是王八那肯定也是最尊貴的那一隻。
  皇帝吃完粥,漱口之後就問萬福,「仟貴人什麼時候走的?」
  萬福心想真是想什麼來什麼,這就問上了,趕忙小心翼翼的回道,「早上走的。」
  「噢。」皇帝顯得有些失望,又問道,「那說什麼了沒?」
  萬福躊蹴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怎麼說,最後見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趕忙低頭說道,「就說謝陛下。」
  皇帝看著萬福,一副這就沒了的疑問,萬福這時候哪裡敢跟皇帝對視啊,頭低的跟更厲害了,他雖然在外人面是個認錢不認,二面三刀的,但是回頭在皇帝這裡卻是絕對的忠心不二,不會添油加醋說些不實的話來。
  看著萬福的表情皇帝就知道了,他臉色漸漸的沉了下來,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萬福覺得皇帝這會兒可真是不高興了。


☆、第 7 章
□  仟夕瑤回到紫籐苑的第一個晚上就迎來了幾個客人,還有許多賀禮,什麼賀禮?就是她被皇帝寵幸了,這種事在後宮裡還真就是值得慶賀的事情,因為女人太多,在後宮裡保不準你一輩子都要沒沾過男人純潔的死去。
  能來紫籐苑探望的都不是什麼大人物,其中跟仟夕瑤關係最要好的應該是算齊昭儀,她父親是漠北的大將軍,從小在漠北長大,舉手投足之間盡顯灑脫,和小家碧玉一樣的後宮女子有些格格不入,她長的長眉入鬢,大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精神,這會兒拽著仟夕瑤的手笑著說道,「你可算是熬出頭了。」
  仟夕瑤謙虛的說道,「這算什麼熬出頭啊,姐姐也早晚要承幸的。」
  齊昭儀搖頭,臉上露出幾分譏諷來,「我……,估摸著這輩子是指望不上了。」
  站在仟夕瑤另一邊的是方貴人,她是金陵首富方守章的女兒,當初為了入宮可是打點了不少關係,銀子更是花了不少,只等著她受寵,然後家裡雞犬升天,結果進宮兩年,一直都沒有見過聖顏。
  方貴人一雙丹鳳眼,兩彎柳葉眉, 粉面含春,倒是個十足的美人,這會兒看著仟夕瑤真是又羨又嫉,說道,「齊昭儀說的正是,仟姐姐這福氣可真是別人盼都盼不來的。」
  仟夕瑤笑,說道,「那是我祖墳上冒青煙了,也不知道燒了什麼香,得了那樣的運氣,恰好遇到了皇上,其實如果當時不是我,換做是齊姐姐或者方妹妹,結果還不是一樣。」
  這話說的似乎仟夕瑤的寵幸就是靠運氣一樣,大家當然知道遠不止這麼簡單,但是聽著就是順耳,剛開始方貴人還想過經過這次寵幸仟夕瑤的會不會變的趾高氣揚的,眼睛長在頭頂上,結果她卻是和以前一樣的和善,她吊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想著這個關係還是多走動走動,興許能有出頭之日呢。
  幾個人又閒聊了幾句,方貴人就先走了,留下齊昭儀,仟夕瑤不是個能說會道的人,她剛才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已經超常發揮了,實在是累,後面就光喝茶不說話,要是別人,比如八面玲瓏的方貴人,她看到仟夕瑤這反應自然就識趣的走了,結果齊昭儀卻是一直穩穩當當的坐著,她也並不善言,弄的屋內的氣氛有些尷尬。
  仟夕瑤喝了整整一杯茶,又把一碟馬蹄糕都給吃了,就覺得肚子撐的厲害,實在沒忍住打了一個飽嗝,結果坐在對面的齊昭儀也打了個飽嗝,兩個人忍不住抬頭對視,呆愣那麼幾秒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這麼一笑就覺得親近了不少,其實剛進宮的時候,方貴人,齊昭儀還有仟夕瑤三個人都在一個屋裡被培訓過後宮上崗守則,也算是一個窩裡吃過飯的,只不過後來大家分開之後就鮮少來往了,特別是仟夕瑤,在那誤打誤撞闖去御花園之前,就跟蝸牛一樣不出窩。
  「本該早就回去的。」齊昭儀終於開了口,「只是回去之後就孤零零的一個人,牆壁粉的跟白雪一樣,屋裡冷冷清清的,看著就覺得無趣。」
  仟夕瑤沒想過齊昭儀能說的這麼直白,她進宮之後就直接胖了十斤,好多衣服都穿不下,倒不是說她吃的比以前多好,過的多滋潤,最重要的是沒地方可去,沒人說話,除了吃就是睡,為了這個吃她把當初帶進宮來的銀子,首飾幾乎都送給膳房的人添菜了,你說她能不胖嗎?
  「要是妹妹不嫌棄,以後我常來找你打牌行不行?」齊昭儀殷切的問道,隨即看到仟夕瑤一副愣怔的神態,忍不住自嘲的笑,「其實我知道這有些不合適,你剛得寵,我就這樣湊過來,不過就是想沾點光而已。」
  這下輪到仟夕瑤震驚了,因為這話說到太直白了。
  「不瞞你說,我還真就是想沾光。」齊昭儀直戳了當的說道,「但不是你想的那種,我不想伺候皇上。」
  仟夕瑤不知道說點什麼了,低頭猛喝茶。
  天天漸漸黑了下來,屋外點起了紅紗燈籠,映照的一片朦朧秀美,香兒又給她續了一杯,問道,「主子,你說齊昭儀是什麼意思啊?我還沒見過這樣的人。」
  仟夕瑤不自覺的想起齊昭儀走前說的話,「仟妹妹,剛進宮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厚道的人,沒有那些算計人的黑心,我不想伺候皇上,又想這後宮安身立命,自然要找個靠山,最好的人選自然是皇后,可惜皇后跟我有些不和,我靠不上,貴妃娘娘那是個容不得人的,至於淑妃娘娘,她的心思我卻是看不透,所以現在就剩下你了,後宮日子寂寞,別的我幫不上,幫你搭把手掃掃犯煩人的《蚊蟲》總是綽綽有餘的。」
  仟夕瑤看著遠處搖頭,「日久見人心,是狐狸總是會露出狐狸尾巴來的。」如果她一直埋頭過日子就算了,可是她恰巧遇到了皇帝,還被寵幸了這許多日,她的處境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她需要更加小心翼翼的過日子,因為會有很多人盯著她,等著她犯錯在狠狠的踩下去,她也不可能一個人在這後宮過活,總是要有朋友,這個朋友如果是齊昭儀,其實她也沒什麼排斥的,因為總歸彼此熟悉。
  香兒看著仟夕瑤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頗為心疼,她們家小姐從前在府裡那可真是無憂無慮,就是聽到小鳥叫聲都會清脆的笑,像是世間沒有什麼煩心事一樣的,當初她也以為小姐會這樣過下去,家裡就小姐一個女兒,最多也不過招個上門女婿……,可是誰能想,晴天一聲霹靂,陛下登基之後第一次選秀竟然就點名了要仟夕瑤進宮。
  當時夫人唐氏倒還算鎮定,除了拿著空茶壺給她到了兩次茶水之外,倒是向來溫柔良善的老爺,他的眼淚差點把小姐給淹沒了,她其實理解老爺,雖然生了一兒一女,但是因為大伯老爺家一直沒有孩子就把兒子給過繼了。
  如此,家裡就剩下小姐這麼一個寶貝疙瘩,那可真是愛也愛不夠的,早就想好以後招個上門女婿,就連人都選好了,結果誰能知道會被點入了宮。
  說起這位祁青帝也算是一位充滿傳奇色彩的人了,如果香兒不是要跟隨小姐是要入宮,她還真想給他豎個大拇指,簡直就眾人的榜樣,作為藩王世子,七歲就入宮當了質子,一直隱忍上進,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入了先帝的眼,幫他掌管皇帝的親衛拱衛司,成了先帝左膀右臂一般的人物,更是在先帝無子的情況下,在奪位大戰中勝了皇位第一人熱門接班人選的榮王爺,就是先帝的親弟弟,榮登大寶。
  只可惜輪到她們小姐去伺候這位勵志帝王,她就不覺得對方那麼好了,比起后妃的榮華富貴,她們小姐自然更嚮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更何況她們小姐容貌不夠出眾,才藝不佳,也就只有女紅還勉強湊合,實在想不出來,怎麼能入見過萬千美女的皇帝的眼。
  當時入宮的時候可是把香兒給愁壞了,最後把自己攢的私房錢也帶上了,她想就算是花光這錢,也不能讓他們小姐委屈,結果……,進宮不到一年,就給花光了,香兒想想就覺得難過,都給他們小姐吃光了。
  她是真的不心疼錢,就是他們主子的這身材有些太胖了啊。
  香兒心裡七想八想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仟夕瑤,卻見她一掃之前的憂愁,把玩著一對赤金鏤空手鐲,對著她說道,「香兒,你說一對鐲子能吃一個月的板栗雞不?」
  「……」香兒快哭了,心想,主子,是不是該減肥了?就算陛下不嫌棄,咱也不能自暴自棄不是?再說,這鐲子是陛下賞的,你好意思拿去換吃的?那陛下知道後不得氣壞了啊?
  齊昭儀回到自己住的拾湘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貼身宮女牡丹伺候她換了衣裳,又倒了一杯茶水過去,好一會兒才見齊昭儀似乎舒了一口氣,她的心也放了下來,剛才從紫籐苑出來齊昭儀的臉色就很看,她估摸著是家裡那封書信惹的禍,不然按照齊昭儀平日寡淡的性子也不會現在這時候去找仟貴人,何況齊昭儀的品階還比仟貴人高……,實在是有些丟臉面。
  「你去把那封信拿來。」齊昭儀對著牡丹說道,那封信就像是一塊石頭一樣壓的心裡沉甸甸的,甚至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牡丹以為齊昭儀早就忘記了,見她這會兒又說起來,不敢耽誤趕忙去拿了過來。
  信是齊昭儀的二嫂茂氏送來的,大哥在玉門關侍奉父親,二哥則在兵部任職,娶了金陵茂家的嫡出小姐為妻,這個茂氏看似溫婉,實則不簡單,父親甚至曾說過,這茂氏如果是男子必定是一位了不得人物,顯然很是高看她,這封信就是茂氏寫的。
  信中從來沒說讓她做什麼,只把家裡的境況跟她講述了一遍,卻是比起讓她做什麼還要讓她……,句句像是打在她的臉上一般。□


☆、第 8 章
□  萬福知道皇帝不高興,一直沉著臉,還打了兩個倒茶水的宮女,就是秀珠也被訓斥了幾句,整個屋內都瀰漫著低氣壓,弄的他也戰戰兢兢的,生怕皇帝下一個怒火就波及到自己,秀珠就朝著他眨眼睛,那意思,萬公公你可要想想辦法啊.
  萬福沒好氣的想他要是有辦法還能在這裡傻站著?白了秀珠一眼,秀珠也不甘示弱的瞪眼,兩個人你來我往的,一個眨眼,一個就皺眉,一個扁嘴,一個就抿嘴,表情可真是生動。
  正在這時候皇帝突然就站起來說道,「擺駕鳳棲宮。」
  萬福鬆了一口氣,皇帝一向敬重皇后娘娘,雖然對著那張呆板的臉,實在是……,但總歸在屋裡生悶氣強。
  皇后這會兒在在寫字聽聞皇帝來了,趕忙去換了梳洗又換了身衣服,真紅色的百蝶穿花紋的遍地金褙子,墜地的鳳凰含珠展翅步搖,無一不顯示她的雍容華貴。
  皇帝到了的時候就看到跪的恭恭敬敬的皇后,身後八個宮女,十二個太監,一溜的跪迎,那架勢……比宮裡呆了一輩子的教養嬤嬤的動姿勢要標準,他不用看也知道,皇后的臉一定是不高不低,正對著前方,不過眼瞼要垂下不能直視皇帝,如同沒有生命的木頭一般,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心中徒然就覺得有些厭煩。
  「起來吧。」皇帝說道。
  皇后起身之後就迎著皇帝去了鳳棲宮中堂,有宮女捧上茶果來,待兩個人坐定,皇后就鄭重的說道,「近日聽聞陛下勤勉,日日早起上朝,更甚者開始聆聽言官之逆耳之言,臣妾聽聞之後想起當日陛下在先帝面前之言,不負先帝期望,必做一代明君,心裡很是激動……」皇后說道這裡竟然眼眶微紅,一副要拭淚的情形。
  皇帝想起先帝病故之前拉著他的手千叮萬囑,他強忍著淚水,倒是一旁的皇后淚流滿面,誠惶誠恐的保證一定會輔佐他當好一代明君,就覺得眉頭突突的,似有青筋暴起的煩悶。
  他不耐煩的打斷道,「過幾日要舉辦寒食節,不僅要辦蹴鞠,還有桃花詩會,朕知道你一向拿手,這件事就好好去辦。」隨即起身站了起來,說道,「朕還有事就先走了。」獨留下滿肚子話皇后呆愣半天。
  ***
  柳昭儀體態素雅,氣質斐然,雖不及貴妃柏氏生的美艷,卻也是一株清理出塵的一株空谷幽蘭,只是她這會兒卻是再也保持不住自己平日的鎮定,面露焦急,來來回回的在屋內踱步,太監張平貓著腰看了兩眼,又把頭低了下來,任是柳昭儀脾氣再好,聽見一個不如她的女人被皇帝帶在身邊寵幸了半個月,也是坐不住了。
  張平歎了一口氣,當初除了那最拔尖的貴妃之外,大家最是看好柳昭儀,當初他也覺得伺候柳昭儀的事兒就是肥差,為了得到這個差事可是費了不少勁兒,差點把自己留著養老的錢都搭上了,只是誰能想這離選秀已經過了兩年,皇帝就跟忘了她一樣的,讓他也跟著過清湯寡水的日子,比以前他在膳房當差還清苦。
  想到這裡張平喟歎了下,現在看看,還真得說,有時候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柳昭儀把皇帝身邊的人打點的差不多了,還買通了萬福那老孫子的路,只是一直沒等到合適的時候,結果卻是讓仟貴人搶了先,仟貴人剛進宮的時候,張平也見過這人,畢竟仟家世代名醫,雖然身份不夠貴重,但也是有聲望的人家,就覺得這姑娘養的很嬌,白白嫩嫩的,性格嗎,感覺有點傻,也沒什麼爭寵的的心,別人撲粉打扮的時候她就逮著老宮女問今天中午吃什麼……,真就跟沒心沒肺似的。
  誰能想,一轉眼她卻成了事呢?至於這是無意還是有意,他琢磨不出來,不過,仟貴人現在風頭正盛倒是真的。
  柳昭儀終於停了腳步,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對著張平說道,「你去把那盤櫻桃拿過來。」這櫻桃是淑妃賞的,柳昭儀一直都沒捨得吃。
  張平趕忙彎著腰問道,「主子這是……」
  「送人。」柳昭儀咬牙說道,到了這個時候還計較什麼身份品階,再等下去自己都人老珠黃了,在這吃人不見骨頭的後宮裡,還能撲騰多久?
  仟夕瑤喜歡上什麼新東西,就一定要吃到噁心的人,這天晚上的又點了板栗雞,她果斷的吃了一大碗飯,然後摸著肚子想還是在家吃飯舒服啊,在龍溪殿也不是不好,就是那個萬福,總是用一種探照燈一樣的眼神望著她,就好像她多吃點飯,能把皇帝吃垮一樣的。
  其實仟夕瑤哪裡知道萬福是怎麼想的,他不是擔心仟夕瑤吃垮皇帝,而是覺得她這一女子吃這許多,實在是難以理解而已!
  等著吃過了晚飯,仟夕瑤就坐在院子裡喝茶消食,柳昭儀到的時候就看到仟夕瑤正悠閒的喝茶,臉上帶著一種說出不來的嬌媚,這是只有經歷男人的才能有的嫵媚,她心裡徒然生出無限的妒意來,卻是不得不強制的壓住,這後宮裡能得皇帝寵幸的女人多了去了,難道她還能每一個都妒忌?她不斷的安慰自己,要把心放寬點,才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裡活下去不是。
  等著柳昭儀好容易做了心裡建樹,臉上恢復了笑容,笑吟吟的走了過去,「仟妹妹,看你真是悠閒的很。」
  仟夕瑤覺得怎麼把向來眼高於頂的柳昭儀也給招來了?她記得當初進宮的時候,很多人都圍著柳昭儀獻媚,好像她馬上就要變成寵妃了一樣,柳昭儀那時候也相當的心高氣傲,見誰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後來聽說柳昭儀二年也沒能見上皇帝一面,當時她還很壞心眼的暗爽了一把,倒不是她心胸狹窄,就是有個人整天在曬優越感,就好像你是她的陪襯品一樣的,她肯定是喜歡不起來對吧。
  來者是客,仟夕瑤也不好趕人,讓香兒搬了椅子,兩個人一起坐在院子裡欣賞光禿禿的院子,月亮正好露出頭來,溫柔如水的銀光傾瀉在仟夕瑤的的面容上,把不過中等姿色的仟夕瑤映襯的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來。
  柳昭儀心下震驚,趕忙低頭裝作喝茶才能抑制住自己翻滾不息的妒意,她不斷地對自己說,仟夕瑤被寵幸不過就是走運,如果換做是她,不僅會被寵幸,這會兒估計早就被封為妃了,都說仟夕瑤如何得寵,現如今回來還不是要住在這簡陋的紫籐苑裡?還不是一個貴人身份,還不是得向她行禮?
  仟夕瑤壓根就不知道柳昭儀是怎麼想的,她吃過了飯又覺得困的厲害,想著喝完這杯茶就睡了,當然那之前是先把這個柳昭儀弄走。
  兩個人說了幾句客套話,柳昭儀就讓人把她帶的櫻桃拿了過來,笑著說道,「快嘗嘗,是靈泉寺的櫻桃,又甜,又好吃。」
  仟夕瑤在龍溪殿裡已經快把這櫻桃吃噁心了,皇帝第一天就發現仟夕瑤喜歡吃,就讓萬福去弄了好幾簍過來,她天天吃,頓頓吃,又做了什麼櫻桃酥肉,櫻桃野雞,櫻桃烙,櫻桃餡餅,可是把這櫻桃吃的透透的了。
  這會兒見柳昭儀獻寶一樣的拿過來,也不好太駁她的面子,隨意拿了一顆吃,一不小心滾袖子上了,覺得袖子也不髒,再說浪費可恥不是,就拿起來吃了,結果剛吃完就覺得有些異樣,抬頭一瞧,柳昭儀正用一種,怎麼說呢……,就是那種掉到衣服上的也要撿起來吃,髒不髒啊,仟夕瑤解釋一樣說道, 「在龍溪殿的時候,陛下賞了我二簍子的櫻桃吃,雖然挺多,但是陛下也說,這食物得之不易,皆是百姓辛苦汗水換回來的,即使一顆也是要愛惜,姐姐可能覺得這掉在衣服上髒,我卻覺得挺好。」然後就衝著柳昭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柳昭儀簡直不能抑制她內心翻湧的嫉妒了!她臉上火辣辣的,僵硬了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說道,「是我想岔了,確實是應該愛惜食物,不過,陛下真是愛民如子,這實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之後似乎覺得無趣,也或者臉上實在掛不住了,柳昭儀悻悻然的走了。
  晚上,香伺候仟夕瑤就寢,一邊給她放帳子一邊說道,「主子,你平時和柳昭儀也不熟,她這是吹的什麼風啊?」香兒在這宮裡呆久了,也是耳須目染,提高了看人的境界,她總覺得這個柳昭儀比齊昭儀討人嫌,齊昭儀吧,最起碼坦坦蕩蕩的,說話直來直去,想什麼就說出來,但是這柳昭儀就是那種,明明想求著你,還拉不下來臉來,一副降尊屈就的樣子,就是她看了都煩。
  仟夕瑤卻答非所問說道,「明天早點叫我,我要去請安。」
  「主子要早起?」香兒覺得這就跟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一樣不可思議,剛開始因為仟夕瑤品階低微,也就每個月十五號一眾嬪妃排隊去意思意思心下, 「為什麼啊?明天又不是十五號?」
  仟夕瑤舒服的抱著被子說道,「以後恐怕沒有那輕鬆的日子了.」以前覺得日子清貧,現在富裕了卻又有許多不耐煩的事情,不過這世上沒有魚與熊掌兼得的事情,凡是有利就有弊。
  以前她埋頭當烏龜的時候根本沒人注意她死活,可是現在恐怕整個後宮都等著抓她的把柄,恨不得弄死她吧?
  她現在更需要謹小慎微了,該請安就請安……,這邊仟夕瑤想著明天就要一眾應酬就覺得頭都大了,鬱悶的睡覺了,另一邊回到龍溪殿的皇帝,破覺得這龍床越發的冷冷清清的,隨即歎了一口氣直接去御書房。


☆、第 9 章
□  早晨,天空剛剛魚肚白,香兒就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看著睡的香甜的仟夕瑤很是不捨的叫醒她,不過想起仟夕瑤睡前的叮嚀,還是上前撩開帳子,輕輕的推了推說道,「主子,該醒了。」
  仟夕瑤怕硬,床上光褥子就鋪了五層,猶如躺在棉花糖裡一樣綿軟,結果發現,這床太舒服也是問題,那就是實在不願意起來啊。
  香兒看著仟夕瑤一臉迷瞪的表情,雖然不忍,還是催促道,「主子,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知道了。」仟夕瑤無奈睜開了眼睛,想著等著她以後……,以後什麼時候呢?反正總歸有自由的時候,那時候想什麼時候醒就什麼時候醒!誰也別想讓她從被窩裡起來!
  至於現在,還是為了能有這種自由的時候而奮鬥吧。哎。
  在香兒的伺候下仟夕瑤梳洗之後換了衣服,不過等著準備梳頭的就覺得有點頭疼了,她那一匣子首飾都是皇帝賞賜的珍品,不是拇指粗的東珠就是沉甸甸的赤金簪子,這東西要是平時戴戴倒也無所謂,可是現在整個後宮的人看著她呢,她這麼戴著去請安,不是明晃晃的炫耀嘛?
  仟夕瑤在首飾堆裡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兩個素雅一點的金鑲玉頭面,金子鑲嵌的很多,玉為主,有玉簪子,耳墜,還有手鐲,都是一套的。
  「就戴這個吧。」仟夕瑤看著那溫潤透亮的玉也很喜歡,讓香兒幫著自己打扮了起來。
  她穿著淺粉撒花銀色滾邊緞面對襟褙子,下面配著芙蓉色的馬面裙,看著嬌俏多於華貴,可愛多於雍容,仟夕瑤在銅鏡面前看了兩眼,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不能穿的太招搖,但是也不能太寒酸,免得叫人輕視,現在這樣剛剛好。
  等著香兒扶著仟夕瑤剛剛走出紫籐苑的時候,就看到一個人站在樹下靜靜的等著她,她詫異,說道,「齊昭儀?」
  來的人正是齊昭儀,她站在抽了芽的柳枝樹下,腰身挺直,濃烈的長眉,精神奕奕的大眼睛,整個人散發出說不出來的英姿灑脫氣質。
  齊昭儀見到仟夕瑤,微微含笑,說道,「可算等到你了,再不出來就來不及了。」說完指了指身後的步攆說道,「和我一道去吧。」
  等著齊昭儀拉著仟夕瑤上了步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仟夕瑤本身就不是善於交際,至於齊昭儀,她更是只說該說的話,沒有廢話……,想起剛才樹下看到齊昭儀的時候那種感覺,英姿勃發,灑脫自然,仟夕瑤覺很是惋惜,齊昭儀這樣的人真不應該出現在後宮裡,總覺得跟嬌媚,溫柔的後宮女子格格不入。
  一路無話,等著步攆快到了皇后的鳳棲宮,齊昭儀卻是從懷裡掏出白帕子包著的東西來,仟夕瑤定睛一看,似乎是肉乾,她聽到齊昭儀說道,「我在塞外最是喜歡這牛肉乾,這是我讓母親特意讓從外面帶進來的,你嘗嘗看。」隨即像是解釋一樣的補充道,「一會兒不知道要等多久,別是餓著了,這牛肉乾最是抗餓了。」
  仟夕瑤以前最喜歡吃牛肉乾了,曾經沒進宮前還在家裡自己鼓搗過,不過成效不好,一直沒做出以前的味道來,她聽了齊昭儀的話,口水嘩啦啦的,也沒有想過類似於什麼,這食物裡有沒有毒藥,囧,總歸很開心的接過來就吃了。
  這一吃就停不下來了,這牛肉乾做的非常好吃,有嚼勁兒但是不硬,微辣的味道又顯得很夠味,她吃的臉色紅潤,辣的呼呼吹氣,還捨不得放下來,看的齊昭儀忍不住笑,說道,「沒有想到你也很喜歡吃。」
  齊昭儀看仟夕瑤吃掉最後一口趕忙送上了茶水,仟夕瑤一口氣都給喝光了。
  「謝謝齊姐姐。」仟夕瑤吃的痛快,忍不住笑著說道。
  兩個人這麼一來就覺得親近了不少,似乎都很喜歡吃牛肉乾是多麼了不得事情,不過女人之間的友誼就這麼奇怪,或許就是一件共同的愛好就可以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到了京都之後就送了許多給其他世交家的姐妹們,沒有一個人喜歡,都說吃著牛肉乾還不如直接吃燉肉來的好,還好妹妹喜歡。」
  仟夕瑤想想還真是,何必費力的吃牛肉乾,吃肉不是更痛快?不過這牛肉乾自然也有它的特色,隨即問道,「姐姐,這牛肉乾這麼好吃是怎麼做的」
  「其實挺簡單的,就是有些費事,這是塔塔族人的食物。」齊昭儀興致勃勃,「既然妹妹這麼喜歡,我晚上就讓人給你送些過來。」
  「那我就收下了。」仟夕瑤顯然很高興,「齊姐姐,你怎麼會有這塔塔族食物,我聽說你從生活在塞外是嗎?」
  兩個人說著關於牛肉乾的話題,從牛肉乾又談到了齊昭儀生活過的玉門關,齊昭儀談起玉門關的時候眼神明亮,整個人神采奕奕,「是啊,我是三年前才回的京都,玉門關外的草原特別的遼闊,平日裡哥哥就會帶著我去騎馬,我穿著小羊皮靴,揮舞著鞭子,就像是在綠色海洋裡奔跑一樣,天空蔚藍,雲層很低,似乎伸手就可以夠到。」
  漸漸的仟夕瑤就沉醉在齊昭儀說的世界裡,這是和她生活的圈子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女人少了束縛,還可以向喜歡的男子唱情歌求愛。
  「你很喜玉門關。」也許有這麼美好的一面,可是在仟夕瑤聽聞裡,玉門關滿面沙土,蔬菜缺失,駐地的大祁守將和塔塔族總是大摩擦小摩擦不斷,那是個奇特的地方,大祁百姓一邊可以和塔塔族牧民交易皮毛,牛乳,稱兄道弟,隔天又可以帶著國仇家恨的辱罵彼此,大祁人罵塔塔族野蠻之輩,塔塔族罵大祁人膽小如鼠,懦弱無用。
  可是顯然在齊昭儀的眼裡,那裡只有美好的一面。
  這說明齊昭儀很喜歡那裡,也或許是喜歡回京都之後束縛的生活讓她不適應吧?也是一個跟她一樣丟失了自由的人。
  齊昭儀眼睛裡流露出無限的思念,「我是很喜歡玉門關,可是回不去了。」說道後面一聲歎息。
  誰都知道,想要從後宮出去,只有一個辦法,或者成為太后,或者太妃,風光的走出去,又或者是變成屍首被抬出去。
  步攆內又變的安靜,氣氛有些低迷,兩個人都個子想著心事,沒有說話,正在這時,太監在外喊道,「主子,鳳棲宮到了。」
  齊昭儀個子偏高,在仟夕瑤看來足有一米七的樣子,在這普遍一米五到一米六的後宮女子看來顯得很是鶴立雞群,她讓宮女牡丹扶著下了步攆,又回頭把手伸給仟夕瑤。
  仟夕瑤有片刻的猶豫,齊昭儀卻說道,「有我扶著你,會走的穩些。」
  看著堅毅的面容,毫無雜質的清亮眼神,仟夕瑤想起剛才她說的話,我很喜歡玉門關,可是回不去了,不知道怎麼,就覺得心裡很柔軟,就好像被人觸到心底裡去。
  她雖然猶豫卻是伸出了手放在齊昭儀的手上。
  瞬間,齊昭儀笑的暢快,扶著仟夕瑤下了步攆。
  鳳棲宮的側廳裡聚著許多人,有圍繞著淑妃的幾名小貴人,還有圍繞著柳昭儀的,還有幾個不出眾的嬪妃們自己湊在一起,到了這裡仟夕瑤才知道自己多麼的懶惰,看看這些人,個個的拚命過來給皇后請安,不過為了在後宮在過的好一點,而她呢,整日就知道睡覺吃東西。
  齊昭儀和仟夕瑤的到來很快引起了眾人的注目禮,特別是仟夕瑤,人們都在猜測這位被皇帝恩寵了數日的人倒是何方神仙,後宮嬪妃眾多,如果不是特別出彩的,還真是記不住,結果等著眾人看到仟夕瑤稀鬆平常的姿色之後,都忍不住心中的詫異,這就是得了皇帝眼緣的幸運女子?太平常了吧?
  「去給淑妃娘娘請安吧。」齊昭儀對著仟夕瑤說完就拉著她逕自走了過去,似乎根本就沒有看到眾人竊竊私語和注目禮,背挺的直直的,弄得仟夕瑤心本來有些不安的心也跟著穩當了些。
  淑妃挽著墜馬鬢,穿著淡黃鑲領粉綠暗花對襟褙子,襯托著她瓷白的肌膚越發顯得欺霜賽雪的白,她眉眼很淡,不算絕色,但是氣質斐然。
  「看看這是誰來了。」淑妃沒等齊昭儀說話就拿著手絹捂著嘴淺笑,「齊昭儀還有……仟貴人?」最後把目光對準了仟夕瑤。
  仟夕瑤屈膝說道,「見過淑妃娘娘。」
  「起來。」淑妃為人很和善,沒等仟夕瑤彎下腰來就扶著她站了起來,另一隻手握著齊昭儀,「齊昭儀你什麼時候也這般客氣了。」


☆、第 10 章
□  皇帝下朝之後就直接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離龍溪殿不遠,只隔著一個夾道,皇帝進了御書房之後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奏折,眉頭都皺起來了,說道,「就這些?」萬福以為皇帝是說奏折太少了,畢竟皇帝以前是工作狂,最是喜歡在奏折上寫上朱批,很多朝臣還以能拿到皇帝的朱批為榮來著。
  「要不奴才去問問周太傅,是不是還有奏折沒有遞上來?」萬福輕聲問道,他剛才可是犯過一次錯了,要萬分小心。
  「問什麼問!」皇帝抬頭壓了壓眉角無奈的坐在了黃花梨的案桌上,開始從看奏折,萬福趕緊讓人上了提神的茶水,在一旁伺候著,然後不敢吭聲了,他看出來了,陛下氣不順,這時候少說少錯。
  皇帝以前都是用一種欣賞的心態看奏折的,每次寫上朱批還要重新看一遍,這一次就寫的很草率,寫完還不耐煩的丟開,然後對著萬福說道,「今天值勤的是誰?」
  萬福算了算,說道,「是東閣大學士李巖。」
  皇帝狠狠的拍了拍桌子說道,「叫他進來。」萬福心裡咯登一下的,心想,看來今天有人要遭殃了,果然李巖急匆匆的被召喚進來之後就被皇帝狠批了一頓,不過就是說,有些根本沒有實際用的,歌頌功德的奏折也要弄到御書房來讓皇帝看,是不是嫌皇帝太清閒了?我養你們何用,你們這群人真是飯桶之類的,把李巖批的冷汗直流,跪在地上起不來,等著他快出門的時候拉著萬福就可憐兮兮的問道,「萬公公,你瞧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李巖總覺得這事兒有些詭異,按道理這奏折是皇帝要求的,有陣子甚至因為奏折不夠看還問過是不是他們扣押了……,弄的內閣的幾位趕緊號召大臣們寫奏折,有事說事兒,沒事就說點歌頌的話,總歸一定要狠命的寫,那陣子皇帝看著在案桌上堆的滿滿的奏折,顯得非常高興。
  現在的奏折不過是那時候的一半啊,因為最近大家都在議論寒食節的事情。
  萬福平時沒少拿這些人的好處,不過他這個人厚顏無恥的厲害,即使是拿了好處後也經常兩面三刀,按照李巖等人對他的評價就是個狗東西,不過那是背地裡,到他面前還是會恭恭敬敬的,誰叫他是皇帝跟前最得力的人。
  「我哪兒知道啊。」萬福說了句噎死人不償命的話,氣的李巖差點暈過去,他好一會兒才能忍著不罵人,從兜裡摸出一個荷包來,說道,「這是我從雲貴尋摸來的雞血石,我聽說公公喜歡這雅致的玩意兒,特意拿過來。」
  萬福這才露出幾分和緩的神色來,收了東西,說道,「最近幾天記得小心些,折子少上些,陛下心情不好。」
  「這……」李巖可是聽說皇帝最近很是溫和,就連和老古董周炳瑞都笑呵呵的很談得來啊。
  「哎,別問了,總歸小心些。」萬福想起到皇帝昨天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半夜還叫他上了些瘦肉粥喝,他只敢讓廚房上了一小碗,結果皇帝說怎麼不上板栗雞,仟貴人喜歡吃板栗雞,不過皇帝當時說完就呆住了,就好像說了什麼錯話一樣,臉色越發難看了。
  萬福那時候也不可敢說話,只低著頭,好一會兒皇帝連瘦肉粥也不喝了,又回去睡了。
  早上醒來就這樣一直不高興。
  遠處雲層壓住了天邊,風吹的很急,萬福感覺到額頭上的頭髮都吹的立了起來,忍不住用手壓了壓,隨即心裡想著,真是邪門了,既然心裡念著就傳召好了,何必要這麼自己別彆扭扭的。
  萬福想起今天那邊來消息說,她去皇后那邊請安了,他忍不住想著,看著人呆呆的,悶葫蘆一樣,腦子卻不傻,知道這時候大家都盯著她,越發謹慎小心,只不過那又怎麼樣呢?沒有陛下的寵愛護著,自己再怎麼夾著尾巴做人也不過是風中閣樓,也架不住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往她身上潑髒水啊。
  「萬公公,陛下在喊你呢。」一個太監哧溜的跑了出來,對著萬福說道。
  萬福趕忙打了一個激靈,快步走了進去,只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湧上心頭,就好像撥開雲層一般……,待他到了門口,忽然間就有點明白了,陛下這模樣像不像是喜歡了一個人,又不見對方回應,自己在生悶氣呢?
  萬福越想越對,前幾日仟貴人在的時候陛下整日滿面春風的,走路都帶著風,反過來想想仟貴人,卻是悶葫蘆一樣的,既沒有被寵幸的誠惶誠恐的邀寵,也沒有像別的嬪妃那番努力迎合陛下……,淡定的很,估計陛下當時沒說什麼,但是心裡很不舒坦吧?
  所以,現在這是陛下在等著那位主動來找陛下?
  想想仟貴人一副不開竅的樣子,萬福頓時就覺得,這要等到那位自己過來,得等到何年何月啊?
  萬福偷偷瞧了眼皇帝沉著臉看折子的模樣,忽然就覺得這從來都英武神明,在他眼裡無所不能的陛下,變的有些可憐。
  呸呸呸,萬福狠狠的拍了自己,這都什麼跟什麼,不過一個姿色平庸的小貴人而已,陛下能瞧上不過是看走了眼而已,興許過幾天就忘記了。
  ***
  和淑妃說話時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仟夕瑤這才發現真正的高手是這位才對,說話聲音不高不低,輕輕柔柔的,看著你的目光溫柔,話不多,卻是句句都能挑起你傾訴的慾望,旁人的目光都非常炙熱,很多人都想知道那天在御花園發生了什麼,不然仟夕瑤這姿色平平的人怎麼會得到皇帝的寵幸,顯然包括淑妃在內,可是淑妃卻是從來不提這個話題,有誰問起也會被淑妃轉過去,她穩穩當當的,反而說起寒食節來,把一眾人憋的不行。
  這樣的淑妃還真讓人討厭你不起來,如果不是深處後宮這樣複雜的環境裡,她肯定也會高興的和淑妃結交,只可惜,她現在只能對所有人保持警惕,省的被賣了也不知道。
  在這麼多炙熱的眼神中,要屬柳昭儀的目光最炙熱了,幾乎是盯著她不放開了,在這後宮女人當中,首當其衝的是貴妃柏氏,那麼第二個就是柳昭儀了,大家都覺得她寵幸不過是早晚的事情,誰能想到會讓一個小小貴人搶先,這個貴人還貌不出眾。
  恐怕最難受的就是柳昭儀了,她有種被人打了臉一樣的感覺。
  只可惜一上午柳昭儀都沒有機會接近仟夕瑤,剛開始是淑妃在,再後來等著覲見皇后的時候又是沒空說話。
  道皇后最是嚴謹,坐要做坐的樣子,站要有站的樣子,一點都不能錯,比當初進宮的時候被教養嬤嬤折磨了一個月的時候還要苛刻,所有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說話。
  仟夕瑤第一次見到皇后的時候是選秀的時候,當時只覺得皇后臉有點方,很年輕,但是顯得過於嚴肅了,這會兒和那時候對比了下,覺得歲月並沒有給她留下什麼痕跡,卻……似乎更嚴肅了。
  皇后看到仟夕瑤的時候倒是停了下目光,最後等著眾人屈膝行禮之後就開始說教,整整說了半個時辰,聽的仟夕瑤昏昏欲睡,皇后說的都是列女傳和女戒的內容,有點像以前開學時候,校長長長的演說詞,大家都不願意聽,但是面上還要裝作一副贊同的樣子,講道激動之處還要大力的鼓掌,別提多難受了。
  如果之前對於淑妃只是覺得這個人很會說話,這會兒仟夕瑤簡直就要佩服了,面對那麼一絲不苟的皇后,她竟然還能笑吟吟的奉承幾句,在寂靜的屋內,只有她敢說話啊。
  等著最後皇后做了總結語,總歸就是恨不得讓後宮女子跟貞潔烈女一樣,為大祁萬民樹立最好的典範之類的,皇后就把目光對準了仟夕瑤,說道,「前幾日你一直伺候著陛下,也是辛苦了,過來讓我瞧瞧。」
  仟夕瑤被皇后這麼點名不敢大意,趕忙走了過去,皇后仔細的打量了眼仟夕瑤,說道,「看你溫良恭儉,是個規矩的,這裡是一本我親手寫的列女傳,你拿回去好好研讀,務必要通讀。」
  「謝娘娘。」仟夕誠惶誠恐的接過。
  皇后見仟夕瑤一副受教的模樣,顯然很滿意,那張冷冽的臉終於緩和了幾分,竟然還輕輕的拍了拍仟夕瑤的手背,算是鼓勵了。
  等著從皇后的鳳棲宮出來,齊昭儀拉著仟夕瑤上了步攆,坐定之後說道,「這後宮裡誰被寵幸過就能拿到一本皇后娘娘親手抄的列女傳。」
  仟夕瑤這個窘迫啊。只覺得這手上的列女傳有點燙手。


☆、第11章
  淑妃坐在晃晃蕩蕩的步攆上閉眼歇息,身旁坐著貼身宮女蓼珠,她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作罷,淑妃娘娘向來自有主張,她問了也是白問而已。
  像是感受到了蓼珠的煩惱,淑妃睜開了眼睛,看了眼一臉疑惑的蓼珠好笑的說道,「你這又是煩惱什麼?」蓼珠是淑妃乳母的女兒,從小和她一同長大,她待她如同姐妹,情分自然非比尋常,在如履簿冰的後宮裡,唯一可以說上幾句心裡話。
  「我在想那仟貴人不過平常之姿,怎麼會得陛下的喜歡?」蓼珠終於把憋的好久的問題問了出來,後宮寂寞,眾人皆是無事打發時間,最近仟夕瑤被寵幸的事情就算是時鮮的消息了,誰都恨不得多知道點內幕,好窺探皇帝的喜好。
  淑妃笑了笑,只是這一次笑容未達眼底,略顯得有些冷清,「事情不能只看表象,這中間必然是有原因的。」
  「娘娘,我也是這麼想的。」蓼珠聽了這話精神一震,「可是你說到底是什麼原委?難道真像她們說的……,那仟貴人是狐狸精?使用了狐媚的房中術?」
  淑妃好氣的拍了拍蓼珠,說道,「這都是從哪裡聽來的胡言亂語?」
  蓼珠低著頭,也知道自己有點妄言了,「娘娘,我實在是想不明白。」
  淑妃卻是穩穩當當的看著前方晃悠的金色如意結,別有深意的說道,「早晚會水落石出的。」
  蓼珠聽的懵懵懂懂,卻是不敢再問了,她剛才已經說了僭越的話來,只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這其中到底是什麼原委。
  她倒是寧可相信仟貴人有著狐媚之術。
  淑妃的步攆很快就到她居住的仟月殿,剛走到了屋簷下就看到一個穿著翠綠色比甲,繫著洋紅色絲絛的婦人站在旁邊等著,蓼珠知道這位是宮中掌管尚服局的王嬤嬤,後宮從絲絛的顏色看出品階來,能繫上洋紅色的皆是掌事嬤嬤,自從淑妃娘娘把王嬤嬤從充滿污濁之氣的浣衣局救出來之後她就對淑妃忠心耿耿,算是淑妃娘娘的心腹之人。
  「娘娘這是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啊。」等著入了內廳,王嬤嬤看著蓼珠把茶水端過來,笑瞇瞇的看著蓼珠說道,慈愛的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孫女一樣。
  淑妃抿了一口茶水不說話,蓼珠聽了趕忙替淑妃回答道,「正是從皇后娘娘處回來。」
  王嬤嬤說道,「都說我們淑妃娘娘最是懂規矩,皇后娘娘都說過每月十五號過去請安就好,娘娘尊為淑妃還不忘日日過去請安,可真是我們大祁後宮的典範才是。」
  蓼珠聽了撅著嘴說道,「娘娘就是辛苦,要是都像貴妃那般,別說是平日裡,就是每月十五都不去皇后娘娘請安,這後宮規矩不就廢了。」這話語裡儘是對貴妃柏氏的不滿。
  貴妃柏氏出身極好,又長的好,性情傲慢自負,不過每月十五號一次的請安都經常找借口不去。
  皇后很是厭煩貴妃,每每提起都會皺著眉頭,有次還讓貴妃罰寫過一整本的女戒,貴妃柏氏倒也有骨氣,還真就寫完了,不過依然我行我素,似乎根本就不懂皇后的暗喻,兩個人之間雖說一個是皇后,一個貴妃,但已經如同水火一般難以相處。
  「都別說了,不過是平常的小事。」淑妃笑著說道。
  王嬤嬤又奉承了淑妃幾句,隨即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來,淑妃看了低垂著眼瞼喝了一口茶水,就對著蓼珠說道,「你去看著門,我和王嬤嬤有話要說。」
  蓼珠知道有正事了,不敢耽誤應了一聲就出門關上了門,親自守在屋簷下。
  只等屋內剩下王嬤嬤和淑妃,王嬤嬤便是開口說道,「還真叫娘娘猜對了。」
  淑妃挑眉,「果真如此?」
  「可不是。」王嬤嬤露出幾分欽佩的神色,隨即又說道,「娘娘料事如神,我也把那人找了出來,竟然躲在城外親戚的家裡,娘娘,現在這人要如何發落?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幾乎把那人的指甲都拔了下來,就是套不出一句話來。」
  淑妃面色如常,目光深沉,輕輕的捏著茶蓋,略微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送到她那邊去。」
  「娘娘,你可是好容易找到的……,就白白送給她?」
  「她把後宮翻遍了,不過就是為找到這個人?」淑妃帶出幾分譏諷的笑意,「既然她想找,那就送過去好了。」
  王嬤嬤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來,好一會兒突然露出了然神色,欣喜的說道,「還是娘娘英明。」
  ***
  仟夕瑤回到紫籐苑之後覺得自己處境堪憂啊,想想剛在皇后的鳳棲宮裡,那些人要把活吞下去的場景就覺得忍不住打顫。仟夕瑤覺得女人的嫉妒心可真可怕。
  既然被皇帝寵幸了,她也沒有想過要像以前一樣的宅著過日子,因為說不定這肚子正好有了孩子……,她可是記得皇帝寵幸自己的日子可是危險期,可是現在的局面顯然有些難,要麼就一直被皇帝寵著,完全依靠著皇帝過日子,要麼就依靠皇后貴妃等人借勢活著,還有一樣就是自己立起來,但是顯然這三樣現在對她來說都不靠譜。
  皇帝是不是真像外界說傳的那樣對自己癡迷,在仟夕瑤看來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一派胡扯,皇帝不過是湊巧遇到了自己,又湊巧看自己順眼,後來也懶的換人,所以多留了幾日而已,這從她都回到紫籐苑了好幾天也不見皇帝過來探望就知道了,要真是那麼喜歡,就是忙瘋了也會抽空過來的啊。
  所以皇帝這邊是靠不上了,至於借勢,皇后嚴苛難以親近,淑妃看著好相處,但是仟夕瑤看不到她的內心,不敢依附,貴妃是狹窄自負,容不得人,真是愁人,哪個都不行,最後只剩下自己立起來,可是她現在不過是貴人,雖然有齊昭儀願意過來幫忙,但是一沒有孩子傍身,二沒有家族勢力可以依靠,她怎麼立起來?
  仟夕瑤很憂愁,這一憂愁飯量就長了,這天晚上整整吃了半鍋子的板栗雞。
  弄的膳房那邊都有模有樣的傳仟夕瑤就是狐狸精轉世話來,不然這十天個月的怎麼就逮著板栗雞吃個沒完,誰都知道狐狸很喜歡吃雞肉啊,所以這就是活生生的證據。
  等著仟夕瑤從香兒嘴裡聽到這個謠傳之後手裡握著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自己都笑的不停,隨後她讓香兒拿了鏡子過來,照了半天,只覺得眉眼如畫,雖然不及那些頂尖美女,但也是個地地道道的小美人,哪裡有狐狸精的賣相?
  仟夕瑤和香兒在這裡說笑,就聽到有人說道,「真是熱鬧,這是又說什麼話呢?」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齊昭儀,自從跟仟夕瑤表明心跡之後,齊昭儀就經常過來,就算人不過來也會送來吃食,什麼牛肉乾等物品,漸漸的仟夕瑤也跟她熟了起來。
  後宮日子寂寞,總有個找個伴兒不是?
  仟夕瑤和齊昭儀熟了之後就露出自己的本性來,笑著說道,「香兒跟我說,後宮人都說我是狐狸精,我就瞧瞧自己哪裡像狐狸精。」
  齊昭儀無奈的失笑,越相處就感觸越深,這個在眾人眼裡充滿心機的女人,實際上不過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單純的人,這也讓她從開始的緊張,到現在的放鬆,慢慢的把仟夕瑤當做妹妹一樣的。
  她想就算是不為了家族,能有仟夕瑤這樣如同妹妹一樣的人陪伴這後宮無聊的歲月也是不錯的,這樣一想,做事說話就更加的體貼溫柔了。
  「那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仟妹妹不必往心裡去。」齊昭儀笑著坐在仟夕瑤的右邊寬慰一般的說道。
  仟夕瑤拉著齊昭儀說了一會兒話,眼看到了晚上就準備留飯,齊昭儀就搖頭說道,「我可不吃板栗雞,你這嘴可真是,戴著一個就要吃到噁心,還能不能留點念想自己。」
  「哎,小時候窮。」仟夕瑤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經歷也是唏噓不已,從小省吃儉用的,肉都不敢多吃一口,生怕父母說她是個賠錢貨,結果最後卻都省給了父母後面抱養的男孩,那個在父母眼裡可以給他們養老送終的男孩,現在想想何必呢?
  後來穿越之後她就養成了這個習慣,逮到一個就吃個沒完,一定要吃噁心了,就好像心裡有個窟窿一樣,怎麼也填不滿。
  齊昭儀早就聽說仟夕瑤家中不過是一個太醫,估摸著家裡也不大寬裕,心裡生了幾分憐惜之意說道,「其實板栗雞也挺好,要不是我們繼續吃?」
  仟夕瑤看著齊昭儀包容的眼神,心裡暖烘烘的,想著如果要是真有個姐姐,估計就是這種感覺吧。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和齊昭儀能這麼快的親近起來,興許這就是人們說的投緣吧。


☆、第12章
  皇帝都這麼說了萬福在不開竅就是傻子了,趕忙說道,「陛下,天色晚了,也該歇息了,奴才瞧著前陣子仟貴人伺候陛下很是得體,正好這邊離紫籐苑不過幾步了,不如去那邊歇著?」
  好一會兒皇帝才說道,「萬福,你說朕這邊國事繁忙,是不是應該回去批折子。」
   這要是之前沒有挨打的萬福他肯定就應了,自然是國事重要啊,自然要回去啊,一個小小的貴人算老幾啊,大不了過幾天叫過去不就行了,可是自從皇帝降罪於柳 昭儀,又這樣兜兜轉轉來到紫籐苑之後,萬福的心思就變了,他覺得皇帝現在就是在給他挖坑,他特麼又不是傻子,才不會一個坑裡掉兩次。
  萬福果斷的說道,「陛下,雖然國事重要,但是也要勞逸結合不是?」萬福振振有詞的說道
  皇帝顯然很滿意萬福的回答,說道,「你說的正是。」
  看著皇帝的神色萬福鬆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總算是做對了一件事。
  去紫籐苑的路都是青石板鋪的小路,皇帝的龍攆要抬進去還真有點費力,不過能在皇帝跟前的都是能人,各自看著距離,倒也穩穩當當的走了進去,要是往常萬福肯定是要說你們幾個小心點啊,抬著穩當點之類的然後不錯眼的盯著,可是這會兒他卻沒心思想這些,他想的是別的事情
  萬福想起今天皇帝見到柳昭儀時候的神態,跟仟貴人那是沒法比的,如果說皇帝在仟貴人前面那是春風佛面,在柳昭儀面前可就是冷的跟冰塊一樣的了。
   所以說這人就得看命,有時候你覺得好的並不一定別人也覺得好,就比如他覺得柳昭儀就比仟貴人好上不止一星半點,可是陛下就看著不順眼了,所以說還真青菜 蘿蔔各有所好,王八看綠豆看上眼了?想到這裡,呸呸,萬福忍不住輕輕扇了自己一個耳光,陛下怎麼會是王八呢,當然那也不是綠豆!是他們大祁的尊貴天子。
  抬龍攆的眾太監看著萬福一會兒深沉,一會兒沮喪,最後還自個兒打了自個兒一個耳光,想著,他今天這是挨板子挨傻了吧?就忍不住對萬福露出同情的神色。
   這會兒仟夕瑤正跟香兒商量到了寒食節那天要穿什麼,每年的寒食節都辦的很隆重,因為皇帝當初作為藩王世子是在這個月份入的京都,那時候第一次看到皇家的 寒食節,顯然印象深刻,等著皇帝登基之後不僅按照往常要舉辦蹴鞠比賽,還有給那些國子監等書生們舉辦的賽詩會,贏的頭彩的會是被皇帝親自嘉獎,露臉的很, 至於宮中女子則是蕩鞦韆,皇后也會親自勉勵。
  仟夕瑤之前因為不受寵,為了能吃上熱菜熱飯,往膳房,尚衣局塞了不少銀子,自然也談不上要好好打扮自己,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看著從皇帝的龍溪殿帶回來的幾個箱子仟夕瑤表示自己底氣很足。
  「娘娘,你真的不把這點翠頭面帶出去?我剛學了新鬢,正好配這些首飾,娘娘戴著一定很好看。」香兒看著在匣子中,即使是傍晚光線不夠還依然璀璨奪目首飾, 「這真是奴婢見過最好看的。」
  仟夕瑤也很喜歡這一套頭面,點翠比起其他的都要雅致些,少了珠光寶氣的張揚,顯得清貴大方,並且這一套鑲嵌在上面的又是瑪瑙,紅寶石,金剛石,又是東珠翡翠的,在加上手藝精湛,一看就是珍品。
  一共五十二件,展翅三尾紅寶石步搖二隻,偏鳳二隻,蘭花紅寶石心的如意挑四隻……等等。
  女人都有愛美之心,拿到好首飾當然是想要戴出去給比人瞧瞧,何況仟夕瑤又很喜歡這一套,不過她知道現在不是合適的機會,惋惜的看著首飾說道,「你主子要是真戴出去,寒食節那天也不用回來了。」
  香兒忍不住問道,「為什麼啊?」
  「因為會被那些女人眼神給殺死。」仟夕瑤略帶幾分調侃的說道,她這會兒正在風尖浪頭上的……還是小心些為好。
  香兒總覺得仟夕瑤太小看自己了,她扁著嘴說道,「不是還有陛下嗎,奴婢覺得陛下會站在娘娘這邊的。」
  「他……」仟夕瑤卻搖頭,香兒不會懂的,皇帝對她不過是一時新鮮而已,即使是有些想法,經過時間的打磨,也會消散個乾淨,因為這後宮永遠不缺溫柔可人的美女。
  香兒見仟夕瑤一副不相信的神色,趕忙說道,「主子,你要相信奴婢,奴婢瞧著陛下待主子可真是與旁人不同。」
  「噢,那我回紫籐苑都好幾天了,陛下怎麼沒來看我?」
  「那是……」香兒咬著唇,「興許是國事太忙了吧?」
  「你看,你自己聽著這話都心虛不是。」仟夕瑤笑著說道,「我從來不奢求那些東西,只要過得平平安安的。」
  就在這時候,突然就聽到外面太監的唱喝,「皇帝駕到。」
  香兒高興的跳了起來,說道,「主子,你瞧我說什麼來著,陛下必然是沒有忘記主子的。」
   仟夕瑤這會兒還有點發愣,心想,皇帝還真來找她了?香兒卻急慌慌給仟夕瑤攏了攏衣服,又把她頭上的碎發往後順了下,說道,「今天又沒有上妝,主子我跟你 說過多少次了,不說塗胭脂,香粉總是要抹一抹啊。」說完之後就著急的不行,只恨不得把仟夕瑤塞回房間裡重新粉刷一邊,然後帶出來。
  仟夕瑤本來還挺緊張的,畢竟她有點搞不清皇帝來的目的,至於香兒說的皇帝待她與眾不同……,她是怎麼也不肯相信的,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只不過自認為有自知之明罷了。
  可是看著香兒這樣上串下跳的,她就覺得那些個緊張也消失了乾淨,伸手握住了香兒的說道,好笑的說道,「香兒你糊塗了,一般太監通報到陛下要過來,起碼還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夠收拾了。」皇帝來之前都會派太監過來提前通報,好讓嬪妃先做準備。
   香兒這才鬆了一口氣,不過她這次可是鐵了心了,不顧仟夕瑤的反對從屋裡把脂粉等東西都搬了出來,又拿著梳子重新給仟夕瑤梳了個鬢,竟然把那頭點翠頭面都 用上了,嘴裡還振振有詞的說道,「主子既然不願意在寒食節那天戴,那就索性今天戴給陛下瞧瞧好了。」弄的仟夕瑤簡直哭笑不得,覺得還真是應了那句,皇帝不 急急死太監。
  皇帝這是第一次到紫籐苑來,這是小院子,狹隘的站了十幾個人就擠的不行,房子更是建的有些奇怪,窗口幾乎吊在屋簷下就算了,還比普通的窗戶小,皇帝忍不住皺眉。
  這會讓仟夕瑤早就迎了出來,見到一身明黃色的皇帝,神態自然,目光深沉,只覺得真就是一個帝王的氣派,趕忙要跪下磕頭,皇帝卻三步並作兩步過來,上前扶著仟夕瑤的手說道,「起來吧,無需多禮。」
  隨後就攜著仟夕瑤進了正廳,裡面只有一張有些發舊的八仙桌,上面貼著不知名的字畫,兩個椅子隨意的擺著,看起來頗為寒酸,仟夕瑤有些窘迫,覺得自己這地方實在有些上不得檯面,侷促的站著,皇帝沒說什麼,進了內室,只眉頭一直微皺。
  等著坐好就忍不住仔細的打量眼前的仟夕瑤,剛才在外面雖然有燈籠但是畢竟模糊,這會兒一看,只覺得滿心的歡喜,頭上別著他送的點翠首飾,身上穿著珍珠貢緞做的衣裳,當真是黛眉美如畫,粉面含春,看著美不勝收。


☆、第13章
  皇帝並不是個多話的人,除了剛開始客套幾句,後面就不說話了,在仟夕瑤看來就就跟一尊雕像一樣的穩穩當當的坐著,其實她這會兒也有點暈,皇帝真就來了?難道說皇帝還真有一點點的喜歡自己?
   仟夕瑤握著茶杯,慢慢的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卻控制不在的偷偷的瞄著皇帝,那幾天雖然跟皇帝在一起,但總覺得這個人離自己實在遙遠,不過是短暫的交集而 已,也沒怎麼上心,只約莫記得是個美男子,就想著如果能得一個孩子倒是能在這寂寞的後宮裡有個期盼,還高興地收了不少好東西,到了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仔細打 量,覺得這位皇帝五官英挺,目光堅毅,氣質更是內斂沉穩,讓人不自覺地看著就放下心來,即使不是皇帝也是個難得人品。
  萬福總說仟 夕瑤是個悶葫蘆,其實他伺候了許久的皇帝更是個悶葫蘆,尋常不愛說話,更不擅長和人聊天,有時候別人和皇帝坐久了就覺得渾身不舒服,本來帝王上位者的氣場 太強大了……,再加上不言不語,就更讓人坐立難安了,如此沉默的時候居多,皇帝也覺得無趣的很,所以他很少和臣子,嬪妃在一起閒聊。
  只是這會兒皇帝竟然覺得和仟夕瑤就這樣靜靜的坐著不說話也不覺得無趣,他眼角撇到仟夕瑤還偷偷的打量著自己,目帶傾慕(?)他心裡就更加的舒坦,竟然覺得這寂靜中也帶著說不來的意境來。
  香兒和萬福一直守在門外,隨時等著皇帝和仟夕瑤召喚,她有些心急,問道,「萬公公,這什麼時候傳膳啊?」早就過了飯點了,但是因為等這皇帝過來,一直都沒吃,只吃了幾塊糕點。
  萬福正想說皇帝在萬壽宮吃過了,結果聽到裡面的皇帝說道,「傳膳。」萬福聽了之後心想,這肯定是陛下想陪著仟貴人吃點了,趕忙到外頭吩咐去了,自有那小太監去跑腿,不過一會兒就報到了膳房那邊。
  膳房可是炸鍋了。
  本來就聽說仟貴人是個狐狸精轉世,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厲害,直接把皇帝勾到了那鳥不生蛋的紫籐苑,誰都知道那地方就是連路都窄的很,皇帝的龍攆能不能抬進去啊?更別說小院子裡連棵樹都沒有,皇帝竟然也不嫌棄,不說把人傳召到自己的龍溪殿了,還親自上門了!
  膳房的大廚是個肥頭大耳的胖子,四十多歲,姓猛,說話的時候臉頰上的肥肉忽悠悠的顫悠,但是一雙眼睛卻藏不住的精明,他對那個來問菜單的小徒弟說道,「你說不知道做什麼?」
  「說陛下沒說吃什麼。」小徒弟無奈的說道。
  這膳房的人最怕就是上面的貴人們不說想吃什麼,要是一般人就算了,按照品階上個席面就行,可是這是皇帝,都恨不得挖空心思在皇帝面前露臉,自然是想著做點什麼能讓皇帝知道他們的心意,這樣才能在皇帝面前留住印象,以後好繼續當這差事。
  孟大廚看了眼養在籠子裡的雞,說道,「那仟貴人不是最喜歡吃板栗雞,我們就做雞肉吧。」
  「這也行?」一邊的二把廚子錢明瞪大了眼睛問道。
  孟大廚一邊挽袖子一邊洗手準備做菜了,頭也不回的說道,「老子在這御膳房裡都呆了幾十年了,從剛會走路就在這裡撿菜葉子吃,你才來幾天?就聽老子的沒錯。」
   其實孟大廚想的挺清楚,現在不是皇帝想吃什麼,最關鍵是仟貴人想吃什麼,她吃的好不好,她高不高興吃?她高興了還愁陛下不高興?別的不說,這陛下都上桿 子要湊到仟貴人跟前了,這說明仟貴人個得寵的!宮裡平靜了兩年,終於有了波瀾不就是因為這仟貴人?管她是不是狐狸精轉世,只要能讓陛下高興,他孟大廚就得 好好伺候著。
  所以其實膳房腦補的結果就是,仟夕瑤看到了清一色的雞肉,麻辣雞絲,三杯雞,干煸野雞,黃金雞球,雞肉茄子煲,粉絲雞肉茄條,小雞燉蘑菇,辣子雞,當然還有不忘記仟夕瑤最喜歡吃的板栗雞……,總歸一句話,這一頓飯一共八十一道菜,光是雞肉就佔了三分之二。
  看這許多雞肉,仟夕瑤默了一會兒就想著,估摸著這幾天廚房裡囤的雞肉有點多了,這是要趕緊吃掉的意思吧?
  萬福的眼睛都直了,心想這膳房的猛大廚能屹立於御膳房十年不倒,還是有點道行的,知道這會兒仟貴人受寵,就這麼討好她……,雖然方法有些粗糙,但重要的是用對了就行。
   皇帝坐在上首,右邊坐著仟夕瑤,等著試菜的宮女試吃之後就都端了過來,上一道菜就喊一聲,仟夕瑤正餓的厲害,看到她喜歡吃的板栗雞第一個送上來就準備下 筷子,結果等著夾了就覺得四周氣氛有些不對勁兒,一抬頭就看到皇帝,香兒,甚至那個萬福都看著她,她這想起來,這皇帝沒動筷子她怎麼就先動了!
  不過仟夕瑤還是有幾分機靈在的,趕忙說道,「這是夾給陛下的。」
  眾人這才舒了一口氣,露出原來是這樣的表情,特別是香兒就差嚇的跪地上了……,皇帝看著放在自己的碗碟裡燒的黃澄澄的板栗雞,只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皇帝吃了一口,覺得雞肉嫩,味道濃郁,倒是做的不錯,只不過他已經在太后那邊用過素膳了,還有些撐,本來想吃兩口,抬眼卻看到仟夕瑤正一臉期盼的看著自己,一不小心就都給吃了。
  仟夕瑤看皇帝吃的挺好心裡就有些內疚,皇帝對她一直都挺溫柔的,還賞賜了不少東西,本以為早就忘記她了,結果今天竟然還能過來,她又不是木頭,多少還是有點感觸的, 本著別人對你好一分,你就回敬二分的道理,努力的給皇帝夾菜。
  那些個雞肉都給皇帝夾了個遍,最後看著那堆成小山的菜,還挺有成就感,笑著對皇帝說道,「陛下,您多吃點。」
  皇帝本來撐的不行了,結果看到仟夕瑤竟然對著他笑的這麼明媚……
  萬福在一旁皺眉,覺得這個仟貴人可真是不會看臉色,你沒看出來陛下早就吃過了嘛?這就是陪著你吃點而已,多大的榮幸?你怎麼還這麼勸吃勸喝的……,又看到那一堆食物,忍不住想上前提醒仟貴人,結果讓他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驚的他都忘記了提醒。
  皇帝竟然開始在埋頭處理那一堆小山。
  這一頓飯吃的其實挺融洽的,在龍溪殿一直顯得不太熱絡的仟夕瑤第一次顯得有些主動,皇帝也吃的額頭上都是汗水,顯得很是暢快淋漓,但其實……,皇帝都快撐死了!
  等著萬福端來了消食茶水,皇帝喝了好幾口都覺得撐的不行,還很不雅的打了幾個飽嗝,到了這時候仟夕瑤才在萬福怒氣騰騰的眼神外加暗示裡明白了,估摸著皇帝是吃過飯的,她內疚了,想著趕緊補救下,想了想說道,「陛下,今天晚上月亮正好,出去走走倒也別緻。」
  皇帝撐的厲害正好想出去散散,也就同意了,只可惜紫籐苑這附近還真就只有一個大月亮可以看,小院子裡連棵樹都沒有,出了院子也皆是半人高的野草,好容易看到一顆柳樹,那還是顆老樹,皺巴巴的皮,微微顫顫的軀幹,還有幾片葉子,弄得皇帝越發的皺眉。
  皇帝和仟夕瑤都覺得如果沒有一旁太監提燈跟隨,跟逛個荒郊野外沒什麼區別了,不過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趣,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最後仟夕瑤說道,「陛下會下棋嗎?」
  就這樣兩個人轉了一圈又回去了。
  仟夕瑤以前在家的時候就喜歡拉著父親仟秋白一起下棋,仟秋白棋藝高超,倒是把仟夕瑤磨練的棋藝精湛。進宮之後日子無聊,仟夕瑤就把棋子拿出來和香兒下,但是香兒哪裡是她的對手,弄到最後仟夕瑤頗有種孤獨求敗的寂寞感。
  後來和齊昭儀熟悉之後就想拉著齊昭儀下,結果齊昭儀無奈的擺了擺手說道,你說騎馬射箭,我都陪著你,但是文縐縐的下棋,我是真心學不來。
  就這樣,仟夕瑤繼續孤獨求敗了。
  這會兒看到皇帝會下,她激動了,據說皇帝都是從小精心培養的,特別是皇家的子弟更是努力要養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她摩拳擦掌,很是期待。
  萬福聽說皇帝要下棋竟很詫異,不過他默默的看了眼皇帝一眼,那眼神在同樣伺候仟夕瑤左右的香兒看來,有些奇特,竟然看不出來是什麼意思。
  不過一會兒香兒就明白了,萬福那眼神是明晃晃的同情,因為皇帝竟然一連輸了三局,剛開始香兒還以為皇帝是讓著仟夕瑤,只不過後來看著皇帝越來越黑的臉,香兒明白了,皇帝根本就不擅長下棋。


☆、第14章
  晚上華燈初上。
  貴妃的耳目眾多,不過下午她就得知柳昭儀被降罪的事情,她這會兒吃完晚膳正坐在貴妃榻上一邊讓宮女給她染指 甲,一邊跟趙李氏說道,「這個柳昭儀,當初沒有進宮之前就處處和我相比,我穿什麼戴什麼,她隔天就能打聽出來然後買一套回去,那一副嘴臉可真難看的很,後 來還傳出京都雙美的話來,誰稀罕跟她比,就是給我提鞋都不夠!後來她父親在因為交好明惠公主駙馬,還差點牽連進去鞏昌侯一案,那時候誰都知道先帝震怒,只 要沾親帶故的人員都被押進了大理寺,最後秋後問斬的足有一千多人,鬧的多大,奶娘你是知道的。」
  趙李氏想起鞏昌侯一案,想著那陣 子京都上空都漂浮著血腥氣,令人震驚,說起來鞏昌侯可是開國元勳的屈備的後人,當初那可戰功赫赫人物,一直被祁人敬重著的人,誰知道到了這一代的鞏昌侯 卻出了那樣子的事,「真是可憐,據說鞏昌侯家裡最小的孩子不過才二歲,一家子一百多口人全部判了斬立決。真不明白了,都有了那樣的富貴為什麼還要造 反……」
  趙李氏說道這裡趕忙住了嘴,偷偷瞄了眼貴妃,卻見貴妃滿不在乎的笑,這才安下心來,說道,「我可是記得當初柳家走投無 路,最後求上了老夫人這邊來,最後還是老夫人看著柳家老太太一把年紀還跪在面前覺得可憐,這才找人走動了關係,也得虧的鞏昌侯犯事的時候柳家老爺在外任 職,這才能摘了出來。」
  「奶娘都還記得呢?」貴妃等著宮女染好指甲,看了眼,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你下去吧。」等著宮女 下去,湊著趙李氏繼續說道,「那時候我跟在母親身邊學著主持中饋,這才看到那柳家老太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真的難看的很,哪裡還有當初京都名門的派 頭,那一副可憐樣,哼,結果新帝登基之後,她們也把女兒送了進來,那柳昭儀見了我不說帶著感激,還妄圖能得陛下的寵幸,她以為你算什麼東西?」
   趙李氏對於陰奉陽違的柳昭儀也沒過多的好感,聽了點頭說道,「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我們信陽侯府可是幫了他們大忙了,不然他們柳家也早就完 了,怎麼就不知道感恩呢?不說別的,起碼也要每日來給娘娘請安才是,結果卻是整日到皇后跟前湊,結果今天這事兒……,現在都成了後宮的笑柄了。」
  貴妃聽了顯然很是解氣,狠狠的喝了一口茶水,說道,「可不是,今天特意去陛下面前露臉,結果卻是被陛下以一個衝撞聖駕的理由被降職了,連那個仟貴人都不如,她也是在御花園遇上的陛下,真就是好笑的很。」
   趙李氏聽了卻是有些擔憂的說道,柳昭儀雖說心思不正,可倒也算是一位美人,只怕比那位仟貴人還要強上許多,怎麼陛下就待見那位仟貴人不待見柳昭儀呢?只 是這話卻是不敢對貴妃說,上次貴妃就因為仟貴人受寵狠狠的發了一頓脾氣,她可是安撫了許久,這會兒貴妃就等著寒食節那天見到陛下好一訴衷腸呢,她可是不能 在讓娘娘傷心了,還是想辦法再去打聽下吧。
  ***
  仟夕瑤許久沒有下過圍棋,這下的實在痛快啊,直到贏了 皇帝八次才約莫感覺有點不對勁兒,她偷偷瞄了眼皇帝的臉色……,黑的就跟黑碳一樣的,她心下一驚又抬頭看了眼四周,結果看到萬福一臉的氣憤,至於香兒則露 出很不安的神色,似乎想要上前對自己說話又不知道怎麼說的樣子。
  忽然一個念頭閃現在仟夕瑤的腦子裡,難道皇帝不會下圍棋?
  當這個答案在仟夕瑤的腦子裡迴盪的的時候,她還是挺詫異的,六藝當中就有著棋藝,所以這是正宗貴族必須要學的一個,更何況據說祁青帝是因為文蹈武略無所不能而得先帝喜歡。
  屋內的氣壓有些低沉,眾人連呼吸都非常非常的淺,仟夕瑤故意下錯了好幾個子,等著好容易輸掉了才偷偷的摸了一把汗,如釋負重的說道,「陛下棋藝高超,妾甘拜下風,天色這麼晚了是不是要些歇息?」
  結果仟夕瑤這話剛說完就見皇帝抬頭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燭火太暗,還是她自己的錯覺,竟然覺得皇帝的眼神帶著一股……,怎麼說呢,很是幽怨的情緒在裡面,似乎在說,你都讓著我,我知道。
  「朕還意猶未盡。」皇帝固執的坐著,一副要繼續的樣子。
  仟夕瑤無奈,開始閉著眼睛瞎下,就這樣在她的辛苦配合下後面終於讓皇帝贏了十次,輸了二次,仟夕瑤想著這總算過去了吧,結果看到皇帝的臉色竟然比剛才還難看幾分。
  萬福在一旁都快哭了,心想仟貴人啊,你可真是榆木疙瘩,有這樣讓棋子的嗎?陛下要吃子你就直接送上去讓他吃,就是他這個不大會下棋的人都知道這是明晃晃的作弊,陛下心裡能好受嗎?
  仟夕瑤還不知道皇帝此刻鬱結的心思,笑著說道,「還是陛下厲害,我們總下了二十盤,陛下就贏了十次。」
  皇帝深深的看了眼仟夕瑤,「噢。」隨即又看到仟夕瑤連連打哈欠,無奈的說道,「天色晚了,歇息吧。」
  仟夕瑤如臨大赦,讓香兒幫她沐浴梳洗,這邊皇帝自然也是梳洗過了,等著兩個人上了床就覺得能聞到彼此的沐浴過後的香味,又挨的這麼近,正所謂乾柴烈火,仟夕瑤不自覺地想起前幾日皇帝的英勇戰績來,只覺得很羞澀。
  皇帝卻是直勾勾的盯著帳幔上掛著的如意結不說話,臉還一直緊繃著,似乎還沒從下棋的鬱結當中擺脫出來,多少年了,自從登基之後還真沒人會讓他有這樣的挫敗感。
   香兒在門外守著連連打哈欠,萬福卻是昂首抬頭,一副公雞的模樣,密切的觀察著裡面的動靜,據他瞭解,皇帝必然是生氣了,其實仟貴人贏就贏了,說點別的話 轉移下注意力,比如誇讚陛下騎射了得之類的,總要哄著陛下高興不是?結果她竟然直接相讓,不是說相讓不對,問題是在於太過直白,只差明晃晃的給皇帝打臉 了,說我這就是讓著你!別說是大祁最尊貴的陛下了,就是一般的王孫貴戚也受不了啊。
  果然是個悶葫蘆,不會擦眼觀色的棒槌,萬福本來對於皇帝對仟貴人的執著很震驚,覺得這仟貴人必定會成為宮裡的一個人物,先不說她品貌如何,光是能抓住皇帝這一點就夠夠的了。
  可是現在看來,還是想想吧,就這樣不會伺候人,不會察言觀色的,早晚有一天會被厭棄。
   就在萬福這邊心思反轉的時候,仟夕瑤似乎也感覺到了皇帝心境顯示有些猶豫,最後竟然就這麼巴巴的湊了過去,緊緊的貼著皇帝,要是別人,從小生活在皇權至 上的古代,必然會因為害怕惹怒皇帝而戰戰兢兢,估計這會兒知道自己讓皇帝不痛快了,連話都不敢說了,可是仟夕瑤就不是,她穿越前生活在人人平等的年代,自 然覺得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人,所以皇帝生氣了,那怎麼辦?哄唄!
  仟夕瑤的床很窄,不過五尺不到,皇帝個子都快一米八了,再加上平日鍛煉,腹肌滿滿,一趟就佔了一多半,所以仟夕瑤這麼湊過去就跟投懷送抱的一樣。
  皇帝抿著嘴努力忽略身旁的溫香軟玉,顯然一副抗爭到底的模樣。
  不過一會兒,萬福卻聽到皇帝說道,「仟貴人你的手在哪裡?」
   萬福真想唾棄這個仟貴人,可真是一點廉恥之心都沒有,有這樣自己這麼主動嗎?不得等著陛下寵幸才對?上次貴妃不過穿了件敞領的衣裳還被陛下說不夠莊重 呢!結果又聽皇帝繼續說道,「仟貴人你的腿在哪裡?」萬福就心想,這可真是手腳並用了嗎?可真太不要那什麼了,陛下趕緊降罪仟貴人,讓她也知道這龍體不是 誰想摸就摸的!
  只是之後萬福好一會兒裡面卻是靜悄悄的,他以為皇帝已經氣暈過去了,趕忙急火火的撩了簾子走了進去,準備替陛下好好教訓教訓仟貴人,結果卻看到帳幔內捲縮成一團兩個人影,萬福腳步頓住,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第15章
  萬福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遷夕瑤她……她竟然趴在陛下身上,恬不知恥的強吻!而從陛下微皺的眉毛來看陛下顯然不願意的很啊,廢話,誰能願意啊,這可是大祁最尊貴的人。
  萬福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要不是及時扶住一旁的屏風,直接就倒地上了,等著他回過神來,幾乎立即的就跑過去吼道,「仟貴人!」
   仟夕瑤覺得她挺冤枉的,剛開始她去蹭皇帝,皇帝就愛答不理的……,她覺得怪沒勁兒的,總不能熱戀貼冷屁股吧?結果無意中腳一伸過去就感覺到了皇帝陛下的 某個生理象徵,頓時,她就明白了,原來皇帝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的淡定,也或許他需要她主動?她就壯膽子摸過去,先是皇帝的胸肌,再後來就是他的唇,皇帝 剛開始還喊什麼你的腳在哪裡之類的,後面就不哼哼了,胸口上下起伏,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仟夕瑤看著燭火下皇帝深邃莫名的眼眸,微微發紅的臉頰和英俊側目的 輪廓,只覺得身子一陣陣的燥熱。
  她舔了舔唇,心想皇帝這模樣真像是剛嫁人的嬌滴滴小姑娘,咳咳,總歸就是一副來調戲我吧,我很害羞的樣子,當然,後面仟夕瑤想想只覺得她的腦袋被門夾了,皇帝怎麼會露出這種表情?一定是她清(寂)心(寞)寡(難)欲(耐)太久了。
  仟夕瑤就鬼使神差的直接趴在皇帝的胸口,捏著他的下巴開始吻了起來,至於萬福進來後看到的場景,其實就是這時候。
  「……」仟夕瑤哧溜從皇帝身上下來,差點掉在地上,還好滾上了帳幔放緩了速度,皇帝也眼明手快的抱住,這才免於尷尬。
  萬福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就跟鼓了氣的青蛙一樣,顯然氣的不清。
  「陛下,這等沒有規矩的人……」萬福的話還沒說完呢就聽到皇帝垂下眼瞼,漫不經心的說道,「誰叫你進來的?」
  萬福傻了。
  「滾出去!」皇帝聲音不大,卻是有種天生的威嚴在裡面,這聲音在萬福耳朵裡那是如同晴天一聲雷,炸的他腦子嗡嗡的,在仟夕瑤耳朵裡卻是聽出點氣急敗壞的味道來,她覺得她肯定又想多了。
  萬福退出之後,就一直跪在門口不敢動了,他沮喪的想著,自己真是笨的可以了,仟貴人總歸是不同的……,他卻總是把她和其他嬪妃相比,哎,只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他今天接連犯錯,皇帝還肯用他嗎?
   香兒要比萬福聰明多了,一直在門口偷瞄,見萬福被趕了出來竟然還帶著幾分同情,這萬公公不都說是個人精?精明的不得了,怎麼她看著就是棒槌啊,她家主子 能對陛下做什麼啊,就算吃虧那也是作為女子的主子吃虧才是,不過……,嘿嘿,她可看的很清楚,皇帝抱著主子,可是抱的相當的緊呢。
  等著屋內又變得靜悄悄了,皇帝就冷著臉看著仟夕瑤,仟夕瑤被看的心虛,趕緊別開臉,喏喏的說道,「陛下……,趕緊就寢吧。」既然不幹正事,就趕緊睡了吧,真是尷尬死了。
  「怎麼,剛才挺迫不及待的,既然這是仟貴人所願,那朕就成全仟貴人。」皇帝陰冷的說完便是把仟夕瑤丟到了床榻上,之後的事情嗎,說多了都是淚,仟夕瑤覺得吧,皇帝的身材還是很讚的。^^
  ***
  早上遷夕瑤醒來的時候皇帝已經走了,她雖然覺得腰酸背痛的,但還真覺得這世上還真有陰陽調和這種說法,特別是一個美顏的男人,能力還不俗,你就會覺得身心舒暢,要是腰部那麼酸就更好了。
  遷夕瑤想到這裡,自己都鬧了個大紅臉,覺得自己呆在只有一個真男人(皇帝)的後宮裡,人都傻了,竟然覺得被寵幸的滋味也不賴,不管皇帝是否真心還是不過是圖新鮮,當他把你護在臂彎裡的時候,你也會有種被呵護的感覺,覺得不是那麼寂寞了。
  香兒早就外面等著了,扶著遷夕瑤坐起來,都不敢看她身上的痕跡,一直都低著頭,弄的遷夕瑤也紅了臉,皇帝後來就相當的激動,她似乎聽過這幾日皇帝都沒有寵幸妃子,也怪不得了。
  等著梳洗妥當之後已經是中午時分了,早上預備的蓮子粥,黃金餅等食物都有些涼了,膳房裡那邊又送巴巴的送來了午飯,仟夕瑤打開食盒一看,愣住了,心想這膳房是不是跟雞槓上了?還是說這大廚跟雞有仇啊,一溜的雞肉菜,還不帶重樣的 。
  仟夕瑤哪裡知道,後宮裡的人已經把她傳成了一個狐狸精,又加上她那麼愛吃板栗雞,大家就更肯定了,至於膳房的孟廚子,他也想的挺清楚,管仟夕瑤是不是狐狸精,愛吃雞肉是絕對的,那就上雞肉!
  等著吃過了午飯,仟夕瑤就犯懶了,主要是昨天晚上皇帝顯得精神頭很足,一遍又一遍的,食之味髓,把她當棉花他一樣的,揉來揉去。
  香兒給仟夕瑤倒了茶水,說道,「陛下一早就走了,奴婢本來想叫醒主子,可是陛下說就讓娘娘多睡會兒,主子,陛下可真是體貼。」香兒顯然很高興,又指著門外說道,「主子,萬公公昨天可是嚇到主子了?」
   仟夕瑤覺得皇帝這人還挺溫柔的,按規矩皇帝起床去早朝她肯定要伺候梳洗換衣的,可是這都已經許久了,皇帝都沒讓她起來過,她也不是木頭,人對你好不好還 是有感覺的,就是一邊感激皇帝的心意,一邊又可惜的想著,皇帝的新鮮感還不知道維持幾天……,轉念一想,自己何必這麼較真?總歸趕緊懷個孩子才是正經。
  以前要是有人跟她說有了孩子就有了依靠,她肯定嗤之以鼻,可是等著在這看不到頭的後宮裡熬了兩年,生生把她的意志也沒磨練沒了。
  有個軟軟的小寶寶,依賴著你,崇拜著你,這是多麼高興的事。有人說孩子的上天送個你的禮物,她現在就特別想要這個禮物。
  就在仟夕瑤思緒萬千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難受的呻吟聲,她忍不住問道,「這是誰?」她一向不喜歡人多,所以平時就香兒一個人貼身伺候她,其他進宮後分配過來的兩個宮女和太監都在側間裡忙,鮮少能和仟夕瑤碰上面。
  「主子,是萬公公。」
  「他?」
  香兒要笑不笑的,既覺得同情又覺得活該……,總歸很矛盾,說道,「自從昨天被陛下趕出來就一直跪著。」


☆、第16章
  仟夕瑤帶著香兒出了門,看到屋簷下跪著的萬福,萬福其實長的挺好,皮膚白,五官端正,一雙眼睛總透著股說出不來的睿智,總歸要不是穿著太監服,別人興許還以為是哪家的官老爺,跟背地裡被人罵他是兩面三刀的形象一點也不像。
  「萬公公,我們主子來看你了。」香兒說道。
  萬福順勢給仟夕瑤磕了頭,嘴裡說道,「仟貴人,昨天奴才衝撞了貴人,還望貴人不要往心裡去,饒了奴才。」
  仟夕瑤其實早不生氣了,她也沒什麼可生氣的,萬福是皇帝身邊的心腹,在這可以狗仗人勢的後宮裡,他仗著皇帝的信任,甚至可以欺凌一個品階比他高的嬪妃,再說……,皇帝那樣說什麼你的手腳在哪裡,就是她也會覺得奇怪的不是?萬福進來看看那就是盡忠。
  自然,最重要的是,仟夕瑤沒覺得自己受寵到可以把萬福從現在的地位上拽下來,別是端的過頭了,以後她被皇帝遺忘的時候被萬福穿小鞋。
  「萬公公也是擔心陛下。」仟夕瑤溫和的說道,「香兒去給萬公公端杯熱茶來。」雖然天氣不算很熱,可是就這樣跪著也是相當累人的。
  萬福喝著熱茶,就像是十幾天沒喝過水的人一樣,也不嫌燙一口氣都給喝光了,等著喝完就紅著眼圈,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說道,「仟貴人,你可真是菩薩心腸,怪不得陛下那麼喜歡,奴才昨天那麼無禮,仟貴人你也不介懷,還讓香兒姑娘給我端來熱茶。」說完就失聲痛哭了起來。
   這下輪到仟夕瑤尷尬了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萬福這麼激動,心想就一杯茶水至於嗎?嘴裡卻說道,「萬公公千萬可這樣,其實說起來昨天也是我做的有些過 了,還是陛下心胸如四海一般寬廣,這才沒有怪罪,至於萬公公你這跪著……,倒不是我不幫著你,實在是陛下的不說話,我也難做。」仟夕瑤不擅長交際,這幾句 話可是把她給累壞了,絞盡腦汁的想啊。不過想想,自己說的可是越來越溜了,自我讚揚下。
  萬福聽了又磕頭,眼睛裡含著淚珠說道,「仟貴人你可真是菩薩轉世。」
  仟夕瑤聽到這裡心想,不都說是狐狸精轉世?
  萬福又繼續說道,「是我自願跪著的,跟仟貴人無關,仟貴人還這般的寬慰奴才,奴才可真是,一輩子也報答不了仟貴人你的恩德。」
  要說萬福幹什麼這麼拚命的哄著仟夕瑤?因為他算是看出來了,陛下對這位的喜歡那可真是不簡單,恐怕這後宮裡誰都比不上了,他昨天就生生拿自己的前程做了試金石,想想就覺得倒霉的不行……,所以他想著要讓皇帝消氣就只能在仟夕瑤這裡下功夫,興許晚上吹個枕頭風就好了呢?
  天可憐見的,自從遇到仟貴人開始他這腦子就有點不夠用了。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香兒見萬福說的可憐兮兮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也生了幾分同情之心,等著仟夕瑤進了屋裡歇著,她就偷偷的拿了早上剩下的黃金餅給他吃,說道,「萬公公,你拿著墊墊肚子吧。」
  「這……」
  陽光下黃澄澄的黃金餅(其實就是雞蛋餅灑蔥花)散發著誘人的食物香味,萬福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餓著,這會兒可真是想睡覺被人送來了枕頭,在沙漠裡被人送上了珍貴的水,激動的不行了,握著香兒的手說道,「香兒姑娘,以後你有事就找哥哥,哥哥都包了。」
  香兒心想,我才十五歲,你卻是三十好幾了,怎麼說也是叔叔備份吧,怎麼能說是哥哥呢?不過看著他這可憐兮兮的樣子,心想,得,就當他口誤好了。
  「不過一張餅,萬公公你快吃吧,我進去伺候主子了。」香兒說完就蹬蹬的跑進去了,留下萬福看著香兒嬰兒肥的臉想著,自個兒老家裡的妹妹要是活著也是這模樣吧?
  隨即歎了一口氣,化悲憤為食物,一口吃掉了一大塊的黃金餅,然後差點噎的不行了,囧。
   仟夕瑤睡了個午覺,正想著要不要找人下棋,昨天跟皇帝下的還挺過癮的,皇帝雖然下的不如她好,但是還是有些段數的,不像是香兒一看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 麼,隨即又想到這宮裡誰能跟她下啊?淑妃?她可不想跟她有交集,貴妃?據說貴妃柏氏那可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過她不敢招惹,至於皇后呢?那也是有名的清 流世家出來的,不過嚴苛不好親近,唯一跟她要好的齊貴人又不喜歡下,哎,好像柳昭儀下的不錯。
  這棋癮一上來就受不了,仟夕瑤覺得就跟一隻貓在她心裡撓癢癢一樣的難受,坐立難安的,對著香兒說道,「香兒,你說我要不要去找柳昭儀下棋?」
  香兒最瞭解仟夕瑤了,知道她這嗜好一旦被激發出來那可真是……,想當初在府裡沒有人是她的對手,就想著法子出去找人下,後來還真在自家的藥鋪子裡遇上一個能人。只不過後來進了宮就沒有消息了。
  說起柳昭儀,香兒就想起自己剛才去拿點心盒的時候那個小太監擠眉弄眼的跟她說的話來,「香兒姑娘,你知道不知道昨天出了大事兒了?」
   這個小太監叫劉安平,人很瘦小,不過那一雙不大的眼睛卻是滴溜溜的,看著機靈的很,比香兒大上二歲,因為沒有銀子給上面的人所以就分配給紫籐苑這種不入 流的地方送飯,剛開始他還端著架子,等著後來香兒為了能讓仟夕瑤吃上好的,沒少往他身上砸錢,又見香兒為人很好,一二來而去的,關係就很好了,還會時不時 買一送一什麼的,就是點一隻板栗雞就送一碗蒸蛋什麼的。
  「安平哥,是什麼事兒啊?」
  「你知道昨天萬福那狗孫子幹了什麼?」劉安平還記得自己有次好容易露臉去給皇帝送飯,那還是花了自己攢了好幾年的銀子得來的美差,結果被萬福一腳踹在臉上,只因那孝敬裡沒有他的份兒,提起萬福就咬牙切齒。
  「他給柳昭儀走了後門,讓柳昭儀在御花園等著皇帝。」
  「啊……」香兒是後來才知道皇帝在地方都是會被清場的,無關緊要的人不能在,即使是嬪妃也不行,她想想那天放他們進去的小太監可真是……,後面人都找不到了,也不知道她家主子走的什麼好運氣。
  「然後呢?」
  香兒心想如果柳昭儀真的被皇帝看上了,昨天晚上皇帝也不會來找她們家主子吧?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被降罪了,果然她聽到劉安平眉飛色舞的說道,「以一個衝撞聖駕的罪名給降成了貴人,嘖嘖,可真是可憐,至於萬福那老孫子也是被打了十五個板子。」
  「這可真是。」香兒不知道說點什麼,她記得柳昭儀一向是眼高於頂的,當然她也有資本驕傲,這後宮裡輪才藝,姿色雙全第一個就是貴妃柏氏,第二個自然就是柳昭儀,原本進宮前,兩個人還被稱為京都雙美。
  可是皇帝竟然沒看上?這說明什麼啊,看著香兒傻傻的發呆,劉安平把她遞過來的銀子推了回去,說道,「我可不敢再收這銀子了,香兒妹妹,我說句大實話,以前我收你銀子也是因為這膳房裡收,你也知道,不打點銀子,都是剩菜剩飯,好不好吃不說,送你們主子裡那裡都是涼的。」
  香兒點頭,她當然知道,別說是在後宮,就是在自家府邸裡,以前沒有和大伯老爺家分家的時候,廚房被大伯夫人娘家的陪房管著,想要吃點什麼好的,都得另出銀子。
   「當然咱也是拿了點,不過這不都是跑腿費嗎?」劉安平從自己的袖子裡掏了一個錢袋出來,就像是燙手山芋一樣丟到香兒手上,「不過那時候我這不是有眼不識 泰山,根本就不知道你們家主子是這個……」劉安平把狐狸精轉世,趕忙嚥了下去,僵硬說道,「是這仙女轉世,早晚要出頭,得了陛下的寵幸,你可得在你家主子 面前多說點好話啊。」
  香兒被劉安平的話給都笑了,心想回去跟主子一說,不知道要笑成什麼模樣,仙女轉世?不都說是狐狸精?
  劉安平見香兒推辭哪裡還敢要啊,好說歹說,就差抹眼淚了,這才讓香兒把銀子收了回來,隨即又把手上的食盒抬了抬說道,「這食盒怪沉的,我就給香兒妹妹拿著吧。」
  香兒無奈就只得讓劉安平拿著,這才回了屋裡。
  結果等著打發完了劉安平,擺上了糕點,仟夕瑤就問她要不要找柳昭儀下棋,她心想這時候去找柳昭儀下棋,那柳昭儀不得吃了她家主子,就把自己剛才從劉安平哪裡聽到的話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仟夕瑤聽了之後呆了半天,香兒以為她會嬌羞的說點什麼,陛下這麼看重我之類的,結果卻聽她說,「香兒,你去拿鏡子來。」
  「拿鏡子幹什麼?」
  「我瞅瞅自己,是不是真的美翻天了,不然陛下不可能放著一朵空谷幽蘭的蘭花不摘,摘我這一朵也雛菊啊?」
  「主子,其實你挺好的。」香兒覺得誰都比不上仟夕瑤。
  「那或者是陛下最近眼盲?」
  萬福跪的實在不行了,主要是憋尿啊,又看四下無人就偷偷起身準備找個地方解決,碰巧路過仟夕瑤內室的窗外,聽到仟夕瑤說皇帝眼盲的話來,氣的差點暈過去,心想,你才眼盲!咱陛下的眼睛可好著呢……,騎射的時候那都是百步穿楊!
  只是一回頭又想,如果不是眼盲怎麼就喜歡上仟貴人這悶葫蘆呢?難道說最近眼睛真的看不大清了?
  呸呸,萬福打了下自己的臉,心想他都快這棒槌的仟貴人帶傻嘍。


☆、第17章
  皇帝今天有點心神不寧的,下了朝之後就發現給自己端茶的是另一得用的太監欒喜,他這才想起來早上出來的時候萬福還在吭哧吭哧的跪著呢。
  欒喜一邊獻媚的給皇帝獻茶,一邊悄聲問道,「陛下,這會兒去先去御書房?」欒喜心裡美滋滋的,想著終於輪到他了,自從萬福霸著皇帝開始他就一直被壓制的根本沒有出頭之日,這會兒機會難得,他可是要好好的表現。
  皇帝卻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問道,「這朝堂上,誰棋藝最好?」
   欒喜一愣,心想,皇帝怎麼突然問起這話來了?「要說下的最好的莫過於以前的李太傅,堪稱一代棋聖,不過他老人家早就致仕了,這會兒正在山東老家了,不過 榮王世子邢風呈倒也不俗,年紀輕輕竟然也和李太傅下過平手。」欒喜說道這裡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眼皇帝,誰都知道當初榮王爺可是差點登基……,皇帝和一向不喜 他。
  正在這時候外面的太監通報道,「周太傅到。」
  周炳瑞略微弓著腰微微顫顫的走了進來,他剛要給皇帝行禮卻被他攙扶了起來,說道,「周太傅無需多禮,欒喜賜座。」
  等著周病弱落座之後,欒喜就高高興興的把皮球給他丟了過去,說道,「周太傅,剛陛下問奴才這京都裡誰棋下的好,奴才眼界小,實在是不知,還請周太傅指點一二。」
  周炳瑞聽了眼睛都亮了,猶如枯木逢春一般精神抖擻了起來,心想這陛下肯學這還有什麼不好的?簡直就是大好事!笑道,「這棋藝是六藝之首,陛下一向不喜,沒有想到竟然要學?這好辦,老臣雖然不才但是也能陪著切磋一二。」
  皇帝看了眼周炳瑞,那眼神……,讓周炳瑞無端的打了個冷顫,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不過等著下完了三盤他就哭了,到底是誰說皇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唯獨棋藝稍差,這是秒殺他的節奏啊。
  其實倒不是皇帝下的多好,本身周炳瑞下棋就是個渣渣,偏生他還自以為下的好,以前旁人都讓著他,結果遇到了皇帝那自然是真像暴露了。
  周炳瑞老臉微紅,梗著脖子說道,「陛下,老臣慚愧。」
  皇帝看著周炳瑞這神色,不知道怎麼,忽然覺得從昨天晚上開始結在胸口的烏雲,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這一天下午,皇帝愣是拉著周炳瑞下棋,最後輸的他幾乎要脫褲子了,才滿意的把人放走了,皇帝此時發現,對付周炳瑞不僅可以送美人,還可以跟他下棋。
  ***
  遷夕瑤睡了個午覺,等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晚霞照應在畫著水墨畫的葛布帳幔上,帶出幾分迷離的意境來,她實在犯懶,就靜靜的躺了好一會兒,香兒似乎已經知道她醒了,輕手輕腳的湊了過來說道,「主子,齊昭儀過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仟夕瑤驚訝的問道。
  香兒一邊給仟夕瑤打帳子,一邊伺候她穿衣說道,「已經好一會兒了,奴婢說要來喊你,她說讓主子再睡一會兒,橫豎她也沒事,奴婢就陪著她說了一會兒話。」
  仟夕瑤讓香兒打了盆水來,擦臉,梳發,換了身清爽的豆綠色綠葉紋樣的褙子就走了出去,齊昭儀正坐在偏廳裡喝茶,看到仟夕瑤來了,笑著說道,「可算是見到你了。」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沒有一絲不耐煩。
  「姐姐怎麼不讓香兒來喊我。」仟夕瑤坐在齊昭儀的旁邊,歉意的說道。
  「我過來又不是看你的。」齊昭儀落落大方的笑,「是來喝這頂級的毛尖的,上次就發現你這茶水竟然少見的好茶。」
  仟夕瑤對茶不懂,只要不難喝就行,當初皇帝賞了就帶回來了,卻沒有想到在塞外長大的齊昭儀卻是非常喜歡喝茶。
  「真要是喜歡我讓香兒包些給你好了。」
  「那敢情好,我就收下了。」齊昭儀痛快的說道。
  仟夕瑤很喜歡齊昭儀的性格,落落大方中帶著坦然,她本就不善交際,前世是一直苦讀書,這一世又被父母呵護在掌心上生活,無憂無慮的,雖說自認為智商不低,但是情商方面確實是硬傷。
  兩個人又說笑了一陣,方貴人也來了,三個人湊在一起就打了一會兒花牌,仟夕瑤發現自己這一路可真順手,連連贏牌,從開始的二兩銀子,到後來方貴人連自己的手上戴著的金鑲玉的鐲子也給輸掉了。
  仟夕瑤的玩的簡直不亦樂乎,好像一下子就成了賭王。
  方貴人連連歎氣,一臉惋惜的看著輸掉的鐲子說道,「仟姐姐,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這身上沾染了龍氣就是不一樣啊,我們都甘拜下風啊。」這自然是指仟夕瑤昨天受寵的事情。
  仟夕瑤也不客氣,哈哈笑著受了,她總不能假惺惺的說,我也不稀罕皇帝的寵幸,這對於這些靠著期盼過日子的後宮女人來說太殘忍了。
  三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就說到了柳昭儀身上。
  「仟姐姐,齊姐姐,你們不知道吧?」方貴人消息靈通,這次過來也是特意賣乖的意思,自然會把自己得到最新消息告訴仟夕瑤,希望能得個善緣,「柳昭儀一早上就在鳳棲宮跪著,說是自己辜負了父母的教誨,德行欠缺,要靜下心來好好學學女戒,要給皇后娘娘抄書呢。」
  「啊……」
  「那皇后娘娘下說什麼?」
  「娘娘開始也沒說什麼,只當沒有看見這個人,後來柳昭儀就自己認真寫抄的女戒讓宮女遞了上去,皇后娘娘看了那字只說是好的,最後就讓人把柳昭儀領了進去了,說要替陛下好好教導一番。」
  「啊……」仟夕瑤嘴就沒合上過,心想果真是,每個人都又自己的路子,柳昭儀這是見皇帝這裡走不通了就去走皇后的路子了,變的也夠快的。
  齊昭儀卻是冷笑,說道,「這人可真是不死心。」
   方貴人捂著嘴笑,說道,「可不是,現在誰不知道她被陛下厭棄了。」隨即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眼仟夕瑤說道,「哪裡能有仟姐姐這樣的福氣,一看就是有大出息 的,以後得升高位,可不要忘了咱們這些姐妹,別的沒有,姐姐吃了正餐,讓我們吃點殘風剩飯就行。」說完就眼神灼灼的看著仟夕瑤。
  仟夕瑤看忽然就就覺得手裡贏來了鐲子有些燙手了。
  齊昭儀似乎看出仟夕瑤的尷尬,清了清嗓子說道,「這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有些東西總是強求不得,順其自然就好,你說不是,方貴人?」
  方貴人這才羞澀地笑了笑,說道,「是妹妹說錯話了。還是齊姐姐說的對,正好我那邊有龍泉寺種的櫻桃,甜的很,我讓人給你們送過來吃。」這櫻桃稀少的很,又不是皇帝賞的,自然是方貴人花了大價錢弄進來的,這樣送給大家吃也算是非常的闊綽了。
  等著紅艷艷的櫻桃上了桌,幾個人吃吃笑笑,方貴人最是能言善道,不過一會兒就說些聽聞的趣事把大家逗的都不行。
  晚上,到了掌燈時分皇帝就來紫籐苑了。
  方貴人正要告辭就聽到皇帝過來了,她激動的眼睛發亮,握著的茶杯的手抖了抖,這都二年了,她只遠遠的在貴妃的九華殿裡見過皇帝的背影,之後就一直沒見過面。
  比起方貴人的激動齊昭儀卻是沉著的多,整了整衣服一起跪迎了皇帝。
  皇帝看到屋內的方貴人和齊昭儀先是愣了下,隨即受了禮,之後就當沒有看見一般叫了仟夕瑤過去給他換衣裳。
  齊昭儀規規矩矩的坐著,想著一會兒陛下出來就托口走掉,可是方貴人卻不是,她看著內室的方向,只恨不得能生出個透視眼來。
  內室裡靜悄悄的,皇帝不愛人多,也就最多讓秀珠在一旁給仟夕瑤搭把手,拿衣服什麼的。
  「今天都做了什麼?」皇帝看著一臉認真的給她繫腰帶的仟夕瑤,心中柔軟,語氣溫和的詢問道。
  夜色安靜,燈光灼灼,皇帝的聲音有種說出來的暖意。
  仟夕瑤聽著就覺得跟小時候哥哥還沒過繼到大伯家,那時候對著淘氣的自己帶著放縱的疼愛語氣一樣,不自覺地心中放鬆, 「和齊昭儀,方貴人打了牌,還贏了不少東西。」仟夕瑤喜滋滋的說道。
  皇帝見仟夕瑤一臉高興,眉眼都跟著生動了起來,不自覺地也跟著笑了,瞬時就柔化了他臉上的線條,少了君威,更加的英俊側目,說道,「都贏了什麼?」
  仟夕瑤就嘮嘮叨叨的說著,皇帝安靜而耐心的聽著,要是萬福在這裡早就習以為常了,可是這會兒他還在外頭跪著呢,跟著的是欒喜,他見了皇帝的反應難掩心中的驚愕,心想都說陛下寵愛這位,看來真是一點都不錯,什麼時候見陛下這麼有耐心了不是?


☆、第18章
  等著皇帝換衣服出來就聽到萬福在外面哀嚎,就跟馬上要病死的人一樣可憐,「陛下,奴才萬死不辭,就是想死前見一見陛下,奴才就是死了也甘願了。」
  遷夕瑤瞪大了眼睛,想著剛才皇帝來之前她還讓香兒去看過,這可是跪了一天一夜別是跪出個毛病,香兒就給他送了熱茶糕點,又把墊在地上的墊子加厚了一層,鬆軟鬆軟的,這才回來跟他說,萬福這傢伙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人好著呢。
  怎麼一轉眼就跟要死了一樣喊?
  皇帝沉著臉,腳步沉穩的走了出去,看著屋簷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萬福,沒好氣的說道,「怎麼還沒死?」
   萬福一下子就抱住了皇帝的大腿,嗚哇嗚哇的哭,「奴才就是想見陛下一面,不然奴心裡難過啊。」說完就用衣袖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奴才是個苦命人,被 親爹賣了進來,後來運氣實在好遇到了陛下,那時候陛下才十歲多一點,卻是少年早慧,機敏非凡,奴才就覺得這必然是潛龍沉睡之像,這些年奴才跟著陛下,沾染 了許多龍氣,開了大眼界了,只覺得以前都白過了,每天就跟在天宮裡過日子一樣的……,昨天惹怒了陛下,奴才是萬死不辭,這會兒見到了陛下就是死也甘願 了。」
  如果皇帝未登記前說他是潛龍沉睡之像,那肯定逆反的大罪了,可是這會兒他就是皇帝,這自然就是誇讚話了,就是說,他本就是真龍天子,遷夕瑤一邊聽一邊就想笑,這眼淚鼻涕一把的還不忘記拍皇帝的馬屁。
  皇帝卻冷然的說道,「既然見過朕一面,你也得償所願了,可以閉目了。」
  萬福傻眼了,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愣了那麼一秒鐘,隨即就嗚哇又哭了出來,「奴才……」
   遷夕瑤實在崩不住了,差點笑出聲來,她想著皇帝要是想處置萬福早就讓人拉下去了,就像是萬福說的,他在皇帝十幾歲的就伺候著他,也算是老人了,這顯然也 是想給他一個翻身的機會,她這時候在不說話就不合適了,想了想說道,「陛下,萬公公這都跪了一天一夜,要不讓他起來先吃點東西?」她也不說讓皇帝饒了他的 話來,只說讓人吃口飯,這算很巧妙的話了,既不說昨天的事兒是不是做的錯了,也不說原不原諒,總歸人餓了就得吃東西吧?
  萬福看著遷夕瑤的眼神,那真是灼灼的,就差撲過去磕頭了,心想,這位主子平時看著悶葫蘆一樣的,竟然也有這番機靈的時候。
  皇帝見遷夕瑤正帶著詢問的神態看著他,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心翼翼的那模樣,真是招人疼的很,心中酥軟,再大的氣也消了乾淨,轉過頭看著萬福沒好氣的說道,「還不起來?難道還要朕扶著你?」
  萬福連聲應著,激動又磕了好幾個頭。
  一旁的欒喜鼻子都氣歪了,心想,這狗東西就這樣活了?也怪他太小心了,如果這萬福不是跪在仟貴人的紫籐苑裡,他早就想辦法讓他的一雙腿給廢了!
  皇帝也不理萬福拉著遷夕瑤進了屋,這會兒方貴人和齊昭儀正在屋裡等著,見到皇帝和仟夕瑤進來,皆是起身行禮。
  方貴人最是熱烈,那一雙漂亮的眼睛恨不得黏在皇帝的身上,只覺得滿心的柔情蜜意無法表達。
  皇帝被人看的不舒服,瞥了眼方貴人,雙目對視,方貴人趕忙又嬌羞的低著頭,喊道,「陛下。」
  齊昭儀微微皺著眉頭,不動聲色的看了眼仟夕瑤,卻見她似乎毫無所覺一般坐在一旁,她心裡微微驚愕,隨即又想起她的性子來,又覺得這似乎就該是她的反應,不驕不躁,榮辱不驚,這才能在後宮裡存活下去,她們雖然靠著帝王的寵愛過活,但是如果全憑感情用事,這也是成不了事。
  皇帝寵一個是寵,寵兩個也是寵,最怕的就是女子吃醋不賢,再說,再好的容顏也抵不過歲月的洗禮,再好的情意也擋不住新人的笑容,最重要的還是子嗣,恐怕仟夕瑤也是看透了這一點吧?
  這樣一想,齊昭儀又覺得心裡踏實了很多。
  皇帝低頭看了眼方貴人,「你是徐貴人?」
  方貴人,「……」
  「噢,想起來了,你剛才說是於貴人。」皇帝只約莫記得這個女子剛才說叫什麼貴人,卻是忘記了姓氏。
  方貴人發亮的眼睛漸漸的淡淡了下來,勉勵的維持著笑容,她記得剛剛進屋的時候已經很分明的說過自己是方貴人了,她解釋道,「妾姓方……」
  皇帝卻顯然沒有興趣再往下聊了,不耐煩的揮了揮袖子說道,「都跪安吧。」說完就直接進了內室,一副不願意多談的樣子。
  方貴人愣愣的站在原地,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齊昭儀卻不知道為什麼鬆了一口氣不說,竟然還有種微微解氣的感覺,這後宮裡誰都想邀寵,這也無可厚非,不過你這也太心急了點吧?
  門外正被人扶起來的萬福正要進來謝恩,結果聽到了裡面的對話,不自覺地哼了一聲,心想,一個方貴人算是那顆蔥?還跟咱仟貴人爭寵?真是不想活命了……,就是柳昭儀那等天姿國色的美人都沒入陛下的眼呢,真是不自量力。
  這會兒萬福根本就不知道……,他經過這許多日子來的挫折,已經完全被洗腦了,那就是仟貴人是最好的,仟貴人是最美的,誰也都比不上,你不信?老子這悲慘的經歷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淚奔。
  齊昭儀見方貴人傻站著,皺了皺眉眉頭說道,「方妹妹,天色很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你要不要一起?」
  方貴人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尷尬的笑道,「正是呢,我也要走了。」
  仟夕瑤本想送送,總歸來者是客,香兒卻從內室走了出來說道,「主子,陛下喊你去伺候呢。」她只好歉意的對齊昭儀笑了笑。
  齊昭儀笑的溫和,點了點頭就走了,方貴人跟在她身邊頭低的不行,只覺得今天真是幹了一件蠢事,怪只怪自己見到皇帝就忘乎所以了,以後……仟貴人還會不會讓她過來?
  等著仟夕瑤進了內室,皇帝早就換好了衣裳,只不過桌上擺了棋盤,她有點愣怔……,下棋?昨天還沒被虐夠?
  欒喜在一旁自得的說道,「仟貴人,你可不要讓著陛下,陛下的棋藝高超,今天周太傅可是一直都輸給陛。」
  這話說的皇帝微微的抬著頭,如同一個高傲的孔雀一般。
  長夜漫漫,仟夕瑤真的好睏啊,可是皇帝要下棋啊……,還下個沒完,那棋藝要是高超就算了,還下的那個臭,她還得想辦法輸的不是那麼明顯,這可把她累得,竟然比正常下棋還要操心操肺的慌。
  等著月亮爬上樹梢,外面連蟲子都去睡覺的時候,皇帝看著睡眼朦朧的仟夕瑤終於贏了第三十二局,露出一副開恩的樣子,說道,「本來朕還想下。」
  仟夕瑤扎把眼睛看著皇帝,就希望下一句就是,不過都困了就睡吧。
  皇帝眼神閃了閃,說道,「不過看仟貴人還意猶未盡的樣子,朕還是陪著吧。」然後對著欒喜說道,「去膳房拿些馬蹄糕過來。最好配個桂花粥。」
  仟夕瑤真的快哭了,還要了宵夜,這是要大幹一場的意思啊。
  這一天到了三更才睡覺,仟夕瑤上床睡覺的時候腰酸悲痛的想著,還好明天可以睡個懶覺……,結果天色剛剛濛濛亮,仟夕瑤就被香兒給搖醒了。
  香兒看著仟夕瑤睡眼朦朧的眼神,頗為不忍,但還是說道,「主子,陛下還等著主子伺候呢。」香兒也不知道皇帝怎麼想的,平時都是百般溫存,只叮嚀讓仟夕瑤多睡一會兒,今天醒了之後就卻是冷眼說道,你們主子怎麼還不起床?
  仟夕瑤盯著兩個黑眼圈,昏昏欲睡的給皇帝穿衣,繫腰帶,還要蹲著給他穿龍靴,可把她累的夠嗆。
  等著吃早飯的時候硬是多吃了一碗粥外加一個肉包子。
  皇帝看著仟夕瑤鼓起來的腮幫子,默默的又遞給她一個肉包子,說道,「餓了就多吃點吧,晚上還要陪朕下棋。」
  仟夕瑤,「……」她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皇帝這話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這樣的日子連續過了五日,仟夕瑤簡直生不如死,就是萬福的腿都好利索可以當差了,這時候仟夕瑤才反應過來,皇帝這是不是純打擊報復啊?
  不可能吧,這麼小氣?
  不過就算是猜測,也算是死馬當活馬醫,晚上仟夕瑤拽住皇帝的衣袖,說道,「陛下棋藝高超,當真是無人能及,妾這庸人就不在關公面前耍大刀,丟人現眼了。」
  皇帝只沉著臉不說話。
  仟夕瑤再接再厲的說道,那腦袋幾乎要埋到皇帝的懷裡了,說道,「陛下,妾真的很想睡覺。」說完就淚眼朦朧的看著皇帝。
  皇帝別開臉,好一會兒才說道,「仟貴人真覺得朕棋藝高超?」
  仟夕瑤連連點頭,「陛下要說是大祁第二,無人敢當第一。」
  皇帝看著仟夕瑤在的腦袋在他懷裡晃來晃去,只覺得心都給晃酥麻了,氣也消的差不多了,說道,「既然這樣,今天就早點歇息吧。」
  遷夕瑤聽了差點熱淚盈眶,心想,這皇帝絕對是打擊報復!
作者有話要說:
某天天:皇帝你幹嘛欺負我家夕瑤!!
呆面皇帝:我只是在下棋。
某天天:你奏事在欺負人,小心夕瑤會討厭你哦。
呆面皇帝躲到角落裡畫圈圈:我只是……,希望夕瑤眼裡的我是無所不能的好嘛,下棋下不過真的很丟人的。



☆、第19章
  這天香兒都很激動,一會兒翻箱倒櫃的找衣服,一會兒又去翻首飾盒子,一副很緊張兮兮的樣子,這時候仟夕瑤喝著茶水,兩眼朦朧的看著窗外皇帝陛下親自吩 咐種過來的桃花樹,只覺得好美啊,紅艷艷,粉嫩嫩的花瓣開遍整棵樹,是這無趣的宅院裡的靚麗風景,只不過要是香兒眼前前走來走去就好了,終於仟夕瑤從發呆 中游移出來,問道,「香兒你在忙什麼?」
  「主子,奴婢在想事情。」香兒撅著嘴說道。
  仟夕瑤對於這個丫鬟未免有些放縱,不過她身上有著現代的靈魂,少了奴僕觀念,又和香兒從小一起長達,加上香兒後明明可以被她老子贖出去,卻在知道她被點進宮之後竟然也毫不猶豫的跟了進來,她就自然而然的把她當做妹妹一般的,只要不是太過,就爭議一隻閉一隻眼。
  萬福在外頭站著,沒錯,自從上次腿好利索之後皇帝就讓萬福暫時伺候仟夕瑤,說是讓他好好歷練歷練,淚奔。
  當時萬福看到欒喜那小子的眼神,簡直就是欣喜若狂,就好像已經佔領了皇帝這萬丈炫耀的福地,萬福想著,別得意太早!老子早晚有一天會回去的,現在的任務是好好伺候好新主子。
  想好好伺候好主子,那就要眼光六路耳聽八方,要瞭解主子所有的心事,不過萬福這幾天打聽出來的結果就是沒結果!這位主子除了對吃的有點興趣之外,好像還真沒有什麼事能讓她歡喜,就是陛下晚上來過夜也總是很從容。
  這會兒聽到香兒和仟夕瑤說話,只恨不得能站在裡面聽兩個人說什麼咬耳朵的話來。
  「主子你說陛下為什麼不給陛下給主子升分位」香兒說道。
   仟夕瑤倒還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這後宮裡女人的分位就跟朝中的官職一樣,有大有小,也只有做到了妃位才能算是個人物,不然即使生了孩子也不一定能養 住,其實她也想升分位,就是覺得可能是時間沒到,不是說被寵幸了就能進階,特別是妃位,更是需要綜合條件來比較,畢竟後宮也需要一個看不見的平衡在,就比 如貴妃柏氏,她本身就是才貌出眾,出身更是極好,所以進階就很快,那也是從嬪跳到妃位的,眾人無一覺得能比得上貴妃的條件,所以就算不甘心也只能自歎不 如。
  但是仟夕瑤不一樣,她哪方面都不算出挑,所以真要生分位,還是要有個合適的機會。
  「怎麼,是有人為難你了?」仟夕瑤知道香兒並不是一個為了分位而耿耿於懷的人,所以會這樣肯定是有原因的。
  香兒扁著嘴坐在地上,說道,「馬上就要寒食節了,這會兒正在排座位,美人往下的女子皆是要站著,上次那個方貴人還當著主子的面跟陛下邀寵,真是難看死了。」
  原來是這樣,仟夕瑤大概明白了,寒食節要舉辦千秋比賽,觀看台中間當然坐著皇帝和皇后,然後是按品階下來,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座位,因為人太多,一般到了小品階的宮妃的時候是要站著觀看了。
  顯然香兒想到仟夕瑤以後站著的情形就覺得很委屈,現在誰不知道她家主子正是受寵的厲害,只恨不得把仟夕瑤給撕碎了,要真是站一起還不得使勁兒的想辦法給她穿小鞋?
  仟夕瑤卻是坦然的笑,「我往年也是站著,這有什麼。」不過是被皇帝寵幸了幾次就身份高貴了?仟夕瑤可沒有這麼天真,反而安慰香兒說道,「藏在人群裡想溜走就溜走,餓了可以隨意吃東西,還不用想皇后娘娘那般像個觀音像一樣一動不動的撐到結束,也是自在的很。」
  香兒氣鼓鼓的腮幫子癟了下來,說道,「主子真的不覺得委屈?」
  仟夕瑤點了點香兒的額頭說道,「都是去湊熱鬧,怎麼樣都是一樣,我倒不羨慕能個椅子坐,而是羨慕能奪得鞦韆比賽的贏家,有賞銀不說,還能見到家裡人一面。」這鞦韆比賽誰都可以參加。
  仟夕瑤進宮二年了,從來沒見過母親唐氏,想起母親平時沉著的但是面對她的時候笑瞇瞇慈愛模樣,就覺得十分思念的慌,也不知道自己進宮她怎麼了?
  唐氏就兩個孩子,一個兒子和女兒,兒子過繼到了大伯家裡,剩下自己一個人又進宮了,哎。
  上次見到父親的仟秋白的時候只說都是好的。
  希望是吧?據說前年的時候哥哥仟召陵就已經過了鄉試,難得少年學子,這會兒應該已經回京都準備參加明年的秋闈,會不會去看看母親和父親?雖然已經過繼了,但畢竟血脈相連,總歸是親生父母。
  其實仟夕瑤覺得如果自己是唐氏,絕對不會同意把自己的骨肉過繼到別人家裡,即使那是至親的兄弟也不行。
  只是父母的事情她也不好多說什麼,也或許在大伯家能參加科舉就是當太醫的父親沒有辦法給的吧?
  萬福這會兒正貼著耳朵偷聽,聽到這裡心想,按照仟貴人這麼受寵的程度見個家人算什麼難事兒?雖然有些費事兒,總要找個合適的理由,只是恐怕只要仟貴人開口陛下自然是會准的,但是仟貴人會開口嗎?就連分位都不去求的人?
  總歸,萬福覺得不愧偷聽牆角這麼久,總算是知道了點仟貴人的心願,原來這位不愛首飾衣服,倒是個重情義的人。隨即轉念一想又覺得很是高興,這種人好啊,重情義就說明只要你對她好,她總是能記得你的好,往日站在高位的時候忘不了你曾經對她的好。
  「萬公公,你在這裡幹什麼?」正在萬福思緒萬千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冰冰的女聲,嚇的萬福差點跌坐在地上。
  「誰啊,原來是福嬤嬤。」福嬤嬤是當初仟夕瑤進宮的時候分給她的宮人,當時分過來一個太監,一個宮女,那太監整日的好吃懶做,反而這位嬤嬤還能幫襯著做點事情,就是仟夕瑤看著覺得福嬤嬤這年紀都快是她奶奶了,實在不忍使喚幹活兒,就讓她去歇著。
  不過最近隨著仟夕瑤受寵,皇帝頻繁進入紫籐苑事情也多了起來,福嬤嬤就過來幫忙了,這位嬤嬤為人有點怪,幹活兒利索,但是不愛說話,也不愛笑,端著一張黝黑的撲克臉像是一尊門神一樣的杵著。
  萬福拍了拍胸口,說道,「福嬤嬤,你走路怎麼都不帶動靜的。」
  福嬤嬤瞥了眼萬福,那眼神冷颼颼的讓萬福心裡很不舒服,心想,得,這紫籐苑裡都是怪人。
  中午皇帝在御書房內用了午膳,他面無表情吃著,聽著萬福正狗腿著說話,「陛下,奴才有事稟告。」
  欒喜見皇帝毫無反應就當做沒看見萬福,也跟著一直端著,很是高高在上的樣子,斜眼看著萬福,弄的萬福在下面瞧著牙都快咬碎了。
  皇帝慢條斯理的吃著,等著差不多了這才接過欒喜遞過來的茶水漱口,隨即擦了擦手說道,「萬福,你隨我來。」
  陽光透過窗欞照應進屋內,傾瀉如雨,罩在皇帝明黃色的龍袍身上,把皇帝映襯的華貴威嚴,俊美的面容白皙的像是羊脂玉一樣,等著萬福把話說完,皇帝沉吟了好一會兒,說道,「仟貴人真這麼說?」
  萬福趕忙點頭,「就是這麼說的。」萬福想著自己能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看仟貴人的造化了,他這也算是還了當初仟貴人給他說情的恩德了。
  「跪安吧。」皇帝閉目養神,沒有說別的。
  去的時候帶著忐忑不安去的,回來的萬福卻是哼著歌回來的,他原本還帶著試探的心思,結果看到皇帝的反應他就知道,自己這步棋子絕對走對了,他原本就是能察言觀色的,不然也不會得皇帝的重用,就是遇到了仟貴人之後有些沒轉過彎來,現在他學聰明了,嘿嘿。
  晚上皇帝回到了紫籐苑,吃了晚膳,最近仟夕瑤喜歡上吃櫻桃肉,又可勁兒的吃櫻桃肉,弄得皇帝也跟著吃了起來,剛開始吃著覺得略酸,但是吃著吃著……,似乎好像還不錯。囧。
  等著酒足飯飽,皇帝就對著仟夕瑤說道,「去外頭散散。」
  仟夕瑤想著自己附近的風景,也就是院子裡被皇帝載種了顆桃樹可以瞧瞧,難道還要去看那顆百年老柳樹?
  結果等皇帝帶著仟夕瑤倒了門口就看到龍攆,仟夕瑤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顯然不是在紫籐苑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逛,難道是要去御花園?最近正是四月,許多花開的正好,她還記得皇帝跟她說過,等著花都開了就帶她來看。
  只是這龍攆左拐右拐的,方向不是御花園啊?這到底是去哪裡?
  不過一會兒就到了一處美輪美奐的庭院前,皇帝看仟夕瑤呆呆的看癡了,笑了笑,扶著她下來溫聲說道,「下來看。」那聲音就像是風中輕聲的呢喃,不自覺的滑入心中來,暖暖的。
  「陛下這是哪裡?」
  「靈溪宮。」皇帝看著牆內種著的粉嫩色的海棠花冒出頭來,幾乎覆蓋住整個牆壁,讓這一靈秀的宮殿猶如畫中世界一樣,不自覺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看過寵妃之道的妹紙應該知道這靈溪宮是哪裡,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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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等級。
皇后 一人
皇貴妃 一人
貴妃 一人,四妃之首
四妃 四人
九嬪 九人
婕妤 十八人
昭儀 三十六人
美人 人數不限
才人 人數不限
貴人 人數不限
選侍 人數不限
淑女 人數不限


☆、第20章
  仟夕瑤可是記得大祁曾經出過一位了不得的皇后,因為獨霸祁青帝被而被無數後宮女子作為摽榜的孝賢皇后顧湘。
  在仟夕瑤看來,這個女人的種種太像穿越女了,比如宮裡女人很愛追捧的美食瘦絲就是現代的壽司,還有像披薩之類的就更不用說了,簡直就是把現代的美食都搬回來了,這些都是孝賢皇后的產物。
  這靈溪宮就是孝賢皇后曾經當太子良娣時候住的宮殿。
  「朕帶你去瞧瞧。」看著仟夕瑤眼中難掩的喜歡,皇帝難得溫聲說道,雖然許久沒有人住,但是一直修繕的很好,滿院子的海棠花,花香撲鼻,走在鋪著鵝軟石的路上猶如走在粉紅色的海洋裡,很快就會被淹沒。
  仟夕瑤見皇帝的步子大,自己跟著有些費勁兒,不自覺地勾住了他的手臂挨著皇帝的臂膀,笑著說道,「這裡可真漂亮。」
  皇帝身子一僵,隨即瞥了眼一臉自然的仟夕瑤的,嘴角蕩起淺淺的笑紋來。
  繞過海棠花的園子就看到了一處溪水繞過的籬笆,籬笆爬滿了夕顏花,紅牆綠瓦,鑲嵌著琉璃的窗戶,紫檀木做的窗框,地面上鋪著金磚,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射出耀眼的光芒來,如同夢境一般。
   仟夕瑤以前聽說孝賢皇后的事跡的時候多半都覺得誇張的成分居多,一個皇帝,還是開創了明誠之治的明君,平息了川貴的叛亂,剿滅了關外蠻族的塔塔族,這樣 一個一代明君顯然不是一個普通的帝王,即使不為了皇權帶來的榮耀,也有不少女人真心想要依附吧?在各色年輕美貌的女人面前又怎麼能專心寵愛一個人?
  可是看著這宮殿,仟夕瑤卻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一個男人對女人最奢華的寵愛是什麼概念,一句話,太他媽的燒錢了,囧。
  皇帝指著那琉璃說道,「咱們進去瞧瞧?」說完握緊了臂彎裡的小手,仟夕瑤覺得皇帝的手溫熱而厚實。
  一色檀香木的傢俱,古色古香之於也讓人咂舌。
  仟夕瑤可是還記得穿越前有一整套的檀香木傢俱標出天價來,那還只是只展示不賣的,這裡大到房梁,小到門把都是檀香木,也不知道費了多少銀子,就跟燒錢沒什麼區別。
  皇帝見仟夕瑤一臉的艷羨,不動聲色的問道,「喜歡嗎?」
  仟夕瑤本能的說道,「喜歡。」
  皇帝卻沒有說話,而是看著仟夕瑤,似乎在等著她說點什麼,臉上隱隱帶著幾分鼓勵,仟夕瑤卻瞪大眼睛看了回去。
  皇帝,「……」皇帝臉色的漸漸的暗沉了下來。
  在回去的路上皇帝顯得心情很不好,一直都不說話,雖然皇帝平時也不愛說話,但是仟夕瑤還是能感覺出來他高興的沉默和不高興的沉默的,總歸一句話,皇帝生氣了,氣不順。
  仟夕瑤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哪裡招惹了皇帝,明明之前在院子裡看海棠花的時候氣氛很好,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直到上床前皇帝的臉色一直處於陰雨的狀態,就是伺候的宮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遭了秧。
  至於一直跟在仟夕瑤後面的萬福,他這會兒正用手指摳門板,只恨不得摳出個洞來才解氣,他是真不明白!仟貴人這人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連皇帝這麼明顯的暗示都沒出來?
  打死他也不相信啊?
  可是她還就偏偏一副懵懂無知的無辜樣,他原本還覺得仟貴人以後前途無量,這會兒忽然就覺得,就仟貴人這腦子,能平平安安的活到升上妃位就謝天謝地嘍。
  等著熄了燈,躺在床上的皇帝又半坐了起來,仟夕瑤抬頭一副不解的樣子……卻見皇帝把靠在牆邊的被褥拽過來放在在窄小的床中間,正確的說是仟夕瑤和他中間擺成了一條被褥牆。
  仟夕瑤,「???」
  皇帝看著那被褥壘的高高的,仟夕瑤手都夠不過來,這才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背對著仟夕瑤躺下了。
  仟夕瑤忽然就懂皇帝的意思了,她臉上火辣辣的,想起上次強吻的事情來,總覺得自己在皇帝面前一點都不純潔了,興許還是個大色女的形象。
  她覺得,是時候需要正正自己的名聲,所以……今天晚上還是老實的睡覺吧。
  今天晚上加上欒喜,是三個人值夜,香兒和萬福已經是老相熟了,這幾天萬福靠著自己的機靈和手段把紫籐苑弄裡裡外外弄的妥妥當當的,香兒自然是感激不盡,她輕手輕腳的倒了杯熱茶給萬福說道,「萬公公你喝點茶水吧。」
  萬福想起皇帝神態就覺得鬱悶得慌,哪裡還有心思喝茶,說道,「香兒妹妹,放著吧,一會兒喝。」
  欒喜陰陽怪氣的笑,說道,「一口一個妹妹叫的可真好聽。」
  萬福冷笑道,「嫉妒啊,嫉妒你就說。」萬福摸了摸香兒的頭,把她拉到懷裡一副疼愛的模樣,說道,「我這妹妹不錯吧?你是想有也沒有。」
  香兒這個汗,她要不要提醒萬福按照兩個人的年齡差,她可以管他叫叔叔了?
  欒喜沒見過萬福這麼順桿兒爬外加不要臉的,哼了一聲,別過頭不看他。
   不過一會兒夜就深了,香兒準備去外間睡了,想和萬福打個招呼,卻見萬福和欒喜兩個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的,就跟鬥雞一樣的,只恨不得把對方給刮下來,她 心裡無奈,怎麼這麼大的人了,像小孩子一樣呢,想了想,實在沒辦法能無動於衷,就上前對著萬福說道,「萬公公,我忘了那屋裡的大燈熄了沒?你去幫我瞧 瞧?」
  萬福這才回過神來,痛快的應道,「行,你去睡吧,明天還要伺候主子呢。」
  「這事兒還是我來吧。」欒喜搶著說道。
  「憑什麼?」
  香兒,「……」
  最後萬福和欒喜輕手輕腳的一起走了進去,其實大燈肯定是熄了的,香兒就是想找個借口把兩個人分開,誰知道這種事還能搶?
  不過別說兩個人進去之後,出來就不吵了。
  香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見兩個人似乎心平氣和多了,也沒細想原因,總歸不吵就好,隨即去了外間睡了。
  等著四周又變的靜悄悄了,側耳傾聽還能聽到樹葉被風吹的沙沙聲,靜謐的而很,欒喜心思百轉,卻是不知道說點什麼,因為剛剛看見事兒也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和欒喜的震驚不同,萬福卻是早就習以為常,甚至是放下了一顆擔憂的心,心想,自己可真是瞎操心,就仟貴人這籠絡皇帝的手段,以後必定是後宮一位人物,這不是他實踐了很多次的結果嗎?
  淡淡的月光照耀在屋內,欒喜抬頭和萬福對上,深沉的說道,「這事兒,誰也不許說去。」
  萬福心想,真新鮮啊,他對陛下可是忠心耿耿的很,要說出去也是他吧?嗤鼻道,「這是自然,你管好自己那張臭嘴就行。」
  欒喜氣的吐血,別開臉,心想萬福這狗東西嘴可真是不饒人。
  這兩個人到底看見了什麼?
  這一天晚上皇帝陛下難以入睡,看一眼熟睡的仟夕瑤然後壓了壓放在中間當牆的被褥,隨後躺下,之後不到一刻鐘又坐起來壓一壓被褥,就這樣不過一會兒,足有半尺高的被褥牆就壓的跟桂花糕一樣薄,只要仟夕瑤願意,伸出手就可以碰到皇帝。
  皇帝看著厚度心滿意足的躺下了。
  可是一刻鐘過去了,一個時辰過去了,仟夕瑤睡的特香,根本就沒有醒過來的意思,皇帝試圖哼了兩聲,結果躺在裡面的仟夕瑤動了動,皇帝心頭一緊趕緊閉上眼睛,只是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反應,他微微的睜開了一條縫,看到仟夕瑤砸吧嘴之後又睡的香甜了。
  皇帝臉陰沉的就如同這濃的化不開的夜色一樣。
  這一天早上,仟夕瑤的懶覺又沒了。
  沒錯,皇帝生氣了,自然不會讓她睡懶覺,這是多麼痛的領悟,嚶嚶嚶,仟夕瑤一邊迷迷瞪瞪給皇帝繫腰帶,一邊想著這皇帝到底生什麼氣啊?
  皇帝站在晨曦中,背對著陽光,那側臉猶如白玉一般,俊美如神抵,清華如松風水月,仟夕瑤呆了呆,忍不住癡迷了多看了幾眼,皇帝也剛好低頭望了過來,看到仟夕瑤迷戀的的神色,那一張撲克臉終於緩解了些,嘴裡卻冷聲說道,「腰帶系反了。」
  仟夕瑤,「……」
  等著吃完飯皇帝去了早朝,萬福就在仟夕瑤面前打圈圈,仟夕瑤本就沒睡好看的頭疼,問道,「萬公公,你有話就說。」
  萬福也實在忍不住了,問道,「娘娘,你不喜歡靈溪宮嗎?」
  「喜歡啊。」那地方山靈水秀的肯定喜歡啊。
  「那怎麼不跟陛下說想搬過去住呢?」
  仟夕瑤,「???」仟夕瑤愣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說道,「萬公公,你的意思是,陛下昨天帶我去靈溪宮是想賞賜靈溪宮給我?」原來她昨天不是錯覺?可是皇帝想要賞賜為什麼不直接說啊?弄的她還安慰自己半天,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要貪心,皇帝帶你來沒別的意思,別想岔了!
  萬福快淚流滿面了,多新鮮呢,沒事找你去靈溪宮玩是嗎?陛下那麼閒得慌嗎?帶過去不就是想要賞賜的意思,可壞就壞在一個是不願明說,一個也沒有受寵的覺悟,簡直就是……,哎,這兩個悶葫蘆一樣的人啊。


☆、第21章
  看著萬福肯定的眼神,仟夕瑤就像是突然中了彩票一樣的,腦子處於停機狀態,好一會兒她才恢復了神智,神情激動,說道,「可是……那靈溪宮的規格起碼也要是個嬪吧?我這品階未免太低了些。」這也是為什麼仟夕瑤沒有領會皇帝的意思,因為無論身份,地位都不合適她住。
  萬福真想撬開仟夕瑤的腦子瞧瞧,裡面裝的到底是不是棉花?怎麼就不動動腦子呢?皇帝既然想讓仟夕瑤住進靈溪宮,那自然就是要升她品階的意思了,這種暗喻都不懂?
  要知道皇帝如今幾乎夜夜的歇在她這屋裡,這是皇帝登基以來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這麼厚重的寵愛升個位分不是應該的?再說萬福覺得如果仟夕瑤肯主動開口求個恩典,早在龍溪殿的時候就已經不是小小的貴人了。
  問題就在於這位似乎從來都沒有自己正在受寵這種覺悟。
  「你是說陛下要給我升位分?」仟夕瑤看到萬福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忽然就懂了,趕忙說道,「是這樣?」
  萬福舒了一口氣,點點頭說道,「主子,就是這樣啊。」他鬱悶的真想撞牆,心想,這後宮裡這許多水晶心肝的人,怎麼就偏偏是這麼個人,今天要不是他提醒她,這仟夕瑤要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有皇帝真的很看重她的意思?
  忽然萬福頓住了,難道皇帝讓他呆在仟夕瑤身邊就是為了提醒她這個?
  仟夕瑤想了想皇帝那一張沉默寡言的臉,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模樣,心想,就他這脾性不至於為了一個升位分的事情這麼折騰吧?
  不可能,仟夕瑤怎麼想怎麼不對,她覺得不過都是湊巧罷了。
  如果說自己是貴妃那樣的人物,她到還是相信皇帝能費些心思,可是她也就是小家碧玉,在宮外那是小美人,進了美人無數的後宮裡那就是一般人了,再說皇帝這樣一個工作狂,能為了朝政把整個後宮的女人晾了兩年,這種人你說他會這許多彎彎腸?
  不是她不願意相信皇帝的心意,實在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而已,人貴在有個自知之明。
   再往好了方面想,也或許皇帝如今待他是有幾分真心,也或許是真的喜歡,雖然有可能是短暫的,只是她知道很快就會有新人爬上來,她瞭解自己,本性心善,實 在是做不出那種什麼下毒害人固寵的事情來,等著皇帝厭棄她的時候她要如何自處?所以她能做的就是不驕不躁,穩穩當當的過日子,最好就是懷個孩子,不管女 兒,兒子,總是有期盼,但是這會兒想讓她仰望著皇帝過日子,這實在是強人所難了,因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不想以後揣著一顆破碎的心,還不如從開始就保 持一顆冷靜的心。
  後宮日子艱難,寂寞而難捱,總要讓自己過得開心些吧。
  皇帝賞賜她就高高興興的接,皇帝寵幸她就高高興興的順著,只要能順順道道的活著,至於真心……,皇帝還要不起,她也給不起。
  看著仟夕瑤從開始的震驚,再到後來的茫然,等到現在的一副無所謂的心態,萬福忽然就覺得自己肩上的膽子格外的重。
  嗚嗚,陛下,奴才一定會替你辦好差事的。
  果然他聽仟夕瑤說道,「肯定是萬公公多想了。」
  皇帝在御書房批折子批到掌燈時分,就聽到欒喜說道,「陛下,是不是該用晚膳了。」往常這時候皇帝都會去紫籐苑和仟貴人一起用飯。
  皇帝沉吟了一會兒,看著月亮掛上樹梢,說道,「擺駕鳳棲宮。」
  欒喜心想,皇后一向不受寵,也就是有事的時候才會過去,今天特意指明過去多半是要說明天寒食節的事情,他這麼想著找人去紫籐苑那邊打了招呼,最近仟貴人得寵的厲害,還是慇勤的好。
  這邊仟夕瑤餓得慌,正好就看到香兒進來說欒喜派了個小太監過來說皇帝今天去皇后那邊用膳了,仟夕瑤倒也沒什麼感覺,到還是挺高興,主要是終於有了准信兒不用等皇帝吃飯了,她高高興興的吃了飽,又讓香兒拿了棋子準備下棋。
  香兒卻不願意,說道,「娘娘,明天就是寒食節了,你總要想想明天穿什麼?」
  仟夕瑤無所謂的說道,「你看著辦吧。」隨即見香兒眼神發亮,趕忙補充了一句,「那些太打眼的東西就不用戴上去招惹別人了。」
  香兒撅著嘴,只好挑了些素色的東西,只不過那一件珍珠貢緞的衣裳她想了又想還是捨不得放起來,他們主子低調歸低調,但是受寵可是實打實的事情,別讓人覺得穿的寒酸小瞧了她,這麼一想香兒就把那件珍珠貢緞的衣服拿了出來放到一邊準備熨燙了。
  萬福看著這一主僕兩個悠閒的模樣,真想上前提醒她們,皇帝不來了!難道仟貴人你就沒什麼感觸?
  哎哎哎,主子是這個樣,伺候的宮女也是這個樣,可真是愁人,萬福又一次感受到了皇帝委任的深層含義,他覺得自己這可真是任重道遠,得……,還是好好辦差吧,他認命的去外面找了個得力的小太監,讓他去瞧瞧皇后那邊的情況。
  鳳棲宮這邊皇后聽聞皇帝來了,趕忙去換了梳洗又換了身衣服,真紅色的百蝶穿花紋的遍地金褙子,墜地的鳳凰含珠展翅步搖,無一不顯示她的雍容華貴。
  皇帝到了的時候就看到跪的恭恭敬敬的皇后,身後八個宮女,十二個太監,一溜的跪迎,那架勢……比宮裡呆了一輩子的教養嬤嬤的動姿勢要標準,他不用看也知道,皇后的臉一定是不高不低,正對著前方,不過眼瞼要垂下不能直視皇帝,如同沒有生命的木頭一般。
  「起來吧。」皇帝說道。
   皇后起身之後就迎著皇帝去了中堂,有宮女捧上茶果來,待兩個人坐定,皇后就鄭重的說道,「近日聽聞陛下勤勉,日日早起上朝,更甚者釋放了那位出言不遜的 言官,臣妾聽聞之後想起當日陛下在先帝面前之言,不負先帝期望,必做一代明君,心裡很是激動……」皇后說道這裡竟然眼眶微紅,一副要拭淚的情形。
  皇帝想起當初先帝病故之前拉著他的手千叮萬囑,他強忍著淚水,倒是一旁的皇后淚流滿面,誠惶誠恐的保證一定會輔佐他當好一代明君,就覺得眉頭突突的,似有青筋暴起的煩悶。
  他不耐煩的打斷道,「明日的寒食節要加一項下棋的事情辦的如何了?」
  皇后見皇帝露出幾分不悅之色頓了一下,擦了擦眼淚,越發恭敬的說道,「這是好事,自然都安排妥當了,臣妾一直就覺得寒食節有些單調了,這下棋卻是極好,乃是六藝之首,最是能看出才華來。」
  皇帝聽了這微慍,說道,「皇后素來能幹,想必已經安排妥當了。」這就算是誇獎的意思了,皇后聽後笑的滿足,說道,「陛下謬讚,這本就是臣妾該做的。」
  兩個人又客套了一會兒,晚膳就擺了上來,皇后許久沒有見過皇帝,顯然想表現,特意站在一旁伺候皇帝用膳。
  皇后和皇帝少年夫妻,雖說在皇后這裡歇著的日子不多,但是其地位卻是穩穩當當的,也是因為皇后從來都沒有在皇帝面前拿過大,一直都是以夫為妻綱,恭敬的很,皇帝雖然時常忍受不了皇后總是糾正過度的女德,但是承了她這一份對自己赤誠的心。
  這會兒見皇后忙來忙去,就連魚肉上的魚骨也挑了乾淨這才放到了皇帝的碟子裡,微微有些感觸,說道,「皇后也不必如此,坐下來用膳吧。」
  皇后卻是搖了搖說道,「陛下連日忙著朝政,臣妾不過一婦人,雖說做不到長孫皇后那般為太宗皇帝解憂,卻也能做些分內小事伺候陛下。」
  皇帝看著皇后略微有些方正的臉,微微皺著眉頭,忽然就覺得有些食不下嚥。
  等著吃了晚膳,皇后就把明日的章程拿了出來說道,「都是按照往常擺在御花園內,鞦韆也早就搭好了,去年是貴妃得了頭彩,今年也不知道是誰,至於棋藝則是在鞦韆之後……」皇后說的很有章程,皇帝聽著頻頻點頭,說道,「你做事朕放心。」
  皇后聽了說道,「這是臣妾該做的事情,當年長孫皇后……」
  皇帝頭疼的揉了揉頭,打斷了皇后話說道,「這賞賜之物定的是什麼?」
  兩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等著事情談妥皇帝就疲憊的神色來,今日他在御書房聽著安排前殿朝臣蹴鞠的事情,很是興致勃勃的聊了許久,晚上又在說後宮的安排,只覺得這會兒腦仁都有些疼。
  皇后想著皇帝難得來一次自然就是要留宿了,有條不紊的安排了好,床褥都是新的泛著香味,內衣,洗漱之物更是準備妥妥當當的,皆是皇帝用慣之物,更甚者有一位年輕美貌的宮女來給皇帝搓澡,那宮女不過二八的年紀,長的眉目如畫,肌膚如雪,目帶嬌羞的用怕子給皇帝揉捏。
  澡盆裡的熱水溫暖,身後的嬌娥宮女揉捏有度,皇帝只覺得從來沒這麼放鬆過,只是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卻是覺得心中茫然,有種悵然所失的感覺,就好像一切皆是完美,卻獨獨缺了什麼一般。
  皇后身邊的李嬤嬤是她的乳母,從小陪著皇后,雖然別人都怕她,唯獨這李氏卻是能在皇后面前說上幾句話。
  李氏恭敬的站在皇后身邊,雖然低著頭,卻是語帶不滿的說道,「娘娘也真是,這陛下一個月也不見的來一趟鳳棲宮,來了就好好伺候著才是,憑的什麼叫那狐媚子進去?娘娘這也太大度了些。」
  皇后身後站著兩位得力的宮女,李氏這話顯得不太恭敬了,可是她們卻像是習以為常一般面色坦然。
  果然,李氏的話並沒有引起皇后的怒意,皇后捏了捏手中的茶杯,說道,「奶娘休得亂說,那長孫皇后賢良淑德,常主動為太宗皇帝納美人,我這番作為也是為著陛下。」
  李氏卻沒有停嘴,反而越發嘮叨的說道,「都是夫人請的那什麼淑雅夫人過來教導娘娘女德,本來好好的……,這會兒卻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樣。」說完就紅了眼圈,憤憤的說道,「娘娘跟陛下成親也好幾年了,合該是要孩子的時候,怎麼就一點都不上心?」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的心態,我一直藏著掖著,總想親們能自己看出來,不過有親表示女主太蠢,無奈亮了底牌,希望沒有違和感。唉唉,還是筆力不夠,嚶嚶嚶。


☆、第22章
  皇后看到皇帝洗完澡出來,穿著松江棉布做的白色內裡,顯得很是神清氣爽,她禁不住往耳房門內瞧去,見被她派去伺候的宮女麗蓉正衣飾完好的站在皇帝的身後走了出來,約莫就知道今天這事兒沒有成,頗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瞼對著皇帝說道,「陛下,現在就寢嗎?」
  本以為皇帝會同意,結果他卻冷聲說道,「把朕的字帖拿過來。」
  就這樣皇帝難得來一回鳳棲宮竟然不說享受美人恩,反而自己獨自在偏廳裡練起字來,剛開始皇帝還有些心浮氣躁,只是等著寫完了一大張心情就平復了很多。
  這一寫已經練了快一個時辰了,皇后娘娘則坐在靠近偏廳的內室裡繡起花來,中間隔著一個博古架,一抬頭就能看到皇帝。
  好一會兒皇帝舒了一口氣,把毛筆放在一邊欣賞自己的字,欒喜趁機添了茶水,悄聲問道,「陛下,這會兒夜深了,要不要吃點夜宵?」
  皇帝一愣,看了眼欒喜,沉吟了一會兒,答非所問的說道,「朕把那件元寶香囊放在了紫籐苑裡,你去拿回來吧。」
   欒喜雖然心中疑惑,卻還是趕忙領命,叫人在皇帝身邊伺候,飛快的走出了鳳棲宮,月亮高高掛在半空中,灑了一地的銀光,將週遭的一切映襯的朦朦朧朧的,就 如同欒喜此刻的心境一樣,他實在搞不懂皇帝為什麼讓他去拿香囊,他自然知道皇帝很喜歡那個香囊,因為那香囊已經有些年頭了,據說是皇帝從燕地過來的時候母 妃的親手繡的,可是……,有必有現在去拿?
  這一路上欒喜百思不得其解,他總覺得皇帝的意圖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而自己這差事能不能辦好,就看是否看穿皇帝的意圖了。
  皇后身邊的李嬤嬤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先透過博古架看了眼皇帝,見他一直在練字根本沒有注意這邊,這才鬆了一口氣,悄聲對這皇后說道,「是去紫籐苑了,說是拿什麼東西。」
   繡著大紅牡丹的手一停,皇后愣了那麼一會兒,不過很快就恢復鎮定說道,「嗯,夜色晚了,奶娘還是早點去歇著吧。」李嬤嬤年紀漸大,又加上有腿疾,皇后一 直不讓李嬤嬤太過勞累,可是這會兒李嬤嬤哪裡還有心情睡覺,著急上火的不行,使勁兒的朝著皇后使了眼色,說道,「娘娘,是不是要給陛下上些宵夜?」
  皇后看著李嬤嬤心急的模樣,無奈的笑,說道,「已經叫膳房去做了,陛下最是喜歡喝瘦肉粥,我都記得呢。」
  「這就好。」李嬤嬤滿意的點頭,隨即又想到什麼一樣,說道,「娘娘,這欒喜去紫籐與幹什麼?」
  皇后只當沒有聽見繼續耐心的做著繡活兒,急的李嬤嬤跳腳,無奈皇后卻像是一尊佛像一般的紋絲不動,她心中鬱悶,說道,「我去瞧瞧宵夜好了沒。」然後就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卻是一轉頭帶著小太監小德子朝著紫籐苑就去了。
  欒喜一直迷迷濛濛的,心裡就好像是放著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怎麼也串不起來,亂糟糟的厲害,結果等著他走到了紫籐苑的門口看到了萬福那張年過三十,依然嫩的水靈靈的臉蛋,忽然就領悟了。
  唔,拿香囊是借口,來看看仟貴人才是真的意圖吧?
  萬福堵在門口,說道,「呦,這是誰啊?」
  欒喜笑瞇瞇的說道,「萬哥哥,你連我都認不出來了?」他垂著眼瞼說道,「是不是在仟貴人身邊呆的,人都有點傻了啊?」
  「傻不傻我不知道。」萬福卻氣定神閒的很,「但是我知道這會兒某些人有求於別人還得端著架子,小心跌下來,摔的難看。」
  欒喜心中一愣,看了眼燈火全滅的屋內,想著顯然這仟貴人早就睡了,可是萬福這老小子怎麼還在這門口守著?別說這人會守門,這也不是他的活兒,他這人向來不做這麼跌份兒的事兒。
  難道說知道我要來,特意堵在門口?
  萬福帶著幾分得意的看著欒喜,剛開始聽到皇帝不過來他還有些詫異,不過後來他就琢磨出來了,這是皇帝要跟皇后娘娘商量明天寒食節的事情。
  只是按照陛下對仟貴人的寵愛……,這晚上估摸著還有動靜,結果果然叫他猜對了,這才多久,欒喜就過來了。
  欒喜眼珠子轉了轉,皇帝既然能讓他來看看仟貴人,他也不能把睡著仟貴人吵醒,但是那要如何拿到香囊?如何得知仟貴人的近況?還真得求著萬福這狗東西!!!!
  萬福看著欒喜想明白了,得意的挺了挺胸,說道,「說吧,什麼事兒,你要是說些好聽的,哥哥我說不定就幫著你了。」
  他們這些人能在後宮裡活著,靠的就是能屈能伸,欒喜審時度勢,很快就露出一張極度燦爛的笑臉,說道,「是陛下叫我過來拿早上放在這裡的元寶香囊。」
  萬福就乾瞪眼看著欒喜,只當沒有聽見。
  欒喜心裡這個氣啊,明知道萬福這是難為他,他也無可奈何,這屋裡住著皇帝寵幸之人,就是給他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裡鬧騰。
  「我剛得了個好物件,是羊脂凍地的雞血石,改天給萬哥哥送來把玩?」欒喜不得不開始捨財。
  萬福嘿嘿一笑,說道,「我怎麼能拿你的心愛之物。」
  欒喜牙都快咬碎了,心想這黑心的東西,顯然是覺得東西不夠, 「我是個粗人,不像是萬哥哥,在家裡還是讀過書的,能知道這東西的份量,我卻只當個石頭把玩了。」
  萬福呵呵笑,瞥了眼欒喜不說話。
  欒喜心裡都快吐血了,只好說道,「前幾天,我得了一顆這麼大的東珠……」
  萬福假笑道,「這怎麼行。」
  欒喜知道皇帝還在等著,他耽誤不起時間,又許諾送兩拇指大小的紅寶石,這才讓萬福鬆了一口,說道,「那行我進去瞧瞧。」
  看著萬福得意背影,欒喜真想直接戳死他!得意個什麼勁兒,十年河東十年,咱們走著瞧。
  萬福也不耽誤,靜悄悄的進去了,又靜悄悄的出來,身後還跟著一臉睡眼朦朧的香兒,她給欒喜行了禮說道,「欒公公,這就是陛下的香囊,你可要看好。」說起來這香囊可是戴了有些年頭了,可是卻被保存的極好,顯然是皇帝的心愛之物。
  欒喜拿了香囊也不走,開始詢問仟夕瑤的作息,什麼晚上吃的什麼,幾時入寢的,又說了什麼話……。
  香兒一一作答,只是頗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欒喜非要逮著問晚上有沒有少吃飯……,她家主子是少吃了半碗飯,不過那是因為之前等著皇帝吃了一碟綠豆糕的原因啊,至於這麼早上床睡,並不是心情不好,是因為明天早上要去看寒食節,所以睡的早罷了?
  可是這話要怎麼能說?
  欒喜自以為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實情如何他不想知道,只要這話時從香兒嘴裡出來就行,因為他只要皇帝想要的答案就好,想起那天深夜裡他和萬福同時看到皇帝對待仟貴人柔情蜜意的樣,他就覺得這仟貴人早晚也是一個人物。
  等著走的時候欒喜還是認真的謝了萬福,說道,「萬哥哥,你吃的鹽比我吃的飯還多,果然是我無法相比,今天的事兒多謝哥哥嘍。」
  欒喜這麼一客氣,萬福就有點受不住了,老臉一紅,惡狠狠的說道,「去去,陛下還等著你呢。」隨即又補了一句,「別忘了那些東西。」
  欒喜一聽,這個心肝肉疼,捂著胸口走了。
  等著人走後,香兒就忍不住問道,「萬公公,這欒公公不過來拿香囊,怎麼那麼許多話?好像是陛下不放心我家主子一樣的。」
  萬福無奈的瞥了眼香兒,說道,「總算用腦子了。」他來之後都驚歎的厲害,這倆整天無憂無慮的主僕到底怎麼在這吃人不見骨頭的深宮裡活下來的?
  特別是那位陛下都沒來,竟然還睡的香甜!她難道不知道裝也要裝出難過的神情來?倒不是說要讓遷夕瑤真的吃醋,那樣子就難看了,只不過是你總得有個態度吧?
  還好今晚吃撐了少吃半碗飯,總歸皇帝聽了會舒坦點吧?
  看著月亮漸漸爬到了半空中,萬福又替自家陛下感到了悲憤了,陛下可真可憐,這高處不勝寒,想找個知心的美人相陪都不行。


☆、第23章
  欒喜一臉恭敬的說道,「說是少吃了半碗飯,天剛摸黑就睡了。」欒喜也不說遷夕瑤是什麼心情,只把香兒說的照實說了。
  皇帝手裡拿著香囊,看著那金元寶的樣式,這是十多年前的款了,上面秀的金線也有些舊了,可是如果它不在身邊就覺得心裡邊缺點什麼,聽著欒喜的話,他的神色漸漸溫和了許多,嘴裡卻是說道,「誰要你去問這些?」
  欒喜嚇的腿打了個哆嗦,說道,「就是順道問問,畢竟香囊在仟貴人那邊保管著。」
  皇帝也不說話了,仔細的把香囊掛在身上臉上露出幾分暖意來,說道,「去歇會兒吧。」
  欒喜這才鬆了一口氣,心想這就是他做的對的意思了……,趕忙彎腰準備退了出去,這一路連口茶水都沒有喝上,就怕皇帝等的著急,隨即想到自己承諾送萬福的東西,就覺得心肝肉疼的不行。
  結果去卻聽到皇帝說道,「等等。」
  欒喜這才抬頭看著皇帝,見皇帝一邊寫著大字一邊說道,「把這瘦肉粥端下去喝了吧。」
   「謝陛下恩典。」欒喜簡直喜不自禁,覺得那些肉疼的寶貝都比不上皇帝的這種肯定,高高興興的接了碗下去喝,一邊喝一邊想著,這陛下御賜的東西就是好吃 啊,可是皇后娘娘精心熬的,跟那些席面上的菜可不一樣,要是萬福那狗東西知道……,嘿嘿,不得氣死了,他估計還沒被皇帝賞過這麼親近的東西。
  屋內靜悄悄的,皇帝喝了瘦肉粥又寫了一會兒字,直到快要子時了才上了床,真紅色的九龍緙絲帳幔,服帖的杭綢被褥,貼在身上絲絲滑滑的很是舒服,皇帝只覺得比起紫籐苑的那張窄床要舒坦的多,可是卻覺得心裡空空蕩蕩的。
  嘗過蜂蜜的滋味,又怎麼能回頭喝苦茶呢?
  皇帝忍不住想著,耳朵裡迴盪著欒喜說的話,少吃了半碗飯,她向來能吃……這會兒不會餓醒了吧?
   皇后見皇帝好一會兒都不說話,等著她抬頭看著的時候已經淺淺的睡了過去,昏暗的燭火映襯的皇帝俊美的輪廓越發的立體,俊朗奪目,皇后記得燕王的第一位王 妃是異國女子,長著碧眼,酒紅色的頭髮,雖然已經過了好幾代,但是多多少少的要繼承些,皇帝的輪廓明顯比京都本地人士要深邃的多,越發的如同刀刻一般,她 靜靜的瞧著出了神,想著如果誕下兩個人孩子該多好……隨即摸了摸肚子,眼神黯然了下來,為什麼自己這麼不爭氣?陛下待自己夠好的了……要怪,只能怪命該如 此。
  第二天一早仟夕瑤就醒了,她想著宮裡終於有點熱鬧了,就很興奮,就跟上學的時候整天讀書,突然間老師告訴你要舉行運動會了,不管是不是討厭運動什麼的,總歸比上課強不是?
  香兒興致勃勃的給仟夕瑤打扮了起來,梳了個嬌俏的飛仙鬢,一套東珠的首飾,身上穿的是珍珠貢緞的衣裳,看起來素雅自然又不失貴重,很是別緻。她這才滿意的拍了拍手,還拿了鏡子給仟夕瑤看,說道,「主子你瞧,就跟天仙一般的。」
  仟夕瑤笑道,「還天仙……」
  兩個人正說著話呢,齊昭儀就過來了,看著仟夕瑤的裝扮震驚了好半天,心想好一個絕代佳麗。
  她這一身衣裳,雖然是白色的,但是陽光下一看又流光溢彩的,襯托的仟夕瑤越發的素淨淡雅,一看就是珍品,至於那頭上的珍珠更是個個圓潤瑩瑩,大的有葡萄大小,小的也是蓮子大小,顯然也是貴重之物。
  這一看就是真正是被皇帝寵愛的,雖然看著不比那手指粗的赤金首飾打眼,但是細微之處見真章,笑著上前說道,「妹妹好好捯飭捯飭也是眉目如畫,連我同為女人都看呆了。」
  仟夕瑤捂嘴笑,說道,「剛剛香兒還說什麼我是天仙,這會兒齊姐姐你又取笑我。」
  兩個人又說笑了一會兒就結伴出了門,齊昭儀有些惋惜的說道,「為什麼就只有鞦韆呢?要是比試馬騎射,我肯定是第一。」
   這比試倒沒什麼吸引人的,唯獨一樣,奪得頭彩的人可以見家人,不過像是齊昭儀這樣家裡的母親和嫂嫂都是有誥命在在身的,只要遞了牌子就能見上,也不怎麼 稀罕,不像是仟夕瑤,父親不過太醫,母親自然是白身,一直都沒有機會,說道,「可不是呢,要是有下棋比試,我一準能贏,但是鞦韆就不行,我上去腿就發 軟。」剛開始仟夕瑤聽到鞦韆比試以為不過是小時候玩的那種三米高的,後來等著去參加才知道……,我勒個去,足有十五米高好嘛,她看著都眼暈。
  可是蕩起來也真是漂亮,穿紅戴綠的妙齡女子們飄揚著花瓣一樣的裙擺,像是盛開的花朵飄揚的半空中,這時候就是很多宮外的男子,外臣們也會外殿遠遠的看到,雖然女子們個個面目模糊,但是那個意境卻是極美的。
  這些女子這般拚命,見家人自然是好的,更重要的是可以在皇帝面前露臉,這是多麼難得的殊榮?
  齊昭儀和仟夕瑤到的時候正好看到方貴人和一群女子在熱烈的聊天,方貴人經過上次的事情似乎很不好意思見仟夕瑤,可是這會兒看到了自然也不會放過,她趕忙走了過來,笑的很是燦爛的說道,「仟姐姐,齊姐姐,你們可算來了。」
  「嗯。」齊昭儀微微頷首,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後齊昭儀就有點不待見方貴人,覺得她這人的吃相也太難看了些。
  仟夕瑤卻是沒心沒肺的一樣,笑著說道,「方妹妹,你來的可真早。」隨即打量了一眼方貴人的衣裳,穿著薄如蟬翼,貴如黃金的水紅色的綃紗,那裙擺層層疊疊的,起碼是十幾層,非常的漂亮,最重要的這種裙子一旦蕩起鞦韆來,在半空中別提多好看了,看來很是下過功夫的。
   「我們這些品階低下,連個座位都沒有,不過就是過來佔個位置而已。」方貴人笑,又說道,「姐姐也和我們站一起吧,這邊能看清楚鞦韆。」隨即打量了兩眼仟 夕瑤,只覺得心中一震,她身上這件衣服不是那個……珍珠貢緞嗎?咋一看不過就是普通的料子,所以她剛才沒注意到,可是在陽光下卻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來, 霓裳羽衣一般耀眼奪目,據說一年不過十匹,珍貴得很。
  方貴人心裡一陣陣的泛酸,陛下難道這麼盛寵仟夕瑤?
  仟夕瑤沒注意到方貴人的眼神,只抬眼看了眼跟方貴人在一起的人,見她們個個都是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都是些美人,侍寢,那眼神跟刀子一樣的鋒利,覺得自己在這群人裡就跟小綿羊掉進了狼窩裡一樣指不定會被吃掉,搖頭說道,「我和齊姐姐站那邊去,早就看好位置了。」
  方貴人強壓住內心的波濤洶湧,說道, 「好吧,不過一會兒妹妹上了鞦韆,姐姐可是要幫我助威。」
  不過一會兒皇帝和皇后,太后娘娘也到了,很多宗親也在,說了些了場面話,鞦韆比試就開始了,報名的女子們個個嬌艷如花的上了鞦韆架上,跟朵花似的蕩上了半空。
  仟夕瑤還是挺興奮的,忍不住跟齊昭儀說道,「真好看,好羨慕啊,可是我恐高。」
  齊昭儀卻覺得還沒騎馬過癮說道,「你是沒起過馬,奔馳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那才叫過癮呢。」
  仟夕瑤一臉的艷羨,「真是羨慕你,我也想去那邊看看。」
  「嘖嘖,還有個更好的呢,晚上的時候燃了篝火,上了烤全羊,不過一會兒就是肉香撲鼻,我們坐在氈子上喝著奶茶,吃那羊肉,別提多帶勁兒了。」齊昭儀說著說著就也忍不住露出渴望的神色。
  仟夕瑤差點流下口水來,拽著齊昭儀的手臂,迫不及待的說道,「晚上吃烤全羊。」
  齊昭儀爽朗的笑,拍了拍仟夕瑤的肩膀,說道,「我那還有上好的桂花釀,不醉人,我們女子喝著正好,晚上咱們小酌一杯。」
  皇帝正襟危坐著,身旁是皇后,皇后的下首是貴妃,左邊是淑妃,隨後都是按照品階依次排開,這一天貴妃就是眾人注目的焦點,愣是把白色的珍珠貢緞穿出了牡丹盛開的紅露凝香,艷冠群芳。
  貴妃也不去看那鞦韆比試,目光灼灼的看著皇帝,如果皇帝湊巧轉過頭看向自己,便是笑的瑰姿艷逸,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花一般,瑞麗冠絕。
  皇帝見貴妃一雙明眸含情脈脈,便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只是很快那目光就隨著眾人去看那比試。
  貴妃心裡雖然有些難過,但也知道皇帝向來嚴謹,從來不是那種當眾孟浪之輩,肯這樣表態已經算是十分難得了,便是低頭喝了杯茶水,隨即想著這熬人的比試到底什麼時候結束……,她好湊到皇帝跟前。
  皇帝許久沒見她,自然會晚萬般的憐惜。
  欒喜站在皇帝的身旁,偷眼打量著遠方的人群,在一片鶯鶯燕燕中終於看到了那位仟貴人,這位貴人個子不高,能讓他找到還是因為高挑的齊昭儀的緣故,他就暗自琢磨,昨天那般惦記,今天怎麼也不說叫上來賜座?


☆、第24章
  欒喜偷偷的關注著人群中的仟貴人,想著到底要不要想辦法給她找個座?這對他來說倒不是什麼難事兒,就怕他自己擅作主張的不好,結果正在他想的這會兒, 突然看到有人激動之餘推了一把仟貴人,仟貴人個子不高,對方又有些高挑,差一點兒就摔倒在地上,他緊張的握緊了拳頭結果卻看到齊昭儀眼明手快的拉住了仟貴 人,他這才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眼皇帝,見皇帝的眉峰微微皺起,目視著仟貴人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欒喜心裡就有了想法。
  他叫來一旁的一個小太監,對他耳語了幾句。
  比試進行的很熱烈,方貴人和另一外的徐美人最是厲害,都踩響了十三次千秋頂端上的金玲,為了比試的公平,決定讓兩個人在比試一次,場面熱烈,人群湧動,這才有了剛才差點推翻仟貴人的事情。
  齊昭儀拉著仟夕瑤問道,「有沒有傷到哪裡?」
   仟夕瑤搖頭,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有人衝自己過來的那一剎那竟然朝著皇帝的方向望去,只見皇帝正襟危坐的,目不斜視,她心中忽然就坦然了,早上香兒還 跟她說皇帝特意派了欒喜過來取香囊不說,還仔細的問過她的吃住的情況,她想著這或許是真的有些把她放到心上了?結果現在看來確實是她想多了。
  齊昭儀見仟夕瑤半天都不回,著急的說道,「仟妹妹!」
  仟夕瑤回頭看到齊昭儀的表情,有些內疚的笑道,「齊姐姐沒事,還好你及時拉了我一把。」隨即心想,這古代也是有踩踏事件的啊。
  齊昭儀這才舒了一口氣說道,「你也不說話,嚇了我一跳。」隨即仔細的打量了眼仟夕瑤剛才被壓在對方身下的胳膊,見無事,這才把放了下心來,「咱們不要在這裡了,去那邊人少的地方吧。」
  兩個人剛準備走就看到一個宮女走了過來,她微微的行了膝行禮,說道,「兩位貴人,我家主子叫兩位過去坐一坐。」說完指了指上面一位穿著丁香色褙子,打扮的中規中矩的良嬪,良嬪似乎看到兩個人再看自己,對著仟夕瑤和齊昭儀溫婉的笑了笑。
   這位良嬪姓郝,父親不過是涼州知州,出身不高,容貌也是尋常,是皇帝在燕王世子的時候的侍妾,性格柔順,一直不多話,後來就被封為良嬪,皇帝雖然不常去 看她,但是每個節日裡都不忘記賞賜東西,大家都說這位良嬪貌不出眾,能讓陛下記掛著不過是運氣好,在皇帝潛龍之時伺候過罷了。
  仟夕瑤卻不這麼覺得,她覺得這後宮裡的人都不簡單,能這樣貌不出眾還能穩穩當當坐在這個位置,顯然是有著別人不知道的能力。
  仟夕瑤不想節外生枝,她如今已經夠受寵了,這會兒要是在坐在上位,不知道讓別人怎麼說,畢竟身份不符。
  齊昭儀卻有些猶豫,她怕剛才的事情在重現一次。
  「兩位不必憂慮,我們娘娘位置最靠下,不注意是看不見的。」宮女似乎知道仟夕瑤和齊昭儀的顧慮,趕忙解釋一般的說道。
  仟夕瑤抬頭看去,果然看到良嬪的位置是最下面靠近樹蔭的地方,那樹冠像是巨傘一樣的遮擋住了陽光,同樣也遮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齊昭儀顯然也看到了,心中鬆快,說道,「那就多謝你們娘娘了。」轉過頭對著仟夕瑤說道,「妹妹,咱們去那邊坐坐吧,畢竟這裡人多,別是磕到碰到了就不好了。」
  良嬪看到兩個人很是高興,讓人添了兩張椅子,又讓宮女重新沏了茶,說道,「喝口熱茶吧。」良嬪笑起來溫溫的,讓人很是容易親近。
  仟夕瑤和齊昭儀謝了良嬪,各自端著茶杯喝了,只覺得溫熱的茶水下肚,身子也舒服了很多,兩個人不自覺地把目光對準了案桌上的糕點,良嬪見了笑著說道,「也不是什麼好的,不過就是尋常的馬蹄糕之,你們嘗嘗看。」
  良嬪非常善解人意,不過輕輕的帶過幾句話就讓人有了談性,就這樣,一個努力的想要表示親近,兩個人努力的迎合,不過一會兒三個人倒也相談甚歡。
  欒喜見那邊安排好了這才舒了一口氣,悄悄的打量了眼皇帝,見他神色微慍就知道自己這事算是作對了,越發覺得心中得意,他可不像萬福,一點眼色都沒有不說,還要自作主張,他是皇帝喜歡什麼就跟著什麼走。
  遷夕瑤這會兒正聽到良嬪說起鞦韆比試之後還有下棋,驚喜的不行,忍不住問道,「娘娘,你說的是下棋?」
  良嬪笑的溫婉,不動聲色的給仟夕瑤補了茶水,說道,「正是下棋,怎麼,仟妹妹對著棋藝也是有研究?」
  「略有涉及,不過……我們之前怎麼就不知道?」
  「這也是臨時起意,那棋盤還是昨晚剛剛從庫房裡拉出來的。」良嬪想起剛才皇后有條不紊的安排就忍不住補充道,「我也是剛剛知道。」
  齊昭儀笑道,「她剛才還說要是有棋藝比試就好了,可以去湊個熱鬧,沒有想到還真有這事。」
  良嬪顯然很意外,卻也沒有露出輕視的意思,反而溫溫的提醒道,「說起來這棋藝也是皇后娘娘加的,說是這千秋雖然是祖宗傳下來的,但是未免有些單調,正好加了這棋藝,一靜一動,倒也相得益彰。」
   隨即見兩個人側耳傾聽,很是有興趣的樣子,想起剛才欒喜派人來說的話,知道這是親近的好機會,越發打起精神頭來,說道,「不過,我曾經聽過這宮中那柳昭 儀……,是柳貴人從小也是得過名師提點的,對這棋藝很是在行,很多人都說她才會是贏家。」這個柳貴人自然就是那位想在御花園邀寵卻被皇帝厭棄而降罪之人。
  柳貴人後來投在了皇后的下面,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虛心學習女戒,她本就聰慧,又是才華橫溢,真正放下自己的矜持盡心盡力的伺候了皇后,倒也很得皇后娘娘的喜歡。
  「那我就拭目以待。」仟夕瑤雖然謙虛了一番,但是一臉的勢在必得,這讓一旁的良嬪有些詫異,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就像是夜空中的流星照亮了她的心神,讓一些讓她迷惑的地方有了答案。
  剛剛得知有棋藝這一項的時候,許多人都說這是皇后娘娘為了讓柳貴人能重新在皇帝面前露臉才加了這一項棋藝比試,只是……真的是這樣嗎?良嬪從很早就跟在皇帝身邊,對這位皇后還是多少瞭解的,她並不是這種沒有主張,為了私利不折手段之人。
  相反,反而是一個相當的有準則之人。
  那麼這棋藝到底是誰的提議呢?
  是太后娘娘?良嬪搖頭,太后娘娘非皇帝的生身母親,自從皇帝登基之後開始便專心禮佛,除了接受小輩們的問安,很少過問後宮之事,不過一副安心度過晚年的樣子,那就只剩下皇帝了。
  也只有皇帝的話,皇后娘娘才會這麼謹遵聽命,臨時起意的去安排。
  可是皇帝為什麼要加這一項呢?難道只是為了讓這寒食節更加的好玩?不……,皇帝不是這樣的人,他做事皆是深思熟慮,每一個舉動都有他自己的含義在。
  良嬪低頭看了眼正和齊昭儀竊竊私語的仟貴人,只見她肌膚賽霜似雪一般的白,明眸皓齒,笑起來就像是那山澗流動的溪水,清澈透明的讓人心裡一片清明,這樣的女子雖不及貴妃那般耀眼奪目,卻也是一朵長在清泉邊的夕顏花,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之心,各有千秋。
   別人都說皇帝對仟貴人不過是一時的迷戀,她卻聽過就算,又有人說仟貴人使了狐媚的手段勾引了皇帝,她也忍不住嗤笑,陛下是什麼樣的人?別人不瞭解,常年 跟在他身邊的她卻是知道,陛下七歲就作為質子留在京都,十七歲就掌管了拱衛司成為先帝左膀右臂一般的人物,後來更是擠下了容王登上了帝位,別人都說他是因 為養在先帝的身邊,近水樓台先得月,只有她知道,皇帝暗暗的費了多少心思,又隱忍了多少委屈,這才有了今天的功成名就。
  這樣一個人,步步皆是暗藏玄機,又怎麼會做無用功的事情?
  就在這時良嬪忽然聽到齊昭儀小聲說道,「要是你贏了這比試,不就可以見到你母親了?這倒是一件值得期待的好事。」
  「齊姐姐就知道我一定能贏?」仟夕瑤哈哈笑。
  「對著我就不用這般謙虛了。」齊昭儀無奈揉了揉仟夕瑤的頭髮。
  在一旁的良嬪心中一震,她也聽聞過這位仟貴人出身不過太醫之家,身份低微,很難見到父母,良嬪側耳又聽到仟夕瑤說道,「我自然會贏,然後就能見到我娘了,也不知道我娘怎麼樣了,實在想的厲害。」
  聯想仟夕瑤對自己棋藝的自信,又聽了她的渴盼,良嬪心中驚濤駭浪的無法平靜。
  陛下安排這一切會不會就是為了仟貴人?這麼一想,突然就發現很多讓她迷惑不解的地方都迎刃而解。
  良嬪心中詫異,忍不住頻頻的朝著皇帝那邊望去,只覺得就像是窺探到了皇帝極度隱秘的心思,很是不安,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竟然覺得皇帝似乎有意無意的往這邊瞥了一眼。
  良嬪心臟砰砰的跳,很快,良嬪就理出了一個頭緒來,是了,依照仟貴人這受寵的程度早就應該升位分,只是遲遲沒有動靜,這是為什麼?
  因為仟貴人身份低微,又貌不出眾,所以一旦盛寵之下還升了位分只會遭到眾人的嫉妒,這就好像一個賤民突然成了富戶,別人除了艷羨還會潑髒水說這人使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前段時間不就是盛傳仟貴人就是狐狸精轉世?
  但是這事要是放到貴妃,柳貴人就不一樣了,這兩個人才貌出眾,出身又好,她們要是升了位分受寵,眾人只會說這是應該的,因為無論從哪個方面都自認為比不上,可是仟貴人呢?和眾人不過一般,憑的什麼?
  所以陛下肯定心裡擔憂,覺得要讓這位分升的合情合理,讓眾人啞口無言,只能等著仟貴人有了身孕?之後卻是遲遲沒有消息,又或是等不及了,這才把主意打到了這比試上?
  皇帝必然覺得讓仟貴人在棋藝比試上了贏了,讓眾人對她刮目相看,可以借此機會直接給她升了位分,因為當初先帝還在的時候有曾經有個侍寢奪了鞦韆比試的頭彩,不就直接封了個嬪。
  這要是下棋贏了,比起這鞦韆更有說法了,這可是才藝兼得啊。
  比起因為寵幸而進階,這種方式更為穩妥服眾一些,少了那些後宮其他女子的妒忌之心,不讓她成為靶子,陛下可真是……用心良苦,竟然這麼用心的為她鋪路。
  這是為什麼?
  想通這些的良嬪覺得,心中湧上說不出來的酸澀滋味。


☆、第25章
良嬪想起當年第一次見到皇帝時候的情景來。
她的未婚夫婿因為急病病故,夫家就找上們來責罵她是個剋夫的命,要她以命還命,整天堵在門口不肯走,不過幾天她剋夫的名聲就傳播開來。
她 在屋內整日以淚洗面,準備拿了絲絛吊死在門樑上,還是母親發現的早這才及時救了她,母親抱著她痛哭流涕,爹爹當時眼圈發紅,一邊心疼自己卻又沒什麼辦法, 那未婚夫家是涼州的名門望族,家大業大,在朝中為官的族中男子就好幾個,有一位甚至做到了六部之首的吏部侍郎位置,父親不過一介寒門出身,自然無法抗衡。
那時候她就覺得自己的這人生已經沒有希望。
為了不連累父母兄長姐妹,她毅然離家,想著去山上的慧音廟出家為尼,不過青燈相伴,了卻殘生,只是等著上山的時候一邊哭一邊走,無意中遇到了來到涼州辦差事的皇帝。
那時候皇帝還很年輕,穿著月白色的團花錦繡長袍,騎在白色的高頭大馬上,陽光柔軟照應在他身上就像是玉做的少年一般,俊美非凡,貴氣逼人,出眾奪目的令人移不開視線。
她就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出眾的人物。
也或許是她的眼淚引起皇帝的憐憫之心,又見她孤身一人,派了個內侍來問,她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樣一口氣就把自己的處境都說了。
最後朝著皇帝的方向,哭著說道,「我不過就是想找個尋常的男子,過那尋常的夫妻生活,為什麼就這麼難?這世道對女子實在太苛刻了些。」
皇帝本來留了些銀子,又讓內侍引著她去慧音廟,只是聽著她的哭喊忽然間就停了腳步,目光裡有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後來皇帝就問她願不願意委身做妾,她自然是願意的。
再後來她就進了京都成了燕王世子的妾侍,她知道自己的份量,不過是皇帝可憐她,賞她一口飯吃,就像母親說的,他救了她一命,一直以來她就老老實實的守著本分,顯然她的這一做法很得皇帝的喜歡,後來父親也是水漲船高,去年也是升做了京都督察員的指揮使。
看著遠處顯得越發朦朧的,越發不能親近的皇帝,良嬪兩眼模糊,趁人不注意擦了擦眼淚,一轉眼又是溫婉的笑臉,皇帝的心願就是她的心願,一如既往不會改變。
想 通了這些關節的良嬪等著對著仟夕瑤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就帶了些謙卑,笑道,「是在說一會兒參加下棋比試嗎?那可要多吃點心,別是一會兒沒力氣了。」隨即看了 眼根本就沒有動過的馬蹄糕,對著一旁的宮女細娘說道,「你去跟膳房要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三份鮑魚燕窩粥,就說是我要的。」這顯然是要額外要加菜了。
細娘有點發愣,他們家娘娘一直都是謹守本分,從來沒有出頭的時候,猶豫了下正要說話卻見良嬪竟然目帶嚴厲的看著她,細娘嚇了一跳,良嬪等閒不生氣,但是一旦生氣就很是嚇人,她趕忙點頭,說道,「奴婢這就去。」
看 了這許久比試,仟夕瑤終於得知這後宮人數到底有多少了,皇帝可真是艷福不淺!!!她可是餓壞了,但是又沒有什麼吃的,結果等著細娘重新上了糕點和燕窩粥就 迫不及待的吃了起來,吃完了就有些羞澀,覺得自己未免太自來熟,說道,「良嬪姐姐,我那還有些上好的龍井,晚上就給姐姐送過來。」
良嬪捂嘴笑,像是一個姐姐對待妹妹一般,很是赤誠,說道,「不用這般客氣,你喜歡就多吃點。」
良嬪說完就看了眼皇帝的方向,正好看到皇帝竟然朝這邊望……,那眼神直直的盯著正在喝燕窩粥的仟夕瑤身上,眼眸裡帶著少見的柔情。
良嬪不安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方貴人在鞦韆比試的頭彩,皇后親自賞賜了她十兩黃金,十匹布料,然後還是她最喜歡的那本女戒和列女傳,讓方貴人回去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囧,仟夕瑤看了之後真心覺得皇后已經走火入魔了。
很快,她期待已久的棋藝比試就開始了。
仟夕瑤過五關斬六將,一路無敵的殺到了決賽,結果等著最後四人時候,仟夕瑤發現自己的對手竟然是貴妃柏氏。
貴妃還真不是浪得虛名,琴棋書畫是樣樣精通,另外兩名是柳貴人和淑妃。
皇帝和皇后顯然也是看的津津有味,皇后指著仟夕瑤說道,「沒有想到這位仟貴人也是下棋的好手。」說完就看了眼皇帝。
皇帝面色如常,說道,「且等著看誰贏了再說。」
皇后心中諸多疑問,特別是為什麼皇帝昨天突然派人來跟自己說要加這一項比試……,只是皇帝不說她向來不會多問,只能應道,「必然是精彩的很,陛下,咱們挪過去看看吧。」
如果說有人能用眼睛殺人,仟夕瑤覺得貴妃柏氏就做到了。
春暖花開的春天裡,陽光還是這樣的溫暖,貴妃的眼神卻像是冬天裡的寒雪一般,令人感到冷徹心扉。
剛開始仟夕瑤還沒想明白,等著看到同樣白色的珍珠貢緞的衣服才明白,囧,這算是撞衫了啊。
她真想捂臉,果然這衣服不應該穿出來,貴妃柏氏向來倨傲,總覺得這後宮裡沒人能比得上她,她也確實是有那本錢,皇帝晾了後宮兩年,不還是會偶爾去找貴妃談談人生,這就是能耐啊。
現在自己不過受寵幾天就這樣公然跟人家撞衫,簡直就是挑釁的信號。
貴妃正熬的難受,覺得時間過得有些太慢,特別想快點贏了然後在皇帝面前邀寵,結果等著看到對手是仟夕瑤之後就愣住了。
從開始的不敢置信,到後面的波濤洶湧的妒忌,貴妃柏氏簡直就是難以自制,她緊緊的捏著指甲,要不是一旁的趙李氏看出了異樣,死死的拽著她的手臂,還不知道要做出什麼事情來。
貴 妃怒不可歇,她從小就是天之驕女,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就是京都圈裡那也是牡丹花一般令人仰望的存在,只要她在場,如果她穿紅色,就沒人敢穿同樣的顏色, 被貴妃嫉恨上那是另說,更重要的是因為穿同樣顏色的衣服會被貴妃柏氏比的跟土雞也不如,進了宮之後雖然皇帝熱情不足,但好歹也是頭一個升上貴妃的人物,自 然也是眾星捧月一般。
誰能想到這個剛剛得寵不過幾天的小貴人竟然敢穿和她一樣面料的衣服,簡直就是膽大包天。
趙李氏拽著貴妃,額頭上汗津津的,頻頻的打量著皇帝額方向,小聲說道,「娘娘,這會兒陛下和皇后娘娘可都在呢。」
貴妃胸口上下起伏的厲害,狠狠的掐住拽著自己手臂的趙李氏,竟然連指甲掐入那趙李氏肉裡都沒有感覺,她只覺得受了奇恥大辱,這個仟貴人!!她以為她是誰?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太醫的女兒,也不知道用的什麼狐媚的下作的手段把皇帝迷惑住,比那勾欄院的女子強不上多少!
「要不是陛下在……」貴妃眼睛能噴出火來,說道,「我今天就讓活不出這裡。」
趙李氏被掐的劇痛,卻是不敢呼喊,強忍著說道,「娘娘真明理呢,這會兒陛下正看著,他最是喜歡女子賢淑恭順,娘娘要是發起怒來,就算陛下心裡裝著娘娘,在向來以女戒為準則的皇后面前也無法為娘娘說話。」
「陛下心裡裝著我?」貴妃又狠狠的掐住了趙李氏,一下子就掐出血痕來,弄的趙李氏額頭上冷汗直流,卻是要緊牙齒不敢吭聲。
「自然是裝著娘娘的。」趙李氏盡量溫和的說道,「那小小的仟貴人不過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上不得檯面,只是陛下一時被蒙蔽了,這才賞賜了料子做衣裳,等著陛下回過神來,自然就知道娘娘才是最好的。」
貴妃差點咬碎了牙齒,等著手上精心養的指甲斷了這才回過神來,看到趙李氏手臂上一片血紅,她楞了楞,趙李氏見了趕忙說道,「娘娘,你要整這仟貴人,有的是辦法,可不要現在這會兒發怒,咱們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走著瞧就是,可別讓陛下小看娘娘才是。」
貴妃見那片血紅,神色漸漸冷靜了下來,臉上閃過一絲戾氣,說道,「奶娘說的是,我何必現在跟她一般見識……」說道這裡看了眼仟夕瑤的方向,露出了毒蛇一般的詭異的眼神,「自然是想辦法整的不死半活的。」
「這就是了。」趙李氏喟歎的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說道,「娘娘喝杯茶水,穩穩心神。」
***
棋子都是圓潤晶瑩的玉石做的,漂亮的很,要是往常仟夕瑤看到這樣的棋盤自然是想要好好欣賞一番的,可是這會兒她已經沒什麼心情了,只想快點贏了這場比試,因為坐在對面的貴妃柏氏就跟毒蛇一樣的看著她。
這種高壓的視線打擊,並不是誰都能承受啊,囧。
仟夕瑤心裡明白貴妃憤恨的不僅是撞衫的問題,還有皇帝連日來對她的寵愛吧?
這樣想著,仟夕瑤下棋的動作就越發快了很多,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把貴妃壓制的不行,貴妃心中正壓抑著滔天怒火,又見這棋盤上自己被逼的節節敗退,手持的白色棋子越來越少,都要咬碎了牙齒,說道,「仟貴人,可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
要是別人看到貴妃這般模樣估計早就嚇壞了,可是仟夕瑤卻越發正襟危坐,她想的挺清楚,如果之前她知道貴妃穿這件她肯定就不穿了,免得節外生枝,可是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已經是被恨上了,何必還要退讓?讓貴妃覺得自己軟弱可欺?
仟夕瑤反而穩住了心神,謙虛的一笑,說道,「不過是貴妃娘娘讓著而已。」
看著仟夕瑤一臉虛假的笑,貴妃差點忍不住把棋子丟到她的臉上,要不是趙李氏的手壓在她的肩頭她真的要忍不住了。
只是這種怒意等著仟夕瑤讓她輸的一顆子都沒有剩下的時候,終於爆發了出來。
旁邊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的說道,「不是說貴妃娘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怎麼連太醫之女的仟貴人都贏不了?」
另一個略微涼涼的聲音響起,「唉,肯定是咱們貴妃娘娘手下留情。」話裡話外都是反諷。
「對啊,咱們貴妃娘娘是高人,自然是不願意和一個太醫之女爭來爭去。」
這些話就像是耳光一樣狠狠的打在貴妃柏氏的臉上,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如遭雷擊一般,滿腔的怒火驚濤駭浪一般湧上心頭,迷住了她的眼睛,簡直無法思考,她就是恨,恨的想要弄死眼前的仟貴人,她毫不猶豫的拿起旁邊茶几上的茶杯就朝著仟夕瑤潑了過去。
剛剛泡的茶水,滾燙滾燙的,落在人身上之後就會是什麼情況顯而易見,而貴妃瞄準的就是仟夕瑤的那張臉,可見其狠辣。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
仟夕瑤雖然知道自己贏了之後貴妃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可是明明之前還一副隱忍的表情,怎麼突然就這樣了?這可是在皇帝和皇后面前,難道她就不怕被責罰?
帶著茶葉的熱水,有點淺淺的綠,仟夕瑤覺得就跟慢動作一樣的,那水從水杯裡溢出,然後慢慢的朝著她潑了過來,而她就好像被人定住一樣,睜大了眼睛一動不能動。
「啊,主子小心!」去拿帕子而站在另一邊的香兒忍不住喊道。
「仟妹妹!」齊昭儀站的遠,雖然奮力過來,但是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良嬪還是坐在原地,她愣愣的看著發生的一切,只覺得……這貴妃的膽子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朝著皇帝而去。
棋盤是擺在上座的下首,距離皇帝和皇后不過十步的距離,方便皇帝和皇后觀看,至於太后,早就借口身體疲憊而回去了。
良嬪看到皇帝的座位空著,而隨著眾人的尖叫聲,等她重新穩住心神的時候就看到了皇帝抱著仟貴人,而他的手臂濕漉漉的……
隨後又是幾聲叫聲, 「陛下,您燙著了?」
「來人啊!叫御醫!」
「貴妃,你幹的好事!」這是皇后嚴厲的聲音,如同寒冬裡的風雪,令人感到通體冰冷。
良嬪快步趕了過去,心裡卻驚濤駭浪一般的……,陛下心裡果然是有她的。
仟 夕瑤都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等著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就在皇帝的懷裡了,堅硬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就像是一個安全的港灣,把她護在裡面,此刻風聲,人聲都 被摒棄在外,如同這世家裡就只有兩個人一般,她愣怔了半天才去看皇帝,他的俊美的面容有些過分的蒼白,只是那一雙漂亮如墨玉一般的眼睛裡卻是藏著不容錯辨 的擔憂。
皇帝擔心她?
仟夕瑤有點懵,就在這時候她聽到了皇后的聲音,「仟貴人,陛下燙了手臂。」這意思顯而易見了,那就是你沒事就趕緊起來。
「啊!」仟夕瑤趕忙從皇帝的懷裡掙脫出來,果然看到皇帝手臂上濕漉漉的,皇后正小心翼翼的拉開寬袖,裡面的肌膚通紅,甚至還起了水泡。
一旁圍著的眾人看到這燙傷都露出驚異的抽氣聲,御醫很快就來了。
三四個御醫裡赫然就有仟秋白的身影,那是仟夕瑤的父親。
仟秋白容長臉,白面無鬚,氣質溫雅,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做人向來和善,又加上醫術高明,在太醫署同僚之間人緣很好,這會兒,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在人群中尋找女兒,據說這一次的寒食節所有的嬪妃都出來了,結果他竟然在皇帝的身邊看到了他的寶貝女兒。
他淚目的看著女兒的身影,只覺得恍然如夢……,可是他的夕瑤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態?
一旁的李太醫說道,「仟兄快些。」
仟秋白不敢多看,低頭跟著李太醫走了過去。
皇帝被太醫簇擁著到了一旁包紮傷口,貴妃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明明的潑的仟貴人,怎麼就變成了皇帝?
其實她雖然被憤怒蒙蔽了心神,可是下意識裡還是有些計較的,仟貴人就算是這些日子受寵又如何?她能穿和她一樣面料的衣服就是大不敬,更何況她言語散漫,絲毫不含謙卑,她潑了她一臉熱水,皇帝和皇后問起就說她言語無禮在先就好。
她就不信皇帝會為了這樣一個小小的貴人讓自己難堪?
齊昭儀和香兒走到了仟夕瑤的身邊,異口同聲的問道,「主子(妹妹),你沒燙到吧?」


☆、第26章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攪亂了寒食節的喜慶。
皇帝移架到了御花園旁邊的春熙殿,幾個御醫以仟秋白為首診治燙傷,還好是已經沏過的茶水,稍微冷了冷,不然這整個胳膊就沒辦法看了。
仟秋白給用針頭戳破了水泡,又上了獨家特質藥,仟家世代名醫,在太醫署很是有幾分舉足輕重的地位,仟家的藥更是被推崇萬分。
皇帝沉著臉一直沒有說話,等著都上完了藥才對一直都沒有走開的皇后說道,「不能因為朕的事情耽誤了比試,你且讓她們繼續。」
「陛下……」皇后實在是不願意離開皇帝半步,可是等著她看了眼皇帝的神色,威嚴中帶著懾人氣勢,皇后不自覺地把後半句話嚥了下去,說道,「臣妾遵旨。」
皇帝的神色這才微慍,說道,「煩勞皇后了。」
皇后趕忙說道,「這是臣妾分內之事。」皇后說道這裡語氣一轉,眼睛裡滿是怒意,「至於那以下犯上的貴妃柏氏……,還請陛下讓臣妾去全權處置,這後宮之中竟然有這樣驕橫跋扈之輩,是臣妾治理無方。」
皇帝垂下眼瞼,看著手臂上的傷口,沒有說話……,屋內靜悄悄的,眾人都屏息的等著,皇后手心裡甚至冒了汗,好一會兒皇帝才歎息一般的說道,「去吧。」
皇 後聽了皇帝的話,這才鬆了一口氣,她知道貴妃才藝雙絕,皇帝那樣冷清的一個人,也不忘記隔上幾個月去探望一次,可見還是心之所屬,剛才她雖然說得那樣錚 錚,可心裡還是有些打鼓的,生怕皇帝護短,這個貴妃……,自從進宮開始就依仗著自己公國嫡女的身份,父兄皆在朝中任職,又加上皇帝的寵愛,眼高於頂,甚至 連她都不放在眼裡,每月十五的問安也時常借口不來。
皇后早就想收拾收拾了,無奈一直都沒有合適的理由。
這後宮之中應該和睦相處,為著大祁,為著陛下而存在,至於貴妃這種……,哼,皇后忍不住想著,早就應該除之後快了。
等 著皇后走後,欒喜卻是有些若有所思的望了眼御花園的方向,他一直跟在皇帝身邊,甚至伺候皇帝上早朝,最近朝中的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比如最近正在為開 海禁的事情跟容王那一派鬧得不可開交,貴妃的父親信陽侯常年駐守福建,正是這關鍵人物,這時候處罰貴妃真的好嗎?
更何況皇后向來嚴苛,不講情面,貴妃這一次雖然是失手,但是傷了皇帝是不爭的事實,這罪恐怕不低了……
欒喜想到這裡瞄了眼皇帝,卻見皇帝正跟仟秋白說話,語氣竟然帶著少見的溫和,他說道,「仟太醫,朕這傷要多久才能治癒?」
仟秋白一直伺候皇帝用藥,也算是老人了,說道,「起碼也要一個月。」仟秋白叮囑道,「陛下可要少吃辛辣之物。」
「仟太醫應該知道,朕是無辣不歡。」皇帝很是為難的樣子,「這要忌辣,可真是有些難。」
仟秋白見皇帝這般說,溫和的笑,竟然帶出幾分熟稔語氣來,像是一個長輩對待一個吵鬧的小輩一般,說道,「陛下,病了總是忍一忍,挨過去就好了。」
欒喜暗暗心驚,他知道皇帝一向少言寡語,更不會說些表達自己的意願的話……,陛下這麼看重這位仟太醫?隨即轉念一想,忍不住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想,真是笨的可以了,這仟秋白不就是仟貴人的父親?
就算是皇帝,對著自己的岳丈,不是要親近一些吧?
皇后氣勢凜然的走了出來,嚴苛的說道,「真是害群之馬。」
貴妃心中一顫,猛然抬頭問道,「娘娘這是何意?」
「女 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你卻空有婦容卻無婦德,婦言,婦功,且善嫉成性,在這大好的日子裡,不過一言不合就撒潑打鬧,驕橫跋扈 的拿熱茶燙人。」皇后說的鏗鏘有力,「這後宮在我的治理之下,一切都是妥妥當當,女子恭順謙卑,以夫為綱,正是這樣的道理,你說說你又做到了什麼?」
貴妃咬牙,說道,「皇后,我……」
皇后見貴妃還這般執迷不語冷笑說道,「陛下乃大祁天子,九龍至尊,何等金貴?更是你的夫君你的天,你卻大不敬的傷了的陛下,你說說這是何罪?」
「我沒有,我本來打算潑的仟貴人!」貴妃見皇后一點也不見退縮,反而語氣錚錚,想起她素日的做派,心裡徒然恐慌了起來,「不要和你說,我要見陛下。」貴妃說道。
「陛下已經讓我全權處理,再說這後宮之事本就是我的職責。」皇后朝著一旁的太監使了眼色,太監立時上前壓住了想要朝著春熙殿而去的貴妃。
「我要見陛下!」貴妃喊著喊著就哭了起來。
眾人皆是驚愕的不行,誰都知道皇帝雖然冷清,但是對這位貴妃還是有些不同的,再說……,貴妃也是無意,難道真的就處置她了?
仟夕瑤也挺震驚的,她知道貴妃身份不同,總是有幾分特殊在的,不然也不會每個月十五給皇后問安之時借口不去,皇帝也睜一隻眼閉一眼,再說剛才那屬於誤傷吧?真的就要處置了?
皇后面無表情,一副鐵打不動的神態,她看都不看貴妃,就像她是什麼贓物一般,說道,「貴妃柏氏入宮之後驕橫跋扈,上不敬尊長,下不撫孺幼,視人命如草芥,睚眥必報,德行有虧,今日更是傷了陛下萬金之軀,貶為淑女,罰俸半年,一年內不得出門。」
「不!」貴妃發出淒慘的吼聲,淚流滿面,「我要見陛下,陛下不會這般無情的,我父親可是信陽侯,你們誰敢碰我?」貴妃看著那些太監喊道。
皇后治下有方,那些太監皆是她的心腹,哪裡會害怕,拿了帕子就堵住了貴妃的嘴,直接拉了下去。
等著貴妃像是瘋婆子一樣被拉下去,眾人這才有了真實感,那個不可一世,那個如天驕一般的貴妃就這樣完了?
到底是她傷了皇帝還是因為她對仟貴人耍潑?
這會兒眾人看著仟夕瑤的眼神就跟之前不一樣了,有嫉妒,有害怕,更有艷羨,那個小小的貴人終於鬧出的大動靜來。
柳 貴人本來是帶著必勝的信念,她上次被皇帝厭棄之後就一直找機會爬起來,為此拋下自己的尊嚴在皇后面前畢恭畢敬的,只求皇后肯給她一次機會,即使是誕心愛孩 子歸在皇后的名下她也是願意的,結果這次突然說要加一項棋藝,她簡直樂壞了,她從小就善棋藝,父親還為她尋過一位名師教導。
她以為這是皇后給她的機會,她也以為終於可以在皇帝面前露臉,讓皇帝明白自己德才兼備的女子。
可是剛剛發生皇帝燙傷的事件之後她就有點摸不準了。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貴妃被處置多半是皇帝因為仟貴人,不然信陽侯驍勇善戰,是皇帝很是信重的愛將,還委派他堅守福建……,總是要給幾分薄面的,皇后這人做事向來按章辦事,一板一眼,不會去管這後面的關係,她和貴妃柏氏卻是長年對立,卻太清楚不過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至於這麼重的罪責吧?直接從妃位貶成了最低階的淑女,這淑女可是要和好幾個人共用一間屋子,比那宮女還不如,貴妃能受得了嗎?簡直就是根本沒有翻身的餘地。
等著皇后說比試繼續的時候,柳貴人和仟夕瑤就對著坐在一起,這一次要從兩個人之間分出高下來。
柳貴人心裡七上八下,想著上次在御花園皇帝的反應,想著自己好容易靠著皇后這棵大樹喘口氣……,難道真的要贏了這場比賽?讓仟貴人輸了?柳貴人忐忑不安的朝著四周望去,只見眾人都竊竊私語,已經沒有人在乎這場比試,更多人都在談論貴妃的事情。
只是等著柳貴人看了眼棋盤她才發現自己的煩惱純屬多餘,仟貴人的棋藝元在她之上,自己就算是想贏,也沒有機會了。
***
到了晚上仟夕瑤和皇帝才見上面,皇帝在紫籐苑的偏廳換藥,太醫正是仟夕瑤的父親,仟秋白雖然極力的把目光對準了皇帝的傷口,但是心卻繫在女兒身上。
皇帝看著兩個人之間的神態,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水,對著仟夕瑤說道,「替朕送送仟太醫。」
仟夕瑤眼神發亮,高高興興的跟隨仟秋白走了出去。
看著仟夕瑤這樣的神態,皇帝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來,只是等著看到燙傷之後,很快又變得陰晴不定。
信陽侯?柏氏一族……
皇帝想起貴妃柏氏,只覺得心情沉甸甸的。
仟夕瑤跟隨父親出來,到了門口仟秋白就找了隱晦的角落停了下來,他看著女兒的容顏,不過一會兒就紅了眼圈,「夕瑤,你在這裡過得怎麼樣?陛下對你好嗎?」
「都挺好的,就是有時候會想家。」
「你娘也想你。」仟秋白只的這麼一個女兒,真是愛若珍寶一般,結果卻是被一道聖旨親點入宮,當時他背著妻子女兒不知道哭了幾次。
「嗯。」仟夕瑤想起母親的面容也有些動容,說道,「我贏了比試,就可以見到母親了,你讓母親給我帶我最喜歡吃的西街芝麻餅,還有蛋黃酥糖。」仟夕瑤越說越是口水漣漣的,看的本來傷感的仟秋白都笑了起來,說道,「真是個饞鬼。」
只是很快仟秋白又難過了起來,這些在外面隨意吃的東西,在這裡卻是吃不到,又想到今天燙傷的事情,只覺得把女兒丟入火坑一般的,令人難以心安,他伸出後摸了摸女兒的頭,說道,「夕瑤,要是……,要是陛下對你不好,你可要告訴爹爹。」
仟夕瑤扁著嘴,像個在小女孩一樣撒嬌,「告訴爹爹?爹爹還能替我去揍陛下?」
仟秋白白了臉,說道,「胡說,那是陛下怎麼說揍不揍的……,咳咳,總歸爹爹的意思,受了委屈不要自己受著。」
仟夕瑤點頭,想著自己小時候被一條瘋狗追了半條街被咬傷,爹爹那樣溫和的人卻也氣的不行,硬是尋了幾天愣是把那只野狗給找了出來處置了,人們都說第一次看到和煦的仟太醫這般狠辣。
只 要是自己想要的父親一向都不吝惜,拼了命也要為她達成,仟夕瑤想著想著不自覺地鼻子發酸,卻努力的忍住淚水說道,「爹爹,你別忘記讓娘帶吃的來就行,陛下 對我好著呢。」仟夕瑤終於明白為什麼很多人在外面過的不好,對著父母也要撒謊,就像是她……,明明覺得這後宮猶如牢籠一般,但是對著父親卻還要假裝開心, 因為她怕父親傷心。
當初進宮前她就怕父親做出什麼激烈的舉動來,還讓母親牢牢的看著父親。
仟秋白點頭,一副很是欣慰的模樣,「爹爹知道,那茶水不就是陛下為你擋下來的?」說完還朝著皇帝的方向拜了拜說道,「夕瑤,你可要好好照顧陛下……陛下對你可是真的好,還有照顧自己。」
仟夕瑤看著父親面容,努力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依依惜別,仟夕瑤直到父親的身影消失在遠處這才回到了紫籐苑內,皇帝正拿著一本書看,見到她回來,對著她招了招手。
橘紅色的燈光下,皇帝的面容越發深邃英俊……,特別是那一雙如墨眼睛,如同深沉不見底的深潭一般的令人著迷,他可真英俊!
仟夕瑤忍不住想著,她忽然想起今天皇帝為自己擋的那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心砰砰的跳個不停,她暗自穩住心神走了過去。
剛剛一靠近皇帝就把她攬過去,單手抱著她,說道,「今日嚇壞了吧?」
一如既往冷清的聲音裡,竟然帶著仟夕瑤都能聽出來的情緒波動,一個萬年高冷的人突然溫柔是什麼感覺?遷夕瑤以前不知道,現在卻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了,別說她沒出息……真的很窩心。
「是有點害怕。」遷夕瑤後面想想還真是僥倖,萬一潑到眼睛會怎麼樣?
皇帝沒有說話而是僵硬的拍了拍仟夕瑤的後背,一次二次,從開始的生硬到後面的溫柔,仟夕瑤直到那大掌拍順遂了才知道……,這竟然是皇帝在安慰人。囧。
屋內靜悄悄的,橘紅色的燈光照應在一方天地間,裡面只有仟夕瑤和皇帝兩個人,就好像這世界就只有他們一般。
兩個人許久都沒有說話,靜靜的享受著這難得的時光,遷夕瑤竟然有種錯覺,似乎兩個人很久以前就這樣靜靜呆在一起過。
這一天晚上皇帝入睡的時候難得抱著遷夕瑤,幾乎像是呢喃的說了一句,「委屈你了。」
遷夕瑤正要入睡,聽了皇帝這話,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第27章
良嬪回去之後就讓細娘準備賀禮,細娘有點摸不著頭腦,問道,「娘娘,這又不是逢年過節的,準備什麼賀禮?」
良嬪想起皇帝當時毫不猶豫的神態來,那緊緊抱著仟貴人的神態就好像是護著心愛之人一樣,搖了搖頭,說道,「很快就有了。」
「有什麼?」細娘越發不明白。
「仟貴人的進封賀禮。」良嬪端著茶杯喝了兩口,舒了一口氣說道,「到時候估計送禮的人恐怕都要排成長隊了。」
「可是奴婢沒有聽說過啊?」
良嬪笑,「你自然沒有聽說過,因為還沒下旨呢。」不過下旨不是早晚的事情?興許就在明天了,良嬪想著,果然人和人就是不一樣,貴妃那樣天驕一般的人物竟然敗給了仟夕瑤這樣一個貌不出眾的女子,恐怕這後宮之人都會不平靜吧?
***
夜半,萬福和欒喜站在外間守門,兩個人大眼瞪著小眼……,最後還是萬福憋不住說道,「你就是這樣伺候陛下的?」這意思就是,皇帝在幫遷夕瑤擋茶水的那會兒你小子在幹嘛?
欒喜可真是冤枉死了,他當時在幹嘛,他當然在忙啊,當時他正給皇帝辦差好嘛,結果回來就看皇帝已經燙傷了,至於那罪魁禍首貴妃也被處置了,隨即轉念一想,忍不住問道,「是陛下叫我去辦差,那你呢?你怎麼不陪著仟貴人?」
萬福見欒喜這麼反問,哼道,「仟貴人她……昨天夜裡也不知道怎麼說了夢話,說想吃稻香村的白酸奶。」隨即神色一沉,帶著一副鄭重的神色,「你也知道,咱們這些人自然是要為主子分憂解難,自然是主子想吃什麼,咱們就去想辦法。」
欒喜心裡呸的一聲,明明是自己狗腿,明明自己想要獻媚,說的好像多麼深明大義一樣,說道,「萬哥哥,你可真是我們這些宮人的榜樣啊。」在榜樣兩個字上狠狠的咬了音,以顯示諷刺。
萬福白嫩臉一紅,梗著脖子說道,「我可比不上你對陛下盡心盡力。」又在盡心盡力四個字咬了重音,那暗喻就是,你厲害!你怎麼沒能幫皇帝擋住這茶水?在這裡說老子風涼話?哼哼哼。
香兒正抱著被子進來,今日她當值準備睡在外間,聽到萬福和欒喜吵嘴很是無奈,心想,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就沒安生過,只恨不得把對方給斗死。
「哎呦,香兒姑娘,你被褥這麼沉,怎麼不叫你萬哥哥一聲。」萬福趕忙上前去幫香兒拿被褥,欒喜自然也不會示弱,也上前去拉,說道,「你萬哥哥今天在外跑了一天,累的很,還是讓我來吧。」
「你們……別拉了,唉,被罩撕開了……」香兒這個鬱悶啊,這算不算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萬福和欒喜同時伸頭去看唄撕的地方,結果兩個腦袋撞到了一處,因為怕吵到裡面,卻是都不敢大聲說話……,只能生生的憋著疼。
紅著眼睛的看著彼此。
香兒見兩個人這模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隨即捂著嘴看了眼內室的方向,見沒有動靜這才安了心,悄聲說道,「我去看看就去睡了,兩位公公也早點歇著吧。」說完就撩開簾子進了屋子。
屋內只點著一站宮燈,橘紅色的燈光在綃紗做的燈罩下映襯著四周朦朦朧朧的,香兒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結果剛走到了內室的外牆外就聽到裡面有皇帝和仟夕瑤的聲音。
「陛下,疼嗎?」仟夕瑤問道。
皇帝都沒有反應,弄的香兒都以為皇帝睡著了,結果好一會兒她聽到仟夕瑤又問道,「陛下,吹了吹是不是好點了?」
香兒忍不住笑,小時候她傷了仟夕瑤就是這樣,吹了吹還問她疼不疼,怎麼一點都沒有變呢?
內室內,芙蓉色的纏枝花暗紋緙絲帳幔內,皇帝仰躺著,仟夕瑤的頭頭對著皇帝受傷的胳膊輕輕吹氣。
光線朦朧,襯托的仟夕瑤欺霜賽雪般白的肌膚如同羊脂玉一般,玫瑰花一般的唇瓣,輕輕的一張一合,溫熱的氣息從哪裡出來,燙到他的胳膊上,就如同流入心間的暖流,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變的柔軟。
香兒見一切妥當就準備退出去,結果忽然就聽到皇帝說道,「朕今日攬住你的時候胳膊肘壓在胸口,使了些力氣,有沒有傷到?」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是香兒總覺得這話有點怪怪的。
仟夕瑤馬上答道,「就是有點紅印子,現在沒事了。」
「讓朕看看。」
「陛下,真的沒事。」
好一會兒傳來仟夕瑤悉悉索索解衣服的聲音,還有仟夕瑤辯解的話,「陛下,你看,真的沒事啊,也就剛開始有點紅印子……下午的時候就沒了,啊,陛下不需要揉,現在不疼了,唔……,陛下不是那裡疼啊……」很快仟夕瑤的聲音就變成了帶著曖昧的呻吟聲.
香兒紅著臉走了出去,心想,陛下可真是喜歡她家主子,不然這傷了胳膊還不忘這魚水之歡啊,哪裡像是主子說的,陛下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想要寵幸主子。
早上的時候仟夕瑤迷迷濛濛的醒來,就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在懷裡很是溫暖,她回頭一看,皇帝竟然還沒去早朝?
這 不科學啊,她一般自然醒都是七八點的樣子,隨即心裡一陣恐慌,心想,那什麼君王無早朝這種事不會出現在她身上吧?那也太罪過了!!昨天可是剛剛把貴妃柏氏 給貶了,今天就不去上朝,她又想起很多人說她是狐狸精轉世的話來,心裡七上八下的,她都想到被朝臣們指著她鼻頭說,這就是禍害……
皇帝睜開眼睛就看到仟夕瑤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歎氣,還一會兒臉紅,表情豐富得很,不自覺地眼中帶著笑意,問道,「這是怎麼了?」
仟夕瑤回頭一看,皇帝已經醒了,晨曦將他越發深邃的五官勾勒出驚心動魄的俊美來,她不自覺地想著……她家皇帝可真英俊啊!
顯然仟夕瑤雖然沒有回答,但是這種癡迷的眼神愉悅了皇帝,說道,「起床吧,早上想吃些什麼?」
仟夕瑤這才回過神來,趕忙著急的問道,「陛下,你今天不早朝嗎?」
皇帝讓欒喜伺候著穿了衣服,卻一直不說話,弄得仟夕瑤心裡越發慌亂,憋的不行,想說,陛下你不能這樣,這樣懶惰我就完了啊!人言可畏四個字我還是懂的。
就 這樣仟夕瑤急的團團轉,皇帝卻不慌不忙的,把仟夕瑤憋悶的不行,結果等著吃早膳的時候看到她一直口水的酸奶,暫時就忘記了煩惱高高興興的吃了一小碗,準備 吃第二碗的時候卻見那前面擺著的碗被人拿走,那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圓潤,非常的漂亮……,仟夕瑤忍不住說道,「別拿。」
「吃多了容易鬧肚子。」皇帝說道。
仟夕瑤抬頭,這才發現拿酸奶的是皇帝,一臉的冷清,毫無商量的餘地,她簡直淚奔,不敢多說話乖乖的吃了飯。
等著吃過了飯,皇帝寫了幾個字給她看,賢,麗,安,仟夕瑤這會兒還惦記著早朝的事情哪裡還有心情看皇帝的字,不過看著皇帝一副要她看的樣子,又不好說什麼就說道,「都挺好的。」這是很籠統的答案,都很好其實就是都不好。
皇帝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兒,拿了張新紙,又鄭重的寫了個珍字,就像是寫了許多遍一般,一筆一劃很是流暢。
皇帝的字非常的大氣,有種氣貫長虹的氣勢,可是這個字卻寫的很是溫柔,因為勾尾比較柔和,她見了就很喜歡,說道,「這個好。」
「喜歡這個?」皇帝還是面無表情的問道。
仟夕瑤點頭。
皇帝就把字遞給欒喜,說道,「給皇后送過去,就按照這個進封。」
仟夕瑤有點懵,欒喜卻是笑著對仟夕瑤說道,「恭喜仟主子了。」說完就拿著字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仟夕瑤,「????」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有更重要的事情,皇帝到底什麼時候去早朝啊,她幾乎要跳腳,終於鼓起勇氣又問道,「陛下你怎麼不去早朝嗎?」這已經是她問第二遍了。
皇帝看著仟夕瑤坐立難安的樣子,似乎終於善心大發的說道,「寒食節沐休一天。」
仟 夕瑤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即鬱悶的想著,既然沐休幹嘛不早點告訴我,隨即想起皇帝一直沉默不語的樣子來,想起那次下棋不小心贏了皇帝的事情來,那之後就是無 休止的下棋,真快把她折磨死了……,這樣一想就覺得皇帝是故意的,故意不告訴她,讓她著急,至於這麼的小氣嘛?她昨天可沒做錯事啊。
真的沒有?
仟夕瑤想了想,好像昨天那什麼女上男下的,她有點得意,就嘴賤的問了一句,陛下你累不累?然後呢,其實她就是想說這麼痛苦的那啥,不行咱就睡吧,但是皇帝的似乎理解成,你到底行不行?然後就大爆發了……,事實證明,皇帝就算是傷了手臂一樣很行的,囧。
但是就為這事,至於這麼小肚雞腸的?
***
皇 後看到欒喜送過來的字帖,忍不住看了半天的字,說了聲我知道了,隨即去了書房,皇后提著筆在印刻精美的紙張上寫字,仟家有女,賢良淑德……,等著寫完又展 開另一張紙,上面寫道,柏氏次女容色出眾……,站在一旁給皇帝研墨的柳貴人見了心驚,這意思不僅要升了仟貴人的位分,還要欽點柏氏次女入宮?
柳昭儀從開始的驚訝,再到後面的坦然,原來是這樣,陛下是這樣安撫信陽侯府的?隨即想到向來眼高於頂,天之驕女一般的貴妃柏氏要是得知自己的親妹妹要入宮頂替她,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一定會很高興吧?
柳昭儀心中得意,忽然很想看看柏氏的得知之後的嘴臉。
信陽侯一家早上的時候得知貴妃被貶的消息,老太太急的掉淚珠子,拉著兒媳婦的手說道,「芯兒如今這般這可如何是好。」
信陽侯夫人出身將門王氏一門,做事向來沉穩,雖然也是心焦,卻是強忍著說道,「我已經叫人去打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要等著晚上才能知道。」要打聽宮內的消息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就算拿著銀子去也要等一等。
「芯兒從小就沒吃過一點苦。」老太太抹了眼淚說道,「現在貶為淑女,你簡直就是……,比普通宮女還要淒慘,這日子可要怎麼過?陛下他怎麼能這樣對我們信陽侯……」
「娘!」老太太話還麼說完就聽到信仰侯夫人冷聲制止道,「娘,那可是陛下,九五之尊。」
老太太只得捂著嘴,趕忙的說道,「真是老糊塗了。」只是想到孫女,顯然很是悲傷,又紅著眼圈吧嗒吧嗒的掉淚,「老大家的,你快去想想辦法,讓芯兒該認錯就認錯,該花銀子就銀子,我這裡還有上次省下來的八千兩,你快給芯兒送過去。」
能 從貴妃貶為淑女,這本身就說明是大罪,沒送去冷宮就算是天大的恩賜了,竟然說什麼認錯?信仰侯夫人只覺得這婆婆年紀越大就越發的老糊塗了,她又安撫了幾句 就從屋裡走了出來,外面陽光正好,她卻覺呼吸異常艱難,難受的不行,芯兒是她的心頭肉,結果剛生下來就被老太太抱走去養育,好好的一個孩子硬生生的養出了 驕縱的脾性,只是等著她看出問題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時候她就想著他們信陽侯府地位穩固,不求門當戶對,只要找個肯忍讓女兒脾氣的女婿,好好過日子就好,誰曾想,侯爺在奪位之掙中站在了皇帝這邊,等著新帝登基之後直接被欽點入宮,她當時看著女兒春風滿面的笑容就想,女兒估計了毀了.
每日膽戰心驚的,不過二年就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信仰侯夫人想起女兒的嬌態,忍不住眼淚撲簌簌的流了下來,真是悔恨當初沒有堅持把女兒養在身邊?
「娘,姐姐出事了?」一個穿著嫩黃色繡著蓮花盛開褙子的少女急匆匆的跑了過來,一張鵝蛋臉,眼如水杏,此刻額頭上都是細小的汗珠,見到母親這般流淚大驚,她是貴妃柏氏的妹妹柏珠兒,在她印象中母親果敢,堅毅,鮮少有這般示弱的時候。
「娘,你怎麼了?」柏珠兒拉住信仰侯夫人的手,嚇的臉色蒼白的問道,「娘你別嚇唬我。」
信仰侯夫人見小女兒神態,趕忙擦了擦眼淚說道,「無事,你且回去,娘還有事要做。」
「娘, 我都這般大了,你為什麼還瞞著我?」柏珠兒急切的說道,「都說是姐姐傷了陛下,這才被貶為淑女,可是姐姐又怎麼會傷了陛下??」柏珠兒記得當初知道姐姐要 進宮,她去探望,姐姐一臉的期盼,她說新帝少年英俊,又是那樣的殺伐果決的人物,正是她傾慕之人,這大祁要是說誰能配得上她,也就是新帝了,當時她還懵懵 懂懂,只覺得能有這樣喜歡的人也是羨慕,等著她年紀漸長,卻知道那後宮才是真真吃人骨血的地方。
信仰侯夫人看著小女兒,見她雖然慌亂,但說話還是有條不紊的,心想,女兒果然都長大了,也不必瞞著她了,說道,「詳細的情況,娘還不知道,只是你姐姐被貶這事,卻是板上釘釘的已經無法更改了。」
「怎麼會?」柏珠兒捂著臉痛哭起來。
信仰侯夫人上前攬住柏珠兒的肩膀,顫抖的說道,「現在只求……陛下能看在你父赤膽忠心的情分上,給你姐姐一條活路。」
晚上,信陽侯府人就得到消息,貴妃柏氏是因為燙傷了皇帝這才被貶,她聽後嚇差點跪在地上,這罪名……,女兒真的是沒有出頭之日了,她正臉色蒼白的看著信件,忽聽到了皇后的懿旨到了。
信仰侯夫人誠惶誠恐的換了誥命的衣服,跪在地上接旨,心裡想著是不是責罰女兒的,結果卻聽到是欽點小女兒入宮的懿旨,她當時就臉色灰白,僵硬的接了這聖旨。
賠上了大女兒不說,這是要把小女兒也要賠上嗎?跪在地上起不來的信仰侯夫人只覺得如同嘴裡含著黃連一般的苦澀。
柏珠兒得了消息,興匆匆的趕了過來,見母親跪在地上恍恍惚惚的,含淚上去攙扶,咬牙說道,「娘,你別擔心,能進宮不是好事?這是多少求之不來的,我會在宮裡好好的,然後想辦法讓姐姐出頭。」
「你在說什麼?」
「至於那個讓姐姐出苦頭的小小太醫之女,我會讓她好看。」柏珠兒咬牙說著,眼睛藏不住的恨意。


☆、第28章
下午的時候皇后的懿旨就到了,仟夕瑤跪著接旨,那懿旨寫的沉長繁瑣,不過就是說仟夕瑤賢淑恭順,在寒食節棋藝比試上得了頭彩,如此才藝雙絕,又把皇帝的伺候很好,所以封做珍嬪以示鼓勵,入住靈溪宮。
等著香兒高高興興的賞賜了來宣讀懿旨的太監,就忍不住跑過去抱著仟夕瑤說道,「主子……,以後得叫娘娘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仟夕瑤也是高興,不過比起位分她更高興的那個漂亮的靈溪宮是她的了,這些古人興許沒感覺,但是她前世最渴望的就是能擁有自己的房子,現在這房子不僅有了,還是獨棟的別墅,並且是在高大上的皇宮裡,你說高不高興?
香兒高興了半天,忽然又有點疑惑的說道,「為什麼不乾脆晉個妃位呢?」
萬 福平時對香兒都是笑瞇瞇的,和氣的很,這會兒卻瞪了她說道,「胡說什麼呢。」隨即見到香兒嚇的臉色蒼白,知道自己這話嚇到她了,想著他們這主僕倆的沒心沒 肺,歎了一口氣,越發覺得自己責任重大,緩緩的說道,「這宮裡升位分也是有規矩的,不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還不得亂套了,曾經的貴妃那樣的容貌,出身,還 不是升了兩次才到貴妃。」
香兒這才想起來,好像還真是這樣,點頭說道,「王公公還是你厲害。」
萬福心想這叫什麼事兒啊,這點小事還需要他來提點,可是看著香兒一臉崇拜的眼神,忽然就覺得這滋味好像挺不錯的,咳咳,好像這認的妹妹還挺可愛的。
香兒想通了就也就不糾結了,跟仟夕瑤商量搬家的事情,萬福見這主僕倆掩飾不住的高興,心想這才哪裡到哪裡啊?這位以後可是個大人物,妃位?呵呵呵,興許那至尊的後位也是她的。
萬 福見香兒笑的清脆,想著燦爛的未來,也是跟著笑的瞇了眼睛,覺得就算伺候這位以後也是前途宏達啊,說道,「香兒姑娘,你還是選個吉日準備搬吧。」香兒一聽 覺得很對,說道,「還是萬公公說的是。」說完就去拿了本黃歷來看,翻了翻說道,「正好後天是黃道吉日,就後天吧?」
仟夕瑤當然沒什麼意見,她現在可有別的事情做,就是好好規劃規劃,看看怎麼把自己的房子弄漂亮點。
屋內伺候的人都動了起來,顯然這對於紫籐苑的人來說是一件好事,當然對於仟夕瑤來說更好的事情還要在後面,因為可以見到母親唐氏了。
仟府
說 起來仟府在京都裡算是比較奇特的家庭了,仟老爺子二兒子,大兒子千秋紅投在了仟家一個遠方親戚的門下,那親戚剛好是詩書門第,可以考取功名,他一路苦讀, 承德二十七年得了進士二甲三十六名,進了無比清貴的翰林院,二兒子仟秋白卻繼承了家業,如此府邸裡一分為二,東邊是仟府大房,那是官宦之家,西邊是二房, 不入流的醫藥門楣。
仟家是醫藥世家,曾經仟菱的爺爺的爺爺,就是往上屬五代曾經出過一名叫仟吉的名醫,有在世華佗之稱,只是個這 個人卻是不好名利,一直在外,後來他的兒子仟寶呈救治了當時寵妃,就是後來的孝賢皇后,很是受器重,皇帝賜了他們家一個妙手回春的御扁,從這時候會開始仟 家就飛騰了起來。
只不過在飛騰在讀書人眼裡也不過是賣藥的,自然是不入流的。
兩個兒子隔了兩年前後成 親,等著仟秋白都有了一兒一女的時候千秋紅卻還是膝下無子,這可急壞了老太太,前後納了幾個妾侍竟然也是一點信兒都沒有,到了仟秋白的大兒子仟召陵五歲的 時候老太太做主讓仟秋白把兒子過繼到了哥哥千秋紅家裡,話說的相當好聽,跟著你不過是繼續當個太醫,可是跟著你哥哥以後就是讀書人,不是有句話,萬般皆下 品,惟有讀書高。
仟秋白自然是不同意的,誰又捨得親身骨肉,可是老太太卻是狠了心,又是上吊,又是拿毒藥的,一副你要是不同意就是讓我去死……,在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的情況下,仟秋白無奈同意了,心裡卻安慰著自己,兒子總歸是脫了這中九流的帽子,前程遠大。
仟召陵不知道隨了誰,還真是個讀書的苗子,聰明絕頂,一目十行的,讓千秋紅喜歡的不行,整日帶在身邊,猶如親兒一般。
誰曾想過繼的第二年仟秋紅的娘子厲氏就生了兒子,第三年又生了女兒,仟秋白的娘子唐氏在屋裡疼的捶胸頓足,讓仟秋白去把兒子要回來,只是那過繼繁瑣,又加上千秋紅十分喜歡遷邵陵的聰慧,又加上看不出小兒子的天份,自是不肯同意。
唐氏哭了幾個月無奈接受,就這樣不過三歲的仟夕瑤就知道哥哥被人送走了,她和哥哥不過差二歲,一直都玩的很好,更何況她心裡住著一個成人的靈魂,每次想起哥哥小小年紀卻總是藏著芝麻糖,留給自己吃的樣子就覺得十分思念。
幾日後,纖府二房得知仟夕瑤升了位分的消息,顯得都很興奮,唐氏偷偷的抹了抹眼淚,說道,「總算是熬出頭了。」
仟秋白想起皇帝幫著仟夕瑤擋茶水事情來,笑的跟個傻子一樣,說道,「陛下對夕瑤可是好著呢,我就說你別操心了。」
唐 氏見仟秋白一臉高興,忍不住歎氣說道,「又是你說,你說的事情多了,哪一樣成事過?當初兒子……」唐氏說道這裡忽然停了下來,想起這都是老黃歷了,現在說 也沒什麼意思,努力的忍住心中的怨恨,另起開頭說道,「說是召陵這幾日就回來,準備明年的秋闈,也不知道家裡安排誰去接。」說完一副思念的樣子。
想起兒子仟秋白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大嫂應該安排了吧。」遷邵陵既然過繼到了哥哥家裡,他自然不好插手了,又想起兒子如今都十九了,一轉眼兒子都這麼大了。
兩個人安靜的坐在屋內,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兒子是別人的,女兒又進了宮,讓他們整日的提心吊膽的,這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
兩個人寧願女兒只是嫁給普通人,安安穩穩的過一生就好。
最後仟秋白握住了唐氏的手,柔聲說道,「不是還有我?以後咱們就相依為命的過日子,你老了,我給你梳頭,我老的牙齒都咬不動了,你就做玉米糊糊給我喝。」
唐氏說的臉色微紅,說道,「呸,這都說的什麼話,一把年紀,真是不知羞。」
仟秋白卻是看著唐氏溫柔的笑,柔情似水。
仟召陵個子高,偏瘦,膚色很白,五官隨母親唐氏,眉毛英挺,高鼻樑,薄唇,很是英俊,但是那一雙眼角細長的眼睛裡透著幾分冷清,顯得有些冷冰冰的。
他到塘沽碼頭的時候也不見來接的人,他身旁的書僮小莫忍不住說道,「大少爺,那府邸裡來接人的馬車怎麼不在?」
跟隨仟召陵一起來的幾個同窗都陸陸續的坐了馬車走了,還有一個穿著天青色杭綢直裰的年輕男子見仟召陵這般苦等,從馬車裡露出頭說道,「召陵兄,你要不要隨我一道回去?」
他這話剛說完就聽到裡面同坐一起的男子哼道,「不過是一個太醫之子,你要和他坐?我還不願意呢。」
那人說話聲很大,弄的馬車外的人都聽得到,穿天青色杭綢直裰的年輕男子尷尬的笑了笑,解釋一般的說道,「鄧兄向來直言直語,還望仟兄不要介懷。」
仟召陵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兩個人對話一般,無視的對著身旁的小莫說道,「你把我的包袱拿好,對面好像有家茶鋪,咱們去歇一歇。」
那穿著天青色杭綢直裰的年輕男子見仟召陵走開,只覺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馬車內的另一個年輕男子嗤笑,說道,「就跟你說了,這種人捧不得,不過客套幾句,還真就把自己當人物了。」
「你知道什麼。」穿著杭綢直裰的年輕男子無奈把頭縮回去,對著馬車內的年輕男子說道,「你不知道他妹妹在宮裡?」
「知道啊,不就是個小貴人,我姐姐還是昭儀呢,不是比她妹妹品階高多了,再說這仟召陵不早就過繼到他家大伯家?不然怎麼參加科舉。」
「你 可真是……,就算是過繼了,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是親的就是親的,怎麼也沒有辦法更改。」穿著天青色直裰的年輕男子見他執迷不悟,忍不住想著都說鄧家已 經大不如從前了,果然是這樣,消息這般閉塞,他可就早就從家裡得了信兒,家裡讓他好好和仟召陵相處,說不定明年的秋闈就靠著這層關係也說不準,據說仟召陵 妹妹已經升了珍嬪,還說她寵冠後宮,今上到如今還沒有子嗣,一旦誕下龍子那可就是了不得了,早晚是要升上妃位的人。不可小覷。想到這裡,急道,「那是多久 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可今非昔比了。」
仟召陵天生冷然,從來不把這些旁人的話放在心上,小莫卻是氣憤的說道,「呸,有什麼瞧不起的,你們生病傷風就不吃藥?難道就沒吃過咱仟家的藥丸?憑的什麼瞧不上?」隨即又見仟召陵冷著臉,又問道,「大少爺,你怎麼就不生氣啊?」
仟召陵甩開袖子,姿態優雅的坐在椅子上,說道,「去沏一壺龍井來。」
小 莫見自己上蹦下跳的生氣也不見自家少爺發怒,只覺得很是無奈,心想,什麼時候見大少爺發怒過啊,也就他自己在這裡生悶氣……,隨即轉念一想,好像也有過一 次,就是得知仟夕瑤被欽點入宮那一次,把他平時最喜歡的那一把官窯茶杯給摔碎了,紅了眼圈呆呆的站在屋簷下半天,他怎麼規勸都不聽,直到第二天凌晨才進了 屋,後來還因為這病了一場。
據說大少爺從小就很疼愛這妹妹,誰曾想,如今親妹變成了堂妹。小莫無限唏噓的想著,真是世事無常。
仟召陵正坐著等茶,結果身旁卻傳來一個晴朗的男聲,「這位小哥可是仟家大公子?」說話的人是一個十分年輕的男子,猿臂蜂腰,身材健碩,劍眉星目,穿著紅色的甲冑,腰上別著紅色底子鑲嵌紅寶石的彎刀,看著威風凜凜的。
眾人見了這人腰上的彎刀,都忍不住開口道,這不是禁衛軍侍衛司的人?
什麼是侍衛司,其實就是皇帝的貼身親隨侍衛,或從各權貴子弟中選拔,或者從軍中提拔,個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對皇帝絕對忠心不二之人,品階不高,卻是皇帝最愛重之臣。
仟召陵見對方氣勢不凡,顯然來頭不小,問道,「正是小生,敢問閣下是……」
那男子爽朗的笑,過來拍了拍仟召陵的肩膀,那力道,差點把他給拍趴下了,仟召陵心氣高,生生的受著沒有吭聲。
那男子很快就發現自己力道過猛,結果看到仟召陵卻受著不吭聲,心裡頗為詫異,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說道,「我是侍衛司的伍泉。」
仟 召陵雖然不在京都呆著,但是京都的情況還是瞭解的,這個伍泉算是皇帝的寵臣了,皇宮內只有兩個可以帶刀入龍溪殿的內室的侍衛,其中有一個就是他,可見其地 位。他的出身也不簡單,伍家世代將門,族中的人遍佈整個軍中,伍泉的叔父乃是川貴總督伍令德,身份了得,只是他來找自己幹什麼?
見到仟召陵有些疑惑的眼神,伍泉笑著說道,「我是來接妹妹的。看到仟兄你在這裡等車,想著,正好我那馬車寬敞,不如一同回去?」
那剛才跟仟召陵說話的,穿著天青色杭綢直裰的年輕男子正跟車內的鄧兄說起後宮的事情來,那馬車剛好繞過茶鋪子前,簾子在馬車走動中晃蕩的,正好讓他瞥見了這一幕,他心中震驚了半天。
這 不是那個眼高於頂的伍泉嗎?前年的時候他有個堂哥想要走軍中的路子,就想和這伍泉攀上關係,結果想盡辦法尋了一把價值連城的寶劍也沒有讓這伍泉給個好臉 色,這會兒他怎麼對著仟召陵這個太醫之子這麼客氣了?這兩個人差距也有點太遠了吧?一個是將門世家的公子,前程似錦,一個不過是……,不對,他不僅是個太 醫之子,還有個妹妹在宮裡!!!
顯然身旁那個鄧兄也看到了,他驚異的說道,「這不是伍家的老六?」
「什麼老六,人家叔父是川貴總督,三品的封疆大吏,他現如今是侍衛司的指揮使,正是皇帝跟前的紅人呢。」
兩 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後悔萬分,這樣一個親近的大好機會就這樣錯失了,這些人都在定州天下聞名的白鹿書院讀書,雖然同窗已久,但是仟召陵向來獨來 獨往,穿著天青色杭綢直裰的年輕男子看著鄧兄,只覺得心裡憋著一股子氣,那鄧兄顯然也是懊悔心虛,竟然不敢直視對方。
馬車內靜悄悄的,氣氛有些壓抑,突然間他們感覺到車子劇烈的晃動了起來,前面的車伕驚恐的喊道,「少爺,快下來啊,馬驚了!」
兩個人在車內被顛的東倒西歪,好容易爬到了門口,你擠我,我壓著你,一塊兒掉了出來,砰地落在地上。
眾人本來都很驚慌,結果看到這兩個白面書生摔在地上,頭巾也歪了,臉也腫了,滿身的灰塵,看著滑稽的很,竟然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伍泉不動聲色的收回手中的箭筒,回頭看了眼遷邵陵,本以為他也會覺得解氣,起碼笑上一笑,結果他卻用那雙冷清的眸子看著他,弄的他心裡忽然間就七上八下的,這小子才十九吧?比他都小三歲呢,怎麼看著這般的沉得住氣。
***
仟 夕瑤搬進了靈溪宮之後就覺得之前住的孝賢皇后絕對是穿越女,不說別的,這室內溫泉就是紅果果的證明啊,完全就是倣傚現代式的溫泉,可以看到天空的露天,四 周圍起來的高牆,種著的奇花異草,散發著芬芳的香味,她想像著泡在裡頭拿著一杯放冰塊的可樂……,現在沒有可樂,換成冰果汁也是不錯的。
溫 熱的水包裹著身體,四周靜悄悄的,安靜的就像是洗滌心靈一般,仟夕瑤想想就覺得很期待,等著東西都收拾妥當,已經是三天之後了,仟夕瑤終於逮到了機會去泡 澡,她特意吩咐香兒給她準備一杯果汁,這時候還沒什麼好水果,都是去年的香梨,蘋果,是存在地窖裡的,香兒不知道哪個好喝,香梨和蘋果都做了果汁,用透明 的玻璃杯子盛了。
仟夕瑤背靠著鵝卵石壘出來的牆壁,舒服的閉上了眼睛,左邊是新鮮的櫻桃,小糕點,右邊是蘋果汁和香梨汁,心裡想著,果然這才是真正的貴族生涯啊。
皇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泡在溫泉裡的美人,烏黑的發,欺霜賽雪一般的肌膚,玫瑰花一般的柔軟的嘴唇,還有……他的視線往下移,淹沒在水裡,卻是更加魅惑人心的兩團柔軟,弧度的漂亮的如同驚心動魄的山巒,他只覺得喉嚨一緊。


☆、第29章
仟夕瑤其實知道皇帝來了,她早就聽到了腳步聲,只不過舒服的不想動,再說,她這樣光著身體就行禮也不合適。囧。
她就想著 等著皇帝靠近後假裝醒了睜眼,結果聽到了脫衣服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嚇的猛然睜開了眼睛,只見淡淡的水霧氣中,看見了皇帝一雙大長腿,筆直而有力,在往上是 肌理分明的胸膛,寬闊而堅實,那肌肉一股股的,帶著力度的美,讓她都想摸一下……,她的心也不自覺地火熱了起來。
也或許是泡的太舒服了,或者是這露天的星空夜色太美,讓人心情愉悅,這一天晚上仟夕瑤異常的熱情,在這溫熱的水池中極盡魅惑……,皇帝簡直就是暢快淋漓的不行。
從這一天開始皇帝就喜歡上了泡澡,嗯,想當然,遷夕瑤的喜歡和皇帝的喜歡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喜歡,咳咳咳。
遷夕瑤發現不僅是室內溫泉,還有許多地方被這位孝賢皇后改進的,比如衣櫃,桌椅,甚至是床都做了改良,終歸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她就很幸福都接收了。
她興致勃勃的佈置的房間,不過幾天就等到了母親唐氏入宮的這一天。
早 晨天空還是魚肚白,皇帝就睜開了眼睛,他看了眼還是睡夢中的遷夕瑤,飽滿的額頭,皎潔瑩潤的肌膚,挺翹可愛的鼻子,然後是玫瑰花一般柔軟的嘴唇,他眼神暗 了暗,就像是沒有辦法壓制體內的渴望一般,低頭在那唇上輕啄了一口,結果剛要挪開就看到遷夕瑤一雙明亮的眼眸。
遷夕瑤眨了眨眼睛,看到皇帝放大的俊臉,隨即感覺到那貼在唇上的柔軟,這算是早安吻?想到今天就可以見到母親,心情就像是放飛在天空中的氣球一樣輕飄飄的,看著皇帝也格外的親切了起來,這還是皇帝的恩典啊,她熱情的伸出手抱住了皇帝的腰身,湊了過去加深了這個吻。
皇帝被遷夕瑤纏住,只覺得那一雙手就像是魔力一樣,在他身上處處的點火,至於那不安分的舌頭更是讓人難以克制,皇帝眼睛裡著了火,改被動為主動,修長的手指伸進了遷夕瑤的衣服裡,握住了她的……
萬福早就聽到皇帝醒了,正想進來伺候,站在一旁的欒喜率先撩開簾子過去了,氣的萬福肝疼,心想,這小子可真是眼明手快的很,他也不甘示弱的跟了進去。
芙 蓉色的帳幔內卻傳來令人眼紅心跳的聲音,走在前面的欒喜豁然的停住了腳步,萬福也聽到了,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的退了出去,心裡卻各自想著事 情,萬福想的是,他們家娘娘越來越妖媚了,這大早上就把陛下霸住,至於他家的陛下,那以前是幾乎過的清心寡慾的生活,也怪不得沒有子嗣,不過照這樣努力來 看,小皇子可是指日可待了!哈哈哈哈哈哈……,欒喜想的是,陛下,還要早朝,這樣真的好嘛,淚奔。
結果吃早飯的時候,皇帝顯得神采奕奕,仟夕瑤卻蔫蔫的,她忍不住嫉恨的想著,果然早上的男人不能招惹……,還有自從泡澡開始,皇帝好像開啟瞭解鎖模式,奇特的姿勢層出不窮,弄的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
唐氏一早就進宮了,天沒亮她就開始梳洗打扮,緊張的連喝了兩口茶水才能把鐲子套進手腕裡。
二年啊,時間過的真快,仟夕瑤剛出生的時候粉白粉白的,一點也不像是剛出生的孩子,非常的漂亮,睜開一雙琉璃珠一樣的清澈透明的眼眸,看著自己就像是早就認出了她是娘一般,別人抱都不高興,但是只要她抱就會安安靜靜的,這麼小就懂事了,非常的早慧。
三歲的仟召陵咬著手指頭,看著妹妹,高興的說道,「娘,我以後就是哥哥了。」
那時候夫君仟秋白抱著兒子笑的燦爛,她以為一家子就這樣圓滿了,誰曾想一轉眼卻是各奔東西,哎。
唐氏安安靜靜的坐在紫檀木做的太師椅上,不過一會兒就看到門外伴隨著環珮叮噹的聲響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外面有太監喊道,「珍嬪到。」
聽到了這話,唐氏只覺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趕忙站了起來,有那宮女去撩開簾子,一個穿著青碧色綾紗斜襟旋襖的年輕女子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飽滿的額頭,欺霜賽雪的肌膚,一雙笑吟吟的眼眸,不正是闊別二年的女兒。
唐見了女兒的模樣,不自覺地鼻子發酸,直愣愣的看了好一會兒,仟夕瑤看到母親也很是激動,想要小步跑過去又想到身旁伺候的宮女太監們,這才款款走了過去,說道,「母親,坐。」
唐氏看著女兒神采飛揚,顧盼生姿的神態,只覺得女兒好像變了樣子一樣,以前是嬌憨可愛,現在卻是多了幾分雍容華貴的氣質,就是說話也有了派頭,見她神態平和,不見愁容,心裡提著的一顆心慢慢的放了下去,看來夫君說的是對的,女兒在宮裡過的不錯。
「娘娘,萬安。」唐氏福了福說道。
仟夕瑤還沒等唐氏起身就下榻雙手扶著唐氏,見到母親慈愛的面容,不自覺地眼圈發紅,說道,「母親,這許久未見,怎麼這般生疏了。」說完就是嘟著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唐氏見這小女兒的姿態,剛才那點女兒長大的心情都不翼而飛,這孩子……怎麼還是這模樣?
等著唐氏重新入座,仟夕瑤就把身旁的人都走了,只留下香兒一個人,她就迫不及待的拉著母親一同坐在了臥榻上。
「娘,你想不想我?」仟夕瑤還不等唐氏說話,就把頭靠在母親的肩膀上,自問自答的說道,「肯定想的,我也好想娘啊。」
唐氏剛想說女兒這姿態也太不莊重了,好歹也是嬪妃,可是聽著女兒嬌軟的聲音,鼻子發酸,不自覺地握住了女兒的手,說道,「娘也想夕瑤。」
仟夕瑤聽著母親溫柔的聲音,吸了吸鼻子,好容易才忍住眼淚,前世她受盡了父母的白眼,這一世卻是投生了一個好家庭,父母把她當做掌上明珠一般,想想自己在家中的日子可真是逍遙自在。
唐氏見女兒眼圈發紅,輕輕的拍著女兒的後背,溫聲說道,「不哭啊,娘給你帶了許多吃的。」
「吃的?」仟夕瑤馬上就來了精神。
唐氏捂著嘴笑,點了點仟夕瑤的額頭說道,「真是小饞鬼。」然後從一旁的食盒裡拿了東西給她,「這是西街的艾窩窩,這一盒是糖耳朵,你最喜歡的那家王記的,這是驢打滾和豌豆黃,都是你在家的時候慣常吃的東西。」
仟夕瑤看著這些東西,笑的嘴巴都合不攏了,說道,「娘,你真好。」其實在宮裡也不是吃不上,但是仟夕瑤就是做的宮外的好吃。
仟夕瑤撲過去抱住唐氏,笑嘻嘻的說著好聽的話,唐氏笑呵呵的說道,「快放開,勒死你娘了。」
時間過的非常,仟夕瑤雖然努力抓著時間說話,可是時間還是一點一滴到了分開的時候。
仟夕瑤非常不捨,拽著唐氏的衣袖說道,「娘,你留下來吃晚膳吧。」
唐氏很是無奈,這一早就進的宮,還一起吃了午飯,這要是再吃個晚飯……,也太不像話了,她雖然也很捨不得,但還是理智的說道,「不早了,再晚些就不好回去了。」
仟夕瑤也知道自己不過是任性的要求,只好說道,「好吧。」又讓香兒把自己準備好的東西捎過去。
唐氏就問道,「這是什麼?」
「我給爹娘個做了兩雙鞋子,還有這是……」仟夕瑤看著那一雙繡著祥雲的緙絲面鞋子艱澀的說道,「這是給哥哥的。」說完就抬頭看著唐氏。
唐 氏沉默了一會兒,接了過來,說道,「小時候讓你學女紅,你都說有針線婆子為什麼還要自己學,後來娘就找了許大娘過來,她是粵繡的師父,繡出來的蝴蝶就跟真 的一樣,鮮艷奪目,你就喜歡上了,後來不讓你學,你還不干……,等著學好了每年就跟你爹爹和我做一雙鞋,還有你哥哥的。」
仟夕瑤 本來很頭疼女紅,強烈抗拒著,總覺得這樣會讓自己跟古代女沒什麼區別,她很怕自己變成古代的三從四德的女人,忘記了本來的自己……,就算曾經的過去那樣的 灰暗,但是那也是她的人生,她不想抹滅掉,可是等著真正繡過了就發現,其實做繡活兒很有成就感,就跟以前無聊繡十字繡一樣的。
總之就是女紅這種事並沒有想像中的討厭。
「哥哥他回京都了嗎?」大伯千秋紅也真是心狠,仟召陵六歲就被他送到了定州讀書,不過是為了能讓他提前適應,然後進入天下聞名的白鹿書院,仟召陵也很爭氣,十一歲的就被白鹿書院的錄取,後來一路順遂,簡直就是讀書的種子。
仟夕瑤很小就懂事,應該說身體裡的靈魂就是一個成人,所以很多事情都記得非常清楚,對這個五歲就離開的哥哥還是很喜歡的。
說起兒子,唐氏臉色就暗淡了下來,想起那天還問夫君到底有沒有安排馬車去接人,結果卻是等到晚上也不見有動靜,那東府的大奶奶厲氏這才慌慌張張的喊了馬車過去接人,原來她竟然是忙著小兒子事情竟然給忘記了。
氣的唐氏在屋裡只掉眼淚,心想,這果然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只是現在孩子都這麼大,又加上身上已經有了功名,也不能說什麼要回來的話了。
唐氏帶著幾個丫鬟和嬤嬤特意到了路口去等,她想著實在不行,就算是僭越也要親自過去接孩子,結果到了掌燈時分,就見一輛馬車停在家門口,那拉馬車的馬比一般的馬要高,毛色黑亮黝黑,實在是稱得上駿馬兩個字,看著就不是一般人家的馬車。
不過一會兒從馬車上下來一個穿著紅色甲冑的軍中男子,然後是一個穿著石青色直裰的年輕男子。
兩個人在一起客套了一番,仟召陵這會兒要比之前熱絡多了,只不過比起常人還是要冷淡些,伍泉卻像是無所謂的樣子,很是去親熱對待仟召陵,兩個人約好過幾日在東大街的風牌樓上吃酒就散了。
唐氏遠遠的站在角落裡看著燈光下兒子的臉,心如刀割,卻是什麼話都不敢說,只能這麼藏著。
就在這時候,厲氏聽聞消息帶著丫鬟婆子迎了出來,結果看到剛剛遠去的馬車,忍不住問道,「召陵,你坐的誰家的馬車?」
「伍家的。」仟召陵微微側頭看了眼路口的方向,看到露出一截的裙角,目光停滯了一會兒,很快就轉過頭,給厲氏請了安就往裡面走。
厲氏本來想著一堆的理由,什麼家裡的馬車壞了之類的,結果仟召陵根本就不問,這些年仟召陵一直都在外面,厲氏都快忘記她名下還有這麼一個過繼的兒子。
厲 氏聽到伍家兩個字,想了想,瞪大了眼睛,說道,「是那個出了川貴總督的伍家?」隨即轉念一想,既然伍家,還配著侍衛司的紅寶石腰刀,顯然是就是那個少年成 名的伍泉了?想到女兒的婚事一直不順,又早就聽聞這伍泉曾經定親的女子早逝,這會兒還是單著,只覺得熱血沸騰了起來,只是這話不好直接問,便是生生給壓了 下去,想著得找個合適得機會問一問。
仟召陵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前也不見厲氏停下來,便是回頭冷冷的問道,「娘還有事?」
厲 氏看著仟召陵那張冷臉,只覺得那些個熱血的念頭都被冷水給熄滅了,從接受這孩子她就知道他不親近自己,自己何必又熱臉貼冷屁股,那些個因為沒有派馬車去接 人的愧疚也一掃而光,端著架子說道,「無事,晚上你父親說要跟說事情,別忘記去書房找他。」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心裡想著,果然是太醫之子,讀再多的書 也是沒有用的,一點禮數都不懂,還指望著他撐起門楣來?可真是笑話,幸虧她親兒聰明伶俐也是不差的,她也不指望他這個嗣子。
小莫 見厲氏走了,看著仟召陵淡然的樣子直跳腳,說道,「大少爺,你怎麼都不問問大夫人怎麼不派馬車來接?要不是路上遇到了伍公子,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塘沽那碼頭 吹什麼風呢。」小莫很是替仟召陵鬱悶,他總覺得大夫人和大爺對少爺也太狠了些,在定州讀書十幾年,一次都沒回過京都,就連過年也不讓,說是怕耽誤學業,但 是學業也不是這麼耽誤的啊,怎麼不說吃飯睡覺還耽誤學業呢!分明就是不想讓他回來,可是大少爺呢,又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仟召陵卻突然開口道,「你去路口瞧瞧,賣豆花的攤子在不在。」
「大少爺你要吃豆花?」
小莫不敢耽誤,抬腳就出了門,可是一邊走一邊又琢磨了起來,他剛才一路跟隨,也沒見有什麼攤位啊?大少爺是不是看錯了?
等著小莫走到了路口只覺得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有什麼攤販啊,只是回頭要走的時候卻看到二房的夫人正帶著丫鬟走了過來。
去年的時候小莫回到京都給大少爺跑腿,正巧就遇到了二夫人,這才認識的,不然他常年呆在定州哪裡認識個人哦。
小莫非常喜歡二夫人,也或許是知道這就是大少爺的生身母親的緣故吧?總覺得看人的眼神就很溫和。
唐 氏正準備回去,這一路上愁著不知道怎麼接近兒子,看到小莫過來,喜不自禁,賞了他一個銀裸子,問起仟召陵的事情來,什麼時候到的,坐的什麼車,路上費了幾 日,可有吃好穿好,小莫聽著聽著默默的替大少爺難過,這才一個母親對待孩子應有的神態,他因為常年在定州所以時常回不了家,但是娘親每年都不會忘記給他寄 一身新衣服。
當唐氏得知厲氏真的就是忘記了派人去,氣的胸口疼,好一會兒才忍住說道,「倒是委屈大少爺了。」說完就紅了眼圈,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小莫也莫莫的低下頭,本來還覺得委屈,見到二夫人這般,又覺得不應該說,總歸是大少爺的生母,別是惹哭了就不好了。
就這樣小莫兩手空空的回了屋裡,仟召陵也不問,最後還是小莫自己忍不住把話說了,本來仟召陵卻穩穩當當的坐在案桌上寫字,結果聽到二夫人都哭了幾個字,停住了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又繼續寫字。
仟夕瑤聽到這裡只覺得就如同胸口堵了一樣的難受,說道,「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唐氏見了安撫的拍了拍仟夕瑤的手,臉上卻露出得意的神色來,「別急,娘也不是吃素的,總是替你哥哥出了一口惡氣。」
「啊,怎麼?」仟夕瑤趕忙問道。
唐氏喝了口茶水,笑吟吟的看著仟夕瑤,帶著幾分自豪,「也都是虧了你,你如今在這後宮裡也是娘娘了,沾了你的光娘在家裡腰桿子也硬起來了。」雖然不喜歡女兒入宮,但是既然入了宮就自然希望她能適應,這升了位分自然是說明慢慢的好起來了。
仟夕瑤很是意外,想起唐氏向來都是很內斂的性子,鮮少會發怒,顯然這一次事情真的是惹的她發怒了,急慌慌的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娘,你你別吊著女兒了,快說快說。」


☆、第30章
唐氏眼神鋒利,說道,「當初你封了嬪,陛下也賞賜了東西過來,裡面有狼毫筆,我就跟你大伯母說,這裡有給你哥哥的東西,讓他過去拿。你二伯母雖然百般不願意,但是也不得不放了人。」
「所以哥哥現在住在家裡?」
「正 是。」唐氏想到厲氏鼻子都氣歪到了神態,只覺得暢快無比,說道,「過了三天你大伯母就來尋人,我今天說你哥哥去外尋友了,明天就說你哥哥去寒山寺燒香許願 去了,日日拖著,就這樣讓哥哥在家裡住了大半個月,我早上給你哥哥燉了人參雞湯,中午做的八寶餡兒的包子,晚上是燕窩冰糖,來的時候瘦的那個樣子,風一 吹,那衣服就亂晃,現在可是面白唇紅,結實的很。」
仟夕瑤聽了剛開始高興,後面又有些難過,說道,「要是一直住在家裡就好了。」
唐 氏神色也黯然了下來,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精神頭,說道,「你也別想太多,娘就是顧忌太多,想著你哥哥總歸是過繼到了你大伯家,做事總是要有些尺度,不敢僭越 了,可是這一次她竟然這樣對待你哥哥……,娘心裡可真是……」唐氏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狠狠的喝了一口茶水,目帶堅毅的說道,「這次娘想開了,過繼了 又怎麼樣?難道就不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大伯娘要是對他好,我也就認了,可是對他不好也就別怪我跟她搶人。」唐氏一直謹守本分,從來沒有主動探望過仟召 陵,只不過現在卻是完全改了主意。
仟夕瑤聽著很是振奮,說道,「正是,娘,我也是這般想的,要不是哥哥有功名在身,明年還要參加 秋闈,我真恨不得馬上讓哥哥回到家裡來。」隨即轉念一想,大伯家雖然待哥哥不大周全,但畢竟是托了大伯的身份,這才可以參加科舉,兩家要是因為這個有了間 隙,厲氏又到處嚷嚷哥哥不孝,這對哥哥來說實在不是好事……,會影響仕途,皺著眉頭說道,「娘,哥哥住在咱家裡,大伯娘沒有鬧?」一次二次的,可以找理由 搪塞過去,時間久了自然就不行了。
唐氏馬上就明白了仟夕瑤的顧慮,笑吟吟的看著她說道,「要不說是托了你的福呢?」唐氏握緊仟夕 瑤的手,「以前你大伯娘仗著自己是翰林夫人的身份多麼耀武揚威,就是老太太也是偏心的很,覺得家裡出了一個讀書人,官老爺,不然當初又怎麼會偏執的讓你哥 哥過繼,就是因為老太太覺得學醫沒前途,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夕瑤,你是宮裡的娘娘,誰還敢在你娘面前甩臉子?就是老太太也對我客氣的很。」
仟夕瑤忍不住噗嗤笑,第一次發現自己進宮竟然也給家裡帶來了好事,「我就說大伯娘怎麼不吭聲了。」
「你 大伯娘本來是不高興的,還要找老太太告狀,你哥哥眼看就要熬出來了,她能多個進士的兒子,自然不肯甘心,我就跟她說,我現在年紀大了,心裡藏不住事,一有 事兒呢就喜歡找人說出來,我也就有一個女兒在宮裡,自然是找女兒說了。」唐氏說道這裡笑的暢然,想起厲氏憋的臉色通紅,卻是不敢吭聲的樣子就很解氣。「你 大伯在翰林院當了十幾年的編修,一直都沒有作為,早就憋不住了,現在這會兒正上串下跳的找關係,才不敢得罪咱們呢。」
仟夕瑤抱著唐氏的胳膊笑的肚子疼,伸了個大拇指,「娘,你這做的好。」
唐氏又說道,「如今我日日看著你哥哥,心裡不知道多高興,你爹爹也是,比往日回來還要早。」
遷夕瑤很是高興,說道,「我也想見哥哥呢。」一晃十幾年,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摸樣了,「女兒會好好的,一定會讓娘為我驕傲。」遷夕瑤雖說沒什麼大企圖,但是想著生個一兒半女的,在後宮穩固的過日子,能讓父母兄弟在外有所依仗,也是她的心願。
唐氏卻回頭摸了摸仟夕瑤的髮絲,目帶心疼,溫聲說道,「娘寧可沒有這依仗,你要是在家裡多好。」
仟夕瑤心頭一軟,把頭埋進了唐氏的懷裡,悶悶的說道,「娘,陛下對我挺好的。」暫且不論後宮那許多女子,起碼對她是珍重的。
「嗯,娘看出來了,所以夕瑤……」唐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覺得說出來比較好,她沒有誥命在身,見一次面也不容易,說道,「你可別在陛下跟前說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現在你在宮裡可跟家裡不一樣了。」
「娘,這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仟夕瑤愕然,當時隨口說的一句話怎麼還記得呢。
唐氏卻握了握仟夕瑤的手,說道,「娘知道你的心。」
看 著母親睿智的眼神,仟夕瑤忽然有點心虛,誰不曾想要一心一意的愛情?但是在這古代那真是鳳毛麟角,像她父親這般只把母親放在心頭上的男人,估計都絕種了 吧?更何況她在三千佳麗的後宮裡,她能奢望皇帝一生一世一雙人?那簡直就是笑話,別管皇帝會不會承諾,就是她自己頭一個不信的。
仟夕瑤穩了穩心神,說道,「娘,那都是我不懂事。」
唐氏溫柔的說道,「夕瑤,你的想法沒錯,但是錯就錯在你的……,陛下太過尊貴,他不僅是你的夫君更是九五之尊,有自己的責任,娘知道你心裡難過,也不痛快,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可能處處都是順心,多看看別處的風景,不要拘泥在一處,總是會有開心的事情。」
「嗯。」仟夕瑤熱淚盈眶,伸手抱住唐氏的腰,就像小時候一樣依偎著,心裡暗暗的想著,為了母親,為了哥哥,為了父親,她都要好好的。
至於她的愛情,那不過是一個夢而已。
仟夕瑤失神的坐了好一會兒。
晚上皇帝回來見膳桌上皆是膳房的是食物,不動聲色的問道,「剛進來還見你吃糖耳朵?」
仟夕瑤趕忙說道,「那是母親帶給我的,是宮外的食物。」
皇帝卻說道,「朕小時候也是長在宮外,最愛吃那羊角巷子裡的一個老師傅做的豆花。」
仟夕瑤頭一次聽皇帝說起以前的事情,非常好奇,問道,「好吃嗎?」
「好吃,灑上一層花生碎,吃到嘴裡,豆花的滑滑的,入口即化,花生碎香香的,唇齒留香,吃了一碗就還想吃第二碗。」皇帝很是生動的說道。
仟夕瑤口水嘩啦啦的,一邊回頭拿自己的零食,一邊說道,「陛下,真這麼好吃?什麼時候能吃上一碗。」
「那人已經不做了。」皇帝說道。
仟夕瑤覺得很是可惜,拿了零食給皇帝看,帶著自豪說道,「這是糖耳朵,這是艾窩窩……」皇帝看著仟夕瑤臉上的笑容,眼神漸漸的柔和了起來,說道,「以後朕帶你出去,外面好吃的可多著呢。」
「真的?」遷夕瑤問完就垮下臉來,怎麼可能出去啊。
***
唐氏回到家中,卻意外的看到仟召陵等在門口,她一掃之前的疲憊,笑著走了過去,溫聲說道,「大少爺可是有事?」畢竟過繼的孩子,不好直呼其名,乾脆就按照家中的輩分來喊,少些麻煩。
仟召陵見唐氏眉眼帶笑,那笑意直達眼底,顯然是高興的很,不自覺地把臉別開,說道,「嬸娘許久未回,我便是過來瞧瞧。」隨即頓住,好一會兒才說道,「夕瑤妹妹如今可好?」
唐氏說道,「都好著呢,就是記掛著你。」隨即從身後丫鬟手裡拿了那包袱,悉悉索索的丟開了包袱,從裡面拿出一雙繡著祥雲的緙絲鞋子,說道,「這是你妹妹給你做的。」
仟召陵盯著那鞋看了良久,好一會兒才接過來,說道「多謝嬸娘。」
「一家人客氣……」唐氏說道這裡頓時住了嘴,仟召陵只當沒有看見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自顧走了。
小 莫在一旁看著沉默不語的仟召陵說道,「大少爺,這是宮裡那位娘娘給大少爺做的?針線可真好,這上面的繡的祥雲,生動的很,就是咱們針線婆子都比不上……」 小莫唧唧哇哇的說了半天,不過就是說仟夕瑤的好,結果半天也不見仟召陵說話,他抬眼偷摸的這麼一瞧,只見他眼圈微微發紅……,目光深沉,小莫的心一沉,想 起當日仟召陵聽聞仟夕瑤入宮消息時候的難過,不自覺地低下頭,心想,大少爺這是想小姐了。
仟家老太太是一個落魄的書香門第家的女兒,雖然為生活所迫無奈嫁入仟家,但是心裡念念不忘的就是讀書出頭,在她眼裡,大兒子的出息那就是天大的榮耀,平時難免要多護著大兒子。
大兒媳婦厲氏的父親如今外放在懷遠做知府,她也是個響噹噹的官家千金,當初老太太也是頗為費了一翻心血才能迎來這麼一個媳婦,自然好生供著。
厲 氏這晚上心裡也不舒服,到了老太太這裡訴苦,說道,「今天早上就見她高高興興的坐著轎子去了宮裡,看見我連個招呼也不打,娘你說這也實在是……,不就是有 個女兒在宮裡當娘娘?有什麼了不起?」越說越是鬱悶,「再說召陵這孩子,我辛辛苦苦的把他養大,費了多少心血?眼看明年就要參加秋闈,說不定金榜題名時也 是說不准的,這時候就跟我來搶兒子?到底是養了一個白眼狼。」
老太太默默的捏著佛珠不說話。
厲氏說了一堆,也不見老太太回應,頗為生氣,說道,「娘,你倒是說個准話啊,召陵這般住在弟妹家裡也不合適啊。」
老太太一瞪眼,氣道,「我能說什麼?召陵可是我家的大孫子,你竟然忘了叫馬車去接?你說你要是老二家的心裡能舒坦?」
「我這不是……」
「別跟我說那些虛的,召陵一直都住在定遠,你一年給他做過幾雙鞋子?幾身衣服?有沒有問過吃住?」老太太幾句話就把厲氏給堵的臉色通紅,厲氏心裡卻是震驚萬分,老太太一向給她臉面,這種話從來不說的這麼直白,這是什麼意思?
「別當我什麼都不懂,你也是該長長記性了,我看讓召陵在老二家住著也好,老二家的用心照顧,好參加明年的秋闈,說不定又出一個進士呢。」老太太滿足的笑,隨即帶著警告說道,「老大家的,如今老二家的可是今非昔比了,你可別沒事整出事兒來。」
「什麼今非昔比,不過就是……」
「住 嘴!你當我老糊塗了?還分不清宮中的位分?那是正二品的嬪妃,可不是什麼貴人,婕妤之類的,更何況,都說陛下可是看重咱們家的夕瑤,盛寵不斷,不然你當老 二家的憑的什麼能進宮探望?她身上有誥命?」老太太睜開一雙精明的眼睛,見厲氏臉色通紅,憋屈的不行,想著她向來自視甚高,自然受不了這樣的轉變,便是放 柔了聲音說道,「老大在翰林院做了十幾年的編修,也是該動一動了,你說說你當初說要走門路從我這裡順手了多少銀子?沒有十萬也有七八萬兩了,甚至是求到了 你娘家大嫂家裡,可是有消息沒?你要放明白點,以後說不准就是靠著夕瑤了。」
厲氏被老太太話羞的滿臉通紅,想起家裡人每次都滿口答應,但是回頭卻是一點消息也無,銀子花的就跟無底洞似的,很是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跟沒了氣的氣球一般走了。
只 是等著回到屋內,厲氏卻是心口氣難順,看著老太太的方向,惡狠狠的說道,「當初我說要抱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結果是你非讓我抱養了召陵,打斷骨頭還連著 筋,那仟夕瑤可是仟召陵的嫡親妹妹,你當她真出頭了還能念著你這黑心腸人的好?你就等著瞧,我要是好不了,你也別想好過!說到底還不是你拆散了人家骨肉, 兄妹!」
***
建平二年夏,罕見的旱澇侵襲著半個大祁江山,就在朝廷想著籌集銀子賑災之時,福建雷震港挖出一塊寫著「霍」字的石塊,石頭高七尺,寬五尺,那字上更是沾染著鮮血,這一消息傳出,舉國震驚。
有人說是皇帝謀害先帝得了皇位,被上天所不容,這才用石頭上的字做警示,也有人說皇帝被詛咒,生不出兒子來,這就是上天報應,總之眾說紛紜。
朝堂之上大臣們爭的面紅耳赤,有人提議皇帝去祭拜泰山,得到上天的應承,這才能消除災禍,也有大臣覺得不過是無稽之談,肯定是亂黨作亂,應該派遣軍士去強征福建刁民,更有人說覺得,皇帝應該快快誕下子嗣,這才是穩定國策。
皇帝沉著臉,看著下面的大臣爭吵的如同在菜園子一般,面色越發的冰冷,周炳瑞微微顫顫的跪了下來,說道,「陛下乃真龍天子,受命於天,先帝在位之時諄諄教導,親自教養,可謂名正言順,現在竟然說陛下是……,簡直就是無稽之談!!!」說完就臉色通紅,顯然氣的不輕。
周炳瑞在朝中聲名赫赫,他這一說,竟然無人敢應,眾臣沉默了一會兒,一個面色紅潤,身材偏瘦的男子中年男子走了出來,說道,「周太傅所言極是,只是這子嗣的事情卻是耽擱不得。」
這人姓烏,單名一個澤,是吏部的右侍郎,卻是容王推薦之人。
烏澤這話一出,眾人開始紛紛附和,年前言官們諫言的事情又被推了出來,烏澤見眾人談論的很是熱烈,回頭看了眼穩穩當當站在首位的容王,見他不動聲色的瞥了自己一眼,心神一震,趕忙上前跪下說道,「陛下,這子嗣才是國之根本,臣提議,先立個嗣子。」
皇帝看著烏澤,只覺得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烏澤就是容王的一條狗,他冷著臉看著一臉從容的容王,淡淡的說道,「噢,愛卿說說,誰家的孩子合適。」
烏澤只當沒有看到皇帝冷臉,趕忙說道,「陛下的幼弟,燕王世子膝下有一子,不過五歲,正是聰慧無比,據說一歲能言,三歲能吟詩,五歲就已經開始寫文章了。」
這話一出,眾臣皆是詫異,要知道年前的時候可以提議讓容王的孫子做嗣子呢,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皇帝的親弟?
皇帝目光如炬,冷冷的看著烏澤,眼中帶著看透世事的鋒利,烏澤竟然覺得這夏天如同置身在冰窟中一般,他立時嚇的汗如流水,不自覺地低下頭來。
散朝之後周炳瑞被留了下來。
周炳瑞氣的連茶水都喝不下去,吹鬍子瞪眼的說道,「陛下,雖然烏澤滿口胡言,但是這子嗣之事當真是迫在眉睫了。」
皇帝沒有說話,看著御書房外的脆竹綠蔭,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周太傅,你說這石頭上的字到底是何意?」
周炳瑞看著皇帝不動如泰山般的沉穩,捏了捏鬍子,心神漸漸的穩了下來,想了想說道,「這從古到今,這種事情發生過數次,與其說是上天警示,倒不如說是有些人的意願。」
皇帝冷笑,「現如今,有些人就是不讓朕過的順心啊。」
周炳瑞想起容王的勢力,只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鄭重的說道,「陛下,那些人不過是夏天的知了,熬不過冬天,脆的很。」
皇帝忍不住噗嗤一笑,只覺得這人真是老小孩,老小孩,周炳瑞年歲越大,說話卻越發可愛,說道,「太傅,朕想去看看。」
「嗯,是該看看,老臣倒是可以推舉一人.」
皇帝眼中露出睥睨天下的傲然來,「太傅,是朕要親自瞧瞧……,朕要看看,到底這所謂的上天的警示是何物!」
周炳瑞愣了半天才說道,「陛下要親自去?這可使不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
「太傅也說,朕是受命於天的真龍天子,有何畏懼?」
周炳瑞看著皇帝氣貫如虹的氣勢,竟然就不知道怎麼相勸了。
這幾天後宮也風言風語的,說起福建雷震港上挖出來的石頭,簡直就是眾說紛紜,皇后為了此事怒不可歇,嚴懲了十幾名的宮女和太監,這才讓後宮的流言暫時平息了下來,可是這波風波剛熄滅,又傳來的新的,據說皇帝要南巡,這跟隨而去的嬪妃人選自然成了眾人的猜測的人選。
到底是誰能有這個殊榮?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 答案很明顯嘛,肯定是咱家女主。終於可以帶女主出去遛彎了。在宮裡憋死了。
關 於有妹紙問科考的事情,古代的科考不是誰想參加就能參加的,軍戶,賤民,戲子,商賈(包括醫生等)都是不可以的,特別是商賈,只要你家裡有一個人在做生意 那就不行,所以非常嚴格,但是良民就可以了嗎?也不是,良民也要看出身的,要身家清白,父輩親戚沒有什麼作奸犯科的事情,還需要有儒士推薦擔保,非常繁 瑣,在這文裡仟家是醫生世家,可以繼續當醫生,或者做生意,但是不具備科考的資格,所以大伯就投到了一個遠方親戚的門下,這樣才有了資格。
哥哥的情況也是一樣,本來想要回來,但是那時候哥哥的聰慧已經顯現出來了,做父母的總是希望孩子好的,如果能孩子當總統,相信沒有希望他當一個走卒販夫的。當時的醫生的地位並不高,這樣猶豫,又加上過繼手續繁瑣,老太太也不讓,所以就沒有要回來。


☆、第31章
貴妃柏氏被貶之後後宮之中皇后獨大,她一改之前的小心謹慎,越發的用雷霆手段治理後宮,不過幾日倒是弄的井井有條,後宮嬪妃,宮人們無不讚頌。
這一天並不是請安的日子,卻是來了一多半後宮的嬪妃,弄的皇后門口幾乎都是站滿了人。
方貴人和另個一姓白的淺紗衣女子站著說著話,「你說陛下這次會帶誰去南巡?」
兩 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說話,心裡卻是撓心撓肺的難受,真恨不得馬上就能知道是誰?先帝的時候也曾南巡過數次,那伺候的嬪妃去的興許是默默無聞, 但是回來的哪個不是帶著恩寵?要是能懷個一男半女的,就更不用說了,雖說這樣會被放到風口浪尖上,但是能得到皇帝的寵愛誰又願意過這種沒有盼頭的日子?
顯然她們這些人都是過來探探皇后的口風,看看有什麼消息沒。
仟夕瑤和齊昭儀雙雙到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仟夕瑤看著這些穿紅戴綠的嬌艷女子們,對著齊昭儀說道,「姐姐,這幾天可是有什麼事?」仟夕瑤倒也沒有日日過來,不過一個星期總會挑了幾天過來請安,以示敬重皇后。
齊昭儀說道,「這會兒大家都在討論陛下南巡的事情……,陛下南巡自然要帶個嬪妃去伺候,這人到底是誰,現在還沒定論。」說完小心翼翼的看著仟夕瑤,生怕她難過,「陛下有沒有跟你透過口風?」
「噢。」仟夕瑤約莫聽皇帝說起南巡的事情,但是她當時就覺得……肯定是帶著自己嘛,不然上次為什麼會承諾過帶她出去吃很多宮外的美食,淚奔,難道她理解錯了?
齊昭儀見仟夕瑤一臉的茫然,以為自己說錯話了,趕忙說道,「陛下這般看重妹妹,定然是有了別的安排。」
回到了靈溪宮,仟夕瑤就想起齊昭儀說的話來,皇帝要去南巡,她就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肯定榜上有名,當然她沒自大到以為就自己一個人,興許還有其他嬪妃。
可是現在想想,萬一要是沒有呢?可是她是真的很想去南巡啊。
天天在後宮裡頭憋著,就算靈犀點再漂亮也比不過外面自由的空氣,既然是南巡那肯定會去蘇杭,許久沒有吃地道的小籠包了,嘖嘖,也不知道現在味道是不是一樣贊?仟夕瑤越想越是渴盼,止不住的口水嘩啦啦的。
香 兒正在收拾衣服,回頭就看到仟夕瑤歪著頭躺在院子內的躺椅上一副深思的模樣,忍不住想著,難道是去給皇后請安被人欺負了?可是自從皇帝處置了貴妃之後已經 沒有人敢對她家娘娘指手畫腳了,更甚者很多人帶著敬畏的心思對待她家娘娘,上次進階的賀禮都快把半個屋子給塞滿了,那時候她才知道所謂的後宮佳麗三千是什 麼意思,光有品階的就幾百人,這還是皇帝登基之後皇后幫著選了一次秀,要是繼續三年一次,她都不敢想像得什麼樣子,怪不得總聽說有嬪妃被太監們戲耍,主要 是人數太龐大了。
想著那許多女子像是餓狼一樣的盯著皇帝,香兒就打了個顫,心想,她家娘娘要是想站穩腳跟也實在太艱難了些。
說起來,皇帝因為朝政繁忙已經快半個月都沒有來過靈溪宮了,據萬公公講,皇帝是一直歇在了龍溪殿內,並沒有去哪位嬪妃的宮內,但是……,這是不是說,陛下已經不再寵幸娘娘了?
越想越發覺得仟夕瑤處境可憐,很是心酸,安慰一般的說道,「娘娘,就算陛下……恩寵不在,不是還有奴婢嗎?」
仟夕瑤,「……」她猛然抬頭看著香兒,想這孩子怎麼了?香兒見仟夕瑤看著自己趕忙補充道,「奴婢會一直陪著娘娘的。」然後一臉堅定的看著仟夕瑤。
「啊?」仟夕瑤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失笑,朝著香兒招了招手,「香兒,你過來?」
香兒放下手裡的衣服走了過去,問道,「娘娘,怎麼了?」
仟夕瑤本來想好好提點下香兒,結果見她一臉認真,心就軟了,順著香兒的話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受到肯定的香兒很是高興,昂頭挺胸,充滿鬥志的去幹活了。
萬福正站在院子的一角偷偷的磕著瓜子吹風,覺得小小暖風吹在臉上,這個舒坦啊,結果聽到仟夕瑤和香兒的對話,氣的他都肝疼,心想,這倆主僕……,怎麼就這麼不開竅,沒有他在旁邊幫襯著,是不是就算被人賣了還要數銀子?
他都跟這位新晉陞的珍嬪說了無數次了,陛下在忙,忙,廢話,南巡這麼大的一件事兒能不忙嗎?有很多事情都要安排,忙的皇帝焦頭爛額的,那些大臣還不讓陛下出門,說是危險……,這口水戰打的,他要是站在金鑾殿的門口,都不用抬頭就能用口水洗一把臉。
皇帝那邊水深火熱的珍嬪這邊就跟沒事兒人一樣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睡就睡,他都明示暗示無數次了,你是不是要給辛勞的皇帝送個湯湯水水什麼的以示關心啊?結果這位珍嬪就問,膳房裡不給皇帝做湯喝?
氣的萬福鼻子都歪了,心想,這興許就叫傻人有傻福,咱管不著,反正陛下讓他在這裡當差,咱就老實的當差,咱人雖然在珍嬪這裡,咱心裡卻是想著皇帝,不是有句話,身在曹營心在漢?
萬福自暴自棄的想著,自己前幾天還覺得這位娘娘是個可以長久伺候的,那真是腦子被夾了!
正在萬福想到這會兒,又聽到香兒那丫頭說什麼娘娘失寵了我也陪著你……,兩個人還差點抱在一起痛哭,萬福簡直就要仰天長歎了,心想,陛下你是不是得過來這靈溪宮瞧瞧?再不來,這人都不正常了。
晚上仟夕瑤一個人躺在寬闊的床上,忽然就覺得有點空蕩蕩的,往常皇帝都會躺在另一邊,不說溫情的抱著她,起碼……覺得被褥裡是暖暖的,仟夕瑤失神的想起今天香兒一臉難過的樣子,忍不住想著,難道她真的失寵了?
畢竟陛下半個月沒來了。
不過萬福不是說皇帝在忙南巡的事情?她還記得萬福暗示去給皇帝送湯呢,這種招數她懂,不就是借口關心在皇帝面前露個臉,然後溫聲軟語的撒個嬌,最好能把皇帝拐回來晚上侍寢就圓滿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本能的討厭這種事,所以當時隨便找了借口堵住了萬福的嘴,就問是不是膳房不給皇帝做湯啊……,萬福那個震驚的眼神,就好像她腦子抽筋了一樣,囧,她覺得自己的智商在萬福跟前肯定是負數。
萬福這個人,怎麼說呢,嘴碎,嘮叨,但也確實是有本事,她有時候還得看膳房的人眼色,萬福一來,就把整個後宮裡個個部門,包括尚衣坊打點的妥妥當當的,當然,仟夕瑤受寵之後待遇是不一樣了,但是也不能抹殺萬福的功勞,仟夕瑤也知道萬福這麼嘮叨都是為了自己。
自從她在皇帝面前說情之後,萬福待自己就不一樣了,以前眼神裡諸多蔑視,瞧不上,但是現在卻真心的著急上火。
她 何嘗不懂萬福的苦心,可是真的就要像其他人那樣搖尾乞憐的在皇帝面前邀寵嗎?不是她太清高……,實在是真心的做不出來這種事啊,不然剛進宮的時候,皇帝點 了仟貴人侍寢,當時後宮裡有兩位仟貴人,還有個姑娘是大理寺卿的仟琉的女兒,當初那嬤嬤還讓她給些銀子,這樣就會讓她去,反正都是仟貴人,仟夕瑤就假裝沒 聽懂,當然,後來那位仟貴人據侍寢的時候被拖出去了,結局挺慘的,仟夕瑤就覺得自己可真是幸運,幸虧沒有花銀子,不然這被拖出去杖責是她吧?
所以她就想順其自然,皇帝來呢她就好好伺候,不來呢,她也不去強求,因為皇帝那樣有決斷之人,肯定也不喜歡女人這般自作聰明吧?
想通了這些,仟夕瑤就心安了,抱著枕頭高高興興的入睡了。
皇帝這天晚上一直忙到亥時,總算是把事情理了個頭緒出來,他放下筆舒了一口氣,一旁的宮女秀珠就趕忙上前遞了茶水,皇帝喝了一口,瞧了眼站在門口的欒喜,說道,「去瞧瞧皇后睡了沒。」
欒喜心想,陛下早上就跟皇后那邊遞了話說要過去,按照皇后娘娘那性子,現在別說才亥時,就是熬一通宵也要等的。
不過這話欒喜不敢說,皇帝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自作主張這種事兒還輪不到他,那個萬福不就是這樣被擠下去的?
欒喜應了一聲,說道,「奴才這就去瞧瞧。」結果欒喜剛邁開步子,就聽到皇帝又帶著點驚訝的說道,「都亥時了?」
「陛下辛勞。」秀珠說道。
皇帝看了眼秀珠,見她穿著一件嫩黃色的纏枝紋小襖,掐腰的款式讓她的身材顯得纖儂合度,很是窈窕,不自覺地腦子裡浮現仟夕瑤穿著同一款衣服的樣子來,她好像也很喜歡穿黃色,薑黃色,嫩黃色的衣服就好幾件,這樣一想就發現竟然已經許久沒見過了……
秀珠見皇帝直勾勾的望著自己,心裡砰砰跳,不自覺地紅了臉,正不知所措的時候,皇帝卻轉過頭,對著欒喜喊道,「回來。」就這樣欒喜還沒走出門就被皇帝叫了回來。
皇帝淡淡的說道,「太晚了,如果皇后那邊睡了就算了,沒睡……,那就說朕今天不過去了。」
欒喜心想,得,皇后今天又白等了。
皇帝用了些膳房送來的夜宵,他向來就喜歡吃瘦肉粥和金玉饅頭,十幾年來從來都沒有改過。
吃了飯就覺得酒足飯飽,有點昏昏欲睡,秀珠察言觀色的說道,「陛下剛吃了宵夜,喝杯消食的茶水吧。」
皇帝沉吟了一會兒搖頭,說道,「去御花園走走吧。」
秀珠正納悶兒呢,這深更半夜的去御花園幹嘛?但是也不敢多問,就趕緊安排龍攆,伺候著皇帝去了御花園,一路上就遇到了跑腿回來得欒喜,兩個人一起伺候著皇帝去了御花園。
到了御花園之後就著月色看了一會兒湖水,秀珠正想規勸皇帝湖邊潮氣重,還是早點回去歇著,這話在嘴裡繞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說出來,畢竟她不過是宮女的身份,結果還沒等她糾結完呢,欒喜卻率先開了口,說道,「陛下,這裡離靈溪宮挺近的,也不知道珍嬪娘娘睡了
沒?我前幾日就聽說珍嬪娘娘胃不大舒服,還去拿了些消食的藥丸子。」
欒 喜心裡明鏡似的,心想陛下不就是想去看珍嬪嗎?其實欒喜看皇帝把皇后那邊給推了就知道了,說起來也真是令人不解,別的妃子,你要是晾著她半個月,估計早就 上蹦下跳的著急了,還不得小意溫存的過來找皇帝撒個嬌什麼的,這位呢?硬是撐著不冒頭,欒喜就想著,萬福這狗東西果然不行了,連新主子都伺候不住,他就不 會提示提示珍嬪?
皇帝深沉的看了眼欒喜,欒喜努力鎮定,好一會兒才聽到皇帝說道,「夜深了,珍嬪必然睡了。」
欒喜心裡七上八下的,想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啊,又想著萬福的下場,覺得自己活該多嘴, 「陛下說的是。」
皇帝目光鋒利的看了眼欒喜,好一會兒才說道,「不過,既然胃不大舒服,朕總是要去瞧瞧。」
欒喜差點淚奔了,當一個好太監可真難。
皇 帝的到來讓整個安靜的靈溪宮都生動了起來,屋簷下的燈籠都被點亮,燈火通明,萬福早上還擔心珍嬪,這會兒見皇帝來了總是鬆了一口氣,又見到許久沒見的秀 珠,兩個人在一起伺候皇帝多年,很是熟稔,你一句我一句的談的暢快,結果萬福突然打了一個噴嚏,說道,「好像誰正叨念著我。」然後回頭一看,穿著大太監服 的欒喜正鼻孔朝天的看著他,一臉的傲然模樣,氣的萬福差點沒忍住上去揍。
「呦,萬哥哥,可是許久沒見哎。」欒喜頗有點位狐假虎威 的意思,慢悠悠的走了過去,甩了甩袖子,龍溪殿大太監總管的袖子那可是上了邊的,跟普通太監不同,萬福雖然伺候珍嬪,但是身份畢竟不能和皇帝比,自然穿了 件普通的太監服,袖子上光禿禿的,欒喜這樣子就是在氣他,效果也挺好,果然看到萬福臉都綠了,他假裝愧疚的說道,「早就想給王哥哥問個好,無奈,你也知道 伺候陛下可是辛苦活兒,實在沒空啊。」
萬福咬牙看著欒喜,酸的都不行了,沒錯,他就是嫉妒!!他的動作如閃電一般,上前狠狠的就踩住了欒喜的新鞋子,欒喜頓時疼的紅了眼,卻又不敢叫,怕驚擾到皇帝,萬福使勁兒的用腳尖揉了揉欒喜的腳,這才解氣的放開,涼涼的說道,「對不住啊,我踩錯了。」
秀珠,「……」
仟夕瑤正睡的香呢,忽然就聽到皇帝來了,她眼睛裡還帶著沒睡醒的茫然就被香兒套了衣服送到了皇帝跟前。
「陛下駕到。」
仟夕瑤覺還沒醒透,迷迷瞪瞪的,她傻愣愣的站著根本就忘了行禮,香兒推了兩次才反應過來,正蹲伏禮,結果腳上一個不穩直接往前栽了過去,香兒嚇的根本就忘記了去拉人,好在皇帝正巧走了進來,眼明手快的抱住了仟夕瑤。
皇 帝本想訓斥幾句,結果看到仟夕瑤雙眼朦朧,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就跟……,孩子一樣的純真無辜,那一雙眼睛清澈透明的異常漂亮,那話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仟夕瑤卻緊緊的摟住了皇帝,把頭埋在他的胸口,滿足的喟歎了一聲,說道,「陛下身上真舒服。」然後又閉上眼睛了。
皇帝的心頓時軟的不行了。
「還沒睡醒?」皇帝邁著大長腿,輕巧的抱著仟夕瑤就回到了內室,等著把她放到鬆軟的床上,忍不住問道。
仟夕瑤沾著床就忍不住舒服躺在上面,不過還知道皇帝在,伸手勾住皇帝的脖子,迫著皇帝也不得不跟著一起躺了上去。
「陛下,我剛才還做了個夢。」仟夕瑤習慣性的進了皇帝懷裡,手放在皇帝的腰上,「我夢見我去了江南,那裡好美啊,小橋流水,春花綻放,街頭上賣小籠鋪鋪子裡飄來香味。」仟夕瑤嚥了嚥口水。
皇帝的很色漸漸柔和了下來,手不自覺的撫上仟夕瑤的臉頰,溫聲說道,「嗯,是得去看看,睡吧。」
***
皇后的鳳棲宮裡,趙李氏一邊給皇后退下頭上貴重華麗的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一邊憤憤不平的說道,「娘娘,剛才小順子說陛下去了趟御花園,隨後拐著彎去了靈溪宮。」
看著鏡中自己越發蒼白的面容,皇后輕輕的應了一聲。
「娘娘,你倒是說句話啊,陛下這般……,簡直就跟被狐狸精迷住一樣,要老奴說,娘娘也別為陛下選什麼隨行的嬪妃了,娘娘親自過去伺候不是更周全?」
「奶娘,這些話你以後別再說了。」
趙李氏氣的要跳起來,「老奴不說,誰肯說?難道就讓老奴看著娘娘受委屈?」
皇后頭疼的扶額,說道,「奶娘,我是皇后,這大祁最尊貴之人,誰又能比的過我去?」隨即看到找力氣一副鬱悶的模樣,笑道,「陛下最是重情之人,只要我做好分內的事情,誰也動不了我。」
趙李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低頭,不得不說,皇后說的正是這個道理,當初皇后無子,登基的時候就有微詞,結果皇帝應是壓住朝臣的壓力封了後位。
***
早上仟夕瑤醒來的就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在懷裡,她驚喜的轉過頭,看到晨曦中皇帝如同鍍了一層金一般英俊的面容,朦朦朧朧的,就跟畫中的場景一樣。
她眼角不自覺地溢出笑容來,偷偷的附身親了皇帝一口。
原來她還是挺想這個人的,仟夕瑤想著。
皇帝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到一臉笑的明媚的仟夕瑤,眼神漸漸的柔軟,嘴裡卻說道,「昨天見到朕也不知道行禮。」
仟夕瑤猛然想起自己差點栽過去的場景來,一臉的心虛,「這個……,陛下,臣妾還沒睡醒呢。」


☆、第32章
小莫給仟召陵找了好幾件衣服都不合身,他一臉苦相的說道,「大少爺,你腰粗了哎。」最近在二房裡住,二夫人整日的寒虛問暖不說更是眼窩人參的補品不斷,別說是大少爺,就是他也沾著光胖了不少。
仟召陵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腰圍,好像還真是胖了,說道,「前幾日二夫人不是剛送來幾身新衣服,拿過來試試。」
小莫一拍頭,恍然大悟的說道,「大少爺不說我還真給忘了。」說完起身就去衣櫃拿了新疊的衣服,問道,「大少爺,你看這件行不行?」
仟召陵看了眼,是一件鴉青色素面刻絲直裰,衣服都熨過,還上了香,看著就很整潔清爽,點頭說道,「就這件吧。」眼睛卻不離書本,一直在看。
小莫也早就習慣了仟召陵的刻苦,他伺候仟召陵七八年,除非他病了,不然從早到晚都在苦讀,從來沒有放縱過一次。
等著準備妥當,小莫提醒道,「大少爺,時辰快到了。」
仟召陵依依不捨的放下了書,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中,起了身,淨手,梳洗,又換了小莫準備好的衣服就出了門。
門房那邊早就給他套好了馬車,二房的馬車雖然不及東府大房的品階高,畢竟一個是官宦之家,一個是醫戶之家,但是這馬卻是通體雪白,不帶一絲雜色的駿馬,馬車裡面更是豪華的很,茶具,坐墊,迎枕,一應俱全。
小莫忍不住嘖嘖稱奇,說道,「都說二房有錢,還真是……,大少爺,這可比在東府裡用的好多了。」
仟召陵看著蔥綠雙繡花卉草蟲的緙絲簾子晃晃蕩蕩的,偶爾能看到外面街景的繁華,默了一會兒說道,「仟家是御賜的名醫,盛名在外,京都的藥鋪不過三家,卻是一藥難求,根基深厚,自然不是父親一個翰林的俸祿能相比的。」仟召陵說的父親自然是千秋紅。
仟召陵想著自己小時候,整天看著父親鼓搗藥材,滿屋子都是藥味,還曾經以為,自己也會和父親一般,最後成為繼承仟家醫藥的大夫,結果命運卻是這般奇特,讓他走上了讀書這一個根本就沒有想過的道路。
小莫可惜的說道,「雖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但是這做郎中是為了懸壺濟世,也是一件良善之事,只可惜到了這會兒二房這般好的醫術卻是無人傳承……,以前還有二小姐可以招婿進門繼承家業,現在二小姐可是進了宮,二房這以後可怎麼辦?」
仟召陵敲了敲案桌沒有說話。
他還記得想當年他還在家裡看醫書,想著妹妹這幾天咳嗽是不是該配點藥吃,父親給他看的本草綱目也看的七七八八了,要不要換皇帝內經來看?
結果母親唐氏卻突然闖了進來,死死的抱著他不肯放手,哭著對父親仟秋白說道,「這是我的命根子,我是怎麼生下他的?想要過繼?門都沒有!」
父 親仟秋白低著頭,暗啞的說道,「可是母親上次已經喝過藥了,要不是救得及時……,這次母親還說要是再不同意就要吊死在家裡的房樑上。她說的到就做得出來, 你也知道母親一直對哥哥能考上進士的事情很是自豪,母親出身書香世家,雖然不得已委身到咱家裡來,但是做夢都想著家裡出個讀書人,不然也不會花了二萬兩的 銀子把哥哥的戶籍過繼到了叔爺爺家裡。」
唐氏恨恨的說道,「什麼叔爺爺,不知道什麼八輩子打不著的關係,說要買個戶籍就屁顛顛的 跑過來,說只要二萬兩的銀子,這是少的數目嗎?這些銀子都可以買下東大街兩個好鋪子了,按道理這話不應該我來說,但是大伯自從讀書開始,都是夫君你來支撐 著家裡,大伯一會兒說要去應酬,過幾天又要買那古硯台,花錢如水,這都不是從咱家裡的藥房裡出?」
仟秋白很是尷尬,說道,「娘子,這不都是為了我們仟家。」
唐氏內斂的性子,還是第一次說起對家裡的不滿,聽了仟秋白的話,轉過頭看是掉眼淚,「夫君你是知道我的,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就是捨不得召陵,送他走,就跟割了我的肉一樣。」
仟秋白躊躇了下說道,「其實娘說的也是有些道理,總歸跟著哥哥讀書要比當個太醫……」仟秋白又想起老太太苦口婆心的說道,你還年輕,還可以再生,但是你哥哥那邊怎麼辦?難道就讓你哥哥絕了戶?
「住嘴!」唐氏就像是炸了毛的刺蝟一樣跳起來喊道,「召陵才幾歲啊,你忍心?」
仟秋白愧疚的低著頭,不自覺地紅了眼圈,「你當我就捨得。」仟秋白在後宮裡行醫,看多了白眼,自然就是羨慕的走仕途的道路來,只是這話卻不敢對唐氏說。
兩個人各自難過,屋內氣氛壓抑而沉默,仟召陵有些莫名,問道,「爹娘,出了什麼事?」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小丫鬟跑過來,「不好了,老夫人自縊了。」
仟秋白嚇的臉色慘白,唐氏也差點暈了過去,悲鳴的說道,「這是要拿孝字逼死我們呢,有這樣的親娘嗎!」
仟召陵心裡咯登一下的,總覺得有些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再後來他就被大伯帶走了,大伯威嚴的跟他說,以後他就是他的父親,而他的生父則成了叔叔。
妹妹也成了堂妹。
一路上車內氣氛有些壓抑,小莫說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可真是多嘴,大少爺雖然過繼到了東府大房的名下,但是心裡又怎麼會忘記生母,生父?
「我自有想法。」等著快下馬車的時候小莫聽到了仟召陵沉穩的音調。
不知道為什麼,小莫聽著仟召陵這話竟然前所未有的心安,他知道他家少爺是怎麼樣的人,輕易不肯說話,但是一旦說出來,那就言出必行。
風牌樓是東大街有名的酒樓,特別是一道烤乳豬簡直就是盛名在外,仟召陵下了馬車就上了樓,一個穿著蔥綠色衣服的小廝迎了過來,笑著說道,「是仟公子吧?我家少爺在晴風軒等著你呢。」
晴風軒是風牌樓的雅間名,靠著街道,佈置雅致,價格昂貴不說,經常還滿員,不預定根本不就用不了。
伍泉今天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團花錦繡長袍,腰上別著玉帶,腳上踏著雲靴,一改之前冷硬的侍衛司打扮,一派貴公子的派頭。
他爽朗的拍了拍仟召陵的肩膀,笑著說道,「你可算來了。」隨即指著身旁一個身材高瘦,面容精緻的男子說道,「這是拱衛司的鄧大人,鄧啟全。」
任是仟召陵性子穩重,看到讓整個京都的人都聞之色變的拱衛司鄧啟全,也不自覺的多看了兩眼,顯然這個人跟傳聞完全不一樣,傳聞裡拱衛司指揮使鄧啟全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身高九尺,瞪著牛眼的壯漢,而眼前的這個人卻是精緻清俊的猶如一個士族的貴公子一般。
拱衛司歷來直接受命於皇帝,查案時候有先暫後奏的特權,可以說是如同曾經錦衣衛一般的存在。
鄧啟全笑吟吟的看著伍泉說道,「久聞大名,今日終於得以相見,幸會。」
仟召陵見鄧啟全雖然在笑,但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知道這個人並不像外貌那般好親近,說道,「鄧大人,幸會。」
伍泉看似粗狂,但其實是個膽大心細之人,說話更是熱烈不失分寸,說了幾個趣聞就活躍了氣氛,讓鄧啟全和仟召陵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鄧啟全這個人看著笑吟吟的,實則渾身卻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冰冷氣息,讓人分外感覺詭異,等著菜過三巡,眾人也都飲了些酒,頗有點醉意,鄧啟全對著仟召陵說道,「仟兄剛來京都可能沒有聽說過一個人,他姓烏,名澤,是禮部尚書。」
仟召陵抬頭看著鄧啟全,他知道這伍泉難得沐休不可能無事叫自己過來,恐怕就是在指這件事,果然他聽到鄧啟全繼續說道,「這個人仗著身後有人,公然賣官,外放的一個知府就是二十萬兩的銀子,縣官是十萬兩。」
伍泉恨恨的捏著捏著筷子說,嚴重閃過嫌惡之色,道,「早晚要惡懲這人。」
鄧啟全卻笑吟吟的喝了一杯茶水,說道,「不急,會有這一天的。」語氣裡很是有種自信,說完別有所指的看了眼仟召陵,說道,「現如今今上只是分身乏術,不過一旦開始整治起來……仟兄,你看那些買官之人的下場會如何?」
回去的路上,仟召陵覺得自己如同行走夜色中一般,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好一會兒等著快到了門口,仟召陵卻突然對小莫說道,「去東府。」
小莫嚇了一跳,剛才從風牌樓出來,仟召陵就一直沉著臉不說話,心事重重的樣子,這會兒突然說話卻是嚇到了他了。
「去東府?」小莫反問道 。
「現在,馬上去。」仟召陵冷然的說道,小莫還是第一次看到仟召陵這般凝重的神色,趕忙叫車伕改了道,去了左邊的東府。
仟召陵進了東府就直接去了大夫人厲氏的屋裡,厲氏這會兒正跟小女兒仟絲茗說話,看到仟召陵很是突然。
回過神的厲氏頗有些譏諷的說道,「大少爺這會兒捨得回來了?」厲氏身後的仟絲茗卻是帶著好奇打量著這個據說從小過繼過來的哥哥,只見他膚色白皙,細長的眼睛,身材高瘦,身上自帶一股冷清的氣息。
仟召陵卻沒有閒心跟厲氏說這些話,問道,「母親前幾日是不是從二房賬房裡支了五萬兩的銀子?」
厲氏以為仟召陵是來要錢的,臉色通紅,說道,「瞧瞧你說的什麼話,我養你這般大,就讓你讓這般跟母親說話的?讀的那些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二房這幾年一直補貼大房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個翰林的年俸不過三百石,又怎麼能讓大房過這種上體面的生活,但是二房卻不一樣,繼承了家業,仟家世代名醫,盛名在外,幾味秘藥更是供不應求,根基深厚。
仟召陵不為所動,說道,「那就是了,父親回來了嗎?」
「他在書房……,你問這個做什麼。」厲氏見仟召陵站在對面,穩如泰山一般,氣勢就減了幾分,心虛的說道。
仟召陵匆匆的說了一句,「母親,我去找父親有急事。」說完便是大步的往外走,只是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回頭問道,「雪絨妹妹今年是不是嫁到了大理寺卿李大人的家裡?那位李大人的娘家弟弟姓烏是不是?」厲雪絨是厲氏的娘家侄女。
厲氏驚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仟召陵眼神冰冷,頭也不回的朝著書房而去。
***
南巡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底,仟夕瑤算了算時間,正是秋天天氣涼爽的時候,也是選了好日子,隨著南巡日子的臨近,後宮女子們個個都翹首等著隨行嬪妃的名單。
皇帝登基二年半,一直無子,這會兒誰要是誕下龍子那就是一步升天了,可是皇帝不在宮裡那怎麼生啊?所以削尖了腦袋都要湊上去,興許回來的時候就懷上了呢。
仟夕瑤自從那天見到皇帝之後又有二十多天都沒有見過人了,據萬福說還在忙呢,仟夕瑤這次卻沒有前面那麼淡定了,因為她也想跟著去南巡,但是顯然皇帝一直都沒說會不會帶她去。
她想了想就把萬福叫了過來問道,「萬公公,你說陛下喜歡什麼?」因為萬福是皇帝賞的人,所以仟夕瑤就這麼客氣的叫著。
現在這會兒仟夕瑤就是打算討好皇帝,誰叫她這麼想跟著去南巡,難得遇到一次公費旅遊,可是一定要爭取到啊。
萬福本來蔫蔫的,聽了仟夕瑤這話立馬來了精神,就差熱淚盈眶了,心想,這珍嬪終於開竅了?知道要討皇帝的喜歡了?
「重要的在於不是陛下喜歡什麼,而是娘娘的一份心意。」萬福喜滋滋的說道,「娘娘,你看呢?」萬福想著,按照陛下對仟夕瑤的寵愛程度,估摸著就是端著白湯過去也是高興的吧?他在皇帝身邊少說也呆了好幾年了,鮮少見陛下對一個女子這麼縱容。
那天晚上皇帝進來的時候珍嬪可是連行禮都沒有……,陛下竟然也不生氣。
仟夕瑤想著難道真的煲湯過去?好像逼格有點低啊,再說皇帝是那種工作狂,應該最是討厭工作被打斷,別是人沒討好道反而踢到鐵板。
最後想來想去仟夕瑤決定給皇帝做衣服,她在家也經常做衣服,每次想要求父親給她買什麼大物件都會先送一件親手做的衣服,父親都會眉開眼笑的接了,甭管是多少錢的東西,多麼無禮的要求都會滿足,弄的母親唐氏很無奈。
不過就剩下不過幾天功夫了,衣服好像做不完?
仟夕瑤讓香兒去庫房拿了布料出來,最後看中一匹白綾,說道,「就把這個留下來吧。」皇帝的衣服講究,就剩那麼幾天,衣服肯定不行,最後她看到白綾就決定做個襪子,這個簡單,在繁瑣也花紋也不過三四天就搞定。
萬 福在一旁看著仟夕瑤從開始壯志凌雲的要做衣服,到後面的襪子……,他覺得自己真不應該高看這位,要是別的女子,就算是熬夜也會趕製出來,然後親手捧到皇帝 面前,嬌聲說道,「陛下,這是臣妾親手縫的,這次南巡少不得在外風餐露宿的,臣妾實在擔心便是縫了衣服給陛下。」這麼一說,多麼的小意溫存,多麼的惹人心 疼,別說是陛下,就是萬福他也會感動的熱淚盈眶,結果呢,就做襪子?
萬福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又聽到仟夕瑤和香兒又說道,「這個繡花樣子太繁瑣了。」
萬福如同夢醒一般,瞪眼瞧著仟夕瑤和香兒,見兩個人竟然挑選了最簡單的繡花樣子,從九龍戲龍的圖樣到後面的祥雲圖樣。
祥雲這繡花樣子,可高大上,也可以小老百姓,都是老少皆宜,簡直就是萬能的。仟夕瑤很高興,拍了板,「就這個了。」
「娘娘,你要做幾雙。」香兒問道,襪子還是送一對比較好,數字吉利。
「一雙!」仟夕瑤毫不猶豫的說道。
香兒,「……」
仟夕瑤振振有詞的說道,「一雙才顯得珍貴,獨一無二嘛。」
香兒聽了聽還真是,獨一無二!多麼好聽啊,她頓時就佩服起仟夕瑤來,「還是娘娘想的遠。」
萬福看著這兩個主僕互相吹捧,差點胸悶的暈過去了,心想,不就想偷個懶少秀點東西,至於找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陛下哎,萬福越想越發覺替自家的皇帝委屈得慌。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這段終於寫完了,本來準備這章開始寫南巡,但是有妹紙總是問,只好又寫了點詳細交代下,= =
女主家是醫戶,古代地位很低微,比匠戶稍微好一點,所以是不能參加科舉的。親們可以百度是醫戶兩個字就知道答案了。
另 外關於大伯過繼的問題,過繼也分很多種,大伯只是屬於掛名的過繼,就是我戶籍掛到你家,給你一些好處,以後大家兩不相干這種,這種純屬鑽空子了,類似於上 有政策,下有對策,至於哥哥,因為當初大伯家沒有孩子,這是真正的過繼,老太太覺得能過繼過去讀書是好事,給自己的大孫子一個好前程,還有二夫人還很年 輕,畢竟她都生了兩了,肯定還能生,結果後面的就有點控制不住了,大伯發現哥哥是個讀書料子,自己的親兒子太小看不出材質來,所以就想留著,老太太也護著 大兒子,帶著僥倖的心裡以為老二家還能有兒子,後面二兒子就是女主的爹看到兒子也是個讀書的料子,一個做父親的又怎麼忍心剝奪孩子的前程?所以算是一種無 奈的妥協了。至於傳承,家裡本來準備讓女主找個倒插門的女婿的。


☆、第33章
仟召陵去書房的時候千秋紅正有事走開……,就這樣兩個人一直錯開,直到幾天後仟召陵才在門口逮住了千秋紅,確實是逮,因為仟召陵從下午開始一直在等著。
千秋紅對於仟召陵一直住在二房的事情頗為不滿,這會兒見到仟召陵,垂著眼瞼不冷不熱的說道,「回來了。」
仟召陵像是沒有看到千秋紅不冷不熱的神態,說道,「父親,兒子有事和父親商量。」
千秋紅心裡有些得意,心想,看來你那個當太醫的親爹除了錢也給不了你其他的東西了,還不是要求到他這裡來,這樣一想,心裡越發得意起來,說道,「跟我來吧。」
小莫見千秋紅和仟召陵進了書房,老實的蹲在門口跟丫鬟翡翠聊天,翡翠是千秋紅管書房的小丫頭,略通筆墨,小莫跟著仟召陵耳須目染的也是懂些皮毛,倒是能說道一處,結果兩個人正說話就聽到屋內傳來千秋紅震怒的聲音,「你反了天了!這是一個兒子能說的話?」
小莫大驚,翡翠也是心驚,大老爺雖然脾性不好,但也自持讀書人的身份,鮮少這般發怒,這是怎麼了?都說這位大少爺是過繼過來的,難道說有別的內情?
屋內仟召陵卻是不為所動,沉著臉說道,「我不過一說,父親就這般激動,顯然那銀子真的是拿去買官了,知府還是縣官?」
「你這逆子!」
千秋紅氣的順手拿起書桌上的筆筒就丟了過去,仟召陵卻是不躲不閃,生生的接了那筆筒,只聽砰的一聲,筆筒碰到了仟召陵的胸口發出聲響來,隨即骨碌碌的滾到了地上。
仟召陵微微皺了皺眉眉頭,越發筆挺的站著,直直的看著千秋紅。
千秋紅被看的一陣陣的心虛,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覺得仟召陵這般神態,要比他這個在官場浮沉十幾年的人還要深沉。
就好像是……,一下子就看透了你的心思一般。
「我 來看看父親的打算,向來最清貴不過翰林,歷來內閣大臣皆是出自翰林院,父親能一直隱忍的做了十幾年的編修,如今又為什麼這般沉不住氣?」仟召陵抬頭看著千 秋紅,一字一句的分析道,「是因為父親得罪了高毅高大人嗎?」高毅是周炳瑞的愛徒,承德十五年的狀元郎,一直被周炳瑞提攜做到了吏部左尚書的位置,和烏澤 這個右尚書左右對峙,不過差一腳進入了內閣的人。
仟秋紅神色愕然,「你怎麼知道?」
「父親當我這幾日到了京都就就在家中閉門讀書?」仟秋白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千秋紅的神態。
仟 召陵這幾日按老師的囑托拿著老師的名帖拜訪了幾位主事大人,畢竟要為明年的秋闈鋪路,其中有個姓徐的給事中卻是冷眼相看,他回家之後越發覺得奇怪,他的老 師雖然不曾進入仕途,但那也是桃李滿天下,是個盛名在外之人,鮮少有人會這般冷待,一問才知道仟秋白因為當值的事情跟高姓的翰林吵了起來,這本是小事,但 是壞就壞在而這位高翰林卻是高毅的侄子高任真,而這位徐主事確實是高毅一手提拔之人。
仟召陵沉著臉說道,「父親就想著既然得罪了周炳瑞,索性就走個外放的職位出去,興許過幾年後回來,朝中的暗流早就肅清,父親也正好撈了幾年的外放資歷不是?」
千秋紅震驚的看著仟召陵,問道,「你怎麼猜出來的。」
怎 麼猜出來?以前年少的時候不懂事,等著漸漸看明白了就摸準了仟秋紅的性子,這個人有才氣,也有些小聰明,可是偏偏卻沒有做事的魄力,遇到事情就喜歡和稀 泥,喜歡走偏門,既不願低頭奉承上司,又不懂得提攜下面的人,只顧自己……,這也是為什麼他在翰林院十幾年一直都沒有出頭的原因。
「父親現如今可是大錯特錯,如同走在懸崖邊上的路人,回頭是岸。」
「這是什麼意思?」
仟召陵目光銳利,渾身散發著說出不來的睿智氣質,只看的千秋紅不敢直視,他繼續說道,「原本朝中不太平,保皇派周炳瑞和容王一派鬧得不可開交,此時候外放確實是好機會,可是為什麼父親偏偏找了烏澤這條門路?難道父親不知這是容王的人?」
「我沒有找烏澤,我找的是你母親娘家那邊的關係……」千秋紅也不是傻子,他才不會跟著兩邊的人牽扯上。
「那父親可是要好好問問母親,這到底托的什麼人,據我說知,那人可是姓烏。」仟召陵想起鄧啟全幾乎明示一般的提醒,只覺得當時差點出了一身冷汗,鄧啟全是什麼人?他是為皇帝辦差事的人,就是一品太保都能先斬後奏的拱衛司的人,他能說出這番話來,顯然是早有準備。
「她……」千秋紅努力的想著,似乎那夫家姓烏……,頓時,千秋紅嚇的臉色蒼白,豆大的汗水順著額頭流了下來,六神無主的拿著手帕擦了擦汗珠,說道,「召陵,你說說,現在怎麼辦才好?」
「父親做錯的第一件錯事就是為了意氣之爭跟一個小自己十幾歲的翰林爭執當值之事。」
仟秋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尷尬的不行。
仟召陵繼續說道,「後面父親不是彌補修復這段失誤,反而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卻不想想,父親在翰林苦熬了這十幾年為的就是一個外放的官位?難道入閣拜相不是父親的志趣?簡直就是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仟召陵說的千秋紅簡直無言以對,拿著茶杯的手抖了又抖,他不過慣常的欺負了下著新翰林,誰知道他叔父竟然是高毅。
仟 召陵目不斜視的說道,「父親做的第二件錯事便是所托非人,母親乃一介女流之輩,父親卻頻頻讓母親出面說動,想著能托著厲家的人脈能走出一條路來,可是父親 怎麼不想想,這樣走出來的路,難道旁人就不會嗤笑於父親?父親堂堂恩科進士,靠的竟是一婦人,父親能把這般重要的事情交給不知朝堂風向的母親身上,也別怪 母親認人不清,托到烏家。」
仟秋白被兒子說的汗如雨下,只覺得字字誅心。
「父親做錯的第三件事便是看不清形勢,要是往常父親想要這般摘出去,不參合進如今朝堂的爭鬥之中,只圖個清淨倒也乾脆灑脫,可是父親難道忘記,如今夕瑤妹妹可是宮裡的娘娘!」
仟秋紅只覺如遭雷擊,說道,「對,我怎麼忘記這茬了,夕瑤這孩子剛剛升了嬪妃,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可是,現在怎麼辦?」千秋紅也顧不上父親的體面,上前拉住仟召陵,六神無主的問道。
仟召陵見千秋紅並不是朽木不可雕,還算知道厲害,鬆了一口一起,穩住心神,問道「父親現在事情到了什麼地步?」
千秋紅聽了這話,說道,「那銀子還放在我這裡……」隨即鬆了一口氣,說道,「我本來準備一會兒就送過去,幸虧我當初也留了個心眼,並沒有把我的官階名字說出去……」
等著仟召陵帶著小莫走出去的時候,仟召陵的臉上終於帶出幾分如釋負重的神色來,結果兩個人還沒走到二門,就看到一個小丫鬟哭著出來喊道,「老爺要打死夫人了,大少爺,你快去勸勸吧。」那丫鬟後面跟著哭哭啼啼的三妹妹仟絲茗。
仟召陵淡淡的說道,「妹妹也是讀過聖賢書的,哪裡有子女管父母的道理?」說完便是頭也不回的走了,小丫鬟扶著仟絲茗,兩個人想起剛才千秋紅猙獰的臉色,還有一副要打死厲氏的神態來,不自覺地又哭了起來。
仟絲茗一邊看著仟召陵離去,一邊恨恨的想著,肯定是他說了壞話!
回到了房內,小莫伺候著仟召陵脫了衣服,結果卻看到他胸口烏青了一片,他嚇了一跳,問道,「大少爺,這是怎麼回事?」
仟召陵看了眼,說道,「筆筒砸的,無事。」隨即指著案桌上的名帖說道,「你去給我把那名帖送到伍泉府上,就說我要請他去風牌樓喝茶。」
小莫有點不明白,這不是前幾天剛吃過酒,怎麼又要請他?不過這一次卻是沒有見上面,皇帝南巡的日子不過幾天,伍泉自然是跟隨而去,準備事情繁多,所以伍泉讓人帶了口信兒說道,等著南巡迴來相聚。
***
當仟夕瑤的襪子出爐的時候,跟隨皇帝南巡的嬪妃名單也出爐了,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所以其實仟夕瑤賄賂的事情還沒做,就已經有結果了。
齊昭儀一大早就過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隨行名單裡有四五個嬪妃,其中貴妃柏氏的妹妹小柏氏更是皇帝欽點的,卻唯獨沒有仟夕瑤,皇后還為這事找仟夕瑤說了一些話,總歸就是皇帝要雨露均沾,前幾日她風頭正勝,這會兒也是要給別的姐妹機會了。
這要是別人這般,肯定就以為皇后有意冷落,可是皇后偏偏卻是一個持重公正之人,也就不好多說什麼了,畢竟如今子嗣的事情迫在眉睫,皇后的想法也是對的,帝后成婚數年,皇帝登基二年,一直都無子,說起來也是皇后的失責。
萬福和香兒站在不遠處伺候著,聽著仟夕瑤和齊昭儀說起南巡的事情,香兒一臉沮喪,對著萬福說道,「萬公公,娘娘好可憐哦。」
可憐你個頭!萬福恨鐵不成鋼的想著,他就想送一個字給仟夕瑤,該,兩個字活該!讓你去送湯水,你卻不送,讓你做衣服,你卻磨磨蹭蹭的,不過就是一雙襪子縫了七天,這簡直就是消極怠慢的不行,瞧瞧完了吧?
可是萬福生氣歸生氣,心裡卻還想著要不要去秀珠那邊探探消息,按道理陛下這麼寵幸珍嬪,不可能不帶著人去啊?南巡可是一去二個月呢。
齊昭儀安慰了仟夕瑤半天,弄得仟夕瑤很是感動,能在宮裡有個這麼推心置腹的朋友也算是上天積德了,她覺得得好好珍惜,所以為配合齊昭儀的安慰,她難過了一陣,畢竟……,陛下沒有點名要她去,她總得傷心傷心吧?
齊昭儀很是不放心,一步三回頭的走了,香兒也來安慰,其實她真正難過的就是……,高大上的公差旅遊,就這樣沒了!
到了晚上的時候,仟夕瑤一直等著晚飯,但是天色摸黑了也沒來,香兒臉色很不好看,萬福氣哼哼的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就對著香兒說道,「走,跟哥哥我去瞧瞧,到底是哪路的神仙在攪屎棍子。」
香兒噗的一聲,差點嗆到,心想,這話可真是……,太豪放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的去了御膳房,這會兒正是飯點,裡面二十幾個灶台一起開火,熱的就跟蒸籠一樣。
往常香兒過來都是和顏悅色的,但是萬福卻不一樣,昂著頭,就跟大爺一樣的,拽兮兮的走了過去,問道,「誰在呢?」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太監走了出來,「哎呦,萬公公,你怎麼有空過來了。」
萬福哼道,「來了自然是有事,把你師父叫過來。」
小太監的師父就是孟廚子,這御膳房裡大一把手這會兒正在裡面揮汗如雨的炒菜呢,聽到萬福來了,趕忙把菜交給另一個廚子炒,自己屁顛屁顛的跑了出來,身上的肥肉左右亂晃。
「是什麼風把我們的萬哥哥給吹來了?」
萬福的年紀也比孟廚子都小,他這麼喊,顯然就是抬舉的意思了,萬福臉色這才好看了點,說道,「你這差事是不是不想做了?」
孟廚子一聽,嚇得差點跪地上,白著臉問道,「萬哥哥,這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這段寫了好幾次啊 汗。
關於醫戶到底能不能參加科考的問題,我當初是看到下面暮雨的看到的資料,並且大家在潛意識都覺得匠戶,軍戶,還有醫戶是不能參加科舉的。
與明代的醫戶制度有關,一旦被劃為醫戶,他的子孫就必須世代行醫,連科舉考試都不能參加,醫戶的發展僅被限制在醫業之內,想做官都難.所以醫生的地位在明代不高
在 封建社會裡,醫生的地位非常低下,常與「算命」、「賣卦」的人相提並論,有時還遭到官僚地主豪紳們的欺壓。這股勢力在明代更甚,當時還規定「醫戶」人家不 能改行,這種輕視醫生的社會風氣,促使李言聞產生了改換醫戶地位的想法,決定讓李時珍走科舉道路,這樣可以取得一官半職,榮宗耀祖,因此,要求李時珍每天 背誦《四書》、《五經》,準備迎接科舉考試。
(謝謝這位妹紙)
但是有童鞋提出來有問題,我就又去仔細找了資料,結果看到其實《大明律》只規定『娼、優、隸、卒』及其子孫,概不准入考、捐監。
如果這個還太籠統的話,可以查看大明的中舉人員名單,其中一大半都是軍戶,既然軍戶都可以參加科舉,那麼醫戶是沒問題了,就是良籍都是可以的。
所 以其實醫戶,軍戶都是可以參加科考的,唯一不能參加的是商戶,但是明朝後期也開始有了破例,不過那都是後期,只限於江浙的鹽商,但是可以買拿錢買戶籍,我 昨天連夜改了下前面的段落,寫成了因為仟秋白的父親放棄醫道從商,導致兩兄弟不能參加科舉,哥哥千秋紅就買了個戶籍,其他的還是不變。


☆、第34章
賢嬪的知雅軒裡,那菜從大廳裡擺到了院子裡,賢嬪小柏氏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細紗小襖,外披著一件玫瑰紅萬字流雲妝花褙子,一臉認真的問著坐在她身旁的一個女子,「姐姐,你看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貴妃柏氏……,應該說被貶之後的柏淑女沉著臉看著進進出出的宮女們,說道,「你到底叫了多少菜?」
「不多,也就九百多道。」賢嬪一臉認真的說道。
柏淑女冷笑,「我叫你點這麼多你就點這麼多?你到底想害死我還是想幫我?」
「姐姐……」小柏氏賢嬪低著頭,她一向怕這個姐姐,聽到這話委屈的說道,「我怎麼會害姐姐,是姐姐你說起碼要九百九十九道菜,這才能讓姐姐吃的開心。」
「少 給我來這套!」柏淑女把手裡的茶盅丟到了賢嬪的臉上,頓時她臉上都是湯水,一旁的宮女急忙過來擦,柏淑女卻像是沒有看見妹妹臉上的湯水一般,冷聲說道, 「我那不過是氣話,你就當真?從小你就是外表看著忠厚,內心奸詐的,傻子都看得出來這些菜根本就吃不完,你不就是想藉著我的話,點這許多菜引起陛下的注 意?」
「我沒有!」小柏氏見姐姐這麼說,臉憋的通紅,大聲的說道!顯然也是氣急了。又說道,「不過多點菜而已,怎麼就如姐姐說的 那般不堪?姐姐我不知道你有什麼好怕的,我們的父親是信陽侯,你我都是嫡女出身,只不過是吃九百多道菜,又怎麼了?難道這大祁還供不起我們這些吃食?父親 為了陛下這些年來一直固守福建,就連過年的時候都沒有回來過?更不要說身上傷痕纍纍,到處都是舊傷,可以說為了陛下九死一生,再說當初登基時候要是沒有父 親二十萬的精兵……,那些朝臣會那麼輕易的臣服?」
柏淑女看著妹妹的模樣,氣的不行,又拿了筷子丟了過去,也不管咋沒砸中就起了身,說道,「我回去了,你這個傻瓜,進宮幹什麼!找死是嗎?」說完眼淚就止不住流了出來,什麼信陽侯的嫡女,什麼父親戰功赫赫,這有什麼用?難道父親有了戰功皇帝就沒有嘉獎父親?
在這後宮……,只有陛下喜歡和陛下不喜歡,妹妹竟然跟自己以前一樣天真。
***
萬福心中暗喜,涼涼的說道,「奴才聽膳房的猛大廚子說,欒喜還特意交代過,一定要讓這位賢嬪滿意。」
一 旁端著茶水進來的欒喜手一抖,差點把茶水丟在地上,趕忙跪了下來,說道,「前幾日那賢嬪不是說,宮裡的菜不合口味,陛下就讓奴才去囑咐膳房的做些好的。」 欒喜覺得自己可真是倒霉透頂,不過就辦個差事還惹了一身腥,主要是那個賢嬪,真的是餓死鬼投胎的?竟然要了九百多道菜!她倒是真的敢啊!
「胡鬧!」皇帝喝道。
別說是欒喜就是萬福也跟著嚇的跪了下來。
皇帝顯然很是震怒,呵斥道,「你到底是怎麼傳的旨意?」
欒 喜跪在地上身子抖動的就跟篩子一樣,他只低頭著頭說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他當時哪裡知道小柏氏有這樣的膽子,就是向來驕橫跋扈的曾經貴妃,就是她 姐姐大柏氏都沒有這樣胡亂叫膳的膽量,這人可真是不可貌相……,當初進宮的時候看著一個溫溫柔柔的女子,真是晦氣死了。
萬福在一旁看著簡直就要樂開花了,心想,該,誰叫你辦差事不用腦子,那小柏氏是新進的賢嬪,就算他不去說,膳房還能虧待她不成?
欒喜下去領了二十個板子,雖然執行的太監手下留情,但還是打的屁股開了花,疼的他直打轉,在屋裡歇了二天,這當然是後話。
欒喜下去領板子,萬福就自動頂替了欒喜的位置,虛扶著皇帝的手都有些顫抖,就差流眼淚了,心想,老子可終於回來了。
隨即眼神一狠,那些以為他跌下來的雜碎們,這些該知道知道厲害了。
皇帝這會兒也沒心情處理朝政了,起身說道,「擺駕靈溪宮。」
這自然正合萬福的心意,他心想,果然這位珍嬪就是不一樣,不過就是說晚膳多等了些時間,皇帝就心急的不行,他伺候陛下多年,還真沒見過陛下這麼在意過一個人。
萬福想起仟夕瑤不夠出眾的容貌,有些人就是命好,不見得有什麼出色的地方,但是能得陛下的喜歡,那就是能耐了,那就是天生的富運。
仟 夕瑤本來沒覺得什麼,可是周圍人都是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看著你的時候,你自然也就覺得貌似自己還挺可憐的……,畢竟皇帝平時那麼寵自己,這時候說不帶就不帶 了!這麼一想還真就有些委屈,所以就連吃她最喜歡的吃的蜜棗都沒有胃口,她就對香兒說道,「去御花園轉轉吧。」
香兒什麼都沒有問,只要能讓仟夕瑤高興,這會兒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她也會想辦法給她家娘娘弄來。
這麼一想,香兒自己都感動了,自己這丫鬟當的,果真是很稱職,她家娘娘要知道自己有這份心兒,肯定也會很感動吧?
靈溪宮離御花園近,都不用坐步攆,不過一會兒仟夕瑤就看到銀光琳琳的湖水。
她站在湖心亭裡,湖裡的魚兒看到人來了,紛紛湊在一起想要吃食,香兒早就準備好了,拿了半塊饅頭給仟夕瑤,「娘娘,你喂餵魚吧。」
仟夕瑤灑了饅頭碎下去,見魚兒你爭我搶的吃,腦子裡竟然不自覺地想起當初和皇帝初遇時候的情景來,當初無意當中闖入了御花園,她後來才知道皇帝去什麼地方,四周先要清場的,所以說皇帝不是你相見的就見到的……
那時候好像還真運氣,就這樣無心插柳柳成蔭。
當初見皇帝雖然板著臉,並無笑臉,但是言語平和,神態自如,她竟然有種皇帝也很溫柔的錯覺。
後來聽香兒說,她看著皇帝好威嚴,真是嚇的都不敢說話了……,也或許是自己的錯覺,但是當時皇帝偶爾撇過來的眼神,真的是非常的溫柔,如同一縷暖陽一樣,灑進了她枯寂了兩年的心裡。
細數在一起的這半年來,皇帝待她還真是盛寵不斷,特別是為了她擋住茶水那一次,那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有那麼一剎那的心動。
有這樣男人,他平時話不說,但總是不動聲色的寵著你,關鍵時候還能為你挺身而出,如果這個人是普通人也就算了,這人還是日理萬機的皇帝,擁有後宮佳麗無數的封建帝王,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唯我獨尊的。
在這樣的背景差異下,皇帝的做法才更加顯得珍貴。
看一個對你好不好,不是看他為你付出了什麼,而是看他為你捨棄了什麼,仟夕瑤也不是傻子,貴妃柏氏的父親信陽侯顯然對皇帝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朝廷想要穩定就要穩住邊疆,玉門關有賀祁連,川貴有馮沖,閩浙福建有信陽侯,這都是皇帝重要的屏障
只是因為自己,陛下就那樣貶了貴妃。
貴妃那也是一個容貌傾城的女子,一個不過想要得到皇帝寵愛的女人而已。
她相信只要皇帝只要偶爾露個笑臉給她,她一定會心甘情願的付出自己的一切,可是皇帝吝嗇的甚至連個笑臉都沒有給她。
就這樣貶了她。
小柏氏入宮她也知道,這或許就是皇帝的一種平衡的手段,一種榮寵,讓所有京都權貴的人士都看看,雖然我貶了貴妃,但是信陽侯還是我最信任的愛將。
這 是一種信號,讓人不敢小覷信陽侯,仟夕瑤雖然覺得犧牲了一個女孩子也挺可憐,但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她還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力量可以去改變,她甚至改變不了 自己的命運,當然,誰又知道,信陽侯因為這樣的關係在更加的穩固?也許皇帝真的會寵幸小柏氏,讓她生出子嗣來也說不準,那信陽侯一家可真是權勢滔天了。
仟夕瑤想到這裡,竟然覺得心裡有點泛酸。
看著一隻鯉魚躍出水面,突然噴出水來,仟夕瑤忍不住無奈的笑了下,果然在後宮裡呆久了,人就變的貪婪了,想要一些虛無縹緲的情感,忠貞的愛情,即使是在現代也不見得能擁有,何必在習慣了三妻四妾的古代裡尋找?還奢望一個帝王……
算了,這次南巡一去就是二個月,也不知道回來的時候還會不會記得她?興許小柏氏已經贏得皇帝的寵愛?
不要再想了,做好自己就好,就像是入宮時候一樣,保持一顆平常心,帝王的寵愛不過是曇花一現,能得到那就是最好的,得不到也沒關係,日子總是這樣的。
仟夕瑤做了許久的心裡建樹,這才覺得心情好了起來。
她想肯定月色太美了,美的她開始胡思亂想了。
皇帝的龍攆到了半路就被提前去傳信的太監攔住了,原因是珍嬪不在靈溪宮裡,伺候的人說去了御花園,如此皇帝的龍攆又臨時改道去了御花園。
這一天月色正好,因為夏季,花園裡數不清的花兒都開了個遍,剛進去就花香撲鼻,皇帝順著那條常走的青石板路,往前走,剛到了湖邊就看到湖心亭那個熟悉的身影。
仟夕瑤穿著一身胭脂色綃繡海棠春睡輕羅紗衣,顯得身材窈窕輕柔,手臂上帶著綵帶,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如同嫦娥落入人間一般。
皇帝眼眸深沉,腳步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仟夕瑤一回頭就看到皇帝走了過來,也或許是太忙了,皇帝人顯得有點憔悴,不過依然掩飾不住皇帝的英俊的面容,深邃的五官,優美的下顎,尤其那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藏著無數的情緒在裡面,仟夕瑤竟然從裡面看到了柔情。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皇帝握住了仟夕瑤的手,這才發現有些涼,想也沒有想的伸手攬住了她的腰,把人拖進了懷裡。
結果遲遲都沒有等到仟夕瑤的回答。
皇帝忍不住皺眉,不過想起萬福說的話,過了飯點才吃上,餓的一下子就吃了一碗……,然後又得知不能隨自己南巡,肯定是難過的吧?
想起剛才那略帶月光下仟夕瑤略帶落寞的神態,只覺得滿心的心疼,更加緊緊的擁住了仟夕瑤。


☆、第35章
仟夕瑤看到皇帝,忍不住說道,「陛下,你能對我笑一笑嗎?」
皇帝有點莫名,以為仟夕瑤受了很大的刺激,這才胡亂說話,說道,「回去吧,湖邊潮氣重,小心的了風寒。」
仟夕瑤略微有點失望,不過還是忍住,兩個人一起回了靈犀殿。
天色不早了,皇帝直接進了耳房就準備沐浴,本來這件事另有宮女伺候著,不過仟夕瑤在萬福不斷眨眼的,幾乎像是明示一樣的眼神示意下接管了這項工作。
萬福把帕子遞到了仟夕瑤的手上只說一句話就把仟夕瑤給打敗了,萬福說道,「娘娘,陛下一去就是二個月,你可要好好珍惜這機會啊。」其實萬福心裡卻想著,陛下真捨得不帶娘娘,那怎麼可能!不過總歸陛下這麼心急火燎的趕來,總要表示下吧?
不過仟夕瑤不知道啊,她想了想覺得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皇 帝泡在澡盆裡,正舒服的歎氣,連日來忙的就跟陀螺一樣,鮮少有這樣放鬆的時候,他正閉目休息呢,忽然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要是往常他肯定知道這是宮女來伺 候他沐浴,可是這腳步聲怎麼說呢……,帶著點猶豫,走一步停一下的,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心想,不會是仟夕瑤自己來了吧?
皇帝睜眼一瞧,水汽漂浮在半空中如同仙境一般迷迷濛濛的,仟夕瑤紅著小臉,羞澀的走了進來,眼神躲躲藏藏的,帶著害羞,就是不敢直視他。
雖然和皇帝已經是不純潔的關係了,可是這還是第一次這麼直面對視對方的身體,水汽裊繞,皇帝露出有力的臂膀來,胸膛的腹肌一股股的,輪廓分明的面容更加的顯得立體,特別是那一雙漂亮的丹鳳眼,這會兒正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流露出灼熱的神采來。
仟夕瑤就覺得這眼神,是不是太熱烈了點?
皇帝見仟夕瑤半天都不動就朝著招了招手說道,「過來。」
仟夕瑤硬著頭皮就過去了,心想都進來了,那就勇往直前吧,人剛過去就被皇帝攬住,皇帝熱熱的呼吸就在眼前,她聽到皇帝暗啞的說道,「給朕擦澡?這是誰的主意?」
「我想陛下辛勞,總是要為陛下分憂。」
皇帝看著仟夕瑤羞紅的不行的臉,如同芙蓉一般嬌艷奪目,忍不住想著,果然是小別勝新婚,自己不過幾日沒有來就換來了仟夕瑤這般的小意溫存。
忍不住心裡的渴望,親了親仟夕瑤的面頰,這才放開她說道,「擦吧。」
仟夕瑤還以為皇帝會有別的舉動,結果人就單純一副我要擦澡的模樣,弄得仟夕瑤自己唾棄不已,忙收斂了心神,輕手輕腳給皇帝搓背,拿了帕子沾了水,就在皇帝的後背揉來揉去的。
皇帝本來就想享受下美人難得慇勤,結果仟夕瑤做這事可真是生疏的很,凝脂一般的手指在他背上摸了摸去的,一點勁兒都用不上,就跟……,撩撥一樣。
濃重的水汽中,皇帝的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
等 著仟夕瑤千辛萬苦的把後背擦好,回頭對著皇帝說,「陛下,背擦好了。」結果話還沒說完呢,皇帝卻像是隱忍了很久一般把人撈入了浴桶裡,不過輕薄的夏衫,一 遇到水就透了,顯出仟夕瑤玲瓏有致的身材來,細長白嫩的雙腿,纖細的腰肢,還有像是山脈一般,波瀾壯闊的胸房。
皇帝眼神越發的深沉,一低頭就吻住了仟夕瑤的玫瑰花一般的嘴唇。
香兒見仟夕瑤進了耳房半天也沒有動靜,甚至還傳來破碎壓抑的吟哦聲,她有點迷糊,問道,「萬公公,娘娘是不是不舒服?」
萬福看著一臉懵懂的香兒,心想,這姑娘到底什麼時候開竅啊,就跟她家主子一樣……,幸好有在旁幫襯著。
「沒事。」萬福說道。
「噢。」香兒向來相信萬福,所以也就沒有多想,可是忽然間就傳來急促的叫聲,香兒嚇了一跳,想也不想的就撩開了簾子,結果她又飛快的紅了臉頰,放下了簾子。
萬福看著香兒滿面通紅的臉,說道,「我就說沒事,你看你差點壞了大事。」萬福可忘不了當初自己夜闖寢殿,然後……,被皇帝罰跪一天一夜的事情來。
香兒越想越發覺得羞澀的慌,剛才的場景一直浮現在腦中,浴室內用一層輕柔的綃紗擋住,所以她只能看到朦朦朧朧的場景,仟夕瑤被皇帝壓在了牆壁上,露出青蔥白皙的腿來……,吟哦的聲音就像是勾人魂魄的叫聲,令人聽了眼紅心跳不已。
「以後可得長點記性。」萬福見香兒的頭多要低到懷裡,安慰一般的說道。
香兒使勁兒的點了點頭,見萬福乾淨修長的手指拍在自己肩膀上,忽然就想起皇帝握著娘娘腰身的有力手臂來,心頭一震,慌忙的錯開身子。
萬福見香兒驚嚇過度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憐惜說道,「去給我端杯茶水來,怪渴的。」
香兒這才如釋負重,幾乎像是後面追著大老虎一樣跑掉了,弄得萬福很是納悶,心想,小姑娘就是羞澀,又想著,既然認了這樣一個單純的妹妹,那就好好照顧著吧,簡單快樂些未必不是好事。
皇帝顯然很是有種一發不可收拾的跡象,從耳房再到內室,從澡盆裡再到案桌上,各種無下限的,仟夕瑤就差哭著求饒了。
她真心覺得,皇帝好像一直都很清心寡慾的,不然,怎麼這麼激動?就跟沒吃過肉的人一樣,逮著就不放啊。
夜半,仟夕瑤扛不住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來就發現,人不見了。
仟夕瑤有點茫然,被子裡的熱度還在……,她看了眼天色,自己這次醒得早,外面還黑著,皇帝這麼快就去上朝了,不可能吧?難道是自己做夢了
香兒見仟夕瑤醒了,上前問道,「娘娘要不要喝杯溫茶?」
「嗯。」仟夕瑤摸了摸頭,總覺得這一切像夢境,喝了一口茶水,問道,「陛下來過了?」
香兒說道,「娘娘,陛下一早就醒了,軍機處送來急件,陛下連早飯都沒用就急匆匆的走了。」香兒想起皇帝聽到諜報消息之後,臉色劇變的神態,顯然似乎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了。
***
良嬪正坐在屋內做針線,不過一件衣服卻是已經做了一個月,針腳細密,繡花樣子繁複別緻,相當的用心,細娘從外面端了一疊桑葚進來。
「娘娘,天都黑了,別做了,仔細眼睛。」細娘當然知道這件衣服是給誰做的,自然是九五之尊的陛下,可是……她知道,這衣服娘娘永遠都不會送出去,良嬪屋裡有個櫃子,專門放良嬪給皇帝做的衣服,她得了閒就做,一年做上四五件,如今已經都快放不下去了。
細娘也曾經問過良嬪為什麼不送給陛下,良嬪卻說,陛下有尚衣坊做衣服,哪裡輪到她粗糙的針法。
其 實娘娘的針線很好呢,細娘不明白良嬪,明明皇帝待她總是比別的後進嬪妃好,不然別人一年裡也見不上幾面,皇帝卻會偶爾過來看看細娘,逢年過節也少不了賞 賜,但是良嬪就像……,怎麼說呢,陛下越是這般看重,她就越發的窩著不出去,有一次還跟她說,做人就得本本分分。
良嬪看到細娘的眼神就知道她想什麼了,不過她也無需跟她解釋什麼,有些事情並不是所有人都懂,並且懂了也不一定做得到,因為榮華富貴會時常蒙住你的眼和心。
細娘看良嬪低頭不說話,忽然想起路上的聽聞來,湊過去悄聲說道,「娘娘,你知道上次那個珍嬪吧?」
「怎麼了?」
「都 說她失寵了,這次陛下南巡都不帶上她。」隨即又想到幾個小嬪妃都結伴去給柳貴人賀喜,巴結馮婕妤,又或者去探望小柏氏,「娘娘,你也別總是悶在屋裡,也該 走動走動,她們都說,這一次馮婕妤算是出頭了呢。皇后娘娘第一個點名的就是她,小柏氏和柳貴人也不差,可是小柏氏是容色一般,柳貴人湊到皇上面前好幾次也 沒有被寵幸,所以大家都說,這一次馮婕妤才是贏家。」
「陛下怎麼會不帶珍嬪?」良嬪失笑,停了針,抬頭看著細娘,說道,「那些人又怎麼能珍嬪相比。」
「娘娘,你怎麼這麼說?」要知道外面關於珍嬪失寵的消息,已經沸沸揚揚了。
良嬪笑,「你就等著瞧就好。」
她一直以為皇后是個明白人,誰知道她也有犯傻的時候,比如這一次,陛下的性子她不瞭解,跟陛下結髮夫妻的皇后不瞭解嗎?那是一個一點都不願意受束縛的人,更討厭別人替他做主,比如這一次隨行名單。
按道理,皇帝這麼寵幸珍嬪,就算皇帝沒有說,明眼人都知道她是隨行的不二人選,可是皇后偏偏她給去掉了,用的理由還挺冠冕堂皇,什麼雨露均沾!
良嬪想到這裡就冷笑,什麼是所謂的雨露均沾?皇帝又不是雨水,是個人都要沾上,要真這樣,這後宮數千女子,不都得被寵幸?陛下還要不要處理朝政了?要不要龍體了?
皇后什麼都好,就是一遇到事就總是喜歡站在聖人的立場相看,自己這樣做不說,還希望別人也這樣,可是壞就壞在,她希望的別人正是這大祁最尊貴之人,可以左右她生死的男人,她卻硬生生的想要他去遵守她定的規矩,可能嗎?
說句難聽的話,就算是皇后不也是陛下的女人!皇帝跟皇后成婚幾年來,一直都容忍皇后沒有子嗣的事情,這是多大的恩德?就她知道,曾經皇帝當燕王世子的時候除了她竟是一個妻妾都沒有,不過就是為了讓皇后生下嫡子,可是皇后怎麼就不知足?
良品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對著一頭霧水的細娘說道,「你就等著瞧吧。」這一次皇后一定會栽一個大跟頭。
因為按照她的瞭解,皇帝越是不動聲色,就越是憤怒的時候,至於那些以為通過這一次南巡可以熬出頭的嬪妃們……恐怕也都要失望了。
有了那樣一個她在,皇帝眼裡還能有其他人嗎?
良嬪想了想,又忍不住歎息,只是手上做衣服的動作又快了幾分,個人有個人的命,她能被皇帝相救,安然的活在這殺人不見血的後宮裡,就已經是幸運的了,她很知足。
***
日子過得飛快,直到出發前的晚上皇帝都沒有機會再去看仟夕瑤,據萬福說,還就是忙的腳不沾地了。
仟夕瑤也老老實實的接受了自己不能一起去南巡的事情,齊昭儀為了能讓她高興,特意學了棋譜,生疏的陪著她下棋,就連香兒也自告奮勇陪著一起下。
啟程這一天,天氣非常好,晴空萬里,湛藍的天空中大祁的龍騰旗幟隨著風獵獵作響,兩行皇帝的禁衛軍穿著紅色甲冑,腰上別著寶劍,威風凜凜的從城門口走了出來。
皇后帶著眾后妃在程啟殿內和皇帝道別。
明黃色的龍攆,就像是一條巨龍一樣盤旋在路口上,皇帝穿著明黃色的就龍袍,頭戴九龍珠冠,腳上踏著九龍溪戲珠的寶靴,目光凜然的對著皇后說道,「朕走之後,皇后辛勞。」
皇后只覺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一種說出來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這就是她的位置,一國之母,陛下最信任的人,可以把整個後宮托付的人。
皇后顯然很激動,眼神明亮,微微做了蹲伏禮,說道,「陛下言重了,這都是臣妾分內之事。」
仟夕瑤站在人群的最後面,像是一個渺小的塵埃一樣,她以前總覺得這個後宮雖然大,女子雖多,但是從來沒有想過……,真正聚在一起會這麼的龐大。
皇帝就像是高傲的君王一般毅然站立在前面,身後千嬌百媚的美人們或悲傷,或難過,或目帶愛慕的注視著,這位唯一的丈夫,就像是這個人是她們的天一樣。
原本就安慰過自己不要在乎,但是為什麼還是會覺得失落。
就在仟夕瑤沉浸在思緒當中的時候,身旁的齊昭儀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有點不敢置信的碰了碰仟夕瑤,說道,「妹妹,陛下喊你呢。」
「啊?」仟夕瑤愣住,抬頭一看,眾人已經讓出了一條道路來,路的對面是華貴尊上的皇帝,正沉著臉看著她,說道,「珍嬪還在等什麼?」
仟夕瑤越發有點摸不著頭腦,好像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成了眾人的焦點,她傻傻的看著眾人,皇后的臉色慘白,似乎很是尷尬,小柏氏憤怒的紅了臉,還有眾嬪妃艷羨嫉妒的眼神……,這是怎麼了?一旁的齊昭儀無奈的推了推她說道,「陛下喊你呢,快過去。」
香兒神情激動,就差熱淚盈眶,原本以為這次南巡沒有她家娘娘的事了,誰知道,皇帝會在眾人前面要和她家娘娘同乘龍攆,這可真是天大的榮耀。
眾嬪妃竊竊私語,甚至有人帶著同情看著皇后,要知道這龍攆就算要坐……也只有皇后有這樣的殊榮吧?
陛下這樣做顯然是在打皇后的臉。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說皇后做錯了什麼事情?不可能啊,皇后一直兢兢業業的治理後宮,陛下一向很敬重的。
皇 後通體生寒,只覺得從來沒有這麼丟臉過,她是自作主張把仟夕瑤去掉了,但是皇帝不是只欽點了小柏氏?那麼仟夕瑤去不去不都是一樣?難道皇帝平時寵愛珍嬪她 就要上前湊著送人?不……,自己沒有錯,皇后搖了搖頭,作為一國之母,她並不能光想著討好皇帝,她還要想著國家的體統。
現如今子嗣的問題迫在眉睫,皇帝自己找不到的方法,她不得上前提醒?
皇后勉勵站住,抬頭一瞧,皇帝已經忍不住上前挽住了仟夕瑤的手臂,看起來親密無間的很,她突然就覺得胸口憋悶的喘過氣來。
皇帝見仟夕瑤沒有反應,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臂,直接拖著了進了龍攆,直到坐在了寬敞的龍攆裡,仟夕瑤才有種真實感,說道,「陛下,我們去哪兒?」
看著仟夕瑤這茫然的樣子,皇帝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覺得很想笑……,無奈的說道,「南巡,先去德州,濟南,皖南,然後蘇浙。」
等著龍攆走出來皇后,外面能聽到萬民膜拜的聲音,仟夕瑤才回過神來,這就算是出來了?
去旅遊了?
她的眼神瞬間就明亮了起來,跳過去賴在皇帝的懷裡喊道,「陛下,陛下!」
皇帝本來覺得仟夕瑤這樣子太不成體統,可是看著她眉眼含笑,如同一朵盛開的花朵一般的依偎在他的懷裡,語氣裡帶著飛揚的喜悅和濃濃的親密,竟然就不知道怎麼訓斥了,無奈說道,「你呀,怎麼還跟孩子一樣。」
只是皇帝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仟夕瑤堵住了嘴,她熱情的伸出了舌頭,描繪著皇帝漂亮的唇形,一下子擊潰了皇帝所有的心房,只覺得多日來的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湧了出來。


☆、第36章
等著皇帝走遠了,眾嬪妃們才反應過來,齊昭儀跟著宮女慢慢的往回走,想起皇后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來,忍不住嗤笑,皇后平時看著很是明理的樣子,怎麼這會兒卻這樣糊塗起來了?果然是已經開始有了私心了嗎?
這半年來皇帝寵幸珍嬪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裡,就連這兩個月這麼繁忙,皇帝都抽空去看了眼珍嬪,這代表著什麼?就算你自持公正,這伺候的事情畢竟是皇帝近身的事兒,總要問一聲吧?
難道還真以為陛下就是那鄉下的種豬,弄個母豬就願意?陛下要真是這種色慾熏心之人,那之前又怎麼會忙著朝政把後宮晾在一邊?
就是敬事房的太監還得問皇帝晚上想寵幸哪個,而不是他自己擅自抬了嬪妃過去,衝著這一點,皇后就是活該。
皇后你著急子嗣的事情,怕被大臣們責難,難道陛下就要兩眼一抹黑,是個女人就得寵幸?這可是大祁最尊貴的人!
根本就就是本末倒置。
越是這種時候,不應該越是抓緊陛下的寵愛,好安身立命?關於皇帝沒有子嗣的事情,如今鬧鬧沸沸揚揚,就連福建出了個石頭都硬賴到這件事上,但是在齊昭儀看來,這事……真正蹊蹺在於皇后。
據 說當年皇登基前可是只有良嬪一個妾侍,幾乎是獨寵皇后,去年鬧的厲害的時候,皇帝實在不耐煩,因為先帝就是不育,這才拖到後面幾乎弄出奪位之爭來,最後就 讓太醫署裡給皇帝看過身子,那太醫可是說陛下健壯的很……,那可是曾經診出先帝不育的太醫,是和仟家並列的名醫世家。
所以……,這些年到底為什麼沒有子嗣,這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事情,想想,皇帝對這位皇后娘娘,也算是獨一份兒了。
不 過,想著剛才仟夕瑤被皇帝拉走的情形,又想著眾人錯愕的表情,齊昭儀只覺得滿心的痛快,她這人性格明朗,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實在做不得虛,這會 兒高興,自然是走路生風,就差哼著歌了,一旁跟隨的牡丹其實有點不明白,按道理珍嬪這麼受寵,她家娘娘和珍嬪兩個人又這麼要好,總要沾點光吧?可是只要陛 下在,她家娘娘就借口走了,就像這一次,如果早知道……幹嘛不央求皇帝一起呢?兩個人一起伺候陛下,也是美事一樁不是?
齊昭儀看牡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說道,「有話你就說,別總是這一副我有心事的模樣,回頭又憋不住跟嫂嫂說了。」這牡丹別看是她的貼身宮女,其實根本就是受命於家中的齊家大兒媳婦。
牡丹尷尬的笑,說道,「奴婢什麼時候跟大夫人說過娘娘的事情,奴婢就是不明白,娘娘為什麼不跟著珍嬪娘娘一起去南巡?」牡丹想起皇帝當眾拉走遷夕瑤的事情,就覺得這位娘娘也算是無人能及了。
「娥皇女英共侍一夫?」齊昭儀挑眉看著牡丹,見她不敢直視自己的目光低下頭來,說道,「我可做不來那種事,也不稀罕。」
看著牡丹不解的眼神,齊昭儀氣沖沖的往回走,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別人都要追逐的東西,對她來說卻並不是想要的,如果不是為了在宮裡安身立命,她甚至不會去親近珍嬪,不過好在兩個人倒是情趣相投,一來二去的到真的跟姐妹一般要好。
至於她想要的生活,早就在進宮的那一天就生生折斷了,她的心就如同那陳潭老酒一般,已經激不起一點波瀾。
一天一天的,不過就是熬日子而已。
皇后回到鳳棲宮之後發了半天的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她從來都沒有這麼難堪過,即使是當初婚後幾年都沒有子嗣,燕王妃,就是皇帝的生母也不過委婉的提醒了幾句,皇帝一直都很敬重她,結果現在怎麼會這樣?
難道雨露均沾就不應該?後宮那許多女子,都指望著皇帝一人,有了子嗣就算了,但是如今連個孩子都沒有……,皇后越想越是氣憤難過。
趙李氏剛剛得了信兒,匆匆的趕了過來,這幾日她犯了頭疼病,一直歇著,等著看到皇后一臉的委屈,趙李氏覺得心都擰的疼了。
「那個小賤人!」趙李氏抬頭就罵道,「肯定是她攛掇著陛下讓皇后娘娘難看,不然陛下往日何等敬重娘娘,怎麼會這樣的讓娘娘難做?竟然當眾把人拉倒了龍輦上,那是她可以坐的地方?」
皇后聽趙李氏說一句,臉色就蒼白一分。
趙李氏握住皇后的手說道,「娘娘,你不能在姑息這個人了,她就是個禍害!」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珍嬪。」皇后說道。
其實她當時就猶豫過是否要把隨行名單給皇帝看下,但是看著皇帝忙的跟陀螺一樣,又想著自己是皇后,這種事總該由她來定奪,所以就……,現在想來,確實是她太大意了。
可是,難道她連決定一個侍寢名單的人選都不行?
皇后越想越發胸悶,一邊覺得能理解皇帝怒意,一邊又覺得憋悶得慌,不自覺地想起皇帝待珍嬪的親暱來,好像陛下待她從來都是敬重多過親暱。
趙李氏哼了一聲,說道,「紅顏未老恩先斷,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既然陛下正缺了那子嗣,娘娘何不辦個選秀?多選些新人進來,又能讓朝臣們說娘娘大度賢明,有能讓陛下的目光不會在一個人身上,要知道當初那位原貴妃柏氏進宮的時候,陛下可是驚艷過好一陣呢。」
皇后看著興致勃勃的趙李氏,沉吟了半天倒是沒有說話。
***
剛開始坐的是龍輦,三十六人抬的,雖然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的情景,但是看到明黃色的顏色就知道,這是皇帝,也方便接受萬民敬仰,等著出了城就改成了馬車,這樣速度也快多了,與其說是馬車,不如說是八匹馬拉的巨大的移動房子。
這巨大房子還分了餐廳和客廳,臥室等等,什麼書,茶壺,被褥俱全,並且其奢華程度一點也不亞於皇宮內的的裝飾。
仟 夕瑤在皇宮裡憋壞了,那種興奮的亢奮度一直保持了好幾天,撩開窗戶看到一座山脈就說,「陛下,是山,山!」不能怪仟夕瑤這麼大驚小怪的,據說一個女孩被人 關在地下室,等著幾年後被人救出來人已經傻了,目光呆滯連話都不會說,仟夕瑤之前一直被關在皇宮裡,雖然皇宮佔地面積大,但她能去的地方也就那幾個地方, 人早就憋的不行了,曾經在仟府的時候,她雖然做不到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但是出個府,透透氣買東西,去寒山寺燒香,吃齋菜,夜宿一夜,其實就是有點像現代的 找個賓館度週末差不多,夏秋還能跟父親去附近郊區踏青,自在的很,哪裡像是宮裡,一進就去二年半都沒出來過,更何況她身體裡住著的現代的靈魂,忍耐度比起 那些養在深閨裡的正牌古代女子們差多了。
總之,仟夕瑤現在的狀態就跟從局子裡放出來一樣,有點忘乎所以了,當然她心裡還是有點顧忌的,但是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只要她不是做的太過分了,皇帝不會拿她怎麼樣。
不然之前她在龍輦裡獻吻,對於現代人來說稀鬆平常的事情,對於皇帝來說可就有點太大尺度了,畢竟隔著一層布,那可是萬民都能看到的,可是皇帝竟然都沒說什麼。
想到這裡,仟夕瑤心中一頓,只覺得自己似乎有點沉淪了,當你覺得可以在一個人面前肆意暴露自己本性的時候,貌似……,離喜歡不遠了。
萬福在一旁臉都快僵了,多新鮮呢,那麼大一個東西不是山還是別的不成?珍嬪娘娘,你能不能穩重一點,有點作為陛下嬪妃的覺悟啊?
結果萬福吐槽完就看到香兒也湊了過去,一臉驚喜的說道,「真是座山,娘娘,好大的一座山。」
萬福覺得自己臉肯定綠了,這倆主僕可真夠可以的,還有沒有點體統?就跟在山溝溝裡住著的村姑來到繁華的京都裡一樣,太土老帽了點,想到這裡他偷偷打量了眼正看著書的皇帝,見他微不可聞的皺了皺眉眉頭,看著珍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最後還是沒有說。
他想,萬歲爺可真是看重珍嬪娘娘,別說是以前得寵的貴妃,就是皇后坐在這裡,這麼大呼小叫的也要說一聲不懂禮數的,結果皇帝竟然就這麼當沒看見?
得,皇帝都不說話,他操的哪門子的心,還是老實伺候著吧。
結果萬福又聽到仟夕瑤喊,「是羊群,羊群!」
香兒又附和道,「真的是啊,好多羊,娘娘,那個小羊羔真可愛。」
萬福低頭瞧了眼皇帝,只見他眉頭突突的顯然正是在忍耐,萬福轉過臉,憋了半天,不知道為什麼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俗話說一物克一物,他算是知道了。
晚上到了驛站,等到睡覺的時候仟夕瑤都還處於亢奮的狀態,不過顯然皇帝已經有點任耐不住了。
所以當仟夕瑤美美的吃了十串羊肉串之後就表示,想要和皇帝一起出去散散心,賞月看星星,皇帝就沉著臉不說話了。
萬福在一邊快淚流滿面了,陛下,你總算有點尊上的樣子了,就應該這樣。
仟夕瑤也不是不會察言觀色之人,見皇帝黑了臉,頓時就老實了,讓香兒伺候著梳洗完畢,就披著一件丁香色的十樣錦的妝花褙子坐在床沿邊看書,安安靜靜的不行。
皇 帝剛開始還沒注意到,結果等著他把諜報看完了也不見仟夕瑤有動靜,就轉過頭去看,橘紅色的燈光下,仟夕瑤正低著頭靜靜的看書,本就欺霜賽雪的肌膚,這時候 度上了一層柔軟的光,不止是她的臉,甚至是她側著的身子,如同剪紙畫裡的影像,朦朦朧朧之於又顯得溫暖人心,像是一縷清風一樣,吹進了他的心裡。
皇帝的面容漸漸的柔和了起來,想著仟夕瑤剛才的要求,其實出去散散也不是不行,說道,「把髮鬢梳一梳。」仟夕瑤剛洗過頭,一直散著晾乾。
仟夕瑤,「……」
皇帝看著仟夕瑤一臉疑問的表情,淡淡的說道,「去看看兵士們駐紮的如何了。」
仟夕瑤眼神一亮,忍不住露出個大大的笑臉,這意思不就是要出門,她上前就挽住皇帝的手臂,說道,「陛下,你真好。」
皇帝目光轉到仟夕瑤明媚的笑臉的時候,不過一點事情就能這麼滿足,眼神也漸漸的柔和了下來。
宮 外的空氣是自由的,山脈是高聳入雲的,就連那顆月亮也顯得更加明亮奪目,仟夕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步小步的跟在皇帝的身後,皇帝光是禁衛軍就帶了五萬精 騎兵,拱衛司三千弓弩手,侍衛司五千的火銃隊,是真正的精銳,仟夕瑤覺得就算沒有那五萬的騎兵,光是火銃隊就已經很厲害了,火銃隊加上弓弩手幾乎無所匹 敵。
遠處,篝火沖天,掛在上面的羊肉發出滋滋的響聲,看著垂涎欲滴,伍泉隨意的坐在篝火前的墊子上,拿了放在一旁的燒刀子酒就灌了下去,又吃了一口羊肉,說道,「真是痛快。」
旁邊坐的鄧啟全看了眼遠處,說道,「那就是珍嬪吧?」雖然因為太遠面容模糊,但是能跟在皇帝身邊必然是這位無疑。
因為另外四個跟過來的嬪妃則安置在了後面的屋子裡。
伍泉醉眼朦朧,瞇著眼睛,說道,「只能看到衣服的顏色,你就能猜出來?也不知道容貌如何,來來,喝杯酒吧。」
鄧啟全卻拒絕道,「一會兒我還要去看看守衛。」又說道,「能跟在陛下身邊的,除了那位還能是誰?再說,我瞧著珍嬪娘娘的哥哥仟召陵就很是俊朗,這位珍嬪娘娘也不會差到哪裡。」
伍泉笑道,「這倒是……,這位娘娘也是了得,以後必定是一個人物。」
鄧啟全彈了彈衣服上的灰塵,說道,「他哥哥也是不差的,做事穩妥,冷靜又失膽量,我看明年秋闈,必然榜上有名。」
伍泉看著鄧啟全,挑了挑眉,「你怎麼這般篤定?」
「哈 哈。」伍泉喝了一口酒,那溢出來的酒順著他的下巴流下,他毫不在意的用袖子擦了擦,說道,「仟召陵能進入天下聞名的白鹿書院,那就說明是個天生的讀書種 子,這就說他有才,這會兒他妹妹又是陛下的寵妃,這就有勢了,你說……,又本事又有靠山,明年他能不出頭嗎?這朝中誰也不是傻瓜啊。」
鄧啟全眼中閃過了然之色,說道,「怪不得你非要去招惹他,原來都看透了。」
「你不也一樣,那烏澤的事情不是你透露給他的?」伍泉說道。
「那可不是我。」鄧啟全看了眼越走越遠的皇帝和珍嬪,只覺得兩個人湊在一起,雖然面容模糊,但是明顯臉上帶著笑,如同神仙眷侶一般,般配的令人艷羨,說道,「陛下是個重情之人啊。」
伍 泉愣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拍了拍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你忙的腳不沾地的,還有空找人去風牌樓吃酒?這位娘娘可真是不簡 單,入宮兩年一直不動聲色的,但是突然間就這樣得陛下得看重,竟然讓陛下這般用心,乖乖,這一旦生了皇子,前程簡直不可估量啊!!」
身旁能聽到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兩個人都靜默著不說話。
好 一會兒,伍泉才隨即又說道,「你說的是,陛下這個人最是重情,不入他的眼便都是路人,可是一旦入了他的眼,那就是春風細雨一般了,當時陛下潛龍的時候,我 們三個最是要好,一起去打獵,何等的意氣風發,哎,一轉眼,他就成了今上,你我呢,也是被陛下重用,算是全了曾經的那份情誼了。」
兩個人聰明得把話題繞道了過去得事情上。皇帝的心意,並不是誰都可以猜的。
鄧啟全帶著幾分揶揄,「這話不像是你說的啊,你不是總說自己文武全才,文韜武略沒有不會的,這才贏得了陛下的寵信?」
「呸,老子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伍泉忍不住紅了那張粗狂的面容。
鄧啟全哈哈大笑,說道,「還這麼容易臉紅,說起來你家已經給你定好親事了吧?」
「嗯,據說賢淑恭順,是個會過日子的。」伍泉說道。
「當初岳家小姐去的時候……」鄧啟全知道伍泉和這位岳家小姐是表兄妹,從小青梅竹馬,感情很是深厚,外面人都說伍泉是因為前頭這位岳家小姐病逝,名聲不好,這才拖到現在才找到合適的親家,可是只有他知道,伍泉暗自傷懷了多久,所以一直都沒有定親。
「你放下了?」現在定親了,應該就是可以忘記了吧?
伍泉臉頓時就黯然了下來,狠狠的喝了一口酒說道,「放不放不得下,不都已經是這樣了?日子總是要過,再說陛下如今不是很寵愛珍嬪?」
兩個人跟著皇帝許久,都隱隱約約知道,皇帝心裡似乎藏著一個人,以前冷落後宮的時候眾人覺得皇帝忙著朝政,但是他們兩個人覺得,興許是皇帝心中那個人在作怪,當然這些都是兩個人猜測而已,做不得準。
鄧啟全卻說道,「哼,我和你不一樣,我一定要找個自己喜歡的。」
伍泉狠狠的揮了一拳過去,結果卻是被鄧啟全閃開,「氣我是吧,過來打一架!」
「哈哈,我才不跟你打。」鄧啟全行動非常靈敏,不過幾步就跳出老遠,朝著伍泉笑,「有能耐,你倒是追到我?」
伍泉力大,能以一敵十,鄧啟全卻是走的輕巧的路子,輕功了得,伍泉就沒有追上過鄧啟全,氣的伍泉站在原地,鼻子都快氣歪了。
一旁的軍士們見了,也是哈哈大笑,頓時就覺得緊張的氣氛消除了不少。
隨著快到了八月份,天氣漸漸的涼爽了起來,遷夕瑤一路吃喝玩樂,簡直就是樂不思蜀,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吃當地的特產,小玩意,弄的萬福怨聲載道,對著香兒訴苦說道,自己這一等大太監如今成了給珍嬪娘娘跑腿買零食的了,不過嘴裡抱怨歸抱怨,該去買的時候也不含糊。
自從欒喜被打,萬福就重新在皇帝跟前伺候著,這會兒神氣活現的不行,那些曾經暗暗希望他能倒下的人們,氣的差點咬碎了牙齒,也算是明白了,這珍嬪就是個貴人!
不然,靠著他自己還能回去?肯定是珍嬪娘娘吹的枕邊風,如此,對著珍嬪獻媚的越發多了起來。
至於香兒,那更是水漲船高,就是拱衛司的指揮使鄧啟全見了她都要說一聲香兒姑娘,弄得香兒都不好意思了起來。


☆、第37章
這一天晚上,因為下了幾天的雨,路上的行程慢了許多,沒有按照預期到山東的泉城,不過好在,早就有了準備,臨時找了一家仕紳的家裡借住。
這位仕紳姓涂,是這小鎮上有名的富戶,家裡也曾經出過幾位進士,本來是把這裡當預備的住處,結果這一次竟然因為突如其來的雷雨,落在了這臨時落腳點。
所以涂員外得知之後簡直就是喜不自禁,把家裡的僕婦都叫了出來,把皇帝要住的地方,打掃的一塵不染,力圖連個毛髮都沒有。
這些個僕婦也都是從小生活在小鎮上,很多人連最近的城市,泉城都沒去過,一聽說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要過來了,簡直就是……,比涂員外還要來勁兒。
當然除了那些徐老半娘的,年輕的姑娘們則是兩眼冒著光打扮自己,這個往臉上抹胭脂,那個往頭上插珠花,不過一下午,小鎮上唯一兩家胭脂鋪子,綢緞莊子,幾乎都是一掃而空,後面幾個趕過去買胭脂的人,只能望著空鋪子興歎了。
不要誤會,她們這些村姑也沒有想過皇帝,因為那是是她們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人物,她們希望的是能皇帝身邊的侍衛大爺看上,也是天大的福分啊?
村姑們不敢有攀上皇帝額想法,但是涂員外有啊,好歹他家也算是耕讀世家,是個清白人家咧,不然皇帝的住處也不會設在他家。
當然這地方圓幾十里內找不到更合適住處也是原因,至於那些個官方驛站太簡陋,皇帝自然住不得,也不可能為了臨時一個落腳點,建造住處,那也太勞民傷財了些,所以借住就算是最好的辦法了。
涂 員外有八個女兒,大女兒隨了涂員外的葫蘆臉型,就算是眼睛隨她娘,是個漂亮的大杏眼,也擋不住葫蘆臉型,上寬,下也寬,中間凹進去的難看勁兒,二女兒隨了 涂員外的小眼睛,三女兒……,最後涂員外把目光對準了最小的女兒,不過六歲的塗真真,這小丫頭是他最喜歡的八姨娘生的,鵝蛋臉,鳳眼,漂亮的很,無奈年歲 太小了。
涂員外這個捶胸頓足呦,真恨不得塗真真馬上就變成二八年華。
八姨娘抱著女兒塗真真,眨了眨泛著水光的眼眸,溫溫柔柔的說道,「老爺,要不奴家去伺候?」其實也不是沒有這種慣例,不過那都是野史當中的傳聞了。
伺候你大爺!
很快,院子裡就變成了涂員外的單打比賽,至於對象,那肯定就是抱頭逃竄的八姨娘了,嘴裡還喊道,「老爺,奴家也是為了給老爺分憂啊。」
「你個小賤人,我早就知道你有了外心!」涂員外絲毫不為所動,越發的憤怒起來想要抓住八姨娘。
涂 員外另外七個姨娘們都出來圍觀,看著平時最受寵的八姨娘挨打,心裡那個痛快,紛紛都上前勸架……,其實所謂的勸架就是拉住了八姨娘,湊到涂員外跟前認錯, 嘴裡還假惺惺的說什麼,「妹妹,老爺最是心疼人了,你還是趕緊認錯了吧。」結果可想而知,像是待宰羔羊一樣的被幾位姨娘按住的八姨娘,直被打的鼻青臉腫 的,早就不復自傲的美貌了。
遠處的仟夕瑤等人自然不知道這小鎮上涂員外家的雞飛狗跳,其實仟夕瑤對於住哪裡沒什麼興趣,她有興趣的是今天晚上吃什麼?前幾天路過德安的時候吃的是都是當地的名吃。
熱騰騰的驢肉火燒,鮮美的羊腸湯,其實最好吃的還是燴面,各種口味的燴面,綠豆,辣醬,三鮮,驢肉,羊肉,麵條觔斗有嚼勁兒,湯料十足,等著從德安拔營往山東走的時候,她抹了把臉,都覺得圓了一圈,真恨不得把那廚子帶回去。
萬福心說這算什麼事啊,能得貴人的喜歡,人家廚子還巴不得呢,仟夕瑤剛開始還猶豫,說這樣不合適吧?離鄉背井的,總歸要顧慮人廚子的心情,結果等著隊伍都拔營走了,那廚子帶著老婆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追了過來,說能給宮裡的娘娘做飯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等等。
後來萬福給她解釋了下她就明白了,這古代交通蔽塞,一輩子不一定能出了一趟遠門,更不要說去京都那樣繁華的世界裡,能得貴人得提點,還能有銀子,住在大都市裡,誰不願意?雖說在宮裡幹活總有些危險性,但是比一輩子面朝黃土的呆在老家強多了。
就這樣,仟夕瑤得了個廚子,囧。
當然後來香兒跟她說,為了讓這廚子跟在身邊,萬福都把人祖宗八輩給暗查完了,這入口的東西最是小心,更不要說要長期伺候了。
這自然是後話。
等著皇帝的鑾駕到了小鎮上的時候,整個小鎮都沸騰了,村民們一路的跪著,有的伸長脖子看,有的低頭偷偷打量,總歸就是想看看據說可以呼風喚雨,真龍之身的皇帝,甚至有人說就是站在旁邊也能沾染龍氣,一輩子順遂。
他 們好奇皇帝,遷夕瑤也好奇他們啊,她偷偷的撩開簾子的一角往外看著,一旁的皇帝早就習以為常,只當沒有看見,等著前面的騎兵過去,皇帝的馬車進入了村中, 突然間就爆發出熱烈的呼聲,「萬歲!萬歲萬萬歲!」仟夕瑤看著那些跪著的淳樸村民們,雖然穿著粗布衣衫,但是目光虔誠,就好像是看著救世主一樣的看著馬車 的方向,甚至有個小孩子還把手裡的小木馬放在地上,一副貢獻的樣子,那木馬雕刻的很粗糙,但是上面油光發亮的,顯然是經常撫摸,是心愛之物。
仟夕瑤心頭巨震,一種莫名的情緒慢慢的發酵,她悄悄的放下了簾子,許久都沒有說話,皇帝有些詫異,看了眼仟夕瑤,見她低著頭默默的,忍不住輕輕的拍了拍的手背,問道,「這是怎麼了?」
皇帝的面容還是那樣淡淡的,似乎外面再多的事情也影響不到他,有種泰山崩於頂也處之泰然的沉穩,仟夕瑤搖了搖頭說道,「沒事。」
不過等著到了涂員外的家裡,點午膳的時候,仟夕瑤卻只要了一碗麵,皇帝很是詫異,要知道這出來之後仟夕瑤最喜歡做的就是研究當地的小吃,特產,弄的這小臉圓嘟嘟的,捏起來很是有手感。
仟夕瑤其實也知道自己做法有點太……,但是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些村民們,穿的是粗布衣裳,有的面黃肌瘦的,讓她想起來民國時期的黑白照,那些個茫然的人們,他們的未來又在哪裡?弄的竟然有種,我揮霍,我浪費,這就是恥辱的念頭。
也或許是因為仟夕瑤覺得自己的身份,並不是一般的富戶,而是這個國家最高統治者的身邊人,她也或多或少的有著對這些民眾的責任。
見皇帝詢問,仟夕瑤就磕磕巴巴的把自己的話都說了,「陛下,我這一頓飯就可以讓他們過上好幾年的好日子。」
其實仟夕瑤剛才說完那話就後悔了,她以為她是誰?說好聽的是嬪妃,難聽點其實不過是皇帝的一個侍妾,就連朝臣也不敢直接對皇帝說這種話,她又有什麼資格?其實能行善自然是好事,能憐憫人也是好事,但問題是,如果你分不清自己的處境,那就是沒事找死了。
皇帝沒有說話,就這麼一會兒,仟夕瑤手上都是汗珠,她總覺得皇帝雖然能包容她生活上的放鬆,但是一旦牽扯到政務,那就難說了。
結果皇帝卻是歎息一般,摸了摸仟夕瑤的髮鬢,對著一旁的萬福說道,「給朕也來一碗麵。」
仟夕瑤震驚的看著皇帝。
皇帝安撫的拍了拍仟夕瑤,靜靜的把面給吃了,等著吃完才語重心長的說道,「珍嬪無需多想,在你面前,朕不過是一尋常男子,想要愛護住自己的家眷,讓你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這本就是一男子的應承擔之事。」
仟夕瑤心中動容。
皇帝他語氣平穩,卻是讓她感受到了少有的溫柔,其實也很奇怪,明明皇帝的語氣並不溫柔,詞組中也沒有寵愛的意思,但是偏偏卻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暖意,皇帝這是在勸她,該吃就吃,供養你是本就是我的責任,你只要過的快樂自在就好。
皇帝接著說道,「至於那些百姓,真正應該感到羞愧之人應該是朕。」皇帝臉上露出幾分黯然的神色,「朕作為一國之君,本應該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要 是別人在皇帝面前說這種話,特別是宮裡的嬪妃,皇帝自然覺得這就是一種邀寵的手段,不過為了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可是輪到仟夕瑤就不一樣了,她平日裡的為 人皇帝自然看在眼裡,一直都是隨遇而安,從來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從來不會後宮那些女子的虛榮,是個真正的,真性情的女子。
皇帝就很喜歡仟夕瑤這樣,不因為自己是皇帝是過度的獻媚,也不會為了利益而放棄自己的想法。
「陛 下……」仟夕瑤上前回握住皇帝的手,這話說起來可能有些怪異,但是從小衣食無憂的貴族,更甚者是一國之君,能體察民情,能為百姓困苦而憂心,而不是口頭 上,書本上的冠冕堂皇的說辭,這就是十分難得了,因為貴族們覺得,那些賤民們天生就是伺候他們的人,這種優越感別說是古代,即使是現代,也並不缺乏,有多 少人發了財就總想把別人踩下去?又有新聞報道,至於X爸是X剛這種事更是數不勝數,總歸,皇帝能有這樣的心,看起來似乎應該的,但實際卻是十分難得,這個 國家的百姓就是幸福的,因為起碼,皇帝會為這樣的目標去奮鬥。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屋內靜悄悄的,卻是覺得從來沒有這樣的貼近過彼此。
這邊仟夕瑤和皇帝第一次坦誠的彼此相談,並且竟然發現彼此都有著同樣的心情,自然很是欣喜,可是涂員外卻不高興了。
涂員外看著滿廚房的雞鴨魚肉,問道,「陛下就點了兩碗麵?」
「是,老爺。」
涂 員外在屋內踱步,急的不行,心想,難道是他準備的不夠妥當?不行……,他得想辦法去問問,涂員外終於問道了萬福這裡,萬福哪裡有空管涂員外的心情?一千兩 銀子的銀票看都不看的丟在地上,說道,「你當我萬福是什麼人?」一旁的小太監心想,您是什麼人?大家不清楚?呵呵
「這……」
等著萬福走後涂員外很是震驚,心想,這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就是不一樣,你瞧瞧這氣勢,這不收賄賂的勁兒,看著就讓他佩服。
結果他卻不知道的是,萬福一邊走一邊想著,才一千兩就打發老子,當老子是乞丐啊?
本以為不過臨時的住一晚上,結果第二天因為下雨也沒有走成。
皇帝有朝政要處理,每日裡八百里加急送過奏折就許多,自然很忙,仟夕瑤就無聊了,香兒就提議去花園逛逛,雖然說這裡不比御花園,但是總比悶在屋裡頭強。
因為下著雨自然打著傘,剛走到了抄手遊廊就看到遠處幾個穿紅戴綠的女子們鶯鶯燕燕的一片,小太監過來說道,「娘娘,這些女子是涂員外的女兒們。」
要是別人自然覺得涂員外一個白身,女兒給她提鞋都不夠格,可是仟夕瑤從骨子裡還是有著人人平等的念頭,這並不是說她聖母,只不過從小她就接受了這樣的教育,先入為主而已,笑道,「讓她們幾個過來吧。」
幾個女子結伴而來,對著仟夕瑤誠惶誠恐的磕頭,仟夕瑤裝模作樣的說了幾句場面話,又讓人賞了荷包就讓人給退下去了。
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結果其中有個六歲的小女孩,顯然是涂員外最小的女兒,突然上前就拽住仟夕瑤的手臂說道,「娘娘,你可真漂亮,就跟仙女下凡一樣。」
這 樣的舉動算是大不敬了,可是仟夕瑤的姿色在後宮裡不算出眾,一直就覺得自己長的很一般,可是被這個小姑娘這麼一誇,頓時就心花怒放,拿眼神示意旁人不要動 這小姑娘,溫溫柔柔的說道,「瞧瞧這張能小甜嘴。」其實心裡快樂死了,正所謂童言無忌,這小孩子說的話自然就是真話了。
這孩子不是別人,正是塗真真,她這舉動別說是一旁伺候仟夕瑤的人,就是她的幾個姐妹都快嚇死了,個個臉色慘白,有的甚至癱坐在了地上,這可是宮裡的貴人啊!
塗真真卻像是不知道別人的心情一樣,依然我行我素,一臉認真的說道,「娘娘,我說的是真的,真真從來就沒見過娘娘這樣漂亮的人。」
仟夕瑤臉上止不住的笑意,拉著塗真真說了半天的話,這孩子口齒清晰,反應機敏,非常的可愛,她覺得很是投緣,從自己手腕上摘下了碧綠的玉鐲子放到她的手上說道,「咱倆投緣,這就算是見面禮了。」
要是別人自然會萬般推遲,不過塗真真卻不是,一臉認真的接了,說道,「多謝娘娘賞賜。」落落大方的樣子讓仟夕瑤更是喜歡的不行。
等著從花園回來,仟夕瑤就自己傻樂,問道,「香兒,我怎麼那麼美?」
香兒頭疼的扶額,這已經是娘娘問了第十遍了。
其 實也不怪仟夕瑤,本來進宮前,仟夕瑤也算是一個小美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很是知足,可是進了宮開始,看見了風情萬種如同牡丹花一般艷麗奪目的貴妃,幽蘭 一般素雅的柳昭儀……,在這些女人面前,仟夕瑤就被虐成了渣渣,一度還覺得自己是不是長的有點醜?所以對皇帝的寵幸,簡直就是一種,終於天上掉餡餅了?這 種念頭。
當然仟夕瑤也力圖鎮定,總是對自己說,要淡定,要順其自然,但是天知道,當今天這個小女孩誇獎她漂亮的跟仙女一樣的時候,她真的覺得,隱藏在心底的某個缺憾終於被填補了。
涂家幾個姐妹見塗真真有驚無險,還被珍嬪娘娘賞賜了玉鐲子,又是艷羨又是嫉妒,但是不得不贊同塗真真的話。
這位娘娘確實是跟天仙一般的,欺霜賽雪的肌膚,溫溫柔柔的聲音,洋溢著暖意的水眸,看著就讓人覺得矜持雍容……,跟廟裡供著的觀音菩薩一邊的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一邊又想要敬畏著,這不僅是容貌上的出眾,更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場。
其實仟夕瑤不知道的是,在皇帝身邊呆久了,她自然而然就有了這種氣質。
「也不知道那位娘娘用的是什麼雪花膏,那皮膚可真是好。」大姐忍不住艷羨的說道。
「那衣服也是,不知道什麼料子,輕薄又漂亮!」
「我更喜歡珍嬪娘娘的珠花。」四姐說道,「個個都跟東珠一樣大,我記得當初爹爹就得了蓮子一般大小的,還叫五姨娘拿走了,為了這,夫人還教訓了五姨娘一頓。」
「那是爹爹給我娘的。」
「哼,狐狸精。」
幾個姐妹剛開始還能好好說話,可是後來就吵了起來,只有塗真真一個人托著腮發呆,想著仟夕瑤含笑對自己說話的樣子,只覺得整個心就漂浮了起來,很是愉悅,如同吃了街上的棉花糖一般,甜滋滋的,娘娘可真好,她以後一定要像娘娘那般才好。
晚上用膳的時候皇帝就看著一直笑吟吟的仟夕瑤,忍不住問道,「這是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仟夕瑤本來想要裝下深沉,可是……真的是憋不住啊!
就好像一下子揚眉吐氣了一樣,總想找人說說,她在皇帝疑惑的眼神下,終於憋不住說道,「陛下,今天有個小女孩說臣妾漂亮的就跟……」看著皇帝一臉認真的樣子,仟夕瑤還真覺得自己誇自己這種事還真是需要勇氣的,突然紅了臉。
「怎麼?」
這話既然說了一半就不可能嚥回去,仟夕瑤鼓足了勇氣,說道,「說臣妾漂亮的就跟天仙一般的。」
皇帝沒有說話,倒是一旁伺候用膳的萬福差點沒驚的背過氣,珍嬪娘娘跟天仙一樣?這到底是誰說的?是這麼的……不長眼啊!!
這位珍嬪要是美的跟天仙一樣,那宮裡的那些美人們豈不要上吊嘍?
仟 夕瑤說完就等著皇帝的反應,結果他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繼續吃飯,仟夕瑤本來還有點忐忑,但是看皇帝這麼淡定的表情,一種不甘心就佔據了心頭,忍不住纏著皇 帝問了好幾次,「陛下覺得呢?」這要是往常仟夕瑤肯定不敢這麼問,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覺得皇帝不會生她的氣。
皇帝被問煩了,說道,「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仟夕瑤立時就蔫了,說道,「是,陛下。」
皇帝低頭看了眼仟夕瑤,見她悶悶不樂的,一臉沮喪,微微有些不忍,等著用過了膳,喝茶水的時候,說道,「嗯。」
仟夕瑤正研究這菊花茶裡有幾多花,結果突然聽到皇帝的回應嚇了一跳,猛然抬頭,說道,「什麼?」等著反應回來,仟夕瑤簡直喜不自禁,如同破曉日光浮出,明媚的笑臉漂亮的像是一朵盛開的夕顏花一般。
「陛下,臣妾真的很美?」
皇帝看著仟夕瑤的笑顏,深邃的五官柔和了下來,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裡帶著少見的認真,說道,「嗯。」
這一個字很短,也不夠華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仟夕瑤就是覺得心裡像是灑進了一縷陽光一般,溫暖的不行。
萬福在一旁伺候著聽了這話差點驚暈過去,陛下竟然承認珍嬪美!!!真可謂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王八看綠豆看上眼了!!


☆、第38章
這邊仟夕瑤和皇帝感情與日俱增,一同跟隨而來的方貴人等人卻是覺得度日如年,剛開始她們還互相攀比,個個比著誰穿戴的好,誰的容貌出色,誰又能歌 善舞,無疑最出眾的還是柳貴人,只可惜她次次錯過皇帝的寵幸,大家覺得就這樣的容貌還得不到皇帝的憐惜,簡直就是個蠢貨。
小柏氏最是瞧不上柳貴人,幾個人明爭暗鬥,小柏氏和方貴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處,小柏氏自視甚高,方貴人又是個八面玲瓏之人,可以放下面子去討好,自然是把小柏氏哄的飄飄然,柳貴人則和另一位童才人志趣相投,不過幾天這裡就分成了兩股勢力,互不相讓。
不過她們的算盤終究是打錯了,因為四個人提前出了宮在轎子裡等著,自然不知道皇帝從皇后身邊直接把仟夕瑤接走的事情,還滿心期待的等著皇帝的傳召。
要不是過了三天之後,方貴人身邊的宮女機靈,打聽出來了消息,她們四個人還要蒙在鼓裡,日日盼著著皇帝的傳召,等著知道珍嬪跟著皇帝之後,眾人頓時都傻了。
誰都知道這半年來皇帝盛寵這位,為了這位用那萬金之軀擋了熱茶水,不顧對信陽侯的愛重貶了貴妃,這一次更甚者當中打了皇后的臉,只為了把仟夕瑤接走,放著這樣一個人,她們拿什麼去爭?
柳貴人突然就覺得好像一直在大霧天裡往山上走,雖然不知方向,但相信只要走下去就會到達山頂,結果突然間雲霧散去,她也看到了自己在的位置,其實不過一直在山腳下轉悠罷了,一切的努力不過是枉然。
想 想自己當初嘲笑的齊昭儀,覺得她一個將軍之女竟然托在太醫之女仟夕瑤的門下,還整天的對著仟夕瑤搖尾乞憐,實在是看不下去眼,那時候自己何等的清高,覺得 攀上了皇后就是托付在一顆參天大樹上,現在呢?這會兒才發現齊昭儀才是聰明的,皇后雖然尊貴,陛下也是多有敬重,可是這一次不就為了這位打了皇后的臉?
柳貴人越想越是渾身冰冷,只覺得如同夏天裡置身在冰窟之中一般,寒徹心扉。
四個人反應不一,小柏氏脾氣最大,把住處內的東西都砸了個遍,而柳貴人呆呆的不說話,方貴人卻是想著如何能和珍嬪搭上話,她向來不會放棄任何希望,既然齊昭儀能投在仟夕瑤門下,那她也可以。
至於童才人,她本就老實,這會兒也只是抹了一把眼淚,安安靜靜的繡起花來,童才人想,有什麼辦法呢?曾經她進宮的時候還要比那位珍嬪高上兩個品階,結果一轉眼她就是皇帝眼中的寵愛之人,她呢?是個連龍顏都只遠遠觀望過的人而已,這就是命。
幾個人情緒一直都不好,直到鑾駕到了小鎮上,一直呆了幾天,才覺得有些鮮活勁兒,每天早上個個梳妝打扮起來,因為在馬車裡見不到皇帝,但是這小小的涂家宅院裡,說不定就有機會……
方貴人卻另有心思,她向來大方又會打點,讓身旁貼身宮女去廚房打聽小鎮的名吃,原來這裡有道名吃叫扒雞,手藝複雜,要經過四道程序,這膳房裡的廚子雖然也會做,但是據說最好吃的還是東街上一家叫劉記的鋪子。
宮女對著方貴人說道,「主子,你瞧,要不我多給廚房打點銀子,讓他們做出來?」
方貴人想起仟夕瑤萬千寵愛在一身,這扒雞是當地的名吃,或許頭一天就讓涂員外端上去給皇帝嘗了,所以還是要去買東街那家的才能顯出她的誠意來,就跟宮女把想法說了。
宮女一聽,點頭說道,「娘娘說的正是,那廚子也說,陛下來的第一天涂員外就讓他做了一隻扒雞。」
方貴人跟仟夕瑤還是接觸了幾回,知道她這嗜吃的性子,越想越發覺得這主意好,她就不相信,活人還能叫尿給憋死了?珍嬪還能一輩子霸佔皇帝不成?就算她想當孝賢皇后第二,那也得有孝賢皇后的傾城之貌不是?並且那孝賢皇后是在祁青帝潛龍的時候伺候過的,她呢?
早晚仟夕瑤還得有旁人幫襯著,她別的沒有,銀子……,別說是幾萬兩,就是數十萬兩,也能拿得出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宮裡,也就只有她一個人有這樣的財力了,用這東西怎麼說也能成為仟夕瑤的一個助力。
不過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這裡的侍衛都是皇帝的精銳禁衛軍,沒有皇帝的口諭想要出去那可真是比登天還難,她又是送銀子,又是找關係,終於問道一個護衛願意幫她,不過也是有要求的,須得讓他陪著宮女一同去買,不然他也是怕出事。
方貴人自然同意,從宮女出門開始就忐忑不安的等著,想著不知道到底沒回來沒有,一旁的柳貴人看看嗤笑,說道,「你又使了什麼手段?」
方貴人對著自己討好之人,那是甜言蜜語哄的人心花怒放,但是對著無用之人,那也絕對是不會手軟的,說道,「再多的手段也比不過你,又是御花園無意撞見的,又是在棋藝比試上嶄露頭角的,哎,只可惜,皇上根本就看不上你。」
「你……」柳貴人氣的一口氣沒有上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難堪無比,她咬了咬嘴唇說道,「你不要以為你高明,早晚你也會明白……,我們這些人不過都在做無用功而已。」說完便是頭也不回的去了內室睡覺,這一次她算是看透了。
「哼,你當都像你那麼蠢?」方貴人不甘心的說道。
也是奇怪,這小鎮不大,按道理不過去買個扒雞也沒有這麼長,可是直到晚上天摸黑了才回來,方貴人責罵了一頓宮女,也不敢耽誤,這吃的東西最重要的就是趁熱,趕緊拿了碟子盛好就急匆匆的去了仟夕瑤的住處。
仟夕瑤沒有跟方貴人等人住在一起,而是直接和皇帝住在一個地方,方貴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伍泉過來查崗,得知她是過來送扒雞給仟夕瑤的,特意打量了好幾眼她碟子上的雞肉,說道,「你說的東街的劉記啊?」
方貴人不敢抬頭直視伍泉,就算是近身侍衛畢竟也是男子,尷尬的笑了笑,說道,「伍大人,還請給娘娘通報一聲。」
「你就只有給珍嬪娘娘的東西,沒有我的?」伍泉霸道的說道。
「這……」方貴人真是恨死眼前的伍泉了,從懷裡拿了銀票出來,卻看到伍泉像是強盜一樣根本就不在意那銀票,而是指著那扒雞蠻橫的說道,「我正好想吃雞,這就給我吧。」說完也不等方貴人說話就從一旁宮女手裡拿了雞就走。
宮女氣的跺腳,說道,「娘娘,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方貴人知道這是皇帝跟前的帶刀侍衛,寵信的很,像她們這種無寵,無根基的嬪妃就是後宮裡的大太監都敢欺負,何況是伍泉這樣出身顯赫,並且受皇帝重用之人呢?
「算了,回去吧,明天再去買。」方貴人無奈的說道。
等著方貴人走了,伍泉這才從藏身的拐角里露出身影來,香兒在屋內聽到動靜,打開了門,剛好看到伍泉,忍不住問道,「伍大人,可是有人找?」
伍泉爽朗的笑了笑,說道,「無事,今天的天不好,讓你家娘娘最好別出門。」
香兒一頭霧水,不過看著伍泉手裡竟然拿著一碟子雞肉,也頗為奇怪,不過她向來不會多問,謝了伍泉就回去了。
等著香兒進去,伍泉的笑臉就變的凝重,對著守門的侍衛說道,「瞪大眼睛看著,以後沒有我的准許,誰都不許進。」
「是。」侍衛凜然的回道。
等著伍泉拿著扒雞走到了路口就看到換崗回來的鄧啟全,他見伍泉手上的扒雞,笑著說道,「哎呦,還是兄弟你心疼我啊,知道我餓了,拿了雞肉等著我。」
伍泉卻避開,讓鄧啟全撲了個空,他說道,「這東西你可不能吃。」
「為什麼?」鄧啟全可不記得伍泉這麼小氣。
「因為會死。」伍泉冷著臉說道。
鄧啟全輕鬆的神態,突然變的警覺,就像是遇到敵人的豹子一般,雙眼暮然間射出一道精光來,說道,「來了?」
「嗯。」伍泉點頭。
「可算是給我等到了。」鄧啟全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態來。
仟夕瑤根本就不知道方貴人送扒雞的事情,這會兒她正趴著給家裡寫信,寫了好幾張,把沿途的看到的風景都說了,最後還是把信紙都團起來丟掉。
香兒就問,「娘娘,你怎麼不寫了?」
「寫了又怎麼樣?只能讓母親更想我。」仟夕瑤無奈的說道,想起上次見面的時候母親一番擔憂的話語,越想越是思念,哎,真是一入宮門深似海。
就在仟夕瑤唉聲歎氣的時候皇帝回來了,仟夕瑤上前伺候皇帝梳洗換衣服,等著一切妥當,皇帝坐在紅木軟墊的太師椅上喝茶,仟夕瑤把自己把一句最近總是下雨,這句話翻來覆去的說了不下十次,皇帝實在忍不住了,說道,「看來珍嬪可真是給憋壞了。」
仟 夕瑤使勁兒的點頭,然後帶著渴望的眼神看著皇帝,她以為皇帝會在炙熱的目光下認輸,起碼說帶她出街上逛逛之類的,因為她真的很想去小鎮上逛逛,可是皇帝就 是不同意,結果皇帝卻把茶杯往長几上一放,說道,「那正好,朕看你字寫的如同狗爬一般,晚上就寫二十張大字吧。」
仟夕瑤,「……」她簡直就要淚奔了,這回答跟她想的不一樣啊,不過顯然,皇帝看見剛才仟夕瑤丟掉的書信,那上面的字難看的觸目驚心。
等著吃過了晚飯,仟夕瑤就在皇帝的示意下老老實實的練字了,皇帝在一旁看折子,時不時過來看看仟夕瑤的字,然後皺著眉頭又讓她多寫一張,弄的仟夕瑤叫苦連天。
仟夕瑤一股倔勁兒上來,乾脆就認認真真的寫字,等著寫好了一張,終於覺得滿意了就拿給皇帝看。
一臉的驕傲,說道,「陛下,你給指點指點。」
皇帝瞥了眼字,淡淡的說道,「總算看著認得出寫的是什麼了。」
仟夕瑤,「……」
皇帝掃了眼沒精打采的仟夕瑤,等著看完了折子,讓萬福收走,又讓香兒打了一盆熱水來,對著仟夕瑤招了招手,等著她過來就用熱毛巾給她敷了手腕。
仟 夕瑤看著皇帝不辭辛苦,一次又一次的給她弄,神態認真而專注,不自覺地就乖順了起來,那些個不快都消失了乾淨,心突然間就像是泡在溫泉中一般,熱乎乎的, 又暖洋洋的,竟然覺得皇帝的這會兒英俊的一塌糊塗,皇帝又說道,「朕以前練字的時候就是這樣,每天都要敷手腕,不然百來張的字,手都要廢掉了。」
夜色中,皇帝的聲音低沉而清潤,還是一樣沒有起伏,可是仟夕瑤卻覺得沒有比皇帝更加溫柔的人了,她不自覺地把頭靠在皇的肩膀上,異常柔順的說道,「陛下,我以後會好好練字的。」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皇帝眼神閃了閃,「那正好,每天寫四十張大字。」皇帝快刀斬亂麻的說道。
仟夕瑤,「????」至於這麼狠?這會兒仟夕瑤真想把自己舌頭咬斷了,她剛才肯定是中邪了!怎麼會答應皇帝好好練字。
看著一臉懵了的仟夕瑤,皇帝淡定的把毛巾拿走,眼眉卻漸漸的柔和了下來,似乎要笑不笑的樣子,語氣帶著點輕快的說道,「我會讓萬福過來收,不寫完沒有點心吃。」
仟夕瑤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這可真是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哎!
也或許是為了安慰仟夕瑤的鬱悶的心情,皇帝這一天晚上異常的溫柔,直到仟夕瑤被弄的如同置身在天堂一般,這才收了手,兩個人抱在一起睡覺,仟夕瑤卻覺得兩個人相處的越發好了。
第二天早上,正在吃飯的時候,伍泉突然來了,皇帝穩穩當當的吃了飯,又給仟夕瑤夾了塊雞肉,讓她多吃點,這才領著等候了多時的伍泉走了。
香兒湊了過來,對著仟夕瑤說道,「娘娘,西廂那邊好像出大事了。」今天早上香兒去拿熱水,結果去看到一群侍衛圍在西廂邊上,人都不讓進,那個伺候方貴人的宮女,傻傻的站著,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樣被侍衛領著走了出去。
仟夕瑤自然知道這個西廂,那是他嬪妃住的屋子,還包括小柏氏在內,因為住的地方緊張,四位嬪妃就就住在一個院子裡。
人總是有好奇心的,更何況仟夕瑤在這鎮子上憋了許久,早就想聽點新鮮的事情了,急忙問道,「是什麼事?」心裡卻忍不住想著,侍衛圍著……,那宮女又是一副出了事的模樣,難道說是盜賊?劫匪?
想到這裡仟夕瑤搖了搖頭,守衛在這裡的可是皇帝的近衛軍,那是等閒人能進來的?上次香兒去買個東西還是萬福找來兩個侍衛一同去的,特別的嚴厲。
那麼既然不是盜賊,是幾個人湊在一起打架了?
仟 夕瑤也不傻,後宮這些女人都有著一個目標,那就是皇帝,所以其實都在爭奪一個東西,如果有個眾人都服氣的人物還好,比如前貴妃那樣的,無論從出身還是容貌 你都比不上,自然一下子就可以震住所有人,但如果是品階樣貌出身都差不多,那就等著吧,肯定要你爭我奪的打起來了。
想起小柏氏可以一次點九百道菜的任性來,仟夕瑤深深的覺得,估計是這場風波是小柏氏引起來的。
就在仟夕瑤自己忍不住YY的時候,香兒卻遞了一個可怕的消息來,她說道,「娘娘,我看不像是打架。」
「那是什麼?」
「剛才我想偷偷去看,就被萬公公給攔住了。」香兒想起萬福一臉凝重的身材,不自覺地也露出幾分肅穆的神色來,「他說,別是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污了奴婢的眼,晚上做噩夢,讓奴婢趕緊走呢。」
「看見什麼會做噩夢啊?」
香兒也是奇怪,說道,「奴婢也不知道。」
這事弄的兩個人好奇不已,結果還沒等她想出頭緒來就看到萬福來了,手裡拿著一疊紙,對著仟夕瑤笑嘻嘻的說道,「娘娘,這是陛下賞賜的宣紙。」
仟夕瑤的眉頭頓時擠在一起,這個愁眉苦臉哎,不過想著自己昨天答應的皇帝,無奈拿著紙去了書房。
其實書房也不過是西邊的偏房而已,隔著一個廳堂就是內室,臨時借住的地方也沒有那許多講究,自然就是怎麼方面怎麼來。
萬福也不走,笑瞇瞇的站在一旁給仟夕瑤磨墨,弄的仟夕瑤想要偷懶都不行,萬福也是學過字的,他們這些奴才想要出頭就得自己努力,寫字,寫文章,很多東西都要學,別看萬福是太監,他不僅會寫字,那字寫還挺好,所以指點仟夕瑤這個菜鳥還真綽綽有餘。
仟夕瑤發現萬福這個人說話非常有技巧,總是水過無痕的指出她需要更改的地方,非常舒服,讓仟夕瑤都覺得練字是一個享受的事兒了。
以前在家裡是沒人逼著仟夕瑤寫字,這會兒既然要學了,那就認真點,想通這一點之後仟夕瑤從開始的敷衍到後面的孜孜不倦,不過一會兒就把二十張大字給寫完了。
萬福看著認認真真寫字的仟夕瑤,見她越發露出嬌憨天真的面容,就跟個與世無爭的孩子似的,忍不住想著,以前看著就有點呆,現在看著呢,是傻了,結合在一起就是呆傻!西廂那邊那麼大動靜竟然就不去問問。
不過也是陛下用心良苦,愣是不讓人往這邊遞消息,為了這個他還特意的警告過那些伺候的人,誰的嘴要是不嚴實,說了不該說的話,那就別想活著見明天的太陽了,這在外的,特事特辦,他也沒空去打板子懲罰,直接讓人嚥了氣就是最簡單的方式了。
仟夕瑤根本就不知道看著一臉認真盯著他寫字,甚至是笑瞇瞇的萬福,心裡這麼千轉百回的,她看著自己越發進步的字很是滿意。
香兒切了一盤梨子過來,說道,「娘娘歇會兒吧。」又轉頭對著萬福說道,「萬公公,你也嘗嘗這梨,這裡的特產,怪甜的。」
萬福也不是迂腐之人,比如信守主僕的規矩,主子的東西肯定是不能吃的,等等,他反而是一個相當黑心之人,陰奉陽違……睚眥必報,總歸在後宮裡沒人說過他的好話,為人處世相當的靈活。
要是往常萬福肯定就嘗嘗了,他伺候仟夕瑤許久,知道她最沒脾氣,不僅不介意大家一起分享食物,反而還很喜歡大家一起吃,說是有氣氛。
正想著,香兒就捧著另一個碟子過來給萬福。
萬福卻異常堅決,就是搖頭不肯吃,清脆的梨,吃到嘴裡甜滋滋的非常好吃,香兒實在不明白,她這人有時候就一根筋而,非要萬福吃,萬福被逼的無奈,說道,「我不喜歡分梨吃。」
香兒頓時就傻眼了。
萬 福補了一句,「分李梨吃就等於分離。」見仟夕瑤要望著自己,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小時候家裡窮,奴才的娘把奴才賣到宮裡之前偷偷的給奴才藏了個梨,那時 候奴才的娘已經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奴才雖然想吃,但是也知道娘餓得厲害,就拿了刀子分成兩半,一人一半,我娘就抱著我哭著說,果然分梨就是分離。」
這話說的香兒頓時就心酸的不行,立時就掉了兩顆金豆子,仟夕瑤也很是同情,她幸虧是出生在富裕的仟家,不然還不知道怎麼樣了。
正在幾個人說話這會兒,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聲,如同半夜惡鬼一般嚇人,驚的仟夕瑤把手裡的碟子丟在了地上。
萬福的臉色頓時凝重了起來。


☆、第39章
遷夕瑤嚇了一跳,問道,「出了什麼事!」
正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伍泉的聲音,語氣微喘,說道,「娘娘,外面危險,還請呆在屋內。」隨即就聽到了厚重的腳步聲,如同軍士的馬靴聲一般。
香兒臉色慘白,拽著仟夕瑤的手說道,「娘娘,你說這是怎麼了?」
仟夕瑤搖頭,臉色也非常難看,腦子裡不斷的迴響著剛才的慘叫聲,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吶喊出來的慘叫聲,撕心裂肺的另人感到毛骨悚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跟西廂有關係嗎?
仟夕瑤把目光對準了萬福,她想起萬福對香兒說道的話,什麼小心晚上做噩夢,他肯定知道什麼!
「萬公公,到底是怎麼了!」
萬福本來想要裝傻,結果抬頭就看到仟夕瑤一臉凝重的樣子,把他那些借口都哽在嗓子眼裡出不來,最後兜兜轉轉,只得說道,「不是奴才不告訴娘娘,是陛下讓奴才禁口,奴才也是不得抗命。」
仟夕瑤皺眉,到底是什麼不能告訴她呢?
西 廂那邊住著幾位嬪妃,剛才那叫聲又是女子的慘叫聲……,仟夕瑤越想越是越是難安,在屋內來來回回的踱步,時不時還要往外看一看,只是外面黑燈瞎火的,只約 莫看到攜著兵器的軍士如同木樁子一般守在門口,紋絲不動,把這房間圍得水洩不通,她這才想起來,似乎今天的侍衛格外多。
這一天晚 上相當的難熬,後面又傳來了幾聲慘叫聲,毛骨悚然的令人發毛,這時候仟夕瑤已經躺在了床上,只是怎麼也睡不著……,直到凌晨天空破曉的時候才昏昏沉沉的睡 去,睡夢中她似乎進入了一個房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傳來一陣陣的刺鼻的惡臭,簡直令人作嘔,她想要退回去,卻發現後面的門不知道被關上了,她強忍住心 中的恐懼只得硬著頭皮往前走。
忽然間,仟夕瑤只覺得腳上有什麼軟軟的東西,她不自覺地退開來,忍不住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只覺得那是一種……,仟夕瑤搖了搖頭,把腦中恐懼的念頭甩掉,在這時,月亮破雲而出,將銀色的光芒灑了進來,將屋內照應的朦朦朧朧的。
「啊!」一聲尖叫聲從仟夕瑤的嘴裡滑出,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珍嬪!」耳邊傳來皇帝的略帶焦急的聲音。
仟夕瑤只覺得身子被劇烈的搖晃,她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先是一陣刺目的白,然後是晨曦中皇帝越發輪廓分明的面容,英俊的宛如畫中的人一般,只是那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是藏不住的憂心。
仟夕瑤看到皇帝,毫不猶豫的就抱住了皇帝,直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這才覺得夢中那種冰冷的感覺離自己很遠。
好一會兒仟夕瑤才磕磕巴巴的說道,「陛下,我做了個噩夢。」
皇帝把前夕重新放回了床上,給她掖了掖被角,問道,「做了什麼夢?」
「我夢見……」仟夕瑤臉色發白,嚥了下口水說道,「都是屍體,被砍的四分五裂,眼睛全部都被挖了出來掛在牆壁上,一個個盯著我,像是死不瞑目一樣!」
皇帝臉色巨變,瞥了眼萬福,見他低著頭不說話,又把目光對準了仟夕瑤說道,「沒事,那都是夢,不是真的。」
仟夕瑤卻猛然的問道,「陛下,昨天到底發生什麼?」
看著仟夕瑤恐慌,但是異常認真的眼神,皇帝沉吟了一會兒才說道,「昨天早上方貴人死了,昨天晚上小柏氏死了。」
「怎麼會?」仟夕瑤震驚,簡直難以置信。
皇帝安撫的拍了拍仟夕瑤的後背,正想說話卻聽到外面有侍衛通報,說道,「陛下,鄧大人有事通報。」
「你好好歇著吧,今天……,可以去花園逛逛散散心,明天就走了。」皇帝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書房內,皇帝的眼神深沉的看著步伐輕盈的鄧啟全,說道,「事情都處理完了?」
鄧啟全點頭,說道,「一共抓了留六人,個個皆是以一敵十的高手,說是從京都出發就盯上了,只是一直苦於找不到機會,後來看到方貴人的宮女出去買雞就……,侍衛被餵了江湖上毒霸們的一味九仙丸,這是一種霸道的毒藥,可以使人立時失去知覺。」
皇帝靜靜的聽著,目光冷冽。
鄧啟全又說道,「這毒霸們曾經因為門人凋零差點散了,後來被人資助,不過幾年就成為了江湖上的一個殺人門派,只要拿了銀子就會奉命辦事。」
一旁的伍泉心有餘悸的說道,「要不是早有準備,這些人差點就摸進了珍嬪的房間裡,只是臣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殺珍嬪娘娘?」
皇帝沒有說話,臉上帶出幾分隱晦不明的狠利來,擺了擺手手說道,「去查,一定要給朕查出來。」
原來從京都出來,鄧啟全就感覺到身後有人有意無意的跟蹤,這才有了警惕之心,結果誰能知道,這些人的目標竟然不是皇帝而是那位剛剛得寵的珍嬪。
鄧啟全出去之後,伍泉問道,「陛下,那小柏氏的屍首……」
皇帝皺了皺眉眉頭,說道,「傳朕的旨意,小柏氏追封為惠妃,屍首送回京都,厚葬了吧。」
伍泉想起小柏氏的死因,越發凜然的說道,「臣遵旨。」
不知道是因為皇帝來過的原因,還是太累,仟夕瑤就這樣又沉沉的睡去,直到中午時分才睜開眼睛。
香兒一邊伺候仟夕瑤梳洗一邊把自己打聽出來的消息說給仟夕瑤聽,「說柳貴人當時她和童才人在一個屋裡說話,所以才能倖免,只是這會兒,都神志不清了,話都將不出來,童才人還能好點,就是一直哭。」
仟夕瑤歎息的說道,「真是可憐。」她從來沒有想過,死亡離自己這麼近,雖然不見得喜歡方貴人和小柏氏,但是知道兩個人就這麼死了,還是有種說出不來的蕭索和難過。
香 兒又繼續說道,「那刺客戴著人皮面具,假扮了方貴人的宮女,引了同夥進來結果晚上起身的時候被方貴人發現了,就把方貴人給殺了,後來被伍大人抓個正著,其 他同夥卻跑掉了,藏在了院子裡的井口裡,娘娘你知道那口井,烏黑的,幾個人拿著木板泡了一個白天,到了晚上才敢動,伍大人和鄧大人早有準備,又怎麼讓他們 得逞,白天不過是找不到藏身之處罷了,結果眼看就要一網打盡了,誰知道小柏氏卻突然出現在在了院子裡,被那些此刺客逮住當成了人質,當時小柏氏堅持讓人把 皇帝陛下叫過去。」
仟夕瑤震驚,「然後呢?」這過程現在聽著也覺得詭異萬分,可見當時驚醒動魄。
「娘娘,你知道小柏氏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為什麼?」
香兒驚愕的說道,「原來小柏氏是偷偷出來祭拜方貴人的,據說當時小柏氏……,其實是那刺客對準的是小柏氏,結果小柏氏卻是拉了方貴人頂了過去,就這樣死的是方貴人,後面小柏氏就暈過去了,等著晚上才醒過來。」
仟夕瑤捂著嘴,心想這才多大人,怎麼能這麼狠心,要是她……,估摸著就算是明知道要死了,也幹不出來這種事吧。
「當時陛下過去的時候,小柏氏一臉的堅貞,抽泣的說,她愧對了陛下對她的厚望,還請陛下善待她姐姐大柏氏,她要以死來證明信陽侯一家的對皇帝的忠貞。」聽來的,想起自己聽到這裡時候歎息,忍不住想著,總歸命苦的永遠是女人。
仟夕瑤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她自己……」
香兒點了點頭,「小柏氏倒也忠烈,自己抹了脖子。」
兩個人許久都沒有說話,仟夕瑤想著那個任性到可以一次點九百道菜的年輕女孩,狠辣到可以讓別人身軀為自己擋劍的女孩就這樣沒了,心裡很是複雜。
那樣鮮活的人命就這樣沒了。
萬 福在一旁側耳聽著兩個人對話,想著如果仟夕瑤有什麼不適,馬上就去稟告皇帝,結果她要比自己想像的堅強的多,只一臉失落的樣子,到沒有什麼大反應,萬福想 起伍泉說的,那些刺客是為了珍嬪而來,就替她捏一把汗,雖然現在還撐得住,但是要知道那些刺客的目的是她,會不會自己嚇暈過去?
但是好在仟夕瑤根本就沒問,萬福鬆了一口氣,其實他不知道,在仟夕瑤的念頭裡,這些刺客什麼的,肯定是為了殺皇帝啊?她一個小人物算什麼呢?
所以壓根就沒往這邊想。
仟夕瑤這樣想得開,倒也省了萬福不少事情,不然他還得找借口搪塞過去,實在是難辦。
也或許是因為有了血案,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第二天雨一停隊伍就出發了,走之前仟夕瑤還特意見了塗真真,鼓勵她好好讀書,見她哭的傷心,拿了自己繡的帕子送給她擦眼淚,當然,後來仟夕瑤生了大皇子,身份水漲船高,尊貴的無人能及,那帕子就被涂家人供奉了起來,囧。
一路上倒也順利,仟夕瑤因為之前的事情在,也失了看風景的心情,安安靜靜的看書,皇帝看了好幾眼,可能是有點受不了一個嘰嘰喳喳的小鳥突然變的這麼安靜。
等著那馬車到了一處山腳下,對著萬福說道,「在這裡歇一會兒吧。」
萬福自然遵從,隊伍很快就停了下來,仟夕瑤覺得很奇怪,這一路上很少有停下來的時候,畢竟出來還有事情,不是單純的玩,還得趕路。
皇帝說道,「這裡是泰山。」
「泰山?」仟夕瑤很是驚喜,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還上學的時候就跟同學一起去爬過,為了省錢,全程都沒坐過纜車,等著晚上回到了賓館住,累的都腿都麻木了,第二天還是被同學拖著去的火車站。
時間倒退了千年,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時代的泰山是怎麼樣的,大祁這個朝代是從唐朝末年之後拐了個彎,正常的歷史應該是唐朝之後是五代十國,但是這裡卻是大晉,為了和前面的晉朝區別改為東晉,晉朝之後就是現在的大祁了。
仟夕瑤讓香兒伺候著下了馬車,跟著皇帝一起去了山腳下。
天空湛藍,漂浮著幾朵白雲,高聳的山脈上綠樹成蔭,偶爾有幾顆楓葉點綴著,如同一幅錦繡江山一般美麗如畫,涼爽的秋風吹的衣角翻飛,仟夕瑤腳踩的草地嫩綠上只覺得快要變成仙人飛到高處了。
皇帝見仟夕瑤終於露出喜色來,朝著萬福擺了擺手,萬福就悄悄的退了下去,不過一會兒就指使兩個太監抬了膳桌過來。
樹蔭下鋪著厚厚的墊子,萬福就把膳桌放在了上面,然後對著仟夕瑤和皇帝說道,「陛下,娘娘,用膳吧。」
仟夕瑤記得自己曾經央求過皇帝想要在外面吃飯,結果皇帝以不雅為理由就否決了,皇帝坐的馬車很大,自然也有餐廳,弄的仟夕瑤覺得很是惋惜,結果這一次竟然就這樣輕鬆的同意了?還是皇帝自己主動的。
皇帝看著仟夕瑤笑臉如同破雲而出的陽光一般耀眼,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髮鬢,淡淡的說道,「你不是一直想在外面吃?今天就破個例。」
仟夕瑤這才知道皇帝是看她剛才一直悶悶不樂,就想到在外面吃飯哄她開心而已。
仟夕瑤覺得時間有那麼一刻的靜止,後面巍峨的山,旁邊的侍衛,還有開闊的天空,她的眼裡只剩下皇帝一個人。陽光很暖,風也很溫柔,仟夕瑤看著皇帝英俊的面容,覺得心裡有個地方正慢慢的崩塌,心房裡被灌入了不知名的情緒,一點一點的將她改變。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皇帝的寵愛就像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慢慢的滲透過來的呢?
皇帝拉著仟夕瑤的坐在膳桌前,指了指綠豆面,說道,「最近秋燥,多吃點。」皇帝的語氣依舊淡淡的,但是仟夕瑤卻感受到了不同於常人的溫柔。
她回過神來,壓住從心口湧出來的柔軟情緒,說道,「陛下,你也吃。」
看著恢復笑容的仟夕瑤,萬福總算是鬆了一口一起,心想,這哪裡是伺候皇帝的嬪妃啊,簡直就是祖宗!
***
等著到了泉城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了,這裡是山東的首府,向來都是軍事重地,自然也有皇帝的別院在。
不同於小鎮,泉城是人山人海,即使是夜裡,也有那攤主賣混沌,燒烤等食物,形成了一個夜市。
仟夕瑤自然很是感興趣,不過想著剛剛就發生了刺客的事情也不敢出門,還是老實的呆著比較安全。
結果等仟夕瑤到來的第二天就有很多誥命在身的夫人們來覲見,甚至還有一位侯爵夫人,仟夕瑤這才想起來,這裡是可是首府,自然也是顯貴雲集。
香兒就問仟夕瑤,「娘娘,這些人咱們見不見?」
仟夕瑤也有點摸不準,萬福在一旁笑著說道,「陛下說了,要是有訪客,讓娘娘見見也無妨,免得這時間難以打發。」
皇帝這意思自然就是要見了,仟夕瑤這還是頭一次以嬪妃的身份見客,自然是很鄭重,讓香兒幫襯著好好打扮了一下,穿了件粉色百蝶穿花紋的遍地緙絲金褙子,下面配了條桃紅色緙絲綜裙,華麗的衣裙加上秀麗的面容,等著打扮出來一看,果真是雍容矜貴的不行。
香 兒看著仟夕瑤,真心覺得娘娘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在府裡的時候就是帶著小女兒似的天真,性子散漫,整日想的不過就是吃喝玩樂,像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似的,可是 進了宮之後就顯得有點鬱鬱寡歡,後宮裡的生活很是壓抑,別說是娘娘,就是她也覺得這漫無目的的日子快快熬死人了,可是自從娘娘被陛下寵幸之後,從開始的詫 異,到現在的談笑風生,整個人就像是一朵盛開的夕顏花一般,瀲灩奪目的令人移不開目光了。
等著那些誥命夫人們魚貫而入,就看到坐在上位的一位雍容矜貴的妙齡佳人正含笑的看著她們,欺霜賽雪的肌膚,溫溫柔柔的聲音,洋溢著暖意的水眸,看著就讓人覺得喜歡。
這些誥命夫人們都很是詫異,覺得跟想像當中不一樣,不過見這位娘娘這般的平易近人顯然更是高興, 都願意說話,就這樣不過一會兒這待客的花廳裡就笑聲不斷的。
誥 命婦為首的是鎮遠侯府的老安人,她看著仟夕瑤雖然話不說,但是每一句都在點子上,神態更是落落大方,矜貴中帶著親和,穩重中又帶著幾分俏皮,忍不住心中暗 暗點了點頭,等著回到了家中就對幾位等著的兒媳婦說道,「這位娘娘可是不簡單的,以後必然是一位人物,老大家的,你把家裡的太歲給娘娘送過去。」太歲是比 靈芝還要難得稀罕物,這東西是前人費了不少力氣弄來的,一直養到現在,快好幾代了,說送人就送人,這也太……
幾位兒媳婦有點想不明白,去之前老太太還說不過一個太醫之女得了皇帝的寵幸而已,很是不願意過去,但是眾誥命都去拜見,她不去又顯得不像話,這才無奈出了門,結果回來竟然就這樣大為改觀。
老安人見眾人疑惑的眼神,露出幾分驚歎的神色來,說道,「不過就那麼一會兒,陛下就差人問了兩次,還讓近身的一等大太監在一旁伺候著,你們說,這是何等的恩寵?」
眾人都驚的抽了一口氣,說道,「陛下竟然這般盛寵這位?」想起對這位的傳聞來,這會兒終於深信不疑了。
老安人說了這一會兒話就有些乏了,把頭上的帕子扯了下來丟在地上,說道,「要不是看著那位娘娘也是為明理之人,老身真想問問,幹什麼要戴著帕子?」
眾媳婦知道老太太累了自然就心情不好,趕忙上前安慰,說道,「娘,不止是你一個人,現在這整個泉城的女子哪個不是戴著帕子?我們瞧著也怪好看的,娘娘見了不是也高興嗎?」
老安人看著媳婦們個個頭上帶著或繡著牡丹,或繡著福字的帕子,哼道,「我乏了,都下去吧。」
眾媳婦這才退了下去。
仟夕瑤覺得這一次的會面非常圓滿,不得不說她跟著皇帝一起久了,耳須目染的,也能震住這種場了,要是以前被別人這般眾星捧月一般,肯定會覺得心裡慌亂,可是這一次竟然就覺得稀鬆平常,還說了好幾句漂亮的場面話,可見這種東西還是要多練一練的。
香兒興奮的對著仟夕瑤說道,「娘娘,你剛才可真神氣。」香兒與有榮焉的說道。
兩個人笑著說話,不過一會兒香兒就幫著仟夕瑤換好了平常的衣服,待客的衣服雖然好看,但緙絲的料子畢竟沒有航綢的舒服,仟夕瑤平時最是喜歡穿綢緞和松江棉布的衣服,透氣又舒服。
等著梳洗妥當了,仟夕瑤舉著茶杯喝水,說道,「我就是奇怪,這些人為什麼都往頭上包著帕子?」仟夕瑤知道古代都有用帕子包頭髮的習慣,但那是她以為的古代,等著在這裡生活了許久也沒見人包過,更是聞所未聞。
「我也好生奇怪。」香兒想起那些個誥命夫人個個都是包著帕子,就跟約好了一般,說道,「娘娘,你說,是不是這是泉城裡比較流行的啊?」
仟夕瑤想了想,說道,「應該是,要不咱倆也去弄兩個戴戴?」
香兒笑著說道,「行,那奴婢就去找幾個花樣來繡繡。」香兒顯得很是興致勃勃。
就在兩個人商量著做帕子包頭的時候,成衣鋪子裡已經開始在賣這東西了,胖胖的老闆劉全穿著發亮的石青色綢緞袍子,腰上繫著一根黑色的絲絛,對著客人說道,「這帕子包頭可是娘娘喜歡的東西,戴上去可美很那。」
這買衣服的是外地來的,自然不信,劉全就說道,「客人要是不信,就往外看看,你看有沒有戴帕子的婦人?」結果她們往外一看,我去,滿大街都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起來也是一件烏龍事,原來這個朝代還沒有用帕子包頭的習慣,那是怎麼開始的?
戴帕子的事情是從小鎮上傳來的,那幾天下雨,仟夕瑤覺得額頭有點發冷,就隨意找了帕子圍在頭上,這倒是讓伺候仟夕瑤的涂府下人看見了,只覺得這模樣很是美,就模仿了下去,結果一傳十,十傳百的,就成了流行的樣式。
仟夕瑤不過剛來泉城幾天,就已經瘋魔了整個貴族圈,平民百姓也開始流行起來了,當然這時候仟夕瑤還不知道自己無意的舉動成就了這事。
仟夕瑤後來知道後,簡直就是不知道怎麼說好了,不過她想,估計自己才是那個開創包頭髮先鋒的人吧?囧沒有想到,來到一次古代,竟然帶動了一次流行風?


☆、第40章
泉城是個大地方,皇帝在這裡呆了五六天才啟程,來的萬民敬仰,走的時候當然也萬民敬仰,不過區別出是城時候敬仰的萬民裡有許多女子頭上戴著帕子,遷夕瑤從馬車裡往外看,看的這個炯炯有神就不說了。
過了泉城下一站就是蘇杭了,那裡可是個繁花似錦的地方,遷夕瑤不爭氣了嚥了下口水,想著吃起來汁水滿滿的小籠包,簡直就是不能自己了。
結果皇帝的隊伍到了半路突然停了下來,皇帝跟幾位大臣去前面的馬車裡議事,最後心事重重的回來了。
遷夕瑤還是頭一次看到皇帝露出這麼難安的神色來,忍不住問道,「陛下,可是出了什麼事?」
要是放以前皇帝肯定就不說了,可是遷夕瑤這個人的性格就是看著是挺和善,什麼都好說,但是一旦想知道……,呵呵,那就是各種渠道都要打聽,非要弄清楚不可,皇帝想了想,說道,「是信陽侯,他死了。」
遷夕瑤知道皇帝最是看中這位信陽侯了,據說當初皇帝登基的時候也是出了一把力的,雖說談不上至關重要,但好歹也是一個表態。
後來皇帝就把信陽侯從副手提拔成了正極,是浙閩總督,地理位置至關重要就不說了,守著中國的重要海港,往北走是日本,往南走是印度等國家,繞個圈興許還能到英國之類的。
只不過信陽侯做的事並不是仟夕瑤想法當中的那種充當海關檢查港口,維護秩序這一類,相反,他反而是在打擊海上貿易,至於原因,那當然是因為大祁禁止,從大祁第三代開始就施行了海禁。
其實之前並不是禁止的。
大 祁開國之初就著到底要不要海禁爭吵,當時太祖直接當了甩手掌櫃,被委以重任的祁青帝表示壓力很大,畢竟從一個庶子突然變成了代理朝政的太子,不過顯然真金 不怕火煉,是金子總會發光,這位一代明帝可能還正需要這樣的歷練,沒有被壓垮反而迅速的成長起來,據說想當年孝賢皇后極力遊說祁青帝開了海貿,還特意設置 了一個海坊司專門管理海上貿易糾紛之類的,在現在的仟夕瑤看來就是海關,因為人還管收稅。
孝賢皇后晚年造了大船和祁青帝一起出去 遊玩,毫無壓力的把朝政丟給了年幼的太子,直接升級做了太后,美名其曰就是說,我和你爹都老了,別看我們出去,但我這是帶他去養病療傷,祁青帝多年征戰, 身上舊傷很多,甚至還帶上了另外一個兒子和女兒,有時候三四年都不回來,弄得太子很鬱悶,據說還曾經在朝臣前面痛哭過,說是思念父母卻是不知道人在哪裡。
當 時仟夕瑤聽著真心覺得這位太子好可憐啊,爹娘都走了,弟弟妹妹都跟去玩了,就他一個人還得守家業,這時候還沒有電話,幾年都了無音訊的,要是妻妾許多的皇 室家族就算了,可這是正兒八經的親爹親媽外加親弟親妹,小時候也是其樂融融的長大的,這會兒人突然都不見了肯定是想啊!所以也怪不得不顧體統在早朝上哭。
仟夕瑤覺得孝賢皇后那才是穿越女的典範,傾國傾城的容貌,抓住男人的手腕,又在後世樹立了這樣的賢惠威名,簡直就是瑪麗蘇的最大的極致,至於她……,仟夕瑤覺得如果自己是一本書的主角,那肯定也是配角級別的,囧,這作者絕對是後媽。
仟夕瑤等著皇帝繼續說點什麼,結果等了半天皇帝就是不說話,她就想,不過一句人死了就完了?這可是一個三品的封疆大吏啊,皇帝的直系親信,他們這次去的不就是在信陽侯管轄內的沙雷鎮。
其 實仟夕瑤根本就沒發覺,她現在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以前皇帝要是不說,她也絕對不問,反正問也不關她的事安,可是自從皇帝在泰山邊上給自己點了一碗麵,當 然這面是小,重要的皇帝的誠意,她覺得她得對皇帝上上心了,別的沒有,將心比心總是要做到的不是?要不然可真是不知好歹了,再說,她和皇帝做不了好情人, 咳咳,總歸當個相互合作的好朋友也是可以的。
仟夕瑤在好朋友三個字上咬了重點。
不過三次未果之後仟夕瑤還是放棄了,關心是關心,但是顯然不能把關心變成了干涉,她也就不問了,好好伺候皇帝喝了茶水就一起睡了個午覺。
等著下午起來之後,隊伍又開始動了起來,皇帝已經不知去向,仟夕瑤卻感覺到四周的氣氛有點不一樣了,似乎帶著點壓抑。
仟夕瑤問了下萬福,知道皇帝一時半會兒不會來了就找萬福下棋,沒錯最近仟夕瑤折磨的對象從香兒變成了萬福,她發現萬福這太監可真聰明啊,竟然可以過目不忘,她教過一遍棋譜之後就全記住了,弄得仟夕瑤的棋癮就上來了,有空就拉著萬福下棋。
萬福第一次聽仟夕瑤說,萬公公你這年紀記性還這麼好?當時萬福就委屈了,摸了一把自己水蔥滑嫩的臉,說道,「娘娘,奴才還年輕呢。」這神態就跟怨婦一樣的,滑稽的很,弄得仟夕瑤差點笑抽了。
後來萬福就拉著香兒問,「香兒,你萬哥哥有那麼老嗎?」
香兒窘迫了半天,她就不明白了,一個太監,他把年齡看的這麼重幹什麼?其實香兒不知道,太監上了年紀,就會讓人覺得伺候不動了,畢竟體力什麼的都跟不上了不是,所以萬福最討厭別人說他年紀大生怕飯碗被砸了。
香兒正猶豫呢,萬福就拉著香兒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臉,不平的說道,「你摸摸,多有彈性,這是老了嗎?」然後還要脫衣服,嚇的香兒立即跳了起來,說道,「萬公公你要幹嘛?」
萬福心想,我一個太監還能對你幹嘛?不就是想讓你看看我身上的肌膚也不差?結果看到香兒竟然臉紅了,他就樂了,心想,竟然還有這害羞的人,哄道,「你萬哥哥是個沒有根的人,你不用瞎想。」說道後面竟然還帶著幾分說不來的艱澀。
香兒心腸軟,又跟萬福廝混在一起久了,還真就當這位是哥哥一般了,主要這哥哥罩的什麼都給安排的妥妥的。
又回頭去安慰萬福,萬福心早就硬的跟那什麼一樣可以做到六親不認了,等著香兒好話哄了半天,這才露出笑臉來,兩個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吵架,又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皇帝一直在前面跟大臣是議事,其實在仟夕瑤看來他們就是在討論信陽侯的事情,仟夕瑤想想也挺唏噓的,前面小女兒慘死,後面父親就死了,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果真是世事無常。
晚上睡覺的時候,皇帝突然問仟夕瑤,怎麼看待海禁。
其實信陽侯之死還真就跟海禁有關。
要說起來海禁來,仟夕瑤就想起近代的屈辱史了,鴉片戰爭,八國聯軍什麼的,在腦子裡栩栩如生,越想越發憤恨,不過誰想起這段國恥不憤恨呢,昏庸的清政府一個閉門鎖國的政策就把一個國家給毀了。
海上貿易,那是多麼好的一個行業啊,就這樣生生被扼殺了。
她當時看電影的時候真恨不得上前把提著慈溪太后的脖子問問,你腦子裡是不是裝著棉線啊,棉線啊!
雖然這麼激動,但是仟夕瑤還是知道自己的份量的,不敢亂說,委婉的說道,「陛下突然問起這事?」
皇帝越發抱緊了仟夕瑤卻是沒有說話,他想起信陽侯死案,只覺得很是鬱悶,信陽侯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死透了,胸口插著一把刀,許多人都說這是海賊夏震干的,也只有他有本事能這樣悄無聲息的潛入總督府,把一個三品大員給殺了。
夏震原本是私下做海上貿易的,雖然朝廷禁止,但就像是地上種的韭菜一樣,抓了一茬又一茬,根本沒有辦法清根,畢竟有利可圖四個字可不是簡單說說而已,並且海上的生意還是巨富的誘惑。
這位夏震曾經也是舉人,不過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走上這條不歸路,等著被人揭發,最後索性坐了船出海,不過幾年就成了海上霸主一樣的人物,不但是東瀛國的的坐上嘉賓,更是附近三十六島嶼的頭子,跟隨他的人近千。
這個人常年在岸邊作亂,帶著海賊對村莊燒殺掠奪無惡不作,聚集了大量財富,有著富可敵國的稱號,顯然是個人才,只可惜,是個實打實的該殺的惡棍。
他和浙閩總督信陽侯,鬥智鬥勇的對峙了不下二年,這一年顯然終於忍不住了,還是對著信陽侯下了殺手。
皇帝派了鄧啟全快馬加鞭的過去查清此案,只是心裡卻是覺得沉甸甸的,信陽侯是難得將領,死的也太可惜了。
他不在了,自己又要用誰來替代他呢?
皇帝緊緊的摟著仟夕瑤沒有說話,仟夕瑤想著,這時候估摸著是不需要她的回答的,只需一個善解人意的抱枕式的女人就行,只好把憋在心裡對於海禁的想法給壓了下去,乖乖的躺在皇帝的懷裡。
出了這樣的事,自然不可能觀賞風景玩樂了,隊伍快馬加鞭,很快進入了天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州。
說道杭州,自然要說西湖,可是仟夕瑤前世去的時候真心沒覺得多美,那渾濁的湖水還不如自己家門口的河水乾淨,她也理解,實在污染太厲害了,太湖裡不是還發生過綠藻的事件,可是就是真心覺得失望啊,還記得課本寫的二潭映月,那是多麼美的意境?
在她想法裡,湖水就應該是清澈見底的那種,在陽光下泛著綠色光影,簡直美不勝收。
皇帝到了杭州之後就更忙了,整日的看不到人,仟夕瑤經過一次接見誥命們的事情就也更熟練了,這一次仟夕瑤又一次圍觀了許多戴帕子的女性,而且翻了花樣,開始鑲嵌寶石了,用珍珠鑲嵌成梅花的形狀,又或者福字之類的。
仟 夕瑤也淡定了,自己也讓香兒弄個帕子戴上,她想著,雖然這是一個誤會,但是她也要跟隨大潮流不是,弄的香兒也是囧的不行,仟夕瑤的努力也沒白費,不過幾 天,仟夕瑤為人謙和,平易近人的性格就贏得了幾乎所有人的喜歡,仟夕瑤也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像一個稱職的娘娘了。
這麼繁華的地方自己不能去仟夕瑤也覺得很可惜,就讓香兒和萬福去幫她買東西,結果讓香兒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香兒竟然帶了許多海貨回來。
精緻的懷表,畫著穿白紗裙的漂亮女人的油畫,系頭髮的蕾絲帶,然後竟然還有一個束胸……,囧。
香兒很不好意思,說道,「娘娘,奴婢一不小心就把銀子花光了。」隨即見仟夕瑤很喜歡懷表,萬福就說道,「娘娘,這東西是不能拿到明面上用的。」
「怎麼?」
萬福就解釋了,原來他們買的這些東西都是私自進口的,朝廷一直在追鋪走私的海商,可是殺了一批就冒出一匹來,私底下的交易就沒斷過,這懷表一看就是走私進來的,因為大祁朝的皇族們不用外國的東西,都覺得自家的東西最好,所以仟夕瑤要用就等於在說我買了走私品了!
仟夕瑤聽了也是暗歎一聲,這海禁可真是愚蠢的主意,回頭就讓香兒把這些東西收了起來。
香兒不僅帶來了東西,還有許多趣聞,比如關於海上之王夏震的就不少,「娘娘,都說夏震長個頭矮小,聲音嘶啞,賊眉鼠眼的。」
仟夕瑤,「……」這話怎麼聽著耳熟啊,忽然間仟夕瑤一拍大腿,貌似小說裡的壞人一般都是用這種形容詞的,問道,「是不是還說燒殺掠奪,無惡不作?」
「娘娘,你怎麼知道?」香兒詫異,又繼續說道,「他不僅殺了自己的弟弟,還掠了弟妹,簡直就是個卑鄙無恥的不行,說是有一回帶著人去小鎮上搶劫,甚至連一歲的孩子都沒放過都殺了,殘暴至極。」
仟夕瑤覺得這裡有些話都不對,問道,「我聽說夏震被猩玀國,月食,東瀛都國家被奉為上賓,家裡富可敵國,至於要去搶一個小鎮嗎?」這時代的海上貿易,幾乎可以說是日進斗金,她就想不明白了,夏震放著這塊肥肉不吃,幹嘛還要干殺人放火的事情?
難道說是典型的報復社會?
你不認可我,我就殺殺人,報復給你看?
仟夕瑤越想越法覺得奇怪,香兒本來信誓旦旦的,突然被問啥了,「對啊,娘娘,那個懷表一個就抵得上五百兩銀子了,象牙就更珍貴了,搶劫一個小鎮能有多少銀子?還不如回頭多拉點東西來賣。」香兒忽然也開竅了,想通了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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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杭呆了五天之後隊伍又朝著這次的目的地福建出發了,只是等著隊伍了到了一處小鎮後忽然就停了下來,說是要整裝休息幾天,仟夕瑤覺得氣氛怪怪的,伺候她的人個個都緊繃著精神,至於皇帝……休整了幾天就有幾天沒有見過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結果這天晚上,仟夕瑤正在跟香兒說話,忽然就聽到了厚重的腳步聲,很快帳幔被撩開,仟夕瑤就看到了一臉凝重的皇帝。
「陛下。」仟夕瑤驚訝的喊道。
皇帝對著仟夕瑤做了噤聲的動作,讓香兒給仟夕瑤拿了套衣服換上,仟夕瑤拿了衣服穿上後發現,竟然是很普通的細布襦裙,等著穿戴出來,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把仟夕瑤頭上的簪子給拔了換成了不起眼的銀簪。
悄聲說道,「跟朕走,不要說話。」
仟夕瑤一頭霧水,等著跟皇帝從後門出來就看到萬福正在門口等著,他旁邊是一輛馬車,至於趕車的車伕則是……伍泉。
什麼時候侍衛司的指揮使成了車伕了?
萬福給仟夕瑤搬了個馬鐙,仟夕瑤就迷迷糊糊的被扶著上了馬車,然後看到皇帝也擠了進來,至於香兒和萬福則是上了後面的馬車。
車子晃晃蕩蕩的,夜色迷離的,仟夕瑤滿臉的疑問,問道,「陛下,這是去哪裡?」
皇帝舒了一口氣,靠在馬車上說道,「以後不能叫陛下了。」
「……」
「要叫老爺。」
「老爺?」
仟夕瑤這才想起自己穿的衣服竟然是民婦的,她又去看皇帝,見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綢緞直裰,頭髮用簪子綰著,氣質陡然一變,像是一個讀書人一般,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陛下要微服出訪?」
皇帝見仟夕瑤又是瞪大眼睛,又是恍然大悟的,表情豐富的很,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說道,「正是,我們扮作一對夫妻,路上有人問起就說去福建投親。」
仟夕瑤高興的都快跳起來,出來這幾天雖然高興歸高興,但是一舉一動皆是被人看在眼裡,想要做什麼都不自在,但是微服出訪就不一樣了,她可以想逛街就逛街,想買東西就買東西,簡直沒有比這更棒棒噠了。
高興之餘仟夕瑤就抱著皇帝的胳膊說道,「陛下,你真好。」
皇帝卻正兒八經的說道,「以後記得喊老爺。」
仟夕瑤想想這個稱呼就想笑,在她印象裡,老爺是那種年紀很大的中年人,皇帝正年輕,怎麼也配不上這個稱呼,笑著說道,「那我呢?」
皇帝神色不變,說道,「就叫夫人吧。」
仟夕瑤覺得如果真要叫夫人,應該是後宮裡的皇后,不過兩個人既然都喬裝打扮,稱呼也不過是一時應急而已,沒必要這麼較真。
不過真要叫老爺還真有點彆扭,仟夕瑤坐了好久的心理建樹這才鼓起勇氣喊道,「老爺,下車了。」
「夫人,慢些。」皇帝扶著仟夕瑤下了馬車。
兩個人一本正經的說著,仟夕瑤心裡其實也很內傷,因為憋笑憋的。
因為是晚上出來的,不過行了一會兒,就在鎮上的客棧裡投宿了。說是客棧,其實不過是一家民宿,條件比較簡陋,萬福帶著香兒重新打掃了一邊,又拿了一套嶄新的被褥床單,重新給鋪了床,這才看著勉強能入眼了。
幾個人一路風塵僕僕的趕著路,這一天剛好到了明州,距離福建不過幾天的路程了。
明州也算是一個大鎮,曾經的重要港口,不過自從海禁開始就沒落了,沒有以前那般繁華,,這會兒正是大白天,明州街頭上人山人海,叫賣聲,吆喝聲,絡繹不絕。
仟 夕瑤跟在皇帝身邊笑吟吟的看著四周的東西,不過一會兒就買了一把木梳,一串五彩繩手鏈,兩個香囊……,萬福兩隻手裡都是東西,苦著臉跟在後面,心想,娘娘 你這買的都什麼破玩意,就是宮裡的最低等宮女們也不稀罕用啊,做工粗糙就罷了,材料也不值錢,這時候的萬福哪裡知道,幾千年後的現代有個詞叫購物慾,不在 乎你買了什麼,而是買的這個過程,囧。
走著走著,仟夕瑤就看到用貝殼做的裝飾品,竟然還有耳釘,笑著對皇帝說道,「陛下這個好看嗎?」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聲,顯然是無所謂的樣子。
買貝殼的小販今天一天都沒開張,見終於來個客戶,簡直就恨不得倒貼兩個賣出去,這會兒看到皇帝不滿意就說道,「這位相公,我這裡的東西可是最好的,無論款式還是質量,全明州城裡頭一份,也不貴,就二個銅錢一個,你就送給你家女兒戴吧?」
皇帝臉頓時黑了。


☆、第41章
也不怪小販會看錯,皇帝沒刮鬍子,下巴一片青色,他身材又是挺拔修長,站在身旁身高只有一米五六左右,水靈靈的仟夕瑤身邊,乍一看,還真就像是父女。
萬福不幹了,說道,「大膽……,哎,你這什麼眼神,這是我家老爺和夫人。」萬福艱難的改了話口。
小販愣了一會兒,摸著頭說道,「真……不像啊?」
仟夕瑤覺得這小販這麼不會看人,也怪不得別人攤位上的東西都賣的差不多了,他這裡還擺的滿滿噹噹的,就這,能賣出去才怪,不過為什麼被人稱讚年齡小竟然這樣開心呢?
就 在皇帝的臉黑的就跟炭灰的顏色一樣,一樣的時候,小販的娘子走了過來,她使勁兒的拍了拍小販,恨聲說道,「你個傻帽,賣個東西都不會。」轉過頭就對著仟夕 瑤等人笑的如同三月春風一般溫暖,說道,「這位爺,夫人,你別聽我當家的胡言亂語,他這人眼神不好,經常把家裡女兒和兒子搞混了,更不要說上次問一個大嬸 有沒有夫家,說是要給她介紹一門好親事,差點從城頭被打到城尾。」
小販的娘子特別能說,不過一會兒就把小販的罪狀羅列的了一堆,顯然是苦不堪言,最後半賣半送的附帶了許多貝殼飾品,這才仟夕瑤等人給送走了。
皇帝一直黑著臉,直到進了一家魚丸店,仟夕瑤哄著皇帝,又是給皇帝拿筷子,又是幫皇帝夾魚丸,更是親手喂湯,獻媚了好一會兒才讓皇帝的臉色稍微好了點。
「老爺,你的心胸就跟那廣闊的就跟半月湖一樣,就跟明月潭一樣深邃,就跟……,總之,老爺,你就不要跟那小販計較了。」仟夕瑤呼呼的吹了魚丸,待涼了自己吃一個,給皇帝吃一個,吃著魚丸還不忘說話,忙的不亦樂乎,不過一會兒,臉上就紅撲撲的,看起來異常可愛。
萬 福在一旁心裡想著,誰不知道半月湖是皇宮裡最小的人工湖了,這到底是說陛下心胸廣闊呢還是狹窄呢?結果他帶著憤憤不平的朝著兩人望去,很快他就愣住了, 得,又是他白操心,陛下在魚丸湯的熱氣下,臉色也紅潤了許多,雖然臉還僵硬著……,但是盯著對面笑的明媚的仟夕瑤乖的離譜,仟夕瑤說張嘴,就張嘴,說喝湯 就喝湯,就像是被馴服的一隻老虎一樣。
陛下,你曾經的邪魅狂狷呢?嗚嗚嗚
萬福低頭喝自己的魚丸湯,耳朵裡都是仟夕瑤連哄帶騙的話,什麼老爺,你最愛民如子了,什麼老爺,老百姓過日子不容易……,巴拉巴拉的,心想,仟夕瑤不就是怕皇帝為難那位小販嗎?
哼哼,這要是他,那小子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但是陛下就不一樣,陛下貴為九五之尊是那樣小氣的人嗎?陛下可是一個心胸寬廣如半月湖一般,呸呸,萬福發現,自己竟然也給帶歪了,總歸一句話,陛下才不是那種睚眥必報之人。
等著各自的魚丸湯喝完了,仟夕瑤發現皇帝也終於由陰轉晴了,她暗自鬆了一口一氣。
明州城是個典型的海港城,城外就有近海,每天早上就有新鮮的魚從那邊運過來販賣,仟夕瑤就興致勃勃的想要去看看,晚上睡前就開始對皇帝進讒言,說道,「老爺,你最近都瘦了,皮膚也黑了,是不是路上吃不習慣。」仟夕瑤一臉的賢惠心疼樣。
皇帝確實是吃的不習慣,睡的也不好,錦衣玉食了幾年,這突然回到了這種風餐露宿的環境,自然各種不適應,這會兒聽到仟夕瑤的話覺得很是順耳,說道,「難為你還記掛著。」
仟夕瑤就再接再厲的說道,「我聽店小二說,海港那邊每天都有新魚,這麼大的石斑魚,還有這麼大的金槍魚,陛下,這東西最補身體了,我就想著……,明天早上去給老爺買來一隻,燉湯給老爺喝。」
皇帝停下吃菜的動作高深莫測的看了眼仟夕瑤。
仟夕瑤頓時就萎了。
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老爺,我就想去看看。」
萬福差點笑了出來,心想,陛下腦子有時候還挺清醒的嗎,這珍嬪不過就是想出去玩,還找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陛下,你一定要狠狠的拒絕她,讓這位知道知道,什麼是天威。
結果皇帝卻說道,「嗯,那我就陪你去看看。」
萬福,……
仟夕瑤以前生活在內陸,鮮少能看到海,所以到了明州這樣的海港鎮還是挺興奮的,不管是新鮮的魚,螃蟹,還是海上的日出,都想去看一看,所以就纏著皇帝第二天一起去。
本來以為早上看日出,看漁船回來也是一件挺美的事,結果等著早上天剛濛濛亮就被皇帝搖醒的時候,仟夕瑤真是有種想哭的感覺,因為好睏啊。
皇帝淡淡的,說道,「該起床了。」說完又加了一句,「你不是要給我買一隻金槍魚燉湯喝?」
仟夕瑤總覺得最後一句話帶著點調侃的意味,她抬頭看了眼皇帝,去見他還是往常一般無二的面癱臉,囧。
其實金槍魚做生魚片是最美味的,不過那個前提是夠新鮮,仟夕瑤準備先去港口看看,如果能遇到好的魚,到時不介意下廚給皇帝做一頓飯,刷一刷好感度,畢竟人家也特意帶她來玩不是。
結果現實總是和想像總是差距很大。雖然是初秋,但是清晨的大海卻是很冷的,風呼呼地吹在臉上,仟夕瑤特意梳的劉海都快被吹成了瘋婆子,香兒趕緊上前幫仟夕瑤戴上了紗帽。
海邊上紅紅的太陽剛剛升起,像是一個巨大的元輪,看起來驚醒動魄的壯觀,仟夕瑤從來沒有覺得離太陽這麼近過。
仟夕瑤看到很多漁船靠近,看到滿滿的都是魚,都是現場叫賣,只可惜今天沒有金槍魚,她有點可惜,不過也買了許多海鮮,準備回去吃。
萬福手裡自然拎著不少東西,不過這一次連伍泉都沒有倖免,他皺著眉頭看著從竹簍裡滴滴答答流出來的水很是無奈,他自然知道陛下寵著這位,不然也不會和仟召陵去結交,只是他這四品的侍衛司指揮使手裡從來都拿著刀槍,什麼時候提過這些海鮮啊。
幾個人說說笑笑正準備回去,卻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童湊了過來,他乾瘦乾瘦的,臉上被海風吹得有點發紅,看到仟夕瑤和皇帝就說道,「老爺,夫人,你們是來買魚的嗎?」
「我們已經買好了。」仟夕瑤說道。
「夫人……,我這的魚很好,是今天剛捕的,你瞧瞧,一條魚才二文錢。」小童說完就推出掛在胳膊上的籃子,籃子上蓋著一條洗的已經看不出本色的粗布來,他一掀開,就看到裡面整整齊齊的擺著一溜的新鮮的青魚。
這魚賣的確實不貴,漁船那邊要四文錢一條,算是便宜一半了。
仟夕瑤看了看滿手都是東西的萬福和伍泉,深深的覺得自己不能再買了,搖了搖頭,溫聲說道,「小弟弟,我們買的東西太多了。」
小童顯然第一次被人這麼溫和的對待,又見對方長的如同天仙一般,聲音更是如同天籟一般,徒然就紅了臉,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喏喏的說道,「夫人,那……好的。」說完就沮喪的挎著籃子往後面走了。
「等等。」仟夕瑤看著孩子穿著露出腳趾頭的鞋子,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有點心酸,她笑著說道,「回來,我都買了。」這一籃子魚不過幾十文錢,也不貴,對仟夕瑤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一個小孩子,為什麼就不幫幫呢?
小童顯然很激動,磕磕巴巴的說道,「夫人,你都要了?」
「嗯。」
小童接了錢本想把魚遞過去,結果看到這裡這裡能拿東西都人都拿了,至於那位看著貴氣逼人的老爺和這位跟天仙一樣的夫人……,他趕忙說道,「夫人,你們住在哪裡,我給你提過去吧?魚腥味重,別是髒了你的手。」
「不用,不用。」仟夕瑤搖頭。
「要的,要的。」孩子卻意外的倔強。
仟 夕瑤看了眼皇帝,見他幾乎微不可聞到底點了點頭,這才讓孩子跟著,小童不敢靠近其他人,總覺得那個高瘦的,長的唇紅齒白的男子看著陰測測的,至於那個身材 高大硬朗的男子,雖然看著沒有惡意,但是身上氣勢凜然,至於走在中間,一副悠閒姿態,卻是貴氣逼人,華貴不已的男子更是不敢接近,小童總覺得這些人看著都 不簡單。
仟夕瑤見孩子就跟著走,很是懂事的樣子,心理柔軟,忍不住問道,「你家裡沒有大人嗎?怎麼讓你出來賣魚呢?」
「我爹去年出海的時候不見了,我娘生我的時候就死了,家裡就剩下我奶奶和我兩個人。」孩子就像是再說跟自己無關緊要的話一樣漠然的說道,最後又說道,「奶奶病了,我就想賣點魚給奶奶買麥芽糖吃。」
仟夕瑤看著孩子襤褸的衣服,瘦小的身影,不自覺地有些難受起來,「問道,你奶奶多大了?」
「我奶奶六十五了。」小童伸出黑黝黝的手指頭,「她們都說我奶奶能活到八十。」
「這麼大年紀怎麼吃糖啊。」伍泉憋不住說道。
「我奶奶能吃!」
在古代能活到六十就是高壽了,所以以前就有辦六十大壽的習慣,伍泉這麼說也是常理之中,畢竟活到七八十的也是少數,結果小童卻是倔強了起來,幾乎喊一樣說道, 「夫人,我奶奶就是能活到八十。」
「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知道好歹?我們夫人幫著你,你還這般頂撞?」伍泉出身高貴,又是皇帝的寵臣,哪裡受得住這個,最重要的是他這會兒右手提著螃蟹,左手拎著一條烏賊,已經很不耐煩了,這會兒又看到一個孩子這般火氣一下子就大了起來。
「我不賣了!」小童把錢袋還給仟夕瑤,抱著魚就走,一邊走一邊說,「我奶奶就是活到八十,她一定能活到八十。」
仟夕瑤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她小步跑過去,拽住孩子的衣服讓他轉過身子來,結果一下子就看到了淚流滿面的臉。
小童臉上滿是灰塵,眼淚順著臉頰下來,就變成一條條溝,海風呼呼的吹著,吹的他爛掉的衣袖飄飄蕩蕩的,看起來既心酸,又可憐。
仟夕瑤正想說話,卻聽到外面有人在喊,「喂,小兔崽子,你過來。」
兩個穿著差役衣服的人走了過來,指著小童說道,「在賣魚?交稅了嗎?」
小童臉憋的通紅,另一個男子打量了臉小童說道,「這不是沈三的兒子嗎?不交稅也行,把你爹爹在哪裡說來,我們就放了你。」說完不懷好意的朝著孩子笑了笑。
「我爹死了!」
「呵,騙誰呢,你爹跟了夏震,現在就是海賊了,知道海賊的罪名嘛?抓住就要砍頭。」
「我爹不是海賊!」小童倔強的說道。
「小 兔崽子,現在替你爹說話有意思嗎?你爹不要你,不要你奶奶,還把你妹妹給賣了……,在外面當著海賊,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你現在把你爹供出來就是在做好好事 知道嗎?哎你怎麼咬我!」差役見小童突然衝過來咬住自己的,嚇了一跳,結果很快就感覺到手上一陣刺痛,他大吼一聲,拿起木棍就朝著孩子打去。
「小兔崽子,打死你!」
兩個差役各自拿了半人高的木棍子就一頓亂揍,紅著眼睛一副要打死人的樣子,仟夕瑤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只是她一個弱女子……,趕緊回頭去看,見皇帝走了過來馬上攬住她說道,「跟我來.」然後退到了一旁,伍泉已經得了命令過去了。
伍泉身材高大挺拔,眉目有神,氣勢逼人,走到兩個人跟前就已經讓人有些怯意,他一腳踢在差役身上,頓時讓人後退了不下五步,又居高臨下的對著另一個男子說道,「你還打嗎?」
「我們是差役,知道嗎?」男子嚇的往後退,見伍泉不為所動,又趕忙說道,「是他不叫稅錢,你別打……,我們是楊大人的人!你連楊大人的都感動,活的不耐煩了!」
伍泉連連冷笑,心想,就是一品大員看見我還要客氣幾分,你一個小小的差役又算的了什麼?「什麼楊大人,狗大人,朝廷早就承德十八年的時候就已經取消了魚稅,你們這是收的哪門子稅?」承德是先帝的年號。
圍攏過來的人群聽到伍泉的話,都忍不住歎氣,「朝廷說的話又有什麼用?山高皇帝遠,縣官不如現管,誰又管我們的生死。」
另 外一個男子也附和道,「這孩子我認識,就是沈三的孩子,他可是打漁的好手,最是能知道魚群在哪裡,本來日子還勉強過得去,結果去年天氣不好的時候……不也 是因為交不上魚稅把女兒賣了,後來又捨不得從青樓裡把女兒搶回來了,之後有人說他去投奔夏震當了海賊,也有人說他抱著女兒投海自盡了。」
仟夕瑤默默的聽著,只覺得鼻子酸酸的,抬頭看了眼皇帝,見他緊緊的抿著嘴,抱著自己的手卻緊了許多。
好一會兒,仟夕瑤聽到皇帝問一旁的萬福,皇帝站在一邊問道,「這楊大人是誰?」
萬福說道,「是這裡的守備楊思,他是楊躍的弟弟。」楊躍是信陽侯手下的一員大將,但自從他娶了容王的侄女,實際上和信陽侯卻是貌合神離。
兩個人說話這會兒,伍泉已經把事情安排妥當,不知道亮了什麼身份,那兩個差役什麼話都不敢說了,渾身打哆嗦的,看都不敢看伍泉,伍泉不過哼了一聲,直接跪在地上磕頭。
等著回到了客棧,誰也沒有心情吃海鮮了。
不過仟夕瑤想著,買了東西總不能浪費,和香兒一起借了客棧的廚房,沒有想到萬福竟然會做菜,說娘娘怎麼能下廚呢,只讓香兒留下來,兩個人不過一會兒就整了一桌海鮮出來。
小 童蹲在地上,風捲蠶食的把蹭著鮑魚汁的饅頭給吃了乾淨,等著吃完就說道,「其實以前日子過的沒這麼艱難。」小童看了眼坐在上位的尊貴男人,想著是他剛才叫 人救了自己,眼淚就止不住,摸了摸飽肚子說道,「我聽我爹說,沒海禁的時候,咱們小鎮可是繁華的很,家家戶戶都住著三間瓦房,白面饅頭什麼的,都是隨便 吃,後來海禁了,也沒有商船來這邊,只能靠著打漁為生。」
「朝廷當初施行海禁,不過是為了保護你們受海賊的侵襲而已。」
小童眨了眨眼睛,覺得這位老爺說話就跟官大老爺一樣的,雖然話文縐縐的,但他還聽懂了,說道,「我爹曾經說過……」
皇帝看了眼小童。
小童也知道這話可能有些大膽,但是想起父親說的時候憤恨的神情,想起自己家的慘境,不由自主的說道,「朝廷無能,剿滅不動海賊就只好開了海禁,可是我爹說,寧可被海賊殺了,也好過餓死。」
這話一出,屋內靜悄悄的,誰都沒有想過,這麼小的孩子能說出這種話來,顯然這是他父親說過的。
仟夕瑤覺得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也是不簡單。
萬福喊道,「大膽!」
小童嚇的立時跪了下來,不住的磕頭,「我錯了,我錯了。」
皇帝沒有說話,讓伍泉把孩子帶了下去,等著屋內只剩下仟夕瑤和他,就一直悶頭不說話,仟夕瑤也知道皇帝心情不好,她也不會這時候衝上去,自以為可以當什麼解語花,囧。
小童被伍泉帶了出去,等著到了門口見伍泉拿了銀子給他,他就跪了下來說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伍泉這會兒實在同情這孩子,說道,「別謝我,你算是遇到貴人了,以後算是有希望了,等著吧。」伍泉知道皇帝微服私訪,就是為了看看這一代的境況,這一路上,看的實在太多了,皇帝不會這麼聽之任之的。
***
仟 夕瑤總覺得最近特別能吃,上次吃了海鮮大餐之後還不過癮,一路上就沒斷過海鮮,結果有一次吃著蝦仁竟然就吐了,嚇得香兒趕忙去請了郎中,結果人就說仟夕瑤 是吃多了,囧,此後皇帝就不讓仟夕瑤吃了,當他們快到福建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後了,仟夕瑤在之前是瘋狂的吃海鮮,但是等到了後來又突然見到魚就想吐。
當時仟夕瑤沒什麼感覺,還以為是前面吃多了……,當然她也臭美的想過是不是有了孩子,可是她的月事剛剛過去,雖然血量很少,但好歹也是來過啊。
只不過,仟夕瑤覺得自己身子越來越嬌弱了,有時候竟然還能聞到十米遠外魚腥味,噁心的她不行。
仟夕瑤很困惑,想著是不是要找個好點的郎中看一看?難道得什麼大病了?
皇帝顯然也是注意到了,抱著仟夕瑤安慰道,馬上就到福建了,那裡有隨行的御醫,可以給她看病,仟夕瑤就放下心來。
這一天晚上,他們走了一段的山路,最後投宿在一家民宅裡。
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雨,泥石流把官道都給堵了,伍泉之前探好的路都走不了,只好回頭走小路,其實就是爬山,伍泉本來想雇轎夫的,皇帝卻說,不過一刻鐘的路,咱們也感受下著爬山的滋味……,然後就這樣走路了。
仟夕瑤發現自己真嬌弱啊,最近不僅聞不得腥味,就連體力也不行了,山路走了沒幾步就走不動了。
萬福趕緊湊過去說道,「夫人,奴才背您吧。」萬福身上背著行李,其實根本就背不了仟夕瑤,可是他不背,誰背呢?伍泉總要避嫌,而且他身上的行李也不少,香兒能自己走就不錯了。
最後皇帝說道,「我來吧。」
仟夕瑤,「……」讓皇帝背著她?


☆、第42章
讓皇帝背自己?這合適嗎?
就在仟夕瑤猶豫這會兒,皇帝已經走到她前面半蹲下身子,有點不耐煩的說道,「上來。」
仟夕瑤看著皇帝寬闊的背,嚥了下口水,最後一狠心,在伍泉驚愕的眼神,萬福一臉心痛,香兒愧疚的眼神當中爬上皇帝的背,她緊緊的抱著皇帝的脖子,兩條腿被皇帝有力的握住,緊貼著的衣服上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皇帝的個子不矮,仟夕瑤估摸著足有一米八幾,一下子就拉高了她的視線,略微泛黃的樹葉,紅色的小野果,樹叢裡竄動跳躍的小松鼠,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的,仟夕瑤從開始的忐忑不安到後面的安然享受,不過是費了一刻鐘的功夫。
「老爺,你瞧,那松樹像不像一個揮手的人?」
「嗯。」皇帝應了一聲,繼續悶頭走著。
「老爺,那顆樹上有山楂!」
「嗯,讓萬福採些過來。」
「老爺……」
一路上仟夕瑤嘰嘰喳喳的,令人意外的是皇帝竟然一點不嫌煩,雖然回應不夠積極,但是明眼的人都看出來,簡直就是縱容的不行啊。
萬福已經不想說什麼了,能說什麼呢,陛下簡直都快這位捧在手心裡了。
好在路不長,不過一會兒他們就看到了茅屋,一個白髮老太太站在門口觀望,看見他們之後笑著迎了上來,對著伍泉說道,「小兄弟,這就是你家老爺和夫人吧?快進來,房間都給你們收拾好了。」
伍泉提前打點過這裡,因為走的是小路,只有住在民宅裡,為此他還特意給皇帝請罪過,皇帝也是理解,此刻著急去福建,自然等不了官道被修通,也只有這麼走了。
不過三間房,老太太特意把東西兩邊的屋子都整理了出來,說道,「你家老爺和夫人就住東邊這間,你和這位……」老太太的目光在香兒身上打轉,有些不知道怎麼安排,最後香兒笑吟吟的說道,「我晚上伺候夫人,住在外間就行了。」
就這樣安排好了住處,天色就漸漸的黑了下來。
老太太卻是一會兒跑出來看一趟外面,很是著急的樣子,皇帝正坐在院子裡納涼,見了問道,「伯母,你這是在等誰?」
老太太一臉憂心的說道,「我家老頭子去接兒子和兒媳婦,可是到現在還沒回來,這一代也有老虎出沒,不知道怎麼樣了。」
皇 帝想了想就讓伍泉幫著去看看,伍泉不放心皇帝,皇帝卻說道,「又不是只你一個人。」其實別看這裡只有萬福和伍泉,但是一路上皇帝身後也都跟著暗衛,不然誰 能放心讓皇帝這麼隻身啟程,那些暗衛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等閒之人不能近身,只是不顯露而已,怕的引起別人的注意,破壞皇帝的微服私訪。
伍泉領命而去,不過一會兒就領著三個人回來,前面走的是穿著褐色短打的老頭,旁邊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年輕人,扶著一個嬌弱的小婦人,那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娃娃,小娃娃看起來不過幾個月。
皇帝多年想要孩子卻一直沒有,這會兒看到小孩,難免多看了兩眼,結果倒是引起了老頭兒子的不滿,說道,「看什麼看?沒見過婦人?」說完就隻身擋在小婦人面前。
萬福最是維護皇帝,哪裡能忍住,臉上表情一沉,喝道,「放肆,我家老爺是你們能說的人?」雖然說,皇帝再三說過,不可以暴露身份,但是他這會兒卻是忍不住下去了,畢竟皇帝的威嚴在那裡。
萬福這句話頓時就把人給震住了,萬福是誰?他雖然是太監,但是也是皇帝身邊一等大太監,平時笑吟吟的就如沐春風一般,但是發起怒來,也是雷厲風行的令人側目。
仟夕瑤這人向來與人為善,但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看見年輕男子那反應,心裡也是有氣,心想,特意上前挽住皇帝說道,「老爺,都是妾不好,一直沒有能給老爺生個一兒半女的,這會讓老爺見到孩子就忍不住多看兩眼。」然後就掃了眾人一眼。
仟夕瑤的容貌在宮裡雖然不出眾,但是放到這種民間,不說別的,光是她那欺霜賽雪的肌膚就少見的了,再加上秀麗的五官,如芝蘭一般的氣質,也怪不得連那遇到的小童都說她生的跟天仙一般,等閒人站在她身邊就比的跟土雞一般。
那年輕男子看著仟夕瑤月色下的容貌,驚的嘴巴差點沒合攏,他馬上就羞愧了下來,心想自己確實是多心了,這位男子看著就不同尋常,又有這樣的美貌娘子,又怎麼會對自己的娘子有非分之想。
這人也是很知進退,馬上就給皇帝賠不是,說道,「這位爺,是我心急了,剛才莽撞說了不該說的話,還請這位爺不要計較。」
皇帝覺得自從微服私訪之後很多事情都很新鮮,敢對著他橫眉冷豎的平民,還有想要騙錢的騙子……,各種人,這會兒又遇到一個把他當登徒子的。
那小婦人見皇帝不說話,以為是生氣,嚇得抱著孩子就跪了下來,哭著說道,「這位爺,是我家男人不長眼,請這位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責怪。」
仟夕瑤看到那女子生的很是嬌美,說話更是嬌滴滴的,讓她詫異的是這女子舉手投足之間竟然帶著幾分世家女的氣質,但是這可能嗎?在這山村?
皇帝終於發話了,頷首,說道,「起來吧。」
女子哪裡敢起來,眼前這兩個人一看就不是尋常之人,她家男人沒見識過,但是她不一樣,她是知道的。
仟夕瑤剛開始是有點生氣,但是見這兩人這麼誠懇,又心軟了,聽了皇帝的話上前去扶住那女人,笑著說道,「我家老爺說沒事,你起來吧。」等著握住那手才發現,手軟的就跟沒有幹過粗活兒一樣。
那女子不住的感謝,見氣氛有些尷尬,把懷裡的孩子推出來給仟夕瑤,說道,「夫人,你喜歡就抱一抱。」
小孩子生的唇紅齒白的,非常可愛,仟夕瑤很是喜歡,那孩子也不認生,看到仟夕瑤,竟然還吐了個舌頭。
「老爺,你看,吐舌頭了。」
皇帝湊過去一看,果然看到小孩子露出粉嫩的舌頭,眼睛裡難得露出溫情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手腕,只覺得每根小手指就跟花生米一樣大小,簡直小巧可愛到不行。
青 娘見氣氛變的和睦這才鬆了一口氣,上前拽了拽自己那愣頭青的夫君,拽到一旁說道,「夫君,這幾個人恐怕不是尋常人,我在家的時候,幾位兄弟都是習武的,剛 才那位接我們的伍大哥,氣息綿柔,腳步穩健,伸手不俗,絕對是一個頂尖的高手,至於剛才說你的那位爺,你看他眼角的魚尾紋,顯然年過三十,但是面白無鬚, 說話聲音有些尖銳,倒像是……」
年輕男子知道自己夫人是一位落魄小姐,見識比自己廣,忍不住愧疚的說道,「娘子,我就看不得你受委屈。」
青娘溫溫柔柔的一笑,拿了帕子給年輕男子擦了額頭上的汗水,說道,「跟著你之後我過的好著呢。」
兩個人各自甜蜜的笑著,就跟熱戀的小情人一般。
晚上吃飯的時候,老太太和媳婦準備了豐盛的晚飯,因為靠近海邊,多數為海鮮,結果等著那青娘上一道清蒸鯧魚的時候,仟夕瑤突然間就捂著嘴吐了起來。
青娘愣了一會兒,一旁的老太太一臉喜色的說道,「這位夫人莫不是有喜了?」
這話剛說完,仟夕瑤就看到坐在旁邊的皇帝朝著她看了過來,雖然面色依然嚴謹,但是一雙眼睛裡卻是藏不住的緊張。
這神情弄得仟夕瑤很是難過,她也希望是有了孩子,只可惜前幾日剛剛來過月事……,她清了清嗓子說道,「應該只是吃壞了肚子。」
青娘見仟夕瑤這般說,知趣的不再問,老太太卻是是個實打實的鄉下人,沒有那許多顧忌,說道,「年輕媳婦子怎麼知道是吃壞肚子還還是有孕?老婆子我生了七個孩子,可比你有經驗多了,我看就是有了。」
仟夕瑤無奈,又不能當著這許多人說自己來過月事了,青娘見了趕忙拉著老太太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娘,這螃蟹怎麼做?我只會清蒸的,你教教我。」
「上次不是教過你了?」老太太立時轉移了注意力,跟著青娘走了出去。
***
這天晚上,仟夕瑤突然醒來,看到床邊空空的,正想看看皇帝去了哪裡,忽然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陛下,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他們呢?」
「早就已經上鉤了,剛開始還不敢,不過自從微臣開始徹查信陽侯的死因,抓了好幾個人去詢問,甚至咬出了一多半的人,呵呵,狗急了,自然就開始跳牆了。」
仟夕瑤猛然一驚,這個聲音不是鄧啟全的?他不是提前去了福建查看信陽侯死因?怎麼會在這裡?
好一會兒皇帝才說道,「辛苦愛卿了,去吧。」
不過一會兒,仟夕瑤就聽到了腳步聲,她趕忙閉上了眼睛,想著……,到底是安排了什麼事情?
她想起皇帝突然間把她拉出來要微服私訪時候的神情,那時候就好像有點不對勁兒,他們出來了,誰跟著鑾駕去的福建?
不過沒等仟夕瑤細想,很快就傳來脫衣服的悉悉索索的聲音,仟夕瑤忙閉上眼睛裝睡,等著皇帝上了床就把她抱進了懷裡,他的手慢慢的覆在了仟夕瑤的肚子上,溫柔的撫摸,好一會兒才歎息了一聲。
仟夕瑤想著,皇帝也跟她一樣很失望吧?
無獨有偶,第二天開始就下起了雨,仟夕瑤等人又被困在這裡。
皇帝倒是很沉著,閒了就看書,仟夕瑤做著針線,老太太剛開始還認生,後來見這位夫人著實沒有脾氣,就經常拉著兒媳婦過來一起做針線閒聊。
老太太最是能說,一張嘴吧嗒吧嗒的,能說上一上午都不歇著,把家裡的祖祖輩輩的幾代人的事情,甚至是家裡大到一個水缸,小到一粒豆子都說的清清楚楚的,囧。
「本 來我們這是一個村子,北邊靠著海,平時捕魚生活,只是後來……,哎,近些年來開始徵收什麼魚稅,好多人家都撐不下去了,這個搬走了,去城裡生活,那家去北 邊投靠親戚,還有幾家因為延期沒有交稅,兒女被強行賣了抵債,大人們受不了,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就剩下我們這一戶了。」老太太無奈的說道。
仟夕瑤想起伍泉說的話來,朝廷早就先帝的時候已經停止徵收魚稅,怎麼還會收?顯然是有人在作怪,問道,「這分明就是騙稅,難道就沒有人去告?」
老太太說道,「誰敢告?徵收魚稅是可是總督大人定的。」
「信陽侯?」
「可不就是這位侯爺,據說家裡還有個女兒在宮裡當貴妃,權勢滔天的很。」老太太說道這裡,又露出幾分痛快的神色來,說道,「哼,可惜,前些日子被人殺了。」
仟夕瑤想起皇帝對信陽侯的評價,不像是幹這種事的樣子……,又想起昨天鄧啟全過來時候說的,總覺得皇帝好像在謀劃什麼事情,而她竟然不知道。
到底是什麼事?
老太太說的興起,喝了一口茶水,又繼續說道,「夫人,這信陽侯一死,可是大快人心哪,大家都說是海賊王夏震干的。」
青娘一直不說話,結果聽老太太說道夏震,拿著針的手一抖,仟夕瑤正低頭喝茶,無意當中就看到這一幕,她心中奇怪,卻也沒有多問。
「怎麼都說是他?」仟夕瑤一路上都在聽關於這個夏震的話題,那些官員對於這個人,特別會是誥命夫人們,簡直就是恨之入骨,但是到了普通百姓,卻鮮少有人恨他的,很多人過不下去還去投靠他。
「因為……」老太太剛要說話,就聽到外面老頭子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說道,「老太婆,院子怎麼都不掃掃?」
老太太尷尬的一笑,對著仟夕瑤說道,「夫人,我去掃掃院子。」
仟夕瑤聽的不過癮,想起青娘提起夏震時候的反應,心想她不會知道點什麼吧,隨口問道,「青娘,你知道夏震和信陽侯之間的事情嗎?」
青娘頭低的很厲害,說道,「不知道。」
「噢。」仟夕瑤見她分明知道什麼,卻是不肯說的樣子也就沒問,她正在給皇帝做一件長袍。
自 從上次送了雙襪子給皇帝後,他就顯得很喜歡的樣子,這一路上一直穿著,直到前幾天破了個洞這才不得不丟了,這件事萬福就在仟夕瑤面前翻來復過去的說了好幾 次,仟夕瑤從開始的……,哎呀,原來皇帝這麼喜歡我做的襪子,那種驕傲感中,很快就上升到,原來我還得做,好累,囧。
總歸這一路上仟夕瑤抽空給皇帝做了五雙襪子,看著皇帝雖然沒有什麼激動的表情,他一直都這樣……,仟夕瑤知道皇帝就是個面癱臉。不過他要是喜歡會一直穿,當那五雙襪子被輪流穿的很頻繁的時候,仟夕瑤又開始給皇帝做內裡,其實被萬福盯著做,然後是鞋子,現在是長袍。
雨一直在下,不過幾天就把存糧都給吃了,伍泉和那青娘的相公,還有這家的老頭子一起下山採買去了。
也許是路上雨大,到了晚上都沒回來,老太太又開始探頭探腦的往外看,結果卻等來了老太太的妹妹趙氏。
趙氏住在附近的一個小村裡,看著這幾天下雨擔心姐姐,這才領著兒子匆匆忙忙的走了過來,結果看到姐姐家裡竟然住著幾個客人。
老太太喜出望外,拉著趙氏說了半天的話,這一說話就忘記做飯了,青娘進來問了許多次才想起來,一拍大腿說道,「我就說肚子餓,原來是沒吃飯啊!」
但是問題來了,沒柴燒。
老 太太就發愁了,本來想著老頭子和兒子能在晚飯前回來,所以也沒在意……,趙氏也看到這情況,她看了眼自家兒子,這路上太泥濘扭了腳腕肯定是幹不了活兒了, 就把目光對準了萬福,結果人正感冒呢,紅著臉不停的咳嗽,她想這個也不行,最後把目光對準了那位看著很英俊,實際也很俊朗的男人。
「這位爺,你看我們這老的老,傷的傷,病的病,實在是沒有個利落的人,這都天黑了,飯還沒吃上。」趙氏嗓門大,一說話就震耳欲聾的,中氣十足的很,「你要不勞駕劈個柴?總讓我們這些人喝點熱湯不是?」
讓皇帝劈柴?仟夕瑤拿著針線的手頓住了,她覺得可能聽錯了,掏了掏耳朵,結果聽到趙氏又說道,「別告訴我,你這麼個子都白長了,連個柴都不會劈。」
萬福在床上聽的鼻子都快氣歪了,嗷叫一聲跳了起來,結果太激動,一下子頭暈眼花的,又暈回床上去了。
皇帝顯然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有點發愣。
趙氏看了眼震驚的從屋裡走出來的仟夕瑤,說道,「這位爺,瞧瞧你家媳婦,真是可憐,餓的路都不利索了。」然後上前自來熟的牽住仟夕瑤的手又說道,「這位夫人,你忍忍,等著你家老爺把柴劈了,咱們就做飯,我帶了一老母雞,嘖嘖,燉湯喝,味道鮮美著呢。」
仟夕瑤心想,我這哪裡是餓的,我是被嚇的!
如果皇帝真是一般的行商,按道理這老太太說的也沒錯,只有皇帝一個人可以幹活,他適當的搭把手是對的,可是問題是他是大祁最尊貴的人!是皇帝!他能幹這事嗎?
仟夕瑤心裡七上八下的,腦子裡想著這家人全部拉出去投了大牢的樣子,越想越是心焦,臉色還真就白了幾分。
兩個藏在暗處的暗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藏不住的殺意。
這家人如此以下犯上該殺!
現在動手?
兩個人手裡握著暗器正準備一擊必殺的時候,看到皇帝捏了捏衣袖,他們徒然停了手,這是一種暗號,就是不要輕舉妄動,無奈只好忍著。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兩個暗衛都憋著一股氣!
皇帝看都沒有看老太太趙氏,雖然她人高馬大,雖然她嗓門很大,雖然她存在感很強,但是皇帝就是沒有看她,而是朝著仟夕瑤招了招手。
只要皇帝不生氣,仟夕瑤就謝天謝地了,看這會兒皇帝還有心情找她,甩開老太太就屁顛屁顛跑過去了。
皇帝看了眼仟夕瑤的臉色,問道,「餓了?」隨即又補了一句,「那我劈柴吧,你來燒火。」
仟夕瑤趕忙說道,「老爺,我來劈吧。」
在裡屋的萬福試圖再一次爬出來,結果還沒走到門口呢,又咚地一聲,倒在地上,額頭磕了個大包,直接爬不起來了,他躺在地上想著,陛下,奴才無能啊,奴才救不了陛下!嗚嗚嗚
仟夕瑤站在皇帝的身旁,準備紀念這歷史性的一刻,呸,是準備皇帝稍微露出不適就趕緊接手,結果皇帝剛開始還有點摸不到準頭,斧頭總是劈到了一邊,後來就一劈一個准,一個小腿粗的小原木,三下五除二就變成了四片薄柴。
仟夕瑤不禁露出佩服的神色來,說道,「老爺,你可真厲害。」
皇帝本來憋著氣,但是幹著幹著就覺得找到了竅門,又見仟夕瑤眼中的崇拜之色,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越干越來勁兒。
砰砰砰,皇帝揮汗如雨的劈著柴,似乎找到了節奏。
趙氏在一旁瞧著,不知死活的拍手說道,「哎呀,這不就是會劈嗎?干的可是我比我家的鐵牛還要好。」鐵牛就是趙氏的兒子,又對著仟夕瑤說道,「夫人,你可真是好福氣。你家爺一看就是又能賺錢,又會疼人的。」
仟夕瑤聽了差點額頭上汗珠子來,心道,你要是知道這位是誰,就算皇帝不罰你,也是要嚇死的吧?
伍泉剛到門口就聽到劈柴的聲音,想起來柴火快要用了,說道,「這是誰在劈柴?」結果一進院子就看到大祁最尊貴的皇帝挽著褲腳,正揮汗如雨的劈柴,伍泉一個身高七尺的男兒,差點就跪在地上了。


☆、第43章
王七對伍泉特別恭敬,王七就是青娘的相公,他們家姓王,他在家排行老七,家裡人都叫他王七。
王七恭敬的原因是,他們在路上遇到追鋪海賊的,硬說王七就是海賊,伍泉不知道亮了個什麼東西,那些人都嚇的不輕,就像對待自家祖宗一樣只差磕頭把他們送走了,王七第一次受這樣的禮遇,簡直就是輕飄飄的不行,又迷迷糊糊的聽那人說,伍泉是拱衛司的人。
王七想起青娘說過,拱衛司是皇帝的親信,就連一品大員都可以先斬後奏,厲害的很,他就想,如果伍泉是拱衛司的人,那麼伍泉伺候的那位老爺應該是比一品大員還厲害的任人物吧?
當然他也想不出來什麼人是拱衛司上面的,總歸是個了不得人,而且這種身份肯定超過了他見過的最大的官,縣官老爺。
結果他看到先前一步進院子裡的伍泉臉色鐵青,他順著他的視線一看,嚇的差點暈過去,那位比縣官還要大的老爺竟然在劈柴!!
青娘急的不得了,額頭上都是細小的汗珠,見王七回來,趕忙上前說道,「相公,你快去……,別讓客人劈柴了。」
「哎。」王七應了一聲,急忙走了過去。
這時候伍泉早就過去了,站在一旁恭敬的說道,「老爺,這種粗活兒還是讓我來吧。」
皇帝舒了一口一氣,抬頭瞥了眼伍泉,說道,「你回來了?」
「是。」伍泉低頭應道。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皇帝還繼續的劈柴,一副不願意收手的樣子,趙氏本來想著就算是客人,搭把手劈個柴又不是什麼大事,再說尊老愛幼,總不能叫她一個老太太和仟夕瑤這等婦孺來做吧?
所以就算是心裡覺得點對不住,但是也沒怎麼在意,再說,她不也說把自己帶過來的老母給他吃?
結果這一個個的,青娘臉色蒼白,小身子微微顫抖,王七急的團團轉,王家老頭子一臉恐慌,王家老太太也像是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傻站著……,趙氏就覺得這個人來頭真不小,不能幹這事啊?
「哎,那什麼,這位爺,人都回來了,你就別幹了。」趙氏乾巴巴的說道。
皇帝像是沒聽見,繼續劈柴。
眾人都朝著趙氏看去,那一個個眼神,就跟探照燈一樣的,趙氏活了一輩子也沒有受過這樣的注目禮啊,頓時老臉就擱不住了,挽了袖子,上前說道,「我來幹。」
皇帝卻說道,「你這麼大年紀,怎麼能幹活?」一下子就把趙氏給堵回去了,趙氏乾瞪半天的眼睛,覺得眾人的目光還是那樣灼熱,像是要把她放到火上面碳烤一樣,老太太急的不行,忽然一拍大腿說道,「我家老母雞叫了,我得去看看。」然後就溜了。
眾人,……
這 一天晚上大家都戰戰兢兢的,趙氏從王七嘴裡聽說,這位爺的身份竟然比縣官還要大,當時直接從炕頭上滑下來蹲地上了,嘴裡一勁兒的再說,「怎麼辦,怎麼辦, 現在怎麼辦?我不會被抓走吧我家老大剛給我生了孫子,我還沒抱過,家裡的兩隻小豬還得我來喂……,十二隻母雞怎麼辦?我進牢了,誰每天早上撿雞蛋?」
青娘,「……」
然後,這天晚上的飯桌上就多了一隻正宗的老母雞,趙氏笑的獻媚,「這位爺,你多吃點,這是我自己養的。」
皇帝剛開始確實覺得有些不舒服,可是干熟練了之後覺得這也是體驗生活的一種,他以前還從來沒有劈過柴,不知道生火這麼不容易,這一幹才知道民間疾苦,就像是以前學過愛民如子,可是那都是書本上的乾巴巴字樣,這一路上,他親眼見了才知道真正的疾苦兩個字是什麼含義。
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賣兒賣女的比比皆是,特別是海禁的這些沿海城市,更是因為莫須有的魚稅,弄人口凋零,妻離子散,一片烏煙瘴氣的氣象,弄得他常常食不下嚥。
皇 帝想著這些可憐的百姓,想起那個賣魚的小童,那麼辛苦的不過就是為了給家裡病了的奶奶買幾塊他現在都不樂意吃的麥芽糖吃,又想起住宿的這家人,雖然是漁 民,但是一年到頭連鮮魚都吃不上幾口,更不要說這雞肉了,鮮魚抓了就要賣,賣不出去就曬乾了,曬成魚乾後要繼續賣……,努力的補貼著生活。
皇帝再一次把目光對準了趙氏送過來的整雞,忽然就覺得難以下嚥了,語氣漸軟,對著香兒說道,「你去把還給那趙氏吧。」
趙氏看到香兒端著雞肉回來,臉色頓時發青,以為這位大老爺要發脾氣了,香兒解釋半天也不見趙氏接,趙氏這會兒哪裡敢啊,就差哭著求香兒了。
最後好說歹說半天,知道皇帝並不是生氣,這才收了,不過分了好幾份,一桌一份,家裡人口多,吃飯就分了四桌,仟夕瑤和皇帝一桌,那是最好的菜都往這邊上,然後是伍泉那一桌,再然後菜是他們自己的,別說是雞肉,就是連蝦腿都沒有。
皇帝看著重新被分回來的雞肉,見雞腿,雞翅,雞胸脯等好肉都在這裡,抿了抿嘴,最後夾了一塊雞腿到仟夕瑤的碗裡,說道,「多吃點。」然後有意無意的看了眼她的肚子,又補了一句,說道,「這是老爺親手劈的柴。」
仟夕瑤頓時就……,她很給力的那一碟子雞肉都給吃了,皇帝親手劈柴做的雞肉,一輩子估計就這麼一次了。
皇帝見仟夕瑤吃的臉色紅潤了幾分,這才緩和了神色,至於至於趙氏,當天晚上就嚇得帶著兒子鐵牛跑回了家裡,囧。
之後,雨又下了幾天,仟夕瑤能感覺到伍泉等人的精神頭是崩的越來越緊了,有時候不過一個路人來蹭碗水喝都要盯著人瞧上半天,半夜要是聽到什麼動靜,更是會整夜的不睡……,如同伺機而動的獵豹正全神貫注的等待著獵物上門一般。
只是這雨卻像是沒有停下來的想法,一直不斷的,淅淅瀝瀝的下著,仟夕瑤甚至覺得在這麼下下去,都要鬧洪災了。
就在仟夕瑤快繃的不行的時候,皇帝卻對仟夕瑤說時間趕不及,他會先行離開,讓她先安心呆在這邊,等天氣好了,慢不過十天,快的不過五六天就會派人來接她。
這幾天仟夕瑤身子越來越虛弱,就連王家藏在廚房裡的魚乾味都聞不得,皇帝實在不捨得她在下雨天趕路。
仟夕瑤也知道自己現在身子不行,自然點頭同意。
只是仟夕瑤以前沒有跟皇帝在一起的時候,日子也是這麼過的,不過就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吃飯,雖說有點寂寞,但不都是這樣?
可是等著這一天跟皇帝離別的時候仟夕瑤就哭了。
仟夕瑤揮著手跟皇帝道別,皇帝皺著眉頭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語氣中帶著安慰,「不過幾天,別哭了。」
「嗯。」仟夕瑤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哭,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皇帝越是安慰,這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怎麼止也止不住,她覺得自己現在好像變的特別敏感,就好像身上的感情細胞大開,分裂成了以前的數十倍,稍微有個風吹草動的就會春傷秋悲。
皇帝也是第一次看到仟夕瑤這般傷心,雖然知道時間耽誤不得,但是腳跟生了根一樣挪不動一步,甚至產生了……,要不就把人一起帶走的想法?不過想到自己要面對的問題,皇帝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把她放在這裡就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怎麼能臨時改了主意。
伍泉實在不願意催促皇帝,可是這兩個人都站在屋簷下都依依惜別半個時辰了,陛下……,這樣真的好嘛?伍泉都快淚奔了。
仟夕瑤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皇帝越哄越是想掉眼淚,到了後面她自己都覺得矯情的不行。
王老太太和王老頭在屋內偷瞄著這邊,忍不住砸吧嘴說道,「是誰說這富貴人家的三妻四妾的,感情淡漠?我瞧著這位老爺看著不愛言語,平時也是威嚴的很,老婆子我都不敢湊上前說話,結果卻是這般心疼自己的小娘子。」
青娘聽著紅著臉低下頭,王老太太年紀大了,說話沒輕沒重的,可是她還年輕呢,並且公公和相公也在。
「吃 你的魚乾吧,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王老頭自從知道這位的身份比縣官老爺都大之後就一直恭恭敬敬的,獻媚的不行,畢竟自己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大的人物, 所以,自從仟夕瑤顯示對魚乾也噁心的症狀之後,王家人就半賣半送了都處理掉了,不過還剩下一點的就趕緊吃掉。
王七見青娘羞紅了臉,趁人不注意往她手心裡塞了一顆青棗,青娘心中甜蜜,忍不住把頭低的更厲害。
王老太太沒有看見兒子和媳婦的小動作,對著老頭子扁了扁嘴,說道,「怎麼說不得了,我說的可是好話,再說,這老爺肯定是知道他家夫人有了身孕了,這才自己先走的。」
「人家不都說不是?」王老頭不耐煩的說道。
王老太太卻很自信的笑,「你這老頭子,又沒生過娃,你知道個什麼。」
青娘看著婆婆和公公鬥嘴,又從窗戶的縫隙中看到那依依不捨的兩個人影,忍不住想著,以前要是有人跟她說,這種瑣碎的生活就是幸福的事情,她一定覺得對方病的不輕,可是越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就越發知道這平凡的珍貴,她真希望這種日子能一直過去的,所有人的都好好的。
只可惜……
青娘狠狠的捏住了手心,那青棗頓時就被捏碎了。
等著皇帝走後,仟夕瑤就回去躺在了屋裡,只覺得胸口悶悶的,香兒拿了洗好的青棗過來,笑著說道,「夫人,你嘗嘗看,是剛下來的青棗,吃起來又脆又甜。」
仟夕瑤本來病懨懨的沒有力氣,剛才確實哭的狠了,現在想想也不知道怎麼會那麼能哭,就好像……情緒特別容易激動,高興或者悲傷都是那麼明顯,可真丟臉,皇帝是不是以為她特別捨不得啊?囧。
不想了,仟夕瑤坐了起來,拿了一碟子青棗,卡崩脆的一口一個,不過一會兒就掃了個乾淨,弄的香兒呆了半天,好一會兒又去拿了一碟子過來,說道,「娘娘,萬福可是弄了一筐子過來,你想吃多少都有。」
這話弄的仟夕瑤簡直哭不笑不得,好像她是一頭豬一樣,不過等和後知後覺的發現的時候,她發現她又幹掉了一碟子青棗,在香兒一臉庫房裡還有的眼神當中,仟夕瑤真心覺得……,她或許真變豬了。
不過……皇帝真的是因為下雨才把自己留在這裡的嗎?
仟夕瑤想起那一天晚上偷聽到的話,總覺得皇帝似乎在暗暗謀劃著什麼,不過她一個女子又能做什麼呢?哎,別想了。
在一條狹窄的山道上,頭戴著斗笠,穿著雨蓑的皇帝騎馬奔馳著,後面是同樣帶著斗笠的伍泉緊緊的跟隨著,伍泉後面則是十幾名黑衣暗衛。
馬蹄聲不絕,隨著雨水的聲音迴盪在這山間小路上,這一條路有名的一線天,三面環山,除非官道崩塌,不然鮮少會有人經過了這裡,因為一旦路邊有人埋伏劫路,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響。
這裡也曾經是匪徒為患的地方,不過後來信陽侯上任浙閩總督之後,倒是花了力氣整頓了一把,把這匪首抓住,當場凌遲處死,倒也贏來的後面的平安。
所以這兩年來,如果官道走不動,還是有人會在這裡行走。
山坡上一個穿著黑色短打,上面繡著一條海蛇的年輕男子緊張的看著皇帝的人馬越靠越近,吐出了嘴裡的草根,手指緊緊的握在一起。
一旁同樣是穿著黑底繡著海蛇圖案的男子走了過來,他臉上有個巨大的疤痕,從額頭蜿蜒而下,看起來猙獰而嚇人,他的目光冰冷,說道,「老大,人來了。」
「老子知道。」男子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只不過腿有些抖,差點坐在地上,他嚥了嚥口水,說道,「兄弟,這要是敗了就是抄家滅祖的罪。」
刀疤男子卻冷然的說道,「從殺第一個人開始,我就知道,這一生是沒有回頭路了,現在大好的功名利祿就在眼前,成了,你我便是為了家裡人掙來一輩子的榮耀,如果敗了,那也只能說命該如此,更何況我們現在是不得不做的情況。」
「你 說的對。」男子站了起來,帶著幾分苦笑說道,「我們現在也根本沒有退路了,信陽侯死了,我們把那侯府翻了個遍也沒有尋到那本賬冊,我早就懷疑他已經暗暗送 到京都去了,一旦那賬本落入了今上的手裡……你我,還有京都裡的那位爺,都是死路一條,更何況拱衛司的那小雜碎鄧啟全又步步緊逼!前幾天竟然把我老娘壓過 去審訊!」男子說道這裡,眼裡露出了逼人的恨意。
刀疤男子狠狠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說道,「這鄧啟全仗著是皇帝的寵信可真是狗眼看人低,他不過就是皇帝一條狗而已。」
「那狗東西!早晚我要剝了他的皮。」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那刀疤男子又說道,「大哥怕什麼,就算死了有兄弟陪著,再說……」男子看了眼越來越近的那人馬,冷笑著說道,「我們帶出所有的精銳,埋伏在這裡,他這次卻是插翅也難飛了。」
兩個人其實做了許久的準備,從皇帝出了京都就開始一直跟隨,終於得到這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是真正要動手卻是發現,對方的身份還真是一種威懾,還沒行動呢,就覺得倍感壓力。
刀疤男拿了一杯高度老白幹出來,自己率先喝了一半,遞給男子,「大哥,干了它!」
男子不顧雨水,把酒喝了個精光,然後狠勁兒的把瓶子丟在了地上,看著碎成一片,朗聲說道,「干!」
兩個人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龍行虎步一般的走了下來。
伍泉靠近了皇帝,悄聲耳語道,「陛下,他們已經動手了。」
皇帝冷笑,說道,「容王的義子,侄女婿,可真是都齊全了。」隨即夾了馬腹,越發快速的奔馳了起來。
突然間雨就下的越來越大,滴滴答答聲不止,皇帝和伍泉等人剛走到了一線天的口子裡就看到一群人馬湧了出來,不出片刻就把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這群人個個都面露殺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之人,足有上千人之多。
伍 泉靠近皇帝,悄聲說道,「陛下,這些人好像是被人豢養的死士。」死士分兩種,一種是江湖裡招募的,為了銀子賣命,還有一種就是從小就培養出來的,這種確是 十分難得,每一個都是千金難得,為了主子可以不共生死,這些人看著步伐齊整,目帶凶光,配合有度,顯然並不是臨時招募的,而是長期費了心思從小訓練出來 的。
皇帝目光越發陰冷,伍泉知道皇帝的想法,那人能豢養死士就是早就有了謀逆之心。
其中一個老大模樣的男子手裡拿著一把厚重的錘子,對著皇帝說道,「你們不知道,這裡是我們的地盤?想要過去就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皇帝身旁的伍泉說道,「你們是什麼人?」
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說道,「你們連我們夏家軍都不知道?告訴你,我老大是夏震。」夏震的手下一直自稱為夏家軍,似乎不是海盜而是屬於朝廷的兵士一般。
那些人都穿著黑底,胸口繡著海蛇圖樣的衣服,個個都用黑布蒙著臉,這種海蛇圖樣確實是夏家軍的衣服。
伍泉忍不住呵呵冷笑,說道,「你們真的是夏震的人?」
男子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點不對,但是他又說不上來什麼,一旁的刀疤男子湊了過來,說道,「大哥,這些人也太冷靜了些吧?就好像……胸有成竹一般。」
「胸 有成竹個屁,我們這麼多人還抓不住他?別他娘的自己軟蛋了,就拉著我。」男子硬著頭皮說道,隨即又像是安慰自己一樣,說道,「就算他的暗衛是絕頂高手能以 一敵十,我們這些也是養了十年的死士,個個也是武藝高強,你就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男子知道為了這一次的截殺,京都的那位把自己最後的王牌都亮了出 來,整整養了十年的死士,這是花了多少心血和銀子堆出來的了?
刀疤男子卻是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雨一直在下,雨簾厚重的都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皇帝終於開了口,說道,「你現在要是束手就擒,我還能給你一條全屍。」
男子聽了愣了一會兒,隨即瘋狂的大笑,說道,「到底是誰死到臨頭了,還這樣嘴硬?你要下來喊了一聲爺爺,我倒是會給你留個全屍。」
「放肆!」伍泉氣的拔了劍,正要上前,突然聽到前面傳來冷冷的聲音,「楊大將軍,祁輔仁,許久沒見,這會兒這麼蒙著臉覲見陛下好嗎?」
楊躍和祁輔仁驚的回頭一看,以為正在福建查案的鄧啟全帶著弓弩手圍繞了過來,那些弓弩手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立時讓兩個人傻了眼,他們只覺得如遭雷擊一般,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楊躍是信陽侯手下的副總督,至於祁輔仁是卻是容王的義子,這兩個人背後之人到底是誰,已經是一目瞭然。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楊躍茫然的說道。
刀疤男子臉色鐵青,已經恢復了幾分神智,絕望的說道,「大哥,你難道還看不出來,這就是一招,螳螂撲蟬黃雀在後的計策嗎?」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貼的番外。那什麼給小皇子起名的妹紙,這名字早就起好了……
小皇子的番外
仟夕瑤生了兒子之後就覺得人生滿足了,管皇帝愛寵幸誰誰,她都管不著,結果等著孩子漸大,她就發現了問題。
這孩子太聰明了些。
六個月就可以喊娘,八個月就可以蹦單詞,一歲之後就可以說長句子,更不要說那些個玩具,看一遍就會玩,等著孩子三歲大的時候,仟夕瑤看著兒子把千字文一目十行的看完,背誦出來的時候,她就覺得頭都大了。
這一天晚上仟夕瑤沒睡著覺,她數著星星過了一晚上,第二天頂著黑眼圈開始教兒子,
「玄毅,你瞧瞧,這是桂花糕,這是酥糖!」玄毅很給力的都吃了個遍,然後……,然後他又拖著本千字文過來,「娘娘,讀!」那意思就是讀給我聽。
仟夕瑤,「……」
美食計劃破產,那就玩樂計劃。
仟夕瑤帶著兒子去玩捉迷藏,放風箏,晚上累的跟狗一樣回來,剛躺在床上,兒子就拖了本厚厚的千字文過來,眨巴著烏黑的眼睛,那眼眸像是泡在水銀裡的黑寶石一樣,晶瑩剔透,漂亮的很,說道,「娘娘,讀書!」
仟夕瑤,「……」
她快淚奔了,不是說小孩子貪玩,貪吃嗎?這孩子怎麼這麼迥異?頓時她的腦子裡就蹦出幾個詞,什麼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天縱奇才等等。
等等,她的混吃等死,讓兒子逍遙王爺的夢想好像要破碎了!


☆、第44章
京都榮王府
榮王爺是和先帝長的頗為相似,都是高個,長眉,丹鳳眼,繼承了皇族歷來的好相貌,只是他和先帝最大的區別就是,先帝總是板著一張臉,他卻總是笑瞇瞇的,大家都說榮王爺是最好的親近的親王了,誰但凡有個什麼事去求一求,都會盡力幫助。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被人認為和善之人,這會兒正如同失心瘋的瘋子一般,瘋狂的拿著鋒利的寶劍紮著早已躺在地上,毫無聲息的人。
那人死相很是難看,睜著的眼睛裡不可置信的目光,還有青筋暴起的手腕。
榮王爺身邊圍著兩個男子,都抿著嘴沒有說話。
「砰!」一聲榮王爺把劍丟在了地上,任由上面的鮮血慢慢的順著劍刃滑到地上,染成了猩紅的血色。
「現在怎麼辦?」榮王爺嘶吼著,眼睛裡不滿了血絲,「難道就這樣認輸?」
身旁穿著湖綠色綢緞直裰的男子站了出來,說道,「王爺,你也無需太過悲觀。」
「世茂!輔仁帶過去人的都被抓了!」
榮王爺像是一個窮途末路的人一樣竭嘶底裡的喊著,「那個小雜種,他現在都知道了。」說完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一樣突然蔫了下來,蹲坐在地上,抱著頭說道,「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王 爺!」李世茂說道,「就算祁輔仁被抓又怎麼樣?他們手上有沒有證據,當初所有的書信來往都是看完就燒掉,至於王爺的義子祁輔仁,依照他的忠誠,死也不會招 供的,並且只有這樣他也才有翻身的機會,只要王爺一口否認和這件截殺的事情無關,陛下沒有證據又能怎麼樣?」
榮王爺看著李世茂,說道,「他會相信嗎?」
「陛下相不相信不重要。」李世茂擦了把汗,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沉著而令人信服,「陛下登基後一直按兵不動,這是為的什麼?還不是因為王爺幾十年來在朝中的經營的威望無人能及?陛下怕一旦治了王爺的罪,得個殘殺皇叔的名聲。」
李 世茂的話還沒說完榮王爺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來,「我倒是糊塗了,這小雜種想要當個賢明在外的帝王,可就不能隨意的打打殺殺的了,哈哈。」榮王爺的性子並 不是這般毫無主張,甚至可以說狡詐狠辣,只不過今天截殺失敗的消息傳來,弄的他太過震驚,一下子就亂了手腳而已,這會兒經過李世茂的提醒,人也漸漸的清醒 了過來。
「王爺想的正是,所以這會兒我們還是商量怎麼把我們給摘出去。」李世茂見榮王爺終於恢復了鎮定,鬆了一口氣,隨即語氣一轉,又鄭重的說道,「所以,現在耽誤之急的不是王爺義子的事情,而是信陽侯到底把那賬本給了誰?」
***
皇帝走後幾天仟夕瑤都是病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就等著什麼時候皇帝來接自己回去,自從皇帝和伍泉走後,院子裡就多出來兩名黑衣的侍衛,這兩個人平時就守在她的門外,就跟木樁子一樣,一動不動的,香兒每次進來都有點戰戰兢兢的。
剛開始仟夕瑤也不習慣,不過時間久了也就麻木了,知道這是皇帝派來保護她的,雖然她覺得這鄉下小地方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危險,囧。
這一天仟夕瑤照常躺在床上睡午覺,突然間就覺得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把匕首。
仟夕瑤認得這把匕首,這還是從皇帝手裡蹭過來的,是一把手柄上鑲嵌著翡翠花的一把寶物,吹毛斷髮,當時仟夕瑤看了就喜歡,等著拿到手中之後就拿著它做水果刀,當時她還記得萬福看著她的眼神,簡直就是一種,你能別糟蹋好東西嗎這種眼神,囧。
剛才這把匕首還放在茶几上,什麼時候到了她的脖子上?
「不許喊,不然我馬上和你同歸於盡。」青娘狠辣的說道。
仟 夕瑤這會兒已經是有些懵了,竟然是青娘!她忍不住問道,「你這是為什麼?」要知道按照她的身份,青娘這一舉動是為這個王家引來了殺身之禍,甚至會殃及親 族,而青娘她剛剛生了孩子,和自己的相公又是恩愛,她到底為了什麼會這般豁出去?並且仟夕瑤知道,皇帝能住在這裡,顯然對於這裡的人都有過調查,青娘雖然 看著不像是尋常女子,但是……如果身份真有問題,別說是皇帝,就是作為皇帝的侍衛伍泉也不會同意讓她近身。
青娘的手有些抖,但是目光卻相當的堅定,她嚥了嚥口水說道,「我也是沒有辦法,希望你能理解我。」
仟夕瑤茫然的看著架在脖子上的匕首想著,大姐,你弄個這麼鋒利的匕首放在我的脖子上,你還叫我理解你,你說這可能嗎?
青娘說完就看到仟夕瑤不屑的眼神,她微微紅了臉,說道,「我也知道這要求有些過分,只是等著你知道我是為什麼之後,你一定能理解我。」
仟夕瑤終於憋不住了,說道,「我恐怕一輩子都理解不了一個女人拋棄自己的孩子和相公,不管是因為任何的理由。」
青娘一下子就被說道了痛處,紅了眼圈,忍住淚水說道,「我是真沒辦法了,真的沒有了。」這話像是在對仟夕瑤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真忍心你的孩子沒有娘?」
「別說了!住嘴!」青娘痛苦的喝道,那握著刀的手又緊了緊。
仟夕瑤不敢在刺激她,過了一會兒才換了語氣說道,「你抓住我是為什麼?就因為我們老爺的身份?」仟夕瑤並沒有指出皇帝的身份,而是換了個暗喻,見說了這話之後青娘有所動容,又說道,「你也知道我家老爺的身份非比尋常,你今天這樣,等於是沒有回頭路了。」
青娘身子一僵。
仟夕瑤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警覺萬分的青娘又說道,「只要你肯放下匕首,我看在無辜的孩子份上,就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青娘深深的看了眼仟夕瑤,見她目光坦然,一點都沒有虛偽的面目,突然間眼淚就撲簌簌的流了出來,最後只說了一句,「對不住了。」隨即青娘又加了一句,「你的侍女和暗衛已經吃了我的軟骨散,暈了過去,這會兒沒有人來能來救你了。」
「暈過去?」
「對,你放心,我不敢殺你的人,我還有事有求於你。」青娘說道。
怪不得這會兒竟然一定動靜都沒有,原來是都被吃了藥。
仟夕瑤本來還帶著一點希望,比如青娘會看在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面上,也許會改變主意,可是看她到現在的反應,自己這希望恐怕是很渺茫了。
既然沒有辦法避免,那就……乖乖的吧,起碼好好活著不是?
當青娘用眼罩把仟夕瑤的眼睛蒙住的時候,仟夕瑤想的不是在家中的父母,也不是那個許多年沒有見過的哥哥,更不是一直陪著她的香兒,竟然是皇帝。
皇帝回來救她嗎?
應該會吧,只要這個青娘的要求不是太過分。
剛開始應該是做的馬車,車□轆聲和馬鞭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約莫做了三四天的馬車之後仟夕瑤被青娘帶到了一處小魚村。
在這小漁村的茅草屋裡,仟夕瑤度過了一個令人難忘的晚上,這幾天的疲憊讓她有些筋疲力盡,越來越嗜睡,越來越容易噁心,飯都吃不下,她覺得自己這幾天起碼瘦了十斤不止。
青娘似乎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特意給仟夕瑤做了雞湯,仟夕瑤搖了搖頭,青娘臉色很不好看,說道,「你不吃,壞的只是你的身體。」
仟夕瑤苦笑,「我是真的吃不下。」
一旁一直跟隨青娘的一個漢子說道,「大小姐,這個女人這麼不知好歹,我看直接給她灌下去算了。」
「閉嘴,她是什麼身份?」青娘的語氣威嚴,帶著少見的鋒利。
仟夕瑤跟著青娘走了三天,這幾天青娘給她的感覺跟以前在王家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那時候她又羞澀又溫柔,說話更是溫柔如水,可是現在這會兒呢?殺伐果決的如同一個女將軍一樣。
「不過就是侍妾而已。」
「什麼侍妾!」青娘忍不住生氣的叫了起來,指著那漢子罵道,「沒有腦子的愚蠢東西,以後我叫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其他什麼話都不許說,不然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就不服氣,這雞可是我拼著被抓到的危險,去集市上買的,她怎麼就不吃?她又是身份?至於大小姐這麼上心?」漢子不甘心的說道。
結果那漢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青娘扇了一個耳光,青娘抖著手說道,「你給我閉嘴!」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會告訴你們,我就是為了寫這段被掠的經歷,才寫的出巡,= = (放心,不會虐女主滴,虐的當然是皇帝)


☆、第45章
仟夕瑤從青娘和漢子的對話裡知道他們可能是被追捕身份,不然為什麼說冒著危險去買東西?至於到底是這個人原先被追鋪還是因為掠了她……,她就不能確定了,因為古代信息慢,也或許,皇帝現在才發現她被掠了?
青娘急的團團轉,仟夕瑤可是她手中的王牌又怎麼能讓她出事,無奈親自去了一趟外面,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了一碗酸辣湯,別的仟夕瑤吃不下去,就這又酸又辣的酸辣湯都是吃的高興,不過一會兒就喝了見底。
「好吃。」仟夕瑤舔了舔唇,覺得很是意猶未盡,就好像這酸的特別開胃一樣。
青娘看著仟夕瑤的眼神就帶著幾分若有所思。
你 要問仟夕瑤為什麼就不怕青娘在裡面下毒,其實她也怕,但是她覺得青娘不會對她怎麼樣的,不然她要是真有個什麼……,呵呵,說句難聽的,青娘不就是掠了她去 跟皇帝談條件,她要是有個好歹,青娘又拿什麼去談條件?當初掠她的時候連身邊的香兒都沒有毒死,可見她掠她是迫於無奈,不得不做但心裡還是懼怕仟夕瑤身後 的人,就是皇帝的。
所以總的來說,這會兒仟夕瑤應該是被好好供著的,而事實也是如此,從這一天仟夕瑤喜歡上吃酸辣湯開始,青娘就 每天都都會出去帶一碗回來,至於住處,只有她的被褥上是綢緞的,其他的人都是粗布,有次那個漢子忍不住發了個牢騷,結果又被青娘狠狠的罵了一頓,那漢子顯 然很是聽青娘話,隨後雖然還是憤憤不平,但是卻沒有在敢露出不滿了。
仟夕瑤在這小漁村一呆就是三天,不過這幾天青娘的日子可不好過,仟夕瑤的在後宮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習慣了,別說是洗碗做飯了,連衣服都不會洗,有次那個漢子拿了個木盆進來讓仟夕瑤洗衣服。
仟夕瑤就搖著頭說道,「衣服是放到盆裡洗的?」
那漢子差點氣暈過去,說道,「你是女人嘛?竟然連衣服都不會洗。」
最後無奈,那漢子就準備自己動手了,結果仟夕瑤卻說道,「你洗的我可不穿?」那漢子簡直沒有辦法,青娘這時候正好拿了酸辣湯進來,見了之後歎了一口一氣就拿著木盆出去了,那漢子在後面追著說道,「大小姐,這種活兒你可幹不的啊!」
「我不幹誰幹?裡面那位可是貴人。」
仟夕瑤見青娘幾乎是有求必應,變著法子的就開始要東西,一會兒要喝燕窩湯,一會兒要吃馬蹄糕,把青娘折騰的人仰馬翻的,仟夕瑤卻是心安理得的樣子,顯然很是暢快,只覺得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
皇 帝的鑾駕到了福建之後,本人卻一直都沒有露面,對外稱是的了風寒,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皇帝又突然就像是吃了一劑神藥一般,病立馬就好利索了,出現後第 一件事就是治了福建副都督楊躍的罪,原來正是此人殺了信陽侯,楊家在福建幾百年的名門望族,一下子就被抄家,牽扯人的很多,隨即從家裡搜羅出來金銀無數, 這事情鬧的整個福建都沸沸揚揚的,是個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只是唯獨一個人對這件事根本就沒有興趣,那就是香兒,她此時正躲在屋內抹眼淚,她前面放著的飯早就涼了,可是她卻沒有一點胃口,仟夕瑤到底在哪裡?又是誰掠的她?她是不是有飯吃?這些個疑問一直浮現在她的腦中,讓她根本就沒有辦法靜下心來。
她也去問過萬福,陛下到底要怎麼辦,結果萬福就告訴她,陛下一直派人在找,可是這話萬福都說了七八天了,還是沒變過,鄧啟全和伍泉兩個人都忙著楊躍一案,這個案子牽扯太廣,一時半會兒根本就沒有辦法弄出頭緒來,可是他們兩個人都在忙,又是誰在管他們家娘娘的事情?
香兒越想越是難過,陡然站了起來,擦了擦眼淚就批了件外衣走了出去,她要去問問陛下,到底要不要找他們娘娘,陛下要是不找……,那她自己去。
剛出門香兒就看到,一個小太監提著燈引著一個嬌美的女子往東邊走,她仔細一打量,這人不是童才人嗎?上次小鎮發生了血案之後還沒有見到過呢,這次是怎麼了?
香 兒正納悶呢,就看到那太監竟然引著童才人去了皇帝住的鶴峰軒,她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就偷偷摸摸的跟了過去,結果剛走到院子裡就看到裡面來個熟悉的身 影,竟然就是許久沒有見過的萬福,她正想著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卻看到萬福上前接過那太監手上的瓜燈,對著童才人笑著說道,「陛下可是等著好一會兒了。」
香兒只覺得如遭雷擊一般茫然站在原地。
香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屋裡,只覺得如同被人淋了一桶涼水一般,痛徹心扉的冷,冷的她牙齒只打哆嗦的。
仟夕瑤不見了七八天了,陛下不著急不說,竟然這會兒還要臨幸新人?
一想到仟夕瑤就這樣被皇帝遺忘在角落裡,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香兒就覺得胸口憋悶的簡直無法言語。
不可能是這樣的,陛下當初多麼寵幸娘娘呢?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怎麼一轉眼就會變?香兒使勁兒的搖了搖頭,可是剛剛否定掉這個想法,腦子裡就浮現剛才萬福笑的燦爛的樣子,這可是她親眼所見的,難道還會騙人?
「砰」的一聲,香兒把食盒裡的飯都給打翻了。
娘娘,可憐的娘娘……,你要是知道陛下這般無情,你會怎麼辦?
香兒無聲的哭聲,最後又變成了嚎啕大哭。
不 行,她不能這樣坐以待斃,香兒陡然站了起來,她環顧了下四周,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趕忙從床下拿了包袱出來,把一些常用的衣服都塞了進去,隨即又像是想 起了什麼一樣,從衣櫃裡拿了另一個包袱出來,嘴裡說道,這裡娘娘喜歡的衣服,是娘娘喜歡的茶杯,是娘娘喜歡的……,這一包竟然就包了兩個大包袱,又拿了銀 票等錢財這才背著出了門,月光下香兒的面色帶著幾分堅毅,她想好了,找得到他們家娘娘那就是最好的,找不到她就不回來了,反正這裡沒有一個人擔心她家娘 娘。
香兒走路很快,一路快步出了總督府,只是等著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是站在一處街道上了,四周靜悄悄的,竟然是一個人都沒有,香兒 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才清醒了過來,自己這是在幹什麼?剛才不過是憋著一股勁兒,就想著趕緊離開這地方,卻是沒有想過離開了總督府她一個弱女子要去哪裡?還 有她怎麼去找仟夕瑤?
她可是記得,曾經府裡的一個小丫鬟跟管事嬤嬤慪氣跑了出去,結果卻是沒有回來,再後來就聽說被拐子拐到了青樓去了。
香兒忍不住渾身哆嗦,想著還是先找個客棧住下來再說,結果剛走到路口就看到一個黑影竄了出來,然後……,然後就暈過去了。
香兒迷迷糊糊的就聽到有人在說話,「這是那位的貼身宮女?」
「可不是,老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把人抓住。」
香兒只覺得頭暈腦脹的厲害,想要起身又覺得沒有力氣,最後在一股厚重的睡意當中有昏睡了過去。
這一天晚上,海風大作,坐在屋裡都覺得房子都要被吹走了一般,仟夕瑤坐不住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口,忽然就見到兩個穿著灰色粗布短打的男拽著個人走了過來,她忍不住仔細打量,總覺得這個人似乎有點眼熟,那身形,那頭上的扎花怎麼這麼像香兒呢?
結果那兩個人走到了門口對著守在門外的那漢子說了幾句話,漢子就看了眼跟隨過來的人,直接開了門。
暗黑的屋內只點著一盞煤油燈,連根蠟燭都沒有,仟夕瑤藉著昏暗的光看了一眼就驚的合不攏嘴了。
那人微微顫顫的走了過來,等著靠近仟夕瑤就撲通跪了下來,哭著說道,「娘娘,我可算找著你了。」
「香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漢子顯然也知道兩個人有話要說,退了出去說道,「一會兒就要走了,你們有話快點說,還有收拾好你的行李,這會兒可別說不會了,侍女都給你找回來了。」然後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匡當的關上了門。
香兒左摸摸,右摸摸,直到確定眼前的是仟夕瑤之後這才撲了過去抱住說道,「娘娘,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仟夕瑤,「……」
屋 內的燈映出兩個人挨著的人影,香兒拽著仟夕瑤的手說道,「娘娘,我一口氣跑了出來,然後就在街上亂走,等著回過神來時候就被人給抓住了,我當時就以為完 了,肯定是被拐子拐了,結果重新睜開眼睛的就看到兩個陌生的男子,他們就問我是不是香兒,又問我想不想見你,然後又說如果想要見你就不要吭聲。」
「所以你就這麼到了這裡?」仟夕瑤只覺得不可思議。
門外青娘看到鄭三幾個人聚在一起笑鬧,忍不住皺著眉頭問道,「不是讓你守在都督府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那叫鄭三的人尷尬的站了起來,說道,「我……」
「還是我來說吧。」那漢子正是一直跟著青娘的人,他說道,「我看大小姐太辛苦了,正好看到這丫頭自己跑了出來,就自作主張的拐了過來,不然以後還得大小姐來做飯洗衣的,多辛苦?」
青娘聽了只覺得天旋地轉,很是很震驚,「你掠了誰回來?」
「不 過就是一個叫香兒的侍女……」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青娘臉上血色全無的喊道,「你們簡直是在找死!現在大當家的一點音訊都沒有,你們就這樣輕舉妄動!難道 不知道,這幾日來整個福建都是拱衛司的暗哨?我跟隨爹爹那許多年,從來都沒見過拱衛司這般拚命的尋人!簡直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的架勢!」
幾個人愣住了,拱衛司的人的狠辣聲名在外,沒有人不怕他們,鄭三慌了,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走!趕緊離開這地方!說不定那追捕的人就在後面。」青娘只覺得肝膽俱裂,渾身顫抖,自己拋夫棄子豁出來幹了這一件事不是為了這樣半途而廢的。
「可是我們和大當家的說好在這裡匯合的,這麼一走,又要去哪裡找到大當家的?」鄭三忍不住問道。
青娘咬牙,說道,「現在只能找一個人了。」
「誰?」
「夏震!我舅舅。」
小漁村外的狹窄的小路上突然間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有路人抬頭一瞧,簡直嚇了一跳,穿著紅色甲冑的騎兵就像是風馳閃電一般衝了過去,如同烏雲一般,一下子就飄了過去,騎兵後面就是一對對的弓弩手,正叫不爭氣的奔跑著。
路人忍不住想著,難道又有海賊侵略漁村了?不然這是哪裡的官兵?


☆、第46章
仟夕瑤正跟香兒說話,其實都是香兒在說話,她頗為緊張的摸了摸仟夕瑤的胳膊,然後會說,「娘娘,你沒事吧?」隨即看著完好無損的胳膊鬆了一口一 氣,之後又摸了摸仟夕瑤的額頭,肩膀,總歸所有她能摸的地方都摸了,然後自己就哭了,說道,「娘娘,你這樣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一切安然真好。」
仟夕瑤愣住,這孩子的意思,她缺胳膊缺腿就是好的,囧。
香兒抹著眼淚靠了過去,挨著仟夕瑤坐,拽著她的胳膊說道,「娘娘,你都不知道,我可擔心娘娘了,好幾天都沒吃飯。」
仟夕瑤看似乎瘦了些的香兒,猜想著肯定是沒怎麼吃飯,安慰道,「我這不是沒事嗎?」
「嗯。」香兒欣喜的點了點頭,把目光對準了一旁的馬蹄糕,嚥了嚥口水說道,「這馬蹄糕看起來挺好吃的。」
仟夕瑤看著香兒的小饞樣,忍不住哈哈大笑,拿了馬蹄糕給她,說道,「那就多吃點,這東西我都吃膩歪了。」仟夕瑤胃口小,也就酸辣湯能多喝點,讓青娘多買點其他東西不過就是想讓青娘來回奔波而已。
香兒見到仟夕瑤之前一顆心都吊著,哪裡有心思吃東西,這會兒看到仟夕瑤完好無損,吊著的這顆心終於放下來,人一放鬆就感覺餓了,她聽著仟夕瑤的促狹的笑聲,羞的臉都紅了,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覺得自己這模樣太丟人了,說道,「娘娘,其實奴婢不餓。」
仟夕瑤哈哈笑著拿了個馬蹄糕塞入了香兒的嘴裡,「吃吧,吃吧。」
兩個人說說笑笑就把這一碟馬蹄糕都給吃了,等著相聚的喜悅過去之後仟夕瑤卻感覺到香兒怪怪的……,怎麼說呢,就是那種,我有事心事,我有心事,你千萬別問我,問了我會忍不住說的那種。
仟夕瑤想著香兒這丫頭向來都是事無鉅細的向她匯報,心裡藏不住事,現在這樣肯定就是有事涉及她了?
難道說皇帝根本就不想找她?
不可能啊?皇帝這半年來對她的寵愛那可真是實打實的,不參一點水,你要說皇帝在演戲……,開什麼玩笑啊,他可是這個帝國最至高無上的男人,又不是沒有實權的傀儡,有必要對著一個女人演來演去的?
香兒摸了摸肚子,覺得好飽,隨即偷眼打量了眼仟夕瑤,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心裡就怕,娘娘不會看出來皇帝陛下寵幸了別人,連找她的事情都在敷衍吧?說道,「娘娘,你別擔心,陛下他肯定會來救娘娘的。」香兒口是心非的說道。
仟夕瑤真心覺得,人太單純也不是好事,你看香兒,這話說的多心虛,一看就知道想什麼,她忍不住問道,「是不是陛下那邊有急事,抽不出空來管我的事情?」
何 止是抽不出空來,香兒想起萬福那燦爛的笑容和童才人夜半穿著的華麗紗衣來,只覺得心裡涼的透透的,那個憋屈啊,在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一個破茅草屋,一張 看不出什麼材質的小木床,還有放在前面的櫥櫃,上面的油漆已經掉的差不多,櫥櫃半開著,露出裡面陶瓷做的碗來,她家娘娘怎麼能住這種地方?用這種碗來吃 飯?
香兒又忍不住想哭了,想著陛下怎麼能這樣,這邊她們娘娘在受苦,他卻在寵幸新人……
仟夕瑤看著香兒要哭不哭的樣子,正想好好問問,其實她覺得香兒這來的太巧了,怎麼就跑出府來就能被人抓住?就像是特意安排的一樣,結果,忽然就看到門被拉開,青娘臉色鐵青的走了進來,說道,「東西收拾好了嗎?」
香兒本能的用身子擋住仟夕瑤說道,「你要幹什麼?」
要是平常,青娘對仟夕瑤還是帶著幾分客氣的,只是這會兒實在沒心思說客套話了,冷著臉說道,「現在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就要走。」
仟夕瑤看著香兒身上帶來的兩個大包袱,心想,這還需要收拾什麼啊,東西都在這裡……,可是青娘為什麼這緊張,雖然力持鎮定但就好像有追兵一樣。
難道說,來尋她的人終於找到這裡?
突然間,仟夕瑤看著一臉警惕的盯著香兒,腦子裡風馳閃電一般閃過一個念頭。
狂風大作,海邊的風尤其大,感覺人都要被吹走的樣子,香兒緊緊的扶著仟夕瑤,又給她拿了件厚厚的米白豹紋鑲邊翻毛斗篷披上,這才覺得心裡舒服了點,只是就這樣她還是覺得難受,娘娘柔若無骨的手摸著都粗了,自己不在的時候娘娘該多受罪,不行,又想哭了。
幾個人結伴走到了海邊,仟夕瑤一直有個預感,在這裡可能是要坐船,沒有想到竟然真的就是……,只是這特麼是船還是小木筏啊?這東西能坐人?
青娘似乎也知道這船有點簡陋說道,「委屈夫人了,一會兒就換成大船了。」
仟 夕瑤心裡恐懼漸生,要知道她可是只旱鴨子,不會游泳,更別說坐過船了,也就是跟同學去海邊遊玩的時候坐一次游輪,結果下游輪的是吐的死去活來,她真就怕這 東西,更何況,眼前的這條……木筏,一看就是臨時做的,小腿粗的木頭用草繩擰在一處,隨著海浪飄飄蕩蕩的,似乎一個大風浪就會被吹翻!
「我不坐!」仟夕瑤斬釘截鐵的說道,其他什麼都可以商量,但是這種涉及生命安全問題,她覺得自己真是忍不了,更何況……,仟夕瑤伸長了脖子往遠處看。
這會兒是陰天,又是黑夜,其實不過被香兒被掠才一天一夜,他們肯定很快就會追來的不是?仟夕瑤想著。
「你以為你是誰?」一直跟隨青娘的漢子終於忍不住了,喝道,「要你坐,你就坐,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香兒平時的性子最是軟綿,對著別人連句重話都不會講,只是當事情牽扯到了仟夕瑤的時候,她就能從一個溫順的小綿羊變成護小雞仔的老母雞。
「住嘴!」香兒尖銳的喝道,「你是什麼身份?我們家夫人又是什麼身份?敢這樣對我家夫人說話,簡直就是活膩了!」
對於仟夕瑤的身份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是香兒這麼凜然的呵斥,就覺得一種說不出來的壓力頂在頭上。
那漢子愣愣的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仟夕瑤心中給香兒點了個贊,只是目光卻不斷地朝著遠處看去,如果她猜想的是正確的話,救援的人應該尾隨而至才對,可是為什麼現在都沒有人影?
不遠處小漁村外的一處山坡上,看著被暴漲的河水而沖掉的橋樑,兵士們個個面面相覷,頗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
伍泉騎在馬背上皺著眉頭,說道,「怎麼會就在這時候!」顯然是一副鬱悶至極的樣子。
伍泉身旁騎著一匹黑色駿馬,穿著白色甲冑,身材修長挺拔的男子果斷的說道,「棄馬游過去!」
風呼呼吹,將男人的衣袖吹的獵獵作響,如同夜幕下一尊雕像一般,冷硬,俊美,又是那樣的華貴無雙。
「遵旨。」伍泉毫不猶豫的應道。
另一邊小漁村的海邊,拉鋸戰還在繼續,青娘力圖把聲音弄得溫和點好讓仟夕瑤能接受自己的打算,說道,「我從小在海邊長大,經常坐這種木筏子,夫人,我向你保證,一定不會有問題。」
香兒哼道,「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要是出了事呢?」
「這丫頭,怎麼話這麼多?」鄭三簡直氣死了,他可不記得香兒這丫頭這麼難纏,之前在府外抓住她的時候可是跟小兔子一樣,瑟瑟發抖的一句話都敢講的。
「我跟你家大小姐說話呢,你插什麼嘴?」
鄭三一口氣沒提上來,要不是看大小姐不讓動,他真想狠狠的拍死這丫頭,像她這種不懂規矩的,放在以前,早就被賣到窯子裡去了。
青娘見說了半天也不見仟夕瑤動一分,心裡就如同著了火一般心焦的不行,對著鄭三使了眼色,兩個人一起走了過去,鄭三抓住香兒,青娘按住了仟夕瑤,她說道,「夫人,對不住了,我這裡實在是拖不起了。」
「我不走!」仟夕瑤拚命的掙扎著,她越想越發覺得這救她的人就在後面,皇帝住在都督府裡,四周警衛森嚴,香兒說跑出來就跑出來了,這可能嗎?
這事情不細想還好,一旦細想處處都是破綻!她現在能做的就是拖住時間,拖住他們!
青娘何等聰明,仟夕瑤之前都乖乖的,可是這會兒突然就變的有些歇斯底里,這顯然是看出什麼破綻來了!
不行,不能拖下去了。
青娘微瞇著眼睛,拿了繩子過來就綁住了仟夕瑤,直接把人抱到了木筏子上,仟夕瑤從來沒有這麼恨過一個人,真心想要咬死對方的心都有了!
木筏上坐滿了人,鄭三和其他兩個漢子站在水裡一點點的把木筏推向海邊,海浪不斷拍打著木筏,濺起來的水花把仟夕瑤的褲腳都弄濕了,在這寒冷的秋季,顯得異常冰涼,仟夕瑤的如同這海水一般的冷。
香兒忍不住嗚嗚的哭著,說道,「老爺,你怎麼不來救我們,夫人好可憐!」
等著鄭三把木筏往海邊一推,自己和另外一個人跳了上去,另外兩個人手裡拿著船槳拚命的划動著,想要讓木筏走向深海。
青娘心如鼓擂,嘴裡不停的喊道,「快!快!」
木筏離岸邊越來越遠了,一直哭著的香兒的突然掙扎著坐著起來,對著仟夕瑤喊道,「夫人你看那邊!」
眾人朝著香兒指的的地方一看,仟夕瑤是欣喜若狂,青娘等人卻是嚇的肝膽俱裂,只見岸邊黑壓壓的一片,都是穿著黑色甲冑,腰上別著彎刀的兵士。
仟夕瑤想要喊出來,結果卻是被青娘眼明手快的堵住了嘴,她額頭上都是汗珠子,對著已經有些慌亂的鄭三等人說道,「不要亂,他們沒有船,根本就上不來,使勁兒劃,離開這個海域他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伍泉看著越來越遠的木筏急的團團轉,他不會游泳,剛才還是幾個會游泳的手下拉著他過的河,鄧啟全卻是果斷的脫了外衣,帶著幾個人會游水的兵士撲騰撲騰的跳進了水裡。
「竟然追過來了!」
不過一會兒弓弩手也到了,伍泉看著一旁面沉如水的男子說道,「陛下,要不要射箭……」
男子抬頭看了眼伍泉,這眼神祇讓伍泉覺得如同墜入深淵一般可怕,他聽男子說道,「你想都一起射殺了?」
「陛下,不會的,只是射在邊緣,不過是為了恐嚇他們。」他們用這種方式恐嚇住對方,讓對方亂了陣腳,給鄧啟全爭取點時間,興許就可以把人救回來。
男子卻搖頭,「你能保證珍嬪毫髮無損?」
伍泉對弓弩手還是很有信心的,可是聽著皇帝的話卻徒然害怕了起來,誰又能擔保自己一點錯都不出呢?
看著伍泉猶豫的神色,男子沉默了下來,衣袖下的手指緊緊的握在一起,目光越發隱晦不明。
鄧啟全等人其實都看到木筏了,如果往常他們就用霹靂彈或者袖筒劍,不說別的,一個霹靂彈就可以讓這破木筏直接破個大洞,可是現在上面正坐著一位娘娘,他們誰敢輕舉妄動?只能像個穩妥的法子,先上船去。
青 娘等人的慌亂只是暫時的,他們畢竟是亡命之徒,又見鄧啟全等人很是束手束腳,知道這是顧忌船上的人,他們很快就恢復了鎮定,青娘一邊拿到架在仟夕瑤的脖子 上威脅鄧啟全,一邊讓人齊心協力的划槳,那木筏就又穩又快的滑向了深海,岸邊的人影變的越來越小,如同小螞蟻一般。
仟夕瑤的希望漸漸破滅,目光黯淡了下來。
就這麼放棄了嗎?
仟夕瑤之前一直乖乖的不過就是覺得自己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反抗也不過是自尋死路,人總要有自知之明不是?可是現在卻不一樣,機會就在眼前,就這樣白白的浪費了,這種感覺,簡直是太糟糕不過了!
忽然間,仟夕瑤看到了岸邊如修竹一般挺拔的人影,他的身影顯得孤零零的,卻是有種說不出來的矜貴之氣,她的心中一震,立時就覺得一種說不來的暖流在胸口徘徊,最後溢出來,讓她都難以控制的激動!是他,肯定就是他!
仟夕瑤掙扎著站了起來,青娘本想攔著,結果卻看她一臉的狠絕,又怕自己做的過激讓她生出魚死網破的決心來,只好在一旁看著。
「老爺,我等你!」
仟夕瑤一遍遍的喊著,喊著喊著自己就忍不住淚流滿面了,她想起和皇帝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自己這麼一去要是再也回不去,越想越是害怕,越是越發覺得以前在後宮裡那壓抑的日子竟然也是安靜幸福的。
皇帝本來穩穩當當的站著,狂風吹的他的衣袖翻飛,如同謫仙一般難以捉摸,忽然間就聽到遠處傳來女子聲嘶力竭的聲音,他身子一震,腳上不穩差點要往後倒去,要不是一旁的伍泉眼明手快的抓著,還指不定會怎麼樣。
伍 泉也聽到了仟夕瑤的聲音,想起她平日溫和的性子,也是一陣陣的心酸,挺好的一個女子……,雖然被皇帝盛寵,但從來都不任性驕傲,反而是平易近人的讓人忍不 住想要親近,想到這樣一個嬌美的女子被這幫亡命之徒壓在船上,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只覺得很是不忍心,他想著,自己都這般想著,陛下該是更難受的吧?
其實想要救這位娘娘不算難事,難就難在不能大肆宣揚,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尋人,因為一個女子,還是皇帝身旁的寵妃,一旦被人知道曾經被歹人掠走過,別說其他人,就是皇后也不會同意她回宮的吧?
因為誰也不能保證,在被掠期間她有沒有遭受侮辱。
皇帝自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為了保全這位娘娘的名聲,對外不得聲張,鄧啟全和他都是用自己的勢力悄悄的查詢,這樣給了他們很大的不便,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不過好在,雖然中間頗為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找到了這位娘娘的下腳處,可是誰又能想到,以為志在必得的營救,最後因為一條被衝垮的橋樑給耽誤了,不然按照禁衛軍鐵騎的速度,這些人又怎麼能逃脫出去?
伍泉思緒翻飛,轉過頭去看皇帝,卻忽然就被震住了。
皇帝額頭上青筋暴起,目光中儘是狠辣,死死的盯著遠處,他心中咯登一下的……,他知道這掠了珍妃的是人恐怕死無葬身之地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可不是緊緊一句話而已。
皇帝握緊的手指放開又捏緊,放開又捏緊,直到人走遠了看不清才對著伍泉說道,「去調水師!炮台營!掘地三尺,抽空東海也要把這些人給朕找出來。」皇帝的聲音不大,但是聽在耳朵裡卻是錚錚有聲。
水師和炮台營只有在有戰事是才會調集,要從別地調集過來,這一來一回就是一大筆的費用,還有到底要用什麼名目去調?這都是個問題。
「陛下,以什麼名目去下旨?」
「繳海賊!」皇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一般狠辣至極,「朕要讓那些人,死無葬身之地!」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我知道沒救上,你們很想丟雞蛋,咳咳咳,但是電視劇裡不都是演主人公經歷重重波折才破鏡重圓?對吧,對吧?我保證下次見面就是團圓了,這一段南巡也圓滿結束了,下一章裡重要人物夏振終於要出現了。鼓掌!!


☆、第47章
天色漆黑,海風呼嘯的聲音如同女人悲傷的哭聲,皇帝隻身站在仟夕瑤曾經住過的茅草屋內,形影單只的,竟然讓伍泉覺得這背影有點落寞……
皇 帝不過了看了眼茅草屋內的擺設就忍不住皺著眉頭,灰色的牆壁似乎根本就沒有粉過,上面還油膩膩的沾著一些黑色的污垢,像是長時間沒有擦拭而遺留下來的,窗 戶是用年畫糊上的,之前應該破過,糊了一層又一層,幾乎就看不出來原本的模樣了,至於那床,更像是用了幾十年的陳舊物件,等著皇帝把目光對準櫥櫃的時候, 那眉峰上的褶皺都可以夾死一隻蚊蟲了。
伍泉見皇帝神色不郁,順著皇帝的視線望去,地上一角落裡堆著陶瓷碗,碗裡面是吃過的殘羹剩飯,放著時間有點久了,似乎還長了綠毛,這東西……不會是給珍嬪娘娘吃的吧?
皇帝繃著臉走了過去,伍泉正想勸,結果看到皇帝指著那碗裡的剩湯說道,「這是酸辣湯?」
伍泉硬著頭皮湊了過去,看到那湯色,又低頭聞了聞,說道,「是酸辣湯。」
結果這話一說完就看到皇帝沉著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匆匆的出了茅草屋,等著回到了都督府,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喊隨行太醫過來。
伍泉等人還以為皇帝因為渡河濕了衣服,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焦急的在一旁等著結果,老太醫卻是一邊搖頭晃腦一邊莫名其妙的走了出來。
「可是陛下身子不舒服?」伍泉和這位太醫也是熟識,所以問起來倒是沒有什麼顧忌。
老太醫見是伍泉,趕忙說道,「陛下無事。」
伍泉鬆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又聽老太醫說道,「不過陛下問的事情好生奇怪,竟然問老夫,一個女子孕後是否還會來月事。」
「……」
老太醫見伍泉也是一副愣怔的表情,知道他也不知情,悄悄的湊了過去說道,「陛下是不是想要哪位妃子有孕?」
伍泉愣了半天,答非所問道,「李太醫,你先回我,陛下問的事情有可能嗎?」
老太醫捻了捻鬍鬚,面色凝重,「也是有可能的,不過那可不是好兆頭,是有流胎的可能。」
伍泉聽後只覺得腦子混混沌沌的,似乎有什麼事情無比重要,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簡直就是一團糟糕。
等著太醫走後,萬福跑了過來,對著伍泉說道,「伍侍衛,陛下喊你呢。」
伍泉趕忙收斂了心神走了進去。
屋內的只點了一盞宮燈,顯得有些暗沉,皇帝坐在黑漆泥金檀香木鋪著錦緞被的臥榻上,他的前面是同樣黑漆泥金檀香木茶几,上面放著一套粉彩的茶具,茶壺正冒著熱氣。
伍泉進去的時候皇帝手裡正喝茶,只是那場景……,他差點被驚住,皇帝把茶杯對準了嘴在倒,只是沒有吞嚥的動作,導致茶水全部從從下巴滑落,弄濕了衣襟。
皇帝這是怎麼了?
只是就是這樣,皇帝也像是恍然不知一樣,等著「喝」掉了一杯之後又續了一杯,就這樣伍泉生生的看著皇帝把一壺茶水都「喝」掉了,然後……,前襟都濕了,地上一灘水。
伍泉大驚,喊道,「陛下!」
皇帝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等著重新換了衣服,面色凝重的問道,「那個人的身份查出來了?」
伍 泉趕忙打起精神來,「姓朱,家裡人都管她叫梅娘,是富縣上一家海商的女兒,五年前信陽侯得到了密保,說朱家有人暗做海上私貨勾當,派人去緝拿,一家十二口 全部被抓,後來押送途中,小女兒朱梅娘被其舅舅夏震救走……,雷將軍帶著水師三日後就能到達港口……,據說那海賊的老巢在龍興島,鄧啟全已經帶了五十名拱 衛司的高手連夜坐船去追了,必定會保住娘娘的平安。」
伍泉和皇帝說了半日,最後說道,「陛下放心。」
皇帝握緊茶杯,又放開,又握緊,用力太猛弄的手上骨節都有點發白,陰沉的說道,「這幫膽大包天的之徒,朕恨不得立即就讓他們……」
等伍泉從皇帝的鶴峰軒出來,已經是半夜了,他擦了額頭上的汗珠想起剛才皇帝異樣的反應,只覺得心裡很是震驚,猶記得當初和容王爭奪皇位那些日子沒有見皇帝這般失態過,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情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剛才太醫的疑問上,皇帝為什麼會問那些?等著太醫出來之後這才那麼反常。
伍泉回到了住處,侍女小芬拿了衣服給他換,伍泉皺了皺眉頭說道,「李福瑞家的呢?怎麼就你一個人?」李福瑞這一對夫妻是伍泉的娘派過來伺候他的,李福瑞給他在外面跑腿,李福瑞家的方氏則是在他屋裡做些小芬坐不了的粗活兒。
小芬羞紅了臉,聲若蚊蠅的說道,「少爺,奴婢正要跟你說呢,李福瑞家的前幾天不是一直吐,聞到魚腥味也難受?當初你還讓奴婢去找那李太醫瞧瞧。」
伍泉這才想起來是有這事,問道,「可是看過了?」
「我們不過是伺候人的僕婦怎麼能麻煩李太醫?找了福建的一坐堂郎中看了眼,竟然是有喜了!」小芬笑著說道。
伍泉突然愣住,轉過身子,臉色鐵青的看著小芬,說道,「你說是有喜了?」
「正是呢,怪不得前幾天一勁兒的吃酸辣湯。」
伍泉聽到酸辣湯幾個字之後就如同伍泉如遭雷擊,想起在民宅王家的時候珍嬪娘娘總是不舒服噁心的事情來,又想起今天皇帝問御醫的事情,還有茅草屋內的酸辣湯,這幾件事聯繫在一起,就說明……珍嬪娘娘有喜了!
忽然間伍泉就覺得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濕潤,陛下登基之後為了子嗣的事情煩惱不已,就是他在旁看著都著急不已,結果日盼夜盼的事情就這樣突然間……,也怪不得陛下剛才那般失態,現如今珍嬪終於有孕了,這是何等的喜事?
伍泉又想起那青娘,不應該說是朱梅娘對仟夕瑤下的狠手,只覺得氣血上湧,只很不得把人給凌遲活刮了!
***
仟夕瑤看著每次的大浪過來都有種木筏子被打翻的錯覺,只覺得人從來都沒有這麼渺小過,青娘這幫人可真是亡命之徒,都他媽的不要命了,嗚嗚嗚。
香兒顯然也很害怕,緊緊的拽著仟夕瑤的手,嘴裡卻說道,「夫人,別怕,老爺肯定就救娘娘出去的。」
希望是吧,仟夕瑤想著她之前把問題看的太簡單了,這一次她看到來救援的人都是皇帝身邊的親隨,不管是拱衛司也好還是侍衛司的騎兵,根本就沒有一個外將,這是為的什麼?顯然就是因為擔心她被掠的事情洩露出去,對她名聲不好。
既然是這樣,她這到了海上……,興許會在某個海島上還說不準,這怎麼施救?
當然,仟夕瑤還是相信皇帝的誠意的,不然也不會自己過來,這也證實了皇帝確實是寵著她的,她沒有看錯人,可問題是,當救她變成了一件傷筋動骨的事情,比如要去海島那須得動找個船啊什麼的,顯然動靜還挺大,皇帝還肯為她付出嗎?
仟 夕瑤簡直欲哭無淚,香兒瑟瑟發抖著和仟夕瑤抱在一處,兩個人看到每次大浪過來,都尖叫一聲,既是害怕的又是一種發洩,自然也有氣氣青娘幾個人意思,我們不 好過,你也別想好過,鄭三抹了把臉上的海水,氣的肝疼,覺得真是晦氣死了,要不是這人身份貴重,還真想不管不顧的把人丟到海裡去餵魚。
木筏在海上飄飄蕩蕩的,仟夕瑤都沒力氣喊了,結果就看到月色中有個島嶼,青娘露出喜色來說道,「到了!」
幾個人精神大振,拚命的划槳,不過一會兒就靠了過去,等著上了岸,青娘和鄭三等人才露出如釋負重的表情來,說是簡單,拿個木筏子劃過來,但實際上卻是處處藏著危險,好在一路上也沒有什麼,總算脫險。
到 了陸地之後仟夕瑤和香兒就放鬆了許多,香兒也有功夫打量仟夕瑤了,她見仟夕瑤的衣服濕了大半,趕忙解開包袱又拿了件厚重的外衣給她披上,嘴裡叨念道,「奴 婢本來想一走了之的,但是想著萬一遇到夫人怎麼辦?夫人可是一件衣服都沒帶呢,就左拿了一件褙子,右拿了一件百褶裙的,帶了這許多。」然後喜滋滋的看著仟 夕瑤,一副奴婢厲害吧,快誇獎我吧這種表情。
仟夕瑤本來緊張的心情頓時被逗笑,摸了摸香兒的頭說道,「還是你周到,我以後離開你可怎麼過日子啊。」
香兒頓時就高興了起來,眉開眼笑的說道,「奴婢不會離開夫人的。」
仟夕瑤心中湧出說明道不明的心情,暖暖的,妥帖的不行,笑著擰了擰香兒的鼻頭,兩個人親密的靠在一起,就覺得這寒冷的海風也不是太冷了。
青 娘可沒有仟夕瑤這種放鬆的心情,她腦子裡一直浮現鄧啟全的面容,想起被人對拱衛司指揮使的描述,人長的那叫一個俊俏,比大閨女還要漂亮,臉上總是帶著笑, 卻是個比誰心狠手辣,誰要是落到他的手裡,簡直就是生不如死,她不自覺地抖了下身子,想起被關在獄中的父母兄妹,還有夫君和一雙兒女,只覺得心裡面沉甸甸 的,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她不過是想要挾持這位貴人去救父母之命罷了,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不能想了,青娘使勁兒的搖了搖頭,開弓沒有回頭箭,更何況她已經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幾個人不過走進了岸邊的椰樹林裡,就聽到有人喊,「是誰?」
青娘清了清嗓子,說道,「煩請告知藍先生,我朱梅娘來了。」
不過一會兒,就有幾個手持紅纓槍的男子走了出來,他們身上穿著藏藍色的短打,窄袖,袖口還用布纏了起來,顯然是為了方便行動,衣服的胸口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海蛇圖案。
這時候仟夕瑤才知道這個所謂的青娘,真名叫朱梅娘。
可是朱梅娘到底是什麼人?
「原來是朱娘子,你隨我進去吧。」那領頭的男子說道,隨即看了眼仟夕瑤和香兒說道,「這兩個人是?」
朱梅娘說道,「一會兒見到藍生生我自會告知。」
那人點了點頭,也不多問,頗有點獻媚的領著朱梅娘走了進去。
過了椰子林就看到一處開闊的平地,平地裡上有一排闊氣的紅磚瓦房子,仟夕瑤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瞧了眼,還真就是紅磚綠瓦的房子,她想著……,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還是個孤島,這些造房子的材料是怎麼運過來的?
那個叫藍先生的人顯然得了信兒,一早就迎了過來,是個身材不高,面色溫和的中年男人,他笑瞇瞇的和朱梅娘打招呼,說道,「是朱娘子啊,快請進,不知道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要是三爺知道,還不定怎麼高興呢。」
藍先生說起三爺的時候一副恭敬的模樣,弄得仟夕瑤都琢磨,這朱梅娘到底是三爺的什麼人。
朱梅娘卻是不動,對著藍先生說道,「先生,說起真是慚愧……,只是我現在確實走投無路了,還請先生幫我一把。」說完就跪了下來,一旁的鄭三幾個人也都跟著跪了下來。
藍先生嚇了一跳,說道,「朱娘子乃是三爺的外甥女,我不過是在三爺手下混口飯吃而已,何必對我行如此大禮?」說完就要上前去攙扶,朱梅娘卻是避開嚶嚶嚶的哭了起來,說道,「先生,我這次算是闖了大禍了。」說完就瞄了眼仟夕瑤的方向。
「啊?」 藍先生大驚失色,他曾經聽三爺不止一次提過朱梅娘,只說這個外甥女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很是喜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然三爺口中驕傲的外甥女這般驚慌失 措,隨即他就順著朱梅娘的視線看去,結果這一看不要緊,卻是嚇一跳,這女子生的秀麗非凡,氣質出塵,身上穿的那件褂子是只有京都名秀坊的繡樣,要知道那名 秀坊的衣服可都是給京都的貴婦人們做的,更不要提那料子是少見的貢緞,這是哪裡來的貴人?
藍先生定了定神,對著朱梅娘說道,「這是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隨我進去。」
仟夕瑤和香兒就被人安置在了後面的一處房子裡,這一天太過疲憊,大起大落的,就是仟夕瑤心裡裝著許多事,也扛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第 二天天剛亮,仟夕瑤就聽到了外面有人喊她,仟夕瑤讓香兒伺候著穿了衣裳,等著去開門就看到是昨天那個帶她們來的鄭三,此刻鄭三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臉上更是 有個淤青,像是被人打過一般,他看都不敢看仟夕瑤,態度極其的恭敬,弄得仟夕瑤都想著……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挺傲慢的嗎?
等著到了昨天的地方,那位藍先生更是極盡客氣,請了仟夕瑤等人吃了早飯,就這荒島上竟然還弄出了龍眼包子,糖耳朵,三四樣小菜,濃稠的小米粥,至於朱梅娘看起來一晚上沒睡,眼睛紅腫不堪,神色更是憔悴,對著仟夕瑤等人說道,「一會兒要坐船,你們多吃點。」
仟夕瑤就知道這裡還不是目的地,還得走,她就隨口問了句,「去哪裡?」她也沒有想過朱梅娘會回答她,結果朱梅年卻說道,「去龍興島。」
仟夕瑤對於這裡大島嶼都不熟悉,香兒卻是打聽過,湊在仟夕瑤耳邊說道,「夫人,我聽說,夏震那個海賊的老窩就在龍興島。」
海賊?夏震?
等著吃過了反,藍先生親自帶著朱梅娘一路走在前面,至於去仟夕瑤則是坐著轎子,囧,仟夕瑤也沒有想過這裡還有轎子,但是既然別人讓她坐,她也沒有理由推辭不是,就這樣仟夕瑤被莫名其妙的從被綁人質變成了座上賓。
等著到了岸口,仟夕瑤又換成了一條船,一條巨大帆船,仟夕瑤要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看到肯定興奮死了,畢竟是第一次在古代看到這樣的船,這次真的是船了,不是破木筏子了,那個藍先生還給仟夕瑤弄個房間,裡面床桌子一應俱全,結果仟夕瑤卻吐了!
沒錯,仟夕瑤暈船了,她本身就有點暈船,又加上最近體質太差就更不會倖免,可是昨天為什麼沒暈?因為昨天太緊張了,一人緊張就根本忘記發揮超常,囧。
就好像考試後一放鬆突然病了一樣。
仟夕瑤吐的膽汁都快出來了,香兒在一旁抹眼淚,不知所措的說道,「這可怎麼辦,怎麼辦?老爺要是看見了還不知道怎麼心疼呢。」這會兒香兒早就忘記了自己曾經暗暗埋怨過皇帝不救人來著。
仟夕瑤吐的兩眼模糊,想死的心都有了。
龍興島很大,港口建築的很高,等著船隻靠近就看到穿著統一藏青色衣服男子一字排開的站著,簇擁著中間身材挺拔的男子,那男子不過三十不到,確實劍眉星目,鷹鉤鼻,看著氣勢非凡。
仟夕瑤腦子裡隱隱的有個感覺,這就是他們一直說的夏震。
朱梅娘看到那男子露出委屈的神色,疾步的走了過去,結果人還沒走到跟前就被他一個巴掌打的,直接滾落在地上。
那男子顯然氣急,指著朱梅娘說道,「你幹的好事!」


☆、第48章
大家都知道夏震因為沒有成婚,對這唯一的外甥女很是疼愛,誰能想到今天會當眾打她,而且毫不手軟,一巴掌拍過去直接滾落在地上。
朱梅娘剛開始還有點發愣,捂著臉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可是等著臉上熱辣辣的疼就知道這是真的,只覺得臉頰迅速的腫了起來,從來都沒有這麼委屈。
頓時碼頭上只能聽到朱梅娘嗚嗚的哭泣聲。
仟夕瑤這會兒帶著紗帽,遮住了面容,讓別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同樣她也看不清外面的,囧,不過她約莫知道朱梅娘被打了,香兒拽了拽她的手臂,咬牙說道,「夫人,真是痛快,這種人活該被打。」
仟夕瑤到沒有想過香兒這麼憤慨,她平日裡都溫順的不得了,說道,「打的厲害嗎?」
香兒笑,帶著暢快,說道,「臉都腫的不行了,唇角還流了血。」
站在中間的夏震看著捂著臉哭的外甥女,簡直是殺她的心都有了,他謹小慎微在海上生活,步步為營,結果呢?朱梅娘為了一己之欲的舉動,破壞了他所有的計劃!
他死了不要緊,這些跟著他的兄弟呢?還有那些島上的婦孺呢?他們何其冤枉,大家都是在岸上過不下去了,找他討口飯吃,誰能想到……,一夕之間一切都要稱為泡影。
夏震越想越是頭疼欲裂,只覺得眉頭突突的,太陽穴鼓漲,正要說話,見到朱梅娘又爬了過來,拽著他的褲腳說道,「舅舅,我也沒辦法了,我爹娘還有姐妹兄長們判了秋後問斬,總要想辦法施救不是?」
「糊塗!」夏震狠狠的甩開朱梅娘,「你做的事情不是救他們,而是在害他們!」
***
仟夕瑤和香兒被一個穿著花裙的中年女子帶到了一處廂房歇息,這廂房佈置的很是雅致,倒是讓憤憤不平的香兒舒了一口氣,對著仟夕瑤說道,「他們還算識相。」說完就推著仟夕瑤去床上歇著,說道,「夫人,你在船上吐了一路,還是躺著歇會兒吧。」
仟夕瑤也正暈的慌,索性躺了上去,香兒給仟夕瑤掖好被褥,悄聲說道,「剛才我看那夏震打那朱梅娘打的可真狠。」
仟夕瑤沾上柔軟的床鋪就覺得睡意如約而至,很是迷糊,迷迷瞪瞪的說道,「不是被打了一巴掌?」
香兒湊了過去,悄聲說道,「哪裡那麼簡單,先是被打了個耳光,現如今被吊在柱子上,嘖嘖好可憐。」香兒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幸災樂禍。
仟夕瑤還真沒有想過夏震能這麼狠心,畢竟是自己的親外甥女……,只是很快她就意識模糊睡了過去,真的太累了。
等著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香兒聽到動靜趕忙走了過來給仟夕瑤拉紗帳,又伸手把仟夕瑤扶了起來,說道,「夫人,你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是嚇著奴婢了。」
仟夕瑤也沒有想過自己這麼嗜睡,打了個哈欠說道,「好餓啊,有東西吃沒?」
「有。」香兒伺候著仟夕瑤梳洗,那邊已經有人把飯桌給擺好了,是昨天帶她們來的那個中年婦人和一個約莫十一二歲歲的小女孩,小女孩長的很可愛,頭上紮著兩個角鬢,插著兩朵正開得鮮的雛菊,見香兒扶著仟夕瑤過來,總是偷偷的打量著。
仟夕瑤是真的餓了,一小碗的紫米粥一口氣給喝完了,又吃兩個素餡兒的小籠包,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香兒也不勸仟夕瑤多吃,怕她胃不舒服又吐,去倒了杯消食的茶水過來,那小女孩之前擺飯之後就那中年婦人出去了,這會兒又重新進來,手裡拿著個托盤,上面用一個白瓷碟裝了削好皮切成塊的蘋果。
「夫人,吃點水果吧。」小女孩巴巴的對著仟夕瑤說道。
仟夕瑤見眼神清亮,說話又是脆生生的,很是伶俐,忍不住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魚兒。」
仟夕瑤見魚兒一直對著蘋果流口水,忍不住笑,拿了一塊遞給她說道,「賞給你吃。」讓這麼小的孩子來做事,她挺於心不忍的,不過古代就是這樣,這個年歲的女孩就算是大孩子了。
魚兒卻搖頭說道,「我不吃,也不想吃。」然後就低著頭。
仟夕瑤塞了過去,說道,「我吃不完,你替我吃幾塊好嗎?」
魚兒看了眼親切和藹的仟夕瑤,動容的說道,「夫人,你真好。」
***
鄭三等人跪在地板上,只覺得外面的海風吹在窗戶上的嗡嗡聲,如同心口的悲鳴一般,他抬頭,看了眼面沉如水的夏震,說道,「夏爺,我不知道你怕什麼?東瀛的領主都想把女兒嫁給你了,在這裡沒有活路大不了你去東瀛,到東瀛我們又是一條好漢……」
鄭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夏震一腳踹歪了身子,他倒在地上,面露驚愕,說道,「夏爺,你為什麼要打我。」
「鄭三你給我記住,我夏震雖然被大祁通緝,但是我永遠都是大祁人,東瀛再好,那也是別人的家園。」
「你當大祁是故土,可是朝廷又對我們做了什麼,幾年前夏爺的老母親不就是被楊躍所殺?再說,信陽侯活著的時候說過要釋放朱娘子的父母,可是到現在卻是判了個秋後問斬,大祁對我們不仁不義,我們何必要……,不然朱娘子又怎麼會鋌而走險的走這條路?」鄭三悲憤的說道。
信陽侯本來說好要釋放朱梅娘的父母的,可是不知道後來怎麼弄的,信陽侯被人殺了不說,那信陽侯手下的楊躍卻違背當初的說法,把朱梅娘的父母判了個死罪。
夏震揪著鄭三的脖領子就走到了門口,他推開了窗戶,海風忽然就吹了進來,吹的他都睜不開眼睛,夏震冷漠中帶著無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看看外面,看到那些男人,女人了嗎?看到那些小孩子了嗎?」
鄭三憋著不說話。
夏 震又說道,「他們都我們的兄弟姐妹,甚至是你我的侄女侄兒,我經營龍興島這許多年,隱忍了多少?不過就是想給他們一個安穩的生活而已,可是就因為你們愚蠢 的舉動,所有人都要遭殃,你現在不僅不悔過,竟然還要讓我帶著人去投敵賣國?那東瀛的倭寇年年進犯我大祁的海岸,燒殺掠奪,做了多少惡事?你竟然說要與那 種人生活在一處?」
鄭三低著頭,好一會兒才說道,「大不了,我鄭三一個人做事一人當,我和朱娘子去自首去。」
啪啪兩聲,鄭三被夏震打的兩個耳光,直接從窗戶邊上滾落到地上。
「你當這是你和你侄女過家家玩?你說自首就自首?已經晚了。」夏震說道這裡忍不住長歎一聲,說道,「多的話我也不說了,你有什麼沒有了的心願現在說出來,我還能幫一幫你。」
這話一出,鄭三的臉頓時就白了,夏震的意思就是讓他留遺言呢,結果他正想說話,門突然被人推開,穿著紅色的窄袖小襖的朱梅娘含著淚走了進來。
她二話不說就撲通跪在夏震的面前說道,「舅舅,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拿了我的命去抵好了,不要怪鄭三幾個人。」鄭三這幾個人是朱家的世僕,本來都跟著她父親在外跑海,自然和一般人不同,情分非比尋常。
夏震看著憔悴不堪的朱梅娘,似乎有些不忍,把頭轉過去,暗啞的說道,「你以為你能摘出去?」
朱梅娘只覺得心神一震,抖了抖身子,問道,「舅舅……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一個人還不夠?」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冷著臉說道,「夏爺,按照你的吩咐把島上的婦孺都集中在了一處,只是……」
夏震一回頭,皺著眉頭問道,「什麼?」
那男子低著頭,一副愧疚的樣子,「已經晚了,水軍提督雷長清帶過來的一百二十隻船,十萬的水兵已經把龍興島圍了個水洩不通。」
夏震抖了抖身子,只覺得眼前一黑,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他在外漂泊多年,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狼狽過,即使是有次船誤靠在猩玀國的碼頭上,那猩玀國的兵士拿著刀抵著他的脖子也沒有這種絕望的感覺。
窗外海風呼呼的吹著,吹的人心口冰涼。
夏震對著那那男子說道,「你先出去。」
那男子對夏震恭敬的很,低頭領命而去,只是心裡卻是恨死這個朱梅娘了,夏爺花了多少心思和經營這個龍興島,為了能讓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暗地裡給信陽侯辦了多少事情?
眼看信陽侯就聽之任之了,結果一轉眼信陽侯被人殺了不說,大家都說這是他們夏爺做的!
簡 直就是笑話,當初信陽侯來任浙閩總督的時候,夏爺就說過,信陽侯這個人雖然有些小心思,但不失為一個肯為百姓做事的人,倒是可以在他身上下功夫謀下出路, 為這,這幾年費了多少心思?有幾次夏爺為了暗暗幫信陽侯做事,差點命都丟了,這麼拚命不過就是以為能說服信陽侯給皇帝上個折子,解除海禁的事情,讓這些因 為海禁的律法而背井離鄉的人能回到故土而已,結果一轉眼就這樣的計劃都成為了泡影。
信陽侯死後,夏爺頭髮都要急白了,他說以前他自己帶著兄弟做這種海上倒賣私貨,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他們自己也認了,大不了換個地方,可是現在龍興島上光是普通的民眾就是上千,這要怎麼辦?萬一皇帝下旨清剿又要如何應對?
結果就在這關鍵時刻,朱梅娘竟然為了救自己的父母,掠了皇帝身邊的貴人過來。
當初他聽聞的時候,差點嚇暈過去,最可憐的倒不是他,是這些島上無辜的民眾,是那些以為雖然犯了海禁律法,但是還能有個活口的兄弟們。
男子心事重重的走了出去。
屋內朱梅娘聽了男子的話就像是失了魂的人偶一般,頹廢的跪坐在地上,夏震冷眼看著她……,目光裡毫無親情,不過幾秒鐘,朱梅娘捂著臉像個小孩子一樣痛哭了起來,「舅舅,我真的就是想讓他們把爹娘放出來而已啊,為什麼會成現在這樣?」
夏震從袖子裡丟了一瓶藥在地上,對著朱梅娘說道,「梅娘,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擔吧。」夏震無不悲哀的想著,皇帝微服私訪都要帶著的枕邊人,那是何等的看重?怪只能怪她太過愚蠢貪婪,為了一己私慾,賠上了一個島嶼的人命。
***
仟 夕瑤跟魚兒聊天,隨口就問道魚兒怎麼會來著島上,魚兒也是單純的很,只覺得眼前的夫人很好,便是不疑有他都有說了,提起自己的傷心事也是眼淚汪汪的,說 道,「我娘生我的時候就死了,我和哥哥是被奶奶帶大的,爹爹是個捕魚的好手,日子雖然過的緊巴巴的,但是一家人在一起也是讓人羨慕的,夫人不知道,我們村 子裡好幾家都因為過不下去把女兒給賣了,我爹爹寧可自己多苦點也不不說賣我的事情,我心裡不知道多害怕……,可是後來有一次天氣不好,雨下了個一月,別說 是魚兒了,根本就沒辦法出海,那差役又過來收魚稅,我爹實在是給不上,那些差役就說要把我爹爹抓走。」
魚兒說道這裡眼眶微紅,低著頭吸了吸鼻子說道,「奶奶年紀大了,眼睛已經看不清東西了,哥哥還也不過比我大一歲,要是爹爹被抓走了,我們就都餓死了。」
仟夕瑤聽著不自覺的停下了吃蘋果的動作,香兒顯然也是聽的入神,帶著同情看著魚兒。
魚兒嘴裡發出難過的哽咽聲,「我就……把自己給賣了,賣到人牙子手上給人當侍女不過是二兩銀子,不過賣到青樓裡卻是十兩銀子,他們都說我長的標緻。」
仟夕瑤都快聽不下去了,卻還是強忍著說道,「後來呢?」
「後來我就把銀子給了家裡,去了青樓。」魚兒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顯然過去的事情現在說起來也很痛苦。
仟夕瑤以前還覺得宮裡的日子壓抑而寂寞,結果遇到魚兒等人才發現,什麼才叫過不下去了?跟這些人相比,她在宮裡受寵前雖然被太監欺壓,但是好歹有飯吃,有衣服穿的日子實在是太幸福了。
「我 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完了,後來我都準備接客了,我爹就來找我了。」小女孩睜大了眼睛,眼淚無聲無息的流了出來,看起來可憐的很,「我爹拚死把我從青樓救了出 來,一路拉著我跑,那些人卻窮追不捨,後來就跑到海邊,我爹說,閨女,是爹沒用,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咱們來生在做父女,爹一定要讓穿暖吃飽。」
香兒眼淚模糊的,使勁兒的拽著帕子。
仟夕瑤想起父親仟秋白也是一陣陣的辛酸。
「本以為就這麼死了,誰知道老天還是給了一條活路,我和爹爹在海裡暈死過去了,等著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被夏爺的人救了,再後來我們就在龍興島住了下來。」等著魚兒說完,仟夕瑤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這故事雖然傷感,但是聽著幾分耳熟。
香兒率先反應了過來,她跳起來說道,「夫人,這魚兒的身世怎麼跟那沈小北的那麼相似,魚兒姑娘,你爹不會是叫沈三吧?」沈小北就是仟夕瑤買過青魚的那可憐小童。
仟夕瑤一聽,還真就是,聽到香兒這麼說就轉過頭去看魚兒,她聽到沈三的名字也激動了起來,說道,「夫人,香兒姐姐,你們怎麼知道我哥哥的名字?」
果真是無巧不成書,魚兒一聽仟夕瑤見過自家哥哥,趕忙問道,「我哥哥和奶奶還好嗎?」說完就又眼淚朦朧的,剛剛收起來的淚水又湧出了出來,說道,「我和爹爹住在龍興島一直都沒有跟哥哥聯絡過。」
仟夕瑤想起沈小北的情況也是歎了一口氣,當初走的時候讓伍泉送了些銀子,但是總歸一個老人,一個孩子,又能好到哪裡呢?
想要徹底解決問題,還是得先把收魚稅的事情解決了,然後讓他們家人團聚才是。
魚兒見仟夕瑤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說道,「都是我害了哥哥和奶奶,爹爹要不是為了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有家回不得。」
香兒奇怪的問道,「不過回家打個招呼,我們來的時候看那來往船隻也是不少,怎麼就回不得家了?」
魚兒搖頭,說道,「夫人,香兒姐姐,你們有所不知,只要入了這龍興島我們就同等於海賊了,回去了就是死罪,哪裡還敢回去牽連親人?更何況,我家的魚稅也沒有交齊,回去也是被抓的份兒。」
仟夕瑤深深的覺得,這海禁和魚稅兩樣東西,真的是把這裡的百姓害的夠慘的,也不知道皇帝是什麼打算,想到皇帝,仟夕瑤自然就想到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不過是一個人質,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要當個救世主?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魚兒對於仟夕瑤很是親近,似乎知道她救過自己的哥哥,只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把自己所知道的跟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說了。
「雖然我爹爹不讓說,但是我知道……,我們這大帆船就是有三十艘,經常還能看到膚色發黑,眼睛很大的猩玀國人,還有幾乎是剃著光頭的東瀛人,偶爾還有藍眼睛紅頭髮的人,不過我最不喜歡東瀛人,以前信陽侯大人沒來的時候,經常幹搶劫勾當的就是他們。」
仟夕瑤聽著魚兒的話,只覺得這龍興島就是一個大中轉站,東瀛應該就是日本,猩玀國可能是印度,馬來西亞之類的,至於藍眼睛的估摸就是北歐人了。
她越聽越發覺得夏震這個海盜頭子不簡單,顯然還是非常有眼光,有頭腦的人,這個龍興島據說是近幾年才建立起來的,和信陽侯達成了某種共識,似乎是每年交不少的銀子,所以官府一直都沒有來動這裡。
龍 興島就相當於現在的一個大碼頭,船隻靠在這邊補充淡水和吃的,還有休整船隻,只要捎給給點錢就好了,然後還可以在這裡買到大祁的絲綢,茶葉,瓷器,只要下 個單子,過了幾天就會從內陸運輸過來,可以用他們的犀角,香料來換,簡直就是現代版的國際港口,富的都要流油了,怪不得昨天看到那個小島嶼住的房子都是那 麼奢華。
仟夕瑤對於夏震這個人的認知終於從他是個海盜頭子進階成了他是一個有知識的海盜頭子。
魚兒對這 個夏震顯然是屬於崇拜級別了,說道龍興島的船隻就自然說氣來這裡的住戶,說道,「但凡過不下去的人都會來龍興島,有時候一天都能遇到好幾個人,大多都是因 為交不上魚稅,也有想要補貼家裡偷偷做海上私貨的生意結果被逮住的,總歸大多數都是無處可去的逃難之人,夏爺的心是慈的,給我們找住處,安排活兒,過的竟 然是比在內陸還要好。」
香兒忍不住問道,「可外面都說你們是海賊,經常坐那殺人越貨的勾當……」
香兒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魚兒打斷了,沈魚兒顯得很激動,兩隻小拳頭握在一起,兩眼淚汪汪的,說道,「那都是別人誣陷我們夏爺,夏爺可從來不幹殺人的事情,我們都是 做正經的買賣,每日裡靠著管理停靠的船隻,卸貨的費用就夠我們吃喝的,更何況還有買賣可做呢,幹嘛還要去搶劫?」
仟夕瑤要是以前 肯定就不信了,覺得這沈魚兒姑娘信口扯謊,可是她看到這龍興島的港口之後還真就覺得這沈魚兒說的是真的,因為她剛剛不過就那麼撇了一眼就感覺到這裡的碼頭 特建的特別大,海水也夠深,屬於深水港,有能力也有條件停靠大的船隻,這個島嶼不算大,但是供應淡水,還有食物,進行交易卻是綽綽有餘了。
最後仟夕瑤下了個定論,這個夏震,簡直讓人刮目相看,如果是放到有夢想就可以實現的現代,估計就是第二個比爾蓋茨也說不準,這種眼光,這種決策能力,更重要的這種憐憫大眾的心胸,根本就是無人能及的。
香兒皺眉,說道,「做海上的生意本就是禁止的,怎麼能算得上是正經買賣呢?」香兒說的海禁的事情。
沈魚兒聽了就低著頭,絞著手指頭說道,「姐姐說的是,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海禁,我們一不偷東西,二不搶東西,不過就是拿了自己的東西去換他們的好東西過來,就像是南貨北移一樣,最是簡單不過了。」
等著沈魚兒走了之後,香兒顯然也是被她說服了,拽著仟夕瑤問道,「夫人,你說為什麼海禁啊?那魚兒妹妹這麼一說,我還真就覺得奇怪了,這不是頂好的事情?」
「看你,不過說了幾句話就把你收買了,別忘了,我們可是被這位夏震的外甥女給掠來的。」仟夕瑤無奈的說道。
香兒提起朱梅娘就一肚子氣,氣鼓鼓的說道,「我就不明白了,這個夏爺既然這麼磊落,怎麼會有這樣的外甥女?簡直就是理解不了。」
夏震從屋內出來的時候王大海正一臉陰鬱的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說道,「夏爺,我們怎麼辦?要不要兄弟們拿了武器,跟他們拼了!」
「拼了?找死嗎?」夏震望著遠處碧水蕩漾的海水,心裡想著,那可是朝廷的水師,就算因為海禁而大不如以前,但是曾經祁明帝的時候名揚海外的大祁水師可不是說說而已。
這位貴人,可真是了不得人物了,竟然在這樣被掠的情況下,還能讓皇帝動了唯有戰役時候才會調用的水師來,要不是真心看重……,恐怕為了顧及名聲,只當是死了吧?
「夏爺,我們可是都配有火銃,還有幾門大炮呢。」王大海不甘心的說道。
夏震笑,那是苦笑,說道,「你難道不知道,這一次除了水師,還帶著炮台營?」
王大海嚇了一跳,說道,「夏爺這不是真的吧?」據說炮台營的火炮的射程很遠,火力也很威猛,足可以吧一個小島嶼炸成灰燼。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夏震看著島上的建築,民宅,商舖,還有那碼頭,都是他先在圖紙上一點點畫出來,然後傾盡家產打造出來的,現在卻都要毀了。
這興許就是命吧?
夏 震深吸了一口一起,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說道,「大海,你現在聽好了。」夏震突然間冷了聲音,表情肅穆,那氣勢一下子就震懾住了王大海,他趕忙站直了 身子,又見夏震繼續說道,「你把庫房裡的那兩箱黃金運走,我還在綠松島上藏了一些家當,你知道那個地方的……,這不是給你的,你分發給兄弟們,還有那些婦 孺們,你快帶著他們逃吧。」
「夏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還不懂嗎?我們完了。」夏震悲哀的說道。
「夏爺,我不相信,我跟著你在海上飄了十幾年,即使是在猩玀國被人在脖子上架著刀子也沒見你眨下眼睛,怎麼現在反而這樣放棄了呢?」王大海忍不住要哭了出來。
「這一次可不是東瀛小國的海賊,而是大祁的水師,根本就沒有勝算。」夏震說道,回頭對著王大海說,「大海,如果不能,下輩子咱們還是好兄弟!」夏震狠狠的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快步而去。
王大海站在原地,像是一個失去雙親的孩子一樣,大聲痛哭了起來。
仟夕瑤總覺得整個島嶼正發生著什麼奇怪的變化,因為噪雜聲還有人慌亂的叫聲,各種不安的情緒在沸騰。
怎麼了?
正在這時候,門突然被推開,沈魚兒出現在仟夕瑤的視線裡,她身後站著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在陽光下,劍眉星目,凌厲的鷹鉤鼻,都顯示這個人不凡的氣勢。
沈魚兒侷促了一會兒,很快就恢復了鎮定,說道,「夫人,我們夏爺要見你。」
仟夕瑤除了皇帝,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一個氣質渾然天成的人。
香兒給仟夕瑤戴上了紗帽,又給她披上了竹葉青鑲金絲飛鳳紋大毛斗篷,這才出了門。
雖然是下午,但是外面海風很大。
夏震顯然很守禮,一直跟仟夕瑤保持著距離,但是又剛好可以聽到對方的聲音。
仟夕瑤被夏震領到了一處山坡上,這個山坡剛好可以看到島嶼的全貌,東邊的大碼頭,西邊是正在建築中的小碼頭,還有中間的商舖,左邊的住宅樓,每一個都顯得整整齊齊,費了心思。
可是現在這個島嶼沒有之前的寧靜,充滿了恐懼的意味,是個人都背著行李,帶著焦急的心情,朝著碼頭而去,碼頭上停靠著幾艘大船,正拉著人上去。
仟夕瑤有點懵,又往遠去看了看,忽然間她就頓住了,代表著大祁帝王的九龍的黃色旗幟在旗桿上飄揚,烏壓壓一片的海船圍繞著島嶼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這是皇帝來了?
這麼大動靜?
正在仟夕瑤思緒翻飛的時候,一直站在她旁邊的夏震忽然跪了下來。
「夫人,我知道你身份不同尋常。」夏震顯然不習慣跪拜,剛開始還扭了下腰,不過很快他就低下頭。
仟夕瑤看著夏震,忽然就不知道說點什麼。
夏震又說道,「夫人,這次事情是我外甥女的錯誤,我已經整治了她,她和鄭三,還有所有見過夫人的人都已經被關在了西廳裡,我已經叫人餵了啞藥,至於是殺是剮都聽夫人的。」
仟夕瑤心中一震,她明白夏震話裡的意思,她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別人知道她是皇帝的妃子……,她還有什麼面目回到後宮裡去嗎?夏震卻是一下子就解決了她所有的顧慮。
「也包括藍先生?」
夏震眼睛也不眨的說道,「自然是……,至於魚兒和雲姨,這兩個人雖然有些粗鄙,但是還請夫人收在身邊,雲姨略懂些功夫,魚兒也是個機靈的好姑娘。」
夏震顯然是把仟夕瑤後面的路都給鋪好了。
仟夕瑤卻沒有想像當中的輕鬆,反而帶著審視的疑問問道,「你的要求呢?」仟夕瑤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夏震跟她不過第一次相見,沒有目的,又怎麼會讓他這般囑托?
夏震咬了咬牙,「夫人,我只希望夫人能讓那位……,給這島上的人留個活路,他們都是可憐的百姓,並不是海賊,不過就是走投無路了。」
仟夕瑤看著夏震第一次有種說不來的震撼,這種震撼超越了她的認知,如果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太無私,那就是太狡詐了。
「就是這個?」
夏震似乎看透了仟夕瑤的想法,坦然的笑,「這還不夠嗎?這裡是二千條活生生的命。」
海風呼呼的吹,仟夕瑤看著夏震,只覺得心情沉重的不行。
鄧啟全找到仟夕瑤的時候,她正站在山坡上看風景,衣炔翻飛,如墨的長髮,像是要飛昇而走的仙峨一般,他愣怔的看了半天,直到一旁的侍從捅了捅他的胳膊,提醒他時間不夠了,這才如夢初醒一般上前打了招呼。
「夫人。」
仟夕瑤這會兒正沉浸在剛才夏震的話中,她以前一直以為自己不過是後宮的一個女人,朝中的大事,什麼洪水也好,旱澇也好,除非民眾造反殺到後宮,那些都跟她沒什麼關係,可是這一次的微服私訪卻給了她另外的感觸。
原來她也可以左右這些人的命運,這種權利並沒有讓她感到激動,反而是有種沉重的負擔,生怕自己做不好就,做出錯誤的決斷,傷害他人。
皇帝是不是也這樣呢?看著高高在上,其實肩上的擔子卻那樣的重。
鄧啟全拿了一套侍衛的衣服給仟夕瑤換上,從後面坐著小船而去。
仟夕瑤見到皇帝的時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穿著明黃色的九龍長袍,頭上的九龍珍珠冠拿了下來,露出紮著的圓鬢,上面插著一根玉簪,午後的陽光下,俊朗深邃的面容還是那樣淡定從容,好像和往常一般悠閒喝茶。
萬福拉著香兒走了出去,靜悄悄的關上了門,他想,陛下肯定有很多話對珍嬪娘娘說。
仟夕瑤突然有點覺得不自在,這一刻,什麼夏震,什麼朱梅娘都拋在了腦後,她的心裡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皇帝到底沒有放棄她。
這是不是說明他真的很喜歡她?
估計要是萬福聽到仟夕瑤這麼不確定的話,氣的都要吐血嘍,這都不是喜歡,那什麼是喜歡?這幾日陛下那麼辛勞忙碌他可是都看在眼裡呢。
當 然這時候的仟夕瑤自然不知道。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平時的機靈都不知道去了哪裡,其實她就覺得特別愧疚,調動水師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皇帝就做了, 而且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猶豫,從她被掠,到今天回來其實不過短短七天,這樣神速的速度……,她都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快要溢出來的情感。
好一會兒,仟夕瑤才把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句話,說道,「陛下,我回來了。」
皇帝抬頭看著仟夕瑤,當那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那麼凶險的事情,卻像是剛剛去了趟御花園回來一樣,不過輕輕的說了一句,我回來了,卻是比任何一句動聽的情話還要撩動人心。
「過來。」皇帝朝著仟夕瑤招了招手。
仟夕瑤剛走過去就被皇帝狠狠的抱在懷裡。


☆、第49章
下午的陽光正好,透過鑲嵌著玻璃的窗戶投射進來,柔軟的,清透的光芒照應在抱在一起的人影上,竟然帶出幾分甜蜜的氣息。
仟夕瑤被皇帝死死的抱住,她似乎聽到了彼此的心跳聲,咚咚咚,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大,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她想讓皇帝鬆一鬆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像是突然失聲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四周都是甜如蜜一般的氣息,不過一會兒就讓仟夕瑤的臉色紅彤彤的,她不自覺地摸了摸滾燙的臉頰,覺得自己的臉就要燒起來一樣,無奈,把頭低的更厲害,不讓皇帝看到,好讓自己減少點尷尬。
為什麼會這樣?
又害羞,又甜蜜,又讓人心曠神怡,明明覺得這麼抱在一起有些不好,但是就是不想離開。
兩個人其實連最私密的事情都做過,可是現在為什麼僅僅抱在一起就覺得很甜蜜害羞?
好一會兒,皇帝放開仟夕瑤,只不過當他看到仟夕瑤紅彤彤的臉蛋的時候,眉峰一皺,說道,「不舒服?」
仟夕瑤臉更紅了,總不能對皇帝說,自己剛才覺得很害羞?
皇帝那雙冷硬的眼睛裡露出緊張的神色來,他趕忙站了起來,對著外面喊道,「萬福,叫太醫過來。」
仟夕瑤趕忙擺了擺手說道,「陛下,我沒事。」為了這種事喊太醫,也實在是有點丟人。
皇帝皺眉,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仟夕瑤,只覺得人似乎消瘦了些,不過目光清亮有神,精神頭倒是不錯,顯然並沒有受什麼大的委屈,只是……「臉都紅成這樣,怎麼會沒事?」皇帝顯然並不相信。
仟夕瑤聽見萬福應了一聲就走了,急的跺腳,一會兒太醫來了一看,什麼事都沒有,這不是虛驚一場嗎?
皇帝卻以為仟夕瑤怕吃藥,說道,「有病就要吃藥,不要耍賴。」
「陛下,我沒事!」
皇帝對於仟夕瑤這樣不愛惜自己很是不滿,問道,「那怎麼臉紅?還紅這麼厲害!」這時候皇帝的手正放在仟夕瑤的臉頰上,兩個人的臉頰幾乎貼在一起,他的個子要比仟夕瑤高很多,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我……」仟夕瑤憋了半天,在皇帝擔憂的眼神中,終於忍不住說道,「陛下,我是害羞。」說完就不管不顧的撲進了皇帝的懷裡,使勁兒的把自己臉埋入皇帝的衣服內,試圖掩蓋證據。
皇帝身子一僵,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從懷裡把仟夕瑤的腦袋給挖了出來,他說道,「夕瑤,看看朕。」
仟夕瑤說完之後臉就更紅了,打死也不願意讓皇帝看到自己現在這羞澀的樣子,她拚命的躲,皇帝拚命的拉。
「夕瑤……」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得,仟夕瑤覺得皇帝的聲音要比往常還要溫柔,一個平時少言寡語,又嚴苛認真的人,突然溫柔起來,那種感覺,簡直可以融化一灘冰水。
仟夕瑤使勁兒的搖了搖頭,肯定是她的錯覺,結果皇帝終於找到了機會,兩隻手捧住了她的臉。
「我……不看。」仟夕瑤在耍賴,因為覺得很丟人,結果當她被迫,不得不和皇帝對視的時候,卻突然就說不來話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皇帝。
臉上帶著笑,眼睛帶著笑,嘴唇帶著笑,那雙漂亮的眼裡滿滿的都是說不來的柔情,如同破雲而出的太陽,耀眼奪目的令人移不開視線。
「害羞什麼?」
仟夕瑤聽到皇帝問道,他的聲音清雅悅耳,這時候卻帶出幾分令人心悸的觸電感來。
聽完這話,仟夕瑤的臉更紅了,為什麼今天的皇帝這麼溫柔,這麼讓人心動?
皇帝看著臉如朝霞一般的仟夕瑤,實在是克制不住內心湧動的情潮,低低的笑了一聲,隨即捧著她的臉,低頭就吻住了她的唇,柔軟的,像是玫瑰花瓣一樣漂亮的嘴唇,其實剛才一進門他就想嘗一嘗了。
萬福帶著隨行的太醫正想進去,結果輕聲叫了幾句也沒有人回應,他偷偷的透過玻璃窗瞄了兩眼,隨即像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一樣,用兩隻手擋住了眼睛,輕輕咳嗽了一聲,對著身後的太醫說道,「今天不方便,回去吧。」
李太醫也是人精,聽了呵呵笑了兩聲,說道,「也不知道哪位貴人伺候著,真是好福氣。」說完就走了。
萬福就像是一尊門神一樣守在門口,誰來都不見,嗯哼,陛下擔憂好幾日了,今天總要鬆快鬆快不是?
***
仟夕瑤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外面燈火通明,船艙裡只剩下她一個人,香兒聽到動靜走了過來伺候著仟夕瑤梳洗,穿衣。
仟 夕瑤聽著外面的噪雜的聲音,問道,「現在在哪裡?我睡了多久?」之前她跟皇帝說了很久的話,又把夏震給她的賬冊給了皇帝,白天和夏振分別的時候,夏振拿了 藍綢的包袱給她,讓她轉交給皇帝,說是十分重要的東西,是信陽侯臨死前讓親信送給他的,他一直都不知道怎麼把這東西遞上去,因為東西太貴重了,不能出一點 差錯,必須要確保皇帝能拿到。
夏震正難辦,結果就遇到了仟夕瑤,他交代仟夕瑤務必親手交給皇帝,裡面的東西至關重要,遷夕瑤實在 好奇就悄悄打開了看了兩眼,結果卻是嚇了一跳,裡面竟然是楊躍和容王之間的對賬表,比如某年某月某日,送了多少銀兩到容王的府上……,細細看了下來,這幾 年搜刮的魚稅的錢幾乎都在裡面了,原來容王才是這場禍國殃民的魚稅發起人。
這個容王仟夕瑤也見過,遺傳了大祁皇族的好容貌,雖然過了中年依然是風采不減,臉上總是含著笑,讓人看著就想親近,可是誰又能想到他面上看著可親,背地裡卻是幹著這種勾當?
仟夕瑤還問過皇帝能不能赦免夏震,畢竟他雖然做了錯事,有了那賬冊總是能將功抵過吧?還有那些龍興島的百姓,也都不過是可憐人,能不能放過?
當時皇帝的神色有點複雜,最終並沒有什麼,見她神色疲憊,反倒是輕柔的拍著她的後背把她給哄睡了。
等著穿好了衣服,仟夕瑤忽然就聽到了有人在吶喊,那聲音怎麼這麼像夏震?
仟夕瑤帶著疑惑推開了窗戶,船還停靠在龍興島的碼頭上,而皇帝則站在船舷上,伍泉和鄧啟全站在左右兩邊。
遠 處還海潮嘯鳴,就像是悲鳴的哭聲一般,火把照耀的龍興島的碼頭皆是如白晝一般,夏震站在巨石後面,四肢展開,如同頂天立地的漢子一般,鐵骨錚錚的喊道, 「明帝英明,在位之時大力支持海貿,讓我們大祁之威名,名揚天下,有了後世萬國來朝的盛世,那時候我大祁是何等威武?」
夏震聲音帶著些暗啞,可是這樣幾乎是嘶吼一樣喊出來卻是帶著不同凡響的震撼力,他眼圈微紅,似乎根本沒後看見對準他的弓弩手們,直直的朝著皇帝的方向,喊道,「可是在隴帝的時候卻是被那奸邪小人讒言,下了這道海禁的旨意。」
仟 夕瑤知道那位穿越過來的孝賢皇后也做了不少事情,這裡頭一樁就是開了海禁,支持海貿,後期甚至自己和祁明帝一起坐船出遊,只是到了隴帝的時候,因為海盜, 倭寇不斷的侵擾浙閩之地,最後做出了封鎖國門的,就是海禁的舉措,這在仟夕瑤看來簡直不可理解,有點像是因噎廢食一般。
「陛下, 你是一代明主!」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夏震說著說著就淚流滿面,直直的看著皇帝的方向說道,「你可看到這海鎮的老百姓過的什麼日子?衣不 蔽體,食不果腹,如遇到了海嘯,還得賣兒賣女,陛下……,他們不是你的臣民?你就不心疼嗎?要知道曾經在明帝時期這裡可是富甲一方的大港!!!」夏震十六 歲的時候,家裡因為做海上私貨生意就通緝,他隻身一人在海上漂泊動盪,十幾年下來成績斐然,只不過雖然富可敵國,但是最大的夢想就是可以讓朝廷解除海禁, 讓大祁的海貿重新發揚光大,讓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到故土。
這一次,他搭上了信陽侯,本以為終於有了機會,結果因為信陽侯的意外死亡,又是這樣功虧一簣的代價。
仟夕瑤早就親眼見過這裡的情況,想起沈小北來,不自覺地心酸了起來,側頭過去,卻正好看到皇帝正緊緊的握緊手指。
「陛下,草民死有餘辜,可是這些百姓難道就該死嗎?」夏震說道這裡撲騰跪了下來,對著皇帝的方向狠狠的磕了三個響頭說道。
仟夕瑤心裡難過,推開門走了出去,皇帝身旁的鄧啟全看到她,自動的讓開了位置。
「陛下,能不能饒了夏震?他雖然是個草莽,但是卻是少見的有勇有謀之輩,就這樣殺了實在可惜。」仟夕瑤從來沒有想幹政,甚至是影響皇帝的決斷,但是這一次她真心的想要讓夏震活下來。
皇帝許久沒有說話,仟夕瑤心中忐忑,抬頭看了眼皇帝,火光沖天,在他臉上折射出隱晦不明的暗影來,冷峻的線條如出鞘的寶劍一般,令人不敢直視。
仟夕瑤被唬住,她還是頭一次看到皇帝這般神態。
夏震的呼聲引來了那些島上民眾,他們有的人跟著跪了下來,有的人在一旁抹眼淚,對著皇帝的方向喊道,「陛下,不要殺夏爺,他是好人啊!」
仟 夕瑤想起眾人對夏震的評價,海上之王,一代霸主一樣的人,號令四周島嶼三十六座,就是東瀛的領主對他也是畢恭畢敬,這樣一個人物,因為緬懷自己的故鄉而回 來,想要建立個海上的碼頭,結果卻是被親外甥女牽連,狠狠的從背後捅了一刀,這會兒竟然就這樣毫不猶豫的跪了下來,低頭,不過所求就是希望一個皇帝能對他 的百姓好點。
這才是真正大義之人吧。
「陛下,草民冒死諫言,求陛下廢除海禁,讓這些百姓得意存活,讓大祁名揚天下,讓這四海之內所有的人都知道陛下的威名。」夏振似乎早就看出自己不可能說著走出這裡,把心裡那些話都說了出來。
一旁的兵士喊道,「閉嘴。」
夏震慘慘烈的笑,說道,「草民不怕死。」隨即對著遠處仰望他的眾人,看著遠處的湛藍海洋,說道,「草民怕的死的冤枉!」
「這草寇滿口胡言,還不射殺!」水軍提督雷將軍忍不住喊道。
那些個弓弩手們卻是手指顫抖,皆是被夏震的氣勢所震,他們都是窮人家的孩子,自然知道這低層百姓的日子多麼難熬。
「陛下英明,請廢除海禁!讓百姓得意度日,讓大祁威震四方,讓明誠之治重現!」夏震不斷的喊著,聲嘶力竭,如同一個臨死之人最後的願望一般。
仟夕瑤忍不住背過頭去,一般人這時候總是會替自己求情,而這一位海上之王想的不過是怎麼讓國家去除這樣一個弊端的國策。
忽然之間,她竟然有種英雄陌路的感覺。
不應該是這樣,他這樣一個鐵骨錚錚的人物,這樣一個胸懷大義,雄才偉略的人不應該就這樣淒慘的被亂箭射死。
仟夕瑤看著夏震燈火下的面容,心裡一陣陣的抽痛,又鼓了勇氣對著皇帝說道,「陛下……饒了他吧。」
皇帝慢慢的回過頭,眼睛裡流動著莫名的傷感,說道,「夕瑤,他必須死。」
仟夕瑤的心瞬間崩塌,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是啊,她怎麼就這麼不理智,夏震所做之事雖大義,但是畢竟是海賊行為,不可放任。
這是朝廷律法,不是她一個人可以更改的。
仟夕瑤看著弓弩手射箭的動作,不忍心的閉上了眼睛。
***
皇帝這一次的出巡雖然說中間出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收穫也是巨大的,拿到了容王和楊躍之間的賬冊,又加上之前活捉了準備截殺皇帝的兩個人,容王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了。
皇帝第一次舒了一口氣,自從登基開始,容王就好像頭頂上的緊箍咒,一直擠的他難受,而現在,終於可以讓他解脫了。
仟夕瑤受的刺激不小,雖然知道皇帝做的也是應該的,畢竟總是要按照律法行事,但是看著夏震那樣一個大義之人慘死,還是覺得心裡就是覺得不舒服。
但是她已經盡力保住了島上的民眾,在多的,她也沒有辦法了,畢竟她並不是救世主,至於皇帝,他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思量。
回到都督府之後,香兒異常的興奮,仟夕瑤心情卻十分沉重,喝了一碗蓮子羹就睡了過去,半夜迷迷糊糊的醒來,就覺得身旁空空的,她忍不住想著,難道皇帝去了別處?
仟夕瑤披了件外衣下了床,她跟著皇帝住的鶴峰軒,兩個廂房都打通了,中間用博古架隔開,垂著帳幔,所以仟夕瑤從內室穿過廳堂就看到博古架的帳幔後面,皇帝和鄧啟全等人在說話。
鄧啟全和伍泉自然看到一個女子走了過來,在博古架後面的紗帳的暗影下,顯得窈窕的身段更加玲瓏有致,他不自覺地停了話,看了眼皇帝,卻見皇帝像是不知道有人來了一樣,說道,「繼續說吧。」
鄧 啟全知道皇帝這意思就是不用背著她,他心裡只覺得驚濤駭浪一般的驚訝,要知道皇帝這是十分信任這位了,還從來沒有聽過後宮哪位妃子可以被皇帝這般愛重,不 過他轉念一想又似乎理解了,為了救這位不僅調動了水師和炮台營,還親自掛帥給兵士鼓舞士氣,這可不是誰都有的待遇,要是別的妃子……,皇帝恐怕只當死了 吧?
鄧啟全心裡千轉百回,表面上卻是絲毫不顯,說道,「臣查過那賬冊了,都是真的,當初信陽侯死前就說拿到了賬冊,我們卻只拿到 了抄錄的,臣當時還還懷疑過,是不是被容王搶先一步拿走了,結果卻是被他臨死前送給了夏震……」鄧啟全說道這裡,斟酌了下,又繼續說道,「陛下,能讓信陽 侯危難之際信任的人,夏震此人顯然不是一般的海賊。」
說起來信陽侯被皇帝委以重任,鎮守浙閩之地,誰又能想到這裡是容王的搜刮錢財的地方,派了義子過來常年暗地裡輔助楊躍收取魚稅,甚至是做那販賣海貨的勾當,以此來擴充容王的勢力。
皇 帝早就有所提防,只是信陽侯被楊躍牽制住,施展不出,這時候就遇到了夏震,他發現此人品行不俗,便是讓他幫著做了許多事情,甚至是一起剿滅倭寇,那時候信 陽侯還曾經想過給皇帝上書廢除海禁,只是誰能想到,這些事情還沒做呢,就因為那賬冊,楊躍狗急跳牆,臨時起意就把人給殺了,還栽贓到了夏震頭上,也虧的信 陽侯早有準備把賬冊提前放到了一個可信之人手上,告訴他,萬一他出事就交給夏震,顯然也是無奈之舉。
仟夕瑤本來想走的,結果聽到裡面的人談論夏震,她的腳就想生了根一樣邁不動了,她想聽聽皇帝到底是怎麼想的。
「除了對海禁的執著,倒是個有勇有謀,難得人才。」皇帝說道。
鄧啟全鬆了一口氣,說道,「那怎麼處置?」
仟夕瑤一聽傻眼了,夏震被射死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什麼叫怎麼處置?難道說,他沒死?
皇帝哼了一聲,說道,「朕知道你想替他說情,只是海禁事情一日不解決,他的罪名就一日不能洗刷,可是這海禁……,卻是先帝一直支持的,要改起來可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情,現在最重要的是容王的事情,免得節外生枝,夏震的事情還是先放一放。」
鄧啟全聽了說道,「陛下想的周全,不過容王之事臣等早有準備,陛下放心。」所謂的拱衛司說白了就是皇帝的秘密警察,特使,就是暗地裡給皇帝辦差事的,如同曾經的錦衣衛。
仟夕瑤到了這裡算聽明白了,她跟在皇帝身邊也是耳須目染,對朝中的情況有個大致的瞭解,簡單來說就是容王勢力很大,很複雜,現在要做的就是專心致志的弄死他,不能分心,所以海禁的事情就要放一放,因為這是先帝主張的,就是皇帝想要廢除也是要費一番心血的。
至於夏震,如果是普通的海賊想辦法赦免倒也無可厚非,可是他的名頭勢力太大了,如果就這樣赦免影響不好,肯定會有支持海禁的朝臣會不幹,說不定還有言官死諫也說不準,說皇帝忤逆先帝的意願,沒有重懲海賊,而皇帝現在最不想的就是朝中起別的波瀾。
所以皇帝想要讓夏震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活在大祁就要先廢除海禁,只是現在顯然不是好時機,皇帝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鞏固皇權才是最重要的,仟夕瑤也可以理解,可是夏震就這麼枉死了?
仟夕瑤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要浮出水面,但是她又抓不住,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候,仟夕瑤又聽到鄧啟全帶著幾分輕鬆的語調說道, 「那陛下何時回京?」
皇帝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整頓幾日,約莫十日後啟程。」
鄧啟全抬眸,「陛下不去沙雷鎮看那石頭上的字了嗎?」到了這會兒大家顯然都忘記了,這次南巡的理由就是來看沙雷鎮上挖出的一顆石頭。
皇帝難得露出幾分狹促的神情來,說道,「去看看你的字長進了沒?」
鄧 啟全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只覺得現在這樣就像是回到了皇帝曾經登基前,幾個人還稱兄道弟的時候,只是很快他就收斂的神情,皇帝永遠是皇帝……,他們之間的 情意已經從兄弟之情轉變成了君臣之情,不過,這世上歷來都是如此,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只要本心未變就好不是?
「這可是陛下的主意,我只是照做而已。」鄧啟全坦蕩的說道。
一旁的伍泉聽了詫異,「陛下,臣一直不明白,陛下為什麼要讓鄧啟全去埋個霍字的石頭?難道陛下就不怕讓百姓慌亂?朝臣恐懼?」要知道每次挖出個石頭寫個什麼字,都是一種天兆的象徵,很少有人會這樣自尋麻煩。
皇帝顯然心情很好,說道,「這點就難住了你?可見最近讓你閒著,腦子都生銹了。」
皇 帝這話說的伍泉不好意思了起來,鄧啟全不忍心見伍泉尷尬,替他解圍說道,「伍大哥只想著陛下的安危,自然是沒有心思想別的。」說道這裡見皇帝沒有露出不悅 的神色,繼續補充道,「其實陛下此舉不過就是有個好名目南巡罷了,如果是尋常的南巡,那容王並不一定會心動,但是加上那石頭的字……」鄧啟全說道這裡看了 眼伍泉。
伍泉不是傻子,反而相當的聰慧,不過愣了幾秒就馬上明白過來了,他一臉恍然大悟,接著鄧啟全的話說道,「容王看到那石 頭,就會覺得這就是天意,陛下被上天所不容,不然何故到現在也沒有子嗣?所以明知道時機未到就會動心,後來陛下又帶著我們幾個人微服私訪,還要穿過那一線 天的危險之地,自然是覺得不動心都不行了。」
「正是這樣。」鄧啟全說道,原來南巡也好,石頭也不好,更甚者是微服私訪,不過都是引蛇出洞的誘餌而已,再加上那本賬冊,就算是容王有三頭六臂,到如今不過是走到盡頭了。
鄧啟全和伍泉都忍不住露出興奮的神色來,一切盡在不言當中,容王壓在他們頭上已經好幾年了,皇帝早就想動手剷除,無奈容王平時為人處世太過圓滑,經營人脈多年,在宗親和朝臣中聲望極高,跟隨者更是無數,皇帝思量許久,終於還是決定用穩妥些的辦法。
雖然在伍泉看來,這招未免有些太過冒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總是能找到別的辦法,可是想想容王平時謹小慎微的個性,又覺得陛下這一次也是有點破釜沉舟了。
仟夕瑤沒有想到,偷聽牆角竟然聽出這樣的驚天大秘密來,原來皇帝這次南巡不過就是噱頭,而這個噱頭的引子,那刻這霍字的石頭還是皇帝讓人去埋的。
他這番費了心血不過就是想要讓容王露出狐狸尾巴,一舉殲滅而已。
只是沒有想到,這次的南巡遇到了海禁的事情,又加上她被掠走,還有信陽侯的慘死,賬冊的遺失,所有的事情聯繫在一起也算是驚心動魄的過程了。
仟夕瑤這邊震驚不已,連鄧啟全和伍泉走了都不知道,好一會兒皇帝從撩開帳幔,看著一臉呆呆的仟夕瑤說道,「還要偷聽到什麼時候?」
「陛下……」仟夕瑤一陣心慌,正想著如何開脫自己,她偷聽就偷聽了,怎麼還沒趁機溜走啊,囧。
結果仟夕瑤心裡膽戰心驚的偷偷看了眼皇帝,卻見他神色溫和,一點也不見生氣的模樣,仟夕瑤得膽子頓時就大了,蹭了過去,無限慇勤的說道,「陛下,這麼晚怎麼還不歇著?」
皇帝看著仟夕瑤獻媚的樣子,一雙眼睛眨了眨的,只覺得很是無奈,說道,「沒見過你這麼笨的人。」然後伸手過來攬住了她的肩膀,又見她手腳冰涼,皺了皺眉,脫下自己的灰鶴色緙絲披風披在她的身上,說道,「怎麼就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
要是放到以前,仟夕瑤對於皇帝的這種關心,只當是對別人都一樣,或者是他性格就如此,可是自從這次被掠事件發生後她就生出了不一樣的心思來,再聽皇帝的這種話,竟然就覺得嘴裡含著蜜糖一樣甜絲絲的,含笑湊了過去,主動抓住皇帝的手說道,「陛下,我忘記了。」
皇帝定住,看著仟夕瑤主動牽著自己的手,竟然有了那麼一剎那的愣怔,只是很快他就使勁兒的回握了過去,眉眼都是藏不住的柔情,說道,「真是拿你沒辦法。」
仟夕瑤越聽越發覺得皇帝的語氣帶著她以前都沒有發覺的寵溺,就是那種……,好像你做什麼事情,就是上房揭瓦他都會聽之任之的那種感覺。
她回頭看了眼皇帝,見他早就不復曾經的威嚴,現在攬著她的腰,牽著手,倒是個十足的好夫君的樣子。
她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皇帝是……真的很喜歡她呢?
「讓香兒伺候你穿件厚一些的衣服。」等著到了內室皇帝說道。
仟夕瑤一愣,有點迷茫的看著皇帝,皇帝頭也不抬的說道,「帶你去見個人,你一直擔心的一個人。」
***
夜色暗沉,一個男人緩緩的醒了過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覺得劇痛無比,忍不住想著,難道到了陰曹地府了?
屋內的簾子被人撩開,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在兩位僕人簇擁下走了進來,月光破雲而出,傾瀉出銀色的光芒,正好照亮了來人,輪廓分明的俊美五官,目光裡帶著睥睨天下的傲然,這貴氣十足的不就是祁青帝?
「陛下?」男子驚異的喊道。
祁青帝為不可聞的點了點頭,說道,「夏震,朕問你,朝廷通緝你,你恨不恨?」
夏震搖頭,「剛開始恨,後來就不恨了。」
「為什麼?」
「這是我的家。」夏震無奈的說道。
祁青帝頓時柔化了臉上的線條,說道,「倒是直言不諱的性子,不過確實是大實話。」隨即走了過去,太監萬福一步上前要護著的樣子卻被祁青帝眼神示意下挪開,祁青帝走到了夏震的床邊,坐了下來,說道,「夏震,你信朕嗎?」
夏震瞪大了眼睛看著皇帝。
皇帝說道,「朕會廢除海禁,但是需要時間。」
夏震從開始得震驚到現在得恍然無措,這會兒卻是在皇帝堅定的目光下漸漸冷靜了下來,等著他懂了皇帝的意思,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芒,「陛下是說?」
皇帝點頭。
夏震未語先流淚,掙扎著下了床跪在皇帝的面前,頭貼著地面,虔誠而激動的說道,「陛下,這是萬民之福。」說完已經是淚流滿面。
站在屋外偷情牆角的仟夕瑤只覺得臉上濕乎乎的,一抹,都是淚水。她想這樣就很好。很好。
等著兩個人回到鶴鳴軒已經快子時了,誰都沒有想過這一天這麼漫長。
兩個人回到了床上,等著躺好,仟夕瑤就厚臉皮的去拽皇帝的手臂,說道,「陛下,我想枕著陛下的手臂睡。」
皇帝說道,「胡鬧!」
仟夕瑤也就是說說,主要是現在這氣氛實在是太好了,她總是想要忍不住撒嬌,結果好一會兒,等著躺好,皇帝竟然就把手臂伸了過來。
「陛下……」仟夕瑤滿心的柔情,只覺得從來都沒有這麼開心過,趕忙湊了過去,把頭枕在皇帝的手臂上,手伸了過去,抱住了皇帝的腰身,就像是連體嬰一樣,非常親密的抱在了一處。
皇帝藉著月光看著仟夕瑤面容,滿足,快樂,像是一隻可愛的小鳥一樣,他的心不自覺地就變成了一灘軟水,怎麼也沒有辦法硬起心腸來制止她的動作,最後他無奈的說道,「快睡吧。」
萬福站在屋簷下打盹,香兒卻說起自己的經歷來,「萬公公,你不知道,當時我都以為自己回不來了,我想要是娘娘有個萬一,我也不活了……,萬公公,你在聽嗎?」
萬福「……」睜著睡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一臉興奮的香兒心想,這丫頭什麼時候變成話嘮了,再說他也不是她的親哥哥啊,至於逮到他就說個沒完?還什麼都說,她就不怕一轉眼自己把她給賣了?
結果萬福正想說話,又聽到香兒說道,「我們當時上了那木筏,我還以為就這樣完了,就想起了萬公公你。」
萬福來了精神,心想,這時候還能想到我,也算是這丫頭心裡知道他對她的好,便是側耳傾聽,問道,「想起了什麼?」
香兒一臉認真的說道,「我死了不要緊,可是萬公公你還欠我八兩銀子呢。」
萬福,「……」萬福這會兒真是揍死香兒的心都有了!自己在這邊都要操碎了心了,她怎麼就這麼不知愁呢?跟她那傻主子一個樣,不就是上次上街沒帶銀子讓她墊上,他後來忘記還了?
萬福忽然間就懂了皇帝的憂傷,陛下,您可是太不容易了。
仟夕瑤剛開始還挺老實的,抱著皇帝胳膊睡,可是睡著睡著就……
皇帝本想裝睡,但是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問道,「珍嬪,你的手在哪裡?」皇帝高興的時候就喊夕瑤,但是一旦生氣了就是喊珍嬪了。囧。
仟夕瑤把手從皇帝的某處縮了回來,臉紅彤彤的,說道,「陛下,我嘴唇癢。」
皇帝差點噴飯了,什麼叫嘴唇癢?
結果皇帝還沒反應過來了,就看到一張臉明晃晃的出現在他的正對面,那一雙眼睛,比星星耀眼……,耀眼的讓他一陣心悸,然後他的唇就被蓋住了,柔軟的,芬芳的,讓人迷醉的感覺就這樣排山倒海的來了。
很長時間後,皇帝聽到仟夕瑤呢喃一樣的說道,「陛下,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皇帝聽後只是把人使勁兒的攬進了懷裡,嘴邊站放開一個笑容來。


☆、第50章
小春長的矮矮瘦瘦的,卻是一臉的憨厚像,說話辦事也帶著幾分憨勁兒,鶴鳴軒的太監讓他在門口等著,他就真在門口等了一個下午,等著太陽都快下山了也沒見有人出來,小春心裡著急,眼巴巴的瞅著門口。
他是伺候童才人的,因為老實巴交一直很得童才人的信任,這一次想著童才人吩咐,只覺得心裡急的不行。
只是沒人來他又能怎麼樣呢?
這裡可是鶴鳴軒,是皇帝住的地方,他也不敢亂闖啊。
就在這時候身旁路過倆個宮女,倆個人看了眼小春,說道,「這人誰啊?」另一個宮女說道,「不是童才人的那個……」
「哦,是他啊。」
小春見倆個人知道自己就湊上前去,問道,「倆位姐姐,這是給誰辦事呢。」
那倆宮女見小春一臉可憐的憨直像,也不為難他,說道,「還不是萬公公說花園裡的芙蓉花開的漂亮,讓我們折幾隻回來插瓶用。」
小春一抬眼,果然看見倆宮女手上都抱著開的正盛的芙蓉花,正是漂亮的很,笑著說道,「這花折的可真漂亮,姐姐們可真是有本事。」
小春說話的一本正經的,帶著一股憨勁兒,倒是把倆宮女給逗笑了,說道,「都是為陛下辦事而已。」
「姐姐們,我這求你們個事兒行嗎?」小春從懷裡拿了倆沉甸甸的荷包塞入了宮女的手裡,可憐兮兮的說道,「這個收著,是我的一點心意。」
倆個宮女在萬福手下做事,見慣了奉承送東西,也不介意,問道,「你可是有什麼事求著?我可說了,太難的事兒,咱們可是沒能耐,至於壞了主子的事,我們也沒那膽子。」
「瞧姐姐說的,咱能讓姐姐做那壞規矩的事。」小春見倆個人收了荷包,心中那塊石頭終於放了下來,說道,「就是我們家主子……,這都好幾天了,一直都沒見過聖顏,也不知道陛下最近在忙什麼呢。」
那倆宮女一聽就明白了,這是來打聽皇帝在幹嘛,她們往常在宮裡也見過許多這樣的,也不是什麼大事,心想收了人東西,那就說透透點唄,說道,「陛下最近忙的很,你也知道信陽侯的案子……」
「是這樣?」小春有點不相信,陛下是天子,大的事他來定奪,小的事情,比如審案什麼的,那都是下面的人在做,有這麼忙嗎?「姐姐們,我家主子真是可憐的很,整天在屋裡抹眼淚的,就盼著能見陛下一面,你就行行好,跟我說點實在的。」
能把話說的這麼直白,也真算是豁出去了,那宮女見了不自覺地想起這後宮裡日子,大家都是不容易,又見小春一副誠心問的樣子,心裡可憐,說道,「知道誰回來了嗎?」
小春一愣,看著那宮女,「還請姐姐明示。」
那宮女看了看四周,說道,「珍嬪娘娘前幾日一直在皇覺寺求子,這幾天剛剛回來……,後面的你自己想吧。」說完就拉著另外一個宮女走了。
看著那倆人遠去的樣子,小春心裡知覺拔涼拔涼的。
倆宮女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見小春一副傻樣,其中一個歎了一口一氣說道,「還想著見陛下呢,也不想想,珍嬪娘娘都回來了,還有她家主子的份兒?」
「哎,小聲點,都是不容易。」
「是啊,誰容易,珍嬪娘娘到了福建之後就直接去了皇覺寺求子,大家都說那邊的送子觀音娘娘靈驗的很,一呆就是七天,據說整日的關在禪房裡,每天只喝清水,餓了七天,這回來的時候人都瘦的不行了。」
「原來這幾天珍嬪娘娘不在是去了皇覺寺啊?」另一個宮女問道。
「可不是,要我說,別是七天不吃飯,一天不吃就快餓死了。」
「所以說都不容易呢,哎,你是餓死鬼投胎的,最近腰又肥了吧?」
「別捏,別捏……」倆宮女嘻嘻哈哈的就消失在了小春的視線裡。
小春耳朵裡就那幾個字,珍嬪娘娘都回來了,還有他家主子的份兒?他腳步艱難的往回走,想著童才人一直期待的眼神,不自覺地想著,哎,她家主子也是挺好的,為什麼陛下眼裡就那麼一個人呢?難道就不能雨露均沾嗎?
仟夕瑤坐在院子內的美人榻上,遠處站著四個嬤嬤,就像是木樁子一樣,臉上一律沒有表情,這四個人是皇帝來照顧仟夕瑤的,但是仟夕瑤卻覺得好像監視自己比較多,因為連她走路都要多看兩眼,只恨不得她能一直躺著。
其實仟夕瑤自己也累的慌,總覺得渾身沒力氣,所以也沒有太反感,再說她才是主,她們總歸要聽她的。
香兒坐在一旁說著話,「娘娘,各府地的誥命夫人們都遞了帖子要見你呢。」其實按照皇帝派來的嬤嬤的意思,誰都不見,但是香兒覺得還是得跟娘娘說一說。
秋 日的風不冷不熱,徐徐的吹在臉上舒服得很,美人榻上的墊子厚厚的,簡直鬆軟的不行,又加上嘴邊有酸梅吃,吃起來酸酸甜甜的,聽了香兒的話說道,「就說最近 身子虛,見不了人。」仟夕瑤說完就發現那幾個嬤嬤鬆了一口氣,忍不住想著,皇帝到底是把她當瓷娃娃啊,還是當瓷娃娃供著啊,囧。
香兒聽了一笑,說道,「也是,娘娘在皇覺寺裡誠心求子,七天都吃東西,現在肯定虛弱的不行了。」
看著香兒神色,仟夕瑤輕歎氣,原來皇帝為了給仟夕瑤闢謠,就製造了這麼一個仟夕瑤去皇覺寺求子的事情來,自然也真有人過去,不過從親信裡尋了和仟夕瑤身形和容貌差不多的女子,帶著紗帽,悶頭在禪房裡呆了七天,每日裡去送清水的也是貼身的宮女,自然也不會讓人起疑。
不然仟夕瑤消失了這幾日,被人說起來也是難辦。
香兒已經從皇帝為什麼不救她家主子變成了,皇帝真英明,簡直崇拜的不行。
說起來,剿海賊的事情也是鬧了挺大的動靜,當時整個浙閩這邊都是關於皇帝親征的傳聞,許多曾經小打小鬧的海賊都不敢來了,弄得附近魚村倒是平靜不少,當然那些暗暗做海貨生意的也都收斂了,總歸世道倒是安穩了許多。
皇帝倒是說話算話,並沒有治龍興島的人的罪,派了個人過去接管了龍興島,就算是充公了,大祁雖然海禁,但是也專門有個海防司管理者海貿,不過那都是國家對國家的貿易,不是私人的,每年的量也很少,幾乎形同虛設。
這 下海防司的人接了龍興島就把這島嶼變成了官家的產業,那些島上的民眾都被扣上了服役的頭銜,就相當於流放在這個島上了,沒有收益,沒有工錢,只有每日的辛 勞幹活,不過他們也相當知足,朝廷對於海禁處罰相當高,一旦有人參與那就是殺頭的罪,現在算是留了條命,雖然以後不知道怎麼樣,但是總歸活著就有希望不 是?
至於朱梅娘等人,仟夕瑤倒是沒過問過,她托給了皇帝來處理,因為她不擅長處理這些,自然不如皇帝想的周到,但是想必……不會有什麼好結局吧?別說是皇帝,就是她也要恨的不行。
「娘娘,天黑了,這會兒也有點冷,咱們進屋去吧,別是涼著了。」香兒見太陽下山忍不住說道。
仟夕瑤躺著很舒服,都不想動,實在是被掠的那幾天實在是奔波的厲害,搖頭說道,「再躺一會兒吧。」
「娘娘!」香兒上前去拉仟夕瑤,說道,「一會兒李太醫就過來,還要給娘娘診脈呢,還是進去吧,再說陛下可是說過,讓我好好看著娘娘,不能做劇烈的運動也不能累著,更不能勞心勞力。」
仟夕瑤身子一直不舒服,就是總覺得渾身沒力氣,回來的第二天皇帝就找了隨行的李太醫過來診脈,那太醫當時的表情挺奇怪的,好像隱忍什麼一樣,仟夕瑤那時候還想過別是自己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吧?
結果李太醫就說自己這脈摸不準,得找另外一個太醫過來,仟夕瑤的父親就是太醫,她自然懂一些門道,這些人一般說摸不準,那就是只能說明兩件事,要麼就是病入膏肓了,藥石無救,所以不說,還有就是得了隱疾,實在是不方便講出來。
仟夕瑤怎麼琢磨自己也不像是得了隱疾的樣子,那就是絕症?
不過不至於吧?她會這麼倒霉?
看著仟夕瑤慌亂的眼神,皇帝卻異常鎮定,安慰她說,李太醫醫術不行,咱換個人來,弄的仟夕瑤炯炯有神,她可是記得當初父親仟秋白還誇過李太醫的針灸術很厲害呢,不過看皇帝說的一本正經的樣子,倒是絕了自己得絕症的想法,要真是有個啥,皇帝不可能這麼鎮定不是。
後來……皇帝就派了這四個像門神一樣的嬤嬤過來,囧。
其實皇帝南巡一共帶了十幾個御醫,其中善看婦科的就有三個,只可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路上病倒了倆個,還有一個被皇帝安排給泉城的一個侯夫人治病,就留了下來,這一次皇帝就讓人把這個人快馬加鞭的拉了過來。
香兒扶著仟夕瑤進了屋裡,又讓她躺在床上,正給她掖好被子,就看到萬福龍行虎步的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倆小太監,一副很是威風的樣子。
萬福端著笑臉,對著仟夕瑤說道,「珍嬪娘娘,陛下這就過來了。」
仟夕瑤就要起身,萬福卻趕忙上前扶著說道,「陛下說了,娘娘身子不舒服就這麼躺著好了……,跟著陛下的還有徐太醫,他剛下馬,梳洗了下就被陛下帶過來了,看著臉都浮腫了,這一路上肯定很辛苦。」
「其實不用那麼著急。」仟夕瑤想著皇帝會叫善看婦科的來,想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女人的毛病啊?囧
正在兩個人說話這會兒,外面太監就唱喝說皇帝駕到。
眾人都彎腰去跪迎,仟夕瑤剛被香兒扶著下了床就看到皇帝著急的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彎腰把人抱了起來,皺著眉頭說道,「不是說了讓你躺著歇息?」說完就看了眼香兒,「不要以為你跟著娘娘久了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到底是怎麼伺候的?嗯?」
香兒嚇的腿都軟了,一下子就跪在地上磕頭認錯。
仟夕瑤簡直就是……,心想不過就是下床走路至於嘛?她剛想說話就看到皇帝一個凌厲的眼神瞥了過來,頓時就尷尬的笑了笑,委婉的說道,「陛下,禮不可廢。」
「那朕的話就不用聽了?」皇帝抱著仟夕瑤回到了床邊,萬福眼明手快的給仟夕瑤撩開被子,又把枕頭放好,皇帝這才小心翼翼的把人放了上去。
仟夕瑤覺得吧,她肯定得絕症了,不然皇帝為什麼對她這麼好?就跟個易碎的娃娃一樣,雖然說得到皇帝的寵愛是件挺高興的事,可是她能不能順便多活點?
皇帝坐在床沿上,溫柔的幫仟夕瑤把垂在耳邊的髮絲撩到了後面,說道,「累了吧?先忍忍,,現在先讓許徐太醫給你看看。」
仟夕瑤覺得自己都快受不了,皇帝能不能不要這麼溫柔啊!還有她不累啊……,可是看著皇帝簡直要膩死人的寵溺眼神,她突然就失聲了,囧。 覺得心裡暖烘烘的這是怎麼回事呢!!血往上湧,臉頰滾燙滾燙的是怎麼回事?
香兒雖然被皇帝責罰,但是抬頭看了眼皇帝和仟夕瑤之間的眼神互動,心裡就美滋滋的想著,陛下和娘娘的感情可真好。
徐太醫和仟夕瑤的父親仟秋白差不多的年紀,卻是面帶幾分嚴謹,挺著大肚子的胖子,遠沒有仟秋白那般風度翩翩。
這會兒徐太醫和李太醫都站在屋外等著,沒有傳召兩個人是不敢進去的。
李 太醫一臉深沉的模樣,背手而立一句話都不說,徐太醫卻是心裡七上八下的沒有底,用手臂碰了碰裝深沉的李太醫問道,「這珍嬪到底是哪裡不舒服?」說起來他也 是挺可憐的,本來在泉州城裡吃香喝辣的,那侯夫人不過是腿疾,用藥養一養就行,對他來說輕鬆的很,他那小日子過的小肚子都圓了一圈,結果突然間就看到皇帝 身邊的親衛過來接他,說是皇帝身邊的娘娘身子不舒服……,他還以為起碼坐個馬車,結果呢,那親衛騎著馬帶著他,一路上那個狂奔,累死了十幾匹馬,他就跟八 百里加急的軍報一樣送到了福建,他也瘦了一圈,幾乎是在暈眩的情況下到了。
到了福建之後徐太醫就想著,自己總歸能喘口氣吧,結果親衛告訴他,皇帝一會兒就要過來,你趕緊梳洗下,別是一路風塵讓貴人覺得不雅。
所以其實現在徐太醫還覺得昏呼呼的。
他想皇帝這麼著急,娘娘的病肯定不輕,但是到底是什麼?他就沒底了。
李太醫捻了捻鬍鬚,在徐太醫期待的眼神中坦然的說道,「不知道啊。」
這一句話就徐太醫給堵死了,徐太醫氣的不行,不過這會兒求這人也不好,「你就告訴我吧,我好心裡有個準備。」
李太醫搖了搖頭,說道,「我是真不知道,也必須不知道。」
徐太醫一聽,心裡咯登一下的,想著到底是什麼事讓李太醫這麼守口如瓶?難道真的什麼惡疾不成?
李太醫看著徐太醫吃癟很是暢快,平時徐太醫仗著可以給太后娘娘看病,可是沒少狐假虎威的,這會兒終於也能壓一壓了,哼,不過他說的都是實話,珍嬪的病情確實是不能說的。
不過一會兒,兩個人就聽到裡面傳召的聲音,李太醫和徐太醫整了整衣服就走了進去。
香兒領著兩個人進了內室,仟夕瑤正躺在床上,皇帝坐在床沿上,兩個人給皇帝和珍嬪行了禮,皇帝擺了擺手對著徐太醫說道,「你過來給娘娘好好看看。」
皇帝聲音不大不小,卻是帶著幾分說出來的威嚴,徐太醫不敢有旁的心思,收斂了心神坐在了凳子上。
等著仟夕瑤伸出手來就仔細的開始診脈了起來。
皇帝不錯眼的打量著徐太醫,萬福更是緊緊的抿著嘴,至於仟夕瑤本人……,看這些人鄭重的神色不自覺地自己也緊張了起來。
屋內氣氛壓抑而沉悶,安靜的只能聽到沙沙的風聲。
徐太醫在皇帝高壓的注目禮下,額頭上都是汗珠子,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的,這明明就是普通的喜脈,怎麼就這麼大張旗鼓的把他拉了過來,要知道李太醫就可以診出來啊?
只是過了一會兒他就知道了,這位的懷相似乎不太好啊。
誰不知道皇帝多年來子嗣艱難,別人是生下來早夭什麼的,皇帝則是根本連有個身孕都沒有……,也怪不得之前眾臣讓皇帝找個嗣子在身邊。
徐太醫心思翻轉,知道這一胎的重要性,不幸中的萬幸是雖然懷相不好,但是也沒有壞到留不住的地步,好好養一養也是可以的,又把要用的幾位藥都想好,覺得有了九分的把握,這才站了起來,面露喜色說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這是喜脈啊,都已經二個月了。」


☆、第51章
萬福最近覺得頭很大,就好像日子過的順風順水的,突然間就掉了一個鐵餅砸他臉上,雖然覺得幸運,但是無福消受不是?
早上天剛濛濛亮就被小太監給喊醒了,小太監笑的那叫一個高興,就跟見了親爹一樣的,說道,「師父,你可得起來了,這會兒不早了,珍嬪娘娘還得你去伺候呢。」
提到珍嬪娘娘,萬福就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了,對……這個鐵餅就是這位陛下心中的心肝寶貝珍嬪娘娘。
說起來從以前珍嬪娘娘就是陛下的心頭肉,寵愛的不行,現在呢?簡直就是眼珠子了,連風都吹不得,誰叫她爭氣有了身孕呢?
這肚子裡興許就是揣著未來的皇長子呢。
呸呸,萬福唾棄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陛下盼了多少年了,這肚子裡指定就是皇長子,說完還把觀世音菩薩,地藏菩薩,如來佛祖,甚至是把三清道觀的上清大師也念了一邊,自己剛才就是口誤,別當真,別當真,肯定是一位小皇子!!
小太監見萬福嘴裡唸唸有詞的說著什麼,一會兒是菩薩,一會兒是元始天尊,就笑著問道,「師父,你這念的到底是佛家還是道家啊?」
萬福狠狠的瞪了眼小太監,說道,「什麼管用念什麼。」說完就見小太監樂不可支的笑了笑,又一腳踹了過去,那小太監也機靈,挨了個腳邊,假裝撞的不輕,露出一副疼的呲牙咧嘴的樣子,倒是讓萬福心裡覺得痛快了不少。
等著小太監伺把萬福都伺候妥當了,萬福站在銅鏡前瞅了瞅自己,只覺得簡直俊的天怒人怨,怎麼就是一太監的命呢?要是在外面肯定把鄰里的大媳婦小姑娘迷的夠嗆,他東想西想,左看看右看看,磨蹭半天就是不出門。
小太監看看時辰覺得時辰都來不及了,硬著頭皮說道,「師父,再不去就晚嘍。」
萬福神氣活現的神情頓時就萎了。
萬福去的時候門口站著一臉憔悴的伍泉,按道理無外臣不應該是在這裡,但是他的身份特殊,是皇帝的帶刀侍衛,那就另當別論了。
萬福湊過去問道,「還沒交?「
伍泉都快揪頭髮了,點頭說道,「珍嬪娘娘說想不出來。」
萬福一臉同情,但是想到皇帝交代也是頭大,說道,「那怎麼辦呢?」
「等唄。」伍泉痛苦的打了個哈欠說道。
兩個人如同難兄難弟一般湊在一起,說道,「已經欠了三天的了,昨天的,前天的,還有今天的。」
伍 泉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幹這種事,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是這樣催著一個嬪妃寫信算什麼回事啊,當初皇帝給他下任務的時候那麼鄭重,什麼為 了監督未來皇帝長子的健康,= = ,當時他想都沒有想就同意了,還覺得陛下這般信任這種感覺中,澎湃的不行了,結果回頭一瞧,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啊。
萬福看著回過味的伍泉心想,你才想明白啊,陛下就是……
仟夕瑤早上在床上了吃早飯,喝了點瘦肉粥,吃了兩口包子就吃不下了,等著膳桌撤了下去,香兒拿了筆墨過來,還在仟夕瑤的床上放了個小炕桌,說道,「娘娘,你前天的信還沒寫呢。」
仟夕瑤覺得腦袋快炸了。
皇帝走之前一臉鄭重的跟她說,讓她務必每天寫一封信,要求從早上吃了什麼開始,甚至晚上做了什麼夢都必須要寫。
仟夕瑤剛開始還挺美滋滋的,覺得這就是變相的關懷嗎,她懂。
但是這種事情日復一日,等著寫了一個月之後,她就覺得快瘋了,所以隨便的糊弄寫了一封,等和皇帝回信來的時候,皇帝很尖銳的指出了幾處錯誤,比如那天她早上只吃了三勺粥而不是一碗,囧,仟夕瑤愣了那麼一會兒才明白,原來身邊這些伺候的嬤嬤什麼都是皇帝的奸細!!
然後,沒然後了,仟夕瑤就開始不愛寫了,所以就這麼拖了幾天,結果現在連香兒都開始催了。
香兒見仟夕瑤不愛寫,可憐兮兮的說道,「陛下說,娘娘要是不寫,就要罰奴婢。」
仟夕瑤,「……」
***
皇帝出京都的時候正是綠樹成蔭,結果回來的時候卻是落葉掉落,呼出去還有些寒氣的冷天,文武百官都在官府裡穿著厚厚的裡衣,雖然冷的直打哆嗦,但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神態,陛下要回來了,就是裝也得裝出高興的樣子不是?
他 們都站在正陽門外迎接皇帝,心情卻是有些沉悶,想起拱衛司的幹的事情都覺得透心涼,容王是什麼人?先帝的親弟,一直輔佐先帝兢兢業業的老臣子,和他交好的 臣子都要占朝中的一半,大家本以為容王和皇帝這場對決並不會這麼快見分曉,誰曾想皇帝登基兩年就已經忍不住,這般雷厲風行的把人給辦了,那理由還挺充分, 容王截殺皇帝,勾結將軍楊躍以魚稅之名搜刮民脂民膏的罪名確鑿,更甚者還放任了其義子冒充倭寇燒殺掠奪,只為了擴充自己的小金庫,造反,在容王府裡連那龍 袍都搜出來好嘛!
這一個月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但凡跟容王有些牽扯的都進了刑部大牢,有重大干係的官員直接被抓進了拱衛司的秘密監獄,那地方,據說人進去了就出不來,恐怖的很,誰都不知道在哪裡。
頓時整個京都都飄散著不安的氣息。
當然,有害怕的,自然也有高興的,比如皇帝的寵臣周炳瑞,他頭一次去酒坊喝了一罈子金華酒,等醉的不行了,最後還是被兩個女婿架著回去的,回去之後周炳瑞那位有名悍妻就讓周炳瑞在書房裡睡了一周了,這是後話。
自然除了周炳瑞這種朝臣,自然還比如皇后秦氏這樣的家族,他們就差放鞭炮慶祝了。
秦 氏的祖籍在郡城,是個綿延百年的大家族,人才輩出,都是讀書種子,曾經出過五位狀元郎,同科進數十人,舉人,秀才更是無數,還出過一位內閣首輔,這一位首 輔品行端正,以清廉著稱,被稱為清吏,家中家教甚嚴,後代子孫皆是以他做過楷模,只是到了這一代卻是有些不行了,在朝為官的人寥寥無幾,許多人更是致力於 教書寫書,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秦氏畢竟是個大族,光是姻親就許多,也怪不得皇帝當初在燕王世子的會娶這家的姑娘,就是皇后秦氏。
本來就這樣一位秦家,只是世家大族中普普通通的一員,但是二年前等著皇帝登基,頓時就變成了皇親國戚,到了今年容王一黨的沒落,更是顯的尊貴無比了。
多年來家族衰敗之後,秦家人第一次感受到了重新回到巔峰的感覺,幾日後不過是家中老太太的生辰,那送禮的人都快從街頭排對街尾了,秦家高興地不得了,總覺得終於要揚眉吐氣了,可是唯獨一樣,就是皇后沒有子嗣的事情,簡直就是一塊心病。
皇帝從正陽門進來,先是到上朝的太和殿接受了百官的跪拜……等著從前殿回到後宮的已經是晚上了。
皇后從接到皇帝要回來消息那天開始就精神大振,不僅是她,所有的後宮的女人都像是有了奔頭一樣,做新衣,打首飾,忙的不亦樂乎,望眼欲穿的等著。
這一天知道皇帝從正陽門回來,皇后就兩眼發亮的看著前殿的方向,只恨不得自己立時長了翅膀飛過去。
皇帝著急趕路,自然是憔悴了許多,面容有些消瘦,但是止不住人精神頭好,他來到皇后的鳳棲宮之後接受了後宮女子們的跪拜,對著雖然力持莊重,但是激動的眼睛發亮的皇后說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皇后聽了眼眶微紅,趕忙說道,「這都是臣妾分內的事情。」
皇帝還是老樣子,對著皇后不冷不熱的,面色嚴謹,不過他向來如此大家也就習以為常了,等著入座,皇帝看了眼女子中站在最後面的,穿著湖綠色纏織花暗紋的湖綢褙子的,但卻依然掩飾不住傾城容貌的女子,他頓了頓就朝著她招了招手說道,「柏淑女,你過來。」
眾人驚異,都讓出了一條道來,大柏氏顯然也沒有想過失寵之後皇帝會這麼親暱的對待自己,懵懵懂懂的走了過去,手背顫抖的對著皇帝福了福。
皇帝指著一旁的座位說道,「坐吧。」
大柏氏自從被貶了之後,性情乖順了許多,更何況是皇帝的指令,更是忙不失迭的聽了坐上了上去。
皇帝之後也沒有再說,甚至看都沒有看大柏氏,但是大家走開始猜測,是不是柏氏又要重新起來了?
皇后見皇帝抬舉大柏氏,眼神黯然了下來,卻是極力的穩住心神。
很快洗塵宴就開了,皇后坐在皇帝的身旁親自布菜伺候,柏氏靠近皇帝坐著,看著眾人艷羨的目光,習慣性的挺直了背。
柏氏不自覺地想起前幾日母親進宮抱著她哭的情形,說向來讓她驕傲的父親死了,說那個在她看來蠢的不行的妹妹也死了。
她當時就木木的沒有反應,母親就從開始的哭到後來的忍不住說她冷血無情,她都都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她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想著雖然威嚴但是不失慈愛的父親,想起帶著幾分傻氣驕縱的妹妹,只覺得心裡空空蕩蕩的,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塊,然後就是今天,她想無論怎麼樣,她永遠都是那個天之驕女的信陽侯長女。
仟夕瑤要是看到現在場景肯定覺得挺壯觀的。
在鳳棲宮的敞廳裡,擺了十幾桌的酒席,都是鶯鶯燕燕的嬌美女子,像是眾星捧月一般的襯托著唯一的男人,那就是這後宮的主宰皇帝,這種感覺是不是特別酸爽?
但其實在皇帝看來,只有一個字,累,如果加一個字那就是煩,許多人都以為皇帝正是享受這種美人恩,其實對於女色不太上心的皇帝看來這純粹就是浪費時間,他還有大把的公務要做。
如果不是給皇后面子,皇帝甚至想直接就回了龍溪殿。
如此這頓飯皇帝吃的食不下嚥,不過匆匆吃了幾筷子就結束了,交代了皇后幾句,無視她略帶幾分失望的眼神就坐著鑾駕回了龍溪殿。
皇帝沒有去龍溪殿,而是直接去了御書房,他用前所有為的熱情投入到了繁忙當中,那些堆積的奏折就像是一個誘人的怪獸一樣需要他去征服,皇帝竟然有了久違的興奮感。
欒 喜在一旁伺候著,看著皇帝雖然面色依然嚴謹,但是寫字的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許多,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他的愉悅來,甚至還不顧夜半叫來了幾位內閣大臣商議 事情,那些大臣們忍不住打瞌睡,可是皇帝卻顯得精神頭十足,欒喜舒了一口氣,心想,陛下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對處理政務的熱度一點都不減,可惜了那些美人 了,每個人都伸長脖子等著,結果連看都不看一眼。
皇帝忙到了子時,這才覺得事情告了一個段落,他乘著龍輦回到了龍溪殿,剛進去熱氣撲面而來,看來地龍早就燒氣來了,整個內室都顯得暖烘烘的。
一 切的東西都是原來的,沒有動過,明黃色的杭綢帳幔,紅漆描金的檀香木床,還有擺在長几上的松樹盆景……,但是皇帝就覺得不對勁兒,翻來覆去的好幾次之後才 發現原來是被褥墊少了,仟夕瑤喜歡鬆軟的被褥,所以每次床上都會鋪上至少五條被褥,剛開始皇帝還會覺得太軟了不好,可是現在竟然覺得現在這床太硬了。
屋內只點著一點瓜燈,形影單只的,令人覺得有些冷清,皇帝盯著那燈瞧了許久,最後才慢慢的閉上了眼睛,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得春天了吧?


☆、第52章 保胎
到了初秋,仟夕瑤順利的度過最危險的頭三個月,徐太醫診了脈之後笑瞇瞇的表示,孩子很健康,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但還是不敢大意,仟夕瑤還是躺著歇息,對於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別說是皇帝,即使是她也是很珍惜的。
仟 夕瑤算了算預產期,是在明年的夏末,皇帝的意思是恨不得讓她立刻回京,把她放在身邊不錯眼的盯著才放心,但是考慮到仟夕瑤的身子弱,又加上冬天的時候水路 會結冰,天氣也冷,路上實在遭罪,所以讓她第二年春天在上京,那時候春暖花開的,天氣不冷不熱正好,也剛好到了孕中期,孩子也很健壯,所以也算是最妥善的 方法了。
對於這個決定仟夕瑤自然沒有異議,但是以前沒懷孩子前不覺得,等著懷了孩子後她就發現,特別的想吃母親唐氏做的菜。
比 如蒜茄子,其實這道菜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仟夕瑤懷孕之前也沒有多麼想念過,但是有一天仟夕瑤盯著窗戶突然間就想起來小時候自己在燒著地龍的屋裡玩,母親唐 氏笑瞇瞇的端著食盒進來,裡面都是她親手做的菜,別的菜都忘的差不多了,唯獨蒜茄子味道記得很清楚,蒜香味十足,茄子柔軟,十分的好吃。
廚子按照仟夕瑤的吩咐做了不下十幾種做法的蒜茄子,結果她吃著哪一樣都不對勁兒,後面她就明白了,這哪裡是想吃蒜茄子,這根本就是想娘了。
之後幾天仟夕瑤就有點鬱鬱寡歡的。
一旁伺候的萬福覺得不僅要擔負著仟夕瑤健康問題,還得讓她的心情保持暢通,他這肩上的擔子重的啊……
萬福就跟香兒打聽,香兒就說娘娘吃了蒜茄子之後就說沒有以前府邸裡的夫人做的好吃,萬福也是個人精,一聽就明白了,這是想家裡人了,他早聽過女人平時沒事,一旦有了身孕就會恨不得娘家母親在跟前,其實這又不是什麼難事,轉頭就給皇帝寫了書信。
不過如今天冷了,水路不通,這要過來可是要費點功夫了,所以萬福暫時沒給仟夕瑤透口風,他想,別是失望了,還不如當個驚喜。
仟夕瑤剛開始是跟著皇帝住在總督府裡的鶴鳴軒,不過後來她就嫌這地方太大,人又沒幾個,空空蕩蕩的,有點嚇人,讓萬福另外找了個宅子搬了出去。
其實仟夕瑤就是覺得佔著官宅不大好,新人的浙閩總督已經下來了,是信陽侯的叔叔,那人老早就來了,但是礙於皇帝的寵妃在這邊,所以就一直沒搬進來。
新找的宅院在還是在總督府的旁邊,這是是伍泉辦的,他現在負責仟夕瑤的安全,按照他的話就是,這邊安全。
新宅子不大,但是小花園,湖水,已經俱全,按照仟夕瑤的話就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仟夕瑤看了喜歡,還誇獎了伍泉會辦事。
伍 泉一臉的認真,說娘娘喜歡就好,這是我本應該做的,但是轉過頭就自己樂了,覺得這位可真是……越相處越法覺得人真心的好,沒脾氣,和善可親,但是又知進 退,特別是知道她這麼搬出來給浙閩總督讓位置之後就真心覺得,這才是大祁的嬪妃,皇帝值得放在心頭上人,度量,心胸一樣不缺,更有一顆明理的心,這樣一 想,待著仟夕瑤就更誠心了。
剛開始福建這邊的人還想著能被皇帝留在這裡,肯定是失寵了啊,再加上後面仟夕瑤搬出總督府,就更加確 信了,可是他們想要看看熱鬧,主要沒見過皇帝的妃子長什麼樣子啊,在他們百姓的想法裡,別的沒有,那樣貌肯定是就跟天仙似的……,結果等到了宅院一看就傻 了,皇帝最親近的侍衛司的人把整個宅院守的密不透風,別說人了,就是蒼蠅都飛不進去,忍不住想著,這是犯事了吧?
難道得了皇帝的厭棄,所以被關在這裡了?
但是等著看到從京都過來的馬車,裡面的裝滿了東西,一車車的運進去,他們又琢磨開了,失寵會這樣被惦念著?
等 到後來不知道誰傳開了,說是這位娘娘有了身孕,指不定為了皇長子就誕生了,這下整個福建都沸騰了,自從皇帝一來一去之後,抓了那令萬民唾棄的楊躍,又理順 了魚稅的事情,讓百姓們覺得心裡這個痛快,皇帝可真是一位好皇帝……,想著這日子又有盼頭了,他們對皇帝的敬畏之情就更勝以往了。
其實百姓大多淳樸,對皇帝的想法不過就是希望公正執法,就這麼點要求,現在被滿足了,知道皇帝不是昏庸之輩,反而很認真的在為百姓做事,想要管理好這個國家,自然就是越發崇敬了。
百姓們知道皇帝子嗣艱難,這下要有孩子誕生,高興壞了。
也不知道誰開始來這裡祭拜,先是有人把自家養的老母雞放在了門口,再後來就有人送來了雞蛋,再後來就是魚啊,菜啊什麼的,不求最好,但求一分心意,只希望這位可愛的皇長子順順利利的誕生,以後照拂這個曾經養過他的地方。
仟夕瑤看著堆積如山的東西都傻眼了,白蘿蔔,紅蘿蔔,土豆,雞蛋,豬肉,蔥姜蒜,更甚者還有當地的特產蝦醬,魚醬,最為壯觀的是放在中間的那一條半人高的金槍魚,應該剛撈上來的,看著就非常的新鮮。
「這都是他們送來的?」仟夕瑤問道。
萬福點了點頭,香兒在一旁湊過來說道,「娘娘,我剛還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領著他孫媳婦過來放了一籃子魚乾就走了,我說不用送……,她就說過來沾沾喜氣,她孫媳婦嫁過來二年了還沒有身孕。」
仟夕瑤這個囧啊,忍不住想著,這些人是不是把她當做送子觀音娘娘來拜了?
萬福聽香兒這麼說,也提供了一個趣聞,說道,「我今天早上遇到一個男子帶著一大幫兄弟過來,對,娘娘,中間那個金槍魚就是他們拿來的,說是來還願的,本來最近出海一直沒都沒撈到什麼魚,但是給娘娘拜了拜之後出海就一下子滿載而歸了。」
仟夕瑤,「……」
香兒跳了起來,「我家娘娘還有這能耐?」
伍泉在一旁忍不住轉過頭笑,萬福也跟著笑了,香兒憋不住也笑了,仟夕瑤覺得這有點不像話,但是想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眾人笑完就琢磨這東西怎麼解決,主要是他們也吃不完啊,還有就是徐太醫對仟夕瑤的吃食都很講究,從菜的源頭一路跟隨,生怕吃個好歹來,所以就算知道這份心意,仟夕瑤是享受不了了。
主要是仟夕瑤這肚子的孩子非比尋常誰都不敢擔保,這裡有人會不會在食材放手腳。
這時候沈魚兒就說話了,她自從上次島上之後就一直跟隨仟夕瑤,在香兒身旁打下手,人很聰明伶俐,倒是很得香兒的喜歡。
「娘娘,我們這到了冬季,很多窮人家就吃不上飯,有些行善的富戶就會施粥,咱們這許多東西乾脆就拿出去施粥好了。」
沈魚兒的話就讓仟夕瑤一下子茅塞頓開,仟夕瑤說道,「這是個好主語,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這也是應該的。」仟夕瑤想起沈魚兒的哥哥,那個可憐的孩子……,想著自己這樣能幫到許多那樣的人也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很快就到了春節,仟夕瑤想起這還是第一次外地過年頗有點失落,結果這一天跟著皇帝送來的年貨也跟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當時仟夕瑤正躺在床上看雜記打發時間,就聽到香兒興奮走了過來,說道,「娘娘,夫人和老爺過來了。」
仟夕瑤慢半拍才說道,「你說誰?」
「是夫人和老爺。」
「你說我爹和我娘來了?」仟夕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喊道,「趕緊讓他們進來。」仟夕瑤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萬福領著兩個人走進來。
仟夕瑤看著笑瞇瞇的父親仟秋白和一臉擔憂的唐氏母親,一高興就跑了過去,嚇的唐氏臉色頓變,仟秋白也急忙走了過去。
唐氏扶住仟夕瑤說道,「你這孩子,怎麼還這麼冒失?」一邊說著把她重新拉回了床上,又仔細的給她掖了掖被子,仟秋白幾乎是立即的拉著仟夕瑤的診起脈來,等到發現一切無礙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仟夕瑤簡直興奮壞了,抓著母親唐氏的手不放開,說道,「爹娘,你們怎麼會過來?」
唐氏笑著說道,「是陛下特意的下的旨意。」說道這裡看了眼萬福說道,「還是萬公公給陛下的遞了信兒。」
萬福嘿嘿的笑,說道,「這是奴才應該的。」


☆、第53章
自從唐氏入住之後,仟夕瑤就覺得這小日子太舒服了,好像又回到曾經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母親事無鉅細的照顧著她,但凡吃什麼穿什麼,都是會想了又 想,比了又比在會安排,為了讓她舒服重新給她用舒服的松江棉布做了好幾身新衣服,什麼東西她只要多吃一口,唐氏就會記住下次給她多做點,其實唐氏的手藝自 然是比不上皇帝御賜的廚子,但是重要的是那種曾經熟悉的味道,讓仟夕瑤吃著無比的安心,至於父親仟秋白則是整日的笑呵呵的,就跟彌勒佛一樣的和藹可親,大 家也都很喜歡他。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但是順利的過著,很快就到了春節,仟夕瑤和父母闊別兩年之後第一次一起過年,別提多高興了,整張小臉煥發著快樂的神采,幾乎跟父親仟秋白一樣,都笑成了彌勒佛。
仟夕瑤覺得好像沒有老公,只要肚子的孩子平凡,父母健康和樂,這日子就很好,這邊仟夕瑤高高興興的過年,皇帝這邊就沒有那麼輕鬆了。
榮王府的案子剛剛告一段落,高毅就在皇帝的暗示下上了廢除海禁的折子,頓時整個朝堂又沸騰了起來。
那些個言官們指責皇帝藐視先帝的意願,自作主張的要廢除海禁,有一個甚至跑到了皇帝的龍溪殿死諫,屍首被放了不到一刻鐘就被人抬了下去,卻是讓皇帝氣的七竅生煙。
欒 喜最近有點神經質,不止是皇帝要廢除海禁帶來的連鎖反應,更重要的他覺得皇帝太難伺候了,就跟炸毛的獅子一樣,一點毛沒捋順就開始發作起來,皇帝本來就脾 性不好,他這人話也不多,不悅的時候只要眉頭一皺,下面的人嚇的瑟瑟發抖,但是皇帝不說,誰知道他到底為什麼不高興?
上了湯說太燙了,明明欒喜試過溫度,冷熱正好的,換了個菜又說太涼,欒喜簡直都快抓頭髮了,只有到了晚上的時候皇帝的心情才會好點,那時候就會隨著諜報一起送過來珍嬪娘娘的信。
皇 帝看著信的動作很慢,在欒喜看來只恨不得把一個字拆開兩當作兩個字讀,其實寫的都是平常的內容,不過說早上吃了什麼,什麼時辰起床,最近肚子裡的孩子是不 是動了,鬧騰的她睡不著什麼的,又或者說母親唐氏給她做了什麼好吃的,她又多吃了一碗飯,但是徐太醫說太胖不易生產,弄得她對著好吃的直流口水,抱怨的說 什麼時候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橘紅色的燈下,皇帝的神色越來越柔和,冷硬的面容去了菱角,少見的柔和神態越發顯得俊美無雙,就連欒喜見了都忍不住想著,怪不得這後宮的女子都伸長了脖子等皇帝,不僅是這寵幸的榮耀,更重要的是……,陛下也真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如果換成是他是女子也肯定會心生愛慕的吧?
皇帝意猶未盡的收了信紙,把信紙折好放起來,他案桌下面的有個金絲楠木做的匣子,裡面都是仟夕瑤這些日子寫來的信,皇帝都會好好地存放起來。
欒喜趁著皇帝心情好,想著趕緊把事情說了,別是一會兒又遭殃了,說道,「陛下,皇后娘娘下午就過來了,不過陛下一直在御書房忙著也就沒有進來打擾,這會兒已經回去了,說是晚上還要過來。」
皇后並不是一個喜歡主動邀寵的人,她在皇帝寵幸的問題上一直保持被動的狀態,皇帝來她就高高興興的伺候,皇帝不來,甚至寵幸別的嬪妃她也不會多加干涉,只要事情不出格就行,所以今天這麼過來一趟,顯然是有事。
皇帝想了想說道,「擺駕鳳棲宮吧。」自從皇帝回宮之後只去過一次後宮,那還是第一天回來參加皇后安排的洗塵宴,後來皇帝太忙就一直都沒去過。
欒喜見皇帝臉上不見喜怒的發了話,趕忙就去安排鑾駕,等著皇帝的龍輦到鳳棲宮的時候,皇后早就盛裝打扮等著了。
皇帝上前親手攙扶著皇后,攜著她的手到了廳堂裡。
等著宮女捧了茶果上來,皇后已經斂去了自己激動的神色,她穿著大紅色的百蝶寬袖襖,下面配著芙蓉色的深紫五彩刺繡鑲邊裙子,雖然容色不過中上,卻是雍容矜貴,一副大家姿態。
皇帝喝了一口茶水,問道,「最近皇后一直操持春節的事情很是辛苦,朕那邊剛收了些幾塊好料子,給皇后拿來做些衣裳好了。」
皇帝說的是從猩玀國進貢而來的幾批料子 ,雖然不夠厚重,但是顏色鮮艷,樣式新穎,倒也是難得,皇后又要跪了下來謝恩,被皇帝重新扶著坐回了座位。
兩個人說了一番客套話,乾巴巴的就跟外國使臣來訪一樣的沒有趣味,一旁的欒喜早就習以為常,皇帝待皇后談不上多麼親熱,但是夠敬重,皇后的性子也向來一板一眼,你要說她要是像是皇帝心頭肉……,珍嬪娘娘那般撒嬌,欒喜想想也覺得不適應,這每個人都每個人的性情。
等著茶喝了一杯,皇帝就露出疲憊的神態來,問道,「皇后向來不會無事來找朕,今日可是有事?」皇帝累了,實在是不想晚上還跟人應酬著說場面話,想著沒事就回去歇著了。
皇后整了整衣服,突然間就跪了下來。
燈火通明的鳳棲宮內,一身金貴的皇后就這麼跪在皇帝的面前,不過一會兒眼淚就嘩啦啦的流了下來,幾乎帶著幾分痛心疾首說道,「陛下,臣妾知道這話不應該臣妾來說,但是臣是陛下的皇后,是先帝親封的太子妃,臣妾不能看著陛下走了歪路而不去諫言。」
皇帝的臉頓時就黑了,他這幾天太忙,還真就忘記了皇后的秉性。
皇后既然說了自然早就做好了準備,像是根本就沒有看見皇帝臉色,又繼續說道,「陛下七歲入京都,先帝怕陛下受了委屈養在身邊,就連騎馬寫字是手把手教的,先帝待陛下的情分更勝親生父子,可是陛下現在怎麼就忍心不顧先帝的意願要廢除海禁?」
皇帝眼中醞釀著暴風雪,冷聲問道?「就為此事?」
皇后猶不知死活的說道,「陛下,此事難道不是大事?」
皇帝笑,眼睛裡毫無笑意,說道,「朕記得後宮不得干政,皇后那些女戒,列女傳都讀到了狗腦子裡?」
皇后見皇帝說話這般難聽,眼淚洶湧的流了出來說道,「陛下,臣妾知陛下惱怒,但是臣妾不說,誰又能敢說這話?臣妾這不是干政,這是為了大祁的未來,為了陛下的威名,臣妾就算死了也不會為了討好陛下,說些虛與蛇尾的奉承話。」
皇帝連連冷笑,都已經不知道說點什麼了。
皇后見皇帝沉著臉不說話,雖然心裡恐懼,卻還是膝行過去,捧住皇帝的長靴說道,「陛下,大祁向來是以孝治天下,陛下這樣忤逆先帝的意願,會被……人所不容的,陛下!難道前幾日言官的死諫言也沒有讓陛下有一絲絲的動容嗎?」
欒喜在一旁只差捂著眼睛了,心裡想著,這皇后有時候看著聰明無比,有時候看著卻……,怎麼說呢,迂腐的老夫子一樣沒有一點的成見,他可是聽跟著皇帝去的人說過,那浙閩一代的百姓因為海禁,日子過得苦不堪言,皇帝這做法連他都知道是造福百姓,皇后怎麼就不明白?
難道說皇后的眼裡,名聲這東西要比造福百姓還重要?
欒喜多多少少懂皇帝的想法,先帝的時候一直堅持海禁,還為此絞殺了一大批做海上私貨的商賈,那一次牽連之人數百,包括當地的父母官,曾經轟動過一時,那時候先帝不遺餘力的堅持,到了皇帝這會兒,卻是要廢除掉,這多多少少有點打先帝臉的意思。
但是到底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自個兒的名聲,皇帝最後選了前者,連欒喜瞧著都欽佩不已,怎麼作為皇帝堅實後盾的皇后卻是不理解呢?
「陛下,臣妾知道這話臣妾不該說……」
皇后還在哭訴,皇帝卻已經忍無可忍,豁然站了起來,皇后剛才正抱著皇帝的腿,一下子就向後傾倒,摔在地上,皇帝說道,「既然不該說就閉上你的嘴。」
「陛 下!」皇后見皇帝大怒,心裡越發的覺得自己做的對,她是大祁的皇后,可不是後宮那些只知道邀寵的女子,她要讓皇帝知道自己正確的道在哪裡?她不能眼睜睜的 看著皇帝走錯路,廢除海禁對不對,對於百姓是好是壞她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一點就夠了,那就是這海禁是先帝堅持的,皇帝作為先帝的嗣子,是不應該忤逆他的意 願,不然還不知道多少人要說皇帝忘恩負義,不守孝道。
皇后越想越發澎湃了起來,她一臉堅毅的站了起來說道,「陛下,你要是不聽臣妾的,臣妾只能……」說道這裡突然停了下來,帶出幾分決然的神采。
皇帝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說道,「你要怎樣?」
「臣妾只能以死明志。」皇后語氣顫抖,眼神悲壯,但是身子卻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興奮,這大祁朝似乎還沒出過一位因為要諫言而悲壯死去的皇后吧?以後後世人的人會怎麼說她呢?皇帝知道他自己錯了之後會不會才想起她的好?
一旁皇后的奶娘趙李氏都快暈過去了,心想,娘娘這又是要犯傻了,都怪那什麼淑德夫人,不過是讓她過來教導皇后禮儀,結果卻是卻是有些矯正過度,皇后最是喜歡那些名垂千史的女子。
「娘娘,你可不能死啊。」趙李氏這會兒也顧不得皇帝在長場了,上前就是死死拉住皇后,皇后卻不耐煩的說道,「乳母,你放開我!」
皇帝從開始的震怒,到現在漸漸的平復心情,只覺得就跟看一場鬧劇一樣,目光冷然看了她一眼就轉身離去了,如同在看什麼污濁的東西一樣,只留下抱著皇后痛哭的趙李氏和不知所措的宮女太監們。
***
柏淑女雖然被貶了,但是該有的派頭一點也不減,伺候的兩個宮女佔著屋內窗戶的位置給擦臉,一旁兩個同屋的淑女忍不住看了眼,說道,「還以為自己貴妃呢?這麼認真打扮給誰看去。」
另個一淑女說道,「可能以為陛下會記得自己吧?」
「做夢吧?都說那位珍嬪娘娘有了身孕了,如今陛下牽掛那位還來及,哪裡還有空想她?」
「哎,不就是因為人不在京都,這才想著趁虛而入。」
另個人聽了笑道,「那也得能見到陛下才行啊?別癡人說夢了。」
「也說不準,陛下向來看重她們家,如今她妹妹死了,爹也死了,陛下總是要憐惜憐惜吧?」
「噢,我才想起來她爹死了。真是可憐。」
「別這樣說啊,她爹總歸是被人害的,還不是為了陛下辦差事。」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大柏氏說的臉色難看的很,正在柏氏忍不住發作的時候,忽然間就聽到了外面太監說話的聲音,「柏淑女接旨。」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等著片刻之後,柏氏耀武揚威的走了進來,看了眼那兩淑女,眼睛裡藏不住的惡毒,說道,「你們剛剛是怎麼說的?」
兩個人嚇的撲通跪了下來。
這一年的春節宴席皇后並沒有露面,大家都說是因為惹怒了皇帝被罰思過,倒是另一外卻大放異彩,代替皇后管理後宮,陪著皇帝出席宴會。
那人就是曾經被貶為淑女的大柏氏,藉著她父親信陽侯功勞,也或許是皇帝想要補償柏家,又或許是珍嬪不在,皇帝又想起了她的好來,大柏氏重新被封為貴妃,一下子就恢復了曾經的風光。
眾人都說,因為珍嬪不在身邊,即使是在身邊她有了身孕也不能伺候皇帝了,總歸藉著這空擋柏氏就重新活了起來,只可惜她的性子還是不變,依然我行我素,傲慢任性,不過誰叫皇帝寵著?如此後宮裡的風向又變了。
***
仟夕瑤跟著父母親度過了愉快的春節,很快就迎來了春暖花開的春天,福建的春天來的比別的地方都要早,遍地都是黃色的迎春花,湖水碧綠,人們也都換上了春衫,一切都顯得生機盎然。
這 會兒仟夕瑤已經很顯懷了,肚子微微隆起,仟夕瑤沒事就把手放肚子上做胎教,最常說的話就是,「寶寶,媽媽好餓啊。」囧,因為擔心仟夕瑤吃太多不容易生,所 以飯量一直都是減半,好幾次唐氏都問徐太醫,這會不會營養不良,徐太醫看了眼仟夕瑤紅潤的臉蛋,神采奕奕的眼眸,心想,這叫營養不良?是營養過剩吧?再說 他不過就是讓仟夕瑤從一頓吃兩碗飯給她減成了吃一碗而已,這叫少?=_=
仟秋白的醫術偏於藥理惡疾,對於婦科還是沒有徐太醫熟 練,雖然的得知女兒懷孕之後惡補了很多知識,但還是會以徐太醫的為準,聽了唐氏的話溫聲說道,「肚子裡的小皇子很好,珍嬪娘娘吃的也夠,你平時不也是一頓 吃一小碗,咱們珍嬪娘娘用的還是大海碗呢,你放心,不會營養不良,倒是補的過多,導致胎兒過大,那就是難產了,你不要為難徐太醫了。」
仟夕瑤在聽到大海碗三個字的默默的把頭低下來了,忽然覺得有點羞澀好不好,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懷孕後,特別是孕中期之後飯量就蹭蹭的往上長。
唐氏忍不住說道,「大海碗算什麼,我懷著夕瑤的時候可是用飯鍋盛飯。」
仟夕瑤忍不住熱淚盈眶,她就說著怎麼這麼能吃,原來都是遺傳的,仟秋白在徐太醫瞪大眼睛驚訝的目光中忍不住重重的咳嗽了兩聲,說道,「夫人,你從小習武,身子結實,個子又比夕瑤高,這還是二胎,自然是不一樣。」說完就瞟了眼仟夕瑤。
仟夕瑤淚流面。
其 實仟秋白和唐氏的個子都高,仟秋白屬於高瘦型,唐氏因為是北方人也很高挑豐腴,她哥哥仟召陵也是高個,唯獨到了仟夕瑤就變成了一米五六的樣子,雖然因為這 身高,她和皇帝是她最喜歡的最萌身高,比如她的個子剛好到皇帝的肩膀,什麼公主抱,翹起腳尖接吻都是小意思,但是想起小時候被姐妹嘲笑還是有點不高興的。
唐氏聽到這裡歎了一口氣,話題又變成了,當初為什麼不給孩子多吃點骨頭湯,不是說這東西長個兒?
徐 太醫樂不可支的看著這一家人聊天,時不時插一句,他和仟秋白也是相熟的關係,雖然仟夕瑤目前是以為身份貴重的娘娘,但是另一方面又像是看待世家侄女一般, 幾個人從骨頭湯到底能不能促進長個,又說道以後小皇子的個子問題上,總歸外面春年花開,屋內幾個人都笑語晏晏的,一派和睦的神態。
香兒在屋簷下作針線,萬福提著他的茶壺喝一口走一步,晃晃蕩蕩的好不自在,沈魚兒看著伍泉身子利落的指揮者兵士們巡邏,眼睛裡冒著星星。
仟夕瑤掃了眼相談甚歡的父親仟秋白和徐太醫,還有摸著她的頭的慈祥母親,看著窗外一派安然之色,想著,如果皇帝在就好了,總覺得這樣滿滿的幸福裡缺了最重要的一個人。
等 著破了冰,北上的官船就準備好了,這一天陽光明媚,看著黃歷也是宜出行的黃道吉日,仟夕瑤只抱著肚子,在母親唐氏和香兒的扶持下上了船,看著窗外熟悉的景 色竟然有種不捨的心情,這裡的百姓淳樸,海味道新鮮,雖然前期不能吃,等著到孕後期,仟夕瑤一吃就是一碟子的白灼蝦,幾位誥命夫人在新任總督夫人的指引下 上送別仟夕瑤,個自都包了許多禮物。
等著船緩緩的開啟,仟夕瑤帶著紗帽站在窗口看著外面,許多悄悄過來送行的百姓延綿的站在岸邊,或磕頭,或者揮手,眼睛裡都流露出不捨的神色來,仟夕瑤心裡湧出說不來的感受,揉揉的,軟軟的。
這一路上倒也順利,走走停停的,費了一個月半月,終於到了京都。
仟夕瑤滿心的歡喜,還從來沒想過自己這般思念皇帝,也或許是當了母親的緣故?仟夕瑤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忍不住想著。
萬福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伍泉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第54章
等著快到碼頭的時候,仟夕瑤雖然覺得能和皇帝重逢是一件挺高興的事情,但是想到即將和父母分離也是眼淚汪汪的,唐氏拉著她的手說道,「又不是不見面了,哭什麼?這樣對孩子不好。」
父親千秋白也趕忙附和的說道,「你娘說的對,別哭了。」
仟夕瑤真心覺得自己懷孕後敏感的不行了,真有種林黛玉式的春傷秋悲,就只差花開花謝去哭了,她心裡也很羞澀,但是管不住自己的淚泉啊。
唐氏見仟夕瑤眼淚模糊的模樣,還強忍著笑,心裡疼的不行,說道,「馬上就要見到陛下了,你可得高興著,這像什麼話?」說完自己也開始淚眼朦朧了。
仟秋白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心裡也酸,卻強自鎮定的說道,「就是,你娘說的是,你哭什麼啊,以後又不是不見面了……想見你也不容易……」結果仟秋白剛說完眼淚就嘩啦啦的流了下來。
「老爺,你也哭了?」唐氏趕忙擦了擦眼淚說道。
「我沒哭啊。」仟秋白胡亂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但是淚水就跟止不住一樣,還是撲簌簌的流了出來。
唐氏趕忙拿了手帕給仟秋白,說道「想哭就哭,其實我也挺想哭的。」
仟夕瑤看著突然如同難兄難弟一樣哭的父母,哭不出來了,=_=
爹娘,這時候不應該你們來安慰我?怎麼哭的比我還慘呢?
回去的路上仟夕瑤竟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和她興奮的不同,萬福一臉的憂愁,就連平常不大理事的香兒也看出來幾分門道來,忍不住問道,「萬公公,後宮裡是不是有什麼事?」
萬福想著,香兒早晚都得知道,早知道興許還能安慰安慰珍嬪,說道,「你還記得曾經的貴妃柏氏吧?」
「記得呢。」那樣一個傾城的美人誰會不記得啊,更何況還曾經想往他們主子身上潑熱茶水,打死她都記得。
萬福隱晦不明的看了眼香兒說道,「貴妃娘娘最近可是很受寵呢。」
「她不是被貶為淑女了?啊……,萬公公你的意思說她又回來了?」香兒也不算笨,很快就明白了萬福的想法,「難道我家娘娘要失寵了?」
萬 福瞪了眼香兒,心想剛還想說這人聰明了,怎麼又說這種傻話,照著陛下對珍嬪娘娘的那股子呵護勁兒他可不覺得真珍嬪娘娘會失寵,更何況她肚子裡還懷著一個 呢,那可是比什麼都珍貴,他擔心的是,這位貴妃來分寵,如果是平時也沒什麼,後宮這許多人女人,皇帝總歸不是一個人的,想要獨霸那是不可能的啊,可是這會 兒珍嬪娘娘身子貴重啊,怕受刺激,這位以前都是大大咧咧的,跟沒心沒肺的人一樣,不過,自從有了身孕開始就特別容易哭,跟水做的人一樣的,還很敏感,萬福 就怕有個什麼問題。
香兒見萬福不說話,自動腦補了下,說道,「難道是真的?」說完自己也覺得難過,想像自家娘娘挺著個大肚子獨守空房,怎麼感覺這麼虐呢?不行香兒也想哭了。
萬福本想讓香兒提前有個心理準備然後去安慰安慰那位,結果她自己先哭上了,眼睛裡染上水汽,看著就跟可憐的小貓一樣的,萬福頓時就……,這特麼的,真是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丫頭,這哭的模樣跟珍嬪娘娘好像!!!
不過香兒哭歸哭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一臉堅毅的說道,「萬公公,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一定會好好守著我家娘娘,務必讓小皇子順順利利的誕生。」
萬福,「……」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至於這麼的壯烈?
因為仟夕瑤有了身孕,馬車走的很慢很慢,早上到的碼頭,晚上才到到了京都,等著入皇宮已經是月上樹梢時分了。
仟夕瑤坐著馬車到了前殿,再從前殿乘著小轎子進了靈溪宮。
熟 悉的景色一一映入眼簾,仟夕瑤走的時候覺得終於可以離開這窒息的後宮了,結果回來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是那麼和藹可親,每一株樹,每個牆角,都代表著她曾經 生活的足跡,等著到了靈溪宮,伺候的宮女太監們一字排開的上來行禮,仟夕瑤擺了擺手算是打了招呼,讓香兒扶著逕自進入了內室。
香 湯早就預備好了,痛快的洗了個澡,又吃了點夜宵,徐太醫了把了脈,說一切良好,等著吃了一劑安胎藥這才上了床,按照仟夕瑤的喜好,上面早就鋪上了厚厚的一 層褥子,躺上去鬆軟的如同躺在雲層上一樣,仟夕瑤舒服的喟歎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一旁的香兒帶著幾分試探說道,「我把燈給熄了?」
仟夕瑤其實特別想問皇帝在哪裡?
但是這話到了嘴邊又嚥回去了,她看著香兒帶著幾分閃爍的眼眸,總覺得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兒,按照她和皇帝的關係,她這肚子裡又有了孩子,自然是要第一個趕過來的,雖然現在有點晚……,但是也不是三更半夜的,皇帝應該還在沒睡啊?
那到底是為什麼沒來?
剛 開始仟夕瑤以為是皇帝公務纏身,對於皇帝對工作的癡迷,仟夕瑤早就見識過了,她知道皇帝就是一個典型的工作狂,所以即使沒有過來她也能理解,你能攔著一個 男人為事業拚搏?更何況這份事業還是關係著許多老百姓的生活,她在福建見識過那些淳樸的民眾,是真心實意的希望他們都能過的好。
但是如果並不是公務纏身呢,而是別的事情呢?比如有了新寵,不然香兒為什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連正眼都不敢看她。
仟夕瑤發現她和皇帝單獨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她都以為後宮那些女子都跟她沒什麼關係,跟皇帝也沒什麼關係,現在想來,怎麼沒有關係啊,那些女人可都跟她一樣,都是皇帝的嬪妃啊!一個個都伸長著脖子等著寵幸呢。
這麼一想心裡就不舒服了,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樣,憋悶的厲害。
仟夕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肚子裡的寶寶似乎知道了娘有心事,不斷的做著運動,一會兒踢一腳,一會兒滾下身子,把仟夕瑤圓滾滾的肚子弄得跟波浪線一樣的,仟夕瑤心事重重,又加上被寶寶鬧騰的,乾脆坐了起來。
香 兒一直觀察著仟夕瑤的神情,萬福一進宮就回去給皇帝覆命去了,當然也是去看看皇帝在哪裡,怎麼沒過來,只留下她一個人頂著,老實說她都不敢直視仟夕瑤了, 娘娘自從懷孕之後就特別敏感,上次院子種了一棵果樹,結果兩天不到就死了,挖出來一看,下面的根叫蟲子給吃了,結果娘娘就紅了眼圈說什麼……,真是好可憐 之類的,弄的她也傷懷的不行,一起跟著掉眼淚,萬福當時那表情,就差暈過去了。
現在想想可真是,越發沒出息了,不就是一棵果樹而已?至於那麼的傷心?
所以香兒真怕仟夕瑤一個不舒服又開始掉眼淚,徐太醫可是說了,一定要讓娘娘心情舒暢,不然會影響肚子裡的小皇子。
皇帝到底在哪裡?
萬 福去了龍溪殿才知道,仟夕瑤這來的才不湊巧了,原來周炳瑞貪嘴多喝了兩杯酒,然後就突然間……中風了,這幾日一直昏迷不醒,這位老臣和別的臣子不同,雖然 有時候太過迂腐剛烈,但是不失為忠臣,皇帝特意出宮去看望,本以為能在晚上前回來,結果周炳瑞像是知道皇帝來了一樣,突然間就醒了,皇帝大喜過望,親自守 在一旁守著,如此竟然拖到現在還沒回來。
宮女霞真笑瞇瞇的對著萬福說道,「陛下要是回來了我一准就去告訴你,萬公公,你看天色都不早了,你就回去歇著吧。」
萬福也是鬱悶,說道,「行,那我先回去了。」
霞真忙不失迭的說道,「這是自然。」
等著萬福回了靈溪宮,只在屋簷下點著幾盞大紅燈籠,內室的方向還顯示著亮光,他心裡咯登一下的,想著這珍嬪娘娘怎麼還沒睡?隨即轉頭一想又明白了,這都多長時間了,許久都沒見到皇帝,這會兒沒有見到又怎麼能睡得著?
萬福進去好聲好氣的就把皇帝的去向跟仟夕瑤這麼一說,仟夕瑤那胡思亂想的腦子才徹底消停了下來,雖然覺得失望,但是這個為了國家大事的理由還真是反駁不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從新躺了回去,準備睡覺了。
這一路上實在累得慌。
九華殿內貴妃柏氏一身盛裝坐在臥榻上,說道,「陛下還沒回來?」
宮女夏梅低頭,說道,「是,娘娘,剛去龍溪殿打聽過了。」
貴妃柏氏說道,「知道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狠狠的捏著手指,差點把養好的指甲都給掐斷了,眼中閃過一絲戾氣,說道,「 那個太醫之女回來了?」
夏梅不敢說話,貴妃敢把珍嬪叫做太醫之女,但是她哪裡敢?
「你倒是說話啊,啞巴了?」貴妃狠狠的拍了拍案桌,弄的案桌上的茶杯跳了跳。
夏梅趕忙恭敬的說道,「是,晚上到了宮裡。」
貴妃柏氏聽了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來,說道,「還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以為陛下回去接她吧?結果呢,晚上回來了陛下連見都不見。」
夏梅心想,這不是陛下去周太傅的家裡了?但是這話她不敢說出來,貴妃柏氏性情暴躁,囂張,一言不如意就會經常會打罵宮人,甚至是杖斃,這一個月來,九華殿裡已經抬出去好幾具屍首了。
貴妃柏氏見夏梅也不說話,只是一副瑟瑟發抖害怕的模樣,很是掃興,說道,「滾下去吧,去給我到門口好好看著,陛下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來告知我。」
「娘娘,奴婢這就去。」
看 著宮女夏梅走遠了,貴妃喝了一口茶水,吐出一口氣,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之前是我大意,皇帝的恩寵都叫你給搶走了,到了這會兒,我看著你挺著個大肚子如 何爭寵?」貴妃越想越發覺得得意,想像著仟夕瑤傷心難過的表情,又補了一句,「陛下,比一比就知道了,她不過是一隻癩蛤蟆而已,哼。」柏氏說完就朝著銅鏡 裡瞧了瞧自己的容顏,只覺得盛開的牡丹也不過如此,越發得意的笑了起來。
皇帝見周炳瑞已經無大礙了,這才握著周炳瑞的手說了一句,「沒有周太傅的忠言逆耳,朕又如何治理好這大祁。」
這話說的周炳瑞馬上就飆下兩行清淚。
周炳瑞想要起來卻是被皇帝按了下去,說道,「太傅無需起來,多多養病才是,朕等著太傅早日回到朝堂。」
周炳瑞垂淚點了點頭。
皇帝這才放心的上了龍輦,一旁的欒喜上前說道,「陛下,說是珍嬪娘娘已經回來了。」
「嗯。」皇帝抿著嘴,像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等著好一會兒才對欒喜說道,「這坐轎子也太慢了些,朕也許久沒騎過馬了,你叫侍衛過來給朕牽一匹馬過來。」
欒喜,「……」
不過一會兒,皇帝就上了馬,身後的侍衛一溜排開,跟著皇帝,也是保護皇帝的意思,欒喜上了馬,剛開始皇帝騎的並不快,只是慢慢的,越來越快,等著見到了皇宮的宮門,那速度就更快了,欒喜這半吊子的騎術差點摔地上了。
欒喜心裡想著,這可真是想狠了啊。
那守門的侍衛見到有人騎馬過來,正要大聲呵斥,這是皇宮禁地,是你們這些人隨意騎馬跑來跑去的?結果就看到騎馬的頭一個竟然是皇帝!
守衛嚇了一跳,撲通跪了下來,心裡卻暗暗的想著,幸虧沒說那狠話,不然都不知道怎麼死的,皇帝也不看那侍衛,甩著鞭子,夾了下馬肚子就進了門。
後面的跟隨的侍衛有些猶豫,這皇宮裡是不讓騎馬的……,欒喜喘著粗氣終於趕了過來,見了說道,「快追啊,陛下要是有個萬一,你們誰擔得起?」
侍衛們一聽,如夢初醒,趕緊甩了鞭子,拼了命一樣追了過去,好在皇帝走的不遠,很快就追上了。
就這樣正陽門,西直門,前殿守門的侍衛們看著皇帝一溜煙跑過去,馬蹄下捲起一陣風,都有點摸不著頭腦,最後總結就是,肯定是有什麼了不得事情發生了,太后病了?侍衛腦補了許多問題。
皇帝騎著馬一口氣跑到了鏈接後宮和前殿的龍溪殿邊上,突然間就停了下來。
欒喜這個累啊,真後悔當初學騎馬的時候偷懶,弄得他累得跟狗一樣,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等著屁滾尿流的跟了過來就看到皇帝一臉迷茫的神態,他馬上就會意了,上前說道,「陛下,奴才聽說珍嬪娘娘一個時辰前到的,這會兒應該還沒睡。」
皇帝冷了臉,說道,「朕問你這個了?」
欒喜趕忙說道,「奴才多嘴。」然後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皇帝這才下了馬,等著到了龍溪殿內自然有人伺候著皇帝梳洗,欒喜一邊給皇帝沏茶,一邊偷偷的打量著皇帝,心想,這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過去?怎麼臨到跟前了就退縮了?剛才那股騎馬的勁兒呢?
皇帝泡了個澡,重新梳了頭,卻是站在銅鏡前看了半天,秀珠拿眼神瞅了瞅偷偷打量著這邊的欒喜,挑了挑眉,做了個嘴型,那是問,陛下這是怎麼了?
欒喜指了指靈溪宮的方向,秀珠就明白了。
「陛下,尚衣局新送了幾件常服,我瞧著都挺不錯的,要不要試試?」秀珠想了想說道,秀珠這些人能在皇帝身旁伺候著,那自然都是人精,什麼話該怎麼說,自然都是心裡有數,有些事情主子不想明說,她們自然要裝不知道。
皇帝嗯了一聲。
秀 珠就趕忙讓人去把幾件新做的常服拿了過來,皇帝看了看,選了見石青色的長袍,秀珠給皇帝穿上,又拿了幾條腰帶過來,皇帝選了條雕著玉蘭花的玉帶,秀珠見皇 帝喜歡這腰帶,拿了一跟也是雕著玉蘭花的碧玉簪子給皇帝束了發,最後這麼一看,倒是很相得益彰,襯托的皇帝越發俊朗奪目。
「陛下,你看這如何?」秀珠拿了靶鏡過來讓皇帝看看後面。
皇帝面色柔和,連欒喜都看出來皇帝的心情似乎變好了,這才鬆了一口氣,上前看著皇帝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陛下,要不要去靈犀殿的瞧瞧珍嬪娘娘?」
皇帝力圖掩飾心情,但是眼神都亮了起來,嘴裡卻說道,「現在太晚了,珍嬪還有身孕,這會兒子應該都睡了。」
欒喜正要說話,正在這時候外面傳來一聲通報的聲音,宮人說道,「陛下,貴妃娘娘來了。」
***
仟夕瑤睡了一會兒就起來了,她朦朦朧朧的睜開了眼睛,只覺得外面月色正好,但是顯然還不是白天,在外間睡覺的香兒早就醒了,正跟萬福說話,聽到了裡面的動靜趕忙走了進去,見仟夕瑤醒了說道,「娘娘,你要喝水嗎?」
「嗯。」
等著喝了點水,仟夕瑤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香兒說道,「已經子時了。」
仟夕瑤心裡覺得空空蕩蕩的,隨口問道,「陛下回來了嗎?」
香兒剛才正和萬福說這事,萬福說皇帝回來已經一刻鐘了,也不知道會不會來這邊,香兒就想都這麼晚了應該不會了,結果就聽到仟夕瑤醒了。
聽了香兒的話,仟夕瑤說道,「已經回來了,好辛苦。」
香兒聽出仟夕瑤語氣裡帶出幾分惦念來,脫口而出說道,「要不娘娘去看看陛下?這會兒應該還沒睡吧?端個宵夜過去,廚房剛燉了山藥粥還熱著呢。」因為仟夕瑤經常不按點吃飯,廚房一直都點著火。
仟夕瑤聽了眼睛一亮,說道,「這個主意好。」
香 兒聽了忍不住笑,高興的說道,「那奴婢伺候娘娘起身穿衣吧?」 因為肚子大,所以穿著的那種包胸的襦裙,剛睡醒,臉上紅撲撲的,也不用撲粉,簡單的弄了個圓鬢,插著珍珠頭紮,耳朵上戴了珍珠的耳釘,看著珠圓玉潤的很是 可愛,香兒就給仟夕瑤披了件雪絮細紗披風,就扶著她上了肩輿。
萬福先讓人去打聽龍溪殿的情況,跟在香兒的後面就一起去了龍溪殿。
路上遇到值夜的太監,本想盤問盤問,結果看到萬福那張活字招牌馬上就蔫了,恭恭敬敬的跪著放行了。
等著仟夕瑤到了龍溪殿的時候,欒喜正站在門口轉悠,想著這要壞事了,陛下剛剛準備去靈溪宮,貴妃就來了,最近這位很得寵,難道陛下大半夜的還要把人趕出去?可是他也知道陛下今天不去一趟靈溪宮,心裡肯定不痛快,不痛快會怎麼樣?自然是要發火的!
結果一抬眼,就看到萬福伺候著珍嬪正王這邊過來,欒喜嚇的都快跪下了,這……是撞上了啊。
仟 夕瑤還挺高興的,壓根就沒有想過,龍溪殿可不是她一個人可以去的地方,看到站在門外的幾個宮女,還問這看著不像是龍溪殿的,萬福一早就看到了,他看一遍臉 就能記住,知道這外面的是貴妃身邊的,心裡七上八下的,但是他敢說嗎?當然不敢說,就支支吾吾的,仟夕瑤看萬福的臉色就不對,一抬頭結果就看到皇帝和一個 女子走了出來,月光的暗影下,那女子的容色傾城,笑的是那樣的燦爛。
一瞬間,仟夕瑤就覺得如遭雷擊一般。
她木木的站著,木木的看著,香兒趕忙上前握著仟夕瑤的手說道,「娘娘,咱們回去吧。」這可真糟糕,她真後悔拉著仟夕瑤過來。
仟夕瑤一句話都不說,默默的站著,眼睛裡都是受傷的神情,連萬福都看不下去了。
皇帝正送貴妃出來,只覺得外面的氣氛有點怪,他抬眼一瞧,心口一緊,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院子裡,珠圓玉潤的像一隻可愛的白胖饅頭,眼睛裡正含著淚水,水汽滿滿的,看著簡直能讓人心碎。
貴妃見仟夕瑤來了,看著那肚子只覺得心裡堵的不行,臉上卻越發笑的開懷,緊緊握著皇帝的臂膀說道,「這不是珍嬪妹妹嗎?怎麼這麼晚來還出來?」
仟夕瑤聽著就覺得十分刺耳,語帶哭聲的說道,「陛下……」
皇帝被這叫軟綿綿的聲音叫的,立時心軟的一塌糊塗,看都不看柏氏一眼,甩開她的手臂就朝著仟夕瑤疾步而去,隨即握住她的手,見冰涼冰涼的,又見她眼睛裡掛著淚珠,一臉的委屈,心就跟被針紮了一樣疼的不行,說道,「這麼晚了還不睡。」
仟夕瑤懷孕後點了新技能,那就是萬福說的能哭,見一顆果樹死了都能哭一會兒,更別說這會兒看到皇帝和貴妃在一起,她哭還不是那種聲嘶力竭的哭,就那麼一站,默默的流淚,看在某些人人眼裡能心疼死。
這會兒見皇帝問話,仟夕瑤老實巴交的說道,「見不到陛下就睡不著。」
嬌嬌軟軟的一句話,立時把皇帝弄得只恨不得把人含在嘴裡才好,說道,「胡說,那平時是怎麼睡的?」皇帝就是這樣一個人,你要是能從他嘴裡聽到甜言蜜語來那才不正常,但是顯然皇帝話雖這樣說,表情透露出來的意思卻不是這樣的,滿臉的心疼,就是遲鈍的香兒都看出來了。
「就是睡不著嘛。」仟夕瑤跟母親唐氏呆久了,撒嬌功力又上了一層樓,委委屈屈的說道。
皇帝簡直不知道拿眼前人怎麼辦,心都要融化掉了,他帶著愛憐的目光看了眼仟夕瑤,又帶著崇敬的目光掃過她的肚子,彎腰就把人抱了起來,就跟抱著一顆易碎的雞蛋一樣,輕柔的不得了。
貴妃柏氏簡直不能相信自己會得這樣的待遇,皇帝竟然直接無視她,還親自抱著那人……,要知道皇帝最是莊重,剛才一起出門的時候她想拉著皇帝的手臂,皇帝都不讓,剛才還是趁著皇帝看仟夕瑤發愣那麼會兒才牽上去的。
這樣一個人,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一個嬪妃?
貴妃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樣的難看,她心頭火起,不甘的喊道,「陛下……」
皇帝聽了正要說話就見懷裡的仟夕瑤撅著嘴,眼淚汪汪的又要哭了,他心裡火急火燎的想著,這有身孕了這麼哭能行嗎?也不管了,頭也不回的就進了屋裡,把貴妃一個人留在了外面。
屋裡秀珠早就見了外面的情景,她看皇帝抱著珍嬪進來就趕忙讓人在床鋪上墊了兩層褥子,她知道珍嬪喜歡厚一點,果然皇帝直接把人抱到了床上。
皇帝拿了帕子給仟夕瑤笨拙的擦了擦淚水,問道,「這麼晚還不睡,都不知道自己是當娘的人了?」
仟夕瑤覺得這簡直就是……,你自己偷偷的在這裡寵幸別的妃子,還不讓我過來看了?一想到剛才兩個人親密的樣子,又忍不住委屈了,眼眶裡含著淚水,水汽滿滿的看著皇帝。
皇帝哪裡還能說出責備的話來,鋼鐵都繞成了指柔,心裡柔軟的都要冒泡了,情難克制,低頭就吻住了她的唇。


☆、第55章
以前珍嬪娘娘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時候,柏氏在宮裡確實是頭一份,雖然不見得像現如今的珍嬪這般被皇帝惦念著,但是比起後宮那些總也見不到皇帝面的女人來說,一個月皇帝總會去看幾次,想想也是天大的殊榮了。
那 時候萬福對這位柏氏也是慇勤的很,但是從內心裡萬福就不喜歡這位,不過想想,誰會喜歡這位呢?眼高於頂,自持身份高貴,對所有人都帶著挑剔的眼光,明知道 他是皇帝身邊的一等太監,看著他時候就像看什麼髒東西一樣,呵呵,他們太監是不是人,但是你吃的喝的,哪樣不是經過他們太監的手?當時萬福就知道這位長久 不了,行事囂張,到處得罪人,一旦失了聖寵,又有誰會放過她?
果然後面載了吧?
人總是這樣,被捧著的時 候有點看不清處境,但是一旦落入塵埃就乖覺起來,柏氏這人容貌好,又聰慧,但是就一句話,給家裡慣壞了,活該碰壁,不過當時被貶了之後柏氏還是知道點進退 了,不然也不會對著他低頭,見了面還要喊一聲萬公公,那是時候萬福就想,終於懂事了?呵呵
可是有些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一旦以為自己起來了,就又開始看不清了,不過陛下想給信陽侯一家榮寵而已,要說恩寵還比過去珍嬪娘娘的一根手指甲?但她自己卻把自己當回事了,曾經那些個「明白」又變成了糊塗。
總歸一句話,萬福以前還能對柏氏敷衍敷衍,這會兒實在是沒什麼心情了,他見柏氏還傻站在門外,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心裡痛快的想著,有什麼不能相信的?珍嬪娘娘都回來了,你以後不相信的還多著呢!
萬福上前走過去,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娘娘,這會兒都快天亮了,奴才送您回去?」
貴妃柏氏只覺得萬福的笑容異常難看,帶著她都能看出來的嘲諷,她心頭火起,心想,你以為我就這樣失寵了?來看我笑話?就算失寵你也不過是一個下賤的太監,隨手就要扇萬福一個耳光,她向來扇人耳光扇習慣了,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人會反抗。
所以當萬福抓住她的手,並且用了力氣,還握出紅痕的時候,柏氏呆滯了那麼一會兒,不過很快就發出尖銳的吼聲,「滾開,臭閹人!」
欒喜一直在一旁看戲,就算萬福已經站到了珍嬪的那一邊,他可不是,甭管誰受寵,甭管誰拿喬,都跟他沒關係,他只要伺候好皇帝就行不是?
結果這會兒貴妃的動靜太大,她聲嘶力竭把手上的帕子丟了出去,一下子就丟到了欒喜的臉上,欒喜聞著那好聞的花香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貴妃的帕子!!!怎麼還有口水!!
萬福向來沉穩,即使是貴妃這般撒潑也只當沒看見,語氣不喘,甚至表情沒有一絲浮動,說道,「娘娘,這裡是陛下的龍溪殿。」別的話不需多說,一句提醒就夠了。
貴妃柏氏一聽這話,頓時臉上就閃過一絲恐懼的神色,卻是咬緊牙齒不肯服輸。
到底為什麼不敢,其實還是皇宮的規矩,皇帝的寢殿不許喧嘩,即使貴妃也一樣,不然誰來了都嚷嚷一番,皇帝還要不要休息了?還要不要皇家的體統了?
就衝著剛才貴妃那麼一嗓子,萬福就能讓人亂棍把貴妃打出去,當然許多人也不會真做的這麼狠,畢竟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這會讓你在龍溪殿耀武揚威了,等著出了這裡,不一定要被人咬回來報復啊?畢竟是皇帝的寵妃。
可是萬福這會兒一顆心早在珍嬪娘娘的身上,伺候了那麼久,就算他不說別人也都說他是珍嬪娘娘人了,所以他根本就不怕貴妃發難,因為他壓根就不相信貴妃能立起來,早晚要……,萬福想想就想呵呵了。
「怎麼,娘娘還想奴才抬著你出去?」萬福不冷不熱的說道。
貴妃柏氏氣的臉上通紅,只恨不得要把眼前的萬福千刀萬剮,咬牙說道,「好好,你這閹人,咱們等著瞧。」
萬福低垂著眼瞼,裡面都是戾氣,語氣卻是平平淡淡的沒有起伏,說道,「娘娘真是說笑了,奴才不過伺候人的閹人,你和我置氣做什麼?不嫌髒了你的手嗎?」說完就狠狠的拽著貴妃起來,這一下弄的貴妃差點一個踉蹌重新坐回地上。
等著貴妃終於走了,萬福忍不住朝著她走的地方吐了一口水,想著,等著瞧,咱們早晚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做閹人。
欒喜正看熱鬧,見萬福轉過頭看自己,趕忙笑著說道,「萬哥哥,剛才可是累著你了吧?這貴妃娘娘也太……,來消消氣,喝杯茶水。」欒喜手上端著新茶湊到了萬福跟前。
萬福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欒喜,「這常年伺候人把血性都給忘了?」
欒喜心想,這什麼跟什麼啊,結果又見萬福說道,「被罵閹人,是不是特別的舒坦?」隨即狠狠的拍了拍欒喜的胯部,說道,「果然就是天生奴才的命,竟然一點聲都不吱。」說完就甩了甩頭,一副瞧不上的模樣走進了旁邊的茶室裡。
「什 麼啊!」欒喜站在原地叫冤,他也是從低層爬上來的,什麼難聽話沒聽過,還不是笑瞇瞇的都接著了,再說那貴妃罵的是你,跟我有什麼關係?只是雖然這麼想,結 果被萬福這麼一鄙視,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就升起一股怨氣來,心想,誰特麼的說老子沒血性!老子雖然被割了子孫根,老子也特麼是個男人!
欒喜越想越法的怒意勃發,把本準備給萬福的茶水端起來咕嚕咕嚕給喝光了,喝完還不解氣,氣哼哼的走了。
萬福從半敞開的茶室裡往外看著,見欒喜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吃了一顆小太監送上來的花生豆,砸吧嘴說道,「還是年輕啊,經不得激。」呵呵,不過就這麼一說就坐不住了,你想要置身事外?做夢唄!
隨即想到貴妃柏氏,萬福心裡想著,多少年沒見人喊自己閹人了,早晚你得後悔!萬福咬碎了花生米想到。
其實貴妃柏氏得性子還是內斂了許多,這要是她沒有貶之前,就算是知道有那規矩,還是會嚷嚷開,因為她自信皇帝肯定不會捨得她,但是自從上次被貶之後貴妃就有點不夠自信了,雖然夠血淋淋的,但是那個現實很殘酷,那就是皇帝才是天,惹怒了他,自己只有更慘。
貴妃難以平復心中的鬱結,但是又不敢在龍溪殿發作,回去之後又打死兩名宮女就另說了。
這邊皇帝抱著仟夕瑤正說著悄悄話。
仟夕瑤就像是自帶眼藥水一樣,眼睛裡始終含著淚珠,水汽滿滿的,看著就可人疼,更何況,這會兒仟夕瑤因為懷孕而越發圓潤的身子,就像是一個白胖饅頭一樣的,簡直就是想讓人咬一口。
皇 帝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親了一口,看著看著又忍不住親一口,最後無奈的說道,「別哭了,朕不在這裡?小心寶寶不舒服。」皇帝第一次當爹,自然是很上心,特意找 了太醫問過養孩子的事情,比如要注意什麼,小心什麼,其中胎教也是一項,知道懷孕期間要保持好心情,不然會影響孩子生長。
結果皇帝的那手剛放到仟夕瑤的肚子上,裡面的孩子就跟知道自己爹來一樣,很給力的蠕動了下。
皇帝如遭雷擊。
仟夕瑤見皇帝半天都沒有反應,抬頭一看,忍不住樂了,那臉僵硬就跟木頭塊似的,眼珠都不動,直直的看著肚子的方向,就跟定住一樣,顯然是震驚的厲害。
好一會兒皇帝才緩過勁兒來,驚悸說道,「他動了!」
仟 夕瑤覺得一向眼嚴謹的皇帝突然這傻不愣登的樣子還挺可愛,忍不住笑了,因為剛哭過明眸就跟被雨水沖刷過的寶石一樣,熠熠生輝,非常的漂亮,說道,「臣妾不 是寫信跟陛下說過了,這孩子挺活潑的,很喜歡動。」結果仟夕瑤這話剛說完,孩子就像是回應母親一樣,又蠕動了下。
皇帝看著仟夕瑤的變成了波浪形,一會兒又變成了駱駝峰,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歪過頭就喊,「叫太醫來!」
秀珠正想著是不是要熄燈歇了,突然間聽到皇帝的話以為珍嬪娘娘出了什麼事,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走。
仟夕瑤趕忙拽住皇帝,說道,「陛下,這是正常的。」
皇帝顯然不信,皺著眉頭說道,「他動的這麼厲害。」
仟夕瑤心想,誰願意他動這麼厲害啊,把她肚子當皮球似的,隨意滾來滾去的,這孩子生後一准就是一個體育健將,但是這也不能說明孩子有問題啊?仟夕瑤只好把太醫搬了出來,說道,「太醫說這孩子特別的頑皮。」
皇帝顯然不信,帶著一種,怎麼說呢,非常驚懼的表情看著仟夕瑤的肚子,就好像那是一個非常大的難題一樣,弄的他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仟夕瑤又笑了,覺得皇帝越發可愛了,忍不住想著是不是第一次當爹的人都這麼傻?這麼一想就覺得心裡暖暖的,剛才哪一點小醋也就煙消雲散了,說道,「陛下,真的沒事。」
皇帝還是覺得不妥,硬是堅持讓徐太醫過來診脈,徐太醫這個可憐哦,剛吃了點心,躺在被窩裡準備美美的睡一覺,這幾日跟著珍嬪娘娘真是累得慌,結果正睡的香就被皇帝身邊的太監欒喜拉著到龍溪殿來了。
徐太醫還以為是什麼大事,想著各種各樣的意外,一路上自己都快把自己嚇的夠嗆,誰都知道這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為了子嗣的事情朝臣那邊鬧的多凶,大家都是知道的,這要是有個萬一別說皇帝,就是他自己都覺得對不住仟秋白了。
結果等到龍溪殿這麼一瞧,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臉色紅潤的仟夕瑤,他心想,這不像是有什麼問題的樣子啊?皇帝卻冷著臉讓他趕緊把脈。
徐太醫不敢大意,坐在宮女遞過來的椅子上,認認真真的診脈。
一 盞茶的時間過後,徐太醫確認,這位孕婦身體健康良好,孩子也非常健壯,他心裡想著到底出了什麼事?結果抬頭瞄了眼皇帝,見他一臉緊張,忍不住心裡笑了,他 約莫知道了,這肯定皇帝心裡擔憂的緣故,曾經他治好過一十幾年沒有孩子的婦人,那家的夫君也是癡情的,不要妻妾,一定要自家夫人生的,當時那夫人懷上的時 候那夫君的表情就跟皇帝一模一樣,越是在乎就越緊張唄。
徐太醫也是人精,知道自己說沒事就是讓皇帝下不來台,斟酌了一番說道,「娘娘這是一路上奔波累著了,還是需要靜養,我給娘娘開個方子吃點藥。」反正都是溫補的方子,吃不吃都無所謂。
皇帝還是不放心說道,「那胎動頻繁是為什麼?」
徐太醫見皇帝問的一臉認真,也不敢笑,一臉鄭重的說道,「臣剛診過脈,無礙,不過想必是小殿下見到陛下高興的吧?」
他這話一說,別說是皇帝就是仟夕瑤都笑了,說道,「嗯,徐太醫說的對,孩子肯定知道陛下在跟前呢,這是跟父皇打招呼呢。」
皇帝滿心的疑問都化為柔情了,盯著仟夕瑤肚子的方向就跟見到孩子一樣,滿眼的寵溺自豪說道,「不愧是朕的孩子。」
仟夕瑤,「……」
鑒於皇帝第一次當父親,偶爾幹一次傻事仟夕瑤要理解了,但是為什麼這個傻事需要她來買單,比如喝藥,她自從保胎開始,一整天就離不開湯藥,可真是吃的夠夠的了。
仟夕瑤已經解釋過自己睡前吃過一劑藥了,但是皇帝還是堅持,她把求救的目光對準了徐太醫,結果人轉過臉就當沒看見她,仟夕瑤當時的心情就……,徐太醫啊,你好歹也是我的世叔,能不能有點骨氣?嗚嗚
她的眼角又掛上淚珠了,淚眼朦朧的看著皇帝,委屈的都不行了,皇帝本想著,為了孩子吃吃藥本就是應該,結果看到仟夕瑤這表情頓時就失了聲一樣,那一句你快喝了,怎麼也說不來。
徐太醫見了這情景知道終於到機會了,剛才珍嬪娘娘那求救的目光他可是看在眼裡的,說道,「陛下,既然之前娘娘已經吃過藥了,現在不吃也無妨,不過還是要早點歇著。」
皇帝頓時就覺得找了台階,說道,「這次就聽太醫的,下次可不許不吃藥了。」到了後面語氣中竟然帶著幾分說不來的寵溺。
徐太醫早就知道皇帝對仟夕瑤很上心,但是就這麼兩眼一抹淚就不讓吃藥了還真是頭一次見到,實在是太寵了啊!也怪不得後宮這許多人就她懷上了,心裡卻又想著自己可是要好好守著這位,這可比伺候那位整天吃素不管事太后可是有前途多了,指不定以後的榮華富貴都在這裡了。
等 著重新洗漱上床的時候都已經丑時了,秀珠還想著皇帝會不會跟珍嬪娘娘分床睡,畢竟對方肚子也不小了,一般有了身孕不是要分開睡?所以把另一間廂房也收拾了 出來,結果皇帝卻是直接跟珍嬪給娘娘躺在一處,一點分開住的想法都沒有,她心裡略微詫異,但是就算這會兒皇帝想要寵幸這位也輪不到她說話不是,她是什麼身 份,這位娘娘是什麼身份啊?要操心也是皇后的事,她只當沒有看見吹了燈就走了出來。
院子外靠著耳房的茶室裡欒喜正和萬福在一起喝 茶,秀珠走過去的時候見兩個人一點都沒有劍拔弩張的氣勢,看到倒是和和氣氣的,詫異的挑了挑眉,要知道欒喜可是憋著一股勁兒想要代替萬福,各種招數都想 了,至於萬福呢,他倒是看不上欒喜,覺得不過就是一個小孩,還曾經對秀珠說過,這小子就那點心眼子想蹦躂出我的手掌心,做夢吧。
這一點秀珠相信,別看萬福有時候也有失手的時候,但是改天就能東山再起,主子可不就是離不開這位,她們這做奴才的,說句難聽的話,常年在河邊走哪能不濕腳啊,所以難免會犯錯,但是犯錯了之後主子還記得你的好,還願意繼續用你,那才是你的本事。
萬福這一起起伏伏的,秀珠已經看過二回了,除了最近那一次因為珍嬪娘娘的事情被貶之外,還有一次,那是其實挺凶險的。
那是皇帝剛剛登基的時候,那時候的龍溪殿大太監還是一個老人,四十多歲,伺候過前面的先帝,宮中的勢力盤根交錯的,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萬福給絆倒了。
秀珠那時候還沒伺候皇帝,是在司帳大宮女手底下幹活兒,萬福因為跟她是同鄉,倒是比別人親近一點,當時萬福走的時候對秀珠說,我早晚會回來,然後弄死這隻老閹狗。
當時她心裡雖然同情,但是也沒有多想,只抓了一把麥芽糖給他。
後來萬福就在廚房裡幹那最下賤的活兒,殺雞,掃雞屎,等著她見一回的時候人都瘦了脫了形,她以為他就這樣了,多少人都是這麼沒的,結果有天皇帝不知道什麼原因去了廚房那邊就看到萬福了,喝了萬福倒的一杯茶水,就說只有萬福能沏出這味道來,轉眼就把人給提上來了。
再後來那老太監也被萬福給斗都沒了,至於去了哪裡誰有關心?欒喜總覺得自己不跟他親,她怎麼跟他親?萬福有本事,有心計,她是不敢,也不會傻的放下萬福這個人去跟他一夥兒啊。
秀珠笑吟吟的走了進去,剛到門口就聽到萬福對著欒喜說道,「你這茶泡的不行啊,是不是用井水湯的?這雲霧茶得用山上的清泉水來泡。」
欒喜一臉受教的樣子,但是嘴裡說出來的話就跟刀子一樣的,「我不是茶農出身,自然不如萬哥哥你能耐,會沏茶,據說當初萬公公爹就是茶農,用一包龍井就把萬公公給賣到宮裡了?」
萬福眼皮也不抬說道,「是啊,我家就是窮,一包龍井就了不得了,不過怎麼也比不上你家,說你叔叔是有名的旦角,很是出名?」
誰都知道這說人戲子就跟罵人沒什麼差別了。
欒喜一口茶沒嚥下去,差點噎住,萬福看了樂不可支的抓了個花生丟嘴裡,心想,跟我逗,還嫩著呢。
秀珠,「……」得,和諧不過假象,這會兒正互相揭老底呢。
皇帝要早朝,凌晨就要起來,睡不了多久,但還是陪著仟夕瑤躺在床上,但是兩個人都沒有睡意,畢竟久別重逢,總有許多話要說。
仟夕瑤其實特別想問,那個貴妃怎麼又過來了?她上次不是被貶為淑女呢?難道你又寵幸她了?除了這個還有幾個嬪妃?敢情我在外辛苦養胎,你在這裡享受美人恩呢,太不公平了!
很多很多問題,但是話到嘴邊就又說不出口,皇帝又不是她一個人的,寵幸個妃子不是正常?難道這種事還需要她來首肯,這不是開玩笑嗎!
這麼一想自己好像也不該問,但是心裡就是覺得不舒服啊,這麼一不舒服就顯露在臉上了,開始眼角含淚,淚眼汪汪的。
皇帝心想,怎麼懷孕開始就成了一個水做的人呢?動不動就這一副要哭的模樣,他真心覺得,即使是在朝堂上對付那些明槍暗箭都比對著這位強,因為他完全不知道要用什麼招數。
仟夕瑤就嬌嬌軟軟的喊一句陛下,然後就用濕漉漉的眼神望著他,眼看眼角就聚集起一顆水珠,然後滑落下來。
皇帝都覺得那水珠子像是滴在自己心頭上一樣的。
遠處月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在金磚的地面上映射出一道樹木的暗影來,像是把整個拔步床都給罩住了,皇帝只覺得籠罩在一片陰影下,這四周靜謐似乎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還有仟夕瑤那傷心欲絕的表情。
皇帝在心口連連歎了好幾口氣,要是站著只恨不得繞幾個圈子,說道,「怎麼又哭了,這樣對寶寶不好。」
仟夕瑤聽了就低頭擦淚。
皇帝……
仟 夕瑤自從有了身孕就特別容易累著,不過一會兒就睡了過去,只不過等著一會就又醒了,因為有人在摸肚子,她現在睡覺也不沉,主要孩子大了,擠壓五臟六腑外加 膀胱,怎麼睡都覺得不舒服,有時候還會尿急,所以有人摸她肚子就馬上行了,至於這大半夜的誰還敢摸她的肚子,想想就知道了,肯定是孩子他爹唄。
皇帝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還帶著幾分生硬,仟夕瑤真心覺得,皇帝跟慈父兩個字是一輩子都沒有緣分了。
這 會兒皇帝照例在做胎教,但是語氣裡發號施令諸多,威脅居多,根本就一點也不溫情,仟夕瑤還記得自己遠房的小姨懷孕的時候據說那位小姨夫整整唱了一個孕期的 世上只有爸爸好,她剛開始還問,不是世上只有媽媽好嗎?小姨就偷笑,說就是這歌,只不過改詞了唄。弄的她那個炯炯有神,但是回過味來真心覺得小姨夫好溫 柔,以後的小寶寶有這樣一個爸爸真心幸福。
但是聽皇帝這邊胎教,仟夕瑤就真心想要堵住自己寶寶的耳朵,這孩子別是嚇住不敢出來了吧?
皇帝先是說道,「皇兒,你怎麼這般任性?總是動來動去的,要在你娘肚子的乖乖的,要聽話,不然等你出來父皇可是要給立規矩的。」
仟夕瑤,「……」
皇帝又說道,「皇兒,你要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行勿懶父母教須敬聽父母責須順承……」
仟夕瑤心想這孩子沒出生呢就開始將弟子規了,真是可憐,仟夕瑤都可以想像孩紙出生後會被皇帝親自看管讀書的樣子。
好一會兒,仟夕瑤聽那弟子規外加千字文,聽的昏昏欲睡,差點又睡過去,感覺到皇帝的手輕柔的放在她的肚皮上,像是在摸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的輕柔,說道,「皇兒,你和你娘能安然回來,父皇真高興。」
仟夕瑤頓時就覺得心裡甜滋滋的。她默默的加了一句,我也很高興能回來。



☆、第56章
皇帝不過躺了了幾個時辰就起床了,仟夕瑤睡的迷迷糊糊的,隱隱約約能感覺到身旁空了下來,等著皇帝梳洗完畢,準備出門的時候特意過來看她,溫柔的幫她掖了掖被角,仟夕瑤覺得一股涼氣襲來,迷濛的睜開了眼睛,皇帝見了說道,「睡吧,這一路上可是辛苦了。」
仟夕瑤很想起來,但實在是困的厲害,又想跟皇帝說點什麼,結果話一句話沒說,一轉眼就又睡了過去。
等著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了,午後的陽光正好,從半敞開的窗欞投射進來,在屋內映射出細碎的浮光,看到人心情大好。
仟夕瑤用手遮住調皮的陽光,香兒走了過來說道,「娘娘,要起來了嗎?」
「讓我再躺一會兒。」仟夕瑤有種賴床的想法。
香兒笑,說道,「那奴婢先去吩咐膳房給娘娘準備點吃的。」
仟夕瑤聽了點了點頭,只是等著香兒剛邁出幾步就臉色一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焦急的說道,「完了,我忘記給皇后娘娘請安了。」按道理仟夕瑤剛回宮自然要去皇后那邊報備,結果這麼一睡竟然就給忘了。
香兒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笑著說道,「娘娘,陛下已經讓人去給皇后娘娘告假了。」隨即又露出一副很是八卦的神情,說道,「不過,娘娘,你可能不知道,咱們在福建那會兒,皇后被皇帝罰禁足了,整整三個月,這會兒興許根本就沒有心情來管這事。」
仟夕瑤聽了也是詫異,問道,「為什麼?」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間陛下就發怒了,大家都說陛下前面還沒什麼,等著從去鳳棲宮回來就這樣了,估摸著是有什麼隱情?」香兒說道。
仟夕瑤本身並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但是這樣事關後宮的事情就覺得挺好奇的,皇后那樣循規蹈矩的人到底是怎麼讓皇帝發的這麼大脾氣?
「還 有呢。」香兒給仟夕瑤遞了杯清水,見她喝了下去,又補充道,「我還聽說陛下前腳讓皇后禁足,後腳就給貴妃恢復了妃位,這一次過年的時候還是貴妃出面主持 的,這位貴妃別看平時挺盛氣凌人的,春節宴會倒是辦的挺好,不過大家都說是皇帝派的了人過去幫著安排的原因。」香兒想起昨天晚上貴妃那模樣,心裡就覺得不 舒服,但是擋不住人就是有本事不是。
「原來發生了什麼多事情。」仟夕瑤把杯子還給香兒,又重新躺了回去,既然不需要早起了,她就想賴一會兒床。
雖然走的是水路,但畢竟也是趕路,還是挺累的,要不是這孩子一定要生在京都,她都不想回來了,當然孩子爹在也是一個原因,囧。
香兒這一回來就去打聽宮裡的消息,這自然是萬福教她的,其實這裡許多事都是萬福打聽出來的,她深深的覺得萬福對她說的話很對,咱們要做好主子的耳朵,不然主子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那不就是慘了?
「嗯,後來皇后禁足結束了之後陛下也不說把管理後宮的事情還給皇后,所以皇后雖然被罰完了,但是一直都老老實實的在鳳棲宮裡呆著。」香兒說道。
「太后娘娘沒說什麼?」
香兒道,「太后娘娘一直都不管宮中的事情,只關著門過自己一畝三分地的日子,娘娘你也是知道的。」
「這倒是。」仟夕瑤也不知道這位太后是不是裝傻,總歸自從皇帝登基之後就把權都交出去了,自己吃素,說是要給先帝祈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門心思禮佛了。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仟夕瑤就覺得餓了,香兒吩咐人傳膳。
午飯做的頗為清淡精緻,蒜泥蝦仁,芹菜百合,薑汁魚片,清蒸仔鴿,糖醋涼拌荷藕,還有燒的乳白色的牛骨湯,這是仟夕瑤特意要求的,給孩子補補鈣。
這牛乳湯做的很地道,仟夕瑤很給力的喝了兩碗,要不是太醫囑咐她少吃點,她覺得自己還能喝一碗。
興許是缺什麼就想吃什麼?
等著吃過了飯,仟夕瑤就讓香兒扶著自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她就開始想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到底是回靈溪宮還是等著皇帝回來?
按道理她是不應該留在這裡了,但是皇帝也沒有說讓她回去,到底要怎麼辦?結果這麼一糾結,就糾結到皇帝回來了,囧。
其實主要還是仟夕瑤醒的太晚,約莫下午二點鐘,吃飯,散步又折騰了幾個小時,這不就是已經晚上了。
皇帝這會兒走路都帶著風,他以前最厭煩別人跟他說子嗣的事情,沒辦法,這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結果現在卻不一樣了,這會兒珍嬪不僅有了身孕,據幾位會看男女的太醫說,基本就是小皇子了,所以現在是恨不得別多提提。
這天是輪到高毅當值,他是周炳瑞的得意門生,跟周炳瑞一個性格,做事一板一眼的,非常的講究。
皇帝這一天的幹活速度非常快,不過幾十個折子都看完了,批了紅,然後等著空擋就跟高毅說道,「朕聽說高愛卿都有孫女了?」
高毅趕忙站起來說道,「不過是添了個孫女,還讓陛下記掛著。」
皇帝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高毅就琢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我這兒子幹了什麼不該幹的事情叫陛下發現了?只是仔細琢磨半天也不是啊,他治家非常嚴,孩子們都是循規蹈矩的,很是本分,那是因為什麼?
忽然間高毅就想起來眾人最近說的事情,據說後宮裡一位娘娘有了身孕,難道是這個事?想了又想,忍不住試探的說道,「陛下洪福齊天,臣也聽聞後宮有了喜訊,我那孫女可是沾了這喜氣了,竟然和未來的小皇子是同年出生。」
皇帝雖然不愛笑,但是這會兒面上竟然也帶出幾分柔色來,說道,「誰又知道是皇子還是公主。」
高毅見了就知道,趕忙說道,「祖宗保佑,陛下福澤綿延,必然是一位小皇子。」
皇帝聽了翹了翹唇角,那笑意就像是擋不住一樣的,高毅見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心想,陛下這是高興壞了啊?
想想也是,自己那大兒媳婦二年沒有所出都急的自家夫人燒香拜佛的,陛下從成親開始,可不止兩年了,甚至容王一黨還在的時候,這還成了攻擊皇帝的借口。
總歸,這位娘娘可真算得上是福星了。高毅想到。
皇帝陪著仟夕瑤在院子裡走了走,等著天色微黑就不讓仟夕瑤動了,說外面冷,弄的仟夕瑤覺得很囧,這會兒已經快到穿裙子的夏天了好嘛?
等著晚上躺在床上,皇帝把手放在仟夕瑤的肚子上,帶著幾分憧憬說道,「高毅的添了個孫女。」
仟夕瑤就抬眸看著皇帝,心想別人添了個孫女關她什麼事啊?
皇帝就帶著幾分猶豫說道,「高家也算是詩書傳家的門第了,他家的孩子都很漂亮……,說起來那孫女跟我們皇兒同歲,以後指不定也是一門好親事。」
額滴神,仟夕瑤心想,這孩子還在肚子裡呢,你就開始想你兒媳婦的事情了?這也太早了點吧?
仟夕瑤還是希望孩子能自由戀愛,找個自己喜歡的,雖然在這古代有點困難,但並不是說沒有,仟夕瑤自己的父親仟秋白和母親唐氏幾乎算是自由戀愛的結果。
母親唐氏出生於遼州的一個軍戶,父親就是一個總旗,幾個叔叔伯伯,堂叔等等,都是在兵營中當職。
母親唐氏雖然是女子但是因為遼州那邊不像京都這裡這樣對男女大防太過講究,所以還是比較活潑的,她也從小學了家裡祖傳的槍法,平時看著文文靜靜的,但其實很是爽朗,跟京都的名門淑女還是有些不同的。
至於兩個人怎麼認識的,仟夕瑤至今還記挺清楚。
仟 秋白是一個相當儒雅的男子,身材修長,面白如玉,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隨著他年齡的增長,這種魅力越發顯現出來,正是中老年婦女,小蘿莉等 女人的最佳心目人選,很受歡迎,再加上他的性子更是溫和良善,嘴裡最愛說的話就是,「別急,別急。」讓人聽著就覺得舒坦。
因為這性子,在宮裡給那些貴人看病,簡直就是如魚得水,非常的順遂。
對於這樣一個父親,仟夕瑤自然是驕傲的,不過她唯一不解的是按照她的理解,自己那個頗為英氣的直跟這樣一個溫文爾雅的父親完全不搭調好嘛。
不過是現實卻是父親和母親琴瑟和鳴,相當的情深義厚。
仟父對於女兒的疑問剛開始只當個笑話,哈哈一笑了事,不過後來見仟夕瑤又問了幾次,就一臉陶醉的回憶起來曾經的過往。
「那 時候我不過是一個小小郎中,還沒進入太醫署,跟隨你四堂叔去遼州倒動藥材,像鹿茸,山參都是珍貴之物,沒辦法托他人之手,我和你四堂叔在路上走了半個月, 又累又乏,好容易找到了一家客棧打尖,卻是遇到了黑店。」仟父眼睛裡充滿了回憶的色彩,如同在說什麼非常美妙的事情。
「當時你母親騎著棗紅色的馬跟著你幾個舅舅們去打獵,正好遇到了我們,她當時穿著白色貂皮的大摩,頭戴白色兔毛的耳套,像是一個下凡的仙女一樣,拿著槍就衝了過來。」仟父眼睛裡只差冒著星星。
仟夕瑤當時很是無語,一個騎著大馬,拿著槍衝過來的女人像仙女?她可是見過自家娘在家裡曾經耍過一次花槍,額滴個神啊,簡直就是虎虎生威,英姿颯爽,總之肯定不是仟夕瑤想像當中的那種飄飄然的仙女感覺嘛。
「當時你母親一手就把我抓起來拎到了馬背上。」仟父的一臉的回味,「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年輕,真是時光如流水……,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
仟夕瑤,「……」
爹你真的不是被嚇的同意了婚事?能一手把人拎到馬背上這是什麼力氣啊。囧。
總之,仟父這一表白讓仟夕瑤終於明白,原來母親不是硬塞給不受寵的父親身上的,兩個人其實就算是自由戀愛。


☆、第57章
仟夕瑤有了身孕的事情並不是秘密,但是那時候她遠在福建,大家都覺得這個炸彈雖然震撼,但是還沒有實際的感覺,可是現在她回宮了,就在眾人的眼皮底下。
這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煎熬,如同黃金(皇帝)就在身邊,金晃晃,閃人眼球的黃金啊!但是你伸長了手都沒夠到,結果有個人夠到了不說,還馬上就要把一個大黃金變成了,一大一小,這種感覺實在太糟糕了,幾乎是一瞬間,整個後宮裡都像是眼中刺一樣看著仟夕瑤。
其中最恨仟夕瑤的估摸就是貴妃柏氏了。
眾人都以為貴妃那天回去之後肯定會不甘心鬧出點動靜來,但是動靜是有了,那就是那天夜裡她夢魔了,只是並沒有折騰旁人,原因是貴妃夢到自己被貶為淑女的日子,寄人籬下,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她非常的害怕,她怕自己再次被皇帝厭棄。
所以後來幾天她都是靜悄悄的。
這也不算一件壞事,人要是能通多跌倒學點東西,總歸是好的,柏氏膽子是嚇小了,恨意卻不減少一分,並且恨的更厲害了,她就像是一直無頭蒼蠅在屋裡晃蕩,就想著如何能讓這珍嬪不好過。
結果令人憤怒的消息接二連三的過來,不過幾天,仟夕瑤就被封為珍妃,一下子就成了四妃之一,還保留了那個珍字作為名號。
柏氏覺得那個珍字就跟壓在她頭頂上的石頭一樣沉重,覺得恨的牙都要咬碎了。嫉妒的火焰一旦燃起,就是傾盆大雨也止不住,因為那是從心頭冒出來的貪婪的鬼火。
這一天貴妃起了個大早就讓身旁的宮女伺候著盛裝打扮了一番,然後說要去皇后的鳳棲宮,身旁的宮女嚇的嘴巴都忘記合上了,自從貴壓了皇后一頭之後一直都對她很不屑,怎麼今天突然要去請安?
貴妃卻另有安排,有些事自己不好出面,但是向來講規矩的皇后卻是可以,畢竟她才是一國之母不是?
貴妃越想越發得意,就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等著貴妃柏氏到了鳳棲宮的時候,竟然還看到了淑妃,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湖綢褙子,下面配了一條藕荷色的馬面裙,鬢上簡單了插了跟瑪瑙石的簪子,膚色白皙,神色溫婉,和一臉嚴謹的皇后相比,完全是兩樣的人,淑妃見貴妃來了,笑著起來說道,「許久沒見過貴妃娘娘了。」
因為貴妃是四妃之首,位份要比淑妃高,但是淑妃年齡要比貴妃大上三歲,所以淑妃就直接喊她的名號了。
貴妃柏氏向來有點瞧不上淑妃,覺得她無才無貌的,就這樣還能在後宮佔一席之地,不過就是仗著自己是太后的侄女而已。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見淑妃這般和氣,貴妃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只是神態傲慢無比,這要是別人自然是要生氣的,但是淑妃的性子向來溫和,只當沒有看見。
皇后臉色不是很好,剛剛禁足被放出來,後宮的事情還抓在貴妃的手裡,這簡直就是皇帝在打的她臉。而對於這個貴妃……,皇后她最喜歡知書達理的女子,而貴妃這般驕橫跋扈的女子,她最是討厭。
等著皇后讓人給貴妃賜了座,三個人坐在一起,貴妃就直戳了當的說道,「娘娘,臣妾聽聞珍妃已經回了宮。」
皇后抬眸看了眼貴妃,心裡卻想著,為什麼貴妃這個時候回來找她,到底是有什麼意圖。
貴妃也不等皇后回答,自顧說道,「按道理這話不應該我來說,但是我也是陛下的嬪妃,可是看著這種不成體統的樣子,心裡不舒服。」
皇后抿著嘴不說話。
淑妃若有所思。
貴妃繼續說道,「珍妃如今都已經有了身孕,快到臨盆之際,怎麼能和陛下住在一起?娘娘,我知道你怕陛下不高興,但是子嗣是何等大事?娘娘就這樣不管了?」按照規矩嬪妃有了身孕是不會,也不能侍寢的,仟夕瑤肚子這般大卻日日都跟皇帝在一處,自然是不合規矩。
淑妃詫異的挑眉。
一旁伺候皇后趙李氏簡直都快要氣瘋了,要是可能她真想上前弄死眼前的貴妃,她家娘娘剛剛安靜幾天,怎麼又過來挑事兒?
皇后面沉如水,舉著茶杯半天都沒有說話。
貴妃本就是沉不住氣的人,說了半天也不見皇后反應,索性站了起來,說道,「枉我還覺得皇后娘娘是個深明大義的女子,結果卻是錯看皇后了。」說完就要站起來要走,皇后卻冷著臉喊道,「站住。」
貴妃回過頭看了眼皇后,見她冷冷的說道,「貴妃出言不遜,趙嬤嬤,你說按照宮規要怎麼責罰?」
「本來是要掌嘴的,不過貴妃娘娘身份貴重,這……」
皇后面色不改,說道,「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何況是貴妃娘娘?」
貴妃渾身顫抖,說道,「你算什麼東西,敢打我?」
皇后面色一沉,冷聲說道,「還不給我打!」
淑妃不過想來和皇后說說話,但是沒有想到著實看了一場戲,等著貴妃柏氏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給人拉了出去,淑妃想了想還是說道,「娘娘……,如果陛下問起,我自會把今日所看到的如實相告。」
皇后懂淑妃的意思,貴妃滿門忠烈,皇帝是要抬舉她的,今日她這麼一打,不懂事情的還會以為皇后為了之前柏氏出風頭,代替她處置春節宴會的事情而打擊報復,有了淑妃在一旁作證,自然是清楚的多了。
皇后雖然頗為自負,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承了淑妃的情,說道,「如果說這後宮之中都像你這般就好了。」
淑妃安慰的拍了拍皇后的手說道,「正因為這後宮之中不都是臣妾這般的才需要娘娘來主持不是?」然後別有深意的看了眼皇后。
皇后聽了如夢初醒一般,好一會兒說道,「正是你說的這般。」
等著和淑妃告辭離去,趙李氏就在一旁急的團團轉,說道,「娘娘,你怎麼又把貴妃給打了?要知道上次陛下就生了你的氣。」說道這裡氣的不輕,「她自己嫉妒珍妃得皇帝的寵愛,就想把讓娘娘當槍使喚,以為別人都是傻子?」
趙李氏說道這裡,走到了皇后跟前,溫聲說道,「娘娘,咱們不上她的當,這幾日陛下剛剛消了氣,昨天還賞了西瓜,我這就給娘娘切瓜去,我們吃了瓜就去御花園逛逛,這會讓花的開正好,正是好時候。」
皇后卻是搖頭說道,「奶娘,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
趙李氏驚懼的看著皇后說道,「只是什麼?別告訴我,你要管這檔子破事!」
「本 來我也是退縮了。」皇后握著茶杯,似乎陷入羞愧當中,「陛下那般罰我,我心裡自然也不好受,可是奶娘,我不是別人,我是一國之母,陛下的皇后,貴妃話雖說 的不好聽些,但是卻句句在理,別人可以縱容珍嬪和皇帝那般胡來,難道我就要為了討好皇帝而失了平日的原則?」
「皇后娘娘!」趙李氏幾乎是吼一樣的說道。
皇后面上露出幾分堅毅之色,「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就算陛下不喜,我也要讓陛下知道,我做著這一切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陛下,為了大祁。」說道這裡,又露出幾分破釜沉舟一般的神色,說道,「這個壞人總是要有人來當,那麼就讓我來當好了。」
趙李氏對於皇后這種近乎愚蠢的直白,簡直不知道說點什麼好,她真心覺得按照面上的意思,皇后說的句句在理,可是為什麼又覺得哪裡不對?她就是說不上來。
貴妃頂著紅腫的臉從鳳棲宮出來,見到那些神色各異的宮人只恨不得把人眼珠子挖下來,但踹趴下好幾個宮女太監之後,這才消氣的回了九華殿。
她躺在床上,臉上敷著熱毛巾,一邊想著皇后打自己時候狠利樣子,氣的牙都快咬碎了,一邊又想著……,皇后到底會不會管這事?
陽光從半開的窗欞裡投射進來,貴妃看著遠處的碧綠的草叢,忽然露出個笑容來,牽動的雙頰都疼了,皇后肯定會管這事的,如果不管……那就不是皇后了。
仟夕瑤在龍溪殿住了三天,後面就搬回靈溪宮裡去了,自從她升了妃位之後又給她加了宮女和太監,香兒就過來問這些人怎麼安排,仟夕瑤從來都沒有管過這種事,自然有些頭大。
萬福本以為回到皇宮之後欒喜就會被自己替代,結果皇帝卻是語重心長的跟他說,讓他好好伺候珍妃,萬福想想也明白了,現在這後宮裡沒有比這珍妃肚子裡的孩子更重要的事兒了,這就比伺候陛下更重要啊,這是陛下對他的信任!
這次一共送來了八個宮女,十六個太監,香兒一籌莫展,仟夕瑤就直接托給了萬福,弄得萬福怎麼說呢……,既覺得珍妃娘娘實在是太相信自己了,為人太過單純而憂心,一邊又覺得責任真大,珍妃娘娘不經事,他也不能不經事不是?
結果萬福看了幾個人,都覺得不大好,最後還是跟從秀珠手邊拉了兩個宮女過去,弄得秀珠很是鬱悶,想要培養個合適又趁手的人容易嗎?囧,但是萬福打著為了未來小皇子的名義,弄的她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倆宮女一個叫蘭芳,另一個叫蘭竹,年紀不大,都是十三四歲的樣子,模樣不算太出挑,但是也是膚白,身材窈窕,看著就是順眼。
萬福讓蘭芳管仟夕瑤的衣服,另一個蘭竹管梳頭,也算是讓香兒不那麼忙了,也有空喘一口氣了,對著萬福眼淚汪汪的感覺的,弄得萬福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這一天,仟夕瑤正躺在院子下的葡萄樹下曬太陽,忽然間就聽聞皇后來了,她心裡很是詫異,上次去給皇后請安的時候還說讓她好好歇著,以後不用過來了,忙讓香兒攙扶著站了起來。


☆、第58章
仟夕瑤看著皇后走了進來起來要行禮,皇后眉頭一皺,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扶著她的手說道,「上次不是說以後見了面不用行禮了?」隨後看了眼仟夕瑤的膚色,見她臉色紅潤,神態安詳,這才點了點頭說道,「坐下吧。」
既然皇后來了,仟夕瑤自然就不會躺著了,老老實實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皇后則坐在旁邊的位置上。
等著香兒捧了茶果過來,皇后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問了問身子狀況,無非是晚上睡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缺不缺什麼的,仟夕瑤真心覺得,如果皇后不是頂著一張撲克牌的臉,這些話其實聽著都挺溫馨的,當然如果她們不是共同擁有同一個丈夫那就更好了,囧。
仟夕瑤一一作答,皇后顯得很滿意,不管怎麼樣,雖然過程有些驚心動魄,比如這孩子懷在南巡的途中,又因為胎位不穩,所以一直養在福建,每次聽著都讓人覺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裡,但是總歸現在是好的。
仟夕瑤一直觀察著皇后的表情,想著無事不登三寶殿,皇后這突然過來不會只是為瞭解她孕期的情況這麼簡單吧?
結果還真叫仟夕瑤猜對了,皇后喝完了一杯茶,就站起來說道,「你把東西收拾收拾,跟我去鳳棲宮。」
仟夕瑤,「……」
皇后見仟夕瑤發愣,說道,「像是在尋常的百姓家裡,這婦人有了身孕自然是有長輩關照,只不過在這後宮裡自然不能按尋常百姓的規矩來,但是這該有的總是少不了,我雖然也沒有生養過,但是自問還是比你大上許多,又是後宮之主,自然是我來照顧你了。」
仟 夕瑤連連擺手,說道,「娘娘無需這麼客氣,我自己就能照顧自己。」靈溪宮可是她的地盤,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可是去鳳棲宮那就不一樣了,她雖然十分確定皇 後不會對自己不好,畢竟她要是在鳳棲宮出事,第一個逃脫不了的就是皇后,但是仟夕瑤去了那邊總歸還是要看人臉色過日子,沒有在自己的靈溪宮自在,更重要的 是……如果去了鳳棲宮是不是就見不到皇帝了?
仟夕瑤突然腦補了下。
她和皇帝兩兩相望,她眼中含情脈脈,皇帝眼中滿是關懷,就差抱在一起了,仟夕瑤正情難自禁的想著要不要主動投懷送抱,就在這時候,咚的一聲,皇后把茶杯丟在了兩個人中間說道,「都克制點啊!」
仟夕瑤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想想這種場景就覺得很囧。
皇后卻非常堅持,說道,「你年紀小不懂事,但是我不能縱著你,這等於就是在害你。」然後吩咐身後的人說道,「去幫娘娘收拾東西。」
仟 夕瑤這會才看出來,皇后來者不善,根本就沒有打算聽她拒絕的話,她趕忙看了眼萬福剛在站著的位置,想要用眼神告訴他,她不想去鳳棲宮,讓他去通風報信,結 果一抬頭就發現萬福早就不見了,香兒拽了拽仟夕瑤的胳膊說道,「萬福剛才聽皇后娘娘說的話就直接從後面溜了。」
太聰明了!
皇 後見這些人收拾東西慢騰騰的,不耐煩的說道,「你們都沒有吃過午飯?要不要重新回去吃一頓?」這話簡直就是威脅的意思了,眾人手腳就快了起來,特別是新來 的蘭芳和蘭竹,還沒有在主子面前露臉了,就先幫主子收拾東西去鳳棲宮……,她們額頭上都是汗珠,心裡想著,這以後會不會讓珍妃娘娘厭棄她們?
東西一個個都被抬著出了靈溪宮,外面早就有人等著準備拿東西,皇后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才過來的,仟夕瑤做的肩輿,裝東西的小轎子都準備好了。
仟 夕瑤再磨磨蹭蹭也很快就到了離開的時候,她被香兒扶著看了眼自己的院子,中間一顆樹冠很大的槐樹,旁邊是是葡萄架,那上面已經開始開花,到了秋天就是一串 串的可愛葡萄,葡萄籐旁邊是一個圓形的白釉上畫了竹子的魚缸,養了巴掌大的睡蓮,裡面是十幾條紅尾的鯉魚,每次餵食的時候特別可愛,魚缸的旁邊是兩個花 壇,按照季節花匠會把開好的花從外面移植過來,現如今剛好是百日紅,一朵朵的嬌艷的花,如同錦緞一樣,看著看著,仟夕瑤都快淚流滿面了,她真的不想去啊, 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更何況她這還不是狗窩,靈溪宮又漂亮又好看,她實在是喜歡。
可是看著皇后一臉的堅決,仟夕瑤深深的覺得皇后根本就不會同意。
怎麼辦?
萬福怎麼還不來?
一個個問題湧上心頭,仟夕瑤心急的額頭上都是汗珠,香兒見了驚愕的問道,「娘娘,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最近大家都恨不得把仟夕瑤當菩薩供著,別說是額頭上冒汗了,就是心情不好都要哄一哄的。
仟夕瑤看著香兒心急的神態,又見皇后帶著幾分焦急看了過來,突然靈機一動,乾脆就倒在了香兒的懷裡,說道,「我肚子不舒服。」
「啊,那怎麼辦?」香兒傻愣了那麼一會兒,馬上就說道,「娘娘,你忍耐一會兒,我去喊太醫過來。」
皇后看到臉色蒼白的仟夕瑤,表情陰晴不定,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們幾個。」皇后指了指身旁的宮女說道,「還不把珍妃娘娘扶著回屋裡去。」
就這樣不過一刻鐘,仟夕瑤就又回來了。
徐太醫幾乎的用跑得速度過來的,隨著臨產的接近,徐太醫越發的謹小慎微,要不是這裡是後宮,都是女眷和太監,他都想住在這裡不走了。
「皇后娘娘,讓微臣先把脈吧。」
皇后親手扶著仟夕瑤上了床,見徐太醫說話就把位置讓了出來,徐太醫就坐在一旁,抓緊診脈。
屋內靜悄悄的,靜謐的有點可怕,每個人神色各異,但是恐怕最不安的應該仟夕瑤,她心裡琢磨著,自己這第一次裝病不會就被揭穿了吧?
在仟夕瑤忐忑不安中,同樣感到納悶的還有徐太醫。
這脈象有力,一點也不像是有事的樣子啊?
徐太醫的眼角撇過四周的人,最後定格在皇后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還有那些剛剛又重新拎回來的行李,然後是仟夕瑤眼巴巴的眼神,他心裡自然就有了計較,恐怕是發生了什麼事……,至於是什麼他不太清楚,但是顯然珍妃娘娘在裝病。
仟夕瑤見徐太醫沉吟半天,真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趕忙說道,「太醫,我肚子不舒服。」
徐太醫說道,「微臣早就跟娘娘說過,娘娘剛有了身孕的時候就曾經有過胎不穩的跡象,所以後面一定要小心。」徐太醫這話自然對皇后說的。
皇后見徐太醫說了半天也沒有重點,不耐煩的打斷道,「徐太醫,珍妃到底是如何了?」
徐太醫聽了皇后的話,馬上說道,「倒也沒有大事。」
這話一出,仟夕瑤就覺得心臟砰砰的跳,難道撒謊要被戳穿了?結果仟夕瑤剛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裡就聽到徐太醫又說道,「只不過胎動有些不尋常。」然後看了了周圍的人。
皇后馬上就意識到圍著仟夕瑤的人太多了,說道,「你們都散開。」
「娘娘,那這些東西?」宮女指了指剛才收拾好的東西。
皇后看了眼臉色蒼白的仟夕瑤,又看了眼太醫,心裡竟然覺得一陣陣的發冷,她有種感覺,自己好像已經錯過最佳的機會了,但是又能怎麼辦?就算是珍妃找了借口……,珍妃肚子裡的孩子舉重若輕,她實在是不敢拿孩子去冒險,不然她就額千古罪人了。
皇帝正在御書房和幾位內閣大臣討論事情,結果就看到萬福急匆匆的走了進來,頭髮都汗濕,似乎是跑過來的。
「怎麼回事?」皇帝見大驚,忍不住問道。
萬福就看了眼四周的朝臣們,皇帝理會,說道,「你隨我進來。」兩個人一同進了另一邊的廂房裡。
等著皇帝坐定,萬福就迫不及待的說了起來,「皇后娘娘來了。」
皇帝皺眉,「她來幹什麼?」
「她說要讓珍妃娘娘搬去鳳棲宮住著,她來照顧娘娘。」萬福急的都不行了,說道,「陛下,奴才瞧著不對勁兒啊。」
皇 帝愣了一會兒,隨即連連冷笑,說道,「她倒是長進了,竟然也會用些手段了。」皇帝不過想一想就明白了,皇后這是對他寵幸珍妃有意見,畢竟珍妃是有了身孕的 人,但是她又不想直接面對他,就想了個折中的辦法,那就是把珍妃挪到她的鳳棲宮裡去,這樣皇帝想要去看珍妃自然要通過皇后。
只不過她想的也太簡單了些,皇帝臉上閃過一絲戾氣。
徐太醫又是開藥,又是說注意事項,整整磨蹭了半個時辰,然後皇后的神色就越來越煩躁,正忍不住要發怒的時候,就聽到外面通報道,皇帝來了。
皇后的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
至於仟夕瑤那邊卻是如釋負重的神態,萬福動作可真快,萬福你就是我的福星!不對,不對,真正的福星應該是皇帝!
皇帝沉著臉走了進來,皇后帶著眾人趕忙行禮,皇帝卻像沒有看見她一般直接走到了仟夕瑤的跟前,用幾分指責的語氣說道,「朕早上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現在突然間就不好了?」
皇 後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皇帝這話分明是在問她,她剛要起身回話,又聽皇帝說道,「朕實在不放心你,不然這個今天過來吵一吵,那個過來問一問,還不亂套了? 珍妃,你把東西收一收,今天就搬到朕的龍溪殿裡去。」其實皇帝一直想讓仟夕瑤住在龍溪殿裡,這樣他也不用兩頭跑,可是畢竟太過招搖了,所以最後還是在仟夕 瑤的堅持下讓她回了靈溪宮,結果這一次卻是讓他光明正大的找到了機會。
皇后終於忍不住了,只覺得心裡委屈無比,說道,「陛下,這樣不合規矩啊。」


☆、第59章
皇帝看了眼皇后,說道,「皇后,什麼是規矩?」
皇后有點受不住皇帝的眼神,不自覺地避開他的視線,以前皇帝還是燕王世子的時候她覺得皇帝雖然有些冷,但是不至於到現在這般令人無法直視的地步,果然時間如流水,她得到的只不過是不夠青春的面容,而皇帝則是越發的氣勢逼人。
為什麼會這樣呢?
皇后越想越發覺得委屈難過,她做的這一切難道不是為了皇帝?不是為了大祁?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皇帝這般厚待珍妃,整個後宮的女人見了誰還能穩住心神?雨露均沾,這才作為帝王該做的事情,他怎麼就不明白?
「皇后,你挺好,朕就是這後宮之中的規矩。」皇帝面色平靜,好像不過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如果這些你還聽不進去,那朕就說,以夫為天,皇后你忘記了嗎?」
皇后只覺得心中某個牆壁轟然倒塌,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夢境一樣,不,皇后想要極力的否認皇帝的話,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嘴邊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的小宮女在靈犀殿外的小路上張望,她看到皇后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雙眼無神的離開,急忙轉過頭就往回走去。
那 穿青色比甲的小宮女剛剛走開就看到從樹叢裡竄出來一個梳了海螺鬢的宮女,她看著那人離開的方向,忍不住說道,「這不是九華殿的宮女嗎?她也過來探消息 了?」隨即轉念一想又明白了,說道,「也是,她家主子想借刀殺人,自然要時刻關注著,哼哼。」說完又見那邊出來許多人,許多都是皇帝身邊的伺候的人……, 不過一會兒皇帝就抱著珍妃上了肩輿,聲勢浩蕩的走了。
「這是去哪裡?」梳海螺鬢的宮女看著半響,最後想追過去又想著這是皇帝的鑾駕,她如何敢亂作主張,最後還是一跺腳往一旁的小道上閃去。
九華殿內貴妃柏氏正躺在臥榻上吃著宮女遞過來的西瓜,吃一口停一會兒,似乎很是焦躁不安的樣子,不過一會兒就有穿著青色比甲的宮女走了進來,貴妃見她精神一震,問道,「怎麼樣了?」
那宮女跪在地上,聲若蚊蠅的說道,「陛下趕過去了。」
柏氏只覺得眉頭突突的,眼中閃過恨意,說道,「竟然這般寵著那個小賤人!然後呢?」其實後面的不用問也能明白,皇帝能在這個時候拋下公務去看珍妃,那就是等於百分之百要護著珍妃了,皇后雖然是一宮之主但是怎麼能贏過皇帝?
「奴婢看到皇后娘娘隻身一人離開了。」那宮女說道這裡,有些害怕的抖了抖身子,貴妃柏氏的脾氣向來不好,不管事情做得好不好,只要不如她意就會隨意打罵,這消息顯然不是貴妃想聽的,也不知道會怎麼責罰自己。
果然貴妃柏氏聽後勃然大怒,手上的西瓜直接丟到了宮女的身上,那果肉四分五裂,直接糊在宮女的臉上,衣袖上,看起來狼狽不堪,宮女卻不敢擦拭,只瑟瑟發抖的跪著認錯,說道,「是奴婢無能,還請娘娘恕罪。」
「你到底是怎麼辦差事的?我就是養一條狗都比你強!」貴妃柏氏罵道,又隨手拿起茶几上的碟子丟了過去,只打的那宮女受不住跌倒在地上,額頭上頓時就出了血。
其他伺候的人都不敢直視,不忍心的的別開臉。
那宮女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疼一樣,不住地磕頭請罪。
貴妃柏氏臉上閃過戾氣,冷冷的說道,「留著你這沒用的何用?來人,給我拉出去杖斃了!」
另一邊淑妃的茲蘭殿內,梳著海螺鬢的宮女繪聲繪色的描述著自己看到的事情,說道,「娘娘,陛下對這位珍妃可真是愛重,竟然不顧眾人在場,直接把人抱上了肩輿。」說完又露出幾分難過的神色來,「當初陛下也沒有這麼對待過娘娘。」
淑 妃正低頭繡花,手裡的繃子上繡著一朵玉蘭花,那玉蘭花是白色的,底布卻是用黑色的,這厚重的顏色顯然不適合年輕女子,宮女見淑妃不說話,她顯然是被淑妃寵 慣了的,上前拉開那繡花繃子說道,「娘娘別繡了,太后娘娘東西多的是,不差你這一個。」原來這是給太后娘娘繡的。
「你這丫頭,真是什麼話都敢說。」淑妃語氣卻不惱,像是很無奈的樣子,見繡花繃子被挪開,問道,「你可是親眼看到那宮女是九華宮的?」
「嗯,那宮女和咱們這裡的熙兒是同鄉,上次被貴妃打腫了臉還是熙兒給她弄了消腫的膏藥。」
淑 妃歎了一口氣說道,「那宮女恐怕性命不保了。」說完站起來,伸了伸懶腰,隨即見梳著海螺鬢的宮女神態,無奈問道,「懷柔,你這丫頭,又在煩惱什麼?」原來 這梳著海螺鬢的宮女叫懷柔,懷柔是淑妃乳母的女兒,從小和她一同長大,她待她如同姐妹,情分自然非比尋常,在如履簿冰的後宮裡,唯一可以說上幾句心裡話。
「我在想那珍妃不過平常之姿,怎麼會得陛下的喜歡?並且竟然不顧皇后的顏面……,娘娘,你怎麼都不驚訝的樣子?難道之前你就知道皇后肯定會敗下陣來?」
淑妃笑了笑,只是這一次笑容未達眼底,略顯得有些冷清,「自然,那珍妃是陛下的心頭肉,更何況她現在有了身孕,可是金貴的很,別說是皇后了……,即使是太后過來也是無用。」
懷柔聽了一臉不甘,說道,「娘娘,你為了陛下那般辛勞的伺候太后,陛下就好像忘了娘娘一樣的,要是娘娘也像是珍妃那般受寵,這會兒早就應該有了子嗣了。」
淑妃聽了卻笑笑,沒有說話,重新拿起繡花棚子,心裡想著,急什麼呢?她有的是耐心等。
就算是人手足夠,等著把仟夕瑤的東西都規整好已經是晚上了,皇帝陪著仟夕瑤吃了晚膳,又跑到御書房幹了一個晚上的活兒才回來,他顯得精神抖擻,似乎根本不累,在仟夕瑤眼裡盡顯工作狂的本色,囧。
等著兩個人上了床,秀珠鋪好帳子,只在牆角留了一盞宮燈隨後就走了出去,屋內靜悄悄的,按往常這時候就是兩個人說悄悄話的時候了。
仟夕瑤開始抱皇帝的大腿,其實就是拍馬屁,說道,「陛下,臣妾今天看陛下穿的那件明黃色的龍袍似乎和往常不同。」
皇帝小心翼翼的攬著仟夕瑤,神態慵懶,眼睛卻盯著仟夕瑤的大肚子充滿柔情,問道,「怎麼不同?」不都是尚衣局做的?皇帝忍不住想著。
「臣妾也說不上哪裡不同,就是覺得陛下今天看著異常的清俊,如同那謫仙下凡一般,不對,應該是如同玉皇大帝一般。」仟夕瑤努力的把現代詞彙換成古代的,嗯,玉皇大帝貌似是這個時代最高的偶像?要是現在就得說,你帥的跟普京似的?
皇帝這會兒要是在喝茶的話估計就噴出來了,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穩住,狀似不在意的說道,「是嗎?」
仟夕瑤覺得估計皇帝是不大相信,決定加把勁兒,說道,「陛下,我說的是認真的,當時陛下出現在我的視線裡,我都看不見其他了,如同珠玉在側一般,耀眼奪目的很。」
皇帝終於忍不住了,抬頭對視著仟夕瑤,「耀眼奪目?你當朕是一顆發光的珠子?」
仟夕瑤發現皇帝的臉近在咫尺,那眼神怎麼說呢,非常的犀利,她都有點受不住,趕忙說道,「就是珠子也是龍珠。」
皇帝終於忍不住笑了,如同破雲而出的太陽,霧氣散去後的朝露,一下子就讓人凝注視線……,英俊奪目的很,仟夕瑤甚至聽見了自己心臟咚咚跳動的聲音,臉頰也有點發紅,她怎麼了?
「你這個調皮鬼,有這麼奉承的?」
仟夕瑤覺得皇帝的聲音特別的溫柔,如同春風佛面一般掃過她的心房,她的臉就更紅了。
很快皇帝就俯身過來,低頭咬住她的唇,說道,「朕知道你想讓朕高興……,只要你和孩子的好好的,朕就會高興。」
「今天臣妾都快急死了,真不知道怎麼辦。」仟夕瑤見皇帝懂了自己的意思,心中感動,主動了抱住了皇帝的腰身,臉頰貼著皇帝的,說道,「陛下,臣妾不是虛言,當時陛下出現的時候,臣妾真覺得……,都移不開視線了。」
皇帝心中情潮湧動,只恨把眼前人揉進身體裡,重新含住那柔軟的唇瓣用力吸允了起來。
另一隻手來到了因為孕期而越發飽滿的胸口,一下子就罩住了,滑膩,柔軟,像是羊脂玉一樣的肌膚,在橘紅色的燈光下漂亮的不可思議。
皇帝眼眸越發深沉,喉嚨乾澀,像是在表達心中的渴望一般,咬住唇瓣,放開,重新咬住,挑弄了起來。
男性的氣息如同一張巨大的網一樣把仟夕瑤籠罩著在裡面,她覺得身體似乎有什麼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又渴望,又害羞,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帳子內散發著火辣而曖昧的氣息。
兩個人都有點情不自禁,只是當皇帝的手順著豐盈滑到圓滾的肚子之後,就好像魔鏡破碎,又好像突然被人淋了一通涼水,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好一會兒後,兩個人氣喘吁吁的分開,皇帝緊繃著身子想,這要命的忍耐日子要怎麼過去?只是回頭看了眼仟夕瑤紅霞滿面的面容,又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還可以忍受。
兩個人緊緊的抱在一起。
好一會兒,等著兩個人都平靜了下來,又說了一會兒話皇帝就睡著了。
仟夕瑤卻了無睡意,想起今天皇帝訓斥皇帝之後皇后像是突然間就失去了生活方向的樣子,她知道皇后向來一板一眼,甚至拿女戒,女德來約束自己,只是突然間有一天,這個她賴以生存的原則不生效了,她要怎麼樣?
仟夕瑤不怪皇后,但是也談不上喜歡,她有她的原則,但是仟夕瑤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僅僅就是這樣。
仟夕瑤把手放在肚子上,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第60章
窗外知樂叫個不停,在炎熱的夏天越發顯得煩躁,仟夕瑤頂著個大肚子躺在鋪著涼席的臥榻上,一旁的香兒正給她打著扇子,只是這點風似乎一點作用也沒有,反而越發帶出幾分熱浪來。
「娘娘,要不要喝點酸梅湯?」香兒見仟夕瑤額頭上都是汗珠子,臉上紅撲撲的,看著就熱的不行,很是心疼,問道,「剛剛涼過,現在喝起來正好。」
仟夕瑤覺得嘴裡都是酸梅湯的味道,搖了搖頭說道,「不能喝冰鎮的,喝起來也沒勁兒。」
香兒安慰道,「為了小殿下,娘娘總是要忍一忍,要不中午我讓膳房做點清爽的冷面?切點黃瓜,澆上芝麻醬,在拌上香菇麵筋,又爽口又好吃。」
仟夕瑤還沒等香兒說完就口口水嘩啦啦的,說道,「好,就吃這個。」
香兒聽著笑了笑,說道,「那奴婢去吩咐下。」
等 著香兒走了,蘭竹替香兒過來打扇子,她和蘭芳剛開始跟著仟夕瑤還有點拘束,不過後來見這位娘娘並沒有什麼架子,為人很是平易近人,漸漸的就放開了,偶爾也 能說一些玩笑話,她的嗓子很好,平時說話不顯,但是一旦唱起歌來就非常好聽,這會兒見仟夕瑤熱的難受就說道,「要不奴婢給娘娘唱歌小調?」
仟夕瑤擺了擺手,說道,「不要小調。」民調雖然好聽,但是過於尖銳,她補了一句,「就唱我上次教你的那首歌。」
「三隻老虎?」
「嗯。」
蘭 竹也不覺得唱一首童謠太過玩笑,只要能逗主子開心這有什麼,更何況主子說了,總是唱歌給肚子的小殿下聽,他就會變聰明,蘭竹靦腆的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就唱 了起來,她的聲音很甜美,唱這種就又有了幾分童趣,仟夕瑤只摸著肚子說道,「寶寶,好好聽啊。」這時代沒有音樂,也就是只能真人說上了。
就這樣唱了幾次,也就到了吃飯的點,香兒正指揮者宮女們把膳桌擺好,皇帝就過來了,這些日子皇帝日日都陪著仟夕瑤吃午飯,大家都習以為常了,備飯總是多備一份。
仟 夕瑤想起來給皇帝行禮,皇帝冷了臉說道,「要這般虛禮做什麼?上次不就是說讓你好好歇著?不必起來相迎了。」說完就上前扶著仟夕瑤,隨即目光對準了她的肚 子,快到了臨產之際,肚子顯得格外大,就算是仟夕瑤吃的胖乎乎的,也覺得身上掛著個大圓球一樣的,似乎下一刻就會載下來。
看著皇帝一臉緊張,仟夕瑤自己都沒什麼感覺,除了肚子太大,讓她走路都成了外八字外,其實走路像鴨子更確切一樣,有次仟夕瑤自己通過銅鏡看了眼,都把自己給樂到了,覺得可真好玩,總歸仟夕瑤自己到沒有覺得太金貴。
皇帝由一旁的宮女伺候淨手,擦了臉,換了常服,就扶著仟夕瑤入座。
窗欞都是大開著,徐徐的熱風吹進來卻熱的讓人毫無口味,仟夕瑤瞄了眼皇帝面前參了冰渣的綠豆湯,眼睛裡都冒著綠光,皇帝端起來放下去,就見仟夕瑤的眼神跟著往上,端下去就見仟夕瑤的眼神跟下往下,弄他都喝不下去了,最後索性拿到了一邊說道,「把這碗撤下去吧。」
仟夕瑤,「……」
皇帝安慰一般的摸了摸仟夕瑤頭,說道,「等著你生完在喝。」
「陛下其實不用管我,我就是瞧著過過眼癮就行。」仟夕瑤見皇帝這麼體貼,終於有了內疚的想法,說道。
皇帝摸仟夕瑤的動作越發溫柔,哄道,「朕也不想喝。」
不過一句話,仟夕瑤就覺得心裡甜絲絲的,臉上露出春花般燦爛的笑容來,皇帝見了也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越發握緊了她的手,連空氣裡都有了幾分甜蜜的氣息來。
仟夕瑤現在很能吃,孕晚期的時候簡直就是變成了飯桶一樣,見什麼都流口水,她吃了兩碗麵,又吃了兩個生煎,一枚茶葉蛋,炸雞腿還有糖醋花生一小碟,要不是皇帝看著有點多讓她停下來,她興許還能多吃點。
酒足飯飽,喝了消食的茶水,皇帝就扶著仟夕瑤在院子裡轉悠,下午的日頭有點大,兩個人去了抄手遊廊,身後跟著蘭竹和香兒,一個給皇帝打扇子,一個給仟夕瑤打扇子,就算是頂著屋頂的走在抄手遊廊裡,那熱氣還是湧了進來。
等著走了一圈,仟夕瑤渾身都是汗,皇帝就琢磨今天的運動也差不多了,徐太醫說過走上二百步左右就行。
兩個人回去之後洗了澡,洗去一身的汗水,躺在鋪著涼席的紫檀木床上,帳幔早就換成了白色的葛布,又透氣,又涼快。
皇帝讓人撤了下去,自己給仟夕瑤打扇子,一下又一下的,動作很是穩當,仟夕瑤的習慣是身邊有人睡不著,以前皇帝還讓香兒給她打扇子,但是她就是骨碌碌睜著眼睛不睡,皇帝實在無奈就接替了這項工作。
仟夕瑤剛洗了澡,一身清爽,又加上皇帝徐徐的打扇子,覺得終於不是那麼熱了,一身睡意襲來,靠著皇帝就迷迷濛濛的睡著了。
皇帝看著依偎進自己懷裡的仟夕瑤,目光帶著柔情,最後把手放在她鼓起來的肚子上,也漸漸的閉上了眼睛。
窗外知了聲不絕於耳,屋內卻是靜悄悄的,只有淺淺的呼吸聲,香兒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見到這麼熱的人,仟夕瑤還捲縮的像個孩子一樣偎在皇帝的懷裡,皇帝生怕碰到孩子一樣,胸口貼著仟夕瑤,只是下半身卻是挪開好多,顯的中間那肚子越發大了。
兩個人一副酣睡的樣子,很是寧靜和諧,香兒不自覺地露出個笑臉來,悄聲無息的退了下去。
離仟夕瑤的預產期不過一個月了,最近大家都格外的小心,進入了備戰的狀態,好在龍溪殿隔著前殿不過一條護城河,她搬到這裡來之後倒是離太醫署近了很多,讓徐太醫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徐太醫其實也很煩惱,珍妃的父親,就是仟秋白也不看醫書了,診脈看病的事情能推就推,天天就追著他問女兒懷孕的事情,比如今天的脈象如何等等,他說了不下一遍不說,還要反覆的講好幾次才甘心。
這一天他又被仟秋白纏著說了許久的話,簡直焦頭爛額,最後差點發了脾氣才被放人了,徐太醫一邊走一邊心想,每天皇帝就把他叫過去仔細問一遍,等著回來又被仟秋白這麼問一遍,這日子可真是……沒發過了。
仟秋白知道仟夕瑤一切安好倒也放心,其實他隔個三四天就會跟徐太醫去看一趟仟夕瑤,倒是比唐氏還要方便,但是畢竟是不是擅長婦科,所以還是會仔細問問徐太醫。
等著和徐太醫分開,他就回了仟府。
門房的小廝見到仟秋白回來上前迎了過去,慇勤的說道,「老爺才回來?夫人可是等了好久了,還差了身邊的雪柳過來問了好幾次。」
仟秋白知道這是唐氏想知道女兒的情況,快步的朝唐氏住的西湘居而去,只是到了路口就看到許久沒見面的仟召陵站著,似乎正等著他一般。
對於這個兒子,仟秋白一直都很內疚,他帶著更加慈愛的笑容走了過去,和煦的說道,「召陵,這麼晚了還過來?可是吃過晚飯了?」
仟召陵穿著一件石青色的湖綢直裰,身材高瘦挺拔,眉目英挺,和仟秋白頗為相似,但是眉宇間卻是多了幾分讀書人的矜貴和孤傲,說道,「小侄用過飯了。」
這一句小侄讓仟秋白心裡火辣辣的疼著,好不容易才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說道,「那可是找我有事?」他想這會兒能在這裡堵著他,必然是有事。
仟召陵點了點頭,從懷裡拿了一個荷包出來,「聽說夕瑤妹妹快生了,這是我從法源寺求來的平安符,還請叔叔帶給妹妹。」
仟 秋白驚異的說道,「可是那個需要徒步上山,在清晨朝陽露頭之前到達才能拿到平安符的法源寺?」法源寺的並沒有護國寺那般出名,更是地處偏僻,離京都得有半 天馬車的路程,但是那邊主持的平安符非常靈驗,須得徒步上山,那台階就幾千,等著爬上去可就得好幾個時辰,最苛刻的是必須要太陽出來之前,方才能顯示其誠 意,求一平安符。所以一直有個說法,求心安的人去護國寺,求誠心的去法源寺。
仟召陵似乎有點不自在,別開臉說道,「小侄去的延慶山上法源寺。」
「就是那家法源寺,你嬸娘……,嬸娘一直說要去,只是我總是沒空,讓她一個人又擔心,這才拖到現在,結果讓你給求來了。」仟秋白很是驚喜,顧不得兩個人早就是叔侄關係,上前就攬住仟召陵的肩膀說道,「你妹妹看到了肯定會很高興,她上次還念叨過你,說是想見一見。」
仟召陵不動聲色的避開仟秋白,退了一步說道,「既然平安符送到了,小侄就告退了。」
仟秋白看著仟召陵疏離的神色,心中落寞,卻是強撐著笑容說道,「我聽說你現在整日的閉門讀書,也不知道出去走一走。」仟秋白說道這裡,對侍從說道,「把我那包袱拿過來。」
等 侍從拿了包袱過來,仟秋白從裡面拿了好幾個瓷瓶,說道,「這是咱家裡的秘製的養榮丸,我又改了改方子,對健體補身是極好的,你拿著,還有這個是清腦丸,你 讀書讀難受了就吃一粒,還有這是清風丸,稍微有點頭疼腦熱的不必熬湯藥喝,先吃著一粒,輕微的症狀就能減輕,還有這是……」仟秋白如數家珍的說了一堆,那 包袱裡大到和貢棗一般大的,小到和蓮子米一般大的,應有盡有。
仟召陵猶豫了下,目光深沉,最後還是接過,說道,「多謝叔父。」說完便是頭也不回的走了,仟秋白看了好一會兒,直到人影都看不見了這才歎了一口氣,這藥丸子他都準備許久了,結果今天總算是找到了機會。


☆、第61章
仟召陵回到了僅隔的一堵牆的東府,過年的時候他就回到了家裡,畢竟一直住在二伯家裡也不合適。
剛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輛馬車停了下來,侍從跳下馬來扶著頗有些醉意的仟秋紅下來。
「父親。」仟召陵對著仟秋紅說道。
仟秋紅醉眼迷離,等著看清了是誰,眼睛裡滿是笑意,說道,「是召陵啊,過來。」
仟召陵眉頭皺起,最後還是走了過去扶著仟秋紅,剛一走進,仟秋紅身上的脂粉味參雜著酒味一下子撲入鼻腔中,令他有些作嘔,他強忍著才沒有失態,一邊走一邊說道,「最近父親的應酬好像多了些。」
仟 秋紅見仟召陵如修竹一般挺拔的身形,英俊的面目,很是歡喜,說道,「呵呵,你父也是在翰林做呆了十幾年了,總是有些朋友要應對。」說道這裡使勁兒的拍了拍 仟召陵的肩膀說道,「我把你的文章拿給那些翰林院的老編修看了,他們都誇讚你了,說你寫的好,這一次秋闈必中無疑。」
「多謝父親教誨。」仟召陵扶著仟秋紅,臉上一點起伏都沒有,似乎仟秋紅說的不過是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一般。
仟秋紅見了,忍不住輕皺眉頭,說道,「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太過於嚴於律己了,其實偶爾放鬆下,也不是壞事,一張一弛才是根本,別是熬壞了身子。」
仟召陵低頭聽著,點頭說道,「是,父親。」
仟 秋紅說了半天也不見仟召陵熱烈回應,不過像是木頭一般的應答,頗覺得無趣,說道,「你這孩子要是有你弟弟一半的活潑就好了。」說道這裡正好看到二兒子仟豐 城走了過來,見到他就笑著說道,「爹,你回來了!」只是他的目光掃過仟召陵的時候,目光中帶著不屑,不冷不熱的說道,「大哥。」
千秋紅覺得這就是親疏有別,仟召陵總是一口一個父親,態度恭敬有加,仟豐城卻是滿臉堆笑的,很是隨意的喊爹。
不過,仟秋紅今天的心情顯然很好,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仟豐城穿著一件非常花俏的紅錦緞的長袍,用緙絲做的絲絛上繫著不下五六種的香囊,手上還拿了一把折扇,一派風流貴公子的模樣和仟秋紅心目中清高的讀書人形象一點都不相符。
仟召陵卻是皺著眉頭看著他的裝束,說道,「二弟,你這打扮是要去哪裡?」
到了這會兒千秋紅才看到仟豐城的打扮,只覺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說道,「你這是穿的是什麼?」他想起上次從東大街的風月樓來收欠銀,說是玩她們姑娘的錢沒給,氣的他差點沒暈過去。
仟豐城撇了撇嘴說道,「衣服啊,難道還光著不成。」
「你和逆子!你是不是又要出去鬼混?」千秋紅被仟豐城這種無所謂的態度給激怒,對著一旁的侍從說道,「去給我拿家法來,今天我要好好教訓這個忤逆我的逆子。」
那侍從不僅去拿了家法,還連帶的帶來了一臉驚恐的厲氏和小女兒仟絲茗,這下可好,一家人都齊全了。
厲氏人還沒過來就哭道,「老爺,豐城可是我的命根子,老爺這是要幹什麼?」說完就奪過那侍從手上的竹棍,說道,「老爺,你要打就打我好了,索性我把我們母子都打死,你也就心裡痛快了,反正……你心裡只有你的好兒子召陵。」
千秋紅青筋暴起,對著厲氏說道,「無知的蠢婦!都是你養的好兒子,整日的在外面跟那些狐朋狗友胡吃海喝的,不思進取,你看看他這是什麼打扮?怪不得你整日跟我說什麼家裡的銀子不夠使了,這樣任他拿著銀子出去糟蹋,能夠花?」
厲氏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在仟召陵的面前這般被說,只覺得臉上都擱不住了,嘴裡卻只能說道,「老爺息怒啊,息怒啊。」
「滾開!」仟秋紅甩開厲氏,厲氏一個措手不及就跌坐在地上。
仟豐城立時就走過去扶著厲氏,對著千秋紅說道,「爹,有怒氣你朝著我發,對著我娘算什麼事?」
「你這逆子!」仟秋紅被仟豐城這種態度激怒,拿著竹棍就對著他使勁兒的打了過去,仟豐城剛開始還挨了一下,後面就跳了起來,不管不顧的跑了起來,說道,「爹,你真要打死我?我死了可就沒人給你送終了。」
仟召陵冷眼看著眼前的場景不說話,仟絲茗哭哭啼啼的走了過去,拽著仟召陵的手臂說道,「大哥,你怎麼不勸勸父親,反而像是一個外人一般……」
「外人?」
「可不就是,如果哥哥是你嫡親弟弟你也這般不管不顧?」
仟召陵卻是帶著幾分凌厲說道,「我倒是不知道了,二弟不在家讀書就算了,整日的在外尋花問柳,小小年紀卻是欠了風月樓的嫖資,還得別人上門來討,把家裡臉面都丟盡了,要不是那風月樓的人只想收賬不想惹出其他事情來,一直守口如瓶,咱家的名聲還不知道怎麼樣。」
仟絲茗畢竟是女子,聽到嫖資兩個字,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仟召陵繼續說道,「出了那樣的事情母親不約束二弟就算了,竟然這般護著,多少百年之家最後都毀在子弟的縱容上,你卻覺得父親做的不對?」
仟絲茗被仟召陵的話給堵住,什麼話都講不出來,哥哥仟豐城頑劣她是知道的,但是以前只覺得不過是在外面貪玩而已,誰曾想,竟然是在外嫖娼?
仟 召陵又說道,「得虧二弟不是我嫡親弟弟,要他是我嫡親弟弟,我這會兒就把他打的下不來床。」正因為仟豐城和他非一母同胞兄弟,所以仟召陵很多話都不好說, 只是上次風月樓事之後仟召陵就覺得不能在這麼縱容他了,即使剛才父親仟秋紅不發難,他也不會讓仟豐城這般出去。
仟絲茗見仟召陵神態嚇的立時就低頭不敢吭聲了,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仟召陵訓人的時候竟然比爹爹還嚇人。
這邊仟召陵和仟絲茗說話的時候,那邊已經開打了,仟豐城被捆在板凳上,厲氏跪在一旁抽泣著,似乎要暈過去,千秋紅拿著竹棍就使勁兒打。
仟秋紅向來溺愛這個小兒子,雖然心裡知道他這番下去終是要毀了,但是打了不過幾下就見兒子臉上都上汗水,疼的要暈死過去的樣子,那抓著竹棍的手高高舉起,怎麼也落不下來。
仟召陵見了,幾步上前,抓著仟秋紅的手說道,「父親累了,讓兒子來吧。」
仟豐城本以為能躲過去,結果看到仟召陵竟然要代替父親執行家法,氣的要暈過去,臉紅脖子粗的喊道,「仟召陵,你這個偽君子,我就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不就是覺得我爹疼我不疼你,有種你打死我好了。」
仟召陵紋絲不動,高高舉起竹棍,在狠狠的打下來,只聽啪啪的聲音響起,仟豐城疼的呲牙咧嘴,剛才千秋紅打歸打,但是卻也沒有下這麼狠的心,這會兒別說是厲氏了,就是仟秋紅也不忍心的別過臉。
「救命啊,仟召陵要打死人了!」
仟秋紅看不過眼,終於忍不住對著仟召陵說道,「召陵,你看……」
仟召陵抬頭,面色平靜的對著千秋紅說道,「父親說不打就不打,只不過若是他日弟弟做了敗壞家風的事情,直接把弟弟逐出家裡如何?」
仟 秋紅愣住,又見仟召陵略帶幾分苦心的說道,「父親,多少百年之家毀在縱容子弟上,更何況弟弟天資不差,就是過於頑劣而已,缺少的不過是教條,父親這般於心 不忍,難道要讓家裡出第二個何在年。」何在年是平陽侯的獨子,因為太過疼愛,縱容的不成,最後竟然掠了在京都外靜音齋上香的大理寺卿的女兒,那女子也是剛 烈,受了辱之後直接撞死在平陽侯家門口的石獅子上,平陽侯因為教子無方被削去侯位,百年的家業就這樣毀於一旦,自此大家就習慣性用何在年來比喻縱容孩子而 毀了家業之人。
仟秋紅並不是一個愚笨之人,聽了這話之後猶如醍醐灌頂一般,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額頭上都是冷汗,說道,「為父想 的過於簡單了。」仟秋紅當初為了能走上仕途,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在沒有人提攜的情況下走到現在,並不是容易的事情,可以說如履薄冰也不過如此,他自然很是 珍惜的名聲地位。
「打,不要留情,給我狠狠打,如果這逆子今天不好好聽話,那就當我沒生過這個兒子了。」仟秋紅一咬牙,下了決心一般的說道。
厲氏一聽這話,直接暈了過去。
這邊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西府,仟秋白和唐氏正在說話,結果聽聞這邊的動靜就讓丫鬟去打聽,不過一會兒雪舞就走了過來,把這邊的情況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這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了,仟豐城直接被打暈了過去,就算老太太素來疼仟召陵,這次也有點壓不住火了,指著仟召陵說了好些個難聽的話,最後還是仟秋白去給仟豐城看的傷勢,屁股給打的皮開肉綻的,很是慘烈,仟秋白心裡一邊吃驚,一邊又有些難過。
等 著回到家裡拽著唐氏的手就說道,「難為那孩子了,攤上這麼一個不成器的弟弟,嫂子護的厲害,大哥又有些管不住,也只有他來出頭了,哎。」其實仟豐城以前也 不是這般,仟秋紅對他期望很高,等著大些也是送去了定遠讀書,只是他不像仟召陵那般能吃苦,不過呆了半年就哭著喊著回來了,厲氏幾年就得了這個親兒子,自 然是心肝寶貝一般的疼著,馬上就差人把人給接了過來,還說這諾達的京都還找不到人教他之類的,仟秋紅本來不同意,只是那一年仟豐城回來之後卻是得了水痘, 倒是把大家嚇了一跳,仟秋紅也就讓步了,最後病好之後去定遠讀書的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唐氏沉默了半天才說道,「召陵這是為了夕瑤啊。」
「啊?」仟秋白不解的看著唐氏,見她又說道,「如今夕瑤的地位可跟以前不一樣了,一旦生了個小皇子……,雖然我們跟大伯分了家,但是血脈關係不能分割,在別人眼裡總歸是一家,出了不光彩的事情,只會牽連到夕瑤身上,更甚至未出生的小皇子身上。」
仟秋白聽了沉默半天說道,「這孩子真是看著不聲不響的,心裡卻是另有乾坤啊。」說完又露出與有榮焉的神態來,「真不愧是……我的兒子。」
唐氏緊緊的握著拳頭沒有放開。
仟家的藥就是好,仟豐城傷的那般重,燒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醒過來,只是等著他的不是母親厲氏輕聲細語,也不是父親苦口婆心的教導,而是仟召陵那一張萬年冰山臉,「你怎麼在這裡?」
仟召陵正坐在仟豐城的床邊看書,聽聞抬頭,說道,「我跟父親說好,以後你就跟我住在一起,我來教導你讀書。」
「什麼?」
「以後你要寅時起床,先寫二十張大字……」仟召陵把自己曾經做的是課程減半了給仟豐城,說道。
「我不!」仟豐城不甘心的喊道,眼中露出驚恐的神色來,這樣整日讀書的日子,簡直要比打死他還痛苦。
仟召陵卻是不為所動,指了指放在案桌上的家法,說道,「父親說了,你要是不聽話,只管打死了再說。」
「肯定是你用讒言哄騙我爹,你就是想弄死我然後佔了這家業!」仟豐城說道。
仟召陵把書收好站起來,對著一旁的丫鬟說道,「我看弟弟的早飯就免了,生龍活虎的很。」
「我的早飯?你敢!」
仟召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仟豐城,滿目的冰冷,說道,「你什麼時候能學會說人話,我就什麼時候讓你吃飯。」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弄的仟豐城簡直目瞪口呆。
***
仟夕瑤最近有點不高興,因為肚子的孩子太活潑導致胎位不對……,沒錯,宮裡的穩婆摸了摸肚子之後就臉色不對了,最後才知道臨了快生了,這孩子變成了臀位。
所謂的臀位就是孩子的腳或者屁股在下面,頭在上面,本來在這在拋宮產跟吃飯一樣稀鬆平常的現代不過是一件小事,但是在古代就是挺嚴重了,一弄不好就是難產,你想孩子的腳多軟,如果腳先出來,產道又沒有開好,等著頭出來的時候因為產道沒開好,孩子就有可能窒息而死。
從這天開始仟夕瑤現在天天要做胸膝臥位的姿態糾正胎位,其實就是撅著屁股半趴著,那個難受勁兒,囧。
皇帝對這件事也非常重視,每天午覺醒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催促仟夕瑤做糾正胎位的動作,她自己其實也挺積極配合的,但是因為快臨近預產期,差不多也就是這十幾天的事情了,突然這胎位就不對,弄的她現在很緊張。
古代沒有抗生素,所以就算能手術也是危險,古代更沒有b超,她現在都不知道孩子怎麼樣?只能憑著產婆摸了一模才知道大概情況,就這樣仟夕瑤越想越是害怕,不知道怎麼就哭了,皇帝看在眼裡,心裡著實不知道什麼滋味,他想了想就回頭吩咐萬福了幾句話。
等著晚上的時候唐氏就進宮來了。
唐氏是被皇帝特指傳召進來的,仟夕瑤身份現在也不同了,在加上這是皇帝第一個孩子,自然非比尋常,特事特辦。
果然仟夕瑤見到唐氏心裡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樣的,心情頓時就好多了,唐氏早就聽說孩子胎位不正,拉著女兒的手說道,「別擔心,我來的時候你爹正在看以前祖宗們留下的手札,咱們家也出過一位專攻婦科的,總歸肯定能想出辦法來。」
皇帝為了讓母女倆多說一會兒話,晚膳就在御書房用了,其實皇帝這幾天也被仟夕瑤胎位不正的事情弄得沒有心思,事情也堆了一堆,正好也趁著這次處理掉。
仟夕瑤就高高興興的跟母親唐氏一起吃飯,唐氏知道這是皇帝特意避開的,也知道皇帝現在日日都跟著女兒在一起,心裡替女兒高興,說道,「陛下對你可真是上心的很,你也要對陛下好才是。」
「娘……」
唐氏略帶幾分猶豫說道,「這世道對女人太苛刻,對男人太寬容,別說是像陛下這般九五之尊,就是尋常的富戶,家裡娘子有了身孕,身子不適的時候還得賢惠的給丈夫尋個妾侍,可是你看看陛下,自從你回了京都開始,就只守著你一個人,這份情,可真算是難得了。」
「陛下對我確實是好。」仟夕瑤也不是木頭,特別是上次從皇后手裡救出來她之後,她就越發對皇帝上心了。
唐氏又說道,「但是夕瑤啊,人要知足,別人對你一分好,你就要回報十分,更不要說陛下這般人物。」
仟 夕瑤剛開始聽著都挺順耳,可是聽著聽著就覺得味道有點不對,唐氏反覆的都在說皇帝對她好,說起她封妃時候往家裡送的東西,不管給父親的珍藏醫書還是給她錦 緞布料,皆是用過心思的等等,又說起隔壁誰誰家裡,不過成婚幾年就娶了幾個姨太太等等,太忘恩負義等等,連陛下的指甲邊都比不上。
她當然知道皇帝對她好,不用唐氏強調這些啊,她可不記得自己娘是這樣一個八卦嘴碎,說話沒有重點的人,而且說著說著就朝著一旁伺候她的蘭竹望去,那眼神帶著十分的探究。
蘭竹被唐氏看的實在不舒服,把菜都夾到自己袖子上,唐氏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香兒在一旁看著不行就讓蘭竹去門口守著,她過來伺候,這才杜絕了唐氏那刺探的目光。
仟夕瑤終於看出對勁兒了,問道,「娘,你有話說就直說。」
其 實唐氏其實都憋了老半天了,剛才從進門就看到蘭竹,那麼多宮女裡,唯獨她一個,單單就那麼站著,就覺得體態窈窕,眉眼柔媚,一看就像是……,她就想著這個 宮女別是通房吧?她就擔心仟夕瑤心裡不舒服,這才一直在說皇帝的好話,這要是沒進宮裡,她女婿房裡別說是侍妾就暖床的丫鬟她也是不答應的,但是輪到這女婿 是皇帝……,哎,那就只能自己想開了,她是怕女兒心思重,這才說了許多話,這會兒見仟夕瑤問也不好直說,委婉的說道,「你這新宮女挺漂亮。」
「這幾個人裡她算是最出挑的了。」仟夕瑤其實還挺喜歡蘭竹,結果說完就見唐氏又露出那種奇怪的神情來,忽然間就閃過一個念頭,問道,「娘你不會以為她是……」
唐氏艱難的點頭,看著仟夕瑤。
仟夕瑤差點捂著肚子笑,看著母親唐氏被一副我好替你難過的神情,忍不住湊了過去,拽著她的手說道,「娘,不是,你想多了,陛下一直都沒……,一直跟我在一起呢。」
唐氏聽了又是欣喜又是驚異,好一會兒才傲然的說道,「你隨我,都是有福氣的。」
母女兩湊在一起說笑,看著倒是很是和諧,唐氏吃了幾口芹菜百合,只覺得脆生生的,滿口生香,忍不住把前幾日仟豐城被打的事情跟仟夕瑤說了。
仟夕瑤忍不住問道,「哥哥現在天天管著他?」
「可不是,據說連上茅廁都要搖頭晃腦的背書呢。」
仟夕瑤笑,「我記得豐城也不是笨,就是大伯母太溺愛了些,哥哥可真有法子。」


☆、第62章
太后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美人,脾氣火爆,又得皇帝的喜歡,所以在後宮很是得罪了一批人,等著她的孩子中毒夭折之後,太后就消沉了一年,此後性格就大變,不僅喜歡禮佛對人也和和氣氣的,好像那個暴脾氣的美人一去不復返了。
這一天晚上,太后看著一旁孫太妃拿過來的幾件小衣服,小褲子,忍不住用手摩挲了半天,說道,「做的可真漂亮。」
這都是孫太妃親手做的,她在太后身邊伺候了幾十年,別的沒有,最拿手的就是繡活兒,只是等著年紀大了,眼睛也不好用,很少親手做,這一次也是看在皇帝的多年沒有子嗣,終於有了第一個孩子的份兒上。
顯然,孫太妃也是為皇帝高興的。
「看來我的眼睛還沒花,繡的也不錯。」孫太妃笑著說道。
太后拿起一件小衣服看,洋紅色的錦緞,上面繡著百魚嬉嬰圖,看著就喜氣的很,說道,「又說什麼胡話,你要是老了,我這可早就進棺材裡了。」
孫太妃不大願意聽太后說這種話,說道,「太后,你還年輕著呢,不過比我大個六歲而已。」
「行,行,我還年輕,正貌美如花呢。」太后打趣一般的說道。
孫太妃聽了忍不住抿嘴笑,太后見了也跟著笑了起來,說道,「行了,不說這話了,我瞧著這衣服都挺好,都給珍妃那邊送過去吧。」太后仔細的看了看小衣服,顯得很是滿意,說道。
「我這就讓人送過去,可真是喜事,這孩子盼了多少年了,太后你也是要當祖母的人了。」孫太妃喜氣洋洋的說道。
太后聽了也是高興,人年紀大了就會不自覺地喜歡小孩子,如今這後宮裡終於要有孩子了自然是喜悅的,說道,「興許是我去年的時候去護國寺上香許願靈驗了,這才有了好消息。」
孫太妃笑著說道,「都是太后娘娘你誠心。」
太后笑的眼睛都要瞇了起來,「我在抄基本經書去,這才顯得我誠心,對……,還得去還願去,不過現在不急,等著我的小皇孫誕生再去也不遲。」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太后就顯得有些疲憊,孫太妃就伺候著太后梳洗就寢,等著從太后那邊出來,又親自去了趟龍溪殿把這一包袱衣服送了過去。
自從唐氏來了之後,仟夕瑤就吃的好睡的香,經過努力胎位也糾正過來,產婆來摸肚子的還說孩子已經入盆了,這可是真是件喜事,弄得一直都緊張的皇帝也終於如釋負重。
這會兒皇帝陪著仟夕瑤吃完晚膳又去前殿批折子,宮女就說孫太妃來了,這位太妃仟夕之前去給太后請安的時候見過幾次。
個 子小小的,雖然如今已經是到了中年,卻也是美貌驚人,更加風姿綽乎,據說當初先帝也很愛寵,不過她一直都膽小懦弱,沒有什麼野心,對先帝種地恐慌多餘喜 歡,久而久之皇帝也就淡了,後來就一直依附著太后身邊,甘心的伺候太后吃飯,穿衣,別人都說她是個傻的,可是等著皇帝崩駕之後其他的宮妃都被送去了京都城 外廟裡,或者是關進了冷宮,唯獨她留下來。
孫太妃一點架子都沒有,見到仟夕瑤的時候就溫柔的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如同一個被人養在溫室裡的花。
仟夕瑤不過要意思意思的跪迎,孫太妃都嚇壞了,憋紅了臉趕緊上前拉著仟夕瑤的手讓她不要動。
等著孫太妃走後,香兒湊近仟夕瑤的耳邊說道,「娘娘,怎麼看這位太妃一點也不像是太妃,倒是比皇后還顯得年輕些。」
仟夕瑤也這麼覺得,主要的不是在於年齡,而是那種感覺,這位孫太妃眼神特別像個無辜的孩子。
結果第二天,皇帝就被太后叫去了,等著回來的時候卻是一臉凝重,仟夕瑤就問出了什麼事,皇帝娓娓道來,原來太后晚上竟然做夢,夢到一個打扮類似於觀音的菩薩問她,當初你許願來要子,我這邊給你了怎麼不來還願?
仟夕瑤聽了的雲裡霧裡的,但是總歸知道了意思,說道,「太后是要去還願?」
皇帝點頭,然後一臉凝重的看著她,滿目的不放心。
仟夕瑤馬上就明白了,「陛下是不是要跟著去?」
皇帝點頭,「母后難得出一趟門,朕總是要陪著。」
仟夕瑤也懂皇帝的意思,大祁以孝治天下,太后一介女子,就算是侍衛護送著,沒有皇帝跟隨,就顯得有點太過冷漠……,更何況皇帝還是個嗣子,更是要做出一個表率來。
別人親兒做出八分來,大家都會說做的十分好,但非親生的嗣子,要十足了近做出十分來,別人才不會挑錯。
就好比,給人當後媽,你要對孩子比親生的,十倍,二十倍好,孩子才會說你是真的對我好,這就是說後媽難當,同樣,後兒子也不容易不是。
總歸一句話,這太后要是親媽,皇帝還真就不一定去,但是現在這太后是不是親生的,那就必須要去了。
皇 帝又把太后的話跟仟夕瑤說了,本來想要她生完再去的,結果菩薩這般托夢怪罪,實在是不敢拖延了,生怕對孩子不好,其實說來說去,太后這般作為也是為了孩子 好,好在護國寺離京都不遠,一來一回不過兩天功夫,皇帝斟酌了半天,想著仟夕瑤的預產期也有好幾天,總歸不是這兩天就生,早去早回就好。
太后要去,作為太后侄女的淑妃也自然要跟隨伺候,皇帝第二天就讓人準備,雖然不放心仟夕瑤,但是他已經叮囑過皇后,一定要好好盯著,其實皇帝心裡還是十分信任皇后的,兩個人夫妻多年,如果真是不喜,也不會到現在,說白了,皇后就是太過死板,但是品性卻不壞。
皇帝一早就出發了,走之前看了又看,想著不過兩日就回來,咬牙走了。
等著皇帝走後,仟夕瑤被皇后接管了,沒錯,前腳把皇帝送走,後腳皇后就把自己許多行禮都搬到了龍溪殿,還讓人拿了新床放在仟夕瑤的床旁邊,說是晚上要一起睡,總歸一句話,就是要守著她,要不是仟夕瑤極力的反對,連上個茅廁都要派人跟著了,囧。
只是不知道是皇后太過用力過猛,還是住在新地方心裡不舒服,陪著仟夕瑤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風寒了。
先是咳嗽,再後來就是發燒,這哪裡還敢在龍溪殿呆著,生怕傳染仟夕瑤,馬上就收拾行李回了鳳棲宮,誰都知道孕婦染了風寒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就這樣皇后來的氣勢洶洶,走的時候卻是風吹殘花一般,迅速的撤退了。
仟夕瑤雖然很同情皇后得病,但是她走了之後簡直要唱歌了,天知道讓一國之母睡在身旁,還是那張凝重的撲克臉,她自己都難受死了,一是覺得受不起這樣的待遇,畢竟會覺得太過隆重,二是消受不起來,心裡很不安。
等 著皇后走了,仟夕瑤又能跟母親唐氏一起吃飯了,之前皇后都不讓人陪著,讓人去打聽,知道皇后吃了藥之後就出了汗,這會兒已經好很多了,心裡如釋負重,高高 興興的多吃了一碗飯,結果樂極生悲,晚上睡到半夜,仟夕瑤突然間就覺得兩腿間濕漉漉的,宮縮不斷,她知道,恐怕要生了。
仟夕瑤這個悲催,摸著肚子想,孩子你就不能等著你爹回來在冒頭?現在這麼著急出來是怎麼回事?
啊啊,好疼,不能再想了。
護國寺本來就是皇家供養,大到佛像,小到凳子,都是奢華至極,特別是太后信佛,更是這裡的常客,一年總要來一次,所以香火非常的旺盛。
護國寺的主持是一個長的胖乎乎的六旬男子,花白鬍鬚,白眉,看著頗有幾分出家人的清雅,對著太后說話,既不過分獻媚,又主動的恰到好處,不過一會兒就讓太后很是喜歡,又捐贈了十兩黃金。
皇帝本來對信佛這種是可有可無,可是想到宮中的珍妃和未出世的孩子,還是真心的拜了拜菩薩。
護國寺的齋飯很出名,豆腐滑嫩,芹菜百合很清脆,都很入口,太后都多吃了小半碗的飯,只不過皇帝卻是毫無胃口的樣子,他總覺得很是不安,就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樣。
之前吃飯的時候淑妃一直給皇帝布菜,太后只當沒有看見,等著皇帝要沐浴,淑妃也過來伺候,皇帝見淑妃溫順柔和的眉眼,卻是怎麼看怎麼想起的都是在宮中的仟夕瑤,他這會兒哪裡還有心思對著別的女子……,更何況是佛門聖地,直接把人打發走了。
這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皇帝就做了噩夢,夢到仟夕瑤似乎難產了,一片血肉模糊,皇帝一身汗的醒來,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難受。


☆、第63章
外面風聲呼呼,雨聲細細,空氣瀰漫著濕潤的味道,令人頭暈腦脹,皇帝倚靠在牆上扶額半天,最後還是下了床,天空剛剛破曉,已經凌晨了,卻是不見一絲光亮,雨滴順著窗欞飄了進來,打在臉上濕濕的,猶如哭了一般。
皇帝用手指點了點臉上的雨滴,心中越發的不安。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皇帝回頭,只見穿著一身輕薄綃紗的窄袖裙的女子拿著一盞宮燈走了過來,橘紅色的燈光將女子不夠傾城,卻依然不失娟秀的臉,映襯的越發眉眼溫柔,似水柔情,皇帝皺了皺眉眉頭,女子有些侷促的說道,「陛下醒了?天色還早呢。」
皇帝眉頭越發緊皺,說道,「淑妃,是誰讓你來的?」
原來這外間值夜的不是別人,正是淑妃娘娘,她見皇帝語氣中帶著少見的怒意,她本就對皇帝敬畏,這會兒見了露出幾分慌亂的神色來,趕忙說道,「臣妾侍奉陛下多年,一直都沒好好的盡過心,這才擅作主張要給陛下守夜,還請陛下不要怪罪。」
皇帝想說點什麼,只是看著淑妃不安的神色,抿著嘴忍住。
淑妃見皇帝沒有發怒,漸漸的恢復了鎮定,說道,「陛下這般心神不定,是不是在擔心珍妃妹妹?」
皇帝見淑妃說起珍妃,腦子裡突然想起那片猩紅的血色,只覺得心頭又隱隱升起一股不安,如同這寂靜的夜色中,暗藏著令人不知的危險一般。
淑 妃見皇帝目中露出少見的擔憂,柔聲說道,「珍妃妹妹這會兒正是臨盆之際,別說是陛下,就是臣妾也頗為憂心,要不……」淑妃看了眼皇帝,帶著幾分斟酌說道, 「要不臣妾早上就走,先去看看珍妃妹妹的情形?」早上還有法事,皇帝還要陪著太后,直到下午才能啟程回京,等著到了京都是月上樹梢十分了,如果淑妃先回 去,護國寺和京都不過半天的路程,下午就能先到宮裡。
只是淑妃回去又能如何?皇帝心中明白,這是淑妃一份心意,又見淑妃說的情真 意切,他的目光中少了些慍意,平和了許多,連帶著語氣帶著幾分柔和,說道,「難為淑妃也為珍妃心憂,天色晚了,你自回去歇著吧,至於值夜還是讓別人來。」 皇帝漸漸的消了怒意,又見淑妃一臉溫婉淑德,心中略微心憐,她倒是對他一片癡心,只是他雖知道淑妃佳人之心,平日卻對女色不上心,更何況這會兒滿心的憂愁 都是對著另一個女子?
淑妃聽了也不反駁,滿目不捨的看了眼皇帝,柔順的說道,「臣妾遵旨。」說完就退了出去
等著淑妃走後,皇帝又站在窗欞口半天,好一會兒才眼眸深沉,喊道,「來人。」
門外宮人聽了趕忙走了進來,問道,「陛下何事?」
「叫伍泉進來。」皇帝鏗鏘有力的說道。
不過片刻,穿著黑色侍衛甲冑,腰背紅寶石的彎刀的伍泉就走了進來,「陛下何事?」
皇帝捏了捏手指,目光深沉的看了眼伍泉,說道,「你即刻啟程回京都。」
「是。」伍泉心中雖然驚異,但是他向來對皇帝的話無條件的聽從,便是沉聲回答道。
皇帝從腰間退下玉珮,說道,「這是朕的龍形佩,見玉珮猶如見朕,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務必要讓珍妃平安。」
伍泉心中一凜,要知道這玉珮可不是尋常的東西,拿著這個就是京都的五門提督也可以指揮,顯然皇帝對珍妃的事情很是在意,他雙手接過玉珮藏在懷中,點頭說道,「陛下放心,臣定當全力護住珍妃娘娘。」
皇帝這才露出幾分溫和的神色,擺了擺手說道,「去吧。」
「是。」伍泉利索的起身,頭也不回的,如同一陣風一般的走了。
淑妃一直在門口站著,這會兒見到伍泉急匆匆的走了,目光閃了閃。
***
天色剛濛濛亮,一片霧色映照在巍峨的宮殿裡,帶出幾分迷離感來。
帳子是白色的,鋪在床上的棉布也是白色的,就連給她握力用的繩子都是白色的,她覺得自己眼前一片白色,幾乎要暈過去,她現在真是狼狽至極,兩條腿大開,由著產婆左顧右看,如果是平時她一定都覺得羞死了,可是現在卻沒有心思想這個,因為實在太疼了。
據說女人生產痛是十級陣痛,以前聽聞那也不過是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至多不過說一句,女人好可憐,畢竟有沒有親生經歷過,現在好嘛,她正親身經歷著,並且在這古代既沒有止疼針,也沒有剖腹產,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仟 夕瑤覺得口中的木頭硬邦邦的,咬著都硌牙,丟掉,趁人不注意咬住自己的手背,香兒驚呼,等著從仟夕瑤的嘴中救下她的手背,結果已經是紅腫一片,她一陣鼻 酸,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說道,「娘娘何必這般,要是實在忍不住就咬奴婢的手好了。」說完就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到了這會兒,仟夕瑤才知道那些人生孩子的時候為什麼偏偏咬自己,因為手背上的那種疼痛會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覺得下面不是那麼疼,她又見香兒把手伸了過來,只見手白嫩可愛,又如何咬的下去,搖頭,一轉眼又咬住自己的手臂。
香兒本來抓著仟夕瑤的手,誰曾想,不過這個縫隙,她就又咬在自己的手臂上,上面又是紅腫了一片,中間有個深深的牙齦,都已經滲出了血,她又是心疼又是心驚說道,「娘娘,你要咬就咬奴婢的好了,何必合辦糟蹋自己……,娘娘,你要堅持住,小殿下還等著娘娘呢。」
一 旁的產婆也是驚異,雖然知道產婦都有些情不自禁的時候,但是當初見到這位娘娘總是笑瞇瞇的,說話好聲好氣,看著就是好脾氣的人,誰知道會這般剛烈,不過一 個錯眼就讓她自己咬了兩個牙印,她嚇的七魂散掉了二魂,只覺得一陣陣的驚悸,要知道這些娘娘可是她開罪不起的人,更何況她身上懷著孩子,別說咬了兩個壓 印,就是傷了一根毫髮她也是賠不起的,哭喪著臉說道,「娘娘,你要挺住啊,女人總是要經歷這樣的事情。」說完就把那木條重新拿到了仟夕瑤的嘴邊,說道, 「娘娘,你不要傷了自己,你要是有個萬一,我們這些人都得給娘娘陪葬,還望娘娘想著我這一把年紀,家中孫子剛剛會走,給奴婢一條生路。」
仟夕瑤見產婆說的淒慘,心中不忍,她也沒有想過讓身旁的人送命,說道,「嬤嬤不必這般恐慌。」說完就乖乖的咬住了木條。
那產婆見了這才鬆了一口氣,目帶感激,說道,「娘娘可真是菩薩心腸,小殿下必然會福星高照。」
雖然孩子還沒出生,但是所有人都一口一個小殿下,似乎早就預料到肚子是個兒子,其實仟夕瑤也知道這是她們順著皇帝的喜好說的,因為這會兒這個孩子如果是兒子那就太合適了。
好在,不過一會兒,仟夕瑤竟然就適應了這種疼痛,她都覺得奇怪,原來疼啊,疼啊的,真就習慣了。
香兒見仟夕瑤雖然臉浮腫,帶著幾分憔悴,但是終於安靜了下來,心中一鬆,說道,「娘娘,奴婢給娘娘尋點吃的,產婆說了,要多吃點東西才有力氣。」
仟夕瑤本來不覺得餓,這麼一說還真就覺得腹中飢餓,隨即便是點了點頭。
香兒聽聞趕忙站了起來,疾步走到門外正準備交代蘭竹去準備,結果蘭竹手裡早就拿好了東西,說道,「姐姐是不是要給娘娘吃東西?」
香兒點頭,說道,「還是你有心了。」
蘭竹聽聞朝著身後看了眼,說道,「是皇后娘娘,她吩咐的。」
「皇后娘娘?」香兒知道皇后得了風寒,吃了藥退了燒,可是等著早晨的時候又聽說燒的厲害,連床都下不了,最後不得不派了身旁的嬤嬤趙李氏過來看著。
香兒聽聞朝著外面一看,果然就看到廁間裡坐著一身病容的皇后,雖然臉色蠟黃,但是眼神炯亮有神,說道,「香兒,你過來。」
「叩見娘娘。」
皇后穩當的接了禮,等著香兒起身才用暗啞的聲音說道,「裡面怎麼樣了?」
香兒就把產婆和醫女的話都說了,「早上宮口就開了兩指,都說是好的,這樣下去,最多晚上就能生了。」
皇后點了點頭,露出放心的神態,說道,「陛下把珍妃托付於我,我要是讓她們母子出個差錯,可真就是對不起陛下了。」結果這話剛說完就見頭一歪竟然直接暈了過去。
一旁伺候的宮女七手八手的湊上去,身旁的趙李氏一摸頭,驚呼的說道,「燒的這麼厲害。」說道這裡眼眶就紅了,心疼的說道,「娘娘,你就算擔憂珍妃娘娘,但是也不能不要自己的身子啊,快快,把娘娘抬回去,早上的藥還沒吃了,哎。」
香兒看著皇后走遠,這才喃喃自語的說道,「皇后娘娘可真是……盡心盡力了。」
等著香兒進去的時候,蘭竹已經喂仟夕瑤吃了一碗紅糖水,兩枚煮雞蛋。
仟夕瑤只覺得等著食物下肚,身暖洋洋的,竟然有幾分睏意,產婆見了說道,「娘娘能睡就睡一覺,到了晚上才是關鍵,那時候就得用力氣了。」
仟夕瑤聽了還真就直接兩眼一閉,睡了過去。
護國寺內,高僧們坐成一排,口中佛語不停,敲木魚聲錚錚,手臂粗的香被插在香案上,冒著染染的煙霧,皇后和太后皆是坐在一旁的上座上面色嚴謹。
太后口中唸唸不聽,似乎跟著僧侶一同念。
皇帝聽著這聖潔的佛語,只覺得心中的不安漸漸被平靜取代,伍泉昨天夜裡就走了,護國寺和京都不過半天的路程,如不不出意外,這會兒應該已經是到了皇宮了吧。
突然間,手臂粗的香斷裂,砸到了前面的僧侶身上,一聲慘叫傳來,頓時前面亂成了一片,皇帝眼中寒光冽冽,陡然間站了起來。
睡夢中,仟夕瑤只覺得一股劇痛襲來,她猛然的睜開了眼睛,忍不住喊道,「好疼!」
一旁昏昏欲睡的產婆急忙趕了過來,等著看到仟夕瑤腿下渾濁的羊水,忍不住面色一驚,臉上閃過幾分慌亂的神色來。
仟夕瑤雖然疼,但是卻沒有放過產婆的眼神,一旁的醫女也湊了過來,看到這情形也是驚愕的張大了嘴。
「怎麼了?是不是孩子不好了?」
這時候天色已經大亮,刺目的陽光從窗戶裡投射進來,仟夕瑤本以為睡了挺長時間,其實不過半個時辰而已。
產婆穩住心神,安慰道,「娘娘無需擔心,一切都挺好。」只是面色慌張顯然不可信。
「我不信!」
產婆真是死的心都有了,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宮口不過開了兩指,但是羊水卻是全破了,那水流的又急,按照這流法,最多不過一會兒孩子就會因為羊水水窒息而死,怎麼辦?
「快告訴我怎麼回事!」關係到孩子的事情,就算是在柔弱的女人也會變的堅強,仟夕瑤不顧疼痛,拽著產婆的手問道。
產婆額頭上汗淋淋的,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醫女去皇后那邊報告這邊的情況一邊安慰仟夕瑤說道,「娘娘,真的沒事,就是羊水流的稍微多了些。」
仟夕瑤怎麼可能相信,拽著產婆的手說道,「如今陛下不再京裡,皇后娘娘又因為風寒躺在床上,你不對我說實話,要找誰拿主意?」不過瞬間仟夕瑤的腦子就清晰了起來,現在這種時候,沒有人能幫自己,她只能自己堅強起來。
產婆心中一驚,只覺得仟夕瑤說的句句在理,皇帝和太后不在宮裡,皇后早上來過一趟之後就又因為高燒暈過去了,找誰拿主意合適?根本就沒人啊,只是告訴珍妃娘娘真的合適?她一個人能承受住?別是受到驚嚇之後暈過去就完了?
產婆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不合適,興許這時候皇后醒了呢?
仟夕瑤這邊肚子疼的要裂開了一樣的,產婆卻是一副諱莫如深不敢說話的樣子,腦仁一陣陣的犯疼,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抓起茶几上的裝著紅糖水的碗就朝著產婆丟了過去,嘴裡喝道,「你倒是說不說?真當我是紙老虎?治不了你的罪?」
產婆見那碗滾動地上,摔碎成一片片的,心中冰涼,哆哆嗦嗦的跪了下來,說道,「娘娘恕罪,我說還不行嗎。」
另一邊醫女從這邊產房走出去之後就幾乎是小跑一樣的去了皇后的鳳棲宮裡,結果皇后身邊的趙李氏卻是一臉的為難說道,「我知道這時候應該是皇后娘娘拿主意,可是這會兒娘娘高燒昏迷不醒,連旁邊有人說話都聽不清楚,如何還能去那邊?」
醫女聽完臉色煞白,她也是在珍妃身邊伺候了許久的人,每一次產婆度摸肚子,皇帝都會在場,雖然面色鎮定,但是回頭都要產婆和她仔細的把情形再說一遍,可見對著孩子的重視度,別說今天珍妃娘娘和孩子有個好歹,就是傷了一根指甲,她都沒有活路了。
「嬤嬤,你就救救我的命吧。」醫女跪了下來磕頭。
趙李氏也急,皇帝把珍妃托付給皇后,可是皇后卻在這時候得了風寒,這會兒連話都聽不清楚,燒的迷迷糊糊的,還能怎麼辦?別說拿主意了,就是說話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不找皇后,這後宮裡誰又能做得了主?
忽 然間,趙李氏眼睛一亮,這後宮裡頭一個就是皇后,往下就是貴妃柏氏了和淑妃了,現如今淑妃跟著太后一起去了護國寺,那就剩下貴妃了,這時候乾脆就把事情推 給貴妃,如果珍妃那邊母子平安那就沒什麼可說的,要是不好,無論出了什麼事就推到貴妃身上……,哼哼,正好一石二鳥之計,趙李氏從來沒有覺得像此刻這麼興 奮過,無論是驕橫跋扈的貴妃,還是看著溫順實則霸佔皇帝,甚至要生嫡長子的珍妃,如今在她眼裡都是越過她們皇后娘娘的眼中刺。
這會兒趙李氏根本就忘記了皇后暈過去之前讓她好好守在珍妃身邊,卻只想著如何把責任推個一乾二淨。
趙李氏清了清嗓子說道,「咱們娘娘這邊是不行了,不過我倒是可以指一條明路,你可以去找貴妃娘娘拿主意。」
「貴妃娘娘?」醫女一愣,反問道。
「這後宮裡除了咱們皇后,還能做主的自然就是四妃之首的貴妃了,你不去找她,那找合適?」趙李氏反問道。
醫女也是在後宮裡討口飯吃的人,這後宮的情形如何不知?那貴妃是有名的驕橫跋扈,等閒人根本就不敢去招惹,為了珍妃受寵的事情不知道發了多少脾氣,弄死了多少宮女太監她都是知道的,現在去找貴妃拿主意,那不是把小綿羊送到狼嘴裡?
可是就像趙李氏說的那般,不找貴妃拿主意,找誰?讓她自己拿主意嗎?借他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啊。
醫女在在鳳棲宮門口跪的膝蓋都快腫了,也沒有見到皇后,最後一橫心就朝著貴妃的九華宮而去了。
她也想明白了,這件事處理的好不好都難逃一個死字,還不如找貴妃試試運氣,再說,她就不信,就算貴妃如何驕橫跋扈,難道還敢拿著陛下的頭一個孩子冒險?在這大家都睜著眼睛瞧的時候做出什麼不妥當的事情來?那等著皇帝回來,貴妃也難逃其責。
所以只要貴妃腦袋不是被門夾了,現在這個時候還是齊心協力把讓珍妃母子平安才是關鍵。
仟夕瑤這邊聽著產婆的話臉色漸漸發白,好一會兒才說道,「如果羊水都流光了,宮口還沒開呢?」
「奴 婢只能試試能不能幫娘娘擴一擴,但是娘娘這會兒只開了兩指,實在有些……艱難,娘娘不用心急,我們現在就讓太醫開催產的藥,說不定一會兒就開了。「產婆擦 了擦汗水說道,這一會兒說的幾句話就跟要了她的老命一樣的,誰都說伺候貴人一輩子榮華富貴的,可是誰又能知道她們走的如履薄冰,因為一個不小心就是個死, 她家裡還有兩個兒子,孫子才剛剛學會走路,她還不想死。
這邊這麼大動靜,自然瞞不過外面,齊昭儀和唐氏一直在側間等著,香兒跑了出來,拽住唐氏就哭道,「夫人,你快去看看娘娘吧。」
唐氏心中一震,也顧不得規矩不規矩了,再說要真講究規矩她根本就不應該來這裡,而是應該在家裡等著消息才對,她疾步走了進去,守門的宮女在外面攔道,「夫人,你不能進去。」
唐氏急了,說道,「裡面是我女兒,我為什麼不能進去。」
別說唐氏這一番發怒弄得那宮女也不敢說話了,她們都是伺候珍妃的人,對於唐氏自然也是不敢違抗的。
齊昭儀見唐氏前腳進來,也要跟著,唐氏推了推她說道,「你還小呢,不要跟進來。」
「夫人,我在玉門關的時候也見過別人生孩子,就讓我去看看吧,實在是擔心妹妹。」齊昭儀憂心忡忡的說道。
唐氏見她說的真摯,就沒有阻攔,兩個人一同走了進去。
屋內產婆正給仟夕瑤喝催產藥,這藥因為藥性太過剛猛,也是到了好幾天生不出來的時候才會用。
仟夕瑤拿了帕子擦了好幾次嘴都沒有擦好,顯然手抖的厲害,蘭竹剛要上前幫忙,唐氏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從一盤碟子上重新拿了新帕子,「夕瑤,別怕,娘在這裡。」唐氏坐在床邊,一邊給仟夕瑤擦拭嘴上的藥汁,一邊穩當的說道。
按照仟秋白的話,唐氏是那種越是緊急關頭越是能沉得住氣的人,剛才進門前還一臉的驚詫莫名,這會兒卻是滿臉的慈愛,全無半分的慌亂。
仟夕瑤剛剛強作鎮定,見到唐氏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出來,說道,「娘……」
唐氏握住她的手,笑的溫柔,說道,「沒事,你爹也在外面,咱們仟家是醫們世家,還有什麼事情能難得住他,別怕,一定能扛過去。」
產 婆雖然覺得唐氏進來給自己減了不少壓力,起碼能穩住珍妃的心神,但是心裡卻很不認同她的話,向來醫道和婦科是不一樣的,不然為什麼請了個徐太醫還要拉她過 來不是?只是現在她也不好說這種喪氣的話,這會兒只要是能用的方法他她都願意嘗試,只要能讓這位娘娘母子均安就好。
時間滴滴答答的過去,一股不安的氣息在四周蔓延,每個人都緊張莫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仟夕瑤又灌了幾口催產藥,只是那宮口卻是遲遲未開,仟夕瑤甚至感覺到肚子裡孩子在拚命掙扎,她的眼淚撲簌簌的流了出來,忍不住對著唐氏說道,「娘,寶寶在動,他是不是沒辦法呼吸了,是不是要不行了。」
唐氏嚴苛的喊道,「夕瑤!你在說什麼。」
仟夕瑤震住,唐氏卻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又把語氣放軟,溫聲說道,「夕瑤,你要堅持住,寶寶肯定會沒事的,你要相信自己。」
「娘……」
唐氏背過身子,擦了擦眼淚,回頭的時候又是一副無事的樣子,說道,「娘生你的時候可是疼了三天三夜,當時那產婆還說你快不行了,娘偏不信邪,熬著一口氣才把你生下來,差點一屍兩命,你也要爭氣才是。」
仟夕瑤摸了摸肚子,一種無形的力量湧上心頭,她現在也是一個母親,唐氏那麼堅強,她為什麼就不能像母親學習,也要做一個堅強的人?這樣哭哭啼啼的有什麼用?要振作起來!「娘,那催產藥可能不行,你在讓徐太醫開點別的藥。」
唐氏欣慰的點頭,摸了摸仟夕瑤的頭就走了出來,門外徐太醫,仟秋白都在,產婆也走了出來,哭喪著臉說道,「夫人,在拖下去可是不行了,現在只能選一個,要麼就是孩子,要麼就是大人,我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說完就跪了下來。
頓時,這話如同一個石頭丟入湖水中一般立時就激起了千層浪。
仟秋白臉色慘白,一個踉蹌差點倒在地上,這會兒他真是後悔為什麼沒有學婦科,不然也不會看著女兒受苦眼一點忙都幫不上。
徐太醫也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越想越是恐懼,按照皇帝對這珍妃的看重,今天要不是母子平安,他興許都不能活著走出這裡了。
這邊唐氏強自鎮定,腦子轉的飛快,好一會兒才說道,「夫君,我記得當時我也是難產,你卻說有個方子可以用一用,卻是有些凶險。」
「不行,不行。」仟秋白臉色慘白的搖頭,「那個連五成的把握都沒有!」
唐氏咬牙說道,「現只能保住一個,你選哪個?」
「我哪個都不選。」一邊是女兒,一邊是未來的孫子,他怎麼選?如果一定要痛苦的選擇,他自然更想要女兒的性命,可是這話他怎麼說?
「那就用那個法子。」唐氏冷然說道,「你別這般婆婆媽媽的,雖然不過五成把握,但是比只能保住一個強,興許冒險一試,兩個人都平安了!」
唐氏一席話如同一盆冷水潑在仟秋白的頭上,他頓時就清醒了過來,說道,「夫人你倒是提醒了我,現如今還有什麼辦法了?」說完看了眼徐太醫和產婆,徐太醫則是連連搖頭,產婆只跪著不說話,「就按照這個法子來吧。」說完就露出堅定的神色來。
仟 秋白就把方法對產婆說了,每說一句,產婆臉色就變白一分,抖著身子說道,「這不行,這不行,說不定兩個人都會死,夫人,你還是跟奴婢說到底是保大人還是保 住孩子吧,其你說的那個法子我真做不了。」產婆其實也知道這個方法,但是太過凶險,所以不願意去做,她們只做有把握的事情,比如保大人還是保孩子,總歸能 保住一個,比起一屍兩命要強上許多。
唐氏卻冷然的說道,「你別以為自己能摘出去,今天不管孩子出事,還是珍妃娘娘出事情,你都吃不了兜著走。」
產婆想起皇帝對珍妃的看重,發抖的身子突然間就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眼唐氏,只見她目光犀利的看著自己,如同要看到心靈深處,心口一陣發苦,想了想,咬牙說道,「就按照夫人說的辦。」
「起來吧。」唐氏把產婆扶了起來,說道,「我早就聽說在這京都,你是最好的產婆,宮裡十個貴人,有八個是你接生的。」
產婆見唐氏剛才還那麼凌厲如刀,這會兒又溫聲細語的誇獎自己,知道這是給自己台階下,說道,「那都是別人誇大之詞。」
唐 氏卻搖頭說道,「我們說的法子想必你也知道,只是太過凶險……,但是現在也是沒法子了,只能放手一搏,要是珍妃有個好歹,我和夫君也不會活了。」唐氏早就 想好了,如果兩個人都保住就是幸事,如果不幸……,她失了這個女兒,還有什麼活頭,還不如一起去了,這是做了必死的決心了。
產婆心中一凜,心道,可憐天下父母心,頗有幾分動容,說道,「夫人放心,我定當盡全力。」產婆知道這會兒她已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這邊幾個人剛剛商量完畢,唐氏扶著產婆正要進去,忽然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一身盛裝打扮,華貴逼人的女子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唐氏皺眉,說道,「貴妃娘娘怎麼來了。」
柏氏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剛進來就對著跟隨在一旁的醫女說道,「這是現在是管事。」
醫女看了眼產婆,目光又掃過唐氏和仟秋白,最後指著產婆說道,「是錢嬤嬤。」這個錢嬤嬤就是那位產婆。
錢嬤嬤也認識貴妃,趕忙上前行禮說道,「見過貴妃娘娘。」
柏氏瞄了眼錢嬤嬤,用帕子當著鼻子說道,「什麼味道……」
錢嬤嬤看看自己身上沾染的羊水,趕忙縮了縮身子,柏氏皺著眉頭問道,「現在是什麼情形。」
錢嬤嬤看了眼唐氏,低頭恭敬的把剛才對仟秋白說的話都講了一遍。
貴妃捂著鼻子的帕子僵了僵,目光中有幾分異樣的火花在閃動,剛才醫女可是過來說恐怕是不好了,只是沒有想到已然到了這般凶險的地步,問道,「你的意思,現在是要麼保大人,要麼保孩子是不是?」
錢嬤嬤總覺得貴妃這來的有點突然,她不安的看了眼唐氏,見她臉色凝重,想起剛才半威脅半哄的話來,有種說不來的恐懼,期期艾艾的說道,「是……差不多這個意思。」
只 是錢嬤嬤話還沒說完就見柏氏怒道,「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話都說不利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要是沒有辦法,這京都多得是產婆,又不是只缺你一個人。」 柏氏的話卻是沒錯,這次仟夕瑤生產,陪著的產婆至少五六個,只不過這位錢嬤嬤是最頂尖的而已,所以眾人都以她馬首是瞻。
錢嬤嬤知道遇到一個難纏的角色,嚇的出了一身的冷汗,趕忙說道,「正是這樣。」
柏 氏看了眼眾人,最後把目光停留在唐氏和仟秋白身上,語氣帶著說不來的凜然,「陛下無子多年,千盼萬盼終於盼來了這一胎,只是眼看小皇子就要呱呱墜地,卻是 遇到了這樣的難產。」說道這裡一副傷心的模樣,歎了一口氣走到唐氏跟前,又說道,「仟夫人,我知道珍妃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也捨不得她受苦,可是這皇家院 內,子嗣才是頭等大事,妹妹要是知道她是為了給孩子一條活路,給陛下留下血脈而去,肯定也是願意的。」
仟秋白倒抽了一口冷氣,唐氏卻是目露凶光,對著柏氏說道,「你別胡說八道什麼!」
柏 氏眉頭一皺,目光中戾氣盡顯,冷聲說道,「仟夫人,我敬你是珍妃的生身母親才對這般客氣,你卻如同那市井潑婦一板,不知好歹。」隨即語氣一轉,帶著幾分得 意,說道,「我知道仟夫人你也是捨不得女兒,可是別說是我,就是陛下在這裡,也可肯定會選擇保住孩子,至於你們剛才說的那冒險一試的法子,弄不好小殿下就 這麼去了,誰敢做?」說完就帶著幾分示威看了眼眾人。
眾人心中各自盤算,卻都覺得柏氏說的在理,雖然皇帝盛寵珍妃,但是如果讓皇帝選擇子嗣還是珍妃的性命,恐怕頭一個選的還是子嗣吧?比起那麼凶險的方法,想要兩個都平安,最後說不定一屍兩命,還是安全點,只保住一個就好。
唐 氏陪著仟夕瑤在宮中多日,早就知道她和貴妃柏氏不和,明白這也是柏氏趁著皇后昏睡之際來搗亂來了,不能讓她得逞,但是見她把女兒的生死說的這般坦然,只覺 得一口惡氣湧上心頭,摸兩下腰間卻發現那常年攜帶的匕首早就在進宮前放在家裡,畢竟宮裡不讓帶兵器,想了半天,從頭上摸下一根簪子,朝著柏氏就射去。
柏氏只覺得銀光一閃,耳邊火辣辣的,她伸手一摸,都是血,而她身後則有一根簪子被插入後面的門縫中,她嚇的花容失色,喊道,「大膽惡婦,竟然對本宮行兇,來人,還不給我抓起來。」
有那侍衛過來,卻是看看唐氏,不敢動手,這時候誰敢抓珍妃的母親?
唐氏只覺得氣不過,頭上又沒簪子,脫下來鞋子,又朝著柏氏丟去,她本就練家子,那準頭自然不一樣,一下子就砸在了柏氏的臉上,很快,柏氏那精心打扮的面容上立時出現了一個鞋印,最後又變得紅腫了起來,哪裡還有之前的美貌。
柏氏差點暈過去,唐氏卻是趁機拉著錢嬤嬤的手往產房裡走,說道,「快隨我走。」她算是想明白了,這柏氏就是來搗亂的,不用聽她的,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大不了她跟著女兒一同去死。
錢嬤嬤瑟瑟發抖的跟隨唐氏進了產房,又眼睜睜的看著唐氏把門插上,說道,「夫人,你這是……」
唐氏目光如炬,說道,「錢嬤嬤,我女兒好你就好,我女兒要是不好,你也不會有好日子,就算你保住了孩子,難道陛下就不會遷怒嗎?」
錢嬤嬤心中一凜,她剛才差點就按照柏氏的話去做了,可是這會兒聽了唐氏的話才恍然回神,按照皇帝對珍妃的寵愛程度,就算是小皇子保住了,珍妃沒有保住,皇帝自然是遷怒,那時候恐怕她們這一行人可都要陪葬了。
貴妃向來是心狠手辣之人,既然下定了決心又怎麼會讓唐氏得逞,她平日倒是養了不少聽話的侍從,又見她說的頭頭是道,自然是願意跟從。
如此到了帶了許多人過來砸門,勢必要把門弄開。
唐氏從屋內尋了一把剪刀守在門口,其實凜然的對著錢嬤嬤說道,「你不用怕,只管去做,今天他們能從這裡進來,也就是我死的時候。」
錢嬤嬤也知道,現在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也就沒有回頭的路了,咬牙開始指揮人動了起來。
仟 秋白見這裡大亂,又見貴妃叫人的撞門,急的滿頭大汗,想起上次在福建的時候除了伍泉之外,還有那個叫鄧啟全的人來過,當時伍泉還說,要是他不在可以托這個 人,京都裡人都說鄧啟全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並且拱衛司比較特殊,是唯一個在皇宮辦公之人,他想了想雖然遠水解不了近渴,但是總歸要去試一試。
想到這裡,仟秋白拔腿就跑了。
結果等著他剛到了龍溪殿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伍泉正滿頭大汗的走了過來,看到仟秋白一驚,問道,「可是珍妃娘娘出了什麼事?」
「是是,你快隨我去。」仟秋白大喜,拉著伍泉說道。
伍泉趕過去的時候,柏氏已經把門給撞開了,他想起皇帝說過的話來,沒有說孩子,只說保住珍妃的平安,那他就只要做到這一點就好了,不過一會兒,柏氏等人就被侍衛困住,被壓在旁邊的側間裡。
門口人頭攢動,伍泉卻穩穩當當的坐著,猶如泰山一般。
裡面的錢嬤嬤卻是鬆了一口氣,香兒給仟夕瑤擦了擦汗珠說道,「娘娘,是陛下派人來看你了,你要振作起來。」
仟 夕瑤心神大震,唐氏已經站在她的身邊和香兒一起鼓勵她,其實這個法子不過就是錢嬤嬤人工擴宮口,一個人前面壓肚子在把孩子從肚子揉出來,另一個人拉著孩 子,就這樣生推活拽出來,這個方法有點像是現代的用鉗子把孩子鉗出來一般,別說是古代了,就是現代也是很嚇人的事情,光是聽就覺得很是驚險,要是萬一弄不 好……,這也就是為了錢嬤嬤死活不肯的。
「寶寶你一定要好好的。」
錢嬤嬤不愧是頂尖的,那擴空口的手法非常老練,和另一個產婆兩個人一起齊心協力,不過半個時辰就滿頭大汗。
仟夕瑤疼的幾乎要暈過去,那種生生被撕裂的痛苦簡直就是……,但是想到孩子,她卻咬牙忍著,心裡不斷的想著,寶寶你一定要挺住。
外面天太陽漸漸壓倒了天空的中間,午後的日光更加的悶熱,柏氏在側間不甘心的嘶吼道,「伍泉,等著陛下過來,你就完了,要是這個孩子有個萬一,你全家都不夠死的。」
伍泉聽了身子一凜,卻是越發穩當,他只聽皇帝的,皇帝說保誰就保誰,但是現在沒有辦法,那只能試一試那凶險的法子,總比留子去母強,因為那實在是太殘忍了些。
其實,要是以前伍泉還會猶豫不決,說不定真就按照柏氏的說法選保孩子,可是他跟隨皇帝多年,很是瞭解皇帝,他隱隱約約知道,這位珍嬪顯然和別人不同,絕對不能出事!
伍泉緊緊的握著龍形玉珮,手心裡都是汗珠。
其實他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堅定。
「怎麼辦,還是不行。」錢嬤嬤揉了半天也不見孩子的頭,急的把背脊都汗濕了,臉上更都是汗珠子。
仟夕瑤心中一凜然,帶著幾分恐懼的說道,「可是已經這麼長時間了!」
「娘娘別急,我們再試試。」錢嬤嬤都快哭了,總覺得這是一個凶兆。
伍泉也感覺到裡面情況不好,焦急的站了起來,結果他忽然感覺到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嚇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皇帝怎麼會過來?
耀眼的陽光下,皇帝巍峨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庭院內,目光如炬,氣勢懾人,一下子就讓庭院內人都安靜了下來。
只是細看,皇帝神態很不好,頭髮有些翹起,臉上風塵僕僕,顯然是趕路回來。
其實那香斷裂開的時候皇帝就坐不住了,和太后告罪之後騎了快馬回來,這一路上心中的煎熬可見多麼的難受,可是誰曾想到,他的預感竟然成了現實。
「陛下……」伍泉走了過去把情況說了一遍,「娘娘好像又不大好了。」
皇帝早就聽到了仟夕瑤慘烈的叫聲,只覺得眼眶濕潤,幾乎要落下淚來,卻是全力忍著,走到了門口,對著屋裡喊道,「夕瑤,朕在這裡,你一定要挺住。」


☆、第64章
仟夕瑤聽到皇帝的聲音,只覺得猶如夢中一般,好一會兒才不敢置信的說道,「陛下,真的是你?」
產房乃污濁之地,男人自然是不能進入的。皇帝雖然心焦,卻只能在外面乾等著,他聽著仟夕瑤因為嘶喊而暗啞的聲音,心如刀割,說道,「朕就在這裡。」
「不是要晚上才回來?」仟夕瑤還是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她忍不住想著,是不是自己太疲憊而產生的幻覺?畢竟剛才她都念叨過皇帝好幾次,甚至有點小埋怨,為什麼皇帝偏偏這個時候不在,為什麼又偏偏這個時候難產。
「真的是朕。」仟夕瑤的語氣帶著她特有的幾分孩子氣,皇帝不禁面色溫和,眼中溢出濃密的柔情,手壓在門板上,像是哄著一個孩子一樣柔聲說道,「你不要怕,一切都朕都會給你做主,你一定要乖乖的配合。」
不過一句話卻讓仟夕瑤堅強的面容終於崩潰,她哭著喊道,「不行,我生不出來了,剛才產婆都說孩子還沒有冒頭。」
仟夕瑤的這話一出,四周的氣氛立時就顯得僵硬了起來,甚至還帶出幾分壓抑的氣壓來。
仟 夕瑤卻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從早上開始就堆積,疊加起來的不安,如同洪水一般的傾瀉而出,倏然淚下,哽咽的說道,「陛下,是我錯了,不應該想著母子 平安,就應該保住孩子……,是我害了他,他現在都不動了,剛才還在胎動!動的那麼厲害!」是的,仟夕瑤現在後悔了,以前沒有身孕的時候不知道,等著那個活 生生的小生命真的在肚子裡,在蠕動的時候,那種母性的天生的憐愛,一下子就把她給征服了,她想這個孩子還沒出生,她就已經愛上他了。
可是剛剛,她也許是毀了他的生命。
四周靜謐的只能聽到樹葉被風吹的沙沙聲,眾人大氣也不敢喘息,其實他們都在害怕,為了讓仟夕瑤母子兩個人可以活下來而冒險的手段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皇帝到底會怎麼想?
這不僅是仟夕瑤想知的,還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包括壓制住柏氏的伍泉在內。
「住嘴!」皇帝眼中閃過暴虐的神色,只覺得心中有個火龍在暴走,在也克制不住自己,他毫不猶豫的狠狠的踹開了門。
仟夕瑤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皇帝呵斥的聲音,接著只聽匡噹一聲,產房的門被人踹開,刺目的陽光下,皇帝巍峨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屋內,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猶如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色,耀眼的讓人看不清,只餘下因為輪廓深邃而顯得越發英俊的面容。
什麼叫怦然心動,仟夕瑤以前不知道,但是現在知道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砰砰的跳動了起來,越來越快,似乎就要溢出嗓子來。
皇帝龍行虎步,幾步就走到了仟夕瑤的身邊。
眾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錢嬤嬤甚至站了起來說道,「陛下,這不合規矩。」
這句話就讓皇帝不自覺地想起皇后,想到皇后皇帝的火氣就更大了,他那樣信任她,結果就子這節骨眼上病了,病了就病了,這也是不可預測的,但是她就不能派個起碼能管事的嬤嬤在這裡守著?看看這裡都亂成什麼樣子了。
「什麼是規矩?」皇帝微微的瞇起眼睛看著錢嬤嬤,眼中戾氣盡顯,說道,「在這裡,朕就是規矩。」
在這樣難堪的,生產的時候看到皇帝,顯然是很尷尬的,可是仟夕瑤其實顧不得這些了,就好像她懷孕前就想著大個肚子多難看,好多衣服都穿不了,更甚者擔心會不會有妊辰紋,可是真正懷上後想的只不過是孩子好不好,只要孩子健康就好的心願。
現在也是一樣,以前會覺得撇開兩條腿生孩子好尷尬,可是在無限絕望之後看到皇帝又覺得心裡是這樣的溫暖。
生老病死,吃喝拉撒,這就是人生,而那種唯美的如同畫面一般的愛情故事只出現在小說中而已。
皇帝走了過來,握住了仟夕瑤的手,從懷裡拿了帕子給仟夕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溫聲說道,「來,別急,我們慢慢來,皇兒……他一定是好好的。」
看著皇帝沉穩的面容,仟夕瑤的也漸漸的穩定了下來,心中充滿了力量使勁兒的點了點頭。
皇帝看著仟夕瑤亮晶晶的眼眸粘在自己身上不肯挪開,只覺得滿心的柔情,心如鋼鐵也成繞指柔,不自覺地摸上她的臉頰,說道,「真聽話。」語氣中帶著難以克制的寵溺。
眾人都不敢說話,她們都聽說過這位很是得寵,現在看著皇帝的表現才知道這可不是得寵,簡直就是寵上天了?
皇 帝安撫住仟夕瑤,這才朝著錢嬤嬤望去,只是那目光和看著仟夕瑤的如沐春風完全不同,如同啐了毒的刀子一般,令人心裡膽戰心驚,皇帝語氣很低,卻帶著令人恐 懼的駭然,他說道,「今天,珍妃如果安然,你們也都安然,朕還會重賞,但是如果珍妃和孩子有個意外……,就都等著交代後事吧。」
帝王的威壓,如同睥睨天下的傲然,籠罩在眾人的頭上,就是一旁倒熱水的小宮女也是嚇的冷汗滿身,一個個的都不敢說話,動作越發麻利了起來。
這會兒誰都不敢去問皇帝為什麼進產房來,想的不過是怎麼樣才能保住性命。
一切都恢復了秩序,皇帝就像是一顆定心丸一樣,讓眾人都各歸其位,錢嬤嬤和幾位產婆更是全力以赴。
仟夕瑤的手被皇帝握住,她的頭枕在他的腿上,似乎還能聞到悶熱的天氣趕路而出的汗味,可是仟夕瑤卻不覺得難聞,反而有種說出來的踏實感,因為她知道無論怎麼樣,皇帝都會在後面支持她。
不過半刻鐘,可其實卻像是過了很漫長的時間,錢嬤嬤忽然驚喜的喊道,「娘娘用力,看到小殿下的頭了。」
眾人聽了都很是振奮,越發的忙碌起來。
錢嬤嬤讓一旁的小宮女擦了汗珠,帶著幾分猶豫說道,「陛下,娘娘,奴婢現在要用產鉗了。」
仟夕瑤看著一旁的宮女拿了個縷空的鐵質夾子,只覺得心口一緊,正要說話,皇帝率先冷然的說道,「仔細看著小皇子,要是有個差錯……」
錢嬤嬤瑟縮了下,穩住心神說道,「奴婢遵命。」
屋內靜悄悄的,幾乎落針可聞,眾人都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唐氏更是緊緊的握著手指頭,看著女兒的方向。
伍泉站在屋簷下,身材挺直,他自帶著武功,不用仔細也能聽到屋內的動靜,臉上凝重的表情就沒有散去過。
上天保佑,這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一定要讓他平安誕生,一定要讓珍妃平安,伍泉緊張的握緊了紅寶石的佩刀。
其 實之前伍泉也曾經猶豫過,到底是不是要保小皇子,別說是伍泉,恐怕所有人都會猶豫,然後猶豫之後都會選擇保全孩子,畢竟比起數隨時都可以填補的妃嬪,未出 生的小皇子才是大祁的未來,只是皇帝當時囑托他的時候只說讓他保全珍妃的平安,皇帝明明知道珍妃這幾日要待產,不可能沒有想過孩子的事情……,但卻只說了 珍妃的平安,這就是沒有明說的暗意了,又加上伍泉隱隱約約的感覺到皇帝對珍妃不同尋常的情意,所以這才行了堅持把礙事的柏氏抓起來。
等著皇帝趕過來,看到他的處置什麼都沒有說,輕微的點了點頭,他當時就如釋負重,知道自己做的對了,雖然小皇子也珍貴,但是陛下也是很看重這位娘娘的。
伍 泉真正震撼的卻是後面的事,產房向來被認為污濁之地,他還記得自己最小的小妹妹出生的時候母親也是難產,他站在門口梗著脖子忍住沒有哭,父親跟失了魂的人 一樣,卻是從來沒有想過進去看一眼母親……,他想進去也被攔著,那些嬤嬤都說這裡不是男人能進入的地方,他就奇怪了,女人生孩子是一腳踏在鬼門關上,他和 父親都是母親至親的人,為什麼不能進去?如果說因為怕見血晦氣,那是不是家中連雞也殺不得了?只可惜他當時還太小,還沒學會表達自己的意願,母親就那樣去 了。
後來想起都是難過的撕心裂肺一樣的。
皇帝卻這般不管不顧的就進去了。
也或許在許多人眼裡會覺得皇帝太過驚駭世俗,可是在伍泉眼裡卻是滿滿的觸動,他覺得能為這樣一個皇帝效力,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這是一個有情有義,有膽有謀的,更是心中乾坤的男子。
「喝口水吧。」一個清亮的女聲從後面傳來。
伍泉回頭,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另一邊的屋簷下,指派了小宮女過來送茶水,那女子看到伍泉看過來,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伍泉的瞳孔伸縮,忽然間變得深沉了起來,她是誰?怎麼會這麼像!
知了的叫聲在這炎熱的夏季惹的人心煩,熱浪滾滾的令人熱的口乾舌燥的,滿心的暴躁,萬福騎馬不如皇帝好,是過了半個時辰之後到的,他聽聞一旁的小太監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說了,忍不住連連冷笑,捲了袖子就朝著壓著貴妃柏氏的側間而去。
伍泉伸手利索,一點也沒有因為柏氏是貴妃而手軟,用繩子把人綁的跟粽子一樣的,只可惜貴妃柏氏精緻妝容,不過一會兒就因為汗水糊了胭脂,看起來就如同水中中撈出來一樣的狼狽。
柏氏見到萬福,臉上閃過驚喜的神色,按耐不住的說道,「萬公公,你可算來了,陛下也來了嗎?你可要陛下為我做主啊。」
萬福走到了柏氏的面前,看著因為糊了胭脂而顯得像是猴屁股一樣的柏氏的面容,忍不住想著,他的眼睛到底是怎麼長的,以前怎麼就覺得這貨色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的?這模樣別說什麼傾城的美人了,就是那香兒那小丫頭都不如。
哼哼,還是陛下有眼光,早就看出來,所以寧可選珍妃也不選這位。
「貴妃娘娘,你這怎麼就被人綁了?嘖嘖,可真是可憐。」萬福尖酸刻薄的說道。
「你……」柏氏小綿羊的模樣頓時就消失個無影蹤,就好像是摘掉了臉上的假面,立時就露出她本就驕橫跋扈的本性,咬牙罵道,「你算什麼狗東西,等著陛下過來,他一定會嚴懲你這閹狗,還有那個該死的伍泉!我要誅殺他全家!」
萬福嘿嘿笑,朝著柏氏臉上吐了一口痰,隨即拿了白帕子擦了擦嘴說道,」真是對不住,奴才本來想吐在這邊的。真是可憐,奴才給娘娘擦擦。」說完就把擦過自己嘴唇的帕子拿到了柏氏的面前。
柏氏看著上面的口水,驚懼的向後退去,噁心的喊道,「狗奴才,你放肆,你就不怕陛下以後整治你?」
萬福眼神冷了冷,把帕子堵在柏氏的唇鼻口,憋的柏氏死去活來的,萬福卻是一臉的狠辣,甚至露出幾分解恨的神色來,說道,「陛下整治我?呵呵呵,娘娘做了那樣的事,差點害死珍妃娘娘,如果珍妃娘娘一切安好興許還有個活命,如果不是……,你就等著一命換一命。」
好一會兒,萬福覺得不能弄死人命來,這才把帕子挪開。
柏氏只覺得腦子濛濛的,眼前一片發白,等著她以為自己要憋死了,結果突然就覺得能呼吸了,她貪婪的,大口大口的吸著氣,這會兒她頭髮凌亂,面色經驚懼,看起來憔悴不堪,哪裡還有曾經驕橫跋扈的傲慢模樣。
「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們都向著她,她那個小賤人到底有什麼好!」柏氏不甘心的喊道。
萬福面露笑容,「因為珍妃娘娘把我們當人看,你眼裡我們卻只是豬狗而已,這樣的主子,萬福我願意伺候著。」
正在這時候,突然外面傳來一聲喧嘩聲,一個太監推了門進來說道,「萬總管,小殿下生下來了。」
萬福驚喜的回頭,小太監又說道,「母子均按。」
「真的是小皇子?阿彌陀佛。」就是從來不信佛的萬福也忍不住想要拜一拜。
柏氏卻是突然間失了聲,臉色慘白。
徐太醫最擔心的就是仟夕瑤產後血崩,畢竟這過程實在是太……,結果竟然是一點事兒也沒有,也或許是之前受過太多的罪,後面竟然就是意外的順利,錢嬤嬤第一個開口說道,「這是真龍庇佑,這才免得血災。」
眾人皆是人精,馬上都拍起馬屁來,也紛紛附和說道這是因為真龍護住珍妃母子,這才這般順利。
皇帝大喜過望,重賞了眾人,後來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消息,都說皇帝是受命於天的真龍天子,這才能在產房震住了惡神,讓珍妃娘娘母子均安,不然按照珍妃那種情況,常人早就撐不住一屍兩命了,當然這是後話。
仟夕瑤生完見孩子無事,就因為太過勞累而睡了過去,這一覺一睡就到了晚上,等著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了,牆角里點著盞宮燈,散發著橘紅色的光線。
在 仟夕瑤的要求下寶寶被放在她的身邊,這孩子來的太過艱難,她實在是不捨得放到別處去,孩子在她的臂彎裡睡的香甜,偶爾皺皺小鼻子,看起來很是可愛,仟夕瑤 滿心的柔情,低頭親了親孩子,又回頭看了眼身旁的位置,皇帝穿著白色的裡衣,筆直的躺著,也正是睡的熟,她忍不住想著,這是我的孩子,還有這個是我的…… 男人,我們是一家子,她低頭也親了親皇帝的唇瓣,這才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覺得心裡重來沒有這麼踏實過,重新睡了過去。


☆、第65章
天氣悶熱,即使是乾坐著也會感覺的一股股的熱浪襲來,更何況被人捆著曬在太陽底下,柏氏從小就是錦衣玉食的長大,祖母疼愛,父親縱容,雖然母親時不時會提點幾句,但是眼睛裡也是不容錯辨的寵溺,她在家裡簡直就是天之驕女。
不過說過井泉山上的泉水好喝,祖母就專門派個人天天的拉回來,即使是貴委大祁的公主也不一定有這樣的日子。
再後來等著慢慢長大,人們就漸漸的誇她漂亮,她也是聰慧,比別人學東西都要快一些,祖母花重金請來的女夫子不過教了幾年就說已經沒什麼可教她的了。
她意氣風發,簡直就是無人能及,再後來她就到了訂婚的年紀,說媒的人都要把她的家的門檻都要給踩爛了,但是祖母卻總是覺得這個不合適,那個太差,直到那一年先帝去後,新帝登基,皇后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第一年就籌備了選秀。
無疑她的名聲在外,一下子就成了選秀名單上的第一個人。
那時候母親都哭了,說擔心她在裡面過不好,她卻看著銅鏡裡自己美艷絕倫的面容覺得母親不過是一個糊塗鬼罷了,在那些姿色平庸的女人面前,她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簡直無人能比,皇帝的寵愛注定是她的。
她甚至想過,也許她會像是曾經的那位孝賢皇后一樣獨霸皇帝的寵愛一輩子?
進宮後她如願的得到了皇帝的垂青,雖然皇帝的反應在她看來實在是冷的有點悶人,她從來沒有從皇帝的眼睛裡看到那種炙熱,放佛可以把人烤熱起來的情感,這是她曾經在暗戀她多年的表哥眼睛裡看到過的,那位表哥甚至在她進宮前一天想過自盡,他說自己的人生沒了無意義。
她並沒有放棄,反而越發的激起鬥志來,她知道自己需要慢慢來,皇帝不是常人,他是這大祁最尊貴的人,而且竟然是那樣的耀眼奪目的男子,一切的一切都太符合她的願望了,這才是能配得上她的男人。
啪啪兩聲,柏氏的臉火辣辣的疼,打斷了她的回憶,她迷離的睜開了眼睛,眼前的萬福還是那個樣子,面白無鬚,甚至帶著幾分俊秀,這個太監的面皮無疑是不差的,可是他的心就跟那碳一般的烏黑,骯髒。
萬福看著柏氏被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模樣,心裡直樂,說道,「看見爺手裡的這杯水了沒?你要是告訴爺,到底是什麼時候在珍妃的食物裡動了手腳,爺就把這杯水賞給你。」
柏 氏本能的想要唾棄辱罵萬福,可是她的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盯著那杯水,她已經有二天沒喝過水了,正確說是二十個時辰,自從昨天那個小賤人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她 就再也沒喝過任何的液體,她的喉嚨火辣辣的疼,嘴唇乾裂,身體就好像是被曬乾的蘿蔔,漸漸的失去水分,這種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萬福看著柏氏直直的盯水杯,在她前面倒掉了一點。
地面上鋪著青石板磚,水在上面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跡,柏氏死死的盯著,接著在她都驚訝的神情中,像是狗一樣的低頭,她的手背綁住不能動,蹲在地面上使勁兒的舔了舔,隨後她就感覺到那水像是清亮的甘露讓她有了幾乎落淚一般舒爽的感覺。
她還要喝!
只是那水跡很快被一個腳踩住,她順著那鞋子往上看,萬福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說道,「貴妃娘娘,你怎麼能像是狗一樣的喝這種水。」
柏氏覺得渾身都在顫抖,她想喝水,想即使地上的污水,任何的水……,她乾裂的嘴唇使勁兒的抿了抿,說出了連自己都沒有想過的話,「不是我幹的,我沒幹過,求求你給我點水喝,我什麼都聽你的,嗚嗚嗚,求求你!我感覺要渴死了!」
萬福一腳踢開柏氏的糾纏,「跟你無關?」
「那到底是誰告訴你吃了蓖麻油會早產?」萬福問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萬福點頭,「看來你要多渴幾天。」當著柏氏的面就把那杯水給倒了。
看著那水一點點的浸透在青石板的縫隙裡,慢慢消失,她瞪大了眼睛。
等著下午的時候萬福再來,狼狽的貴妃柏氏顫抖著乾裂的嘴唇,頹然的說道,「我說……,我都說了,求求你給給我點水喝,是王醫女,我用了一根碧玉簪問出來的。」
萬福瞇著眼睛說道,「恐怕不止這些吧?」
柏氏因為缺水,聲音嘶啞,說道,「我都說,求你給我點水喝,就一點點就行。」
***
貴妃被刑訊考問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仟夕瑤卻不想問,她覺得這件事皇帝會替她處理好,這並不是盲目的相信,任是誰經歷過那種生死場面都不會處之泰然,她相信皇帝肯定比她還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仟夕瑤沒有想過貴妃身邊的一個小宮女會過來求她,這個小宮女因為事前被柏氏貶到洗衣房所以沒有被牽連進去。
其實柏氏對身旁的人都不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這個小宮女卻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那些個不好都被她忘掉了,只剩下貴妃曾經救過她的事情。
仟夕瑤第一次發現,還真就有些人會把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比如這位小宮女。
仟夕瑤卻連見都沒有見這個宮女。
當時陽光正好,仟夕瑤正在給小皇子餵奶,她和皇帝商量了下,終於讓他點頭可以親自喂,不過也只限於白天,晚上的時候卻是要奶母帶著。
小寶寶似乎知道這次吃媽媽的奶,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吃的很是來勁兒。
仟夕瑤看著站在門口的香兒,說道,「香兒,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覺得我起碼給她一條活路是不是?」仟夕瑤說道這裡露出幾分譏諷的神色,說道,「憑什麼?她曾經想要置我於死地,但是就因為最後結果是我活著,我的孩子也活著,所以我就要原諒她?」
香兒使勁兒的搖了搖頭,說道,「娘娘,我不是這個意思。」
仟夕瑤低頭親了親小寶寶的臉頰,說道,「按照她的做法,我早就已經死過無數次了,你可能不知道什麼叫保孩子不保大人,那就是要生生割開我的肚皮,我不怕疼,只要能讓孩子好好的,我什麼不怕,可是我後來又想明白了,一個沒有母親庇佑孩子,他會成什麼樣子?」
香兒臉色發白,顯然覺得仟夕瑤說的很是血腥。
「所 以,我不會原諒她,我活著是因為我自己努力,是因為母親和父親拼了命擋在前面,還是因為你……,那些關心我的人,更重要的是有陛下在,如果按照她的意願, 我早就死過不下百次了,對著這樣一個殺人犯,我沒有任何的憐憫之心。」仟夕瑤神情從容,又補了一句,「即使是你認為我在宮裡久了,心眼也變壞了,是個鐵石 心腸的女人,我也不會原諒她,而且我想讓她得到應有的報應,這就已經是算是仁慈了。你也知道,其實有的是法子讓人生不如死。」
香兒倏然淚下,說道,「娘娘,你沒有變壞,是我想岔了,壞的那個人。」
仟夕瑤朝著香兒招了招手,香兒疾步湊了過去,仟夕瑤像是摸寶寶一樣摸了摸香兒的頭,說道,「以後不要提那些煩心事,好好過日子,嗯?」
香兒使勁兒的點了點頭,目光卻盯著仟夕瑤懷中的小寶寶,露出溫柔的神色來。
***
皇帝坐在案桌的後面,盯著手中的折子,好一會兒才放開,萬福慇勤的上前續了茶水,又親手捧給皇帝,皇帝接過,喝了一小口,這才說道,「事情清楚了?」
萬福點了點頭,說道,「奴才費了好幾天,可算是捋順了來龍去脈。」
皇帝面沉如水,想著曾經第一次見到柏氏時候的樣子,年輕,嬌美,像一朵花似的讓人移不開視線,曾經也迷亂過他的眼睛,他想如果沒有她在身邊……,就這樣一個女子陪著也是件不錯的事情,畢竟所有人都說她配得上自己不是?
可是時間不過過去了一年多,所有的一切都變了樣,他的心境也大為不同。
柏氏是一朵盛開的嬌艷牡丹,只不過那花心裡藏著毒。
「說吧。」皇帝把茶杯放在案桌上,看了眼萬福說道。
「柏 氏從王醫女哪裡問出來蓖麻油可以至早產,隨後就勾搭了膳房的孟廚子……,不過剛開始也沒有得逞,珍妃娘娘這邊好多人都盯著,想要在她的吃食上動手腳可是比 登天還難,只不過後來她又收買了送菜的徐路,這才讓參了蓖麻油的糕點送過去,每天一次,不過珍妃娘娘那時候喜歡用龍溪殿小廚房的食物,畢竟離的近,吩咐起 來也方便,所以沒有吃過幾次。」
皇帝想想就覺得要一陣後怕,他從來沒有想過在自己以為銅牆鐵壁一般的龍溪殿裡也會發生這樣的事。
萬福見皇帝臉色鐵青,自己想想也是害怕,還好珍妃娘娘母子平安,要是出個萬一……,陛下這幾年好容易有個知冷知熱的可心人,千萬別是再出什麼事情了。
「那孟廚子也是可恨,當初在皇宮裡的時候被人欺負的慘了,還不是陛下一直提點,這才做到現在的位置?他怎麼就那麼的狼心狗肺?」萬福嘴裡罵道。
皇 帝當然記得這個孟廚子,說起來他小時候被養在宮裡,半夜餓了也不敢朝宮女要吃的,只好自己穿了件太監的衣服偷偷摸摸的去了廚房,結果正好遇到了正在熬湯的 孟廚子,那時候他也年輕,半夜還被人師父折磨著幹活,見到皇帝以為不過是小太監,從蒸籠裡拿了兩個肉餡的包子給他吃,包子皮軟,肉餡兒充足,吃起來香的不 得了,再後來他就得了皇帝的喜愛,地位越來越高……,孟廚子因為他的原因也是水漲船高,等著後來他登基之後就已經無人能及了。
「柏氏到了用了什麼手段?」
皇帝看的很清楚,孟廚子現在只要伺候了他就是一輩子享用不盡,何必冒險?一旦查出來就是死罪了,所以一定是有什麼條件讓孟廚子根本就沒有辦法抗拒。
是什麼?
到了孟廚子個地位,錢已經不是什麼能入眼的東西,至於至於女人……,他也不過是一個不能人道的太監而已。
萬福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好一會兒才憋紅了臉,說道,「孟廚子喜歡柏氏。」
屋內一陣沉寂,安靜的只能聽到窗外風吹的沙沙聲,萬福覺得這孟廚子真不是什麼好玩意,都已經沒有了子孫根的東西,還滿嘴的情情愛愛的,真他媽的活膩歪了。
至 於柏氏,那就更可恨了,竟然為了陷害珍妃,都不惜搭上自己,她不是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人物,是個高潔的白蓮花,誰都碰不得?就是平時跟自己說話都是一副屈 尊紆貴的樣子,結果……,那孟廚子五大三粗的,滿臉的橫肉,柏氏又是如何忍受的?萬福知道這段事情之後,噁心的連飯都吃不下了。
只不過他也似乎能理解孟廚子為什麼搭上自己,曾經他不也覺得柏氏艷麗無雙,無人能及?那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美人,別說是孟廚子,要是放以前,自己興許也會忍不住不是?
砰地一聲,皇帝額頭上青筋暴起,目光中盡顯戾氣,狠狠的拍了拍案桌,那茶杯和筆筒都跟著跳了跳,連帶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皇帝咬牙,卻是終於忍住沒有說出那惡毒的話,他冷了臉,好一會兒才順了氣,似乎壓住了怒意,說道,「這件事就這幾個人?」
萬福知道皇帝的意思,柏氏雖然使了手段,但是並不是致命的,效力有限,但是壞就壞在所有的事情都湊在一起,太后還願,皇后病重,珍妃難產別說只有柏氏一個人,他都覺得不相信。
但 事實就是這樣,蓖麻油可以導致早產,只是後來珍妃娘娘沒有用過那蓖麻油做的糕點了,至於皇后病了,那是有太醫證明的,昨天他去看皇后的時候還是一臉的蠟 黃,剩下就的是太后還願的事情,太后去年的時候確確實實的去護國寺為皇帝求子過,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也不難打聽,至於為什麼突然要去還願……,那天伺候的 宮女也是說了,太后半夜突然就醒了,說是做了噩夢,當時還請了太醫,這都是有跡可尋的。
所以查來查去,事情真就是太不湊巧了。
幸好珍妃吉人有天相,這才保的母子平安。
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說道,「柏氏關在哪裡?」
***
房間裡只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暗沉,皇帝剛進去就聞到了一股說不來的尿騷味,一旁的萬福提著燈籠說道,「陛下,這裡污濁還是出去問話吧。」
皇帝搖頭,說道,「不用,這裡就挺好。」
等著皇帝走到了柏氏的跟前,她動了動身子,睜開了眼睛,等著看到眼前的人是誰之後馬上就迸發出驚人的光彩,那一雙曾經迷住過萬千人的漂亮眼睛,像極了夜空的星辰,只不過很快,那眼睛又黯淡了下來,像個行就將木的老人,貴妃暗啞的說道,「陛下,你來幹什麼?」
皇帝目光深沉沒有說話。
「噢,來看我的笑話?還是來問問為什麼我要陷害你心愛的珍妃?又或者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委身給那下賤的太監?」貴妃一句句話如同刀子一般。
皇帝轉了一圈,在離貴妃不願的椅子上坐下,面色平靜的說道,「對,朕就是想來問問,朕自問對你不薄,對你家裡人不薄,你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令朕失望的事情?」皇帝看著冷冷的看著柏氏,如同在看一件骯髒的垃圾。
柏氏被皇帝這麼一看,如同觸及了心底最深處的傷疤,突然間就變的歇斯底里了起來,說道,「你對我不薄?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大家都說陛下子嗣艱難,可是誰又明白,我進宮多年還是一個處子的悲哀?」
萬福倒抽了一口涼氣,卻是什麼都不敢說,原來裡面竟然有這樣的秘密。
皇帝卻面色不動,似乎早就知道柏氏的埋怨,說道,「就這些?」
「這 些還不夠!」柏氏恨聲說道,「我當時知道自己要進宮伺候你,不知道心裡多高興,我覺得這輩子總算是遇到一個能配得上我的人,可是你明明心裡有人,明明就無 意後宮這許多女子,你為什麼還要讓這些女子入宮?我雖然脾氣暴躁,但也自問是個賢淑的女子,如果當日沒有進宮,找個尋常男子嫁了,這一輩子興許磕磕碰碰, 但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委身給太監的地步。」貴妃眼睛通紅,顯然是說的很是激動,又說道,「我知道你想什麼,你以為給女子的最大的尊貴就是給她一個封號,讓 族中人以她為自豪,可是我是個人,我也想找個人,過知冷知熱的日子,陛下,你可能不知道,那孟廚子雖然是個殘廢,但卻是是個能哄女人高興的……」
萬福忍不住喝道,「住嘴!你這個沒有廉恥的女子。」說完就要上前堵住柏氏的嘴,皇帝卻搖了搖頭說道,「讓她說。」
「哈 哈哈,我反正要死了,陛下,我早就看透你了,你根本就是冷血無情的男子,枉費我當初還對你一心一意,還想著興許我努力的對陛下好,能把陛下的心給捂熱了, 結果呢,你卻只給我這麼一個空頭的封號,什麼都沒有!!陛下還覺得無愧於我?我父為你出生入死……,還有我那可憐的妹妹,這就是你對待一個忠臣的下場,哈 哈,我父親要是知道肯定也會含笑九泉。」柏氏如同瘋魔了一般,又哭又笑的說道,「我現在的恨的就是當初為什麼心軟,直接在糕點裡下了砒霜,毒死你的珍妃就 好了。」
皇帝面色鐵青,萬福小心翼翼的跟在身邊,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心想,柏氏不過就是未能如願受寵,過上呼風喚雨的生活而已,卻這樣冠冕堂皇的,簡直就是可笑,只是這話他不好說,也不適合他來說。


☆、第66章
皇帝起身,暗沉的油燈下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來,擋住了貴妃柏氏的視線,柏氏抬頭,看著曾經如同一個無法追逐的目標一般,這個偉岸的男人,只覺得心中一陣陣的發虛,剛才不過是覺得一口氣說了個痛快,可是等著說完了卻沒有等來應有的責難,她又開始茫然了起來。
等著皇帝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門口,柏氏忍不住喊道,「陛下!」
皇帝身子僵硬了下,緩緩的回頭,臉上不悲不喜,讓人看不出心情來。
可是這種模樣卻是讓柏氏越發的恐懼了起來,皇帝為什麼不在乎?不是男人都痛恨別人給自己戴綠帽子?
看 著柏氏惶然無措的眼神,皇帝抿了抿嘴,最後還是說道,「信陽侯嫡女柏氏,姿容無雙,賢淑聰慧……,這是你進宮時候世人對你的評價,只可惜這些不過是徒有虛 表,你實則驕橫跋扈,愚蠢自負,不珍重自愛,真是辱沒了你父之名,你今天這番愚蠢所為不僅毀了你自己,還有你的父母和家人,信陽侯將會在大祁消失。」
柏氏瞳孔一縮,只覺得胸口憋的要窒息了一般,「這不關我家裡的人的事!」只是很快匡當關上的門如同在關閉一個曾經的過往一樣,此後都是萬劫不復。
夜色安靜,皇帝最後看了眼關押柏氏的房子,對著萬福說道,「孟廚子等一干人等全部凌遲,至於柏氏……,到底跟過朕一場,給她一具全屍。」
萬福連連點頭,剛要應答,皇帝又補了一句說道,「你派個伶俐的人跟在淑妃身邊。」
「淑妃?」
皇帝點頭,目光深沉的說道,「朕總覺得,這多麼事情也太巧合了些。」心裡卻想著,希望不過都是他的猜想吧。
說起來之前先帝在的時候,太后一直對他都很好,雖然談不上猶如親兒一般事無鉅細的關心,但是讓一個作為質子的他過的很好了,起碼不受欺辱,有飽飯吃,更何況在他登基之初,太后不遺餘力的支持了他。
如果可能,他希望能一直照顧太后榮養天年,而不是……,
萬福心中一凜,趕忙點頭。
等著皇帝回到龍溪殿的時候,屋簷下的燈籠還亮著,映照在院子內的金磚上,帶出幾分溫暖的色彩,皇帝面色這才緩了緩,大步走了進去。
因為仟夕瑤還在坐月子,所以並沒有出來相迎,其實按照仟夕瑤想回到靈溪宮去坐月子,畢竟坐月子的時候不能洗頭什麼的,邋遢的不行,不想以這個面目面對皇帝,可是顯然皇帝並不同意,最後妥協的結果就是把東廂挪出來給仟夕瑤當坐月子用,皇帝還是住正殿的內室。
不過事實就是,這已經好幾天了,皇帝一直窩在東廂裡,並且沒有要走的打算。囧
皇 帝去內室梳洗完畢,又換了身衣服,這才一身清爽的去了東廂,這會兒仟夕瑤抱著孩子,也不知道剛出生的孩子是不是都這樣,都是吃了睡,睡醒了就拉一泡,然後 繼續吃,吃完再睡,每天都會重複這個過程,但是小皇子的乳母說孩子這樣已經算是很乖了,仟夕瑤自己沒養過不知道,但是總歸是自己的孩子,即使是皺眉的樣子 也覺得可愛的不得了。
現在這會兒難得的睜開了眼睛,小寶寶出生頭幾天都不愛睜眼睛,每一次睜開黑白分明的眸子,就像是可以倒映出人影一樣的,清澈透明,看的仟夕瑤都稀罕的不行了。
仟夕瑤見皇帝過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對著皇帝招手說道,「陛下,你快來,寶寶睜眼睛了。」
皇帝眉眼一挑,顯然也是興致勃勃,幾步就走了過去,剛湊過去就看到寶寶抿著嘴笑了下,驚的他不行,仟夕瑤更是笑著說道,「寶寶肯定是知道父皇來了,可真是鬼精靈,這麼早就知道討好你父皇。」說完就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皇帝卻說道,「朕的皇子不需要討好誰,他注定是要意氣風發的過一輩子的。」這話說的很是大氣,弄得仟夕瑤都覺得,這百分之百就是慣孩子的家長啊,囧。
小寶寶的精力有限,不過一會兒就打了個哈欠睡了過去,皇帝看了兩眼,依依不捨的讓乳母帶了下去。
乳母一共選了八位,都是身家清白,年齡在二十到二十五左右的年輕婦人,層層篩選上來的,皇長子的乳母說是卑微,其實地位也不低,以後皇長子長大之後就是身邊頭一個親近的人,身份也會水漲船高,只要不出大差錯,一輩子衣食無憂,更甚者家裡人也會跟著沾光。
仟 夕瑤從這八個裡又選了四個乳母,讓她們各自給孩子餵奶,孩子不願意喝,乳母就急的不得了,頻頻抬頭看著盯著自己的仟夕瑤使勁兒的要把奶餵進去,結果差點引 得孩子哭了,仟夕瑤不贊同的搖頭,等著最後一個姓林的乳母過來給孩子餵奶的時候,餵了一次不行之後就顫抖的說道,恐怕小皇子已經飽了,還是等等再喂比較 好。
仟夕瑤就露出笑容來,其實孩子不吃才是正常,因為之前仟夕瑤剛剛餵過奶。
如此,仟夕瑤就選了這個姓林的乳母,她需要的是一個真正為孩子著想的人,而不是為了討好誰曲解孩子本意的人,能在她面前說出這種話來,顯然也是一種勇氣。
林氏見皇帝在場,頭都不敢抬,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走了。
仟夕瑤笑著問皇帝說道,「陛下可是吃過晚膳了?」其實這會兒都已經過了飯點了,仟夕瑤只是很隨意的問問,結果皇帝卻說道,「朕還真是餓了。」
得,肯定又是忙的沒吃飯。
仟夕瑤聽了面上就露出不滿的神色來,一邊吩咐香兒去傳膳,一變嘮嘮叨叨的說道,「陛下怎麼能拖到現在還不用飯?要知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咳咳,一頓不吃就容易有胃病,總之陛下你下次不能這樣了。」
以前仟夕瑤還沒懷孕的時候,皇帝還是皇帝,他可以是所有人的皇帝,可是等著有了身孕又覺得皇帝是孩子的父親,等著現在孩子生了之後……,仟夕瑤就深深的覺得,皇帝可一定要健康長壽,因為孩子的茁壯成長離不開父親這個角色不是。
皇帝也不生氣,拉著仟夕瑤坐在床沿邊上,給她攏了攏頭髮,溫聲問道,「今天都幹了什麼?」
仟夕瑤掰著手指說道,「早上吃了雞湯麵,中午吃了牛尾湯,大盤雞,晚上是清蒸魚,還有蝦仁餛飩。」隨即又說道寶寶上面,「今天拉了一泡屎,尿了四次,哭了一次,下午的時候抱出去在太陽下曬了一會兒,他一直都瞇著眼睛,也就剛剛陛下來的時候睜開了。」
聽著仟夕瑤嘮嘮叨叨的話,皇帝的心漸漸的安穩了下來,想起剛才柏氏問他的話來,如果沒有進宮她會是另一個人生,也許不夠榮耀,但也許就像她說的,磕磕絆絆也是一生,總比這麼守活寡強。
皇帝突然就很想知道仟夕瑤的想法,問道,「夕瑤,你後悔進宮嗎?」
仟夕瑤心想,何止是後悔,簡直就是恨死了。
她其實特想想問,自己這容貌在外面還能稱之為小美人,放到宮裡那就是一抓一大把的,父親也不過太醫,到底是誰把她弄進來的?
想到這些,仟夕瑤都恨的咬牙了。
皇帝看著仟夕瑤憤憤不平的表情,臉色猝然就變冷,說道,「你也是不願意?」
仟夕瑤覺得皇帝這臉色實在是有點難看,竟然有種被拋棄了的感覺,當然這肯定是她的錯覺,皇帝陛下英俊迷人,集權利地位一身,是大祁所有女人的男神,別說曾經高傲如貴妃柏氏了,就是向來一板一眼的皇后也是心生愛慕,怎麼可能會露出這種表情來。
當然,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仟夕瑤覺得不管怎麼樣,她得先把皇帝這張陰雨臉給擺正過來,想了想巧妙的說道,「臣妾都進宮三年了,以前是怎麼樣都不記得了,現在看到皇兒就想著,要和陛下長長久久的好好過日子。」
皇帝的臉頓時就變的柔和了起來,但是依然有點不高興說道,「是嗎?」
仟夕瑤露出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說道,「陛下今天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難道陛下又有新寵了?是哪個妹妹?」
皇帝見了忍不住說道,「都胡說八道什麼,朕每日裡忙都忙死了。」
仟夕瑤就高興的湊了過去,抱住皇帝的臂膀貼著他的脖頸,親熱的說道,「臣妾吩咐膳房也做了大盤雞,嘖嘖,特別好吃,陛下你也要嘗嘗。」
皇帝看著仟夕瑤一臉的饞相,忍不住說道,「一會兒你也跟著吃些吧。」
仟夕瑤忙不失迭的點頭,結果她以為矇混過關了,皇帝還是鍥而不捨的問道,「柏氏不願意,那麼後宮那許多人是不是都不願意?」
多新鮮,就算皇帝的女人這幾個字非常的閃耀,但是也擋不住就那麼幾個人,三年一次選秀,每次最少幾十,最多幾百人,這多么女人皇帝忙得過來?大部分的女人注定要孤老一輩子。
但 是和從小受了封建思想,被以夫為天這種思想灌輸的皇帝眼裡,這些都不是事,對他們這種身份的人來說,別說寵愛,只要給你名分,養著你,讓你衣食無憂一輩 子,庇護著你,這就是對你的恩寵了,什麼情情愛愛不過就是不切實際的無聊玩意,更何況這時代還沒什麼自由戀愛之說。
兩個人明明有著這種巨大的代溝,怎麼談?
看仟夕瑤沉默,皇帝似乎明白了她的顧慮,握了握她的手說道,「你想什麼就說出來。」
仟夕瑤想了半天也沒有什麼委婉的好詞,讓她對著皇帝說違心的話她又做不到,這除了她的心性就是這樣之外,她隱隱約約覺得皇帝不喜歡她說謊,他就喜歡仟夕瑤這種真真實實的樣子。
最後憋了半天才說道,「大約人吃飽了,穿暖了,被人仰望著還不夠,還得需要更深層次的東西,比如戲曲裡如同霸王別姬一般的情情愛愛吧。」仟夕瑤磕磕巴巴的半天才說道,就這幾句話差點給她累死了。
皇 帝卻說道,「她們都是高門之女,即使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也不見得琴瑟和鳴,照樣是妻妾無數,庶子,庶女許多,這和在宮裡又有什麼區別?在宮裡她們即使妾 侍的身份也是高高在上的娘娘,一年四季都有新衣服,新首飾,父母兄弟見了都要客客氣氣的的喊一聲娘娘,家裡人知道這戶人家有個女兒在宮裡更是比別人都要高 看幾分,有什麼不好?」
仟夕瑤發現自己竟然一句話都反駁不了,這時代還真是這樣……,所以皇帝的意思是,與其嫁給常人過同樣的日子,還不如豁出來進宮,反正都是妻妾無數,但是在這裡混出頭來那就是天大的榮耀,可以說是光宗耀祖了。
看仟夕瑤沉默,皇帝又說道,「婚姻本就結兩姓之好,權衡利弊,什麼是合適的,什麼是不合適的,等著後來博弈輸了就說後悔選了這條路,呵呵。」皇帝面色譏諷。
仟夕瑤沉默了下來,她總覺得皇帝說的不對,但是也沒有話來反駁,好一會兒才說道,「如果這個人是陛下心愛之人,陛下也能這麼坦然嗎?」
皇帝看著仟夕瑤灼灼的目光,亮如星辰,漂亮的不可思議,他心中微動,伸手把人攬了過來,喟歎了一番說道,「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好的事情,這是要遭天譴的。」
仟夕瑤沉默著沒有說話,皇帝感覺到懷裡人僵硬了身軀,想了又想補了一句說道,「如果是朕的心愛之人,朕會把她放在身邊,時時刻刻的看著,不讓她受一點委屈,上房揭瓦,只要不把房子拆了,朕也是樂意的,即使是要天上的月亮,朕也會做了梯子讓人去摘。」
皇帝的聲音非常的動聽,動聽的就像是在說情話一樣,和之前說起柏氏時候的神態全然不同,如同潺潺流動的河水,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劃入了她的心房。
仟 夕瑤覺得皇帝懷抱很緊,也很溫暖,如同抱著他最心愛之人一般,她不自覺地臉紅了起來,火辣辣的,心也砰砰的跳,她想,如果誰……是皇帝的心愛之人,那真是一 件幸福的事情,她想,如果真有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一定非常漂亮,甚至要超過柏氏,不然怎麼會讓皇帝這般,不對,不能再想了,為什麼就覺得皇帝的這情話似乎 對自己說的呢?
不行,不能這麼自作多情。
仟夕瑤狠狠的甩了甩頭,從皇帝的懷裡掙脫出來,嬌嗔一般的說道,「陛下,晚膳好像快好了。」
皇帝看了眼空空的懷抱,帶著幾分深沉的目光注視著仟夕瑤,弄的仟夕瑤臉上的笑容都有點撐不住了,她怎麼覺得皇帝好像有點傷心了呢?
好一會兒,仟夕瑤都覺得站著有點發麻,皇帝才說道,「那就傳膳吧。」
夜深了,仟夕瑤就開始推皇帝去睡覺,說道,「陛下明日還要早朝,須得早點休息。」
皇帝點了點頭,叮囑了仟夕瑤幾句就出了門,只不過等著仟夕瑤上了床準備睡覺的時候皇帝又來了。
仟夕瑤一臉驚異,問道,「陛下怎麼了?」
皇帝面色嚴峻的說道,「朕看著一會兒是要下雨了,估摸著還會打雷,別是驚到你了。」然後走到了仟夕瑤的身旁,握住了她的手面無表情的說道,「睡吧,朕就在這裡。」
仟夕瑤,「……」其實仟夕瑤心裡狂汗,我根本就不怕下雨好嘛。
所以,其實結果是,這一天晚上兩個人又同床共枕了。


☆、第67章
仟夕瑤覺得皇帝最近不對勁兒,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兒也說不上來,就是吃飯的時候不說話,她提個話題也沒反應,最近更是只過來看看孩子,飯都不跟她一起吃了,然後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了,囧。
因為坐月子一直都呆在屋子裡,最近這幾天剛好是月子的最後幾天,她也就放鬆了,見這一天陽光正好就出去轉了轉,本來不過是在院子裡溜躂溜躂,後來就覺得意猶未盡,又拉著香兒去了旁邊小花園,龍溪殿和前殿中間隔著一條河,東邊就是提名為自在苑的小花園。
兩個人出門前,仟夕瑤就換了香兒的衣服,皇帝找個兩個給她調理身體的嬤嬤,這個不行,那個不好的,都快讓仟夕瑤憋死了。
所以這一次自然屬於偷溜。
結果剛走到了一片紫籐樹下,就聽到有兩個宮女在裡面聊天,聲音不大,但是在這裡卻是聽的清清楚楚的。
「姐姐,你在鳳棲宮日子過的如何?最近陛下為了珍妃娘娘的事情怪罪皇后……」那個穿著綠色比甲,年紀較小的宮女問道。
穿著紅色比甲,顯得年紀稍大的宮女笑著說道,「都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騙 人,我聽說皇后娘娘為了給陛下一個交代就把自己身邊的乳母給交出去,畢竟當初是她在外面守著,沒有讓人知會皇后娘娘,這才讓貴妃得了機會差點害死了珍妃娘 娘不是?」綠色比甲的小宮女不相信的說道,「雖然皇后娘娘人前一副大公無私的樣子,但是那畢竟是皇后娘娘的親近之人,又是乳母,自然非比尋常,心裡肯定是 不痛快的,不痛快自然會找我們這些伺候人的麻煩。」
「真沒有。」紅色比甲的宮女說道,「皇后娘娘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來都是 公私分明,從來不會因為自己而遷怒我們這些人,不過就是……,比平時要挑剔了幾分倒是真的,但也不至於到折磨人的地步,哎,說起來,皇后娘娘心裡也很苦, 夜裡哭了好幾次,那可是她的乳母,從小一直陪著她,據說跟貴妃一樣,直接賜死了,皇后娘娘最後連屍首都沒有見到。」
綠色比甲的宮女聽了這話露出幾分不屑的神色來,說道,「誰叫那乳娘雞毛當令箭,以為皇后娘娘看得起她就自以為是半個主子了,要是我,就算皇后娘娘昏迷不醒,用冷水潑也要把人潑醒才是,總之不能自作主張。」
「哎,人要是站在那個位置上久了,自然就會迷了眼睛。」
「姐姐,珍妃娘娘可真了不起,不過小家碧玉就讓陛下傾慕,這寵幸不過半年就有了身孕,如今直接是連皇長子都生了,可是把後宮那些其他娘娘們都比下去了,如今可算是宮裡的頭一份兒了。」綠色比甲的宮女說完就豎了一個大拇指,很是艷羨的表情。
紅色比甲的少女看著妹妹一臉天真,忍了又忍,終於還是說道,「別說了,你守在這自在苑裡,說不定就會遇到這位娘娘,記得到時候機靈點。」
「不怕,她人很好,特別和善。」綠色比甲的小宮女撲閃著黑白分明的眼睛說道。
「那是人前,誰知道人後……,更何況,姐姐知道最近陛下似乎對珍妃漸漸冷了下來了。」紅色比甲的宮女似乎有點顧慮,說的猶猶豫豫的。
香兒聽到這裡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仟夕瑤,想看看是不是生氣了,結果卻是看到仟夕瑤一副聽的入迷的樣子,只好把心裡那些話憋了回去。
其 實這話她早就聽過了,但是卻不好對仟夕瑤講,畢竟她現在坐月子,說起來既不能打扮漂亮的讓皇帝賞心悅目,也不能親自去御書房送個湯湯水水的表達關心,總歸 她當時就想,還是過完月子在說,現在畢竟有了大皇子在,地位那是穩固了許多不是,結果沒有想到今天卻這樣的場景。
結果這話剛說完,穿著綠色比甲的宮女就跳了起來,說道,「怎麼可能?珍妃娘娘那麼好的人,還生了皇長子呢。」
「我知道當初你照顧的兩盆狀元紅死了,當時李總管要罰你,是珍妃娘娘身路過時候瞧見了,不忍心才免了你的責罰,但是你也不能盲目的……,這宮裡人人都是戴著面具,看著和善和真正和善又是不一樣的。」
「姐姐你你怎麼這麼說呢,珍妃娘娘是好的,我不相信陛下會不喜歡珍妃娘娘。」綠色比甲的宮女鼓著腮幫子說道。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呢?」
「陛下陪著珍妃娘娘來自在苑的時候我看見過,陛下看著娘娘的目光就跟當初爹看著娘的目光一樣……,我不會看錯的,當初就是因為娘生病去了,爹爹才難過的喝多了酒,最後摔進河裡走了,不然爹爹是個秀才,家裡還有幾十畝的水田,姐姐和我又怎麼會進宮來。」
穿著綠色比甲的小宮女說著說著就紅了眼圈。
看著妹妹難過的樣子,穿著紅色比甲的宮女歎了一口氣說道,「這話不是我說的,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陛下本來住在龍溪殿的,最近卻是一直在御書房裡沒出來過,要不是皇后娘娘吩咐我去御書房給陛下送蓮子羹,我也不會知道的。」
「啊……娘娘好可憐。」
「也談不上可憐,她現在有了皇長子,有沒有寵幸又能怎麼樣?今年是陛下登基的第三年了,皇后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選秀的事情了,馬上就有新人進來,也許很快……」
等著從自在苑回來,仟夕瑤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香兒就小心翼翼的說道,「娘娘,你今天還沒見過小皇子呢,回去就讓人把孩子抱過來。」
仟夕瑤卻說道,「原來我失寵了啊。」
香兒,「……」
「怪不得陛下最近都不跟說說話。」
香兒,「……」
對著明媚的陽光,仟夕瑤忽然就覺得有點淡淡的憂傷?難道她生了孩子就晉陞到了黃臉婆的級別?
***
萬福覺得自己現在真是忙得焦頭爛額的,憑什麼欒喜那傢伙跟在陛下身邊吃香喝辣的,他就得在外面跑,當然他這種不滿,不是對陛下,而是對著欒喜,每次他去找皇帝的時候欒喜那得瑟勁兒,真想揍死他的。
不過萬福忍了,他處理這些事,比如貴妃的事情等等,不是陛下的心腹誰又能接手,這就是陛下對他的看重,比起在陛下身邊端個茶水,傳個話什麼的可是強多了不是?
結果這一天等著萬福把事情都處理完去御書房找皇帝的時候,就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兒了,怎麼說呢,整個御書房都充滿了壓抑沉悶的氣氛,就連守在門口跑腿的小太監都戰戰兢兢的。
萬福帶著疑惑走了進去,剛到御書房的院內,就看到已經升為吏部尚書的,最近成為大紅人的高毅灰頭土臉的走了出來,他看到萬福打了個招呼,別的話也沒說就這麼施施然的走了。
這是怎麼了?
難道陛下不高興?
不可能啊,他雖然沒有跟在陛下身邊,但是也知道朝中的事情,廢除海禁的事情終於開始著手處理了,不出意外,年底的時候就會恢復海路,許多海商都到他這裡來探門路,看看能不能拿到海坊司的海商的資格來。
至於後宮的事,那就更不用說了,珍妃娘娘月子做的挺好,據說吃的白胖白胖的,至於小皇子更是沒病沒災的茁壯成長啊,所以到底是什麼事讓皇帝這麼不痛快?
等著萬福到了門口,差點和裡面出來的人撞上,他剛想說你沒長眼睛啊,結果看著來人的模樣樂了。
欒喜用手捂著右臉,從手指的縫隙裡他能看到一片紅腫的痕跡,哈,這是被打了啊,能讓欒喜吃虧的,出了陛下還有誰?
萬福堵在門口不讓欒喜走,說道,「欒喜啊,許久不見你怎麼又吃胖了,讓你萬哥哥看看這臉蛋。」說完就使勁兒的捏了上去。
欒喜疼的都快哭了,趕緊躲開萬福的魔抓,動了動眼珠說道,「萬哥哥你可回來了,陛下可真是離不開你呢,你不在……,瞧,連晚飯都沒吃。都砸我身上了,以前陛下可是最聽得進去你的話了,萬哥哥,你去跟陛下說說行不?」
萬福看著欒喜這賊樣,心裡暗罵,陛下心情不好,你讓我去沖冤大頭,老子才不幹,嘴裡卻說道,「哎呀,我想起來剛回來還沒換過衣裳,這就去換,不然別是污了陛下的眼。」
欒喜話還沒說完呢萬福就溜了。
「這王八羔子……」欒喜還沒罵完就聽到屋內皇帝喊道,「這是什麼茶水?欒喜你給我滾進來。」
欒喜腿打了個哆嗦就硬著頭皮進去了。
萬福去了旁邊的茶室,秀珠正在裡面煮茶,見到萬福鬆了一口氣,說道,「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可快頂不住了。」
「說吧,出了什麼事?」萬福問道。
「陛下和珍妃娘娘較上勁兒了。」秀珠一臉頭疼的說道。
萬福,「……」
「前 幾天陛下也不知道怎麼了,就開始不高興了,對珍妃娘娘不冷不熱的,再後來,我就去暗示了好幾回,就是對著珍妃娘娘身邊的那個香兒,結果珍妃娘娘不僅沒有去 哄陛下,還搬走了,直接回了靈溪宮去住,把小殿下也帶走了。」秀珠想起皇帝知道之後那陰沉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萬福心想,香兒那個蠢笨的丫頭,你找她簡直就是……,估計連暗示的話都沒聽懂,就算聽懂了,也是替她們家主子傷心難過居多而不是想著把局面挽救過來。
「所以陛下就一直發脾氣?」
「可 不是,這已經是我今天二十一次煮茶水了,前面還讓別人弄,但是陛下不是說太燙就是說太涼,等著後面又說茶葉放多了,或者說茶水太清淡,總之,各種不滿意, 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秀珠一臉苦色的說道,「你知道那個高大人,自從周太傅養病之後,陛下就很器重他,以前很是以禮相待,甚至對別人都說就應該像高毅一 樣,廉潔做官,結果今天把上奏的幾個折子,從字到立意都罵了個遍,這不,早上罵完了,下午就重新遞了折子,結果剛剛又罵走了。」
萬福想了想,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問題還是出在珍妃娘娘身上啊。」
秀珠點頭,說道,「話是這麼說,但是我瞧著珍妃娘娘好像也是一無所知的樣子。」
萬福喝了一口秀珠遞過來的茶水,覺得茶水湯色濃郁,喝道嘴裡很是甘甜,想著,秀珠沏茶那可是首屈一指的,這麼好的茶水都說不好,那肯定是心裡有事了。
仟夕瑤回去之後把靈溪宮重新佈置了一番,帳子都換成了芙蓉色的綃紗,又輕薄又亮眼,門口處擺了許多月季花,每次抱著小皇子去看他都會看的目不轉睛,顯得很是喜歡。
孩子的名字一直都沒有定下來,皇帝選了好幾個,都覺得不滿意,所以就一直拖著,仟夕瑤想著孩子生的艱難,就起了個小名叫小寶,不管怎麼樣,他都是她的小寶貝。
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又加上出了月子,想吃什麼穿什麼都沒有顧忌了,仟夕瑤覺得一身的清爽。
齊昭儀也來的勤快了,之前在龍溪殿的時候畢竟有皇帝在,齊昭儀這個人怎麼說呢,在仟夕瑤看來,似乎有種,咱倆是好姐妹,至於皇帝,那是你家的,所以我得避避嫌,弄得仟夕瑤很囧。
不過回頭一想,仟夕瑤還這就覺得自己喜歡齊昭儀這種,要是別人想要得到皇帝的寵愛,想要生子在後宮站住腳跟,她都覺得沒什麼,畢竟皇帝不是她一個人的啊,可是齊昭儀就不行,她是真的把這個人當做姐妹看待了,自然就覺得共侍一夫這種事……想想就受不了。
齊昭儀顯然很喜歡小皇子,總是跟仟夕瑤說道,「等著他大了,我就教他騎馬,我騎馬是父親親手教的,你知道我父親吧?」說完一臉驕傲。
仟夕瑤知道齊昭儀的父親是有名的將軍,點頭說道,「好好。」
過了幾天齊昭儀還親手做了一個小弓,拿給仟夕瑤說這是給小皇子的禮物,弄的仟夕瑤簡直就是囧囧有神。
總之,仟夕瑤現在日子過得很暢快,月子裡養的白白胖胖的,奶水也足,皇帝不在身邊了,乾脆把孩子抱在到床上睡,至於白天則跟齊昭儀兩個人打打牌,帶著小皇子去散散步什麼的,日子過得太滋潤了。
萬福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場景,和沉著的臉的皇帝,戰戰兢兢的太監宮女們相比,靈溪宮簡直就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
靈溪宮這邊風輕悠悠的,笑聲清脆,花香撲鼻,綠意盎然,一切都顯得這樣的安靜而美好,萬福的心頓時就開始難受了,為皇帝打抱不平啊,那邊都成什麼樣了,珍妃娘娘竟然還這麼的沒事人一樣的。
仟夕瑤許久沒見萬福了,笑著問道,「最近都忙什麼?怎麼好日子沒來了?」萬福就像是萬金油,哪裡需要他,他就在哪裡。
以前需要他看著仟夕瑤,他就在這邊,後來需要處理貴妃柏氏的事情,他就又跑出去辦差了。
萬福笑盈盈給仟夕瑤行了禮,說道,「許久沒看到珍妃娘娘了,還道你把奴才給忘了,結果還記得呢,奴才可真是高興的不行了。」
仟夕瑤忍不住笑,說道,「別拿好話哄我了,剛剛切了個西瓜,你讓香兒給你弄些吃,在井水裡冰過的,正好解暑。」
萬福趕忙謝了仟夕瑤就跟著香兒去吃西瓜,他一路上火急火燎的,仟夕瑤不說還好,一說冰爽的西瓜他還真口渴了。
一口氣幹掉了半個瓜,然後擦了擦嘴,對著香兒問道,「娘娘為什麼從龍溪殿搬回來?」
香兒想起那天從自在苑回來,仟夕瑤就決定搬家的事,有點委屈的說道,「我估摸著事擔心擋了有些人的路。」
「什麼亂七八糟的,說人話。」
香兒一向信服萬福,見面色嚴謹趕忙就說道,「娘娘是擔心陛下想要臨幸個誰……娘娘在這邊不方便,總歸大家都尷尬不是。」
鬼 扯!萬福心想,以前生小皇子前就寵愛的不行,為了她擋茶水,貶了貴妃,還當眾了打皇后的臉,再後來就從海賊手裡奪人,不顧產房污濁還要進去,更不要說想都 沒有想就選擇保大人,這是何等的情意?這會兒生完了孩子,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情況,怎麼會在這節骨眼上寵幸別人,簡直就是不可能啊。
「你仔細跟我說說,最近陛下和娘娘有什麼矛盾沒?」
香兒搖頭,「沒有啊。」
「再想想!肯定有。」
香兒托著腮,想了一會兒,「有一件事,但是我覺得不至於啊。」
「什麼事,快說。」


☆、第68章
晚上在御書房批了半天的折子,皇帝才抽空歇了一口氣,萬福送了冰糖蓮子羹過來,皇帝就坐在整塊檀香木的案桌上吃了兩口,結果卻是皺了皺眉眉頭說道,「這是怎麼做的?」
萬福驚異,問道,「陛下,味道可是不對?」
皇帝砰地把勺子丟在案桌上,說道,「糖加多了。」
「奴才這就讓人重新去做。」萬福趕忙說道。
第二天,皇帝覺得最近膳房實在是有點不像樣子了,難道孟廚子走後就群龍無首了?連個像樣的湯都做不出來?
皇帝看著盛在青花瓷裡的紅棗枸杞豬骨湯,枸杞泡的有點久了,發泡的厲害,似乎都失去紅艷艷的本色,至於紅棗更是都破了肚,從嬌嫩的皮裡露出裡面的紅肉,等著硬著頭皮喝了一口,終於按耐不住,厲聲說道,「這湯裡的怎麼有股肉腥味?到底是誰做的?」
看著皇帝勃然大怒,萬福也嚇的跪了下來,說道,「陛下……」
「這種人留著何用,都趕出去吧。」其實所謂的趕出去不過就是好聽點的說法,實際的意思就是把人杖斃的意思。
萬福額頭上都是汗水,「陛下,那人卻是誠心誠意的,你在多喝兩口看看。」
「放 肆!」皇帝冷聲說道,他最近本就氣不順,結果萬福竟然犯如此蹩腳的錯誤,這可實在是讓他有些難以忍受,正想發怒,忽然間就看到萬福一臉為難的神色來,似乎 別有隱情一般,他腦子閃過一個念頭,不過瞬間,這個念頭就像是夏草遇上了雨水一般瘋長了起來,萬福做事向來穩妥,不會端個湯水還是個不好喝的……,那肯定 是說明這個湯水別有意義,至於剛才說的那人是誠心誠意的這話就相當的有暗示性意思,他想了想,問道,「是不是有人第一次下廚燉湯。」
萬福忙不失迭的點頭,「陛下,畢竟是一片誠心。」
皇 帝不想承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努力的壓制,使勁兒的壓抑,還是覺得似乎不那麼難受了,至於剛開看著有點不像話的湯水,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他僵 硬了坐了一會兒,又拿起湯勺喝了一口,入口有點腥,肯定是豬骨沒有煮好,但是湯色濃白,口味甘甜,倒也是廢了一番心意。
萬福偷摸的抬頭看了眼皇帝,只見他低頭喝了一口,結果很快皇帝臉上閃過氣惱的神色,突然間就甩開袖子站了起來,說道,「倒掉。」
得,看來今天又不行了,初戰失利,不過陛下總歸沒有要處置人,是一件進步的事情吧?
隔天,皇帝又看到了案桌上放了一碗茶樹菇雞湯,至於端過來的萬福則是只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好減少存在感。
皇帝沉著臉坐了下來,白蘿蔔切的大小正好,茶樹菇飄在上面,湯色清亮,看著倒是比昨天的賣相好了點,但是味道呢?
萬福見皇帝盯著湯水看了半天,冒著被呵斥的危險,說道,「陛下嘗嘗看吧,可是熬了半天了。」
皇帝卻冷著臉說道,「倒掉!」
萬福一臉的無奈的把湯水端了下去。
第三天的時候皇帝就在案桌上看到了蓮藕紅豆湯,湯色紅潤,裡面紅豆一粒粒的非常飽滿,仔細看還能看到沉到底切好塊的蓮藕,皇帝冷著臉對萬福說道,「以後不要端過來,朕不想喝!倒掉!」
萬福這個愁啊,陛下顯然是還在生氣,但是肯定知道是誰做的燙了,不然那些膳房的人早就被處置了。
可是怎麼就不喝呢?
萬福心裡這個懊惱啊,可是也沒辦法,讓主子高興就是他的責任,責無旁貸,但是這湯水他實在是有點捨不得,那位可是花費了好長的時間的功夫做的,要他說那位也是笨,其實重要的就是心意,何必要自己親手做呢?
他想了想那位在膳房裡流汗的樣子,最後把湯水放在了一邊的長几上,結果後來就忘記拿走了,只是等著早上回來的看的時候有點驚奇了,湯竟然沒了!
萬福問了守在御書房的太監,他只說誰也沒來過啊。
為了抓住這個可恨的賊,萬福這一天把湯水也放在原處,結果他守到了半夜,發現這個偷湯賊是……皇帝。
萬福鬱悶的心情頓時就心花怒放了起來,底氣十足,接連給給皇帝送了半個月的湯,皇帝都說倒掉,但是回頭就又偷偷的喝掉。
其實萬福和皇帝都是心照不宣,但是皇帝不說,萬福傻了才會捅破這層窗戶紙,皇帝這是心軟表現啊,只要再接再厲就好。
很快這湯水的效用就出來了,皇帝的神色漸漸好了起來,到了這一天竟然破天荒的沒有訓斥人,萬福卻犯難了,因為今天那位沒有燉湯。
到了晚上皇帝批完折子,就讓萬福上了宵夜,皇帝盯著中規中矩的鴿子湯看了半天,等著喝完臉色就漸漸的不對勁兒了。
「這是誰做的,什麼味道?」皇帝怒道,直接把湯盅給打翻在地,嘴裡卻說道,「不過十天半個月就堅持不住了,朕看,根本就這份心。」
萬福跪了下來,可憐巴巴的說道,「陛下,你也不要生氣,主要是這天太熱了,又日日的往膳房裡鑽,那邊十幾個灶台一起點,熱的跟蒸籠一樣,那位早上就沒起來,一直頭暈,太醫來看過,說是中暑了。」
皇帝目光如刀的看著萬福半天,最後終是沒有說話。
萬福見皇帝又回頭繼續看折子,這才鬆了一口氣,悄悄的退了下去,站在門口的秀珠拍著胸口問道,「陛下沒有生氣?」
「沒有。」萬福卻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來,說道,「你去備龍輦吧。」
秀珠臉上一亮,說道,「陛下這是……」
「嘿嘿,我看快了,那位可是陛下的心頭肉,生氣也能生幾天呢?」萬福十分篤定的說道,要說以前他肯定沒有這種把握,可是一次又一次的,萬福就覺得這心裡就七八分的把握了。
結果皇帝忙到快子時了竟然也沒動靜,萬福傻眼了,秀珠歎了一口氣說道,「陛下還是頭一次這般生氣,怎麼會輕易的就好?都是你瞎出主意。」
萬福,「……」
***
仟 夕瑤一個月都沒見到皇帝了,本來之前她還覺得這是正常,畢竟皇帝不是她一個人的不是?懷孕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身子特殊,皇帝照顧照顧她是應該,更何況那時候 她因為孕期綜合證特別的敏感,動不動就會哭,還很容易情緒激動,可是等著生完之後,一身的肥肉,坐月子又是蓬頭垢面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照鏡子了。
她沒有自信到皇帝會一直獨寵著她一個人,但其實說白了……她就是怕,怕習慣了皇帝的寵愛之後就理所當然了,然後某天,皇帝新鮮感不在,再有個新美人進宮,她就變的不能忍受起來,變得自己都覺得面目可憎,嫉妒刻薄,那不是她想要的自己。
還不如像現在這樣的主動放手,守著孩子,做個有眼色的女人,她也知道皇帝對她很好很好,好到超越了後宮裡所有的女人,如果可能她也願意為皇帝付出一切,但是藏在內心深處的感情卻是不行,那是她最後的底線。
她 沒有埋怨皇帝,也沒有覺得他做的不對,後宮就是這樣一個存在,皇帝就是這樣的人物,難道你要和一個受了二十幾年男尊女卑,三妻四妾的思想的皇帝談一夫一妻 制?即使是在普通人家,嫡妻年紀大了還會有許多美妾,比如大伯家就有兩個跟她一般年紀的妾侍,她還曾經見過面,大伯母並不覺得難過,還因為自己賢惠而沾沾 自喜,就比如皇后,仟夕瑤知道自己就是在皇后組織的第一次選秀當中進宮的,皇帝也是以此顯示自己的賢惠,大家對此都是稱頌居多,就連皇帝恐怕也覺得這是皇 後懂事的表現吧。
當然她也不是說皇帝聽不懂她的想法,像是她的父親仟秋白就一心一意的守著她娘一個人過日子,這世上也並不都是三 妻四妾的,但是她不相信的人的劣根性,皇帝也許真的寵愛她,也許是真把她看的與眾不同,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就一定會保證一輩子都守著她一個人?這是連現 代人都無法保證的愛情觀,更何況九五之君,這大祁最尊貴的帝王?
再說,那後宮那許多女人算什麼?前撲後擁的想要得到皇帝寵愛而一步登天的女人實在太多了,有句話叫,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這世上惦記皇帝這塊大肥肉的多了去了。
仟夕瑤沒自信,也沒有膽量,更沒有勇氣去把自己內心最柔軟的一面露給皇帝,如果可能她願意用其他任何方法來回報皇帝的對她的寵幸,這和愛情無關,只是一個人的感恩之心,還有……他是小寶的父親不是?
其實本來仟夕瑤到沒有想到這麼多,雖然隱隱約約的覺得皇帝和她的情感正在升溫,比如被掠了救回來那次,再比如生產那天的感動,但是那一天她去自在苑聽到兩個宮女在談論自己的事情,說道失寵兩個字,她就覺得有種說不來的恐懼感。
她想和皇帝好好過日子,想把小寶好好撫養長大,讓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也想幫著皇帝分擔他的憂愁苦惱,但是唯獨一樣……,她不想和皇帝談戀愛,也不想讓自己愛上皇帝。
當時只覺得晴天霹靂一般,內心惶惶然,似乎突然間就發現自己似乎走到了懸崖邊。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像個整天只會吃醋的無知女人,為了一個男人到底愛不愛自己,會不會寵幸別的女人而哭哭啼啼,或者膽戰心驚的過日子。
再後來,她就在皇帝雖然找了許多借口,但不過是為了留下來跟她一起的時候,假裝不知道的讓皇帝回到正殿的內室去睡,她甚至提過是不是要讓身邊的宮女來做通房。
她看到皇帝憤怒的眼神,那是一種真正的怒意,是火焰燃燒的烈焰,熱氣熏天,如同要把人給梵燒掉一樣的。
這是仟夕瑤第一次看到皇帝生氣,她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第69章
仟夕瑤一直病了好幾天,等著好了之後別說是進廚房了,就是稍微熱點都受不了,所以送湯的計劃算是是徹底泡湯了。
一個月之後,皇帝似乎受不住思念去看了小皇子,不過卻是避開了仟夕瑤,似乎根本就不願意見到她一般。
萬福忽然就覺得之前的努力似乎都白費了,也跟著唉聲歎氣的。
不過讓萬福心裡感到更加鬱悶的是,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就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如果他知道皇帝要過來,就算假裝無意中碰到也要守在小皇子的屋裡,跟皇上說兩句軟話也是好的不是?結果珍妃知道皇帝是特意選了她午睡的時間之後就沉默了下來。
急的萬福頭髮差點都白了,可是珍妃就是沒有反應,他有什麼辦法?
慢慢的後宮又開始有了流言,說珍妃失寵了,小皇子滿月都沒有賞賜東西,又有人說珍妃生產後,身材肥胖,人也有點呆傻的,不會討皇帝的歡心了,有幸災樂禍的人,自然也有替珍妃難過的人,總歸,那一灘死水一般的後宮又開始活躍起來。
大家都知道和今年和秋闈同時舉行的是三年一次的選秀,秋季開始篩選,到了明年的春暖花開的時候就是各路秀女入宮的時候,那時候……,又將會是另一番的景象,誰知道會不會再進來一位珍妃或者是貴妃呢?
所 以很多人都開始挖空心思的要想要往皇帝身邊湊,可是這也難,皇帝平時也就去太后和皇后的屋裡轉轉,但是自從皇后犯錯之後皇帝已經一個多月都去過,弄得皇后 很是心酸,所以大家的目光自然就放到了太后那邊,只是皇帝每次去都是下朝之後,所以就算起個大早去問安也不見得能遇到,更何況太后早就免了昏定晨省,就算 打這盡孝的名義,也不能舔著臉去不是?
最後得利的自然是太后的侄女淑妃,侄女來盡孝不是天經地義?
所以 萬福陪著皇帝去看望太后的時候十有八九就能遇到淑妃,淑妃是中人之姿,但是好在氣質溫婉,淺淺一笑就會有梨花盛開一般的清麗,要是放以前萬福畢竟會覺得這樣 的美人也是難得,可是想到珍妃愁眉不展的樣子,心裡就不舒服……,他根本就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偏向了珍妃。
皇帝很是隱忍,不像從前是一個炮竹一點就著,但是你要說他高興也不是,臉上就沒有過笑臉,就好像是,那種怒意深深的融進了內心深處,不是親近的人根本看不到。
萬福更加著急了,覺得有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恐懼。
這一天晚上,皇帝又去看望太后,自從和珍妃疏離之後,皇帝去看望太后的次數就變多了起來,也或許人總是要有個感情的寄托,以前是珍妃,現在則是猶如半個母親一般的太后。
皇帝作為質子年小的時候是長在後宮裡的,後宮裡沒有孩子,見到的小孩子自然是稀罕,這樣一來就養出了太后和皇帝的幾分母子之情來。
太后早就得了信兒,讓人準備了一頓素菜,油煎豆腐,炒三絲,山藥木耳,油煎土豆圓餅,蜜汁蓮藕,白灼菜心,薑汁萵筍……還給皇帝準備一壺李子果酒。
皇帝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太后親自在門口等著他,等著看到他之後眼神一亮,眉開眼笑,那笑意直達眼底,似乎很是高興。
「母后,你怎麼又在門口相迎。」皇帝說完就親手扶著太后往裡面走,對著一旁相陪的淑妃皺了著眉頭說道,「母后這般年紀,怎麼能讓她在風口?你這是怎麼伺候母后的?」
淑妃低頭恭順的說道,「是臣妾錯了。」
太后卻是拽了拽皇帝的衣袖,假裝生氣的嗔道,「你這孩子,怎麼說淑妃呢,是我餓急了,畢竟準備一桌子的好菜……,你也知道人老了就經不住餓了。」說完還是誇張的嚥了下口水。
一旁的孫太妃虛扶太后的左邊,聽到這話忍不住噗嗤一笑,結果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馬上就臉紅了,白皙柔美的臉上浮現兩朵霞雲,一下子就艷麗無比,竟然是把一旁比她年輕許多的淑妃都比了下去,皇帝忍不住又撇了一眼。
太后就說道,「你瞧瞧,你這麼嚴肅,她們都不敢笑了。」
皇帝無奈說道,「是兒臣造次了。」
幾個人一起進了廳堂內,紅漆金鳳凰紋路的案桌上擺著一桌酒席,上面擺了青花瓷的碗筷,還有幾碟涼菜,皇帝淨手之後就扶著太后坐在上座,左邊是孫太妃,下首是淑妃。
很快上菜的宮女就魚貫而入,不過片刻,那案桌上就擺滿了菜餚,太后心情顯然很好,孫太妃卻是在一旁站著給太后等人布菜,淑妃想要起身卻被孫太妃壓了下去,她羞澀的說道,「我一直照顧太后,都習慣了,你們小輩就不要客氣。」
淑妃哪裡敢,說道,「哪有這樣的道理。」
孫太妃急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求救一般的朝著太后望去,太后呵呵的笑,說道,「今天誰都不用伺候了,大家都坐著吃。」
孫太妃卻是直挺挺的站著不肯坐下來,略帶幾分恐慌,嘴裡不住的說道,這怎麼行,這怎麼行,太后說假裝繃著臉說道,「怎麼,還要我讓座給你?」
孫太妃這才紅了臉,坐了回去,只是卻一直不忘給太后布菜。
這一頓飯太后吃的很是高興,一會兒看看年輕矜貴的皇帝,一會兒又看看溫婉可人的侄女,臉上都快笑出一朵花來,一會兒說,「皇兒,這個油煎豆腐外酥裡嫩,好吃的很,你嘗嘗看。」一會兒又對著淑妃說道,「你怎麼都不給陛下夾菜?那個山藥很是補身,你讓陛下吃吃看。」
淑妃臉上浮現紅暈,順著太后的話給皇帝夾菜,然後看了眼皇帝,只見燭火下,皇帝側臉越發英挺俊美,一雙深邃的眼眸裡不知道想著什麼卻是深不可見底,她心中凜然,卻是硬著頭皮又給皇帝夾了其他幾樣菜,皇帝皆是不聲不響的吃了。
太后看了眼兩個人的互動,笑意越發的深了。
等著吃過了飯,宮女捧著茶果過來,皇帝喝了幾口就想告退,結果卻是被太后拉住了,她說道,「今天是淑妃的生辰。」
皇帝詫異,說道,「兒臣倒是忘了。」這話說的很是坦然,後宮的女子皆是為了討好皇帝而存在,皇帝自然沒有記住她們生辰的想法,更何況淑妃並不是那麼受寵,太后自然也是知道,嗔道,「你這孩子,怎麼這般直白。」
皇帝抬頭對著萬福吩咐道,「你去庫房拿了十批貢緞,一套東珠頭面,還有一頂玉如意過來。」
太后拽住皇帝的手說道,「這才像話,你這吝嗇的終於肯捨得賞點東西了?」
太后說的半真半假的,要是別人肯定笑著解釋了,可是皇帝卻是神色不動,一本正經的說道,「確實是朕疏忽了。」
太后愣了一會兒,馬上就又搖頭無奈的笑著說道,「你呀,還是這個老樣子,怎麼一點都不軟和呢。母后只是跟你說笑而已。」
這番對話弄的淑妃站在一旁尷尬不已,說道,「臣妾的生日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值當這般。」
不過一會萬福就拿著賞賜過來,淑妃跪著接了,又謝了恩,隨即說道,「陛下,臣妾……」說道這裡帶出幾分嫵媚來,說道,「臣妾正好最近排了個舞,想跳給陛下看。」
皇帝本想拒絕卻見太后目帶幾分渴望,心中一軟,說道,「朕第一次見到淑妃就是那一場太后壽宴上,當時淑妃跳了一段驚鴻舞,當時只覺得裙裾飄飛,步步生蓮,淑妃跳的是極好的,這一次不知道排了怎樣的舞步。」
太 後這才露出幾分笑意來,說道,「可不就是,淑妃別的沒有,這舞卻是跳的好,當初先帝還在的時候,新學了舞步就進宮跳給我看,別人都說這不過是上不檯面的偏 技,她卻說,我一個人寂寞,尤其喜歡看舞姿……楚國隱士七十歲了還為了父母綵衣娛親她不過學個舞又有什麼關係?」
皇帝見太后說的真情流露,扶著太后的肩壓低了聲音說道,「母后不是還有朕嗎?朕也會給母后綵衣娛親。」
太后聽了想像著向來老成的皇帝綵衣娛親的畫面,自己忍俊不禁大笑,說道,「母后可等著那一天呢。」
孫太妃略帶恐慌的說道,「娘娘,這可使不得,陛下可是一國之主。」
皇帝看了眼孫太妃,又說道,「朕貴為皇帝也不過是母后的兒子。」
太后聽了這話,心裡感動緊緊的握住了皇帝的手,說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當初你進宮我就知道了,不然也不會讓陛下……,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來來,坐著,我看棋兒那那丫頭會跳個什麼舞。」棋兒是淑妃的閨名,也就是太后會偶爾這麼喊。
不過片刻,淑妃就換了一身枚紅色的舞衣走了出來,跪著說道,「母后,陛下,臣妾獻醜了。」
太后看著淑妃身姿輕盈,一身舞衣襯托的她竟然帶出幾分少見的嫵媚來,忍不住笑著說道,「獻醜什麼,我看美的很,是不是皇兒?」
皇帝點頭,卻也不多話。
太后見皇帝反應平平心中歎氣,卻也沒有強求。
幾個人這會兒已經移到了小花園湖中的敞廳裡,屋簷下掛著燈籠,映襯的四周朦朦朧朧的,那琴師等人坐在一旁,見淑妃甩了水袖起舞,趕忙跟進的奏起了曲子。
笛子清脆,古箏婉轉雅致,把一首燕歌行演奏的如癡如醉,更讓人看入迷的是隨著音樂起舞的淑妃。
衣襟飄飛,腰肢柔軟,如同一隻美麗的蝴蝶,或者綻放,或者飛舞……,很快眾人就開始沉浸在這舞步當中,不過一會兒等著淑妃最後一個水袖甩開,這才如夢初醒。
太后沒有錯過皇帝眼中的驚艷,心中高興,對著淑妃說道,「你且過來。」
淑妃拖著長長的裙擺走了過去,太后摟著她對著皇帝說道,「陛下,你看淑妃這舞跳的好不好。」
皇帝點頭,說道,「甚好。」
「那你不賞點什麼東西?」
皇帝又抬頭去看萬福,萬福正想著自己是不是得再去一趟庫房,結果太后卻嗔道,「怎麼總是賞東西,今天是淑妃的生辰,你就多陪陪她好了。」
皇帝無奈,說道「是,母后。」
等著兩個人從太后的寢宮裡出來,已經是月上樹梢時分了,淑妃早就換了一身衣服,素面的褙子,邊角繡著忍冬的花紋,配著嫩黃色的馬面裙,既顯得飄逸,又帶著幾分女子的莊重,很是嫻雅。
皇帝攜著淑妃上了龍輦。
等著到了淑妃的住處,早有有宮人得了信兒提前準備好,皇帝換洗的常服,用具更是一應俱全,要不是皇帝堅持,淑妃說不定還會給皇擦背。
夜色漸深,皇帝沐浴出來就看到淑妃穿著一件輕薄的紅色綃紗裙,映襯著橘紅色的燈光,若隱若現的映襯出淑妃苗條的身材來,微微隆起的前胸,葫蘆似的腰身,勾人的很,淑妃見皇帝直直的盯著自己,不由自主的低著頭,這份羞澀的越發的顯得我見猶憐。
萬福在外面守著,心中想著淑妃今日的做派,一個太后,一個侄女,可真是配合的天衣無縫,別說那動人的舞姿了,就是剛剛沐浴之後穿上的綃紗裙也是相當熱火的很,就是早就預備好了,嘖嘖,露成那樣,就是他一個太監看見也覺得很是撩人,更何況許久沒有過房事的皇帝。
萬福在這宮裡呆久了,早就看慣了這種今日她寵幸,明日她又失寵的戲碼,但是想到最近養病的珍妃,還有越發白胖的小皇子,有種說不來上來的酸澀,珍妃娘娘要是知道了不會哭吧?
***
仟夕瑤正在做著繡活兒,忽然間就看到香兒一臉的心事重重的走了進來,她忍不住笑著問道,「出了什麼事?」
香兒勉勵忍住,說道,「沒事。」
仟夕瑤笑,「你以前背著我偷偷的吃了桂花糕,結果我還沒說呢,你自己倒是忍不住哭著都招了,你就藏不住心事,快說,到底是什麼事?」
香兒帶著幾分心疼的看著仟夕瑤,最後才磕磕巴巴的說道,「我聽說,今天陛下去了淑妃那邊。」
仟夕瑤心中一沉,看著香兒難過的表情竟然不知道怎麼應對。
「娘娘,其實陛下心裡還是有娘娘的。」
仟夕瑤低下頭,低低的應了一聲,繼續繡花,只是好一會兒卻是聽到香兒說道,「娘娘,你怎麼往葉子上繡紅線。」
仟夕瑤只覺得心煩意亂,很快就放下了手上的繡花繃子。
「娘娘,要不咱們現在去找陛下。」
「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我看萬福說什麼送湯根本就不管用,其實只要娘娘去認個錯,陛下就會原諒娘娘了,娘娘何必這麼折騰?陛下這麼疼愛娘娘,肯定不會捨得在生氣的。」香兒認真的說道。
仟夕瑤歎了一口氣說道,「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其中的緣故。」
「怎麼不知道,不就是娘娘你說錯話惹得陛下生氣了嗎?」香兒可還是記得萬福來問的時候,她就把仟夕瑤因為惡霸沒有乾淨,所以讓皇帝回到正殿去睡的事情說了,萬福就肯定,這才是皇帝生氣的原因。
皇帝才這個後宮裡的主宰,只有他趕人的份兒,怎麼能讓娘娘先開口呢?當時肯定覺得很惱怒。
這事說大就大,說小就小,其實看的不過就是皇帝對你的情意,她覺得按照以往她們娘娘的受寵度,只要肯低頭認真認錯,肯定就沒事的。
仟夕瑤看著香兒一臉不解的樣子,說道,「出去給我弄點粥喝,餓了。」
「噢噢。」香兒本來還想在多勸幾句,聽了仟夕瑤的話,想起她晚飯還沒吃,怕她餓著趕忙站了起來,說道,「娘娘,我馬上去吩咐。」
等著香兒走了,仟夕瑤才又把繡花繃子撿起來,可是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不對,她起身,披了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外面夜色正濃,蘭竹見仟夕瑤過來,趕忙問道,「娘娘,可是要去哪裡?」
仟夕瑤想了想,說道,「走走吧。」
***
屋內,皇帝看著淑妃半天不說話,淑妃實在忍不住,抬頭看了眼皇帝,卻只見他的目光裡早就沒有了之前的驚艷,更多是一種說不來的迷茫。
淑妃心中一震,正要說話,卻聽皇帝說道,「時候不早了,早點就寢吧。」淑妃忍住羞意,伺候著皇帝上了床。
結果等了半天也不見皇帝有什麼動靜,她實在忍不住,終於悄悄的伸了手過去握住了皇帝的……,皇帝卻是回握住,說道,「朕累了。」
淑妃只覺得腦中轟然一聲,臉上浮現起羞憤的紅暈,強忍著才能恭順的說道,「是,陛下。」只是心裡卻是說不來的悲涼不甘。
皇帝以為會睡不著,結果一轉頭就沉沉的入睡了。
他發現自己在做夢,夢裡有個小姑娘紮著海螺鬢,伸出胖乎乎的五根手指頭來,上面放著一塊貢糖,帶著幾分誘惑的聲音說道,「給你糖吃,吃了糖就不疼了啊。」
皇帝心想,你當朕是幾歲的小孩?看到糖就拔不動腿,他滿目鄙視挪開視線。
「啊,你不吃糖啊?」小女孩似乎很詫異,又說道,「那你吃什麼?我讓人給你去買。」
「滾。」皇帝聽見自己冷然的說道。
小姑娘一點也沒有被自己語氣嚇到,笑瞇瞇的說道,「你是不是給我們家糖豆吃過東西,你知道糖豆吧?那是我養的小狗,特別聰明,讓它趴下就趴下,站著就站著,並且還會拖著我跑。」然後她的目光就不動聲色的挪到了他的傷腿上。
「叫你滾,你聽見沒!」皇帝發現自己似乎回到了曾經的過去,就連生氣的樣子都帶著幾分稚氣。
「小氣鬼,真是。」小姑娘氣哼哼的走了。
屋內又恢復了安靜,皇帝第一次覺得這裡這樣的靜謐,靜謐的有些孤單。
過了幾天,那個小姑娘又出現在他的窗口,這回她穿著芙蓉色的比甲,依然是海螺鬢,鬢上插著一對珍珠頭紮,襯托著她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有種說不來的俏皮可愛。
「喂,我聽人說你受了傷。」小姑娘的聲音清脆悅耳,非常好聽。
皇帝別開臉沒有說話,只當沒有看見。
「喂喂,我跟你說話呢,他們說你瘸了,以後不能走路是嗎?」
一股怒氣湧上心頭,皇帝惡狠狠的說道,「你胡說什麼?誰說我的腿瘸了。」
「噢,那你為什麼不吃飯呢?不會連手也斷掉了吧?」
似乎為了印證小姑娘的話是錯的,皇帝一生氣就把長几上大飯菜都給吃光了,然後拍了拍胸口說道,「看見了沒?」
小姑娘眼睛裡閃過得逞的笑容,配著她蘋果一般的紅撲撲的臉蛋,竟然有種說不來的可愛,她笑瞇瞇的說道,「看見了,你沒瘸。」
「陛下,陛下。」耳邊傳來焦急的聲音。
皇帝猛然的睜開的眼睛,看到白色的帳子還有淑妃心急如焚的面容,他問道,「怎麼了?」
「陛下夢魔了。」
皇帝回過神來,喝了一口淑妃倒的茶水,臉色漸漸的變的正常。
「陛下,要不要沐浴?」
皇帝滿頭的汗水,衣服半濕,皇帝卻搖頭,隨即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剛剛戌時。」淑妃披了件厚衣服遮住了她玲瓏有致的身子,站在皇帝身邊擔憂的說道。
「噢。」皇帝閉上眼睛,卻是覺得那夢中的場景又是那麼的栩栩如生。
「陛下,喝點枸杞茶水壓壓驚吧。」
「不用。」皇帝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突然間就站了起來,好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如同出鞘的寶劍,立時鋒芒畢露,威懾人心,讓一旁的人都不敢直視,他說道,「朕想起來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淑妃震驚的站了起來,握著茶杯的手顫顫抖抖的。
皇帝卻頭也不抬的對著萬福說道,「還愣著幹什麼,伺候朕穿衣。」
等著皇帝的人已經走到了門口,淑妃才如夢初醒一般的疾步追了過去,她拽住皇帝的衣袖,怯怯而委屈的說道,「陛下就不能留下來陪陪臣妾。」
皇帝看著因為梨花帶淚而顯得越發令人憐愛的淑妃,說道,「放開。」
淑妃手一抖,卻是依然拽著沒有放開。
「朕一直以為你是個懂事的,結果卻是這般不著調。」
「陛下……」
「你為自己謀劃沒有不對,但是朕更喜歡聽話的女子,你明白嗎?」皇帝深深的看了眼淑妃說道。
淑妃眼中閃過各種複雜的神色,好一會兒才眼中含淚,使勁兒的點了點頭,說道,「陛下不要怪母后,她也是希望我……,要怪就怪臣妾,臣妾以後一定不會讓陛下失望,臣妾知道了。」
皇帝看著淑妃可憐樣,臉上毫無波瀾,說道,「這就很好。」說完便是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一臉落魄難過的淑妃。
仟夕瑤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走走停停的,就連蘭竹說了好幾次話都沒有聽到,她腦子都是剛才香兒說的話,皇帝寵幸了淑妃,這不就是她一直以來曾經想過的結果嗎?
怎麼皇帝真的去寵幸別的女人了,自己覺得渾身不舒服?
仟夕瑤走到了湖旁,蹲在邊上看湖水,結果沒有想到這裡竟然是御花園仙女湖,不就是當初她和皇帝第一次相識的地方?
那時候可真是懵懂無知啊,皇帝讓自己跟著就巴不得的一起走了,還覺得這輩子沒有孤老而死,起碼嘗過男人的滋味是一件幸事。
想到過去的事情,仟夕瑤就忍不住笑出聲來,只是很快她又挎著臉,只覺得胸口特別的悶,她對自己說,活該,叫你矯情。
明明在乎,幹嘛還要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想著想著,仟夕瑤腦子裡就浮現皇帝抱著淑妃的樣子,不自覺地竟然紅了眼圈,她忍不住對自己說,哭個毛,可是還是覺得好委屈。
她忍了半天,還試圖仰起頭來,阻止眼淚,因為覺得太丟人了,結果卻是看到一方白色繡著蘭竹的手帕。
上面的蘭竹這麼熟悉,微微翹起的葉子,就好像是當初她送給皇帝的那個……,皇帝???
一聲歎息從頭頂傳來,「哭什麼?」
威嚴的男聲裡帶著少見的無奈,以前聽著到沒有覺得什麼,但是現在再次聽到,竟然覺得這種無奈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藏在內心深處的縱容。
皇帝很縱容她,從初次見面就開始了,她怎麼現在才知道呢?
「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裡吹冷風,不怕病了。」皇帝見仟夕瑤呆呆的,皺著眉頭說道。
結果仟夕瑤卻是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反而跳起來就抱住了皇帝。
溫香軟玉就在懷裡,和想念當中的滋味一樣,皇帝忽然間就不知道說點什麼,嗓子暗啞。


☆、第70章
夜色濃重,碧綠的湖水微波蕩漾,仟夕瑤牽著皇帝的手沒有放開,即使是皇帝要伸手去拿帕子給她擦淚她都不肯,一臉的驚魂未定,如同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以為再也找不回來了,結果突然間發現它就在身邊。
看著月光下含淚的面容,眼眶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臉頰也紅紅的,比起淑妃端莊中帶著幾分我見猶憐的哭法,沒有一點美感,可是在皇帝看來竟然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說不來的不忍,只好任由她牽著手沒有放開。
兩個人上了龍輦,皇帝想起還事情,就對萬福說道,「去御書房。」結果手卻被仟夕瑤使勁兒的拽住,她看一眼皇帝,又迅速的低頭,語氣低低的說道,「陛下,困了」
皇帝默了一會兒,說道,「那……回靈溪宮吧。」
萬福,「……」
兩 個人回到了靈溪宮,這一路上皇帝風塵僕僕的,少不得要梳洗一番,往常仟夕瑤只要從宮女手裡拿過熱帕子遞給皇帝就行,這會兒卻是直接踮著腳親手給皇帝擦臉, 她又沒有給別人擦過臉,難免業務不熟練,把皇帝的刷了一遍,一旁的香兒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娘娘把帕子揉成一團,擦的樣子根本就像是拍……,用勁兒也不小, 陛下不疼嗎?
香兒還以為皇帝會怒斥皇后,可是皇帝卻是穩穩當當的站著不說話。囧。
在香兒的膽戰心驚當中,擦臉,淨手,換衣服,都順利的結束了,香兒出了一身的冷汗,十分擔憂皇帝因為受不了仟夕瑤的粗手粗腳再次跑去寵幸淑妃,不過看皇帝雖然一直都面無表情,但似乎也沒有呵斥她家娘娘就是,這也算是一種默認?
兩個人都折騰了半夜,自然就餓了,膳房了送了魚粥配了幾碟小菜,還有黃金小饅頭。
皇帝正要夾菜,結果那筷子還沒碰到菜,就看到仟夕瑤端著皇帝的那份粥,用勺子吹了吹說道,「陛下,我餵你。」
皇帝,「……」
萬福別過臉,香兒頭低的只能看到自己的鞋尖。
仟夕瑤似乎根本就沒覺得自己做的不對,還把身子往身邊靠了靠,弄的兩個人緊緊的挨在一起,顯得親密的很,她堅持把勺子對準了皇帝,說道,「陛下,我剛吃了一口,很香,真的。」
皇帝,「……」
仟夕瑤眨巴眼睛看著皇帝,有種因為愧疚而使勁兒想要彌補的味道,皇帝在她的這種眼神下幾乎是潰不成軍。
萬福心裡想著,會吃才怪,雖然不得不承認陛下真的很寵幸這位,不然也不會半夜從那邊跑過來,又聽說這位在御花園之後還特意尋了過來,但是皇帝是相當自律的人,也是相當守規矩的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還沒聽過吃飯要人餵飯的。
萬福想,陛下肯定會無情的拒絕珍妃吧?
結果萬福聽到了仟夕瑤愉快的聲音,「陛下,好吃吧?再吃一口。」萬福猛然回頭,就看到仟夕瑤就像是願望得到滿足的小胖兔子一樣(孕期肥胖),笑的那個天真爛漫,眉眼舒展,他頓時就無語了。
總覺得皇帝遇到了珍妃開始已經沒有所謂的原則這個東西了,囧。
仟夕瑤喂的其實不好,好幾次都讓勺子碰到了皇帝的牙齒,聽著清脆的響聲,就是連萬福都覺得疼的慌,不過皇帝一句話都沒有,最多也就皺皺眉頭,總歸有驚無險的在仟夕瑤的伺候下把這頓飯給吃了。
萬福深深的覺得,他家陛下已經完全沒救了。
吃過了宵夜,肚子有點撐,兩個人就去院子裡轉了轉,屋簷下的紅燈籠散發著溫暖的橘紅色光芒,映襯出兩個牽著手的影子來,大手掌牽著小的。
天上星光璀璨,兩個人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親密的在一起,空氣中有種說不來的甜蜜的味道。
兩個人又一路走回去,上了床,等著香兒放下架子床的帳幔,小小的一個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仟夕瑤看到皇帝躺的筆直,兩手放在肚子就閉上了眼睛,她總想跟皇帝說點話,但是又覺得很多事情都不用明說,兩個人已經懂了。
她拽過皇帝的胳膊,厚臉皮的枕著,又把臉貼在皇帝的胸口這才滿足的舒了一口氣說道,「陛下,晚安。」
皇帝看著窩在自己臂膀下,猶如小胖兔一樣可愛的珍妃,好一會兒才溫聲才說道,「睡吧。」語氣中有著不容錯辨的縱容和溫柔。
這一夜睡的格外香甜,一覺到天亮。
之後兩個人就又恢復了之前的親密,皇帝發現自己突然間多了一個跟屁蟲,無論去哪裡,幹什麼都會步步跟隨,就跟一個失去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樣,每次皇帝想訓斥就發現她用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自己,然後皇帝就又心軟了。
兩個人跟蜜裡調油一樣的,仟夕瑤一口氣給皇帝做了四件常服,五六雙的鞋襪,皇帝每次回來都會穿上她做的衣服,仟夕瑤就會很高興。
晚上兩個人一起吃過飯,皇帝會去御書房繼續幹活,他這個人其實對這份帝王的工作非常滿意,典型的工作狂。
仟 夕瑤以前會呆在靈溪宮等皇帝回來,現在不一樣了,會抱著小皇子去御書房,御書房的東邊有個小院子,皇帝讓人打通了,開了個小角門,仟夕瑤就會在那邊呆著, 小皇子目前還處於吃了喝,喝了睡的狀態,倒也不難帶,等著哄著孩子睡了,她就在燈下做針線,有時候做的眼睛疼了會看看雜記打發時間。
等著皇帝忙完,兩個人就會抱著孩子回到靈溪宮,有時候皇帝不願意去御書房就會讓人把折子搬回來看。
一個坐在書房看折子,一個則是坐在旁邊的臥榻上哄著孩子玩,每次皇帝回頭看一眼,剛好碰到仟夕瑤的目光,她就會高興地笑,眉眼彎彎的,眼睛漂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皇帝神色的溫柔,回頭繼續批折子,只是面上卻帶著如同冰雪消融的暖意。
日子有條不紊的過著,皇帝漸漸的恢復了往日的神態,大家都說……,終於雨過天晴了。
有時候,再多的言語也比不過行動,皇帝夜色中從淑妃那邊回來尋自己,仟夕瑤不捨傷心的眼淚都是最有力的證明,無論是仟夕瑤還是皇帝,只是更加的開始珍惜在一起的時光,靈犀宮裡笑聲不絕,氣氛又變的輕鬆自在了起來。
至於後宮裡幾家歡樂幾家愁,這就是不是仟夕瑤能顧忌到的,她只知道,她根本沒有想像當中的那種度量,也或許皇帝幾年後會變心,但是起碼,這一刻,兩個人是幸福的,至於以後……,她不試試又怎麼知道?
***
太后手裡纏著佛珠,默默不語的誦經,孫太妃靜悄悄的走了進來,看到太后一臉的莊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站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太后有反應才歎息一聲走了出去。
孫太妃剛出去就看到淑妃站在門口等著,眼睛的的希望又漸漸的熄滅,她說道,「太后不肯見我?」
孫太妃臉色微紅,不敢直視淑妃的眼神,低下頭,喏喏的說道,「太后她還要誦經,這會兒確實是走不開。」
淑妃失態不過是暫時的,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從身旁宮女手裡接過一個包袱遞給孫太妃說道,「這是我給太后做的兩件衣服,一雙鞋襪,還有一個額帕,煩勞教給太后。」
「怎麼又做衣裳了?不是說太后的衣服都夠穿。」孫太妃露出幾分心疼的神色。
「不過是我的一份心意。」淑妃低頭行了禮就走了出去,太后住的地方安靜的很,就是走路的宮女們都輕手輕腳的,宮裡本就寂靜,到了這裡卻像是另個一深淵一般,令人安靜的想要窒息,淑妃狠狠的拍了拍胸口。
孫太妃拿了包袱進去,見到一直閉著眼睛的太后終於睜開了眼睛,問道,「走了?」
孫太妃點頭,「看起來很是難過的樣子。」
太后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宮裡的日子就是這樣,誰都想得到皇帝的寵愛,但是有些時候就是有緣無分能怎麼辦?」
「太后……」孫太妃摸了摸新作的衣裳,說道,「你看這針腳,細密紮實,這款式淡雅別緻,都是費過心思的,也就是淑娘娘肯對太后這麼用心。」
太后歎了一口氣說道,「我自然知道這孩子心疼我,我也是心疼她,可是我能幫的我都幫了,甚至豁出去這張老臉了,可是你看陛下的反應?在看看她的能耐?竟然是讓到嘴的的肉給飛了。」
孫太妃想起聽聞來,忍不住說道,「也許下次就……」
「沒 有下次。」太后搖頭,說道,「陛下的性子我瞭解,別看總是一副中規中矩的樣子,但是最不耐煩別人管他,心裡可是有大主意的人,當初成親的時候,我有些看不 過眼,雖然秦家是一個世家大族,但是到了近幾年早就不行了,就想著給他另尋一門親事,皇帝卻說秦家不顧他是質子的身份許了嫡女給他,這就是恩情,難道現在 他當了太子就可以肆意忘了這份情義?他不願意傷了對方的心。」
「還有這事?」孫太妃驚奇的問道,她就覺得秦家的這位皇后貌不驚人,做事也太過一板一眼,除了聽話之外實在是拿不出什麼來。
太后點頭,說道,「可見這孩子是個有情有義,也是個自己拿主意的人,我為了淑妃已經干涉過他一次了,要是別人陛下早就……,也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沒有駁了淑妃的面子,只是顯然不喜歡,我難道還能綁了皇帝送到她的床上?」
孫太妃不敢說話,卻是無聲的歎息,很快太后又開始誦經,一聲聲的低吟似乎能滲入人心一般。
淑妃來的是坐的肩輿,只是回去的時候卻是有些心煩意亂,乾脆就走著回去只當散心,只當散散心,她如今都快要成宮裡的笑話了,她知道許多人都對她是太后侄女兒艷羨,但是更多卻是咬牙切齒的恨,誰叫她貌不驚人卻有這樣的好背景,可是誰又能看到她的努力……
淑妃走著走著,忽然間就看到一個身影從對面的拱橋過去,她忍不住想著,那邊不是早就荒廢掉的寢殿?怎麼會有人去那邊。
當今皇帝後宮的女子比起先帝要少了一半不止,所以本來人滿為患的皇后變的有些凋零了起來,那些原本就荒廢的房子就更加的無人問津了。
「娘娘,你怎麼了?」
「沒什麼。」淑妃繼續往前走。
「娘娘是不是累了,要不奴婢去叫人抬肩輿過來?」
「不用。」淑妃搖頭,只是當她走到了路口的忽然間就臉上變色說道,「我們往回走。」
「娘娘怎麼了?」
淑 妃怎麼會告訴身旁的人,那個人的背影那麼像齊昭儀,宮裡這麼多人當中她唯獨對齊昭儀印象深刻,因為這個齊昭儀竟然在珍妃受寵的最初期就投靠了她,那時候大 家覺得珍妃受寵不過是個笑話而已,但是現在呢?都恨不得天天去巴結她,齊昭儀雖然沒有受寵,但是卻也沒有人敢小看她。
淑妃從來不相信偶然這種事,畢竟也太巧合了些,她忍不住冷冷的笑,快步的追去,她想也許會發現什麼秘密也說不準。
***
秋天悄悄的來了。
仟 夕瑤最近最大的煩惱就是肥胖導致她往年好多衣服都穿不了,不僅是胸,還設有腰也是肥嘟嘟的,特別鬱悶,每次看到一旁的伺候的香兒和蘭竹等人纖細的腰肢就艷 羨的不行,所以她準備正式開始減肥,至於還是的奶水問題,只要她能喂就能保證有抗體的母乳,至於喝不飽?自然是有乳母在,她也不用操心。
問題是她再不減肥,她覺得那什麼以前擔憂的皇帝被別人搶走的事情不是幾年後,而是馬上就要發生了。
在那些身材窈窕的後宮嬪妃面前,她胖的就跟肥冬瓜一樣,囧。
減肥第一步就是少吃飯。
她香兒每次只拿半碗粥,外加一碟水果,前期執行的挺好,可是壞就壞在晚上跟皇帝吃飯的時候,她總不能讓皇帝吃半碗粥吧。
所以還是會按照往常上菜,但是這時候就對仟夕瑤是個煎熬,非常痛苦的煎熬,聞著菜香忍不住口水嘩啦啦的……,每次皇帝指了菜說好吃她就會睜眼說瞎說,「陛下,我之前就吃過了,現在不餓。」
皇帝都會默默的聽著她肚子咕咕叫聲露出很是無奈的神態。
長時間的節食的結果就是仟夕瑤病了,因為無法正常的進食導致的抵抗力低下,仟夕瑤抱著頭疼欲裂的腦袋躺在床上想著,為什麼看別人減肥都是輕輕鬆鬆的,她就這麼難,嗚嗚,這回不用她忍耐了,感冒之後的噁心感弄的她一點胃口也沒有。
皇帝最近在忙著秋闈的事情,這是他登基以來的第一次,自然是很重視,結果他忙的昏天暗地的,第二天才發現仟夕瑤病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事情就回了靈溪宮裡。
剛進屋內就聞到瀰漫的藥味,他皺了皺眉眉頭,大步的走了進去,仟夕瑤躺在床上,一臉的憔悴蒼白,皇帝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吃過藥了?」皇帝問道。
仟夕瑤想要起來卻被皇帝按住,說道,「快躺著。」
「吃過了,陛下你怎麼來了?」仟夕瑤見皇帝最近忙的實在厲害,又想著自己正在減肥正好避開她,等著神不知鬼不覺的減下來就可以讓皇帝驚喜了,多好,結果計劃沒有變化快。
「朕聽萬福說你病了,又怎麼能放心?」皇帝說道這裡又問道,「皇兒呢?」
仟夕瑤指了指隔壁的房間,說道,「我讓乳母帶著孩子去了那邊,別是傳染了。」
皇帝顯然對仟夕瑤的安排很滿意,又把太醫叫過來問了病情,其實給仟夕瑤的治病的就是仟秋白,自從她升上妃位之後就光明正大的讓父親來給自己診脈了,反正都是要喊御醫,幹嘛不喊自己父親來。
仟秋白其實也很憂心女兒的病情,對皇帝非常直白的說道,「陛下,娘娘這是餓的狠了,最重要的是要按時吃飯,這病情才會好的快。」
仟夕瑤,「……」她忍不住捂著臉,心想,有這麼把自己直接賣了的爹嗎?
皇帝聽了臉色頓時就黑了,說道,「你現在還奶著孩子,卻這樣不顧身子非要……,朕當初不過想著,女子總是有愛美之心,你想要穿的漂亮些也無可避免,誰知道你竟然這樣糟蹋身子,從現在開始就好好吃飯!」
仟夕瑤心想,什麼跟什麼啊,我想穿漂亮的衣服是一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怕身材走形的厲害,你不喜歡?
看著仟夕瑤一臉莫名的表情,皇帝忽然就頓悟了她的意圖,好一會兒才無奈的說道,「你可真是亂來,朕又何嘗說過你……」最後的話卻是在看著一旁的仟秋白之後隱了下來。
仟秋白本來害怕女兒不聽話,結果聽到皇帝這般表態,高興地不行,順著皇帝的話說道,「珍妃娘娘,陛下都說讓你好好吃飯了,你可不要一意孤行,臣剛來的時候就聽說病了多久有多久沒吃過飯了。」
皇帝像是回答仟秋白的話一樣,鄭重的說道,「朕知道了。」
所以結果就是,皇帝就開始盯著仟夕瑤吃飯,仟夕瑤怎麼撒嬌打滾都不行,一頓飯一小碗的粥必須要喝掉,快把仟夕瑤痛苦死了。
皇帝的心是好的,但是事實就是仟夕瑤吃一口吐一口,弄得皇帝很是憂愁。
這一天晚上,皇帝就讓人端了一碗百合紅棗粥來,讓香兒拿了調羹過來一副要親手喂的樣子。
這會兒別說是仟夕瑤了,就是一旁伺候的香兒和萬福都覺得下巴快掉下來了,誰見過皇帝竟然給人餵飯啊。
「陛下,讓奴婢來吧。」香兒率先說道。
萬福也趕忙表態,「奴才願意給皇帝效勞。」
皇帝卻皺著眉頭說道,「都下去吧。」
萬福和香兒不敢不聽,雖然很是不放心,卻還是走了出去,不過卻是守在外面時刻的注意著裡面的情況。
香兒悄聲的問道,「陛下給人餵過飯嗎?」
萬福想起先帝在的那會兒,皇帝試圖給先帝餵藥,結果卻是灑了先帝一脖子的藥汁,當時皇帝急忙跪了下來,結果先帝卻是沒有生氣,反而笑著說看來皇帝從來沒有學過,第一次給人餵藥,先帝覺得這份心意就夠了,不過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讓皇帝餵過藥了。
萬福搖頭,說道,「不會。」
香兒說道,「這可怎麼辦。」
萬福心想還能怎麼辦,珍妃娘娘又不是先帝,自然沒有拒絕的權利,就算皇帝把粥都灑在了珍妃娘娘的脖子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還得裝作很高興的樣子來,畢竟這是皇帝的一份心意不是?囧。
萬福想著仟夕瑤臉上,脖子上都是飯粒的樣子,不知道怎麼竟然想笑,忍了好一會兒才在香兒憂心忡忡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恐嚇說道,「那可是陛下,誰要讓陛下餵飯,可真是祖墳上冒煙了。」
香兒想想也是,無奈只好閉嘴。
不過一會兒,香兒就聽到皇帝在裡面喊道,「再盛一碗粥來。」她進去一看,驚呆了,皇帝臉上帶著幾分尷尬的神情,仟夕瑤一臉苦像,那碗粥打翻在地。
香兒不敢說話又去盛粥,心裡卻覺得她們娘娘好可憐,病了還受這樣的折磨,囧。
仟夕瑤覺得皇帝肯定是在折磨她,因為她上次餵飯的時候總是會不小心用調羹碰到皇帝的牙齒,有時候還會不小心把菜汁漏到皇帝的領口上。
不過其實皇帝的學習能力很強,不過三次就已經喂的很好了,等著香兒憂心的偷偷瞄的時候,只看到皇帝難得露出溫柔的神色一口一口的耐心餵著,仟夕瑤則是小口小口的吃著,這一畫面顯得寧靜而溫暖。


☆、第71章
在皇帝的強勢監督下仟夕瑤的減肥計劃就這麼很甜蜜的破產了。
仟夕瑤又不是大病,不過幾天就好了,皇帝確認仟夕瑤治癒這才恢復了正常的作息,比如早朝之後還是會在御書房呆到吃晚膳的時候在回來,看情況在加個班,有時候會和仟夕瑤逗弄下小皇子。
每次皇帝看到小皇子都是忍不住驕傲,仟夕瑤覺得皇帝完全處於我家兒子就是天才的憧憬當中,比如孩子餓的時候嘹亮的哭聲都會說這孩子就是連哭聲都這麼的有力,將來一定有一番大作為,弄的仟夕瑤炯炯有神,總覺得皇帝會是頭一個溺愛孩子的家長。
至 於小皇子的名字一直都沒有取好,皇帝就跟著仟夕瑤一起喊小寶,至於為什麼沒有起好,皇帝因為得了這個兒子驕傲,那種溢出的得意勁兒就沒有收斂過,一點都不 符合他平時內斂的形象,當然也為了出一口惡氣,比如當初都說他沒有子嗣的人,特意在朝中跟重臣商量,要給皇長子取又響亮,又不同凡響的名字,眾朝臣見皇帝 這麼重視這個孩子,也不自覺地跟著絞盡腦汁想,這個皇子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母親還是妃位,那個得寵勁兒據說宮裡的誰都比不上,照此下去,只要三四年來沒 有新皇子誕生,這孩子就是妥妥的太子,可是大家心裡都清楚皇帝成婚多年才蹦出這麼一個孩子來,別說三四年,過了十年也不一定就有了。
所以總歸……可憐的皇長子到現在還沒名字,不過再過幾天就是小皇子的百歲宴,皇帝已經給過仟夕瑤准話,一定會在那之前取好名字。
其實按照仟夕瑤的想法,百日畢竟沒有週歲重要的,最多不過大家一起吃個飯,可是皇帝顯然不同意,兩個人因為鬧彆扭把孩子的滿月都給錯過了……討價還價的結果就是可以吃一頓飯,但是得很正式吃頓飯。
然後仟夕瑤發現自己很快就有了新煩惱,什麼衣服穿在身上都顯得很臃腫,原來那種飄逸的感覺都消失了。
或許是看到仟夕瑤唉聲歎氣的樣子,仟秋白回到家就跟唐氏說起這件事,說道,「你家那套內功心法不是可以瘦身?」
唐氏也很憂愁,女兒現在站的位置太高,一個不小心就跌下來,更何況現在還關係著小皇子的未來,她說道,「這功法得從小開始,現在開始練哪裡來得及?而且這功法講究徐徐漸進,十天半個月肯定沒有成效。」
二老開始發愁,忽然間唐氏眼睛一亮,說道,「我記得你以前給講過那位孝賢皇后產後身材走樣,讓咱們老祖宗研究出一套針灸瘦身的辦法來,你要不要給夕瑤試試這個?」
仟秋白一拍腦袋,說道,「我怎麼辦這件事給忘了,我去找筆札去。」仟秋白急的跳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朝著家裡的書房而去了。
第二天仟夕瑤就聽到父親仟秋白說起針灸瘦身的事情來,她聽說這還是以前那位孝賢皇后提議的,忍不住想著,這位果真是妥妥的穿越女,竟然連這種先進的東西都讓人給琢磨出來了,不過好在,先人種樹後任乘涼,她這算是撿現成的了。
果然針灸就是快,減肥效果顯著,到了百日宴那會兒仟夕瑤的雙下巴已經沒有了,腰上的肥肉也少了很多,終於可以繫上腰帶,雖然還是一副豐腴的樣子,卻是腰是腰,胸是胸,顯得很是玲瓏有致,弄得皇帝多看了好幾眼。
皇后對於這次的百日宴很是重視,畢竟上次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差點讓柏氏得逞,發生去母留子的慘劇,所以為了在皇帝面前找回自己的威嚴,很是費了一番心。
宴席擺在了御花園,剛好是秋季又放了許多菊花,應季的秋蟹等物一應俱全,四周都掛著紅色的帶子,菊花香撲鼻,綠樹蔥蔥,很是讓人覺得喜慶。
太后也在淑妃的攙扶下過來,當場賞了皇長子鑲嵌著碧玉的金項圈,同款的金手鐲,一匣子蓮子大小的東珠,說是給孩子當彈珠子玩,還有一件太后親手做的小襖,又貴重,又有寓意,還很顯誠意,算是很費了一番心思。
小皇子對其他的都沒什麼感覺,倒是對摸著金子咧嘴笑個不停,弄得仟夕瑤忍不住想著,這孩子不不會是個財迷吧?
太后看著皇長子覺得很是稀罕,見他抱著金手鐲不放開,忍不住哈哈大笑,那笑意直達眼底,很是滿足,說道,「真是個小財迷,玄毅,很喜歡是吧?奶奶那裡還有許多,等著你再大點就自己去搬啊。」一副完全任取任求的樣子。
皇帝聽了說道,「母后,這樣要把孩子都給慣壞了。」
太 後卻說道,「這可是皇長子,我不慣他慣誰。」隨即看了眼四周的皇后,淑妃,亮嬪等人說道,「你們誰要是誕下皇子……,不,就是個公主我也任你們去我的私庫 隨便搬東西。」先帝一生無子,等著去了之後很多好物件都留給了太后,大家都知道這後宮裡太后才是最有錢的一位。
淑妃在一旁笑道,「太后娘娘為了陛下可真是豁出去了,不會晚上心疼都睡不著吧?」
淑妃這話說的又是俏皮,又是逗趣,立時惹的太后忍不住拍著她的手大笑,「你呀,真是……,我才不會心疼呢,要是能兒孫繞膝,我才高興呢。」
眾人都跟著笑了起來,氣氛顯得很是和睦融洽。
皇后卻鄭重的說道,「都是臣妾無能讓母后操心了。」
頓時,四周的氣氛顯得有些靜謐,皇后卻像是沒有知覺一般,一副很是認真的認錯的態度,太后無奈,正要說話,站在仟夕瑤身旁的奇昭儀突然喊道,「哎呀,小皇子尿了。」
「快給他換尿布,別哭。」
眾人立時被小皇子吸引去了注意力,弄得皇后越發有點孤零零的味道。
等著開了宴席,皇帝就親手扶著太后入了座。
中間坐著太后,東邊是皇帝,左邊是皇后,淑妃和珍妃則是依次坐在下首,然後是其他的嬪妃。
仟夕瑤收禮收的手都軟了,要不是一旁齊昭儀給她擋著,還不知道會怎麼樣,至於齊昭儀的禮物更是很具備她的風格,一把鋒利的寶劍,她直言不諱的說,男子漢就得習武,以後長大了就由她來教,弄的仟夕瑤很是汗顏。
小皇子倒是很給力,除了剛才尿了一直都都沒有哭鬧,把太后喜歡的不行,讓仟夕瑤沒事就抱著孩子去太后的宮裡坐一坐。
皇后這時候又插話說道,「母后寂寞,要不讓珍妃把皇長子放到母后那邊養著好了。」
眾 人頓時又沉默了下來,皇后卻覺得似乎是理所當然,說道,「珍妃,我雖知道你捨不得孩子,可是我們大祁以孝治天下,要是能讓母后能多笑上一會兒,我就是徒步 去護國寺祈願也是願意的,你也要以大局為重,更何況母后出身名門世家,從小就才藝兼備,尤其字的寫的非常有風骨,在宮外更是千金難求,帶玄毅只有好處沒有 壞處。」這話的內在的含義其實也是在說仟夕瑤出身不過太醫世家,有點瞧不上的意思。
仟夕瑤臉都快氣歪了,她以前也不曾討厭過皇后,就是連她難產的時候皇后沒有關照到也不過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結果這一次卻是有些憤怒了,這個孩子是怎麼生的,她不知道嗎?生生的把孩子從母親身邊搶走,這是人該做的事情嗎?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表情各異,有幸災樂禍的,自然也有暗暗憂心的,真可謂是人間百態。
仟夕瑤真想立即抱著孩子離開這裡。
太后其實心裡也是很期望養孩子的,她一生無子,很是喜歡小孩子,不然也不會親手給他做一件衣服,她也就是以前給先帝做過,皇后這話是說道她的心裡去了,結果她的目光掃過了皇帝,卻見他目光清冷,幾乎是不可察覺的皺著眉頭,心裡頓時一凜。
淑妃見氣氛一觸即發,笑著說道,「太后不是說侄女一個人夠太后煩心的了?怎麼還要抱走小皇子養?我才不幹,太后娘娘是我一個人的。」
太 後聽了又好氣又好笑,知道這是她為自己找台階下,附和的說道,「皇后的心意難得,不過我早就習慣了一個人,我那裡又那麼冷清怎麼能養小皇子?更何況,怎麼 能分開母子來,那是違背人倫的事情,我看現在這樣就很好,再說,我有琪兒這丫頭就夠煩心的了,這麼大了還跟小孩子一個心性。」太后說完就點了點淑妃的額 頭,一副很是無奈的樣子。
皇帝不禁臉色微溫,看了眼淑妃,淑妃見了忍不住激動的握緊的手指。
結果一直安 靜的齊昭儀突然說道,她氣質冷清,聲音也帶著幾分冷意,道,「我在玉門關外生活過,那邊的女子生孩子從來不會讓孩子離開視線,因為她們說孩子只有跟著母親 才會健康長大,皇后娘娘的話雖然在理,但是畢竟違背了人倫,總是不妥,不過我倒是好奇,要是皇后娘娘九死一生的生下孩子,也會這麼輕易送給別人養?」
本來因為淑妃的話而融洽的氣氛又變得冷冽了起來。


☆、第72章
齊昭儀這話問的又急又尖銳,幾乎是帶著挑釁,大家都以為皇后必然會生氣,然後處罰齊昭儀,結果她卻整了整衣服,越發嚴謹的說道,「那是自然。」還用一種,這有什麼不對的目光看著眾人。
仟夕瑤快吐血了,心想,這皇后是不是沒長心眼啊。
齊昭儀暗自捏了捏仟夕瑤的手,讓她稍安勿躁,說道,「那正好,我早就聽聞皇后娘家夫人年逾四十卻喜得麟兒,又聽聞秦家老安人年少時喪子,如今很是寥寂,不如讓那孩子去陪陪老安人可好?」
誰 都知道秦家大房,就是皇后那一脈嫡系子嗣艱難,皇后的母親徐氏生了皇后之後又陸續生了二個兒子,卻都不幸夭折,好在後面妾生了一個庶子,這才終於有了兒 子,只是等到徐氏年逾四十,竟然老蚌懷珠生了個兒子,這下子全家都喜不自禁,特別是徐氏,整日裡臉上帶著笑,皇后知道後還送去了賀禮,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情。
至於那位老安人,其實並非是徐氏的親婆婆,而是續絃,嫁進來後生了一對龍鳳胎卻是難產死了,老安人好容易保住了性命,之後就 沒有在生育,秦家的大爺和這位續絃的夫人有些恩怨,據說這位老安人是在大爺的母親去世前就和秦老爺有了來往……,等著秦家老祖宗一去,老安人就索性自己在 院子單過,所以齊昭儀讓徐氏把老來子送給老安人,但這件事並沒有幾個人知道,所以齊昭儀這番話不會讓人覺得是為難皇后,而是理所當然,畢竟就算是續絃,那 也是正經的嫡祖母不是?難道還會害死孩子不成。
皇后猛然抬頭,仔細的打量著齊昭儀。
齊昭儀無所畏懼,目光坦蕩的回視過去,說道,「怎麼,原本娘娘所謂的孝道僅僅只是在別人家?又或者是在只能是別人的孩子?」
皇后臉上顯出幾分悲憤之色,說道,「齊昭儀,你放肆!」
齊昭儀冷冷的笑,帶著幾分譏諷,說道,「我錯了自然會領罪,不過娘娘要是當做之前的話沒說過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因為大家都長著耳朵聽著呢。」
皇后看看皇帝,卻只見他目光清冷,不見一絲溫度,心中一凜,說道,「齊昭儀可能不知道我家的情形。」
齊昭儀卻打斷道,「誰沒個顧慮呢,要是顧慮這,顧慮那個的,還能做什麼事情?總歸輕重緩急,按照皇后娘娘的說法,孝道為本不是?我就不信了,難道孩子交到老安人手上還會出個好歹?老人家最是心軟,看見孩子都會喜歡,是不是啊,太后娘娘?」
太后眼見這火燒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心中厭惡,覺得這個齊昭儀可真是跟她爹一個樣,根本就不會看人臉色行事,怪不得戰功赫赫也不過在玉門關是一個將軍而已。
太后和稀泥,呵呵笑著說道,「別人不知道,總歸我年紀大了,自然是喜歡孩子。」太后這意思就是,別人事我不知道。
皇 後深吸了好幾口氣,第一次發現齊昭儀竟然這麼伶牙俐齒,句句致命,讓人無法招架,無論她現在怎麼解釋,只要不同意讓母親徐氏把孩子送給祖母養那就是等於剛 才對珍妃說的話就是別有用心了,到時候皇帝怎麼看她?太后怎麼看她?她在後宮還有立足之地?皇后越想越是氣憤,卻只能咬牙說道,「你說的對。」
第一次,皇后的眼睛裡露出幾分迷茫的神色,似乎有點難以理解現在的處境一般,不過好在她向來心智堅定,馬上就恢復了鎮定。
齊昭儀說道,「那皇后娘娘要不要明天就傳召徐夫人進宮呢?」齊昭儀沒有放過步步緊逼。
皇后渾身顫抖,好一會兒才暗啞的說道,「這個主意好。」隨即吩咐身旁的宮人。
齊昭這才大笑,說道,「皇后娘娘向來以身作則,真讓我等佩服不已。」
皇后卻猛然轉過臉對著齊昭儀說道,「齊昭儀,你膽大妄為,不敬尊長,更是張狂的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齊昭儀知道目的已經達到,倒也坦然的笑,說道,「領旨。」
仟夕瑤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給自己出頭的齊昭儀挨罰,二十個耳刮子打在嘴上,恐怕一會兒臉就沒法看了,更不要說執行的是都是皇后的心腹,這勁兒稍微大點,就連牙齒都能扇掉,那時候就是毀容了。
「皇后娘娘,今日是玄毅的百日宴,你看在玄毅的份上就不要罰了好不好?」仟夕瑤聲音綿軟,說出這種話來,更是有幾分可憐在裡面。
皇后卻面色嚴厲,說道,「那這後宮裡的規矩還要不要?」
仟 夕瑤心想,我這麼給你面子,你卻這般得理不饒人,好,那我也只能出絕招了,立時眼裡含了兩泡淚,哭道,「都是我的錯,我就不應該活下來,沒有活下來也就不 會有這許多事了。」還好仟夕瑤在懷孕的時候點亮的這能哭的技能沒有完全被收走,想想生孩子時候的絕望,眼淚就無聲無息的流了出來。
現在很多人都想投靠到仟夕瑤的身邊,自然有一堆人來哄,這個說,你洪福齊天母子平安,這會兒也要堅強才是,那個又是說齊昭儀不過語氣不對,怎麼就算得上是不敬尊長?最後竟然開始責問皇后為什麼要責罰齊昭儀?
皇后氣的差點暈過去,回頭瞥了眼皇帝,只見他臉色越發暗沉,一副馬上就要發怒的樣子,心中不自覺地感到恐懼來。
「既然珍妃身體不適,就都散了吧。」皇帝終於不耐煩的看了眼皇后,厲聲說道,隨即轉過頭對著太后,道,「母后,兒臣陪著你回去吧。」
太后也正想走,心想,皇后這性子可真是……,剛才還覺得是揣摩人心的好兒媳婦,現在看不過是言之過早了,不然也不會把一個好好的一個百日宴弄得烏煙瘴氣的,搞的她一點心情也沒有,也不怪皇帝不喜她。
皇帝安撫的拍了拍仟夕瑤,說道,「朕一會兒就回去。」又讓萬福過來把仟夕瑤母子給送走了,這才陪著太后走了出去。
眾嬪妃各自散去,只剩下皇后一個人略顯尷尬的站在中間。
所謂牆倒眾人推,大家看著珍妃日益的受寵,皇后卻越發受到皇帝的冷落,自然是心裡有數,再加上珍妃養著皇長子,所以就算沒有替珍妃說話,也不願意跟皇后親近了,都各自散去。
仟 夕瑤和齊昭儀一起回去,路上仟夕瑤忍不住說道,「你不用這麼幫我出頭,我自有辦法,再說,陛下早就說過讓我好好撫養孩子,肯定不會送到太后那邊。」沒有人 比仟夕瑤瞭解皇帝對這孩子的喜歡,真是疼到心坎裡去了也不為過,怎麼可能為了討好太后就送到那邊去?別說是她不同意,就算她同意了,皇帝頭一個也不會點頭 的。
大家都知道,一個孩子還是要養在母親身邊,皇帝七歲就離開燕王妃來到京都,更是清楚不過了。
所以他是絕對,也肯定不會讓這種戲碼在他寶貝兒子上演。
齊昭儀卻說道,「我實話跟你說吧。」她看了眼仟夕瑤懷中已經熟睡的小皇子,冷清的臉上帶出幾分溫柔來,語氣緩和了許多,說道,「我們齊家和秦家有些不對頭,之前我就跟你講過了,所以其實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別看滿嘴的女德,其實不過就是心胸狹窄的小人而已。」
仟夕瑤想起齊昭儀第一次來找她,就直白的說,她想找個靠山在後宮過日子,頭一個想到的人是皇后,可是兩家有些舊怨,所以就找到她頭上來了。
現在想想齊昭儀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直來直去的,當初自己並沒有拒絕她不就是覺得能把話說的這麼坦誠的人實在直白的有些可愛,甚至談不上任何的技巧,就這樣赤裸裸的把自己的心捧出來放到她的面前,弄得她都覺得不接受都有點對不住對方。
當然那時候她覺得自己不過就是皇帝臨時寵一寵的女人,過兩天皇帝就會把她忘記了,可是誰又能想到一轉眼連皇長子都生了呢。
真是世事難料。
「你們家跟皇后是有什麼舊怨?」仟夕瑤忍不住問道。
齊昭儀低頭摸了摸小皇子的臉,說道,「都是以前的恩怨,我二伯卻是因為她父親而死。」
「是這樣?」
「嗯,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娘也不肯告訴我,但是二伯死的時候二伯娘也跟著去了,我那時候最喜歡吃二伯娘做的酥糖,所以午睡醒了之後就去找她,結果看到二伯娘像個蛹一樣掛在房樑上,舌頭老長,面無血色。」
仟夕瑤聽著都忍不住顫抖,說道,「你那時候多大?是不是嚇壞了?」
「沒有,我不怕……,我還試圖搬凳子準備用爹爹給我買的匕首把二伯娘救下來。」齊昭儀說到這裡露出幾分傷感的神色,「結果我真沒用,我手臂太短,夠不到掛脖子的那根腰帶,最後還摔在了地上。」
「都過去了,想必……你二伯母覺得活著還不如死了吧?因為喜歡的人走了。」仟夕瑤竟然不自覺地想起皇帝來。
齊 昭儀點頭,「據說我二伯母是和二伯父是青梅竹馬,當時嫁人的時候別人都是哭著出去的,結果我二伯母卻是笑著說,我高興著呢,才不哭,弄的二伯母的父母簡直 哭笑不得,說沒見過這麼沒臉沒皮的新嫁娘,不過好在兩家是通家之好,倒是沒有因為這個看輕了二伯母,我祖母更是最疼這個二伯母了。」
仟夕瑤忍不住心中泛酸,想著,這種生死相隨的愛情,真讓人感動,只是苦了孩子,問道,「那孩子呢?」
「兩個還沒孩子。」齊昭儀難過的說道,隨即回頭見仟夕瑤眼眶都紅了,一副要哭的樣子,馬上安慰道,「別哭,我最怕人哭了。」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齊昭儀又在靈溪宮裡喝了一杯茶才走。
第二天秦家的大夫人徐氏就到了皇后的鳳棲宮,自己來了不算,還帶著不過三個月的孩子。
小孩子的不算漂亮,但是看在徐氏眼裡那就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孩子了。
徐 氏看著許久沒有見過面的女兒心裡頭都是驕傲,這個大女兒從小就是沉默寡言,但是卻異常聰慧,她如珠如寶的養著,大家都說不過一個女孩子何必那般費心,嫁出 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可是她偏不信,廢了那般心血,也虧得她的培養,如今站在後位是這樣的得體自然,大家都說皇后婦德具佳,是個難得的好皇后,當然如 果……能生個皇子出來就更完美無缺了。
想著自己進宮之前,二房和三房的老祖宗讓她捎東西給皇后就忍不住得意起來,以前都說他們大房沒落了,人丁稀少,現在呢?他們秦家能這麼揚眉吐氣不就是因為有這個女兒在?
好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來,先是女兒當了皇后,現在她又添了個兒子,雖說那庶子也養在她的名下但是哪裡有親兒子來的好?
當然,最近珍妃太大也是問題,不過徐氏是見過皇帝的,那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並不像外人說的那般冷酷無情,只要皇后不犯錯,就算是那珍妃生了皇長子又怎麼樣,百年之後,她兒子還得管皇后叫一聲母后。
皇后見到徐氏抱著孩子進來,卻像是沒有看到一樣,她讓一旁的宮女給徐氏讓座,又讓人捧了茶果過來。
徐氏見宮人一直忙著,行了禮坐下也就沒有著急說話,不過臉上卻是紅光滿面,很是容光煥發的樣子。
等著宮人都退下去,徐氏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對著皇后說道,「娘娘,你瞧瞧這孩子,是不是長的很漂亮。」
皇后看了一眼,略微方正的臉,大鼻子,濃眉,都是他們秦家的長相,一眼就讓覺得很是親近,看著孩子不斷的努嘴吐泡泡,皇后的覺得異常難受了起來。
皇后身旁的宮女拿了膳房送來的糯米糕要進去,結果聽到裡面傳來徐氏的哭聲,還帶著幾分怒意,說道,「娘娘,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宮女站在外面不敢動,想著到底要不要把糕點送去,只是現在顯然不太合適。
不 知道皇后又說了什麼,徐氏的哭聲就更大了,說道,「我當初叫淑德夫人來教你,不是讓你把用來付你母親的,你看看你現在說的什麼話?要我把你弟弟交給那個老 不死的?她當初死了一對龍鳳胎一直都覺得是我們家老爺使的手段,正是恨之入骨,你現在讓我這麼做,不是把你弟弟往火坑裡堆嗎?」
屋內,皇后的臉色暗沉,對面的徐氏已經哭的肝腸寸斷,死死的抱著兒子說道,「不行,我能同意,這是我的命根子,你不知道我怎麼生的他,因為年歲大了,差點血崩,要不是你爹請了個好大夫,我這會兒還不知道能不能站在這裡。」
「娘,大祁以孝治國,祖母一個人孤零零確實可憐,你要是不送弟弟過去,早晚有一天別人會拿這話說我們秦家刻薄,那時候我又怎麼能在後宮立足?娘,你想過我的處境沒?」皇后巍然不動,一字一句卻是發自肺腑。
只是女兒的話聽在徐氏的耳朵裡如同割了她的心扉一般的疼,「難道就為了你的面子,我們還要賠上你弟弟不成,我求求你了,就這一回,你別讓我把你弟弟給那老不死的」
皇后有那麼一剎那的茫然心酸,看著母親那麼難過想著真的要這麼做?其實只要她假裝沒有發生過就可以不是,難道齊昭儀還找死的來找她對質?
只是想到皇帝越發冰冷不耐煩的表情,她又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做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賢後,名垂千古是她的目標,她不可能半路放棄便是冷血無情的說道,「娘,你要是還當宮裡有個我就把弟弟送過去。」
宮女站在外面守了有半個時辰,等著徐氏頂著紅腫的眼睛走了之後才敢走進去,結果剛進去就看到皇后拿寬大的袖子擋面,皇后前面的案桌上點點都是淚水。
***
過了幾天,齊昭儀就過來找仟夕瑤,說徐氏哭著把兒子送到了老安人那邊,結果老安人高高興興的接了,還說一定會把孩子養好,弄的徐氏差點暈死過去,隨後補了一句說道,「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皇后娘娘滿嘴的女德,女戒,終於也讓她女德一回。」
仟夕瑤聽了忍不住笑,覺得自己真是壞心腸了,這個時候竟然覺得異常的痛快,她想到皇后曾經要把孩子送到太后那邊的話,只覺得也是活該。
不過兩個人算是結下樑子了,其實從仟夕瑤生了皇長子開始,她就隱隱約約的威脅到了皇后,要是以前仟夕瑤還會想著,要不要把皇帝讓出去,平衡下皇后,不過上次皇帝差點寵幸淑妃之後她就覺得……,兒子自己養,男人要好好看著,誰都不許染指。
送走了齊昭儀,仟夕瑤就開始琢磨怎麼看住這個男人。
說起來也是慚愧,她以前一直都是被動的被皇帝寵愛,結果還從來沒有主動的做過什麼,當然想當初為了跟皇帝南巡還做了一雙襪子,但是也不多了,後面她又懷孕,又生孩子,一頓折騰,再後來又是減肥,所以根本就沒有機會給皇帝獻慇勤。
不過現在還不晚,這會兒意識到皇帝的重要性,總比失去後意識到強不是?
仟夕瑤想了想,自己和皇帝就是見面不到半天就滾床單了,未免不夠浪漫,也缺乏戀愛的步驟,可以從剛開始初步的寫情書開始,她要一點點的把和皇帝沒有經歷過的戀愛過程都經歷一遍。
結果攤開紙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什麼絕美的詞句來,她腦子裡墨水有限,當然不可能寫出李清照那種才下眉頭又上心頭的好詩來。
不過仟夕瑤腦子轉的很快,情書的目的不是為了顯擺自己的才華,當然她覺得皇帝肯定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也不共打腫臉充胖子,非要寫個華麗的詩句來,情書的目的就是為了表達自己真摯的情意,這點夠了行了唄?何必拘泥於形式呢?
這樣一想,仟夕瑤下筆的時候就順溜多了。
等著皇帝下朝之後就接到了一封粉色的信紙,抽出裡面的信封,還夾帶出一朵雛菊來。
皇帝看了眼萬福,問道,「是珍妃娘娘身邊的香兒送來的?」
萬福點頭,其實他都好奇了,想知道裡面到底寫了什麼……,你說有話不能晚上回去說啊,非要寫信!!這珍妃娘娘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啊?
皇帝把那朵壓扁了黃色小雛菊放在了一邊,打開了信,上面畫了一個心形的圖案,還被一直弓箭給射到一起了……,看起來似乎有點殘暴。
陛下親啟
第一次見到陛下的實在御花園裡,那時候我還沒有想過會的陛下的寵愛,只覺得為什麼陛下會這麼的英俊奪目,是我見過最令人側目的男子……
皇帝看到這裡不自覺地的有點心跳加速,抬頭看了眼萬福,見他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皇帝頓時就冷了臉說道,「退下。」
萬福灰溜溜的退下去了,屋內就剩下皇帝一個人。
皇帝又把信拿了出來,一邊讀一邊露出各種表情來,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看到最後一行,陛下我很喜歡你,幾個字的時候臉上帶著冰雪消融般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後宮裡,如果皇后沒有子嗣,其他嬪妃所生的皇子登基,要麼就兩位太后,比如慈禧那個,要麼就只能尊稱自己生母為太妃,太后還是原皇后,所以才有文中徐氏那麼自信的想法。


☆、第73章
皇帝看完信之後,狠狠的丟在一邊,嘴裡說道,「什麼話都敢寫,還寫的這般直白!」然後把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折子上,結果等了好一會兒,皇帝又情不 自禁的撿了起來,重新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很是平靜,只是隱隱發亮的眼眸顯示著他的好心情,等著看完又把信丟在案桌上,說道,「這是什麼字?上次明明讓她 練過,寫的還不如萬福好!」
皇帝丟信紙的聲音在案桌上發出啪的聲音,萬福趕忙走了進來,低頭問道,「陛下,可是有什麼吩咐?」說 完還不忘抬頭偷偷的瞄著信的方向,他這個人向來四平八穩的,很少有這麼好奇的時候,但是這會兒卻像是心口被貓抓了一般的癢癢,珍妃娘娘到底寫了什麼啊?怎 麼感覺陛下紅光滿面的?
「退下。」皇帝頭也不抬的說道。
萬福見皇帝這般說就知道自己又瞎參合了,嚇得不輕,跟兔子一樣麻溜的跑了,一邊走一邊想著,陛下今天心情不錯啊,要是往常肯定要罰他的,誰叫他這麼沒眼色?
仟夕瑤等著香兒回來就問道,「陛下什麼反應?」
香兒老實巴交的回道,「我交給萬公公了。」然後一副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要親手交給皇帝的這種表情。
仟夕瑤,「……」
中午吃飯的乳母要把小皇子給抱走,這會兒才三個月,孩子還處在吃了喝,喝了睡,最多也就動動手指頭,試圖翻身的舉動當中,臉上的肉也多了,白胖白胖的,眼睛更是圓溜溜的,會直勾勾的看著你,仟夕瑤看著看著心都要化掉了。
抱著孩子哄了一會兒,又吃了午飯,等著午睡醒來就迫不及待的問香兒,「陛下那邊有消息嗎?」
香兒一頭霧水,說道,「沒有啊?娘娘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沒……」仟夕瑤莫名覺得一陣失落,絞著手指頭想著,難道皇帝不喜歡她這種熱烈直白的寫法?也有可能,畢竟是古代人,或許給皇帝做個鞋襪更能顯示出她的誠意?
正在仟夕瑤愁眉不展的時候,被忽略的邢玄毅不高興的扯了扯自己娘的頭髮,握在手裡拽了拽,等著仟夕瑤因為疼痛而回身,在咧嘴傻笑。
仟夕瑤,「……」
這孩子也太壞了吧?竟然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力拽頭髮,仟夕瑤想著,不過為什麼一點都不覺得生氣了呢?雖然頭髮被拽疼了,但是小傢伙的笑容也太可愛了些。
看著自己娘看著自己,小傢伙顯然覺得很高興,咧嘴笑完了不算,還伸長脖子往外看,仟夕瑤很快就明白了小傢伙的想法,這是想出門玩了啊。
她 換了身衣裳就抱著小傢伙去了靈溪宮的小花園,指物給小傢伙聽,什麼這是樹,那是水,藍藍的是天空,綠綠的是草地,那紅艷艷的是花朵,不知道小傢伙聽懂了 沒,但是顯然他很喜歡看,每次都聚精會神的,特別是仟夕瑤說話的時候,還會適時的配合笑一笑,露出無齒的牙齦,看起來……簡直萌呆了。
仟夕瑤忍不住親了又親,又讓香兒在湖邊水榭裡弄了個臥榻,如今正是初秋,天不冷不熱的,四周又是綠意盎然,很是應景,她和小傢伙在這裡玩了一下午,等著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小傢伙也早就睡過去了。
乳母林氏把孩子抱走,仟夕瑤就抬頭看了眼香兒,香兒不等仟夕瑤說話就回話道,「娘娘,沒有,陛下那邊沒消息。」
仟 夕瑤的肩膀垮了下來,心想,原來陛下跟她一點默契都沒有,其實古代的戀愛不是你想談就能談的,起碼對方還得知情識趣不是?顯然皇帝並不是一個有浪漫情懷的 人,這時候的仟夕瑤根本就忽略了她那狗爬一樣的字和過於直白到讓古人們都覺得像是閨房蜜語一樣的言辭,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所以她其實不知道皇帝其實在害羞,嗯,我們萬年沒有談過戀愛,更甚者從來沒有感受過什麼叫砰砰心跳的皇帝,頭一次覺得原來世界上還有害羞這個詞。
當然,皇帝現在只覺得這就是仟夕瑤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自己的喜好,皇帝雖然覺得羞澀之餘身子還輕飄飄的,但是他覺得男人就是要內斂,所以還是集中精神來做事,因為這一次的秋闈皇帝很是看重,決定親自出題。
皇 帝要出題的這個消息一出,整個京都都轟動了,這要是被選上意味著什麼,大家都知道……,那就是天子門生,以後必然會朝著一個紅的發紫的方向走去,準備參加 這筆秋闈的人都摩拳擦掌,沒有參加的人則懊惱難過,誰知道下一個科舉皇帝還不會親自出題?這種機遇可遇不可求。
仟召陵如今成了熱門人物,誰叫他妹妹一下子就生了皇長子,不僅是仟召就是以前無人問津的仟秋紅也總是有人邀請出去喝酒,弄得一向不得志的仟秋紅一臉的紅光滿面,只覺得第一次過得這麼神氣活現。
當 然和千秋紅日日在外喝酒應酬不同,仟召陵則是低調的多,每日裡大門不出,捧著書苦讀,按道理仟夕瑤如今這麼受寵,厲氏不看憎面也要看佛面,總要裝裝樣子的 照顧下仟召陵,但其實她都快恨死仟召陵了,別的沒有,她的寶貝兒子被仟召陵逼著讀書讀的人都瘦了一圈,每次見到她都哭著說,「娘,你把我救走吧,那個書獃 子快把我折磨死了。」
厲氏看著瘦了一圈的兒子心疼的直掉眼淚,可是等著她想說點什麼,比如讓仟召陵放兒子回去,總歸讓她喂一頓飯 也好啊,仟召陵卻只當沒有聽見,等著後來乾脆見都不讓見了,所以厲氏就直接躺床上病了,仟秋紅知道之後想要去勸仟召陵是不是能放小兒子回去伺候他生病的 娘,仟召陵只問了他一句,是不是要功虧一簣?仟秋紅立時就啞口無言了,最後索性直接住在書房或者姨娘的房間裡,不然天天看著厲氏的眼淚,他也是受夠了。
仟豐城折騰了許久,最後還是被仟召陵打回了原型,最疼他的娘管不著他,爹也直接把他丟給仟召陵之後就不管了,向來都是家裡的小霸王的他怎麼受得了,結果某天他終於忍不住徹底的爆發了。
仟召陵正在寫字,忽然聽到外傳來丫鬟驚恐的叫聲,「二少爺,饒命!」
小莫匡當的把門給推開了,額頭上是細密的汗珠,臉上帶著幾分慌亂說道,「大少爺不好了,二少爺他……」
仟召陵不慌不忙的站了起來,說道,「隨我去看看。」
仟召陵的院子是典型的四合院,三闊的正房,左右兩間廂房,自從仟豐城來了之後就把他關在了東廂房裡,由著他的丫鬟綠霞和另一個叫吳三的護衛來看著他。
等著仟召陵到東廂的時候就看到,門大開,仟豐城把刀子抵在丫鬟綠霞的脖子上,露出戾氣的神色來,對著仟召陵喊道,「你這個書獃子,快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殺了她,老子受夠這樣的生活了!」
今天吳三被仟召陵派出去辦差事了,結果仟豐城趁著他不在就挾持了丫鬟綠霞。
「大少爺,這可怎麼辦啊?」小莫緊張的臉都憋紅了。
仟召陵卻是紋絲不動,臉上不悲不喜,看不出神色來,等著仟豐城怒氣沖沖的再吼一遍之後才,說道,「你知道怎麼殺人嗎?」
這話別說是仟豐城了,就是小莫也愣住了,大少爺到底在說什麼啊?
仟豐城顯然覺得被仟召陵小看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握著刀子的手緊了緊,嚇得綠霞哇哇大哭,他說道,「你信不信我一刀殺了她?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仟 召陵卻是不為動所動,語氣平穩的說道,「要想一刀致命就要割掉她的大動脈,在她耳朵下面的位置,對……,就是那裡,記得要用狠勁兒,不然鈍刀子割不開肉的 痛感覺會讓綠霞拚命地掙扎,那種本能的掙扎是你根本就沒有辦法制住的,到時候你就功虧一簣了,等著那一刀下去,猩紅色的血液就會如同噴泉一般噴到你的臉 上,你要記得就算滿臉是血也要忍著不放開,不然這人就不會死透……好了,現在你下刀子吧。」
仟召陵每說一句,仟豐城的手上抖上一抖,等到說道最後竟然忍不住眼眶微紅,像是快要哭的樣子。
「到時候你殺了人,我一定會讓父親壓著你去大理寺投案。」
「爹爹才捨不得我!憑什麼留著你這個有外心的書獃子而不保我的命,我才是他親兒子,在說一個丫鬟又算的了什麼?」
「這 丫鬟不是尋常人,是我師娘見我無人伺候這才送來照顧起居的,如今你無故殺了她,我要如何和師娘交代?再說,要是以前爹爹肯定會護著你,但是如今我們家裡有 人在宮裡當娘娘,就不能犯一點錯誤,你知道父親最好名聲,你說他會選擇為了救你就留下一個污名?」仟召陵說完就轉身要走,又補了一句,「要殺就快,我還要 寫篇文章。」
「你簡直不是人!」仟豐城也瞭解自己父親,知道仟秋紅比什麼都要愛惜自己的名聲,一旦他失手殺了這丫鬟,父親興許還想護著他,但是仟召陵在身旁煽風點火,或者把這件事捅了出去,父親就算不願意也要把他交出去給外面的人一個交代。
仟召陵一步一步的往回走,等著他暗自數到十的時候,後面傳來綠霞的哭聲和仟豐城頹廢的吶喊,說道,「仟召陵,你他媽贏了,老子認輸!」
仟 召陵回頭,看到仟豐城一臉不甘的坐在地上,衣服上沾滿了灰塵,雙眼通紅,頭髮更是凌亂不堪,似乎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對決也一般,他見仟召陵回頭看著自己, 悲憤的說道,「仟召陵,我真不知道你要幹什麼,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然後奪走我家的產業你才高興?你以為大家都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我爹娘被你蒙騙過去 了,但是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死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仟豐城越說越難過,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臉上簡直沒法看了,結果他抬頭就看到一方潔白的手帕。
「擦擦吧。」仟召陵說道。
「不用假好心!」仟豐城拽過帕子,洩憤一樣的使勁兒搓了搓,把臉糊了一遍,看著潔白的帕子變成灰色這才覺得心裡舒服了一點。
「看我那麼不順眼?」仟召陵拿了個凳子坐在仟豐城的對面。
「那當然,你算個什麼東西,不就是書讀的比我好?我告訴你,我要是認真起來,比你還厲害,到時候等我接管了家裡,我就把你趕出去,讓你滾回隔壁買藥的家裡去。」仟豐城信誓旦旦的說道。
「那你敢不敢跟我打賭。」
「賭什麼?」仟豐城狐疑的看著仟召陵,總覺得眼前這個人狐狸一樣難纏。
「你要是能考中秀才,我就自己離開這裡。」
「你……你說的是真的?」仟豐城眼睛發亮,不過很快又黯然了下來,狠狠的罵道,「你肯定是想逗著我玩。」
「上天作證,我仟召陵在此立誓……,我要是違背諾言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仟召陵一臉鄭重的說道。
「你要來真的?」
「當然是來真的,就是怕你有那個心,但是沒那個腦子能中秀才。」仟召陵盯著仟豐城,語氣裡帶著少見的輕視。
果然,仟召陵語氣裡的輕視讓仟豐城憤怒了起來,一蹦三尺高,說道,「你少小瞧人了,你要是說讓我中個舉人,我還不定答應,不過就是個秀才,簡直小菜一碟,好,就這麼定了,到時候你不許反悔。」仟豐城閃爍著狼一樣的凶光。
「我仟某說一不二。」仟召陵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看的仟豐城竟然打心底裡信服起來。
「好 好好。」仟豐城臉上容光煥發,「到時候我趕你別哭求我就行,呵呵。」仟豐城說完就覺得這場實在是美,他早就看仟召陵不順眼了,明明他才應該是這家裡的大少 爺,明明他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結果人人嘴裡都是仟召陵,什麼你大哥讀書讀的的好,你大哥必然中高中,連他娘都會拿他跟自己相比。
要是不他爹把仟召陵從二伯家裡弄出來,他算個什麼東西?連科考的資格都沒有!竟然還想跟他相比?做夢!
他會讓仟召陵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麼代價的。
仟豐城想到有一天他耀武揚威的把仟召陵趕出家門的樣子,忍不住要笑出來,立時就忘了剛才的憤怒和羞辱,對著一臉呆愣的綠霞說道,「還不去給本少爺弄吃的,少爺我要吃飯,讀書!」
綠霞卻哇的哭了出來,撲倒仟召陵身上,說道,「大少爺,我不想伺候他了。」
「沒眼色的東西,不就伺候我吃飯,至於這麼害怕?「仟豐城忍不住說道,結果見綠霞盯著自己手中的刀子,忍不住一下子丟掉,說道,」行了,我手上沒刀子了,快去給我弄點吃的,老子快餓死了。」仟豐城似乎根本就忘記了之前還要信誓旦旦的殺人。
仟召陵看著哭的眼淚模糊的綠霞,又看著生機勃勃,充滿了幹勁兒的仟豐城第一次露出一個笑容來。


☆、第74章
皇帝忙的昏天暗地,甚至睡在了御書房,直到第二天才抽空回來吃晚膳,他還比往常特意提前了半個時辰回來,想著晚上就陪著仟夕瑤練練字,省的她的字 那麼拿不出手,本以為回到靈溪宮之後會受到空前的歡迎,畢竟昨天她還送了那麼火辣辣的書信給他表達愛意,結果事實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回到靈溪宮之後,仟夕瑤就一直忙著兒子的事情沒有理過皇帝,一會兒說要給孩子換尿布,一會兒又說馬上就要入秋了,轉眼就是冬天,得給兒子多做幾雙鞋子,不然就凍腳,忙忙碌碌的,好像……似乎眼睛裡根本就沒有他。
皇帝不願意承認自己被忽略了,但是那種被故意拒絕在外的感覺似乎不太好。
不過半個時辰晚膳就送過來了,秋季了各種蘿蔔都上來了,湯是蘿蔔牛肉湯,香油拌蘿蔔絲,還有蘿蔔肉餅,更有蘸醬吃的紅蘿蔔,黃瓜,油麥菜,林林總總,雖然不算奢華但是在於新鮮。
仟夕瑤自從針灸減肥之後就已經不再克制自己了,算是大開殺戒,不過飯量確實是降了,原本剛給孩子餵奶的時候每頓都是兩碗飯,甚至恨不得把菜都掃光了,讓皇帝看的一愣一愣的,還發生過吃到一半加菜的事情,想想可真不算好的回憶。
但是現在已經控制住了,每頓就吃一碗和多了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