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妃這職業

穿越成東宮小妾的她,苦逼在頭頂。
一邊是裝著腹黑,實則內心暴燥的太子;另一邊是仁慈在表面,暗裡為打胎大隊長的太子妃。忍不住滴,她摸摸肚子裡的寶寶,覺得自己和孩子要怎麼辦,才能跳出了杯具的未來生涯?
PS:其實,這是一個傻甜文。



內容標籤: 宮斗 宮廷侯爵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唐甜甜 │ 配角:周昱 │ 其它:華卿晴作品、寵妃這職業



  ☆、第1章

熏香,青帳子。
古色古香的屋內醒來,唐甜甜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她頭疼……
等暈過去,再醒來後,唐甜甜想哭了。
屋外,傳來腳步聲,片刻後,兩個梳著古裝髮髻的少女快步走近唐甜甜睡的那張木榻,行禮道:「奉儀醒了?」
從免費得來的記憶中,唐甜甜明白她現在的身份。說好聽點,叫「唐奉儀」,是東宮太子的女眷。說不好聽點,就是那種比宮女高一點點的,可憐小妾。
東宮,自然是太子住的地方。
太子是下一任的皇帝嘛,雖然,沒當上皇帝的太子,好像也比較的多。不過,這並不影響了東宮太子此等儲君的高高在上之地位。
太子的女眷,從妻到妾,更是分了五等。
由上而下,是太子妃,獨一無二的太子妻。下面的女眷,便是兩人名額的良娣,六人名額的承徽,八人名額的昭訓,以及完全不定額的奉儀。
當然,唐甜甜穿越的角色,就是人稱唐奉儀的唐甜,比唐甜甜的名字少一個字的這位原身。就是如此一個被選透後,讓太子生母杜康妃發了話,由下面的嬤嬤丟到了東宮的小奉儀。
東宮太子尚未娶妻,不過,大婚要娶的太子妃,聖上也就是太子他爹嘉定帝是已經欽定了。只等欽天監合好日子,按大婚的禮儀,把東宮的女主人迎進來。
「嗯,醒了。」唐甜甜點一下頭,半坐起身。
兩個小宮婢就是趕緊侍候她穿衣梳頭。
被人侍候的統治階級日子,按理說,應該挺幸福的。不過,撿起來記憶中的一切,唐甜甜一點也感覺不到幸福了。
原身唐甜是一個幸運者,也是一個不幸者。幸運的是,她重生了。不幸的是,她剛重生沒來得及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時,靈魂突然發生變異,然後,唐甜甜穿越到這具身體裡。
唐甜的前一世,是一個大杯具。在奉儀這個位置,壓根沒升半截。
讓穿越來的唐甜甜想哭的地方,就是從唐甜的記憶中,唐甜甜曉得了,眼下她的長期飯票兼靠山,東宮太子周昱是一個被廢的餐具。
唐甜甜想著灰暗的未來,特麼的想哭了。
「奉儀,您撞傷後,是李良娣發話請來的太醫。」
「丁奉儀、張奉儀一起來探望過您。只是那會兒,奉儀您還暈睡著。」
宮婢葉香、覃香二人,是你一言我一語,給唐甜甜普及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從葉香、覃香嘴裡,唐甜甜曉得了,暫時管著東宮內務一把事的李良娣,還算真管實事了。要不然,衝撞了東宮太子周昱寵妾何承徽的原身唐甜,怕會被修理的更加慘嘻嘻。畢竟,官大一階壓死個人。
原身的唐甜被宮規罰了,還是得白罰了。真受傷,太醫也不是一個小奉儀想請,就能請的。
不管李良娣為什麼安排太醫來看了唐甜甜,面子情看著,都是本份了得,心地仁慈了。
當然,真說起來,原身唐甜和何承微的那點事情,就是簡單至極。
不外乎,為太子的寵愛。
原身唐甜和張珍瑜兩人是太子生母杜康妃賞到東宮,專門侍候太子周昱的。在這之前,太子的嫡母方皇后,賞過另外兩個奉儀,何芙蓉和丁妙兒。其中,何芙蓉得寵,被太子周昱連升兩級,從奉儀越過昭訓,提拔到了承徽的品級。
從何奉儀升到何承徽,何芙蓉惹不起高她一頭的李良娣,刁難一下比她低兩級,如今看著也貌似像要得寵的原身唐甜,嘿嘿,就是太正常了。
苦逼的東宮小妾生涯,唐甜甜有些不忍直視了。
如果突破困境?
老被何承徽刁難實在不是事兒。唐甜甜可不想像原身的唐甜一樣,被人弄得受傷吃憋。

  ☆、第2章

目前東宮裡,能頂得住何承徽壓力的人,除了李良娣外,好像無他人。不過,想想要嫁進來的太子妃,唐甜甜沒一點想爭寵的心思。
從原身唐甜的記憶裡,唐甜甜曉得了,要嫁給太子爺周昱的太子妃趙惠茵,是出身北閥趙氏的嫡女,更是宗室長樂郡王的外孫女。世家貴女的范兒,是端得妥妥的。就是嘛,愛面上仁慈,暗裡一直幫忙太子周昱,當了打胎大隊長。
前一世,這位太子爺周昱被廢,太子妃把持東宮無嗣,實在是出了老大一鼻子力氣的。
「李良娣。」無聲的呢喃著三字,唐甜甜搖頭,等太子妃嫁進皇家後,這位是被針對的目標啊。
「奉儀,奴婢有罪。」瞧著唐甜甜晃頭的模樣,正給她盤髮髻的葉香是手沒收住,把唐甜甜的青絲,讓角梳弄斷了幾根。葉香驚住,忙跪了下來求饒道。
葉香一跪下,覃香也是跟著啪嗒一聲的跪下。
「不關你們倆的事情,起來吧。」唐甜甜從原身唐甜的記憶中,還是裝著學了一把,說道:「我的性子,你們瞭解著,不是愛遷怒的人。」
「謝奉儀。」葉香、覃香恭維話後,雙雙起身。
葉香、覃香的驚慌,是怕面前的唐奉儀,前面被何承徽針對著受了罰,受了傷。萬一有氣,還不是得撒到了她二人身上。
等葉香梳好頭,覃香奉上外裳,侍候著唐甜甜穿著好後。唐甜甜方是道:「什麼時辰了?」
「奉儀,剛過申時(北京時間15時至17時)三刻了。」
「奉儀,奴婢這去把夕食提回來?」
葉香回話,覃香是問話。唐甜甜聽著後,點點頭,肚子正巧這時嘀咕著響了起來。唐甜甜不在意,臉皮厚實著,笑道:「好像餓了。」
「奴婢侍候不周,請奉儀責罰。」
害侍候的奉儀餓著肚子,葉香、覃香二人嚇著了,又是忙請罪。
「你們不必動不動就請罪。」唐甜甜歎氣,還道:「老這樣子,咱們之間太過於生疏掬緊。說句不好聽的,我這個奉儀,除了在你們倆面前,還能有點架子,在東宮之中,誰賣兩分薄面?」
「快快起來。」唐甜甜自嘲後,是虛扶起了二人。
在整個東宮,歸著唐甜甜管轄的人手,就葉香、覃香兩個宮婢。除了這二人,唐甜甜可指望不上其它的助力了。所以,攏絡了二人,是必需要的。
「我眼下,是得了些寵,可也得罪了何承徽。將來太子妃進了東宮後,還不曉情況怎麼樣?」唐甜甜自怨自哀的模樣說著話,一邊打量著葉香、覃香的神情,再是對照著原身唐甜的記憶。
唐甜甜在觀察了,葉香、覃香能用不能用?
好歹,從原身的記中,曉得後來這兩個宮婢是非常忠心。當然,也是不排除了,二人實在沒靠山,只能跟著她這個沒盼頭的小奉儀,一條道走到黑。
太子妃進東宮後,原身唐甜的際遇,可謂是屋漏連逢雨。
本來稀薄的寵愛,是被投靠了太子妃的何承徽給奪個光。接著,還是讓太子妃的心腹太醫,以體熱脈燥,月經不調造成的假孕為借口,把本來懷著一個月餘的胎兒,給流掉了。
原身的唐甜,也以為真是月經不調。直到好些年後,原身唐甜因為流產的事,失去了做母親的機會。等前一世的太子周昱被廢,在圈禁的年月裡,原身唐甜是於冷宮中遇上了兒時舊識,識得脈相的舊識給診過後,斷定原身唐甜是早年流產引起的後遺症。
不需要多麻煩的查詢,原身唐甜就找到了真兇。
唐甜甜想著原身唐甜的記憶,扳指頭的算一算日子。昨個晚,太子歇了原身唐甜的屋裡,所以,中標了?當然,如果重生記憶沒錯,唐甜甜想,她應該是懷上太子的孩子了。
那麼,太子妃嫁進東宮的日子,就是下月餘?
太子周昱早訂下太子妃,嘉定帝一直沒圈了成婚的大日子。為何,在擔擱了整整兩年餘後,會著急著一個月的時間,就迎了新媳婦入門?
想想北閥勢力所集中的幽州、并州、青州等地,再是想想過半個月後,北地蠻人就會從幽州北方開始攻城略地。前一世裡,在兩個月後,天子嘉定帝要東征,太子周昱要監國。
從原身唐甜的記憶中,唐甜甜覺得她算是找到原由呢。
「葉香、覃香,你們說,如果我懷了殿下的孩子,將來算是有個盼頭吧?」唐甜甜試探的問道。
「奉儀,您懷孕了?」聽著唐甜甜的話,葉香驚喜道。
「奉儀,小半個月前,您不是才換洗了嗎?」覃香很冷靜,實話實說了。有覃香的話,葉香是熱情當頭,給潑了一盆冷水在頭頂,神色一下錯愕起來。
「我是嘉定元年生人,早年,有一個道人給我算了三卦。一卦,救了我小時候一條命。另一卦,也說准了我的歸宿。第三卦,道人曾講過,嘉定十六年的秋天,我當沾上喜氣,能懷一兒。」
這時代的古人,都非常迷信。
唐甜甜沒有勢力依靠,沒有嫁妝錢財傍身,就算眼下的太子寵愛,也是稀薄而微弱。所以,她能借的,就是未來的希望,給身邊人葉香、覃香畫個大餅子。
「道人的話,一直非常準,我不懷疑。我就是擔心,真能得一兒,不曉得是女兒?還是兒子?」唐甜甜說話時,似乎對葉香、覃香掏了心窩子。當然,就是費費嘴皮子功夫,沒什麼成本的。
至於原身唐甜的記憶准不准?
唐甜甜完全不怕被拆穿,她只說懷一個孩子,又沒說一定能平安生下來,不是嗎?
「奉儀,真的嗎?」葉香臉上,露出大喜神色。
「奴婢是卑賤之人,全交給奉儀作主。除了一顆忠心,奴婢別無他物呈上。」覃香跪下來,是忙表忠心。
「奴婢也是,忠心侍候奉義主子。」葉香跟著跪下來,同樣表忠心說道。
唐甜甜虛扶了二人,道:「你們的忠心,我收下就是。」
「宮裡的規距,我的身份,擔不得主子的稱呼。」小奉儀而已,稱一聲小主差不多。至於主子的稱呼,在宮規之中,那得一宮主位的娘娘,才是擔得起。
「奴婢犯錯了。」葉香訥訥的回道。
見狀,唐甜甜卻是開心的笑了起來。
看侍候的奉儀笑了,葉香、覃香二人,也是跟著笑了。
「時辰不早了,覃香,你去提夕食吧。」
「葉香,我消消食後,你備好熱水,到時候,我要沐浴一下。」
交待了話,唐甜甜在葉香、覃香二人應諾後,卻是心中微微思考著。如果她真懷孕了,在太子妃嫁進東宮後,如何保孩子?
東宮的主人,太子周昱能依靠一下嗎?

  ☆、第3章

來到大夏朝,在太子周昱的東宮待足快大半個月的日子。唐甜甜發現,她周圍沒人議論半分幽州被北地蠻人攻擊的消息。
是重生記憶出錯?還是有人壓下消息?
如果不是天子嘉定帝發下聖旨,明喻十月初六日,太子與太子妃的大婚之日。唐甜甜鐵定會以為,是她得到的原身唐甜記憶出錯。可有聖旨下來後,她確定是第二種猜測了。
十一月,天子會親征,太子當監國。到時候,太子周昱會到達人生的頂峰。在這個時代混生活,唐甜甜想,能不能借這位孩子親爹的身份,把可能懷上了的小兒,給保護好?
十月初六日,整個京城震動。
東宮是熱鬧的中心點,內務府的奴才們是團團轉的忙碌著。
唐甜甜窩在她住的寢屋裡,當了秋眠的米蟲。
「明天,得去給太子妃請安。算了,反正船到轎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說著明日的程序事兒,唐甜甜突然對身邊的宮婢轉了話,問道:「葉香,覃香去提飯了嗎?我餓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甜甜覺得她最近味口大好。
葉香笑回:「今日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之日,去晚了,連口熱乎的都難吃到。奉儀放心,覃香已經去提夕食了。」
唐甜甜聞言,點頭表示滿意。
等覃香提著早弄熟一個時辰的夕食回來後,神色有些受刺激的模樣。
「奉儀,出事了。」
覃香神神秘秘的小聲嘮叨,道:「太子迎太子妃入東宮後,突然暈倒了。聽說前面大殿那邊,正亂著。」
婚,在古代,是結兩姓之好。
婚,亦是由女子黃昏出嫁,而演變來。
太子妃嫁進皇家,嫁給天下第二尊貴的儲君。按說,是天大的喜事。
可太子周昱暈倒在洞房前,拜大禮後的那一刻,太子妃趙惠茵覺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提太子妃不高興,大夏朝的天子嘉定帝更不高興,當然,太子的生母杜康妃聽著兒子出事,在長春宮裡,是嚇得目瞪口呆了。
太醫們在太子周昱出事的第一時間裡,趕到東宮中是想法子治療暈倒的太子爺。
此時此刻,太子周昱暈睡著,天子嘉定帝和方皇后是帝后二人,一起位臨東宮。嘉定帝多年坐龍椅,身上自然是帝王氣勢磅礡,他問道:「太子,究竟怎麼回事?」
太醫們正在焦頭爛額,查無病因。
可天子問話,不得不答。
「回稟聖上,太子殿下身體無恙,突然暈倒,可能是外因所致。」
為皇家服務超過二十個年頭,身為太醫院院判的陳老太醫是不得不出頭,說出了太醫們匯診的結果。
「太子如果身體無恙,為何會突然暈倒?」天子嘉定帝怒目橫眉。
「臣等恐慌。」在場的太醫們,是紛紛跪拜下來。
「朕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總之,今日朕要見到太子清醒過來。」
天子口一開,就是嘴含天憲。嘉定帝對太醫們提出難題後,看著方皇后,道:「梓橦,宮裡朕會下諭旨,封口太子暈迷一事,以安前朝穩定。宮中,就托梓橦受累些。」
方皇后應諾,溫柔的安慰天子,道:「聖上,太子是國之儲君,有祖宗庇佑著。些許小人,害不得社稷根本。」
方皇后的小意之話,天子嘉定帝聽在耳裡,帝王的疑心病是犯了。天子猜想,難不成真有人暗害太子?
「程忠恩。」天子喊了話,身為天子的貼身大太監,司禮監秉筆的程忠恩恭敬應諾,道:「聖上,奴才在。」
「把欽天監提了,從這開始,仔細審問。朕要知道,太子出事,是不是真有人加害?」能害太子,那再伸伸手,害他這個天子呢?從古至今,當皇帝的人,就沒不怕死的。
「諾。」
次日,天晴,雲清。
皇宮之中,卻是氣氛緊張。
太子暈迷,前朝雖然讓天子嘉定帝給按下了。可太子妃這個媳婦,還沒有被太子那啥一起渡過一個洞房花燭夜。所以,沒拜過宗廟,這個太子妃的譜,老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殿下,還沒醒?」一宿沒睡好的太子妃趙惠茵,是黑著眼眶跟陪嫁的奶娘趙嬤嬤問道。
「主子,殿下尚未醒。」趙嬤嬤是強撐著心氣,沒哭喪了一張臉,提醒話道:「這會兒,東宮的女眷,都已經到正殿候著,要給主子請安叩禮。」
太子妃趙惠茵是黑紅一張臉,半晌後,鎮定下來,自若平靜的回道:「嗯,殿下出事,本宮更不能丟了皇家的體面。」
「嬤嬤,陪本宮一起去正殿,見見侍候過殿下的妹妹們吧。」
等太子妃到了正殿時,見得大殿之中,好些美人兒後。本來不爽的心情,更是加重三分。
心裡頭不滿,趙惠茵面上越是端著和藹可親的模樣,道:「本宮見著諸位妹妹,本來應該高興的。往後,都是一家子人嘛。只是,想著殿下……」
「唉,妹妹們,都早些回去吧。如果有心兒,不妨拜拜佛主,抄寫經文,祈求東宮福祉。」一席話,把女眷們打發著去叩佛抄經文後,趙惠茵就是抿嘴,道:「當然,這等對殿下的孝心,本宮是不強求的。」
「嬤嬤,你記得提醒我一聲,哪些妹妹們呈上了抄寫的經文。到時候,本宮親自送到母妃那裡,一起在佛堂的菩薩面前,是燒了表心意與虔誠。」
趙惠茵把事情都弄到杜康妃的面前了,下面的女眷們,哪怕是再心底有話。也是紛紛福禮,恭敬稱諾,都是表明著,一定好好抄經文,給太子殿下還有整個東宮求福祉了。
從正殿歸來,第一次親自面對著記憶中的太子妃,唐甜甜完全曉得了啥叫貴女。
那就是人家不多話,幾句詞兒,你就得恭敬聽著,然後,再叩謝隆恩。
「唉……」歎氣,除了歎氣,唐甜甜面對著這麼強大而自信的太子妃,好沒信心了。她暗問自己,怎麼辦?
嗚嗚,這時候,唐甜甜特愛望天。
她想問,老天爺讓她這麼一個傻白穿越來,是再給太子妃當墊腳石嗎?
不怨唐甜甜這麼想,穿越前,唐甜甜就是一個小白言情文的讀者。她的小日子,可幸福了。宅斗宮鬥神馬,技能點沒過關啊。
除了從失敗的原身唐甜那裡,吸取些教育外;在步步擔心的東宮生活裡,唐甜甜好想跪拜一條金大腿,求安心活下去。
當天,午飯的小餐,飽食兩盤子點心,一碗濃湯後。
唐甜甜撫了肚子,表示喝足的時候,好想睡覺。
「奉儀,您打算什麼時候,抄寫佛經?」覃香小聲的尋問話。
嗯,想起太子妃的話,唐甜甜苦惱的點頭,回道:「今天開始抄寫吧。」人人都抄佛經,如果她沒抄的話,前景想想就覺得暗淡。
這事情,就像是清道夫的工作一樣,你干了,可能不顯眼。可要是偷懶沒幹,那實在跟夜晚裡閃閃耀眼的燈泡一樣「明亮了」。
握毛筆,抄佛經。
有著原身唐甜的身體記憶,尋著本能,唐甜甜抄書的時辰,也好辛苦。
一朝勤奮書窗前,為了東宮的太子忙碌。唐甜甜表示,她好想偷懶。這麼努力,太子也看不到,完全沒獎勵。
夕食前,唐甜甜的書桌前,擺了厚厚一大疊的佛經。
葉香很欣喜,覃香卻是眼角直抽抽。
「今日抄這麼多,差不離了。」擱了筆,唐甜甜笑的得意,道:「俗語說,千里送鵝毛,禮輕情義重。我這親手抄的經文,就是誠心。字不好看,心意卻是完全到了的。而且,沒錯字,沒墨點。」
當晚,東宮燈火通明。
本來吃得飽,胃暖暖的唐甜甜按時辰算,應該快要歇覺了。可正殿那邊的動靜,讓她給勾起好奇心,愣是沒半點睡意。
「是不是太子殿下那邊,又出事了?」唐甜甜猜測。
「奉儀,要不奴婢去探探話?」葉香問道。
見唐甜甜不應答,覃香又說道:「咱們隔壁旁邊就是丁奉儀、張奉儀的屋子,奉儀,張奉儀跟您一起進宮,可能消息是靈通不到哪兒去。不過,奴婢從廚房那邊的小全子處,無意裡聽人講過,說是丁奉儀跟宮裡的丁太貴人是本家親戚來著。」
「十月桂花香,白天時,葉香不是說廚房那邊,有做許多應節氣的桂花糕嘛。覃香,你去廚房要兩盤子桂花糕。一盤給丁奉儀,一盤給張奉儀。」宮裡的伙食,是有份例的。這兩盤子桂花糕,唐甜甜要的話,是得單獨給塞銀子的。
不過,為了打探消息什麼的,唐甜甜想,她忍了荷包會瘦的結果。
等覃香應話,去打探消息回來後。已經是過去兩刻鐘的時辰了。
「奉儀,是喜事,太子殿下醒了。」
聽著覃香的話,唐甜甜點頭,心中痛著,她那塞給廚房銀子得來的桂花糕,白瞎著送給別人吃了。
太子醒來那回事兒,唐甜甜感覺,離她好遙遠的距離。
唐甜甜想著,從她穿越來後,就沒單獨再跟這位太子爺相處過了。記憶中有這麼個人,現實生活中卻是沒有。感歎,真是熟悉的陌生人啊。
太子醒了。
太子妃趙惠茵卻是真開心。
「殿下。」一直在太子榻邊的趙惠茵,嗓音是喚得溫柔體貼。
醒來的太子周昱,讓太子妃攙扶著,在榻上半坐起身。爾後,他看著太子妃趙惠茵時,卻是眼色裡滿滿的冷漠。把趙惠茵本來的一腔熱忱,凍成了片片碎冰。
趙惠茵撫一撫胸口,鼓勵自己,心中想著,殿下拜了大禮後,就暈過去了。沒有關係,慢慢來,她是東宮的太子妃。將來,她還會跟這個男人,她的夫君,夫貴妻榮的一起君臨大夏朝的萬里江山。
「趙惠茵?」
太子周昱一字一字的緩慢念道。
「殿下……」
看著這個女人的溫柔,感受著這個女人的體溫,太子周昱閉眼又睜眼。最後,他確認了一件事情。這個他以為已經死去的女人,似乎活著?
他是嘉定帝的長子,曾經高高在上的大夏朝儲君。一朝被廢圈禁,憂憂十年頹傷。直到,在新帝登基後,被鳩殺。
他是廢太子周昱,他居然再世重生了。

  ☆、第4章

成王敗寇,一念之差嗎?
就算是腦海之中,浮想翩翩,周昱面上卻是淡漠鎮靜的。
「孤……」這個自稱,在周昱的喉頭嚼碎後,他方道:「孤暈厥一事,讓你受苦了。」
簡單一句話,太子妃趙惠茵是喜色上臉,邊擦著眼角的淚,邊回道:「殿下沒事,才是萬幸。」
太子周昱點點頭,不再多話。此刻,候在東宮的太醫們,是上前給周昱診脈。
確診無恙後,太醫們在太子周昱醒來後,各是大鬆一口氣。
「張德,你親自去稟明孤醒來之事,免於父皇母后的擔憂。」
安排了此事後,渾身似乎累著的感覺,周昱閉眼歇了一下。
「諾。」此刻,身為太子周昱貼身太監的張德,是恭敬應話。
等張德離開後,太子妃是呈上藥湯,道:「殿下,這是太醫們開的方子,能解殿下之泛憂。」
周昱接過小藥碗,不多言,一氣飲下。
藥湯雖苦,也苦不過十年的圈禁。周昱嘴裡含著藥味時,方才真正的覺醒著,他活著。
苦與痛,在周昱看來,實算不得什麼。
「殿下,太醫交待您剛醒來,得用些清淡的膳食。」在藥湯等物撤下後,太子妃又是親手端了宮婢呈上來的清粥小菜,嫡妻范兒是十分的體貼入微。
周昱沉默而寡言,靜靜的用了清粥小菜。
按理說,天晚了,宮中要落鎖了。
不過,暈厥的太子醒來,實在是大事。
這等大事,天子嘉定帝在得到消息後,是與方皇后一起,到東宮親自看望了太子。
在周昱看來,時隔十年的光陰,再一次見到他的父皇。他百感交集,有些頓悟了某些道理。
「你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這時候,天子嘉定帝對太子周昱,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態度;而不是後來,一個君王對臣子的態度。
周昱陡然之間,晃乎明白,他當年錯了太多。
「父皇,兒子累您擔心了。」說著此話時,周昱淚流滿面。
太子暈厥,還在大婚之日,此是何等重大的事件,嘉定帝心頭是必然大火。可是,見到醒來的太子是滿面淚水,嘉定帝更是心中震動,一時之間,父愛濃濃的回道:「要曉得,傷在兒身,痛在父心。真想朕這個老父親不擔心,往後就保護好自己。」
「父皇,兒子曉得,必記在心上。」
「聖上對太子,是慈父心腸。太子對聖上,是舔犢情深。太子無事,聖上寬心,本宮心中也是大安。」方皇后在旁邊,說了討巧話,也是涮了一遍存在感。
「父皇和母后前來探望兒子,兒子受之有愧。」
周昱這麼說,嘉定帝卻是臉黑了一下。
「不怪你,是有小人作祟。」嘉定帝想著查來的那些事,眼神更是冷上兩分。當然,嘉定帝雖然沒明說,可再世重生的周昱,卻是大概猜測到了怎麼一回事。
周昱暗自琢磨,這一回,他巧合的暈過去,是不是要利用一把,作個順水推舟的買賣?
不過,再是想想那位弟弟,後來干的蠢事。周昱覺得,他似乎又沒有必要過於著急,免得落了下乘。萬一,哪處不周到的話,反而給自己添了黑材料。
「父皇,這是怎麼一回事?」周昱臉上疑惑,裝著不解問道。
「有人挑撥天家父子感情,朕會處理。太子,你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其它的事情,等你身體痊癒,朕這個老父親,會給你一個交待。」嘉定帝有些話,是不好講的。
說到底,在嘉定帝自己看來,他是一個好父親。
當年,嘉定帝跟他自己的兄弟們為了爭龍椅,是鬥個你死我活。可不代表著,這一位帝王喜歡看見下面的兒子們,也是來個兄弟之間,鬥到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嘉定帝和方皇后來了一趟東宮,表示了對太子的看重後,自然是在宮裡落鎖之前,離開了。
待帝后二人離開後,太子周昱的眼色,暗了一下。
隨後,他又是深吐了一口氣,握緊了一下拳頭,再是鬆開。
旁邊的太子妃趙惠茵,小聲勸道:「殿下,在父皇眼底,您自然是最重要的。天下間,除了父皇外,哪還有尊貴過您的人。」
「嗯。」點一頭,回個鼻音,周昱沒在多話。
趙惠茵看著面無表情的太子周昱,倒底是不敢再多勸話。
實則,在心底,周昱對趙惠茵的話,是冷哼。
周昱覺得,趙惠茵完全是站著說話,不嫌棄腰疼。沒切夫之痛,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觀。
想前一世,趙惠茵一面嘴裡是表示著大度仁善,另一面是暗中把持他的子嗣。落得他被廢之時,最顯赫的錯處之一,就是「無後」,沒個繼承人。
要說實話,趙惠茵在周昱眼裡,就一個擺「假大方」的偽君子譜。
秋十月,月過中旬。
再世重生已經七天余,周昱仔細梳理過,他前一世的所有得失。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咎由自取。
當年,他似乎把身邊的盟友,一個一個給推開了。剩下來的,全是對手。
一屋不掃,何以平天下?
一個小小東宮,他都沒治理好。周昱有些明白,他父皇當年對他的失望了。
在東宮的書房之中,周昱在想著,十一月天子親征,這一回,他再當監國之事。
「這是一個機會。」
看著書桌前,擺得厚厚一疊的大字,上面全是滿滿的「靜」之一字。周昱明白,他就是再恨,那讓他於太子生涯時,落得無嗣的太子妃趙惠州茵。也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他需要這個女人背後,所代表的北閥勢力。
「北閥,宮廷,朝堂。牽一髮而動全身……」
周昱扳指頭算過,他有大義名份,儲君之位;再有妻族北閥的天然助力;後宮之中,更有生母康妃在位,那麼,他父皇的繼後,方皇后的心意就顯得很重要了。這一位嫡母代表的是中原士族之首的方家。
最後,才是他眼下在朝堂之上的競爭者。他的兄弟周景。
想著這麼個,此回栽了跟頭的弟弟。周昱不是得意的笑,而是苦笑,更是對他自己的嘲諷。
前一世,周昱以為,這個二弟出身高貴,是父皇元後嫡妹,已逝陳貴妃所出,必然是他的頭號敵人。結果呢,這個弟弟在他被廢後,落得一個腿殘的終局收場。
三弟周旻,四弟周匡,同母所出。淑妃娘娘,那個他父皇現在寵愛的女人,才是最後的勝利者。不管是前一世,登基為帝的周旻,還是被封燕親王的周匡,都是笑到最後的勝利者。
「孤得有子。」
天家的子嗣,關乎繼承權。
堂堂的東宮太子無嗣,那落得的是一個天大笑話。
周昱明白,他不能像前一世一個樣,光想著搬倒敵人,而把自己的根基也挖空了。
當晚,這一位太子殿下歇到了何承徽的屋裡。
何承徽得寵了,還是繼太子大婚後,從太子妃的寢宮裡出來後,第一個樂意歇睡的女眷。在東宮之中,十分顯眼。
葉香從覃香說出這個消息後,就是扁了一張苦瓜臉。
「奉儀,如果何承徽又刁難咱們,可怎麼辦?」葉香很苦惱。
「何承徽再大,上面還有太子妃做主,還有份位更高的李良娣。」覃香反駁了葉香的擔憂。
「不急,咱們明天給太子妃請安,總得瞧見太子妃對何承徽是怎麼樣的態度?」唐甜甜一點也不覺得,同搶一碗粥的餓漢,能有多團結。
摸摸下巴,唐甜甜還是笑了,道:「要不,咱們抱太子妃的大腿怎麼樣?不求殿下時時注意著,好歹也別讓下面的奴才給剋扣薄待了?」
作為沒寵愛、沒後台、沒品級份位的三無人員,唐甜甜在東宮的小日子,一點也悠閒不起來。宮裡的奴才們,不,應該說天下間的大部份人,都是欺軟怕硬的角色;而宮裡的奴才們,更是把這一點,發揮到了人心的黑暗巔峰。
葉香、覃香相互瞧了一眼,最終沒多話,表示聽奉儀您的意思吧。
次日,請安時。
何承徽走路的身姿很搖曳,有幾分婀娜多姿的味道。
唐甜甜觀察的很仔細,她發現,太子妃在何承徽福禮時,嘴裡叫得親熱,態度也非常和藹。就是眼中,偶爾裡閃過了幾絲凶光。
一眨間的功夫,如果不細看,絕對不會發現這一位太子妃的猙獰容貌。那當然,就是發現了,鐵定也會以為是錯覺。
不過,有原身唐甜的記憶,唐甜甜實在沒法子下定決心,投靠了這位未來的打胎大隊長。
從這一日開始,太子周昱輪流到了每一個東宮女眷的屋裡,歇了一晚。
從何承徽之後,是李良娣,再是丁奉儀。然後,就輪到了唐甜甜。
太子周昱的貼身太監張德,差遣人來傳消息後,葉香、覃香二人是歡喜的不得了。
唐甜甜更是摸了摸肚子,她在想著,是不是應該把懷孕的消息,暴漏出來了?至於為毛確定懷孕嘛,那是因為唐甜甜每月的親戚,一直沒光臨不說;她還顯露出來,某些懷孕時,聞不得腥味,有乾嘔的特徵。
有太子護著,好歹比她這小胳膊小腿的有安全感。特別是,太子周昱新婚暈厥醒來後,唐甜甜瞧著原身唐甜留下來的記憶,對比著發現,太子周昱好像哪裡不一樣了呢。
賭一回嗎?
畢竟,掌握整個東宮管轄權的太子妃,實在是龐然大物。唐甜甜的二兩白米飯勁頭,護肚子裡的孩子,有挑戰性的難度啊。

  ☆、第5章

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太子周昱,唐甜甜心跳有些加速。想想,這可是她今後和肚子裡寶寶的依靠啊。
吃人嘴軟,拿人手軟,還得靠這位活命,唐甜甜想不緊張,都難著。
「妾見過殿下。」唐甜甜福禮,矮身時,正巧見著這位殿下的杏黃色靴子。
「起來吧。」周昱對唐氏,腦海中沒什麼多的印象。只是大概記著,前一世,他好像有這麼個女人侍候過。
在東宮的女眷之中,雨露均沾,是周昱目前的做法。不偏於誰,不寵於誰,暫時收攏手中的勢力,才是周昱一等一要做的事情。
雖然,心中一直說不急,時間並不緊迫。畢竟,到了太子周昱的位置上,做得多,錯得多。有時候,不做不錯,無功,就是沒過。
道理嘛,當然,是這麼個理。
只是,太子周昱性格天生急燥,想壓了心頭的那把火,還是有些強迫的。
如果不是前一世圈禁的冷眼旁邊,再加上那十年的苦悶頹傷日子。眼下的太子周昱,怕是早讓儲君的位置,是驕縱得目下無塵了。
「孤,今晚歇這。」
簡單交待了話,太子周昱跟唐甜甜完全是沒多交流的打算。
看著面上冷清的太子,再是回憶一下記憶中,那個高貴出塵,喜歡用溫文爾雅掩飾的太子;唐甜甜最終醒悟了,跟原身唐甜的重生記憶,真是不一樣了。
「諾。」
「殿下,妾讓人備了夕食,您看,是不是擺上?」有太子周昱來,唐甜甜的夕食單子,自然是加上了這位殿下的份額。
有一餐好食,唐甜甜做為饞嘴之人,還是歡喜的。
不過,想著肚子裡的孩子,唐甜甜有些為難。她不曉得,如果做戲的話,把懷孕消息抖出來,是不是太假了?
皇宮裡,瞧著宮斗電視劇中表現出來的,都是好嚇人。更不消說,原身唐甜的重生記憶了。
唐甜甜覺得她不是表演系畢業,怕是容易演砸。
「讓人擺上吧。」
在唐甜甜糾結時,太子周昱是在屋內落座,點頭發話道。
對於太子周昱那一股子平靜的我是東道主,我的地盤我做主的味兒。唐甜甜下定了決心,還是不準備跟這些專門玩心眼的人,那是用她的短,斗別人的長了。
唐甜甜吩咐了她身邊的葉香、覃香去傳膳食。
等二人退出去後,唐甜甜是開口,說了話,道:「殿下,妾……」
想說明了她的想法,可話出口後,唐甜甜卻是膽怯了兩分。
瞧了四週一眼,似乎氣氛凝固些,唐甜甜吞了吞唾沫,最終抿抿嘴,說了她下定決心的話,道:「妾一直沒換洗,好像懷孕了。只是不確定,妾身邊沒人懂醫術。」
至於為啥不請太醫?
唐甜甜一個小奉儀,自然是沒資格了。
「妾怕不准,要是稟明太子妃,驚動人太多,萬一是假的話,妾,妾……」唐甜甜說了這些話後,又覺得她像是莽撞了。
這一頭往太子周昱面前擺明,不是傻大膽了嗎?
有些口吃的唐甜甜,是驚住了周昱。
這時候,周昱打量了他的這個小奉儀。好半晌,他確認這唐氏,似乎真有些把握,不是說謊的模樣。
當然,周昱也敢肯定,沒人有膽拿這等事情作妖。
「張德,傳太醫,道孤火燥,想開兩計下火氣的方子。讓太醫來診脈。」周昱交待話,自然是讓他的貼身太監張德,處理好了手尾。
「諾。」
張德退出去,吩咐了此事。
屋內,沒旁人,就太子周昱和唐甜甜二人。
「殿下,妾錯了,妾應該稟明太子妃的。妾好像壞了規距……」
自作聰明後,唐甜甜害怕了,所以,她縮了腦袋,有些萎萎奄奄的樣子。
「哈哈哈……」太子周昱卻是大笑了起來,他覺得他看了一場笑話。
周昱原發為,他會看場大戲,妻妾斗一回呢。誰想,到半場,卻是一隻小老鼠,連紙老虎都沒扮好,在他面前漏了原型。
「你如果真懷了孤的子嗣,就是無罪。」
太子周昱的話,讓唐甜甜更是縮頭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沒懷孕,那就是大罪?
太醫孫行年是太子周昱攏絡來的人,張德領來時,夕食未擺好。
等太醫孫行年給唐甜甜診過脈後,臉上的喜色,那是掩不住。隨後,更是拱手作禮,對太子周昱恭敬說道:「恭喜殿下,奉儀有喜,已經懷孕一月餘。」
在週遭眾人的高興之色,俱是顯露時。
太子周昱說道:「孤很高興,唐氏的養胎之事,孫行年你費一回心。」
「小臣尊殿下旨意。」
孫行年應話後,太子周昱擺手,讓張德親自領這位孫太醫下去。
「你安心養胎,孤自然看重你腹中之子。」太子周昱說了此話後,更是起身,道:「此是孤的第一子,不管男女,孤心中都喜歡。」
前一世,尚在太子儲君之位時,周昱是膝下空虛。等著被廢後,除了生兒育女外,周昱是沒有其它能幹的事情。所以,就算最後被鳩殺時,周昱的兒女是不少的。
正因為親生經歷過,所以,周昱很肯定,他的身體沒事。
「殿下,有您護好妾肚中的小兒,一定會平安的。」唐甜甜在太醫確定時,同樣高興。
「孤去太子妃那裡,今晚,就不留下來了。」太子周昱抬頭,看著唐甜甜說了此話後,是起身離開。
一時間,唐甜甜錯愕。
唐甜甜不理解,這既然是太子周昱的第一個孩子,為什麼他這麼冷淡?
「這個孩子平安降生,對你而言就是福氣。」太子周昱解釋了這一句話後,不再停留。至屋外,候著的張德,恭敬落了太子小半步,是跟著離開了。
「沒事,你爹不疼,娘疼你。」唐甜甜撫著小腹,安慰了她肚子裡的小孩兒。雖然,她八成也知道,這孩子可能就米粒大,沒啥感覺滴。
「奉儀,你有喜,太好了。」葉香這會兒,也是反映過來,高興極了。
「奉儀,殿下離開,您的寵愛少些,也許會沒那麼惹眼,更能護好了肚子裡的小皇孫。」覃香很冷靜,有兩分狗頭軍師的模樣,道:「在宮中,寵愛跟花兒一樣,今日紅艷,明日就凋零。只有孩子,是後宮主子們一輩子的依靠。」
「我曉得你們的好意,放心吧,我沒事兒。」唐甜甜笑道:「不管將來是女是兒,我都喜歡。」
說到底,這是太子周昱的第一個孩子。唐甜甜想,就是這一回惡了這位殿下。想來,他必然也會真心護了,她腹中的這個孩子。
唐甜甜感歎,物以稀為貴,等往後,這位殿下孩子多了後,未必有這麼的值錢了。

  ☆、第6章

「我餓了,葉香、覃香,擺夕食吧。」
雖然,太子沒吃飯,已經離開了。可弄好的菜色,還是照樣上桌的。唐甜甜哪捨得的,把這些美食給浪費了呢。
等夕食擺上桌,撿著近處的兩碟子用飯。吃著香甜,肚子飽了後,唐甜甜指著另外幾碟壓根沒動過的盤子,道:「我沒動筷,你們拿下去,當加幾個菜。」
浪費,自然是不會浪費的。唐甜甜這麼安排,完全是因為,在這個時代裡。上位者賞了下位者的這等吃食,那不是讓人撿殘羹剩水,而是一種當自己人的賞識。
可不,聽著唐甜甜的話,葉香、覃香是歡喜的應了。
唐甜甜消食的片刻,腦中卻是閒著也閒著,就在思量了太子周昱的態度。
理清了手頭的線索,有一種直覺告訴唐甜甜,她也許沒有被太子周昱討厭。指不定,這位太子周昱是非常期盼她肚子裡的孩子。
「重生?穿越?」四個字,在唐甜甜的嘴裡,無聲呢喃。
唐甜甜打定了主意,也許她應該再仔細的觀察一下。用原身唐甜的重生記憶,是比對了太子周昱的「隱瞞」身份。
在唐甜甜這個穿越者,某些懷疑時。
太子周昱到了太子妃趙惠茵的寢殿。
對於周昱的到來,太子妃趙惠茵是非常歡喜的。不過,等她從太子周昱的嘴裡,親口聽著奉儀唐氏懷孕一月餘時,半點也歡喜不起來了。
「唐氏有孕,真是整個東宮的大喜事。」笑語顏顏,趙惠茵袖口裡的手指甲,卻是重重的掐在了手心。這位太子妃,那是口不應心。更甚者,趙惠茵還是猜測著,她剛嫁進東宮,太子的妾就是有身孕了,暗裡看她笑話的人,怕是不少吧?
「孤差人去稟明父皇、母后,還有母妃了。」
太子周昱說著話時,心神平靜。他說了來意,道:「孤想,太子妃是東宮的女主人;而你,更是孤的嫡妻。唐氏生下的孩子,是你我二人的孩子。孤之意把第一子交給你看顧,護他平安生下。」
聽著太子周昱的打算,趙惠茵跟吞了蒼蠅一樣,整個人噁心了。
可偏偏,她拒絕不得。
因為,太子周昱正溫柔的看著太子妃,還是為她好的神情,道:「你我夫妻,同心同德。孤在東宮,最信任的人,是你。但凡你在,孤方能一心一意的關注朝堂之事。」
高帽子帶了,正是新婚燕爾裡。
太子妃趙惠茵對太子這個夫君,自然是心有期待的。所以,她點頭,同意了。
當晚,太子歇了太子妃的寢宮裡。
次日,東宮女眷前來給太子妃請安時,太子妃趙惠茵是道出了唐甜甜懷孕一事。瞬時之間,滿屋女眷們的雙眼,像是X射線一樣,直掃視著唐甜甜的每一寸肌膚。
如果眼神能傷人,想是唐甜甜已經體無完膚了。
終於,唐甜甜的神色開始忐忑不安時,太子妃趙惠茵發話,道:「好了,大傢伙兒,也不必總盯著唐妹妹。」
「本宮與太子殿下商量過了,落個話在此。甭管男女,只要給殿下□下子嗣,皇孫皇孫女的生母,必然因生育功勞提一等位份。」說著這話時,太子妃趙惠茵還是望著唐甜甜,笑道:「就像唐妹妹肚子裡的孩子,是殿下的第一子。等滿月時,唐妹妹一個昭訓的位置,是一定少不了的。」
落下一聲雷,驚起東宮女眷們的某些野心後。
太子妃趙惠茵笑得溫柔敦厚,和藹可親的說道:「唐妹妹,你懷了殿下的子嗣。往後,份例提一等,按昭訓的份例享用。」
「妾,謝太子妃的恩典。」唐甜甜忙起身,恭敬福一禮。
「快,坐下吧。不必如此多禮,都是自家姐妹,生份了。」太子妃虛扶一下,更是笑語柔和。
只不過,等這一場請安結束後,滿屋之內,空餘太子妃和陪嫁奶娘趙嬤嬤二人時。太子妃趙惠茵是冷意上臉,眉間冽色,道:「如果不是殿下的囑托,硬生生把本宮抬到下不來腳。本宮定要讓這膽大的唐氏,一生無子,想生,都沒得生。」
「主子,這宮裡,得小心隔牆有耳。」趙嬤嬤謹慎的提醒道。
「嬤嬤,也就是你我二人,我才落個心裡話。」到底聽明白了提醒,趙惠茵的聲音,是低了兩拍。只是嘴角的弧度之間,還是寒意深深。
「主子,奴婢曉得你心裡苦。」趙嬤嬤寬了話,又是勸解道:「只是,天家講究子嗣為重。殿下,是愛重於主子的。主子,您是嫡妻,那些妾生的庶子庶女,還不是喚您一聲母妃?」
「如果將來……奴婢是說,自古以來,母后皇太后比著聖母皇太后,都是尊貴三分呢。」趙嬤嬤還是把前程美景,想像得更遠了些。
太子妃趙惠茵聽著這些話,用食指按了太陽穴,養養神後,回道:「本宮忍不下那口氣。爹和娘,不是沒妾這等賤人,在中間隔應嗎?」
「本宮看著殿下身邊還有別的女人,本宮心裡就是難受的慌。」太子妃趙惠茵有一個身為女人幸福典範的親娘,她雖然受了教導嬤嬤的培養,更知道皇家與世俗的規距。可趙惠茵就是忍不住恨了,跟她搶太子的這些個女人。
「主子,您是嫁進了皇家,還是嫁給了未來的天子。」趙嬤嬤很擔心,她家主子的想法,會不會誤了終身?
在趙嬤嬤眼中,帝王宮中,少不得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
三年一選秀,挑得官家女子,哪裡少了數?
更不消說,還有普選之時,那滿宮裡採選的宮女們。一朝入宮廷,巴巴望著天家恩寵的,如過江之鯉,數不勝數啊。
「嬤嬤,我就是嚥不下這口氣。殿下的子嗣,我能生,哪還需要其它的女人生下庶子庶女?」趙惠茵憤憤不平。
只是,話出口後,她又有些後悔的模樣。
「嬤嬤,算了。你也勸得對,本宮且冷眼旁觀,用不著咱們出手。總會有忍不住的,幫咱們清理了礙眼的存在。正好,不必髒了咱們自己的手。」太子趙惠茵自有謀算,她想著剛剛成婚,不願動手之時,哪裡沒考慮周到。萬一,一不小心的著了道,是污穢在太子心中的美好形象。

  ☆、第7章

十一月,天子嘉定帝突然宣佈親征。朝廷上下,一片宣然大波。
王公大臣們自然是盡力的刷刷存在感,上呈勸戒「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類的君王安危為重的折子。
不管朝廷之上反對聲多少,早有準備的嘉定帝是用天子聖斷之意,壓下了反對聲。
在此時,太子周昱要留下監國,按說,應該非常高興的。
可是,他本人高興不起來。因為,天子嘉定帝把太子周昱的弟弟,二皇子周景,三皇子周旻是帶了身邊,將一起奔付北疆前線的幽州戰場。
前一世的失敗者,性格缺陷嚴重的二弟周景,太子周昱尚不是特別擔心。可是,前一世的勝利者三弟周旻,卻是成了周昱的針對對象。
「皇弟們孝順君父,替孤盡了兒子的孝心本是喜事,能寬君父之憂思。」太子對信任的臣僚,他東宮良娣李靜婉的嫡兄李存臣,說道:「只是,孤擔心,再過幾年,父皇讓皇弟們都是進朝堂辦差後,怕是手握權柄,皇弟們想不竊視孤的位置;有從龍之心的奸臣,也會蠱惑人心啊。」
未雨綢謀之事,自古有之。
所以,李存臣聽著太子周昱的話,也不覺得是白操心。他心中思慮,片刻後,拱手回道:「殿下,臣擔心,這恐怕是聖上故意為之。」
李存臣的話,太子周昱聽後,歎息一聲,道:「孤,亦如此想。父皇,怕是想用皇弟們,當孤這長子的磨刀石。」
只是,前一世裡,太子周昱這把刀,讓嘉定帝給磨斷了。然後,成了廢物,被這位帝王給拋棄了。
「於孤的位置,已經是萬丈之高,前進無路,後退是懸崖深淵。存臣,你是孤的親信。陪孤,且做好為人子,為人臣的本份。」太子周昱這一回,打算當了一個合格的太子。
他太瞭解,他的父皇寧可讓弟弟們沾了兵權,也不會想他這個太子碰了半點。太子,看著風光,實則是無限凶險在背後。
「諾。」李存臣沒得選,他這個沒落的官宦之子,因為嫡妹是太子的良娣,注定上了太子周昱的這條船。
太子在前朝,學著當一個合格的太子。一個帝王眼中,不能太強,不能太弱,不能太笨,不能太聰明的兒子和繼承人。
雖然,這一條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卻是注定曲折。可在這個位置上,太子周昱為了小命好好的活下去,也退不成,沒半分退的餘地。
十一月,菊花依然開得著,可瞧著花色,還是有些在衰敗了。
有些著急的臘梅枝頭,已經打上了花苞兒。
何芙蓉最近心情不太好,她總覺得,她似乎有些失寵了。
「太子妃是什麼意思?」想著從太子妃的奶娘近前,偶爾得到的一言半語,何芙蓉臉色不是太好看。
「難不成,還要我送上投名狀,才能笑納了?」
何芙蓉嘴裡這麼說,心中卻是有些害怕。她雖然討厭了奉儀唐氏,更嫉妒了奉儀唐氏肚子裡的孩子。可是,她的膽子,還是沒有大到敢謀害了皇家的子嗣。
要曉得,天家子嗣,那是一條紅線。
誰犯了手腳,一旦被逮著,那可是要連累家族的大事。
「水仙、木仙,隨我去見見李良娣。」何芙蓉喊了侍候的宮婢,準備太子妃的路走不通,去探探這太子妃之下的李良娣。畢竟,在何芙蓉看來,李良娣是太子生母杜康妃挑的側室。而且,還有親兄長在太子身邊隨侍著。
在何芙蓉眼中,李良娣的大腿不如太子妃結實,可也是粗壯著。
「諾。」
等宮婢水仙、木仙應話後,何芙蓉是提腳便走。
李良娣見著何芙蓉時,是在東宮的小花園碰面了。
當時,唐甜甜正按著太醫孫行年的吩咐,平日裡注意著要適當的鍛煉,正是慢慢散步來著。然後,唐甜甜可不就是遇上了李良娣。
李良娣長得人如其名,賢靜溫婉。
她見著唐甜甜福禮,虛扶著喚了起。
二人剛是說了幾句尋常的問話,何芙蓉就是領著宮婢來了。
「妾見過良娣。」何芙蓉給李良娣福禮起身後,唐甜甜就是忙給這位何承徽福禮,道:「妾見過承徽。」
「起來吧。」
何芙蓉抬高了下巴,斜了一眼的說道。
等唐甜甜起身後,何芙蓉是捂嘴一下後,說道:「天涼了,前面還下過一場雨。外面的石道,如果有水潤著,指不定滑呢。唐妹妹為了肚子裡的皇家子嗣著想,也應該多多小心,在屋裡歇養才是?」
「謝謝何承徽的提醒。」唐甜甜回了話,當然,不能帶上一頂忽視皇嗣的帽子,所以,她忙又道:「不過,宮裡的奴才們,都是勤奮著做好本職的人。想東宮石道上,一定是打掃的乾乾淨淨。」
「妾散步,也是想身子骨壯實些,讓肚子裡的皇嗣受益,能更加的健康長大。」
唐甜甜在這些日子裡,完全想明白了。她懷上太子周昱的第一個孩子,想不引人注意,那是不可能的。盡然不能低調,那乾脆利落的適當高調吧。
在有個護身符的時候,還被人像小媳婦一樣欺負。那實在太包子的性格,可不適合了唐甜甜的本性。
「兩位妹妹的話,都有道理。」李靜婉開口,插了一言,道:「大傢伙都是殿下的女眷,且不用過份爭執,免得傷了和氣。」
李靜婉是良娣的品級,何芙蓉和唐甜甜見這位主持公道了,自然是低聲應諾。
只是,這一場相聚,分別時,唐甜甜還是瞧出來,何芙蓉明顯的不開心神色。
等散步結束,回了寢屋後。唐甜甜問了覃香,道:「最近,何承徽是不是上跳下竄,有些過於活潑好動了?」
說得何芙蓉像是猴子一樣,唐甜甜想像著某些滑稽的場景,就是寬了自己的心胸。完全沒對何芙蓉惱氣的半點意思了。
「奉儀,何承徽前面巴結了太子妃身邊的趙嬤嬤。眼下,又是去親近了李良娣,怕是這位的心思,有些太大了。奴婢擔心,如果何承徽與李良娣結盟的話,她們針對了奉儀,可怎麼辦?」覃香擔心的說道。
「那太子妃會不管嗎?」葉香不解的問道。
唐甜甜撫著小腹的位置,腦中瞬間清醒,她道:「也許,東宮之中,除了太子之外,除了咱們三人,沒有其它人是真正歡迎這孩子的降臨。」
想想,前一世太子周昱還擔著儲君之位時,尚完全無嗣的事情。唐甜甜不覺得,太子妃就是一個人能這麼乾淨利落的解決掉她討厭的庶子庶女。怕是,還有幫手吧?

  ☆、第8章

十二月,京城的天冷了。
北疆大戰,幽州之地的攻勢,在東宮的唐甜甜都聽說了,似乎已經緩下來。更甚者,有流言在謠傳著,天子要領大軍搬師回朝。
原身唐甜的重生記憶告訴唐甜甜,天子嘉定帝會回京,可大軍並不會回朝。明年,大夏朝廷跟北蠻人還會繼續大戰。這是一場以大夏朝勝利,嘉定帝威加四海為結果的大勝仗。
這日,唐甜甜午覺醒來,睜開眼睛後,「咦」她驚訝一聲。
「你醒了?」周昱正坐在榻邊的椅子上,望著揉眼睛的唐甜甜,問話道。
此時,太子周昱的聲音,輕了兩拍,唐甜甜認為她沒看錯的話,這位殿下似乎表情也非常的溫柔?
「殿下,您來了。」唐甜甜裂嘴大笑,笑得很真誠。
周昱心情不錯,當然,望著唐甜甜並不顯眼的小腹時,眼神之中更是期待與高興的模樣。他點頭,道:「孤來看看你。」當然,與其說,是看望唐氏,不如說,是來顯示了,他依然寵愛著這個女人。
雖然,從唐氏懷孕後,周昱沒有晚上留宿於唐氏的屋內。但是,每隔一兩日,他都會在午時,又或者夕食時,到唐氏的屋裡小坐幾刻鐘。
刻意的宣示,是周昱對他這個小奉儀唐氏的保護。而不過份親近,是周昱不想太刺激了他的太子妃趙惠茵。
「你已經滿三月了吧?」周昱在唐甜甜起身後,突然問了此話道。
「嗯。」唐甜甜點頭,忙回道:「剛滿三個月,孫太醫講,已經坐穩胎兒。只要無大礙,來年六月,他就會出生,降臨這個人世間。」
每一個要當母親的女人,總是週身圍繞著母性與溫柔。
這是一種柔性的美麗,所以,唐甜甜身上的這一種暖意,自然而純真;讓旁邊的周昱,也是愣住了片刻。
「是嗎?」周昱突然伸手,遞了一塊玉牌到唐甜甜的面前,道:「給你。」
這是禮物?
在唐甜甜疑惑時,周昱解釋道:「母妃在近幾日,會召見太子妃,還有你。這個玉牌給你,由你私下交給長春宮裡的奴才。母妃,會明白孤的意思,派人來保護你和肚子裡的孩子。」
太子周昱的沉穩聲音,有一種蠱惑人心的味道。
唐甜甜聽著聽著,似乎心裡甜了起來。她抬頭,望著臉色寧靜與祥和的太子,忍不住問道:「殿下,是關心嗎?」
「關心妾和肚子裡的孩子?」唐甜甜補了一句話。
「你能坐穩三個月的胎兒,孤願意試試,你是不是真能當好孤第一子的生母。」太子周昱低了視線,望著矮了他一些的唐甜甜,歎道:「在這個宮裡,如果不能保護自己的孩子,不能當好一個母親。別人的幫助,只是外力,護得了一時,也護不住一世。」
「孤,不可能時時注意到東宮。你,有信心,將來護住他嗎?」說這話時,太子周昱的聲音,是沉了一些,沙啞了一些。突然,唐甜甜的小腹處,似乎感覺到了溫柔。
她低下頭,正好看見了,太子周昱是把右手,放在了她孕育孩子的地方。
「殿下……」唐甜甜很震驚,太子周昱在此時,似乎太人性化了?
唐甜甜會這麼想,完全是因為,她發現這位太子殿下不是穿越者,而是一個重生者。一個失敗的廢太子重生,突然,露出了溫情,唐甜甜總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就這樣吧,當是為了他。」說了此話後,太子周昱收回了,他撫在唐甜甜小腹上的右手。
玉牌,最終,留在了唐甜甜的手中。直到,被她把玩著沾上了人的體溫。
三日後,太子妃在請安後,留下了唐甜甜。
「唐妹妹,你陪本宮,去見見母妃。母妃非常掛念你腹中的孫兒。」太子妃趙惠茵溫柔的解釋了話。在心中,這位太子妃卻是冷意暗藏,忍不住的揣測,她那位婆婆母妃叫唐氏去,是因為唐氏肚子裡的子嗣重要嗎?
還是說,這位杜母妃,不信任了她這個兒媳婦?
「諾。」唐甜甜應話。
等太子妃帶著唐甜甜,一行人到了杜康妃住的長春宮時。杜康妃身邊的方嬤嬤,正是在宮門處,迎了太子妃。
「方嬤嬤,客氣了。」方嬤嬤等人行禮時,太子妃是虛扶一下,更是謙和的說道。
「太子妃,此是規距,奴婢行的本份。」方嬤嬤起身後,又道:「娘娘早在殿內等著,還請太子妃,唐奉儀入內。」
此時,唐甜甜恭敬的立在太子妃的身邊,隨著太子妃一道,進了長春宮內。
片刻後,唐甜甜見到了太子周昱的生母杜康妃。
她心中有些感歎,這位杜康妃年青時,長得一定非常美麗出眾。
因為,杜康妃和太子周昱母子二人,都是那種非常耀眼的存在。僅僅從外貌而論,便是如此。
「太子妃,這就是懷孕的唐氏?」杜康妃問話。
「母妃,這是殿下有孕的唐奉儀。」太子妃指著唐甜甜,笑得很貼心的模樣。杜康妃伸手,喚了一下,道:「來,到本宮近前,本宮好好瞧瞧。」
唐甜甜福禮,然後,小步伐邁到杜康妃的身邊。
杜康妃打量著唐甜甜,眉眼笑得彎彎的說道:「是個有福氣的女子,看著好生養。」
「唐氏,記得好好侍候太子和太子妃。」杜康妃雖然讚了唐甜甜,可轉眼後,又是敲打了話道。
「諾。」除了這個字,唐甜甜也不曉得,再回別的什麼話呢。
「嗯,回座位吧。本宮的長春宮,不是規距多的地方。只要守著本份,本宮瞧著都喜歡。」杜康妃說了此話,擺擺手,讓唐甜甜回了剛才落座的小繡墩。
此刻,有宮婢呈上茶水,一一盛得七分滿。
唐甜甜起身接著時,宮婢的手似乎抖動了一下。然後,唐甜甜的衣襟處,馬上染上了一片濕蘊。
宮婢似乎嚇著了,忙是跪下請罪。
「娘娘,妾……」唐甜甜也是忙認錯,哪敢都怪了長春宮的宮婢。實話說,宰相門前還七品官。這長春宮是杜康妃的地盤,唐甜甜就是態度上,還得表示了下位者的謙卑與恭敬。
「方嬤嬤,這個宮婢帶下去,按規距處罰。」杜康妃眼中有著冷光,轉眼,望著唐甜甜時,卻又是和藹笑道:「唐氏,你且隨方嬤嬤去偏殿,把濕了衣裳處理一下。」
「奉儀,請隨奴婢來。」方嬤嬤瞅了宮婢一眼,接著,是對唐甜甜做了請字禮。
「諾。」唐甜甜向杜康妃和太子妃福禮後,跟著方嬤嬤出了殿內。而隨二人身後的,是犯錯的宮婢。
在偏殿裡,另有宮婢拿出替換的外套,在唐甜甜換上後。這位宮婢是用乾淨的帕子,一面透干了換下的濕衣裳。片刻後,又有宮婢送來熏爐,小心的對濕蘊處仔細的烘烤著。
「奴婢們幹活,請奉儀小坐片刻。一會兒,便能讓奉儀換回來。」方嬤嬤領著唐甜甜在屋內的小榻處,做了請的手勢。
「累嬤嬤辛苦。」唐甜甜一邊回話,一邊是拿出了專門用來打賞的荷包,遞給了方嬤嬤,道:「一點小心意,請嬤嬤笑納。」
方嬤嬤笑了一下,按過荷包後,道:「奉儀客氣了。」
唐甜甜見方嬤嬤收下禮,心中鬆了一口氣。
來了這古代,對於送禮這回事,唐甜甜也是明白幾分。方嬤嬤肯收下她的紅包,就表明在長春宮裡,一宮之主的杜康妃於她是有益無害。
怎麼說呢?
宮裡的主子們,貌似深沉如海,波瀾平平的話。那麼,這些主子們身邊的最親近之人,就是主子們憎恨的風向標。
唐甜甜從原身唐甜的重生記憶中,算是仔細揣摩後,清楚的瞭解了兩分。
「嬤嬤,這是殿下給妾的,說能護了妾肚子裡的孩子。」唐甜甜沒急著落座,相反,她是瞧著宮婢們於外間幹活,沒敢分了心思瞧她和方嬤嬤這面時;唐甜甜忙把太子周昱給的玉牌是拿出來,悄悄地遞到了方嬤嬤的手中。
方嬤嬤的左手握著玉牌,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輕輕捏了玉牌一下後;左手袖口是一轉,這一塊玉牌,是讓方嬤嬤給收藏於袖中了。
一切了無痕,方嬤嬤和唐甜甜似乎都像是沒其它事情發生一樣。
但事情上,發生了的事情,就是發生了。
等唐甜甜跟隨著太子妃,領著杜康妃的賞賜是回了東宮後。
長春宮裡,杜康妃看著方嬤嬤呈上來的玉牌,還有唐甜甜贈的那個荷包,問道:「這麼說,都是唐氏拿出來的?」
「娘娘,殿下把這東西給唐氏,怕是真心想求娘娘出手。」方嬤嬤瞄了兩眼玉牌,隨即低頭,恭敬回道。
「荷包,嬤嬤且收回吧。這塊玉牌,本宮收下了。」杜康妃說了話後,把擺在桌上的玉牌,是拿到了手裡仔細的端詳。神情之中,杜康妃似乎有些回憶。
良久後,杜康妃才對方嬤嬤說道:「嬤嬤,傳話給周氏,道本宮的意思,讓她去照顧本宮的孫兒。本宮要唐氏肚子裡的孩子,平安□下。」
「荷包,拿走吧。」再瞧一眼,桌上方嬤嬤呈上來的唐氏相贈荷包,杜康妃吩咐道。
方嬤嬤拿了荷包,福禮,道:「諾。」
杜康妃揮揮手,讓方嬤嬤退下,去辦事兒。

  ☆、第9章

東宮,太子妃趙惠茵剛剛送走杜康妃送來的周嬤嬤。此刻,她心情十分沉重。
「嬤嬤,本宮快要忍耐不下去了。」趙惠茵話剛落,旁邊的奶娘趙嬤嬤勸道:「主子,李良娣和何承徽已經有些沉不住了。主子不妨再等些日子,殿下的第一子,不是那麼容易生下來的?退一步說,真是生下來,宮中夭折的皇嗣,還少嗎?」
太子妃趙惠茵閉一下眼睛,再度睜開後,吐出一口氣,冷眉三分道:「是啊,生下來,不一定養得大。」
「嬤嬤,本宮再忍忍吧。李氏、何氏、丁氏、張氏,還有唐氏,這些女人一個也別想生下殿下的子嗣。哼……」太子妃趙惠茵眼中有惱恨的光芒。旁邊的奶娘趙嬤嬤,唯有低頭無聲的歎息。
周嬤嬤,杜康妃賞下來的。這自然是長春宮給的體面,同時,亦是唐甜甜能領得安心的體面。
因為,周嬤嬤來了她身邊,就代表了杜康妃的意思。這是一道護身符,護著她保護了肚子裡的孩子。
「周嬤嬤,我年青識淺,一切要勞嬤嬤多費心思。」唐甜甜對周嬤嬤的態度,非常的親近。更是指著葉香、覃香,笑道:「這是照顧我的葉香、覃香二人。葉香、覃香,給周嬤嬤見禮,往後,咱們是要多多依仗嬤嬤的金玉良言。」
「諾,奉儀。」
葉香、覃香應話後,是一起給周嬤嬤福了禮。
周嬤嬤受了兩個宮婢的禮,然後,對唐甜甜態度恭敬的說道:「奉儀客氣了。奴婢來,是尊娘娘的意思。奴婢的責任,就是照顧好奉儀和肚中的皇嗣。」
「奉儀,奴婢往後是您這條船上的人,還請奉儀相信奴婢。」周嬤嬤似乎想從唐甜甜的嘴裡,聽得一個保證。
「周嬤嬤放心,我自然信您的。」唐甜甜笑道。
周嬤嬤得了唐甜甜這話後,也是松下一些防禦的神色。瞧著,態度待唐甜甜,更是親切三分。
不得不說,有周嬤嬤的到來,唐甜甜感覺她的生活,進入了一個非常有節奏的日子。無論什麼事情,在老到的周嬤嬤手裡,都是得心應手。而且,還是行程安排的十分合理,省了唐甜甜不少的功夫和時辰。
冬,小寒至,嘉定帝返回京城。
太子周昱的監國之任,是卸下了擔子。
這不,為了成為一位帝王眼中的好兒子,太子周昱在嘉定帝的面前,比起當一個賢明的儲君,更是樂意扮演一個孝順的兒子。那是時時在君父的跟前,表現了一個兒子的儒慕。
雖然,太子周昱在句句話語說出前,需要在喉頭仔細的嚼碎三回,方才能安心吐出。不過這點子累,比起前一世的十年圈禁,太子周昱純粹是高興著以累為樂。
太子周昱的謹慎與小心,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不過,倒也沒有真浪費心思。原由嘛,便是他的這一翻表現,真正是入了嘉定帝的眼裡心中。
對於太子周昱的才能,在監國之時的平穩,嘉定帝是非常期許的。不過,做為一個帝王,他不可能讚揚了兒子。所以,他補償的法子,就是賜禮給東宮。
「朕要宴請文武百官。太子,此事,由你領個頭。」嘉定帝在與兒子們談話時,興致高昂的對太子周昱吩咐了事情。
「兒子領命。」
太子周昱得了差事,還是作為領頭羊,二皇子周景非常不高興。
在二皇子周景看來,論出身尊貴,他是諸皇子之首。可偏偏太子周昱身為長子,就是比他大了那麼一歲,就是把他踩在腳下。
二皇子周景,可謂不服氣。一直以來,這二皇子殿下的心底,是有著憤憤不平的想法。
在周景看來,都為庶子,憑什麼周昱當儲君?
更不肖說,周景覺得,周昱這個大兄,除了年長他一歲,其它任何地方,都是遜色於他的。
「老二,老三,你們協助於太子。」嘉定帝還是希望兒子們相處融洽,所以,把兩個跟在身邊耳染兵事的次子、三子,是丟到了太子周昱的手下。
嘉定帝盤算著,三兄弟分個尊卑,有次序的相處一下。至於,嘉定帝的本心,提拔了次子、三子,也打算著將來把兩個兒子,留給太子作為賢王備用。
不管心中有什麼想法,在君父的面前,三兄弟還是面上兄友弟恭的。
「諾。」三位皇子是拱手應話。
嘉定帝看著面前長大成人,如青松挺拔的三個兒子,心中老大欣慰。
交卸下監國之責的燙手山芋,還得了父皇給的差事,順帶亦是把兩個弟弟按在眼皮子看管,太子周昱的好心情不錯。只是,這等高興,並沒有保持太久。
等他回東宮,用過夕食,在書房裡聽著張德暗中回稟的某些消息後,神色冷卻三分。
「結髮同心,孤的太子妃,倒是與孤同榻異夢。」太子周昱的笑容,勾得唇角間,邪氣溢然而出。
「不必多管,收拾證據。」周昱交待話,他的貼身太監張德聽後,差異的微微抬頭,隨即低下,恭敬應話,道:「諾。」
等張德出去,吩咐了暗中的眼線時。太子周昱正在書桌前,慢慢的練著大字。
「靜,孤的心,不夠靜。」看著面前的大字,筆鋒凌利,墨透紙背;太子周昱很清楚,他雖然暫時壓下去心頭的燥氣,實則,他不過是治標不治本。
時辰,一點一點過去。良久後,太子周昱擱了筆,轉頭看著又恭敬立在他旁邊不遠處的張德,道:「去唐氏那裡。」
話落,太子周昱提步,往唐甜甜寢屋走去。
太子周昱的突然到來,唐甜甜吃驚一跳。
似乎夕食後,這位殿下是第一回光臨她的住處?
「殿下,您來了?」唐甜甜福禮後,沒有掩飾她的驚喜。雖然,有一點做戲什麼的,可是,眼下身為東宮的女眷。不為她自己的待遇問題,就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將來不缺父愛,唐甜甜都覺得她一定得爭寵啊。
在唐甜甜看來,一個小孩兒,父親和母親是缺一不可的。
「嗯,孤來看看您。」太子周昱在屋內的椅上落座,還是招招手,指著他近處的椅子,道:「坐,到孤的身邊。」
太子周昱的週遭氣氛,似乎突然親民些,一點也沒施展了高貴冷艷技能點。唐甜甜陂不適應,不過,她還是催眠一下自己,然後,在太子周昱的近處落了座。
「他,聽話嗎?」
也許,有些期盼這個前一世沒有降生的孩子,太子周昱的心中,湧上了些許的輕鬆。所以,他對唐甜甜問話時,語氣算得體貼。
「很聽話,而且,妾胃口也好。孩兒,一定是健健康康的。」在唐甜甜看來,讓她吃吃睡睡,完全沒孕婦不適應什麼的遭罪。應該是乖巧小孩兒,算得非常聽話吧?
周昱移了視線,瞧著唐甜甜說話時,明顯眉飛色舞的模樣,回道:「那就好。」
「孤,今晚歇這。」
咦?
唐甜甜吃驚,好一下後,方回道:「殿下,您用過夕食嗎?要不要備些吃食?」
「不必了,讓人備熱水,孤要洗漱一下。」
待太子周昱去洗漱時,唐甜甜卻是心中開始忐忑不安。
雖然,原身唐甜的重生記憶裡,有與太子周昱的親蜜相處畫面。問題在於唐甜甜她本人,真真完全沒有啊。

  ☆、第10章

太子是男神嗎?
沐浴後,一股清香味襲來的太子,在燭火照耀下,於唐甜甜眼中一步一步走近時,跟男神沒區別了。
「殿下,妾給你卸下發上的玉冠?」看著解開外套,只著白色裹衣的太子,唐甜甜似乎受了誘惑,有些情不自禁的問了話道。
周昱可沒有唐甜甜的緊張情緒,他走到寢屋的歇覺木榻上,隨意坐下後,道:「卸吧。」
屋內,沒有侍候的宮婢。
周昱從前一世被廢後,就留下了一個習慣。那便是在個人地盤的東宮,並不是喜歡事事有宮婢於眼前晃當。究其根源,不過是在這個坑裡跌了一回,然後,憎惡上了。
「殿下,這麼早,要歇息了嗎?」唐甜甜表示,她毫無睡意。
等著發卸好,太子周昱是躺了榻上,屋內有上等的銀絲碳在燃著,自然是暖和。所以,瞧著這位殿下躺了錦被之上的悠閒,唐甜甜坐了近處,笑道:「妾還以為,能求殿下給腹中的小兒,念一回文章。」
「妾聽人講,腹中小兒未出生前,能常常聽到聖人之言,出生後靈氣會越發出眾。」唐甜甜會求著太子給未出生的小孩子做胎教,是非常希望能加深一下這位殿下對孩兒的喜愛與親情。
「既然毫無睡意,孤許你一回。」太子周昱望著唐甜甜的容貌,看著她說話時的憧憬之色,並沒有拒絕。
「咦,真的嗎?」唐甜甜見太子周昱這麼好說話,真真歡喜,道:「妾這去拿書籍。」
說罷,唐甜甜起身,要去拿了些淺濕的開蒙之類的《百家姓》《千字文》。
「不必了,坐下吧。一些文章,孤還是記得。」周昱一伸手,拽住了唐甜甜的右手。
二人肌膚相親,唐甜甜清楚的感覺到了。她手腕上太子周昱的手掌,並不是她以為的光滑;相反,這位殿下的手掌是粗糙的,在掌心裡更是有硬結的大繭。
「坐,孤與你,還有你腹中的孩兒,難得有片刻安寧,無人打擾。」太子周昱有些感概的說話,等唐甜甜安靜的坐下後。他鬆開拉住了唐甜甜手腕的左手,拉著,雙手枕於頭下。
這位太子神色平緩,嘴裡卻是琅琅書聲,於唐甜甜耳邊響起,道:「開宗明義章第一篇: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復坐,吾語汝。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唐甜甜聽著耳邊的文章聲盈耳,眼神卻是注意到了,這位殿下背誦著文章時,呼吸越是平和寧靜,似乎是在體會了嘴裡的字字珠璣。
等著最後,背誦過:「……生事愛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盡矣,死生之義備矣,孝子之事親終矣。」
太子周昱是停頓了一下。他抬頭,望著唐甜甜,問道:「《孝經》是百善之先也,孤給腹中小兒讀文章,盼他出生後,懂孤一翻心意。」
小樹苗,可能因為先天種子不同,有能長成參天大樹的,有能結出碩果纍纍的。
不過,在唐甜甜眼中,後天的培養,也是非常重要的。先天之美,後天之養,各得天時與地利。究其人和,不是一言而語。
「殿下,您能常常教導小兒,他必會懂的。」今人古人,每一個時代,總有它的生存法則。唐甜甜在這個古代生存的夠久了。對於這種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的社會,她不願意想當然。
腹中小兒,是唐甜甜的孩子。至少,懷胎十月辛苦的人是她,這個便宜母親唐甜甜是當出了滋味。感受著腹中小兒的成長,喜樂之間,唐甜甜真心實意的想當好了這個孩兒他娘。所以,唐甜甜不想把腹中小兒,當了試驗品。
用什麼前一世的方法,去想當然的教導孩子?
活在當下的時代,沒親生感受過朝廷之上男人們的鬥爭,唐甜甜害怕啊。在她看來,孩子不是樁稼,這一年欠收了,來年再補種回就是。
一個孩子的茁壯成長,是一個成型的育孕過程。最初錯了,在這個十五歲就是成年人的時代,一輩子可能就真被毀了。
領先半步,是先知;領先一步,是瘋子。
唐甜甜完全不想把她腹中的小兒,在將來用所謂的前一世教育法子養成。因為,那樣的話,最容易出來的結果,是給嫁接成了什麼「四不像」。
異類,在哪個時代,總是被排斥的。
「哈哈哈……」太子周昱突然大笑起來,在唐甜甜思慮時,他笑得宏亮揮豪。甚至於,這位殿下笑到興致處,還是半坐起身,捶胸頓足,整個人都是散發出了兩分狂燥的味道。
太子這麼沒形象?
唐甜甜瞧著時,想問,禮儀官知道了,太子殿下,你這麼叼,你母妃知道嗎?
「殿下,殿下。」寢屋外,傳來張德的擔心聲音,小聲喚道。
「什麼事?」太子周昱停住笑聲,平靜的問道。
屋外,張德聽得他家太子的瘋燥笑聲,還以為屋裡出了什麼大事?
眼下看來,貌似猜測錯了?
「奴才錯聽殿下的招喚之意,奴才有罪。」屋外,周昱的貼身太監,那是嚇得跪了地上請罪。
「沒孤的招喚,不必打擾。」太子周昱給句話,算是結果。
太子的貼身太監張德,是恭敬應諾。隨即張德起身,這才是鬆一口氣的抬起袖子,仔細的擦乾了額頭的虛汗。心中感歎,好險殿下心情還不錯,要不然,後果不甚設想?
在張德這等近侍眼中,自然是瞧著主子的心情,跟著變雲化雨啊。
屋內,可能剛才張德的打斷,讓太子周昱是找回了他的謹慎,也收起了過於狂放的奔騰情緒。他理理衣襟處,接著,又是躺到了榻上,雙手枕頭。
「是不是,孤見每一個人,都得帶一張面具?」周昱瞧著唐甜甜,用淡淡的聲音問道:「這樣的話,你說,孤會不會累?」
見著周昱似乎突然疲憊的樣子,唐甜甜不曉得為何,想起曾經在哪本小言文裡看到的。
說是一位帝王寵愛著他的妃子,人人都道是奸妃,可帝王樂意給於無數的盛寵。
為什麼?
帝王好像揭秘過,說天下人眼中,他是皇帝,是掌握眾生的天子。只有他的寵妃眼中,他是一個普通婦人眼中的夫君。
夫君嗎?
「妾逾越了。」
唐甜甜笑得真誠,心中給她自己打氣道:反正她懷孕了,有免死金牌,試試,無妨吧?
有一話後,唐甜甜主動的親近了太子周昱,把手按在周昱的太陽穴處。動作不太重,也不算輕。用按摩的手法,想為這位殿下解解乏。
這時候,她更沒有太注重禮儀之事。
有時候,夫君神馬的,不是嘴裡說說,總得實際的行動。
唐甜甜看著太子周昱並沒有出聲反駁,所以,她按著自己的想法,繼續著。

  ☆、第11章

招老不老?
唐甜甜表示,好用就成。
後面三日,不知道是不是唐甜甜的法子合著太子周昱的心思?這位殿下是連續在唐甜甜的寢屋裡歇了三晚。
直到第四日,方是去了太子妃的寢宮。
嘉定十六年,小年節後,東宮忙碌起來。
太子妃趙惠茵的情緒,卻是越來越不平靜。好歹趙嬤嬤的勸解,讓她到底還是按耐住了性子,忍上一二事。只是無意中,對東宮的女眷們,太子妃趙惠茵有幾分的挑拔。
當然了,這些挑拔,尚在太子周昱的容忍之內。畢竟,端坐於上首的人,下面抱了團,未必是好事。這是用人之道,不越了紅線,太子周昱並不想過份的干涉。
對於東宮潛藏的暗流,唐甜甜本人是不曉得,只是,某一日,她無意之中見著周嬤嬤的眉間難色時,心有所悟,問道:「嬤嬤,是不是哪不妥當?」
「奉儀,今個年節的賞賜,過於豐厚。奴婢想求奉儀,能否將上賜之物,暫時歸到高閣裡。待腹中皇嗣出生後,才是取出讓太醫查查,再行取用?」周嬤嬤試著提了建議道。
「奴婢雖然有一二猜測,怕是做不得準。」周嬤嬤說著此話時,還是福一禮,道:「如果奉儀不介意,奴婢想將猜疑之事,遞消息到長春宮。」
周嬤嬤很清楚,她來了唐奉儀的身邊,有些事情自然是坦誠的好。
「嬤嬤是老到之人,想得必然周全。一切依嬤嬤之意便是。」唐甜甜沒拒絕。在她看來,周嬤嬤能把事情擺到長春宮杜康妃的面前。於她而言,實是好事。反正,眼下的東宮,除了太子周昱外,怕是她腹中的小兒,才是杜康妃最在意的存在了。
有唐甜甜的話,周嬤嬤自然是便宜行事,找了長春宮的方嬤嬤,把她發現的事情一一講明。
「有人借娘娘的手,把唐奉儀的賞賜中添了謀害皇嗣之物?」方嬤嬤聽著周嬤嬤的話,就是惱恨了。周嬤嬤點頭,道:「錯不了,嬤嬤。娘娘賞下來的布料,都讓人做了手腳。其它的,可能還要太醫仔細查驗後,才能確定了。」
「你是娘妨身邊最精通醫毒一道之人,你的話,我自然信。你且回唐奉儀身邊,此事我會親自稟明娘娘。不管是誰,想害了太子皇嗣,壞了東宮與長春宮之間的情意,都是罪不可恕的。」方嬤嬤恨,是因為她是長春宮杜康妃的親信。
方嬤嬤更是後怕,她家娘娘跟太子之間本是淡薄的母子之情,如果讓子嗣之事給毀了。豈不得,讓娘娘傷心至極?
「勞煩嬤嬤了,有娘娘追查,必能擒住兇手。」周嬤嬤恭維了方嬤嬤幾句話,得了個肯定答案後,方是回了東宮。
從周嬤嬤嘴裡得到消息,方嬤嬤自然是沒閒功夫。她是親自見了杜康妃,把消息稟明了上去。
「可恨,可惱,這是離間本宮與太子的母子感情。」杜康妃很生氣,她雖然是太子周昱的生母,只是當年太子一出生,就是抱到元後陳氏身邊養大。直到元後病逝,杜康妃才是有機會親近自己的親生兒子。
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母子親情,哪經得起消磨?
「查。嬤嬤,查清楚。本宮的小皇孫,豈能讓人給害了。本宮不出手,還當本宮是吃素不成?」杜康妃覺得,她被人輕視與小瞧了。有人敢借她的手入東宮謀劃,實在是欺人太甚,犯了她的忌諱。
「諾。」方嬤嬤半點不推辭,心中也是恨不得找出兇手,狠狠的修理修理。
申時(北京時間15時至17時)初,太子周昱差人傳話,稍後,他將來唐甜甜這裡用飯。
唐甜甜得了消息,自然忙吩咐葉香跟廚房那邊添了菜單子。
等過了約兩個鐘的時辰,太子周昱是領著貼身太監張德等人,往唐甜甜的寢屋而來。
於外間的小廳落坐,唐甜甜就是主動吩咐話,讓葉香、覃香等人傳話,擺了夕食。然後,待夕食上桌後,更是打發諸人離開。
屋內,沒有旁人,只餘唐甜甜與太子周昱二人。
唐甜甜上前,主動把擺好的白帕子,浸入木盆裡盛著的溫水中。待將帕子絞乾後,她是遞了太子周昱,邊道:「殿下擦試一下,洗洗乏意。」
周昱接過唐甜甜手中之帕,擦了一把臉。
等洗去臉上的疲乏後,他笑道:「只咱們一起用飯,也清靜。」
「妾亦喜歡這樣,桌上有食,身邊有親,偶爾隨隨心意,殿下還不怪妾沒規距。」唐甜甜說著話,還是笑了起來。
笑過後,自然是給這位殿下布了菜。
「不必了,坐下一起用飯吧。」太子周昱覺得一人食,還不如兩人一起用飯。那種感覺,總有幾分不同的。
太子周昱有話,唐甜甜不會拒絕。
夕食後,消食時,太子周昱領著唐甜甜一起到外面的小花園散散步。
東宮便是這麼大,巴掌大的空間,女眷們總會相遇的。
唐甜甜懷孕了,自然不可能天天待了屋裡當奼女。不管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腹中的胎兒,一定量的鍛煉,見見陽光,賞賞綠色植物,是免不了的。所以,在小花園時,唐甜甜就是遇上了何承徽。
「妾見過殿下。」何承徽給太子周昱福禮。
等周昱讓起身後,唐甜甜是給何承徽福一禮,道:「妾見過何承徽。」
「妹妹客氣了,你身懷皇嗣,不必如此客氣的。」何承徽在太子周昱的面前,還是非常小意與溫柔的。對唐甜甜展開微笑,爾後,望著太子周昱時,更是軟綿三分,語氣透著欣喜,道:「妾與殿下相遇,再和唐妹妹一起陪殿下賞園中美景,真是喜不自禁。」
「芙蓉,你與唐氏,很親近?」太子周昱對何承徽的稱呼,透過了幾分親密。
「妾與唐妹妹是十分親近。」何承徽低了頭,臉色扉紅一片,似乎害羞的模樣。
聽得何承徽的話,此刻,唐甜甜在心中吐槽,她跟何承徽可一點不親近。這位真是裝蒜啊。
「既然十分親近,那你陪唐氏一起走走吧。孤正好有事,去一趟書房。」太子周昱丟下話,驚得何承徽是目瞪口呆後,領著太監張德等貼身人近侍,就是往書房而去。
等太子行遠,何承徽望了唐甜甜一眼,冷哼兩聲,道:「我有些累了,不能陪妹妹繼續散步。妹妹,且自便吧。」
「妾不打擾承徽,妾告退。」唐甜甜完全不介意何承徽疏遠之意,她是巴不得離這位遠些呢。畢竟,記憶之中,這位實在沒留好印象。
唐甜甜與何承徽的碰面之始,碰面之終,詳細內情,到了書房的太子周昱耳裡,還是聽了一些的譜。
「哈哈哈,姐妹情深,夫妻情深,都是一場笑話。」太子周昱留了這樣的評語後,繼續的翻看著前朝之時,宮廷之中存檔的舊折子。
這些折子,與本朝無關。不過,太子周昱想細細學習揣摩,他想多多借鑒了前朝的得失,從這些前朝的折子之上,圓潤了他的辦差和用人之本事。

  ☆、第12章

嘉定十六年,朝廷無大事。
當然,這個說法,是官員大老爺們的看法。
嘉定十七年,開春,嘉定帝是風風火火的把打擊北蠻人,做為了大夏朝的一項暫行國策。
這等情況下,太子周昱對太子妃趙惠茵的態度,是顯得越發的寬和與敬重。
哪怕是曉得,這位太子妃趙惠茵把持東宮子嗣,讓諸多女眷明裡食著養身藥材,暗裡避孕效果顯著。太子周昱都是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的裝著不知道。
「太醫講,六月唐氏就要生了吧?」太子妃子趙惠茵對奶娘趙嬤嬤問道。
說到把持東宮子嗣的事兒,眼下的效果嘛,太子妃趙惠茵還算得滿意。可這位太子妃未嫁進東宮前,尚有懷孕的漏網之魚,自然是瞅著特不順眼緣了。
「主子,是六月生子。」
「嬤嬤,你說說,怎麼那些人的動作,還是漫不經心?」添油加醋的事情,太子妃趙惠茵沒少做。見著孩子尚在唐奉儀肚子裡安穩著,趙惠茵心魔加深了。
「嬤嬤,催催吧。本宮不想太子的長子,從一個小奉儀的肚子裡生出來。庶長子,哼,本宮求的是嫡長子。」
不等奶娘趙嬤嬤勸話,太子妃趙惠茵直接就是提了處理之策。
趙嬤嬤勸不得,看著太子妃趙惠茵心意已決的模樣,只得恭敬應諾。
開春,天未曾暖,又是遇上了倒春寒。
東宮,在整個皇宮的佔地,並不大。只是一處位於乾清宮旁邊的小型宮殿群。
唐甜甜雖然暫時享受著昭訓的品級待遇,實則的位份還是東宮不定額的奉儀。
「奉儀,奴婢攙扶著您,去外面小花園散散步?」周嬤嬤小聲勸了話道。
唐甜甜對於皇宮裡的宮斗劇,聽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御花園裡巧遇啊,陷害啊之類的。所以,她有些楚著離開自己的地盤。
不過,有時候事情不是想當然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東宮,地方不大。
小花園是整個東宮裡唯一的,一處讓女眷們賞景的地方。除了小花園,有花兒開,能視野寬闊些。其它的女眷住處,就唐甜甜目前的寢屋,實在是一個孕婦,不能每天十二時辰都靜坐的好地方。
因為,天天擱屋裡,除了發霉,還是發霉。
眼下,奼女的日子,如果不出去鍛煉鍛煉,對身體真沒啥好處的。
「那成,嬤嬤陪我出去走走吧。」唐甜甜沒拒絕周嬤嬤的話。
因為,周嬤嬤仔細的把事情揉碎著,扳開給唐甜甜普及過。某些孕婦的健康保養知識,最重要的地方,就是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還有愉悅的心情。當然,合適的輕巧運動,更是少不了的。
待得與周嬤嬤同行,到了小花園時,唐甜甜還見著了,幾樹早春依然開著的臘梅花。
「咦,巧著,唐妹妹也來賞梅?」
梅樹邊,與唐甜甜搭話的,是丁妙兒。
丁妙兒與唐甜甜一樣,都是奉儀品級。不同是,丁妙兒與何芙蓉一起,是方皇后賞到東宮的。唐甜甜與張珍瑜一起,是杜康妃賞到東宮。
當然了,丁妙兒在宮裡,也是有靠山的人。先帝的太貴人丁氏,是丁妙兒的堂姑母。
「見著丁姐姐,真是巧兒。」唐甜甜笑笑,道:「可不,春裡還見著梅開,稀奇。特別來瞧瞧。」
丁妙兒人長得美,與何芙蓉的艷麗,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丁妙兒的身上,總時刻的索繞著,一種碧玉如冼,清華芬芳的感覺。
兩人說著話,唐甜甜能查覺著,丁妙兒似乎刻意的打量過,她凸起的小腹處。眼神裡,更是閃過了莫名的情緒。
「宮婢已經剪了幾枝梅,我帶回去,插了瓶兒能賞上幾日。哪天,妹妹得閒,歡迎妹妹到姐姐屋裡做客。」丁妙兒客套幾句,隨後,便是告辭。
瞧著丁妙兒離開,唐甜甜在周嬤嬤的陪同下,繼續的邁著小步子,悠閒的逛著。
春日,空氣裡,還帶著寒氣。可在唐甜甜看來,還是擋不住,將要到來的暖意。
春三月,天真正的暖和了。
嘉定帝沒有趕往前線,再行親征的意思。只是把二皇子周景,三皇子周旻,是派到了幽州,當個監軍的意思。
太子周昱留在京城,旁觀著嘉定帝處理朝務,心中卻是陂不是滋味。
三皇子周旻,這位前一世的勝利者,在某些時候,似乎成為了這位太子殿下的魔障。
三月三,上巳節。
太子周昱這晚,沒歇在了太子妃趙惠茵的寢宮。反而,是落了唐甜甜的屋裡歇息。
對於女眷們的羨慕嫉妒之意,唐甜甜除了裝作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得到與失去,權利與責任。在享受某些東西的時候,總得付出某些東西。
天下間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句名言,唐甜甜是心底兒有數的。
「……孤……太子,……你贏……新帝……」
太子周昱在做惡夢,夢魔一直在追著他。
而他的動靜,讓歇了他旁邊的唐甜甜醒了過來。
雖然,只是呢語,唐甜甜的耳朵湊近時,還是晃乎裡,聽到了某些詞。雖然,不連慣這中間的意思,不過,有著原身唐甜的記憶。唐甜甜倒是能猜測到三分。
想想後,唐甜甜沒有喚醒了太子周昱的意思。她是小心的側著身子,繼續閉上眼睛睡覺。
在宮裡,並不是知道的多,就一定是好事兒。
特別是某些秘密,知道後,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唐甜甜此刻,不自覺擱在小腹的手,卻是輕輕的蓋住了肚中的小兒。她想,她樂意不知道秘密,這樣話,她更容易好好的活著,護好了她的孩子。
等太子周昱背後滿是冷汗的驚醒時,唐甜甜已經再一次睡著了。所以,這一位殿下睜開眼睛時,耳邊聽到的是唐甜甜睡得很舒服的呼吸聲。
「……」似乎吐了一口氣,卸下心中的大石頭。太子周昱用袖口,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
第二日,唐甜甜醒來時,太子周昱已經離開了。
榻邊,是葉香、覃香二人笑得高興。
「奉儀,殿下專門吩咐奴婢們,不能打擾您,讓您好好歇息。」
「殿下真是體貼奉儀,等奉儀六月生下皇嗣,往後,可沒人敢小瞧您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小心的對唐甜甜拍了馬屁。
唐甜甜給了笑容,心裡頭卻是不自覺的想起,太子周昱昨個晚的夢話。
當時,似乎沒想太多,瞌睡之意甚重。眼下清醒了,唐甜甜卻是覺得,這未必是一個好開頭。
天家的人,最是多疑。
想曹操都能持劍「夢中」殺人,那麼,太子周昱如果不想讓人知道他重生的秘密,要解決掉夢中吐真話的習慣,這位殿下會如何做呢?
想一想,不自覺的,唐甜甜打了一個寒顫。

  ☆、第13章

夏初,幽州前線傳來利好消息。
皇宮裡,嘉定帝非常高興。在此時,先帝太貴人丁氏病重這等小事,自然是微波不起,沒多少人關注了。
對於外人而言,太貴人丁氏就是病再重,也不過一樁小事。可對於東宮的奉儀丁妙兒而言,就是驚天霹靂。
「堂姑母怎麼會突然生了重病?」丁妙兒非常驚訝,心中略微思考後,又是顯現出一種慌亂的神色。好半晌後,方是壓下心中懼意,丁妙兒是裙擺飛飛,急往太子妃的寢宮而去。
太子妃趙惠茵聽得奉儀丁氏前來求見時,手指輕動,問道:「嬤嬤,事情成了?」
「主子,成了。」趙嬤嬤跟著太子妃趙惠茵的話,就是點頭應答。
與稟明奉儀丁氏求見之事,完全二般的問題,事似而非之間,太子妃趙惠茵笑得溫柔,道:「既然有人辦事了,本宮見見丁氏吧。」
趙嬤嬤應諾後,就是退出去,迎了奉儀丁妙兒進太子妃的寢宮內。
一見太子妃,丁妙兒就是福禮。
太子妃趙惠茵擺手,端是和藹可親。
等丁妙兒說明來意後,太子妃趙惠茵完全沒二話,直接就是打了圓場,道:「太貴人是你的嫡親堂姑母,你去侍奉一回,盡盡晚輩的孝心。本宮不攔著。只是宮裡有規距,且緩緩,待本宮與母后稟明。」
「這點子候著的靜心氣,丁妹妹,等的吧?」太子妃趙惠茵關切的問道。
「煩太子妃費心了,妾感激涕零。」丁妙兒見太子妃趙惠茵是應承了話,忙又福一回禮,恭敬謝道。
等著丁妙兒告退後,太子妃趙惠茵笑的得意,對趙嬤嬤說道:「看來,丁太貴人是吃了悶虧。想想,外面與宮裡有何分別?不過是成王敗寇。」
「嬤嬤,掃乾淨了手尾,前面是丁太貴人遭殃,本宮可不想,讓人把手伸到了咱們頭上。」旁觀看戲,太子妃趙惠茵自認為十分有雅氣的度量。
「主子,奴婢擔心,長春宮的康妃娘娘那兒,未必信了是丁太貴人的手筆?」趙嬤嬤提點了話頭。
太子妃趙惠茵一聽,點點頭,道:「給唐氏送去落胎之物,藉著母妃手筆的人,咱們都清楚。那位在本宮的手下,裝著菩薩心腸,可實際上,不比本宮手軟哪裡去。哼,來日方長,還怕殿下看不透,那位假菩薩的醜臉?」
「不過,唐氏那裡,一定得盯死了。」太子妃趙惠茵是良久後,眼中露出恨意。隱隱說話間,都是咬牙切齒了。
趙嬤嬤有些遲疑,說道:「主子,太醫都確診過,唐氏肚子裡坐穩的是男胎。您看,是不是攏著殿下的長子?萬一……將來就是主子生下嫡子,這養個庶子給小主子當幫手,也成好事兒。」
「嬤嬤是說,去母留子?」趙惠茵想也不想,直接就是問了話。
「養恩生恩,倒底是養恩大過生恩。」趙嬤嬤就怕太子妃趙惠茵真是伸手,掐了太子的子嗣。那樣的話,風險太大。
「本宮,再想想。」
趙惠茵沒有直接拒絕,而是遲疑了。
見著太子妃趙惠茵似乎心動了的模樣,趙嬤嬤是松卸了一口氣。
次日,奉儀丁妙兒,得太子妃身邊的宮婢傳話,那是拿著了令牌,能前往了壽康宮去看望太貴人丁氏。
壽康宮,位於慈寧宮的側面。
這是一個在皇成根裡,很安靜的地方。
如果說,慈寧宮是給皇太后住的地方。那麼,壽康宮就是給先帝所有未逝的嬪妃們,擠堆堆挨日子的地方。
壽康宮裡,沒有乾清宮兩畔,東六宮與西六宮殿中的鮮活氣氛。
這不,等著奉儀丁妙兒讓引路的小太監,領進了壽康宮後,就是心底泛起了一股子異樣味。
待到了丁太貴人的寢屋門前,丁妙兒除了感覺到壓抑外,還是領教了一鼻子的陳舊味兒。
「麻煩公公了。」給了賞,在小太監的謝恩告退後。丁妙兒方是隨著丁太貴人的宮婢,齊齊進了屋裡。
「咳,咳……誰來了?」
內間屋裡的榻上,一個憔悴的婦人,一陣的咳嗽聲裡,問了話道。
「太貴人,是東宮的丁奉儀來了。」宮婢忙回話,丁妙兒隨著走近後,福一禮,道:「妙兒見過堂姑母。」
「我這身子不中用了。」丁太貴人在宮婢的攙扶下,於榻上半坐起來。她望著丁妙兒,擺一下手,道:「快快起來,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禮。」
等丁妙兒自然而然的從宮婢手裡,拿著軟枕給堂姑母墊上靠背後,丁妙兒是坐了丁太貴人的榻邊。
此刻,丁太貴人揮一下手,讓宮婢們離開,道是與娘家人述述話。
宮婢們應諾,隨後,出了屋子。
「堂姑母,您前面不是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染病了?」丁妙兒心底總有不妙之感,脫口而出的話,卻是讓丁太貴人歎息。
「咳,咳……」
連咳嗽了好一小會兒,緩了氣息後,丁太貴人才是回道:「堂姑母是得了杜康妃娘娘的賞,才能有太醫精心調養。要不然,我一個無嗣的小小太貴人,還有沒有口氣喘著,怕是兩回事?」
「堂姑母,您是說,長春宮的康妃娘娘那兒……」丁妙兒倒底聽出來,她家堂姑母的話,哪是感恩。那是語氣挑拔著,擺明是惱著的反話。
「咱們一對姑侄,怕是讓人給害了。」丁太貴人在病中時,稍稍神智清醒就是免不了思考,倒底哪地方真得罪了長春宮的杜康妃?
想來想去,丁太貴人就是想到了東宮的娘家堂侄女身上。
「堂姑母,這話從何而講?」丁妙兒不解。
「東宮眼下,可出了事情?」丁太貴人問話,丁妙兒想想後,搖頭。她是沒聽著,有什麼大事發生。
「那唐氏有孕,都快生了,還不算大事?這一生下來,可是太子的長子。」丁太貴人伸手,拍了丁妙兒的手背一下,道:「明白了嗎?」
「堂姑母,咱們哪得罪了唐奉儀,還是有人污著咱們,害了太子殿下的子嗣?」丁妙兒不是真蠢,在腦中是左思右量後,晃然大悟。
「有人傳話給我,八成是這模樣。」丁太貴人又是咳了兩聲,那是又氣又惱。
娘家堂侄女進宮,丁太貴人就是想著,能不能沾點光?結果倒好,好處沒沾上,禍事倒是臨頭了。
「這一回,好歹康妃娘娘還是沒信了幕後歹人的手筆。要不然,你怕是見不到我這個堂姑母了。」丁太貴人嘴裡似乎說得輕巧,暗裡卻是在敲打了丁妙兒這個堂侄女。
人命,在皇宮裡,有時候,就是這麼不值錢。
至少,丁太貴人的暗喻,讓丁妙兒聽後,是背後驚起冷汗。
「堂姑母,咱們不能白挨打,要不然,怕是讓人當軟柿子捏了。」丁妙兒在東宮,並不是得寵人。所以,她是心中有數著,不能失去了堂姑母的這一份助力。
皇宮裡,利益相關的切身事情,有腦子擰得清的人,都曉的退不得。
哪怕要退,也得有相應的好處。
「這是自然,在宮裡,還得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打蛇不死,必成後患。」丁太貴人眼神裡,是熊熊烈焰燃起。
「那我能給堂姑母,幫上什麼忙?」丁妙兒想供獻她的綿薄之力。
「能借我的人,插手長春宮的事兒,再行用計暗害東宮的子嗣。手筆不算小,怕是幕後人的身份也低不了。」丁太貴人看得明白,所以,她是對丁妙兒笑道:「你呀,別陷得深了。我這堂姑母提醒你,不妨借回勢頭,把最要緊的那敵人摁下去。」
宮裡,雖然說花開花敗,春來春去,少不得美人兒。但是呢,能按下了敵人,把上面端坐的掃下後,更容易出頭不是?
丁太貴人要奉儀丁妙兒幹的事情,就是借大勢,沾回便宜。
「還請堂姑母教教妙兒。」
想從丁太貴人處取得真經,丁妙兒自然是姿態低著。
丁太貴人笑笑,可沒有拒絕。畢竟,東宮的太子,是未來的天子;這下籌碼賭未來的事情,丁太貴人求得結果,除了娘家有好前程,也是給她自己將來在壽康宮裡嘛,求得好日子。
反正,閒著還是閒著。
鬥了一輩子,沒人鬥個樂,丁太貴人的生活,只是空虛啊。
六月六,三伏天。
正是當熱,又逢洗曬節,民間有俗語云:六月六,人曬衣裳龍曬袍。
這樣的日頭照曬著,就是東宮小花園裡的花朵兒們,也是在烈日炎炎下,有些嬌氣的奄了頭。
唐甜甜心裡頭,總有些慌慌的感覺。
打從那回發現太子周昱夢中吐真話後,東宮的氣氛就是一變。緊張的原由,便是這位殿下每晚愛歇書房。
覃香打探的消息,都說著,太子周昱至多就是白天裡到女眷屋裡小坐片刻。當然,用得理由,不外乎就是前朝大事重要,幽州大戰繫於國本。
國事不靖,太子周昱無心美色。
嘿嘿,這個理由,別人信不信?唐甜甜不知道,反正,她本人是不信的。
好歹,太子周昱的目光,並沒有關注到唐甜甜的身上。
穿越與重生的小秘密,好像也沒其它的動靜,唐甜甜在這等情況下,心底是鬆了口氣兒。
「嬤嬤,你說我生了殿下的子嗣,這個孩子會養在哪兒?」天熱,不是散步的好時候。唐甜甜試著關注身邊要事,以此打消了她渾身的暑氣。

  ☆、第14章

奉儀,品級太低。
唐甜甜撫著小腹,心中有些猜測。
她想,如果是生一個女兒的話,哪怕是太子的長女;憑著這些日子的寵愛,她還能爭一爭,把孩子養了她的膝下。如果是生一個兒子的話……
想到太醫診脈的第二個可能,唐甜甜的眉間無甚喜色。
「奉儀,不管是生兒生女,太子妃落了話,您都是升為昭訓。在宮裡,抬了位份品級的好事,都是天大的喜訊。」周嬤嬤笑笑,還是提點了話給唐甜甜,道:「奉儀如果得寵,將來攏絡著殿下的喜愛,自然是生兒育女,都是養在您的膝下。便是他人有二話,不是還有殿下給奉儀做主嗎?」
宮裡是有規距,可規距這東西,對於天家的人而言,那是能用時,就是金條玉律。不能用時,擦屁股都嫌著磕人呢。
「嬤嬤,是我糊塗了。還得謝你,這話點醒了我。」
唐甜甜突然醒悟過來,是啊,宮裡是什麼地方?天下最講禮儀規距,天下又最不講禮儀規距的地方。
「這些話,奉儀心裡都有數。奴婢就是多嘮叨兩回,還是奉儀不嫌著奴婢嘴多。」周嬤嬤可不會宣賓奪主,態度是擺得低調。
唐甜甜瞧著,笑了笑。
她心中明白,等她生了腹中的孩兒後,也許還得周嬤嬤幫忙呢。畢竟,宮裡的老人,見多識廣。老話都講過,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在唐甜甜的心底,周嬤嬤眼下是上了她的船,算得一個能拉攏的人。
只不過唐甜甜暫時沒十足把握,收得了周嬤嬤真誠的忠心,這才沒有了進一步的動作。
午時(北京時間11時至13時)末,唐甜甜午睡醒來,未喚了葉香、覃香二人,就是瞧見了屋內桌前,坐於椅子上正是握著書籍翻頁兒的太子周昱。
「殿下,您來了,怎麼沒人喚醒妾?」
唐甜甜想起身,不過,因為到了生產的時候,身子有些重。沒來得及更多動作時,太子周昱就是放下手中的書籍,一邊向她走來,一邊道:「你身子重,小心些,不必心急。」
待太子周昱幫忙,攙扶著唐甜甜起身後,唐甜甜臉上紅了一坨的腮紅,呢喃道:「妾要知道殿下來,就不午睡了。好些日子,殿下都沒來看妾和腹中小兒……」
爭寵這類話,唐甜甜表現的很直接。
既然想在寢屋的方寸之地,真正的演活了一個女人愛慕夫君的角色。
唐甜甜覺得,感動別人前,先感動她自己吧。
在太子周昱並沒有異議的前題下,無數遍的自我洗腦的唐甜甜,在寢屋的自家地盤時,算是暫時的解放了某些掬束和惱人的規距。
這不,她對著太子周昱本人,有某些小心思的醋勁頭,也不在遮遮瞞瞞了。
「這話,就你大膽。」太子周昱哈哈笑起來。
在太子周昱的眼中,太子妃趙惠茵的世家名媛范兒,良娣李靜婉的大家閨秀范兒,或者是承徽何芙蓉的爽麗明朗范兒,再或者是張珍瑜的小家碧玉范兒……各色各品,自有風采。偏偏太子周昱卻是覺得,他還是喜歡些唐氏的偷偷吃醋范兒來著。
說到底,在太子周昱看來,這些日子相處裡,唐氏的某些醋味,有些閨房情趣,又沒有真正的骨頭輕,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逾越了。
「妾是腹中有免死的金牌,要不然,可不敢在殿下面前,大呼小叫的。」唐甜甜自個兒先笑了,說著話時,還是陂不好意思的樣子。
心中雖然也是清楚著,可演戲演多了,唐甜甜有時候都覺得,她特麼容易精分了。
「算算日子,快生了吧?」
這是長子,太子周昱非常期待。
他想,如果這一個孩子真出生,跟前一世,一切就不一樣了吧?
想想,改變命定的軌跡,太子周昱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感覺。
「嗯,太醫講,近些日子就快出生了。」唐甜甜剛回話,太子周昱點頭,道:「孤讓周嬤嬤去領人,是母妃備上的產婆。」
停了一下語氣,太子周昱的視線望著唐甜甜,解釋道:「這些產婆安排在東宮裡,給你待產。你和腹中的孩子,都會平平安安。孤的長子,不可能背負克母之語。」
不曉得為何?
唐甜甜的直覺告訴她,太子周昱的解釋,有些畫蛇添足的感覺。
「殿下,他是您的第一個孩子,有您的看護,是天大的福氣。」命硬的名頭,唐甜甜可是一點也不想,蓋在她生的小兒頭上。她抬頭,望著太子周昱的雙眼,實心實意的說道:「謝謝您,殿下。」
本來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產前腦子給漿子糊上,唐甜甜才會求了太子周昱幫忙,給安排一下可靠的產婆。
唐甜甜想,她是真怕死啊。
在古代生產,沒有先進的助產救治之法,生產那回事,對孕婦而言,就半隻腳踩在了鬼門關。
她萬萬想不到,太子周昱居然一口應下了。
而且,還真從長春宮的康妃娘娘手裡,找來了產婆。
「你是孤的女眷,生了孤的子嗣,這一句謝都說出來,你是糊塗了。」周昱歎道:「真是一個糊塗蟲。」
其實,除了求太子周昱的保護,唐甜甜也沒有第二條可靠大腿,能抱上啊。
所以,唐甜甜嘿嘿笑了,道:「我是糊塗蟲,也一定是老人們講的,懷孕生孩子傻上三年啦。」
話落,唐甜甜突然伸手摟住了肚子,臉紅通通了一片,急急道:「殿下,妾好像要生了……」
這一刻,唐甜甜好著急。
往日,為了與太子周昱培養感情,美名其約喜歡親自照顧這位殿下。所以,自作自受的唐甜甜是讓寢屋內的地頭,沒半個侍候的人手。
此時,唐甜甜經過周嬤嬤的專門培訓,曉得她自己是要生孩子的情況下,就是慌神了。
「張德……」
太子喚了一聲貼身太監,還是攙扶住了唐甜甜,道:「孤扶你到榻上……」
「殿下,讓嬤嬤她們進來就好。您得趕緊出去……」這時候,唐甜甜腦子是回神了,好歹曉得關鍵的地方,是趕緊讓這位殿下出去。
在古代,生孩子的產房是為大污穢之地。男子一定避諱的。
唐甜甜可不想,讓別人抓住了大做文章的小辮子。那樣的話,她就是自找苦頭吃。
就這火急火燎的時刻,太子周昱鎮定的攙扶著唐甜甜坐了榻上後,提步就往屋外走去。
屋門口,葉香、覃香匆匆福禮,在太子周昱的吩咐裡,齊齊進了屋內。
屋外,張德有太子的吩咐,趕緊差人去領了產婆來。
等產婆到來,躺了榻上的唐甜甜是望著周嬤嬤,咬牙忍著腹中的抽痛,交待話,道:「嬤嬤,有什麼事,你吩咐葉香、覃香去辦就是。」
「嬤嬤,你一定得守我身邊。」
「我和腹中皇嗣的安全,就交給大傢伙了。」
「嬤嬤、葉香、覃香……這份恩,我和孩子都一定會記在心上的……」
越是這種時候,唐甜甜越是覺得,前一世,讓親人陪在身邊助產,實在是太應該了。特別是丈夫,更應該親自瞧瞧,生小孩子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嗚嗚,唐甜甜好想哭,她一點也不想當女人,生孩子什麼的真是苦也。
「我是不是快生了?」產婆在檢查時,唐甜甜問道。
「奉儀,還早呢,差不離還要半個時辰。」產婆給唐甜甜瞧了情況後,小心叮囑,道:「這時候,奉儀不妨再進些吃食。到生皇嗣時,還得花了力氣。」
肚子疼,疼得唐甜甜都是忍得難受。
結果,產婆說,這是產前的小陣痛。
「葉香,你去廚房傳碗麵食,我吃。」
聽人說,生孩子是一項力氣活,唐甜甜咬牙,努力做好了打持久戰的心裡準備。
周嬤嬤在葉香得話後,小聲吩咐著,讓葉香盯緊了吃食,一定得親自照顧,不離了半眼視線。葉香應諾,隨後,告退離開。
屋外,太子周昱聽著裡面不時傳來唐甜甜的痛苦呼聲,本來就是驚起的做父親熱情,也是消退了大半。這時候,再是瞧著葉香出來,就問道:「怎麼回事?」
「產婆嬤嬤讓奴婢備上吃食,奉儀生產,需要體力。」葉香一回話,太子周昱就是揮手,讓這位宮婢趕緊去辦事。
等葉香端著麵食進屋內,唐甜甜在忍痛填肚子時,東宮的女眷們,都是趕來了她的屋外院中。
「太子妃,你陪孤坐著,一起等等吧。」
院中,擺了兩把椅子,不消多猜,自然是給太子和太子妃夫妻倆備上的。
女眷們謝恩起身後,太子妃自然落了座,坐在了太子周昱的身邊。
此時,其它的女眷,俱是靜靜候著,不待多話的模樣。
太子妃趙惠茵卻是滿眼關切,勸解道:「殿下,唐妹妹生產,我是您的嫡妻,看顧照料一事,乃是屬於本份。您是一國儲君,最近更是為國事操勞,豈能為東宮內的事情多擾心?如此,讓父皇、母后和母妃知道,是我這個嫡妻,失職了。」
藉著朝廷的大帽子,太子妃趙惠茵是冠冕堂皇的拿捏了理由,話中之意,更是想指使走了太子周昱。
太子周昱聽得這話,視線望了太子妃趙惠茵一眼,眼神之中似乎意味深長啊。

  ☆、第15章

太子妃趙惠茵沉默一下,她心中情緒微微起伏,片刻後,安慰自己。暗想,如果殿下真是有什麼不滿之處,豈會如此信任於她;把整個東宮的一切內務,全是托於她的手?
「殿下,我的話,有不妥之處嗎?」
趙惠茵試探的問道。
「無,你很妥當。」
太子周昱並沒有講出心中的真正想法。他樂意給太子妃趙惠茵機會,除了看在趙惠茵的家世份上外,沒有旁的理由。別說什麼嫡妻與感情,這些東西早在前一世,他這個儲君被廢的十年圈禁中,就已經消耗個乾淨了。
做戲,假的演成真的,太子周昱是信手拈來。
他的溫柔,不止瞞住了太子妃趙惠茵,連院中的其它東宮女眷們,也是瞞住了。所以,此時的太子小妾們,在院中的諸人,是個個心中嫉妒之火熊熊燃起。
憑什麼?
三個字,在何承徽的心中響起。
都是東宮的女眷,承徽何芙蓉認為,除了家世低一些外,她是東宮之中最受恩寵之人。所以,心中難免驕傲的何芙蓉,對於太子妃趙惠茵被太子愛重的模樣,是深深嫉妒與羨慕了。
只是,太子妃是太子拜了宗廟的嫡妻。在天然的身份上,自持得寵的何芙蓉,也得曲膝福禮,矮上一頭。
「咳,咳……」何芙蓉的喉間,有些癢意,她是輕咳出了聲。
這一陣的咳聲,哪怕再是輕微,在院中還是非常的顯眼。當然,這一陣的咳聲,更是打斷了太子周昱和太子妃趙惠茵之間的詭異氣氛。
「芙蓉,著涼了嗎?」太子周昱轉了視線,望著承徽何芙蓉時,眼中有些在意的模樣,問道:「有請太醫瞧過嗎?究竟怎麼回事。」
「妾是賞月獨舞時,不小心著了涼。」
何芙蓉嘴裡這麼說,眼神望著太子周昱時,卻是眉間有些媚意,更是軟語膿音裡,有些淡淡的哀傷之意。
「月下獨舞……」四字在太子周昱的嘴裡來回嚼了一遍。
陡然之間,太子周昱似乎想起,前一世,他寵著何氏,是喜她的舞蹈啊。羽衣飄飄,似乎天仙下凡般的婀娜多姿與美妙。
等回過神,太子周昱注意到了,何芙蓉眼中的得意。還有周圍女眷們眼中,都快掩不住的嫉妒惱恨了。
每一個女人,似乎都是一個了不得的戲子。
真真假假,太子周昱有時候,都快分不清楚了。
不過,他不在意。他是儲君,是太子,他追求的是前一世丟失的那把龍椅。其它的,不過是一路走過時,偶爾回望與欣賞的風景。
「太醫診過脈,給妾開了方子,無大礙。殿下,妾讓您憂心了。」何芙蓉回話話,注意到太子周昱的臉色,並不是太差的模樣。所以,她的語氣之間,有些小小的自憐。
楚楚動人的美人泣語,何嘗不是讓男兒動心?
只不過,十年圈禁歲月的周昱,已經是心硬如鐵。
他對於何芙蓉的某些小動作,並沒有擱了半分印象在心底。就是習慣使然,是寬慰了這位承徽。
「匡當」一聲,產房的屋門,突然被打開了。
「殿下,請您給奉儀做主。」覃香拉扯著一個高瘦的產婆,是出了屋門後,一把跪在了太子周昱的跟前。
「怎麼回事?」
產房裡出事,周昱的眉間,並不好看。
要曉得,領進去的四個產婆,可是太子周昱跟生母杜康妃求來的人手。
「周嬤嬤發現,這個產婆身上的荷包味道不對勁,是致使產道一直不打開的歹藥。」覃香回話時,眼神之中滿滿的恨意。
宮裡的奴僕,像覃香這樣的,前程完全繫於侍候的小主身上。
如果小主和腹中的皇嗣出事,像覃香這樣的宮婢,落不得一個好結果的。跟小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裡,產婆的歹意,覃香是切身痛恨。
「張德,孫行年什麼時候到?」
太子周昱問道。
「殿下,早早差人去請了,孫太醫應該馬上到。」張德遇著這種麻煩事情時,也是背上冒冷汗啊。要曉得,屋裡的唐奉儀,生得可是太子殿下的長子,這皇嗣何其重要?
「差人再去催。」太子周昱不望張德一眼,直接是交待了話。然後,他是掃了一眼跪地上的高瘦產婆,道:「至於這個奴婢,張德,差人押到慎行司,按規距辦事。」
不是不想眼下橇開這個產婆的口,而是太子周昱不能落了把柄,讓人非議東宮動用私刑。反正,產婆真是去了慎行司,太子周昱有的是法子,暗中查了真相。
「諾。」
張德一回話,就是擺手,讓兩個小太監上前,把滿臉死氣的高瘦產婆押走了。
院中,經歷過這等事情,氣氛甚是凝重。
太子妃趙惠茵是小心翼翼的開口,道:「殿下,皇嗣宏福,一定會平安降生的。」
「借太子妃的吉言,孤,亦是如此期盼。」
就在太子周昱心情陰晴不定時,屋內,傳來了驚喜之聲。
「生了,生了。」
「哇哇……」
一聲洪亮的嬰兒啼哭,是響徹了太子周昱的耳邊。他忍不住從椅子上起身,望著那扇關上的屋門。
「呯」的一聲,屋內再次開啟,葉香跟著產婆是出了屋子,恭敬福禮,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奉儀生了一個小皇孫。」
「孤有子了……」四個字,從太子周昱嘴裡吐出時,他一時間,有一種豁然天明的感覺。
等從產婆的手裡,接過了小小的嬰兒,確認著真是一個兒子後,太子周昱才是醒悟過來。這個長子,是命運的改變之始。
屋內,唐甜甜沒見著孩子一面,她只是晃乎中聽著了嬰兒的啼哭。然後,產婆在收拾了小孩兒,就是抱到了屋外去獻寶。
「恭喜奉儀,您給殿下生了一個小皇孫。」周嬤嬤守了唐甜甜的身邊,也是有一種跟著欣慰的感覺。在周嬤嬤看來,這一回唐奉儀平安生下小皇孫,她這個侍候的人,康妃娘娘必然是會給一份大賞賜的。
「小皇孫嗎?」滿身是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唐甜甜,覺得渾身像被車輪碾碎了一樣;她很疼,是身體疼;可是,她又有一種滿足,一種像是人生圓滿了,不再缺失的感覺。
「我的孩子……」說了四個字,唐甜甜的眼中,是含上了淚水。
雖然,未曾談過真正的戀愛,未曾有過一場風光的婚禮。但是,唐甜甜知道,她真的有一個孩子,一個延續了她一切的孩子,這個孩子是她的根。讓她這個穿越者,紮實的明白著,活在這個時代了。
「小皇孫抱回來了,奉儀,您瞧瞧,多可愛。」
這時候,葉香、覃香是陪著產婆,把小皇孫抱回了屋裡。
唐甜甜望著放了她枕邊上的小嬰孩,小包裹露出來的地方,是皺紋胎膚的臉蛋兒;小模樣好醜,像極一個丑猴子呢。
再是醜猴子,唐甜甜卻是覺得看不夠呢。
「真好。」
唐甜甜想,他們母子都平安,真好。
「周嬤嬤,太子妃召見你。」進屋的宮婢傳了話。
周嬤嬤應諾,讓葉香、覃香留了屋裡,方是跟著宮婢出屋子。
院中,見著了兒子的太子周昱是留下了太醫孫行年。讓這位太醫是產房裡一切妥當後,去給唐甜甜和皇嗣診個平安脈。而太子周昱本人,則去了書房,準備翻翻典籍,好好的給長子取個小名。至於大名,那自然是嘉定帝的福利。
太子周昱離開,太子妃趙惠茵召見了周嬤嬤,自然是賞了這位杜康妃派來的人。
情面上,太子妃趙惠茵對周嬤嬤的態度,也是非常的寬厚和敬重。當然,這一份寬厚,體現在賞禮的豐裕上;敬重嘛,就是一個媳婦對婆婆母妃身邊人,也是留得十足的面兒情。
「奴婢謝太子妃的賞。奴婢盡的是本份,不誤了娘娘的事兒,能近身照顧了奉儀和小皇孫,已經是奴婢天大的好運道。」周嬤嬤表明了,她雖然謝謝太子妃的賞禮,可她的主子還是長春宮的杜康妃。
太子妃趙惠茵笑了笑,她不在意周嬤嬤的態度。
因為,在周嬤嬤出了屋子時,她那份目的已經達到了。
「奉儀,奉儀……」
「匡當」響聲,屋門打開,覃香是臉色蒼白,急急奔出來,福禮時求話道:「求太子妃讓太醫給奉儀小主救治吧,奉儀小主突然出現血崩……」
覃香的慌神,周嬤嬤也是心跳加急的快要蹦出了嗓子。
怎麼會?
周嬤嬤想,她就出來片刻……陡然,周嬤嬤想到,屋裡的三個產婆,還有漏網的黑手?
「太子妃,奴婢去屋裡給奉儀收拾妥當,請太子妃恩准,稍稍後,讓孫太醫進屋中救治奉儀一回性命。」周嬤嬤福了禮,在太子妃趙惠茵故意慢了兩拍的回話後,就是匆匆急步進了屋內。
榻上,此刻的唐甜甜是滿臉的卡白色。周嬤嬤是熟練的手腳,利落的給唐甜甜收拾妥當後,忙是對葉香道:「去請孫太醫進來。能不能挽回奉儀的命,還得看孫太醫的救人功夫了。」
葉香一聽周嬤嬤的話,連禮都忘記福,直奔了屋外。
等孫行年進屋時,屋內沒什麼不妥當的地方,除了鼻間那掩不住的血腥味。
「孫太醫,您是殿下信任的人。奉儀小主,還請您施了聖手。」
周嬤嬤心底歎氣,她這次,怕是馬前失蹄了。盼只盼,能救回了這位唐奉儀小主的性命吧。要不然,殿下的長子,還得擔個克母的名頭。
哪怕天家的皇孫再是尊貴,總歸,不是個好名聲。想是康妃娘娘和太子,都會不喜這個克母的名頭吧?
孫行年不擔擱時間,把了唐甜甜的脈搏,道:「來得及,奉儀小主的性命,尚可救得。」
「只是,需得行金針之術。這男女有別……」孫行年來得匆忙,醫女還落了後頭,沒趕上趟呢。
「我來行針,穴位脈絡,我有把握。勞太醫指點。」周嬤嬤一口應話,毫不拖泥帶水。
「有嬤嬤的話,那就好辦事了。」孫行年一揮手,從醫箱之中,就是拿出了整整一套的針灸之器。

  ☆、第16章

從前,唐甜甜活得很幸福,至少,前一世的她跟活在蜜罐中沒二樣。那時,她尚不懂得,為人父母的心情。
不養兒,不知父母恩。
現在有一個小兒掛在心上,唐甜甜明白了那份為人父母,為何喜歡閒操心的感概。只是,她越來越累的精神,讓她在生產後,似乎耗盡掉力氣。
耳邊,唐甜甜聽到了葉香、覃香二人的驚呼。她更是模糊中聽到「血崩」等話語。
這一刻,唐甜甜擔心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沒了她這個親娘,她的小兒將來怎麼辦?
有媽的孩子是個寶,沒媽的孩子是根草。
當娘的唐甜甜,捨不得她的崽子。在她閉上眼睛,暈過去的時候,就是如此「瞎操心」。
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母子心相連的那麼回事,在唐甜甜暈過去的時候,周昱和唐甜甜生下的第一個孩子,這個剛剛出生的小嬰兒,是「哇哇」的大哭起來。那仿如傷心的音量,足以掀翻個屋頂。
屋內,在救人;屋外,女眷們的表情,是各自差異。
等太子周昱得了消息,趕來了時,金針刺穴救人的事兒已經結束。唐甜甜的救治,差不離到了尾聲。
「唐氏的情況如何?」
太醫孫行年拱手見禮後,太子周昱直接問話道。
「回殿下,周嬤嬤剛給奉儀行完針。小臣稍後給奉儀診過脈,開下藥方慢慢調養,怕是需得大半年的功夫,當有□□分的把握,能挽回了奉儀的健康。只是……」孫行年有些遲疑一下後,小心翼翼的說道:「唐奉儀往後,子嗣之處當礙難了。」
如果直接些,那就是唐甜甜在生育這一塊,算是可以洗洗睡了,根本也沒啥關係了。
這話夠婉約,不過,太子和在場的東宮女眷們,人人都是聽懂了。
「孤知道了。」
太子周昱說了此話後,對身邊的貼身太監張德,吩咐道:「屋內的三個產婆,全部送去慎行司。」
話落,太子周昱還是歎道:「孤和東宮,真是讓有些人半點不在意,肆無忌憚的踐踏啊。」
此話,意味有些重。所以,在場的眾人,都是不敢應話。
只有太子妃趙惠茵在片刻後,小聲問道:「殿下,是不是讓孫太醫進去瞧瞧唐妹妹的情況?還有殿下的長子剛出生,應該請個平安脈。」
對於太子妃趙惠茵盡責本份的賢惠,太子周昱沒反駁。
待孫行年請完脈,確診唐甜甜得休養大半年,好好調養身體;而唐甜甜生下的東宮儲君長子,身體倍兒棒時。這位太子妃趙惠茵是當仁不讓,先略過了「長子歸宿」的關鍵問題,打邊球的建議道:「殿下,唐妹妹生育功,是不是應該提升一等位份?」
「唐氏,提為昭訓吧。」太子周昱隨口說了一句,還是把此事交給了太子妃趙惠茵料理。
見著太子好說話的模樣,趙惠茵再問道:「那殿下的長子呢,唐妹妹身子骨弱了些,怕是承擔不好養育之責?」
「這是殿下的第一個孩子,自然是怎麼看重都不為過。想父皇、母后、母妃那裡得了消息,必然也是關注和欣喜。」太子妃趙惠茵是話裡話外的不離了,這個太子周昱的長子身上。雖然,沒明說什麼,可太子周昱曉得,這位太子妃在打探了,這個長子養哪兒?
「孩子剛出生,等洗三後,孤有安排。」
太子周昱沒多話,直接就是給出了一個暫時沒有答案的回答。
雖然,這個答案不符合太子妃趙惠茵的想法,不過,她還是沒在多提了別的個人建議。畢竟,在趙惠茵看來,太子周昱的意思,似乎在考慮什麼?
慎行司,太子周昱自然是有人手盯著的。
不過,審出來的結果,還是出乎了太子周昱的意料之外。
「前頭那個產婆招了,孤的何承徽派去的歹徒?」聽著張德的回話,太子周昱除了嘲諷的笑容,還是嘲諷的眼神。
張德恭敬回道:「殿下,這個產婆張氏經查實,確實跟何承徽身邊的宮婢木仙,往來不同尋常。」
停頓了一下,張德又是稟道:「後面送去的三個產婆,其中一個產婆李氏剛到慎行司的牢中,就撞柱身亡。其他兩人的拷問結果,沒有發現異樣。」
話落,張德還是呈上了證物,道:「產婆張氏身上查出偷藏歹藥的荷包,產婆李氏的指甲縫隙中,發現暗害唐奉儀血崩的秘藥。」
太子周昱看著查抄到的證物,一個繡著鴛鴦的荷包;還有小心解開紙包後,在白紙上擺著的黃灰色藥粉。
「在宮中之人,居然敢自殺,倒不怕連累家族?」事情擺明了,這說沒黑手,太子周昱第一個不信。
「李氏父母早亡,丈夫三天前納第三房小妾進門;她膝下一雙兒女,兩天前落水身亡;關於李氏兒女雙亡的事情,李氏夫家瞞天過海,沒洩漏半點信兒到外面。」張德的回話,讓太子周昱都是聽得眉頭跳。
「這麼說,這個李氏是孤家寡人?」
撞柱身亡的李氏,在太子周昱看來,就是一個滾刀肉。指不定,還是想拉著夫家一起完蛋。
「李氏的夫家知不知道,這李氏在宮中的行為,孤不想浪費心思去猜?」太子周昱望著張德,交待道:「孤要曉得,李氏犯了事,她這個出嫁的婦人,就得夫家擔起罪責。」
「那李氏兒女雙亡,她的夫家有膽敢瞞了真相,想來也清白不到哪去。」李氏夫家無辜嗎?太子周昱完全不覺得。
此時,太子周昱是準備把李氏的夫家拉出來做筏子,好好出口惡氣。
「諾。」
張德應話。
「對了,把何氏身邊的木仙,也提審。」太子周昱倒想看看,究竟是誰做局?
「諾。」張德再應話。
太子周昱一句吩咐,對於承徽何芙蓉而言,就是晴天霹靂。
「木仙,你犯了什麼事?」
「承徽,您救救奴婢,奴婢真沒有犯事兒。奴婢是冤枉的。」看著小太監抓人,宮婢木仙是給嚇傻了的模樣。
何承徽的寢屋內,是一片的驚慌氣氛。
張德是太子周昱身邊的親近奴才,哪會多廢話,直接拱手,對何芙蓉說了一句「得罪了,請承徽不要阻了咱家給殿下辦事。」
然後,在何芙蓉的退卻中,就是揮手,讓跟來的小太監把宮婢木仙給綁走了。
「承徽,您救救木仙吧。奴婢和木仙都是侍候承徽的貼身人,承徽,您還不曉得嗎?木仙哪有膽子,去犯了什麼事?木仙最是膽小的性子……」作為何芙蓉的貼身宮婢,水仙是跪下求情道。
「救,我哪會不想救?」在宮裡,像何芙蓉這位的小主兒,一旦護不住貼身的奴婢,可真是一件下了顏面的事情。更何況,何芙蓉心中對木仙還是有信心的。在何芙蓉的眼底,木仙是一個性子軟和的,哪裡是有膽子去犯了事兒的人。
「承徽,東宮能做主的人,就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水仙一提醒,何芙蓉是回過神,她嘴裡呢喃道:「對了,我去求殿下,求殿下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一定還木仙一個清白。」當然,順帶也給她自己討個清白嘛。
何芙蓉的醒悟,讓跪下的水仙聽著後,是低頭的那會兒,唇間勾起了一抹的笑容。
東宮,從唐甜甜生下了長子後,就是一波三折。
太子周昱和太子妃趙惠茵在一起,準備用夕食時,承徽何芙蓉就是來求話了。
看著跪下來,楚楚可憐的何芙蓉,太子妃趙惠茵是心中得意,面上還是同情的模樣。
太子周昱卻是沒二話,直接道:「你的宮婢,陷在暗害孤的長子之事中。你,還要出頭嗎?」
「殿下,木仙是冤枉的。」
何芙蓉的求情,周昱似乎沒有瞧見一樣,他冷清的說道:「冤枉不冤枉,孤自會查清楚。你如果沒其它的事情,回去好好反醒一下。孤看你的規距,似乎學得不夠好。連輕重緩急,也分不出來了。」
「太子妃,何氏禁閉一事,你安排吧。」
落下一話,太子周昱也沒食飯的胃口,直接提步走人,向書房行去。
看著離開的太子,太子妃趙惠茵對承徽何氏,也是沒好印象了。
這庶長子都出生了,太子妃正想攏絡了太子周昱,那是努力造娃,早些生下個嫡子呢。
太子不在了,這造娃的事情,太子妃那是愁著,一個人也造不出來啊?
「哼……」太子妃趙惠茵瞅著,這何芙蓉就不是一個好鳥,專門來尋著她晦氣的。所以,趙惠茵說:「何妹妹,殿下都發話了。你也別讓姐姐為難。」
「嬤嬤,你親自跑一趟,去安排一下;讓何妹妹能好好的,在屋裡靜閉思過。」
聽著太子妃趙惠茵的吩咐,奶娘趙嬤嬤應諾。
次日,天亮了。
周嬤嬤守了一夜,總是守著唐甜甜醒來了。
在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唐甜甜想動彈,卻發現渾身軟綿綿的,像是半分力氣也沒有。
「昭訓,您醒了?」
嗯?
唐甜甜反映了好一下,才是醒悟過來,這聲「昭訓」是叫她吧?
「嬤嬤……我,這是怎麼了?」唐甜甜說話時,發現她的聲音,似乎沙啞極了。
「昭訓醒了就好,菩薩保佑,佛主保佑。」周嬤嬤謝了滿天的神佛後,解釋話道:「昭訓昨個兒,生下了太子殿下的長子。殿下發話了,您從奉儀提到了昭訓的位份。」
「覃香,昭訓小主醒了,趕緊去給葉香傳話,把溫著的藥湯和細粥端來。」周嬤嬤提醒了旁邊的覃香,那是讓這位在唐昭訓醒來後,就是高興得過頭了的宮婢。
覃香聽著周嬤嬤的話,是明白過來,哪事情是當物之急。忙回話,道:「諾,奴婢這便去。」
瞧著匆匆離開的覃香,唐甜甜是腦袋動了動,沒發現那個小包裹的身影,更沒發現了小包裹裡的嬰孩兒。
「我的……孩子呢?」唐甜甜問道。

  ☆、第17章

「皇嗣讓產婆抱下去餵奶了。昭訓放心,東宮裡的奴婢,哪有膽子敢慢待了殿下的長子?」周嬤嬤笑瞇瞇的回道。
話是這麼講,可剛當娘的唐甜甜,無論如何也不想有別的女人,是搶了她的孩子。這不,真是片刻不見,如隔三秋啊。
「讓產婆把孩子抱回我屋裡吧。」唐甜甜想了想,還是順著心意回了話。周嬤嬤聽罷,是應了諾。
待葉香、覃香二人是端了藥湯和細粥回屋裡,產婆也是抱著唐甜甜生的小兒到了房間內。
吃飽的小嬰兒,正是眨巴眨巴著粉嫩的小嘴巴,那是吐著泡泡的睡覺覺。唐甜甜看著欣喜,讓產婆把孩子輕輕擱了枕邊。這之後,唐甜甜才是讓葉香把藥湯呈了上來,一口飲完藥湯,方是用勺子舀了細粥填肚子。
有個七八分飽後,唐甜甜拿著手帕子擦了嘴。歇下了再進食的意思,唐甜甜問了周嬤嬤,關於她暈迷後的情況。
從周嬤嬤的嘴裡,唐甜甜算是知道了,何承徽似乎是冒出來頭,成了出問題的對象。那麼,何承徽真是她生產時,下了黑手的人嗎?
這個答案,唐甜甜也不知道。
不過,唐甜甜心裡明白的,就是她得跟著飯票大人,太子周昱的腳步行事。在唐甜甜瞧來,這位殿下是會給出結果的,到時候,上面是什麼章程,拿什麼人當了犯事人,唐甜甜保持一致的步調,是站好了太子這條船的重要態度。
「嗯,嬤嬤,能留下來,照顧這個孩子嗎?」低頭望著枕邊的小嬰兒,看著那小小的臉蛋,再是看看那丑著的模樣,唐甜甜也覺得可愛。她問著話,在試探了周嬤嬤的想法。
「昭訓對奴婢的賞識,奴婢哪能不樂意。」周嬤嬤直接就是表了態,然後,是說了她為難的地方,道:「只是奴婢是康妃娘娘派來的,按說照顧皇嗣出生,便是完成了份內事。奴婢身不由己,一切得看著主子的吩咐。」
周嬤嬤的主子,自然是長春宮的杜康妃。
「我是想知道嬤嬤的心意,如果嬤嬤有這份心,我豁出臉面,親自去求了殿下便是。」唐甜甜需要一個有本事有忠心,能照顧好小嬰兒的人。這麼個人,可不是誰都能勝任,至少,唐甜甜的夾袋裡,是沒這麼個人選。
這不,借了康妃娘娘的人手,再是順利不過了。
「這孩子是殿下的長子,康妃娘娘的長孫,嬤嬤,你照顧他長大,將來讓這孩子給你養老,也是一件人之常情的事兒。」宮裡的嬤嬤,說著好聽有個女史的名頭。
那又如何呢?年華不在,老無所依。
唐甜甜許給周嬤嬤的,就是未來的養老支票。
「昭訓抬舉奴婢,奴婢哪敢再推辭,定是盡全力侍候好皇嗣。」周嬤嬤恭敬福禮,一口應承了話。
周嬤嬤打了包票,唐甜甜心中鬆了一口氣。
小兒啊,她生的小兒啊。
唐甜甜望著睡著了,無憂無慮的孩子。她心中在思量著,她能養得自己的孩子嗎?
小小昭訓,生了東宮儲君的長子。
唐甜甜從原身唐甜的記憶中,大概也猜測的到,她沒那個資格養得了這個孩子在身邊。所以,提前佈局,把周嬤嬤塞到了小兒的身邊,就是一步很重要的棋子了。
周嬤嬤是長春宮杜康妃的人,太子周昱應該不會反對了。至於,杜康妃那裡八成也會樂意,有一個她的人手在長孫身邊保持影響力吧。
太子妃麼?
唐甜甜覺得她的力量太渺小,還是影響了太子周昱的看法,由著太子殿下這位當爹的,那是正面應對吧。
量力而行,拔途步步為贏。
唐甜甜有了小兒,她就是為她生下的孩子,也必然得真正長大了,然後,擔起了風雨。
申時三刻,夕食之前,太子周昱來看望了唐甜甜。
雖然,兩人是隔著屏風,說了小會兒話。
倒不是周昱不樂意見了唐甜甜,而是坐月子中的唐甜甜不能沐浴,不能洗頭。整個散發著的味道,真心不太好聞。所以,為了美好的形象,唐甜甜拒絕了跟這位殿下直接碰面。
適當的距離,是應該的。
特別是這位飯票大人,還是套牢股不可轉讓的情況下,態度想不低點也不行。誰讓東宮僧多粥少,競爭激烈啊。
「殿下,小兒是不是得取個小名?」總不能連喚名,都是「寶寶」啥的沒特色吧?唐甜甜是提了話道。
「嗯。」太子周昱點頭,只是,這是他的長子,他一心想取個高大上的名字。這不是,還沒拿定主意嘛。
「聽嬤嬤講,小兒出生差不離六斤八兩重,殿下看,小名叫六斤這麼樣?」唐甜甜試著提議,還道:「民間都說,小兒取個賤名,能壓了福氣,好養活。」
「六斤……」這個名字,聽著就夠粗糙,當然不符合太子周昱的審美觀。不過,介於這個孩子,是他這一世的長子,是這個世界改變的開始。太子周昱也覺得,是不是試一下民間的取名養法?
瞧著皇家子嗣尊貴,老夭折。
民間的百姓,是一窩一窩的生孩子,個個差不離的養大了。
比較迷信的太子周昱,最終有點小心動,沒說了反駁的話。
沒反駁,唐甜甜自然是當太子周昱默認了。
「六斤,六斤。」唐甜甜還是對睡著的兒子,那是樂得喚了兩聲。
「殿下,六斤年紀尚小,怕是離不得人照顧。您看,周嬤嬤是娘娘派來的老人,經驗豐富,本事利害。是不是讓周嬤嬤在六斤的身邊,打小就當了教養嬤嬤照顧他?」唐甜甜敲了邊鼓,準備把周嬤嬤塞了兒子六斤的跟前,貼身侍候小兒了。
「孤跟母妃通個氣,教養嬤嬤一事,孤沒有異議。」
太子周昱這麼說,唐甜甜就曉得□□不離十。周嬤嬤照顧小兒六斤的事情,是板上釘釘了。
在唐甜甜的寢屋裡,太子周昱說了會兒話後,還是看了睡得挺香甜的兒子。然後,就是去了書房。
在書房裡,太子周昱得到了,最新的進展。
「哦,何氏的宮婢,沒拷問出消息?」周昱聽著張德匯報最新情況,平靜的問道。
「殿下,何承徽的宮婢木仙,暫時沒問出答案。不過,從前面自縊的產婆李氏身上,下面的人發現了新線索。」張德忙是呈上新答案,那是想證明,下面的人是很努力在查案。
「說說。」太子周昱給了兩個字。
「產婆李氏在進宮後,見過的所有人,一一排查後。在儲秀宮的一個老太監身上,發現了疑點。奴才讓提審了這個老太監,從老太監的嘴裡橇開口。發現跟產婆李氏與何承徽的另一名宮婢水仙,有過往來。」
張德話到此,太子周昱是聽出了味道。
「又跟何氏有關?」
太子周昱在想,這何氏是真動了手腳嗎?
這重要嗎?想想後,太子周昱給了指示,道:「提審何氏身邊的這名宮婢。」能從長春宮裡動手,不光是東宮的事情,更是牽連上了他的母妃。
有一必有二,太子周昱不打算手軟。
皇宮裡的人,手軟的下場,就是自尋死路。
天家的鬥爭,從來是不死不休。
前一世,吃過大虧的周昱,信了一句話。便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想登上了那把龍椅,一路通向天子的寶座,豈能不流血?
要麼,流別人血,成就自己的輝煌。要麼,流自己的血,成就別人的豐碑。
太子周昱不用二想,就是挑了前一個選擇。
「諾。」張德恭敬回話,去辦了太子周昱吩咐的事情。
戌時三刻,太子周昱吹滅了書桌前的蠟燭,正準備喚人提燈,去太子妃趙惠茵的寢宮時。張德敲響了書房的屋門,道:「殿下,奴才求見。」
「進來吧。」桌前蠟光已滅,屋內燈柱罩上的光,是映得太子周昱的臉上有些暗影。等張德進屋後,太子周昱注意到他的這個貼身伴當,眼神中有些憂心的模樣。
「出了什麼事?」太子周昱於光線的陰影中,問了話道。
「殿下,何承徽的宮婢水仙招了供,說一切受承徽的指使,收買了產婆張氏和李氏,暗害殿下的長子,還有唐昭訓。」張德說了這話後,更是遞上了供詞,又是躬身回道:「那宮婢水仙在慎行司裡,受刑不過,自盡了。」
「除了供詞,證人已亡?」周昱掃了一眼證詞後,是不怒反笑了起來。
「回殿下,確實如此。」張德說著話,心中挺擔憂,面前的殿下會不會是不太滿意現在的狀況?畢竟,眼下的情況,實在沒什麼好笑的事情。
「太子妃的動靜呢?」
周昱停了笑聲,突然說道:「從太子妃的身邊探了消息,借她的渠道查一查。孤想看看,這起子事情裡,太子妃插手多深?」
「殿下,是準備收網嗎?」
早在醒來後,太子周昱對太子妃趙惠茵就是非常不信任。所以,這位殿下可是插了好些暗子,在這位太子妃趙惠茵的身邊。
「不必收網,孤……另有打算。」太子周昱淡淡的說道:「能不暴漏的棋子,繼續潛藏著。」
幽州之戰在關鍵的時刻,就是為了團結北閥的那系人馬,暫時也不能動了太子妃這麼個吉祥物。更何況,太子周昱還是一個好兒子,怎麼能拖累了親爹嘉定帝的國家大事呢。

  ☆、第18章

太子周昱的打算,貼身太監張德自然懂了。
隨即,張德應話,恭敬去吩咐人辦事兒。
洗三,對於新出生的小兒來說,是一個大事件。
在傳統之中,這是洗去污穢,祈求福氣。
小嬰兒六斤作為太子周昱的長子,不說東宮關注,就是整京城,整個天下都是大有人關注著。畢竟,有兒子了,這也是給東宮添下新籌碼。讓效忠了太子周昱的人,都清楚的曉得,這位殿下是有繼承人了。
大傢伙奮鬥出榮華富貴,也有下一任的效忠主子。更甚者,不需怕東宮儲君將來進一步後,那是後繼無人啊。
太子周昱高興,太子妃趙惠茵卻是不高興。
因為,在趙惠茵想來,她將來便是養了太子的長子,那也得是一個生母早逝的才行。要不然,這個庶長子生母尚在,豈不是給別人的女人養個便宜兒子嗎?
雖然,心中如此想,面上太子妃趙惠茵還是非常賢惠,把庶長子的洗三宴是辦個熱熱鬧鬧。畢竟,這時候,如果鬧情緒?丟臉的可不光太子周昱。太子妃趙惠茵也是跟著落顏面的。
在這等同榮同損的事兒面前,太子妃趙惠茵是沒有落了,她趙氏門閥嫡女的架子。
可不,直到了嘉定帝和方皇后,還有杜康妃也是賜禮來東宮時,都是不忘記也表揚了太子妃趙惠茵的優秀表現。
賞賜禮到了,嘉定帝對於長孫,同樣有非同一般的關注。這不,這個小兒在洗三宴上,就被嘉定帝賜名「鈞」。
「周鈞,六斤有大名了,真是好事。」在寢屋內,同樣得知了外面消息的唐甜甜,也是高興著。畢竟,小兒有了大名,那就是上了皇家的玉碟。
唐甜甜覺得,有這個正式的名頭,想是周嬤嬤留在六斤的身邊侍候,康妃娘娘那裡也定然沒有異意了。
當晚,太子周昱給了唐甜甜體面,是留了下來,陪唐甜甜一道用飯。
待食畢後,太子周昱是揮手,讓撤了食器的宮婢和太監們,全部退了下去。
「孤,有話想與你說說。」
太子周昱沉默一下,在唐甜甜側耳認真傾聽的模樣裡,道:「你提到孤的昭訓位份,是理所應當的。只是……孤的長子,你養不得。宮裡的規距,有時候,孤也得從。」
沒到了那個地位,不可能隨心所欲的。
太子周昱只是太子,瞧著太子比天子,就是少了一橫,多了那麼一點。
似乎東宮儲君作為天下的第二尊貴人,離著天子就差短短一步的距離。可前一世,周昱就是倒在了那一步距離上。東宮到乾清宮地頭是不遠,可太子周昱知道,儲君不好當,被廢的儲君,除了死路,還是死路。
享五鼎之食,死為五鼎而亨。
那樣的結果,太可憐。
太子周昱不想再重複前一世的結局,這一世,他想他能忍人之不能忍。
樂意給唐甜甜一個解釋,也是太子周昱待這個給他生下長子的女人,有一二分真心。
一二分真心,在太子周昱的心中,已經是極限了。
「那……六斤是不是養在太子妃的寢宮裡?」唐甜甜慢慢開了口,本來在小兒出生後,被這些日子給養出來的溫馨,一下子碎成了片片冰。冷意、涼意,是寒透了心底。
唐甜甜算是瞧清楚一回了,她是身份太低,在這個時代就得拱手把自己的小兒送給了別人。雖然,早有心裡準備,可真是事到頭頂時,唐甜甜還是捨不得啊。
「太子妃是孤的嫡妻,些許體面孤得給。六斤養在太子妃膝下,天經地義。」太子周昱平靜的說道。
這翻話,像是教科書一樣的東西。
為什麼?
這三個字在唐甜甜的喉頭動了動,最終,唐甜甜還是沒有吐出來。
一個念頭,突然在唐甜甜的腦海中閃過。
太子周昱是重生的,明明跟太子妃應該不對路才對?為什麼,還是這般看重太子妃?無數的念頭,讓唐甜甜有些看不懂這位東宮的儲君了。
「妾聽殿下的話。」低了低頭,唐甜甜似乎認命了。
但是,在袖中握緊了的拳頭,讓唐甜甜自個兒最清楚,她不是認命了,而是覺悟了。
最深的痛,就是母子分離。
這刻骨的痛,再是傻子,也得知道了,活在世間需要有自己掌握的力量,然後,才能守護了自己在意的人和事。
「你這般想,就好。」太子周昱說了此話,似乎看著唐甜甜微微失落的情緒,便順口說道:「不必擔心小兒,周嬤嬤那邊,孤與母妃通過氣。你求的人,就留在小兒身邊侍候。」
留一個母妃和唐氏都放心的奴才,太子周昱沒有異議。
應該說謝嗎?
唐甜甜說不出來,所以,她「嗯」了一聲,道:「周嬤嬤處事情,一直體貼周到,這便好了。」
雖然唐甜甜沒提了半點的異議,可一個女人與兒子分離,太子周昱也曉得,這一定是一件難過的事情。
所以,太子周昱自認為很體貼的吩咐了張德,從小庫房裡拿來不少的珠寶與頭面手飾,算是給唐甜甜的梳妝台加重些份量。
一個男人對女人生出了某些愧疚感,就是給了物質的條件。
可對於一個女人而言,精神上的享受,有時候,真比物質更重要。
這之後,二人又是聊了小會兒話,然後,太子周昱是去了書房。
太子周昱沒歇在哪個女眷的屋裡,算是給唐氏這個長子生母,在小兒六斤的洗三之日,留幾分的薄面。
書房中,太子周昱想著長子的歸宿安排好。
於是,他是思量了其中的佈局後,對張德問道:「太子妃那邊,有查出來情況嗎?」
「殿下,太子妃的手很乾淨,沒直接留了把柄。」張德恭敬回了話,還道:「另外,下面的人查著一些線索,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全是指向了何承徽。」
「何氏,滿身破綻嗎?」太子周昱沒停下了練著大字的手腕,邊筆下游龍的寫著,邊是問了話道。
「殿下,何承徽這一回人證俱在,確實落了小辮子。」張德回道。太子周昱想想後,道:「如果,孤不想辦了何氏呢?」
「怕康妃娘娘那邊,要對殿下多心了。」
張德的話,說到了太子周昱的心坎裡。
莫名的,周昱想到了前一世。那時,他似乎跟母妃的感情,是為了子嗣一事鬧出心結。後來,更是因為他的糊塗,讓母妃抱病而亡。
「母妃,怕會傷心吧?」太子周昱這麼說道。這宮裡,似乎母子之情,比君臣父子那點感情,更純粹些。
太子周昱想著,他父皇有好些個兒子;而他的母妃,就他一個兒子啊。
感情,貌似也需要比較嘛。

  ☆、第19章

「張德,何氏的事情,把證據交給太子妃。太子妃既然管轄著東宮的女眷,讓她依規距辦吧。孤就不過問了。」良久後,太子周昱擱了筆,淡淡口吻的交待了話。
張德聽得此話,恭敬應諾。
雖然下了決定,可太子周昱的心中還是想起了夜下獨舞時,何氏的美妙身影,歎了一聲,道:「可惜了。」
張德聽得此話,晃若未聞,只是在太子周昱擺手後,躬身退下。
太子妃趙惠茵得到消息,從張德的手裡接過了何芙蓉犯事兒的證據時,臉上是吃驚的模樣,道:「何妹妹……不,何氏居然如此膽大?」
張德恭敬回了話,把事情交接後,不欲多留片刻的離開了。
隨後,太子妃是瞧了證據,對奶娘趙嬤嬤說道:「嬤嬤,既然殿下把事情交給了本宮。你領人走一趟,鳩酒與白綾,任何氏自個兒選一樣吧。」
「謀害皇嗣,還是在母妃身邊暗用歹計,端不是聰明人辦的事兒啊。」太子妃趙惠茵歎了兩聲,似乎有些挽息的模樣。
趙嬤嬤直接應諾,沒多了話兒。
太子妃都有交待了,奶娘趙嬤嬤自然是按吩咐辦了事情。
鳩酒與白綾,兩樣可都是要人命的東西。
承徽何芙蓉見著趙嬤嬤領人呈上這兩樣東西時,滿臉不可相信的模樣。她哭了起來,大聲嚷嚷道:「不可能,這一定有什麼誤會的地方……我要見殿下。」
「承徽,您還是選了吧,乾淨利落些。」太子妃趙惠茵的奶娘趙嬤嬤還是勸了話,道:「也免得遭些罪。」
說著話,奶娘趙嬤嬤看了旁邊跟來的小太監,是使了眼色。小太監自然會辦事,直接就是拿了鳩酒,準備按住了承徽何芙蓉,強灌了這玩意兒。
人之將死,要麼其言也善,要麼是絕對不甘心。
承徽何芙蓉自然是後者,她哪會想到,突然之間,她就從太子周昱的寵妾變成了被賜死之人?
「不,我要見殿下,我是被冤枉的,我什麼人都沒有害過。」承徽何芙蓉不傻,哪會不明白,她這時候是落了陷阱裡。
一個人面臨了生死關頭,那瘋狂的力量自然是非常大的。兩個小太監按著何承徽,還是被她給掙扎的搖來晃去。
「既然承徽不識趣,還不快去幫忙?」趙嬤嬤又是指揮了跟來的宮婢,發了話道。
被小太監按著,被宮婢撲拉著,承徽何芙蓉是被押倒在了地上,整個人都是顯得狼狽極了。
「妾是冤枉的,妾是冤枉的……」說著這重複的五字,承徽何氏被硬灌了鳩酒。
鶴頂紅,見效快。
不過片刻之後,承徽何芙蓉就是不再動彈,整個人也是了無氣息了。
辦完了差事,趙嬤嬤自然是領人去給太子妃回了信兒。
太子妃趙惠茵本來挺高興,解決了一個礙眼的角色。可猶豫之間,又是有些遲疑不定的模樣。
「主子,可是有難事?」趙嬤嬤分憂的問道。
「嬤嬤,何氏倒的太快,本宮有些憂心,那位假菩薩怕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趙惠茵說的誰?趙嬤嬤自然知道。畢竟,承徽何芙蓉的倒台,除了那位動手外,太子妃趙惠茵也是助了一回波瀾的。
「主子,您是東宮的主母,那不過一個妾,比不得您。憑著趙閥嫡女的身份,就注定了您是殿下的嫡妻。比您早侍候殿下如何,還不是不得寵愛嗎?」趙嬤嬤的話,點到了太子妃趙惠茵的心頭坎兒上。
「對,便是這麼個理。」
太子妃趙惠茵似乎放心的模樣,接著,又道:「嬤嬤,殿下好像有意把庶長子,放到本宮的膝下撫養?」
從太子周昱近日話裡話外的意思,太子妃趙惠茵自然是看明些譜。按說,太子周昱尊重她這個嫡妻,她應該高興。可就是心頭有一口氣,太子妃趙惠茵倒底意難平啊。
「這是好事兒。」
趙嬤嬤就差拍大腿的高呼了。
不過,瞅著太子妃趙惠茵糾結的模樣,趙嬤嬤不得不再勸了話。盼只盼,主子早些想開些啊。
六月初十,天晴,雲清。
太子周昱發了話,讓周嬤嬤收拾收拾,領著產婆抱了小兒六斤,是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太子妃寢宮搬遷了。
這等大事兒,自然是引得了東宮裡的女眷們,瞧了一回熱鬧。
「真是有那個肚子生,可沒那個福氣養了。」笑笑勒勒說著酸話兒的人,正是討了李良娣跟前,那是湊了趣兒的奉儀張珍瑜。
如果說,都是杜康妃賜下來的,唐甜甜生下了長子,提升位份到昭訓的事兒。東宮裡誰最眼紅,那赤果果擺明表現出來的女人,就是奉儀張珍瑜。
「張妹妹,可不能這麼說。就算不能養,能生得下來也是福氣了。」李良娣撫著小腹,那是挺感傷的模樣。
讓李良娣這麼一說,張珍瑜是愣了一下。
片刻後,張珍瑜就是回道:「妾說錯話了,還望良娣莫怪。」甭管真錯假錯,眼下想拍李良娣馬屁的張珍瑜,自然不想真惡了李良娣的心思。
在整個東宮,最大的女主子是太子妃。
說起來,女眷們拍拍太子妃趙惠茵的馬屁,才是正緊事。
可偏偏就是奇怪在這裡,似乎女眷更樂意吹捧了處事大方,溫柔善良的李良娣。
在東宮的招牌裡,比起名門貴媛范兒的太子妃,過於高貴不太好親近。李良娣真可謂是東宮的婦女之友啊。
人人都「愛」李良娣嗎?
奉儀張珍瑜捧了李良娣真正的原因,根角就在於她的嫡親伯父,在李良娣的親爹手下當差啊。張珍瑜的娘家,家族最大的靠山不是小小舉人的她爹,而是做官的伯父。
所以,東宮品級低了等,娘家更低了份的張珍瑜,想不當了李良娣的小跟班,都難啊。
「張妹妹,姐姐哪會怪你。姐姐只是物傷己類。想到了前面剛剛被太子妃賜死的何妹妹……」說這兒,李良娣是住了嘴。當然了,後面的話,李良娣不多說,張珍瑜也是會腦補的。
李良娣一聲幽幽歎息:「進了宮,半點不由人了。」
張珍瑜是訥訥的回了話,道:「姐姐是太心善,容易感傷了,妹妹明白的。」

  ☆、第20章

有句話,叫時光如箭,歲月如梭。
對唐甜甜而言,失去了她的小兒六斤,是度日如年。雖然,偶爾裡周嬤嬤會偷偷與葉香、覃香遞話,說起了小兒六斤的近況。
可那又如何呢?
在坐月子中的唐甜甜見不著孩子一面,心裡難受啊。
宮裡的女人,似乎就是這麼忍了過來。
唐甜甜彷彿有些明白,為什麼這些宮中的嬪妃們,都那麼容易精分的熱愛宮斗了。
沒有名份與地位,就連自己的孩子都要拱手讓人,還帶著叩謝皇恩,這是什麼事啊?
「昭訓,應該用飯了。」
在唐甜甜發呆時,把夕食擺好的葉香,是小聲提醒話道。
唐甜甜回神,看著面前小桌上擺好的吃食,沒有拒絕的意思。相反,她是化悲憤為食慾。
「我要養好身體,就得多吃些。」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如果沒有一個好身體,如何去打贏了東宮女眷們之間的戰鬥?
唐甜甜一面鼓勵著自己,一邊強忍著毫無食慾的感覺,那是硬塞了吃食進嘴裡。
她在嚼一嚼後,嚥下了喉頭。
無數的事兒,無數的情緒,像是碗中的飯菜,都是被唐甜甜吞嚥了下去。
她想,在小兒離開後,她就是如此的開啟了好食慾技能點吧?
「昭訓,您若是不開心,就是打罵了奴婢們,也別為難自個兒。」這時候,覃香突然跪在了唐甜甜的跟前,求話道:「您心裡苦,奴婢們瞧著難受。」
「昭訓心頭苦,哭不出來。奴婢們替您哭起出來便是……」葉香跟著覃香跪了下來,還是嗚嗚的兩眼流淚,邊說著話,還是不時的打了哭泣的咯。
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用帕子擦試了嘴角。
唐甜甜笑了起來,眼中平靜的說道:「兩個傻姑娘,起來吧。」
「宮裡可不能哭,如果讓上面的主子們知道了,可是禍事。」原身唐甜的記憶,告訴了唐甜甜,在宮裡除了主子們能偷偷摸摸的抹兩把淚外;宮婢太監們,那是哭不得的,據說這樣的話,會衝撞走了主子們的福氣。但凡發現了,那是得重罰的。
唐甜甜有淚嗎?
也許有吧,可她本人是哭不出來的。
倒是葉香哭得可憐的模樣,讓唐甜甜反而是心中有了笑意。
唐甜甜忍不住想想,她的處境在整個宮裡而言,算不得最好的,可也算不得最差的。
起碼,比起宮婢小太監們,她好歹還是統治階級,不是嗎?
阿Q的精神勝利法,讓唐甜甜又一次戰勝了心底的陰暗影子。
「莫要哭了,如果讓人非議的話,還道我不滿太子殿下的決定,又或是不滿太子妃的好意呢。瞅著眼下的情況,為了我生下的小兒六斤,都不能讓人抓住小辮子。我一個小小昭訓想立起來,更需要振作嘛。」
唐甜甜一板一眼,仔細的分析了話。
有唐甜甜這麼一解說,覃香是先反映過來。
「昭訓教訓的是,奴婢想差了。」
覃香一回話,葉香自然也是跟著收聲,慌忙的擦去了眼淚。
「快起來吧,六斤雖然暫時養了太子妃的膝下,可好歹是我生下來的。這玉碟上,不也記著我的名兒嗎?」
這時候,唐甜甜很鎮定。
因為,對於太子周昱和太子妃趙惠茵之間的關係,唐甜甜並不認為就是真像著東宮的奴才們,看見的那般和美。
這兩個東宮的大人物之間矛盾多著,將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是摩擦加劇呢。
在暗中潛伏,等機會要搶回小兒六斤的唐甜甜,是在壯大著自己的籌碼。
那麼,首先調養好身體,就是她的當務之急。
人這一輩子,沒付好身板,可是輸了根子上;唐甜甜為了免於後患,最近對孫行年太醫,可謂是禮遇陂重。
偶爾裡,想一想原身唐甜的前一世,唐甜甜有些起心,是不是接觸一下唐甜的那個舊識了?
當然,那個舊識嘛,瞧著目前的情況,還在東宮的舍人裡混著資歷呢。
舊識名叫章居政,長得是一表人才,年方十八歲。
比起太子周昱小一歲,比起原身唐甜大一歲。
從原身唐甜的記憶裡,唐甜甜曉得,這二位還算得青梅竹馬來著。
本來,兩家的長輩們也是起心,結個親家什麼的。
可惜啊,章居政的親爹突然得急病去逝,剩下寡母要養活。為了給親爹守孝,章居政的婚事自然是擔擱下了。然後,原身唐甜是遭遇選秀,入了皇宮。
兩人,可謂是有緣無份的典型。
「扣扣」的響聲,是唐甜甜輕輕敲響了小桌角的聲音。
唐甜甜聽著輕脆的節拍,在思量著,是接觸的好機會嗎?
最後,唐甜甜思慮良久,還是暫時壓下了想法。
「等等吧。」唐甜甜想,再過些日子,至少,等著冬至後,這位原身的小竹馬訂下親事後,再是接觸不為晚。
瓜田李下,注意些不為過啊。
過七月的中旬,按說,唐甜甜的四十天月子,早是過了。
不過,她生產小兒六斤時,遇上了血崩。雖然,在孫太醫的救治方案中,撿回了小命。
可倒底是傷了底子,為了徹底的調養好身體。唐甜甜依然是深居簡出,並沒有恢復了給太子周昱陪寢的這事兒。
「昭訓,丁奉儀來看您了。」
葉香進屋裡稟了話後,唐甜甜笑道:「快請進來吧。」
話未落,奉儀丁妙兒的聲音,就是從屋門口傳來,笑聲爽朗的道:「妾可打擾昭訓的清靜了。」
「丁妹妹,說笑了。」
要是未生小兒六斤前,按著先來後到的規距,唐甜甜還得稱丁妙兒一聲「丁姐姐」。
可生下小兒六斤,唐甜甜從奉儀提升位份至昭訓後,按著宮規稱丁妙兒一聲「妹妹」,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兒。
「妹妹快快坐,難得有人陪我說會兒話,我這高興都來不及。」唐甜甜很親切,她在屋裡待著的日子夠久,有人做客陪鬧磕,還是真樂意的事情。
更何況,宮裡的女眷,哪人不是帶了三五張面具。
唐甜甜更盼著,瞧一回樂,看看丁妙兒來登了三寶殿,究竟所謂何事?

  ☆、第21章

「妾是無意裡,聽說了一個消息……」說話時,奉儀丁妙兒有些吞吞吐吐的模樣。更是張望了一下,似乎對屋內侍候的宮婢們,有些忌諱的意思。
唐甜甜擺擺手,讓葉香、覃香去忙活別的事情。
待葉香、覃香福禮退出去時,奉儀丁妙兒也是揮手,讓她跟來的宮婢一起退了出去。
「沒外人了,妹妹,有話說便是。」唐甜甜瞧著奉儀丁妙兒擺出的神秘樣子,笑笑的說道。
「也不是妾故佈疑陣,是這事兒,傳出去不太好。」丁妙兒尷尬一下,道:「這不是昭訓生得的皇長孫,剛辦了滿月宴不久嘛……」
聽著丁妙兒說起了小兒六斤的滿月宴,唐甜甜心中一酸。
洗三辦得亮堂,可滿月宴時,卻是草草收場。
雖然,曉得小兒的滿月宴,也就是成年人晃蕩的聚會場合。可皇家裡,一些必要的宴會,那是顯示著,此人在皇家的地位。
按說,小兒六斤是皇長孫,聖上的第一個孫子,怎麼隆重都不為過的。畢竟,這個孩子,還是昭示著,東宮有嗣來著。
可偏偏太子妃似乎刻意低調了,太子周昱沒意見;連周嬤嬤那邊都是暗示過唐甜甜,杜康妃娘娘的話兒,也是小辦一下,意思意思就成了。
「也是我的身份低了,累得小兒無臉。」唐甜甜除了自貶,自然不能發了怨氣。
在皇宮裡的女眷,甭管是太子的妻妾,還是帝王的妻妾,那都得一張笑臉。就是私下裡,女眷們鬥得你死我活,親親熱熱的面子情是不能落下。
因為,宮裡的主子小主們,人人都得護了一張臉面。
入了哪地頭,自然就得遵守了哪地頭的規距。
唐甜甜這麼一說,奉儀丁妙兒更尷尬,道:「昭訓,您可是說錯了。」
「妾去侍奉病將痊癒的堂姑母時,聽她老人家傳了個信兒。說是……說是這一回皇長孫的滿月宴小辦,是李良娣暗裡給太子和太子妃出得主意。」丁妙兒說著話,還是打量著唐甜甜的臉色和神情,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哦?」唐甜甜有些不相信的模樣,問道:「為何李良娣提了此話,這……」
「小兒哪裡可是妨礙了李良娣?」裝著不解,唐甜甜似乎萬分為難啊。
「昭訓和皇長孫哪會礙著李良娣,是那位李菩薩想拍了太子妃的馬屁唄。」丁妙兒說得「下里巴人」的模樣。
可在唐甜甜看來,就丁妙兒的麗質容貌,再是裝著,也不會讓人覺得粗鄙啊。
有些深入骨子裡的東西,怎麼裝著也不像。
「往日再裝像,這回,是漏了真面相。」奉儀丁妙兒一說,瞧著唐甜甜完全不信的模樣,急急道:「真是,我說著說著,就是偏了題。倒是沒說著正緊事。」
「李良娣為什麼拍了太子妃的馬屁,還不是太子妃有喜了,殿下將要有嫡子。」
嫡子二字砸出來時,唐甜甜的腦海,如同遭受了雷擊。
「怎麼……」怎麼會呢?唐甜甜完全不相信啊。
前一世,太子妃不是沒懷孕嗎?
還是說,原身唐甜重生了,她唐甜甜穿越了,一切的歷史改變了?
「怎麼辦?太子有嫡子,小兒可怎麼好?」唐甜甜有些難受的模樣,一個當娘的擔心,完全掩不住。
這時候,真不是演戲,唐甜甜是一心一意的擔心著。
如果太子妃真有嫡子?那她的小兒六斤,可怎麼辦?
對於奉儀丁妙兒的話,唐甜甜是基本相信的。
因為,太子妃有喜,這麼大的事情,哪可能是作假呢?
「昭訓,您可別急慌了神。事兒出來了,總會有法子的。」奉儀丁妙兒還是勸解,溫柔的說道:「再說,我也是提前給您透個信兒。太子妃有喜的事情,整個東宮可都是瞞著呢。」
「不是老話說,船到轎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嗎?」
說起來,丁妙兒曾經對唐昭訓,那是羨慕嫉妒恨啊。只不過,沒像張珍瑜表現的明顯罷了。
現在看來,有命生,沒命養,肚子裡的孩子,都是便宜了太子妃的唐昭訓,丁妙兒反而是站了旁觀者的份上,可憐一回呢。
可憐歸可憐,丁妙兒沒忘記,她和堂姑母的謀劃。
「昭訓,妾來提醒您,也就是想著,皇孫長怎麼說,都是殿下的第一個孩子。想來,康妃娘娘對皇長孫必然也是看重的。要不然,哪會派了嬤嬤專門照顧皇長孫?」
在丁妙兒嘴裡,杜康妃派遣的嬤嬤,自然就是唐甜甜攏絡的周嬤嬤。
有丁妙兒的一提醒,唐甜甜確實心中有些底兒了。
「還得謝過丁妹妹傳個信兒。要不然,我這身子骨弱,一直躺了屋裡調養;倒是萬事不知,成瞎子聾子。」唐甜甜對丁妙兒似乎非常感激。
可實際上,唐甜甜心裡頭更清楚,丁妙兒來傳信兒,怕不是什麼真好人,辦什麼真好事?
唐甜甜猜測一二,點了硝煙,隔岸觀火,才是真原由吧?
不過,不管如何?
唐甜甜還得真謝謝了丁妙兒的耳報神。
知道了某些真相,唐甜甜也是猜測到了,小兒六斤滿月宴小辦的真正原因。看來,太子八成是妥協,太子妃嘛,定是想壓下小兒六斤的皇長孫名頭吧?
想著孩子,想著孩子還掙扎在太子妃的手掌心裡,唐甜甜肝疼。
怎麼辦?
坐以待斃,不是唐甜甜的風格。
那麼,反擊呢?
唐甜甜想明白後,是醒悟過來。她恨,自個兒手中能使的力量太小。
臨頭培養勢力,哪來得及?
一蹴而至,完全白日夢。更何況,遠水解救不了近火。
許久許久,唐甜甜做出決定,她想,她得利用一下太子周昱的憐憫。
雖然,那效果有多好?唐甜甜的心底,也不確定。
七月下旬,天更熱。
這日,夕食前。
太子周昱難得忙完後,準備去昭訓唐氏的屋裡坐坐。
等他到了目的地後,示意宮婢太監們不必傳話。接著,太子周昱是一個人提步,靜靜進了唐氏的寢屋。
屋門沒關,過了屏風隔開的外間屋,太子周昱發現,他的昭訓唐氏的內屋外屋,都是擱著做好的,沒做好的小衣裳。
小衣裳的針角細密,樣式瞧兩眼,就能看出來,這是給剛出生的小嬰兒專門縫製的。
側了眼,沒讓人傳話的太子周昱,正巧著視線就撞上了,坐窗邊兒細細縫著小布兜的唐甜甜。
唐甜甜梳著小鬢髻,一習簡單的素色衣裳。
整個人瘦了少許,看著嬌俏,少許成熟的嫵媚,是散發著溫馨的氣質。
暖暖的,像是初晨的陽光,明媚了整個天空。
「絲」的一聲疼,是唐甜甜手中做著女紅的針,突然扎中了食指。她吸了一下氣,見著血珠兒落了手中的小布兜上,忙是含了食指到嘴裡,想用土法子止血。
淚,在此時,從唐甜甜的眼角,無聲流出。
沒有哭聲的哭泣,更是讓人心疼了。
這一刻,唯一的旁觀者太子周昱,突然心中悸動了一下。
像是晴天的霹靂,像是春日的驚雷,太子周昱的情緒是拔動了起來。
他張嘴,想開口,最終,沒說了話。
唐甜甜哭了良久,在淚花於眼中朦朧時,又是雙手一邊執針,一邊拿起了小布兜,繼續的逢制起來。
那小布兜上,在瞬時間,有紅色的血漬,有鹹鹹味兒的淚蘊染開來。
太子周昱站在屋角處,在唐甜甜沒轉過來的背側著身影裡,退了出去。

  ☆、第22章

做著女紅的唐甜甜,似乎完全沒發現她的屋裡多過一個人,她是那麼的專注。
直到窗外不遠處,葉香拿著剪子,在小花圃裡剪了幾枝月季花時。唐甜甜擱下了手中正是縫製著的小布兜。
此刻,唐甜甜的嘴角,是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唐甜甜記得很清楚,她和葉香約好的信號。
若是太子來了,便是剪了紫微花;若是旁的女眷來了,便是剪了石榴花;若是太子離開,便是剪了月季花。
「呵呵。」嘴裡含了冷笑,唐甜甜演的第一齣戲,算是謝幕了。
至於演出的結果如何?
唐甜甜不在意,因為,她有的是功夫,來個水磨了太子周昱的心底感情。
「正好也試試,我這個唐昭訓的份量吧。」瞭解自己位置,看清楚自己的能力,唐甜甜覺得做不到知彼,那麼,便是先明白知己吧。
心頭思緒浮動,這般如此的想時,唐甜甜抬了頭,仰望著窗外的天空。
她似乎從未曾的發現,這巴掌大的天空,好小啊。特麼的像了,一個鳥籠。
太子周昱從昭訓唐氏處離開後,返回了書房。
他靜不下心,練了大字。
「母妃……」兩個字出了喉頭,太子周昱在想,他當年抱到元後身邊,母妃是不是也像昭訓唐氏一樣,思念他呢?
「張德,太子妃那邊情況如何?」太子周昱隨口問了一句。
「殿下,一切情況,按計劃進行。」張德回了話,還是微微吃驚。他打量著,從太子周昱沉了一張臉,自昭訓唐氏屋裡出來後,張德就是琢磨不定,是哪出問題?
「殿下,可是有不妥當?您吩咐,奴才這便去辦了。」張德態度挺小心翼翼的模樣。
「孤的二弟那處,按行程動一動。孤的網,已經布好了。不獵著好獵物,豈不是可惜一翻大功夫?」太子周昱說了話後,還是起身,從書桌旁邊的博古架上,取了一隻琉璃色的小瓶在手中把玩。
那琉璃瓶不大,太子周昱的一巴掌,就能握個頭尾。
可這麼一個不會太起眼的東西,張德在瞧見太子拿著時,臉色大變。
「殿下,這東西太危險,您的安全重要。」張德小聲提醒了話道。
「哈哈哈……」太子周昱大笑起來,笑得有些癲狂,道:「張德,看看,你都曉得這東西危險。孤的太子妃,卻想把這東西,日復一日給孤的長子服下去。」
望著手中的小玉瓶,太子周昱的雙眼中,全是冷冽的目光,寒到了如同冰塊一樣。
「孤膝下就這麼一子,太子妃都容不得,真是父皇給孤選中的好嫡妻啊。不虧是門閥嫡女,有一幅夠毒夠狠的心腸。」太子周昱感歎,這話裡,對太子妃趙惠茵的不滿,那是太明顯不過了。
「她先不仁,孤後不義。奈何,孤與太子妃,可能真是沒修得長長久久的夫妻緣份。」太子周昱歎息,話中的某些引喻,是不言而明。
張德聽得太子周昱說這些話,那是巴搭了耳朵,恨不得從未曾聽過啊。
可惜,想想罷了。
張德很清楚,他正在執行大計劃,把太子劃定的敵人,太子妃和二皇子一網打盡。想退,做為一個奴才,是萬萬不能的。
太子周昱做了好大一個局,下了好大一盤棋。
不肖說,這時候,他自己都明白,他得沉穩氣。不能急,不能燥,要不然,驚了獵物,可就是功虧一潰。
「留著吧,無事時,看看這東西,孤心裡更踏實。」太子周昱把小琉璃瓶,是把玩得熱度溫溫時,才是擱回了博古架上。接著,他道:「去太子妃宮裡。」
話落,太子周昱是提步就走。
打從懷孕後,太子妃趙惠茵是心情舒暢了,陽光明媚了。
一切都順心,可是想想養了她身邊的周鈞,這個太子的庶長子;太子妃趙惠茵就是心口悶得慌。
「周嬤嬤,鈞哥年紀小,你多用心照顧好。」太子妃趙惠茵是一個面子活,做得完美的人兒。
這不,當著周嬤嬤的面時,哪怕心裡隔應著,她對庶長子周鈞,還是笑得和藹親切,更是吩咐道:「本宮正懷孕,怕哪裡疏忽了,你若發現誰慢待了鈞哥,一定跟本宮稟明。本宮,必是作主,嚴懲了奴大欺主的。」
「奴婢代皇長孫,謝太子妃的公道。」周嬤嬤福禮,態度很低調。
「嗯,沒其它事,周嬤嬤,你等抱著鈞哥先回屋吧。」太子妃趙惠茵是一句話,打發走了周嬤嬤和庶長子周鈞。
待吐了一口氣,她又對奶娘趙嬤嬤說道:「哼,來這麼慇勤,還不是瞧著殿下八成會來本宮這裡,想在殿下面前露個臉。」
「主子,您都有小主子了,得心氣平和。萬事,您肚子裡的小主子重要。」奶娘趙嬤嬤怕著太子妃自個兒生悶氣,自然忙是勸解了話道。
「嬤嬤說得是,本宮有肚子裡這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趙惠茵笑的得意,她是如願已償,眉眼間帶上喜意,道:「反正那個庶長子,礙不到本宮的事了。」
「注定……」注定什麼,太子妃趙惠茵的口風緊,還是沒吐出來。不過,奶娘趙嬤嬤是清楚,怎麼回事的。畢竟,趙嬤嬤可是髒著手,實際操作了壞事兒的人嘛。
太子妃主僕二人說著話時,有宮婢來稟話,道太子朝著太子妃趙惠茵的寢宮來了。
「殿下來了?」太子妃趙惠茵滿臉高興。
「嬤嬤,扶本宮起來,本宮要去迎一迎殿下。」
等太子妃趙惠茵在趙嬤嬤的攙扶下,剛是走到了寢宮門口時,就是見著迎面走來的太子周昱。
「殿下。」趙惠茵福一禮。
「太子妃有身孕了,不必如此多禮。」
太子周昱扶了一下,語氣似乎關心的模樣。
這不,聽著此話的太子妃趙惠茵,都欣喜的低頭裝著嬌羞。
但是呢,如果此時有人膽敢直視了太子周昱的雙眼,就會發現說話溫柔著的太子周昱,雙眼的瞳孔內,俱是冷漠。
太子周昱的表現,更像是演著一場無關緊要的戲曲一樣。
哪有,半份的溫情?
可惜的是,在皇宮裡的下位者,膽敢直視上位者的視線,是犯了大忌諱的事情。
因此原由,太子妃的寢宮內,沒有哪個宮婢太監們,有這個膽子敢這般無禮了。

  ☆、第23章

一齣戲,戲檯子搭好了,演員們自然就是上場了。
太子周昱這個佈局者,正是在張網以待著過程和發展。
那麼,入局者呢?
身為嘉定帝的二兒子,堂堂大夏朝的二皇子,周景平生最不服氣的事情,就是他的大哥周昱被冊封為東宮的太子。
在周景看來,那個位置應該是他的。
「老大,不過撿本皇子舅家的便宜。」憤憤不平後,二皇子周景對身邊養的暗衛首領,交待道:「咱們的人既然查明消息了,去,道本皇子的話,讓東宮好好熱鬧下。」
「殿下,您剛開府,萬事當以聖上的心意為重。」陳敢勸話道。
陳敢,二皇子周景舅家陳氏的族人。不過,因為是旁系出生,所以,除了在二皇子周景面前混的勉強得意外,在陳氏家族中,還是份外低調的。
陳敢勸話,周景聽後,尋問道:「那依表弟的意思,當如何?」
陳敢這人,在周景看來,還算用的順手。
加之,周景也不是笨蛋。他大哥周昱立為太子,除了長子身份外,可是借有他嫡親姨母陳元後半個養子的身份。
為了拉攏舅家,不讓太子周昱把便宜佔盡了。周景對身邊的舅家陳氏族人,還是留兩分體面的。
「殿下要尋東宮麻煩,哪需要赤膊上陣?這宮裡還有一位得寵的淑妃娘娘在……」陳敢在家族裡的地位,有些尷尬。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陳氏的長老們一面是派他來,到二皇子身邊做介小幕僚;另一面又是暗裡交好太子;擺明著陳氏家族,想兩面下注啊。
只不過,作為過何小卒的陳敢,是無可奈何。
攤上了這位二皇子殿下,唯有悶頭走到底。
唯一讓陳敢覺得舒服點的事情,就是今年嘉定十七年,二皇子在選秀後,讓聖上指婚成親了。
二皇子在京城開府,有皇子府的地盤。陳敢這個幕僚沾些光,不像在東宮當伴讀時,時時刻刻的小日子過著掬緊。
「淑妃?」周景想了半天,感慨道:「這主意好,淑妃得寵,老大的生母康妃可沒父皇的寵愛。呵呵,本皇子坐一回漁翁。」
心動就行動,周景按著這套路,讓陳敢給拿捏了詳情。
直接就是把計劃吩咐了暗衛的頭領,那是挑拔一回東宮和淑妃之間的矛盾。
「想想,老大有個好嫡妻,長子沒了。再然後,嫡子也沒了。東宮無嗣,朝堂裡還怕鬧不起來?真是好戲……如果本皇子努力一把,給父皇添個皇長孫的話……」想想光明前景,在暗衛頭領退下後,好心情的二皇子周景,對陳敢說了這翻話。那說話的表情,完全掩不住臉上的喜悅,怎麼看都是幸災樂禍啊。
看著頭上的二皇子得意妄行,陳敢張張嘴,最後,倒底沒敢勸話。
陳敢心裡知道,二皇子周景的性情剛愎自用,他說多了,只怕會讓這位殿下惡了自己。
何苦來著?
就在二皇子周景有些動作時,東宮的太子周昱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早盯著這個弟弟的周昱,終於是看著這個品德不算出眾,智慧不算出眾的二弟,果然入局了。
「張德,讓人拿住了證據。孤要讓事情沒結束前,淑妃那邊一絲一毫的風聲,都得不到。」太子周昱神情沒有激動,相反,看著局勢穩定的變化,他倒是有些心口涼啊。
莫名的,這位東宮太子的心底,感傷了起來。
「諾。」張德應諾。
太子周昱點一下頭,想想後,隨意道:「等事後,淑妃落網,三弟和四弟起心查了事情時,不妨讓人不動聲色的透些線索。」
「隨意些,不必太刻意了。孤的三弟、四弟,不是傻瓜。能生出他倆的淑妃,更是一個利害的女人。」說著這話時,太子還是立身的望向了母妃杜康妃的寢宮方向。
在張德答話,退出去後,太子仍是那個姿式。
「怪不得孤……」
良久後,太子周昱歎了此話。
「哈哈哈……」許久後,太子周昱仰面大笑。笑到後來時,卻是變成無聲落淚。
周昱明白,這一局,他贏的話?
那麼,前一世的敗局,是真正看見逆轉的機會。至少,是一個好開頭,扳回來了。
「父皇,您要立淑妃為貴妃,為何?孤這個太子的生母,卻是低人一頭,只是長春宮的區區康妃?」瞧著滾滾未來,如同前一世模樣,周昱能不下狠手嗎?
捫心自問,他這個東宮太子不可能坐以待斃。所以,周昱是先下手為強,準備把太子妃、老二周景,老三周旻老四周匡的生母淑妃,全部給一鍋燴了。
最後,誰落進了大陷阱裡,太子周昱不在意。
這落網,都是東宮的贏局。
「三弟、四弟,孤可先落子了。」伸手抹去臉上的淚,太子周昱這一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心頭,如同平靜的海面,波瀾不起。
待只待,風暴來臨時。
農曆十六,晚上的月亮格外圓。
太子周昱在昭訓唐氏的屋裡用了夕食。兩人沒有早早歇息,而是難得好雅性的賞月。
「飲酒,賞月,吟詩,風花雪月,名士風流。」
太子周昱小飲一杯後,望著唐甜甜笑道:「如果沒那麼多的事情,靜靜心學高人避世深山老林,不曉的遇不遇得到仙人?」
許是酒意上腦,太子周昱好像解開些心裡頭的枷鎖,道出了心底的羨慕。
「山川名勝,遊學萬里,身在皇家,也羨慕普通士子啊。」
「殿下說的真好,都說走了萬里路,就像書上說的那樣,看什麼長河落日,大漠鷹飛。北地還有名謠唱,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帶著嚮往的目光,唐甜甜說道:「那天,一定似穹窿;跟咱們住的地方,不一樣吧?

  ☆、第24章

兩人暢想一會兒,太子周昱有些暈乎乎,瞧著模樣是飲酒過量。
於是,小宴半途結束。
等到唐甜甜好不容易扶著這位殿下回寢屋內,便是忙喚葉香、覃香備了熱水。稍傾,親自動手給周昱擦擦臉和手,待是換了睡覺的行頭。
唐甜甜唏噓一口氣,心底想著,太子周昱前面的話,算不算人人都羨慕著別人的精彩自在?
次日,等著唐甜甜醒來時,太子周昱已經離開了。
用罷朝食,唐甜甜領著葉香、覃香去太子妃寢宮請安。
按說,太子妃面上還是非常寬厚的。這不,連天天的請安,太子妃趙惠茵也是改掉章程。道是懷孕身子容易乏,改為女眷們五日一去。
唐甜甜思念小兒六斤,不介意天天去太子妃的寢宮,蹭個臉皮厚。
只要能看到小兒,哪怕不能抱一抱,就是多盯著看兩眼,唐甜甜心裡也是舒坦些。
哪日,不能見著小兒,唐甜甜整整一天,那都是得坐立不安了。
當了娘,唐甜甜就是真明白,為何母親樂意為自己的孩兒,做了任何的事情。
這一種源自心底的感情,那是說不出來的。
為兒為女,似乎再苦,也不苦。
滋味,是萬般心頭自知。
「本宮是個和善的,唐妹妹就是不愛閒。偏偏天個兒來請安,本宮怕其它的妹妹,都得心裡擔怕著,本宮怨她們不夠慇勤的勁頭嘍?」太子妃趙惠茵在見著唐甜甜請安福禮後,是調逗了此話。
看似無意的打趣,實則真的傳出去,唐甜甜曉得,怕是東宮的女眷們,九成九得恨她這個天天請安的多事者。
那如何呢?
唐甜甜不在意,因為,她明白著,人活一輩子,豈能事事讓別人滿意?
唐甜甜心頭更想小兒六斤,頂著太子妃趙惠茵的暗暗不高興,她忙是小聲回道:「妾跟姐姐們不一樣,姐姐們都是大家閨秀,貞靜賢淑。太子妃您是知道的,妾出身低微,在屋裡實奈著坐不住。」
「想想,沾沾太子妃的貴氣,都是了不得的大福氣。」唐甜甜拍著馬屁,心中都想唾棄她自己馬屁精。
可人在屋簷下,就得低頭啊。
哪怕是想太子妃對她生的小兒六斤好些,唐甜甜低頭屈膝,也是心甘情願。
「就怕太子妃是久而久之,厭了妾這麼個討嫌的角兒。」唐甜甜貶低自己,是不留了餘地的。
「哈哈哈……」捂嘴笑著,太子妃趙惠茵片刻後,是停住了笑聲,道:「哪會,妹妹樂意來,本宮也是高興的。」
雖然庶長子礙眼,庶長子的生母更礙事。可想想,面前這個伏低在她面前,馬上要失去兒子的小小昭訓,太子妃趙惠茵是不打算怪罪了。
一個可憐女人,太子妃趙惠茵都覺得,懶得計較。
就在唐甜甜奉承著話時,有宮婢進來稟話,道是周嬤嬤抱著皇長孫,來給太子妃趙惠茵這個嫡母請安了。
太子妃望了唐甜甜一眼,心中瞭然,唐甜甜來請安的真正原由,怕是想培養母子感情。好歹多露臉,那有親娘在的,哪會是她這個嫡母養的熟?
這麼一想,太子妃趙惠茵心底有些不舒服來著。
不過,看著奶娘趙嬤嬤的眼色,趙惠茵是心中勸慰了自己。
這些礙眼的人,反正注定蹦噠不了多久,她堂堂太子妃沒必要計較。
越是這麼想,太子妃趙惠茵撫了平平的小腹,道:「快請皇長孫進來。」
在周嬤嬤進了太子妃的寢宮內時,唐甜甜時不時的盯著,周嬤嬤懷裡小心抱著的孩子。
唐甜甜注意到了,她的小兒六斤長胖了。
肉肉的小臉蛋,看著白裡透紅,跟年畫裡的娃娃沒什麼兩樣。
小兒六斤的小模樣,真招人心疼。
唐甜甜雖然見著後,是安慰了相思。可心頭,越發的恨不得能親自摟一摟小兒。
只是,這乃太子妃的寢宮,唐甜甜除了忍著,還得忍著。
等著周嬤嬤代皇長孫周鈞福禮,讓太子妃趙惠茵擺手免了後。
唐甜甜就是忙捧了話,這時候,關心著的話題,自然是太子妃的得意事兒。
瞧著唐甜甜還算識趣,除了見見孩子的面,並沒有再多提非份之想。
太子妃趙惠茵是打起精神,陪著聊了幾句。然後,自然就是沒甚心情的落了話,讓唐甜甜等人告退了。
退出了太子妃的寢宮,在殿外,周嬤嬤抱著小兒六斤,給唐甜甜福了一個禮。
因為是在太子妃的地頭,唐甜甜除了回一個禮後,並沒有多話。
雖然,唐甜甜沒落下什麼把柄。
可寢宮裡,太子妃聽著宮婢稟明昭訓唐氏離開前的一切詳情後,心情還是不爽起來。
於是,太子妃趙惠茵擺擺手,讓宮婢們退下。
「嬤嬤,瞧瞧吧,這有個人天天在眼前晃,想養熟了庶子,也是白廢事兒。」趙惠茵越是這麼想,就是撫著小腹,道:「倒底不是自己肚皮裡爬出來的,不夠親啊。」
「主子,親不親,都是過去事兒。」趙嬤嬤說著話,提醒道:「奴婢是擔心,這長孫出事,干係太大。是不是得先找好了替罪羊?」
聽著趙嬤嬤一說,太子妃趙惠茵點頭,道:「有必要。」
「二弟和殿下一直關係不睦,嬤嬤覺得,可是合適的人選?」想著暗裡,在東宮發現的二皇子暗手,太子妃趙惠茵起了心思。
「主子無異議,奴婢這便去安排?」
見趙嬤嬤詢問,太子妃趙惠茵點頭,表示同意了。
秋,北蠻大敗,朝廷追擊千里,深入草原斬首過萬。
身為大秦朝的帝王,嘉定帝非常高興。
他自認,這是天大的功績,可以留名青史了。
「擺宴。朕要給搬師回朝的將士們,接風洗塵。」這是大軍歸來後,嘉定帝兜不住的興奮。
作為天下第二人,太子周昱很榮幸被嘉定安排了事情,就是總管了迎接功臣們入京的活計。
算得嘛,太子代帝王,在天下人面前露臉。對於這等刷聲望的好事,周昱還是欣喜的。
當然,如果三個弟弟沒協助,那就更完美了。
京郊出迎,自然是皇子們的事情。
皇宮親迎,是太子周昱表現出來的尊重。
至於嘉定帝這位聖上,在朝堂上等著朝拜,接見將軍們就是天恩了。
一場朝臣封賞,太子周昱對大秦朝的名將們,算是人人在腦中對了號。
當然,暗中打量過,太子周昱是不動聲色的。
雖然嘛,這位東宮殿下很想有屬於自己的兵權,可實際上,周昱再明白不過,兵權是他父皇的死穴。
想坐穩東宮儲君的位置,兵權這等敏感的紅線,至少在明面,絕對碰不得。
暗裡嘛,就看手段高低了。
東宮無兵權護衛,東宮無大臣支持,光靠著聖意,是絕對不穩當的。
太子周昱一直在衡量和考察著,他應該接納的勢力是哪些?而哪些牆頭草,是完全不需要拉攏來當豬隊友的。

  ☆、第25章

在太子周昱拿定主意,仔細規劃著要拉攏哪些對像時。東宮裡發生的事兒,是讓他頭疼。
重活一回,事情擺眼前,再一次的讓這位殿下發現了,女人們的爭鬥,實在是陰謀詭計,憑生事端啊。
「良娣李氏小產?」
太子周昱聽得張德稟明的話,神情冷淡。
對於良娣李氏懷上的孩子,周昱知道後,不期盼平安降生,那是不可能。
都是他的骨肉,東宮的儲君是膝下子嗣少,對太子周昱而言,非是好事。
如此,每一個孩子在周昱看來,自然都是重要的。
「太醫確診,良娣懷孕近三個月,不幸小產了。」張德躬身回話,背後卻是冷汗冒出。
誰讓事情擺明了,李良娣怕是早查出有喜,這是想瞞著吧?
瞞沒瞞到好處,孩子卻是弄沒了。
張德怕太子情緒激動,那是牽怒了身邊人。
要真那樣,他這個貼身太監,必是首當其衝。
「都是些心思沒用正道的女人。」太子周昱說這話時,心中是氣憤的。
一出事,最怕人比人。
於是,在太子周昱的眼中瞧來,昭訓唐氏性子傻憨些,可關鍵裡頭曉得輕重不瞎攪和的隱瞞。
有唐甜甜這麼個昭訓的例子在前頭。良娣李氏免不了,在太子周昱的心裡,就是刷印象刷成了心思過沉的。
前一世,東宮的女眷們都沒傳出喜信,太子周昱自然也沒想到,這一世,良娣李氏會懷孕?
要早知道,這個孩子周昱會保下來的。
不過,念頭一轉,太子周昱也明白,怕是他暗中的佈置,讓太子妃沒伸了那麼長的手。所以,女眷們才是會有喜訊?
「孤去看看李氏。」
到底懷過他的孩子,太子周昱不可能完全無動於衷的。
「諾。」張德應話。
太子周昱不多語,提步便走。
等太子一行人到良娣李靜婉的寢屋時,這位殿下是見著了,哭得跟個淚人兒一樣的美人。
「殿下,妾無用,保不住殿下的孩兒。」良娣李靜婉哭得楚楚可憐,兩眼裡是真正的傷心欲絕著。
好不容易盼來了求著的孩子,可惜,千防萬防,就是漏了身邊的暗手。
撫著空空的小腹,李靜婉是怨得傾盡五湖水,也洗不去恨意啊。
「你好好歇息,按太醫的方子調養。來日方長,孤與你都尚年青。」良娣李氏怎麼看?都是失子的可憐人,太子周昱能怪罪嗎?
既然得保住了皇家的氣度,周昱只得按下心頭氣,對良娣李氏勸解了話。
只是,看著光顧著訴了傷心與哀怨的李良娣,太子周昱是十二萬分不喜的。
在太子周昱看來,失去的孩子,也是他的種。
難不成,他少了一個孩子,就不傷心難過嗎?
沒人安慰,還要反過頭來,勸解自作聰明的女人。太子周昱是越想心火越盛。
「張德,把給李良娣請平安脈的太醫,提去好好的審審。孤倒想知道,三個月的身孕,為何沒早發現?」不能把氣出向了良娣李氏,太子周昱自然是發作到了給李氏請平安脈的太醫身上。
「諾。」張德應話後,就是躬身退去,要去安排人手,提審了犯事的太醫。
良娣李靜婉聽著太子的話,臉上是紅一下的青一下,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
本來,她也挺信任那診脈的太醫,可眼下瞧著情況,又不是特別的信任了。
說白了,太醫沒讓她保住孩子,指不定就是一個別人的暗樁子?
當然,沒開口求情的最主要原因,還是良娣李靜婉瞧出來,太子周昱是動大怒了。
不能成為太子怒氣之下的出氣筒,這是東宮女眷們的生存法則。
良娣李靜婉自然是明白這個理兒的。
「孤會給你和孩子做主。不管誰伸手,都要付出代價。」這話,太子周昱似乎給良娣李靜婉一個保證。
說的李靜婉都是止了淚花兒,那是滿眼的柔情。
太子周昱卻是心中實知,他是恨有人手長了,越了他的底線。
子嗣,是周昱心中,最不能動的敏感地啊。
「殿下,妾和孩兒有您的話,此生無憾。」良娣李靜婉是真情告白。
太子周昱歎息兩聲,除了讓良娣李靜婉好好調養外,就是在張德傳話辦事回來後,又是吩咐給李靜婉送來些安慰的賞賜。
等著這個安慰差不多後,太子周昱是領著身邊的奴才,去了太子妃趙惠茵的寢宮。
看著太子周昱的離開,原本溫婉的李良娣,這會兒是滿眼的凶狠之色。
望著太子妃趙惠茵的寢宮方向,咬牙切齒道:「太子妃,好狠的心。」
親哥李存臣是太子周昱的親信,李靜婉的暗中人手,也是有幾個心腹。
孩子沒了,這是李家最重要盼著的希望。哪可能不追究了?
想想暗湧的浮動,想想一直以來,那是想反間的太子妃暗樁子。
吃了大虧,傷了根本的李良娣,如何不是恨得想生食了太子妃趙惠茵的血肉。
「我沒那個本事,生下了殿下骨肉。你以為,你能行嗎?」嘴角處,是嘲諷的冷意,把良娣李靜婉整個人的臉色,都是染得像極了地獄裡爬出來的凶殘復仇者。
「錦秀,咱們幫幫二皇子吧。想二皇子那邊,怕是早看不順眼太子妃要給殿下添嫡子,給皇家添金貴的嫡孫。」良娣李靜婉對宮婢錦秀、錦南二人一一吩咐了事兒,道:「錦南,給哥哥傳信兒,我要趙氏的人,賠了夫人又折兵。」
「哼,原來得寵的何氏能倒下,端著嫡妻身份的太子妃,也不是擎天玉柱,就弄不倒塌的?」嘴裡透了一些得意兒與算計,良娣李靜婉壓根子就不懼怕著太子妃趙惠茵。
「奴婢領命。」宮婢錦秀、錦南是恭敬應諾。
瞧著兩個親信是得用的,良娣李靜婉憤怒的心緒是壓了下來少許。
在良娣李靜婉的眼中,就沒有打不倒的敵人。
只要是人,必要弱點。
那承徽何氏也罷,現在的太子妃也罷,良娣李靜婉的心中,是認為她退讓過步伐的。
可惜,別人不仁,做了初一;既然如此,良娣李靜婉自然是不義,準備做了十五。
禮上往來,要回送上一份大禮。
「想生殿下的嫡子,想生聖上的嫡孫,太子妃,你的夢未免太美了?」良娣李靜婉是低語呢喃,話語裡更是怨氣深深。
此刻,太子妃的寢宮裡,趙惠茵是突然打了幾個冷顫,總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於心底是一劃而過。
「主子,哪不對嗎?」趙嬤嬤注意到了主子的情緒不對頭,就是小心問道。
太子妃趙惠茵想想後,沒找著頭緒的搖了搖頭。

  ☆、第26章

申時(北京時間15時至17時)二刻,太子周昱到太子妃趙惠茵的寢宮。
「殿下來了。」趙惠茵臉上欣喜,迎著殿門走去。
「來看看你和孩子。」太子周昱語氣緩和的說道,語罷,還是攙起福禮的太子妃。
至二人落座後,太子周昱說道:「李氏小產一事,本應該太子妃你出面查勘。只是,眼下你懷有孤的嫡子,皇家的嫡孫為重。孤已經吩咐張德,去提審了相關的人。你不必擔憂,養好腹中胎兒才是關鍵事。」
太子周昱站的立場,自然是關心了太子妃和嫡子的模樣。
可這話,太子妃趙惠茵聽後,心虛著。
「勞殿下查辦,是我這個嫡妻失了本份。」似乎自責著,太子妃趙惠茵挺失落的說道:「李妹妹也是可憐人,好容易懷了殿下的子嗣……唉……」
太子妃的歎息,悠悠劃過了太子周昱的耳畔。
雖然沒多抖漏了風聲,太子妃趙惠茵還是打量著,東宮儲君周昱的神情。貌似想看出了,這位殿下究竟查出來什麼沒有?
太子周昱神情淡定,回道:「謀害皇嗣,不管是哪人,膽太大。孤容不得,父皇母后必然也容不得,整個天家都得嚴辦此等妄為妖人。」
「一切有孤在,自會查明真相,還東宮一片青天。」
太子周昱表明了他的決心。
太子妃趙惠茵此刻,自然不會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多勸了。
不過是隨著太子周昱的語氣,把話兒頭轉移到了肚子中的孩兒頭上。
懷有東宮嫡子,太子妃趙惠茵跟手握丹書鐵卷這等護身符沒兩樣。
她的心頭,還是有著底氣的。
可在同一座東宮之內,唐甜甜不如太子妃趙惠茵的三分遲疑,七分定氣。
此時,唐甜甜跪了佛前,連想祈了願,都是左右為難啊。
「跪在菩薩座前許願,我是不知道,應該求太子妃生了殿下的嫡子?還是應該求太子妃生了殿下的嫡女?」唐甜甜對葉香、覃香說了心底話,態度自然是非常信任的。
本著三個臭皮匠,頂過一個諸葛亮的民間話。
唐甜甜是集廣知益,想在葉香、覃香的話裡,找些事兒頭的處置靈感。
「昭訓,您為何為難著?這自然是求了太子妃生下嫡女為好,要不然,皇長孫在太子妃的面前,豈不是身份尷尬嗎?」葉香不解的問道。
「如果太子妃生下嫡女,皇長孫想要回昭訓的身邊,就更加難上加難的沒個可能了。」覃香忙答話,道:「再則,殿下膝下兒子多了,皇長孫就不會跟夜裡的燈光一樣,明亮亮著引得飛蛾投火。」
「你們倆的話,就是我心頭的為難啊。」唐甜甜歎了一聲,道:「想小兒回來,哪怕太子妃生下嫡子都無所謂。」
「只是……李良娣多有本事的人,也沒能保住腹中的胎兒。」唐甜甜真不覺得,東宮的女眷們就是一路坦途。
唐甜甜有自知之明,她當初能生下小兒六斤。
除了太子周昱一直護著外,也有長春宮的杜康妃娘娘插一回手。
要不然,憑著就唐甜甜加上身邊的宮婢葉香、覃香,哪能兜得住那些暗中的歹意?
「昭訓,真有其它的皇孫們,說句大實話,跟您的關係不大著。」覃香小聲說道:「奴婢瞧著,皇長孫才是昭訓後半輩子的依靠。」
「昭訓,覃香的話,好像很有道理。」葉香想想後,挺順溜的同意了覃香的話。
「對,你們的話,點醒了我。」唐甜甜晃然大悟,跟通了六脈一樣,渾身得勁了,道:「萬事裡,把六斤要回到身邊才是重頭戲。養兒養兒,兒都不在娘身邊,哪能算養呢?」
從未有過的堅定,唐甜甜一心一意要奪回了她的孩子。
前路,誰擋,打倒誰。
唐甜甜想,她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她有狠心,她有決心,奪回她的小兒六斤。
次日,唐甜甜去探望了奉儀丁妙兒。
唐甜甜沒忘記,當初,這位給她提前漏信兒,太子妃有喜的人。
對於唐甜甜的到來,丁妙兒是驚訝的。
「妾以為,昭訓會去探望李良娣?畢竟,張妹妹一個早,就去李良娣那兒侍奉了。」丁妙兒在與唐甜甜落坐後,就是話裡話外,把奉儀張珍瑜直接點明成了李良娣的小跟班。
聽丁妙兒的巧語,唐甜甜點頭,似乎思量著後,回道:「想想,丁妹妹的話,可是有意思的緊。」
「不過,我來嘛,還是覺得東宮裡,丁妹妹是一個妙人兒,貌似值得結交一二?」唐甜甜在試探著話呢。
雖然勢力特小,可能護著皇長孫生下來。
唐甜甜藉著投靠而來的周嬤嬤,還是攏絡了一些人手的。
數兒不多,貴在精嘛。
在周嬤嬤的提醒裡,奉儀丁妙兒就是一個不錯的結盟對像。
唐甜甜是私裡也查過,比較分析後。
太子妃首先是過濾了。誰讓這位娘娘,抱養了她的小兒六斤。唐甜甜明白著,兩人先天上是對立著,就算不結仇,結盟真省得。
李良娣嘛,不簡單啊,投靠她的何承徽那是說整倒,就整倒了;要是沒周嬤嬤的提點,唐甜甜還真不知道,投靠李良娣這麼個菩薩兒,是一件能要人命的事。
餘下來的女眷,奉儀張珍瑜是李良娣的小跟班,道不同不相為謀嘛。策反什麼的,唐甜甜也沒李良娣的勢力大,更沒李良娣的位份高,她沒那個不自量力的勁頭。
用著排隊法,最後剩下的人選,就是奉儀丁妙兒。
丁妙兒,太貴人丁氏的本家堂侄女。
在宮裡有勢力,更有人脈。位份嘛,還低了唐甜甜一等。
這一個人兒,在周嬤嬤的建議,妥妥的入了唐甜甜的名單裡。
「昭訓姐姐想做什麼?」丁妙兒捂嘴笑笑,眼眉彎彎似乎月牙般皎潔,道:「妾是人單力薄,就怕誤了昭訓姐姐的大事兒。」
「這得看丁妹妹的心底,有沒有其它的打算呢。」唐甜甜笑著,跟帶個面具沒二樣。
不過,丁妙兒不在意,她讀懂了唐甜甜想結盟的意思。
「昭訓姐姐但有吩咐,一句就使得。妾豈敢拒絕?不光看了昭訓姐姐在殿下面前的寵愛,更是瞧著皇長孫將來長大了,妾盼著沾沾昭訓姐姐的光彩。」丁妙兒的話裡話外,那是擺明了,要下籌碼的意思。
「妹妹快人快語,我也不繞彎子。」唐甜甜高冷技能點,沒敲燃。這會兒,便是直說了目的,道:「來此,想借丁妹妹的力量,奪回我兒鈞哥。」
「昭訓姐姐好盤算。」丁妙兒讚了話,臉色一轉,直盯著唐甜甜,問道:「那麼,昭訓姐姐便真以為,妾定會全力相助?這般做了,妾倒是出了力,未必得好啊。」
「還是說,妾在昭訓姐姐眼底,像甚了那出風頭的椽子?」丁妙兒不見兔子不撒鷹,與唐甜甜講起了條件。
不怕起價,就怕壓根兒,談不得價錢。
丁妙兒有話,哪怕是風高三尺,唐甜甜心中都知,這一回有得談談。
「妹妹,就沒想過,給殿下生了子嗣?」唐甜甜一字一句,緩緩而出。
丁妙兒倒吸一口氣,然後,吐出道:「豈能不想?可東宮裡,不是人人有昭訓姐姐的那個好福氣。」
「太醫院與東宮的小膳房兩個關鍵處,俱是太子妃的人手把持。入口之物,妹妹不妨好好查一查。」唐甜甜以重生的原身記憶,點明了問題所在。
「我與妹妹講了實話,也是盼著殿下多子多嗣。」在唐甜甜看來,太子周昱子嗣多些,就沒人時刻想搶了她的孩子。至於說,小兒六斤兄弟少點,將來的對手少點?唐甜甜瞧著,完全沒必要。
皇家,美人前撲後繼。
東宮的太子是儲君,豈會少了美人兒?
美人兒多了,能給皇孫當了生母的女子,就更加不會少了。
謀害皇嗣?
天家的的法度,還有後宮的規距,真不是吃素的。
唐甜甜不管為了自身的安危,還是為了小兒六斤,都不會以身犯險的去做傻事。
「我能生下鈞哥,待妹妹有喜後,必是人情送還。」唐甜甜高調的承諾著,如果丁妙兒有本事懷上孩子,她和丁妙兒一起承擔壓力的護胎兒。當然,前題是丁妙兒先幫她奪回小兒六斤。
「昭訓姐姐,想如何行事?方是把皇長孫要回於膝下撫養?」丁妙兒拿定主意,訊速的改變立場,問了行事方案。
「李良娣有喜我不知,更沒能力暗害。想宮裡忌諱著的人,除了太子妃子不做第二人選。」唐甜甜不管李良娣的事情,是不是太子妃做的?在她看來,過程不重要,結果更重要。
只要李良娣認為是太子妃做的,就足夠了。
「有李良娣在前,咱們跟後行事。扳不倒太子妃,尋著太子妃的錯處便成。」雞蛋裡面挑骨頭,想找麻煩的事兒,從來是一瞅一個准。
更何況,唐甜甜真不認為,太子妃有喜了,對她的小兒六斤會如親生子嗣一般的喜愛?
「昭訓姐姐的主意,端是好法子。」理糙不糙,有用就成。
對唐甜甜的借風起浪,要趁機行事之做法,丁妙兒完全同意了。還是接著思濾一二,給唐甜甜補補缺失。
二人敲定,就是準備齊齊使力的唱一回大戲。

  ☆、第27章

唐甜甜想要回小兒六斤,借助的人脈嘛,除了自個兒手上的周嬤嬤外,便是奉儀丁妙兒的暗樁子。
周嬤嬤,雖然原是杜康妃的奴婢。可打從侍候過唐甜甜待產後,那就是死了再回長春宮的心思。
宮裡的奴婢,除了早早有門路,得主子賜得好姻緣,能在二十五歲前離宮外。其它的,便是女史,上頭一句得用著,擔擱下去也就是那麼回事。
大秦朝,已經是歷經五朝,正是盛世風頭。
皇宮裡的女人們,那些可憐白頭落寞,除了偶爾有文人無關緊要的吟兩句酸詩外,誰人能記得?
許是哪日,在某處無意裡得罪了上頭的貴人?又或是捲入某些事情被滅了口?再尋常不過了。
一把骨灰,在化人廠裡,隨風就是是揚散了。
周嬤嬤在皇宮裡生存的日子,久著呢。她自然曉得,除了主子身邊最得臉的人物。
其它的,都是注定出不了頭。
沒主子的恩典,她這等老嬤嬤能有什麼好下場?
寧為雞首,不做牛尾。
周嬤嬤身邊能投靠的人選,除了皇長孫外,就沒個別的。
只是皇長孫年紀尚小,要等得稍稍明白道理的歲數,真護著身邊的奴才時,有好些年月後才成呢。
因為這個理,周嬤嬤就是順勢投靠了皇長孫的生母唐昭訓。
能有福氣生下了皇長孫,唐昭訓在周嬤嬤眼中,不欠著運道,就是還差著兩分火候。
「正巧著,我這個奴婢,倒是能合用上。」哄著張嘴笑得樂呵呵的皇長孫,周嬤嬤在沉思著。她的心中,在衡量了唐昭訓傳來的話兒。
「唉,在宮裡,真是紛爭不休。」
周嬤嬤雖然歎,也明白唐昭訓看著有成算了。
在太子妃懷孕時,就是有心思的出手謀劃奪回了皇長孫。
「也好,也好。」周嬤嬤上了唐昭訓的船,自然是一條道兒,走到黑。
周嬤嬤最是知道著,宮裡投靠了主子,絕不能背叛的。
做了背叛者,落得哪個貴人手裡,都不會再被信任了。
「長孫,嫡孫……」未來誰知道呢?
周嬤嬤是呢喃四字,別的也不敢多想了。
秋,天不冷不熱,薄衫正尚好。
杜康妃賞了些物拾到東宮。太子妃吩咐宮婢們去傳話辦事兒,給東宮女眷們分配了一二的賞賜。
當然,皇長孫那裡,更不會落下的。
周嬤嬤見到賞賜,替了皇長孫的名義,親自到太子妃子趙惠茵的寢宮叩謝恩典。
「鈞哥,周嬤嬤怎麼沒抱來?」
瞧著時時不離周嬤嬤身邊的皇長孫,陡然一下子老嬤嬤沒侍候了那個金貴的皇孫,太子妃隨口問了一句。
「皇長孫剛睡著,奴婢不敢吵醒。」周嬤嬤躬身回話,點明了她的奴婢本份。
「哦。」太子妃趙惠茵點點頭,順口讚一句,道:「周嬤嬤是母妃的身邊人,自然處事極為體貼。」
「擔不得太子妃的稱讚。」周嬤嬤再謝話。
二人正說了幾句時,有宮婢傳話,道太子周昱來了。
太子妃趙惠茵自然是起身相迎。
周嬤嬤在此時,便是躬身側立,在太子周昱進了殿內後,忙是行禮。
太子周昱攙扶著太子妃落座,接著,還是望著周嬤嬤,起疑問道:「周嬤嬤,不是照顧鈞哥嘛,怎麼在太子妃的寢宮?還是鈞哥在此?」說完後,太子周昱更是望了四周,卻是並沒有見到長子。
「回殿下,皇長孫正在寢屋睡覺。太子妃賜下賞,奴婢是代皇長孫前來謝恩。」周嬤嬤答了話,解釋了人在此的原由。
「殿下,是我得母妃的賞,吩咐宮婢們代我走一趟,全部分賞給了大傢伙。周嬤嬤是母妃身邊的老人,處事周到著。想是不能失禮,親自代了鈞哥來謝我這個長輩的禮物。」太子妃趙惠茵解釋了一下,為何賞了東宮諸人。
便是此刻,鬧明白後,太子周昱點頭。不再尋問此事,打發著周嬤嬤回去照顧好長子。
在周嬤嬤告退後,周昱方是與太子妃聊了幾句東宮內務事。
約半刻鐘時間,有宮婢進來稟話。道是東宮的唐昭訓、丁奉儀、張奉儀,俱是前來求見。
只有李良娣,正是小產養著身子,派了貼身宮婢錦秀來回話。
「都傳進來吧。」太子妃雖然不高興這些女眷們,像極了踩著點的跟屁蟲模樣;九成是太子到了她這兒,才是跟著現身。但是呢,趙惠茵面上還是沒失風度的。
宮婢福禮,退出去,傳了話。
片刻之後,女眷們進來殿內。
「妾見過殿下,見過太子妃。」唐甜甜、丁妙兒、張珍瑜三人,是恭敬福禮。
等太子周昱叫起後,女眷們一一落座。
落後半拍進來的宮婢錦秀,這時才是進殿內行禮。在太子讓起身後,錦秀述了來意,道:「良娣身子未痊癒,特讓奴婢前來,叩謝太子妃的賞。」
見著宮婢錦秀說話後,就是叩了禮。
太子妃溫柔一笑,讓錦秀起身。當著太子周昱的面,對奶娘趙嬤嬤吩咐話,道:「嬤嬤,李妹妹調養身子,怎麼少得了滋補的人參?把本宮珍藏的那支三百年老參,讓太醫瞧瞧合適不?如果能入藥,就用了李妹妹的方子裡。」
趙嬤嬤應諾,隨即去取來。
這三百年的人參,是好東西。
太醫看過後,更是一樁保險。將來便是人參出事,跟太子妃趙惠茵是一毛錢的關係,也是不沾惹呢。
對於太子妃的賢惠,太子周昱是讚了話。更是關切,道:「孤讓張德傳了孫行年,專門給太子妃診脈。你腹中子嗣要緊,孫行年於育兒一道有些家傳。孤讓他給你行保胎之事,免得有遺漏之處。」
想著孫行年保了皇長孫周鈞的出生,太子妃還是信任的。畢竟,這孫太醫不消多講,就太子的架式也說明,必是太子信任的心腹來著。
「殿下關心我和腹中的胎兒,哪有不依之理?」趙惠茵嬌羞著的模樣,說話之時,更是喜色於眉間。
「好,好。孤盼著來年聽得好消息,東宮再添子嗣。」太子周昱似乎欣喜的模樣。
張德領著孫行年進殿內時,唐甜甜等女眷,那是恭敬的坐在下首。
等著這位太醫給太子妃診脈呢。
當然,唐甜甜和丁妙兒也是順道裡,瞅著大戲的開鑼。
孫行年給太子周昱和太子妃拱手見禮,禮罷,才是診脈。
按說,喜脈嘛,就是喜事兒。不過,孫行年的眉眼間,卻是拔動幾下,似乎有些愁思於目光之中溢動。稍傾,又是臉上化為喜色。
「殿下,太子妃孕滿三月,適當用些藥膳,一切保養得體的話;來年四月裡,必給殿下添一嫡子。」
孫行年的話,讓太子周昱和太子妃二人是開懷大樂。
「張德,你領孫行年下去,仔細琢磨了太子妃的養胎方子。」太子周昱吩咐話,貼身太監張德恭敬應諾。
等退出去寫方子時,孫行年見四下無人,小心與張德講了耳語,道:「張公公,煩你老人家跟殿下遞個話。太子妃真是孕滿三月,不是藥物造成的假孕。」
說這話時,孫行年的背上,全是冷汗。
進了太子周昱的局,身為東宮的心腹,孫行年某些事情是想退了局,都沒個可能。
可孫太醫想不到的事情,就是太子妃的假孕,變成了真的?
「什麼?」張德驚呼。
「太子妃真有喜?」張德都不敢相信。「咱家這話,可如何傳?」
張德身為太子周昱的最貼近人,太子周昱的某些謀劃,完全沒瞞著他。局到中頭,事情變調了?
張德不肖多想,心頭都是驚濤駭浪啊。
「孫太醫,您確定真相如此?」張德臉色難堪,跟抹了黑鍋灰一樣的紫青色。望向孫行年時,甚是猙獰。
「錯不了,小臣以項上人頭擔保,太子妃是真懷孕了?」孫行年哪敢隱瞞,這等事情的變質?畢竟,太子妃肚子裡有沒有懷上東宮的嫡孫,實是一件天大的事兒。
孫行年向天借十個膽子,也不敢拿這等消息作假。
「你的方子,再琢磨琢磨。一切等咱家跟殿下稟話後,由殿下裁決。」太子妃肚子裡的娃,是東宮儲君的骨肉。張德可不敢做主。
有張德的話,孫行年心頭有底子。
方子自然是怎麼溫和,怎麼開。吃了沒啥壞處,當是食補的益養方子。
悄然間,孫行年丟下一個大炸彈。
那廂的殿內,太子周昱正聽著女眷們一一說些常事兒時。突然,皇長孫周鈞身邊的宮婢,是急步進來,跪下稟話,泣聲道:「皇長孫出事了,求殿下、太子妃派太醫救命。」
唐甜甜是急切間起身,脫口而出道:「怎麼會?」
太子妃趙惠茵是臉色一變,道:「孫太醫剛巧在宮內,殿下,是不是趕緊派孫太醫前去皇長孫那兒?」
「叫孫行年,與孤一道去皇長孫處。」周昱起身,望了女眷們一眼後,發話道。
唐甜甜匆忙對太子妃福一禮,緊隨了太子周昱的後面,那是一道而去。
瞧著在奶娘趙嬤嬤的攙扶下,緩上兩拍剛起身的太子妃,奉儀丁妙兒是恭敬說道:「妾願相隨太子妃,前去探望皇長孫。」
「妾亦如此。」張珍瑜起身,同樣說道。
「成,咱們一道兒吧。」太子妃趙惠茵頷首一下,對趙嬤嬤吩咐話:「嬤嬤,走吧。」

  ☆、第28章

皇長孫周鈞是一個胖胖的小嬰兒,平日裡白白嫩嫩的最是惹人喜愛。
這會兒,他卻是在榻上哭得雙眼紅通通,小鼻子也嗆得冒泡泡著。不時打著哭咯,小臉蛋上,更是起了嚇人的密密紅疹。
「怎麼會這樣?」與太子周昱一起到屋內的唐甜甜,驚呼著撲上去,一把摟起了小兒六斤。
「孫行年,去給皇長孫診脈。」對於唐甜甜完全不注意禮儀,直接就是撒了母愛的表現。太子周昱無視,吩咐著太醫孫行年話道。
「諾。」孫行年拱手行禮罷,小心對唐甜甜提醒道:「昭訓,還請讓小臣給皇長孫診脈。」
「對,對,麻煩太醫了。還請太醫一定救救小兒。」唐甜甜小心翼翼著,雙手捧了小兒到榻上。她邊是兩眼盯著六斤,還是話裡無助的求著。
孫行年瞧著這等情況,再拱手行一禮,顧不得應答什麼承諾。
瞅著皇長孫的情況,孫行年也是懼怕啊。畢竟,這可是東宮目前的唯一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後果小小太醫的孫行年真吃不住。
診了小嬰兒的兩手脈相後,孫行年臉色微變,道:「殿下,皇長孫入口與貼身之物,小臣需得仔細檢查一二。」
對於孫行年的請求,太子周昱同意了。
一一查了皇長孫周鈞的近身之物,還有入口之物。查來查去,孫行年沒發現問題所在,沉默道:「不可能?」
片刻後,這位孫太醫是抬頭,臉色更慎重一些,道:「殿下,小臣想給皇長孫的奶娘請個平安脈。」
這話一落,太子周昱是臉色變了。
孫行年話中之意,實在是太意味深藏。
由此,太子周昱眉間微皺,道:「張德,讓鈞哥的奶娘全部進來。」話語裡,周昱是同意孫行年的做法。
關乎了長子的安危,太子周昱甚是謹慎小心。
不怕求證,就怕真是關鍵之處,出問題了。
奶娘們讓張德喚進了屋內,一一行禮時,還是顯得臉色微微懼怕。
誰讓皇長孫出事兒,她們這些貼身侍候的,就怕讓主子們當成出氣筒啊。
「孫行年,請平安脈吧。」太子周昱擺手說道。
孫行年應諾,在給皇長孫周鈞的四個奶娘請脈後,眉間展開一二。
「殿下,這位奶娘的脈相燥氣,近期必是常食榮養海參丸一類的藥物。」孫行年指向一位穿著藍素色外裳的奶娘,非常肯定的檢舉了問題。
太醫話一落,藍素色外裳的奶娘忙跪下來,喊了冤枉,道:「殿下,奴婢沒吃藥,奴婢食的大廚房伙食。奴婢哪敢害皇長孫……」
「你冤枉不冤枉,孤會讓人查清楚。」太子周昱眉間動一動,望著貼身太監,吩咐話道:「張德,提去慎行司,仔細審問。凡有牽連的人,若屬東宮內的人員,你全權審問。」
當然,如果超出東宮的范籌,太子周昱的潛台詞很明白,就是讓張德上稟了他。
張德應話,隨後招了小太監,把藍素色外裳的奶娘押走了。
「皇長孫情況危否?」望著孫行年,太子周昱問了一話。當然,瞧著孫行年有空閒功夫,指證兇手,太子周昱就明白,應該不是太凶險。
「稟殿下,找到事情原頭,小臣按病因下藥。兩個療程後,皇長孫必能康復。」孫行年打了包票,太子周昱臉色好上許多。
旁邊一直當了觀眾的唐甜甜,這時,也是大鬆口氣的模樣。
「煩太醫給開了藥方子。」唐甜甜客套著說了話。孫行年拱手施一禮,隨後,方是提筆寫方了。
等藥方子出來,唐甜甜忙讓葉香、覃香去抓了藥。
「孫太醫,等藥抓來後,請你看一看。有太醫指導一下宮婢們煎藥,再是妥當不過了。這不,怕她們哪兒不太懂,壞著事兒。」唐甜甜也是以防萬一,怕抓來的藥被人動了手腳。這勉強算是找得一個蹩腳的理由。
太醫孫行年沒廢話,直接應承下來。
「周嬤嬤,你是母妃信任的老人,為何會讓皇長孫出事?」對於周嬤嬤善醫毒一事,太子周昱自然是明白的。所以,他這會兒提問的人,就是周嬤嬤這個皇長孫身邊最是得臉的奴婢。
「殿下,奴婢……」
周嬤嬤跪下認錯,話未說出口時。太子妃趙惠茵一行,進了屋內。
「殿下,被抓走的奶娘,是我挑給鈞哥的人手。怪不得周嬤嬤,是我這個嫡母識人不清,害鈞哥遭了罪。」太子妃趙惠茵先開口,一語劫了周嬤嬤的話。
「見過殿下。」這時候,隨著太子妃而來的丁妙兒、張珍瑜是忙給太子周昱福禮。
周昱擺手,讓起後。唐甜甜上前,給太子妃福禮。
太子妃歎息一聲,道:「是本宮的失誤,可讓唐妹妹這個生母,為鈞哥心疼了。」
「快起來吧,不必多禮了。」
有太子妃趙惠茵的話,唐甜甜起身謝恩。
只是臉上,卻是止不住流了淚。也不敢顯眼,就是低著頭抹了兩把。等唐甜甜抬頭時,兩眼眶子都是紅著呢。
「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唐甜甜微微帶著鼻音,望著周嬤嬤求了話,道:「殿下、太子妃,還請看在周嬤嬤照顧皇長孫的份上,饒了她這回吧。」
「妾……妾這些日子瞅著,周嬤嬤對皇長孫用心著。當初,妾能生下皇長孫,也有周嬤嬤的一份辛苦。」沒功勞,好歹還有苦勞。唐甜甜一幅厚道人的形象,還是非常生動著。
「要怪,也得怪暗害皇長孫的兇手。殿下、太子妃,請二位給皇長孫做主啊。」說著說著,唐甜甜是跪了下來,求話的意思,也是變成了喊冤,求給人間公道了。
「有一有二,皇長孫能逃了這一回,下一次回呢?妾想想,如果皇長孫……」唐甜甜嚶嚶哭著,道:「妾就是心如刀絞,恨不得代皇長孫受罪。」
「哇哇……」本著哼哼幾聲,已經哭累了,慢慢變鼻音的小嬰兒六斤。這會兒,似乎有心靈感應一樣,親娘哭得可憐,他又是跟著哭了起來。
看著面前的一場景,那是女人跟兒子一起哭得傷心,太子周昱除了歎息,還是歎息。
「鈞哥受委屈了。他是孤的長子,孤會給他公道。」太子周昱對唐甜甜望了一眼,神色未變,只是平靜的說道:「唐氏,起來吧。」
「太子妃,鈞哥的事情,孤讓張德已經開始審查。奶娘出事,雖是你挑選,不過,孤信你。你是孤的嫡妻,與孤自是同心同德。」當著女眷們的面,太子周昱給足了太子妃趙惠茵的體面。連敬重的話,也是撐足著場子。
太子妃趙惠茵是低頭一下,心頭著實歡喜,面上在這等情況下好太興奮。她就是輕輕「嗯」了一聲,道:「鈞哥一事,謝殿下的信任。鈞哥是殿下的兒子,自然也是我的兒子。」
「他喚我一聲母妃,我也是喜愛著。」太子妃趙惠茵還是忙忙補了一句話。
「唐氏,你要是心不安,暫時留下來陪陪鈞哥。」在女眷們的羨慕目光裡,太子周昱說了此話。然後,轉了眼神,望著太子妃趙惠茵,叮嚀道:「太子妃,你有孕在身,未免沾上病氣,孤陪你先回寢宮。」
有太子周昱的話,對於唐昭訓留下來,正大光明的接觸兒子,太子妃趙惠茵是完全不吃味了。擺明著,太子周昱更看重嫡子啊。這是太子周昱非常讓太子妃趙惠茵滿意的地方。
有太子周昱、太子妃趙惠茵的離開,奉儀丁妙兒、張珍瑜自然也是跟著告辭了。
留下來陪小兒六斤的唐甜甜,是與周嬤嬤相禮苦笑一下。
「嬤嬤,有孫太醫在,六斤一定會痊癒的。」唐甜甜鼓舞了氣氛,道:「更何況,這不是什麼大病,只是吃差了東西。」
「孫太醫,是這麼個情況吧?」
「回昭訓,皇長孫只是過敏之症,精心照顧下,必是快速康復。」孫行年還要給查看了藥材,這會兒,自然是留下來收拾了皇長孫的救治詳情嘛。
有孫行年再三保證,唐甜甜是真落下塊心裡的大石頭。
待宮婢葉香、覃香抓了藥材歸來,由孫行年一一再是翻撿整理後,便是開始煎了藥方子。
皇長孫的藥湯,上爐子開火。
太子周昱和太子妃趙惠茵是回到了寢宮。
「這一回鈞哥出事,周嬤嬤雖然瞧著無辜,母妃必是會追問情況。太子妃……惠茵,你有什麼話,與孤講嗎?」太子周昱話到後面,還是喚了太子妃的閨名。
女子閨名,給親近人喚的。
偶爾裡,太子溫情脈脈著。太子妃趙惠茵只感覺著,心尖尖像是讓人劃過一樣的麻麻著。
「殿下,是擔憂母妃怪我嗎?」
「你是孤的嫡妻,母妃是孤的娘,孤左右為難。」太子周昱講出的一席話,在太子妃趙惠茵聽著,挺像甜言蜜語嘛。
「殿下……」
「孤想,此是東宮之事,不必讓長輩心憂。」太子周昱似乎下了決定一樣,道:「而且,鈞哥是孤的長子,他的生母份位太低,怕是讓人看輕了,方才敢薄待。」
「提昭訓唐氏的品級為承徽,惠茵以為如何?」
太子周昱的話,太子妃趙惠茵自然不想同意。
不過,她又捨不得打破跟太子周昱目前的溫馨氣氛,良久後,咬牙點了點頭。
「承徽品級,區區小事。」
太子周昱語氣緩緩,安慰著太子妃,道:「你是孤嫡妻,孤甚愛重你腹中的嫡子。更何況,長子鈞哥,也是撫養於你膝下。孤,是在意你,惠茵。」
「只是宮裡,有宮裡的規距,孤這個太子,亦是難啊。」

  ☆、第29章

對於太子周昱的耳邊私語,太子妃趙惠茵是聽得心暖啊。
再是心中的不滿,在此時也是消退。
「一切依殿下便是,我沒有異議的。」趙惠茵回了話,還是指著小腹處,道:「這個孩兒,殿下在意,我心裡好歡喜。」
「惠茵,你能理解,孤心中甚是安慰。」太子周昱彷彿卸下重擔一般,臉上還是微微笑起來。那溫文爾雅的模樣,像極了詩經之中讚的如玉君子。
被迷得腦中暈乎的太子妃趙惠茵,哪還有心思吃醋?
有太子周昱和太子妃趙惠茵的話,唐甜甜從昭訓品級提了承徽的事情,自然是讓東宮的其它女眷們,那是羨慕嫉妒了無數回。
少不得,次日裡,女眷們是上門給唐甜甜道喜。
「謝謝妹妹的恭喜,只是我喜不起來。皇長孫的紅疹未消散,還得吃了藥湯。這心裡……」像是梗咽,唐甜甜泣語道:「是真難受著,昨個宿,我都沒合過眼。」
原來是嫉妒在心頭的女眷們,這會兒,除了跟著唐甜甜的語氣,是同歎息擔憂了兩句外,倒也沒旁話了。
女眷裡,奉儀丁妙兒、張珍瑜自然是親自來道了喜。
至於李良娣嘛,則是差宮婢送了賀喜禮。
倒是太子妃趙惠茵發了話,說是待皇長孫身體痊癒,才是聚了東宮的女眷們,給唐甜甜補了小宴,也是東宮關了門,自個兒慶祝一下。
眼下裡,自然是皇長孫重要,一切押後了。
唐甜甜藉著小兒的病情,打發了來道賀的女眷們。
然後,她自然是領著宮婢葉香、覃香二人,又是去了皇長孫周鈞的寢屋裡。
陪著兒子養病的日子,唐甜甜的心情卻是平靜著。
「嬤嬤,你說說,如果一直這般沒人嫌棄我和六斤礙事,那應該多好啊?」唐甜甜瞧著睡得甜蜜的兒子,難得平緩了情緒,與周嬤嬤述了話道。
「宮裡的日子,瞧著平靜?也是難得的。哪曉得,哪天裡就是風雨來臨呢?」周嬤嬤望著唐甜甜似乎低沉的模樣,勸話道:「承徽是皇長孫的生母,您是貴人兒,注定是富貴一輩子。老話都說,富貴榮華來,半點不由人。想享受,總得勞些心力累的。」
「受些累嗎?」唐甜甜呢語。
片刻後,她笑了,道:「累,我不怕。就怕我倒了,六斤將來長大了,都不記得我這個生母,那可怎麼辦?」
宮裡的女人,爭到最後,就是這麼可悲的。
說不定,自己的孩子,最後便宜著的人,是別人。
「便是為了六斤,我也倒不得。」眼神越來越亮,像是天空上的明月。唐甜甜的雙眼裡,是一種活過來的神采。
「人啊,只要自己不倒,什麼事,什麼坎,總能渡過去的。嬤嬤,你說是吧?」唐甜甜笑臉盈盈。她望著周嬤嬤,問道:「六斤長大了,會不會怨我這個生母呢?給不了他好的身世,還得讓他陪我吃苦?」
「承徽說差了,皇長孫是頂頂尊貴的人兒。能做承徽您的兒子,自然是孝順著您呢。」周嬤嬤笑得樂呵,道:「再說,殿下寵著承徽,奴婢瞧著東宮裡,承徽是個大福氣兒的人。將來必是一直得寵的命。」
「借嬤嬤的吉言。」
唐甜甜從周嬤嬤這些話裡,算了趟一趟了這位老嬤嬤的想法。
兩人有共同的利益,都是巴著她的小兒六斤。
至少,唐甜甜很清楚,目前的情況下,周嬤嬤還是非常能信任的。
想到這些,唐甜甜低了頭,望著睡呼呼香甜的兒子,她笑了。
她想,等小兒六斤長大了,大概不會記得他的幼時,曾經得過這麼一場病吧?
在心中,她暗暗的歎息到,六斤,別怪娘,娘只想奪回你,不是真想傷害你。而且,事前都是仔細計算過的,無論如何也不會害了孩兒你的。
吶,你不會怪娘的,對嗎?
唐甜甜似乎在心頭,對小兒六斤問著話。她的手,輕輕的撫上了小兒六斤的小臉蛋。那紅疹在唐甜甜的眼中,並不可怕。她總覺得,她的孩兒再醜,也是最可愛的啊。
當晚,太子周昱在唐甜甜的屋裡用了夕食。
歇覺前,她給太子周昱寬了衣裳。卸發時,卻是微微停了動作。直望著銅鏡裡的太子周昱,唐甜甜晃然歎息。
「孤,哪不對?」
閨閣之中,太子周昱情緒還是陂為放鬆的。
對於此問話,唐甜甜指尖微動,她拂過太子周昱的眉間,笑道:「殿下,傲然凜凜,妾……想求您,卻是又開不了口。」
「求什麼?」
一個女人向男人求話,不外乎名利地位。太子周昱認為,他給了長子生母應該得的地位了。所以,這時候問話時,帶上了疑惑。
「求什麼?」在嘴裡嚼著這三字,唐甜甜的雙眼之中,淚花浮動。她落了淚,無聲的哭泣著,道:「妾想求殿下,收回了承徽的位份。」
「妾只想,待太子妃生下嫡孫後,能不能換得皇長孫回了妾的身邊撫養?」唐甜甜突然跪了下來。都有話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女兒呢,值得千金否?
跪下得自然嗎?
身在別人的屋簷之下,唐甜甜心頭實苦。
「妾是一個女人,妾亦是一個孩兒的娘。離了兒的娘,時時是擔心了兒,可睡得好,睡得香?可吃得飽,吃得甜?」女兒的心思是細膩的,唐甜甜只是想告訴了面前的太子周昱,她在意她的孩兒。
其實,能不能奪回孩子,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唐甜甜只是盼,在太子妃生下嫡子後,在太子周昱會有那麼些遲疑?
誰讓這位殿下,也是被抱養到陳元後身邊養大的呢。
同病相憐,咳……這個理由,是唐甜甜能想到,能暫時利用上的東宮儲君弱點吧?
「妾聽周嬤嬤講過,殿下被抱走後,康妃娘娘是一宿一宿的睡不安穩。現如今,康妃娘娘的小庫房裡,都是收藏著無數件的小衣裳,那是康妃娘娘當年一針一針繡給殿下的啊……」唐甜甜藉著杜康妃,也是表了她的心跡。
誰讓她也是繡了,那麼多的小衣裳小布兜呢。
「陳元後大度仁善體貼,可康妃娘娘還是時時見不得殿下,周嬤嬤等老人哪個不知道,康妃娘娘給殿下繡的小衣裳,收攏了幾大箱,卻是一件也沒有送出去?」
這雖然有點指責陳元後那啥把持了東宮儲君,不讓杜康妃親近。不過,實乃詳情。畢竟,哪個女人都不會想白養一個兒子,便宜了其它女人的。
「親兒穿不得娘繡的小衣裳,親娘想抱抱兒,都只能巴巴的看著奶娘嬤嬤摟懷裡。殿下,妾每日見著皇長孫……多想摟一摟,看看是不是重了些,是不是胖了些?」
跟周嬤嬤學過抱孩子的技巧,可唐甜甜用不上啊。
這時候的唐甜甜已經哭得跟個淚人兒一樣。
她演戲演得入了骨子裡,自個兒憶起的都是思念孩子之情啊。
「妾也想著守了宮裡的規距,妾應該避開了六斤。太子妃是殿下的嫡妻,養著六斤是他的福氣……」說了許多庶子養嫡母身邊的好處,最後,唐甜甜抬頭,看著太子周昱,她的目光之中全是遺憾的神情,道:「可是,妾做不到啊。」

  ☆、第30章

好大膽的女子。
這是太子周昱腦中浮現的第一印象。
隨即,他又是心思一動。敢如此妄為著,在太子周昱面前表白了心跡的女人,此是唯一的一個啊。
按說,周昱應該提步離開。畢竟,宮裡不守規距的人,應該受懲罰。就像是太子周昱本人,也逆不得他父皇一樣。
可事實上,太子周昱既然沒有提步離開,也沒有開口說出懲罰之意。
母子分離嗎?
周昱想的是,原以為他給這個女人的恩寵夠多了。現在看來,也許賞錯了地方?
「你選秀進宮,當知道家世清貴,身份端重者,方得高位。孤一直簡拔於你,賞得是你的知敏識趣。」有一個女人,與其它的人女人總是不同。不是愛慕的目光,而且待人的態度。被人仰望太久,太子周昱亦是凡人。總想尋得一個清靜的港彎。
這一切,在大膽吐出有孕後,面前的女人給了太子周昱這等感覺。所以,眼下她似乎想破壞這種寧靜嗎?
「殿下,妾做不到啊。夜夜熬心,枕難安眠。」唐甜甜吐著話,她在試著解釋了她的立場,道:「太子妃給殿下生下嫡子,尊貴如您者,也定會嫡庶分明……妾……」
「妾,只是希望在這小屋子裡,妾能閉耳裝傻,以為妾和孩子是得到殿下在意的。」唐甜甜一直在想,應該如何做?不會真正的逆了這位高貴者的心?
那麼,便是投誠麼?
世間無論男女,總對愛慕之人,哪怕不是多喜歡,也會寬容些吧。
無關虛榮,皇宮裡的真感情,似乎在刀劍風霜的陰謀陽謀裡,例外顯得耀眼啊。
「君若青松,妾似蒲柳,妾只是愛慕於殿下,想抓住與殿下的每一點、每一滴感情,妾錯了嗎?」越是表白,越是哭泣。
不過,只有唐甜甜自己知道,她的哭,也許是壓仰的太久。在這個陰晦不明的皇宮裡,稍是心理正常的人,於沉寂之中待日子常了,不是越來越沉默,就是開始染黑了吧?
「妾錯了,殿下,您告訴妾,妾是不是錯了?」
唐甜甜的哭訴,何嘗不是一種女人的武器。柔弱如花的女子,在這等束手無力的皇宮裡,還能抓住的一點寵愛,除了在男人面前的示弱外,還有別人的法子嗎?
沒有家世者,如唐甜甜目前勢力太小。想左右不為難,余是妄想。
「妾錯了,妾不應該如此不知地位身份的差別。妾應該跟隱於花叢中的太陽花一樣,哪怕追逐陽光,也不應該獨顯於人前。可六斤……是妾與殿下的孩兒啊……」哪怕想盡情哭一場,唐甜甜都做不到。
她就是哭時,也得想著,如何哭得更美妙些。
至少,不能真讓這位太子殿下惡了她。
真是可惡的皇宮,而她唐甜甜真是莫名可悲的女人吧?哭訴之時,她想著自己時,如此感歎。
「好……」
「殿下,不同意妾的看法……」
唐甜甜本想在謝尾之時,抹平了這一翻哭訴的衷腸。太子周昱突然的那個「好」字,給嚥著她了。
「殿下,您同意了?」
唐甜甜不是試探,而是幸福來得太突然,總有些不真實感。
看著承徽唐氏的小心翼翼,太子周昱哭笑不得。他點頭,異常肯定的說道:「孤說好,孤答應你的請求。」
如果說,曾經在太子周昱心裡,真是想把長子周鈞給太子妃撫養。那麼,那是因為太子周昱想真心拉攏趙氏代表的北地門閥,以及趙氏背後的一部份宗室。
只是在太子妃趙惠茵一而再,再而三的越過底線,謀害他的子嗣後。太子周昱不得不死心了。
本著做戲做全套,太子周昱身為東宮儲君,不可能休妻。
佔著太子妃位置的趙惠茵,除了病逝外,不可能有第二條可走。
太子殺妻,實在是一件青史之上,留惡名千古的事情。
別說是太子,就是天子,稍稍要些臉的帝王,都不能容忍這事。
皇家不缺病逝的媳婦,可不太代表太子真是能為所欲為。要不然,前一世的太子周昱也不會被廢了。
最後,太子周昱也沒有想,真給父皇嘉定帝留個心狠手過辣的印象。所以,他下的套,除了裝下太子妃,連二皇子周景,淑妃三方面的勢力,全是籠罩了進去。
誰被打擊的更狠?太子周昱這個東宮儲君,都是受害者嘛。還得博一博嘉定帝的憐憫。
可世間有一種東西,叫計劃趕不上變化。
翻譯成太子的話,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太子周昱也沒有想到,太子妃讓他弄的假孕,在華麗一轉身後,成真懷孕了。
太子妃雖然可惡,但是,太子妃趙惠茵肚子裡的孩子,在太子周昱眼中,一點也不可惡的。那是他的嫡子,堂堂東宮儲君,如果不想有嫡子,純粹就是騙人的。
立嫡立長,儒家的禮法,嫡在長之上。
當年,太子周昱立為東宮儲君,佔一個長字;更佔了陳元後抱養的半個嫡子身份。
二皇子周景為何一直出頭挑釁東宮,不就是瞧著,他這個太子周昱的地位來緣於陳家嗎?
作為陳家親外甥的周景,一直認為太子周昱是搶了他的東西。
這個東西,除了太子之位,就是陳家的勢力支持。
「殿下,妾不謝謝您。」唐甜甜忙拿帕子擦了臉,眼睛還是紅通通跟兔子似乎的望著太子周昱,說道:「妾若謝您,就是拿您當著外人。」
指著這屋內的方圓寸尺,唐甜甜彷彿一笑,道:「妾想,在這一個小小屋子裡,沒有旁人時,您只是妾的夫君,您只是六斤的父親。」
山花燦爛,靜若奔兔。
太子周昱陡然之間明白些,他為保待著對面前的女子某些憐惜。
原來他還是在意感情的。
「好。孤答應了你一回事,不介意再答應你一回。」
於家國大業無關礙,太子周昱想,他亦是做一回民間的普通百姓。不過一屋之地,於他人無阻。
「殿下,妾太過於歡喜。妾想去漱洗一下,好像剛剛失禮了。」
以宮裡的規距而言,確實是失禮了。不過,難得看到一回真情綻露,太子周昱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介懷。
待唐甜甜退出去,吩咐葉香、覃香備了熱水,是想擦試了臉,再是補補妝容時。
太子周昱在細細品了微涼的茶。
他沒有倒了溫在小爐上的沸水,而是含著那一絲的涼意,心中思量著,太子妃趙惠茵與長子周鈞這般分開的好壞之處?
「唉,孤心軟了?」這是自問。
太子周昱在一瞬間,心頭微動殺意。
一個影響他情緒的女人,在太子周昱冷靜下來後,卻是梗於喉咽。
宮中爭權,無處不驚心。
那一步走錯了,就是一子錯,步步皆錯。
太子周昱不想投子認輸,前一世的結局,他不想再經歷。
十年圈禁,再來一回,太子周昱*,也不會被人按下如鳩雞。苟且偷安的日子,那種於心的折磨,太子周昱受夠了。
「影響孤的女人嗎?」殺意在膨脹,太子周昱的神情有些許的扭曲。
就像是入魔的人,一切的惡欲在壯大。
「殿下,妾尋了給六斤做的小衣裳。您說,他會喜歡嗎?」
看著給他感覺,是突然接近的女人。太子周昱一瞬間回神來。他望著面前,還是小聲嘀咕與擔憂著,小兒這會不會喜歡,那會不會被新布匹傷了肌膚的操心時。
周昱心頭歎氣,他也許瞎想了?一個小女人,圍著他轉憂,圍著他們的孩兒轉憂,哪可能阻了他的大事?
周昱笑他自己,何時膽小到怕了,這麼一個弱小的女人,而且,還是他自己的女人。
「是不是再多漿洗幾次,洗得柔軟了,六斤穿上舒適?」唐甜甜抬頭,對太子周昱問了話道。那語氣裡,陂是尋問,又是再求了確定。
太子周昱看著,想到了他小時候養的小雪兔。是不是也像了這麼巴巴求撫順毛的可愛呢?
「你覺得這般為好便成。」說完話,太子周昱發現,他是真伸了手,撫了唐甜甜的頭。
大人撫著小孩兒的頭,是一種長輩與晚輩的親膩。
唐甜甜被太子周昱撫了頭,好不適應?
看著唐甜甜微囧的神情,太子周昱哈哈大笑起來。
他感覺到,這個女人的頭頂,好像沒有其它女眷愛抹上的頭油,湊近時還有一股親香的味道。不是油膩的泰西香水,而是那種植物的天然味道。跟一個人躺在了樹蔭花叢中,享受著陽光午後,很相似啊。
「殿下也覺得好嗎?」唐甜甜甩去她心頭的怪異感,笑問道。
「很不錯。」頷首回話,太子周昱答非所問的回道:「你一直都這樣不錯,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跟大家道歉,昨天停電,偶沒能上傳。
今天補回一更。

  ☆、第31章

人如草、如花、如樹,豈可能一成不變?
從出生到成長,從繁華到衰敗,總有那麼一個過程。
唐甜甜總覺得太子周昱的要求,是為人所難了。
不過,誰讓這位殿下是唐甜甜惹不起,還得供著的活菩薩呢。
她仰頭,回視著太子周昱的目光,道:「殿下,妾若不變,有一日,您討厭了妾,能親口告訴妾嗎?」
「妾怕一直等殿下回頭時,等殿下偶爾裡注意妾一眼時,殿下已經把妾忘記了。」唐甜甜拉起太子周昱手,撫上了她的胸口,很煽情的說道:「這是妾的心,為殿下跳動著。」
太子周昱看著唐甜甜的雙眼,他的眼神如炬,似乎想看透些什麼。
最終,在唐甜甜的愛慕裡,太子周昱心中唏噓一聲。他的念頭是輾轉反側,良久,歎道:「哪日厭了,孤會告訴你。」
「殿下,妾想給六斤繡些小肚兜,來年夏時天熱,他穿上遮了小肚肚,不容易受涼。紅艷艷的小肚兜,像不像極了年畫裡的福娃娃?」唐甜甜扯來一小跨籃子裡的紅布,還是指著裁剪好模樣的小布匹,興致勃勃的尋問了話道。
跟一個女人聊著傷感的問題,突然畫風一轉,成了嘻哈之事。
太子周昱都是望著面前的小女人,覺得驚個一跳。
莫不成每一個做了母親的女人,總是這般怪異?
周昱望著唐甜甜的興奮,突然想到了他的生母杜康妃。
「殿下,這是妾繡給您的。如果您不喜,妾重新繡便是。只是不知道您喜歡什麼樣的繡紋?」唐甜甜從小跨籃子裡,拿出了一串兒的荷包。
五顏六色的荷包,不同繡紋的裝飾。以太子周昱的眼光看來,曉得這必然是花了不少功夫積累而成的。
「為何繡好了時,不送給孤?」太子周昱拿著那串兒的荷包,手中一一翻看過。
不管是繡有雄鷹圖案、繡有青松圖案,繡有莽龍圖案等等不同繡紋的荷包,太子周昱掂量著看過後,不解的問道。
「殿下佩戴過太子妃的荷包,佩戴過何承徽的荷包,妾以前沒那個膽。」咬咬唇畔,唐甜甜吐出呢語,道:「怕妾是不自量力。」
「不過,殿下答應了妾的請求,樂意妾和六斤一起享受您的庇佑,妾就明白了。妾在殿下心裡,總有一分的位置。」唐甜甜抬頭,用一個女人仰慕的目光,望著太子周昱虔誠的說道:「這一分的位置,妾知足了。妾想,告訴殿下妾在意您,是真的一直在意著。妾從前只是不敢講出來。」
「現在敢講出來?」太子周昱有些興趣盎然的問道。
「嗯,殿下不討厭妾,妾敢講出來了。」唐甜甜點點頭,表示就是這麼個意思。
太子周昱聽罷,哈哈大笑起來。
嘉定十七年,對嘉定而言,是一個不錯的年月。至少,在秋前的大秦朝軍事大利上,那是龍顏大悅。
等著秋後,太子妃見紅,嫡孫有礙時。
嘉定帝是大怒了。
「擺駕永和宮。」御書房裡,嘉定帝一話落,貼身大伴程忠恩恭敬應諾。
小心翼翼的態度,自然是怕被炮灰掃著了。
淑妃是何等人?作為帝王身邊的親信,司禮監秉筆太監的程忠恩那是一清二楚。這位永和宮的主子,在內宛之中是六宮榮寵,□下三皇子四皇子,還是俱養在身邊。能沒攏絡了聖心的本事?
眼下裡,連永和宮的主子都被聖上開怒了,程忠恩心頭就明瞭,天大的事情發生嘍。
永和宮的主位,淑妃孫謹玉年方三旬多,保養適體,一眼讓人望去時,不過二十來歲。容貌美,那是不肖多提。
就是那一身的氣度不凡,更是纖濃合度,如畫中走出的絕代佳人。無怪乎,這些年裡嘉定帝一直寵愛有佳。
「聖上萬安。」
淑妃給嘉定帝福禮時,臉上是歡喜的。
永和宮的隆寵,一直是淑妃孫謹玉得意的事兒。畢竟,宮裡的女人,除了爭子嗣,更得爭寵愛。要不然,便是真有本事生下來,也未必有本事養得了。
聖上一句話的事兒,哪個女人白撿個兒子,也是可能發生的。
「都退下,朕有話與淑妃講。」嘉定帝來時心頭大火,在見到淑妃臉上的高興模樣時,反而平靜下來。
不得不說,看著淑妃的美貌,嘉定帝是真喜愛的。
寵著寵太久了,沒兩分真感覺,那是不可能的。嘉定帝揮手讓宮婢奴才們退下去,除了給淑妃顏面,也是給三皇子四皇子留了體面。
宮裡的事情,是一體二位。
母子之間,更不可能沒牽扯。
嘉定帝是皇宮裡長大的帝王,哪會不清楚。皇子未開府時,是子以母貴;皇子開府後,是母以子貴。
不管心頭是不是有氣,嘉定帝還要顧息他自個兒的慈父嘴臉。
「太子妃差點小產,朕的嫡孫差點沒了。」嘉定帝說著話,望著淑妃時,眼神裡陂有打量的意思,觀察一二更顯仔細。
宮裡沒傻子,能坐穩永和宮的主位,得到帝寵的淑妃娘娘,更是心思玲瓏。
嘉定帝不肖兩語,淑妃就是心思起伏。她猜測到,她八成被人栽髒,成了暗害太子妃的主凶?還是幫兇?
心中雖懂帝王之意,可帝王的話還沒挑明了,淑妃只能裝傻。
男人太精明,總希望身邊的女人愚笨些。
不是為了襯托,而是希望睡覺時,得個安穩。不想時時身邊都離不開算計與陰謀。
當然,這總是世間人的一廂情願。
天真無邪,善良純真的女子,來了皇宮起的那一日,就注定改變著。
要麼,被同化,要麼,被吞噬。
淑妃能活下來,活得有滋有味,讓三宮六院的嬪妃們羨慕嫉妒著。不肖說手段心思,哪樣兒的把式,可都不會缺少的。
鬥志鬥勇的皇宮嬪妃生涯,小白兔也夠養成了,披著羊皮的狼啊。
所以,此時的淑妃孫謹玉是模樣端莊的聆聽著,嘉定帝接下來的話。她沒插一言,沒多一語,連臉色也是沒變了半分。這份養氣的功夫,很了得。
揣著明白裝糊塗,淑妃孫謹玉有幾分能耐的。
「朕的好淑妃,你就沒話對朕講講?」嘉定帝在誘惑了淑妃,或者說,他想看看淑妃的態度。雖然鐵證如山面前,可嘉定帝的心中,還是信任這個他寵愛的女人。
一旦推翻了淑妃的「真面相」,嘉定帝是承認他自己識人不清呢?還是承認他的皇宮裡,他的枕邊人是蛇蠍心腸?
哪樣嘉定帝都不想承認。
可在兒子與女人之間,不肖多做決定。嘉定帝就先做出選擇了。
太子妃差點小產,這被害的人,是太子的嫡子。是嘉定帝的嫡孫,未來大秦的繼承人。這個身份夠重,牽連到的人有嘉定帝的二兒子,還有他的寵妃孫氏。
哪個都不弱的角色,讓嘉定帝舉棋為難。
嫡孫何等重要?關係了國本。
嘉定帝再想慈父,再想寵著愛妃,也比不得他心頭的萬里江山,也比不得大秦的祖宗基業。所以,二皇子周景被嘉定帝在心中,徹底的打上一個大叉號。
作為一個揣著理想,夢昧著皇帝寶座的皇子。在嘉定帝眼中,老二太蠢了。要是真讓這個兒子坐上龍椅,大秦朝的江山,能穩嗎?
眼界小,在他這位帝王還在,就能害了嫡孫,如果他不在呢?是不是每一個兒子,都落不得一個好下場?
「朕本起意,借幽州大勝,年關將至時,讓你升為貴妃。祖宗廟前,皇后小祭,你為陪祭。」嘉定帝說著他原本的打算,他越是說得緩,淑妃孫謹玉的心越是跳得利害。
聽得嘉定帝的話落時,淑妃孫謹玉心中想明白了,她這一回栽得很慘。
因為,一個寵妃最怕的,不是地位低了。宮裡的地位,還不是帝王一句就給的。畢竟,不干係了皇后的國母位置。餘下的嬪妃,就是帝王的妾室,天家也可以有私事的。
「聖上,太子生母尚在,妾怎麼能居於高位?」淑妃沒說太子妃的事情,她甚至提也沒有提一個字眼。
淑妃孫謹玉心頭清明,她不能入了別人的套。
不管其它人信不信,至少,她這個淑妃不能讓聖上認為有罪名。要不然,這是一個污點,一根刺頭。將來,就算是再奪得了寵愛,也會讓面前的聖上,心存疑惑。
帝王之疑,會要人命的。
伴君如伴虎,有天下榮華的富貴,就有天下最致命的危機。
淑妃孫謹玉此時,恭敬跪下,伏了身,說道:「妾如果不知宮規禮儀,豈不是妄害聖上和太子的父子之情?」
知進知退,這是嘉定帝眼中,一直可人兒疼的淑妃。
不得不承認,這一刻,嘉定帝似乎遲疑著,他的淑妃不像會辦這等傻事的人。謀害嫡孫的罪名,真兇是淑妃嗎?
還是說,淑妃被栽髒?
三言兩語裡,淑妃孫謹玉抓住了嘉定帝的脈搏啊。
「你……」越是遲疑,嘉定帝的多疑就越嚴重了。或者說,淑妃表現的太完美,讓嘉定帝不敢相信?

  ☆、第32章

「先起來吧。」嘉定帝的雷霆之怒,在淑妃的化解之下,倒底消磨了不少。於是,口吻淡淡的說道:「朕考慮你的話,有道理。貴妃一事,確實太突然了。」
嘉定帝是感歎,就是晃如一點小事,風過無痕。
可對淑妃孫謹玉來說,這是天大的信號。
那便是風過了,至少,暫時是浪平靜了。
渡過一劫,淑妃孫謹玉不會覺得,她的運氣太好。
在侍候著嘉定帝心情算得平靜的離開後,淑妃一個人坐那兒是生了良久的悶氣。不是在思己過,而是在思誰下的手?誰得了好處?
宮裡的女人,不可能沒敵人的。
人無傷虎意,虎還有吃人心。
淑妃的榮寵生涯裡,銘記在心頭的話,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所以,她在恨著,誰奪了她的天大機緣。
奪人前路,猶如殺人父母,此大仇也。
想著一步之遙的貴妃之位,想著這個宮裡皇后之下的第二位尊貴人位置。淑妃為此籌畫了多少年?一朝全付於流水。
「等本宮抓住兇手,本宮必要爾償還十倍百倍。」淑妃恨到了絕點。可她更清楚,多疑的帝王之心,沒有遠離永和宮。眼下的時候,她什麼都不能做。
要演活了一個帝王眼中的愛妃,不能太狠,不能太弱。太狠了,帝王不喜,太弱了又是宮裡的累綴。
淑妃能做的,就是吩咐了下面的人,按著不太緊的腳步查一查。
效果如何?
淑妃不敢抱太大的幻想,因為,一切的結果必然是頭頂上的帝王想告訴她的結果。
真相?
那得許久以後,真正完全渡過危機了,淑妃孫謹玉才能慢慢查明白的事情。
好好的活下去與真相如何?有時候,就是這麼矛盾的存在著。
嘉定帝離開了,吩咐了大伴程忠恩派人去二皇子府傳話,把前個幽州大勝後剛剛冊封給這個兒子的郡王爵位,一擼到底成了光桿司令。
原來的郡王府,眼下的二皇子府裡,二皇子周景是恨得牙癢癢。
「本王……本皇子什麼時候不敬母后?父皇偏心東宮,實在欺兒太甚。」對於御史上奏,他在陳元後的忌日招伎就寢一事,二皇子周景心中實在不平。
他哪就過寢?就是關門閉府的聽聽小曲兒。
御史一奏,嘉定帝就批,沒半點給周景這個兒子辨解的機會,就是判案了。
「殿下,聖上也許是在敲打殿下。」王爺爵位沒了,這王爺的稱呼自然也不能用。陳敢對這位皇子表哥拱手說話時,都是小心提心著。聖心不在,二皇子府往後怕得安份趴著吧?
「敲打?除了老大這個兒子,父皇何時看本皇子順眼過?」周景很不平,大聲罵道:「本皇子出生入死去幽州打仗,老大在東宮享福。憑什麼用命掙個王爵,說擼沒就擼沒了?」
這王爵周景很看重的。
雖然只是小小的郡王,可好歹比老三老四光頭皇子強啊?
「殿下,聖上獨斷。您可不能逆了聖意,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陳敢瞧著二皇子周景那張嘴,沒什麼不敢說的。都是為這位皇子憂心,哪天這些話傳到聖上耳裡,天長日久之下,怕是二皇子消掉聖上的慈父之心,未必落個好下場啊。
聖上,那是二皇子的父,也是二皇子的君。
天、地、君、親、師,在儒家的觀念裡,除了天與地,君王是世間最尊貴的存在了。
「本皇子不會這麼算了,父皇的意思,本皇子逆不得。總要有人,付出代價。」二皇子周景落下狠話道。
陳敢不再多語,低了頭,心裡都在想著,不知道現在退下二皇子這艘注定要沉的船,來得及嗎?
嘉定十七年,路過了尾聲,迎來了嘉定十八年。
正月十五,元宵節。
宮裡很熱鬧,太子周昱和太子妃趙惠茵參加皇家的大宴去了。留下來的女眷們,湊了一桌子是聚上一聚。
當然,在小宴開始前,總得對留下來的兩尊主位,是先呈了酒敬上,表示敬意。
余後,才是女眷們相互祝福一席話,一起吃了席面。
席面之上,坐於左首的人是良娣李靜婉,右首的人承徽唐甜甜。而張珍瑜、丁妙兒分別是坐了二人的下邊。
「一歲復一歲,我敬妹妹們一杯。」李靜婉笑著舉了杯。
此時,唐甜甜三人自然是回敬。
「年年歲歲,妹妹說,人生幾何?來日如意否不猜測,不過,今日我高興。咱們姐妹們不妨飲得盡興?」李靜婉眼眉間,盈盈笑意。
唐甜甜只是輕輕抿上一小口,意思意思後,就是擱了杯子。
酒這東西,似乎喝了後,腦袋暈乎,就是一醉解千愁?
實則,除了誤事外,唐甜甜不覺得有什麼好處。能不飲,她是不飲的。
四個女人用了席面,飲了酒。在等著皇宮要放的煙花時,太子妃趙惠茵是回了東宮。
四人忙給太子妃福禮,待起後,從太子妃趙惠茵的嘴裡,曉得太子周昱還在大宴之上,陪著嘉定帝。
「妹妹們,看回了皇宮的煙花盛景,也是好事。一年難得瞧見著,也是美。」太子妃趙惠茵的話落,皇城的暗暗天穹上,就是閃現了無數的流星雨一樣的煙花,時聚時散,美不勝收。
曾經更瑰麗的煙花,唐甜甜也見過。
不過,在看著女眷們似乎都很專注的盯著時,她也沒有另外。
「煙花易冷,繁華夢逝。雖美,也不過一剎那間。」唐甜甜想,她不稀罕的。
短暫的美,她欣賞不來。比起似煙花般的曇花一現,她更喜牡丹的華貴。曇花太仙,牡丹更有凡間氣。唐甜甜有時候想著,她就是這麼一個俗氣的人。
煙花散了時,太子還沒有歸來。其它的女眷們都離開了,太子妃趙惠茵獨留下了唐甜甜。
「太子跟本宮提過,等本宮腹中的嫡子出生後,皇長孫鈞哥,送回到妹妹身邊撫養。妹妹聽得這個消息,歡喜嗎?」太子妃趙惠茵問話時,帶著些好奇的目光。
可唐甜甜卻是骨子裡一涼,莫名的第六感告訴她,眼前的太子妃似乎有些陰鬱?
哪怕是太子妃笑得燦爛,唐甜甜信了她的直覺。她低頭,恭敬的回道:「妾聽殿下和太子妃的吩咐。」
「有太子妃給殿下添上嫡子,聖上與皇后娘娘、康妃娘娘知道後,必然萬分歡喜的。」
有句話怎麼說的,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唐甜甜想,她一個小女子,也是同樣做得到的。
「借妹妹吉言。」太子妃趙惠茵笑了一下。隨後是擱開了話題,與唐甜甜尋常聊幾句。直到趙嬤嬤的提醒,太子妃方是讓唐甜甜告退離開。
待唐甜甜離開後,太子妃趙惠茵是望著奶娘趙嬤嬤,問道:「嬤嬤,本宮最近心緒不寧,睡得不踏實。你說,殿下把皇長孫還給唐氏,是不是唐氏起了什麼心思,在背後挑動?」
對於隱患,太子妃趙惠茵是非常忌諱的。
而且,越是懷孕後期,太子妃總生出一種莫名的焦躁感覺。
說不上原由,太子妃趙惠茵就是不安心。
太醫雖然常勸,太子妃趙惠茵便是為了肚子裡的嫡子,也得努力放鬆心思。可就是心緒難寧,攪和著這位太子妃安胎難穩。
「主子,殿下既然提了話,您眼下也是快到生產的時候。這重要日子裡,不能節外生枝。一切待主子生下嫡皇孫,慢慢調養好身子骨後,再處置不遲。東宮裡,一切自然由主子做主。殿下那裡,對主子也是非常尊重著。」
趙嬤嬤看來,天大地大,沒她的主子趙惠茵肚中的嫡皇孫大啊。
這不光是太子妃的希望,也是趙氏宗族的希望。
趙嬤嬤的勸誘,壓抑了趙惠茵一些的想法。
她片刻後,說道:「罷,等本宮平安生產後,再來解決這些隱瞞。眼下裡確實是腹中的孩兒重要。」
輕重緩急,太子妃趙惠茵還是分得清。
嘉定十八年二月。
天地復甦,萬物成春。
太子周昱最近有些春風得意,至少,在二皇子周昱落馬後,朝堂之上沒有雜耳的聲音了。
儲君之位的穩當,讓太子周昱心情爽快不少。
想著再過些旬月裡,就是添上嫡子,太子周昱更是腳步輕快啊。
不過,就是再心情舒服,太子周昱也沒有忘記,淑妃沒怎麼損失。三弟周旻、四弟周匡還在後面虎視眈眈。
前面的狗弟老二是倒下了,後面注定會竄上來兩個虎弟老三老四。
太子周昱起過心思,是不是先把要搶他位置的弟弟們,全部壓下去?
不過,偶爾注意到他父皇嘉定帝的那張臉,還有一直在他父皇手裡握著的京城兵權,太子周昱按下了他的急燥。
「慢慢來,孤有時間,再等等……」太子周昱這麼提醒了他自己。
話語呢於耳畔時,周昱於書房內,是省視了窗外老樹上抽出的嫩芽。
太子周昱心頭一動,老樹抽新芽,已經不是去年的芽,不是去年的枝葉。那麼,借殼孵蛋,未嘗不是法子?

  ☆、第33章

太子周昱的心思動了,他拿出填了九九消寒圖的那份耐心,準備現在開始佈局。
京城之中,最要緊的兩處,在太子周昱看來。一處是皇宮的禁衛軍,一處是九門提督大營。這兩個地方的管轄權,實乃皇權安危之要害處。
從古至今,天家的血腥兵變,莫不是從這兩個地方鑽了漏洞。
正因為關鍵處,誰家的眼睛都盯著。
嘉定帝自然也不例外。
太子周昱是下一任的天子,儲君的地位是天然的繼承人。大義的名份,只要坐穩了東宮的位置,就是會一直落他手裡。
周昱不相信的地方,是嘉定帝的聖意。
前一世,周昱很自信,這一世,周昱很不自信。
天家,給不了這位太子安全感。他像是一個黑暗中求生的人。在汲汲的小心翼翼試探著,他的領域有多大?有多小?
「父皇,兒臣樂意看您磨劍,卻怕您依然猜忌。」
父強子壯的局面,強勢的帝王哪是好侍候的?太子周昱每一天的謀算,都是生活逼出來的。
他在籌謀著,拉攏了對他而言,最為關鍵的兩個位置,以防萬一……
三月春末,天地回暖。
唐甜甜聽得宮婢傳消息時,都是嚇了一個大跳。
「太子妃生產了?」
太子妃趙惠茵生產,可是大事兒。作為東宮的女眷,唐甜甜自然得去候著。這是下位者,必需要遵守的宮規。
未免去得太晚,被人抓了錯處,唐甜甜雖然驚訝,不過,還是忙喚了葉香、覃香,一起趕去了太子妃的寢宮。
待唐甜甜到時,除了奉儀丁妙兒早早到了,其它的女眷們尚未趕來。
二人見禮,也沒多話。畢竟,現場氣氛,實在不是什麼說話的好地頭。
約過了小半刻鐘,良娣李靜婉和奉儀張珍瑜也是到了。
四人見禮後,除了作出擔憂的神情,望著太子妃的產房方向外,就是相對無言了。
屋內,少傾,傳來了痛呼聲。
唐甜甜是過來人,聽得出來是太子妃生產的慘叫。
不過,也就是兩聲罷後,便是無聲無息了。
這,是什麼情況?
唐甜甜念頭一轉,想著裡面有產婆、嬤嬤、宮婢等眾人,想是太子妃沒大問題。要不然,早是鬧暈乎上了。
既然沒聲音,怕是太子妃嘴裡咬了東西,在省著力氣生孩子。
見不著產房的情況,女眷們是眼神各異的安靜等候著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具體過了多久,唐甜甜不知道。不過,太子妃趙惠茵還未生下孩子前,太子周昱是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女眷們給太子周昱福禮時,這位殿下的神情都是沒太在意。看模樣更是關注著,屋內的太子妃生產情況。
未時(北京時間13點至15點)二刻鐘,唐甜甜等女眷是站得腳發麻了。產房內,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
「哇……」
那是一個小生命,降臨世間的宣告。
片刻後,產房門開了,產婆嬤嬤護著一個包裹嚴實的小嬰兒出來,行禮恭敬說道:「恭喜殿下,太子妃生下一個小郡主。」
「是個女兒?」太子周昱問話時,有些遲疑著聲音。話落,他更是橫了眼神,望向了不遠處,跟來的太醫孫行年。
孫行年此刻是額頭見冷汗,忙拱手說道:「殿下,小臣當時確實是診出男脈。」至於為什麼生下來是一個皇孫女?
孫行年只能猜測,是不是他醫術不精?
孫太醫最後找來找去,找著的理由,只能猜測著,是太子妃的脈息過弱,加上思慮過重。
胎兒在母體不安,調養困難。當時,孫太醫被太子妃懷疑醫術不精,早早排斥在信任的對象外面了。
當然,這些話在此時,孫太醫自然不敢多辯解的。畢竟,事情出簍子了。
「當時,非小臣一人診出此脈,陳太醫亦是如此擔保。」這時候,孫行年很沒什麼義氣,把他旁邊非常得太子妃信任的陳老太醫給拉出來充了數。
雖然是太子周昱的信任人,可面對東宮儲君的怒火,孫行年覺得還是需要有人分擔大壓力的。
陳老太醫可是院判,在太醫院還算得位高權重,另外也深得嘉定帝的信任。
對於這位老太醫,太子周昱倒沒有過份的為難。
「抱小郡主進屋,孤稍後進去看太子妃。」雖然是一個女兒比較失望,太子周昱好歹還是親爹,不會真嫌棄了自己的崽。他就是一時失望,覺得自己可能得當回出耳反耳的人。
誰讓太子妃肚子裡的孩子,是一個女兒呢。
皇長孫鈞哥,太子周昱在趙惠茵沒生下嫡子時,是絕對不可能讓庶子養在生母身邊了。要不然,這是把皇長孫明晃晃的放在北閥的對面。
皇宮之中,子嗣的夭折,除了生病意外,人為的原因更是大因素。
就是為了孩子的平安,太子周昱都得杜絕宮外勢力的黑手。
「諾。」產婆嬤嬤等人,見著太子樂意親自探望了太子妃,就明白著東宮的女主人位置穩當著。這時候,自然是應話後,便是臉上多些喜色的摟了小嬰兒回屋裡。
產婆剛回屋不久,又有宮婢跑出來,稟了一個大消息。
連旁邊的唐甜甜等人,都是嚇了一個大跳。
「太子妃是雙胎?」太子周昱驚呼。
「陳太醫,你是多年老院判,當初未曾診出太子妃是雙胎?」太子周昱這時候,望著陳老太醫的眼神很冷。這位老太醫心中苦也,雖然早曉得有這麼一天是真相大白的時候。
可關係了自家老小的性命,陳老太醫還是一條道走到底。他拱手行禮,回話道:「太子妃脈息過弱,臣醫術不驚,未曾診出雙胎之脈。請殿下責罰。」
說罷時,陳老太醫跪在地上請罪。
「是不是瀆職,孤做不了太醫院的主。一切交給父皇宣判吧。」陳老太醫的院判之位,不是東宮太子周昱說擼就能擼的。更何況,太子周昱也不可能逾越皇權的敏感之地。
哪怕是為了不挑起他父皇的猜疑,太子周昱都只能插手到止。至少,明面上如此。
一時間,院中氣氛凝固。
「張德,你親自送走陳老太醫。記住,詳盡的把東宮裡發生的事情上稟。」
太子周昱吩咐了話。
他的貼身太醫張德恭敬應諾。
陳老太醫被押送走了,孫行年有些暗暗神傷。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同為太醫,孫行年很清楚,陳老太醫一定清楚雙胎之事的。要不然,太子妃能這麼信任這位老太醫,明面上暗地裡都排擠他這個太子的心腹?
雙胎,生在王爺之家,都算不得大事。可生在有繼承權的東宮,就是天大的麻煩。
特別是太子妃真生下嫡出的雙生子,那可真是一場大災難。
想到這些時,孫行年微微望了一眼產房方向,他知道的是,太子妃九成賭贏了。因為,先生下來的是小郡主,只要再生下一個小皇孫,陳老太醫就算是丟職罷官,也必然會得到某些大人物的補償。
這一刻,許多人都在緊張的等著,太子妃的第二孩子性別為何?
太子周昱也很緊張,一處之地的唐甜甜同樣在緊張。
唐甜甜在心底打氣,盼著太子妃生一個兒子。這樣的話,她的六斤就能回身邊了。
許是老天爺聽到了唐甜甜的訴求,等產房裡再傳來一聲嬰兒啼哭時,片刻後,有產婆來報喜。
「太子妃生下了小皇孫……」
小皇孫啊,真是好事。
唐甜甜這麼想到。
此時,她旁邊的良娣李靜婉卻是低頭,眼神陰鬱而毒辣。她無聲的呢喃著,這個孩子怎麼不去死?趙惠茵,你憑什麼平安生下孩子,你得還我孩子的命……
「不,太子妃,太子妃血崩了……」
產房裡,有驚呼聲傳來。
「小皇孫,小皇孫……」
產房裡面,似乎一片混亂。
太子周昱怒氣沸騰,他在這一刻,哪還明白出大事了。
等到這位殿下踏進產房時,產房已經收拾過一翻。
太子妃臉色雪白的躺榻上,旁邊的一個嬰兒正哭的利害,而另一個小嬰兒卻是沒有發出聲音。
「殿下,救救孩子。」
太子妃趙惠茵望著急走到她近處的太子周昱,聲音吵啞的說道。她的眼神裡,滿滿是祈求。
「孫行年,還不滾過來診脈?」
對於太子周昱的驚呼,孫行年不敢擔擱。
可是,這位太醫也沒法子,畢竟,他是太醫,不是萬能的佛主。
「殿下,太子妃生下雙胎,血崩嚴重。小臣……無能為力。」如果是生第一個孩子時,孫行年還有把握。可太子妃是強行是生下了第二個孩子,時間擔擱太久,孫行年自問是無力回天。
太子妃的事情,讓孫行年嚇得夠嗆了,再稟了太子妃生下的孩子情況時,孫行年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小郡主身體無大礙,只要好好調養些日子,必能完全健康。」
「小皇孫,脈息太弱,小臣……小臣無能為力。」
說完話時,孫行年直接跪了太子周昱的面前。
「不……」大喊一聲後,太子妃趙惠茵慢慢嚥下了氣。她的雙眼,都是瞪得大大的,似乎並不甘心。
「鳳生龍死……」太子周昱嘴裡無聲說了四字。一時間,面如死灰。
屋內,瞬時,除了小女嬰的哭聲,再無旁音。
作者有話要說:白天有事,沒碼成字。所以,一更。
跟大家道歉,對不起哈。

  ☆、第34章

剛剛出生即夭折的小皇孫,加上去逝的太子妃。整個東宮是將面臨著,一場大風暴的襲來啊。
一對龍鳳胎,一死一活。
對於皇家而言,並不是一個什麼好的兆頭。畢竟,流言非語什麼的,總是禁不了悠悠眾口。
「太子妃生產時的相關人員全部關押,送慎行司候審。」太子周昱最後的吩咐,只是暫時壓制了這一件事情。
審問了幕後的詳情,是必然的。結果如何?周昱這個東宮太子猜測,他怕是都會站了輿論的風尖浪口上。
出了產房時,太子周昱的腳步陂是沉重。
周昱不知道等著他倒台的幕後,有多少的推手在等著東宮儲君倒下的那一刻。
「呼……」仰望著京城的天空,周昱吐了一口氣。瞬時,他的心情平靜下來。
周昱很清楚,此時此刻,他還有硬仗要打。
龍鳳呈祥在皇家的引申之意,男則喻為龍,女者喻為鳳。
太子周昱怕有人暗裡中傷,東宮的龍鳳胎出生時,是鳳生龍死一事。
太子周昱更怕,如果父皇迷信,不喜他的嫡女……是什麼後果?又或者有人挑逗,讓父皇想掩飾了此回一死一活的龍鳳胎一事。到時候,他的嫡女下場會怎麼樣?
「那是孤的孩子。」嘴裡似乎鼓舞了自己,太子周昱實知,他的手有些顫抖。
雖恨太子妃的不合作,暗裡拖後腿。可對於子嗣,無論男女,太子周昱都是喜愛的。那到底是他的血脈。
「孤護著。」
太子周昱在挑戰著的人,不是他的父皇,更不是輿論。而他自己的底線與堅持。
一個小孩兒,都護不住。周昱想,他這個東宮儲君未免太沒本事?
「去御書房,孤要見父皇。」在張德立於身側,小心謹慎時,太子周昱提一句話。然後,他是神色鎮定的提步離開。
張德恭敬跟著,但是,這位太子的貼身太監明白,一場皇宮裡的硝煙開始了。
前面有剛被送走的陳院判,後面太子殿下就是親自求見聖上。
太監張德都猜想,怕只怕,問題越演越大,漩渦越轉越大,拉進來的入局者,自然是越來越多。
如此,東宮的壓力,可想而知了。
御書房,嘉定帝辦理朝務重地。
這裡,可謂是整個大秦朝最尊貴的地方。出入的朝臣閣將,沒一個是簡單的人物。從這地方發出的指令,隨時可以更改了大秦朝上上下下無數人的命運。
嘉定帝沒有審問院判陳老太醫,甚至於這位帝王都沒有見一見,這個他曾經算是有點印象的老太醫。
嘉定帝只是吩咐一句,讓大伴程忠恩料理了陳老太醫的事情。像是午後渴了,喝了一口茶水一樣的隨意,接著,便把這位太醫院的陳院判給擱在腦後。
等太子求見時,嘉定帝正從朝臣的折子裡,勉強抽出些空閒,道:「宣太子進來。」
程忠恩應諾,隨後躬身出了御書房。
太子周昱求見時,神情是委屈著,像一個孩子受了冤枉,不得不與父親告狀時一樣。
這時候,太子周昱要用的身份,不是東宮的儲君。而是嘉定帝的兒子,這個容易得了帝王憐憫的身份。
「父皇,兒子無能,連自己的妻子孩子都護不得。兒子這個東宮太子,當得哪有臉面見父皇?」太子周昱自然是沒直接哭出來,畢竟,一時間沒拉下了顏面。所以,他是努力著擠紅眼眶子,跟無能為力時哭出來的感覺,沒啥兩樣。
「太子,究竟發生什麼事?」
嘉定帝尋問,自然是因為他前面在批了折子,暫時還沒接到太子妃這個兒媳婦沒了的消息。
東宮沒封鎖,不過,消息漏出去的速度沒太子作選擇的決斷來得快。
本來的壞事,在太子周昱腦中一轉後,這位殿下想到的便是先發制人。
原由簡單著,太子周昱原本的打算,是計劃著借太子妃的假孕一事,框住了他的敵人。
沒想到,太子妃真懷孕了。
太子周昱好歹沒黑心眼到,連自己的子嗣也下手。所以,他按耐了前面的打算,只是在上一回收尾時,把二皇子周景一人藉著太子妃小產見紅的清掃尾戲,給打落了下去。
早早備上的一切證據,這時候,不可能不用?
太子周昱藉著這一回不利局面,殺也要殺出一條路,把東宮的障礙給平掉。
「太子妃去逝了,兒子剛出生的嫡子夭折了……」說到這裡時,太子周昱像是衝破堤壩的洪流一樣,洶湧澎湃的情緒全部激發出來,一時間當了嘉定帝的面,嚎啕大哭。
一個男人哭起來,像什麼樣?
絕對沒有美感的。
不過,在嘉定帝的眼中,卻是頭一回見著成年的長子如此失態。
「老大,朕的太子,你是東宮儲君,豈能失態?」嘉定帝嘴裡這麼說,心裡可未必這麼想。見著太子的真情流露,嘉定帝心中還是真正關心這個兒子的。
有句話說的好,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太子周昱的哭訴,完全是激起了嘉定帝的多疑帝王之心。
在嘉定帝的眼中,太子一日之間,沒了嫡妻,沒了嫡子。這事情的影響,恐怕不小啊。
哭,有用嗎?
太子周昱在嘉定帝的話落後,自然是收了聲。
演戲嘛,總得點到即止。
太子周昱目的很簡單,就是搶先在嘉定帝的心裡,把事情定個性質。
別小看這小小的一步機會,那應味著帝王查到了結果時,某些事情的重要性,某些人物的命運,很可能結果完全不同的。
人,對第一印象,總是會有些偏陂的。
太子周昱打的就是這麼一個主意。
太子周昱在御書房裡,跟嘉定帝擺弄了東宮的難處。
在東宮裡,唐甜甜離開太子妃的寢宮時,腿都有些發軟。
出了宮門前,她沒敢回頭,就是仰望了一下天空。唐甜甜總感覺著,天變了,像是風來了,陰暗了,要下暴風雨一樣。
等回了寢後,唐甜甜望著葉香、覃香,歎道:「咱們都小心些,東宮怕是要起亂子了。」
葉香、覃香聽這話後,心頭俱是一顫抖。
東宮要大變天,人人都是居危啊。
就是這時候,還有訪客來了唐甜甜這裡。
見著奉儀丁妙兒時,唐甜甜心頭驚訝,面上沒表現出來,只是問道:「丁妹妹,似乎不擔太子妃一事的影響?」
「擔心有何用?」丁妙兒搖搖頭,沒太在意的模樣。恰恰相反的是,她望著唐甜甜時,滿臉的笑意,恭喜了話,道:「妾要恭喜承徽姐姐,皇長孫養不了太子妃的膝下,必然是會回了承徽姐姐的膝下。」
「承徽姐姐,是如願以償了。」丁妙兒的話,說著像是恭喜聲。
不過,於唐甜甜聽來,怕是這位要索了報酬。
「我若真得回孩子,必不會忘記丁妹妹的功勞。妹妹的肚子什麼時候大起來,遞個信兒,我必盡全力便是。」唐甜甜沒打算過河拆橋,更何況,奉儀丁妙兒敢跟她合作,怕是有底氣的。
「聽著承徽姐姐的話,妹妹先謝過了。」
丁妙兒望著唐甜甜,臉上全是喜色的模樣。
似乎得了唐甜甜的保證,奉儀丁妙兒心滿意足了。她沒有久坐,隨後,即是告辭。
唐甜甜送走了客人,難得想想,她在這等變故將臨的時刻,好像最需要的東西是頭腦冷靜來著?
唐甜甜怕,越是關鍵時,越不能行差一步。一時情緒激動,哪地方就是容易出錯子了。於是,她撿起未做完的女紅,折騰起手藝活。算是待屋子裡,安心的靜候東宮天變。
一動不如一靜,特別是風雨飄搖之時,唐甜甜能握住的籌碼太少,她也不敢動彈著引了別人的注意。
在夕食前,唐甜甜見到了太子周昱。
二人沒一起用了夕食,周昱只是告訴唐甜甜,他來是吩咐一些事兒。稍後,便會離開。
「妾聽著,殿下您說就成。」
唐甜甜話中平靜,心緒卻是起伏。她猜測著,太子想說了小兒六斤的歸宿嗎?
「孤來,是想告訴你,孩子暫時沒法子回你身邊。」太子周昱的一句話出口,唐甜甜心頭跟挖了一個洞口一樣。
「孤得給趙氏一個交代,同時,還得讓東宮暫時安定。」太子周昱享受了天下第二尊貴人的榮耀,承擔些責任再是正常不過。
「你不必擔憂孤的承諾作廢,只是稍微延後些日子。」周昱解釋這話時,停頓了一下,道:「孤會想法子,在迎娶新的太子妃前,升你為良娣。到時候,你以皇長孫的生母身份撫養他,自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太子周昱的話,解釋夠清楚了。
唐甜甜曉得,她的這份照顧,勉強算是額外紅利。
是太子憐惜她生的小兒六斤,還是憐憫她這個女眷呢?唐甜甜不想考慮的太深入。
因為,太子能低頭稍稍思考一下,為他人著想的辦事手法。於唐甜甜看來,算是攻克東宮太子的漫漫長路,已經初步見效了。
飯票大人有好回應,她總是有點感動的。
雖然想劃劃小指頭,比了一丁點的好感大小尺度。但是呢,在最後的關頭,唐甜甜還是拍散了她的胡思亂想。
「六斤能回身邊,殿下憐愛我們母子,妾無憾事了。」
能從新得回孩子,做一個完整的母親,唐甜甜對未來還是充滿了希望的。
作者有話要說:碼了兩章,結果沒存好。然後,偶就變成了一章。
想哭,……
跟大家道歉,本人今天打算三更滴。結果,變成了一更。偶討厭自己,居然沒做到三更。

  ☆、第35章

對於唐甜甜而言,要回了小兒六斤,就是天大的事情。
對於太子周昱而言,扳倒了敵人,立於不敗之地才是當務之急。
機會難得,太子周昱豈能讓其白白溜走?
十五,月圓。
春時,天色挺美。
在此時,唐甜甜望了月,心中卻是思量著,明日杜康妃的召見。
太子妃去逝後,發生的事情不算少。
先有元後陳氏一族,被人上折子參了舞弊瀆職一案。聽說,二皇子周景,也牽連在其中脫不得身。
後是永和宮的主位淑妃娘娘,被聖上關了禁閉,解禁之日都沒個具體的日期。
朝堂不安穩,宮裡不安穩。
杜康妃的召見,讓唐甜甜難免心裡猜測一二?
東宮尚沒有迎娶新的太子妃,唐甜甜的小兒六斤尚未回了身邊撫養。
這些事情,都擱了起來,讓唐甜甜放鬆不了啊。
不管唐甜甜怎麼心頭猜測,次日,她還是領著宮婢葉香、覃香,前去了長春宮給杜康妃請安。
長春宮,唐甜甜來的次數少,認識的人更少。
不過,杜康妃身邊信任的方嬤嬤,她還是認得的。
有這位老嬤嬤引著,一行人進了長春宮的殿內。
見著杜康妃時,唐甜甜福了禮。
「起吧。」杜康妃的聲音,聽著隨和。
唐甜甜謝過後,起身得了話,方是落座。
瞧著唐甜甜坐下,杜康妃沒有急著問話,而是打量著她。
良久後,杜康妃笑了,說道:「是個美人兒,難怪太子喜愛。也是有福氣,生下了鈞哥。」
「都是太子殿下抬愛,當不得娘娘的稱讚。」在杜康妃的面前,唐甜甜恨不得有多規距,就表現的多規距。
特立獨行什麼的,她一點也不想有。
誰讓男人看女人,與女人看女人,這角度不同,觀感不同呢。
自古以來,婆婆和媳婦的關係,總是陂為複雜的。
更何況,唐甜甜和杜康妃的關係,還算不得正緊的媳婦與婆婆。
嗯,在唐甜甜看來,太子妃才是杜康妃根紅苗正的媳婦兒。她啊,許是杜康妃一句話,就得給摁趴下。
宮裡的嬪妃,能活下來的女人,都是利害的。
唐甜甜怕,杜康妃哪看她不順眼了。
「太子跟本宮商量過,要提你為良娣。」看著起身回話,尚算得恭敬的唐甜甜,杜康妃沒再說坐下二字,只是順口就是談了她的心事,道:「這東宮的良娣名額,只有兩人。李氏佔一個,你再佔一個,就沒多餘的位置。太子心中,對你倒是陂為另眼相看?」
這話說的,彷彿多給了面子。
唐甜甜聽著,卻是覺得杜康妃也許在心裡頭,未必高興著她佔了良娣的名額。
為什麼?
唐甜甜想來想去,只想得到,她是不是攔了誰的路?
「今年大選,聖上定會指了新的太子妃。本宮瞧著,也可以在世家貴女中,再指了一名良娣。你,明白本宮的意思嗎?」杜康妃的話,就差沒明說,讓唐甜甜識趣點,把沒到手的良娣位置讓出來。
能讓嗎?
在太子和杜康妃二人的選擇中,不肖多想,唐甜甜恭敬再福一禮,回道:「妾,萬事聽殿下的吩咐。」
「爹娘在家,曾教導妾。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女子當謹記,三從與四德。」唐甜甜雖然不喜這等封建束縛的玩意兒,不過,不代表她不樂意借了皮,便宜了自己撈好處。
她態度不變,就是暗裡拒絕了杜康妃的威脅,說道:「殿下是妾的天,殿下讓妾如何,妾便如何。」
油鹽不進的唐甜甜,像是一粒銅豌豆,嚥著了杜康妃。
「伶牙俐齒,有一張巧嘴。」杜康妃撇了唐甜甜一眼後,給了這樣一個評價。
「罷了,你既然不願意,本宮也不攔了你的青雲路。且退下吧。」杜康妃一擺手,讓唐甜甜告退。
唐甜甜離開了長春宮,心情是沉重的。
她不是沒想過,兩頭討個好,盡量不得罪了,那些惹不起的神仙頭頭們。
只是,杜康妃的行事,沒給了她機會。
對於唐甜甜來說,目前最直接的領導是太子,其它的總是隔了一層。
如果惡了太子,哪怕是討好了杜康妃,也是無濟於事的。
更何況,杜康妃想讓唐甜甜推辭了太子賞的良娣位置。巔倒了飯票大人的意思,真的好麼?
唐甜甜完全不覺得,大男人主義的太子殿下,能接受有人忤逆了他好意?八成在高貴者眼中,這叫不識抬舉吧。
唐甜甜離開了,帶著一肚子的惆悵。
長春宮裡,方嬤嬤小聲提議,道:「娘娘,這樣真的好嗎?」
「本宮是為了太子好,兩個名額的良娣位置何等重要?豈能白白浪費掉。」站在當娘的位置,杜康妃自然是巴不得,多給東宮拉攏了一些得力的妻族。
「再說,這唐氏不是沒同意嗎?太子要生氣,也不會拿沒影兒的事情,跟本宮置氣。」杜康妃沒把這事兒放心上的模樣。
方嬤嬤想想,再思了聽得的這話,也是懂了兩分。隨即,不再多勸。
離開長春宮的唐甜甜,跟杜康妃的心思差不多。
她自然不會把這事情,直白的告訴了太子周昱。畢竟,一個弄不好的結果,就是變成了挑拔太子與生母之間的母子感情。
那等白癡事,唐甜甜是不會做的。
十五月圓,十六月更圓,如銀盤般酒了光輝,給整個天地間蒙上了皎潔的銀紗。
這晚,唐甜甜沒有早早歇下,而是難得的賞了月。
出乎唐甜甜意料外的事情,便是太子周昱在大晚上,到了唐甜甜的屋裡用了宵夜。
消食後,二人洗了一回鴛鴦浴。
從耳房歸來,唐甜甜整個人的臉色,都是扉紅著。
全身的肌膚,更是像煮熟了一樣,沾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薄紗。
「有些熱嗎?」
太子周昱問話時,聲音有些沙啞,低沉的嗓音聽著有一股的誘惑味。
「嗯。」唐甜甜輕輕的膩歪了一聲,兩人從耳房歸來,自然是準備歇息的。
不過,有了這嫵媚的聲音後,太子周昱又覺得,也許可以讓夜更漫長些?
白晝裡,總是朝事與忙碌,夜晚裡,免不了更放鬆與愉悅。
太子周昱的心情很暢快,身體更舒坦,所以,他想再做些快活的事情。
於是,燭光明,寢屋內,春意融融,濃濃的似了人生最美妙的時光。
第二天,唐甜甜起得很晚。
太子周昱仍是早離開了,她醒來時,整個身體跟被車攆過一樣的倦怠著。
「葉香,備熱水,我要沐浴。」唐甜甜準備再用熱水去去乏。
對於唐甜甜的吩咐,宮婢葉香應了諾,隨後,便去備了水。
等著沐浴好,用了朝食後,唐甜甜人是精神飽滿。
「去皇長孫那兒。」太子妃沒了,頭上沒直接的領導人,唐甜甜在太子周昱沒反對的情況下,隔上一兩日,就是樂意去小兒六斤那裡逗個彎。
見著孩子,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周嬤嬤還是跟唐甜甜說了一小會兒話,提了一個消息,更是上了唐甜甜的心頭。
「皇后娘娘最近宣召了不少的世家貴女入宮。今年大選,八成這些世家貴女裡面,會出了新的太子妃,還有三皇子妃。」
瞅著太子妃的新人選,不可能空了太久。
唐甜甜不敢奢望這等位置的,她的家世壓根不夠格。這時代,同樣得拼爹。
三皇子妃嘛?
不曉得為何,唐甜甜的腦海裡,浮現了原身唐甜印象中的那位王妃來。
審氏嫡女,閨名寧清。
整個京城,甚至傳出了四全姑娘的美名。
「如果……」唐甜甜免費得來的原身記憶沒錯的話,這位後來是新帝的皇后吧?
一個跟太子妃的氣質相像,同樣賢惠名兒滿皇家的好媳婦?
只是,三皇子當王爺的年月裡,好像三皇子的後宅,子嗣貌似也不豐厚?
又是一個利害人物。
唐甜甜下了這樣的標籤。
不過,最終,唐甜甜更關心的事情,還是太子周昱的新太子妃會是誰?
花落誰家,東宮主母的榮耀,還是耀動著天下人心的。
「按著往年的大選,今年秀女們入宮的時間不會太久了。」唐甜甜說著這話時,語氣平靜著,她道:「我更關心六斤什麼時候能回了身邊?夜長夢多啊……」
錢落了別人口袋,就是別人的。
再好的東西,只有真裝了兜裡,才能安心。
就像是自個兒的孩子,沒養了身邊,唐甜甜真是一點也不踏實。
「是啊,承徽得趕緊想法子,讓皇長孫早些回身邊。萬一新太子妃入宮,事情就不妙了。」東宮有太子妃,那做主的一票權力,這位女主人的自由度還是非常大的。
「嬤嬤說得是啊。」
唐甜甜也是認同的。
與周嬤嬤說著話,唐甜甜更是不時的注意著,睡得香甜的孩子。
胖呼呼的小臉蛋,跟紅蘋果一樣,誘人想咬一口。
看著像個大金娃娃的自家崽,唐甜甜明白的很,她任讓了什麼,也絕對不會把娃拱手讓人的。
「孩子離了娘太久,不是好事兒。」唐甜甜低頭,端量著她的娃娃,笑得溫柔,道:「快了,娘帶六斤回自個兒的家。」

  ☆、第36章

七月,最是天熱時。
京城,整個天下的目光之所在。
嘉定十八年,很多的名門貴女都是熱情洋溢的踏進了皇宮大門。她們帶著家族的期盼,揣著無邊的夢想,走進了人生的名利場。
大選,拉開了帷幕。
誰屏中閱選,誰貶謫落地,在這時候,還是為時過早的。
長春宮,杜康妃最近坐得很安穩,既沒有召見秀女,也沒有串了哪位嬪妃的門。
她只是清閒的修剪著盆栽中的花枝,對身邊的方嬤嬤問道:「皇后娘娘召見了秀女?」
「一共召見了七位秀女,全是今年大選中,家第顯赫的門閥嫡女。」
「看來,太子和三皇子的嫡妻,會在這七位秀女中挑了?」杜康妃伸了小剪,一邊輕輕剪下了盛開著的木芙蓉,一邊說了話道。
「娘娘英明。」
「別讚了本宮,誰知道真假?聖上沒下旨,一切都可能。」杜康妃笑笑。
她是把手中的花,在鼻間嗅了小會兒,然後,轉頭望著方嬤嬤,吩咐道:「在秀女中,挑兩個好生養的,送去東宮。不用門第太高的,免得讓新太子妃為難。容貌的話……」
沉吟一下後,杜康妃才說道:「挑著中上便成,過份冒尖兒的嬌媚氣,本宮不喜。」
「諾。」
對於杜康妃這個當娘的,給太子塞些延綿子嗣的女眷,方嬤嬤自然是恭敬應承話。
這事兒,在杜康妃這裡,似乎就是到此解決了。
太子喜不喜?
完全不重要。
三年後,自有大選,太子不喜,再挑了新秀女便是。
皇家,最不缺的人,就是塞給帝王、皇子們的女人。
大選,有三大關。
初選、復選,再是入宮小住,由宮裡的主子們閱選。
能走進了閱選的秀女,都是經過大浪淘沙的精華,差不了哪兒去。
不肖說美貌、才德,哪處總有拿手的。
審氏的嫡女,審寧清自然也不例外。
審家,此回參選的秀女,有兩人。
一人是審寧清,另一人是審寧清的庶妹。
姐妹二人都過了復選,進了閱選一關。對審氏家族而言,這是好事兒。畢竟,多一人入選,就是增加了保證。
但是,對於審氏姐妹二人,就未必是好事兒。
宮裡,不可能讓審氏出兩個留牌子的秀女,總要淘汰掉一個。
「姐姐讓皇后娘娘召見過,妹妹這一回,八成會被擱牌子。這些東西,妹妹用不上,姐姐不妨收起來。」在閱選的前一天,審寧清的庶妹把家族裡,給秀女打點的銀票是交了出來。
對於這些銀票,審氏姐妹二人都有的。
雖然不曉得庶妹是什麼意思?
審寧清還是拒絕了這位庶妹的意思,安慰道:「別急,明天閱選後,才知道結果。眼下哪料得准?妹妹容貌比我清麗,想是更得主子們的喜愛。」
比起審寧清的嫡女氣度,庶妹自然差了些許。
要說到容貌的話,審寧清比起庶妹,又是比不過。
只是,皇家選秀,可不光選了容貌,家世才是重頭戲。
審寧清心頭有一種感覺,這一回,她一定會中選。只是,會被指婚,還是留牌子進皇宮,就是不敢猜測了。
庶妹的好意,審寧清拒絕了。
在閱選的當晚,有教養嬤嬤專門提醒過的審寧清,還是檢查了她的包裹。
審寧清心中清楚著,包裹裡面的衣裳,是明日閱選時的穿著,一定不能出了紕漏。
「是誰?」
翻檢之時,審寧清驚出了冷汗。
萬萬想不到,細心如她者,還是中招了。
如果沒有嬤嬤的提醒,沒有暗中另備了衣裳,是不是明日就被人暗算了?
審寧清在宮裡的小住日子,並不太久。可這些閱選時,與其它秀女們的相處,還是讓這位審氏嫡女成長良多。
「呼」的一聲,收好了包裹。
審寧清沒有追究,因為,沒有證據的事情,在宮裡抖漏出來,並非是明智的做法。
一切為了閱選,審寧清是靜寧心緒,彷彿不曾動搖。
大選,秀女們殺出自己的前程富貴路。
東宮,太子周昱在結交著,他認為應該結交的對象。
八月秋來,皇宮選秀,終於是在尾聲。
嘉定帝在選秀結束後,賜下了兩道聖旨。
一道,是給太子妃的。另一道,是給三皇子妃的。
欽天監很忙碌,要算好了東宮太子,還有三皇子的成婚好時候。
東宮,太子周昱得知了他的新一任太子妃時,表現的很沉默。
「審氏?」
審寧清,前一世的三皇子妃。
太子周昱想不到的事情,就是他父皇把這個女人,指為了他的新太子妃。
審氏一族,前一世,完全是太子周昱的敵人。這一世,好像要上東宮這艘大船?
敵對變幻,太子周昱都覺得晃如一夢。
「張德,傳孤的話,皇長孫抱回生母唐氏身邊撫養。」下了決定後,太子周昱又吩咐道:「良娣唐氏的寢院,置換到東邊的雅閣裡。」
雅閣,是東宮小建築裡的二進院子。
地方不算小,當然了,給新的良娣唐氏換院子,有了長子的名頭,太子周昱吩咐時還是理直氣壯的。
聽得太子的一翻話,張德應諾,隨後去辦了事兒。
審氏一族,在得到嘉定帝的聖旨時,就是合族上上下下,滿是興奮與高興。
東宮穩如泰山,太子賢名有傳,審氏成為太子的妻族,未來的後族,豈能不覺得天上降了大餡餅?
「恭喜姐姐。」
作為一同入宮的審氏女兒,審寧清的庶妹恭喜之時,眼神之中的濃濃羨慕掩不了。嫉妒什麼的,更是半星兒不敢有。畢竟,選秀結果一出來,往後,就是天差地別。
只要有點腦袋的人,都不會得罪了未來的靠山。
「妹妹有母親做主,挑得佳婿。我同樣得恭喜妹妹一聲。」
審寧清對於庶妹的落選,心中沒任何的猜忌。這時候,更是拉攏了這個妹妹。畢竟,她的生母已經做主,給這個妹妹挑一門非常不錯的婚事。
看了未來的妹婿家世份上,審寧清都是非常樂意給了妹妹體面的。
更何況,同為審氏女兒,將來免不了一起攀附於家族這棵大樹的。豈能不相互幫襯?
未來的太子妃,審寧清在審氏一族的地位,自然變了。
傳旨後,宮裡的嬤嬤更是進住了審府。
太子妃若大婚,東宮就是有了新的女主人。
唐甜甜升了良娣,更是奪回了兒子,自然也是搬了新院子。
這等大喜事,在新院子裡,唐甜甜免不了要請女眷們吃一回酒宴。
來道賀的女眷,除了良娣李靜婉稍稍晚些時辰。其它的,俱是先到了。
「趙妹妹,柳妹妹,可是嬌嬌的新人兒,唐良娣姐姐可得多心疼心疼。酒宴上,多讓兩位妹妹飲兩杯。」奉儀丁妙兒捧得場,一開口就是說著暖場的話。
她嘴裡的兩位妹妹,分別是奉儀趙嫵娘、奉儀柳玉清,這二人是杜康妃新賜到東宮的女眷。
「丁姐姐這麼一說,可別嚇壞了兩位妹妹。」奉儀張珍瑜瞄了一眼後,就是笑道:「唐良娣姐姐吩咐了話,到時候,真是喝壞了趙妹妹、柳妹妹,指不定殿下得心疼新人嘍?」
「姐姐們說笑了,妾哪是泥塑干的人,豈較了這點子事兒。」趙嫵娘瞧著唐甜甜沒有開口,忙是搭了話,似乎並不介意當了出頭的椽子。
「姐姐但是開個口,同飲多少,妾哪敢不奉陪?」趙嫵娘氣勢擺得挺足。
「像回事兒。」奉儀丁妙兒笑了起來,還捂了嘴,道:「趙妹妹不愧是北地的佳麗,性子真直爽。」
「妾酒量淺,想應,是不敢應姐姐們的話。怕到時候,趙姐姐是酒國英雄,妾卻是失了禮,讓姐姐們瞧個笑話。」柳玉清軟軟的嗓音,說話後,還是帶了一股的耳語我儂。
「妹妹們都說笑什麼?真是熱鬧。」在一群人說說笑笑時,良娣李靜婉到了。
李靜婉進屋後,在場的女眷裡,唐甜甜是行個平禮,其它的奉儀們自然是福的請安禮。
李靜婉回了唐甜甜一個平禮後,笑著讓奉儀們起了身。
「唐妹妹大喜,又是升了位份,又是搬了院子。姐姐瞧著,都是羨慕得緊。」李靜婉落了座,還是誇了話道。
當然,李靜婉說的是實底話,她的心中,那是羨慕的同時,更是嫉妒著。
誰讓東宮裡,跟她品級相當的唐甜甜,家世不如她,容貌不如她,卻是有著東宮唯一的子嗣。而且,唐甜甜曾經何嘗不是仰望著她呢,如今,卻是平起平坐了。
心裡落差太大的良娣李靜婉,十分不舒服啊。
在她看來,唐甜甜擺明是撿著她的便宜。
要說起來,太子妃的倒下,奪回了兒子的唐氏,就是李靜婉眼中得了便宜的賣乖人。
「哪的話,姐姐出身好,容貌好,脾氣更是好。咱們東宮,誰都是服氣了姐姐的公道。」對於良娣李靜婉一直搶了太子妃的專利氣度,唐甜甜還是有些奇怪的。
任哪個妾室,跟嫡妻比著賢惠好名聲,總有那麼一些的維和感吧?
「妹妹真是會誇人。」良娣李靜婉笑了後,道:「瞅著不到擺宴的時辰,咱們得個閒,參觀一下妹妹的院子,可使得?」

  ☆、第37章

良娣李靜婉開口了,是不是找茬?唐甜甜不知道,不過,瞧著女眷們都支起耳朵,正是聽著她倆的話,唐甜甜笑道:「姐姐有雅性,我自然不會掃了大傢伙的好興致。」
「成,得了妹妹的話,大傢伙那是得好好賞一賞妹妹的院子。」
良娣李靜婉帶頭,領著女眷們就是參觀了雅閣。
雅閣,二進小院落,地方並不算大。
一行女眷慢步走了兩刻鐘,裡裡哪兒都是看個透。
「真羨慕妹妹。」在皇長孫周鈞的寢屋裡,見著睡得甜甜的小嬰兒,良娣李靜婉畫風一變,從前面的咄咄逼人,轉為了溫婉佳人,指著屋裡的佈置,歎道:「處處仔細,俱是為皇長孫花費了心思。可憐姐姐,沒了妹妹當娘的這份福氣……」
傷心著的李靜婉,撫著小腹暗自神傷的模樣,像極了雪嶺之上的蓮花,獨自舞翩遷,卻是無人憐。
在場女眷們,都是東宮的競爭者,可以說,在這個小圈子裡,嘴裡喚得姐姐妹妹親熱著,都是一個面子情。誰真把其它的女人當了親姐妹,必是腦漿被糊住的傻透頂了。
東宮中,暗裡爭鬥不休。
李靜婉的話,不過是點醒著在場的女眷們,她曾經也是懷過一個孩子的。
唐甜甜生的孩子,小名叫六斤。不過,這只是當著太子周昱時,唐甜甜才會如此親膩些的稱呼。
從唐甜甜的位份升為良娣後,平日裡,她在其它人面前喚孩子的名兒時,都跟著大秦朝的習俗一樣,稱一聲鈞哥。
這會兒,唐甜甜就是招呼著女眷們出了屋子,道:「咱們不妨出去吃酒吧?鈞哥睡得香甜,小孩兒氣性大,可不敢擾他醒來。要不然,今個兒的席面,大傢伙都要吃得不痛快。」
「良娣姐姐說得是,咱們可不敢吵醒了皇長孫。」奉儀丁妙兒捧了話,道:「今日是良娣姐姐的好日子,大傢伙沾沾光,一起聚聚真是難得的妙事。」
唐甜甜聽得丁妙兒的配合,望了一眼。二人視線交錯,似乎陂有些默契?
隨即,唐甜甜嘴角揚一揚弧度,有一抹的笑容。
席面算得雅,正是飲了菊花釀,吃了蟹黃香。
在秋季,吃這等特色的玩意兒,最是應景著。
良娣李靜婉飲了菊釀後,心情似乎非常好,還是嚷嚷著要行酒令。
行酒令,是雅事兒。不管文人,還閨閣的少女們,都是非常喜歡這等消遣的樂子。
唐甜甜沒拒絕,陪著大傢伙玩了一回。
只待酒席散時,奉儀丁妙兒落了步子,故意留了下來。
「妹妹,可是有事兒?」
唐甜甜的問話,奉儀丁妙兒聽罷,便是福一禮,恭敬道:「得煩良娣姐姐幫忙了,妾月事未至。只等太醫確認,是否有喜?」
丁妙兒有喜?
唐甜甜驚得抬了頭,道:「蟹是寒物,於妹妹腹中子,怕是有礙?」
「妾就是食兩口,應個景兒。」丁妙兒自然知道,蟹性涼,食多的話,容易造成流產。所以,今個兒,她就是在嘴裡咬了小口,做回把戲。
早在赴宴前,丁妙兒就是用過一碟子的點心,餓不著自個兒了。
「妹妹心頭有數,我就放心了。」
唐甜甜這般說罷話,又是沉默一下後,問道:「妹妹想我如何幫忙?」
「這個孩子,妾是一定得保住的。」奉儀丁妙兒望著唐甜甜,眼中溢著希望與母愛,道:「還望良娣姐姐全力助我。東宮裡,連李良娣都落了胎……」
「妾的心底,把握不大的。」丁妙兒雖然語氣似乎失落,可她的心頭卻是暢想著美好的未來。
「好,我還丁妹妹當初的情,必會盡量相助。」
太子的子嗣,唐甜甜沒興趣當打胎大會的成員。唐甜甜想,她跟太子沒那麼大的愛與恨,牽扯上女眷們的生死鬥爭。
她只是還一個人情債,求一個心安。也避免與奉儀丁妙兒的交惡。
「妾謝謝良娣姐姐。」
奉儀丁妙兒的謝,唐甜甜並沒有擱心上。
她實在太清楚,東宮女眷們的情誼,跟沙灘上的堡壘一樣,大浪一來就是刮個乾乾淨淨。
注定了,經不得考驗的。
「如果真有喜,我勸丁妹妹一句,不妨早些跟殿下報喜。東宮裡,真做主的人,還是殿下。」唐甜甜提醒一句,也是盼著丁妙兒腦袋夠清醒。能夠給她二人減輕些麻煩。
說到底,東宮裡其它人都可能害了丁妙兒腹中的孩子,唯獨太子不會。
奉儀丁妙兒聽得唐甜甜這麼一說,微微的仰了視線。她與唐甜甜對望一眼,見著唐甜甜認真的神情時,頷首點點頭,道:「謝謝良娣姐姐提醒,妾記下了。」
秋八月,東宮傳來喜事,奉儀丁妙兒懷孕兩月餘。
審府,審家的嫡出姑娘,未來的太子妃審寧清,自然也是知道了東宮裡的這件大事兒。
「清兒,東宮一個小奉儀有喜,算不得大事。你是太子妃,不必為這點子事情擾亂了心思。」審寧清的生母,審家的主母審慎氏,是對嫡女提點了話。
「娘,女兒明白。」審寧清如果說不在意了,那是假的。她也是一個女子,對未來的夫君,能沒期盼嗎?
不過,想著太子是東宮儲君,想著她是繼任的太子妃,審寧清能做的,就是提醒她自己,一定不能嫉妒,她得端莊賢惠的適應了皇家媳婦的身份。
「奉儀丁氏懷孕,是否生個小皇孫,還是未知事。東宮已經有一位唐良娣生的皇長孫,女兒不會失了理智,做出讓審氏蒙羞的事情。」
審寧清抬頭,目光清澈的望著生母審慎氏,語氣裡哪有半點少女的嬌羞?她的樣子,在審慎氏這個親娘看來,更像是宮裡的主子娘娘們模樣,心思靜如深潭。
「苦了你。」
審慎氏除了此話,幽幽三字歎出,也不再多話了。
「娘,女兒是太子妃,多的是少女羨慕。便是來年,女兒嫁進東宮,也是有數的尊貴人,哪會苦?」審寧清笑得雲淡風輕的模樣,舉止端正的抿唇一笑,道:「未來,太子更進一步,女兒就是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女兒有母儀天下的命,豈是苦字能擋?」
想起幼時,親娘審慎氏為她求得的鳳凰簽,審寧清的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驕傲。
審寧清不認為,前程的爭鬥不休,有何可怕?
她只是走進命運,去應了那一支屬於她的鳳凰簽。
「罷了,你覺得的好,便是好。」審慎氏望著平靜面容的女兒,關切的說道:「娘盼你,將來在宮裡也得記著,你是審氏的女兒,背後還有審氏做依靠。」
在門閥把持著半數朝政的大秦朝,哪家的門閥子弟,都是為自己的姓氏而驕傲著。審寧清,亦不例外。
「娘,女兒生於審氏,家族是女兒的根。」
審寧清笑了,道:「女兒便嫁進了皇家,依然是審氏的孩子。」
在家族與皇家的選擇中,審寧清的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秋時,天暖和。
京城,賣得的時令瓜果,更是各□□人。
東宮,雅閣裡,唐甜甜正用勺子,舀著蘋果泥兒餵了小兒。
「六斤,好吃嗎?」
今年六月六,滿了週歲的周鈞,已經長成一個胖乎乎的福娃娃模樣。他這會兒,正是揪著親娘的衣襟,哇哇的嚼吞了蘋果泥兒。
這小孩兒,等著嘴裡的吃食俱是嚥下後,紅潤的小臉蛋上,那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娘,要,要。」
周鈞的小胖指,跟了小蘿蔔一樣,指著唐甜甜手裡的蘋果,就是露著紅嫩嫩的牙齦,再是附上了八顆潔白的小乳牙。
唐甜甜一邊餵了蘋果泥,一邊逗了孩兒。
小日子似乎很悠閒,不過,在抱著小兒時,她得感歎,道:「六斤太胖了,得減肥嘍。」
「飛,飛。」
摟著孩兒溜躂圈,小孩子似乎都不懂得什麼叫怕?
便是把他拋了起來,再是接著了,他還當你跟他玩個遊戲。
「真飛不動,你啊,太胖了。娘可是沒那份力氣的。」唐甜甜伸了,捏捏兒子的小鼻子,哈哈笑了起來。
「咳,咳……」笑的得意時,唐甜甜還給嗆了氣。
「爹,爹……」在唐甜甜鬆開了懷抱,放了她兒子到地面活動時,胖乎乎的小傢伙是蹦達得利害,一邊用小胖手揮揮,一邊愉快的高喊著。
聽著兒子的洋溢熱情,唐甜甜轉了身,正好見著迎面走來的太子周昱。
似乎是陽光反射的原因,步步行來的周昱是滿臉微笑,在唐甜甜眼中,這等模樣的太子像極了中獎五百萬?
還未待唐甜甜福禮,小孩兒周鈞就是邁著小短腿,向他爹撲去,跟勝利歡呼一樣來著,大喊道:「爹,爹,飛,飛……」
「六斤見到殿下,就是特別高興。」
跟小狗狗見著主人一樣,如果小兒屁股上有尾巴,唐甜甜覺得,一定是搖得特別歡快的。
不曉得為嘛,唐甜甜有點吃醋,總覺得太子周昱跟也搶兒子?
太子周昱沒什麼抱孫不抱子的想法,在雅閣內,他對第一個兒子周鈞是非常慈愛的。
許是一直沒得到心中想要的那種父愛,周昱把他想像的一切父愛模樣,通通補償到了他兒子周鈞的身上。
「哈哈哈……」看著活潑跳脫的兒子,太子周昱得意的大笑,道:「不愧是孤的兒子。」
在太子周昱看來,這是孩子跟他親近。

  ☆、第38章

世間都傳赤子之心,說的便是孩童的心靈純如琉璃,不染塵埃。
在太子周昱眼底,他的兒子周鈞自然亦是如此。
「爹,飛,飛。」
揪著親爹的衣襟處,周鈞大聲呼了話,孩童的興奮神情毫無掩飾。
太子周昱聽得兒子的話,雙手就是拋起了手臂中的孩童,一拋一接裡,小孩兒周鈞是一點也懼怕,倒是樂得咯咯大笑。
「飛,飛。」
這在周鈞眼中,似乎是天下間最快樂的遊戲。
旁邊的唐甜甜瞧著父子逗樂,沒有勸阻。
雖然這個遊戲,貌似有些危險。不過,唐甜甜對於習過武,臂力超於常人的太子周昱還是非常信任的。好歹,太子是兒子六斤的親爹,親爹嘛,自然不會害了膝下唯一的崽嘛。
等著這個遊戲結束時,周鈞的寬寬額頭上全是汗水。唐甜甜拿了帕子,仔細給父子二人都是擦了汗。
陽光之下,一家三口真是有些溫馨的感覺。
如果這不是在皇宮裡,如果她的身份是妻,而不是妾。唐甜甜想,她未必不是被沉醉了。
誰讓夢總是美好,現實而又殘酷呢。
「殿下,您肯定累了。這孩子就會鬧人。」拍拍兒子的小屁股,唐甜甜逗樂了小童周鈞。接著,是對旁邊專門侍候皇長孫的嬤嬤們吩咐了話,道:「去傳了桂花釀酒丸子。」
「殿下,這桂花釀酒丸子最是潤喉,您得嘗嘗。」唐甜甜稍後,又對太子周昱笑著推薦道。
桂花釀酒丸子,是十月桂花開時的時令小吃。
糯米做的丸子,加上桂花釀酒的甜甜味兒,即是解了渴,又是潤了肺腑。
太子周昱自然是同意了。
「殿下,讓六斤自個兒走走,這孩子胖乎乎的,體重需要得好好減減。」唐甜甜摸摸兒子的頭,感受到小腦袋後勺的頭髮裡,未曾出了太重的汗膩氣。
養兒之時,方知養兒的樂與苦,甜與思。
小孩兒最得精細,也最不得精細。
精細著,是怕冷了,熱了,涼了,餓了。
不精細著,是得好好摔打摔打,皮孩子更長得壯實。
眼下裡,唐甜甜是心底有些譜,曉得不用給胖兒子換了乾淨的衣裳。這孩子折騰一通的遊戲後,發出的汗沒有濕了裡衣。
「六斤,聽你娘的話,得自己邁步子走路。」太子周昱笑了一下,放下手臂上的兒子。
小胖孩周鈞一到地上,就是呼呼拉了她娘唐甜甜手,道:「走,走。」
左手牽個爹,右手牽個娘,周鈞很高興,邊是興奮的道:「餓,餓,吃,吃。」
對於小胖孩子的嘴饞,唐甜甜想扶額。她一直明白著,這破孩子不記嘴,所以身材才會越長越圓潤。
「你長這麼胖減肥困難,明白嗎?六斤。」唐甜甜很想威嚴一把。
「孤的長子,胖些又何妨?」唐甜甜的話,讓太子周昱挑挑眉。這位殿下一點也不覺得,他的兒子哪胖了?
想著母妃的話,太子周昱覺得,用他的生母杜康妃的話。
長孫鈞哥是個好孩子,長得壯實,白白嫩嫩跟蘿蔔丸子似的,多招人心疼啊。
這些話腦中打個轉兒,太子周昱低低頭,看著他腿邊跟小蘿蔔一樣白嫩招人疼愛的親兒子,他好像有些明白他母妃的意思了。
牽著兒子,看著牽在兒子另一隻手的女人,太子周昱總有一種心裡填滿的感覺,此刻,心中由然而生的滿足,就是後繼有人。
這一日,小日子還是悠閒著。
太子周昱陪著兒子和兒子他娘用個小膳,歇個小覺。
再是醒來時,渾身輕鬆,跟卸下了全部擔子一樣的精神飽滿了。
「雅閣嗎?」
二進小院子,最初是太子周昱賞了良娣唐氏和長子的住處。
現在卻是成為這位殿下能歇一歇的港灣。
「也不錯。」太子周昱笑笑,離開之時,見得整個天空都是遼闊啊。
出東宮那刻,太子周昱停了一下腳步,他頓首望著生母杜康妃的長春宮方向,臉上更顯喜色。
「淑妃啊……」無聲呢喃三字,周昱暗暗得意。
永和宮的主位淑妃孫謹玉被嘉定帝關了禁閉,在整個皇宮引起波瀾一片。
太子周昱作為得益人,對於佈局收局的圓滿結束,免不了心中悻悻然。
皇子所,未開府的皇子們居地。
此時,一時被太子周昱忌憚的三皇子周旻、四皇子周匡兄弟二人,正聚了一起。
「三哥,你為何攔我?」
四皇子周匡年紀尚小,瞧著求見母妃被拒,一回二回被攔了,尚是有親哥壓著能忍得。可次數多了,總會積滿心底怨氣。
「永和宮是父皇封禁的。四弟,咱們不能再給母妃惹事。」
在皇宮裡,沒有生母庇佑的皇子,更得小心謹慎。比起年紀尚小的弟弟,身為兄長的三皇子周旻心性沉得住。
再則,求情被父皇大罵,三皇子周旻認為沒找對法子前,自然不能輕舉妄動了。
「那是母妃在受苦,我得去求父皇開恩。」周匡怒了,大火道:「哥哥不想去,我去。父皇不許,我這個皇子去找舅舅、外公幫忙。孫家還沒倒,滿宮裡的奴才就別想輕視咱們兄弟。」
看著要衝出去的弟弟,三皇子周旻硬攔了周匡,攔著個頭矮些的弟弟,周旻道:「四弟,你不想連累母妃,還有舅舅和外公,就老實些。」
「再說,為兄何時說了,不救母妃?」周旻攔著這個弟弟次數夠多了,他歎了一聲,道:「你去自找麻煩,就是讓三哥擔擱營救大事。」
「三哥,你真有法子?」
做為弟弟,周匡是信任他三哥周旻的。他是皇宮的皇子,不是傻子。前面的做派,自然是想看看親哥的底牌。畢竟,一直沒救出親娘淑妃,四皇子周匡是心急。
眼下親哥發話了,四皇子周匡是心底鬆下了擔子,他信任親哥。知道親哥為人,沒法子是絕對不敢開口承諾的。
「父皇給你指了嫂嫂,等你嫂嫂進門,父皇能不讓母妃喝了這杯媳婦茶?」
三皇子周旻慢慢講了話,他在等機會,就是藉著大婚讓母妃的禁閉,被明存實亡的解封掉。
「什麼?娶嫂嫂。」四皇子周匡坐不住了,大喊道:「那得明年啊。」
「四弟,母妃在宮裡多年,能沒親信人?」
就算宮裡的奴才們是有些狗眼看人低著,可三皇子周旻相信,就是看了他母妃□下的兩個兒子份上,也沒人真都敢慢待的。
周旻心中有些底氣,就是母妃禁閉,他和四弟的待遇並沒有變化。父皇似乎依然關心他們兄弟倆。
宮裡,子以母貴,同樣的,也是母以子貴。
「咱們兄弟不倒,母妃沒人敢欺凌。」三皇子周旻眼神冷了起來,道:「四弟,你不傻,別做傻事。要不然,為兄難做事,真擔擱救母妃,為兄不會饒了你。」
「區區幾個月,前面都等了,不差後面的忍耐功夫。孫氏族人是咱們的外戚家族,可你別忘記了,咱們姓周,不姓孫。」
外戚值得信任嗎?三皇子周旻在信任二字上,是打個問號的。
見著親哥唬臉了,四皇子周旻慢慢靜了下來,他沒了開始的咋呼,這會兒,是老實問道:「哥,你真有把握救母妃嗎?」
望著弟弟的求問,三皇子周旻拍拍兄弟的肩膀,道:「父皇尚寵著咱們兄弟,只要咱們兄弟不倒,孫氏家族不倒,母妃倒不了。」
周旻心中太清楚,如果連他大婚父皇都不讓母妃解除禁閉的話,那麼,他和四弟危矣,孫氏家族危矣。
有兄長的話,四皇子周匡自然是心寬了。
嘉定十八年,冬過去。嘉定十九年,春來臨。
東宮的太子周昱是雙喜臨門,三月初三日,奉儀丁妙兒□下次女。太子妃同日,嫁進東宮。
剛當爹的太子周昱,又是當了新郎官。
雅閣內,唐甜甜坐得安穩,她正是哄了兒子周鈞用夕食。
東宮內,喜樂奏鳴。
「娘,鬧。」指著太子妃寢宮的方向,周鈞小胖手是揮揮的利害。
「乖乖,過會兒,就不鬧了。」
喜樂什麼的,是別人的喜事。
唐甜甜完全是擱了腦後面,沒什麼在意的。
婚,由女者黃昏出嫁而來。
太子周昱和太子妃審寧清的大婚之喜,迎娶吉時,自然也是黃昏時。
這時候,唐甜甜正是與小兒周鈞吃飽喝足,避於雅閣裡當了閒客。
「周嬤嬤,你是體貼入微的人。撿些不會被人動手腳的賀禮,由覃香給丁奉儀送去。」唐甜甜交待了話,笑道:「丁奉儀生了殿下的小郡主,咱們不能失了禮數。」
「諾。」
周嬤嬤、覃香同時應了話,方是福禮告退。
「明個兒,太子妃會按規距,升了丁奉儀為丁昭訓嗎?葉香,你說說。」
看著吃飽飽,正是拍著小肚皮的胖兒子周鈞,唐甜甜側了臉,對旁邊的葉香問道。
「良娣,太子妃應該會吧。宮裡的規距,不是擱了那兒嗎?」葉香疑惑,不懂良娣怎麼問明知道一定是如此的事兒。
「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
新婚之日,喜當了娘。唐甜甜覺得太子妃的心頭,一定是味道怪怪的。
這時候,女人真難,而且,還特容易女人為難女人啊。
望天,唐甜甜也不知道,新太子妃人好相處嗎?
「娘,散步,散步。」胖兒子周鈞拉了親娘唐甜甜的袖擺,打斷了這位親娘的胡思亂想。

  ☆、第39章

此時,唐甜甜得陪著胖兒子周鈞散步消食。
彼刻,皇宮裡,處處見喜意,人人俱是新衣笑顏,映著了張燈結綵的婚宴。東宮的女眷們,卻是人人心底暗暗琢磨著,未來的前途如何?
奉儀丁妙兒已經醒來,她是飲過太醫開的藥湯,又是瞅著新生的女兒打量了好幾眼後,方才對身邊的宮婢問道:「我暈迷後,有沒有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堂姑母那邊,有傳了話兒嗎?」
宮婢香素正收拾著湯碗等器具,香凝湊的近些,忙是回道:「奉儀,太子妃今日大喜,小半個時辰前,已經迎進了東宮。」
「另外,唐良娣、趙奉儀、柳奉儀,俱是差人送來了賀禮。」
「至於太貴人那邊,尚未遞了任何的消息。」
聽得宮婢香凝的話,奉儀丁妙兒抬頭,頷首一下,道:「嗯,我心裡有數了。」
「對了,香凝,東宮小主們送來的賀禮,全部收拾到小庫房裡封存好。」交待了賀禮的歸處,奉儀丁妙兒想想,說道:「這頭仍暈乎乎,我先睡會兒,如果有堂姑母的消息,記得喚醒我。」
「諾。」
香凝應了話,奉儀丁妙兒是心頭松卸下些擔子,然後,再是進了睡夢中。
東宮添了子嗣,哪怕是小皇女,也是在皇宮裡起了波瀾的。
太貴人丁氏免不了是失望的。同樣失望著的人,還有長春宮的杜康妃。
「丁氏生的是個女兒?本宮添了個小孫女嗎?」杜康妃聽著方嬤嬤稟了消息時,眼中沒什麼喜色,就是淡淡口吻的說了話道。
「娘娘,民間都講,先開花,後結果。瞧太子都迎娶了新的太子妃,來年娘娘還不抱了大胖孫子嘛。」方嬤嬤說著討巧的話兒,杜康妃聽得耳裡,就是平復了一下心緒,揚了嘴角的弧度,道:「盼著如嬤嬤話裡說的那般樣,太子的膝下就鈞哥一個兒子,倒底單薄些。」
「娘娘,奴婢說句不中聽的話。」方嬤嬤小心提了一句,見著杜康妃沒什麼異樣的神色,就是接著說道:「聖上的孫兒輩裡,太子殿下佔得皇長孫的名頭。眼下吧,又是殿下先迎娶了太子妃。二皇子府上沒聽得什麼喜訊,三皇子妃進門還要晚上兩月呢,指不定等那位新娘子進門時,太子妃都是揣上大胖小子,來年給娘娘添個嫡皇孫嘍。」
「哈哈哈……」捂嘴笑得樂,杜康妃好半晌收了笑意,指著方嬤嬤說道:「你這話,可是有趣。要真是再添了嫡皇孫,本宮就是折壽十年也甘願。」
「娘娘,您這麼說,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了,必然得怨奴婢們侍候不周了。」方嬤嬤恭維話,道:「娘娘是貴人兒,太子太子妃一定是盼著孝順您呢。承歡娘娘膝下的小皇孫,哪能少得了數兒。」
一串串的孫兒真能承歡膝下,光是腦中思量幾回,杜康妃都是笑顏大開。
「嬤嬤這話,說得本宮心裡舒坦。想想啊,就是暢快。」杜康妃樂呵著回了話道。
長春宮,杜康妃勉強著借了話頭,是安慰她自己將來會有許多的孫兒。
在杜康妃的眼中瞅著,東宮倒底有孫輩的鈞哥在呢,也算不得空虛嘛。
比起杜康妃的小遐思日子,永和宮裡,淑妃孫謹玉的生活可謂是水深火熱裡。
「娘娘,您已經跪著抄了兩個時辰的經文,是不是先歇歇用口膳?」蓀嬤嬤是淑妃身邊最信任的心腹,這會兒,自然是勸著這位抄佛經,都是抄得走火入魔的主子。
「不必了,嬤嬤。本宮暫時沒什麼胃口。」
淑妃孫謹玉回了話,話頭一停,筆間墨汁兒一滯,宣紙之上顯現了一個小墨點。
「嬤嬤,裁刀給本宮。這一小節的經文是廢了。」
淑妃擱了筆,準備用裁刀,裁掉了這一截的宣紙。淑妃瞧著,有墨點兒的經文,自然是不可呈到佛前供奉的。
「奴婢打擾娘娘,請娘娘責罰。」遞上了裁刀,蓀嬤嬤躬身請罪道。
淑妃孫謹玉一邊裁掉了污染上墨汁兒的經文,一邊輕笑了起來,說道:「嬤嬤關心本宮,何罪之有?」
「這宮裡事事非非,誰待本宮好,誰想害了本宮,本宮心中有數。嬤嬤,本宮都落得現在的下場,那些虛架子,不擺也罷了。」淑妃孫謹玉態度平和著,修身養性的功夫端見著利害。
雖然永和宮瞧著被嘉定帝打入了冷宮行列的模樣,但是,皇宮內苑起伏十來年,從新人走到寵妃,淑妃孫謹玉豈是一點小事,就能打倒的?
她的心態,還能沉得住。
「嬤嬤,本宮不擔心自個兒,卻是為老三老四兩個孩子操心。本宮被聖上厭了,他們可如何辦才是好?」
作為三皇子四皇子的親娘,淑妃對她自己的處境,還是能琢磨透。就是皇宮裡的兩個兒子嘛,淑妃猜不透,這兩孩子能不能沉住氣息?
「娘娘,三皇子四皇子那邊沒什麼事兒,聖上待兩位皇子一如既往的好著。」蓀嬤嬤話一落,淑妃笑了起來,回道:「那便好,老三老四不出事,本宮就放心了。」
淑妃拿捏得了主意,她曉得,她啊,還沒倒下。憑著兩個皇子,這永和宮的主位妃子,就沒那麼容易被人打倒了。
「本宮記得,今個兒太子娶妻?」
淑妃一問話,蓀嬤嬤應和道:「可不,太子和太子妃今日大婚。」
說了這話時,蓀嬤嬤還是仔細揣摩了淑妃的臉色,瞧著淑妃似乎沒在意的模樣,蓀嬤嬤又道:「就是娘娘委屈,原先的那位趙氏太子妃哪是娘娘害的,明明是人栽髒到永和宮的頭上。」
「嬤嬤,這事兒,咱們不急。總有一日,待本宮出去後,會與幕後之人算了總帳的。」被人整得打入冷宮,如果不是有兩個皇兒傍身,就得掉進了無底深淵的淑妃娘娘。說著幕後黑手時,牙根兒都恨得癢癢的。
這會兒,將經文整理了一起,淑妃恰似想起了什麼,問道:「嬤嬤,查得怎麼樣?趙氏太子妃的過逝,還有生下小皇孫夭折,真關連到了二皇子周景身上?」
對於被嘉定帝厭棄的二皇子周景是佈局者?淑妃打心裡,莫名覺得不太對勁頭。總是心底有些直覺,就覺得哪有些地方,好似透著詭異。
「娘娘,目前查著的線索,全部是指向了二皇子那邊。如果說,還有哪些別的嫌疑人?怕是太子的東宮女眷們,手腳不一定乾淨著。」蓀嬤嬤指了指東宮的方向,意有所指的說道。
「哦,這麼說,太子妃栽了幾波人手裡?」
「八成如此,娘娘。」蓀嬤嬤心有慼慼焉。
夜,降臨了。
夜風,吹得涼意襲來。
太子周昱在新任太子妃審寧清的寢宮裡,掀起了新娘的喜帕。
這不是第一次見到審氏,周昱暗瞧著燭光中的女子臉龐,心頭如是想到。
「殿下。」
在周昱微微走神時,審寧清是輕輕喚了話。
「與孤共飲了交杯酒。」回過神,太子周昱嘴角含笑,化解了似乎不存在的尷尬。
聽得此話,審寧清頷首,微微的點了一下頭。隱約裡,還是輕輕應了一個「諾」字。
洞房花燭夜,太子周昱是人生第二次的小登科……
次日,東宮的女眷們是早早來請安,給剛成婚的太子太子妃行叩首禮。
太子妃審寧清藉著這個機會,對東宮的女眷們是腦海中留個印象了。當然,正在坐月子的奉儀丁妙兒,因為特殊原因是缺席了。
朝食罷,太子周昱上朝辦差去,女眷們福禮恭送。
待留了一殿的女眷時,太子妃審寧清圓了場,笑道:「妹妹們往後與本宮是一家人。咱們大傢伙人人都是以東宮為家,以侍奉太子為頭等大事。」
說著官面的話兒,太子妃審寧清觀察了每一個女眷的神情,面上還是擺出了一幅笑意柔情,賢惠體貼模樣,說道:「妹妹們但凡有為難事,儘管與本宮提。本宮管著東宮的事兒,就會把妹妹的難處,當了自個兒的難處。」
在場的女人信不信?
審寧清不在意。
審寧清擺出了姿態,不讓人抓住了小尾巴,自然就是功夫足夠了。
「對了,本宮與殿下商量過,丁妹妹生了小郡主,即日起,從奉儀提為昭訓。」
太子妃審寧清沒卡了丁妙兒的品級,按著宮規給丁妙兒抬份位。
奉儀到昭訓,小小一個等級。
可東宮裡,比昭訓低的女眷,就是佔了小半數兒的奉儀。
此時,聽得太子妃審寧清的話,張珍瑜、趙嫵娘、柳玉清三人,那是面上俱是露出了羨慕神色。
有太子妃的話,當天,東宮的女眷們自然都去了昭訓丁妙兒那裡,給這位新昭訓道了喜。
太子周昱次女的洗三禮不久,嫡長女的週歲宴就是到了。
春末,陽光正好,天氣暖和。
太子妃審寧清向太子周昱尋問了嫡長女的週歲宴如何安排時,還是心頭惴惴不安的。
雖說,這大郡主養了審寧清的跟前,可誰讓這個女兒的身份莫名尷尬呢。
實為嫡長女,同胞的弟弟卻是夭折,還累著生母去逝。太子妃審寧清暗裡沒少聽得流言,傳著這位大郡主命硬,克母克兄弟。
「不必大辦了,孤邀兄弟們來樂一回便成。」太子周昱對太子妃審寧清吩咐了一句,思了片刻後,又道:「算了,孤去稟明父皇,母后和母妃那邊不用急著遞話。一切待父皇的意思。」
鳳生龍死,這嫡長女的某些事,在宮裡就是一個不能多言的禁忌。
太子周昱不想在父皇嘉定帝心頭,留根刺什麼的。所以,他如此交待了太子妃。

  ☆、第40章

太子嫡長女週歲宴,太子周昱這個親爹自然是跟父皇嘉定帝提了一下。也沒有刻意,就是湊著次日嘉定帝心情不錯時,像平常一般邀了這位父皇得閒時,去東宮坐坐歇腳。
「太子,可有什麼事?你的性子朕知道,無事豈會開口?」
嘉定帝一問話,太子周昱就是笑了起來,用家常話的商量語氣說道:「是關於兒臣長女的週歲宴。這點子東宮的小家事,兒臣盼著父皇大駕,如此是提前求到了父皇的跟前。」
太子周昱一提,嘉定帝也反映過來,這是說得哪樁事了。
「真快,一晃眼也是一歲過去。」嘉定帝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長子,又似想起了,當年給這個長子挑了媳婦的某些回憶。
嘉定帝的心中,認為他自己對兒女來講,是一個好父親的。這好父親嘛,自然是盼著兒子媳婦們夫妻和睦、子孫綿綿。
「也是趙氏去的早,欠了些福份。」嘉定帝最後,說了這麼個結論。接著,他望著太子周昱笑笑,道:「罷,你的長女週歲,朕自然會到場。」
「那是朕的頭一個孫女,你儘管吩咐太子妃操辦得熱鬧些。朕和你母后等長輩,當天不會缺席。」嘉定帝的眼中,太子周昱地位是穩當的。
既然不準備動搖了長子的儲君地位,那麼,給東宮一些體面是必然的。
「諾。」
拱手作禮,太子周昱是昂首應道。
瞧著風度翩翩的太子,嘉定帝點點頭,順口提了話道:「過些日子,你三弟娶妻,他雖然在朝中聽政,不過,年青識淺欠些火候和功夫,你這個兄長得閒不妨多指點指點。」
嘉定帝眼中,是瞅著兒子們越親近越好。
太子周昱聽得嘉定帝的話,心中就是有主意了,忙是又應諾,笑回道:「這事情,父皇不講,兒臣也是應當的。弟弟們能為朝事分憂,那是讓父皇輕些擔子。兒臣瞧著,父皇當以龍體為重。大秦的江山,還得父皇掌舵才是康泰承平。」
拍龍椅上帝王的馬屁,這等小功夫太子周昱是能說出嘴的。
自古以來,為何自許忠臣的,未必有好下場。而那些佞臣們,卻是活得有滋有味,榮華富貴享受著。
不外乎,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好話,人人愛聽啊。
太子周昱的馬屁,嘉定帝嘴裡雖然表示不在乎,不過,臉色的高興,還是顯露了非常受用的。
帝王嘛,每天的日子裡,哪會少了拍龍屁的人?
春末,前任太子妃趙惠茵生下來的嫡長女是滿了週歲。
週歲宴,有太子周昱的吩咐,新任太子妃審寧清是辦得熱熱鬧鬧。整個週歲宴裡,很是擺了一回皇家的氣派。
來參加了這個週歲宴的人,最高貴者自然是嘉定帝。
不過,嘉定帝和方皇后就是露個臉,讓宴上的大傢伙參拜一翻後,便是功成身退的離開了。倒是長春宮的杜康妃沒來,差著方嬤嬤送來比皇長孫周鈞的週歲宴上,更重了兩成的禮。
「良娣,奴婢瞧著,康妃娘娘還是看重皇長孫的。」
在同樣露了臉,隨後回了雅閣的唐甜甜身邊,覃香小聲稟了話道。
「哦,覃香,為何如此講?」唐甜甜臉色平靜,語氣溫和的問道。
「雖然大郡主的週歲宴,得了長春宮的禮是厚上兩分。可當初,康妃娘娘那是要親自參加了皇長孫的週歲宴,從頭到尾都是給皇長孫掙足了臉面。」覃香到現在都記得,皇長孫的週歲宴上,康妃娘娘的得意與高興神情。
更不肖說,皇長孫的週歲宴,康妃娘娘可等著了尾聲,成為最後一波離開的人。
「聽你這麼說,倒是個理。」
唐甜甜的心底,自然也是明白著,杜康妃是愛重於小兒六斤的。
「我不擔心什麼。今日大郡主週歲宴上真沾了光彩的人,還是二郡主。」
週歲宴上,太子周昱給女兒取了名。嫡長女的名,叫錦元;次女的名,叫錦欣。
就是這會兒,不光唐甜甜議了這話呢。
作為東宮二郡主周錦欣生母的昭訓丁妙兒,聽得宮婢稟了話後,那是驚喜的說道:「真是好事兒,殿下眼中,還是有咱們母女的。」
邊說著話兒,丁妙兒更是高興的摟了女兒到懷裡。
昭訓丁妙兒高興了,旁邊的宮婢們自然也是跟著露了歡喜的笑顏。說到底,宮裡的奴才,那是沾著主子的光。主子得寵,一榮俱榮嘛。
便是在昭訓丁妙兒喜過後,逗了醒來的女兒時,今日也是東宮客人的太貴人丁氏,藉著這個機會來了丁妙兒的寢屋裡。
「堂姑母。」
見著這位本家長輩,丁妙兒還是臉露驚訝的。
「也是皇后娘娘仁慈,太子妃和善。要不然,哪能藉著機會,讓堂姑母見見你和孩子。」
太貴人丁氏似乎將養了好些年月裡,倒是把大病時的憔悴與病弱氣全部掃除個乾淨。眼前,在昭訓丁妙兒面前的太貴人丁氏,完全就是一個貴婦人精神抖擻的模樣。
居移體,養貴氣。
宮裡年歲久,太貴人丁氏的身上,自有一身的氣度不凡。
「堂姑母,妙兒能見著您,就是歡喜至極。」說著這話後,丁妙兒望著榻邊的女兒,又是歎一聲,道:「只是妙兒無福,沒能給丁氏添一名小皇孫。」
「妙兒,你可不能鑽進了牛角尖。」太貴人丁氏提醒了話,坐近了昭訓丁妙兒的身邊,提了話道:「有個小郡主傍身,你這福氣,宮裡都不知道多少人羨慕了。」
「一兒半女,都是福氣。」對於太貴人丁氏而言,她當年在先皇跟前也是有寵愛的,可缺的不就是兒女嗎?
正因為缺了兒女,太貴人丁氏才會這麼有感歎啊。
「你莫急,來日方長日子久著,總會有機會生下小皇孫的。」太貴人丁氏寬慰了話道。
「堂姑母,這回能生下了錦欣,我都是花了全身的精力。怕只怕,再是想懷了一胎,有些難了。」丁妙兒認識的很清楚,她在東宮算不得受寵。
去年剛過了大選,杜康妃先是賞了趙嫵娘、柳玉清到東宮。今年的春頭要結束時,方皇后又是賞了全慧薇、柳玲瓏。
東宮的女眷,瞧著是越來越多。
昭訓丁妙兒感概,昨日黃花,比不得新人了。
「你擔心什麼?太子正得青壯之年,你的年紀也是跟鮮花一樣燦爛。好好調養身子,等坐完月子,那些寵愛都掙得。我瞧著,便是看了錦欣的份上,太子也會厚待你母女二人的。」太貴人丁氏瞅著,這本家的堂侄女,怕是坐月子裡患得患失了。
「讓堂姑母見笑了,我就是……」
說著說著話,昭訓丁妙兒忙是擦擦眼睛,她可不敢哭了。坐月子裡的女人,最得小心精細著。畢竟,月子裡留病根,想治都是治不好了。
「你啊,就是想多了。」
太貴人丁氏笑笑,拍拍昭訓丁妙兒的手,道:「你未來的日子,好著呢。你比堂姑母有福氣,好好照顧錦欣,她啊,就是你往後的依靠。」
聽得長輩這麼一說,昭訓丁妙兒也是望著小閨女,一時間,倒是有些感悟。
說著母女連心,被生母一瞧,小郡主周錦欣可不是笑了笑。
只不過,這時候心情複雜的昭訓丁妙兒,想想雅閣的唐良娣,心頭總有些嫉妒的。丁妙兒的心底,一直盼著的是生下一個小皇孫啊。
作為羨慕別人的昭訓丁妙兒,自然不會猜想到,此時此刻,東宮裡正有人在嫉妒著她呢。
如果說,這東宮的女眷裡,誰最是心中憤憤不平。
那麼,認為家世不差,早先入宮的良娣李靜婉,才是居了榜首。
「可惡。」呢喃了兩字,李靜婉都覺得她自己魔障了。
「為何求而不得?不求兒子,像丁氏得個女兒也好啊……」李靜婉在寢屋裡,是坐了窗台前。望著外面的花朵盛開,她是慢慢撫上了小腹,對旁邊宮婢問道:「錦秀、錦南,你們說,我這孩兒何時能來?」
在頭回小產後,李靜婉調養的日子夠久了。
可她收買的太醫那邊,卻是一直沒給個准信兒。
當然,在心中,李靜婉還是有些預感的。只是,她不能相信罷了。畢竟,在皇宮裡,一個女眷如果知曉了,自己再也不能做母親。實在是一個天大的打擊。
這個打擊,李靜婉沒有倒下,她一直在想著法子彌補了。
正是因為失去的東西,太過於重要了。李靜婉更恨,害得她落了如此下場的人。
「趙惠茵,你也得意不了。我得不到的,你也沒得到。」無聲傾訴了話,李靜婉的臉色並沒好看。
宮婢錦秀先回話,道:「良娣,您都是調養夠久了,奴婢想,應該快了。等良娣生下小皇孫,殿下必是歡喜高興的。」
「要不,奴婢請太醫前來,給良娣診個平安脈?」錦南也是小聲提了話道。
「今個兒是大郡主的好日子,我哪能請太醫招誨氣?」李靜婉搖頭,說道:「明日請黎太醫過來。」
有良娣李靜婉的交待,宮婢錦秀、錦南自然是應諾。

  ☆、第41章

良娣李靜婉心心巴望著的事情,是她能早日生下個孩子。
不過,次日來診脈的黎太醫所言,還是讓這位想當娘想瘋狂的女人,是滿目的失落著。這時候,李靜婉一直維持的假面,是半點也忍不得,問道:「黎太醫,還有法子嗎?」
「良娣,您的身子骨還需要靜養。想現懷孕,怕是母體難安。」黎太醫歎了氣,拱手作禮,恭敬的回道:「萬望娘娘有身體為重。宮裡這些年,小臣也算看得明白,如果沒娘娘在身邊護著,即便小主子降世,也是平安難求。」
宮裡沒個娘的孩子,自然是可憐至極的。
黎太醫不肖多話,單單幾句言詞,也是心頭明白過來,臉色冷一下的熱一下,半晌後,幽幽歎了聲,道:「我這命,為何這般苦?」
良娣李靜婉命苦嗎?
李靜婉是這麼認為的。她求而不得的孩子,眼下裡良娣唐氏有了,昭訓丁氏也有了。這兩個女子哪比她強了,良娣李靜婉是沒有發現的。
「良娣,望您保重。李大人那邊,也是如此吩咐小臣。李家上下,都是巴望著良娣您萬萬以自個兒安全為主。」黎太醫的話,不外乎是表明了立場。
良娣李靜婉聽聽後,那滋味有些講不出來,道不明白。
「哥哥,還有別的話,與我說嗎?」良娣李靜婉這麼一問,黎太醫就是拱手再回道:「李大人尚沒有其它的吩咐。」
李靜婉聽罷,點點頭,道:「調養的藥方,麻煩黎太醫了。」
有李靜婉這話,黎太醫自然是應諾。隨即,便是提筆寫了藥方子。旁邊的宮婢錦秀、錦南是按著方子,去藥庫抓了藥。
李靜婉繼續調養了身子,說實話,除她以外,對昭訓丁妙兒生下孩子有異議的,東宮之內,數著點名兒的亦是不少。
太子妃審寧清雖然是養了嫡長女李錦元,可膝下無子,還是巴望著早些添個親生的孩子。
太子妃的寢宮裡,審寧清對奶娘審嬤嬤問道:「大郡主歇下了?」
「已經歇下了。」審嬤嬤小聲回話,望著神色有些疲憊的太子妃審寧清,小聲提議道:「不要,主子也歇會兒,昨個兒的週歲宴,您是忙前又忙後。這得了功夫,讓自個兒緩緩氣才對。」
「嬤嬤,我累什麼?就是嘴皮子動動,下面的人忙碌呢。」太子妃審寧清笑笑,不在意的回道:「其實,還是昭訓丁氏的事情。想著丁氏為太子殿下添了次女,我這心頭不知道為何?就是想到了生下皇長孫的良娣唐氏。」
說到了唐甜甜的頭上,太子妃審寧清的臉色有些變了,她是神情認真了起來,臉色也是額外的慎重,道:「那唐氏進東宮後,從最低品級的奉儀,一直攀爬上了良娣。嬤嬤,良娣李氏的家世,可不錯。唐氏若說是母以子貴,這一點理由本宮信,可又不信。」
「不信在了,沒太子殿下真心的寵愛,怕是平步青雲實難。」太子妃審寧清嘴裡這麼一說,審嬤嬤神情可不是同樣慎重起來,關切問道:「主子的意思?唐氏是大敵。」
「大敵不大敵,還要看太子殿下的意思。本宮想與人和善,未必真要鬥個你死我活。」太子妃審寧清收了笑容,解釋了她的意思,道:「若是妾歸妾,妻是妻,本宮這個太子妃的位置穩如泰山,本宮何苦去為難皇長孫的生母?」
「總歸這東宮裡的孩子,人人都得喚本宮母妃。那皇家的玉碟上,本宮才是這些孩子們的嫡母,太子殿下的嫡妻。」審寧清的眼中,最看重的是名份與地位。其它的東西,未必不能捨了。
若真說起來,審寧清在嫁入東宮前,心中早是有那份打算的。
某些事情,別人看重了,審寧清未必看重了。
皇宮什麼地方?審寧清很明白,宮裡的女人最不能丟的東西,就是心。
無愛無恨,可以傷自己?
「嬤嬤,咱們暫且按兵不動,東宮的情況雖然趟出回底子。不過,還有些事情到底沒落實個明白。不妨等等,本宮要真正曉得的,是太子殿下的心思。」東宮太子,眼下的儲君,未來的天子啊。太子妃審寧清盼著的是妻以夫貴,所以,她更關心了太子殿下的奮鬥目標。
「主子心頭有數,奴婢自然是放心著。」審嬤嬤笑著回話,似乎想輕鬆一下氣氛。
新任太子妃審寧清是心底帳本清楚著,她在做的事情,就是握穩了她在東宮的權利。
人人似乎都有前進的方向,審寧清如此,那麼,永和宮的淑妃娘娘亦是如此。
夏初,天熱了。
京城的天熱了,三皇子周旻是大婚,得娶了新媳婦。
三皇子開府大婚,永和宮的淑妃娘娘哪怕是禁閉中,也是清楚消息的。
「本宮這日子,也是見著光了。熬著熬著,總算到頭了。想來,這小媳婦的生活,八成也如此吧。」盼著的,可不是頭頂的那片天,早些拔雲見日啊。淑妃孫謹玉說著話時,臉色是喜意洋洋,整個鮮活極了。
淑妃高興,侍候她的宮婢奴才們,人人也是高興。
蓀嬤嬤在旁邊就是小聲笑著奉承了話,道:「娘娘大喜,三皇子大婚,明個兒三皇子妃來給您叩禮。這過些月份,娘娘就能抱上小皇孫了。」
「養兒苦,養兒樂,老三給本宮抱上大胖孫子,本宮哪能不樂啊。」淑妃說了話,還是交待道:「對了,嬤嬤,吩咐下去。咱們永和宮裡,人人加賞一個月的例錢。老三大婚,咱們永和宮是同樂一回。」
「奴婢代大傢伙,謝過娘娘的賞。」蓀嬤嬤拜了禮,那是唱腔俱作。瞧著蓀嬤嬤的歡喜勁頭,淑妃也是笑了起來,道:「大傢伙都高興,本宮是心頭更歡喜。」
嘴裡這麼說,淑妃心頭亦是這麼想。
明個見新媳婦,雖然,早些選秀時,淑妃也是見過著。
不過,那時候是見了秀女,這一回,是見了兒子的媳婦。
越是想,就是想到了抱孫子的份上。雖然抱了孫子高興,不過,有個女人跟她搶了兒子,淑妃孫謹玉的心頭,還是陂不是滋味的。養了十來年的兒子,一朝得把心思放了別個女人的身上,淑妃的喉頭有點難受的感覺。
再是難受,是想著了那未來的小孫子,想想東宮得了胖娃娃。再是尋思著康妃的得意嘴臉,淑妃孫謹玉又是壓下了某些心思。
「罷,老三新婚,本宮就不給兩新人添堵了。」淑妃孫謹玉說了話,然後,又是對孫嬤嬤笑道:「嬤嬤,等秋末時,你記得挑兩個好生養的,給老三送去。本宮是他的母妃,總希望他呀,開枝散葉。」
說是不添堵,也不過是新婚裡,不添了堵。
最後,巴巴著過上幾月份,淑妃孫謹玉還是想兒子的房裡,多些侍候的人。
「娘娘,這……會不會太早了些?」蓀嬤嬤小聲說道:「三皇子妃剛進門,眼下裡還沒揣上孩子……」
聽著蓀嬤嬤一提,淑妃孫謹玉想想後,拍拍手笑道:「沒事兒,早備上。有備無患。」
從古至今,對於給兒子添人,給媳婦添堵的事情,許多的婆婆是做得不亦樂乎。
哪怕是早些年,這些婆婆們也是吃了這苦頭,可再是輪著她辦這事情時,還是跟原來嘴裡的惡婆婆一樣,出手不見手軟啊。
說到底,這世道,就是女人為難女人。
「諾。」見著淑妃心意已經定下,蓀嬤嬤這等主子的身邊人,自然是恭敬應諾。
淑妃拿定了主意,只是緩了緩給媳婦添堵的事情,除了她的身邊人,其它的嘛,自然是不會曉得的。
所以,第二日,來了永和宮給婆婆行禮的三皇子妃,還是心情忐忑不安的。畢竟,三皇子周旻的親娘尚在,雖然嫡母是方皇后,可是個清楚的人都知道,那淑妃娘娘才是三皇子府上在宮裡的倚靠。
喝了兒子媳婦的茶,早有準備的淑妃,還是給了一份非重厚重的禮。
當然,嘴裡少不得交待兩句,讓兒子媳婦往後好好相處。
作為新媳婦的三皇子妃,自然是恭敬應諾。
「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老三媳婦,你也別掬束。本宮亦是你的母妃,本宮面前,你啊,儘管放寬心。老三往後哪裡有不對的地方,儘管來跟本宮告狀,看本宮不好好修理修理他?」雖然嘴上說說,可淑妃的心頭,還是她兒子哪地方都好的。
如果三皇子妃真以為婆婆跟親娘一樣疼她,只能說,她就是一個傻瓜。
好在三皇子妃是選秀出來的,哪會真傻到這程席,聽著淑妃幾句話,就是信了。而且,出嫁前生母有交待話。三皇子妃更是心頭敞亮,恭敬的回道:「殿下哪都好,如果真有不好,也定是媳婦做的不對。」
與三皇子的親蜜,在淑妃的面前,三皇子妃是沒有表現出來的。
那守著的就是一份媳婦的體貼與恭敬。說白了,怕的是什麼?怕的就是婆婆淑妃吃味了。
不得不說,三皇子妃的這位功夫,淑妃孫謹玉還是享受的妥貼的。瞧著兒子眼底,媳婦不是最重要的,淑妃心情是舒服了許多。

  ☆、第42章

秋,萬壽節前。
帝王過壽,自然是國家大事。比之遜上一籌的,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節。
宮裡要熱鬧,京城更是要熱鬧。
當然了,皇子們給父皇嘉定帝備了壽禮,是免不了的。更不肖說,這還是在帝王面前露臉的機會。
對於其它的皇子而言,這機會不容錯過。
那麼,對於被嘉定帝厭棄了的二皇子周景來講,這就是更重要的機會。年年萬壽節,周景這位二皇子都是花空了心思,在這上面出了奇意的。今年,亦不例外。
前面的淑妃孫謹玉藉著兒子媳婦的機會,已經解禁了。那麼,二皇子周景有了前面的美好例子,此時此刻裡,何嘗不是有些盼望呢。
「父皇那兒,本皇子是必要爭一回光彩。」輸了幾回,二皇子周景沒有被打壓下去。這位皇子一心頹廢,可身旁還有鼓勵的隊友。所以,在陳家的支持下,也沒真倒了。
「殿下孝心一片,聖上看眼底,必然會寬恕了往日的過錯。」陳敢這位二皇子周景的表弟,就是跟著附合了話道。有陳敢的話,二皇子周景心底,更是添了勇氣。
「萬壽節多大的事情,哪能少得了本皇子。」對於前面的失誤,二皇子周景不認為是他的錯。在二皇子周景眼中,他不過是誤中了奸計。早晚,他會揭開了那幕後歹人的險惡用心,讓父皇嘉定帝知道,他是如何赤誠一片。
「陳敢,你交待下面的人,一定得辦妥此事。」
二皇子周景就是不吩咐了話,陳敢也沒有膽子在這等事情那是縮了手腳,不把握仔細的。所以,他是拱手應諾。
有陳敢這個親表弟辦事,二皇子周景還是信任的。而且,眼下他閉府讀書,也就是一個好聽點的名頭。稍稍消息靈通的,都曉得他被父皇嘉定帝那是給下了禁閉的口令。
「本皇子總會想法子,把王位搶回來。」嘴裡念叨著話,周景這位二皇子是鼓勵了他自個兒。
二皇子周景出招兒,那是盼著皇恩天降,看了他孝心一片的份上,得了嘉定帝的開恩。畢竟,爭了皇位那回事兒,二皇子周景多少年來的宿願,哪是說捨就捨了的。
皇子,天家的龍子龍孫,離著那龍椅的位置太近了。
近得上前一步,就是萬里江山的主宰,退後一步,就是一輩子低頭俯首,任人宰割。
二皇子周景在皇家裡長大,說是沒野心,都是不可能的。
在二皇子周景看來,都是嘉定帝的兒子,憑什麼太子坐得皇位,他就坐不得?
落了泥裡,那野心的火焰,仍然在燒著。
萬壽節,二皇子周景的孝心,自然是呈到了嘉定帝的面前。雖然說,兒子那是犯了事,不過,嘉定帝在這等大節頭裡,還是沒禁止了兒子不送孝心的。
心裡頭嘛,這位帝王更是有兩分的期待。說到底,這兒子是好是歹,都是他這個帝王的種。那念頭裡,還是對兒子的手軟上兩分上的。
在嘉定帝的眼中,二兒子犯下的錯,就是糊塗所至。
糊塗而已,還是有得救治的。只要這孩子往後,不是老衝著東宮發了飆,嘉定帝也是能容忍一二的。
「老二的孝心,朕收下了。」嘉定帝有話,自然就是吩咐了小太監,把那遮得嚴實的禮,給揭開了看看,究竟所謂何物?
何物,等著一掩開後,整個陪了嘉定帝觀賞的觀眾們,是一片驚呼。
裡面的東西,是難得一見的白虎。
白虎,額頭之上,更是一王字紋路。
一白一王,可不就是皇嗎?
按說,這喻意也是好的。白虎者,皇也。那就是指了萬里江山的主人嘉定帝嘛。
籠子大,裡面的白虎體型更是驚人。
嘉定帝本是高興,可在見著那白虎是兩眼皮翻也不翻一下,就是臥倒在籠子裡時,還是湊近了看了看。
結果,虎不是猛病,瞧著更像是一隻病虎。
「這是怎麼回事?」萬壽節之上,嘉定帝是怒了。
兒子獻給老子的禮,那似乎出了大簍子?
嘉定帝一怒,在場的人,人人都是安靜下來。場面一時間,更是氣氛凝重起來。
「查,徹查此事。」
嘉定帝惱不得二兒子辦事不利落?那是一定的。誰讓這禮,是老二獻上來的呢。不過,這事情如果真是怪了老二的頭上,嘉定帝又是不太相信。在嘉定帝的眼中,他的二兒子應該沒那麼蠢,用一頭病虎來嘲笑他這個父皇?
嘉定帝雖然相信這事情不是二皇子周景的套路,可落了別人套子裡的二皇子周景,某些方面得擔起了責任,那是一定的。所以,這一回,二皇子周景就是杯具起來。
消息要傳開,還是非常快的。
更何況,宴會之上的觀眾,實在太多了。嘉定帝就是想封口,都沒個可能的。
本來就是掉了下去的二皇子,這一回,再是中了招。前途如何?朝中的人,是人人暗裡搖頭。
三皇了周旻和弟弟四皇子周匡,暗中還是商量了一回。
「這事情,咱們兄弟沒動手。四弟,你說,會不會是大哥?」對於太子這個兄長,三皇子周旻還是走得不近。誰讓三皇子有親弟弟呢,免不了跟太子的東宮那邊拉開了些距離。
「三哥,你是說大哥害二哥?」四皇子周匡是驚呼起來。
「小聲些,這事情眼下還沒個說法,咱們兄弟的話,可不能亂傳了。要不然,還得惹出了天大的亂子。」三皇子周旻交待了話,然後,方是講了他的看法,道:「是不是大哥,我不知道。不過,咱們兄弟是清白的,跟二哥有仇的人裡,誰會搞砸了父皇的萬壽節?還得有本事,在宮時辦成了如此大事?」
皇宮裡,沒了勢力的人,是一定辦不成。
嘉定帝膝下的皇子,就是這麼四個。
三皇子周旻知道自己的清白,四弟這個親弟弟,他也是信任的。所以,周旻就是盤算了,二哥總不可能自己害自己吧?
「就是鬧不明白,大哥會如此魯莽行事嗎?」這等懷疑,三皇子周旻想著他一轉腦,就能懷疑上了。那麼,大哥如此做,會不會太沒城府了?
「大哥真是做下這等事情,三哥……」四皇子周匡突然是遲疑了半小會兒,然後,道:「那你是不是向母妃說得那樣,也是可能坐上了東宮的那位置。」
四皇子周匡是老小,嘉定帝目前最尾巴上的兒子。淑妃是疼這個小兒子,不過,比起哥哥的穩重,四皇子周匡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再則,淑妃也是教導過兩兄弟,兄弟得齊心,要不然,就是自招禍事。
在四皇子周匡的眼中,如果太子倒下了,可不是就真正得益的人,變成了他三哥。三哥將來前途無量,他這個親弟弟自然是得了說不盡的好處。
「四弟,你倒是提醒了為兄。」這時候,三皇子周旻是晃然大悟。四皇子周匡不解,問道:「三哥,為何如此講?」
為何如此講?三皇子周旻苦笑,說道:「咱們知道自己的清白,可父皇知道嗎?」
聽著親哥這麼一說,四皇子周匡是臉色白了一下,喃喃道:「不會是父皇猜忌咱們兄弟?」
「怎麼可能?我和三哥剛剛旁聽朝政,咱們有什麼讓人猜忌的。」四皇子周匡說著這話後,又是停了一下語氣。有什麼猜忌的?
憑著他們兄弟都是皇子,這個理由在三皇子周旻的腦中浮現上來。
「四弟,咱們也許沒什麼想法,可在父皇、大哥、二哥的心底,未必如此。」三皇子周旻說了這話後,又是歎一聲,道:「前頭,你不是剛剛還提了,三哥可能的機會嗎?」
野心,人人俱有。
三皇子周景在弟弟周匡提了的那一刻,心頭何嘗不是跳了一下?
太子的東宮,那是儲君的位置啊。
二皇子周景想拉太子下馬,三皇子周旻和四皇子周匡不摻合,完全是他們摻合不起罷了。
「四弟,這事情目前看來,還不一定是大哥的作為。咱們想法子,洗清白自己才是關鍵。」三皇子周旻的話裡,是道出了他的意思。
「三哥,你說如何做吧?弟弟腦子笨,聽你的吩咐。」四皇子周匡壓根兒,就沒有什麼大的志向。皇家的皇子,要麼,特出息。要麼,就是紈褲子弟。
四皇子周匡的想法,就是當個皇家的紈褲子弟。
「要做的事情,不用咱們出手,跟母妃稟明一聲。萬事母妃出頭,比咱們出手更好。」局勢力不明裡,三皇子周旻可不敢糊亂的出手。更何況,事情的結果沒出來,他這個皇子還是安靜些為好。
「那我去跟母妃遞話?」四皇子周匡問道。
「還得你去,我若去,怕是隔牆有耳。」三皇子周旻已經開府,不比住了宮裡的四弟。有時候,太引人注意,也不是什麼好事。
「三哥放心,我會小心謹慎的。」有親哥的提醒,四皇子周匡就是忙保證了話道。
「咱們兄弟,你辦事,為兄放心的。」對於弟弟的熱情,三皇子周景自然是鼓勵的。

  ☆、第43章

皇宮之中,暗流湧動。
別人的猜測,東宮的太子周昱不是不知道。不過,有些事情,一旦動手,就沒有退路可言。對於太子周暗同樣如此。
「孫行年,你再去查一查,孤要更確切的消息。」太子周昱吩咐了話,那廂聽得吩咐的太醫孫行年,是恭敬應了諾。
等這位太醫離開後,在書房的隔壁屏風後,又是走出來一個青年。此青年修長身型,端是君子如玉的模樣。太子周昱瞧著此人,就是臉上有哀傷之色,道:「父皇如果真有事,存臣,你怎麼看?」
李存臣,良娣李靜婉的兄長。東宮太子周昱的心腹幕僚。可以說,良娣李靜婉一直不太得太子周昱的歡心,可看在了這位心腹的份上,太子周昱待良娣李靜婉還是非常寬容的。
至少,在太子妃出事後,太子周昱查到了李靜婉的某些黑材料,都是暗中壓了下來。
「殿下,東宮得早做打算。」李存臣拱手作禮,回道:「殿下眼下是名正言順,臣更擔心,此事真假?」
在李存臣看來,嘉定帝並沒有露出了病情一事。可能這是一個誘餌,要引了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太子周昱的地位是穩當的,這時候,自然是做多錯多,還不如當一個孝順的兒子。
「存臣之意,正是孤的意思。」
太子周昱也是點關一讚,道:「孤讓孫行年辦事,探明此事。」
在太子周昱的記憶中,似乎前一世時,今年的冬,他父皇嘉定帝真生過一場大病。只是後來,挺過去了。當然,那山野奇人獻上的藥,也是額外有功勞。
只是,這些事情,關係了重生一事。太子周昱自然不可能外漏的。
這時節裡,太子周昱真正動手的地位,是派人去攔了那位獻藥的世外高人。然後,握了那藥在東宮的手中。太子周昱的心頭,更是在謀劃了某些個打算。
「存臣,老二那邊看緊些。孤不想咱們東宮,再添新仇。」太子周昱對二皇子周景這個弟弟,要麼不動手,一動手自然是恨不得打死落個乾淨。對於二皇子謀求復起,已經把這個弟弟弄得趴下了,太子周昱不會再給機會,讓二皇子府站起來了。
「殿下的交待,小臣必盡全力。二皇子自然不能攔了殿下的路。」陳氏家族的支持,在李存臣看來,支持東宮一面便足了。牆頭草,可是當不得。
「你親自盯著,孤心安。」太子周昱讚了話道。
對於太子周昱的信任,李存臣是受用的。李氏家族的沒落與衰敗,在這位青年眼中,那自然是謀求興盛。而李氏家族的籌碼,就是下在了東宮的太子身上。
身為太子的潛邸之臣,只要太子能登上九五至尊的寶座,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將來,李氏家族,必能得到百倍千倍的收穫。
天下之功,莫大於從龍。
投機者,人人自然想是得到回報更多的。
肖說,李氏家族如此,太子周昱何嘗不是如此呢。
秋末,二皇子周景病了,消息上稟到了嘉定帝的耳裡。這一位帝王聽得此消息,頭一個腦中的印象,並不是兒子受了委屈。而是大怒,道:「老二,這是何意?莫不成,要挾朕?」
在嘉定帝看來,這就是二兒子對他的處置不滿。要不然,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麼會突然病了?
嘉定帝怒了,自然不會有所顧忌。更何況,二皇子周景真被這位帝王厭棄了,哪能指望了帝王的仁心仁意?
二皇子府,這位病了二皇子周景,得來了太醫的治病。同樣,也是招來了嘉定帝的怒斥。
「朕問你意,究竟欲何為?莫不成,是對朕心生恨意,以致於傷極身體髮膚?」小黃門代帝王傳旨,在二皇子周景的病榻前,就是口喻了嘉定帝的話。
這時候,生病的二皇子周景還得恭敬的聆聽了。
等著小黃門傳完話,更得請罪叩安。
那心頭的苦,二皇子周景是講都講不出來。一直到小黃門離開,二皇子周景才是怒極了吐了一口血,對身邊人說道:「我還是父皇的兒子嗎?安何以如此欺我?」
這話說得有些重,當然,免不了有告狀的人,把這話再一次漏到了嘉定帝的耳裡。
天下之間,消息最靈通者,自然是天下的帝王。只不過,看這位帝王樂意不樂意,去聽了這些小道的消息。
嘉定帝得了兒子周景的那句怨言,自然是怒上加怒。
不肖說,不光嘉定帝知道了,東宮的太子周昱同樣知道了。只是,太子周景並沒有得意,雖然,他估摸著,他已經徹底打倒了二弟周景。
笑不出來的太子,不過是想起了他的前一世圈禁生涯。比起二皇子周景眼下的處境,前一世的廢太子周景,可謂是更淒慘。
此時,站了書房的窗邊,太子周昱看著窗外的消瑟秋景,歎道:「二弟,你不過是開胃小菜,孤當年受的苦,豈是你今日能嚥下的?」
「不過,你儘管可以放心,孤沒有趕盡殺絕之意。」只是想讓這位二弟安份下來,別再給東宮沒事找事罷了。太子周昱看得明白,二皇子周景壓根不是他的主要對手,甚至於三弟也不是。
真正讓東宮難做為的,是太子這個位置。
上不的,下不的。
嘉定帝這位帝王,可不是一個好侍候的父皇。
嘴裡這麼說,太子周昱就是想到了那份得來的奇藥。
「父皇,兒臣如何做,才是對的?」皇家之中,何有對錯?太子周昱的心,早被冷掉了。他眼下裡,更是在想著,這份藥獻不獻?
當然,獻是一定要獻,太子周昱還沒有殺父之心那麼歹毒。他就是想藉著這個機會,謀求了更多的好處。畢竟,重生一回的記憶,也不過佔了天時地利。有時候,天時地利佔了,就不能浪費了,要不然,那是自尋死路啊。
「秋要過了,冬快來了。」
一語後,太子周昱離開了書房,前往了雅閣。
雅閣,自然是唐甜甜和兒子周鈞住的地方。
太子周昱到雅閣,自然就是看望了這一對母子。
對於親爹的到來,周鈞是最高興的人。不過,同樣高興的人,還有太子周昱。
「殿下。」唐甜甜對太子周昱福禮後,還是關心的問道:「今個兒,在雅閣用膳嗎?」
「爹,一起用膳。」拉著親爹的手,周鈞小兒學會說話後,那是特愛嘮叨了。雖然,翻來覆去,總是免不了重複話。不過,太子周昱聽得仔細,還是時時回了話。
瞧著父子二人說得樂,唐甜甜沒多提話了,只是靜靜的望著這等溫馨的場面。倒是太子周昱笑說道:「來了,自然陪你們母子用膳。」
有太子周昱的話,唐甜甜忙吩咐了葉香,把菜單子又是添了菜色。
六月剛過了兩歲的生辰,又是長高些的周鈞,那是跟親爹太子周昱說話說得高興。一邊還是比劃了,他那個平日裡愛放的風箏,是怎麼怎麼大。
「這都到冬,這孩子怎麼還放風箏?」太子周昱有些奇怪,還是對唐甜甜問道。
「哪管了春秋,這孩子就是喜歡到外面玩。天冷了,也要鬧著去。」唐甜甜嘴裡這麼說,可臉上還是有些顯擺的,畢竟,這是她兒子,哪處她看著都好。所以,她笑道:「殿下別擔心,他就是愛跑愛跳,身體長得壯著。」
「回回到外面,都是的熱得滿頭大汗,涼不了。小孩子,也是個火氣旺的。」唐甜甜這麼一說,太子周昱點點頭,道:「你用心就好。只是,注意別讓他涼了。」
小孩子愛跑愛跳,那是好事。多活動的孩子,總是長得結實。摔打摔打著,也是不愛生病痛。這話,太子周昱是信的。所以,唐甜甜教個皮實的猴兒子,太子周昱看了眼底,也沒有異議的。
說到底,在太子周昱看來,只要孩子健康。那需要學習的東西,往後自有先生教導。
「爹,咱們一起風箏。」對於親爹面前,看著爹娘說得高興。毛頭小兒的周鈞,那是興奮的邁著小矮腿,把他的大風箏抱出來,還是像親爹得瑟的說道。
「等用膳後,爹陪你去。」
父王二字,太子周昱沒用的。在親兒子面前,他到是喜歡爹這個字眼。顯得親膩,也是顯得溫暖。說到底,在小兒面前,太子周昱更沒了心防。不像著在其它的時候,還得講話多思量幾回。
「用膳嘍,用膳嘍。」小兒周鈞那是不停的鬧膳起來。
「毛孩子,六斤,別光鬧騰。把你的風箏放好,等用完膳,你爹才能陪你去放風箏。」像著扛個比小兒人高的風箏,唐甜甜是阻止了想繼續犯蠢賣萌的皮孩子。
「哦,我這放去。」聽著用完飯,就能放風箏,小兒周鈞還是非常聽話的。
小矮退的孩子,邁著結實小步子,扛個大風箏。這畫面在太子周昱眼中,挺美的。所以,他是樂哈哈的笑了起來。讓奔了老遠的小兒周鈞都是回頭,疑惑哪錯了?

  ☆、第44章

「爹,笑什麼?」
小兒周鈞問了話,停那裡繼續扛著他的大風箏。當然,這風箏對於小孩子的個頭講,真是珍上大風箏的。
擺擺手,太子周昱說道:「去放風箏,爹在這等你回來。咱們一起用膳。」
有親爹的話,揮揮手,毛頭孩子就是扭頭繼續的扛著大風箏,扛回了他的隔壁小屋子。
這一日,太子周昱過得很開心。
當然了,等著哄了小兒周鈞午睡後,太子周昱還是和唐甜甜得了空閒功夫,二人在雅閣裡品了小會兒的茶。
煮茶那等事,唐甜甜學過一二。當然,茶嘛,就是品個閒。沒那等閒功夫,是喝不出什麼滋味的。雅,雅事兒什麼的,就是看個人的追求。
太子周昱與唐甜甜品茶,不如說,就是落個清靜。
「晚上,孤還是到雅閣用飯。」太子周昱一杯茶飲完,是說了話道。聽著太子周昱繼續來雅閣,唐甜甜自然是巴不得。這說明什麼,說明雅閣受寵嘛。
養著兒子,如果不常跟親爹見面,父子感情哪能深厚?
就是血濃於水,也還得多交流交流,要不然,再深的情,也是經不得消磨的。唐甜甜心頭這麼想,嘴裡就是樂呵呵的答道:「殿下來,六斤必是高興的利害。」
「孤來,你不高興?」太子周昱調戲了一句話。唐甜甜停了飲著的茶,端著茶杯,就是忙回道:「妾自然也是高興的利害。」
「這不是藉著六斤,表明了咱們母子都盼著殿下常來雅閣坐坐,歇歇嘛。」唐甜甜覺得,飯票大人似乎有時候,也是嘴裡的話,說得讓人哭笑不得。
東宮裡,有女人盼著不受寵嗎?
唐甜甜想,應該沒有吧。畢竟,進了皇宮門的女人,在這個男權社會裡,生不由自己的。要想活得更舒服,總得付出些東西。這世道裡,沒給女子們留下太多的自在。
唐甜甜認為,她是一個膽小的俗人,改變不了世道,就是改變了她自己。
「殿下,為何突然問這話?是不是妾哪兒惹了殿下的煩惱?」唐甜甜覺得,她很必要藉著話,看看這位太子爺哪對她不滿了?
飯票大人是衣食父母,唐甜甜還是非常職業道德的。
「沒惱,孤要惱,一定要跟你講明。」太子周昱搖搖頭,歎道:「你的腦子不夠聰明,孤一直知道。真惱,怕是你也不會想明白,孤惱什麼地方。」
在太子周昱的眼中,唐甜甜就不是一個精明的主兒。要不然,也不會一直讓他給撐腰,在東宮才是過得舒坦著。
不說唐甜甜的受寵,在太子周昱看來,全是他的功勞。單是為了兒子周鈞,太子周昱都覺得,雅閣是他的責任,他得護上了。
這護著護著,就護成了習慣嘛。
看著唐甜甜的悠閒,太子周昱在忙碌裡,朝事煩心時,也是心生了羨慕。不過,他是一個大丈夫,不可能把這點小心思是透出來的。太子周昱就是笑道:「最近,孤的荷包沒什麼新花樣。今年都快到尾巴上,沒見你給孤動動針線。」
啊,太子周昱這麼一說,唐甜甜茶杯都是握緊了一下。
「殿下,都怪了六斤,這孩子老坐不住。妾這才沒功夫,給殿下做了荷包。」唐甜甜三下五除二,全推了兒子身上。她是不可能講了,她這偷偷懶,老藉著兒子在太子周昱面前刷好感的。
「不過,妾給殿下做了兩身裡衣,就是一直沒拿出來。」唐甜甜急中生智,想著裁好了兩身裡衣,交待了話道:「那不是沒收完活,怕入不了殿下的眼裡。」
「你做的裡衣?」太子周昱來了興趣,道:「孤瞧瞧,哪怕針線差了,孤在雅閣穿得,不會讓旁人瞧見,笑話你的女紅。」
唐甜甜可不怕旁人笑話。
更何況,真是穿在了太子周昱的身上,誰笑話?
東宮裡還沒有那麼大膽子的人吧?
「成,有殿下的話,妾是心中安穩了。」唐甜甜嘴裡應了話,然後,就是真去屋裡拿了做的兩身裡衣。等著太子周昱見了裡衣後,知曉為何唐甜甜不顯擺出來了。
這裡衣瞧著款式,手藝暫不提。就是那模樣,也是古里古怪的。
當然,在唐甜甜瞧著太子周昱的眼神後,就曉得,這是兩人的審美觀不同了。好歹,太子周昱沒說太差了的話,就是平淡的鼓勵了兩句,道:「繼續,往後多鍛煉一下,想來會好上些。」
「你若不懂裁衣,沒事兒,傳了宮裡的繡娘搭個手。學會後,再給孤做了裡衣。」太子周昱表示,唐甜甜的這兩身裡衣,瞧著袖子是短了一大截,還沒個褲子。就是像裹了布糰子在身上的模樣,需要好好學學。
「諾。」
太子周昱這麼說,唐甜甜也沒有反駁。畢竟,她心虛著。
這兩身裡衣,唐甜甜最初的打算,那是準備裁給太子周昱,這是裁小了,然後,再是用了她自己的睡衣上面的玩意兒。這一回,不是臨時頂了缸嘛。
裡衣擱下後,茶也飲罷,唐甜甜就是陪著太子周昱,二人到東宮的小花園裡走走。
秋天,消瑟些,不過,菊花還是偶有開放著的。
早些找苞兒的臘梅花,也是掛了枝頭上。
「來年,應當有個好春。」唐甜甜指著臘梅花,就是笑著說了話道。太子周昱瞧了兩眼後,點了頭,道:「冬裡瑞雪,來年春花。年節好,收成才好。」
做為東宮的太子,周昱自然是希望大秦朝的江山,平穩風順。
說到底,眼下的帝王是嘉定帝,可將來,這份家產會落了他的頭上,再是傳給他的子孫。家天下,這萬里江山就是帝王的私產嘛。沒人希望自己的口袋裡,那是收入越來越少的。
嘉定十九年的冬,天特冷。
嘉定帝在冬至節前,染了重病,暫時休朝會了。
京城因為帝王的病重,氣氛陂為的緊張起來。當然,串門的某些官員們,更是提起的話頭裡,更是把太子愛掛了嘴邊。
嘉定帝病重,太子周昱自然是侍疾了。
不過,巧就巧了,長春宮裡杜康妃於此時,也是病了。
兩頭長輩大病,太子周昱來回奔波,人是消瘦了一截。雖說,嘉定帝給了一個監國的任務。可對於要刷了孝順兒子印象的太子周昱而言,他是很忙碌的。
哪怕是朝廷之上,有些朝臣們是開始向他搖擺了。太子周昱依然是守了兒臣的本份,可不敢引了牆頭草到東宮的勢力範圍裡。越是關鍵時候,越得靜氣。
前一世的圈禁,讓太子周昱能覺了心思的。
太子周昱沉了心思,自然就是在龍榻前,繼續做了孝順的兒子。
「父皇,您的藥好了。」親自給親爹試藥,還是呈上了藥湯。這等做法,嘉定帝是看了眼底的。別說,效果不錯。至少,在病時,嘉定帝對太子周昱的孝順兒子印象,那是越添越深。
「太子,你的監國重任在身。不必時時在父皇跟前盡孝,大孝比小孝更重。」嘉定帝嘴裡,自然是把國事掛了嘴前的。可太子周昱聽後,卻是沒放了心頭。
要是真把國事,掛了親爹的前面,太子周昱知道,那效果一定是非常不好的。
「父皇,您的安危,更重要。大秦的天下,您是主宰。您好了,天下就安穩。」太子周昱說著話,更仔細為嘉定帝呈上了藥湯。
讓帝王飲了藥湯後,太子周昱才是陪著病中心情悶的嘉定帝回報了國事的大小細節。
等著嘉定帝是睡意上頭,方是告退離開。
從帝王的寢宮出來,太子周昱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太子周昱更明白,他在這時候,越是不退了。
這時候,他更要在意的事情,就是做好了東宮太子的招牌。
「孤回東宮。」太子周昱交待話,張德應諾。
回東宮,自然是跟心腹商量了關鍵的地方。太子周昱要商量的事情,自然就是這事情,要分哪幾步走了路。
回東宮,太子周昱找著的商量人,自然是李存臣。
不過,太子周昱在這等關鍵時候,要找人商量了。
那麼,東宮裡的女眷中,唐甜甜也是在找盟友了。說起來,早些年裡,唐甜甜就是找著了前身唐甜的「青梅竹馬」。只是,那會兒,她的身份低微,不太好按近了這位章居政。
沒有籌碼,章居政又是東宮的舍人,前途得見光明。自然不好拉攏了。
可是,眼下裡,唐甜甜已經是東宮的良娣,膝下更有皇長孫,她自然也是起了心思。
「嬤嬤,若是真拉攏了我的同鄉,你覺得合適嗎?」章居政的情況,唐甜甜自然跟周嬤嬤合計了一二。再是提了這話,也是想看看,周嬤嬤有什麼好的人脈沒有?
周嬤嬤有唐甜甜的問話,忙是提議道:「良娣,要說人嗎?舍人那邊的侍候小太監,奴婢是有個得用的。您若不嫌棄,奴婢領來您瞧瞧?」
「好,有嬤嬤的話,我倒是省了功夫。」想通了消息,自然得可靠的人手。周嬤嬤嘛,唐甜甜是信任的。這麼些年裡,大家也是相互瞭解的差不多。

  ☆、第45章 ——第49章

第45章拉攏
章居政在東宮的位置,並不顯眼。唐甜甜想先下籌碼,拉攏了人手,提前投資的活兒,落得周嬤嬤的眼中,就是一份不錯的心性。
有備無患,宮裡的女人,人人都不會做了無用的功夫。
唐甜甜與章居政的見面,似乎是巧合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太子周昱在侍疾,太子妃審寧清自然不例外。東宮的男女主人,一個守在了嘉定帝的身邊,一個守在了杜康妃的身邊。
唐甜甜身邊東宮的良娣,領著宮婢們去庫藥備了藥材,然後,撞上了懂醫術的章居政,也就是不惹人注意的事情。
章居政這個年紀,能入了東宮當舍人,也算得少年得意。他有家有子,上有親娘在,下有媳婦兒子要養活。於東宮的差事,自然是用心甚多的。得見了唐甜甜時,對於東宮有名的唐良娣,皇長孫的生母,章居政在有些驚訝。
不過,在驚訝之外,章居政又覺得鬆了一口氣。
拱手行禮時,章居政似乎守了下臣的禮節。唐甜甜溫和的道明瞭來意,與章成政尋部了一些藥材方面的事情,然後,沒有多停的意思,二人淺淺聊了兩句,當著管藥房的小太監和宮婢們的面前,公事公辦。
只待唐甜甜離開後,宮婢覃香趁人不備時,塞了一個小紙條給章居政。
當天的晚上,章居政歸家,他沒有早早歇下,而是到了書房。反覆的看著那張紙務,章居政心頭有些說不上的情緒。
青梅竹馬,陌路相逢。
曾經,二人是不曾開口,心意明瞭。此時,卻是各自有家,感情淡了。
男女之情,在女人眼裡,也許重要過。而對於有事業心,已經成家的男人而言,算不得重要的了。章居政的心頭,在意了紙條上的約定,完全是因為唐良娣成為了,他這個東宮舍人不想得罪的存在。
皇長孫的生母,這個名頭掛在了曾經的青梅頭上,章居政歎了一口氣後,卻是在思考了,他能不能從中間得到了某些好處?這麼想,章居政自然是有法子,謀了利益。
「……」想說什麼,張嘴之後,章居政倒底沒開口。最終,他下定了決心,在約定的時間裡,還是出現在了藥房處。
再一次的「巧遇」,小太監被宮婢支到了旁邊。
唐甜甜難得藉著問了藥材的機會,與章居政說了一些早些思量的話,道:「想不到,真是見到章家哥哥。」章家哥哥這個稱呼,肉麻是一定的。
可這,是原身唐甜的稱呼,唐甜甜想拉攏了人,開頭裡借這個稱呼親近些,是必然需要的。
章居政聽得這個稱呼時,臉色也是變了一下。雖然,早是打定了主意,與唐良娣走近些,也是近距離的觀察了皇長孫,是不是值得下注?可唐甜甜的那一聲章家哥哥,還是讓章居政晃然之間,有些回到從前的感覺。
「小臣當不得良娣的稱呼。」章家哥哥嗎?章居政與原身唐甜不是親戚,就是沾了個一同長大的情份。雖然,少男少女之間有些莫名的情素,可有些話沒挑明時,總能含糊著的。就像是章居政最後娶妻了,唐甜甜入了東宮成了良娣,情份淡了就是淡了。
彌合了一些歲月吹淡的情誼,想是再相見時,味兒也不一樣。
「良娣……如果有什麼吩咐小臣的事,但是能力所及,小臣定是盡全力。」算是承諾,也算是一種拉開了一些距離的附合之意。章居政並沒有推卸唐甜甜的拉攏之意。二人之間,到底有些利益能一致的。所以,唐甜甜的示好,章居政自然是接受了。
一見面,除了述述舊情外,唐甜甜並沒有急著再多什麼事。
說到底,她對原身唐甜的青梅竹馬,並一定是十分信任的。雙方的合作,總要慢慢的考驗後,有了一定的信任基礎,才可能繼續的。
人心易變,天下間,最易變的東西,就是人心啊。
唐甜甜不覺得,面前的章居政就是一定心向著她和六斤母子二人的。在權利與利益面前,曾經的前青梅,這份量太輕了。更何況,章居政不是毛頭小兒,還把愛情端了心頭上。一個官員,一個有妻有子的官員,想是陞官發財,光耀門楣祖宗才是頭等大事。
「我膝下的皇長孫鈞哥年幼,不過,皇家的孩子起蒙早。章家哥哥是我信任的人,我想等膝下的鈞哥讀書時,由章家哥哥任了他的先生,教導這孩子讀書明理。」一顆美味的糖果,一個可能光明的前程,是唐甜甜目前能許出來,最好的大餅了。
她是皇長孫周鈞的生母,在太子周昱的目前,也能說說話。這翻心思擺出來,何嘗不是想給兒子六斤,拉攏了東宮的人手。
「這……皇長孫的課業師傅一事,實在太重。小臣怕太子殿下已經有合適的人選。」倒底沒推辭,章居政對於這樣的餡餅,只是提出了礙難之處。
唐甜甜笑了起來,說道:「我在殿下面前,尚能說幾句話。更何況,鈞哥的課業師傅,豈非一人?章家哥哥,你學識好,又是進士及第,當鈞哥的先生,綽綽有餘。」唐甜甜看出了章居政的心動之意。
那一瞬間,從這個男人眼中流露出了來的東西,有個名字叫做「野心」。
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
章居政能科舉求出身,一躍過龍門,豈能沒有抱負?
只是朝中當官,沒有後台者,是步步艱難。章居政可不想,蹉跎一生,最後,落得空留餘恨。在東宮裡,向著曾經的領家妹妹低頭,投靠了皇長孫的派系,在章居政眼中並不是什麼難事。大丈夫,能屈能伸。自然不介意,走了裙帶關係。
問題就在於,皇長孫一系的前程如何?這才是關鍵的地方。
「謝良娣的抬舉,小臣靜候佳音。」有勇有謀者,更需要得魄力。章居政不是一個性子軟弱,半天拿不定主意的人。官場之中,就是得博一個前程。所以,唐甜甜的橄欖枝,章居政接下了。
「好,有章家哥哥的這話,我和鈞哥母子二人都是心安了。」
唐甜甜笑得更開心,隨後,更是拿出了早備的禮物,道:「這是一點小心意,送給章家嫂嫂,還有小侄兒。」
禮,投得的是一個情誼。
贈送的兩分禮物,不過是一個長命金鎖,一支金釵步搖。
章居政這一回,沒拒絕唐甜甜的東西。而是拱手,含了謝意的說道:「那我代內子和小兒,謝唐家妹妹的好意了。」章居政的態度,更是變了。不再是臣僚之意,而是用了曾經原身唐甜記憶中的領家哥哥形象。
見著章居政接了禮物,唐甜甜頷首的笑笑,然後,才是告辭。
接下來的日子,唐甜甜只是恢復了,單線與章居政聯絡的日子。她並沒有再弄什麼巧遇。她需要的是慢慢查看了,在這些考察的日子,章居政的態度。說到底,有些時候,真是需要心腹,沒歲月的搓揉,那是不合格的。
這個東宮的舍人官僚,唐甜甜想聯手,那是為了考察好後,留給小兒六斤的最好□□。太子將來是不是還會有兒子?等著不是唯一的兒子後,唐甜甜覺得,那時候的下一輩龍爭虎鬥,兒子需要人生導師指點了前路。
這個秋天,天不冷,皇宮裡的氣氛,卻是越來越凝重。
太子和太子妃還在侍疾中。唐甜甜偶爾,見到了太子周昱時,能感受的到這位殿下的心中,似乎有許多的礙難與不可言說的愁思。
永和宮,淑妃孫謹玉的脾氣,在嘉定帝病重後就是一天比一天的氣性大。
三皇子周旻與四皇子周匡,平日裡跟在了太子周昱的身邊,給父皇嘉定帝侍疾後,免不了是要來永和宮安慰了生母。
面對著兩個兒子,淑妃的情緒尚好些。
只是跳脫的四子周匡,總是讓淑妃孫謹玉是批發著早些回了皇子所。
而三皇子周旻,卻是留了下來。
秋天的尾巴,樹落葉兒,天也轉涼,淑妃孫謹玉是歎氣一翻,望著已經偉岸挺拔身材的長子,道:「母妃憂心。」
「是兒子和四弟累母妃操心了。」三皇子周旻忙孝順的說道。
「不關你們兄弟的事,母妃怕只怕,你父皇如果……宮裡就沒咱們母子三人的位置了。」人走茶涼,宮裡的奴才最會看臉色。淑妃更是不甘心,她的兒子給人低頭磕腰一世。所以,除了一個「爭」字,別無二路搏了天大的富貴。
「母妃早些年,也是佈置了一翻。可你父皇這一病,你又是開府不久。怕只怕……東宮勢大,順利成章的承了大統。」淑妃的嘴裡,倒底漏了心思。三皇子周旻嚇一跳,他抬頭看著生母,驚訝道:「母妃?」
後面的話,嘴裡雖然不出口,可三皇子周旻的態度,已經能說明了他對母妃想那把龍椅的心思。給嚇唬了一回。
「老三,你是你父皇的孩子,那個位置你爭的。母妃本來想給我兒爭一回天大的榮華富貴……不想,陳氏無膽……」淑妃越是說,越是透露了她的佈局。
第46章
當然,如果不是有人點拔,二皇子周景嘛,也不會跟鬥雞眼一樣,老針對了太子周昱這個大哥。說回來,二皇子周景在淑妃眼中,也不是什麼好鳥,只是嫉妒心過重,一時分清楚了輕重,把挑拔事非幾字就差刻了腦門上。
「母妃,太子是兒子的大哥,又是父皇的長子。本應該繼承父皇的大統……那些話,不能再多提了。要不然,讓人偷聽去的話,一定會給咱們母子三人惹出大禍事。」三皇子周旻小聲提醒道。
淑妃冷笑片刻,說道:「現在晚了。」
「老三,母妃與你兄弟二人,想不爭都晚了。」淑妃指著長春宮的方向,又是得意了兩分,道:「杜氏在長春宮裡,注定過了今年的時節。咱們跟太子注定得結仇,就算是有老二這個傻子擋前面,太子一旦登上大位,能饒了咱們母子三人嗎?」
殺人父母之仇,這世間還有比此更大的仇恨嗎?
周旻嚇著了,他抬頭望著淑妃孫謹玉,忍不住問道:「怎麼會?母妃,杜妃母跟咱們之間,豈有如此深的矛盾?」
對於三皇子周旻的不解,淑妃孫謹玉歎息,道:「母妃是被人用做了刀子,是方皇后的手段。母妃發現時,大錯已經築成。為時晚矣……」
淑妃自認為謹慎了一輩子,沒想到,擱了後面還是被那個像泥菩薩一樣的方皇后給坑了一回。這一坑,永和宮就是爬不起來了。注定與東宮,那是結成大仇。
「母后……」三皇子周旻剛念叨了兩字,便是住了嘴。他歎息,道:「怎麼會?」局勢演變如此,三皇子周旻都是給驚住了。
方皇后在宮中眾人的眼底,就是跟著嘉定帝后面那個不喜不怒的國母之樣。很多時候,宮婢奴才們眼底,跟個擺設也沒太大的區別。
嘉定帝雖然給了方皇后一定的尊重,可這位帝王對皇后並不寵。皇帝沒有偏愛的皇后,還有淑妃這個寵妃在眼前戳著,宮裡的眾人不小看,都不可能。
三皇子周旻至少沒想到,最後給永和宮他們母子三人下套的人,會是方皇后。
此時,問前程緣由,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在三皇子周旻看來,已經不需要了。因為,大錯既然已經築成,那麼,解決了難題,才是關鍵的地方。
「母妃,兒子應該如何做?」三皇子周旻抬頭,眼神異常認真的問道。淑妃孫謹玉聽得兒子的話,回過神來,是鎮定的回道:「保聖上,只要聖上安穩的渡過這一關,太子的位置總有法子扳倒的。」
「咱們母子三人,與你父皇的安危,是休戚相關的。」淑妃孫謹玉在這等時候,沒有慌了神。越是危機時刻,這位永和宮的主位娘娘,越是精神抖擻。她道:「母妃提醒你,是不想你與東宮牽扯太近。至少,救治你父皇的病體之法,母妃已經著孫家去辦了。」
怎麼可能沒有動作?
只是看著兒子與東宮越來越接近,淑妃孫謹玉怕兒子們不清楚立場,那是被太子給糊弄了過去。
三皇子周旻聽得母妃的話,面上是恭敬應承了話,心中卻是一提。他突然發現,在他的母妃眼底,似乎孫家比他和四弟更值得信任?
對於舅舅家,三皇子周旻一直抱著不太相信的感覺。可以說,這完全是一種直覺。
只是,沒有十成的把握,這位皇子殿下沒法子開口,在他的母妃面前,詆毀了他母妃的娘家。
淑妃孫謹玉可不知道她兒子白轉千回的心思,對於三皇子周旻的態度,她這個母妃是滿意的。進宮裡,得了帝寵,在這位娘娘看來,不就是為了那至高的位置嘛。
嘉定十九年,冬至節前。
東宮裡,太子周昱的神色是冷如寒霜。比起外面的天涼,太子周昱的心更涼。
瞧著太子周昱的態度,旁邊的太子妃審寧清是哭了起來,道:「是妾的錯,殿下,您惹要怪,就怪妾吧。」
太子妃審寧清的話,在太子周昱耳裡聽來,似乎並沒有其它的感覺。
一直過了良久,太子周昱才是從窗外一片白茫茫雪景中,收回了目光。他轉身,望著置於他身後,一直哭著的太子妃審寧清,道:「不怪你,母妃之事,不怪你。」
怪誰?
太子周昱更想怪他自己。
重生而來,太子周昱本來以為,他能夠左右一切局勢的。結果,現實狠狠的給了他一巴掌。他依然沒能留住了他的母妃。
世間最不幸的事情,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在。
杜康妃曾經在太子周昱的眼中,就是一個他父皇嘉定帝的最完美嬪妃樣子。一切不是特別的突出,寵愛是不多的,容貌在宮裡的眾人眼中,也不過是中上之資。三千繁花,杜康妃如果不是生了一個立為太子的兒子,也許就是逝去時,也是於宮中汲汲無名的人。
這等在嘉定帝眼中,完全沒多少存在感的女人,卻是太子周昱的人生中,最親近的人。
「母妃的事情,孤心中有計較,你多些用心思。母妃的後事,孤不想留下遺憾。」嘉定帝還在大病之中,太子周昱擔著監國大任。這時候,可以說,主宰著整個大秦天下的太子周昱,那是身上的擔子相當重。
「殿下放心,這一回,定不會讓您失望了。」太子妃審寧清的心中,何嘗不是憋悶呢。她一心在杜康妃的身前侍疾,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討好婆婆,借此來討好了丈夫。
只是,事情的發展,不如人意。
長春宮,杜康妃身前的居所,這時節,宮殿中的積雪,早是被宮婢太監們打掃個乾淨。任誰,在這個時候,也不會想開罪了太子和太子妃的。
太子周昱給生母上了香,又得忍了心中的輩痛,前往父皇嘉定帝的寢殿。
對於太子周昱而言,這時候的心情,真不是一個滋味。畢竟,在母妃的靈柩前,他是傷心欲絕的。可以父皇嘉定帝的跟前,這等情緒,卻不是表現的太明顯。因為,嘉定帝正在病中,這位帝王更想要的東西,是看著別人逗了他的開心。
全天下,誰不是在帝王的眼皮子下,求全的學會了何時當悲,何時當喜呢。
杜康妃過逝,嘉定帝雖然病中,那消息還是靈通的。
對於太子周昱某些沒掩住的傷心之意,這位帝王總是開脫了幾句。
「太子,一切以國事為重。你母妃的心中,也是欣慰於你,長大成人,為朕於國事上分憂。你是天家的男兒,當以大業為重。」嘉定帝的鼓勵,聽了一個剛失去生母的兒子耳中,自然不是好受的。
太子周昱自然更明白,嘉定帝就是失去了一個妃子,那後宮之中還有無數的美玉佳人,等著這位帝王身體康復之後就是擷取呢。而太子周昱呢,他的一生,就這麼一個親娘的。
兩者處的位置不同,感受自然也是大不相同的。
「兒子謹記父皇之話,母妃……母妃定然也是父皇這翻意思。」最終,太子周昱沒有逆了嘉定帝的意思。
只是待服侍了親爹服藥後,太子周昱詳細稟明了朝中的大大小小事情。
太子周昱的這種事事與嘉定帝請教姿態,讓這位帝王心中受用著。雖然生病了,可對於一個帝王而言,最重要的東西,最不能割捨的東西,還是天下至尊的權利。
等太子周昱離開後,嘉定帝表示,他對太子周昱的不獨攬大權之行事,非常滿意。
冬至節,一直是皇宮裡的大節慶。
按說,往年裡都是熱鬧著。不過,今年遇上了大事,嘉定帝病重,杜康妃過逝,自然也是消減了這節日的喜意。說到底,皇宮裡的主子不順氣,下面的宮婢奴才們,自然是收緊了尾巴,哪敢翹了起來?
東宮,太子周昱的書房裡。
這位太子殿下,沒有半點時辰晚了,似乎得歇息的意思。
「張德,這麼說,真是老二的手筆?」親娘過逝,還是在他護著的情況下。太子周昱不是傻子,哪會不曉得,這中間有貓膩。
對於太子周昱的提問,張德恭敬的應道:「殿下,長春宮的小太監,有二皇子收買的人手。奴才已經著人審了,瞧著是二皇子一直消想著殿下的位置,前翻被聖上廢後,心懷怨恨。」
「老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太子周昱從未曾的這般恨過這個弟弟,就是原來想對付這個弟弟時,他也沒想過,要下了死手。只是把這個弟弟的爵位,是擼了下去。
「廢物。」大事罵了兩字,太子周昱心中有恨。
張德忙跪下,請罪道:「奴才無能。」
太子周昱這時候,是心緒複雜,這廢物二字,何嘗不是說的他自己呢?
「起來吧。」太子周昱倒底做不出牽怒一事。雖然,他也覺得張德的辦事能力,有些欠缺啊。可說到底,在嘉定帝盯著的情況下,太子周昱也網羅不上什麼真正的好手。
那些有本事的人,哪個不是門閥子弟?
寒門之家,就是想出頭,也沒個機會的。
太了周昱只是太子,不是天子。他也不敢過於冒頭的去收買了人心。
第47章
「宮裡老二的人手,咱們都查的差不多。母妃那邊,怕不是老二一個人能做下來的。」太子周昱倒底對草包二弟的手段,是不太相信的。在太子周昱看來,二弟周景真有這等本事,還會被他算計了去?
「查……」想了想後,太子周昱指著永和宮的方向,道:「查淑妃母子。」
對於前一世的贏家,太子周昱的本能上,還是有一種說不明的感覺。總之,真有什麼大事,他不用證據,他就是直覺著把矛頭,全指向了那母子三人。雖然,兩個弟弟一直給太子周昱毫無威脅的感覺。
可太子周昱前一世見到了結果,所以,他不需要證據,他相信他的重生經歷就夠了。
「諾,奴才這去辦。」張德是太子周昱的貼身太監,主子發了話,他自己是照著辦唄。
等張德出去後,太子周昱坐了下來,他望著書桌上的紙、墨、筆、硯等物,心中卻是走著神。在燈籠罩的火光映射下,太子周昱的神情是莫名的變幻著。
待張德再進屋,稟明了一切吩咐下去後,太子周昱是拿起了一本佛經,他翻了幾頁,然後,歎道:「孤,不能有慈悲心。宮裡,亦是容不下。」
皇宮之下,天家之內,豈能婦仁之仁?
太子周昱最終,是扔了佛經,起身道:「去雅閣。」
等太子周昱到了雅閣時,唐甜甜正準備睡了。
對於太子前來,她是覺著奇怪著。畢竟,這些日子裡,可是得給太子生母杜康妃守孝呢。太子身邊儲君,自然不可能在非常時期,是近了女色的。
「殿下。」雖然,心中有些別樣的想法,不過,唐甜甜還是披了大氅,迎了太子周昱進屋內。
「外面涼,您先進屋?」唐甜甜福了禮後,忙是勸道。
「孤來看看你,還有六斤。時間不早了,六斤怕是睡下了?孤不吵醒他,就去看看。」太子周昱說話時,很有些溫情脈脈的感覺。唐甜甜點點頭,邊主動執起太子周昱的手,道:「殿下手涼了,多注意身子才是。妾給您指路,去瞧瞧六斤這孩子睡得安穩不?」
二人說著話,有宮婢提著宮燈在前頭照亮,一行人往皇長孫周鈞睡的屋裡行去。
等進了皇長孫周鈞的屋內,這小孩兒自然是睡熟了,太子周昱擺手,讓侍候的宮婢太監們退下。他倒是坐了下來,還是在小孩兒的榻邊上,是瞅著孩子瞧著。
唐甜甜在旁邊相旁,也沒有多話。雖然,她不曉得,太子周昱這一出唱得什麼戲?不過,她能看出來,太子周昱似乎很累的樣子。究竟是人累,還是心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周昱第一時間來了雅閣。
在唐甜甜看來,這對她和小兒六斤,實是一件喜事。
至少,在太子周昱的心頭,她們母子的份量,算不得淺了。
坐了良久,在小兒睡得熟裡,太子周昱起身,主動拉了唐甜甜的手,小聲道:「咱們出去吧,別鬧醒了他。」
這個他,自然是指著兩人的小孩兒周鈞。
唐甜甜點頭,待二人出了屋子時。屋外的空氣,是讓唐甜甜腦中一醒。整個是精神起來。
「殿下,您今晚歇了雅閣嗎?」唐甜甜問了話。
太子周昱搖頭,道:「不了,孤去書房。母妃剛過逝,孤不能留下話柄,讓人非議。這對東宮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好事。」
東宮,不光是太子周昱的家,同樣的,攀附在東宮這顆大樹上的每一個人,都不想太子周昱出了事的。就是不為了自己,在看了親兒子後,太子周昱也明白,他不能倒下的。
「那……您留下來喝杯熱茶嗎?」不能留宿,唐甜甜自然是心中知情的。不過,留著太子周昱吃杯茶,倒不是大事了。唐甜甜望著太子周昱眉間的輕蹙,道:「您最近累了,晚也昨歇得遲,在妾這個兒吃杯茶,用些點心可好?」
太子周昱低頭,看著唐甜甜臉上的關切,倒底說不出拒絕之意。
這個女人,是他兒子的親娘,是他的妾室,幾分薄面,還有一些他自己都承認的感情,總是在心底的。所以,唐甜甜提了話,太子周昱就應道:「那就吃盞茶,用些點心,孤再回書房。」
聽著太子周昱應了,唐甜甜笑著答應了一聲,忙是吩咐了身邊的覃香,叫著趕緊去小廚房,把備上的點心送來。
覃香應承了話,福禮告退。
唐甜甜是歡喜的拉住了太子周昱的手,這會兒,可不怕什麼人非議了。反正二兒身邊,都是些信得過的。唐甜甜領著太子周昱進了正堂屋內。
茶,自然是現煮著。
點心,呈上來時,也是溫熱著。
待這一盞茶飲過,一盤子點心填了肚子時,太子周昱的心情,是舒服了下來。不得不承認,每一回到雅閣,太子周昱的心情總是輕鬆了許多。
「孤去書房了,你早些歇下。白天,多陪陪六斤。最近孤的事忙,怕是難來看他會兒。」太子周昱說是離開,倒底是嘴裡留話,開□□待了唐甜甜。
臘月二十二,小年節的前一天。孫家呈了神藥,進獻宮內。當然,這藥嘛,自然是獻給嘉定帝的。
太子周昱在此時,已經下定了決心,借孫家之手,除他的心中之憂。
對與錯,這位重生而回的太子,已經不在意了。
永和宮的淑妃孫謹玉,自然是親眼見證了這藥從宮外得來,然後,親手獻給了嘉定帝。這等重要之物,可不敢假二人之手。
太子周昱也在現場,畢竟,他得服侍了嘉定帝服用太醫開的藥湯。
「此物當有大效的話,不妨讓太醫先研究研究?倒底從宮外而來,是否對父皇的病情有重要,還是未知之數。」作為一個關心父皇的好兒子,太子周昱自然得開口,說了他的身份處應該說的話。
「太子對本宮誤解了。」淑妃抬頭,望著太子周昱時,慢慢說道:「本宮是聖上的嬪妃,豈敢害了聖上的安危?此藥,是本宮兄長從杏林聖手求得,對聖上的病情有專治之效。」
淑妃一說話,方皇后就是起身,從嘉定帝的身邊慢慢朝淑妃走去。一步一步,看似平靜著,實則給淑妃孫謹玉的壓力,還是非常不小的。
片刻後,方皇后開口,說道:「淑妃之意,自然是為了聖上好。不過,太子的孝心,也是一片可嘉。聖上,您看,可是讓太醫確認一下神藥的效果?關乎聖上龍體安危,太醫院沒確認神藥的作用,哪敢用到聖上身上?」
方皇后的話落,嘉定帝點頭,道:「依梓橦之言吧。」
有嘉定帝的聖裁,眾人都是應諾。
嘉定帝見此情況,道:「朕有些累了,都退下吧。」帝王不留了任何人,在場的諸人自然是紛紛告退。
等出了宮殿後,太子周昱是對方皇后拱手作禮,道:「孤送母后回宮。」
「勞太子了。」對於太子周昱的突然之話,方皇后似乎毫無驚訝之意,點頭應道。
這不,太子周昱和方皇后是先行離開,淑妃母子三人,倒是落了後面離開。望著太子周昱和方皇后遠處的轎攆,淑妃坐上了自個兒的小攆,擺手道:「回永和宮。」
宮婢太監們應諾,三皇子周旻四皇子周匡自然是一道,跟著去了永和宮。
小年節的當天,太醫稟了話,道是孫家呈上的神藥,對嘉定帝的病情確實有好處。嘉定帝得此消息,自然是大喜。
對於一個帝王而言,他最怕的事情是什麼?自然就是死亡。
帝王享天下之福,權利至尊之上。這等天下的最好享受,哪個帝王都不會捨得丟了的。生死之間的大恐怖,哪位帝王都害怕的。
特別是重病於身的嘉定帝,這會兒,自然是更怕死了。
「朕的病情痊癒,愛妃有功勞,孫家的功勞更不小。」在服藥前,嘉定帝自然是讚了淑妃孫謹玉。淑妃孫謹玉雖然是笑得謙虛,不過,她眼中的喜悅是掩不住的。
在淑妃眼中,她和孫家都得靠著嘉定帝。至少,在她的三兒子周旻前面的兩個長兄,太子周昱和二皇子周景沒全倒下前,嘉定帝一定得好好活著的。
「聖上,妾哪有功勞。聖上得康復,對妾和孫家而言,就是歡喜的事兒。」淑妃笑得溫柔。嘉定帝則是接過了淑妃遞上的藥丸子,那是就著呈上來的參湯,飲了下去。
一殿之內,同樣候著的太子和方皇后,是相互望了一眼。然後,各自收回了目光。
殿內,莫名的氣氛凝重了起來。
第48章
時間慢慢的過去,嘉定帝活動了一下手腕子和上半身,突然笑了起來,道:「朕好像真覺得身子輕淺了許多。」
「好,好,朕定要賞愛妃和孫家。」能好好活下來,再重掌了帝王的權利,嘉定帝是非常高興。
此時,太子周昱是跪了下來,道:「兒子恭喜父皇龍體康復。」
「哪裡康復,這是只是效果初顯,朕的身子還得養一段時間。」嘉定帝擺手,說了這話後,又是瞧著太子周昱兩眼,然後,收回了目光,道:「對了,這一段時間辛苦太子了。」
「能為父皇分憂,是兒子甘之如願的事情。」太子周昱心頭一動,有些明白著,嘉定帝八成還有話。果不然,嘉定帝此時說道:「太子啊,你的弟弟們年紀也不小了。朕看,老三老四兄弟倆,暫時就到你身邊,給你幫個手。」
「你們兄弟齊心,大秦朝才會越加的興盛。」嘉定帝說得熱枕。
可這話聽了太子周昱的耳裡,卻是清醒著,這是他的父皇嘉定帝開始□□了。可以說,這是想讓他們三兄弟,那是相互平衡啊。
別看重病之時,嘉定帝樂意讓太子監國。那等情況下,嘉定帝是不得以,而為之。現在病情康復有希望,嘉定帝自然不會樂意,讓太子這等位置的兒子,那是繼續掌握了國家的大權。
太子周昱沒多話,只是恭敬回道:「父皇之意,正合兒子心思。民間有話道,兄弟齊心,合力斷金。三弟四弟到兒子身邊幫忙,再好不過了。」
嘴上是應承,可心中周昱卻是涼得不能再涼了。
低了頭時,太子周昱是嘴角勾起了冷笑。他突然發現,他曾經的忐忑不安,都是多餘的。他這個太子,果然在父皇眼中,只是臣子,不是親兒子啊。
這時候,太子周昱更是猜測,他母妃的過逝,父皇呢,父皇有過傷心嗎?
至少,太子周昱沒見到過的。
無論是前一世,這一世,都是如此。
男兒薄情,皇父更是薄情。
「朕……朕,朕……」嘉定帝想開口說話,卻是喉頭堵塞一樣。「撲哧」一聲後,這位帝王的嘴中,是噴出了一大口的鮮血到了身前的錦被之上。
「聖上。」在場的諸人,都給嚇傻了一樣。
其中,淑妃孫謹玉更是一下子身子軟了下來,整個人都是跪在了地上。她的嘴裡更是呢喃道:「怎麼可能?怎麼……」
「來人,快請太醫。」倒是太子周昱最先反映過來,是忙起身走到嘉定帝的龍榻前,更是急忙扶住了嘉定帝,道:「父皇,您還好嗎?太醫馬上就來……」
嘉定帝微睜了眼睛,然後,轉了頭望向了淑妃,指尖微動,倒底沒抬起來,只是說道:「……」
太子周昱湊近了,可惜,依然沒聽清楚嘉定帝的話,究竟是何意?
「聖上,不是妾,妾哪有膽害聖上……」淑妃跪著向前爬,直向著龍榻爬去。這時候,嘉定帝的出事,對淑妃孫謹玉而言,不下於天塌了。
「聖上……」
淑妃再是喚,嘉定帝也沒有醒過來。倒是方皇后揮手,喚了太監宮婢,指向了淑妃孫謹玉,說道:「把淑妃押回永和宮,整個永和宮暫時禁閉起來。一切待聖上會診後,再行審判。」
有方皇后的話,自有奴才應諾。
然後,三皇子周旻和四皇子周匡在等於他們母子三人不利的情況下,只能看著淑妃孫謹玉被帶走了。
此刻,三皇子周旻和四皇子周匡同是跪了下來,磕著頭,周旻先開口,說道:「孫家是否有二心,兒子不知道。不過,母妃沒有碰過丹藥,兒子與宮裡的奴才們,都是親眼得見。求母后,還母妃一片清白。」
「母妃是清白的,那是下面的奴才有二心。求母后給永和宮主持公道。」周匡接著他三哥周旻的話,也是忙跟著求了情道。
方皇后看著面前跪著的兩皇子,只餘了歎息聲,道:「都起來吧。你們母妃的事情,母后做不得主。一切得看你們父皇的意思。」
不過,方皇后不得不歎,淑妃還是有些運道的,至少,這兩個兒子是羨慕煞了方皇后。想一輩在宮裡,方皇后孤獨一人,不得嘉定帝的寵愛,何嘗不是孤寂的過著日子呢。
「母后能仗義執言,兒子和四弟已經是一片感激涕零。」三皇子周旻忙是說道。
這話罷,兄弟二人謝過後,才是起身。
太醫來了,給嘉定帝診了脈,來的太醫都是眉色很苦。最終,每人皆是搖頭,對太子周昱和方皇后回話時,那盡人力,聽天命的意思,都挺明顯了。
這時節,三皇子周昱和四皇子周匡哪還明白,他們的父皇八成真不行了。而太子大哥往後就是大秦朝的主宰了。
這時候,四皇子周匡的神色,還是哀傷的,當然,對象是他父皇。至於母妃嘛,在四皇子周匡看來,太子大哥應該會網開一面的。畢竟,他和三哥兩個弟弟在,母妃總能求得一個機會。
倒是三皇子周旻是臉色蒼白著,對於他母妃淑妃娘娘的話,三皇子周旻可記著的。如果,真是太子大哥當了至尊,那麼,將來揭開了康妃母的大事後?他和母妃,還有四弟的結局,可是如何?
不管面前的兩個小兄弟如何想,太子周昱這時候臉色是傷心。只是,他自己的心頭知道,他是非常高興的。因為,壓在他頭頂的那塊大石,總算是掉下去了。
不過,這時候不是應該高興著。因為,沒登上了那把龍椅,出了差子的情況,又不是沒有。
太子周昱吩咐了太醫,一定得治好了嘉定帝。當然,這個結果,誰都知道是困難的。
「張德,你親近去安排咱們的人,請內閣的老大人們進宮吧。」太子周昱吩咐了這話,還是交待道:「把李存臣傳來,孤要在偏殿見他。要快……」
有太子周昱這私下之語,張德自然是應諾。
李存臣來的很快,至少,在方皇后還守了嘉定帝身邊,三皇子周旻四皇子周匡在嘉定帝跟前賣乖時,李存臣已經趕來了。
「存臣,東宮到了關鍵的時刻。孤要你做兩件事情。」太子周昱沒廢話,直接拿出了袖中的兩塊木牌。那是兩個缺了半邊的木牌,在李存臣接過後,於手中握緊,道:「小臣緊聽殿下吩咐。」
太子周昱抬頭,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兩樣東西,天字號的木牌另一半,在皇宮副領將嚴得山手中。你去尋他,要他封了宮門。孤要皇宮,連一隻蚊子也飛不出去。」
「地字號的木牌一半,在九門提督府的親信幕僚兼妹夫沈令群手中。告訴沈令群,孤這一次要他說通提督府,在今夜子時後,實行宵禁。至後天的天明前,封閉京城的城門。陳家勢大,孫家後面更有人。孤在父皇將臨終前,絕對不能出現差子。京城大營的將領,陳家滲透太嚴重。孤怕老二兵□。」
太子周昱說出了他的擔心。
天下之大功,莫過於從龍。一片輝煌的未來,正向李存臣招手。
太子更是提前佈局。李存臣哪會不應?
「諾。殿下放心,存臣就是萬死,也必會完全殿下交待之事。」李存臣臉上全是一往無前之氣勢。
太子周昱拍拍李存臣的肩膀,道:「孤信你。孤等著,給存臣你擺酒宴慶賀。」
「殿下,臣告退。」
「去吧。」
太子周昱看著李存臣離開後,返回了嘉定帝的寢宮中,對旁邊的太醫問道:「父皇情況,據時說來。究竟如何?」說著,他的聲音更是低了,問道:「告訴孤,還有多少時間?」
太醫院的院判,那是拱手,神色緊張的回道:「殿下,聖上的病體拖的太久了。而且,驟然服下了大沖之藥,怕是元氣消耗光了。」
「再次醒來,也不過迴光返照。」院判的話,已經是斷了嘉定帝的死期。
太子周昱歎了一聲,最後,沒再說什麼。雖然,他心頭高興,他將要登上了他一直想要的那位置,可是,突然之間,他的心頭又是空落落的。
「……」在嘴間字符來回動了後,太子周昱沒說什麼,只是上前,跪了嘉定帝的龍榻前。
「太子,聖上龍體有恙,你更要保重。大秦的天下,還得你多看顧。」方皇后對著太子周昱時,態度叫一個和藹可親。
「母后……」喚了一聲,太子周昱哭了起來,道:「父皇如此情況,孤這個兒子心如刀絞啊……」
有太子周昱的哭泣,三皇子周旻和四皇子周匡二人自然也是跟著哭了起來。
等著內閣的閣老們進殿時,就是瞧見了皇子三人正哭得傷心。坐了那兒的方皇后,更是黯然垂淚。
「臣等叩見聖上。」
「臣等叩見娘娘。」
「臣等叩見太子殿下。」
閣老們禮畢時,方皇后是起身,道:「諸位老大人快快免禮。」
有方皇后的話,閣老們是拱手謝話。
第49章
有道是國不可一日無君,至少,儒家的士子們是這麼提昌的。所以,這很得了君主們的心思。
可要說著,皇宮的氣氛緊張,在皇宮之中的東宮自然也是受了影響。
太子妃審寧清的眉間,神色就是輕楚著。她的情緒不安定,身邊的人自然是同樣忐忑不安著。審寧清的嬤嬤就是問道:「主子,您是擔心什麼?」
「嬤嬤,太子一去了聖上那兒,聽著淑妃被押了出來,還是關了起來。宮裡的氣氛不對,本宮擔心……宮裡有大事了。」審寧清的心頭,直覺著出大事了。
「主子,要不奴婢差人去查查?」審嬤嬤是問道。
「小心些,使著下面的人,再仔細不過。本宮沒個消息,還是心不踏實。」到底是同意了嬤嬤了話,審寧清也是得耐心的等待了消息。有太子妃審寧清這話,審嬤嬤自然是應諾。
不肖多久,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審嬤嬤進殿內時,還是神情激動著。她到了太子妃審寧清的跟前,臉上是又驚又喜的樣子,打發了宮中的宮婢們,審嬤嬤是湊近了太子妃審寧清的耳邊,小聲道:「主子,大事兒。聖上被淑妃害了,宮門禁閉,連閣老們都進宮了。瞧這情形,太子,太子要……主子,主子也要成母儀天下的貴人了。」
「嬤嬤……」審寧清給驚了一跳,她像審嬤嬤一樣也是又驚又喜著。那手撫了椅子的靠欄時,都是眉間動著。嘴角的弧度更是劃了幾度,道:「嬤嬤,咱們東宮不能亂。本宮要鎮之以靜,絕不能給太子殿下添了麻煩。」
「東宮外鬆內緊,嬤嬤,吩咐下面的人,一定得守好了東宮的各門。各院的主子奴才們,都不許出了東宮。誰有異議,讓那人來親自與本宮講明。」太子妃審寧清是連忙吩咐道。
「主子,奴婢這去辦這事兒。」審嬤嬤也曉得輕重緩急,忙應諾。
東宮氣氛變了,在東宮內的女眷們,豈能沒個查覺?
只是近日,太子周昱守了孝期,並不愛到了後宅裡。所以,女眷們才是沒想了太多。
雅閣內,唐甜甜正看著兒子周鈞在那兒堆了小雪人。母子二人堆雪人,免不了,這孩子硬是讓堆成了三人。
「這是爹,這是娘,這是我。」指著兩個大雪人,再是指了中間小小的雪人兒,周鈞是歡快的說了話。接著,他又是想想後,抬頭對唐甜甜問道:「娘,爹呢?爹怎麼不來看我們?」
「爹很忙,爹得養咱們母子,要辦差事的。」唐甜甜邊回了兒子周鈞的話,還是捏捏兒子的小臉蛋,問道:「娘陪著六斤,六斤不喜歡嗎?」
「喜歡。可六斤想爹……」眨巴眨巴大眼睛,這孩子挺誠實的回道:「爹沒來看我們,娘會傷心。外面有人想搶爹……」
雖然這孩子年紀小,可是,他還是知道的。在雅閣的外面,他爹老受歡迎了。他的那些庶母們,好喜歡他爹的。怎麼辦呢?六斤想想,就是好不高興。他想爹,就喜歡他和娘也。
「六斤啊,這是誰跟你講的啊?」唐甜甜蹲下身,與兒子視線持平,那是跟狼外婆一樣的笑著,邊是摸摸兒子的小手手,那是親切的問道。
被親娘誘導著回了話的周鈞,那是回道:「庶母總是在爹外在顯擺,我看見了。她們想搶爹啊……爹喜歡庶母了,就會不喜歡娘和六斤……」咬咬大拇指,孩子表示,他很敏感的。不要拿小包子孩兒,不當了人兒。
「傻孩子。」起身,唐甜甜揉揉兒子的小腦袋,說道:「爹會喜歡大度的好孩子,可不喜歡小心眼的孩子哦。」雖然,唐甜甜也知道,其它的東宮女眷們,對他們母子的態度未必是親切的。更實際著,還是暗中的敵手。
可孩子還小,未必能忍得了心事。至少,在小兒六斤學會了隱瞞真正的情緒前,唐甜甜並不想把女眷們的爭鬥,融進了孩子的世界。
因為,將心比心,唐甜甜想,太子周昱一定不會希望他的長子,是一個如此目光盯著後宅三分地的男兒。
有時候,就是想教會了小孩子,那是小心了其它女人的歹心。至少,還需要時間啊。
「娘,爹討厭我嗎?」
聽著他娘的話,很容易哄的周鈞是嚇著了。
「不會,爹娘永遠不會討厭你的。」唐甜甜撫著孩兒的頭,肯定的回道。
「真的嗎?」
「真的,娘不騙六斤的。」唐甜甜哈哈笑道。
冬,這個嘉定十年的冬,嘉定帝駕崩了。
這是整個大秦朝的頭等大事。臨近著過年了,京城卻不敢有半分的喜氣。皇家的帝王駕崩,全天下的人,就是有喜事,也得停了,跟著哀傷呢。
至少,京城的這片地,是如此的。
就在閣老們與太子周昱討論了欽天監算出的吉日,何時登基時?
永和宮裡,淑妃孫謹玉已經是面如死灰了。在等到了嘉定帝駕崩的消息,在聽著宮中那響個不停的鐘聲時,這位淑妃娘娘是倒在了地上。
「啊……」除了哀號,淑妃孫謹玉已經不如何排解了傷心與害怕的情緒。
不過,做為了勝利者的東宮一系,在這等時候給帝王哭靈是一定的。可這,也架不住了,東宮的女眷們,人人是心底歡喜著。
人人都在想著,新皇登基,大家會是成了什麼位份的娘娘?
東宮之中,太子妃審寧清不肖意外,那是妥妥的新朝元後。而餘下的呢。
在女眷們既是哭靈中的淚水裡,又是心中著急的等待著,後宮的品級聖旨。
嘉定二十年,元月初六,太子周昱登基,是為新帝。改年號:隆昌。
隆昌元年,元月初十日。
東宮的女眷們,人人是遷了宮廷。
隆昌帝周昱的聖旨,也是由禮部親自傳喻到了東宮系的女眷手中。大秦朝的後宮中品級中,有皇帝的妻,皇后娘娘。其下,是有副後之稱的皇貴妃一位。
餘下的品級,是正一品的貴妃,二人名額。正二品的妃,四人名額。正三品的嬪,九人名額。
其中,正四品的貴人,無定額。正五品的選侍,無定額。正六品的更衣,無定額。正七品的采女,無定額。
這等有名額限制的,自然是一宮主位娘娘。無定額的,則是後宮的小主們。
遷往坤寧宮的原太子妃審寧清,隆昌帝是冊立為皇后。當然,元後的封號,沒給了審寧清,而是追封給了去逝的前太子妃趙惠茵。還別說,隆昌帝的這一手法,讓趙氏一族是非常滿意的。
接下來的女眷嘛,唐甜甜、李靜婉兩位良娣,分別是冊封正二品的唐賢妃、李靖妃。
膝下有一女的昭訓丁妙兒,則是冊封正三品的嬪,隆昌帝沒挑個封號,自然讓宮裡的奴才宮婢們,稱一聲丁嬪娘娘。
而原來杜康妃賜到東宮的奉儀張珍瑜,冊封為正五品的選侍。杜康妃去年賜的奉儀趙嫵娘,奉儀柳玉清,則是冊封正六品的更衣。
倒是同為去年賜到了東宮的奉儀全慧薇,奉儀柳玲瓏,因為是方皇后發的話,隆昌帝是冊封為正四品的貴人。
這等聖旨一下來,諸嬪妃自然給皇后拜大禮。等著諸嬪妃是安頓下來後,靖妃李靜婉的宮裡,迎來了客人。
選侍張珍瑜就是心生不滿,對靖妃李靜婉訴了苦,道:「娘娘,您說說,早些年在聖上身邊侍候的,妾和趙更衣妹妹,柳更衣妹妹哪兒惹得聖上厭惡了?為何那全貴人還有柳貴人,後來居上,居然被冊封為正四品的貴人?」
「娘娘,妾聽張選侍姐姐講過,說娘娘最公道不過。妾們才是來求了娘娘。妾們心頭委屈。」更衣趙嫵娘是接著選侍張珍瑜的話,那是接著說道。
若說東宮女眷裡,正六品的更衣趙嫵娘和柳玉清是最嘔人的。這二人比全慧薇和柳玲瓏早來了東宮。結果倒好?這二人後來居上,偏偏高了兩個品級,爬到了正四品的貴人?
要曉得,再升了一個品級,那就是從小主,升到了一宮主位的嬪娘娘了。
「妾覺得,許是聖母皇太后已經故去,香煙冷淡。母后皇太后正居慈寧宮,聖上有不得已之處。」更衣柳玉清是慢慢講了話道。
聽著更衣柳玉清的話,靖妃李靜婉是眉眼間動了,她笑了,道:「妹妹莫急,聽柳妹妹的話,倒是帶上了幾分理兒。」
「不過,聖上既然已經下了聖旨,想是更改不了。妹妹妨用心,讓聖上喜愛,才能早些升了品級。一宮主位的嬪娘娘,不是肖想不得的。這東西六宮,可都是大把的位置,給妹妹們空閒著。」靖妃李靜婉只是畫了一個大餅兒。
「娘娘,您說,這聖上守孝後,朝中會不會要求大選?」選侍張珍瑜是提了問。
這個問題一出來,更衣趙嫵娘、柳玉清都是提了神,想聽聽這位靖妃娘娘的高見。畢竟,這是關係了大傢伙的自身要點。
宮裡的女人,爭得就是一個帝王寵愛。
如果美人兒多了,豈不是對手也多了?

  ☆、第50章

會不會大選?
靖妃李靜婉心中明瞭,一定會大選。就宮裡的些許嬪妃,那值當了幾人?更何況,在靖妃李靜婉的眼中,如果不選了新的嬪妃,把她的族妹塞進宮裡,她如何借腹生子?
心裡頭這般想,面上靖妃李靜婉卻是不露了聲色,說道:「妹妹們莫急,聖上不是喜愛美色之人。單是瞧了這些年人,咱們侍候聖上的情份。聖上也必然不會讓咱們這些老人,落得在新進的妹妹面前丟了臉。」
靖妃的話落,張珍瑜感覺她碰了一鼻子的灰。
「娘娘說的是。」嘴裡奉承著,張珍瑜那心中老不是滋味。張珍瑜瞧著,靖妃的娘家哥哥在聖上面前得體面,那自然是不急。更不肖說,這位是正二品的一宮主位妃娘娘,哪不是穩坐了釣魚台嘛。
有了底的靖妃,能當著看了好戲,可選侍張珍瑜心頭,那是巴巴的瞧不著聖上的寵愛,位份又是低了人裡,這實在是日子難熬啊。
「妹妹們,別覺得本宮是說得虛話。本宮能這麼講,自然是有道理的。過些時日,妹妹們自然明白了。」靖妃李靜婉笑笑,似乎提點了什麼話,不過,就是說得神秘,也沒揭了底兒。
春,天開始暖和。
要說著,自古皇帝守孝,自然不可能如民間的士子們,那是守足了三年。所以,給先帝的孝期,做足了所謂的代守二十七,也算不事兒了結。
不過,隆昌帝周昱覺著,既然守了孝期,如何也得過上三年。
三年之內,是提也不提了選秀一事。
朝廷之上,有句話,叫三年不改父志。隆昌帝周昱原來當了東宮太子,是有著一盤的人手。可剛做了新帝,新官上任什麼的三把火,自然不一定適用了帝王。
對於隆昌帝周昱而言,治大國如亨小鮮,完全是慢火結細燉。
帝王的日子,一朝權在手,天下之人俱是看帝王的臉色行事。瞧著似乎是萬事無忌了。實則,隆昌帝周昱本人,卻是覺得如縷薄冰啊。
永壽宮,新冊封的賢妃唐甜甜的寢宮。
殿內,隆昌帝周昱剛用了膳,與唐甜甜說著話。二人除的話題,當然,最合拍的就是眼下的皇長子周鈞了。
「鈞哥年紀小,說是起蒙尚昌。不過,物色教書的先生,也是差不離。」隆昌帝周昱說著話,眼神裡是思量了一下,問道:「你是鈞哥的生母,有什麼合適的人選?」
唐甜甜默然想了想,最後,回道:「有一個人選,只不過,妾現在想想,似乎又不太合適。」在皇宮裡,最主要的事情,是需要避閒啊。唐甜甜也免不了例外。
隆昌帝聽得這話,哈哈大笑,陂是暢快的模樣,道:「朕乃天子,你有何話,對朕還需要顧忌的?」
就因為是天子,唐甜甜覺得更需要小心翼翼。有道是恩愛之時,萬般皆好。哪朝恩愛不再,處處錯兒,就是罪過了。
「妾得向聖上請罪,妾跟娘家通過信兒。知道同鄉的相識之人,在聖上的潛邸之時,為東宮舍人。早先,妾在聖上和皇后娘娘於宮中侍疾時,還是遇上了那位熟人。本想著,用生不如熟,有意跟聖上提一回,說是用得鈞哥身邊當先生。好歹,那是家父的故交之子,曉得人品不錯。」
幾言幾語中,唐甜甜自然是注意著,不能拉近了與章居政的關係,可是,也不能太疏遠了。要不然,實在經不起人查啊。
「鈞哥的先生,自然不能就一人。瞧著有個知根底的人,也是能隨時探一下鈞哥的學業如何?」唐甜甜說了話時,還是笑了起來,道:「只是,聖上是真龍天子,這朝登基為帝了。妾的想法,自然也就是覺著沒必要了。」
原來是東宮的良娣,挑個兒子的師傅還成。眼下,太子變天子,唐甜甜覺得這挑先生的事情,還是由這位帝王做主吧。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隆昌帝歎了話,又是拉近了與唐甜甜的距離,還是挺溫情的執起她的手,說道:「既然你推薦的人,朕准了就是。既然於東宮舍人的位置上待過,想學問應當不錯。」
「如果真教不了鈞哥,朕倒時候,再是擼下去便是。」隆昌帝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不過,對於唐甜甜的本份知趣,還是滿意的。
這位帝王眼中,他許的事情,是一回事。有人自作主張,自然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春末,夏初。
京城的夏天,是苦暑的。
隆昌帝起心,要去行宮避暑。
可這隨行的人選嘛,倒也不挑著了。直接兒,就是點了唐甜甜和大皇子周鈞母子二人的名兒。
坤寧宮裡,皇后審寧清自然是吩咐了聖上出行一事的安排。不過,審寧清身邊的審嬤嬤,卻是提了建議,道:「娘娘,唐賢妃一人隨聖駕,好像侍候的人太少了。要不,娘娘,再給添些人選。宮裡,哪會缺了美人兒,給聖上解解乏?」
審嬤嬤的意思,很明顯的。就是希望審皇后想法子,挑些美人把宮裡的水給攪渾了。
作為一位皇后娘娘,在宮裡人說,自然是人生的巔峰了。可問題在於,下面的妃子們,還是仰望著這位置,巴巴的有些莫名期盼呢。
對於嬪妃那回事,有寵妃不可怕,可怕的是獨寵一人。
「娘娘,聖上膝下就大皇子一人,實在太單薄了。」審嬤嬤提了建議,自然也給了塞了隆昌帝嘴的理由。
可不,作為帝王最主要的事情之一,就是子嗣綿綿啊。
皇家,那是家天下。
大秦朝都是周家的江山,缺啥,都不能缺了繼承人啊。
「更何況,娘娘總得攏位了一位皇子,審家眼下瞧著不錯,娘娘的位置瞧著也安穩。可怕就怕,等將來……」審嬤嬤是不妨從將來著眼,就是提了審家享了現在的國戚之福後,更想當了未來的帝王外甥的親舅家啊。
「嬤嬤,咱們不能急。」審寧清很冷靜,她道:「聖上之意,三年之年不會大選。那麼,等三年吧。這三年裡,本宮真是不能生,到時候,再抬了審家的女兒進宮便是。有本宮照看著,缺不了審氏生出來的皇子。」
皇后的寶座啊,審寧清更明白,她也缺不了娘家的支持。
擺明了情況,就是隆昌帝並不是特別喜歡她這位審皇后。審寧清能不思了退路嗎?
將來如果真看著唐家母子的眼色過日子,審寧清未必甘願了。
「娘娘心頭有分寸,奴婢自然聽從了安排便是。」審嬤嬤應了諾。
三年宮中不大選,人人都是心頭有盤算。
不過,這跟唐甜甜無關了,因為,她伴聖駕去行宮了。
排序為長子,人稱大皇子的周鈞,一從皇宮裡崩噠出來,那跟一隻小鳥出籠一樣,見啥都是新鮮和歡喜的。
有兒子在身邊逗了樂子,隆昌帝周昱的心情更是不錯。
行宮在成德,行宮裡除了一翻子守著的宮婢太監外,倒是沒什麼其它的人手。
至少,唐甜甜到了這行宮後,很有了女主人的風範。因為,凡事兒,宮務什麼的事,隆昌帝都是揮手,讓唐甜甜給管上了。然後,唐甜甜想不拿了女主人的范兒料理了行宮的宮務,都是不可能。
對於隆昌帝的安排,唐甜甜也沒的拒絕。畢竟,行宮裡一切雖說好,可宮婢裡的美人兒,還是有的。至少,太監們的獻美心思,唐甜甜暗裡都是掃了好幾起。
「給本宮添堵,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吃太撐著了。閒得沒事幹?」唐甜甜對於飯票大人,那還是擱了心上的。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兒子周鈞,唐甜甜也不可能讓行宮的宮婢爬了龍榻。那種行為,是直接掃了她這個唐賢妃的臉面。
如果回了宮裡,豈不是讓頭上面的頂頭上司審皇后,有拿捏的小尾巴嗎?
「這些缺了子孫根的人,除了鑽營外,就是沒個正心思的。」覃香小聲嘀咕了兩句。不過,這話給唐甜甜提了醒,她笑道:「是啊。」
「人人嚮往富貴,太監挨一刀,除此之心外,還能做甚?」宮裡的人,不在沉默中滅亡,那必然是在沉默中瘋狂。
唐甜甜冷哼一聲,道:「殺一敬百,本宮也是為後面的人好。有前面的例子擺著,至少不會白白丟了性命。」
宮中之路,你與人為難,人卻會與你為難。
唐甜甜不光是一個小女子,她更是一個小兒的母親。
女人為母,總是剛強的。
唐甜甜不覺得,她是大度仁慈了,那些爬了龍榻的美人兒,會對她心軟啊。怕是應該狠心時,滅他們母子二人,是半點也眨眉眼的。
「諾。」有唐甜甜的話,她身邊的侍候人,自然是不敢含糊的。
「對了,葉香、覃香,你們年紀不小了,娘家那邊可聯繫過,有什麼合適的姻緣?」唐甜甜不是喜歡當紅娘。而是,古代的女子,那是被洗腦成了嫁人才幸福啊。唐甜甜不想擋了別人的路。
別人的幸福是如何,唐甜甜就是順手幫忙一把。
「如果有,本宮給你們添嫁妝,也是讓你們嫁一門好夫君。」唐甜甜說著這話,更道:「本宮不是催促你們,而是怕你們有好婚事,顧忌著本宮的意思難為情,這不講出來。本宮哪會知道,是不是害了你們的姻緣事兒?」

  ☆、第51章

還別說,雖然是第一回做了紅娘,唐甜甜這個角色還是陂為勝任的。
對於唐甜甜的話,葉香、覃香下去商量後,倒是真個求情了。不過,也不是樂意回了娘家,嫁了父母指定的良人。
用覃香的話講,要是父母真心疼她這等女兒,也不會賣了她進宮裡當宮婢。
要曉得,宮婢那是一輩子注定在宮裡孤老終生,沒個囫圇下場的。
「奴婢下半輩子,有娘娘一的句話,已經是大恩大德了。」覃香雖然話糙,可理不糙。唐甜甜眼下的身份,正是隆昌帝身邊是寵的賢妃娘娘,更是當朝大皇子的生母。這等身份,給葉香、覃香提個婚姻,那是絕對靠山硬邦邦的。
「得,有你和葉香的話,本宮絕對壞不了你們的事。」唐甜甜嘴上應了,心裡還真是拿定了主意,要給身邊人一個好前程。說不得,這也是跟她這個永壽宮的宮婢太監們瞧瞧。只要跟著永壽宮一條心,她這個能當家做主的人,一定是給大家都留個奔頭。
周嬤嬤是大皇子周鈞身邊的大嬤嬤,唐甜甜也是信任的。免不了,唐甜甜就是跟周嬤嬤暗裡叮囑了話,也是希望周嬤嬤給個參考,讓唐甜甜不至於在葉香、覃香的婚事上,那是好心辦壞事。
最後,還是周嬤嬤給牽的線,葉香、覃香的婚事算是妥當了。
當然,二人的出嫁,唐甜甜沒瞞了枕邊上隆昌帝周昱。唐甜甜也不當事兒,就是某日裡,隨口提了提。
「葉香、覃香也是跟我這些年,沒個功勞總有苦勞。我就想著,她們年紀正合適,也不當擔擱下去,將來真是自梳的做了老嬤嬤。妾身邊,不缺著這侍候的人手。瞧著周嬤嬤也拉了合適的紅線,聖上看看,妾能不能做主,把身邊的宮婢放出去,添份嫁妝給嫁了?」
唐甜甜似乎大概提了,語氣也沒刻意了這事情。隆昌帝周昱聽著,就是笑道:「朕當什麼大事,永壽宮的事兒,你自己做主。」
「總歸是宮裡人,哪能不讓聖上掌掌眼?妾就怕,妾這懂了宮規,哪不妥當了,別好事弄成了壞事。」唐甜甜喜歡事事提前跟隆昌帝備個案,好處就是真有人抓了小辮子,這先入眼為見,總不至於一下子就壞了事。
「你就是小心,性子一直是個膽小。改不了啊……」說是這麼感歎,可隆昌帝就是喜了唐甜甜的這性子。說到底,他是一帝王,還是喜歡萬事掌控手中,不會發生意外的感覺。
說是這嫁了身邊的宮婢,唐甜甜這一忙溜,也是過了夏暑。
等秋來,天不熱了,一趟子人自然就是搬回了皇宮裡。
在行宮的日子,對於唐甜甜而言,是過得挺舒服的。飯票大人陪了身邊,兒子周鈞也是孝順的好孩子,這生活瞧著就是順當著。
等回了永壽宮時,唐甜甜都突然有幾分陌生感了。
再是心頭如何想,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所以,唐甜甜收拾了精神。在周嬤嬤的幫襯下,把葉香、覃香的婚事,給辦妥了。
雖然,萬事唐甜甜不出面,自有下面的人奔走。可這心裡,唐甜甜還是感慨的。這二人,陪了她這些年,總歸是處出了感覺。只是,別人的幸福,唐甜甜真覺得沒必要擋了。
永壽宮放出了兩個宮婢,影響是巨大的。
至少,唐甜甜是暗裡瞧出來,她這個宮裡的奴婢們,有些盼頭了。
永和宮裡,靖妃李靜婉居的地。
選侍張珍瑜在捧了靖妃的同時,也是嚷嚷了永壽宮放了兩宮婢嫁人的事情,道:「也不曉得賢妃娘娘裝了哪門子的仁慈,這一著的手法,不是犯了宮規嗎?也是聖上寵愛,瞅著滿宮裡的宮婢們,都是情緒燥動的慌。」
「好了,張妹妹,話不能這麼說。聖上愛寵誰,也是得寵姐妹們的本事。」靖妃李靜婉心頭是嫉妒的。不過,她不至於直接的表現了出來。倒是選侍張珍瑜在靖妃眼中,就是眼皮子淺了些。
嘴裡這麼說,可靖妃的心裡,同樣是不什麼滋味兒。
在靖妃看來,這等行事作派,親和的名聲兒,本是她的拿手好戲。讓永壽宮搶先了,靖妃有些醋味的。
秋,菊花盛開。
本著想辦了品蟹宴,皇后審寧清自然是留了隆昌帝周昱聊聊宴會的事情。對於這等宮裡的聚會小宴,隆昌帝周昱是沒什麼推辭的理由。所以,這位帝王是想想後,便是同意了。
不過,說了這起子事情,隆昌帝就是揮手,讓宮婢太監們全退了出去,對皇后審寧清說道:「朕有話,想跟梓橦談談。」
隆昌帝的神色慎重,審寧清自然也是臉色跟著慎重起來。
審寧清在皇后的位置,坐了這些日子,對隆昌帝公私分明的角色扮演,還是理解個透了。這會兒,隆昌帝的模樣,讓皇后審寧清知道,接下來的談話也是份外重要的。
「聖上,可是出了什麼事?」對於皇后審寧清的關切,隆昌帝搖頭,道:「朕今歲登基,一進沿用父皇的舊規距。萬事以靜鎮之。朝廷之上,尚無大事。」
皇后審寧清聽得此話,似乎舒了一口氣,輕鬆了許多的模樣。
隆昌帝周昱沒變了表情,接著道:「鈞哥今年五歲(此為虛歲,實歲是三歲。),逢朕登基之年,他素來有朕教導,朕對鈞哥的聰慧是滿意的。」因為是膝下唯一的兒子,以於這個兒子周昱是真心疼愛的。所以,他不想結外生枝。
「梓橦,朕與二弟之間的紛爭,朝廷上下皆是耳聞。朕不想膝下子,再作如此行事。朕,也是父親。」周昱說得這話時,皇后審寧清是心頭一楚,眉間動了動,最終沒張口說話。可審寧清知道,隆昌帝接下來的話,對審氏一族而言,對她而言未必是中聽的。
「那依聖上之意?」
「依朕之意,自是早早訂下名份,也免得將來兄弟相爭。」隆昌帝周昱這話一出,氣氛一變,審寧清直是倒吸一口涼氣入肺腑。
不過,隆昌帝周昱沒管審皇后的看法,他直接說道:「朕打算立鈞哥為太子,升唐氏為貴妃。」
「……那本宮這個皇后呢?聖上準備如何處置,給新太子的生母讓位?」審寧清這時候一點冷靜不下來了。立了太子,她這個皇后怎麼辦?今後是漫漫長夜,一人坐守冷宮。
審皇后可是當年的方皇后。方皇后是繼後,她審寧清可陪著隆昌帝從東宮爬上來的。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總之,審寧清挺平靜的。
「唐氏只是貴妃。朕,不會立為皇后。至於將來……你是朕的皇后,是太子的母后。」隆昌帝周昱望著皇后審寧清,雙眼之中的冷靜,倒是在審皇后看來有些冷酷無情了。
「百年之後,聖上想二後並立。一為母后皇太后,二為聖母皇太后?」這時候的審寧清,實在是覺得被傷透了心。雖然,她本來也想著,坐穩皇后位置就足了。對太子投入的感情,是少了那麼些真心。
可天下的女子,對夫君有敬重,持本份也是足夠多的吧?審寧清也沒犯了哪處的女兒規。
「梓橦,你可是慢慢想想。朕與你說,是信任你。」隆昌帝說得很慎重,當然,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他這位帝王做出的決定,是可不能更改的。
隆昌帝周昱的心中,是不想他的兒子重複他的路。所以,他打算早早立下太子。將來,便是有後面的子嗣,也不會讓這些子嗣危害了太子的地位。
朝廷之上,有內閣的輔相們料理朝政。
帝王,看著夠尊貴。實際,垂拱而治,又何嘗不是一種法子呢。
隆昌帝周昱看得更明白,一個知道本份的天子,比胡亂指手畫腳,志大才疏之輩,更適合治了江山。
「聖上,是不是從來就沒有期盼過嫡子?」審寧清良久後,眼中含了眼,對隆昌帝周昱問道。
這問話,讓隆昌帝周昱的思緒陷入了回憶裡。
嫡子啊?
周昱曾經盼過,前一世,這一世都盼過。可命中注定,他與太子妃趙惠茵就是兩路人,最陌生的夫妻。
周昱不懂,太子妃趙惠茵為何不像名門貴女的譜?按說,哪個皇家的媳婦,應該都跟夫君一個立場,是盼著東宮位穩。可太子妃趙惠茵最愛幹的事情,就是拆了周昱的台。
再後面,周昱已經死心了,不再盼了。可趙惠茵卻是生下了他的嫡子,卻是出生即夭折。
「朕,豈能不盼?」最終,隆昌帝歎了幾聲,然後,說道:「不過,遲了。趙氏已經去了,朕再也不盼了。」
趙惠茵死了,那個前一世沒有,今世夭折的嫡子,讓周昱只是覺得,事情過去了。他這位帝王,何需要再回頭?
「朕立了鈞哥為太子,就不可能再有嫡子。」立嫡立長,立了長子,隆昌帝怎麼可能再讓嫡子出世,去跟長子這個太子打擂台賽?
周昱的一席話,讓皇后審寧清的心徹底涼了。
「趙元後在聖上心中,就那麼重要?」這時候,審寧清已經不覺得唐氏是礙眼的了?就算這個女人是未來太子的生母。審寧清只是心中羨慕那個逝去的趙惠茵,為何人去了?還讓帝王一輩子想著?
對於審寧清的誤會,隆昌帝不知道。
事實上,隆昌帝一直沒抹黑了他目前的元後趙氏,那就是想拉攏了北閥趙氏一族。
對於隆昌帝而言,逝去的趙惠茵不是阻礙,相反,這位趙元後還是一枚不錯的棋子。如何表演了深情,總歸礙了這位帝王任何事情。就是面上裝裝深情,比起了收穫而言,隆昌帝也是覺得滿意著。

  ☆、第52章

任審寧清這位皇后娘娘心頭如何不滿,隆昌帝的決心,還是讓太子一事納上了朝廷大臣們的大朝議會上。
對於天家的太子之位,國之儲君啊,那自然是朝廷大臣們人人在意的事兒。這關係了,大秦朝的社稷安危嘛。不過,隆昌帝的擺明了,他膝下唯一子而矣。不立了這個兒子,還有別的人選嗎?
再說,新帝登基,立了儲君也是穩固國本。
在古代這社會,平均的壽命並不是太長。有句話,叫五十而知天命。如果按著民間的結婚年紀來算,在三十出頭當了祖父祖母的人,那是大把的。所以,隆昌帝想立了唯一兒子當太子,想大秦朝的帝王之位能在某些意外之時平穩過渡,實是儒家大臣們絕對不會反對的事情。
不過,要說忠心於大秦朝的王公大臣們不反對的話。那麼,這中間必然還有帶著不樂意心思的貴族門閥了。
兩位皇后的娘家,趙氏與審氏便是心懷了另外打算的意見者。
「娘娘,這可如何是好?」坤寧宮內,審皇后的奶娘審嬤嬤就是神色陂為著急。
對於奶娘的擔心,審寧清反而是相對的平靜些,說道:「咱們急了,也沒用。聖上都發了話,朝廷之上也沒大臣提了反駁的意見。後宮不得干政,嬤嬤,咱們說的話兒,管不上用。」連娘家那邊,都是傳了話,讓審皇后稍安勿燥。
審寧清還能多動彈嗎?
「娘娘,宮外哪知道您的處境?」奶娘審嬤嬤是眉頭皺了一堆,說道:「你雖說是中宮,可這太子真立了。往後,太子的生母那兒,還不是咱們坤寧宮得供著的地方嗎?宮裡的奴才最是會看風色,娘娘可不是白白受了天大的委屈?」
「委屈?」審寧清呢喃二字,片刻後,唇角含了笑,道:「嬤嬤,委屈不了本宮。聖上真立了太子,還用得審氏,就不會委屈了本宮。將來……」
良久無語,只待審寧清望著審嬤嬤鬆不開的眉間時,歎道:「將來如何?本宮總會籌謀一二。世事沒個絕對。」
「嬤嬤,你不必擔心。唐貴妃的出身低微,她想太子做穩東宮的位置,還得有些頭腦才行。要不然,歷朝歷代裡,被廢的太子可不少……」
天子,可不是哪個太子都爬上了那個位置。審寧清不以為,唐氏那個女人有那個麼傻,會來挑釁了她這個失落的中宮娘娘。要曉得,她這位中宮正愁沒借口,把太子這個兒子攏絡到了坤寧宮。
「宮裡,宮裡的女人如何,還得看聖上的意思。生母嗎?過繼這等事兒,又不是不可能。」雖然話裡這麼寬慰了奶娘,可審寧清心中更清楚,想過繼了兒子,難啊。
審寧清似乎有些預感,她的那位夫君隆昌帝,對門閥世家的好感度陂為低評。
「娘娘心頭有主意,奴婢,奴婢就是心頭踏實。」再是擔心,見著主子是拿定了主意。審嬤嬤也是不再多提了什麼。只是心眼裡,這位老嬤嬤還是有幾分提著心氣兒。
永壽宮裡,唐甜甜正會了客人。
當然,也是熟人來著。
丁嬪丁妙兒就打從鍾粹宮裡,專門兒來給唐甜甜賀了喜事。
「聖旨沒下來,妹妹的話,本宮哪敢應個聲。這不是揣測聖意,犯了宮規嗎?」唐甜甜雖然真聽了風聲,說是她的兒子周鈞要立了太子。可這事情,沒真落到了實處,一切懸乎著。至少,唐甜甜覺得這個太子坐上去,把她們母子擱火爐上烘著,也沒兩樣。
「娘娘真是謹慎的性子。妾瞧著,妾就是缺了娘娘這等的穩重勁頭。」瞧著唐甜甜真不想多談起的模樣,丁嬪丁妙兒自然忙是轉了話。
見著丁妙兒是個靈巧人,沒多拉了話頭的意思。唐甜甜心裡滿意著,也是與丁妙兒多聊了幾句。
這聊著聊著,丁妙兒自然就是說了慈寧宮裡的方太后。
「妾聽堂姑母的意思,好似乎太后娘娘跟壽康宮裡的老輩兒娘娘們提了話。想是起意了,想忙活了聖上大選的意思。」丁妙兒這麼一說,還是打量了唐甜甜的臉色。見著唐甜甜沒表示,丁妙兒揣著心思,就是忙又道:「不過,聖上都發了話,新登基三年不大選,說起來,也是給咱們這些東宮的老人兒,落了一場天大的體面。」
「當然了,要真論起來,娘娘才是真正在聖上跟前得寵,有體面的貴人兒。妹妹們,都是沾了娘娘的光彩。」丁妙兒一直捧著永壽宮的唐甜甜。
可唐甜甜更清楚,她與丁妙兒之間的合格關係,並不是那麼真正生死與共的盟友。說白了,還是利益暫時一致著。
「哦,是嗎?」唐甜甜疑惑了一下,說道:「本宮倒是消息落後些,一直沒聽這些事兒。好險著,有妹妹提醒了。要不然,這事情本宮還是蒙了谷裡。」
真不知曉嗎?
當然不可能。
唐甜甜對於老太妃,老太后想給隆昌帝選秀的事情,是一清二楚的。更聽得的消息,就是她這個唐賢妃嘛,聽說要升了貴妃的唐氏嘛,那是三宮六院裡真是惹了好些個嫉妒的人。誰讓隆昌帝至登基以後,對唐甜甜的寵愛,就是過了多些呢。
對於這等寵愛,唐甜甜沒那會賢惠的推辭了。好歹她是有兒子的人,就是為了下一輩兒,也得好寵愛兩字,給占牢實了。
「妹妹的心思,我領了。」唐甜甜話頭裡,也是巧巧的給了個空頭的話兒。
不過,這話兒聽了丁妙兒的耳裡,還是滿意著。這會兒,丁嬪丁妙兒更是笑得開心,那一直保養的甚好,是美人如花兒的笑顏,怎麼瞧著都是養眼呢。
唐甜甜望著如花美眷般的丁妙兒,心頭還是早些冷氣兒。她的容貌在宮裡,算得尚好,可比起頂尖的美貌而言,就是差了那等耀眼的模樣了。
美人如花,總有開敗。
唐甜甜挺擔心,如果等三年期至時,嫩嫩的世家門閥貴女們選入宮後,她呢,又當如何?
這個時代,對女子而言,就是這麼的不公平。
女子得守了貞潔,女子得不嫉妒,女子還得溫柔善良體貼。總之,一切的美好,都得守候得了。而男人呢,卻是在破壞啊。還是打著這個世道的名義,那是三妻四妾好不快活?
不公平,在於這個世道裡,拿捏著權利的人,是男人。
唐甜甜改變不了大環境,甚至於,她不過是苟且偷安。
「妹妹,本宮累了。可還有其它事?」唐甜甜這麼一問,也便是隨口的話。丁嬪丁妙兒自然識趣,就是起身告辭。
等丁妙兒離開後,唐甜甜揉了揉眉心,腦子裡卻是思索著,她的未來。
至少,這等未來裡,也含著了唐甜甜和兒子周鈞的未來。
丁嬪離開了永壽宮,自然是回了她居住的鍾粹宮。
回了鍾粹宮,丁妙兒就是見著了讓奶娘領著在宮裡玩樂的女兒周錦欣。逗著女兒,丁妙兒心思沉了沉,片刻後,是對身邊的宮裡交代了話,道:「本宮晌午後,要去壽康宮看望堂姑母,讓人備了禮。」
「諾,娘娘。」
宮婢領了話,自然是去安排了這事兒。
丁妙兒則是在晌午的午餐小食後,領著宮婢前往了壽康宮。
丁太貴人,這位瞧著輩份兒高,但是,品級並不是特別高的老輩兒嬪妃,得知了丁嬪丁妙兒前來時。臉色是大喜的。
「堂姑母,妙兒前來,是聽得消息。說是方氏、趙氏、審氏,都有意再送族內女子進宮嗎?」對於這等宮裡有高位,進宮佔便宜的門閥貴女,丁妙兒自然是非常在意些。
「怕是如此。太后有意讓方氏的族女進宮,趙氏、審氏那邊,也免不得。」丁太貴人說著話,還是指了指坤寧宮的方向,道:「雖說,皇后娘娘聖寵不多,可好歹是在中宮裡鎮著。倒是趙氏嘛,瞧著聖上優容,倒底元後不在了,有位長公主在,卻是養了現在的皇后娘娘膝下……」
對於趙惠茵的身份,還有趙氏可能進宮的女子,丁妙兒是眉間動了一下,片刻後,笑得燦爛,道:「咱們不必擔心趙氏,那真是進宮了,宮裡的敵人可不少。倒是方氏、審氏的族女進宮,才是大事兒。不過,宮裡真出了太子爺,事情怕是更熱鬧了。」
「熱鬧好些,不熱鬧哪有便宜撿得著?」丁太貴人說得輕巧話,還是望了丁嬪的小腹一眼,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還是你啊,早些生下龍嗣。丁家,缺一位小皇子。」
皇子?
宮裡的嬪妃,人人都盼著皇子。
丁妙兒這位嬪娘娘,自然更不另外。
「堂姑母,妙兒也想,就是肚子一直沒消息。宮裡目前受寵的,是唐賢妃。聖上都在大朝會上擺明了,要立了太子。唉……」丁妙兒說著永壽宮的得寵,臉上的一些情緒總是掩飾不了的。
「沒個皇子,爭也是沒得爭。妙兒,你得把眼光放長遠些。」丁太貴人穩得住心神,道:「再說,等三年大選時,貴女們都入宮,到時候還不知道怎麼亂了……你啊,趁著宮裡眼下平靜,更得趕緊懷了龍種。」

  ☆、第53章

要說隆昌帝登基了,最大的一件事情自然是立了太子周鈞。朝中雖然有反對的聲音,可胳膊哪擰得過大腿。隆昌帝鐵了心要立太子,說是安固國本。那麼,做為隆昌帝膝下唯一的兒子,周鈞自然是不二人選。
秋,天氣最是爽朗。
在這個時節,永壽宮裡,那是賓客迎門。瞧著,都快從宮裡的嬪妃居所,變成了菜市場一樣的熱鬧。做為永壽宮的一宮之主唐甜甜嘛,那更是宮裡最熱鬧的娘娘。
「娘娘,承恩侯夫人已經領著少夫人們進宮門了。」宮婢自然是得了一手的消息,趕緊來報了信兒。
承恩侯,承恩侯夫人,是唐甜甜現下這一世便宜父母剛剛受封的爵位。
當然,比起趙元後、審皇后的爹娘那是國公和國公夫人,侯爵的位置自然是低了一等。事實上,要不是兒子周鈞將要在大朝議上受封為太子。就唐甜甜是從賢妃升了貴妃娘娘,也萬萬不可能讓隆昌帝以私廢公,那是提拔了唐甜甜的娘家人一個侯爵。
大秦朝,爵位最重,除了外戚能沾得便宜外,那是非軍功不授抒。所以,這也是大秦朝的上上下下,為毛那麼多的人,想當了外戚唄。
從古至今,沒好處的事情,能有人想肖尖了腦袋拚命的往裡竄嗎?
「快,派人迎進宮裡。」唐甜甜說了話,臉上似乎還是滿面笑容。實則,她的心裡有些莫名的感覺,也許是原身的欣喜微微影響了她。再或者,她其實是思念了前一世,她求而不得的親爹親媽?
在唐甜甜莫名的感覺沒下了喉頭時,承恩侯夫人和媳婦們已經進了永壽宮。
按著宮規,承恩侯夫人雖然是親娘,那也得給正一品貴妃的女兒行禮。不過,唐甜甜自然不會這麼大拉拉的做這等「不孝」之事。在承恩侯夫人福禮時,她就是一前攙扶起了這位年紀在四五旬左右,頭上有些灰白色頭髮的貴婦。
打扮是貴氣,可這位承恩侯夫人的氣質,實算不得張揚的模樣。更甚者,唐甜甜能從這位承恩侯夫人的眼光中,看到了滿滿的關心。
「娘,不必多禮。」唐甜甜雙手攙扶住了承恩侯夫人,然後,才是轉了臉,望著福過禮的兩個嫂嫂,笑道:「大嫂、二嫂,不必多禮了,快起來吧。」
兩個嫂嫂,唐甜甜從原身的記憶裡,是見過的。
承恩侯夫人的出身,算不得好。要不然,親閨女會讓丈夫賣進了宮裡,當了宮婢嗎?
要曉得,宮婢一輩子注定就是活在了宮中,生死不由自主。原身的唐甜,爭了一輩子;想入了東宮,想當了主子,不就是不想一輩子最後,變成了化人廠的一把骨灰。
「都下去吧,本宮與自家人說說話。」唐甜甜揮手,讓宮婢們退了下去。
宮婢們應諾,隨後,福禮告退。
承恩侯夫人,還能注意力全擱了唐甜甜的身上。那麼,從兩個嫂嫂不太規範的禮儀,還有那顯得貪婪的眼神中,唐甜甜能明白,驟然而富貴的唐家怕是「豬隊友」的可能,太可能了。
當初,唐甜甜還能阻一阻,對娘家的施富貴援手的可能。可眼下,兒子周鈞要成太子了,不可能再讓國舅家還是窮得響丁當吧?
「甜娘,你這些年……還好吧?」承恩侯夫人瞧著女兒一身說不上的氣度,總覺得這女兒不像記憶中的模樣了。承恩侯夫人一時間,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對女兒隨意的吩咐話,總是腰桿挺不直的模樣。
「好與不好,日子總得過。」唐甜甜莫名歎一聲,最後,這般說了一句。
宮裡的日子,好嗎?
一群女人,爭了一個男人,算得好嗎?
輸贏之間,能要人以性命為賭注,算得好嗎?
可得了寵愛的唐甜甜,又不能說不好,因為,比她更艱難百倍的女人,太多了。宮裡的女人人,沒有最苦的,只有更苦的。
「娘娘是最尊貴的貴人,太子是娘娘的兒子,咱們唐甜甜都是靠娘娘……」唐家大嫂的話,聽著是奉承,實則,更像是巴巴著希望唐甜甜這個新貴妃,多顧顧娘家啊。
「娘,娘娘就像大嫂說的,一頂一的貴人。咱們家能到京城,當了京城的貴人,娘娘和太子……」往後是家裡的靠山,這一類話,唐家二嫂沒說出口,唐甜甜就是擺手,打斷了話,道:「大嫂,二嫂,本宮與母親說話。你們聽的,就是聽著。聽不得,本宮要唐家休了你二人,也是使的。」
從兩個嫂嫂的眼裡,唐甜甜找不到關心,只看到了,攀到她和兒子周鈞身上的寄身蟲。
狠話,唐甜甜不是說說,而是,她真下得去手。
是啊,永壽宮出個太子爺,那又如何?
不提宮裡還有審皇后在,便是三年大選時,宮裡進了新美人,那些門閥貴女們,會樂意把太子之位拱手相讓?
隆昌帝新納了美人兒,還不添了兒子?
唐甜甜實在是不想,她在宮裡與敵人戰鬥,宮外卻是一群的豬隊友,讓她們母子二人是功敗垂成。
「娘娘。」唐家大嫂、二嫂,兩人那是嚇傻了。
一個不溜神,就是跪了地上。承恩侯夫人聽著女兒的狠話,也是給嚇了一個心跳加速,小聲勸解話,道:「甜娘,你嫂嫂們其實……對你兩個哥哥不錯,家裡還有孫兒們在……」
有孫子在,承恩侯夫人自然不會想親孫子沒親娘。
老話說,有後娘必有後爹。後娘搓摩繼子繼女的事情,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呵呵……」唐甜甜冷笑。
「娘,我不盼唐家支持我和六斤,我們娘兩母子那是一分半毫。」唐甜甜冰冷的說著話,她慢慢轉了臉,望著承恩侯夫人淡淡的說道:「可醜話同樣擱前面,本宮不希望唐家仰仗著現在的身份,惹了半點麻煩。到時候,別說本宮心狠,那時候,為了六斤的安危,本宮能捨命,更能讓娘家同樣跟著捨命。」
「哪怕能讓六斤有個活路,本宮要死,唐家也一定會跟本宮下地獄做個伴兒。」唐甜甜越是輕描淡寫般的落話,在整個宮殿裡,這話聽著越是壓抑。
「這是什麼話……」承恩侯夫人是抹淚了。
「什麼話,醜話,實話罷了。」唐甜甜望著跪地上的唐家大嫂、二嫂,道:「剛到京城,本宮就聽說,爹納了四房小妾,收了別人孝敬的五十頃良田。大哥想謀官,上下打點了一萬兩白銀,二嫂娘家跟著進京,在京城都買了兩處房產?」
這些話,這些事兒,自然是真的。
唐家,就像是一顆最惡毒的寄生瘤,寄生在了唐甜甜和兒子周鈞的身上。
唐甜甜一直讓人查了,當然,這中間免不了有章居政幫忙搭手的效果。要不然,唐甜甜也不可能在宮外,還查得一清二楚。
「這……這都是宮裡賞的,才制辦下的產業。你大哥那是想給你和外孫子幫忙……」承恩侯夫人是木訥著,照著承恩侯給的答案,那是在唐甜甜冷冽的目光中,小心應答道。
「呵呵……」再是冷笑,唐甜甜說道:「大哥讀過書嗎?」
沒讀書的唐家大哥想當官?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到時候,準備被人賣人,替人數錢嗎?
一萬兩白銀?想想,一個尋常的百姓之愛,一年能花上二十兩銀子,都能過個舒服的好日子了。這一萬兩白銀,唐家從西北風裡撿來的?
「娘娘,那不是有師爺嘛。」唐家大嫂是提話了,當然,唐家大嫂的心裡,還是想當誥命夫人的。
「師爺?這還沒當官,就送了一萬兩白銀。等著當官,是不是十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本宮怕,本宮和太子享受不著幫忙,先是一起送了腦袋這吃飯的傢伙。」唐甜甜看著唐家眼下的貪婪,就是心驚個肉跳了。
別說往後,這等豬隊友,實在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重量啊。
「娘,你回去後,跟爹,還有大哥二哥說實話。本宮的意思,如果唐家再是如此行事,不知道收手。本宮不介意,唐家伸了哪只手,本宮就剁了哪只手。」唐甜甜擱了狠話。
「當然,如果唐家安份,唐家的子孫真有讀書郎,能孝了科舉做了官。走得正途,本宮這個唐家的女兒,照顧一二也是妥當的。前題是,唐家得清醒清醒,別糊塗了。」唐甜甜沒想著,真是讓娘家混吃混喝,在京城就是成了一個打秋風的。
唐甜甜也是盼,唐家的第三代,真是走出讀書人。
心頭有這個打算,唐甜甜準備跟兒子的老師章居政那邊通個氣。
讓這位唐家的舊識上門,給唐家的老老小小好好普及一下,在京城裡,一家合格的外戚應該如何行事?也免得,她在宮裡回回聽著娘家一天比一天高的黑材料。
那實,太不美麗了。
「娘,爹和大哥、二哥真懂,哪些事做的,哪些事做不得?本宮會差人上府,給他們點醒點醒。」唐甜甜拉著承恩侯夫人坐了椅子上,道:「娘,女兒這一輩子,盼了六斤平安。他眼下要立了太子,唐家將來總有百年富貴。可這富貴,不能讓唐家自己給折騰沒了……」
響鼓需得重捶,不捶,唐家這等剛富貴,沒享受過的人家,真心是沒那份底氣熬得過糖衣炮彈的侵蝕啊。

  ☆、第54章

蒼蠅不盯無縫的蛋,唐家眼下,就是別人眼中的小辮子。至少,在京城許多別有心思的人看來,太子和唐貴妃的娘家嘛,呵呵,真是想扳倒,再簡單不過了。
貪心之人,怎麼可能事事合了國法家規?
唐甜甜的警告,承恩侯夫人和兩個媳婦在受了大驚嚇後,還真沒隱瞞。
不過,承恩侯這位新侯爺,聽得這消息後。第一反映就是給嚇一個大跳。要曉得,這位侯爺入京後,在別人的馬屁中,早是迷個魂了。美人計,承恩侯一口咬下去,就吞了吐子裡。要不,侯府裡哪來的四房姨娘小妾?
「那既然娘娘發了話,老大,你也別一門心思尋著當官了。娘娘和太子是承恩侯府的靠山,娘娘都發狠話,怕是宮裡不平靜。」承恩侯倒底是年過中旬的長輩,心裡求個穩。原來中了美人計,那也是瞧著唐家靠山硬挺唄。
現在宮裡的貴妃娘娘這麼個親閨女真落了狠話,這位侯爺瞧著,心裡有些打顫啊。
承恩侯是得過且過,準備享受些富貴。
可唐家大哥二哥兩兄弟,未必是這個意思。誰讓親爹又納了小妾,將來,再是給承恩侯府添了庶子,呵呵,嫡庶之間,能沒爭鬥?
家產就那麼多,多些兄弟,自然是把他二人的祖產給分薄了。
「爹……娘娘是什麼身份?還有太子在頭上。娘娘八成,也是嚇唬咱們吧?」唐家大哥捨不得那可能到手的官老爺位置啊。
對一個男人而言,還有比當官更美好的事情嗎?
嗯,對唐家大哥而言,是沒有的。
聽老大這麼一說,承恩侯也是心動啊。
家裡真出個當官的,也是瞧著光鮮。可貴妃這個親閨女又是有話在,承恩侯心中沒底。承恩侯沒再多話,唐家大哥就覺得有戲……
說到底,宮裡的貴妃離著遠些。承恩侯府做主的人,還是親爹。唐家大哥是長子,一直是唐家下一任繼承人的不二人選。他這個承恩侯府的世子,初初新上任,可心底的算盤還是打得溜溜響。
「要不,等娘娘派人來後,再問問?」承恩侯是老半晌,在唐家大哥又是起意,再是提醒一遍後,落了這麼一句模擬兩可的話。
承恩侯府捨不得潑天大的富貴,白白有人送上來,還不廢功夫。任誰,也是捨不得。
不過,待到章居政上門後,一通子話又是哄又是嚇後,承恩侯府的眾人是人人嚇個心驚肉跳。
「這麼說,聖上有新妃子,貴妃娘娘和太子的位置坐不安穩?」唐家大哥這個世子,是打頭就問話。章居政指了指宮廷的方向,道:「說句不中聽的話,老侯爺是我的長輩。這尋常人家,為何讀書人少?那當官的,就是指著高門大戶?還不是這大家族裡,勢力大著。」
「娘娘眼下,指著太子入東宮,位置坐安穩。可太子真入了東宮,等聖上添了兒子,太子多了兄弟,那些出身高貴的兄弟,能不想拉了太子下馬,自己坐上去?就是新皇子自己沒那心思,大家族裡培養的娘娘們,能捨得低頭哈腰。」章居政說得更直接,他倒是明白,這事情不說得嚴重些。
怕是唐家啊,這些人未必真捨得到手的富貴榮華。
人嘛,沒人會嫌棄了錢多,更不會有人嫌棄了別人白送上來的好處。
有章居政的手段,唐家這到京城的承恩侯一大家子,那是徹底給老實了。
有章居政在宮外,宮內的唐甜甜也是松一大口氣。好歹娘家老實了,她在宮裡不用擔心後院起火啊。
秋末,天涼了。
在這等日子,隆昌帝周昱是冊封了太子,正式上了大朝議,請了聖旨後。周鈞這位新的太子爺,自然也是搬進了東宮裡居住。
母子分別了,不過,唐甜甜心裡卻是踏實著。
不管如何?他母子二人,也是正了名份。太子這個位置,瞧著是烙人,可多少前朝大臣,後朝的嬪妃,真是肖想了?
不外乎,太子這個東宮儲君的位置,就是大義與名份。
能從一個貧寒之有的小戶女,以奉儀的身份,走到了現在永壽宮的貴妃娘娘,太子生母這一步。唐甜甜覺得,她已經是幸運至極了。往後,不過是謹慎行事,不得多行一步半步罷了。
而且,說起來,太子儲位定了,也算是佔了頭前的上風。三年大選,宮裡就是添了新嬪妃,她這身份也是先天優勢甚重。
落得太子身份,都是詔告天下了,還是廢了的話。就是真沒那個運,壓了那份命。要不然,以隆昌帝眼下對兒子的好,唐甜甜覺得,兒子六斤的將來,必是妥當的。只要,沒行差了步伐。
儲君立了的那日,隆昌帝周昱去了坤寧宮,還陪著皇后審寧清用了飯。只待飯後,卻是駕臨了永壽宮,歇了唐甜甜的寢宮裡。
「朕未曾想,六斤長大了。往後,你再生個孩子,免得寂寞吧。」周昱對唐甜甜說這話時,神情是非常隨意著。二人之間的氣氛,更是暖暖著。
「嗯,聖上這麼說,妾也覺得是。有個孩子在膝下養著,總覺得日子過得快,心情也是輕鬆著。人一輩子,總得有些牽掛。」唐甜甜樂呵呵笑了,笑過後,就是應了隆昌帝周昱的話。
「就是妾擔心,這孩兒的緣份何時來?倒時候,聖上好叫妾弄得……成了一場空。」唐甜甜有些歎息之意,她沒想瞞了什麼。更何況,隆昌帝周昱也知道,當初唐甜甜生六斤時,那是血崩過。雖然,人是救了回來,卻是生育困難了。
「朕知道。」周昱拍拍唐甜甜的手,鼓勵了話,道:「朕聽太醫講了最近的平安脈,你的身子骨調養的差不多。子嗣一事,也是求得。」
宮裡的女人,哪會不盼了子嗣?
唐甜甜免不了,也跟個俗氣。說實在的,古代的小孩兒夭折率,還是非常高的。宮裡,更甚。
唐甜甜眼下,見著六斤這孩子是難了。必竟,當了太子的周鈞,總得學了太子身份的份內事。那時間緊了,按著宮規除了請安外,來永壽宮的時辰,可真不多。
沒了孩子的陪伴,唐甜甜也覺得,宮裡的時辰剩下大把,閒得慌了,人容易瞎想。不妨,多個孩子,永壽宮裡熱鬧,見天兒也是盼頭。
「真的嗎?妾若是再得了孩子,實是心底歡喜。就盼送子娘娘開開恩……」唐甜甜也是跟著,求了個綵頭。
說起孩子,隆昌帝周昱同樣是盼著,宮裡的子嗣綿綿。他是皇帝,膝下目前就一子,雖然,有兩個女兒。可到底,子息太薄了。
「哈哈哈……」隆昌帝周昱聽得唐甜甜的話,大笑,道:「你求了送子娘娘,不妨多求求朕。沒朕,你哪懷了子嗣?」
這話,在閨房之中,說著就是男女之間,夫妻的樂趣嘛。
唐甜甜臉紅了紅,倒沒拒絕的意思。自然,是非常樂意跟隆昌這努力努力,這孩子一事嘛。
不曉得,是不是太醫的話,真是應了景。
打入了冬後,唐甜甜就是愛困覺。人懶散了些,而且,還是口胃好上了許多。
等著請平安脈後,太醫肯定的答案,讓唐甜甜真個心頭大喜。
「這麼,本宮真是有喜了?」聽得太醫的話,唐甜甜確認道。
「娘娘,您是有孕一月餘,身懷龍種。」太醫對自家的醫術,還是非常自信的。唐甜甜讓宮婢賞了太醫,然後,交待了話,道:「本宮有喜,這等事兒自然得先告訴聖上。待聖上知曉前,還煩太醫守緊了口風。」
有唐甜甜交待的話,太醫哪會不曉得,宮裡應該守緊的口風?自然是一口應諾。
待太醫離開後,唐甜甜就是想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了,不瞞了有孕事情。這一胎,唐甜甜盼了,隆昌帝同樣盼了。就是為了兩人之間這些年的感情,培養難啊,破壞容易。唐甜甜也不能壞了這份信任。
許是國事煩忙,等隆昌帝周昱再歇了永壽宮時,已經是三日後。
用晚膳之時,唐甜甜奉上了湯,等隆昌帝周昱暖了胃,渾身熱騰時。唐甜甜是笑了,撫著小腹,道:「聖上,妾前日得了太醫話,診過平安脈後,太醫講,妾是喜了。」
「有喜?」
「這麼說,真是懷上朕的孩子?」隆昌帝周昱先是一驚,接著一喜,大笑問道。
唐甜甜點頭,溫柔的撫了撫小腹,樂得開口回答道:「真是懷了龍嗣,已經一月餘。前頭,跟聖上談著孩子呢,沒曾想,就是美夢成真。」
「這是大喜事,大喜事。」隆昌帝周昱那是笑的得意,起身,還是伸了手,主動復在了唐甜甜的手上,笑言笑語道:「朕實在太高興,宮裡添嗣,這真是祖宗保佑啊。」
多了子嗣,隆昌帝周昱不差錢,絕對養得起孩子滴。
「聖上,沒滿三月,算不得坐穩胎兒。」唐甜甜緬甸笑笑,又是提了後宮之主,開口尋問了話,道:「您看,這懷了龍嗣的事情,妾是先稟明您了。皇后娘娘那裡,妾可是明日去坤寧宮稟明?」
「皇后嘛……」隆昌帝周昱念了二字,說道:「朕明日去坤寧宮親自跟皇后講吧。」
隆昌帝周昱既然知道他家貴妃有喜了,這事情自然得跟皇后這個老婆說說。至於說,護了這個孩子平安□下,隆昌帝還是有份底氣的。

  ☆、第55章

永壽宮的喜事,對於宮裡的其它嬪妃而言,未必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說到底,這世間嘛,不是任何事情都是人人得利的。就像是唐甜甜有喜一樣,永壽宮的得利,是建立在了別的嬪妃那滿滿的羨慕與嫉妒中啊。
「娘娘,永壽宮的那位真是生下二皇子的話,滿宮裡往後可都是瞧著貴妃娘娘的眼色行事。不肖說,坤寧宮惹不起,怕是六宮裡就沒人敢惹了吧?」永和宮的遠侍張珍瑜對著靖妃李靜婉是嘀咕了這等話頭道。
有張珍瑜的話,靖妃李靜婉是聽了耳裡,心頭有數著。這位的心中哪會不明白,永壽宮的唐甜甜真是再生了皇子,其它的嬪妃還真是惹不得了。
母以子貴唄。
「急什麼,三年大選之時,宮中熱鬧著。再說,貴妃娘娘和太子的地位尊貴著,皇后娘娘又是賢惠大度……咱們啊,還是守著宮規熬了日子頭的好。」靖妃李靜婉嘴裡是如此說著話,心裡頭一直打了主意,等三年大選,家族送了女子參選,她必是借腹生子。
至於,是否去母留子,這個問題完全沒在李靜婉的心頭多想。養個孩子,自然是不想便宜別的女人,要不然,何必巴巴的養了呢?
「娘娘的意思?東宮還有大變?」聽著靖妃李靜婉的話,更衣趙嫵娘是差異的問道。
對於更衣趙嫵娘的話,靖妃李靜婉是搖搖頭,說道:「這話,是趙妹妹提的。本宮可沒這般講過。」當然,是不是這個意思嘛,李靜婉是說得非常明白的。只是,這一位不是落了把柄來著。
便是有些口舌,那也是趙更衣多的嘴,與靖妃何干?
更衣趙嫵娘是巴巴著被否決了話,倒是沒饒了舌,這一回,更衣趙嫵娘也是瞧出來,靖妃李靜婉一直沒大動作,怕是在等著機會呢。
什麼機會?
自然就是三年大選時,宮中進了新人時,能混水摸魚的機會。
隆昌元年,冬,天冷得慌。
不過,這時候的永壽宮裡燒著地龍,屋內是暖和如春夏。
隆昌帝周昱與唐甜甜正一起寫了字,二人心情不錯,算得肖暑。周昱更是閒著功夫,與唐甜甜一起制了九九消寒圖。
「聖上,真是耐性。要妾,可是玩不了這份雅性的事兒。」唐甜甜看著隆昌帝周昱是每天裡,把那九九消寒圖上的梅花,是繪了一朵。真是佩服了一回。
當然,在心中的話,唐甜甜也不乏了猜測,古代的娛樂事情少,這制了九九消寒圖,也是文人們閒著沒事,找點子事情幹。
「你是沒尋到趣,真是與朕這樣,天天緩了圖,日子久後自然覺得不費功夫。」隆昌帝周昱見著唐甜甜的打趣,哈哈笑了,等繪好梅朵兒後,擱筆就是回道。
瞧著隆昌帝緩得精緻的梅花朵,唐甜甜賞了片刻,說道:「也是聖上畫藝精湛,妾不行,捉了筆也不像那回事。」
「不過,妾不妨做兩件女紅,倒時候在荷包與汗巾上,給聖上綴了梅花圖案。瞧著,可好?」唐甜甜一問,隆昌帝周昱自然不會拒絕。二人說說話,宮人就來稟話,說是太子來了。
太子周鈞來了,對於兒子前來,唐甜甜更是高興。
偶爾裡,像這般一家三口做了一起,如果是閉上了永壽宮的宮門,唐甜甜也覺得小日子好像挺不錯。
只是,象牙塔的日子,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就在下雪的日子裡,唐甜甜聽得手下的宮婢來稟了話,道是全貴人有喜了。
全貴人全慧薇是方太后當年賞到了東宮的奉儀,等著隆昌帝登基後,就被冊封為貴人。跟柳貴人柳玲瓏一起,是居了廷喜宮。
這會兒,全慧薇突然破了大冷門,那是在六宮之中,驚起了一片波瀾。
「哦,是嗎?」唐甜甜把心中剛剛升起來的某些感情,那是壓個碎片。她在美夢之中,於永壽宮中驚醒。
在心中,唐甜甜更明白,宮裡的感情真是脆弱啊。就像她跟隆昌帝周昱一樣,還沒開始,當然,也許是她認為的開始吧,這是露了頭,就被冷風吹得枯萎了。
「青蓉,你去開了庫房,青麗你挑了內務府呈上來的金器物拾。總之,不讓人做了手腳的東西,在皇后娘娘賞了後,晚些送到廷喜宮去。按宮規的厚薄就成,不必刻意了。」唐甜甜吩咐了話。
青蓉、青麗是葉香、覃香出嫁後,在永壽宮裡提拔的女史。
在宮外,有章居政擔手,拿捏住了二人的娘家人,唐甜甜用起青蓉、青麗來,算得信任的。
「諾。」此刻,青蓉、青麗自然是應了話道。
等青蓉、青麗去辦了事兒,唐甜甜卻是起了身,喚了宮婢到永壽宮的小花園裡走走。說是散步,不妨說,唐甜甜是排解了情緒。
外邊,正下了雪。
好歹,這是宮裡,早是讓宮婢太監們,清掃個乾淨。
路面不滑,在抄手遊廊裡,唐甜甜走了幾圈,然後,便是沒了興趣。說到底,外面天太冷,比不得燃了地龍的屋內。
在殿外,吸了冷冷的空氣,鼻尖兒都是凍了些。唐甜甜才是歇了再走下去的興趣,是回了屋內。只是,回望了白茫茫的天空,唐甜甜心頭慎得慌。總覺得,空落落的。
廷喜宮裡得了賞,全貴人全慧薇是吉星高照著,做了人人羨慕的對象。一宮裡對住著的柳貴人柳玲瓏,那是落個看熱鬧,當了局外人。
對比起全慧薇屋裡的人來人往,還有娘娘們的賞剛,柳玲瓏是看得眼紅著。
心頭不舒坦,可柳玲瓏還得去賀喜。誰讓,她就跟全慧薇住了一宮裡,兩人是正而八緊的鄰居呢。
「人同人,不同命啊。」出了廷喜宮,同樣來賀喜的選張珍瑜是挑著行禮告辭時,在柳貴人柳玲瓏的耳邊嘀咕了句話。這話,柳玲瓏聽著刺耳。雖然,選侍張珍瑜的品級是低些,滿宮上下人人皆知,這張選侍就是靖妃娘娘李靜婉的一條狗。
打狗看主人,打著一個得力主人的張珍瑜,柳玲瓏添為貴人,也是惹不得。
雖說,靖妃李靜婉沒生下一兒半女,可這位娘娘的親哥那是潛邸大臣,得隆昌帝周昱的信任。靖妃李靜婉有心收拾了一個小小貴人,柳玲瓏還真是沒半點法子的。這不,張珍瑜挑釁了,柳玲瓏是恨得牙癢癢,還是深吸口氣的忍了。
不過,在捏緊了手心,又是鬆開後,柳玲瓏就明白。宮裡踩低捧高,也是她不得寵。要不然,看那張珍瑜小小選侍,哪敢輕辱了?
「哼,得意便猖狂,小心哪天摔倒了,爬都爬不起來。」柳玲瓏在張珍瑜陪著靖妃娘娘的女史離開後,咬牙吐了此話道。旁邊宮婢玉眉是回道:「小主,這張選侍一直在宮裡挑頭挑角,怕是有人指使。要不然,哪會白白豎敵?」
聽著玉眉一講,柳玲瓏抬頭望著大雪天,說道:「不管有沒有人指使,我擔心,全貴人得寵了,太后那邊怕是瞧上她,我要靠後了。」
都是方太后的人,全慧薇得了好,柳玲瓏更擔心她的靠山已經不可靠了。要不然,張選侍哪會膽大的,來惹了她?
「不行,全貴人討了太后的歡喜。要不然,廷喜宮中,往後哪有咱們的生存地?」柳玲瓏跟全慧薇就是赤果果的竟爭關係。兩人都是方太后扶起來的,全慧薇討了,就說明,在慈寧宮的方太后眼前,柳玲瓏這個人要擱開手了。
沒寵愛,再沒靠山,柳玲瓏光想想,就是要打了寒顫。
「小主……」玉眉忙是勸了話,道:「雪越來越大,您看,是不是先回屋?」
「回去吧,回去後,我要抄了佛經。好獻到太后的慈寧宮裡。」柳玲瓏是跟著說了話,接著,就是領了宮婢玉眉回了屋去。
隆昌元年,在這等氣氛,過去了。
隆昌二年,八月初一,唐甜甜□下了第二個兒子。
這位二皇子滿月時,隆昌帝剛名鑄,全名叫周鑄。
永壽宮在此等大喜事中,自然是越發在宮中拔高了。這不,磕宮上下的奴才們眼中,就是坤寧宮的審皇后,似乎也有意讓了這位永壽宮的貴主兒半步。
九月,菊花開。天氣正好,不冷不熱。
坤寧宮的小佛堂裡,有微微的誦經聲。
「娘娘,太子來給您請安了。」審嬤嬤說話時,審皇后正是禮佛。
審寧清聽得嬤嬤的稟話,停了誦著的經文,然後,睜了眼,對佛像磕了頭,她才是起身,說道:「太子來了,快,咱們先出去吧。本宮正想跟太子多說說話,這孩子是個孝順的。」
審嬤嬤對於審寧清這位皇后娘娘親近於太子的舉動,那自然是熟悉清楚的。
審皇后想當好嫡母,審嬤嬤自然不拖了後腿。
說起來,每日裡,太子周鈞給生母唐甜甜請安前,免不得一定得來坤寧宮給審皇后請安的。
要說,對於太子的態度。
審皇后是仁慈與寬和。
太子周鈞對於嫡母,自然是尊敬的。東宮的師傅教學時,也免了要教導這些孝道一事。皇家嘛,更是把「孝」擺了檯面上。周鈞,也是蕭隨曹規,有樣學樣。
「兒臣給母后請安。」
周鈞拜禮時,審皇后扶起了他,笑了,道:「鈞哥不必多禮。」
「今日,剛下學?」
審皇后一問,周鈞點頭,道:「剛下學。」
「這會,餓嗎?用過膳沒?」
「不餓。」周鈞搖頭,當然,這話有點假。實際上,他有些餓了。不過,想著給嫡母請安後,就能去母妃那處。周鈞就是用了善意的謊言,想去永壽宮裡陪生母用膳,還有看望二弟周鑄。
「等會兒,還想去看望鑄弟。」這話裡,小太子周鈞是說得有理有道,就是沒接回了審皇后,他還沒用膳呢。

  ☆、第56章

在坤寧宮的審皇后面前,小太子周鈞雖然挺敬重這位嫡母。可有句怎麼說的,叫做真正的儒慕,可不是敬重就夠了的。所以,審皇后在小太子周鈞離開後,眼神就是婉息,道:「到底不是本宮生的,心眼兒,不向著本宮的。哪怕花了再多的功夫,小孩子心中都明白誰是親娘。」
審皇后這話,說得有些淒涼的模樣。
審嬤嬤聽著心酸,道:「娘娘,太醫不是稟了話,全貴人這一胎可是懷著一個皇子……您看……」雖然話沒說明了,可意思卻是明白著。至少,審皇后一聽,就是明白了奶娘的意思。
「抱養嗎?怕是這個皇子,盯著的人不少啊。本宮聽說,全貴人常給母后請安,慈寧宮的大門一直對這位全貴人敞開著。」審皇后雖然是隆昌帝的妻,可那方太后還是隆昌帝的嫡母。相比而言,全慧薇投靠了哪人,不需要多言明的。
審嬤嬤聽得審皇后這一話,半晌無話再多提了。
宮裡,皇后尊貴著,可太后嘛,更是尊貴啊。特別是隆昌帝對於方太后,還算得敬重有佳。在這等情況下,審寧皇自然不是宜跟方太后硬碰硬的。誰讓這二人的前面,還有唐貴妃生的小太子和二皇子呢。
隆昌二年,皇宮上上下下都算是看明白了,那永壽宮的唐貴妃絕對是開罪不起的大人物。母以子貴來著,也是一個真理兒。
永壽宮內,唐甜甜送走了長子周鈞後,本來心情是非常不錯的。
只是,待宮外消息傳來時,她的心跟堵了什麼玩意兒一樣。
「這麼說,章大人也是沒攔處事情?」聽得女史青蓉的話,唐甜甜是太陽穴生疼來著。她問道:「御史令那邊大概什麼時候上折子,章大人可有回話?」
「章大人請娘娘拿了主意,怕是明日早朝,事情就是壓不住了。」女史青蓉的話一落,唐甜甜都想拿把刀,直接奔出宮去,把承恩侯府的那一窩子豬隊友全部禍禍掉。
「嗯,本宮心頭有數了,等吧,等承恩侯上的女眷進宮來求話,本宮見了再說。」雖然有小道的消息傳處,可承恩侯府的人沒上宮門,沒求了話。唐甜甜一個宮妃,自然不會透露了把柄的。
只是心裡頭,唐甜甜在琢磨了,她是不是應該下狠手?
前面她說的話,還有章居政這個小官上門給承恩侯府點拔的注意事項,這些人全當耳邊風了?
「苦主,有上衙門告狀嗎?」如果是前一世,對於承恩侯府這種草菅人命的做法,唐甜甜一定是義正言詞,站了公理一方。可這個時代就是有點扯淡,居然講了儒家的親親相隱。也就是說,真是大義滅親了,還得被人暗裡咬了口舌,潑了黑水,說是心狠手辣。
唐甜甜是一個宮妃,讓了一個女人的角度,她真是手狠了,就怕隆昌帝心裡不爽。感覺這時候的男人,貌似都喜歡水蓮花和小白兔?
「章大人攔下了,準備私下賠償了事。不過……有人盯住了此事,章大人也是發現不妙,著人給娘娘遞話。」青蓉一五一十的說道。
唐甜甜點頭,歎道:「本宮為難啊……」
宮裡眼見要起風雨,娘三的日子在大選後,絕對越來越艱難。可偏偏這等風雨飄搖的時候,承恩侯府還脫後腿,唐甜甜肝疼了,這絕逼是給氣的。
就在青蓉遞了話不久,承恩侯府有章居政那邊的開解,承恩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唐家大嫂,還有唐家二嫂,這婆媳三人是遞牌子求進宮了。
審皇后本著習慣的大度,自然是准了。
唐甜甜再見著原身的親娘和嫂嫂們時,臉上端著笑意,怎麼看著似乎都沒過上午的消息一樣。
世子夫人唐家大嫂瞧著貴妃娘娘氣色好,在請安後,就是小聲提話了。
藉著這媳婦的話,承恩侯夫人也是器訴,等到了後面,婆媳三人更是跪下來,直求了話。不外乎,就是讓唐甜甜這個貴妃娘娘救命。
「二哥和二嫂真是懂得持家,居然敢放利錢?大哥和大嫂就是更有本事,這居然放出了人命官司來。你們本宮是什麼人?是衙門裡斷案的官爺,還是蒙庇聖上的奸妃?」唐甜甜摔了手中的茶碗,對承恩侯夫人說道:「娘,您是長輩,這麼跪了女兒的跟前,女兒擔不起。」
嘴角沒了笑意,唐甜甜歎道:「人命官司啊,娘不起來,是不是本宮吊起在您跟前,求聖上饒了本宮所出的兩個皇子後,承恩侯府上上下下就是心滿意足了。」
這話夠重,承恩侯府的地位,可不是就繫了永壽宮的貴妃母子三人身上。這若是真氣死了唐貴妃,後果如何?承恩侯府上下都是夠明白滴。
「甜娘,你大哥二哥,真不是有心。就是府上缺了些開消……」承恩侯夫人起身後,為自己的兩個兒子辨解了話道。
「不用多說了,這事情本宮幫了忙。作為太子的舅家,居然弄出了人命來。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何況,承恩侯府上下榮享天恩,豈能知法犯法?」唐甜甜思了幾個時辰,想出來的法子,就是不求情。
原因很簡單,就是承恩侯上下的人,都是膽子太大了。
原先的警告,這一家子人都是沒聽進去。有一必有二,這一回輕饒了,怕是下一回,呵呵,唐甜甜都覺得拖著她孩子去死,也不是沒個可能。
說到底,承恩侯府的人命官司,想想前一世,那些可惡的權二代們草菅人命的事情時,唐甜甜那種憎惡。她實在無法把自己也放到了,官官相庇的那種惡人位置上去。
在心裡頭,唐甜甜還是一個小老百姓的想法,就是這世道,還得有說公道的人。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難道,別人的命,就是命嗎?
於是,承恩侯夫人和媳婦一起,帶著滿滿的失落出宮了。
不管別人如何想?
唐甜甜知道,這一回,是一場惡仗等著他們母子三人啊。隆昌帝那邊,會如何行事呢?
就在承恩侯夫人離開後,唐甜甜去求見了隆昌帝周昱。
隆昌帝周昱見了他的寵妃,當然,唐甜甜也沒隱瞞的意思,把事情的原由經過一一講述了遍。隆昌帝在話尾,問道:「那……愛妃想求朕什麼?」
愛妃,呵呵,這兩字出來時,唐甜甜憑著這些年陪在這位帝王身邊的日子,就曉得皇帝心頭有火氣了。
「求聖上包庇承恩侯府的罪過,妾做不到。想著冤死之人,妾開不了口。」先一開口,唐甜甜就給接下來的話,定下了調子,她道:「承恩侯府一步登天,被聖上賜予爵位,本是天大的隆恩。上下之人,不懂感謝天恩,做下此等大錯大過之事……」
「妾,求聖上按國法行事,以正視聽。」最後,唐甜甜跪了下來,對隆昌帝磕了頭。
是啊,先認了罪。
這樣的話,看了太子周鈞的份上,隆昌帝只要沒有廢了太子的意思,對承恩侯府會枉開一面的。只是開恩的多少,唐甜甜也猜測不到了。
但是,這是唯一的法子。比起求恩,再被大朝會上的門閥貴族們一起圍攻,唐甜甜曉得,她和她的孩子,還有後面的承恩侯府,真正能倚靠的是隆昌帝的一點憐惜。
「那是你的父母與兄長,你真捨得?」隆昌帝在唐甜甜磕頭時,眼神之中似乎輕鬆了一些。
「父母兄長享皇家天恩,卻明知故犯。若不嚴懲,怕是越會變本加厲,鑄成更大的罪過。妾……不敢求情寬恕。」唐甜甜不曉得為什麼,這時候的她居然想到了辮子皇朝裡,大阿哥胤褆的生母,惠妃皇帝殺之的反其道求情法。
「罷了,你先起來吧。這事,朕心頭有數。你回永壽宮,等朕的旨意就是。」隆昌帝最後,還是決定了,給他的貴妃,還有兩個皇兒一些體面。
承恩侯府,承恩侯爺和兩個兒子在出事兒,就是龜縮在了府內。這時候,府裡上下還是明些慌張的。
怎麼說呢?
原先倒底家境不是特別的好。這一回,還是在京城裡鬧出了人命。唐家大爺和二爺兄弟倆,都是心頭亂如麻啊。
等著承恩侯夫人和媳婦歸來後,一聽著宮裡貴妃的態度,瞬間,本來還有希望的父子三人,都是心涼叟叟了。
「怎麼會這樣?」承恩侯開的口,說道:「老大、老二可是貴妃的親兄長?就不念點子兄妹情誼?」
「貴妃都開口,說是要上吊自盡了……還能求啥。」唐家大嫂接了一句,這一話,還真是嚇了在場的唐家眾人一跳。
「什麼,貴妃鬧自盡,那娘娘生的太子和二皇子,還不恨死咱家?」唐家大哥這個承恩侯世子,那是剛幹得有聲有色,準備繼續跑官呢。就是出大事,再聽著靠山貴妃要出事,可比肝疼,還要疼。
「娘娘讓咱們等消息,說是聖上是個明君,咱們府上……咱們府上有些準備……」唐家二嫂邊說著話,就是嚶嚶哭了起來,哭得那叫一個可憐樣子。

  ☆、第57章

太子娘家真鬧出事,隆昌帝第一反映自然是查,查個清楚。
「貴妃對娘家一項看得緊,居然還能讓唐家生事。朕好奇,是唐家真不堪為外戚,還是有人煽風點火?」隆昌帝看得清楚,這宮外一直有些議論,不外乎就是大選秀女,充實宮廷。
只是,隆昌帝自認為,他不是好色之人。
當然,宮中的子嗣也是單薄一些,對於選秀一事,這位帝王不過想朝堂後廷真是於掌中摸清楚後,再是佈局而動。
選秀,真是急著充實宮廷,不急一時半會兒。
「諾。」隆昌帝周昱的貼身太監張德,自然是帝王有吩咐,恭敬應了話。
作為天下的主宰,一個帝王想清楚某些事,自然是關注後,一定會有結果滴。下面的人,也不負了隆昌帝的期望,答案很快到了御案。
說起來,承恩侯一家子,有些冤枉,亦是不冤枉。說冤的話,自然是背後有人。說不冤,那也是承恩侯府裡的主子,動心了,要不然,能讓人捏了小辨子。
「元後啊……」歎息了三字,隆昌帝最終,還是沒說了什麼。
能讓這位帝王說什麼呢?這起子事情,跟趙氏的朝堂上沒關係,沾上關連的是後宅中的女眷。說白了,承恩侯府擋了某些人的路。太子和太子的生母礙了某些,心比天高的女子的路。
隆昌帝扔了手中的折子到桌上,抬眼瞧著張德,皺了一下眉頭道:「天家之事,一個後奼女眷居然敢伸手,趙氏的膽子和野心未免太大了?」
在隆昌帝看來,這可不是一個女眷起了心,就敢做的事情。說不一定,這是趙氏冰山下的一角?
「張德,此事,朕知道了。」隆昌帝沒發落了什麼話。他在朝堂之上,行的不改祖制。目前,不過是加強了朝堂的掌握。說到底,門閥力量過大,這位帝王想打擊,也得尋著合適的機會。總不能,為了打擊門閥,過份的削弱了大秦朝的力量。
那樣的話,豈不是得不償失?
張德一聽隆昌帝的話,恭敬的彎腰,似乎一直在仔細的聆聽著,這位帝王的吩咐。當然,事實上,也是如此。
未曾過幾日,朝廷給承恩侯府的發落,下了聖旨。
瞧著原本能延續三代的承恩侯爵,一下子給擼成了一世而終。
唐家大哥的世子之位,自然也是變成了白身的庶民。這麼一個打擊下來,唐家上下是一片哀嚎。
如果說,前面是榮華的沒落。那麼,罰了半數家產的令喻,就是割了唐家上下老小的肉啊。居京城,大不易。
承恩侯爵下來時,賞得田產房產,一朝收回半數,對於剛剛過習慣了富貴的唐家眾人,真是由儉入奢晚,由奢入儉難啊。
「可得求求娘娘啊,這是讓咱們如何活?」唐家大哥傻眼了,他的好好世子沒了,這是給親爹承恩侯跪著,他媳婦唐家大嫂就是哭得呼天喊地。
「求娘娘也得有用,娘娘都讓咱們閉府思過,咱們連門都出不去,如何求娘娘?」唐家二嫂嘀咕了話道。
兩妯娌本身的矛盾,還是沒不少的。只是唐家一下子富貴了,那自然是掩蓋了不少。這唐家遭了大難,免不了就是衝突爆發起來。
兩妯娌一吵鬧,承恩侯夫人就是哭得傷心,一邊哭還是道:「早有娘娘吩咐,咱們如果聽了,何苦落得這下場……」
一屋子女眷的哭鬧聲,讓承恩侯滿腦子的官司。
這位侯爺打在京城的侯府安家,那是天天享受著美妾的關懷,不必對著黃臉婆一樣的老妻,日子正是舒坦著。
眼下雖然府上有大難,除了日子再降兩個水準,還真礙不了這位老侯爺的事。這不,對於兒子兒媳婦,還有老臉難看的老妻,承恩侯一點也不關心,他是敲響了桌面,道:「吵什麼?嫌府上不夠麻煩?娘娘既然吩咐了,就按娘娘說得辦。早聽話,咱們府上能惹麻煩?」
「老大你吧,如果不是想當官,你將來一個侯爵,你兒子一個侯爵,這頂頂尊貴的享受,就是落了唐家的子孫上。我這是貪心過了。」
「別說老大,老二你也是,你跟你媳婦攏得那些銀子,全是不曉得攬哪去了。也不給你大哥分憂,就會在後面起哄。要不然,咱府能出事?」
對於兩個兒子,還有媳婦在後面,弄得沒個享受的事情,這是承恩侯最不爽的。要不然,他是小日子多自在。
看兩個兒子挨罵,承恩侯夫人就是停了哭聲,吼了起來,道:「侯爺是怪了老大、老二?咱們府裡吃的啥,喝得啥,那是娘娘給的。侯爺把這些好東西,是不是想全給小妖精們?要不然,老大老二攏回來的銀子,府上會老不夠花?」
真是吵起來,承恩侯夫人是不給面子的。說白了,這位眼下有靠山,宮裡的太子和娘娘那就她親外孫和親女兒。承恩侯對老妻啊,就是再討厭,還得忍幾份臉面。
「算了算了,聖旨都下來,除了照辦,還能有別的法子。我看你們母子三,也別淨折騰了。」說完話打個哈欠,承恩侯起身準備去最近新寵的小妾屋裡,補眠補眠。
看著這個沾了富貴,就把糟糠妻丟腦後的丈夫,承恩侯夫人那是又哭了起來。這會兒,唐大、唐大嫂、唐二、唐二嫂這幾人,也是跟著承恩侯夫人的哭聲,那叫一片傷心。
屋裡,除了悲傷,還是悲傷。
秋,九月,天氣最是清爽。
宮裡,卻是氣氛緊張。原由嘛,就是廷喜宮的全貴人在生孩子。
廷喜宮內,不關是各宮的嬪妃們齊了,就是方太后也是趕來了廷喜宮內。倒是隆昌帝周昱是珊珊來遲。
等著產婆抱了孩子出來,給道喜時,這位帝王才是光臨了廷喜宮。
「恭喜聖上,恭喜太后,全貴人生了一位小皇子。」
產婆的話落,隆昌帝是滿臉喜色,方太后更是眉開眼笑。
「賞,大賞。」方太后比隆昌帝周昱更是早了一步,先說了這等厚賞之話。有方太后的話,隆昌帝周昱自然也是接著吩咐了厚賞一事。
「母后,可是累了?朕陪您先回慈寧宮。」等小皇子抱進了產房後,隆昌帝周昱關心的問道。方太后搖頭,說道:「哀家不累,倒是全貴人這回立了大功。聖上看,可是當賞有功之人?」
方太后都開口要賞了,隆昌帝也沒掃這位太后的顏面,就大笑道:「全氏生育功,梓橦以為,朕升其為嬪,如何?」
隆昌帝這一問話,當然不是問審寧清的意思。而是當著眾人的面,給這位皇后體面。有帝王一句話,審寧清也明白,這是給她漲臉。
「全貴人生下皇子,於皇室有功。聖上升其為嬪,名符其實。」審寧清不可能在這等時候,不識了抬舉。所以,她是順著方太后和隆昌帝的話,附合了一回。
「哈哈哈……」隆昌帝周昱大笑,道:「既然如此,張德,發旨,朕冊封全氏為嬪,居廷喜宮主位。」
有隆昌帝周昱的話,這位全貴人全慧薇的升嬪一事,算是落了實處。
在廷喜宮的產房裡,聽得這個消息的全慧薇,自然是笑容滿面。只是,等轉頭看了不遠處的新生嬰兒一眼後,又是滿滿的不捨。全慧薇很清楚,這個孩子早早就是有歸處。她能平安□下,與太后的默契是少不了的。而太后之意,自然是要撫養了這個皇子。
再是不捨,想著將要到手的嬪位,一宮之主的榮耀,全慧薇的嘴角,還是含上了得意的笑。
突然,全慧薇查覺了異樣。
當然,廷喜宮內,產房裡的宮婢嬤嬤們,也是發覺了。
「不好,嬪娘娘是血崩了……」
一時間,眾人都是大驚。
等這個消息,傳到了回永壽宮的唐甜甜耳裡時,她是微微吃驚。對青蓉問道:「這麼說,全嬪已經去了?」
「全嬪娘娘血崩而逝,三皇子是沒了生母……」青蓉恭敬的回話裡,未嘗,不是一種暗示。那是希望面前的主子,拿了主意。
「這一回,不曉得是誰想撿了天大好處?」
宮裡的女人,眼著一個孩子,不定要是親生的。因為,古代的封建社會裡,那提昌是生恩比養恩大。而且,全嬪終歸是逝了,留下來的三皇子,自然是跟養大他的養母親了。
「罷了,不管這事,誰佔了好處。永壽宮,是沾不上的。」不提太子周鈞,唐甜甜膝下還有二兒子周鑄呢。
比三皇子大上一個月餘的周鑄,是唐甜甜眼底的寶貝。她養好自己的孩子,就是好事了。讓兩個膝下的兒子,兄友弟恭,才是正途。
其它的謀算,唐甜甜並不打算礙了隆昌帝的眼。
在一個帝王眼底,怕是子嗣為重吧。
隆昌帝絕對也不會,把三皇子交給唐甜甜撫養的。既然跟唐甜甜沒關係,她也就不想插手了。沒的,讓人覺得她更礙事了。
想到這些時,唐甜甜抬頭,不經意裡,是掃了一眼坤寧宮。唐甜甜想,這一回,就是不曉得坤寧宮給力,還是慈寧宮有本事啊。總之,這兩個巨頭,應該都對三皇子感興趣吧?

  ☆、第58章

全慧薇剛得了嬪位,沒來及搬進正殿,成為了一宮主位的娘娘,就逝了。這位全嬪去了,留下來的香饃饃皇三子,那是讓慈寧宮的方太后,還有坤寧宮的審皇后,雙雙眼熱。
其它的嬪妃們,特別是沒有孩子的嬪妃,如那靖妃李靜婉也不是不肖想的。只是,靖妃李靜婉沉得住氣,這些年裡也是刻意的降了幾拍存在感。所以,眼下的硝煙四起,還真是慈寧宮和坤寧宮打了擂台。
「本宮何嘗不想得了皇三子,全嬪沒福氣。可這個小皇子……」有些話,在嘴裡呢喃無數次,審寧清這個皇后,那是心中難受啊。
隆昌三年大選後,審家是必然要呈了秀女的。
可這意味著,得了好處的人,不會是審皇后。而是,整個審家。
審家,是審皇后的靠山。可不代表了,審皇后樂意讓審氏的族女進來,沾了她的榮光,然後,再是竊視了她的寶座。
等著審氏的其它女人生下皇子,審皇后的位置,一個無子的皇后只會顯得無比尷尬啊。
三皇子,一個失母,尚是幼兒的皇子,那是多麼合適的人選。這等給審皇后當了兒子的皇子,實乃天賜。
天授予之,不取,實在是傻子。
「娘娘,咱們有機會的。」審嬤嬤對著審皇后時,信心似乎非常的充足。可審皇后卻是搖頭,說道:「太后是聖上的嫡母,聖上已經立了太子。怕是怕……坤寧宮想得的東西,一輩子都難……」
審皇后倒底是大家貴女,就是有誘餌在前,腦袋沒暈的。
比起審嬤嬤的眼紅,審皇后還守得住一分的清寧。正是腦子清醒了,審皇后更明白,太子周鈞只要好好的讓隆昌帝滿意,隆昌帝必然不想坤寧宮收養一個庶子充嫡出養著。
「娘娘……」審皇后這麼說,審嬤嬤是眼睛紅了起來。倒底宮裡忌諱哭泣,這位老嬤嬤還是忍了許久,把眼淚忍了下去。
「日子都過去了,咱們……咱們守住了這位置。將來的一切總會好著。」在羨慕、想得到的念頭閃了許久後,審寧清這位皇后認清楚了事實。然後,她丟下了自己的全部妄想。
正如坤寧宮內的這位皇后娘娘所想,隆昌帝在方太后的請求下,還是把皇三子抱給了這位太后娘娘。當然,換得的東西,就是方氏的族女,在大選之時,不再入宮。
這算是不點明,但是,暗中交易的事兒,方太后和隆昌帝都很滿意。
在隆昌帝離開後,心滿意足的方太后,似乎很開心。
旁邊一直侍候這位太后的老嬤嬤,有些不解。不過,這位再是不解,卻也知道宮裡的人,想活得長命,最好是閉了耳朵,緊了嘴巴。
「嬤嬤想不通?」怎麼說,也是身邊人。方太后瞧著老嬤嬤疑惑的神情,還是樂得開口,準備說說她的得意之處。
「奴婢是不解。太后為何願意養了沒血緣關係的皇三子,也不樂意方氏出位皇子?」有血緣關係,沒血緣關係在家國天下的封建時代看來,實在差別太大了。老嬤嬤不解,方太后就不想娘家興盛嗎?
要曉得,方太后雖然是隆昌帝的嫡母,可說到底,這天家母子二人是名義上的身份。方太后可是無子啊。隆昌帝的生母杜康妃是去的早,要不然,這眼下裡,就得有母后皇太后和聖母皇太后兩位太后娘娘了。
「哀家在,方家的男兒爭氣,在朝堂之上堂堂正正的立下功勞,豈有人敢吞沒?」方太后說得大氣,道:「靠後宮的女兒,能掙得什麼真富貴?一入宮門,這地方是吃人不吐骨頭。方氏,哀家在一天,哪會真不看顧。」
說到這裡,方太后歎一聲,道:「養了皇三子,將來方氏的後頭,就是立了一位親王。東宮都有太子嘍,哀家這麼做,是為了方氏好。將來有一天……奪嫡之事再起,沒有方氏出身的皇子,方氏一族不是脫不了身。」
從龍之功,也得看看,得到了什麼?
方太后真不認為,方氏願意把全部的力量,就捨得投了這麼一個未知數的爭嫡之事中。
有方太后的話,老嬤嬤自是不多語了。
隆昌三年,先帝過逝後的第三個年頭。
隆昌帝的後宮大選,拉開了大幕。
這一年,許多的官家少女,走近了大秦朝的宮門,開始了她們的故事。
永壽宮,是唐甜甜的居所。
唐甜甜添為太子和二皇子的生母,以及皇后之下的貴妃娘娘。在宮裡的地位,自然不低。她這會兒,聽著身邊女史青蓉的回話,不住點點頭。好半晌後,笑道:「說起來,東宮的妹妹品級是低些。皇后娘娘得聖上之意,給妹妹們升了位置,是好事啊。也免得今年新進宮的秀女,真是選中了。咱們當年的東宮老人,位份太低。面子瞧著,頂頂不好看。」
嘴裡這麼說,唐甜甜心頭還是品澀著。
隆昌帝周昱正值青年時期,是一個男人最風華正茂的年紀。宮裡,有三位皇子,唐甜甜這個貴妃娘娘佔了其二。可以說,真是入宮的秀女,不知幾許人是把她當作了目標的。
槍打出頭鳥,先出頭的椽子爛腦袋啊。
唐甜甜是一個比審皇后,更繞不了的坎。至少,對於野心的秀女來說,是如此。
「娘娘說得是。」青蓉應諾道。
唐甜甜微微走神,這會兒,也是全部收回了心思,繼續說道:「聖上寵幸永壽宮,你們大傢伙更要盯緊些。別有人出去妄自尊大,給永壽宮惹了麻煩。本宮討厭給太子和二皇子惹了麻煩的人,更對犯了宮規的奴才,沒什麼耐心。」
不時敲打了下面的人,唐甜甜自然做不到的。畢竟,永壽宮裡的奴才和宮婢人數不少著。她能做的,就是把盯緊了下面奴才和宮婢的女史們,常常敲打一下。
「青蓉,你和青麗多費些心,跟管事的嬤嬤姑姑們講清楚,這都是大選的時候,別落了把柄,讓人可以攻擊咱們永壽宮。」身邊唐甜甜身邊的得力助手,女史青蓉、青麗自然是恭敬應諾。
在永壽宮的日子,就是這麼一點一點的過去。
唐甜甜除了逗逗二兒子周鑄外,就是盼著長子周鈞來請安。然後,培養一下兄弟二人的感情。
當然,不時歇了永壽宮,又或是來永壽宮用膳的隆昌帝,跟唐甜甜之間是培養出了不少的默契。
宮裡的嬪妃,一宮主位上,除了貴妃唐甜甜外,就是靖妃李靜婉,丁嬪丁妙兒。
審皇后升了位份的嬪妃,只是低品級的小主。
正五品選侍張珍瑜,提拔到了正四品的貴人。
原來正四品的貴人柳玲瓏,就沒這份運氣,能越過了正四品,升上了正三品的一宮主位娘娘。不過,隆昌帝對這位貴人,似乎還算得不錯,賜下了封號「寧」。宮裡的奴才們,就得尊稱一聲寧貴人。
倒是正六品的更衣趙嫵娘、柳玉清比較好運道,這一回,連升了兩級,也是成為了正四品的貴人。
儲秀宮,這時,正值著選秀的最終之閱選上。
隆昌帝是不愛美色的。對於帝王而言,江山與權利,顯然比美人的誘惑媚力更大。所以,這位帝王把閱選之事,交給了皇后審寧清主持。
皇后審寧清在這關鍵時刻,自然是拉了幫手貴妃唐甜甜和靖妃李靜婉來協助。至少,名義上是如此。
方太后嘛,有皇三子在逗樂養老,對於閱選之事樂得裝大方。全全托給皇后審寧清,算是和隆昌帝站了統一陣線。
「報名兒吧。」在五人一輪,按順序的進了殿內後,皇后審寧清都有些看膩了。畢竟,任誰這麼一回一回下來,對於美人兒都會看得臉張得快差不離一樣了。除非……有了真正的絕色美人,能讓人驚天動地啊。
唐甜甜在審寧清的左下首位置,這會兒,坐了唐甜甜對面的是靖妃李靜婉。李靜婉同唐甜甜的淡定不同,這位靖妃娘娘一直注意著新一輪進來的秀女,嗯,往右側數人的第一人。
唐甜甜順著靖妃的目光,只見那位秀女微低著頭,月白色的儒裙,頭上帶著淺粉色的宮花。整個人立那兒,一股子溫婉的感覺。好半晌後,唐甜甜反映過來,這姑娘……嗯,這位秀女跟靖妃李靜婉似乎有那麼幾分的相似?
直到報名兒後,唐甜甜明白過來,這位是靖妃的嫡親妹妹。
「賜花,留。靖妃以為如何?」皇后審寧清都賞花,道了留字後,才是對李靜婉問了話道。李靜婉自然是笑了,回答得溫柔,一如她那似水如玉的婉約,道:「娘娘給妾體面,給李氏一名榮耀,妾心中歡喜。」
審皇后一聽,就是捂嘴笑了。
唐甜甜看著面前的一切,突然,也跟著笑了起來,可心中,她卻是沉得所然無味。在宮裡的女人,人人都是帶了一副面具啊。
這一刻,唐甜甜前所未有的發現,審皇后似乎笑意未達了眼睛的深處。而靖妃,更是皮笑肉不笑。又或者,她們的笑容,只是一種習慣,習慣在不能哭的宮中,習慣笑了。
高興是笑,痛苦是笑,悲傷是笑,歡喜亦是笑……
等到這一日,選秀結束後,唐甜甜望著審皇后的鳳攆先離開,然後,她是在靖妃的目光恭送下,也上了攆轎,離開了儲秀宮。
回了永壽宮,看著來請安的長子周鈞,還有那瞧著哥哥,就是絡嘴笑得樂呵呵的次子。在儲秀宮裡的一切壞情緒,陡然消失不見了。唐甜甜迎著兒子周鈞的拱手禮時,自然而然的拉住了這孩子的手,道:「今日聽課,累嗎?」
「聽先生講課,兒子有所得,一點不累。」小太子周鈞回話時,似乎沉得理所當然。他對于先生們的講解,總是充滿了好奇與渴求的。就像是……發現了新世界的人,對於新世界充滿了無數的希望,想瞭解那一切。
「要勞逸結合,如果有跟先生不一樣的看法,等見到父皇時,跟父皇請教。」唐甜甜想摸摸孩子的腦袋,不過,想到了長子周鈞總是學習大人的那種小大人可愛模樣。最終,滿足了長子一直尊嚴感。
她笑了,道:「你先生和父皇的位置不同,他們對事物的看法,你多多聽聽,會有不同的發現。」
「母妃,兒子知曉得。」周鈞應承了話。接著,還是上求,拉了拉弟弟周鑄的小手,笑道:「等弟弟長大些,我給弟弟開蒙,教弟弟背書識字。」
「好。」
看著兩個兒子湊了一堆的那股子熱乎勁,唐甜甜的心裡暖暖著。
(大結局)

  ☆、第59章

隆昌三年,宮裡大選。
周鈞是一個小太子,他的心中,自然是敬重父皇,像是看著最偉岸的存在。母妃,還有弟弟,這些都是周鈞心中,最重要的親人。
在這一年,出現了不和諧的音符。
周鈞曉得,他父皇的後宮,一定有非常多的美人。就像某些閒書裡說的,帝王富有天下。
事實上,周鈞覺得,帝王不一定富有天下。就像他的父皇,寵幸了新入宮的秀女。這些秀女,都是門閥出身。
其中,一個讓周鈞印象深刻的,是靖妃的妹妹。
因為,這個女人出場,帶來了一回血雨腥風。至少,最初開頭時,誰也沒有想到的。
那是隆昌五年,這個靖妃的妹妹,當時,升為李嬪。一門李氏,一妃一嬪,在宮裡自然是風光無限。不過,小太子周鈞不在意,他的努力,父皇看在眼中。周鈞明白,李氏出的靖妃與李嬪沒有皇子,她們兩個女人動搖不了他和母妃,還有弟弟的地位。
隆昌五年,小太子周鈞如此想。
至隆昌十五年,已經成年,大婚後再育有子嗣的周鈞,不再如是想法。
下面的三弟周錚,已經年長了。這位方太后養大的皇子,背後有方氏的支持。而這一年,這位三弟被指婚,將要迎娶李氏的嫡女,靖妃和李嬪的嫡親侄女。
外有援手,內有助力。
舅族不得,妻族獨木支撐。
太子周鈞的太子之位上,忍得,還是得忍。忍不得,同樣得忍。
周鈞記得,母妃當時拱了他,看著他這個太子時,唱了他曾經聽過無數回的搖籃曲。直到他這個太子哭了後,才是笑道:「傻孩子,急什麼?你父皇當年忍了那麼些年,才守得雲開。你若是不忍得,將來便是登上了那個位置,如何忍下了門閥貴族的勢大?」
「天下間,帝王也不是能隨心所欲的。」
母妃的話,一直記在了周鈞的心頭。那午時的一場哭泣,就像是一回午夜的夜。
隆昌十六年,宮中出了一件大事。
李嬪小產了。
這個已經人如昨日黃花的李嬪居然懷孕了,而證據指向了害她之人,是永壽宮。
周鈞直至後來當了帝王,坐上了他父皇隆昌帝的皇座時,與當了太后的生母回憶時,都是唏噓一場。
誰能想到,那一回,想拉了永壽宮與東宮下馬的人,會是李嬪一個女人呢。
最初,不過是一場後宮的陷害,最後,卻是鬧成了一場朝堂之上的改革新舊得益勢力之間的交鋒。
也是那一回,周鈞明白了,對與錯,輸與贏,哪個更重要。
成王與敗寇,贏家,才能裝點歷史這個小姑娘。
恍然是一場午後,周鈞成為帝王的第七個年頭,他的生母得了重病。
那是彌留之際,周鈞記得,他的母后,只是留下了話,讓他的父皇與元後繼後合葬。
「父皇想同寢的人,是母后啊。」周鈞記得,他這般說過。
「傻孩子……」同樣一雙手,這時候,已經是枯瘦如木枝了。不再美麗,卻顯得智慧的母后,擠了笑容,聲音慢慢悠悠的說道:「這世間,我最在意的是你們兄弟。你父皇一生,有太多的美人,我就不打擾他們了。」
「將來,就讓我守著你們兄弟葬了一起便好。」
這算是遺言。
周鈞這個帝王,在此時,豈能看不明白。在母后的心中,他和弟弟比父皇更重要吧。
「那母后……愛過父皇嗎?」
想起父皇臨終時的話,周鈞忍不住問道。
愛嗎?
當時,那是彌留之際的唐甜甜突然回想了,隆昌帝周昱去逝的那一刻。那位帝王對她的問話啊。
當時,她是怎麼回答……

  ☆、第60章

周昱重活一世,自然是不悔這一世的生命。他登上了前一世,缺失的那個位置。
一把龍椅,讓帝王家的皇子們,弄得血雨腥風。人人都不會退那一步,因為,勝者為王,笑擁萬里江山,敗者成寇,一世是帝王的奴僕。
隆昌,是周昱登基後,選中的年號。
周昱希望,他繼承的東山,能夠興隆而昌盛。
太子周鈞,是周昱的庶長子。剛重活一回時,周昱這位前一世的廢太子,不是沒想過,是否應該有嫡子?
但是,很可愛笑啊。
皇家,真正由嫡子繼位的,爬上了由白骨堆埋成的龍椅者,古往今來,都太少了。更何況,大秦朝的天下,門閥勢力龐大。
家國天下,在周昱的眼中,他的繼承人,必然是周秦皇朝的好帝王。而不是,某一個門閥扶上的代言人。
對於門閥世家,周昱既是利用,又是防備。
治理天下,缺不了這些世家。可同樣,這些世家又是攀附在皇家身上的籐蔓,一旦世家的力量過大時,更會化身為整個大秦天下的毒瘤。
唐氏,這個東宮的小奉義,在懷了周昱的子嗣時,第一回入了這位重生歸來的前廢太子眼中。周昱那時候突然想,一個跟門閥沒有關係的繼承人,一個天然上底子乾淨的繼承人,這是出現了吧?
天下間,再是貴重,豈能越於皇家?
周昱有一種感覺,他將來若是真能登頂九五,他的子嗣何必依於門閥?
大秦朝的天下,是周氏的江山。
門閥世家,是周氏統治的枴杖,卻不是周氏的主子。
有著這種信念,周昱開始親近了他的小奉義唐氏。從那時侯起,無數年後,這位帝王再回憶時,已經分不清楚,他在意是究竟是大秦天下的繼承人,還是在意了大秦天下繼承人的生母?
感情,對於一個帝王而言,有些多餘的。
男人的世界,權利是最美的毒藥。醉了的人,太多太多。
後宮,有無數的美人,這些都不過是帝王裝點了江山的一些裝飾品。登上帝位的隆昌帝周昱,那時候何嘗不是如此覺得?
「事實上……朕要死了,大秦的江山交到太子手中,朕放心。」這是隆昌帝躺在龍榻上,彌留之際時,對他的貴妃唐甜甜說的話。
當時,隆昌帝已經老了,整個人的身上迷漫著死灰的氣息。而他的龍榻邊,他最後留下來的人,不是太子,不是皇后,而是他的貴妃。也許,在交待了大臣們遺旨後,在太子得了大義名份後,在皇后會被奉為母后皇太后了時,隆昌帝想,他還是想跟他的貴妃最後說幾句心裡話。
幾句在他心中,一直想說,卻一直沒有說的話。
「你在朕心中是不一樣的,朕最後……」最後想什麼?
隆昌帝不是沒想過,讓這個入了他心底的女人給他陪葬。
生同衾,死同槨。這是隆昌帝的執念。
只不過,隆昌帝在看著他的貴妃眼淚婆娑時,他的心軟了。他想,百年之後,他交待了太子,他們總會葬了一起的。
「朕先行一步,在奈何橋邊,等你的到來吧。」
這算是相約來世嗎?
如果是前一世,唐甜甜會覺得很浪漫。可想想,她連隆昌帝的妻,都不是吧。更何況,那些宮中的美人嬪妃,誰不是這位帝王的妾呢?……唐甜甜覺著,如果不是她的兒子將來會得到那把椅子,也許,她之於隆昌帝而言,只是眾多妃子中的一員。
「聖上待妾好,妾一直知道。妾,也歡喜……」
歡喜又如何?
可唐甜甜的話裡,到底說不出承諾啊。因為,她真不盼望,來世還跟一個帝王相約共渡一生。這一輩子的日子,已經挺不容易,何苦來世再累一回?
「聖上,您會好起來的,太子尚年紀甚淺,大秦朝離不得您……」
「妾也盼,聖上康復……」
隆昌帝周昱在唐甜甜哭訴時,突然掙扎了一回,拉住了她的手,突然問道:「你喜歡過我嗎?愛朕嗎?甜娘,告訴我,告訴朕?」
感覺到握住手碗上的手,很瘦,卻是有力的樣子。
那似乎是一個人的執念,想知道了某種答案。
「喜歡,喜歡周郎。周郎對我的好,對鈞哥兒、鑄哥兒的好,我都瞧眼底,記心上的。在宮裡這些年,我若不喜歡周郎,周郎豈會看不出來?」
人世間,最可悲的事情,就是明知道一個男人不屬於你,可為了生存下去,你得盡全力說服自己,他是你的支柱,你得愛他如神明,敬他如神明。
最初不愛又如何?
謊言一萬遍,也是成了真話。
更何況,唐甜甜一直覺得,隆昌帝給予她的一切,她算得幸運了。
「自然,是愛聖上的。我,愛過啊……」唐甜甜回握了隆昌帝周昱的手,雙眼望著這位帝王,平靜的歎了一聲,肯定的說了此話道。
只是,唐甜甜這位貴妃,也會累罷了。
在無休止的女人戰爭中,就是再多的熱情,再多的希望,再多的渴求,都會累的。
時間與歲月,就是一把殺豬刀,無論什麼都會磨平的。
「那就好,朕知了……」
在那一年,隆昌帝駕崩後,唐甜甜長長的失落了好一陣子,情緒才是平復過來。
那時候,她已經是母后皇太后了。
慈安宮的太陽,跟往常一樣,會升起,會落下。
唐甜甜偶爾裡,也會靜靜坐會兒,有時候,更喜歡看著小宮婢們玩些花繩,讓整個慈安宮都是熱鬧著。
那種熱鬧,就是掩飾的繁華。
「挺好的,一切歲月靜好……」瞧著新帝周鈞送上來的鸚鵡,瞧著那說著吉祥話的小玩意兒,唐甜甜感歎。
只是,在新帝皇后領著嬪妃來慈安宮請安時,唐甜甜才會查覺,她居然在這個時侯,會想起了隆昌帝周昱。
想起了,這個給她寵愛,給她兒子,給她地位的男人。
之於唐甜甜而言,在這位帝王過逝後,想念時,居然是用一個女人想念一個男人的角度,去回憶了。而不是,曾經她以為的,一個嬪妃對帝王的複雜感情啊。
果然,思念裡的一切,都會被人純粹而美好化嗎?當時貴為聖母皇太后的唐氏,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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