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畫中仙

清冷美人受,渣攻變忠犬
生子,重生

上一世,他讓林子畫沒名沒分的跟著自己,受盡流言所詬病,
並在他為自己生下孩子後偏寵二哥送來的美姬,
逼的林子畫心灰意冷,帶著兒子重返畫中。
重活一世,他發誓要替父皇和母后報仇,要替兄長奪回江山,
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待他此生的摯愛,讓他成為唯一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只是,誰來告訴他為什麼上輩子清冷孤傲的美人這一世竟會如此傲嬌不講理,
夫綱不振啊!

提示:小受真的是從畫中走出來的!

內容標籤: 生子 宮廷侯爵 破鏡重圓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子畫,安熙寧 │ 配角:太子 │ 其它:重生,生子,渣攻變忠犬



  ☆、第1章 死亡

  大夏建制百餘年,一直以來都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馬蹄所到之處,四方來朝,俯首稱臣。
  這樣一個陸上霸主,卻在明德帝這代出了內亂。
  二皇子安熙哲聯合驃騎大將軍李威遠,打著清君側的名義攻上京城,將太子及其親兵射殺在皇城後山的臥龍坡,後又圍剿皇宮,篡改詔書,自立為帝。
  當夜,明德帝病重而薨,皇后自請隨葬,京城被一片哀淒所籠罩。
  寧王府中處處狼藉,丫鬟奴才們都人人自危。
  他們皆已得到風聲,如今的京城早被二皇子所把持,滿城戒嚴,驃騎大將軍正帶兵四處抓人,屠戮對新帝有異心的王孫大臣。
  而現在的寧王府雖看似平靜卻實是危險之地。
  他們的主子安熙寧,當今的寧王殿下,與太子安熙銘乃是一母同胞,如今太子兵敗身亡,皇上與皇后又雙雙逝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寧王府被清已是遲早的事。
  有膽小的丫鬟已躲在角落哭了起來,哽哽咽咽的,給這偌大的寧王府又添了幾分淒涼。
  昏暗的房間中,搖曳的燈火照射出地上一錦衣男子落寞的剪影。
  仔細看去,那男子生的眉目英挺,俊逸非常,真可謂眉若刀裁,目若寒星,鼻樑挺直,唇線分明,是難得一見的好相貌。
  只是臉上的神情卻顯落寞,髮絲凌亂,眼角微紅,身形也異常消瘦。
  他的懷中緊緊抱著一幅畫軸,口中喃喃著:「子畫,子畫……為何你如此狠心,我在此喚了你三年,你還是不肯原諒我,不肯帶著睿兒從畫中出來。」
  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一小太監跪倒在男子身邊,聲淚俱下道:「王爺,京城已經變天了,李將軍正滿城搜捕異心之人,此時已帶兵向咱們寧王府來了,小硯台求您快振作起來,跟奴才們一起逃跑吧。」
  男子,也就是寧王安熙寧終於有了一絲表情,木愣的雙眼動了動,臉上現出瘋狂之色。
  「逃?本王為何要逃,本王還要見見我那殺死長兄,逼死父皇母后的好二哥呢,怎麼能逃?」
  「王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別逞一時之勇。」
  「我一罪人,又何須留什麼青山,不如就此瞭解了殘生,也好向天上的父兄告罪。」
  安熙寧低語道,隨即不知想到什麼,啞聲笑了起來:「說起來,本王還要問問我那好二哥,可滿意這幾年從本王身上得到的京中情報。不過想來他是滿意的,否則以他和他舅父李威遠的能耐,又怎能攻打的了這京城。」
  「王爺,您在說什麼糊塗話呢,這二皇子叛亂與您可是毫不相干啊。
  安熙寧此時卻是閉了眼,不再理耳邊呱噪的小太監。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門外響起一女子的嬌媚聲音,片刻後房中站了和身著流彩暗花雲錦宮裝的麗人。
  「見過李側妃。」小硯台俯首見禮。
  那李側妃卻是不理,對著安熙寧問:「這四年來,我暗中為我父親和二皇子傳遞消息的事,你都知道?」
  「呵,若本王早前就知道,如今你還能有命站在本王面前?你父親和我那二皇兄還能進京耀武揚威?只怪本王當年被美色所迷,識人不清,錯將豺狼當好人,卻負了真心待我之人,如今悔之晚矣。」
  「真心待你之人?哈哈哈哈……」
  李側妃面容扭曲,淚水順著臉龐滑落下來,「我曾也是真心待你之人。可是你呢,為了一個怪物,竟冷落我三年,你可知這三年來我是如何度過的,我日日以淚洗面,想著,盼著,希望你能回心轉意,看我一眼,可是你呢,你卻只會抱著死人的畫像,踐踏我的真心。」
  李側妃越說越氣,撲上前來要去奪安熙寧懷中的畫像,卻反被他推倒在地。
  「本王警告你,再說一句對子畫不敬的話,本王就讓你人頭落地。」
  李側妃淒然而笑:「我有說錯?他就是一個賤人,怪物,沒名沒分也要死皮賴臉的待在王府,以個男子之身竟能生下孩子,生前就讓人厭惡,死了還不讓人安生,簡直就是個賤人,賤人。」
  啪的一聲,李側妃被打偏過頭去,安熙寧這一巴掌用的力氣極大,她的臉上頓時現出五指紅痕,嘴角也流出血來。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李側妃情緒失控:「安熙寧,你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寧王嗎?不是了,早就不是了,我告訴你,二皇子現已稱帝,你的太子兄長以及你的母后全都死了,葉丞相一家也會被滿門抄斬,你們全都完了。」
  安熙寧怒火攻心,一把扣住李側妃的脖子,狠狠收緊。
  李側妃被扼住呼吸,臉色漸漸漲紅,手腳撲騰間眼看就要斷氣,正在此時,外面傳來呼鬧聲,一小侍衛跑了進來。
  「啟稟王爺,二皇子和李將軍帶著兵馬將我們寧王府圍住了。」
  安熙寧蹙眉,放下驚喘不已的李側妃抬腳向外走去。
  「五皇弟,別來無恙。」
  意氣風發的二皇子安熙哲坐在高頭大馬上,眼帶嘲弄地看著他。
  「怎的這一副狼狽模樣,快去洗洗,免得丟了你嫡子皇孫的臉。」
  安熙哲大笑起來,他的母妃雖然也貴為四妃之一,但因為皇后獨寵後宮,他這個二皇子當的甚為不得志,上面不但壓著一個素有仁厚才能之名的太子,下面還有個安熙寧仗著皇后二子而對他不恭不敬。
  從小父皇的疼愛都給了安熙銘和安熙寧這兩個,不管他怎麼努力,分到他身上的關注都是少之又少,他恨,論才能他哪樣比不上太子安熙銘,更別用說不學無術的安熙寧,為什麼自己就要處處低他們兩人一頭。
  他不甘心,所以他聯合母家,買通明德帝身邊的小太監,在他每日的參湯裡下毒,等時機成熟再集結軍隊攻上京城,奪了皇位,他要讓以前看不起他的人匍匐在他的腳下,痛哭流涕。
  「皇上此言差矣,」安熙哲身邊的李威遠笑道:「如今太子謀逆,這寧王定也脫不了干係,說什麼嫡子皇孫,豈不是有辱皇族威名。」
  「李將軍慎言,如今父皇剛逝,新皇未立,你稱的是哪個皇帝。」
  「自然是二皇子殿下。」
  「哼,」安熙寧看向馬上的二皇子,「本王竟不知,一個姓李的孽種,竟能當上我安家的皇帝。」
  「你說什麼?」馬背上的安熙哲怒目而視,四周的小兵皆耳觀鼻,鼻觀心,默默低下頭去。
  「說什麼?這就要問你的好舅舅,哦,不對應該是爹才行。」
  「休得胡言!」李將軍跳下馬來,一掌向安熙寧劈來。
  但安熙寧也不是好拿捏的,他自小由名師教導,功夫自是不差,雖荒廢了三年,但底子仍在,與常年征戰的李將軍過起手來,不但毫不示弱,還隱佔上風。
  傷了李將軍一拳後,安熙寧退開一步:「這族裡堂妹的滋味可好?」
  「皇上,你千萬別聽這小子胡言,他這是想挑撥你我關係,擾亂軍心啊。」
  「沒想到李將軍竟也是敢做不敢當的孬種。」
  安熙寧大笑起來。
  「你找死。」
  李威遠正待上前再戰,卻被二皇子攔住:「舅舅何須跟個將死之人置氣,莫說此言是假,就算為真,這天下都是朕的了,還改不了他一個姓?來人,給我上。」
  火光湧動之下,二皇子嘴角挑起的弧度甚為猙獰。
  廝殺聲震天,安熙寧揮舞刀劍穿梭於人群之中,每一劍下去都能了結一條人命。
  溫熱的鮮血噴灑在臉上,襯的他猶如修羅降世,令人不寒而慄。
  敵人如潮水般撲來,一波倒下又添一波,多的讓人心生絕望,而他已戰至力竭。
  安熙寧的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流出的鮮血與沾上的混在一起,早已分辨不出,然而還是緊緊護著懷中的畫軸。
  後方觀戰的二皇子冷笑,伸手從身側的親衛手中接過弓箭,滿弓而射,正中心臟。
  安熙寧雙目赤紅,以劍撐地,終是承受不住倒了下去。
  周圍的士兵退開一些,二皇子催馬上前。
  「五皇弟果然好身手,竟損我如此多的兵將,若不殺你,皇兄我又怎麼對得起那些英勇獻身的將士。」
  話音剛落,便有親衛上前要取安熙寧性命,卻被二皇子抬手制止:「都退下,朕要好好欣賞下我這五皇弟臨死前的最後時光。」
  安熙寧的耳中已聽不進任何聲音,他顫抖著手解下懷中的畫卷,慢慢展開後目光溫柔的看著畫中的白衣男子,手指一寸寸的摩挲過畫紙,嘴角噙著微笑,似對待最珍愛的人。
  往下摸到畫中被白衣男子牽著的胖娃娃時,安熙寧目露慈愛,喃喃道:「睿兒,父王此生怕是都見不到你了,你如果還惦記著父王,就在你爹爹面前多說說父王的好話,讓他原諒王……」
  一句未盡,他再也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畫中人的白衣。
  安熙寧抬袖去擦,卻越染越多,他不禁面露絕望,到了最後,他也不能為心愛之人守得最後的清淨。
  眼前陣陣發黑,安熙寧力竭倒在了畫上,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二皇子扭曲的笑容。
  耳邊似乎傳來孩子泣不成聲的哭叫聲,一直喊著父王,父王……但最終歸於平靜。
  墜入黑暗前,他終是不甘,子畫你竟絕情至此,連最後一面都不願出來相見,也罷,原就是我負你。
  如果能重活一次,我一定好好待你,哪怕做一對平凡夫妻,我亦無悔。

  ☆、第2章 重生

  安熙寧彷彿來到了一處仙境中,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馨香陣陣,沁人心脾。
  恍惚之間有樂聲入耳,又有泉水叮咚,說不出的安詳與平靜。
  向著溪水的方向走去,煙霧縹緲間現出一人身影,看不真切,只依稀看到如墨般潑灑的黑髮服順的披在背後,一襲白衣更襯的身形高挑,氣質出塵。
  「子畫,是你嗎,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安熙寧大喜,奔上前去想要將人抱進懷中,但無論他怎麼努力,那白色的身影總在他一丈開外。
  「子畫,」安熙寧暗淡了目光,「你來見我,又不肯讓我靠近,是還不肯原諒我嗎?也對,當年讓你無名無分的跟著我,受盡委屈,在生下睿兒後又偏寵李思眉,冷落了你,你不肯原諒我是應該的。」
  「你既然知道,又何苦求我原諒。」
  安熙寧猛然抬頭,這清泠的聲音他怎麼都不可能記錯。
  「子畫,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
  對面之人轉過身來,只見眉目如畫,膚白賽雪,兩道長眉修長入鬢,一雙眉目清清冷冷,鼻樑秀挺,嘴唇紅潤,一副仙人之姿。
  安熙寧眼中迸出光彩:「子畫,你可知道,這三年來我日日惦記著你,都快想魔怔了,可你總是不從畫中出來,我都知道錯了的。」
  「怎麼,你還委屈上了?」林子畫冷哼。
  「沒有,沒有。」
  安熙寧連聲否認,瞅著林子畫輕聲道:「我只是想你了。」
  聽他如此說,林子畫垂了眼,暗恨自己不爭氣,事到如今,竟還會因他的撒潑扮癡而動容,看他有難而出手相救,難道這些年傷的還不夠嗎?
  安熙寧一直注意著他的神情,知他心軟,於是輕聲問道:「子畫,這三年來,你過的可好?」
  「好與不好,與你又有何相干。」
  「我……」安熙寧語塞,滿臉的苦澀,也是,自將子畫氣走以後,他們之間就早已沒了瓜葛,又能奢求什麼。
  心猛然劇痛,空空蕩蕩的,安熙寧失魂落魄地倒退幾步,頹然跌坐在山石之上,臉色慘白,語不成聲。
  林子畫見他如此,心中又如何好受,五載的深情厚誼,豈是說放就放。
  「罷了,」林子畫歎息,轉身負手而立,「既看不透情關,斬不斷孽緣,我又何必苦人苦己,安熙寧,我願以自身做賭注,再給你一次機會,希望這次,你莫再讓我失望。」
  語聲幽幽,難掩其中愁緒,安熙寧雖未聽清他所言,但也不忍他蹙眉傷心,正要上前安慰時卻突然一腳踏空,驚懼之間人已向下墜去。
  「殿下,快點醒醒殿下……」耳邊一直有人在呱噪,吵的人不得安寧。
  安熙寧將臉埋在被中,這是哪個不懂事的小太監,竟敢打攪他的美夢,好不容易跟子畫見了面,就這樣被叫醒了,話說子畫背過身去後到底說了什麼,他怎麼一點都沒聽到。
  不對,安熙寧驀地睜開眼,他分明記得自己被二皇子安熙哲射殺,就算僥倖不死,也不可能安然無恙的躺在床上,且不說全身乾爽整潔,就是身上也無一絲傷痛。
  床邊的小太監還孜孜不倦的叫著,安熙寧心煩意亂,唰的一聲掀開被子,眼前出現個身形瘦削的小太監,一團稚氣的臉上正因為他的動作而顯出驚恐來。
  「殿,殿下……」
  安熙寧大驚,面露不解之色,眼前這人分明就是跟了他十幾年的小硯台,但為何會小這麼多。
  他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屋內的陳設,從雕花的軒窗到金絲楠木所製的書桌,最後到牆壁上懸掛的寶劍。
  這不正是自己未封王時在皇宮裡的住處嗎,怎麼如今竟會在此處醒來,還有為何小硯台會叫他殿下,而非王爺?
  醒來後的一切都透露著詭異,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如他死前所想真的回到了過去。
  小硯台看著自家殿下陰晴不定的臉色很是擔心,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您可是身子不舒服,需不需要小硯台去傳個太醫來看看。」
  「不必,本王……本皇子無礙。」
  安熙寧暗自慶幸自己改口快,轉頭看小硯台一副謹慎的樣子候在一邊,想了想,試探著問:「你可知我大皇兄今日去了何處?」
  小硯台奇怪的看了自家殿下一眼,但還是恭敬的回答道:「回殿下,今日太子殿下跟著皇上去京都北營視察將士的訓練情況了。」
  視察北營?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竟記不得了,但這是不是說明了皇兄和父皇母后都還安在,自己真的重生了?
  想法既出,一時又陷入尋思之中。
  「殿下。」
  「何事?」
  「今日午休前,您讓奴才在此時叫醒你,說是與項大人約好,申時一刻在聚仙樓見面,現時辰將近,殿下是否該準備一下?」
  小硯台一句話剛落,就見自家殿下突然傻笑起來,心中不由的又生出幾分擔心。
  殿下自午休起來,就有些奇怪,雖然還是那張俊朗的臉,但不知為何就感覺有些不對,行為問話間都透著怪異,好像還變得成熟威嚴了些,真是令人費解。
  安熙寧卻沒空管小硯台那千回百轉的小心思,如果歷史不曾改變,那他與項道才在聚仙樓見面應是發生於明德二十一年七月初八,自己剛過二十歲生辰不久,還未立戰功被他父皇封為寧王,沒有遇到子畫,更沒有傷他至深。
  上天果然是待他不薄,讓他回到什麼都沒來得及發生的五年之前,這一世他發誓,不但要守住兄長的江山,父母的性命,更要好好對待他此生的摯愛,不讓他受一點委屈。
  「小硯台,」安熙寧喜出望外,「快給本殿下洗漱更衣。」
  「是。」
  小硯台退下,從門外招進幾個宮女,來給自家殿下梳洗。
  接連換了好幾套衣服都不滿意,安熙寧簡直鬱悶,今天就是項道才將子畫送給自己的日子,這第一次見媳婦兒,怎麼都得留個好印象,怎麼能這麼隨便。
  小硯台也鬱悶,自家殿下今兒個到底怎麼了,穿件衣服還這麼挑來挑去的,比那些公主還講究,明明平時隨便穿件戎裝都能出門的啊。
  「小硯台,去給本殿下將今夏新做的那件寶藍祥雲暗紋織錦長衫拿來。」
  「是,奴才這就去。」
  總算收拾好後,安熙寧對著銅鏡左右看看,只見鏡中的青年頭戴鎏金冠,上綴一顆東海明珠,兩鬢飄帶,散下的黑髮在陽光下亮澤光潤,身穿寶藍華衫,腰上墜羊脂白玉,端的是眉目俊朗,風度翩翩。
  安熙寧滿意了,嘴角微微挑起一個弧度,旁邊看著的小硯台這才鬆了一口氣,吩咐左右去給自家殿下安排馬車準備出門。
  大夏繁華安定,民風開放,加上政治寬鬆,從不禁商業,因此城中商舖林立,熱鬧非凡。
  聚仙樓位於東市的主街旁,人流量大,建的也是豪華大氣,平時京中高官貴族或者巨富商賈都喜歡在此宴請客人。
  安熙寧剛一下馬車,便有眼尖的小二迎了上來,像這種衣衫華貴的年輕公子哥,出手最是大方,要是伺候好了,小費定是不少。
  「這位公子,您裡邊兒請。」
  安熙寧淡淡的點下頭算是應了,身後的小硯台上前問道:「我家公子約了項道才項大人,他可來了?」
  「哦,您就是安公子是吧,項大人早就來了,正在包廂裡等著,小的這就帶您去。」
  這小二很是健談,一路上就沒停過嘴,直到將他們引進了包廂,得了賞賜後才出了門。
  「微臣項道才,見過五殿下。」房內一清瘦的中年男子起身見禮道。
  「項大人多禮了,在外叫我五公子便好。」
  安熙寧笑瞇瞇,對待媒人態度一定要好!
  「是,那微臣……」項道才在安熙寧的目光下改了口,「在下失言,五公子,請上坐。」
  「項大人也請。」
  安熙寧客氣了一句,吩咐小硯台出去點菜。
  「不可,不可,」項道才惶恐道,「這次本就是在下特意感謝五公子來的,怎可讓您破費。」
  「無妨,項大人高風亮節,本殿早就心生敬佩,這點小忙無需掛齒,這頓飯本殿請的心甘情願,項大人可莫要爭了。」
  安熙寧這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聽的項道才感動連連,而事實上,安熙寧是將這頓飯當成了謝媒酒,怎能不請。
  再則,他對項道才也確實是有幾分敬佩,這人年近不惑,乃是區區一光祿寺卿,為官倒是極其公正廉潔,但生性木訥古板,從不結黨營私,前段時間不知怎的就得罪了李威遠,走投無路之下就求到了太子跟前。
  當時他正在東宮裡,就順手將活給攬了過來。
  其實這事也沒什麼大不了,動幾下嘴皮子也就擺平了,只是項道才這人是受人滴水恩,便要湧泉報的性子,儘管囊中羞澀,還是將他請到了聚仙樓。
  所以於情於理,安熙寧都得請這頓飯。
  況且,安熙寧此次前來可是醉溫之意不在酒,而在……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將目光投向項道才身邊放著的卷軸上,子畫,你我很快就要再見面了。

  ☆、第3章 第3章 癡漢




沒過多久,小二就將酒菜上齊,不得不說,聚仙樓這麼大的名氣真不是白得的。

一席酒菜,葷素皆備,樣樣做的精緻可口,不比宮中的御廚差,反而因為用料大膽,多了幾分新奇。

安熙寧因為心情好,吃的自然就多了,對項道才的頻頻敬酒也毫不推辭。

酒性正酣,項道才趁機開口道:「五公子,這次多虧有您的幫忙,才免了我項家上下老小的牢獄之災,在下真的是感激不盡。」

安熙寧努力壓下上翹的嘴角,才沒讓自己顯得太過急色,嘴上說著謙虛的話,但心裡已經在瘋狂大喊:項道才,快把我的子畫交出來。

項道才也不含糊,從身邊拿起畫卷,雙手鄭重的遞給安熙寧:「說來慚愧,在下身無常財,家中實在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東西,唯有祖父時期留下的一幅古畫還算有些價值,望五公子不要嫌棄。」

「項大人實在多禮。」

安熙寧接過畫卷,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失而復得的喜悅。

打開時,一年輕男子躍然紙上,只用素墨勾勒,卻異常傳神。

眉目清冷,體態修長,一襲白衣飄然若仙。

細看眼角,似有上翹,乍看之下,眉梢之間似含溫情,然而再看,又冷冷清清,令人不敢褻瀆。

安熙寧的手指流連在畫中人的臉龐,恍惚間似仍殘留溫熱觸感。

向下劃去,畫中的右下角卻少了一個胖乎乎的小身影。

一切真的又回到了遠點,子畫,這一次我絕不負你。

項道才在旁邊一直細細觀察著安熙寧的神色,見他神情珍重不似作偽,才微微放下心來。

「五公子可還喜歡?」

「喜歡,本殿非常喜歡。」

安熙寧將畫捲起,拒絕了上前幫忙的小硯台,親自將畫拿在手中。

隨後才抬頭鄭重道:「項大人將如此貴重之物贈於本殿,本殿感激不盡,以後若有事相幫,本殿必竭盡全力。」

他這句承諾下的極重,表面看只是感激之語,但細思之下卻不乏拉攏之意。

安熙寧現在雖還只是一介皇子,但他身後站著的卻是太子,那可是未來大夏的帝王。

項道才當即便跪在了地上:「微臣惶恐,不敢叨嘮殿下太過。」

他這話拒絕的太直,但安熙寧也知他的性子,若一句承諾便能籠絡的了他,項道才也就不是項道才了,更不值得他費心拉攏。

朗笑幾聲,安熙寧親自將項道才扶起:「項大人何苦行此大禮,本殿可什麼都沒要你做啊,來來來,咱們繼續喝酒。」

項道才順勢起身,酒桌上又重新開始熱絡起來。

回到宮中,安熙寧將小硯台他們打發出去,自己一個人躲在房中打開了畫卷。

怎麼看怎麼喜歡,偷眼看一下四周,確定無人後快速低頭在畫上親了幾口,隨即呵呵傻笑起來。

「子畫啊子畫,你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了。」

安熙寧越想越是甜蜜開心,抱著畫卷跌入床中,對著捲起的畫軸又是親了幾下,最後才一臉滿足的閉著眼睛靜靜地依偎在一起。

小硯台覺得自家殿下最近很奇怪,對項大人送給他的那幅畫簡直是走火入魔般迷著,吃飯看著,睡覺抱著,連洗澡時都要掛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才放心。

而且那畫完全是禁忌般的存在,除了殿下自己,他人根本不能碰。

前幾日一個小宮女不懂事,將殿下放在書桌上的畫給挪了位置,結果當天下午殿下回來後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杖罰了那小宮女五大板,整個正陽殿都戰戰兢兢,氣氛壓抑,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碰那幅畫。

當然也沒機會碰到就是了,因為殿下自那日後就每天都隨身攜帶著,連面聖時都未拿下。

宮裡漸漸地就起了流言,說五皇子被一幅畫給迷了魂,整日的茶飯不思,都快給魔怔了。

最終這流言還是被皇后給壓了下去,可是明面上說的人沒了,但暗地裡嘀咕的卻還不少,小硯台又不能一一去和人爭辯,急得人都快受了一圈,偏偏這當事人卻毫不在意,仍我行我素,甚至還變本加厲,時常自言自語,對著畫裡的白衣男子叫子畫。

真是急死他這個忠心耿耿的小太監了。

是夜,惠安宮裡,皇后為明德帝除去龍袍,將之掛在衣架之上。

都說燈下看美人,顏色美三分。

皇后本就是美人,此時在明滅的燭光下,更是添了幾分韻味。

雖然年過四十,但保養得宜,又天生一張鵝蛋臉,皮膚緊實光潤,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十歲不止。

她又出生於書香門第,乃是大學士葉兆庭的嫡女,自幼數讀詩書,身上自有書卷之氣。

嫁給明德帝后,又常年身居高位,雍容氣度,並非一般貴婦可比。

明德帝看的心喜,見她舉手投足間都散著溫柔,不由就起了興致,抱起皇后便向床上走去。

一場顛鸞倒鳳後,皇后靜靜依偎在明德帝身邊。

「梓潼,寧兒的事你可有聽說?」

「陛下又何苦問,明知道那流言都是臣妾壓下去的。」

皇后嬌嗔一眼,惹得明德帝爽聲大笑:「好了,朕不逗你就是,但這事你可有問過寧兒?」

「哪能沒有問過,」皇后悠悠歎了口氣,「但他一口咬定沒事,只是喜極了那幅畫才會有此舉動,臣妾又能怎麼辦。」

皇后面露憂愁,她這一生順遂,出嫁前有父母關愛,出嫁後又得丈夫體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多少女子羨慕不來的。

若真說有什麼擔心,那也就只有安熙寧了。

她和明德帝自小就將人給慣壞了,不好詩書,卻喜舞槍弄棒,凡事都由著自己性子來,最是單純好騙,以後選妃,可有的頭疼了。

「梓潼也莫過擔心,興許寧兒就是一時興起,過了也就算了。」

明德帝拿嘴蹭著皇后的鬢角,軟聲安慰著。

皇后羞得兩頰飛紅,佯怒推了明德帝一把:「跟陛下說正經的呢。」

「梓潼認為朕現在不正經?」

皇后按住他亂動的手才開口道:「那日我見寧兒精神倒是不錯,人看著也懂事不少,所以此事才不追究。」

「梓潼想的周到,不如明日讓銘兒去探探寧兒的口風,也好讓你徹底放心。」

「這也好。」皇后若有所思道。

「長夜漫漫,梓潼不如我們……」

「陛下……」皇后嬌嗔。

一室的春光。

太子第二日果然去了安熙寧的正陽殿。

小硯台正替他家殿下整理衣裳,昨晚安熙寧看著畫傻笑了半宿,以致今日起晚了。

兩兄弟自小感情就好,太子也不像對待他人一樣多禮,直接就去了安熙寧的臥房。

「見過太子殿下。」

小硯台眼尖,立即就跪下見禮。

「免禮。」

小硯台起身告退,去外面吩咐宮女們準備茶水。

安熙寧乍見太子進來,驚喜異常,忙上前迎道:「皇兄,今兒個怎麼有空來我宮中。」

太子嘴角含笑,目光意味深長的略過他發青的眼周:「來看看我的好弟弟有沒有被美色迷了魂。」

他長相隨了皇后,五官精緻,眉目溫潤,即使說著調笑的話也不讓人覺得輕浮,反而心生親近。

但安熙寧知道,他這個皇兄可不是外表看起來這麼軟糯好捏,肚子裡壞水多著呢,最喜歡的就是拿話噎他。

果然,見他滿臉糾結,閉嘴不言,太子就樂開了。

抬腿走到太師椅前坐下,身材修長,態度閒適,往椅背一靠便自成風景。

安熙寧跟著坐下,問道:「皇兄,可是母后讓你來問的?」

「並非。」

太子的食指在小硯台送上的茶杯上滑動,在安熙寧疑惑的看過來時才好心解釋道:「是父皇讓我來問的。」

「父皇?」

安熙寧一臉無語,什麼時候日理萬機的父皇竟也會關心這些雞毛小事。

「父皇擔心你整日沉迷於畫中,虛度了光陰也荒廢了武藝,更惹得宮中流言四起,對你的名聲有礙。」

安熙寧摸下鼻尖,算是默認。

太子繼續道:「五弟你已成年,凡事切不可任意妄為,朝中雖看似平靜,但波濤暗湧,不可不防,你我即是一母同胞,就該同氣連枝,守望相助,現皇兄只想要你順利封王,因而在此之前,你定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皇兄,我曉得,過去我仗著母后與你,惹了不少麻煩,更不知珍惜,以致……」

以致鑄成大錯,但死過一回,他已明瞭很多,比如對父兄的愧疚,比如對子畫的感情。

「……從今後,我定會好好改過,當然一時之間不能盡善,還須皇兄多多提點。」

太子眼中閃過滿意:「五弟果然長大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有此覺悟就是好的開始。父皇之所以遲遲未給你封王,一方面是你未立軍功,怕給你封王堵不住悠悠眾口,另一方面也是你性子跳脫,想再好好磨練磨練。」

「父皇有心了。」

「嗯,」太子點頭,沉吟片刻後抬眼看安熙寧,「近日我安插在梟族的探子傳來消息,你的機會來了。」

  ☆、第4章 太子

  安熙寧詫異地看向太子:「皇兄,你在梟族竟然還有探子?」
  「怎麼?」太子挑眉看他,「只許梟族給我們大夏放探子,不許我們給他們放?」
  「我不是這個意思。」
  安熙寧喃喃,他知自家皇兄自小就胸有溝壑,凡事都喜步步為營,知己知彼。
  上一世,他就曾提醒過自己要小心李側妃,但當時自己正沉浸在失去子畫的痛苦中,並未聽從,以致釀成大禍。
  「哦?那五弟是何意思。」
  太子嘴角噙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安熙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自家皇兄給坑了,無語道:「皇兄,我跟你說正事呢。」
  「好,那就來說正事,」太子抵唇掩笑,「探子來報,梟族大王史欒峰病重,怕是沒幾個月好活了,要傳位給底下幾個王子,其中大王子史傑那與三王子史君明最有望繼承。梟族崇尚勇者,王位繼承人必從戰功顯赫者中選出,那兩個王子本就在伯仲之間,這次怕是要在我大夏的戰場上一決高低,加上現已夏末,再過兩月就是豐收季節,梟族今年剛遭完災,糧食緊缺,因而此戰勢不可免。」
  「如此說來還真是我的機會來了。」
  安熙寧摩拳擦掌,上世他就是因為大敗梟族,立了大功,父皇才封了他寧王。
  「不錯,」太子從容而笑,「到時我會向父皇進言,讓你帶兵攻打梟族,只要立了功,那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多謝皇兄。」
  安熙寧真誠道,上一世他是被明德帝當堂指派,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己能力被他父皇認可賞識,才能掛帥出征,現在想來,怕也是皇兄在後面幫了忙。
  「謝倒不必,只是這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以你每天在這正陽殿裡醉生夢死,不思進取的樣子,就算我在父皇面前舌燦蓮花也沒用。」
  「皇兄,這可怎麼辦,你可要幫幫我。」
  「真要我幫?」
  「真的。」
  安熙寧點頭如搗蒜,太子滿意。
  「這事也簡單,前段時間我與父皇去京都北營視察,那裡將士的作戰能力倒很不錯,但卻被李威遠所控制,父皇今日找了個借口將北營的一個小將領給調離了,明日早朝,你趁機要求調去那裡,能培養自己的勢利最好,不能的話就在軍中立個威風,到時請命出征梟族時也能多一份籌碼。」
  「皇兄設想周到。」
  安熙寧已經要給自家兄長跪了。
  「現在正事說完,我們是不是可以來說點私事?」
  太子語含戲謔,安熙寧立即求饒道:「皇兄,求您別這麼看著我,就跟看案板上的肉似的,你有事就直接問,弟弟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既然如此,皇兄我也不拐彎抹角,五弟快將你那幅寶貝畫拿出來,讓皇兄也觀摩觀摩,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絕色把五弟你迷的找不著魂。」
  太子說完,見安熙寧一副猶豫的樣子,於是又補道:「怎麼,五弟是不給面子,一點都不願跟皇兄分享嗎?」
  「當然不是,」安熙寧否認,然後扭捏道:「只是看完,皇兄你可不能奪人所好。」
  自家皇兄現在看來是溫潤如玉,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但小時候簡直就是一霸王,看中的東西千方百計的就是要弄到手,安熙寧可沒少吃過他的虧,以致長大了還要處處提防,就怕一不小心又重蹈覆轍了。
  「皇兄像這種人嗎?」太子佯怒道。
  「不像……」太子臉色稍霽,安熙寧繼續喃喃:「那根本就是。」
  頭果斷被拍了一下:「廢話少說,快帶我去看。」
  安熙寧反抗不能,只能拿出畫來。
  卷軸一點點被攤開,現出裡面的白衣男子,清冷而不孤傲,絕麗卻不妖艷,猶如謫仙般不落凡塵。
  畫的人顯然十分用心,將白衣男子描繪的十分傳神,如要躍紙而出,恍惚間似有衣帶飄風,眉目流轉。
  「倒真是人間難尋的絕色,難怪五弟會如此沉迷,只是這畫中人再好,也並不現實,五弟自己可要有分寸。」
  「皇兄放心,我曉得的。」
  安熙寧乖巧應了,心中卻不服氣,自己的子畫可不止是畫中人,總有一天會從畫中出來,和自己相親相愛過一生的。
  太子又豈會看不出自家弟弟的口是心非,皺眉道:「母后為你的婚事傷透腦筋,總想找個能幫持你,又降的住你的大家閨秀,你也學乖點,別讓母后這麼操心。」
  「皇兄,」安熙寧突然就有了羞澀之意,梗著脖子反駁道,「我心中已有屬意之人,此生非他不娶。」
  「哦?」太子來了興趣,「到底是何人有如此魅力,竟讓五弟說出非卿不娶,快跟皇兄說說,到時也好為你在母后面前多美言兩句。」
  安熙寧摸摸鼻子:「現在還不能說,以後皇兄就知道了。」
  「還挺神秘,罷了,」太子笑起來,起身一整袖袍,「待會我還需去見幾個親信,跟他們商量下明天早朝的事,就先走了。」
  「皇兄慢走。」
  安熙寧將太子送到院外才轉身回屋,坐在桌前又對著畫癡癡看起來。
  卯時,明德帝一身黃袍,正步走向象徵著無上權利的皇座,身後的太監高聲唱和:「皇上駕到。」
  早已靜候在旁的大臣們立即跪地相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明德帝坐定,雙手一抬,穩聲道:「眾卿平身。」
  「謝皇上。」
  「眾位愛卿,今日可有本奏?」
  「啟稟皇上,臣有本奏。」工部尚書上前一步,躬身道。
  「愛卿可有何事?」
  「啟稟皇上,臣日前遵照皇命,修繕皇陵,但資金遲遲未到位,臣去找戶部,卻被推脫國庫吃緊,只能撥出十萬兩白銀,可皇陵之事,事關龍脈興旺,豈能兒戲,望陛下做主。」
  「皇上,」戶部尚書急出一頭汗,慌忙道:「並非臣有意為難齊大人,而是國庫真的一時拿不出如此多的金錢。」
  明德帝的神情放在冕旒之後,看不清喜怒,只聽他道:「近年來我大夏一直是風調雨順,各地上交的賦稅又何止千萬,現在愛卿卻告訴朕國庫空虛?」
  「皇上,近年來國庫確實收入頗多,但各地建設用費也在加大,臣不能不精打細算,每分錢都花在刀刃上,況且一月之前,皇上您應李威遠李大將軍的提議而加大了軍事投入,因而國庫現今真拿不出如此多錢財。」
  李威遠隱在武官之中,此時被點名,只有狠狠地瞪了戶部尚書一眼,站出道:「啟稟皇上,近幾年我大夏雖是四海安定,但一些虎狼之族不可不妨,兵將之事萬不可鬆懈。」
  「李將軍說的有理。」
  太子此話一出,眾臣皆驚訝的看向他,誰人不知太子一系向來與支持二皇子的李威遠一派不對付,如今怎會站出替他說話,連李威遠也吃了一驚,暗暗提防著太子背後使陰招。
  「父皇,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萬不可鬆懈。皇陵之事可暫緩一二也不甚要緊。」
  「那太子認為什麼才是要緊的?」工部尚書不悅道。
  「齊大人莫急,暫緩而已,並非是停,國庫一時籌不出銀子不代表一個月後也籌不出,你再回去與工部幾個大人籌劃一下也是有益。」
  太子安撫好工部尚書,轉頭對明德帝道:「我記得父皇日前將京都北營的一個小將給調去了外城,那這空下的位置可是已有人選。」
  「這倒不曾,」明德帝沉吟片刻:「愛卿們可有好的人選?」
  堂上的武將皆蠢蠢欲動,這北營小將的官位雖小,但在軍中極為重要,若能安□□自己的人,那可就太妙了。
  一武將正要出列,卻被安熙寧搶了先。
  「啟稟父皇,兒臣自薦前往。」
  「哦?」明德帝眼中劃過滿意之色,但嘴上卻道:「皇兒可想好了,這去了軍營可不像在宮裡這麼安逸。」
  「兒臣業已及冠,不能再如從前般不思進取,讓父皇母后擔心,政治之事,兒臣確實志不在此,就願策馬沙場,保家衛國,望父皇成全。」
  「好,好!」明德帝連贊兩聲,顯然十分滿意,「那就讓五皇子任北營小將一職,眾卿可有異議?」
  武將們面面相覷,可又有何人敢站出反對,李威遠暗地咬牙,果然還是被太子坑了,可此時已晚,只能跟著眾人三呼萬歲。
  散朝之後,安熙寧向太子邀功:「皇兄,我今日表現怎樣?」
  太子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用力太過,矯揉造作。」
  安熙寧垂了頭,不帶這麼打擊人的。
  「大皇兄,五皇弟。」
  安熙寧轉頭看去,只見二皇子安熙哲從後而來,五官立挺,眉眼細長,平心而論確實是個美男子,只是,誰讓此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安熙寧垂了眼,盡量不洩出眼中的恨意,淡淡地叫了聲二皇兄。
  「還未恭喜五皇弟獲北營小將一職呢。」
  二皇子臉現笑意,但說出的話卻雜著一絲冷意。
  「這還要多謝二皇兄未和我爭,誰不知道李大將軍最愛你這個外甥,他又手握南北兩營大權,若二皇兄當時在朝上奏,怕就沒我什麼事了。」
  「五皇弟太謙虛了。」
  誰不知今日早朝的一場戲是你與父皇他們早就算計好的,就算再多人站出來,最終也只會落在你頭上。
  「大皇兄,五皇弟,我還有事,就先行一步了,告辭。」
  「二皇弟慢走。」
  太子依舊一副溫潤的樣子,待二皇子走遠後才帶著安熙寧離開。

  ☆、第5章 現身

  雖然北營就在京城,但明德帝為了鍛煉安熙寧,下令讓他北營之中與將士們同吃同住,無事不得進宮。
  可話是這麼說,明德帝畢竟是愛子心切,許了小硯台隨身照顧,也能讓他少受些苦。
  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待明德帝詔令一下,安熙寧便帶著他的子畫和貼身太監小硯台去了北營。
  將住的地方收拾好後,小硯台苦了臉:「殿下,這裡都沒有浴桶。」
  想來也是,軍營裡都是些大老爺們,有誰會矯情兮兮的特意打水來沐浴,不是跳進附近的河裡衝下就是拿個大水瓢往身上衝。
  幸好安熙寧前世習慣了行軍打仗,而且也不像別的皇子那般精貴,對這些小事全然沒放在心上,找了面牆將畫卷掛上,便怡然自得的欣賞起來。
  「末將何志遠求見五皇子。」
  門外響起一漢子的粗嗓音,小硯台去開了門後,就見一絡腮鬍,皮膚黝黑的粗壯男子立在院中。
  「這位大人,裡面請。」小豆子避開身去,將何志遠迎進了屋。
  「末將何志遠,現任守備一職,見過五皇子。」
  「何守備請起,不知此時來找本殿是有何事?」
  安熙寧不冷不熱,態度恰到好處。
  「嚴參將聽說五皇子駕到,為表歡迎,在大營中為您安排了場接風宴,特命末將前來邀請。」
  何志遠態度不卑不亢,卻聽的小硯台皺了眉。
  那嚴參將不過三品官,如今殿下駕到卻不親自來迎,簡直就是無禮。
  安熙寧踱步到桌旁坐下,拿起小硯台為他沏的一杯茶,輕呷一口後才慢悠悠道:「離宮之前,父皇曾告誡我要好好在北營鍛煉鍛煉,絕不能搞特殊,尤其不能仗著皇子的身份給嚴參將惹麻煩。」
  「陛下英明,體恤眾將。」何志遠道,他神情恭敬,但說出的話卻絕不客氣。
  安熙寧輕蔑一笑,繼續道:「因父皇聽說嚴參將敬忠職守,廢寢忘食,因而讓本殿不可隨意打擾,原本殿也是不信的,但今日來了這北營,這半天都不見嚴參將人影,這才真信了。」
  何志遠額頭冒出了冷汗,這話聽著就是指責之語,忙跪了道:「末將這就去將嚴參將請來。」
  未過多久,一身戎裝的嚴參將便過了來,四十開外的年紀,虎背熊腰,身上的凶煞之氣甚濃。
  「五殿下,末將公事繁忙,有失遠迎,望殿下莫怪,現末將吩咐下面備了酒席為殿下接風,您可千萬要賞臉。」
  安熙寧端起一副笑臉,將躬身而拜的嚴參將扶起:「怎敢勞煩嚴參將親自來請,本殿實是過意不去。接風一事就一切從簡吧,本殿來這北營就是與各將士同甘共苦的,可不能搞特殊,嚴參將你可知曉?」
  「末將知曉,」嚴參將咬牙,「五殿下果然深明大義,堪稱我輩楷模。」
  一頓接風宴吃的眾將領食不知味,這五皇子一來本想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知道這北營當中到底是誰說了算,結果卻被反將了一軍,怎能甘心。
  安熙寧倒是暢快了,酒席中與嚴參將你來我往一番後穩穩佔據上風,又以熟悉環境為由,讓何志遠帶著逛了遍北營,並一一介紹了相關的構成與人員編制。
  不出一月,安熙寧便跟北營下面的兵將們混成了一片。
  他重生之前有過好幾年的軍旅生涯,最是懂得如何與底層的士兵相處,雖身為皇子,但生性灑脫,從不記仇,又有些真本事,因而很受下面人的敬重。
  一日,安熙寧正跟三個把總過招,他武藝高超,一柄長劍舞的密不透風,沒過幾招便讓對手俯首認輸。
  一粗壯男子上前抱拳道:「殿下真是好身手,我等幾個自愧不如。」
  他雖戰敗,臉上卻沒沮喪之色,反而鬥志昂揚,神情坦蕩。
  其餘兩人也上前認輸,四周圍著的士兵皆歡聲而呼,氣氛一時熱到了極點。
  「都圍在這兒幹什麼?不去操練卻在這大呼小叫,當軍營是菜市場?」
  何志遠粗著嗓子從遠處走過來,臉上陰雲密佈,顯然心情極差。
  周圍的士兵三兩成團,眼神忌憚,卻都沒有離開,幾個把總抱拳向他見禮後退到了一邊。
  安熙寧見此有些不悅,淡淡道:「何守備,這些士兵是來觀摩本殿與幾個把總過招的,並非在此吵鬧。」
  「五殿下,」何志遠拱手,「您雖貴為皇子,但既然來了這北營,就該守這北營的規矩,不能為了顯示自己的武藝就耽誤了將士們的操練,想必皇上也不願看此情形吧。」
  「何守備此言差矣,現本就是休息時間,何須額外操練?再則,觀摩他人對練也是學習的一種,何守備可不能狹隘了操練的真意。」
  「殿下果然巧舌如簧,既然如此,末將倒想領教領教殿下的高招,也好讓這幫士兵學習學習。」
  何志遠曾受嚴參將大恩,因見安熙寧來了北營之後大削了嚴參將的威信,心中十分不爽,又見今日他在眾兵將面前大出風頭,心中不憤,就想仗著自己武藝高強,好好煞煞這五殿下的威風,因而才會出言挑釁。
  「哼,」安熙寧隨手挽一個劍花,哂然而笑,「你要戰,那便戰,何守備,請予賜教。」
  「好,痛快,五殿下,你可要當心了。」
  何志遠接過隨行小兵遞過的長槍,叮的一聲,與安熙寧的劍對在一起。
  何志遠能既然當上守備,手上功夫定是不差,他基本功紮實,臨場經驗又豐富,一開始便掌握了戰鬥節奏。
  但安熙寧也不是個好相予的,他雖然對敵經驗不如何志遠,但勝在身形靈活,內力深厚,沒過多久便奪回了主動權,打的對方節節敗退。
  沒過多久,何志遠額頭上便冒出了冷汗,他不曾想在宮中養尊處優的皇子竟也有此功夫。
  原先安熙寧大敗三個把總時,他還以為是底下的幾人顧及他的皇子身份而故意放水,但現在看來,這五殿下還真有幾分真本事,不,或許比他想的還要厲害幾分。
  安熙寧趁何志遠近身之際,故意賣了個破綻,那何志遠果然上當,向他左側攻來,安熙寧隨即轉身,一個偷空將他擊倒在地,長劍一送,抵住了他的喉嚨。
  何志遠臉色漲紅,驚懼不定,一雙虎目瞪的老大,不敢置信自己竟敗在一個毛頭小子手上,周圍的士兵面面相覷,皆不敢呼好。
  安熙寧傲然挑眉:「何守備,現在你是服還是不服?」
  「服,我服!」何志遠咬牙切齒,本想起身再戰,無奈場中觀看者甚多,此時耍賴怕會名聲掃地,只好恨聲認輸。
  安熙寧利落收劍,心中不無得意,伸手去扶地上的何志遠,卻被他避過,自己爬了起來。
  「五殿下,末將有事,先行告退。」
  何志遠心有不甘,也不等安熙寧同意便大步離去,留下身後的一片歡呼聲。
  日薄西山,安熙寧受完眾兵將的追捧,心情愉悅地回了屋。
  「告訴你小豆子,本殿下今日可威風了,打的那何志遠滿地找牙,那個舒爽。」
  「殿下真厲害。」小豆子真心讚道,順便為自家主子沏上一杯熱茶。
  「那可不就是。」安熙寧眉飛色舞,就差再次演示一遍,隨手拿過桌上的茶杯就喝。
  「殿下!」小豆子驚叫出聲,要阻止時已來不及,就見自家殿下一口熱茶噴出,臉已漲得通紅,可不就是樂極生悲。
  「殿下,您要不要緊,小豆子給您去請軍醫吧。」
  「不,不用,給我拿杯冷水去。」
  安熙寧口齒含糊,舌頭上火辣辣地疼,待將小豆子拿來的冷水含住後才稍微緩解了點。
  晚飯自然是吃的無滋無味,安熙寧基本是靠吞的,連柔軟的米飯吃在嘴裡都如沙礫般粗糙。
  今日的興奮早就沒了,洗漱完後安熙寧便早早地去了床上躺著,如往常般將畫卷打開,開始了每晚的嘮叨。
  「子畫,我今日可強了,三個把總聯手都沒能贏過我,後來還打敗了來挑釁的何志遠,你都沒看到,他輸了時那難看的臉色,樂死我了。」
  安熙寧自顧自地傻樂一會後又委屈兮兮地開口:「傍晚喝茶時把舌頭給燙了,痛死我了,子畫,我要求個親親當安慰。」
  靜默片刻,他又賊兮兮笑開:「子畫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那相公我可就不客氣了,嘿嘿。」
  噘著嘴一口親在畫中人的臉上,安熙寧心中美的冒泡,一把將畫紙摟在胸前:「子畫,你真好,今晚我也要陪你一起睡。」
  夜色漸沉,屋內恢復了一片寂靜。
  掛在牆上的畫無風自動,散發著幽幽的光。
  黑墨勾勒的線條慢慢從紙上剝離,一縷縷地彙集到地面上,最後現出一個身著白衣的俊逸男子。
  那男子也不說話,靜靜地負手而立,一雙美目冷冷地盯著床上熟睡的青年。
  哼,無知的凡人,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輕薄本仙,今日不給你點教訓,還當本仙好欺負。
  心念已起,只見他指尖微動,一道白光向床上襲去。
  白衣男子嘴角微挑,明日,可有好戲看了。
  一陣風過,床前已空無一人,隨之那畫卷之上又重新出現了白衣男子的形象。
  第二天一早,小硯台進屋準備伺候自家殿下洗漱。
  床上未拉簾子,可以清楚的看到熟睡中的五皇子,他側著身,面向著門的方向,一臉的舒展。
  小豆子卻肝膽俱裂,手中的臉盆隨之掉到了地上,任水濕了他一身。

  ☆、第6章 回宮

  安熙寧在夢中正與子畫花前月下,卻被自家小太監一嗓子嚎醒,頓時臉就黑了下來。
  「一大早就在此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小豆子戰戰兢兢,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殿,殿下,您的嘴……」
  「本殿下的嘴怎麼了?」
  安熙寧不悅,這小奴才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仗著平日裡自己慣著他,現在都學會顧左右而言他了。
  小豆子哪敢吱聲,起身拿過案上的銅鏡遞給安熙寧:「殿下,您還是自己看吧。」
  安熙寧狐疑地接過銅鏡,嘴裡嘀咕著這小奴才實在是不經嚇,還神神叨叨的,真是慣不得,這以後可怎麼當王府的總管。
  一邊腹誹一邊向鏡中望去,驀地,他睜大了雙眼,大驚之下差點摔了手中的銅鏡。
  目光呆滯地轉頭,安熙寧一副神遊天外的表情:「小硯台,本殿下現在可還在夢中?」
  「殿下,」小硯台哭喪著臉,「這是真的,你沒做夢。」
  安熙寧頓時心如死灰,難道他的一張俊臉就這麼毀了?那他還有何面目去見他的子畫,一定會被嫌棄的!
  不死心地又拿起銅鏡細看,只見鏡中的青年上半張臉仍是一如平常,眉目有神,鼻樑俊挺,但這下半張臉……
  安熙寧蓋了鏡子,他絕不承認那長著血盆大口的醜八怪會是他自己。
  「殿下,」小硯台小心問道,「咱們今日要不就先回宮,讓太醫好好給您瞧瞧。」
  也只能如此了,安熙寧有氣無力:「小硯台,去給本殿下找塊面紗來,我們即刻回宮。」
  惠安宮中,皇后正拉著太子家常。
  對這個長子,皇后是十二萬分的放心,自小就老成持重,處事圓滑,從不讓她和皇上操心。
  但也因為如此,在兩個兒子中,對太子就少了些關注,皇后也意識到過,只是太子極少會出紕漏,他們即使有心也是無力使。
  猶豫再三,皇后還是開了口:「銘兒,這麼多年,你可有怪過父皇和母后沒有如對寧兒般關愛過你?」
  太子看著皇后充滿愧疚的神情,心中略為無奈,怎的又舊事重提。
  「沒有,母后,五弟生性跳脫,你們多關心點也是正常的,再則兒臣作為兄長,理應多照顧幼弟,又怎會有捻酸吃醋的念頭。」
  太子沒說的是,若父皇與母后如管五弟般管著自己,他才會抑鬱不平。
  「但父皇和母后都覺得虧欠你良多,讓你小小年紀便要周旋於大臣之間,每天都面對著陰謀詭計,人心叵測,有時母后也會想,這些是否就是你想要的,但平日裡問你,你又不說,母后真的是……」
  皇后說著便有淚光閃現,太子頭痛,只好軟言安慰:「母后不必如此介懷,父皇立兒臣為太子,必是抱予厚望,兒臣又怎能辜負。雖失去些東西,但也收穫是良多,沒有捨,又哪有得。」
  「你這說了一堆,卻都是避重就輕的話,當母后好糊弄?」皇后佯裝生氣。
  「母后非我,焉知我未享這其中之樂?」太子含笑反問她。
  「罷了,罷了,」皇后擺手,「都是兒大不由娘,你是如此,寧兒也是如此,你看他這一去北營,一個月了都不回來看看,想必心都野了。」
  太子笑:「母后這可是冤枉五弟了,是父皇下令他無事不得回宮,您還想讓他違抗皇命不成?」
  皇后歎氣:「你父皇也真是,寧兒在時嫌他鬧的慌,這一不在又惦記著,令是他自己下的,結果昨兒個跟我討人,你說這算怎麼回事?」
  「母后與父皇夫妻恩愛二十多載都不知道,兒臣又怎麼知道?」
  皇后嗔他一眼:「你呀,又開始打趣母后。」
  正談笑間,皇后的貼身宮女進了來,跪地道:「啟稟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奴婢剛剛聽說五殿下回宮了,還宣了太醫去正陽殿。」
  「什麼?」皇后花容失色,匆忙站了起來,「寧兒剛回宮就宣了太醫?不行,本宮要去看看,萍兒,你快去備轎。」
  「是。」
  萍兒離開後走至皇后身邊扶她坐下:「母后不必如此擔心,想來五弟也不會出什麼事。」
  他這句話既是說給皇后聽,也是說給自己聽,一直備受他保護的弟弟突然出事,說不擔心那是假的。
  皇后蹙著眉頭,憂心忡忡道:「但願如此,母后只是怕你弟弟生性莽撞,又在軍營之中,若與那些將士發生口角打了起來,那可如何是好。」
  「母后多慮,五弟畢竟是皇子,他們不敢以下犯上的。」
  「話雖如此,但那北營畢竟被李威遠所執掌,你又不是不知,母后與那容妃……」
  皇后一句話未盡,被太子打斷:「母后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皇后只得訕訕地閉了嘴。
  一行人來到正陽殿時,太醫正給安熙寧診脈。
  鬍子花白的老太醫看了這麼多年的病都沒探出是何病症,不由冒了冷汗。
  見皇后駕到,正陽殿中沉默的一行人紛紛跪地見禮,一時之間,屋內只見黑壓壓的頭頂。
  皇后心急,早失了平日的從容,三兩步地走到床前,焦急道:「寧兒這是怎的了?」
  安熙寧在皇后剛進寢宮門時便拿了床上的紗巾捂了臉,此時見皇后問話,才甕聲甕氣道:「母后怎麼來了,兒臣沒事,只是上火罷了。」
  皇后將信將疑,太子則從後面踱步而來,見自家弟弟一副焉焉的樣子躺在床上,不由皺了眉:「若真只是上火,以你的性子會從北營回來,還勞師動眾地請來太醫?」
  「皇兄,」安熙寧無奈,他這個兄長就是太通透,「我真的沒事。」
  皇后在一旁輕斥:「可不許騙你母后與皇兄,都是自家人,有什麼可以瞞著掩著的?」
  「母后,你就別問了。」
  安熙寧是真不想讓皇后見他現在的模樣,既不想丟臉,又不想讓皇后擔心。
  「我可是你母后,怎能不問?」皇后大急,看著安熙寧問,「寧兒你為何總用帕子捂著嘴,莫不是……」
  「娘娘,」小硯台跪倒在皇后面前,涕淚聚下:「都是奴才不好,昨日不該拿熱茶給殿下,才讓殿下不慎傷到。」
  「你!」皇后被個小奴才搶白本就不悅,現聽他如此說,不由就上了火,「陛下讓你去照顧寧兒,你就是這麼照顧的?來人!」
  「母后,」安熙寧急忙出口阻止,「小硯台並非故意,是兒臣自己粗心大意才傷到的,且兒臣也不認為是那熱茶的緣故。」
  安熙寧在小硯台出聲時便向他使眼色,奈何這傻奴才平時看著挺伶俐,一到關鍵時刻就成了塊木頭。
  他對小硯台除了主僕情誼外,也感激於他前世在他危難之際未獨自離去,因而平時裡對他也多有照顧,現見他有難,就立即出聲求情。
  「寧兒你竟然還替這奴才說話,你可知……」皇后剛轉頭質問,一句話卻被卡在了喉嚨。
  只因安熙寧剛才答的急,嘴上的紗巾被他扯去,露出腫脹通紅的兩片唇瓣,上唇幾乎要抵到鼻尖,看起來異常慘烈。
  皇后大驚失色,一顆心彷彿被狠狠地拽了一下:「寧兒,你怎會如此?」
  安熙寧耷拉著腦袋:「兒臣也不知,早上醒來時便成了這樣。」
  太子也被嚇了一跳,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才軟聲安慰道:「母后別急,五弟看來只是傷了唇齒,還是先問問錢太醫是何病症。」
  錢太醫見被點名,一頭冷汗便下了來,只有出列道:「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剛微臣給五殿下號脈,並未診出有什麼不適。」
  皇后一聽便沉了臉:「那寧兒的嘴是怎麼回事?」
  錢太醫叫苦不迭,這跟五皇子搭上邊的,準沒好事,眼一閉胡謅道:「回娘娘,五殿下恐是吃了什麼東西,衝撞了身子,微臣先開幾貼藥,讓五殿下試試,想來過幾天也就好了。」
  「好,這可是你說的,若寧兒吃完你的藥還不見好,那本宮就唯你是問。」
  「是,是。」錢太醫忙不迭地答應,跟著領路的小太監出去開藥。
  皇后與太子在正陽殿中又待了一會,直到確定安熙寧沒事後才起身離去。
  安熙寧當夜宿在了正陽殿,夜深時候,他的床前又幽幽地現出了一個白色身影,不是子畫又會是誰。
  看著床上狼狽模樣的安熙寧,子畫輕笑:「這次可得到了教訓?若下次再敢輕薄本仙,本仙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自顧自地說著威脅的話,雖沒人回應,但卻樂在其中。
  安熙寧的寢宮毫無皇室該有的奢華之氣,子畫好奇地在裡面轉了一圈,只見牆上掛的除了他容身的一幅畫,其餘皆是長劍,案上全無裝飾之物,除了文房四寶,便只剩下兵法名著。
  子畫撇嘴:「真是無趣。」
  他雖生性清冷淡泊,但極好風雅,所以才會寄身於畫中,對刀兵劍戟最是無感,認為那都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之流。
  然而被心愛的子畫歸為莽夫之流的安熙寧卻不自知,兀自在床上睡得香甜。
  突然他翻了個身,雙腿纏著被子,臉在枕頭上蹭了蹭,一臉的甜蜜與蕩漾,嘴裡喃喃著:「子畫你真好,求再親我一口唄,子畫,子畫……」
  子畫呆立當場,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才恨聲道:「安熙寧,你這個臭流氓!」

  ☆、第7章 發現

  安熙寧第二天醒來時只覺頭昏腦漲,迷糊間就靠坐在床上,低垂著頭一言不發,拇指不斷揉捏著太陽穴,連小硯台進來都沒發現。
  「殿下,您怎麼了,可又有什麼不舒服,要不小硯台給您去請錢太醫過來。」
  「不必,」安熙寧仍低著頭,「就是昨晚一直噩夢連連,睡不安穩。」
  他沒告訴小硯台的是,昨晚剛開始時他一直做的是美夢,與子畫一起泛舟湖上,天氣晴好,春風送暖,身邊還有心愛之人相伴,最後子畫還主動親了他。
  柔軟粉嫩的雙唇貼在他的嘴上,帶著點清幽的香氣,讓他忍不住將之納入口中不斷品嚐。
  然而不知為何,畫面一轉,他便被丟到了冰天雪地之中,裡面不但寒風刺骨,還有猛獸追逐撕咬,令他痛不欲生。
  然而又不能醒來,如被夢魘住似的,更奇怪的是,當夢裡的猛獸咬住他時,他竟能感覺到身體上的疼痛,以及血液從他體內流出後的酸麻感,如此的真實。
  回憶起昨日的夢境,安熙寧冷不住打了個冷顫,一邊的小硯台看的著急,建議道:「殿下,要不今晚給您在房中點些安神香吧,幫助睡眠。」
  安熙寧想也沒想便拒絕了,子畫最討厭的就是那些香啊粉的,嫌棄那些味道惹了煙塵,俗。
  久而久之安熙寧也就不碰那些東西了,反正他總跟那些渾身汗味的兵將們一起,也附庸不了這些風雅。
  再則子畫雖不用這些香料,但自身就有一股冷香,清清淡淡又悠遠綿長,十分好聞,安熙寧聞慣了他身上的味道,對那些香料就更沒興趣了。
  他也曾好奇問過子畫為何他身上會有香氣,但被他一句常年居住於花圃之中,許是沾染了花氣這個理由給打發了回來。
  後來他也就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但這不喜香料的習慣到底還是落下了,平時在其他宮中尚可忍受,但在自己殿中,他是絕不允許出現香料之類的。
  從床上下來,安熙寧習慣性地張開雙手:「小硯台,伺候本殿下更衣。」
  結果等了半天都沒聽小硯台應聲,奇怪地轉頭去看,就見這小奴才一臉的喜形於色,張著嘴呆站在原地。
  安熙寧無語,尋思著這小奴才許是昨日被他母后給嚇壞了,這原先就笨,現在還變呆了,以後可怎麼辦?
  想到此,安熙寧看小硯台的眼神就充滿了同情。
  小硯台當然不知他家殿下腦補了這麼多,滿眼激動地看向安熙寧:「殿,殿下,您的嘴巴好了!」
  安熙寧歎息,笨就算了,現在連結巴的毛病都有了,這不更雪上加霜?
  等等,安熙寧睜大了雙眼,「你說本殿下的嘴巴好了?」
  「嗯!」小硯台點頭如搗蒜,隨即從案上拿過銅鏡遞給安熙寧。
  看著鏡中恢復如初的俊臉,安熙寧不禁要仰天長嘯,他終於又有臉去見他媳婦兒了,人生都立即充滿了陽光。
  小硯台也跟著樂:「沒想到錢太醫的醫術這麼高明,簡直是藥到病除,殿下可要好好地賞他。」
  「賞!當然要賞!」安熙寧嚴肅點頭,錢太醫可是為他終身幸福做了大貢獻的人,怎能不好好地賞?
  沉思片刻,安熙寧道:「去將我庫中的那對薄胎銅海紋底青瓷拿出來,你親自送去太醫院給錢太醫。」
  「是,奴才遵命。」
  當天下午,安熙寧便請旨回了北營,皇后因信了錢太醫的話,擔心軍營裡食物有不乾淨,便派了她宮中專門司膳食的小太監與小硯台隨行,一起照顧安熙寧。
  這小太監既然能被皇后點中,那做菜的手段自然有一套,不但晚膳吃的安熙寧大呼過癮,夜間還給他準備了一些點心。
  夜半十分,子畫照例出了來,眼含譏誚地瞟下安熙寧,便自個兒活動開來。
  他常年寄居於畫中,早就不問世事,上一次來到這凡間還是千年之前。
  那時子畫還未在畫中,而在一處世外桃林裡,那裡與世隔絕,又被子畫布了陣法,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後來無意中闖進一個青年,見到子畫後驚為天人,不覺間便動了情念,奈何子畫無心,無論青年怎麼示愛討好皆不為所動,青年只有遺憾離去。
  回去之後,那青年仍是不能忘情,朝思暮想,相思入骨,於是就畫了子畫的畫像掛在房中日日觀看,以解相思之苦,最終弄的形銷骨立,病入膏肓,死在了畫像之前。
  後來玉帝得知此事,雖知那青年之死怪不得子畫,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青年畢竟是因子畫而丟了性命,子畫如何都逃不了責任。
  為了斬斷這因果孽緣,子畫自請困於畫中,若無真情之人日夜相念,則不得從畫中出來。
  然而他等了千年,卻始終將他從畫中脫困,除了……
  子畫看向床上的安熙寧,目露嫌棄,怎麼就是他這個莽夫呢?
  撩袍在桌前坐下,上面擺了一盤菱粉桂花糖糕,軟軟糯糯,看起來十分誘人。
  子畫雖已辟榖,但仍抗拒不了美食的誘惑,尤其是一些好吃的甜點。
  手指碰到了糕點又縮了回來,拿而不說是為賊,子畫在禮儀上有著長久的執念。
  但是……他的眼神又溜回到盤子上,這點心真的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子畫實在糾結到不行,魚與熊掌不可得兼,真是氣煞人也。
  連帶著床上的安熙寧也被記恨上了,都是這個人,拿了點心又不吃,還放在這裡誘惑他,簡直卑鄙。
  不過本仙大度,不跟你個凡人計較,就吃你幾個點心當是你的賠罪好了。
  子畫為自己找到借口,心情頓時好了起來,修長白皙的手指夾起一塊糕點,慢條斯理地送進口中,優雅地如同品嚐仙茗。
  一個接著一個,盤中的點心以肉眼可見速度消失,直到只剩下三個,子畫才意猶未盡地住了手,轉身返回畫中。
  清晨時分,小硯台進來服侍安熙寧起床,一錯眼便看到桌上幾乎快要空掉的點心盤子。
  心中奇怪為何平時不喜甜食的殿下昨晚胃口竟會如此之好,但轉念一想,或許是皇后派來的公公手藝太好,殿下才會如此喜歡。
  將盤子送到外間,小硯台才返身去叫安熙寧起床。
  一連幾天,送去的點心都幾乎被一掃而空,小硯台心喜之餘又有些奇怪,自家殿下最近的口味變得也太奇怪了,不管以前愛吃的還是不愛吃的都來者不拒,難道那個小公公手藝真有這麼好?
  於是一日吃完晚飯,小硯台特意問了一句:「殿下今晚想吃什麼點心,小硯台去吩咐王公公做。」
  安熙寧漫不經心,他連平日有無點心都不曾留意過,又哪在乎今晚有沒有。
  「今晚就免了吧,不用再浪費食材了。」
  「可是……」小硯台吞吞吐吐,見安熙寧疑惑地看過來才吱嗚道,「平日裡殿下都有用點心,今晚斷了,怕會餓到殿下。」
  安熙寧面露不解,他從不曾在夜裡用過點心,怎麼小硯台會如此說。
  他不會懷疑小硯台會跟他說謊,但也敢肯定夜裡沒人來過他的房間,否則怎麼可能接連幾夜都不被他發現。
  思索片刻,他對小硯台道:「今晚你再給本殿下準備一盤點心,待會就送到房間去。」
  「是。」
  安熙寧閉著眼,卻未睡著,但直至三更,房裡仍靜靜悄悄。
  突然房內刮起清風,安熙寧只覺被一陣熟悉的香氣包圍,然後他眼前一黑,便陷入了黑甜鄉中。
  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陽光穿過軒窗斜射進來,給屋內鍍了一層金光。
  安熙寧第一反應就是起床去看桌上的點心,只見昨晚還滿滿噹噹的盤中如今只剩下幾個栗粉糕可憐兮兮的躺著。
  環顧一下四周,無論是門還是窗,都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想起昨晚臨睡前聞到的香味,安熙寧只覺一陣心跳。
  他怎麼忘了這房裡除了他自己,還有一個子畫啊,子畫最喜點心甜食,幾乎到了要把它們當主食的程度,前世他還為此沒收過子畫的點心,但最終還是沒有成功。
  如果真的是子畫……
  安熙寧不敢深想,快步走到畫前站定,目光隨著摩挲的手指一寸寸向下,最後停留在畫中人的手指間,那裡殘留了一點淡黃色的粉末。
  猜測被證實,安熙寧簡直要長笑三聲,上天果然待他不薄。
  興奮之下,他就要出聲去喚子畫,但轉念一想又住了口,以子畫的性子,若現在喚他,他定是不肯出來見人的,不如用點心慢慢誘惑著,時間久了,還怕以後不能見面嗎?
  安熙寧心裡的小算盤打的辟啪直想,但他卻忘了有句話叫做天不遂人願,要想贏得仙人心,光靠個點心,那必須是遠遠不夠的。
  路漫漫其修遠兮,他必將上下而求索。

  ☆、第8章 遇襲

  小硯台端著臉盆進來時就見自家殿下又對著畫像傻笑,對比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淡定地收拾完桌上的點心盤子,小硯台才去服侍安熙寧更衣。
  「殿下今日可是有什麼好事?」
  安熙寧滿眼止不住的笑意,瞟他一眼反問:「為何有此一問?」
  小硯台低頭為他繫上扣子:「小硯台在殿下身邊服侍多年,殿下是什麼心思自然也明白幾分。」
  安熙寧朗聲大笑:「你這小奴才還真會察言觀色,不錯,本殿下今日確實心情不錯。」
  小硯台聞言也放鬆了心情,跟著笑道:「不知殿下今日因何而高興?」
  安熙寧整理下袖擺,似假非假道:「因為本殿下這房裡來了只偷嘴的小老鼠,還被本殿下給捉住了。」
  小硯台一頭霧水,這房裡都進老鼠了有什麼可高興的,難道這就是奴才跟主子的差別?
  「殿下,要不咱們換一個房間吧。」
  「為何要換?」安熙寧頗為不解地看著小硯台,隨即大手一揮,「不換,堅決不換,這北營之中,除了這塊地,本殿下哪兒都不去。」
  自家殿下堅決不挪窩,小硯台也不能強求,只好趁著安熙寧出去的空擋裡裡外外將房間打掃了遍,可別說老鼠洞,連根老鼠毛都沒有,難道昨晚被殿下捉住的那只真是無意中闖進來的?
  這邊的小硯台在房中暗自納悶,那邊的子畫已在畫裡折了手中的花枝。
  竟敢說本仙是老鼠,那本仙就讓你知道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老鼠。
  心情大好的安熙寧跑到演武場上與一幫士兵比賽騎射。
  他一身騎裝打扮,頭髮全部束進金冠之中,窄袖長靴,一身短打緊緊被巴掌大的腰封扣住,挺拔但弧度優美的背脊流暢地滑進腰封之中,整個人顯得修長卻不瘦弱,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的身形更添了一份蓬勃生氣,臉上的笑容明媚的讓人心生妒忌。
  他身下是一匹精壯的踏炎烏騅,鬃毛長而飄逸,隱泛光澤,雙目炯炯有神,四蹄長且健,一看就知是匹千里良駒。
  安熙寧輕拍踏炎的脖子:「小黑,看到你旁邊的矮腳馬了嗎?只要贏了他們,我晚上就煮黑豆給你伺候。」
  踏炎不滿地打個響鼻,顯然不悅安熙寧拿他跟那幫劣馬比,雙蹄在地上踢踏幾下,揚起一片灰塵。
  一聲令下,場上的賽馬如脫弦之箭向前激射而去。
  小黑一馬當先,很快便在眾馬中遙遙領先。
  經過箭靶前,安熙寧抽羽上弦,一箭三發,皆中紅心,四周傳來一片的叫好聲。
  比賽結束之時,安熙寧自然成了最大的贏家,被一幫士兵拉去請教箭術,得意非常。
  如此一日下來,安熙寧早已勞累不堪,洗漱完後,將牆上的畫卷一收,摟進懷中後便沉沉睡去。
  子畫出來時見到的便是安熙寧手腳並用,緊緊纏著畫卷熟睡的樣子,腦袋蹭著卷軸,臉上還掛著傻笑,怎麼看怎麼蠢。
  子畫眼中的嫌棄之色更濃,不知為何,每次聽他在夢中叫自己的名字都覺得又氣又惱,與平日冷靜自持的自己判如兩人。
  他不知這到底是何原因,索性也不去想,但對著安熙寧就更沒什麼好臉色。
  在房中逡尋一番,才在櫃子的角落中看到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全新的,一看就未被人用過,只是經常有人擦拭,才不至落了灰塵。
  見到如此好物卻被安熙寧束之高閣,子畫在心中又嘀咕了句莽夫,施施然地走過去磨了墨。
  袖袍一撩,筆尖輕沾少許墨色,子畫提筆思索片刻後,轉身向床邊走去。
  濕潤的筆尖碰觸到臉上,安熙寧卻一無所覺,乖乖地任子畫在他臉上潑墨揮毫。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子畫才一臉意猶未盡的收筆,站起身又仔細地欣賞了一番,越看越是滿意。
  對著安熙寧道:「這是本仙為你留下的墨寶,別人求都求不來,你可要好好珍惜。」
  猶如惡作劇成功的孩子,子畫將筆墨重新歸位後才回了畫中。
  他不知安熙寧是早知道他的存在的,因此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整他,若放在平時,以他的性子,是絕不會做出如此孩子氣的事,尤其是對著一個不算熟的人。
  安熙寧昨晚臨睡前將門給反鎖了,就怕子畫現身時,小硯台會闖進來衝撞了他,因此他醒來時,房內空無一人。
  起身去開門時路過銅鏡,一瞟竟看到自己臉上有墨色,安熙寧連忙站到鏡前細看。
  竟是一隻畫的惟妙惟肖的大老鼠!豆子眼,麻繩尾,連幾根鬍鬚都細細地勾勒了。
  安熙寧啞然失笑,想起昨天早上說的話,估計全被子畫給聽到了,因此才來報復,他竟從來不知子畫也有小心眼的時候,還有那麼點可愛。
  滿含寵溺的看一眼畫像,安熙寧還是決定先將臉上的老鼠給洗掉,雖然這是子畫留給他的,但如果頂著這張臉出去,估計他這五殿下的名聲可就要掃地了。
  收拾妥當後,安熙寧將畫卷背在身後,牽出踏炎,打馬出了北營。
  守營的小兵見是五皇子出來,皆不敢攔,紛紛跪下見禮。
  安熙寧也無心管他們,現在他只想找一個地方,跟子畫說清楚。
  上一世他在子畫的畫像前整整念了兩個月,才得到了子畫的回應,在月色裡從畫中走出,一身的白衣飄然,一臉的平淡如水。
  雖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卻讓他生出將之拉入凡塵的衝動,想看他哭,看他笑,看他為自己露出迷醉。
  安熙寧承認,在第一次見到子畫時,他更多的是驚艷以及想將他佔為己有的衝動,根本無關情愛,而僅是情……欲。
  後來兩年的朝夕相處,這份感覺在不覺中變了質,子畫越來越多的牽動了自己的情緒,越來越成為自己的弱點,這種感覺令人害怕,他開始心生排斥。
  此時正好李思眉被他的那個好二哥塞進了他的府中,李思眉明艷熱情,對他全心全意地依賴,全然不同子畫的冷淡,更不會讓他感到害怕,不能自己,於是,他陷了進去。
  可是,他從未料到子畫竟會如此決絕,在他移情之後,帶著與他的孩子一起回了畫中,此後三年,竟從不得見。
  那三年裡,安熙寧痛過,悔過也怨過,只是子畫卻沒回頭。
  直至那一箭射進他心裡,往事如煙雲般在他眼前浮現,子畫的笑,子畫的傲,子畫的決絕,子畫的恨,他才知道那人在自己心中已重過了一切,可是,他也毀了原本擁有的那一切。
  所以今生,他覺不允許自己再重蹈覆轍。
  但令他奇怪的是,這一世的歷史似有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如前世他根本沒進過這北營,子畫更沒有跟他開過這種玩笑,然而這世卻都發生了,唯一讓他欣慰的是,子畫還在。
  所以他不願等了,他不想未來橫生枝節,只有將子畫真真實實地抱在懷裡,他才能安心。
  安熙寧來到一處小溪邊,將踏炎栓在樹上放它吃草後,便自己到一旁的溪石上坐下。
  打開畫卷,裡面的白衣男子讓他心悸,本來有千言萬語要說,但真的對著本人時,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安熙寧還是決定瞞下上輩子發生的事,措辭良久後才開口道:「子畫,我知道你真實存在,也聽的見我說的話,更知道最近發生的事跟你有關,我們朝夕相處兩個多月,我日日念你,盼你,想來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求你有什麼回報……」
  說到此處時他停了一下,滿臉放光繼續道:「當然你肯有回報是最好的,我就是一介武夫,不會說什麼動人的話,但我可以發誓,只要你能和我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我都會對你好,不讓你受一點委屈。所以子畫,你能出來見我一面嗎?」
  安熙寧滿含期待,心如小鹿亂撞,興奮,不安,激動等等情緒混合在一起,讓他坐立難安。
  風吹過,有一絲初秋的涼意,然而兩個時辰過去,那畫上卻毫無動靜,安熙寧的心也漸漸地冷了下去。
  苦笑一聲,他將畫捲起:「子畫,看來你現在還不願出來見我,沒關係,我可以繼續等,等到你願意出來見我為止。」
  騎上踏炎,安熙寧漫不經心地往回走去。
  路上經過一片樹林,葉子已沒了夏季時的青翠,泛著一點金紅,倒別有一番滋味。
  突然,踏炎嘶鳴一聲,踏著馬蹄不願前行,安熙寧忙拉韁繩,穩住身下的馬兒,神情不禁嚴肅起來。
  踏炎頗通人性,平日雖有點小脾氣,但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如今這副情形,定是林中有了埋伏。
  果然,一枝箭羽破空而來,直射他的面門,安熙寧一個側身躲過,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多的箭羽。
  安熙寧左右招架,倒也不至受傷,眼觀八方間見有人影閃過,於是便棄了踏炎,飛身而上,一劍揮下時已結束了一個黑衣人的性命。
  其他幾個黑衣人見行跡敗露,便都出了來,一共四個,各個都是高手。
  安熙寧應付的有些吃力,一個不慎被黑衣人傷了臂膀,正吃痛間背後的畫卷被人挑落在地。
  眼見著畫卷沾染了灰塵,又將被黑衣人所踐踏,安熙寧紅了眼,奮力上前將那黑衣人斬殺,一個翻滾將畫卷抱入懷中。
  一直懸著的心到此時才慢慢放下,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忘了身處險境,直到耳後傳來風聲,安熙寧才轉頭看去,只見一把寒刃已送至他的面前。

  ☆、第9章 請戰

  劍後的黑衣人露出獰笑:「去死吧!」
  安熙寧的瞳孔緊縮,四肢猶如被束縛在原地,竟忘了反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吾命休矣。」
  變化就在此時發生,懷中的畫發出白光,猶如劍氣般激射而出,一聲鈍響後,擊中了黑衣人的心臟,逼的那黑衣人生生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一口鮮血噴出後,黑衣人倒地而亡,死時眼睛還大大睜著,似有不甘與恐懼。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都被剛才的變故所懾,面露忌憚,不斷用眼去瞟四周的動靜,靠背而站,長劍橫在胸前,一副防衛的姿態。
  安熙寧在白光射出時已有所感,此時下意識地去看懷中的畫,卻見他又重新暗淡了下去。
  來不及多想,對面的兩個黑衣人又攻了上來,安熙寧握緊手中的長劍,將畫卷抱進懷裡,挺身而上。
  這兩個黑衣人武功雖然都不弱,但畢竟沒了同伴的幫持,很快就被安熙寧制服。
  一人在打鬥中被安熙寧刺中奪了性命,一人卻在被活捉後服毒自盡。
  安熙寧搜遍五人的衣服都未有何發現,任何有身份證明的東西似乎都被他們刻意抹去。
  只在第一個射殺的黑衣人身上找到一管金色的金屬哨子,有成年男子的食指長短,卻只有筷子般粗細,沒有雕紋,更沒有流蘇,平淡到毫不起眼。
  快馬加鞭地回了北營,安熙寧向小硯台交代幾句後便先行回了宮。
  太子此時正與幾個心腹在書房中議事,就聽門外有太監來報,說是五殿下求見,就在書房外。
  太子乍聞之下還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家弟弟現在前來會有何事,與心腹打個手勢後便讓人將安熙寧放了進來。
  安熙寧剛一進門,房裡的眾人皆被驚立當場,只見他一身襤褸,灰塵滿面,衣衫之間還有片片血跡,大大咧咧地往椅上一靠,與書房的氛圍完全格格不入。
  太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言語,穩穩心神道:「五弟,這是怎麼回事?」
  安熙寧並不急著答話,反而從衣內翻出那管哨子夾在指間把玩:「我在北營外的樹林裡被五個黑衣人截殺,僥倖之下撿回一命,在那些黑衣人身上只搜到這個。」
  安熙寧將手中的哨子遞給太子,他雖然說的平淡,但其中的險象還是聽的太子皺起了眉。
  接過哨子觀察良久,太子也是毫無頭緒,這普普通通的一管金色哨子又會有什麼線索。
  「殿下,」下首一個留著美須的中年開口,「那哨子可否借微臣一看。」
  太子當然不會反對,直接就將哨子給了他:「周大人可是有什麼想法?」
  那周大人仔細觀察良久後才將哨子放回案前,斟酌片刻後恭敬道:「回殿下,微臣年輕時曾遊歷梟族,那裡一個部落的男子好養凶禽,只要年滿十二,就須養只隼為寵,而這哨子,就是用來控制那隼的。」
  「本殿也聽說過此時,」安熙寧目光轉向周大人,「可你怎麼斷定這哨子就是梟族的呢?」
  周大人胸有成竹,指著那哨子末端的接縫處:「五殿下請看,整管哨子圓潤光滑,無一絲裂痕,唯有末端處有細小開裂,這就是那部落哨子的不同之處。」
  「原來如此。」安熙寧煥然大悟。
  「如此說來,襲擊五殿下的就有可能是梟族,現在我朝與他們一族形勢緊張,倒也有些可能,」站在周大人身邊的一個青年男子猜測道,轉而看向太子,「殿下如何看?」
  太子把玩著那哨子,沉吟片刻道:「也不盡然,兩國交戰在即,梟族又何必打草驚蛇,落了下乘,更何況……」
  太子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安熙寧一眼:「更何況還是我們大夏名不見經傳的五皇子。」
  「如此說來殿下認為是何人所為?」
  「這可就多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幕後主謀之人既然要將責任推給梟族,且在這種敏感時期,就應該知道會被我們識破,如果他夠聰明,這使的應是一箭雙鵰之計。」
  周大人轉念一想也就明瞭,只是那青年男子卻還糊塗著:「請殿下明示。」
  周大人哈哈樂道:「秦戰,殿下早就讓你多讀點書,可你就知道舞槍弄棒,現在成木頭了吧。」
  秦戰正要反駁,被太子抬手止住了:「主謀人的目的怕是在軍權上,不管那些黑衣人能不能殺了五弟,他們都會趁機請戰出征,只是他們算漏了一件事。」
  底下幾個大人面面相覷,安熙寧大笑兩聲,拍手道:「他們算漏的就是派出的殺手實在是太無能,既沒能重傷我,更沒有殺了我。」
  「沒錯,」太子喝口茶,「本宮本來還想,怎麼向父皇提出兵梟族的事,沒想到就有人給我們搭好檯子了,既然人家這麼好心,我們又豈能不領情,只是後天早朝,我們可要,反客為主才是。」
  朝堂之上,明德帝的面容隱在珠簾之下,看不真切。
  「父皇,兒臣有本啟奏。」
  「太子有事儘管奏來。」
  「是,父皇,」太子不卑不亢道,「前日五弟受傷來到東宮,說是在北營樹林中被五個黑衣人偷襲,幸托父皇鴻福,才只受了點皮外之傷,還宰殺了一眾黑衣人,並在黑衣人身上發現了一管金製哨子。」
  太子話音剛落,身後的大臣一片竊竊私語。
  「肅靜!」站在龍椅旁的大太監高喝一聲,在明德帝的示意下從太子手中接過哨子上交。
  明德帝看著手中的哨子問:「寧兒,此事可是當真?」
  「不敢欺瞞父皇,確實當真。」安熙寧手上吊著繃帶,肅容道。
  「那你可知,是誰襲擊的你?」
  「回父皇,據兒臣調查,擁有此種哨子的,應是梟族中人?」
  「你怎敢確定?」
  明德帝語氣懶懶,卻十足的威嚴,安熙寧不得不慎重道:「這哨子末端的接口處有其特殊的製法,因而兒臣敢斷定是梟族人所為。」
  「不錯,」李威遠站出一步:「皇上,末將也可證明此乃梟族中人所擁有的,末將在戰場上俘虜過一個梟族人,他身上的哨子就如皇上手中的一樣。」
  明德帝不動聲色,示意他繼續。
  「如今梟族大王命在旦夕,幾個王子對我大夏又野心勃勃,此次刺殺五殿下,怕是正要向我大夏宣戰啊!」
  「那依愛卿的意思呢?」
  明德帝語氣溫和,卻讓人產生危險的錯覺。
  李威遠故作不知,單膝跪地,慷慨激昂道:「末將願自請出戰。」
  「兒臣願同李將軍一同出戰。」二皇子大步邁出,跪在李威遠身邊。
  明德帝目光沉沉地看向跪著的兩人,既沒反對,也沒恩准。
  「父皇,」安熙寧道,「李將軍自請出戰的赤膽忠心實在令兒臣佩服,兒臣雖不才,也願同李將軍共上沙場,報效我大夏,只是兒臣有一事要上奏父皇,不知當講不當講。」
  二皇子暗中狠狠地瞪了安熙寧一眼,怎麼什麼好事他都要來摻一腳。
  「有話但講無妨。」
  「是,父皇,」安熙寧壓下唇角的笑意,「如果兒臣沒有記錯,半月前南邊的苗國曾有上書,希望我朝能派兵鎮壓他們國內流民的□□,那時你就派了李將軍前去,與苗國國王也已商定,若兒臣沒有記錯,過兩日就要出發,若臨時更換主將,怕是會擾亂軍心,也失信於苗國國王,有損我大夏威信。」
  「皇上!」李威遠急忙道,「派兵苗國只是他人之事,但出征梟族卻有關我大夏安危,孰輕孰重,末將並不糊塗,想來皇上心中也分的輕。」
  太子在旁輕笑,安撫道:「李將軍莫急,本宮知你一片忠心,怕我大夏被外族所侵,但李將軍莫忘了,我大夏可是人才濟濟,各個都是能臣武將,即使李將軍不能親上征北戰場,本宮相信以其他幾位將軍的能力,也能趕了梟族出去,李將軍就不用擔心了,再則,出征苗國有關兩國邦交,此事甚為重要,以長袖善舞的手段,在一幫武將裡,李將軍可是獨佔鰲頭啊,試問除了你,又有誰能擔此重任?」
  明德帝撫鬚而笑:「太子思慮的甚為周到,那依你之見,此次出征該如何安排將領。」
  太子沉吟片刻,慎重道:「啟稟父皇,兒臣認為苗國之戰還是由李將軍帶兵,二皇弟從旁協助,想來定能合作無間。至於出征梟族,兒臣推介陳兆通陳將軍為帥,陳將軍常年駐守北方,與梟族作戰經驗豐富,有他坐鎮,定能威懾梟族兵士,其次兒臣推介五弟為左先鋒,五弟雖首次出戰,但在北營訓練過一陣,又武藝高強,任先鋒官綽綽有餘,最後……」
  太子停頓片刻,看了眼李威遠一系的嚴參將,緩緩道:「任北營的嚴參將為右先鋒,攻打梟族。」
  明德帝欣慰點頭,沉聲道:「就依太子所言,眾位愛卿可有疑議?」
  「父……」二皇子正要開口,被李威遠一把拉住,只好跟著眾臣磕頭認下。

  ☆、第10章 出征

  將軍府裡,李威遠下朝回來後便一直在大廳中焦躁踱步,丫鬟進來想添茶都被他轟了出去。
  府中管家急沖沖地從外面進來,恭敬道:「老爺,二殿下來了,正在書房等您。」
  李威遠一愣,他沒想到安熙哲竟如此快到,只好按捺下心中的煩躁,整了衣袍向書房走去。
  剛推開門,李威遠便被二皇子給拉了進去。
  「舅舅,我們真的要把征北的機會讓給安熙寧這小子嗎?」
  李威遠雖然心內煩躁,但在人前卻不表現半分,將袖子從二皇子手中抽出,他道:「殿下,您稍安勿躁。」
  「我能不躁嗎?」二皇子坐下,一口飲盡了杯中的茶,「我們謀劃了這麼久,就是想有機會殺了安熙寧,讓本殿下能夠北征梟族,立了戰功後順利封王。可是現在呢,派去的幾個廢物非但沒有殺了他,還讓他好好地回來了,我們做的這一切,全都給了他人做嫁衣裳,怎能不氣死人。」
  「殿下莫急,就算沒了北征的機會,我們仍然能夠從苗國的戰事上扳回一城。」
  二皇子又哪裡會相信,語氣沖道:「怎麼扳回?靠鎮壓幾個流民嗎?舅舅會不會想的太天真了。」
  「殿下,您聽我說,」李威遠老神在在,「這流民若鎮壓的好,依舊可以封王,可這梟族若是打不好,可是會丟性命的。」
  二皇子倒吸一口涼氣:「舅舅的意思是?」
  李威遠輕呵幾聲:「這戰場之上,刀劍無眼的,若是不小心死了……」
  「舅舅是說……」二皇子面露疑慮,「可他若是福大命大,沒死在梟族人手裡呢?」
  「殿下您還是太仁慈了,這有句老話叫做,借刀殺人。」
  李威遠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二皇子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好!好主意!舅舅果然足智多謀,可那這人選,您可是有了?」
  「那是自然,就是今天被咱那個太子殿下提名的嚴參將,這次我們要給他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二皇子撫掌而笑:「妙,真是妙,我那大皇兄絕對想不到,他原是為了安撫我們,好讓五皇弟能順利北征的一步棋,反而會害了他親弟弟的一條命。」
  「正是如此。」
  兩人相視而笑,書房內一片詭異的和諧。
  大軍北征,即使之前早有準備,臨近出發時也已過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安熙寧從始至終未見過子畫露面,身邊也再未有任何的異常,彷彿前段時間的異常只是他的幻覺。
  安熙寧打開畫卷細看,畫中的白衣男子依舊令他牽腸掛肚:「子畫,既然你現在不願出來見我,我也不強求,但我不會放棄,三年我等,十年我也等,哪怕耗盡我這一生,我都會等你。」
  聲音漸漸低下,安熙寧沉默片刻後再次開口:「明天我就要隨大軍出征,攻打梟族,到時我帶你一起去,讓你看看我在戰場上的英姿。」
  安熙寧正自言自語間,小硯台哭喪著臉從門外進來:「殿下,您這次真的不能帶小硯台一起嗎?」
  安熙寧無奈:「不是本殿下不想帶你去,而是這次上戰場危險重重,帶著你不方便。」
  小硯台一聽,立馬開口道:「小硯台不怕,小硯台要跟著殿下,還要照顧殿下的飲食起居呢。」
  安熙寧上下打量一番小硯台,調笑道:「以你這副小身板,到了戰場上還要本殿下照顧你吧,你可知這戰場之上刀劍無眼的,一箭射過來,都能在你胸前開這麼大個窟窿。」
  他比了個碗口大小的圓放到小硯台面前,成功看他被嚇得臉色發白才哈哈笑道:「所以小硯台你就別去了,否則本殿下還要分神看你有沒有被打死,多糟心,你就好好在宮裡呆著,等本殿下立了戰功回來封了王,給你個王府總管當當。」
  小硯台紅了眼眶,低頭不語,半晌後才抽抽搭搭道:「殿下,小硯台不在的時候,您可千萬要照顧好身體。」
  安熙寧抬眉看他:「難道你以為你家殿下除了吃喝玩樂,就什麼都不會了?」
  「不不不,」小硯台急忙搖頭,吐了下舌頭道:「小硯台怎麼敢,您可是小硯台心中最英明神武的主子。」
  安熙寧笑罵:「嘴巴倒越來越會說了,快去給本殿下收拾行李去,少了什麼東西,本殿下唯你是問。」
  「是,小硯台遵命。」
  小硯台前腳剛出去不久,後腳太子就進了來。
  「皇兄,你怎麼來了?」
  太子一撩衣袍在桌前坐下,看桌上竟然還放著那幅畫卷,似笑非笑地瞟了安熙寧一眼。
  安熙寧微微臉紅,將畫卷收拾好後才坐回太子身邊,假咳兩聲才問道:「皇兄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太子也收起了調笑的神情:「此次前來,一是提前預祝你凱旋而歸,二是提醒你小心嚴圖嚴參將,當時我在朝堂之上,為了堵住眾臣之口,點了他為右先鋒,但他畢竟是李威遠的人,不得不防。」
  「皇兄我知道,這個嚴圖我在北營的時候就想收拾他了,現在正好趁此機會,讓他在戰場上壯烈犧牲。」
  安熙寧話一出口,便被太子瞪了一眼:「嚴參將畢竟是個可造之才,為了個人恩怨而損了這麼個將才,想來也有些不值。」
  安熙寧卻不贊同:「皇兄,你現在憐惜他是個將才,等他最後來反你時,那可就成為勁敵了。」
  太子疑惑地看他一眼:「你怎知他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安熙寧此時才驚覺自己不小心露了口風,他不該把前世的事拿到這一世來做揣測,只好改口道:「我是想嚴圖既然是李威遠的人,可不就是我們的敵人嗎?」
  太子笑笑:「這朝堂之上,又有誰是永遠的敵人,只要你夠強大,多的是向你投誠之人,所以皇兄才想讓你多立戰功,好取了那軍權。」
  太子一慣溫文,但此時眼底卻是一片的肅殺之氣,看的安熙寧一陣恍惚,連忙轉移了話題:「皇兄,二皇兄這次也要出兵苗國,若讓他也得勝歸來,恐怕……」
  他記得在上一世,安熙哲是沒有去苗國的,後來幾年,大夏又一直安定無事,他也就沒了機會立戰功,被封為王,直到他篡位之時都還只是皇子的身份。
  這一世,因他的重生歷史發生了細微的改變,但安熙寧絕不允許安熙哲在此戰中被順利封王,哪怕是立下小小的戰功。
  太子皺了眉:「我前幾日也正想此事,卻拿不出個具體法子。」
  安熙寧一聽,笑瞇了眼,賊兮兮道:「皇兄,我倒有個主意,你可要聽?」
  「哦?說來聽聽。」
  太子被勾起了好奇心,附耳過去聽安熙寧嘀咕幾句,緊皺的眉漸漸鬆開,露出一絲笑容來。
  「皇兄覺得這個計策如何?」
  太子雖然欣慰於自家弟弟的成長,但面上卻不點破:「如不如何,還要成功了再說,此事你不必操心,皇兄定給你辦好。」
  城門之外已集結了千軍萬馬,祭旗已經結束,將士們神情激昂,肅容而立,一股蓬勃之氣撲面而來。
  明德帝盛裝站在城牆之上,高聲道:「將士們,你們都是我大夏的好兒郎,此次北征梟族,朕相信你們定能凱旋而歸,保我大夏疆土。」
  一句話落,城下一片山呼萬歲之聲。
  明德帝轉身看向陳兆通:「陳愛卿,朕此次封你為帥,帶領十萬兵馬攻打梟族,望你還朕一個安定邊疆。」
  陳兆通跪地而拜:「末將定不負皇上所望。」
  「好!」
  明德帝滿意而笑,轉向安熙寧,眼神中帶著點自豪與擔心:「寧兒,這次上戰場,你一定要聽陳元帥調遣,切不可任意妄為,私自調兵。」
  「父皇放心,兒臣定好好聽陳元帥的話,奮勇殺敵,保我大夏萬世安定!」安熙寧鄭重道。
  明德帝頗為欣慰,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雖心有不捨,還是拍了拍安熙寧的肩以示鼓勵。
  城下三軍已蓄勢待發,安熙寧隨著陳元帥下了城樓,經過太子身邊時,向他使了個眼色。
  太子但笑不語,輕點了下頭算做回應,安熙寧這才放下了心。
  踏炎烏騅在一眾戰馬中鶴立雞群,眼神倨傲,見到安熙寧下來,嘶鳴一聲便掙脫了身邊小兵的束縛,拔足向他跑去,態度親暱地用頭頂著安熙寧。
  陳兆通撫鬚而笑:「殿下這匹踏炎倒是極通人性,這戰場之中,有了這麼一匹馬,就可謂是如虎添翼了。」
  安熙寧難得和顏悅色道:「陳元帥過獎了,本殿可聽說你有一匹照夜白,在戰場上不但驍勇,更幾次救你於危難之中,可謂是戰功赫赫,又豈是我這匹踏炎可比的。」
  他這句話說的誠懇,陳兆通聽的心花怒放,與安熙寧先後向軍隊裡走去。
  十萬兵馬浩浩蕩蕩從城外出發,軍旗招展,戰馬嘶鳴,排起的長隊猶如一條游龍,氣勢蓬勃地向北而去。

  ☆、第11章 受傷

  大軍在傷彌河畔駐紮已經月餘,與梟族大王子史傑那率領的部隊經過多次交鋒後僵持了下來。
  大夏這邊的糧草供給倒不是充足,軍營離北疆最大的城池宣城只有一日路程。
  那裡的總兵林世誠赤膽忠心,他原是江南人士,一身文人風骨,在兵法上也是見解獨到,在及冠之年投筆從戎,帶著全家老小來了這宣城,一呆就是二十多年。
  如今有他鎮守後方,可謂是固若金湯。
  安熙寧正在軍帳中研究地圖,雖然上一世他的確打敗了梟族,但這一世卻不能因此托大,萬事還是小心為上。
  忽聽帳外傳來人聲:「殿下,元帥讓小人請你去主帳,有軍事相商。」
  安熙寧放下軍圖,高聲道:「你稍等片刻,本殿馬上就來。」
  主帳之中,陳兆通以及幾個將軍都已正襟危坐在座上,陳元帥招手示意安熙寧在自己身邊坐下後才開口道:「此次召各位前來是想商討下關於截取梟族運輸糧草的事宜。」
  陳元帥此話一出,底下一片哄然之聲,一黑面大漢抱拳道:「不知元帥有何指示?」
  陳元帥緩緩打開手中的地圖,示意給在座將軍看:「敵我兩軍在傷彌河畔對峙已有月餘,幾次交鋒勝負對半,但我軍比他們強的便是人心。」
  安熙寧在旁點頭:「元帥說的沒錯,梟族內部爭鬥,派上前線的是那大王子史傑那,而與之對立的三王子史君明卻在後方調度,如此的兩個人合作必心生猜忌,事倍而功半,且據探子來報,史傑那軍裡的糧草已然不夠,而從史君明那拿到的糧草每次又少的可憐,兩人的矛盾激化,若本殿猜的沒錯,此次來押送糧草的必是史君明本人,一來是做個樣子,緩和矛盾,二來他也要借此觀察前線戰況。」
  陳元帥面露凝重:「殿下分析的在理,據本帥得知,此次押送糧草的正是史君明,此人生性狡詐,與他那個大哥完全不同,因而我們要從他手裡奪取糧草,怕是十分不易。」
  嚴參將思索片刻後,指著地圖中的一片峽□□:「元帥,此地乃為一線天,是他們運送糧草的必經之路,我軍可兵分三路,一路在崖上設伏,一路截取糧草,另一路則去阻攔梟族的接應部隊。」
  「好。」陳元帥還未開口,那黑面漢子先出來叫了聲好,他性子豪爽,說話大大咧咧,在座眾人也見怪不怪。
  「既如此,那就按嚴參將說的辦,不知哪位將軍願意擔此重任?」
  陳元帥閃著精光的一雙眼向眾人掃去,見好幾位都躍躍欲試。
  「算我老朱一個。」黑面大漢拍胸道。
  「本殿也願前往。」
  陳元帥滿意點頭:「不知兩位如何安排?」
  「不如讓殿下去截糧草,元帥你看這樣可好?」嚴參將道。
  「我老朱沒問題,只要有仗可打就行,這幾天沒殺梟族那幫小兔崽子,老子的手都癢了。」
  朱將軍話一出口,滿座都笑了起來。
  陳元帥撫鬚而笑:「好,那就如此安排,後日糧草就會到達一線天,兩位可要要做安排。」
  後日清晨,安熙寧身邊的小侍衛從帳外進來,將一疊的衣物放在他的床榻之上。
  安熙寧拿起貼身裡衣,正待穿時鼻尖聞到一股異味,似香非香,他平日最不喜的就是衣服上沾染了他味,當即黑了臉將衣服丟在了床上。
  「這衣服怎麼一股味道?」
  小侍衛當場變了臉,拿起裡衣了一下,抬頭茫然的問道:「沒有什麼異味啊,殿下。」
  安熙寧皺了眉,他平日對房內及衣物上的味道比較敏感,雖知道在軍營中不能要求太多,但心中還是頗為不爽。
  「你去給本殿再換一件衣服來。」
  「這……」小侍衛為難,見安熙寧看過來才道:「殿下,軍營裡人手不夠,加上這幾天一直是陰天,又冷,您的其他衣服都還晾在那兒沒干呢,想來您說的異味也是因為沒曬過太陽的原因。」
  安熙寧無法,只得接過穿上,讓小侍衛出去後自己拿出畫卷,照例印上一吻後道:「子畫,我今日要去截糧草,恐怕有點危險,就不帶你去了,你乖乖在軍營裡等我回來。」
  話別之後,安熙寧才整頓好兵甲,帶著五百人的小兵向一線天而去。
  一線天勢如其名,兩邊懸崖聳立,怪石崚峋,植被茂盛,這裡易守難攻,實在不是行軍的好路線。
  一支運糧隊伍從遠方走開,前方一挺拔青年騎在一匹寶馬之上,到了一線天入口時,他抬手示意後面的車隊停止前行,對身邊的人道:「你去通知後面的人,進入峽谷後恐有敵人埋伏,讓他們務必提高警惕。」
  「是。」
  命令傳達下去後,一行人才重新上路,行至中段時崖壁上突然滾落巨石,由於數量太多,速度又快,一時之間整個峽谷都震動起來,轟隆之聲震耳欲聾。
  史君明一行人雖早有準備,但如此威脅之下一些士兵早已亂了手腳,亂竄之時慘叫聲連成一片。
  史君明拔出腰間的長刀,振臂大呼:「鎮定,都給本王鎮定下來!」
  但此時又有誰聽他的,戰馬的嘶鳴與將士的慘叫混合在一起,生生將一線天變成了人間煉獄。
  崖壁上投下的巨石漸漸停息,梟族這邊的士兵還未來得及整頓,峽谷的已傳來馬蹄聲。
  史君明抬頭望去,只見一身穿輕甲的年輕將領帶兵向他們衝來,手上的長劍寒光泠泠,猶如閻羅降世。
  此人正是安熙寧,他一掃場上情形,嘴邊露出冷笑,一馬當先向史君明奔去。
  兩人皆是高手,史君明雄武有力,又久經沙場,經驗上佔了上風,安熙寧招式靈活,初生牛犢不怕虎,兩人戰了個旗鼓相當。
  梟族兵將那裡本就傷了大半,雖然人數上有優勢,但經過剛才的混亂,早失了先手,被大夏軍隊打的潰不成軍。
  正在形勢一片大好之際,安熙寧突然眼前一黑,被史君明抓住機會直接拍下了馬。
  安熙寧只覺手腳無力,眼前人影重重,想起早上裡衣上的味道,心中恍然是被人動了手腳。
  只恨那人竟為了私人恩怨而至國家利益而不顧,想來也不必聽皇兄的留他一命了。
  周圍刀光劍影,史君明催馬上前,一刀刺中安熙寧的左肩,傷口極深,幸而沒刺中要害。
  安熙寧身邊的副將隔開一個小兵,立馬上前幫忙,將他護在身後,與史君明戰到一塊。
  「殿下,您快走,這兒有末將撐著。」
  但安熙寧此時已毫無力氣,又怎麼走的了。
  忽然前方一陣騷動,戰馬的嘶鳴聲傳來,馬蹄踢踏,正在酣鬥的眾人立即分開,怕被馬蹄踐踏。
  一匹黑馬如閃電般衝了過來,正是踏炎。
  安熙寧眼中閃過狂喜,掙扎著爬上踏炎的馬背,對副將高聲道:「本殿先行回營,你們見好就撤。」
  話音剛落,人已跑出老遠。
  這次戰役,毫無疑問地夏軍大獲全勝,雖然有一些人受傷,卻無一人死亡。
  反觀梟族這邊卻損失慘重,糧草被劫,人員大半被殺,只是逃了史君明和他的幾個親衛甚是可惜。
  副將帶著一行人喜氣洋洋地返回軍中,陳元帥已在主帳內候著。
  「啟稟元帥,末將幸不辱命,成功截獲敵軍糧草,只是梟族二皇子逃走,未能抓到。」
  陳元帥哈哈大笑:「甚好甚好,原就不指望能抓到史君明,逃就逃了吧,對了,殿下現人在何方?」
  副將一聽,立即懸了心,急忙問:「殿下不是先行回來了嗎?」
  「什麼?」陳元帥立即站起了身,臉色發白道:「你敢確定?」
  「剛在戰場上,殿下似有不適,就先騎著踏炎回來了。」
  副將此時也是慌了心神,若安熙寧出事,他十個腦袋也擔待不起。
  「快,快派兵去找。」
  兩人一起出了帳子,就見朱將軍高聲談笑著從營外進來,見到陳元帥立即打馬上前:「元帥,史傑那派出的支援不對被老朱我打了個落花流水,就差要哭爹喊娘了,就是可惜沒把他們全部殺了,還讓一小支給溜了。」
  陳元帥倒退兩步,顫聲問:「這是何事的事?」
  朱將軍雖然奇怪於元帥的反應,就算讓人給溜了也不該怕成這樣吧,但還是老實道:「一個時辰多前,老朱我打的快,完了就跟兄弟們去河裡洗了個澡,丫呸呸的,身上全是血腥味,熏死我老朱了。」
  「遭了,遭了,殿下定是遇到那些流兵了。」
  朱將軍本還想問問陳元帥到底為何連聲喊遭,一聽這後半句立馬豎了眉毛,這還得了?
  「元帥莫要擔心,我老朱這就帶隊,就算豁出命去,也要將殿下安全帶回來。」
  朱將軍說著便帶隊衝了出去,但此時卻有人比他更快,只見安熙寧的營帳之中飛出一道白影,如光般向遠處的一線天掠去。

  ☆、第12章 相見

  安熙寧的確遇到了那股流兵。
  當時他全身無力地被踏炎背著往軍營跑,奈何沒跑多遠便看到有梟族士兵向他這個方向走來。
  十多個人,雖然不算多,但以他當時的狀況,硬碰硬根本毫無勝算,即使有踏炎在,他也不敢保證能全身而退。
  於是安熙寧心一橫,催動踏炎向不遠的密林跑了過去。
  在密林裡休息了近一個時辰,安熙寧體內的藥性才漸漸散去,身上總算是恢復了一些力氣,只是肩上的傷失血過多,讓他臉色有些蒼白。
  用劍支撐著走到一旁的踏炎身邊,伸手輕拍它的長脖:「小黑,這次你可是救了本殿下一命,回去就給你論功行賞,燒一盆的黑豆給你吃個夠。」
  踏炎打個響鼻,顯得很是滿意。
  正在安熙寧跨上馬時,遠處傳來人聲。
  「真他媽的晦氣,老子本來在軍營裡賭的好好的,卻被拉出來打夏軍,差點死在戰場上。」
  「得了,你就別抱怨了,現在咱們能談出來已經夠好了,你也不想想那些死去的兄弟。」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們這些逃兵,回去營裡還不是要被軍法處置?如果大王子心情不好,我們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誒?前面有人,兄弟們快去看看。」
  說話間幾個梟族士兵便跑到了安熙寧面前,拔出刀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兄弟們,」一個壯碩青年獰笑道:「你們可知這是誰?這可是夏軍那邊的將軍,只要殺了他,帶著他的人頭去見大王子,別說逃跑的懲罰可免,說不定咱們還能封賞呢。」
  「那還等什麼?快上啊!」聽這聲音,顯然就是剛才那個一開口就罵罵咧咧的小兵。
  安熙寧眼裡透著諷刺,就憑這些小嘍囉,也敢大言不慚地說要取他的命。
  他取下長劍,隨手挽個劍花,準備放手一搏,然而向他撲來的幾個梟族士兵卻像被什麼擊到一樣向後飛出,狠狠地摔到地上吐出鮮血來。
  上方傳來破空之聲,安熙寧下意識地往上看去,只見一白衣男子從天而降,背對著他,只看到白衣勝雪,衣袂飛揚,如墨長髮隨風而動,如仙人下凡。
  「你是何人,竟敢壞爺幾個的好事!」
  白衣人輕蔑一笑:「不想死,就給我滾。」
  那幾個吃了虧的梟族士兵也知來了個厲害角色,從剛才的出手來看,即使他們幾個聯合起來也不一定是眼前白衣男子的對手,互相使個眼色後紛紛爬起身就跑。
  白衣男子也不去追,反而轉身去看安熙寧,眉目如畫,氣質卓然,一雙美目冷冷看向安熙寧,淡色的薄唇輕啟,吐出的話卻毫不客氣:「你怎麼如此沒用?」
  安熙寧早已呆立當場,周圍的情形一概被他忽略,只一個念頭反覆出現,他的子畫出現了,他的子畫終於出現了。
  腦子亂亂紛紛,他想衝上去抱住他,告訴他自己到底有多想他,他想去吻他,告訴他今生今世,自己再不會讓他傷心難過。
  只是他辦不到,喉嚨裡似塞了棉花,說不出,叫不出,腳如在地上生了根,重的他根本抬不動,眼眶卻任他怎麼控制都酸澀不已,憋的通紅。
  子畫掃了眼安熙寧被鮮血染紅的肩膀,目光沉了沉,走上前去道:「先找個山洞躲下,本仙替你療下肩上的傷。」
  安熙寧仍是呆呆的一副表情,目光黏在子畫身上,下意識問道:「為何要找山洞?」
  子畫淡淡看他一眼,雖然他的眼神裡不含任何感情,但安熙寧就是感覺他被鄙視了,果然他聽子畫清泠的聲音響起:「這天要下雨了,從這裡到軍營,快馬還需半個時辰,你確定趕的回去?」
  安熙寧只是隨口而問,並不曾想子畫竟會回答他,而且聽他話裡的意思分明是擔心他身上有傷,怕被雨淋了會不好。
  子畫竟如此關心他!
  安熙寧傻樂起來,盯著子畫的眼睛亮的嚇人,若身後有根尾巴,現在必定搖的正歡。
  兩人找到一處山洞後不久,瓢潑大雨便傾盆而下,伴隨著轟隆的雷聲,還頗有些嚇人。
  子畫在洞中燃了火堆,扶著安熙寧在乾草上坐下,開始脫他的衣服為他療傷。
  雖然外面狂風暴雨,但安熙寧此刻卻有了從未有過的寧靜,金紅的柴火溫暖了冰冷的山洞,也給子畫素白的臉上鍍了一層暖光。
  他的眼眸專注地看著自己的傷口,濃且長的睫毛如扇般攤開,似有火光跳躍在其上,美的讓他恍惚。
  其實從今天見到子畫起,安熙寧就一直沒有清醒過,像墜去最真實的夢中,所以他不敢碰觸,不敢高聲,不敢激動,他怕動作一大,夢就醒了,他的子畫就不見了,他就又剩一個人了。
  子畫替他清理好傷口,為不引他人懷疑,只用術法草草地為他止了血。
  一抬頭,又見安熙寧盯著自己看,眼中有喜悅,有迷惘,有愧疚,還有……深深的寵溺。
  子畫不自在地別了眼:「你總是盯著本仙看幹什麼?」
  安熙寧笑起來,唇角微翹,眼裡盛滿柔光:「子畫,我高興,我好高興。」
  子畫橫他一眼,不願在此話題上再費口舌:「你怎知本仙叫子畫?」
  似乎從見到自己的畫像起,這個莽夫就一直呼的是自己的名字,真是奇了怪。
  安熙寧臉上的神情似乎被點亮,連身體都有些蕩漾起來:「你本來就叫子畫呀,多好聽的名字。」
  子畫已經無語,他總覺得自己與這個莽夫之間存在著交流障礙,難道這就是為何聰明人與笨蛋不能愉快交流的原因?
  不發一言地將安熙寧安置下後,子畫走到另一邊閉目打坐,但對面的安熙寧卻不安分,遲遲不肯睡去,睜著一雙眼緊緊盯著子畫,就怕眨眼之間他又不見了,心裡甜蜜難言,似要從胸中溢出。
  安熙寧雖然不開口,但任誰被他灼熱的目光盯著都不會無動於衷,子畫即使定力再好也不堪其擾,只覺得他的目光猶如實質,似千張網般要將他牢牢束縛其間。
  不耐煩地瞪他一眼,子畫開口道:「再盯著本仙看,本仙就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雖然被子畫威脅了,安熙寧還是樂呵的要死,心裡偷偷想著自己的子畫連惱羞成怒的樣子都是這麼可愛,簡直讓他把持不住。
  「還不快睡覺。」
  子畫清冷的聲音傳來,帶著絲羞惱,安熙寧不敢把他惹急了,但又怕他會在自己睡著後離開,於是眼巴巴地問道:「子畫,你會在這兒陪我的吧?」
  子畫一個眼刀殺過來:「你廢話怎麼如此之多?」
  安熙寧傻笑兩聲:「子畫,我想你陪我,你別走。」
  子畫哼了一聲,沒答應,當然也沒有反對。
  安熙寧心滿意足了,瞇著眼睛默默描繪著子畫的樣子,想他現在會有的表情,嘴角不由地就帶了笑意,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
  山洞陰冷,現在又已是深秋,加上外面冬雨陣陣,寒風料峭,即使生著火也經不住寒意入骨。
  安熙寧原本就有傷,身體正虛弱著,子畫又未想到要為他蓋被著衣,因而半夜時就發起了高燒。
  迷迷糊糊間似在做夢,夢裡紛紛亂亂,全是上一世的畫面。
  一會兒是他與子畫耳鬢廝磨,他咬著如玉的耳垂,呵氣道:「願與卿攜手到老,上窮碧落下黃泉。」
  一會兒是子畫牽著睿兒的手,背對著他,一字一頓決絕道:「從今以後,與子恩斷義絕,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不,不要,子畫不要走,求你不要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子畫求你別走,子畫,子畫我冷……」
  安熙寧一直喃喃著,眉頭緊皺卻醒不過來。
  他的聲音雖低,但在這空曠的山洞中卻顯得清晰異常。
  子畫抬眼看向安熙寧,他的眸色較常人淺淡,眉目之間又帶著點疏離,整個人顯得便有些疏離,加上他遠離人世,對一些人情世故早就模糊了概念,因而見安熙寧如此情景,便有些不解。
  但他生就通透,見安熙寧臉色潮紅,神情痛苦,聯想到他的傷口,便明瞭七八分。
  起身來到安熙寧身邊,修長白皙的手覆到他的額前,掌下不正常的高熱令子畫蹙了眉,他催動體內的仙氣注入安熙寧體內,希望能替他降低些體溫。
  安熙寧原置身於冰火兩重天中,突然一股清流打入,強勢地衝散了他所有的酸痛與煎熬,令他舒服不已,本能地拱向那股清流的源泉之處。
  子畫拍了拍掌下不安分的毛腦袋,見他臉色恢復了正常後便要起身離開,卻不防被身邊的人抱住了手臂,臉貼著他的衣袖嘟囔:「子畫,你別走,我冷。」
  子畫畢竟不是冷血之人,又與安熙寧朝夕相處了這麼多月,他怎麼都忘不掉當日遇到黑衣人劫殺時,安熙寧奮不顧身跑來將畫卷抱入懷中的情形。
  輕歎一聲,子畫終究沒將袖子抽出,反而隨遇而安地在安熙寧身邊躺下,正要閉眼時,卻發現身邊的人手腳並用地纏了上來,將他整個人全部圈入懷中。
  子畫狠狠咬了咬牙,心中默念不跟生病的莽夫一般見識,才沒將安熙寧拋出洞外,任由他抱著自己沉沉睡去。

  ☆、第13章 回營

  第二天醒來時,安熙寧只覺得從未有過的舒爽,鼻尖縈繞著熟悉且眷戀的氣息,懷中也有似曾相識的觸感。
  一切就像回到上一世,他與子畫恩愛纏綿時的場景。
  子畫?!安熙寧瞬時清醒,想睜眼去確認,又恐是夢一場,更怕懷中人非子畫,如果是後者,安熙寧覺得自己可以以死謝罪了,保了這麼多年的清白之身竟然會在糊里糊塗中毀於一旦。
  但懷中人又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熟悉,除了子畫他做不了他想,更何況昨日子畫就在自己身邊……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攪的安熙寧心癢難耐,偷偷掀起一條縫來看,從輕閉的眼,到挺翹的鼻子,最後停在潤澤的唇上,不是他的子畫又會是誰。
  安熙寧狂喜,雙手不自覺地又摟緊了點,從昨日開始的不真實感全都被懷中溫熱的軀體所打敗,這是真的子畫,他真的又回到了自己身邊,不是在做夢。
  安熙寧鼻尖發澀,幾欲落淚,強忍著才沒拋了男兒尊嚴。
  懷中人眼睫微動了下,這是要醒來的徵兆?安熙寧立即僵硬了身體,待會怎麼跟子畫解釋現在的情況,說自己是情難自禁?會被子畫當成登徒子吧,這可怎麼辦才好?
  索性閉了眼裝睡,但眼睛看不到,觸感卻更加靈敏,安熙寧此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不但雙手抱著子畫,竟連雙腿都纏在了他的身上,雖然便宜是佔了,但死的應該也會更慘吧……
  正胡思亂想間,子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還想裝睡?本仙知道你已醒了。」
  安熙寧本想再掙扎下,但又怕子畫不高興,只好睜了眼,衝著他討好的笑,像只大型犬似的。
  子畫一雙波瀾不驚的眸子盯著安熙寧,道:「既然醒了,能否先從本仙身上下去?」
  他這句話說的平淡,但聽到有心人耳裡就完全變了味,更何況是本就心思不純的安熙寧,當場就想入非非起來。
  身體最是誠實,這邊的安熙寧心思剛一動,那邊某個尷尬的地方便有了反應,兩人本就貼的近,子畫就算再不通人情也知道發生了什麼,頓時一張臉便紅了個透,轉頭表情吃驚地看他:「安熙寧!」
  安熙寧又如何不知自身的變化,他此時想死的心都有了,怎麼能在此時做出如此丟人的反應,如果子畫將他當成隨時隨地都能發情的流氓怎麼辦,可他真的很冤好嗎?任哪個正常男人和自己朝思暮想的愛人身體緊貼,四肢交纏在一起都會有反應的,他又不是太監。
  更何況現在還是早上,你能指望一頭餓了二十年的狼能矜持到哪裡去?
  「子,子畫,你聽我解釋,我不,不……」
  安熙寧結結巴巴,還未解釋完便被子畫冷冷打斷:「解釋什麼?還不快從本仙身上下去!」
  「好,好!」安熙寧忙不迭點頭,手腳並用地準備從子畫身上下來,奈何經過一晚,兩人的衣服都被弄得一團亂,不是子畫勾到他的衣服就是他的衣服被子畫壓了,推推搡搡間總免不了一番肢體碰觸,等真正起來時已過了小半天,兩人都是氣喘吁吁,神色尷尬。
  安熙寧其實心裡樂的要命,但還是裝出一副純情歉疚的樣子:「子畫,我剛才真不是故意的。」
  子畫不理他,自顧自地收拾著衣衫,顯然是在生氣,安熙寧頭痛,上輩子怎麼就沒發現子畫竟有這麼彆扭的時候。
  見子畫一直低著頭跟衣服較勁,安熙寧厚著臉皮走上前去替他理帶子:「子畫,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定要留下來讓我好好報答你。」
  子畫原不想他幫忙,但聽了他的話就改了主意:「你想怎麼報答?」
  安熙寧欣喜地抬頭:「子畫想讓我怎麼報答我就怎麼報答。」以身相許都沒問題,當然這句話他只敢在心裡說。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安熙寧說著便舉了手要罰願,被子畫攔了下來:「鬼神之事,豈可兒戲。」
  安熙寧跨了臉,委屈兮兮道:「子畫,我不是在做戲,我是認真的,認真要報答你,認真要對你好。」
  子畫心裡流過暖流,面上卻不顯,拂了衣袖道:「這世間男子都如你這般油嘴滑舌?」
  安熙寧也不辯解,只是認真回道:「別的男子我不知道,但我對子畫說的都是字字真心。」
  「是否真心,可不是你現在說了就算的。」
  「只要子畫肯給我機會,我就會用我這輩子去證明。」
  許是安熙寧的目光太過殷切,子畫竟無言以對,只好抬步向洞外走去:「天色不早,我們還是快回營吧。」
  這是答應了?安熙寧狂喜,他竟未料到子畫會如此輕易鬆口。
  「還不快走?」
  洞口的子畫站在踏炎身邊,側身抬眸望他,琉璃般的眼珠在日光反射下印出一片的璀璨,讓安熙寧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終於,又能在一起了……
  兩人並肩出了山洞,經過昨夜的一場大雨,空氣中的灰塵似都被沖刷乾淨,充斥在鼻間的皆是草木清新自然的味道,帶著雨後的濕潤。
  安熙寧的衣服下擺被花葉上的露水沾濕,沁進衣服裡,冰涼的一片,早上溫度又低,確實有些難熬,反觀子畫這邊,卻是一片乾爽,讓安熙寧表關心的機會都沒有,真是讓人不爽。
  「子畫,林間濕氣大,要不我們坐馬快點回營吧,也免得陳元帥擔心。」
  子畫看著挨自己越來越近的人,語氣淡淡道:「兩個人,一匹馬,如何坐?」
  安熙寧偷笑,如果是兩個人兩匹馬,他才不會如此建議呢,享受與子畫的二人世界都來不及。
  但他面上卻不表現半分,真誠道:「這個簡單,你我二人共騎一馬就行了,小黑乃是千里良駒,區區我兩,必不在話下。」
  子畫不做他想,他心裡沒安熙寧這麼多彎彎繞,想了一下後便點頭答應,率先騎到了馬上,這正如了安熙寧的意,利落翻身,坐到了子畫身後。
  安熙寧雙手持著馬韁,將子畫牢牢圈在懷中,他又特意收緊了手臂,因此說抱著子畫也不為過。
  子畫不悅,轉頭瞪他:「你的手放在哪裡?」
  安熙寧抬手作無辜狀:「我在控制韁繩。」
  子畫沉吟片刻:「你把手放下,本仙來控韁繩。」
  安熙寧這次倒乖,利索地就將雙手給放了下來,只是右手臂摟上了子畫的腰。
  子畫明顯一僵,咬牙道:「安熙寧,你的手!」
  安熙寧仍是一臉無辜:「不拉著你,我怕摔下去。」
  子畫放棄:「還是你來控韁繩吧。」
  踏炎的速度自是不慢,只是被安熙寧有意放緩了,剛要出林子時便聽到周圍傳來呼和聲:「殿下,殿下您在哪兒殿下。」
  「有人在叫你,」子畫指了個方向,「就在那邊。」
  「嗯。」安熙寧點頭,他一夜未歸,怕是急壞了陳元帥他們,才會派兵來找。
  催馬上前,果然見一支夏朝士兵在林間四處找尋,每人的衣服上都是濕漉漉的,怕是昨晚找了一夜。
  安熙寧心存愧疚,立馬呼了一聲,對面的士兵聽到動靜,紛紛聚攏過來。
  打頭的正是朱將軍,見到他時一雙虎目立時迸出光彩:「殿下,您沒事就太好了,昨日可嚇死我老朱了。」
  安熙寧在馬上一抱拳:「讓朱將軍及眾位擔心,本殿深感愧疚,改日班師回朝,必好好犒勞眾位一番。」
  朱將軍哈哈大笑:「殿下您這句話老朱我可是記下了,到時回京,一定帶著兄弟們去殿下那討賞。」
  「一定一定,」安熙寧笑的溫文爾雅,「現本殿已在此處,朱將軍就下令召回其他將士們吧,我們也快點回營,免得讓元帥著急。」
  子畫吃驚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安熙寧竟也有如此正經的時候,真是令他大開眼見。
  朱將軍抱拳道:「殿下說的有理,那我們即刻就啟程吧,只是,這位公子是……」
  他的眼光看向子畫,帶著點戒備,但沒表現得太過。
  安熙寧有意在眾兵將面前樹立子畫的形象,當即道:「這位公子名子畫,乃是本殿的救命恩人,昨日本殿中了奸人毒計,全身內力全失,又遇到一群梟族流兵,差點命喪刀下,幸得子畫公子相救,才撿回一命,又替本殿療傷治熱,本殿才能安然無恙。」
  朱將軍看向子畫的眼神頓時就變了,多了分尊敬和震驚,他不知這看起來一派溫文的文弱公子,竟能從一幫梟族流兵手裡救出五殿下,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當即向子畫施了一禮:「多謝公子救我殿下,回營後,我老朱必以貴客相待。」
  子畫淡淡點了下頭:「朱將軍客氣,在下只是舉手之勞,擔不起如此大謝。」
  「子畫莫要謙虛,你救我一命本就是事實,我們以禮相待實屬應該。」
  安熙寧說話時熱氣噴灑在子畫耳邊,引得他一陣顫慄,不自在地微微側了臉。
  這一小動作又怎麼逃的了安熙寧的眼,當即心情便飛揚了起來,一夾馬肚,高聲道:「朱將軍,我們先行一步,軍營裡見。」

  ☆、第14章 流言

  最近幾日,夏朝的軍營中漸漸出現了一個流言,說截糧草的第二天,五殿下帶回來的那個白衣公子其實是個神仙,當日他正要趕回仙府,途中遇到了被梟族流兵追殺的五殿下,本著慈悲心腸,當即從雲頭上下來,打傷了一眾流兵後救了五殿下一命。
  後來五殿下曾再三挽留,想讓白衣公子坐鎮軍中,一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二來也希望能借助仙人的祥瑞之氣,佑我大夏軍隊能大敗梟族。
  原那白衣公子並不同意,後來被五殿下的誠意所感動,才來了這軍營之中。
  這流言傳的繪聲繪色,有將信將疑的,也有不以為然的,只是見過子畫的人對此都深信不疑,在他們看來,只有那天上的神仙,才能長成白衣公子那模樣。
  雖然這流言傳的沸沸揚揚,子畫對此卻毫無所知,一來沒人在他面前嚼這些耳根子,二來他本身就不是愛熱鬧的人,因此消息就閉塞了。
  他與安熙寧兩人自回來後便住在了一起,陳元帥本來要為子畫另備一個軍帳,但卻被安熙寧當場阻止了。
  理由是他那個帳子地方寬敞,完全可以再放下一張床,到時用簾子隔開就行,除此之外他的帳子周邊守衛嚴密,能更好地保護子畫,又不浪費軍中人手,一舉兩得的事,何樂而不為。
  陳元帥是隻老狐狸,又怎麼不知安熙寧暗地裡玩的小把戲,可苦於不能拆穿,當即皺了一張臉,為難地看向靜立一旁的子畫。
  子畫無可無不可,在他看來兩人在早幾個月之前就共處一屋了,現在再分開也沒什麼意思,於是當場便點了頭。
  陳元帥只有懷著複雜的心情,將子畫這隻小白羊送進了狼窩裡。
  陰謀得逞的安熙寧無疑是最高興的一個,雖然還隔著個簾子,但好歹是住在一起了,這就是最大的進步。
  一日,兩人正在帳中等待開飯,安熙寧身邊的小侍衛施達進來,將幾碟素菜放下後便靜立在一旁,並不時地偷眼看子畫。
  他是最近才調來跟在安熙寧身邊的,原先那個因為一些原因被調離了崗位,陳元帥看他老實仔細,才讓他接了安熙寧身邊的侍衛一職。
  對此施達還寫了一封長長的家書寄給了父母,表示自己有幸被五殿下看中,跟在他的身邊,將來一定會盡忠職守,死而後已。
  對於殿下帳中的白衣公子,施達心裡明白著,那可真是殿下心中心尖尖上的人物,絕對不能怠慢,再加上他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因而對子畫就更是畢恭畢敬,就差將他貢起來。
  今天早上,他在營裡聽一幫兄弟說起最近關於子畫的流言,心中一合計,頓時恍然大悟,難怪他每次見到公子時都有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原來公子真是神仙啊!
  「這下可糟了。」施達一臉的懊惱,就差以死謝罪,旁邊的幾個弟兄見他變了臉色,紛紛詢問他原因。
  施達吞吐半天才道:「我前幾日讓廚房給公子準備吃食,送上的都是葷腥之物,若公子真如傳言所說,我豈不是褻瀆了神明?」
  身邊的兄弟一聽,這還了得?趕忙幾人合計著給施達出主意,讓他能將功贖罪。
  因而就出現了今日中午的全素宴。
  安熙寧是個無肉不歡的,看到這一桌的綠的,白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施達,這都是些什麼東西?」
  施達也是個楞的,完全看不懂安熙寧的臉色,歡快地蹦上來給自家殿下和公子做介紹:「這是龍井竹蓀,清香脆嫩,清淡宜人,您和公子一定會喜歡,這是冰花雪蓮,是我們兄弟幾個去關外專門買的,聽說吃了能美容養顏,還有這個是燕影金蔬,全部食材……」
  「好了好了,」安熙寧不耐煩打斷,「為何今日全是素菜?」
  施達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殿下:「因為公子是神仙,不能吃葷菜。」
  此話一出,安熙寧差點嗆到,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叫。
  他沒想到自己讓心腹去傳的流言竟出現這樣一個負效果,真是有口難言,只好默默低下吃菜。
  子畫倒是一臉淡定,夾口蔬菜到嘴裡,輕嚥下後才道:「不用如此顧忌,我葷素皆可。」
  施達呆愣,轉念一想道:「公子不必因為照顧我們而勉強。」
  子畫依舊淡定:「我不勉強。」
  安熙寧在一旁已憋笑到內傷,放下筷子拉著子畫道:「我帶你出去找好吃的。」
  子畫眼睛亮了亮,舉止上卻依然從容。他對美食雖然說不上有執念,但絕對是抱有熱忱的,當即毫不留戀地跟著安熙寧出了帳子,只留下一臉傷心的施達。
  傷彌河地處偏僻,即使離此地最近的小鎮,來回也須兩三個時辰,如此遠的距離安熙寧當然不可能帶子畫去。
  但此地也有個好處,那就是遠離人跡,野味頗多,且因生存環境惡劣,肉質鮮嫩且富有嚼勁,可謂是難得的美味。
  林子裡,安熙寧和子畫一動不動地趴在草叢之中,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小土丘。
  子畫有些漫不經心,他根本不知此舉的意義在哪,不是說來找美食的嗎,現在趴在這草堆中算怎麼回事?
  在輕移了好幾次身體,又扯禿了面前的一撮枯草後,子畫終於放棄掙扎,轉頭盯著身邊的安熙寧看。
  此時的安熙寧倒是少有的認真,頭戴著用枯籐纏成的草環,發間還沾著幾片葉子,身體靜靜伏在草叢之中,神色專注,眸光堅毅,讓子畫無端地亂了心跳。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直接,安熙寧突然轉過頭來,衝著他露齒而笑,爽朗而明亮,連冬日的陽光都失去了溫度。
  子畫慌了心神,剛要假裝生氣以掩飾尷尬,就被安熙寧摀住了嘴,無聲道:「別出聲。」
  子畫僵住了身體,掌心傳來的炙熱讓他呼吸都有了困難,慌亂而不知所措,只好拿那一雙眼去看安熙寧,透著一點茫然和稚氣,可愛的讓安熙寧想抱他在懷中好好寵愛,但現在顯然不是好時機,只好遺憾地揉揉子畫觸感柔順的黑髮解饞,然後繼續盯著前方的小土丘。
  不知過了多久,小土丘後邊的枯木堆裡終於有了動靜,嘰嘰喳喳的,聽起來數量還不少。
  安熙寧得意地沖子畫一笑,撿起身邊的一粒小石子,灌注內力後用力向枯木堆裡擲去。
  一聲悶響後,枯木堆劇烈抖動起來,伴隨著驚慌的叫聲,隨後漸漸平息下來。
  安熙寧對自己的武功那是相當有自信,拉起地上的子畫,為他仔細拍去衣服上沾到的草屑後才手拉著手走向枯木堆,便宜占的光明正大。
  剝開枯木後,躺在裡面的乃是一隻奄奄一息的肥碩野雞,背毛光亮,尾羽絢爛斑斕,漂亮程度絲毫不遜色於宮中被人觀賞的禽雀。
  安熙寧捏著野雞雙翅,樂呵呵道:「子畫,這種野雞名叫珠璣,乃是傷彌河這邊的特產,肉質鮮嫩,肥瘦相宜,用松枝烤了,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子畫伸出食指戳了戳野雞的腦袋:「好不好吃還要等吃了再說。」
  「這是自然,子畫你等著,我現在就給你去做。」
  還別說,安熙寧雖身為尊貴的五皇子,但這一手烤雞的本事恐怕連御廚見了都要自歎不如。
  子畫就見他從馬鞍的暗袋中拿出各種的調味品灑在雞肉之上,不一會兒,油汪汪又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雞肉便烤好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妻奴,安熙寧特意將兩隻大雞腿撕下,狗腿兮兮地將之遞給了子畫,自己卻抱著一個大雞殼啃的開心。
  子畫有些感動,又有些尷尬,拿了其中一個雞腿遞給了他。
  安熙寧原還推辭了一番,但被子畫一凶便樂呵呵地接了過過去,心裡還美滋滋地想這是自家媳婦兒疼他呢。
  野雞很快被兩人一分而光,連骨頭都被舔了個乾淨,安熙寧說的真沒錯,這野雞肉混合了松枝的清香,吃起來油而不膩,實在是令人食指大動。
  子畫正回味間,安熙寧突然靠了上來,臉貼的極近,呼吸可文:「是不是很好吃?下次再帶你來好不好?」
  這提議正中下懷,子畫努力壓下上翹的嘴臉:「還行吧。」
  他這口是心非的樣子惹得安熙寧心癢癢,忍了又忍才伸手拉住子畫,看他一臉疑惑地看過來,一本正經道:「你臉上沾了東西,我替你拿掉。」
  安熙寧表情太過正經,子畫不疑有他,還以為是剛才吃肉的時候沾到,正要伸手去擦時被安熙寧攔住:「我來。」
  溫暖帶著薄繭的手指拂過柔嫩的臉頰,如觸到最上等的絲綢,安熙寧眷戀地愛不釋手。
  「還沒好?」
  子畫清冷的聲音傳來,安熙寧才恍然般的放了手。
  「我們是否該回營了,天暗下來了。」子畫提醒道,畢竟現在兩國交戰,離軍營太遠怕是不安全。
  「嗯。」安熙寧牽過踏炎,仍將子畫半圈半抱在懷中,一甩馬韁,朝著林子外奔去。
  突然,踏炎嘶鳴一聲,停足不前,安熙寧正奇怪間,耳邊傳來聲聲狼嚎,綿長淒厲,摧人心肝。
  枯葉紛紛而落,四週一片死寂,似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第15章 母狼

  安熙寧一手控著踏炎,一手摟著子畫,目光如刀般掃過四周的灌木,做出防備之姿,將身前人護的滴水不漏。
  子畫明顯感覺到了安熙寧的緊張,抬手輕拍了下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隱有安撫之意:「不必太過擔心,我聽那狼嚎中似有哀聲,怕是那頭狼遇到了什麼困難,對於我們來說倒是少有威脅。」
  話雖如此,安熙寧仍是放心不下,如果今天只是他一個人,別說是一頭狼,就是一頭虎,他也敢上前撩撥撩撥。
  但今時畢竟不同往日,他身邊還多了個子畫,他不能讓自己貿然去冒險,更捨不得帶著子畫去冒險,他們這輩子本來就短,他不想早早就結束了這份緣。
  於是安熙寧調轉馬頭,臉色凝重道:「子畫,即使那狼真的有難,我們也要避開著點走,免得招惹禍端。」
  「不可,」子畫蹙了眉,「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無法見死不救,安熙寧,你帶我去看下。」
  「子畫,狼族生性奸詐,切不可拿命來開玩笑。」
  「無妨,我自有分寸。」
  「子畫……」安熙寧還待再勸,被子畫淡淡一瞟後自動消了音,無奈舉手投足。
  罷了罷了,大不了自己拚死護他無恙。
  輕踢馬肚,安熙寧帶著子畫向狼嚎處走去,越是靠近,那叫聲就越是淒厲,其間還伴隨著小狼弱弱的唔咽之聲,不忍卒聽。
  穿過一條羊腸小道,眼前出現的場景令子畫和安熙寧皆心生動容。
  只見一隻兩月大小的幼狼被獵人設的繩索套住了後腿,高高地吊掛在樹梢之上,叫聲悲淒,奄奄一息。
  後腿處的繩索因為幼狼的掙扎而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細柔的絨毛被鮮血染濕,氤氳出一片的暗褐。
  樹下的母狼對著幼狼哀哀而呼,眼神悲切,令人不忍聽其聲。
  它不斷撲向樹幹,想攀上去解救自己的孩子,奈何樹實在太高,狼又天生不擅爬樹,那樹幹被他利爪所勾,爪痕斑駁,其上還沾有血跡,令人不勝唏噓。
  「可憐天下父母心,禽獸都有愛子之心,人又何忍袖手旁觀。」子畫低聲道,明顯對母狼的行為起了惻隱之心。
  安熙寧知他面冷心善,怕是要去救那小狼,果然就聽子畫繼續道:「我去抱那小狼下來,安熙寧,你且在此等著。」
  安熙寧本就不想子畫去管那閒事,現聽他還要親自去救那幼狼,頓時就不樂意了,但又怕子畫會誤會自己是狠心之人,猶豫之下只好道:「那母狼護子心切,恐失了心性,你此時上去,必被它誤會,我擔心他會對你不利。」
  「難道見死不救?」
  子畫聲音冷了下來,安熙寧心中叫苦:「我的意思是我去救那小狼,你在這兒等著。」
  子畫神情柔和下來,含笑看他:「等你慢慢爬上去嗎?」
  安熙寧囧,家有仙妻,就是會被如此鄙視。
  正想著以後如何在武力值上取勝時,子畫已從他懷中飄然而出,衣袂飛揚間便立在了枝頭之上。
  那母狼見子畫突然出現,頓時睚眥俱裂,怕他會對幼狼不利,在樹下焦躁不安,不時對著子畫嚎叫,聲音裡有著威脅,又有著祈求。
  子畫不理,將繩索割斷,抱著小狼飛回安熙寧身邊,剛停穩時,那母狼便帶著另一隻小狼趕了過來,站在不遠處,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倆,喉嚨裡發出威脅之聲。
  子畫將在他懷中瑟瑟發抖的小狼放回地上,摸摸他的毛腦袋示意他可以離開。
  那小狼原先還有些迷茫,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呆呆看著,身後的小尾巴一抖一抖,讓人看了心軟。
  直到母狼的呼喚聲傳來,小狼才反應過來,糯糯的回應幾聲後顛著圓滾滾的小身子向母狼跑去。
  這憨態可掬的樣子惹得安熙寧發笑,被子畫瞪了一眼才收斂下來,他絕對不會說剛才看到小狼的樣子會想到子畫不知所措時的表情,簡直神似,只是見到的機會不多有些可惜罷了。
  幾隻狼親熱一番後,母狼才對著子畫兩人低叫兩聲,以示感謝。
  安熙寧受之有愧,摸著鼻子低著頭不說話,子畫好笑地打量他一眼,率先走到一邊上了馬:「再不走,莫非你想在這林子裡過夜不成?」
  子畫語氣雖淡,但眼中笑意融融,如三月春陽,害得安熙寧心如鹿撞,恨不得將其抱在懷中好好疼愛,忍了再忍才平復下呼吸,上了馬後將臉埋在子畫脖間,深深汲取著他身上的氣息。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之上,讓子畫不禁躲了一躲,反身給了安熙寧一肘子:「老實點,別靠太近。」
  安熙寧傷心了,這沒娶回家的就是沒福利,連拉個小手都不能,看來他要加把勁把子畫拐回家才行。
  兩人剛回到軍帳,施達便上前來報,說太子從京城讓人快馬捎了封信過來。
  此時送來的快件怕是不同尋常,安熙寧轉念一想便明瞭七八分,嘴角挑起一絲弧度,接過施達手中的信看了起來。
  這封信太子寫的,一貫的言簡意賅,短短幾行字卻讓安熙寧心情大爽。
  他那個二皇兄果然不負他所望,在太子線人的遊說下,為了立戰功不顧李威遠的反對帶兵去了西南的瘴林中,因服的藥物毫無抗瘴效果,還沒開打便染了瘴氣回來,差點命喪苗國,只好先行回了夏朝。
  怎不讓人暢快?!
  當著子畫與施達的面,安熙寧燃起火折子將信給燒了,火光明滅間,一股報復的快感油然而生,前世的憤恨與不甘噴湧而出,扭曲了他的面容。
  子畫與安熙寧一起這麼長時間,從未見他露出過如此神情,心下疑惑,便將施達揮退,自己遞了杯茶過去。
  蒸騰的熱氣讓安熙寧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面露擔憂的子畫心緒萬千,跨前一步將他納入懷中:「子畫,幸好你還在,真好。」
  他這情緒來的莫名,子畫頓時尷尬的手足無措,拿著茶杯的手僵硬地向外支著,又不忍將情緒低落的安熙寧推開,只能呆站著。
  安熙寧心中偷笑,他剛開始確實是情緒失控了,但一看到子畫就清醒了,後面順勢將他抱在懷中,有情不自禁,也有刻意為之。
  自子畫從畫中出來已過了半個多月,這半個月來的朝夕相對讓安熙寧知道自己並非一廂情願。
  子畫從未接觸過情愛,不懂情為何物,但近日越來越會照顧他的情緒,有時見到他還會目光閃躲,欲言又止,對此的改變,安熙寧是樂見其成。
  只是這還遠遠不夠,他要讓子畫愛他,就如自己愛他一般。
  他曾聽父皇的一個妃子說,只要她活著一天,就會愛他父皇一天,哪怕他父皇根本不愛他。
  安熙寧當時還覺得那妃子挺堅貞,只是看上的是一個早就將心給了他母后的男人有些可惜。
  可是自從有了子畫,他的想法就變了,不願意再去接受那種你不愛我,但我仍願意愛你的鬼話。
  他知道自己有多愛子畫,一天比一天明白,一天比一天深刻,愛到深處自然就有了害怕的情緒,患得患失,焦躁不安,所以他才會不停地去確認,用語言,用肢體,用一切可以證明的東西,來確認子畫在自己身邊,而這其中,他最渴望的,莫過於子畫也愛他。
  呼吸就在此時亂了頻率,安熙寧原本貼著子畫背部的手緩緩經由手臂來到他的手邊,接過他手中拿著的茶杯,將之放在桌上,隨後收回後,與子畫十指交握。
  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聲,無端地給狹小的空間增添了曖昧氣息。
  子畫只覺帳內的溫度陡然升高,熏的他臉上灼熱一片,被安熙寧碰到的手臂酥酥麻麻,使不出丁點力氣,感覺卻異常靈敏,甚至能感覺出對方指腹的溫度。
  安熙寧在他的耳邊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纏綿又深情,讓他覺得自己是被寵溺著。
  眼前出現光亮,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感覺安熙寧的手帶著驚人的熱度緩緩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所到之處如灼傷般,火辣辣的泛著酥麻,又舒服異常,只想讓自己沉溺在他的聲音裡,沉溺在他的掌下。
  從未有過的體驗,他卻毫不排斥。
  安熙寧看著子畫微瞇了雙眼,兩頰現出紅暈,下巴揚起優雅的弧度,一副舒服的表情,就像一隻被取悅了的貓,不由地心情大好,對著他的耳朵道:「子畫,你這個樣子真好看。」
  子畫是能做不能說的,當即就對著他肩膀咬了一口:「廢話少說。」
  安熙寧略囧:「……遵命。」
  氣氛正好,帳外卻傳來施達的聲音:「殿下,元帥讓您去主帳一趟,有要事相商。」
  安熙寧此時正突破了抱抱,想要趁機偷親一口,不料被自家沒眼色的小侍衛打斷,本來還溫順的子畫當場就推開了他,頓時一口郁氣就積在了胸中,梗的難受,懷中空空蕩蕩,連僅有的溫度都散了個乾淨。
  子畫又恢復成清冷的仙人模樣,挑眉看向暴跳的安熙寧道:「你還不走?」
  走!當然要走!安熙寧咬牙,他還要去聽聽,到底有什麼軍事,比他的終身大事還重要!

  ☆、第16章 獻計

  安熙寧去主帳途中,正好遇到嚴參將。
  「見過五殿下。」
  「嚴參將多禮。」安熙寧虛扶一把,語氣不鹹不淡,恰到好處地擺出高位者的姿態。
  「嚴參將最近可是春風得意啊。」
  嚴參將神色一整:「末將不知殿下是何意思。」
  安熙寧似笑非笑:「因為嚴參將獻的妙計,我軍才能成功截取梟族糧草,對此嚴參將可是功不可沒,前幾日,本殿又聽說你打了個大勝仗,真是可喜可賀,他日回到京城,父皇必有嘉賞,到時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嚴參將誠恐道:「末將不敢居功,這都是各將士們與殿下您的功勞。」
  「呵呵,嚴參將何苦如此謙虛。」
  「末將惶恐。」
  「喲,殿下,老嚴,你兩怎麼都站在門口不進去啊,這北風可是吹的慌。」
  朱將軍的大嗓門從後面傳來:「你們再不進去,我老朱可就先進去了。」
  嚴參將乾笑兩聲,伸手替兩人打起簾子,才一塊兒進了主帳。
  其他幾個將軍皆已到了,陳元帥正坐在主位上與身邊的軍師有說有笑,一貫嚴謹的臉上都露了笑顏。
  「元帥這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殿下,」陳元帥見安熙寧到來,趕忙站了起來,「您快請坐。」
  安熙寧也不客氣,走到他的位置上坐定後開口道:「元帥還沒告訴本殿,是何事讓你如此高興。」
  陳元帥撫鬚而笑:「殿下可知那梟族國王史欒峰已命不久矣的事?」
  安熙寧吃了一驚:「本殿七月份時便聽人說他病重,只是這都過了五個月了,也沒見他如何,元帥這消息是否可靠?」
  「殿下放心,消息絕對可靠,」站在陳元帥身邊的軍師接口道,「如今梟族的大王子和三王子皆在前線,因為糧草的事,三王子史君明在軍中式微,族中支持大王子史傑那的呼聲甚囂塵上,兩派的支持者劍拔弩張,鬧得是不可開交,聽探子來報,說梟族內部決定憑在我夏朝戰場上的軍功定君王。」
  安熙寧冷哼:「這兩人是以為我大夏好欺,把這軍功當成攫取王位的籌碼了,真是不自量力的東西,本殿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何能力與我們一戰。」
  朱將軍一拍桌椅,粗聲道:「這幫兔崽子,自己家務事都攪不乾淨,還想來肖想我大夏?敢來的話爺爺就讓他學學怎麼做人。」
  陳元帥沉吟片刻:「如今梟族已不足為慮,我們要做的只是盡量減少我軍的損失,將這一仗贏的漂漂亮亮,不知眾將可有什麼良策?」
  安熙寧食指關節輕扣桌面,哂笑:「那我們就給他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陳元帥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那梟族的大王子和三王子皆不是什麼好相與之人,一個窮兵黷武,一個奸詐多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繼承了王位,對我們大夏來說都不是好事,最好能在此戰中讓兩人鬥個你死我活,那為今之計,就是如何挑撥他們的關係。」
  安熙寧老神在在:「他們的關係不用挑撥已是水火不容,如今史傑那軍權在握,只要動了他,梟族自然就跨了。」
  嚴參將整下衣甲:「五殿下說的如此自信,想來是有主意了?」
  安熙寧掩下厭惡,開口道:「主意自然是有的。」
  「不知末將是否有幸聆聽。」
  「呵呵,嚴參將莫急,本殿不但讓你聽,還要委你重任。」
  嚴參將心中咯登一聲,如芒刺在背,臉色瞬時就變了。別的將軍或許聽不出,但身為當事人,嚴參將又豈能不知安熙寧這是在報復。
  「五殿下是要末將做何事?」
  「嚴參將何必心急,」安熙寧轉著手中的茶杯,轉頭對陳元帥道,「梟族軍隊中,如今最缺的就是糧草,他們今年本就遭了天災,前次的糧草又被我們所截,拖成持久戰必輸無疑,因此本殿猜測,他們現在必是千方百計地要去尋找糧草,而我們也可以借此引蛇出洞。」
  「如何引蛇出洞?」
  「讓梟族來截我們的糧草。」
  「到時我老朱帶隊去把截糧草的那幫小兔崽子給宰了?」朱將軍摸著大鬍子道。
  「非也,」安熙寧似笑非笑,「我們要拱手相讓。」
  「這怎麼行!」朱將軍大掌一拍桌子,「用老子的飯去餵飽那幫小兔崽子?老子不幹。」
  「哈哈,朱將軍稍安勿躁,」軍師搖扇道,「我看殿下的計策可行。」
  此話一出,朱將軍立馬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他:「老連,怎麼連你都這麼糊塗。」
  軍師用扇指著朱將軍笑罵:「糊塗的是你。」
  朱將軍哼哼著不服氣:「咱們即使要給,人家還未必肯收。」
  將茶一飲而盡,安熙寧緩緩道:「那可就要看我們的演技了。」
  第二天一早,安熙寧從訓練場下來回到營帳時,就見裡面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叫了幾聲子畫也沒人回應,連桌上的茶水都涼了個透。
  安熙寧頓時慌了神,不會是昨日自己做的太過火,又將子畫給氣走了吧?想到這個可能,他滿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了來,手忙腳亂地去床頭拿了畫卷,驚慌之下甚至解不開繩索。
  畫卷一寸寸展開,直到看見裡面空白一片,安熙寧的心才狠狠地跌了回去。手腳無力地坐在床邊緩神,他只覺得剛才那一嚇,簡直要去了他半條命,以後再也不能讓子畫離開自己的視線半步,自己的小心臟可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驚嚇。
  正愣神間,施達從帳外跑了進來:「殿下,您回來了,屬下正要去找您呢?」
  安熙寧奇怪地看他:「你找本殿何事?對了,你可有見到子畫。」
  話音剛落,施達便一臉興奮道:「剛才營裡的田伍長捕獲了一匹寶馬,據說可是千里良駒,只是性子太烈,根本降不住,於是放話說只要誰能降住這匹烈馬,就將馬送給那個人,公子聽說後就過去了,現在恐怕就要開始了。」
  安熙寧一聽急了,若那馬真是脾氣爆烈,野性難馴的話,摔了他的子畫可怎生是好。
  「他們現在人在哪裡?快帶本殿過去。」
  說是馴馬場,其實也就是用一圈木頭攔了的小沙地,子畫白衣招展,坐在一匹白馬之上,那白馬只被套了簡易的韁繩,馬嚼,馬鞍,馬鐙一概全無,子畫只能靠雙手抓著韁繩,兩腿緊夾住馬肚才能保持平衡,不至於被馬給摔下去。
  平常人沒了馬鞍的輔助,就算坐在一匹性格溫順的馬上也要費一番功夫,更何況子畫坐的還是一匹不服馴的烈馬,因此就更加險象環生,驚險連連了。
  子畫雖然平衡感極佳,但那白馬也不好相與,不斷旋身騰挪,蹦躍奔跑,後腿踢騰著要將子畫從背上甩下去,周圍人看的驚呼連連,激動不已。
  那白馬經過一個側身沒將子畫摔下後,突然馬身高高立起,兩隻前蹄離地,仰頭對天嘶鳴了一聲。
  子畫一時不慎,差點從馬背上溜下,幸而眼疾手快,一手迅速抓緊韁繩,一手握住鬃毛,總算止住了去勢。
  安熙寧剛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情形,當子畫被白馬拋起時,只覺心跳驟然停止,四肢發軟,當場就被嚇了個魂飛魄散,直到子畫脫離危險,白馬也停止了躁動,他還是立在當場,緩不過勁來。
  「殿下,您沒事吧?」
  施達再呆蠢,看到安熙寧發白的臉色也知出了問題。
  「沒事。」安熙寧擺擺手,聲音裡都透著疲憊,他這兩天連受驚嚇,簡直不能更折騰人。
  子畫此時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牽著白馬出來,臉上有著少見的驕矜,見到安熙寧時,眼裡的神采亮了亮,整個人頓時就柔和了下來。
  「安熙寧,你怎麼來了。」
  所有的擔心與焦躁都在子畫清冷的聲音裡消散無蹤,安熙寧牽起嘴角:「我聽施達說你要來馴這野馬,就趕過來看看。」
  說到剛被馴服的白馬,子畫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右手拍了拍馬脖子,眼中的喜悅頓現:「你看這馬如何?」
  安熙寧分神去看那白馬,只見體型健美優雅,全身雪白無一絲雜毛,鬃毛飄逸柔順,眼睛大而有神,的確是萬里挑一的寶馬良駒,就是比他的踏炎也不遑多讓。
  「不錯,四肢強健,眼大位高,的確是匹好馬,不知子畫可有給他取個好名。」
  得到安熙寧的讚揚,子畫心裡愈發滿意:「素月,你覺得這名如何?」
  「倒挺合這馬,」安熙寧假裝吃醋道,「馬兒啊馬兒,你可真是幸運,一來就得子畫賜名,本殿可是羨慕死了。」
  子畫被逗笑:「盡會油嘴滑舌。」
  半夜十分,原本寂靜的軍營突然陷入一片喧鬧之中,有巡夜的士兵提著鑼鼓敲過每個營帳,叫醒了沉睡中的各兵將。
  安熙寧替起來的子畫披好外衣後才抓住經過的一個士兵問道:「發生了何事,你們為何如此慌張?」
  那士兵提著水桶正急沖沖的往前跑,被人攔住時還挺不耐煩,但見到是安熙寧,立馬軟了態度:「回殿下,是咱們軍的糧倉著火了!」
  安熙寧一聽,臉頓時沉了下來,糧草被燒這還了得,忙攜了子畫向火光處走去。

  ☆、第17章 借糧

  兩人趕到時,糧倉那正火光沖天,燃起的火氣點亮了半邊的夜空。
  北風助長了火勢,呼呼的火舌似要吞食一切,肆無忌憚地橫行著。
  「快!快!把易燃的東西都給我搬掉,水!快拿水來,都別給我愣著。」
  將士們忙成一團,一桶桶水潑入火中,也絲毫阻止不了火勢的蔓延。
  「火勢如何?可有人員傷亡?」陳元帥眉頭緊皺,厲聲問道。
  「回元帥,暫無人員傷亡,只是火勢太大,不好控制。」
  「那就多叫人手,勢必要將損失降到最低!」
  「是,元帥!」
  子畫被安熙寧護在身邊,一向清冷的眸中印了火光,在暖色的襯托下終於現出絲煙火之氣。
  「你可知今晚的火是何人所縱,糧草重地,尋常人本就不可隨意靠近,更何況還點了如此大火。」
  子畫輕聲道,轉頭去看安熙寧,卻見他毫不在意,不由犯了疑惑。
  安熙寧一笑:「天干物燥的,一點火星就可能引起大火,許是有人不小心吧,也有可能是梟族人幹的。」
  他說的太漫不經心,就算如此正經的理由也不能讓子畫相信。
  火勢在子畫的暗中幫助下被控制住,很快就被撲滅,清點完畢後,倉曹上前來報:「回元帥,殿下,經屬下清點,今晚大火基本將我軍糧草毀於一旦,僅剩的那些只夠維持我軍三日的吃食。」
  陳元帥一聽,頓時面色如土,原以為勝利在望,卻不想橫生枝節,天不佑他啊。
  「眾將可有什麼良策?」
  陳元帥聲音疲憊,兩指揉著眉心,兀自頭痛。
  眾將面面相覷,默然無語。
  安熙寧站出一步道:「元帥,要不由我和子畫去宣城向那裡的總兵林世誠借點糧草吧,宣城離我們軍營來回最多兩日,不會耽誤軍中吃用。」
  「也只能如此了,」陳元帥目光切切,「有勞殿下了。」
  第二天一早,安熙寧便帶著子畫出發了。
  兩人一人一馬,子畫的素月被配上了馬鞍,整套的銀色配飾華麗精緻,耀眼異常。
  子畫一頭黑髮被玉冠扣住,一部分散下在背上,如黑玉般,在陽光下折射著光彩。
  一身白衣獵獵,長袖飄揚,在冬日裡顯得異常清冷。
  身下白馬健美高大,馬鞭輕甩之下,四蹄如飛般向前激射而去。
  安熙寧眼露迷戀之色,也只有子畫,能將白馬騎出如此出塵之姿。
  他控著馬韁,朗笑道:「小黑,我們可不能輸給那一人一馬,否則你主人我夫綱不振。」
  「駕!」輕喝一聲,安熙寧夾緊馬肚,馬鞭在空中甩開弧度,迅速地向子畫靠近。
  林間道中,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你追我趕互不相讓,只聽得馬蹄踢踏,和諧異常。
  宣城雖然靠近邊關,但因為林世誠治理有方,再加上近十幾年來不受外族侵擾,百姓生活也算安居樂業,欣欣向榮。
  雖然最近受梟族挑釁,但早已被前方兵將所攔截,對宣城來講威脅倒是不大,因而城內也未見驚慌,反而井井有條,氣氛和樂。
  安熙寧和子畫被守城的士兵仔細搜查了一遍才放進城去,但進城之後,安熙寧就一直在生悶氣,沉默不言,看什麼都不順眼。
  「你怎麼了?」子畫看他,身邊這人一進城後就被怨氣籠罩,還不時地拿委屈的表情看他,讓他壓力倍增。
  「子畫……」安熙寧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不要吞吞吐吐。」
  「子畫,你都不關心我……」
  子畫一個眼刀殺過去,安熙寧立馬閉嘴。
  「現在可以說原因了?」
  「嗯,嗯,」安熙寧捂嘴點頭,隨即可憐兮兮道,「剛才那守門的對你動手動腳,你都不反抗,我嫉妒,我傷心。」
  子畫無語:「你能正常一點嗎?人家那是例行公事。」
  「可是他還一直盯著你看。」
  「安熙寧。」
  安熙寧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看他。
  「以後少在本仙面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否則就別怪本仙對你不客氣。」
  子畫很少在人前自稱本仙,看來這次真的是安熙寧將他給說急了。
  安熙寧立刻閉了嘴,還在嘴前做了個關鎖的動作,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子畫側過頭去,世上怎會有如此無賴之人,簡直是丟了皇家顏面。
  他倆的馬皆是千里良駒,腳程快,一天的路程硬是讓他們在傍晚時分就趕到了總兵府。
  安熙寧上前敲了門,立馬就有個頭髮花白的老伯迎了出來:「兩位公子是?」
  安熙寧將腰牌亮出:「本殿乃當今五皇子,有要事見你家大人。」
  那老伯常年看守門房,從未見過這麼大的人物,當場就腿軟在地:「老,老奴見過五皇子。」
  「免禮,」安熙寧伸手虛抬,「你家大人可在?」
  「回,回五皇子,我家大人出門練兵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有機靈的家丁在遠處看到,慌忙去請了管家過來,那管家四十多歲的年紀,雖然身形消瘦但精神矍鑠,目光精明,看到安熙寧時忙見了個禮:「草民林巖,乃是這總兵府的管家,見過五殿下。」
  「林管家請起。」
  「謝殿下,」林管家順勢起身,「殿下您和這位公子先裡邊請,草民這就派人去請我家大人。」
  安熙寧點下頭,便帶著子畫向裡走去。
  這是個三進的院中,半舊不新,廊柱上的油漆都起了斑駁,黑色的瓦上冒著點綠意,是常年積聚的苔蘚。
  穿過垂花門,眼前是個小院,青石鋪就的地面平整乾淨,廳堂門口種著兩棵蒼松,沿遊廊的兩邊遍植綠竹,頗為簡潔文雅。
  大堂也是古樸端正,正前方一幅百馬圖,下放幾張桌椅,皆是普通木頭所制,除此之外,別無他飾。
  有丫鬟奉上兩杯茶後退下,子畫拿起輕呷一口,只覺淡而不寡,滿口餘香,再見那茶色,黃中帶綠,清而不浮,不由地就讚了句:「好茶。」
  林管家笑瞇了眼:「這是我家夫人帶著身邊的丫鬟親自去茶農那裡采的,並帶人親自製作的,這還是第一次拿來奉客,幸得殿下和公子您二人不嫌棄。」
  子畫真心道:「林夫人果然蕙質蘭心,還生就了一雙好手。」
  門外傳來笑聲,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多謝這位公子美言,家母聽到必十分歡喜。」
  來人是個弱冠之齡的青年,眉目清朗而正氣,一身青色棉袍襯的整個人挺直而文質彬彬。
  「在下林敬軒,見過殿下。」
  他態度自然,落落大方,不失君子之風,只是見到子畫時稍愣了片刻,眼中露出驚艷之色。
  安熙寧不悅,今天怎麼一個兩個地都盯著他的子畫看,真是不爽。
  於是小心眼的五皇子殿下不動聲色地向前邁進一步,恰好擋住了林敬軒的目光,假笑道:「你就是林總兵家的公子?果然是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啊。」
  明明是誇讚的話,林敬軒卻聽的涼嗖嗖的,忙躬身道:「殿下誇讚了。」
  子畫淡淡地看安熙寧一眼,轉而問:「不知令尊何時歸來?我們有要事相詢。」
  林敬軒對子畫很有好感,初次驚艷後又覺可親,見他問話忙回道:「家父去練兵了,在下已派人去尋,相信很快就會回來,公子請稍等片刻。」
  三人相對而坐,子畫與林敬軒相談甚歡,安熙寧在一旁簡直要咬碎一口銀牙,原本還打算帶子畫出來過一下二人世界,沒想到卻給自己招來一個情敵,簡直讓人鬱悶。
  「子畫,你渴不渴,我給你倒茶。」
  「不用,我這還有。」
  「子畫,你餓不餓,我給你拿點心。」
  「不用,我已吃過一點了。」
  「子畫,你騎了一天的馬,累不累,我給你揉揉肩。」
  「……」
  林敬軒忍笑:「殿下是不是無聊了,要不在下先給您安排個房間休息。」
  「不用。」安熙寧陰臉,讓本殿去休息,留你和子畫兩個人共處一室?想得美!
  子畫側了臉,雖臉色如常,但心中卻泛起一絲甜蜜。
  正在這時,門外進來身穿戎裝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一把美須,赫然就是林世誠。
  「末將林世誠,見過五殿下。」
  「林總兵請起,」安熙寧連忙將林世誠扶起,「本殿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末將惶恐,殿下有事儘管吩咐。」
  「那本殿就直說了,昨夜軍營不幸走水,軍糧被燒,將士無糧可食,全然無策之下,才想請林總兵幫忙,暫借點軍糧。」
  林世誠一聽,立馬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末將義不容辭,現在就讓人去安排,暫解前線的燃眉之急。」
  「那本殿在此先行謝過林總兵。」
  「殿下客氣,末將現在就去安排。」
  林世誠拔腿就走,卻被安熙寧攔住:「林總兵不急,本殿還有一事相告。」
  「殿下有事但說無妨。」
  安熙寧看一眼房內,道:「事關重大,你我可否到書房詳談。」
  「當然,殿下這邊請。」
  安熙寧應了卻沒動,反而拉過子畫一起去了書房,他才不會說是為了防止林敬軒和子畫單獨一起呢。

  ☆、第18章 相悅

  次日凌晨,一支押糧的隊伍從宣城的城門外出發,打頭的兩人正是子畫和安熙寧。
  「你確定他們會來?」
  安熙寧一臉悠閒:「他們不來也得來。」
  子畫表示不解,一臉疑惑地表情讓安熙寧稀罕地不得了,如果不是時間地點都不對,他真想上去捏一把。
  清了清嗓子,安熙寧不好意思道:「我讓人偷偷去梟族部隊傳了消息,說夏軍糧草被毀,今日會從宣城運糧回去救急。」
  「他們會信?」
  「梟族軍隊裡糧草緊缺,他們不截糧草,就必輸無疑,況且,他們的大王子和三王子正在內鬥,現在三王子史君明處於弱勢,大王子史傑那又是個無腦的,無論是為了打贏這場仗奪得王位,還是穩定住軍中的人心,他都必須要來這一趟。」
  子畫深深地看他一眼:「沒想到你還挺會揣摩人心。」
  安熙寧瞬間就苦了臉,大呼冤枉:「子畫,我可純良了,日月可鑒啊!」
  子畫冷笑,一甩馬鞭率先跑到了前頭。
  「子畫,你等等我啊子畫,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安熙寧跳腳,打定主意以後無論什麼時候他都要裝小白兔!
  兩人你追我趕間來到一條林間道上,兩邊樹木高大,指頭上零星吊著幾片黃頁,被風一吹,沙沙地往地上墜落。
  安熙寧緊趕兩步護在子畫身邊:「小心,有埋伏。」
  子畫微點下頭,神情也不見特別反應,只是緩下了素月的腳步。
  「嗖!」一支冷箭從旁射來,擦過安熙寧的臉側,牢牢地釘在旁邊的樹幹上,搖晃的尾羽發出嗡嗡聲。
  子畫心一緊,眼神瞬間便冷了下來,手中現出一柄長劍,唰的一聲執在身側。
  安熙寧將他的反應看在眼中,心中真是又喜又驚,控著踏炎靠近子畫身邊,諂媚道:「我沒事,子畫你別擔心。」
  子畫冷冷地看他一眼後收回視線:「誰在擔心你,不要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坊。」
  「子畫……」安熙寧委屈,「你都不會哄哄我。」
  「閉嘴。」
  一支冷箭後,跟來的便是密集的箭雨,安熙寧將子畫護在身後,一把劍橫在胸前,舞的密不透風,將射來的劍擋開。
  「撤退!」
  「可是殿下,咱們的糧草怎麼辦?」身邊的侍衛急道,他是林總兵派來護送糧草的負責人,必須將人與糧都給護衛好。
  「保命要緊。」
  「是!」
  一行人被逼的節節後退,索性無人員傷亡,也算是萬幸。
  想是敵人的箭已用完,安熙寧與子畫他們才得以休息片刻。
  「哈哈哈,夏朝的小崽子們,乖乖地交出糧草,爺爺還可以賞你們個全屍。」
  一粗壯漢子帶著隊梟族兵馬靠近,腰間別了把寬口大刀,態度囂張,神情傲慢。
  子畫對此類粗漢全無好感,聽安熙寧說此人乃是梟族大王子史傑那手下的第一猛將,不由蹙了眉:「無知莽夫,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喲,」粗壯漢子也不惱,反而瞇了一雙眼,伸手摸著鬍子道,「這說話的兔兒爺是哪兒來的,瞧那細皮嫩肉的,爺爺剛沒看仔細還以為是個娘們呢,都說夏朝好男風,還真是果不其然,連打個仗都要帶個暖床的,還真是艷福不淺。」
  他身邊的梟族士兵都嘻嘻哈哈起來,粗壯漢子更加得意:「我說那兔兒爺,你跟的這個夏朝皇子今兒個怕是就要死在爺爺手上了,你如果有眼力見,就乖乖地過來,爺爺我雖然不好男風,疼疼你還是可以的,就算爺爺玩膩了,我這身邊還有這麼多兄弟呢。」
  突然,那粗壯漢子雙目圓睜,還未來得及呼救,頭已經分離了身子,咕嚕著滾下馬去,血灑了一地,臉上驚恐未去,猙獰異常,一雙眼睛直直看著還坐在馬上的軀體,似怨恨,似不甘。
  安熙寧長劍滴血立在人頭旁邊,臉色陰沉如地獄修羅,一字一句冷道:「誰若侮辱敢侮辱本殿心愛之人一句,本殿必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泛紅的眼陰沉地掃過在場的每個梟族士兵:「你們今日,誰也別想離開。」
  梟族的士兵皆被驚立當場,剛才安熙寧一劍斬下他們將軍人頭時已嚇呆了一幫人,此時再被他的氣場所攝,膽小的人已兩股戰戰,手軟心驚了。
  子畫也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他雖然不滿那粗壯漢子的言行,但卻未放在心上,最多是給他點教訓,他不知安熙寧竟會為了他而如此衝動。
  心中酸澀甜蜜,一時就亂了心緒。
  再回神時眼前已成了人間煉獄,血雨飛揚,慘叫聲連成一片,安熙寧已殺紅了眼,一劈一砍間全不留情面。
  夏朝的士兵也早已衝入戰場中,剛才被箭雨壓著打的憋屈一下子就全爆發了出來,逮著梟族的人就死勁地揍。
  在只剩最後一個梟族士兵時,安熙寧眼裡有著暢快的笑意,他此時情緒失控,一半是因為粗壯漢子對子畫的侮辱,還有一半是對前世的自己,當時他不給子畫名分,讓他以男兒身雌伏在自己身下,被自己圈養在王府之中,受盡他人嘲諷,又與今日的粗壯漢子何異?
  他想殺了那漢子,殺了所有侮辱過子畫的人,包括他自己。
  安熙寧一步步比近,緩緩舉起手中的劍。
  遠處傳來馬蹄聲,安熙寧抬眼看去,原來是梟族接應的人已趕到,地上的梟族士兵眼中發出亮光,求生的意志讓他迅速地爬起,踉踉蹌蹌地往大部隊跑去。
  突然他的身形頓住,低頭看向胸前,上面一把長劍穿過了他的心臟,血爭先恐後地往外冒出,一點一點,從劍尖滴下,猶如二月春花,盛開在乾裂的土地上。
  「殿下,怎麼辦?」
  安熙寧此時的理智已經回籠,冷冷道:「假意抵抗一下,然後撤。」
  「那我們的糧草。」
  「哼,送他們又何妨。」
  兩兵交接,沒過多久夏朝這邊便敗下陣來,邊打邊退著棄了糧草,向軍營方向跑去。
  梟族士兵目的就在糧草,況且還要安置死去的同袍,便也沒去追趕,任著夏朝的士兵逃竄而去。
  臨近軍營時,安熙寧叫來了身邊的侍衛,讓他代為去說今日的情形,而自己則跳上了素月的背,馬韁一抖,帶著子畫向附近的小山□奔去。
  兩人剛一下馬,安熙寧便牢牢地抱住了子畫,顫抖的雙手洩露了他的不安,急促的呼吸噴在耳邊,亂了兩人的心跳,安熙寧將臉埋在身邊人的頸邊,一遍又一遍,喃喃著子畫的名字。
  子畫有一瞬間的怦然心動,他放在身側的手遲疑地抬起,最終放在了安熙寧的腰側,下巴輕抵在對方的肩膀,漸漸閉上了眼睛。
  「子畫?!」安熙寧怎會感覺不出子畫態度上的轉變,不是意亂情迷時的沉溺,也不是被迫無奈時的順從,而是心甘情願的將自己交給他。
  子畫睜了眼,淡色的眸中有著迷茫:「安熙寧,你是不是喜歡我?」
  安熙寧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臉頰輕蹭著子畫柔軟又帶著絲涼意的黑髮:「不是,我不是喜歡你。」
  子畫身子一僵,立馬就要掙扎開來,安熙寧卻不讓他得逞,反而更緊地抱著他,貼著他的耳朵道:「笨蛋,我是愛你,比你想像中更愛你,愛的都快失了自我。」
  子畫停了掙扎,耳垂透著粉紅,半天才澀然問:「為何是我?你我同為男子,又差距甚大。」
  安熙寧失笑:「哪有什麼為何,也許是上天注定,也許是前世有緣……」
  他的聲音漸低:「子畫,世界上總有那麼一個人讓你牽腸掛肚,他在身邊時,其他一切都變得美好,但他若是離開,生命也就失去了意義,你就是我心中的那個人,想和你一輩子,哪怕平平淡淡,有你也就足夠了。」
  子畫眼眶有些發紅,艱難道:「安熙寧,你的一輩子跟我的一輩子畢竟是不同的,我不想付了真心後,再去承受千百年的寂寞。」
  這是他們最大的鴻溝,人生短短幾十載,而仙人的壽命卻不可計量,一時的歡愛換來對方常年的痛苦,未免也太過殘忍。
  但還是不願放手,畢竟他是自己生命中的唯一。
  安熙寧糾結心痛,卻還是抱著子畫不放:「就當我自私,子畫,我放不了手,如果你肯等我,就算輪迴千萬世,我也要回來找你,只要你別忘了我。」
  子畫沉默良久,才低低開口道:「好,我等你。」
  「子畫!」安熙寧喜不自勝,抱著子畫輕輕搖晃著,「我們就此說定了,你可不許耍賴。」
  子畫輕輕回應了聲,隨即認真道:「安熙寧,若你日後敢背叛於我,我們就恩斷義絕,永不往來。」
  安熙寧心頭猛的一跳,連忙保證道:「不會不會,我安熙寧在此發誓,若日後有做對不起子畫的事,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子畫就在旁邊看著,也不阻止,直到他發完誓才假裝無事地看著旁邊的一棵樹。
  安熙寧將他重新攬回懷中,深情道:「君若不離,我便不棄。」
  子畫一聽,推開了他,挑眉道:「你的意思是,我若離了,你便棄了?」
  「當然不是!」安熙寧叫苦不迭,「是君若離了,我也不棄!」
  「這才乖。」

  ☆、第19章 探查

  兩人騎著素月回營地,彼此說開後感情就更加親密。
  安熙寧在身後不斷抱抱,摸摸,蹭蹭,如只粘人的大狗,不斷向主人討好賣乖,子畫不勝其煩,再三警告無果後,只有用*了。
  安熙寧默默流淚,自家媳婦兒怎麼能這麼冷淡,靠在他這麼一個大火爐旁邊都捂不熱,簡直悲催!
  剛從馬上下來,就有慇勤的小兵將素月帶了下去,安熙寧試探著去牽子畫的手,子畫也不拒絕,乖乖地讓他牽了。
  安熙寧心中蕩漾,子畫的手不同他外表給人的冷清,反而溫暖乾燥,因常年不觸重物,手上無一絲硬繭,卻不似女兒家的柔若無骨,反而帶著男兒的硬朗,加上他的手指修長瑩潤,手感極佳,讓安熙寧愛不釋手。
  「子畫,我要一輩子牽著你的手,老的走不動了還牽著。」安熙寧傻笑道,將他的五指伸入子畫的指中,直到十指緊扣後才滿意。
  子畫的衣袖寬大,兩人的手掩在下面也不易被人察覺,因而他也就任由安熙寧胡鬧,只在他折騰的太過厲害時才淡淡地橫他一眼,示意他收斂。
  一頓飯兩人吃的膩膩歪歪,當然只有安熙寧一人在膩歪。
  在安熙寧又一次給他加菜時,子畫放了筷子:「我吃飽了。」
  安熙寧奇怪:「子畫,你今晚怎麼吃這麼少,都沒見你夾菜,是今晚做的不合你胃口嗎?我讓人重做,你看你都沒多少肉,再瘦下去對身體不好。」
  子畫扶額,是他的錯覺嗎,怎麼感覺安熙寧越來越有話嘮的趨勢,再說不是他不去夾菜,而是根本沒機會去夾菜,碗裡堆的已讓他無從下口了。
  「我問你,那晚被燒的是什麼東西?」
  聽子畫問起,安熙寧也不隱瞞,眨著眼睛道:「一些木頭而已,做戲當然要做全套,而且我在今日被截去的糧草裡,還給他們多加了一點料。」
  提起今日的截糧草,子畫就想歎息:「你今日衝動了,若無梟族後到的接應部隊,你打算如何收拾那副爛攤子?」
  安熙寧氣哼哼,無賴道:「我就是受不了別人污蔑你,殺了他們都是輕的,我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
  子畫不贊同道:「你與他雖為敵對,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命,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戰場之上本就造了殺孽,還是少帶私人恩怨進去為好。」
  見安熙寧點頭,子畫垂了眼繼續道:「再則,那些無關之人所說的話,我從不放在心上,但我不願你為此而迷了心性,折了福壽。」
  這是子畫第一次袒露自己的關心,此時又四下無人,安熙寧立馬棄了筷子跑到子畫身後,彎了腰將他抱在懷裡,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搖著他的身子道:「子畫,你真是太好了,我越來越不想死了怎麼辦?」
  子畫微微側臉看他:「你不累,我的肩膀還痛,請把你的腦袋挪開好嗎?」
  這是被嫌棄了?這種不受待見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子畫,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子畫高貴冷艷地看他一眼,起身離開了帳子,獨留下安熙寧在那裡抓狂。
  入夜後,安熙寧偷偷拉開了兩人床鋪間隔著的簾子,剛想偷窺,就被醒著的子畫抓個正著。
  「子畫,你還沒睡啊?」饒是安熙寧臉皮再厚,此時也有些尷尬,但要將簾子重新拉上,又有些欲蓋彌彰,並且還很虧!
  子畫似笑非笑,淡色的眸子似要將他看穿:「你不也還沒睡?」
  昏黃的燈光搖曳在狹小的帳子裡,在冬日的寒氣中更顯得溫暖,子畫的眼中映射著燭光,融著點笑意,似要將人溺在其中。
  安熙寧看著看著便紅了臉,只覺得自家子畫怎麼看都好看,越看越想看:「子畫,若能這樣一直看著你,那該多好。」
  子畫輕笑:「怎麼今天盡說傻話,早點睡吧,明日恐怕還有的忙。」
  「嗯,」安熙寧口上雖然答應,但眼睛卻不願閉上,墨跡著問,「子畫,我能將這簾子拉開不,我想看著你睡。」
  子畫不應,翻身面向帳子。
  這是默認了?安熙寧傻笑,一個鯉魚打挺,就起身將簾子拉了開來,他早就看這簾子不爽了,如今終於大仇得報,豈不快哉!
  第二天,安熙寧醒來時對面的子畫睡得正香,臉頰泛著點紅暈,雙手規矩地放在腹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可愛的不得了。
  安熙寧探著身子,伸手去勾子畫的眼睛,他的睫毛密長,攤開來如把精緻的小扇子,指尖順著睫毛彈過,一根一根,勾的他心癢。
  子畫此時已經醒了,卻不睜眼,等著安熙寧的下一步動作,但到底在等著什麼,心裡卻沒有底,只覺一陣心悸。
  「殿下,您起了嗎?」帳外傳來施達的聲音。
  安熙寧怕吵著子畫睡覺,立馬起身到帳外示意施達閉嘴,隨後才返回帳內穿衣洗漱,壓著聲音問:「這麼早來找本殿,是有何事?」
  「回……」施達剛要答話,被安熙寧一瞪後才反應過來,自覺低聲道,「回殿下,陳元帥傳令,讓您用完餐後,立即去主帳商量軍事。」
  安熙寧皺了眉:「為何如此之急?」
  施達期期艾艾,欲言又止,最後心一橫道:「殿下,早就日上三竿了,只是冬日天亮的晚,今日又是陰天,您才沒發現。」
  安熙寧一拍腦袋,他昨夜因為興奮,遲遲不願睡去,一會兒想怎麼回京和父皇提跟子畫成親的事,一會兒想成親後和子畫會是怎麼一番恩愛甜蜜,將來他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追著他們喊父王,爹爹。越想就越是甜蜜,怎麼都不想睡去,因而今早就忘了時間。
  隨便吃了點東西,安熙寧拉著施達出了帳子,吩咐道:「本殿離開後,你好好在帳外守著,別讓閒雜人進去擾了子畫休息,再讓廚房準備點瘦肉粥和點心,等子畫醒了你給他送進去。」
  施達冷汗,殿下這是將公子當兒子照顧了嗎?怎麼連吃飯的事都要親自過問,但作為一個合格的好侍衛,施達一直遵循的都是多聽少說的原則,這次也不例外,不管心中如何地翻江倒海,他還是乖乖地應了聲是。
  主帳中,一堆人圍在軍事圖前觀看,朱將軍摸著大鬍子道:「奶奶的,這亂七八糟的一塊地兒,怎麼才能找個好地兒啊,急死我老朱了。」
  陳元帥樂呵兩聲:「朱將軍稍安勿躁,這仗我們是贏定了,只是怎麼贏得漂亮而已,我們慢慢來,總會找個好地兒將梟族大王子一網打盡。」
  「哈哈,元帥說的有理,這還多虧了咱殿下,將那下了餡兒的糧送到梟族軍營裡,老朱我聽說昨夜梟族的小兔崽子們叫的是哭天喊地的,死了不少,沒死的也脫了半層皮,能打的估計也不勝幾個了,那大王子氣的喲。」
  朱將軍說的眉飛色舞,就如自己親見般,就差在眾人面前演起來,逗的大家都樂的不行。
  「如今,若那梟族大王子識相,必定會退兵投降,但若是不識相,」安熙寧冷笑一聲,「那就再好不過,我們就給他來個斬草除根。」
  「可這埋草的地兒我們都沒找到。」
  「我與子畫上次在一線天附近的林子裡看到一處寶瓶狀的山□,入口狹小,腹地寬闊,若將敵軍引入,以巨石封住入口,再用亂箭射殺,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陳元帥沉思片刻:「此法雖好,可我軍作為誘餌的部隊又該如何出來,亂箭之中又該如何保全?」
  安熙寧確實未考慮過這個問題,思考一番後道:「元帥,我今日先去那兒探下地形,看是否能找出個通道,讓我軍進入山□後再經由那個通道逃出。」
  「也只能如此了,」陳元帥點頭,「若找不出通道,我們再另想他法。」
  用過午飯,安熙寧帶著一小支部隊出發,子畫不放心,騎著素月要跟著,安熙寧自是高興,兩人剛吐露心跡,真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在一起,連執行任務都變成了另類的遊山玩水。
  一群人在山□裡探尋了一個多時辰都毫無收穫,那裡地形寬闊,容納兩三千人毫不成問題,四周怪石林立,又有蒼松叢生,作為主攻方,絕對是極佳的射殺之地,因而放棄這樣一塊好地實在令人遺憾,但安熙寧又不得不顧及將士的生命及元帥的意見,在不死心地又查探一番後,才準備收兵回營。
  剛靠近出口時,山上突然傳來狼嚎之聲,伴隨著低低的威脅之意,迴盪在空曠的山□之中,無盡的蒼涼。
  安熙寧循聲望去,只見崖壁上多出了一支狼群,看數量有近三十隻,每隻都高大威猛,油光水滑,盯著他們的狼瞳中散發著嗜血的冷光,令人不寒而慄。
  子畫肅了面容:「熙寧,我們怕是闖進狼族的領地了。」

  ☆、第20章 報恩

  說話間,狼群已奔至面前,呲著牙將他們包圍在中間。狼王立在旁邊的巨石之上,體型健壯,雙目有神,虎視眈眈地盯著底下的眾人,殘酷又無情。
  狼群發出的威脅聲,讓眾人不寒而慄,紛紛拿出武器自衛,踏炎與素月也在一邊不安地踏踏著,氣氛緊張到極點。安熙寧將子畫擋在身後,眼睛緊盯著前面的幾匹狼,低聲提醒道:「子畫,保護好自己。」
  子畫心中湧過暖流,如果世上有這樣一個人,將喜歡之人的安危看的比自己還重,小心呵護,細心關懷,哪怕喜歡之人有自保能力,仍要盡全力護在他身前,這樣一個人,自己何其有幸能夠擁有,那還能奢望什麼?
  狼王遲遲未下令攻擊,那群野狼也只能俯低身子,隨時做好攻擊的準備,突然,一處隱蔽的灌木叢中傳來幾聲稚嫩的幼狼叫聲,嗚嗚的透著一股喜悅,子畫轉頭看去,就見一隻母狼帶著兩隻幼狼向他們跑來。
  其中一隻圓滾滾的幼狼看著有些眼熟,見到子畫看它時,小尾巴搖的歡快,眼中一閃一閃,透著喜悅的光芒,許是跑的太急,腳下一個踉蹌,直接就團成一個球滾到了子畫腳邊。
  安熙寧無語,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笨的狼,他看一眼四周威風凜凜的眾狼們,心想這只幼狼一定是出來拖後腿或者乾脆來搞笑的,真是夠丟臉,不過當個狼質或許還勉強及格。
  這樣想著,安熙寧彎腰抓著幼狼的後勁皮將他拎起來,那幼狼呆呆的,還搞不清狀況,烏溜溜的大眼與安熙寧來了個對視,小腦袋一歪,似在思索現今的情況,好在它也不是真笨,想明白處境後便立馬掙扎了起來,嗚嗚地哀叫著,粉嘟嘟的小身子努力轉向子畫的方向,小肉爪子也不安分地亂刨著。
  狼王見自家兒子有難,立馬急紅了眼,從巨石上一躍而下,停在眾狼身前,張揚的氣勢一開,就要向安熙寧撲去,不妨被趕來的母狼一爪子,直接去了囂張氣焰。
  眾人都被這一變故弄得目瞪口呆,就見原本氣勢洶洶的狼王在母狼的低嗚聲中軟了態度,乖順的猶如一隻被順毛了的小貓,偶爾瞟向子畫和安熙寧方向的眼神中還帶了點感激與羞愧,這是怎樣一個神轉折?!
  狼王轉身對著狼群輕嚎幾聲,就見狼群收了攻擊之勢,紛紛向後退了一丈遠,蹲在地上眼帶好奇地往狼王方向瞧。
  子畫實在聽不過幼狼的哀求,從安熙寧手中接過它抱在懷中。那幼狼見目的達成,高興的直晃小尾巴,兩隻肉肉的小前爪勾著子畫的前襟,努力立起小身子,伸著舌頭去舔子畫弧度優美的下巴。
  安熙寧怎麼會讓他得逞,自己都還沒親到呢!於是在幼狼湊近子畫之前,他一個箭步上前,用手擋在了狼吻之前,只覺手背一股熱濕,那幼狼的舌頭便舔了上來。
  懷中的幼狼傻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這和預想中的觸感完全不一樣啊!它疑惑地抬頭看去,只見面前出現一張凶神惡煞的臉,嚇的他毛都快炸了。
  子畫失笑,這人都多大了,還跟只幼狼拈酸吃醋,這是多麼幼稚的人才會幹出來的?
  那隻母狼就一直在旁邊看著,它也是在做一次豪賭,但是它賭贏了,邁著步子上前,母狼後腿直立,做了個拜謝的姿勢,口中嗚咽,似做感激之語,它身後的狼王也站在妻子的身邊,目光感激地看著子畫與安熙寧。
  「子畫,它們這是在幹什麼?」
  子畫輕笑:「我懷中的幼狼應就是前段時間我們救的那一隻,如今應是狼王和狼後來向我們致謝的。」
  母狼似聽懂了子畫的話,在一旁低喝幾聲,安熙寧咋舌,一直在志怪小說中看到動物報恩的傳奇,沒想到竟能被他碰見,真是稀奇。
  狼王起身,示意眾人跟他來,安熙寧本還未反應過來,被子畫一推,才恍然般地跟了過去。狼王在剛剛母狼出現的那個地方停下,用爪子扒拉開面前的一堆枯木,現出半人高的一個通道來。
  安熙寧此時真的是驚呆了,不可置信地看一眼子畫:「它是在告訴我們,這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通道?」
  子畫伸手順著懷中幼狼的毛,聞言笑道:「你派人進去看下就知道了。」
  安熙寧無語,他強烈懷疑自己的智商是被那只蠢狼給傳染了。指了個士兵進去查探,安熙寧帶人到一旁的石頭上坐下,懷中的幼狼還在不斷撲騰著子畫的衣衫,頭上的呆毛凌亂成一片,看著更加傻氣。
  安熙寧面露嫌棄之色,都說色狼色狼,果然是名副其實,小小年紀便初露本性,長大了還得了?伸手從子畫懷中抓出小狼崽,安熙寧將之放到了母狼身邊。
  那幼狼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從溫暖的懷中提到了寒風裡,雖然有媽媽的舔舔,但還是很不爽!於是它邁著小短腿,又跑回了子畫腳邊,立著小身子去夠子畫的膝蓋,口中嗚嗚叫著,要抱抱,舉高高!
  安熙寧比它更不爽,自家媳婦兒被人惦記著就算了,現在連狼都要惦記著,簡直不能更心塞。於是小心眼的五殿下又將賣萌的小狼崽提溜回母狼的身邊。
  小狼崽生氣了,小眼神裡閃著怒火,哼哧哼哧跑上前給了安熙寧一爪子,瞪著雙大眼挑釁看他,小氣勢還頗有乃父之風。
  安熙寧冷哼,戳著它一隻耳朵道:「就憑你這麼一隻小傢伙,還敢跟本殿爭寵,本殿一根小指頭就可以滅了你。」
  小狼崽悲憤,亮出小牙齒要與安熙寧一決雌雄,卻被隨後而來的母狼叼住脖子,晃著肉爪被送到了子畫的懷中。這下它可滿意了,挑著眼去看安熙寧,小眼神可得意。
  安熙寧咬牙,委屈兮兮地挨著子畫坐下,表示自己也要求安慰,被子畫賞了爆栗一顆。
  「殿下,」被派出去探查的士兵回來,喜形於色道,「那通道過去就是一片林子,可以回我們軍營。」
  安熙寧一拍大腿,道了聲「好!」隨即起身向狼王抱拳道:「我,安熙寧在此,多謝狼王相助,來日得勝,必厚禮相謝。」
  狼王無所謂地抬抬爪子,呼喚著自己的伴侶回來,母狼依依不捨地舔舔幼狼的小腦袋,低嗚幾聲後起身向狼王走去,幼狼不明所以,看到母狼離開也跟著從子畫的懷中跳下,顛顛地向母狼跑去。
  安熙寧鬆口氣,終於將這只黏人的小色狼給送走了,他狠下心不去看子畫有些失望又有些眷戀的眼神,除了自家兒子,誰也不能分了他在子畫心中的關注,不對!兒子也不能。
  可令安熙寧失望的是,那小狼崽跑了一半後又在母狼的低嗚聲中跑回了子畫身邊,兩隻眼睛水汪汪的,眼眶周圍的毛毛都被淚水粘成了一簇簇的,透著可憐勁。
  安熙寧瞬間就心軟了,不知為何,小狼崽脆弱又無助的神情讓他想起上輩子時的子畫,只是那時的子畫會將脆弱掩藏在堅強之後,不讓任何人發現,只在睡去時才會洩露一點。
  這一心軟,再看時子畫已將小狼崽抱了起來,修長瑩白的手從頭至尾摸過幼狼的背毛,舒服的小狼崽瞇了眼。
  真是讓人嫉妒,子畫從來沒有這麼摸過他!
  「子畫,我們該回軍營了,天黑了怕有危險。」安熙寧盡量將自己的語氣放平和,不讓對方發現自己陰暗的小心思。
  「好。」
  「子畫,我給你抱著這小狼崽吧,都這麼大個兒了,壓著你手疼。」
  子畫看一眼懷中還沒有他半個胳膊長的狼崽子,無語,半天才道:「不用。」
  安熙寧喪氣,不甘不願地看著子畫抱著小狼上了馬,那原來是他的位置……
  回到軍營後,安熙寧去了主帳,向陳元帥回報今日的發現,回來時正看到子畫在替小狼崽洗澡。
  那小狼崽因為第一次接觸熱水,還被人搓揉揉捏,嚇得不斷地嗷叫,濕噠噠的軟毛黏成一團,原本圓滾滾的小身子瞬間縮小了一圈,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連四個小肉爪都在顫抖著,看著可憐的不得了。
  許是小狼崽不安分,把子畫給折騰到了,安熙寧去看時只見他額上一片晶亮,神情間卻難得有一絲興奮,沖淡了原本的清冷疏離之感。
  安熙寧替他擦去額間的汗珠,忍不住湊過去親在他的額上。
  子畫的臉瞬時如火燒般紅了個徹底,被親到的地方酥酥麻麻,還殘留著安熙寧唇上柔軟的觸感,想伸手去摸,又不想被人發現,一時不知所措起來。
  安熙寧笑起來,自己的子畫怎麼能這麼可愛,純情的不得了,簡直讓他欲罷不能。
  子畫本就在羞澀中,又聽安熙寧的笑聲,立即瞪了他一眼,只是這一眼裡含了三分惱,七分羞,毫無威懾之力,反而讓安熙寧更稀罕起來。
  但他也知見好就收,真的將子畫惹惱了,心疼的又該是他自己,於是賣了個乖,擼袖幫自家媳婦兒去給小狼崽洗澡。

  ☆、第21章 誘敵

  兩人齊心給小狼崽洗完澡後,子畫將之抱到布巾上擦乾。因為天冷,帳子中燃有炭盆,暖烘烘的,給濕漉漉的小狼崽烤乾倒是挺不錯。
  炭火旺,子畫又將他放在旁邊,因而小狼崽的毛很快有蓬鬆起來,圓滾滾地團成個球狀,安熙寧見著好玩,伸手去推它,看是否真能滾起來。
  這小狼崽剛受驚嚇,現在仍是呆呆的,任安熙寧怎麼折騰都睜著茫然的大眼看著,被戳地顫了身子又努力正回來蹲好,簡直傻的可愛。
  安熙寧越玩越開心,還伸手去撩撥小狼崽的鬍鬚,看它呲牙咧嘴的樣子直發笑:「子畫,這隻狼崽子怎麼這麼笨呢,該不會是隻狗,被那狼王帶回去養的吧,真逗。」
  子畫無語,因著這麼多年的教養與矜持,才沒對安熙寧說其實他現在的表現跟小狼崽也差不了多少,一樣的逗。
  看不過眼小狼崽被如此欺負,也不願安熙寧繼續破壞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子畫將半干的小狼崽提回自己懷中抱著。安熙寧不爽,這小狼崽又搶了他的位置!
  「子畫,你想好給這小狼崽取什麼名字了嗎?」
  「想好了,」子畫漫不經心地摸著小狼崽的腦袋,「就叫小狼。」
  安熙寧默然片刻,還是真誠讚揚道:「果然好名字!簡單大氣還好記,上可陽春白雪,下可下里巴人,子畫果然好才識!」
  子畫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起身經過他身邊時道:「五殿下,您恭維的功夫也是不錯,繼續努力,去了這浮誇之氣必大有前途。」
  安熙寧僵住,有這麼不願配合的觀眾,人生真是艱難。
  子畫在他床下放了個軟墊,將小狼放了上去,伸手拂過它的小身子,轉瞬間,那半干的毛毛就全干了,小狼舒服地抖了抖毛,又開始衝著子畫賣萌。
  「子畫,」安熙寧委屈,「我的衣服也濕了。」他說著還將衣袖往子畫跟前亮,確實是濕了一大片,剛才被折騰的小狼潑的。
  子畫淡淡地看他一眼,吐出幾個字:「自己去換。」
  安熙寧中槍倒地,這種差別待遇……而且他還是被差別的那個人!對方還不是一個人!簡直讓人鬱悶。
  越想越不甘,安熙寧乾脆一個眼刀殺過去,卻見那不要臉的小狼似被嚇到般抖著小身子往子畫懷裡鑽,騙來子畫的同情一枚,仗著自己長的萌,就這麼賣萌真的好嗎?
  子畫看著安熙寧鬱悶的樣子悶笑,其實逗逗安熙寧還挺有趣的,偶爾欣賞下還不錯,只是不能真把人給逼急了,於是他及時地轉了話題:「現在陷阱已經設好,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請君入甕?」
  好不容易將子畫的注意力轉會自己這邊,安熙寧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們今日設的陷阱只是有備無患,是否真的要打這一仗還是要看梟族那邊,但我敢確定,十有□□是要打的。史傑那為人莽撞好功,又剛愎自用,如今史君明式微,他又在我們這吃了這麼大的虧,無論是為了報仇雪恨,還是要在族中再立聲望,以他的為人都要打這一仗。」
  子畫若有所思:「未曾想你在這軍事上倒挺有幾分見解。」
  安熙寧被喜歡的人一誇,頓時驕傲的不行:「那是自然,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子畫,你和我相處久了,會發現我更多的優點。」
  子畫閉了嘴,這人真會順桿爬,果然誇不得。
  這幾日過得風平浪靜,安熙寧每日的工作便成了在子畫面前刷存在感,與小狼爭寵,與將士切磋這三樣,簡直是頹廢至極,就在他以為梟族就會如此不戰自敗時,陳元帥派人來傳了話。
  主帳中,朱將軍一直在自薦去引敵軍入甕,但陳元帥遲遲不允,在他看來,朱將軍雖驍勇善戰,但為人衝動不服輸,不是誘敵的最佳人選。
  正思考間,安熙寧站出道:「元帥,本殿願帶兵前往。」
  「這……」陳元帥遲疑,安熙寧確實是最佳人選,但此次任務凶險更勝以往,若有個閃失,他怎麼向皇上交代?
  「元帥不必擔心,既然本殿要求出站,必有八分把握能全身而退,望元帥成全。」
  話已至此,陳元帥也不好再推脫,起身道:「殿下可有中意的人選與您一道,也好相助一二。」
  「如此的話,」安熙寧一笑,「任守衛常與本殿出生入死,配合默契,元帥可讓他與本殿一起誘敵,除此之外,嚴參將心思縝密,不知元帥可否一起派他來相助本殿?」
  「自是可以,」陳元帥將眼中含笑,「不知嚴參將意下如何?」
  嚴參將又怎麼能拒絕,陳元帥表面上是在詢問自己的意思,但語氣卻不容商榷,況且在眾人都搶著上戰場的檔口,他若推辭就顯得貪生怕死了,於是只好硬著頭皮道了聲「是」。
  陳元帥朗笑一聲:「那就如此定了,殿下以及眾位將領近日都回去好好休整,只要勝了這一仗,梟族也就不足為慮了。」
  安熙寧回到帳中時,子畫正與小狼玩耍,日光之中,子畫握著兩個拳頭放到小狼面前,那小狼一副傻愣愣的樣子歪著腦袋思考,猶豫再三後抬爪子扒拉一下他的右手。
  子畫微笑:「你確定?」
  小狼又猶豫了一下,最後一臉悲壯地再次選了右手,子畫意味深長地看它一眼,將兩手攤開,那肉粒赫然就在他的左掌心上。
  小狼哀呼一聲,催促著子畫繼續,子畫也不推辭,再次和它玩了起來,但是經過連續好幾次慘敗後,小狼終於不淡定了,拱著鼻子去掀子畫的手,子畫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將手裡的肉粒給了他。
  安熙寧無語,走上前將子畫抱了個滿懷:「你這麼逗它,不怕它以後發現了會報復?」
  「你覺得它會發現嗎?」
  子畫問的是它會發現嗎,而不是它會報復嗎?兩字只差,答案完全不一樣。安熙寧打量了下吃的正歡的小狼,給它的智商評估一番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這不就完了?」
  「可是……」安熙寧糾結,「你這樣騙它,它以後都對自己的判斷產生懷疑了怎麼辦?」
  子畫淡定看他:「有懷疑才會有進步。」
  安熙寧決定了,以後兒子千萬不能交給子畫帶!
  「今日元帥叫你們去是為了攻打梟族的事?」
  「沒錯,據探子來報,史傑那因為上次糧草的事大發雷霆,這次要親自帶兵來攻打我軍,原本要集結一萬兵馬,但因為上次事故梟族損失慘重,又加上部分人倒戈史君明,因而只能調動五千兵馬,但是各個都是精英高手,又忠心於史傑那,怕是不好對付,但此戰若勝,這十幾年梟族都沒能和我夏朝一戰之力。」
  「如此倒是不錯。」
  安熙寧蹙眉道:「我在想如何將史傑那引進那山□裡去。」
  子畫笑:「你不是最擅長演戲了嗎?那就給他唱段激將法。」
  此戰來的比眾人想像中的還要快,但也在意料之中,畢竟梟族軍中的糧草經不起再拖延,否則他們必敗無疑。
  兩軍交戰於傷彌平原上,安熙寧一身白色盔甲跨坐在踏炎背上,脊背挺直,不怒自威,他身後士兵各個精神飽滿,肅容而立。
  在他們對面,是一身黑甲襯著皮毛的史傑那,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跨坐在馬上,就如一座小山般,無端給人壓力,加上他常年征戰沙場,身上煞氣極重,更加重了整個人的陰鷙之氣。
  「夏朝的無知小兒,快快棄械投降,本王子還可賞你們一具全屍,若不投降,那等本王鐵騎踏入你們中原時,必血屠你們全城,以祭奠我梟族勇士!」
  「哼,蠻夷之輩還敢口出狂言,史傑那,今日本殿若不給你點教訓,你就不知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史傑那獰笑:「廢話少說,咱們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到時候本王子打的你屁滾尿流,可別怪你娘生你到這世上。給我上!」
  他這話說的粗鄙,安熙寧不由動了肝火,長劍一揮便率先殺入敵軍之中。
  戰馬嘶鳴,硝煙瀰漫,將士們的喊殺聲連成一片,刀入皮肉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暗紅的鮮血粘著滾滾的煙塵,讓人絕望的淒美。
  安熙寧只帶了三千兵馬,眾寡懸殊之下只好帶著眾人節節敗退,史傑那見狀哈哈大笑:「小子,現在知道本王子的厲害了吧,可惜遲了,本王子今日不將你碎屍萬段就誓不為人!」
  安熙寧冷笑:「就憑你?有本事你就來啊。」
  他一扯馬韁,對身邊的任守衛道:「命令眾將,先行撤退。」
  「是!」
  夏軍本就是有備而來,因而一收到命令後,皆不戀戰,紛紛向後撤去。
  「大王子,」史傑那身邊一將領問道,「我們是否乘勝追擊?」
  「追!怎麼不追?本王子要將他們斬草除根,你馬上下令重整部隊,跟本王子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是!」

  ☆、第22章 獲勝

  梟族應要重整軍隊,因而就與夏軍拉開了距離,在即將靠近狼族的領地時,安熙寧跟任守衛使個眼色,道:「待會將梟族部隊引入山□後,須人在外引爆山石將洞口封住,別人做本殿不放心,嚴參將,你可否與任守衛留下完成這一任務?」
  嚴參將還不待回答,任守衛已大聲道:「殿下放心,末將和嚴參將必定完成任務,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好!眾將聽令,迅速入山□,前行部隊先進通道,部分人與本殿一起,誘敵深入。」
  「是!」
  大部隊離開後,任守衛調轉馬頭,似笑非笑道:「嚴參將,咱兩是不是也要先去準備一番?傻楞在這兒被梟族人抓到可是必死無疑的啊。」
  嚴參將怒目而視:「你與五殿下千方百計要將本將留下,到底意欲何為?」
  任守衛拍拍馬脖子:「能有何為?嚴參將未免太多疑,此時就剩我兩,我又能將你如何?」
  嚴參將不語,雙目打量著任守衛,似在評估他話中的可信度,最後一揚馬鞭,率先向山上跑去。
  安熙寧帶著部分兵將放緩了步伐,遙遙見到遠處有馬蹄聲傳來,才令眾人裝作四處潰散的樣子向山□處奔進。
  梟族軍隊圍堵在洞口前,安熙寧他們就在山□的中央與之遙遙相對。
  史傑那看著安熙寧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氣的牙癢癢,恨不得帶兵進去踏平了那輸了陣還洋洋得意的臭小子,奈何卻被身邊的謀士攔住。
  「大王子,不可莽撞,屬下見那夏軍撤退之時井然有序,不似慌亂而逃,且有意放慢腳步讓我軍追上,誘使我軍來此山□,細想起來恐是有埋伏啊。」
  史傑那沉著臉頗不耐煩,他向來看輕文人,覺得他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還總是唧唧歪歪道理一大堆,最是無用,此時還不懂眼色,非要撞到他的跟前來。
  兩人身邊的青年將領見狀開口道:「大王子,軍師說的有理,但也不一定全對。」
  「哦?說來聽聽。」
  「回大王子,這山□四面環山,除了此處無其他通道,那夏軍進來就是尋了條死路,就算裡面有埋伏,又能埋伏在哪,若說山上有夏軍會亂箭掃設,我要顧及他們自己的將領,尤其是他們的五皇子還在裡面,況且我軍還佔優勢,強行碾壓也無不可。」
  「連將軍,兵不厭詐,小心駛得萬年船啊!」軍師在一旁急道。
  「打仗就是要流血犧牲,總是畏畏縮縮能有什麼出息,況且依末將所見,那夏軍就是在虛張聲勢,大唱空城計,好讓我們以為裡面有埋伏,不敢進去殺他們。」
  史傑那哈哈大笑,拍著青年的肩膀道:「連將軍不愧是我梟族的勇士,果然有膽識,有見地,沒錯,那幫夏朝的小子一定是在唱空城計,本王子又怎麼能上當,就此放過他們呢。」
  話音剛落,就聽對面的夏朝皇子叫囂起來:「梟族的孬種們,不敢進來了吧,本殿下就說,以你們的老鼠膽兒又怎麼敢進來?本殿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們,我們可是在這裡設了埋伏的,你們要是敢進來,必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哼,」被如此挑釁,史傑那氣的發抖,「豎子,今兒個本王子就替你老子教教你怎麼做人,都給我上!」
  「殺!」一聲怒吼,震的山□裡都晃動起來,馬蹄聲迴盪在山間,聲勢浩大。
  在梟族軍隊進入一半時,山間響起爆破之聲,隨之而來的是整個山林的震顫,如地龍翻身,讓人恐懼。
  「不好!」梟族軍師驚懼之下抬頭去看入口方向,只見那裡已被巨石所堵,接連而下的石塊夾雜著大量的灰土從山上滾下,一些躲避不及的士兵被砸中,頓時便軟在地上不省人事。
  史傑那也發現了變故,怒火攻心之下去看遠處的安熙寧,只見他挑眉而笑道:「史傑那,本殿下已經好心提醒過你了,這裡面設有陷阱,你怎麼就不聽呢,簡直枉費本殿下的良苦用心。」
  史傑那簡直要咬碎一口銀牙:「無恥小人!」
  「嘖嘖,你可不要污蔑了好人,兩軍交戰,本殿下還好心提醒過你,怎麼就是小人了?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呸!夏朝小子,今日本王子就算走不出這絕谷,也要拉你做墊背的!」
  「呵,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弓箭手,給本殿上!」
  安熙寧身後的士兵有序而出,拉起手中的弓箭,紛紛向敵人射去,與此同時,四周的崖壁上突然現出夏朝士兵,五人操縱一架巨弩,萬箭齊發,向梟族部隊射去。
  史傑那原想去殺了安熙寧,無奈亂箭如雨而下,他左右招架,根本無暇他顧,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倒下,護在自己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他露出的破綻也越來越多。
  安熙寧從背後抽出三支箭,上弦拉弓,箭頭對準了史傑那的胸口,一箭三發,攜著破空之聲而去。
  史傑那躲過兩箭,終是被最後一箭射中心臟,捂胸跪下。這一瞬間,安熙寧彷彿看到上一世的自己,也是這樣一箭穿胸而過,奪了他的生命,只是他是幸運的,能重來一次,而史傑那,永遠不會有這個機會。
  安熙寧放下手中的彎弓,冷眼看著面前單方面的虐殺,心內卻無一絲波瀾。
  弓箭用盡之時,在場還站著的梟族士兵已所剩無幾,在夏軍衝出來將他們包圍時,紛紛放下了手中武器舉手投降。
  安熙寧走到史傑那的屍體前,一個梟雄就如此隕落確實讓人可惜,但自古以來就是成王敗寇,況且能死在戰場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來人,將梟族大王子的屍體帶回軍營。」
  「是。」
  林子裡,嚴參將心緒難平,牽著馬就要下山:「任守衛,如今任務已經完成,你我是否立即趕回軍營覆命為好。」
  任守衛盯著他半晌,直將他看的頭皮發麻才道:「嚴參將何必如此著急,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多逍遙一會兒怎麼對得起自己。」
  「任守衛!」嚴參將怒喝,「你我身為朝廷命官,理應為國出力,死而後已,如今又正值戰事,怎能遊蕩在外,不思報效?」
  「好好好,」任守衛擊掌連道三個好,「嚴參將果然大仁大義,就不知你這份忠心到底忠的是哪一家。」
  嚴參將變了臉色:「你這話是何意思,本將忠的當然是當今天子,任守衛,你可不要在此胡言亂語,含血噴人。」
  「是否是含血噴人,嚴參將你自己心中有數,本來太子念你是個將才,還想饒你一命,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了歪主意要害五殿下的性命。」
  「你,你胡說什麼!」
  「哼,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任守衛從懷中拿出一包藥扔在嚴參將面前,「這就是從你帳中搜出的迷藥,你當初將它下在殿下的裡衣之中,讓他在截梟族糧草時毒發,差點死在史君明手裡,你還要狡辯?」
  嚴參將此時已是面如死灰,他剛過不惑之年,但從軍已近二十五載,從一個毫無背景的毛頭小兵,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參將,其中的九死一生只有自己明白。
  但和他一樣的名門之後,只因為有所謂的貴族血統,卻能輕易地平步青雲,甚至搶佔他的軍功,踩著他用生命打下來的勝利去皇帝面前邀功行賞,他不甘心,他又怎能甘心?!
  於是在二皇子找上門來,許給他高官厚祿時,他動心了,與其一輩子不為人所知,在副將的位置上庸碌一生,不如豁出去,拼一個錦繡前程,況且他還有個兒子需要他去為之鋪墊,謀求好將來。
  嚴參將大笑三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本將只是選對自己有利的主子而已,何錯之有,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任守衛,既然你我各為其主,多說已無意,今日你有意取我性命,那咱們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好!今日不死不歸。」任守衛說完從身邊取出佩劍向對方刺去,被嚴參將□□擋住,他二人武藝不相上下,任守衛勝在年輕力壯,而嚴參將勝在經驗豐富。
  但二人卻有明顯的不同,任守衛學的是單打獨鬥,而嚴參將學的卻是沙場廝殺,因而兩人你來我往上百招後,嚴參將就漸漸露出疲態,一個不支被對方刺中要害。
  勝負已定。
  任守衛看著捂著傷口痛苦難耐的嚴參將,眼中卻無多少同情:「如今你可認罪?」
  「本,本將何罪?成王敗寇,技不如人罷了。」
  「到如今你還嘴硬,你可知你的所作所為會連累到的家人親戚?」
  嚴參將的眼睛猛然睜大,裡面有著驚恐,懊惱與不甘,卻仍舊不開口求饒,任守衛靜默片刻道:「太子已知你家人對你所為毫不知情,況且他本有意饒你一命,但此時你既死於我手,想必太子也不會多追究無辜之人。」
  嚴參將的心狠狠跌下,臉上放緩了神色:「如此罪臣多謝太子開恩……」
  一句未盡,嚴參將已閉目而亡,任守衛將他屍體放回馬上,牽著馬回了軍營。

  ☆、第23章 溫泉

  任守衛比安熙寧他們晚一步回到軍營,當時他衣衫狼狽,滿身血跡回來時直駭了眾人一大跳,更不用說他身後牽著的馬上還背著一個生死不明的嚴參將。
  「發生了何事?」陳元帥大驚失色,連忙起身問道。
  任守衛一臉悲痛,直直地跪在了陳元帥面前:「元帥,末將和嚴參將原是奉殿下命令去引爆火石,雖不辱使命完成,不曾想遭遇梟族後行兵馬,嚴參將為救末將,竟以一己之力抵抗百來敵將,後雖逃出,但也力竭傷重而亡了!」
  說到最後,聲音之中已帶了一絲哽咽,雙目微紅,幾欲悲泣,一旁的朱將軍聽的悲痛異常,立即上前想去扶嚴參將屍體下馬,被陳元帥喝止。
  「朱將軍,你先去告知眾兵將準備祭奠嚴參將及今日死去的兄弟,剩下的事本帥自會安排。」
  朱將軍面露不解:「元帥,為何如此著急?」
  「死者為大,入土為安,京城離此千里之遙,回去也不知幾何,不如先替嚴參將在此辦了吧。」
  朱將軍一想也是,若他日自己戰死沙場,恐怕交到家人手中的也只是一捧骨灰了。
  朱將軍離開後,陳元帥讓兩旁的小兵將嚴參將的屍體搬下,蒙了白布,並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擾死者後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去,經過安熙寧身邊時,安熙寧向他遞了個感激地眼神,陳元帥幾不可聞地歎息一聲走了開去。
  子畫站在安熙寧身邊,與他並肩往回走去,掀開簾帳時問道:「當日截梟族糧草時,你身陷險境,可是嚴參將所為?」
  安熙寧摸下鼻子:「不錯,確實是他所為,他是我二皇兄那邊的人,當日我初入北營便要給我下馬威,如今也算新仇舊恨一起報。」
  子畫歎息:「都說皇家無情,為一把皇椅竟能骨肉相殘,此之這戰場,更要凶殘萬分。」
  「不錯,皇位之爭,就是沒有硝煙的戰爭,從來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宮殿之上至高的權利從來都是用鮮血染就,誰都不能免除。」
  子畫轉眼看他:「那你呢,可也會貪圖那皇權寶座?」
  安熙寧將子畫圈在懷中,在他耳邊低聲笑道:「我啊,今生有你就滿足了,皇權寶座又哪及子畫的半瀾秋波。」
  子畫耳垂透出薄粉,這人真是,總是在說正事時突然加幾句甜言蜜語,讓他猝不及防之下亂了心跳。
  抬手給了安熙寧一下,子畫佯怒道:「跟你說正經的,不要跟我扯什麼亂七八糟的。」
  安熙寧委屈:「我說的可都是正經話,哪有什麼亂七八糟,在我心中,沒有什麼比子畫你更正經的事了。」
  子畫橫他一眼:「你就是拿這張嘴去哄小姑娘的?」
  安熙寧大呼冤枉:「哪有什麼小姑娘,除了子畫你,我心裡可裝不下任何一個人了,好聽的話也只說給你聽,你還這麼冤枉我,簡直……」
  「簡直什麼?」
  「沒,沒,沒,我哪敢有什麼。」安熙寧做狗腿狀,終於將子畫給哄開心了,默默擦了把冷汗,他怎麼覺得這一世的子畫越來越難搞定了呢?
  小狼看著相擁的兩人,自覺被冷落了,不甘心地圍在兩人的腳邊打轉,嘴裡發出抗議之聲,煩的安熙寧想把他打包扔到帳外去。
  但事實上,他還沒將小狼推出帳外時,子畫已經將他推出了懷抱,轉身將小狼抱在了懷裡。
  看著小狼一臉被順毛的舒服樣,還用得意的小眼神看著自己,安熙寧簡直要抓狂,苦著臉去看子畫,眼裡寫滿了求安慰。
  子畫忍笑,背對著他將小狼放在凳上:「你上次在狼王面前說只要打了勝仗,就要厚禮相謝,如今也算得償所願,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感謝狼王他們?我也好將小狼帶去跟他們聚聚。」
  安熙寧不假思索道:「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我們就去吧,只是要送什麼禮呢?」
  子畫看他,眼中帶了點柔情:「既然是送給狼族,還有什麼比肉更適合的?」
  「對,」安熙寧趁機上前,在子畫臉上啾了一口,「子畫你真是太聰明了。」
  子畫瞪他一眼不說話,任他自個在那裡傻笑。
  第二天一早,安熙寧便拖家帶口地出發了,山□那裡是不能去了,那兒堆滿了梟族的屍體,夏軍的士兵正在那裡打掃,因而要找到狼王它們,他們還需要靠子畫懷中的小傢伙。
  小狼果然不負他們所望,在樹林裡兜兜轉轉幾圈後,又嚎叫了幾聲,雖然小聲音裡稚嫩的不得了,但總算沒有破音,還將狼群給引了來。
  小狼一見自己的父母,立馬撒著腿跑了上去,一會圍著母狼打轉,一會又跟自家兄弟抱成了一團。
  安熙寧將馬上的一袋肉全部拿下來給了狼群,看著平時威風凜凜的狼王此時也如孩子般跟人搶食,他不禁樂而開笑。
  飽餐一頓後,狼群紛紛散去,只剩下狼王一家,子畫本就有意讓小狼與家人團聚一天,因而也不急著離開,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
  狼王見狀,甩甩尾巴走了過來,眼神高傲地看他一眼,示意他們跟自己來,子畫與安熙寧自是無可無不可,當即就跟著去了。
  穿過幾條羊腸小道,又通過一個山洞後,眼前豁然開朗,四周的溫度驀然升高,眼前綠草如茵,花香撲鼻,與外面根本是兩個世界。
  再向裡走,眼前出現一潭溫泉,泉上熱氣蒸騰,飄飄渺渺間如置身仙境,鼻尖縈繞著一團濕氣以及硫磺的味道,不難聞,卻被幾隻狼所不喜。
  安熙寧見狼王一家躲得遠遠地在外圍的草地上躺下嬉戲,不由大歎暴殄天物,但自己也沒下去泡澡,畢竟旁邊還有個子畫,他怕會被當流氓。
  但如果能和子畫一起洗個鴛鴦浴……
  安熙寧□□地笑了起來,子畫冷著臉看他一眼,提醒道:「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只要我願意,你心中所想,我皆可知道。」
  猶如一盆冷水潑下,安熙寧腦中所有的旖旎全都跑了個精光,這就感覺就像背著自家媳婦兒看小黃書,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一直被自己媳婦兒知道一樣。
  簡直蠢透了!
  直到回去之時,安熙寧都不敢胡思亂想,這種連個小眼神都有可能會毀掉自己形象的事情簡直太可怕。
  子畫失笑:「我騙你的,若真有如此神通,這世界豈不是就要亂了?」
  安熙寧對此只能哭笑不得。
  夜半時分,一向沉睡的五殿下不知為何醒了過來,下意識地藉著窗口漏進來的月光向對面瞧去,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只見對面的床鋪上空空蕩蕩,根本沒有子畫的身影,只他床下的小狼還睡得一臉滿足。
  所有的瞌睡全跑了個無影,安熙寧立即起身去探子畫的床鋪,被窩裡冷冷清清,連絲熱氣都沒有,會去哪裡?子畫既然答應他要和他一起,必然不會不告而別,但現在人又不見了,到底會去了哪裡?
  安熙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去想子畫有可能會去的地方,突然福臨心至,他想到一個地方,慌忙間也顧不得穿衣,直接去馬廄騎了踏炎向林間跑去。
  棄了馬韁,安熙寧拔腿便向溫泉跑去。
  靠的近了,前來傳來溪水聲,因為溫泉裡還遍佈著一些石塊,因而還沒見到子畫身影,但安熙寧敢肯定,子畫就在這裡。
  再走兩步,地上出現了零散的衣物,一色皆白,一路通向泉邊。安熙寧彎腰,將之一件件撿起握在手心,呼吸陡然粗重。
  脫下衣物,安熙寧將之與子畫的衣服放在一處,赤著身子向溫泉深處走去,泉水遇到阻礙,順著兩邊流過,沖刷著身體,癢,從內而外的癢。
  轉過一塊巨石,前面現出一男子的背景,月光之下看不真切,又加上水霧繚繞,只感覺像在夢中的剪影般。
  男子的長髮被一根絲帶紮起,泉水只沒到大半的臀部,上身線條精瘦流暢,光潔的肌膚被水浸潤,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芒。
  肩胛骨形狀完美,如玉雕般透著精緻,腰身細窄卻隱含力量,並不柔弱,安熙寧能夠想像自己一臂將之圈繞在懷中的感覺。
  一顆水珠順著脊背中間的那條溝滑下,漸漸隱沒在令人遐想的地方,安熙寧嚥了口口水,只覺全身都發燙起來。
  「誰?」
  子畫一聲怒喝,他沒想到此處竟還有人,加上剛又在走神,就沒察覺到安熙寧的靠近。
  「子畫……」安熙寧輕輕地叫了一聲,緩緩地向他靠近,直到捉到子畫藏在水中的手才放下心來,只是內裡的衝動卻越來越強烈,逼迫著他去做某些事。
  安熙寧從背後圈著子畫,手圍繞在他的腰間,厚實的胸膛貼著子畫光滑的後背,肌膚相貼間只感覺滿手的滑膩,就連原本空蕩的心都被填滿。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子畫的耳邊,撩的人心癢難耐,安熙寧在他耳畔,後頸輕吻,一句句喃喃著子畫的名字。

  ☆、第24章 做客

  細碎的吻落在後脖上,一觸即走,讓子畫越來越不滿足,遊走在身上的手像帶著火苗,燒的他全身都熱了起來。
  子畫轉過身來,雙手攀上安熙寧的脖子,眼中霧氣迷濛,帶著點迷醉,兩頰微紅,口中喃喃道:「安熙寧……」
  安熙寧低下頭去,兩人呼吸交纏,曖昧叢生。子畫的嘴唇幾不可見地顫抖著,淡色的唇瓣染了水汽更顯得粉嫩誘人,安熙寧受不住誘惑,狠狠地吻了上去,封住了子畫未盡的話語。
  如願以償地再次嘗到美味,安熙寧心中的渴望爆發,怎麼都要不夠,他一手扣著子畫的腰,一手扣著他的後腦,將子畫不斷擁向自己這邊,身子緊緊貼著,無一絲縫隙。
  唇齒相依,安熙寧撬開子畫的雙唇,將舌探了進去,子畫似受到驚嚇,驀地睜大了眼睛,滿臉的迷茫和無辜,安熙寧輕笑,滿心的歡喜,輕啄了幾下他的唇道:「乖,閉上眼睛。」
  眼睛看不見,觸覺就更加靈敏,子畫能感覺到安熙寧的舌帶著滾燙的溫度探進來,一點點的密密掃過他口腔中的每個角落,從牙齦到上顎,最後勾著他不知所措的舌共舞,相濡以沫。
  喉嚨中不自覺地發出輕哼聲,在寂靜的夜中更顯得曖昧,子畫只覺羞恥異常,又捨不得推開安熙寧,只能自我催眠。
  過了良久,安熙寧才放過子畫,兩唇鬆開時還拉出一絲晶瑩,子畫原本淡色的唇瓣也被□□的殷紅充血,因為長時的窒息,他氣喘微微,雙眼水汽瀰漫,看的安熙寧心動不已,忍不住又低下頭攫住子畫的唇輕舔起來。
  等他終於饜足後,子畫也軟倒在他懷中,安熙寧勾著他的腰,手上開始不規矩起來。
  在他幾次假裝無意經過某地時,子畫伸手推開了他。
  「子畫……」
  「嗯?」子畫淡淡瞟他一眼,自顧自地向岸邊走去。
  安熙寧跟上,拉著他的手道:「子畫,我難受。」
  子畫的視線從安熙寧的腹肌落到他隱沒在水中的部位:「自己解決。」
  安熙寧委屈,看看自己的五指姑娘,瞅著子畫委屈道:「我不要二房陪寢,我都是有正房的人了,子畫你不能將我推給別人,壞我貞潔。」
  子畫似笑非笑:「我不介意你再娶二房的孿生妹妹為三房。」
  「子畫!」
  子畫假裝苦惱:「怎麼,難道還不夠嗎?」
  安熙寧咬牙切齒:「你等著,回京後我就稟明父皇母后娶你過門,讓二房三房都去住冷宮!」
  「娶我?難道不是你嫁我?」
  「我嫁就我嫁。」安熙寧哼哼,口頭上佔佔便宜有什麼用,大丈夫,要比就在床上比。
  隨後的幾天,梟族投降,派了使節過來談和解的條件,因為大王子身亡,三王子史君明接了王位,雖然沒如夏朝所願拱一個傀儡上去,但如今梟族實力大損,對他們而言已無威脅。
  安熙寧在隨大軍班師回朝之前,先帶著子畫離了軍營,去宣城住上幾日,也好帶他四處遊玩一番。
  剛入了城來,一股喜慶之氣便迎面撲來,想是邊關平定,百姓生活又回復原本狀態的緣故。
  安熙寧牽著子畫一路走來,收穫了無數或傾慕或好奇的目光,他倆本就長的惹眼,再加氣質出眾,穿著不凡,自然會引來二八懷春少女的小心思。
  路過一條小巷時,裡面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子畫好奇地拉著安熙寧去看,原是裡面的一戶人家娶親,一身紅袍的新郎喜氣洋洋地從驕中牽出嬌羞的新娘,四周圍觀的人一片叫喊聲。
  子畫目露羨慕,轉瞬又被苦澀所掩蓋,他二人同為男子,又怎麼可能……
  正胡思亂想間,他的手被安熙寧握住:「子畫,待我回京,必十里紅妝相迎。」
  子畫眼中閃過點點喜悅,唇角微翹道:「是誰曾說嫁我的?你這十里紅妝可是嫁妝?」
  安熙寧扣緊他的五指,傲然道:「我的嫁妝何止十里,人都是你的了。」
  子畫笑:「好,我等著。」
  兩人在酒樓用罷午飯,出來時正遇到林總兵的大公子林敬軒,安熙寧頓時起了防備之心,側著身子想將子畫擋住,奈何林敬軒眼睛太尖,遠遠地便看到了他倆,打著招呼便過了來。
  「殿下,子畫兄,沒曾想今日竟能在城中得遇你兩,真是幸甚。」
  子畫對他很有好感,當即拱手道:「林兄幸會,我與熙寧想趁回京前來宣城轉轉,瞭解點風土人情。」
  「哦?」林敬軒驚喜,「不知你兩可找好住處,不如來我府上將就幾晚,也好讓在下盡點地主之誼。」
  安熙寧可不想送子畫這隻小白兔進狼嘴,剛想拒絕,子畫已在一邊應了下來:「如此就多有叨擾了。」
  林敬軒朗笑:「你我之間又何須如此客氣。」
  安熙寧在一旁聽的酸的不得了,什麼叫「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你與子畫很熟嗎?不熟就不要亂攀親戚。
  正出神間,驀然發現對面的兩人齊齊向他看來,才驚覺自己剛才不小心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正想破罐子破摔時,就聽林敬軒道:「我與子畫兄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卻倍感親切,一見如故,殿下莫要怪罪。」
  安熙寧啞然,若再拒絕下去,子畫恐怕會認為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破壞他在子畫心中的形象,果然情敵什麼的最討厭了。
  由林敬軒這個從小在宣城長大的人帶著,兩人遊遍了城中的各個景點,林敬軒又能說會道,將每個地方的特色傳說都說的繪聲繪色,讓人意猶未盡,回到總兵府時已日落西山,紅霞滿天了。
  張羅著讓管家去準備一桌好菜以及收拾出兩間上好廂房,林敬軒捧著茶杯與子畫他們在大堂中閒聊,氣氛正愉悅間,一小廝從門外慌忙跑進,口中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爺,大事不好了!」
  林敬軒重重地放下茶杯,厲聲道:「有貴客在此,何事吵吵嚷嚷,沒得壞了規矩。」
  「大少爺,」那小廝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爺出事了,在回來的路上遇上泥石流,老爺的馬兒受驚,將老爺摔了下來,至今人事不醒啊!」
  「什麼?」林敬軒大驚失色,臉色蒼白之下差點站立不穩。
  安熙寧與子畫也跟著站了起來,問道:「林總兵現在何處,可有去通知大夫?」
  小廝見面前的兩個客人面生,但滿身貴氣,怕是來頭不小,也不敢含糊,立即道:「現在老爺正被幾個軍爺抬著回來,小的先行一步趕來通報,大夫還未去請。」
  「既然如此,你快去將城中有名的大夫全部請到府上,速去速回。」
  「是!」
  林敬軒此時已亂了方寸,勉強鎮定後才歉然道:「殿下,子畫兄,家父突逢此難,在下實在無力再招呼你們,實是抱歉,在下先去通知家母,先行告辭,你們隨意。」
  「好,林兄儘管去吧,不必太過擔憂,林總兵吉人自有天相,安然渡過難關的。」
  「承蒙子畫兄吉言。」
  林敬軒離開後,他二人也沒了剛才的興致,相對沉默而坐,沒過多久,一群人便將林總兵抬了進來,子畫遠遠一看,只見他滿身的泥污血跡,好不狼狽,林敬軒已扶了林夫人進來,見到林總兵的情形當即紅了眼眶,林夫人更是哭倒在林總兵跟前,胭脂水粉糊花了臉。
  子畫心生觸動,忙拉了安熙寧上前,跟著一群人將林總兵送進了後院,一盞茶後,幾個大夫也被小廝請來,匆忙間便被讓進了屋。
  林夫人拽著帕子膽戰心驚,眼睛一刻都未曾離了門口,林敬軒站在她旁邊,靜默不語,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讓人望眼欲穿。
  終於幾個大夫出來,只是各個面色凝重,讓門外翹首期盼的眾人心狠狠地往下跌。
  林夫人在林敬軒的攙扶下走來,聲音發顫道:「幾位大夫,不知我家老爺現在情況如何?」
  幾個大夫面面相覷,最終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大夫站了出來,拱手道:「老夫不才,實是對林大人的病束手無策。林大人不但五臟受損,且頭部受創嚴重,就怕……現在我同幾個同行一起,也只是用老參吊著命,林夫人,你還是節哀順變吧。」
  話音剛落,林夫人眼前一黑,若不是林敬軒及幾個丫鬟扶著,早就癱軟在地,淚水順著臉頰而下,原本保養得宜的臉上此時已憔悴不堪,生生地老了好幾歲。
  「老爺!你若有事,讓我可怎麼活啊。」
  聲聲哀泣讓人動容,子畫不由站出道:「夫人先莫悲泣,在下也略懂些歧黃之術,讓在下先替林大人看下吧,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夫人淚眼婆娑,抓著子畫的衣袖猶如抓著救命稻草:「公子,你若能救得我家老爺,你就是我林家的大恩人啊,老身來生必結草啣環以報。」

  ☆、第25章 義父

  安熙寧從不知子畫還懂醫術,不放心地上前詢問,子畫對他搖搖頭,隨手接過老大夫遞過來的藥箱進了房。
  床上,林總兵人事不醒地躺著,眉頭緊皺,嘴唇蒼白開裂,全無第一次見面時的精神。身上已被換了乾淨的衣衫,頭上的傷口也被細心地包紮好了,血透過紗布滲出,一片的紅。
  子畫當然不會什麼醫術,但是他有法力。在林總兵的床前站定,子畫指間現出一團白光,凝神片刻後向床上的林總兵射去。
  那白光碰到林總兵後即將他整個人包住,須臾之後白光漸漸微弱下去,似被林總兵的身體吸收,再看他的臉色已恢復了紅潤,呼吸也平緩了下來,整個人不再死氣沉沉。
  子畫收回手,驀然向後退了幾步,直到被身後的圓桌擋住才勉強撐著手不至摔倒,臉色蒼白一片,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流下,神情倦怠之極。
  休息了好一會兒他才平復了呼吸,撐著身體去開了門,對外面一臉著急的林夫人和林敬軒道:「林夫人,林兄請放心,林大人現已無恙,休息一段時間便會恢復了。」
  林夫人一聽,心裡驟然放鬆,雙手合十對天道:「哦彌陀佛,多謝老天保佑啊!」
  林敬軒也喜笑顏開道:「娘,你真該謝的是子畫兄,是他救了爹一命。」
  「對對對,看我老糊塗的,多謝公子救了我家老爺一命。」
  林夫人說著就要跪拜,被子畫攔住:「林夫人,這可使不得,您快起來。」
  安熙寧見他臉色不好,嘴唇已隱隱發白,心中擔憂不已,忙上前扶了他,道:「林夫人,林大人既然已經沒事,您還是先去看看他吧,我先扶子畫回去休息下。」
  林敬軒直到此時才發覺子畫的不對,剛才已是勉強支撐,雖心中奇怪但也不多問,忙叫了丫鬟去將他倆帶去廂房休息。
  進了房後,安熙寧將丫鬟打發了出去,自己扶著子畫在床上躺下,看著他疲憊的神情簡直心疼不已,在原地糾結一會兒後脫了外袍也爬到了床上,雙手將子畫摟在身前,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感覺抱著的就是他整個世界。
  子畫輕笑起來,噴出的氣息灑在他脖間,有些癢,安熙寧卻不捨得去抓:「笑什麼?還不快休息,我一刻沒看著你,你就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救人也不用搭上自己的性命吧。」
  子畫哼哼:「我樂意笑就笑,樂意救就救,不要你管。」
  安熙寧不樂意了,做勢要推開他:「不要我管是吧,那我走好了。」
  剛要起身,被子畫拉住:「還說以後都會順著我,我說你一句就給我甩臉子了?」
  安熙寧哪敢啊,他完全就是為了嚇唬他,結果沒將子畫嚇唬住,反而將自己給嚇唬住了,忙躺回去抱著子畫道:「我哪敢給你甩臉子,寵著都來不及,你就仗著我喜歡你,才如此肆無忌憚。」
  「哦?」子畫挑眉看他,「你不喜歡?」
  「喜歡,哪敢不喜歡,我喜歡死你了。」安熙寧雙腿纏著子畫,用被子將他好好包住,生怕他著涼。
  「安熙寧,誰允許你跑到我的床上來的?」
  安熙寧瞬時苦了臉:「小的是來給你暖床的。」
  子畫滿意了,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就跟平時拍小狼似的,安熙寧更加郁猝。
  「安熙寧。」
  子畫又叫,鬱悶的安熙寧一把將他按在懷裡:「祖宗,平時你半天沒有一句話,今天想讓你休息怎麼反而話多起來了。」
  子畫唇角微翹:「我樂意。」
  安熙寧投降:「那子畫還有什麼話要說,小的洗耳恭聽。」
  子畫反而不說了,將頭一埋:「沒有了,睡覺!」
  然後不管安熙寧怎麼問都沒再開過口,其實他剛才想說的是,既然兩人已經共枕而眠,那自己一定會對他負責的。
  第二天,林總兵從昏睡中醒來,林夫人喜極而泣,忙請了子畫他們過來要當面感謝。
  病床上的林總兵見安熙寧到來,忙要下床見禮,被安熙寧給攔了下來:「林總兵有傷在身,不宜多動,這禮就免了吧。」
  林總兵感激不盡:「多謝殿□□諒。」
  安熙寧但笑不語,開玩笑,你的命可是子畫花了這麼多精力救回來的,若再有個閃失,豈不是浪費了子畫一番好意?
  「老爺,這位白衣公子就是昨日救你的那個恩人。」林夫人扶著林總兵向他介紹道,對於子畫,她是感激不盡的。
  林總兵眼睛一亮,抱拳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老夫沒齒難忘,以後公子若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老夫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替您完成。」
  子畫連稱不敢:「林大人嚴重了,救死扶傷本就是分內之事,又豈敢言謝。」
  林總兵臉上露出欣賞之色:「公子有如此狹義之心,老夫實在是佩服。」
  安熙寧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不由計上心來,上前一步道:「既然子畫你與林總兵如此投合,不如認了義父怎麼樣?」
  此話一出,林夫人首先樂開了懷,她膝下只有一子,並無其他兒女,而林總兵一生忠於她,並未納妾,更惶論其他子女,因而子息便顯得單薄。
  他們也曾想過收養個一兒半女,只是一直未找到個滿意的,如今五皇子如此提議,簡直是正中他們下懷,再加上子畫又是他們一家的大恩人,再加上一表人才,人看著也正派討喜,若讓他給自家做兒子,那是再高興不過,只是……
  林夫人犯了難,自己看人家是滿心的歡喜,十二萬分的願意,就不知人家是否願意給自己當兒子呀,這如果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自己丟了人事小,讓人公子為了難事大啊。
  想到此,林夫人欲言又止地看向子畫:「我們老兩口當然是求之不得,就不知公子意下如何了。」
  子畫對林總兵一家本就充滿了好感,自己自有記憶來就不知有家的存在,向來是獨來獨往,獨居獨處,早就習慣了清冷與孤寂,只是與安熙寧認識後,他動了心,動了情,也想體驗這人間的情愛與癡怨,若還有個家……
  子畫將目光投向殷殷看著他的林總兵和林夫人,心中不禁劃過暖流,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安熙寧會有此提議。
  安熙寧似是知道他的疑惑,牽起他的手握緊,然後將之展示給林總兵他們,意料之中看到他們一副震驚的樣子,但他也毫不介意,寵溺地看著子畫道:「就如你們所見,本殿與子畫傾心相慕。」
  「殿下,你……」
  「林總兵,本殿承認提議讓子畫給你們當義子確實動機不純,本殿早就打算此次回京後讓父皇賜婚,但子畫身為孤兒,我怕就算父皇答應了也不能給他個好身份,但本殿不願委屈了心愛之人,所以想讓您收他為義子,成全我一片癡心。」
  安熙寧說的坦白,且句句出自肺腑,不由讓林總兵他們動容。
  「殿下用情至深。」
  安熙寧笑:「情之所鍾而已,其實還有個原因便是本殿覺得你們與子畫有緣,子畫也從未這般重視過別人,所以本殿才有此提議,不知聽了這些,你們可還願意?」
  「當然願意,有這麼個好兒子,老身做夢都會笑醒。」林夫人立即道,轉眼看向子畫,「公子是否也願意。」
  子畫目光含笑,輕輕點了下頭,林夫人大喜,起身抓著他的手便喊了聲:「子畫。」
  林敬軒在一旁也聽的開心,此時提醒道:「子畫,快喊一聲娘啊。」
  子畫驀地就紅了臉,吞吐半晌才叫了聲娘。
  林夫人當場就喜笑顏開了,拉著子畫就是不鬆手,越看越是滿意,真真要將他疼到心眼裡,林總兵不滿意了,這群人自個圍在那裡親親熱熱,卻把他一個人丟在病床上,簡直就是孤單寂寞冷。
  假意咳嗽了好幾聲才引起對面人的注意,林夫人現在已經是有了兒子忘了丈夫,滿心滿眼都是子畫,竟一時沒反應出來林總兵的意圖,到底是父子連心,林敬軒戲謔道:「子畫,你這娘都叫了,爹是不是也該叫了。」
  林總兵給了兒子一個讚揚的眼神,然後就眼巴巴地看著子畫,子畫紅了紅臉,這第一聲娘叫出來了,下一聲的爹便容易多了,他走到林總兵跟前,替他蓋好被子,叫了聲:「爹。」
  「好,好!」林總兵連連點頭,眼中有淚光閃現,他這情況說是老來得子也差不了多少。
  安熙寧趁機走上去攬著子畫道:「那本殿是不是可以提前叫聲岳父岳母啊?」
  他話音剛落,子畫便暗中給了他一肘子,安熙寧瞬時捂著傷口滑下,睜著眼不可思議地看他:「子畫,你竟然謀殺親夫。」
  子畫似笑非笑:「你若再在長輩面前亂說,我讓你一輩子跟你的二房三房相親相愛。」

  ☆、第26章 回京

  安熙寧立即就嚇得不敢說話了,這種還未娶進門就先被威脅自己未來幸福生活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林夫人不知兩人之間的小情趣,蹙著眉頭欲言又止。
  「林夫人有話但說無妨。」
  聽安熙寧如此說,林夫人也去了顧忌,不贊同道:「殿下,天下男兒三妻四妾本屬正常,您貴為皇親國戚就更不能與普通人家相較,只是您剛還說要請皇上賜婚,現在卻連二房三房都有了,您讓我們子畫以後如何自處?」
  安熙寧心知林夫人是想偏了,卻感激她能如此為子畫著想,剛要解釋時,被子畫搶了先:「娘,您誤會熙寧了,他並未有什麼二房三房,我剛是與他開玩笑。」
  安熙寧內心歡喜,忙接道:「林夫人放心,今生今世我只有子畫一人,絕不會辜負他的。」
  林夫人看他倆眉目傳情,心知是自己誤會,臉一紅便不說話了,林總兵大笑:「夫人,年輕人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再摻和了,你快去讓丫鬟給我準備些吃的,否則為夫一日未進食,都要被餓死了。」
  林夫人嗔他一眼,自己反倒笑開了:「得,我這就去給你們準備午飯去。」說著她便帶著丫鬟離開,留下屋裡的一片歡聲笑語。
  十日後,大軍拔營回京,子畫也要跟著離去,林夫人哭紅了眼,這剛認的兒子沒在身邊幾天就又要離去,怎能不叫她傷感?
  林總兵身體已經痊癒,這時上前拍拍子畫的肩:「回京後要低調行事,好好與五殿下相處,知道嗎?」
  子畫強忍酸意,點了點頭,林敬軒卻沒林總兵這麼好心,勾著子畫便道:「若在京裡有什麼不順心可儘管回來,總兵府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那時還可以為你娶一門媳婦兒,爹娘他們還等著抱孫子呢。」
  安熙寧一聽,這還了得,這不是明著破壞他和子畫的感情嗎?以前他看林敬軒不順眼是因為他有情敵的嫌疑,現在都變成大舅子了他還是看他不順眼,因為他會策動自家媳婦兒叛變啊。
  絕對不能讓他倆走太近!
  安熙寧趁著扶子畫上馬的空隙回頭好好警告了林敬軒一眼,才狗腿兮兮地跟子畫一起向林總兵他們告別,岳父岳母什麼的還是要打好關係的。
  兩人與大軍在宣城外的十里坡匯合,多日不見的小狼在看見子畫的瞬間眼睛都亮了,搖著尾巴便從施達懷裡跳了下來,哼哧哼哧地跑到素月腳邊圍著轉圈圈。
  安熙寧看著小狼一邊流哈喇子一邊搖尾巴的蠢樣,簡直吐槽不能,偏偏子畫就很吃它那一套,神色溫和地將它抱起,摸著它的小耳朵問:「我不在的幾日,小狼可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調皮搗蛋?」
  小狼在他懷中蹭著腦袋,頂上的呆毛凌亂不堪,聽他問話也不明所以,拔出臉來就衝著子畫嗚嗚叫。
  安熙寧簡直嫉妒不已,如果子畫能抱著他這般問,他簡直要死而無憾,偏偏他問的是一隻啥事不懂的蠢狼……
  大軍剛到京城那天,正好是臘八當日,城中喜氣洋洋,鑼鼓喧天,大軍駐紮在城外二十里外,陳元帥帶著幾個將領及一千精兵進了城,接受明德帝的封賞。
  剛進了城門,夾道歡迎的百姓便湧了上來,今日天氣晴好,又正值節日,百姓們的熱情高漲,道路兩旁,酒樓高層裡都圍滿了人,聽說皇后嫡子,當今的五殿下也在兵將之列,就更是吸引了一票的二八少女前來圍觀,更有一些大膽的名門閨秀喬裝打扮前來觀看,幻想有朝一日能嫁入宮門。
  馬上的五皇子的確是英武不凡,在一眾中年將領的襯托下就更是出類拔萃,看的眾女臉紅不已,只是他身邊的白衣男子也甚是惹眼,俊美瀟灑,氣質卓然,絲毫不遜色於五皇子,人群裡不由發出了私語之聲。
  「五皇子不愧是皇后嫡出,瞧這氣度,現在又大勝而歸,怕過不了多久就要封王了吧。」
  「那可不是?聽說他還未娶親,看來最近這京裡的大家閨秀們要鬧一陣了。」
  「隨她們鬧去,再鬧也輪不到咱們,這有個好出身就是不一樣。像咱們這種平民百姓,就是立一百個戰功那也見不到皇上一面。」
  「喲,你就別酸了,人上戰場也是命拼回來的,你就會說,上次來招兵時你逃的比誰都快。」
  那被羞辱的年輕人哼了一聲便走了,留下一片的嘲弄之聲,剛回嗆他的那人接道:「這五皇子身邊的白衣公子是誰?看著也不像什麼將軍啊什麼的。」
  他身邊的人一聽,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在軍營裡的一個兄弟說,這白衣公子可是個神仙,當時還救了深受重傷的五皇子一命,後來還是五皇子求他留在軍營他才答應的,而且奇怪的是,自從這白衣公子來了後,我軍就連連大捷,不是神仙保佑是什麼。」
  「真有此事?」一男子驚歎連連,「雖不可盡信,但傳言總有幾分真啊。」
  頓時,眾人看向子畫的眼神就發生了變化,投向他的目光也越來越多。
  朝堂之上,一派喜氣的明德帝坐在龍椅,聽著身邊的大太監念著手中的詔書犒賞三軍,待完畢後,又欽點陳元帥,朱將軍等幾人,親自封賞加爵,堂下眾將都喜氣洋洋。
  接著明德帝目光轉向安熙寧,眼中有著欣慰與自豪,穩聲道:「左先鋒聽賞。」
  安熙寧壓下心中的悸動,一撩將袍上前跪下:「兒臣在。」
  「爾身為朕之五子,戰場上出生入死,驍勇善戰,又屢建戰功,現朕封你為寧王,賜宮外府邸一座,望你護我大夏安寧,再建功業。」
  「謝父皇!」
  安熙寧終於如願以償,轉身去看太子,只見他也一臉喜氣,對著自己暗暗點頭,朝中不斷有大臣向他恭賀道喜,一時風光無限,唯有二皇子暗了眼眸,若不是在苗國的那場意外,現在封王的就應該是他安熙哲。
  嫉妒與不甘猶如野火,幾乎要燒燬他所有的理智,若不是李威遠及時阻止了他,他怕就要上去與安熙寧廝打一番了。
  傍晚時分,明德帝賜宴皇后的惠安宮,只邀了太子,太子妃及安熙寧三人作陪。
  皇后今日打扮的雍容華貴,臉上容光煥發,看著比以前更加美艷,拉著安熙寧就是好一番打量,越看越是滿意,笑道:「我家寧兒真是越長越俊,現在又被封王,母后真是高興死了。」
  太子妃在一旁聽了,一臉溫婉道:「母后,您每日念叨著五弟什麼時候回來,可有沒受傷,今日可得償所願了。」
  「是是是,母后今日可真的是得償所願了。」
  太子妃扶著皇后坐下後回到太子身邊,沒了其他宮嬪的介入,這一場家宴也少了點拘謹。
  明德帝今日高興,便不顧皇后的勸阻多喝了幾杯,看著太子和安熙寧道:「你兩一母同胞,都是朕看著長大的,雖有時朕會厚此薄彼,但從未將你們區別對待,這宮裡親情淡薄,幸而皇后教育的好,沒讓你們發生兄弟鬩牆的事來,朕心甚慰,今後你兩也須兄弟齊心,替祖宗守好這江山才行。」
  太子與安熙寧齊齊稱是。
  明德帝滿意撫鬚,神情放鬆了許多,開玩笑道:「這小時候啊,銘兒就總是木著張小臉,害的朕與你母后都以為是對你缺了關愛,擔憂不已,而寧兒啊,就過於調皮搗蛋了,不知打折了朕多少根木條。」
  桌上人都笑了起來,太子妃道:「父皇現在可放心了,太子穩重能幹,五弟又建功立業了。」
  「是啊,現在這些事都放心了,只是別的不放心的事又來了。」
  「何事?」
  「朕與你母后可是想抱小孫孫了。」
  太子妃一聽,臉紅了個透,她身邊的太子趁機擁她入懷,對著明德帝道:「父皇,母后,昨兒太醫來給淑清診脈,說是有喜了,已經快有兩個月。」
  「真的?」皇后大喜,「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說,快檢查下這桌上的菜,有什麼忌口的,可千萬碰不得。」
  「母后,淑清原是想趁今日的好日子來向您說的,至於有什麼忌諱的,我們都曉得。」
  「這就好,這就好!」明德帝大笑,「今晚真是雙喜臨門啊!」
  皇后眉開眼笑:「陛下,今晚恐怕還不止雙喜。」
  「哦?說來聽聽。」
  皇后的目光瞟向安熙寧:「寧兒如今已封王,也是時候選個正妃好好管管他,我與淑清這個月就一直在物色人選,總算讓我們選到幾個滿意的,畫像就放在我宮中,就等寧兒來選了,寧兒你看如何?」
  安熙寧驟然被點名,一時傻愣在當場,他今晚一直心不在焉,想著被他安排在宮外別院裡的子畫現今是在做何事,恨不得現在就插翅飛回去,奈何父命難違,只好留下用飯,但從頭至尾都一言不發。
  見桌上眾人都看著他,不由茫然道:「你們剛說了什麼?」

  ☆、第27章 受罰

  明德帝一見安熙寧的樣子,便知他是神遊天外去了,剛還誇他呢,現在就這麼沒規矩,正要訓他兩句時,對面的太子妃卻先開了口:「父皇母后你們看,這一說娶親啊,五弟就高興的不會說話了。」
  她笑語盈盈地轉向安熙寧:「五弟,母后這次給你挑的可都是知書達理,蕙質蘭心的名門閨秀,模樣那也都是頂尖兒的,你如果看了喜歡,父皇定會給你做主賜婚。」
  太子妃與太子從小青梅竹馬,與安熙寧也算一起長大,向來將他當弟弟般疼愛,此時見他一副不知其所以然的樣子,才會出聲提醒。
  太子妃這一打岔,原來僵硬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皇后笑著問:「寧兒是喜歡什麼類型的姑娘,活潑的,嫻靜的,還是知書達理的?只要你喜歡的,母后都為你做主。」
  安熙寧原還萎靡的神情頓時鮮活起來,目光有神地看向皇后:「母后您說的可都是真的,只要我喜歡的就可以?」
  太子看他一眼,戲謔道:「五弟這般問,可是有了意中人了?」
  桌上四人皆將目光投向他,安熙寧也不扭捏,爽快承認,離席跪在明德帝面前:「兒臣確有中意之人,此生非他不娶,請父皇母后成全。」說著便磕了一個響頭,直起身時眼神認真地看向明德帝。
  皇后被安熙寧如此大的陣仗給嚇了一跳,要上前攙扶時卻被他躲過,執拗地看著明德帝道:「請父皇和母后成全。」
  明德帝來了好奇心,什麼樣的女子竟讓自己兒子重視成這樣,看他的樣子怕是那女子出生不是太好,若真是如此,只要那女子不是太過不堪,什麼捏個身份抬正也就好了。
  想通此處,明德帝也就放了心,樂呵呵道:「不知是何女子,竟讓朕的五皇兒如此癡心絕對啊,都說來給大夥兒聽聽。」
  餘下三人皆笑起來,打趣安熙寧今日總算是開竅了。
  安熙寧直直跪著,口齒清晰道:「我心愛之人就是林世誠林總兵的兒子林子畫。」
  「哦,原來是林世誠家的兒子啊,林子畫,名字不錯,家世也挺配,朕還以為你要娶個有夫之婦才如此嚴肅呢。」
  明德帝悠哉道,說完卻見其他三人皆一副痛心疾首且震驚的樣子,正奇怪時就聽身邊的大太監一臉憂心忡忡的過來在他耳邊道:「皇上,五殿下說的是林總兵家的兒子,兒子!」
  室內一片詭異的寂靜,半晌明德帝才找回自己的舌頭,顫抖著聲音問:「再說一遍,你要娶誰?你的意中人是誰?」
  安熙寧腰一挺,目光直視明德帝:「兒臣中意的是林總兵家的兒子林子畫!」
  「混賬!」明德帝一聲怒吼,在皇后等人的驚呼聲中拿起手中的酒杯就向安熙寧砸去。
  安熙寧也不躲不避,被酒杯砸中額角,裡面的酒水濕了臉也不去擦,就這麼跪著,眼神執拗。
  「朕再給你個機會,你說你要娶誰?如果你非要娶個男人為妻,那你就別認我這個父皇。」
  「陛下,您有話好好說,何必說這種絕情話,」皇后責備道,繼而看向安熙寧,「寧兒你怎麼能如此糊塗,你娶個男子為妻可是要被天下人笑話的,更惶論你年老之後,誰為你養老送終?」
  安熙寧眼中有了動容,看著皇后道:「母后,並非兒臣想娶男子為妻,而是情之所鍾,莫可奈何啊,若今生不能與子畫結為連理,我也會孤寂終老,絕不娶她人為妻,請父皇母后成全。」
  他說著深深磕下頭去,明德帝見他如此作為,怒上心來,抬腳便向他心窩踢去,怒喝道:「你這是在威脅朕嗎?」
  明德帝自幼習武,現在雖然年紀稍長,但力道還是不容小覷,安熙寧被踢得向後滑開好幾步,捂著胸口直不起身來,連呼吸一下都扯得生疼,鮮血順著口角便下了來。
  「寧兒!」皇后哀呼,跑到安熙寧身邊要去檢查他的傷口,卻被安熙寧推拒了。
  「快去傳太醫,」太子立即吩咐身邊被嚇呆的宮女,隨後對明德帝道:「父皇,五弟現在是年輕氣盛,遇到情投意合的便以為要天長地久,您現在強行逼他斷開只會適得其反,而且還傷了您與五弟的父子親情,不如關五弟一段時間,讓他清醒清醒,或許他就改變主意了也說不定。」
  「不,皇兄,我不會改變主意的,我說過了,除了子畫我誰也不要。」
  太子暗惱自家弟弟的榆木腦袋,此時還要火上澆油不知退讓,他身邊的太子妃也是急得沒法,不斷向安熙寧使眼色:「五弟,你就聽你皇兄一句勸,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安熙寧只覺胸口越來越痛,連說句話都費勁,強撐著道:「嫂嫂不用再勸,我意已決,若父皇和母后不同意兒臣和子畫一起,那兒臣就在這長跪不起。」
  「呵,你以為你開府立宅翅膀就硬了,既然你願意跪就滾出殿外跪著,朕倒要看看你的真心抵不抵得過這數九寒天的冷風。」
  「兒臣,遵旨!」
  看著安熙寧拖著病體向殿外走去,皇后真是肝腸寸斷,喚了聲寧兒後無人應答,只好轉向明德帝:「陛下,這好端端一場喜慶的事何苦弄成這樣子,外面天寒地凍的,你讓寧兒跪著,要是出個好歹,我也不想活了。」
  明德帝長眉倒豎:「是朕讓他跪著的嗎?慈母多敗兒,若今日不給他點教訓,你是想讓他今後斷子絕孫?來人,先將皇后扶回寢宮,再派人互送太子和太子妃回去,至於門外的逆子,好好給朕看著,不許他偷離一步!」
  「陛下……」
  「梓潼不必再勸,朕自有分寸。」
  京裡冬夜的溫度不容小覷,安熙寧跪著沒多久全身的溫度便散了個乾淨,膝蓋接觸著地面,寒氣不斷地通過此處穿入,從剛開始的酸痛到後來的麻木。
  手指已被凍的彎不起來,胸口每跳一下都是折磨,眼前的景物都在搖晃。
  「子畫……」他在心裡默念著,想寫他冷淡時蹙著眉的樣子,開心時唇角微挑的樣子,捉弄他時得意的樣子,以及意亂情迷時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樣子。
  原來想一個人真的會想到心痛。
  「皇上。」
  「何事?」明德帝眼皮微掀,看著他身邊這個得力的大太監。
  「皇上,五殿下情況怕是不太好。」
  「怎麼不好?」
  「皇上,五殿下晚膳時被您踢中胸口,又在這寒風中跪了大半宿,現在外面還下起了雪,恐怕……」
  明德帝心中一跳,對於這個兒子,他一直以來都疼愛非常,先前傷了他也是因為氣極,如今聽說安熙寧要出事,立即就急了,忙帶著人去殿外查看。
  門剛一開,冷風便將殿內帶出的熱氣吹了個乾淨,明德帝緊了緊身上的衣裘,臉卻不由地往下沉。
  急步走到廊外,只見石階下的安熙寧仍跪在地上,臉色已凍的發青,見到他時眼神木然地看過來,然後緩緩地,猶如木偶般向他磕了個頭。
  明德帝看的真是又氣又痛,都說兒女是前世欠下的債,他今兒個算是知道了。
  「陛下。」
  「梓潼,你怎麼來了?」明德帝看著從殿內出來的皇后皺了眉頭,對她身邊的幾個宮女道,「你們都是怎麼做事的,還不快扶皇后進去。」
  皇后抬手止了宮女攙扶的動作,眼帶哀求地向明德帝走來:「陛下,臣妾求您放了寧兒吧。」
  明德帝一甩袖袍無奈妥協:「不是朕不想放,若他肯認錯,朕立馬就放了他。」
  「陛下,您說的可是真的?」皇后心喜,忙向著安熙寧道:「寧兒,你父皇已經鬆口,你快點向你父皇認個錯。」
  安熙寧此時已凍到麻木,聽到皇后的話啞聲道:「母后,我沒錯,我不認錯。」
  「哼,和個男人成親還不算錯?」明德帝此時也來到了安熙寧身邊,聽了他的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父皇,兒臣此生都只認他了,求父皇成全。」
  「你讓朕成全?你怎麼讓朕成全,天下有哪個做父母的願意自己的兒子去娶個男人,又有哪個父母願意自己的兒子將來膝下淒涼,你這是在逼朕跟你母后你知道嗎?再則,若朕乃一國之君,讓自己的兒子娶個男人,你讓皇家的顏面何存,天下百姓還不笑朕不會教兒子?」
  明德帝越說越氣,滿臉漲的通紅,安熙寧自知有愧不敢辯駁,只好軟聲道:「兒臣自知對不起您與母后,但兒臣也是情非得已,求父皇您成全。」
  「你!」明德帝恨鐵不成鋼,不待皇后阻止,舉起右手就要向安熙寧打去。
  就在此時,殿門外傳來喧嘩之聲,有侍衛喊著抓刺客,明德帝下意識向外看去,只見宮牆上飛下一白色身影,轉瞬便到了他面前。
  明德帝心驚,推開擋在身前的大太監,怒喝道:「大膽匪人,竟敢夜闖深宮!」
  白衣人原是撐著傘的,此時抬起頭來,露出傘下令人驚艷的一張臉,唇角微挑,聲音清冷道:「我的人,你也敢打?」

  ☆、第28章 離宮

  明德帝心中一震,隱隱已猜到來人的身份,舉起的右手突然又酸又麻,完全使不出半分力氣,只好頹廢放下。
  地上的安熙寧看著突然出現的子畫已呆在當場:「子畫,你怎麼來了?」
  子畫冷冷橫他一眼,卻將傘擋在了他的上方,語氣不善道:「你是來求賜婚的,不是來求弄殘的,難不成你還想讓我下半輩子照顧一個廢人不成,還不快站起來。」
  安熙寧為難,看看子畫又看看明德帝,兩人都面色陰沉,且兩人都不是他敢得罪的,幸而有皇后在場將他扶了起來,明德帝看了雖冷哼一聲,卻也未反對。
  看著自家兒子沒骨頭的樣子軟在白衣男子的懷裡,明德帝真是郁猝至極,這坐沒坐相站沒站相,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你是何人,見了朕竟敢不跪?」
  子畫傲然:「我不跪天,不跪地,為何要跪你這個皇帝?」
  「你!」明德帝怒目圓睜,「你父親乃是朕的臣子,你說你該不該跪朕!」
  子畫遲疑,他並不想連累他的義父與義母,但是……他看著身邊一臉憔悴的安熙寧,心中便不由地對明德帝帶了怨氣。
  安熙寧看出子畫的為難,轉頭對明德帝道:「父皇,我與子畫真的是兩情相悅,求您成全我們,您與母后也是經歷千辛萬苦才在一起的,兒臣相信您能瞭解求而不得的痛苦,所以求您不要讓兒臣也經歷這種痛苦。」
  明德帝震怒:「你們兩的感情能跟朕和你母后比嗎?若你看上的是個姑娘家,無論什麼出身,朕都可以網開一面,可現在呢,你偏偏看上的是個男人,你讓朕怎麼成全。」
  「父皇!」安熙寧眼眶已是通紅,強忍著淚意又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之下仍不能打動明德帝,皇后在一旁心疼不已,見自己向來寵愛的兒子此時被情傷至如此,又如何捨得,可她又說不出同意的話,只能陪著掉眼淚。
  子畫扶不起地上的安熙寧,看安熙寧如此情形他又如何捨得,喉嚨似堵著棉花,又痛又澀,乾脆將傘一扔,撩袍跪倒在地上。
  明德帝哂笑:「你不是說不跪朕嗎?那現在又是幹什麼。」
  子畫朝焦急的安熙寧安撫一笑,淡然道:「我現在跪你,不是因為你是皇帝,而是因為你是熙寧的父親,我不願自己喜歡的人夾在親情與愛情之間痛苦,所以我求您成全我們。」
  「哼,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你跪下求朕,朕就能同意你拐帶朕的兒子走上不歸路?」
  「您真的不會同意?」
  「辦不到!」
  「好,」子畫扶起地上的安熙寧,「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再說,安熙寧,你可願同我離去?」
  安熙寧深深看一眼明德帝與皇后,點了點頭,子畫釋然而笑,半托著他飄然而去,身後的皇后聲聲叫著寧兒,卻喚不會決然離去的二人。
  「陛下,如今你可滿意了,若寧兒真的就此離去,你讓我可怎麼辦?」皇后梨花帶雨,哭的好不淒涼。
  明德帝又氣又痛,甩袖離去:「那逆子若為個男人而棄自己父母而去,那朕要他又有何用!」
  宮外別院中,子畫將安熙寧安置在床上,房內已燃起碳火,燒的整個房間都暖烘烘的,子畫怕他冷又在床上多添了一層厚被,直將安熙寧裹成了一個圓粽子。
  只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安熙寧乍然從冷到熱,中間還沒個過度,因而身體便有了脹痛之感,加上他胸口有傷,被厚棉被一壓,頓時就喘不過氣來。
  子畫見他一直捂著胸口粗喘,立時就皺了眉頭,停下手中的動作將安熙寧從被子裡挖出,不顧他的掙扎將他裡衣扒開,只見左肩下側靠近心口的地方一片淤青,猙獰異常。
  「這也是被你父皇踢的?」
  安熙寧不敢點頭,因為子畫的聲音已完全冷了下來,只好側了身子,扯著衣服想將傷處蓋上。
  子畫一把按住他:「還亂動什麼,難道還嫌傷的不重?」
  安熙寧停了動作急忙道:「子畫你別生氣,我真的沒事,一點都不痛,真的。」
  「安熙寧,值得嗎?」
  子畫垂了眼眸,他突然覺得沒了信心,拿他一人跟有二十年養育之恩的父母相比,自己又是否有機會,就算現在安熙寧選擇了自己,那以後呢,他可會後悔,後悔選擇一份不被世人接受的感情而放棄了父母兄弟以及一世的榮華富貴。
  他沒有信心。
  安熙寧此時真是慌神了,他從未見過子畫有過如此無助的神情,忙抬了子畫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的眼道:「對你,我沒有什麼值不值的,你只要知道,沒有你,我做任何事都沒有意義。」
  子畫聽了心頭甜蜜,臉上卻不表現半分,掙脫了安熙寧的雙手要替他檢查傷口。
  從袖中取出一瓶藥道:「這是我多年前在一處福地中得到的療傷藥,據說能去淤生肌,我從未用過,今日倒可以在你身上試試。」
  安熙寧無語,這話說的可沒有行動討喜,自己就像個試藥的……
  「愣著幹什麼,還不將衣服解開?」
  子畫一臉玩味,與平日的清冷矜持判若兩人,安熙寧突然就有些手足無措,眼一閉,壯士斷腕般地將前襟撕開。
  「怎麼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我又不是老虎,難不成還會吃了你?」子畫輕笑,手上也毫不含糊,沾了點膏藥便向傷口塗去。
  細白的手指遊走在胸口,安熙寧只覺又癢又痛,說不出什麼渴望在心中流轉,就是說不出的難受,只好偏了目光以轉移注意力。
  「你今日為了我,將你父皇母后給得罪了,你可想好彌補的方法了。」
  「還沒呢,我母后心軟,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來找我,至於我父皇……我也是沒法子。」
  「他們其實也是怕你同我一起會晚年淒涼,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安熙寧一聽,目光炯炯地看向他:「要不子畫你給我生個唄。」
  話音未落,胸前的傷口便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安熙寧立即不淡定了,嗷嗷叫喚起來:「子畫,你這次真的是要謀殺親夫了,痛死了!」
  子畫眼中劃過擔心,伸手重新替他揉起來,嘴上卻不饒人:「讓你口無遮攔。」
  安熙寧委屈:「那子畫你下手也要輕點啊,我如果被拍死了,你還能嫁……娶誰啊?」
  子畫橫他一眼,嘴角卻微翹起來:「我高興,不可以?」
  安熙寧哼唧,小小聲道:「也就是仗著我寵你。」
  「嗯?」子畫挑眉。
  安熙寧立馬狗腿狀:「我說可以,子畫怎麼說怎麼做都可以。」
  「如此還差不多。」子畫替他繫好衣衫,又塗了一點在雙膝上,再用厚被子將他裹住,才起身準備離開。
  安熙寧拉住他,不滿道:「子畫,我都傷成這樣子了,你今晚還不陪我?」
  子畫勾唇:「沒成親之前,我不是還要保你清白嘛,不用如此心急。」
  安熙寧郁猝,今晚他怎麼覺得一直夫綱不振呢,一定是他的錯覺。
  第二天醒來時,安熙寧熱出一頭大汗,胸口已好受很多,想是昨晚的藥膏發生了作用,只是全身有些無力,喉嚨又腫又痛,怕是昨夜得了風寒。
  起身時一陣頭暈目眩,穩了半天才稍稍清醒,不過這樣也好,正可以去向子畫博同情!
  興沖沖地去開門,冷不丁被個小東西砸中了腦袋,抬頭去看時,只見子畫坐在樹梢之上,眉目含笑地看著他。
  一瞬間,安熙寧只覺天地都失了顏色,滿心滿眼都只有子畫一人,只見他暖了神色,從樹上飛縱而下,白衣飄揚。
  子畫停在他面前,蹙著眉頭問:「你身子不舒服?」手探向他的額頭,再看他的臉色,便明瞭八分,推著他往床上走去。
  「你的身體底子怎麼這麼差,動不動就受傷風寒的。」
  安熙寧大呼冤枉,從小到大他可都是活蹦亂跳的,只是最近才……
  子畫讓人去請了大夫來細細為安熙寧診了脈,又親自煎了藥給他送來,一步步向瑟縮在床裡的安熙寧走來。
  「怎麼,男子漢大丈夫,還怕吃藥?」
  安熙寧確實是怕,從小就討厭苦澀的藥味,每次喝藥都要將身邊人弄得人仰馬翻,但在喜歡人面前又怎麼能露怯,於是他頭一昂,嘴硬道:「誰怕!只是不喜歡苦的東西,如果子畫能將它變甜,我立馬一口氣喝完藥。」
  「良藥苦口利於病,你還想怎麼變甜?」
  安熙寧嘿嘿笑起來:「如果子畫餵我的話。」
  「怎麼喂?」
  安熙寧不說話,手指抵在唇邊,意有所指地看著子畫,子畫笑:「好,我餵你。」
  安熙寧頓時大喜,擺好姿勢等著子畫來喂,看著他一手持碗,唇角含笑地過來,心中激動地無以復加。

  ☆、第29章 皇后

  安熙寧兩眼發光地看著子畫坐在他的床邊,空著的右手拂上了他的唇,慢慢往下,就在他綺思連連,口乾舌燥時,他竟然發現自己的嘴巴合不起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子畫目的達成,收了手冷笑:「喝點藥都這麼多花花腸子。」
  安熙寧驚恐,這怎麼能叫花花腸子,這分明是情趣,然後他就見子畫將藥碗拿來,一口氣將它灌進了自己嘴裡……
  當嘴巴終於能動時,安熙寧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子畫笑他連小狼都不如,吃一點苦就要死要活,說的安熙寧惡從膽邊生,一把將他推倒在床上,將之圍困在自己的兩臂之間,惡狠狠威脅道:「你再笑,我也讓你嘗嘗苦藥的味道。」
  子畫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望他,似是不信,那模樣誘的安熙寧忍不住低下頭去,苦澀的藥味通過唇舌傳遞,一時迷了兩人的心。
  正胡鬧間,門外響起小硯台的聲音:「殿下,公子,皇后娘娘來了。」
  安熙寧去開了門:「母后現在在哪?」
  「在大廳裡等著。」
  「嗯,本殿下知道了,你先過去招呼,本殿下馬上就到。」
  「是。」
  安熙寧帶著子畫過去時,皇后正拿了盞茶,用茶蓋輕撥著浮在水上的茶葉,見到安熙寧時立即就紅了眼眶。
  「母后,您怎麼來了?」
  皇后瞪他一眼:「若本宮的兒子乖乖地聽本宮的話,本宮又何苦出宮。」
  「母后……」安熙寧正要撒嬌,被皇后一瞪轉了口風,拉過子畫道:「母后我給您介紹一下,這就是子畫,昨晚您見過的。」
  皇后在他們剛進來時就看到子畫了,只是不願同他說話,此時被安熙寧特意介紹了,也只能禮節性地笑了下,心中卻默念這男子果然是個精彩人物,難怪會將她兒子給迷了心竅,子畫又豈不知皇后的心思,向她見了一禮。
  皇后猶豫再三,看了眼子畫對著安熙寧道:「母后有話要對他說,你先迴避下。」
  安熙寧心中咯登一聲,然後裝著若無其事道:「母后有什麼話這麼神秘,當著兒臣的面不可以說嗎?」
  皇后看他,眼中帶點心酸,強打精神道:「怎麼,一刻鐘都不願意分開?還是怕母后會吃了他?」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不是,就別說了,」皇后看一眼子畫,「你,跟本宮來。」子畫無法,只有抬腳跟上。
  後花園中,百花蕭瑟,唯有寒梅傲雪而立,皇后立在梅樹下,遣退了跟在身邊的宮女,靜默半晌才開了口。
  「本宮聽寧兒說,你乃是宣城總兵林世誠的兒子,還在此次征北中救了寧兒一命?」
  子畫回視皇后,不卑不亢道:「不錯,林總兵乃是我的義父,至於救熙寧,則完全是巧合。」
  「那你親生父母呢?」
  子畫垂了眼眸:「子畫無父無母。」
  皇后駭了一跳,倒是個可憐孩子:「既如此,你的終身大事也應由林總兵做主,他可知道你與寧兒的事。」
  子畫拿不準皇后的意思,只得據實答道:「家父知道。」
  皇后詫異:「既然知道,為何還任由你們胡鬧!」
  「您認為我和熙寧是胡鬧嗎」
  「兩個男人一起,不是胡鬧又是什麼?」
  「可是在子畫看來,我們只是互相喜歡上一個性別相同的人而已。」
  皇后痛心疾首:「那你們可有曾考慮過我們做長輩的心情,又有哪個父母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冒天下之大不韙。」
  「我們考慮過,所以才希望你們能成全,我不希望看著熙寧為此而痛苦。」
  「既然你捨不得看他痛苦,那就離開他,各自娶親生子,這樣什麼痛苦都沒了。」
  「是啊,這樣什麼痛苦都沒了,」子畫苦笑,「但活著的意義也沒了,再說,我為何要將喜歡之人的幸福交給別的女人去經營,這是對我的不公,也是對熙寧的不公,我相信熙寧同我一樣,即使是山窮水盡,也絕不會輕言放棄對方。」
  皇后歎息:「為何你們兩個孩子都這麼倔,罷了罷了,你們這些事本宮也不想管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子畫驚詫抬頭:「您的意思是……」
  皇后沒有急著回答,轉身向池邊的曲橋走去,那池塘原本種滿了夏荷,只是現在寒冬季節,那池荷花全退了顏色,只剩黃褐色的蓮桿立在水中,皇后看著這池殘荷,一時陷入回憶中,半晌才含笑道:「你可想知本宮與寧兒父皇之間的事?」
  子畫微微點頭,身上已少了剛才的尖冷,神色溫和道:「您請講,子畫洗耳恭聽。」
  去了心中芥蒂,皇后還是挺欣賞子畫的,淡定有原則,也確實喜歡寧兒,若是女兒身,恐怕就是自己理想中的媳婦人選,只是天不遂人願啊。
  斂去眼中的遺憾之色,皇后繼續道:「當年,陛下的生母,也就是當今太后不為先皇所喜,雖貴為皇后,手中卻無實權,陛下身為嫡子也受連累,直至成年都未得封太子。當時先皇偏寵岑貴妃,曾一度想封岑貴妃所生的六皇子為太子,被一群老臣所勸阻,本宮父親當時官拜太傅,先皇曾有意將本宮許配給六皇子以壯實六皇子在文官中的勢力,只是當時本宮與陛下因機緣巧合見過幾面,早已情根深種,當時陛下也是如寧兒般去求先皇,只是先皇又怎麼能同意。」
  皇后說到此處時歎了口氣,眉間縈繞著一點憂愁,雖已過豆蔻年華,但風情更勝二八少女。
  子畫適時插嘴道:「那你們後來是怎麼讓先皇同意的?」
  皇后帶著點恨意又帶著點暢快,斜睨子畫:「誰說他同意了?」
  子畫一時沒反應過來,皇后笑,帶著他在池上的亭子裡坐下:「本宮與陛下私奔了,本宮父親只能謊稱本宮染病去世才逃了責難,當時逃亡的日子是有多苦呀,他帶著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女子上路,也是難為的他夠嗆,但現在想來還是甜蜜多過苦。」
  子畫深以為然:「有情飲水飽。」
  「就是這個理,」皇后感歎,「後來我們去了陛下的母家,陽原侯府,在那裡一待三年,集結了軍隊舊部攻上了京都,才奪了這天下,本宮和陛下才最終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子畫這次真的是驚呆了,不知如何作答,正在此時,安熙寧從遠處走來,看見他二人在此,立馬跑了過來:「母后,子畫,你們兩個說完話了嗎?」
  他說著還去觀察兩人的臉色,見二人都是面色如常且氣氛也沒他想像中的緊張,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皇后見他如此真是又氣又笑,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結果她這還沒嫁的兒子也快成潑出去的水了,只好眼不見為淨,轉了頭去看池裡的金魚。
  子畫見狀接了話頭道:「你母后正跟我說她與你父皇以前的事呢,沒曾想皇后與你父皇也曾是性情中人。」
  安熙寧此時是放了十二萬分的心,既然母后能平心靜氣地跟子畫談她與父皇的事,那也就代表了她不反對自己與子畫的事了!
  「母后!」安熙寧膩上去,「您真是太好了,您這是答應我和子畫的事了?」
  皇后被他纏的無奈,命令他坐端正:「多大的人了還如此毛毛躁躁,被人看了也不嫌笑話,再說母后也沒說答應,母后只是不管你們之間的事了而已。」
  安熙寧口中稱著知道,但又得寸進尺道:「母后可不可以回宮跟父皇也說說,讓他也答應我和子畫的事?」
  「唉,母后盡量吧,本宮之所以告訴子畫本宮和陛下的事,就是希望你們不要走我們當時的老路,對於先皇,他的確有他的不是,陛下才會起兵反他,但陛下如今可沒半分的不是,即使昨晚罰的寧兒,那也是為你們好,不讓你們走到彎道上,可憐天下父母心,你們要知道,雖然昨晚你們離開之後,陛下也是整晚沒睡,懊悔不已啊。」
  子畫雖對明德帝含有怨氣,但那也是因為他罰了安熙寧,但從另一方面來講,他也知道明德帝只是行使作為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關心與責任,此時又聽皇后如此說,當即便表態去寬皇后的心。
  安熙寧在一旁附和道:「母后放心,兒臣絕沒有對父皇心生怨恨,子畫也絕不是不分是非之人,對於父皇,我們有的只是心存愧疚而已,兒臣與子畫此生不能分開,母后也應知道心繫一人的感覺,因而兒臣求您,幫兒臣想個法子,讓父皇答應我和子畫的事。」
  皇后犯難,看著安熙寧一張殷殷期盼的臉,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讓她去勸服皇上讓他答應自己兒子與另一個男人的婚事已是極限,更何況是幫他想法子,未免太過殘忍,一時之間她糾結難平,陷入兩難之中。

  ☆、第30章 美人

  子畫看出皇后的為難,拉了拉安熙寧的袖子止住了他的話題,對皇后道:「您不必為難,有些事還需我和熙寧自己去經歷,您能同意已是對我們最好的支持了。」
  皇后欣慰地看他一眼:「本宮會在皇上面前多勸勸,你們兩個如果能好好過日子,也算是對我們這些為人父母的最好報答。」
  子畫與安熙寧齊聲應是。
  兩人又陪著皇后說了會話才送她回了宮,此時正好臨近中午,安熙寧便帶著子畫去了城中的聚仙樓用飯。
  剛進門口,上次招待過他的小二便迎了出來:「公子,您又來了,快裡邊請,可還是與上次項大人一起時的那個包間?」
  「嗯,那裡可有人了?」
  「沒呢,小的這就帶您去。」
  進了包廂坐定,安熙寧在小二的介紹下點了幾樣菜便讓他下去準備了,子畫打趣他:「沒想到你還是這裡的熟客,連專門的包廂都有了。」
  安熙寧偷笑,靠過來在他耳邊道:「子畫,這可是咱們初次見面的地方,怎麼能不熟。」
  見子畫因呵在他耳邊的熱氣而紅了耳朵,如玉的耳垂透著點晶瑩的粉色,格外惹人憐愛,安熙寧不由看的心喜,湊過去含住他的耳垂□□吸~吮。
  一旁的小硯台看的臉紅心跳,暗惱自家主子一見到公子便沒了正經,恨不得自己變成隱形人不在他倆面前出現。
  子畫餘光掃到將自己越團越緊的小硯台,心中也有些尷尬,推開癡纏的安熙寧讓他坐端正。
  安熙寧知他顧忌,從袋中摸出點銀子打發了小硯台出去,轉而看向子畫,一副求表揚的姿態,子畫不理他,拿起桌上的茶喝起來。
  「子畫,你可記得將你送給我的那個項道才?」
  「當然記得,我在項家可是待了近百年,這項道才確實有幾分才能,做官也清廉,只是不知逢迎變通,至今還是個兩袖清風的小官。」
  安熙寧不高興了,酸氣四溢地問:「你在項家待了這麼多年,是否也有現身給他們看過?」
  子畫無語:「你這是吃的哪門子的醋。」
  「我吃的你的醋,你全身上下的醋我都要吃!」
  子畫默默地拿起桌上的食用醋,倒了一小碟遞到安熙寧面前:「這是我親自倒的醋,你吃吧。」
  「……」安熙寧看著對面一臉純良的子畫,總有一種被耍的感覺,心塞塞,不開心。
  正在此時,小二傳了菜上來,滿滿當當地放了一桌,安熙寧趁機慇勤地為子畫剝了一隻鳳尾蝦放在他碗中,子畫也不客氣,直接夾起蝦在醋裡一蘸就吃了下去,吃完後才對著安熙寧道:「醋只可以當調味劑,小小地蘸上一點滋味無窮,但喝多了可就要傷胃了。」
  見安熙寧沉默不語,子畫歪了頭思考片刻後問:「你覺得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傻的人嗎,對著一幅畫不停地嘮叨上幾個月,見到畫裡出來個人還不以為是妖怪。」
  這是變相地向他解釋了?安熙寧頓時眉開眼笑:「子畫說的對,這種毫無理由的醋根本吃不得!說來那個項道才還是我們的媒人,我讓我皇兄把他提到戶部去了,那可是個肥缺。」
  子畫夾了一筷子菜:「那也要看他會不會撈,清水衙門還有三塊金呢,看人罷了。」
  飯吃了一半,子畫嫌悶去開了窗子,這隔間是兩面開窗的,一面臨街,一面臨大堂,臨街處喧雜,且寒風凜冽,因而就開了臨大堂的那扇。
  因為臨近年關,前來述職的官員便多了起來,家眷親戚之間互相走動頻繁了這聚仙樓也就熱鬧了起來,好在能來聚仙樓的也都是些有身份的,雖然人多,但並不顯嘈雜。
  大堂前方的檯子上有個說書人一手執扇一手持竹板,正在那裡講此次征北的故事,說到安熙寧落難,子畫相救時還滾下熱淚,感歎一句英雄惜英雄,繪聲繪色,猶如他本人親臨現場。
  安熙寧搖頭道:「他說的不對,不是英雄惜英雄,而是英雄愛美人。」
  子畫瞟他一眼不語,他耳朵尖,聽到有桌青年男子正討論著安熙寧的事,聽完後似笑非笑地看他:「下面有人正操心你的婚事呢,從丞相的孫女到將軍的女兒,再到外姓王的侄女,聽來各個都是絕色,你當真是艷福不淺啊。」
  安熙寧苦著臉道:「子畫,你明知道我除了你誰都不要。」
  子畫彎了彎嘴角,聲音含笑道:「我不知道。」
  「……」
  正在此時,大堂外走進一個盛裝的女子,看身形是個正值芳齡的年輕姑娘,白紗遮面看不清樣子,但一雙剪水秋眸顧盼生輝,流轉間便奪了人的魂魄,烏黑雲鬢高聳,上壓五彩百花穿蝶簪,隨著步履的移動輕輕晃著,身上一件鏤金百蝶穿花雲錦襖,外批猩紅的織錦鑲狐毛斗篷,襯的人比花嬌,身段窈窕,行動處如弱柳擺風,款款前行,人過後,香風陣陣,引人無限遐思。
  跟在她身後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鬟,梳著雙丫髻,身上一粉色裌襖,小臉俏生生的,上挑的眉眼透著伶俐,看到眾人對著她家小姐露出癡迷的樣子露出一絲不屑。
  對著趕來的小二,那小丫鬟態度倨傲,抬著小下巴脆聲道:「快去給我家小姐準備個包間,要清淨不受打擾的,辦好了,賞錢少不了你。」
  小二連聲稱是,小心地將她倆引到樓上,路過安熙寧的包間時,盛裝女子似無意地從洞開的窗外瞟過,然後離開。
  安熙寧心中咯登一聲,他一直未注意那女子是誰,直到剛才臨去時的一瞥,他才想起這就是他上一世的側妃,李威遠的女兒李思眉,怎麼會在如此巧合之下遇到,難道這就是天意?
  子畫看著身邊的安熙寧若有所思:「你認識剛才那個女子?」
  安熙寧剛想否認,但看到子畫篤定的眼神時露了怯,含糊道:「以前有見過,但不認識,好像是李威遠的女兒。」
  「哦?」子畫撥弄著筷子,「我還以為你們很熟,看你剛才心虛的樣子。」
  安熙寧摸把汗:「有嗎?對了子畫,你有沒有覺得這房間很熱,我們把窗子關了吧。」
  還未起身去關,就聽子畫笑道:「何必這麼麻煩。」話音未落,安熙寧只覺身上一輕,再看時,穿在外邊的御寒錦袍已變成了春秋時分的薄羅長衫,一陣寒風吹來,抖的他如風中寒葉。
  子畫一副我很善解人意的表情看過來:「熙寧,我如此貼心,你可還滿意?」
  安熙寧欲哭無淚:「子畫,我冷……」
  隔壁包間裡,粉衣小丫鬟替李思眉取下斗篷在一邊放好,回來後道:「小姐,你剛可有看到我們隔壁坐著的兩位公子?」
  李思眉點頭,矜持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皺眉放下:「這茶葉也只能解渴了,還不如放杯清茶上來的好。」
  粉衣小丫鬟點頭稱是,李思眉繼續道:「那白衣公子倒不曾見過,只是他身邊坐著的那個,本小姐看著倒是當今的五皇子,上次與你出來看他大軍凱旋,只是離的遠了,他又一身的鎧甲,看不真切。」
  小丫鬟掩唇笑:「奴婢聽說那五皇子青春年少,還未婚配呢,皇后正急著為他選王妃,小姐您……」
  李思眉冷笑:「我爹和皇后本就是兩個派系,想也知道那裡會不會出現本小姐的名字。」
  小丫鬟自知失言,閉了嘴不敢再說,李思眉唇角露笑,柔聲道:「但本小姐想要的,誰又能阻擋,就算沒有了五皇子,不是還有其他皇孫貴族嗎?」
  安熙寧與子畫出來時一邊揉著鼻涕水,一邊摟緊了好不容易回來的衣服,鼻子通紅,兩眼水汪,活像被□□的小媳婦。
  有賣冰糖葫蘆的經過他倆身邊,紅艷艷的果子甚是惹人喜愛,一串串的,誘人無比,子畫的目光不由隨之轉去,有五六歲的小童被年輕婦人牽著買了一串拿在手中,圓圓的果子舔在嘴巴裡,不由瞇了眼睛,一臉的幸福。
  子畫看的羨慕,卻不敢叫住人買,怕被身邊人笑話他幼稚,但安熙寧眼神何等之尖,立馬就發現了子畫的小心思,上去買了兩串,一串拿在手中,另一串則給了子畫。
  子畫拿在手中,口是心非地別了眼:「買這個幹什麼。」
  安熙寧忍笑:「因為我想吃啊,還想讓你陪我吃。」
  子畫努力壓下上翹的嘴臉,眼神晶亮道:「那我陪你好了。」
  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吃在嘴裡,雖然沒有看起來的好吃,但勝在新奇有趣,子畫還是挺喜歡的,紅艷艷的糖渣沾了一點在嘴邊,勾的安熙寧心癢癢,想要去將它舔掉。
  他眼神微暗,嗓音微啞道:「子畫,糖葫蘆不是這麼吃的。」
  子畫疑惑不解地看他,安熙寧喉嚨越發的緊:「我們先回府,然後我教你怎麼吃糖葫蘆。」

  ☆、第31章 勸說

  回到府中後,安熙寧將子畫拉近房中並緊緊地關了房門,子畫雖然好奇為何吃個糖葫蘆還要關門,但出於信任還是乖乖閉了嘴。
  安熙寧心裡懷揣著猥瑣的笑將子畫拉到身邊坐下,拿著根糖葫蘆遞到子畫的嘴邊:「你先拿著,我教你怎麼吃。」
  子畫依言拿住,然後就聽安熙寧道:「先舔外邊的冰糖,要慢慢地,輕輕地,對,就是這樣,然後含住上面的一顆,用舌頭捲著……」
  安熙寧眸光愈發的暗,緊緊盯著子畫紅艷的雙唇以及在他口內進出的糖葫蘆,偏偏他臉上還一副單純無所覺的樣子,強烈的對比之下就更加讓人覺得難耐。
  想著若是那根糖葫蘆換成別的……那只有在夢裡才會實現,安熙寧快要被自己的想像逼瘋,說是□□焚身也不為過,子畫卻在此時吐出了糖葫蘆,皺著眉頭道:「你這吃法一點都不好,外邊的糖全沒了,裡面酸的牙都快倒了,安熙寧,你是不是在逗我。」
  安熙寧換了個坐姿,尷尬道:「怎麼會……子畫你如果不喜歡這種吃法,我還有另外一種可以教你。」
  子畫疑惑轉頭,就見安熙寧連糖帶果肉的咬了口糖葫蘆,然後在他驚訝的目光中吻了過來。冰糖在你推我擠中化為糖水,因為來不及嚥下從唇角流了下去,那果肉一直在兩人嘴中徘徊,柔軟的舌頭觸到堅硬的果肉帶來異樣的快感。
  安熙寧眼中帶著笑意,分開後將子畫唇邊的糖漬舔去,抱著他問:「這種吃法子畫可還滿意?」
  子畫伸出一根手指點著他的鼻尖滑下,停在他的下唇處:「我只知道你果然不懷好意。」
  安熙寧捉住他搗亂的手,將之放到嘴中輕吮:「這是對喜歡人最真實的反應啊。」
  子畫掙脫開來走至門邊,回眸望他,眼中含有點點笑意:「可需我去廚房吩咐給你好好補補?我怕你……會受不住。」
  安熙寧咬牙:「不用,本殿下向來龍虎精神,我只擔心子畫你會跟不上。」
  是夜,惠安宮中,皇后特意讓人去請了明德帝過來用晚膳,看著滿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以及身邊言笑晏晏的皇后,明德帝繃了一天的臉總算是有了點笑模樣。
  皇后看明德帝鬆了神情,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到他碗中,裝作不經意道:「今日清晨,臣妾去了寧兒在宮外的別院。」
  明德帝冷哼:「去這個不孝子那兒幹嘛,越大越不懂規矩竟敢忤逆長輩,還做出如此傷風敗俗之事,現在他不來給我們認錯,你反而去了他那兒,難不成還要讓我們給他低頭不成?」
  皇后捏著帕子掩唇一笑,扶著他的肩膀道:「陛下您先別動怒,聽臣妾把話說完,寧兒雖然有他的不是之處,但我們這些為人父母的也不能一味批評指責,而應加以順導才行,寧兒是臣妾生的,他這一走,臣妾這心,疼啊。」
  明德帝小聲反駁:「這話說的,好像寧兒不是朕生的,朕不知道心疼似的。」
  皇后嗔他一眼繼續道:「陛下您總說寧兒倔,可也不看看這到底是像了誰的,你們兩父子都不低頭,那也只能臣妾在中間做調和了,總不能真因為一點分歧就斷了父子情分吧,到時兩人都是追悔莫及。」
  明德帝放下手中的筷子:「朕可沒說要斷了父子情,只要那逆子不跟個男人來往,朕可以當這事完全沒發生過。」
  皇后歎息一聲:「說到寧兒喜歡的人,也是個可憐孩子,無父無母的,雖然有林世誠這個義父在,畢竟也是隔了一層的,臣妾看他那模樣也是個頂尖的,難怪寧兒會為他癡迷,臣妾也同他聊過天,氣度談吐是樣樣不差,若是個女兒身,配寧兒這個毛躁性子,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明德帝不以為然:「梓潼也說若他是個女兒身,那是再好不過,可他不是正好生錯性別了嘛。」
  「是啊,否則寧兒也不會夾在他與我兩之間而如此痛苦,今早臣妾看他那憔悴的樣子,真真是把臣妾的眼淚都給逼出來了。」
  明德帝面色動搖了下,眼神中有些掙扎,捏著杯子的手指也有些發白,最終還是抵不過愛子心切,問道:「他,真的憔悴不堪了?」
  皇后用帕子沾了沾眼:「可不是,臉色蠟黃,站立不穩,聽說是得了風寒,但臣妾看來,根本是有心病啊。陛下,你我二人都是嘗過情傷滋味的,又怎麼忍心看自己的兒子步我們後塵。」
  明德帝看著眼眶通紅的皇后,心中一陣的煩躁:「朕何嘗忍心他痛苦,但朕更不忍心他無人送終啊。」
  皇后道:「陛下,臣妾也想過這個問題,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又何必管這麼多,再則寧兒若真是同個男人一起,還可以過繼宗室裡的孩子,也算是有了香火了。」
  「這不一樣,不是親生的總會有些差別。」
  皇后點頭,轉而一想拍手道:「你我糊塗,怎忘了寧兒即使和個男人一起,也可以多納幾房小妾,到時香火什麼的就全不是問題了。」
  明德帝也豁然開朗:「不錯,還是梓潼聰明,但能不娶男妻當然還是不娶的好,免得壞了皇家的名聲,這樣好了,梓潼你在幾日後安排個宮宴,就說是春節將至,特邀各朝中大臣的妻女來宮中賞梅,朕敢保證,你這邀請一出,那些老狐狸定能嗅出你是給寧兒選妃來了,還不上趕著將嫡女胞妹地帶來給你看?那時你將寧兒他們帶在身邊,這清秀佳人一多,他見了焉能不動心。」
  皇后遲疑:「陛下這能行嗎?」
  明德帝臉一唬:「怎麼不行,朕同你說,現在整個京城都在議論寧兒的婚事,你這一辦宮宴就是坐實了流言,若梓潼你怕人選不夠,大可以將些庶女也拉來湊數,人多也熱鬧。」
  「不行不行,」皇后擺手,「既是抱著選妃的目的,又怎能讓些庶女來,亂了身份,若真被寧兒看中了,又怎麼收場。」
  明德帝樂呵呵:「梓潼考慮周到,朕也就是如此一提而已,想著將陣仗弄大點,讓寧兒多點選擇,如果有顧慮那就別請了。」
  「臣妾知道了,明日就讓人下去安排,至於時間,就定在這個月的月中吧。」
  第二天,皇后要在宮中舉辦宴會邀請各王孫大臣的妻女前來參加的消息不脛而走,大家都在猜測這是皇上和皇后要給五殿下選王妃,各家有女的大臣都紛紛動了心思,雖說這五殿下難登大寶,但畢竟是皇后嫡子,又深受皇上寵愛,嫡親的兄長還是太子,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再加上本人剛得勝回來,即將封王,人又年少英俊,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東床快婿人選。
  於是一時之間整個京城都在議論紛紛,各個貴婦夫人都卯足了勁在打扮自家的女兒,還要不時地去打聽別人家的情況,回來再跟自家的商量,如何才能技壓一籌,取得皇后娘娘的歡心。
  將軍府中,一粉衣的小丫鬟步履匆匆地向後院走去,剛推開雕花木門,口中的話便倒了出來:「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正倚窗弄花的美貌女子轉過頭來,赫然就是李思眉,只見她眉黛輕蹙,朱唇微啟訓斥道:「何事大驚小怪,沒得壞了規矩。」
  小丫鬟吐了吐舌頭,告饒道:「菲兒知道錯了,小姐您別生氣。」
  李思眉放下撥弄花瓣的手,在紅繡蹲上坐下,才懶懶開口道:「說說出了什麼事?」
  叫菲兒的小丫鬟立即現了光彩,站到她身邊道:「奴婢剛才出府,聽到外面的人都在說皇后要在月中時在宮裡舉辦宴會,要求全朝中大臣的妻女都要參加,像是要給五殿下選妃呢。」
  李思眉一改方纔的漫不經心,起身抓著菲兒的手腕急聲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菲兒吃痛卻不敢掙扎,連聲道是真的,李思眉雖是深閨女子,但也曾跟他的父親李威遠學過幾招功夫,較一般女子大力,此時因為急切就更添了幾分力氣。
  得到滿意的答案,李思眉才暢意地鬆了手,她雖貴為將軍嫡女,外人看來風光無限,享受無邊富貴,卻不知她內裡的不得志。
  她生母雖是當家主母,但在他爹面前卻毫無實權,一直唯唯諾諾,不敢有絲毫逾越,連相敬如賓都難以做到,而他的兩個兄長也不爭氣,整日只知花天酒地,所以她氣,她不想以後嫁人後如她娘一樣在家中毫無地位,唯丈夫馬首是瞻,更何況她還要做給她爹看看,她才是這個府中他可以倚重的人。
  因而她要權利,要府中的認可,就必須找一個地位超然的男人,又有誰比既得聖寵又即將封王,還沒有正妃的五皇子更合適的人選?
  正想著,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小姐,老爺夫人讓奴婢請您去書房,有事相商。」

  ☆、第32章 下廚

  剛進書房,李思眉便見他爹坐在書桌後的太師椅上滿臉的陰沉,旁邊站著她娘,正小心翼翼地同他爹說話,見到她進來時,臉上露出點笑容,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思眉斂下眼中的神情,恭謹地走到書房中間行了個禮:「女兒見過爹娘。」
  李威遠點下頭算是應了,李夫人倒是走過來親自扶起她,只是也不敢多話,攜著她一道在位置上坐了。
  「不知今日,爹娘找女兒來所為何事?」李思眉雖然心中早有意料,但還是假裝不知地問了一句。
  李威遠拿起面前的茶杯輕啜一口,放下後才道:「今日你娘收到皇后娘娘的邀請,六日後在宮中舉辦宴會,想是要為五皇子選妃。」
  李思眉心內竊喜,低了頭問:「那爹娘的意思呢?」
  李夫人不好做主,吱嗚著沒答話,李威遠道:「皇后的懿旨不可違背,你和你娘還需早日準備才好。」
  李思眉還來不及高興,就聽李威遠繼續道:「但你們切記要低調,不可太惹人注意,畢竟皇后與賢妃娘娘是兩個派系,眉兒你若嫁給五皇子,畢竟會不好交代。」
  李思眉暗中絞緊了手帕,她一直知道他爹心中有個人,只是沒想到會藏的這麼深,深到家裡兒女的幸福不及她後宮爭鬥的權利。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強笑道:「爹,其實女兒若嫁給五皇子,對賢妃娘娘的大計有幫助也說不定。」
  「哦?此話怎講。」
  「爹,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您若想二殿下將來能榮登……」李思眉一笑略過禁忌的,「可不是需要安插一個身邊人在皇后他們那邊嗎?」
  李威遠有些心動,一向不敢拿主意的李夫人出聲反對,目露擔憂道:「女兒啊,你可不能拿你的終身幸福開玩笑。」
  李威遠怒喝:「這豈是玩笑,若眉兒真嫁了五皇子,那也是幸事一件,將來二皇子登基,五皇子雖為敗將,但只要他乖乖的,當個閒散王爺相信也不是個問題,眉兒可不也是嫁了個好人家?」
  李思眉垂了目光,手中的帕子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臉上的扭曲,拍拍李夫人的手安撫道:「娘,您放心,女兒不會有事的,正如爹說的,將來有的是好日子等著女兒呢,您看女兒是那種無福之人嗎?」
  李夫人怎好反駁,只舒了眉眼道:「我女兒怎會是無福之人,有福,絕對的有福。」
  李思眉笑,趁機低下頭去。
  另一邊的安熙寧今日可是興奮異常,因為子畫答應他要給他洗手做羹湯,想想能吃到子畫親手為他做的飯,真是幸福死了,因而他一整天都在盼著天黑,就差坐在沙漏前數著時間過。
  子畫對此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作完畫後不放心,對著身邊人補了一句:「先說好,我可是第一次下廚,不要抱太大希望。」
  安熙寧將他抱住蹭:「只要子畫做的,我都愛吃。」
  子畫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好,這可是你說的。」
  「那是自然。」
  冬日天黑的早,剛過未時,房間裡便暗了下來,在安熙寧的催促中子畫只得去了廚房,一路上被嘰嘰喳喳的某人煩的不行,真想給他施個禁聲術。
  雖然天氣寒冷,但廚房裡因為蒸騰的熱氣自己燒起的炤火而暖烘烘的,為了方便做菜,子畫特意去了外邊寬袖的袍子,露出裡面的衣服。
  這是安熙寧特意吩咐人去給子畫做的,上好的錦緞上繡著祥雲暗紋,巴掌寬的腰封緊緊勒住挺拔精瘦的腰桿,細窄而不柔弱,有種禁慾的美感,袖口在腕處被一排小扣密密扣住,精緻而不張揚,領口鑲嵌著一圈白色的狐毛,襯著子畫如玉的面容,溫暖又精貴。
  安熙寧對此十分滿意,每個男人都喜歡打扮自己喜歡的人,這會讓他們有一種自豪與成就感,尤其是送對方衣服時,他們想的更多的則是如何將它們親手脫下。
  小硯台跟在兩人身邊為難道:「殿下,您還是先出去吧,這廚房人多物雜的,萬一傷到您就不好了。」
  安熙寧把脖子一梗:「不出去,本殿下就是要在這看子畫做菜,小硯台你再囉嗦,本殿下就把你發配到辛者庫去,還有把這只蠢狼給本殿下帶出去。」
  不知道被點名了的小狼傻乎乎地抬著腦袋盯著桌子上的肉流口水,自從回京後,它整日錦衣玉食,高床軟枕,這還沒過半月就被養的油光水滑,眼看著就圓了一圈,就差躺在地上滾上一滾了。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狼近了看家護院的狗也失了野性,更何況是小狼這只原本就傻乎乎的狼,近日不知跟哪隻狗學的,一來就躺在子畫腳邊,露著小肚皮,歪著小腦袋,水汪汪地看著人要求揉肚子,安熙寧簡直鬱悶的要死,養頭狼都要跟他來搶子畫,簡直不能忍!
  況且今晚是子畫要做菜給他吃,這只蠢狼來幹什麼!
  子畫在邊上言簡意賅地拋出一句話:「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安熙寧冷汗,與一臉懵懂的小狼對視一眼,頓時心都要碎了,在子畫心中,他竟然和小狼是同一檔次的……
  「給小狼拿根骨頭,它應該是餓了。」
  安熙寧心塞:「子畫,我也餓。」
  「忍著。」
  「……」他果然還是高估自己了。
  負責廚房的陳大廚胖乎乎的,端著滿臉的笑容走過來:「殿下,公子,食材都已準備妥當,且都清洗乾淨了,切了就可以下鍋。」
  子畫滿意點頭,從他手中接過圍裙,像模像樣地穿上,臉上表情一本正經,那架勢,不知道的人還真能被他唬過去。
  看子畫背過手,素白的手指靈活地在帶子上系成一個結,安熙寧不禁感歎,只要人長得好,不管做什麼都賞心悅目,尤其是他家媳婦兒,真是讓人驕傲地不行。
  子畫鎮定自若,在一群人或好奇或期待的目光中施施然地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看起來,眾人不知所以,只有安熙寧膽大看上去看,只見上面寫滿了蠅頭小字,還配上精細圖片,分明就是一本解說詳細的菜譜!
  安熙寧嘴角抽搐,原來子畫說他第一次下廚不是什麼謙虛之語,不過如果是子畫的第一次,想來也是極好的!
  內心蕩漾一下,安熙寧問道:「子畫,你準備先做哪一道菜?」
  子畫恍若未聞,依舊一頁頁翻找著手中的菜譜,那認真的態度就像武林人士研究著絕世秘籍,口中還喃喃有詞,突然他眼中劃過欣喜,指著一頁問道:「熙寧,這道素炒三鮮你愛吃嗎?」
  「只要子畫做的我都愛吃。」安熙寧嘴甜道,剛要上去求獎賞,就被子畫給推了開。
  從侍從手中接過食材,子畫右手持刀,左手放在一顆土豆上,眾人只見一片刀光閃過,還沒看清他的東西,子畫已經放下刀了。
  陳大廚好奇,跟著安熙寧一起上去查看,只見形狀完好的土豆攤開後卻變成了粗細均勻的土豆絲。
  眾人眼睛都尖了,尤其是陳大廚,他在這廚房裡待了快三十年,還沒見過有人出刀能快成這樣子,不由地豎了大拇指讚道:「公子好刀法。」
  安熙寧與有榮焉,搶在前面就收下了誇讚,子畫心中也有些得意,沒想到他在廚藝方面竟有如此的天賦,但他臉上一向淡定慣了,因此現在有些小得意也看不太出來,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按照菜譜上寫的,子畫將土豆絲放在冷水中浸著,然後用同樣的手法料理了餘下的食材,等一切的準備工作做好後,重頭戲上場。
  鍋上燒熱油,按順序將食材放入,再倒入用鮮筍熬製的清湯,子畫覺得做菜其實也不是很難,只是在最後揭鍋放鹽時犯了點難,看著兩個並排在一起同為白色細砂狀的東西,想是同一種調料,於是便隨便在一個罐中取了點擱在菜上。
  陳大廚在一旁看著,想要阻止時已來不及,偷看一眼安熙寧,只好默默地將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燒好後,子畫將之盛在碟中捧到安熙寧面前,眉梢輕佻示意他嘗嘗,只見面前的炒三鮮油汪鮮嫩,紅綠搭配間極為好看,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
  安熙寧高興的不行,忙接過小硯台遞來的筷子嘗了一口,咀嚼間臉色越來越怪。
  「怎麼樣?」子畫臉上不顯,但聲音裡還是帶了點急切。
  「挺……挺好吃的,就是有一點,真的只是一點點的甜。」安熙寧艱難道。
  子畫蹙了好看的眉頭,從安熙寧手中接過筷子嘗了一口,然後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淡定地嚥下,面無表情道:「我把糖和鹽搞混了。」
  說著在安熙寧的驚叫中將碟子裡的菜全倒進了旁邊的桶中,獨自一人離開了廚房。
  小硯台與地上的小狼對視幾眼,然後小心翼翼道:「殿下,公子這是生氣了?」
  安熙寧頭痛:「公子是生氣了,你家殿下也要遭殃了。」

  ☆、第33章 赴宴

  安熙寧來到子畫房前時,門已經被緊緊關住了,裡面點了蠟燭,軒窗上印出他清逸的剪影。
  「子畫,你開門啊,我向你道歉來了,子畫,快開門。」喊了幾聲無人應答,安熙寧耍起了無賴,「子畫,我數到三,你再不開門我就撞進去了,一,二……」
  三字還未出口,門吱呀一聲開了,子畫垂著眸站在門前:「又沒做錯事,你來道什麼歉。」
  安熙寧厚著臉皮努力從縫隙裡鑽進了屋中,將手中的一個帶蓋瓷碗放下後才嘻嘻道:「惹我家子畫不高興就是做錯事了,當然要來道歉。」
  子畫嘴硬,氣勢卻弱了下去:「我沒有生氣,本來就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沒做好。」
  安熙寧也不計較他這彆扭性子,摟著他在桌前坐下:「你剛才急匆匆走了,飯都沒吃一口,我就讓陳大廚取了他燒的甜點給你。」
  將瓷蓋揭開,裡面是個完整的,橙黃色的小南瓜,用筷子撥開上面的瓜蓋後,露出裡面滿滿的南瓜肉,裡面還揉雜著白色的厚實的花瓣,一陣清甜的香味順著蒸騰而出的水汽瀰漫在鼻間,誘的人胃口大開。
  「這是?」
  看著子畫嘴饞又假裝矜持的可愛模樣,安熙寧真是稀罕地不得了,湊過去在他唇邊香了一個才道:「這叫做南瓜百合盅,裡面摻了冰糖和蜂蜜,甜的,一定很合你口味。」
  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子畫卻不張口,只拿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安熙寧不解,疑惑道:「怎麼了,不喜歡吃這個?」
  子畫默了半晌才開口,聲音裡難得帶了點彆扭和委屈:「我剛才就做了甜的菜給你,現在你又給我送甜的糖,安熙寧,你是什麼意思,下午還說不嫌棄。」
  安熙寧欲哭無淚,上一世冷冰冰的子畫讓他看不清他的心思,這一世傲嬌彆扭的子畫更是讓他束手無策,看來他注定是要栽在子畫手中了。
  放下手中的勺子,安熙寧將子畫摟在懷中安慰:「我哪有嫌棄,只要你做的,哪怕□□我都吃下去,你還說我呢,是誰不顧我的阻攔把那碟菜全倒了的?這還是你做給我的第一道菜呢,我還想好好品嚐的,就這樣沒了。」
  「你這是怪我咯?」
  「哪敢,只是你倒了我的菜,你要怎麼賠我?」
  「將自己賠給你怎麼樣?」
  本是一句玩笑話,安熙寧卻一本正經地接了下去:「只要子畫願意,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你,是不是早就在等我這句話?」子畫輕聲問。
  安熙寧曖昧地貼著他的耳朵道:「沒有等,因為在夢裡你已經跟我說過千百遍了。」
  子畫的臉有些紅,放開安熙寧去吃南瓜盅,只覺滿口餘香,甜蜜惑人,下意識地舀了一勺給了安熙寧,待他吃完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上愈發紅潤。
  「子畫,有件事要告訴你。」
  「嗯?」
  安熙寧措辭半晌:「過幾日我父皇讓母后藉著舉辦宮宴的名義給我選妃,讓我必須到場。」
  「那你想不想去?」
  「我當然不想去,我都有你了。」
  「既然不想去,你又何必告訴我這件事。」
  安熙寧膩歪著雙手摟上子畫的肩:「我這是向子畫你坦白所有的事,再說,如果讓你在外邊兒聽了什麼閒言碎語再來質問我,我可不就是太冤了嗎?」
  子畫勾勾手指讓安熙寧靠近,饒有趣味道:「其實這宮宴去參加一下也無妨,正好我也想見識下你父皇與母后是如何為你煞費苦心的。」
  安熙寧冷汗,他沒想到子畫竟也有如此惡趣味的時候。
  時間就在京城眾夫人小姐們的共同期盼下匆匆流逝,到了月中那天,安熙寧在子畫的特意吩咐下換了件寶藍繡金的長袍,外罩孔雀毛織錦鑲毛罩衣,整個人顯得氣宇軒昂,貴氣逼人。
  安熙寧在子畫滿意的目光中搖起了尾巴:「如何,是不是被本殿下的魅力迷倒了?」
  子畫煞有其事地點頭:「不錯,不說話時確實能唬人。」
  「……」安熙寧覺得自己再次受到了傷害,只好轉移話題道,「子畫,你如何跟我進宮?」
  「本仙自有妙計。」
  打開門前,安熙寧再一次向子畫確認:「真的沒有問題?別人真的看不到?」
  子畫橫他一眼,實在不想再解釋,直接打開門出了去,門外候著的小硯台立即上前,向呆站在門口的安熙寧行了個禮:「殿下,您起來了?奴才這就讓人去準備馬車。」
  安熙寧一副見鬼的表情,一字一頓道:「你沒有看見子畫?」
  小硯台奇怪,偷偷瞟一眼自家殿下的神情,措辭道:「今日一早,奴才就沒見到過公子,殿下若有事相告,奴才可否代為轉告?」
  安熙寧呆滯地將眼神投向站在小硯台身邊的子畫,恍惚著又問了句:「小硯台,你沒跟本殿下開玩笑吧?」
  小硯台慌忙跪在了地上:「奴才不敢,奴才怎麼會跟殿下開玩笑,是今日確實沒見著公子。」
  子畫難得甩給他個得意的小眼神:「都說了你還不信,這下可知道本仙的厲害了?」
  「……現在知道了。」
  小硯台原以為安熙寧是與他說話,但抬頭看他神情時又似自言自語,兩眼毫無焦距地看著前方,因而一時拿不定主意,乾脆仍是跪在地上,直到他家殿下如夢方醒般連連點頭,應了一聲後才將他拉起。
  坐上馬車後,安熙寧仍覺神奇,興致勃勃問道:「子畫,你是怎麼辦到只讓我一個人看到的?」
  「天機不可洩露。」
  「連我都不能洩露嗎?」
  「你說呢?」
  「按我說,那就是除了我誰都不可以洩露。」
  子畫深深看一眼他得意的表情,艱難道:「你真的很自信。」
  安熙寧得意:「我不自信怎麼追到子畫你,子畫,你就告訴我你怎麼辦到的。」
  撕開貼在身上的黏皮糖,子畫淡淡補刀:「你再說下去,外邊的人可會將你當自言自語的瘋子。」
  安熙寧戰敗,左右食指交叉貼在唇前,表示閉嘴,子畫失笑,這人總是能讓他又氣又愛。
  進了宮後,安熙寧由一個小宮女領著去了御花園內的冬暖閣,皇后今日就要在那裡接見各王孫大臣們的妻女,為免衝撞了某些深閨女子,徒惹麻煩,小宮女直接引著他去了皇后所在的梅香閣。
  此時皇后還沒召見任何一位夫人小姐,梅香閣內顯得有些冷清,裡面地龍燒的正旺,如春日般溫暖,因而門被安熙寧推開時,寒風便如寶劍般直向房裡刺來。
  「母后,兒臣來了。」
  皇后正靠在美人榻上交待著太子妃待會宴會時需要注意的事項,她有心培養太子妃,因而趁此機會帶她在身邊教導,見到安熙寧來時臉上綻開了笑容,向他招招手:「寧兒快些過來,到母后這邊來坐。」
  安熙寧依言上前,向皇后與太子妃各行了禮,然後在她們下手坐好。
  太子妃掩唇一笑:「母后您看,五弟出征一趟人都變得穩重了。」
  皇后但笑不語,見安熙寧一人前來有些奇怪,便問道:「怎麼不見你身邊的那位?」
  她雖然說的隱晦,但太子妃何等通透的人,從皇后的神色中便明瞭幾分,何況從她的問話裡還似有接受之意,不由心中奇怪,打發了一幫宮女下去後也目露好奇地看向安熙寧。
  安熙寧尷尬,他看著身邊正吃著點心的子畫,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母后,只好摸著鼻子道:「子畫今日另有安排。」
  皇后也不多問,靜默片刻後道:「寧兒,舉辦此次宴會母后也是情非得已,你父皇對你要與個男子結為連理之事耿耿於懷,深怕你會未此而膝下淒涼,因而才讓你在眾女中先選一個,將來有了一男半女,你和子畫的事你父皇也就鬆口了。」
  安熙寧冷汗涔涔,旁邊子畫的目光冷的簡直要將他凍殺,如若他真的敢像皇后說的這麼做,沒等他父皇開口,子畫就先跟他一刀兩斷了吧,更何況他與子畫將來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但這句話現在可不能說出來。
  「母后,您的良苦用心兒臣感激不盡,只是兒臣與子畫都只願做一心人,他人之外,實在容納不下,再則若兒臣真的娶了個不愛的女子,即使兒臣能給她一世的富貴,但給不了她溫情與呵護,豈不是也毀了那女子的一生?」
  皇后一時無言,太子妃卻深有所感,她與太子雖然夫妻情深,但太子身後畢竟還有別的側妃,一旦以後太子登基,後宮只會更加充實,儘管知道太子對一些女子都是逢場作戲或是政治所需,但身為一個妻子,也會為此痛苦不已,五弟愛上的雖為男子,但這份唯一卻是讓她羨慕不已。
  「母后,五弟這份真情實在難得,父皇難道就真的不能通融嗎?」
  「唉,」皇后輕歎,「若你們父皇如此好說動,母后也就不會這麼愁了,罷了罷了,寧兒你也先起來,現在這個時辰想她們人也來了,我們幾個還是先出去吧。」
  「是。」
  三人剛出了梅香閣,就見遠處走來一行人,定睛看去,打頭的正是李夫人和她的女兒李思眉。

  ☆、第34章 宴會

  安熙寧落後皇后與太子妃一步,與子畫並排走在一起,因著他人都看不見子畫而光明正大地勾著他的小指,笑的猶如一隻偷腥的貓。
  子畫瞪他一眼:「給我安分點。」
  安熙寧立馬用眼神控訴,他一直很安分好不好,別的女子看都不看一眼,還要怎麼安分。
  「走路看前面,有人來了。」
  安熙寧聞言抬頭看去,正與緩緩而來的李思眉來了個對視,心裡暗罵一句陰魂不散,轉身就想往子畫身後藏。
  「寧兒,你在幹什麼?」皇后就在此時回頭,她本來想叮囑安熙寧幾句,讓他不要在幾個夫人小姐面前表現的如此冷淡,結果卻看到他姿態全無地縮著身子往後躲,頓時便冷了臉。
  「母后,兒臣……兒臣……」安熙寧吱吱嗚嗚,不肯說原因,皇后歎口氣,道:「寧兒,母后知你不願,但既然來了,你就裝也得給母后裝下去。」
  「……兒臣遵命。」
  安熙寧苦著臉,冷不防聽到身邊的子畫冷哼一聲,滿臉不悅道:「你果然認識那個女子,而且還關係匪淺,安熙寧你果然有事瞞我。」
  子畫將小指從安熙寧手中抽出,冷著臉站在原地看他,安熙寧此時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得滿頭是汗,偷偷地向子畫做了個告饒的手勢,才勉強得了這祖宗的原諒。
  「安熙寧,我暫時先不追究你但出宮後,你給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如若有隱瞞,那你就……」後面幾個字雖未說出,卻威脅意味十足,駭的安熙寧連連點頭。
  正說話間,李思眉那行人也到了跟前,一共五人,分別是李夫人與李思眉母女以及兵部侍郎
  秦輝的夫人及他的雙胞胎女兒,見著皇后等人,紛紛跪地行禮,口稱千歲。
  因是進宮赴宴,這五人皆是認真打扮過一番的,靠近時環珮叮噹,香風熏人,一陣風來直撲人鼻。
  「阿嚏,阿嚏……」安熙寧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引得眾人都向他看來。
  「寧兒你這是怎麼了,可是前段時間的風寒還未痊癒?」皇后關切道。
  「母后,兒臣不妨事,只是受不得香氣脂粉,才會……」安熙寧面色一紅,「失了禮儀,望母后見諒。」
  「無妨,被香氣沖了總是常有的事,母后也遇到過,曾經有個自以為是的小宮女,在我宮中點了紫述香,一日都未被我所喜。」皇后說著去看面前的五人,雖不提她們半分不是,但意思卻極為明顯,她本就不喜與賢妃一派的李夫人和秦夫人,可作為一國之母卻不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喜惡,也只能借些小事敲打敲打。
  李夫人在皇后的目光中膽戰心驚,他們自給皇后行禮時就一直跪到了現在,仍未被恩准起身,看來今日若不表態,皇后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想罷,李夫人端起笑臉歉疚道:「娘娘,臣婦幾個不知五殿下對香氣過敏,因而衝撞了殿下,望娘娘與殿下恕罪。」
  皇后緩和了神情,讓左右去扶起地上的人,笑道:「李夫人這說的是什麼話,作為女子,可不就是喜歡這些花啊,粉啊的嗎,又哪會想到寧兒會對此過敏,不知者不為過,李夫人可莫自責。」
  「是,多謝皇后娘娘寬宏大量。」
  皇后拿帕子沾下唇角,給太子妃使了個眼色,後者立時會意,接著皇后話道:「這天寒地凍的,兩位夫人不在冬暖閣裡坐著,跑到外面來幹什麼?」
  面前五人齊齊靜默,她們之所以跑出來就是想能遇到一些王孫公子,尤其是五殿下,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總比在冬暖閣癡等的好,可這些話她們又怎麼說的出口。
  子畫看著她們對安熙寧道:「他們出來是想跟你這個五殿下來個偶遇吧,熙寧,看來你的魅力不小。」
  安熙寧裝無辜,子畫嫌棄道:「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會讓我想起小狼。」
  「……」安熙寧決定,明天就把那只蠢狼送出去。
  這邊兩人正和諧地交流著,那邊已有人站了出來。李思眉一身撒花煙羅裙,外罩軟毛織錦斗篷,素雅卻不掩艷色,朱唇輕啟柔聲道:「啟稟皇后娘娘,太子妃,臣女幾個只是聽聞御花園中景色秀麗,又難得進宮,因而就耐不住好奇,想出來看看。」
  皇后抬眸看去,讚道:「這就是李威遠李將軍的嫡女?果然氣質出眾,艷光逼人,李夫人真是好福氣。」她停頓一下又看向其餘三人,打量一番後道:「秦夫人家的雙胞胎也是可愛伶俐,甚是討人喜歡。」
  幾人聽後皆是歡喜,福身稱謝,皇后依舊笑臉相迎:「正如李小姐所言,你們難得進宮一趟,對這御花園必是好奇的,這樣吧,本宮就特許你們可以晚去冬暖閣,先在這御花園中好好欣賞一番,這樣如何?」
  幾人皆白了臉色,她們出來本就是為了五殿下,如今五殿下跟著皇后去了冬暖閣,她們還需要在這御花園中逛什麼,更何況為了身材窈窕,她們裡面皆穿了輕薄衣衫,如今在這寒風中又怎麼抵擋得住。
  李思眉正待出列拒絕,太子妃已提前道:「母后果然仁厚,能如此為他人著想,兒媳自愧不如,以後還需向母后多多學習才是。」
  她這話一出,李思眉便不好再拒絕了,否則就成了不識好歹,只能俯身恭送皇后一行人離開,眼中劃過一絲不甘。
  子畫目露讚賞:「姜果然是老的辣,安熙寧,我一直想不明白,皇后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莽夫。」
  安熙寧不悅,自己這性子明明叫做豪爽好不好,就會仗著自己不方便開口來欺負他,哼,都怪自己太寵他,他才會肆無忌憚,看來要好好教訓教訓才好振夫綱。
  說幹就幹,安熙寧假裝不經意地轉頭,身子一探,親在了子畫的臉上。
  子畫捂著臉頰,滿眼不可思議地看他,一雙眼睜地老大,黑黝黝又水潤潤,兩頰染了桃花的顏色,看的安熙寧食指大動。
  「安熙寧你,你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
  安熙寧洋洋得意,朝著他做鬼臉,大庭廣眾之下又如何,誰能看得見,就算看見了,誰又敢說什麼。
  一行人剛進冬暖閣,原本裡面嘈雜的聲音便靜了下來,一屋子環金繞翠的女子紛紛跪地,口呼道:「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在太子妃的攙扶下走到主位上坐下,兩手平招示意眾位起身,含笑道:「今日本宮邀請眾位前來,一來是因為年關將近,這御花園中的梅花開的正好,眾位正好趁賞花的機會聯絡一下感情,二來嘛,想必大家都已猜到,本宮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這宮中的皇子們都大了,還有幾位尚未娶親,而眾位家中也有待嫁之女,若能趁此結為秦晉之好,想來也是美事一件。」
  底下的夫人小姐聞言,皆是露了歡欣,沒曾想皇后竟如此直白,那自己做事也無須畏首畏尾了,就算今日不能得到五皇子的青睞,在場不是還有其他幾位皇子嗎?地位雖不能同五皇子相比,但那也是皇親國戚啊!
  一襲水色宮裝的賢妃聞言冷笑,在五皇子凱旋當晚發生如此大的事她又豈能不知,只是宮中禁言,她也就對此不聞不問,如今皇后打的這個好算盤,她當然要配合下去,最好安插人手在五皇子身邊,以助她皇兒奪位。
  想至此,她言笑晏晏地對皇后道:「姐姐今日真是用心良苦,妹妹沒幫上什麼忙,真是慚愧。」
  皇后擺手:「妹妹不必自責,這本就是分內之事,又怎敢勞煩妹妹,再說有太子妃在身邊幫忙,本宮也是省事不少,正好趁機教教她。」
  這不就是在怪她僭越?賢妃捏著帕子,險些將它撕碎。
  主位上波濤洶湧,底下一群夫人小姐也暗自較勁,誰和誰不值一提,誰和誰又是強勁對手,心中都有一個小本子記著。
  安熙寧對此卻毫不關心,他正一心一意地餵食。
  既然是皇后舉辦宴會,那吃的東西自然不少,每兩人面前放一張小桌子,自有宮女會將甜點端上來。
  安熙寧因為身份特殊,因而是獨自一個,正好可讓子畫坐旁邊,服侍他的又是皇后宮中的人,知他不喜甜食,因而特意吩咐下去將一些甜點換了鹹的上來,可是作為一個合格的妻奴,在子畫愛吃甜的前提下,那必須要多上甜點才行,因而安熙寧又讓宮女將甜的換了回來。
  安熙寧光明正大地將子畫愛吃的東西全擺在了他的面前,若不是被這麼多人盯著,他真想親自夾了餵他,不過只要看著他吃也挺滿足的。
  正在此時,宮女帶著幾個人進來,子畫抬頭看去,正是李思眉幾人,被外面的寒風一凍,臉色青白難看,但即使如此狼狽,她還偷眼向安熙寧看來,子畫不由瞇了雙眼。

  ☆、第35章 獻舞

  李思眉幾人在宮女的引導下入座,有身旁好事的夫人問她們為何如此晚到,她們也只能尷尬而笑。
  賢妃正暗自氣惱著,就聽座上的皇后道:「眾位今日不必太過拘謹,本就是娛樂而來,可不能敗興而歸,這樣,本宮今日特意安排了歌舞,若下面的眾位誰想一展才藝的也可以上,眾位覺得如此可好?」
  「謹聽娘娘安排。」
  「如此就好。」皇后招手,讓身邊的宮女下去安排,沒一會兒,一群身著輕紗的女子便上課來,身材嬌好,舞姿曼妙,只是眾人之心都不在這上面。
  一舞罷了,卻無人上前獻藝,皇后也不催,悠閒地與太子妃說著話,安熙寧拉過子畫的手,在他掌心寫了幾個字,麻癢的感覺拉出了子畫撲在甜點上的心,看罷後漫不經心道:「我可沒興趣猜誰會第一個上去獻藝。」
  安熙寧不甘心,又在他掌心寫了幾個字,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看,一副不得答案誓不罷休的架勢,子畫扶額,隨便指了個綠衣服的女子道:「就她吧。」
  安熙寧懷疑地看著他,然後又寫了幾個字,子畫頓了一下,似是在抗拒,但最終點下了頭。
  說話間,底下的一群人已竊竊私語開,沒過多久,一黃衣女子出列,跪在中央道:「臣女黃靈兒見過皇后娘娘。」
  「黃靈兒?你父親可是太子少師黃言墨?」
  「正是家父。」
  「不錯,」皇后讚道,「人長得好,勇氣也好,有乃父之風,不知靈兒今日要表演何節目?」
  「臣女不才,唯有畫技可堪堪出手,因而今日願為娘娘獻畫一幅。」
  皇后讚許點頭:「為黃小姐準備筆墨。」
  畫卷攤開,黃靈兒思索片刻後便下了筆,姿態從容自信,讓人賞心悅目,她動作奇快,每筆下去都是酣暢淋漓,沒過多久,一幅鳳棲梧便完成了。
  子畫定睛看去,只見一隻傲然華美的鳳凰站立於枝頭,姿態神情高傲不可侵,一羽一翅都畫的極為細緻,輔以艷麗的色彩,整幅畫只可用流光溢彩來形容。
  在皇后道了聲好後,底下的年輕小姐們紛紛紅了眼,暗恨自己為什麼不第一個上去,這樣在皇后的心中也能多幾分好感。於是在黃靈兒下去之後,獻藝的人明顯踴躍起來。
  子畫對後面彈琴唱歌的沒了興趣,他本就從畫中而來,自然對畫藝頗有興趣,此時就不由地多誇了黃靈兒幾句。
  這下安熙寧不樂意了,拉過子畫的手就是一通寫,寫完後氣呼呼地瞪著子畫,等他給自己一個解釋。
  子畫失笑,這人幼稚起來就跟三歲小孩一樣,不由地就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頭髮,說了聲:「乖。」
  安熙寧氣結,這是將他當小孩子來哄嗎?他可不是家裡的那只蠢狼。
  於是自詡聰明的五殿下衝著子畫不懷好意地笑起來,無聲道:「子畫,剛才你我打賭誰會第一個站出來獻藝,事實證明你輸了,還不快將本殿下的獎品交上來?」
  子畫的臉「騰」的一下全紅了,看看在座的眾人,終是不好意思給出安熙寧要的禮物。
  正猶豫間,袖子就被人扯了一下,面前出現安熙寧被放大的臉,神情執拗又委屈,嘴巴開合道:「子畫,難道你想耍賴嗎?」
  「沒……」
  「那你快來,我姿勢都擺好了!」
  安熙寧重新坐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晶亮,猶如一個正要接受表揚的小孩,還時不時地用餘光去偷看子畫。
  子畫咬牙,耳邊充斥的全是自己的心跳聲,掃一眼周圍,見無多少人注意他們這邊,才飛快地湊到安熙寧臉上親了一口,柔嫩的雙唇如蜻蜓點水般地飛過臉頰,喜的安熙寧樂開了眼。
  「寧兒為何如此高興,可是看到什麼喜歡的節目?」
  皇后問話一出,底下的夫人小姐們就全看了過來,只是她們還來不及高興,就聽安熙寧道:「母后,這些表演好則好矣,只是太過文縐縐了,既然年關將近,就該喜慶熱鬧些,多些歌舞助興才好。」
  皇后笑罵:「就你要求多。」但明顯是同意了,於是接下來的表演全變成了歌舞。
  李思眉本就有意表演舞蹈,因而聽完安熙寧的話後便心中竊喜,暗道自己投中了五皇子所好,在前面一個女子離場後便上了台。
  她衣服穿的輕薄,水袖長裙舞起來格外撩人,腰肢柔軟,不堪一握,一旋一轉間直教人銷了魂。雙掌輕擊,墜在腕間「叮叮」直響,攝人心魄,眼波流轉之間情意綿綿,讓人不由腰酥腿麻。
  想是跳的急了,她的臉上染起一絲粉霞,櫻唇輕啟,氣喘微微,胸口隨著呼吸起伏,曖昧又朦朧,座上眾人看的如癡如醉,尤其是貪戀美色的四皇子,早已被迷得失了心竅,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美人,不肯鬆懈片刻。
  安熙寧冷眼看著台上的李思眉,一時陷入了沉思,他異常的沉默引來了子畫的不滿,在再一次捕捉到李思眉向安熙寧投來的媚眼時不開心了,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好看嗎?」
  安熙寧一愣,下意識否認:「不好看。」他這句話說的雖輕,無奈此時除了樂聲,滿場寂靜,瞬時就傳入了他人耳中,底下有人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李思眉正下腰的姿勢頓時一僵,臉上猶如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眼淚順勢就出了來。
  「五皇弟,你太過分了!」四皇子焦急起身去安撫落淚的李思眉,一副憐香惜玉的樣子,安熙寧還傻愣愣地不知怎麼回事,直到耳邊響起子畫的笑聲才想起剛才發生了何事,他這是又被子畫給坑了!
  「不要如此看我,我只是問你是否好看而已。」子畫眉眼輕佻,含笑看他。
  安熙寧扶額,他是該高興子畫為他吃醋了呢,還是該憂慮如何應付眼前的形勢?
  硬著頭皮站起,安熙寧拱手道:「四皇兄勿惱,李小姐也勿氣,本殿只是李小姐頭上的珠花,覺得甚為精緻,想起月前在邊關為母后帶回的一支簪子,當時還覺好看,如今一比才知是獻醜了,一時羞急就脫口而出,幸而當時母后不嫌棄。」
  不管這是不是安熙寧給的台階,李思眉也順勢接下,輕擺衣衫跪倒在地:「五殿下哪裡的話,臣女心中從未有氣,殿下切莫自責。」她盈盈一拜後轉向皇后:「娘娘好福氣,五殿下即使身在邊關還不忘娘娘,孝心可嘉,就算是竹荊木釵,想來娘娘也是開心的。」
  誰不想聽別人誇自己的子女孝順,皇后和悅了臉色,看李思眉也順眼起來:「這李將軍家的閨女真會講話,舞也跳的好,賜賞。」
  一時間,底下的暗諷之語全變了風向,李思眉心中得意,跪拜道:「多謝娘娘賞賜。」
  「快起來,」皇后笑道,「如今這歌舞也看了,咱們是不是先去御花園賞梅?」
  「一切聽娘娘安排。」
  子畫不等其他人動身便率先離去,他正生著氣呢,他身後的安熙寧無奈,只能跟著他離開。
  御花園的假山下,子畫一副任你怎麼解釋我就是不聽的架勢,安熙寧失了耐性,一把將他按在假山上,困在自己的兩臂之間:「子畫,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都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子畫斜睨他:「我有說你錯了嗎?」
  可是你的神情就是在說我錯了!安熙寧逼近子畫:「你如果再不原諒我,我就要用絕招了。」
  「你能用什麼,你……」
  未盡的話語被吻吞沒,子畫瞪著眼,面前全被安熙寧滿滿的笑意填滿:「這個絕招怎麼樣?」
  「哼,」子畫手指抵著嘴唇,眼睛不自在地別開,「勉強吧。」
  「那我再來一次,爭取你滿意好不好?」
  「……」子畫淡定,「不好。」
  「為什麼不好?」
  「因為我還不想被人參觀。」
  安熙寧正奇怪間,身體突然一輕,再看時人已到了房簷之上,透過擋在前面的枝椏向下看去,就見一主一僕向假山處走來。
  走在前面的宮裝麗人正是賢妃,跟在她身後的乃是她的貼身宮女,名喚春枝,她們在假山旁的涼亭處坐定,賢妃向站著的春枝問道:「你那晚得到的消息確定可靠?那安熙寧確實說要娶個男子為妻?」
  「回娘娘,消息確實可靠,是皇上身邊的公公告訴奴婢的,還說當晚皇上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讓五殿下都到玉階下跪到半夜了呢。」
  「呵,如果消息可靠,那真是太好了,皇后竟也能生出如此傷風敗俗的兒子來,你不是說安熙寧對那男子情根深種嗎,那咱可要好好幫幫他們了。」
  「娘娘,奴婢不明白,咱們跟他不是死對頭嗎,怎麼還要幫他?」
  賢妃笑的高深莫測,欣賞著自己塗滿丹蔻的指甲:「當然要幫,幫他如何斷子絕孫,幫他如何因娶到個男妻而安上個弒君的罪名。」

  ☆、第36章 情人節無責任番外

  午夜十二點,對大部分來講正是會見周公的好時間,但是對於夜貓子來說,美好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一棟老舊的民宅中,突然傳出一陣哀嚎:「他媽的,今天又是情人節啊,老天,你讓我這只單身了24年的汪怎麼活!?」
  話音剛落,臥室外的門就被砸的「砰砰」直響。
  「安熙寧,你丫給我閉嘴,老子單身的比你還久!」
  「半夜三更鬼哭狼嚎,你想過秀恩愛人的心情嗎?祝孤生!」
  房間裡的安熙寧以頭搶桌,這個沒愛的世界啊,他已經絕望了。
  粘粘好已經破掉的玻璃心,安熙寧重新戴上耳機和幫裡人一起去野外浪。沒錯,作為一隻宅男,安熙寧義無反顧的加入了基三的大營,練的正是東都之汪,天策成男。
  屏幕上,手持□□的破軍軍爺正奮殺在戰場前線,□□的踏炎烏騅左突右撞,一槍下去一個人頭到手,身後還有個美麗的秦風秀姐給他愛的風袖,簡直就是人生贏家。
  「我,快,快給我加血,有個五毒用蜘蛛拉我,老子要被他弄死了!」
  「我去啊,他拉我,他又拉我,還能不能愉快玩耍了,老子跟你有仇是不是。」
  「哈哈,跟老子鬥,老子讓你跟你的小蜘蛛一起在老子的□□上烤肉串!秀姐麼麼噠,愛死你的風袖了,快給我上持續,老子要衝進去殺了這只轉風車的小黃嘰。」
  安熙寧猙獰笑,騎著踏炎便向人群衝去。
  「哈哈哈,刁民還想跟朕鬥,一槍一個小朋友不要太爽!我左右一隻雞,右手一隻喵,腳下還有一隻小丐幫!我曹!是誰打我!」
  安熙寧正打的高興,突然發現自己一半的血沒了,自己可是十四萬血的雪橇哈士奇啊,怎麼會被人剝了皮,更何況自己身後還有風袖在啊,這血還掉的跟大姨媽一樣,簡直就是不科學!
  「啪!啪!」
  安熙寧開山開虎後還是壯烈犧牲,打開戰鬥面板一看,全是一個人的傷害信息。
  「林子畫的四象輪迴對你造成xxxx的傷害。」
  「林子畫的兩儀化形對你造成xxxx的傷害。」
  「林子畫的萬世不竭會心對你造成xxxxx的傷害,你已深受重傷。」
  能玩??
  安熙寧轉著視角去尋找殺他的林子畫,就見一隻穿著溯雪套的純陽咩正躲在人群之後不斷讀著四象,攢夠豆子再甩兩儀,不時地下個生太極,簡直就是春風得意,啪啪幾聲之後,又一個人頭到手,而且猥瑣的是,專門在後面撿血少的殺!
  身後的秀娘甩了個戰復給他,將安熙寧從冷冷的地板上拉起來,持續的加血技能甩在他身上,安熙寧感歎,有奶的小汪就是好啊,死了一次不要緊,復活以後又是一條好漢!林子畫,你就等著被我的馬蹄子糊一臉吧!
  於是懷著報復的小心思,安熙寧衝上去就將林子畫踩在了馬蹄之下,看著他潔白的道袍上染上烏黑的馬蹄印子簡直不要太爽啊!
  哈哈,快死了吧,讓小爺再給你一槍,送你去躺地板!我曹,鎮山河了!會心兩儀!連續四象!還觸發了天地根?尼瑪這運氣是不是好的太逆天!我曹!老子又死了!
  接下來就是慘無人道的單方面虐殺!馬蹄還未至,兩儀已先發,有大橙武的氣純粑粑簡直不是人,啪啪啪啪幾下就將安熙寧打地趴在地上爬都跑步起來。
  麻麻,這個遊戲太難玩了!
  凌晨兩點,安熙寧被虐了的小心臟還在一抽一抽地疼,赤紅著眼尋找著這個叫林子畫的氣純粑粑。
  江湖快馬飛報!「淺笑三分」女俠在明教對「林子畫」俠士使用了傳說中的【真橙之心】!以此向天下宣佈:「淺笑三分」對「林子畫」之愛慕,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為證,敬鬼神以為憑。從此山高不阻其志,澗深不斷其行,流年不毀其意,風霜不掩其情。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各位俠士可火速前往明教共同見證「淺笑三分」女俠這段驚天地泣鬼神的真誠告白!
  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林子畫,你竟然在一隻單身汪面前秀恩愛,咱們就新仇舊恨一起來。
  要說在明教放煙花,非生死樹那兒莫屬,於是安熙寧騎著他的踏炎飛快的跑到目的地,就見一個白衣如雪的道姑站在林子畫面前,周圍一圈粉色的玫瑰綻開,美麗的如夢似幻。
  呵呵,在情人節當日,對著單身的人秀恩愛的都必須死!
  於是安熙寧下馬後拿著充值送來的大毛筆,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到他們兩個中間,在煙花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死」。
  附近飄出一行白字:「軍爺,這裡又沒有亂擺攤的西域人,你來錯地方了吧。」
  「沒來錯,這裡沒有西域人,但是有羊肉串!」
  一直高冷又裝x的道長說話了:「呵呵,被我殺了n次的蠢哈,是不是沒死夠,沒事,本道長讓你如願!」
  話音落後,安熙寧的頭上定了個大大的「賞」。
  竟然被懸賞仇殺,還是八千金!從未見過如此多錢的窮比表示整個人都不好了,於是整個人都不好了的安熙寧立馬在yy裡喊了一聲:「哥被一個高富帥道長懸賞了,快來個人把我殺了,賞金對半分,快來。」
  yy裡立馬沸騰了,舉手報名的不勝枚舉,不用說,都是沒人愛的單身汪。
  約好地點後,安熙寧神行到老楓華谷,剛到不久,人就進入了戰鬥狀態,再一看時,血已經大姨媽了,最後一眼是地上白白的道袍,尼瑪要不要這麼小氣,自己懸賞自己殺,還有沒有作為一隻高富帥的自覺。
  心塞了的安熙寧最終決定去睡覺,關了電腦後,咱夢裡還是可以虐這個高富帥氣純粑粑的!
  第二天公司。
  「安熙寧,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眼袋都快拖到嘴上了。」
  「不要理我,讓哥死了吧。」
  「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身邊的另一個同事答道:「快過年,還情人節,我們還要在這裡工作,能不想死嗎,最想死的是,連過情人節的資格都沒有。」
  安熙寧有氣無力道:「不說出這個殘酷的事實,我們還是好朋友。」
  「你們三個不要再聊天了,快準備一下迎接新總裁。」
  「什麼新總裁?」
  「娜娜你還不知道?就是總公司派過來的新任總裁,聽說是老總裁的兒子,剛從米國留學回來,在國外時人家就獨立管理自己成立的公司了,現在老總裁讓他下來管理我們這個分公司,年後正式上任,今天先過來熟悉熟悉。」
  「真的?這麼厲害不會是個中年大叔吧。」
  「看了就知道。」
  沒過多久,就有同事大聲著過來:「來了,來了,各部門準備!」
  於是新來的總裁就在萬眾矚目中出場了,雪白的條紋襯衫加小馬甲,外面一件銀灰色的西裝,身材挺拔,腰細腿長,一張臉帥的人神共怒,美目清冷,正是時下最流行的冰山系美男,還是一隻學歷高,家世好,有能力的光環加身的冰山系美男!
  世界如此的不公,簡直讓安熙寧淚奔。
  總裁的聲音也很好聽,清泠泠的透著珠玉相碰的質感:「大家好,我是林子畫,你們新來的總裁,希望我們以後能和平共處。」
  我靠,林子畫?安熙寧眼中冒火了,有沒有這麼巧?
  事實證明,無論是彼林子畫,還是此林子畫,叫林子畫的都是這麼的討厭,因為這一天他起碼被這個新總裁叫進去n+1次。
  「安熙寧,這個企劃你做的不行,沒特色沒效益,重做。」
  「安熙寧,上班的時候不要想著摸魚,公司請你來是讓你聊天的?」
  「安熙寧,還沒下班你就想著聊□□,還是聊遊戲的,按照公司規定,今天罰款50。」
  「安熙寧,你實在是創意不夠,這個案子你別接手了,我怕被搞砸。」
  「安熙寧,你告訴我你的專業到底是什麼,我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你的專業素質。」
  安熙寧發飆了:「去你媽的林子畫,不要以為當上總裁了就可以對本少爺為所欲為,今天還是情人節,你竟然還讓我在這裡工作!想當年,跟在小爺身後喊哥哥的到底是誰?」
  林子畫向椅子後面一靠:「那你覺得情人節應該幹什麼?」
  「當然是吃飯約會加滾床單!」
  「你買的起玫瑰花?」
  「……,不說出來我們還是好朋友。」
  「呵呵,來人,」門外進來一個秘書,「將我訂的玫瑰送進來。」
  「是。」
  於是在安熙寧目瞪口呆中,總裁的辦公室被一堆的玫瑰填滿了。
  「這是……」
  「知道你買不起玫瑰花,所以我送你的。」
  「我靠,」安熙寧撲上去,「喜歡小爺就喜歡小爺,用的著這麼婉轉嗎?」
  「喜歡嗎?」
  「喜歡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
  子畫面癱著一張臉,轉頭對大家說:「喜歡的話,請各位收藏一下遊戲裡向我表白的那個淺笑三分的文章,怪可憐的,情人節都在碼字,順便連專欄都收了吧,順便,情人節快樂呦~( ̄3 ̄)╭~」
  「我靠,不要用這麼冷的表情說著這麼表要臉的話,還有為什麼我有種爛尾的感覺。」
  「哦,這是因為三千字已到。」

  ☆、第37章 陰謀

  春枝不明所以,追問道:「不知娘娘有何妙計?」
  賢妃此時卻閉了嘴,專心打量起自己的十指來,好半晌才道:「春枝,上次我讓你從宮外弄來的香料可還有?」
  春枝臉色白了白,強自鎮定道:「回娘娘,還剩下一些。」
  賢妃冷笑一聲:「那就好,明日就給皇上身邊的那個梁公公送一點過去,還怎麼用,用在哪,他應該是知道的吧。」
  春枝膽顫:「奴婢知道了。」
  兩人離開後,安熙寧急道:「子畫,賢妃她們定是想到什麼壞主意想去謀害我父皇,我們快去通知我父皇。」
  子畫一把攔住他:「你現在莽莽撞撞地去,你父皇可會相信你的話?若放在平時還可能會信,但如今他正在氣頭上,你又沒有任何證據,恐怕會被你父皇認為是你誣陷賢妃。」
  「我父皇不會的……」
  「正所謂捉賊拿贓,我們不如先去看看那個賢妃會使何手段,再去告訴你父皇讓他小心防範也不遲。」
  「那我們快去跟蹤他們。」
  安熙寧拉起子畫就要走,被子畫一下拉了回來:「何必這麼麻煩,看我的。」
  子畫說著從袖中掏出一粒白色的圓珠子,對著一吹,那圓珠子便化作一縷白煙向賢妃離去的方向飄去。
  「這是什麼東西?」安熙寧目瞪口呆。
  「好東西。」
  「子畫,你就告訴我唄。」
  「你真想聽?」子畫轉頭看他,眼神晶亮,盛滿笑意,如春日般溫暖,安熙寧覺得自己快要被溺死在裡面,好不容易才掙扎出來,艱難地點下頭。
  「好,你靠近點我跟你說。」
  安熙寧依言靠近,想附耳上去時就見子畫低了頭,清淺的呼吸灑在頰邊,因為太近,能看到冬日的陽光躍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映射出五彩的光芒,溫暖又美麗。
  唇角突然傳來一陣濕意,有柔軟滑嫩的東西覆上,心跳一下又一下,直到拂在臉上的氣息消失,他仍沒有平復。
  「子畫……」
  「給你聽話的獎賞,」子畫衣袖輕揚,飛身向遠方掠去:「我先回去,在府中等你。」
  直到子畫消失,安熙寧都未回過神來,子畫竟主動親了自己……接下來的半天裡,他就一直在恍惚中度過,離宮之後立即趕回了府。
  推開房門時,子畫正坐在軒窗前對著一枚銅鏡看,安熙寧大感好奇,子畫竟也有對鏡而觀的時候,連忙三步並做兩步湊過去看,結果鏡中出現的卻不是子畫的臉,而是……
  「賢妃?!」安熙寧滿臉驚訝,自從跟子畫一起後,他覺得所有的不可能都成了可能。
  「不錯,還記得中午時的珠子嗎?我下在了那個宮女身上,因而她無論看到什麼,都會在這枚銅鏡中顯現。」
  安熙寧訝然:「我們能聽到她們說什麼嗎?」
  「這倒不能,」子畫道,「剛才我在鏡中看到那宮女拿出一包東西遞給賢妃看,想來就是要下給你父皇的香料,現在我們趕過去,正好可以來個人贓並獲。」
  「好,子畫我們現在就走。」
  「別急,既然是要捉賊,那就連你父皇身邊小太監也一起捉出來好了,你先過來。」
  子畫朝著他勾勾手指,安熙寧心下一喜,難道又有福利?當即邁著小長腿就過了去。
  「張嘴。」
  難道還是……,安熙寧浮想聯翩,當即就乖乖地張嘴等著子畫的投喂,但預想中的親吻卻沒到來,嘴裡倒被塞了顆東西,遇熱即化,順著喉嚨流入腹中。
  「這是什麼東西?」
  「讓你橫行無阻的好東西,」子畫衝他眨一下眼,難得的俏皮模樣讓整張臉都鮮活起來,「出發!」
  宮牆之上,兩個男子並肩坐著,底下有侍衛列隊巡邏而過,卻對二人毫無所覺,安熙寧嚴肅道:「由此可以看出,皇宮的安全防衛有待加強。」
  「難道不是本仙的法力高強,能讓你一介凡人穿牆隱身還不被人發現?」
  安熙寧一把抱住他:「那必須是子畫的法力好強。」
  「我看到那個宮女了,我們過去。」
  「怎麼過去?」
  子畫甩給他一枚鄙視的眼神,右手摟起他的腰便向對面掠去。
  遊廊上,春枝內心墜墜地向前走著,袖中的香料猶如千斤重,讓她手腳都無力起來,不知為何,她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她看,但回頭時卻毫無人影,她安慰自己這只是自己的錯覺,才不至於當場軟腿。
  轉過一排宮殿,她來到一處廢棄的冷宮中,謹慎地向四周探視一番,確定無人後才推開一扇木門走了進去。
  裡面因為長期無人打理而變得荒涼陰森,枯木野草糾結在一起,讓人難以移動半分,加上天色已晚,看不分明,寒風吹來之時讓人不寒而慄。
  「春枝。」
  一聲喊叫,嚇得春枝冷汗直流,寒毛直豎,膽戰心驚地轉過身,發現是皇上身邊的梁公公時才拍拍胸脯,埋怨道:「你怎麼突然出聲,嚇死人了。」
  梁公公嘿嘿笑兩聲:「在這宮裡,如此膽小可不行。」
  「就是在這宮裡膽子才被嚇小的。」
  梁公公滿臉垂涎地上前拉著春枝的手:「春枝妹妹,你膽子小沒關係,有哥哥我保護你就行了。」
  牆上的安熙寧打了個寒顫,膩聲道:「子畫弟弟,你膽子小沒關係,有哥哥我保護你。」
  「你?」子畫哂笑,衣袖一擺,安熙寧就摔在了地下,「誰保護誰?」
  安熙寧忍辱負重含淚道:「你保護我。」
  「乖。」
  玩鬧間,春枝已經神色尷尬地抽出了手,從袖中將一包香料交給梁公公:「這是賢妃娘娘讓我交給你的,每晚在皇上燃的香裡放上一點,辦好了娘娘不會虧待你的。」
  梁公公掂量掂量手中的紙板:「這裡面是什麼東西,可是會要人命?若被查出來,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春枝不耐煩道:「放心,裡面不是什麼毒藥,而是一種無色無味的香料。」
  梁公公不信:「這都無色無味了,還算香料?你騙咱家呢。」
  「我豈敢騙您,之所以說它是香料,是因為這東西跟任何一種香料混合後都能產生跟混合香料類似的香味,一般人絕聞不出來。」
  梁公公這下稀奇了,口中嘖嘖道:「竟如此神奇?那這有什麼功用?」
  春枝抽出帕子掩唇一笑:「這功用倒不強,只是用了他後會被夢魘纏住,日子久了精神恍惚而已。」
  「娘娘下此藥又有何用,運氣背了還惹一身騷,這不是吃力不討好嘛。」
  春枝眼睛一瞪:「娘娘要做的是豈是我們奴才能瞭解又能問的,我們只管按吩咐辦好就是。」
  「如此也是,」梁公公說著又去抓春枝的手,「咱家若是辦好了,娘娘是否能把春枝妹妹你許給咱家,讓咱兩做個對食夫妻,豈不美哉。」
  春枝心內厭惡,一個去了勢不能人道的太監,竟還有如此多的花花腸子,還想跟她做夫妻,簡直就是癡心妄想但面上她卻是和氣模樣:「這種事還是要聽娘娘安排的。」
  梁公公湊過去香了一口:「這好辦,等咱家將這事給他辦的漂亮嘍,咱兩的事也就成了。」
  安熙寧聽的火大,當場就想現身將這兩人怒打一頓,卻被子畫給攔了下來。
  「子畫,你幹嘛攔著我,現在人贓俱獲,不怕他們會抵賴。」
  子畫的眸光瞟過來:「你想不想讓你父皇答應我們的婚事?」
  「想!當然想,可跟這件事有關係嗎?」
  「當然有,你附耳過來。」
  安熙寧依言,聽完子畫的話後皺了眉頭:「這主意是好,但我不能拿我父皇的身體開玩笑。」
  「這個不用擔心,那賢妃給你父皇下的香料我也知道一些,雖會讓人產生幻覺,但卻對身體底子沒多大的損傷,我再給他套個術法保他一絲靈台清明,應是沒多大問題。」
  安熙寧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盯著下方的兩人恨不得怒踹兩腳:「我不甘心就此放過兩人。」
  「有什麼可不甘心,善惡到頭終有報,天道自有定數,不需你多費手腳。」
  「子畫……」
  「嗯?」
  「你別說這樣的話,這會讓我不踏實,總感覺你離得我好遠,一種我還身處紅塵而你已超脫物外的距離。」
  子畫面向安熙寧,這個一向莽莽撞撞,粗枝大葉的人竟也有如此細膩的時候,想想兩人之間的落差,難免他心中會有不安。
  子畫溫和了神色,疏淡的眸子裡因為映了皇宮的紅牆綠瓦而多了絲人氣:「我說過,我會陪你到老,生生世世,只要你願意,我都奉陪,哪怕是逆天而行。」
  安熙寧一瞬間濕了眼眶,忙將子畫摟在懷中,不讓他看到自己眼裡的脆弱:「子畫,就算我有很多缺點你也會繼續和我一起嗎?」
  子畫沉默半晌,久的都快讓安熙寧慌了神才道:「我剛才想了想,你缺點還真是挺多,小氣,魯莽,不學無術,耍賴等等,不計其數。」
  「子畫!」安熙寧怒瞪他。
  子畫輕笑:「雖然你有很多缺點,但我清楚的知道我喜歡的是人,而不是神。」

  ☆、第38章 噩夢

  由於年關將近,許多政務需要在年前處理完畢,因而明德帝這幾天一直是忙的分身乏術,也就沒了時間去後宮廣撒雨露,一直宿在泰德殿。
  也不知是過度勞累還是怎麼,他最近一直噩夢頻頻,夜不安穩,每每醒來時都覺得這宮殿裡鬼影重重,陰森可怖,召了太醫來看,只說是太過勞累,以致精神虛弱才會夜不能寐,噩夢連連,吃了藥後也沒多大用,後來聽了身邊大太監全福的話去了皇后處歇息,雖好了點,卻不能根治,幾日下來,人都瘦了不少,臉色隱隱泛出蠟黃來,看的皇后是焦急不已。
  都說福無雙全,禍不單至,不久宮外就流傳起明德帝被鬼魅纏身,夜夜不得安眠的消息,更有知情者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原因。
  說是五皇子北征時在戰場上帶回了個白衣男子,貌比潘安勝三分,把五皇子你得暈頭轉向,竟不顧世人的眼光要與他結為連理,在凱旋的當晚向當今聖上請求賜婚,奈何皇上認為男男成親不合規矩,此歪風不可助長,且若賜婚會有傷皇族顏面,就拒絕了五皇子的請求,之後皇上便神情虛弱,夜夜被噩夢所擾了。
  宮裡的人都在猜那白衣男子其實是只公狐狸精,專門吸食男子精氣用作修煉,先是纏上了五皇子,將他迷的失了常性,任意而為,全然不顧三綱五常。後因皇上拒了他與五皇子的婚事而惱羞成怒,對皇上施了妖術進行報復,才讓皇上被鬼魅所擾。
  這傳言說的有鼻子有有眼,大部分百姓也就是聽個熱鬧,越是皇家秘聞,越是曲折離奇就越是有人願意聽,願意傳。一開始並沒有幾人肯真信,但三人成虎,說的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每人都抱著一種空穴來風必定有因的心態,一時之間整個京城都在說是因為子畫而使明德帝抱病的。
  對此類傳言,安熙寧也有所耳聞,初次聽時還氣的暴跳如雷,跑去子畫面前抱怨,但被子畫冷瞪一眼後,瞬間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自個跑去跟軍中的部下商議如何反擊。
  平息一個流言的最好方法不是洗白,而是用另一個更強大的流言將它蓋過去,在這一方面,安熙寧可是箇中高手,既然賢妃能想出這招,那就別怪他回敬她一個更限制的。
  於是京城的流言一波未平之時又起一波。
  據傳,二皇子去苗國幫助平亂時,曾在營地不遠處救過一苗族女子,該女子大膽*,與二皇子春風幾度後說了自己的來意,原來那女子是附近村裡的一個富家小姐,父親兄長被流寇所擄,關在迷瘴林後的懸崖處,請求二皇子去搭救他父兄。
  二皇子本就想剷除那幫流寇,他好大喜功想趁機立下戰功後回朝封王,現在又被美色所迷,不顧李將軍阻攔強自去了瘴林中,沒曾想那美女是流寇所派,偷換了他抵禦瘴氣的藥物,染了一身病回來,別說封王,面子裡子全沒了。
  這流言有根有據,還涉及到封王這麼大的事,頓時就將子畫的流言給蓋了過去,成為百姓口中茶餘飯後的新話題。
  正春殿裡,二皇子將書桌上的紙硯一掃落地,赤紅著雙眼對跪滿在地的太監宮女們怒吼:「滾,全都給本殿下滾,滾!」
  「是,是。」一幫奴才們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怒了二皇子而做了那替罪羊,低著頭躬著身就往門外逃。
  「你們慌慌張張的要幹什麼去?」一道麗音傳來,幾個宮女太監抬頭一看,就見一宮裝麗人帶著兩個宮女向這邊趕來。
  「奴才見過徐側妃。」
  「都起來吧,殿下可在書房中?」
  「回側妃娘娘,殿下在書房裡,但是,但是……」
  「有話就快說,別吞吞吐吐的。」
  剛回話的小太監吞了吞口水,壯著膽子道:「殿下因為宮外的流言,心情正不好,側妃娘娘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流言?」徐側妃轉念一想便猜到了是何事,自信一笑揮手讓一幫的宮女太監退下,她正愁沒有機會在二皇子跟前討巧,讓他將自己抬正呢,沒想到這機會就送到自己面前了。
  輕挪蓮步走到書房前將門推開,裡面果如他所料傳來爆喝聲:「滾,本殿下讓你們滾!都聽不懂人話?」
  「殿下何故生如此大的氣。」
  委屈的聲音傳來,稍稍平息了點二皇子的怒氣:「愛妃,你怎麼來了。」
  徐側妃走到二皇子身邊,扶著他在椅子上坐下,一雙素手揉捏著他的雙肩:「妾身今日為殿下準備了些點心,特意為您送來,卻聽幾個宮女說殿下您正在書房裡生氣,心裡著急便過來看您了,也不知殿下是為何事所擾,能否說出來給妾身聽聽,也好為殿下分憂。」
  二皇子將徐側妃摟住坐到自己腿上:「愛妃有這份心就夠了,要說這事,還不就是宮外的那些流言?」
  徐側妃掩唇一笑:「那些流言妾身也有所耳聞,殿下何苦為了一些無知刁民的話而氣壞了身子。」
  二皇子冷哼:「本殿下都被人欺負到頭頂上了,怎麼能爽。」
  「妾身知道上次殿下錯失封王機會心中有氣,但妾身相信殿下封王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如今殿下要做的就是在皇上面前多露面,多立功,而不必花時間在這些流言上。」
  「多立功?談何容易,簡直就是婦人之見。再則這流言若被父皇聽去,豈不是要斷了我的前程。」
  徐側妃一雙雪臂攀上二皇子的後頸:「殿下可有想過這流言出自誰口。」
  「這還用想?」二皇子挑眉,「我母妃前段時間放了個安熙寧的流言出去,現在怕是他報復來了。」
  「殿下既然知道是五皇子所為,何不將之告訴皇上?」
  「無憑無據,你讓本殿下怎麼告訴父皇,怕是捉不到狐狸還惹一身騷吧。」
  「這就要看殿下您如何說了,」徐側妃輕笑,附到二皇子耳邊低語幾聲。
  「妙,愛妃你的主意真是太妙了。」
  「那殿下是否有賞?」
  「有!本殿下現在就賞你。」說著二皇子的手向下滑去,將身子酥軟的徐側妃摟高,埋首到雙峰之間。
  第二天一早,二皇子打著探望明德帝的旗號去了御書房,書案後的明德帝臉色有些暗黃,精神明顯不振,見到安熙哲也只是簡單詢問了兩句,便讓他坐到了一邊。
  安熙哲拿出一早備好的禮品放到書桌上,明德帝抬眼詢問,安熙哲道:「父皇,兒臣聽說您最近精神不佳,夜不安寢,想起年前兒臣得到的一根千年老參,聽說功效奇佳,特來獻予父皇,望父皇龍體早日康復。」
  明德帝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哲兒你有心了,朕無大礙,不必太過掛懷。」
  「父皇的身體兒臣豈能不掛懷,您若健健康康,便是兒臣最大的心願了,倘若誰敢用些齷齪手段傷了父皇,兒臣即使不才,也要跟他拚上一拚。」
  明德帝心中瞭然,面上卻不顯:「哲兒,你為何有此一說?」
  「父皇,」二皇子面露難色,「兒臣有話不知當不當講。」
  「有話就快說吧。」
  「父皇,兒臣昨日出宮,聽到一個傳聞,」二皇子稍稍停頓,偷看一眼明德帝,然後繼續道,「說五皇弟帶回來的那個白衣男子是個妖孽,還說您的病是由他而起的。」
  明德帝對這流言早有耳聞,他倒不信子畫是什麼妖孽一說,但傳言中說的安熙寧求他賜婚一事卻是真真有發生過的,這也就意味著他身邊或皇后身邊有人嘴巴不嚴。
  他不動聲色,端起茶杯拿在手中,任蒸騰而上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色:「這些無稽之談不可多信。」
  二皇子心內恨恨,到了此時,明德帝還是向著安熙寧說話。長睫斂了不甘,二皇子道:「兒臣也是不信,但就怕有心人在此做文章。」
  「哦?」
  「父皇,」二皇子面露難色,「您也知道,兒臣與五皇弟之間少有來往,然而這被一些心懷叵測之人謠傳成是我兩兄弟不睦,因而此次流言一出,便有人猜測是兒臣所為,但兒臣是真心冤枉,就算兒臣與五弟之間有過什麼誤會,也不敢拿皇家的顏面做文章,更不敢拿您的龍體開玩笑。」
  二皇子的話說的半真半假,讓人抓不出漏洞來,明德帝一時也拿不準真假,只得道:「此時朕自有決斷,你不必擔心。」
  二皇子應是,然後繼續道:「父皇,兒臣還有一事。」
  「說吧。」
  「兒臣認為京城的風氣應該適當約束下。」
  「此話怎講?」
  「自傳出五皇弟的流言後,兒臣出兵苗國戰敗的流言也出了來,雖然民風開放是好事,但如此大談皇家之事,還是有損皇室體面的,父皇您認為呢?」
  「竟然連你的流言都出了?看來是得好好整治整治。」
  明德帝神色晦暗,隱隱有不滿之意,二皇子偷眼看去,唇角微勾,道:「父皇聖明。」

  ☆、第39章 入夢

  子畫近日過得甚為悠閒,雖然外邊他被傳的腥風血雨,但在府裡他卻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一日中午,子畫又抬了把躺椅在院子裡曬太陽,冬日的暖陽不烈不驕,正是讓人喜愛的時候,子畫一手從旁邊放著的托盤中拿出一塊點心吃著,一手拿著條鞭子逗著小狼。
  小狼雖然吃的滾圓,但身手卻還不賴,毛茸茸的一團撲騰著在地上跳動的鞭子,玩的不亦樂乎。
  安熙寧原想跟子畫商量一下如何應對坊間的流言以及他父皇病情的事,結果進來時看到的這麼一副人閒狼忙的樣子,立馬就不淡定了,抽著嘴角坐到子畫身邊:「我怎麼覺得這小狼越來越傻了,是不是吃多了的緣故?」
  正往嘴裡塞點心的子畫一頓,默默地將嘴裡的點心嚥下,轉頭對安熙寧認真道:「熙寧,早上我將一物不小心從窗外拋出,似是掛在了樹上,你能否幫我將之從上面拿下來?」
  安熙寧滿口答應,子畫竟也有讓他幫忙的一天,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終於有用武之地了,隨即脫了外袍,雄赳赳問道:「子畫,在哪棵樹上,我給你拿下來。」
  子畫隨手指了一棵樹,正是院子裡一顆禿了葉子的銀杏,枝幹高大筆直,樹理光滑,就是輕功好的人也難以施展。
  安熙寧瞇著眼睛往上看那幾根屈指可數的枝椏,疑惑道:「子畫,你丟了什麼東西在上面,我怎麼沒看到。」
  子畫漫不經心道:「很重要的東西,比較小,要爬上去才能看到。」
  「哦。」安熙寧傻乎乎點頭,張開四肢撲向樹幹,手腳並用地往上爬,遠遠看去就像一條緩緩蠕動的毛蟲。
  爬了將近五米高,夠著了第一枝分枝,安熙寧低頭叫:「子畫,是扔在這裡嗎?」
  「不是,再往上點。」
  於是,繼續往上。
  又到了一個分枝處:「子畫,是這裡嗎?」
  「不是,再上些。」
  安熙寧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此時離地面已經很遠,陽光下竟有些暈眩的感覺,無奈這裡還不是目的地,只有繼續往上爬。
  「子畫,這裡是了嗎?」
  「還不是,再繼續。」
  子畫悠閒地坐在躺椅上,腳邊蹲著吐舌頭的小狼,左手上的鞭子已經被一人一狼嫌棄地丟在一邊,專心致志地看著樹上艱難移動的安熙寧。
  感慨地摸摸小狼的毛腦袋,子畫道:「小狼你學著點,以後不要像安熙寧一樣光長個子不長腦袋,就算吃的多了也不能掉智商。」
  小狼「嗚嗚」幾聲,似是應和,子畫滿意地獎勵它幾塊牛肉粒,繼續和小狼一起興致勃勃地看安熙寧爬樹。
  安熙寧又艱難地往上挪了幾寸,雙手緊緊抱著樹幹四處張望,扯著嗓子道:「子畫,你確定丟在這棵樹上了嗎?我怎麼都找不到。」
  子畫抱起小狼往房內走:「我不確定東西是不是在樹上,但我確定你是越來越傻了。」
  安熙寧在寒風中凌亂,看看離去的子畫,再看看自己的處境,簡直欲哭無淚,他剛才到底說了什麼得罪子畫啦?!
  好不容易下了樹,安熙寧手腳發飄地進了房,從背後將子畫摟入懷中:「你剛才是不是騙我的?」
  「你說呢?」
  安熙寧鬱悶,將臉埋在子畫的頸間:「我覺得你是騙我的。」
  子畫掙扎開來,轉身用手上捲起的書敲了下安熙寧的前額:「都知道我是騙你的了還要問,安熙寧,你真是越來越傻了。」
  再次被評價為傻的安熙寧炸毛了,捉住得意的子畫便狠狠地啃了下去,將唇舌通通捕獲,連呼吸都全部剝奪,橫在腰間的手臂強壯有力,緊緊地將子畫箍在自己的懷裡。
  終於分開一絲的距離,安熙寧呼吸急促,鼻尖貼著子畫的臉頰,輕聲道:「我遲早要被你折磨死。」
  「承受不住我可以讓你解脫。」
  「不要!」安熙寧咬一口子畫的下唇,「我要被你折磨一輩子。」
  子畫輕笑,拉著他在桌邊坐下:「你此時來找我,是為了何事?」
  「為了我父皇,也為了你,」安熙寧捉住他的手放在掌心,「子畫,我父皇被夢魘所纏已近十天,宮外流言四起,都說你是罪魁禍首,雖然近日被壓制,但不保哪日便會爆發,我記得你曾說這是讓父皇承認我兩婚事的契機,就不知你該如何去做,可需我的幫助。」
  子畫若有所思:「原來已過了近十天,在府中太安逸,我都快忘了時間。」
  安熙寧無語,抓起掌中的手便啃了一口,子畫瞪他:「你怎麼跟小狼似的,這麼大了還需要磨牙?」說著將手抽回,遞到安熙寧面前,只見白皙的手背上印著兩道淺淺的牙印,在一片雪色中透著一點紅,格外顯眼。
  安熙寧頓時心疼了,將唇印在牙印處,又伸出舌頭繞著牙印舔了舔,濡濕的感覺讓子畫一時不知所措地紅了臉。
  慌亂地收回手,子畫低著頭道:「我今晚便行動,你無需幫忙。」
  知他是害羞了,安熙寧也不點破,正好此時小硯台找他匯報府內事項,他便被子畫趁機趕了出去。
  夜裡,惠安宮中,明德帝在皇后的服侍下喝完藥,一臉疲憊地上了床,沒一會兒便深深睡去。
  不出所料地再次進去夢中,四週一片白霧茫茫,明德帝不敢高聲叫人,只好待在原地靜觀其變,腳下突然變得柔軟濕潤,低頭看時,原來荒蕪的土地變成了沼澤,他正陷在泥漿之中,難以移動分寸。
  明德帝厭惡地皺緊了眉頭,試著將腳從泥漿中抽出,只是他越動,陷的就越深,轉眼泥漿已陷入他膝蓋,明德帝大急,額角冒出冷汗,正在此時,遠處傳來「沙沙」聲,似是巨物碾壓草叢發出的聲音。
  明德帝抬眼望去,頓時駭的七魂丟了六魄,只見一條成人男子腰粗的黑色巨蟒向他撲來,昏黃的眼如燈籠般大,散發著凜凜寒光,口中吐著猩紅的蛇信,兩顆巨牙鋒利可怕,直教人膽戰心驚。
  巨蟒突然直起身子,黑影壓下時明德帝臉色已然發白,那巨蟒似很滿意他的反應,張著血盆大口向他逼近,撲來的腥風令人作嘔,明德帝甚至能感覺到蛇牙貼在臉上時的冰冷。
  「吾命休矣!」
  正待閉目等死之際,耳邊傳來巨蟒的痛呼聲,明德帝睜眼一看,就見巨蟒頭上插著一柄寶劍,鮮血從傷口處汨汨流出,染紅了身下的草叢,那巨蟒疼地在地上翻滾低嚎,尾巴拍擊著地面,濺起一片的水花和泥漿。
  明德帝臉色驚魂未定,就聽上方傳來人聲:「孽畜,休傷人性命。」
  還未反應過來之時,面前就出現了個白鬚老人,面容清瘦,仙風道骨,右手結一個印,就將肆虐的巨蟒收入網中,左手一招,剛才插入巨蟒頭部的長劍便回到了他的手中。
  白鬚老人轉身看向明德帝,手一揮將他從泥沼中救出,溫和道:「現孽畜已伏誅,聖人不必害怕。」
  明德帝強自穩了心神,向老者施禮道:「多謝老神仙相救。」
  老者朗笑幾聲:「聖人不必客氣,聖人乃紫薇入命,救你本就是順天而為,何須言謝。」
  「即使如此,也要多謝老神仙救朕一命,」明德帝再次拜謝,猶豫一番後道,「朕還一事相求,不知老神仙可否幫忙。」
  「聖人請講。」
  「朕近日不知是何原因,總是噩夢連連,不知老神仙可有解決之法?」
  老者浮塵一甩,撫鬚而笑:「本仙正是為此事而來。」
  「哦?」明德帝大喜過望,忙追問道:「老神仙是能幫朕?」
  「本仙不能,但有一人能。」
  「不知是何人,老神仙能否相告?」
  老者並未急著回答,腳下升起祥雲緩緩上空,明德帝正著急間他就此離去時,老者的聲音從空中傳來:「登高憑欄處,白衣救命人,姻緣天注定,不可逆時為。」
  話音剛落,老者已在空中消失不見,明德帝大急:「老神仙,這是什麼意思,請解惑啊老神仙。」
  「陛下,您醒醒陛下。」
  明德帝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皇后一張焦急的臉:「陛下,您沒事吧。」
  拂下皇后為他拭汗的手,明德帝疲憊道:「朕沒事,梓潼不必擔心。」
  停頓一下後又問道:「朕是不是說夢話了?」
  皇后嗔他一眼:「您也知道?剛才一直在叫什麼老神仙,臣妾怎麼喚您都不醒。」
  明德帝抬手想安撫她,卻發現自己手上竟握著一塊帕子,驚訝之餘忙打開來看,上面寫著幾行字,分明就是夢裡那個老神仙最後對他的提示。
  同一時間,宮外的子畫睜開了眼,剛走下床,旁邊的安熙寧就湊了上來:「子畫,計劃進行的怎麼樣?」
  子畫拿過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自負道:「本仙出手,還會不成?」

  ☆、第40章 登高

  明德帝坐在御書房中,對著手中的帕子若有所思,正沉吟間身邊的大太監福全走了過來,在旁邊輕聲道:「陛下,太子和欽天監正求見。」
  這欽天監正乃是專司天時星歷的官員,平時也負責替皇家人解夢定命,因而明德帝在今日召了他過來。
  「讓他們進來。」
  福全出去通傳,不久太子與欽天監正就進了來,見過明德帝后分別被賜坐於兩邊。
  太子先開口道:「父皇,兒臣今日觀您氣色比前幾日要稍好些,可是不再被噩夢所纏了?」
  明德帝心情好轉,加上面對的又是喜歡的兒子,因為面色隨和道:「昨晚仍是被噩夢所擾,但卻在夢中受到了高人指點。」
  「受何指點,父皇可否告知?」
  明德帝不答,轉了目光看向欽天監正:「諸葛愛卿可為朕解一夢?」
  欽天監正離位恭敬道:「皇上請說,微臣定當盡力。」
  明德帝回想一番道:「昨夜朕入眠不久,便夢見一條巨蟒要將朕吞食,幸被一白鬚老者所救,那老者廣袖寬袍,仙風道骨,踩雲而下後出手將巨蟒制服,救了朕一命,後來朕想請他幫忙祛了這夢魘之症,他卻道無能為力,反而給了朕一塊帕子,上面題了首詩,驚奇的是,朕醒來後,手中竟會握著夢裡提詩的帕子,你說這是何解?」
  欽天監正接過明德帝遞過的帕子,看了半晌後喜笑顏開道:「啟稟皇上,這恐怕是哪個過路神仙給您的指示。」
  明德帝來了興趣,馬上追問道:「此話何解?」
  「皇上,這帕子裡隱含浩然正氣,並非什麼邪祟之物,再結合皇上所說的夢境,微臣斗膽猜測是那老者替您祛除夢魘來了,這也是皇上您洪福齊天,連仙人都來相幫。」
  太子聞言,好奇道:「諸葛大人,不知這帕子中的詩何解?」
  「回太子殿下,這詩中的前兩句是憑欄登高處,白衣救命人,因是說皇上會在高處遇到一個白衣人,該人會幫皇上解了這夢魘之症,但這後兩句姻緣天注定,不可逆時為,恕微臣才疏學淺,一時不能參透。」
  明德帝一擺手:「後兩句無妨,只要能幫朕去了這夢魘之症,朕這心也就安了。」
  「父皇說的是,不知諸葛大人可能算出這白衣人什麼時候會出現?」
  「稟殿下,微臣算不出。」
  「無妨,」明德帝招來福全,「傳朕旨意,若能治好朕夢魘之症的人,朕不但賞他黃金千兩,更能無條件滿足他一個要求,至於那個白衣人,銘兒你派人私下尋訪,務必找到。」
  「兒臣遵命。」
  御花園中,春枝扶著賢妃走在小道之上,兩旁的梅花盛開,因為昨晚下過雪的原因,一片的艷紅上壓著層雪白,對比鮮明。
  「娘娘,奴婢聽梁公公說皇上昨晚做了個夢,夢裡有神仙指點,讓皇上在高處找一個白衣人,到時就能替皇上解了那夢魘之症。」
  賢妃手中的梅枝應聲而斷:「夢裡有神仙指點?高處的白衣人?呵,這世上哪這麼多的神神鬼鬼。」
  「娘娘慎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奴婢還聽說皇上現在已下了聖旨去尋訪民間能人,若能治好皇上的病,還能滿足一個要求呢,娘娘您說,會不會真有人能看出是我們下的……」
  「閉嘴,」賢妃厲聲打斷了春枝的話,「連宮中太醫都看不出,本宮就不信民間那些草頭大夫能看出,至於什麼白衣人,本宮也絕不會讓皇上有機會看到。」
  春枝連連稱是,在賢妃的瞪視下扶著她向園中的亭子走去。
  明德帝的聖旨發出後,來揭榜的人倒不少,只是卻無人能解了他的病症,明德帝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更是寄希望於白衣人,只是太子這邊遲遲沒有消息傳來,縱是焦急,也只能耐心等待。
  日子就在明德帝的期盼中匆匆而逝,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宮中在除夕夜要舉行團圓宴,安熙寧雖想與子畫一起過,但無奈自己有任務在身,也只能動身進宮。
  天氣寒冷,空中飄起了雪花,踢踏而行的馬車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雪,不過馬車裡因為燒了暖爐,又有厚厚的棉簾阻擋了外面的寒風,因而暖暖哄哄,十分舒適。
  安熙寧無骨頭似的賴在子畫身上,雙臂張開將他圈在懷中,嘟囔著問:「子畫,賢妃給父皇下的藥真的如此厲害,讓太醫和民間招來的大夫全都看不出半點跡象?」
  子畫正拿著一本書在看,聞言漫不經心道:「沒什麼奇怪的,因為我在你父皇身上下了障眼法,一般人都看不出來。」
  「待會我怎麼將父皇引到鎮國塔上去?」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安熙寧不滿,這可是關乎他倆一輩子幸福的事了,回答怎麼能這麼敷衍了事,於是他一把將子畫手中的書抽出,還煞有其事地道:「子畫,在顛簸的馬車上看出會對眼睛不好,我先替你收起來。」
  子畫皺眉拒絕:「你先還給我,讓我看完下面一章。」
  安熙寧自己就不是個愛讀書的,對這種求知若渴的心情全然不解:「這書有什麼好看的,不看完下一章就如此讓你惦念?」
  子畫鄭重點頭:「很惦念,下一章正是重點。」
  安熙寧好奇了,拿出手中的書來看,只見封面上寫了「還魂記」三個字,大略翻看裡面的內容,無非就是「私定終身後花園,落難書生中狀元」的故事,而這本書正是街邊小攤上一個銅板一本的流行小話本。
  「子畫,你竟然在看這種東西。」
  子畫從安熙寧手中奪回書本,一邊認真地翻到剛才沒看完的部分繼續往下看,一邊一臉淡定道:「我讓小硯台替我買的,看完幾本了,還挺有意思。」
  說完後想了一下,轉頭看安熙寧:「我覺得這些小畫本裡的橋段挺有意思,甚至可以借鑒一下。」
  安熙寧嘴角抽搐:「怎麼借鑒?」
  「我上上本看到的就是一個貧家女子救了皇帝,後來當上皇后的故事,雖然不合歷史,但有些法子用在我們身上也未嘗不可。」
  安熙寧有股不好的預感,心中警鈴大作,艱難到:「子畫,那這次的計劃,你不會也是從那本話本裡學來的吧?」
  子畫投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安熙寧心如死灰,他的終身幸福啊,為什麼會有種成為子畫試驗品的感覺。
  子畫在進宮之前便下了馬車,安熙寧則獨自去赴宴,宮裡的除夕宴,與其說是團圓,不如說是一種儀式。
  各個妃子,皇子和公主分別過來給皇上和皇后行禮,祝賀新年,隨後就要觀看由太常寺卿安排的儺舞,這是大夏朝自建國以來的規矩,也是皇室對神靈的敬畏,以祈求來年能夠寒暑相宜,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人畜平安,國富民強。
  鑼鼓敲起時,只見五個頭戴鬼面,身圍紅、紫、綠、灰、黃五色包肚,手持棍叉,腳蹬軟底繡花布鞋的小鬼上場,繞著場上幾圈,耀武揚威,然後青面的判官上場,頭戴插翅烏紗帽,身穿大紅紫金袍,腳上一雙厚底長皂靴,左手持玉板,右手持寶劍,前有侍衛開道,後有黃羅華蓋,一步一趨地走了出來,將囂張的小鬼一一制服。
  安熙寧看的漫不經心,任憑誰同一個節目看上二十年也會厭煩,更何況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他完成。
  儺舞結束後,明德帝賜宴清乾宮,眾人入座後宮女太監們便開始忙碌來來,一道道珍饈上來卻無人肯顧忌,他們雖身為明德帝的妃子兒女,但有些人一年到頭也難見聖面一次,因而每人都想趁這個難得的機會好好表現一番,以得到明德帝的賞識。
  在考教完各皇子的學業後,四皇子站出道:「父皇,兒臣聽聞今晚京城夜不閉市,熱鬧非凡,百姓都在評說是父皇治國有方,才能創出這盛世繁華。」
  誰都喜歡聽好話,明德帝也不例外,當即便放聲笑了起來:「齊兒真會說話。」
  「父皇,兒臣說的可是實話,不信您去宮外聽聽,都是說您英明的呢。」
  明德帝又笑了起來,安熙寧趁機站起道:「父皇,兒臣也聽說今晚滿城燈火,還要舉辦煙花大會,定是舉城同慶,父皇和母后可願意前去觀賞一番?」
  明德帝還未出聲反對,二皇子就站了出來:「五皇弟,宮外人多嘴雜,父皇若是出去出些什麼意外,誰來負責?」
  「哲兒說的是,」賢妃接道,「陛下還是要以自身安危為重,煙花什麼的宮裡也有,就不用去湊民間的什麼熱鬧了。」
  明德帝也有些猶豫,安熙寧見狀道:「父皇,我們可以到鎮國塔上去觀賞,登高臨下,滿城繁華盡收眼底,不但可賞煙花,還可以去看看父皇您創下的盛世榮華。」
  登高!一句話引起明德帝與賢妃紛紛向他看來。

  ☆、第41章 尋找

  安熙寧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不動聲色道:「父皇,兒臣可有說的不對?」
  明德帝撫鬚而笑:「沒什麼不對,朕只是想起好久沒去鎮國塔了,正好今晚去一次,也好看看朕治下的康平盛世。」
  皇后在旁點頭附和,賢妃卻慌了神,忙起身道:「陛下,萬萬不可。」
  話音剛落,明德帝帶著疑惑的眼神便瞟了過來,賢妃自知失言,臉紅了紅,緩聲道:「陛下,臣妾的意思是今夜已經晚了,再去鎮國塔怕是不方便,不如皇上在宮裡也備一場煙火,這樣臣妾們也好跟著熱鬧一番。」
  「不必如此麻煩,朕難得好興致,去鎮國塔守歲也好。」
  「陛下……」
  賢妃還待再勸,就被皇后打斷:「陛下,賢妃妹妹說的也有些道理,這宮裡也確實該熱鬧一下了,不如……」皇后話未說完,就看到安熙寧在下面朝他做鬼臉,猶疑片刻後改了口:「不如今晚先去鎮國塔,元宵那夜再在宮中辦場煙火會,陛下您看這樣如何?」
  「甚好,梓潼果然深得朕心,不過賢妃說的也甚是在理,要不這樣,梓潼與幾個皇兒同朕一同前去鎮國塔,其他人可先行回去休息。」
  眾人稱是,唯有賢妃暗恨不已,失去了伴聖駕的機會事小,若明德帝去了鎮國塔後真遇見了什麼白衣人,豈不是要糟?
  臨出殿門前她向二皇子遞了個眼色,二皇子會意,招來身邊的侍從吩咐道:「你現在出宮,帶上幾個人將鎮國塔附近穿白衣的人通通給本殿下先抓回來,萬不可出現在皇上面前,若有閃失,本殿下拿你是問。」
  「殿下放心,屬下定不負使命。」
  夏朝民風向道,人人敬畏神明,尤其是皇族中人,對鬼神更是忌諱,不但在前朝設有欽天監以推算歷時天法,在宮內更建有鎮國塔,裡面供奉天道尊師,以祈求他們保夏朝萬世長安。
  鎮國塔建在皇宮中的東南角,與宮外只有一牆之隔,據說這是龍脈興起之地,安熙寧隨著明德帝,就見一座玲瓏高塔矗立面前,層層飛簷下掛上幾盞明燈,將鎮國塔在黑夜裡照得越發神聖不可侵。
  明德帝讓大部分侍衛守在了塔外,只留下皇后,幾個皇子自己身邊的近衛跟著,進入塔內,安熙寧太眼四顧,只見環形的牆上都雕滿了道像,有的神情肅穆,有的怒目圓睜,一道弧形長梯通向上方,明滅昏黃的燈火下神秘又威嚴。
  一行人拾級而上,來到了頂層的平台上,明德帝與皇后並肩而站欣賞塔下的風景,安熙寧則躲到去尋找子畫的身影,結果看了一圈都沒發現,正納悶間,二皇子走了過來,靠在他耳邊輕聲道:「五皇弟,你這是在找誰呢。」
  安熙寧拉開一點距離,假笑道:「二皇兄說笑了,我哪有找什麼人,只是好久沒來鎮國塔,難得上來一次,當然要四處轉轉看看。」
  二皇子彈彈衣袖,眼角一點揶揄:「為了父皇的安全,皇兄我已派人將附近的閒雜人等通通給請離了,若五皇弟真是找人的話,恐怕要失望了。」
  安熙寧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轉念一想,子畫並非常人,就算他二皇兄本事再大,恐怕也攔不住他,最後氣的反而是他自己。
  想到此,安熙寧釋然一笑,探身到二皇子面前:「二皇兄有句話叫做天意,你就算千防萬防,該來的他還是會來。」
  話音剛落,二皇子的目光微沉,冷笑一聲,盯著安熙寧道:「那皇兄我就等著,到底是人定勝天還是天意難違。」
  再回到眾人身邊時,帝后兩人正欣賞著城下的景色,此時夜色已深,天上的星子閃閃爍爍,遍佈在夜空中,向遠處看去,就如萬頃珍珠傾盆而下,與地下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非常。
  「陛下,您看這宮外多熱鬧啊,臣妾記得當年就是在元宵之夜遇見您的,那時真是滿城的煙火,都快迷了臣妾的眼了。」
  明德帝眼中一片溫情,似是也想起那晚的美麗邂逅,拉著皇后的手一時感慨萬千。
  「母后,您當時真是煙花迷了眼,還是被父皇迷了眼?」
  皇后指著太子笑罵:「你這孩子,就是嘴上不饒人。」
  正在此時,滿城的煙花綻開,照亮了無際的夜幕,盛放的煙花猶如彩蝶飄舞,美不勝收,每人的眼中都現出驚艷之色。
  安熙寧不斷掃視著宮外的房頂,卻始終不見那抹白色的身影,看著一旁老神在在的安熙哲,不由面露焦急。
  二皇子哼笑,附在他耳邊道:「今晚五皇弟要等的人恐怕是不會來了。」
  「這可不一定。」
  二皇子的笑凝固在嘴邊,沉著臉道:「你什麼意思?」
  安熙寧下巴微抬,示意他去看對面,二皇子大驚之下轉頭,就聽太子說了一聲:「父皇您看,對面的寧國塔上站了個白衣人!」
  寧國塔與鎮國塔遙遙相對,略低於鎮國塔,只是它建在宮外,平時可供普通百姓遊玩,只是今晚是除夕,又在夜裡,普通百姓根本沒人會在此時上去,因而這白衣人就顯得格外顯眼。
  安熙寧面帶驕傲地看著對面的子畫,只見他一身白衣玉立而站,身後的煙花綻放,裝點了他一身的清冷,整個畫面美的猶如夢中。
  「憑欄登高處,白衣救命人……」明德帝喃喃輕語,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對著太子道激動:「快,快去寧國塔上去將人給朕留住,快去。」
  「兒臣領命。」
  太子剛帶人下去,就見對面的白衣人轉過身來,嘴角噙著絲輕笑,唇瓣輕掀,似是對著他們說了幾句話。
  儘管眾人與白衣人之間隔了老遠的距離,但不知為何白衣人的表情就是如此清晰地映在他們眼前。
  「父皇您看,那白衣人飛起來了!」四皇子一聲大叫,惹來二皇子的怒瞪,沒想到他費盡了心思,還是讓他父皇找到了所謂的白衣人,難道真的是天意難違?
  不,他絕不信天!
  二皇子站前一步,拱手道:「父皇,那白衣人向城東去了,兒臣願請命前去相請。」
  「父皇,兒臣也願跟二皇兄同去。」安熙寧立即接道,他可不願安熙哲再給子畫使什麼絆子。
  能遇到夢裡神仙指點的白衣人,明德帝心情甚好,當即就大手一揮讓兩人同去。
  帶兵往城東走時,二皇子的臉色黑的簡直能滴出墨來,有安熙寧跟著,他又怎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白衣人給殺了。
  越向前走,二皇子就越沉不住氣,最終對安熙寧道:「五皇弟,你我二人一同去請個平民百姓未免太小題大做,而且這城東極大,不易尋找,不如你我分開行動,也好早點回去跟父皇回命,你看這樣如何?」
  安熙寧剛才在路上就看到子畫的身影,正愁沒機會擺脫了安熙哲好獨自前去尋找,沒想到安熙哲自個兒先提出來了,當即就順勢道:「二皇兄說的有理,我也好去找找大皇兄,讓他一起在這城東找找。」
  「好,好,」二皇子滿口答應,「要不五皇弟你先去將大皇兄找到,到時在城東分開搜尋也多一分保障。」
  安熙寧微微頷首:「既如此皇弟我就先行一步了。」
  「慢走。」
  安熙寧打馬離開,剛拐進一個小巷中,一旁房簷上就飄下一個人影,正好落在踏炎的馬背上,安熙寧一把將之捉住困在自己的懷中:「子畫,我捉住你了。」
  子畫一反常態地沒有回嘴,反而轉身將一粒東西塞進他的嘴裡,安熙寧一愣,順從地開了牙關,唇上的指尖微涼,柔軟且帶著點清冽的氣息,嘴裡的東西抵在舌尖,帶著蜜糖的甜蜜與芬芳,而眼前,是子畫含笑的明亮雙眸。
  「今晚的表現不錯,獎勵你一顆酥糖。」
  安熙寧哭笑不得,捉住子畫要離去的手指放在嘴邊:「就只有一塊糖的獎勵?」
  子畫不可思議地睜著眼睛看他:「這次計劃若是成功,本仙連自己都要是你的了,難道這獎勵還不夠?」
  話音剛落,安熙寧就將頭埋在了他的頸間,呼吸噴灑出的熱氣觸到皮膚令子畫不自在地躲了躲,安熙寧又怎麼會讓他從懷中掙來,雙手一箍,抱得越發的緊,在他耳邊輕聲道:「子畫,你怎麼這麼可愛,簡直讓我欲罷不能。」
  回答他的是子畫的一肘子,安熙寧半吃痛半假裝地在馬上呼痛,子畫眼一瞪:「別再給本仙演戲,還不快去找你皇兄,讓他來城東的竹園處,我就在那裡的石桌處等他。」
  話剛說完,他便不知使了什麼術法從安熙寧的懷中飄然而出,立在了對面的矮牆之上。安熙寧歎氣,這將來成了親,他該如何讓如此順溜的子畫乖乖地在他身下躺平不反抗,真是令人傷腦筋。

  ☆、第42章 治病

  安熙寧有子畫的指點,因而很容易地就找到了太子,他裝作一副驚喜的樣子趕上前去,對著太子道:「皇兄,你可讓我好找啊。」
  太子微訝,驅馬與他並立而行:「五弟你怎麼來了,父皇與母后他們呢。」
  「皇兄,你走後那白衣人向著城東去了,父皇怕你遇不到他,就派了我和二皇兄一同來找,至於父皇和母后,他們已經先行回宮了。」
  太子挑眉:「既然是你和二皇弟一起來找,那怎麼只見到你一人,還是在這朱雀大街上?」
  安熙寧摸摸鼻子,道:「二皇兄他貪功,想獨自找到那白衣人,就把我給支開了,我沒事幹,當然只有找你了。」
  太子沉默,一雙利眼在安熙寧身上掃視一番,肯定道:「以你的脾氣,怎會把功勞拱手讓給二皇弟,定是你已經有了主意,自己又不好動手,才來找了我吧。」
  安熙寧笑了起來:「果然是瞞不住皇兄,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也省了我費盡心思想著怎樣將你引過去。」
  他說著去看太子身後的士兵,眼裡帶著點審視,太子又豈不知他的心思,心裡不禁感慨自家的弟弟終於是懂事了,不再莽莽撞撞,也學會了防人,當即開懷道:「五弟不必擔心,今日我帶出來的皆是身邊的親信,必定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安熙寧點頭,既然是親信,那就再好不過,他可不希望子畫因此而出任何意外。
  一行人來到城東的竹園裡,太子揮退了身後的一幫親衛,帶著安熙寧向園子裡走去。這竹林不大,是京中一個富豪修的,專供一般百姓遊玩。
  兩人沒走多久,便看到了坐在石桌前的白衣人,只見他身前放了黑白兩罐棋子,棋盤上黑白兩子正廝殺的厲害,白衣人分明已知道了二人的到來,卻不起來見禮,反而捻起一粒白子,不緊不慢地將之放在棋盤之上,這一下就將原本勢均力敵的形勢打破,白子強勢割裂了黑子間的聯繫,穩穩佔了上鋒。
  「子畫,」安熙寧叫了一聲,牽起他的手將之拉到太子的面前,「這就是我一母同胞的皇兄,當今太子安熙銘。」
  子畫微笑頷首,道了聲:「幸會。」
  兩人神情自然,反而讓太子尷尬起來,視線怎麼都不能從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中離開,心中就一個念頭,原來這就是林子畫,他家弟弟敢為他與父皇叫板的林子畫!也只能這樣的林子畫,才能讓他弟弟如此地不顧一切。
  「這一切都是你兩設的計?」
  「是,也不是,」安熙寧不想讓太子誤會,解釋道:「我承認,父皇的夢魘之症我兩確實早已知情,但這並非我兩所為,而是賢妃在父皇身邊安插了眼線,讓他在父皇燃的香料裡下了藥,但子畫已護了父皇神識不被藥物所侵,只是夜裡會做些夢罷了,我不想與父皇反目,也不想與子畫分開,因而才會出此下策,請皇兄一定要見諒。」
  安熙寧說完便跪了下去,他自知有錯,也不敢隱瞞,只能祈求太子能夠原諒一二。
  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對太子下跪,太子雖然氣怨,但也心有不忍,扶了他起來後沉默地走到石桌前坐下。
  安熙寧與子畫兩人不敢多說,站在太子身邊等著他發話,不久後就聽到太子問道:「父皇上次夢到有神仙搭救是怎麼回事?」
  安熙寧摸下鼻子,眼神閃爍道:「皇兄,這個問題我能不能不回答?」
  太子也不糾結於此,起身打量子畫:「本宮不管你是人是妖還是仙,但你若敢對本宮的親人不利,本宮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兄,子畫他不是……」
  「閉嘴,」太子一聲厲喝打斷了安熙寧的話,眼神有些陰冷,對著子畫一字一頓道:「你可明白?」
  子畫牽起安熙寧的手,眼神溫暖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此生此世,絕不相負。」
  「好,記住你今日的話。本宮的弟弟雖然單純了點,但本宮絕不允許他受他人欺凌。」
  安熙寧冷汗,這怎麼把他說的像只小白兔似的,子畫在他耳邊打趣道:「你在你家人面前到底是有多幼稚,比小狼如何?」
  安熙寧暗裡求饒,否則以子畫的性子,回去後又要被他明裡暗裡地取笑了。
  太子實在看不過這兩人在他面前秀恩愛,打斷道:「你兩做了這麼多的計劃,可有把握治好父皇的夢魘之症?」
  子畫給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安熙寧忙打圓場道:「皇兄,子畫心中有數的,我們現在還是先回宮向父皇覆命吧。」
  「好。」
  三人剛出竹園,就聽馬蹄的踢踏聲傳來,抬眼看時就見二皇子鮮衣怒馬而來,眼神陰冷地要結出冰來。
  「二皇弟,你來晚了。」
  二皇子捏著馬鞭的手指緊的發白,也不下馬,盯著三人咬牙道:「大皇兄,這就是您找的白衣人?」
  「正是。」
  「呵呵,你可知他就是傳言中用妖術迷惑了五皇弟的人,如今又不知用了什麼妖法,讓父皇誤以為他是救命之人,若大皇兄執意要將他帶去給父皇,萬一有什麼閃失,大皇兄你可擔待的起?」
  太子不悅道:「流言豈可盡信?」
  「事關父皇安危,怎能不小心謹慎。」
  子畫在一邊看的熱鬧,此時看戰火燒到了自己身上才出聲道:「二殿下,事分曲直,人分好壞,萬物皆是如此,會害人的不止是妖,人也會,就比如你父皇的病,你和你母妃也是功不可沒。」
  「你胡說些什麼!」
  「不讓我胡說,現在就給我讓開。」
  二皇子拔劍出鞘,手臂一遞,劍尖指向子畫:「你敢威脅本殿下。」
  安熙寧將子畫護在身後,直視二皇子:「二皇兄,你想幹什麼,刺殺父皇救命之人的罪名你可承擔的起?」
  「你!」二皇子摔了手中的長劍,不甘地揮退了身後的親衛,眼睜睜地看著安熙寧一行人離開。
  剛進宮門就有福全在那候著,看到太子他們連忙上前見禮,偷眼看旁邊的白衣人,福全嚇了一大跳,這不就是五皇子心尖上的那個人嗎,難道皇上要找的救命人就是他?
  福全雖然心驚,但畢竟在明德帝身邊當了這麼多年的大太監,早就練出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躬身垂眉地走到一行人面前,行禮道:「奴才見過太子殿下,五皇子殿下,皇上特命奴才在此引兩位殿下及這位公子去泰德殿。」
  「有勞福公公了。」
  「太子殿下您客氣了,諸位這邊請。」
  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泰德殿,皇后今晚被留宿在此,因而也未離開,看到三人進來時大吃一驚,直到太子朝她眨眼才用袖掩了神色,不至於當場失儀。
  「你們父皇正在寢殿裡小憩,福全,你去將陛下請出來。」
  福全領命下去後,皇后即刻揮退了殿裡的人,壓著聲音問道:「寧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安熙寧雙手纏上皇后的胳膊,安撫道:「母后稍安勿躁,我和子畫自有對策,您不必擔心。」
  「母后怎能不擔心,你們如此胡鬧,可有想過待會你父皇見到子畫時會是如何的光景?」
  「船到橋頭自然直,娘娘放寬心就是。」
  皇后能教訓安熙寧卻說不得子畫,此時見他開口也不好再辯駁,轉身到一旁坐下:「罷了,本宮也不管了,隨你們怎麼折騰吧。」
  正說話間,明德帝出了來,一見站著的子畫,當即就黑了臉。太子在一旁察言觀色,在明德帝發怒前搶先道:「父皇,這就是您讓兒臣找的白衣人。」
  明德帝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他就是朕的救命人?」
  「是。」
  「呵,」明德帝冷笑,看一眼安熙寧道,「恐怕他是朕的催命人吧。」
  安熙寧急道:「父皇,您都沒讓子畫診過脈,怎麼就能妄下定論。」
  明德帝走到上位坐下不做聲,氣氛一時冷了下來,子畫見安熙寧一臉焦急,無奈站出道:「皇上,您請我來的原因熙寧在路上已跟我說過,想必您也知道我精通醫術,當時家父遭遇泥石流,命懸一線時也是我救了他的性命,您的夢魘之症我也有自信治好,對我而言就此離開我是一點損失都沒有,而對您而言就要長久忍受夢魘的困擾,誰得誰失您應明瞭。」
  一想起夜夜噩夢難以入眠明德帝就沉了臉,皇后趁機道:「陛下,您不是說理解不了夢裡那個老神仙說的那首詩後面兩句嗎,此時你再想下,豈不是正應了現在這情況?月老的紅繩既然牽上,那就是緣,不管性別如何,這兩孩子既然有情,我們又怎能做那棒打鴛鴦之人,再則為人父母的,若連孩子的意願都不能滿足,又何談愛。你和寧兒冷戰已久,夢裡老神仙既指了子畫為你的救命人,想必也是用心良苦,您又何必拒天拒人,苦了自己。」
  明德帝心頭一跳,抬頭再看子畫時眼神就變了,難道真是姻緣天注定?

  ☆、第43章 鬆口

  最終明德帝還是接受了讓子畫給他治療,只是有點心有不甘,朝福全遞了個眼神,福全會意,進了寢殿裡拿出一個盒子,打開後抽出一根金絲遞給子畫。
  眾人不解之時明德帝出聲道:「朕不慣他人碰觸,既然你自恃醫術高明,那想必傳說中的懸絲診脈也是會的,不如現在就演示下,也好讓我們大家都長長見識。」
  子畫面無表情地接過福全遞來的金絲,在手中把弄一番後突然伸手一展,金絲從他掌心激射而出,繞著明德帝的腕子繫緊,這一手讓在場的眾人都目瞪口呆了。
  預料中的效果達到後,子畫不慌不忙地在一個茶桌前坐下,食指和中指輕輕搭在金絲之上,雙目輕閉,表情認真,似是在凝神聽脈。
  室內一片的寂靜,連明德帝和皇后都一臉驚奇地看著子畫,沒曾想自家皇兒看上的還是個杏林高手,而此時的安熙寧卻是忍笑忍的辛苦,不斷地將頭往下低,深怕被明德帝他們看出什麼破綻。
  太子藉著寬大的衣袖暗中拍了安熙寧一下,不動聲色道:「父皇跟前,五弟你收斂點。」
  安熙寧點頭,深吸一口氣想將出口的笑嚥回去,但只要看到子畫這副裝模作樣的樣子就忍不住發笑,在太子又一次帶著疑惑的眼神看過來時,他終於忍不住附到太子耳邊道:「皇兄,子畫根本不懂醫術,更別說什麼懸絲診脈了,我看他現在一本正經的樣子,還將父皇唬的一愣一愣的就想發笑。」
  太子訝異地去看子畫,他實在無法想像這麼一個君子翩翩的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做著騙人的事,關鍵是這天下三個身份最高的人還全都被他給騙過了!
  半盞茶後,子畫剛將金絲從明德帝腕上收回,皇后便心急道:「陛下這是得了什麼病,可有藥醫?」
  子畫道:「皇上並非是得了什麼病,而是中了毒,並且已有連續一段時間。」
  話音剛落,滿座皆驚,皇后立馬白了臉,追問道:「陛下到底是中了何毒,誰竟會有如此大膽,敢給陛下下毒!」
  明德帝雖未言語,心內也是翻江倒海,他平日飲食用度向來小心,怎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下了毒?
  福全此時已是跪倒在地,磕頭道:「皇上,奴才該死,奴才沒有防範周全,才讓皇上您遭了歹人的道兒。」
  「福全你先起來,你平日裡的忠心謹慎朕都看在眼裡,此次被人下毒也不能全怪你,你不必自責,能多次在朕身上下毒而不被發現必是宮內之人,正所謂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最難猜的就是人心,你又怎能處處顧到。」
  「謝皇上。」福全顫顫巍巍地站起,他自跟著明德帝以來,處處小心,雖小有紕漏,但絕無大過,如今老了老了,還遭這不明之禍,簡直是晚節不保,雖然明德帝不怪罪,可這事畢竟是在自己職責之內出的,他心裡這關就過不去,若讓他找出是誰下的毒,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直辛苦忍笑的安熙寧努力將自己的表情調好,義憤填膺道:「到底何人敢如此大膽,竟然敢對父皇下手,子畫,我父皇到底是中了什麼毒?」
  子畫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對眾人道:「此毒有個極好聽的名字,叫做迷夢,是來自西域蠍族的一種毒,此毒無色無味,與香料混合可散發出與該香料相似的香氣,因而很難發現,中此毒者,百日內噩夢連連,神情恍惚,一旦過了百日,毒素深入神經,那就藥石無醫,終日癡癲瘋傻了。」
  明德帝與皇后雙雙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下毒人竟會如此歹毒,這比要人性命還要陰狠。
  「子畫,陛下的毒可有解,可會有後遺症?」
  「皇后別急,聽我一一道來,皇上中的毒雖然陰狠,但下毒的人或許是心有顧忌,因而下的份量極輕,皇上中毒並不深,待我抓幾副藥讓皇上服下後,應能將餘毒排清,至於後遺症,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了,我剛剛診脈時發現一件奇怪的事,雖然這毒在皇上體內肆虐,但卻從未侵入過心脈,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不知是否有高人曾替皇上醫治,已為您護住了根基清明?」
  明德帝思索片刻,否認道:「朕並未遇到過什麼高人。」
  「這就奇了,原這毒來勢兇猛,即使拔除後也會多少留點後遺症,但就因了高人的幫助,皇上您定能恢復如初,安然無恙。」
  安熙寧無語地聽著子畫淡定地編著謊話,這簡直就是刷新了他對子畫的認知。
  皇后此時卻是一臉興奮,對明德帝道:「陛下,誰說你沒遇到過高人,想必那護你心脈的高人就是您夢裡的那個老神仙。」
  「老神仙?」
  「是啊,」明德帝難得和顏悅色地對子畫道,「朕日前在夢中得一老神仙搭救,受他指點才讓你來給朕治病。」
  子畫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對明德帝道:「既然是神仙,想來是宅心仁厚不忍看皇上您被奸人所害吧。」
  明德帝撫鬚稱是。
  安熙寧站出道:「父皇,您曾下旨,若誰能治的了您的夢魘之症,您不但賞黃金千兩,還能無條件滿足他的願望,您這話可還當真?」
  「這……」明德帝犯了難,他當然知道安熙寧此時說這話的用意,作為一個父親,他怎麼能答應的下口,但作為一國之君,他最重要的就是信守諾言,如今聖旨已下,天下之人皆看著他的一言一行,若此時反悔豈不是失信於民,丟了皇家顏面,以後再推行政策又有誰人肯聽。
  思來想去,他現在已是騎虎難下了,只能硬著頭皮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朕身為一國之君,國之表率,當然是一言九鼎,且聖旨已下,又豈是兒戲。」
  安熙寧當即喜笑顏開道:「既然如此,兒臣在此先行謝過父皇。」
  明德帝冷哼:「先別忙著謝,他到底能不能去了朕的毒還是兩說,等朕痊癒以後你再提要求也是不遲。」
  「那父皇您就先替兒臣備好聘禮吧,」安熙寧說著拉過子畫的手,「我們就先下去給父皇您煎藥,先行告退。」
  兩人離開後,明德帝將茶杯重重一放,氣道:「都說女生外向,朕生個兒子這胳膊肘也是往外拐的,這下朕要給自己的皇兒指個男兒成婚,朕的臉面恐怕都要丟盡了。」
  「父皇此言差矣。」
  「哦?怎麼說。」明德帝看向太子,太子從容道:「父皇您的臉面是天下人說的,而這天下人之口靠的就是一個輿論,父皇您只要放出話說夢裡得到神仙指點,治好您病的白衣人與五弟乃是天作之合,您是順應天命賜婚於兩人,這不就堵了悠悠眾口了嗎,而且兒臣相信,此流言一出,前段時間關於是五弟引來妖孽害您得病的流言也會不攻自破了。」
  「此法甚好,陛下您覺得呢?」
  「朕還能如何覺得,話都被你們給說完了。」明德帝氣哼哼,誰能體會他作為一個父親要親手將自己的兒子推給另一個男人的心情?!
  「皇上。」
  「福全你有何事?」
  「皇上,」福全跪在明德帝面前道,「奴才剛聽公子說您中的迷夢混在熏香裡就不易被發現,奴才這思來想去也就您夜裡用的香有機會被人動手腳了,如若真是如此,就是奴才失職,奴才不敢推卸責任,但求皇上給奴才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親自將那歹人給繩之以法。」
  「好,此事就交給福全你去辦,有了線索隨時向朕回報。」
  「是,皇上。」
  這一夜,明德帝難得睡了個好覺,但賢妃這邊卻是夜不安寢。
  「春枝,消息打探的如何?」
  春枝剛進寢宮,氣還沒有喘勻就被賢妃抓住問話,只好道:「娘娘,奴婢剛才打聽到太子將白衣人給找到了,那白衣人還診出說皇上是中毒,連毒的名字都說出了來。」
  「什麼,」賢妃柳眉倒豎,「那他有沒有法子解毒?」
  春枝點頭,她此時已是亂了分寸,兩眼含淚道:「梁公公還說,皇上怕是懷疑是宮中人下的手,已經命令福公公徹查此事,娘娘您說會不會查到咱們頭上?」
  賢妃貝齒咬住紅唇,塗滿丹蔻的手指緊緊絞住絲帕,來回疾走幾趟後,心下一橫,對春枝道:「你現在就替本宮去給梁公公傳個話,若他敢亂說半個字,本宮就讓他在寧邯老家的親人死無葬身之地!」
  春枝畏縮著不敢去,賢妃抬手給了她一巴掌:「你現在不敢去,以後就等著皇上來殺你的頭吧,謀害當今聖上的罪名你可承受的起?你可別忘了,這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春枝嚇得癱軟在地,抓著賢妃的衣擺哭道:「奴婢去,奴婢這就去,求娘娘一定要保奴婢一命。」
  「只要你乖乖替本宮賣命,本宮自然護著你。」
  「謝娘娘。」

  ☆、第44章 賜婚

  經過幾天的調養,明德帝的餘毒已基本被清空,身體也在漸漸康復,皇后看著他日益紅潤的臉龐是樂在心頭,對子畫又滿意了幾分,在夜裡吹枕頭風的時候也對子畫多有誇讚,明德帝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有些感激的。
  安熙寧最近過得也是春風得意,明德帝現在已是默許了他和子畫的關係,那他與子畫成親也就是早晚的問題,到時暖玉溫香抱滿懷,想想就幸福的不行。
  子畫抱著小狼進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安熙寧兀自雙手托著下巴浮想聯翩的蠢樣,當即就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小狼最近長大了不少,圓滾滾的小身子漸漸拔高,原本柔軟的絨毛也變得硬挺不少,摸上去油光水滑的,連毛尖尖兒都亮著光澤,子畫現在抱著它都有些吃力,一進屋裡就將它放在了地上。
  小狼也不鬧騰著要抱,邁著它的小短腿,順著凳子就跑到了桌子上,等安熙寧反應過來時它已經仰著小毛臉湊到他面前了。
  一人一狼睜著鬥雞眼互瞪,安熙寧是沒反應過來,小狼則完全是因為好玩,最後還伸出舌頭去舔安熙寧的臉,等安熙寧反應過來時,臉上已經被小狼的口水佔領了。
  安熙寧嫌惡的不行,一把抓住小狼後頸的軟皮將它挪開一臂遠,轉身控訴道:「子畫,小狼又欺負我。」
  子畫一臉認真地回望他:「有嗎?我怎麼沒看到。」
  「……」子畫,你還能再偏心點嗎?!
  子畫無視他一臉的委屈樣,逕直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待會兒我要去趟聚仙樓。」
  安熙寧不解,歪著脖子問他:「去那裡幹什麼?」
  「小狼愛吃那裡的燒鵝,我去給他買點。」
  為什麼又是這只蠢狼!安熙寧憤憤不平,一天到晚只知道吐著舌頭流口水的蠢狼到底哪裡可愛,哪有他知冷知熱將來還能暖被窩的人好!
  「子畫,我有話要跟你談談。」
  安熙寧難得一副認真的表情,子畫不由坐直了身體:「什麼話,你說。」
  「小狼現在也大了,我們不能再將它當寵物養著,它既然是頭狼,就要有狼的野性。」
  「嗯,你說的有理,那你覺得該如何做?」
  「我將它送到軍營去,找專門的兵將馴養,過不了多久,我一定還你一條真正的狼王。」
  子畫心內矛盾,看著一臉蠢萌地小狼,實在不願將它遠送,但也知道安熙寧說的在理,因而只能低垂了眉眼道:「我再考慮下。」
  安熙寧竊喜,他知道子畫沒有當場拒絕,那就是被說動了,送走這只蠢狼就是時間上的事,到時他再和子畫好好的過他倆的二人世界,簡直美的飛起。
  「還有別的事嗎?」
  子畫清冷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安熙寧的遐思,連忙收斂心神道:「還有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其實我也愛吃燒鵝。」
  安熙寧說完,拿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去看子畫。
  「所以你想說什麼?」
  「子畫,難道你還不懂嗎?我想讓你給我買燒鵝。」
  回答他的是子畫決然離去的高冷背影。
  最終安熙寧還是跟著子畫來到了聚仙樓,兩人各要了杯茶水和幾碟點心,便坐在樓下的大堂中對飲起來。
  新年的喜慶還未散去,眾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酒樓裡裝修的也透著一股吉祥味,在冬日裡顯得格外溫暖。小二穿梭在人群中,響亮的吆喝聲聽在人耳裡都顯的喜慶。
  子畫外邊看起來雖然清冷,但他卻不排斥凡間的熱鬧,甚至有一絲嚮往,許是孤寂太久,才會格外留戀人間的溫暖。
  坐在他倆旁邊的是一對青年公子,意氣風發的樣子,兩人敘完舊後,其中一藍袍男子道:「陳兄可知近日京裡流傳最廣的話題是什麼?」
  他對面陳姓男子道:「要說這最廣的,可不就是當今五皇子被個男妖精迷了心智的事?」
  藍袍男子大笑:「陳兄,你這消息可是落伍了,我聽我那個在宮裡當差的堂兄說,前段時間當今皇上聖體違和,聽說是遭奸人所害,索性是皇上洪福齊天,夢裡有仙人想幫,讓皇上去尋一白衣人治病,沒曾想這白衣人就是五皇子帶回來的那個。」
  陳姓男子大吃一驚:「竟有如此巧合之事,那後來呢?」
  「後來當然是那白衣公子治好了皇上的病,並且還有一件奇事。」
  「什麼奇事?」陳姓男子追問道。
  藍袍男子也不賣關子,直接道:「聽說皇上在夢裡得到老神仙的指點,醒來時手中拿著塊帕子,上面題了一行詩,憑欄登高處,白衣救命人,姻緣天注定,不可逆時為。」
  「竟有此等奇事?」
  「可不是?皇上是在鎮國塔上看到白衣人的,那白衣人還真的救了皇上,豈不是應了這首詩的前面兩句?至於後兩句,你可還記得以前的流言,說五皇子曾求明德帝賜婚,而賜婚的對象就是與那白衣人,再結合下詩句,豈不是說五皇子與那白衣人的姻緣是天定的?皇上若賜婚兩人,那可就是順應天命了。」
  陳姓男子有些遲疑:「但那兩人畢竟都是男兒身,豈能婚配?」
  「這算什麼,天上的月老要給誰牽紅線,又哪是我們這些凡人可以干涉的。」
  「說的也是。」兩人說說笑笑又說到了別的地方。
  子畫拈起一塊點心,漫不經心道:「這傳言又是你放出去的?」
  安熙寧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道:「這次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這傳言哪裡出來的。」
  「前半句我信,後半句……」子畫適時停頓,一雙清凌凌的眼瞅著安熙寧,瞅的他小心肝一跳一跳的,恨不得抱著子畫啃上一口。
  「你父皇的餘毒應該清的差不多了吧。」
  「嗯。」
  「那就好,」子畫提起桌上的燒鵝就走,「我們可以準備下進宮討賞了。」
  惠安宮中,明德帝在福全的服侍下用了藥,拿了一卷書倚在榻上看,皇后款步而來,側著身給他捶背,柔聲道:「陛下,臣妾近日看您精神越來越好了,看來子畫那個孩子還真有幾分本事。」
  明德帝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皇后嗔他一眼:「陛下您就是嘴硬,孩子大了當然是要飛的,哪能事事由著你,再則姻緣自有天定,我們做父母的可以指點卻不能橫加干涉,否則你是想讓寧兒以後怨我們?」
  明德帝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書卷,握著皇后的手道:「梓潼啊?朕真是說不過你,況且都到了如此地步,朕就算在不喜歡,也沒有了選擇的餘地不是?」
  兩人正說著話,福全就從門外進了來,躬身道:「啟稟皇上,娘娘,五皇子和林公子求見。」
  「你瞧瞧,這催債的不就來了?」
  皇后笑著錘了明德帝一下,讓福全將安熙寧他們請了進來。
  兩人按著禮節向帝后問安後,子畫看向明德帝道:「今日我來是想替皇上再切下脈,看看餘毒是不是清了。」
  明德帝默許,剛伸出手來腕上就被繫了一根金絲,子畫依舊一副高深的模樣假裝聽脈,片刻後收了金絲道:「恭喜皇上,您現在的身子已經大安了。」
  一直在旁邊提著心的皇后終於鬆了口氣,雙手合十稱謝天地。
  安熙寧道:「父皇,現在您的夢魘之症已經好了,我們是否能提願望了?」
  明德帝冷哼:「說吧。」
  子畫微微一笑,牽起安熙寧的手道:「請皇上賜婚,我要和熙寧成親。」
  此話一出,明德帝立即就吹鬍子瞪眼了,雖然這請求他早有預料,但真正聽到後還是十分不爽,安熙寧見狀立馬提醒道:「父皇,君無戲言啊。」
  「哼,你父皇是這種人?」明德帝怒瞪他,最終衣袖一擺道,「福全,傳朕旨意,林世誠之子林子畫德才兼備,雖為男子,但與五皇子姻緣天定,實為良配,特賜婚於五皇子,封為正君,擇良日成婚。」
  安熙寧激動異常,拉著子畫跪在帝后面前,俯首道:「謝父皇隆恩。」
  有些事一旦下了決定,後面的事也就不難接受了,明德帝虛扶起二人,道:「雖然朕以前不希望你兩成親,但事已至此朕也不想再更改,還望你們日後能守望相助,互敬互愛,莫辜負了此刻對彼此的真心。」
  「父皇,這些兒臣與子畫都懂,您不必擔心。」
  「這就好,」明德帝欣慰道,「還有一事,寧兒,朕說過要封你為寧王,雖然詔書已下,但儀式遲遲未舉行,元宵後朕讓禮部選個日子給你辦了,至於開府的事,朕到時賞你個個府邸,就在成親時搬進去吧。」
  安熙寧從未想到一向對他嚴苛的父皇竟為他考慮到如此地步,一時心緒萬千,幾欲落淚,強忍了激動叩首道:「多謝父皇,兒臣絕不辜負您對兒臣的關懷。」
  明德帝欣慰異常,親手扶了他:「只要你們好,父皇就滿足了。」
  子畫在旁邊看著他倆的父子情深,原本對明德帝的牴觸心理突然淡去不少,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護子心切的父親。

  ☆、第45章 元宵

  明德帝賜婚五皇子,而且對像還是個男子的消息在大夏國內不脛而走,因為有太子放出的傳言在先,倒也沒引起多大的叫罵,反而有些人稱明德帝是順應天命,安熙寧與子畫乃是天作之合,反對之聲也有不少,但全被淹沒在了贊同聲裡。
  皇宮裡,皇后正拉著安熙寧與子畫在挑選吉時,太子妃陪侍在旁。
  皇后拿著本黃歷仔細挑選著時間,指著其中一頁道:「你們看,三月初八這個日子如何,宜嫁娶,適出行,再好不過了。」
  太子妃看後也連連點頭道:「母后,這個日子確實好,不知五弟與林公子意下如何?」
  子畫對此是毫無意見的,安熙寧卻皺了眉頭:「母后,現在才正月初十,到三月初八還需兩個月呢。」
  皇后笑罵:「寧兒你這是連兩個月都等不及了?」
  「是啊,兒臣等不及了,母后您就再給兒臣挑個近點的日子吧。」
  皇后與太子妃都撐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就這日子也是選的緊了,民間辦婚事還要三媒六聘忙活個把月呢,更何況你一個皇子娶親?再則此次你還要開府立宅,就這兩個月的時間,母后可不得把辦事的人給催緊了?剛好開年事又多,母后都怕時間不夠用,你倒好,還嫌時間長了,要是下個月就辦,這宮裡人啊,恐怕都要忙翻天了。」
  太子妃也附和道:「五弟你也別太急,這米都下鍋了,你還怕熟不了?再說成親可是人生大事,萬萬不能馬虎而委屈了林公子,其次,林公子的父母林總兵和林夫人也要快點派人去通知,好讓他們盡快趕來,畢竟宣城離京城還是有些距離的,路上的安全也要再三小心才是。」
  皇后欣慰道:「還是淑清想的周到,母后如今也要老了,後宮的很多事也不想再插手,就想你生個小孫孫給母后帶帶,母后就心滿意足了。」
  太子妃紅了臉,低頭去摸肚子,滿眼的幸福與甜蜜,安熙寧看的羨慕不已,悄悄對子畫道:「我們以後也生一個吧子畫。」
  子畫惱羞成怒,一把打在他的腰上,痛的安熙寧呲牙咧嘴卻不敢說,這男人的腰可是事關一輩子幸福的事,怎麼能隨便受傷。
  「要生你生。」
  安熙寧苦了臉,他如果有這個功能,他也不介意去生啊,關鍵是他沒有!
  皇后看到他倆的小動作,與太子妃相視一笑,拉過子畫與安熙寧道:「今日除了挑選吉時,也要替你們量量衣服尺寸好做喜服,人都在偏殿裡等著了。」
  「謝母后,兒臣這就與子畫去。」
  偏殿之中,子畫一臉不自在地看著一幫人在他身上量量劃劃,他不喜與陌生人碰觸,但量體裁衣這事又不是他能拒絕的,只能呆站著當周圍人不存在。
  安熙寧看他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不由發笑,碰碰他道:「子畫,正月十五乃是元宵佳節,到時我帶你去看花燈。」
  子畫不屑:「不去,看花燈在府裡也可以看到。」
  安熙寧知他不懂,耐心解釋道:「那晚的花燈與平時在府裡看的花燈可是大不相同,到時京城裡可熱鬧了,雜耍小吃,煙花爆竹,你想看什麼都有。」
  子畫成功地被引起了興趣,眼睛發亮道:「好,我們去看花燈。」
  時光匆匆,轉眼到了元宵節,天還未完全黑透,街上就有小販掛出了燈籠,早早佔據了有利位置。
  安熙寧今晚特意向明德帝告了假,溜出宮來陪子畫過節。元宵節吃湯圓乃是傳統,寓意著團團圓圓,兩人又是第一次一起過節,意義自然不同,就商量著親自去做一頓湯圓。
  子畫上次被安熙寧嘲笑了一番廚藝後自覺丟臉,便偷偷地去練習過幾次,因而此次包湯圓時還有模有樣的,反觀安熙寧,那就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麵粉和餡料是陳大廚早就準備好的,兩人只需要將它們揉成型就好,但看似簡單的任務卻讓安熙寧犯了難,這軟軟的面疙瘩,輕不得重不得,裡面的餡料還總是往外流,好不容易包成團,麵粉上全是小裂縫,而且芝麻餡全黏在了表皮上。
  安熙寧不想讓子畫笑話,趁著他不注意偷偷地想將他包的湯圓毀屍滅跡,卻被眼尖的小狼看到,嗚嗚叫著引來了子畫的注意,看著子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安熙寧連掐死小狼的心都有了。
  「熙寧,」子畫努力想著委婉的措辭,「我覺得包湯圓對你真的有些困難,你還是包沒有餡的丸子吧。」
  安熙寧覺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深深的傷害,但作為一個男人,又怎麼能輕易言敗,於是他收拾收拾自己破裂的小心靈,拿著一小碟的餡料和麵團跑到了另一邊開始鼓搗了起來。
  俗話說熟能生巧,在經歷了露餡,壓扁,掉地等一系列悲慘事件後,安熙寧終於完整地包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湯圓,於是當他懷中得瑟的小心情想去向子畫炫耀的時候,卻被現實給狠狠打擊了,只見子畫面前已經整整齊齊地碼了二十多個湯圓,實在將他打擊的不行。
  大半柱香後,堅強的安熙寧再次帶著他的一碟湯圓強勢回歸,並將他的湯圓一個一個擠進子畫包的湯圓中間,就像他和子畫的關係,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能更和諧。
  子畫看著一堆的湯圓卻豎了眉,嫌棄地抓過安熙寧的手檢查,問道:「你是不是包湯圓之前沒洗手?」
  安熙寧大呼冤枉,想他好歹是一國的皇子,怎麼會做這種事,子畫不理他的辯解,一指桌上的湯圓道:「你看,為什麼你包的湯圓都這麼黑?」
  安熙寧定睛看去,只見一堆白白嫩嫩的圓糰子中果然混了一些黑黑的,歪瓜裂棗的小丸子,就像一群混進鳳凰堆裡的山雞,上下一對比,簡直就醜的不能看,可是自己在包湯圓之前真的是洗手了的!
  「也許是光線問題。」安熙寧弱弱道,有些底氣不足。
  子畫冷笑:「這光線真偏愛我,全打在我包的湯圓上了。」
  安熙寧將頭又低了幾分,認真地研究起食指上的指甲來,好像那裡開出了一朵花。
  子畫心裡一陣暢快,不枉他昨日半夜裡偷偷起來練習包湯圓。
  當湯圓被陳大廚煮好端上來時,子畫特意用瓷勺舀出一個湯圓,對安熙寧道:「你看這個一定是你做的,因為在一堆白的中顯得最黑。」
  安熙寧氣憤,一口咬住子畫手中的瓷勺將湯圓納入口中,趁著子畫呆愣的瞬間捉住他,照著嘴就親了下去。
  子畫想要掙扎,卻被安熙寧緊緊束縛住了手腳,唇齒被撬開,有軟軟滑滑的東西被推入口中,拉扯間被咬破,一股濃郁的芝麻香氣破壁而出,帶著沙沙的甜味鋪蓋在舌面之上,子畫不由閉了眼。
  「甜嗎?」安熙寧笑的眉眼彎彎,得意的小模樣看的子畫直刺眼。
  安熙寧愛極了子畫彆扭的樣子,雙手圈著他道:「你看,就算我的外表不好看,但是我的心還是甜的對不對,而且剛才那個湯圓是你一半我一半,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
  「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你我連在一起才是團圓。」
  子畫驀然紅了臉,想起兩個月後他與安熙寧將成為真正的夫夫,共同經歷風雨與溫情,突然就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兩人用過湯圓後便出了門,因為是元宵節的緣故,京城今晚夜不閉市,車水馬龍,遊人如織,熱鬧非凡,道路兩旁的酒樓商舖上處處張燈結綵,紅彤彤的燈籠透著喜氣,看的人心喜不已。
  街上排了密密的小攤,有賣小吃的,也有賣各種小飾品的,最多的就是各種造型各異的花燈,有做的活靈活現的兔子花燈,嬌艷欲滴的荷花燈,匠心獨運的嫦娥燈,自己各種精美絕倫的宮燈,看的子畫目不轉睛,連連驚呼,小半圈逛下來,他的手上已多了一盞鯉魚燈和一盞宮燈。
  因為路上遊人眾多,安熙寧怕擠到子畫,所以一路走來他都用雙手為子畫隔出一小片空處來,只是如此一來他自己就被擠的夠嗆。
  「熙寧,前方為何如此熱鬧?」
  安熙寧順著子畫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花燈攤前圍了一圈的人,個個神情激昂,呼和連連。
  「應該是在猜燈謎,子畫我們也去看看。」
  子畫當然不會拒絕,拉著安熙寧便走了過去,好不容易才擠到前面,兩人定睛看去,只見攤主的攤子上掛了兩三排的花燈,各個做工精緻,巧奪天工,難怪會引來如此多的人來此猜謎。
  攤主看到來了兩個穿著講究的公子,立馬慇勤地迎了上來:「兩位公子要不要來猜燈謎,五個銅版一猜,您看上哪個只要猜對裡面放的謎語就可以帶走,您看如何?」
  平常花燈的價格都在十五個銅版左右,而且這攤主做的花燈實在好看,因而好多人都在碰運氣,子畫也不例外,當即就點頭答應了。

  ☆、第46章 嫉妒

  安熙寧與子畫繞著攤子一個個地看過去,終於在一個花燈前站住了腳,這是一個做工精細的四爪青龍,雙目有神,龍鬚細長,連每片的龍鱗都用金線細細描了,腦袋微微昂著,神氣十足。
  子畫看的喜歡,正想拿下來仔細看時卻發現旁邊有隻手同時探了上去,他下意識地向手的主人看去,就見一個身著粉衣的小丫鬟正睜著一雙杏眼瞪他,而她身後站著的則是身披狐裘的李思眉。
  不知為何,子畫對李思眉就是不喜,又見她一來就盯著安熙寧看,心裡就更加不爽,如今兩人同時看上了一盞燈,若換成別人,子畫恐怕早就讓了,但對象是李思眉,他是說什麼都不會退步的。
  李思眉此時也有相同的想法,自從她得知明德帝竟然將一個男人指給安熙寧時,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還是不滿,她花費了如此多的心思卻終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怎能不讓她憤懣失落。
  雖然自上次宮宴獻舞後四皇子頻頻來向他示好,但四皇子又怎麼能比得上五皇子,不說四皇子身邊已有兩位側妃,單單從地位上來講,兩位皇子也是雲泥之別,一個乃是皇后嫡出,另一個卻是個母憑子貴的昭儀所出,一個即將封王立府,另一個卻只知流連花叢,毫無建樹,孰優孰劣一見分明。
  更何況她剛剛見到五皇子對他身邊男子的體貼照顧,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她嫉妒不已,她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看另一個人的眼神能夠如此柔情似水,如此地全心全意,彷彿你就是他的全部。
  李思眉承認她渴望愛,是個女人都渴望的愛,那種被自己丈夫疼寵,捧在手心呵護的感覺,但這世上又有哪個女人能如此幸運得到這種寵愛,至少她娘就從未得到過,只是她娘不在乎,而她李思眉不行,她甚至在想,若五皇子此時的目光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該多好。
  一旁的攤主看到僵持的幾人,忙活來解圍道:「幾位是不是一起看上這個花燈了,可惜小老兒這裡的花燈每種只有一個,若幾位都不肯相讓,不如小老兒將這盞燈的燈謎拿出,誰猜對了就歸誰,幾位覺得如何?」
  安熙寧與子畫還未答話,另一邊的小丫鬟已經叫了起來:「兩位公子,你們作為男子漢大丈夫的,就不能將這盞燈讓給我們家小姐嗎?」
  子畫瞟一眼小丫鬟就轉了臉不欲理她,安熙寧只好接話道:「本來君子須成人之美,你們又是女流之輩,我本應相讓,只是此乃我心愛之人看中的花燈,因而只能對不住了。」
  李思眉見他如此說,心中不屑,說什麼心愛之人,兩個男子又如何相愛,難道五皇子真不顧了祖宗理法,甘冒天下之大不韙?
  她款步上前制止了小丫鬟,朱唇輕啟道:「菲兒不許無禮,此乃宮中的……五公子。」
  菲兒當然是知道安熙寧的,剛才之所以敢出聲對嗆,一來是給她家小姐製造機會,二來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一般男子對她的小任性都會包容幾分,此時聽李思眉的提醒,才吐吐舌頭道:「原來是五公子,奴婢失禮了,請您千萬別見怪。」
  安熙寧心下厭煩,因而並不表態,李思眉趁機看向子畫道:「這位公子既然也看上這盞,小女子願意割愛,您請。」
  她這句話說的耐人尋味,頗有正主的架勢,子畫挑眉道:「不必,既然是猜燈謎,那就公平點,各憑本事,誰猜對了誰就得花燈。」
  「好。」
  攤主見狀拿出燈謎遞給二人,安熙寧湊過去一看,只見紙條上寫了一行字,不由輕念出聲:「病名,火攻心;處方:淡竹、柴胡、故紙、防風、燈芯,熟地可用可不用,生地不可不用,打一物。」
  安熙寧犯了難,問子畫道:「這是什麼東西,滿篇全是藥名,這謎底不會也是藥名吧,子畫你可猜出來了?」
  子畫一笑:「這謎語不難猜,謎底也不是什麼藥名。」
  安熙寧一聽,興奮起來,追問道:「那你快說這是什麼。」
  「謎底就是,」子畫稍稍停頓,見李思眉面帶疑惑地看過來,才道,「謎底就是燈籠。」
  「公子好才華,謎底正是燈籠,這盞龍燈您拿好。」攤主小心翼翼地將花燈取下遞給子畫。
  李思眉遜人一籌,臉上頗覺無光,強笑道:「公子果然才思敏捷,小女子佩服。」
  「承讓。」
  子畫語氣平淡,安熙寧知他是不耐煩了,忙對李思眉道:「李姑娘,我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李思眉不好挽留,只好點頭放行,看著離開的兩人心裡更加不甘,終有一天,她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子畫將原先買的兩盞花燈交給安熙寧拿著,自己提著贏來的龍燈玩的不亦樂乎,被忽略的安熙寧大感不滿,變著法去引子畫的注意,結果卻被不耐煩的子畫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摸著被打紅的手背,安熙寧不滿地抱怨:「子畫,這燈籠比我好看嗎,你怎麼只看它不看我。」
  子畫意味深長地瞟他一眼:「你不懂,它可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花燈。」
  安熙寧咋舌:「難道這是一盞仙燈?幸好沒被李思眉那女人得去。」
  子畫失笑:「是啊,這是盞仙燈,還會仙法。」
  「什麼仙法?」安熙寧興奮,跟在子畫身邊總能遇到神奇的事。
  「你跟我來。」
  子畫拉著他拐進一個小巷中,因為人都去了主街上,因而這巷子顯得格外寂靜,裡面漆黑一片,唯有花燈中洩出的一點火光能讓人勉強看清對方。
  子畫的面容在燭光中變的柔和,唯有一雙眼睛仍是清清亮亮,放開安熙寧的手後道:「仔細看著,不要眨眼。」
  安熙寧點頭如搗蒜,激動的手心都有些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子畫手中的龍燈,只見原本僵硬的青龍突然像活了一樣,唇邊細長的龍鬚突然動了起來,安熙寧瞪大了眼睛,指著青龍道:「子畫,它動了!」
  話音剛落,青龍突然掙脫了燈繩的束縛,一躍飛到半空,在兩人頭頂上盤旋,用金線勾勒了的鱗片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這是真龍?」
  子畫笑道:「真龍乃是五爪,你看它卻是四爪。」
  這個安熙寧還是懂的,只是剛才未注意到,但轉念一想又覺好笑,民間攤販又怎敢販賣五爪龍燈,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抬頭再看時,那青龍身上突然灑落萬點金光,如螢火飄舞美不勝收,伸手去接,金光卻消失在指間。
  安熙寧大感稀奇,正想去叫子畫時,就聽他的聲音幽幽傳來:「熙寧,有些東西是不真實的,比如我變的青龍,比如你看到的煙火,但有些東西又是再真實不過的,比如你,比如我,比如我們之間的感情,我雖為仙人,但也有喜怒哀樂,萬般求不得,你我即將成親,那就應坦誠相對,我知你心中有事,不知你是否願意坦誠相告。」
  「子畫,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我怕說了你會離我而去。」
  「你不說又怎知我知道後會離你而去,況且你我一起這麼長時間,你連如此地信任也沒有嗎?」
  子畫的聲音漸漸冷下來,安熙寧立即慌了神,抱住他道:「子畫你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太怕失去你,如果你要聽,我就說,只是這裡不安全,我們先回府。」
  子畫點頭,伸手將空中的青龍召回,跟著安熙寧回了府。
  關好門後,安熙寧猶豫半晌後道:「子畫,你相信死後重生嗎?」
  「天道本就神奇,沒什麼相信不相信的。」
  子畫的回答讓安熙寧沒了底,忐忑道:「其實,我死過一次,上輩子,我機緣巧合之下將你從畫中喚出,也過了一段神仙眷侶的生活,但後來我被李思眉所惑,辜負了你一片深情,讓你心灰意冷之下帶著我們的兒子返回畫中,後來我幡然醒悟,卻如何都不能喚回你。」
  「我們的兒子?」
  一提到睿兒,安熙寧的眼睛便亮了起來:「是的,我和子畫你的兒子,他叫安錦睿。」
  子畫無語,男人生子乃是逆天而為,又怎會被天道所容,因而對安熙寧的話便存了懷疑。
  「後來二皇兄造反,將我殺死於寧王府中,但奇怪的是我並沒有進閻王殿中,反而遇到了你,記不清你說了什麼,反正再醒來時我已經重生回二十歲的時候了。」
  「那你現在對我好是為了贖上輩子犯的罪?」
  安熙寧連忙否認:「子畫,我對你真的是一片真心,我感謝老天讓我重生,不是因為他讓我有贖罪的機會,而是他讓我有機會對你好,子畫,你願意給我機會,讓我一輩子只對你好嗎?」
  「不願意。」

  ☆、第47章 成親

  安熙寧只覺一顆心不停地往下墜,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耳朵嗡嗡作響,連子畫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了。
  他想他該為自己留下最後一點的尊嚴,至少這樣在子畫想起他時還能有個美好的回憶。
  安熙寧搖晃著站起來,勉強拉扯出一絲笑容:「也是,畢竟我以前這麼混賬,你不願意也是正常的……」
  他的聲音在子畫的目光裡漸漸低了下去,扣住桌角的手指險先要將它掰斷:「子畫,我還有事,先走了。」
  子畫也不挽留,目送著安熙寧狼狽的身影出了門,腳邊傳來小狼的嗚嗚聲,子畫彎腰將它抱起,點著它的鼻子問:「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笨的人?」
  安熙寧一路回了自己的房間,不顧小硯台的詢問就閉緊了房門,靠在門上,頭微微仰著,生怕不小心眼淚就背叛了自己爭湧而出,早就知道情字傷人,卻不知道得而復失更是讓人痛徹心扉。
  所有的柔情蜜意都成了刻骨鋼刀,所有的山盟海誓都成了穿腸毒藥。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放棄。」安熙寧一把拉開房門,將守在門外的小硯台嚇了一大跳。
  「殿下,您沒事吧。」
  安熙寧充耳未聞,直接就向子畫的房裡跑去,推開門時,就見子畫一身落寞地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洞開的軒窗外洩進幾絲涼風,撩動了他的衣角。
  子畫稍稍側身,聲音清冷道:「你來了?」
  「子畫,」安熙寧喃喃,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從背後抱住了他,「子畫,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
  他聲音帶著些哽咽,子畫終於有了絲反應:「求我給你什麼機會?」
  「求你給我照顧你一生的機會。」
  「只是照顧一生?」子畫反問他,眼角眉梢帶著絲戲謔。
  安熙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子畫,你的意思是……」
  「笨,」子畫笑罵,「是誰說要生生世世同我一起,就算死了輪迴之後也要找我?現在怎麼變成一生了?難道你說話不算數?」
  安熙寧腦海裡一片的煙花綻放,抱住子畫歡喜道:「原來你是這個意思,算,我說話當然算數,我要生生世世來找你,就算你煩了我,我也要來找你。」
  子畫推開像八爪魚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安熙寧:「不要高興的太早,我雖然不計較你上輩子發生的事,因為那可能只是你一個夢境,但我絕不允許你這輩子做對不起我的事,否則我就不是回畫中這麼簡單了。」
  安熙寧不可思議道:「還有比你離開我還可怕的事?」
  子畫漫步到桌邊坐下,悠悠道:「當然,比如讓你一輩子不能花心。」說著,他的眼神若有似無地在安熙寧身上掃了一眼,然後繼續道:「至於你上輩子的小情人兒,你也給我注意點,否則……」
  安熙寧只覺身後有冷風刮過,涼嗖嗖的,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邁著小碎步蹲到子畫面前:「我一定注意,絕不讓李思眉有機可趁!」
  「光注意還不行。」
  「好,子畫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安熙寧壯士扼腕般道,頗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乖。」子畫摸摸他的毛腦袋,總有種在摸小狼的錯覺,明明他們差別那麼大……
  安熙寧順利封王,百官朝賀,轉眼便冰消雪融,萬物復甦,柳尖打著卷兒的冒出了新芽,田埂上的青草探出了頭,一片都是綠意蔥蘢。
  野花點著小腦袋,灑落滿身的花瓣隨著一波春水向遠處流去,枝上的鳥兒成雙成對,親親熱熱地挨著腦袋,唱著屬於他們的情歌。
  三月初八,寧王府一派的喜氣洋洋,忙碌的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小硯台站在大門前正指揮著一幫子人掛紅綢:「再掛上去點,別把匾額上的字給蓋了,對對對,就這樣,還有這兩邊的對聯怎麼不一樣高,快來個人給弄齊整了,今兒個可是咱家王爺成親,樣樣都得給咱家做到最好嘍。」
  「總管,總管。」一個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來。
  已經榮升寧王府總管的小硯台清清嗓子呵斥道:「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哪裡磕壞了你擔待的起?說吧,有什麼事。」
  「總管,奴婢是想問那對甜白釉梅瓶應該擺放在哪裡。」
  「這點小事還要問本總管,罷了,你帶本總管去瞧瞧。」話雖如此說,小硯台心裡還是得意洋洋的,這當了總管,感覺就是不一樣!
  安排好花瓶的擺放位置後,又有下人來報:「總管,陳元帥,朱將軍以及戶部的項大人全都來了,還帶來了賀禮,現在要怎麼辦?」
  小硯台瞪他:「還能怎麼辦,當然要將人先請去花廳奉茶,至於他們送來的賀禮,先讓人一一入冊後再放入庫房,快去。」
  「是,總管。」
  這人前腳剛走,後腳就又有人上來:「總管,總管。」
  「又什麼事,快,先把你的氣喘勻了再說。」
  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來人立即道:「總管,王爺正在房裡換喜服,怎麼都不滿意,您快去看看吧。」
  小硯台一拍大腿:「你怎麼不早說!殿下……啊不,王爺,王爺小硯台來了。」
  眾人看著一溜煙遠去的小硯台一腦袋冷汗,這變臉變的也太快了。
  房間裡,安熙寧正對著給他梳洗的人挑刺,簡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一屋人都是戰戰兢兢不敢言語,看到小硯台進來皆鬆了一口氣。
  「小硯台,你快過來,幫本王把喜服整理一下。」
  「是。」小硯台忙不迭上去幫忙,安熙寧此時已穿了一套的喜服,鮮艷的紅色襯的他面如冠玉,纏金的腰封勒著窄腰,顯得人更加精神挺拔,頭上一頂嵌寶石金冠,黑髮光亮服帖。
  「小硯台,你說本王這樣去見子畫還可以吧?」
  「當然可以,王爺今天可俊了,不信您往鏡子裡瞧。」小硯台嘴裡像抹了蜜一般,快手快腳地替安熙寧整理好金冠後的髮帶。
  「小硯台,你去將那對赤金纏同心白玉蓮花佩拿來。」
  小硯台依言將之從匣中拿出,安熙寧拿了其中一個佩戴在自己腰間,指著另一個吩咐道:「你快去命人將這個玉珮送去給子畫,本王想讓他在成親時帶著。」
  「是王爺,小硯台這就讓人去辦。」
  而子畫此時正在安熙寧在宮外的別院中由林氏夫婦陪著準備成親的事宜。林總兵與兒子林敬軒在外招呼著客人,而林夫人則在房裡親自替子畫整理著喜服。
  她的眼角有些濕潤,好不容易上京與孩子團聚一次,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成親了,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心裡還是有些不捨。
  「成親後,你就真的長大了,凡事兩人要商量著來,不可胡為,你要一起生活的人畢竟是個王爺,難免任性,你要多包涵,這樣家宅才會安寧,但也不能過於縱容而委屈了自己。」
  「娘,這些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娘,您怎麼了?」
  「娘沒事。」林夫人低了頭,藉著整理衣服的空檔掩飾了自己的失態,子畫一時也起了離愁,雖然與林夫人相處不久,但她的叮囑與關心,又怎能不讓他動容。
  「娘,我聽熙寧說,他父皇有意要將爹調回京城,這樣以後我們就能經常見面了。」
  「真的?」林夫人眼睛一亮,隨即又羞了臉,「你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強,讓他離開守了大輩子的宣城,我看是難。」
  子畫笑道:「那就要看娘您的了。」
  母子兩正談笑間,門外傳來一聲假咳,子畫抬眼去看,正是林世誠,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爹。」
  林總兵應了聲,對著兩人道:「趁著我不在,你們母子兩又在說我什麼話?」
  「當然是說你好話,」林夫人嗔他一眼,「老爺你不在外邊招呼客人,來這裡幹什麼?」
  「外邊有軒兒看著,出不了什麼事,我是領這個小公公來給子畫送東西的。」他說著讓開一步,現出身後跟著的一個小太監。
  那小太監躬著身子,雙手捧著一個描金的紫檀木盒子,走到子畫面前畢恭畢敬道:「正君,這是王爺吩咐奴才給您送來的,王爺說希望您能在大婚上佩戴著。」
  子畫接過匣子打開,拿出裡面的玉珮放在手裡,林夫人立即驚訝出聲:「這可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啊,看這雕工精細的,這玉珮怕是千金難求啊。」
  「夫人好眼力,」小太監誇讚道,「這玉珮可是是我朝第一玉雕大師雕刻的,關鍵是這玉珮的造型寓意,代表著王爺和正君永結同心,花開並蒂。」
  「公公您真會說話,快快有賞!」
  「多謝正君,多謝總兵大人和夫人。」
  小太監下去領賞後,有下人來報:「老爺,夫人,公子,王爺的迎親隊伍已經出發了!」
  林夫人一聽急了:「這王爺迎親怎會提前這麼多,我這還沒準備好呢,都別給我站著了,快點準備起來。」
  林夫人一聲令下,滿屋子的人都開始忙碌起來。

  ☆、第48章 洞房

  皇家迎親的儀仗聲勢浩大,打頭的迎親隊伍已出了玄德門,末尾的隊伍還未從王府出發,喇叭嗩吶鑼鼓喧天,紅綢鮮花,樣樣透著喜慶與富貴。
  安熙寧跨坐在踏炎上可謂是春風得意,眼角眉梢都像蕩著春水,唇邊的笑意看的人心都醉了。
  擠在道路兩旁的百姓爭相觀看,年輕點的小媳婦大姑娘都在偷眼看馬上的安熙寧,俊美的身姿羞紅了她們的臉,年紀大點的全都在討論迎親的儀仗,看著一排排過去的迎親隊伍咋舌不已。
  迎親隊剛到別院門口,就有機靈的小廝進去通報了,沒一會兒,子畫便在林總兵等人的陪伴下出了來,安熙寧在看到子畫的瞬間眼睛就亮了,立即將馬鞭甩給了身邊的侍衛,自己下馬去牽子畫的手,附到他耳邊道:「子畫,你今日真好看。」
  子畫今日穿了大紅喜服,與平日一身白衣的清冷模樣完全不同,這喜服乃是皇后特意吩咐織衣局做的,與安熙寧身上這件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衣袖更加寬大,穿在身上更顯飄逸而已。
  玉白的面容不知是在紅衣的襯托下,還是在安熙寧炙熱的眼神中透出些許薄紅,配著清亮的眼睛別有一番風情,看的眾人皆愣了神。
  在被安熙寧牽著下石階時,趁人不注意輕聲問道:「你剛才的意思是我平時不好看?」
  安熙寧下意識挺直了腰桿否認:「不是,子畫什麼時候都好看,只是今天特別好看。」
  「這才對。」
  跟著來迎親的媒婆見兩人走近,忙唱喝道:「新人已到,請新……郎上花轎。」話音剛落,媒婆就低頭打了自己幾下嘴,你說這在家都練習多少遍了,結果剛才又差點犯錯,不過讓新郎上花轎什麼的,還真是怎麼聽怎麼彆扭。
  子畫也蹙了眉頭,盯著花轎道:「我不上花轎,那是給女人坐的,我為了顧全你皇家的顏面才聽從了你父皇的安排嫁你,但你不能真像對女人般地來娶我。」
  安熙寧的冷汗瞬時就下了來,他一路上只顧著高興,還真沒注意到迎親隊裡有花轎這樣東西,忙揮退了轎夫和媒婆,對子畫道:「剛才的事確實是我沒有處理妥當,在我心中,你我之間無論是娶是嫁都沒絲毫區別,關鍵是你我一起,你不願坐花轎,我也不願你坐花轎,不如我們都騎馬回府。」
  子畫唇角微翹,眼中的神采如冰雪消融後的一江春水,柔柔漾著情意,絲絲縷縷地纏住安熙寧的心。
  有小廝牽了子畫的素月出來,與同樣身披紅綢的踏炎栓在一起,安熙寧先扶著子畫上馬,隨後自己才反身上了踏炎,兩人並排騎在馬上,向林總兵與林夫人告別後才打馬離開。
  林敬軒攙扶著眼眶通紅的林夫人,安撫道:「娘,您放心,看寧王的樣子,子畫與他一起必定不會受委屈的。」
  「娘明白,娘只是替子畫高興。」
  素月與踏炎皆是寶馬良駒,馬上的兩個人更是人中龍鳳,兩人一起出現時造成的轟動可想而知。
  路上喜炮轟鳴,祝福聲聲,安熙寧牽過子畫的手,眼裡脈脈含情:「願你我紅線相牽,錦衣雙騎而歸。」
  子畫輕笑:「我只願現世安好,執手相偕而老。」
  安熙寧撇嘴:「是你看著我老,哼,看了變成老頭也不放過你。」
  「好。」子畫點頭,看著他寵溺而溫柔。
  到達寧王府時已是黃昏,兩人下了馬跨過火盆便被前呼後擁著向正堂走去。寧王府乃是明德帝親賜,裡面修建的金碧輝煌,亭台樓閣,小築遊廊無一不精緻,現在又是陽春三月,各種鮮花盛開,點綴在一片紅海之中,更顯得熱鬧吉祥。
  明德帝與皇后兩人早早在正堂裡等著了,太子護著太子妃陪坐在一旁,下面立著文武百官以及護衛帝后安全的宮中侍衛,將原本不小的正堂塞的滿滿當當。
  原本皇子成親,帝后可不必到場,只需第二天等兩位新人進宮朝拜就行,但安熙寧畢竟與一般皇子不同,他首先是作為帝后的兒子,然後才是他王爺的身份,因而明德帝與皇后才會破例出宮為他們支持婚禮。
  對子畫來講這也是一件好事,原本他以男兒身被封為正君,便引起了朝中人舌根,此次帝后親來主持,一來顯示了皇恩浩蕩,二來也讓某些不安分的臣子們知道子畫的身後站的是帝后二人,從而歇了他們的小心思。
  安熙寧與子畫二人踏著紅地毯來到正堂,兩人一樣的丰神如玉,站在一起頗為賞心悅目,媒婆在旁邊高聲唱喝:「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禮成,送入洞房。」
  安熙寧與子畫一人牽著紅繩的一頭,兩人視線交匯處都是一片的幸福與甜蜜,紅線中間墜著的花球沉沉甸甸,晃晃悠悠,承載的是兩人一輩子的承諾。
  兩人再出來時,明德帝與皇后已先行回宮,太子妃因為身懷有孕不能久留,因而在太子的陪伴下先行回宮,沒了這幾個掌握生殺大權的人,來賀喜的官員都放開了許多,酒桌上開始推杯換盞,划拳行酒令,氣氛漸漸高漲起來。
  安熙寧與子畫出來時,在場的人都是酒性正酣,酒勁上來也沒了什麼顧忌,拉著安熙寧就要灌他酒。
  朱將軍向來豪爽,大著舌頭就過了來:「王爺,正君,今日你們大婚,我老朱是個粗人,也不會將什麼好話,就把這杯酒乾了,喝!」
  眾人一片叫好,立即有懂眼色的小廝端上酒杯,朱將軍一口飲盡,將杯底一亮,道:「王爺,我老朱已經喝了,現在該您了。」
  安熙寧今日高興,二話不說就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周圍一片拍手叫好。凡事一旦開了頭,後面的人就全跟來了,因此朱將軍剛一回位,就有官員上了來:「王爺,您今日可是雙喜臨門,大小登科啊,又是封王又是成親,怎麼都得乾一杯。」
  「連大人客氣,干!」
  皇家酒宴擺的桌數眾多,等兩個新人一一敬酒過去後,安熙寧也醉的差不多了,陳元帥向來有分寸,此時站出道:「眾位同僚都別再勸酒了,王爺今晚可有正事要幹,怎麼能醉倒在酒桌上?」
  此話一出,立即有人起哄:「對對對,有正事要幹,有正事要幹,快把兩位新人送去洞房要緊。」
  安熙寧是早有此意,六分的醉意硬是被他裝成了十分,由子畫扶著向新房走去。
  剛一進房門,安熙寧就立馬活了過來,反手將門關緊還特意加了門栓,攔腰抱起子畫就往床上走去。
  第一次被人公主抱的子畫惱羞成怒,掙扎著要下來,放在平時安熙寧一定立馬照辦了,但都說酒壯熊人膽,他此時就是這麼個情況,非但沒將子畫放下,還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軟綿綿又富有彈性,手感好的不得了,於是他在拍完之後又摸了一把。
  子畫的臉在剎那間爆紅,羞於啟齒的地方傳來的傳來的異樣觸感讓他十分不適,原先清明的眼睛瞬時就蒙上了一層淚光,雙眼微微睜大,不可思議地看著安熙寧。
  「子畫,你別這麼看我,我會忍不住。」安熙寧將他放坐在床上,伸手撫上他的臉龐,暖玉般地觸感讓他愛不釋手,視線向下,停留在子畫的眼睛上,隨之唇舌壓下,眼珠的轉動透過薄薄的眼皮傳來,召示著主人的不安。
  濡濕的舌尖描摹著唇下的眼睛,從上面一點點移至到捲翹濃密的睫毛上,麻癢的感覺一直傳到人心裡。
  安熙寧拉開一點距離,將手貼在子畫的胸前,呵呵笑道:「這裡跳的好快,子畫,你在緊張嗎?」
  被人道破心思,子畫窘迫地別了眼,在如此的曖昧下,他實在難以招架。
  安熙寧知他害羞,也不勉強他開口,走到案前倒了兩杯酒回來,將其中一杯給了子畫,子畫拿著酒杯發愣:「這就是合巹酒?」
  「對,也叫交杯酒。」安熙寧溫和道,坐到子畫面前,繞過他的手臂將酒一飲而盡。
  子畫有樣學樣地喝了酒,剛放下酒杯就被安熙寧推倒在床。
  「你想幹什麼!」
  「我想吃你。」
  安熙寧用身體壓住子畫,伸手將床帳解下,一時床上就昏暗下來,唯有帳頂上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
  極度的緊張之下子畫甚至忘記了掙扎,就見安熙寧一層層解開了他的衣服,他解得極慢,像小孩在剝自己喜愛的禮品,先用牙齒一粒粒咬開紐扣,再將衣服一層層地掀開,子畫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溫度。
  安熙寧的唇蜻蜓點水般從子畫的眉間往下移,經過鼻尖,嘴角,最後停在他的喉節上,張開嘴開始舔舐起來。

  ☆、第49章 婚後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脖子裡,撩的人心癢難耐,加上不安分的唇舌一直輕舔著他的喉結,子畫終於忍耐不住笑出聲來:「熙寧,你什麼時候跟小狼學了,這麼愛舔人。」
  什麼旖旎的氣氛都被散了個乾淨,安熙寧囧著臉道:「我們這是在親熱!親熱你懂嗎?」
  子畫不理他,自顧自地拿過床頭放置的手帕擦了起來,還抱怨道:「全是你的口水。」
  這是被嫌棄了!?
  安熙寧一把奪過手帕扔出帳外,身體狠狠地向子畫壓去,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向下探去,被碰觸到的地方帶來如電流般的戰慄,子畫此時是真笑不出來了,而且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況十分不妙,在安熙寧還衣衫齊整之時,他已經被除了個乾淨,想伸手去拉衣服,卻被身上的人壓著動彈不得,想出聲喝止之時,唇舌又快一步被對方捕獲。
  主動權全被安熙寧掌握,子畫只能隨著他的動作輾轉反側,呻吟哭泣,突然,他的眼睛驀然睜大:「熙寧!」
  聲音裡帶著驚慌,安熙寧不忍,親親他的鬢角安撫道:「沒事,都交給我。」
  子畫遲疑著,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不知安熙寧碰到了哪裡,他突然全身僵硬起來,臉上似痛苦似歡欣,額角微微冒出汗來,臉頰殷紅,貝齒緊緊咬住下唇仍止不住洩出一絲呻~吟。
  身下的床單已經被他捏的發皺,好半晌後,子畫突然鬆懈下來,全身像從水中撈出一般,雙目失神地看著床頂,耳邊「嗡嗡」直響,完全想不了其它。
  安熙寧頗為自豪,親親子畫的唇角問道:「喜歡嗎?」
  「不喜歡……」聲音不穩,帶著點哭腔,一點都沒有信服力。
  安熙寧不管他的口是心非,壞笑道:「剛才是你舒服了,現在可輪到我了。」
  子畫疑惑轉頭:「難道還沒完?」
  安熙寧要被他氣笑了,咬了他一口道:「當然沒完,夜還那麼長,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能力。」
  子畫糾結片刻,終於下定決心道:「那我像你剛才那樣幫你?」
  「不,」安熙寧拒絕,一臉曖昧地將他重新壓倒,「我們來玩點別的。」
  床榻輕搖,被翻紅浪,床帷裡隱約有壓抑的輕泣聲傳出,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讓人聽了臉紅心跳,突然,從床帳中探出一隻手來,五指緊緊扣著床沿,骨節纖長,一段雪臂上不知為何綴了幾點紅痕,如寒冬紅梅綻放在雪色之中,只是沒過多久,他就被床裡伸出的另一隻手捉住,十指緊扣拖回了床帷之中。
  新房內龍鳳紅燭仍靜靜亮著,照著牆上的大紅喜字,一室的曖昧與旖旎。
  安熙寧醒來時,帳內仍是一片昏暗,他此時精神極好,多年以來的念想終於如願以償,只覺全身舒暢,壓抑全消。
  手臂上的重量熟悉又陌生,安熙寧不敢多動,怕擾了身邊人的美夢,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安熙寧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熟睡中的子畫,昨晚想必真的累到他了,到現在都還沒醒,眉頭輕輕皺著,眼角還帶著點濕潤。
  安熙寧又有些蠢蠢欲動了,尤其是看到子畫因為被蹂躪多次而微微腫起的唇瓣時,但作為一個合格體貼好夫君,那必須是不能在自家親親已經很累的情況下再行禽獸之事。
  於是,沾沾自喜的安熙寧偷偷地伸著食指凌空虛摹著子畫的臉龐,越看越是喜歡,心裡就跟抹了蜜似的。他上輩子跋扈嬌縱,不願受任何人束縛,因而發現自己對子畫生情後第一反應便是拒絕與逃離,直到臨死前心都不曾安穩,所謂害人害己說的便是他,幸而上天大恩,才讓他有重來的機會,否則他都不知道,原來他所求的也只是與心愛之人白頭偕老。
  安熙寧知道自己莽撞,只知武力鬥狠,所以他從不去窺視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但子畫不同,就算知道他是仙人,他也想抓住他,與他共攜一生。
  想的太過入神,以致對子畫的醒來毫無所覺。
  「現在什麼時辰?」
  聲音傳來時安熙寧才猛然回神,看子畫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心有不忍,哄他道:「還早呢,你再睡會。」
  「不行,早上還早進宮給你父皇母后問安。」
  安熙寧替他掩好被子,現在雖是春季,但晝夜溫差大,早上時還是有些冷的,做好後才道:「昨晚父皇已經讓小硯台傳話了,免了我們今日的問安,明早再去也一樣。」
  「那就好。」
  眼看子畫又要睡去,安熙寧喃喃道:「子畫,我以前做錯過很多事,但請你相信,我都會努力去改。」
  子畫眼皮都沒抬:「又在說什麼胡話,我要睡覺。」
  安熙寧閉了嘴,將手從子畫脖子下抽出:「我去讓人給你準備早膳。」
  子畫含糊地應了一聲,然後沉沉地睡去,安熙寧躡手躡腳地下了床,隨手拿過一件衣服披上,走出門後招來一早就在門邊等候的小硯台:「你去吩咐廚房準備些清淡易消化的早點,等子畫起來後再送上來。」
  「是王爺,奴才這就讓人去準備。」
  「慢著,再替本王準備些熱水送來,本王要沐浴更衣。」
  吩咐完後安熙寧重新回了屋,昨晚情動之時未曾注意,脫下的一部分衣物都被扔在了地上,他與子畫的內衣褲全糾結成一團,就如昨晚的他們一樣。
  安熙寧的心情大好,一件件撿起放好,甚至在子畫的衣物上發現了一灘污跡,想是昨晚不小心沾到的,就是不知是他的還是子畫的,亦或是……兩人的。
  收拾完衣物後,門就被敲響了,安熙寧去開了門,外面站著幾個小太監並兩個宮女,拿著洗漱類的東西,見到他時皆要見禮問安。
  安熙寧擺了擺手止了他們開口:「不必見禮了,都進去給本王放好,腳步輕些,別擾了正君休息。」
  「是,奴才遵命。」
  子畫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想起昨夜的放縱,他就一陣耳紅心跳,安熙寧平時就是一莽夫,沒想到到了床上,不但是個莽夫,還是個不要臉的,雖然最後他也很開心,但還是不能原諒。
  現在時辰已是不早,子畫正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只要一動時就全身發痛,尤其是腰部,完全軟棉無力,身後難以言齒的部位還火辣辣的,這些全是拜那個莽夫所賜,子畫不由咬牙切齒:「安熙寧,我讓你好看!」
  話音剛落,安熙寧便哼著小曲一身清爽地從隔間裡走了出來,他剛洗完澡,因為在屋裡也就沒了顧忌,只穿了一條單薄的白色褻褲,上身全裸著,蜜色的肌膚,結實的肌理,看的子畫又是一陣臉熱。
  安熙寧見子畫臉一陣紅一陣白,還以為他是被自己的魅力所迷,得意洋洋地走到床前秀著自己的肌肉,拋個媚眼問道:「子畫,是不是今早發覺我特別英俊,特別讓你心動。」
  他說著還特意將褻褲往下拉了拉,以展示自己的威武,結果樂極生悲,一條被單當頭向他拋來,將他罩在了底下,等他好不容易從下面掙扎出來,就聽子畫一字一頓道:「傷風敗俗!無恥!」
  他這句話說的鏗鏘有力,安熙寧一時呆愣當場,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手卡在褲腰帶上要落不落,整個人都風中凌亂了。
  「子,子畫……」
  子畫一個眼風掃來,眼底眉梢都充滿了不爽:「還不快扶我起來。」
  安熙寧如夢方醒,馬上狗腿地去扶子畫,但子畫如今是全身酸痛,被他碰到就更加不爽,又明裡暗裡發了好一頓小脾氣,安熙寧這個罪魁禍首只能低著頭任由他出氣,等扶他下了床後才可憐兮兮道:「子畫,現在你舒服了嗎?」
  「不舒服,看到你就更不舒服!」子畫越想越氣,一把甩開了安熙寧的攙扶,結果剛一甩開,他的腿就一陣發軟,靠著床柱就要往下滑。
  安熙寧立馬眼疾手快地將他拉住,半抱在胸前:「子畫你先回床上,我給你捏捏放鬆下。」
  子畫本想拒絕但最終仍是抵不過身體的酸痛,依言躺在了床上,安熙寧心神蕩漾,心上人橫躺在自己面前,怎麼想怎麼激動,動一動十指他便上了去。
  不得不說安熙寧按摩的手法還是不錯的,於是候在門外的丫鬟太監們便聽到了讓人臉紅心跳的對話。
  「子畫,是這裡嗎?」
  「是,你重點。」
  「好,這樣行嗎?」
  「還行吧,往下,再往下點,對,就是這裡。」
  「子畫,你腰真軟。」
  「閉嘴,啊……你,你輕點,太重了。」
  幾個臉皮薄的已經在捂嘴笑了,其中一個小丫鬟道:「沒想到咱家王爺這麼勇猛,正君都快受不住了。」
  「可不是?要我說以正君的模樣,哪個男人都把持不住。」
  「都在嘀咕什麼?」小硯台帶了人來,一看丫鬟太監們的神色立即就明白了八分,心裡叫苦不迭,「都給本總管讓開一些,有膽子聽牆腳,有膽子挨板子嗎?」
  看著丫鬟太監們作魚獸散,小硯台苦著臉站到門前為兩個膽大的主子守門,真是苦了他這個公公了。

  ☆、第50章 家規

  等安熙寧與子畫收拾妥當叫了人進來時,原先站在門外伺候的丫鬟太監們才狠狠地鬆了一口氣,捧著洗漱用品進來時臉上都透著紅,各個都恨不得將頭低到地下,偶爾瞟來的目光都透著古怪。
  子畫是何等敏感的人,立時就發現了不對,但怎麼想都沒明白是何原因,身上的褻衣因為昨晚的運動而潮呼呼的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安熙寧一看他的神情便明瞭是怎麼回事,附到子畫耳邊道:「我讓人給你準備了沐浴用品,我幫你洗。」
  子畫挑眉看他:「我自己會洗。」
  安熙寧黏到他身上,咬著他耳朵道:「子畫你就不要客氣了,我們都成親了,你就別這麼見外了,為你服務我可是很樂意的。」
  「我不願意!」子畫瞪他,這人怎麼經過一晚,臉皮就變得這麼厚?
  不理會裝可憐的安熙寧,子畫自己一個人徑直去了隔間,再回來時就見安熙寧百無聊賴地坐在凳上發呆,面前的桌上散了一堆的瓜子殼,看他出來眼睛立馬就亮了,讓子畫莫名地想起見到了骨頭的小狼。
  「你沒事幹?」
  「子畫,現在你就是我最大的事兒。」
  子畫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隨後道:「那你替我更衣。」
  「行!」安熙寧雀躍,跑去一旁的櫃子裡挑挑揀揀,終於折騰出一套行頭來,一臉求表揚的神情拿去給子畫看。
  子畫皺著眉頭不接:「怎麼還是紅的?」
  「你這就不懂了,新婚頭三天都要穿紅的,往後的一個月裡都不能穿白的,這是老祖宗的規矩。」他說著就往子畫身上套。
  子畫無法,只能穿上,看著鏡中包的紅彤彤的人,他不自在地扯扯衣帶,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安熙寧就喜歡子畫穿的喜氣洋洋的,清冷的眸子裡染著紅色的熱烈,整個人都暖了起來,越看越讓他心喜,他接著又從檀木盒中拿出昨日成親時掛過的赤金纏同心白玉蓮花佩給子畫墜在腰間,比比自己身上同樣款式的玉珮,笑道:「這就叫做永結同心。」
  子畫內心雖然歡喜,但還是嘴硬道:「永結同心可不是說出來的。」
  安熙寧雙手圈住他,笑的意味深長:「對,永結同心不是說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
  子畫剛想點頭,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又見安熙寧一副色瞇瞇的樣子,當即了悟了幾分,臉上頓時紅紅白白精彩萬分,給了安熙寧一肘子後還不解氣,又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安熙寧痛的跳腳,明知道子畫惹不得,怎麼就改不了逗他的毛病呢,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正在此時,小硯台進了來,一看自家王爺的樣子就知道怎麼一回事了,心裡為他默哀一把後恭敬道:「王爺,正君,廚房的早膳已經備好了,是否現在就上來?」
  「快上吧,本王都快餓死了。」話音剛落,就聽在旁伺候的兩個小丫鬟在捂嘴笑,安熙寧眼一瞪:「本王說的話有這麼可笑?」
  兩個小丫鬟嚇了一跳,其中一個立馬機靈道:「王爺您別誤會,奴婢們是想您昨晚一定是操勞了,今早餓是必然的。」
  這句話深得安熙寧的心,他昨晚可不就是操勞了嗎?正想入非非中就被子畫一掌拍在背後,險些吐出一口老血,任他再怎麼堅強,接二連三地受創也熄了那把銀火。
  飯桌上,安熙寧還未從剛才的打擊中緩過神來,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百合蓮子粥,突然他放下勺子嚴肅道:「子畫,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們這偌大的寧王府也要有點規矩才行。」
  子畫還未答話,站在一旁的小硯台立即接口道:「王爺,咱們府上已經有規矩了,要不要奴才拿過來給您過目?」
  安熙寧正想讓小硯台退下,就聽子畫幽幽道:「你家王爺哪是想給你們立規矩啊,他那是想給我立規矩。」
  被子畫一語道破,安熙寧還是有些尷尬的,但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著想,還是挺了挺胸脯點了點頭。
  子畫將一個龍鳳水晶餃放進口中:「說吧,什麼規矩。」
  安熙寧心中竊喜,立馬道:「子畫你以後不能隨便打我。」
  「我打你的時候從來不隨便。」
  安熙寧竟無言以對,嘟囔半天道:「那子畫你以後不隨便的時候可以打我,隨便的時候就別打我了。」
  子畫頭都沒抬就答應了,並且一整天都沒有整他,安熙寧簡直要感動地落淚了!
  晚上安熙寧又黏著子畫回房,剛走到門口就被子畫關在了門外,驟然在眼前放大的門扉差點砸到他挺直的鼻樑。
  原來不是不報,只是時辰未到,安熙寧頓時欲哭無淚。
  「子畫,我錯了,你開開門啊。」
  「你錯在哪裡?」
  「我哪裡都錯了,尤其不該定什麼家規。」
  「我覺得沒錯,家規挺好的。」
  「那你讓我進去啊。」
  裡面的人似乎去點燈了,原本昏暗的房間瞬時綻出了暖光,子畫修長的剪影倒映在門上,讓安熙寧看的抓心撓肺。
  「不讓你進是因為我作為你的正君,總不能專寵,你今晚就跟你的二房一起睡吧,還有別拍的這麼用勁,門拍壞了事小,傷了你的二房事大。」
  「子畫,我們才剛新婚,不要讓我獨守空房啊!」
  安熙寧在門外哀嚎,最終還是成功被子畫放進了屋裡。
  「子畫,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對我的。」安熙寧笑的賤兮兮,拐著子畫就要往床上帶。
  「等下,」子畫在安熙寧詫異的眼神中拉出兩條被子,「你睡裡邊,我睡外邊。」
  還想睡一個被窩的安熙寧心碎了,但看看子畫如此堅定的神情他還是學聰明了沒有出口反對,只要還在一個床上就好辦,只要等晚上睡熟了他偷偷地潛進子畫的被窩裡就好了。
  打好主意後,安熙寧很乖地就去了裡面的被子裡躺著,雙手握著將被子拉到鼻子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又羞又澀道:「子畫你快來,我在床上等著你。」
  「……」子畫突然有一股想叫惡靈驅散的衝動。
  夜半十分,安熙寧從朦朧中醒來,花了十二萬分的力氣才神不知鬼不覺地蠕動到了旁邊的被窩中,結果迎接他的不是暖玉溫香,而是冰冷與空蕩。
  安熙寧立馬被嚇醒了,什麼瞌睡蟲都被驅趕個乾淨,睜開眼後立馬就撩開了帷帳,只見窗台邊一燈如豆,子畫正俯在案上奮筆疾書。
  安熙寧安心的同時又有些奇怪,下了床後給子畫披上一件衣服,輕聲問:「這麼晚不睡,是在寫什麼?」
  子畫嚇了一跳,轉頭看是安熙寧時才放下心來,擱了筆拿起剛寫的一長張白紙吹了吹,將它遞給安熙寧,挑眉道:「這是我給你立的家規。」
  他還以為報復過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安熙寧囧著臉接過,逐一看了下來。
  都說字如其人,子畫冷清自持,他的字也是挺拔孤傲,看的十分賞心悅目,均勻的小楷密密擠在一起,雖然看起來不長,實際上竟列了近五十條的規矩。
  安熙寧無語,抽搐著嘴角問:「你這麼晚不睡就是為了寫這個?」
  子畫默認,將桌上的紙筆收拾好後道:「這都是我寫給你的家規,如果有什麼不滿的現在就可提出。」
  安熙寧擦一把冷汗開始往下看:「一誠實守信,不得有欺瞞行為;二家中事物須互相協商,不得私作主張;三遠離李思眉,不得被美色所迷;四……」
  子畫在一旁聽著,偶爾插嘴解釋一二,突然他就聽安熙寧提高了聲音:「四十六,每月行敦倫之禮不超過三次?!這是什麼意思?」
  子畫不自在地低頭,左手握拳假咳一聲:「你我雖然年輕氣盛,但畢竟不能任意妄為,且那種事勞力傷神,多了總是不好。」
  「可這每次不准超過一注香時間又是怎麼回事?」
  子畫目光游離:「就這麼回事,我覺得時間夠久的了,原本我還想半注香……」
  他的聲音在安熙寧要殺人的目光中漸漸低了下去,但最後心一橫,傲嬌道:「說吧,你有什麼意見。」
  為了終身的幸福,安熙寧當然要據理力爭:「我們不努力,怎麼把睿兒生出來!」
  「所謂的睿兒有可能就是你誤將夢境當現實了,根本沒什麼重生。」
  「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都不能放棄!」
  子畫被他打敗了,試探著問:「一個月四次?不能更多了。」
  「有區別?」
  「有!多了一次。」子畫為了肯定自己,還苦大仇深地點了點頭。
  安熙寧要崩潰了,這種剛吃到肉就被告知以後要茹素的悲慘真相,簡直人幹事?!於是他氣若游絲道:「子畫,這種事過猶不及,憋久了不好。」
  子畫歪頭看他,似在考量他話中的可信度,但終究沒有表態,安熙寧舉手投降:「要不此時日後再議,我們還是先休息吧,明早還要進宮。」
  子畫默認,跟著他上了床,一夜無話。

  ☆、第51章 討教

  轉天一早,春枝端著臉盆進寢殿時,就見賢妃正對鏡梳妝。
  「娘娘今日起的可真早。」
  「今兒個可是咱們的寧王帶著他新娶的正君回宮的日子,本宮可不是要起早。」
  賢妃拿起一支赤金纏珍珠簪子放在發間比劃了一下,左右看看後問道:「春枝,本宮戴這支簪子如何?」
  「娘娘戴什麼都好看。」
  賢妃嗔她一眼,眉目流轉道:「就你嘴甜,不枉本宮疼你,今日皇上可是要來,本宮說什麼也要好好收拾一番,免得被些小狐狸媚子給壓了去,這女人啊,一輩子就圍著個男人轉,真真是沒個意思,可你還沒得選擇。」
  春枝幹笑,替賢妃戴上鎏金耳環,看著鏡子道:「娘娘今日艷光逼人,誰能跟您比。」
  賢妃笑笑,低頭挑選著梳妝台上放著的胭脂顏色,眸光一閃道:「本宮待會要好好看看,皇后見到讓她兒子斷子絕孫的好媳婦兒會是什麼表情。」
  安熙寧他們今日進宮請安是在皇后的惠安宮中,兩人因為昨晚沒有胡鬧,因而起的都挺早,剛要進惠安宮時就見太子扶著太子妃過了來。
  太子妃如今已有六個月的身孕,此時已經顯懷,高高隆起的腹部讓人提心吊膽,她一手牽著太子,一手撫著腹部,原本清瘦的臉上因為懷孕以來的進補而顯出點富態來,掛在唇邊滿足而甜蜜的笑容感染著身邊的所有人,因為行動不便,只能步履蹣跚地緩慢走著。
  安熙寧忙拉了子畫上前,向太子與太子妃問好後道:「皇兄,嫂嫂如今身子沉重,你怎麼還讓她走著來?」
  太子揶揄道:「你這成親才第三天,就知道關心人啦?不錯不錯,想來子畫是有福了。」
  子畫鬧了個臉紅,太子妃忙解圍道:「五弟你可誤會你皇兄了,太醫說了,我如今身懷有孕,又是第一胎,適量的走動一下有利於順產,因而才拉了你皇兄陪我呢。」
  「原來皇兄還是個情聖。」
  太子笑:「相比五弟你而言,我可是過來人。」
  安熙寧看著太子若有所思,他皇兄都能將如此矜持的嫂嫂搞定,想來手段不少……
  幾人說說笑笑間進了惠安宮的花廳之中,明德帝與皇后分別坐於主位之上,明德帝的下首位置還空著,顯然是留給太子與太子妃的,皇后的下首則依次坐著四妃,賢妃位居第二。
  明德帝依舊一副嚴肅的樣子,與身邊笑的一臉慈祥的皇后行成了鮮明的對比,見了安熙寧他們進來也只是淡淡地瞟過一眼。
  兩人站定後,有宮女奉上兩杯茶,子畫在昨日還是學了一點婚後規矩的,因而也知道這茶並不是給他喝的,跪在明德帝面前時他還有些恍惚,沒想到他竟然就這麼和安熙寧成親了。
  「子畫,快叫人。」
  子畫驀然驚醒,才發現身邊的安熙寧正朝著他使眼色,抬頭看時,明德帝也正一臉不耐煩地盯著他,子畫忙斂了心神,剛出口一個「皇」字,就被安熙寧暗中用食指戳了戳腰眼。
  子畫因為前晚的事,直到現在腰都還無力著,被安熙寧這麼一戳,差點就軟下身去,但他自知失言,也不好怪他,跪直了身體將茶杯遞上:「父皇,請用茶。」
  他這一聲父皇,不但讓皇后與安熙寧笑開了顏,也讓明德帝鬆了神情:「起來吧,如今你與寧兒已經成親,也就是我們皇家的一份子了,雖然你兩同為男子,但既已成親,就應相敬相愛,舉案齊眉。」
  「是,父皇。」
  兩人叩謝後福全宣讀明德帝對子畫的賞賜,子畫再次拜謝。都說一回生二回熟,再給皇后敬茶時子畫就輕車熟路了,喜的皇后眉開眼笑,讓身後的宮女拿了一柄玉如意來:「這是當年本宮與你父皇定情時他送的玉如意,當年你皇兄成親時本宮給了一柄,如今你與寧兒也成親了,這一柄玉如意就給你了。」
  子畫接過這意義非凡的玉如意,再次向皇后表示感謝,皇后扶住他,道:「好孩子,去見見你皇兄和嫂嫂以及四宮的娘娘,就不必行禮了。」
  子畫稱是,象徵性地在各人面前走過一圈就站回了安熙寧身邊,賢妃端坐在位子上,扶了扶鬢邊的簪花,笑道:「陛下,姐姐,臣妾看著這正君真是好模樣,人也乖巧懂禮,配五殿下,啊不,現在該說寧王了,配咱這寧王是再好不過了,真可謂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要說這京裡,又有哪家姑娘強的過咱正君,也就是能生個孩子罷了。」
  此話一出,又勾起了明德帝的傷心事,斥道:「賢妃,你少說一句。」
  賢妃泫然欲泣:「陛下,臣妾說錯了什麼嗎?臣妾這人向來直,您也是知道的,正君這孩子臣妾看著喜歡,所以才會出言相誇的,若陛下不喜歡……」
  「行了行了,」明德帝不耐煩,「朕昨日得知李威遠掃蕩了西邊的幾股馬賊,不日就要凱旋,他是你哥哥,賢妃你也應知了這消息吧。」
  賢妃眼睛亮了亮,兩腮現出幾分薄紅,倒有了點嬌羞之意,柔聲道:「臣妾常年居於深宮,外邊的事倒不曾聽說。」
  明德帝深深地看她一眼,也不表態,繼續道:「如今你哥哥手握兵馬大權,功名利祿全都有了,朕一時還真不知要再賞他什麼。」
  賢妃頗為自豪,也忘了顧忌,立即開口道:「要不陛下您再封我哥哥一點官?」
  明德帝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再封朕可就要將朕這個皇位給封出去嘍。」
  賢妃此時才知自己得意忘形了,忙跪倒在地:「臣妾失言,陛下恕罪。」
  「起來吧,朕只是開個玩笑,看把你嚇的,行了,你跟朕來御書房一趟,也給朕參謀參謀要給你哥哥什麼賞賜。」
  「臣妾遵命。」
  明德帝帶著賢妃走後,其他三宮的妃子也紛紛告辭離去,皇后歎了聲氣對子畫道:「本宮聽寧兒說你對道法有些研究?」
  「略知一二。」
  「寧兒跟本宮可不是這麼說的,簡直把你誇的跟朵花兒似的,正好本宮近日正在研讀一本道家經書,好些地方都不甚明白,不知子畫可願為本宮解惑?」
  子畫又怎麼能拒絕,只好點了頭,安熙寧此時正有事想向太子請教,因而也不出聲反對,膩到皇后跟前道:「母后,兒臣就先將子畫留在您宮裡了,您可千萬要給兒臣照顧好了,年輕小姐公子的一概不能見,午膳時兒臣就來接。」
  皇后笑罵:「你這是怕母后會賣了你媳婦兒?」
  「母后,兒臣可不是這意思,這不是我家子畫太好看,我怕人看了就惦記上了唄。」
  話音剛落,在場的人全笑了起來,子畫臊的慌,一把就擰在了安熙寧的後腰上。
  隨後安熙寧跟著太子夫婦回了東宮,將太子妃安置安置下後兄弟兩人才去了書房相談。
  兩人各倒一杯茶,遣散了身邊的下人,就這麼靜坐著誰也不開口,太子是奉行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政策,安熙寧也是不好意思開口,但一想事關自己下半生的幸福,他還是心一橫說了出來。
  「皇兄,冒昧問一句,你和嫂嫂夫妻生活和諧嗎?」
  一向遵循禮儀的太子差點將口中的茶給噴了,咳嗽好久後才緩過氣來:「五弟,你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跟子畫不和諧?」
  安熙寧面色微紅,拇指與食指比了一條縫:「就這麼點不和諧。」
  太子看安熙寧的眼神開始不對勁起來,欲言又止道:「五弟,你和子畫之間,是他不行還是你不行?皇兄認識宮外的一個神醫,對這種病有些手段。」
  安熙寧惱羞成怒:「皇兄,我和子畫都很行!」
  太子也知自己想多了,假咳一聲問:「既然如此,你們是什麼方面不和諧?」
  安熙寧苦惱中又透著點驕傲:「就是新婚當夜,我好像做的有些過火了,子畫現在有些排斥,但你也知道,剛開葷的和尚又要被迫吃素是很痛苦的。」
  太子沉重點頭,在安熙寧心上插了一刀:「子畫之所以排斥,估計也是因為你技術不行,沒讓他食髓知味。」
  安熙寧立馬炸毛了,站起道:「你才技術不行,本王技術好的不得了!」
  太子敷衍地點點頭,招手示意他坐下:「俗話說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聖人也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五弟你若想與子畫夫夫和諧,磨練技術還是必不可少的啊!」
  安熙寧被安撫,誠心求教道:「皇兄你可有什麼好主意,昨晚子畫都要給我定家規了,一月三次!」
  太子不厚道地笑出聲來:「你家子畫夠冷淡的。」
  「可不是?皇兄你就快給我拿個主意吧,不過先說好,下藥,強來什麼的我可不幹,傷了我家子畫怎麼辦。」
  太子若有所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是男女之間我還有些法子,但這男男之間……」
  「皇兄,你就說能不能幫吧。」
  「能!」太子一錘定音,「你跟我來,學了這些,保證子畫對你欲罷不能!」

  ☆、第52章 受教

  太子將安熙寧帶去的地方正是藏書閣,兩人進去後就看見滿架子的書密密排著,因為常年不透風又不能見光,因而裡面充滿了陰冷之氣以及濃濃的書香味。
  守藏書閣的小太監見他二人到來,立馬趕了過來,躬身道:「見過兩位殿下,兩位殿下是要找什麼書,奴才可以幫忙找。」
  「不用了,本殿自己找就行,你先下去吧。」
  太子揮手讓小太監下去後,安熙寧再也忍不住開口道:「皇兄,我們來這個地方幹什麼?」
  太子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來這裡當然是給你找方法來了,難不成還是來此處玩?自古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書中還有的就是誘人之法。」
  「既如此,皇兄你又何苦將剛才的小太監趕走,讓他替我們找書豈不是更快,你看這裡藏書成千上萬,我們要找起來還不等到猴年馬月。」
  「先別抱怨,皇兄我若心裡沒譜,又怎敢支開那小太監,我要給你看的可是一個大寶貝,不能讓外人知道,你跟我來。」
  太子拉著不情願的安熙寧七拐八拐地去了藏書閣裡的一個小隔間裡,又在那個小隔間裡拖出一個沾滿灰塵的大箱子,指著它道:「這就是我說的寶貝。」看安熙寧一臉的不可置信,他繼續道:「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安熙寧滿臉狐疑地將箱子打開,只見裡面擠擠攘攘地放滿了書籍,封皮精美且無蟲蛀現象,可見這堆書還是曾被人靜心保管著的,定睛看去,最上面的一層上還題了書名:「龍陽十八式,南風,分桃之喜……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安熙寧黑線,用一種不可言說的眼神看著太子:「皇兄,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難道你……」
  「胡說什麼!」太子臉色爆紅,後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清咳一聲道:「小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
  安熙寧對太子的敬佩之情又上升了一個台階:「不愧是皇兄,小的時候無意間就能找到這個。」
  「客氣客氣,所以你哄人的手段拍馬也比不上皇兄我。」
  這可不是?安熙寧在心裡嘀咕,他皇兄可是有書中名師指導的人,還是從小培養的!
  「快打開看看,裡面都說了什麼。」太子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簡直比安熙寧還積極,隨手撿過一本書就往他手裡塞。
  打開書的第一頁,上面就寫了這麼一句話:「食色性也,自古男歡女愛就屬天性,然人只知男女,卻不知男男之間亦可獲得無上歡欣,可男子畢竟不同於女子,身後之物非天生容納之所,因而行事之前須用膏脂開拓,方可享受無上樂趣。」
  太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和子畫,可有用膏脂?」
  安熙寧尷尬地摸摸鼻子:「沒用。」
  「那問題就出在這裡了!」太子一擊手掌,「待會我們就去太醫院,讓那幫子太醫給你調配點膏脂出來。」
  安熙寧應了一聲,彎腰又拿起一本書來看,結果剛打開他就立馬合上了,神情古怪地將書往箱子底下藏,太子好奇,不顧他的阻攔將那本書給抽了出來。
  「畫這些圖的是個人才啊,看這細節處精細的。」太子一邊感歎一邊又翻開了一頁,安熙寧簡直要不忍直視了,他以為自己臉皮已經夠厚,沒想到……
  太子一看他的神色,真是恨鐵不成鋼,將書摔到安熙寧懷裡後用一種孺子不可教的口氣道:「快將這些書都搬回你府上去好好研讀,事關你男兒尊嚴,在子畫面前可不能給我皇家丟臉。」
  安熙寧苦著一張臉:「皇兄,這麼多我怎麼帶回去,若被發現,我皇家的臉面才真丟了。」
  這倒是個問題,太子沉吟片刻突然舒展了眉眼道:「前段日子父皇剛給我配備了一支暗衛,飛簷走壁,來無影去無蹤,我讓他們將這箱子書送到你府裡去,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安熙寧在心裡為這些暗衛默哀一陣,然後愉快地接受了太子的建議,兩人勾肩搭背地出了藏書閣向太醫院走去。
  午膳時分,安熙寧剛進惠安宮就聽到殿內傳來的歡笑聲,他母后正拉著子畫相談正歡,安熙寧心裡嘀咕著早上他剛出門他母后對著子畫還自稱本宮呢,結果一回來就母后長,母后短的了,這轉變也太快了,難怪人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教人難以捉摸。
  皇后見安熙寧一來就膩到了子畫身邊,半玩笑半吃味道:「都說有了媳婦兒忘了娘,原母后還是不信的,但今兒個是不得不信了,這一來,母后還沒叫呢,就先去找媳婦兒了。」
  子畫悶笑,背著皇后無聲說了句:「不孝子。」
  安熙寧不服,梗著脖子道:「母后,兒臣對您的孝心可是日月可鑒,天地可表的,您可不能冤枉兒臣。」
  「母后哪裡冤枉你了,你說你進來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母后還是子畫?」
  安熙寧答不上話來,子畫歎息一聲道:「母后您就別逗他了。」
  皇后樂的他們夫夫相持,但還是假歎連子畫都倒戈相向,自己真真是孤立無援,直到宮女來傳用午膳,才將安熙寧他們從嘮叨中解脫出來。
  用過午膳又陪著皇后逛了御花園,晚間又是明德帝賜宴,夫夫兩人回到寧王府時已是夜裡。晚宴時太子向他傳話說那箱子書已經被放在了他的書房裡,因而當他跟著子畫回房時心裡那是百爪撓心,恨不得此時就將那些書拿出來好好觀摩一番。
  安熙寧向來是藏不住事的,喜怒全顯於臉上,他這脾性對於上位者來說確實有待磨練,但作為身邊人來說卻是好事一件,因為心思太過通透,一猜就准。
  此時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立馬被子畫發覺了,前兩天安熙寧是拖著他往床上倒,趕都趕不走,今晚卻一反常態坐在床尾,怎麼都肯不上去睡。
  「今晚你還有事?」
  安熙寧「唰」地一聲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
  「什麼事?」
  安熙寧從善如流:「我想去書房看書。」
  子畫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這莽夫還有讀書的一天,竟然還是自己提出來的,實在令人驚訝,作為他的正君,這一健康向上的愛好他又怎麼能阻止,因而他很爽快地就放行了。
  於是懷著小心思的安熙寧暗搓搓地去了書房,剛一進門就嚷嚷開了:「小硯台,今天下午太子命人送來的箱子在哪裡?」
  「王爺,奴才將它放在書桌下面了,還有,太子吩咐奴才將這個盒子也交給您。」
  小硯台一將手上的盒子交上,安熙寧就迫不及待地想打開,但一想裡面肯定是什麼羞羞的東西,他立馬就改變了主意。
  「咳,小硯台你先出去,本王想自己待會,有事會叫你的。」
  「是。」
  小硯台退下後,安熙寧立馬將盒子放在了書桌上,用袖子擦了擦,神情嚴肅地將蓋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了六個寬口小瓷瓶,不用想,裡面盛著的一定是上午他和太子去太醫院要的膏脂,沒想到那些個太醫動作還挺快,日後一定要重賞!
  每個瓷瓶上都畫了花卉,正對應著裡面膏脂的香氣,安熙寧隨手拿出一瓶來,掀開瓶蓋看時,只見裡面膏脂白潤晶瑩,細膩非常,在燭光下泛著瑩瑩的光,湊近鼻端時,一陣幽香撲鼻而來,令人聞之忘憂,正是蘭花的香氣。
  「這個好,清淡悠然,子畫一定子畫。」
  又打開另外一瓶,只見裡面膏脂呈通透的艷紅色,魅惑妖嬈,撩人非常,香味濃烈卻不刺鼻,隱隱透著點曖昧。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玫瑰膏,子畫白白的皮膚配上這個紅色的膏脂一定很好看!」安熙寧摸摸發癢的鼻子,他怕自己流鼻血。
  認真將膏脂清點完後,安熙寧將一瓶竹葉香的膏脂拿出放在懷中,又將其它膏脂放回到盒中蓋好,才心滿意足地去看太子送來的書。
  第一本抽出來的就是早上看過的圖冊,安熙寧再看時還是一陣臉紅,只見圖冊上畫著兩個男子,其中一個樣貌英俊的青年從背後抱著身前一臉清秀的少年,兩人一起坐在花園中的鞦韆上,若只是如此,這只能說是畫工精細的春遊圖,但這畫的關鍵處就在於那清秀少年衣不蔽體,單薄的春衫只堪堪遮住了關鍵處,臉泛酡紅,一臉的春意,而他身後的青年雖是衣衫整齊,但想也知道他在幹什麼好事。
  安熙寧看的臉紅心跳,抖著手翻開了新的一頁,仍是剛才的青年與少年,只是場景換成了室內,只見一池春水中,前面趴在池邊,濕透的衣衫顯出透明之色,半掛半落的搭在左臂處,順著後背滑落下來,身後的男子雙手握著他的細腰正在努力耕耘。
  安熙寧自動帶入他與子畫,鼻血終於不負眾望地滑落下來。

  ☆、第53章 實踐

  隨手拿過放置在旁的絲巾擦了擦鼻血,安熙寧繼續奮戰在春工的第一線,這個主動騎程很不錯,一想到子畫腰肢輕搖地在他身上耕作,清冷的眼眸因染了清欲的色彩而魅惑地微瞇著,安熙寧就覺得自己某個部位激動的不得了。
  這一個老漢推~車也不錯,但以子畫的性子怕是不願意,再翻一張,安熙寧張大了嘴巴,原來還可以在樹上,簡直就是突破了他的想像。
  當他看完將書放下時,安熙寧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枉他活了兩世,在床~事上竟是井底之蛙,難怪子畫會嫌棄。
  有了此覺悟的安熙寧又從底下的箱子裡拖出幾本書,挑挑揀揀後拿了一本出來,名字叫做《烈男傳》,簡直太符合他當下的情況了!
  安熙寧立馬興致勃勃地打開,跳過文縐縐的序直奔主題,這本書講的是某個小鎮上的教書先生,夜裡路過山腳下時救了一男子,兩人日久生情只是因了世俗不能一起,教書先生又頑固不化,即使心動也不敢身動,男子為了誘惑教書先生與他魚水之歡簡直費勁了心思,百般手段盡皆使出,最終抱得美男歸。
  故事雖然惡俗,但那男子誘惑人的手段可不惡俗,看的安熙寧是驚歎連連欲罷不能,沒想到這追人之術還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他今日算是長見識了。
  囫圇吞棗地又翻過了幾本書,安熙寧才帶著滿腦袋地漿糊回了房,此時月已西沉,子畫正擁著被子睡得安詳,臉上染點微紅,在如玉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誘人。
  安熙寧湊上去將唇貼在子畫的臉頰上,軟軟柔柔的觸感讓他幸福地瞇起了眼睛。
  「你回來了?」子畫的聲音響起,帶著朦朧的睡意,剛想起身就被安熙寧按住,將他的被子往上提了提,柔聲道:「你別起來,夜裡風大,你快睡吧。」
  子畫本就不太清醒,因而閉了眼任由安熙寧脫了衣服手腳並用爬上床,輕車熟路地將被子掀開後鑽了進來,雙手鬆松地圈著他,腿也不安分地纏了上來,全身黏如八爪魚,甩都甩不開。子畫明智地選擇了躺平,放棄掙扎,卻不知窩在他頸間的安熙寧唇角拉開得逞的笑容。
  這一邊的兩人相擁而眠,另一邊的賢妃卻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思慮半宿後終是起了身。
  「春枝。」
  外間的燭火在話音落時被點亮,身穿內衫的春枝護著燭台走了過來:「娘娘,您有什麼吩咐。」
  賢妃隨意拿過一件衣服披上下了床來,蹙著眉頭問:「你今日隨本宮去御書房,可有見到陛下身邊的梁公公?」
  「奴婢不曾,」春枝戰戰兢兢道,「奴婢一直跟在娘娘身邊,哪兒也沒去。」
  「誰在問你這些,」賢妃怒斥,「本宮擔心的是上次咱們給陛下下毒的事情敗露。」
  春枝一張小臉嚇得雪白,結巴道:「娘,娘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賢妃嫌棄地看她一眼:「本宮今日在御書房,原本來奉茶的都是那個梁公公,今兒個卻換了個面生的,本宮是怕已經東窗事發了。」
  春枝已經有些哆嗦了,若梁公公出事,那他會不會把自己給招出來,到時候不要說自己的性命,恐怕連家人的性命都難保。
  「娘娘,這下可怎麼辦啊娘娘,奴婢不想死啊。」
  賢妃一把甩開春枝拽著她袖角的手:「就只知道哭,現在不還沒事嗎?就算陛下知道是本宮干的,他想動本宮,也得看看本宮的哥哥答不答應。春枝,你明天就去陛下的宮裡看看那個梁公公到底還在不在。」
  「是,奴婢遵命。」
  轉天一早起來,安熙寧就在子畫詫異又欣慰的目光中去了書房,手不釋卷地讀完了《情挑冷清男》、《書生的又一春》、《龍陽分桃只為你》、《愛你的三百六十五天》,之後的安熙寧如醍醐灌頂,終於有一種要修成正果的感覺。
  在這些小說裡,在上的一方無不是狂霸拽的類型,動輒邪魅一笑,間或一擲千金博美人歡心,要不就是冷若冰霜沉默寡言,讓身下人欲罷不能。
  安熙寧仔細回想了下自己與子畫見面後,不是在犯蠢就是在犯蠢的路上,難怪子畫會一直叫自己莽夫,幸好自己醒悟的早,才不會在傻白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既然如此,那就從現在開始實行自己的誘惑計劃!安熙寧雄赳赳氣昂昂地拿出毛筆列了一長串的計策,並詳細地做了場景對白筆錄,以確保能夠完美地將子畫拿下!
  計劃一:邪魅浪漫是殺器。
  暖閣裡,小硯台一臉無語地看著自家王爺對著鏡子傻笑了一個下午,終於在又一次挑唇笑後停止了自虐,揉著腮幫子問他:「小硯台,本王剛才笑的有沒有很邪魅,讓你心跳加速。」
  小硯台低了頭,實話實說道:「心跳加速沒有,心裡發慌倒是真的。」
  安熙寧雙眼發亮,不枉他笑的臉都僵了,忙追問道:「怎麼個發慌法?」
  「就是,就是怕王爺您又發傻了……」小硯台的聲音最終在安熙寧越來越冷的眼神裡消失在唇齒之間。
  安熙寧按捺半晌才止住了要去揍小硯台的衝動,最終一甩衣袖,自欺欺人道:「算了,你一個太監,想必也不知道風月之間的情趣。」
  小硯台哪敢說不是,只能一臉苦哈哈地繼續給安熙寧拿鏡子看著他練笑。
  晚膳時分,子畫從外邊回府,他今日約了林敬軒談事,因而才沒看到安熙寧發瘋的一天,剛換下衣服,就有小太監來傳用膳,正好他也餓了,左右不見安熙寧,便自個兒一人去了偏房用餐。
  人剛坐定就聽門外傳來聲響:「恭迎王爺!」聲勢浩大,整齊劃一,子畫有些好奇,轉頭去看時就見安熙寧頭戴紫金冠,身穿祥雲織錦紫袍,一身華貴地進了來,看到他時也沒有如前幾日那樣撲過來,反而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眼光打量他一番,然後踏著方步,滿臉傲然地走到他對面坐下。
  旁邊立即有侍女太監為他擺好碗筷,那雙筷子竟然還是純金的,安熙寧冷淡地瞟眼,
  道:「粗俗,本王怎能用如此俗物進餐,還不快給本王和正君換雙白玉的筷子來?」
  身邊的小硯台忙不迭地答應,立即就有侍女送上了兩雙白玉筷子,安熙寧勉為其難地接了,對子畫道:「美人就需配白玉,同樣的潔白無暇。」說完還衝著子畫邪魅一笑。
  子畫視而不見,他只是好奇今晚安熙寧是受了什麼刺激,抽成這樣子,而且府上什麼時候多了金玉兩種筷子。
  安熙寧見子畫無動於衷,心裡納悶異常,就算不喜歡,給點反應也是要的吧,怎麼跟書裡寫的完全不同呢?奇怪了。
  但安熙寧在這件事上是十分執著的,晚膳時不能感動子畫不要緊,這不是還有晚膳後嗎?!
  夜裡回房之時,安熙寧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摟在子畫腰上,特意繞道府中的花園處。
  子畫納悶:「這麼晚了不回房,來這花園幹什麼?」
  安熙寧特意壓了嗓子,讓嗓音顯得更加磁性,曖昧道:「子畫不覺得夜裡賞花更有一番風味嗎?」
  子畫實在不想打擊他,含糊了一句:「有些黑。」
  安熙寧又是邪魅一笑:「子畫不喜歡黑,本王可以將天上的星辰都摘下來給你點亮。」
  「你摘不下來。」子畫表情肯定,聲音冷淡,直接就給了安熙寧會心一擊。
  「……本王的意思是,子畫的任何要求本王都會滿足。」安熙寧深情道,聲音柔的能掐出水來。
  子畫卻挑了眉:「你今晚怎麼一口一個本王?」
  安熙寧能告訴他這是因為他感覺在愛人面前自稱本王聽起來更酷炫狂霸拽嗎?必須不能!
  他摸摸鼻子,尷尬道:「子畫,你不要在乎這些細節。」
  子畫默然,被安熙寧拉入一水榭之中,水榭四面來風,輕紗曼舞,周圍水光鱗鱗,十分有意境,中央放一木桌,兩條木凳,上擱青花瓷酒壺並兩個茶杯,顯然安熙寧是有備而來。
  子畫也不點破,衣袍一撩淡定入座,清亮的酒水順著細長的壺嘴淌出,水與瓷相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動聽。
  安熙寧唇角微揚:「如何,喜歡本王今晚的安排嗎?」
  子畫拿起眼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是好酒,清香撲鼻,入口醇厚,他淡淡地看安熙寧一眼,戲謔道:「有酒無樂,怎能說是好安排?」
  安熙寧糾結,他當然想到了歌舞,只是這樣子畫的注意力就會被分走,又怎麼能向他展示自己的魅力,況且讓一群衣衫不整的女人在子畫面前扭腰擺臀的,他不嫉妒死才怪。
  子畫見他不說話,燦然一笑:「既然你沒安排,我送你萬頃星光,一場盛宴又何妨。」
  安熙寧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第54章 誘惑

  子畫遣退了一干下人,且下令不許任何人靠近花園一步,待人都退下後,他在安熙寧驚訝的目光中揮手熄滅了周圍所有的燭火,水榭裡一時被黑暗所籠罩。
  「子畫?」安熙寧有些不安,看不到子畫會讓他心慌。
  「我在,你看湖面上。」
  安熙寧聞言向湖面上看去,只見原本一片漆黑的水面上突然現出點點燭光,隨著起伏的湖水明明滅滅,仔細去看時,才知是一盞盞粉色的荷花燈,朵朵花瓣舒展,嬌艷而聖潔。
  還來不及驚歎,安熙寧就見自己週身被一片的金光所籠罩,那金光如受牽引般向湖面匯聚而去,在不遠處由一團模糊的光球慢慢抽長成身姿曼妙的少女,髮髻高聳衣袂飄然,雖然只是金光的剪影,毫無具體形象,但就是讓人感覺仙氣逼人,美麗不凡。
  耳邊似有仙樂飄來,隨著節拍那少女也開始翩然起舞,輕盈的腳尖旋轉在湖面上,細腰柔若無骨,傾倒間如弱柳扶風,美不勝收。
  子畫迎風而立,驀然回首,瓷白的臉龐在燭火中愈發細膩,眼底一絲笑意:「喜歡我給你的禮物嗎?」一瞬間的風華壓下了星光萬千,安熙寧只覺一顆心就這麼陷了下去,原來書上教的都是真的,這種灑脫自信真的會讓人沉/淪。
  第二天安熙寧回了書房,對著自己列的計劃表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痛劃去了第一個計策,不是他實施的不夠好,而是子畫實施的比他好……
  計劃二:誘要誘的恰到好處。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安熙寧早早讓人送了洗漱用的熱水進來,並讓一干下人全退離了主院,自己晃到子畫面前,扭捏道:「子畫,我去沐浴了。」
  子畫正收拾著書桌上的筆墨,此時奇怪地看安熙寧一眼,也不多問,只淡淡地應了一聲,安熙寧雖然有些失望於子畫的冷淡,但好歹被鍛煉出了金剛心,一步三回頭地邁著小碎步向隔間挪去。
  隔間與主臥之間只隔了一道雕花的拱形門,用輕紗裝飾著,從子畫的角度只能模糊地看到裡面的一些大型傢俱,但是「嘩啦啦」的水聲卻能清晰地聽到,突然,裡面的水聲停下,傳來安熙寧的聲音:「子畫。」
  「何事?」
  安熙寧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隔了一段時間後道:「我剛才進來的太急,忘了拿換洗的裡衣,子畫你能不能幫我送下。」
  「行。」子畫到櫃子裡翻出安熙寧平常穿的一套給他送去,撩開輕紗後入眼的是一架花開富貴的檀木屏風,因為燭光的關係,安熙寧的身影被迎在屏風之上。
  「我把衣服掛在屏風上,待會你自己來取。」
  這怎麼能行?!安熙寧立馬出聲阻攔道:「子畫,屏風離我太遠夠不到,你能不能幫我送進來?」
  子畫一想也是,繞過屏風去給安熙寧送衣服,卻不料安熙寧此時正好起身,一場美男出浴圖完完全全就在他眼前上演,
  安熙寧是側身對著子畫的,微微濡濕的黑髮披散而下,手臂上的肌肉緊實而不誇張,薄薄一層均勻地覆蓋在骨骼上,透著男兒健美的野性,腰腹細窄,充滿了力量與爆發,因剛從水中站起,一顆顆水珠如落玉盤似的爭先恐後地向下滑去,隱沒在不可言說之處。
  子畫不是沒見過安熙寧的果體,只是這次卻格外讓他臉紅心跳,也許是以前他還心思單純,不會聯想到不應該的事情,也許是這次安熙寧微微側過的眼神太過撩人,勾的人心癢癢,才會讓他失了神。
  對於子畫的反應安熙寧心中竊喜,一臉純良道:「子畫,我已經寫好了,你將衣服給我吧。」
  子畫臉色爆紅,將衣服往安熙寧身上一扔飛也似地出了隔間,而他身後的安熙寧卻露出得意的笑容,看來欲露還休這一招對子畫還挺有用。
  擦乾身子,安熙寧晃晃悠悠地來了臥室,在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後徑直去了床上躺著,因而子畫抬頭時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只見安熙寧慵懶地側躺在床上,一手支著腦袋,一手翻閱著床榻上的書,身上的衣衫半解開,露出厚實的胸膛,一條腿微勾,將壓在下方的那條褲腿撩了上來,露出線條優美的小腿。
  安熙寧不動聲色,目光雖然黏在書本中,心思卻飛到了床邊子畫的身上,見他一直沒有什麼反應,心裡正奇怪間就聽子畫道:「你喜歡看這種?」
  安熙寧也沒注意子畫聲音裡透出來的古怪,深沉道:「不錯,我大夏就應該多普及此類教化書籍,才能開發民智,促進民生。」
  子畫的表情更加古怪:「你確定這種書能教化百姓?」
  「當然!」安熙寧回答的鏗鏘有力。
  「你自己看看你拿在手裡的是什麼書吧。」
  安熙寧心中奇怪,但還是依言去看,結果不看不要緊,一看他簡直要背過氣去,只見他手裡拿的根本不是濟國之策,而是他從皇宮帶來的那箱書裡的一本,名字叫做《霸道王爺愛上我》,當時他為了方便研究,偷偷將書放在了主臥的書架上,沒想到今天哪本書不拿,偏偏就將它給拿了出來,而且他翻開的那一頁還是那個主角丞相跟霸道王爺嗯嗯啊啊的片段。這讓子畫怎麼看他?他的一世英名啊!安熙寧的臉變成了豬肝色,嘟囔半晌才蹦出幾個字:「子畫,你聽我說,我沒看……」
  「那你在看什麼?」
  「我,我在看……」你,但是安熙寧明智地沒有說出來。
  子畫站在床邊不言不語,一雙清凌凌的眼睛看的安熙寧更加無地自容,突然他覺得手上一空,眼前壓下黑影來,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覺子畫的呼吸噴灑在了他的鼻尖:「子畫?」
  「熙寧,是不是我對你太冷淡了,才讓你看這種書解饞?」
  「沒,不是,我……」安熙寧簡直要語無倫次了。
  書被子畫扔在了地上,墨黑的長髮傾瀉在安熙寧的臉上,冰冰涼涼順順滑滑,撩的他心癢,然後他就聽子畫道:「看書有我真人好嗎?」
  幸福這麼的突如其來,加快了安熙寧的心跳,唇上有濡濕的感覺,竟然是子畫在吻他?!原本就散開的衣衫方便了子畫的動作,修長的手指在他身上四處點火,讓他不由地悶哼出聲:「子畫……」
  「安熙寧,你在想什麼?」
  一聲冷哼,安熙寧驀然睜開眼睛,身上哪有媚眼如絲的子畫,床邊站著橫眉冷對的子畫才是真的,原來剛才只是做了個夢啊,這種天堂和地獄的差別。
  「快將口水擦擦,現在你怎麼連小狼都不如了,你上次將它送去軍營,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子畫說著上了床,瞟了眼他手上的書道:「還有,這種書以後少看,傷身。」
  安熙寧欲哭無淚,他這誘人計劃還沒實施,就被自己的愚蠢給打敗了,第二個計劃正式告破。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擊的安熙寧表示很心塞,於是趁著子畫閉關打坐的時候又去了皇宮向太子討教。
  「皇兄,你給我的書我都好好看過了,但是對子畫好像一點效果都沒有,」他說著還將自己列的計劃給了太子看,「這上面的計策我全都實踐過了,無論是欲拒還迎、美男計還是主動出擊,我全都失敗了。」
  太子看完後一臉的沉思:「按理說以你列的詳細程度,不可能會失敗啊。」
  「我也覺得,但子畫就是不開竅,都連續大半個月不讓我近身了。」
  太子同情地看他一眼:「既然這些都沒用,五弟,皇兄只能給你支最後一招了。」
  「什麼?」
  太子神秘兮兮,附耳到安熙寧耳邊一陣嘀咕,然後用一種你懂我懂的眼神看他:「皇兄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安熙寧糾結:「皇兄,我不能給子畫用藥,我雖然想和子畫行魚水之歡,但這是要你情我願的,我又怎麼能做那等小人之事,這讓子畫怎麼看我。」
  「傻弟弟,」太子拍拍他的肩膀,「誰說讓你給他下藥,你給自己下藥不就行了?」
  在安熙寧微微睜大的眼睛中,太子繼續道:「到時你表現好點,我讓太醫給你配的膏脂記得用上,讓子畫食髓知味後,你們的夫夫生活還怕會不和諧?」
  安熙寧無語:「皇兄,你將來若是當了皇上,那些大臣一定會被你坑死。」
  太子笑的謙讓:「五弟你真是抬舉為兄了。」
  安熙寧在心裡嘀咕:「一點都不抬舉,我還說的還客氣了。」
  出宮時安熙寧為了抄近路特意繞道御花園,遠遠地就見賢妃帶著一宮裝女子在涼亭裡賞花,後面跟著一群的太監宮女。
  安熙寧心下厭惡,因而便躲了開去,回頭看時就見那宮裝女子正向他這邊望來,想是看到了他的身影,他身邊跟著的小硯台驚道:「這不是二皇子身邊的徐側妃嗎?傳言她與賢妃關係不好,沒想到竟會與賢妃一同來逛御花園。」
  安熙寧冷哼:「這宮裡的女人,哪會有永遠的敵人和永遠的朋友,利字當頭罷了,咱們還是快走吧。」
  小硯台應是,跟著安熙寧快步離了御花園。

  ☆、第55章 青絲

  安熙寧離開後,徐側妃垂著眼睛細聲道:「母妃,兒媳剛才好像看到五皇子過去了。」
  賢妃眼中現出一點恨意:「管他做甚,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徐側妃雖然心中不甘,但為了能夠討好賢妃將她扶正,她只能忍氣吞聲,垂眸道:「是,兒媳知錯了。」
  賢妃見她這副委屈的樣子心裡就更是來氣:「你擺出這副模樣是給誰看,本宮可有欺負你半分?你嫁給哲兒兩年,一男半女也無,如今太子妃已懷有身孕,若真生下長子嫡孫的,這宮裡可還有你我的容身之地?你的肚子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呢。」
  至今未懷身孕是徐側妃一直以來的痛,雖然憑著善解人意又能替二皇子出謀劃策而獲得幾分寵愛,但這女人除了靠夫君之外能靠的也就只有子女了,如今自己一無所出,這在人前都抬不起頭來,幸而二皇子宮裡的其他女人都不曾懷孕,才讓她的側妃之位穩穩坐到了現在。
  賢妃見她沉默,繼續尖酸道:「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就憑著點小聰明討得了哲兒的歡心,你可別以為這樣能長久,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女人不能生孩子,那還算個女人嗎,等你年老色衰還有誰會要你。」
  徐側妃貝齒咬著紅唇,眼眶憋的通紅,爾後才強笑道:「母妃,不能為殿下生兒育女,兒媳自知有過,原想著若是其他妹妹能為殿下生個一兒半女的,兒媳必定待他如親生,只可惜……」
  賢妃眼一瞪:「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哲兒的問題嗎?」
  「兒媳不敢。」
  「哼。」賢妃甩袖離去,徐側妃只能跟上,深知自己為逞一時之快又惹怒了賢妃,心中也有些懊惱,琢磨一番後計上心來。
  「母妃,最近不知怎的,殿下心情一直不快,兒媳雖然愚笨,但也想為殿下分憂。」
  賢妃見她歡心自己兒子,看她才順眼了幾分,緩聲道:「如今五皇子封王又娶親,太子那邊的勢力又壯大幾分,哲兒心裡能好受?」
  徐側妃皺了眉頭,擔憂道:「太子那邊風頭正勁,父皇又一直對他們偏愛有加,這消息也比我們靈通的多,如果殿下也能像太子他們那樣第一時間知道國家大事,恐怕十個太子也比不上咱們的殿下。」
  賢妃心中得意:「那是自然,本宮的哲兒可是樣樣比皇后那兩個兒子強,只怪皇上偏心,讓那太子佔了上風。」
  徐側妃乾笑:「母妃說的是,所以兒媳在想,若咱們能在太子或者五皇子身邊安插個眼線,這樣他們那邊一旦有個什麼動靜,咱們這邊也就立即知道了。」
  賢妃眼睛一亮:「好主意,你倒說說怎麼個安插法?」
  魚兒果然上鉤,徐側妃會心一笑:「母妃,這要插人就得插枕邊人,不但消息長,必要的時候還能吹吹耳旁風。」
  「有理,那你說說安插在哪個身邊比較好?」
  「太子心眼比較多,而且太子妃又管的嚴,在太子身邊安插恐怕不是好選擇,而五皇子生性魯莽,且娶的又是男人,安插在他身邊是再好不過的了,現在問題是,咱們到哪裡去找一個又忠心,又肯為了大業犧牲自己幸福的女子呢?」
  徐側妃說著覷眼瞧賢妃,她這魚餌可全拋出去了,再不吃食可就是她的問題了。
  賢妃思索片刻:「這人選本宮這裡倒有一個,只是那時提起時安熙寧還沒有成親,如今時過境遷,不知那丫頭還願不願意。」
  徐側妃嬌笑:「這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要這利益足夠大,兒媳相信就算是貞潔烈女也會屈從的,不知母妃心中囑意的是誰?」
  「就是本宮的侄女李思眉。」
  答案全在意料之中,徐側妃的笑容多了幾分真意:「原來是李小姐,兒媳在進宮前也曾與她有幾面之緣,倒真是個蕙質蘭心的美人兒。」
  賢妃順水推舟道:「既然你與思眉相熟,那就由你去探探她的口風,若她還有意要嫁入寧王府,本宮定會助他如願。」
  徐側妃低頭,以掩飾自己得逞後的笑容,恭敬地應了聲「是」。
  當夜,安熙寧特意讓人備了一點冷菜加一壺美酒放在主臥中央的桌子上,子畫進了隔間去換衣服,獨留下他一人在那坐立不安。
  從懷中掏出太子給他的藥,踟躕半晌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從,他的確希望能與子畫鴛鴦相纏,做盡人間快樂事,這也是上輩子他第一眼見到子畫時的所思所想,但到了今時今日,他對子畫更多的是想與他白頭偕老的愛情,多過於*的貪戀,即使是耳鬢廝磨之時,那也是情感的宣洩,並非是為了一時的貪歡。
  手中的藥猶如千金重,最終他還是放棄了太子的建議,也許這藥真能讓他與子畫一時清熱,但那又有何用,不是子畫的真心實意,靠這些小手段得來的他不屑。
  正想將那藥扔遠時,眼角就掃到子畫一身輕衫地從隔間走出,想是做賊心虛,安熙寧立時嚇出了一身冷汗,挪開座位的字體又慢慢悠悠地挪了回來,握著藥的手私下裡放進懷中,乾巴巴道:「子畫,你怎麼回來的這麼快。」
  子畫掃一眼他的前襟,眼神稍微暗了暗,也不點破,走到座位前坐下:「換件衣服罷了,哪裡需要多長時間,我又不是大家小姐,需要塗脂抹粉弄上半天。」
  安熙寧繼續乾笑,手足無措地摳弄著袖子。
  子畫奇怪地看他:「怎麼我進去一趟你就變得如此扭捏,不會幹了什麼事瞞著我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安熙寧當即白了臉,忙搖頭道:「沒,沒有,我怎麼會有事瞞你。」
  子畫微微一笑,替他斟上一杯酒:「沒事就好,否則偷雞不成蝕把米就不好了,你覺得是嗎?」
  安熙寧險些要以為他都知道了,嘟囔著不肯再說話。
  子畫也不追究,拿起酒杯向他遙遙一敬:「你我成親已有一月,今晚我敬你。」
  安熙寧心中高興,子畫雖然表面對他冷淡,但內裡卻還記得他們成親的日子,當即也舉了酒杯敬酒,酒過三巡後,兩人都有了些微醺,子畫的臉上泛出點薄紅,眼底微微有了些水霧。
  踉蹌著站起身,子畫走到安熙寧身邊坐下,在他不解的眼神中向他傾靠而來,將臉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逶迤的白衫鋪了一地,如墨的黑髮鋪散,如綻放在燭光中的白蓮。
  「子畫……」安熙寧輕歎一聲,伸手觸上他的臉龐,「其實我的身上放著一包藥。」
  「我知道。」
  「你知道?」
  子畫一偏頭,黑髮隨之傾瀉而下,糾纏在安熙寧的紫袍上:「你剛才對著那藥猶豫時我就站在你不遠處,我一直在猜你會不會真的去下藥,但是謝天謝地,你沒有。」
  子畫說著抬起了頭,將唇鬆鬆地貼上安熙寧的臉龐,突然就笑了起來:「我是不是可以猜你這個月如此反常都是因為書房裡的那一堆書?」
  安熙寧這次真的連蕩漾的心都沒有了,微微偏了頭結巴道:「子畫,你怎麼知道我的那些書?」
  「笨蛋,」子畫笑罵,眼底纏著絲絲縷縷的笑意,「那晚看到你手中拿的書的時候我就奇怪了,你又沒有特意去藏,我去書房逛一圈就知道了,況且你以為為何我最近白天都有事,留你一人關在書房裡看些亂七八糟的,還能進宮同太子商討?」
  「你的意思是?」
  子畫卻不說話了,抬手撩過安熙寧一小束的頭髮,將之與自己的纏繞在一起,白光閃過,兩束頭髮應聲而斷。
  「都道結髮夫妻,安熙寧,我也願與你結髮永同心,你可願意。」
  這真的是喜從天降,安熙寧雙手摟緊靠在他肩上的子畫,動情道:「我願意,做夢都想聽你說這句話。」
  子畫心中若被蜜灌滿,左手一招,空中突然飛來一條紅線纏繞著他微動的指尖,在安熙寧驚詫的眼神中那紅線自動繞到了兩束青絲上,如被巧手秀娘牽引般結了一個同心結,將它裝進一個香袋後,子畫臉色微紅:「這是我讓宮裡秀娘為你秀的,但下面的絡子是我讓她教我打的,你可喜歡?」
  「喜歡,真的喜歡。」安熙寧眼中酸澀,他原以為自己用情已深,卻不知道子畫在他不知情的時候竟為他做到了如此地步,這小小一個香袋雖然毫不起眼,但一個能為喜歡的人拿起女兒家的東西,這一份心意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夠道盡,這絲絲縷縷纏著的不僅是絲線,還有對他的絲絲情義。
  「子畫,你對我如此情深意長,讓我這一生又拿什麼來回報。」
  「說什麼回報,不過是陷進去罷了,也許真的就是孽緣,你說我喜歡誰不行,偏偏喜歡上你這個莽夫。」
  安熙寧小心翼翼地將香囊放進懷裡,笑著抱住子畫:「現在我可是你的人了,想退貨我可不答應。」

  ☆、第56章 滿足

  子畫輕笑,攀著他的脖子跪起,移身到他的懷裡坐定,眼神亮如星辰,看著他笑意盈盈,頭微微靠近,觸著他的鼻尖道:「這一個月,你是不是等的很辛苦?我是不是真的很冷淡?」
  醇香的酒氣噴灑在鼻尖,混合著子畫身上的冷香,安熙寧終於體會到古人為何會說酒不醉人人自醉,實在是現在的情形令他心蕩神怡,難以把持,他癡癡地望著子畫,只覺要溺死在他唇邊掛著的笑意裡。
  「怎麼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很難回答,」安熙寧輕聲道,「但是我甘之如飴。」
  「笨蛋。」子畫又笑罵了一句,淡色的唇瓣貼上安熙寧,水潤柔軟,帶著酒氣,就這麼遊走在他的唇邊,不深入,不離開,讓安熙寧的理智再一次崩潰。
  終於,他的舌探了進來,撬開了安熙寧的牙關,一點一點輕探著,像誤入陌生地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探索著新開發的領地。
  安熙寧的體溫偏高,因而纏上子畫的舌時就如火熱的岩漿般將他淹沒,熱情地纏繞著不讓子畫離去,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子畫才氣息不穩地警告道:「你不許動,今晚我主動。」
  「好。」安熙寧此時滿心滿眼裡都是他,聽了他的話哪有拒絕的理,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激動之外還有些期待,不知子畫會給他怎麼樣的驚喜。
  「我們去床上。」
  兩人糾糾纏纏地躺倒在床上,紫袍與白衫混在一起,束縛著兩人的手腳,子畫撐著安熙寧的胸膛微微直起上半身,笑語盈盈:「不把你的那本圖冊拿來嗎?我們還可以參考。」
  安熙寧聲音已有些不穩,此時驚喜道:「子畫,你說的可是真的?」
  子畫挑眉:「我可有哪時騙過你?」
  安熙寧嘟囔:「你騙我的次數還少嗎?」
  「嗯?」
  安熙寧打個哆嗦,自己回答道:「……很少,基本沒有。」
  子畫摸摸他的頭髮:「乖。」
  安熙寧簡直要郁猝了,這個「乖」字簡直要成為子畫的口頭禪了。
  「你還不快去將畫冊拿來?還是你不喜歡那畫冊上畫的?」
  怎麼可能?!安熙寧立馬起身:「子畫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說是馬上回來還真是馬上回來,子畫這邊才剛整理好衣衫,安熙寧已經氣喘吁吁地回來了,脫了鞋子立馬上了床來,獻寶似地將畫冊攤開給子畫看。
  「你看,這個是在花園的鞦韆上的,是不是很帶勁,這個是在山林裡的山洞中的,我一直在想有蟲子什麼的要怎麼辦,還有這個,竟然還能在道觀中,不怕褻瀆神明嗎?」
  安熙寧說的興起,一抬頭就見子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安熙寧,你竟然研究地這麼熟。」
  安熙寧摸摸鼻子:「我向來認真。」
  說完後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嚷嚷道:「子畫,你就說你想要哪個吧。」
  子畫將畫冊翻到一頁,壓倒安熙寧笑的一派從容:「我想要你。」
  「要我怎樣?」
  「要你,為我鞍前馬後,你可願?」
  安熙寧向上一挺身,邪笑:「是如此的鞍前馬後嗎?」
  子畫一手壓住他的肩:「我可有說讓你動?」說完他探身去夠那圖冊,指著剛才那頁道:「我覺得這姿勢不錯。」
  安熙寧定睛看去,立馬贊同道:「對,很不錯,我就喜歡主動熱情的子畫,快來吧。」
  「等下。」
  「怎麼?」
  子畫紅了臉:「讓我先看下畫冊裡的註解,免得待會忘了步驟。」
  安熙寧被他打敗了,耐著性子等他看完,待到真的真槍上陣時子畫的魯莽還是嚇了安熙寧一跳,忙阻止了要坐下去的他,在子畫不解的眼神裡拿出了一個小瓷瓶。
  「這是何物?」
  安熙寧將之打開,指著裡面的東西道:「這是我讓宮中太醫專門為我們配的東西,塗在秘處不但可以起到潤滑的作用,而且還可以起到保養的作用。」
  子畫驚奇:「這個小東西竟有如此大的作用?」他說著將瓷瓶放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濃郁的香氣隨之襲來:「這是什麼香味?」
  安熙寧得意:「這是玫瑰膏,粉嫩透亮,最是漂亮。」
  「要怎麼做?」
  子畫蹙著眉頭盯著手中的小瓷瓶,難道真的要將這麼奇怪的東西放進身體裡,那不是會很難受?安熙寧沒等子畫糾結完,立即將從瓶子裡挖出一大坨,笑道:「子畫,剩下的我來教你。」
  帷帳被安熙寧拉下,也遮擋住了床內的一片春光,裡面的呢喃聲還是不斷從空隙處流出,一室的曖昧春光。
  第二天一早,子畫醒來時安熙寧正撐著腦袋看著他笑,見到他睜眼立馬湊到他唇邊香了一個:「子畫你累不累,我給你按摩?」
  「不用。」子畫拒絕,動了動身體,發現今早他全身乾爽,不像上次那樣粘噠噠的,而且看一看裡衣,發現也被換過了,看來那些書還有些效果。
  暗裡滿意地點點頭,子畫又仔細感受了下,發現除了腰部有些不適,其它部位沒什麼不舒服,不知道是他已經習慣了還是因為昨晚那個玫瑰膏真有如此神效。
  「昨晚我的表現你可還滿意?」子畫清亮的眼神瞟來,看的安熙寧小心臟一跳一跳的,撲上去抱住他道:「滿意,子畫你好熱情,我都快要把持不住了,怎麼辦?」
  「那可有獎賞?」
  安熙寧眨巴眨巴眼睛:「子畫你說,只要能辦到的,我上刀山下火海也為你辦到。」
  子畫推他:「笨蛋,不需要你上刀山,也不需要你下火海,只要帶我去見一下小狼就行了。」
  安熙寧垮了臉:「那只蠢狼有什麼好看的,只知道流口水,還總是粘著你,我不高興。」
  「你跟狼都要爭寵,安熙寧你的出息呢?」
  安熙寧又黏上去抱著要穿衣服的子畫:「出息在見到你時就被我吃了,現在我都不知道他被消化到哪裡去了。」
  「難怪會這麼笨,快點起來,還要去北營呢。對了,我曾聽你說這北營乃是被李威遠掌控著的,那你把小狼放在那裡會不會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安熙寧漫不經心道,「北營被李威遠把持那都是去年之前的事了,自從上次父皇將我派到北營去歷練,我可以在那裡挖了不少的牆角啊,除了幾個頑固不化的,哪個不是乖乖地歸順了我皇兄?再說北營原本掌管的是嚴參將,可是李威遠他們聰明反被聰明誤,將他送去了戰場,被我設計給殺了,現在派去掌管北營的乃是我父皇的心腹,不妨事的,就算還有些小蝦米,諒他們也翻不出什麼花樣。」
  「那就好。」他一看子畫還賴在自己身上,聲音一冷,「還不快下來,小狼該等急了。」
  安熙寧崩潰,人不如狼,這就是真實寫照。
  用完早膳後,兩人牽出踏炎和素月,帶了幾個侍衛就向北營而去,此時正值暮春,桃花已紛紛褪了殘紅,枝頭冒出綠意來,溪邊的綠草如茵,纏纏綿綿延伸到遠方。
  幾人輕裝出發,騎的又是好馬,因而沒過多久便到了北營,安熙寧在這裡可是熟客了,一來就被成群的士兵圍了個水洩不通,好不容易客套完出來,子畫看著他笑道:「沒想到你人緣這麼好。」
  「那是自然,本王禮賢下士,可受下面兵將們的愛戴了。」
  他這話說的不假,安熙寧雖然一直被子畫戲稱為莽夫,但是他這人天生具有親和力,無論上的還是下的,對他都很有好感,畢竟作為一個長得好,沒架子,又成天將笑容掛在唇邊的王爺,安熙寧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挺珍稀的。
  兩人一起去了任守衛的帳子裡,自從上次北征回來,他就被太子塞進了北營,協助皇上派來的參將共同管理北營,以免李威遠的人手從中搗亂。
  任守衛一見他兩,立即就迎了出來:「殿下,啊不,現在應該叫王爺了,王爺和正君今日兒怎麼有空到北營來,新婚燕爾的難道還會惦記著我們營裡的兄弟們嗎?」
  安熙寧也不理會他的調侃,拉著子畫坐下後倒了兩杯茶,然後才對任守衛道:「不是本王要來看你們,是我家子畫想小狼了,對了,你將小狼藏哪了?」
  「什麼叫藏哪呀,自從你將那小狼送來後,這北營都快被他給翻了,開始不熟時,晚上不睡到軍帳裡嚇唬士兵,後來熟了,帶著一群士兵去山上掏兔子窩,鬧得是雞犬不寧,你們今天來就是接它回去的吧?」
  任守衛晶亮的雙眼讓安熙寧不忍拒絕,他怎麼能自己根本沒打算將小狼帶回,而且可以的話一直想將它在這裡留一輩子呢。
  子畫聞言卻笑了起來:「任守衛,小狼調皮,給你們惹了不少麻煩,我與熙寧今日前來,正是為了帶它回去的,不知它現在何處?」
  任守衛喜出望外:「正君,小狼現在正與兩位將士在山上訓練,我這就派人去將他們叫回。」
  「不必了,我們自己上山去找就好,正好可以沿路看看風景。」子畫道。
  「如此的話,就由末將帶王爺和正君上山吧。」

  ☆、第57章 萌娃

  三人一起上了山,在山頂處的一塊平地上,子畫遠遠地就看到兩個兵將在陪著小狼練習,在遠處還沒看清,待到了近前,才知道小狼這訓練也不簡單。
  只見齊整的山地上,中央擺了好幾個火圈,野獸向來怕火,但想來小狼已經習慣,身形矯健地奔跑鑽圈,絲毫不帶猶豫的,在鑽過三個火圈之後,它突然改變了方向,拔腿向子畫跑來,到了跟前時後腳直立,前爪毫不猶豫地搭在了子畫身前,伸著舌頭嗚嗚叫著要抱抱。
  但如今它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原本圓滾滾的小身子已經抽長,變得高大矯健,立起來時都有半個多人高,毛色水滑,兩耳挺立,總算是有了狼王的幾分英姿。
  安熙寧費力地扯開小狼,指著它的腦袋道:「你可不是以前的肉丸子了,這麼大個兒還往子畫身上撲,你羞不羞。」
  小狼被安熙寧數落後才發現自己現在的體格還真不適合再讓子畫抱,只能訕訕地縮了爪子蹲在地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還不斷地去瞟子畫,似是不好意思,又似在求安慰。
  子畫聞言別有深意地看了安熙寧一眼,安撫地拍拍小狼的腦袋:「剛才表現的很不錯,回去後獎勵你兩個大雞腿。」
  剛被安熙寧打擊了的小狼又興奮起來,圍著子畫團團轉,毛腦袋一直蹭著子畫的腿,看的安熙寧是嫉妒不已。
  那兩個陪練的將士在此時也上來向他們見禮,小狼原本跟他兩的感情不錯,只是現在子畫來了,這兩人也就要靠邊站了,見兩人站到自己身邊也沒多搭理,一心一意地圍著子畫吐舌頭。
  任守衛哈哈笑道:「這小狼還是和正君最親,這從小養到大就是不一樣,王爺,我們把小狼照顧的還不錯吧。」
  「很不錯,回去有賞。」
  其他兩人也開心起來,嚷道:「王爺,金銀珠寶什麼的就不必了,給咱們幾罈子好酒加些好肉就行了,兄弟們都饞了。」
  安熙寧大手一揮:「行,好酒好肉管飽!」
  「那敢情好,」任守衛樂了,「現在小狼也看到了,王爺,正君,咱們是不是先下山?」
  子畫猶豫了下,道:「任守衛,本君想帶小狼在山裡轉轉,你們先行下山吧。」
  子畫若是在山裡,安熙寧必定是要留下的,任守衛眉頭一皺:「正君想在山裡逛下當然沒事,只是這山裡頗大,而且森林茂密,罕有人跡,你們千萬不能深入,要不末將與你們一道吧。」
  「不用,」子畫拒絕道,「任守衛想來軍事繁忙,就不叨擾你了,況且我與熙寧也少有機會單獨出來,因為想藉機與他逛逛。」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任守衛若是再阻止就太不識相了,曖昧地朝安熙寧眨眨眼才對他們拱手道:「既然這樣,末將就不打擾您二位了,只是末將還要提醒一句,千萬別深入森林,裡面蛇蟲鼠蟻眾多,怕不安全。」
  「多謝任守衛提醒,我們定當注意。」
  任守衛帶著兩位將士離開後,子畫領著一人一狼向反方向而去。
  安熙寧滿臉疑惑:「子畫,你怎麼有閒情逸致去逛山林啊。」
  「怎麼,我不能逛?」
  「不是……」安熙寧語塞,只是他覺得以子畫能坐著絕不站著的好靜性子哪會勤快地來逛。
  子畫從樹上折下一根細樹枝拿在手中去抽路旁的草叢,邊走邊漫不經心道:「其實就是府裡呆悶了,每天人聲鼎沸的,我想出來靜靜。」
  他看著在不遠處撒歡的小狼,見他像小孩子一樣在草地上打滾,跑到路旁去撩撥小花,看到狗尾巴花還叼了一根送到他手中,不由地會心一笑,繼續道:「更何況,看著這麼無憂無慮的小狼我也開心。」
  安熙寧快走兩步捉住他的手:「相信我,我也會讓你像小狼一樣無憂無慮的。」
  看著一臉認真的安熙寧,子畫失笑:「笨蛋,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吶,給你。」
  安熙寧低頭,手中多了一物,不是別的,正是小狼剛送給子畫的狗尾巴草。
  「這是?」
  「想什麼,」子畫打斷他,「是讓你替我拿著,可不是送給你。」他說著狡黠一笑,抬腳向小狼跑去,待安熙寧反應過來,一人一狼已早早跑到遠處去了,獨留他一人在風中凌亂。
  不知不覺間,兩人一狼便偏離了主道,越來越向山裡深入,小狼又是個不安分的,到了密林裡簡直就是撒丫子地亂跑,看到土堆上去刨一刨,看到野花上去撓一撓,他現在就像五六歲的孩童,精力正旺盛著,看到什麼都好奇,子畫也隨著他胡鬧,對於小狼,他的耐心可是很多的。
  密林裡樹木繁茂,層層疊疊的葉子將陽光嚴嚴地擋在在外面,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安熙寧拉住還要向前的子畫:「這密林太深,我們還是別再往前了。」
  子畫也想起離開前任守衛的叮囑,正想喚回遠處的小狼時就見它湊到一棵樹下打轉,關鍵是他還聽到弱弱的抽噎聲,似是幼齡小兒的聲音。
  他怕小狼惹到什麼,忙拉著安熙寧快步上前,被小狼堵著的不是他物,正是一個年約三歲的男童,白白嫩嫩的,小身子圓乎乎,肥嘟嘟的小臉上粉色的小嘴委屈地嘟著,水汪汪的一雙葡萄大眼正含著淚水,看著眼前的大狼滿眼的恐懼。
  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紅色的肚兜,脖子上掛著一個金色的項圈,手腳的腕上各戴著條紅繩,上面綴著圓溜溜的紅色的珠子,頭上烏溜溜的頭髮紮成兩個小圓球,上面也點綴著紅色的髮帶並幾粒紅色的圓珠子。
  小狼似乎對這小孩特別感興趣,湊著鼻子去逗那小孩,還時不時地拿爪子去撩撥一下,小孩子皮膚嫩,有時爪子輕輕碰到就會留下一小道紅印子,雖然沒破皮,但是看著也挺嚇人,看著小孩縮著手腳哭的抽抽噎噎的,小狼就咧著嘴巴哈哈地吐舌頭。
  「小狼,快些退下。」
  子畫一聲厲喝,小狼才意猶未盡地收了前爪,乖乖地站到子畫的身後,肚兜小孩看到有兩個人來救自己,還是長得這麼好看的人,當即睜著淚濛濛的大眼去瞅二人。
  「這深山老林的,怎麼有個小孩兒啊,你爹娘呢,怎麼都不見個人影?」安熙寧從子畫身後走出,盯著小孩滿臉好奇,當即就嚷嚷開了。
  小孩兒不知是年紀小
  知道安熙寧在說什麼還是剛才被小狼嚇到了,也不答話,就這麼睜著淚眼看他,安熙寧被他的小眼神打敗,訕訕地回了子畫身邊,輕聲問:「子畫,這小孩哪來的啊,怎麼看著比小狼還傻。」
  子畫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然後慢悠悠道:「這山裡來的。」
  「啊?」安熙寧有些不信,「這山裡還有人家?他爹娘也真夠放心的,放著這麼個胖娃娃四處在山林裡亂跑,也不怕被豺狼虎豹給叼走了。」
  「誰告訴你他有爹娘的?」
  安熙寧的嘴巴張大了,簡直可以再塞下一個小雞蛋:「沒爹沒娘,他難道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子畫在小孩兒面前蹲下:「石頭縫裡可蹦不出他,天生天養倒是真的。」
  安熙寧倒退兩步,指著小孩兒道:「他他他,他不會是妖精吧。」
  小孩看他的神情似乎很有趣,也忘了哭,含著根食指歪著小腦袋瞅著安熙寧,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稀奇。
  子畫回頭戲謔道:「沒想到熙寧也變聰明了,沒錯,若我沒看錯,他應該是個人參精。」
  人參精?這下安熙寧不害怕了,畢竟像人參這種天靈地寶應該不是什麼害人的邪魔外道,只是……安熙寧遲疑了下,自己從小到大吃了他不少的徒子徒孫,這人參都成精了,該不會找自己報仇吧?
  就在安熙寧踟躕時,那小孩兒倒是說話了,小嗓音嫩嫩的又脆生生,奶聲奶氣道:「人參,人參,好吃的人參。」
  安熙寧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這是在邀請別人來吃自己?呆成這樣還真是少見啊,他挪著身子蹲到子畫身邊,咬著耳朵道:「這小人參精這麼呆,怎麼還能活到修煉成精而沒被人採了去?」
  「天靈地寶修煉,自有天道庇佑。」
  安熙寧略有所悟地點點頭:「我就說這笨孩子怎麼會沒被人采,原來是運氣好。」他說完去打量小孩兒,問道:「都說是千年老蔘,看你的樣子不會只有一兩百年,連人參須都沒長全吧。」
  「胡說!」小孩兒發怒了,眼睛瞪的圓溜溜,扯著嫩嗓子叫,「我很大很大,非常的大。」
  「有多大?」安熙寧戳戳他鼓起來的小臉頰逗他。
  小孩兒眨巴眨巴眼睛,掰著手指開始數起來:「一歲,兩歲,三歲,四歲……」數到十的時候可憐兮兮地抬頭看子畫,「哥哥,我的手指沒了,數不下去了怎麼辦?」

  ☆、第58章 吃貨

  安熙寧笑的不行,直說這小孩兒怎麼能這麼逗,笑完後還對小孩兒道:「手指沒了不要緊,你不是還有腳丫子嗎?再不行腳丫子數完再數手指。」
  小孩兒恍然大悟,亮晶晶的眼睛裡露出點崇拜,奶聲奶氣地說了聲「謝謝」,然後又低頭去擺弄腳丫子,當他從三百再數回一百零一時安熙寧已經崩潰了。
  在將腳丫子數完後,小孩兒也放棄了,淚眼汪汪地看著子畫:「哥哥,我數不清了怎麼辦,我不知道自己幾歲了。」
  子畫笑瞇瞇地摸摸他的小腦袋:「哥哥來告訴你幾歲了。」
  安熙寧與小孩兒紛紛拿眼去看他。
  「按我估計,應該有一千五百多年了吧。」
  安熙寧一臉的不可思議,指著小孩道:「就這麼個小奶娃,竟然有一千五百多歲?」
  子畫頷首:「草木修煉,較之走獸更為不易,若要脫形化體,非千年不可為,這小人參精已修成人形,且靈智已開,頭上參籽圓潤飽滿,觀他修為,應有一千五百年。」
  「原來如此,這小孩兒竟這麼老了。」安熙寧咋舌。
  這下小孩兒高興了,拍著手道:「我就說了我很大很大了,現在你信了吧。」
  安熙寧無語,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小狼在此時又湊了上來,圍著小孩兒嗅來嗅去,小孩兒嚇得臉色發白,顫聲道:「哥哥,你快讓你的狼走開,它總想舔我。」
  安熙寧逗他:「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告訴我了我就讓我的狼走開。」
  小孩兒歪著小腦袋,右手食指點著嘴唇,天真道:「名字是什麼?可以吃的東西嗎?」
  子畫這次也被他樂笑了:「名字不是什麼可以吃的東西,而是別人叫你時的代稱,比如我叫林子畫,這位哥哥叫安熙寧。」
  「哦。」小孩兒點點頭,轉而興奮起來,「那我也有名字。」
  「是什麼?」
  「大家我都叫我老山參。」
  安熙寧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站立不穩。
  孩子的心思最為敏感,看兩人的臉色有點不對勁,怯生生道:「以前有好多個來捉我的人都是這麼叫我的。」
  「這只是統稱,並不是名字,要不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小孩兒雖然沒明白子畫說的到底是什麼名字,但還是乖乖地點頭說了聲好,子畫思索片刻後道:「要不就叫參商吧。」
  「參商?」小孩兒自己叫了幾遍,然後眉開眼笑道,「這個好聽,我以後就叫參商了。」
  幾人又說了一些話,安熙寧催著子畫要回去,參商拉著他的衣角戀戀不捨,他一個人在這森林裡寂寞地度過了千餘年,好不容易盼來兩個能夠說話的人,怎麼捨得放他們走。
  參商仰著小臉,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哥哥,你們別走,陪參商玩好不好。」
  字畫為難,但時辰畢竟是晚了,最後狠狠心道:「不行,天晚了,哥哥們要回去了,否則會有危險的,哥哥們下次再來看你行嗎?」
  參商顯然有些不樂意,嘟著個小嘴不說話,子畫頭痛,轉頭去看安熙寧,欲言又止。
  安熙寧扶額,每次子畫用這種眼神看他的時候他就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兒,偏偏他還拒絕不了,果然聽子畫道:「熙寧,要不我們帶參商回王府吧。」
  「回王府?」安熙寧與參商異口同聲,只是安熙寧是慘叫,參商是興奮。
  「跟你們一起回去是不是就可以每天跟你們一起玩了啊?」參商眨巴著眼睛,滿臉的笑容。
  「是啊,不但能跟我們一起玩,還有很多甜點可以吃。」
  「好呀好呀,那我就跟你們一起回王府。」
  安熙寧這下真的要哭了,來一趟不但要帶回小狼這個不識相的,還要帶回這麼個粘人的小娃娃,什麼叫每天都跟你們玩,子畫是我一個人的好不好,還有什麼叫有很多甜點可以吃,子畫,這王府裡的甜點供你一個已經很捉急了好嗎,要再來個嘴饞的……安熙寧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這邊的安熙寧正長吁短歎,那邊的兩人已經親親熱熱地抱在了一起,參商摟著子畫的脖子,趴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道:「哥哥,熙寧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跟你們回去啊,他看著我的眼神好可怕。」
  子畫瞪一眼安熙寧,讓他收斂點,然後才安撫懷裡一副怕怕樣子的參商:「不是的,你熙寧哥哥就是長得凶神惡煞了點,其實可喜歡你跟我們一起回去了。」
  「真的嗎?」參商重新高興起來,「這樣的話,哥哥我們現在就走吧。」
  「好。」
  幾人浩浩蕩蕩地下了山,任守衛見到子畫懷裡的參商時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乖乖,這動作也太快了吧,進山一趟,不但孩子生出來了,還長到了這麼大!
  安熙寧看的火大,這都什麼眼神啊,當即就賞了他一拳,任守衛捂著胸口倒退兩步:「王爺,我說什麼了你要打我。」
  「你嘴上沒說,可眼裡說了。」
  得,他為上,我為下,怎麼都得服!任守衛揉揉傷口道:「王爺,正君,你們怎麼上趟山還帶個奶娃娃回來?」
  子畫淡定道:「我與熙寧在山上遇到個獵戶,夫妻兩人生了好幾個孩子,沒法養活,我看這孩子與我有緣,就收留他了,是嗎參商?」
  正轉著小腦袋四處看的參商聞言轉過頭來,衝著子畫甜甜笑道:「是,哥哥說的都是。」
  任守衛雖然奇怪山裡怎麼會莫名其妙多出個獵戶,還這麼巧被安熙寧他們給遇見並且還贈送個孩子,但又不好確定子畫說謊,因而只能保持沉默。
  騎馬回府時參商興奮的不得了,不停地坐在子畫前面握著韁繩喊「駕,駕。」到了寧王府也不願意下來,被安熙寧攔腰提溜著回了屋。
  花廳中,子畫興趣盎然地看著參商坐在大大的椅子上,手上捧著個點心晃蕩著兩條藕節似的小胖腿吃的津津有味,嘴角沾著點心屑,幸福地眼睛都瞇起來了。
  「好吃嗎?」
  「好吃。」
  「既然好吃那就多吃點。」子畫又拿了個點心給他,順便再給小狼喂點肉乾,安熙寧算是看出來了,子畫就是惡劣地在享受餵食的樂趣,以前把小狼喂得圓滾滾的像個球,現在好不容易正回來了,他又向人參精下手了。
  安熙寧目露擔憂,這參商現在就圓乎乎的了,再被子畫一喂,不會步小狼小時候的後塵吧……
  在子畫第九次向參商默默地遞過點心時,安熙寧抽搐著嘴角握住了他的手:「少喂點,待會要開飯了。」
  子畫的失望簡直要化為實質流出來了,意猶未盡地收了手:「那就只能到飯桌上餵了。」
  安熙寧黑臉,這簡直比小狼時還嚴重,畢竟小狼還不能上桌吃飯!
  望著滿桌子的美味佳餚,參商簡直要流口水了,子畫特意讓人給他搬了個高點的椅子,因而他才能繫著小圍脖,拿著小勺子,滿眼欣喜地看著滿桌的菜。
  他身後的兩個侍女是專門被安熙寧叫來給參商布菜的,就是不給子畫餵食的機會,參商也是個不挑的,只要有吃的就行!
  安熙寧一邊給子畫夾菜一邊嘀咕道:「他這麼吃沒事嗎?飯前吃了八個點心,現在又是兩個雞腿,一碗湯,四個水晶餃,三個滷鵝掌,半碗蝦,半碗紅燒排骨,還有各種蔬菜……這肚子不會被吃炸了吧。」
  「別杞人憂天,能吃是福。」
  相比子畫的一臉淡定,安熙寧是徹底炸了,這已經不是能不能吃的問題了,這是供不供得起的問題啊!還有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安熙寧囧著張臉問:「他一株植物吃肉真的沒問題?」
  子畫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放下筷子思考了下,就在安熙寧以為他要去阻止時,子畫轉頭問他:「葷素吃進肚子以後難道不是變成一樣的東西?」
  「……」子畫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參商含了滿口的飯,嘴角還沾滿了米粒,含糊道:「哥哥,你家的東西真好吃。」
  安熙寧無語,再好吃你也不能吃這麼多啊!
  但安熙寧顯然小看了參商,吃的多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晚上他還要跟過來一起睡!
  看著光著小屁股,含著手指頭坐在他床上一臉懵懂看著他的參商,安熙寧仰天長嘯的衝動都要出來了,想當年睿兒出生時就被奶媽抱去,從未跟他和子畫睡過,沒想到如今兒子還沒出生,他們就先要跟個千年小妖精一起睡,簡直是心塞塞。
  安熙寧顫抖著手指向參商:「子畫,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
  「難道他今晚要和我們睡?」
  「不可以?他還是個孩子。」
  「當然不可以!」安熙寧歇斯底里,「就算他看起來再像個孩子也不能掩蓋他已經一千五百歲的事實。」
  子畫為難:「把他一個人放在客房我不放心。」
  那你就放心把他放在我們床上?安熙寧簡直要抓狂了,絞盡腦汁思考片刻後他眼睛一亮:「我知道該把他放在哪裡了,子畫你等我。」

  ☆、第59章 魏紫

  安熙寧回來時,手上多了個一尺來長的木盒,乃是沉香木所製,上面盤龍畫鳳,金鑲玉琢的,一看就價值不菲,打開時裡面鋪了厚厚一層紅色絨布,摸上去柔軟溫暖,想來不是凡物。
  「這是?」子畫接過木盒翻看,滿心好奇安熙寧拿這盒子來是幹什麼用,參商也被木盒吸引,趴到子畫肩膀上探著小身子瞧,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圓圈,顯然是十分驚訝。
  受到關注後,安熙寧才慢悠悠道:「這個盒子裡面曾放著一株西域進貢來的千年何首烏,但為了參商,我特意將何首烏挪了出來,用來給參商當床。」
  參商一聽是給他的,立即就喜笑顏開起來,從子畫手裡拿過後就抱在了懷裡,笑的見牙不見眼,笑過後眨著眼睛問:「熙寧哥哥,這個木盒這麼小,我這麼大,要怎麼睡進去啊?」
  他說著擺出一副苦惱的樣子,圓圓的包子臉都皺成了一團,小胖手抓著盒子,眼淚要落不落地掛在眼眶上。
  「這還不容易?」安熙寧鄙視地看他,「你不是人參精嗎,變成人參鑽進去就好了。」
  參商感激地看著他:「熙寧哥哥,你好聰明。」他說完搖身一變,紅光閃過後,床上少了個胖娃娃,多了根胖人參,只見那人參主幹粗壯飽滿,根須完整,上方頂著幾片碧綠的葉子,一串紅彤彤的參籽掩映其中,他剛一化為原型,安熙寧便感覺整間屋子都被濃郁的參香包圍。
  吸了吸口水,安熙寧對子畫道:「我終於相信參商有一千五百年的修為了,瞧這參香濃郁的。」
  子畫輕笑:「他這參香濃郁不止是因為年歲久,還因為參商心思純淨,修煉的功法也最接近天道,所以才有如此效果,若我沒猜錯,過不了多久,他就該渡劫了。」
  「渡劫?」安熙寧吃了一驚,「渡劫後他會變成神仙嗎?」
  「成仙又哪是這麼容易的,參商還有段路要走。」
  安熙寧有心問子畫他是如何成仙的,是否也經歷了千辛萬苦,但仙凡話題自兩人成親後便默認成了禁忌話題,因而他一時也不敢開口問。
  參商不管兩人之間的談話,挪著他的兩根人參須奔奔跳跳地鑽進了木盒裡,在柔軟厚實的絨布裡打了好幾個滾之後興奮道:「哥哥哥哥,快把我的蓋子合上,我要睡覺了。」
  安熙寧搶在子畫之前將蓋子給合上了,捧著木盒子將它放在了床旁邊的八寶閣裡,回來後抱著子畫道:「這小人參精真笨,還讓我們把蓋子合上,我在想以後我把他放進鍋裡,他會不會還讓我加把火。」
  「你想多了。」
  「對了子畫,你後院養的那株魏紫怎麼樣了?」
  一提起那株牡丹,子畫就忍不住要歎氣,當時他正和太子妃陪著皇后在御花園中賞花,有太監來報說地方上有官員獻上牡丹兩株,皇上讓他來獻予皇后,哪有女人不愛花的,皇后當即就命人將兩株牡丹送來了御花園。
  送來的兩株牡丹乃是牡丹中的名品,分別是姚黃和魏紫,堪稱「花中之王」,兩株都枝幹挺立,很是精神,因為正值花期,兩株牡丹都開的異常燦爛。
  姚黃的花冠呈金環型,花色淡黃,底部有紫斑,花瓣重疊相抱,中央的花蕊密密相團,襯著杯狀的花瓣,格外漂亮大氣。魏紫的花冠重疊高聳,呈現濃郁的紫色,外層花瓣寬大且質厚,內層花瓣細碎褶疊,幾不見花蕊,香氣濃郁,令人聞之欲醉。
  子畫雖是男子,但看到這一美景也是欣賞不已,皇后見他與太子妃喜歡,便將這兩株牡丹賞了他倆,其中的魏紫就歸了子畫。
  剛得到魏紫的時候,子畫照顧地那叫一個用心,簡直是放在屋內怕憋著,放在屋外怕凍著,一天十三次地往後院跑,一跑就是好半天。剛開始的幾天,他都是開開心心地去,開開心心地回,但這種情況持續了七八天後,子畫的表情開始不對勁了,每次都是滿懷希冀地去,結果哭喪著臉回來,原因無他,那牡丹不知是花匠照顧地不好,還是怎麼的,不但花冠褪了艷色,連花葉都有了萎靡之感。
  子畫那段時間的心情簡直可以用陰雲密佈來形容,府裡的下人個個膽戰心驚,生怕被連累,尤其是那些花匠,就怕正君一個不高興,把他們全部當花肥埋了,畢竟這可是貢品,還是皇后親賜的。
  但是預料中的怒火並沒有到來,正在他們歡呼正君心慈人善,大度懂禮的時候,卻不知他們心目中溫文爾雅的正君已經折騰過一番了,只是折騰的不是他們,而是他們的王爺。
  子畫的性格分兩極,在陌生人面前永遠彬彬有禮,清冷自持,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卻是傲嬌彆扭,還帶點小脾氣,因而在魏紫的事上不如意了的子畫不能將氣撒在他人身上,他就變著法兒的折騰安熙寧。
  可憐安熙寧無辜受牽連,半夜裡睡得正香時被子畫一巴掌拍醒,等他睡眼朦朧地驚醒,以為子畫出了什麼事時,就見他一臉哀怨道:「你說,為什麼我就是養不活那株魏紫呢?」
  安熙寧簡直要給他跪了,三更半夜將他從周公那裡叫回,就是問他為什麼那株花死了?再這樣被他叫醒幾次,那株魏紫沒死,他先死了,死因就是睡眠不足!
  「古有閉月羞花一說,我想魏紫是因為看到子畫太漂亮,不好意思在你面前開花,所以乾脆就死掉了。」
  子畫被他的回答氣笑了,一巴掌打在安熙寧背上,害安熙寧的瞌睡蟲都跑了大半,直嚷嚷著:「你又打我,說好了不打我的。」
  「誰叫你不正經回答我的問題。」
  安熙寧要哭了,他又不是花匠,怎麼會知道那牡丹為什麼會死,他只知道他現在很想睡覺!
  子畫卻沒聽到他的心聲,兀自一人坐在床頭說著他猜測的死因,而且還特別願意同安熙寧分享,只要一發現他有瞌睡的跡象,馬上把他推醒,然後繼續說他的推測與計劃。
  天知道那時候安熙寧白天要去書房研究他的小顏色書,晚上還要被子畫折磨不讓睡,黑眼圈都要掛到腮幫子上了。府裡的下人們議論紛紛,都說是正君太熱情了,必定是整晚纏著要,看都把自家王爺給累脫型了。
  於是忠心的小硯台吩咐廚房變著法兒的給自家王爺進補,什麼鹿鞭、虎鞭輪番上陣,直吃的安熙寧陽火上升,全身燥熱,還差點在看得到吃不到的子畫面前流鼻血,簡直不能更心塞。
  如今這株魏紫又被安熙寧提起,子畫的臉色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撲到床上將頭埋在被子裡不願面對這殘酷的事實。
  安熙寧哈哈笑著將子畫從一堆被子裡挖出,下巴抵著他的發頂道:「子畫,我有辦法讓你那株魏紫活過來。」
  「真的?」子畫猛地抬頭,安熙寧猝不及防之下磕了嘴,痛的他呲牙咧嘴,子畫也有些不好意思,滿懷歉意地看著他。
  被他這麼一看,安熙寧有什麼氣都消散了個乾淨,抱住他就在嘴上「啾」了一口,子畫也不敢躲,只能就這麼忍了,過後才嘟囔著問:「你有什麼辦法就魏紫?」
  安熙寧鬼笑著指指八寶閣:「這不有個千年人參精嗎?每天用參湯去灌,我就不信那魏紫會活不過來。」
  子畫一下子冷了臉:「安熙寧你在打什麼歪主意。」
  安熙寧知他是誤會了,忙解釋道:「我是那種人嗎?我的說的用參湯可是另有他法,絕對不傷參商半根寒毛,不對,是不傷他半根參須。」
  第二天一早,當子畫將沉香木的盒子打開時,一道紅光從盒中飛射而出,落到地上化作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只見他站在那裡半天也不說話,雙手揉著眼睛,腮幫子鼓鼓,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參商怎麼了,是昨晚沒睡好嗎?」子畫關切道。
  「嗯。」參商委屈地點點頭。
  「可是盒中狹小,睡得不習慣?」
  「不是,」參商搖搖頭,「盒子裡面非常好,只是我睡到一半時有奇怪的聲音,一直嗯嗯啊啊的,好像有人在哭,又不太像,還響了好長時間,我睡不著。」
  參商的話音剛落,子畫的臉已經脹成了紅雞蛋,努力克制著自己才沒將安熙寧揍一頓,他就說了昨晚不行,那個厚臉皮的傢伙還非得……非得,簡直無恥。
  「安熙寧!」
  床上的安熙寧已經知道要大禍臨頭了,也不辯駁,乖乖地低頭承受子畫接下來的怒火。
  「你給我去書房,抄寫家規一百遍!不許讓人代寫,否則我晚上就讓你獨守空閨!」
  這懲罰簡直太重,要知道對寧王來說這一支筆簡直比他拿十把刀還重,但天大地大媳婦兒最大,安熙寧不但要領旨,還要感激涕零地領旨。

  ☆、第60章 參湯

  書房裡,安熙寧苦哈哈地坐在書桌後抄家規,這家規還不是寧王府的家規,而是子畫給他定的,每抄一段都是在他心頭刺一刀,生生要嘔出幾兩血來。
  突然,書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從外面探進一個小腦袋來,粉雕玉琢的臉上滿是好奇,若是平常人,定會大呼可愛然後將之抱入在懷,但看在安熙寧眼裡,那就只剩下熊熊的烈火了。
  「參商,你又來幹什麼!」
  被安熙寧的怒吼嚇到,門外的小腦袋縮了縮,但終究沒有退卻,反而將門又推開了點,邁著小短腿跑到了安熙寧面前,踮著腳尖將一盤點心送到了他面前。
  他今天終於換下了紅色的小肚兜,改成了一件紅色的小錦衫,紅艷艷地看著也喜慶,配著包子臉,圓眼睛,一副求表揚的樣子還挺討人歡心,更何況讓這麼一個大吃貨把自己手裡的點心主動分享給他人,所需要的毅力還是非常大的。
  安熙寧琢磨著這是向自己道歉來了?該不該接受呢,接受的話自己被子畫罰抄家規的事就這麼算了?那自己是不是太沒原則了。如果不接受的話,自己一個堂堂王爺還跟個小奶娃計較,這傳出去臉面何在。
  就在安熙寧糾結時,只聽參商奶聲奶氣道:「這是哥哥讓我來送給你的,很好吃。」
  子畫送的?安熙寧剛才的糾結頓時煙消雲散,他就知道子畫嘴上不說,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這不就給他送吃的來了?至於這小人參精,他會來道歉就怪了,剛才的自己果然是想多了。
  拿起個點心正要吃時,就見參商兩隻小手背在背後,小臉微微仰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手上的點心充滿渴望,仔細聽時還能聽到嚥口水的聲音。
  被人這麼瞧著,再有毅力的人也會食不下嚥,等等,安熙寧一個激靈,轉頭問參商:「子畫做了點心是先給你吃的?」
  參商含著食指搖搖頭,安熙寧竊喜的同時又感不對:「那你怎麼知道很好吃?」
  參商的臉紅了,低著頭,扭著小手指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回答。
  「是不是你偷吃了?我就說怎麼這碟點心這麼少。」
  被識破的參商一下子就垮下來肩膀,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強調道:「我就吃了這麼點,很少很少,我是想嘗嘗好不好吃。」
  安熙寧被他氣笑了:「這麼說我還要感謝你嘍?」
  參商低著頭不說話,突然抬起頭淚汪汪地衝他嚷了一句:「熙寧哥哥是壞人,就會欺負參商?」
  「他怎麼欺負你了?」
  房裡正鬥嘴的兩人皆受了一驚,抬頭看去時,就見換回了白衣的子畫正木著張臉站在門外,雖然外面的春光正燦爛,但映照在子畫的身上,就彷彿全失了顏色。
  子畫不理會呆住的兩人,悠閒地邁著腳步進了門,捻起一塊點心放進嘴裡後才道:「參商,說說他怎麼欺負的你,哥哥替你做主。」
  參商不敢說,說了豈不是就暴露了自己偷吃的事實?安熙寧也怕他說,因為以子畫的性子,無論參商有沒有被欺負,反正後面受欺負的都是他!
  這個血淋淋的事實怎麼都無法被抹去……
  「熙寧哥哥沒有欺負我,我們是在鬧著玩呢。」
  「是嗎?」子畫反問,安熙寧忙不迭點頭,將參商一把抱起:「這孩子簡直太乖了,我怎麼可能欺負他,子畫你一定是想多了。」
  「表現不錯。」子畫淡色的眸底水光瀲灩,突然低頭在安熙寧臉上啾了一口,在對方還未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到了門口,笑語盈盈地回頭:「今早的罰抄就免了,還不快去給我的魏紫想辦法?」
  人走遠後,安熙寧還是沒回過神來,子畫總是這樣,突如其來,讓他一點準備都沒有,剛才的自己一定很傻,怎麼辦,一點一家之主的威嚴都沒有!
  參商眨著眼睛好奇問:「熙寧哥哥,剛才哥哥對你做什麼了?為什麼你的臉這麼紅。」
  「這是大人之間的事,小孩子不懂,別問。」
  「可是我問了就知道了呀。」
  好像是這個道理,更何況他都是千年的人參精了,安熙寧摸摸被親的部位,得意洋洋地宣佈:「你子畫哥哥剛才是親我,親我的意思呢就是表示喜歡我。」
  「哦,」參商恍然大悟,睜著水靈靈的大眼問,「那我喜歡哥哥,我也去親他。」
  安熙寧的臉黑了,抓住參商的小胖爪威脅他:「你不許去親子畫,否則我就沒收你所有的點心。」
  「為什麼?」
  「因為子畫是我的,你也看到他剛才親我了,那他就是我的人了,倘若還有別人敢窺視他,親他,那這個人就要變成大狗熊!」
  參商被成功嚇到,拍拍小心臟道:「幸好熙寧哥哥提醒我,否則我就要變成大狗熊了。」
  安熙寧滿意點頭,起身抓住他的後衣領將他提起,邊向門外走邊道:「小人參,現在哥哥就帶你去泡人參湯,啊不,是泡澡去,給你洗白白,可舒服了。」
  可憐參商活了一千五百多年,從來是跟泥土打交道的,還從來沒有洗過澡,因而一聽洗澡這麼新鮮的詞,當即就拍著爪子被安熙寧提溜去了主院。
  讓幾個侍女和太監在院子中央放了一個大木盆,裡面盛滿了清水,安熙寧惡趣味地在裡面多兌了點熱水,奸笑著扒掉了參商的衣服,將他丟進了澡盆中。
  參商作為一根人參,對水當然是喜愛異常的,雖然燙了點,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見到子畫從門內出來,還伸出兩段胖胖的手臂向他招手。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子畫站到安熙寧身邊,不解地問。
  安熙寧對著他擠眉弄眼,附在他耳邊道:「子畫,等我讓人泡好了參湯就讓人晾涼了給你的魏紫澆水去。」
  子畫一時愣住,原來安熙寧說救他的牡丹就是這麼個救法,他不由地將目光放到正在戲水的參商身上,腦中一旦有了泡參湯的想法,就怎麼都無法去除,看參商一身肉嘟嘟地泡在熱氣裊裊的清水中,還真有這麼點像……
  「是不是很像?」安熙寧湊近他耳邊,「這小東西怎麼說也是個千年人參,這樣用熱水泡一泡總會多點參味,再給你的牡丹一澆,我敢保證明天就精神起來了。」
  子畫無語,對著參商清澈的眼睛時,他總有種和安熙寧同流合污的愧疚感。
  參商顯然沒有想到這兩個人將主意打到他身上來了,還覺得泡澡好好玩,暖洋洋又香噴噴,雙手一拍還能濺起一片的水花,簡直不能更開心。他長得好看,人又乖巧,寧王府從上到下沒一個不喜歡的,見他這麼高興也跟著樂,院子裡笑成一片,唯有子畫滿頭的黑線,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安熙寧一直說參商笨了。
  洗完澡後,有小太監要將洗澡水抬出去倒了,被安熙寧喝住,兩個小太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以然,安熙寧搖頭歎息著這兩個小太監沒眼力見,這麼一大盆千年參湯竟然要拿去倒掉,簡直是暴餮天物,於是他一臉深沉地走到他兩面前,嚴肅道:「你兩把這洗澡水抬到後院去,記住不要倒掉,本王另有用處。」
  此話一出,兩個小太監當即呆立當場,王爺竟然說這洗澡水另有用處?難道這洗澡水裡還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秘密?
  安熙寧被兩個小太監看的惱羞成怒,分別給兩人呼了一巴掌:「本王的話沒聽到?還不快去。」
  「是,是。」兩個小太監飛也似地抬著澡盆走後,子畫抱著穿戴整齊的參商神色複雜地從身後走來,看看安熙寧又看看遠去的兩個小太監,終究是閉了嘴。
  他懷裡的參商卻歪著小腦袋不解道:「哥哥,他們帶著拿著我洗澡用的木盆幹什麼去?」
  子畫眼神複雜,欲語還休,最後還是他身邊的安熙寧笑著道:「參商,你子畫哥哥在後院養了一株漂亮的牡丹,那兩個小太監是給花澆水去了。」
  「澆水為什麼要用我洗澡用後的?」
  安熙寧嚴肅臉:「這是因為我們寧王府很窮,我們什麼東西都不能浪費。」
  「哦,」參商一副受教的樣子,然後語出驚人道,「哥哥,那我以後多多洗澡,把水都留給牡丹澆水用。」
  子畫乾笑:「參商真乖。」
  幾人正說話間,小硯台引了個人進來,正是明德帝身邊的大太監福全。安熙寧忙上前招呼:「福公公,今兒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殿下,老奴有禮了。」福全拱了拱手,他待安熙寧與太子倒真有幾分真情,畢竟是從小看到大的,除了主僕之情外,還有長輩對晚輩的關愛。
  「福公公您不必如此客氣,快屋裡請。」
  「王爺不用了,老奴還要趕著回宮,就在這兒說了吧,八日後皇上將在折桂殿宴請這屆的及第進士,到時各位重臣及幾位皇子都要到場,皇上說正君也是位難得的人才,到時也可跟王爺一同出席。」

  ☆、第61章 討喜

  福全不能在宮外久留,因而傳完話後就帶著人離開了。子畫隨著安熙寧回房,好奇問道:「這次科舉已然塵埃落定,想來又是幾家歡樂幾家愁,不知這次是誰奪了魁。」
  早在進房之前安熙寧就將參商轟了出去跟小狼玩,此時他靠坐在軟榻上,享受地讓子畫坐在他懷中,雙手半圈著將下巴抵在了子畫的肩膀上,滿足地歎息一聲後才開口道:「這屆的狀元郎乃是江南一帶有名的才子,名叫何良文,聽說長的也是一表人才。」
  他停頓片刻後又道:「其實這榜眼和探花之位父皇原先還是有些猶豫的,兩人的文章皆是精彩不凡,難以決斷,一人是來自錦州的中年男子曾華,聽說他的文章氣勢磅礡,讀的人大快淋漓,而另外一人其實你也認識。」
  「是誰?」子畫追問,他向來不管俗事,因而就少了消息來源,但過幾天要去宮中赴宴,他也不好一無所知。
  安熙寧「此人就是項道才項大人家的嫡長子,項臨淵。」
  「原來是他。」
  見子畫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安熙寧頓時醋意橫生:「不許你用這種神情去想別的男人。」
  「我什麼神情?」
  「就是你和他很有故事的神情。」
  子畫給了他一肘子:「不要岔開話題,快接下去講。」
  安熙寧揉揉受傷的部位,一邊暗自嘀咕自家媳婦兒真是越來越暴力了,一邊盡職盡責地繼續道:「項臨淵的文章被我父皇評為是字字珠璣,與曾華不相上下,難以決斷孰上孰下,但那曾華乃是一粗壯大漢,相貌實在說不上英俊,但我大夏有個規矩,那就是探花郎必須是年輕俊朗的美男子,因而項臨淵就只能屈居第三了。」
  子畫若有所思:「原來長得醜還有這個好處。」他說著拿眼去看安熙寧,嘀咕道:「你說若是你變醜點,智商會不會提高?」
  安熙寧立時一副嚴肅表情:「天生麗質難自棄,這是改變不了的。」
  子畫深深歎息:「果然上天對待世人都是公平的。」他獨自抑鬱片刻,拉起不知所解的安熙寧,「走,陪我去看參湯澆花去。」
  時光如梭,轉眼就快到了宮宴的日子,這幾天子畫的心情是一天比一天好,連臉上都有了光彩,皮膚白裡透紅有光澤,常年抿成一條線的嘴角都開始往上翹。府裡的下人都說是王爺厲害,看把自家正君給滋潤的,那白白嫩嫩的小臉簡直能夠掐出水來,對此安熙寧表示很不屑。
  看著小心翼翼為牡丹除草的子畫,安熙寧的臉都快垮到地上了,旁邊的參商還不省心,蹲在子畫身旁,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頭去戳牡丹花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興奮道:「哥哥,花花剛才跟我打招呼了。」
  「是嗎?那一定是參商太可愛,連牡丹都喜歡。」
  參商被子畫誇的臉蛋紅彤彤,眼睛濕潤潤,看的人直想揉一揉他。
  安熙寧看著他倆的互動,嫉妒的不行,酸溜溜道:「能不跟你打招呼嗎,他可是被你的洗澡水救活回來的。」
  「你一個人在那嘀咕什麼?」
  子畫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了安熙寧一跳,忙接道:「沒說什麼,正替你的牡丹高興呢。」
  子畫明知他的話裡有假,但也不說破,轉口道:「明日宮宴,母后讓我們早一步進宮,還說要見見參商。」
  安熙寧一驚:「母后怎麼會知道參商?」
  「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父皇和母后想知道的,估計也少有人能瞞得住,更何況我們又沒瞞。」
  安熙寧想想也是,這天下事又怎麼能瞞過父皇他們,就如他二哥的生世,想必他們也早就知曉,上輩子他就是無意中偷聽了他父皇與母后的談話才起了疑心,當時他怕被發現,只聽到兩三句就走了,後來派了手下人專門去打聽才知道了真相。
  若非前世因為父皇及皇兄的信任,將皇族命脈的事告訴了他,而他卻傷心於子畫的離開,毫無防備之下讓李思眉下了藥,在昏沉之間被套了話去,二皇子與李威遠也不能知曉命脈的事情,利用皇宮中的密道率先切斷了宮外的聯繫,又從密室中取出開國皇帝的虎符,打著「代祖授命,清君側」的名字集結部隊,生生令前來救援的兵馬不敢輕舉妄動。
  今生重活,他絕不能再做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只是自他重生以來,歷史的軌跡就開始發生了變化,不提他與子畫身邊的,就比如他父皇,他記得上輩子父皇就有夢魘之症,以致弄得身體衰敗,精神恍惚,常見有惡鬼索命,以致於後來連寢宮門都不敢踏出一步,朝政只能由皇兄代為處置。
  當時就有流言傳出說太子為了早日登基,對明德帝行了巫蠱之術,雖然毫無根據,但說的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太子即使手段強硬,但內憂外患之下也無暇多顧,讓二皇子在自己的封地搞了如此多的動作。今生明德帝仍曾被夢魘所困,卻被子畫治癒,想來悲劇的源頭被抑制住了,二皇子他們也蹦噠不出什麼新花樣了。
  第二天一早,子畫與安熙寧就帶著參商進宮了,兩大人帶一小孩的,看著還挺有一家三口的樣子。
  皇后坐在主位上,下首兩排座位上分別坐著各宮有位份的嬪妃,在她們身後還站了她們所出的公主或者兒媳,賢妃今日特意將徐側妃帶在了身邊,一來是最近徐側妃的表現令她大為滿意,二來她還需徐側妃為她去勸說李思眉,如今帶徐側妃來見見皇后,給她點甜頭,也好讓她辦事時多上幾分心。
  參商剛一進來,皇后的目光就黏在他身上下不來了,這白白胖胖地就像是從年畫裡出來的童子,一下子就激發了她的母愛,藕段似的手臂肉嘟嘟的,一看就知道捏起來很舒服。
  讓子畫將他帶到跟前,皇后見他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桌上的果盤,十分善解人意的她立即從盤裡拿了顆荔枝給他,參商卻不接,瞅眼去看子畫,得到同意後才雙手接了過來,拿著荔枝笑的見牙不見眼,甜甜地道了謝,惹得皇后更加稀罕。
  皇后之所以如此對參商,倒不是說參商真的招人疼到如此地步,而是他覺得安熙寧與子畫同身為男子,以後定是不能有自己的後代,雖說以後安熙寧可能納側妃或抱養宗室裡的孩子,但以目前來講,納側妃這個可能基本是不可能實現了,而抱養宗室孩子仍需長時考察,且怕抱養的孩子只顧著生身父母這一邊就不好了。
  現在子畫帶來的孩子,雖然身世不明,但好在年齡小,人也乖巧,跟安熙寧他們也親近,就算不能計入皇家族譜,收個義子也是不錯的。
  想到此,皇后有了主意,對著安熙寧道:「寧兒啊,這孩子母后看著喜歡,他就這麼住在寧王府上,名不正言不順的,母后看著也不忍,你看……」
  話未盡,意已全,皇后一雙美眸幽幽地看著安熙寧,就等著他回話,一時滿屋的嬪妃都向他看來。
  安熙寧假裝不懂:「母后您的意思是?」
  「母后的意思是要不你收了參商為義子?」
  安熙寧一口茶噴了出來,子畫嫌棄地挪了身子:「母后面前,你注意點形象。」
  但這種時候他哪裡還注意的到形象,讓他收一個一千五百多歲的人參精為義子?他又不是萬年老妖精。
  「母后,參商都叫兒臣和子畫哥哥,您突破讓我們收他為義子,這不是亂了輩分了,再說我和子畫……」又不是不會生孩子。
  皇后正要追問他與子畫如何時,就聽外面人叫了聲:「太子妃駕到。」抬頭一看,果然見太子妃在眾人的攙扶下緩緩而來。
  「母后。」太子妃含笑叫了聲,皇后立即起身去扶她:「你如今身子沉重,怎麼又出來走動。」
  「母后,哪有您說的這麼金貴,走都不能有。」
  太子妃落座後,一眼就看到子畫身邊的參商,圓乎乎的看著就討喜:「母后,這就是五弟與子畫府裡的孩子?長的可真好。」
  子畫聽她這麼說,示意參商去見過太子妃,參商卻站著沒動,一臉天真道:「哥哥,這個姐姐好奇怪,她的肚子裡竟然還有個小弟弟。」
  話音剛落,在場的人全都笑了起來,皇后逗他:「你怎麼知道是小弟弟,而不是小妹妹?」
  參商更加不解:「明明就是小弟弟,為什麼要叫小妹妹。」
  眾人都當參商是童言,唯有安熙寧偷偷湊到子畫耳邊,問道:「嫂嫂肚子裡的真是個兒子?」
  子畫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正要解釋時,就聽殿外有宮人來報,說是酒宴已備好,請皇后等幾人移駕折桂殿。

  ☆、第62章 探花

  折桂殿中,歌舞昇平,酒過三巡後氣氛開始熱鬧起來,新晉的學子們在朝中雖說沒有多少地位,但裡面也保不齊有幾個關係深的,更何況狀元探花之流,前途不可限量,打好關係,日後也要辦事。
  官場上的人都是油裡炸過的老油條了,自然懂得如何籠絡人心又不*份,就算不為新來的官員,這些舊識們,他們也須趁機好好拉攏拉攏。
  明德帝對其中的道道很是清楚,但他也不反對,官員之間的互相制衡是必須的,但這團體間的實力,可就要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狀元郎可算是今日的主角,不斷有人向他敬酒,他人也長的斯文俊秀,因而已經被好幾個大人暗中定為乘龍快婿的人選。榜眼相較於狀元郎自然是稍遜一籌,長相也不出眾,但他為人風趣活潑,與周圍的人處的倒也不錯。因而這三人中,探花郎反而被隱隱孤立了。
  「這項臨淵就跟他爹一個樣,清高自傲,現在好了吧,被人孤立了。」安熙寧抱怨道。
  子畫看向一臉冷然的青年,劍眉鷹目,鼻樑高挺,唇若斧鑿,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好相貌,配上週身的疏離氣質,難怪明德帝會欽點他為探花郎,摸摸只顧著吃的參商,他側頭對安熙寧道:「項臨淵與他父親不同,他胸有溝壑,心中自有計較,被人孤立未必是壞事,這朝堂之中,誰還有中立的人長久。」
  太子在一旁聽後對他微微頷首,他一直擔心自家弟弟莽撞,會被有心人利用,此時聽子畫的一番話知道他是個明白人,更難得的是自家弟弟還會聽他的,看來當初讓他倆成親倒是賭對了。
  有幾個文官為了考教狀元郎的文采,紛紛上來與之吟詩作對,一時殿內喧囂熱鬧起來,周圍全部充斥著酒肉之味,子畫在裡面呆著憋悶,因而同安熙寧說了聲就帶著參商離開了。
  安熙寧作為已經封王的皇子,不能隨意離座,只能一邊喝酒一邊百無聊賴地看著百官胡鬧,正無聊間,就聽有人上前道:「皇上,今科的探花郎可還沒去御花園裡摘花呢。」
  夏朝有個規矩,就是探花郎須在宮中遍游御花園,摘下園中最美的一朵鮮花獻予皇上,以顯示當今天子桃李滿天下,獨佔一枝春,既然有如此大的意義在,因而獻花的探花郎就必須選個年輕俊美的,看的也舒心。
  明德帝一拍額頭,哈哈笑道:「看朕高興的,差點都將此事給忘了,項愛卿,朕命你速去御花園,替朕摘一朵今春最漂亮的花兒來。」
  項臨淵也不扭捏,大方地出列,衣擺一撩,朗聲道:「微臣遵旨。」
  御花園中百花齊放,奼紫嫣紅地開遍甚是漂亮,綠樹假山,小橋流水,意境無限,那邊粉的紅的熱鬧成一團,這邊紫的白的蔓延出新的天地,看的人眼花繚亂,不由沉浸在這一片繁華熱鬧裡。
  子畫牽著參商慢慢地走在水榭曲橋之上,兩岸桃紅柳綠,映在碧波之上倒也十分好看,參商精力充沛,看到什麼都要嘰嘰喳喳評論一番,子畫只有跟著他點頭附和。
  行了一段路後經過一個涼亭,子畫毫不猶豫地帶著參商進了去,他近日總感覺疲累,全身的仙力不知是何原因在漸漸流逝,說是流逝也不盡然,那種感覺就像身體裡有個漩渦,將他的仙力緩緩地吸收進去,這進程雖然微弱,但仔細感覺總能感覺地出來。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但卻不敢告訴安熙寧,怕他為自己擔心,偷偷瞞著他閉關,仔細探查時卻發現那些流逝的仙力還是凝固在自己體內,只是不知是何原因不能被他所用,若這只是偶然現象,子畫倒也不是很擔心,但若長久持續下去,他怕自己的仙力會被這漩渦吸收殆盡。
  他並不是捨不得這仙力,只是未知的恐懼讓他心有疑慮,就怕此時仙力的流失只是個引子,將來還有更大的麻煩等著他,但若說真有什麼不對又似乎不像,他身體沒有任何的不適,膚色反而比以前更好,這才是真正令他想不通的。
  子畫好靜,又身感疲憊,因而在涼亭中坐著倒也愜意,只是參商小孩子心性,面對著滿園子的花花草草,蝴蝶蜻蜓的,他卻被困在亭子裡不能去玩,又怎麼忍得住。
  圓溜溜的眼睛跟著飛來的蝴蝶轉來轉去,然後他被一叢開的正燦爛的牡丹吸引,看著蝴蝶在花叢中流連飛舞,他羨慕地不得了,邁著小短腿,拉著子畫的衣擺叫道:「哥哥,你看那裡有好多的花,好漂亮呀,我想去那裡玩。」
  子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不遠處有個牡丹花叢,雖然這些牡丹沒有他府上那株魏紫名貴,但勝在數量繁多,花團錦簇的看著別有風味,難怪參商會被吸引,這宮裡守衛森嚴,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因而就准了參商去玩。
  參商樂的不行,見子畫沒跟他一起去的打算也不失落,一個甩開步子就往前跑,速度還不慢,如個小肉球似地直溜溜地往花叢中撞。
  牡丹花枝對於參商來說顯得有些高大,鑽進花叢中後幾乎要被淹沒,一邊艱難地挪動著小身子向裡面走,一邊雙眼滴溜溜地往四周瞧,他要摘一朵最漂亮的花給哥哥。
  可是花太多,每一朵看看都漂亮,可再比比,每一朵看看又都不夠漂亮,正苦惱間就看到不遠處有枝牡丹開的正好,紅色的花瓣四周嵌著一圈金絲,雍容華貴,美麗燦爛。
  項臨淵走在御花園的小道上,兩旁桃李紛飛煞是迷人,春日的暖陽蒸騰出泥土的芬芳,鼻尖縈繞的全是青草混合著花香的濕潤氣息,沒了折桂殿裡的觥籌交錯,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御花園中本就搜羅了天下名花,現在又是花季,因而滿眼望去全是一片粉霧花海,朵朵鮮花爭奇鬥艷,讓人不知如何選擇,突然,他的眼神被一朵紅色牡丹所吸引,在如此多的艷色中脫穎而出,可見其亮眼。
  手握住花莖正要折下時,一隻小胖爪突然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同時嫩嫩的嗓音從花叢裡傳了來:「不許你摘,這是我的。」
  項臨淵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了驚,撥開繁密的花葉定睛一看,就見大大的牡丹花盤下露出一張小臉,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憤慨,亮的好像裡面有火苗在躍動,見到他突然放大的臉時嚇了一跳,但小爪子還是緊緊抓著花莖不放。
  項臨淵啞然失笑,能在宮裡出現的,恐怕身份都不簡單,又見他肉嘟嘟的挺可愛,便起了逗弄之心,問道:「這牡丹怎麼就是你的了?你有在上面做標記?」
  參商心虛了下,轉而又挺著小胸膛叫道:「我先看到的,就是我的。」
  項臨淵覺得他可愛,不顧他的掙扎將他抱出了花叢,伸手捻掉他身上沾的花葉,戲謔道:「空口白話可不行,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你先看到的?我還可以說是我先看到的。」
  參商糾結,他似乎說的很有道理呀,自己有什麼證據證明是自己先看到的呢?於是他撅著小嘴,眼睛眨巴眨巴:「我沒有證據,但就是我先看到的呀,你不也沒有證據嗎?」
  項臨淵失笑,這小孩兒太有意思了,於是繼續逗他道:「我當然也沒證據,要不這樣好了,你說這花是你的,你叫他一下,他如果應你,那就證明是你的,反之它就是我的,怎麼樣?」
  話音剛落,參商的小臉上就充滿了光彩:「這是你說的哦,說話要算話,我們拉勾勾。」
  項臨淵十分配合地與他拉了勾勾,就見參商踮著腳尖湊到牡丹跟前,輕聲道:「漂亮的花姐姐,我最喜歡你了,你就動一下給我們看看吧。」
  於是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牡丹真的抖了一抖,花瓣比原來的舒展地更開,看起來也更加漂亮迷人。
  「這怎麼可能?」項臨淵呆立當場,不知剛才看到的景像是巧合還是世上真有如此奇幻之事。
  「怎麼樣,你輸了,這朵花兒是我的了。」參商笑的眉眼彎彎,伸手就要去折花,只是他人小力氣小,怎麼都折不下來,正急出一頭汗時身邊的項臨淵有了動作,彎腰輕鬆地將花拿在了手中。
  參商急了:「你說話不算數,這是我的花。」
  項臨淵已從剛才的驚詫中回過神,看他一臉著急的樣子不由心情大好,將牡丹往他手中一遞:「誰說我說話不算話,我可是替你摘的。」等參商紅著臉接過花後捏捏他的鼻子寵溺地一笑。
  參商的臉不知為何又紅了一點,簡直要燒起來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這個人笑起來真好看,正要道謝時就見子畫從遠處走來。
  「哥哥。」參商甜甜地叫了一聲,小肉球舉著花向子畫奔去。

  ☆、第63章 謝禮

  子畫接過飛射而來的參商並收下了他送上來的牡丹,正想帶著他離開時就見項臨淵走了過來。
  「見過正君。」聲音清朗,一聽就讓人好感頓生。
  「項大人多禮了。」子畫回了一聲,態度不算冷淡,當時他寄居在項府時,就與項臨淵有過幾次照面,當然只是單方面的,對於項臨淵的人品與文品他還是信的過的,因而對他這個人也有幾分欣賞。
  他懷裡的參商拉拉子畫的衣襟:「哥哥,就是這個哥哥幫我摘花的。」
  「那你要怎麼謝他?」子畫笑問。
  項臨淵正要推辭,就見參商雙手扒拉扒拉自己的頭髮,然後皺著張包子臉將一根頭髮扯了下來遞給他。
  如果他沒猜錯,這根頭髮就是送給自己的謝禮?項臨淵的笑容幾乎僵硬在臉上,但看著一臉希冀的參商,他拒絕的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況且被一雙如水洗過的黑瑪瑙般的烏眸,他就更捨不得他失望了。
  見項臨淵接過頭髮,參商笑的眉眼彎彎,在旁邊看著的子畫也不阻止,輕笑道:「項大人,看來參商很喜歡你,這根頭髮你可要好好保管,也許將來就會遇到大用處。」
  原來這孩子名叫參商啊,真是好名字,只是一根頭髮會有什麼大用處,難不成還會變成免死金牌不成?但參商向來心思細膩,在人前的表情絕不錯半分,因而對著子畫拱手真誠道:「微臣謹記正君吩咐。」
  「本君可不是吩咐你,而是提醒你,項大人可不要曲解了本君的意思。」
  「是,微臣糊塗。」
  子畫滿意點頭,剛一抬頭,就見安熙寧怒氣沖沖地向他這邊快步走來。
  「探花郎,父皇還以為被百花迷了眼,不知歸處了,特意吩咐本王來找,不曾想你真是被迷了眼,竟敢送花給本王正君,你該當何罪!」
  項臨淵傻眼了,他送花給正君?這結論寧王到底是怎麼得出來的,而且寧王還一副羨慕嫉妒恨的神情是怎麼回事,他兩今日才是第一次見面吧,難道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還得罪過寧王?
  這邊的項臨淵一頭霧水,另一邊的子畫卻是清楚安熙寧為何會有此一出,前幾天在府裡他就為了項臨淵吃過幾頓乾醋了,如今看他倆站在一起,自己手中還拿著花,安熙寧不誤會才怪。
  若放在平時,子畫定會心中甜蜜安熙寧會如此在乎他,但如今是在宮裡,面對的還是外人,子畫就有些尷尬了,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於是他拉過身前張著雙臂像護小雞一樣的安熙寧,安撫道:「熙寧你誤會了,我和項大人只是狹路相逢而已,這花也不是他送的。」
  參商也覺察出了氣氛的不對,鼓著臉頰道:「熙寧哥哥,這花是我送給哥哥的,你不要亂說。」
  聽了兩人的對話,項臨淵才恍然大悟,他剛才一時沒轉過彎兒來,覺得他與正君兩個都是男子,又有什麼可被人瓜田李下,寧王剛才對著他說的一番話直讓他摸不到頭腦,而此時再想來,眼前的白衣男子可不止一個普通男子,同時他還是寧王的伴侶,難怪剛才寧王會吃醋。
  想明白這一層,項臨淵尷尬地假咳一聲,連帶著看子畫也不好意思起來,有心想道歉,又怕被人誤會是欲蓋彌彰,更何況他與正君本就毫無關係。
  「王爺您是誤會微臣了,微臣怎敢送花給正君,這可是大不敬的,更何況微臣的花要送的也是皇上,微臣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敢越過皇上先將花給送了。」
  安熙寧在自己話剛說完時就後悔了,就算他不相信項臨淵,也不能不相信子畫呀,只是話已出口,他又不能當眾收回,因而此時被探花郎台拋了個台階,他順勢就接下了:「項大人,本王剛才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不要當真。」
  「如此的話是微臣愚笨了,」項臨淵也不拆穿他的話,拱手道,「王爺,正君,微臣還有事要辦,先行告辭。」
  安熙寧等的就是這一句話,立馬放了行,待人走遠後立即垮了臉:「子畫,那個項臨淵一看就是滿肚子壞水的,你可不能被他騙了。」
  子畫似笑非笑地看他:「我們兩之間,誰最容易被騙不是一目瞭然嗎,你說是不是,參商?」
  「是!」參商堅定地點點頭,「而且項哥哥是個好人,熙寧哥哥你別總是污蔑他。」
  「喲呵,」安熙寧兩指鬆鬆地夾住參商的耳朵,「才見一面,你連項哥哥都叫上了,還敢說我污蔑他,信不信我真的把你打包送到他府上去,這樣以後你都見不到子畫哥哥了。」
  參商被人威脅,眼角含著兩泡淚,要落不落的,看著甚為可憐,頭一轉將臉埋在子畫的衣服裡抽抽噎噎:「哥哥,熙寧哥哥欺負我。」
  仗著自己長的小,就可以這樣顛倒黑白嗎?安熙寧簡直比竇娥還冤,偏偏子畫還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冷冷的眼神簡直要將他凍殺在原地,連兩人離開了都沒來的及追。
  項臨淵在宮宴結束回府後,就將參商送的那根頭髮拿了出來,細細軟軟又富有光澤的髮絲觸手光滑,但怎麼看也就是質地比較好的頭髮而已。
  想起今日正君說的話,到底是玩笑還是好意提醒,他實在是想不明白,乾脆搖搖頭不去深究,拿出一個福袋將頭髮裝了進去,原想放在床頭就算了,後來想了想又將它放在了懷中。
  過了幾天他自己也忘了這回事,只是他突然發現自家的爹這兩天沒事總愛在自己身邊晃蕩,問他也不說原因,終於在又一次被他抓包追問後,一生磊落的項大人才紅著臉支支吾吾道:「爹就是覺得你身上的參味挺好聞,聞久了還神清氣爽,老毛病也好多了,因而才圍著你轉,再說你是我兒子,現在翅膀硬了,連和你爹親近親近都不行了?」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再說我身上哪來的參味,您是不是聞錯了。」
  項道才臉一唬:「你爹我還沒老到這地步,至於你身上的參味……」項大人沉吟片刻,然後一拍大腿恨鐵不成鋼地叫道:「兒子啊兒子,你爹我自當官以來幾十年,一直是兩袖清風不收一分一毫的賄賂,你說你才中了探花幾天,就開始要人東西了?你對得起你的良心,對得起你爹我,對得起項家的列祖列宗嗎?」
  「爹!」項臨淵打斷他,「您又說到哪去了,兒子一直謹記您的教誨,哪敢去貪人分毫,要說收過的唯一謝禮,也就是正君身邊孩子送的一根頭髮而已。」
  「一根頭髮?你當爹是老糊塗了是不是,人正君身邊的人會只送你一根頭髮?」
  項臨淵真是百口莫辯,只好搜了下衣服將一個福袋掏出:「你看看,就是這個,可不就是一根頭髮嗎?」
  「逆子,你給我仔細看看,這麼大根人參你竟然告訴我是跟頭髮,你當你爹我是老眼昏花還是你覺得你頭髮就是長成人參樣?」
  項臨淵此時是啞口無言,怎麼好端端的一根頭髮會變成人參呢,這一定是有人在跟他惡作劇吧?
  他的腦子裡現在是一團漿糊,一會兒是參商讓牡丹回應的畫面,一會兒又是普通的頭髮突然變成人參的情景,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御花園中見到的孩子恐怕不是凡人,但本能的他又拒絕這個聲音,耳邊他爹的嘮叨全化為了虛影,全然沒有聽進去。
  而另一邊的寧王府也不太平,小狼在軍營裡野慣了,回了寧王府後各種鬧騰,拆了後園子的柵欄,刨了院子裡的花草,偷進廚房將沒殺的雞給咬死了,突然跳出花叢嚇府裡的下人一跳,弄的整個王府是哀聲載道。
  若只有小狼這樣,那些侍女太監小廝們還可以輕鬆點,結果參商這個拎不清地也跟著湊熱鬧,最喜歡坐在小狼的背上,它刨土來他挖草,它捉雞來他攆鴨,配合的相當不錯。
  受了委屈的下人們紛紛到安熙寧面前去告狀,奈何他們的王爺最近也處在鬱悶期,哪裡還有時間去管他們的,因而一時之間寧王府是雞飛狗跳,熱鬧非常。
  明德二十二年五月初九,太子喜得貴子,封為皇太孫,普天同慶,京城中一時披紅掛綵,百姓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於此同時,將軍府門前來了兩個不速之客,門房打開大門時就外面站了個穿戴富貴的年輕少婦,態度倨傲,一看就是長居高位的。
  她身後跟著的侍女上前一步,用不屑的眼神打量他一眼,冷冷道:「我們家夫人要見你家小姐,快開門讓我們進去。」
  門房自然不肯聽她一面之詞就隨意放人進府,支吾著不敢放行,那侍女見狀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塊玉珮在他眼前一晃:「看仔細了,這可是賢妃娘娘的信物,我們夫人可是替娘娘辦事的,耽誤了你能負責?」
  門房嚇地當場跪在了地上,反應半晌後才軟手軟腳地開了門,放兩人進去之時他恍惚聽那夫人冷冷哼了一聲,罵了句:「蠢貨。」

  ☆、第64章 勸說

  李思眉正對鏡梳妝,看著鏡中的美人正是桃李正艷的時候,卻因愁緒而生生退了幾分顏色,她也是無可奈何,自己心儀之人卻另娶他人,而且對像還是個男人,怎麼能不教他傷心憂愁,心緒難平,曾經她是萬萬沒料到自己與寧王妃的位置是如此失之交臂的。
  「美人對鏡梳妝,可是為知己者容?」
  「誰?」李思眉猛地抬頭,就見門外走進一年輕少婦。
  「徐側妃?」
  「正是本妃,沒想到李小姐觀察如此仔細,你我從未正式打過照面,你卻認得本妃,難怪賢妃娘娘一口認定你是可用之材,偏要讓本妃來尋你。」
  「賢妃娘娘讓你來尋我?」李思眉臉上浮出一絲不解,「我一個小小閨閣之女,又有何事會勞煩娘娘來尋。」
  徐側妃卻不答,自顧自地帶著貼身宮女進了房,在桌前坐下後笑問:「李小姐就是如此的待客之道?客人都來了,連個喝的茶都沒有。」
  李思眉壓下心中的怒火,眼神示意菲兒去倒茶,自己緩步到桌前坐下,在她看來,這個徐側妃出身還沒有她金貴,只是封了個側妃,就敢在將軍府裡面對她耀武揚威,若不是看在賢妃的面子上,她真是不想與她多說。
  徐側妃如此精明的人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的想法,見她與自己坐在一處也懶得計較,抬手示意房裡的丫鬟退下後才慢聲道:「李小姐,若本妃沒記錯的話,你如今也十八歲了吧,這十八歲可是如花的年紀,再往上……」
  她適時住了嘴,眼尾瞟一眼李思眉,用絲絹沾了沾唇角繼續道:「不知李將軍可為李小姐你找好了婆家,若沒有,本妃這兒倒有個好人選。」
  李思眉冷笑:「難不成徐側妃還搶起媒婆的生意了不成?」
  徐側妃掩唇咯咯笑起來:「瞧李小姐說的,這好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李小姐你現在風華正茂,本妃來此開這個口也是為了你好。」
  「徐側妃有話直說無妨。」李思眉依舊不冷不熱的態度,全無平常女兒家的扭捏,一時倒唬得徐側妃沒了言語。
  拍拍衣袖,徐側妃整理下思緒也不再跟李思眉打太極,直接道:「李小姐覺得寧王如何?」
  李思眉吃了一驚,忙垂了眼簾不敢去看徐側妃,生怕自己臉上的神情出賣了自己:「寧王如何又豈是我一個女兒家可以評說的。」
  「這裡只有你我二人,又有什麼不可說?」
  李思眉不動聲色地將身下的繡蹲挪開一步,假笑道:「寧王爺自然是氣宇軒昂,驍勇善戰,衛國保家之英雄。」
  「那作為夫君如何?」
  李思眉心頭一跳,徐側妃的來意已明白幾分:「徐側妃說笑了,寧王已然成親,思眉又怎敢以夫君之謂去評價寧王。」
  兩個女子都是有心計的,徐側妃見李思眉不肯下套,只得再循循善誘道:「李小姐既然知道寧王成親,那就不可能不知道他娶的是個男人吧。」
  「那又如何。」
  「這如何可就大了,」徐側妃哂笑,「不論寧王娶那男子是真情還是假意,他們有件事必定是辦不到的。」
  「什麼?」
  「子嗣。」
  李思眉其實早料到他會如此說,但臉上仍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徐側妃的意思是?」
  徐側妃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盯著她問:「你可想成為寧王妃?」
  李思眉手指微動,忙抓緊手帕掩飾了過去,避開徐側妃的眼神道:「寧王已有正君,我又怎麼能再成為寧王妃。」
  徐側妃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她面前搖了搖:「此話差異,剛才本妃已經提醒過你了,子嗣。」
  見李思眉不答,徐側妃繼續說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皇上與皇后雖然答應了他們的婚事,但絕不會答應寧王因為一個男人而斷絕子嗣,所以只要有女人肯為寧王生下一男半女的,這王妃的位置還不就十拿九穩了?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當不了正妃,可這寧王府幾十年後還不是你兒子的?到時誰說了算可就不用本妃多說了吧。」
  「徐側妃一手的算盤可是打的真好,可人寧王憑什麼選我替他生孩子。」
  「憑什麼?」徐側妃冷笑一聲,「憑的就是你的手段,憑的就是本妃給你製造的機會?」
  李思眉終於按耐不住:「機會?什麼機會。」
  徐側妃得意地扶下鬢上的簪花:「太子妃如今誕下麟兒,下月初九將在宮裡舉辦滿月酒,當時宮中宴請群臣極其家屬,你作為李將軍嫡女,當然有份參加,到時本妃安排人將寧王灌醉送入房中,到時你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樣可行?」李思眉的眼中透出點點激動,一雙手將帕子絞的死緊。
  徐側妃看著她的動作冷笑,垂下的眼眸適時掩住了她的鄙夷,接話道:「當然可行,女孩子家最重視的就是名節,若寧王因為醉酒而與人有了夫妻之實,又怎麼能不負起這個責任,更何況依本妃所想,皇上與皇后也巴不得有個能替寧王傳宗接代的人,你的出現可不正趁了他們的心意?你又是李大將軍的嫡女,無論怎麼,他們都不可能讓你受委屈,李小姐你說是嗎?」
  李思眉向來自負,除了徐側妃說的幾點之外,她更願意相信憑自己的美貌與風情,男人一旦進了自己的羅帷還能有想法要出去。但她也不是傻子,天下本就沒有白吃的早餐,她可不信這個徐側妃會好心到這個地步專門跑到她府上來替她拉線。
  「明人不說暗話,徐側妃如此賣力幫我,可是要從我這得到什麼好處?啊不,你既然是撮合我和寧王,想必你的目的還是寧王吧。」
  徐側妃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道:「李小姐果然是冰雪聰明,那本妃也就不繞彎了,本妃讓你套取寧王那邊的消息,傳遞給賢妃娘娘。」
  李思眉冷笑:「徐側妃真是說的出口,若我真嫁給了寧王,我憑什麼出賣自己的夫君替你們傳遞消息,就算我真的傳了,怕是你們也不放心我吧。」
  徐側妃撫摸著手中漸漸冷卻的茶杯,眼中一絲冷光閃過:「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事上李小姐不用擔心,要說賢妃娘娘乃是你的姑姑,若二皇子登基,她又怎會忘了你的好處,本妃已經得到二皇子的保證,絕不會對寧王下手,到時你仍是你的寧王妃,且還多個賢妃娘娘的後台,怎麼說都不虧是不?」
  李思眉沉默不語,徐側妃見她如此情形心中已有了幾分篤定,果然沒過多久就聽她道:「好,我答應你。」
  徐側妃到此時才綻出幾分真笑:「李小姐果然明事理,既然一切談妥,本妃也就先行回宮了。」
  李思眉跟著她起身,將徐側妃送至門外,輕聲道:「今日之事多謝徐側妃,將來之事,還望您多多幫忙。」
  「好說。」
  徐側妃離開後,李思眉厭惡地看著桌上的茶杯,冷聲道:「菲兒,將這杯子給本小姐丟了。」
  菲兒會意,忙拿了茶杯讓院中的小丫鬟拿去扔掉,自己回了屋小心問道:「小姐,那個徐側妃都跟您說了什麼啊?」
  「說什麼?」李思眉冷笑,「說的當然是讓本小姐滿意的事。」
  徐側妃,你想利用我捧二皇子上位?想的真美,若有皇后可當,誰又稀罕一個小小的寧王妃。
  而被李思眉算計的徐側妃此時正恭恭敬敬地站在賢妃面前:「母妃,您交代的事情都辦妥了。」
  「哦?她都答應了。」
  「是,全都答應了,只是兒媳見那李小姐也是個多心思的,怕是將來不受我們控制。」
  「這倒真是個問題,」賢妃來回踱步兩圈,「你可有什麼法子。」
  「辦法兒媳倒是有,」徐側妃說著從衣袖中拿出一個小瓶放在賢妃面前,「孩子就是一個女人的命根,此藥名叫連心,給女子服下後,毒素會積聚在體內,一旦女子懷孕,該毒素就會轉移到胎兒體內,生出的孩子不但體弱多病,性命也會受到威脅,而且此毒製作繁瑣,若不按製毒人的藥性強弱配置相應的解藥,不但解不了毒,嚴重者還會加劇毒素擴散,唯有兒媳手上的解藥方可解毒,且斷不了根,只要我們給李小姐下一點,何愁她不乖乖地聽我們的話。」
  賢妃深深地看一眼徐側妃:「都說最毒婦人心,說的果然是沒錯,本宮原以為你是唯唯諾諾的深宮白蓮,卻沒想你心機如此之深。」
  徐側妃嚇得臉色蒼白,立即跪倒在地:「母妃,兒媳也是迫不得已才會出此下策,平時是萬萬不敢玩這種心機的啊。」
  賢妃看著簌簌發抖的徐側妃,眼裡深的看不清神緒,半晌後才讓她起身:「本宮又沒有說你什麼,成大事者當然要不拘小節,你這個主意很好,就按照你說的辦,況且這斷的是寧王爺的種,本宮高興還來不及。」
  「是,兒媳遵命。」
  徐側妃下去後,賢妃叫來了春枝:「你去給本宮好好盯著這徐側妃,如此多的心眼,本宮又怎麼放心她留在哲兒的身邊。」
  六月初九,宮中張燈結綵,每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東宮裡尤其熱鬧,太子妃因為還在坐月子,因而不能外出見人。
  喝完一盅雞湯後她柔柔地陷在床榻之中,原本清瘦的臉頰因為生育期間而微微豐滿了些許,看著更加溫柔漂亮,因為當了母親的緣故,原本青澀的氣息也減了不少,多了幾分女人的柔美,太子過來時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美人倦臥床榻的情景,心中不禁湧上幾分甜蜜,如今她不止是他的妻,還是他孩子的母妃,這冷清的宮中,總算有了自己的歸宿。
  因太子妃閉著眼在休息,因而太子在他身邊坐下的時候都是輕手輕腳的,生怕打擾了她的休息,卻不料伸手掩被角時還是將她弄醒了。
  太子憐愛地親親太子妃的額角,柔聲問:「把你吵醒了?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
  太子妃搖搖頭,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不想睡了,每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臣妾都感覺要變成小豬了,對了殿下,錚兒哪去了?」
  錚兒就是太子的嫡長子,全名安錦錚,一聽妻子提起兒子,太子的神色變得更加柔和:「被奶娘抱著去花廳了,父皇母后以及五弟子畫他們都在,個個喜歡的不得了,本宮這個當父皇的都還沒搶到手。」
  太子妃失笑:「既然如此,殿下就先出去忙吧,待會還要宴請文武大臣,凡事都還需您去關照呢,臣妾也先行休息會。」
  「好。」太子扶著太子妃躺下後才躡手躡腳地出了門,他身後的太子妃看著他的背影,悄悄露出一絲甜蜜的笑。
  花廳之中,皇太孫成了今日絕對的主角,從明德帝的身上下來後就一直被皇后霸佔著,安熙寧與子畫也一直圍在身邊,參商人矮個小,一直看不到的他急的哇哇叫,被不耐煩的安熙寧一把提溜到桌子上站著,才如願以償地看到了皇太孫。
  「小弟弟好軟啊,看起來像棉花團一樣。」
  參商的話一出,周圍的大人全笑了起來,明德帝撫鬚道:「這棉花團可精貴,磕了碰了可都要人命哦。」
  皇后也跟著笑:「你瞧這小臉長的,多可愛啊,大眼睛,小鼻子,粉嘟嘟的嘴巴看的人心癢,全挑了銘兒和淑清的優點長的。」
  安熙寧在一旁看的心喜,對皇后道:「母后,您抱的夠久的了,快給兒臣抱抱。」
  皇后嗔他一眼:「你?你這個粗手大腳的,摔了本宮的孫子怎麼辦,就算不摔了,你手上也沒個輕重的,抱疼了怎麼辦。」
  子畫悶笑,對一臉鬱悶的安熙寧擠眉弄眼,意思是這母后有了孫子,你這個兒子可就要靠邊站了。
  正幸災樂禍間,就聽皇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還是讓子畫來抱吧,你看本宮的小孫孫可一直盯著子畫看吶。」
  子畫吃了一驚,幾乎在皇后話音剛落時就拿眼求救般地去看安熙寧,他雖然也很想抱抱這小肉團,但是那也只是在心裡想想,真讓他上手的話估計他要手足無措了,可是沒等來安熙寧的救援,皇后的肉包子已經放到了他的懷裡,子畫下意識地張開了雙手將小肉團抱在了懷中。
  索性這小糰子不認生,從一個熟悉的懷抱到另一個陌生的懷抱也不哭不鬧,睜著水汪汪又黑白分明的眼睛對子畫露出了無齒的笑容,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說些什麼,圓鼓鼓的小臉蛋上興奮地微微漲紅,可愛地不得了。
  「你瞧瞧,將來長大了一定是個愛美人的,在本宮懷裡躺了這麼久就沒看他笑過,這子畫剛一接手就給樂成這樣子。」皇后在一旁假意說著酸溜溜的話,其實心裡高興的不得了。
  子畫此時心裡也是開心,手上的觸感是從未體驗過的柔軟,好似很脆弱,又好似很頑強,讓他有說不出的喜悅,當小肉團伸手抓住在背後垂落的一縷髮絲的時候,心中的悸動讓他無法言喻,他突然很希望自己也能有這麼一個孩子,他和安熙寧自己的孩子,他甚至希望安熙寧當時對他說的那個睿兒是真實存在的。
  因為皇太孫幼小,不能見生人,因而花廳中除了帝后兩人以及安熙寧夫夫外帶參商外,其餘人等都被趕到了廳外等著,站在桌上的參商雙手扶著安熙寧,看看子畫又看看皇太孫,突然道:「哥哥你不用羨慕,其實你肚子裡也有小弟弟的。」

  ☆、第65章 撞破

  參商一語激起千層浪,子畫只感覺腦中的一根弦「崩」的應聲斷了,整個人恍恍惚惚,下意識地就去尋安熙寧,難道他口中的睿兒真的存在?
  而他身邊的安熙寧此時已喜不自勝,果然他這幾個月的功夫沒有白費,他與子畫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他激動的手都有些發抖,見子畫向他看來,忙伸手去半扶了他,眼中的火熱簡直要燒到子畫的心裡去。
  明德帝沒注意到兩人的神情,樂呵呵地揉揉參商腦袋上的毛毛,笑道:「你個傻孩子,你子畫哥哥可是個男人,男人又怎麼會生孩子。」
  「可是真的有啊。」參商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雖然單純,但也知這世上只有女人才可以孕育後代,可是哥哥……他偷偷看一眼子畫,又瞄瞄他的肚子,心裡糾結的不行。
  他是人參修煉成精,與一般飛禽走獸不同,修習的乃是正義天道,對人事感知一向最為敏感,因而當時才能一語道破皇太孫的性別,而此時他看子畫腹中也孕育著一個小生命,雖然性別不是很清楚,但微弱地能感應出一點。
  皇后看著神情有異的安熙寧與子畫,眼中晦暗不明,有心想問卻終究閉了嘴,正在這時,太子從外面進來:「父皇母后,百官們已在乾坤殿等候,還請父皇母后移步乾坤殿。」
  「好,咱們現在就帶著朕的小孫孫走吧。」明德帝率先起身要走,他身邊的子畫也抱著皇太孫要走,卻被皇后叫住:「子畫,把錚兒給母后抱吧,你別累著了。」
  「沒事,母后我不打緊。」
  子畫抱著小肉球抱上了癮,還真不想把他還給皇后,他身邊的安熙寧雖不明白皇后的話中之意,但想起子畫此時的狀況也不想讓他再抱著,勸說了兩句無果後,一直等著他們動身的太子不耐煩了,從子畫懷中一把抱出了小肉球,嚴肅道:「都別爭了,還是讓本宮抱著吧。」
  太子親自發話,一行人全都沒了言語,誰讓這位才是小肉球的親爹,子畫只有在一邊不甘不願地提醒:「皇兄,孩子脖子沒長好,你抱的時候托住他的頭。」
  話音剛落,安熙寧就笑著埋臉到了他的耳邊:「子畫,以後我們以後有了孩子,你一定是十佳好爹爹。」子畫耳根紅了個透,不動聲色中就給了他一肘子。
  皇太孫的滿月酒辦的自然是隆重非常,太子抱著皇太孫出現時,百官同時俯首稱賀。
  明德帝今日高興,說了幾句吉祥話後便正式開始了宴席,子畫與安熙寧一起走到太子身邊,從袖中的暗袋裡拿出一個做工精緻的小金鎖放在皇太孫的抱被之中。
  「皇兄,這是我與熙寧送給錚兒的滿月禮,祝他健健康康,吉祥如意。」
  太子撥弄下金鎖下的鈴鐺,真誠道:「你們有心了,皇兄在此替錚兒謝謝你們。」
  安熙寧伸手去逗皇太孫:「皇兄何必如此客氣,錚兒可是我們的侄子,我與子畫送他個金鎖怎麼了,再說,過不了多久你就得送個更大的給我兒子了。」
  太子沒聽懂,以為安熙寧是在開玩笑,子畫卻再明白不過他的意思,當場就惱羞成怒了,揪住安熙寧的手臂就捏了下去。兩人以為掩飾得很好的小動作卻被皇后不動聲色地收入眼底,眼中的晦暗更深。
  殿裡一片的和樂融融,皇太孫被太子抱上來不久後就讓奶娘帶了下去,雖然今日他是主角,但因為年紀太小,也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安熙寧自然是與子畫坐在一處的,他心裡認定了子畫肚子裡有了睿兒,因而照顧地就更加細心。螃蟹?寒性的,怎麼能吃,撤掉!魚?這個好,吃多了孩子以後聰明!勸酒?不知道有身孕的人滴酒不沾的?你還有沒有眼力見,本王替他喝!
  參商看著從兩人之間的互動,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受到了冷落,於是他偷偷地從座位上溜了下來,獨自一人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因為手上還拿著順來的糕點,殿內人又多,免不了就會碰到有些人,年紀大點的只當小孩子調皮,年紀小點的,尤其是些年輕小姐,被參商弄髒了衣服就免不了要抱怨一番,可誰也不能把他怎麼樣,畢竟能來這宮裡的,身份都是不簡單,可不能因為一時的衝動而惹禍上身,因而雖然闖禍無數,參商愣是沒被人抓去教訓過。
  項臨淵與項大人坐在一處,因為官小位卑又都不是會溜鬚拍馬的,因而兩人的桌前很受冷落,但他性子本就淡薄,沒人來正好自娛自樂,正在他倒了杯酒準備自酌時,懷裡突然探出一個毛腦袋,項臨淵駭了一跳,差點摔了手中的酒杯,穩了心神後低頭一看,可不就是上次御花園中見過的小孩嗎?
  只見他仰著圓圓的小臉,笑容異常燦爛,眉眼彎彎間能看到他眸中的清亮,額頭上有些汗,冒著寫晶瑩,小臉不知為何有些紅,讓人一看就心情大好。
  「你怎麼來這裡了?」
  「項哥哥,我是特意來找你的。」參商奶聲奶氣道,小模樣格外招人疼。
  項臨淵稀罕地不得了,將他抱起坐在自己的懷裡,參商身上的肉多,因而抱起來軟軟的一團,軟綿綿的很舒服,他沒有尋常孩子身上會帶的奶氣,反而隱隱地有股清香,聞著很是舒服。
  項大人自然發現了突然多出來的小孩,好奇道:「這是誰家的小孩兒,長得還挺討喜。」
  「爹,這就是我跟你說過和正君一起的那個孩子,參商快叫爺爺。」項臨淵介紹道,他上次聽子畫喊過參商的名字,當時就記下了。
  「爺爺。」參商也不見外,當即就甜甜地叫開了。
  項大人稀罕地不行,這麼乖的小孩可不多見,忙拿了桌上的點心去給參商:「來來,爺爺給你點心吃。」
  「謝謝爺爺。」對於參商這個小吃貨來說,沒有什麼比食物的誘惑更大,也不推辭,立即抓在手裡啃起來,哄的項大人更是開懷。
  賢妃今日自見到皇太孫後就一直心緒不佳,自己的哲兒與太子成親沒差幾天,並且在成親之前就納了幾房妾室,結果現在太子嫡長子都出生一個月了,自家兒子後院裡的那些女人卻連個動靜都沒有,怎麼不叫她鬱悶糾結,一想到此,她看二皇子身邊坐著的徐側妃就更加地不順眼。
  華燈初上,夜已深沉,宮裡的宴會卻剛剛進入□□,安熙寧見子畫已面露疲態,不由升起濃濃的不捨,低頭在他耳邊輕聲問:「子畫,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進去休息一下?」
  子畫確實是累了,原本他對自己最近的狀態還疑惑不解,但如果真如參商所說的他是肚中有了安熙寧的骨肉,那一些奇怪的現象也就有了解釋,此時聽安熙寧如此問,也不逞強,當即就點了頭,只是在對方要扶他時才推拒了下:「我們如此離席怕是不好,你先跟父皇與母后高個退。」
  安熙寧刮刮他的鼻子,笑的寵溺:「就你想的周到。」
  他吩咐身後的宮女好生照看子畫後,自己快步去了皇后那裡稟告,皇后聽後別有深意地看一眼子畫,順利地就放了行,並囑咐安熙寧好生照顧著,凝重的神情唬的安熙寧差點以為他母后知道了什麼。
  安熙寧扶了子畫去偏殿休息,打發了宮女下去後他迅速地抱上了床,用被子好好地將子畫包好後又用雙手虛虛地摟了,耳朵輕輕地貼在子畫的肚子上不停地傻笑。
  子畫被他的動作弄的好笑,推推他的肩膀道:「快收起你的傻笑,堂堂一個王爺,笑成這樣被人看見,你的威嚴何在。」
  安熙寧不服,探起身與他鼻尖對鼻尖:「這裡哪有外人,有的只是我寧王的正君和我將來孩子的爹爹,再說,我都要當父王了,你還不許我樂一樂啊。」
  他說著又縮著身子把耳朵貼上子畫的肚子,突然他激動道:「子畫!我感覺他有在動。」
  子畫失笑:「兩個月還什麼都不是,怎麼會動,你一定是感覺錯了。」
  安熙寧訕訕,自己確實是太心急了,但為人父的激動讓他很快忘了尷尬,繼續樂呵呵地趴到子畫的肚子裡聽聲音。
  這一刻,歲月靜好,花開無聲。
  室內的燭光跳躍在子畫的臉上,他濃密的睫毛在眼下鋪開一層扇行,身上安熙寧的笑容令他安心,原來貪戀紅塵並不是貪戀它的熱鬧,而是貪戀它一瞬間的溫情與寂靜。
  子畫的視線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他至今都有些不真實,原來他的體內真的在孕育一個生命,一個屬於他與安熙寧的生命,是什麼時候這個生命開始成長的呢?子畫的手指無意識地去勾安熙寧脖子中露出的香袋,難道就是那一晚……
  安熙寧突然直起身來:「子畫,以後睿兒出生了,你可不能欺負他。」
  子畫聞言挑了眉:「我欺負他?此話從何說起。」
  安熙寧胸板一挺:「上次北征在軍營的時候,我看到你用法術欺負小狼了,讓它怎麼都找不到你手中的肉粒。」
  想起往事,子畫「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原來你還記得。」
  安熙寧在子畫的嘴上咬一口,認真道:「你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
  子畫臉紅了,不自在地轉了視線,沒話找話道:「你說睿兒以後長大是像你還是像我。」
  「像你我兩個,」安熙寧眼都不眨,「眼睛清清亮亮,像你,鼻子高高挺挺,像我,連在一起是即像你又像我。」
  子畫輕笑:「就你會說話。」
  「那有沒有什麼獎賞。」
  「有。」未盡的話被他吞沒在唇齒之間,雙手攀住安熙寧的後頸漸漸拉近。
  參商正吃得開心,抬頭一看前方,安熙寧與子畫全都消失不見了,他奇怪地左右瞅瞅,都沒發現他兩的身影,不由地就有些急了。
  項臨淵一直在注意著他的神情,看他一臉焦急的樣子連忙關心地問道:「參商,怎麼了?」
  「子畫哥哥和熙寧哥哥不見了。」他說著眼淚就要出來了,晶亮亮地透著委屈。
  項臨淵的心都揪起來了,忙哄他道:「你別急,他們恐怕出去玩了,哥哥替你去問問伺候他們的宮女姐姐。」
  「好,你快去。」
  等項臨淵回來後,參商立即就黏了上去:「哥哥他們去哪了?」
  「他們去偏殿休息了,你要留在這兒還是回去陪他們?」
  參商含著手指有些糾結,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看項臨淵又低頭瞅瞅自己的腳尖,最終道:「項哥哥,你帶我去找子畫哥哥他們吧,我下次再陪你玩。」
  雖然有些失望於參商的回答,但是項臨淵還是牽起他的手向殿外走去。
  偏殿是專門準備來讓一些累了的王公貴族休息用的,項臨淵問了一個太監後帶著參商來到了安熙寧他們休憩的房前,剛要敲門時卻被參商阻止了,項臨淵不由地有些疑惑,拿眼神去詢問他。
  參商含糊片刻,低聲道:「子畫哥哥一定是累了才來休息的,項哥哥我們不要去打擾他們了。」
  項臨淵輕輕鬆了口氣,抱著他往外邊走:「也是,我們就不要去打擾寧王他們了,參商,哥哥帶你去外邊玩會兒怎麼樣?」
  「好。」參商異常乖巧,惹得項臨淵失笑。
  殿外有片園子,裡面中了一些花草以及遍佈著嶙峋的假山,項臨淵將參商放在一個假山上,讓他的視線與自己平視,問道:「參商,你與哥哥是好朋友是不是,好朋友之間是不是要互相坦白。」
  「是。」
  「那哥哥如果問你問題,你是不是要認真地回答哥哥。」
  「是。」
  「這可是參商自己說的,那哥哥可要問你兩個問題了。」
  「哥哥你問吧,參商一定不騙你。」
  「好,」項臨淵思索片刻,抬頭問:「參商多大了?」
  「我一千五百歲了,但是子畫哥哥說如果別人問起來,我要說自己四歲了,但是哥哥不是別人,我就告訴你實話。」
  項臨淵的心狠狠一跳,難道自己猜測的是真的?
  搖了搖頭,項臨淵繼續問道:「參商你是不是人參變的?」
  參商的大眼睜得圓溜溜的:「哥哥你是怎麼知道的?噓,這個不能說出來,子畫哥哥說如果有壞人知道我是人參變得,就會把我捉去煮了吃,哥哥你是好人,你不會把我捉去煮了吃的是不是?」
  項臨淵此時整個人都凌亂了,面對如此天真問你的孩子,他又怎麼能說的出口要把他捉去吃了,光一想參商在熱氣騰騰鍋裡的畫面,他就覺得自己要崩潰,忙結巴著表示自己絕對不會。
  參商誇張地鬆一口氣,抱住項臨淵道:「我就知道項哥哥是好人。」將臉埋在在肩膀上磨蹭兩下後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道:「哥哥,你親我一下唄。」
  項臨淵這是是真的被嚇到了:「年紀小小,到底是誰教你的這些?」
  參商有些奇怪為何項臨淵會突然發火,臉還有些變紅,但還是乖乖道:「是熙寧哥哥,我上次看到子畫哥哥親他,他說子畫哥哥親了他就表示子畫哥哥是他的了,別人都不能碰,我喜歡項哥哥,所以項哥哥你親我下,別人就不能碰你了,你就是我的了。」
  「胡鬧!」項臨淵怒斥,「寧王怎麼能教你這些,他難道不知道這樣會教壞小孩子嗎?」
  參商見他這反應,立即癟了嘴,項臨淵最看不得他委屈,剛想安慰就聽遠處有聲音傳來,忙拉了參商在假山的洞中躲了起來。
  來人是兩個宮裝女子,身上環珮叮噹,香飄四溢,正是徐側妃和李思眉。
  「本妃已經安排好人了,待會讓人將寧王請去杏芳閣,到時用迷藥將他迷暈後你再進去,等事情辦妥,本妃會讓賢妃娘娘去尋你,到時大家看你兩都生米煮成熟飯了,好事也就必定成了。」
  李思眉還是有些惴惴:「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可是拿名節在賭,可容不得有半點的閃失。」
  徐側妃嫌惡地看她一眼:「李小姐,你信不過本妃難道還信不過賢妃娘娘嗎?放心好了,一定讓你順順利利地當上寧王妃。」
  聲音漸漸遠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參商與項臨淵。

  ☆、第66章 調包

  參商拽住項臨淵的衣角:「項哥哥,剛才的兩個姐姐想打熙寧哥哥的壞主意嗎?」
  項臨淵抱起他,凝重地點了點頭:「恐怕是這樣,現在我們要快點去告訴寧王,讓他們先做好準備,別真被算計了。」
  而此時的寧王夫夫卻還膩在床上,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被人給惦記了。安熙寧側躺在床上半圈著子畫,伸手拂去他黏在臉上的髮絲,看他紅霞滿臉,又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
  兩人正胡鬧間,就聽外邊傳來敲門聲,安熙寧不由蹙了眉,按理說這裡的宮女太監都是知道他與子畫在此休息的,隨意不敢來打擾,此時卻突然敲門,難道有什麼事不成?
  子畫推推還賴在自己身上的安熙寧:「你不去開門?如果是父皇母后有事就不好了。」他說著自顧自地起床整理起衣服來,沒了子畫安熙寧賴在床上也沒有什麼意思,因而也下了床去開門。
  結果這門剛一開,兩條腿就被人給抱住了,安熙寧驚訝之下立馬低頭往下看,就見參商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著他,委屈叫道:「熙寧哥哥。」
  安熙寧看看抱著他大腿的參商,又看看滿臉尷尬的項臨淵,不可置信道:「項臨淵,你不會欺負我家參商了吧。」
  原本普通的一句話,但項臨淵一聯想起剛才參商跟他說的寧王解釋親親意思的事,就感覺安熙寧這句話怎麼聽怎麼彆扭,什麼叫欺負?他能對個小孩子怎麼欺負。
  正在項臨淵尷尬的時候,抱大腿的參商不依了:「項哥哥才沒有欺負我,熙寧哥哥總是冤枉項哥哥,我要去告訴子畫哥哥。」
  安熙寧頭痛,他怎麼就養了個吃裡扒外的呢?彎腰抓著參商的後衣襟將他提溜進了屋,轉頭對還站在門外的人道:「還不快進來?」
  項臨淵頂著被嫌棄的感覺進了房,剛在桌前坐下就見子畫帶著點疲意地從裡間出了來,一身白衣飄逸,因為剛起來的緣故,衣服穿的隨意,多了幾分慵懶的感覺,莫名地有點撩人。
  安熙寧一見項臨淵的神情,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忙起身不動聲色地擋了項臨淵的視線,扶著子畫坐下後還攬著他的肩宣誓自己的主權。
  項臨淵也感覺出了安熙寧的醋意,假咳一聲後道:「王爺,正君,微臣深夜打擾是想向你們通報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子畫問道。
  「有人想對王爺不利。」
  安熙寧還來不及驚訝,就聽參商在旁邊嚷嚷道:「是我和項哥哥親耳聽到的,有兩個姐姐說要把熙寧哥哥騙出去,然後用藥迷暈了。」
  「迷暈之後呢?」
  「迷暈之後……」參商抓抓腦袋,想了半天後道,「迷暈之後就暈了唄。」
  項臨淵失笑,接著參商的話道:「微臣見那兩個女子還像是徐側妃和李威遠李將軍家的嫡女,她們設計要讓人將王爺您引到杏芳閣用藥迷暈,然後乘機誣陷王爺與李小姐發生了夫妻之實,以此逼迫王爺您娶李小姐。」
  安熙寧的嘴巴漸漸張大,沒想到李思眉這女人到了現在還不死心,連這種下三濫都使出來了。
  子畫見他不說話,頓時就不高興了:「沒想到你還挺招桃花,都已成親了還有女子為了你連名節都不要。」
  他的話一出,安熙寧立馬就苦了臉,他也是冤枉的好不好,而且他才是受害者呀,自己的貞潔被人惦記著,怎麼想都覺得□的慌。
  「王爺,正君,話已傳到,不知你們有何打算,若能忙上忙,微臣定當竭力。」
  「還能有什麼打算,本王不去那個杏芳閣就是了,讓他們自個兒折騰,本王就不信他們還能折騰出朵花兒來。」
  安熙寧話音剛落,就見子畫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看的他心發慌才發話道:「你倒是心善,是不是餘情未了?」
  「怎麼可能,」安熙寧忙表真心,「我上輩子,這輩子,下下輩子心裡都只有子畫你。」
  子畫傲嬌地一抬頭:「諒你也不敢。」
  項臨淵不知安熙寧此刻是在認錯表忠心,還以為他是在甜言蜜語討子畫開心,雖然感動於寧王夫夫的感情甜蜜,但又忍不住在心裡埋怨安熙寧在參商面前亂說話,畢竟參商還這麼小,被教壞了怎麼辦?
  於是他在寧王夫夫再秀恩愛下去之前立馬打斷道:「不知正君有什麼主意。」
  子畫拈起一個點心吃了,緩聲道:「本君的意思當然是斬草除根。」
  項臨淵駭了一跳,沒想到這神仙樣的人說出的話竟然猶如人間魔剎,令人心裡發悚。
  他身邊的安熙寧狗腿兮兮地接話問:「如何地斬草除根?」
  「把她嫁出去就好了。」
  項臨淵輕輕鬆了口氣,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斬草除根啊,他還以為……難道是他自己太邪惡了?
  「子畫你真是太聰明了,但是能把李思眉嫁給誰呢?」
  子畫鄙夷地看他一眼:「當然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她不是一直想要當王妃嗎,給他個皇子不就好了?」
  「誰呀?二皇兄?」安熙寧一想到這個可能就打了個寒顫,「不行不行,這個實在太陰了,而且賢妃他們也一定不會同意的。」
  「誰說是二皇子,雖然他確實是最好的人選,但我也不是這麼卑鄙的人。」
  項臨淵不知道其中的門道,對安熙寧與子畫之間的對話也只能聽個一知半懂,所以他明智地保持了沉默,而他身邊的參商更是一頭霧水,乾脆就放棄了聽他們的談話轉而投入桌上點心的懷抱。
  安熙寧思索片刻後問:「不選二皇兄的話我們能選誰?」
  「我記得上次李思眉在宮裡獻舞的那次,你的那個四皇兄似乎對她很感興趣。」
  「四皇兄?他就是個流連花叢的紈褲子弟,哪個女人不是他愛的,他宮裡的小宮女稍微有點顏色的哪個沒被他染指過,除了宮裡養的幾房姬妾外我還聽說他在宮外也養了不少,其中有一個還是怡紅院裡的頭牌,所以他見到李思眉這樣的,我那個四皇兄能不感興趣嗎?」
  「既然如此,一個愛美,一個愛權,成全了他們豈不是兩全其美。」
  「可是這樣豈不是便宜了李思眉?」安熙寧皺眉,這女人上輩子害的他家破人亡,這輩子又窺視他的貞潔,他怎麼甘心讓她風光地嫁進皇家。
  子畫將一粒蜜餞塞入安熙寧口中:「做人留一線,也是為自己留福,她想當王妃那就讓她去當,只是當之前就要看看她有沒有這個本事,在這麼多女人的算計裡脫穎而出,不過,她沒這個機會就是了。」
  安熙寧無語,誰說吃醋的女人可怕,吃醋的男人才是真可怕!
  「熙寧,你現在去找四皇子,就告訴他……」子畫附在他耳邊叮囑幾句,最後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道:「能否保住你自己的貞潔,可就全靠你自己了。」
  安熙寧只覺自己壓力山大。
  「叩叩叩」,房門果然被敲響,安熙寧在子畫的目光中頭皮發麻地去開了門,外面站著的是一個小太監,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只聽他聲音有些不穩道:「王爺,奴才是太子殿下身邊的,傳太子殿下的口諭讓您到杏芳閣一敘。」
  「皇兄身邊的?」安熙寧斜靠在門扉上,「你抬起頭來。」
  那小太監身子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抬起了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本王怎麼從沒在皇兄身邊見過你,新來的?」
  「是,奴才是昨日剛調到太子殿下身邊的。」
  安熙寧冷笑一聲,繼續刁難道:「平時皇兄要找本王談話都是直接過來的,今日怎麼讓你來請,還去的是什麼杏芳閣。」
  「太子殿下說是怕打擾了正君休息,才讓奴才來請您去杏芳閣的。」
  「皇兄想的倒周到,行,本王進去換個衣服,你先在門外等著。」
  「奴才遵命。」
  安熙寧回房披上一件罩衫,子畫過來為他整理了下衣襟,不放心道:「你與四皇子都說好了嗎?」
  安熙寧親他一下,笑道:「都說好了,估計現在項臨淵已經帶著他在杏芳閣埋伏著了。」
  「那就好,你快去吧。」
  安熙寧卻沒立刻離開,反而將子畫摟在懷裡:「相信我,我絕不會再辜負你,也絕不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若不信你,又怎麼與你走到如今。」子畫將他推開,催促他快點離開,安熙寧這才依依不捨地向門邊走去。
  來請的小太監在前面走著,手上提著一個昏暗的宮燈,繞過幾個拱門幾條小徑後,杏芳閣出現在眼前。
  「這杏芳閣佈置的倒是文雅,花團錦簇綠樹扶蘇的,皇兄倒是會選地方。」
  安熙寧的每一字都讓小太監膽戰心驚,只有賠笑道:「是,太子殿下本就是文雅之人。」
  安熙寧笑笑不置可否,待小太監打開門後就跟了進去。
  杏芳閣明顯是被佈置過的,裡麵粉紗輕揚,房間裡都充斥著甜膩的花香。安熙寧下意識地用袖口擋了口鼻,那小太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就下了去,再進來時手上提了個茶壺,沏了一杯茶後遞給他:「王爺請用茶。」
  安熙寧從善如流地接過,放在手中卻沒動:「皇兄呢,怎麼沒看到他人?」
  「太子殿下現在正有事要忙,請王爺耐心等待片刻。」
  「行吧。」安熙寧拿起茶杯放在唇邊又放下,餘光瞄到那小太監由期待變為失望的眼神心裡暗笑。
  「王爺為何不喝,是這茶不合您的胃口嗎?」
  還是個耐不住性子的,安熙寧也不想再浪費時間,拿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過了片刻後按著太陽穴不甚清醒地問:「本王怎麼感覺有些頭暈。」
  「王爺怕是累了,奴才扶您到床上休息一下吧。」
  「好。」
  小太監此刻已經放下了心防,剛靠近安熙寧身邊時就趕到後脖一痛,還來不及抬頭眼前已經黑了下去。
  安熙寧抬腿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小太監:「哼,還敢算計本王,本王告訴你,你給本王喝的茶早就掉包了,你個蠢貨,來人。」
  門外進來的正是項臨淵和參商,後面還跟著一臉色瞇瞇酒氣熏天的四皇子。
  「五皇弟,沒想到有此等好事你還惦記著皇兄我,皇兄真是好感動,你放心,只要我得到了美人,皇弟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安熙寧笑的真誠:「四皇兄您說的什麼話,咱們兄弟兩還誰跟誰啊,區區一個美人何足掛齒。」
  一說美人,四皇子的口水都快留下來了:「五皇弟太客氣,放心好了,皇兄絕不會忘了你的,這禮是一定要還的。」
  安熙寧勉為其難道:「既然四皇兄如此堅持,皇弟我再拒絕就實在太不給你面子了,四皇兄,子畫還在等我,皇弟就先行告辭了,在此先行祝你有個美妙的夜晚。」
  四皇子巴不得他快點走:「五皇弟既然有事在身就快點去吧,別讓弟媳婦兒等急了。」
  「四皇兄告辭。」
  「告辭告辭。」
  安熙寧帶著項臨淵一離開,四皇子立馬將門給關了,在房裡燃了助興的香料後一邊解腰帶一邊向床上走去,剛想將衣服丟到地上時才想起他是當人替身來著,自己若脫了安熙寧給換的衣服,待會兒被美人識破了可怎麼辦。
  想到此,四皇子又將衣服胡亂地穿戴了一番,因為常年流連在花叢之中,身體早已被酒色掏空,因為他的身材比起安熙寧來要乾瘦很多,這衣服穿在安熙寧身上顯得器宇軒昂,但是穿到他的身上就像偷了大人衣服穿的小孩一般,實在是說不上好看。
  躺在床上後,四皇子特意面向著牆的一邊,將披散下的頭髮遮蓋住一點臉面,身上也纏了點薄被,從遠處看時還真以為是安熙寧躺著,況且四皇子與安熙寧畢竟有血脈聯繫,仔細看時,五官還是有些相似的。
  李思眉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畫面,她心裡其實也沒有多少把握,關門時顫抖的雙手出賣了她的不平靜,但為了將來,她也算是豁出去了。
  來到床前時她試探著叫了聲:「王爺,您醒著嗎?」
  等了半晌不見人應,只聽到粗重的鼻息聲,想來床上的人是被真的迷暈了,李思眉有些慶幸又有些失望,但想起今晚的任務還是忍著臉紅將原本就單薄的衣衫除下,一寸一寸露出誘人的潔白。
  房內一燈如豆,搖曳的燭光將美景投射在旁邊的屏風之上,凹凸有致,青春誘人。
  逶迤的輕紗之上,踏著骨骼精緻的一雙玉足,腳趾圓潤飽滿,觀其下就知其主是個難得的美人。
  李思眉遲疑著,房內的溫度似乎越來越高,她抬手拭去額間的汗水,就在床上人等的不耐煩之際她有了動作,挪動著身體向床上爬去。
  有美人覆蓋上了他的身體,驀然竄入鼻間的馨香攪的四皇子激動不已,美人的長髮落在他的枕旁,與他的頭髮混合在一起,曖昧又悸動,又嫩白的手伸來,輕輕撩開了覆在他臉上的頭髮,然後他聽到了美人的驚叫。
  「啊,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兒?」
  四皇子知道不能再裝下去了,一把抓住想逃跑的美人,□□道:「我是誰?我當然是你將來的相公了,還不快好好伺候我。」
  李思眉此時也認出了眼前人,花容失色道:「四皇子,小女子走錯地方了,請您放小女子離開好不好?」
  「放你離開?」四皇子一把將她壓在身下,「送上來的肉豈有白白放開之理。」
  李思眉想要掙扎,奈何在力量上完全不能和一個成年男子相對抗,正想使用武力時就覺自己身上軟綿無力,體內的燥熱越來越強。
  四皇子脫掉衣服,用食指抬起李思眉的下巴:「美人,這都是本皇子專門為你準備的,好好享受吧,*苦短啊……」

  ☆、第67章 察覺

  滿月宴結束之時夜已深了,各個大臣都喝得醉醉熏熏互相攙扶著往外走,賢妃在春枝的攙扶下起身,朝徐側妃使個眼色,得到她的回應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在此時,李將軍帶著李夫人到了賢妃的面前,李夫人有些憔悴,見到賢妃後立馬道:「賢妃娘娘,眉兒可與你在一處兒?」
  「眉兒啊,」賢妃用絲帕點點唇角,「她說自己有些累了,本宮就讓她去杏芳閣休息去了。」
  「原是這樣,娘娘,如今夜已深了,臣婦想接她回將軍府。」
  「也好,本宮也沒什麼事,同你一起去一趟吧,徐側妃,你也同本宮一起吧。」
  徐側妃豈敢拒絕,忙跟了她們一道去了。
  到了杏芳閣前,正要推門時就見子畫帶著參商從旁邊的遊廊走來,見到她時略略施了一禮。
  「正君緣何會來此處?」
  子畫彈彈衣袖道:「不久前熙寧被個小太監叫出,說是太子殿下叫他來杏芳閣有事相商,本君原想著這談個事也費不了多少時間,卻不曾想這都過了一個時辰了,還不見他會來,本君不放心,才來這杏芳閣看看。」
  賢妃笑的別有深意:「正君將寧王管的可真嚴,這離開一時半刻的就要來查崗,幸虧現在寧王還只有你一個,若將來寧王再娶了別人,正君豈不是要夜夜查寢了?」
  「娘娘,本君與寧王乃是合法夫夫,本君來這杏芳閣可不是來查崗,而是擔心他出事,再則本君相信寧王此生不會負我。」
  「誰說的準,」賢妃冷笑,「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昨天還跟你山盟海誓,明天就將你送人的男的多的是,正君你還是天真。」
  李威遠不自在地咳嗽一聲:「娘娘,您少說兩句。」
  賢妃斜瞪他一眼,但終究是閉了嘴。
  子畫冷眼看著他們的窩裡鬥:「不知娘娘和李將軍來此所為何事?」
  賢妃理理鬢角:「我們來此也是找人。」她說著向身邊的小太監使個眼色,那小太監會意,弓著身向後退去,子畫將一切收在眼底,並不言語。
  參商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最後拉了拉子畫的衣角:「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去找熙寧哥哥。」
  子畫將他的手握在手中:「現在就去找。」
  他說完後也沒看賢妃的臉色,率先打開了杏芳閣的門,賢妃恨恨地跺了下腳,也跟著進了去。
  房間裡燭光昏暗,層層疊疊的輕紗被門外的夜風吹起,如波浪般蕩漾來來,剛一進房,香味混合著銀靡之氣就撲面而來,子畫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摀住了鼻子,他身邊的參商嚷嚷道:「哥哥,這裡什麼味道啊,好難聞。」
  子畫不語,旁邊的賢妃卻捂著鼻笑開了:「小弟弟,這味道等你長大了,娶了媳婦兒就知道了,我說正君,你確定寧王是和太子來此談事的?本宮可看到太子剛才還在前殿中啊。」
  「那也許熙寧也不在這兒。」
  賢妃眼中閃過快意:「這可未必啊,你看地上這衣服,本宮記得好像是寧王穿的吧。」
  子畫的臉色變了變,快步去掀了隔在圓門上的輕紗,入目的是一張拔步大床,簾帳輕垂,裡面隱約透出兩個糾纏的身影。
  李夫人看著床前的衣衫,臉色已是白了大半,她一把抓著李威遠的衣袖含淚道:「老爺,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樣,眉兒畢竟是您的女兒啊。」
  「你胡說些什麼,夫人身體不舒服,你們還不快將她扶下去。」
  李夫人不願,李威遠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就見她突然軟了身子,默默流著淚被身邊的丫鬟帶了下去。
  子畫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冷笑。
  「正君,你要不要打開來確認下是不是你的夫君寧王殿下。」賢妃咯咯笑著,伸手去撩簾帳。
  「子畫,你怎麼會來這裡?」門外傳來安熙寧的聲音,旁邊還跟著太子。
  子畫看一眼滿臉慘白的賢妃與李威遠,心裡只感覺無限的暢快,迎上去道:「我擔心你與皇兄聊的晚了,特意來接你,結果卻沒在房裡見到你們。」
  安熙寧扶過子畫,眼睛卻盯著賢妃他們,笑的不懷好意:「本王在杏芳閣裡待的無聊了,左右等不到皇兄,所以就自己出去找,沒想到真被本王找到,正要回杏芳閣談事,卻不料見到這麼大的熱鬧。」
  「本宮也想看看,誰敢在本宮的眼皮底下做那污穢之事。」
  賢妃瞪著安熙寧他們,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她不信自己精心設的局就如此失敗了,正想反駁時就見太子撩開了簾帳。
  床上躺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衣衫不整的四皇子和李思眉。他倆剛才一直不做聲倒不是真睡得這麼死,只是不敢輕舉妄動,四皇子是要來個捉尖在床,而李思眉卻是羞愧地無言面對眾人。簾帳被掀開時,眾人見到的就是她眼眶通紅,梨花帶雨的樣子,臉上還殘留著喚愛後的春色。
  在場的男子為了避嫌全都背過身去,安熙寧忙過來用手掩了子畫的眼睛,帶著他往外走。
  賢妃滿腔震怒,讓人將地上的衣物拾起扔給床上的兩人:「還不快給本宮將衣服穿起來,簡直是傷風敗俗。」
  李思眉蓋著被子抽抽噎噎,快速地將衣服穿好下了床,反觀四皇子卻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邊繫腰帶邊對李思眉道:「我說美人,大家都你情我願的,你別哭哭啼啼的行不,否則在場的人還以為是本皇子欺負了你呢。」
  畢竟是親生的女兒,李思眉如今這副模樣李威遠看在眼裡也不好受,聽四皇子如此的言語,立即就要出口為女兒抱不平,卻不料卻傳來了福全的聲音。
  「皇上,皇后駕到。」
  賢妃白了臉,她此刻才明白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原是想讓人將皇上請來當場做個見證,好讓他替李思眉做主許配給寧王,卻沒成想寧王被人調包成了四皇子,還賠了李思眉這個棋子,怎麼想怎麼讓她鬱悶。
  李威遠瞪一眼賢妃,在帝后落座後立馬跪地泣聲道:「皇上,娘娘,請您一定要為小女做主。」
  「李將軍有話起來說。」
  「謝皇上。」李威遠拭下眼角,「皇上,今晚滿月宴,小女因為身子嬌弱,就稟了賢妃娘娘來此歇息,宴會結束後,娘娘好心帶我等來尋小女,卻不料,不料……」
  李威遠未盡的話伴隨著李思眉上氣不接下氣的抽噎,直讓人感覺他們是受了無盡的委屈。
  賢妃此時也反應過來,跪到明德帝身邊哭訴道:「陛下,臣妾就思眉一個侄女,今夜還是臣妾讓她來這杏芳閣歇息,如今發生這樣的事,臣妾也是罪難其咎,還望陛下做主啊!」
  明德帝沉著雙眼,問太子道:「銘兒,你來說說今晚是怎麼個回事?」
  賢妃心裡一驚,忙抬頭去看太子,若太子據實以告,自己的計量豈不是要被拆穿?不行,得想個辦法自救才行。
  太子上前一步,恭敬道:「啟稟父皇母后,今夜有小太監打著兒臣的名義去尋五皇弟,說是兒臣邀他在杏芳閣一敘,結果五皇弟來時並未見到兒臣,於是便離了杏芳閣外出找兒臣,子畫不放心過來看,正好遇到前來的賢妃娘娘和李將軍,結果他們沒找到兒臣與五皇弟,卻發現了……」
  「發現什麼?」
  「發現李小姐和四皇弟在床上。」
  「什麼!」明德帝震怒,「安熙臨,你給朕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四皇子「通」的一聲跪倒在地:「父皇,您聽兒臣解釋,兒臣今晚喝多了,就來到了這杏芳閣,正好遇到出來的五皇弟,五皇弟見兒臣困乏,就好意將兒臣扶進來休息,結果兒臣睡得正香時,迷迷糊糊地就感覺全身燥熱,心癢難耐,睜開眼時就看到一個美人赤著身子過來撩撥兒臣,兒臣,兒臣一時把持不住就做了糊塗事,求父皇饒命。」
  「你胡說!」李思眉淚水止不住往下滑,「明明是你強迫的我。」
  「李小姐,說話可得講證據,明明是你自己前來投懷送抱的。」
  「皇上,」李思眉哭訴道,「臣女雖出自將門世家,但自幼也讀過幾本詩書女誡,自尊自愛還是懂的,更何況女子最重名節,臣女又怎會不知廉恥地去勾引四皇子,分明是四皇子趁臣女不知屋裡有人,對臣女下手的。」
  李思眉之所以這樣說完全是因為騎虎難下,她如今已與四皇子發生關係,看今晚的形勢最好的也不過是讓自己嫁給四皇子,她雖然心有不甘,恨四皇子壞了她的好事,但更不甘自己付出如此之多卻撈不到任何好處,如今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譽,也只能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四皇子所迫。
  「陛下,臣妾可以保證思眉絕不是這樣輕浮的女子,又怎麼會去勾引四皇子,定是四皇子他……」賢妃說著就去看四皇子,眼裡的惡毒簡直要將人毒殺,四皇子抖了抖,偷眼去看安熙寧他們。
  子畫拉住急躁的安熙寧,對明德帝道:「父皇,李小姐說是四皇兄強迫的他,於情於理似乎都說的通,只是兒臣有一事不明。」
  「何事不明?」四皇子搶先就問了一句,原在子畫剛開口時他臉都綠了,現在一聽他有疑問,立馬精神就來了。
  子畫微微一笑:「兒臣見李小姐的衣服,絲毫無損壞的跡象,若李小姐真是被四皇兄所迫,而四皇兄又在醉酒當中,想來美色當前,也顧不了這衣服許多。」
  「子畫說的有理,」皇后道,「只是女兒家畢竟名節事大,陛下,依臣妾看這孰是孰非再查下去恐怕對誰都不好,不如就此算了,現在李小姐與四殿下已有夫妻之實,為了李小姐,也為了皇家的顏面,還請陛下賜婚。」
  皇后在提到皇家顏面時特意看了下賢妃,唇角掛著的諷刺幾乎要將賢妃撕裂。
  明德帝也看出了些門道:「皇后說的有理,就按皇后說的辦,著李威遠之女李思眉與四皇子安熙臨擇日完婚,眾人可有異議?」
  賢妃與李威遠又豈敢有異議,這樣的結果算是最好的了,而此次最大的贏家恐怕就是四皇子,既不招人話柄,又抱得了美人歸。
  明德帝與皇后無意久留,解決完後便離開了,李思眉依舊頹廢在地,突然跟前掉下一條絲絛,然後眼前被一片白色籠罩,李思眉微微抬頭時就見子畫蹲身拾起地上的東西,見她看過來時突然勾唇一笑,對她唇語了幾句起身離開。
  回寧王府的途中,安熙寧問將腦袋靠在自己肩上的子畫:「剛才離開杏芳閣前,你對李思眉都說了什麼?她臉色變的比鬼還可怕。」
  子畫笑起來:「你有見到過鬼?」
  「沒見過,我就是打個比方,快告訴我你到底說了什麼?」
  「想知道?」子畫湊近他,鼻尖頂著安熙寧的。
  「想。」安熙寧心猿意馬,眼前恍惚著的全是子畫的身影。
  「就不告訴你。」
  安熙寧瞬間苦了臉,有這麼逗人的嗎?!
  惠安宮中,皇后輾轉難眠,在第九次翻身的時候她身邊的明德帝不耐煩了:「梓潼,今夜已經折騰過一宿了,這天都快亮了,朕累啊,咱能不能安心睡個覺啊。」
  皇后原本還一個人悶著,現在見明德帝醒了,正好有了商量的人,頓時人就更精神了,抓著明德帝就問:「陛下,您不覺得昨天參商那孩子說的話奇怪嗎?他竟然說子畫肚子裡有孩子。」
  明德帝將皇后的手拂下:「原來你一晚不睡就是在想這件事,那孩子就是句戲言,你怎麼就當真了,連個四歲孩子的話都信。」
  皇后卻不這麼認為,見明德帝又閉上了眼睛立即將他推醒:「陛下您看,上次參商說淑清懷的是個男孩兒,果然您就抱上皇孫了,如今他又說子畫肚子裡也有個小弟弟,這不就是有了嗎?」
  「無稽之談。」
  「陛下您不要不信,而且臣妾昨天仔細觀察了下寧兒與子畫,他們之間一定有問題。」
  「梓潼,」明德帝轉身將皇后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裡,「你就早點睡吧,不要成天想東想西,這男人要是能生孩子,豈不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努力地探出頭來:「說來說去陛下您就是不信,不行,明日臣妾要出宮一趟,親自去問問是怎麼一回事。」

  ☆、第68章 坦白

  第二天一早,明德帝起來時就見皇后正對鏡梳妝,想起凌晨時分的對話,他就覺得一陣無力,招了招手讓福全過來,背對著皇后輕聲道:「下午皇后回宮後若心情不好,你讓惠安宮裡的人都勸著點,苗頭一有不對就立即去請太醫,知道嗎?」
  福全萬分不解:「皇上,奴才不是很懂。」
  「你不必懂,按朕說的去做就行。」
  「……是。」
  一邊的皇后卻全然沒看到明德帝擔憂的眼神,自顧自地往髮髻上插著珠釵,她身後伺候的碧桃笑道:「娘娘您今日可有什麼好事,看您榮光滿面的,氣色可好了。」
  「真的?」皇后臉上的神采更甚,「其實本宮昨晚就沒睡多久。」
  「娘娘昨夜沒睡好今天精神都能這麼好,必定是有好事,就不知奴婢有沒有榮幸聽一聽。」
  皇后指著碧桃笑罵:「就你伶俐,今日是不是有好事本宮還不知道,若真有好事,那本宮做夢都要笑醒了。」
  春桃逢迎道:「奴婢今日一起來,這樹上的喜鵲就一直在叫,想來是提前慶賀娘娘來了。」
  「哦?」皇后一喜,「這可真是個好兆頭,春枝來給本宮看看,這兩件衣裳本宮穿哪件好看。」
  皇后指著一紅一藍兩件宮裝問道,春桃假意仔細看了看,隨即道:「娘娘,奴婢覺得還是這件紅色的更襯您今日的膚色,您覺得呢?」
  「本宮也這麼認為,紅紅火火好運當頭。」
  穿戴好後,皇后立即吩咐人去備了轎輦,一路馬不停蹄地去了寧王府。
  此時的小硯台正安排著寧王府下人們的工作,一抬頭就看到皇后帶著一群人向大堂走來,嚇得他差點腿軟,忙揮退了一干人自個兒快步迎了上去。
  「奴才小硯台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皇后隨意地一抬手,率先向大堂中的主位走去,落座後立即有機靈的小丫鬟送上了熱茶,皇后捧起茶杯卻不喝,對下面戰戰兢兢站著的小硯台問道:「你家王爺和正君呢?」
  小硯台「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回娘娘,王爺和正君還未起身,奴才這就讓人去叫。」
  「不用叫了,讓他們好好歇著。」皇后這才想起昨夜宮裡滿月宴散的晚,又因為李思眉的事情弄了半宿,大家都是累到了,自己是因為年紀大了加上有事在心睡不著,但年輕人畢竟貪睡,更何況子畫若是真的有了,就更該好好休息,自己現在這麼急匆匆找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到此,皇后的臉上就有些訕訕,抬頭一看小硯台還跪在地上,當即手一招讓他起來:「帶本宮先去園子裡逛逛,對了,本宮上次給你家正君的魏紫長得怎麼樣了?」
  小硯台起身嘿嘿笑道:「娘娘,正君將那盆魏紫照料的可好了,花都開到上個月才謝吶,那葉子啊,墨綠墨綠的,都快滴油了,您去看了保準喜歡?」
  「沒想到子畫還是個養花能手啊,正好本宮宮裡的幾盆茶花有些枯萎了,到時本宮讓人將它們送到你們府上來,讓你家正君替本宮養養。」
  「是娘娘,我家正君一定非常樂意,娘娘您這邊請。」小硯台手一招,請皇后去了後院,趁著一行人不注意的時候對著府裡的一個下人擠眉弄眼,比劃著唇形道:「快去叫王爺。」
  被眾人惦記的安熙寧與子畫此時正相擁而眠,時至六月,天氣已漸漸熱起來,因而兩人身上只纏了薄薄的一層蠶絲被,身上的衣服經過一夜的輾轉已顯得凌亂,子畫倒還規矩點,安熙寧則全然不像樣了,衣擺被高高撩起到了腹上,大長腿伸出被子外纏住子畫的雙腿,一隻手困著子畫的腰,另一隻手往外伸出,當了子畫的枕頭。
  兩人正睡得香甜就聽外面傳來了敲門聲,子畫將臉埋在安熙寧的脖子間磨蹭兩下,嘟囔道:「想睡。」
  安熙寧此時也是迷糊著,但下意識地就將子畫摟緊了些,一手摀住他的耳朵,一手拍拍他的肩,安撫著子畫再次睡下。
  可是門外的人顯然是很有毅力的,一遍敲門不行,另一遍再次襲來,子畫終於是不耐煩了,踢踢安熙寧道:「你去開門。」
  現在的子畫可是一人開口兩人吩咐,安熙寧能不遵命?立馬下了床就去開了門:「混賬東西,不知道本王和正君正在休息,你有幾個腦袋敢來打擾。」
  「王爺,」門外的小太監委屈,「不是奴才想來打擾,實在是迫不得已啊,皇后娘娘來了,現在正在院子裡賞花呢。」
  「母后來了?」安熙寧一聲大喝,「你怎麼不早說。」
  「奴才說了呀。」小太監更委屈,這說了要挨罵,不說也要挨罵,當奴才難,當寧王的奴才更難!
  安熙寧便往回走邊將剛才披在肩上的衣服穿好,跟著進來的小太監亦步亦趨:「王爺,皇后娘娘吩咐不能打擾您和正君的休息,所以奴才求您可千萬別說是奴才將您叫醒的。」
  「既然母后都不讓你打擾了,你為何還要打擾。」
  「王爺,您就體諒體諒我們這些可憐的奴才吧,真不來叫您和正君,皇后娘娘沒怪罪,奴才們自己就先嚇死了。」
  「好了好了,本王不會告訴母后的,現在你先出去,本王要服侍正君起身。」
  「是,奴才告退。」寧王府的下人們對王爺服侍正君起身這件事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因此聽安熙寧如此說也能鎮定自若地應下。
  待小太監退下後,安熙寧正要撩開帷帳,卻見子畫自個兒從裡面出了來,衣服已然整理完畢。
  「子畫你不多睡會兒?」
  「母后來了,我們再在這裡睡著像什麼樣,」子畫將安熙寧送他的玉珮掛上,「今日母后來,怕是瞞不了了。」
  「什麼?」安熙寧一頭霧水,這沒頭沒腦的怎麼突然來這麼一句。
  子畫無語地看他一眼:「昨日在宮中參商說我……母后怕是起了疑心,今日來應該就是來打探的。」
  「不會吧,正常人哪會想到男人產子啊。」
  子畫歎氣:「母后心細如髮,昨日我就發現她一直在偷偷觀察我兩,今日又一早前來,十有□□是有懷疑。」
  「那怎麼辦,我們是告訴還是不告訴。」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更何況她是你的母后,他有權知道,只是……」子畫蹙緊眉頭,只是他以男子之身懷孕,確實有違倫理天常,若皇后接受還好,若不接受,他與安熙寧該怎麼辦。
  看出子畫眼中的擔憂,安熙寧上前將他擁在懷中:「別擔心子畫,你可知在得知你懷有睿兒後我是怎樣的心情?我沒有害怕,也沒有懷疑,只是覺得睿兒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禮物,我相信子畫你也是如此想的,才會如此的鎮定接受,是不是。」
  子畫點了點頭:「無論如何,他畢竟是我們的血脈。」
  「我想母后與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吧,我不知天下人將會如何看待我們,但我知我們的親人絕對會接受我們,所以子畫你別擔心。」
  子畫深深地看他,眼中深沉如墨,好半晌後才道:「好,我聽你的。」
  兩人在後院花圃處找到了皇后,此時的皇后在小硯台的陪同下心情正好地欣賞著那株日夜被參湯灌溉著的魏紫,見到二人到來立即喜笑顏開地迎了上來。
  「母后,讓您久等,兒臣實在不好意思。」
  皇后不甚在意:「一家人何必說的生分,也是母后不好,一大早地就過了來,可是有擾了你二人的休息?」
  「沒有,母后您說哪裡的話,您能來兒臣不知多高興,哪有打擾不打擾的。」安熙寧嘴甜地扶著皇后往花廳走,皇后卻瞪他一眼,「扶著母后幹什麼,還不仔細著點子畫。」
  安熙寧與子畫雙雙一愣,對視一眼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肯定。
  幾人坐在花廳的隔間裡,皇后揮退了身邊的一干人等,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茶,在安熙寧的耐性即將磨盡之前開口道:「母后今日是向你們討獎賞來了。」
  安熙寧乾笑:「母后說的哪裡話,您有什麼可向兒臣討賞的。」
  「昨晚李思眉的事母后不知道你們在背後做了多大的推手,但母后也算幫你們完成了心願,難道這還不值得母后來討賞?」
  安熙寧擦把額間的汗:「那母后您想要什麼賞。」
  「母后要你們如實回答一個問題,」皇后目光如炬地看向子畫,「昨日參商說的是不是真的。」
  「參商說的什麼?」
  「還給母后裝糊塗?」
  安熙寧縮了縮頭不敢應話了,子畫出聲道:「正如母后所料。」
  「當真?」皇后一下子站了起來,隨即又覺得太過失態,才在兩人的目光中訕訕地坐下,強壓著激動問道,「子畫你真的懷有身孕了?」
  子畫表面雖然鎮定,但內裡卻有些不知所措,聽到皇后的問話回答道:「母后,其實兒臣也不知是何緣故,但想來應該是有了。」
  「還能有什麼緣故,一定是老天聽到了母后的日夜祈禱,才發了慈悲天降麟兒。」皇后喜笑顏開,這好事簡直能讓她做夢都笑醒。
  安熙寧試探道:「母后,難道你不會覺得奇怪?子畫可是個男子。」
  皇后瞪他:「再奇怪那也是你正君,母后的兒媳,母后感激他還來不及,怎麼會覺得奇怪。」說完後皇后來到子畫面前,抓著他的手道:「好孩子,母后知你心中不安,作為男子還懷有身孕,會被天下人質疑,但人活一世,凡事都得看開,無關的人不必去理會,自己過得好才是關鍵,以前母后一直擔心你們膝下無子會晚年淒涼,但如今天隨人願,又有什麼比的上這個好消息,你說是不是?」
  「母后說的是,只是父皇那邊……」
  聽出子畫的遲疑,皇后安撫他道:「你父皇那邊不用擔心,母后自有辦法應付,再說你父皇當初反對你們也是因為不能有子嗣,如今都讓他稱心如意了,他恐怕比母后還要高興呢,如今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這懷孕了跟平時可完全不能比,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不行,你們兩個毛頭小子全無經驗,又都在宮外,本宮怎麼放心,要不子畫你進宮住如何?」
  「不行!」安熙寧第一個站出反對,「子畫是我的正君,當然要跟我住在一起,母后你可不能棒打鴛鴦。」
  「母后,若兒臣搬進宮去住,必定惹人口舌,況且兒臣也不想如此高調,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
  皇后見兩人都反對也就放棄了這個主意,但還是強硬道:「不進宮可以,但母后必須派個心腹來照顧子畫,否則母后就算回了宮也不安心。」
  不等兩人拒絕,皇后又拉著子畫絮絮叨叨,恨不得將自己兩次懷孕的經驗全告訴他,見安熙寧在旁邊聽的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一巴掌就糊到他的腦袋上:「給母后好好聽著,如今子畫有孕,你就更該關懷體貼,有氣得受著,有苦得忍著,好好照顧子畫,否則母后唯你是問。」
  安熙寧無語,自己在府裡的地位又生生地下降了一截。
  不得不說皇后的效率還是很高的,回宮的當天晚上就派了人過來,安熙寧看著眼前的一老一少簡直要傻眼了。
  年紀稍大點的那個四十來歲的樣子,身材有些微微發福,才胖的臉上一笑起來就浮出笑紋,一看就是心寬體胖,容易相處的人。年紀稍輕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婦,身材勻稱,皮膚白皙,雖然算不上漂亮,但很合人眼緣,一雙眼睛沉靜溫和,令人心生好感。
  小硯台在旁邊介紹道:「王爺,正君,這是宮裡來的桂嬤嬤和曹女醫。」
  安熙寧與子畫朝她們點點頭,那婦人上前福了福身,未語笑三分:「王爺,正君,老奴是皇后娘娘派來照顧正君及未出生的小世子的,這是老奴的兒媳,名喚喜妹,從小就在宮中學習醫術,這次被皇后娘娘派來同老奴一起,也讓正君能夠多安心。」
  子畫微微頷首:「有勞桂嬤嬤和曹大夫了。」
  「正君說的哪裡話,能服侍您是老奴和兒媳婦幾世修來的福分,只要來年小世子出生,您能封個大紅包,老奴就心滿意足了。」
  桂嬤嬤這話表面看來是在討賞,實力上是迂迴地奉承了兩人一把,預祝子畫能順利產下胎兒,封賞下人。
  果然安熙寧一聽就樂開了:「這是一定的,到時桂嬤嬤可別嫌本王的紅包包少了。」
  幾人說說笑笑一番後桂嬤嬤把臉一整:「王爺,正君,雖然你們是主子,我是奴才,但為了小世子的健康,從現在開始這府裡的人和事都得聽老奴的,包括正君您的飲食起居,樣樣不可輕怠,兩位覺得是嗎?」
  安熙寧與子畫艱難地點頭:「是。」
  「王爺和正君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桂嬤嬤笑道,「既然如此,此事宜早不宜遲,正君,從現在起一切忌口的東西都不能吃,任何劇烈的動作都不能做,戒嗔戒怒戒躁,您可能做到?」
  子畫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安熙寧幸災樂禍道:「子畫,看來以後你都只能在床上躺著乖乖等爺來臨幸了。」
  本是一句玩笑話,桂嬤嬤卻蹙了眉頭,不贊同道:「王爺,正君此時非同尋常,一切房事都須禁止,您可不能此時犯糊塗去鬧他。」
  安熙寧正想解釋,桂嬤嬤又繼續道:「孕事之中,非一人之事,王爺您也要忌諱些人事,並且要多學學如何照顧孕夫,明日一早,您就跟老奴學習吧。」
  安熙寧的表情裂了,原來被囚禁的不止子畫一人啊!?

  ☆、第69章 養胎

  當天晚上,桂嬤嬤就帶著一群人將子畫平日裡最主要的活動場所都檢查了一遍,桌角太尖銳,萬一磕到正君怎麼辦,撤掉!椅子不是楠木的,不結實,萬一摔了正君怎麼辦,撤掉!誰將花瓶放在櫃子上的,萬一不小心砸到正君怎麼辦,撤掉!
  這些花草怎麼回事,弄的小道濕漉漉的,還長苔蘚,滑了正君怎麼辦,封了!臥房裡的剪刀怎麼回事,不知道懷孕的人最忌諱鋒利的東西嗎,扔了!
  桂嬤嬤豪邁異常,任何看不過眼的東西通通被搬進了庫房,一個時辰不到,主院裡就變得空空蕩蕩,安熙寧看看掛在自己床對面牆上的寶劍,偷偷摸摸地將它摘了下來,塞到小硯台手中:「給本王收好了,正君生產後再向你要回。」
  「奴才知道。」小硯台低聲道,趁著桂嬤嬤不注意,將寶劍藏在背後想偷偷帶出去。
  「總管大人。」
  桂嬤嬤突然點名,嚇了小硯台一跳,只好被靠著門尷尬道:「咱家在,嬤嬤有何吩咐?」
  桂嬤嬤奇怪地看他一眼:「老奴是覺得王爺和正君這房間裡太空了,想給這屋裡裝扮裝扮。」
  小硯台乾笑,可不太空了嘛,該扔的不該扔的您都扔了一大半兒了,但作為王府總管,他還是端著笑臉道:「嬤嬤可是要去庫房,咱家讓人帶你去。」
  「總管大人真是貼心,只是今夜晚了,就不打擾王爺和正君休息了,明日弄就好,王爺與正君不介意吧。」
  「不介意。」安熙寧與子畫連連擺手,他們也被這風風火火的桂嬤嬤給震撼到了。
  晚上躺在床上,子畫由衷道:「看桂嬤嬤的架勢,生個孩子好像挺麻煩的。」
  安熙寧將他摟在懷中不回答,其實他也不是很明白,雖然上一世做了三年的父親,但他從來沒有參與過睿兒的成長,更沒有陪伴過子畫的孕期,所以這個問題還真將他難住了。
  想了想坦白道:「其實我也不太知道,但是我會陪你一同度過這段日子,將來我們再一起教育睿兒,你說好不好?」
  說起睿兒,子畫突然好奇起來:「你說睿兒長的會像誰?」
  「這還用說,當然是像你我。」安熙寧虛虛地將子畫壓在身下,舔舔他的嘴唇,動情道:「子畫,謝謝你,謝謝你的原諒,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子畫淡色的眸中印著安熙寧的臉,然後臉上綻開笑顏:「我也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明白什麼是活著。」
  唇突然被吻住,帶著熟悉人的氣息,熟悉人的體溫,將他重重包圍,密不透風。
  第二天起來時,子畫的臉上還帶著絲淡粉,看起來鮮嫩可口,讓人眼饞的不行,可惜安熙寧看得見吃不得,急得簡直要上火,抱著他親親又摸摸一番後才放人離了床。
  餐桌桌上,桂嬤嬤一臉慈祥地讓人將早膳端了上來,參商一臉饞像地揮舞著勺子來吃,子畫向來喜歡吃這些小點,沒喝幾口粥就去夾邊上的棗泥糕,剛送到口中桂嬤嬤就發話了:「正君,這棗泥糕可不能多吃,嘗點鮮就行,吃多了容易腹脹。」
  「好的,多謝桂嬤嬤提醒。」子畫嘗了一個後沒過癮,有心再去吃卻不得不顧忌身後的桂嬤嬤,只好調轉了筷子去夾安熙寧面前的蟹黃包,結果筷子還沒碰到就被喝止了:「正君,螃蟹性涼,您可千萬不能碰,導致小產可就遭了。」
  子畫的手有些顫抖,最終還是收回了筷子,安熙寧在旁邊看的於心不忍,舀了一勺桂圓湯遞到子畫嘴邊:「這是我讓小硯台特意吩咐廚房燉的,放了冰糖,甜滋滋的,你一定喜歡。」
  子畫還來不及感動,桂嬤嬤已經用不贊同的眼神將安熙寧冷凍在一旁了:「王爺,您怎麼能讓正君喝桂圓湯,桂圓偏熱,懷孕之人要格外注意,可萬不能給正君吃。」
  安熙寧在子畫失望的目光中訕訕地放下手,然後就聽桂嬤嬤道:「正君,老奴聽說你平日喜歡吃甜點,可有這回事?」
  子畫臉色泛紅,假裝鎮定道:「是有此事。」
  「那懷孕的幾個月裡正君可不能再吃了,糖分吃多了不利於正君您的身子。」
  這下子畫是徹底炸毛了,懷個孕竟然連愛好都要戒掉,簡直就是殘酷加無理取鬧,偏偏他還不能拒絕!
  早膳後,參商被人送去了項臨淵那,桂嬤嬤帶著人去佈置臥房,子畫自從知道在將來的七個月裡他都要戒掉甜點後就一直籠罩在低氣壓中,害得安熙寧都不敢靠近他半步遠,生怕被無辜連累。
  水榭中,子畫倚坐在美人靠上,身邊的安熙寧陪著笑臉:「子畫別生氣了,大不了睿兒出生後我陪你去大吃一頓。」
  子畫冷冷瞟他一眼:「在你心中本仙就是如此無追求,無抱負的目光短淺之輩?」
  安熙寧立即表明態度:「當然不是,是我怕我家正君餓瘦了,才一定要帶你去吃一頓。」
  子畫傲嬌地「哼」了一聲,目光突然變得幽怨起來:「你說同為男子,怎麼就不能是你生子。」
  安熙寧吞了吞口水:「也許是天意啊。」
  「不是,」子畫站起來,目光如炬,「一定是上下關係,安熙寧,以後我要當上面那個。」
  安熙寧無言以對,正在此時,小硯台讓人抬了個箱子過來,站在水榭外道:「奴才見過王爺,正君。」
  「小硯台,你抬讓人著個箱子過來幹什麼?」
  「回王爺,是桂嬤嬤讓奴才送來的,說是裡面放了書,讓王爺和正君有空的時候翻翻,對以後有好處。」
  安熙寧對裝在箱子裡的書總有種微妙的感覺,想起和太子一起從宮中藏書閣裡拖出來的那堆圖冊,他就止不住地窘迫與興奮。
  打開箱子後,裡面密密麻麻排了一疊的書,子畫拿出一本翻來來看,頓時臉色就陰沉下來了,將書一丟甩給了安熙寧,安熙寧傻愣愣接過,剛一翻來,裡面「孕婦禁忌」四個大字就蹦了出來,嚇得他差點丟了這本書,心慌意亂地往下翻了幾頁,裡面密密麻麻寫的全是告誡,什麼這個不應該做,這個應該做,這個不應該吃,這個應該吃,弄的簡直比皇帝的禮儀還嚴格。
  子畫冷哼,背著手看著小硯台他們:「本君難道真要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向來溫和,從不厲聲指責,但這次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雪來臨,話語裡都摻著冰渣子,凍得小硯台不住地縮脖子,賠笑道:「正君當然不必學這些,桂嬤嬤說了,只要王爺學了這些到時提醒您,您照著做就行了。」
  子畫咬牙切齒:「這有什麼區別。」
  「有!有!區別可大了,」小硯台諂媚道,「您不用學習就表示可以不用看書,只要在旁邊吃吃水果看著王爺讀就行了。」
  安熙寧的眼睛睜大了,盯著小硯台的眼神簡直要將他撕碎,這種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對方痛苦上的提議小硯台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勇氣敢在他主子面前說出來的,人幹事?
  小硯台頂住自家主子要殺人的目光,搖著尾巴問:「正君,您覺得這樣可以嗎?」
  子畫瞅瞅安熙寧,摸摸下巴:「似乎還不錯,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安熙寧崩潰,哪裡愉快了,一點都不愉快。
  夏日的午後炎熱異常,都說七月流火,是一點都沒差,小狼躺在樹蔭下,全身攤成一張狼皮的樣子,盡量讓自己的毛肚子貼著冰涼的地面,相較而言,子畫此時就悠閒的多。
  主院中掛滿紫籐蘭的竹製涼亭中,子畫躺在軟椅上頗為悠閒,他身上穿著今年東海上供的鮫綃,這鮫綃質地輕薄飄逸,流光溢彩,關鍵是冬暖夏涼,是千金難求的聖物,東海兩三年也未必進貢的了一匹,被安熙寧討了來給子畫做衣裳,當時羨慕死了多少的後宮佳麗。
  子畫對這件衣服也是偏愛有加,他自從有孕後,身體雖然沒有明顯的不適,但仙力卻在不斷地衰退,他也曾告訴過安熙寧這件事,兩人想來想去也得不出個所以然,只猜測有可能這法力被胎兒吸收,用來溫養他的成長了,幸好子畫也是個灑脫的,對此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仙力流失的結果就是他越來越怕熱,尤其現在正值夏日,只要稍微動動就燥熱難耐,這是他成仙幾千年來不曾體驗過的,每每身上沾了汗水,都讓他心煩不已,這才有了安熙寧厚著臉皮向明德帝討鮫綃的事。
  此時的子畫一派享受,身後有兩個侍女專門為他打扇,身邊還坐著個為他剝葡萄皮的安熙寧。
  這紫晶葡萄也是特供的,粒粒圓潤飽滿,渾厚的紫色在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芒,汁多肉甜,一看就好吃的不得了。安熙寧一剝開表皮,甜膩的葡萄汁就順著手指流了下來,送到子畫嘴邊時就見他可惜地看了看滴掉的汁水,然後嘴一張將葡萄捲走後又伸出舌頭將安熙寧留有葡萄的手指舔了一遍。
  安熙寧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子畫這無意的動作簡直太挑逗,害得他一下子就有了反應,不過這也沒辦法,喜歡一個人,哪怕他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自己都會激動,這就是男人的悲哀與誠實,更何況距離上次吃到子畫已經整整過去了三個多月,還不如子畫給他定的家規呢,飢餓了這麼久,來點甜頭有反應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子畫自己對此卻是一無所覺,他只是本著不想浪費的思想而已,真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直到身後傳來曖昧的笑聲,他才反應過來還有人看著,而且自己剛才的動作確實引人遐想,不由地就紅了臉。
  兩個人正心猿意馬,就見參商邁著小短腿向這邊跑來,天氣炎熱,他又穿回了初見時的小紅肚兜,只是在下面套了一條寬鬆的燈籠褲,額頭上微微汗濕,細軟油亮的髮絲被汗水浸透後絲絲縷縷地黏在額頭上。
  子畫微微蹙眉,拿起一旁的帕子替他擦汗,參商整個身子趴在躺椅的扶手上,瞇著眼任由子畫在他臉上亂擦,等臉上的汗被擦乾淨後,突然委屈地抬臉道:「哥哥,弟弟嫌棄我。」
  子畫沒聽明白:「什麼弟弟嫌棄你?你被誰欺負了?」
  參商伸著一根小食指點點子畫的肚子:「哥哥肚子裡的弟弟說參商髒,嫌棄我。」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安熙寧就爆發出一陣大笑:「參商,你到底是有多沒用,竟然被沒出生的小弟弟嫌棄,還有臉來告狀。」
  參商生氣了,雙手插著小腰轉身怒瞪安熙寧:「熙寧哥哥最壞了,就會嘲笑別人,我以後都不理你了,我要去找臨淵哥哥告狀去。」
  「你去呀,你去告了你臨淵哥哥也奈何不了我。」
  參商說不過他,兩泡眼淚掛在眼眶要落不落,只好去搬救兵:「哥哥,熙寧哥哥他又欺負我,還說臨淵哥哥的壞話。」
  子畫頭痛,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他省心,輕描淡寫地教訓過安熙寧後他轉向參商:「最近怎麼總見你往項府跑。」
  參商歪一歪小腦袋:「因為臨淵哥哥會給我很多好吃的。」
  「寧王府裡的東西難道不比他項府多?」
  「這不一樣,臨淵哥哥還會陪我玩,哥哥,昨天我和臨淵哥哥說好今天去他家玩,晚上還要在他家過夜的,哥哥好不好?」
  子畫歎息:「你都跟人家說好了,我能說反對嗎?去吧,記得不要調皮。」
  參商喜笑顏開:「謝謝哥哥。」
  看著一蹦一跳離開的參商,安熙寧八卦兮兮地湊上來:「子畫,你有沒有覺得參商和項臨淵之間不正常啊。」
  「有什麼不正常?」
  「這一大一小年齡相差這麼大竟然能夠玩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你不覺得奇怪嗎,要說忘年交,這忘的也太徹底了吧。」
  子畫淡淡看他:「你想說什麼?」
  安熙寧擠眉弄眼幾下:「不說他們會不會……」
  「齷齪!」子畫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呼在安熙寧的腦袋上,「安熙寧,你的腦袋裡成天都在想些什麼,放純潔點!」
  話音剛落,子畫起身就走,只留下身後欲哭無淚的安熙寧:「我想什麼了,我就是想問項臨淵是不是想收參商當兒子啊,這也齷蹉?」
  不遠處的子畫一個踉蹌後迅速站好,努力地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鎮定地往前走去。

  ☆、第70章 救人

  寒來暑往,轉眼就過了秋桂飄香的季節,子畫如今已有七個多月的身孕,形體上的一些變化曾一度讓他不安,幸好他的肚子也不算太大,用寬大的衣服一擋,不知道的人也只以為他最近豐腴了點。
  這期間皇后與太子妃多次前來探望,尤其是太子妃,恨不得將她懷皇太孫以來所受的折磨統統向他訴說個乾淨,尷尬的子畫只能在一旁乾笑。
  他現在已經完全沒了法力,跟普通的凡人沒什麼兩樣,夏來怕暑,冬來怕寒,又因為身子不便,走路都有些費勁,站的久了大腿根部還隱隱泛酸,這些突如其來的變化說甘之如飴絕對是騙人的,幸好安熙寧一直在旁邊陪伴,才不至於讓他崩潰。
  「曹大夫說了,懷孕期間出現浮腫是正常現象,子畫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跟曹大夫學過好幾手的推拿手法了,保證每天給你揉揉按按後,你的腿又會變得修長健美,就跟以前一樣,你快誇誇我,我的手法是不是比昨天熟練了?」
  身邊的安熙寧一直在他的耳邊嘮叨,子畫半躺在床上,裹著薄被含笑看著他略帶生疏卻格外認真的動作,窗外寒風凜冽,室內卻是暖意融融,不知是地龍燒的旺的緣故還是怎麼,子畫恍惚間就有種置身春天的感覺,安心又舒適。
  想起懷孕初期,他因為害喜的緣故而吐的厲害,當時安熙寧急得上火,每天想著法子去給自己搜羅好吃的,什麼酸桃,酸梅,酸杏,基本能找到的他都給搜刮到了王府裡,結果那一個月子畫自己沒瘦多少,安熙寧卻瘦得兩頰都往裡凹了。
  後來害喜的症狀減輕,終於過了兩個月的安生日子,結果因為肚子大了,夜裡睡覺的時候根本不能躺平,只有側著身子才不至於受壓迫,安熙寧就整晚抱著他睡,被當了枕頭的右手第二天起來麻個半天都不能恢復,但這並不算糟糕的,糟糕的是因為胎兒的壓迫,子畫開始頻繁地上廁所,白天倒還好,只是一到冬天的夜裡,那簡直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子畫怕冷,讓他從溫暖的被窩裡鑽出來就好比酷刑中的酷刑,但這並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忍住的事,為了讓子畫不要這麼痛苦,安熙寧只有每晚都提防著,只要子畫一有動靜,他就馬上醒來,起床為他穿衣批鬥篷,從一開始扣子都會扣錯到後來閉著眼睛都能為他穿好衣服,可謂是進步神速。每每夜裡安熙寧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拉著他出去,幽幽的燭火只照亮了他二人,子畫就覺得再怎麼冷的寒風都吹不散他心裡的溫暖。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安熙寧已經替他按摩到腳背處了,子畫不由地會心一笑,想起第一次看到自己浮腫時安熙寧無措的表情他就想笑,當時安熙寧就是跌跌撞撞中跑去拉了曹大夫過來,後來聽說是正常現象後才鬆了口氣,自那以後他就經常去曹大夫那裡學推拿的手法,從一開始的不敢下手到如今的小有心得,他也算是出師了。
  「子畫你笑什麼?」
  「我有嗎?」
  「有!」安熙寧一口咬定,「是不是看我太溫柔體貼,所以決定下下下輩子都要和我一起。」
  子畫推開湊過來的安熙寧,瞪他:「不要偷懶,繼續。」
  安熙寧撇嘴,真是不懂風情。
  正說笑間,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安熙寧疑惑,披了件衣服就下床開了門。
  「小硯台,出什麼事了?」
  小硯台一臉焦急,急聲道:「王爺,項大人求見,說是項公子出事了,求正君救命。」
  「項臨淵出事了?」安熙寧大驚,「可傳了太醫過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進臥房穿了衣服,小硯台替他扣上扣子:「項大人違背言情,請不了太醫,連夜請了京裡的一些大夫,都束手無策,聽說正君醫術高超,才求到咱們王府。」
  子畫的醫術只有安熙寧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當即就沉了臉:「你去宮裡將鄭太醫請來,就說是本王的命令。」
  「是,奴才這就去。」
  小硯台離開後,子畫也從床上下來,安熙寧熟練地為他穿好衣服後扶著他去了花廳。
  剛進門就見項道才一臉憔悴地站在裡面翹首期盼,雙目赤紅,衣衫不整,見到安熙寧他們進來時眼裡閃過期盼,忙跪下道:「老臣見過王爺,正君,求王爺正君救救微臣的兒子。」
  聲音哽咽,嘶啞難聽。
  安熙寧忙上前攙扶起他:「項大人快請起,本王都聽小硯台說了,已派人去宮裡請了太醫來,我們這就去你府上。」
  「那正君……」
  「本君也同你們同去,若能幫上忙,必當竭力相助。」
  項道才兩眼湧上熱意,又要下跪,忙被安熙寧一把拉住:「項大人此時不是多禮的時候,救人要緊,本王說過,你若有事,本王必全力相幫。」
  一行人急匆匆地出了門,正要上馬車時突然衝出個小肉球,安熙寧怕衝撞了子畫,一把將小肉球抱住,將他從懷裡挖出一看,正是滿眼淚花的參商。
  「熙寧哥哥,你帶我一起去,我要去看臨淵哥哥,我不要他有事,熙寧哥哥我求求你了。」
  參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睫毛都濕漉漉地黏在了一起,安熙寧不忍心,一把抱起他放在子畫身邊:「好,熙寧哥哥帶你去。」
  幾人剛到項府,就見小硯台拉了鄭太醫過來。
  「微臣見過王爺,正君。」
  「鄭太醫不必多禮,快進去看看項探花吧。」
  項道才忙帶著一行人向項臨淵的房間走,剛進門,衝鼻而來的血腥味幾欲令子畫作嘔,忙用袖子掩了才不至於當眾出醜。病床上,項臨淵面色如紙,嘴唇蒼白開裂,毫無平日裡的意氣風發,參商一見他的樣子淚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淌,跑過去要拉項臨淵的手,卻被安熙寧一把拉住:「參商,別亂動,讓鄭太醫給項臨淵治病要緊。」
  參商不識不知好歹的,含淚點了點頭,看著鄭太醫將項臨淵的衣裳解開,露出被血染紅的繃帶時,再也忍不住傷心將頭埋在了子畫的衣服裡:「哥哥,臨淵哥哥會沒事的對不對,參商不要讓他有事。」
  他的眼淚瞬間就將子畫的衣裳打濕,見他哭的如此傷心,子畫也於心不忍,順了順他的頭髮安撫道:「參商別哭,你臨淵哥哥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參商一邊打嗝一邊點頭,數九寒天裡額頭竟被汗水打濕,一雙大眼也全被淚水覆蓋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安熙寧的神情也沉重下來,問在一旁抹眼淚的項道才道:「項大人,項探花一向與人為善,怎麼如今會遭此橫禍?」
  「微臣也不知,昨日犬子回來時就一臉沉重,問他什麼也不說,只說發現一重大事件,要密報皇上,結果昨夜家丁就聽到犬子房裡傳來的打鬥聲,趕到時就見我兒躺在血泊中了。」項道才聲音已經哽咽,他早年亡妻,就一直沒有再娶,又當爹又當娘的將項臨淵拉扯長大,結果兒子好不容易有了出息卻遭此橫禍,命在旦夕,若真有不測,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他怎麼能承受的住。
  安熙寧心下一驚,項臨淵如今被他父皇安排在吏部供職,如今竟被人暗殺,一定是他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才會遭此毒手,只是不知這背後主謀到底是誰。
  正沉思間,鄭太醫走了過來:「啟稟王爺,正君,恕微臣無能為力,項大人傷口過深且失血過多,如今能吊著一口氣已是萬幸。」
  項道才一聽,整個人就軟了下去,若不是被安熙寧扶住他就完全摔倒在地了,臉上的神情木然,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十歲。他掙脫開安熙寧的攙扶,跪倒在子畫的腳下:「正君,微臣求您救救小兒,救救小兒。」
  聲聲如杜鵑啼血,不忍卒聽,子畫別了眼眸,不是他不願出手,只是他全然不懂醫術,現在又法力盡失,讓他如何去救項臨淵,可是讓他置之不理,他又做不到,不要說他對項臨淵這個人抱有欣賞,就是項道才的拳拳愛子之心也讓他不忍令他失望。
  子畫扶起項道才,安撫道:「項大人,本君盡力一試,您先莫要傷悲。」
  項道才臉上現出驚喜之色:「多謝正君,多謝正君,若正君能救小兒一命,微臣來世必結草啣環已報。」
  子畫擺擺示意他先不必多說,正要上前時被安熙寧拉住,他臉色凝重,不贊同道:「子畫,你如今的身體……」
  「不妨事。」子畫打斷他,還要往前時卻發現手臂還被安熙寧緊緊拽著,他神情執拗,顯然不易鬆動。
  子畫軟了聲音:「相信我,我不會拿自己和孩子冒險的,但有一份希望,我還是要救項臨淵。」
  知道自己是說服不了子畫了,安熙寧只好退讓一步:「好,我可以讓你去試,但我要在身邊看著。」
  「好。」
  幾人來到病床前,參商一捉住項臨淵的手,眼淚就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仰著被淚水糊住的小臉道:「哥哥,你救救臨淵哥哥吧。」
  子畫應了一聲,低頭去看項臨淵的狀況,他雖然不懂醫術且法力全失,但並不妨礙他能從人的氣色上判斷一人的生氣。仔細觀察片刻後,他對項道才道:「項大人不必擔心,我觀項公子的氣色並不像是瀕死之人,體內有生氣湧動,並無生命危險,只是缺少個引子讓他醒來。」
  項道才聞言,心狠狠地落了下來,人一放鬆,就感覺全身的脫力之感驟然襲來,忙背靠著床欄不讓自己過於失態,連聲道:「多謝正君,多謝正君,您這樣一說,微臣這心就算是放下大半了。」
  一旁的鄭太醫也上前道:「正君果然醫術高明,只觀人神色就能知人病狀,微臣自愧不如,剛才微臣也覺奇怪,項大人分明是氣血兩虧之症,原不可能支撐這麼久,卻不知是何原因而一息殘存,敢問項老大人,您給令公子吃過或用過什麼嗎?」
  項道才擦擦眼淚,思考片刻後道:「昨夜微臣請了京裡的大夫來看,各個都說犬子無藥可醫,除非是華佗在世,而犬子當時也確實是命懸一線,微臣沒法子,就讓人去煎了犬子身上帶著的人參喂犬子喝下,沒成想倒真有一些效果,雖然勉強搶回一條命,但還是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啊。」
  「哦?」鄭太醫感興趣起來,「不知是何人參,竟有如此的神效。」
  項道才立即去拿了留下的半根人參遞給鄭太醫,子畫瞟眼看到,正是上次參商送給他的那株。
  鄭太醫接過後又聞又看,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只好道:「恕微臣眼拙,實在看不出這人參與一般的千年老參有什麼不同,只是這人參的參味較普通人參味道更弄更純,想來是救命的好物,項老大人快快拿好,也許這就是救項大人的關鍵。」
  項道才聞言,立即將這人參好好包好放在懷中,做完後又向著子畫一鞠躬:「微臣聽犬子說這人參乃是正君所賜,如此說來是正君救了犬子一命,微臣在此叩謝正君大恩。」
  他說著就要拜謝,被子畫拉住:「項大人,該謝的不是我,而是參商,這人參乃是參商送給令公子的。」
  項道才大驚,正要去感謝參商時就聽參商道:「爺爺,這根人參真的救了臨淵哥哥一命嗎?」
  「是啊,好孩子,爺爺要謝謝你,謝謝你救了臨淵一命。」
  參商若有所思,問道:「如果有根比這根更好的人參給臨淵哥哥吃,臨淵哥哥是不是就會醒過來?」
  「這……」項道才犯難,「爺爺也不知道,但這人參世間難尋,更遑論找一根比這更好的。」
  「如果我能找到呢。」
  「什麼,你能找到?」項道才猛然抬頭,眼中有著震驚和不可置信,更有著被賦予希望後的狂喜。
  參商堅定地點了點頭,剛要回答時卻被子畫厲聲喝住:「參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參商垂了眼眸,小聲卻異常地堅定道:「哥哥,我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不希望臨淵哥哥出事,就像你不開心熙寧哥哥就會想盡辦法討你開心,會把所有好吃的都拿來給你,我也願意把我最好的東西拿來給熙寧哥哥,只要熙寧哥哥能夠好起來。」
  「你真的想好了?不會後悔?」
  「不後悔。」
  「好,你跟我來。」子畫說著就要往外走。
  安熙寧立馬跟上:「子畫,我同你們一起。」他的心裡有些猜測,卻不敢肯定,只好親眼去見證。
  參商留在原地,拉住項道才的手道:「爺爺,您等我下,我一定會拿來人參就臨淵哥哥的,您別擔心。」

  ☆、第71章 渡劫

  子畫將兩人帶進一間空房裡,神情嚴肅道:「參商,哥哥再問你一遍,你真的願意為項臨淵做到如此地步嗎?你對項臨淵,到底是什麼感情?」
  參商還未回答,旁邊聽著的安熙寧卻嚇了一跳:「子畫你在說什麼,還有參商你到底要到哪裡找人參,該不會真的自己洗乾淨跳到鍋裡煮了端給項臨淵喝吧。」
  子畫一個眼刀殺來:「閉嘴。」
  安熙寧立即噤聲,兩根食指交叉貼在自己嘴巴上表示自己真的閉嘴了。
  參商的臉上現出點紅暈,剛哭過的眼睛還有點腫,水汪汪地透著點委屈:「哥哥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和臨淵哥哥一起,就像你和熙寧哥哥一樣。」
  安熙寧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站不穩摔倒,挖挖耳朵不確定道:「你剛才說你要和項臨淵一起?」
  參商堅定地點點頭。
  安熙寧要仰天長嘯了:「我的小祖宗,你才多大,三寸丁的樣子要跟項臨淵一起?就算你願意,人項臨淵也得有被人唾沫星子淹死的決心才敢跟你一起。」
  參商委屈:「我都一千五百歲了。」
  「就算你一萬五千歲也沒用,只要你一天是三寸丁的樣子,你們就不能在一起,否則人家還以為你們是父子,再過二三十年,別人會以為你們是爺孫!就這樣你還想跟他一起嗎,你還想奉獻自己去救他嗎?」
  參商眼淚汪汪:「想。」
  安熙寧突然就無話可說了,其實他和子畫又何嘗沒有面對著這樣的鴻溝。
  子畫一直在旁邊沉默,此時出聲道:「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就快點動手吧。」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把雕工精細的小匕首,當匕刃被拔出時,刃尖上的寒光刺痛了每個人的眼睛。
  安熙寧一把抓住子畫的手:「你們到底想幹什麼,難道真要將參商片成人參片,端去給項臨淵喝嗎?」
  話音剛落,他身邊的參商就奶聲奶氣道:「熙寧哥哥你在亂說什麼,我才不想變成人參片,這樣就不能跟臨淵哥哥一起玩了。」
  安熙寧要咆哮了:「既然不是生離死別,你們剛才還那麼多廢話幹什麼,害得我以為參商要以一命換一命了。」
  子畫無語,但還是好心地解釋道:「雖然沒有嚴重到像你說的以命換命的程度,但傷害本體會對參商造成極大的傷害,以後能否靠修煉彌補回來也未可知,因而我讓參商慎重。」
  原來如此,安熙寧恍然大悟,低頭看時,就見參商一臉決然地地握著匕首,左臂上的衣袖已經被擼了上去,露出白胖如藕段般的手臂,寒刃劃過,伴隨著參商的一聲痛呼,房間裡立時被濃郁的參香所籠罩。
  回過神時,子畫已經在替參商包紮傷口了,雪白的繃帶上滲出縷縷的鮮紅色,看的人膽戰心驚,而參商就這樣乖乖站著任由子畫動作,包子臉依然是肉肉的,只是失去了平時的粉嫩,顯得有些蒼白,大眼睛裡含著淚水,沖刷的他原本就烏黑澄澈的眼珠子更加明亮,他的右手上此時拿著片有成人巴掌長的參段,一面的表皮金黃,而另一面則露出如雪般的內裡,顯然就是剛才參商從手臂上割下來的。
  人參向來都是最珍視自己的精血,如今參商竟能為項臨淵做到如此地步,饒是安熙寧也不得不動容。
  將人參拿去給項道才看過後,安熙寧立即吩咐人拿去廚房煮了,餵給項臨淵喝下後,到了下午時分,他的臉色終於漸漸恢復了過來,鄭太醫替他把完脈後喜笑顏開:「恭喜項老大人,項大人的病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如果照顧的好,這幾日應該就會醒了。」
  項道才到此時才真正放鬆下來,對著安熙寧他們又是一番感謝。
  晚上回到寧王府後參商還是悶悶不樂,子畫知道他還在擔心項臨淵因此也並未說什麼,半夜時照例因為生理問題醒來,在安熙寧的攙扶下去解了手,剛回來時就見隔壁的廂房中有瑩瑩紅光發出。
  「這不是參商的房間嗎,怎麼發著紅光,不會是著火了吧,這小糊塗蟲,也不知道喊人,烤成人參干了怎麼辦。」安熙寧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但眼裡卻露著點幸災樂禍。
  參商原是跟安熙寧與子畫一同住的,但後來與項臨淵處久了,不知是何原因非要搬出自己的小盒子到隔壁的廂房裡住,安熙寧自是求之不得,忙吩咐人將隔壁的房間收拾了出來讓參商住了進去。
  子畫瞪他一眼:「不要胡說,快扶我過去看看。」
  參商的門市虛掩著的,安熙寧帶著子畫很輕鬆地就進了去,床上的參商靜靜地躺著,臉色平和,與平時毫無二致,只是全身散發著忽明忽暗的紅光。
  「原來不是房子著火了,是參商自己著火了,」安熙寧咋舌,八卦兮兮地問道,「子畫,他這是怎麼了?」
  子畫眉頭輕蹙,冷靜道:「若我沒猜錯,他這是要渡劫了?」
  「渡劫?」安熙寧大驚,「怎麼會如此突然地就要渡劫?」
  「他今日用自身血肉救了項臨淵,積了功德,渡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安熙寧若有所悟,然後大驚失色地護著子畫就要往後退:「我在書上看到妖物渡劫都要天打雷劈的,我是凡人之軀,你又法力全無,可不能被參商連累了。」
  子畫戲謔看他:「難道你不願意跟我一起灰飛煙滅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這不是還沒活夠嘛。」安熙寧抱著他低聲辯駁,然後就聽子畫道:「你忘了我曾經說過草木成精自有天道庇護這句話嗎,參商今日是因為救人而渡劫,想來天道不會為難他的。」
  話音剛落,安熙寧就見包圍著參商的紅光突然大盛,如一團烈火般將參商吞滅,與此同時,屋外雷聲大作,震的房子都跟著一起顫動起來,明亮的閃電攜著萬鈞的氣勢從天空劈下,將無盡的黑暗劃為兩半,透過窗扉將房間印的慘白,緊閉的房門被寒風吹動,搖搖擺擺地發出「吱呀」之聲,愈加顯得房內安靜地詭異。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淌而過,安熙寧將有些發冷的子畫緊緊擁在懷裡,窗外的電閃雷鳴也漸漸地沒了興致,開始有一下沒一下起來,床上的參商仍然安靜地躺著,突然他發出一聲嚶嚀,週身漸漸平息下去的紅光再次大盛,子畫驀然起身,睜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床上的參商。
  安熙寧不解,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床上紅彤彤的一片,但是看子畫的神情似乎參商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變化,有心想問卻被子畫無視,只好委屈地憋在了心中。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紅光漸漸弱下去,但床上卻沒了短短胖胖的小參商,安熙寧不由地瞪大了眼:「子畫,參商哪去了,被火燒沒了?」
  子畫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他:「床上的不就是?」
  安熙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這個臉上有點嬰兒肥,體態修長的十五六歲少年是參商?他不是在做夢吧。
  「他,他,他真的是參商?一夜長大什麼的也太離奇了。」
  子畫將他指著參商的手拉下:「我也有些奇怪,按理說草木修道的一般生長緩慢,尤其是人參一類,有些萬年都不見得能夠脫幻成少年形態,但參商短短千年就修煉成了這副模樣,若不是他天賦異稟,那就是他執念太重。」
  「什麼執念,對吃的執念嗎?」
  子畫白他一眼也不做解釋,逕直向門外走去,都折騰一宿了,他可是又累又困,還是回去休息的好。
  被拋下的安熙寧苦逼兮兮,只有將疑問又往肚子裡嚥了咽。
  第二天清晨,安熙寧正睡得迷糊,就聽隔壁傳來一陣慘叫,然後「砰」的一聲門被打開,長大後的參商衣衫不整地出現在床前,見子畫醒來,原本就委屈地小臉上更加委屈,黑漆漆的雙眼含著兩包淚,哭訴道:「哥哥,我變成別人了。」
  因為習慣,參商說著就想往子畫懷裡鑽,以祈求安慰,但被安熙寧一把拉住。開什麼玩笑,原本參商小的時候還可以當孩子一樣帶,牽牽抱抱也就算了,但現在都這麼大了,再抱抱,當他安熙寧是死的嗎?
  參商不解地看向安熙寧,為什麼要拉住他,難道是熙寧哥哥不認識他了?好像也是,自己現在變成別的人了,連自己都不認識,熙寧哥哥又怎麼會認識,以為想通關鍵原因的參商好心地解釋道:「熙寧哥哥,我是參商。」
  安熙寧哼哼,就是知道你是參商了才不放手,想占子畫便宜才沒有那麼容易。
  子畫無力扶額,道:「參商,你不是變成了別人,而是渡劫變化成了這樣而已。」
  參商呆愣住了,似在消化子畫所說的話,半晌後才問:「哥哥,我變成這個樣子,臨淵哥哥還會不會喜歡我。」
  安熙寧壞笑:「你這樣子項臨淵會不會喜歡我不知道,但你以前四寸豆丁的樣子項臨淵是一定不會喜歡的。」
  「熙寧哥哥你胡說,」參商的臉色漲紅了,「臨淵哥哥可喜歡以前的我了。」
  安熙寧攤手:「愛信不信,你自己以後可以問問項臨淵,看他喜不喜歡以前包子一樣的你。」
  參商沉默下去,一張小臉憋的通紅,卻終究沒了辯駁的語言,子畫看著兩人像孩子一樣的鬥嘴,無語地起床穿衣,等小硯台帶著一群侍女進來時,皆被突然長大的參商嚇了一跳。
  子畫淡定道:「參商的父母昨夜來了,說要將參商帶走,但本君和你家王爺不同意,所以他們就用參商的哥哥代替了參商留在這裡了,所以你們看到的就是參商的哥哥參賞。」
  小硯台一副受教的樣子:「原來是參商少爺的哥哥啊,難怪奴才看著這麼眼熟,他們兩兄弟長得真像啊。」
  子畫繼續淡定:「是挺像的,參商長大後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安熙寧簡直要給子畫跪了,說謊還能說得如此氣定神閒,眼睛都不眨一下,簡直就是高手中的高手,難怪自己每次都會被他騙,想到此,安熙寧看向小硯台的眼神就從同情變成了惺惺相惜,果然是主僕一心啊,小硯台,年後就給你加俸祿。
  幾人剛吃完早膳就有項府的人來報,說是項臨淵已經醒了,項道才想在府中設宴,親自感謝子畫他們的救命之恩。原安熙寧想推辭,但一旁的參商眼巴巴地看著,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到了項府後,項道才沒見到參商還奇怪了一下,子畫又將對小硯台說的話重複了一遍,項道才雖感可惜,但人家畢竟是被父母接走的,他也不能多說什麼,將他們三個帶到項臨淵的房間後,自己就帶著管家下去張羅午膳的準備了。
  參商近鄉情怯,遠遠地墜在子畫的身後,等兩人都進了房後還躲在門後不肯露面,子畫知他心意,與項臨淵說了幾句後就拉著安熙寧離開,經過參商身邊時道:「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參商,有些事還是要勇敢面對。」
  參商遲疑半晌後點了點頭,待子畫二人離開後慢慢挪進了房門。
  項臨淵此時正背靠在床上,突然見一清秀的美少年向自己走來時還愣了愣,畢竟他從未見過這個少年,但奇怪的是這少年給他的感覺異常熟悉,無論從五官還是從行為舉止,那種溫潤帶點稚氣的感覺……
  「參商?!」
  參商嚇了一跳:「臨淵哥哥,你怎麼知道是我?」
  清越的聲音裡帶著絲興奮,也帶著絲迷惑,對面的項臨淵卻突然如釋重負地輕笑起來:「我感覺是你。」
  參商帶著試探地坐到床沿上,眼睛晶亮,小心地問道:「臨淵哥哥,我突然變這麼大你不覺得奇怪嗎?」
  「是有些奇怪,」項臨淵點頭,然後在參商的失望中輕聲道,「不過我早知道你非常人,所以也能接受。」
  參商的小臉上明顯地現出光彩:「臨淵哥哥的意思是不會嫌棄我現在的樣子?」
  「當然,」項臨淵不假思索道,「參商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參商突然紅了臉,低著頭玩著手指:「我就知道熙寧哥哥是騙我的,臨淵哥哥一定喜歡我以前的樣子,也喜歡我現在的樣子。」
  項臨淵失笑:「對,我喜歡你以前的樣子,更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他一直理不清他對參商的感覺,以前參商是孩童模樣時,他只覺得自己是像長輩一樣寵愛著參商,雖然有時候這寵愛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越界,但直到確定眼前的少年是參商時,內心突然躥出的喜悅與慶幸讓他發現自己原來想要的一直就不止是親情,所有的矛盾與糾結都有了解釋的理由,項臨淵不想抗拒也不願抗拒這份美好。
  他伸手將參商抱入懷中,懷裡的充盈恰好彌補了他心中的空虛,還來不及喟歎,耳邊就傳來參商的痛呼。
  「怎麼了?」項臨淵將參商從懷中挖出,就見參商一臉痛苦地捂著手臂。
  想起他爹早上對他說自己是被參商帶來的人參救回的一條命,再想想參商的身份和他此時的情景,一個想法突然竄入了項臨淵的腦海中。
  不等參商拒絕,項臨淵一把將他的袖子擼上,還未痊癒的傷口被繃帶綁著,還滲著鮮紅的血絲,一下子就刺痛了項臨淵的眼。
  「痛嗎?」項臨淵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不痛,只要臨淵哥哥病好了,參商就不痛了。」
  「傻瓜,」項臨淵避開傷口重新將參商納入懷中,「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雖然被項臨淵罵了,參商卻覺得心裡甜滋滋地,賴在對方的懷裡偷偷的將兩人衣服的帶子繫在了一起,帶著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喜悅和小滿足。
  門外的項道才悄悄地為他們關了門,唉,兒大不由爹啊,他就說這新來的參賞怎麼這麼像參商,原來真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
  明德二十二年十二月中,新晉探花項臨淵狀告二皇子拉攏官員結黨營私,圖謀不軌,並獻上被拉攏官員名冊,經查證後事實確鑿,天子震怒,將二皇子打入天牢,以此,京城變天。

  ☆、第72章 宮變

  李威遠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臉色十分難看,二皇子突然被打入天牢已經讓他憂心忡忡了,結果這次明德帝又將他與陳兆通等幾位將軍一同請去了御書房,雖然表面上說是重新安排京城裡各將軍的軍力分佈,但實際上就是明裡暗裡地削他的軍權,難道他們以為二皇子一倒,他就會束手就擒,坐以待斃嗎?那也太小看他李威遠了。
  甩袖離去後,正要坐馬車回府,就見一個小宮女偷偷溜了過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賢妃身邊的宮女春枝。
  「你來幹什麼?」
  「奴婢李將軍,」春枝行了個禮,懦懦道,「奴婢今日前來是奉娘娘旨意,請您過去有事相談。」
  李威遠皺眉,他其實已經猜到賢妃要同他說什麼,雖然心中煩躁想要拒絕,但賢妃畢竟是自己喜歡的女人,而且有可能事關二皇子,想了想還是跟著春枝去了。
  七拐八拐地就到了冷宮地界,春枝見李威遠面露不悅,忙解釋道:「將軍,娘娘怕在自己宮中人多嘴雜,走漏消息,才讓奴婢將你帶來這裡,請勿見怪。」
  李威遠不做聲,背了手繼續往前走,算是接受了春枝的解釋。打開其中一個冷宮的院門時,上面掉下的灰塵落到了李威遠的肩上,他沉著臉將之掃落,踏步進去時,只見滿目的蒼涼,枯黃的草木隨意地倒在地上,更增加了頹敗之意,有瘋了的女人躲在牆角看著他,眼裡全是戒備和害怕,李威遠冷笑,像她們這種失敗的人,注定就要在這冷宮中度過毫無尊嚴的殘生,不過成王敗寇,沒本事就怨不得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
  拐過一座院落,李威遠終於見到了賢妃,她背對著他,滿頭朱釵,衣著華麗,與落敗的冷宮格格不入。
  「你來了。」賢妃轉身,聲音裡少了平日的張揚跋扈,多了濃濃的疲倦,雖然依舊朱唇粉黛,卻掩不去盛裝下的失意,李威遠的心被狠狠地敲了一下,想上前安慰卻顧忌著身邊的春枝。
  「春枝,你先下去,替本宮看著有沒有人過來。」
  「是,娘娘。」春枝眼觀鼻鼻觀心,她在賢妃身邊多年,又怎麼看不出賢妃與李威遠之間的關係,只是她一介小小宮女,生命就如螻蟻般被賢妃拽在手裡,又怎麼敢有別的想法,人就是難得糊塗,這幾年她在別的宮女面前雖然風光,但若是讓她選擇,她寧可去浣衣局當個漿洗丫頭,也不願當這賢妃面前的紅人。
  春枝退下後,李威遠上前一步將賢妃擁入懷中,賢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放聲哭了出來,雖然她已徐娘半老,但平日裡保養得宜,如今梨花帶雨的倒也惹人疼惜。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來了嘛。」
  賢妃的粉拳打在李威遠的肩膀上:「你也知道來,我還以為你將我們母子兩給忘了呢,哲兒如今被皇上打入了天牢,我這個做娘的心裡不知道有多急,可你呢,我幾次傳話你都不進宮,你知道這幾天我都是怎麼熬過來的嗎?當初若不是你想成就霸業,將我送進了我,我何苦懷著身孕還要去伺候我不愛的男人,還要下藥讓皇上以為同我有了肌膚之親才有的哲兒,我做這麼多,還不是為了你這個薄情郎,還不是讓你們李家有朝一日能出個天子。可你呢,放著我們母子兩在這宮中一過就是二十多年,如今哲兒還被關進天牢,若有什麼意外,你讓我怎麼活。」
  「別哭了,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我這幾天沒進宮不也是為了避人耳目嗎,再說這我也要好好謀劃著去救哲兒,難道就你做娘的知道疼兒子,我這個做爹的就不知道?」李威遠接過賢妃手上的帕子,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神情溫和,滿眼憐惜。
  賢妃受到安慰,直起身子道:「那你打算如何救哲兒?」
  李威遠的目光深沉起來:「這二十多年來我一直都在培養自己的實勢力,原本還想再緩個幾年,等時機成熟後再行起義,但如今不能再拖,大不了給他來個魚死網破。」
  賢妃嚇了一跳:「這樣會不會有危險,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一將功成萬骨枯,做大事的怎麼會免得了危險,至於什麼時候動手你就不用擔心了,到時我會派人來通知你,你只要做好當太后的準備就行。」
  賢妃轉哭為笑,搶回帕子在李威遠身上捶了一下:「討厭。」
  李威遠握住她的手將她往懷裡帶:「到底是討厭還是喜歡,我要親自檢查檢查。」
  寧王府中,子畫與安熙寧正坐在暖閣中對弈,兩杯香茗熱氣裊裊,倒真有些詩情畫意。子畫放下一子後笑看安熙寧:「該你了。」
  「子畫你別催,我正在想對策呢。」
  子畫笑而不語,捧起面前的茶杯輕抿一口:「這次的對策要想多久,半杯茶還是一杯茶?不行,我得讓人添點水果上來,剛才的那些全在你想對策的時間裡吃完了。」
  安熙寧默默地去摳棋子,一定是子畫太能吃了,他絕不承認是想對策想太久。
  就在這時小硯台帶了太子進來,終於將安熙寧從尷尬中解脫出來,一見他們在下棋,頓時就來了興致:「沒成想五弟也有下棋的時候,你下時候可是將教棋藝的師父給氣走了的人。」
  「皇兄,你就不能不在子畫面前揭我的短?」安熙寧將棋盤上的棋子扒拉亂,不讓太子看到他的淒慘,回頭讓人又上了一杯茶。
  太子笑笑也不反對,在兩人的下手坐下後道:「我今日前來是想給你們提個醒,這京城近來怕是要不安靜了。」
  「怎麼,李威遠有了動作?」
  「恐怕是,但這也只是我和父皇的猜測,具體會怎樣倒不清楚,如今二皇帝被父皇打入天牢,李威遠為了救他,恐怕就不會安分了。」
  「那父皇現在可有了對策,如今京城之中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李威遠掌控,李家在這朝中又盤根錯節,關係龐大,父皇一直忌憚著他,才對他多有忍讓,如今他真的造反,我們有幾成把握將他拿下。」安熙寧語氣深沉,上輩子二皇子和李威遠攻陷京城的慘劇還歷歷在目,他不想這輩子再重蹈覆轍。
  太子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半晌,最終吐了口氣道:「到底有幾成把握我也不知,這是一場豪賭,以整個大夏及我皇室中人的性命為賭注,贏了,還我們一個盛世清明,輸了,我們無顏面對九泉下太祖太宗。不過自古邪不勝正,李威遠作為亂臣賊子又豈能成事。」
  安熙寧稱是,畢竟這輩子李威遠的實力還遠遠未達到上輩子的程度,沒有了開國皇帝的虎符,他現在也調動不了其他藩王的兵馬,只要佈置得當,要將李威遠一夥一網打盡也不是不可能。
  「皇兄,這次項臨淵因緣巧合找到二皇兄結黨營私的證據,是不是有你的原因?」
  「我現在可沒有這麼大膽,倒是父皇出了不少力,」太子笑笑,「好了,話我也說完了,還有事,先行一步。」
  子畫剛才一直在作壁上觀,此時起身道:「皇兄慢走,熙寧,你去送下皇兄。」
  安熙寧還未起身,就被太子止住:「不用,子畫你如今身子重,五弟還是留下照顧你吧,告辭。」
  太子離開後,子畫走到窗前將窗子打開,呼嘯的寒風一下躥入了溫暖的室內,將融融的暖意吹了個乾淨,安熙寧過來,從背後擁住他,伸手要幫他將窗子關上,子畫手一擋,道:「你不覺得外面的風景很美嗎?」
  安熙寧聞言向外看去,天空此時下著小雪,飄飄揚揚地飛舞著,一片又一片,將院子裡的樹木都裹上了銀白,紅牆綠瓦白雪,確實挺美,但安熙寧還是將窗子給關了。
  子畫輕輕歎氣:「這個冬天我怕是看不到這麼漂亮的雪景了,我怕過不了半個月,這京城裡的雪就要被染紅了。」
  安熙寧將下巴抵在他的發頂:「今年看不到,我許你明天,後年,大後年,年年歲歲,無窮盡。」
  冬夜的京城顯得格外的淒冷,路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都閉緊了門扉,將寒風關在了門外。子畫躲在安熙寧的懷中正睡得香甜時卻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安熙寧認命地去開了門,看到站在門外的小硯台簡直就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向他的後腦勺招呼過去:「蠢奴才,三更半夜不睡來打擾本王的美夢,你是嫌活得不耐煩了嗎?」
  小硯台還來不及回答,他的身後就出來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屬下乃太子身邊的暗衛,太子殿下得到暗報,李威遠正調動北營兵馬及他近年培養的親信向皇宮而來,太子讓屬下帶了一個信物給您,讓您馬上去城外調集兵馬,鎮壓李威遠。」
  安熙寧接過暗衛遞來的盒子,代開一看時臉色就變了變,連開國皇帝的虎符都拿出來了,恐怕情況真的是危急了。他忙回房去換輕甲,子畫此時也從床上下來,一見安熙寧的換衣也明瞭幾分情況,替他口上鎧甲上的扣子後,輕聲道:「凡事小心,不可衝動。」
  安熙寧整理鎧甲的手頓了頓,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子畫,若放在以前,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衝出去,但是現在不行,他有了此生最大的牽掛。
  子畫看出他的擔心,將他的雙手握在手心:「不必擔心我,我有能力自保。」
  安熙寧將唇貼在他的額頭上:「子畫,如今參商不在府中,你又身有不便,我實在放心不下,待會我會讓桂嬤嬤他們來主院陪你,再調一隊兵馬前來保護,只要不出王府,安全應該無虞。」
  「就按你說的辦,再說李威遠的目標在父皇與皇兄,想來也不會分神來寧王府,事不宜遲,你還是快動身吧,我會在府中安全等你回來。」
  安熙寧深深地看他一眼,狠狠心跨出了房門,子畫推開窗口目送他遠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的風雪之中。
  「皇上,李威遠帶兵去了天牢,劫走了二皇子。」
  明德帝斜靠在龍椅之上,昏黃的燭光斜照過來,打在他諱莫如深的半邊臉上,另一半隱沒在黑暗中,愈發顯得不可捉摸,福全沉默地站在他身後,不敢發一語。
  皇后坐在他身邊,身邊站著太子與抱著皇太孫的太子妃,夜已深,嗜睡的皇太孫已沉沉睡去,只留下幾個面色沉重的大人仍然守著這寒冷的冬夜。
  過了許久,明德帝動了動:「他終於還是出手了,等了這麼多年,朕都以為他要等朕歸天後以後才會動手,看來朕還是高估他了,如今李威遠到哪了?」
  「回皇上,剛才有侍衛來報,李威遠已帶兵至北門外了,馬上就要攻入宮中。」
  「他倒是有本事,能夠破得了我京中守衛,如今宮中禁軍不足千人,怕是擋不住他的萬人兵馬,陳元帥,傳朕旨意,宮中禁軍不得與叛軍正面交鋒,保留實力,以暗箭削其實力。」
  「是,末將得令。」
  宮外廝殺震天,當殿門被踢開時明德帝抬頭看去,就見二皇子帶了一隊兵馬過來,將整個泰德殿團團圍住。
  「父皇,看到兒臣您是不是很驚訝,一個被你打入天牢等死的兒子竟然從裡面出來了,還帶兵包圍了你,你是不是覺得很驚訝?」
  「逆子,你這是欺君犯上,難道你還想逼宮弒父不成?」
  二皇子聞言哈哈大笑:「逼宮?弒父?父皇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兒臣又豈會做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否則以後兒臣當了皇帝,那些史學家會怎麼評判兒臣?父皇,兒臣好心地提醒您一句,兒臣不是逼宮,而是清君側,來護駕的。」
  「你?護駕?」明德帝被氣笑,「朕好好地坐在這龍椅之上,你護什麼駕。」
  「父皇你說錯了,您在明德二十二年臘月二十八已經駕崩了,駕崩了您懂嗎?太子!」二皇子一聲暴喝,指向太子,「我的好皇兄,為了登上皇位,竟然下毒謀害了父皇,朕,為了清君側,不得已帶了李將軍前來包圍了皇宮,只為了替父皇您報仇啊,這樣您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不是?」
  「我呸,你這個孽障,若知如此,當初賢妃將你生下來時朕就該讓人將你給賜死了。」明德帝青筋爆出被氣得不輕,皇后伸手撫著他後背替他順氣。
  「賜死我?」二皇子雙目赤紅,「原來這二十多年你都恨不得我死,父皇,你知道我有多恨嗎?同樣是您的兒子,為什麼安熙銘跟安熙寧就可以得到您無盡的寵愛,而我,卻只能站在一邊看你們享受天倫之樂,難道我不是您的兒子嗎?為什麼您要這麼對我?我不甘心,自懂事來,我每天都在想著怎麼弄死安熙銘跟安熙寧,連做夢都想,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讓我成功了,父皇,若您的兩個寶貝兒子死在我手裡,可別說是我殺的,記住是你,是你的不公殺了他們。」
  「朕對你不公?朕將你養這麼大,讓你享受盡榮華富貴,朕還對你不公?你去問問你的好母妃,你的好舅舅,到底朕是對你不公還是對你仁至義盡。」
  「陛下當然是對我們母子兩仁至義盡了。」隨著話音傳來,賢妃從殿外徐徐走來。
  「母妃,您在說什麼。」
  「哲兒,事到如今母妃也不用瞞你,這個坐在龍椅上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的父皇,從今以後,這天下就不再是姓安的了,而是我姓李的。」
  二皇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座上的明德帝一聲冷哼:「賢妃,你終於承認了,你與李威遠這麼多年的私情,你當朕真的是傻的嗎?」
  「你就算以前知道又怎麼樣,現在還不是成為了我們的刀下魚肉?」賢妃冷笑,「這麼多年我在你身邊委曲求全,等的也不過就是今天這一刻。」
  「賢妃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皇后娘娘誇獎了,這麼多年我看著你和陛下恩恩愛愛你知道我有多羨慕嗎?不過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這把鳳椅你也該讓出來了。」
  「本宮讓出了這把鳳椅,你以為你就坐的久嗎,你兒子注定斷後,說什麼你李家的江山,這不是可笑嗎?」
  「你胡說什麼。」
  「本宮怎麼會胡說,早在你懷孕之時,本宮就讓人在你的安胎藥中動了手腳,這常年累月下來總算是有了些效果,你看這二皇子,年輕力壯,後院的妃嬪侍妾也是不少,卻沒有一個能懷上孩子,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據?賢妃,還喜歡本宮多年來為你準備的禮物嗎?」
  「賤人!我要你命!」賢妃咬牙切齒雙目赤紅,衝上來就想去掉皇后,被太子一把擒住,二皇子剛要去救,就聽殿外傳來兵甲之聲,回頭看時,就見安熙寧捆著半死的李威遠從外面進來。
  「二皇兄,束手就擒吧,你帶來的兵馬已被我繳清,連你的好舅舅,啊不,連你的親爹都在我手上,你還不投降?」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失敗的,是你,每次都是安熙寧你壞的我好事,我要讓你死!上,都給本皇子上,殺了安熙寧,本皇子封他為元帥。」
  二皇子瘋了似的要讓人去殺安熙寧,但此時他的軍隊全被包圍,個個棄械投降不敢再戰了,哪還有人去理他,二皇子見得不到回應,自己抽出刀就向安熙寧砍去,這場景何其相似,只是立場卻換了,安熙寧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從身邊人那裡接過弓箭,一連三發,皆中心臟,二皇子支撐不住,跪在了地上,鮮血從嘴角滑下,他握著胸前的箭羽似有些不可思議,反應半晌後才知自己的狀況,體力在一點點流失,他卻突然大笑起來:「安熙寧,你以為我輸了嗎?對,我輸了,但是我即使死了,也有人替我做墊背。」
  安熙寧心中湧上不好的念頭:「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呵呵,安熙寧你給我聽好,我早派人去了寧王府刺殺你那個捧在手心裡的怪物,對,怪物,一個會懷孕的怪物,安熙寧,現在那怪物同那未出生的小怪物恐怕都死了,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哈,你滿意嗎?」
  安熙寧睚眥俱裂,一劍揮向二皇子的喉嚨,鮮血迸濺。
  「子畫,你說過會安全地等我回來的,子畫,等我……」
  安熙寧騎上踏炎,飛一般地向寧王府絕塵而去。

  ☆、第73章 降生

  子畫在安熙寧離開以後就沒了睡意,他起身到桌邊坐下,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在這個特殊情況下,他也只能祈求是自己多慮了。
  沒過多久,小硯台便帶著桂嬤嬤及曹女醫過了來,因為是在夜裡幾人的神色都有些睏倦,子畫也不為難她們,直接讓她們在房間裡的臥椅上躺了。
  今晚的時光似乎特別難捱,怎麼都等不到天明,突然主院外有廝殺聲傳來,伴隨著陣陣的慘叫,字畫眉頭一皺,心中不好的念頭更加強烈。
  「正君,外面該不會是二皇子的兵馬吧?」小硯台顫聲問道,「要不奴才出去看一下。」
  還未等子畫答應,門就被人給撞了開,一個滿身是血的人滾了進來,嚇得桂嬤嬤和曹女醫失聲尖叫。子畫定睛看去,那血人正是王府的侍衛,他傷的極重,滿身的盔甲都被鮮血染紅,見到子畫時氣息焉焉道:「正君,二皇子的兵馬已包圍了王府,他們人數眾多,屬下們無能,堅持不了多久,您快些逃吧……」
  聲音漸漸低下,最後一個字落時,那侍衛已經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子畫不是沒看到過死人,卻是第一次對他造成如此大的衝擊,正要帶著小硯台他們出門時,就見主院的院門被人破開,一群抵抗的王府侍衛被叛軍砍死在刀下,噴濺的鮮血將積在院中的白雪染上了紅色,刺目異常。
  呼嘯的寒風裹挾著細雪撕扯著子畫的衣衫,帶走了他心裡僅剩的一絲溫度。小硯台嚇得兩股戰戰,卻仍舊張著手護在子畫的身前,眼神惶恐卻堅定,牢牢地盯著殺進來的叛軍。
  待人前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北營的何守備何志遠,當初在北營時他就不滿安熙寧,如今有了機會讓殺安熙寧心愛的人,他又怎麼會放過。
  子畫從小硯台身後走出,冷冷地盯著面現瘋狂之色的何志遠:「何守備,你這是幹什麼,想血洗寧王府?你可知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若你現在肯待人離去,我還可放你一條生路。」
  何守備獰笑:「放我一條生路,正君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你現在都要成為我的刀下亡魂了,還有什麼資格說放我,再則本將可是奉皇命來捉拿叛軍的,哪來的什麼寧王府?」
  「奉皇命,你奉的到底是哪門子的皇命。」
  「當然是以前的二皇子,現在的當今聖上。」
  「真是可笑,父皇未薨,太子尚在,哪裡還會輪到你家的二皇子。」
  「正君,你這每天關在王府裡恐怕不知道吧,現在二皇子與李將軍已經拿下了皇宮,明天一早宮裡就會傳出皇上駕崩的消息,至於太子和寧王,這兩個弒君的亂臣賊子當然是人人得而誅之,本將只是提前替二皇子料理了寧王的家眷而已。」
  小硯台在聽完後臉色就「唰」地白了,抖著嘴唇道:「正君,王爺不會已經被他們……」
  「不要胡說!」子畫厲聲打斷他,「你家王爺一定會沒事的。」
  何守備大笑:「正君你可真會自欺欺人,我好心告訴你,你的夫君當今的寧王殿下,已經被二皇子斬於馬下了,屍體還被馬拖著跑了好幾十里呢,嘖嘖,那慘的喲,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正君要是不信,我還可以發發善心將屍體帶來給你看看,就怕你到時承受不住嚇死了怎麼辦。我可聽二皇子說你懷了身孕,這男子懷孕我可是頭一遭聽說,還在好奇懷的是不是怪物,正好你一屍兩命,我也好剖開你肚子看看,到底裡面懷的是不是個小怪物。」
  他身邊的士兵聽得全笑了起來,小硯台怒不可遏,擼了袖子就要衝上去:「我你祖宗,咱家今日跟你拼了,讓你狗嘴裡再也吐不出半句話。」
  「就你?一個太監還想我祖宗,怎麼,我罵了你家主子,你這隻狗就要咬人了?」
  子畫拉回小硯台,唇角拉出一絲嗜血的弧度:「你這隻狗不也在為你的主人咬人?想當初熙寧殺了嚴參將時,就該將你也除了。」
  他的一句話觸了和何志遠的逆鱗:「你不提嚴參將我還可以給你一條全屍,但你偏偏提了,那就休怪我無情,他曾救我一命,你與寧王卻設計害了他,我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何志遠怒喝一聲,揮起手中長刀就要向子畫砍去,子畫早就被他激怒,強行激起體內的法力就要去殺何志遠,就在他的刀尖逼近面門時,旁邊突然躥出一匹灰狼,硬生生地將何志遠撲倒在地上。
  「小狼!」
  子畫又驚又喜,旁邊的小硯台可出氣了,一直左揮拳右揮拳地叫著:「咬他,咬他。」
  小狼畢竟是成年的公狼,體型壯大魁梧有力,並且出其不意先下手為強,將何志遠牢牢地壓在了身下,張開鋒利的牙齒就往他露在外面的脖子咬去,周圍的士兵有心要去解救,卻忌憚著小狼而不敢上前,動刀子又怕傷到何志遠,只能緊張地看著戰況。
  何志遠實在是被嚇到了,小狼鋒利的牙齒就貼在他脆弱的脖子旁邊,他甚至能感覺到尖牙碰到他皮膚上那冰冷的觸感,耳邊還迴盪著小狼凶狠的威脅聲,饒是他半生在戰場上也嚇了個半死。
  一手緊緊掐著小狼的脖子不讓狼牙更近一步,一手悄悄地探進懷中,從裡面摸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匕首,何志遠發出獰笑:「去死吧。」
  隨著一聲暴喝,一道寒光向小狼腹部劃去,但剛碰到皮毛,卻被不知哪裡射出的白光打中手背,生生偏離了方向,只在小狼的腹部劃出一條血痕,小狼吃痛跑回子畫身邊,何志遠搖擺著站起來,擦擦脖子變的血痕,眼神暴戾:「我要讓你們和和這隻畜生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子畫收回手,剛剛他強行動用了壓制在體內的法力,現在只感覺全身的血脈不停地在翻滾,尤其是肚子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脹痛難忍,但此時又豈能露出丁點的膽怯,因而他面色如常,語氣冰冷道:「你找死。」
  「誰找死不是一目瞭然?上,都給本將上,殺了這幾個,我明天到聖上面前給你們記大功。」
  圍攻的一群人聽聞立即紅了眼,爭先恐後地撲了上來,子畫推開護在他身前的小硯台,甩袖一揮,一道強勁的氣流隨之而出,眾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被甩開了三丈之遠,捂著胸口爬不起來。
  何志遠驚駭地看著這一幕,他從沒想過這麼一個文弱的男子竟有如此高強的武功,不,這已經超過了武功的定義,難道他真的是怪物?
  就在何志遠驚魂未定時,子畫一雙淡眸冷冷地瞟了過來,眼裡的無情與厭惡簡直要將人凍殺在當場,他兩片薄唇輕啟,帶著毫無感情的冰冷,輕聲道:「我說過你該死。」
  何志遠瞳孔緊縮,這一刻他是真的相信眼前的男人是想殺他,而且也有能力殺他,但此時求饒已來不及,還來不及驚呼,一枚散發著寒氣冰片已牢牢地嵌入他的喉嚨裡,生生隔斷了他的動脈,何志遠臉上表情扭曲幾下,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受了傷的叛軍們被剛才的一幕嚇得面色發白,眼角子畫一步步向他們走來,就更是心驚肉跳。
  「饒命,正君饒命啊,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正君饒命。」
  底下人跪了一地,子畫面色冷凝,全身傻氣大開,猶如人間修羅,眼光掃過他們時猶似草芥,「都給本君滾!」
  「是是是。」幾人顧不得胸內翻滾的疼痛,從雪地裡爬起來就走。雪還在細細密密地下著,沾到子畫的睫毛上然後化成了水珠低下,但他卻毫無感覺,直愣愣地站在天地之間,小硯台與桂嬤嬤幾人擔心他,忙完去將他拉近房裡來,子畫卻根本毫無所動。
  不知是心痛還是強行施展法力而帶來的疼痛,子畫只覺全身都痛了起來,眼前閃現的全是安熙寧的音容笑貌,他說過要同他生生世世,要陪他看明年的雪……
  肚子突然痛了起來,似乎有什麼要破體而出,子畫不由癱倒在雪地上,桂嬤嬤一見此情景,冷色立即就變了:「哎呀,正君怕是要臨產了,硯台公公快去吩咐人潛水,喜妹快同我將正君扶進去。」
  幾人正要分開行動,卻見子畫身上白光大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子畫此時也是陷入昏迷之中,他的身體似被人牽引,慢慢地飄到了半空之中,散發出的白光將落在身旁的白雪照的晶瑩剔透,美不勝收。
  安熙寧此時正帶兵往王府趕,太子生怕他衝動,牢牢地跟在了他的身邊。來到寧王府時,滿地的鮮血與屍體讓他的心狠狠地往下墜去,腦中閃過千萬可能卻都被他一一壓下,他此刻的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子畫,他的子畫。
  太子見他雙目赤紅,面有瘋狂之色,頓感不妙,忙拉了他道:「五弟,你冷靜點,子畫會沒事的。」
  安熙寧揮開他的手,眼神混亂:「子畫當然會沒事,他說過會安全等我回來的,他說過!」他邊說邊往主院跑,剛穿過花園就見一隊叛軍跑出,各個身負重傷又極度驚恐的樣子,安熙寧怒從心中起,長劍一指,恨聲道:「給本王殺!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士兵接到命令,立即同叛軍戰到了一起,安熙寧冷眼瞟過,繼續向主院飛奔而去。剛進院門,就見死在了地上的何志遠及昏迷在地的小硯台和桂嬤嬤幾人,正焦急尋找子畫的蹤影時就聽小狼一直對著半空嚎叫。
  安熙寧下意識抬頭,就發現自己一直惦念著的人橫躺在半空中,身上白光璀璨,衣袂飄然,宛如謫仙臨世,連飄在他身邊的白雪都失了顏色。
  太子跟進來看到此場景時驚的目瞪口呆,好在他也算見過世面,馬上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先出去通知了外面的士兵在外等候不得進去主院,再回來禁閉了院門,防止有心人偷看,他其實對子畫的身份早有懷疑,今日算是給了他證實。
  安熙寧就這麼癡癡地望著半空中的子畫,突然他身子一動,似有一團白光從他體內掙扎而出,然後安熙寧聽到了嬰兒的啼哭,就在他失神之際,空中的白光就飄到了他的懷中,安熙寧下意識接住,定睛一看,正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嬰兒,眼睛緊緊閉著,皮膚有些紅,小身子小手都縮成一團,繞是如此也遮掩不住五官的精緻。
  許是父子天性,天生有血脈之間的感應,安熙寧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滿足與欣喜,這就是睿兒,他與子畫的睿兒!
  安熙寧抱著嬰兒的雙手都有些顫抖了,眼睛被淚水憋的通紅,正要抬頭去跟子畫分享喜悅時,就見空中的子畫因為失了白光的托庇而緩緩下落,墨發翻飛,美不勝收。安熙寧忙將懷中的嬰兒往太子手上一塞,跑上前接住落下的子畫,當空虛的懷抱終於又被填滿,失而復得的喜悅簡直快逼瘋了他,懷中的子畫美眸輕閉,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似感受到他的存在,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熙寧?」聲音虛弱而彷徨。
  安熙寧喜極而泣,不住點頭道:「是我,子畫我來了,你沒事簡直太好了。」
  子畫唇邊漸漸拉出笑容,眼神卻越來越空洞:「我就知道你沒有死……」
  雙手無力垂下,子畫將臉埋進安熙寧的胸前,一如以往的日日夜夜,他躺在安熙寧的懷中安睡,只是這次他的身體失去了溫度,在寒風裡慢慢地變冷。
  安熙寧雙腿一軟,抱著子畫跪倒在雪地裡,天崩地裂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原以為上天讓他重活一次是給他改過的機會,讓他能與子畫攜手共度一生,卻沒想到此時才是最大的折磨,若能選擇,他寧願回到上一世,至少他還知道,子畫在自己的世界裡能夠好好地活著,哪怕他再也見不到他。

  ☆、第74章 墮仙

  參商與項臨淵趕回來時寧王府一片死寂,此時天已微微亮,幾日不見的太陽終於從厚重的雲層下探出手來,溫暖的光線灑向銀裝素裹的人間,雪,也已經停了。
  王府的下人們都神情悲傷地忙碌著,時不時還可以聽到抽泣聲,有些人默默地抬走死去的侍衛,有些人坐在廊下為受傷的人包紮傷口,放眼望去,全是滿目的哀傷。
  參商快步地去了主院,一眼就看到圍在臥房門口發愁的幾個太醫,心中大呼不好,立即向子畫的房間跑去。
  昨晚項臨淵被太子派去鎮守北宮門,以防叛軍入侵,參商不放心他獨自前去,因而就隨他一起了,卻沒想到項臨淵沒事,王府卻出事了。
  房間裡響著嬰兒低低的哭聲,不撕心裂肺,卻讓人聽的心痛,桂嬤嬤將他抱在懷中輕聲撫慰著,卻仍舊不管用,床上的子畫生死不明,臉色慘白如雪,更顯得睫毛漆黑,參商從不知道黑與白竟然能呈現出如此驚人的對比。
  床榻下靠坐著一臉頹然的安熙寧,他緊緊握著子畫的手,似乎這樣就能將自己的體溫過渡給他,讓子畫冰冷的雙手能夠重新溫暖起來。僅僅半夜他就憔悴的不成樣子了,下巴上冒出青痕,一雙眼睛空洞無神,只是緊緊地盯著床上的子畫。
  「怎麼回事?」項臨淵輕聲問著太醫。
  鄭太醫歎了口氣:「正君不知是何原因而生死不明,依在下等人看來分明是沒了氣息,但王爺……」他說著看一眼安熙寧,繼續道,「王爺說他與正君有感應,正君分明是活著的,可這玄之又玄的東西,誰又說的準。」
  幾個太醫齊齊歎氣,那神情分明是在說安熙寧在自欺欺人,但項臨淵也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換做是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心愛之人死在自己懷中的事實。
  參商靠過去,低頭對安熙寧道:「熙寧哥哥,讓我來給哥哥看下吧。」
  安熙寧猛然抬頭,見到參商時眼神有些激動,立即揮退了房裡的閒雜人等,將位置空出來留給參商。
  參商坐在床沿上,凝神片刻後將食指殿外子畫的眉心,只見有紅光閃現,總算給子畫蒼白的面容鍍上了一點紅暈,安熙寧在一旁看著,心中帶著不安,又帶著希望,期盼著下一刻子畫就能夠醒來。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參商面色疲憊地收了手,眉間纏繞著一絲憂愁,安熙寧見他神色,一顆心就感覺被狠狠地拽近了油鍋裡,疼痛難忍。
  參商被他灰敗的臉色嚇了一跳,忙扶著他到床邊坐下,安熙寧如木偶般任由他擺弄,直到坐到子畫身邊才有了反應,急忙抓了子畫的手過來握著,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壓抑的住噴湧而出的悲傷。
  「你也要說跟外面太醫一樣的話嗎?那你不必說了,子畫他沒有死,他也不會死,他是神仙,又怎麼會死,再說了,子畫最重承諾,他說了會平安地等我回來,他就一定會做到的。子畫,你說是不是?」
  安熙寧伸手去摸子畫的臉,從額頭一直到下巴,然後他笑了起來:「子畫,上一輩子我等了你三年,你說這輩子我要等你幾年呢?一年,兩年還是三年?但是我們商量一下,不要讓我等一輩子行嗎?我怕下輩子喝了孟婆湯,什麼都忘記了,而你又不來找我,我就真的不能等你了。」
  參商在一旁聽著不忍,坐到安熙寧身邊道:「熙寧哥哥,子畫哥哥確實沒死。」
  安熙寧猛然抬頭:「你說什麼?」
  參商肯定道:「子畫哥哥確實沒死,他只是離魂了。」
  「離魂?」
  「子畫哥哥應該是強行動用了法力,以致元神受損無法回到體內,才會像這般昏迷不醒。」
  想到院子裡何志遠的屍體,安熙寧就猜到了七八分原因,他帶著希冀問參商:「你可有辦法讓子畫的神魂回到他體內?」
  參商搖了搖頭,:「我法力低微,實在幫不了子畫哥哥,但我相信子畫哥哥一定會醒來的。」
  安熙寧的眼睛暗淡下去,沉默片刻後突然問:「子畫的神魂既然離體,那他現在在哪裡,會不會還在王府!」
  一想到這個可能,安熙寧就發了瘋似的想去四處尋找,哪怕自己根本就看不到子畫的神魂,參商努力拉住他,皺著眉頭道:「熙寧哥哥你別這樣,子畫哥哥的神魂不在這附近。」
  「那他在哪裡,在哪裡你告訴我?」安熙寧緊扣著參商的雙臂,十指近乎要掐進他肉裡,眼裡閃現的全是瘋狂,參商吃痛卻不掙扎,只是看著他道:「熙寧哥哥,子畫哥哥若醒來,他會願意看到你這樣嗎?」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安熙寧無力地垂下手,搖晃著回到床前,對著床上的人喃喃道:「對,子畫一定不希望我這樣,我又怎麼能讓他失望。」聲音漸漸低下,只餘下滿室的寂靜與哀傷。
  子畫確實如參商所說神魂離體且不在王府附近,他自昨晚昏迷後就失了意識,再醒來時就發現自己飄在了半空中,無依無靠任風漂流,頭腦中一片混沌,不知今夕何夕,不知何去何從。
  某一天再醒來時,就發現自己到了一處宮殿之中,子畫迷迷糊糊地往前走著,周圍仙霧繚繞,場景既熟悉又陌生。拐過一道門後,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棵大樹,樹幹挺直,枝葉繁茂,樹身還隱現綠光,一看就知不是凡間之物,更稀奇的是這棵樹上纏滿了紅線,每根紅線都將兩片葉子給緊緊地連在一起,仔細看去時,每片葉子上都寫著一個人的名字,有趣極了。
  子畫正看的開心,就聽旁邊傳來笑聲,回頭一看,就見一個白髮銀鬚的老者正對著他笑,那看著面容清矍,身穿紅衣,手上拿著用合歡樹所制的枴杖,枴杖上纏著幾根紅線,垂下來的部分吊著一本藍皮的書冊。
  見子畫好奇地打量他,老者也不惱,反而樂呵呵道:「仙君果然是不記得小老兒了?」
  「你是?」
  「我是月老。」
  「月老?」子畫若有所思,「那我又是誰?」
  「你名為子畫,乃是文始仙君,掌管人間萬千書畫。」
  子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又專心致志地看起樹葉上的名字來。
  「仙君對這姻緣樹很感興趣?」
  「原來這是姻緣樹,挺有意思的,為什麼這兩片葉子上還用紅線栓著?」
  月老放聲笑道:「仙君,這可不是普通的紅線,你看這葉子上是不是都寫著人名?這一片葉子就代表一個人,兩人若是有緣能結成連理,這紅線就會將這兩人綁在一起,若其中一片葉子枯萎了,這紅線也就斷了。」
  竟是如此神奇,子畫的興趣更濃,問月老道:「那這棵樹上有沒有本仙的名字?」
  「按理說不會有仙君的名字,天規森嚴,不許仙人私下動任何凡心,但凡事都有例外,仙君可自行去找一找。」
  子畫聞言立即在樹上搜尋起自己的名字來,這樹上的名字何止千萬,他一葉葉地找來,生怕漏過一片,終於在靠近頂端的地方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葉子。
  「找到了,真的有寫我名字的。」子畫欣喜異常,只見這片葉子上纏著一根紅線,好奇之下便順著紅線的一頭找去,然後就發現了挨在他旁邊的一片葉子。
  「安熙寧……」子畫驀然睜大了雙眼,腦中猶如閃電劈過,「熙寧!」
  身後的月老撫鬚而笑:「仙君想是記起來了,你神魂受損才會百事全忘,但現在想起來就好了。」
  子畫心存感激,向月老深深一鞠:「多謝月老提點。」
  「區區小事仙君何必客氣,天下的有情人都是小老兒庇護的對象,可不是因為你是仙君的緣故。」
  正說話間,一個小童跑了過來:「啟稟月老,仙君,剛才來了兩個天兵,說是奉玉帝旨意,前來前來捉拿仙君。」
  「仙君?」月老訝然回頭。
  子畫苦笑:「該來的總是會來。」
  話音剛落,就有兩個天兵出現在面前:「文始仙君,玉帝讓我等帶你去凌霄殿,望仙君不要讓我等為難。」
  子畫輕垂眼簾:「二位請。」
  月老眼看著子畫被帶走,心中憐他癡情,也駕雲跟了上去。
  凌霄殿中,寶光熠熠,華彩萬千,上面端坐的玉帝寶相莊嚴,底下分列的仙君天將肅穆威嚴,子畫一人跪在大殿中央,神情卻平淡依舊。
  「文始仙君,你可知罪。」
  「臣不知所犯何罪。」
  「你有三宗罪,一宗罪,你私結凡人,動情動念,違犯天規與他結為連理,二宗罪,你逆天產子,擾亂陰陽,三宗罪,你殺害凡人,徒造罪孽,這些你可都認?」
  「沒錯,這些確實都是我做下的,但認罪我只認第三條。」
  「事已至此你還不知悔改,來人,將文始仙君剝奪仙籍,打入天牢之中,永世不得重見天日。」
  子畫白了臉,不因為被剝奪了仙籍,而是他一旦被關入天牢,那他就再也見不到安熙寧,也再也見不到他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
  在場曾與子畫交好的仙君紛紛跪下祈求玉帝饒恕,玉帝卻不為所動,若他現在饒了子畫,那又將天規置於何地?
  月老出列道:「玉帝,仙君雖然有過,但也是天意難違啊!」
  「天意難違?難道是天意讓他去與凡人成親的?」
  「玉帝可記得當年因仙君而亡的那個青年?他愛而不得,畫了仙君的畫像以慰相思,最終死於畫前,仙君因愧而自困於畫中千年,才有了現在這一出,而那死去的青年正是這世的寧王,因而他兩是千年前就種下了因,此次兩人成親就是去還那個果了。」
  玉帝擺手:「就算他們前世有因後世有果,也不能說是順應天意而饒其罪,本來修仙之人就應斬斷因果,文始仙君卻自種因果,豈不是知其罪而犯其罪,文始仙君,你知不知罪?」
  子畫他身在局中,竟不知他與安熙寧竟有如此的淵源,如今聽月老一說,心中不由甜苦交加,聽到玉帝問話,仍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兩情相悅,無罪。」
  玉帝見過這麼多的硬骨頭,卻是第一次這麼無奈的,正要發火時就聽坐在身旁的王母道:「陛下,本宮見文始仙君履職期間雖然無過但也無功,他現在又動了凡心,不知悔改,不如就依照天規,將他貶入凡塵算了,也算成全了他一番癡心。」
  玉帝猶豫片刻,又見眾臣跪地求情,想想也不能將事情做絕,因而道:「既然娘娘如此建議,那朕就照辦了吧,文始仙君,從今日起你革去仙職,打入凡塵,永生永世不得再修為仙,來人,將文始仙君拉去墮仙台,剃去仙骨,貶下凡間。」
  跟著兩個天兵下去時,子畫心中卻是高興萬分,只要能同安熙寧一起,捨去仙家身份又如何,若沒有所愛之人,縱有千萬年的生命又有何意義。
  瑤台之上,王母廣袖輕揮,抬眸道:「陛下剛才可是心軟了?」
  「娘娘這是何意?」
  「仙凡相戀,大可將仙人囚禁就好,你卻貶了文始仙君,讓他們夫夫團圓,這不是心軟又是什麼?」
  玉帝無辜:「這不是按娘娘說的做的嗎?」
  「你我夫妻上萬年,我還不知你心中所想?」
  玉帝郎聲大笑:「知我者,娘娘也。」
  墮仙台上雷電交加,每道閃電都帶著雷霆之勢向子畫劈去,狠絕地像要將他的神魂都撕碎般,痙攣的痛楚流竄在四肢百骸,疼的讓他意識都開始模糊。
  耳邊響起的全是安熙寧的甜言蜜語,子畫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又一道閃電劈下,還來不及感受到蝕心的痛楚,就被緊接而來的剔骨之痛所掩蓋,那種像要將靈魂都抽離的痛楚,似要將他所有的抵抗都壓至崩潰,失去意識之時,他似乎感應到安熙寧叫著他的名字從夢中醒來,神情驚恐又彷徨。
  不知過了多久,子畫才從昏迷中醒來,耳邊似乎有人在喚他,一遍一遍地叫著仙君。
  費力地睜開眼,眼前出現的是一片血紅,再往上時才對上月老一雙充滿擔憂的眼。
  「仙君,你終於醒了。」
  「月老……」
  「還記得小老兒,看來這九天玄雷沒把你給劈糊塗。」
  子畫費力地笑了笑,他如今使不出半分力氣,全身癱軟在地上,但此時他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不遠處走來兩個天兵,想是要將他扔下墮仙台的。
  子畫艱難抬頭:「月老,我想向您請教個問題。」
  「仙君有話但說無妨。」
  「我與安熙寧有幾世緣分?」
  月老也不含糊,拿下掛在枴杖上的藍皮冊子翻看後道:「仙君,你與下界寧王是情不盡則緣不盡,端看你兩的造化。」
  「情不盡則緣不盡,」子畫輕笑出聲,「若被那個笨蛋知道,豈不是要高興個好幾年?」
  月老樂呵呵:「小老兒只願天下有情人皆能成眷屬。」
  寧王府中,安熙寧仍像往常一樣用帕子替床上的子畫擦洗身子,用溫水浸濕了的帕子小心地擦過每一寸皮膚,從臉上,到脖子,然後來到了雙手處。
  從手腕到指尖,最後細細擦拭兩指間的夾縫,一邊擦一邊絮絮叨叨:「子畫,昨晚睿兒三週歲的生辰你錯過真是太可惜了,我可是給他辦的風風光光的,父皇母后他們全來了,睿兒可高興了,對了,你還記得那個南國小王子嗎?就是睿兒週歲那年跟你提過的小孩兒,被睿兒當做抓周的玩具給抓到了,當時那小孩哭的呀,把我耳朵都給震聾了,結果昨晚他又來了,追在睿兒身後喊哥哥,被睿兒騙光了身上的東西還不知道,樂死我了。」
  安熙寧自顧自地笑過一陣,又換過另一隻手擦起來:「你說我是不是太寵睿兒了,把他慣的無法無天的,昨兒個還帶錚兒和那個小王子去掏鳥蛋,結果他自己是皮慣了,爬樹爬的跟猴子似的,結果那小王子差點就從樹上摔下來,嚇得我們這幫大人冷汗直流,你說睿兒該不該打?不過我覺得你也捨不得打就是了,畢竟我們睿兒長的這麼可愛,這三個孩子裡,就我們睿兒最好看,最聰明,每次帶出去,我這個做父王的就賺足了面子。」
  說到這裡,安熙寧有些洋洋得意起來,起身背對著子畫去洗帕子:「子畫,這元宵節可是快到了,我這三年可是有好好練包湯圓的技術,這次包的一定比你好看,如果你輸了,可要親我一下作為懲罰。」
  「如果你輸了呢,要怎麼懲罰?」
  帕子從手中滑出,摔進了溫水裡,濺起一片的水花,安熙寧的動作似被定格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生怕剛才是以往都有過的幻聽,一轉身看到的還是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的子畫。
  「我醒了,你都不轉頭看我嗎?」
  安熙寧如木偶般轉頭,窗外的陽光映照著白雪再折射到子畫含笑的臉龐,蒼白卻透著喜悅,直暖進人的心裡。
  「子畫……」
  「是我,我回來了,熙寧。」

重生之畫中仙 第75章 番外一
項臨淵最近的心情不錯,因為寧王府的正君在昏迷了三年之後終於清醒了過來,為此參商高興不已,以至於看他的眼神都帶了三分的笑意,因而連帶著他的心情都明朗了不少。

這天元宵節,項老大人吃完湯圓就要拉項臨淵一塊出門看花燈,聽說今年的花燈比往年的都要熱鬧許多,還是皇上親自下令要大辦的,全京城的人為此都沸騰了,他這個為人臣子的當然也要去見識見識,以自己的實際行動表示對皇上的支持。

但他的提議被項臨淵一口否決,項老大人表示很不解,再三追問之下項臨淵才別彆扭扭道:「參商說今晚來我們府上玩。」

饒是項老大人早就看開,但聽到自己兒子親口對他說出這番話還是打擊頗大的,都說娶了媳婦兒忘了娘,他這兒子還沒娶媳婦兒呢就先把他這個爹給忘了,唉,老了老了,連兒子都不待見了。

項老大人傷春悲秋一番,最後鏗鏘有力地總結:「養了兒子就是送去給別人家的!」

項臨淵哭笑不得:「爹,我都給您拐了一個乖巧的媳婦兒回家了,怎麼我還是送給別人家的,您還是快去看花燈吧,再晚了人就多了,您想看都要擠得慌。」

項老大人一拍腦門,他可還約了幾個好友一起呢,被自家的混小子一鬧差點誤了時辰,於是慌慌張張的項老大人隨手塞了點碎銀子到袖子裡的兜中就急沖沖地往外跑,看的身後的項臨淵咋舌不已。

特意將府中的下人都打發出去看燈,項臨淵開始精心準備今晚給參商的驚喜,拿出兩盞他親手做的人參燈掛在門上,又在桌上擺了幾碟小菜和一壺清酒,待一切準備好後,項臨淵就開始數著時間等參商的到來。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項臨淵心中高興,但臉上卻不顯半分,背對著門坐好,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眼前的光線突然被一雙手遮住,然而眼睛看不出,觸覺與嗅覺卻更加靈敏,然後他就聞到一股宜人的參香以及噴到耳邊軟軟暖暖的呼吸。

參商特意壓低了聲音:「猜猜我是誰。」

項臨淵聲音含笑:「春花。」

「……,不是」

「秋月。」

「也不是。」

「那一定是夏荷或是冬梅。」

「都不是!」參商撓了,放下遮在項臨淵眼上的手就要去撓他,卻被項臨淵反身抱住,將他拖入懷中坐了,咬一口他的臉蛋,親暱道:「就知道是你這個小人參精。」

參商哼哼:「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說什麼春花秋月夏荷冬梅的?」

項臨淵失笑,親暱地用鼻子去蹭參商的滑膩的臉蛋:「怎麼辦,我想吃人參了。」

參商全身一僵,訕訕道:「臨淵哥哥你要吃人參?那我扯一根頭髮給你?」

「不要,」項臨淵斷然拒絕,「我要把你整根都吞下去,裡裡外外全吃一遍。」

他的聲音帶著誘、惑,低沉又曖、昧,參商無端臉紅,但身子卻顫抖起來聲音弱弱帶著絲哭腔道:「臨淵哥哥,你吃了我就沒人陪你了,要不我給你咬一口,你別吃我好不好。」

參商兩包眼淚要落不落,別了眼將胳膊伸到項臨淵的面前,白白嫩、嫩的,泛著誘人的光澤。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參商奇怪地轉頭:「臨淵哥哥你怎麼不吃,你快點,我怕痛。」

項臨淵簡直要憋不住了,一口咬上參商的胳膊,在他的軟肉上磨磨牙齒,又用舌頭舔了舔,氧的參商不住地躲:「臨淵哥哥你幹什麼,你怎麼像小狼一樣還舔人的。」

話音剛落,項臨淵就不高興地直起了身子:「小狼也舔你?」

「是啊,我跟小狼玩的可好了。」

「以後不許給小狼舔!」

參商睜著無辜的雙眼看他:「為什麼?」

項臨淵能說他吃小狼的醋了嗎?當然不能,於是他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小狼牙齒鋒利,你又是人參精,萬一他沒控制住把你胳膊咬斷了怎麼辦。」

參商成功被嚇唬住,一張小臉變得慘白:「我以後再也不給小狼舔了。」

「這才對。」項臨淵滿意地摸摸他的頭,然後發現參商正坐在他最重要的部位,還要命地磨蹭了幾下,原本項臨淵就沒安什麼純潔的心思,這樣一來簡直就讓他處在冰火兩重天中,痛並快樂著,當即就拍了下他的屁股:「別亂動。」

參商委屈看他:「臨淵哥哥,你身上有東西咯著我,不舒服。」

項臨淵一張老臉要掛不住了,總不能說這三年他一直在慾求不滿中度過的吧。

將參商趕到另一邊坐下後,項臨淵拿過杯子替他斟滿了酒。

「這是我去年春天的時候用當季摘下的梨花釀的酒,清淡爽口你試試看。」

參商依言拿起酒杯放在鼻尖一聞,只覺清淡芬芳,十分醉人,他從未碰過酒,但一聞到這個梨花釀,就不由得想去試試,喝了一口含在口中,果然十分爽口,帶著芬芳的酒液順著喉嚨緩緩而下,留下一片醉人的氣息,參商不由得就多喝了兩口。

項臨淵見他喜歡也非常歡喜,在他喝完一杯以後又給他重新倒了一杯,參商也是來者不拒,完全不顧自己的酒量,牛飲般的又喝了一杯。

項臨淵看的開心,自己也倒了一杯喝起來,也難怪參商會喜歡,連他這慣會喝酒也對它青睞有加,更何況是參商這種初出茅廬的。

幾杯下肚後,項臨淵依舊是面不改色,參商卻有了八分醉意,白淨的臉蛋上透著點紅暈,雙眼水霧迷濛,十足的誘人。

但參商的酒品還是不錯的,不哭也不鬧,就是坐在凳子上衝著項臨淵傻笑:「臨淵哥哥,你怎麼變成好幾個人臉,好多腦袋,你別動,讓我來數數。」

項臨淵失笑:「小傻瓜,不是我變成好幾個人,而是你喝醉了?」

「喝醉了?」參商歪著腦袋,「喝醉了是什麼意思?」

「喝醉了就是要睡覺的意思。」項臨淵面不改色地忽悠他。

「哦,」參商乖乖點頭,「那臨淵哥哥你快抱我去睡覺。」

「好。」項臨淵險些要笑出聲,走到參商的面前將他抱了個滿懷。

參商的臉埋在他的脖頸處,呼吸出的全是梨花釀清爽宜人的氣息,混合著參商特有的參香,凝結成一種令項臨淵犯罪的氣息。

將參商放在床上後,項臨淵再也忍耐不住,開始一件件地脫他的衣服,當最後一件內衫滑落時,參商還有些不明所以,睜著迷濛的一雙眼問到:「臨淵哥哥,你幹什麼脫我衣服。」

「乖,脫了衣服才好睡覺。」

「可是為什麼最後一件也要脫?我冷。」

「待會就不冷了。」最後一個字消失在唇齒之間,項臨淵用實際行動封住了參商喋喋不休的問話。

終於嘗到了夢寐以求的滋味,項臨淵簡直要滿足地歎息,又軟又暖,還帶著酒的清香,無論怎麼吸、吮都不夠。

唇舌的翻攪逼的參商吟哦出聲,狂暴的掠奪讓他不知所措,只覺得唇舌全被項臨淵捕獲,毫無地方可逃,口中的津液都被掠奪,上顎被他用舌頭一一舔過,又癢又難受。

快要不能呼吸。

參商想要推開他,但搭在項臨淵胸前的手卻軟綿無力,使不出半分力氣。

「寶貝,不要拒絕我。」

項臨淵與他拉開一點距離,牽扯出的銀絲讓人瘋狂,參商嫣紅的唇,含淚的眼,一切的一切都引得他在腦中瘋狂地叫囂要佔用他。

「不拒絕……」

項臨淵滿意至極,正想繼續時卻被參商一把拉下:「臨淵哥哥,我還要像剛才那樣親親。」

「參商喜歡?」

「喜歡。」

「那我們接著來玩另一個遊戲,」項臨淵一把將參商翻身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的身上,「今天晚上,就由參商主動吧。」

第二天醒來時,參商只覺全身酸痛,尤其是屁屁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他就記得昨晚他喝酒了,然後睡在了項臨淵的床上,至於別的就什麼都記不起來了,該不會是昨晚他睡相太差惹到臨淵哥哥而被他打了吧,越想越有這個可能,參商只覺生無可戀,自己以後一定會被臨淵哥哥嫌棄的,這可怎麼辦才好。

而一早就去準備早餐的項臨淵完全不知道參商心裡所想,還覺得昨晚累到了參商,待會一定要給他好好補補。

項老大人裝模作樣地走到他身邊,一看他紅光滿面的樣子就泛酸:「人一個孩子你都下得去手,你爹我就是這麼教你的?」

項臨淵笑:「爹哪裡會教這些,兒子我自學成才,無師自通的。」

項老大人差點沒反應過來,等想明白後氣的要打他,可哪裡還找的到項臨淵的影子,他早去給參商送早餐去了。

重生之畫中仙 第76章 番外二

(一)房門一定要鎖好

剛開春,寒意還沒完全褪去,尤其是清晨時分,冷得直讓人跺腳,子畫躲在暖烘烘的被窩裡怎麼都不願意出來,安熙寧一手給他當枕頭,一手在他身上不安分地遊走著,子畫沉睡的這三年他可是當了三年的和尚,加上子畫剛醒來那會身體虛弱,他心疼都來不及,哪還會想著去折磨他,因而到現在他都沒有得手過。

不過早晨男人都比較容易激動,尤其是心愛的人乖順地躺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摸著子畫身上好不容易長回來的肉,安熙寧不禁感慨著這絕佳的手感,光滑細膩還軟綿綿的,簡直讓人愛不釋手。

湊上去吻吻子畫因為酣睡而變得紅彤彤的臉,安熙寧只覺心癢地不得了,瞅了個空就上去香了一口。懷裡的子畫被動靜鬧醒,睜著一雙迷濛的眼睛看他,勾的安熙寧心癢癢,狼嚎一聲便壓了上去,從臉龐到唇舌再到鎖骨,一寸一寸全部細細舔過,子畫此時也來了感覺,雙手攀上安熙寧的肩膀,將他不住地往自己身上拉,被子下的長腿也不由自主地勾起,盤上安熙寧的勁藥,呵氣如蘭道:「快點。」

安熙寧受到鼓勵愈發地激動,摸到被下將子畫的雙腿分得更開,抓住小子畫就開始動作起來。

沒過多久子畫便受不住了,雙眼愈加地水汽繚繞,兩頰嫣紅,吟哦之聲也愈發的大,然後一個痙攣癱軟下來,安熙寧調笑般地將手展示到他的面前:「這麼快。」

子畫瞪他一眼:「少廢話。」

「遵命!」安熙寧啃著他精緻的鎖骨,「我一定少廢話,多幹事。」

床上一時情酣性熱,令人沉淪不能自拔,突然帷帳被人掀開,然後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頭上梳著個小圓髻,用小小的紫金冠束了,下面披散下烏黑柔軟的髮絲,襯著雪白如玉的小臉,漂亮的不得了。

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透著機靈勁,長且翹的濃密睫毛像極了子畫,小鼻子秀氣地挺著,兩片粉唇嫩嘟嘟,讓人想起棉花糖,忍不住地就要去咬一口,因為年紀小,臉上還沒有顯出輪廓,兩頰上肉嘟嘟的看著就是那麼可愛。

子畫向來敏感,雖然正沉醉在安熙寧給予的快樂之中,但被一雙好奇地眼睛盯著的時候還是睜開了眼睛,結果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差點將身上的安熙寧給甩下去:「睿……睿兒,你怎麼會在這兒。」

安熙寧一受驚嚇,差點就軟下去,當即就裹緊被子,身子緊緊地壓住了子畫,不露出一點少兒不宜的東西。

睿兒歪歪小腦袋,一臉的天真無邪:「父王,爹爹,你們在玩什麼,睿兒能一起玩嗎?」

安熙寧的臉黑了:「不能,這是大人玩的遊戲,小孩子不能玩。」

「那睿兒長大了能玩嗎?」

「……那就要看你的覺悟了。」話未說完,腰側就被子畫狠狠的擰了一下,安熙寧呲牙咧嘴,子畫真是太狠了,不知道男人的腰就是命嗎,出了點事下半生的幸福怎麼辦。

子畫努力扯出一點笑:「睿兒,爹爹與你父王還有話要說,你先出去好不好。」

「不好,」睿兒非常乾脆地拒絕,「睿兒也要聽。」

子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繼續哄道:「這些話只有大人能聽,睿兒乖乖出去的話爹爹今天就讓廚房給你做桃花酥。」

睿兒轉了轉眼睛:「還要桂花糖,水晶蝦球,糯米五彩卷。」

子畫咬牙:「好!」

睿兒得到滿足,終於退了出去,安熙寧鬆了口氣,對著身下的子畫情意綿綿道:「寶貝兒,我們繼續。」

回答他的是子畫無情地將他推開:「以後不鎖好門,別想再上我的床。」

(二)童年玩伴就是用來欺負的

孩子的好奇心總是很重的,尤其是睿兒這麼大的三歲孩子,精力旺盛,會跑會跳,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跑到哪裡搗蛋去了,讓照顧他的下人們叫苦不迭,連小狼都開始嫌棄這麼鬧騰的小世子,一見他來便夾著尾巴跑到馬廄裡跟兩匹馬玩。

失去了小夥伴的睿兒很傷心,幸好來了南國那個軟軟糯糯的小王子,兩隻杏仁眼大大的,說話奶聲奶氣的,可愛的不得了,尤其是被欺負哭的時候,大大的眼睛紅彤彤的的,長長的睫毛沾了淚水黑漆漆地黏在一起,小嘴巴嘟嘟,腮幫子鼓鼓,又可憐又可愛,睿兒最喜歡的就是看著他哭。

南國有意跟大夏修好,這小王子又是南國國王最寵愛的小孫子,雖然不捨,還是將他送到了大夏當質子,同時也讓他學點夏朝文化,與夏朝的王孫貴族們打好關係。可雖說是質子,他的吃穿用度可不比一般的皇子差,又加上長得可愛,很受宮裡的一眾人喜歡,明德帝大手一揮,就讓他和皇太孫和小世子他們一塊上學了。

說是上學,可哪有什麼正經地學,都是一群三四歲的小孩子,能讓他們在課堂上安安穩穩地坐著就不錯了,皇太孫還好些,他畢竟年長一歲,而且生性沉穩,三歲能詩四歲能文的,太傅教著倒也簡單,每每還會誇一句皇太孫天資聰穎,連字都是少見的好,當然其中的水分還是不少的,可再怎麼水,有睿兒與小王子墊底,皇太孫也變成天才兒童了。

睿兒聰明倒是真聰明,可是架不住他調皮啊,捉了蟲子放到太傅的杯子裡,在書上畫花,撕了《弟子規》的封面貼在小人書上,每件事幹出來都讓太傅氣地倒仰,每隔三天就要去拜訪一次寧王府,拜訪到後來子畫都沒臉出去見太傅,可對著睿兒一張無辜的小臉又下不去重手,只能默念他還小,長大會懂事。

而小王子就真的是呆萌了,其實這也難為了他,小時候他接觸的都是南國的文化和語言,突然之間來了夏朝,生活習慣,語言禮儀什麼的都要學,他就算再天才也要有個適應的過程,更何況他還是個三歲的孩子,於是課堂上經常出現的一幕就是太傅對著書講一大堆,皇太孫認真地嗯嗯啊啊,睿兒睡得不知東南西北,小王子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的大眼睛,滿眼都寫著:「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實在是令太傅很挫敗。

小夥伴們在一起總喜歡玩個遊戲什麼的,比如捉迷藏,睿兒最喜歡的就是去捉小王子,因為風俗的原因,小王子的身上總帶著叮叮噹噹的銀器,雖然在夏朝的時候服飾被同化了,但脖子上的小項圈啊,手腕上的小鐲子啊,衣服上的小鈴鐺啊還是戴在身上的,因而一動起來就會叮叮噹噹地響。小孩子捉迷藏總喜歡往小角落裡縮,蹲的時間長了總會動動手動動腳什麼的,因而每次睿兒一聽到有叮叮叮的聲音就知道小王子在附近,看到被抓住的小王子一臉委屈地問「你怎麼又抓住我了」的時候,他都覺得特別好玩,簡直就要得意地大笑三聲了。

春日的午後陽光正是溫暖,春風熏得人昏昏欲睡,子畫忙完了事正準備在廊下打個盹,結果睿兒這個不安分的就一直在旁邊鬧騰,你說鬧騰就鬧騰吧,他還偏偏在子畫快要睡去的時候跑過來趴到他身上問些無聊的問題,一次兩次還沒事,畢竟子畫心中對睿兒是有愧疚的,他成長中最重要的三年他都沒有參與過,因而對睿兒格外地寬容耐心,但是四次五次後這耐心就用完了,在睿兒第六次飛撲向他時子畫忍無可忍了,起身去廚房拿了個雞蛋出來,成功吸引睿兒的注意力後對他道:「睿兒,爹爹此刻拿在手中的是一顆仙蛋,你如果好好照顧的話裡面就會爬出一條小龍來。」

睿兒的眼睛和嘴巴同時張圓了,竟然會有如此神奇的事:「爹爹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爹爹可有騙過你,現在爹爹就把這顆蛋交給你,你把它放在墊子上,小心看管著,不能讓他出意外,你也不能大聲叫嚷,免得嚇到仙蛋,孵不出小龍來。」

睿兒認真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接過蛋將他放在一邊的軟墊上,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放在高凳上,下巴抵在手背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雞蛋看。

子畫終於能睡個安穩的午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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