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人生贏家/夫妻都是重生的1

重生後的羅伊人有三個心願:
  1,彌補上輩子的遺憾,讓母親脫離婚姻苦海、渣爹小三得到應有報應;
2,有一份擅長又鍾愛的工作,並能養活自己和母親;
3,渣男起開,良人到我碗裡來。
  當重生之路行到一半,回首發現第一項心願圓滿完成,第二項心願超凡進行中,第三項心願……她被神來的餡餅砸暈了……



  第1章 自己的喪禮
  
  羅伊人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親眼看到自己的喪禮。
  她記得自己被那個人趕出家門、和那個人斷絕父女關係,但那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當她拿出所有積蓄雇了私家偵探、查清自己淪落至此的真正緣由、也查清母親當年所受的苦難根源後,就被一輛疾馳而過的麵包車撞出了二十米,並被重重拋落在路邊的綠化灌叢,鼻尖傳來刺痛,隨即是濃郁的血腥味,她知道自己肯定沒命了。
  死亡的那一刻,她沒有害怕、沒有不安,唯有無盡的悔恨和遺憾。
  這一生,她最對不住的人是母親。
  媽媽,對不起!
  媽媽,女兒下來陪你了!
  媽媽,女兒好後悔,如果當年,女兒相信你,支持你和那個人離婚、和你一起離開羅家,你就不會鬱鬱寡歡,最終患上抑鬱症早逝。
  女兒也好恨!恨自己識人不清,誤將仇人當親人,傻傻地被那對母女利用,最終落得枉死的下場。
  只可惜,再深的悔恨也無法挽救失去的一切,太晚了……
  她的執拗、她的死要面子,間接害死了媽媽。
  她的汲汲營營、努力想要融入那個新家庭的念頭顯得可笑又可悲。
  她怎麼能那麼傻!怎麼能!
  居然真的相信那個人的說辭,相信他在媽媽去世之前沒有其他女人,相信他說之所以在媽媽過世不到半年就給她找新媽媽,是為了更好地照顧剛上初中的她,相信新媽媽帶來的只比她小半歲的女兒,和她一樣剛失去另一個親人……
  她心生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憐惜,感受到後母和繼妹對她的友善,覺得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後母都是壞心腸的惡毒皇后,於是,她學著放下成見,學著對血親一樣對待那對母女,甚至連後母剛進門就生下新弟弟的事也沒那麼排斥。
  直到她研究生畢業,進入父親的地產公司,和繼妹一起成為父親的左右手,那時,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十六歲了。給弟弟大辦的十六歲生日宴上,經後母介紹,她認識了在房產局工作的李建。
  李建長得挺俊,白面小生的那種類型,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待人接物挺耐心周到。接觸了幾次之後,在後母的促成下,兩人開始了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交往滿一週年時,李建約她見面,她想著可能會被求婚什麼的,誰知,迎來的卻是一場噩夢的開始。
  李建說,他在工作上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如今能救他的只有龍越地產的老總,可他近期剛要競爭科室主任一職,怕被同事抓到小辮子,不方便約見對方,拜託她出面,將一隻U盤交給對方。
  她起初心存懷疑,龍越地產和父親創辦的海盛地產是競爭關係,兩家一直以來都在鬥,可以說是死敵。以她的身份,私下約見對方是極為不妥的。可李建拉著她的手苦苦哀求,就差聲淚俱下,她不得不同意。照他的話,約見了對方,並將李建給她的那只上了密碼的U盤交給了對方。
  然後,厄難降臨了,又或者說,是她自己的愚笨,造就了這場厄難的發生。
  她的父親,羅海盛,將一疊照片摔在她面前,照片上的她,正是和龍越地產老總喝咖啡的一幕,其中一張,她正將一隻U盤移到龍越地產的老總跟前。
  「啪!」羅海盛當場甩了她一記耳光,惡狠狠地瞪著她咒罵:「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養你這麼大,是來氣死我的嗎?啊?供你讀了那麼多年書,都讀到屁眼裡去了嗎?進公司一年,沒給公司賺錢也就算了,竟敢勾結越龍,難怪從你進公司起,業務量持續下降,特別是近半年,老競不到地,競到地的都是越龍那老不死的……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原來是你這個小賤人在背後作祟!」
  「啪!」
  又是一記耳光,扇得她眼冒金星。
  這還不夠,羅海盛揪起她的頭髮,就往地上摔,她的額頭碰上玻璃茶几的角,磕出了血。
  她想解釋,可每每出口,不是被父親訓斥,就是被繼妹打斷。
  「我就想了,姐姐前段時間怎麼老不在公司,原來是……唉!爸,您也別太傷心了,姐姐或許是嫌媽媽介紹的對象不夠有錢有勢吧,龍越地產的老總,怎麼說都比區區房產局的科員強多了,嫁過去那就是現成的總裁夫人。還別說,爸,最近外頭都在傳,說是為喪妻守鰥多年的龍越地產老總,迎來第二春了,該不會就是姐吧?唉,真可惜,姐姐一個名牌大學的碩士畢業生,寧願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鰥夫也不要李建哥……」
  「賤人!」羅海盛一聽小女兒這麼說,雙眼一瞇,攥著她頭髮的動作越發狠了,「想嫁越龍是吧?你和你那死去的娘還真是一副德行!人前裝得冰清玉潔,骨子裡都這麼騷!吃著碗裡的還惦著鍋裡的……行!我成全你!你給我滾出這個家!別想帶走羅家一分錢!在外頭也別說是我女兒,從現在起,我羅海盛只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你這個賤女人,當我從來沒生過!」
  一切發生地如此突然,讓她猝不及防,連解釋都來不及,也沒人肯聽,就被親生父親逐出了家門。
  無家可歸、流連街頭時,被昔日的小學同學接回了家,渾渾噩噩睡了三天,決定振作起來,拿出多年積蓄,找了家口碑靠譜的徵信社,想查清原委找父親解釋。誰知,查出個始料未及的真相,驚得她悔恨交加。
  原來,隨後母進羅家的繼妹並非後母帶來的拖油瓶,而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原來,母親在懷著她的時候,父親就外|遇了,且這麼多年來從未斷過。
  原來,母親有外|遇的流言是那對母女放出來的,目的是逼父母離婚。
  原來,李建接近自己、並和自己交往,是有目的的,而那個目的,就是讓自己私下約見龍越地產的老總,然後拍下貌似交易的照片誣陷她。
  原來,李建和那對母女一直都有勾結,私底下早就和那個異母妹妹搞在一起了,還鬧出過人命,不過被那對母女隱瞞下來了。
  原來,那對母女的野心不僅僅只是為了進羅家門,還想掌控整個羅家產業、奪得羅家全部家產。
  原來……
  那麼多的原來,那麼多的真相,唯獨她這個傻子被蒙在鼓裡。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豬油蒙了心,愚笨至此,死不可救!
  可是,既然死了,為何還要讓她浮在空中參加自己的喪禮?為何不讓她下去找母親,親口對母親說聲:對不起!
  看到那一家四口,裝出一副哀傷的模樣,站在她的墓碑前,她就恨不得撲上去撕咬。
  可惜,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身不由己地浮在空中,瞪大眼看著,看父母兩邊的親戚,或是真心、或是假意地前來祭拜,看那些和她二十七年的人生沒什麼交集的人,藉著她的喪禮,攀親拉故。
  她眼裡充滿怨恨與不甘,可又能如何?
  現在的她,不過是一縷幽魂,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
  她忿恨地閉上眼,握拳的雙手顫抖著。
  忽然,葬禮現場出現哄鬧,她睜開眼,正好看到龍越地產的老總,揪著她父親的衣領,揚手就是一拳,羅海盛的嘴角沁出血絲。
  羅海盛早年在建築工地做事,一身蠻力也不小,當即你來我往地打起架來,勸架的人不少,但沒一個敢上去阻止。直到羅海盛被越龍打趴下,再也直不起腰,越龍才接過下屬遞來的手帕,擦去嘴角、額際的血漬,陰沉著臉掃了那對母女一眼,冷冷地道:「聽說小伊被你趕出家門、斷絕父女關係了?很好!從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女兒!她的死因,我會追查!不計一切代價!」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一群似懂非懂的人,以及那對臉色煞白的母女。
  她懂了,合著自己的死,也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人為。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一生好失敗。活了二十七年,到頭來,發現從她還在娘肚子裡起,就捲入了一場充斥著陽謀陰謀的詭計。而她自己,恰是讓這場詭計得以成功的主因。
  是她,害死了媽媽,最終也害死了自己……
  如果能回到那一年,回到媽媽小心翼翼徵求她離婚意見的那一刻,她一定不會阻止她,反而會支持她,陪她離開那個無情的人、那個絕望的家,陪她打造一個沒有哀傷只有幸福的家……
  只可惜,人生沒有如果,沒有……
  
  第2章 重生
  
  「小伊?小伊!小伊!」
  羅伊人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一張熟悉卻又遙遠到只存在記憶深處的臉,不由怔忡。
  「小伊?你醒了?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年約三十的美婦一臉焦憂地看著羅伊人,心疼地抹去她臉上的淚,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開口:「小伊啊,你要是那麼不想爸爸媽媽離婚,媽就不離……媽媽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無所謂了……」
  「……媽、媽媽?」
  羅伊人震驚地看著美婦,是啊,是媽媽!是她的媽媽!離開她身邊十五年的媽媽,莫非她真的和媽媽在地下相遇了?可她說離婚又是什麼意思?
  羅伊人怔怔地環顧四周——這是她的房間,她上大學之前住的房間,一景一物都是她熟悉的。
  見女兒神色茫然,羅秀珍更心疼也更自責了。
  「小伊,是媽媽不好,不該和你提離婚的事,你是無辜的,媽媽不該這麼自私……」
  「媽!」羅伊人迎上母親滿含自責的眼,一字一句地問:「你說,你要離婚?」
  「小伊啊……」羅秀珍鼻息一酸,眼眶泛紅,差點掉出淚,握著女兒的手,安撫地輕拍:「小伊如果不喜歡,媽以後不說這個事了,不說了……媽其實,就是心血來潮,對,心血來潮隨口說的,倒是把小伊嚇著了。好了,好了,醒了就好,以後不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看你臉色蒼白的,是不是還不舒服?要不,媽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吧,無緣無故怎麼就暈倒了呢……」
  羅伊人疑惑地看著母親,心裡漸漸升起一股驚疑,心跳為這個猜測而加快。
  「媽,過完暑假,我要上初中了是嗎?」
  「是呀,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小伊就要上中學了呢。」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羅伊人不太敢相信,她極力穩住顫抖的聲音:「媽,給我個鏡子好嗎?我記得書桌抽屜裡有個小手鏡,是婷婷送我的生日禮物。」
  「哦,是婷婷小叔叔去南城旅遊帶回來的那個吧?確實挺好看的。」
  羅秀珍顯然也記得,不疑有他地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找到了那面仿古琉璃鏡,遞到女兒手裡時,發現女兒的手微微顫抖著,擔憂地問:「小伊,你真沒覺得哪裡不舒服嗎?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羅伊人搖搖頭,壓抑著心底不知是希冀還是慌亂的思緒,對上鏡子裡的自己。
  露出睡衣的削瘦的肩,白皙光滑,沒有燙染的過肩長髮黑亮柔順,精緻的小臉,流露出屬於少女的青澀蒼白——這是她,十二歲時的她,只是少了那時的倨傲和叛逆,明亮潔淨的鏡子忠實的映出少女臉上的驚疑茫然。
  即使心中已篤定,可真的證實時,羅伊人仍是被鏡中的自己嚇到了,甚至有點不敢置信。
  她知道最近穿越重生的小說、影視很流行,但從沒想過有一天這一切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車禍死亡、成為一縷幽魂、又從幽魂回到過去,回到她十二歲的那一年,回到母親想要離婚、而自己死要面子鬧情緒的時刻。
  是不是,老天爺聽到了她死前的遺願,所以讓她回到這一年,來挽救前世那場厄難?
  「小伊?小伊?你別嚇媽媽,不舒服我們就去醫院。」羅秀珍見女兒照了鏡子後,臉色越加蒼白,慌忙拿走鏡子,想扶女兒起床去醫院。
  「媽——媽媽——」羅伊人猛地撲到母親懷裡,前世今生糅雜一團的悔恨和遺憾,衝出心門,再也抑制不住,埋在母親懷裡嚎啕大哭起來:「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感謝老天,真的讓她回來了,回到了十二歲,回到一切悲苦還能挽救的關鍵時刻。這一刻,她無比感謝上蒼,感謝神靈,哪怕死後要遭受煉獄之苦,她也願意。
  「怎麼了這是?」羅秀珍被女兒的舉動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抱住女兒,柔聲哄道:「小伊不哭啊,有什麼不痛快就告訴媽媽,別哭別哭……媽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只要你好好的,開開心心的,別的媽媽什麼都不求,不求了……」
  越是安慰,羅伊人哭得越傷心,到最後,羅秀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母女倆懷著不同的傷感,抱頭痛哭了一場。
  「瞧你,眼睛都哭紅了。」
  發洩了一通,心裡的鬱結疏通了不少,可看到女兒紅腫的眼睛,羅秀珍心疼得不得了。
  「沒事,明天就好了。」羅伊人依偎在母親懷裡,緊緊握著母親因操持家務而起了薄繭的手,真好,媽媽還在身邊,她還來得及彌補前世的遺憾。
  「身體真沒不舒服嗎?要是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和媽媽說知道嗎?」
  羅秀珍空出一隻手,替女兒捋了捋被淚水和汗水打濕的頭髮,眼含擔憂地問:「要不,吃完中飯,媽還是帶你上市裡醫院驗個血檢查一下吧,無緣無故地暈倒,媽媽始終不放心……」
  「不用,我那會兒是被爸的事氣到了,心裡明明想痛罵他一頓的,可出口卻傷到了媽媽,所以才……」
  那個人,不配她尊稱父親,不配!
  想到死前查到的真相,想到死後看到的場景,羅伊人低垂的眼裡結滿冰霜。
  「你爸他,對你還是好的……」一聽到那個名字,羅秀珍的眼神黯了黯,「媽媽能理解你的心情,媽媽也想過了,一切都隨你的意願……」
  「媽!」羅伊人聽母親這麼說,心頭劇痛。
  上輩子就是這樣,她大哭大鬧了一場,母親就不再提離婚的事了,為了她繼續在羅家委曲求全,可羅海盛在外頭做的那些事,母親並非不知情,再加上外頭都在傳她有小|三,使得無知的自己對母親的態度越來越差,內憂外患之下,母親鬱鬱寡歡了半年,患了嚴重的抑鬱症死了。
  這輩子,她再不會讓這些悲劇發生,再也不會!
  羅海盛從媽媽懷她之時起就在外面搞七捻三了,他養在外頭的私生女只比她小了六個月,過不了多久,私生子也要出生了。對家庭如此不負責任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和母親原諒。最好的了結方式就是離婚,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做些什麼,至少不能讓母親太吃虧。
  「媽,離婚的事,我支持你,不過你先別急著和他攤牌,等我想想法子,不能讓羅海盛太好過。」
  「你……怎麼直呼你爸爸的名字?」
  羅秀珍對女兒的轉變一時間有些不適應,半晌才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小伊?你真的支持媽媽離婚?」
  「不然呢?他傷了你這麼多年,你們之間還有夫妻情分嗎?繼續下去,受傷最深的還是媽媽你,他在外面風|流快活,壓根看不到你在家裡的痛苦,離婚後,我們就搬出去,不會再讓你受傷害,放心,女兒我已經長大了,一定會保護好媽媽的。」
  「小伊!」羅秀珍一把擁緊女兒,她沒想到女兒會支持自己,更沒想到女兒願意離婚後跟她。這幾年,隨著夫妻感情的疏離淡漠,她不是沒想過離婚,可一想到離婚後要和女兒分開,她就不忍心去想這個事。今天之所以提出來,也是被茶館裡的那一幕刺激到了。
  「小伊,其實對你來說,跟你爸爸比較好……」
  「媽媽不想要我嗎?」羅伊人眼淚汪汪地望著母親。
  「當然不是。天知道媽媽有多希望能帶著你離開這個家,可是……」羅秀珍欲言又止,她沒把握離婚後,能給女兒現在這樣的富足環境。
  「只要媽媽要我,我就跟媽媽。」羅伊人微笑著替她拭去眼角的淚,堅定地說:「哪怕媽媽不要我,我也要賴著媽媽。不是說,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沒媽的孩子香根草嗎?我可不想當草。」
  「你願意跟媽媽,媽媽求之不得。可你爸那裡……」以羅海盛的心性,定不會同意女兒跟她。
  「這個放在我身上。」羅伊人瞇了瞇眼,她一定會說服羅海盛放她走,一定會!
  
  第3章 改變從這一刻開始
  
  因為無緣無故地暈了一場,羅伊人被母親押著在床上躺了三天,不然就得聽她的去醫院檢查。
  沒辦法,哪怕她再三保證身體無恙,也不得不乖乖當了三天病號,直到今天才徵得母親同意,打算下午出門透透氣。
  實際上,她是想找羅海盛出|軌的證據。
  她知道這個年頭離婚不如後世容易,也不如後世公正。
  婚姻法修改好像是2000年以後的事,現下的婚姻法,對於婚姻無過錯方並沒有明文保護的規定,「有過錯方淨身出戶」也純粹是浮雲一朵。但不代表有過錯方一定不受影響。
  何況,羅海盛又是個死要面子的人,如果能拿到他出|軌的證據,特別是能證明他在婚姻存續期間,一直和婚外異姓持續、穩定地同|居,相信法庭會站在自己和母親這邊。
  只可惜,九二年,海城一帶的經濟發展雖然不錯,可後世流行的數碼產品市面上還沒有,更別提找私家偵探調查什麼的了。
  不過用膠片的相機還是有的,她手裡就有一個。這還是她生日時,好說歹說求了羅海盛給她買的,當然了,她有的,外面那個私生女自然也有,她見過發票,上頭的金額是兩隻相機的總額,以前不覺得,現在想來,真當是諷刺。
  從衣櫥的抽屜裡拿出那只被她當寶貝的鳳凰相機,裡頭的膠片還是新裝的,本來和駱婷約好畢業考後出去玩的,不過現在嘛,她得拿這個相機來辦點正事。
  把相機裝入米黃色的雙肩書包,又把剛買不久的愛華隨身聽也放了進去。
  這年頭,找人偷|腥的證據並不容易。她手頭就一個老古董相機和一個有錄音功能的隨身聽,奈何家裡沒有空白磁帶,所以她等下還得去趟音像店買盒空白磁帶。
  出門少不了花錢,她拉開抽屜,拿出了進口餅乾鐵盒改裝的存錢罐。
  羅海盛會賺錢,也會花錢,每個月給羅秀珍的日用補貼是五百,給她的零用是一百,逢年過節還有額外的紅包。這在九十年代初已經不少了,很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這點。
  她每年的壓歲錢和生日禮金,都由母親以她的名字在銀行投了定存。九十年代,去銀行存錢還沒有實行金融實名制,不需要身份證,只要出示戶口本就能開戶存錢。
  所以,她在羅灣鎮的信用社裡,也算是個小富婆。羅秀珍每年都要往信用社裡給她存上幾千塊,多的時候近萬塊。至於每月一百塊的零花錢,則由她自己支配。
  她花錢不算節約,但架不住零用錢充沛,畢竟還只是個小學生,每天放學花一塊錢買件零嘴解解饞也夠她身邊圍繞的同學朋友羨慕的了,所以,一個月下來,總會有三五十塊結餘。除卻要好的朋友生日需要從存錢罐裡往外掏錢,大部分時候,都是往裡存的。
  「嘩啦」一聲,她把存錢罐裡的錢都倒在了桌面上,把大鈔挑出來數了數,將近一千五六,留出一張大人頭,餘下的全被她夾入了抽屜裡帶鎖的日記本。零鈔和硬幣仍裝回存錢罐,想了想,還是抓出了幾張零鈔,一把硬幣,並大鈔一起塞入書包的內袋。
  收拾好書包,她拉開衣櫥挑外出服。
  三門衣櫥裡掛著幾條吊牌都還沒剪的連衣裙,是羅海盛去海城出差時給她買的。
  前世這個時候,她對這些新衣服可喜歡了,整天穿著它們出去玩,有人問起就回答是「爸爸買的」。
  在她眼裡,父母關係不和睦,全是母親一個人的錯,在家當個富太太還這麼搞不靈清、不知足。看父親對她多好,出差還給她帶禮物,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值錢貨?讓她在同學跟前倍有面子。
  殊不知,父親對她的好全都是附帶的,又或者是對他出|軌的心虛補償。
  她有的,那個只比她小三個月的異母妹妹也有,且只多不少。
  說得難聽點,自己得到的這些父愛,不過是人家用剩了施捨給她的。可那個時候的她,竟傻傻地把它當做全部,反將母親親手給她縫製的衣裳丟在衣櫥角落,從來不知道珍惜,生怕穿去學校被同學嘲笑。
  想到這裡,羅伊人自嘲地笑笑,只恨當年不懂事,傷了母親的心。不過這輩子不會了,她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母親開心。
  對於前世十二歲的她來說,離婚或許是件很丟分的事,但現在的她,十二歲的軀殼裡,住著的是二十七歲的靈魂,且還是認清了那些人真面目之後的她。所以,她不會再為了所謂的面子委屈母親,反而巴不得帶著母親盡早逃離這個家。
  羅伊人邊想,邊從衣櫥一角翻出一件壓箱底的純白圓領棉T恤,這是母親親手做的,以前的她,對母親做的衣裳不屑一顧,頂多在家穿穿,上學或是出去玩打死她都不穿。
  前世,記得母親過世後,她對這些衣服也沒理會。後來,王艷進門,不知吹了什麼枕頭風,沒幾天,羅海盛就把她和羅婷婷送去了海城的封閉式學校,一直到她十八歲考上海城大學,羅海盛在海城買了幢別墅,一家人都搬去了海城,家裡這些舊衣物全被當破爛賣了。如今再看到這些衣服,柔軟舒適的細白棉布、整齊細密的針腳,看得她眼眶發熱。這麼好的手工衣服,竟被以前的她那麼嫌棄,真真是豬油蒙了心。
  不是羅伊人誇張,羅秀珍的縫紉和繡工的確很精湛。羅秀珍的外婆是個裁縫,羅秀珍小時候一直住在越家村的外婆家,直到外婆過世才回羅家村。十幾年下來,外婆的縫繡手藝學了個十成十,不過她沒想開裁縫鋪,羅秀珍喜歡讀書,初中畢業後還想繼續往上讀,可惜,娘家不同意。
  一則那個時候讀高中是要名額的,不是誰的成績好就能讀,分到羅家村統共就三個名額,一下來就被那些有錢又和村長家關係好的人家搶去了,倒不是覺悟高,那麼早就領悟到了知識就是力量的精髓,而是去讀書不用下地做農活,管它讀得好壞,輕鬆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但凡家裡有錢有權的,都走門路給自家孩子求名額。家境不如人家的羅家,自然沒這個機會了。
  不過,就算輪到了羅秀珍,羅家也不準備讓她去讀,說是女孩子家家的,讀那麼多書幹啥,還不如趁早嫁人省事。其實是羅家的大兒子,也就是羅秀珍的大弟、她的大舅舅,上工時和人言語不和打架,傷了村支書的侄子,要不是有羅海盛說情,對方收了羅家的錢沒往上頭告,不然她大哥就得去勞改了。
  也正因此,羅家上下拿羅海盛當恩人看待,羅海盛話裡話外透出想娶羅秀珍的意思,羅家問都不問女兒一聲,就張羅起這樁婚事。就這樣,羅秀珍十六歲訂婚,十八歲結婚,婚後第三年有了羅伊人,結婚證還是生了孩子後補辦的。
  羅伊人以前覺得母親的性子太軟,說難聽點就是懦弱、沒主見,可如今回想,母親那是太善良。善良到一切委屈都自己扛,和羅海盛婚姻破裂那麼多年,從來不曾往外說,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和女兒提了離婚的意向,就被女兒大鬧了一場。
  唉……
  想到這裡,羅伊人忍不住逸出一聲歎息。換下睡衣,穿上T恤,然後在衣櫥裡撥拉了一陣,找出寬鬆的校服褲。
  純白的棉T恤,配藍底白條的薄校褲,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比那幾件連衣裙舒服多了。
  望著穿衣鏡裡才只十二歲的自己,羅伊人有一下恍神。尚未完全發育的青澀少女,黑髮童顏,明眸皓齒,因著衣服的緣故,顯得她的膚色越加白皙。唯有那雙眼睛,承載了二十七年的記憶,使得她看起來沉靜又穩重。
  良久,對著穿衣鏡裡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今後,她不會再讓母親如前世那般委屈,從而鬱鬱寡歡患上抑鬱症,也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她分毫。羅海盛、羅家、王艷……一個都別想欺負到她們母女頭上。哪怕是母親的娘家人,她也絕不允許。
  握握拳,她梳好頭髮,紮了個清爽不留劉海的馬尾辮,然後拎起書包,下樓了。
  
  第4章 表面風光
  
  羅家這幢三層樓的洋房,在羅灣鎮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九十年代初,大部分人就算造了樓房,也是水泥牆面、水泥地面,可她家不一樣,外牆都是馬賽克,樓下的地面和衛生間鋪的是花崗岩,從樓梯往上,鋪的全是實木地板。客廳裡的沙發是牛皮的,餐桌和廚衛檯面是大理石的,二十五寸的彩電有三台,為此裝了衛星電視,還有雙層冰箱、雙筒洗衣機。
  那個年代,安裝一部電話機要六七千,她家兩年前就裝了,還有兩部車,一部寶馬,一部奧拓。
  羅家的經濟條件放到整個海城可能算不上什麼,可在余縣,特別是羅灣鎮,那是人見人羨的。
  別的不說,羅海盛的經濟眼光確實獨到,在大部分人還在工廠賺幾十塊的死工資時,他就已經在房產局旗下的建築隊承包工程了,每個月的收入少說也有三五百。
  早年的包工頭除了賺得多點,其他不怎麼顯現,可隨著市場經濟的逐步開放,包工頭也能註冊公司了,建築公司的名頭一掛,出去那就是實打實的私企老闆。而且房地產這一塊的利潤又高,不出兩年,海盛地產就一躍成了羅灣鎮最大的私人企業,在余縣的諸多私企裡也是排得上名號的,羅家也成了羅灣鎮的首富。
  鎮上的女人,沒一個不羨慕羅秀珍的,說她嫁得好,年紀輕輕就成了老闆娘,吃穿不愁、出入有車,要是能再生個兒子,這輩子就沒遺憾了。
  羅秀珍聽後,至多靦腆一笑。
  面上的她,的確很風光,丈夫會賺錢,女兒會讀書,可誰又知道她心裡的苦,丈夫會賺錢,但心不在家;女兒會讀書,卻不親她這個媽。
  她寧願回到剛結婚那兩年,日子雖然清苦,丈夫也只是個普通的建築工地工人,起早摸黑,可起碼下工就回家,對她也很真心實意。可隨著女兒出生、丈夫的事業有了起色,不著家的日子越來越多,她自欺欺人不願深思,只要丈夫沒提,她權當不知情,哪怕夫妻關係已經岌岌可危,為了女兒,她也忍著沒發作。
  可她的隱忍退讓,造就丈夫的變本加厲。從五年前她在丈夫的襯衫衣領上發現口紅印開始,就沒斷過那刺眼的玩意兒,最近兩年更是變本加厲,丈夫衣領上沾著不屬於她的頭髮,丈夫的車子椅縫間出現的陌生耳環,丈夫的褲袋裡那張顯示懷孕的B超單……她真的快撐不住了。
  直到三天前,她和多年未見的老同學約在茶室喝茶,親眼看到十來天沒著家的丈夫,竟然摟著一個風情萬種的美麗女人說說笑笑地走進茶室包廂。那女人年紀和她相仿,穿著一身當下流行的孕婦裙裝,雙手覆在並不顯懷的小腹上,臉上掛著甜美的笑,不時和丈夫溫柔相視。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無論怎麼強裝鎮定都是自欺欺人、無濟於事了。
  那幕場景,成了壓彎她背脊的最後一根稻草。
  渾渾噩噩地回到家,呆坐了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找女兒提了離婚的事,不料,女兒聽後不僅不站在她這一邊,也不贊同她離婚,反過來還指責她丟人現眼,好好的老闆娘不當,跑出去和野男人喝茶,要是離了婚,她在同學間哪還有面子。
  哪怕她再解釋那是她初中同學、因為十幾年沒見了才約了喝個茶,女兒也聽不進去,又哭又嚎了一大一通,最後還暈了過去,嚇得她慌了神,再也不敢提離婚這件事了。哪怕丈夫真的和外面的小三生了孩子,只要丈夫不提離婚,她就不離,反正離不離也就是道程序,她和丈夫之間,名存實亡五六年了,可女兒是她的心頭肉,這輩子,她不奢望自己了,只要女兒幸福就好。
  沒想到,女兒昏迷甦醒後,竟然一改之前的態度,不再哭鬧著不許她離婚,而是支持她離婚,還說今後會保護自己……
  說不開心那是假的,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女兒自從上三年級開始,就沒讓自己抱過了,平時雖然也很獨立自主,但從來沒像這次這樣,是真的長大了嗎?還是有其他原因?
  羅秀珍揉揉酸脹的眉心,這幾天她想的最多的事不是離婚,而是女兒的變化,不過,無論怎樣,只要女兒開心就好,其他的,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了。
  羅秀珍在沙發上一坐就是半天,待回過神時,發現就快十一點半了,忙起身準備午飯。
  剛從沙發上起身,就見女兒下樓了。
  看到女兒穿的是她做的棉T恤,而不是羅海盛在海城百貨大樓買的連衣裙,湧上心頭的除了感動,還有疑惑,穿T恤就算了,大熱天的,穿校褲算啥?
  「小伊?今天有三十五度,怎麼不穿裙子?」女兒有多喜歡羅海盛買來的那幾條連衣裙,她比誰都清楚。
  「我和婷婷約好下午去學打排球,穿裙子不方便。」
  羅伊人把書包放到沙發上,攬上母親的肩,十二歲的她,站在三十三歲的母親身邊,竟然差不多身高,都是嬌嬌小小的身材。
  「這麼熱的天打球不會中暑吧?」
  「又不是比賽,學著玩不費力。」羅伊人挽著母親的胳膊往廚房走:「媽,中午做什麼好吃的?我都餓了。」
  「誰讓你早飯才吃那麼點,都和媽一樣高了,吃的比貓食還少。媽今天燉了個老鴨湯,另外再給炒兩個蔬菜,你想吃什麼?番茄炒蛋還是韭菜花炒蛋?蒜蓉茄子好不好?」
  「隨便,媽做什麼,我都愛吃。」
  羅秀珍聽了有一瞬怔忡,她真覺得女兒暈了一場變了很多,以往,她要是這麼問,女兒頂多回句「隨便」,從來不會親暱地靠過來。
  想到這裡,她眼眶發熱,忙移開視線,假借揉眼睛,悄悄抹去眼角的潮潤,笑罵了一句:「要上中學了怎麼反而更黏人了?」
  羅伊人將這一幕收在眼底,鼻息發酸,以前的她,真的好混蛋,混蛋到和母親說句貼心話,都會讓母親感動到哭。吸吸鼻子,說:「這說明女兒長大了,長大了才會黏人。其實媽媽不知道吧?女兒也會洗菜做飯的了,不信的話,今天的午飯我來做?」
  羅秀珍豈會真的相信女兒會做飯,只道她是極不情願自己和羅海盛離婚,才表現得這麼乖巧懂事,決定順了女兒的心,只要羅海盛不把那些事放到檯面上來,她就不提離婚的事了,收回思緒,笑著把女兒趕出廚房,「媽信你,不過兩個人的飯,媽很快就好,你看電視去吧。」
  話音剛落,大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羅伊人透過客廳的窗戶往外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喲,半個月不著家的羅家男主人,今兒倒是回來了。就是不知道他此趟回來存的是什麼心思。
  
  第5章 渣爹
  
  羅海盛連著半個月沒回家,心裡不是不虛。
  以前不出差、不去外地,頂多也就一個禮拜宿在外面。可這次,他被王艷一留就是半個月,期間一次都沒過羅灣鎮。
  原因無他:王艷懷孕了。
  而且據華仁堂的老中醫號脈,這一胎十有八九是兒子。
  兒子啊,他盼多少年了。
  家裡的老婆自從生了個女兒之後,就再也沒動靜了。
  養在外面的情|婦,雖然沒名沒分,可跟在他身邊也十多年了,期間也不是沒懷過,可都是女兒。除了第一胎的女兒留下了,之後幾胎B超一出來是女兒,就立即被他打掉了。
  倒不是怕生多了罰款,那點小錢他還沒放在眼裡,而是,在他的認知裡,女兒生得再多那也是別人家的,他要的是兒子,能延續他羅家香火的兒子!
  這不,月初的時候,王艷又有反應了,去醫院做了檢查,都懷孕四十天了。
  聽生意場上的幾個朋友說,華仁堂的老中醫號脈水平很高,懷孕一個月以上,就能號出男胎還是女胎。激動之下,他陪王艷去華仁堂掛了個五百塊錢的名醫號,讓老中醫號了個脈,雖不能百分百確定是兒子,但據老中醫的說法,八九不離十。
  這個消息,讓他著實興奮了好幾天,回家收拾了一趟,就趕去陪王艷了,就差沒把她當活菩薩供奉,哪裡還記得回家。
  直到昨天,他老娘不知打哪兒聽來的消息,竟然找到了錦華苑,還硬要留下來陪王艷待產,說什麼有了身孕沒老人在身旁照顧不像話,還要照顧她直到坐完月子。
  被老娘這麼一鬧,他才記起家裡頭還有個正經老婆和女兒。
  一路上,他也一直在思忖老娘昨晚和他說的話,說是王艷既然懷了羅家的孫子,該好好尋思怎麼照顧他們母子了。羅秀珍這麼多年都沒動靜,八成是不會生了,索性離了吧,然後趕緊把王艷娶進門,免得嫡孫生在外頭,傳出去不好聽。
  老娘沒提這個事之前,他未曾考慮過離婚,哪怕王艷對他,的確比羅秀珍對他好多了,他也沒動過離婚的心思。不管怎麼說,羅秀珍總歸是他喜歡的第一個女人,否則,當年也不會花那麼多心思把她娶進門了。
  記得結婚頭兩年,她還沒懷女兒的時候,兩個人的小日子過得還是挺和美的。他白天上工,她在家縫縫補補、拾掇家務;他下工回來,洗完澡吃好飯,一等天黑,就摟著她上床做愛做的事。
  那時的他,不過是工地上一個小包工頭,收入比普通工人高了一點,但吃穿不愁,又有嬌|妻在懷,覺得人生最幸福莫過如此。直到兩年後,他獨立承包鄉政府的工程,事業開始有起色,不再只是小打小鬧,而妻子也在那個時候懷孕了。
  頭三個月是危險期,妻子說什麼都不許他碰,他憋得難受,就在那時,他認識了剛來鄉政府上班的王艷,十八歲的王艷,正值青春靚麗的最美時刻,和懷了孕臉色發黃、身材走樣的妻子相比,更是雲與泥的區別。
  那時才只二十五歲的他,英俊稱不上,但五官方正、人高馬大,在當時也算事業小成,王艷又是個開朗外向的,動不動就找機會和他獨處,一個年輕氣盛,一個嬌媚熱情,說不上誰勾|引誰,自然而然的,兩人就貼到了一塊兒。
  第一次是在他辦公室裡,悶熱的午後,兩人脫得赤條條地滾在床上,完事後,他抽了半天悶煙,總覺得有些愧對家裡的妻子,可王艷當時怎麼說來著?
  「這是你情我願的事,別想太多了。反正,我就喜歡你這個人,和其他無關。我不求名分、也不求錢財,只要是你,我什麼都願意。」
  對!就是這句話,燃燒了他的心。
  懷孕的妻子本就滿足不了他,即便是平時,羅秀珍也絕對做不到王艷那樣,能把他伺候得像是封建帝王一樣,無論他提什麼要求,都會盡心盡力地配合。兩人在床上的百般默契,讓他漸漸忘卻了家裡的妻子。
  直到妻子出了月子、王艷傳出懷孕的消息,他才如夢初醒,覺得這麼做對不起妻子,一面讓王艷去打胎,一面帶著妻子補辦了結婚證,想以此約束自己。
  可人總是這樣,越是克制、越是想自我約束,就越是心癢難耐。
  在家安耽了沒幾日,腦子裡卻老是出現王艷在床上熱辣挑逗他的場景,更加覺得妻子在床上的呆板無趣。
  忍了一個月,他還是找上了王艷,見她懷了孕容顏憔悴,看到他就哭得梨花帶雨,跪在他跟前哀求他不要打掉這個孩子,還說什麼選擇跟了他,就沒想過再跟別人,一輩子不結婚沒名沒分都可以,但孩子是無辜的……
  他被她哭得一時心軟,就同意要了這個孩子,並在余縣買了套公寓,算是正式包|養了她。
  那之後,他習慣了羅灣鎮、余縣兩地跑。起初,他只在週末時來王艷這裡,晚上回家,可隨著夫妻關係的日益疏離,他開始在王艷這裡宿夜了。論床上功夫,妻子是拍馬都趕不上情|婦。而男人嘛,恰恰就好這一口。
  漸漸的,他宿在外面的日子越來越多。直到三年前,他在錦華苑買了一幢別墅,把王艷母女接到了這裡,他就正式和王艷母女倆住到了一起。但羅灣鎮的家還是會回去的,除非真去外地出差,否則,每週總會抽出一兩趟回家。
  除了心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公司著想。畢竟,他的海盛地產在余縣怎麼說也是個龍頭企業,雖然家花野花同時養的情形在圈子裡並不少見,但作為羅灣鎮首富、余縣的十強私企老總,形象總是要緊的。
  只是這一次,他是真的忘了。
  王艷懷了兒子,他一高興,竟然忘了回家。等想起來時,已經個月沒回去了。
  想到這裡,羅海盛猛吸了一口煙,將燙手的煙頭丟出了車窗外,自家那幢三層洋樓已經出現在眼前,他卻有種近家心怯的感覺。
  真的要離婚嗎?他心頭不由有些發悶。
  
  第6章 演戲她做不到
  
  「媽,我餓了,你趕緊做飯去吧。」
  羅伊人見母親想出去給渣爹開院門,借口餓了,推她進了廚房,並打開油煙機。
  早期的油煙機,工作噪音不是一般的大,開了之後,人在廚房裡很難聽到外頭的聲響。
  「那行,媽炒兩個菜,老鴨煲燉半天了,隨時能吃。」
  羅秀珍一聽女兒喊餓,立即繫上圍裙,圍著鍋台忙碌起來。
  她以為女兒會去給丈夫開院門,哪曉得羅伊人根本沒這個打算。
  任汽車喇叭在外頭「滴」個不停,當沒聽見似地扯了份當地早報,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翻看起來。
  羅海盛見喇叭摁了半天,也沒見家裡人出來開院門,納悶地皺皺眉,只得把車停在院門外,夾了個公文包走了進來。
  一進門,就看到女兒軟骨頭似地歪在沙發上看報紙,妻子則在廚房裡圍著鍋台做午飯,微微一怔,心裡不禁有些發虛。
  「小伊既然在家,怎麼不出來給爸爸開門啊?」
  他佯若無事地放下公文包,扯鬆了短袖襯衫的領子,邊倒水邊問,話裡隱約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羅伊人瞥了他一眼,「哦,可能是油煙機太吵了,沒聽到。」
  這話純粹扯淡。若人在廚房,還能說沒聽見,可在客廳……
  羅海盛喝了口水,擰著眉頭看向這個女兒。
  一直以來,他都想要個兒子,但不代表他不待見女兒。在王艷沒懷上這胎之前,他自問對家裡、家外兩個女兒都是一樣的好。雖然有些時候,他因為覺得虧欠了王艷母女倆而對她們更寵幾分,畢竟,人家從十八歲跟他起,就一直沒名沒分地待在他身邊,不能以「羅太太」身份對外,連女兒上學,也是開的「父不詳」證明。
  所以,除了名分上不能給她們母女倆,其他方面,他都極盡所能地滿足她們。這麼一來,反倒覺得虧欠大女兒了。
  至於羅秀珍,從兩人的夫妻關係名存實亡後,他就不覺得虧欠她了。既沒給羅家帶來兒子,又不能像王艷一樣,心甘情願地在他跟前伏低做小滿足他一切需求,他不覺得現在這樣哪裡對不起她,哪怕她和他鬧,他也能理直氣壯地說出理由:誰讓你不生不出兒子!誰讓你不能滿足我!
  可偏偏,她從來不鬧,也不知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外頭有女人,還是假裝不知道。
  如今,王艷肚子裡有兒子了,眼下這個局面勢必要打破。可要他主動開口,提出「離婚」,又多少有些心虛。
  畢竟,她是他主動求來的。這麼多年來,讓他心生追求之意的女人,從頭到尾就只她羅秀珍一個。外頭的女人,除了王艷因為給他生了個女兒而一直跟著他沒分手,其他女人無非都是逢場作戲。假若羅秀珍能給他生下兒子,他敢拍胸脯保證,他一定不會和她離婚,她始終會是人人稱羨的「羅太太」。
  羅伊人不是不知道羅海盛在看她,可她就是不想抬頭和他搭話。
  對羅海盛的印象,她還停留在前世被他狠扇巴掌、然後揪著頭髮往地上摔並撞上茶几尖角,以及死後的喪禮上,他冷漠的表情、不耐煩的眼神。這樣的人,何止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父親。要不是想給母親一個穩妥的離婚方式,她連眼角都不屑掃他。
  可想歸想,攥著報紙的小手,依舊受前世的影響,指骨隱隱發白。
  她心裡明白,眼下還不是和羅海盛撕破臉的時候,他出|軌的證據還沒抓到,要是這個時候和他鬧翻,說不定被他反咬一口,從而對她和母親不利。可要她裝出和以前不懂事時一樣的熱絡、親暱,好比讓她吞蒼蠅那麼噁心,真的,做不到啊!
  羅伊人攥著手裡的報紙心不在焉地看著,最終,還是沒能說服自己帶上面具演一出父女和樂的假戲。
  既然遲早要撕破,不如就今天吧。也該讓羅海盛知道,家裡的妻女,不是永遠都會守在原地等他回頭的。
  心念一定,她「啪」地合上報紙,起身走入廚房,絲毫沒理會客廳裡擰眉盯著她看的渣爹。
  羅海盛瞪著女兒的背影,眉頭皺得越發緊了,總覺得這個女兒和往日有所不同,以往自己回來,哪次不是主動撲上來問東問西、又或是翻他口袋討要禮物?這次卻對他如此冷淡。
  莫非,羅秀珍在外頭聽到什麼風聲、回頭和女兒說什麼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離婚的事他該怎麼提?
  本來想好了以她不能再生育為理由,從經濟上補償她點,然後和她協議離婚,女兒歸他養,她想繼續住這裡照顧女兒也行,搬離這個家另外給她安置套房產也行,總之,他不想落得個負心漢的稱號,那對他的形象不好。
  縣裡已經隱晦暗示過他了,說是明年下半年海城評選的十佳明星企業,余縣準備報送的就是他的海盛地產。一般來說,每個縣總會給一個名額,既然縣裡只報他一家,要評上明星企業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可老娘的話也沒錯,總不能讓羅家的孫子,生在外面,私生子這個詞,傳出去比離婚更難聽。與其事後被有心人揪著錯處不放,倒不如趁著孩子還沒生下來,和妻子協議離婚,然後和王艷結婚,婚宴就算了,相信王艷也不會計較那個。
  可要是妻子知道他在外頭有人、甚至有個十二歲的女兒,還有個尚在腹中的兒子,從而不肯離婚、甚至把事情鬧大怎麼辦?
  丟面子事小,失去「海城十佳明星企業」的榮譽稱號事大。對海盛地產來說,這個榮譽稱號可是百年難遇的好事,倒不是他自貶身價,事實如此。如果不是縣裡報送,以他海盛地產目前的規模和實力,海城十強明星企業還遠遠輪不到他。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安內攘外,爭取到這個榮譽稱號。有了它,海盛地產在海城的基礎才能夯實,有了它,走出海城、邁向全國才不再只是個夢想。
  
  第7章 忍無可忍
  
  不得不說,羅海盛在事業上還是很拼的。
  前世的羅伊人,之所以對羅海盛言聽計從,也是緣於他在事業上的拼勁,甚至為有這樣一個爹而自豪。
  如今想想,真心想吐。
  事業再成功、人前再風光又怎樣?對母親和她的傷害、欺瞞,一輩子都洗不淨「渣」這個標籤。
  羅伊人端著羅母炒好的蒜蓉茄子從廚房出來,眼角掃到羅海盛那糾結又為難的表情,是在擔心「海城十佳明星企業」的事麼?她在心裡冷笑,這輩子要是還能讓他如得償所願,枉她重生一場。
  「好了!可以開飯了!」
  羅秀珍端出另一個蔬菜,關掉燉了老半天的老鴨砂鍋,拿抹布裹著端上餐桌,催女兒洗手吃飯。
  羅伊人拉著母親在桌旁坐下,「媽,飯我來盛吧,你先坐。」
  說完,她進廚房盛了兩碗飯,又拿了兩副筷子,在母親身邊坐了下來。
  羅秀珍見她只拿了兩副碗筷,瞥了眼客廳裡神色晦暗不明的羅海盛,想再去盛一碗,可接收到女兒的眼神,又想起剛剛女兒在廚房裡和她說的話,心下歎了一聲,低著頭和女兒先吃起來。
  羅海盛坐在沙發上有一瞬僵硬。
  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妻女真的變了,總覺得這次回來,女兒對他冷冷淡淡,妻子對他不聞不問。打從他進家門到開飯,沒人主動理他。
  妻子話語少,他早習慣了,可女兒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沉默寡言了?莫不是真的被她們娘倆知道那個事了?
  可就算知道了,犯得著這麼對他嗎?再怎麼說,他也是這個家的男主人,妻子沉悶著鬧脾氣也就算了,女兒對老子冷淡算什麼?
  這麼一想,他心頭窩火,用力地得擱下手裡的水杯,騰地從沙發上站起身,進了洗手間大力地甩上門,可是解了手洗了臉,又覺得這麼做反而落了下風,於是,默不作聲地擦淨手,出了洗手間,見餐廳裡的母女倆旁若無人地夾菜吃飯,喉口發堵,悶不吭聲地進廚房盛了碗飯來到餐廳,才發現桌上不僅沒他的飯,連筷子都沒給他備一雙,當即,再也憋不住心頭越來越盛的火,「啪」地將飯碗摔上餐桌。
  「做什麼!啊?難得回趟家,還板臉色給老子看?門不開、飯不盛,不準備過日子了是伐?還不快給我拿筷子去!」
  「啪!」羅伊人重重地擱下筷子,抬眼回瞪他:「是嗎?我還以為你在外頭過得樂不思蜀早忘了這裡還有個家呢。」
  「你!」羅海盛被女兒堵得說不出話,指著她半天,才粗聲粗氣地道:「我和你媽說話,你插什麼嘴!一邊兒去!」
  「和我有關,怎麼就不能插嘴了?」羅伊人涼涼地瞥他一眼,給一旁的母親夾了個鴨腿,柔聲勸道:「媽,光吃素不好,肉也要吃。」
  羅秀珍低著頭,嚥下喉口的哽咽,忍下眼眶裡的濕潤。女兒讓她別理丈夫、適時地冷一冷丈夫,她第一次做到熟視無睹,湧上心頭的竟是輕鬆、快意。
  許是這麼多年來,她早就想和他攤牌了,礙於女兒才忍氣吞聲,如今,連女兒都站在她這邊,她又怎會做不到冷靜鎮定?
  深吸了一口氣,羅秀珍佯若無事地抬頭,把另一隻鴨腿夾到女兒碗裡,嗓音沙啞地說:「好,你也吃。瞧你,病了一場,都瘦了。」
  羅海盛見娘倆當他不存在似的你夾給我、我夾給你地勸吃鴨腿,氣得肺都快炸了,哪裡還想著顧全大局,猛一拍桌,盤亙心頭不知該不該提的話頓時脫口而出:「既然這個家有我沒我一個樣,那就離婚吧。離了一了百了!」
  羅秀珍持著筷的手顫了顫,羅伊人見狀,覆上她的手背,安撫地拍了拍,然後看向羅海盛,淡淡的眼神,卻像是能看穿他的內心,就在羅海盛被她看得惱羞成怒快要光火時,羅伊人輕笑一聲,撇開視線,夾了筷茄子放到嘴裡嚼著,淡淡地說:「目前的狀態,離不離還有區別嗎?」
  她倒是想讓母親盡快離婚,然後帶她離開、換個環境。不過從羅海盛剛剛的反應來看,他似乎比她們更著急離婚,想到明年的海城十佳明星企業評比,再想到他養在外頭的那個女人,想必此刻已經懷上他的兒子了吧?擔心私生子的事曝光?從而影響他獲得明星企業的榮譽稱號?呵!她偏不順他意。
  羅海盛被激得揚手就朝女兒扇了一巴掌。
  「啪!」來勢迅猛的巴掌,扇得羅伊人差點摔下椅子。
  「你幹什麼!」羅秀珍心疼地扶起女兒,看到女兒白皙的臉上,一道鮮明的五指印,頓時氣紅了雙眼,扶女兒在椅子上坐好,抄起桌上的飯碗就往羅海盛身上砸,聲嘶力竭地質問:「你越來越出息了?啊?竟敢打女兒!我忍了這麼多年,全都為了女兒,你倒好……在外頭胡天胡地也就算了,回家還拿女兒出氣!女兒病剛好,你就打她!你還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羅海盛看到女兒臉上的巴掌印時,心裡也有幾分後悔,可被羅秀珍這麼一砸一罵,心頭的火氣再度被挑起,裝著熱飯的碗砸在身上不僅疼,還很燙,羅秀珍砸完她自己的飯碗,還想拿女兒的飯碗來砸,被羅海盛躲開了。
  「你瘋啦!信不信我連你也揍?」他邊擦襯衫上沾著的飯粒,邊吼:「要不是你,女兒會對我這個態度?啊?以前她什麼樣?今天又是什麼樣?你道我看不出來?是不是你在私底下煽風點火?還砸飯碗……行啊羅秀珍!我老羅家的財氣都被你砸沒了,看你每個月問誰要錢去!臭娘逼!」
  話音剛落,「匡當」一聲巨響從腳邊傳來,接著,腳背被濺到了幾滴滾燙的湯水。
  羅海盛驚悚地看著碎了一地的砂鍋,以及滿地滾燙的湯水和飛在餐廳一角的老鴨,他後怕地挪了挪腳步,好險!如果這湯淋在自己身上或是腳上,淋到的部位恐怕就得廢了。
  想到這裡,他五味雜陳地看向筆挺地站在餐桌前、冷冷睇著他的女兒。
  第一次,他感到心慌,還是摸不準頭緒的心慌,比正兒八經參加海城政府招投標會時的緊張還嚴重的心慌。最諷刺的是,對像不是別人,是他女兒,才十二歲連初中都還沒上的女兒。
  
  第8章 羅老太不見了
  
  為了抑制這種莫名的慌亂情緒,羅海盛盛怒地朝羅伊人大吼:「死丫頭幹什麼!造反啊!竟敢砸你老子!也不想想誰養的你……沒良心的小娘逼!」
  他踹開腳邊的椅子,來到客廳,抄起公文包,罵罵咧咧地摔門離開了。
  等院門外的汽車聲遠去,羅秀珍才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抹了把臉,剛才那陣仗,她真怕羅海盛發飆,夫妻十幾年,羅海盛什麼性子她豈會不知道?真要狠起來,她和女兒誰也討不了好。
  想到女兒,羅秀珍忙起身,拉過羅伊人看她的臉:「小伊?你怎麼樣?臉上很疼吧?媽去找冰塊給你敷敷。」
  「好。」羅伊人也沒反對,由著母親去廚房冰箱裡拿冰塊,自己則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直到筆挺的脊柱貼上椅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真爽!也真險!
  如果羅海盛看穿她內心的害怕,看穿她強裝的鎮定,想必不會走得這麼快吧?怎麼的也會揪著她頭髮再扇上幾巴掌。
  她可沒忘記前世被他揪著頭髮往死裡打的滋味,那種頭皮被撕開的痛,至今鮮明地印刻在她腦海。看來,她得學點手腳功夫才成,免得再遇到這種事。
  「你也真是的,怎麼敢拿老鴨湯砸他?桌上不還有兩盤菜嗎?手是不是燙到了?」
  羅秀珍取來冰塊,用紗布包著給女兒消腫。眼角掃到滿地的狼藉,又看到那只碎成多片的砂鍋,忙拉起女兒的手看起來,果然,兩隻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腹都發紅了,肯定是抄起砂鍋時燙到的。
  「媽我不疼,抹點燙傷膏就好了。」
  看到母親眼眶泛紅,羅伊人輕聲安撫。
  「都紅腫了,怎麼可能不疼。你趕緊拿著冰包敷臉,媽去找燙傷膏。這裡太亂了,去沙發上坐。」
  家裡沒有燙傷類的藥,羅秀珍決定去鎮衛生院買。餐廳裡的狼藉這會兒沒空收拾,她讓女兒移到了客廳,把冰包給她,讓她小心敷臉,自己拿著錢包出門了。
  「媽,要是遇到奶奶他們,你也不必瞞著,該說什麼就說什麼,他們想來就讓他們來看看。」羅伊人盤腿坐在沙發上,不忘叮囑準備出門的母親。
  羅秀珍一怔,繼而明白了女兒的意思,點點頭:「行了,媽心裡有數,你別操這些心了,好好敷臉,媽很快就回來。要是餓,先吃點餅乾墊墊肚子。」
  羅伊人還真餓了,看到餐廳角落裡那只「犧牲」的老鴨,心裡直歎可惜,就著水吃了兩包威化餅,然後歪在沙發上繼續冰敷被打腫的臉,當院門口傳來對話聲時,她都快睡過去了。
  ……
  「咦,之前還看到老三的車,一頓飯的工夫就不見了?回公司去了?」
  羅海盛嫁到黃家村的大姐羅梅,跟在羅秀珍身後跨進了院子。
  「誰知道。」羅秀珍沒好氣地接了一句,心裡惦著女兒,開了院門就朝屋裡走,沒邀羅梅進屋坐,也沒問她有什麼事。
  異於平常的態度,讓羅梅有些不習慣,皺皺眉,不過還是跟在羅秀珍身後進了屋。
  羅秀珍一進屋就坐到女兒身邊給她上藥,「小伊,還疼不疼?醫生說沒破皮就不用去醫院處理,抹這個膏藥就行了,一天抹三次,抹個三五天就會好。」
  「喲,小伊這是怎麼了?什麼東西燙到了?要不要緊?」羅梅聽到羅秀珍的話,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嘴裡問著,眼睛卻沒往羅伊人身上看,而是四下打量。老三家就是舒服,瞧這柔軟舒適的真皮沙發、瞧那大彩電,她家別說二十五寸的彩電買不起,連個黑白的也是去年過年才買的,嘖嘖,這要是自家的該多好。
  「咦?餐廳裡咋回事?」
  羅梅東瞧西瞧,看到了餐廳裡的狼藉,嘖聲道:「那是老鴨吧?怎麼丟地上?多可惜……」
  她邊說邊往餐廳走,走近了還看到一地的搪瓷碎片和砂鍋碎片,再看滿地的湯漬和飯粒,還有那只沒怎麼吃的老鴨,吞了口唾沫的同時,也想到了造成這片混亂的原因,忙轉身問羅秀珍:「你和老三吵架了?」
  「吵架?大姑媽還不瞭解我媽的為人,她會和人吵架嗎?」羅伊人掃了羅梅一眼,淡淡地接道。
  「那這是……」
  「誰知道我爸在外頭幹了什麼好事,半個月不回家,一回來就衝我媽發脾氣,我媽脾氣好忍得住,我可聽不下去,這不,頂了他兩句嘴,他就朝我扇巴掌,還砸了飯桌,擺明了不想和我媽好好過日子了。」
  羅梅聽侄女這番抱怨,心裡一記咯登,老三在外頭的**韻事,她也時有耳聞,不過逢年過節回娘家,沒見他們夫妻倆鬧架,還以為是噱傳,如今看來,難不成是真的?
  「大姑媽是不是知道我爸在外頭幹什麼了?」羅伊人脆生生的問詢,打斷了羅梅的愣神。
  「啊?怎麼會……我哪會知道你爸在外頭做什麼,或許是工程忙,所以才不回家吧……啊,對了,你奶奶呢?聽你小嬸說有兩天沒見著她了,平時來往的幾個老太那裡我也去問過了,都說不知道去了哪裡,你們曉不曉得?」
  「我和媽好幾天沒出門了,怎麼會知道。」
  羅伊人聳聳肩,羅老太對她和母親又不好。對她不好,是因為嫌她是個女兒,對母親不好,是嫌母親不會生兒子。總之,羅老太一心想抱孫子,偏偏羅海盛三兄弟,第一胎生的都是女兒,倒是小叔,年前生了二胎,得了個兒子,羅老太別提多高興了,對小叔一家比對其他三家親厚多了,要不是羅海盛兜裡有錢,她和母親早被羅老太嫌棄得渣滓都不剩了。這樣的奶奶,她還真不放在心上。
  可不管怎樣,老人失蹤快兩天了,也怕她出事,於是撥了羅海盛的大哥大,讓羅梅和他說,誰知,電話響了半天也不見人接,她和母親也就愛莫能助了,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不接家裡來電的。
  
  第9章 找上門
  
  還別說,羅海盛就是故意不接的。
  他一路光著火開車回到錦華苑,還沒進門就聽到了手機響,一看來電是家裡的,正想按接聽鍵的手頓住了,心想肯定是那對娘倆事後後悔這麼對他,想來道歉,免得下個月的生活費無著落,他就偏不接,讓她們急,看她們今後還敢不敢和他叫囂。
  這麼一想,他索性把大哥大給關了,回到錦華苑的家發了一通脾氣,飯也沒吃,就上樓睡覺去了。
  這頭,羅伊人朝羅梅揚了揚電話筒,「一開始沒接,這會兒關機了。」
  「老三也真是的,怎麼無緣無故關機呢。」羅梅親自撥了一次,見對方的手機確實關機,只好作罷。
  這個年頭沒幾個人用得起手機,一部大哥大光機子就要兩萬塊,入網費還得另收七八千,比尋常人家一年的總收入還高,整個羅灣鎮也就羅海盛有,羅海盛的電話不通,找人就麻煩了。
  羅梅尋思著羅老太興許去鄰鎮的娘舅家做客了,於是,從羅家出來,就去找羅伊人的小叔,打算讓他騎自行車去鄰鎮問問。
  羅梅走後,羅伊人見母親微蹙著眉似在擔心,拍拍她的手,安撫道:「媽你別擔心了,奶奶不會有事,說不定是去哪裡做客了。」
  五十歲的羅老太,身子骨還硬朗的很,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比她都利索,平時常和鎮上幾個要好的老太走去鄰鎮的神龍廟上香拜佛,偶爾也會在鄰鎮的娘舅家宿夜,說不定這次也一樣。
  反正她不記得前世這個時候羅老太出過什麼事,依稀記得有一陣子的確消失過,但想不起具體原因了,那會兒的她,正為母親「出|軌」鬧離婚的事鬧心呢,哪會關注其他的人或事。
  「唉,希望真的沒事。」聽女兒這麼說,羅秀珍蹙了蹙秀眉,擔憂地說。
  她和婆婆的關係一直不好,起初幾年是因為她和羅海盛的婚姻,完全是羅海盛的意思,沒聽家裡的安排,導致羅老太對媳婦的印象很差,最近幾年則是因為羅秀珍遲遲生不出兒子,不止兒子,連二胎女兒都懷不上,徹徹底底成了羅老太口裡不會下蛋的老母雞。被侮辱到這個份上,任誰都不會高興。可再不高興,羅老太也是她婆婆,真有什麼事,她這個做媳婦的總歸要操心。
  「嗯,我相信奶奶真不會有事,媽也別想太多了,我們先吃飯吧,我肚子真的好餓。」
  「菜都涼了,媽去熱下。」羅秀珍這才想起搞砸的午飯,把桌上那兩盤還沒吃過的炒菜端到廚房,放在蒸鍋裡熱了幾分鐘,同時把餐廳收拾了一下,燉了半天的老鴨湯沒了,歎了口氣,從冰箱拿出兩顆雞蛋煎成七分熟,給女兒補點營養。
  幸而冰敷得及時,到吃這頓遲到的午飯時,臉上的紅腫也消退得差不多了。
  羅伊人不想下午的出門計劃被擱淺,於是,邊扒飯邊對羅秀珍說:「媽,我去找婷婷,你睡個午覺吧,我會盡早回來的。奶奶的事,有大姑媽和小叔他們呢,你就別出去瞎找了。」
  她就怕母親心軟跑出去找羅老太,這大熱天的,像個無頭蒼蠅似地亂找,中暑了怎麼辦?對她來說,十個羅老太也抵不上母親一個。
  「嗯,我等下再給你爸打個電話試試,說不定剛才是沒電了。」
  「別打了。那是他老娘又不是你老娘,要真有心,看到來電就會回過來的,不回電話說明他根本無心家裡的事。而且羅老太精明著呢,誰能欺負得了她去……」
  羅伊人氣哼哼地說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總之,媽你就當離婚了吧,他們羅家的事,從今天起就別理會了,旁的事,女兒我來搞定。」
  眼見著快一點了,她三兩口扒完碗裡的飯,留了顆荷包蛋給母親,竄進衛生間拿毛巾擦了擦嘴,撈起沙發一角的書包,囫圇地喊了句:「媽我走了,和婷婷約了一點,再不去就遲到了,晚飯煮綠豆粥吧,天熱別炒菜了。」
  說完,沒等羅秀珍問什麼,人就已經竄出了院門。
  羅秀珍心裡別提多詫異了,先是一口一個羅海盛,如今連她奶奶都改叫羅老太了,還真是變了很多……
  不過——低頭看看盤子裡女兒留給她的那顆荷包蛋,羅秀珍因長期睡眠不好而顯得晦暗發黃的臉,漾起柔和的笑,無論怎麼變,女兒對她,比之前親暱了許多,也懂事了許多,這就夠了。
  ……
  羅伊人竄出家門,沿著林蔭道晃晃悠悠地朝公交站走去。和母親說是約了駱婷打排球,實際上,她是去查證羅海盛金屋藏嬌的實情。
  前世舉家搬去海城別墅的時候,那對母女為了擺脫羅老太的糾纏,主動提議把錦華苑那套別墅留給羅老太養老,記得當時羅海盛還說了一句:「那房子你不是說想留著做紀念的嗎?」
  當時的她沒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如今想來,錦華苑那套房子十有八九是羅海盛包|養那個女人的居所。
  錦華苑,余縣第一個純別墅區,不過和後世的別墅又有所不同,有點像農村裡的二層小洋房,樓前樓後留了點綠化區,面積並不大,只不過是建在城裡頭,價格比城郊小洋房金貴多了。
  錦華苑建成於兩年前,住在裡頭的,不是位高權重者,就是羅海盛這類兜裡有錢的暴發戶。不過像他這樣把價值百八十萬的別墅讓給小|三住、原配仍住鄉鎮洋房的卻很少見。
  「到了,就這兒了。」
  黃魚車伕在錦華苑門口停了下來,撩起掛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回頭對羅伊人說。
  羅伊人點點頭,跳下黃魚車,從書包裡摸出兩塊錢付了車資,然後仰頭看向別墅區門口那三個金黃燦燦的大字招牌,嘲諷地勾了勾唇角,單肩背著書包,朝錦華苑走去。
  這個時候的物業,管理上不像後世那麼嚴謹,門衛室裡就一個看門老頭,見有陌生人進小區,擱下報紙,摘下老花鏡,問她找誰。
  「大爺,我來找親戚,可我又忘了他們住哪一幢了,您能幫我查查嗎?戶主是羅海盛或是王艷。」
  「哦,原來是羅老闆的親戚呀,怎麼?放暑假了來城裡頭做客?」
  看門老頭不用查就報出了羅海盛的房號,笑瞇瞇地問了幾句就放她進去了。
  「來城裡玩,順道來看看他們。謝謝大爺!」
  羅伊人彎了彎眉眼,笑意卻不達眼底。能讓一個看門老頭熟到這個境界的,除了進出頻繁還有什麼?
  96號……
  她記下了看門老頭報的房號,托了托書包,轉身的同時,臉上的笑意如數斂盡。
  
  第10章 藏嬌的金屋
  
  一想到羅海盛背著母親,和另一對母女在這個清雅的別墅區裡同|居,羅伊人哪裡還笑得出來。
  然而,當她找到96號,看到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熟悉身影時,強忍在心底的恨意,再也抑制不住,破土而出。
  羅老太!
  她的「好」奶奶!
  她怎麼也沒想到,羅家上下遍尋不著的人,竟然會在這裡!而且還伺候著羅海盛養在外頭的小|三吃葡萄、啃西瓜。
  瞧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搞得好像這才是她羅家明媒正娶的媳婦。
  見此情景,羅伊人心頭的火氣越來越盛。
  羅海盛!羅家!這就是你們對我和媽媽的態度嗎?
  還沒離婚,就一個個地將外頭的小|三兒當正室了,這要是等她肚子裡的兒子出生,我媽要是沒離婚,可還有活路?
  「你個兔崽子來這兒做什麼!」
  二樓陽台,睡了一覺起來的羅海盛發現了她,隱私被捅破的惱羞成怒,連同中午那場還沒平息的怒火,惡狠狠地指了指這個女兒,毫不掩怒氣地衝下樓。
  羅伊人一驚,糟了!光顧著生氣,忘了隱藏自己了。小臉一陣發白,雙手下意識地攥緊書包帶,倒是讓她想起了事先準備的老古董相機和配了空白磁帶的隨身聽。
  既然來了,怎麼能白來呢?相機不能用了,隨身聽還是能工作的。
  趁著羅海盛下樓的工夫,她快速地從書包裡拿出隨身聽,按下錄音鍵,然後把隨身聽塞入校褲兜裡。校褲很薄很寬鬆,褲兜也很大,她人又瘦,這麼塞著絲毫看不出異樣。
  等一切準備就緒,她深吸了一口氣,暗示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然後迎面看向衝門而出的羅海盛。
  羅海盛在二樓陽台怒氣衝天的咒罵,讓坐在樓下廳門口邊吹涼風邊吃水果的王艷和羅老太嚇了一跳。
  「怎麼了這是?」
  王艷不是沒見過羅海盛發怒,但從沒這麼無緣無故又高頻率地發怒,自今天以來,這已是他第二次動怒了。中午回來,也不知是誰惹怒了他,一回來就摔飯桌。下意識的,她的視線轉向院牆外,看到面無表情的羅伊人,心下有些意外。
  和她一樣意外的還有羅老太。
  「小伊怎麼來了?」看到老三家的孫女,羅老太第一反應就是藏水果。
  在家時也是這樣,但凡有好東西,都會藏起來留給孫子吃,三個孫女別想在她這裡討得一點好處。
  不過這裡不是羅灣鎮,這些水果也不是她買的,看到王艷驚訝的表情,羅老太只得訕訕地收回手,轉而瞪向院外的羅伊人,叉著腰大聲質問:「你不在家跑這兒來幹啥?」
  羅伊人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了,光天化日的,她不信羅海盛真敢對她怎麼樣。
  計劃趕不上變化,既然被發現了,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撕破了這層紙吧。原想偷拍些他出|軌的照片,洗出來後再和他談判的,不過如今看來,他在錦華苑和小|三同|居的事,除了她和母親,恐怕沒幾個人不知道了。
  沒見羅老太都跑來伺候大著肚子的小|三了嗎?沒見看門老頭對他那麼熟稔嗎?可見他的臉皮之厚,就算她甩出一疊照片來,怕也威脅不了他什麼吧。
  這麼一想,羅伊人淡定地笑笑,回敬道:「小嬸說兩天沒見著奶奶了,還以為奶奶出什麼事了,正到處尋你呢,大姑媽和小叔還趕去鄰鎮問了,倒是沒想到奶奶會在這兒。」
  說著,她四下打量了一番,佯裝不懂地問:「這是誰的家啊?奶奶怎麼會在這裡?是來做客的嗎?」
  羅老太聽她這麼一說,立即想到王艷的存在還不能擺上檯面,不由得有些尷尬,乾笑了兩聲,道:「瞧我這記性,本來是要打個電話回去的,一忙就給忘了。倒是你這丫頭,咋會在這裡?」
  「媽你和這個小兔崽子囉嗦什麼!她肯定是跟著我來的!我就想了,這趟回去,羅秀珍竟敢擺譜給我臉色看,還攛掇著小兔崽子沖老子發脾氣,肯定沒好事,原來是想跟蹤我,看老子不好好拾掇你一頓!」
  說話間,羅海盛已經衝下了樓,三兩步跨出院子,就要抓羅伊人。
  「你敢!」羅伊人抱緊懷裡的書包,佯裝鎮定地站在幾步外冷靜回瞪,心裡還是挺怕的。羅海盛凶起來能把人往死裡打,前世的她,二十七歲了都反抗不了,何況是眼下這具十二歲的小身板。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報警去!明明做錯事的是你,還敢對我這麼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媽媽在外面養小|三,十天半個月不回家,還把這麼好的別墅讓小|三住,怎麼?現在被我發現了就想打我?是不是還想殺了我滅口啊?我們老師說了,家長打小孩是犯法的,你要麼就打死我,否則,我一定把你告上法庭,看你這個海盛地產老總的臉面往哪兒擱!」
  「你——你個吃裡扒外的混賬東西!」羅海盛徹底被羅伊人的話激怒了,兩眼通紅,揚手就朝羅伊人揮去,「你看老子敢不敢!」
  羅伊人這次放聰明了,眼明手快地躲開,然後從書包裡掏出一柄水果刀,這是她去音像店買空白磁帶的時候,路過一個水果攤臨時起意買了傍身用的,沒想到還真有機會用到。
  她把水果刀橫在胸前自我防衛,冷冷瞪著羅海盛質問:「你就是這樣對自己親生女兒的嗎?在家裡打我罵我也就算了,如今大庭廣眾的,也想這麼做嗎?真不想要這張臉面了嗎?哦?我差點忘了,從十二年前起,你背著媽媽在外頭養女人、生私|生女開始,就已經做好不要臉的準備了是吧?虧媽媽勞心勞力為這個家付出,你卻在外頭為別的女人勞身勞力,如今連奶奶都巴巴跑來這裡伺候那個女人了,我倒是想問一句,羅海盛,你究竟把我和媽媽放在哪個位置?」
  「你給我閉嘴!」羅海盛被女兒逼問得一時啞口無言,當下惱羞成怒,揚著手作勢要打她,可又怕她手裡明晃晃的刀子,氣得滿臉通紅,好在此刻正值夏季午後兩三點,又是工作日,過往的行人並不多,他氣得朝羅伊人點了點:「好!好!毛沒長齊,就敢朝你老子嗆聲了?」
  「我說得都是實情,如果不是,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那個懷了孕的女人是誰?奶奶又為何會在這裡?還把她當姑奶奶伺候?」
  「你——你個丫頭怎麼說話的!」羅老太再想要孫子,也丟不起這張老臉,何況這錦華苑進進出出的不是貴人、就是富人,見兒子被孫女氣得臉色發青,只得扮紅臉,上前勸道:「有什麼話進屋再說,站門口瘋言瘋語像什麼樣子!」
  「屋?這算什麼屋?藏嬌的金屋嗎?」羅伊人冷笑質問。
  
  第11章 撕破臉
  
  「羅伊人!你別欺人太甚!」
  不等羅海盛暴怒,屋裡頭又衝出一人,羅伊人一瞧,頓時氣笑了。
  她還沒開罵呢,某些人倒是沉不住先跳出來了。
  來人正是她那個只小她半歲,從血緣關係上說,還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羅婷婷。
  前世直到死後才知道這個真相,重來一次,她倒是想瞧瞧對方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就針對她、記恨她、並想方設法謀害她的。
  「你算哪根蔥?我和家人吵架,輪到你說話了嗎?」
  羅伊人不鹹不淡的一句,立即把羅婷婷的臉氣成了豬肝色。
  她跺跺腳,朝羅海盛撒嬌道:「爸!你看她——」
  「爸?哦——原來你就是那個存在了十二年的私生女呀?真是久仰久仰!」羅伊人眼含深意地瞥了眼羅海盛,又戲謔地轉向羅婷婷。
  「你!」
  「夠了!羅伊人!趁著老子沒動手,你趕緊給我滾回家裡去!小丫頭片子一個,像個潑婦似的堵在門口,難不難看?!離婚的事,我會和你媽談,你別摻合!」羅海盛注意到不遠處有人朝這裡張望,礙於面子,不得不壓著滿腔怒火,低聲喝道。
  「難看的不是我吧?我是羅家堂堂正正的孫女,吵架而已,怕什麼?!」羅伊人把玩著手裡的水果刀,好整以暇地接道。
  「就快不是了!」羅婷婷想也沒想,不甘心地接道:「你和你媽很快就要被趕出家門了,現在得意,往後別哭就好。」
  「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信了。除非你去做變性手術,成個男的,奶奶她念在你的子孫根上,說不定就接受你了,要不然……」羅伊人彎彎眉眼,最好氣得她七竅生煙、當場暈厥。
  「放屁!我幹嘛要變男的?我媽現在肚子裡懷的就是弟弟!爸爸和奶奶都同意了,馬上就會和你媽離婚,而且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們!讓你們乞討去吧!」
  「婷婷!」羅海盛這會兒頭都大了,鐵青著臉呵斥:「給我回屋去!」
  「哎呀,小孩子家家的,胡說八道什麼呀!」羅老太訕訕地拉過羅婷婷,又朝羅伊人丟了個不悅的眼神,「不過,哪有對著自己親爹動刀動槍的?也太沒規矩了,這樣的孫女,我還真要不起!」
  「親爹都想抓著女兒往死裡揍了,女兒為什麼就不能對爹動刀子了?而且奶奶,這叫自衛,是正當防衛懂嗎?親爹不打我自然沒關係,要是敢碰我,我可保不準刀子會不會割傷他,反正這種情況,傷了人殺了人我也不用坐牢。」
  最多就是少管所了。這不還沒成年嘛,十四歲都沒到,不負刑事責任。羅伊人第一次為自己重生到十二歲拍手稱讚。
  「你!」
  羅海盛的臉色五彩紛呈,從起初的通紅,到鐵青,再到眼下的煞白。
  什麼時候,他這個女兒這般伶牙俐齒了?上個月還纏著他買這買那討零用呢,半個月沒見,竟像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似的,如果不是身板纖小、嗓音青稚,他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羅伊人、是不是他女兒了。
  既然不是別人冒充的,那麼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教她了。打死他都不相信上述這番話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片子自己想出來的。和另一個同齡的女兒一比,他暗暗搖搖頭,十二歲,絕不可能懂那麼多!
  「你老實說,這些都是誰教你的?啊?先是在家裡給老子臉色看、還當著老子的面摔碗摔鍋,然後還跟蹤我到這裡,對老子撂這些狠話,肯定有人在教你對不對?別告訴我是你媽,她那性子我還不瞭解?打死我都不信是她教的。說!到底誰教的你?竟敢朝老子撂狠話、晃刀子!」
  羅伊人看著他,失望地搖搖頭,這個爹真當沒得救了。
  「沒人教我,而且我也不是跟著你來的,我早就知道你在這兒養小|三了,先前沒告訴媽媽,是因為我還奢望你能回心轉意,和媽媽好好過下去,可你不僅沒有回心轉意,還變本加厲,有了一個私|生女不夠,如今連私|生子都要出生了,我不會再讓媽媽過得這般委屈,你今天回家不就是想和媽媽離婚嗎?成!那就把財產分一分吧,該給我媽多少就多少,大家好聚好散!如果真如你那個私|生女說的,想把我和我媽淨身掃出門,那就在法**見吧!我想法律是公平公正的。」
  羅伊人沒有任何停頓地拋出這串話,驚呆了屋裡屋外所有人。
  羅海盛指著她「你」了半天,終究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唯一開心的恐怕也就院子裡的王艷了。
  她輕撫著顯懷的小腹,低頭的瞬間,勾起了唇角,總算盼到「羅太太」這個名分了,不枉她委曲求全這麼多年。
  羅婷婷為母親開心的同時,也被羅伊人張口閉口的「私|生女」氣到了,恨不得衝上去撕裂對方的嘴。天知道她最恨的就是這三個字了,偏偏這個臭丫頭動不動就把這三個字掛在嘴上。
  羅老太則是被分財產的事受驚不小,愣過神後,跳著腳大罵:「什麼財產分一分?老三家的財產可是老三一個人辛辛苦苦賺來的,你媽她做啥了?從結婚到現在賺過幾個子兒了?離婚了還想分走我羅家的財產?呸!想都別想!老三!離婚好說,分財產這事沒門兒!」
  「沒門兒?奶奶這是日子過糊塗了吧?哦,也可能是不懂法,沒事兒,親爹公司裡不是有法律顧問嗎?改天讓他給你講講婚姻法和夫妻離婚時的財產分割吧。年紀大糊塗點大家都能諒解,但要是因糊塗鬧上法庭給親爹丟盡了臉面可就不太好看了。」
  「你個沒良心的小娘逼!你吃羅家的飯、喝羅家的水,花的用的都是羅家的,到頭來卻替個外姓人幫腔說話,哎喲喂——真是氣煞我老婆子了,沒良心啊……我老羅家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沒良心的小猢猻啊……我老婆子死後怎麼向老頭子交代啊……唉喲……我可憐的老三……」
  羅老太見兒子陰沉著臉不吭聲,孫女又說得有板有眼,敢情離婚了媳婦真要分走羅家一半的財產?當即肉痛地坐在地上又哭又嚎地撒潑耍起無賴來。
  在她看來,離婚也好、私|生女私|生子也好,都敵不過錢財兩個字。如果說面子是羅海盛的逆鱗,那麼,錢財就是她羅老太的逆鱗。
  羅伊人翻了個白眼,當沒看到她坐地嚎啕假哭的撒潑樣,托了托書包,不帶情緒地看了羅海盛一眼,說:「反正這事兒鬧開了對你沒好處,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回去了,還得和大姑媽、小叔他們說一聲,奶奶沒失蹤,只是來這兒照顧未進門的小孫子了。」
  最後一句話,她逐字逐句說得既慢又清晰。說完,才繞開就差滿地打滾的羅老太,背脊挺得直直的,離開了錦華苑。
  
  第12章 空間開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羅伊人真怕羅海盛發起狠來對她動手。
  並非她怕死,正因為死過一次,所以她不想什麼都還沒做,就又嗝屁了,那多不划算。
  在看門老頭詫異的目光中,她攥著濕漉漉的掌心,走出了錦華苑小區的大門,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把校褲兜裡的隨身聽拿出來關掉,然後裝入了書包的內袋。
  如果真要上法庭,這也算是證據之一了吧?
  錄下的對話,除了能讓父母順利離婚,還有就是,讓法庭把自己判給母親。
  握了握拳,站在綠化帶邊等過路的黃魚車,腦子裡琢磨起接下來的打算。
  眼下的局面,想讓父母離婚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母親爭取到該得的財產份額。她不會因為「骨氣」兩字,就帶著母親淨身出戶,縱然是把得到的財產全拿去做慈善,也絕不便宜了那對母女。哦,現在該說母子仨了。
  而以羅老太精巴摳門又不肯吃虧的性子,肯定不會讓母親分走羅家的財產,有她這個潑辣戶在,必定會鬧得家宅不得安生。
  她倒是不怕鬧,相比較而言,羅海盛比她更害怕把事情鬧大才對。
  如今,只是缺個能幫她們母女倆的人。
  母親娘家的人,也就是她的外婆家,根本靠不住。她的大舅、小舅一直都在羅海盛手下做事,不偏幫羅海盛就阿彌陀佛了,別指望他們會站在母親這邊替母親出頭。至於外祖母,就更別奢望了,她和羅老太幾乎一個性子,只進不出、絕不吃虧。
  無奈自己年紀小,十二歲生日剛過沒多久,即便魂齡已經二十有七,可眼下這副小身板,如何讓母親完全信服自己?
  羅伊人想著,低頭看了眼纖細的手腕、柔荑般的小手,不禁暗歎,歸根結底,還是太小、太弱,人善被人欺、人弱也被人欺。
  「羅伊人——」
  聽到背後有人喊她,羅伊人恍惚地回神轉身。
  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羅婷婷,不知何故,追著她出來了。
  羅婷婷氣急敗壞地跑到羅伊人跟前,指著她鼻子大罵:「我告訴你羅伊人,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媽媽,別人就會同情你,只要爸爸站在我們這邊,你和你媽媽遲早會被趕出羅家去!」
  羅伊人真被氣笑了,撥開羅婷婷指著她鼻尖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問:「我怎麼說你媽媽了?說她是小|三?我爸的情|婦?專門勾|引有家室男人的狐狸|精?就算我是這麼說的,你覺得我有說錯嗎?你這麼氣喘吁吁地跑來,是為了向我解釋,你媽她不是小|三?不是我爸的情|婦?不是勾|引我爸、破壞我家庭的狐狸|精?」
  「你!」羅婷婷被搶白得面紅耳赤,指著羅伊人「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她恨恨地揮開羅伊人的手,咬牙切齒地道:「反正我爸肯定會和你媽離婚,你和你媽等著被掃地出門吧!」
  「我也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羅伊人冷冷地睇了她一眼,轉過身不再搭理她。
  莫名其妙!自己還沒找上門去罵她呢,她倒好,巴巴跑來找罵。簡直是神經病一個!
  可偏偏,有些人就是拎不清,她不想理,對方卻以為她怕了。
  「是不是害怕了呀?爸爸不要你們了心裡不好受吧?唉——誰讓你們不得爸爸喜歡呢!喂!羅伊人!你到底聽沒聽我說的話?」
  「哼!裝吧!到時被爸爸和奶奶掃出羅家大門,看你還怎麼裝!」
  「小賤胚!去死吧!」
  羅婷婷唱獨角戲地罵了一通,見羅伊人始終背對著她不理不睬,讓她很沒面子,走之前,朝著羅伊人的背狠狠推了一把。
  羅伊人哪裡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出,整個人被推進了綠化帶,面朝下,狠狠摔向了綠化帶裡的月季灌叢。
  幸而花叢下方是剛澆過水的軟濕黃泥,不至於讓她毀容,可鼻尖好像被月季花莖勾到了,花莖上的刺扎得她鼻子又痛又麻,接著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噴湧而出。
  不會吧!怎麼又是綠化帶?!
  前世的她,出了車禍之後,也是飛入綠化帶,並被什麼東西撞破了鼻子,重生才幾天,又和綠化帶碰上了,雖然這次不會有性命之憂,可鼻樑斷了也痛苦啊,要不要這麼悲催啊!
  羅伊人痛苦地捂著又刺又麻、感覺快要爆的鼻子,撐著身子從月季灌叢裡坐起。
  馬路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再看向那個跑遠了的「背後黑手」,她真的無語了:言語上罵不過,就來陰的,不愧是母女,前世今生都愛玩陰的。大的表面上裝得賢淑大度,背地裡還不是攛掇著羅海盛、羅老太要名分?小的張揚跋扈,恨不得把自己踩在腳下。
  原本想既然重生了,很多事現在還沒發生,那就前世怨、前世了了吧。今生的她,只想帶著母親離開羅家,母女倆清清靜靜過日子,不想再和羅家有半點瓜葛,可有些人就是不肯放過她,那就前世今生的仇怨一併報吧,別真當她好欺負!
  嘶……
  鼻子好痛!
  先去醫院看看吧,要是真斷了鼻樑,可就麻煩了。倒不是怕痛,而是怕母親知道了又該心疼了。
  羅伊人苦著臉從月季灌叢裡爬起身,一手捂著火辣到爆的鼻子,一手撣去身上的泥污,正想彎腰撿起掉在一旁的書包,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再度栽倒在了灌木叢裡……
  從黑暗中甦醒,羅伊人發現自己被困在一間類似實驗室的房間裡。
  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兩面是齊腰高的實驗台,有水槽、有功能齊全的烘乾機、還有消毒櫃。
  檯面上整齊放著幾台實驗器材,有計量用的電子天平秤,有搗藥狀的陶皿,還有大大小小的燒杯、試管,過濾用的絲濾網等。其中兩台器材,她辨不出什麼功用。
  一台和家用料理機差不多大,看不出材質,但摸上去的手感冰涼光滑,器材分三部分,最上面是個漏斗式的進料口,主機上一排五個按鈕,第一個紅色按鈕顯然是開關,其餘四個按鈕,依次標著「固」、「膏」、「露」、「液」,主機下部分別對應四個出料口。
  羅伊人琢磨著這個應該也是一台料理機,漏斗是放食材的,按下開關鍵和相應的選擇鈕,應該會製造出來所需狀態的食材。
  另一台器材與其說是實驗器材,倒不如說是個鼎,大小和單門冰箱差不多,材質和「料理機」一樣,玉色光滑,鼎的內部底面有個拇指大小的孔眼,瞄進去黑漆漆的,不確定是否是活眼。鼎的底座有個抽拉式小屜,兩個巴掌大,五厘米高。她猜想這個小抽屜和鼎內部的孔眼應該是相通的,只是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個工作原理。
  圍著這兩台古里古怪的實驗器材研究了半天,她才想起自己的事,究竟是怎麼進到這麼一間古怪的實驗室來的?
  她記得自己是在錦華苑的門口等黃魚車,恍神間遭了羅婷婷的黑手,跌進了綠化帶的月季灌叢,然後,鼻子痛得火辣辣的,再然後,她好像暈過去了……
  暈了?
  她倏地一驚,那麼這裡又是哪裡?
  而且鼻子怎麼不疼了?
  她詫異地摸上暈倒前還疼得要命的鼻子,耶?真的不疼了!
  
  第13章 異能起
  
  羅伊人不敢置信地揉揉鼻尖,又擰了把大腿,確定不是做夢,可這也太離奇了,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和身上的衣服,確定是暈倒前穿的那身沒錯,可怎麼就不疼了呢?難道是和這間實驗室有什麼關聯麼?
  這麼一想,她抬眼打量起所處的房間。除了剛才查看過的那個呈直角的實驗台外,還有一面牆是齊天花板高的櫃子,櫃體漆黑,但又不像是人工漆黑的,櫃面上透著天然的木質紋理,隱隱還能嗅出不屬於油漆的古樸香味。
  羅伊人首先想到烏木。
  她前世大學讀的就是土木工程,當時一心想著畢業後能進自家的地產公司出點力、為那個人分憂解難也好,因此,選的專業也和建築有關。除了本專業,還輔修了室內設計,拿到土木工程碩士學位的同時,也考出了國家註冊室內設計師資格證,對於烏木這種料作,也曾花時間專門研究過。
  正宗的烏木,永不褪色、不腐朽、不生蟲,是製作藝術品、仿古傢俱的理想之材,古人視之為辟邪納福之寶,《本草綱目》也曾記載過:陰沉木,氣味:甘、鹹、平、無毒。主治:有解毒,亦治霍亂吐利。取木片研為末,溫酒沖服;還有祛風除濕之功效。如果藥材用烏木盒盛裝,時間再長,也幾乎不會失去藥性。
  正因它神奇的功效,又兼備木的古雅和石的神韻,故而有「東方神木」和「植物木乃伊」之稱。可是正宗的烏木非常稀有,價值不菲,一立方的烏木段,就能競拍上百萬元。因此,正宗烏木多用於高等工藝品的雕刻,譬如佛像、擺件,再譬如護身符一類的小掛件,以作辟邪之用,而不是用來打造傢俱。
  如果被那些專業的烏木研究員看到,正宗烏木竟然被拿來打造百子櫃,非被嚇暈不可。
  要知道,木材市場裡能買到的可用作傢俱打造的烏木,其實都不是正宗的烏木,而是黑色非洲烏木以及東非黑黃檀。因此,色澤上並不純正,可眼前這個櫃子,比她印象裡所知的烏木都來得黑且純正。
  此刻,能近距離地觸摸到神奇般存在的正宗烏木,羅伊人的心情已經沒法用激動形容了。她輕輕地貼近百子櫃,縈繞鼻尖的古樸香味更濃了,伴隨著香味,意識海洋裡竟然跳出幾個字:萬年陰沉木。
  她神思一恍,有些不敢置信。慌措地後退兩步,充斥鼻尖的香味減淡了,腦海裡那幾個字樣也漸漸消失了,小心翼翼地往前邁進兩步,鼻尖吸入的香味又轉濃了,腦海裡的字樣也隨之清晰:萬年陰沉木……
  轟——
  羅伊人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好使了。
  她不知該喜還是該驚,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腰,痛痛痛!
  這說明不是幻覺,可她真的能靠嗅覺辨出木料種類嗎?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櫃子料作真是陰沉木?要真是陰沉木,這麼大一面牆的櫃子得花多少錢呀?羅伊人無風凌亂了。
  揉了把臉,冷靜了心緒。再值錢也不是她的,想那麼多幹啥。
  待心境平和後,她才繼續打量起整面牆的櫃子,看上去像是中藥鋪裡存放藥材用的百子櫃,而且是並列兩組,也就是說,一共有兩百個小抽屜。每個抽屜上都貼有標籤,定睛一看,才知道裡頭存放的並非藥材,而是花草。
  而且種類很多,一眼掃去,有她熟悉的花草品種,譬如玫瑰花、薰衣草、蘆薈、蘭花、龜背竹、迷迭香等,也有她不熟悉乃至完全陌生的。隨意拉開幾個櫃屜,發現裡頭是空的,挑挑眉,不死心地把兩組百子櫃的抽屜全拉了一遍,真的沒一個抽屜是有物的。汗滴滴地扶了扶額,這是在耍她玩麼?
  不過,百子櫃裡沒盛放標籤上註明的花草,但她居然能一個不差並非常清晰地嗅出曾分裝在兩組百子櫃合計兩百個抽屜裡的花草品種。
  羅伊人下意識地摸摸鼻子,該不會,被撞了一下之後,她的鼻子激發出特異功能了吧?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見百子櫃都是空的,她也沒興趣多看了,轉身打量起其他。
  房間沒有窗,卻也不是全封閉的,和百子櫃垂直的牆面有扇門,不過她試過了,用勁吃奶的力氣也打不開,只得作罷。
  門旁的角落倒是疊放著四個綠檀木箱,走近了才發現這是一組四屜櫃,由上往下,抽屜的左上角依次標著「丹方」、「膏方」、「液方」、「雜方」,字體呈繁體,每個櫃屜大小均等,都是三四十公分高,半米長寬。
  可惜從上到下連試了三個抽屜,都拉不開,羅伊人也不覺得沮喪,本來就是天上掉下的餡餅兒,難不成遇到白撿的東西,也要挑剔一番麼?
  她聊勝於無地拉了拉最下面一個抽屜,不成想,還真被她拉開了。
  隨著抽屜拉開,一股清幽的檀木香在她鼻尖擴散開來,腦海裡跳出「百年綠檀木」五個字,也就是說,這組四屜櫃的材質,是用百年綠檀木打造的?不過有了陰沉木打頭陣,她對外界視為珍品的百年綠檀木已經淡定了。
  標著「雜方」的抽屜裡,用同樣材質的綠檀木板隔成了十二個小格,每個格子裡疊放著數本袖珍小冊子。
  她隨機拿了一本,翻開來,一股獨特的幽香撲面而至,緊接著,意識裡出現「千年雪蠶絲」的字樣,指的應該就是手裡這本薄如蟬翼、潔白如雪、不腐不壞的冊子材質吧?上頭用的筆墨也很奇特,看上去很有年份了,卻絲毫不見暈化、也沒有發黃。
  適應了鼻子敏銳的嗅覺,她把注意力放到了書冊的內容上。第一頁只有七個規範的正楷字:御用藥膳十二道。往後翻,每一頁各自記載了一道御用藥膳的功效、配方和工序,由蠅頭小楷端正謄寫著。
  十二道御用藥膳,十二個藥膳方子。
  翻完這本冊子,羅伊人的心裡早就翻江倒海。
  
  第14章 越龍
  
  九二年,國人對藥膳或許還不是很注重,可來自未來的她知道,再過十年,藥膳將流入上流社會,過上十五年,藥膳將成為權勢身份的象徵。能吃得起藥膳、開得起藥膳坊的,身份絕不低廉。
  當然了,這裡所說的藥膳,並非做菜時,放點枸杞、黨參什麼的,而是為客戶量身定做、用精挑細選的上好藥材搭配出的健身膳食。
  有時候,僅只一道藥膳,就要價五位數、六位數,如果只是普通百姓,如何消費得起?
  而今,她手中竟然有十二道藥膳方,還是古朝皇室御用的,不,不止十二道,她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隨機拿了一本,便是十二道藥膳方,說不定還有更多。
  羅伊人壓制著洶湧澎湃的心潮,小心翼翼地將手裡的冊子放回原位,又從另一個格子裡拿了一冊,顫著手指翻開來,驀地,她眼前一亮,嘴角不自禁地勾成弧度,隨著往後翻,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繼而開心地笑出了聲。
  這本冊子名叫「塑體三重方」,顧名思義,共有三重步驟。第一重是排毒,即根據書冊裡的配方,做出排毒湯,每隔七日泡一次湯浴,泡上七次,就能排淨體內留存毒素,然後進入第二重:鍛體,也就是讓身體變得柔軟。書冊裡提供了一套鍛體操,看上去類似瑜伽,練成後身體柔軟、宛若無骨。接著方可開始第三重:韌術。如果說鍛體是熱身,那麼韌術就是正規操,一旦練成,別說一個渣爹了,來一打她都不怕。
  抱著這套塑體古方,羅伊人咧嘴笑了半天,耳畔依稀傳來羅母焦慮的呼喚,她才猛地想起該怎麼出去?沒有窗,門又打不開,縱然這裡藏著難以估價的寶貝,出不去不還是白搭?
  放下手裡的冊子,羅伊人四處找起出口,隨著母親好似在她耳畔的憂心呼喚,心頭躁意叢生,一心想要「出去」、「出去」,驀地,她眼前一暗,繼而是一股濃郁的消毒水、掩蓋著血腥味充斥她嗅覺敏感的鼻尖。羅伊人不悅地皺皺鼻子,總算費力地睜開了眼。
  「小伊醒了?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羅秀珍急得快哭了,早知道前兩天就該帶女兒來醫院做個檢查的。她也真是糊塗了,女兒連番保證說沒事,她就信了,可女兒才幾歲?十二歲啊,要是女兒出點什麼事,她也不想活了。
  「媽……別擔心,我沒事啦。」
  羅伊人一看母親的臉色,就知道她在自責,自責沒帶自己來醫院檢查,可她真的沒事啊,上次暈倒,那是因為她重生,這次嘛……對了,那個古怪的實驗室,那些價值千金的古方呢?該不會是做夢吧?
  羅伊人摸摸鼻子,真的不痛,那就說明不是做夢,可既然不是夢,她怎麼又突然出現在醫院?那個實驗室呢?
  心念轉到實驗室,眼前赫然出現了實驗室的場景,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她驚得忙想遮住眼前的景象,被羅母拉住了手。
  「小伊?你想要什麼?是不是渴了?」
  見母親的手穿過實驗室的虛擬景像,然後握住她的手,羅伊人驚呆了。
  「媽,我什麼時候來的醫院?」她回過神,忙轉移話題。實驗室也隨之消失。
  「媽也剛剛接到電話趕到,是媽的老同學送你來的,說是你暈倒在錦華苑外面的綠化帶裡……對了,你不是說和婷婷去學校裡打排球的嗎?怎麼會去錦華苑?還暈倒了……這次一定要聽媽的,讓醫生給你做個全身檢查……」
  羅伊人嚇了一跳,還以為母親知道她偷偷去找羅海盛的事了,隨即才想起,她小學時的好朋友駱婷,和羅婷婷一個名兒,就連姓也幾乎同音,太膈應人了,有機會得說服駱婷改名才行。
  不過,得到了心裡想要的答案,羅秀珍接下來的嘮叨,羅伊人就沒怎麼聽進去了,她此刻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那個實驗室只有她能看到,也只有她能進去,而且進去的時候,身體是在外界的,不怕嚇到別人。
  這莫非就是玄幻小說裡寫的「隨身空間」?
  她這是被幸運之神砸到了嗎?
  先是重生,再是空間,哦,對,還有異能——她的嗅覺比起之前靈敏了不止一星半點,連隔壁病床那個女患者用的化妝水味兒都能嗅出來,不光是化妝水味,連化妝水的組成成分都能清晰地辨析出來。要知道,後世聞名遐邇的聞香師,首要標準就是靈敏的嗅覺。
  「小伊?」羅秀珍見女兒握著自己的手發呆,還道她哪裡又不舒服了,忙轉頭要找醫生。
  「既然小伊醒了,不如,先轉去普通病房吧。急診室這裡太吵了,來來去去的病人又多,小伊剛醒來需要靜養……」
  羅伊人這才發現床畔除了母親,還有個三十出頭的青年,剃著一個清爽的板寸,臉稱不上帥,但五官端正,雙目炯炯有神,而且身材勻稱、個頭挺高,和母親站在一起,顯得母親很是小鳥依人。關鍵是,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看出女兒眼底的疑惑,羅秀珍柔笑著向她介紹:「這就是媽媽和你提過的老同學,他前段時間剛從深城回來,這次多虧了他,要不然……」
  「我也是剛好路過罷了,你別放在心上,倒是小伊,的確得做個檢查,聽你媽媽說前幾天你也暈倒過,千萬別不當回事啊。」
  青年說著,朝羅伊人友好地笑笑,繼續道:「小伊還不認識我吧?我叫越龍,和你媽媽是老同學,不過離開余縣十六年了,上個月初才回來……」
  越龍……越龍……
  原來他就是越龍,日後龍越地產的當家人,也是前世她死後,唯一一個肯為她出頭抱不平的人……
  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媽媽,看著媽媽的眼神,雖然含蓄,卻不失溫柔。
  羅伊人失神地盯著年輕版的越龍發呆,卻是嚇壞了羅秀珍。
  
  第15章 求助
  
  「小伊……」羅秀珍的臉色都蒼白了,失去血色的嘴唇輕顫著,「小伊啊,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聽到了一些不好聽的傳聞?」
  「傳聞?」羅伊人回過神,納悶地問:「什麼傳聞?媽,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她忙從病床上坐起,扶著母親在床沿坐下,「要不你也上來躺會兒?一會兒醫生過來,給你也做個檢查?」
  越龍扶著羅秀珍坐上床,見她臉色真的很難看,鄭重地點點頭,「我這就去找醫生,順便給你們轉去普通病房。」這裡實在太吵了,說句話都要用吼的。
  趁越龍去找醫生並辦理入院手續,羅秀珍才轉頭看女兒,「小伊,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啊,這不好好的嗎?媽要是不放心,就讓醫生給我看看。保準沒事。」
  話雖如此,羅伊人心裡也挺忐忑的,雖然那個實驗室只有她能看到,但不敢賭她的血液裡會不會分析出什麼異狀。
  羅秀珍見女兒的表情不像是假裝,梗在喉裡的郁氣才稍稍紓解,天知道她聽到那個傳聞時,心裡有多委屈、多害怕。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和越龍之間,清清白白,絕不是外頭傳的那種,可保不齊女兒聽了會信,從而懷疑她前幾天提出離婚也是因為這個事,從而疏遠她、恨她。
  她什麼都可以不要,哪怕和羅海盛離婚後身無分文也無所謂,可她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女兒。要是失去了女兒,她縱使活著也全無動力。
  羅秀珍此刻的心裡百轉千回,羅伊人又何嘗不是。
  她終於明白前世的越龍為何對她那麼和顏悅色,為何會在她死後怒斥羅海盛、並發誓要找出害死她的兇手,為何會成為海盛地產的死敵,還處處和羅海盛過不去了,原來,一切根源就是:他喜歡母親,因為喜歡母親,所以愛屋及烏喜歡她,因為喜歡母親,所以討厭羅海盛和他轉正的情|婦以及私生女、私生子……
  偏偏,前世的母親,因病早逝、無福享受天倫之樂;前世的她,被豬油蒙心,被假象迷眼,間接逼死了母親,最終也被自己一直以來視為親人的繼母、繼妹害死……
  每每回想起前世的種種,她就覺得冷心冷情,不過,這一次,倒是多了幾分暖意,原來,前世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壞的,也有人在暗中關心著她們母女倆。
  越龍嗎?如果是這樣一個男人守在母親身邊悉心照顧,她也能安心的吧。當然,前提得是:母親對他也有情愫。強扭的瓜不甜,一切自然是要以母親的喜好為原則。
  這些暫且不提,眼下,她倒是有了個主意——離婚的事,她找到幫手了。
  ……
  越龍花錢走後門,給羅伊人母女倆找了間相對安靜的雙人病房。
  九二年,醫院還沒開通什麼VIP病房,最貴的是單人病房,其次就是雙人病房,病房裡設有獨立衛生間,雖然就一個蹲坑、一個洗手池,外加一個淋浴花灑,但和沒有獨立衛生間的六人房、八人房相比,好太多了。
  羅秀珍起初說什麼都不肯入院檢查,但拗不過羅伊人的「威脅」:「媽要是不肯檢查,我也不要。我們這就回家,只是白費了越叔叔一片好心。」
  見女兒這般固執,羅秀珍只得同意了。
  母女倆在病房接受了醫生的檢查,然後抽取了三管血液拿去化驗。礙於當天的驗血指標已經滿額,她們的血檢結果得等明天上午才能出來。
  這一次,越龍沒花錢催醫院加班加點,倒不是他小氣,實在是母女倆一個比一個蒼白的臉色讓他憂心,聽從醫生的建議,說服她們留在醫院觀察,等明天驗血的結果出來再說。
  羅伊人被送進急診室後就掛上葡萄糖了,轉到雙人病房後,自然還要接著輸。
  羅母因多年積壓於心的郁氣不疏,體質一直不怎麼好,傷風感冒是常有的事,這回又是女兒暈倒、又是外頭的流言,確實也心力交瘁了。越龍聽了醫生的診斷說明後,不由分說,讓她躺上床準備輸營養液。
  趁護士還沒來,母親進衛生間解手、洗臉,羅伊人朝越龍招招手,待越龍不解地靠近病床,她壓低聲音,直言了當道:「越叔叔,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衝你喊我一聲叔,有什麼事,儘管開口。」越龍也是個直爽的性子,又因這是他心儀對象的女兒,怎麼的也會照拂幾分。
  然而,羅伊人接下來的話,讓他有一瞬瞠目結舌。
  「我想請越叔叔幫我找個可信的律師,專攻婚姻法方面的,我不知道越叔叔有沒有聽說羅海盛在外面搞七捻三的事,但我已經查證是事實了,我不想讓媽媽一輩子都活在痛苦裡,她還年輕,值得更好的人來疼惜,所以,我想找律師打離婚官司,也不是非要分得多少多的財產,但也不想讓媽媽吃虧,可我的年紀還太小,我怕……」
  「對了,這裡有我錄到的一些證據,相信多少能有點用處,越叔叔最好能再翻錄一盤,免得丟失了找不回原帶。」
  說著,羅伊人撈過床頭櫃上的書包,把隨身聽裡的磁帶取了出來,遞給越龍。
  「越叔叔,我和媽媽人微言輕,這事就拜託您了!」
  越龍還未來得及開口,衛生間裡潺潺的水聲停了,接著是開門的聲音,他只好先把磁帶收到了公文包裡,衝著羅伊人點點頭:「好,這事就交給我。只是你媽媽那裡……」
  「越叔叔放心,我所做的,就是媽媽所想的。無論別人怎麼看,我都會不遺餘力地支持她。只是媽媽生性善良,要是由她站出來面對羅家,指不定會被剝削得身無分文,所以才拜託叔叔。」
  有這句話,越龍就放心了。本來還想再勸慰她幾句的,可羅秀珍已經從衛生間裡出來了,只得把話吞回了肚子,心裡止不住感慨:十二歲的年紀,考慮得比他們這些成年人都周全,也不知這麼多年,她們母女倆在羅家是怎麼過的。
  
  第16章 變強的幫手
  
  若說此前,越龍對羅伊人好純粹是出於愛屋及烏,那麼現在就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疼愛了。
  待母女倆都掛上葡萄糖,越龍往家裡打了個電話,讓家裡做些清淡點的晚飯送過來。今晚,他打算留在醫院陪床。
  「阿龍,你還是回去吧。我又沒什麼事,輸完液就好了,小伊這裡有我看著就行了。」
  羅秀珍一聽越龍要留下陪床,忙掙扎著坐起來婉拒。畢竟只是同學,又是送女兒來醫院、又是張羅病房、醫生的,已經夠不好意思的了,哪能再勞煩他留下陪夜。
  「哎——別動!當心手上的針!」越龍快步上前,押著羅秀珍躺下,面色隱有不悅,「家裡又沒什麼事,倒不如留在這裡陪你們聊聊天、壯壯膽。雖說醫院裡有保安,可到了晚上,難免有疏漏,光留你們母女倆在這兒,我怎麼能放心?反正就一晚上的工夫,等明天血檢報告一出來,沒什麼事就能回家了。」
  「可是……」羅秀珍還想說什麼,越龍繼續勸道:「這不還有陪夜的床嗎?又不是乾坐著不睡覺。等你們輸完液,我就睡,肯定影響不了我的作息。噓——你看小伊也睡著了,咱也別爭了,就聽我的,好嗎?」
  羅秀珍聽他這麼說,又見女兒閉著眼睡得正熟,只好先不和他爭這個事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羅秀珍的睡意也上來了,聽到越龍柔聲的保證:「睡吧,有我看著呢。等醒了咱就吃飯啊。」
  不知怎的,長久以來盤亙她心頭的抑鬱和不安如數釋放,整個人從毛孔開始輕鬆,沒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越龍見母女倆都睡著了,調小了吊扇的風量,給兩人蓋上薄毯,見兩人輸液瓶裡的量還挺多,少說還得掛上個把小時,就搬了把椅子,放在進可攻、退可守的床尾處,坐下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還沒來得及看的財經晚報,狀似隨意地翻閱著,心思卻一刻不停地轉著剛剛羅伊人拜託他的事。
  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他越家也不會舉家遷移。這麼多年來,他人雖不在這裡,可心裡始終念著秀珍。這次回來明面上是公司拓展需要,實際上是想借此來看看她。若是她過得好,他並不打算介入,一方面怕打擾她幸福安寧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麼荒唐事。
  可沒想到的是,不打聽還好,一打聽,竟然得知她丈夫在外有個包|養了長達十二年的情|婦,而且那個女人給羅海盛生的私|生女,都十二歲了,僅比秀珍的女兒小半歲。如今據說肚子裡又懷上了,聽人說還是個兒子,圈子裡早就在傳羅海盛肯定會離婚,拋棄原配、讓外頭那個女人進駐羅家。
  他暗恨自己無能。如果當年他沒離開,秀珍是不是就不會嫁給羅海盛?至少不會由著她的娘家人像物品似地交易給羅海盛。看看她嫁過去的這些年,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呀!
  他不信她不知道外頭傳的那些流言蜚語,正因為猜到她知道,所以才更心疼。
  於是,他忍不住打電話把她約到了茶室,不過可惜,兩人還沒聊上幾句,他苦心準備了多天的勸解之詞,還沒來得及派上用場,她就匆匆告辭回家了,說是怕女兒回去找不見她發急,他只好苦笑著自嘲:他和她,不過是分別多年的老同學,她不主動提,他又有什麼資格勸她離婚?
  只是沒想到,秀珍的女兒,竟然會找自己幫忙,想助秀珍脫離羅家這場婚姻。除了驚訝,他的心底還湧動著難以名狀的竊喜。他知道這樣的心態不對,可就是停不下來。
  哪怕要他傾盡全部家產都無所謂,只要能幫到她,幫到她們母女。哪怕她心裡沒有他、哪怕她從頭到尾只當他是老同學,他都無所謂。
  等她離婚後,他不怕沒機會和她相處。往後的日子,他會真心實意追求她,以實際行動告訴她:自己不是羅海盛那個畜生,不會傷她分毫,一定會想辦法讓她快樂,會極盡所能疼她、愛她、寵她,而她的女兒,他也會當做親生女兒來疼愛,無論她願不願意嫁他,他都認了。誰讓他,愛慘了她呢;誰讓她,一直都是他擱在心尖尖上的人,從開始到現在,從未變過……
  思及此,越龍握了握拳,低垂的眼瞼,遮住了眼底湧動的光芒,堅定且深情。
  裝睡的羅伊人,感受到病房裡瀰漫著的溫馨,嘴角不自禁地彎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只是回想起發生在錦華苑的那一幕場景,嘴角的笑意漸漸僵硬,直至消散。
  羅海盛,既然你那麼稀罕王艷和她生的崽子,那麼,你就和她們過去吧。有那麼陰狠毒辣的母女,相信羅家接下來一定會很熱鬧,最好是熱鬧得雞飛狗跳,希望你別後悔得太早!
  既然老天爺讓她重生,她會好好把握這一世人生,除了彌補前世的遺憾,讓母親脫離羅家、過上舒心的日子,她還要變強。唯有強大,才不會被人欺負;唯有強大,才能更好地保護母親。所以在變強之前,她不會和羅家硬碰硬對著幹,當然,前提是:羅家人不來找她的麻煩。
  可十二歲的她,如何才能盡快地強大起來?
  閉眼躺在床上,不由想到那個奇怪的實驗室,是不是,這就是老天爺贈與她變強的幫手?
  心隨意動,她又清晰地看到了那間奇怪的實驗室。
  這一回,她確定自己只是意識進入了實驗室,就是不知道人能不能進去。如果人也能進去,倒是給她提供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絕佳隱身場所。
  意識在實驗室裡隨意轉了一圈,最後還是來到那組有著四個抽屜的綠檀木櫃前。
  上面三個抽屜依舊拉不開,她也不急,抽開了最下面那個「雜方」抽屜,除了之前看過的那兩本冊子外,裡頭還有上百本千年雪蠶絲織就的冊子,閒來無事,索性靜下心認真地翻閱起來。
  
  第17章 初見
  
  原來,十二個小格,每一格裡放著的冊子都是相同種類的。
  譬如,和她之前看的《御用藥膳十二道》處於同一格的絲冊,記載的都是藥膳配方,除了皇室御用的藥膳,還有民間失傳的藥膳,其中,有配方珍貴、不是富貴人家根本用不起的藥膳方,也有藥材普通、尋常家庭能承受的方子。
  而和《塑體三重方》同一格放置的絲冊,記載的則都是塑體強身的方子,有藥浴、香薰類的,也有鍛體、健身類的。
  另外十格,收著的方子看似很雜,但歸納後也能找出共通點,那就是或多或少都和身體有關。
  譬如用花草提煉人工皂,用花草製作純天然的沐浴乳、洗頭膏什麼的。洗頭膏的配方有烏髮、生發、柔順功能,如果真有效,比外頭賣的那些化學產品好太多了,至少材料都是實打實的天然花草,等解決了父母一事後,她定要試一試。
  不知看了多久,耳畔傳來母親和越龍極輕的對話聲,她才從實驗室退出,睜開眼睛揉了揉,讓雙眼看上去顯得惺忪,像是剛睡醒。
  「小伊醒了?肚子餓不餓?來,嘗嘗我家小祁做的雞湯粥。」
  越龍最先看到她睜眼,忙繞到她床頭,扶著她坐起了身,後背墊上枕頭。
  羅伊人注意到自己手背貼了張創口貼,輸液已經停了,可見她在實驗室裡看得有多認真。
  羅秀珍坐在床上,見女兒睡了一覺氣色好了很多,安心不少,笑著說:「小伊,嘗嘗你越叔叔家的小哥哥熬的粥,真的挺好喝的。」
  羅伊人這才發現窗前還逆光站著一名年約十五六的俊朗少年,和越龍一樣的板寸頭,但五官組合比越龍俊美多了,膚色也比越龍白皙一些,上身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T恤,下身是條洗得發白的低腰牛仔褲,臀部裹得挺緊,看得出來,身材雖然削瘦,但很精壯,不是那種風一吹就能倒的羸弱少年。
  此刻,少年面向病房門站著,雙手手肘擱在窗台上,雙腳微微交疊,慵懶地倚著窗台靠著。俊美的側臉,在夕陽的折射下,泛出淡淡的光暈,琉璃般深邃的眼眸,望過來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饒是她在後世見多了俊男帥哥,這一刻,也禁不住為眼前這位少年點贊。
  直到少年移開視線,她才驀地回過神,雙頰湧起潮紅,要命啊,魂齡已經二十有七的她,竟然對著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朗發呆,就差沒淌口水。
  借口「上廁所」,她飛也似地逃下床,極快地閃入了衛生間,「砰」地關上門,對著牆上銹跡斑斑的鏡面,拍了拍羞紅的臉頰,自言自語:花癡啊!不就是長得帥了點嗎?至於嘛……
  越祈從那扇「砰然」緊閉的衛生間門上收回視線,眼底若有所思。
  原來是她。
  方纔見她在睡覺,沒仔細看,等她睜眼坐起身時才認出來,竟是下午在書房窗前看了半天家庭倫理鬧劇的主角之一,心中不禁閃過輕笑。
  不知該說這丫頭膽大潑辣、還是有恃無恐,竟敢朝著自個兒生父揚刀子、撂狠話。不過,她說的那番話,倒是挺順耳的,至少,在他看來字字句句都站得住腳,要是能錄下來,真鬧到不可開交上法庭,倒也能起到點作用。
  當羅伊人磨磨蹭蹭地從衛生間出來時,羅秀珍已經喝完粥,正在嘗越祈帶來的南瓜蒸糕了。
  看到她,羅秀珍忙招手:「快來喝粥,味道真不錯,媽媽都熬不出這麼好的雞湯粥。這南瓜糕做得也很好吃,甜而不膩,你肯定喜歡,小祈可真能幹……」
  是嗎?羅伊人朝依舊倚在窗前的少年瞥了一眼,小小年紀,又是男生,居然會熬粥、做蒸糕?
  雖然覺得母親只是客套話,但還是禮貌地接過越龍給他盛的湯碗,輕輕攪了幾下,舀起一勺雞湯熬的滑嫩米粥放入嘴裡,直到粥入嘴裡,才發覺真的挺香挺美味的,比起後世那些自詡為「百年老粥店」出品的雞湯粥還濃香入味。
  當下,她也不矯情了,埋頭大喝起來。折騰了一下午,又在實驗室裡研究了半天,小身板真的餓極了。反正她現在就是個病號,又只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狼吞虎嚥也不會有人笑話不是嗎?
  「這孩子……一覺得好吃就沒形象了。」羅秀珍失笑地搖搖頭,嘴裡如是說,眼裡卻滿是寵溺。
  越龍嘴裡正吃著兒子另外給他準備的雞腿燜飯,聞言,不以為然地接道:「小伊還是孩子嘛,幹啥要一本正經的,就應該這樣,想怎麼吃就怎麼吃,怎麼開心怎麼來……」
  越祈揚了揚眉梢,並未發言,而是走上前,把另一個食品袋裡裝有洗乾淨的紫葡萄的兩個保鮮盒拿了出來,放到了羅秀珍的床桌上。
  「對對對,飯後吃點水果。小祈已經在家裡洗乾淨了,直接吃就好,放心吃,沒農藥,連皮吃都不要緊。」越龍邊說邊打開一罐遞給羅秀珍。
  「這葡萄可真漂亮,我們鎮上的水果店裡好像沒這個品種。」羅秀珍笑著拿了一顆,左看右看,覺得比尋常葡萄飽滿多了,而且色澤也晶亮,遠遠看,就像圓潤的紫水晶,都捨不得吃了。
  「再漂亮也是葡萄。吃吧,喜歡就多吃點,新鮮的葡萄吃不壞。不夠讓小祈再回家拿。這是他自己的葡萄園裡生產的,市面上還沒有。」
  說到這裡,越龍不知想到什麼,有些難為情地撓撓頭,「你也知道,我對家事不擅長,自從媽過世後,家裡的事,都由小祈張羅了。這孩子打小就喜歡葡萄,在深城的時候,就搞過一個葡萄園,這個品種也是那時候培育出來的。不過產量不高,也沒想過拿出去賣,就家裡幾個人吃吃,有的多就拿來釀酒,下回有機會,請你們嘗嘗小祈釀的葡萄酒……」
  「你說這是……小祈種出來的?」聽越龍這麼說,羅秀珍萬分驚訝,這孩子也就十五歲吧?十五歲的少年,竟然會種葡萄?還會釀葡萄酒?隨即想到什麼,她看向越祈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惜,而對越龍,則多了一絲責備:「你也真是的,孩子還那麼小,就忍心讓他擔負這麼多?!就算再喜歡,想要做出成績來怕也不容易,是不是你光顧著事業,冷落了孩子?你也真是的,事業再發達,哪有一家人和樂融融來得重要?」
  後面幾句,明著在勸越龍,又何嘗不是她的心聲?
  如果羅海盛的事業沒這麼大,他的身邊是不是就不會圍繞那麼多的鶯鶯燕燕?年輕的姑娘是不是就不會主動貼上來給他生孩子?她的婚姻,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第18章 糾結
  
  可轉念一想,也未必。
  羅海盛有著男人最明顯的劣根性,哪怕事業不大,恐怕也不會安於家室、甘於寂寞。
  所以說,人哪,怕是從一出生就定好了心性的,所謂的責任心也是因人而異的,無關後天的貧富、地位。
  真正有責任心的男人,哪怕手上的權力滔天、擁有的財富無數,也不會拋下糟糠之妻、另尋刺激。只可惜,她直到現在才認清。
  就在羅秀珍垂眼感慨剛想通的道理時,越龍也在看她,眼底盛著滿滿的心疼和憐惜。
  越祈暗暗搖了搖頭,趁羅秀珍母女不備,拿手肘捅捅越龍的胳膊:「爸,趕快吃,我晚上還有個電話要接,一會兒就得走,食盒我要帶回去,不然明天沒早飯了。」
  他忙裡偷閒,親自下廚又特地送來醫院,不就是為了幫老爹多刷點好感度麼。可這好感度刷得也忒沒水準了,連他都不忍直視了。
  「啊?哦,好好好!明天肯定要送早飯來的,醫院裡的早飯哪有家裡做的營養,對了,我晚上不回去了,留她們娘倆在這我不放心。」
  「嗯。」越祈沒什麼表情地應了一句,心裡翻了個白眼,早料到會是這麼個答案了,所以連換洗衣物都給他帶來了。
  「這袋是你的衣服,這袋是毛巾牙刷牙膏,這袋是糕點,晚上要是餓了,記得填肚子,別整出胃病來,醫院不比家裡,將就著用吧。」
  「行了,行了,你爸我什麼苦頭沒吃過,還用得著你說……」
  羅伊人不是沒聽到越家父子倆的對話,只是被美味吸引了全副心神,先是雞湯粥,再是南瓜糕,不過最合她胃口的就要數那兩盒清甜爽口的紫葡萄了。
  待她捧著保鮮盒把最後一粒紫葡萄吞吃下肚,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才想到什麼,兩頰轟得飛滿紅霞,眼角不自禁地掃向那個廚藝棒、還會栽種葡萄、人又長得俊美靈秀的少年,貌似對方沒往她這裡瞧,才舒了口氣,紅著臉把兩個全空的保鮮盒連同食盒悄悄收入食品袋,然後盤腿坐回病床,眼觀鼻鼻觀心,希望越龍父子倆沒瞧見自己方才彪悍的吃相。
  「勞煩你了小祈。」羅秀珍從衛生間洗手出來,見女兒已經把食盒收拾好了,柔笑著向越祈致謝:「等出了院,嘗嘗阿姨的手藝,雖然熬粥做糕點不如你,但阿姨做的滷味是絕活,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那就先謝謝秀姨了,我晚點還有事,得先回去了,晚上喝粥容易餓,這裡有點心,明天的早飯我會帶過來,七點可以嗎?不會太遲吧?」越祈提著食品袋,看著羅秀珍淺笑問。
  「早飯別送了,我去外面隨便買點就成了。」羅秀珍一聽,忙婉言謝絕,怎能勞煩一個孩子給她們頓頓送飯呀。不過是做個檢查、掛幾瓶營養針罷了,又不是真的斷手斷腳。
  可越龍不樂意:「外頭買的哪有家裡做的乾淨啊!就這麼說定了,小祈不是還有事嗎?那就快回去吧。啊對!晚上記得鬧鬧鐘啊,別睡過頭,明天的早飯別遲到了……」
  越祈真想扶額長歎,知道您老牽念了十幾年的心上人住院了心焦,但能不能別這麼猴急,表現得矜持點成嗎?人家不還沒離婚嘛,您老就把自己當人丈夫自居了,傳出去像話嘛!
  羅伊人也傻眼地瞧著這一幕,這也太詭異了。
  她知道越龍喜歡媽媽不假,對媽媽好也是真的,可那個越祈,表現得也太奇怪了吧?他真的是越龍的兒子嗎?按理說,像今天這種情況,身為兒子,他在外頭隨便打兩份快餐送來也不過分,哪用得著他親手下廚熬粥做蒸糕嘛。還有那晶亮晶亮的紫葡萄……讓她產生一種——他在撮合他老爹和自家老媽的錯覺。
  對!沒錯,就是撮合。
  又是親手熬粥蒸糕送晚飯,又送來親手栽種的、品相極好的紫葡萄,他老爹還沒說呢,就主動帶來了換洗衣裳和毛巾牙刷……
  這一切無不表明:他支持他老爹在醫院陪夜。
  難道他不知道他老爹在覬覦她老媽嗎?還是他明知道,所以在積極地配合他老爹追她老媽?
  噢——
  羅伊人頓覺一個頭兩個大了。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活了上下兩輩子,還沒見過哪家的兒子會可著勁地幫自家老爹追求新媽的。這也太搞了……
  因為這個詭異的發現,讓羅伊人一宿沒睡好。
  前半夜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後半夜嘛,不知怎的,她想睡也睡不著了,索性意識溜進實驗室,繼續研究那些「雜方」,等感覺有些睡意時,天光都開了。
  於是,她頂著一對熊貓眼迎來了前來送早餐的越祈。
  噗——
  越祈忍著笑,將手裡多層的不銹鋼食盒和洗淨裝盒的餐後水果遞給越龍。
  這丫頭昨晚夢遊被人揍了嗎?怎麼整成這副尊容?
  羅秀珍也覺得奇怪,女兒昨天下午睡了一覺起來還精神氣十足的,怎麼休息了一晚上,反倒憔悴了呢?
  羅伊人對著悶熱狹窄的衛生間裡那面銹跡斑斑的鏡子也好鬱悶。
  她能說昨天下午之所以興奮得精神奕奕是因為摸清了剛剛擁有的那個神秘空間;而昨晚上之所以徹夜難眠,大部分時間是在糾結越祈奇怪的態度嗎?
  「小伊?洗好臉了嗎?快來吃早飯咯。」門外響起羅秀珍溫柔的詢問。
  「很快就好,媽你們先吃好了,不用等我。」
  她扯開瘖啞的嗓子喊了一聲,然後迅速拿起昨天越祈送來的新牙刷,擠了牙膏對著銹跡斑斑的面鏡刷起牙,邊刷邊齜牙咧嘴,刷完掬了把清水抹了把臉,拿毛巾胡亂擦了一下,再三兩下把披散在肩的長髮紮成清爽的馬尾,這才感覺有了人樣。
  呼——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昂首挺胸地跨出了衛生間。
  她就不信了,以她兩輩子的年齡和經驗,面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還能膽怯不成?
  
  第19章 出院
  
  「小伊,來來來,吃早飯吃早飯。」越龍早給她倒好濃醇的豆漿、裝好一碟撒著黑芝麻的煎包了,見她出來,忙遞給她,「慢慢吃,不夠還有。」
  羅伊人不好意思地接過:「謝謝越叔叔。」
  「還有小祈。」羅秀珍給女兒夾了一片蘿蔔絲薄煎餅,笑著提醒她。
  她差點咬斷筷子,不得不彎起嘴角,抬頭向窗前的少年致謝:「謝謝。」
  「不客氣。」越祈淡淡回道。仔細聽,卻能聽出話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該說的都說了,羅伊人也就不客氣了,還別說,早餐搭配的很營養,味道也很贊。
  不知是不是從她母親那裡得知她喜歡吃甜食,所以,給她的豆漿是加了蜂蜜的,配的四個煎包,兩個是香菇雞肉餡兒,兩個是奶黃餡兒。而母親喝的則是淡豆漿,配了兩個雞丁煎包、兩塊蘿蔔絲薄煎餅。至於越龍,對吃的不挑,所以包攬了餘下的豆漿,以及鹹甜皆有的煎包、煎餅。
  奶黃餡兒的煎包,她還是第一次吃,在越龍看來,簡直是不倫不類,但她覺得好吃極了。底部金黃酥脆,內裡奶香濃郁,連吃兩個不夠,又添了兩個,邊吃邊研究,打算回頭讓媽媽也試做看看。
  越祈從頭到尾都在觀察她,總覺得這個小丫頭實在太逗了。面對羅家那幫極品時,牙尖嘴利的,猶如一隻有著鋒利小爪的貓兒,逮著機會就想撓人。可和她媽媽在一起時,又或者美食當前,就會卸下鋒芒,收起利爪,滿足地沉浸於美味中。
  見大夥兒都吃飽了,他才走過去把食盒收起來。
  他不習慣在外頭洗餐具,何況還是醫院,所以把食盒收起來直接放入食品袋,準備帶回家洗。順便拿出了洗乾淨帶來的水果,除了紫葡萄,還多了兩枚水蜜桃,同樣的香氣撲鼻、色澤誘人。
  「這水蜜桃該不會也是小祈種的吧?」
  不是羅秀珍多想,實在是沒見過品相這麼好的水蜜桃。想她持家也有不少年了,平時買的水果不算少,但真的沒見過有比這兩種水果品相更好的。不止品相好,味道也好。果香四溢,甘甜多汁,要不是吃飽了,她真想一口吞下這顆水蜜桃,實在是太勾人食慾了。
  「葡萄園裡帶了兩株蜜桃樹,成熟的還不多,不過勝在味道還不錯。」越祈淺笑著遞了其中一顆水蜜桃給羅伊人。
  羅伊人「咕咚」吞了口唾沫,心裡想著別伸手別伸手千萬別伸手,不然太丟臉,可最後還是把水蜜桃接了過來。
  「太飽了就等下吃,別沒出院又鬧肚子疼。」越祈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噎得羅伊人差點揚起手裡的水蜜桃就朝他砸去。
  太過分了!欺負她貪吃嗎?既然知道她吃撐了幹嘛還遞給她?炫耀你家水蜜桃勾人啊!
  越龍沒察覺兒女間湧動的暗潮,對羅秀珍說:「一會兒我下樓去看看血檢報告出來沒有,你就在這兒陪小伊,你們上午還有兩瓶針,沒事的話,掛完就能回家了。」他也能去處理小伊給他的那盒磁帶了,這事總歸是宜早不宜遲。
  「行,你下去吧。這兒有我看著。」羅秀珍點點頭。
  「還是我去吧。」越祈按住越龍的肩,示意他坐著,算是幫他創造機會。
  等他一走,羅伊人才鬆了口氣。
  那傢伙真的只有十五歲嗎?怎麼處處透著詭異啊?隨意掃她一眼,就讓她兩股戰戰了,要不是她定力好,手裡的桃子早掉了。相比之下,還是越龍好相與多了,至少說話不拐彎,一根腸子通到底,他看著母親時,心裡想啥她都能猜出來,不像越祈,連迎上他視線多對視一秒她都嫌命長。
  邊啃著汁多香甜的水蜜桃,羅伊人不由得在心裡鄙視自己,不就是個准高中生嘛,老娘我都碩士畢業好多年了,還會怕他?連羅海盛她都敢理直氣壯地拿著水果刀對峙了,何況只是個毛沒長齊的少年郎。
  可是,自我打了半天氣,最終還是洩了。
  她還真是有些怕他,偏生還說不出理由。這才是讓她鬱悶至極的地方。
  留了個水蜜桃和一小串葡萄給母親,餘下的全進了她的肚子。打了個飽嗝,迎接醫生的查房。
  這個時候,越祈也已經回來了,順帶取來了兩人的血檢報告。
  除了羅秀珍的血色素偏低,有貧血症狀,其他都好。特別是羅伊人,各項指標都處於最佳狀態。
  羅伊人放心了,不止因為身體無恙,最主要的是,實驗室的存在只有她知道,無論是X光片還是血液檢查,都查不出異狀。
  既然沒什麼大問題,查房醫生給羅秀珍開了一堆補血的中成藥,就讓他們結賬出院了。
  結賬時又出了點小狀況,其實也不算狀況啦,就是越祈下去拿血檢報告時,把費用全都結清了,羅秀珍知道後,非要把錢算給他,她和越龍雖說是老同學,但是哪有讓他付醫藥費的道理?
  可越祈眼明手快,拿起行李,拉著羅伊人先遁了,留下越龍當然更不肯收了,開玩笑,兒子都幫他到這個份上了,老子要是還搞不掂那也太漏氣了。
  於是,羅秀珍更過意不去了,連說要請他們父子倆吃飯。
  越龍見好就收:「成,等哪天有空,咱們再約出來好好聚聚。」
  實則是想等她的離婚事宜辦妥了,她想怎麼請,他都樂意。最好是在家裡煮給他吃,那就更圓滿了。
  ……
  越龍父子倆開車把羅秀珍母女倆送回羅灣鎮的家,見院門緊閉,和昨天離家前沒什麼區別,可見羅海盛根本沒回來過。
  也是,十天半個月不著家那都是常有的事,何況只是區區一晚上。
  出於避嫌,父子倆在羅家小坐了片刻,喝了半杯茶,就告辭出來了。另一方面,越龍也是想盡早回去把羅伊人委託的事辦妥了。
  想到磁帶,他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手從公文包裡摸出羅伊人交給他的那盒磁帶,遞給副駕座上的兒子:「你聽聽,那丫頭到底錄了些啥,說是對她父母離婚有用。」
  越祈挑了挑眉,從褲兜裡翻出一個比羅伊人那個愛華輕薄一倍的隨身聽,把磁帶放了進去,插上耳塞,才聽了個開頭,頓時樂了。
  
  第20章 不是父子
  
  昨天還感慨來著,要是那丫頭能把那幕家庭倫理鬧劇錄下來,在她的父母離婚一事上絕對能多份仰仗,哪裡曉得她還真錄了。
  「你笑啥?」越龍納悶地瞅了兒子一眼,伸過手問他要耳塞。
  連一向不怎麼愛笑的兒子,都能被逗樂,這磁帶裡錄的到底是啥內容?
  越祈頭一偏,躲過老爹的虎爪,「說來也巧,小丫頭錄的事,我還真知道。」他笑著把昨日下午在羅海盛家門口發生的那幕鬧劇,不偏不倚地敘述了一遍。
  越龍聽到一半,眼睛蹭地亮了,聽完全部,朗笑著拍拍大腿,秀珍的女兒有能耐啊!
  想他浸淫商場十數年,都自認想不到這樣的法子,一個才剛小學畢業的黃毛小丫頭,竟能把事情處理地如此妥帖,越想越覺得那丫頭有能耐。不愧是秀珍的女兒,他喜歡!
  越龍手指敲著方向盤,想到高興處,得兒得兒地哼起小曲兒,渾然忘了羅伊人的另一半監護人,赫然是他咬牙切齒咒罵了千百遍的羅海盛,而不是他。
  越祈翻了個白眼,把玩著手裡的隨身聽,涼涼地提醒:「您就不能矜持點?秀姨還沒離婚吧?整的自個兒還真是那小丫頭的爹了。」
  越龍聽了,也不生氣,心情極好地嘿笑兩聲,「還別說,小伊那孩子就是合我眼緣,羅海盛那畜生不知道珍惜,日後有他悔的時候。」
  末了想到什麼,他朝兒子橫眼一瞪:「你也就大她三歲,什麼小丫頭大丫頭的,傳出去還以為我家教不嚴……」
  「也就在您跟前叫叫,當著秀姨的面,我何時落過您面子了?」
  越祈斜眼睨了他一眼,視線轉向窗外,發現車子行進的方向不像是回家,轉頭問:「現在就去公司?」
  越龍被他一帶,也轉了話題:「嗯,我讓王律師在公司等著了,他有個同門師姐,擅長婚姻官司,我讓他引見引見,你要是不感興趣,就在前頭公交站下車,有直達公車回家。」
  越祈忍不住笑罵:「要不要這麼明顯?典型的要老婆不要外甥!」
  沒錯,越龍和他,實非父子,而是舅甥。
  當年,越龍唯一的姐姐越馨,也就是他的母親,未婚懷孕,卻抵死不說他的父親究竟是誰。越母氣得罵也罵了,哭也哭了,唯獨下不去手打她。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肚子裡又懷著外孫,女兒死活不肯墮胎,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真要這麼生下來,別說越家上下從此顏面盡失,無辜的外孫也逃不離「沒爹的野孩子」這個稱號。
  剛巧,越母娘家的表兄弟,早些年外出打工,最終在深城落了腳,那會兒第一次參與一個不大不小的橋基工程,手頭正缺人,特地發來電報,問越龍有沒有興趣去深城發展。
  越母和兒子一合計,決定全家搬去深城,等女兒生產完了,再找個名目回來。
  哪曉得,這一去,時隔十六年才有機會重返余縣,也讓越龍打定主意想娶回家的心上人,早已成了人家的媳婦。
  可遺憾歸遺憾,若是讓他重回當年做抉擇,還是這個結果。只因那時的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姐姐一生下越祈就難產過世了,越母白髮人送黑髮人,心力交瘁之餘,還得照顧年幼的外孫,身體一下子就垮了,一直到過世,都沒離開過針藥。
  越龍不想寶貝外甥被人孤兒長、孤兒短地在背後說道,牙一咬,把他放到了自己的戶頭下。怎麼說,有爸沒媽也比沒爹沒娘好聽。再者,深城那邊,對單親家庭的接受度,比余縣這種小地方開明多了。像越祈這樣有爹沒媽、或是有媽沒爹的孩子不在少數。他在其中也不會顯得那麼鶴立雞群。
  就這樣,他成了越龍的兒子、越家的孫子。
  但越龍並沒打算一直瞞著他的身世。在越祈十歲那年的清明節,越龍帶他上墳祭拜,在越馨的墳前告訴了他真相,希望他明白:他不是沒媽的孩子。相反,他的媽媽,為了生他,失去了生命。
  那之後,越祈在人前依舊和越龍父子相稱,私底下改回了舅甥關係。這也是越母的意思,她始終希望兒子能建立自己的小家庭。和越祈說清楚這件事後,日後相親找對象總歸方便不少,不然,哪家的閨女,願意嫁來越家做個現成的娘啊。
  可越母急兒子的婚事,越龍卻不急,一門心思鑽在生意上,直到越母查出肝癌晚期,時日無多,逼得他不得不在越母的病床前舉手立誓:肯定在兩年內娶個賢惠媳婦進家門;肯定給越祈生個弟弟或妹妹,延續越家香火。越母這才闔然長逝。
  辦妥了越母的身後事,想到兩年內就要完成的香火問題,越龍一個頭兩個大。他是真心對其他女人沒感覺,除了生意上的接觸,每次和女人打交道,他就會想起無疾而終的初戀。
  越祈無意中套出羅秀珍的存在後,特地派人查了羅秀珍的近況,覺得小舅說不定還有戲,就借口外婆和母親托夢給他想回歸故里,有意無意、旁擊側敲地暗示越龍回余縣。
  他不認為這樣的做法是趁人之危,相反,是救人於水火。像羅海盛那樣的人渣,白白佔了小舅的心上人,那才叫浪費。
  男人嘛,該出手時還是要出手的!
  「你知道就好,我這輩子呀,就只認準她這個老婆,以前是沒機會,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要是還爭取不到,你日後也別想娶媳婦了,就在家裡陪你小舅我吧……」
  越祈聽了頓感有力無處使,抬手拍拍越龍的肩,算是無言地支持他。
  越龍眼角掃到侄子隱約發青的眼圈,瞪眼問:「昨晚上又熬夜了?和你說過多少遍了,這麼點年紀別老想著學大人做生意……我像你這麼大年紀的時候,連個屁都沒賺過,還是去了深城才發展起來的,如今不是照樣紅火的緊?你上進我很開心,可也要顧著點自己的身體,要是被你媽和你外婆知道……」
  「你不去外婆和媽的墳前嘮叨,她倆又怎麼會知道?」越祈眉梢輕佻。
  「我不管!總之,你現在的任務是學習,我老越家迄今為止還沒出過大學生呢,你得爭口氣,讓你媽在九泉之下能安心。要是再被我發現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忙那些和學業無關的事,我就把你那些酒莊關掉!」越龍說不過,索性脖子一梗,直接拿輩分壓他。
  「行行行!您老最大!」
  「別嬉皮笑臉的,我說真的,你這個年紀,就該把心思放在學業上。雖然你成績優秀,但你們老師不是說了嗎?高考就像過獨木橋,稍不努力,就會被前仆後繼的高考大軍擠下……」越龍拉拉雜雜地念叨著。
  唉,人家是盼著自個兒的孩子懂事、優秀,他反而希望外甥別太早熟、成績別太拔尖、能力也不必太出眾。有進步的空間,才會有進步的動力。十五歲,還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要是連進步的空間都沒了,他反而擔心他會變壞、學壞。
  越祈微閉著眼,耳裡接收著老舅千篇一律的嘮叨,嘴角揚起一抹舒逸的淺笑。半開的車窗,不時撲進幾團酷夏的熱風,讓他的思緒有一瞬飄遠……
  經歷過前世的壓抑和忙碌,現下的生活,在他看來,再悠閒不過。
  
  第21章 私房錢
  
  羅伊人待越龍父子離開後,提醒母親吃完藥,就相偎著坐在沙發上聊天。
  頭頂吊扇吹送著涼風,因為房子進深長,二樓的露台又寬,好比多了個屋簷,坐在一樓的客廳裡,絲毫感覺不到屋外的炎炎暑意。
  羅伊人盤腿坐在沙發上,想了想,最終還是把王艷懷孕以及羅老太在錦華苑陪產的事說與了母親聽。既然決定離婚了,還是斬釘截鐵點吧。
  羅秀珍聽後,明顯怔愣:「你是說,昨天你暈倒在錦華苑門口,是因為被……你爸養在外頭的女兒給推的?」
  羅伊人眨眨眼,她話裡的重點不是這個呀。
  「媽你剛剛有聽明白嗎?我是說羅海盛他……」
  「他在外頭有女人,還買了別墅供對方住,你奶奶這幾天找不見人,也是去陪那個女人待產了。」
  羅秀珍三言兩語就捋順了女兒剛才那堆話裡的重點,說不難受是騙人的,但這麼多年不是白過的,她早料到這個結果了。比難過更多的是氣憤和自責。如果她強勢一點,女兒是不是就不會受傷?
  「媽……」羅伊人怕她難受,反手抱住她的腰,臉往她懷裡蹭了蹭,「你還有我,我會孝順你的!」
  前世的遺憾,她一定會在今生彌補。媽媽,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好。」羅秀珍輕撫著她的背,柔笑道:「媽媽等著你長大,等著你考上大學、然後畢業賺錢、嫁人生子……」
  「我不嫁人,我就在家裡陪媽媽。」
  前世的她,也曾在校園裡談過幾場不鹹不淡的戀愛,但因為她不喜露財,大學四年,沒人知道她是海盛地產的千金大小姐。相反,她會在節假日主動參加一些學校組織的勤工助學活動,被同學誤以為家境困難,導致每場戀情還沒展開就無疾而終。
  看多了勢利的男生女生,又在臨死前經歷了一場欺騙性質的戀情、認清了渣爹的本質,讓她對婚姻的期許一度下降到冰點。
  重生一世,她只想好好陪著母親、孝順母親,同時好好讀書,選一門自己喜歡的專業,畢業後找一份喜歡的工作。至於婚戀這種事,既然強求不得,那就隨緣吧。當然,隨緣的前提必須是:眼招子放亮,渣男退散!
  想到渣男代表羅海盛,又想到暗戀母親多年的越龍,羅伊人適時轉移了話題,免得母親繼續為那對母女的事傷懷,根本不值得。
  「媽,你和越叔叔怎麼會是同學?我記得他老家明明是越家村……」
  話沒問完,她自己先想到了。
  母親打小就在越家村的太外婆家長大,小學初中都是在那兒完成的。初中畢業那年的暑假,太外婆因病去世,她才搬回羅家村。
  也因此,她和外婆一直不親,不過以外婆那小家子氣的脾性,哪怕媽媽沒離開過家門,也不見得會有多融洽。
  她該慶幸,母親沒被外婆的脾氣傳染,像母親這樣嬌嬌小小的個子,就該配溫溫柔柔的性子。要是配外婆或是羅老太那樣咋咋呼呼、凡事朝「錢」看的性子,她可真吃不消。
  「是呀,媽媽小時候一直都住在越家村你太外婆家,直到初中畢業才回羅家村。那個時候,讀書的人少,小學還是混合制的,一個班裡什麼年紀的都有,到了初中才正規,但也比不上現在,一個年級就一個班,所以大夥兒基本都認識……本來你外婆是不想我去讀的,說是女娃兒讀那麼多書沒用,還不如下地賺工分,是你太外婆堅持,學費也是你太外婆出的,你外婆到底沒辦法,只得隨我去了……」
  在所有同學中,越龍對她是最照顧的。可惜,她外婆去世、不得不回羅家村那年,越家好像也發生了一些事,越龍隨家人遷離了越家村,此後一直都沒有音訊。直到半個月前,她意外地接到了他的電話。
  當年黑黑瘦瘦的少年,如今比她高出了兩個頭,身材魁碩、相貌英帥,唯一不變的是,依舊對她很照顧。婆家人、娘家人都不待見她,十六年未見的老同學,再見面卻依舊對她如往昔。若說沒感觸是不可能的。可一段失敗的婚姻,就擺在眼前,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奢念。
  「外婆就是偏心唄,就疼她那兩個兒子,什麼女娃兒讀書多了沒用,她現在不照樣催著表妹她們讀書?」羅伊人歪在母親懷裡,沒注意她的走神。
  一提到羅外婆的偏心,她就很沒好氣。
  她有兩個表妹,一個是大舅家的,一個是小舅家的,同樣是女孩子,外婆對她和那兩個表妹,截然是兩種態度。
  如果說羅老太是典型的重男輕女,那麼,她外婆那個小腳老太太,就是典型的重內輕外。在她外婆眼裡,她媽媽出了嫁,就如同潑出去的水,和羅家再沒一絲關係了。
  可真要說沒關係,她大舅、小舅能在海盛地產裡有一席之地,不還是托了她媽媽的福?否則,憑她大舅、小舅那麼好吃懶做、又動不動揮拳開罵的臭脾氣,早被轟出海盛大門了。
  可老太太不這麼想,對她來說,兩個兒子就是她的命根子,連帶著兒子下的崽子,無論男女,也都是她手心裡的寶。唯有她和媽媽,從來不在老太太關心的範疇內。
  這樣也好,她日後帶著母親離開,母親也不會有多少留戀。
  抬眼見母親緊抿著雙唇沒接話,羅伊人轉移了話題:「媽,你手裡有多少錢?唔,我是指羅海盛不知道的。」也就是私房錢。
  但她忽然間不確定母親是否有私房錢了。因為她相信,羅海盛每個月拿給家裡的生活費,多半被母親實打實用在她身上了,吃的、穿的、用的,只要對象是她,母親從不吝嗇。
  果然,聽她這麼問,羅秀珍疑惑地蹙起眉:「什麼叫你爸不知道的?」對於女兒張口閉口「羅海盛」,她倒是習慣了。
  唉……
  就知道是這樣。
  「就是私房錢,小金庫。」
  
  第22章 租房轉學
  
  羅伊人無力地望望天花板,然後盤腿端坐,掰著指頭算起賬:「他從事這行這麼多年,經手的工程、樓盤無數項,賺的錢沒有千萬,也有幾百萬,可他拿回家的才多少?我不信他都存銀行了,而且我聽說,房地產這類公司,平時都是問銀行貸款的,直到房子賣出去,才拿房款來還貸。」
  「這些……你都是打哪兒聽來的?」羅秀珍皺皺眉,女兒說的好些個專業詞彙,她都不懂。
  「你忘了越叔叔也是做這行的?」羅伊人避重就輕地解釋了一句,接著說:「政府工程不好說,但商業樓盤的利潤明眼人一瞧就很清楚,想瞞也瞞不了。」
  「你的意思是……」羅秀珍似乎明白了女兒的意思:「你爸沒把錢拿回家,而是用在別處了?」驀地,她心頭有些刺痛,想到了外頭那些刺耳的傳聞。
  「差不多吧,所以你和他離婚,涉及到財產分割,我猜他多半會哭窮,還會列出欠銀行的貸款,媽媽可千萬別信他。要知道,銀行可不是慈善家,既然肯貸款給他,肯定是經過資產評估的。換個說法,銀行肯貸給他多少資金,那麼他現有的資產,估值至少有那麼多。」
  說到這裡,羅伊人不禁輕笑,轉頭笑盈盈地望著羅秀珍,還調皮地眨了眨眼:「我倒是希望他會拿出銀行貸款合同來給我們看,那我們就能估出他手頭的資產數了,而且還是保底數,銀行一向都是只進不出的。」
  羅秀珍會過意,寵溺地捏捏女兒的鼻尖,歎道:「你呀,也別真的把你爸當仇人,媽不求別的,只要離婚後,你能隨我生活,我們母女倆不分開,就夠心滿意足的了。」
  羅伊人嘟嘟嘴,如果對方不主動來踩她的底線,那對陰險惡毒的母女也不主動來招惹她,她也沒想要和他們當仇人。
  「媽媽放心,我肯定跟你。」有那盤磁帶在,又有越龍的幫忙,相信她的監護權,羅海盛爭取不到,也不會讓他有機會爭取到。
  ……
  接下來,羅伊人催著母親整理存折、存單,收拾常用衣物,她則給小學同桌了六年、前世在她最痛苦潦倒的時候幫過她的好朋友駱婷打了個電話,托駱婷在教育局上班的小叔叔,幫忙在文蘭中學附近的小區租一套兩室一廳的公寓,租期最好從七月份就開始。
  如今已是六月二十九號了,離婚協議什麼時候辦妥不好說,但她寧可多付幾天房租,也不想事到臨頭無處容身。
  之所以選在文蘭中學附近,是因為她決定轉學去文蘭中學就讀。
  文蘭中學是余縣唯一一所初高中直升、並面向全縣公開招生的學校,不像其他初中,都只在區域內招生、面向的是所在區域內的戶籍生,超出轄區,就得繳納高額的借讀費。
  前世的她,在羅灣鎮中讀了不到一個學期,就和羅婷婷一起轉學去了海城的外國語學校,聽聞渣爹當時繳了十萬塊的借讀費,美其名曰「贊助費」。十萬塊,在當時足能買一套小戶型公寓了。
  但文蘭中學也有一個硬傷,那就是高考升學率不高。
  許是這所學校最初是由一位戰爭年代移居海外的余縣人投資開辦的,歷任校長又多是海外華僑兼任,因而,在教育方針上和普通學校的應試教育不同,旨在素質教育。也因此,哪怕學校的硬件設施再完美,也遭到了不少家長的反感,招生率和升學率都不怎麼樂觀,在整個余縣,始終處於中下游的水平,卻出奇地合重生後的羅伊人的胃口。素質教育啊,而且是在九二年的國內,能做到的學校可不多。
  駱婷問她誰要租房,她也沒隱瞞,反正這種事瞞也瞞不住,與其從其他人口裡聽說,倒不如親口告訴駱婷。
  當然了,換做從前那個自尊心極強的她,是打死她都不會向外人提這些事的,避之都唯恐不及呢,哪裡肯主動說。但如今,她的靈魂年齡足夠成熟,絲毫不覺得母親離婚就是丟她的臉。相反,她覺得,這個婚該離,早就該離了。
  只是她簡單又直白的解釋,落到駱婷耳裡,成了壓抑又隱忍的傾訴。
  性子單純的駱婷小姑娘,兀自腦補了一大堆關於父母鬧離婚、孩子受罪的場景後,連拍胸脯向她保證:一定會說服小叔叔幫她搞定一套價廉物美的公寓的。
  羅伊人對駱婷突然間變得鄭重的態度很是困惑,直到掛了電話,才想通個中原委,秀眉輕佻,卻也沒打算多做解釋。誤會就誤會吧,只要能如期完成她托付的任務就成。
  相比羅伊人穩中有序地安排著父母離婚的各項事宜,羅海盛那邊卻很不太平。
  「媽——媽你怎麼樣?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爸你看媽——」
  氣急敗壞跑出去幹了樁壞事回來的羅婷婷,見王艷捧著小腹臉色發白地軟倒在沙發上,頓時被嚇得不輕。
  羅海盛正被自個兒老娘逮著念他和羅秀珍離婚的事,特別是說到財產分割一事時,羅老太是一臉的肉痛,一刻不停地念叨:要離婚可以,想分錢沒門兒,這可是老羅家的錢,她一個外人,都離婚了還想拿老羅家的錢?想都別想……
  羅海盛被老娘念得心煩意亂,忽聽女兒在屋裡頭咋呼,忙奔了進來。
  「怎麼回事?」
  羅老太愛孫心切,也跟著小跑進屋:「咋回事?咋回事?剛剛不還好好的嗎?哎喲喲——我的寶貝孫子喂,乖乖的,別折騰你娘了,養得白白胖胖地再出來啊……」
  「媽!你讓讓,我送艷兒去醫院。婷婷,你先去把車門打開。」
  羅海盛見王艷臉色不對,掏出車鑰匙遞給女兒,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抱起王艷,讓她躺在後排車椅上,羅婷婷只佔了一個小角,一個勁地問王艷哪裡不舒服,聽得羅海盛心裡更焦急了。這可是他千盼萬盼才盼來的兒子,絕不容許出任何意外。
  
  第23章 坐等離婚
  
  羅老太當然也不放心還沒出娘肚子的寶貝孫子,收拾一番之後,也坐上了車。
  好在九十年代初的大馬路上,車輛不多,紅綠燈也很少,幾乎可以說是一馬平川。疾馳了不到五分鐘,就到達了離錦華苑最近的余縣第一人民醫院。
  羅海盛停好車,急匆匆地把腹部不適的王艷送入急診室,剛巧錯開了轉去普通病房的羅伊人母女倆。
  一聽患者是孕婦,急診室還是非常重視的,立刻聯繫婦產科的值班醫生前來看診,就怕稍一耽擱來個一屍兩命,他們驕傲的職業生涯也到頭了。
  可婦產科的值班醫生又是聽胎心、又是做B超,一系列檢查下來,也沒查出什麼異狀,可看孕婦的臉色,確實不怎麼好看,想了想,委婉地問:「不舒服之前,有發生什麼事嗎?」
  「醫生,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孫子到底有事沒事?」羅老太等不住了,急吼吼地在一旁插嘴。
  「大娘,我這不在問嗎?檢查下來,胎兒狀況良好,但母體似乎情緒有些不穩定,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導致腹部不適?這種情況,出現一、兩次興許不會有什麼影響,但次數多了,肯定對胎兒不利……」
  「情緒不穩?受刺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羅伊人!媽之前一直好好的,羅伊人來過之後就這樣了……奶奶!爸爸!一定是她!一定是羅伊人害得媽媽這樣的……」
  羅婷婷抓住醫生話裡的字眼,跳著腳喊道。
  「別大呼小叫的!」羅海盛呵斥了她一句,鐵青的臉色更難看了,畢竟是醫院,被熟人看到了總歸不好。
  瞪了女兒一眼後,羅海盛轉而問醫生:「那要不要開點安胎藥之類的?」
  「胎兒沒事,就不需要吃藥,是藥三分毒,最主要的是母體身心健康。」
  醫生眼皮不抬地在病歷上「唰唰」寫下幾行檢查結果,然後把病歷一合,餘下的就交給護士處理了。還以為來了個多麼嚴重的孕婦病患呢,搞半天是瞎折騰,還不如回值班室補眠。
  接手的護士一翻病歷,見孕婦不需要觀察或是做進一步檢查,揮手讓羅家人趕緊結了急診費好把床位讓出來給更嚴重的病患。
  羅海盛只得黑著臉跟在護士後頭去辦手續。要不是王艷的身份不夠名正言順,他早就發火了。區區一個急診科的小護|士,也敢朝他頤氣指使。可偏偏,這口氣還發不得,要是鬧大了,明天的報紙就有他的笑話看了。
  看來,離婚這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了。老娘說得對,羅秀珍和兒子,非得來個二選一的話,他肯定是要選兒子的。
  他不介意離婚後給羅秀珍一筆錢,但絕不可能和她來個家產對半分。海盛地產可是他白手起家獨自創辦起來的,裡頭沒她一分功勞不說,連苦勞都輪不上她,如今要離婚了,卻說什麼夫妻財產得對半分,簡直就是放屁!
  可想歸這麼想,羅海盛心裡也清楚,自己有錯在先,又不想鬧上法庭丟這個臉,勢必得在私下協商解決,可要是羅秀珍堅持不鬆口呢?還有那個臭丫頭,半個月沒見,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竟敢朝自己大呼小叫揚刀子,還真是叫人頭疼!
  羅海盛繃著臉想了一路,卻始終沒想出個兩全其美的對策。
  這廂,羅老太一聽寶貝孫子無虞,後怕地拍拍胸脯,念了句「阿彌陀佛」,總算安了心。
  羅婷婷趁勢扶著羅老太的胳膊,撒嬌道:「奶奶,您可要為我媽媽做主啊,您看她懷著弟弟還要受這種氣……虧我一直以來都把羅伊人當姐姐看,她竟然這麼對媽媽……奶奶你不知道,我剛還追出去想和她解釋呢,可奶奶猜她是怎麼對我的?」
  「怎麼對你?」
  「她罵得很難聽,反正所有不好聽的話都罵了,還推我,害我差點跌到馬路上……」
  「她敢!」羅老太皺不拉幾的臉頓時拉長,本來嘛,孫女就不得她討喜,同樣是孫女,當然喜歡能言善道的羅婷婷,而不是惡言相向的羅伊人。再加上王艷如今肚子裡還懷著他老羅家的金孫,以故這一刻,羅老太本心裡的天平徹底傾向了羅婷婷,拍拍她的手背,道:「不怕!奶奶為你們做主!等下回去就和你爸商量離婚的事,她們母女倆,蹦躂不了幾天。」
  「謝謝奶奶替我和媽媽做主!」羅婷婷面上乖巧地道謝,心下得意非凡。哼,羅伊人!你和你那個媽,等著被奶奶趕出羅家吧!要不了幾天,「羅太太」就是我媽了,而我,將是海盛地產的「大小姐」!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傲慢囂張!
  病床上,王艷側身躺著,低垂的眼瞼覆住眼底閃爍的幽芒,嘴角勾起弧度。
  ……
  悶熱的六月走完,進入更加炎酷的七月,這期間,除了大姑媽和小嬸上門說羅老太找到了,沒在家是因為去做客了,但從大姑媽閃爍的眼神以及小嬸話裡有話的刺探之意,羅伊人相信,羅老太肯定和她們提過羅海盛外頭的女人有了身孕並打算離婚的事了,不過,遲遲沒見羅家人上門鬧,羅伊人和母親樂得在家裡躲清靜。
  越龍三天前也和她聯繫過了,除了她提供的那盒錄音帶外,他幫忙聘請的律師又另行搜集到了一些不利於羅海盛的證據,並能隨時出面代理羅秀珍的離婚事宜,這讓羅伊人本來有些忐忑的心安了大半。
  和母親商量後,她和越龍約好:最遲拖到七月十五日,要是羅海盛還不主動提出協議離婚,那麼,她和母親將向法庭提出離婚訴訟,直接走法律途徑。免得時日一長,又來個節外生枝。
  該準備的都已準備妥當,坐等羅海盛上門的同時,她鑽研起實驗室裡的那一抽屜「雜方」。
  這幾日,她得空就翻閱「雜方」冊子,已零零散散地把一抽屜冊子都翻閱完了,可還不知道冊子裡書寫的配方是否真的有效,所以打算挑個簡單又便捷的配方試驗看看,要是實驗結果真符合配方描述的功效,她能預見自己手握的財富有多龐大了。
  
  第24章 玫瑰露
  
  想到這裡,羅伊人忍不住咧嘴偷笑,笑得牙豁子都露出來了。
  且不說「雜方」上頭還有三個抽屜的神秘配方,就算那三個抽屜永遠都打不開,單憑這一抽屜的配方,也夠她一輩子吃穿不愁了。關鍵是,如何把這些方子發揮到利益最大化,並不被旁人察覺異常。
  羅伊人托著下巴坐在書桌前,看上去像在沉思,實際上意識一直在實驗室裡,巴著抽屜找適合試驗的方子。
  出院後的第一個晚上,她在浴缸裡泡澡時就心血來潮做過實驗了。
  實驗結果表明:除了意識,身體也能自由進出實驗室。很簡單,當意識進實驗室時,身上是不會帶水滴的,且只要想到實驗室,腦海裡就會出現實驗室。而整個人進去時,身上是濕漉漉的,還必須默念:進去。
  這個發現,讓她異常滿意。
  日後遇到避不過的危險時,就躲入實驗室。好比多了個保命手段,誰不喜歡?
  但也因此讓她生出了幾分謹防:今後務必要小心又小心,確保是在獨處的情況下再選擇「身體進入實驗室」,免得被有心人告發,從而被一些所謂的生命科學研究室抓去做解剖對象。
  意識在抽屜裡翻來找去,總算找出了一本配方簡單又易找的冊子。
  【玫瑰露,外用內服均可,功效:祛除黃褐斑、妊娠斑等身體自發性毒素斑以及黑色素沉澱遺留的斑。配方組成:新鮮玫瑰花瓣十錢、新鮮玫瑰花蕊三錢、新鮮玫瑰花莖七錢、濃醇百花蜜一錢、天然水一湯碗。】這些方子中的計量單位,採用的都是「錢」。
  羅伊人查了字典,得知這一錢相當於3克,換算出來後,她騰騰地跑下樓,去院子裡摘玫瑰花了。
  她家院子裡有兩個花壇,一個花壇種著辣椒、蔥、蒜、香菜、紫蘇等做菜時常會用到的調味料,另一個花壇裡種著的是最經典的紅玫瑰和小葉薔薇。
  其實,母親原想種的是月季。羅灣鎮上,基本每家每戶都會在院子裡栽種幾株月季,許是比較好養活,開出來的花又漂亮。所以她家的新房子剛建好時,母親也去花木園買了不少花木回來,結果不知是拿錯了還是店家聽錯了,直到全部種下去後,才發現買的是玫瑰而不是月季。
  為此,羅老太還當著羅海盛的面埋怨了好幾天,說她媽媽連個花都不會買,怎麼持家云云,要不是羅海盛說了句:外頭花店裡賣的話,玫瑰比月季值錢多了。羅老太這才停下抱怨。
  「一直都知道玫瑰花對美白、養顏有益處,哪曾想到,玫瑰花莖和花蕊也有這等功效……」羅伊人邊采玫瑰花邊感慨。
  時值七月初,雖然花快開敗了,但也沒到完全凋謝的時候,要找出幾朵盛放的玫瑰不算難。
  她小心翼翼地撥開刺手的花叢,挑了五朵正處於盛放期、且花瓣完好的玫瑰花,又挑了兩株飽滿、直挺的花莖,拿剪刀剪了下來。
  想到實驗室裡那兩組佔了整面牆的烏木百子櫃,羅伊人摸摸下巴,要不要找時間把那兩組百子櫃填滿呢?搜集花花草草什麼的,太有愛了。
  不過自家院子裡的花草種類太少,除了玫瑰和薔薇,也就後院那兩株金秋九月才開花的丹桂,以及一株從山裡移栽來的野山茶。而且除了玫瑰,其他三種花不是花期尚遠,就是花期已過。還是等搬出去了再想這個事吧。
  接下來,她照著方子上羅列的配方工序,把花瓣、花蕊洗淨、分離、晾乾水分;花莖去皮,在淡鹽水裡浸泡了二十分鐘,然後架在淘籮上過濾水分。
  配方里除了玫瑰花,還需要百花蜜和天然水。
  天然水好辦,她家後院那口大水缸,接的就是雨水。這時候的雨水污染少,不像後世那麼髒,很多人家直接用來燒水喝,或是煮飯、燒菜。
  她家因為廚房、衛生間都接了自來水,使用方便就沒怎麼使用缸裡的水,但是作為停水時的備用水,那缸雨水被她媽媽保護得很好。天晴的時候,缸上蓋了木板,免得落葉、塵土掉到缸裡,下雨了就把木板拿掉。所以,缸裡的水,目測還是挺澄淨的。
  她拿了一個湯碗,探入水缸舀了一碗。
  這下,除了百花蜜,其他材料都備齊了。
  家裡蜂蜜是有的,但不是百花蜜。
  百花蜜並不像名字叫的含有一百種花蜜,但至少要含兩三種。好的百花蜜得含五種以上一等蜜源。
  羅伊人把家裡現有的油菜花蜜,放回廚房上層的壁櫃。想了想,蹭蹭跑上三樓。
  三樓平常不住人,除了兩間客房,一個大衛生間,就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儲物間。雖說堆放的都是平常不用的雜物,羅秀珍也收拾得很乾淨。靠窗那台縫紉機,更是被她擦得珵亮珵亮的。
  前兩天,羅秀珍把兩人的行李物品收拾好後,整理儲物間時,發現還有不少以前做衣裳時留下的純棉布料,閒來無事,就給女兒做了兩身長袖睡衣,等天涼下來晚上睡覺就能穿了。做完這些,見碎布頭還是挺多,就踩著縫紉機做起各種保護罩。
  羅伊人上來的時候,她剛做完一隻鴻運扇的保護罩,關了風扇套上去看效果,見女兒臉色紅潤地跑上來,還道發生了什麼事,緊張地問:「怎麼了?是不是你爸來了?」
  「不是,我就上來看看媽媽。」
  羅伊人拿起那兩套完工不久的小碎花長袖睡衣,對著自己嬌小的身板子比劃了一下,小臉皺成了包子:「會不會太大了?」
  「不會,睡衣就要寬鬆點,不然影響發育……再說了,你現在是太瘦了,等天涼下來,媽燉點枸杞雞給你補補身子,老這麼瘦怎麼行!」
  「我哪裡瘦了?這樣剛剛好,現在就流行這樣。」
  初潮才來沒多久,例假都還不正常呢,這就要給自己補身子了。要是補早了或是補過頭了影響生長發育日後長不高了怎麼辦?她可是聽說男女身高的最佳比例是相差16公分。照她目前的身高,難不成日後得找個堪堪爬上一米七的老公?
  
  第25章 百花蜜
  
  羅伊人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腦門黑線地拍了拍額頭,想太多了吧!這才幾歲,沒影兒的事都能把自己嚇成這樣。
  「對了,媽,你上回說的王阿姆家養的蜂是不是只採油菜花蜜?有沒有其他蜜賣?」
  她不知道市裡的超市有沒有百花蜜賣,即便有,也怕黑心商人太多,為了競價參雜參假,明明不是百花蜜,卻充當百花蜜賣,倒不如去知點根底的蜂農家買。
  羅灣鎮的東郊就有個養蜂大戶,出產的是實打實的土蜂蜜,她家的蜂蜜基本都是問那家買的。
  「這個媽就不清楚了,你想喝?家裡蜂蜜還有啊,就在廚房的壁櫃上層。」羅秀珍以為女兒是想喝蜂蜜,隨口應道。
  「那個我看過了,是油菜花蜜,但我想喝百花蜜,婷婷說,常喝百花蜜對皮膚好。」
  「那等太陽小點了媽去給你問問。」羅秀珍看了看時間,快十一點了,問女兒:「中午想吃什麼?昨晚的醬排骨還有,洗幾顆小白菜,煮個排骨面怎麼樣?」
  「行,您坐著,今天的排骨面我來做,讓您老嘗嘗閨女我的手藝。」羅伊人推著羅秀珍在縫紉機前坐下,給她調好鴻運扇的風檔,笑嘻嘻地下樓了。
  「真你來啊?要不還是媽下去做吧?」羅秀珍不放心,起身跟著女兒來到樓梯口,被羅伊人擺手拒絕了。
  「不就是煮麵嘛,女兒能行的,媽等著打分就行了。」
  「你這孩子……」羅秀珍失笑,繼而想到什麼,忙追著叮囑了幾句:「煤氣灶點火時要小心,人離灶台遠點,油煙機開起來,不然太嗆了……」
  「知道了——」
  樓下傳來爽快的應答,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流水、洗菜的動靜,猶如一曲明快的交響樂。
  羅秀珍站在樓梯口聽了好一會兒,才勾著唇輕手輕腳地回到縫紉室,心裡洋溢著滿滿的感動和幸福,如此貼心又懂事的女兒,她好喜歡,真的好喜歡……
  羅伊人下了樓,從冰箱下格取出羅秀珍早上從菜場買來的小白菜。
  這個時候的冰箱還沒改革,上門是冷凍室,下門才是冷藏室。
  她開錯了好幾次,這回總算沒出錯。
  小白菜很新鮮,根部還帶著土。她把外面的油紙袋去掉,剪掉白菜根,放到水盆裡清洗起來。
  羅家雖然是農村戶口,但已經沒有田了。四年前羅家村造首批集資房,剛好佔用到包括羅家在內的那片戶口田,反正羅家幾兄弟都搬到了鎮上,也不靠田里那點收成過日子,就和村裡簽了協議,拿了補償款,成了羅家村第一批瀟灑一身輕的無田一族。
  羅灣鎮雖說是鎮,但離農郊很近,每天都有農戶挑著清晨採摘的新鮮菜蔬來鎮上販賣。也因此,羅秀珍每天都起得很早,生怕去晚了買不到新鮮菜蔬。特別是夏天,上午八九點菜場就散得差不多了。
  這讓重生沒幾天的羅伊人很不習慣。
  她還保留著後世上班族朝九晚五的作息時間,早上不到八點根本醒不來,而那個點,羅秀珍早就買菜回來,並且連早飯都已做好,就等著她起來一起吃了。
  幸好她重生在暑假,要不然,恐怕得三天兩頭遲到了,有鬧鐘也沒辦法讓她從八九點的生物鐘一下子調回五六點啊。
  拉拉雜雜地想了一通,見洗得差不多了,她關掉水龍頭,把流水洗淨的小白菜放在淘籮裡濾水,看到檯面上濾得半干的玫瑰花、莖,想了想,收到了實驗室的檯面上,還是等實驗成功了再和母親說吧。
  從冰箱裡拿出昨日吃剩的醬排骨,又從壁櫃裡拿了包開過封的雞蛋面,一切準備就緒,她拿出火柴,點燃了煤氣灶。
  不記得自動點火的煤氣灶是幾幾年流入市面的,反正這時候的煤氣灶,還得用外火點燃才成。
  兩口灶眼都燃起了火,一個架炒鍋,用來炒小白菜;另一個架湯鍋,用來煮麵。
  炒鍋裡滴了少許菜籽油,待油溫上來,放下小白菜熗炒,待白菜梗癟下去後立即盛出鍋,不關火,直接在熱鍋裡放入還沒化凍的醬排骨,添上兩大湯碗熱水。
  她喜歡吃湯麵,而且是湯比較大的湯麵。這樣,麵條才不會黏糊糊的,看上去很乾淨。
  待湯鍋裡的麵條煮成半熟,用爪籬撈起來放到煮沸的排骨湯裡,灑入適量的鹽和醬油,又加了小半勺母親自製的辣椒醬。煮開後關掉火,先把麵條撈出來分別放到兩個大湯碗裡,再是排骨,一共六塊醬排骨,她和母親一人三塊,然後把湯澆上去,最後,把事先熗好的小白菜鋪蓋在上面。
  熱氣騰騰的小白菜排骨面就大功告成了。
  羅秀珍沒想到女兒第一次下廚,不僅做得有模有樣,連味道都不比她做的差,大出她的意外,嘗了一口後,舉著筷子不禁有些走神。
  「不好吃嗎?」羅伊人見她這個反應,微訝地挑起眉,舀了勺麵湯輕吹幾下後喝了一口,還行呀,沒她以為的淡了或是鹹了。那麼,母親的反應是……
  「怎麼會!媽媽是覺得太好吃了。」羅秀珍回神道。
  羅伊人想了想,說:「我在婷婷家見過她媽媽這麼做,覺得賣相不錯,就記住了。主要是媽媽做的醬排骨和辣椒醬味道好,不然也做不出這個味兒。」
  這麼說也不算撒謊。
  她確實見過駱婷媽媽這麼做過,但不是在這之前,而是在這之後。嚴格說,是在前世,她被羅家逐出家門,茫然流連街頭時被駱婷帶回駱家,吃過幾頓駱婷媽媽這麼做的排骨面。
  雖然前世今生隔著以「輩」計量的時光,但在她看來,那些事就發生在不久前,那些深入骨髓的痛和恨,讓她不時地警醒、再警醒。帶著母親離開羅家,成了她當下最迫不及待想做的事。
  「媽,我讓婷婷幫我們找好房子了,隨時都能搬去住。那個小區就在文蘭中學旁邊,到學校走走也只要五分鐘,上下學很方便的。」羅伊人邊吃邊說。
  羅秀珍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要不,還是先去你外婆家住一陣子吧?」
  外婆家?那個和羅老太一樣精巴摳門的小腳老太太?媽你真的確定她會放我們進門?
  
  第26章 瞌睡了來枕頭
  
  羅伊人不認為老太太會收容她們。平時都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態度了,還想奢望母親離婚後回娘家?除非把離婚分得的財產全部留下。
  但母親既然這麼說了,她也不好打擊。
  「媽想回去看看也成,反正離開學還早。」別說整個暑假了,她敢打賭,三天住下來要是沒聽到老太太話裡有話的嘲諷之意就算她輸。
  羅秀珍聽女兒這麼說,才鬆了口氣。
  離婚的事,她沒和娘家人商量,那是因為她知道,商量了也不會徵得娘家人的同意,相反,只會勸她息事寧人、安於現狀。但事後總要回去一趟的,否則,就真的和娘家生疏了。她是無所謂,這麼多年下來早就習慣了,但女兒還小,她不希望女兒今後被人說三道四。娘家對她們娘倆再冷漠疏離,也終究是長輩。
  ……
  既然傍晚要去養蜂大戶那裡買蜂蜜,吃過午飯,羅伊人找了個小巧的記事本,拿了支筆,懶洋洋地歪在沙發上吹吊扇。
  意識進入實驗室,翻閱起每本冊子的配方內容,看到有蜂蜜的就記下來。
  這麼多方子裡,需要用到蜂蜜的配方還真不少,而且所需的蜂蜜大多都是百花蜜,也有少數需要槐花蜜、紫雲英蜜、椴樹蜜、桂花蜜等特定的一級單蜜的,也不知養蜂大戶那裡齊不齊全。
  不過不全也不要緊,她也沒打算非要在今天就把配方所需的蜂蜜一次性解決。在本子上這麼過一遍,腦子裡就有了個印象,日後看到相關蜂蜜就及時買下來,總比用到了才急著到處找強吧。反正,她是打算把「雜方」抽屜裡的方子全都試驗一遍的。特別是那道「塑體三重方」,不止她自己,她想讓母親也試試。
  這麼一想,她不局限於抄蜂蜜了,其他所需的配方材料,也被她分門別類地另起頁碼,整潔地抄錄下來。每抄完一種材料,還在該材料的後方畫了個括號,日後搜集到了該種材料,就在括號裡打個勾,然後把搜集來的花草存放到百子櫃裡。這樣查詢起來就方便多了,而且也能隨時隨地地搜集,不必動不動開抽屜看方子了。
  唔,就是不知道百子櫃裡能否存放新鮮的花草。如果不能,搜集來的新鮮花草放哪兒?實驗室一共也就那麼點地兒……
  羅伊人把筆橫擱在上唇瓣,嘟著嘴邊玩邊想。驀地,視線掃到實驗台上那台多功能烘乾機。最初看到烘乾機時,她下意識地以為這是用來烘乾各種實驗器皿的,不過,現在嘛,她有點懷疑這台烘乾機的功能了。
  果然,在烘乾機的功能面板上,她發現了一格:「自動控干:僅適用於花草」,隔壁一格是:「自動控干:僅適用於藥材」
  哎呀呀呀!真是瞌睡了來枕頭!
  這麼一來,她只需採集新鮮花草就行了,烘乾什麼的,就交給這台功能逆天的可愛烘乾機吧!烘乾完畢,收納也有去處了,沒見兩組齊天花板的百子櫃都空著嘛。
  唯一奇怪的是,為什麼兩組百子櫃上頭標著的都是花草,藥材該放哪裡?
  ……
  整個下午,羅伊人都窩在沙發上摘抄配方所需的材料,除了喝水上廁所,幾乎沒挪過位置。
  羅秀珍見女兒捧了個本子寫寫畫畫,還以為她是在寫作文,就沒打擾她。
  午後氣溫高,三樓明顯比一樓熱,儲物間裡就一台鴻運扇,待久了也容易中暑,羅秀珍就沒繼續踩縫紉機,而是拿了幾張女兒做算術用的草稿紙、一支半截長的鉛筆,坐在茶几前描起衣樣來。
  這幾天,她見女兒穿的都是她自己做的T恤、短褲,想著九月份開學天氣該轉涼了,打算挑個時間去布店買幾匹細棉布和的確良回來,得空給女兒做幾身長袖。
  T恤肯定是要用細棉布做的,布料柔軟又微帶彈力;襯衫還是的確良的好,穿在身上顯得挺括。
  褲子的話,燈芯絨和純棉面料都合適。燈芯絨適合天冷了穿,九、十月份還是穿純棉布料的好。不過有校服在,穿的機會應該不會很多,那就先各做一條吧,真不夠換了,做起來也快的。
  另外,她打算再給女兒做兩身連衣裙,一件短袖的、一件長袖的。短袖用薄棉料來做,剛開學幾天可以穿。長袖的用雙層棉來做,胸口以上安三顆包布扣,胸口以下直接裁成敞開式下擺……
  羅秀珍描著描著,靈機一動,手下的鉛筆不由自主地把連衣裙的裙身改短到了膝蓋以上,如果配上一條緊身褲,裙子看上去就像襯衫了,但又比尋常襯衫來得可愛又新穎。
  羅秀珍這麼邊想邊在草稿紙上描描改改。等羅伊人摘抄完大半的配方材料時,她在草稿紙上也已畫出五套衣樣了。
  「咦?媽!這些都是你畫的?」
  這是羅伊人第一次見到母親畫衣樣,又或許是她以前從沒關注過這方面,只知道母親的手很巧,做出來的衣裳絲毫不比商店裡掛的品牌服飾差,無非就少了個吊牌。
  今天才知道,母親不僅會做衣裳,還會畫衣樣,往專業了說,就是服裝設計圖。
  一時間,她看著母親,有片刻怔忡。
  羅秀珍被女兒瞧得不好意思,微紅著耳根說:「是啊,都是你太外婆教我的。」
  「媽!」羅伊人心頭泛起一陣酸楚,輕輕擁住母親,下巴擱在母親的肩窩,柔聲說:「原來媽媽這麼厲害,如果當年繼續讀上去的話,肯定會成為世界一流的服裝設計大師的。」
  「你就打趣媽媽吧!」羅秀珍沒瞧見女兒眼眶裡的濕潤,反手拍拍女兒的手,笑著道:「媽也就會些基礎功,做出來的衣裳太中規中矩、沒什麼新意,無非是圖個面料能夠自己選,穿著舒服……你以前不也嫌媽媽做的衣裳難看嗎?」
  「誰說的!」羅伊人想到以前混蛋的自己,臉蛋不由泛紅,摟著母親的脖子撒嬌道:「那不是女兒還小不懂事嘛!」
  「說得好像現在已經長大了似的。」羅秀珍側過頭,好笑地點點女兒的額。
  羅伊人已經壓下眼眶裡打轉的晶瑩,順勢拉過母親的手,放在臉頰邊輕輕摩挲:「那是當然。不過,女兒長再大也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羅秀珍何曾享受過女兒如此主動的親暱,心頭頓時軟成一灘泥。
  
  第27章 買蜜
  
  母女倆懷著不同的感慨偎在一起膩歪了一陣,直到牆上的掛鐘敲響准點報時。
  「呀!已經四點了,不是想喝百花蜜嗎?媽這就去王阿姆家問問。來回頂多一個小時,你在家……」
  「我陪媽媽一起去。」羅伊人當然不願錯過熟悉蜂蜜的機會了,當即推著母親上樓換外出服,自己也趕緊換了條長褲。
  這幾天沒出門,她穿的都是母親做的熱褲,細白的純棉料,微有彈力,穿在身上既涼快又舒適。但是去養蜂大戶那兒就不合適了,萬一被蜂蟄一下可就慘了。
  羅秀珍也換成了褲裝,還給自己和女兒各帶了一件長袖襯衫,等到了目的地再披上,免得手臂不小心被蟄。
  羅伊人把單獨摘出來的蜂蜜品種,列在一張白紙上,疊成對折後,塞在褲兜裡,挽著母親出了門。
  七月份的下午四點,日頭遠未下山,但已經不炙了。
  母女倆各戴一頂寬邊草帽,一前一後踩著鳳凰牌女用自行車,沿著羅海盛出資建造的行車公路,往東郊的養蜂大戶家騎去。
  養蜂大戶不是本地人,但據說在羅灣鎮落腳好幾年了,周邊就他一家養蜂的,因此,生意還算不錯。
  公路上車雖然不多,但偶有經過,就會揚起漫天塵土。於是,羅秀珍繞了點遠路,挑了條鄉間小道走。
  羅伊人跟著母親騎在後頭,沿路欣賞著鄉鎮郊外的田野風光,微熱的晚風拂在臉上,鄉間特有的青草、野花香充斥著嗅覺敏感的鼻尖,恍惚間,覺得重生一世,能走一走前世不曾走過、看過的風景,也是件非常愉快的事。
  「到了,就前面了。」
  約莫騎了一刻鐘,羅秀珍的車速慢下來了,回頭朝女兒指指前方錯落有致的幾座農家小院,其中一戶就是養蜂大戶的家。
  羅伊人跟著下車,推著自行車走在母親後面。
  大老遠就聽到那戶人家屋裡傳出的吵鬧聲。
  羅伊人不禁皺眉,該不會趕上人家夫妻吵架吧?這也太不巧了。
  羅秀珍也面露尬意,推著自行車不知該進去,還是該掉頭。
  就在這時,屋裡頭的人吵到院子裡來了,七八個人分作兩堆,七嘴八舌、你推我搡。
  「你敢再說一遍吃虧?別忘了你老家是哪兒的?信不信我讓人把你們一大家子都攆出余縣去?」
  「老家不是這兒的又咋地了?我老王既沒在這兒偷又沒在這兒搶,生意好也是我家產的蜜質量好,你眼紅就去努力提高自家的蜜質啊,跑我家來吵啥吵?!」
  「呸!什麼蜜質不蜜質的!也就騙騙那些不懂行的……實話告訴你吧王老頭,我早就拿你家的蜜去檢測過了,什麼槐花蜜,根本不是!測出來的數據和槐花蜜壓根對不上號!你還敢說你家的蜜好?」
  「你!」王老頭被對方質問地面紅耳赤,嘴裡不停地辯解:「槐花蜜也不是我家傳出去的,我家的蜜除了油菜蜜是百分百肯定的,餘下的全都是多蜜,你該知道多蜜的蜜質比單蜜好,可能是誰提了句『勝過槐花蜜』,就這麼傳著了……但蜜質肯定差不了,你拿去檢測我也不怕……」
  「我管你怕不怕!總之,你家產的蜜被鑒定為參雜參假,你要麼按我剛才提的價格轉給我,要麼就全家滾出余縣!」
  「你!你別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怎麼著?」
  「……」
  聽到這裡,羅伊人和母親對視一眼,合著不是夫妻吵嘴,而是兩伙人開架?
  羅秀珍猶豫了一下,拉過女兒說:「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明天媽媽再來問問?」
  她實在怕極了這種陣仗。何況女兒就在身邊,小胳膊小腿的,萬一被衝撞了怎麼辦?
  羅伊人卻覺得既然來了,那就問問唄。對方爭的應該是這裡的養蜂權,和她們買幾斤土蜂蜜並不衝突吧?
  羅秀珍拗不過女兒,只得陪她在院外等。
  好在雙方還有勸架的人,吵了一通後,總算被拉開了。
  那幾個前來壓價收購的人,仗著手裡有證據,撂下一番狠話後,盛氣凌人地走了。
  留下養蜂的老王一家,個個面色凝重,想來是不知該如何善了這件事。
  還是勸架的鄰居,率先看到羅秀珍母女倆,示意老王夫婦倆有買家上門。
  老王的妻子,人稱「王阿姆」,是認識羅秀珍的,知道她是羅灣鎮首富的太太,忙笑著迎上來:「小嫂子來買蜜?真是過意不去,讓你們等了這麼久……」
  羅秀珍柔和地笑笑,「阿姆客氣了,家裡蜂蜜倒是還有的,只是我女兒想喝那什麼百花蜜,來問問你家有沒有?」
  「百花蜜?」王阿姆重複了一句,轉過頭問她老伴:「老頭子,百花蜜是不是就是多蜜啦?」
  「是啦是啦。」王老頭正煩著剛才那事,不耐煩地應了一句。
  雖然對方的話裡夾雜著外地方言,但羅伊人聽懂了,有就行,管它態度好不好,她掏出褲兜裡的小抄,報出自己想要的蜂蜜,問王阿姆,「那這些蜂蜜有嗎?」
  王阿姆表情訕訕,「槐花蜜這些沒有啦,就只有油菜花蜜和多蜜,哦,也就是你說的百花蜜。不過我家的百花蜜蜜源好,主要是槐花蜜、桂花蜜、棗花蜜三種,另外還夾雜著少數荊花蜜和石榴花蜜。」
  羅伊人也沒指望蜂農家的蜂蜜品種齊全,能找到含著三五種蜜源的百花蜜,也不虛此行了。於是點點頭:「那行,就給我來幾斤百花蜜吧。」
  配方里所需的蜂蜜份量都不多,基本都是一錢、兩錢,一斤就能使用好幾十次。她怕放久了變質,所以沒打算多買。何況,母親還在一旁看著呢,買多了還當自己要拿蜂蜜當飯吃咧。
  「現貨怕是沒多少了,本來過些天就能收穫一批了,可現在……」王阿姆歎了口氣,回屋稱了稱庫存,將斤兩報給跟進屋的羅伊人:「統共也只有七斤半了,儂要幾斤?阿姆給你稱。」
  「那就都給我吧,也省得阿姆再稱了。」羅伊人順水推舟全買了,本來還擔心買多了會遭母親懷疑,這麼一來,變成她在做好事,幫王阿姆一家處理了庫存。
  
  第28章 牛逼的功能
  
  王阿姆爽快地給她打了個折扣,又送了她半斤油菜花蜜。油菜花蜜的價格比百花蜜低多了,但平常喝喝還是不錯的,至少比超市裡賣的那種添加了人工劑的蜂蜜好多了。
  七斤半的百花蜜也被王阿姆分裝到了四個玻璃罈子裡,套上麻布袋,架到了羅秀珍的自行車後座上。
  半斤的油菜花蜜直接放在羅伊人的車籃裡,蓋子旋得很緊,蜜質又很濃稠,不怕溢出來。
  王阿姆送她們出院子,順便向羅秀珍吐了幾句槽,大意無非是在這裡經營不下去,多半要回老家了云云。
  羅伊人隨口問了句:「王阿姆老家哪裡的?」
  「寧城雲縣。」
  寧城她知道,前世還去那兒旅遊過。
  「那王阿姆你留個聯繫方式給我唄。如果你們不在這兒干了而我又想要喝你家的蜂蜜,到時給你發電報,你給我郵過來,郵費我來付。」
  王阿姆聽了笑笑,以為她安慰人呢。哪有人為了買幾斤蜂蜜,特地花錢發電報的,還大老遠郵寄?又不是附近沒蜂農了。
  可不知是羅伊人巴巴望著她要聯繫方式的態度委實太認真,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王阿姆竟鬼使神差地真回屋抄來了個地址,外附一個村公所的電話號碼。
  羅伊人心滿意足地和母親打道回府了。
  ……
  由於聽人吵架耽擱了點時間,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晚上喝粥,羅秀珍把綠豆、百合和大米洗乾淨後,放在高壓鍋裡壓,大火煮開後,轉小火燉著。另外又整了兩個下粥菜:涼拌萵筍和鹽水煮毛豆,都是時令菜,爽口又營養。
  羅伊人見母親在廚房忙,先上樓洗澡,順便把兩壇百花蜜收到實驗室裡,借口說要送給駱婷嘗嘗。另兩壇百花蜜和油菜花蜜暫時先收在壁櫥裡,是要留給母親喝的。當然,搬出去了肯定要帶走,她可不想便宜了那對母女。
  然而,當羅伊人提著兩壇蜂蜜進實驗室時,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她中午收進來的玫瑰花、莖,到現在還呈半干狀態,和拿進來時一模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都半天了還晾不幹?要是擱外頭,這麼悶燥的天氣,半天下來肯定乾透了。
  羅伊人覺得奇怪,可圍著實驗台轉了半天,也沒研究出個子丑寅卯。最後決定再做一個試驗。
  於是,吃晚飯時,她主動給母親和自己盛綠豆百合粥,趁機多盛了一碗偷偷放到了實驗室的檯面上。
  等她心不在焉地喝完粥,陪母親洗完碗、收拾乾淨餐廳,磨蹭了快三個小時回到自己臥室,帶著一絲希冀和不確定,探入實驗室查看試驗結果。
  果真如她所猜:收進來的那碗綠豆百合粥,到現在還冒著騰騰熱氣。
  這說明啥?——這個實驗室是保溫保濕的。換句話說,任何物品,收進來時是怎樣的狀態,將會一直保持這個狀態下去。
  另外,她還發現了一個奇妙現象:實驗室裡不會積灰,沒有塵埃。
  從她發現實驗室的存在至今,實驗室裡的任何物品都一塵不染。
  羅伊人雙手撫上臉頰,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暗示自己鎮定!可終究敵不過心中的欣喜,抱著毛巾毯,在床上無聲大笑著翻了幾個滾。
  哪怕綠檀木櫃裡的那些方子全都無用,光憑保鮮、保潔的儲物功能,也很牛逼了不是?
  ……
  「所有材料按比例倒入配方機入口,按下開關鍵,再按「露」鍵,拿器皿接在出料口……」
  興奮勁過後,她開始著手製作「玫瑰露」。
  按照方子上寫的製作工序,先後把玫瑰花瓣、花蕊、花莖放入實驗台上那個外觀很像料理機的器材,然後用試管量取了3克百花蜜,和一湯碗天然水也一併放入「料理機」入口那個倒置的大漏斗裡。
  然後拿了只燒杯接在出料口,按下開關鍵,再按下「露」字鍵,很快,配方機響起輕微的工作聲,幾秒鐘後,對應的出料口,緩緩淌出濃醇的櫻紅色液體,看上去晶瑩剔透,猶如瓊漿玉液。不需要湊近,就能清晰地聞到一股濃郁的玫瑰花香,靠近後,還能嗅出好幾種其他花的花香,有槐花、桂花、棗花、石榴花、梨花……應該是百花蜜裡分解出的花香。
  羅伊人定定地看著燒杯中呈半凝狀的玫瑰露,既驚喜又好奇,這就成了?只要收集齊配方所需的材料,然後投入到這台配方機裡,按下相應鍵鈕,就能做出配方說的這些東西了?
  約莫過了十來秒,機器才恢復安靜。
  出料口不再有凝露滴出,開關鍵也自動彈回未工作狀態。
  羅伊人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裝有10來毫升玫瑰露成品的燒杯。雖然製作過程堪稱神奇,但她仍然不那麼確定配方的實際效果。
  沒效果倒是其次,怕只怕用後出現副作用。所以她不敢貿然拿去給母親用,回到臥室後,對著穿衣鏡打量了半天,總算在左眼圈下方,以及鼻樑兩側,找到了幾點類似於雀斑的東東,用食指挑了點玫瑰露抹了上去,等明天看看效果如何,再決定要不要給母親用吧。
  不知是今天騎車累了的緣故,還是玫瑰露觸上肌膚帶來的沁涼、舒爽感,讓她寧靜,很快,就進入了酣甜夢鄉。
  一夜無眠,清晨被鳥鳴聲吵醒,一看床頭櫃上的鬧鐘,六點五十分。不錯!生物鐘慢慢調回來了。
  羅伊人伸了個懶腰,從床上一躍而起,想到臨睡前抹的玫瑰露,拖鞋也沒穿,直接衝到穿衣鏡前。
  哈!真的有效果!
  昨晚還很明顯的那幾點雀斑如今淡下去不少,個別斑點幾乎已經看不出來了,和肌膚融成了一色。相信只要再抹上個幾次,就能將斑點徹底消去了。取而代之的將是白裡透紅、不見任何瑕疵的滑膩肌膚。
  羅伊人捧著小臉,欣喜地對著鏡子左瞧右瞧,末了感慨:昨晚她不過是用指尖挑了一點做試驗,效果就這般顯著。倘若像護膚品一樣每日塗勻整張臉,效果豈不是更逆天?
  
  第29章 打包事宜
  
  從中想到財富滾滾的商機。
  10毫升的玫瑰露,成本根本不值幾個錢,但從它的效用看,售價幾百、上千都不為過。
  可轉念一想,她還沒搞懂那台配方機的工作原理呢,也不知那些材料進入配方機後,有沒有添加額外的催化劑,從而進行化學反應什麼的。若是有,她這麼往外拿,豈不是會遭來有心人的懷疑、從而洩露自己的秘密?和生財相比,還是小命更要緊。
  這麼一想,羅伊人澎湃的心潮立即恢復冷靜。
  手裡這10毫升,先給母親用吧。等日後買個搗藥罐,用純手工的方法製出一份玫瑰露,和配方機做出來的比一比使用效果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只是——她瞅了眼實驗室裡那支試管,得先找個乾淨的護膚瓶才成,總不能就這麼拿出去給母親用吧?
  她見母親不在,特地溜躂到主臥衛生間找了一圈,沒找到適合的小瓶子。母親本來就不注重保養打扮,頂多在秋冬季節,買瓶雅霜抹抹臉。不像那個王艷,一看就知道常年在保養的,連懷了孩子,都不忘把腳趾甲塗得猩紅猩紅的。
  想到那對母女,她就忍不住心頭冒火,連做了三次深呼吸,回到自己臥室,換下鬆鬆垮垮的棉質睡裙,穿上白色小背心,套上寬鬆的圓領T恤,下身依舊是清涼透氣的熱褲,進衛生間洗漱、梳頭,拾掇乾淨了才慢悠悠地晃下樓。
  羅秀珍買菜回來,正巧看到女兒下樓,揚了揚手裡的保溫桶,笑著說:「今天沒煮稀飯,豆漿配油條喜不喜歡?」
  「喜歡!再來個白芝麻的甜燒餅就更完美了。」羅伊人笑嘻嘻地接過母親手裡的菜籃子,幫她提進了廚房。
  羅秀珍把早餐擱上餐桌,進去拿碗,「知道你愛吃甜燒餅,媽買了。裹著油條配豆漿吃。豆漿也要甜的?」
  「唔,豆漿吃鹹的吧,很久沒吃媽做的鹹豆花了。」羅伊人幫忙拿出鹽、醬油、米醋、辣椒醬,然後看著母親按比例舀在湯碗裡,再把保溫桶裡熱氣騰騰的豆漿衝上去,很快,一碗濃香撲鼻的鹹豆花就出來了。
  豆漿要做成甜的很簡單,直接加白糖或是蜂蜜就行了。但要做出凝出豆花的鹹豆漿卻沒這麼容易。光放鹽啊、醬油啊是凝不出豆花的,必須得放醋,最好是淡米醋,而且還得把握好量。放多了味酸不說,凝出來的豆花也太厚,厚了看上去有點像豆渣,口感也會差上不少;放少了則凝不出豆花,稀稀拉拉的看上去會讓沒什麼食慾。
  羅秀珍做鹹豆花很麻利,根本不用思考似的,三兩下就放好了調料,然後把買來的淡豆漿往碗裡一衝,不稀不厚的鹹豆花就凝出來了,微辣的口感,是羅伊人最喜歡的,捧著湯碗先乾掉一碗辣乎乎、香噴噴的鹹豆花,在羅秀珍給她沖第二碗時,才慢悠悠地吃起燒餅裹油條。
  這年頭,小販對於偷工減料還沒後世那麼執著,手工磨出來的豆漿很濃醇,撒滿白芝麻的燒餅裡頭是一層連著一層的餅囊,飽滿又鬆脆,油條也比後世的長。
  見女兒吃得這般盡興,羅秀珍的胃口也比往日好了許多,母女倆邊聊邊吃,把兩個燒餅、四副油條、外加一保溫桶的豆漿全給幹掉了。
  吃飽喝足,羅秀珍收拾乾淨餐桌,進廚房洗碗洗菜,羅伊人則來到前院,沿著花壇慢步溜躂著,一邊消食,一邊考慮該買幾個花盆。
  沒錯,她打算移栽幾株長勢好的玫瑰、薔薇,以及那些被母親整飭得非常茁壯的調味植株到花盆裡,等搬家的時候順便打包帶走。
  結果在院牆一角發現了幾個疊放在一起的閒置陶盆,倒是省去了買花盆的工夫。用水把它們沖乾淨後,開始裝泥土、移植株,趁四下無人,偷偷把玫瑰、薔薇的盆收到了實驗室裡,只留了每種一盆的調味植株在外面。
  至於後院的那兩株丹桂和野山茶就沒辦法了。丹桂還沒開花,要不然,就直接採了桂花,烘乾了收起來。野山茶也遠沒到開花的時候。
  等羅秀珍拾掇乾淨廚房、洗好中午要燒的菜,走到前院看女兒時,羅伊人已經把閒置的陶盆都利用起來了。
  「媽,這些我們搬家的時候帶走。」羅伊人抬起手臂擦了把汗,指著移栽好的四個小陶盆說。
  羅秀珍見她忙這麼久,小臉曬得紅撲撲的,就為了幾株辣椒、紫蘇、蔥蒜香,不禁好笑:「這些東西也值得你蹲在大太陽下曬?回頭買些種子不就行了?」
  對呀!
  羅伊人眼前一亮,找機會去趟種子市場,按著實驗室裡那兩組百子櫃上貼著的標籤,把所有花草種子買來種一遍,配方所需的材料不就齊全了嗎?到時候,缺什麼花草就種什麼花草,一茬茬地種也行,三五種同時種也行,反正實驗室裡有烘乾機,種出來的鮮花嫩草,直接拿進實驗室烘乾,然後收到百子櫃裡,既不會受潮,也不會變質。
  羅伊人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趕緊找出摘記本,把「買種子」一事,列到了搬家後除了佈置新家、感謝駱婷、和母親一起體驗「塑體三重方」以外的第一要事。
  羅秀珍見女兒二話不說跑回客廳,翻出那本當寶貝似的記事本,埋頭寫著什麼,只當她是心血來潮又想到什麼事去了,也沒理會,把那幾盆移栽好的調料植株搬到了陰涼處,然後拿著笤帚,清掃後院去了。
  羅海盛打來電話的時候,娘倆差不多剛忙完各自的事。
  座機就擱在沙發邊的小茶几上,鈴聲響的時候,還嚇了羅伊人一跳。重生不過十來天,居然也習慣沒手機的日子了。
  「喂?」她其實不看來電也猜到是誰了。
  倒是羅海盛,聽出是她,有片刻沉默,過了一會兒才說:「明天你和你媽都留在家裡,哪兒都別去,我會回來一趟,把……那事兒給了了。」
  
  第30章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哦。上午還是下午?」羅伊人沒什麼情緒地問。
  明天已經七月十二號了,再等三天,就算他不來電話,她也打算直接起訴了。
  羅海盛頓了頓,說:「下午吧,兩點左右。上午我還有事。反正你和你媽說一聲,明天別出門了,說不定我會早點過來。」
  羅伊人撇撇嘴,誰管你有事沒事,老娘考慮的是律師什麼時候過來方便。
  「沒其他事了吧?」見電話那頭遲遲沒反應,羅伊人奇怪地看了眼話筒,淡淡地問。
  羅海盛很想衝著電話那頭髮火,好好訓訓這個冥頑不靈的死丫頭,但一想到明天的事,不得不忍了下來。
  「嗯,就這個事。」
  「卡嚓——」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話筒裡傳來一陣「嘟-嘟-嘟」的忙音盛,說明對方先他一步掛了電話。
  「他娘的!」
  羅海盛氣得揚手就把大哥大給摔了。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氣?一直以來,都只有他掛別人的電話,還沒誰敢掛他的電話,哪怕是需要打點的政府官員,彼此也都是客客氣氣道了再見才掛的。何曾像今天這樣,整個兒被牽著鼻子走,更窩囊的是,對方還是他女兒——一個才剛滿十二歲的小丫頭片子!
  「老三啊,你和家裡說了沒有啊?定好了就趁早辦了吧,省得艷兒心神不寧的連安胎都不安生。」門外,羅老太扯著嗓門問。
  羅海盛這才冷靜下來,抓了抓頭髮,把地上的大哥大撿了起來,丟到書桌上,走過去開了門,皺著眉說:「說了,明天下午就過去,媽你就別去了……」
  「我不去怎麼成?羅秀珍要真的坐地起價非要分去你一半家產呢?不行不行!說什麼我都得去過去。對了,你不是還找了親家母嗎?確定會去的吧?別現在說得好好的,明天真需要他們出場幫忙了卻裝腔作勢地耍花槍……」
  「行了行了!」羅海盛被他老娘嘮叨好幾天了,心裡煩不勝煩,推著羅老太往樓下走:「明天走的時候我會叫你的,時間不早了,您趕緊做飯去吧,不然要餓著你乖孫子了。」
  「你以為我想管啊,管了也不見得有好處,誰不想無事一身輕,還是照顧我的乖孫高興……不過該說的我還是要說,那羅秀珍想離婚也好,想帶走她那個潑辣女兒也好,就是別想分走羅家一分錢……」
  羅老太一路念著,最終還是被羅海盛勸下樓做飯去了。
  在母子倆一前一後下樓後,和書房隔了兩個房間的門也悄無聲息地合上了。
  房間裡,羅婷婷興奮地在床上打了個滾,「耶——媽,你聽到沒?明天爸爸就要去和那個女人談離婚了,我們馬上就能進羅家了,以後看誰還敢小瞧我們!」
  「你給我小聲點!」王艷不悅地瞪她一眼,雖說很快就要三十年媳婦熬成婆了,可在沒有拿到結婚證之前,她還是不敢有絲毫懈怠。
  直盯到女兒羞愧地低下頭,王艷才語重心長地說:「這段時間你實在太胡鬧了,當著你爸、你奶奶的面,居然和羅伊人嗆聲,事後還跑去挑釁,在醫院裡和你奶奶說話語氣也太沖……雖然你爸和你奶奶沒追究,但那是因為,他們看重你媽我肚子裡的這塊肉,如果沒有它,我們娘倆依舊得低聲下氣地等機會,可你倒好,你媽我好不容易盼來的好機會,差點被你搞砸。你那個樣子,在你爸和你奶奶眼裡,和囂張跋扈的羅伊人有什麼區別?媽媽我是怎麼教你的?小不忍則亂大謀!一直都對你耳提面命,你到底有沒有記在心上?如果你媽我和你一樣,別說十二年了,兩年就能被你爸給踹了……」
  「我也是忍不住嘛,誰讓她左一句『私生女』、右一句『私生女』,還句句衝著你罵。」羅婷婷不甘心地替自己申辯:「再說了,適當地在爸爸和奶奶跟前提幾句,不也是策略的一種嗎?老是這麼低調,他們怎麼看得到我們的委屈嘛!」
  「行行行!你長大了,有理了,媽說不過你!」王艷笑罵著點了點女兒的額,扶著腰站起身,下樓去討好未來婆婆了。
  剛才罵歸罵,她的心情其實好得不得了,一想到霸佔了十二年「羅太太」名分的那個女人明天就要滾離羅家了,長久積鬱於心的沉痾也散盡了。如今,只等肚子裡的寶貝安然出世,她進羅家大門指日可待。
  ……
  羅伊人掛了電話後,沒忙著和母親說這個事,而是先撥了個電話給越龍,和他說了羅海盛明天下午就要回來談離婚的事。
  越龍表示立即會聯繫律師,並讓律師明天來趟羅灣鎮,雙方能協議解決那是最好,實在溝通不良,有律師在場,也能壯個膽兒。
  「要不要越叔叔另外再派幾個人過來保護你們?」要按他的心意,直接就派人過來保護了,但他又怕秀珍母女倆對他這樣的舉動心生反感,只得委婉提議。
  羅伊人考慮了幾秒,婉言謝絕了:「越叔叔,我不是不想接受您的好意,但是在媽媽沒離婚之前,我覺得您還是別出面的好,要是被羅海盛查出點什麼,以他的小心眼,肯定會反咬一口,到時,我怕媽媽反而會受傷。」
  可是她也挺怕羅海盛被激怒後當場暴走,想了想,提議道:「您看這樣行不行?您挑個拳腳功夫厲害的,跟著律師一道過來,有人問起,就說是律師助理?」
  「這個沒問題。」越龍一口就應允了,心下大讚羅伊人的點子好。既處理得滴水不漏,又安了他的心。
  兩人談完正事,正要掛電話,羅伊人眼角瞅到母親從後院回來,揚了揚手裡的電話,喊道:「媽,是越叔叔,你來和他聊幾句唄?」
  羅秀珍一聽是越龍,擦乾淨了手,把電話接了過去。
  從醫院回來後,這還是兩人第一次通電話,反倒是羅伊人,因為父母離婚的事,期間和越龍聯繫過幾次,也和他出面聘請的律師在電話裡開過小會。羅秀珍每次見女兒和律師在電話裡聊得頭頭是道,不會出聲打擾,而是退到一旁專心描她的衣樣。
  這次見女兒主動讓她接電話,心雖不解,卻也沒多問,輕輕柔柔地和越龍聊起家常。
  
  第3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彼此聊得最多的自然是兩個孩子。
  一個說女兒在家很乖、很聽話,這陣子喜歡上了花花草草,每天早上都搶著給花草澆水抓蟲,還在用玫瑰花搗鼓什麼美白配方;另一個說兒子太悶不好玩,成天不是窩在書房裡捧著書不放,就是折騰他的葡萄園和酒莊……
  羅伊人見兩人聊得歡,彎彎嘴角,上樓收拾行李去了。
  既然明天就要協議離婚,無論談不談得攏,她和母親都沒打算繼續在這裡住下去。
  駱婷早就幫她把租房搞定了,和房東先簽了兩年,房租半年一付,一下子就去了兩千四。
  其實那個地段,交付才兩年的新公寓,又是兩室一廳,月租六百也不算貴。但因為是一樓,很多租戶都不喜歡,一怕潮,二怕鬧,三怕安全沒保障。所以,駱婷的小叔叔一出面,房租直接從六百降到四百,還附贈基本家電、傢俱,也省得她們另外再添了。
  房子租到手後,駱婷就軟磨硬泡地說服她媽媽,連著過去打掃了兩天,把原本蒙塵的兩室一廳,拾掇得那叫一個窗明几淨。
  羅伊人得知後,連連在電話裡向她致謝,並請她幫忙轉達對駱媽和駱家小叔的謝意,等她和母親安頓好後,會登門道謝。並打算等玫瑰露試驗出手工版後,就給駱婷做幾大瓶。如果試驗不出手工版,只能靠配方機操作,那麼幾大瓶不好出手,偷偷塞她幾小支總沒事的吧?反正,這一世,她認定駱婷這個閨蜜了。
  事實上,除了母女倆這幾天的換洗衣物,其他的行李物品,羅秀珍早就收拾好了,集中堆放在二樓唯一一間客房裡,根本不需要羅伊人動手。
  她不過是想把一些貴重物品收到實驗室裡去,放哪兒都不及她的實驗室安全。
  明天羅海盛就要來協議離婚了,談攏了還好,萬一談不攏鬧起來,她可不想母親辛辛苦苦收拾好的行李被搞得亂七八糟。
  還有她那個重男輕女極其嚴重的奶奶,十有八九會跟來,羅伊人一想到羅老太慣會使用的招數——坐地上撒潑耍無賴,就覺得腦仁發疼。
  戶口本因為辦離婚要用,她沒和存單、存折放一起,而是單獨收在書包內袋裡。放母親的包裡不安全,羅老太肯定會找機會扒開來翻。
  以她的名義存起來的錢,當然不能讓羅老太翻走,全都收到了實驗室。
  接著是一些貴重物品。羅海盛早年因為心虛,給母親買過幾件金銀首飾和玉鐲,她才不會傻得把這些還回去,不想戴了觸景生情,拿去當了換錢也好。
  再有就是兩人的生活用品。駱婷倒是說過給她買的,被她給拒絕了。家裡沒開封的還有不少呢。什麼洗頭膏、沐浴露、透明皂、肥皂粉,還有毛巾、牙刷、牙膏……只要家裡還有的全新存貨,全被她收進了實驗室。
  她知道王艷進門後,會來個改頭換面的大掃除,很多東西都會被她丟的丟、賣的賣。然後全部換成她和羅婷婷選購的。肚子裡有個帶把的,做什麼都趾高氣昂。與其被那對母女糟蹋,倒不如全都帶走,給自己娘倆省點花銷也好。等她集齊了製作天然沐浴用品、手工皂一類的配方材料,外頭買的日後怕是也用不著了。
  接著是她的學習用品和書籍。這些東西,她想帶走,羅海盛是沒話說的。不過徒手拎著她嫌重,留了小部分充場面,大部頭被她收入了實驗室。
  至於被褥和衣物,因為秋冬棉被和冬裝都很厚,於是她挑了相對新的幾套用繩子紮了一下,收到了實驗室。毛巾毯和薄一點的冬衣疊好後裝到了皮箱裡,僅這樣,也佔去了兩個皮箱。
  幸好春夏秋三季的衣裳不多,特別是她,上學時穿的最多的就是校服,如今升初中了,多少長了點個兒,小學校服明顯不夠大了。索性和一些穿不上但還挺新的舊衣褲和鞋襪,一併打包送給了鄰居小孩。
  這麼一收拾,衣櫥裡就只剩下幾件帶吊牌的新衣了。之所以沒把這些也送人,是想間接告訴羅海盛:你買的衣裳我看不上。
  反倒是母親親手做的,一件不落都被她收入了衣箱。哪怕已經穿不上了,她也沒打算送人或是留下。
  只是這麼一來,實驗室被她塞得沒地方落腳了。
  本來就沒幾坪大,很多東西又不能疊放,特別是玻璃罐裝的蜂蜜和四盆長勢喜人的玫瑰和薔薇,還要小心注意不能壓到。於是,挑挑揀揀,留了個三個衣箱、兩個放書籍和學習用品的紙箱、兩個雜物袋放在外頭。唔,還有幾盆調味植株。看來,走的時候,還得租個車。否則,僅憑她們娘倆細胳膊細腿的,還真沒辦法帶啊。
  收拾好行李物品,她又熱出了一身汗,嗅覺靈敏了也遭罪,稍有汗漬,就覺得渾身上下臭烘烘的不得勁。乾脆拿了套純棉的背心熱褲,進衛生間簡單沖了個澡,這才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下樓。
  羅秀珍也才和越龍通完話。
  「你越叔叔說,他那裡房間多,讓我們搬去和他們一起住。我給回絕了,無親無故的,這麼住哪能成啊,沒得讓人說三道四。」羅秀珍輕歎道。
  羅伊人挑眉,越龍該不會是想來個瓜田李下、近水樓台吧?可惜,錦華苑有羅海盛和王艷這對渣男賤女在,除非真淪落到睡大街的地步,不然,她真不想住進去。
  「你就和越叔叔說,我想讀文蘭中學,錦華苑離學校太遠,不方便。」
  「我說了,你越叔叔還問我租在哪個小區,到時來看我們。」
  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羅伊人暗暗撇嘴。
  不過,她也不反感越龍這麼做。
  上輩子,母親患上抑鬱症,並服食大量安定片死亡,主要也是缺乏朋友、無人交心,身為女兒的她,又不理解母親的淒苦,長年累月的情緒苦悶,讓她不得不尋找藥物緩解。當然,給予她最重一擊的,則是羅海盛在外頭有了私生子的消息。
  
  第32章 律師來了
  
  這輩子,她會慢慢引導母親走出來,結交幾個能談心的知己好友,不至於心裡有事時無人傾訴。
  但交友這種事,不可能一夕促成,而她過了暑假就要上學,所以,她就算不會積極撮合越龍和母親,也不會拒絕他的親近。這個時候,母親的確需要有人在身旁開導。
  「對了,越叔叔的兒子在哪個學校讀書啊?」
  想到越龍,羅伊人的腦海裡自發閃現那個少年的影像。
  實在難以想像,那樣一個俊到沒邊的少年,竟然有那麼好的廚藝,不止會做菜,還懂釀酒,據說在深圳已有一座成規模的紅酒莊園,如今在余縣也開始搞起來了……
  反觀自己,表面上小了三歲,可實際年齡卻已二十有七的她,連支持母親離婚,都還需要他人的幫助。
  「這倒沒聽你越叔叔提起,不過小祈的成績似乎很好,你越叔叔說,深城那邊的學校聽說他們要回故里,一開始還不肯放人呢。只要高中三年不後退,你越叔叔不必愁考不考得上的問題,而是要頭疼該選哪所大學了。」
  羅伊人聽出母親口氣裡的羨慕,笑著問:「媽媽希望我念哪所大學?」
  「希望麼當然是京都大學或是京華大學了。我聽說鎮西有一戶人家,兒子去年考上京都大學,他爹娘藉著錢給他辦謝師宴,席面上,個個紅光滿面,比借錢造房子還高興。」
  說到這裡,羅秀珍驀地想到什麼,偷瞧了女兒一眼,見她神色不像是生氣,才鬆了口氣,說:「不過,只要你努力了,無論考不考得上,媽媽都高興,所以你別有壓力,何況,京都太遠,就算你考上了,媽媽也捨不得你去讀。」
  羅伊人失笑,這是在安慰她嗎?反手拍拍母親的手背,彎著眉眼說:「放心吧媽媽,我一定給你考個好大學。」人都重活一次了,她不信還搞不掂個高考。
  羅秀珍聽了一陣高興,女兒有志氣就好,有志氣才有出息。她這輩子不求其他,但求女兒平安順遂。
  ……
  第二天很快就來到了。
  這天早上,羅伊人醒得特別早,五點沒到就睜眼了,洗漱乾淨,陪母親去菜場買菜。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次陪母親來羅灣鎮的菜場買菜,或許也會是最後一次。
  由於律師還想趕在羅海盛之前,找她們母女倆再確定一下幾個條款的事,所以昨晚在電話裡確定了上午會到。還客氣地說:中飯要叨擾了,隨便炒個蔬菜、再整個搾菜湯就好,不必太麻煩。
  對方是這麼說,但她們不可能真這麼做。可大夏天的,也實在想不出整什麼菜來招待客人,最後,母女倆挨攤子挑了些新鮮蔬菜,又稱了幾斤鮮活的魚蝦蟹。
  「不知道律師會不會帶人來?」羅秀珍看了看籃子裡的菜,不確定夠不夠吃。
  「聽越叔叔說,袁律師有個助理,應該會帶助理一起來吧。四個人,六菜一湯應該夠了吧?」
  其實她也不是很確定。因為那個助理是越龍派來保護她們的保鏢,保鏢應該很會吃吧?
  「那就再買點鴨翅、鴨脖吧,媽回去鹵點滷味,請客人嘗嘗。」
  「還是媽媽想得周到!」羅伊人朝母親豎豎大拇指。
  滷味的話,做多了放冰箱冷藏,三五天都不會壞。
  羅秀珍去了她經常光顧的鮮鴨店,買了足足五斤的鴨翅、鴨爪、鴨脖、鴨胗、鴨舌。不過,生食的份量重,等做成了滷味,至少得掉一半份量。沒人知道她將離婚,她們也不希望被人知道,以至於臨走前還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所以,兩人在外頭默契地沒談論任何和離婚有關的話題。
  回到家,吃過早飯,羅秀珍就在廚房裡忙碌起來。做滷味需要不少時間,得先醃製,再用文火燉煮。魚蝦蟹先放淺水缸裡養著,等到點了再開殺,新鮮的做起來才美味。
  羅伊人見母親專心忙著廚活,並沒有因為羅海盛下午要來談離婚而心神不寧,不禁鬆了口氣。
  雖說到了這個份上,母親應該也沒什麼可留戀的了,但也怕她鑽牛角尖,畢竟夫妻十多年,說散就散,不是當事人,根本沒法體會。
  九點整時,越龍幫忙聘請的律師和派來保護她們的保鏢到了。
  律師姓袁,是個年近四十卻保養得當的職業女性,看上去就很幹練、利落。
  保鏢出乎意料的年輕,頂多不會超過二十五歲,身材雖然魁碩,相貌卻很普通,是屬於那種放到人群中最不顯眼的那類人。又因沉默寡言,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存在。但羅伊人深信,越是這樣的人,越有著不可小覷的武力值。
  將兩人迎進客廳,羅伊人斟上改良過的涼茶,拉著略顯拘謹的母親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羅太太,這是我擬定的協議草案,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袁愛華扶了扶眼鏡,寒暄幾句後,直接進入了今日的主題,拿出包裡整理好的資料,遞給了羅秀珍。溫和的臉上,瞧不出一絲波瀾,可內心卻很不平靜。
  她是高考恢復後的第一批法律高材生,踏入律師界近十年,經手的離婚案子不計其數,卻從來沒見過眼前這樣的當事人。
  是的,真沒見過。
  以前那些案子的當事人,即便是女方主動提出的離婚,和她商談時,即便不會叨叨絮絮地羅列男方一樁又一樁的劣行,也多半臉色蒼白、眼袋浮腫,全身上下包括精神無不透著「逼不得已」四個字。
  可眼前這位,年紀比自己小多了,才三十三歲,嬌小的身材、溫婉的氣質,除了微微發黃的臉上,零星散佈著幾點生產後的女人大多都會有的黃褐斑,其他方面,絲毫看不出離婚一事帶給她的影響。
  不是絕望到極點,那就是真的想開了。
  袁愛華不著痕跡地打量完畢羅秀珍,得出這麼一個結論,轉而打量起乖巧地坐在羅秀珍身邊、和她一起看資料的小女生。
  
  第33章 薄荷涼茶和投資項目
  
  羅伊人,女,十二歲,上個月二十一日才完成小升初畢業考,性格普通偏內向,愛好泛泛無出挑。
  這是她搜集到的有關當事人女兒的基本資料。
  可經過幾次電話商談之後,她對這個小女生改變了看法。
  如果說羅秀珍給她的印象從資料到現實始終都是溫婉、善良,那麼,羅伊人這個小女生,讓她顛覆了最初從書面得來的印象。
  果敢、堅決,又不失必要時的隱忍,這才是她真實性格的寫照。
  不知何故,袁愛華從心底升起一股憐惜之情。
  她自認不是個濫施同情的人,而離婚案件的委託方也不見得個個都是受害者。倘若每接一宗案子都要動情入戲,那她還要不要過自己的日子了?所以,接觸這行多年的她,早就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也唯有如此,才能真真正正站在委託方的立場、維護法律的正義。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卻是另一回事。
  隨著和這個小丫頭的聯繫增多,對她及她母親的瞭解增多,她好幾次都把對方幻想成自己的女兒,同樣是十二歲,同樣小學畢業、即將升入初中,可自己女兒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動不動圍著長輩撒嬌,對方卻已肩挑大樑——支持母親離婚,並堅定地要求跟隨母親生活。
  設身處地、換位思考,袁愛華自認做不到她這樣。
  「袁律師,您羅列的已經很詳細了,我和媽媽沒有要補充的了。」
  羅伊人在母親看過之後,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疏漏,才轉頭對袁愛華說。
  羅秀珍根本不懂這些專業術語,經女兒解釋,才了悟地點點頭,覺得袁愛華羅列得的確夠具體的了,把她想到、想不到的全考慮進去了,如果羅海盛能同意,她肯定沒問題。於是,她切來一盤西瓜、抓了幾碟乾果後,就進廚房張羅午飯去了,滷味已經醃透,該放入鍋子燉煮了。
  羅伊人也覺得袁愛華準備的資料很充分,不愧是專業出身,又是專攻離婚官司,搜集到的證據,犀利又有效;列舉的財產明細,恐怕連羅海盛看了都會嚇一跳。看完這疊資料,羅伊人僅存於心的唯一那點不安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袁愛華回過神,一向嚴肅的臉龐,難得泛起松然的淺笑:「那行,我就按照擬定的方案和對方當事人協商了。當然,協商過程中,可能會出現一些意料不到的情況,也請羅太太做好心理準備。」
  「這個您放心,我和媽媽都考慮到了,其實我們也不是非得梗著脖子要求分這麼多,無非是想出口惡氣。」
  袁愛華表示理解地點點頭:「你們有這個思想準備我就放心了,當然了,你們也用不著太擔心,我會盡力幫你們爭取的,不到迫不得已,不會隨便妥協。」
  「那就謝謝袁律師了。」羅伊人彎眉一笑,提起茶壺,給袁愛華和保鏢君的茶杯續滿沁人心脾的涼茶。
  「這茶不錯,酸酸甜甜、清涼爽口,大夏天喝最對胃了。」袁愛華捧起茶杯呷了一口,滿足地喟歎。
  將「沉默是金」秉持到底的保鏢君,面上雖然不顯,行動上卻早已露跡:從羅秀珍端上茶碗開始,就沒怎麼停過,一大壺涼茶,至少一半進了他的肚子。
  羅伊人瞧著莞爾,「也就是普通的薄荷涼茶,加了幾勺酸梅粉。您們要是喜歡,等下帶兩包回去,我媽還愁過完暑假都喝不完呢。這種茶,也就這個時候喝瞭解暑,等天一轉涼,就不怎麼適合了。」
  「酸梅粉?自己做的?外頭超市沒看到過嘛!」袁愛華捧著茶杯,饒有興致地問。
  她女兒最愛喝這種酸酸甜甜的飲品了,可很多飲料都添了糖精、甜味劑,她怕女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平時控制得緊,如果純粹是酸梅搾的粉,調和了薄荷涼茶一起喝,豈不是既健康又美味?
  「……唔,可能是外地買來的。」羅伊人摸摸鼻子,自然不敢說實話。
  除了實驗室那台功能逆天的「配方機」能直接將酸梅、百花蜜按比例做出固狀酸梅粉,想喝了就捏碎一顆,能即刻溶解在水裡,其他工具根本做不到這樣。
  可她要是承認了,那袁愛華追著她要酸梅粉,又或者問她討要製作方法,她該怎麼解釋?
  所以,最好的應對就是死不承認。
  反正羅海盛有錢,羅家有餘縣買不到的東西,也很正常不是?
  果然,袁愛華聽她這麼說後,便沒再多問。想來,是把余縣超市買不到的酸梅粉,歸結於羅海盛從高大上的城市買來的。而今,她的父母正鬧離婚,怎好意思再提這等小事?
  羅伊人順勢將話題導到了房屋租賃及買賣合同上,甚至還拿出紙筆,記下關鍵內容。
  九二年,實在沒什麼適合她投資的項目。雖然記得有幾支股票,不用去管,就這麼放在那裡,等到了零五年,也能翻上個幾百倍。可短線是怎麼個走向,她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何況,手頭就這點存款,還是先找個穩妥點的投資項目比較好,譬如買個臨街商舖,多少賺點租金,至少能讓母親看到實打實的收入。要不然,母親嘴上未必會說,但心裡肯定會擔心的吧。
  袁愛華見她不僅不擔心父母離婚一事,反而將精力放到了商舖買賣事宜上,心下納悶,但仍是面不改色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兩人你問我答地在客廳裡聊開了。
  一直充當背景的保鏢君,啜著風味獨特的薄荷涼茶,不時抓一把茶几上的吊瓜子,慢條斯理地磕著。
  羅秀珍偶爾從廚房探出頭,看到的便是這幕場景,暗暗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她真的挺不適應家裡有個律師的,還是專門為她聘請的離婚律師。幸好,女兒似乎和人家挺談得來的,隱約還能聽到一些法律方面的專業詞彙。莫非,女兒對法律感興趣?將來會不會想要往這方面發展呢?
  
  第34章 羅母的心境變化
  
  羅秀珍打著碗裡的雞蛋,神思飛得老遠。
  打從決定離婚起,她就沒後悔過,可一旦涉及女兒的發展,她總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她真怕有一天,女兒回過頭來告訴她:我後悔跟你了,因為你根本負擔不起我的教育、我的發展。
  確實,女兒留在羅家、跟著羅海盛,能擁有的絕對比跟著她多。唯一能取勝的,想必也就是她對女兒的關心、關懷了吧?可隨著時日增長,女兒真的不會後悔嗎?真的甘願陪在庸庸碌碌的她身邊嗎?
  羅秀珍蹙著秀眉,把打好的雞蛋液放在一旁,準備炒苦瓜。看了眼灶台上洗淨切好的食材,從櫥櫃裡拿出砂鍋,活殺魚頭煲豆腐湯,新鮮河蝦用蔥油爆炒,梭子蟹炒年糕,再煨個上湯螺絲,炒個野莧菜、再涼拌個糖番茄。四個人,七道菜,另外,還有她自製的滷水拼盤,味道絕對贊。
  羅秀珍搭配好食材,開始切蔥姜蒜等調料,切到一半,心頭豁然開朗,對呀!她可以開個裁縫鋪啊。據說現在的裁縫收入都挺高的,鎮中心那個傅裁縫,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全都是找上門定做的,有些還是隔壁鎮慕名找來的。前陣子聽人在說,他旺季的時候月收入能達上千,淡季時也能賺個小幾百,這還不算布料上賺的錢。
  婚後這麼多年沒出去工作,一下子讓她進廠子上工,她想想就不適應,何況還要照顧上學的女兒。但如果在家裡設個縫紉攤呢?平時接點私活,又不耽誤給女兒做飯,豈不兩全其美?
  再結合女兒曾對她描的那些衣樣所做的評價,羅秀珍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恨不得馬上找來女兒商量這個事。
  不過,她也知道,今天不是談這個事的時候,得先解決她和羅海盛的婚姻問題。只是,心中有了這麼一個計劃後,原本還在為女兒的將來搖擺不定的她,赫然堅定了心志:自己有手藝,又不畏辛苦,還會怕養不活女兒?哪怕羅家最後一分錢都不肯出,她也會將女兒帶走,決不讓女兒受一絲委屈。只要,女兒願意跟她。
  心志堅定了,鬱結疏散了,整個人由此而煥發出別樣的氣韻。
  這樣的改變,一直維持到吃中飯。
  羅伊人雖然不解母親突然間的變化,但很樂意她有這樣的變化。
  至於第一次見面的袁愛華和保鏢君,即便注意到了這種變化,也以為她只是想開了。兩人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羅秀珍做的滷味上。
  「唔,這個好吃!小羅啊,聽小伊說你們已經找好房子了,就在文蘭中學附近?那離我家不遠啊,哪天有空來問你取經啊!我女兒最愛吃這個味兒的鴨翅、鴨爪了,可惜我不會做,買來的我又擔心不乾淨……」
  得!美食當前,原本還挺精英的袁愛華,一下子就走了樣。
  「行,隨時歡迎您來。」羅秀珍柔笑著,用公筷給袁愛華、保鏢君各夾了一對鴨翅放到他們碗前的空碟裡,再一次詢問:「真的不喝點酒嗎?滷味下酒最合適了。」她特地開了瓶紅酒,可惜兩人都擺手說不要。
  「下午還有正事兒呢,以後吧!等你們搬了家,我帶女兒來你家打秋風,再一起開酒……啃滷味。」
  袁愛華邊說,邊覺得好笑,這對母女真的是一點都不像面臨離婚、面臨隨父還是隨母生活的人。她差點想說「開酒慶祝」了,但離婚這種事能慶祝嗎?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是眼前這對母女的話,說不定還真會。
  保鏢君難得開口,毫不吝嗇地讚了美味的滷味、合他胃口的魚頭豆腐煲,連吃了三碗香糯白米飯,才恢復一開始的沉默,退回客廳做起安靜的壁草。
  餘下三個女人,見唯一的男士都吃完了,不好意思再邊吃邊聊,快速地吃了起來。
  用過午飯,才十二點半,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羅秀珍想請袁愛華兩人到樓上的客房午休,被兩人拒絕了,一個說沙發上靠著打個盹就行,吊扇吹著比空調舒服;另一個說還得翻會兒資料,除了下午的案子,明天還得趕去海城出差。
  既如此,羅秀珍也就隨他們了。把女兒趕去樓上午睡,她坐在茶几上,認真地列起開裁縫鋪的計劃。
  羅伊人來到臥室,其實臥室裡已經沒她什麼物品了。
  她合衣躺在床上,沒開空調,從實驗室拿出鴻運扇,放在床裡側,然後給鬧鐘定了時,免得睡過頭,眼一閉,意識就進入了實驗室。
  玫瑰露、酸梅粉,這兩種她已經嘗試並成功了,效果不是一般的好,讓她對餘下的那百來個「雜方」信心倍增。
  日子,終會好起來的;她和母親,也會幸福的。
  手指摩挲著綠檀木櫃屜裡的雜方冊子,羅伊人彎起的杏眼逐漸瞇成一條線……
  下午兩點,羅海盛帶著他的律師,和羅老太一起風風火火趕到了。
  進門的時候,羅秀珍幾人正坐沙發上吹著吊扇邊啃西瓜、邊聊天。
  羅灣鎮的沙瓤西瓜全縣有名,但凡家中有地的農戶,其他蔬果可以不種,唯獨西瓜不會缺漏。
  羅秀珍喜歡將瓜切成小片小片的斯文秀氣地吃,而羅伊人卻喜歡直接來半個,拿著湯勺大塊大塊挖著吃。紅肉黑子、甘甜多汁,大夏天的午後,來個井水冰鎮過的新鮮西瓜,別提多享受了。
  羅海盛這幾天想了很多,一方面是為財產分割的事,另一方面,也在想羅秀珍會不會後悔答應和他離婚。
  如果她臨時反悔了,他該怎麼做?裝沒這回事似的回到過去——她依舊當他名義上的「羅太太」,而他依然羅灣、余縣兩地跑?還是堅定不移地執行離婚手續,然後趁著盼了十多年的寶貝兒子還在娘肚子裡,趕緊把王艷娶進門?
  可饒是他想得再多,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幕——羅秀珍壓根不見一絲後悔,羅伊人那個小兔崽子更是過得有滋有味。
  
  第35章 談不攏
  
  「喲?奶奶也來了?吃西瓜麼?」羅伊人微笑著打破雙方突然間陷入的僵局。
  羅秀珍看到這對母子,心中氣悶,卻還是進廚房切了個西瓜,端到客廳。
  「這兩位是……」
  羅海盛疑惑地看看袁愛華,又看看保鏢君。他不認為對方會是羅秀珍的朋友,以他對羅秀珍的瞭解,別說朋友了,連鄰里鄉親,都未必會和她坐在一起邊吃西瓜邊聊天。
  羅伊人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正想向他介紹袁愛華的身份,倒是羅海盛身邊的律師,一進門就認出了袁愛華,搶在羅伊人開口之前,悄悄捅了捅羅海盛的胳膊,湊到他耳邊提醒:「這位女士應該是四海律所的金牌律師,主攻離婚訴訟。」
  什麼?
  羅海盛心中一震,羅秀珍竟然也請來了律師?而且還是海城最出名的四海律師事務所的金牌律師?那他先前所做的準備,確保能派上用場嗎?
  一時間,他愣在當場,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自我介紹一下,鄙姓袁,袁愛華,四海律師事務所律師,也是羅女士此次聘請的離婚訴訟代理人,這位……咳,是我的助理。」
  袁愛華從沙發上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身側的保鏢君,跟著起立,稱職地點了點頭。
  袁愛華的自我介紹,肯定了羅海盛這方的猜測。不過他吃驚歸吃驚,面上並沒顯露多少。馳騁商海十數年,這點鎮定還是有的。大方地伸出手,笑不達眼地和袁愛華握了握,虛應幾句後,把離婚協議的事交給了律師,讓他和袁愛華交涉,自己則捧著大哥大走出了屋子,站在花壇邊打起電話來。
  羅伊人透過客廳的窗戶,看到了他的舉動,不禁蹙起秀眉。這個時候打電話,會是給誰?該不會是在求哪方援兵吧?可既然連律師都請好了,沒道理會不做準備。
  那廂,羅老太把廚房、餐廳角角落落審視了一遍,看到那瓶開了蓋但沒喝的紅酒,叉著腰罵起羅秀珍:「哎喲喂——我說老三媳婦你也太過分了!竟然背著老三喝酒?還是這麼名貴的洋酒?老三買來放在家裡,可不是由著你招待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的……」
  羅伊人忍著揮拳的衝動,走到羅老太跟前,冷笑道:「奶奶這是什麼意思?我媽媽好歹也是這個家的半個主人,莫非連開瓶紅酒都要向您請示嗎?還有,袁律師他們是我和媽媽請來的客人,請你說話客氣點!」
  「好哇!臭丫頭翅膀長硬了,竟敢對奶奶嗆聲了!我不管你請了什麼人來,你媽媽她哪裡像是個主人?也不想想看,她嫁來我羅家後,有沒有出去掙過一分錢?這錢沒掙,花銷倒是不小,再這麼被她敗下去,我老羅家遲早有一天被她坐吃山空……」
  「行了,不就是想把我媽掃地出門嗎?奶奶您也用不著拐彎抹角說我媽媽的不是,今天大夥兒聚在一起,沒別的事,就是來解決我媽和您寶貝三兒的婚事的,理清楚關係之後,我和我媽立即坤包袱走人,絕不多花你羅家一分錢。」
  聽到羅伊人說的最後一句,羅老太鬆鬆垮垮的眼皮笑起了褶子。
  「那敢情好!既然你媽也想通了,那就趕緊把事辦了吧。」
  只要不分走羅家的財產,羅老太比任何人都希望兒子媳婦離婚,一離婚,她就有名正言順的孫子可抱了。
  可惜,羅老太並沒有吃透羅伊人話裡的意思,開心得委實過早了。
  羅海盛帶來的律師,根本沒法和袁愛華達成一致協議。或者說,雙方提出的要求,差距實在是太大了,足有十萬八千里。
  「怎麼樣?談妥沒有?」羅海盛打完電話回到客廳,不耐煩地催問律師。
  律師那個尷尬,別說談妥,連一條都沒談攏啊。
  「那個老闆,我看今天想談妥怕是有點難。」他面露難色地對羅海盛說。
  羅海盛一下就沉了臉:「來之前不是都考慮到了嗎?她是不是拿我有**說事?你不也抓到她的證據了嗎?還說能找茶室的服務員作證……」
  他的聲音不大,但也不輕,至少坐在他對面的羅伊人聽到了,氣得直想掀桌。
  袁愛華按住她的肩,眼神示意她別衝動,「這事鬧開了,對你媽的影響也不好,忍忍吧。反正我們這邊的證據,主要也不是抓他出|軌那件事。」
  確實!袁愛華力逮的是海盛地產的資產明細。反正離婚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就看財產分割能不能談得攏。
  羅海盛的律師權衡利弊後,湊近羅海盛,壓低嗓門提醒:「對方看樣子也是有備而來,公司目前的投資明細,她搜集得很詳細,想規避不是那麼容易;另外……」
  他實在不好意思點出自家老闆不合法的同居生活,他雖然逮著了對方和個陌生男人喝茶的證據,但和老闆幾年如一日的同居相比,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根本沒得比,遂支支吾吾地道:「協議不成,鬧到法庭,雖說雙方都會失面子,但吃虧更多的恐怕是老闆……」
  「什麼投資明細?那不是還有銀行的貸款合同嗎?你給他們看了嗎?別看公司賬面上流動資金不少,那可都是問銀行借的錢,每個月光利息都要付十幾萬呢,想來個對半分?成啊,那就連債務一起分吧!不過這樣一來的話,他們能拿到的錢,絕不會比五萬多。」
  羅海盛看似在對律師說,眼神卻盯著羅秀珍,偶爾掃一眼羅伊人,明擺著在告訴她們:趁早拿了五萬塊簽字走人!若是硬要堅持夫妻財產對半分,那就和他一起分擔債務吧。
  這個情況,早就在羅伊人的預料範圍之內。袁愛華自然也有對策,從厚厚一疊資料裡,抽出幾頁有關銀行貸款給私企的硬性規定。
  「羅先生謙虛了,海盛地產既然能從銀行貸得如此高的款項,說明銀行對貴公司的償債能力還是非常看好的。根據貸款條例的保守估算,海盛地產目前的總資產額已突破千萬大關,在此,我謹代表四海律師事務所,恭喜羅先生儕身千萬富翁行列。但不管怎麼說,這始終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羅先生理該支付羅女士相應份額。」
  
  第36章 渣爹的後手
  
  此言一出,羅海盛傻眼了,他的律師則面有愧意地低下了頭。
  來之前,他們根本沒想過羅秀珍也會聘請律師,請的還是律師界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師。所以,他們準備的也只是對己方有利的證據,想盡快誘騙羅秀珍簽字了事。哪曉得,這些證據,壓根經不起懂行人的推敲,這不,銀行貸款合同一出來,就被袁愛華點破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海盛地產可是我一手打下來的基業,羅秀珍出過什麼力?就連我公司開在哪裡,她都未必知道。身為妻子,對自己丈夫的事業如此不聞不問,談什麼夫妻共同財產?!根本不配嘛!如今,她既然提出離婚,我主動拿出五萬塊,補償她過去這些年的辛苦,難道還嫌不夠嗎?」
  羅海盛倒是很快回過了神,陰沉著臉,瞥了眼自己這方的律師,暗罵他的愚蠢,虧他還是政法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呢,連個女人都搞不定。還不如他親自出馬。
  「有關夫妻財產的定義,我想,羅先生最好再咨詢咨詢您的律師。律法條文規定得相當清楚,如果連您的律師都搞不明白,我倒也不介意浪費幾分鐘,給羅先生解答釋疑。」
  噗嗤——
  羅伊人很不厚道地在心裡笑開了花,暗暗朝袁愛華豎了豎大拇指。什麼叫「罵人不帶髒字」?這就是了!
  「哼!我是不懂法,你也用不著話裡話外地擠兌我!你們提出的這些條件,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我還是那句話:要麼拿五萬塊錢,現在就簽字了事;要麼,連五萬塊都拿不到,事後也別哭著喊著來求我。」
  開玩笑!別說五百萬了,連兩百萬,他所有存款加起來也湊不足。外人看著他海盛地產處處攏錢、生錢,可實際能調動的資金也就幾十萬。做房地產這行的就是這樣,手頭根本存不下流動資金,全都買地、造房子去了。不夠還得靠銀行貸款,如果房子銷售不好,虧起來就大了。
  特別是今年,他把一大批流動資金全投到了海城的開發案上,希望以這個開發案為著陸點,將海盛地產的知名度,從余縣擴大到海城。另外,這也是在為明年下半年舉辦的海城十大明星企業評選活動造勢。因此,這可是件一箭雙鵰的工程,容不得他有任何閃失。
  羅海盛將手裡的資料「啪」地摔上茶几,沉著臉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
  羅伊人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屋外。難不成,他剛剛打的那通電話,真的是找來了什麼了不得的幫手?連她提供的那份錄音證據都威脅不了他了?
  「什麼五萬塊?一分錢都別想帶走!」
  羅老太從樓下溜躂到樓上,沒翻出什麼值錢貨,下樓回到客廳,正好聽到兒子這這句話,當即叉著腰跳腳嚷道。
  「媽——」羅海盛頭疼地揉揉太陽穴,無奈地說:「您就別摻合了。這事我自有分寸。」
  「那也別給五萬那麼多啊!前些日子那誰誰離婚,女方鬧到鎮政府,最後也就拿了五千塊,羅秀珍憑什麼拿五萬?又沒給我羅家生兒子……」
  「呵!五萬?奶奶您是在開玩笑吧?我媽可沒答應五萬了事,我們提出的協議條件是兩百萬,而且還是現金。如果拿不出現金,那就用錦華苑的兩幢別墅來抵吧。這已經是最寬泛的條件了,不信的話,您可以問問律師,這要鬧上法庭,非要讓法官判的話,我媽輕輕鬆鬆就能分到五百萬。我們不就是想給奶奶您留點面子麼,所以才決定協商解決。可看您這架勢,鐵定是談不攏了,那就甭談了,大家都省點口水吧,直接法**見!」
  「什……什麼!兩……兩百萬?這還是少的?那啥……鬧上法庭,得分走五百萬?這是真的?老三?你倒是說句話呀!這是不是真的?」
  羅老太急得臉色都白了,左等右等不見兒子搖頭反駁,兩眼一翻,暈了。
  兩百萬,要她老命啊!
  羅海盛臉色鐵青,他確實沒想到,羅秀珍手裡竟然會有那麼多不利他的證據。特別是那盒錄音磁帶,更是逼得他拱手讓出了女兒的監護權。
  雖然女兒歸他還是歸妻子撫養的問題,他實無所謂,可目前看來,女兒一旦跟定了羅秀珍,就意味著他不得不往外掏兩百萬。
  兩百萬啊,簡直是在他心頭上割肉啖血!
  想他賺得最多的時候,戶頭裡也沒積累過這麼多現金。雖然海盛地產的總資產確實已經過千萬了。這在九二年的確是頂級富豪的存在了,可再富也是他一手創辦起來的,羅秀珍付出過什麼?無非就是嫁來羅家、給他生了個賠錢貨,如今要離婚了,就想拍拍屁股白白分走兩百萬?屁啊!
  他見老娘暈倒,頭更痛了,忙讓律師打電話叫救護車,好在電話剛打完,羅老太就幽幽地醒轉了,醒來後,想到剛剛羅伊人說的那番話,一屁股跌坐在客廳的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羅伊人本來還在後怕,雖說很不待見羅老太,但也沒想惹上人命官司,見羅老太真的暈了,忙和母親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拿來燒酒擦身的擦身,可羅老太醒來後的作為,讓她頓時黑了臉。
  她拉著母親後退幾步,冷冷地盯著羅老太完全不顧形象地在客廳裡撒潑打滾,就為了不想母親離婚後分走兩百萬。
  羅海盛見老娘沒事了,也無暇管她撒潑哭罵,撥了通電話,朝著話筒直吼:「到了沒?限你們一刻鐘內趕到!否則,今天就給我結工資走人!」
  許是嫌他老娘鬧得太吵,影響他聽電話,轉頭朝羅老太吼道:「媽你也給我消停點!我這還辦正事呢!」
  被他這一吼,羅老太倒是安靜下來了。可大哥大的聽筒音量被調高了,話筒那一頭的聲音,在突然安靜的室內,顯得異常清晰:「到了到了!已經在鎮口了,五分鐘……不不不!三分鐘!三分鐘內鐵定趕到!哎——媽你這是幹嘛?」
  「我來和女婿說兩句——」很快,話筒那頭換了個聲音:「喂!女婿哎!我是你丈母娘啊,你直接告訴那個賤丫頭,就說是老太婆我說的:既然好日子不想過,非要鬧什麼離婚,那就收拾包袱走人,甭想問你要一分錢……」
  
  第37章 不是親生是抱養
  
  聽到這個聲音,羅秀珍纖細的身軀微微發顫,羅伊人也氣白了臉。
  原來,羅海盛打電話求來的援兵不是別人,正是她母親的娘家人、她的外婆舅舅們。
  這是不是就是世人常說的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她千算萬算,唯獨算漏了素來對她們母女倆不聞不問的小腳老太太和她那兩個混吃等死的兒子,竟然會和羅海盛一個鼻孔出氣。不知情的人,還以為羅海盛才是她兒子,而母親是羅家撿來的呢。
  殊不知,此刻純粹無心的一句吐槽,過不多久就驗證了真相。
  ……
  羅鳳娟跟在兩個兒子身後,風風火火地闖進羅家,嘴裡一刻不停地罵著:「賤丫頭!多少人盼著想當羅太太,你倒好,鬧什麼離婚,日子過得太|安|生了是伐?非得鬧得兩家都沒面子是伐?要真離婚了,別想進我羅家的門……」
  「依我看,小妹就是欠出去走走,整天待在屋裡頭,外頭什麼形勢一點都不曉得,現在的社會,可不是古代了,生意也不像以前那麼好做,應酬那是必不可少的,逢場做戲這種事,見慣不怪,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哪個家庭還安生得了?全都得鬧離婚了……」
  緊接著老太太說話的是羅伊人的大舅舅,其他本事沒有,泡妞把妹一把手,當然,花的錢,全都明裡暗裡地計入了海盛地產的公關費。
  「不管怎麼說,夫妻倆的事,扯上這麼多外人做啥?還不嫌丟人?依我說,就留兩家的人,和和氣氣地坐下來,把事情解決了得了,其他人不相干的人,就趕緊送走吧。」
  羅伊人忍不住心下冷笑,小舅舅這句話,無非是想趕走袁律師他們,然後好和羅老太母子倆聯合攻擊母親一人。以他們對母親的瞭解,還會不知道怎麼揉捏她嗎?
  羅秀珍從娘家人踏進家門開始,情緒就一直很低落。許是聽見了老太太在電話裡吼的那幾句,又或許是罵不離口的「賤丫頭」讓她寒心,總之,無論兩個舅舅怎麼分唱紅白臉,她始終都沒吭聲。
  羅老太一看媳婦的娘家人都幫著自己這方,腰桿子直得更挺了,嘴裡也罵得更起勁:「瞧瞧!瞧瞧!連你老子娘和阿弟都不站在你這頭,可見你做出來的事有多麼不得人心。」
  羅伊人握住母親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背,見她望過來,回以安撫一笑,然後對袁愛華說:「袁律師,我們還是開始吧。時間也不早了,再拖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
  「小兔崽子大人談事,你瞎湊什麼熱鬧!一邊兒去!」
  羅海盛正愁找不到出處發洩心頭的怒意,見羅伊人開口,想也不想,揚手就朝她揮來一個巴掌。
  羅伊人沒想到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敢動手,一時間有些怔愣。
  得虧保鏢君眼明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格手擋下了羅海盛揮來的手。
  「羅先生,我們現在談的是您和羅女士離婚涉及的財產問題,若是您對您女兒的監護權也有異議,可以放到後面再談。還望羅先生好自為之。」
  袁愛華一臉嚴肅,間接指出了羅海盛並不適合擔任羅伊人監護人一職。雖然沒把話說死,但有了這麼一出,再加上那盒錄音磁帶為證,羅海盛想爭取女兒的監護權,怕是難了。
  羅海盛被保鏢君這麼一格擋,臉色很是難看,可眼下的局面,確實對他不利,只得寄希望於羅秀珍的娘家了。
  袁愛華見他不吭聲,還以為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警告,繼續道:「另外,我的委託人提出的要求並不過分,羅先生請再仔細考慮一下,若是真沒法達成協議,那麼,我們只好法|庭|上見了。」
  羅海盛聞言,眼神微幽,沒理會袁愛華,而是轉頭看向羅秀珍,「呵!行啊羅秀珍,我倒是小瞧了你。不過,就算達不成你提出的要求,我也不會讓你有機會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的。兩百萬,還是葬送你兩個兄弟的事業,你自己選吧!你不顧丈母娘和大舅子、小舅子,非要兩百萬,我也無話可說。不過,這麼一來,小伊兩個娘舅這裡,我肯定沒辦法交代了。」
  羅伊人總算知道他為何要找來老太太和兩個舅舅了,合著是想通過他們逼迫母親妥協。
  據她所知,兩個舅舅在海盛地產管工地,不說工作清閒,年收入少說也有一兩萬,這在大部分人的月工資還在百來塊大洋徘徊的九二年,足夠擠得上有錢人的範疇了。
  所有人都以為是羅秀珍的關係,羅海盛才對這兩兄弟如此和顏悅色,在工作上純粹是放羊吃草,公司裡也任由他們狐假虎威。殊不知,這是他為自己找的靶子。
  海盛地產投資建造的樓盤,一直都存在偷工減料的現象,不過因為公關工作做得好,工商等相關部門,對他們始終睜隻眼閉只眼。但也保不準將來一點事都不出,所以他未雨綢繆地拉攏了羅定國、羅定軍這兩個活體靶,真有什麼事,就把這兩人推出去當擋箭牌。
  對於這一點,哪怕是重生回來的羅伊人都不清楚,只當羅定國、羅定軍和她那個渣爹是一丘之貉,對羅海盛這個妹婿比對她母親這個親妹子還親。
  如今聽他這麼說,羅定國、羅定軍當然不幹了,紛紛想讓小妹改主意,離啥婚啊,女人就是事多。真要離婚,也別獅子大開口呀,意思意思拿個兩萬塊麼得了唄。
  老太太陰著臉,著實沉默了好一陣。直到兩兄弟說得口乾舌燥,也沒見羅秀珍鬆口,尖嘴一抿,恨恨地道:「行!你翅膀硬了,我羅家看樣子也留不住你了,那就這麼著吧,你原就是你外婆撿來的,你在羅家白吃白喝十六年,還供你讀書讀完初中,給你說了門親事,對方又是這麼個年輕有為的女婿,放眼整個羅灣鎮,還有哪個女人比得過你?可你個白眼狼倒好,安生日子不知足,非要鬧什麼離婚!成啊,真要離,那就如女婿說的,一分錢都沒得拿,淨身出戶吧,權當是還了我羅家養育你的恩情!日後,你也別說是我羅家的人了,我羅家沒你這麼沒良心的丫頭……」
  
  第38章 兩百萬買斷恩情
  
  老太太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羅伊人愣愣地看向母親,見母親也一臉震驚,臉上的詫異絲毫不比她少,不由心頭抽疼,無論老太太說的這話是真是假,都傷到了母親。
  「親家母……」羅老太回過神,訝異地追問:「你說……老三媳婦她……真是你家撿來的?不是誑人的吧?」
  「當然是真的!我幹啥拿這種事出來扯謊?這丫頭是我老娘在余縣鐵道口撿的。撿來的時候,才三四個月大。本來嘛,撿來養的也好,自己生的也好,我羅家一向都當親生的看待,要不然,早讓她輟學務工了,哪會讓她讀書讀到初中畢業啊……可今天這事鬧的,要是為了這麼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反倒害得我兩個兒子白白丟了工作,日後哪還有臉下去見列祖列宗啊……我老娘在天之靈肯定也看不下去的,親家母,你倒是給我評評理……我可憐的老娘喲,當初肯定看走眼了,養了這麼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老太太唱念俱佳,把當年這個事,一股腦兒透了個底朝天。
  但她沒說的是,當年之她所以願意收養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娃,是因為她遲遲懷不上。她老子娘讓她先抱養了這個丫頭試試,說不定能轉來生子運。
  還別說,不出兩年,大兒子、小兒子接連出生了,讓她在羅家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可她還是不待見這個丫頭,想著眼不見為淨,就把這丫頭送去了越家村,讓她娘管著。反正她娘一直都挺喜歡這個丫頭的。要不是她娘病逝,她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撿來的養女了。
  其實吧,如果這個賤丫頭能安安分分的在羅家做她的富太太,她也不打算拿這個事出來說的,畢竟不算什麼光彩的事。當年,羅海盛救了她兒子,問她討要女兒時,還被人說賣女救兒呢,如今捅破了這個秘密,一旦傳開來,指不定傳得更難聽。
  可她寧願自己被人說三道四,也不想讓兩個兒子丟了工作,還是一年毛兩萬的好工作,這要是丟了,日後想再找一個,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啊。既然這個賤丫頭如此不顧家裡的死活,那就索性決裂了吧,反正不是羅家的種,養了她這麼多年,總該為家裡做點貢獻。
  羅秀珍隨著老太太蹦出口的話,臉色越發蒼白了。
  過去這麼多年,她想過無數種娘家人之所以百般不待見她的原因,唯獨沒想到這一層——她竟然不是羅家的親生女兒,而是撿來的。
  怪不得!父母對她冷言冷語,兩個弟弟因為父母的態度,也對她不冷不熱。有事時,就把她往外推,沒事時,就把她晾角落。
  除了過世的外婆,她在羅家,可以說根本沒享過所謂的天倫之樂。
  羅伊人雖然也回過了神,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勸解母親。
  一開始,她的確驚到了,但也就那麼一小會兒,很快,她就想通了:母親在娘家如此不受父母兄弟的待見,原來不是她不夠好、也不是老太太重男輕女、重內輕外,而是母親的身份。無論她多麼貼心貼肺地對娘家人,都不會引來老太太的看重和關心。在老太太的心裡,母親永遠都是外姓人。要不是羅海盛發達了,他們壓根不想和母親來往吧?
  呵!當年母親出嫁,免了大舅舅的牢獄之災;如今母親離婚,還得為那兩個扶不起的阿斗埋單。養育之恩,可算是利用殆盡了。
  「外婆,容我插句嘴,你說媽媽是太外婆撿來的,可是有證據?空口無憑可是站不住腳跟的。」羅伊人脆生生地打斷老太太的喋喋不休。
  「當然有。」老太太眉眼一橫,轉瞬想到那個被典當的白玉珮,面色有些尷尬,「撿來的時候,你媽脖子上掛著一個白玉珮的,不過那個時候家裡窮,為了養活她,你太外公做主把玉珮給當了,本想等家裡條件好些了再去贖回來,可惜還沒熬出頭,那個當鋪就關門歇業了,當鋪老闆連夜跑路,追都追不回來……」
  「哦,雖然我們搬過一次家,不過羅家村還是有人曉得這個事的,村東頭的羅阿婆以前就住我們家隔壁,你要是不信,就去找她問問……」
  這麼看來不像是編的。羅伊人蹙著眉思忖。
  這麼說,母親真是太外婆撿來的?是因為重男輕女所以被家裡丟棄的嗎?
  那個時候,吃不飽飯的家庭很多,想要兒子的也不少,吃不飽飯又想要兒子、結果卻生了個女兒不得已拋棄的事例,放在那個年代,不說很普遍,卻也不少見。撿來抱養後的手續也很快捷,直接去村裡報個戶口就行了。
  只是她不信老太太的說辭。當初,羅家肯抱養無親無故的母親,肯定不是因為喜歡。或許太外婆是真的喜歡母親,但羅家其他人未必。十有八九是衝著母親身上那個白玉珮才收養她的。而隨著白玉珮當掉,當來的錢花光,他們對母親,也不如剛開始時那麼好了。特別是老太太的親生兒子出生,對母親這個吃白飯的,就更不待見了,於是把她送去了越家村的太外婆家。
  從兩歲半,一直到十六歲,最該享受家人關心、照顧的歲月,母親都是在越家村度過的。要不是逢年過節,太外婆堅持讓她回羅家村和家人一起過,恐怕羅家其他人連想都不會想起母親來吧。
  「兩百萬,換羅家對我的養育之恩,媽說的是這個意思吧?」
  良久,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天這事恐怕難了時,羅秀珍開口了。
  她定定地望著面前的老太太,曾經,她一度以為父母之所以處處看她不順眼,是因為她是個女的。如今想來,就算她投胎成了男的,在羅家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
  老太太被問得喉口一噎。如果真能分到兩百萬,以她對這賤丫頭的掌控,兩百萬還不是手到擒來,可惜女婿早撂話了,哪怕鬧上法庭,他也不會讓這個賤丫頭得逞,自己現在要是站錯隊,往後想後悔就沒機會了。她可不敢拿兩個兒子的大好前程來賭。
  
  第39章 了斷
  
  「我當然是希望你和女婿長長久久的。可你既然這麼堅決地要離婚,我也勸不動你,可你兩個兄弟還在女婿公司裡工作呢,這事要是鬧開了,你說他們還怎麼待得下去?」
  老太太沒直接回答羅秀珍的問話,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她的意思:確實是讓羅秀珍二選一,但答案是唯一的,沒得選擇。
  羅秀珍喉口發苦,眼睛卻乾澀地流不出一點淚。她以為自己會哭,會接受不了,可事實相反,她出奇得冷靜,除了一開始的震驚,想通之後,反而無比輕鬆。
  過了今天,她和羅家,不,應該說是和兩個羅家,再沒有一點關係了。她羅秀珍無論怎麼活,日後都不需要再看他們的臉色了。
  只是,苦了她的女兒。
  「小伊啊……」她轉頭看向女兒,眼淚突然間收勢不住,成串成串地滑落,「媽媽恐怕沒法給你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
  「媽!」羅伊人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用手背輕柔地拭去母親落下臉頰的滾燙淚珠,「無論媽做什麼抉擇,女兒都站在你這邊。只要有媽媽在,什麼苦女兒都能吃。」
  重生回來,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讓母親脫離羅家這個桎梏、解除和羅海盛那個渣男的婚姻。離婚能不能分到錢、能分得多少錢,她真無所謂。
  九二年,國內的股票市場剛起步,房地產業也才剛開了個頭,她手頭有母親給她投的那筆定存,哪怕羅海盛一分錢都不肯掏出來,將來的日子也不至於太難。之所以讓袁律師提出兩百萬的要求,無非是不想讓羅海盛太好過。哪曉得,他竟會找來母親的娘家人,在離婚的當口,捅出這麼一個殘忍至極的真相,無疑是在母親的傷口上撒鹽。不過也好,早知道總比晚知道好。
  她趴上母親的肩頭,在她耳邊輕聲安撫:「媽,兩百萬了斷和羅家的關係,我們不虧。日後,女兒一定會賺來大錢孝順媽媽的。相信我!」
  「好!媽媽相信你!」羅秀珍寬慰地點點頭。
  女兒說得對!娘家對她什麼態度,這麼多年下來,早該看透了。既然他們想用這樣的方式來斬斷情義,那她也沒什麼好執著的了。她是沒錢,但她有手藝,且得自外婆的真傳,不怕接不到活,平時省吃儉用,怎麼樣都要把女兒供上大學。
  堅定了心裡的想法,羅秀珍摟住女兒,眼神決絕地看向羅海盛:「那就如你所願,我一分錢不要,但小伊必須歸我。如果你同意,我現在就簽字。」
  然後,她看向老太太,「媽,我最後再喚你一聲,羅家養育我這麼多年,我很感激,既然您覺得這些恩情,能用兩百萬買斷,那麼,就如了您的意吧。從今往後,我和小伊,同你們羅家,再沒有任何瓜葛。」
  老太太聽後,表情訕訕,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開口反駁。
  想來,她心裡也是這麼想的。離了有錢的羅家,她不認為這個賤丫頭還會有什麼本事能過上大富大貴的好日子。相反,她巴不得從此和她斷了一切關係,省得她們母女倆黏上來。
  橫出來這麼一個事,離婚協議不得不做修改。
  袁愛華看著手上塗塗改改的離婚協議書,心下不禁長歎。經手的離婚案子數不勝數,協議途中冒出事端來的也很多,所以她才在一開始就提點羅伊人,生怕她過於自信,從而受到打擊。但她沒想到的是,事態竟然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橫插一腳的是女方的娘家人;站在男方這邊的是女方的娘家人;給了女方最大打擊的也是女方的娘家人。
  如此極品的娘家人,還真是讓她大開眼界。饒是她見多了千奇百怪的離婚現場,今日這樣的,還真是第一次見。同情之餘,也不免為這對母女感到慶幸。如此唯利是圖的親人,倒不如沒有來得清淨。
  羅海盛雖然也震驚羅秀珍是撿來的這個事實,但他的目的達到了,順利離了婚,也不用往外掏大把的錢,心情自然舒暢。至於女兒的監護權,他本就沒那麼積極上心。反正這個小兔崽子也不和自己一條心,倒不如順了羅秀珍的意,她想帶走就帶走吧。
  當然,女兒的撫養費,他還是要出的。從即日起開始算,直到羅伊人滿十八歲,羅海盛要麼一次性支付十萬塊,要麼每月支付,但每月支付的話,六年累計下來,絕對不止十萬塊,因為生活水平在逐年提高,撫養費當然也要相應增加。
  他還沒想好怎麼個支付方式,羅老太替他選了:「那就選一次性的,一了百了。既然她要跟她媽走,那就走得乾乾淨淨的,日後有個腦熱頭痛的,也別來找我們。」
  羅老太對羅伊人這幾天的態度恨得要命,再加上,今天出門前,另一個孫女羅婷婷在她耳邊嘀咕了半天,大意是:哪怕離了婚,跟了母方,日後也能回來爭家產的。她可不想養個白眼狼。最好一次性了結,老死不相往來。
  要她拿出十萬塊,絕對比割她肉還心疼。可一想到後面日子還長著咧,每個月支付的話,撫養費還得隨著生活水平逐年增加,長痛不如短痛,倒不如一次性了斷來得乾脆。
  袁愛華對羅老太很沒有好感,聞言,當即反駁:「就算一次性支付,這十萬塊也不包括生病、讀書這種額外費用。聽老太太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認這個孫女了?如果真是這個意思,撫養費恐怕還得增加。十萬塊,可買不斷親子關係喲。」
  「媽!你就少說兩句吧。我和秀珍離婚歸離婚,小伊始終是我女兒,也是你孫女。」
  羅海盛喝住了羅老太,生怕羅秀珍被他老娘逼急了,不肯在協議上簽字,非要他補償兩百萬,他可想不出其他對策來應付了。不管怎樣,先安撫住了羅秀珍,其他的都好說。至於離婚後,羅秀珍再想帶著女兒上門來問他討要看病錢、讀書錢,那也得看他的心情,心情好多給幾個子兒,心情不好,一分錢都別想得。
  
  第40章 離開
  
  羅伊人似笑非笑地睇了眼不甘心卻又不得不作罷的羅老太,以及心情極佳、滿肚子都是彎彎繞繞的羅海盛。如果有的選擇,她也不想和羅家這些極品扯上關係。可惜,法律上沒有斷絕父女關係一說,最多,免除了彼此的權利義務而已。
  不過,羅海盛這麼愛面子,肯定不會選擇這麼做,而她羽翼未豐,自然也不會傻乎乎地把名正言順可得的錢往外推。
  於是,一份修改又修改之後的離婚協議書,於兩個小時之後,新鮮出爐了。
  羅海盛和羅秀珍達成自願離婚。
  雙方生育的女兒羅伊人在父母離婚後隨羅秀珍直接撫養生活,由羅海盛一次性支付十萬塊,作為羅伊人長至成人的撫養費。
  羅海盛可在徵得女兒同意,並提前和羅秀珍協商後,對女兒行使探望權。
  另外,關於夫妻共同財產分割一項,因羅秀珍的自動放棄,並沒有施行。換句話說,羅秀珍成了「淨身出戶」的一方。
  為此,在袁愛華的提議下,羅秀珍和娘家人也簽下了一份關於收養關係解除的協議。協議內容無非就是之前說的:羅秀珍放棄夫妻共同財產的主張權,當是報答娘家人對她的養育之恩。從簽字之日起,她和羅家之間,再無任何關係。羅家人不得以撫養她長大為由,再問她索要錢財等各類物事。
  協議上,除了老太太,羅定國、羅定軍也都簽了字、按了手印,羅海盛做為第三方證人,也在協議上簽了字。然後由袁律師出面,送去公證機關公證。
  僅半天,羅秀珍和兩個羅家,都沒了身份上的關係。
  羅伊人見母親情緒低落,擔心她想不開,寸步不離她左右。
  知道袁愛華是開車來的,問她能不能捎她們母女倆一程。
  袁愛華當然同意,並直言送她們到新家。
  保鏢君不用羅伊人吩咐,主動上樓幫她把行李拿了下來。
  羅老太本來還想當著眾人的面,把所有的行李包都打開來檢查一番的。雖然她之前就上樓看過了,沒見什麼貴重物品,可保不準看漏眼了呢。最後被羅海盛喝了一句,才悻悻罷手。
  羅海盛是這麼想的:既然離婚沒給羅秀珍錢,家裡有什麼,她願意帶走的就帶走吧。反正,這個家也沒放什麼值錢的貴貨。頂多就是當年買給她的那幾件金器玉飾,就當是對她的補償吧。
  幸好他不知道羅秀珍給女兒投了不少定存,還以為平時都花掉了。當然了,就算他知道,也不會小氣到連這點錢都要剋扣。相比他的身家,這點小錢實在不算什麼。但他不會,不代表羅老太也不會,如果被羅老太知道羅伊人戶頭上還有五六萬的存款,依她一貫以來精巴摳門的作風,鐵定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地逼她們把存款吐出來,恨不得連錢包裡的零碎日用也被留下才罷休。
  羅伊人才不管羅老太和渣爹各自都在想什麼呢,挽著羅秀珍的胳膊,一臉淡定地指揮保鏢君把行李一一搬上袁愛華的桑塔納,正好把後備箱塞滿,多出一盆調味植株實在塞不下了,只得放在腳邊。
  「媽,我們上車。」她扶著母親坐到後排。
  保鏢君替她們合上車門,上了副駕座。
  開車的是袁愛華,車子一發動,別說「再見」了,連個眼角都不屑給兩個羅家的極品親戚,掉轉車頭,以最快的速度駛離了羅灣鎮。
  紅色的桑塔納,載著她們母女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十幾年、有過歡聲笑語,也有過淚水悲傷的家,向著截然不同於前世的嶄新人生奔馳而去……
  可能是離開的動靜大了點,袁愛華的車子一發動,羅家門口就聚集了不少上門看熱鬧的鄰居。
  羅海盛最煩這種陣仗了,直接「彭」地一聲合上了屋門,扯鬆了襯衫衣領,靠上沙發背閉目養神。
  幸好,羅秀珍沒同他鬧。真要鬧上法庭,不管不顧她娘家那些人,他也沒轍。到那時,丟臉的可不止是他個人,整個海盛地產或多或少會受到影響。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暗自慶幸了一番。
  羅老太打發走了前任親家母子仨,站在院門口,和前來探情況的鄰居八卦。
  「……說了不關我家老三的事,是秀珍自己有外心,硬要同老三離婚,連小伊都帶走了,逼著我們一次性付她十萬塊,今後同我家不搭界。你們說有沒有這樣的女人?她嫁來我們老羅家,什麼時候過過苦日子?特別是這幾年,老三在外頭早出晚歸賺了幾個辛苦錢,她就在家享清福,孫子不給我生,反過來還給我臉色看……」羅老太歪曲起事實來臉不臊心不虛。
  圍著羅老太聽的幾個女人,平日裡也是喜歡東家長、西家短嚼舌根,豈會不知道羅老太的性子,心裡嗤笑,嘴上卻撿了好聽的說:「這麼說秀珍真的有外心了?怪不得前些天都在傳她上了一個男人的車,還去縣城的茶室喝茶……你們說,這年頭誰會沒事亂花錢去外頭喝茶?家裡又不是沒茶葉,而且聽說那個男人是個外來戶,聽口音明顯不是余縣人……」
  「真的假的?看不出來秀珍是這樣的人啊。」
  「人是會變的嘛。何況老三經常不在家,日子長了,難免起外心……」
  「唉,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像你家老三都這麼好了,她還不滿足,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就是說咯,可惜我家閨女已經說親了,年底就要出嫁,要不然,還能趕上機會同老大姐結親家了。」
  「哈哈,我家老三可是比你家閨女大上一輪了。你捨得?」羅老太被捧得心花怒放。瞧瞧!瞧瞧!同樣是離婚,有錢的男人,還怕娶不到年輕閨女?可要是換做女的,拖著個油瓶,想再找個像樣的,怕是難咯。
  「大一輪好啊,疼媳婦,可惜我家就一個兒子,沒福氣嫁女兒。」另一個眼紅羅家財勢的中年婦女接過話。
  無論這些人奉承的是真心還是假意,總之,羅老太聽得很是心滿意足。
  
  第41章 人走茶涼
  
  「今天先散了吧,老三心裡不痛快,我得去勸勸他。趕明兒等他娶了新媳婦,抱上了孫子,再請你們吃紅蛋。」
  眾婦女嘴上笑著稱是,心裡無不在忖:看來羅海盛在外頭養女人的事八成是真的了。說不定是那個女人懷上了羅家的孩子,這才逼著秀珍離婚……
  還別說,這些女人的猜測,還真的貼近了事實真相。
  羅老太回到屋裡,往沙發上一坐,拿起蒲扇邊搖邊說:「成了,明兒就能把艷兒她們接來這裡住了,也省得我老往錦華苑跑。住家裡就方便多了,不時還能回去你弟那兒照看照看,這麼多天沒見小寶,也不知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羅海盛聽得不耐煩,轉頭對眼觀鼻鼻觀心的律師說:「你先回去吧,明天民政局一開門,你就去把事辦了。」雖然夫妻雙方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可民政局那裡還是需要備案的,否則,這離婚就沒生效。
  「好的,老闆。」律師心裡早盼著他這句話了,可又不好意思明說,這會兒聽羅海盛開口,立即撈起公文包,恭敬地欠了欠身子,轉身離去了。
  羅海盛這才看向自己老娘:「媽,你要是覺得不方便,錦華苑就別去了。我雇了個人,明後天就能來照顧王艷了,她不會這麼快搬過來,至少也得先登記。你也不想她被人說閒話不是?」
  「誰敢說她的閒話?剛剛我在外頭,已經提點過了,不會有人說三道四的。」
  羅老太向來重男輕女,如今王艷肚子裡懷著她羅家的孫子,王艷在她心目中,也就成了一個受了委屈的能幹好媳婦。至於孫子出生後,她還有沒有這個好脾氣和王艷相處,就不得知了。
  「再說了,羅灣鎮能有今天的發展,還不是靠你的捐助?離個婚而已,又不是犯法,怕啥?我這不是擔心她在錦華苑受氣嘛!被你大女兒那麼一鬧,隔壁幾家都知道了,這幾天傳得可難聽了,要不是昨天看到婷婷那丫頭眼淚汪汪地從外頭跑進來,我還不知道這個事咧。你也曉得醫生的叮囑了,懷著孩子,最忌憚情緒低落……既然婚都離了,房子也空了,幹啥還不把艷兒她們接來這裡住?至少在羅灣鎮,還沒哪個不長眼的敢說我羅家媳婦的壞話!」
  「那行吧,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後天就搬過來。」羅海盛揉揉太陽穴,面子要緊,兒子也很重要。盼了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生個兒子傳宗接代嗎?否則,他這麼拚命賺錢幹啥?!
  羅老太聽他這麼說,喜滋滋地跑去另外幾個兒子家報喜訊去了。
  要不了幾個月,羅家又要添丁增員了,她甚至都想好要請多少桌滿月酒了。
  羅海盛的幾個兄弟姐妹,一聽說這個事,不禁有些傻眼。
  雖然前幾天就從老娘口裡聽說老三打算離婚,原因是:老三養在外頭的那個女人,懷孕了,B超出來還是個兒子,他們老娘早就巴巴地跑上門去照顧了。可這速度,也太快了吧?都沒聽到什麼風聲,就離好了?
  「好了!當然好了!而且一分錢都不用分給羅秀珍。」羅老太想到那筆不用掏出的兩百萬,就禁不住洋洋得意,可再一轉念,想到不得不支付的十萬塊撫養費,又肉痛地虎起臉:「就是那丫頭跟了羅秀珍,老三還得掏出十萬塊。」
  「媽沒搞錯吧?羅秀珍竟然一分錢都沒問老三要?這怎麼可能?老三這麼有錢,你看人家普通家庭離婚,不也得掏出個幾千上萬的分手費?」羅老太的小媳婦讀過兩年高中,在羅家也算得上是個高材生了,多少知道離婚是要分財產的。
  羅老太詭異地一笑,「這事兒還得感謝羅秀珍她娘家,你們不知道吧?羅秀珍居然是撿來的,她老娘為了兩個兒子,能繼續在老三的公司裡待下去,不惜說出了這個秘密,這可真是個天大的秘密,知道的沒幾個人,要是沒離婚這回事,我們幾個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曉得……」
  聽完羅老太繪聲繪色的轉述,羅家的幾個兄弟姐妹一陣驚愕。
  哎喲喂,這都叫個什麼事啊!老三富起來了,糟糠妻卻下堂了。還因為不是娘家親生的女兒,離婚後連一個子兒都撈不到。虧老三的資產那麼豐渥,到頭來,全都便宜了外面養的小|三……
  男人還好,怔愣過後,差不多就釋然了。離婚嘛!太陽照升、日子照過。反正也沒他們什麼事。
  可女人們想的就遠了。
  特別是羅梅,她是兄弟姐妹裡嫁得最不好、嫁過去之後的日子也是最艱難的一個,前幾天來羅灣鎮時,還在一個勁地羨慕羅秀珍的日子好過來著,就這麼幾天工夫,羨慕的對象就成了身無分文的下堂婦。當然,分給侄女的撫養費不能算。
  於是,和「淨身出戶」的羅秀珍一比,幾個女人頓覺自己的生活也沒那麼差了,至少老公、孩子都還在自己身邊不是?
  不過這種事也不好說,歸根結底,還是得控住男人兜裡的錢。「男人有錢就變壞」,這絕對是個至理名言。
  有羅秀珍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在,羅家幾個女人,心裡都起了小九九,老三在外頭養了十幾年女人,直到近些年才有所傳聞,可見男人的保密工作有多好,橫豎管不住男人在外頭花天酒地,那就將財政大權抓到手。免得真撕破臉時,什麼都撈不到……
  關於這些,羅秀珍母女倆自然是不知道的。從踏出羅灣鎮開始,羅秀珍就決定拋掉過往,帶著女兒迎接全新的人生。
  羅伊人雖說也有這樣的想法,但王艷和羅婷婷前世今生對她和母親做的那些事,對她而言,始終如鯁在喉。就像一個埋在土裡隨時都能開炸的地雷,等的無非就是一個契機。她相信終有一天,會將對方欠下的債,逐一討回來。而今,她只求母親好好的,平安健康的,陪伴在她身邊。
  
  第42章 駱婷
  
  由於中途繞了趟太外婆的墳,算是做了最後的道別,等到達城區所租的公寓時,已經太陽下山了。
  夕陽的餘暉照在漆面斑駁的新家院門上,不僅不覺得頹廢,反而讓人心生安寧。
  到了!
  屬於她和母親兩人的新家——舒馨小區6幢1單元102室。
  但願住在這裡,日子能和小區名一樣過得溫馨又舒逸。
  羅伊人下了車,扒著院牆往裡看了又看,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沒鑰匙。鑰匙還在駱婷那兒。
  袁愛華扶了扶眼鏡,面露無奈。這孩子,之前還覺得她處事老道,終究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羅秀珍臉頰微紅,心裡暗暗自責。這一路上,她一直都在走神,壓根沒想起來問女兒有關房子的事。這個媽,當的也太不稱職了。
  保鏢君不聲不響地摸出一個半塊板磚大小的手機,羅伊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既覺得好笑,又覺得不好意思,忙道了聲謝,接過手機撥通了駱婷家的座機電話。
  接電話的正是駱婷,聽說她今天就來縣城了,而且人已經在租房門口了,興奮之餘,略帶責備地問:「怎麼不早點說呀?我也能讓我媽去買點菜帶過來,這會兒都傍晚了,不知道菜場裡還有沒有好菜,估計都是挑剩下的了……」
  「不用這麼麻煩,我和媽媽帶著菜呢,中午還做了滷味,我記得你喜歡吃鴨脖的……」
  不等羅伊人說完,駱婷丟了句「那好,我這就過來」就想掛電話,羅伊人趕忙提醒她:「別忘了鑰匙!」這丫頭,可別惦記著滷味忘了鑰匙。
  「知道知道!」駱婷一掛電話,就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跑回臥室,找出那串租房的鑰匙,又踢踢踏踏地跑到客廳,扶著門框換鞋子,同時朝廚房裡做晚飯的駱母喊道:「媽——我出去一下!遲了你們就先吃,甭等我啦!」
  「都這會兒了還要出去?」陳月芬聽到喊聲,持著湯勺從廚房追出來。
  「是呀!伊人剛剛和我打電話,說是已經搬出來了,這會兒就在租房門口呢,我給她送鑰匙去!」
  一聽是這個原因,陳月芬也不阻止了,總不好讓人家在門外等吧。想了想,轉回廚房,拿了盤糖醋小排和一小碟白切牛肚,覆上保鮮膜,疊放進菜籃,又從櫥櫃裡拿了罐自製的肉醬,旋緊了蓋子,也放到菜籃子裡,讓駱婷帶去。
  「都到飯點了,怕是來不及做菜,這個你帶去。人家剛搬來,應該有不少東西要歸整,你這丫頭粗手笨腳的,可別幫不上忙還搞破壞……沒什麼事就早點回來吧,兩家離得這麼近,日後有的是機會一起玩……」
  「得令!」駱婷接過菜籃,調皮地向駱母行了軍禮,揣著鑰匙歡快地出門了。
  陳月芬不放心,追到門口,再三叮嚀:「下樓慢點,別把菜給晃出來了,穿馬路當心點,看清楚來往車輛,沒事早點回來,別晃到太晚……」
  「知道了知道了……」說話間,駱婷已從四樓下到一樓了。
  駱母失笑地搖搖頭,退回屋裡關上門,剛要回廚房炒菜,門又開了,閨女她爹下班回來了。
  「沒碰上你閨女嗎?」她笑著接過公文包,擱到了門邊的矮櫃上。
  「不止碰上,還差點撞上。」駱文遠無奈地笑歎:「這丫頭!毛手毛腳的毛病也不知啥時候才能改過來。對了,她說去給同學送鑰匙,還說你知道?」
  「你不也知道?就是上回小叔出面租的房子,你閨女還拉著我去搞了兩天衛生呢,她自己那間房都沒見收拾得這麼乾淨……」陳月芬忍不住嘀咕。
  「哦,就是那個父母準備離婚的同學吧?已經搬出來了?」駱文遠跟在妻子身後進了廚房,洗了手,抓了片牛肚丟到嘴裡,邊嚼邊問:「怎麼就買了這麼點?」下酒不過癮啊。
  陳月芬睨了他一眼,嗔道:「還不是你女兒,這個點去人家家裡,總不能空著手去吧?我就讓她帶了點菜去……對了,你女兒這幾天老嚷著要轉學,想轉去文蘭和她同學一個班,你怎麼看?」
  依她說,讀文蘭也不錯,離家多近啊,走走也就一會兒工夫,不像向陽中學,坐公交得轉半個余縣,騎自行車又怕不安全,中途要穿好幾條馬路呢。照這行程,早上六點就必須得出門,夏天還好,冬天的早上六點,天還黑著呢。而且還不提供宿舍,這要是遇到惡劣天氣可怎麼辦?她總覺得讀書是靠自己的,只要肯上進,無論在哪個學校,照樣能出彩。
  可這話她說了沒用,駱家那麼多親戚,全都投票向陽中學,說什麼接連幾屆中考狀元,全都出自這所學校,多少學生、家長在眼紅啊,要不是駱小叔在教育系統能說上點話,憑駱婷的戶口,怎麼可能有機會進向陽。還有那啥,梅花香自苦寒來,想考出個好成績,不經歷點磨難怎麼成啊……巴拉巴拉……
  於是,駱家的一家之主——駱婷爺爺,大手一揮,給她家閨女指定了小升初的方向——向陽中學。
  「這不還有文清嗎?就讓他看著定好了。教育專業出身的,怎麼的也比我們這些在工廠打雜的有遠見吧。」
  駱文清,也就是駱婷的小叔叔,高考恢復後的第二屆大學生,畢業後分配進了余縣教育局。因為是駱家有史以來第一個大學生,因此,無論大事小事,他都有著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你閨女早跑去問過小叔了,小叔也去找人打聽過了,說是文蘭這陣子正在換校董,轉學的事,都放到了下個月。你閨女不就是擔心我們不同意嘛,所以整天把她那個同學掛在嘴上……」
  說到這裡,陳月芬拿著鍋鏟的手驀地頓了頓,有些擔心地問:「你說,她要是真轉到了文蘭,離家是近了,可成天和她那個同學處一塊兒,會不會被帶壞呀?我聽說,單親家庭出來的孩子,性格多數比較古怪……」
  駱文遠端著白切牛肚吃得正歡,聽妻子這麼說,差點噎到,不過想想也有道理,沉吟了一會兒,說:「改天請她那個同學來家裡吃頓飯吧,看看她人怎麼樣再說,要真不行,就別轉學了。」
  陳月芬點點頭,也只好這樣了。雖然那孩子也著實可憐,可總歸不如自個兒閨女重要。閨女心無城府,待人熱忱,他們做父母的,總得把好關,免得日後出點啥事追悔莫及。
  
  第43章 律師做白工
  
  駱婷挎著菜籃子,一路小跑出了小區。
  誠如她媽媽說的,舒馨小區離她家並不遠。坐公交倒是要乘三站,但勝在有近路可繞——穿過馬路對面那個還在外牆粉刷中的華林公寓,再過一條小巷,就是舒馨小區的後門了。
  她幫伊人租的這套房子,到舒馨小區的後門,比到前門的公交站距離還要短。整段路程,走快點的話,只需十來分鐘。
  當初,她小叔叔找到了兩套符合伊人要求的房子,都離文蘭中學挺近。只不過,一套在文蘭中學的東邊,一套在文蘭中學的西邊。她知道後,二話不說,替伊人做主選了西邊這套——離她家多近呀!日後要是有機會做同學,還能一起上下學,多好!
  那廂,羅伊人給駱婷打完電話,見保鏢君正在搬後備箱的行李,忙上前幫忙。不過被保鏢君攔住了,最後,只讓她捧了盆調味植株。
  行李統共就沒幾件,很快,就從後備箱轉移到了院門口。
  袁愛華陪著羅秀珍溜躂回來,笑著說:「這小區還行,房子挺新,兩年前才交付的,住的也多是本地人,治安方面還算放心。」
  羅伊人給了個「那是」的眼神,看得袁愛華忍俊不禁,正想打趣幾句,只聽「滴滴」幾聲喇叭響,原來是越龍父子來了。
  羅伊人下意識地看向保鏢君,肯定是這貨通的風報的信,要不然,越家爺倆怎麼像是掐著時間來的呢?可這一路上也沒見他打電話啊,他是怎麼通風報信的?
  保鏢君察覺到她詭異的目光,不自然地摸摸鼻子,他才不會說是在羅家二樓幫忙搬行李時,抽空給老闆打的電話。身為得力下屬,審時度勢是必須的。
  越龍父子倆下車走到近前,見院門緊閉,門前堆著行李,訝然地問:「怎麼了這是?忘帶鑰匙了?」
  恭喜你答對了!可惜沒獎品。
  羅伊人腹誹完,略顯沮喪地說:「鑰匙在我同學那裡,事先忘記和她說了,不過我同學家離這兒不遠,應該很快就到了。」
  「早知道就先帶你們去吃飯了。」越龍暗責自己的安排不利。
  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直到接到小吳電話,說是事情辦妥,就要出發了,這才擱下懸了一天的心。本來五點不到就能出來了,偏偏臨走前接到個重要電話,這一耽擱,出門就遲了,加上公司離這兒有點路,緊趕慢趕也耗了半個小時。
  唔,他得考慮重新找個辦事的地方了。老這麼趕可不是個事兒……
  再看看102隔壁的那套101,院子裡堆著磚頭、石灰,屋子裡還一片凌亂,不由後悔裝什麼修啊,原先那樣不也能住人嘛,不就牆面髒點破點、地板走上去會嘎吱嘎吱響嗎?但和十六年前的越家村老宅相比,不要好太多。如果不大動干戈地粉刷牆面、鋪牆磚、地板,這會兒也能進去坐坐了。
  這麼一想,他瞥向外甥的眼神明顯帶著哀怨,都是這傢伙沒事瞎攛掇,說什麼進了文蘭可沒打算再轉學了,既然要住三年,總不能住得這麼寒磣……也不想想,他老舅像他這麼點年紀的時候,住的是怎樣的窩……
  接收到傳遞自越龍的無聲譴責,越祈心裡直翻白眼。也不想想,租到羅家母女倆隔壁的房子是誰的功勞?替他營造了這麼好一個近水樓台的機會,居然還嫌這嫌那。他是無所謂住哪裡啦,但至少得乾淨吧?那房子沒整飭之前,倒貼他錢他都不想住。一想到那廚房牆面上的油污、衛生間地面的黃漬,隔夜飯都能吐出來。還想讓他一住三年?別做夢了!
  「越總既然來了,我就先告辭了。餘下的事,我會辦妥。監護權和撫養費的公證文書,最快也要五個工作日。到時,我會再過來的。」袁愛華抬手看了眼時間,朝羅秀珍頷首道。
  「包廂已經訂好了,吃了便飯再走吧,也不急於這一時嘛。」越龍在一旁客氣地挽留。
  羅秀珍也贊同地拉住袁愛華的手說:「是啊袁律師,今天辛苦您一天了,還把我們送到家,好歹吃了晚飯再走。」
  羅伊人跟著用力地點點頭。剛才在車上時,她就看到小區門口的飯館了,雖然規模不大,但看上去挺乾淨的,就算越龍不說已經訂了包廂了,她和母親也打算請他們到外面吃。剛搬來,廚房怎樣還不清楚,米面什麼的也要一樣樣地買起來,今天肯定是開不了火的。
  「不了,家裡人還等著我開飯呢。不出差的話,我都是回家吃的。」袁愛華說著,朝羅秀珍眨眨眼,含笑道:「我可是記住秀姐做的滷味了,下回一定帶女兒來你家打秋風!到時可別嫌我們娘倆會吃才行!」
  「怎麼會!袁律師不嫌棄,我開心都來不及!」羅秀珍被她說得有些臉紅,忙不迭擺手。
  越龍心下歎息:什麼時候我也能吃到你親手做的滷味啊。
  越祈:瞧你這點出息!
  袁愛華執意要走,眾人也留不住她,送她上了車,叮囑了幾句「開車小心」,目送她駛離了小區。
  待紅色的桑塔納消失在暮色中,羅伊人才猛然想起一個事:律師費怎麼算啊?
  她在母親跟前拍胸脯保證,說是把這件事交給她,鐵定辦得漂漂亮亮的,轉身就把袁律師當成自個兒人使喚了,還真是……
  拍拍額,慢吞吞地蹭到越龍身邊,趁母親沒注意,壓低嗓音問:「那個……越叔叔啊,我犯糊塗了,袁律師的費用是多少?我是不是給你就好?」
  越龍一怔,繼而想笑,好不容易忍住,逗趣起她:「哎呀!你不說這個事,我也給忘了,袁律師今天干白工啊,你說可咋辦?」
  羅伊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怎麼可能!律師費不是簽了聘用合同就得先付清的嗎?難道沒簽合同、純屬幫忙?那也不可能啊!離婚協議上,兩方律師都簽了字的……」
  得!這丫頭成精了,連這些程序都知道。越龍嘿笑著撓撓頭。
  
  第44章 「過河拆橋」的越父
  
  見羅秀珍往這裡看過來,越龍忙實話實說:「越叔叔逗你的,合同在我這兒,至於費用,四海律所和我公司有長期服務協議,費用一年一結,到年底才由財務統一轉賬,所以你不必擔心,就當做是……」
  當做是啥?他送她的見面禮?上回在醫院,火急火燎的,根本沒來得及準備禮物。可拿律師費來彌補見面禮未免太古怪了吧?何況,代理事項還是她父母的離婚……咳!雖然他對此事是樂見其成啦,但難保秀珍心裡不會有心結。
  於是,差點溜出口的話,在舌尖打了個旋,被他硬生生改成了:「就當做是你問我借的吧,等你大學畢業有了工作,再還給我也不遲。反正越叔叔不缺這點錢。」
  唔,最後一句是不是太多餘了?越龍忍不住擦擦冒出額頭的汗漬。
  羅伊人沒聽出他轉彎前的話鋒,但越祈顯然理解了,撇過頭,微聳著肩,悶笑不已。
  這時,駱婷揣著鑰匙、提著菜籃,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伊人——伊人——呼呼——等急了吧?」
  「不急,這不聊天呢。」羅伊人掏出手帕,替駱婷擦了擦臉上跑出的汗,這才接過她手裡的鑰匙,「哪一把是院門的?」
  「這把。」駱婷指指那把比較大的銅鑰匙,說:「這還是房東留下的那串,你們搬進來後,找個時間換個鎖吧。雖然我小叔叔說,這戶人家搬去海城,暫時不會回來了。可我媽說,也有房東轉回租客家裡偷東西的。還是換個鎖安心點。」
  「行!明天就換鎖。」羅伊人點點頭,捏捏駱婷因小跑了一路而顯得白裡透紅的臉頰,笑著說:「辛苦你啦,還有你家人,改天我和媽媽一定登門道謝。」
  「不用不用!」駱婷忙不迭擺手。她幫伊人又不是為了想要得到感謝。
  羅伊人卻堅持。不過這會兒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還是先把東西搬進去再說,再磨嘰下去,天真的要黑了。
  她把院門打開,在場三個男士,一人三四件抓手上。一次性就把堵在門口的行李物品搬進了屋。
  四盆調味植株,由羅秀珍先後捧到了院子角落的木質花架上。
  放好陶盆,她轉身打量這個二十來方的小院子,這裡,將是她和女兒今後的家。隨著屋裡亮起的燈光,她的眼角有些濕潤。
  屋裡頭,羅伊人挑出需要放冰箱冷藏的吃食,其他行李都被她推到了客廳一角,沒忙著歸整,屋裡屋外早被駱婷和她媽媽拾掇乾淨了,就這麼幾件為數不多的行李物品,整理起來根本要不了多少時間。
  她從行李袋裡取出新毛巾。讓大夥兒分別洗了把臉。這大熱天的,雖然天快黑了,可還是很悶熱。一動就出一身汗。
  在大夥兒輪番洗臉的時候,她趁勢在房子裡轉了一圈。駱婷曾在電話裡和她說過房子的格局和家裝擺設,所以大致還是心中有數的。
  兩室一廳一廚一衛,套內總面積五十七平方,院子二十來平方。兩者之和甚至還沒羅家一層的面積大,但家不在小。溫馨和美才是最重要的。
  「口渴了吧?來!小祈帶茶來了,大家先喝口水。等下就去吃飯。」
  越龍粗獷的嗓音,打斷了羅伊人的思緒。她抬眼望去。看到越祈一手提著一個保溫壺走了進來。一壺是花草茶,一壺是冰鎮過的鮮搾葡萄汁。
  擱上餐桌後,他轉身問羅伊人:「杯子有的吧?」大有一種羅伊人回答「沒有」,他就去車子後備箱拿的架勢。
  「有有有!」駱婷搶著道:「房東太太把廚房裡的東西都留下了。我看到有杯子的,好像就在碗櫥裡。」
  說著,她拉著羅伊人跑進廚房,打開碗櫥下格的門,指指裡頭排列成行的六個玻璃杯,得意地笑道:「我沒記錯吧!這還是我洗的呢。」
  「知道你功勞大!等會兒一定要多喝兩杯葡萄汁才行!」羅伊人笑著把六個杯子全拿了出來,六個人,正好一人一個。手掌高的窄身玻璃杯,杯身上還燙著金花,顯得有些俗氣,卻是這個年代還沒有褪色的流行之一。
  由於駱婷幾天前才用洗潔精漿洗過,杯裡杯外看上去都很乾淨,不過,兩個小女生還是湊在水龍頭前,用流水沖洗了一遍,這才拿到外面。
  把六個杯子依次擺上桌,羅伊人發現提供飲品的主角沒在屋裡,同時不見的還有保鏢君。倒是越龍,趁著這會兒工夫,已經把屋裡各個角落溜躂過一遍了,此刻正坐在客廳那把仿紅木的沙發椅上,研究跟前那張和沙發椅同料作的茶几,茶几底部裝著輪子,推移起來很輕鬆。
  羅伊人正想問他想喝花茶還是葡萄汁,越祈回來了,兩手各提著一個大袋子,身後的保鏢君,單肩扛著一個打包得極為結實的大紙箱,手裡還提著一個紙箱子羅秀珍急急地跟著兩人走進屋,看到越龍,忙說:「阿龍,你快勸勸小祈,買這些做什麼!家裡要是缺,我和小伊安頓好了,去市場買一趟就行了,你們爺倆已經幫我們不少忙了,怎麼還能讓你們破費……」
  「沒破費沒破費,一點都沒破費!都是家裡多的,你不介意就好。再說,你看看這些花色,我和小祈肯定不會用的啦,不拿來給你們,也是堆在家裡積灰塵。」
  越龍一臉嫌棄地指指其中一個大袋子,待越祈打開,羅伊人才知道是兩套床上用品,有被套、床單、枕套還有防塵的床罩,一套是粉紅的蘑菇圖案,另一套是大紅的牡丹圖案,的確不怎麼適合兩個男人用,至於是不是真是他們家裡多餘的,就不好說了。
  不過她們這次出來,明面上確實沒帶床上用品,只帶了兩條毛巾毯和兩隻蕎麥枕芯。實驗室裡倒是收了兩床被褥,薄的厚的各一套,唯獨沒帶夏天睡的蓆子。
  一則是因為駱婷在電話裡說,房東雖沒留下被褥軟飾,但留下了蓆子。駱婷和她媽媽費了半天工夫,把兩床的篾席全用開水燙刷了一遍,又在太陽下晾了半天,越是年份久的篾席,睡起來越舒服。
  二則是,床鋪的尺寸也不一致。羅家主臥的床,寬度足有一米八,客房及她房間裡的睡床,也有一米五,都是搬進三層洋樓前找木工新打的。而房東留下的床,一張是一米三五的棕繃床,另一張是一米的木板床。即便帶來了蓆子也用不上。
  所以,她和母親商量後,索性沒帶。要是看到房東的蓆子,實在沒有睡的*,大不了把毛巾毯鋪在上頭,將就個幾宿,等安頓好後再去百貨市場買新的。
  倒是沒想到,越龍父子這麼細心,送來了已經漂洗乾淨、隨時都能用的全新四件套。
  「至於這個……」越龍走上前,指指那個被保鏢君直接扛進廚房的大紙箱,解釋說:「忘了是哪個客戶送的了,反正是套十二頭的青花瓷餐具,我猜你應該會喜歡,哎——你別急呀!真沒花我一分錢!你要不喜歡這個花色,我拿回去換,家裡還有好幾套呢,放著也是放著,你說現在孩子們都大了,又不會動不動就摔破碗碟,新舊更替實在太慢了,就當你和小伊幫我消耗庫存唄……」
  羅秀珍被他說得哭笑不得,不收反倒是在介意了。
  至於另一個紙箱,是一套全新的不銹鋼炊具,大小湯鍋,深淺炒鍋,還有用途不一的鏟子、勺子。總之,越龍算是幫她們把吃飯的傢伙給一次性解決了。
  越祈手裡的另一個大塑料袋,裝著的都是吃食,有做食材的乾貨,如香菇、木耳、枸杞、紅棗,也有核桃、瓜子、餅乾、糖果等閒口零嘴,每件都是大包裝,把個半透明的大塑料袋撐得死胖死胖的,據說也是客戶送的。
  乾貨這種放久了容易發油,特別是夏天,說是真空包裝但未必真的真空,要是不趕快吃,發油了就只有扔掉的份了。
  羅秀珍的性子本就軟,經越龍這麼一說,便沒再推拒,不過心裡還是記了一筆,想著日後有機會,一定要加倍還回去才行。
  其實依越龍的性子,別說家裡有的了,哪怕跑遍大小商場買了來,也要把這套心上人將要作為家的二居室塞得滿滿當當才罷休,那會讓他產生一種近乎扭曲的滿足和興奮感。可他也知道,秀珍肯定不願接受,說不定還會和他疏遠。
  一想到這個可能,越龍心裡就有著說不出的難受,只得選了這麼一個迂迴如曲線救國般的方式來關心這對母女倆。
  憋就憋吧,總比被心上人刻意疏遠的好。反正隔壁的房子一竣工,他和「兒子」也要搬來這裡住了,借口都不用想:「兒子」轉學的文蘭中學,就在舒馨小區隔壁。而錦華苑到這裡,坐公交得繞上小半座縣城。
  收下越龍父子的一番心意,眾人開心地分享了一保溫壺的葡萄汁,天色也徹底暗下來了。
  
  第45章 「過河拆橋」的越父(下)
  
  「走!吃飯去!」越龍大手一揮,走在前頭開路。
  駱婷也被羅伊人拉上了車。未免駱家擔心,羅伊人借了保鏢君的手機,給駱家打了個電話報備了一聲,並應允吃完晚飯,會把駱婷送回去。
  至於駱婷帶來的菜和肉醬罐頭,被羅秀珍收進了冰箱,碗碟和菜籃也留下了,想等拾掇好了新家,做鍋新鮮的滷味,再買些水果什麼的,和女兒一道上駱家致謝。
  東西收好,院門鎖好,一行人坐上越龍開來的銀灰色七座休旅車,踏著夜色往飯店去了。
  包廂是越祈定的,地址就在文蘭中學的另一邊,離規劃中的新政府大樓不遠。
  果然,沒幾分鐘就到了地兒。
  下了車,羅伊人仰頭望著那道被閃爍的霓虹環繞的飯店招牌,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店名——「皇林飯店」,再看到巧妙兼揉著中式元素與現代材質的飯店門面,讓她有種時空穿梭的錯覺。
  前世這個時候,余縣本土有沒有一家叫「皇林」的高檔飯店,她已經沒什麼印象了。但她記得後世有家享譽全球的五星級大酒店就叫「皇林」,所有連鎖店選用的裝修風格都是清一色的現代中式風。
  莫非,那家的前身就是眼前這家?可她明明記得後世那家「皇林」是一個姓林的法國華裔開的,總店設在巴黎,引入國內肯定是零五年以後的事了。
  要問她為何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零五年,正是她研究生畢業的那一年,為了圓滿完成學位論文。她翻閱了大量的建築資料,包括國際上排名前二十的名酒店,也被她搜索、記錄過。「皇林」就是在那時進入她腦海的,並記得很清晰:當時的「皇林」,尚未進入國內酒店業。
  莫非。也有人和她一樣重生了?
  腦海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個想法,嚇了她一跳,隨即好笑地搖搖頭,哪有那麼多人重生的?要真如此,世界還不亂套了!
  也許是她多心了,眼前這家「皇林」和後世那家跨國酒店壓根扯不上關係。說不定。運作不了幾年,就會因為投入和產出的不平衡,陷入到資金周轉不靈的困局,從而宣佈破產,這才沒在千禧年之後。躍入世人的眼前。
  不過,因為這個事,羅伊人心裡多了幾分謹防。無論有沒有其他重生者,多加小心總是沒錯的。
  「這家飯店上個月才換的新東家,重新裝潢後開張才沒幾天,生意就已超過同級酒店了,我和小祈來過一次,菜色倒還真的挺不錯。所以帶你們來嘗嘗。據說飯店老闆也是從深城來的,能把一個瀕臨倒閉的飯館盤活成這樣,也算是有本事……」
  耳裡陸陸續續聽著越龍的介紹。羅伊人挽著母親跨進了大堂,一進大堂,撲面而至的冷氣,讓人精神一振。
  果然是燒錢的地方。在很多家庭連最便宜的冷氣機都用不上的時候,這家飯店居然已經用起了中央空調,也不知吃頓飯得花多少錢……
  羅伊人跟在越龍和母親身後。和越祈、駱婷並肩走著,視線不時掃過典雅不失現代化元素的亮麗大堂。不時可見瓷器、陶藝、字畫、布藝等中式古典物品,清雅簡約、古樸雅致。
  饒是她帶著未來十五年的眼光來評判這家飯店的裝潢。都只想豎一豎大姆指。
  這說明什麼?這家飯店的設計者,絕對有著超於現實至少十五年的長遠目光。
  只是沒走幾步,越龍的腳步慢了下來,原本因和羅秀珍說話而柔和無比的笑臉也淡了幾分,原來是遇到了幾個生意場上的朋友。
  說朋友,無非也是明面上的客套話。都是地產圈內的成功人士,在這樣的公開場合,自然是要笑顏以對的。
  「喲!越總!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最近忙什麼項目呢?想找你喝幾杯都碰不上。」
  誰和你好久不見啊!老子回余縣統共也沒兩個月。
  「越總事業有成,哪裡還需要成天應酬?不像我們,為個小項目還要貼人面孔地四處敬酒,當然難碰見了。」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酸不溜丟?
  越龍皮笑肉不笑,和對方幾人寒暄了沒幾句,就領著自己這方的人,逕自上了二樓東壹號的中包廂。
  身後,那幾個地產人士,湊在一起猜測羅秀珍的身份。
  「哎!你們說,剛剛那個女人是誰?會不會是越龍的相好?」
  「看他那護犢子的樣兒,倒還真有點像……後面那個是他兒子吧?兒子都在場,難不成真打算結婚了?」
  不怪他們這麼好奇,實因越龍在圈子裡是有名的潔身自好黨,雖然才來余縣沒多久,但架不住這些人八卦啊,早在越龍初踏入余縣地產界,就被圈內人士明裡暗裡地調查過了。不過他們的調查,不像後世的狗仔隊那麼能挖,查到的信息都是他在深城發跡以後的事。
  至於家庭方面,只查到他有個十五歲的兒子,妻子在生產時難產死了,這些年一直沒有另找,平時也很少出席應酬,即使出席了,也從不攜帶女伴,所以偶爾碰上他和個年紀相仿的女人並肩走在一起,沒法不激起他們的好奇啊。
  不像他們,基本每一個應酬都帶女伴,不僅帶女伴,而且幾乎每次都換,一方面是為了滿足自己不時想嘗鮮的口味,另一方面,老是帶同一個女伴出席,多少會傳出一些不靠譜的流言蜚語,要是傳到家中母老虎的耳裡,免不了又是一場內部戰爭。
  「這下有趣了,龍越地產將有女主人了,聽說海盛地產也要換女主人了,羅海盛早年在外頭包|養的女人,給他懷上兒子了,羅海盛盼兒子多少年了,為了兒子也只得娶人家,這婚啊,十有*離定了。」
  「嘁!不就是個兒子麼,犯得著和老婆離婚?照我說啊,兒子生下來後直接抱進家裡養不就得了?外面的女人嘛,給點錢麻利地打發掉。老婆還是原配的好!」
  「這話中!外面彩旗飄飄,家中紅旗不倒才是真理!」
  「哈哈哈哈……」
  羅伊人在上樓梯之前,回頭看了這些人一眼。
  雖聽不清他們對話的內容,但從他們猥瑣的表情、肆意的笑容,心猜必定是在聊某個八卦話題而不是生意。原來,男人的八卦心也這麼強啊,還都是地產界的精英人士。你們這麼八卦,你們老婆都知道嗎?
  二樓東壹號是個中包廂,能容納十人同時聚餐,包廂內設有洗手間,洗手間出來豎著一扇四門屏風,屏框好似檀木打造的,屏風上的竟然不是畫,而是刺繡,繡的是梅蘭竹菊四君子。
  羅伊人暗暗咂舌,這包廂裡,光是這一架屏風,就價值五位數吧?別說還有瓷器、陶藝等擺件,無一不透著精貴。當下感慨:看來,這「皇林」的老闆,還真是個財大氣粗的土豪,連個中包廂,都佈置得這麼奢貴。
  就是不知後來究竟是怎麼經營不善、面臨倒閉的?不然,以它剛起步就達到尋常飯店需要仰視的高度,沒道理會在十年後淡出世人視線呀。
  越祈預訂時,是按照六人訂的,沒挨個菜的選,而是直接問飯店要了份兩葷兩素冷菜、兩葷四素熱菜,再是一份甲魚湯、一道砂糖鍋巴的套餐。
  不過,走了個袁律師,添了駱婷小姑娘,最後還是六個人,便沒去改菜色。要真吃不完,就打包唄。
  許是大夥兒都餓了,這麼多菜,到最後也沒剩下多少。
  越龍注意到羅秀珍很喜歡那道極富農家特色的筍乾烤肉,羅伊人和駱婷兩個小姑娘則對那道酥酥脆脆的砂糖鍋巴情有獨鍾,遂在埋單前,他讓服務員又額外打包了這兩道菜,一式兩份,讓她們分別帶回家去。
  結賬時,羅秀珍堅持由她來付。雖然貴是貴了點,但勝在菜的味道不錯,也算是物有所值了。何況,越龍父子倆可是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上門的,哪怕真是為慶賀她們母女倆的喬遷之喜,也該由她這個主人家來宴請才是,怎好意思讓客人送禮又掏錢呢?
  但越龍哪裡肯,朝「兒子」丟了個眼色,把結賬的任務交給了越祈,自己把打包好的兩道菜塞到羅秀珍的懷裡,趁勢阻止了她:「行了,這次就別和我爭了,日後兩家肯定還要走動的嘛!還是說你不想和我這個老同學來往了?」
  「當然不是。」
  「那不就結了!這次我請,下回換你請不就好了?其實我更喜歡在家裡吃,不過今天太晚了,其他飯館又打烊得早,這才帶你們來這裡……」
  「那下回我在家裡做……」羅秀珍脫口而出,轉念想到越祈的廚藝,靦腆地笑笑:「不過小祈的手藝那麼好,你又在深城待了那麼多年,我怕我做的你吃不習慣……」
  「怎麼會!小祈也就會燉燉雞湯、做幾道點心,其他菜哪有你做的好吃……」
  越祈:老舅!過河拆橋真的好嗎?
  
  第46章 全都搬來氣死老太太
  
  吃完飯將近九點了,因為還要送駱婷,越龍父子倆把她們送到家門口後沒做停留就離開了。反正來日方長,隔壁的房子裝修好,他們就能搬來這裡住了。
  「記得把門反鎖,窗戶也要檢查一遍,沒安防盜窗的記得上插銷。這個你拿著,有什麼事就給我電話,我的號碼你還記得的吧?忘了也沒事,把這個收好,上頭的號碼都能找到我。」
  臨走前,越龍探出車窗,將一支比普通大哥大略微小上一號的女式手機,連同一張私人名片塞到了羅秀珍懷裡,「只管用,話費和我的大哥大一起月結的,別怕浪費錢,沒有什麼比你們的人身安全更重要。」
  說完,不給羅秀珍拒絕的機會,揚了揚手,銀灰色的休旅車滑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很快就消失在了母女倆跟前。
  羅秀珍抱著懷裡的東西有些發怔,羅伊人開了院門,把她拉進了屋。
  「媽,就當是越叔叔借咱們用的吧,等哪天裝了電話,就把手機還給他。家裡沒個電話,有要緊事確實也不方便。」
  「可是,這東西這麼貴……」
  羅秀珍蹙著眉,看著女兒利落地鎖上院門、又反鎖上屋門。
  窗戶倒是不打緊,因為是一樓,房東對所有窗戶都安了防盜窗。夏天天熱,這屋裡又沒個空調,要是連玻璃窗都關閉,還不得悶死。不過室內一開燈,窗簾肯定要拉上,好在都裝著紗窗,不至於招來蚊子。
  「好啦。這都九點半了,媽媽還不睏嗎?要真覺得不妥,這會兒也來不及還了。不如先收著,等越叔叔來了再還給他?」
  羅伊人把屋裡屋外檢查一遍後,從行李袋裡翻出兩套全新的洗漱用品。以及洗澡後穿的睡衣,推著母親進了衛生間,讓她先洗,自己則開始歸整行李。
  把兩袋子瓶瓶罐罐的雜物提入廚房時,看到餐桌上的保溫壺,是越祈遺落的花草茶。
  她打開壺蓋。一股溫熱的清香撲鼻而來,鼻尖輕嗅,唔,是百合、金盞菊、枸杞,約莫各放了3克。沸水沖泡後調入了蜂蜜,還是特級槐花蜜,難怪聞起來還有槐花的絲絲甜香。這道花茶的功效是降火潤肺、清心安神。
  羅伊人往杯裡倒了一杯,啜了一口,滿足地瞇瞇眼。果然和聞到的一樣清香潤口,好喝還有益處,待會兒讓母親也喝一杯。
  喝完一小杯花茶,她把母親的行李提到了主臥。順便把收在實驗室裡的冬衣厚被,也取了出來,該掛的掛、該疊的疊。分門別類地收入衣櫥、被絮櫃。
  最近幾天天氣都好,趕明兒分批拿出去曬曬,免得一樓太潮濕,堆疊在一起發霉蟲蛀。
  想到蟲蛀,她記得雜方里似乎有個專門驅蟲避蟻的花草配方,和市面上賣的樟腦丸不同。好像是由薰衣草製成的。明兒找出來瞧瞧,看缺什麼材料。盡快配齊了,好做出來放衣櫥被櫃裡。
  除了防蛀蟲。還要防蚊蟲蒼蠅。一樓的院子,就是這點不好,蚊蠅太多。雖然安了紗門、紗窗,但進進出出的,難免不會夾帶進來。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羅伊人手心一翻,赫然多了個記事本和鉛筆頭,刷刷翻到記事欄,寫下了「防蟲」大計。
  收起本子和筆,繼續歸整行李。
  主臥的床是棕繃床,上頭鋪著一張刷洗得很乾淨的舊篾席。
  羅伊人想了想,把越龍送來的新床單、新枕套翻了出來。床單鋪在篾席上,枕套裝上枕芯,再是一條毛巾毯,七月酷夏夜有這些就足夠了。
  哦,對!還有鴻運扇。她把實驗室裡的兩台鴻運扇拿了出來,一台留在主臥,另一台等下帶去自己房間。
  鋪好床,四下一打量,總覺得還缺點什麼,又往實驗室裡瞅了瞅,對!差點忘了這些東西!
  她把母親房裡有用的擺件全都收進了實驗室,這會兒搭配著放到了合適它們的位置上:檯燈放床頭櫃、台式鍾放寫字桌……
  想到羅老太在她們離開前,老眼精光地在行李間掃來又掃去,以為她們只拿了四季衣裳和一些零散的日用品,殊不知,大部件全被她收在了隨身實驗室裡,要不是空調沒法卸,她真想把空調都搬來。
  其實吧,這些東西全部加起來也不值當幾個錢,但羅老太生性小氣,要是被她得知,必定會被氣得吐血。想到這裡,羅伊人很不厚道地笑彎了眉眼。
  幫母親拾掇好房間,她提著剩下屬於她的行李物品來到了客廳另一邊的次臥。
  次臥的面積只有主臥一半大,另外半間隔成了衛生間。傢俱也沒有主臥的多,除了靠牆一張單人床,床旁一張舊式的寫字桌,再就是一組五斗櫃。連個衣櫥都沒有。不過不要緊,她把冬衣掛到了主臥的四門衣櫥裡,五斗櫃放春夏秋三季的衣物也夠用了。
  倒是書架需要買一個。升上初中,學的科目多了,書籍資料自然也會多起來,總不能全堆書桌上吧。
  她理了理,把一些暫時用不到的書籍仍舊收回了實驗室,文具一類的,放到了書桌的抽屜裡。
  然後開始鋪床。
  因為是木板床,所以她在篾席下鋪了條薄褥子,新床單鋪在篾席上,新枕套罩上母親自己縫的蕎麥枕芯,再拿出睡習慣了的毛巾毯。看著不及羅家大、卻嶄新舒適的床鋪,真想馬上就躺上去睡。
  今夜應該會是個好眠夜吧?
  她和母親脫離了羅家的桎梏,做出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選擇,相信今後的人生,也將會徹底不同……
  「小伊?該你洗了。」門外傳來羅母柔柔的呼喚。
  「哎——這就來!」羅伊人笑應一聲,搖頭甩開了百味雜陳的思緒,找出睡衣和洗澡巾,走了出去。
  羅秀珍在女兒洗澡時,把客廳收拾了一下,然後進廚房歸整那兩個雜物袋。都是些做菜用的調味品,有油鹽醬醋,也有她自己釀的辣椒醬。
  收到一半時,驀地記起那幾壇蜂蜜,找來找去沒找見蜜壇的影子,暗道一聲「糟糕」,不會是忘記帶來了吧?當時女兒說她會收拾,該不會忘了吧?自己也真是的!怎麼就不多嘴問一句呢?這下可好,回去拿肯定不現實,依婆婆那個性子,在她們走後,肯定會把家裡翻騰一遍的,好東西哪裡還會留下?可就這麼說沒就沒了,說不心疼怎麼可能?
  可再心疼也無濟於事,只得想辦法再去買點百花蜜回來,女兒既然喜歡喝,總不能委屈了她。
  一邊想,一邊挑出四罐裝得滿滿的辣椒醬,分裝到了兩個小塑料袋裡,每個袋子裝兩瓶,一袋送越龍父子倆嘗嘗,也不知他們吃不吃辣。另一袋打算上駱家道謝的時候帶去。駱母既然會讓女兒送來自己釀的肉醬罐頭,想必也不會嫌棄她做的辣椒醬的吧?
  雜七雜八的東西不少,但歸整起來卻很快,沒幾分鐘,她就把客廳、廚房收拾乾淨了,看看衛生間,門還關著,裡頭傳出潺潺的水聲,心知女兒還在洗,就先回了臥室。
  然而,一進臥室門,她被眼前的景象鬧糊塗了。
  行李都被女兒歸整好了,兩人的冬衣厚裳和春秋外套整齊地掛在四門衣櫥裡;厚薄皆有的被褥,也整齊地疊放在齊肩高的被絮櫃裡;其他諸如毛衣、汗衫、內衣、襪子等,井然有序地收在五斗櫥的大抽屜裡。
  床旁的矮櫃裡,放著滿滿一袋女性用品和草紙。櫃面上的檯燈和床旁的鴻運扇,看上去和家裡的一模一樣。
  還有南窗下的寫字桌,桌上的台式鍾是她嫁妝裡的,台式鍾旁的紐扣罐,裝著滿滿一罐子各式各樣的紐扣,足有三斤重,是她平時收集著的;桌面上的玻璃檯面,壓著她和女兒為數不多的幾張合影,除了個別幾張是彩色,其餘都是黑白,照片背景基本都是照相館裡的幕布背景。
  但她納悶的不是這些照片,照片的確是她挑揀了帶出來的,當時收在皮箱的夾層裡。她鬧不明白的是玻璃檯面,因為不好拿,皮箱裡根本塞不下,單獨提的話,她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還有,她記得皮箱裡只裝了些換洗衣物,冬衣沒有衣櫥裡掛得那麼多,被褥也沒帶。一方面,女兒說床鋪的尺寸不一樣,老的被褥不怎麼合適,另一方面,她怕大包小包帶多了,遭到婆婆反對。所以打算入秋後找個棉花店新彈兩床的。可現在,被絮櫃裡收著至少三床被褥,別告訴她是房東留下的,自家的被褥她還是認得出來的。
  還有其他零碎的小物件,像檯燈、風扇、台式鍾……莫非是她被娘家人攪得心不在蔫的時候,被女兒偷偷裝進去的?可帶出來的行李統共就那麼幾件,想偷偷帶也塞不下那麼多啊。
  「媽,定存單、存折和首飾這些還在我這裡,今天天晚了,咱們先睡吧,明天我還有事和你商量呢。」
  羅伊人洗好澡出來,見母親愣在房中央不知在想什麼,心裡有些打鼓。
  
  第47章 坦白從寬
  
  她沒存隱瞞母親的心思,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開這個口。
  重生這種事,太光怪陸離了,而且也不想讓母親知道前世有關她們娘倆的命運,免得母親又落淚,所以並不準備說。
  實驗室的事,倒是可以挑合適的說說,畢竟要和母親相依為命過日子的,時日久了,難保不會被母親察覺,與其提心吊膽地隱瞞,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明說。可怎麼開這個口,成了難題。
  當場給母親表演個隱形、隱物?會不會被嚇到?
  直接告訴她自己有個隨身空間,裡頭有一些罕世配方,她搜集蜂蜜、玫瑰花也是為了這些配方,可是,母親真的能懂什麼叫「隨身空間」嗎?會不會反過來擔心自己的身體安危?
  唉……好糾結!
  羅秀珍回過神,見女兒披著濕漉漉的頭髮,站在門口走神,哪裡還記得先前鬧不明白的事,忙上前,「怎麼不把頭髮擦乾?就算是夏天,濕噠噠地掛著對頭皮也不好啊……」
  她一邊念叨,一邊牽著女兒來到她臥室,把鴻運扇打開,讓女兒坐床沿吹風扇,她則接過毛巾給女兒擦起濕發,看到房裡的佈置,委實寒磣了點,便說:「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過兩天媽媽帶你上傢俱市場,挑幾件能用的。」
  那敢情好。
  「我剛就想買個書架呢,書多了沒地方放。」
  「嗯,還需要個床頭櫃,現在這樣,鬧鐘都沒地方放……再補個衣櫥。你帶出來的衣服少了點,改明兒媽媽給你多做幾件。」
  錢總是要花的,花在女兒頭上,她一點都不心疼。等女兒的四季衣裳都做足了,她打算開個裁縫鋪。賺點日常開支,收益好的話,也能存起來給女兒做教育基金。
  「換洗的夠穿就好啦,做多了媽媽累不說,穿不著也浪費。」羅伊人低頭瞅了眼自個兒的身材,咕噥道:「我應該還能再往上長個幾厘米的吧?」
  「那是當然!以後媽媽每天都給你煮雞蛋。再去訂個牛奶,不是說城裡能訂牛奶的嗎?我聽電視裡說,每天吃雞蛋加牛奶,能助身體長高。」
  「……」
  她不想吃雞蛋腫麼破?
  母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直到羅伊人的頭髮全干。才道了晚安各自睡下。
  ……
  一覺睡到自然醒,再幸福不過。
  「唰——」
  向陽的窗簾一拉開,燦爛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灑入室內。
  羅伊人雙手撐在寫字桌前,探頭望向窗外。
  羅秀珍正在院子裡曬衣裳。雖然屋簷下就有鐵絲圈懸著的曬衣桿。但她看到牆角有兩個竹質的三腳架,就把曬衣桿架到了三腳架上,挪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這麼一來,省得簷下滴水,再者。她總覺得衣裳經過陽光的曝曬,聞起來更清香。
  曬完衣服,她把洗衣盆放在屋門口的台階上。沒忙著回屋,而是把陶盆裡的調味植株,移到院子臨牆的小花壇裡。
  辣椒這些調味植株,不像純觀賞性的花草,不僅長得快,而且枝葉會四下散開來。栽在這麼小的陶盆裡,要不了多久。就會顯得頭重腳輕。
  羅伊人見母親移栽植株,不由想到實驗室裡的那幾盆玫瑰、薔薇。想著該用什麼借口,把花拿到外面來養呢?植物嘛,還是多多沐浴大自然的陽光比較好。
  趿著拖鞋走出臥室,發現客廳的油漆地面亮堂得能映出人影,想來,母親一大早已經搞過衛生、拖過地了。再看到茶几上放著兩個塑料袋子,一個袋子裡裝著水果,一整串的香蕉、約莫三斤的香梨。另一個袋子裡的是一條紅塔山香煙、兩瓶瀘州老窖。努努嘴,隱約猜到了母親的用意。
  「小伊起來了?肚子餓不餓?媽媽買了豆漿油條還有小籠包,豆漿想喝甜的還是鹹的?媽媽給你去沖。」
  聽到屋裡傳出聲響,羅秀珍知道女兒起來了,三下兩下完成移栽工序,陶盆裡的土仍然留著,到時可以種點蔥花。然後來到屋簷下,就著水槽沖乾淨手,撈起地上的洗衣盆,拉開紗門,換上了室內拖鞋。
  「媽買了點水果,等下再做點滷味,和你一起去趟婷婷家,她家幫了我們這麼多忙,總該謝謝人家。剛好今天週日,我想應該都會在家裡的吧,等你吃過早飯咱們就去。」
  搬來新家的這兩天,娘倆還沒怎麼歇過,先是把裡裡外外的門鎖換了一遍,再是購齊了廚房裡的米面調料。趁著天好,把冬衣翻出來曬了曬,清掉了房東堆在院牆角落的垃圾。昨兒又把院子重新拾掇了一遍,除去了花壇裡的雜草、鬆了兩遍土,又鋪了層肥料。除了現有的幾盆調味植株外,打算再種點常吃的蔬菜,並留了個角落給女兒栽種喜歡的花草。
  搬家第二天,羅伊人就想對母親坦白實驗室的存在的,可不知是母親健忘,還是選擇信任她,壓根就沒往這個事上提,一時間,她想不好到底說還是不說了。
  「好。」對於母親的提議,羅伊人當然沒意見。不過見她一大清早又是洗衣拖地又是移栽植株的,自己卻在賴床,不免有些難為情:「媽,以後衣服放著我來洗吧,我已經十二歲了,完全能幫媽媽做家務了。」
  「行了,就兩件衣裳,還爭你洗我洗的?」羅秀珍好笑地捏捏女兒粉嫩嫩的面頰,推著她進衛生間洗漱:「過完暑假就上初中了,中學裡作業多了、壓力也大,趁著暑假還不好好休息啊?媽媽橫豎沒什麼事,洗洗補補這些活,就甭和媽媽搶了,啊?」
  羅伊人聽得哭笑不得,經歷了黑色高三和考研大軍,初中的學習量,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毛毛雨啊,能有多少壓力?
  羅秀珍當然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動,兀自整理起茶几上那堆準備拿去送人的禮品,順口問:「小伊,你覺得這些東西夠不夠?要不要再去買點補品什麼的?」
  「夠了吧。」羅伊人邊刷牙,邊囫圇地應道。
  想起上回買的蜂蜜,她三兩下漱完口,擦了把臉,趿著拖鞋跑進了廚房,假裝從廚房壁櫃、實則是從實驗室裡拿出兩壇百花蜜,一手一個罈子捧了出來,對羅秀珍說:「媽,這不還有上回買的百花蜜呢!拿一壇去婷婷家,一壇送越叔叔吧。家裡還剩兩壇,媽你也每天喝一杯蜂蜜水,我聽書上說,蜂蜜能養生,特別像你這個年紀,每晚睡前堅持喝一杯,能美容養顏、延年益壽呢。」
  羅秀珍一怔,盯著女兒手裡的蜂蜜罈子看了良久,才輕聲問:「小伊,你是從哪兒找出來的?搬來那天媽媽收拾廚房的時候,並沒看到它啊……還以為忘記帶出來了呢……」
  聞言,羅伊人捧著蜂蜜罈子的手抖了抖,繼而失笑:得!這下用不著糾結了,都被老媽逮到現場了,坦白從寬吧!
  ……
  「你是說……你有個能隨身移動、而別人誰都看不見的房子?」
  羅秀珍吃驚地睜圓眼。女兒有秘密,她已經隱約猜到了。搬家那日晚上,她輾轉了半宿都沒睡著,一方面是想離婚的事,說不難過是騙人的,畢竟夫妻一場,又是被出軌的一方,可除了難過、失落,更多的是輕鬆。從此以後,她不用在每個夜晚降臨時猜測羅海盛會不會回家,也不用在羅家眾親戚跟前裝沒事人似的悲楚傷痛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她只需照顧好女兒、陪伴她健康快樂地成長即刻。
  另一方面,她則是想到了女兒的秘密。鴻運扇、檯燈、台式鍾以及冬衣冬被……這麼多東西,女兒到底是怎麼拿來的?不過最終,她決定:女兒不主動說,她就不問。她不想成為電視裡演的那種——沒了丈夫就想把女兒捆在身邊一點自由都不給她的女人,那只會讓她失去女兒,而不是得到女兒全心的信任。
  於是,第二天起來後,她沒再提及昨晚的事,不是沒察覺女兒看著她時欲言又止神情,但她忍住了。等哪一天,女兒願意主動和她分享自己的秘密了,自己這個母親就算是真正做到位了。
  可一時沒留神,百花蜜的困惑脫口而出,倒是換來了女兒的解釋。可饒是她有心理準備,知道女兒有秘密瞞著她,也想不到答案會是如此這麼的……呃,光怪陸離。
  回過神,羅秀珍忙拉過女兒上下檢查:「這房子會不會壓著你?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會不會得什麼後遺症?」
  「媽——」
  羅伊人哭笑不得,她想過母親知道她有個隨身實驗室後,必定會吃驚、甚至會害怕,卻沒料到她的第一反應竟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一剎那,她的心頭暖融融的,鼻息間有些酸澀,挽上母親的胳膊,帶她走到飯桌旁坐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哪裡會有什麼事?而且這房子又不是實體,怎會壓著我……」
  「不是實體?那又是什麼?」羅秀珍被女兒說得糊塗了,不是實體的房子也能放物?
  
  第48章 約行葡萄園
  
  「……」呃,怎麼說呢?
  羅伊人其實自己也說不清這間實驗室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它既不像小說裡說的那種芥子空間,像戒指、手鐲什麼的,和血相遇而激發;也不是什麼遊戲系統。只知道鼻子痛了一次,哦,不,算上前世死前的那一次,應該是痛了兩次,然後就存在了,至今沒搞懂那個實驗室究竟依存何物而存在。
  莫非,她的鼻子就是載體?
  想到這裡,她滿頭黑線地摸了摸鼻子。
  「總之,我只要想到,它就會出現在我眼前,但是我試過了,它出現的時候,媽媽你看不到,有一次,你伸出手還穿過了它……」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詭異到家的靈異事件?
  羅秀珍也聽得兩眼呆滯,好半晌才回過神,再一次上下打量了女兒一番,才歎了口氣,道:「算了,只要對你身體無害,媽媽就放心了。不過,這種事總歸玄乎了點,你在自己家就算了,要是在外頭,或是有旁人在,千萬別去用它,也別把它裡頭的那些什麼配方拿出來……」
  「嗯,媽媽放心,我有數的。」見母親總算是接受了實驗室的存在,羅伊人鬆了口氣,拍拍胸脯保證道。
  「別嘴上說說有數,回頭又不注意……」羅秀珍蹙著眉,仍舊很不放心:「特別是到了學校……依媽看,還是當它不存在的好,萬一被你同學或是老師看到……」
  「好好好!我聽媽媽的,在學校就當它不存在,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給媽媽考個特牛掰的大學回來!」羅伊人右掌豎天。就差沒宣誓。
  「噗嗤……」羅秀珍不禁被逗樂了,伸出食指點點女兒的腦門:「你呀!只要你安安生生地讀書,努力了就好,無論考上哪個學校,媽媽都滿意。用不著給媽瞎開空頭支票。」
  怎麼會是空頭支票呢?她都重讀一遍初高中了,還怕爭不到一個高等學府的名額嗎?
  「對了,媽,我有個禮物要送你……」
  既然坦白從寬了,她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了,手掌一翻。手心赫然多出了一支試管,試管裡流淌著的如稀果凍般的櫻紅色露體,正是她初次試驗成功的玫瑰露。
  饒是羅秀珍聽了她的話後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看到憑空出現的玫瑰露,仍被嚇得不輕。
  「這個就是我照著其中一個方子做出來的玫瑰露。配方構成很簡單的,就是玫瑰花和百花蜜……咳,我那時買百花蜜,其實不是因為想喝啦,而是想試試這個方子,據方子上的介紹,這玫瑰露可是能消各種色素斑的,像我臉上的雀斑。就是抹了它之後不見的……」
  羅伊人晃了晃試管,慢慢將裡頭的玫瑰露傾倒了幾滴到手心,遞到母親跟前。獻寶似地說:「媽媽要不要試試?用法很簡單的,就是當普通的面霜抹臉上就行了。」
  「真有用?」羅秀珍訝然地看著女兒手心裡的那幾滴玫瑰露,滿臉的不可置信,但又容不得她不信,因為女兒鼻翼兩端的雀斑,的確淡化不見了。可她還是覺得這個事太過離奇:「你說這個玫瑰露,單單是由玫瑰花和百花蜜做成的?真沒含其他成分?」
  「嗯。確切地說,是玫瑰花瓣、玫瑰花蕊、玫瑰花莖、百花蜜。以及一湯碗天落水。但我不確定單純地把這些材料碾碎了攪拌在一起,會不會產生同樣的功效,這是實驗室的配方合成機做出來的……」
  「那你還是小心點,千萬別暴露了。」羅秀珍憂心忡忡地叮囑女兒:「我看這玫瑰露不像是普通東西,要是入了有心人的眼,難保不來打你的主意,媽媽寧可不用這些東西,也不希望你出任何事……」
  「放心吧媽,如果手工做出來的效果太次,我不會把這個拿出去用的。頂多我們娘倆自己偷偷用點就行了。」羅伊人俏皮地朝羅秀珍眨眨眼。
  在女兒再三的保證下,羅秀珍才放心地拿著那支玫瑰露進了衛生間,聽從女兒的建議:從今日起,每日早晚洗過臉後,取玫瑰露塗臉一次。無論是否真如女兒說的那般神奇,這都是女兒的心意。
  ……
  將實驗室的事透露給母親知曉後,羅伊人的心也不由得輕鬆了幾分。
  喝一口母親沖調的鹹豆花,咬一口小籠包,不時看一眼那道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羅伊人覺得重生後的日子遠超乎她想像的幸福。
  當然了,可能和離開羅家也有關係,她發覺母親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心情一好,臉色也紅潤了,抑鬱症什麼的,相信不會再找上門來了吧?
  想到母親前一世的死因,她的心就陣陣抽痛。該是怎樣的神傷,才會逼得一個溫婉賢惠的女人患上這種病症?
  笨傻如她,當時不僅沒反思母親的病因,反而在母親病故、渣爹二婚後,奉那個女人為長輩,視那個女人帶來的女兒為姐妹……多麼可笑諷刺!如果當年母親泉下有知,該是多麼的痛苦失望。而自己,最終也嘗到了犯傻的苦果。
  幸好,老天開眼,讓她重來一回。這一世,她唯求和母親一起,平安康順、歲月靜好。
  「小伊,婷婷家吃辣嗎?」羅秀珍從廚房探出頭,問吃著早飯還在走神的女兒。她正在做滷味,打算趕在上午十點之前,去趟駱婷家。
  羅伊人有一瞬恍神,慢慢將思緒拉回眼前,木木地點了兩下頭:「吃的,但沒我家吃的辣,要不,少放點?」
  「行!那我就少擱點辣醬。」羅秀珍覺察到女兒異樣的神色,正想問她怎麼了,可回頭看看沸騰的燉鍋,只得先返回灶台,舀了勺辣椒醬放到滷味鍋,再依次灑入其他調味料,把火調到文火檔,接下來,慢慢把味兒煮出來就行了。
  洗淨手,從廚房出來,正想問女兒剛才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就聽到越龍給她的那個手機響了。
  羅伊人吞下最後一隻小籠包,拿毛巾擦了擦嘴,跳到沙發椅上,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越龍,笑著朝母親揚揚手機:「媽,是越叔叔。」
  話一出口,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還用說嘛!除了越龍,還有誰會知道這個手機號碼?她猜越祈都未必會知道。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情侶號?哎唷——越蜀黍,您老前衛了!
  那廂,羅秀珍接通了手機,還未開口,就聽越龍在電話那頭爽朗地笑道:「秀珍啊,你和小伊今天不出門吧?我讓小祈來接你們,咱們去小祈的葡萄園玩兩天怎麼樣?」
  似乎挺害怕這邊拒絕,不等羅秀珍開口,越龍又接著補充道:「我接下來幾天正好要去碧霞鎮考察,你和小伊若是沒事,就一起出來玩玩嘛!你看小伊暑假裡也沒其他地方可去,碧霞鎮雖沒什麼名氣,但山裡的景色還是不錯的,離小祈的葡萄園不遠還有個農作社的花圃,你不是說小伊喜歡花花草草嗎?讓她去花圃裡選幾盆,我這個當叔叔的,從深城回來也沒給她帶什麼禮物……」
  「那怎麼好意思……」羅秀珍直覺想婉拒,可轉頭瞥見女兒一臉雀躍地朝她打手勢,嘴裡無聲說著「去去去!我想去!」不由地頓住了話語。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做叔叔的買幾盆花送小伊怎麼了?又不值幾個錢……」越龍還在電話那頭遊說個不停。
  羅秀珍無奈地應道:「那我問問小伊,看她想不想去。」
  哪還用問呀,羅伊人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正愁沒地方去弄那麼多種類的花花草草來配合她做試驗呢,這就有人送上門來了,簡直是送到她心坎上的禮物啊!
  沒等羅秀珍發問,她就湊到話筒前,脆生生地向越龍致謝:「謝謝越叔叔!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好!好!」越龍也很開心:「那你和你媽媽在家等著啊,小祈馬上就出門了,順便帶點五穀實驗田新出的大米過來。」
  「謝謝越叔叔,不過……」羅伊人眼角掃到茶几上的那堆禮品,有些為難:「要不讓越祈哥稍微遲點出門吧?我和媽媽想先去趟駱婷家,之前租房子,駱婷的媽媽和小叔叔幫了我們不少忙,所以想上門去謝謝他們。」
  「這好辦!等小祈到了以後,開車送你們過去不就成了?我讓他多帶幾包新大米,給你同學家也送幾包去。」
  越龍本就心有愧疚,明明他也有能力幫她們母女倆租到房子、甚至租到更好的房子住,可因為遲了一步,只得眼睜睜看著這個機會溜到了別人手上。不過這個別人既然是小伊的同學,日後打交道的機會想必不會少,他也就樂得客氣。
  「那就這麼說定了,小祈來接你們,我去趟公司,等下就在葡萄園見了。別忘了帶套換洗衣裳,其他的那裡都有,好好玩兩天……當然,要是喜歡,多住幾天也沒問題的,我讓小祈陪著你們,想玩到什麼時候都成……」
  
  第49章 被吃豆腐了?
  
  在越龍一堆的叮囑下,羅伊人掛了電話,抬頭看到羅秀珍略顯糾結的臉色,吐了吐舌,撒嬌地趴上老媽的肩,說:「媽!反正我們在家也沒事做,去玩兩天也好嘛。而且,我那不是還有不少花草配方嗎?其中一個據說對驅蚊子蒼蠅挺有效的,只是需要用到一些不常見的花草,本來想去花店看看的,既然有這麼個好機會,不去多可惜啊……」
  「可是老麻煩你越叔叔,次數多了,人家也會煩啊……」
  羅秀珍被女兒說得心頭軟了,可心裡還是有些糾結。
  不是沒察覺越龍對她的心意,可如今的她,真的對婚姻失望了。與其盼著男人過日子,倒不如現在這樣,和女兒相依為命。期盼少了,傷心痛楚自然也少了。
  「我看是越麻煩他越高興……」羅伊人低聲咕噥。
  「什麼?」羅秀珍沒聽清。
  「啊……沒什麼,我是說,越叔叔要是會嫌我們煩,就不會主動來邀請我們了,既然邀請了,肯定是真心希望我們去的。媽媽要是覺得欠越叔叔太多,不如得空的時候給他做身衣裳就好了嘛!」
  羅伊人抹了把汗,怎麼有種在「賣娘」的趕腳?可她是真心希望母親能盡快走出那場失敗的婚姻泥沼,哪怕不為尋找第二春,和越龍這樣的青年才俊,多多交流也是好的,有接觸才有比較,一直裹足不前,對男人的印象,始終停留在羅海盛那個渣男帶給她的傷痛上面,時日久了。難保不會對男人這類普遍生物產生一種疏離、畏懼感,那對母親的身心健康只有害處沒有益處。
  畢竟,母親才只三十歲出頭,擱在後世,頂多被人稱作剩女。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她希望母親幸福,但不是那種有她陪伴很幸福、一旦她離開家門,母親就陷入孤單的單一幸福。為了杜絕未來這個現象的發生,她打算趁著現在年歲還小,離求學、工作還有段年月,慢慢引導母親走出過去十二年「一切以她為重心」的生活模式。
  越龍的追求。在她看來,就是最好的引導劑。雖然,這麼做對越龍挺不公平的,有種在利用他的感覺。所以憑心而論,她希望有一天。母親能被越龍的真心實意打動。而在這之前,她不會主動給出自己的意見。畢竟,那個人是要陪母親走完下半輩子的,決定權自然也在母親手上。
  「對了,媽,既然越祈送我們去婷婷家,那院子裡那兩輛自行車……」
  「對對對,你趕緊去把它們收起來。」羅秀珍一聽。忙催著女兒去收自行車。
  羅伊人自打坦白了隨身實驗室的存在後,就把羅家帶出來的物品全都放了出來,包括那兩輛被母親保養得很好的鳳凰牌女式自行車。一輛她上下學可以用,一輛給母親出行用。可保養得再好,畢竟也用過一個年頭了,越祈看到後,會不會心起懷疑?
  收好自行車,母女倆各自回房換了身外出服。又簡單收拾了一套換洗衣裳。
  「滴滴……」
  一刻鐘後,院門外響起汽車喇叭聲。
  羅伊人忙跑去開院門。果然是越祈到了。不過開車的不是他,而是昨日那個保鏢君。
  「來。這個給你。」越祈看到她,從後排車椅拿出一個褐色紙袋,笑吟吟地遞給她:「我爸說你喜歡花草,這是我收集的一些市面上比較難得的花卉種子,你可以在院子裡試著種種。」
  羅伊人欣喜地接過,發覺還挺沉甸甸的,忙用雙手捧在懷裡:「謝謝。」
  「謝什麼!又不值幾個錢。」越祈順手在她頭頂揉了揉,垂眼看著她紅撲撲、粉嫩嫩的臉頰,差點就伸手捏上去了。
  羅伊人心裡那個囧,被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吃豆腐了有木有?
  不過還沒等她有所反應,越祈就已經繞到後備箱,和保鏢君一起,一人提了兩大袋子進屋了。
  她忙抱著那袋子花卉種子,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怎麼又帶這麼多東西來……」羅秀珍收得都難為情了。
  「秀姨千萬別客氣。這大米是實驗田新出的,比普通大米清香、軟糯,但產量不高,先拿了兩袋過來,車裡還有兩袋,拿去送小伊同學吧。筍乾、梅乾菜都是當地客戶送的,也就包裝大,吃不了幾頓。」
  說話間,越祈和保鏢君已經把10公斤包裝的實驗新米以及大包裝的筍乾、梅乾菜送進了廚房。
  羅伊人給兩人送上自製的酸梅涼茶,順便把越祈落下的那個保溫壺洗乾淨,灌了滿滿一壺涼,又準備了一袋零嘴,其實也是越祈昨天提來的,準備帶路上喝。
  碧霞鎮雖說也隸屬余縣,但距余縣城區比羅灣鎮遠多了,開車的話,少說要個把小時。
  時下已經九點四十了,還要繞趟駱婷家,中午前能到碧霞鎮就不錯了。
  不過,越祈看上去似乎一點都不急,慢悠悠地把母女倆準備好的要送駱家的禮物一一搬上後備箱,打開後車門,示意她們坐上去。
  「這給你……」羅伊人把手裡的另一壇百花蜜遞給越祈:「這是羅灣鎮養蜂大戶家出產的蜜,據說有五六種蜜源呢,常喝對身體有好處,你拿去給越叔叔喝。」
  「哦?我以為也有我的份呢!」越祈笑著打趣她。
  羅伊人兩頰飛紅,他送了自己一大包花卉種子,自己卻連送壇蜂蜜也要指名道姓,似乎顯得太小氣了,忙磕巴著解釋:「那啥……發育期間喝蜂蜜其實是不好的……」容易橫向發展的知道嗎?少-年!
  越祈笑而不語,提著那壇蜂蜜施施然地上了車。
  因為是週日,駱婷的父母都在家,羅伊人在母親的陪伴下,提著大包小包的吃食上門道謝,自然受到了駱家三口熱情的接待。
  兩包實驗田出品的特級稻香米,是由保鏢君幫忙送上去的,越祈因為臨時接到個電話,留在車上沒出來。
  因為還要趕去碧霞鎮,越祈又在樓下等著,羅秀珍把謝禮送到後,和駱婷父母小聊了幾句,就別過了。聽說她們等下就要出發去碧霞鎮的葡萄園玩,駱婷小姑娘露出一臉的欣羨。
  「還要參觀花圃?還要住一晚?感覺很好玩的樣子啊……」駱婷扯著羅伊人的下擺,邊說邊往父母那邊瞄。
  「要不,你問問你爸媽,和我們一起去?」羅伊人不忍看她糾結的表情,好心地提議。反正就去玩兩天,又有大人作陪,安全方面肯定是沒問題的。
  「算了,我媽肯定不會同意的。」駱婷撇撇嘴。
  事實上,駱母已經在朝她使眼色了。怕她老媽秋後算賬,只得強忍著心底的渴望搖了搖頭。
  羅伊人拍拍她的肩,安撫道:「你喜歡花的話,我多買幾盆回來,隨你挑兩盆,餘下的我種到院子裡,你隨時都能來我家看。而且我還有不少花卉種子,有空咱倆一起種。」
  「好!」駱婷馬上又恢復陽光美少女的灑脫開朗,歡快地揮著手,送別了好友。
  待羅秀珍母女離開,女兒又跑回電視機跟前,陳月芬拉著老公避到廚房,不時睇一眼客廳門口那堆謝禮,小聲問:「你看你閨女這個同學咋樣?能交不?」
  駱文遠撓撓頭,也沒敢下定論:「看著是個純樸的,應該沒那麼多心眼吧?閨女要好的朋友也不多,想交就交唄。反正咱家又沒啥能讓人覬覦的……」
  「我不就是怕你閨女吃虧嘛!你也知道,她就是個實心眼的,不幫她防著點不行……對了,你看過她們送來的禮沒有?似乎都不錯……一煙兩酒,你留一瓶酒,其他的給小叔,畢竟房子是他幫忙租的……大米、蜂蜜不如兩家平分?我看那個大米很不錯,市面上還沒得賣,那個蜂蜜也是,這麼濃稠的蜂蜜,少說也要十幾塊吧……滷味就算了,這麼熱的天,拿去小叔家也不新鮮了,不如都咱家吃了算了……」
  陳月芬轉而分起羅秀珍母女送來的禮,至於女兒轉不轉學的事,她也不管了,全權交給小叔來操辦吧。
  駱文遠對自個兒老婆如此快速的轉變壓根沒轍,只得拎起話筒,給自家小弟撥了個電話,商定女兒轉學文蘭的事。
  ……
  那廂,羅伊人一行人已經在前往碧霞鎮的路上了。
  雖然七月的天,又是大晌午,熱得人能中暑,但好在車上有空調,不僅不熱,反而還覺得涼絲絲的。
  羅伊人和母親坐在後排。
  越祈今天開來的車不是之前那輛七座休旅,而是五座的越野,底盤很高,不過座位挺寬敞的,坐著很舒服。瞅一眼方向盤中央的車標,不認識;摸摸身下的座椅,皮的。貌似不便宜,莫非是輛進口車?
  她對車子一向沒研究,前世直到研究生畢業,才買了輛七萬多的小排量代步車,不像羅婷婷,大學沒畢業,就學豪門子弟開起了三五十萬的跑車。
  當然,若是她開口,羅海盛肯定也會給她買的。但她從上大學起,就不習慣向家裡討要了。家裡給她什麼,她就用什麼,這樣反而讓她有更多的心力投放在學業上,希望能優秀畢業,然後進公司為那個人排憂解難。可惜,終歸是走錯了方向、信錯了人……
  
  第50章 摩拳擦掌集配方
  
  「小伊?小伊?」
  直到身邊傳來熟悉的輕喚,羅伊人才回過神,神情還帶著茫然。
  「媽?怎麼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已經到了,你在發什麼呆?」羅秀珍蹙著眉,聯想到女兒之前說的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實驗室,不由有些擔心,咕噥道:「該不會是和那個有關吧?」
  「哪個?哇——好舒服的地方啊!」羅伊人前一秒還有些迷迷糊糊,下一秒就被車窗外濃綠的大自然吸引了心神,歡呼一聲跳下車,雀躍地張開手臂,做了個深呼吸。
  羅秀珍無語又無奈,跟在女兒身後也下了車。
  這裡的風景確實好,四周鳥語林靜、果香縈鼻不說,下車的地方,居然是個被竹子環繞的停車場。停車場的入口處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巨石,石上用紅色油漆刻寫著「葡萄園」三個字,簡明又扼要。停車場約莫一畝見方,零星停著幾輛車,四周皆是林林總總的翠竹。盛夏的竹林,綠意盎然,有風拂過,帶起竹葉沙沙。
  「喜歡這個地方?」
  越祈不知何時走到羅伊人身邊,指指竹林停車場的出口方向,笑著說:「出去便是葡萄園了。」
  「嗯,我都能聞到葡萄的甜香了。」羅伊人笑得眉眼彎彎,心頭湧起對他的佩服。連停車場都能設計得如此雅致別趣,遑論他傾心投入的葡萄園?
  出了竹林,眼前豁然一亮。
  目力所及,皆是深淺不一的紫色。定睛一看,原來全是成串成串的紫水晶葡萄。大朵大朵鮮綠的葡萄葉子,反被果實遮沒了影。
  聞著空氣裡夾帶著的絲絲甜香,不止羅伊人,羅秀珍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氣:「葡萄味兒真濃!真香!」
  越祈笑著介紹說:「這一片都是紫水晶,那邊是青奶油。青奶油的成熟期要比紫水晶來得晚,不過這幾天也成熟了,等下兩種都摘下來嘗嘗,看喜歡哪個,明兒走的時候多帶些回去。」
  「我們能自己去摘嗎?」羅伊人一臉的躍躍欲試。親手採摘的葡萄才更美味不是?
  「當然可以。」
  「耶!」羅伊人咧嘴而笑,右手下意識地擺出經典的剪刀手。看得越祈一怔,這動作……
  越龍遲了他們一步,不過這會兒也到了,和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他的秘書兼律師。此行來碧霞鎮,他肩上可是帶著任務的,主要目的是來談妥與碧霞鎮接壤的海城那塊商業用地。本來是挺順利的,那塊地因為太偏,目前就他看中,幾乎沒費什麼力,這個項目就要到手了。
  哪曉得好事多磨,臨時接到海城土管局的負責人電話。說是余縣這邊增加了幾個屬意的地產商,這下,直接買不到了。得按規矩進行競拍。
  競拍就競拍吧,不過就是多費點錢、多走幾個程序,以他雄厚的資金實力,相信余縣目前還沒哪家地產商能和他抗衡,除非他們把分散在各個項目上的資金全都回籠過來。真正讓他愉悅了一上午的心情陡然轉陰的原因是:其中一家參與競拍的地產商是「海盛地產」。
  情敵相見還要眼紅幾分,何況。羅海盛在搶走他的心上人後,不僅沒有好好對她。還傷得她體無完膚。哼!不就是家資產剛達千萬的小公司嗎?他分分鐘就能秒殺了他。
  不過,看在羅海盛離婚還算乾脆的份上。他就不在事業上打壓對方了,但也別想搶走他越龍一早相中的地塊。有本事就拿資金實力來說話,他不信海盛地產目前還能湊得出餘錢來競拍這塊地。要知道,海城可不像余縣,畫個餅就能讓他們飽腹。
  處於神煩中的越龍,在看到圍著葡萄架笑得正歡的母女倆後,心頭的陰鬱總算消散不少,朝她倆招招手,笑著說:「時間不早了,先去吃飯吧,吃過午飯睡個午覺,再讓小祈陪你們好好逛逛園子,隨便摘隨便吃。明天我有空,陪你們去花圃玩。」
  「老闆,明天上午你也有行程,碧霞鎮的鎮長約你洽談山頭承包的事。」越龍的秘書聽他這麼說,忙低聲提醒。
  越龍無聲地張了張嘴,還真有這麼回事,瞧他這記性!可他是真心想陪秀珍母女倆好好玩玩,畢竟邀請她們來的是他,哪有讓客人自便的道理?
  羅伊人見狀,笑盈盈地接道:「越叔叔,您有事儘管忙去吧,不必管我和媽媽的。這不還有越祈哥嘛,要是越祈哥也有事,隨便找個人做我們嚮導就好,我和媽媽能自己搞定的。」
  「這哪能成啊……」越龍劍眉一蹙,明顯不贊同她這個提議。
  越祈笑著道:「這算個什麼事?明天我先帶秀姨和小伊去碧水潭玩一圈,等你們回來後再去花圃,要是太趕,不如在花圃住一晚,後天再回去,耽擱一晚上不礙事的吧秀姨?」
  羅秀珍自然不好意思說「不行」。
  「成!那就這麼定了!」見心上人點了頭,越龍樂得順水推舟。
  敲定了接下來兩日的行程,一行人來到吃飯的地方。
  碧霞鎮的葡萄園是越祈來到余縣後才轉包到手的。接手不過兩個月,整個園子就被他改頭換面了一番。變化最大的,除了入口處那片竹林包圍的停車場外,就是居住的院子了。
  葡萄園的邊緣,原本就建著一排平房,經拓建,又在這排房子後頭建了一排。兩排平房間隔著一個一畝見方的院子。前排平房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式樣,不過牆面刷新了,屋頂也做了修繕,如今給了園裡的工人做集體宿舍。
  後面一排房是越家父子倆自住或是偶爾接待客人用的。正中兩間房被打通,佈置成了開放式廚房、餐廳和客廳。左右兩邊各有三間臥室,每間臥室都設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有南北兩個小露台。不過由於時間比較緊,來住的時日也不多,便沒做什麼精細裝修,除了衛生間和廚房鋪了防水、防滑地磚,其他地面都是原汁原味的水泥,牆面的乳膠漆是清爽又不失溫馨的奶白色。
  因為房間足夠,所以也用不著拼房,直接一人一間。
  羅伊人找到自己的房間,就在越祈隔壁,另一邊是母親。
  門一打開,首先聞到一股松木獨有的清香。
  原來,房間裡的傢俱都是松木打造的,沒有上漆。房中央是一張一米二的松木床,床頭一邊是一個床頭櫃,另一邊靠牆擺著一個雙門衣櫥。
  進門拐角是個小巧的衛生間。盥洗台、抽水馬桶、簡易淋浴器。
  她環視一圈,然後把換洗衣裳放到衣櫥裡,然後拉開南露台的紗門,走了出去。
  南露台正對院子。院子四四方方,收拾得很乾淨,居中一顆大槐樹,樹根處圍種著一圈蘭花。院子兩邊種著果木或是花樹。她看到桃子樹上結著色澤誘人的水蜜桃,想來,就是她曾在醫院裡吃過的那種。
  北露台出去,就是陡峭的崖壁了。由於背陰,要比南露台涼快許多。羅伊人在斜對她房間的崖壁角,看到了一叢長勢喜人的柳蘭,鼻尖嗅到柳蘭的芬芳,心裡有些蠢蠢欲動。四下看了看,確保這會兒不會有人出來,她攀著露台的柵欄,往外一跳,就躍到了崖壁前,偷偷摘了幾串盛放中的柳蘭進實驗室。
  「塑體三重方」的配方里就需要用到柳蘭。她本來還在想,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集齊「塑體三重方」的配方材料,那可是需要二十多種花草藥材,能找到一樣是一樣。等明兒去了花圃,再挑些配方常用到的花花草草買回家吧。
  把柳蘭收入實驗室後,又在柳蘭旁發現了一叢開得正旺的蒲公英,二話不說也給收了。順便沿著崖壁左右各走了幾步,依次找到了百子蓮和萱草,直到再沒發現其他花草,這才翻回露台,腳下剛站穩,越祈就來敲門叫她吃飯了。
  午飯是個叫「楊嫂」的中年婦女做的。她和她的丈夫都是葡萄園長期聘用的工人,平時就住在前面那排房裡,她丈夫負責葡萄園的看管,她則是採摘,偶爾幫主家搞搞衛生、做做飯。
  午餐的菜色很不錯,山中放養的美味竹園雞、山溪裡的小雜魚和蝦,還有泥鰍鑽豆腐、蔥爆黃鱔段,再是一些當季的野菜、鮮蔬。楊嫂的廚藝也很不錯,但和越祈比,還是差了一些。所以,越龍代表眾人拍板決定:晚飯交給越祈準備了。
  羅伊人偷笑著朝越祈瞄了一眼,想看他吃癟的樣子,誰料,他一口就答應了,還爽快地讓他們一人點一道菜,當然,受條件限制,食材必須得是廚房裡現有的。
  於是,一頓午飯吃完,晚飯的菜色也整出來了。
  越龍和保鏢君先後報了「蛇羹」和「鐵板鱔絲」,羅伊人偷眼瞧了瞧越祈,見他沒有不悅或是黑下臉,於是,趕緊跟在保鏢君後頭,報了個「瓦罐雞湯」。
  羅秀珍對吃食不挑,又覺得幾個大人讓個孩子下廚,還像飯館一樣點菜,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就主動承擔了田園蔬菜的擇、洗、炒,只讓越祈負責三道點菜。
  
  第51章 收穫大大滴
  
  越龍下午要去碧霞鎮,本來的洽談案,臨時改成了競拍啟動會,卻更加激發了他想拿下那塊地的決心。於是,一吃過午飯,他就和秘書鑽去房裡商談細則去了。
  羅伊人陪母親在客廳稍坐了一會兒,喝了杯酸甜可口、消食養胃的水果茶,然後回房睡了個午覺。
  午覺起來,日頭也開始西斜了,母女倆戴上防曬、防蟲咬的帷帽、披上袖套,挎著竹籃,興致勃勃地跟著越祈采葡萄去了。
  羅伊人邊采邊吃邊腹誹:外圍看著不算大的葡萄園,走進來後幾乎望不到邊。想起越龍曾在醫院裡提過的:這些葡萄並不對外銷售,只供自家人使用,或是吃,或是送禮……可這麼多葡萄,光是吃吃送送根本解決不了吧?難怪越祈要開酒莊了,光是吃剩下的葡萄用來釀酒,都能釀上不少了。
  「酒坊就在山腳,從西側門下去,要不了幾分鐘,想去看看嗎?」
  摘了不到一刻鐘,越祈就看到起初還意興盎然的某人,如今已懶洋洋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墩上邊吃葡萄邊走神了,不禁好笑,於是提議下山走走。
  「酒坊?就是專門釀酒、然後供應給你那家酒莊的葡萄酒加工坊嗎?」
  「嗯。」見羅伊人閃著亮晶晶的眸子,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越祈就忍不住想笑,「既是加工坊,又是倉庫,不過倉庫還在擴建,我打算挖個能容納萬噸的酒窖。」
  「哇——」羅伊人忍不住低呼,「不難挖嗎?這可是在山裡,土質比平地堅硬多了吧?」
  「有專門工具就不難挖。」越祈終究揉上了她的頭。哈哈笑道:「小丫頭對這些知識還是滿瞭解的嘛!」
  你才小丫頭!你丫全家都丫頭!
  羅秀珍對紅酒沒什麼興趣,就不跟著兩個孩子去湊熱鬧了,主動提出留在葡萄園裡幫楊嫂一起採摘。要不然,白吃又白住的,她總覺得很難為情。
  羅伊人之所以對酒坊感興趣。是因為雜方里有個美容養顏配方,用到的主要材料就是紅酒。但紅酒有等級之分,價格也高低不一。
  照方子裡的意思,如果能用「a.o.c.」,意即法國最優秀的上等葡萄酒,來調製這個配方。配置成的美容養顏膏,效果將比普通級別的紅酒做出來的好上近百倍。
  試想,同樣的配方,同樣的材料,僅因品質的差異。效果將迥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天差地別。真是這樣嗎?她不太敢信。所以想弄到一瓶上好的紅酒試試,但以她目前的條件,想要拿到「a.o.c.」,簡直是癡人說夢。
  既然越祈有自己的釀酒坊,又親眼看到了釀酒的葡萄品質這般好,相信葡萄酒的質量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希望能得到個一支半壇。以供她日後的實驗。若是他捨不得,當場倒一杯給她解解饞也行,她大可趁其不備。將紅酒收到實驗室裡,一杯的量,也足夠她實驗個三五次了。
  誰知,越祈比她想的土豪多了,一圈參觀還未結束,他就已挑出二十四瓶據說品質和「a.o.c.」相比。只好不差的紅葡萄酒,剛好裝了一箱。讓她提回家去慢慢喝,喝完了再問他要。
  這這這……讓她怎麼好意思拒絕嘛!
  「那個……要不。我拿一瓶就好,多了也喝不了……」
  「這可不是給你喝的,主要是給秀姨,她這個年紀,睡前喝一盅紅酒,對心血管系統很有好處的。至於你……」
  越祈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悠悠地道:「你這個年紀,還是少喝點酒,實在忍不住,抿個兩口解解饞就行了,若是做到了這些,等你成年,我送你一壇真真正正的『a.c.o.』。」
  「……」好想打人腫麼辦?
  不過,總的來說,葡萄園的半日,還是挺有收穫的。不僅吃飽了葡萄,還連吃帶拿扛回了一箱上好的葡萄酒。
  另外,在上山下山的途中,她還順手挪了不少野生花草進實驗室。
  有些是她原本就認識的,譬如蘭草、雛菊、風信子、七里香、薄荷、四葉草……;也有一部分她原本叫不出名字,不過在嗅覺異能的幫助下,如今也認全了。
  唯一可惜的是,每種花草都摘得不多。雖然越祈走在她前頭開路,可她還是不敢做得太明顯。那傢伙,越看越不像個十五歲的少年,不知不覺間,她就會把他當成和她靈魂年齡不相上下的朋友在交談了。
  晚飯過後,大夥兒都不外出了。雖然院子四周栽種著不少防蚊類的植物,可蚊子還是很多。半天下來,羅伊人已經被咬起七八個包了,這還是在噴了驅蚊花露水的前提下,要不然,恐怕會更慘。
  可能是她的皮膚最嫩,在場人中,數她被咬得最厲害。
  越祈得知她遭蚊子咬後,拿了罐特製的紫草膏過來,說是能止癢消腫。她也不客氣,謝過後就收下了。洗完澡、換上寬鬆的長裙睡衣,盤腿坐在床上開始抹藥膏。
  邊抹邊思忖實驗室裡那個驅蟲避蟻的配方,數了數現有的幾種花草,如果明天能在花圃買到薰衣草,那麼,她就能把這個配方做出來了。到時,她一定要在腰間別上一個裝有驅蟲避蟻丸的小香袋,看哪只不長眼的蚊蟲敢來叮她,哼哼……
  不得不說,越祈送她的那個紫草膏還是挺好用的,抹上之後,瘙癢感就漸漸消失了,酣睡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了。沒趕上山頂的日出,只能站在南露台遠眺一眼山中的遠景聊以自慰。
  越龍因為和碧霞鎮的鎮長約好了洽談山頭承包的項目,又想早點回來陪他們去花圃,所以,在和秘書人手一個油條飯團,再捧著一杯濃醇的豆漿之後,就出發了。
  留下越祈和保鏢君,陪她們去碧霞鎮的代表景點——碧水潭遊玩,玩好後直接去花圃。越龍已經和花圃那邊打好招呼了,給他們留一桌中飯,順便預訂了住宿的房間。
  聽越祈說,這家花圃不是個人的,而是碧霞鎮生產合作社的集體產物,近兩年來,為碧霞鎮的招商引資計劃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至於上午要去的碧水潭,其實也就名字聽起來比較高大上,其實是余縣用來攔洪蓄水的水庫之一。
  碧霞鎮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建國後被劃定為攔洪蓄水第一站,鎮上建有兩座水庫,一座位於碧霞鎮西首,幾年前改建成了水電壩,利用水力發電,造福周邊百姓;另一座就是現在的碧水潭,因為沒在附近建造任何人文建築,倒是成了碧霞鎮的一景。
  就一座碧波粼粼的深潭,能玩什麼?
  最後,兩個男人坐在潭邊釣起了魚,羅秀珍隨意地四下走走,陪女兒找些山花野草,順便掩護她收入實驗室。
  小半天下來,四人的收穫都不小。
  越祈和保鏢君各釣了一桶大小混雜的淡水魚,鯽魚、草魚、□魚都有,最大的一條約莫一斤重,小的也有兩三指寬。打算直接帶去花圃,中午若是來不及,晚上加餐。
  羅伊人也很興奮,因為她在潭邊的草叢樹林裡,找到了好幾種山花野草,把之前因為摘得不夠多而覺得遺憾的柳蘭、風信子等,也掃蕩了個遍,看得一旁替她打掩護的羅秀珍心驚膽跳。就覺得眼前一花,一片花草呼啦一下不見了,再一花,又一片花草呼啦一下消失了……
  回過神,她忙四下察看,見離碧水潭有點路,越祈他們也沒回頭,這才鬆了口氣,佯裝不悅地瞪了女兒一眼,說:「不是和你說過嗎?在外頭能不用盡量別用,看得人□的慌……」
  「這不是沒人嘛……」
  羅伊人吐吐舌頭,這不給激動壞了嘛!誰讓她從擁有實驗室起,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片大片的花花草草呢。野生野長的又怎麼了?說不定效果比人工培育的更好呢。
  「有人在還了得!」羅秀珍「啪」得往她腦門一拍,猛一聽聲音很用力,其實一點都不痛。
  羅伊人笑嘻嘻地挽上母親的胳膊,說:「這不有媽媽在嘛,我才大著膽子收了,怕過了這個村沒那個店嘛,不抓緊時間搜集,等回去了又沒處找了,那得多憋屈多後悔啊!我還想給媽媽多做點玫瑰露美白養顏呢……」
  「就你歪理由多!」羅秀珍被她誇張的說辭給逗樂了,替她撣去身上的草屑,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帽簷,拉著她往水潭走去:「我看差不多該走了,接下來別亂跑了,乖乖坐水潭邊休息去。」
  「得令!」羅伊人收了一大堆的花草,心情好得能飛了,朝母親行了個童子軍禮,歡快地跑去水潭邊陪兩個男人垂釣了。
  「玩夠了?」越祈看到她回來,粉嫩嫩的臉頰曬得紅撲撲的,輕笑著問。
  羅伊人聽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忍不住磨牙腹誹:你丫才在玩,老娘幹得可是正事,正事!
  看到她可愛到爆的臉部表情,越祈笑得越發愉悅了。
  
  第52章 冤家路窄
  
  「也不怕嚇跑了咬鉤的魚兒。」
  說完,羅伊人就看到釣竿四周漾開幾圈水花,想來,剛要上鉤的魚兒被他的笑聲嚇跑了,不由幸災樂禍。
  「沒事,今天的收穫不小了,總該留些小魚苗,不然下回釣到的就少了。」越祈聳聳肩,一點都不介意,給魚鉤換上新魚飼後,重新甩下水。
  「說起來,這碧水潭既是屬於余縣的水庫,裡頭的魚應該是人工放養下去的吧?會不會是有人承包著的?這麼來釣不要緊嗎?」
  羅伊人探頭望了望兩人身後的塑料桶,每一桶都有三五十條大大小小的魚了,釣這麼多,真不會有人來說嗎?會不會直接拿著笤帚來追著他們打?
  「目前還沒人承包,不過以後嘛……」
  越祈賣了個關子,就在這時,魚兒咬鉤了,他順勢一扯釣竿,一尾巴掌大的鯽魚就被甩上了岸,直接落入了水桶。
  羅伊人看得眼珠子都掉了:「這麼吵都能上鉤?這貨是幾年沒吃到食物了?嘴巴這麼饞……」
  這下連一向沒什麼臉部表情的保鏢君都樂了,說:「這魚也有饞嘴、不饞嘴之分,偷食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羅伊人聽了,暗暗砸吧了幾下嘴。這後半句話好有哲理,她居然能因此聯想到她那個渣爹……
  趕在午飯前,一行人總算到達了位於碧霞鎮中心的「碧霞合作社花圃」。
  沒想到,剛在花圃門口下車,就看到了幾個對於羅秀珍母女來說,此生此世都不想再看到的人。
  三天前才辦的離婚。三天後居然在離羅灣鎮*十公里遠的碧霞鎮花圃相遇了,這得是多麼深厚的孽緣啊。
  不得不說,老天爺您真的很愛惡趣味!
  羅海盛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看到前妻和女兒。
  最讓他尷尬的是:身邊還扶著大腹便便的情婦,另一邊站著他和情婦所生的女兒。
  「你們……」
  他愕然地看著無論是氣色、還是心情,都比沒離婚之前好上許多的妻女。哦,不,現在應該改稱前妻女了。這個女兒,在胳膊肘往外拐地坑了他這個親爹後,他就沒想過再把她接回家了。
  他身邊的王艷也受驚不小,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和羅秀珍見面。這麼多年來。她對羅秀珍一直都懷有一種很微妙的心思,對方或許不認識她,但她卻是認識的,不僅認識,還相當瞭解。無論是羅秀珍的性格、喜好,還是擅長,她都調查得一清二楚。換言之,她對這個阻礙了她十二年「轉正」之路、無時無刻不想取而代之的女人,從沒小覷過。
  原以為,經過離婚的事,她總算可以浮出水面、站在陽光下、名正言順地挽著身邊男人的胳膊,對外介紹說:這是我老公……卻沒想到。僅僅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遊,就碰上這樣的情形。
  不止王艷,羅婷婷也一臉怨憤地瞪著羅伊人。好似對方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可事實上,搶的人到底是誰?一目瞭然!
  羅伊人懶得理這些不速之客,拉著母親就要越過眾人往裡走。
  「喂——你們怎麼也不問問,她們是來幹嘛的?」羅婷婷順手扯了把身邊站著的一個花圃工人,指著羅伊人說:「誰知道她們會不會是小偷……」
  「婷婷!」
  「婷婷!」
  羅海盛和王艷異口同聲,喝住了女兒。
  羅伊人心下冷笑。這就是兩個人調教出來的好女兒。
  捏捏母親的手背,示意她別難過。然後朝不遠處的羅婷婷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彎著嘴角。不緊不慢地說:「小偷倒是不至於,就怕某些人,分不清什麼是花、什麼是草,把花圃踐踏得一團遭,回頭賠不出錢可就丟臉丟大發咯……哦——也是!我媽嫌髒沒收的那兩百萬,應該夠買一座花圃還綽綽有餘的了,難怪膽子這麼大。」
  說完,她朝眼含笑意的越祈挑了挑眉,意在問:怎麼還不走?我又不認識路。
  越祈莞爾,等保鏢君將後備箱滿滿兩桶魚提出來後,示意他護著她們母女倆走在後頭,他在前面帶路,直接領著她們往花圃接待來賓的招待所走去。
  羅婷婷氣得差沒吐血,羅海盛和王艷的臉色也很難看。特別是羅海盛,心裡頭是又氣又怒,牙關咬得生痛,偏又不好發作,差點沒抓狂。
  這時,又有一群人到了。
  四五輛在當時稱得上豪車的私家轎車,齊刷刷地在花圃門口停下,車裡的人認出了羅海盛,搖下車窗朝他打招呼:「喲!羅總!好久不見,最近上哪兒發財去啦?」
  「是啊,羅總!真不夠朋友!來碧霞鎮玩也不叫我們……」
  羅伊人腳步一頓,聽出這兩人的聲音,似乎就是前日在「皇林飯店」碰到的那幾個地產精英。
  羅海盛一看來的都是余縣地產界的佼佼者。他和這些人,在商場上雖是競爭對手,但私底下的交好也頗為重要。因此,不得不硬著頭皮迎上前。心裡卻著實鬱悶。想不到一次偶然的花圃之行,竟能遇到這麼多熟人,早知道……
  早知道什麼呢?遲早要把王艷迎進門、推到台前來的,不管怎麼樣,這也是個機會。這麼一想,他趁著和對方寒暄場面話,順便把王艷母女倆介紹給了對方認識。
  那幾人看到王艷小腹凸起,羅婷婷的眉宇間又有著羅海盛年輕時的影子,心中多少有了數,彼此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看來,傳聞是真的了,「海盛地產」真的換女主人了。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海盛地產」的前任女主人,此刻也在這裡。若是知道的話,心裡的八卦之火想必會燃得更加紅旺。
  「滴滴……」
  又有車到了,眾人紛紛轉過頭去。
  「哈哈!越總!真是好巧!前天在『皇林』遇到時,本來還想和越總約個時間一道喝茶的,想不到今天又巧遇了,這下沒人能阻攔我和越總套交情了吧?」
  「老張又搶我的話!越總!今日這杯茶,可一定要我來請,蒙你指點,我在東海的項目談成了,正想約你出來好好喝一杯呢,今天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讓老張給搶了……」
  來人正是越龍,他剛和碧霞鎮的鎮長去考察了一番將要承包的山頭,談定了投資項目,除了海城那塊地還差點火候,此次碧霞鎮之行也算是圓滿了,沒想到,臨走前,會在花圃遇到這麼多熟人。
  「張總、何總客氣了,我昨天就來碧霞鎮了,這不,剛和鎮長談了項投資,日後少不得要你們幫忙的地方,要請客也該由我做東才是。不過今天時間比較趕,犬子又在裡面等著我了,改天吧!等回了余縣,我安排時間,請大夥兒聚聚,怎麼樣?」
  「行!既然越總還有事,我們也就不留了,來日方長,等回了余縣,咱們再聚。」
  「那就麻煩張總、何總做個牽頭人,到時越總召集大夥兒喝茶時,千萬別漏了我……」
  「還有我……」
  「哈哈!承蒙大家看得起!我越某都記在心上了,到時一定邀請諸位。至於現在嘛,咱們還是進去吧,這大日頭下站著可不是個事……」
  「對對對!越總不說還好,一說,這汗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了……」
  「哈哈哈……」
  越龍走在眾人間,在行幾人,自覺以他為首,熱情寒暄了一路。
  直到來到花圃的招待所,越龍拱手和眾人道了再會,臨走前,挑眉掃了眼落後人群兩步的羅海盛,眼神微諷。
  小樣!別以為躲得這麼後面,我就看不到你了,有本事別帶著小|三和私生女出門,丟咱地產商的份!
  不過,看在你將和海城那塊地無緣牽手的份上,我就不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了。時間總會讓你明白:什麼叫失去後才知道後悔。不過,我是不會讓你有任何機會彌補的!秀珍在你眼裡連草不如,但她卻是我心尖尖上的肉。
  羅海盛若是知道越龍此刻在腹誹什麼,肯定會氣得想殺人。什麼叫「他和那塊地無緣牽手」了?這不才剛開始嗎?競拍啟動會而已,接下來還要過好幾道程序呢。龍越地產在深城或許稱得上是業內的龍頭企業,可在余縣地產界,他羅海盛還沒怕過誰。
  本來,他是沒打算跑來這麼偏遠的山旮旯來競地的。無奈,上頭提點他了:明年下半年在海城舉辦的十佳明星企業競選活動,又多了個硬性規定:凡是參選企業,必須要對海城房地產業有過貢獻。並且,在同等考評分下,誰做出的貢獻大,誰就更有希望獲得十佳明星企業的榮譽稱號。為此,他不得不回籠一部分資金,來競拍這塊商業價值不見得有多高、卻很容易入海城政府青眼的山地。
  沒想到,在他托關係問到這塊商業用地的負責人時,竟然得到這麼一個回復:龍越地產早就看好這塊地了,若是再遲上幾日,這塊地就不必經過競拍手續,直接歸龍越地產所有了。
  
  第53章 處處遇「晦星」
  
  這麼說來,他的運氣還不錯,否則,在這麼短短時間裡,還真想不出,另外還有什麼地塊既便宜、又能得海城政府的親睞。
  但他也知道,要從越龍嘴裡咬回這塊肉,可不輕鬆。不說龍越地產的資金實力的確比海盛略勝一籌。單說越龍這個人吧,據他調查,是個脾氣火爆的人。用老一輩的話說,就叫「刺頭青」。
  最初在深城創業時,越龍完全是靠他自己一雙手腳踏實地打拼出來的,這一點,羅海盛覺得和他倒是很相像。雖說越龍和他前妻是同學,前不久還約他前妻出去喝過茶,但這個事吧,他本來是想運作一下、用來牽制羅秀珍的,免得她獅子大開口、問他索要高額分手費。但後來有她娘家人出馬,一分錢沒投就給搞定了離婚事宜,倒是省去了這些麻煩。
  可無論越龍和羅秀珍之間,存在著什麼關係,有一點他可以肯定:越龍對他有敵意,而且非常明顯,這就難辦了,他本來還想說服他退出競拍、最好帶動其他地產商都退出這場競拍,好把那塊地讓給他,如今看來,還真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就這樣,兩人彼此心中都轉著主意,不過相比羅海盛的種種煩惱,越龍就顯得輕鬆多了。經過兩個半天的洽談,那塊地的問題,他基本已經搞定了,反正就是誰出錢多,誰得唄。
  他回余縣這兩個月,考察了不少地方,那塊地是他相中的第一塊,正好位於海城東南界。又和碧霞鎮接壤,日後開發成熟,進出小祈的葡萄酒莊就方便多了。
  另外,他本來就打算以余縣為起點、然後往海城發展的,有了那塊地打頭炮。進入海城就更加名正言順了。
  越龍來到「兒子」等人的房間,卻見房門緊閉,敲門也沒人應,遂納悶地問領他前來的接待員:「這兩間房的客人去哪兒了?」
  明明來之前和「兒子」確認過,他們比他先到花圃的。
  「兩位男士去廚房了,兩位女士去花圃了。先生請放心,都有工作人員陪同的。」接待員回答得誠惶誠恐。
  要知道,這位先生及其家屬可是鎮長親自打來電話吩咐他們好生招待的,可千萬不能出錯。
  越龍點點頭,打算先去廚房看看。如果能開飯了,就去花圃接秀珍母女倆。這麼想著,大步朝招待所後方的廚房走去。
  他和小祈在轉包葡萄園時來過這裡,當時,他們爺倆是被碧霞鎮一干鎮幹部當成款爺招待的。也是,以碧霞鎮閉塞的交通,還真難招到願意大筆資金投入的投資商。
  想到這裡,他嘲諷地勾勾嘴角。鎮長心裡想什麼,他也能猜到,無非是希望能多攬幾個像他和小祈這樣的投資商唄。只可惜。鎮長怕是要失望了,那些人,可都是奔著海城那塊地去的,才不是來考察碧霞鎮的投資項目的。
  也就自己,為了支持小祈的葡萄莊園,又覺得那塊地委實不錯。若是和碧霞鎮這裡的山頭連通,說不定能開發個旅遊山莊出來。不至於浪費了他先期投入的資本,這才積極地找鎮長洽談山頭承包的投資案。至於其他人,會覺得這裡能盛產黃金才怪。
  越龍此刻沒想到的是,他無意間決定承包的山頭,竟會在不久後開出富硒溫泉來,和海城那塊地一連通,打造出了後世盛名的生態溫泉山莊,徹徹底底打響龍越地產在海城的第一炮,同時也為北上京都奠定了堅實穩固的基礎。
  僅這一步,他率領的龍越地產,就將海盛地產擠到了旮旯窩,算是為羅秀珍母女出了一口惡氣。
  不過此時,羅海盛還是挺受碧霞鎮歡迎的。鎮長及一干鎮幹部,在越龍離開後,熱情地邀請羅海盛等人前往花圃參觀,因王艷母女倆是在場唯二的女性,所以,幾個鎮幹部都很照顧她們,一口一個「羅太太」、「羅小姐」,甚至將兩人誇成了天上無雙、地上僅有的賢良淑德。
  少數幾個知情人士見狀,憋笑憋到臉扭曲,奉承拍馬到這個份上,也真是少有了。
  羅海盛的臉色已經沒法用鐵青來形容了。
  雖然他的確想借今日這個機會,將王艷母女倆推到眾人跟前,好讓同行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是王艷,自己的女兒是婷婷,但他沒想到的是,碧霞鎮的鎮幹部會這麼的……熱情?熱情到他實難消受並控制事態的發展了。
  這種無法掌控的局面,一直維持到參觀花圃、並二度遇上羅秀珍母女。
  那一刻,羅海盛整個人都不好了。
  「咦?這兩位不是……」
  「是越總的家人吧?」
  同行的人中,張總和何總是見過羅秀珍母女的。因為就發生在前兩天,所以兩人還是很有印象的。最主要的是,她們當時是和越龍父子走在一起的,連帶著,在這裡看到她們,也自發地認為她們是和越龍一道來的。
  至於羅海盛的前妻,對不起,他們沒見過,因為羅海盛從未帶他的原配妻子出席過任何酒會或是宴席。所以在他們心裡,羅海盛的前妻,必定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上不了檯面的黃臉婆。哪裡會把眼前這個溫婉秀雅如大家閨秀的清麗女人和羅海盛的前妻聯繫在一起。
  羅伊人看到渣爹,心下長歎一聲「晦氣」!
  不就是想趁著越祈和保鏢君去廚房殺魚給她們加餐的工夫,假借來花圃參觀,好方便實行她的搜集計劃的嘛。哪曉得才支走陪同她們前來的接待員、搜集了不到五種花,而且每種才一朵,這就遇上晦星了。
  望了眼惦念良久、卻離她還有好長距離的薰衣草,羅伊人暗歎一聲,默默地拉著母親選擇離開。打算等下午這些大人物退散了再來。
  可偏生,有人不讓她好過。
  「這麼大牌,沒有接待員的陪同也能隨意進出花圃,別不是來偷花的吧……」
  「婷婷!」
  羅海盛低聲呵斥了說話不經大腦思考的羅婷婷,頭疼地捏捏眉心,「給我閉嘴!這裡不是你說話的地方!一邊兒待去!」
  「爸——」
  羅婷婷雖然挺怕羅海盛動怒的,但也沒在外人跟前挨過罵,頂多在家時被他訓幾句,如今不僅被罵,還是當著羅伊人的面,她頓覺失了面子,委屈地跺跺腳,兩眼淚汪汪地依到王艷身邊:「媽,我又沒說什麼,爸怎麼能對我這麼凶……」
  王艷瞪了她一眼,嫌眼神警告不夠力度,索性把女兒扯到旁邊,壓低嗓音訓斥道:「你還好意思哭?出來前我怎麼提醒你的?讓你少說話,盡量多聽、多看、多學,你看看你自己,接二連三地犯錯,你爸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賞你耳刮子算客氣了!」
  「我……」羅婷婷被她娘這麼一訓,也恢復了理智,委屈地撇撇嘴:「我這不是替媽抱不平嘛,羅伊人上回差點害得你小產……」她故意用羅海盛聽得見的音量嘀咕。
  「行了,大人的事你就別管了,管牢你自己吧,把皮繃緊點,別再惹你爸生氣了。」王艷也順著女兒搭的台階往下說。
  不過,羅海盛雖然把她介紹給了同行友人,但總歸還差道手續:還沒領證。只有領了證,只有成為真真正正的羅太太,她才放心。在這之前,一切變數皆有可能。她既然能忍十二年,沒道理連個幾天、幾個月都忍不下去。
  羅伊人對此很無語。
  細論起來,她才是該生氣的一方吧?
  前世種種姑且不論,前不久推她跌進綠化帶的事,總是事實吧?
  要不是她運氣好,跌跤跌出了個嗅覺異能和實驗室,她的鼻樑骨早斷了。到底得有多厚的臉皮,在做了壞事之後,不僅不反省,還敢如此惡聲惡氣地嗆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兩位是我接待的,我剛剛去方便了……真是對不住。」這時,羅伊人這邊的接待員從人群外擠了進來,朝眾人致歉後,小跑著來到羅伊人跟前,歉意連連地說:「兩位,已經可以開飯了,請隨我來。」
  羅伊人舒了口氣,朝她微微一笑,挽著母親跟了上去。
  越過羅海盛幾人時,她察覺母親的身子有些僵硬,於是握緊她的手,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羅秀珍見後,也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兩人看也不看羅海盛,就這麼穿過人群走出了半封閉的花圃。
  花圃外,越龍正迎面走來,看到她們,揚笑道:「正要找你們,可以吃飯了,小祈做了一桌的魚,不趁熱吃等下就腥了。」
  母女倆相視一笑,朝越龍迎了上去。
  花圃裡,張總和何總一臉八卦地問碧霞鎮鎮長:「剛剛這兩位是越總的家眷吧?」
  鎮長摸著鬍子但笑不語,他可是盼著越龍來碧霞鎮大刀闊斧地投資的,可不能在這種小事上搞砸。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在場幾人見他只顧著樂呵不說話,彼此交換了個「八成不會錯了」的眼神,就不再圍著這個事議論了。既然來了花圃,怎好不觀賞花卉呢?!看到好的,挑幾盆回頭送人也不錯。
  唯有羅海盛,聽到張總、何總的問話,心底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第54章 沒一處比得過
  
  他和羅秀珍已經離婚了,男婚女嫁本該各不相干。
  可不知何故,當他聽說羅秀珍是隨越龍來的,他們兩人很可能有什麼時,他的心裡怎麼那麼不是滋味呢?
  王艷看到羅海盛糾結的面部表情,心裡浮起一股不怎麼舒坦的感覺。不過她不是那種一有什麼心思就會表露在臉上的人,否則,也不會栓牢羅海盛這麼多年了。
  「海哥,我和婷婷去那邊看看,選幾盆花回家裝飾怎麼樣?媽好像挺喜歡君子蘭的,給她選盆君子蘭好不好?」
  輕輕柔柔的嗓音,立馬拉回了羅海盛的思緒。
  不管怎樣,他和羅秀珍離婚已成事實,而羅秀珍也確實不如王艷溫柔體貼,他該珍惜眼前人才是。於是朝王艷點點頭,難得用滿腔溫柔的語調說:「去吧,懷著身子小心點,別累著了,等選好了,我帶你們去吃飯。婷婷,你扶著你媽,注意點周邊。喜歡什麼花,就挑出來。」
  羅婷婷頃刻間被治癒了,高高興興跟著王艷賞花去了。
  張總拍上羅海盛的肩,朝走遠的母女倆揚揚下巴,笑得一臉促狹:「看到羅總這麼幸福,我也忍不住心癢癢地想找第二春了。」
  「得了吧你!還嫌家裡的母老虎不夠鬧騰啊!」
  「就是因為母老虎太凶了,所以才想養只乖巧的小兔子啊,哈哈……這方面,想必羅總比我們有經驗的多了,怎樣?羅總?肯不肯傳授我們幾招?」
  羅海盛一臉的無奈,對這幾個老奸巨猾的地產界精英,他還真不知道該用怎麼個態度,和越龍一樣的難纏。
  想到越龍,羅海盛岔開話題:「諸位,對於那塊地,你們有什麼打算?據我所知,龍越地產的資金實力,在場幾位,當然了,也包括我,都無法與之抗衡,單打獨鬥的話,我們肯定沒有勝算,不如,諸位與我幾個人聯手怎麼樣?」
  「哦?羅總看來對那塊地勢在必得?」
  「勢在必得不敢說,但我確實很想拿到那塊地。」
  「可就算聯手,若是龍越地產不肯放棄,兩方無止境地抬高競價,地價虛高,就算日後開發了,本錢也未必賺得回,這虧本買賣我老張可是不做的。」他最近閒得慌,這才陪著老何跑來碧霞鎮摻一腳。能拍到最好,拍不到也無所謂。反正,他是不打算和越龍對著干的。開玩笑,對著幹也得有實力,憑他手頭這點錢,怕是還不夠給越龍塞牙縫。
  「是啊,羅總。那塊地到底有什麼好?同樣的價格,還不如另一塊呢。」何總也搖搖頭,對羅海盛的聯手提議表示不感興趣,「據我所知,越龍想拿到這塊地,主要是為了支持他兒子的酒莊。想不到啊……越龍兒子小小年紀,就已經是酒莊老闆了,剛聽說時真被嚇了一跳,誰想得到,這幾年幾乎風靡全國的『楓林酒莊』,竟是出自一個十五歲少年的手,想你我在他這個年紀,還不知在哪兒混呢……」
  「虎父無犬子嘛!我要是生個兒子,也一定從小培養他,可惜,老婆肚子不爭氣啊,頂著罰款生了三胎,卻都是女兒……」
  「我不也一樣!說來也邪門,咱們幾個生的都是女兒,嘶——你說,這搞房地產的,是不是都是女兒命啊?就沒一個是兒子命……越總那已經不能拿人看了……哦,對,羅總也例外。我可是聽說,羅總這胎是兒子吧?哈哈!恭喜恭喜!到時滿月宴可一定要通知我們幾個啊!」
  何總說得正高興,一旁的張總捅了捅他的胳膊肘,示意他看羅海盛的臉色,都快黑成鍋灰了。
  何總尷尬地齜齜牙,得!該不會是戳到痛處了吧?
  羅海盛確實被戳到痛處了。先是拿他自己和越龍比,自覺目前的資產不如越龍雄厚。再是拿各自的小輩比,自己兩個女兒,一個胳膊肘往外拐,一個看著乖巧,關鍵時刻卻總掉鏈子。反觀越龍的兒子,據說才十五歲,僅比他兩個女兒大三歲,就已撐起一座國內有名的紅酒莊了。相信再成長幾年,他會騰飛地更高。
  唯一還有希望的就是王艷肚子裡的兒子了,可為何到了別人嘴裡,聽起來那麼諷刺呢?好像他這個兒子,來路不明似的。
  這麼一想,他的臉更黑了。
  本來熱絡地圍著他轉、一心希望他能來碧霞鎮投資的鎮長,早就識趣地溜沒了影。一圈觀察下來,這幾個有錢老闆全都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還不如好好招待越總去,好歹他已經簽下投資意向書了……
  相較於花圃裡上演的眾生百態,羅伊人這邊可謂和樂融融。
  越祈留了一桶小雜魚,打算下午炸魚乾,其他的魚,被他燉湯的燉湯、糖醋的糖醋,一一端上了桌。再加上花圃提供的六道佳餚,六人圍坐在招待所的包廂裡,吹著空調,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飽餐一頓後,一人一杯越祈提供的花茶,坐著聊天。
  由於花圃裡一下多出不少賓客,下午的花圃之行,怕是不得清淨了。據越龍的推斷,那些人不會在這裡宿夜,最遲晃到傍晚,肯定會離開。
  於是,他們把賞花的行程挪到了第二天上午,至於下午嘛,就喝茶休息兼自由活動了。除了半封閉的花圃,外圍也有不少拾掇得很漂亮的花草樹木,等日頭小些了,隨意走走逛逛也是不錯的享受。
  這也正和羅伊人的意。自由活動,多麼吸引人的字眼。她巴不得現在就一個人出去溜躂一圈,搜集更多的花草來填充她貧瘠的實驗室。可惜,艷陽當頭照,母上大人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
  「媽,這會兒應該不曬了,我們要不要出去走走啊?」
  午覺起來,日頭已經西斜,羅伊人趴在窗前,望著招待所後方那片盛綠的柿子林,雖然柿子還沒成熟,但高大的柿子樹,將灼熱的陽光擋去了七八成,於是磨著羅秀珍想去林子裡逛逛。
  羅秀珍不是不想出去,可一想到中午之前在花圃遇到羅海盛的事,又有些裹足不前,實在不想再見到那個人,可看女兒這麼無聊,正想答應,卻聽房門被敲響,打開一看是越龍。
  「秀珍、小伊,鎮長兩夫妻邀我們去他們家喝茶,多半會用了晚飯再回來,你們若是想去鎮上逛逛,等太陽小些,我陪你們去,怎麼樣?」越龍笑瞇瞇地徵詢她們的意見。
  母女倆對視一笑,羅秀珍說:「這丫頭正吵著我帶她出去逛呢,這樣也好,你若是和鎮長談正事,我就和小伊在鎮上隨便走走吧。」
  「這樣吧,讓小祈陪著你們,他對這一帶還是挺熟的。」越龍想了想,說道。
  他心裡清楚鎮長之所以邀請他們上家裡喝茶吃飯的用意,八九離不了投資的事,秀珍母女倆對這方面不會感興趣,坐久了也無聊,倒不如由小祈陪著她們四下逛逛。
  於是,一行人就出了花圃,坐上保鏢君駕駛的越野車。雖然花圃離鎮長家不遠,走走也沒幾分鐘,可日頭還烈著呢,就開車去了。
  花圃門口的另一輛車上,坐著羅海盛一家。望著休旅車消失的方向,羅海盛不悅地皺起了眉。
  「爸,那不是姐姐嗎?她怎麼上了陌生人的車?這是去哪兒呀?」羅婷婷故意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嚷道。
  羅海盛的臉色更加沉了。邊發動車子,邊粗聲粗氣地喝道:「小孩子家家的,管那麼多幹啥!坐好!回去了!」
  他一再告訴自己,別理會那對母女,都已經離婚了,小的也判給女方了,他大可當做不認識她們,可不知何故,他就是沒辦法從腦海裡抹去剛剛看到的那一幕——那對母女面對越龍時笑意盈眼的臉龐。
  可人往往就是這樣,即使是自己不要的,也不願被別人得到。
  更何況,越龍本就是他生意場上的勁敵,輸給別人尚能接受,輸給越龍他不出氣。
  退一步說,羅秀珍在和他離婚後,和誰好都成,唯獨和越龍好,讓他產生了落人下風的感覺。
  不!他羅海盛怎麼能輸給越龍這個刺頭青!羅秀珍以為跟了越龍能過上好日子,他偏不如她願!等海城那塊地競到手,等明年的海城十大明星企業落實到他海盛地產頭上,他倒要看看,在余縣地產界——原屬於他羅海盛的地盤,越龍還能拿什麼來高人一等!
  王艷母女倆坐在後排,見羅海盛沉著臉生了一路的悶氣,大氣不敢出。半晌,王艷才溫柔地出聲:「海哥,你能開慢點嗎?我有些不舒服。」
  「呀!媽媽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弟弟鬧你了?」羅婷婷忙順著她的話接問道。
  羅海盛這次回過神,忙慢下速度,對上後視鏡裡的王艷,擔心地問:「怎麼了?肚子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王艷見他的注意力又都回到了自己身上,雙手覆上小腹輕撫著,柔笑著道:「沒那麼嚴重,就是有些噁心想吐,你開慢點就沒事了。」
  
  第55章 碧柳山莊
  
  「好好好!我開慢些,要有什麼,你馬上和我說。婷婷,多注意著點,要是發現你媽媽哪裡不對勁,立即和我說。」
  「曉得了,爸爸。」羅婷婷忙做乖巧狀地應道。心裡想著:只要媽媽平安生下弟弟,她和媽媽在羅家的地位就穩固了。
  越龍沒再說什麼,對他來說,再多的女兒都不及兒子重要。羅伊人也好,羅婷婷也好,日後都是潑出去的水。若是她們乖乖巧巧的不惹他生氣,他不介意多養張嘴。可若是她們誰敢不聽他話,就像羅伊人那個小兔崽子之前做的那些事,他絕對能翻臉無情。不過就是個臭丫頭而已,再寵再疼又怎樣?長大了還不是人家的?哪像帶把的兒子,那才是貨真價實的羅家人。
  思及此,羅海盛不由又想到越龍那個能幹的兒子,也就比他兩個女兒大三歲,不僅不需要家裡撫養,反而已經獨立創出一片成年人都未必都能達成的事業,心裡再度酸意直冒,不過倒是沒再走神想其他的事。
  就這樣,三人懷著不同心思,離開了余縣南山坳的碧霞鎮。
  而越龍一行人,此刻已經坐在鎮長家裡喝茶了。
  鎮長現年四十出頭,膝下有一子兩女三個孩子,大兒子現年二十歲,如今在鄉鎮企業做副廠長,兩個女兒,大女兒去年剛出嫁,今年就抱上了孩子,是個家庭主婦;小女兒和羅伊人同年,過完暑假上初中。
  鎮長怕羅伊人喝不慣家裡自炒的苦蕎茶,便塞了十塊錢給小女兒,讓她負責招待羅伊人。
  鎮長小女兒自來熟地拉起羅伊人,跨出院門,來到巷子口的雜貨鋪,買了兩瓶汽水,一人一瓶,邊喝邊領著羅伊人逛起臨近傍晚的山中小鎮。
  「我叫羅伊人,你叫什麼?」
  兩人都湊在一塊兒喝汽水了,卻還沒交換過名字,羅伊人率先自我介紹。
  「我叫溫碧霞。」
  「噗……咳咳咳……」
  「……」
  溫碧霞一陣納悶,見羅伊人被汽水嗆到咳個不停,擔心地問:「你沒事吧?」怎麼喝個汽水也會被嗆到啊?
  羅伊人好不容易止住咳,弓著腰撐著膝蓋,無力地揮揮小手,「沒……咳……咳咳……沒事……」
  艾瑪!她怎麼也沒想到鎮長的小女兒居然會叫這個名字。
  不過話又說回來,溫碧霞這個時候確實還沒在內陸特別是一些落後地區火起來,不過應該也快了吧?她記得有部由她主演的電視劇《火玫瑰》,差不多就是這幾年紅火的事。就是不知道,當眼前這位溫碧霞,在得知香港那個溫碧霞後,將會是怎樣的反應?
  「呼——這裡的空氣真好!天空比羅灣鎮還要藍哪!」喝完汽水,將汽水瓶還回雜貨鋪,羅伊人敞開雙臂,做了個深呼吸。
  「你家在羅灣鎮?」溫碧霞好奇地問。
  羅伊人一頓,繼而望著遠方的群山,淡笑著搖搖頭:「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搬家了?」
  「差不多。」羅伊人聳聳肩,隨即看到前面那條巷子口推出一輛平板車,憑超能的嗅覺,聞出車上麻袋裡裝著的應該是花草,不禁好奇地問身旁的溫碧霞:「那車上推的是啥?麻袋塞得那麼鼓鼓囊囊。」
  「那個哦,都是些折損蔫枯的花草啦,推去燒掉的。」
  「幹嘛要燒掉?就算枯萎了不照樣能做肥料嗎?」
  「哪用得著那麼多肥料啊。」溫碧霞見慣不怪地說:「花圃裡每天都會清出一大堆不要的花花草草,要是都拿來堆肥,還不臭死?」
  羅伊人不知想到什麼,眼前一亮,一把拽起溫碧霞的胳膊,就往平板車追去。
  「哎——你幹嘛?那裡是垃圾場,很臭的啦……」
  「過去看看嘛!」
  「垃圾場能有啥好看的……」
  羅伊人不再理她,逕自追著平板車來到鎮口的焚燒場,見推車的工作人員將車上的麻袋,一袋袋地提到焚燒坑旁,然後解開扎口,揚手一倒,袋子裡的花瓣、枯葉、爛根等等被花圃列為垃圾的花草,就被傾倒入了半露天的焚燒坑,待所有麻袋都被傾倒乾淨,兩個工作人員才推著平板車原路返回,看到羅伊人兩個小姑娘,笑瞇瞇地提醒她們:「太陽快落山了,趕緊回家哦。」
  羅伊人朝他們甜甜一笑,嘴裡低聲問溫碧霞:「不是說要焚燒的嗎?」
  「笨!這些都還潮著呢,哪能燒得起來?得曬上幾天,干了才能燒,和稻草垛子是一個道理。」
  「噢——」羅伊人恍然大悟。可既然知道曬乾了才能燒,為何不知道曬乾了能製成干花呢?要知道,後世有些花的干花價,比鮮花高多了。在她看來,焚燒坑裡那些被當做垃圾處理的花瓣,若是在沒凋謝前,就直接製成干花,將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只是如今的碧霞鎮,還沒意識到干花市場,她要不要充當這個好人,提醒他們一句呢?還是說,直接由她來賺這個錢?
  想到這裡,羅伊人心中陡然冒出一個大膽的設想。
  她需要花草,無論是新鮮的還是乾的,她都需要。
  她的實驗室裡有一抽屜的花草配方,能將花草製成不同功效的成品。若是日後有機會能打開「雜方」抽屜上面的那三個抽屜,那麼,相信會有更多的配方可供她使用。唯獨缺花草。
  而碧霞鎮這個花圃,規模已經相當成熟,花卉種類也很齊全,唯獨缺商機。
  既如此,她何不趁著干花市場還沒在國內成型,將碧霞鎮的花圃承包下來,然後打造鮮花、干花一條龍服務呢?
  要知道,花草不僅能加工成純天然的沐浴、妝容用品,烘乾製成花草茶、釀成花草酒,還能製成各類糕點、膳食,譬如後世有名的玫瑰糕、鮮花餅、荷花粥、昂子魚菊花湯……
  羅伊人越想越興奮,蹲在焚燒坑前,拿著一根折斷的花枝,撥拉著坑裡零落骯髒的花草,像是在刨滿地的黃金。
  溫碧霞見她笑得那叫一個傻兮兮,不由納悶地問:「你在笑什麼?想看花去花圃不就好了,這些殘枝敗葉的,有啥好看的?」
  羅伊人回過神,一臉淡定地揮揮手:「說了你也不懂。」
  拍拍屁股起身,還是回去找越龍父子倆合計合計再說吧。真要承包碧霞鎮花圃的話,還得再找個肯出錢的合夥人,目前的她,可拿不出那麼多承包費。
  ……
  在鎮長家吃過晚飯,保鏢君開著車先回花圃了,越龍父子和羅秀珍母女則沿著街巷,散步回去。
  羅伊人在心裡組織了一番說辭後,試探性地開口:「越叔叔,你承包個山頭得花多少錢呀?這麼大個山頭,很貴的吧?」
  越龍見她好奇,笑呵呵地答道:「利用得當的話,這點承包費壓根不算什麼。指不定一年就值回來了。」
  「一年?怎麼可能!」羅伊人這下是真的驚訝。
  雖然越龍承包的那個山頭有個碧水潭,可基本上,山上種著的多數都是竹子,除了採點竹筍、做點竹編器具,還能有啥用?若是擱在後世,還能藉著碧水潭打打廣告,搞個旅遊項目什麼的,可如今,有幾家願意花錢跑山裡來看這麼一個水潭?哪怕水質再清冽,怕是也吸引不了幾個遊客吧?
  「哈哈,光看這座山,確實值不了那麼多錢,不過越叔叔手上還有個項目,能讓這座山超常發揮。」越龍笑著指指清朗月色下那座含有碧水潭的山頭,接著道:「你可知道,翻過那座山頭,是哪裡了?」
  羅伊人有些不是很確定:「海城?」
  「沒錯!就是海城!不瞞你說,越叔叔這次來碧霞鎮,承包山頭只是順帶的行程,最主要的,是來競拍緊鄰那座山頭的海城那塊商業用地。那塊地,我想用來打造一座遠離塵囂、沒有污染的商品房,初步設想是別墅,這麼一來,碧水潭所在的山頭,也能開發出來做別墅群的後花園了。」
  說到這裡,越龍神情得意:「我連別墅園的名兒都想好了,這碧霞鎮的山柳不是很有名嗎?就叫碧柳山莊,怎麼樣?是不是很古色古香啊?哈哈哈……」
  「碧柳山莊?」
  羅伊人覺得有些耳熟,好似在哪裡聽過。
  驀地,她瞪大眼,驚愕地看向越龍:「碧……碧柳山莊?余縣碧霞鎮和海城西山交界處的頂級豪華別墅園?不需要尋找就能發現的隱世桃花源?」
  「喲!小伊連宣傳語都幫越叔叔想好了啊?哈哈哈!不錯不錯!就用這個!」
  羅伊人徹底地驚呆了。
  這哪裡是她想出來的宣傳語,分明就是後世的龍越地產,為自己的別墅園打遍全國各地的廣告語。
  而她沒說的還有一句:擁有十數個富硒溫泉泉眼的生態山莊……
  也就是說,越龍今日承包的那座山頭,在不久的將來,會開採出吸引全國乃至全世界人們眼光的富硒溫泉,且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十幾個……
  
  第56章 第一桶金
  
  回過神,她忙問越龍:「越叔叔,那你說的那塊地,競拍到了手嗎?手續都辦完了吧?」千萬別因她的重生而出點什麼差錯呀。
  「那倒沒這麼快。昨天才進行競拍啟動儀式,真正競拍得等政府三日公告下來之後。你也看到了,今天花圃來的那些地產商,十有八九都是衝著那塊地去的,包括你那個……咳,海盛地產也是,不過我評估過了,那些地產商,沒一家能競得過我,那塊地,遲早會是我的。不過等地到手後,越叔叔也要忙了,還有小祈,他的葡萄園和酒坊也要拓建,咱們呀,爭取把這裡打造成個世外桃源般的美麗住宅區,你說咋樣?」
  「……好。」
  當然好!好到她心頭蠢蠢欲動,真想立馬把花圃承包到手了。
  「對了,越叔叔,您知道碧霞鎮的合作社花圃,有沒有可能承包給私人經營呀?」
  既然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羅伊人也不想再試探什麼了,索性直截了當地問。
  「怎麼?你對那個花圃有興趣?」越龍聽她這麼問,揚起劍眉反問。
  一旁的越祈也挑起了眉梢。
  羅伊人偷偷覷了眼羅秀珍,摸摸鼻子直言道:「嗯,傍晚的時候,我不是和碧霞,就是鎮長的小女兒,一起在鎮上溜躂了一圈嗎?那個時候,我看到花圃的工作人員把那些枯萎、折損的花草,都當垃圾丟到了鎮口那個焚燒坑,感覺好可惜。那些花草,如果趕在枯萎前直接製成干花,做成裝飾品或是曬成花茶,不是又能多份進項嗎?另外,鮮花還能做很多東西呢,像洗頭膏、沐浴露、面霜、手霜什麼的,甚至還能放到菜裡、製成糕點……」
  隨著羅伊人的娓娓道來,越龍的眼神越來越亮,越祈卻微微瞇起了眼。
  羅秀珍生怕女兒不經意間把那個神秘的實驗室也給洩露了,忙拉過女兒,打斷了她的話:「你才幾歲?就想著做生意了?現在這個年紀,應該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好大學,這些事,等大學畢業、分到了好工作再想也不遲!」
  「誰說不遲,那可太遲了——」羅伊人忍不住哀嚎:「如今這社會可是瞬息萬變的,我能想到的,保不準別人也能想到,別人要是想到了就立即付諸行動,搶佔了這個先機,那我豈不是白丟了這麼好一個賺錢的機會……」
  羅秀珍被她誇張的表情逗笑了,不過還是不同意她承包花圃:「說得好像肯定能賺錢似的,做生意哪有沒風險的呀?你啊,聽媽媽的,少操這份心,你上大學的錢,媽媽會想辦法籌備好的。」
  「哎喲,媽——」羅伊人急得直跺腳,早知道就不當著母親的面和越龍商量這個事了。
  「叫得再響都沒用。」羅秀珍扭過臉不再看她,生怕自己心軟。
  「媽媽——」那就來個撒嬌點的。
  「媽是真心覺得你這點年紀做生意不好,會分心的。」羅秀珍輕歎一聲,柔聲勸道:「到時學習上不去,生意又受挫,吃苦的還不是你自己……」
  「我保證不動用課堂時間來操心花圃的事!」羅伊人就差舉掌立誓了,「再說了,你看越祈哥,不也才十五歲?可他都已在深城創出一家酒莊了,生意還好得不得了,這裡的葡萄園也都打理得很好,我就一個花圃而已……」
  「這……」羅秀珍本想說:男孩子女孩子哪能比?可話到嘴邊,又驀地收了回去。生怕女兒聽了不高興。以為自己在埋怨她是個女孩子呢。羅海盛不要她、不要女兒,不就是因為她生不出兒子嗎?要是女兒也覺得她重男輕女,指不定會有多傷心。
  「我倒是覺得小伊的設想很不錯。我們國內雖然還沒大力發展小伊說的干花、天然花草製品市場,但國外已經很流行了,我和小祈在深城時,曾飛過幾次海外,特別是歐洲一些發達國家,對花草製品非常推崇,像小祈經常做的花草、花果茶,也都是學那邊的,我相信隨著國家對外貿易的發展,這些東西,必定會在國內流行起來,如果能搶佔到這個先機,將來的利潤不可估量。」
  越龍說著,拍拍羅伊人的肩,笑著說:「不過,你媽媽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一來,做生意肯定有風險,何況,在這個市場還沒打開之前,投入肯定要比產出多。二來嘛,你才上初中,未來發展怎麼樣,很難說。你要是想考個好學校,畢業後分配個安穩的好工作,那越叔叔建議你,生意這種事就甭操心了;可要是你真的想走從商這條路,越叔叔肯定也會支持你的!」
  「可是……」羅秀珍張張嘴,想要說什麼。
  越龍朝她安撫一笑:「小伊已經長大了,應該讓她自己來選今後的路,何況,我們又不是不在她身邊,還是可以隨時指導和引導她的嘛!再說了,真要有什麼事,不還有我擋著嘛,你不必擔心。」
  見母親被越龍勸得鬆動了,羅伊人忙再接再厲地保證:「媽媽,我保證不會落下學習的,一定考個好大學。可我也真的喜歡花花草草,你就答應了吧!」
  「可是……」羅秀珍仔細想想,還是覺得不怎麼妥當。
  「你要還不放心,就由越叔叔來牽這個頭怎麼樣?」羅伊人趁著這機會,忙提出心裡的設想:「女兒我只管研製花草配方,花圃的其他事,交給越叔叔負責怎麼樣?當然了,賺的錢也按出力多少分,至於具體的管理人員嘛,越叔叔底下那麼多人才,隨便拉個出來就行了。」
  羅伊人生怕母親還反對,除了把越龍推到跟前,還不忘把越祈也拉下水:「再不濟,還有越祈哥嘛,他常往碧霞鎮跑……」
  羅秀珍被她打敗了,伸出食指點點她的額,好氣又好笑地道:「你以為你越祈哥是鐵打的啊?管那麼大一座葡萄園和酒坊,還有精力管花圃?他接下來三年比你還緊張,高考可馬虎不得,別因為你的事,害你越祈哥勞心費神。」
  越祈聞言,笑著說:「我沒關係,隨時聽候小伊妹妹的調遣。」
  「行啊,既然小伊發財也不忘捎帶咱倆父子,我們也就不客氣了。花圃的事,就交給我吧,相信鎮長也會很高興,咱們就成立個股份制企業吧,我和小祈負責資金、管理和銷售,小伊既然喜歡研究花草,就負責配方研究和保管吧。等計劃大致定下來,我會找人從海外購些配方回來……」
  配方還要購買?
  不不不!那豈不是白忙活了?她搞這麼多事,不就是想把實驗室裡的那些配方名正言順的拿出來、用起來的嘛。
  羅伊人急得忙朝越龍擺手:「越叔叔,配方的事不急,我暑假裡一直在琢磨這個事呢,等我做出來後給你和越祈哥先看看,要是不滿意,咱再去海外購買,怎麼樣?」
  越龍一聽,驚訝地和越祈對視一眼,還道自己理解錯了,又問了一遍:「你是說,你會配製洗頭膏、沐浴露那些純天然的花草製成品?」
  「現在還不能說會,但我感覺應該能成功。」
  她沒敢拍著胸脯誇下海口,也不敢現在就拿出實品來給他們看。
  萬一玫瑰露這些配方,只能通過實驗室那台配方機才能做出來呢?豈不是圓不回來了。
  所幸,她還有未來十五年的經歷。即使做不出母親已經在使用的玫瑰露,像普通的香皂、洗頭膏、沐浴露什麼的,還是可以大批量生產的。後世那些手工皂、純天然沐浴用品,不是在網絡上賣得很紅火嗎?
  ……
  不過,開廠做生意這種事,總歸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幸好有越龍父子倆出謀劃策,讓她一介壓根不懂生意經的人,也以最快的速度熟悉了個中門道,不至於談起花圃及相關工廠進度時,唯獨她一頭霧水。
  「……既然花草能食用、又能使用,而使用又以美容養顏為主,所以,店舖取名『花草食妝館』,商標採用『伊人@』,你覺得怎麼樣?」越祈將手裡的企劃稿遞給羅伊人。
  羅伊人一臉呆滯地接過。
  這動作未免也太快了吧?從碧霞鎮回來才幾天呀?
  她想承包花圃沒錯,想開一家以花草製成品為主題的鋪子也不假,但哪裡會想到,越龍父子倆行動起來的效率居然這麼高,甚至還把她的創意往上提了不止一個檔次。
  不過半個月時間,越家爺倆不僅搞定了碧霞鎮的合作社花圃,將它承包到了母親的名下。一方面她還沒滿十六歲,拿不到身份證,另一方面,碧霞鎮的鎮幹部,也不放心她一個十二歲的女娃兒來當承包商。
  於是,更名為「伊人花卉基地」的合作社花圃,暫時歸到了羅秀珍名下,打算等女兒滿十六歲拿到身份證後,再內部簽個轉包協議就成了。
  對此,羅伊人是真無所謂啦,以母親的名義也好、以她的名義也罷,這花卉基地,總歸是她們娘倆共同的產業。
  
  第57章 光補肉不補高
  
  另外,由越龍出面,問碧霞鎮政府租下了花圃周邊的空地,約莫二十畝,租期和花圃一樣長,也和越祈的葡萄園一樣長,足有三十年。打算用來建廠房,圖紙已經找人在繪了。
  除此之外,「純天然植物護膚品公司」、「花草食品加工廠」、「干花工藝品公司」、「碧潭天然飲用水加工廠」四家生產型加工企業也相繼註冊成立,註冊資金均在三十萬以上。四家公司齊齊在碧霞鎮落戶,喜得碧霞鎮鎮長等一干鎮幹部眉開眼笑。
  放眼整個余縣,除了城區,還有哪個鄉鎮比得上碧霞鎮?短短幾天工夫就籌集到了五筆投資,總投資額高達一百多萬。要知道,這可是在九二年,九二年的一百萬,放到十五年後,比一千萬更值錢。
  而且,這還不是最令人高興的。最高興的是,這一系列的加工廠一旦投入運作,碧霞鎮閒置的勞動力將得到徹底解決。家家戶戶富起來,這才是招商引資的最核心目的。
  這些事,她都是聽越龍或是越祈講的。
  這些天,她窩在家裡成天搗鼓那些材料已經找齊的配方,專注度能和當年考研相媲美了。對於公司鋪址的選定、營銷方案的制定、生產任務的計劃以及執行等等問題,她一看就頭痛,總歸還是想得太簡單了,開公司哪有那麼容易啊。
  「那個……你看著定就好,我也不是很懂……」
  羅伊人翻了翻企劃稿,對著越祈無辜地眨眨眼。
  越祈雖然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可還是覺得有些……恨鐵不成鋼?
  如果他和老舅不是真心想幫她,又或者懷著壞心眼,恐怕她被賣了都不知道。
  「有時間還是好好看看吧,要覺得哪裡不妥,隨時和我說,一旦確定了,再想要修改就沒這麼方便了。」
  羅伊人聽越祈這麼說,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即想到剛剛試驗成功的純手工玫瑰花露,說了句「等等啊,我給你看樣東西。」就趿著拖鞋毫無形象可言地飆進已然成她工作室的臥室,沒一會兒,捧著一個燒杯小心翼翼地出來了。
  低頭看著燒杯底那薄薄一層櫻紅色的果凍狀露體,羅伊人舒心一笑,對越祈說:「這是我第一件試驗成功的花草製品——玫瑰花露,它的功效是祛除肌膚表皮的色素沉澱,不信的話,你可以拿回去,找個臉部有雀斑、黃褐斑的人試試,早晚各一次,不用太多,就用指尖挑一點,抹在色斑上。我估摸著這點量用完,只要不是大面積的色素沉澱,基本都能淡化或是祛淨了。」
  這玫瑰花露,和早先給母親用的玫瑰露並不完全相同,雖說是純手工研磨,沒經過實驗室那台功能逆天的配方機,但配方複雜多了,除了製作玫瑰露的那張配方外,她從雜方抽屜找出了另一張功效相似的養顏美容方,兩張配方合成一張,又怕做出來的成品彼此搞混了,故而把合二為一的配方,起名叫「玫瑰花露」。
  這麼做,材料是浪費了,但勝在效果不差。雖然不及配方機做出來的玫瑰露效果好,但和醫院、藥店賣的那些祛斑膏藥相比卻好太多了。而且所需的材料也都是尋常可見的花草,唯獨對蜂蜜的要求比較高,必須得是五種蜜源以上的百花蜜。幸而她之前買的那幾壇百花蜜,蜜源剛好達標,否則就難達到這個功效了。
  所以她打算和越祈商量,找王阿姆一家談筆長期生意,當然,條件是蜜源必須保證在五種以上,一旦談成,那就是雙贏的好事,相信王阿姆家不會傻傻地把財路往外推。
  越祈聽後,略一沉思,說:「你說的王阿姆一家,準備回寧城?那日後要是合作……」
  「本來我是想找他們郵寄的,不過量大的話,是不是還得搞量運輸車啊?」
  羅伊人習慣性地把筆橫擱在鼻子和上唇瓣之間,微蹙的秀眉、撅起的小嘴,可愛中透著幾分憨傻,看得越祈忍不住伸手揉上了她的頭,「我倒是有個建議,就看他們願不願去碧霞鎮。」
  羅伊人一聽,眼前倏然一亮:「對哦!那麼大一個花卉基地,足夠他們採蜜忙了,而且越叔叔不是還計劃在山頭辟一個果園出來嗎?到時還有果花蜜可以采……呀!那我得趕緊問問王阿姆,不知他們回了寧城沒有,要是還沒回去,就說服他們直接去碧霞鎮落戶吧……」
  羅伊人說著,從沙發椅上一躍而起,想找上回越龍送她們娘倆使用的手機,被越祈拉住了,疑惑間,只聽他說:「別急,你把號碼給我,這事我來搞定。」
  也對!由他出面,說服力應該更大吧。
  羅伊人樂得當個甩手掌櫃,找出王阿姆的聯繫號碼,以及他們在羅灣鎮的住所,一股腦兒塞給了他。
  「對了,差點忘了……」
  見他起身像是要走,羅伊人想起這些天搗鼓出的成果,跑回臥室搬來了個略微有些沉的小紙箱,裡頭整齊碼著十來個瓶瓶罐罐,每個瓶罐都貼著她自製的標籤,標明了所裝之物的用途,其實都是經配方機製作的純天然沐浴用品和護膚用品。
  「咳……這些是我信手做的,步驟還沒來得及記錄,所以還沒法投入生產。但效果是絕對好的,百分百純天然,沒有一丁點的化學添加劑,放心用吧。」她把紙箱往越祈跟前遞了遞,把配方機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有些難為情。
  越祈挑眉,嘴裡打趣道:「替我家節省開銷了?」雙手卻毫不客氣地接過紙箱。
  羅伊人暗暗丟了他一個白眼,不過也舒了口氣。
  「是小祈來了呀?早飯吃過了嗎?」
  客廳的紗門這個時候被拉開,羅秀珍買菜回來了。
  越祈笑著上前,幫忙把羅秀珍手裡的菜籃子提到廚房:「吃過了,秀姨還沒吃?」
  「我吃了,小伊還沒,她喜歡巷子口那家的甜豆漿,這不,我去買菜時給她帶回來。」羅秀邊說,邊拿出籃子裡的不銹鋼杯,倒了兩碗豆漿,分別遞給越祈和羅伊人,當然,羅伊人還有一副香噴酥脆的甜燒餅裹油條。
  「快吃,待會兒樓上的方奶奶要下來量尺寸,你幫忙看著她家的小孫子。」
  「方奶奶?她也要定做衣裳呀?」羅伊人捧著豆漿坐在餐桌旁吃了起來,見越祈一臉疑惑的表情,面有得意地解釋:「我媽媽會做衣裳,你瞧,我身上穿的,基本上都是我媽親手做的。搬來這裡後,左鄰右舍得知我媽這個手藝,而且價格又公道,都不去裁縫鋪了,直接上我家來定做了。」
  越祈了悟地點點頭,隨即想到什麼:「要不要我幫秀姨在門口做個廣告牌?」
  口碑相傳固然好,可是光靠左鄰右舍、樓上樓下幫襯,能有多少生意?反正這個時代私人定做的鋪子很多,工商局也不會來查,能在家裡做份小本經營的買賣,除了賺點買菜金,最主要的是,小伊開學後,白天不在家,秀姨也不會覺得無聊,日子一充實,心情自然而然也就好起來了。
  「還要掛廣告牌?不用了吧?我就接點熟人的活計就行了。」
  羅秀珍的骨子裡始終是個內向、膽怯的人,還帶著一絲自卑。
  特別是和羅海盛離婚後,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會在結婚十多年後,還要被丈夫拋棄。雖然在女兒時不時的開導下,已經漸漸脫去了自卑的外衣,但要她游刃有餘地和陌生人群相處,還是覺得力不從心。
  羅伊人搶在越祈開口前,捅了痛他的胳膊肘,說:「媽想怎麼做就這麼做吧,只要媽媽開心就好。」
  越祈接收到來自羅伊人的暗示,回了她一記好笑的眼神,他又不會逼迫秀姨,這麼警惕他做什麼。於是說:「不做廣告有不做廣告的好處,清淨,也不會太忙,這樣的話,小伊放學回家,秀姨也有充足的時間照顧她。」
  這話說到了羅秀珍的心坎上,原先的憂慮緊張一掃而光,「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賺的錢雖然少點,但能照顧好小伊,比什麼都強。對了,我聽阿龍說,你高中也在文蘭中學讀?文蘭離這兒很近,中午你和小伊一起來家裡吃飯吧,還能湊合著歇會兒,高中了功課重,身體千萬要當心。」
  「好。」越祈爽快地答應了。
  反正開學前,他和老舅就要搬來隔壁住了,來羅家吃和回自家吃,其實沒什麼差別。大不了以後他在睡前煲上湯,中午端來這裡吃,順便給小丫頭補補,十二歲了,才這點身高體重,矮也就算了,瘦就不可愛了。
  羅伊人正鼓動著雙頰,努力咀嚼著燒餅油條,哪裡會想到,身邊垂著眼摩挲著碗沿的清俊少年,正在思考如何給她補身子長肉。要是曉得的話,非得跳起來抗議不可。媽蛋!真要補,那就身高、體重一起補啊!光補肉不補高,豈不讓她橫向發展成油桶了?
  
  第58章 懷疑
  
  越祈喝完豆漿,準備告辭離開,羅秀珍拿出一個布包,裡頭疊放著兩件她抽空做的純棉長袖襯衫。
  一件是寶藍色,一件是藍灰白的細格子,寶藍色顯成熟的是給越龍的,細格子顯青春的則是給越祈的。
  雖然面料只是普通的純棉,但勝在襯衫的版型是羅伊人參照十五年後的流行元素提議的,再加上羅秀珍嫻熟的縫工,比大商場賣的精緻多了。
  越祈當場試穿後,心中訝然不已。如此精巧的縫工、繡藝,哪怕擱到後世,也是一等師傅中的翹楚吧?難怪左鄰右舍看到她的成果後,就捨棄開門做生意的裁縫鋪,上這兒來定做了。試想,到哪裡找價格便宜、做工又好的裁縫?除非想和錢過不去。
  「怎樣?我媽媽的手藝不差吧?」羅伊人圍著換上襯衫的越祈走了一圈,彎著眉眼說。
  「確實很好!」越祈毫不吝嗇地讚道:「在香港那邊,這樣的手藝排得上大師級別了。」
  「香港?你去過呀?」羅伊人興致勃勃地問:「那裡現在還沒……」差點脫口而出「回歸」兩個字,連忙轉了個話題:「那裡好不好玩?聽說香港的街道都很小、香港的房子沒有窗,是不是真的呀……」
  「怎麼會!」越祈眸光微閃,笑著說:「任何國家和城市都有窮富之分,窮的區域,街小屋窄很正常,富的地方,自然也和我們大京都一樣,街寬道大、屋宇寬敞。正巧,下個月我要回趟深城,然後轉機去香港,你要是感興趣,我帶你去玩兩天。」
  「真的?」羅伊人兩眼晶晶亮。九零年代的香港啊,她還真沒機會親眼見過。特別是在回歸前,更是機會難得。
  「當然是真的。」越祈好笑地揉揉她的發頂,髮質軟軟滑滑,很是舒服。
  「好耶!」羅伊人一時開心地忘形,朝他豎了個剪刀手。對他不時欺凌自己的發頂,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也不會少塊肉,頂多掉根頭髮而已,揉就揉唄。
  羅秀珍見他倆聊得挺愉快,笑著說了聲「小祈吃了午飯再走啊,秀姨給你燉滷味去。回頭給你爸也帶點,晚上正好下酒。」就去廚房忙活了。
  越祈回衛生間換下襯衫,來到客廳看到羅伊人抱著個小巧的搗藥罐輕一記重一記地搗著,不由好奇地問:「又在搗鼓啥?」
  「面膜。用來敷臉上、滋潤臉部肌膚用的。」羅伊人頭也沒抬地回道。
  配方機做出來的面膜她已經給母親用了,效果出奇地好,於是她打算試試純手工的,要是也能做出來,「花草護膚品公司」又能多筆進項了。
  越祈少年心起,好奇地搶過她手裡的搗藥罐,接替了她的碾磨工作。
  正巧,樓上的方阿姨這個時候帶著小孫子上門來量尺寸了,羅伊人拿出糖果糕點,招待四歲大的貝貝,並陪著他坐在沙發椅上看起動畫片。
  余縣的有線電視,今年六月份才全部安裝到戶。不過也不是強制性的,房東原先就沒安裝有線電視,羅秀珍覺得女兒這個年紀吧,暑假在家不看電視卻成天搗鼓那些花草配方,反而擔心她日後不合群,遂掏錢裝了有線電視,也不貴,每個月十二元。比安裝座機電話便宜多了。
  如果沒重生,這個年紀的羅伊人也是很喜歡看電視的,不過現在嘛,她的興致全在花草配方上了。不過今天家裡來了個小客人,手頭的工作又被某人搶去了,索性就和小客人一起看起了動畫片。
  「貝貝,你想看哪個?《黑貓警長》還是《阿童木》?」
  「《黑貓警長》。」貝貝小朋友一本正經地選道。
  「ok!那就《黑貓警長》。」羅伊人選定頻道,跳上沙發,盤腿坐好,和貝貝小朋友一起看起了動畫片,順便回憶前世這個時候的自己,到底看過哪些電視劇。
  一個「ok」讓越祈搗著花瓣的手頓了頓。然後抬眼,不著痕跡地打量正在專心致志陪小朋友看《黑貓警長》的羅伊人。
  晌午的陽光透過紗窗,淡淡地灑上她光滑潔淨的額頭,時而明媚的笑顏,清晰地投射在他的心湖。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揣測,她是否和他一樣,也來自後世?
  因為太多的疑點了,譬如那個剪刀手,譬如剛剛的「ok」。
  可有時候,她的表現又實在不像個擁有兩世經驗的成熟靈魂。就像現在,哪有成年人如此喜歡看動畫片特別是適合稚齡兒童看的《黑貓警長》的?
  即便是為了照顧小朋友,頂多陪他坐在一起,偶爾掃幾眼電視屏幕,絕不會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這麼一想,越祈失笑地搖搖頭,心頭的疑慮掃去了大半。
  不是不再懷疑,而是不想懷疑。
  就算驗證了他的懷疑又怎樣?既然他能重生,就不興別人也能嗎?
  不過這樣一來,日後的行事作風勢必要再收斂幾分了。有一有二,說不定還有三,在沒有達成所願之前,還是別太高調的好。唔,「皇林」的事,暫且保持現狀,五星級酒店的申請,再等幾年進行吧。倒是藥膳坊的事,可以隨同小伊的花膳館同時起步……
  「……這樣就太好了,我還擔心趕不及老頭子生日時穿呢。巷子口那個劉裁縫,我在他家買了多少布啊,不給便宜不說,還要另收我十塊錢的趕工費,做出來的活兒也沒你的好,遲早有一天會關門倒閉……秀珍你別急,改天我給你介紹個朋友,她呀,是我們這個區的婦女主任,人緣可好了,有她的介紹,你的生意保證差不了,婦女協會有個民間組織的歌舞團,經常要定做演出服的……」
  方奶奶量好尺寸,並約定來取衣裳的時間,高興地拉著羅秀珍聊起家常。
  出了充當工作間的主臥,羅秀珍給她倒來一杯女兒自己調製的蜂蜜花草茶,笑著說:「那就多謝方阿姨照拂了,我也不求賺什麼大錢,日子過得去就行了。小伊今年上初中,後面會有好幾場大考,我就想多點時間照顧她。」
  「這倒是,孩子的教育可是頂要緊的。」方奶奶贊同地點點頭,接過杯子呡了口茶,「咦?這是什麼茶?味道真不錯!」
  羅秀珍一頓,視線投向正在客廳看電視的女兒,尋思著要不要替女兒的「花草食品加工廠」打打廣告呢?要知道,這一味蜂蜜花草茶,連越龍喝了都說好,還說要列為加工廠頭批投產的主打產品呢。
  羅伊人自然也聽到了方奶奶的讚美之詞,笑盈盈地從沙發椅上起身,接話道:「方奶奶,這是我閒著沒事自己搗鼓出來的,您要喜歡,我給您裝點帶回去喝。這次配的不多,改天有新的,我再給您送去。」
  「那怎麼好意思……」方奶奶嘴裡說著客氣話,看得出來也是真心喜歡這茶,喝到嘴裡,涼絲絲、清洌洌的,又夾帶著蜂蜜獨有的甜香,讓她一介不怎麼喜歡喝茶的人,喝完這一杯仍覺得意猶未盡。
  羅秀珍聽女兒這麼說,心知她沒打算在小區裡打廣告,也就不多說什麼了,轉身回廚房抓了約莫二兩的紫錐麥菊茶,裝在一個空的密封罐裡,想了想,又拿了個帶蓋的玻璃小罈子,倒了半瓶百花蜜進去,兩樣東西用塑料袋紮緊,一併塞到了方奶奶的懷裡。
  「太多了太多了……」方奶奶隔著半透明的塑料袋,看到滿滿一罐子的花草茶,難為情地紅了耳根。
  「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您就收下吧!」
  「是啊,方奶奶,您拿回去慢慢喝,喝完我再做。這茶常喝能改善人體免疫力,感冒、頭痛、咽喉痛一類的情況,也會減少……」
  「這麼好?」
  不等羅伊人說完,方奶奶驚奇地看了眼手裡的塑料袋,接著道:「還別說,我最近就經常頭痛,媳婦說我是更年期到了,要是喝這茶能改善,回頭我問小伊你來買。價錢好說……下次可不許不收我錢了啊,白送我喝這麼多已經很好了!」
  羅伊人失笑道:「那行,我有空給方奶奶再曬點兒,反正這茶干放著也不會壞。不止您,方爺爺和方叔、方嬸要是喜歡也可以喝的,每天抓個四五朵,就能泡喝一天了。不過貝貝還小,不能喝,這茶偏涼性,小孩子喝了容易拉肚子的……聽到沒有啊貝貝?姐姐說的話你可要記牢哦!回家乖乖的,下次來姐姐家,姐姐再陪你看好看的動畫片好不好啊?」
  羅伊人說著,蹲下身子,捏捏貝貝胖嘟嘟的小臉,笑著叮囑道。
  「好。」貝貝脆生生地答道。
  方奶奶見狀,笑著說:「這孩子去別人家可鬧騰了,從來沒這麼乖過,還是小伊有本事!」
  羅伊人嘿嘿乾笑兩聲,心裡直滴汗。這到底算褒還是貶啊?能說她和貝貝還挺談得來嗎?當然,圍繞的話題是——黑貓警長……
  送走了方奶奶和貝貝,羅秀珍又回廚房做午飯去了,羅伊人把越祈已經搗得不能再透的花漿,轉盛到乾淨的燒杯裡,又往搗藥罐裡抓入了一把另一種花瓣,繼續搗了起來。夏日炎炎,窩在家裡搗搗花瓣、喝喝花茶也挺愜意的。
  
  第59章 排毒湯浴
  
  「你忙你的吧,這個我來就好。」
  這回羅伊人沒讓越祈接手了。知道他挺忙的,畢竟管著一座規模不小的葡萄園和一個銷往全國各地的酒坊呢。而且聽越龍說,這兩個產業,他從頭到尾都沒插過手,都是越祈自己創出來的。
  哪像自己,和碧霞鎮談個花圃承包協議,也是由越龍父子倆出面談妥的,自己根本沒出過什麼力,別說其他幾家公司成立後的大事小事瑣碎事了。
  唉,總之,她發現自己真不是個做生意的料,幸好拉了越龍父子倆一塊兒折騰,要不然的話,還真夠嗆。
  越祈聽她這麼說,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在她身邊落座,拿出之前那份企劃稿,悠悠翻看著,不時問她一句:「這裡住著還習慣嗎?」
  「還行。」
  「學校那邊,打算什麼時候去辦轉學手續?」
  「……需要辦嗎?開學的時候,直接帶著資料過去不行嗎?」
  這她真不懂呀,前世又沒轉過學……哦,轉過的,也是九二年,轉到了海城的外國語學校,不過那時有羅海盛搞定,她只管背著書包去上學就行了。如今卻要靠自己。
  深吸一口氣,羅伊人抬眼問越祈:「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對嘛!他不也要轉去文蘭?雖然一個初中部,一個高中部,可都在同一個學校,她跟著他去不就行了?為自己的機靈鼓掌。
  越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和你不一樣,深城中學給我開了介紹信,老爹又為余縣投資了不少項目,隨便哪個學校都會接收。」
  「……」
  言外之意,是讓她自求多福嗎?落井下石的壞傢伙!
  「不過,我不介意專程陪你去辦一趟。」
  「……」
  話不能一句說完嗎?看她犯難很好玩嗎?
  羅伊人磨牙霍霍,好想瞄準他高挺的鼻樑迅猛地招呼上一拳啊!
  看著她忽而呆傻忽而惱怒的嬌憨表情,越祈嘴角的弧度越發顯眼了。
  其實他這麼做也是有私心的。但凡一個出色的商人,任何時候都在算計著利益最大化。既然有心撮合老舅和秀姨在一起,那麼,眼前這個沒有血緣關係、但將來很可能會成為他「繼妹」的小女孩,還是趁早拉到一個陣營的好。
  雖然過程不算舒坦,但結果是好的就行。
  解決了轉學問題,羅伊人馬上又沒心沒肺地投入到了正在搗鼓的面膜配方里。
  越祈也不再出聲干擾,管自己思考事情,直到吃過午飯,才帶著幾份手工禮物告辭回家,當然,沒忘記給老舅打包滷味。
  不過提到滷味,他又想到了另一個能變相幫助這對母女的法子,那便是將這道正宗地道的農家滷味引入「皇林」。只是,飯店的存在,老舅還不知道,所以他還沒法光明正大地現身人前,還是找飯店經理出面來辦這個事吧……
  這廂,等越祈離開後,羅伊人鑽回自己房間,搗爛的花瓣需要時間出漿,她趁著這工夫,進實驗室整理。
  實驗室的空地上,還堆著前些日子從碧霞鎮搜羅來的各種新鮮花草。如今該試驗的都試驗了,餘下的這些,她打算先烘乾收起來。烘乾機接二連三地亮燈工作,她則把烘乾的花草分門別類地收入烏木百子櫃。等處理完這些,才退出實驗室,開始手工調製鮮花補水面膜。
  羅秀珍收拾乾淨餐廳、廚房後,也回到自己房間,著手剪裁方奶奶定做的那身新衣。如此和諧的狀況,已經維持好幾天了,母女倆也漸漸習慣了。
  到了下午兩三點,娘倆會劈一個西瓜,各捧半個,拿湯勺舀著吃。
  晚餐就簡單多了,沒客人的話,基本都是喝粥。有時是綠豆百合粥,有時是紅豆薏米粥,又或是鹹味的筒骨粥。
  晚飯後,會一起在客廳看會兒電視、聊會兒天,然後各回各房睡覺。如果遇到七天一次的泡湯日,譬如今晚,娘倆就要進行一次花草湯浴,也就是羅伊人從雜方里找出來的「塑體三重方」之第一重——排毒。
  「排毒配方」所需的材料,在她從碧霞鎮回來後,就已經集齊了。
  除了十來種花草,另外還需三味輔助藥材——肉桂、甘草和白芷。不過這三種藥材很容易買到,一般的中藥店都有售,不像野山參、野生靈芝那麼難得。反而還是花草難收集。要不是去了趟碧霞鎮,又逛了個花圃、爬了次山,怕是沒那麼快集齊。
  集齊後,羅伊人當夜就用配方機製出了泡湯用的「排毒丸」,第二天又拉著母親跑了趟裝修建材市場,買來一個足能容納兩人同時泡湯也不會覺得擁擠的半人高大浴桶。
  因為泡湯時要沒過胸脯,還得泡上四十分鐘,既耗時間又費熱水,所以,母女倆決定一塊兒泡,反正兩人的身高差不多,體型也都是偏瘦型,不可能出現一人被淹沒的情形。
  買來浴桶的當天,兩人就泡了一次,如今剛好過去七天,要進行第二次排毒了。
  吃過晚飯,母女倆把大浴桶從主臥門後抬到客廳,然後由羅伊人守著電茶壺燒熱水,燒開一壺就往浴桶裡灌一壺。
  本來是想在衛生間泡的,無奈那裡的空間實在太小。就算浴桶能放下,這麼小一個空間,被熱水一熏,也容易缺氧,反正是大夏天,索性擱客廳裡泡了。窗簾、門簾一拉,再把大燈一關,留盞小檯燈,氣氛也挺好的。
  「燒幾壺了?」
  羅秀珍趁著女兒燒開水的間隙,把兩個既當睡房又當工作間的臥室整理了一遍,拖乾淨地板來到客廳,發現半人高的浴桶,才只放了五分之一的熱水。
  「四壺了,再是一半就夠了。」
  羅伊人坐在餐桌邊,晃蕩著小腿看著廚房地面正在馬不停蹄工作的電茶壺。
  上回泡湯,她往浴桶裡倒了九壺水,結果兩人一坐進去,湯水快和肩膀齊平了。所以這一次,燒八壺就夠了,應該剛好爬上咯吱窩。
  羅秀珍見還差一半熱水,索性把衛生間和客廳也收拾了,廚房就算了,她每天做完三餐,就會當場清理乾淨。
  等她收拾好,羅伊人這邊的熱水也燒足了,拿出兩顆鵪鶉蛋大小的乳白色「排毒丸」,放到了熱水裡,任它自行溶解。
  等水溫能泡湯了,母女倆又檢查了一遍所有的門窗,確定窗簾、門簾都拉攏了,這才關掉大燈,換開了一盞小檯燈,然後雙雙爬入浴桶,面對面盤腿而坐。
  還別說,這湯浴的效果真的挺不錯的。
  今兒才第二次泡,羅秀珍就覺得效果顯著了。至少不會再失眠,晚上睡得好、白天精神也好,甚至感覺身輕體盈了。若是泡足七次,指不定整個人都能脫胎換骨一番。
  沒幾分鐘,羅伊人白皙粉嫩的小臉蛋被溫熱的湯水熏得紅撲撲的了,她對面的羅秀珍,氣色也和她一樣的紅潤又光澤。
  「我家小伊的皮膚就是好。」羅秀珍心情極好地打趣起女兒。不過雖說有打趣的意味,說的卻是實話,女兒的皮膚,自小就白嫩,泡過「排毒湯」後,就更光滑白嫩了。
  「媽媽的皮膚也很好,不知道媽媽年紀的,還以為媽媽才二十出頭呢!」羅伊人笑嘻嘻地接道。
  「油腔滑調!」羅秀珍笑嗔道。
  不過經過這些日子的保養,再加上徹底放晴的心情,她自己心裡也清楚,整個人由裡及外地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對於實驗室出來的成品,可以說,羅秀珍比女兒更有發言權。功效奇佳的玫瑰露,讓她原本發黃的臉部肌膚,變得白皙又光滑,原本星星點點的黃褐斑,如今也找不見了。僅只半個月工夫,就讓她擁有了一張白皙、滑嫩、無瑕疵的臉,相比離婚前,如今的她,氣色比十年前剛出月子時都好。
  她倒是沒想要多好的皮膚、多好的容顏,身體健康才是大根本。她可是要看著女兒長大、嫁人、生子,抱外孫的……
  「要是這『排毒丸』也能純手工做出來,公司日後就不怕沒生意了。」羅伊人慵懶地靠在浴桶壁上,邊泡湯浴邊暢想。
  「能做出來固然好,但你要牢記,千萬別想著走捷徑,把實驗室出來的成品,直接拿到市面上去賣,那太危險了,媽媽雖然文化少,但還是知道懷璧其罪這個道理的。」羅秀珍語重心長地勸道。
  羅伊人心知母親這是在擔心她呢,拉過母親的手,輕輕握著,安撫道:「媽你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這麼做的。白天送越祈哥的洗頭膏、沐浴露,我保證能手工做出來,可能效果不如配方機做出來的好,但這類外用的潤膚品,功效不會像『玫瑰露』、『排毒丸』這麼逆天,而且純手工的實驗嘛,配方稍有變化,效果就有可能不同,他們不會懷疑的。」
  「這就好。」羅秀珍點點頭,伸手摸摸女兒的頭,感慨道:「這陣子,我有時候也會想,我和你爸爸離婚,讓你跟著我,對你將來的發展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但有一點我相信,你長大了……」
  
  第60章 量身打造的發財路
  
  羅伊人喉口一陣哽咽,心口湧上酸酸澀澀的繁雜滋味。
  她想起了母親前一世的結局,暗暗握拳。這輩子,無論如何她都要改變母親的命運,決不讓她早早離開自己……
  羅伊人輕輕吸了吸鼻子,長長的睫毛,幾下輕眨,掩下了差點湧出眼眶的濕潤,「媽……」她柔柔開口:「只要能和媽媽在一起,日子好壞我都能堅持。媽媽可千萬別想著把我送回羅家去,羅海盛既然敢把小|三帶在身邊出門,肯定想好了要二婚了,我就算回去了,他也不會給我好臉色看的,說不定還會往死裡虐我呢……」
  「他敢!」羅秀珍倏地揚高聲調,等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時,好氣又好笑地戳戳女兒的額頭,「你呀!以後別說這種話,什麼虐不虐的……算了算了,媽媽根本沒想過要送你回去,今後,咱娘倆誰都不許再提這個話題……」
  「早就該這樣了,如今我和媽媽的小日子這麼安|生,提那對渣男賤女反而惹人不痛快,媽媽要是真閒得慌,不如給女兒多做幾身漂亮衣裳……」
  「……」
  渣男賤女?這詞用得好!心裡挺受用!只是,女兒啥時有這麼犀利的損人水平了?
  ……
  「呼……」
  泡滿四十分鐘後,母女倆從浴桶裡起身。
  羅伊人先扶著母親跨出浴桶,等她披好浴巾回房,才輪到自己。
  微微顫顫地從浴桶裡爬出,感覺整個人像被抽了真空似的,沒一點力氣,雙腿還不時打軟,裹好浴巾,幾乎挪地走回臥室。
  當然,比起第一次泡完之後的感覺,這次算好的了。至少沒在半道軟倒在地,想起第一次泡完之後的糗樣,羅伊人就忍不住發笑。
  四腳朝天軟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等酥軟無力的感覺消失,取而代之是暖洋洋的熱力,她才從床上坐起。放下怕被打濕而高盤頭頂的秀髮,甩手踢腿地適應了一番泡完第二次「排毒湯」之後的感覺,這才進入實驗室。
  晚上九點半,對她來說,還是黃金時間,可不能浪費了。
  她今天給自己的任務是整理雜方抽屜。
  抽屜裡,那百來個配方,如今被她試驗過的已達三分之一,像玫瑰露、驅蟲丸、潤體香膏、面膜,以及七八種花草茶、一系列沐浴、洗漱用品……
  而實驗室那組原本空空如也的櫥櫃,如今也被裝有各種「固」、「膏」、「露」、「液」的瓶瓶罐罐擺得滿滿當當。
  羅伊人滿足地巡視了一圈,最後回到綠檀木櫃前,即便「雜方」抽屜裡的配方,都快被她翻爛了,可她仍然覺得愛不釋手。這是屬於她的財富,是她重生一世後能幫自己和母親改命的仰仗。
  蹲下身子,伸手去拉最下格的抽屜,不經意間,手肘碰到「雜方」上面一格抽屜,竟然發現標有「液方」的抽屜有輕微拉開的跡象。她當即懵了,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好半晌,才意識到什麼,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握上「液方」抽屜的把手,試探性地拉了拉……哦賣糕!抽屜竟然真的開了!
  羅伊人雙手捂上小嘴,圓睜著杏眸,驚奇又欣喜,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狂跳的心率逐漸恢復正常,才想到什麼,視線移到「液方」抽屜上方的另兩個抽屜,「雜方」和「液方」都開啟了,不知這「膏方」和「丹方」抽屜能否拉開。
  這麼想著,她試著伸手拉了拉,結果發現這兩個抽屜仍舊紋絲不動。
  莫非,這百年綠檀木四屜櫃想要全部打開必須得達到一定條件?而每個抽屜的打開條件又各不相同,所以才造成眼下這樣的情況?
  不得不說,羅伊人真相了。但她思來想去,始終沒想通打開各個抽屜的條件究竟是什麼。在她看來,實在沒什麼規律可循。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羅伊人掃了眼「液方」抽屜裡層層疊疊明顯比「雜方」抽屜裡厚實不少的配方冊子,雙手交疊貼在胸前按了按,平復了一下激動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這才靜下心來專心翻看。
  「東方香型一號配方……檀香腦1.2g,龍蒿0.5g,香蘭素1.8g,當歸0.1g,香紫蘇0.6g,麝香0.4g,巖蘭草1.2g,龍涎香醇0.5g,沉香醇0.6g,廣霍香0.4g,薰衣草0.06g,檸檬4.5g,茉莉0.4g,玫瑰0.3g,冬青油0.04g,乙酸肉桂酯0.5g,乙醇80g……」
  「這……該不會是一份香水配方吧?」
  羅伊人不可置信地瞪著手裡打開的這本配方冊子,半晌,擱回原位,又拿起另一本,打開,依舊是一組類似格式的數據:「薰衣草汽車香水配方——松油0.2g,肉桂精油0.2g,薰衣草油0.3g,玫瑰香精2.0g,桉葉油2g,乙醇(95)95.2g,橙花油0.1g……」
  甚至還在末頁用蠅頭小楷注了一句:常用本品可預防感冒,且有鎮靜、美化環境、香氣持久的功效。
  又翻了幾本,除了香水配方,還有精油配方。
  這下,她能肯定了——這一抽屜的配方,全都是和香水、精油有關的。
  另外,她還特地留意了一下,發現妃色的天蠶絲配方冊子,記載的都是高端的香水、精油配方,明黃色的天蠶絲配方冊子,則都是一些汽車香水或是標明低端精油的配方。組成成分相比妃色的配方冊子,要簡單的多。
  放下手裡的配方冊子,羅伊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嘴角卻情不自禁地越揚越高。
  這莫名其妙出現在她身上的隨身實驗室,簡直是在給她量身打造發財路啊。
  擁有比旁人靈敏百倍的嗅覺,再加上這一抽屜的香水配方,即使她投資的花草製成品生意慘遭滑鐵盧,也不用擔心溫飽問題了。要知道,在香水市場已經非常成熟的西方國家,聞香師抑或調香師的薪資,是非常可觀的。
  不過,經過深思熟慮,她暫時不打算把「液方」抽屜的事告訴母親。
  一來,她目前實在沒那麼多精力同時兼顧「雜方」和「液方」。未來幾年,能把碧霞鎮上開辦的那幾家生產型加工企業完美地運作起來,就夠好了的。總不能真的仰仗年紀小,把所有事都推給越龍父子打理吧?拿著最多的股份卻干最少的事,那對他們不公平,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二來嘛,她心中隱隱有了個計劃,那就是高考的志願方向,她打算填報化學專業。據聞,京華大學是國內各所高級院校中理科專業最好的大學。前世的她,高考成績平平,最終只能在一所二流學府度過大學四年,還是考研時咬牙發力,才不負所望考上了一所還算理想的院校,但終究沒法和京華大學這樣的高等學府比。
  而這一次,她想好好努力一把,實現上輩子的求學夙願。反正畢業後從業的方向有了,目標也很明確,只要堅定不移地朝著這個方向前進就是了。加油!羅伊人!
  羅伊人雙手握拳,做了個振臂動作,自我鼓勵。
  梳理清楚幾個事情的輕重緩急後,她合上「液方」抽屜,伸了個懶腰,出了實驗室。
  此刻,夜已經深了。
  七月下旬臨近月底的彎月,如鐮刀般靜靜地懸在中空。
  「晚安。」
  她對著彎月微笑呢喃,然後拉攏窗簾,躺上了床。
  原以為打開了「液方」抽屜,她會激動地睡不著覺。但事實證明,她入睡得非常快。
  也許是泡了湯浴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多了份生存仰仗、心裡更加踏實了,總之,今晚的她,睡得異常酣甜……
  駱婷來的時候,羅伊人正哼著小曲兒在院子裡給黃瓜、番茄灑水。
  半個月前,她和駱婷一起在花壇角落撒下的那幾粒不知名的花草種子,至今都沒有萌芽的跡象,漸漸的,她也就沒有剛種下時那麼上心了,不過還是會不定期地給它們除草、灑水。
  有了「伊人花卉基地」這個堅實的後盾之後,她對花草的渴求沒之前那麼熱烈了。
  「小伊,你的轉學手續辦好了嗎?」
  駱婷一跨進院門就問她。
  「沒有。」
  「這都八月份了,不到一個月就開學了,你都不急哦?」
  駱婷皺眉嘟嘴,連她這個本來沒想要換學校的都辦好轉學手續了,正主兒卻一點都不著急。這要是鬧到最後,該轉的沒轉,用不著轉的卻進去了,豈不是很搞笑?!
  羅伊人聳聳肩:「急也沒用啊,越祈哥答應陪我去辦,可他這段時間一直都挺忙的,我也不好意思催他。」
  關鍵是,越祈本來是不需要這麼忙的,就因為她一句話——想承包花圃,把越家父子倆都給繞進去了,到頭來,她反而成了最閒的那個。
  「早知道就拉著你一起去辦了……」駱婷聽她這麼說,低聲咕噥了一句。
  羅伊人沒聽清,轉頭問她:「你剛說什麼?」
  「沒……沒什麼。對了,六一節發的購書券你用掉了嗎?再不用就快過期了。」駱婷忙剎住口,想等開學時給她一個驚喜,於是揚了揚手裡捏著的那張價值二十元的六一購書代金券,岔開了話題。
  
  第61章 好奇心害死貓
  
  羅伊人仔細想了想,沒記起自己那張購書券丟哪兒了,不過購書券沒了,不代表書店也不能去了。
  重生後,除了去錦華苑那天進過一家音像店,搬來新家後,又基本都在小區附近逛,還真沒機會逛商業街,當下,決定和駱婷一起去。
  羅秀珍聽說她倆要去逛街,拿出一個斜背的挎包給她裝東西。
  奶白色的帆布面料,開口是抽拉式的繩子,繩結綴著兩顆小巧又可愛的白色雪絨球,顯得簡單又大氣。
  起初,羅秀珍想給她縫的是個時下流行的平面書包,開口綴銅質的拉鏈。羅伊人看了草圖之後給改了。平面的口袋裝不了多少東西,銅拉鏈既貴又不好看,於是三兩下畫了個後世流行的抽拉式挎包草圖,羅秀珍看後,眼前一亮,不到一天工夫,就給她做出來了。
  駱婷看到這個包,也連聲誇「好看」,追著問她哪裡買的。一聽是她媽媽自己做的,忙眨著星星眼企盼地看向羅秀珍。
  羅秀珍被她的表情給逗笑了,擦著眼淚說:「家裡的帆布料還夠,等方奶奶的衣裳趕出來了,秀姨就給你做一個。」
  「謝謝秀姨,您真是太好了,比我媽對我都好!」
  「馬屁精!」羅伊人忍不住笑罵。
  駱婷也不生氣,「嘿嘿」笑著挽上羅伊人的胳膊,拉著她出門去了。
  舒馨小區離余縣新華書店還是有點路的,得先走到駱婷家所在的小區門口,然後坐1路車,途中要經過五站路。下車後倒是不用走了,公交站不遠就是縣級新華書店。
  羅伊人穿著一身荷綠碎花、清新小翻領的短袖及膝連衣裙,領口袖口皆綴著奶白色的蕾絲花邊。烏黑的秀髮扎得高高的,馬尾辮在潔白的後頸處輕輕甩動,斜背著一個奶白色的新穎小包,腳蹬白襪黑皮鞋,任誰也不會懷疑她不是城裡的小姑娘。
  駱婷羨慕她的連衣裙很久了,這回又多了個羨慕對像——奶白小挎包,一路上嘰嘰喳喳得別提多熱鬧了。
  羅伊人不好答應送她連衣裙,因為母親最近接了幾筆單子,都要趕在九月份之前完工,而連衣裙不像帆布包,幾個剪裁縫合就行了,這條裙子上的碎花,可不是布料本身帶著的,而是母親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漂亮歸漂亮,可也耗精力,所以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要給母親增添負擔,於是對駱婷說:「這裙子今年沒法送你了,不過我有另外一份禮物要送你。」
  駱婷一愣,搞明白羅伊人的意思後,小臉漲得通通紅,忙擺手道:「我知道秀姨很忙,我沒想要她給我做的意思啦,我家裡裙子好多條呢,就是覺得你這條好看才忍不住說的……哎呀——羅伊人,你還當不當我是朋友啦?怎麼老提禮物禮物的……」說到後面,駱婷都語無倫次了,急地直跺著腳。
  羅伊人「噗嗤」輕笑,拉著她的手安撫道:「當然是朋友啊,所以才想送你禮物嘛。一般人我才不送呢,那可是我親手做的……」
  一聽她說是親手做的,駱婷馬上聯想到了前陣子去她家時看到她搗鼓的那些東西,不禁好奇地問:「快給我說說是什麼?瞧你整天神神秘秘的,都不肯告訴我在搗鼓什麼……」
  「別急,回去就給你。這包裡可放不下。」羅伊人笑瞇瞇地捏捏她的臉頰,「反正是好東西。」
  說話間,新華書店站到了,兩人從座位上起身,走到車門處。
  這個時候的公交車,還沒後世那麼先進,整輛車一個門,上下客都在一處。所以門一開,動作稍慢點兒就會被上車的乘客堵在門口。雖然司機和售票員也會提醒乘客「先下後上」,可總會有那麼幾個人,還沒下完乘客就想擠上來。
  這次的情形也一樣。
  羅伊人拉著駱婷還沒下車,就覺一陣香風襲來,一個身材飽滿的年輕女子搶在她們下車前擠了上來,往售票員丟下一塊錢,就匆匆往車廂後面走去了。
  「哎——還沒找你錢——」售票員揚著手裡的紙鈔,朝她喊道。
  女子卻像沒聽到似的,頭也不回地走到最後一排,靠角落坐了下來。從上車到落座,她的頭始終低著。售票員見她沒反應,訕訕一笑,便不再吭聲了。反正喊也喊過了,人家不要找零她有什麼辦法。
  「真有錢,找零都不要,五塊錢能乘十個往返了呢……」駱婷在一旁小聲嘀咕。
  羅伊人卻專注於散在空氣中的餘香。經嗅覺辨析,這是一款丁香主打的低端香水,組成成分比較簡單,分別是丁香油0.6g,依蘭油0.1g,甲基丁香酚0.1g,香茅醇0.1g,茴香醇0.2g,乙醇(95)98.9g。
  不過在九二年、大多數婦女還在溫飽線奮鬥這樣的大環境裡,能用得起這樣一款正統香水的也稱得上是有錢人了。
  羅伊人下車前,下意識地朝剛剛那個年輕女子打量了一眼。果然,無論是穿著還是打扮,都挺時髦的,不由得猜測:對方要麼是出自富裕人家,要麼就本身很會賺錢。
  不過,這和她沒什麼關係,她只是為自己擁有的神奇異能而高興。聞香識女人,果然不假。
  「咦?今天什麼日子?書店門口怎麼有那麼多人?」
  下車沒多久,駱婷驚疑了一聲。
  羅伊人抬頭,也看到了新華書店門口攢動的人頭,看起來好像在圍觀什麼。
  「走!我們也去看看。」
  駱婷小姑娘好奇心重,二話不說就拉起羅伊人往人多的地方跑。
  羅伊人拿她沒辦法,邊跑邊勸:「就在外面看一下算了,別往裡擠了……」好奇心害死貓啊。
  「擔架來了——擔架來了——大家讓一讓——」
  這時,人群外圍有人高聲喊道。羅伊人循聲望去,原來是馬路對面中醫院的醫生和護士,扛著擔架、提著醫療箱,匆匆趕到了。想來是圍觀的人群跑去叫的。
  這麼說來,被圍觀的應該是病人或是傷患了。
  羅伊人當機立斷,拉著駱婷避到一旁,生怕耽誤醫生搶救。
  見醫護人員趕到了,圍觀群眾自發地讓出一條通道。
  羅伊人和駱婷剛巧就站在通道邊緣,倒是看清了場中的情況。
  「這……這是什麼病啊?都口吐白沫了,好可怕……」駱婷看得面色都發青了。
  邊上有人熱心解釋:「小姑娘不懂吧?這是羊癲瘋,發作了就是這樣的……」
  「我看不像羊癲瘋,羊癲瘋除了口吐白沫,還要抽筋的,你瞧那個人躺在地上的樣子,哪像是抽過筋的……」
  「這麼一說倒也是啊……那他犯得到底是什麼病?我看他發作得可突然了,我本來是要去公交站乘車的,剛走到書店門口——喏,就是小護士站的位置,就看到他站在原地,兩眼瞪得銅鈴大,沒一會兒,就倒在地上兩眼翻白、口吐白沫了……」
  羅伊人雖然比駱婷多了十五年的生活經歷,但對醫術始終沒什麼研究。羊癲瘋這種病,也只是道聽途說,哪裡親眼見過。故而,當她耳朵裡接收著週遭人群嘰裡呱啦的議論時,視線始終投在那個正在接受醫生搶救的人身上。
  幾分鐘後,她看到領頭的醫生搖了搖頭,其他醫護人員面色凝重,有拿白布的,有拿電話的……羅伊人拉著駱婷的手莫名一緊。
  生命有時就這麼脆弱,不經意間,就會從我們指縫間溜走。
  她運氣好,得以有幸重來一次,可其他人呢?是不是死了就是死了?還是說,和她一樣,只不過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
  不久後,擁擠的人群隨著唏噓、感慨漸漸散開,這時,一道透過擴音喇叭的渾厚男聲從外圍傳來。
  「我是東城區派出所的警員,就在剛剛,大家圍觀的中心位置,發生了一起命案,受害人身中劇毒死亡,希望在場有目擊者的,能主動和我們警方合作,盡快找出這起事件的兇手……」
  「竟然是中毒啊……」
  「這就難怪了……我就說不像是羊癲瘋嘛!」
  「唉呀媽呀——那我豈不是很危險?我雖然沒瞧見兇手,可我看到了他毒發身亡的整個過程,你們說我會不會被兇手注意到啊?他會不會剛剛就躲在這附近看我啊?啊糟了糟了……早說我就不留在這裡看了……感覺好害怕啊……」
  「還別說,兇手說不定就躲在我們中間看呢……」
  「啊啊啊——你別這麼嚇人好不好!」
  「這怎麼是嚇人呢?這是假設……」
  「別說了別說了!太滲人了……」
  「哈哈——就數你膽子最小……」
  「……」
  四周因警察的話而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後怕聲,駱婷也抱著羅伊人的胳膊直打哆嗦:「早知道就不擠進來了,還以為是抽獎活動呢……」
  羅伊人失笑,覷了她一眼,涼涼地問:「下回遇到這種事,還會這麼一往無前嗎?」就說好奇心會害死貓嘛!
  
  第62章 聞香破案
  
  「嘿嘿……我就是好奇嘛!」
  駱婷討好地抱著她的胳膊左右搖晃,驀地,想到什麼,湊到羅伊人耳邊,悄聲說:「我突然想到,剛剛下車時撞上的那個女人,你說會不會是她啊……那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羅伊人秀眉微挑,視線不自禁地投向蒙著白布正要送上警車的擔架,她心神一動,拉著駱婷擠出了人群,朝警車走去。
  其實用不著離得很近,離警車還有數米時,她就清晰地嗅到了一股和公交車上聞到的一模一樣的香水味……
  羅伊人整個人就僵住了,臉色也隨之發白。
  難道真是那個女人嗎?她要不要把這條線索告訴警方呢?可該怎麼說才不會暴露自己的異能?
  「怎麼了小伊?不去書店了嗎?」駱婷見她一路往馬路邊走,還以為是要去公交站了,忙拉住她問。
  羅伊人本來還在說與不說之間糾結,聽駱婷這麼問,神色懨懨地低語:「婷婷,你剛剛說得沒錯,那個女人的確很可疑,你說我們要不要去告訴警|察叔叔呢?」
  「你也這麼覺得哦?那就去呀!反正我們也沒撒謊,的確看到了這麼一個人嘛,至於是不是他們要找的兇手,就不是我們該管的了……」
  聽駱婷這麼說,羅伊人心底的糾結不解自散。
  沒錯!她們只要說出眼睛看到的實情就行了,至於鼻子嗅到的,就埋藏心中吧。只要真是那個女人幹的,警方總會找出蛛絲馬跡的。
  於是,兩人手拉手找上了持著擴音喇叭還在動員在場群眾的中年警員:「叔叔,我們有話想說。」
  中年警員看到她們時有一下怔愣,不過很快就明白了她們的意思,欣慰地點點頭,喚來一個年輕警員,帶她們上另一輛車做筆錄。
  ……
  一刻鐘後,兩人從警車上下來。
  中年警員也跟著下了車,神情嚴肅地說:「一旦找到兇手,還望兩位小同學能來局裡指個證。」
  「好。」羅伊人點點頭。
  她很慶幸,在下車之前,仔細打量了那個女人一番,否則,還真沒法說清那個人的長相。
  不過,她最終還是說了自己對香味敏感、聞到了被害人身上殘留的餘香和那個女人身上的香味一致這個情況。否則,僅憑駱婷說的那一點,怕是不會得到警方足夠的重視。
  「那就多謝兩位小同學了,等破了案,我會申請上頭為兩位同學頒發『見義勇為』獎的。」
  「不用不用……我們就是湊巧而已,能幫到叔叔們的忙那就最好了,獎勵什麼的真不需要!」羅伊人和駱婷對視一眼,忙搖頭擺手。
  中年警員對她們的印象更好了,嚴肅的臉柔和了幾分,朝兩人揮手道別。
  好好的一個晌午被打亂,兩人都沒了逛街的興致。
  各自在書店挑了幾本書,羅伊人給母親買了本有關服裝設計的正規教材,自己則買了本《芳香花卉圖鑒》,兩人用掉駱婷那張二十元的購書券外,又貼了書店二十七塊錢,然後跳上公車回家了。
  這件事,羅伊人從頭到尾都沒和羅秀珍提及,主要是怕她擔心。可沒過幾天,羅秀珍還是知道了。
  原因無他:余縣公|安|局的負責人親自登門造訪了,和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直以來都以低調著稱的余縣首富陸志濤——的兒子——陸均。
  羅伊人這才知道,那日毒發身亡的中年男子,竟然是鼎鼎有名的余縣首富——陸志濤——那可是連羅海盛都要躬身相迎的人物。
  一時間,她呆愣當場,不知作何反應。
  傳聞,陸志濤引領的陸氏服飾,已在全國好幾個大中城市設立分廠和專賣店了。余縣這裡,因為是他白手起家的發跡地,所以一直沒被取消,也算是為余縣政府創點稅收、做點貢獻,但他的重心,確實已經遷去了廣城,因為那裡的勞動力比內陸更富足、更廉價。
  要知道,紡織、服裝一類的企業,對勞動力的需求是非常大的,特別是在自動化還沒發展起來的九十年代,這類企業最缺的就是勞動力,當然,在國內,最不缺的也是勞動力。
  可讓她內心極度震驚的不是因為這些,而是——
  前一世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海城都市快報刊登了一則社會新聞:陸氏服飾的董事長陸志濤中毒身亡,兇手一直沒能找到,一個月後,陸氏服飾太子爺陸均被人發現在一起兇案現場。據媒體報道,當時的陸均,手持血刃昏迷在一具男屍旁,男屍身上致命的刀傷,恰和陸均手裡的血刃相吻合,而血刃上,只有陸均一人的指紋,即使陸均堅持自己沒有殺人,也無法解釋現場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隨著公|安機關的抽絲剝繭,查證死亡男子乃當日毒殺陸志濤的兇手,這下,陸均徹底坐實了故意殺人的罪名。動機、證據齊全,而陸均又拿不出反駁的證據,最終,他以故意殺人罪被判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陸均入獄後,陸氏服飾落到了陸志濤年輕的繼妻手上,不到一年工夫,就傳出經營不善、瀕臨破產、最終被另一家服裝公司收購的消息,而陸志濤的繼妻,也在不久後嫁給了收購陸氏服飾的新東家……
  這些,羅伊人也只是道聽途說,因為陸志濤出生余縣,又是余縣首富,所以身在海城求學的她,對此事件多多少少有點留意,卻沒想到,重生一世,原本和她八竿子打不到的一塊兒的人和事,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眼前,還牽扯上了。
  「今天過來,主要是代表我局感謝羅同學見義勇為,助我局成功並以最快的速度破獲了這樁命案,另外,本案受害人的直系家屬,也就是陸均陸總經理,也想當面答謝羅同學。」公|安|局|長王永浩在做了自我介紹後,一臉和藹地說。
  羅秀珍聽得一頭霧水。
  王永浩見她這副表情,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兩眼呆滯、不知在想什麼的羅伊人,心下微奇:莫非,她沒和家人說這個事?按理說,以她這個年紀,發生了這種事,回到家肯定會和父母說才對。
  「媽,這事兒我回頭再和你解釋。」羅伊人回過神,暗歎了一聲,扶著母親在沙發椅上落座,隨後抬頭對上王永浩和陸均微奇的眼神,佯裝鎮定地說:「兩位客氣了,其實我那天就和那位叔叔說過了,我和婷婷也只是湊巧遇到,舉手之勞而已,能幫上叔叔們的忙那是最好了,我們真的不想要獎勵……」
  驀地,她記起前世陸志濤的死,兇手不是個男的嗎?這次怎麼換成女人了?還是說,那日在公車上看到的女子其實是男扮女裝?這不可能啊……
  心裡想著,嘴裡也脫口而出:「我能問問,兇手是誰嗎?」
  王永浩下意識地看向陸均,見後者依舊是淡漠中略有些懨懨的神情,心裡有些抓狂,這事吧,本來不好由他說,可眼前這位小姑娘怎麼說也算是他們局裡的恩人了,提的也不是什麼保密類問題,不說似乎也說不過去,畢竟,這事一了,媒體方面肯定會大肆報道的,想瞞也瞞不住,於是斟酌著開口:「根據你和另一位小同學合力提供的線索,我們找到了幾個嫌犯,其中最符合的是李璐,你肯定想不到她的身份……」
  王永浩一談案子就滔滔不絕,即使如今已經升到了局長一席,也改不了這個毛病。隨行的幾個手下早習慣了,一聽他展開偵查的劇情,就集體默默地側過了頭。
  在場人中,也就羅秀珍母女在聽他聲情並茂地解說。陸均從坐下起,就沒變過姿勢,端正的坐姿、木然的表情,倒是視線,不知何時移到了羅伊人的身上,盯得她有些發毛。
  「……她竟然是陸董事長的現任妻子,乖乖!這讓我們辦案人員不知說什麼好了,不過公事公辦嘛,她倒也配合,任由我們搜查樓上樓下,不過,除了在她的梳妝台發現了你說的丁香香水外,找不到更多有利本案的證據了,她矢口否認那日坐過1路車,可別忘了我們還有警犬,『黃狼』撲咬的凶相,可能嚇到了她,這不,一帶回警局,還沒審幾個回合,就和盤托出了,倒也省了請你們兩位小同學過去指證……」
  「……根據李璐的供詞,我們又順籐摸瓜前往深城抓到了她的同夥黃眾安。原來,李璐和黃眾安自小青梅竹馬,黃眾安賭博輸光了家產,破罐子破摔,學人去澳門賭博,想著運氣好,說不定能翻盤,可賭博這玩意兒,能靠譜嗎?這不,輸光了往返車旅費不說,還帶回一張三百萬的借條,限期半年還清,不還就要砍手砍腳……剛巧,那時陸董事長人在賭城,估計入了兩人的眼,一合計,就把主意打到了陸董事長身上……」
  原來是這樣……
  羅伊人恍然大悟。
  
  第63章 衣樣買斷
  
  這就對了!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前世,陸董事長繼妻二嫁的對象貌似就叫黃眾安。
  當時她的室友還特地讀了一遍那則新聞,還大抒了一番感慨,說什麼「李璐的桃花可真夠旺的啊,嫁了兩個男人,都是一嫁一個准,先夫是一城首富,繼夫如今也儕身深城富豪榜,炙手可熱的鑽石王老五就這麼落到了小寡婦手上……」
  唉……誰知其中竟是這樣的糾葛。
  羅伊人眼神複雜瞥了眼依舊不發一言、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的陸均。
  沒想到重生一世,不止她和母親的命運改寫了,連本來毫無關係的陸均也免了一場牢獄之災,度過了這個難關,想必他家的服飾企業也不會這麼快就倒灶吧?
  「你這衣服哪裡買的?」
  誒?
  羅伊人被突然開口的陸均嚇了一跳。
  低頭看看自己,今天因為沒打算出門,所以穿的是吊帶背心加熱褲,粉紅色的細肩吊帶,配白色的提臀熱褲,既涼快又可愛,可也不至於多麼吸引人眼球吧?
  羅伊人不知道的是,陸均從小跟著陸志濤接觸服裝,眼光獨到,記憶力也出奇得好,幾乎可說是過目不忘。
  這麼說吧,只要誰拿出一套服飾,他就能準確地報出這套服飾的流行年份……當然,他的這些特長只針對服裝,至於人嘛,他能說連老爹的繼妻、他本該稱之為繼母的女人,都記不清她的長相嗎?
  可現今國內的女裝市場,他敢肯定,絕對還沒有流行如此清新可愛的少女服飾和搭配,那麼,眼前這個還沒到他胸脯高的小姑娘,是從哪兒買來的衣裳?海外嗎?看她的家世,也不像是能出得起國門的……
  羅伊人抬頭,見陸均還在盯著她的吊帶熱褲瞧,心跳不禁快了幾拍。
  該不會,他也是重生的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就忍不住犯暈。
  果然,重生者還是低調點的好,一不小心就容易露馬腳。像推動社會經濟發展、提高人民生活水平這麼高大上的好事,絕不是她這樣的小人物能承受得起的。
  暗歎一聲,她小聲開口:「這是我媽媽做的。」
  今天絕對是她重生以來歎氣最多的一天了。她發誓下次絕不多管閒事了。
  「哦?竟然是自己做的?」陸均訝然地挑高眉梢,臉上總算有了表情。
  羅伊人暗暗撇嘴,這是什麼表情?
  「是呀,我的衣裳,大多是我媽媽親手做的。」
  「屋外晾著的那條連衣裙也是?」陸均顯然挑起了興趣,坐姿也改了,上身微微前傾,大有和她深聊的架勢。
  羅伊人眨眨眼,搞不懂他的意圖。可看他的眼神,流於言表的興趣不像是假裝,應該能排除他也是重生者的假設。那麼,他之所以對自己的衣服如此感興趣,真是因為這些衣服款式新穎?且還沒流入市場?
  想到陸均的身份,以及他繼承的陸氏服飾,羅伊人不禁一個頭兩個大,這陸均,該不會是個工作狂人吧?
  還別說,真給她猜了個准。
  陸均,現年雖然已經二十有六了,可因為對服裝有種病態的熱愛,再加上陸志濤是個自學成才的管理奇才,無論是企業管理還是人力管理,一落到他手中就妥妥帖帖,完全不需要陸均操心。於是,陸均就順應本心地投入到了服裝設計和試生產線。
  換言之,陸均在企業裡負責的是怎麼做服裝、做何種款式的服裝,陸志濤管的則是怎麼賣、賣多少、往哪裡賣。父子倆各司其職、倒也配合默契。無奈,天有不測風雲,陸志濤的死,給了陸均極大的打擊,他甚至想要親自追查這起命案,倒是沒想到,警方這麼快就破獲了,聽說提供線索的是個年僅十二歲的小姑娘,遂跟著王永浩主動登門道謝了。
  ……
  可是,眼下這又是什麼情況?
  羅伊人無語地看著和自己母親聊得正歡的陸均。當然,聊天的內容幾乎不離衣樣設計、剪裁縫繡。
  好吧,她翻了個白眼,這位陸氏服飾的繼承人,的確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
  「……這樣吧,羅姐,不介意我這麼叫您吧?您做的這幾款少女服飾我覺得都很不錯,我想問您買下這幾套衣樣和設計圖,至於價錢,您儘管放心,我會核照我公司主設計師的待遇算給您,您覺得怎麼樣?或者,您開個價,只要價錢合理,我絕不還價。」
  羅秀珍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懵了,轉頭尋求女兒的幫助,實在吃不準陸均話裡的意思。
  其實,別說羅秀珍了,連羅伊人都沒想到陸均會開口問母親買這幾套衣裳的版權。她以為陸均只是秉著找到知音的歡喜,才拉著母親聊天的,哪曉得會來這麼一出。
  不過,總歸是好事不是?母親這匹千里馬終於被伯樂相中了。
  最終,陸均以一次性買斷的方式要走了羅秀珍手頭現有的七款少女服飾:刺繡版碎花連衣裙(長袖、短袖兩款合計一款)、加長版娃娃款襯衫、一字領長袖T恤、工裝款中性七分褲、吊帶背心、熱褲,以及那套羅伊人還沒有機會穿的碎花純棉長袖睡衣。
  至於後續,陸氏服飾對羅秀珍新出的衣樣享有優先買斷權,除非其他服裝公司或個人,給出的價格比陸氏還要高。
  關於這點,羅秀珍完全沒意見,她吃驚的是,陸均對現有七款衣樣報出的價錢。
  「這價錢……」
  「這價錢老公道了,我不會在這個上頭佔你們母女倆便宜的。不信的話,羅姐大可去其他服裝廠問問。」陸均斯文地笑著說。
  羅秀珍忙不迭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價錢高了點……」
  不過就七款衣樣而已。說白了,要是對方看了衣裳之後,回頭照原樣設計生產,一分錢不給她也無話可說。可陸均不僅要付她錢,還一給就是五萬。五萬塊啊!時下的工人工資,一年下來頂了天也不會超過一萬。她就這麼動了動筆,做了幾件衣裳,就一口氣賺到了五萬……突然間,羅秀珍對自己和女兒的未來,多了幾分憧憬。
  陸均等人聞言失笑。這年頭,居然還有人做生意嫌錢賺的多的?
  羅伊人默默地在心裡算了筆賬,買斷和分成,哪個更划算?
  不過最後,她還是沒開口。買斷就買斷吧,相比收益來說,或許會比分成少很多,可從壓力上看,還是買斷輕鬆,至少不拖泥帶水。無論陸氏服飾今後怎麼發展、如何定位,都和她們母女沒關係。
  這麼一想,羅伊人安撫地拍拍母親的手背,示意她放鬆,一切有她在呢,儘管放心大膽地簽約吧。
  「那好吧。」有了女兒的支持,羅秀珍心定了不少,笑容靦腆地朝陸均點點頭。
  陸均也回以淺笑:「那太好了!沒想到登門拜謝還能攬到羅姐這樣的人才,以後我們就是合作夥伴了。除了少女服飾,希望羅姐還能幫忙設計幾款適合20-30歲之間的知性女子的服裝,那小弟就更感激不盡了。」
  聽陸均說著文縐縐又公式化的客套話,羅伊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到底是來拜謝的呢,還是來攬人才的?她怎麼就沒感覺出來自己被人誠摯地感謝了呢?
  王永浩見陸均不再木著臉,雖然笑容依舊淺淡,可不管怎麼說,總算是和對方和顏悅色地談到了一處,遂漾起熱忱的笑,陪坐在旁邊。
  沒辦法啊,上頭再三交代:務必招待好了陸總經理,生怕他遷怒陸董事長在余縣所出的事而收回在余縣的投資,那可就損失大了。縣裡不求他加大在余縣的投資力度,只要別收回,就阿彌陀佛了。
  不過,眼下瞧著這位爺和羅家母女相談融洽的場景,王永浩突然覺得,陸氏擴大余縣服裝廠的生產,加大在余縣的投資力度,興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一個小時後,羅伊人倚在院門口,目送王永浩、陸均一行人的車子駛離視線,才伸了個懶腰轉回屋裡。
  客廳裡,母親呆坐在茶几前,眼神沒什麼焦距地散在茶几上那本繪有衣樣的舊稿本上,茶几邊上,堆著一堆來自王永浩和陸均的謝禮,一看包裝就知道價值不菲,她微挑了挑眉,也沒忙著拆看,先走到母親身邊坐下,「媽?看什麼呢?」
  「小伊啊……」羅秀珍回過神,一把抱住了她,呢喃般地問:「媽媽是不是在做夢?真有人買媽媽畫的衣樣了?就這麼幾幅圖,媽媽就能賺五萬?」
  「當然不是做夢!陸均不是說了嗎?明天就派人過來簽協議,然後一手交圖、一手交錢。他還拉著王|局|長作證呢,假不了的。」
  羅伊人邊說邊歪倒在母親懷裡,抬手朝母親晃了晃大拇指,調侃道:「這下媽媽不用擔心了吧?分分鐘進賬五萬塊啊,養活女兒無壓力!」
  「你這孩子……」羅秀珍被她的說辭逗笑,轉念一想,也是,這麼緊張做什麼呢?能賺錢固然好,賺不了也沒損失什麼,東想西想的豈不是庸人自擾嘛!
  
  第64章 破繭成蝶
  
  這麼一想,她捏捏女兒的臉蛋,心情極好地進廚房做午飯去了。
  連帶著本來還想逮著女兒問問「見義勇為」詳細過程的都給忘了。
  羅伊人偷笑地吐了吐舌,轉而整理起那堆謝禮。
  王永浩代表余縣公|安系統除了送來一面「見義勇為」的錦旗和一百塊獎金外,還附送了幾樣禮品:一支包裝精美的鍍金鋼筆;一本一厘米後的硬皮筆記本;一盒兩罐裝的樂口福。
  而陸均送的就豐厚了:五千塊獎金、一副最新款的愛華隨身聽、一套「人在美國」的英語教育磁帶、一支明顯比王永浩送的高級好幾倍的鋼筆,以及三份高檔的補品禮盒。不愧是陸氏服飾的太子爺,出手如此闊綽大方。
  羅伊人欣賞完,腹誹著撥通駱家的座機。
  「喂?小伊?我就知道你會給我來電話,因為我也正想給你打……」
  駱婷在電話那頭掩飾不住興奮地說了王|局|長等人上門的事,不過沒提到陸均,這讓羅伊人感到好奇。
  「陸均?沒這個人啊,不過好像有聽王|局|長提到過,是不是被害人的家屬啊?他倒是說了,家屬要忙後事,委託他一併感謝,你瞧那堆謝禮,大部分都是人家家屬送的,居然還有隨身聽……我早就想買一個了,可老媽嫌太貴,死活不肯給我買,這下好了,不用買也有一個了,還是最新款的呢,哈哈……」
  駱婷的興奮勁還沒過,激動的嗓門震得羅伊人有點耳鳴,稍稍把手機拿遠了點,心裡奇怪陸均居然沒去駱家,不會是趕回公司擬定買斷協議去了吧?
  還別說,羅伊人真相了。
  陸均的確惦記著羅秀珍手裡的這幾款衣樣,一出舒馨小區,就和王永浩分開了,把禮金、禮物一股腦兒交給了王永浩,托他上門致謝,自己則帶著助理回了余縣的住處。
  在陸志濤的牌位前上了炷香:「老爹,這下你可以放心走了,案子告破了,毒害你的人也很快就要判死刑了,到了天上,記得和老媽道歉,看她會不會原諒你……服裝廠我不會關的,相反,我會創辦得更好,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在余縣找到了個天份極佳的設計師……」
  陸均把羅家母女的事,在靈前敘述了一遍,覺得該說的都說了,才恭敬地拜了三拜,轉身喚來助理:「去書房,盡快把合約做出來。」
  那廂,駱芸還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
  「……我爸媽為這個事特地跑爺爺那兒商量去了,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們太大驚小怪了?對了,小伊,你媽媽什麼反應啊?有沒有被嚇一跳吧?不過連我爸媽事先聽我說過這個事,看到王|局|長登門也嚇得不輕,何況你還沒告訴你媽媽呢……」
  「確實嚇了一跳。」羅伊人拉回思緒,不禁有些無奈,「對了,婷婷,我過幾天要去趟深城……」
  「不是吧?你又要去玩啦?而且還是深城!這麼遠肯定是坐飛機去吧?好羨慕啊!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余縣呢……」
  「……」
  這就羨慕上了?她還沒說去完深城還要去趟香港呢。
  前往香港的通行證,越祈已經在幫她辦了。
  順便說,母親和渣爹的離婚手續已經徹底辦妥,從今往後,母親和羅家是一點關係都沒有了,自己也歸在了母親名下。母女倆重新登記了戶籍,拿到了新的戶口本,戶口本上乾乾淨淨就只有母女兩個的名字,令人看了心情舒暢。
  只是,戶口本剛到手,還沒捂熱呢,就被越祈「借」去給她們辦理護照和通行證了。
  本來,羅秀珍是不想去的,她前陣子接了不少訂單,手頭活計不少,而且其中幾件月底就要交訖,她不想讓左鄰右舍覺得她言而無信。而女兒有越龍父子倆照顧,她是放心的。
  可反過來,羅伊人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於是夥同越龍父子倆一個勁地勸她一起去。越龍搓著雙手想勸又怕羅秀珍瞧出他的小心思,只得將這個任務交給了「兒子」。
  「秀姨,我聽小伊說你很喜歡設計衣樣,小伊身上穿著的也多是你親手做的,那麼我想,你肯定很希望能做出比現在更新穎、更漂亮的衣服給小伊穿。香港那邊的服裝市場吧,說大不大,但多少比我們內陸走在流行前沿,而且那裡經常會有一些公開的時裝秀,你不想去看看嗎?再者,小伊很想和你一起去,你看她九月份開學就要上初中了,以後肆意出遊的機會將越來越少,你忍心拒絕她這麼簡單的一個要求嗎?」
  羅秀珍被越祈成功地說服了。
  羅伊人暗暗朝越祈比了個「你牛」的姿勢。
  不過,正因為要出遠門,接下來幾天羅秀珍很忙。得空出十來天的時間出去玩,要趕的活可不少,至少得把方奶奶定做的那身準備在國慶時穿的改良旗袍給先裁好底子,這樣一回來就能縫合了。
  於是,之後幾天,除了陸均登門簽合約那天沒什麼效率,其餘時候,除了買菜,母女倆幾乎沒邁出過家門。羅秀珍埋頭趕活計,羅伊人則繼續搗鼓她那些膏膏液液。
  等越祈拿著新鮮出爐的護照和港澳通行證上門的時候,母女倆像是經過了一次閉關,效率不錯,收穫也頗豐,對於接下來的出遊也多了幾分期待。
  當然,在這之前,羅伊人由越祈陪著去了趟文蘭中學。也不知是文蘭的招生本就寬鬆,還是文蘭的校董看在了越祈的面子上,總之,她的轉學手續辦得異常順利,不出一個小時就搞定了。
  婚離了,女兒歸她撫養了,女兒的轉學也搞定了……
  羅秀珍這下才算是徹徹底底地放下了心事。
  前後甚至還沒兩個月,羅秀珍就如同換了個人,曾經的她,消沉憔悴、髮膚枯黃;如今的她,精神煥發、容顏美麗。
  看著這樣的母親,羅伊人不禁聯想到四個字:破繭成蝶。
  八月十五日,夏季尚未過去,兩家四口人,如期登上了前往深城的航班。
  ……
  羅海盛是繃著臉找到舒馨小區的。
  這段時間的他,真是倒霉透了。
  先是和海城那塊地失之交臂。雖然歸根結底是自己方面資金實力不夠雄厚,在這個節骨眼上,無法回籠更多的流動資金。想到競拍那會兒,越龍那廝像是完全不愁錢似的,每等他一個榔錘下去,龍越地產那邊就跟著敲響了,氣得他整排後牙槽都疼。
  再是近期,凡是海盛出面競拍的地,龍越地產也跟著和他搶,害他不僅憑白失去了看好多時的地塊,還比預期多花了好幾個點的資金。一來一去的,僅這八月份,就害他損失了數百萬。
  「越-龍!」羅海盛越想越忿恨,猛地一拍方向盤,「吧——」的一聲喇叭響,驚擾了小區裡散步的老頭老太。
  見前面就是羅秀珍母女倆的租房了,他把方向盤往路邊一打,停靠在了花壇邊,下車整了整襯衫領子,夾著公文包叩響了6幢1單元102室的院門。
  他說不清自己為何要來這裡,只知道自己急於找一個口子宣洩內心的怒火。
  越龍對他的冷嘲熱諷,龍越對海盛的惡意打壓,逼得他窩火。以故在戶口辦重新登記戶口時,他給辦事人員塞了條雲煙,問到了羅秀珍母女倆的現住址,便再也坐不住了,鬼使神差地驅車來了這裡。恨不得當場揪著羅秀珍的衣領質問她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她指使越龍干的。
  可就算羅秀珍否認,羅海盛也已從心底認定是她的主意,連理由都替她想好了:就因為自己和她離婚,沒分她家產,讓她心生怨懟,於是找來越龍攪局,想以此拖垮他的海盛地產……
  要不然,他和越龍無冤無仇的,越龍怎會放著便宜的地塊不買,偏要花更多的錢來和他進行魚死網破的競爭?哪怕龍越地產的資產再雄厚,也禁不起這樣子折騰吧?簡直就是個瘋子!
  羅海盛越想,心裡的怒火越盛,連帶著敲門的力道也越來越猛。
  「砰砰砰!」
  「砰砰砰!」
  「你找秀珍啊?她家這幾天沒人,你改日再來吧。」
  家住三樓的方奶奶趴在陽台上忍不住開口。
  這誰啊?感覺像是來掐架的一樣。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咯吱窩裡還夾著個公文包,一看就是個事業有成的,可這臉色也忒難看了吧,凶神惡煞的,像是來討債似的,幸好秀珍娘倆沒在家,否則,也嚇得夠嗆。
  「幾天都沒人?」羅海盛納悶了,婆家沒了,娘家不要她了,她拖了個女兒,還能去哪兒?
  「這位大娘,請問秀珍娘倆去哪兒了?我是……咳,這不,我是為小伊轉學的事來的。」羅海盛臨時改口,沒告訴對方自己是羅秀珍的前夫、羅伊人的親爹,因為他吃不準這老太太和羅秀珍的關係怎樣。要是好的話,他這一說,還能問出結果來才怪。
  
  第65章 簡直不能再土豪
  
  「哦,你是為小伊的轉學來的哦?那你不用擔心啦,小伊已經辦好轉學手續了,哪所學校你知道的吧?文蘭!就我們小區隔壁。說是這個月最後一天報道,下個月一號開學。這幾天出去玩了,好像去那什麼……港……什麼來著了,總之,要去個十來天,得二十五六才回來,你要找她們,最好月底了再來,那時小伊要報道,秀珍肯定在家了。」
  方奶奶說完,不知是屋裡孫子喊她了,還是灶台上燉著的菜焦了,總之,沒等羅海盛發問就離開了陽台。
  羅海盛頓覺得一口悶氣堵在喉口,上不去下不來,別提多難受了。
  他總覺得羅秀珍母女是在和他對著幹。他在水深火熱中煎熬,她們娘倆倒好,結伴出去玩了。
  想到上個月碧霞鎮的偶遇,娘倆正和越龍在一起,那麼這一次,會不會也是和越龍一道出去玩的呢?
  這一刻,羅海盛真相了。
  可就算他猜對了又怎樣?照樣沒轍!
  最終,恨恨地踹了102室的院門一腳,鐵青著臉色離開了。
  回到錦華苑的家,正好碰上王艷帶著女兒逛街回來。王艷自妊娠四五個月以後,身子重了很多,可整體狀況也比頭三個月時好多了,而且她很享受扶著肚子慢慢逛走商場的感覺,那讓她有種被人捧在手掌心呵護的幸福感,所以,自羅海盛離婚後,她出門逛街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再者,她這是頭一次光明正大地大著肚子進出家門、走上街頭,懷女兒那會兒可沒這麼好命,唯恐被人瞧見,從小腹微凸開始,幾乎沒怎麼出過門。所以,恨不得把上回懷孕時所受的委屈全給彌補了。
  可羅海盛不高興了,倒不是嫌她沒事亂花錢,而是擔心她肚子裡的寶貝兒子:「這大熱天的,誰讓你挺著個肚子出門的?別害我兒子中暑了!」
  王艷和女兒對視一眼,心裡嘀咕:又是誰得罪他了?這麼大火氣。
  羅海盛也不搭理她們,氣哼哼地踢掉皮鞋,扯掉領帶,把自己摔入了真皮沙發,閉著眼吩咐道:「婷婷,給我倒杯水,要加冰塊。」
  「哎——」羅婷婷接收到王艷的眼神,忙應聲進廚房倒冰水去了。等水杯呈到羅海盛跟前,小心翼翼地問了句:「爸,誰惹你不高興了?」不過問歸問,她也沒指望羅海盛真的會回答。
  不過這一次,羅海盛真就破天荒地回答她了:「沒誰,就天熱得人不舒坦。」著實讓王艷母女倆受寵若驚了一把。
  待冰水下肚,羅海盛瞟了眼亭亭玉立的小女兒,沉吟了片刻,說:「婷婷初中轉去文蘭讀吧,我打聽過,文蘭中學很不錯,硬件設施是其他中學比不上的,新一屆的校董剛從海外留學回來,說是要大力改革一番,我熟悉的幾個老總,都說要把孩子轉過去……」
  「……」
  王艷不自禁地蹙起眉,心想:前陣子還說要送女兒去海城的外國語學校讀的,才幾天工夫,就改口說去文蘭了,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不過腹誹歸腹誹,見羅海盛臉色沉鬱,她也就識趣地沒敢多說什麼。
  倒是羅婷婷,撅著嘴一臉的不高興:「都說文蘭中學升學率很差的,爸爸,我還想考大學呢。」
  「渾說!哪個說差了?說差的進去讀過沒有?還不都是道聽途說!再說了,你就算讀不好,爸爸也會想辦法讓你讀上大學的,慌什麼!」
  有了羅海盛這句保證,王艷娘倆放心了。
  等她們提著大包小包上樓,羅海盛猛捶了一記沙發扶手。
  真是見鬼了!他這麼介意羅秀珍母女倆幹嘛!都離婚了,她過得好也好,過得不好也罷,都和他沒關係了,為什麼還想要小女兒去盯著她們?
  可一想到羅秀珍可能真和越龍有了什麼關係,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燒。
  誰都行!就越龍不行!所以他想讓小女兒去盯著她們,一有風吹草動,他也好趕緊想對策。
  羅秀珍不讓他好過,他又豈會讓她如意!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羅伊人一行人於中午十二點在海城機場登機,下午三點十分抵達深城機場。
  因為越龍父子倆在深城有房子,且還不止一套,這麼說吧,只要是越龍自己開發的樓盤,總會給自己留個一兩套,面積最大的是臨海別墅,那是真真正正的別墅,和羅海盛錦華苑那套二層樓獨立小洋房一比,簡直是雲和泥的區別。
  被留在深城處理公務的助理接到臨海別墅,一下車,羅伊人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碧藍的海平面,在無風的午後,靜謐安和。
  白金般的沙灘,在燦爛的陽光下,熠熠閃光。
  緊鄰著沙灘,是一片四季常青的斜坡草坪,修剪得整齊又乾淨。
  草坪再往上,是一條雙車道柏油公路,時而筆直、時而蜿蜒,不知盡頭何處。路基兩側栽種著開有櫻桃紅小花的矮木灌叢,愣是把一條枯燥單調的馬路,點綴得極富田園氣息。
  羅伊人此刻就站在其中一段公路的灌叢旁。
  視線往南,依次是草坪、沙灘、碧海、藍天。
  視線往北,是一排洋溢著如春美景的花園別墅。
  離她最近的這幢就是越家的,右側門柱上,銅質的門牌標著「臨海大道8號」六個字。
  門口一對雕工精美的石貔貅,進了大門後,有七八格台階,然後是一個長方形的室外泳池。泳池兩側各有一條石徑小道,一條通往三層樓的別墅主屋,另一條應該是通往花園。
  羅伊人看得有些呆了,心裡不能再羨慕。
  前世到她研究生畢業,羅海盛的事業已經做得很大了。雖然沒能在京都佔有一席之地,但在整個江南,隨便在路上攔個人,都或多或少聽說過海盛地產,以及它名下開發的幾大代表性樓盤。可即便如此,她也沒見過打造得如此美輪美奐的別墅。
  奇怪的是,前世的她,見過的樓盤也不少,或是實地考察、或是電子、紙質資料,可為什麼,竟然對這片臨海別墅毫無印象。是她當時遺漏了嗎?還是龍越地產並沒有對此進行宣傳?
  「想去海邊玩,得等日頭小些,這會兒去肯定把你曬脫一層皮。」越祈見她的視線老往下面的海灘瞟,遂走至她身邊,非常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旅行袋,笑著說:「再說了,坐了半天飛機,不累嗎?先進去歇會兒吧,等日頭小些了,我帶你下海玩。」
  羅伊人正要點頭,驀地記起自己的行李裡貌似沒有叫「泳衣」的東西,遂訥訥地說:「那個……下海玩得穿泳衣的吧?我沒有誒……」
  「這點小事也值得你為難?」越祈笑著揉上她的頭,帶她踏上台階,「你穿S夠了吧?我讓人送來。你問問秀姨,要是感興趣的話,也一起下去玩會兒……」他暗忖著要不讓助理把中小款的泳衣各帶一套送過來,讓她們娘倆自己挑吧。
  可羅伊人壓根沒往下聽,滿腦子都是那句:你穿S夠了吧……
  夠你妹啊!老娘我就不能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麼?
  可低頭看看自己胸前那兩坨近乎平坦的荷包蛋,羅伊人頓生捂臉逃遁的衝動。
  ……
  進了主屋,羅伊人才真正見識到何謂低調的奢華。
  之所以說低調,是因為目力所及,並沒看到什麼值錢的擺件,像有錢人家經常拿來顯擺的古董花瓶、昂貴名畫等,在這裡一件都看不到。
  可即便如此,羅伊人還是覺得這裝潢好生奢華。據目測,僅是這一樓的裝潢,就足能抵過余縣一套大戶型的公寓了吧?
  地面是無縫拼接的玉色大理石。
  牆面貼著玉色偏暗的花紋牆紙。
  客廳、餐廳上方懸掛著的同品質的水晶吊燈,在光線下,晶瑩剔透、璀璨奪目。
  紅木鑲框的沙發,仔細看,竟是頭層牛皮手工縫製而成的。
  茶几、電話櫃、檯燈櫃以及餐廳裡的餐邊櫃、餐桌餐椅,均是紅木鑲大理石的料作。
  功能各異的展櫃和玻璃櫥,也都是由紅木打造的。
  嘖嘖!簡直不能再土豪!
  相比羅伊人的驚歎,羅秀珍反倒顯得鎮定多了。她就覺得這一室的裝潢非常好看,大氣又不失溫馨,但不清楚個中價值。或許紅木的昂貴,她隱約還是有點數的,可水晶吊燈和手工縫製的頭層牛皮沙發,對她來說,就真的是兩眼一抹黑、完全不清楚市場價。
  「二樓、三樓的東邊套是我和小祈的臥室,其他房間都空著,你們上去看看,想住哪間都可以。等選好了房間,我讓小祈把洗漱用具送過去……」
  越龍挽著衣袖,準備進廚房整點吃的,越祈進門後接了個電話,這會兒去書房了。
  羅秀珍見狀,忙跟進去幫忙:「小伊去看就可以了,我來做晚飯吧。」
  「這哪成啊!你陪小伊上去吧,有什麼問題隨時喊我。我隨便整兩個小菜,就著乾糧先填填肚子,晚上咱們出去吃,離這不遠有個半自助的海鮮餐廳,都是新鮮的海貨,想吃什麼自己動手,挺有趣的,我想小伊肯定喜歡……」
  越龍邊說邊把羅秀珍推出了廚房,抬抬下巴,示意她上樓陪女兒去。
  
  第66章 某些人天生就是來氣人的
  
  其實,羅伊人哪裡用得著人陪,只這一會兒工夫,她已經來到三樓西露台的空中花園,吹著徐徐的海風,欣賞如詩如畫般的海景了。
  「小伊?原來你在這裡,房間選好了?」羅秀珍沿著樓層一路參觀上來,也來到了這裡。
  「沒呢,才上三樓,就看到了這麼大一片空中花園,覺得漂亮就出來了。」羅伊人上前挽住母親的胳膊,滿足地瞇著眼說:「媽,你快來聞聞,這兒的空氣和余縣有什麼不同?」
  「有什麼不同?」羅秀珍疑惑地嗅嗅鼻子,除了比余縣濕熱不少,並不覺得哪裡不同。
  「海風的鹹味啊。」羅伊人帶著點小得瑟地說。
  羅秀珍驟然失笑,哪裡會想到這麼一個答案。不過這裡的環境倒真的很美。她愜意地倚上欄杆,眺望四周的美景。
  「以後有錢了,咱們也買一幢這樣的別墅好不好?依山臨海,視野遼闊,感覺好幸福!」羅伊人不自禁地展開雙臂,閉眼憧憬。
  羅秀珍溫婉地看著女兒,眉眼淺笑。只要一直像現在這麼幸福,住哪兒其實都無所謂。
  因為很喜歡三樓西露台的空中花園,於是,羅伊人想也沒想,選了離西露台最近的客房,羅秀珍自然也跟著她,入住了她隔壁的房間。
  為此,越龍咕噥了一個晚上,說是他成孤家寡人了,二樓沒人願意住,害他也想往三樓搬了……聽得眾人啼笑皆非。
  ……
  越祈的助理正要奉老闆之命,把一箱尺寸不同、卻無一不是保守款式的泳衣送來臨海別墅,正巧碰上無聊透頂跑來找人插科打諢的齊晏,這不,送貨小弟就換了個人。
  一進臨海別墅,齊晏就看到了穿著吊帶、熱褲坐在屋門前的泳池邊嬉水的羅伊人,吹了記響亮的口哨,輕佻地笑讚:「喲——這是哪家的小妹?好靚的說——」
  「滾!誰是你小妹!」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的越祈,笑罵著踹了他一腳,然後朝羅伊人招招手:「小伊,來,泳衣送來了,你和秀姨進去試試。」
  「小伊——?嘖!叫得很親熱嘛!怎麼也不給我介紹介紹?咱倆還是不是兄弟?枉我頂著一路的白眼,扛了這麼多泳衣過來。」齊晏被踹了一腳也不生氣,笑嘻嘻地湊上來繼續八卦。
  「羅伊人,我老爸故交的女兒,小我三歲,下半年剛上初中。」越祈介紹的同時,眼含警告地瞥了齊晏一眼。
  深城的商圈裡,誰人不知齊晏的名聲?
  齊家太子?金融才子?電子新貴?
  這些雖然不是假象,但卻是次要的。流傳最廣的是他的花名。別的女人上不上當他無所謂,但小伊,他是一定要護著的。
  齊晏聽越祈這般介紹,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嬉皮笑臉,主動朝羅伊人招呼道:「嗨!小伊,我叫齊晏,齊國的齊,晏子的晏,今年二十有一,你可以叫我齊哥、晏哥、齊晏哥都行……哎喲喂——痛痛痛!越祈!越小祈!你踩我腳背幹嘛?還踩得這麼重……沒看到我今天穿的是夾腳涼拖嘛,都沒什麼保護層……」
  「噗嗤……」羅伊人實在忍不住,被他誇張的表情逗笑了。
  越祈無奈地搖搖頭,一手提起箱子,另一手牽起羅伊人的胳膊,頭也不回地往屋裡走,「等會兒我們下海玩,你去不去隨意。」
  「去去去!當然去!要不要我把良木他們也叫來啊?人多熱鬧嘛!順便給小伊妹妹接風……話說回來,你一去海城怎麼都沒音訊了?要不是我盯著你家的全能助理打聽,都不知道你今天回來了……每次撥給你的電話,不是忙音就是沒人接,好歹也是手機一族,盼你回個電話都這麼難麼?……啊喂——你該不會想把整個酒莊都遷去海城吧?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啊!虧我們兄弟這麼多年,要走怎麼的也要拉我一起走嘛……」
  齊晏神神叨叨地跟在兩人身後進了門,一看到端著小菜從廚房出來的羅秀珍,忙身形一正,儼然換了個人似的,一本正經地向羅秀珍鞠躬問好:「阿姨好!打擾了!」
  可如此嚴肅的表情,配上那雙夾趾涼拖和花花綠綠的海灘褲,看得羅伊人又想笑了,被越祈緊了緊胳膊,才發現自己還被他抓在手裡,臉頰微微一紅,低著頭,跟他進了一樓的衛生間。
  等羅秀珍也進去之後,越祈把衛生間的門一帶,朝齊晏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馬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跟著他進了書房。
  等越祈兩人從書房出來時,羅伊人早就換好泳裝了。
  鵝黃色帶點花紋的連體泳衣,穿在她身上,猶如一隻還未換毛的懵懂小天鵝,在自家門前的泳池裡小心翼翼地劃拉著水面。
  羅秀珍沒換泳裝。她對著鏡子試了幾套,實在鼓不起勇氣穿到外面去,就不打算下海玩了,反正越龍也不喜歡在海裡游泳,就打算陪他一起在沙灘上散會兒步得了。
  於是,羅伊人下海的保護任務,交給了越祈和齊晏。
  兩人換上幾乎一模一樣的海泳行頭——純黑色泳褲和墨色泳鏡,帶著羅伊人下海去了。
  這一片海灘都是私人產業。說白了,就是越龍買來供臨海別墅的住戶享用的。換個說辭,就是「VIP特權」。
  長長的海岸線,幾乎看不到什麼人,不像深城其他臨海景點,別說節假日了,平日裡也絕對沒這麼空。
  見海灘邊沒什麼人,羅伊人的膽子大了不少。興致勃勃地衝著海水奔去了。可她雖然會幾招狗爬式,一入海裡,被海水這麼上下一晃蕩,立馬緊張得不敢動了。
  最後,越祈不知打哪兒找來個皮划艇,讓她扶著皮划艇玩水,玩累了就翻上皮划艇休息。他和齊晏一直在離皮划艇不遠的地方,懶洋洋地隨海水上下漂著,偶爾聊幾句分開後這段時間的生活。
  齊晏在下水之前,本想再拉幾個友人帶著酒水點心過來聚的,不過被越祈制止了。
  越祈早就看出來了,羅伊人和她媽媽都是臉皮子極薄的,未必吃得消他那群瘋起來沒個正形的死黨們。
  而且,接下來幾天他將會很忙,沒通知他們還好,一旦通知了,又忙到神龍見首不見尾,難保不遭他們埋怨。而忙完深城的事,他們四人又要飛去香港玩,回來就直接回余縣了。馬上就是新學期的開學報道了,即使不擔心自己,可小伊畢竟才上初中,又剛轉入一所全新的學校,還是低調點的好。所以,他不打算廣而告之,免得預期計劃被打亂。
  不過,最終還是讓齊晏帶了個口訊:等金秋十月,邀請一**黨北上海城玩,那個時候正是湖蟹膘肥流油的時候,帶他們去打打牙祭。
  有了皮划艇,羅伊人也不怕水了,盡情地在海水裡泡了好幾個小時,直到越祈說「該回了」,她才意識到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裹上越祈遞來的浴巾,擦著頭髮跟在兩人身後往別墅走。
  至於那艘皮划艇,被越祈繫在了岸邊的椰子樹上,說是這幾天天好,她想來就隨時來玩。
  不過聽越祈話裡的意思,接下來幾天,他有事要出門,如果她想下海,最好由她媽或是他爸陪著來,別獨自跑來海邊玩。但她覺得,嘗鮮嘛,一次也夠了。再不濟,像媽媽和越叔叔那樣,在椰香滿溢的海岸邊散散步也不錯……
  咦?怎麼剛想到椰林、椰子,鼻尖就嗅到了椰汁的甘甜清香呢?
  一個激靈,思緒歸位,赫然發現眼前多出了一顆插著吸管的青椰。
  這是哪兒來的?
  她把疑惑的目光移向越祈。
  後者含笑睇她:「走神走得也太厲害了吧?沒見有人在賣椰子嗎?」
  羅伊人這才看到公路邊有對中年夫婦正推著三輪車在賣青椰。
  「這一帶的椰子味道不算好,沒什麼甜味,不過勝在水分多,將就著喝點解解渴吧。」
  聽越祈這麼說,羅伊人忍不住腹誹:大哥!如果我不是重生的,恐怕連這是椰子都不曉得唉。
  齊晏手肘支在越祈的肩窩上,本就狹長的眉眼,瞇起來一笑,越發像一隻偷了腥的狐狸,「有機會去南沙洲玩,那裡的椰汁才叫美味。」
  「近期是湊不出時間了,小伊月底要報道。」
  「那就寒假吧,冬天去南沙洲更舒服。等你們確定了假期,我來安排。」
  「行。」
  兩人就這麼三言兩語地敲定了寒假的出行計劃。
  羅伊人徹底無語了。
  好歹問她一聲寒假有沒有空啊、要不要去南沙洲玩啊吧?她人又不是不在這兒……
  再說了,什麼叫她月底要報道啊?難道他越祈就不用報道了嗎?整的好像就是為她湊假期似的……
  直到很久以後,羅伊人才幡然醒悟:某些人他就是不用天天去學校報道。即便如此,也能拿到年級第一、高考狀元……這些人,天生就是拿來氣人的。
  
  第67章 在他眼裡是吃貨
  
  回到別墅,齊晏沖了個澡換回自己的衣服就告辭離開了。
  臨走前,他笑嘻嘻地塞了張名片給羅伊人,並邀她寒假隨越祈一起來,和他們另幾個朋友一道去南沙洲度假。
  羅伊人將名片收好,挽著母親,隨越龍父子倆去享用半自助的海鮮大餐了。
  果真如越龍所言,她很喜歡這樣的就餐方式——挑選喜歡的海鮮,然後自己烹飪。
  烹飪方式有煎、烤、煮。每桌都會分到一隻燒烤架、一隻清湯鍋仔、一隻平底煎鍋。
  四人將各自喜歡的海鮮挑來後,按口味不同,分工合作地開始烹飪了。
  整頓晚飯下來,羅伊人吃得並不多,更多時候是在給其他三人烤牡蠣、煎龍蝦。以故到了臨睡前,她的肚子咕咕叫,餓得有些受不了了。
  可裝有零嘴的行李袋擱母親房間了,隨身實驗室裡沒放吃的東西,懊惱地拍拍額,打算下樓去廚房找找有沒有吃的。
  躡手躡腳地摸到樓下,發現廚房的燈還亮著,從半掩的廚房門裡,散發出陣陣蛋奶的馨香。一個愣神,腳下踉蹌了下,踢到了樓梯口的花架。
  「是不是肚子餓了?」
  聽到樓梯口傳來的動靜,越祈從廚房探出頭,見是她,瞭然地笑問。
  羅伊人的兩頰倏地就飛滿了紅霞。尼瑪她臉上難道寫著「我餓了」三個大字嗎?
  越祈退回廚房,沒一會兒,端著兩個碟子出來了,一個碟子裡裝著一塊瀰漫著濃濃蛋香的三明治,另一個碟子托著一杯鮮搾椰奶。
  朝她努努嘴,示意她到餐廳,待她落座後,把兩個碟子往她跟前一推,「吃吧,吃完早點休息。明後天我都要出門,不過中午前應該能回來。剛剛做了些點心,放冰箱冷藏櫃了,明天起來後,自己拿來熱著吃。中午我要是回來遲了,會給家裡來電話的,你們去晚上那家餐廳吃也行,他家的海鮮粥還是不錯的。」
  羅伊人這才知道,他之所以這麼晚了還沒睡,是在給他們預備明日的早餐,而這塊三明治,本來也是明日的早點之一。
  「謝謝。」她既感動,又有些難為情,不禁羞紅著耳根低下了頭。
  「見外了。」越祈彎彎嘴角,看著她柔順垂在耳側的秀髮、露於空氣中的白皙光滑的脖頸,忍不住又想揉她的頭了。
  習慣,真是一件潛移默化的產物。
  ……
  因為越祈不在,羅伊人沒打算再去海邊玩。
  而越龍,因為回來的消息,被幾個交情還算不錯的房產商知道了,奪命連環催地來電邀請他去出席幾個大型樓盤的剪綵活動,不得已,只好試探性地問羅秀珍母女,有沒有興趣陪他一起去。
  羅秀珍本來是不想去的,畢竟能出席剪綵活動的都是和越龍一個層面的大人物,且據說還有電視台前來錄像,她一介家庭主婦,跟在越龍身後出席這樣的活動算什麼呢?但見女兒似乎興致挺高的,也就只好同意了。
  羅伊人與其說是被越龍的介紹打動的,倒不如說是被樓盤的名字給吸引的。
  前世約莫是九三年底的時候,深城樓市發生了一起前所未有的動盪潮。九二年時瘋漲至每平米七八千的房價,到了九三年下半年,因為國家對信貸方面的緊縮政策,導致樓市暴跌,到九三年底的時候,跌到了兩三千都無人問津。
  暴漲暴跌,最終導致民眾動亂。特別是以炒樓為業的那些人,多則被套住十幾套房,少的也有兩三套。那一陣子,深城政|府及附近街區,幾乎被游|街民眾團團包圍。
  其中,羅伊人印象頗深的正是越龍即將要出席剪綵的「春江豪庭」,該樓盤於九二年年中開盤時,均價一路飆漲,最高成交價達到一萬五六,可到了九三年底,你猜均價降到多少?堪堪爬上四千。並在除夕前夕,發生了一樁令人唏噓的跳樓慘案。
  「越叔叔,『春江豪庭』的老闆你熟嗎?」一想到一年後即將上演的跳樓慘案,羅伊人忍不住想提醒越龍。
  「怎麼?你也想在『春江豪庭』買套房?」越龍見她小小年紀卻蹙攏著眉心,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要說多可愛就有多可愛,忍不住打趣起她。
  「怎麼可能!」羅伊人忙鼓著腮幫子搖頭。她就算想買房,也不會跑來深城買啊。余縣新開發的樓盤並不少,且價格又低,她腦袋被門夾了才會選在這個時候來深城買房。
  「我就覺得奇怪啊,為啥深城的房價能炒到這麼高?難道老百姓的收入都這麼好了?一套房子百來萬,我想很多人幾輩子都未必賺得到這麼多錢吧?可如果不是供給老百姓住的,那造的這麼多新房子都由誰來住呀?該不會是有專門的炒房團做倒房生意吧?這樣房產商會不會有風險呀?……」
  羅伊人拋出了一連串的為什麼,聽得越龍笑意越來越深,看向她的眼神也富含深意,直看得她心底發毛。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說完,才見他帶著調侃的口吻笑問:「你這番論調是聽你越祈哥說的吧?他一早就提醒過我了,說是深城房產遲早會暴跌,要我做好心理準備,這不,我從今年開始,除非是非常看好的地,否則不輕易動手了。深城這邊的同行也都打過招呼了,不過聽不聽就看他們自己了……說起來,你那個爹……咳,這陣子狗急跳牆,連一些下三濫的地塊也搶著去競標了,我就覺得奇怪了,他手裡那麼多項目,全是靠銀行貸款支撐著的,只要銀行稍有緊縮,就動彈不了了,反過來還要應付還貸,就他這樣子,還敢四處買地?就真的不怕被逼到絕境嗎?」
  羅伊人突然間不知說什麼好了。
  她壓根沒和越祈通過氣好嗎?!她之所以提到這些,也不是憂思渣爹的海盛地產好嗎?!
  嘿笑著撓撓頭,果斷逃入廚房給母親打下手去了。
  中午越祈沒來,越龍去昨天那家餐廳買了點新鮮海鮮,打算來鍋海鮮面,吃完還要去參加剪綵活動呢。
  連著三天,羅伊人和母親跟著越龍出席了三場剪綵典禮,兩場慶祝酒會。
  禮服是越龍讓助理根據她們的尺寸送來的。雖不像後世的慶祝會那麼隆重、正式,但畢竟是高檔酒會,穿得太寒酸了,丟的是越龍的臉。
  於是,母女倆稍稍拾掇了一下:換裝前做了個純天然的補水面膜,做完面膜,由羅伊人親自操刀,給母親上了個淡妝,再戴上禮服配備的首飾。
  自己就算了,說嚴格點,還是個孩子嘛,柳黃蕾絲邊的公主蓬蓬裙,披肩秀髮,一側戴上鑲鑽的髮夾,足夠體面了。妝扮得過濃,反而顯得呆板,失了少女的明媚。
  母女倆一下樓,就看呆了越龍。
  羅秀珍長得好,這是他自小就知道的事,但這般妝容嫵媚的羅秀珍,卻是未曾見過的。
  這一刻,他突然不想去參加那勞什子酒會了。人還沒追到手呢,帶去公眾場合真的合適嗎?不會被別的單身漢給追去了吧?
  可心理再糾結不捨,理智不得不催著他出門。
  「等到了會場,你挽著你媽媽別走散了,越叔叔可能要見幾個朋友,你們若是覺得無趣,就去找點吃的,等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就回來。」
  「好。」羅伊人嘴裡應得乖巧,心裡早笑翻天了。艾瑪越龍的表情實在太逗人了!顯露於言表的想藏沒法藏、想帶又捨不得帶出去的糾結表情,徹底愉悅了她。
  而越龍最終還是呼了「兒子」來救場。
  沒辦法,心上人長得太水潤了,性子又好,溫婉嫻靜如古代閨秀,若是不保護得好點,日後有他悔的時候。
  於是,在三人抵達酒會會場沒多久,越祈也趕到了。
  俊美的五官、清冷的氣質,明明只有十五歲,愣是讓人感受到了一股屬於成年男人的魅力。加上一襲黑色的改良式修身豎領西服,扣子直系到領口,讓平日裡多以休閒服示人的他,多了幾分禁慾的誘惑。
  瞬間,會場裡談笑風生的男女老少,皆被他給吸引住了。
  反觀當事人,不緊不慢地走到羅伊人跟前,見她身前的桌几上,既沒放吃的,也沒擺喝的,不禁眉梢一挑:「怎麼不找點東西吃?都這會兒了,不餓嗎?」
  羅伊人頓時萌生遁地逃匿的衝動,她看上去就那麼的……呃,飢餓嗎?
  「咦?這不是越少嗎?這位是……」
  酒會現場,認識越祈的人不在少數,除了他是龍越地產的少東家的身份外,還是楓林酒莊的老闆,擁有的個人資產,已經比某些房地產開發商還多了。自然不敢真的拿他當個十五歲的少年看待。
  「這位是我一項新的投資案的合夥人,也是我爸爸故交的女兒。」越祈淡淡一笑,算是向圍觀眾人介紹了羅伊人的身份,隨即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極其自然地問:「秀姨呢?」
  「她剛剛被越叔叔拉去見主辦方了。」
  越祈瞭然地點點頭,繼而問:「想吃什麼?我去拿。」
  「一起去吧,我剛看到服務員端出披薩了,正想去嘗嘗……」
  說剛出口,羅伊人差點想咬了自己。在他跟前老提吃的東西,真不會被他看做是吃貨嗎?
  果然,越祈聽她這麼說,微揚的嘴角逸出一串輕笑,拉著她的胳膊起身:「那走吧,去遲了可就搶不到了……」
  
  第68章 推往千萬富婆的行列
  
  兩人低聲笑談著離開。
  自始至終站在邊上想和越祈攀談幾句的青年,一臉的錯愕:這真的是傳聞中油鹽不進、疏離難搞的越少爺嗎?確定情報無誤嗎?
  ……
  「你這幾天不是很忙嗎?」就著果汁吃披薩的時候,羅伊人按耐不住好奇問。
  其實她想問的是,他到底在忙什麼呀?
  這三天,他天天早出晚歸,要不是越龍說他晚上是回來住的,而冰箱裡,每天早上都能發現新鮮的糕餅點心,她都要以為他這三天來都沒回過臨海別墅。
  「你想知道?」越祈笑睨她一眼,不等她開口,慢條斯理地從衣兜裡取出兩本類似存折的東西,朝她揚了揚,「喏,辦這個去了。」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接到手裡,打開來看,竟是兩本深發展的「股權認購證」,而持有人一欄,分別寫著她和母親的名字。
  「這……」她吃驚地抬頭看他。
  「這是給你和秀姨辦的,這家銀行的潛力不錯,就當是長期投資吧,以後每年新股發行,我都會給你們存一點。」
  「可是,這也太多了吧……」
  1000股誒,得十萬塊呢。她和母親手頭現有的資金加起來也就勉強湊個二十萬,這還是在加上陸均支付給母親的買斷款之後。
  而且關於深發展的未來,別人不知道,重生的她又豈會不知?
  深發展去年剛上市,將來會有多達十幾二十次的拆股、送股,到零七年時,她記得深發展的股價已經攀升至每股33元了,這1000股幾乎等同於原始股的股票,等到了那時,市值千萬也是槓槓的。越祈這麼做,無疑是在把她們母女倆推往千萬富婆的行列……
  想到這裡,羅伊人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越祈察覺到她的反應,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光亮,隱隱驗證了他心底的懷疑。
  「就當是預支了你在花卉基地的利潤分紅。至於秀姨……咳,我事先沒和你說,她拿手的滷味,我給賣了個好價錢,與其給現金,就幫她買了深發展的股票。」
  這也行?羅伊人吃驚得眼珠子都凸出來了。她老媽自己摸索出來的滷味配方也能拿來賣錢?
  「當然行。要不然,你以為那些專賣滷味的櫃檯生意為什麼那麼好?那可是有獨家配方的。秀姨既然沒那個興趣開滷味店,我就做主幫她把配方賣了,放心,我出面,不會讓秀姨吃虧的。」
  羅伊人訕訕地扯開嘴角笑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這兩本股權證你好好收著,不到萬不得已別去動它。以後每年發行新股,我都會幫你購入的。」
  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還能怎麼說?
  不過心裡還是非常開心的。
  重生一場,竟然被她遇上了深發展的原始股發行,賺大發了啊!
  可話又說回來,要不是越祈,她哪裡想得到來深城購買深發展的股票?對於炒股,她真的沒什麼天份啊。只隱約記得某幾支股票的大致走向,但要她詳說或是評價,根本不在行啊。淚!
  所以像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守著深發展這幾支原始股,等它拆了又拆、送了又送之後,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迎來千萬富婆的稱謂!
  ……
  是夜,羅伊人盤腿坐在羅秀珍的客房床上,身前柔軟的床鋪上,攤開放著兩本殷紅的股權認購證。
  「你是說,小祈把我告訴他的滷味做法拿去賣了筆錢?然後以我的名字買了這家銀行的股票?100塊錢一股,1000股,這得……十萬塊哪?」羅秀珍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
  「是啊。」羅伊人雙手撐在腿上,支著下巴悶聲道:「他也給我辦了,說是預支了花卉基地的分成……媽,你說越祈哥為什麼對咱倆這麼好啊?」
  這一點,她想很久了,可始終沒想通。單單是因為越龍喜歡她媽媽的原因嗎?可也沒道理好到這個份上吧?聽說深發展的新股發行,排隊認購的人是人山人海,難怪他早出晚歸了三天……
  何止她,羅秀珍也沒想通,甚至有點受寵若驚。她嫁去羅家這麼多年,羅家人誰曾對她這麼好過?
  「算了,辦都辦了,想再多也沒用……而且媽,這股的潛力確實不錯,日後肯定會一路飆漲的,我們一定要收好了。」十五年後,那就是千萬富婆的象徵啊。
  「嗯,那就由你收著吧,你那個實驗室不是最安全的嗎?家裡哪個地方安全得過它?」羅秀珍戲謔地睨她一眼,把股權證放心地交給了女兒保管。
  羅伊人「嘿嘿」一笑,把股權證收入了實驗室。
  她在實驗室的綠檀木五屜櫃旁,安置了一個單門小矮櫃,門裡兩個抽屜,收著家裡相對比較重要的東西,如戶口本、身份證、銀行存折和存單、首飾,以及還在生效中的合同等。總之,只要兩人覺得重要的,都收到了實驗室裡,也算是走哪兒帶哪兒,安全又放心。
  ……
  在深城待了五天,後面兩天,越龍和越祈都閒下來了,陪母女倆遊覽了一圈深城有名的景點,不至於回去後有人問起「你們去深城玩了哪些地方啊」、「哪裡最好玩啊」時,娘倆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八月二十一日上午,一行人乘坐渡輪前往香港,入住了香港時下口碑最好、景觀最佳的五星級酒店——維多利亞大飯店。顧名思義,飯店就位於香港著名的維多利亞港一帶。
  越龍直接要了間配有廚房的高級套房,套房含四間帶獨立衛生間的臥室,正好一人一間。
  看到越龍父子倆入住飯店時的熟門熟路,羅伊人就知道他們經常來香港,想來,這次是專程陪她們娘倆來玩的了。
  果然,接下來幾天的游程,越祈安排得非常到位,行程不緊,卻很充實,吃玩相間,還滿足了她對甜食的親睞。
  尖沙咀一帶的美食多不勝數,他們挑了一天,全程埋在尖沙咀的美味裡。
  聚在一起吃了頓港味十足的佳餚後,四人分成兩組各自活動了。
  越龍和羅秀珍因為喜歡鹹的,結伴去尋覓鹹味美食了。
  羅伊人因為嗜好甜食,由越祈作陪,挑了條幾乎全是西點的街巷,嘴裡啜著檸檬茶,慢慢逛著,最後發現了一家英式風十足的咖啡廳,兩人相視一笑,踱了進去。她點了份櫻桃慕斯蛋糕和巧克力熱飲套餐,越祈單要了一杯英式紅茶,兩人相對坐在臨街的窗邊,享受香港的下午茶。
  咖啡廳的正對面是個噴泉小廣場,恰好有群和平鴿飛來停在廣場中央,啄食著遊客撒落在地的麵包屑,引來更多遊客的駐足拍照。
  她看得有些蠢蠢欲動,在一群鴿子中間留影,是喜歡幻想的女孩人人都會有的夢吧?
  看著她巴巴望向窗外的模樣,越祈失笑:「喜歡就去拍一張。」他背包裡帶著相機呢。
  他不說還好,一說,羅伊人頓時紅了臉,魂齡都二十七了,還這麼幼稚。
  可臉紅歸臉紅,仍是被越祈拉出了咖啡廳,來到廣場中央。
  「嗨!小妹妹,能不能幫我們拍張集體照?」
  她小心翼翼地來到一群吃得正歡的鴿子近處,越祈在對面找最佳方位,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走過來請她幫忙。
  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群金髮、藍顏、白皮膚的老外,年紀基本都在二十歲上下,許是結伴來香港旅遊的。這麼多人中,就數眼前這位青年是純正的黃種人,而且令她驚訝的是,他會說一口流利的京腔普通話。
  羅伊人二話不說,幫對方拍了幾張合照。拍完後,走過去想把相機還給對方,卻不料,被一群熱情到讓她大感「吃不消」的老外們,擁在中間,來了個笑容燦爛的合影。
  對羅伊人來說,這或許只是她香港游中的諸多小插曲之一,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將來,這幀照片將成為她和母親認親的證據……
  香港不大,如果不購物、純遊覽的話,景點並不算很多。四五天玩下來,他們就已走馬觀花地逛遍香港這座「東方不夜城」了。
  離返程還有三天時,越祈拿來了四張時裝秀的門票。
  香港的時裝秀很多,幾乎天天都有場次。免費的、收費的;公開的、半公開的、完全內部的……一雙手十個手指根本數不過來。
  一般來說,免費公開的時裝秀比較粗糙,走秀人員也都是臨時找來的不專業人士,而像越祈找來的這場需要憑貴賓券方能入場的時裝秀,是比較上檔次的。
  聽越祈大致地介紹完,羅秀珍就已意興盎然。
  悲催的是,羅伊人沒能同往。只因她——繼一年前的初潮之後,大姨媽正式造訪了。
  看到內褲底和床單上那一灘黑紅的血漬,臉燒得通紅,偏又沒準備姨媽巾,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偏巧越祈來找她,見她一副不知所措的委屈樣,再抬眼一瞅,了悟了。
  
  第69章 悲了個催的大姨媽來了
  
  「你等等。」他耳根微熱,轉身出了門。
  沒一會兒,提著一個超市購物袋回來了,往她手裡一塞,又從她的衣箱裡取出換洗衣衫,褲子特地挑了條顏色偏深的七分褲,推著她進了衛生間:「別緊張,要還有什麼需要,喊一聲就好,我在外頭等你。」
  羅伊人的腦袋早就當機了,直到換下髒兮兮的內褲,沖了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褲,再墊上姨媽巾,對上鏡子裡那張模糊卻又紅得不像話的臉,再掃到盥洗台上那一大袋規格不一、牌子不同的姨媽巾,方才幡然驚醒。
  老天!她竟然讓個十五歲的小男生跑去買姨媽巾……
  更古怪的是,那傢伙貌似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啊啊啊——
  接下來怎麼辦啊?就這麼出去面對他嗎?
  「小伊?你還好嗎?秀姨和我爸在催了,你……」
  「幫我和他們說一聲,我……我不去了……」她隔著門板,咬唇道。
  好吧,主要不是因為害羞,而是肚子脹得有點難受。萬一途中痛經了怎麼辦?不得不忍痛割愛捨棄了時裝秀。
  「那行,你先休息,我出去和他們說。」
  羅伊人耳朵貼著衛生間的門,直聽到外頭傳來房門被合上的聲音,才鬆了口氣,悄悄溜出衛生間,剛站定,就看到了潔白如新的床單,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紅暈又轟得爆滿臉頰。
  「噢——」她一巴掌拍上額,殺了她吧!
  ……
  這突如其來的變異,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小腹脹痛外加低血糖,頭暈又肚子疼,不得不取消了時裝秀的行程,但她不想讓母親留有遺憾,遂拜託越龍陪母親前去觀看,她則窩在飯店房間裡抱著被子休息。
  為了讓羅秀珍放心,越祈主動留下照顧羅伊人,還讓飯店送來了一壺紅糖水,逼羅伊人灌下了兩杯。
  羅秀珍見女兒喝了紅糖水後,蒼白的臉色確實有所好轉,這才三步一回頭地跟著越龍去觀看委實難得的時裝秀了。
  越祈送兩人離開,回到羅伊人房裡,見她已經沉沉睡著了,想了想,回自己房間,挑了些相對要緊的文件,搬來她的房間處理,順便守著她,免得中途出什麼狀況。
  羅伊人並不知道他去而復返,還道他送越龍和母親離開後,就回自己房間去了,翻了個身,逕自抱著馨軟的被子踏踏實實地睡了個飽覺。
  可能是大姨媽來了身體本就有些虛弱,也可能是前幾天確實玩得太瘋太累了,總之,這一覺,被她睡到了入夜。
  醒來時,天已經全黑了,床頭留了一盞暖色調的小燈,照得室內甚是溫馨安和。
  羅伊人掀開被子,趿了拖鞋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從她的房間窗口望出去,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星光和霓虹相映成輝,夜風和海浪交織成曲。
  如此美景看得她心裡癢癢,進衛生間洗漱並換了一片姨媽巾後,琢磨著要不要下去溜躂溜躂。這時,房門處傳來異動,不等她反應,門開了,越祈提著一個四層裝的大食盒站在門口,見她醒了,眼底浮現笑意:「睡了一覺感覺怎麼樣?肚子還疼得厲害嗎?」
  羅伊人小臉頓時漲得通紅,胡亂地擺擺手:「不……不疼了……」
  本來就不是很疼,無非是脹鼓鼓的難受。躺了一天,又灌了兩杯紅糖水下去,已經舒服多了。
  「氣色看上去倒的確比早上那會兒好多了。」越祈笑著總結,隨即拍拍手裡的食盒,帶頭往外走:「一天沒吃了,餓了吧?先來吃飯吧。我爸來電話說,時裝秀後面還有一場嘉賓秀,機會難得,不想錯過,所以回來肯定要晚了,晚飯得我們倆自己解決。」
  「哦……」羅伊人弱弱地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出了臥室。
  約莫二十來方的起居室裡有張四座小圓桌,越祈把食盒打開後,依次往桌上拿美食。
  「哇——好豐富!」羅伊人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兩眼亮晶晶地看他一樣一樣地把晚餐呈到眼前。
  羊角小麵包和草莓果醬應該是餐前甜點吧?
  炸得又香又酥脆的香芋球和焦糖布丁則是餐後品嚐的。
  正餐有兩種,給她準備的是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雞湯粥和雞汁土豆泥,他自己的則是一份黑椒牛柳飯和什錦蔬菜湯。
  羅伊人盯著那份濃香的黑椒牛柳飯,忍不住吞了記口水:「咕咚……」
  越祈忍著笑,把牛柳飯往她跟前推了推:「想吃這個?我以為你……肚子不舒服,還是喝粥比較好。」
  「咳……」羅伊人尷尬地清清嗓子,咕噥道:「又不是拉肚子……」
  說完,她又想咬自己了。
  越祈再也忍不住,爆出了一聲爽朗大笑,倒是沒忘記把牛柳飯給她,自己則端過那碗雞汁粥,「那行,你吃飯,我喝粥。」
  這話說的……怎麼聽到耳裡那麼鬧心呢!
  不管怎麼樣,五星級大廚掌廚的黑椒牛柳飯,一粒不剩地進了她的肚子,也算是值了回票。吃完還想再嘗嘗其他美食,被越祈攔住了。
  「這些等餓了再熱來吃吧,一天沒進食,一下子吃太多容易胃不舒服。走!先下去散會兒步。」
  說話間,他把餘下的點心收回食盒,放入了廚房的冰箱冷藏櫃,又進她房間找來一件長袖襯衫,讓她開著扣子披著。雖說是夏季,可夜風清涼,她又身體不適,可不能著涼了。
  羅伊人起初還覺得他挺周到的,轉念一想:媽蛋!究竟誰給他的權利?進出她的房間也那麼自由?
  ……
  羅秀珍捧著幾本服裝秀的資料回來時,已過晚上十點了。
  「咦?小伊?怎麼還沒睡?是在等媽媽嗎?」
  羅伊人抱著軟枕陷在起居室的沙發裡,迎向羅秀珍的眼神多少有幾分幽怨。
  想她的運氣也忒差了,難得來趟香港,竟然大姨媽來了,沒機會感受一番走秀現場的活躍氣氛,還真遺憾!也不知下回來要什麼時候了,說不定香港回歸前自己是沒機會了……
  越祈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批閱文件,見老舅約會回來了,他的使命也結束了,伸了個懶腰,起身說:「爸,秀姨,我先回房了,廚房裡還有點心,你們餓的話就熱來吃。」
  「小伊身體好些了嗎?」越龍關切地問。
  一想到自己和心上人出去約會,留下一對小兒女獨自留在飯店,心裡不是沒有愧疚。
  「好多了,謝謝越叔叔關心。」羅伊人心底在咆哮,能不能別再圍著她的大姨媽說事兒了呀!她已經夠鬱悶的了。
  羅秀珍看出女兒的心情貌似不好,還以為是把她丟在飯店自己卻跑出去玩的緣故,歉意地看了女兒一眼,轉頭對越龍說:「那我先陪小伊回房了,你也早點休息吧,今天……謝謝你了……」
  想到他在走秀會場,牢牢把她護在身前、以免被人衝撞的情景,她就忍不住臉紅心跳。
  羅伊人離得近,眼尖地看到羅秀珍耳根處升騰起的紅暈,心下狐疑:莫非,越龍已經向母親告白了?可看他的神情,又不大像啊。
  「嗯,你和小伊也早點睡,明天沒什麼安排,等你們睡到自然醒,我們去逛逛這裡的購物中心,喜歡什麼,就帶點回去,送人自用都不錯。」
  「好。」羅秀珍低著頭,拉著女兒回了房。
  越龍等母女倆回房後,才鎖了門、關掉起居室的大燈,只留了盞門廳小夜燈,然後也打算回房。
  剛轉身,就看到越祈拿了個玻璃杯,似是出來倒水,可看向他的眼神分明透著戲謔:「成了?」
  「咳……」越龍被他如此直截了當的問話嗆到了,惱羞成怒地瞪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管這麼多幹啥……」
  「噢——」越祈也不著惱,慢條斯理地接道:「小孩子家家的,還被你留下看護病人呢。」
  「……」
  眼神對仗,越龍完敗。
  ……
  羅伊人的房間裡,羅秀珍替她調高了空調室溫,又把被子蓋上她胸口。
  「媽,你和越叔叔……」
  「不就是老同學嘛!」羅秀珍的話裡明顯帶著逃避的意味。
  羅伊人瞭然,合著老媽已經看出越龍的追求之意了,可不知是因為剛逃脫一場失敗的婚姻、暫時不想這麼早又投入另一場婚嫁呢,還是為了自己或是其他原因,永遠都不想再接受其他男人的追求?
  可無論是哪種,母親這樣的做法,都是在逃避。
  從表面上看,當鴕鳥固然不容易再受情傷,可反過來想,這麼做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傷害?說明她始終沒從渣爹帶給她的傷痛中走出來。
  這麼一想,羅伊人拉著母親的手,鄭重地勸道:「媽,其實我是不反對你再嫁人的。無論是越叔叔,還是其他人,只要是真心實意對你好的,我都會支持你。」
  差點,她就直接來一句:老媽,你儘管放心大膽地去追求自己的第二春吧,用不著管我。
  可就算她沒補這一句,羅秀珍也聽得目瞪口呆了:「小伊……」
  
  第70章 「驚喜」真多!
  
  她的確察覺到了越龍對她的情意不假,也覺得他人品不錯,有擔當、肯負責,比羅海盛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也僅限於此,她根本沒敢往再嫁這種事上考慮。總覺得離婚不到兩個月,就又談婚論嫁,難保不被人說三道四,她自己被人戳著背脊偷罵「不要臉」也就算了,但不希望女兒也被捲入這種事。
  可沒想到的是,女兒竟會這樣說,這讓她突然間不知說什麼好了。
  她的思想觀念太落伍了嗎?竟然還不及十二歲的女兒開明。
  ……
  那一晚母女倆的談心,讓羅秀珍的心房敞開了不少,至少不再抗拒越龍對她的明顯示好了,她也依從內心的引導,對越龍比之前關懷、體貼了許多。兩人雖然沒捅破最後一層紙,但彼此間相處得甚為融洽。
  這對越龍來說,已經彌足珍貴了。來日方長嘛,他本就沒打算娶別的女人,心上人願意嫁他最好,不願嫁他,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當然了,他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遲早有一天,心上人會答應為他披上嫁衣的……
  從香港回來後,羅秀珍埋頭鑽入了服裝設計的海洋。從香港帶來的設計、搭配類書籍,以及羅伊人不時給出的新穎點子,讓她在設計一途上,越來越得心應手。再加上左鄰右舍不時上門定做衣裳,把她的閒暇生活填充得滿滿當當。
  而羅伊人,和所有初中新生一樣,於八月三十一日這天,來到文蘭中學報道了。
  「小伊!」
  「婷婷?」
  羅伊人驚呆了,拉過駱婷困惑地問:「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應該去向陽嗎?」
  「嘿嘿!被嚇了一跳吧?」駱婷得意地扭腰:「我轉來文蘭和你作伴了,為了給你一個驚喜,特地忍到今天,你開不開心?」
  驚喜?驚嚇還差不多。羅伊人拍拍胸口。自己之所以轉來文蘭,是相中它的包容性,可真要從升學率上比,肯定是向陽中學好啊,兩者根本沒有可比性好嗎?
  「你爸媽呢?他們竟然同意?」
  見駱婷猛點頭,羅伊人仍舊不敢置信。
  駱婷的父母不像是那麼隨便的人啊。況且駱婷的小叔叔還是教育局的呢,不可能不知道文蘭的升學情況吧?
  「嗯哼……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有小道消息的,聽說文蘭從咱們這一屆開始,要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新任校董在暑假期間已經召開過兩次全體教師大會了,前一次是剔選師資力量,後一次是動員,還在會上提出了「素質、應試兩手抓」的教育方針,所以說啊,今後的文蘭,不會再像之前那麼弱了……」駱婷湊到羅伊人耳邊,說了從她小叔叔那兒聽來的消息,末了,猛一拍羅伊人的肩,急急道:「哎唷,有什麼邊走邊聊嘛,再不去教室就要遲到了!」
  羅伊人這才回過神:「那啥……婷婷,我還沒去佈告欄看教室分佈表呢。」
  她都不知道自己分在哪個班,怎麼找教室啊。
  「不用看啦,咱倆分一個班,都是初一(甲),而且位子隨意坐,所以我倆肯定能做同桌。」
  「……」
  ……
  如果說,駱婷轉到文蘭中學帶給她的是驚喜參半,那麼,羅婷婷的出現,讓她徹底無語了。
  這個時候,羅婷婷不是應該在準備轉學去海城的外國語學校嗎?怎麼會轉來文蘭中心?還和她分到了一個班……
  還讓不讓她愉快地讀書了!
  在看到羅婷婷的一剎那,羅伊人整個人都不好了。
  而羅婷婷看到她,臉色也不怎麼好看。真想狠狠奚落羅伊人一頓啊,可一方面,初來乍到的,她還想在新同學面前留個好印象呢;另一方面,她也怕羅伊人不管不顧地在大庭廣眾之下,爆出自己是羅傢俬生女的身份,只得咬牙暗恨,忍吧!只要媽媽生了弟弟,再以「羅太太」的身份住進羅家,自己就是海盛地產名正言順的二小姐了。等到那時,羅伊人想要落井下石地說自己壞話,就起不了什麼作用了。
  「小伊?那人和你有仇嗎?看上去好猙獰啊……」駱婷皺皺眉,拉過羅伊人,小聲問。
  「仇到不至於,不過,」羅伊人看著羅婷婷嗤然一笑,「不就是我那個渣爹生在外頭的種咯。」
  「原來如此……」駱婷一臉的瞭然,望向羅婷婷的眼神明顯多了鄙夷。
  羅伊人拍拍她的胳膊,「你用不著想著怎麼幫我去對付她,我都沒這麼想過,我就想好好讀書考大學,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人身上……不過,婷婷,你知道她叫什麼嗎?」
  她突然有種直覺,駱婷要是知道羅婷婷的大名,十有八九嚷著要改名。
  果不其然,在得知羅婷婷的名字後,駱婷的臉始終處於緊繃狀態,直到班主任講完話、發完初一上半學期的教材,並宣佈:「散會!第一排的同學留下打掃教室衛生,其餘同學可以回家了。記得明天早上八點在大操場集合,開始為期一周的軍訓,希望大家不要遲到……」
  駱婷和羅伊人說了聲「我先回去啦,明天見!」便頭也不回地往家奔去了,如果不出意料,應該是去央求父母改名兒了。
  對此,羅伊人無力地扶額長歎,這算不算是間接給駱家製造了麻煩?
  「原來你的人緣不怎麼好嘛!開學第一天,連個結伴回家的朋友都找不到。」
  身後傳來羅婷婷幸災樂禍的嘲諷。哪像她,不到半天工夫,就結交了兩個家庭條件挺不錯的女生,此刻就和她走在一起。
  羅伊人懶得理她,與其把光陰浪費在這種人身上,倒不如去北大街看看門面去。
  北大街其實就是余縣副食品批發市場的代稱,那一條街,幾乎全是副食品批發商行,也是余縣目前被評為最髒亂差的一條街。但要不了多久,約莫是過了年吧,這裡就會被一個大集團買下,然後迎來拆遷重建,打造成余縣最大的綜合性購物廣場。
  她之所以記得這些,是前世轉學去海城後,逢年過節回余縣,都會被幾個欲討渣爹歡欣的姑姑、姑媽,連同羅婷婷一起,帶去新落成的北大街購物廣場吃吃喝喝。
  反正吃喝購物花的都是她渣爹的錢,幾個姑姑、姑媽也從不手軟。去的次數多了,漸漸的,她對北大街那一帶的情況也摸得比較熟了,知道它的前身是個副食品批發市場;知道購物廣城落成後,附近的地價至少翻了兩三番;知道附近又新開了好多公寓、寫字樓,房價也是一年一個樣……
  總之,在九四年以後,北大街這一帶,如雨後春筍般地崛起了諸多商圈、樓盤。特別是到了兩千年底,更是以購物廣場為圓心,往外拓展三公里以內的商品房,全都飆到了一個令人仰望的高度。當然,這只是針對余縣人|民而言。和海城、京都那等大城市的繁華地段,自然不能相提並論。
  如今,離拆遷沒幾個月了,她想趁早去選個門面房買下來。母親把陸均支付的買斷款也交給她保管了,加上之前存在銀行的錢,差不多能湊個二十萬。
  手頭的餘錢多了,她就琢磨著想找點小行當投資了。買商舖是目前最穩賺不賠的生意,而手頭這點錢,買個一、兩間鋪面還是夠的。
  這麼想著,羅伊人掂了掂有些沉的書包,琢磨著是先回家、下午再去北大街呢,還是扛著這些新書,直接奔北大街去?
  「哼……什麼德行!」
  羅婷婷見羅伊人頭也不回地往校門口走,跺跺腳,正想和身邊兩個同學說什麼,忽然眼前一亮,看到高中部那邊走來幾個男生,個個身材修長、相貌英俊,兩頰不由得浮上紅暈,輕輕咬了咬下唇,原地磨蹭著不肯離開。
  都說女生早熟,十三、四歲就情竇初開的並不少見。而羅婷婷又是屬於發育早的,五年級上就來初潮了,小時候不止一次偷見過父母做那檔子事,故而對男女情事並不陌生。大馬路上遇見個稍微帥氣點的男生,都會忍不住心頭Y|Y,何況是現在,三五成群的高年級男生一字兒排開站在她跟前,個個出挑似人中龍鳳,春心早就蕩漾開了。
  「小伊?」
  越祈老遠就看到羅伊人了,這不,甩不掉幾個剛結識的同班友人,只好一道過來了。三步並作兩步越過人柱子似的羅婷婷,接過羅伊人懷裡抱著的書包,眉一皺:「這麼重?幹嘛不放課桌裡?打算每天來回扛嗎?」
  羅伊人被冷不丁冒出來的他嚇了一跳,半晌才反應過來,解釋說:「課桌沒鎖,我不習慣……而且又不不是每天都用。」
  她倒是想把書直接收實驗室去,可一想到老媽的叮嚀,學校裡人多眼雜的,誰知道會不會被人暗中看到,還是體力扛回家吧。
  「你怎麼會在這裡?高中部不是都走東校門的嗎?」她踮起腳尖,往高中部方向眺了眺。
  「這裡離家近。」
  
  第71章 送上門的討打
  
  羅伊人聽了更不解了。
  東校門那邊好像離公交站更近吧?
  他家不是在錦華苑嗎?東校門那邊的公交站就有直達錦華苑的公車。
  「阿越,這不會是你妹妹吧?長得好水靈啊!」越祈的新同桌,笑嘻嘻地湊過來混臉熟。
  其餘幾個高一男生,也都嘻嘻哈哈地擠了上來,渾然沒瞧見羅婷婷幾人似的,連個好奇的眼神都沒給。
  羅婷婷當即被氣紅了臉,不過也因此記起:她是見過越祈這個人的,就在碧霞鎮的花圃門口。可因為當時越祈沒和越龍一同出現,所以她並不知道越祈的真實身份,頂多因為他長得帥,氣質又好,完全符合她心目中白馬王子的形象,這才滿心的羨慕嫉妒恨。
  可即便心有不甘,此刻也無計可施,朝羅伊人狠狠剜了一眼後,羅婷婷拉著兩個同班女生離開了。
  羅伊人被越祈一群新同學圍在中央,迫於無奈地認了一堆「哥哥」之後,才得以清淨地脫離包圍圈。
  越祈被她誇張地抹汗動作逗笑了。
  羅伊人白他一眼:「還不都是你!」
  「這也要怨我?」越祈失笑,手又癢癢地欺上她的頭,蹂躪她滑順的秀髮:「白得幾個哥哥還不好?日後看誰還敢欺負你。」
  「誰敢欺負我呀?我可是老師心目中的乖學生。」羅伊人不敢苟同地睥他一眼。
  越祈聳聳肩,「別人我不敢保證,不過,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卻未必不會給你使絆。」
  「你看到啦?」羅伊人訝然地瞪大眼。剛剛羅婷婷朝她丟的那記眼刀子,她還以為沒人注意呢。
  「那麼明顯,誰沒看到?」越祈嫌惡地皺皺眉。
  欺負女生這種事,他是不屑做的。但若有人三番四次挑戰他的底線,他也不介意讓對方嘗嘗他的手段。不過,他轉而點點羅伊人的額,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下回她再要欺負你,可別這麼忍氣吞聲的了,有什麼後果我替你擔著,鬧大了都不怕。」
  羅伊人差點被他的話噎到。這還是她認識的越祈嗎?最初時那個逆光中的清俊美少年去哪兒了?
  因為越祈執意拎著書包送她回家,害她沒好意思再去北大街晃一圈。不過,在回家途中,她還是藉機透露了北大街一帶可能會面臨拆遷的信息。當然了,她都是點到為止,具體的,就看越祈的腦袋瓜子有多靈了。駱婷小叔叔這個擋箭牌,雖然好用,但也不能經常用啊。
  快到家時,羅伊人發現院門外的拐角處,停著一輛銀灰色的寶馬車,車牌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來幹什麼?
  羅伊人眉心一攏,心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忙撒開腳丫往家跑。
  可還沒跨進院門呢,就聽到客廳傳來「匡當」一聲巨響。
  「羅秀珍!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我大老遠跑來找你,你擺出這副臉孔給誰看?你說你和越龍沒關係?沒關係他會幫著你對付我?沒關係他會和我的公司過不去?說出去誰他媽信啊……」
  「你愛信不信!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門在那兒,不送!」
  「你!成啊羅秀珍,離了婚脾氣也見長了啊?誰慣的你?越龍嗎?我聽說他前一個老婆是得病死的,你就這麼賤?才離婚多久?就巴巴地趕著上前了?不怕他再來個克妻……」
  「夠了羅海盛!!!我已經和你沒關係了,無論我和誰好,都用不著你管!你給我滾——滾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你以為我想來?要不是因為……」
  「媽——」羅伊人再也聽不下去了,旋風似地奔進家門,雙手架住被氣得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母親,「媽,我扶你回房。」
  「羅-伊-人!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爹?」羅海盛氣她無視自己的惡劣態度,臉紅脖子粗地喝問。果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付了那麼多的撫養費,到頭來還不如喂頭豬!
  羅伊人正要扶著母親往臥室走,聞言,冷笑道:「原來你還知道你是我爹?我以為羅總只生了羅婷婷一個女兒呢。不過話說回來,哪有做人家爹的,跑到女兒的住處來砸桌椅板凳的?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噢——我忘記了,羅總臉面大得很,這點小丑聞算什麼……」
  「行行行!真真是翅膀硬了,敢和老子嗆聲了?也對!你老早就和老子對著幹了,別說嗆聲,連老子都敢砸了……我現在倒是懷疑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兒?啊?保不齊,是你媽和哪個野男人的種吧……」
  羅海盛惱羞成怒,出口的話哪裡還經過大腦思考,氣急敗壞地指著羅秀珍母女倆破口大罵,越罵越來勁,甚至揚起手往羅伊人臉上揮去:「我今天打死你個小兔崽子算了……」
  速度之快,讓羅伊人躲無可躲,牙一咬、眼一閉,等候承受即將落下來的巴掌。
  「你倒是給老子打打看!」
  就在這緊急關頭,越龍父子倆一陣風似地旋進客廳,越祈迅速一拽,將羅伊人拉到身後,並扶住已被氣得渾身顫抖的羅秀珍。
  越龍長臂一擋,截住了羅海盛揮到半途的巴掌,同時欺身上前,扣住羅海盛的下巴,只聽「卡嚓」一聲脆響,羅海盛的下巴脫臼了,當即疼得他嗷嗷直吼,卻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老子讓你狗嘴裡噴糞!」
  「老子讓你打女人!」
  越龍掄起拳頭,一拳接著一拳,疾風勁雨般地朝羅海盛臉上砸去,壓根不計較後果。
  今兒本來一個高興的日子:小祈、小伊報道,他和小祈又將搬來新家,於是大肆採購了一上午,想著中午兩家四口好好聚一聚,哪曉得,車子還沒進舒馨小區呢,就接到了「兒子」的電話,說是羅海盛在秀珍這兒鬧事,他油門一踩,就衝到了院門口。
  「打死你個畜生!王八蛋!」
  「……混賬東西!娶了老婆不好好疼、生了女兒不好好養……馬勒隔壁的……老子早就想揍你了……老子忍了這麼久都沒動手,你倒好,主動送上門……」
  「阿龍——」
  羅秀珍猛然回神時,越龍已經把羅海盛揍成豬頭臉了,心頭一慌,生怕他把事情鬧大。倒不是擔心羅海盛的傷勢,而是怕因此而牽連越龍,忙哽咽著上前拉架:「別氣……阿龍,犯不著為個不相干的人這樣……快冷靜下來……小祈啊,快來勸勸你爸啊,他……」
  「秀姨,你和小伊跟我來。」越祈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打斷羅秀珍的驚呼,並朝她和羅伊人招招手。見羅秀珍怔愣著沒反應,只得無奈地看向羅伊人,示意她勸勸她媽媽。
  羅伊人此時因害怕而狂跳的心率已漸漸平復,見狀,對羅秀珍說:「媽,你沒聽他剛剛說的話嗎?簡直不是人說的話!難道你還嫌他辱罵的不夠嗎?聽越祈哥的,我們出去,把這裡交給越叔叔處理。」
  羅伊人邊勸邊拉,將母親拖離了現場。
  可出了門,這大晌午的,去哪兒躲呢?
  「跟我來。」
  越祈帶頭走在前面,出了院門沒幾步,便從褲兜裡掏出一串鑰匙,然後,在羅伊人驚奇的目光中,輕輕鬆鬆地打開了一牆之隔的101室的院門,再然後,領著母女倆進了屋。
  看著一室明顯裝修一新的簡歐家居,羅伊人的腦筋轉不過彎了。
  「你……你怎麼會有隔壁的鑰匙?」
  越祈見她發了半天呆,結果只冒出這麼一句,不禁發笑:「你說呢?」
  她說?她怎麼知道啊,總不會是隔壁人家認識他、從而托他看家護院的吧?
  「這是我和我爸租下的,不過裝修費了不少時間,裝修完又晾了一陣子,所以今天才搬來,怎樣?是不是很驚喜?」
  又來個驚喜……
  她今天一天收穫的驚喜還真多。羅伊人默默地在心裡吐槽。
  「行了,別發呆了,你和秀姨在這兒歇會兒,吃的喝的廚房都有,自己去找。要是覺得無聊,就幫忙把中飯做了,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越祈說完就走了,走之前,沒忘記幫她們把紗門帶上。
  影影重重的紋花鋼絲紗門,明顯比她家那扇湖綠色的塑料紗門高級多了。
  再環視周圍,黑白分明的漆面茶几,米色的牛皮沙發,胡桃木色的餐桌椅、電視櫃,清爽大氣的吸頂燈……
  不得不歎一句:土豪到哪兒都是土豪。五六十方的兩居室小套房,也能被他折騰出一兩百方豪華公寓的感覺。
  那廂,越祈回到102室,見羅海盛已經被他老舅揍得鼻青臉腫、鼻血糊臉了,不由扶額:「爸,你準備報|警吧,這裡我來。」
  「行!那他就交給你了。」越龍聞言,乾脆地收了拳。
  不過,在停手之前,不忘把羅海盛卸掉的下巴安回來,並搶在羅海盛發出慘叫之前,摀住了他的嘴,免得被過路行人聽到。
  他出拳一向這麼直來直去,快、狠、準是他的特點,唯一的缺點是容易留下明傷。不像外甥,自小習得一身「打人不見傷、揍人不見血」的拳腳功夫,這個時候,最能派上用場了。
  
  第72章 鬥不過他
  
  他倒是不怕把事情鬧大,但還不想為了羅海盛這種人渣,專門進一趟局子喝茶。
  聽到兩父子的對話,淌著鼻血、斷了鼻樑的羅海盛不禁發懵。
  報……報|警?
  他被他們父子倆搞糊塗了。挨打的是自己,打人的是他們,他們居然還想報警?就不怕警|察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嗎?
  「沒錯,報|警。」越祈意味深長地瞥了羅海盛一眼,像是在為他解惑:「你私闖民宅,我們見義勇為。不過我們可是良民,抓到後總歸是要交給警|察同志處理的,可要是被警|察同志驗出太多明傷就不好了,所以……」
  他輕笑一聲,雙手交疊把指節掰得「卡卡」響,隨即看似輕巧,實則迅猛地出拳,專挑羅海盛身上的穴位打。
  有幾年沒動手了?
  自從三年前,他和邢玨打了一架,並爭取到了深城一半的地下勢力後,就再也沒有親自動過手了。
  「抱歉,有些日子沒訓練了,手生了點……」
  一刻鐘後,越祈收手,看著癱軟在地的羅海盛,笑不達眼地說。
  羅海盛張張嘴,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此刻的他,全身上下有無數根針在刺一樣,痛徹心扉,偏又說不清楚具體哪個部位疼,只覺得渾身被刺得酸疼無力,提不起一絲勁。
  看著傲然立於面前的父子倆,他心裡那個恨啊。想不到越龍這個外表溫潤、氣質不凡的兒子,下起手來如此狠辣,自己一個一百四五十斤的壯年男子,竟然被他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羅海盛越想越覺得五味雜陳。他今日來,本是想通過羅秀珍,約越龍好好談談的,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事態竟會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這下別說約談了,他算是和越龍父子倆徹底結下了不解之仇。
  可一想到對方說的報|警,他又躊躇了。
  他身為堂堂海盛地產的老總,竟要被貼上個「私闖民宅」的罪名,傳出去,哪還有臉見人?
  如果打他的是普通人,他還能找人通通關係,反將對方貼個「故意傷人」的罪名,不拉去坐個十年八年牢都難消他心頭之恨,可偏偏,對方不是普通人,而是越龍。
  縱然他心裡有多麼的不願承認,事實也擺在那裡——越龍有多得余縣政|府的寵,政|府裡但凡和經濟發展沾上點關係的部門,全都在想方設法地討好越龍,希望他能在余縣各鎮多多投資,好帶動他們晉陞。
  這樣的勢態下,自己還能把越龍扳倒?開什麼玩笑!
  「別……別報|警……」
  深思熟慮之後,虛弱的身體也稍見好轉的羅海盛不得不開口祈求。
  像是早料到他會提這麼個要求似的,越祈嘲諷地扯扯唇角:「那怎麼成?好歹我們也動手了,總該由警|察同志來定奪的……」
  「別……是我……我錯在先……」
  羅海盛壓下滿心的不甘,低聲下氣地哀求:「這事……權當沒發生過……我……我不會宣揚……也請……你……你們……口下留情……」
  「還有呢?」
  「我……我今後不會再來找……秀……她們……娘倆的麻煩……」
  越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假裝為難了片刻,不情不願地說:「成,那就如你所願吧,咱不報|警了。」
  羅海盛氣得鼻血狂飆,可終究還是打落門牙和血吞,這個虧,他吃定了。
  羅伊人並不知道越龍父子倆究竟是怎麼解決的,只隔著牆頭看到保鏢君將她那個渣爹扛出遠門、送上車,然後,拍乾淨手沒打算管了。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院牆外傳來車子發動的聲音,在正午炙熱的日頭下,顯得尤為明顯。緊接著,一輛銀灰色寶馬,火速般地駛離了舒馨小區。
  與此同時,羅伊人和母親,已經在隔壁101室,為越龍父子倆慶祝喬遷之喜了。
  ……
  羅秀珍得知越龍父子倆搬到了隔壁,安心不少。
  像今天這種狀況,如果不是他們父子倆趕到,她真不知該怎麼處理。
  女兒對她的支持,以及對羅海盛的嫌惡,她看在眼裡,欣慰在心,卻也不是沒有擔憂。要是真把羅海盛激怒了,憑她們娘倆的體力,如何打得過他?就像剛剛,如果不是越龍他們來得及時,女兒就要被羅海盛給打了。
  好在如今,隔壁就住了越龍父子倆,她心安的同時,也隱隱多了絲甜蜜。
  「媽,今後你一個人在家時,千萬記得鎖牢院門,不是信得過的人,千萬別放人家進來。要是今天越叔叔他們沒來,誰知道羅海盛會對我們怎樣……」
  在越家吃了頓豐盛的午飯,母女倆回了自己的家。
  客廳裡的狼狽,已經被收拾乾淨了,不過缺了把被羅海盛砸斷了腿的仿紅木餐椅,茶几也被敲掉了一個角。
  唉……還沒買鋪子呢,這就要破財了。可不配齊和原先一樣的茶几和餐椅的話,日後沒法向房東交待。
  羅秀珍自然也想到了,黯淡地看著缺了一角的茶几,半晌,扯出一抹笑:「改明兒,你陪媽媽去趟建材市場,就算找不到一模一樣的,挑件差不多價位的回來,等遇到房東,媽媽和他們解釋……」
  「秀姨別急,我下午沒事,和小伊出去看看吧。這仿紅木的傢俬,我知道有家門店能定做。咱們把圖樣和尺寸帶去,原樣定做就是了。」
  越祈提著一袋冷藏的紫水晶葡萄進來,接過了羅秀珍的話。
  羅伊人墊腳望望鎖上的院門,狐疑地看向越祈。這傢伙到底怎麼進來的?
  越祈指指院牆。
  好吧,她給漏了,101和102相隔的院牆,因兩邊都被墊上了一塊水泥澆築的洗衣台,站上水泥台後,隨便跳,就能從牆的一邊翻到另一邊了。
  由此可見,當初他極力建議她們娘倆在院子裡砌一個洗衣台時,明顯是帶著居心的。
  羅秀珍倒是沒女兒想得多,十五歲的男孩子嘛,不走大門,喜歡翻牆,這在以前是很尋常的。倒是越祈的話,讓她心定不少,仿紅木的傢俬,想買到價廉物美又一模一樣的還真不那麼容易,既有定做的門店,當然是定做划算了。
  可是,「就你和小伊兩個去成嗎?要不,你告訴我地址,秀姨自己去吧。」
  「秀姨不是還有很多活要趕嗎?我和小伊反正下午沒事,定做完茶几和餐椅後,還想去趟書店。」
  一聽他倆還想去書店逛,羅秀珍就不和他們爭了。
  她手頭的確有很多活要趕。出去玩了一趟回來,積累下了一堆要趕工的活,還接到了陸均的電話,托她設計幾款棉質冬衣。她已經想好款式了,香港之行,賦予了她很多靈感,正想描出來試試,倘若能被陸氏服飾採用,那麼今年過冬,她們娘倆的日子能殷實不少了。
  羅伊人總覺得越祈的提議不單純,可看他一路鎮定自若的神情,又覺得興許是自己多心了。
  便不再胡思亂想,跟著他來到那家接受定做的仿紅木傢俬店,說了要求、付了定金,並約好送貨上門的日子,然後回到車裡。
  「你要去書店買書?」她接過保鏢君遞來的粉紅水壺,據說是越龍專程為她準備的,灌了口潤喉的花草茶,轉頭問越祈。
  越祈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我以為你也想找機會出來,不是說,北大街的門面房要拆遷了嗎?不準備買兩套坐等升值?」
  「噗……」
  羅伊人一口茶還沒下嚥,就噴上了自己的衣襟。
  「嘖嘖……」越祈掏出一塊疊得很整齊的手帕,往她胸口一蓋:「這麼大人了,喝個水也會吐?」
  「……」
  到底是誰害的。
  她憤憤地擱下水壺,拿著手帕拭起胸口的水漬,嘴裡咕噥:「還以為你沒聽進去呢,原來你早就在打這個主意了……」
  「有錢不賺是什麼來著?」越祈笑著問駕駛座上的保鏢君。
  「傻子。」
  保鏢君很給面子地吐出兩個字,繼續一言不發地開他的車。
  羅伊人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驀地想到什麼,她臉色古怪地問越祈:「你怎麼就那麼肯定我包裡一定帶著證件呢?」
  如果沒有隨身實驗室,她怎麼可能會把戶口本、老媽的身份證這麼重要的東西隨時揣在身上嘛?
  「如果我沒料錯的話,你從學校回來的路上就想著去辦這個事了吧?回去後,發生了那些事,你根本還沒來得及回房間,而剛剛出來前,我看你就把那些書拿了出來,其他的東西沒動,這還不好猜嗎?」
  「……」
  生意人果然心思縝密。
  她鬥不過他,嗚嗚嗚……
  北大街副食品批發市場的門面,多半都是租戶,產權仍屬於批發市場所有。
  要不是知道半年後這裡將面臨拆遷,羅伊人也不會跑這兒來買門面房。說實在的,這條街的環境衛生真的太差了。
  嗅覺敏感的她,在一步入北大街的地界,就不得不捏緊了鼻子。
  越祈也蹙了蹙眉,吩咐保鏢君折回去把停在街口的車子開去街尾的市場辦,省得等下還要原路返回。
  
  第73章 第四桶金
  
  前來這裡批發副食品的顧客,基本都是商家,要麼是副食品小店,要麼是酒樓飯館。而且都是小本經營的主。
  像他正準備申請五星級資質的「皇林」,又或是正規的大超商,因為進貨達到了一定的量,都是直接讓廠家送貨上門的,不用經過批發市場這個二道販子,既便宜又乾淨,根本用不著跑這兒來批發。
  至於尋常人家,斷不會為了省個幾毛幾分,特地坐車到這兒來買醬油米醋食鹽。路遠的,車錢都能買不少東西了。當然,離北大街近的住戶除外。
  羅伊人跟著越祈穿過這條長達兩三百米、沿途充斥著油鹽醬醋茶等各種氣味的街面,沿途有不少鋪子的老闆端著茶碗打量他們。
  「這些門面,售價、租金也是貴賤不等的,等拆遷時,價格上下也會差很多,你先大致看好了,等到了市場辦,挑起來也方便。」越祈走了一段路,湊到她耳邊低聲提醒。
  羅伊人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可問題是,她手頭的資金有限,想買鋪大、向陽又臨街頭的門面,怕是未必買得起。
  想了想,她學他的模樣,踮起腳尖往他耳邊湊了湊:「越祈哥,你打算買幾間?」
  「等你挑好了,有幾間買幾間。」
  「……」
  就這麼相信她麼?她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那個……越祈哥,萬一……這個消息不准呢?」
  他這麼相信她,讓她突然間有些沒把握了。
  自重生後,無論是她和母親,還是身邊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發生了變數,害她越來越不確信:前世發生的一些事,是否仍會在這一世準確無誤地發生。
  越祈卻無所謂地笑笑:「這有什麼,橫豎是項投資,即使不拆遷,這一帶的地價,也會隨著市中心的發展逐日上漲的,無非是賺多賺少的問題。」
  聽他這麼說,羅伊人寬了不少心。她還真怕到了明年開春,這裡始終不見拆遷,他會找她來個秋後算賬。
  見她悄然鬆了口氣,越祈眸光微閃。如果她不提這個事,他還真不會想到這一帶將面臨拆遷。誰讓前一世的他,根基不在華國境內呢。
  ……
  午後的市場辦,坐著零星幾個辦事人員,正圍坐在一起嗑瓜子。一聽他們倆是來買門面的,都咧著嘴笑開了:「就你倆?來買門面?沒開玩笑吧?」
  「就是!你倆知道這裡的門面最低得多少起價嗎?這個數——」
  其中一個三十來歲的婦女,豎起食指,朝他倆晃了晃。
  「別搞錯哦,是一千,不是一百,更不是十塊……所以,你倆還是乖乖上學去吧,這麼點年紀,還想學大人買什麼門面……」
  不怪辦事人員瞧不起他們,一個看上去高中還沒畢業,一個興許還是個小學生,竟然跑來說要買門面,當他們這裡在玩過家家嗎?
  「沒帶錢,就不會找你打聽了。」
  越祈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拉著羅伊人在兩把閒置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我不想浪費時間,你們把出租的門面都拿出來吧,我們看看位置再決定買哪幾間。」
  辦事人員面面相覷,隨即噴笑。
  「喲——還買幾間?你當菜市場挑大白菜啊……」
  「這可不得了!什麼時候咱批發市場的門面是大白菜了?」
  「哈哈哈……」
  「得得得!幾位大姐,反正小弟我閒得慌,就陪倆小毛孩玩會兒吧……」
  幾人笑了一陣,見越祈兩人依舊定定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其中一個年紀略輕的小伙子站起了身。
  他拍掉了身上的瓜子殼,拉開抽屜,拿出整條街的門面分佈圖,往越祈兩人跟前一推,「喏,這上頭標紅的說明已經賣出去了,標藍的是出租戶,既沒標紅也沒標藍的則還閒置著。兩位小同學慢慢看啊,看好了我給你們報價。」
  羅伊人忍不住問:「這位叔叔,你別不會因為我們年紀小,就胡亂給我們報價吧?」
  「小姑娘倒是挺精明的……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小伙子笑著道:「這價格可都是上頭定好的,我領的是死工資,這門面賣得再高也輪不到我提成。真要賣高了,回頭你倆往外一捅,我還得挨批評受處分,誰會幹那麼傻的事兒啊?再說了,你看那圖紙下方,喏,就那兒……看到沒?那排小字……這不,幾號到幾號鋪,每平方售價多少,都是白紙黑字標明了的,你倆要真有相中的門面,算下面積總價就出來了。」
  羅伊人這才滿意地低頭選起價位合適的門面來。
  其實也不用選,拆遷時的補償是根據現在的鋪面價位核算的。所以,她儘管挑位置好、售價高的門面買好了。關鍵是,手頭的資金,夠不夠買一間上等鋪面。
  「這間不錯。」
  越祈一眼相中了北大街東拐角的一套複式大門面,上下兩層,每層都有個百八十方,合起來將近兩百方,每平方售價屬於最貴的那一檔次——1800元,大大超出了她的預算。
  見羅伊人面有難色,越祈做主說:「就這套吧。差多少錢,我借給你。」
  「那怎麼好意思……」
  誰的錢都不是憑空得來的,而且他自己不也要買門面嗎?
  羅伊人忙搖頭說:「換一套好了,喏,我覺得斜對面這間也不錯,雖然不是複式,但也還算寬敞,就算日後不……那啥,也挺適合我媽開裁縫鋪的。這間用來做她的工作室,外頭這間做接待室,臨窗的玻璃牆面,就擺幾個模特兒當招牌……」
  差點就露口風了,她忙把自己老媽扯進來當擋箭牌。
  果然,聽她這麼一說,豎著耳朵聽他倆合計的辦事人員面色恍悟,原來是替父母來相門面的,這就難怪了……
  越祈見她執意要選這間,也只好隨她。
  於是,羅伊人花了11.8萬,買下了這間單層大通鋪,又拿7萬塊,在上等舖位,添了間三十來方的小門面。這兩間門面目前都租出去了,所以,在簽下買賣合同之後,她又簽了份轉租協議,每個月還能有600大洋的租金進項。
  當然,用的都是羅秀珍的名義。除了身份證、戶口本,她把她老媽的私章也帶出來了,署名旁再落下私章,簽字蓋章手續齊全,放到哪兒都是合法有效的。
  至於越祈,在她辦好手續之後,大手一揮,將批發市場目前所有沒售出的門面全都買了下來,驚得幾個辦事人員口裡能塞進雞蛋。
  「噗嗤……」
  從市場辦一出來,羅伊人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瞧沒瞧見那幾個人的表情?活脫脫像見鬼了似的……」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啊?居然把我比作鬼!」越祈抬手在她額上一叩,隨即用力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頭髮會亂啦!」羅伊人抗議著想躲開,結果腳下一個踉蹌,反倒跌進了他的懷抱。
  一瞬間,兩人都怔愣了。
  羅伊人率先回過神,羞紅著臉,手忙腳亂地想要跳離他的懷抱,被越祈拉住了,只見他皺著眉問:「腳沒事吧?」
  他剛剛好像看到她被高低不平的路面絆了一下,不會是崴到腳了吧?
  「沒事沒事。」羅伊人立定站穩後,做了幾個甩腿動作,「瞧,這不好好的嘛,沒崴到。」
  說完,她借口「車來了」,飛也似地逃離了現場。
  越祈的視線追著她羞赧至深紅的耳根,直至她跳上車,並把車門關得「砰」聲響,才輕笑著搖搖頭,跟了上去。
  ……
  是夜,母女倆對坐在浴桶裡泡「排毒湯」時,羅伊人主動坦白了下午去北大街買了兩套門面房的事。羅秀珍擔心她被騙,結果聽女兒說,越祈一口氣買了十幾套,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莫非現在的孩子,個個都是生意經嗎?做起生意來,一套一套的。
  「媽,算起來,這是咱們的第四桶金了呢,花卉基地、你的設計款、賣滷味配方的錢、再是這間門面房……媽,你說,等再過上兩年,咱們有沒有可能在越叔叔將要開發的碧柳山莊買下一套別墅啊?」
  那可是富硒溫泉別墅啊,還是限量版的,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不過,以她們和越龍的關係,相信還是能以內部價搞到一套的。當然,如果母親和越龍真的成一對了,這個事就不是問題了。但在兩人沒成之前,她還是腳踏實地地賺錢存錢的好,不然的話,總感覺像是在賣母似的……
  北大街的門面房到手了,羅伊人的心也定下來了,坐等來年開春後的拆遷賺補償了。
  開學後,先要進行為期一個星期的軍訓。
  不過這個時候的軍訓和後世大學時去部隊感受的軍訓不同,其實就是在大操場踢踢正步、練練軍姿,連迷彩服都不用穿。
  軍訓第一天,羅伊人挑了套款式最簡單的穿著:白色圓領短袖T恤配卡其色的七分馬褲,鞋子是去香港時買的輕便款運動鞋,內陸商場還未必能買到。她當時選了兩雙,一雙給自己,一雙送駱婷。
  
  第74章 你苦追的恰是我不要的
  
  駱小姑娘拿到鞋後,著實興奮了好幾天,一個勁地在她媽跟前念叨羅伊人的好。這不,軍訓第一天,也穿上了。
  「嘻嘻,小伊,這下我倆成情侶了。」
  趁著軍訓還沒開始,駱婷伸出腳,讓兩人的鞋子並排貼一塊兒,同樣都是純白的鞋面,羅伊人的是嫩黃色的條紋,駱婷的則是粉紅色的條紋。
  「我小叔叔說了,這鞋起碼得要一兩百一雙呢,你幹嘛挑這麼貴的呀?」駱婷左看右看,心裡別提多喜歡了,可一想到這價錢,又覺得滿心肉痛。
  「你喜歡就行了。」羅伊人淺淺一笑,不就是一雙鞋嘛,這丫頭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幫她的忙難道還少嗎?
  「就這麼一雙鞋子要一兩百?駱婷你在說笑吧?」邊上有女生忍不住插嘴。
  「先說好,從今天起,不准再叫我駱婷了,本姑娘改名啦,叫駱芸。記住沒有?駱-芸!」
  駱婷雙手叉腰,宣佈了一遍自己新改的大名,視線掃及羅婷婷時,不掩鄙夷地哼了聲。
  她昨天一回家,就拉著父母說了改名的事。本來,她爸媽是不同意的,不過聽她說了她們班上有個女生叫羅婷婷,而且就是羅伊人的父親養在外頭的私|生女,對她的態度也不是很友好,未免日後多是非,她爸媽才同意了。好在還沒滿十六歲,身份證還沒辦呢,真想改名還是挺方便的一件事。
  羅伊人聞言,忍不住扶額,還真改了啊……
  「哇塞!駱……駱芸,你這鞋是尼酷的牌子吧?你在哪兒買到的啊?別說咱余縣了,連海城都沒這個牌子的專賣店呢。我表姐那雙,是去京都上大學時,在那兒的百貨大樓買到的……你說一兩百都是便宜的,我表姐那雙要三百多呢,還說是專賣店裡最便宜的……」
  女生中,也有識貨的,一眼就認出了兩人腳蹬的鞋子不一般。
  駱芸起初是得意得抬著下巴,嘴裡哼哼:「那當然!這可是我家小伊從香港帶來的……」
  可隨即聽同學說京都的百貨大樓最便宜的都要賣三百多,不禁咂舌地看向羅伊人:「小伊?你老實說,這鞋子多少一雙?太貴了我還是給你錢吧……」
  「林可說的那是京都百貨大樓的價格,而我這是在香港買的,沒見這是香港本土的牌子嘛,當然比京都賣得便宜了。」
  「香港?」
  「羅伊人你去香港玩了?」
  「那兒好玩嗎?」
  「這還用說,沒看到電視劇裡演的麼,都是高樓大廈,住的房子都是帶電梯的……」
  「羅伊人那你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也是香港買的?我瞧著這衣服的做工,比專賣店裡賣的精緻多了……」
  「羅伊人香港的東西貴不貴啊?你去玩了幾天?」
  「……」
  羅伊人頓時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女生圍在了中間。
  包圍圈外,羅婷婷壓下滿心的羨慕嫉妒恨,憤憤地別過了頭。
  哼!不就是去了趟香港嗎?有什麼好炫耀的!等她媽媽生下弟弟,她想去哪兒不行?
  「安靜!安靜!各位同學請安靜!軍訓馬上就要開始了,現在,請各班級按順序排成兩排,整完隊、報完數,由班長來台前匯報……」
  聽到操場中央的主席台傳來副校長渾厚的嗓音,羅伊人才鬆了口氣:「軍訓馬上開始了,大家先排隊吧,有什麼軍訓完了再聊啊……」艾瑪她真的老了,吃不消初一女生的聒噪啊。
  眾女生不得不先行散去,不過,也有個別女生,在得知她身上的衣服全是出自她媽媽的巧手之後,湊到她耳邊悄聲問:「羅伊人,你能不能和你媽媽說說,幫我也做兩身你這樣的短袖衣褲成不?我覺得比我媽找裁縫做的好看多了……當然,我肯定會照價給錢的,不會讓阿姨做白工的……」
  羅伊人:……
  她都挑最簡單的款式穿了,還能引起同學們的注意?不得不說,九二年時流行的少女服飾,還真的挺欠缺的。難怪陸均一看到她身上的衣著,就盯上她老媽的手藝了……
  「我媽最近挺忙的……要不這樣,過些天,我媽上班的那個服裝廠,會推出一批最新款的少女服飾,我媽手裡有幾張內部員工能享折扣的優惠券,到時我們一起去逛逛?」
  羅伊人記起陸均曾和她說過,新款服飾一上市,會給她送樣衣和優惠券來,遂委婉的提議。
  「好啊好啊,那就這麼說定了!」
  幾個小女生欣喜地約定了逛街時間,這才心滿意足地跑回自己的位置排隊去了。
  「噢——原來你媽混去做裁縫了啊?」羅婷婷表面上不屑,可實際上,一直豎著耳朵在偷聽羅伊人這邊的動靜,一聽她說身上的衣服是她媽媽自己做的,又聽說她媽媽在一家服裝廠上班,心裡一陣竊喜,故意過來擠兌她。
  羅伊人若有所思地瞥了羅婷婷一眼。看樣子,昨天發生的事,羅海盛回去並沒和家裡說,要不然,以羅婷婷一有風吹草動、就能在臉上看出端倪的性子,早就對她橫鼻子豎眼了。就是不知,羅海盛是怎麼向家裡解釋那一臉的鼻青臉腫的……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噗嗤」輕笑。
  「笑什麼笑!莫名其妙!」羅婷婷見她不僅沒被自己激怒,反而還笑得一臉愉悅,不禁拉下了臉,正想再刺上幾句,卻聽班主任在隊伍前頭喊「報數」了,只得悻悻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真夠不要臉的!小伊別理她!」駱芸在一旁氣哼哼地呸道。
  羅伊人淡笑著應了聲:「嗯。」
  如果這輩子,她和母親仍然沒有脫離羅家的桎梏;亦或是,雖然離了婚,卻沒有可傍身的技藝,不得不仰靠羅海盛給的撫養費過日子,那麼,她或許會怨、會恨、會痛苦。
  但事實是,她和母親離開了羅家,並有不菲的進項,縱使羅海盛要它討回那筆十萬塊的撫養費、和她斷絕父女關係,也威脅不了她和母親的生存。這樣的她,還有什麼可畏懼的?更別說羨慕嫉妒羅婷婷如今所擁有的一切了。
  羅婷婷肯定不知道,她苦心追求的、一心希望正名的,恰是自己不要的、甘心乃至巴不得遺棄的……
  軍訓不難,無非是聽著教官的口令,一二一地走步、轉身、站軍姿,但無奈日頭毒辣,對絕大多數初一新生而言,確實是件苦不堪言的事。
  雖然已經進入九月,可除了早晚還算涼快,白天特別是大太陽下待久了,還是非常炎熱的。
  男生還好,曬紅、曬黑了反而更顯男子氣概,可女生們就遭罪了,一個個像是憋了氣似的,臉頰曬得通紅不說,一出汗,的確良襯衫貼上胸背,都呈透明了。
  有個別因為怕羞而遲遲不敢穿xiong罩的女生,這會兒更是出足了糗,單薄的背心,穿在同樣單薄的襯衫裡,壓根罩不住胸前兩點櫻紅。
  偏偏分到初一(甲)的教官還來的個嚴格,但凡哪個學生沒做到位,就會被他叫到隊伍前面,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一二一地聽他口令做動作,直到達到他的標準,才准許歸隊。
  這下可好,幾個因為衣服的緣故,無論站軍姿還是做動作,都有幾分遮掩的女生,無一例外被教官點到了前面,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偏偏,還有男生不知死活地吹了聲口哨、喊了句「露點了」,幾個女生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哭出了聲,掩面跑離了操場。
  教官傻眼了,忙找來初一(甲)的班主任,客觀地說明了這件事情的經過。
  班主任是個剛從師範學校畢業的年輕女教師,一聽幾個女生說的情況,隱約猜到了真相,安撫住在場學生後,叫上臨時欽點的女班長,找那幾個跑掉的女生做思想工作去了。
  等她們一走,教官也不敢像之前那麼嚴厲了,讓他們站了五分鐘軍姿後,就讓他們到樹蔭下中場休息了。
  「小伊,你怎麼一點汗都沒出啊?你瞧我,衣服都能絞出水了。」
  原地休息時,駱芸跑來拉著羅伊人聊天。
  聽她這麼一說,邊上的其他女生也注意到了,紛紛圍過來說:「是啊,羅伊人,你不怕熱嗎?」
  「真的耶!羅伊人你居然一點汗都沒出?手臂上清清涼涼的,還好光滑……」
  「呀!我才發現,羅伊人的皮膚好好哦!一點豆豆都沒長,毛孔細得都看不出來……」
  「嗤……」
  沒等羅伊人有開口的機會,隔著人群的羅婷婷哼聲道:「八成是在用她媽的化妝品吧,別看她現在皮膚好,我媽媽說了,像我們這個年紀,還是別用成人化妝品的好,用多了,皮膚一開始可能很好,過不了多久會很糟糕的,到時,說不定會發一臉的青春痘……」
  羅伊人笑而不語。
  羅婷婷這話倒還算中聽,至少挺有道理的。但她可沒用什麼化妝品,連她老媽用的也全是實驗室產出的純天然花草護膚品。而她之所以皮膚如此細膩光滑又清涼無汗,純粹是因為泡了六次排毒湯浴的緣故。
  
  第75章 擊掌盟誓
  
  還差最後一次,這「塑體三重方」的第一重——「排毒」就要結束了。
  其實泡完第六次排毒湯時,她就深有感觸了。
  之前每次泡完,她和母親都會感覺到全身酸軟無力,雖然越到後面,酸軟的症狀越輕。泡過的湯浴水,也從最初的渾濁微帶腥臭,到後來的逐漸清澈。這說明,從她們娘倆體內排出的毒素、雜質,已經越來越少了。
  特別是泡完昨天那次,她和母親都沒了之前的酸軟,反倒覺得身輕體盈、渾身舒暢,泡完的湯浴水如同還沒泡之前一樣的清澈無瑕,似乎體內已經沒什麼可排的毒素了。不過,既然配方上說要泡足七次,她不會為了省事,把最後一次漏掉,權當鞏固吧。
  不到兩個月的排毒湯浴,讓她們母女倆的體質明顯優於從前。
  母親的失眠症狀徹底好了,感冒等一些常見病的症狀,也沒再出現過。
  而她,最明顯的表現就是軍訓期間了。若是換做從前的她,肯定也會像其他女生一樣,稍微在大太陽下曬一會兒,就熱得受不了了。可如今,人人都揮著手一個勁地喊「熱熱熱」,她卻絲毫不覺得,反而挺享受太陽曬身上時那股暖融融的溫熱感。
  羅婷婷見她半天不吭聲,還以為被自己說中了,下巴一抬,一臉驕傲地對其他女生說:「你們瞧,被我說中了吧?」
  「嘁!人家小伊只是懶得理你而已,你還真給自己臉貼起金來了。」駱芸嫌惡地白了她一眼。
  「你——」
  「芸芸,我去洗手,你陪我一起去吧。」羅伊人從草坪上起身,藉故拉著駱芸走開了。
  她真是受夠了羅婷婷的沒腦子。
  一方面,未免自己對同學說她是羅傢俬生女的身份,不止一次話裡有話地警告自己,還說是羅海盛的意思。另一方面,卻又瞅著機會來踩自己幾腳,好像在言語上沾點便宜,就能多長几兩肉似的。可她難道就不怕自己氣急了捅破那層紙嗎?
  羅家那點事一旦曝光,真正丟臉的可不是她和母親,而是羅海盛和王艷。當然,還有身為|私生女的羅婷婷。而她之所以不想主動去揭開這層面紗,不是聽進了羅婷婷的警告,而是不希望在文蘭的六年,引來無數「同情、憐憫」的目光,她只想低調、安靜地完成中學學業,僅此而已。
  唉……
  想到這裡,她幽幽地歎了口氣,轉頭安撫身邊的駱芸:「芸芸,以後咱們還是離她遠點兒吧,你也不想好好的心情總是被破壞不是?況且,咱們不是約好了嗎?要一起考去京都的一流學府的,可不能中了某些人的奸計……」
  「對哦!」駱芸一臉的恍悟:「我就知道那人不安好心,原來是想搞亂我們的心緒,你不說,我還真沒想到……」
  「現在知道也不晚,對吧?」羅伊人樂得順水推舟,「所以,從現在起,無論她怎麼嘲諷,咱們一律不睬她,讓她自討沒趣。時間久了,看她難受還是我們難受……而且,我們要好好努力,爭取初升高時考到甲班去,只要擠進了高一(甲),那就離京都大學近了,想不想嘗嘗把某人遠遠拋下的滋味?」
  「想!」
  「那就從今天開始努力吧!少女!來,咱們擊掌盟誓!」
  「啪!」
  兩副小小的掌心,相對一擊。
  此時的駱芸,自然想不到,六年後的今天,她真的如願以償地衝入了全國排名第一的京華大學,並以特牛掰的成績,站上文蘭中學畢業典禮的禮堂,接受余縣領導的嘉獎和表彰……
  只是眼下,她們打定主意不理睬某人,不見得某人也會如她們所願。
  特別是越祈來了幾趟初一(甲)所在的場地之後。
  越祈在一群高一男生中,是非常顯眼的存在。
  高挑的個子、清冷俊逸的容貌,再加上他是由深城一中的校長親自開的介紹信轉來文蘭的學生,所以,入學不過短短幾天,就一躍成為了文蘭中學的男生代表,說得通俗點,那就是——「校草」。
  偏偏這株「校草」渾然不自知,每逢中場休息,就和那幾個認羅伊人做「妹妹」的高一男生一起,提著自製的果汁、點心,晃過半個操場來看她。
  照羅伊人的意思,他早上出門時給她就好了,反正兩人是一塊兒上學的。可越祈說:茶水果汁太重,怕累壞了她的小胳膊;點心暴露在大太陽下又容易餿掉,愣是要等中場休息了才給她送來。
  這下可好,她進文蘭沒兩天,就出名了。幾乎全校師生都知道,初一(甲)的羅伊人,是高一(甲)好幾個男生的妹妹,誰皮癢了,大可去欺負她。
  也就在那個時候,羅婷婷從羅海盛那裡得知了越祈的真實身份,竟然是越龍的獨子、龍越地產的太子爺。
  那一刻,羅婷婷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嫉恨。嫉妒羅伊人得那麼多出色男生的喜歡,嫉妒羅伊人能得到越祈的關懷愛護。多麼希望這一切都是她的。
  想著想著,她心念一動:既然她媽媽能踢走羅伊人的母親,取而代之得到父親的寵愛,為什麼自己不能踢走羅伊人,從而佔據越祈身邊的位子呢?
  於是,在軍訓的後面幾天,她一看到越祈和那幾個認羅伊人做「妹妹」的高一男生出現在初一(甲),就巧笑倩兮地湊到羅伊人身邊,親熱地喊她「姐姐」,想借此引起越祈幾個男生的注意,從而將他們的視線,從羅伊人身上成功地轉移到自己身上。
  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越祈對她家發生的那點破事,可以說是知悉得一清二楚,她越是脆生生地喊羅伊人「姐姐」,越是令越祈反感。至於其他幾個高一男生,估計也從越祈口裡聽說了一些實情,對羅婷婷的態度不僅不友善,反而多了幾分鄙夷。
  這讓羅婷婷更恨羅伊人了。如果眼神能殺死人、詛咒能念死人,羅伊人估計早就身中數刀、吐血身亡了。
  能不讓她恨嘛!為了能吸引越祈及那些男生的注意,她不惜自曝了自己的身份,委曲求全地喊羅伊人「姐姐」,結果,想要的沒得到,反被班裡同學挖出了自己私生女的身份。雖然,無論男生女生,都沒當著她的面說她,但她就是知道,在背後,那些長舌女生,一定沒說什麼好話。
  她把這一切都歸結到了羅伊人頭上,逮著機會就嘲諷打壓羅伊人,可偏偏,羅伊人和駱芸拿她當空氣似的,別說言語回擊了,連個眼神都不屑給她,讓她滿腔的怒火無從發洩。
  ……
  七天的軍訓,終於在諸多女生的叫苦不迭中落幕了。
  軍訓之後,就開始上正課了。
  初中部的甲班,不像高中部,完全憑初升高的考試成績取年級前五十名組成,但今年的初一(甲),是同年級班級中教師陣容最強的一個班,除了班主任是剛從師範學校中文專業剛畢業的,其他各科任課老師,全是有著多年教育經驗、退休自其他重點中學的老教師。
  許是正如駱芸小叔叔所說:文蘭中學打算從今年這屆新生開始,要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了。
  拖越祈的福,她也有幸分到了初一(甲)班。但也有一點不好:但凡家裡有點實力的初一新生,全都擠來了甲班,包括羅婷婷。也就意味著,未來三年,她和羅婷婷要做三年的同班同學了。真的是……好討厭!
  幸而,兩人的座位離得挺遠,她因為個子矮,和駱芸同桌,悲催地坐到了第一排,每節課都要吃粉筆灰。羅婷婷個子高,坐到了倒數第二排,而且和她隔了三行。彼此若是視線錯開的話,一天碰不到面也屬正常。
  就這樣,從軍訓結束,到正式上課十來天,兩人還真的沒再說過一句話。
  這一日放學,輪到羅伊人值日。
  她剛倒完垃圾,就看到越祈交疊著修長的雙腿,懶洋洋地倚在欄杆上,看她們初一(甲)貼在迴廊上當例文的周記、作文。
  她的臉沒來由得一熱。這一期的例文不就是她的嘛。被其他同學觀看,她沒啥感覺,可看的人是越祈,就不免有些難為情。
  「你特地來等我回家?」
  她把垃圾桶提回教室,拎了書包就蹭蹭地跑到他跟前,企圖轉移他的視線。
  越祈其實早就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不過眼角掃到她緋紅的耳珠,故意逗她道:「擋著我視線了,等我把這篇作文看完嘛,咦?我好像看到你的名字了……」
  「你肯定看錯了。」羅伊人臉頰一燙,二話不說,就拉著他往樓下走。
  越祈見好就收,彎了彎唇角,任她拉著下樓。
  「哼!裝模作樣!」
  羅婷婷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暗恨地呸了一聲。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直至回到家,羅婷婷的怒意都沒有消減。一想到羅伊人和越祈之間那自然又親暱的互動,就忍不住抓狂。
  「喲——誰惹咱們婷婷小姐生氣了?」王艷托著大肚子,笑著問
  第76章 四季不缺衣裳穿
  
  「還能有誰……」
  羅婷婷咕噥了一句,不過,在沒有追到越祈之前,她還不想讓父母知道這個事。
  「對了,媽,我什麼時候能去香港玩一趟啊?我們班裡好多女生都去過了呢。」
  實際上,除了羅伊人,她們班還真沒女生去過香港。但她就是氣不過,憑什麼羅伊人能處處壓自己一頭?!
  「怎麼突然想去香港玩了?」王艷納悶地看了自己女兒一眼,「等你考出好成績,再和你爸提提,興許他就同意了。」
  嘴上如是說,其實她心裡也沒底。最近,海哥的公司好像出什麼狀況了,連她提起肚子裡的兒子,海哥臉上都沒什麼笑容。
  「爸爸不是說了嗎?只要我留在文蘭中學,無論考得好不好,他都會讓我上大學的……」羅婷婷撅著嘴,氣鼓鼓地說:「說不定羅伊人去香港的錢,就是爸爸付的……」
  「你說什麼?」耳尖地聽到那個名字,王艷的臉色倏地拉長了。
  羅婷婷撇撇嘴,說了從報道到現在,羅伊人身上的種種變化,末了,恨恨地道:「媽,你想啊,奶奶都說了,那對母女走的時候,拿了十萬塊的撫養費,她們肯定是拿爸爸給的撫養費吃喝玩樂去了……」
  「誰拿我的錢吃喝玩樂去了?」
  說曹操曹操到。
  羅海盛今天總算和銀行方面達成了協議,通融他延長還貸期限,只要能延緩個半年,等他城北的樓盤一開售,流動資金就能回籠了。說來說去,還是怪銀行裡缺個自己人,不像龍越地產,好像老早得知貸款政策要緊縮似的,除了海城和碧霞鎮銜接的那塊地,沒見他出手投資別個開發項目。
  「爸——」羅婷婷忙撲上去告狀:「還能有誰!不就是羅伊人咯!爸不是讓我盯著她嘛!你不知道,她暑假裡又去深城、又去香港的,還買了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呢,聽她自己說,就一雙運動鞋就要三百多……還有她媽媽,聽說在一家服裝廠裡做小工,如果不是在花爸爸給的撫養費,憑她媽媽賺的那點工資,哪夠她們出去玩嘛……」
  沒等羅婷婷說完,羅海盛就「唰」地青了臉色,雙手握拳,鬆了緊、緊了松,不過,最終還是一句話沒說,公文包往沙發上一丟,扯鬆了領口,閉目養神:「你一個初中生,管人家那麼多閒事做什麼?還不給你爸端杯水來!」
  「……噢。」
  羅婷婷不情不願地住了嘴,進廚房倒水了。
  原以為,以她爸的脾氣,就算不摔門出去找那對母女算賬,總該也會摔幾把凳子發洩一通,哪想到,竟然就這麼熄火了?
  她不知道羅海盛被越龍父子倆關起門狠訓一頓的事,自然也不知道,現在的羅海盛有多怕提到羅秀珍母女倆,從而遭到越龍父子倆的報復。
  反正,他也想通了,不就是十萬塊嘛,白底黑字在離婚協議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娘倆要是不省著花,花光了也別想再朝他伸手要。這麼一想,他心頭的鬱結疏散不少。對他來說,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公司的發展,還有王艷肚子裡的孩子。
  這麼一想,他的大掌撫上王艷凸起的肚子,「兒子這幾天乖不乖?」
  王艷見他今天心情不錯,順著話道:「他一直都挺乖,知道他爸爸工作辛苦著呢。」
  羅海盛頓時熨貼了,無比舒暢地說:「那是,咱們的兒子肯定是個聰明的。」一定要比越龍的兒子更出色才行!
  「海哥,你……是不是公司有困難?我看你這幾天都沒怎麼睡好,眼圈都青了……我這裡還有點錢,要不都給你?」
  王艷深諳男人需要哄這個道理,以羅海盛的大男人主義,肯定不會要她那點私房錢,但她這麼說了,他會感動,一感動,就會更加把她放在心上。
  至於為什麼不在前幾天說,這就是聰明女人的策略了。
  那個時候,他明顯還沒度過難關,滿心思都在想對策,就算真是資金問題,她那點錢,怕是起不到什麼作用,而那時的他,也不會有心情聽她說什麼。但現在就不同了,他的心情明顯好轉,心情一好,她再說點好話,豈不是能哄得他更高興?人一高興,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她甚至有把握,在晚上的時候,還能從他口裡探出有關那對母女的口風。
  「你倒是大方,那點錢不想著給女兒花,還要給我?」羅海盛輕笑著捏了捏她的手背,心情果然如王艷所猜,更好了。
  「本來就是海哥給我的,我之所以存著,也是以防萬一。如今,海哥要真的有需要,我哪有繼續藏著的道理……至於兒女們,只要海哥好了,我們娘仨還能差嗎?」
  羅海盛被她說得一陣感動,不由想起那對母女對他的態度。顯而易見,王艷才是真正把他當男主人、視他為夫、為天的女人。
  「給你的,你就收著。我也不瞞你,公司這段時間,確實有難處,不過還不至於養不活你和女兒、兒子……」
  羅婷婷見父母偎在一起聊天,完全無視她的存在,只得撅著嘴上樓去了。
  上到樓梯拐角處時,她回頭瞥見母親被父親摟在懷裡柔聲安慰,又忍不住得瑟:哼!羅伊人!就算你去過香港、就算有很多男生圍著你轉又怎樣!你那個媽,還不是我媽的手下敗將!
  ……
  那廂,羅伊人和越祈並肩走出了校門,沒想到會被他帶上車。
  「你還沒說去哪兒呢。」
  上車後,羅伊人朝保鏢君問了聲好,換來一袋新鮮酥脆的烤魚,甜甜道了聲謝,窩在柔軟的牛皮座椅上,開心地吃了起來,「不會是今天家裡不開火?打算去外頭吃吧?」
  她平時放學都是和駱芸一道走的,所以,越祈是不等她的,兩人只在上學時一道走,放學是各管各的。
  再者,兩家自從做了鄰居,除了早飯是各吃各的,中晚飯都是在她家開的火。
  中午越龍不回來,就他們三人,加上越祈前一天晚上總會在家裡煲點湯什麼的,所以,中午只需再炒個新鮮蔬菜就夠了。晚上則多添個蒸菜,無外乎是魚蛋肉一類的。
  有時候越龍會提些海鮮、湖鮮回來,塞在她家的冰箱裡,能吃上好多天。不能速凍又實在吃不完,就被她老媽醃成鹹貨。醃透了擱點黃酒、姜絲,清蒸了吃也是道不錯的佳餚。
  水果也幾乎不需要買,葡萄是天天不缺的,如今新鮮的秋季水果一上市,越龍總會搶先帶回來。到頭來,兩家並一塊兒開火後,她家只需提供蔬菜就行了。
  兩家還約定每週出去消遣一頓,軍訓結束那周,他們就去了皇林飯店,不過都是等四人到家後,再一起出發的,不像今天,一放學後就被他逮上了車,還不說去哪兒,搞什麼神秘嘛!
  越祈見她魚乾嚼得那麼香,也伸手撈了一根,丟嘴裡慢慢嚼著。
  「陸均前幾天回廣城了,今兒打電話到你家,說是托長途客車給你郵了個包裹,是廣城那邊的工廠製出來的新款秋裝,秀姨見時間不早了,坐公車去怕趕不及,就找我陪你一道去取了。另外,陸均還和秀姨說了,你要是今後不買其他品牌的衣服了,索性做他家的代言人好了,少女服飾這一塊,他打算就請你來宣傳了……」
  羅伊人聽後,當即苦起臉,感覺不堪承重啊,「他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就不怕我穿出去宣傳後,買的人反而少了嗎?」
  「怎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好歹能多筆進項,而且還有一年四季最新款的免費衣裳穿,我以為你會高興得蹦起來。」越祈見她一副苦哈哈的表情,忍不住失笑。
  「無功不受祿啊。賺錢還是腳踏實地點的好。」羅伊人暗歎一聲,也不曉得陸均發什麼瘋,橫豎要付代言費,幹嘛不找專業人士來代言啊?她長得又不是國色天香,而且個子又小,頂多皮膚好點,可這是服裝又不是化妝品廣告,光皮膚好有毛用啊!
  「人家陸均都不擔心,你在瞎擔心什麼?」
  也對!羅伊人甩甩頭,橫豎想不通陸均這麼做得用意,索性不想了,反正生意人是絕對不會做蝕本買賣的。
  ……
  長途客運站離在城南,離舒馨小區和文蘭中學都挺遠的。一來一去,回到家都快六點了。
  越龍已經賴在她家的沙發椅上,邊看報紙邊陪她老媽聊天了。乍一看,還真有種婦唱夫隨的感覺。
  羅伊人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不過,也不知越龍以前就是這樣——到了點下班從來不出去應酬呢,還是搬來這裡後,特地回來陪他們的。總之,這小半個月裡,晚餐時間還沒見他缺席過一次。
  「媽、越叔叔,我回來了。」
  「小祈呢?」羅秀珍見她一個人進屋,探頭往外張望。
  「在這兒呢,秀姨。」
  越祈雙手舉著一個大紙箱,跨進了院門。身後跟著肩扛紙箱、手裡還提了個**袋的紙保鏢君。
  
  第77章 都補哪兒去了
  
  「這……都是陸總托人帶來的?」
  羅秀珍傻眼了,不是說首版出來的秋裝樣衣嗎?她以為頂多一箱,本來還想坐公車去取呢。眼見著天晚了,又怕耽誤客運司機下班,這才打電話叫越祈幫忙的。
  何止羅秀珍想不到,羅伊人當時看到後也嚇了一跳。兩大紙箱、外加一麻袋,還只是新上市的秋裝,陸均這是打算讓她天天換穿不重樣嗎?
  「先吃飯吧,吃完再看。小吳留下一塊兒吃,吃完還有任務派給你咧。」越龍見保鏢君放下東西就要走,忙喚住了他,倒不是客氣,確實是有事要他去做。
  吃飯的時候,羅伊人聽說越龍承包的那座山頭,已經開出了富硒溫泉,這個消息一傳開,碧霞鎮的其他幾處山頭,也被各家房地產商搶著承包了去。至於最後能不能開出溫泉,就不得知了。
  越龍也不貪心,自家承包的山頭能開出富硒溫泉,他已經夠驚喜的了。要知道,帶溫泉的山莊別墅,和不帶溫泉的山莊別墅,價格上可是天差地別。
  但也因此,他的山頭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陌生人,唯恐有人鬧事,所以想派身手並不亞於外甥的吳斌前去鎮守。
  羅伊人聽在耳裡,暗暗點了點頭。溫泉嘛,哪個開發商不眼紅?巴不得能挪到自個兒的地界去。她咬著勺子仔細聽著,甚至忘了喝湯。
  越祈輕笑著在她額頭叩了一下:「邊喝邊聽不行嗎?路上的時候,不是還喊肚子餓?」
  羅伊人哀怨地轉向他:「不敲我頭不行嗎?敲多了會傻知道不?」
  「噗嗤……」
  「哈哈哈……」
  其他三人皆被他倆的互動給逗笑了。
  「得!還是越叔叔的不是,來來來,先吃菜、吃飯!吃完咱再聊。」
  ……
  吃過飯,越龍拉著保鏢君坐在沙發椅說正事,越祈和羅伊人邊聽,邊在客廳裡拆紙箱、麻袋。羅秀珍送上水果和茶水,陪他們稍坐了一會兒後,也蹲在女兒身邊,幫忙拆起箱子。
  「在家就別扎辮子了,還扎得這麼緊,也不怕頭皮疼。」
  越祈就蹲在羅伊人身邊,見她的馬尾辮束得又高又緊,隨手一扯,把皮筋取了下來,還五指為梳替她鬆了鬆頭皮:「這樣是不是舒服多了?」
  「可是老往下掉,怪麻煩的。」羅伊人正專心拆著紙箱,頭一低,柔順的秀髮就滑到了胸前。
  越祈拿她沒辦法,只好從廚房拿來了根竹筷,給她挽了個鬆鬆的髮髻,退後一步,左右欣賞了一眼,笑著道:「你還挺適合這個髮型的,下回給你找幾支髮簪來。別再拿這麼緊的皮筋綁辮子了,傷頭皮。」
  羅伊人權當他在自言自語,才上初中,就讓她挽著髮髻插著髮簪出門,開什麼玩笑!
  羅秀珍卻覺得這樣也挺不錯:「還是小祈細心,頭髮扎太緊了確實傷頭皮。改明兒,媽媽給你做個髮帶,別用皮筋綁了。」
  既是老媽開口了,羅伊人哪還敢有意見。不吭聲,算是默認了。手裡已經拆開了其中一個紙箱,打開一看,全是褲子。粗粗估算,約莫有個三四十條,這還只是今年秋季的新款呢,這要是每年都給她寄來這麼一箱,果真如越祈說的,一年四季都有免費新衣穿了。
  在她愣神間,越祈和羅秀珍也相繼拆開了包裝。
  越祈拆開的是另一個大紙箱,箱子裡整齊碼著一摞摞透明塑袋包著的長袖襯衫、針織線衫、套頭毛衣,以及夾克衫、薄風衣一類的上衣。
  羅秀珍拆的是麻袋,裡頭壓疊著夾棉、夾層或是呢制的適合深秋初冬穿的厚外套。
  三人分別拆了幾個透明包裝。抖開後,只一眼,羅伊人就沒啥興趣了。
  說真的,這些衣服,對陸均來說,都是當季新品,可在她看來,全是過時的不能再過時的舊款。
  譬如褲子,要麼是格子條紋的薄呢小喇叭款,要麼是純色挺括的滌綸類喇叭褲,還有就是修身提臀的踏腳褲。
  又譬如毛衣,花色且不去管,領子基本都是豎翻領,還一翻就是兩三層,粗粗厚厚地堆在領口。
  再譬如外套,風衣款的,無論厚薄,幾乎清一色的腰間抽帶;呢制款的,也有兩個特色,一是尖錐形的帽子,二是銅扣的拉鏈。前胸後背還有卡通圖案。
  反倒有件牛仔的短外套挺吸引她眼球。可惜,沒有相配的褲子,總不能上身穿牛仔衣,下身穿踏腳褲吧,這也太滲人了……
  「這襯衣真是新款?」羅秀珍抖開了一件純白底、胸前綴著幾朵紫色碎花的白襯衫,表情微訝。
  「就是說咯,還沒媽媽做的那幾件漂亮呢。」羅伊人歎了口氣接道。
  難怪陸均看到她晾曬在院子裡的連衣裙後,要不折不撓地追著老媽簽合約了,比起他寄來的這些當季新款,老媽做的衣裳,才是真真正正的新款。
  其實,這些所謂的新款,稍作改動,也是能出一批後世流行的新穎款式的。
  譬如褲子,在純棉的微喇叭休閒褲上多做幾個口袋,就成了後世經久不衰的工裝褲了;又或者,去掉小喇叭,修身提臀的鉛筆褲也是不錯的款式。
  譬如毛衣,可以分成細線、粗線,細線織成的打底款,或者做成低圓領,穿在襯衫外;中高領或翻領還是能流行多年的,粗線織成的豎翻領毛衣,搭配一些掛件、胸針更吸引人。至於穿在外頭的毛衣外套,雙排扣的大翻領及帶帽子的拉鏈款都能成為一段時間的流行。
  外套就更不用說了,呢制類的,她能參考某只小熊的流行款式;棉類的,又能分長短款、束腰或寬腰。短款的顯得幹練,束腰的顯得優雅,寬腰的則顯可愛。另外,還有夾克款的抓絨衫、內裡抓絨的運動款衛衣……
  羅伊人越想越覺得靈感不斷,恨不得現在就拉著母親鑽入房間把想到的衣樣一一描繪出來。
  「不會太小嗎?」
  越祈接連抖開了幾件襯衫和外套,往自個兒身上比了比,總覺得好小,再一看尺碼,155/S……
  抬眼往她身上一瞟,「也不知這麼多湯湯水水都補到哪兒去了……」
  羅伊人:「……」
  ……
  除衣服之外,陸均還在箱子裡給她放了個信封,裡頭塞了二十張專賣店的優惠券,每張面值20元,既能單張使用,也能疊加使用。
  於是,第二天,她拿著那二十張優惠券去了學校,把它們分給了五個曾經想找她媽媽做衣裳的女生,每人分到四張,價值八十元。
  八十元的現金抵扣券,擱在九二年已是非常了不得的優惠了。
  試想,一件新品襯衫的標價也就六七十塊,用券的話,只需付三張券,再貼幾塊零頭就行了。
  至於外套,因為材質、用料不同,價格貴賤不一,但最貴的新款,也只要兩百八十,這已是最長、最厚的棉服了,用券後,只需支付兩百塊就行了,比去裁縫鋪定做還便宜,但這好歹是品牌,而且陸氏服飾的專賣店,在余縣還是挺有市場的。
  幾個女生一拿到券,就興奮地嚷開了。
  其他女生見狀,心裡既羨慕又後悔。早知道,她們在軍訓時也找羅伊人問衣裳的事了,這會兒多少也能分到幾張優惠券吧。
  羅婷婷從同桌那兒討來一張優惠券,別誤會,只是討來看看,沒人那麼大方,會無親無故白送她二十塊錢。
  看到優惠券上敲的是陸氏服飾的章,羅婷婷嫉妒地差點將牙根咬斷。
  她當初聽羅伊人說她媽媽在一家服裝廠上班,還以為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服裝加工廠,哪裡曉得竟是陸氏服飾——在全國擁有多個分廠和專賣店的大公司。
  「騙人!」
  她「砰」地把優惠券摔還給鄰桌,嘴裡憤憤道:「肯定是在騙人!羅伊人她媽怎麼可能進得了陸氏服裝廠!」
  鄰桌小姑娘早就看不慣羅婷婷傲慢無禮的樣子了,見狀,鼻息哼了哼,抄起優惠券,就跑羅伊人那一桌聊天去了。
  「你不知道,她那個樣子多恐怖……」
  「不就是嫉妒唄!理她幹嘛!」
  駱芸自從被羅伊人成功洗腦後,再也沒把羅婷婷放眼裡了。更何況,此刻,她關心的不是羅婷婷,而是優惠券,「小伊,你偏心!這麼多優惠券,居然一張都不送我!」
  羅伊人這才想起把駱小姑娘給遺忘了,倒不是忘記給她優惠券,而是忘記和她說了:「直接送你新衣裳不好嗎?」
  「新衣裳?」駱芸的腦筋一下子轉不過彎。反倒是羅婷婷的同桌,一聽羅伊人這麼說,興奮地問:「小伊,你已經去過專賣店啦?」
  得!拿了優惠券,嘴巴也甜了,不再一口一個「羅伊人」,而是隨著駱芸喊「小伊」了。同時也說明: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還是挺單純的,誰和她好、她和誰好,而且喜惡都放在臉上,脾性直來直去。羅婷婷那樣的,實屬同齡人中的異類。
  
  第78章 「伊繡」代言人
  
  想通這一點,羅伊人笑著說:「是服裝廠送的樣衣,不過都是S碼,芸芸和我身高體重差不多,應該能穿。」
  「哇!居然還有樣衣送啊?那都是新款了?好羨慕!你媽媽在服裝廠裡肯定是比較說得上話的吧?不然,哪會那麼好,還送你樣衣……」
  「真的嗎?羅伊人還收到了服裝廠的樣衣?」
  「有幾件啊?都是剛上市的新品嗎?」
  「……」
  一下子,羅伊人的身邊,又圍滿了嘰嘰喳喳的女生,好在上課鈴打響了,各種打聽的女生,才戀戀不捨地回到各自的位子。
  羅伊人鬆了口氣,俗話說「三個女人頂五百隻鴨子」,她可算是見識到了。
  駱芸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還笑!新衣服還要不要了?」羅伊人怒視。
  「不笑不笑,誰敢笑我家小伊啊……放學就跟你回家,有新衣服穿咯,啦啦啦……」
  「……」
  ……
  當天放學後,駱芸跟著羅伊人去了家裡。
  一看到堆在狹小次臥裡的兩個大紙箱,駱芸驚呆了。
  「小伊……」
  「嗯?」
  「你沒說服裝廠送了你這麼多樣衣……」
  「……」
  她能說,那一麻袋的薄冬衣,被老媽拿到太陽下曬了一天之後,已經掛到主臥的衣櫃裡去了嗎?
  好在上回定做仿紅木的茶几、餐椅時,她覺著式樣不錯,額外定了張三門衣櫥,和房東留下的衣櫃並排放在母親的主臥,原是想讓母親掛客人定做的衣服的,哪想到,這麼快就掛滿了她的新衣。
  至於紙箱裡的這些,是她理出來讓駱芸挑的。薄冬衣也有三件,呢制的、夾棉的、以及加絨的夾克衫。其餘的全是春秋天的上衣和褲子。她自己各個款式挑了一件,餘下的連透明包裝都沒動過,都碼在箱子裡。
  「都好漂亮啊!」駱芸抖開一件,贊一件,讚得羅伊人都無語了。
  「那個,芸芸啊,你要喜歡,多挑幾件好了,等明年,還會出新款的。」
  她昨天晚上在電話裡向陸均道謝時,已經應下了他的提議:做他們總公司的少女服飾代言人。這就意味著,往後十年,只要陸氏服飾不關門大吉,她不用愁沒有新衣服穿了,只會愁新衣服太多,來不及穿。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啦!」駱芸手捧著幾件難做抉擇的毛衣,開心得牙豁子都露出來了。
  羅伊人見她這麼喜歡,也高興地笑彎了眉眼。
  駱芸倒也不貪心,除了羅伊人事先給她準備的那三件薄冬衣外,自己只挑了兩件粗線毛衣、兩件白襯衫,再是一條踏腳褲、一條格子呢褲。
  可饒是如此,她還是感動得不得了。臨走前,撲向羅伊人來了個熱情的大擁抱。
  「小伊,你對我實在太好了!比我家那些堂表姐妹都對我好!」
  羅伊人失笑:「你別這樣,我汗毛都豎起來了。再說了,這也不是我買的,我一個人也穿不了這麼多,你要喜歡,再挑幾件去。」
  「別!光把這些拿回家,我媽估計都會說我了,哪裡敢多拿……不過,小伊,你媽媽真的在陸氏服裝廠上班嗎?我怎麼看到她在自己家裡做啊?還以為她要開裁縫鋪呢。」
  「是真的,我媽在給陸氏服裝廠設計衣樣,家裡這些,也她是閒下來幫左鄰右舍做的,並不打算開裁縫鋪。」
  羅伊人不怕她往外說,其實就算往外說了,也沒什麼。本就是正正當當的工作,現下還看不出,將來可是一份很高大上的職業呢。
  駱芸知道後,先是驚訝,繼而是與有榮焉。
  「小伊,我決定了!」不知想到了什麼,駱芸驀地握緊了拳。
  羅伊人不解地看她。
  「我想好今後的努力方向了!我要向你媽媽學習!做一個出色的服裝設計師!」
  ……
  且不說,駱芸提著一大袋的新款衣褲回家後,駱家父母是怎樣的反應,單說她在下定決心之後,在學習上的努力勁,還真不是蓋的,都不需要羅伊人揮著小皮鞭在後頭催了。倘若真的能堅持到高中畢業,也算是項意外的收穫。
  而羅伊人除了認真學習外,就一直在搗騰她那些純天然花草護膚品。
  從夏天到秋天,再到隆冬,她早已把「雜方」抽屜裡的配方全都實驗了一遍。
  除卻幾種效果逆天的神奇配方,沒法離開配方機實驗成功外,其餘的,全都能在外界做出來了。雖然效果不如配方機做出來的好,但相比市面上賣的那些含有化學成分的護膚、日化用品,研自她手的這些,足能稱得上特效了。
  也因此,她佔大頭的護膚品公司,紅紅火火地運作起來了。再輔以越祈想出來的銷售方案,不出月餘,來自海內外各地的訂單如雪片似地飛到了碧霞鎮。
  別個廠,都需要出去推廣、上門推銷,他們的廠,光是送上門的訂單都做得日夜不停。訂購量最大的單子,不是余縣本地、也不是國內其他地區,而是來自歐美發達國家。
  歐美國家對純天然的植物製品,本就比國內發展得成熟,需求量也大,「伊人」品牌的花草護膚、日用品一經推出,成效喜人,再加上價格的優勢,訂單自然應接不暇地來了。
  隨著護膚品公司的運作成熟,花草食品加工廠和干花工藝品公司也水漲船高地紅旺起來。
  如今的大江南北,舉凡和花草沾點邊的公司、工廠,都知道江南的余縣有一家規模龐大的品牌企業,專門生產以純天然的植物為主料的商品,產品遠銷海內外,出廠的包裝上,印有唯美的「伊人@」商標。
  ……
  九二年臨近小年時,文蘭中學組織進行了期末考。
  這也是初一新生自升入初中後,面臨的第一場大考。
  雖然十一月的時候,組織過一次期中考,考試成績也做了排名,並以成績單的形式下發給每位學生的家長。但期中考的卷子是文蘭中學自己出的,期末考就不一樣了,是整個余縣所有中學統一進行的考試。無論是考卷還是考試時間,全都是統一的。
  所有家長都睜大眼睛看著這一次考試。不是說文蘭中學改革了嗎?改革成效如何?在余縣各所中學中的排名有否上升?他們是繼續讓孩子們在這裡讀呢,還是趁早轉去升學率高的學校?
  家長的關注力大了,學生的壓力也隨之增大。相比之下,羅伊人就輕鬆多了。
  一方面,她的成績還算不錯,雖說不能次次考試都能榮登年級榜首,但也從來沒掉下過前三名。班級裡則穩坐第一名寶座。而且,這並不是她全力以赴後的成績,因為她很少在考前抱佛腳,作業也好、預複習也罷,都是在學校完成的,回到家後,很少再碰書包。
  另一方面,羅秀珍見她成績穩定,漸漸放鬆了對女兒學習上的管束,誰讓她自己也忙呢?
  自從九月底,陸氏服飾首版推出她設計的第一批衣樣後,市場反響非常熱烈,為此,陸均專程飛回余縣,登門來找她商談,想和她聯手成立一個獨立於陸氏服飾的女裝品牌——「伊繡」,英文名為「E-sure」,從生產到銷售,所有渠道都由他來解決,她只需負責設計。營業所得,除去各項成本開支,她和陸氏五五分賬。
  羅秀珍心動了。不過還是徵求了女兒的意見。羅伊人當然沒意見,只要是母親真心喜歡的,她都不遺餘力地支持。
  可是這麼一來,羅秀珍的工作量更大了。此前,她還能接點私單,如今,哪有時間做私單,光是提供「伊繡」專賣店的衣樣,做做都來不及。但一想到,「伊繡」有她一半的股份,就特別有動力。
  「伊繡」選在元旦開張,余縣這裡,只設了間門面不大的專賣店,總店開在海城。
  這也是陸均的意思,他之所以想和羅秀珍合開一家獨立於「陸氏服飾」的女裝店,就是想打造一個高端品牌,而不是像陸氏服飾,推出的產品,都是大眾款。雖然短時間看,大眾產品成本低、市場大、資金回籠快,但從長遠看,一家服飾企業想要真正在業內站穩腳跟、創出名鎮海內外的品牌,必須走高端路線。
  所以,海城的總店,是「伊繡」的起步,也是試水。如果反響好、效益大,再打算往京都或是國際發展,那才是他的最終理想。
  有陸均這個出身服裝業的精明老總掠陣,羅秀珍只管埋頭負責設計。
  有女兒的提點、自己的領悟、再是香港服裝展賦予她的靈感,「伊繡」開張推出的當季冬衣、新品春裝,在海城總店開業當天,幾乎被搶售一空。甚至連櫥窗模特兒身上的樣衣,都被剝下來買走了。
  這個成績,連陸均都沒想到,何況是羅秀珍了。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出自自己手的衣服,竟然賣得這麼好。
  「伊繡」在海城的一炮走紅,讓羅伊人也紅了一把。以她代言的少女服飾,在海城的大街小巷快速地流行起來。
  
  第79章 揚名
  
  海報上,青春靚麗的豆蔻少女,穿著雪白時尚的短款棉服,敞開的棉服裡,是鵝黃色的低領圓口毛衣,圓角的白襯衫領子翻在毛衣外。
  下身是駝色的鉛筆褲,腳蹬繫帶的高幫羊皮鞋,頭戴柔軟可愛的羊絨球帽,手上是同款的連線手套,雙手捧著臉頰,笑容恬淡地望著鏡頭外。服裝配飾上,皆以精湛的刺繡,繡著「E-sure」的英文圖標……
  海報上的這套少女服飾,在九三年的元月份,銷售出了極為喜人的成績。
  京都那邊的百貨大樓,甚至還特地派經理級別的洽談人員,前來海城的「伊繡」總店進行實地考察,並熱情邀請「伊繡」進駐京都百大的女裝櫃檯。
  陸均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在簽妥協議後,爭分奪秒地準備,想趕在春節前夕,順利進駐京都百大。
  羅秀珍為此額外設計了幾款新穎的冬衣和春裝,並在女兒的提議下,推出了時裝式的羽絨服、休閒款的羽絨褲。這在國內,絕對是個跳躍性的試水。
  此前的服裝市場,羽絨服一直是中規中矩的存在,既沒有被淘汰,也沒有成為主流。一則因為羽絨昂貴,二則因為款式老土。所以,很多有錢人,喜歡皮衣勝過羽絨服。而「伊繡」這一推出,徹底改觀了人們對羽絨服的印象。一瞬間,「伊繡」女裝在國內又大紅了一把,同時掀起了一股服裝模仿狂潮。
  余縣這裡,自然也多少影響到了,「伊繡」專賣店的生意節節攀升,但不至於搶了陸氏傳統服飾專賣店的生意。畢竟,前者走的是高端路線,後者則適應大眾的消費水準。
  羅伊人自從「伊繡」開張後,就不再為陸氏其他服飾代言了,只代言「伊繡」,身上穿的,全都是「伊繡」品牌的服飾,包括鞋子和配飾。
  目前「伊繡」推出的女鞋款式雖不多,但勝在經典、百搭、高品質。
  配飾也是,皮帶、提包、圍巾、帽子、手套……推出的無外乎就那麼幾款,但經典的款式,哪怕用上幾年,也不會過時。
  「伊繡」目前只供應女裝,且只供應豆蔻少女和窈窕淑女兩個年齡層次的女裝。至於將來會不會推出其他年齡層的女裝,或是男裝,據陸均的意思,得看「伊繡」能否在京都站穩腳跟,並打開國際市場。
  不過至少,羅秀珍的事業,已算是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
  「小伊,明天就要期末考了,你緊不緊張?」
  期末考前最後一天,駱芸照例和羅伊人一起放學回家。
  羅伊人搖搖頭。初一第一學期的期末考,她要是也會緊張,那就白重生了。
  「唉,我要是也能做到你這樣就好了,無論大小考都不會緊張。」駱芸蹦跳著走在她身邊,才剛感歎完,就不掩興奮地問:「對了,考完就放寒假了呢,你有什麼計劃沒有?」
  「暫時沒有,你也知道,我媽最近很忙。」羅伊人恬淡地笑著,仰頭望著藍天白雲,空氣真好。昨天下了一場雪,今天雪停了,太陽一出,空氣格外清新。
  她今天穿了一件羊角扣的羊絨大衣,下擺微微敞開,帶著點娃娃衫的款式,黑色的羊角扣,襯得白色的羊絨大衣越發乾淨剔透。
  大衣裡頭套了件櫻桃紅的翻領羊絨衫,領子堆在她光滑的下巴尖,柔軟又暖和。
  下身是條卡其色的休閒褲,褲型比較修身,褲腳處有一截十來公分的銅拉鏈,打開拉鏈,褲腿往上卷幾卷,再搭配一件休閒大衣,那就是另外一種風情的穿法了。
  不過眼下的她,並沒有把拉鏈打開,而是中規中矩地拉得筆直,腳上穿的是代言廣告裡那雙圓頭、繫帶的高幫羊皮鞋,踩在積雪的地面,發出「擦擦」的響聲。
  其實她更喜歡雪地靴,不過陸均想製作一批高品質的手工雪地靴,作為春節前夕的新品主打,所以,她最早也要過年前才能拿到。
  冬日下午三四點的陽光,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她抬手擋在額前,瞇眼望了望遠方的天際。
  自從越祈嫌她馬尾辮扎得太緊傷頭皮之後,羅秀珍就不再讓她扎馬尾了,而是親手編了幾條細絲緞帶,給她編麻花辮。
  為此,羅秀珍特地問樓上的方奶奶學了好幾種麻花辮的編法,有普通的雙股麻花辮、四股麻花辮,也有稍難的魚尾麻花辮、側邊麻花辮……總之,羅秀珍學會之後,隔三差五地給她換花樣。
  入冬後,天氣比較冷,羅秀珍就給她編側邊麻花辮。耳朵兩側各編一條雙股麻花辮,繞到後腦勺交疊,用五綵緞帶固定,其餘的頭髮,就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既暖和也不會影響視線。
  她前世今生都不習慣留劉海,不是不喜歡,而是嫌長得太快,影響視線。
  所以,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始終露在外面,駱芸有一次心血來潮,往她額頭貼了個心形的閃亮貼花紙,連呼「好看」、「像觀世音菩薩一樣」,被越祈看到後,拿來一條水晶額飾,讓她戴在額上,本來是鬧著玩的,結果,不知怎麼的,又被陸均知道了,愣是拉她去拍了一組佩戴不同額飾的平面廣告,為「伊繡」即將發佈的新品春裝做宣傳。「豆蔻少女」的新品春裝,以古典刺繡的連衣裙為主題,倒是和額飾挺搭調的。
  「也是哦。好可惜……我本來還想和你一起去逛街的呢,聽我表姐說,新街那邊開出了一家很新穎的小店,既賣洗面奶、柔膚水,也賣牙膏、香皂什麼的,還有各種花茶和零食呢,據說都是用天然花草提煉製作的……」
  羅伊人一頓,繼而面色古怪地看向駱芸:「你很想去逛那家小店?」
  「對啊,被我表姐說得都眼饞了……在家反正也沒事做嘛!寒假作業一發下我就開始做了,差不多快做完了,就準備寒假玩呢。」
  羅伊人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子。
  
  第80章 所謂客人
  
  給「伊繡」代言的事,讓她在文蘭乃至整個余縣揚了一回名。
  走在大街上,經常有人盯著她瞧,想確認她是不是伊繡服飾的「豆蔻少女」代言人。
  所以,在「花草食妝館」開張後,除了母親和越龍父子,哦,還有經常載她出行的保鏢君,再無人知道她就是那家店的主人了。
  即便「食妝館」或是碧霞鎮其他加工廠售出的商品,都冠著「伊人@」商標,只要她不承認,也不會聯想到她頭上。
  除了她那個渣爹羅海盛。
  不過羅海盛並不清楚那些產業真的有她的份,只道越龍是在討她和母親的歡心,刻意拿她的名字註冊了商標。
  羅伊人樂得他這麼想,最好把她們娘倆想得淒慘又可憐,並避得遠遠的,一輩子都別出現。
  和駱芸分開後,她拐入了舒馨小區的後門,穿過落葉梧桐道,就是自家的單元樓了。
  隨著母親用於設計上的時間增多,她在花草配方研製上的興趣漸濃,母女倆已經在考慮買房了。
  這套兩室一廳,雖然住住是夠了,但沒有書房,總歸有些麻煩。
  如今,母親的臥室裡堆滿了設計、打樣所需的布料、圖紙,她的臥室也快被瓶瓶罐罐和雜七雜八的實驗材料堆滿了。兩人都亟需一間可心的工作室。
  「小伊放學啦?今天有點早哦?」
  來到單元樓下時,羅伊人碰到了樓上的方奶奶,帶著孫子下來透氣。不過因為地面有積雪,所以並沒走遠,只在單元樓附近玩玩。
  「是啊,明天期末考,今天少上了一堂課。」羅伊人禮貌地回道。
  「明天就期末考了呀?時間過得可真快……對了,你家好像來客人了,你快回去吧。外頭天冷,我們也該上去了。」
  來客人了?她家還會有什麼客人?
  羅伊人心念一轉,不過沒忘記和方奶奶告別:「那方奶奶再見!貝貝再見!等姐姐放假了,來姐姐家玩哦!姐姐請你吃美味點心。」
  「好。姐姐再見!」
  貝貝乖巧地朝她揮揮手,惹得羅伊人笑意盈眼。
  然而,燦爛的笑容,在看到家中所謂的客人時,倏然斂盡。
  「喲——瞧這態度!見著了人也不知道喊,你媽到底怎麼教你的?」
  羅伊人沒睬對方,而是先看羅秀珍,見母親端坐在沙發椅上,面容疲倦,精神倒還好,許是連著忙了幾天,昨天剛趕出春節檔附加的新款,還沒好好休息,就被來人打斷了。
  來的不是別人,恰是半年前,用兩百萬買斷收養關係的羅老太太——她名義上的外婆。
  羅伊人微微皺了皺眉,不是說老死不相往來了嗎?這會兒怎麼又找上門來了?八成沒什麼好事。不過對方不挑明,她也懶得問,挨著母親坐下,雙手按上母親的太陽穴,替她揉按起來。
  「媽有沒有好好睡一覺?」
  「還沒來得及睡,你……她們就來了。」羅秀珍強撐著倦容,微笑道。
  半年時間,足夠一個女人轉變。更何況,她如今事業小成,又得女兒全心的支持,早就不再是曾經那個依賴丈夫而活的可憐女人了。即使臉色疲倦,但由內而外散發的自強、堅韌,無法讓人忽視。
  「你說什麼?睡覺?憑什麼!怎麼說我們也是客!就這麼把我們干晾著不說,還想顧自己去睡覺?」羅老太太聽到母女倆的對話,開始罵罵咧咧,不僅自己罵,還鼓動兩個兒媳婦罵。
  「我說!」羅伊人騰地站起身,嚇了對方一跳,「你們是來還那兩百萬的嗎?如果不是,就不要說了,門在那兒,好走不送!」
  「你……」羅老太太被她一句話頂得氣結,食指顫顫地指著羅伊人,半晌,怒斥道:「沒大沒小的賤蹄子!我好歹是你外婆!居然這麼個態度對我……」
  「外婆?抱歉!在你選擇要兩百萬而不要我媽之後,我和你也沒什麼關係了。我看你是老年癡呆了,那麼重要的事都能忘記,要不要我打個電話請袁律師過來一趟,讓她來和你重申一遍?」
  「哎喲——都是一家人,吵過就算啦,何必做得這麼絕嘛!」
  「是啊是啊,小伊,你好歹也在外婆家吃過幾頓飯,就算心裡再氣,也不能這麼說她老人家嘛,傳出去,可是要被人戳脊樑骨的……」
  兩個舅母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羅伊人被氣笑了:「吵過就算?開什麼玩笑!當時,你們二位沒在場,但老太太可是當事人,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律師也把協議拿去公證過了,走的可都是法律程序,不是你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法什麼律!一家人的事,關起門來就能解決,扯法律幹什麼?」
  羅伊人:「呵呵……」
  除此之外,她無話可說,也懶得再和她們說。拉起母親,扶她進了臥室,「媽,你趕緊睡會兒,別又鬧頭疼了……」見母親想反駁,她又補充道:「你要想女兒明天好好考試的話,就聽女兒的。」
  「好吧。」羅秀珍歎了口氣,「她們畢竟……盡量別和她們吵了。」
  「放心,女兒有數的。」羅伊人推她進了屋,順手帶上了門,將那些來意不明、但也絕對不善的所謂客人,擋在了臥室門外。
  「我媽身體不好,要休息,你們沒事就回吧。」看到她們就沒好氣,羅伊人轉身就往客廳走。
  「既然來了,肯定是有事來的。」大舅母搓著手,討好地跟在她身後笑道。
  小舅母也忙接道:「是啊,聽說小伊做了廣告代言人呢,收入不少吧?你媽媽怎麼還這麼辛苦?接了什麼活這麼累?別給搞病嘍!」
  羅老太太哼了哼,一屁股坐在沙發椅上,說:「不就是做裁縫嘛,能有多累?自己身子骨不爭氣,就別學人家接那麼多活嘛……」
  「咳,小伊啊,我們這次來,也不為其他,就是想問問,你媽忙的話,需不需要找人幫忙?找其他人不如自家人可靠,我和你大舅母橫豎在家閒著沒事做,不如來幫你媽打下手?每個月意思意思給點就算了……」
  羅伊人這下總算是明白了,合著是來分一杯羹的。不過說到幫工,母親還真有意向聘請。由她負責描衣樣,幫工負責剪裁,然後再由她縫合,這樣一來,多少能輕鬆點。但考慮到衣樣的保密性,所以請人這個事,也不那麼好辦,最後,還是陸均提議:由公司出面聘請設計師助理,幫工費也由公司開支。但因為年前就這幾天了,打算等開了春再招人。
  可是,羅家又怎麼會知道呢?母親是「伊繡」半個老闆的事,除了相關幾個人,並沒往外宣揚呀。
  「我媽能有多忙?頂多接點左鄰右舍的活計,不至於忙到請人的地步。」
  「哼,別瞞了,你那個妹妹早就在家裡說開了,說是你媽進了陸氏,專門給陸氏畫衣樣,所以你才有機會做陸氏的代言人……」
  「是啊,小伊,進陸氏可不容易,聽說這個單位的福利挺好的,你同你媽說說,如果她這裡不忙,要不,介紹我倆進陸氏唄,雖然我倆縫紉技術差點,但普通的工作還是能勝任的……」
  聽到這裡,羅伊人才暗鬆了口氣。原來是羅婷婷傳出去的,幸好只是知道她媽媽在為陸氏畫衣樣,並不知道她媽媽已經是一家熱銷服裝店的半個老闆了。要是知道的話,想必會鬧得更猛。
  「噢,原來你們說的是這個事啊。可我媽也就是畫畫衣樣,這種工作,又不穩定,這回畫了人家給收了,下回說不定就不要了。你們想工作的話,還是另外找吧,我媽幫不上你們。」
  「你爸說的沒錯,你個賤蹄子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沒人比你再壞的了……」羅老太太見羅伊人乾脆利落地拒絕,瞪著三角眼狠罵道:「還張口閉口兩百萬……我哪裡有真的拿到這麼多錢?無非是讓你兩個舅舅能繼續在你爸的公司裡幹活罷了,可現在,你爸公司的效益越來越差,上個月,你兩個舅舅拿到手的工錢,連去年的一半都不到,你兩個舅母又沒工作,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和你媽既然有這個能力,幫個小忙又怎麼了?又沒人問你們討錢花……」
  「要真是上門來討錢的,我還真會給個五塊十塊……」羅伊人冷笑道。她的靈魂堅強到足夠承受各種羞辱斥罵,儘管放馬過來吧!
  「你——」
  羅老太正想大發飆,被院門敲響的聲音打斷了。
  羅伊人藉機跑出去開門,原來是越祈。
  黑色中長款的雙排扣羊絨大衣,穿在他身上說不出的合適。
  羅伊人早在兩家成為鄰居之後,就從越龍口裡得知:越祈的衣裳大多是從法國某家服飾公司定做的,國內的他瞧不上。
  當然,這是越龍的原話,至於越祈究竟是怎麼想的,就沒人得知了。問他,只說是喜歡那個牌子。他給越龍定做的也不少,但越龍自從穿上羅秀珍抽空給他做的一件夾克衫後,幾乎沒脫下過,要不是衣服髒了總得洗,而羅秀珍也抽不出時間給他做第二件,他估計能穿整個秋季。
  
  第81章 提議搬家
  
  「有客人?」
  越祈其實早聽到屋裡傳出的吵鬧聲了,但不確定是誰,不好直接越牆過來。
  羅伊人吸吸鼻子,有種抓到主心骨的感覺,「上家裡來吵的,無非就那麼幾撥人。羅海盛自從挨揍後,就沒敢再上門了。除了他之外,你說還會有誰?」
  越祈盯著她的臉認真地看了幾秒,直到她強作鎮定地把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逼回去,才移開視線,帶頭往屋裡走:「走,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我家小伊。」
  羅伊人被他逗笑了:「你別鬧了,已經夠亂的了。」
  「正好!我就喜歡亂。」
  「……」你什麼時候改走逗比風了?不是一直都是狂霸拽酷冷嗎?
  見羅伊人領進個清俊少年,坐在沙發椅上的三個女人面面相覷。
  「小伊啊,你媽媽既然在睡覺,你怎麼能隨便往家裡領陌生人呢!沒規矩!」羅老太太臉色一沉,作勢訓道。
  「他可不是陌生人。」羅伊人看了越祈一眼,突然嫣然一笑,回頭對羅老太太說:「他爸可是余縣最大的房地產商,不信的話,你回去問羅海盛好了,他肯定知道。」
  「你爸的名字怎麼好隨便掛在口上?沒大沒小!」
  「我一向如此,你早該認清了。如果沒其他事,還請你們回去吧,天黑了,夜路可不好走。」羅伊人聳聳肩,壓根沒把羅老太太的訓斥放在眼裡。
  羅老太太又氣又急,她們三個人,往返車錢就要花二十三塊,結果還白跑一趟。可正主兒回屋睡覺了,眼前這個外孫女兒又不是個好拿捏的,咬咬牙,只得先回去。
  等她們不甘不願地離開,羅伊人甩上院門,才洩氣般地窩回沙發椅。
  「這麼萎靡兮兮的樣子,可不像你。」越祈已經翻牆回去了一趟,端了個砂鍋回來,裡頭燉著一鍋熱氣騰騰的土雞煲,「來,給我抄個墊子,底太燙了。」
  羅伊人只得走過去幫忙墊墊子。
  「秀姨什麼時候睡下的?」
  「剛睡下不久。」
  「那就等會兒再炒菜吧,你要餓了,先喝碗雞湯墊墊肚子。」越祈說著,熟門熟路地進廚房,找了個青花瓷的小湯碗,給羅伊人盛了碗雞湯,又夾了個雞翅膀,讓她先吃。
  羅伊人也不客氣,挨著餐桌坐下後,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今天這樣的事,她們能來一次,就能來第二次、第三次,你想怎麼解決?」越祈坐在她對面,手指輕叩著桌面,嘴角噙著笑看她喝湯。
  「我也不知道。」一提到這個事,她就洩氣,「之前簽下的收養關係解除協議,也不是玩玩兒的,可她們就是厚臉皮,能有什麼法子……」
  「搬家吧。」越祈想了想,提議道:「搬個物業管理好點的小區。讓她們即使找到了也不能隨便往裡闖。」
  「搬家這事,我和我媽也在商量,可一時半會兒也沒合適的地方。」羅伊人喝完湯,開始啃雞翅膀,微蹙著眉,說:「而且,像她們那麼不要臉的人,找不到我家後,說不定會找去我學校。」
  「那就連學校一起換。」越祈回答得很乾脆。
  羅伊人不由瞪大了眼。什麼意思?
  原來,越龍早就有搬去海城定居的意向了。他在海城那塊地,已經轟轟烈烈地在開建了,另外,他又在海城新區,意即海城政|府近幾年都會重點關注的科教園,競到了一塊臨江的商業地塊,打算造一批面向單身青年或是新婚小夫妻居住的中小戶型公寓。
  為此,海城政|府主動放話:歡迎「龍越地產」進駐海城。
  這麼好的機會,越龍自然不想錯過。可一旦進駐,意味著他未來三五年的工作重心,肯定要放到海城了。至於碧霞鎮,說實話,從那兒到余縣市中心,反而不及從海城過去快。更何況,越龍派去坐鎮的人,全是一流的管理、技術人才。哪怕他一個月不現身,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你應該看出來了,我爸對秀姨有想法,這半年來,雖說沒什麼大進展,但他和秀姨相處融洽,心情也一直很好,自然不捨得離開,而站在秀姨的立場,搬去海城比留在余縣更方便,發展空間也更大。一來,『伊繡』的總店就在海城,有什麼時尚信息或是潮流變化,接收也快;二來,她急需一個獨立的工作室,最好能脫離家宅以外,日後方便招助手、請幫工。而對你來說,反正成績不錯,在哪兒讀有區別嗎?」
  這倒沒有。羅伊人搖搖頭。
  可她還是覺得太突然了點。雖然,她和母親的確在考慮換房子的事,但從沒想過要搬出余縣,遷往海城。
  雖然她對海城不陌生,前世的她,無論學業還是工作,基本都在那兒打拼,可也正因如此,重生到現在,她和母親一直相依為命居住在余縣,反倒對這個小城市心生留戀了。
  越祈見她低垂著眼瞼,小臉微皺,像是在思考,也不逼她,「或者,你和秀姨商量商量,這事不急,等開了春再做決定也來得及。」
  羅伊人點點頭,其實,在經過一番思考之後,她對搬去海城的提議,也有些動心了。
  去海城,除了能擺脫渣爹、渣奶、渣外婆帶來的各種煩擾,除了能給母親營造一個良好的設計氛圍,對她將來的個人發展,也比留在信息相對閉塞的余縣好。
  她想過了,碧霞鎮的花卉基地,是給她們娘倆提供強有力的經濟保障用的,而非她未來的就業方向。她真正想做的,是調香師,並且是能走出國門、和國際接軌的調香師。
  不過,既然越祈說不急,等開了春再做決定,她也就沒急著表態,反正還要和母親商量,等娘倆意見一致了再說吧。
  可越龍坐不住了。
  當天晚上,他從海城趕回來,見隔壁的燈已經熄了,火急火燎地問越祈:「你和小伊提過搬家的事沒有?她怎麼說?」
  「提了,讓她和秀姨商量商量再說唄,總不能催著人家下決定吧。」越祈正在廚房準備第二天的湯水,自從入秋後,他每天都會煲一鍋湯,燜到第二天喝,今兒土雞煲、明兒烏雞湯,再往後,什麼鴿子湯、筒骨湯、魚頭豆腐煲、老鴨燉蟲草、排骨燉蘿蔔……幾乎能十天半個月不重樣。
  「保溫桶裡給你留了飯和雞湯。」越祈回頭指指餐桌上的保溫桶。
  越龍脫了外套,捲起羊絨衣的袖子,坐到餐桌前風捲殘雲地吃了起來。
  中飯雖然吃得遲,可這會兒也九、十點鐘了,肚子都快餓過頭了,可邊吃,還不忘囫圇地問:「你沒勸她啊?還是你秀姨不想搬?」
  「反正又不急……」越祈舀掉筒骨的浮沫,放入料酒、生薑和鹽,蓋上煲蓋,才慢條斯理地接了句。
  「誰說不急?我過了年,估計好長一段時候都要盯著科教園那個項目了,沒法天天往這兒趕……」
  「你不往這兒趕,這兒也不會出啥事啊,我不還在嘛!」
  「……」越龍頓時氣結。
  臭小子在不在關他什麼事啊,他只想每天都能看到心上人、吃到心上人做的飯不行啊!雖然這段時間,即便是回來吃,也都是臭小子做的飯,可正因如此,他才不放心,「伊繡」的工作量眼見著越來越大,要是忙過頭,有個頭疼腦熱的病倒了可咋整?
  「你再這麼來回折騰幾次,不是餓病就是累病,不知道秀姨會不會心疼你,從而同意搬家。」
  這倒是個好主意。越龍心裡一動。
  「你要真病了,別想我床前榻下地伺候你。」
  越龍一頓,洩氣地白了他一眼:「臭小子!會不會說話的?什麼叫伺候?我是你老舅,老舅生病,外甥照顧這是孝順!」
  「愚孝不可取!」越祈涼涼地瞥了自家老舅一眼,見他吃完飯了,抄了塊抹布走到餐桌旁,「行了,時間不早了,洗洗睡吧。我明天還考試呢!」
  「我明天下午還有個會,得趕回去……」越龍捏捏眉心,本來是想親口勸說心上人搬家的,可這一路上堵了三四回車,下午兩點從海城出發,到家居然快半夜了。這種事,日後要是經常性發生,他會崩潰的。
  「那就早點睡。搬家這事,您就甭管了,我答應你的事,哪次搞砸過?」越祈本來還想再逗逗老舅的,可一看他的神色,改而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
  「那成,就交給你了,其實吧,正月之前能決定下來是最好的,免得你和小伊開學受影響。」
  聽越龍提到這個事,越祈不禁沒好氣:「之前誰說過的?三年內用不著我再轉學的?」
  「嘿嘿……」越祈討好地笑笑:「那不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嘛!」
  「話說回來,小伊的成績挺不錯的,我看她在家也沒怎麼用功,成天在搗鼓她那些配方,等上了高中,再努力一把,京都幾所學校隨便考,文蘭肯不肯放人還是個未知數。」
  
  第82章 妄想取代
  
  「怎麼就不肯放人了?難不成還強逼著你讀啊?開什麼玩笑!只要小伊願意轉,管他文蘭不文蘭,一律轉!再說了,海城實驗中學,那可是全國重點,比文蘭好上幾倍都不止,誰稀罕他個破文蘭……」
  見越龍越說越不像話,越祈頭疼地揉揉太陽穴:「成成成,依你的,只要小伊願意轉,那就轉!睡去吧!早睡早起,興許還能和秀姨說上幾句話……不過,搬家的事不許再提,讓秀姨她們自己考慮透徹。」
  「到底誰是舅啊!才這麼點年紀,就老氣橫秋的,像個小老頭……」越龍嘀咕著進衛生間洗漱去了。
  越祈失笑地搖搖頭,收拾乾淨餐桌,提著保溫桶回到廚房,處理乾淨保溫桶後,又把燃氣灶上的火調到最小那一檔,這才離開廚房,順手帶上了移門。
  ……
  「小伊——小伊——」
  駱芸扯著書包帶,邊追邊喊。
  羅伊人停下腳步,回頭等她:「你也提前交卷了?」
  「我們那個考場,全都提前交卷了,監考老師都走了。」駱芸氣喘吁吁地說著,手指了指考場的方向。
  羅伊人抬頭望去,可不是嘛!兩個監考老師各抱著一沓試卷,往教務處走去。
  「這次的數學卷,感覺挺簡單的,我都複習到了。就是語文的閱讀理解有點難,我都沒把握……」
  駱芸一想到自己胡亂答的那些閱讀理解題,禁不住一陣哀嚎:「別給我考個不及格啊,我老娘會往死裡打我的唉……」
  羅伊人失笑:「再差也不至於不及格,閱讀理解才佔多少分。」
  「什麼叫才佔多少分?兩道題加起來有二十分好不好啊!要是再錯幾道選擇題,作文再扣個幾分,很快就到及格線了……」駱芸跳著腳抗議。
  「別自己嚇自己了,每次單元考,你哪次考到及格線以下了?」羅伊人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再說了,你覺得難,別人也會覺得難,大家都難,總分自然就拉下了。父母一般想看到的是名次,只要名次有進步那就行了。」
  「但願如此啊……不過閱讀理解是我的弱項,我覺得難,別人未必會覺得……就像你,哪次閱讀理解扣分的?」駱芸撅嘴睨了她一眼。
  羅伊人聳聳肩:「這可能就是天分,我也沒辦法的說……」
  「好啊羅伊人,你還取笑我了是吧?看我放大招!」
  「哈哈……」羅伊人被她的撓癢大招笑得前俯後仰,不小心撞到路人,忙不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連說了兩個對不起,才看清不小心撞到的路人,恰是對她仇恨值超高、平日裡躲之唯恐不及的羅婷婷。
  羅婷婷看著笑容燦爛的羅伊人,心底五味雜陳。
  看羅伊人身上的衣著,清一色的「伊繡」新款:內裡是羊羔絨的雪花麋鹿毛衣,鉛灰色的鉛筆褲,褲腳包在翻毛的低幫皮靴裡,就連圍巾、帽子和手套,也都是「伊繡」的牌子。
  羅婷婷暗「嘖」了一聲,這一身行頭,加起來怕是要個千八百塊的吧。
  反觀自己:褲子雖然是在「伊繡」買的米色休閒褲,但不是最新款,而是元旦打折時買的。毛衣是爸爸的客戶送的。如果不和羅伊人身上的做對比,她這件大紅色的毛衣也挺漂亮的,元寶針的直筒衣身蓋到臀部以下,雙層領口往外翻疊,露出她細細尖尖的下巴。鞋子雖然不是最上等的牛皮靴,但和其他同學穿著的保暖鞋比起來,也算時髦的了。
  可和羅伊人一比,時髦靚麗一類的詞,就怎麼也輪不到她頭上了。
  撇撇嘴,羅婷婷別開了視線。
  她不是沒求過爸爸去找陸氏服飾的老總,希望自己能取代羅伊人成為「伊繡」的代言人。可讓人想不通的是,陸氏服飾的老總,連一絲考慮的餘地都不給,咬牢不換代言人,也不知羅伊人究竟好在哪裡,要個子沒個子,要胸臀沒胸臀,除了臉蛋精緻了點,渾身瘦瘦小小的,穿的尺碼永遠都是S……
  哪像自己,才上初一,身高就躍上了一米六二,身材比例也很勻稱,如同書上說的,該凸的凸,該凹的凹,臉型雖然大了點,兩側顴骨也有點高,但眼睛大、睫毛長、鼻子挺,她曾在書報亭的時尚雜誌裡翻到過那些時裝模特兒,她們的臉大多長的都這樣。
  所以,她有很大的把握,能取代羅伊人坐上「伊繡」代言人的寶座,可是,那個油鹽不進的陸氏老總,就是不領她爸的情。
  羅婷婷越想越氣悶,連帶著出口的話也咄咄逼人、充滿惡意:「嘁!不就是個小品牌的服裝代言人嘛!有什麼了不起的!有本事做模特兒去呀!我看你這副五短身材,怕是沒哪個模特兒公司肯要你吧?」
  羅伊人原本還有些過意不去,畢竟是她有錯在先,在校園裡嬉笑追逐,撞到了對方,可一聽羅婷婷話裡有刺的嘲諷,拉著駱芸扭頭就走。
  「怎麼?撞了人就想這麼算了?」羅婷婷不依不饒地在後頭喊道:「你信不信,我把你今天惡意撞人的事,捅到報社去,讓大夥兒好好認清你這個代言人的真面目!」
  「你——」駱芸氣得直想跳腳大罵,被羅伊人制止了。
  「你想去,儘管去。無憑無據的,我不信哪個報社敢隨便報道!」羅伊人轉過身,眼神淡淡地對上羅婷婷的視線,「還有,麻煩你今後把嘴巴管牢點,我和我媽的事,還輪不到你這個小|三的女兒來說三道四,再讓我知道你在背後傳播不實的言論,休怪我不客氣!」
  說完,她拉著駱芸轉身離開了。
  留下羅婷婷,氣得渾身發抖,說不出一句話。
  小|三的女兒……小|三的女兒……
  事到如今,她居然還一口一個「小|三的女兒」稱呼她!要知道,她媽媽在生下弟弟沒多久,就以海盛地產女主人的身份搬進了羅家,她也名正言順地成了羅家的孫女、海盛地產的正牌小姐。憑什麼還要被個掃地出門的拖油瓶這麼叫?憑什麼!!!
  「好你個羅伊人!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我本來還不想這麼對你的……誰叫你這麼惡毒……」
  盯著漸漸消失在視線裡的羅伊人,羅婷婷憤恨地握緊了雙拳。
  半晌,她倏地轉身,沒往回家的公交站台走,而是穿過馬路,筆直地朝素以「亂」出名的縣六職高走去……
  上午考完語文和數學,下午還有兩門,一門是英語,另一門是自然和地理的綜合。
  因為是全市聯考,所以初高中的期末考都放在這幾天。初中因為課程少,考試時間也短,考程壓縮在一天內完成。高中生則要考三天,但每天只考上午半天。
  所以,越祈在考完上午的語文、數學後,下午就在家休息了。
  吃過中飯,羅伊人被羅秀珍押著小睡了會兒,直到離開考還有三十來分鐘時,才晃晃悠悠地往學校走。
  剛要出小區後門,門房的大爺朝她招招手,拿了封信給她:「中飯前,有個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送來的,指名是給你的。」
  羅伊人謝過大爺後,接過信邊走邊拆。
  信封上只寫了「羅伊人收」四個字,沒具署名,但看著這筆跡,她隱約猜到了寫信人。
  果不其然,當她展開信紙,掃到頁尾的署名處,那端端正正的三個字,驗證了她的猜測。
  這信是朱曉玲寫的。
  朱曉玲和羅婷婷同桌,但兩人的關係一直都不好。一個老愛罵對方「土包子」,因為朱曉玲是農村來的,她父母在余縣做蔬菜批發生意,這兩年賺了點錢,就把寄住在鄉下大伯家的女兒接了過來。雖然朱曉玲家的條件並不差,平時也經常花錢買衣服、買零嘴,但不知何故,羅婷婷就是看不慣她,開學第一天就叫她「土包子」,氣得朱曉玲回敬了她一句「近猿人」。
  她不這麼叫還好,一叫,班上的男女生全笑開了,男生笑過就算了,女生卻比較會聯想,對照羅婷婷的臉,上下左右一打量後,發現還真有點像自然書裡介紹過的近猿人,許是羅婷婷兩側顴骨比較高的緣故。羅婷婷哪受得了這種氣,當即就哭了,邊哭還邊摔書,把朱曉玲的書全扔到了樓下綠化帶。
  說起來,這個風氣也不知是誰帶動的,無論男女生,一吵架,就互扔對方的書,輕則往地上扔、往對方身上扔,重則就扔樓下、扔水槽。不過這一次,朱曉玲也覺得自己說話過分了點,書被扔了之後,沉著臉悶聲不響地下樓撿回來,倒也沒拿羅婷婷的書再扔回去。可彼此間的仇,卻是結下了。
  而在羅伊人送了朱曉玲幾張陸氏服飾的優惠券後,朱曉玲就和羅伊人、駱芸走到了一起,對她那個眼高於頂的同桌,更加不待見了。
  思緒拉回眼前,看著這信裡的內容,羅伊人漸漸攏起了眉心。
  
  第83章 下作手段
  
  朱曉玲在信裡說,上午考完試,她看到羅婷婷偷偷摸摸地跑去文蘭中學隔壁的縣六職高,找了好幾個高三男生,隱約偷聽到讓他們來找自己的麻煩,於是就來提醒自己,可只知道自己家在舒馨小區,卻不知道具體住哪一幢哪一戶,只好留了封信,叮囑自己務必小心,別一個人去學校。要是落到那幫高三生的手上,肯定會被欺負的。
  「嘖!也不知羅婷婷什麼腦子,竟敢去招惹縣六職高的人……」
  看完信,羅伊人無奈地直搖頭,就算和自己過不去,也犯不著和縣六職高的男生去打交道吧。縣六職高的男生女生,是縣裡出了名的橫。也不知她是怎麼和那些人認識的。
  可要她找伴去學校,找誰呢?越祈下午不考試,駱芸又去她爸的單位吃中飯了,駱爸的單位和這裡是兩個方向,一時間還真想不出還能找誰結伴去學校。
  躊躇間,她離學校大門已經越來越近,甚至已經看到四個十六七歲的大男生,或蹲或倚地圍著校門口的路燈柱,抖著腿、抽著煙,像是在等什麼人。
  如果朱曉玲信裡說的事情是真的,那麼,這幾個人,應該就是羅婷婷找來對付自己的吧?
  可畢竟還是學生,再凶再壞,這光天化日的,難道還真想對自己怎麼樣不成?
  退一步說,羅婷婷要真想對付自己,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總歸得徹底解決才成。想自己好歹也是擁有著二十七歲成熟靈魂的人,又經過「塑體三重方」之第二重——「鍛體」長達四個多月的鍛煉。如今的自己,身體柔韌性堪比高難度的雜技演員,體力、耐力各方面也有長足進步,如果不藏拙的話,她輕輕鬆鬆就能在秋運會上突破好幾項校記錄。既如此。即便說不過縣六職高的幾個毛頭小子,還怕跑不過他們嗎?
  羅伊人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抬頭挺胸,和往常一樣走過去,對方幾人也已看到她了。
  「老大,她來了。」
  其中一個個子較矮的男生。改蹲為站,朝羅伊人走來的方向使了個眼色,「果然長得挺漂亮嘛,嘿嘿……」
  為首的高個兒男生,一臉不耐煩地掐滅手上的煙。往地上一摔,抬腳碾了碾。
  他們已經在這兒站了快一個小時的崗了。要不是看在兩百塊錢對他們幾個的誘惑還算大,他們根本不屑和個初一小女生做這樣無聊的交易。
  午飯前,那個找上門來的小女生是怎麼說的?
  「我要你們想辦法拖住她,別讓她參加下午的考試,實在不行,拖她個個把小時也行,事成之後。我給你們兩百塊……至於用什麼辦法,就隨你們自己想咯,她可是『伊繡』豆蔻少女的代言人呢。長得可漂亮了……」
  「走!」高個兒男生吹了吹飛揚的劉海,雙手插|入褲兜,帶頭朝羅伊人走去。
  羅伊人攥緊了書包帶子,雙腿微微開立站著,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你就是『伊繡』的代言人?」高個兒男生走到羅伊人跟前,歪著頭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做了個自認為很瀟灑的甩頭動作,酷酷地問。
  這個動作。確實是九十年代流行的動作之一,但看了真的好想笑場。
  「是。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羅伊人忍著爆笑的衝動。佯裝平靜地問。
  「沒什麼事,就是我吧,對『伊繡』挺感興趣的,想找你聊聊……」
  「你?對『伊繡』感興趣?可『伊繡』賣的都是女裝,難不成你……」羅伊人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高個兒男生一愣,這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不耐煩的臉,頓時有些惱羞成怒。
  「喂!怎麼和我家老大說話的?想找死你就說!」矮個兒男生跳起來嚷道。
  「黃毛!」邊上一個較斯文的男生喊住了他,「別把事鬧大了。」
  雖然他們在縣六職高囂張霸道慣了,但這裡好歹是文蘭的地盤,無冤無仇的,他們也不想跑來別個學校門口鬧事。說穿了,他們只想把羅伊人絆住,讓她遲到個一兩節課,然後賺到那兩百塊錢就算完成任務了。
  「算了,我也不和你廢話,這麼說吧,有人付錢,讓我們來絆住你,你要是配合,我保證不為難你,要是不配合,我也沒辦法……」
  高個兒男生好不容易壓下因惱羞而浮升耳根的紅暈,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睥著羅伊人,索性把話給挑明了。
  「我能問個問題嗎?」羅伊人聽他這麼說,反倒安心不少,原來羅婷婷是花了錢才找來他們的。有錢能使鬼推磨,照樣能使磨推鬼。
  「問吧。」幾個大男生都擺出一副很大方的樣子,高個兒男生還偏著腦袋,掏掏耳朵,意即洗耳恭聽。
  「對方付了你多少錢,讓你們肯像門神似地守在校門口等我?」
  「……兩百塊。」
  經她這麼一說,幾個大男生都有點覺得,自己為了兩百塊折腰,是不是廉價了點?
  「兩百塊?」羅伊人不可置信地挑挑眉,「就這麼點?」
  幾人聽了更鬱悶了。
  兩百塊真的收少了嗎?那好歹也是他們四個人一個星期的伙食費。
  「這麼和你們說吧,這次考試因為是全縣聯考,我們學校為了鼓勵學生,特地推出了獎金激勵制度,只要能考入全縣前十名,能得一千塊獎金,考入前二十名,能得六百塊獎金,考入前三十名,能得三百塊獎金。我呢,對自己的信心還是蠻大的,如果不耽誤考試,我有九成九的把握,進入全縣前十名,那就是一千塊獎金……」
  幾個大男生被羅伊人滿口的獎金繞暈了,半晌,高個兒男生甩甩頭,「你說那麼多,關我們鳥事?」
  「怎麼不關你們事了?」羅伊人佯裝吃驚地問:「你們不是來絆住我的嗎?如果我錯過了考試,或是遲到了考試,導致考試成績急劇下滑,我就會損失那麼多獎金,難道來問你們索償嗎?」
  「……」
  「退一步說,你們負責不了我的獎金,那你們能負責我不挨家長批評、老師責備嗎?他們肯定會問我為什麼遲到、或者是為什麼錯過……我呢,既然是家長、老師心目中的好學生,當然會實話實說咯,那你們不就被我供出來了嗎?……啊,對了,說了這麼多,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麼名字咧?我只知道你們是縣六職高的,請問是高幾的?高一?高二?還是高三的大哥哥?」
  羅伊人偏著頭,好奇寶寶似地看著對面目瞪口呆的四人,末了,從書包內袋取出一個繡工精緻的零錢包,爽快地抽出兩張大人頭,朝對方揚了揚,然後拉起高個兒男生的手,把兩百塊錢往他掌心一拍:「行了!你們也絆了我這麼久了,再絆下去就真的要耽誤我考試了,這兩百塊也賺到了,該幹嘛幹嘛去吧,咱們後會——無期!」
  說完,她反手托了托書包,越過四人,頭也不回地邁進了學校大門。
  跨進大鐵門的一刻,她低頭掃了眼腕上那只在香港買的白色米妮電子錶,媽蛋!只差兩分鐘就要響鈴了。當即,顧不得緊張後怕滿背虛汗,拔腿就往考場跑。
  「老……老大……這……她……到底啥意思嘛!」矮個兒男生回過神,只來得及看到羅伊人嬌小的背影,在文蘭中學的大鐵門裡一晃而過。
  「倒是個有趣的女孩子……」斯文的男生,摸著下巴尖,輕笑了一聲。
  「哼……」高個兒男生低垂著眼,盯著掌心的兩百塊看了片刻,隨即,攥緊掌心,把錢往褲兜裡一塞,「回去!」
  「老大,這錢……」
  「什麼錢不錢的!你們哪只眼睛看到我收錢了?」
  其餘三人默。
  三雙眼睛全看到了……
  「呼——」
  交了卷,羅伊人拎著書包跨出考場,走出了一段距離,才仰頭長舒了一口氣,懶洋洋地舒展起四肢。
  「小伊——」
  朱曉玲交完卷子,追著羅伊人跑了過來。
  「你也考完啦?」羅伊人見是她,微笑地一頷首。
  「考完了,那個小伊……」
  朱曉玲很想問她中午的情況,被羅伊人打斷了,「對了,這個給你。」
  羅伊人從書包內袋掏出四張面值五十元的「伊繡」代金券,塞到了朱曉玲的手裡:「提前祝你過年快樂啊!」
  「伊繡」的產品,即使打折,也不會打得很厲害,頂多在節假日的時候,推出九五折、九一折一類的活動商品。所以,對於一些重要客戶,或是值得嘉獎的內部員工,陸均採取的是贈送代金券的形式。
  不過反過來想,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營銷策略?藉機通過客戶和高層群來給「伊繡」做免費宣傳。
  試想,客戶和高層總會有親戚朋友的吧?那些親戚朋友去過一次,不就知道有「伊繡」這個品牌了嗎?再者,即便是帶著代金券去「伊繡」,也不會剛剛好就湊足了代金券上的面值吧,多少總會超出一點的吧?這麼一來,不就比送其他禮節省多了嘛!
  
  第84章 兵不刃血的報復
  
  從這點上看,羅伊人覺得陸均也是個極具天賦的管理者。
  瞧他這把營銷算盤打得多好?既做了宣傳,又省了開支,一舉兩得,兩全其美。
  說到贈送親友,陸均雖然送了她十張代金券,但她身邊交好的朋友,稱得上閨蜜的,一直就只有駱芸一個。
  其他女生,討好她的有,但轉過身,在背後非議她的也不少。所以她不打算和她們深交,也就懶得計較這些小女生的心思,大家合則聚、不合則散。
  至於男生,她不是沒看出個別幾個男生,打從軍訓開始,就對她表達了含蓄、朦朧的追求之意,可靈魂年齡已然二十有七的她,實在沒辦法拿他們當同齡人看待。
  久而久之,她的疏離淡漠,讓他們選擇了退卻,最近倒是看到他們和羅婷婷打成了一團。越是這樣,羅伊人的心門封鎖得越緊。前世的經歷讓她下意識地做出了選擇:只要和羅婷婷交好的,她一律退避三舍。
  不過從今日的事上看,朱曉玲倒是個值得深交的,至少,目前看是這樣。於是,她從打算送駱芸的代金券裡分出了四張給朱曉玲。
  朱曉玲楞了楞,繼而想退回去:「不不……我不要……你上回送過我不少了,這個……」
  「拿著吧,買個圍巾三件套應該夠了,或者,你可以留到夏天,買件裙子或是襯衫什麼的,這個期限要到明年年底,長著呢。就當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吧。我聽芸芸說,你的生日在除夕前一天。」羅伊人按住她的手,笑著說。
  朱曉玲有些難為情,看一眼手裡的代購券,再看看羅伊人,「那……謝謝你啊小伊,我都沒給你準備什麼禮物……」
  說到這裡,她更覺得羞愧了。總感覺,自己是在拿偷看、偷聽到的消息,換手裡這四張「伊繡」的代金券。
  「你不是已經送我禮物了嗎?」
  羅伊人朝她眨眨眼,本想再多說幾句的,見駱芸大老遠地朝她招手,並以最快的速度往她們這裡衝來,只好化繁為簡,對朱曉玲說:「禮物並不拘泥於形式,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收下吧,其實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這個了。」
  聽她這麼說,朱曉玲也不再扭捏了,大方地收妥了代金券,心裡暗暗想:等羅伊人生日到了,再回贈一份貼心的禮物吧。
  「小伊——」
  說話間,駱芸已經跑到兩人跟前了,氣喘吁吁地說:「曉玲也在啊?你們都交得好早,不過今天的綜合卷確實不難啊,我感覺能考上九十分。」
  羅伊人故意逗她:「這麼簡單的卷子,就只想考個九十分?那慘了,你肯定會被你爸媽拿著笤帚追著打的,名次下滑得太厲害了……」
  「……真的很簡單?」駱芸傻眼了,「你們對過答案了?不會都能考滿分吧?」
  「好聰明呀!這都被你猜對了。」
  羅伊人朝朱曉玲眨眨眼,後者也立馬接著道:「小伊滿分是肯定的,我錯了一題……」
  「哇——那我完蛋了!我至少有四個填空、一道選擇沒把握,如果都答錯的話,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九十一了啦……」
  「噗嗤……」見駱芸一臉的哀戚狀,羅伊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逗你玩的,你也太不驚嚇了。」
  駱芸這才回過味,大吼一聲:「好哇!居然敢聯合起來逗我玩?看我不好好地收拾你們……」
  「哈哈哈……」羅伊人一看她又要使出撓癢大招,大笑著跑了開去。眼角掃到剛從考場出來的羅婷婷,身子一頓,心裡不禁有些亂。
  王艷母女倆前世對她的算計,她不是不恨,也不是不傷,甚至想學小說、電視裡的那些復仇女主,經過一番苦謀深算,將那些傷她的人,狠狠從最高處甩至最底層,讓她們嘗嘗前世今生自己和母親所嘗過的滋味。
  但她最想的是讓母親安心、幸福,盡早脫離前世的桎梏,改寫前世早殤的命盤。
  如今想想,她貌似已經做到了,前世這個時候,母親已經離她而去。而如今,母親還在她身邊好好的,不僅身體健康,還有了自己喜愛的事業。反觀渣爹,事業逐走下坡路,整日為巨額貸款焦頭爛額,完全沒了前世這個時候的意氣風發。這中間,或許離不了越龍間接的打壓,但主要還在羅海盛自己,明明沒那個實力,卻死要面子地和龍越地產爭地塊,最終欠下一屁股銀行貸款,該!
  想到這裡,羅伊人心情愉悅不少,瞇眼掃到羅婷婷那張陰鬱到近乎扭曲的臉,心情就更好了。
  小樣!以為自己肯定會遲到或是錯過首場考試、從而導致心慌意亂地來不及做試題或是錯誤連篇吧?沒想到自己會在開考鈴聲打響之前邁入考場吧?偏偏不如你意!
  而且下午的兩門考試,她考起來別太順手哦,考完後仔細檢查一遍,還能提前交卷,你羅婷婷就不行了吧?
  羅伊人冷哼了一聲,考試時,她好幾次察覺到羅婷婷的視線投在自己背上,那種恨不得想刺穿她脊背的眼神,那種恨不得想奪走她擁有一切的嫉恨……盯吧!索性盯到考試結束,看你能得幾分!
  這麼一想,羅伊人的心情豁然開朗。
  是了!她想要的不是如何去復仇,而是如何讓自己過得更好,好到讓那些曾經不止一次傷害過她們母女的人,亂了心神,也亂了生活,最好分分鐘上演雞飛狗跳的劇幕。
  兵不刃血,卻又恨意得報。
  羅伊人緩緩綻出一抹燦笑。陽光般的笑容,映襯得羅伊人的臉色越發陰沉。
  原本還在考慮,要不要學羅婷婷的手段,也去雇幾個混混級的學生,堵在她回家的路上,狠狠教訓她一頓。不過現在不想了。有時候,打擊敵人未必要去做什麼,就像她之前那樣,什麼都不做,只要過得比對方好,生活如意、學習優異,對那些看她不順眼的人來說,就是最好的回擊。
  當然,假若羅婷婷還不死心,還想暗地裡對她搞什麼小動作,那她也不會客氣,找那幾個高中生錄一遍音,然後複製一份寄給羅海盛。以羅海盛那麼好面子的性格,相信他一定會「好好」管教他那個私生女的吧?
  「小伊?你站這兒發什麼呆呀?」
  駱芸和朱曉玲打住嬉鬧,跑到她身邊。
  羅伊人回以一記燦笑,「沒什麼,突然想到我還要去趟中藥房,得先走了。」
  「你去中藥房幹什麼?」
  「當然是配藥啊。」
  她最近在研究「液方」抽屜裡的配方,其中有一味精油,具有清熱解毒、理氣活血,並能深入肌膚、補水保濕、深層調養、強化細胞活性、改善細胞通透性、使細胞代謝恢復正常的功效。簡單地說,就是能延緩衰老、美白、保濕、扶正固本、清熱解毒、幼嫩肌膚。
  如果能做出來,說不定能成為「食妝館」的招牌產品。
  但要做出這味精油,需要用到一種極難在平原栽種的花卉植物——紅景天。
  紅景天雖說是花草,但因其本身具有的特殊藥性,被當地人用來煎水,或是泡成藥酒服用。所以,她想去中藥店碰碰運氣,也不知道余縣的中藥房能不能買到這味偽中藥。
  「我和你一起去!」駱芸舉手報名。
  「我也去。」朱曉玲也搶著道:「我知道最近的中藥房在哪兒,我媽媽煎中藥都是去那兒配的。」
  「哦?」羅伊人感興趣地問:「在哪兒?」她只知道城西有家中藥房,價錢公不公道且不論,公交坐過去,得耗半個多小時,一來一去的,每次都要花她至少一個半小時。如果這附近有中藥房,那就方便多了。
  「我帶你去!」朱曉玲為自己能幫上忙而高興,興奮地走在前頭帶路,「真的很近,就在我們學校後門,穿過窄子巷就到了。」
  「小伊,你配中藥幹什麼?你生病啦?還是你媽媽生病啦?」駱芸邊走邊問。
  「沒有,我和我媽身體都好著呢,你什麼時候見我生病吃藥啦?我不就在搗鼓那些花花草草嗎?想著和中藥混一起試試,會不會效果更好……」
  原來如此!駱芸放心地點點頭。
  朱曉玲沒聽懂,好奇地問:「什麼花花草草?」
  「你不懂了吧?小伊可厲害了,她會自己做香皂、洗頭膏,還有臉上抹的潤膚膏,我家現在用的,都是她親手做的呢。」駱芸洋洋得意地叉著腰說:「而且效果可好了,我媽說,那些東西,比那家新開的……叫什麼館來著?反正比那店裡賣的高檔貨都好……」
  羅伊人聽了一頭黑線。
  「花草食妝館」裡賣的產品,都是流水線製作的,而她送駱芸家的則是她參雜了配方機手工做出來的,兩者當然沒有可比性了。
  「真的?小伊好厲害哦!我連香皂是怎麼做出來的都不知道呢!」朱曉玲一聽,一臉崇拜地看著羅伊人。
  羅伊人抹了把額頭,總感覺被她們讚得有點虛。
  
  第85章 中藥房是我開的
  
  「對了,小伊,你寒假打算怎麼過呀?我和我媽過兩天就要去外婆家送年貨,得住一晚才回來,要不你跟我一道去吧。我外婆家在福祥鎮,那裡有個新建的文化宮,聽我大舅說,裡頭買了好多課外書,還有乒乓球室呢。」
  駱芸還惦記著國慶節時,羅伊人帶她一起去海城吃大閘蟹的事,總想著要回禮,可她又沒其他地方好去,這不,有機會去外婆家,就想到了羅伊人。
  「不了。」羅伊人搖搖頭說:「過兩天,我和我媽也要出門,而且要過了年才回來。你去你外婆家玩得開心點。」
  「咦?你要去哪兒過年?不是說……」駱芸知道羅伊人和兩個羅家的人關係都不好,但朱曉玲在場,她還是極懂事地剎住了口。
  羅伊人渾不介意地笑笑,「我媽辛苦了大半年,過年要是還待在家的話,真的是要全年無休了,所以我打算帶她出去玩幾天,學老外來個旅遊過年。」
  其實,是越祈在深城的幾個死黨,特別是齊晏,國慶節時來海城吃了頓大閘蟹,又和她碰了一次頭,三不五時來電話邀請她寒假去南沙洲玩。而她又不可能放母親一人在家,於是,說著說著,就演變成了和香港之行一樣——越家父子和她們母女倆一道去南沙洲度假,順便在南沙洲過年。
  但這個年代,旅遊過年這個名詞,尚未流行。因此,聽她這麼說,駱芸和朱曉玲雖然有些羨慕,但更多的卻是同情。畢竟,別家過年人丁興旺、熱熱鬧鬧,羅家卻冷冷清清只有母女倆。與其說是旅遊過年,倒不如說是未免觸景生情選擇的逃避罷了。
  不過,這些也就是駱芸兩個小姑娘自己衍生的想法而已,羅伊人根本沒這麼想過。
  事實上,就算她和母親不外出,留在家過年,也絕不會過得如駱芸她們想得那麼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母女倆既會做飯、又會裁衣,還各有各的事業,哪怕一整個寒假窩在家裡不出門,也不會感到無聊。
  ……
  羅伊人沒想到會在朱曉玲帶去的中藥房碰到越祈。
  這傢伙下午沒考試,居然也不在家複習,跑這兒來幹嘛?
  越祈看到她,眼底眸光微閃,朝她招招手:「考完了?怎麼不回家?來這裡做什麼?」
  說話的同時,長臂一伸,極其自然地接過了羅伊人背在肩上的書包。
  對於這樣的場景,駱芸見慣不怪,朱曉玲卻訝然地瞪大了眼。
  越祈哎!名聲響徹整個文蘭的「校草」,不僅人長得帥、成績又好,還是個超厲害的體育健將。在秋季運動會上,但凡是他參加的項目,沒一項失手,全程包攬第一名。還聽說高中部的籃球隊,從開學至今,一直在遊說他入隊,但不知何故,他就是不參加。
  朱曉玲雖然也一直聽說,越祈和羅伊人的關係很好,卻想不到,竟是好到了這樣的地步。簡直和……男女朋友沒什麼兩樣……
  驀地,朱曉玲的臉莫名一紅,暗暗斥責自己:想什麼哪!羅伊人才初一啊,怎麼可能這麼早就談男朋友。可偷偷觀察兩個當事人的互動,又覺得自己會不會是真相了?
  「我需要幾朵紅景天,想來中藥房問問有沒有。」
  羅伊人沒打算瞞越祈,老老實實交代了。反正真的研製成功了,日後也是要大批量投入生產的。
  「紅景天?」越祈詫異地挑挑眉,轉頭問櫃檯裡饒富興味地盯著羅伊人打量的中年男子:「店裡有這個嗎?」
  中年男子搖搖頭:「嚴格上說,這不屬於中藥材,店裡沒進。不過要是需要的話,下批貨時我進一點。」
  越祈沒回答「好」或「不好」,而是看向羅伊人:「你急不急?」
  「不急。」羅伊人忙回道。
  她看得出來,越祈和這個中年男子挺熟,無論對方是不是這家店的老闆,但至少能敲定進貨事宜,反正她只是想嘗試著研製那個精油配方,並不是很急,與其挨個兒去中藥店問,倒不如直接在這兒預定了。
  「那就勞煩老闆幫我進點紅景天了,數量上不需要很多,如果麻煩的話,就按你們進貨的最低量來好了。」
  「這就不用你管了。」越祈揉揉她的頭,「反正他開門做生意的,多進了當備貨也好。」
  中年男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裡說道:「沒錯沒錯,我們開門做生意的,多儲幾種藥材,有備無患。」
  預定了紅景天,羅伊人也算是了了樁心事。
  出了中藥房,朱曉玲因為家就在附近,眼見著天色不早了,就和羅伊人幾個揮手道了別。
  駱芸因為自行車還在她爸的單位,回到學校正大門後,也分開了。
  剩下羅伊人和越祈,並肩往家走。
  「下午的考試順利嗎?」越祈隨口問道,眼角卻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她的神色。
  羅伊人正望著遠方的天際走神,聽他這麼問,隨口應道:「還行,全縣第一拿不到,年級第一應該還是能保住的。」
  「這麼有自信?」越祈輕笑了一聲,見她神色如常,心情也好了不少,「你可算是考完了,我還有兩個半天呢。那這兩天,你就在家收拾行李吧,去南沙洲的機票我已經訂好了,三天後出發,正月初八回來,剛好在那兒住半個月。」
  「行!」羅伊人爽快地應道,「我回去就和我媽說。昨天她把附加冬衣和春裝的衣樣都交了,接下來也沒啥任務了,趁著出去玩,好好松乏松乏。」
  「秀姨這兒,我已經和她說過了,她可比你積極多了,下午就在收拾出行的物品了,還給齊晏他們備了不少禮物。」越祈笑說著,抬手往她額上叩了一記。
  「唔——幹嘛又打我!」羅伊人雙手蓋著額頭,幽怨地瞪他一眼,無比認真的說:「真的會被敲傻的!」
  「沒事兒!敲傻了我負責!」
  「……咳……咳咳咳……」
  這話太有歧義,害她被口水嗆到了。
  「對了,剛才那家中藥房是我開的,你下回需要什麼藥材,只管問李叔拿。店裡的電話號碼我回去後給你,有什麼需要的,讓他派人送來就行了。」
  「噗……」
  我說大哥!能不能別用這麼隨意的口吻,說這麼嚴肅的話好嗎?她今天的口水都快被嗆光了。
  「難怪……」
  可是最終,她只是恍然大悟地感慨了一聲。
  「難怪什麼?小小年紀,別總是話說一半。」越祈毫不客氣地往她額頭又招呼了一記。
  羅伊人再瞪他一眼:「我是說,難怪他和你這麼熟!我還以為你是那裡的老主顧呢,原來是老闆啊!話說回來,你開中藥房幹什麼?」
  葡萄園加酒莊還不夠他折騰嗎?真是有力無處使!要不乾脆去她那花卉基地打工得了!
  「我正計劃開藥膳館,還有你那些花花草草,不是說也能用來入膳嗎?索性就藥膳、花膳一起開,花膳有你的花卉基地做後盾,不缺材料,藥膳的話,所需的材料種類也不少,與其專門備個倉庫囤貨,倒不如先開家中藥房,閒來無事還能賺幾筆零售業務……」
  羅伊人越聽越吃驚,朱紅小嘴不自禁地張成了「O」形。
  她倒是真想過藥膳館、花膳館這兩個創意的,畢竟,她如今已經打開的兩個抽屜,有關藥膳、花膳的方子並不少。但一來她年紀還小,二來手上缺資金,這個設想,只能先擱在心裡,等過些年,她的「伊人@」花草製品給她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而她自己也已考入京華大學,前往京都求學,到那時,她再去京都開家花草入膳的花膳館或是藥材入膳的藥膳館好了。
  沒想到,她偷偷藏在心底的計劃,竟然被越祈提前拿出來用了,並已在計劃籌建中,能不讓她吃驚嗎?
  「怎麼了?嘴巴張那麼大,當心蒼蠅飛進去。」越祈笑著打趣道。
  羅伊人連忙閉上嘴,這才想到時下乃冬天,冰天雪地的,哪來的蒼蠅啊?頓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越祈爽朗大笑,大掌覆上羅伊人的頭,用力地揉了揉,「還真可愛!」
  「……」
  她已經無力吐槽了。
  越祈瞥了她一眼,逕自道:「別這麼幽怨地盯著我看,到時肯定有你的份,花膳館我打算就以你的名義,不過得等你滿十六歲以後,在這之前,先掛在李叔頭上。」
  羅伊人一噎,繼而忙搖頭:「我不要……無功不受祿……」
  「放心,有你忙的時候。最重要的花膳配方,是需要你來把關的。我可不放心入口的東西,交到不相干的人手上。」
  見越祈說得這麼認真,羅伊人的神色也隨之一肅,「那要不……就當我技術入股吧?和碧霞鎮那幾家公司一樣?」她小心翼翼地提議。
  越祈深看了她兩眼,才慢條斯理地接道:「那就這樣,花膳館你七我三,藥膳館你三我七,大家誰都不吃虧。」
  怎麼可能不吃虧?他明顯虧大了好麼!
  就她一個只懂幾份花膳配方的人,竟然能成為花膳館的大股東?不止如此,還能佔藥膳館的三成股利?明顯是她賺翻了好嘛!
  
  第86章 比麵團好捏
  
  「那就這麼說定了,等南沙洲回來,咱倆意思意思簽個內部協議,不過這事你最好別和秀姨說,因為……咳,我老爸還不知道我在折騰飯館的事。」
  瞭解——
  羅伊人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倒也因此沖淡了剛剛的愁緒。
  腦補地想:或許是身邊這個少年想拉個同盟者,好方便他今後的活動,這才找自己加盟他計劃中的藥膳館和花膳館。大不了先接著,等自己滿十六歲,需要重新簽署協議時,再退還給他好了。到那時,即將跨入二十歲行列的他,應該能獨當一面,不再需要自己這個同盟者掩護了吧?
  「另外還有件事……」
  越祈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替她繫緊了印有雪花麋鹿聖誕樹圖案的羊絨圍巾,神色晦明地看著她。
  羅伊人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怎麼了?」突然間表情這麼嚴肅。
  「鑒於藥膳館、花膳館在余縣的市場非常小,我打算不在余縣做調研了,直接開去海城,今後的分店計劃,也只考慮省會城市,所以,你最好能說服秀姨,過了年和我們一同搬去海城。」
  「哦……」
  原來是這事,其實經過中午的事,她也已經鬆動了。
  一方面是煩羅婷婷興許還會再僱人來找她的麻煩;另一方面,她怕羅婷婷找她麻煩不成功,回頭僱人去找母親的麻煩。
  這輩子,她什麼事都能忍,唯獨不能忍受母親再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哦什麼哦!」
  越祈見她答了個「哦」字,又開始走神,不由捏了捏她被冷風吹得有些紅撲撲的臉蛋,手指一觸到她光滑柔膩的肌膚,發現手感比想像中的還要好,索性捏上了癮,「沒什麼話說,我就當你答應了。說服秀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最好能在去南沙洲之前敲定,這樣我就能把轉學的事先給辦妥了……」
  「唔……痛啦……」羅伊人吃痛地撥開他的手,眼眶迅速蒙上一層水霧,怒瞪著他控訴道:「我的臉又不是麵團!」
  「當然!」越祈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明顯比麵團好捏多了。」
  「……」
  ……
  是夜,羅伊人洗漱完畢,穿著暖和的棉睡衣,鑽入了羅秀珍的被窩。
  「媽,我今晚想和你睡。」順便實施越祈交給她的任務。
  「行啊。」羅秀珍笑睨了她一眼,「剛搬來時,也沒見你這麼黏糊,今兒這是怎麼了?突然想起要和媽媽一起睡了?」
  「考完了嘛!難得可以睡晚點,而且,我想和媽媽商量個事。」
  「就知道你有事。」羅秀珍還會不瞭解自己女兒嘛,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那行,媽媽先去洗臉泡腳,一會兒就來。」
  「好。」羅伊人隨口應了聲,順手從床頭櫃拿了本服飾雜誌,慢慢翻看了起來。
  這些書籍雜誌,都是越龍托人從香港訂的,每個月都會寄來滿滿一箱,倒還真給羅秀珍帶來了不少靈感。
  其實吧,內陸的服裝廠不是沒人才,而是不敢創新。「伊繡」之所以能創辦得如此紅火,最不可或缺的條件就是創新,其次是迎合了少女和淑女這兩個年齡段的口味。
  別看這年頭的錢很值錢,但有錢人也不少。「伊繡」從推出至今,除了節假日會有部分產品參加打折活動,從不曾降過價,饒是如此,「伊繡」的生意也紅火地讓同行眼紅、隔行羨慕。
  陸均甚至還後悔沒把價格定得再高些,索性就走奢侈品路線。這不,對於即將推出的幾款新品春裝,他要上調價格了。
  對此,羅秀珍完全沒意見。她雖然佔有「伊繡」一半的股份,但在經營上,全憑陸均做主。
  對她來說,能靠自身的手藝,賺到那麼多錢,已是意外中的意外了。再者,合作這種事,信任了方能長久。難得有個靠譜的合作對象,她樂得把心思放在新款衣樣的設計上。
  翻完一本雜誌,羅秀珍也洗漱完畢進來了。
  「媽,陸叔叔有沒有和你提過『伊繡』開分店的事?」羅伊人放下雜誌,往床裡側挪了挪,貼心地把捂暖的被窩讓給了羅秀珍。
  「是提過,不過他說還只是個設想,端看明年『伊繡』的業績。」羅秀珍扭亮床頭的檯燈,關掉了大燈,才坐進被窩,母女倆偎在一起取暖:「怎麼突然想到問這個?」
  「隨便問問嘛。」羅伊人往她懷裡挪了挪,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狀似隨意地說:「我聽越祈哥說,越叔叔的工作重心要挪去海城了,到時有可能會搬去海城住,而且龍越地產將會有自己的辦公大樓,是自己造的高樓大廈哦,聽說有二十八層,建成後比海城最高的望湖塔還要高呢,多餘的會用來出租,我想陸叔叔要是有心拓展『伊繡』的話,媽媽你肯定要單獨設一間工作室的,不如趁早問越叔叔預定一層?」
  「你想得也太遠了。」羅秀珍先是一頓,繼而笑開了:「媽媽現在忙歸忙,但大體還是能撐得過來的,再不濟,等明年開了春招個幫工,活計就輕鬆多了,多一兩個幫工,哪用得著租一層辦公樓?不過咱們的房子倒是真要換所大點的了。」
  「我就是考慮到要換房子,才想到這個事的嘛。媽媽你瞧,半年前,你肯定沒想到會有今天這樣充實忙碌的生活對吧?可這才半年工夫而已,要是再過個一年兩年、三年四年呢?總不好每隔半年就挪一次窩吧?既然挪了,咱就得考慮地充分點,爭取能一次性挪到位。」
  覺得女兒說的話挺有道理,羅秀珍索性徵求起女兒的意見:「那依你說,咱們搬多大的房子合適?你越叔叔那個辦公大樓還是緩緩吧,你不是說還在建嗎?等建好說不定要好幾年,還是先落實咱們的住處要緊。」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越龍有可能搬去海城定居的事,這麼大的事,她怎麼就沒聽他提過?要不是女兒說,會不會要等他們搬家了她才知道?
  一時間,腦袋好亂,連女兒在說什麼,她都沒怎麼聽清楚。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越叔叔那兒得先登記著,他造的那個大樓,位置可好了,將來肯定會成為海城數一數二的黃金地段的……至於咱們的住家嘛,咳……我聽越祈哥說,他們在海城相中了一幢排屋,同個樓梯住四戶人家,不如,咱們也搬去海城和越叔叔他們做鄰居吧?」
  「嗯,好……」
  羅秀珍隨口應了聲。
  好?
  羅伊人詫異地瞪大眼,「媽?你同意了?」
  不費吹灰之力就搞掂越祈交給她的任務了?要不要這麼神速?
  「嗯?」羅秀珍總算回過了神,「你剛說什麼?媽媽沒聽清楚。」
  「……」
  羅伊人無語。很少見母親在和她聊天的時候還走神的。
  「我是說,我們也搬去海城和越叔叔他們做鄰居,媽媽你同意了。」她這算不算強買強賣?
  羅秀珍一時語塞。可心跳不知為何加速了不少。潛意識裡,她似乎也希望能和越龍繼續比鄰而居。
  見母親沉默不語,羅伊人再接再厲:「其實,在媽媽離婚的時候,我就想帶媽媽離開余縣了,不過那時候,我們手頭沒有充裕的資金,買不起海城市裡的房子,如今,錢的事不再是問題,又恰好需要換大房子,何不直接考慮搬去海城呢?無論是生活還是事業,住在海城,肯定比留在余縣好。」
  羅秀珍沉默良久後,堅定地吐出一句話:「好,咱們搬去海城。」
  ……
  搬家的方案一旦敲定,餘下的問題就不再是問題了,包括買房子和轉學。
  這個年頭,很少有鈔票君搞不掂的事,何況有越龍父子倆在,根本用不著她們娘倆操心,她們只需提供存折就好。這還是母女倆堅持的,照越龍的意思,連存折都不需要提供。
  至於轉學,文蘭校方確實捨不得兩個校級尖子生,一再挽留,可拗不過越祈堅持,學校方面也不得不放人。
  「學校承諾了,期末考的成績,如果符合獎金條件,會把錢打到你賬戶的。」
  兩天後,越祈考完期末考,順道帶回了轉學手續已辦妥的消息。
  關於獎金,越祈不說的話,羅伊人早拋到腦後了,頂了天也就一千塊。
  她這兩天沒事去「食妝館」晃了晃,發現生意紅火得緊。可能是年關到了,結婚訂婚的人也多,家境富裕的,知道挑洋氣點的禮物送女方,容易討得歡心。這不,僅這兩天工夫,進店買上百元禮盒的顧客,就達十幾、二十人次,生意不比隔壁的年貨店差。別看進店的人數少,可勝在利潤高啊,粗粗估算了下僅年前這幾天的收益,羅伊人就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出發去南沙洲的日子臨近了,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除了帶去度假用的,其他暫時用不到的物品,也都被母女倆一一打包、裝箱了。回來後,選個良辰吉日就要搬去海城的新家了。
  
  第87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得知羅伊人寒假結束不再去文蘭上學時,駱芸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羅伊人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芸芸,你別哭了,啊?又不是很遠,節假日我會回來看你的,或者你去海城找我玩也行啊,我帶你去吃遍海城的小吃,再一起看電影、逛商場……」
  「嗚嗚嗚……你說話不說話……呃……說好一起考京華大學的,你一走,我一個人找誰互相監督嘛!呃……」
  哭到後頭,都打嗝了。
  羅伊人想笑又不敢笑,深怕被駱芸看到後哭得更凶。
  「這有什麼難的?你家有電話,我家也有,到時咱倆每個禮拜都通一次電話,單元考後匯報一下彼此的成績,誰要考差了,就得挨罰。至於罰什麼,由贏的人決定,你說怎麼樣?」
  駱芸覺得這個主意還不錯,可心裡還是覺得委屈,她可是為了羅伊人轉來文蘭中學的,可這個小混蛋倒好,竟然只讀了一個學期,就拍拍屁股轉去海城了,讓她怎麼追嘛!
  「我不管,你說話不算話,得先受罰!」
  「好好好,罰什麼你只管說。」
  羅伊人見她不哭了,總算舒了口氣,見駱芸想不好如何懲罰她,主動提議說:「要不,等我回來,我帶你去碧霞鎮玩?你知道我在那兒有個花圃的,其實還有個公司,專為『花草食妝館』供貨的,你喜歡什麼,薰衣草香型洗髮膏?還是薄荷檸檬洗面奶?最近還出了款羊奶蜂蜜潤膚霜效果也挺好的,還有同款的潤手霜……隨你去公司選……」
  駱芸呆了幾秒,隨即張牙舞爪地撲到羅伊人身上:「好哇!羅伊人!你竟敢瞞著我這麼大的事兒!虧我還老讚你做的手工皂,比那什麼館裡賣的還要好……搞半天都是你家的東西……」
  慘了!
  她怎麼給忘了,駱芸根本不知道「花草食妝館」也是她的產業……
  羅婷婷最近的心情非常惡劣。
  期末考那天,損失了兩百塊不說,還被人罩住臉胖揍了一頓。
  要不是被路人發現自己昏倒在學校偏門的巷子口,說不定已經凍死了。
  一提到期末考那天的事,她就滿肚子怨氣。
  本想花錢僱人拖住羅伊人的腿,讓她沒法參加下午的考試,再不濟,遲到個三五十分鐘,考砸考壞了一門也行,至少能讓她出口惡氣。哪想到,離開考還差幾秒鐘,羅伊人竟然跑進了考場,還提前交卷了,真不知她是這麼擺脫那四個縣六職高的高三生的。
  也正因此,她一考完試就跑去縣六職高找那四個高三生,結果理論不成,反被勒索走了兩百塊,說什麼不是他們不盡力,而是對方太狡猾,看在他們浪費了兩個小時的份上,收個兩百塊當壓他們的驚。
  壓屁個驚!
  早知道拖不住羅伊人,她何必花這個冤枉錢。這可是她熬著兩個月一分錢沒花省出來的零用。肉痛得要命!可這個悶虧,還不能不吃。一旦宣揚出去,丟臉的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那四個高三生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主。
  羅婷婷忍著滿腔的怒氣,跑出縣六職高的地界,還沒跑到公交車站,被人罩住麻袋拖進了一條小巷子,接著便是一頓胖揍。
  當時的她,渾身像上了麻藥似的,一點力都使不上,更別說高喊救命了。也不知被揍了多久,總之,等她醒來時,人已躺在醫院病房裡了,而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一看到守在床頭的王艷,羅婷婷「哇」地嚎啕大哭。
  「怎麼了這是?身體不舒服嗎?乖乖躺著,媽去叫醫生來……你爸也真是的,醫生說沒事,他就信以為真了,一個大姑娘,大冬天的暈倒在路上,怎麼可能會沒事嘛……」
  「媽……你說什麼?我沒事?我渾身都疼,被人揍了好久,怎麼可能沒事?」
  「什麼?你被人揍?什麼時候?被誰揍的?」一聽女兒這麼說,王艷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不行!我這就去找你爸……」
  沒一會兒,羅海盛和主治大夫一前一後跟著王艷來到病房。
  聽女兒具體說了挨打的過程後,羅海盛瞬間沉了臉,醫生卻連連搖頭:「沒道理啊,所有檢查項目都做過了,結果都是好的……」
  「劉主任,這麼嚴重的事,我女兒不會撒謊的,勞煩您再檢查檢查……」王艷抓住主治大夫的胳膊,懇求道。
  羅海盛沉默了半晌,開口道:「劉主任既然這麼說,一定不會錯的,會不會是婷婷凍僵了身子,這會兒甦醒,所以感到渾身疼痛?你先陪著婷婷,餵她喝點熱粥,我送劉主任出去。」
  「可是……」
  王艷還想說什麼,被羅海盛一個眼神制止了。
  一刻鐘後,羅海盛回到病房,鎖上病房門後,神色陡然轉冷:「婷婷,你老實告訴爸爸,你在被打之前做過什麼?還有,公交車站在學校大門的東邊,你跑去西邊巷子幹什麼?」
  「我……」
  面對羅海盛一連串的盤問,羅婷婷眼神閃爍。
  「別想拿謊話搪塞我,你被人這麼打,我大致能猜出打你的人是誰,但我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讓人這麼打你?你若不說實話,爸爸也沒法幫你。」
  「海哥!不管婷婷做了什麼,被人打總是不應該的,你看她,還被打昏在路邊……這幸好被路人看到了去找學校警衛,要不然的話……」王艷哽咽了一聲,說不下去了。
  羅海盛沒接話,而是擰著眉心盯著低頭絞著手指的女兒,似在等她的回答。
  「我……」
  躊躇再三,羅婷婷還是選擇了坦白,等她敘述完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羅海盛氣得臉都綠了,恨不得甩她一耳刮子。
  無論羅伊人多麼地受他討厭,那也是他的骨血,還輪不到其他女兒去刁難、教訓她。再加上曾被越龍父子倆再三警告:如果再去騷擾那對母女,他的海盛地產,絕對會遭到龍越地產前所未有的施壓報復。要是因為這件事,導致他白手起家的公司面臨破產,他真恨不得當場拍死這個不孝女!
  「看你生的好女兒!小小年紀,不好好讀書,還花錢僱人做那種下三濫的事……你該好好感謝菩薩,沒讓你這個計劃得逞,要不然,你今天躺的不是醫院,而是火葬場了……」
  被羅海盛連吼帶罵的一頓訓,王艷母女倆又驚又怕。
  特別是羅婷婷,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這樣。
  想要報復的人沒報復到,還害她白白損失了一筆零花錢,外加白挨了一頓揍。
  而昨天下午的那兩場考試,說實話,她根本沒什麼心思放在解題上,想來,成績也好不到哪裡去……
  想到這兩天以來的各種損失,她不禁悲從中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是不是就是她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爸如果不讓我轉去文蘭,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等羅海盛摔門出去後,羅婷婷哭倒在王艷懷裡:「羅伊人天天在我面前顯擺,還老用挑釁的眼光看我,我實在忍不住了嘛……」
  王艷既心疼女兒的遭遇,又恨死了她的自作主張:「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呢?」
  羅婷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也不想……可就是忍不住嘛……媽,爸他……」
  「你爸的脾氣你又不是不曉得,他罵你也是為你好,下回可要記牢了,他讓你幹什麼,你就乖乖照做,別沒事給他瞎添亂……今天的事,心裡委屈又能如何,劉主任都說了,各項檢查下來結果都是好的,根本沒法證明……你說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哪……」王艷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女兒的額。
  「還會有誰!肯定是羅伊人!」羅婷婷憤恨地道:「除了她,沒人知道這件事……」
  「你給我消停點!」羅海盛推門進來,指了指女兒警告道:「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嘴巴給我管牢點,再有下次,看我饒不饒得了你!」
  「爸——」羅婷婷被喝得無比委屈,眼眶裡的淚水打著轉,「難道就這麼算啦?」
  「不然還能怎麼辦?」羅海盛「啪」地把住院清單往床上一摔,「出院!」
  「海哥,婷婷她……」
  「我知道她被打了,但身上驗不出任何傷,住在這兒像什麼樣子?回家養去!當是個教訓,看她下回還敢不敢這麼大膽!」
  聽羅海盛這麼說,王艷只好扶著女兒從病床上起來,見女兒雙腿打著哆嗦疼得站都站不穩,眼底閃過一絲幽怨。
  羅海盛自然也看到了羅婷婷齜牙咧嘴忍痛的樣子,雙唇抿了抿。驗不出傷卻渾身疼痛無力的滋味,他嘗過。正因為嘗過,所以他知道女兒得罪的究竟是什麼人。
  換做以前,他興許會衝動地雇一幫社會混混,去把場子找回來。可如今,他自己的公司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要是再在某些事上得罪越龍,保不齊銀行會對他施壓得更厲害。
  而今的余縣,誰不知道越龍和他的龍越地產才是各家銀行極力拉攏的對象。像自己這樣的,早就被諸多銀行嫌棄了。為了他白手起家的事業,這口氣,也不得不忍氣吞聲地嚥下。
  
  第88章 度假南沙洲
  
  有別於羅海盛一家今年這個除夕有苦說不出的怨艾、悲催,羅伊人娘倆在南沙洲玩得不要太開心。
  南沙洲是華國唯一的熱帶海島省份,這裡長夏無冬,最冷的季節,白天的氣溫也有二十來度,是非常棒的度冬之地。
  齊晏家在南沙洲風景最宜人的海灣置有一套觀光別墅。
  他的本意是,讓越祈四人就住在他家的別墅裡。反正別墅有三層樓,而且每層樓都有好幾間客房,即使其他幾個死黨過去玩,也不怕住不下。而他住不了兩天就要滾回深城去過年。他家的親戚多,爺爺奶奶輩也都健在,除夕這等重要的日子,無論長輩小輩必須要齊聚一堂。他要是不出席,過了年回去就等著被噴一臉的唾沫星子吧。
  越祈沒接受他的好意。事實上,在出發前往南沙洲之前,他就已通過電話,在離齊晏家別墅不遠的椰林港,租了兩套相互挨著的度假小屋。
  度假小屋顧名思義遠沒有別墅大,不到半畝的規模,而且只有一層,但勝在佈置溫馨、功能齊全。每套度假小屋皆配有一間雙人標間的臥房、一間安有按摩浴缸的衛生間,再是一間和起居室僅只一道移門之隔的開放式廚房。走出起居室,是一個離地面半米高、面積約有十六七方的露台,寬大的遮陽傘下,安置著兩把躺椅。當然,也可以把廚房裡的燒烤架拿出來,進行燒烤。
  走下露台,往前二十來米就是一片金黃燦燦的細沙灘,再往前就是碧波滌蕩的大海了。
  這片度假小屋共有四五十套,是南沙洲政府為了增加地方財政收入建造的。度假小屋的左邊有片成林的椰子樹,陣陣海風吹過,帶動椰子林颯颯響,以故,這一帶又叫「椰林港」。
  齊晏見度假小屋裡面的佈置溫馨別緻,露台又非常適合燒烤,越龍還在小屋門前的椰子樹上架了個鞦韆、紮了幾張吊床給越祈和羅伊人玩,頓時羨慕得不行,當下就讓越祈出面增租兩套,意味著他和其他死黨過了年來南沙洲玩,也要住度假小屋,不住別墅了。
  這個年代,前來南沙洲度假過年的遊客還不多,四五十套度假小屋,到了年前這幾天,仍舊有很多閒置沒租出去的。越祈一問得知自家附近就有三套相連的小屋還沒租出去,索性一併給租了下來了。
  20塊錢一天的租金,放在當時的物價,並不便宜,畢竟租下來之後,連著好幾天都是不住人、白付租金的,但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羅伊人得知後,心裡也感慨良多:過上十年,如此風景宜人的度假區,花200塊一天都未必租得到。
  見度假小屋租到了手,齊晏才心滿意足地回深城過大年去了。
  臨走前,羅秀珍將早就準備好的伴手禮讓他帶回去送家人。畢竟,他國慶去海城玩時,也讓女兒捎來了不少深城特產。
  齊晏謝過後,提著一袋回禮回了深城的家。一進家門,見老媽大姐以及七大姑八大嬸都在,一一打了個招呼,然後簡單地匯報了此行南沙洲的情況,把禮物往他們懷裡一塞,就打算上樓和其他幾個死黨通電話去了,誰知,樓梯剛爬到一半,就聽到他大姐一聲驚呼,差點就害得他從二樓滾下來了。
  「齊子暄,再這麼大呼小叫的,當心上了年紀都嫁不出去!」齊晏抱著樓梯扶手咬牙切齒。
  「哎呀呀!齊晏,晏晏,你說這都是誰送的?」
  齊晏的大姐,二十四歲的齊子暄,捧著一個印有「食妝館」店標的小禮盒,閃著星星眼,一臉興奮地問。
  「不是說了嗎?和越祈家關係很不錯的阿姨和她女兒。而且這不是她們買的,而是她女兒自己做的……」
  「什麼?」齊子暄更震驚了,要不是齊晏閃得快,差點就被她衝上來揪著衣領問了,「你說是她親手做的?可這牌子……」
  「是呀,據說是她搗鼓著玩的小牌子,不過連越祈都說效果不錯了,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豈止喜歡,是太喜歡了!太合我胃口了!哎呀呀——齊晏,晏晏,我從來沒像今天這麼愛你……」
  齊晏一頭黑線,他實在無法理解女人的心思。這麼小小一盒子保養品,真的能讓女人瘋狂嗎?可又由不得他不信,眼前不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下回你再去越祈那兒,通知我一聲啊,我也去……」
  齊子暄見自個兒老弟發了一會兒呆,又往樓上走,忙衝著他的背影喊。
  齊晏腳一滑,忙抓住扶手,回頭問:「大姐你剛說啥?」
  他沒聽錯吧?他大姐不是最煩他們這幫男生了嗎?還在背後老念他們只知道玩、不知進取……
  是!他是不如他大姐,二十一歲就領到了美國哈佛大學的畢業證,還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大學友人在紐約最繁華的地段合夥開了家會計師事務所。去年過年回深城,又和中學時交好的兩個女同學,在深城最熱鬧的街巷,開了間咖啡廳,用日進斗金來形容也不為過。
  他就沒她那麼會賺錢了,雖然和同齡人比起來,也不算差,和越祈等幾個死黨合夥註冊了「金石投資公司」,雖然短時間來看,收益不是很好,但他有信心,他們花心血創辦的「金石投資」,遲早有一天會點石成金、飛躍騰起。
  越祈不是說過嗎?不久的將來,金融投資絕對會引領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啟。
  「我說你下回去找越祈,我和你一起去,你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我說那麼大聲,你都沒聽清嗎?」齊子暄把玩著手裡那罐精巧的羊奶蜂蜜潤膚膏,戲謔地瞥了齊晏一眼。
  「好了好了,你們倆姐弟別碰面就吵嘴,阿晏趕緊上去換身衣服,晚飯要去你大伯家吃,你大伯把正月裡的飯挪到今天了,說是過了年初二,他們全家都要上京都見朋友。」
  齊母打斷了姐弟倆,揮揮手,示意齊晏趕緊上樓把自己拾掇乾淨。
  「怎麼這麼突然?那要是我今天沒回來,是不是就吃不到他們家這頓飯了?」
  雖然他也不是很想吃大伯家的飯,但仍是覺得不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才轉身上樓,走到一半時,想到什麼,齊晏回頭朝齊母提議:「那媽,我們正月也出去玩吧?我本來就打算初五六和良木他們一起去南沙洲找越祈玩的,你看大姐也想去,不如你和爸都去算了,當是度假唄……」
  「這事過了年再說。」齊母忙朝他使眼色。
  死小子,還嫌家裡不夠亂嗎?在座的小姑和妯娌,正旁擊側敲地問她借錢擴大經營呢,如今的服裝市場雖然很紅火,可想擴大經營,總不能全靠親戚周轉吧?
  她本想推說沒錢,可被臭小子這麼一打岔,小姑和妯娌會相信才怪!
  一家四口集體去南沙洲度假,不說在外面的花銷,光是往返機票就要花不少錢。雖說家裡有錢是他家憑本事掙的,想怎麼花怎麼花,可老一輩不這麼想,小姑和妯娌要是往公公婆婆跟前一說,齊家其他兄弟姐妹絕對會把埋怨的目光投向她。
  齊晏哪裡知道自家老媽的心思,哼著歌跑上樓,輪流給幾個死黨打電話去了,相約正月初六出發去南沙洲,住到開學前一天再回來,好好玩它個昏天地暗。
  齊子暄等弟弟上樓後,也抱著「食妝館」的一堆護膚用品,一溜煙回了自己房間,留下齊母和兩個姑嫂面面相覷……
  齊晏走後,羅伊人和羅秀珍開始著手準備年夜飯的食材。
  越龍父子倆,一個負責採辦年貨和鞭炮,一個負責屋裡屋外的節慶裝飾。
  雖說在南沙洲,過年的氛圍不如余縣濃郁,但當臘月行進到尾聲的時候,家家戶戶也備齊了年貨、年夜飯食材和鞭炮煙花。
  到了年三十這一天,在四人的通力合作下,總算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工作。
  看著一大桌熱氣騰騰的豐盛年夜飯,四人相視一笑。
  今年這個年,無論是對越龍而言,還是對羅秀珍來說,絕對是近幾年以來最溫馨、最熱鬧的一個年了。
  越祈開了瓶酒莊裡鎮店的紅酒,給羅伊人也斟了小半杯,四人圍坐在一起吃了頓和樂融融的團圓飯。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越祈朝羅伊人招招手:「走!我帶你去放煙花。」
  坐在海邊喝著椰汁看俊美的男生放煙花是什麼樣的感覺?
  前世的她,活到二十七歲,都沒享受過如此浪漫唯美的大年夜。而今,剛踏入十三歲的門檻,就享受到了。不得不說,她的重生,經過努力,已經改變了許多人和事。
  望著星空下不時竄上半空的絢爛煙火,羅伊人的眼角莫名泛起潮潤。
  沒編麻花辮的長髮,蓬鬆柔軟,雖然用可愛的小髮夾固定著,可隨著海風輕舞,髮絲不時拂過臉龐,迷了她的雙眼。
  
  第89章 有意合作
  
  「懶姑娘!就不能挪下屁股嗎?飯後百步走方能活到九十九。」越祈含笑的調侃從前方傳來。
  羅伊人理了理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秀髮,順勢擦去眼角的淚漬,抬頭朝他咧嘴一笑:「從科學的角度講,飯後馬上運動是不對的,像我這樣,坐上半小時再散步才是最正確的養生習慣。」
  「貧嘴!」越祈笑罵了一句,也挨著她在鞦韆架上坐了下來。
  鞦韆架雖然是越龍手工做的,但很結實。兩根拳頭粗的麻繩,穿過高大的椰子樹,底部扣上一條能容納兩人的寬木板,就成了最原始的鞦韆。
  坐在上面,雙手捧一個鑿了個孔、插著吸管的椰子,是她來到南沙洲後,最悠閒的消遣。
  越祈坐下後,伸手從外套兜裡摸出一個蓮霧,讓她慢慢嚼著,自己則點燃了一支相對比較安全的無聲吐珠煙火,斜向海面上空,隨著輕輕搖晃的鞦韆,有一搭沒一搭地放著。
  羅伊人把吸到一半的椰子放在膝蓋上,捧著蓮霧啃起來。
  說起來,南沙洲一帶的水果可真豐富。香蕉、菠蘿、芒果、荔枝這些,在內陸市場也能買到,椰子、木瓜、火龍果、紅毛丹、楊桃這些,估計就只有海城那種地級市的大城市才能看得到了。而像蓮霧、雞蛋果、桃金娘、人心果、包子瓜、油甘子這類水果,別說地級市了,哪怕是首都京都,也未必能買到。而在這裡,她想怎麼吃就怎麼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在這麼多熱帶水果中,她最鍾愛的就是蓮霧了。來到這裡後,看到後世售價昂貴的蓮霧,在這裡居然只賣一兩塊,最便宜的甚至只要三五毛一斤。她整個人就像打了雞血似的,一天不吃十顆八顆,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呀!」
  「怎麼了?」聽到她的低呼,越祈低下頭來,這一看,禁不住失笑:「多大的人了,吃個蓮霧都會掉?」
  羅伊人鬱悶的不行,這要是掉家裡的地板,她肯定撿起來往水龍頭下一衝,沖乾淨了繼續啃,可眼下掉落的地方是沙灘,水倒是有,就在幾步外,可那是鹹得要命的海水……得!算是浪費了這麼大一顆頂級蓮霧。
  「給!」
  愣神間,羅伊人眼前又冒出一顆頂級蓮霧。
  目光移向越祈,後者正抬起腳,輕描淡寫地將沙灘上那顆印有她牙齒印的蓮霧踢入大海。
  「越祈哥……」
  「嗯?」
  「你的衣兜很大嗎?」
  怎麼能塞得下這麼大兩顆蓮霧?而且還不顯山露水。
  「……」
  ……
  正月初六這天,齊晏他們來了。
  齊晏父母沒來,估計還是怕親戚在背後非議他們,只來了齊晏和他姐姐。另外就是曾在去年國慶結伴去海城吃大閘蟹時就有過一面之緣的趙良木、梁子玉和邢玨三人了。
  唯一沒見過的就是齊晏的姐姐齊子暄。
  不過不知是齊子暄的本性如此,還是因為她高中畢業就前往美國留學,大學畢業至今,也一直待在美國工作的緣故,待人接物上比國內同齡的女孩子來得熱情、開朗得多,彼此做了介紹之後,很快就和唯二的女性——羅伊人和羅母聊到了一塊。
  齊晏無奈地朝幾個男同胞攤攤手:「沒辦法,我姐非要來見一見『花草食妝館』的幕後老闆兼研發人,還說想和她談個合作……」
  越祈沒什麼表情地睇了他一眼,「什麼合作?」
  「誰知道。」齊晏聳聳肩,「八成是想說服小伊把『食妝館』往美國發展吧。」
  越祈微微皺了皺眉,還想問什麼,被一旁的梁子玉打斷了:「行了,暄暄姐一向是個有主意的,真要把小伊妹妹的『食妝館』推上國際舞台,也很不錯啊。」
  「沒錯沒錯,你要真不放心,等下找小伊妹妹問個清楚不就好了?我姐又不會欺負她……走走走!下去打會兒排球,過了個年,光吃不動,骨頭都生銹了……」
  齊晏甩著臂膀,吆喝幾個死黨去打沙灘排球。
  越祈沒什麼興趣,無奈拗不過他和梁子玉兩人,只好換了件寬鬆的T恤,跟著他們去了。
  至於趙良木和邢玨,一個沒心沒肺,一個沉默寡言,對此沒有意見。
  這五人中,數越祈年紀最小。邢玨比他大一歲,兩人一個高一、一個高二。說起兩人的認識,還真叫「不打不相識」。邢玨是意國某個黑手黨老大的私生子,自小跟著他母親在深城生活,閒來無事,老是跑去當地一家武館踢館,被越祈撞見,兩人酣暢淋漓地打了一架,從此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剩下三人,都是穿同一條開襠褲長大的青梅竹馬,如今在不同的大學唸書。
  齊晏因為家族企業的原因,專業選的是電子商務。
  梁子玉當年以全國文科最高分的喜人成績考入京都大學法律系,雖然還差兩年才畢業,但已被好幾家律所事務所相中了,如今是「金石投資」的御用法律顧問,也是「金石投資」的合夥人之一。
  趙良木當年的高考成績也不差,但他不喜歡去外地讀書,故而選了深大的金融系,金融理財方面的天賦尤為驚人,當仁不讓地被選為「金石投資」的副總經理。
  「今晚吃燒烤啊,你們秀姨都準備好食材了。」
  越龍提著一筐剛問漁民買的新鮮海貨回來,見幾個大男孩往沙灘走,高聲喊道。
  「好。」眾人異口同聲。
  來了南沙洲,最不能錯過的就是圍坐一起吃燒烤、喝生啤,再剖幾個熱帶水果,仰頭可欣賞明亮的星空,側耳可聆聽海浪拍打礁石的樂曲,說多愜意就有多愜意。
  「小伊,這兒媽媽一個人就能搞定,你陪子暄去海邊玩吧。」
  羅秀珍擦洗乾淨燒烤架回到廚房,見一大一小兩個姑娘正說笑著站在水槽前清洗燒烤要用的蔬菜,忙提議道。畢竟來者是客,況且離飯點還有個把小時呢,她一個人準備足夠來得及。
  「是啊,小祈他們去打沙灘排球了,你們也去吧。這兒有我們兩個大人足夠了。」越龍提著海鮮筐走進來,贊同地接道。
  羅伊人雖然對沙灘排球這項運動實沒是沒興趣,但想想拉著個客人在廚房忙活總歸不大好,於是和齊子暄一起洗乾淨手,退出了廚房。
  「媽,越叔叔,那我們下去玩了,有需要我幫忙的話,隨時喊我哦。」
  「行,你們放心玩去吧,這兒有我呢,不會有什麼事的。」越龍大手一揮,笑逐顏開。接下來,至少有一個小時,是他和心上人的獨處時間了,能不開心嘛!
  別墅離沙灘不遠,只有十幾二十米路,但從別墅大門到沙灘,隔了二十幾格台階,這也是為了避免海水漲潮時,別墅安全受到影響。
  下了台階,羅伊人見齊子暄也對沙灘排球沒興趣,就帶她來到了鞦韆架旁,兩人肩並肩挨坐在鞦韆架上,看不遠處的幾個大男生,兩人一組,對打沙灘排球。
  偶爾有海風拂來,夾帶著太陽的暖意,舒服地令人直想打瞌睡。
  「齊晏還真沒說錯,你年紀雖小,卻很懂事。」還很能幹,居然才十二三歲,就撐起了一家潛力不小的店面。
  當然,後面這句話,齊子暄並沒說出口,她怕自己這麼一說,再談合作的事,會讓對方覺得自己是有目的而來。
  「別看那幾個臭小子看著很陽光、很好說話的樣子,其實挑剔的很,說不上話、瞧不上眼的,壓根不會理睬……我家的親戚不算少,像你這般大的弟弟妹妹也有好幾個,可齊晏從不帶他們出來玩,嫌他們不是驕橫跋扈,就是嬌滴滴的需要人伺候,套句他常掛嘴邊的話說,那就是『代溝嚴重』……」齊子暄略顯誇張地形容著自家的堂弟表妹。
  羅伊人彎彎眉眼,沒有接話。心裡卻想:過了年,魂靈都二十八了,要還是不懂事,枉她白重生一場。
  齊子暄見她如此乖巧,心裡再度引發感歎,要是家裡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像她這麼恬靜懂事就好咯,哪怕沒那麼能幹,也足夠讓家裡的長輩省心了。
  想到羅伊人的能幹,她話鋒一轉,順勢點到了主題上:「對了,小伊,聽我家齊晏說,『花草食妝館』是你家開的?而且那些產品都是你研發出來的?是真的嗎?」
  被暖陽微風熏得有些昏昏欲睡的羅伊人,聽齊子暄這麼問,不由打了個激靈,腦袋也一下子清明許多。齊子暄她,該不會是在懷疑什麼吧?
  「別緊張,我可不是來搶你配方的。」齊子暄見她雙目圓睜,十足一副戒備的樣子,忍不住失笑,繼而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年前回國時,為了趕工作進度,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導致內分泌失調,臉上、唇上蛻皮很多,頭髮也顯得乾燥枯黃,回國後,和我一起開咖啡廳的好友送了我一套『花草食妝館』的深冬護膚、護髮全套,用了不到三天,頭髮恢復了往日的柔順,肌膚也滋潤多了,不僅不再蛻皮,而且比作息正常時都來得水潤。當時覺得神奇,還特地找兩個死黨瞭解了一下這個牌子……」
  
  第90章 別擔心,有我。
  
  「……你也知道的,女人嘛,特別是到了我這樣的待嫁年紀,總希望能把自己打扮得靚麗、青春些,所以在紐約工作時,閒暇之餘也會逛一些花草為主題的護膚品商店,但說實話,美國那邊打著『純天然』名號的護膚品商店不少,但沒有哪一家的產品,比得過你做的這些,所以,自從在齊晏那裡聽說你的情況後,我心裡隱隱有了個想法,當然了,這個想法能不能實施,最終還要看你同不同意。」
  說到這裡,齊子暄轉過頭,認真地看著羅伊人,誠懇地問:「小伊,你願不願意把『花草食妝館』的海外代理權交給我,由我註冊的貿易公司,獨家代理你的『伊人』品牌產品?」
  齊子暄直截了當的問話,聽得羅伊人心頭微動。
  她確實憧憬過,總有一天,她的「食妝館」會邁出國門、走向國際。但沒想到,這一天會到來得這麼快。
  由此可見,「食妝館」出去的產品,效果的確好的沒話說。好在一開始,越祈就把牢了銷售關,沒讓「食妝館」裡的鎮店寶貝,出現在護膚品公司對外批發的供應單上。否則,那麼多天南海北的訂單流出去,她的「食妝館」哪還能賺到這麼多錢?海外市場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空了。
  仔細考慮了一番,羅伊人斟酌著說:「暄暄姐,我也不瞞你說,『食妝館』能有今天的影響力,都是越祈哥的功勞,所以你提的這個想法,我想和越祈哥商量商量,然後再答覆你,成嗎?」
  「成。」齊子暄答應得相當爽快。
  其實她也考慮到了,這麼富有潛力的一家店,肯定不會由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獨做裁定。反正也不急,她的年假可是請到了二月底的,在那之前,能談妥這個合作案,也算是這次過年回家的一個大收穫了。
  羅伊人見狀,對齊子暄的好感度較之前漲了不少。
  不管怎麼說,齊子暄能以待成年人的態度來和小她一輪年紀的自己談這個事,足以說明她這個人,還是可信賴的。換個人,說不定就採取威逼利誘的手段來脅迫小小年紀的自己簽訂這項代理權了。雖然有越龍、越祈父子倆在,她最終不會吃虧到,但感覺上會差很多。畢竟,齊子暄是齊晏的姐姐,齊晏又是越祈的好友,她不想因為代理權的事,讓兩方人馬心存芥蒂。如今這樣,就挺好。
  「呀!越叔叔把燒烤架搬出來了,暄暄姐,不如咱們上去幫忙燒烤吧?」
  回頭瞧見越龍已經在露台組裝燒烤架了,羅伊人跳下鞦韆架,笑盈盈地對齊子暄說。
  「好。那幾個小子估計要等打出個勝負,才肯回來。咱們先去烤,趁他們還沒回來,多吃點。」
  「喂!大姐,你這話不厚道啊!好歹我們也喊你一聲姐,怎麼能不烤給弟弟們吃呢?」
  那廂,越祈四人已經結束了沙灘排球,也不知誰勝誰負,不過四人的心情貌似都不錯。一直跟著齊晏喊齊子暄「大姐」的梁子玉,「嗖」地一下竄上來,趴在齊子暄的背上,嚷著要吃烤串。
  其餘三人皆翻了個白眼,過了新年好歹也二十有二了,還當自己十二歲哪,幼稚!
  齊晏搭上羅伊人的肩,「還是小伊妹妹好,等下給哥哥多烤點蝦串,還有雞翅、香菇、魚丸、魷魚絲……」
  見羅伊人側著頭認真聽著,他索性點起菜。
  「好。」等齊晏點完一大串燒烤名稱,羅伊人乖乖點頭。
  家裡有老媽和越祈在,從來輪不到自己下廚,難得有人欣賞自己的燒烤手藝,怎麼的也要露一手。
  一旁的越祈,看著兩人的互動,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咦,我發現小伊身上的全是『伊繡』的牌子,怎麼?你很喜歡這個牌子嗎?」一行人往度假小屋走去時,落後一步的齊子暄注意到了羅伊人身上的穿著,無一不是「伊繡」精品,不由好奇地問。
  她回國前還不知道這個女裝牌子,是過年前,小姑姑和小嬸來問家裡借錢,想擴大兩家合夥開辦的服裝廠,才從她們的口裡聽說的。
  據說,這個崛起還不到半年的女裝品牌,在內陸地區的呼聲相當高,甚至還有傳聞說:今明兩年的流行女裝,將以「伊繡」為馬首是瞻。
  小姑姑和小嬸見身邊好幾個服裝廠,都開始模仿「伊繡」的款式,「伊繡」店裡售價一百九的襯衫,他們賣十九塊,「伊繡」店裡賣三百九的羊羔絨外套,他們賣三十九塊,總之,抄襲了「伊繡」的款式,推出了質量雖差但價格低廉的女裝,在元旦前後狠賺了一筆,不禁心癢癢的也想嘗試一把,這才挨個兒地找自家的兄弟姐妹籌錢。
  羅伊人低頭看看身上的穿著:內裡是白色的吊帶背心,外頭罩著一件淺水綠的針織短衫,下身是條松花綠底綴繡著銀絲荷花的不規則棉質荷葉群,裙擺過膝,腳上穿著白色棉襪和圓頭搭扣黑皮鞋。
  這些,的確全都是「伊繡」產品,就連淡粉色的水晶髮夾,也是「伊繡」出品的配飾。
  不等羅伊人開口,齊晏就搶著道:「姐你不知道,小伊的媽媽,秀姨,可是設計師,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秀姨親手設計的。」
  「什麼?」齊子暄不禁瞪大了眼,「可是……這不是『伊繡』的產品嗎?你們難道不知道國內新崛起的一個女裝品牌?」
  「當然知道。」齊晏翻了個白眼,「『伊繡』是秀姨和其他人合開的公司啊,小伊本身就是『伊繡』的代言人,不穿這個牌子還穿哪個?」
  關於碧霞鎮上開辦的那幾家加工廠,以及專攻零售業務的「食妝館」和「伊繡」,越祈並沒有瞞著這幾個死黨。並且,在去年國慶節時,他們就去碧霞鎮參觀過了,臨走前還打包走了不少余縣的特產和羅伊人研製的那些護膚品、花草糕點。
  可齊子暄因為回國遲,齊晏帶回家的那些好東西,在她回家前就已被他們父母瓜分乾淨了,所以並不知道這個事了,要不是她今天問起,估計沒人想到會提這個事。對他們幾個大男生來說,聊什麼都比聊女裝這個話題好。
  齊子暄張了張嘴。
  對啊!她怎麼就沒聯想到呢?
  「伊繡伊繡」,有「伊」又有「秀」,不就是羅伊人和她媽媽的名字組合嗎?
  哎呀呀——也就是說,她打算註冊開辦的貿易公司,又將多個潛力巨大的代理業務可洽談了了?
  羅伊人對齊子暄一開始的驚訝尚能理解,可馬上轉為合不攏嘴的開心是什麼道理?
  反倒是越祈,精明如他,不用齊子暄透露就猜到了,又或者,這就是生意人共有的市場敏感性。當即,揉揉羅伊人的頭,在她耳邊落下一句:「別擔心,有我呢。」
  羅伊人更納悶了。
  有他?幹什麼?燒烤嗎?
  ……
  「哇——好香的雞翅啊!小伊妹妹的手藝真是沒得話說!」
  齊晏吸著酸梅汁,優哉游哉地晃到燒烤架前,朝正和一排烤雞翅奮鬥的羅伊人舒了豎大拇指。
  「馬屁精!」梁子玉很不給面子地翻了個白眼。
  「你沒吃過小伊妹妹烤的串兒當然不知道了,我可是嘗過的。」齊晏一副「我不和你計較」的痞樣,手搭在羅伊人的肩上,得瑟地炫耀。
  「嘁!口口聲聲小伊妹妹小伊妹妹,怎麼也沒見你給小伊妹妹帶新年禮物?」邢玨雙臂環胸,挑著一雙細長的眉梢,不客氣地說道。
  「誰說我沒送?我年前那趟來就送了,那可是和人一樣高的熊偶,老貴了,國內想買都買不到,我求了好久,才讓大姐幫我從美國運來的……小伊妹妹喜不喜歡?」
  羅伊人暗翻了個白眼,的確是個和成人差不多高的白熊偶,可是放床上佔床位,放地上又嫌髒了太難洗,真的是……搞得她好頭疼,還要發愁怎麼帶回去,真想搖頭說「不喜歡」,可哪敢啊,只好默默地點了兩下頭。
  「喏!瞧見沒有?你們幾個傢伙!別沒事來挑撥我和小伊妹妹的感情。」齊晏鼻息哼哼地警告眾人。
  「嘁……」
  幾個人嗤了一聲,突然不再理他,而是越過他,接過了羅伊人遞上的烤翅。
  齊晏轉身一看,好傢伙!眨眼的工夫,六個烤翅就只剩了一個。
  邢玨和梁子玉最過分,兩手開工,一手一串。齊晏咬牙切齒,那本該都是他的!腹誹著伸手去接最後一個,安慰自己:有總比沒有好。不想,眼前一花,最後一個烤翅也不翼而飛了,等他看清搶走最後一個烤翅的人時,氣得直跳腳:「趙良木!我可是你表哥哎!孔融讓梨你懂不懂?」
  「唔……你不是說嘗過小伊妹妹的手藝了嗎?那這個就先讓給我唄……」趙良木飛快地啃著燙嘴的烤翅,囫圇地回了一句。
  齊晏嘴巴都氣歪了。這些傢伙!果然沒一個省心的。早知道就不告訴他們小伊妹妹來南沙洲的消息了,過完年偷偷飛來看他們,還能吃獨食,多好……
  
  第91章 很不厚道地笑了
  
  羅伊人縮了縮脖子,這幫正值青春期的傢伙,個個食慾都好得令人咂舌。她還是埋頭苦幹多烤點吧……
  「小伊妹妹……」齊晏一臉哀怨地擠到羅伊人跟前。
  「我單獨給你烤幾串。」羅伊人被他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不等他說完,就爽快地取了幾串醃好的雞翅,放上碳烤架,開始刷調料、翻面、再刷調料,再翻面……
  齊晏這才滿足地晃回自己位子,少不了又當著眾人炫耀一番,結果可想而知,被幾個死黨合夥灌了幾杯生啤。
  羅伊人看到後,忍不住大笑。不過手上的動作沒停,大家喜歡吃她做的烤串,她開心都來不及。
  「我來。你去吃一點。」
  越祈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她身邊,搶過了她手裡的活計,還把一串烤得金黃酥脆的土豆餅遞到她嘴巴,讓她不得不張開嘴巴咬了一口。
  「沒關係,我中飯吃得飽,肚子還不餓。齊晏哥他們大老遠飛到這裡,還沒吃過什麼東西呢。」羅伊人邊吃邊說。
  不過,見越祈烤雞翅的動作不是一般的熟練,就讓賢地退到一邊,卻也沒離開,而是站在旁邊,不時給他遞個鹽罐子、辣醬胡椒什麼的。
  偶爾回頭,往齊晏等人所在的方向望了眼,見幾個大男生正和越龍拼生啤,齊子暄則陪著母親在聊天。無論她倆聊的話題內容是什麼,至少母親這會兒看上去非常愉悅。
  偏著頭想了想,羅伊人拿肩膀輕輕碰了碰越祈,「越祈哥,剛才暄暄姐找我說了一個事……」
  她把齊子暄想和她簽署《海外代理權協議》的事,挑重點說給了越祈聽,末了,徵詢他的意見:「這個事,你怎麼看?」
  越祈聞言,晦明莫測地看了她一眼,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又添了好幾串蔬菜、海鮮,反覆刷烤,直到香味飄得老遠,勾得齊晏幾個連聲追問「烤好沒」、「餓死了」,才挑出幾串烤翅和年糕之類的,往那幾個死黨跟前一丟,撂了句「還餓就自己動手」,然後帶著半扎生啤和一杯鮮搾的楊桃菠蘿汁回來了,把餘下的烤串全張羅到一個乾淨的不銹鋼盤裡,帶著羅伊人來到鞦韆架旁。
  不用猜,鮮搾果汁是給她的。
  羅伊人謝過之後,拿起杯子小啜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
  「如果你以後不想分心海外市場,齊子暄倒確實是個好人選。」
  越祈沒頭沒腦的一句,羅伊人卻聽懂了。
  「你也贊成我把海外代理權放給她是嗎?」
  「我說了,前提是你自己不想管。否則,還是抓在自己手裡最穩妥。目前或許還看不出什麼,但我相信,要不了幾年,國際貿易將會成為業務輸出的主流。」
  越祈言之鑿鑿的預測,讓羅伊人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這傢伙!還真是天生的生意人,居然有著如此敏銳的市場洞悉力。
  即便是前世未曾接觸過國際貿易的她,也知道再過八年,也就是2001年,華國將加入世貿組織,此後,國際貿易一飛沖天,逐漸成為國際社會的主流。但凡和進出口業務沾點關係的國內企業,或多或少都能賺到老外的錢。就連大學裡的國貿專業,也一度成為熱門中的熱門。
  但她並沒打算報考國貿專業,和人打交道從來都不是她的長處。
  她喜歡安靜、喜歡靜物勝過和人打交道。
  前世因為想幫那個人,所以壓抑了自己的興趣愛好,到頭來卻還是被各種嫌棄,甚至被拋棄。
  重生一世,她有敏感的嗅覺異能和隨身實驗室相助,憑此賺得了一筆又一筆不菲的收入,她和母親的生活,早已不再是問題。所以,接下來,她想專心致志地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業。
  「越祈哥,我想好了,高中畢業後,我想報考京華大學的化學專業,將來做一名出色的調香師。」
  「好,那其他的事,交由我來解決。」越祈像是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似的,絲毫不做考慮地應下了。
  過了年,他已經十六歲了,等十六歲的生日一過,從事各項民事活動,就不再需要代理人了。有些事,處理起來也會方便許多。
  羅伊人不知道越祈是怎麼和齊子暄談的,總之,沒過幾日,齊子暄就拿來了一式三份的《海外市場獨家代理權協議》,協議內容對雙方都很公道,協議有效期暫定三年,三年後,若是雙方仍有意向,可視市場情況約定續簽。
  因羅伊人未滿十六歲,所以,該份協議仍是由羅秀珍代理簽署。自此,「伊人」品牌的花草製品,踏上了國際之旅。
  另外,齊子暄念念不忘找羅秀珍簽「伊繡」女裝的海外獨家代理權。可因為「伊繡」是羅秀珍和陸均的合夥產業,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所以,在羅伊人一行人結束南沙洲之旅返家之際,齊子暄得知羅秀珍的合夥人陸均,此刻不在廣城而是在余縣,也包袱款款地跟著他們去余縣了。
  齊子暄的目的很明確:找陸均,並說服他出讓「伊繡」女裝的海外獨家代理權。
  對於齊子暄說一不二、風風火火的處事風格,羅伊人哭笑不得。
  然而,更令她想不到的是,齊子暄此行,不僅收穫了「伊繡」的海外獨家代理權,還賺到了一個才藝雙全的二十四孝好老公。當然,這是後話了。
  ……
  在南沙洲一直住到初七,一行人才依依不捨地告別,各回各家。
  羅伊人回到余縣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準備搬家去海城了。
  不過在這之前,她沒忘記履行承諾:帶駱芸去碧霞鎮參觀花卉基地和護膚品公司,並由她挑選中意的護膚用品。
  兩人在皚皚白雪的群山間,擊掌定下了「京華大學不見不散」的約定。
  正月十一,是羅秀珍根據老黃歷挑選出來的搬家吉日。
  這一天,左鄰右舍只要在家的,都出來送行了。特別是樓上的方奶奶,不僅帶著兒子媳婦下來幫他們搬家,還執意塞了枚翠綠色的玉珮給羅伊人,說是她媳婦回南城娘家帶來的。
  看著這玉珮的玉質,羅伊人心知定不便宜,於是搖頭擺手不肯收。
  「你要不收,我就回家取錢去,把你們娘倆這半年來送我們的東西折成錢還給你們。」方奶奶故意虎下臉。
  羅伊人只得收下了。
  「方奶奶,這是我和媽媽在海城的住址,你們以後要是去了海城,記得來找我們,我給你們當導遊,帶你們去玩。」羅伊人抄了個地址給方奶奶。電話號碼仍舊是原來那個手機號,方奶奶是知道的。
  「好好好,乖孩子。」方奶奶慈祥地摸摸羅伊人的頭,心裡感慨萬千:這麼乖巧懂事的孩子,這麼溫婉顧家的媳婦,居然還有人家嫌棄,真不知那些人的腦袋瓜子裡都塞了什麼東西!草包也不見這麼笨的……
  那廂,羅秀珍已經把事先準備好的伴手禮,一一分贈給了左鄰右舍。餘下兩份,她是留給袁律師的。
  袁律師工作忙,家裡又有女兒要照顧,所以平時和她們娘倆的往來並不多,但一有空,也會帶著女兒來找她們玩。彼此間的關係,早就從最初的律師和委託人,轉成了交情甚好的朋友。
  這次搬家,袁律師因為有個案子要跑外縣,沒能來送,但在前一天的電話裡約好了,日後有機會,一定帶著女兒去海城看望她們。
  羅秀珍把這兩份伴手禮,寄放在了方奶奶家,讓袁律師得空來取。
  這些伴手禮,是她們娘倆在南沙洲精挑細選的,回來後,又添了幾份手工護膚品和花草茶,拿出去送人還是非常有面子的。
  趁著母親拉著方奶奶說話,羅伊人又回屋轉了一圈。
  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可帶。院子裡栽種的花花草草,前陣子就被她移栽到了陶土盆裡,分贈給了駱芸、朱曉玲和左鄰右舍。
  至於其他,她們娘倆當初搬進來的時候,只帶來了隨身軟物,後來添的那幾件傢俱,在出發去南沙洲時,就被她收到了實驗室。
  兩輛從羅家帶出來的鳳凰牌自行車,在過去的半年間,先後被偷了。
  這個年代偷自行車的很多,而且專挑女式自行車下手,真的是防不勝防。
  兩輛自行車都被偷了以後,因為學校、菜場都離家挺近,母女倆平時外出的機會也不多,羅秀珍就沒再買新車。倒是為這次搬家省了事兒——保鏢君開來用於搬家的休旅車,很難放自行車。
  海城的新家是精裝修的,樓上樓下都鋪著實木地板,樓梯也是實木扶梯,廚房、衛生間裡則是鑲著淡雅花紋的白底瓷磚、地磚,傢俱電器一應俱全,想來是用不著這些舊傢俱了。而隨身實驗室雖小,擠一擠還是能放下的。反正都是櫥櫃、書架一類的,本身就有收納功能,倒也省的她把一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擱地上了。
  反倒是隔壁的101,折騰了兩個月裝修一新,結果才住半年就要搬離了,倒是便宜了房東,羅伊人很不厚道地笑了。
  
  第92章 有獨立空間了
  
  誰知,越祈朝她晃了晃手裡的兩份文件。
  羅伊人搶過來一看,好嘛!這廝居然把101、102都給買下來了。
  說起來,如果手頭有餘錢的話,她也想多置幾套房子。反正錢存銀行也沒多少利息,買房子的話,放不了幾年就會大漲。
  可惜,海城的新家一買,手頭積蓄所剩無幾,再想想這套小公寓熬到拆遷或是大漲,至少還得等上七八個年頭,還是算了。
  被越祈刺激地精神懨懨,可一想到搬去新家後,她就有個獨立空間了,馬上又恢復了先前的興奮。
  新家是排屋性質。考慮到羅秀珍日後需要請幫工、助手,可能還需要給幫工、助手提供住宿,越龍和羅秀珍商量後,索性把樓下兩戶也一併買了下來。
  也就是說,如今這棟四層樓的四戶連體別墅,房主就他們兩家。樓梯口的電子門一鎖,和獨門獨戶沒什麼區別,安全多了許多保障。
  而且這麼一來,一樓對出去的庭院也屬於他們的了。
  本來,選了三四兩層,雖然附贈一個樓頂花園,但地面庭院和地窖就享用不到了。如今可好,整一棟都是他們的地盤了,想怎麼改造怎麼改造。
  越龍買下之後,第一時間就讓人把兩家庭院之間的柵欄給拆了,兩座庭院合成了一座,並在院子裡安了把鞦韆椅,天氣好的時候,坐在上面,晃晃悠悠地翻翻書、喝喝茶,不失為一件浪漫的事。
  更讓羅伊人興奮的是,一口氣買了兩套房,母親的工作室解決了,她也將有一個完全屬於她的獨立空間了。
  排屋的上下兩層,不像公寓躍層,樓上面積通常都要矮小點。排屋的每層面積,都是差不多大的,當然,格局可以不同。
  所以,她的獨立空間是頂樓一整層,約莫一百二十來方,分別是臥室、書房、衛生間、起居室,原先的客房,被改造成了專屬她使用的實驗室。
  起居室和封閉式陽台相通,陽台一側,有道木質扶梯,直通樓頂花園。樓頂花園是半敞開式的。半敞開式的好處就是,雨雪颱風天不容易漏水;天好時,又能在花園中央支個架子曬曬被褥、衣物什麼的。
  樓頂花園和對門是相通的。恰好,對門住的是越龍父子倆,除了安全有保障,還能在天熱的時候,吃過晚飯,相邀在樓頂聊天吃水果。
  羅秀珍的臥室安在樓下,因為工作室就在一二層,所以她本來沒想要在家裡佈置書房,而是想留出個客房,日後駱芸或是方奶奶他們來海城了可以住。
  不過經越龍一說,最終還是把書房安在了家裡。
  越龍的理由很簡單,卻又很中肯:書房是工作重地,放在工作室總歸不安心。至於客房,完全不用考慮,他不是也買了兩套嗎?樓下那套暫時不用,就專程用來招待客人。譬如越祈那幫子死黨,再譬如兩家在余縣的親朋好友。當然,來的客人要實在多了,就直接住酒店去,犯不著為這點小事糾結。
  於是,母女倆就沒在家裡留客房。樓上完全成了羅伊人的天地,樓下除了客廳、廚房、洗衣房共享,其他房間都由羅秀珍支配。
  哦,還得留個儲藏室。
  自從和越龍父子倆做了鄰居,又和陸均成了生意上的夥伴後,家裡陸陸續續多出許多吃的用的東西。哪怕母女倆時常送人,也消耗不完。
  再加上羅伊人為「伊繡」做代言,四季服飾很快就填滿了她的衣櫃,隨時有淘汰下來的衣服,可雖然是淘汰下來的,這些衣服也還都很新,放到外面,都是時新貨,扔掉未免可惜,就先收在儲藏室裡,等哪裡有捐衣活動了再拿出去捐掉。
  再看羅秀珍的工作室,和住房一模一樣的面積,樓上的房間改成了衣樣展廳、布匹倉庫和日後助手幫工們的宿舍。樓下則是設計裁剪室、掛燙室和來客接待室。
  廚房和衛生間當然不能少。這個年頭,外賣生意還不流行,這一片又是高檔住宅區,街頭小吃攤很少能見到。出去吃還不如自己燒方便。
  好在菜場離得還算近。可能相看房子之前,越龍專程考察過。
  出了小區門,對面就是個大型的農貿市場。農貿市場隔壁,還有個綜合性小商品市場。做衣樣時,要是臨時想到用什麼小裝飾,還能隨時去小商品市場裡淘一淘。
  考慮到四套房子都是大戶型,兩家四口人又都有自己的產業,壓根沒多少時間收拾房子,於是,越龍讓下屬幫忙請了個四十來歲、手腳勤快的大媽,每天過來搞衛生,並在工作室做頓中飯。
  這麼一來,越龍出門上班、越祈和羅伊人各自上學,也不必擔心羅秀珍忙到忘時不吃飯了。
  何況,陸均已經在為羅秀珍找助手了,到時助手一來,也是要吃飯的,總不能讓羅秀珍這個老闆給助手做飯吧。
  總而言之,母女倆對這新家再滿意沒有了。
  不過,好不容易積蓄下來的存款大縮水也是事實。
  兩套海城近市中心的精裝修排屋,即便是九二、九三年房價低迷期,也是極不便宜的。
  羅秀珍又不喜歡按揭,覺得按揭利息太高,而且一次性付款的話,總價上還能再打個九折,於是大手一揮,兩套排屋都選擇了全額付款,幾乎把存款耗了個精光。
  得虧越龍拿到的是內部價,這要是市場價的話,還得再貴個二三十萬。
  不過開發商的老總也不虧,同樣以內部價,問越龍預訂到了一套還在建造中的溫泉別墅。
  提到溫泉別墅,羅伊人的心就開始淌血。
  她之所以攢著錢不敢亂花,不就是在等溫泉別墅開售嘛!可老媽死活不肯按揭,她也只好歇菜。
  翻來覆去看著存折裡那串可憐兮兮的數字,她都能看到溫泉別墅在和她揮手告別了。可又不能找老媽吐槽,誰讓搬去海城的主意是她出的……唉……作繭自縛啊……
  不行!她得想個辦法,如果沒能在溫泉別墅開售之前,存夠首付款,就去找越祈,讓他給自己爭取個內部價中的內部價。哼哼,誰讓那主意的罪魁禍首是他呢,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她攢不夠錢買別墅,他怎麼的也得意思意思……
  搬家很順利,既沒堵車,也沒出其他岔子,抵達海城時,正是下午三點,和預計時間差不離。加上天氣好,心情也跟著好,雖然還沒出正月,可看著新小區裡那盛開的迎春花,隱隱有春暖花開的跡象了。
  這個小區叫「海悅花園」,開發商的老總是海城本地人,如今和越龍相交甚好。
  自去年年中開盤以來,「海悅花園」離馬路近的多層公寓到目前為止,已經售罄一空了。只有靠後門這片比較安靜的排屋,因為面積大、總價高,大部分還在開發商手裡。
  越龍當時買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小區的排屋。小區離市中心近,大門外的馬路四通八達。排屋因為靠後門,後門出去就是海城的護城河,離大馬路和別的住宅區都有點路,相對比較安靜。離兩個孩子即將入學的實驗中學也不遠,走走頂多二十分鐘,騎自行車就更快了,還有公交車可直達。
  最最主要的是,他相中的這棟排屋僅是四戶連體,東邊是綠化園,離其他排屋隔了個大花壇,西邊和其他排屋之間,也隔著一條能容納兩輛小車同時進出的弄堂,相對比較獨立。而且,兩家住同一棟排屋,用同一個樓梯,地面庭院和樓頂花園都是共享的,出入樓梯的電子門一關,和住在一起沒什麼分別。
  ……
  離新學期開學還有幾天,羅伊人歡快地投入到了新家的佈置中。
  由於是精裝修,而且這個年代的開發商還是比較誠信靠譜的,說是精裝修,用的材料很貨真價實,和樣板房幾乎沒有差別。所以,除了客房、書房的傢俱,以及沙發巾、桌布巾、靠枕一類的軟飾需要自己添置外,其餘全都包含在內了,不需要再做什麼佈置。羅伊人花心思搗騰的是一樓的庭院和樓頂的花園。
  庭院裡,原本就鋪著一層軟密的草坪,兩側院角各栽著一株月桂樹。
  可考慮到母親喜歡自己栽種調味品,而草坪被翻土改種其他植株後又像塊牛皮癬似的很難看,於是,羅伊人和越祈商量後,訂做了兩套造型別緻的露天花架。
  花架的材質是南方松防腐木料,風吹日曬也不易腐爛。每套花架各有十二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培土凹槽,加起來的總面積也有七八平方。
  她把兩套花架分置庭院兩側,一架用來種辣椒、茴香、紫蘇以及蔥姜蒜一類的調味品。另一架的培土凹槽裡撒了些易存活又不用經常打理的花卉種子,有太陽花、非洲紫羅蘭、旱金蓮、三色堇、常春籐等,都是越祈拿來給她的。粒粒種子飽滿,也不知他是從哪兒買來的。
  
  第93章 轉學生是鄉巴佬?
  
  搞定了庭院,她開始整飭樓頂花園。
  樓頂花園的面積不小,不過要留出一塊空地,日頭好的時候,用來曬被褥什麼的,所以能利用的也就四週一圈。
  出於安全上的考量,開發商在每棟排屋的樓頂,都用漆白的不銹鋼管做了一圈高達成人胸口的護欄。
  羅伊人把大、中號的陶土花盆,錯落有序地沿著護欄放了一圈,專門用來栽種喜陽易活的植物,如月季、玫瑰、石榴、茶花、蝴蝶蘭等;又在玻璃花房門口安放了幾個大號花盆,打算種些體型較大又相對名貴的花卉,如牡丹、芍葯、臘梅等,萬一颳風下雨,搬到室內也方便。
  至於小號花盆,就種些純綠色能吸收有毒化學物質的植物,如蘆薈、吊蘭、仙人球、綠蘿、虎紋蘭、龜背竹等,再是有殺菌療效的花卉,如蘭花、水仙、丁香、茉莉等,兩家都放了好幾盆,母親的工作室更沒少放。
  佈置完庭院花園,她開始佈置自己的實驗室。
  說是實驗室,其實就買了一套大理石檯面的組合櫃,配齊了化學實驗室裡通用的實驗器材,又加裝了水槽、瀝水籃、消毒櫃、烘乾機等。
  這些東西,她的隨身實驗室裡都有,無非是用來混淆耳目的。可因為是精裝修房子,水槽接通起來比較麻煩,越龍讓他公司的施工隊過來改裝,折騰了兩天才完工。
  等施工隊走後,她又仔仔細細地清潔了一遍實驗室,再把實驗器材陳列整齊,才伸了個懶腰,躺回新家臥室的床上。
  「懶姑娘,天氣這麼好,不想出去走走嗎?」
  羅伊人猛地睜眼,只見越祈雙手抱胸倚在臥室門口,含笑望著她。
  「你……你怎麼進來的?」老媽在樓下工作室收拾,家裡沒人給他開門啊。
  越祈指指頭上方。
  羅伊人恍悟:兩家的樓頂花園是相通的。
  「走吧,明天就開學了,出去買點東西。」越祈低頭看了眼腕表,催她換衣服。
  「還需要買什麼?」羅伊人不解歸不解,還是乖乖起來換下了夾棉家居服,在衣櫃裡挑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穿上,褲子不用換,本來就是咖啡色的羽絨褲,跟在越祈身後下了樓。
  「隨便看看。你文具用品都備齊了嗎?」
  「……」
  轉學而已,除了書本要去學校領新的,其他文具用品,上學期用過的難道就不能再用了嗎?
  羅伊人無語地看了某人一眼,不過天氣倒是真的好,這幾天一直忙著收拾,連所住的小區都沒能好好逛逛,於是決定出去轉轉。
  下樓時,兩人和忙著收拾工作室的羅秀珍說了聲,就出去溜躂了。
  「海悅花園」裡的配套設施還是挺周全的,有一幢三層樓的業主活動中心,裡頭有室內游泳池、健身房、餐廳,還有一個五六十平方的小超市。基本的文具用品這裡都有,羅伊人挑了常用的各買了幾樣,越祈幫她挑了個比較貴的保溫水壺,說她原來那個水壺保溫性不夠好,倒進去的溫水,沒一會兒就涼了,還說女孩子別老喝涼水,對身體不好。
  羅伊人耳根一紅,躲到食品區不理他了。
  逛完業主活動中心,兩人也沒急著回家,繞著小區晃了一圈,大致熟悉了一遍小區內的佈置,這才曬著午後暖融融的太陽,回家去了。
  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十五,是實驗中學新學期開學的日子。
  新學期報道是昨天,今天是正式開課的日子,她和越祈,因為是轉校生,所以學校方面讓他們今天再過去,說是報道這天事情多,亂哄哄的不好介紹。
  「這車和以前的不一樣,騎的時候小心點,過馬路看仔細了,寧可慢一點……」
  羅秀珍送兩個孩子出了電子門,看他們從車庫裡推出兩輛除了顏色不同、款式一模一樣的山地車,不是很放心地追在後頭叮囑。
  「知道了媽!你上去吧,不是說陸叔叔等下要帶著新聘的助手過來嗎?」羅伊人背著書包,單手推著山地車,朝母親揮揮手。
  這兩輛山地車還是越祈讓人去香港運來的。
  她的這輛是白色的,越祈那輛是黑色的。座位、車頭都能調節。她因為個子矮,越祈給她調到了最低檔,這樣一來,即使騎在車上,雙腳也很容易踩到地面,有什麼突發狀況,比較好控制。
  「對哦,那我上去整理一下……對了,」羅秀珍剛要轉身又叫住了女兒:「你越叔叔說了,今晚咱們出去吃。你和小祈放學後,直接去小區對門的『一品堂』,省的來來回回累著了。」
  今天是元宵節,加上陸均為她找來了一個服裝設計專業畢業的應屆生做助手,怎麼說也要慶祝一下。
  「好。知道了。」
  說話間,羅伊人跨上山地車,跟在越祈身後,不緊不慢地往學校騎去。
  雖然還沒出正月,可連著幾日的晴好天氣,早就把道路上的積雪融化乾淨了。
  羅伊人兩人騎行在上班族的車流中,沒一會兒就到了實驗中學大門口。
  「我先送你去教務處報道。」越祈先她一步下車,隨意地把車停在校門口,伸手就要接她背上的書包。
  實驗中學和文蘭不一樣,高中部和初中部是兩個完全獨立的校區。而且實驗中學的校門管得非常嚴,早進晚出,中途沒有班主任出具的假條,一律不准出校門。
  漏算了這一點,讓越祈倍感懊惱。早知道就不讓老舅管這個事了,由他來選的話,寧肯轉去外國語學校也不來硬件條件如此落後的實驗中學。升學率差有什麼關係?憑他和小伊的成績,還用得著靠師資力量來拉分?
  可轉都轉了,又是老舅出面搞定的事,昨天瞭解到這個情況後,懊惱歸懊惱,倒也沒打算再換學校,免得打老舅的臉。可今天一站在實驗初中的校門口,再看一牆之隔的「實驗高中」,突然覺得,未來兩年半的高中生涯,他將會少掉很多樂趣……
  「我自己進去吧,時間不早了,你也趕緊去報道。放心啦,我曉得怎麼做的。」羅伊人扯住書包帶,沒讓他拿下來。
  越祈擰著眉,盯著她看了兩眼,這才鬆開手,「那行,快進去吧。」
  可沒等羅伊人走出幾步,又被他扯住了,「等等。」
  又怎麼啦?
  羅伊人很想朝他翻個白眼。這傢伙從昨天吃晚飯開始就繃了個臉,好像誰欠了他二五八萬似的。不就轉了校嘛,她老媽都沒他這麼囉嗦。
  「開學第一天,花錢的地方比較多……還有中飯,不確定是付現金還是買飯票,多帶點錢有備無患……」
  越祈從牛仔褲的屁股兜裡掏出皮夾,取出一半塞到了羅伊人的外套兜裡。
  「我帶了錢了……」
  「我說了,有備無患。」
  一句話,把羅伊人的反駁堵了回去。
  算了,回去再還他吧。再在校門口拖拉下去,別說進校的學生一直向他倆行注目禮,門衛大叔都要走過來「關心」了。
  ……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我們班要來個轉學生哦。」
  實驗初中一年級三班,正等著老師上課的少男少女們,被突然播報的消息愣了一下,齊齊將目光對準剛跑進教室、人稱「包打聽」的瘦高個男生。
  「『包打聽』,你這又是從哪兒聽來的小道消息啊?」有男生忍不住問道。
  「這可不是小道消息。」「包打聽」得意洋洋地抬著下巴,說:「是我親耳聽到的,就在老班辦公室裡,老班現在就去校長辦公室領轉學生去了。你們要是不信,就睜大眼睛等著吧!」
  「八成又是個鄉巴佬。」也有對此消息不甚感興趣的男生,趴在課桌上懶洋洋地接了一句,引得全班同學哄堂大笑。
  他們樓上的初一九班,上學期就來了個轉學生,渾身上下土的掉渣,普通話也說不標準,和人說句話,就低了個頭,活像個總被人欺負的受氣包,漸漸的,班上同學沒一個願意搭理她了,就連初一九班的班主任,每次一提到這個學生也一臉的神煩。試想啊,誰會喜歡一個陰沉寡言、每次考試吊車尾,還專拉班級平均分的轉學生呢?可誰讓她運氣差抽籤抽到了呢。
  「我看也是……這麼一來,倒霉的就是我們了,咱班的平均分一直卡在九個班中間,不上不下的,昨天報道,老班不還發狠說:這個學期務必要衝入年級前三,不然的話,初中唯一一次的夏令營就取消……噢——我都盼了好久了……」
  「瞧你這點出息!學校組織的夏令營有什麼好玩的?照我說,還不如自己組隊去旅遊呢。我表哥去年暑假的時候,和他幾個同學結伴去南城玩了,回來說得我口水直流……咱們什麼時候也能出去玩一趟啊?」
  「別想了!還是多想想中考吧,我好怕會被學校淘汰啊。我爸撂話了,說是中考要是沒能留校直升,就不給我買山地車了……」
  「這算什麼!我媽還要凶,說是不能直升的話,就砍我一半的零花錢……」
  「噓——大家別吵了!老班來了!」
  「啊?來了?快快快!坐好坐好——」
  「喂!金宇哲!看沒看到轉學生?男的女的?長得怎麼樣?土不土?傻不傻?」
  被點名的金宇哲同學,就坐在離教室前門最近的位子,頭一歪,就能看到走廊裡的動靜。可當他看到班主任身邊那個轉學生時,兩眼呆滯了。
  
  第94章 差點沒飯吃
  
  臥槽!這哪裡是轉學生……哦不不不!這哪裡是鄉巴佬!比他們任何人都洋氣吧?而且好漂亮啊,皮膚白白嫩嫩的,在陽光的折射下,還泛著瑩瑩玉光,就像個玉雕的洋娃娃……他敢肯定,從此以後,九班的趙欣露,妥妥地要讓出初中部校花的寶座了……
  金宇哲浮想聯翩的同時,初一三班的班主任徐麗紅已經領著羅伊人踏進了教室。
  「起立!」
  「老師好!」
  「同學們好!坐下吧!」
  徐麗紅站在講台上,視線逡巡一圈,微笑著說:「同學們,這個學期我們班轉來了一位新同學,現在,我們有請新同學為我們做個自我介紹,大家鼓掌歡迎!」
  「啪啪啪——」
  掌聲紛至沓來。一張張青春的臉,無不透著好奇。
  大體上說,初一三班的全體同學,對她這個轉學生還是蠻熱情的。
  羅伊人收斂思緒,踏前一步,面帶著盈盈淺笑,落落大方地脆聲道:「大家好,我叫羅伊人,新年十三歲,籍貫余縣,因為媽媽工作的緣故,我的學籍轉到了貴校,和在座各位成了同學,還望以後的日子裡,請大家多多關照!」
  簡短又明晰的自我介紹結束,班上再度響起熱烈的掌聲。
  「啊——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伊繡』豆蔻少女的代言人嗎?羅伊人!對對對!就是羅伊人!哎喲我的媽呀!我居然和明星做同學了……」
  「不是吧?」
  「怎麼不是?你看看人家身上穿的,哪一件不是『伊繡』的牌子?難怪覺得洋氣……」
  「真的耶!她裡頭那件毛衫,是我看中很久的,可惜遲遲不打折,太貴了,我媽不讓買……」
  因其中一人認出她是「伊繡」豆蔻少女系列的代言人,導致底下同學也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對此,羅伊人既驕傲又無奈。
  驕傲的是,母親和陸均合作的「伊繡」,已經如此深入人心。
  無奈的是,雖然早就料到可能會在學校裡被人認出來,卻沒想到這麼快,才轉來第一天,就被人認出是「伊繡」的代言人了。這往後的日子,還怎麼低調啊……
  班主任徐麗紅也一臉的吃驚。
  她雖然不追求名牌服飾,但對「伊繡」這個新崛起的名品女裝,還是有一定程度的瞭解的。原因無他,她上初二的女兒,不止一次纏著她買「伊繡」的少女服飾,每逛一次街就會大說特說「伊繡」的好,但因為價格原因,她遲遲沒有答應。
  想不到班上新來的轉學生,竟然是「伊繡」的代言人,能不讓她驚訝嗎?關鍵是,校長竟然沒和她說這個情況,只知道這位新來的轉學生,是某個房地產大鱷的親戚,輕易得罪不得。
  正了正神,徐麗紅開始給羅伊人安排座位。
  「錢多多,你是班長,新同學就由你照顧了,方靈收拾下書包,坐胡丹丹的位子去,胡丹丹坐李萍隔壁去……」
  李萍是班上最高的女生,又因為初一三班的女生人數是單數,所以上個學期她都是一個人坐的。這個學期才開學,還沒調整座位,大家都按上學期的座位坐了。
  徐麗紅昨天就聽說初一年級要來個轉學生,並且是個女生,想著如果抽到自己班,就安排到李萍身邊好了。沒想到,新來的轉學生個子如此嬌小,讓她坐第四排明顯為難她了,眼角掃到第二排的班長,萌生了由她照顧轉學生的想法。可她畢竟從教多年,知道女生容易斤斤計較,索性趁著這個機會,把班上的位置大調整了一番。
  被念到名字的同學,開始收拾書包、換位子。無論心裡是否情願,當著班主任的面,動作還是很迅速的。沒一會兒,羅伊人也提著書包坐到了班長錢多多的隔壁。
  錢多多是個體態豐盈的女生,長著一張討喜的圓臉,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鼻翼兩側有幾點雀斑,成績只能說中上,卻在初中第一學期投票公選班委時,竟然被班上同學選做了班長,讓班主任徐麗紅都大跌眼鏡。
  這中間不乏有同學出於戲弄她的成分,也有個別女生出於面子原因,不好意思自薦,卻又不甘心選其他人做班長,於是選了錢多多,諸如此類……可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最終結果,錢多多的票選遠遠高於其他候選人是事實,於是,矮矮胖胖的錢多多,被趕鴨子上架成了初一三班的班長。而在新學期班委改選之前,自然仍由她擔任班長一職。
  等羅伊人放好書包、坐正後,錢多多傾過身子,低聲提醒:「這堂是老班的課,語文。」
  「謝謝。」羅伊人朝她微微一笑,依言從書包裡拿出了語文書,拿語文書的時候,摸到越祈給她塞在書包裡的鵝黃色的保溫水杯,裡頭裝了早上新鮮沖泡的提神花草茶,下意識地四下看了看,見其他同學的課桌上並沒放水杯一類的多餘物品,就沒把水杯拿出來。
  「不客氣。」錢多多忙擺手,圓撲撲的臉蛋,染上幾分紅暈。近距離一打量,她發現羅伊人近看比遠看更漂亮、更有氣質,也許是白皙光滑的臉部肌膚加了分,不由在心底羨慕:如果自己的皮膚有她一半好就好了……
  「喂,新同學,你真的是『伊繡』的代言人?」
  第一節課下課後,坐羅伊人後桌的男生,第一個打破剛下課時的靜謐,拿筆桿輕輕戳了戳她的背,揚著燦爛的笑臉問。
  羅伊人轉過身,朝他彎了彎眉眼:「嗯。」
  一個簡單的「嗯」字,肯定了眾人的猜測,最激動的莫過於班上一些熟知「伊繡」,並喜歡「伊繡」服飾的女生了。
  「真的呀?」
  「那羅伊人你身上的衣服都是免費穿的嗎?」
  得到羅伊人肯定的點頭,週遭再一次響起羨慕的驚呼。
  「哇——那豈不是每件上市的新款,都能第一時間穿咯?」
  「那還用說!否則還叫什麼代言人!」
  「好羨慕啊!那得省多少錢啊……『伊繡』的衣服老貴了……」
  「你傻啊!做了代言人,何止省錢,還有代言費拿呢!」
  「對哦……那羅伊人你的代言費有多少啊?哎喲,你幹嘛擠我啊……」
  「笨!這種問題能當面問嗎?」
  「……」
  僅僅幾秒工夫,羅伊人的座位邊,就被班上大部分女生圍了個水洩不通。
  至於坐她身前、身後的男生,早就被熱情的女同胞們擠出了人群。
  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是:「伊繡」又不賣男裝,你們在這兒湊什麼熱鬧?
  幸而課間休息很短暫,十分鐘一到,上課鈴聲準時打響,圍在她身邊的女生不得不回到自己座位。
  羅伊人暗舒了一口氣,忍吧,等她們的新鮮勁過去了,就不會這麼熱情了。在文蘭時不也是如此嗎?她已經能自我調節了。
  初中部上午只有三節課,十一點整,第三節課下課,就意味著可以吃中飯了。
  實驗中學中午是不允許學生進出校門的。一方面為了便於管理,另一方面,也怕學生多了自由時間後,不用來學習和休息,而是跑到外面打電動或是做其他影響學習的事。所以,學生在早上七點鐘之前進校門後,就要等下午四點半放學了。
  「羅伊人,一起去吃飯吧。」任課老師抱著講義剛走,對她仍然保持著極大熱情和興趣的女生們,就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對啊,羅伊人,你帶菜了嗎?還是去食堂買?」
  錢多多正在收拾課本,聞言,轉頭問羅伊人:「你第一天來,沒蒸飯吧?要不我分你一半?菜我帶了,不夠的話,我再去食堂窗口買兩個菜。」
  「蒸飯?」羅伊人傻眼了,「食堂不賣飯嗎?」
  「食堂賣菜不賣飯,飯要自己蒸的。」錢多多一看她這個表情,就肯定她沒蒸飯了,安慰說:「沒事,我蒸了不少飯,分你一半夠吃了。」
  「不夠還有我們的。」圍攏來的幾個女生,也紛紛說:「我帶了兩個荷包蛋,再買個蔬菜就行了。」
  「我帶了小黃魚,還有搾菜炒肉絲。」
  「我米飯蒸得挺滿的,也能分一半給你……」
  「不如大家一塊兒吃好了,羅伊人也不用買菜了,我的飯盒蓋子比較厚,我用蓋子吃飯,飯盒給你……」
  羅伊人聽她們這麼說,感覺挺不好意思的,「要不,我去小賣部買個桶裝方便面好了……」
  「這哪兒成啊,吃泡麵下午鐵定餓。」
  「是啊是啊,泡麵吃不飽。還是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錢多多已經從書包裡拿出了她的零錢包,拉鏈一開,露出一疊菜票,兩毛的、五毛的、一塊的都有,朝羅伊人靦腆一笑:「飯不夠,咱就多打幾個肉菜,管你吃飽。」
  「食堂買菜必須用菜票嗎?」羅伊人心裡直淌汗,她是真的不懂。
  小學離家近,從沒光顧過學校食堂。上了初中,無論前世今生,外國語學校和文蘭中學的硬件條件都不錯,旁的不說,單論食堂,有普通窗口,也有小炒窗口,飯菜都供應。想必越祈在深城讀的中學也一樣,所以兩人都沒想過,轉學第一天竟會面臨中午沒得飯吃的尷尬局面。
  
  第95章 青春,真好
  
  好在身邊這幾個女生,聒噪是聒噪了點,卻也真心實意地待她,讓她生出了幾分好感。
  「要不,你們誰先領我去買菜票,飯吃你們的,菜我來買?」羅伊人想了想,提議。
  「唉喲,別客氣了,說了大家一起吃嘛,客氣啥!還是趕快去食堂吧!再不去就只有剩菜了。」
  「是啊羅伊人,你不用和我們客氣,以後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同學,互幫互助嘛!」
  「瞧見沒?咱班的文藝委員說話就是有藝術!可我聽著怎麼那麼酸啊!你們的牙齒沒酸倒嗎?」
  「好哇!胡丹丹!老娘惹你了嗎?」
  「呸你個陸嬌嬌,你是誰老娘啊?不害臊!」
  「哈哈哈……」
  看著一群青春洋溢的豆蔻少女,在初春的陽光下綻露開心的笑顏,羅伊人也不由彎眉淺笑。
  青春,真好!能有幸回到青春年代,是她的運氣!
  實驗中學對學生就餐有個明文規定:必須在食堂就餐,不准帶進教室、寢室就餐。一經發現,扣除相應班分。
  所以,午間的鈴聲一敲響,沒被任課老師拖課的學生,都以最快的速度湧往食堂;拖課教室的學生,也心不在焉了,不時往任課老師臉上掃幾個幽怨的眼神,掃得任課老師不得不抓緊時間講完下課。
  當然,習慣自己帶菜的學生是沒有這方面煩惱的,頂多餓會兒肚子,不至於像沒帶菜的學生一樣,去遲了不僅要排老長的隊,而且排到了還未必買得到自己想吃的菜。
  食堂離教學樓有點距離,中間隔著行政樓、圖書館和小操場。不過沿途一直在被幾個熱情的女生掃盲,倒也沒覺得有多遠。
  實驗中學建成有些年份了,食堂也顯得有些老舊。
  食堂共兩層,二樓都是就餐區,一樓門口掛了兩個牌子,左邊的牌子標著「初三年級就餐區」;右邊的牌子則是「售菜窗口」。
  進了食堂右區,錢多多領著她排隊買菜,並熟悉食堂佈局。其他女生去蒸飯室領自己的飯盒,順便幫錢多多也領了。
  羅伊人回頭望望左邊的就餐區。說實話,她還是第一次踏進這麼舊式的食堂。
  記憶裡,外國語學校的食堂,和文蘭中學的食堂一樣,就餐區全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長桌椅,絕對的明亮潔淨,不像這裡,桌面油膩得發亮,而且只見桌子、沒有椅子,學生們都是三五成群地圍著方木桌,捧著飯盒吃飯的。
  甚至有一張方桌旁,圍站了至少有十二三個初三男生。
  「肯定有誰從家裡帶來了好菜,圍一起搶呢!」錢多多善解人意地解釋。
  羅伊人起初還不相信,不過在看到售菜窗口呈列的僅有的三葷三素,以及大鋁桶裡那清可見底、只零星漂著幾片紫菜的免費湯時,深刻地了悟了。
  好比她自己,在吃慣了越祈燉的煲湯和她老媽做的滷味後,再看食堂裡的這些菜,確實提不起什麼興趣。
  可再沒什麼胃口,也只得吃啊。要不然下午肯定要餓肚子。雖說書包夾袋裡有越祈給她裝的巧克力,可一上午下來,她沒見班上同學在課間吃零食,不確定教室裡能不能吃零食,也就沒好意思拿出來。如今一問,果然,教室裡除了不能吃飯,還不能吃零食,被發現要扣班分,不過要是真餓了,可以到教室外面的走廊吃。一想到「罰站」在教室外面吃巧克力,羅伊人不禁額頭滴汗。
  最後,她花了兩塊五毛錢,要了塊大排、一份香乾肉絲,再是一份黃豆芽,跟著錢多多沿著油膩膩的樓梯往二樓走。
  在樓梯口恰好碰到領了飯盒回來的胡丹丹等人。
  「你知道學校為什麼把初三生安排在樓下嗎?」胡丹丹衝她神秘地眨眨眼,不等她問「為什麼」,就馬上揭曉了答案:「因為學校不希望他們把有限的時間浪費在上下樓這樣的小事上呀。」
  搜噶——
  羅伊人回過味後,心裡直咂舌:真不愧是國家重點中學呀,處處透著「學習第一」的精神。
  二樓是初一初二的就餐區,此刻已經人聲鼎沸了。
  初一三班的男女生,已經有大半在用餐了。看到剛上樓的她們,女生中,有興奮地朝羅伊人打招呼的,也有別過頭和身邊同學竊竊私語的。至於男生,看似都在迅猛地扒飯,但眼神總會不時往羅伊人所在的位置瞟。
  錢多多看到已經在吃飯的方靈,胖乎乎的圓臉有一下尷尬。她從上學期一開始,就一直和方靈一起吃飯,不過今天,方靈被老班調去了第三排,捧著書包走的時候,好像挺不高興。她本來下課時想過去看看她的,可一下課座位旁就圍滿了人,害她想出也出不去,直到第三節課下課,她想招呼方靈一起吃飯,卻發現她已經不在教室了。
  看看方靈跟前快空的飯盒,錢多多抿了抿唇,跟著羅伊人一起穿過人群,來到了胡丹丹幾人經常用的18號方桌。
  邊走邊向羅伊人介紹:「標有13-18號的都是咱班的桌子,隨便哪桌都可以站,不過習慣上,13-15號都是男生在用,16-18號是我們女生的……桌上的醬菜、豆腐乳是同學們從家裡帶來的……食堂的菜盆不能帶出去,吃完就放到樓梯口的大桶裡……」
  羅伊人聞言,一一點頭。
  「我感覺羅伊人好乖啊。」胡丹丹笑嘻嘻地打趣。
  她今天換了個座位,心情很愉悅。早就不想和吳晨那個嬌小姐做同桌了,沒想到今天托轉學生的福,搬去和李萍一塊兒坐,兩人的家在一同一小區,平時上下學就經常一道走,性格挺合得來,這不一高興,話也比平時多了。
  「我也這麼覺得。」李萍話不多,但和胡丹丹很交好,只要胡丹丹說話,她都會接個一兩句。
  陸嬌嬌,也就是初一三班的文藝委員,也猛點頭:「是啊是啊,我也有這個感覺。我還感覺,咱們樓上的那位要哭了。」
  聽陸嬌嬌這麼一說,其他幾人都「吃吃」地笑了起來。
  羅伊人不禁好奇,不過還沒開口問,就聽胡丹丹嘰嘰喳喳地替她解惑了:「那肯定的,校花的寶座必須得讓出來。其實吧,就算羅伊人沒來,她也絕對稱不上校花,初一一班的方曉華比她漂亮多了,可人家不愛出風頭,哪像樓上那位,老愛和男生打情罵俏……她以為被男生那麼一捧,就真的成校花了,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德行……」
  羅伊人摸摸鼻子,原來,初一小女生罵起人來也挺彪悍的。
  「快吃飯吧。吃完不是還要去買菜票嗎?遲了窗口要關的。」
  錢多多打開飯盒,撥了三分之一的飯到飯盒蓋上,餘下的連同飯盒,塞到了羅伊人手裡:「給!你用筷子還是勺子?」
  「勺子吧。」羅伊人捧著飯盆,有些無從下手,「我這樣太多了,再分點給你吧?」
  「不用不用。」錢多多還沒說完,就見自己的飯盒蓋上突然多出了一塊米飯,抬頭見是胡丹丹。
  「我也蒸了不少,吃不完浪費,分你一點,不夠再說。」胡丹丹邊說,邊已經大口大口地開吃了。
  「夠了夠了……」錢多多眼眶有些發熱。
  她雖然被選為初一三班的班長,但心裡很清楚,自己雀屏中選,完全是意外中獎。所以上個學期,她除了中規中矩地代表班級去學校開班長會議,回來後向全班同學傳達會議精神,再是幫班主任做些班長職責範圍內的事,其餘時候,都安安靜靜地縮在自己的角落,很少和其他女生交流,和她走得最近的就只有方靈,只是現在,方靈她……
  突然,飯盒蓋的米飯堆上又多出一塊大排。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給她的。
  「羅伊人……」
  「吃吧!吃完還要帶我去買菜票呢!我可靠你了,出了食堂,我可能連教學樓在哪兒都沒方向感……」
  「噗嗤……」胡丹丹第一個噴飯,「看不出來啊羅伊人,原來你的方向感這麼差。」
  「是啊,所以我很容易被拐的,你們可千萬別拐我。」羅伊人也笑著和她們開起玩笑。
  被這麼一打岔,錢多多也不再傷感,用筷子把大排肉割成兩半,她和羅伊人一人一半分著吃。
  「羅伊人,這是我媽媽自己做的臘腸,你要不要嘗嘗?」田露的膽子是幾個女生中最小的,平時雖然一直跟著胡丹丹混,但很少主動站到人前發表自己意見,此刻能遞來她的菜盒已是鼓足了勇氣。
  看著菜盒裡熱騰騰的臘腸蒸蛋,羅伊人彎彎眉眼,「好啊,那我就不客氣咯!」
  她夾了片臘腸放到嘴裡,雖然對醃製品的興趣不大,但這臘腸的味道著實不錯,遂朝田露豎豎大拇指,「你媽媽的手藝真好,我媽的滷味做的也不錯,改明兒我讓她做點帶來給大家嘗嘗。」
  聽她這麼說,田露臉上的笑容綻得更大了,其他女生也都嘰嘰喳喳地說起各家的爸媽擅長的菜色。
  
  第96章 她還有個哥哥
  
  「丹丹,這就是你們班新來的轉學生嗎?好洋氣好漂亮啊!」
  和18號桌相鄰的19號桌,是初一四班的女生地界。吃飯時,視線老往羅伊人這邊瞟,不時還頭碰頭湊在一起嘀咕什麼,等吃得差不多時,終於忍不住,派了個代表湊到還算相熟的胡丹丹身邊側面打聽。
  「那還用說!不然怎麼做『伊繡』代言人啊!」胡丹丹與有榮焉地抬著下巴說。
  「真的是『伊繡』代言人?不是吧?哇——慘了慘了……傅芸嘉!被你猜對了啦!」
  「輸了吧你們?哈哈!快給飯票!剛剛還有誰押注猜錯的?都給老娘把飯票交出來!」
  「……」
  羅伊人愕然地看著初一四班一個叫「傅芸嘉」的女生,從同班女生手裡搶過贏得的飯票,還自來熟地朝她拋來一個飛吻:「謝啦!轉學生!借你的光,贏了這麼多,改天請你吃飯!」說完,拿起飯盆揚長而去,留下一群輸了飯票的女生,跺腳哀嚎……
  初一三班新來的轉學生是「伊繡」代言人這個消息,僅僅一個上午,就傳遍了實驗中學整個初中部,就連和初中部有著一堵高牆之隔的高中部,也有所耳聞,就不知是哪個愛八卦的老師帶的頭了。
  「我沒聽錯吧越祈?早上和你站一起的那個小女生,真是『伊繡』的代言人?」
  高一七班上午第四節課是體育課,由於是新學期的第一堂體育課,體育老師對他們還是比較寬鬆的,並沒安排鍛煉項目,而是讓他們自由活動。
  操場一隅,越祈雙手手肘支在雙槓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身旁,是他轉來這個學校後的同桌趙鑫,以及和趙鑫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兩個雙胞胎死黨付浩軍和付浩強,正熱火朝天地談論著剛聽來的小道消息。
  「……你不知道,我堂妹最喜歡那個牌子的衣服了,還信誓旦旦地說從此只穿這個牌子,要是被她知道『伊繡』的代言人就在初一三班,非鬧著轉來我們學校不可……」趙鑫抹了把臉,萬般無奈地歎道。
  付浩軍兩兄弟一聽趙鑫提他那個堂妹,頓時頭疼:「別!你那堂妹實在太鬧騰了,要是轉來我們學校,我們幾個以後哪還有清淨日子過啊!雖然和初中部隔了一堵牆,但說起來,總歸在一個學校……所以,耗子!挺住!千萬別被你堂妹知道這個消息……」
  「那倒不會。她爸媽忙著做生意,沒空照顧她,這才讓她去東城讀寄宿學校的,不過要是聽到這個消息,逮著機會就跑來我們學校玩倒是真有可能……」
  「唉……」
  自封「三劍客」的三個大男生,齊齊歎了一口氣。
  越祈低頭看了眼腕上的電子錶,十一點半,離下課還有半小時。高中部比初中部上午多上一節課。這也意味著,初中部現在已經是午飯時間了。不知小丫頭剛轉來這裡,習不習慣……
  
  下午仍舊是三節課,不過第三節課是自由活動。
  
  羅伊人見窗外陽光明媚,不想坐在位子裡下棋、聊天什麼的,遂和錢多多提議想去操場走走、曬曬太陽,結果,演變成了集體散步……咳,至少有二十個女生跟著她來到了操場,排排坐在看台上,拉著她聊天。
  不過也讓她對實驗中學以及一年級各班有了個大致的瞭解。比如某某老師最好說話;某某老師的課千萬別走神,否則會吃粉筆頭……又比如,某某班的某某某正在追校花趙欣露;某某班的平均分,本來排在他們初一三班後面的,上學期期末考騰地竄前面去了,讓老班好一陣扼腕……
  總之,新學校、新學期第一天的最後一堂課,讓她「收穫」不少。
  放學時,她和錢多多、胡丹丹等人一起往自行車棚走。
  看到推著自行車出來的方靈,錢多多嘴一張,正要和她打招呼,卻見方靈別過了頭,不知是假裝沒看到,還是故意不理她,總之,錢多多碰了壁,因此感到有些委屈。
  她不知道方靈到底在氣什麼,換位子又不是她提出來的,是老班安排的。而且換的又不止她方靈一個,沒見好幾個同學都換了嗎?可就算換了位子,也不代表就不能做朋友了呀。胡丹丹以前和吳晨坐一塊時,不照樣和李萍有說有笑的嗎?還天天一起上下學呢……
  羅伊人並不知道錢多多此刻的心理活動,就算知道,也只會長吁一聲,感慨道:女生的心思真難猜!
  雖說她也是女生,可心理年齡早已是社會人士了,因此對小女生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委實沒什麼興趣去猜,反正猜來猜去也猜不著,說得難聽點,無非就是「羨慕嫉妒恨」罷了。
  相比方靈這類看上去帶著一股才女獨有的清高傲慢、偏生又心眼多的女生,她更喜歡和錢多多、胡丹丹、田露、陸嬌嬌以及初一四班那個彪悍的傅芸嘉交往,至少不會覺得心累。
  來到停車棚,恨不得低調低調再低調的她,無意中又高調了一把。
  「哇!原來這是你的車啊?我就說嘛,以前從沒見人騎過……」
  一個看上去有些眼熟的高個子男生,猛地竄到羅伊人跟前,嚇了她一跳。
  「吳亮,你發什麼瘋啊,人嚇人會嚇死人的你不知道嗎?」胡丹丹雙手叉腰,瞪著眼道。
  「我哪有嚇你們啊,我就問問……哎,轉學生……」
  「什麼轉學生,人家有名有姓的好伐?」胡丹丹翻著白眼打斷他的話。
  「那個……」吳亮撓撓頭,往羅伊人跟前湊了湊:「羅伊人,你這車哪兒買的呀?花了多少錢?是不是很貴?我看它還能變速,比店裡賣的新潮多了……」
  誒?
  羅伊人不解地眨眨眼,一旁的胡丹丹快嘴快舌地說開了:「這是我們班的吳亮,上學期就開始求著他爸買山地車了,他爸非要他直升高中部才給買,這不眼饞呢。」
  哦,原來如此。
  可她也不瞭解這山地車的情況,是越祈托人從香港訂購來的,早知道會引起這麼多人圍觀,就鎖車庫不騎了。她前天拿到這車時,就覺得這車太招風了。放眼望去,學校的自行車棚裡,大多還是鳳凰、永久的普通自行車,偶有幾輛山地車款的,也沒她這輛出挑,可越祈怎麼說來著?
  ——「這兒又不是余縣,海城可是省會大城市,不就是山地車嘛,有幾個人沒見過?」
  好嘛!吳亮不是說了嗎?可變速的山地車,海城的自行車店裡還沒得賣呢。搞得她好像故意騎來炫耀似的。
  「那個,其實我也不懂車,是……我一個哥哥買的。你要想知道,我回去問問,明天告訴你成不?」
  「羅伊人原來還有哥哥啊?」
  「也是我們學校的嗎?」
  「……」
  話題被轉移了。不過聽她這麼說,吳亮的心再癢,也不得不放她離開。
  逃也似地推著自行車,催錢多多幾人趕快出校門,可才邁出校門,就看到了校門外的台階上,倚著同款自行車而站的越祈,一手提著書包,另一手插在褲兜裡,神情閒適地和身邊三個同樣身材高挑、氣質各有特色的男生聊著什麼,這一刻,羅伊人只想扶額長歎。
  像是有所察覺,還沒等她有所反應,越祈就朝她望過來了。
  「小伊。」他抽出褲兜裡的手,朝她招了招。
  羅伊人不得不硬著頭皮、推著自行車走過去。
  「你放學怎麼比我們還早?」
  實驗高中不是說課業很緊張的嗎?
  「高一就上午比你們多一堂課,其他作息都是一樣的,不過晚上還有晚自習,我申請了在家複習,不來學校了。」越祈邊說,邊接過她肩上的書包,掛到了他的自行車車頭,眼角掃到一旁瞠目結舌的三人,簡單介紹道:「這幾個是我同班同學,和我們住同一個小區,正好一道回去。」主要是甩不掉。
  「你們好。」羅伊人朝三人露了個招牌笑容,心裡直喊苦:難不成又要和文蘭時一樣,到處喊人哥哥了?
  好在趙鑫三人還算內斂,至少第一面,還想留個好印象,做了自我介紹後,就跨上自行車,邊聊邊往「海悅花園」的方向騎去。
  「哇!沒想到羅伊人的哥哥這麼帥……」
  「不過想想也是啊,妹妹長這麼漂亮,哥哥能差嗎?」
  錢多多、胡丹丹幾人,以為越祈就是羅伊人的哥哥,收回和羅伊人再見的手後,眼裡還冒著粉紅的愛心泡。
  「哇!你們看到沒有?剛剛那個男生,據說是高中部今天新來的轉學生,成績相當好,看到他騎的自行車沒?聽我哥說,這款車能變速,價格老高了,海城的自行車店還沒進這個款呢,八成是從國外買來的……」
  「真的假的?」
  「我哥對自行車可懂行了,這點還會搞錯嗎?」
  「我問的可不是人家的車,我問的是成績。長得帥又有錢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就喜歡成績好的……」
  「嘁!你少做夢了!高中部多少女生盯著他呢,哪輪得到咱們初三生……」
  「是啊,都說高中部的女生可彪悍了,喜歡誰就闖誰教室去告白,高中部的老師都不管的嗎?」
  「道聽途說罷了,要真那樣,校長肯定在大會上批評教育了。」
  「哎,我突然想起來,運動會、校慶不都是初高中聯合的嗎?我們和高一離得最近,到時候……嘿嘿……」
  「你怎麼還在想剛剛那個帥哥啊?羞不羞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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