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婢2

☆、第115章
袁老太爺喜不勝收的想著,連帶看向袁太夫人的目光也少了平日裡的厭惡。
在這一刻,從前最重視的大兒子袁伯鵬、最寵愛的二兒子袁仲程全部都拋擲腦後,眼裡也只有袁叔萬一人。
畢竟,宰相……袁叔萬能夠將官做到這個高度,簡直便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他看向袁叔萬的目光裡甚至帶了一絲討好與畏懼。
袁太夫人冷笑著看著袁老太爺如此,她很想出言嘲諷幾句,將這些年來在心中的不平與委屈在這個時候發洩出來。
可是她這會兒卻又有些躊躇,畢竟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若是破壞了這份好心情卻是不美了。
想到這裡,袁太夫人忍不住抬高了下巴,目光輕視的看向了秦姨娘那一房的人,以後,多的是機會收拾,也多的是機會好好將先時的一切都還給她們。
袁太夫人眼裡別有深意的神色,秦姨娘是看到的,可是難得的她一言不發,低著腦袋真正露出了謙卑之態。
而袁仲程扶著秦姨娘的手也忍不住緊了緊,他眼裡帶著幾分懼意偷偷的看了一眼袁叔萬,見到袁叔萬並未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方才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袁府眾人千百種神態,袁叔萬幾乎不用抬頭看,便能夠感覺的出來,他並未說話,只是低頭慢慢收著手中的聖旨。
而袁老太爺卻有些不甘被忽視,又是連勝笑道,語氣裡甚至帶了討好的意思,對著袁叔萬開口道:「叔萬,你如今陞官,而且做了宰相,可是大喜之事,咱們府上一定要好好的慶祝一番,這樣,咱們開流水席,再請戲班子來家裡熱熱鬧鬧唱上三日……」
「爹。」
袁叔萬聞言,單手將聖旨拿在手上,目光看向了袁老太爺神色淡淡道:「如今正是先皇孝期,天下不可行娛樂之事,連皇上的登基儀式都要簡辦。」
「哼,不懂就別瞎出什麼鬼主意。」
袁太夫人聞言,冷笑嘲諷。
而袁老太爺原先在聽到袁叔萬的話時,也是自知失言了,不過當他聽到袁太夫人的冷嘲熱諷之時,心裡卻是冒出了一陣火,也覺得被袁太夫人下了臉面。原本剛剛對袁太夫人的幾分轉觀,卻是立刻恢復到了原先時候態度,甚至比之前還要更添幾分惡感。
他狠狠瞪了一眼袁太夫人,語氣也沒有了先時的柔軟,反而硬邦邦道:「就你最懂,一點規矩都不知道,婦道人家,少多嘴多舌。」
「你……」
袁太夫人也是咬牙囓齒反瞪了回去。
原本因為這道聖旨而帶來的喜事,也因此而難得融洽和諧的場面,一下子被袁老太爺和袁太夫人二人給攪得尷尬萬分。
袁大夫人原本隨著袁伯鵬站在後邊,對於這一樁喜事,雖然是袁叔萬的,可到底還是高興,覺得自家也能夠沾點光,甚至看向袁叔萬的目光裡也不覺帶了幾分敬畏。
她甚至還在腦子裡想著該怎麼與袁叔萬拉近些關係,畢竟袁叔萬如今可不是一般人了,莫說是袁伯鵬想要接手家中生意這樁小事,就是袁伯鵬將來想做個官,或者她的兒子俊兒日後也都是得看著袁叔萬呢!
畢竟袁叔萬如今可是膝下空虛,俊兒作為袁家的嫡長孫,袁叔萬還能夠虧待了這個侄兒嗎?
袁大夫人甚至腦子裡都快漫無邊際的想著,若是將俊兒過繼給袁叔萬又如何?雖然捨不得孩子,可是俊兒如今也都已經這般大了,再過幾年都可以成親了,這個時候過繼給袁叔萬,都是姓袁,也忘不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反而頂著宰相公子的名頭,日後對他的親事與前途都有好處。
將來她和袁伯鵬二人作為親生父母,自然也是少不得好處。
袁大夫人甚至都已經腦子裡已經做起了自己兒子將來靠著袁叔萬也做了宰相,自己也能夠得到袁太夫人今日風光的場面了。只是美夢沒能夠繼續,袁太夫人與袁老太爺二人鬧起的動靜,一下子將她拉回到了現實。
她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完全不知道分場合的袁太夫人和袁老太爺,又忍不住面帶擔憂的看向了袁叔萬。
她以為袁叔萬見到這場鬧劇定然會生氣,可是沒想到,袁叔萬隻是沉默的將聖旨和官服收好後,便面色淡淡的開口道:「爹、娘,我書房裡還有些公事,先回去了。」
袁叔萬這不算重,語氣也是淡淡的一句話,卻是一下子將袁太夫人和袁老太爺拉回了理智,二人這會兒也發覺了自己的情緒失控,看向袁叔萬的目光裡忍不住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瞧著袁叔萬真沒有生氣的樣子,方才鬆了一口氣。
而袁太夫人又是連忙挽留:「叔萬,這午膳你還沒用呢?」
「不了,娘,公事要緊。」
袁叔萬輕聲說了一句,卻是主意已定。
而袁太夫人也自知今日是她失了態,心裡有愧疚,只能夠歎氣道:「那好,如今你身子金貴,公事要緊,也別弄壞身體,回去一定要記得按時用膳。」
袁叔萬點了點頭,而袁老太爺瞧見了,也是不甘示弱的開口道:「是啊,叔萬,身體最要緊了,秦姨娘別的不行,不過燉湯的手藝不錯,我讓她給你燉一盅湯送來。」
袁老太爺這話一出,袁叔萬雖然面無表情,但顯然臉上的表情卻是冷凝了幾分,而袁太夫人更是再次浮上了怒容。
站在袁老太爺身後的秦姨娘聽到了這一句話,雖然也覺得袁老太爺這個時候提到她完全是餿主意,不過這個時候,她卻是不得不立刻出來表示。
她連忙一臉帶笑,笑著對袁叔萬道:「是啊,三少爺,奴婢別的不行,燉湯手藝還是不錯的。」
秦姨娘這一回,卻是難得的用上了奴婢二字。
其實雖然說著姨娘是半個主子半個下人,但其實也不用自稱為奴婢,今日這般,說到底是秦姨娘想在袁叔萬面前表示一下自己的謙卑。
最終,袁叔萬也並未說什麼,一言不發便拿著聖旨和官服回了玄玠居。
袁叔萬一離開,其他人也並未在門口呆多久,便跟著散了去。
袁太夫人自然是最先離開的,而袁家大房一家子瞧見袁太夫人離開了,也沒有久待,也跟著離開了。
袁大夫人親自走到了袁太夫人身邊攙扶著,袁太夫人倒也沒有推開她的手,只等走到了豐嵐園門口,方才開口道:「這會兒正是午膳的點,你們也回去用膳吧,不用陪我這個老婆子。」
「瞧娘說的,我和伯鵬二人恨不得能夠時時刻刻陪在娘身邊。」
不過,表完這個態,袁大夫人瞧見一眼袁太夫人的摸樣,卻還是笑道:「不過,這會兒我們也不敢打攪娘,等晚些時候,娘午睡醒了,我和伯鵬再來看娘好不好。」
袁太夫人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不過,袁太夫人回到豐嵐園裡,剛用完午膳沒多久,腦子裡便想了一件事情,等到往日裡袁太夫人午睡的點一過,袁家大房一家來請安的時候,卻被告知,袁太夫人去了玄玠居了,也讓袁家大房過來撲了一個空。
袁家大房原本心裡有些失望,不過待聽聞袁太夫人是去了玄玠居,以為是去找袁叔萬的,心裡卻是沒了失望,反倒是有幾分興奮,袁大夫人更是笑著:「不如,我們也去找娘吧!」
袁伯鵬不置可否,也似乎並不反對袁大夫人的這個提議。
其實,這個點,袁叔萬並不在袁府。
他收了聖旨和官服回到玄玠居後,吩咐廚房裡做了一桌子菜,擺在了吉祥屋裡,硬是讓吉祥陪著他用完膳後,看著吉祥喝了藥,便換了一身衣裳匆匆出門了。
等到袁太夫人來玄玠居的時候,也只剩下一個還是驚魂未定的吉祥,她聽著繡冬的稟告,臉上也是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直接開口道:「你沒和太夫人稟告,三爺已經出門了嗎?」
繡冬聞言,卻是點了點頭,又道:「太夫人說知道,太夫人並不是來找三爺的,而是找你的。」
「我……」
吉祥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她直覺袁太夫人絕對不會是無事上門,顯然此次前來,和袁叔萬突然陞官,及袁叔萬給她請太醫之事有關係。
吉祥心裡也是有些嘀咕著,該不會袁太夫人這會兒來告誡她,莫要狐媚了袁叔萬吧?
心裡有了這般猜測,吉祥也是連忙打起了精神,還讓繡冬幫著趕緊替她洗漱穿上了衣服後,便下床去迎接袁太夫人。
其實,雖然那太醫也說吉祥好像的確是生了病,只是吉祥自己卻是知道,根本沒有什麼大毛病,也根本沒必要做出一副臥病在床的樣子。
不過一來是她想要避開袁叔萬的騷擾,二來卻是袁叔萬也是堅持讓她躺著,她才這般裝模作樣了。
可是,這會兒袁太夫人也來了,而且她覺得對方是來者不善,若是她還躺著,便有些不太好看了。
吉祥還未走出房門之時,便瞧見袁太夫人已經攙著陳嬤嬤的手走到了她的屋門口。
瞧見吉祥站在門口迎接她的時候,袁太夫人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顯然對於吉祥的這份恭敬很受用。
而吉祥看到袁太夫人,則是連忙彎腰行禮。
袁太夫人見了,卻是連忙上前幾步,擋住了吉祥的動作,連聲道:「你這孩子,生著病了,做什麼還出來接我,趕緊回屋躺著去。」
袁太夫人的一番話說的十分親暱,雖然口中似乎是責怪的意思,可是仔細一品味,卻好像與吉祥十分親近的感覺,就像是在教訓自己的親近的小輩一般。
以前袁太夫人對吉祥也好過,在豐嵐園裡的時候,在吉祥剛剛捨命救下太夫人的時候,可是說實話,比之那個時候還略帶幾分高高在上施恩一般的親近,如今的太夫人態度顯然要和藹許多了。
吉祥這會兒倒是不擔心太夫人是來找她麻煩的,不過吉祥卻是沒有半點鬆一口氣。她總覺得太夫人好像是在前邊要給她挖坑跳一般,讓她忍不住心裡還是有些心驚肉跳。
她也沒有往日的伶俐,只是乖巧的扶在了太夫人的另一邊,將袁太夫人帶進了屋裡,扶著太夫人在椅子上坐下後,又是趕緊給太夫人倒了一杯熱茶。
而袁太夫人則是在這個空隙,上上下下打量著屋裡,看著這件屋子,又瞧著屋裡的擺設,袁太夫人幾乎已經是百分之百的確定,吉祥恐怕已經成為袁叔萬的女人了。
想到這裡,袁太夫人又是笑著將目光落在了吉祥的肚子上,眼裡帶著幾分探究,今日,袁叔萬這般興師動眾去請了太醫過來給吉祥一個小小的丫鬟看病,袁太夫人可不認為是真的因為太過於寵愛吉祥才會如此。
可能寵愛是有,或許會不會是在懷疑吉祥的肚子裡有孩子的事情?
畢竟到了袁叔萬這個年紀了,子嗣的確是得重視。
可若是真如她所想,那麼吉祥和袁叔萬二人又到底在一起多久了?
袁太夫人心裡探究的想著,面上卻是一片和氣,伸手拉過了吉祥的手,將她拉到了自己邊上的座位上想讓她坐下來。
吉祥也是被袁太夫人這一番舉動給嚇了一跳,臉上吃了一驚,難道,袁太夫人真的如她所想,是故意來討好她的?
吉祥簡直想都有些不敢想,即使她真的成了袁叔萬的姨娘,可袁太夫人用得著如此放下身段嗎,她可是袁叔萬的母親。
吉祥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有些好笑,但卻是連忙開口道:「太夫人,奴婢站著便是了。」
「你這孩子,讓你坐下便坐下,難道非得讓我請你坐下嗎?」
袁太夫人笑著搖了搖頭,但面上卻是一副不容吉祥抗拒,硬是拉著吉祥坐了下來。
吉祥剛剛坐定後,袁太夫人卻是一臉擔憂的開口道:「今日,叔萬給你請了太醫過來瞧瞧,可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情嗎?」
「……」
吉祥聞言,連忙搖了搖頭,開口道:「奴婢無事,只是有些受涼。」
「那便好,你們年紀輕,不把身體當一回事情,這可不行,日後,你還要伺候叔萬,還要孕育子嗣,可不能夠馬虎了。」
「咳……」
袁太夫人的話音未落下,吉祥卻是被自己的口水狠狠的嗆了一下,一時之間,捂著臉咳得不行,只將一張小臉咳得通紅通紅。
等到吉祥平息下來後,卻是連忙開口辯解道:「奴婢自會好好伺候三爺,只是……」
後邊的話,吉祥卻是有些說不出來了。
而袁太夫人聽了,卻是一副我懂的摸樣笑了笑,看著吉祥又是拍了拍她的手,慢慢道:「你這孩子,害羞什麼啊,這事兒又有什麼好害羞的。」
不過,袁太夫人看著吉祥那張因為染上紅暈美得如同春花一般明艷的臉蛋之時,心裡也是感歎著,當初,其實在決定將吉祥送給袁叔萬的時候,看著她的那一張臉,袁太夫人便覺得自己的兒子定然會動心。
雖然那個時候吉祥不過是七八歲,卻已經讓人迷得移不開眼睛了。可是不想,這些年過去了,吉祥一直默默的呆在玄玠居裡,美貌卻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越發的盛了。
而就是看著吉祥的這張臉,袁太夫人原先還猶豫著的事情,卻是越發的打定了主意。
這五六年的時間,說長不長,但說短絕對不短,這些年她忽視了吉祥,也將先時吉祥與她的親近消磨的差不多了,即使如今瞧著還算恭敬,但袁太夫人想要的,卻絕對不是一個只會對她恭敬的丫鬟呆在袁叔萬身邊做姨娘。
她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陳嬤嬤,卻是笑著開口說了一句:「我記得,當初你剛入袁家,我怕你孤苦無依,想著便讓陳嬤嬤認了你做乾女兒……」
袁大夫人與袁伯鵬二人來到玄玠居的時候,也是得知了袁叔萬已經出門的消息。
袁大夫人原以為袁太夫人已經打道回府,誰知道,竟瞧見袁太夫人的幾個丫鬟還在玄玠居裡,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疑惑的開口問了。
說起來,玄玠居裡的人真是少,除了門口一個看起來老的幾乎是要掉牙齒的李老頭之外,這會兒的時間,竟然只有一個看著不過是稚齡的粗使小丫鬟在門口掃著地,而袁大夫人所問的人,也便是這個小丫鬟。
小丫鬟倒是爽快的給了答案:「太夫人今日不是來看三爺的,是來看吉祥姑娘的。」
「吉祥……」
袁大夫人和袁伯鵬二人臉上都露出了吃驚的神色,面面相覷。
而二人的目光對視後,面上也都浮現了一抹尷尬的神色。


☆、第116章
不過,袁大夫人面上的尷尬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便變成了惡狠狠的瞪向袁伯鵬。
對此,袁伯鵬面上更是尷尬極了,甚至有些狼狽,他強撐著一張臉開口道:「既然叔萬不在,咱們回去好了。」
「做什麼回去,說來今日不來我倒是忘了,這位吉祥姑娘,可是如今三弟身邊的新寵,不管如何,我都得去祝賀她一番。」
袁大夫人說到新寵二字時,語氣不覺重了幾分,而袁伯鵬更是覺得有些拉不下臉。
他沒有說話,沉默的轉了臉,袁大夫人卻是沒有這般輕易便放過袁伯鵬,又是慢悠悠道:「說來,這吉祥姑娘我記得才七八歲的時候,就長得好看極了,將某些不知羞恥的男人迷得神魂顛倒。如今這會兒正當妙齡,也不知道會不會出落的更美了?大爺,你可是要去瞧瞧!」
「也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要瞧你自個兒瞧去,我回去了。」
說完這話,袁伯鵬卻是一甩袖子,便走人了。
袁大夫人看著袁伯鵬離去的身影,卻是冷哼一聲,罵了一句:「德行。」
不過,等到她轉了臉,卻是對方才問話的小丫鬟笑瞇瞇道:「你在前邊領路,我也去瞧瞧吉祥姑娘。」
吉祥聽到袁太夫人舊事重提,說到了她剛到袁家之時,臉上忍不住愣了一下,待袁太夫人提及陳嬤嬤與她認干親之事,她忍不住將目光看向了陳嬤嬤。
陳嬤嬤低著頭,面上神色也是淡淡,吉祥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她也只能夠掩下心中的疑惑,開口輕聲道:「太夫人當初對奴婢的恩典,奴婢如今也是銘記在心的。奴婢知道,太夫人自是最疼奴婢了。」
吉祥嘴上這般說著場面話,心裡卻是忍不住有些忐忑,難道她和陳嬤嬤認下的這一門干親,如今太夫人想用這門干親在她身上得到什麼?
應該不會吧!
吉祥心裡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答案,袁太夫人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根本不必這般婉轉,僅憑太夫人自己的身份,便可以了。
而且,吉祥當初之所以在明明挺不情願的情形下答應了這一門干親,說到底也是瞅準了這門干親對她並沒有什麼影響的緣故。
袁太夫人並不知道吉祥心裡已經轉動開了,她聽到了吉祥的話,卻是笑著順著她的話繼續講道:「吉祥你向來乖巧懂事,先時對我的忠誠我也是看在眼裡,自然是要疼愛你,事事為你考慮,陳嬤嬤和你干親的這個事情……」
「娘!」
袁太夫人的話還未說出口,袁大夫人卻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十分喜氣的笑容,對著袁太夫人開口喊了一聲,而後又將目光看向了屋裡另一個坐著的人,笑瞇瞇道:「這位就是吉祥姑娘了吧,果然長得天香國色,也難怪你們家三爺把你疼進了骨子裡了。」
其實,袁大夫人說話的時候,並沒有仔細看吉祥的相貌,只是覺得身形很不錯,待她說完話後,真的仔細瞧見了吉祥的相貌之後,臉上卻是愣了一下,眼裡也閃過一絲驚艷。
不過,沒過多久,這份驚艷卻是被懊惱給取代了,心裡也是止不住的慶幸,的虧袁伯鵬沒跟她進來,不然瞧見了這個丫鬟,那還得了,也不知道會再做出什麼失禮的事情來。
今日,袁太夫人過來,其實讓吉祥的心裡已經十分吃驚了,待看到袁大夫人也過來的時候,她的心裡忍不住有些苦笑,倒不知道她今兒這處是不是烏鴉叫了,什麼運氣。
吉祥對於這位袁大夫人心裡觀感其實很一般,甚至有些抗拒。
她可不會忘記,當初她所謂的舅父舅母上門一事,也就是這事兒,才讓她知道自己的認識其實有多淺薄,這袁大夫人王氏,可不像表面上看著那般好糊弄。
不過,不管吉祥對這位王氏心裡究竟是什麼想法,這會兒,她還是乖乖的站起了身,衝著王氏行了一禮,嘴裡喚著:「大夫人。」
也藉著這個機會,吉祥連忙走到了距離太夫人有一段距離的桌邊,藉著給王氏倒茶的意思,躲過了太夫人。
說起來,方才袁太夫人格外開恩讓她坐著,她可是覺得不自在極了。倒不是她有奴性,但真的不習慣和太夫人這般瞧著親近,但明裡暗裡卻打著機鋒的說話。
袁太夫人瞧見袁大夫人進來,還打斷了她的話,臉上也沒了笑容,不過這會兒,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開口淡淡的說了一句:「你怎麼過來了?」
袁大夫人聞言笑著,連忙道:「我這不是聽說娘到玄玠居來了,就也想跟著過來瞧瞧,順便也與吉祥姑娘認識認識。」
「哦,聽說吉祥姑娘生病了,也來看看吉祥姑娘身體如今怎麼樣了!」
袁大夫人又想到了什麼,連忙又笑著道。
「行了,咱們一屋子的人湊在吉祥屋裡,反倒是打攪她養病,都回去吧!」
袁太夫人自知這會兒袁大夫人在,有些話卻是不好再說,於是自己先扶著桌子站了起來,又是笑著對吉祥道:「你好好養病吧,日後多來瞧瞧我這個老人家。」
「是。」
吉祥連忙行了一禮,恭送著袁太夫人走出去。
等到屋子裡的人都走空了,吉祥方才鬆了一口氣,走到了門口將房門合上,她看著這間連她自己都不怎麼熟悉的屋子,卻是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如今她倒是見識到了袁叔萬所謂的寵愛帶來的效果了,果然是夠嗆,什麼牛鬼蛇神都來了。
吉祥苦笑著想著,腦子裡卻是想起了方才袁太夫人還未說完的話,心裡忍不住有些疑惑:袁太夫人提及她與陳嬤嬤干親一事,究竟是想做什麼。
吉祥也只是稍稍想了一會兒,卻是沒有功夫在想了,因為袁叔萬回來了。
袁叔萬走進吉祥屋子的時候,吉祥還坐在桌子前邊,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直接朝著吉祥走了過來,一邊走著一邊開口道:「怎麼這般不懂事,生病了也不臥床,先時在客店的時候,你還教訓我呢。」
「三……三爺,你怎麼回來了?」
吉祥面上吃驚,卻是連忙站起來後退了一步,唯恐袁叔萬又是二話不說又將她抱到床上去。
袁叔萬瞧見吉祥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卻是忍不住笑了笑,倒也沒有再像先前一般,二話不說便將她抱起,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開口道:「真的這般怕我?」
「奴婢……」
吉祥違心說不出不害怕,她這會兒在心裡只是忍不住嘀咕著,這幾日,她見袁叔萬真是夠頻繁的,簡直比先前的一禮拜加起來還要多。
明明是中午用了膳才出去,這會兒還沒到晚膳的點呢,怎麼又回來了。
「如今公事少,宮裡又忙著先皇的喪事,還未到大臣祭拜之時,我無事便想著多回來陪陪你。」
袁叔萬輕描淡寫的說出了吉祥心中的疑問,也沒有再提及先前吉祥回答不出來的問題。
其實,這個時候,他怎麼可能真的閒,只是,他剛做到那個位置上,倒不如將自己弄得閒一點,也免得讓自己太過於活躍了。
當然,這些事情,袁叔萬都是不會與吉祥說的。
而吉祥也是相信了袁叔萬說的話,她心裡忍不住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低著腦袋思索著待會兒又該如何應付袁叔萬和她在一起的時間。
不過,出乎吉祥意料之外,這一回,袁叔萬卻並沒有對吉祥動手動腳,動作甚至也不再像中午那般親近,當然,態度依然是十分的親近,但沒有像中午那般膩的讓吉祥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而且,袁叔萬還給吉祥帶來了禮物。
禮物不是男人通常用來討好女人的那些珠寶首飾,而是幾本書,是從袁叔萬自己的書架上取下來的書,都是遊記傳記這一類吉祥所喜歡看的書,而且恰好,袁叔萬帶來的那三本,卻是吉祥剛好沒看過的。
吉祥臉上有些吃驚,而袁叔萬卻是笑著遞給了她,開口道:「不是喜歡看這種書嗎,以後不用偷偷摸摸了,想看,便自己拿。」
「三爺……」
吉 祥有些吃驚,一時之間沒有伸手去接那三本書,腦子裡也只有一個想法,袁叔萬原來知道她每天趁著他不在偷偷看書的事情,虧得她自己還覺得做的很隱蔽,而另一 個想法,吉祥卻是有些大大的吃驚,她可不覺得袁叔萬遞給她這三本書是偶爾,這是連她喜歡看的書的種類還有如今看書的順序都知曉了。
還有什麼事情,是眼前這位三爺不知曉的?
吉祥心裡嘀咕著,越發肯定自己以後絕對要小心謹慎了。
袁叔萬看著吉祥這副樣子,面上卻是又笑了笑,開口道:「下午,太夫人和王氏來看過你,都說了什麼?」
吉祥眨了兩下眼睛,沒有馬上回話。看向袁叔萬的眼神裡也是露出了一個微微怪責的意味,明明自己都知道,又何必來問她。
而袁叔萬見了,輕笑著揉了揉吉祥的腦袋,開口道:「你這丫頭,想和你說說話,怎麼這般難。」
「太夫人和大夫人,沒說什麼,便走了。」
吉祥老老實實的開口說了一句,不過她這會兒膽子漸漸大了一點點,看著袁叔萬猶豫了一下,又是開口道:「三爺,您這次升了官,想必家中人應該很高興吧!」
會不會高興的再三來玄玠居拜訪?
屆時,袁叔萬倒是可以在外邊不歸家落個自在,反倒是為難了她這個所謂的新寵。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也明白了吉祥的意思,卻是笑了起來,開口道:「若是不想見,便不見。」
他對於吉祥這大了一點點膽子問出來的話,挺高興的,至少證明吉祥也不是那麼的抗拒他。
想到這裡,袁叔萬又笑道:「有我護著,你怕什麼。」
吉祥搖了搖頭,她自是知道袁叔萬的本事,原先吉祥還覺得袁叔萬對於袁家的人瞧著好像挺好,特別忍讓的樣子,可是自從那一日,袁叔萬對她撕開了溫文爾雅的外表後,吉祥就知道,袁叔萬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忍著這群極品的袁家人,只怕是另有所圖罷了。
她只是想了想,便覺得這位袁三爺實在是好心性,說實話,袁家的人,除了袁太夫人還可以一些,其他的人,真的是極品的讓吉祥都覺得無話可說了,偏偏袁三爺就是給忍下了,還做出一副十分愛護家人、忍讓家人的樣子。
也就是這樣,吉祥才越發覺得這袁三爺實在是可怕。
「在想什麼,大眼睛轉來轉去的。」
吉祥想的微微入神,而袁叔萬則是小聲的開口問了一句。
「啊,沒什麼……」
吉祥連忙搖了搖頭,她可不敢讓袁叔萬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
而袁叔萬瞧見吉祥這副樣子,卻是落了笑容,握著吉祥的手不覺緊了幾分,慢慢道:「吉祥,現在我可以等你,但並不意味著,我可以允許你有事情瞞著我。」
「三爺……」
明明方纔還是挺好的說話氣氛,袁叔萬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卻是一下子將方纔還算有幾分融洽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了。
吉祥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對於袁叔萬的霸道也已經無力再說什麼,只能夠老老實實道:「奴婢只是覺得,三爺對於家人真好。」
袁叔萬沒料到吉祥會說這個,他也是聽出了吉祥婉轉話語裡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卻是開口道:「好好說話,你不過是想說,我怎麼能夠忍那群人這麼久。」
「……」
吉祥有些無語,袁叔萬的直接也讓她這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反正她也不想知道什麼,不過袁叔萬卻是開口誠實的回答了:「我忍他們自是為了更大的利益,同樣的,他們想從我身上得到的,也是我願意給他們的。」
「哦!」
吉祥點了點頭,另一隻沒有被袁叔萬握著的手,卻是拿過了方才袁叔萬送給她的書慢慢打翻閱了起來,她一點都不想知道這些。
她只覺得,自己若是再多知曉一些,恐怕這輩子再也無法從袁叔萬身邊離開了。
可是偏偏袁叔萬卻是不想放過她,見她這副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伸手抽出了她手中的書,又輕聲道:「你放心,你與他們不一樣,我自是喜歡你才會對你好。唯一的目的,也只不過是想得到你這個人罷了。」
「三爺……」
吉祥皺著眉頭側了頭,鬼使神差,一句話卻是沒有經過她的腦子,直接說了出來:「奴婢其實不想做妾。」
吉祥說完這話,心裡也是驚了一下,她下意識看向了袁叔萬,卻發現自己的這一句話,似乎並沒有什麼影響,袁叔萬沒有說話,神色如常的看著她,見她也看向了他,他只是開口道:「然後呢?」
「我……」
吉 祥咬了咬唇,最終心一橫,開口又道:「奴婢想過了,奴婢也一直與三爺說了,奴婢其實想嫁給一個平平常常的男人,並不是想要奢求榮華富貴,奴婢這輩子只求不 做妾,只求奴婢的丈夫能夠守著奴婢一個人過日子。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一生一世一雙人這便是奴婢自小到大都求得生活。」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一生一世一雙人?」
袁叔萬重複念了一下吉祥所說的話,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笑道,「倒不知道你竟有這般好文采。」
「三爺!」
吉祥看著袁叔萬面上淡淡的笑容,心裡卻有些急了,還有一些忐忑。
袁叔萬點了點頭,將目光落在了吉祥那雙美麗的眼睛上,笑道:「果然還是個孩子,說出這般的傻話來。」
「……」
吉祥的一顆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臉上的神色,可是她知道,一定不好看。
而 袁叔萬卻是伸手慢慢的撥開了她額上的頭髮,順著她的額頭,手慢慢的從額上撫摸到了臉頰上,他面色不變,仍然掛著溫和的笑容,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讓吉祥身 體冰冷:「說來,倒是我給忽視了。的確,你現在在我身邊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等先皇的孝期一過,我自是會讓人給你開了臉,好好給你擺上宴席讓你成為我的人, 絕對不會委屈了你。」


☆、第117章
袁叔萬說完這些話,卻是目光緊緊的看著吉祥。
而吉祥卻一直低著頭,不言不語,她只是伸手將袁叔萬放在她臉上的手推開了,而後背過身朝著袁叔萬。
「吉祥。」
袁叔萬臉上落了笑容,目光裡帶著威脅走到了吉祥面前,他伸手去抬吉祥的下巴,還未觸及到吉祥的臉蛋之時,一滴溫熱的水珠卻突然砸在了他的手心上。
袁叔萬的手頓了頓,臉上流露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輕歎了一口氣,伸手抬起了吉祥的臉,果然瞧見此時的吉祥,正淚流滿面無聲的哭泣著。
偏偏她還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在哭泣之事,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哭聲,而她一張粉嫩的小臉落滿了淚水,模樣看起來,只讓人覺得越發可憐。
袁叔萬用大拇指指腹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再次輕輕歎了一聲。開口道:「哭什麼?」
吉祥咬著嘴唇搖了搖頭,一張美麗的小臉上滿是倔強,依然不言不語。
而袁叔萬卻突然抬住了她的下巴,開口道:「不要咬著,鬆開。」
吉祥愣了一下,沒有反應,等到袁叔萬將手指放在了她的嘴唇位置上,才反應過來,慢慢的鬆開了牙齒,此時她嬌嫩的唇上,已經留了一排不算深的痕跡,袁叔萬的手指輕點過她唇上的齒痕,開口輕聲問道:「疼嗎?」
吉祥再次搖了搖頭,她有些難堪的躲避了袁叔萬的目光,再次低下了頭。
「你呀!」
袁叔萬輕輕歎了一口氣,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神色:「別哭了。」
「我沒哭。」
吉祥輕聲辯解。
而袁叔萬聞言卻是有些失笑,如同摸著不懂事的孩童腦袋一般輕輕的撫摸著吉祥的頭,開口道:「好,沒哭。」
「把你眼淚擦一擦。」
袁叔萬拿出了一塊帕子,遞給了吉祥。
吉祥接過,卻沒有去擦臉,只是看著袁叔萬。
袁叔萬見了,忍不住拿過帕子親自小心翼翼的替吉祥擦著臉,一邊輕輕擦著,一邊卻是開口道:「你呀,以後莫再說這般的話,我會不高興。」
「我沒有……」
吉祥抿著嘴唇,好半天才吐出這麼一句話,她說的也的確是她的肺腑之言。
「你敢說,那些話不是故意說著來激怒我的。」袁叔萬輕輕歎了一口氣,又道,「吉祥,你在我身邊呆的時間很長,我知道你是個識時務的人,知道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
袁叔萬並未將話全部說完,只是接下來的話,吉祥和袁叔萬都知道。
吉祥沉默了半晌後,最終抬起頭,慢慢道:「三爺,我承認,方纔我的確是想故意激怒您,可是,那些話,也的確是我的肺腑之言,我真的不想做妾。」
「你想嫁予我為妻?」
袁叔萬看著吉祥,語氣淡淡的說了一句。
而吉祥聞言,卻是輕輕的笑了起來,慢慢的開口道:「奴婢從未有過這樣的奢想,也知道三爺身份高貴、自己身份卑微……」
「說到底,你還是不願意。」
袁叔萬淡淡出聲打斷了吉祥的話,吉祥並未說話,但顯然也是默認之意。
「你真的這麼喜歡常寧?」
「與他無關。」
吉祥搖了搖頭,開口道:「三爺,奴婢一直只想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不需要夫君有多出色,只求他能夠與我相濡以沫,雖然很多人都說男女就是一個茶壺要有幾個杯子才算完整,可奴婢覺得,一個杯子就只能夠配一個蓋子。」
吉祥將目光看向了袁叔萬,見到他並沒有發怒,又繼續小心翼翼道:「三爺,您如今身居高位,將來身邊肯定不止奴婢一個人。您……您將來還要娶妻生子,會有很多其他的女人,屆時,奴婢也不知道該將自己擺在什麼位置上。」
「這便是你一直拒絕我的事情?」
吉祥說完了話好一會兒,袁叔萬方才沉默的問了一句。
吉祥點了點頭,再次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袁叔萬輕輕笑了一下,卻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將手中的帕子遞給了吉祥,開口道:「將臉好好擦一下,哭的醜死了。」
吉祥下意識接過了帕子,卻是目光卻還是落在袁叔萬身上,一時之間,也有些搞不懂袁叔萬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吉祥低頭拿著帕子有以下沒一下的擦著臉,而當目光不小心落在那張帕子上時,卻有些愣住了。
眼前這張帕子實在是有些熟悉,可是,照道理說,這張帕子,不應該在袁叔萬的手中,明明她將帕子送給了常寧。
吉祥以為只是一張相似的帕子,但是當她細細打量了之後,卻能夠肯定,的確是自己送給常寧的那張帕子,上邊的一針一線,都是她親自縫的,她閉著眼睛都能夠想像的出上邊的紋路。
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而袁叔萬在吉祥將目光落在那張帕子上時,自然是知道吉祥已經發現了。
他也沒有驚慌,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仍然一眨不眨的看著吉祥,直到吉祥抬起頭時,他方才伸手從吉祥的手裡抽出了那張帕子,慢慢的將它疊了起來。
「這張帕子,是你做的。」
袁叔萬輕聲開口慢慢道。
吉祥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袁叔萬已經將帕子疊好重新放到了袖口裡,完全不顧吉祥方纔還拿著它擦過臉。
他看著吉祥也沒有再說方纔的話,也沒有提及這張帕子的確是吉祥做的,卻是送給了常寧這個事實,而是笑著,慢慢道:「等你病好了,也給我做一張帕子吧!」
「三爺?」
吉祥目光微微閃爍,不知道該怎麼說。
袁叔萬輕笑著:「便當是我願意給你時間考慮的補償。」
「三爺……」
吉祥看著袁叔萬似乎是有些自嘲的笑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說話,她嚥了一下口水,還想說什麼的時候。
房門被敲響了,繡冬的聲音從屋外響了起來。
繡冬是來送晚膳的,顯然也是早得了袁叔萬的吩咐,等到繡冬走進屋裡,瞧見袁叔萬也在吉祥的屋裡時,臉上也並沒有露出異樣,只是手腳利落快速擺好後,衝著吉祥使了一個小小的眼神,便退下了。
吉祥再次抿了抿嘴唇,卻是有些猶豫這個時候是該用膳,還是應該將方纔的話題再說一下。
反而是袁叔萬在這個時候發話了,他撿起了繡冬方才擺在桌上的筷子,遞給了吉祥,開口道:「先用膳吧,等用完膳你還要喝藥。」
「是。」
吉祥心中默默的歎了一口氣,伸手接過了。
倒不是吉祥真的坦然自若能夠做到和袁叔萬一桌子吃飯,只是中午已經一塊兒用過膳了,她知道自己若是執意不坐下用膳,只怕屆時袁叔萬還有別的手段等著她,倒不如乖乖的坐著。
一回生二回熟,吉祥這一回到沒有中午時候的忐忑不安,她靜靜的坐著吃著自己碗裡的飯食,也只守著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田,扒著米飯。
其實挺尷尬的,吉祥低著頭扒白飯,一聲不吭,彷彿是做錯了什麼事情一樣,連吉祥都覺得碗中的白飯有些難以下嚥,她心裡猜測著袁叔萬對著她這般,難道不會難以下嚥嗎?
結果,袁叔萬倒是吃的很自在,與中午時差不多,還親自給吉祥用公筷夾了一筷子去了刺的魚肉,笑道:「這魚聽說是從莊上剛運過來的,挺鮮的,你多吃一些。」
「謝三爺。」
這夾菜這般平民家常化的舉動被袁叔萬突然做出來,吉祥是真有些吃驚,中午的時候,袁叔萬雖然甚至為了逼她吃飯,還給她餵過飯,可當時的氣氛和現在很不一樣。
現在的夫妻,若是真的忽略了兩個人的身份,的確是像一對夫妻在一起用膳一般,還會夾菜。
不過,吉祥吃驚過後,卻是連忙開口恭敬的道了謝,也硬生生的將方纔融洽的氣氛給破壞了。
袁叔萬忍不住搖了搖頭,看著吉祥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好氣又是好笑。
「嬸子,我給吉祥和三爺……」
繡冬從吉祥屋裡拎著空食盒回到了廚房裡,人還未走進廚房的時候,便朝著常大娘打起了招呼,不過話只說到了一半,在看到屋裡的人之後,她忍不住靜了聲,嘴巴也張的大大的,好半天才合上,從嘴裡冒出一句:「常寧哥哥……還有常叔。」
繡冬尷尬的笑了一下。
當然是在尷尬看到常寧,雖然她並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方纔她剛從吉祥和三爺的屋裡出來,而在府裡發生的事情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三爺給吉祥換了屋子,三爺還給吉祥請了太醫,最重要的是,三爺對吉祥舉止親暱……要說只是主子和藹,她是打死都不相信了。
明顯便是三爺看上了吉祥。
繡冬是知道常寧和吉祥的事情,也一直認為常寧和吉祥會在一起,她雖然在玄玠居裡做事,可是並不是經常呆在府裡,除了吉祥和常大娘,與袁府裡的其他人其實並不熟悉,自然並不知道先時常寧和雙錦的傳聞。
但也就是這樣,乍然看到袁叔萬和吉祥在一起了,她就立刻想到了常寧怎麼辦!
她家和常家都是袁府裡的家奴,關係也很親近,和常寧自小算是認識了,後來她姐姐繡春嫁給了常寧的哥哥常福,兩家的關係也近了很多,繡冬對於常寧的關係也親近不少。
按理說,這樣的情況,顯然便是常寧被拋棄了,可是她卻覺得怪不了吉祥,也知道吉祥絕對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人。
當時,她心裡還有些慶幸自己沒給撞上常寧,不然她也很尷尬,吉祥是她的好妹妹,而常寧算是待她很好的哥哥,兩個人沒在一起,她只覺得可惜,誰都不樂意去怪。
當然,袁叔萬,她是更不敢怪了。
所以,思來想去,繡冬對常寧越發的同情,乍然在廚房裡看到常寧,又是剛瞧見吉祥和袁叔萬在一起的場面,她臉上忍不住流露出了幾分異樣。
雙錦方纔的話,雖然沒有說話,可是他也是清清楚楚聽到了袁三爺和吉祥兩個人。他臉上浮出了一抹黯然,但是卻很快將這一抹情緒收斂了起來,只是開口道:「繡冬妹妹。」
「嗯……常寧哥哥,你這兩天去哪兒了,我怎麼沒瞧見你。」
繡冬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下,勉強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和爹去莊上了,剛回來。」
常寧輕輕的開口說了一句,說完這話,眼裡卻流露出了一抹傷悲,雖然他是剛剛回來,可是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卻也已經知曉了。
繡冬忍不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末了也只能夠乾笑著點了點頭,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常寧的父親本也是個沉悶的性子,這次將常寧帶回來,也是清楚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的事情,他伸手拍了拍手上的旱煙,對常大娘開口道:「這小子我人帶回來了,莊上還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這會兒其實莊上正是忙的時候,常寧的父親是莊頭,一刻都走不開,這一回,若不是常寧的事情實在有些嚴重,他也絕對不會離開。
常大娘聽了,點了點頭,卻是快手撿了一些吃食裝在了食盒裡,溫聲道:「這些你帶著路上吃,再忙也要顧著點身體。」
常寧父親點了點頭,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沉默的接過了食盒,便離開了。
「常叔不住一晚嗎?」
繡冬瞧見這一幕,忍不住皺眉開口問道。
常大娘搖了搖頭,笑道:「以後等閒了,便可以聚了。」
說完這話後,常大娘又是將目光看向了已經長得很高,此時卻低著頭的常寧。她並沒有馬上開口說話,而是看向了繡冬,又笑著開口道:「吉祥的藥好了,你給她送去吧。」
「好。」
繡冬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常寧,見到常寧沒有任何反應,也是鬆了一口氣,滿口答應了。
她伸手接過了常大娘遞上的食盒,又是擔憂的看了一眼常寧後,腳步猶豫再三,方才躊躇離開。
繡冬離開後,常大娘還是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慢慢的走到了灶台上,伸手將熱著的菜、飯各盛了一些,而後一一擺在了桌子上,然後對常寧招呼道:「今日,我和繡冬用的早,已經吃完了,你自己用一些吧!」
常寧依然沒有說話,但是動作機械的走到了桌子前邊,撿起了筷子。往日裡一向都跟餓鬼投胎似得吃個不停,可是今日他卻只是撥了一下米飯,並沒有真的吃進嘴裡。
常大娘看著常寧這樣,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下眼淚,聲音卻是冷冷道:「你這是做什麼,用這種方式和我反抗嗎?」
「常寧,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是,我會心疼,可是有些事情,本來就不該答應所以無論如何,我都還是那一句話。」
「娘,我沒有。」
常寧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他抬起頭,眼眶子早已經紅了,而眼淚卻只是在眼眶子裡,一直不肯落下來。
「該說的道理,你爹也與你說了吧!」
常大娘眼裡露出了一絲不忍,卻還是強硬著語氣開口說著。
常寧點了點頭。
「你爹與你說的,可是有理?」
常寧再次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滴落下來。
「哭什麼!」常大娘雖然這般說著,自己卻是忍不住落淚了。常寧有些慌了,連忙擦了擦布遞給常大娘,常大娘卻沒有接,只是有袖子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又繼續道:「常寧,娘與你說來說去,也只有那麼一句話。」
「吉祥太好,咱們常家要不起,也護不住。再說的狠一些,是你常寧配不上她,別想那天上的月亮了,咱們實際點,找個可以過日子的好不好。」
常大娘深深吸了一口氣,言辭懇切。
常寧卻再次沉默了,一言不發。
「你這孩子,我怎麼就說的讓你聽不進去呢!」常大娘有些急了,眉頭也深深的皺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常寧卻是突然站起了身,開口道:「娘,我懂你的意思,吉祥很好,太好了,我是配不上她。」
常寧面上嚴肅,眉眼之間也流露出了往日裡沒有的成熟與執著,彷彿是短短數日之間,他突然長大了許多一般。他慢慢的走到了門口,伸手拉開門之際,卻停下腳步,沒有轉身,直接背對著常大娘道:「娘,我不會再想了,吉祥能夠找到好的歸宿,我替她高興,您做的也對。」
「常寧……」
常大娘原本以為常寧是惱怒而要摔門走了,可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可是就是這樣,常大娘才會覺得心裡難受,也有些不安,她想要去拉住常寧,可是常寧卻直接大步離開了廚房。
常大娘並沒有看到的是,在常寧走出廚房的那一刻,淚水卻突然崩潰,而原本在臉上強忍偽裝出的冷靜也一下子全部崩潰了。


☆、第118章
繡冬拿著裝了湯藥的食盒到吉祥屋裡的時候,袁叔萬與吉祥正好用完膳,看到繡冬拿著湯藥進來,不等吉祥伸手去端,袁叔萬先一步接過了那藥。
不過,等到袁叔萬打開後,卻是皺了一下眉頭,並未馬上將藥拿出遞給吉祥,而是對繡冬冷聲問道:「蜜餞呢?」
「啊……」
繡冬愣了一下,她忍不住探頭看去,果然在食盒中瞧見只放了一碗湯藥,因為中午吉祥喝藥時表現的難以下嚥,所以袁叔萬特地吩咐了將藥送來之時,一併給吉祥送一些甜嘴的蜜餞。
不過這藥卻是常大娘準備的,顯然方才常寧歸來讓常大娘心神大亂,將此事給疏忽了。繡冬看著袁叔萬冷淡的目光,卻是低著頭連忙跪下道:「是奴婢忘了,奴婢這就去拿,還請三爺責罰。」
「不必了。」
吉祥聞言,不等袁叔萬開口連忙說道,「我直接喝了便是……哦,我屋裡還有中午剩下的,三爺讓繡冬下去吧!」
吉祥連忙將一碟蜜餞從床邊的小矮几上拿了出來,面上忐忑的看向了袁叔萬,唯恐袁叔萬真的罰了繡冬。
袁叔萬看了一眼吉祥,臉上倒是沒有先時的冷淡,也顯得十分好說話,他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的摸了摸吉祥的頭,開口道:「行了,把藥喝了吧。」
說著卻是伸手將藥從食盒裡拿了出來,手摸在碗口時,正是溫熱,袁叔萬卻是將藥放到了自己的嘴邊。
「三爺……」
吉祥驚呼了一聲,眼睛不覺瞪大。
而袁叔萬隻是小抿一口,卻是態度自若的將藥遞給了吉祥,笑道:「溫度正好,趕緊喝吧。」
「嗯。」
吉祥擔憂的看了一眼繡冬,也不敢說什麼,乖乖的接過了藥,屏著氣狠狠喝了一口,而袁叔萬則是十分有默契的將一顆蜜餞送到了吉祥的嘴裡,一邊送著,一邊對繡冬道:「將桌子收拾了,退下吧!」
「是。」
繡冬鬆了一口氣,慢慢的站了起來,而吉祥也不覺鬆了一口氣,她目光忍不住擔憂的看向繡冬,卻發現繡冬的目光裡似乎也是別有深意,看著她的目光裡流露出了擔憂、猶豫還有矛盾。
吉祥有些疑惑,放下了手中的藥碗還想在看的真切一些之時,袁叔萬卻突然又是遞給了她一口蜜餞,笑道:「怎麼喝個藥都心不在焉的,誰喝藥像你這般難受。」
「……」
吉祥小口嚼著蜜餞,也沒有再看向繡冬,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袁叔萬,輕輕的笑了一下,將碗中剩下不多的藥一口喝盡後,也是深呼吸了一口。
袁叔萬忍不住輕笑了起來,將小碟子裡所剩不多的蜜餞拿了起來,一顆送入吉祥的嘴裡,一口卻是往自己的嘴裡塞去。
他將蜜餞送入吉祥的嘴裡後,卻是沒有馬上拿開手,手停在了吉祥的嘴唇上,目光也落在了上邊。
在袁叔萬的目光下,吉祥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嚼動著的嘴巴也是停住了,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下意識看向了方才繡冬所在的位置,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繡冬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離開了。
她又將緊張的目光看向了袁叔萬,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袁叔萬卻是突然笑了,朝著吉祥走了幾步,吉祥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他已經一把握住了吉祥的手,開口道:「怕什麼?」
「奴婢沒有。」
吉祥輕聲答了,目光卻是落在了被袁叔萬抓住的那一隻手上。
而袁叔萬在這個時候卻鬆開了,走到了屏風邊上,撿起了吉祥的一件外衣,披在了吉祥的身上,開口道:「剛用了膳,出去走走。」
「好。」
雖然和袁叔萬出去散步一事讓吉祥覺得很是彆扭,可是繼續留在屋裡,更會讓她緊張的喘不上氣來。相比較而言,她更願意選擇前者。
真說起來,玄玠居的景致實在算不得好,袁叔萬不喜歡花團錦簇,偌大的院子裡,只種了松柏翠竹之類的常青樹木,除此之外,也只有圍著假山盛開正艷的薔薇花,大片大片,極易生長,也極易繁殖。
花園裡沒有像豐嵐園一般還點著燈,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也給這唯一的別樣色彩的薔薇花精緻打上了影影綽綽的一層陰影。
但天兒還算亮,路面也能夠清楚的看到,吉祥和袁叔萬都沒有打燈,只是順著慢慢走著,袁叔萬的手緊緊的抓著吉祥的手,吉祥掙扎過幾回,卻沒有抽出來,她也便聽之任之,只讓自己做著木頭人,一味心思走著路。
而 走過一段路後,原本牽著吉祥走著的袁叔萬卻是突然停了腳步,也幸虧吉祥並未走在袁叔萬的身後,不然真要一下子撞上了,不過被突然拉住,吉祥也是疑惑的看向 了袁叔萬,卻見袁叔萬突然拉著她慢慢的走到了小路邊上,走到了那一叢叢的薔薇花叢中,彎下了腰,看向吉祥問道:「喜歡哪一朵?」
吉祥心不在焉的隨手指了一朵,待指完後,卻突然意識到了一點。
這是要摘花?
吉祥愣了一下,剛想開口提醒讓袁叔萬小心花刺之時,袁叔萬卻已經摘了方纔她胡亂指的那一朵花站了起來。
他鬆開了原本抓著吉祥的那一隻手,小心的將上邊的花刺給除了,而後看著吉祥,慢慢的將那一朵花簪在了吉祥的髮髻上。
待做完這些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輕輕撫著吉祥的鬢角,笑著說了一句:「真美。」
也不知道是在贊花還是贊吉祥。
吉祥下意識伸手去摸時,卻恰好碰到了袁叔萬還留在她頭上的那隻手,而她的手也被袁叔萬給抓住了。
他緊緊的握著吉祥的手,目光灼灼卻柔情的看著她。
在這副神態之下,饒是吉祥先時一直都對袁叔萬心存抗拒,心裡也忍不住動了一下,她目光閃爍,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別的原因,避開了目光,低下了頭。
而袁叔萬也沒有再為難吉祥,只是握著吉祥的手,又沿著方纔的路走了去。
吉祥低著頭,任由袁叔萬牽著。
沒走上幾步,袁叔萬卻是突然又停了腳步,吉祥這一回差一點撞到了袁叔萬的身上,她疑惑的抬起頭,看了一眼袁叔萬,卻看到他的目光正看向了前方。
吉祥下意識隨著袁叔萬的目光看了過去,目光在看到站在前邊的人時,卻是愣住了。
她身體有些僵硬,只是木木的站著,彷彿沒有了知覺。
常寧紅腫著眼睛,將自己的目光從袁叔萬與吉祥緊緊交握的那對手上移開,他身體緊緊的繃著,他以為自己會忍受不了,可是他卻異常冷靜,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了袁叔萬面前,而後,屈下了身體,行了一禮後,開口喚了一聲:「三爺。」
袁叔萬也沒有放開吉祥,神色如常,他看著常寧點了點頭,只是語氣淡淡問了一句:「回來了?」
「是。」
常寧低著頭應了,他的身體仍然緊緊繃著,卻閉上了眼睛。
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卻是又說了一句:「退下吧!」
「是。」
常寧依然麻木的應了。
袁叔萬收回了落在常寧身上的目光,看向了同樣低著頭的吉祥,又道:「走吧!」
吉祥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被袁叔萬拉了一下,方才知道他是與自己在說話,她隨著袁叔萬走了幾步,卻是忍不住將頭看向了後邊,常寧依然低著頭,區著身子保持著方纔的姿勢,一動不動,如同石頭一般。
也讓吉祥只是看著,心裡便難受的不行。
她閉上了眼睛,轉回了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再次毫無徵兆的流下。
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的腳步也是越走越快,幾乎是拖著吉祥在走,吉祥一邊哭著,一邊跟著袁叔萬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腳步終於停下了。
吉祥也猛然發現,眼前的環境突然從昏暗轉換為明亮,她抬起了頭,發現不知道到什麼時候,她已經回屋了。
袁叔萬將她帶回了屋子裡。
她抬起頭時,也發現袁叔萬正看著她,看向她的目光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三爺……」
吉祥只覺得,袁叔萬的眼裡,似乎是在壓抑著什麼。
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而袁叔萬卻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卻是朝著她的臉抹去,指腹沾了吉祥落在臉上的淚水,他看著手上沾染的濕意,冷笑了一下。
「對不起。」
吉祥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說出了這一句話。
這一句話說出,不僅僅袁叔萬愣住了,吉祥自己也愣住了,其實她有什麼好抱歉的,原本,她與常寧便是好好的。原本,便是袁叔萬硬生生強迫著她。
可是等到她看到袁叔萬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之時,她卻明白了,那一句對不起,卻是她本能的想要抑制住袁叔萬的怒氣,本能的求生念頭在作祟。
而她的這一句對不起,的確是讓袁叔萬將原本的怒火壓抑下了,他慢慢的鬆開了原本抓著吉祥肩膀的那一隻手,似乎是帶著幾分自嘲,笑著慢慢道:「不必說對不起,我答應給你時間的。」
說完這句話,袁叔萬也沒有繼續呆在吉祥的屋子裡,只是匆匆說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袁叔萬快步朝著屋外走了幾步,他能夠感覺得到,吉祥是在看著他,所以他慢慢的放慢了腳步,走到門邊的時候,腳步也停了下來。
可是,吉祥也只是看著,並沒有開口再說什麼,更不可能說挽留的話,袁叔萬面上冷硬,卻沒有轉過頭,只是朝著屋外走了出去。
常大娘在廚房裡慢慢收拾著器具,聽到廚房門外傳來的動靜時,她也沒有抬頭,只以為是繡冬回來了。
不過,過了好一會兒,卻並沒有聽到如同往日一般繡冬說話的聲音,她這才有些疑惑,抬起了頭,看向了門口,卻驚訝的發現常寧竟然去而又返了。
常大娘撿起放在邊上的擦布,擦了擦手,擔憂的朝著門口走去。
而常寧失魂落魄的站在門口,也任由著常大娘將他拉近廚房內。
「常寧,你別嚇娘,你怎麼了?」
常大娘擔憂的拍著常寧的臉,連勝開口問著。
常寧目光帶著幾分呆滯,卻也並非毫無知覺,他慢慢的轉動著腦袋,看向了常大娘,看了許久後,卻是突然慢慢開口道:「娘,你給我定親吧!」
「你這是怎麼了?」
常大娘心中越發擔憂,她急的幾乎要掉淚。
而常寧在這個時候,反倒是恢復了神志,他並沒有難過,嘴角還噙著一抹輕笑,慢慢道:「娘,我沒事,我只是想通了,我只想不想讓自己對吉祥再有奢念。」
「想通便好,想通便好。」
常大娘不知道常寧這一趟出去,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這會兒她卻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由常寧自己主動提出,卻是比她強行給他定親斷他的念想要好。
「等國喪過後,娘便給你定親。」
常大娘平復下情緒,看著常寧輕聲道,「你到時候不要後悔好不好?」
「我不會後悔的。」
常寧點了點頭,不過還是又開口繼續道:「娘,你給我訂誰都好,只是,能別和雙錦嗎?」
「娘知道,娘不會的。」
常大娘聽著常寧的話,倒是再次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能夠考慮到這個,卻是真的有了理智,也懂事了。
「娘從一開始,給你看中的人,便不是雙錦。」常大娘這個時候也不想瞞著兒子,只是慢慢道:「你覺得繡冬怎麼樣?」
「繡冬……」
常寧聞言愣住了,他反應過來後,卻是連連搖頭道:「不行……」
「繡冬哪裡不好嗎?」
常大娘沒了笑容,看著常寧有些不解。
「繡冬是個好姑娘,只是我這個情況……別害了她。」
常寧苦笑著,而常大娘也沉默了。
就在這個時候,廚房門卻突然被打開了,繡冬從門外走了進來。
「繡冬。」
常大娘愣住了。
而繡冬卻突然笑道:「嬸子,我想做你兒媳婦。你給我和常寧哥哥定親吧!」


☆、第119章
吉祥的病本就是小病,又是讓醫術高明的太醫瞧過開了藥,兩劑藥下去後,她只覺得什麼不舒服的症狀都沒有了。
吉祥原本還考慮著裝病躲開袁叔萬的事情,不過袁叔萬向來不愛常理出牌,她這招數根本沒有什麼用,乾脆第二日,吉祥便乖乖的去書房裡重新領差事了,也免得她一直呆在屋裡反而讓人覺得她真的成了袁叔萬的姨娘。
吉祥今日依然選了一套平平常常的衣裳穿在身上,拿著梳子給自己簡單的綰了一個雙丫髻後,她伸手去拿髮飾時,目光卻是不覺落在了昨日自己從頭上摘下放在梳妝台上的那一朵薔薇花。
昨晚,她根本沒有細看,便隨手指了,而袁叔萬給她戴的快,她並未細看這朵薔薇花的摸樣,而昨夜睡前,她從頭上摘下的時候,方才發現這一朵薔薇花的顏色有些問題,是大紅色的。
薔薇花開的很艷,這會兒雖然已經放了一夜,花瓣也有幾分干萎了,不過瞧著仍然十分美麗,只是並不怎麼適合她。
吉祥並不知道自己昨夜指著那朵花的時候,袁叔萬看到的時候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會不會覺得她別有深意。又或者,天色太暗,他也根本沒有看清楚這朵花究竟長得什麼模樣,是什麼顏色,不然如何會這麼爽快的將這朵花戴到她的頭上。
畢竟他也只是想要納她為妾,這一朵花,她要了,在袁叔萬心中恐怕變得自不量力了。
吉祥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沒有再看這朵花,而是將它放進了梳妝台上的小抽屜裡,又撿起一支與衣服同色的淡藍色絹花插在了頭上。
吉祥到書房時,袁叔萬已經出門了,而她在書房門口,恰好看到了站在外邊院子裡的常寧。
吉祥看到常寧的時候,腦子裡不知道怎麼的,又是想起了昨日之事,腳步不覺也有幾分遲疑。
而常寧聽到動靜,轉了頭看向了門邊,看到吉祥的時候,他臉上微微愣了一下,卻很快浮起了一抹笑容,開口道:「吉祥妹妹,你來了?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吉祥聽著常寧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臉上也浮上了一個笑容,也裝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輕聲道:「喝了藥,已經好了。」
「哦……那就好。」
常寧的眼裡閃過了一絲黯然,卻馬上又是笑著繼續道,「那若是身體不舒服,你也別強撐,不然我……不然三爺也會心疼的。」
吉祥臉上的笑容不覺滯了一笑,但還是仍然保持著彎著嘴角的模樣,點了點頭。
她猶豫的慢慢走了幾步,在經過常寧的時候,她卻突然閉上眼睛停了腳步,她搖了搖春,抬起頭看向了常寧,聲音很輕很輕,彷彿是微不可聞,但是常寧還是聽到了:「對不起。」
常寧愣了下,臉上神色有些難過,可是沒過多久他又笑了起來,看著吉祥笑著道:「吉祥妹妹,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的。以後……你把我當哥哥吧!」
吉祥看著常寧面上並不似做偽真誠的笑容,心裡不知道怎麼的,也是鬆了一口氣,臉上也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好。」
她輕聲應了。
可 是,在這之後,兩個人卻都又沉默了,吉祥不知道還應該繼續說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她對常寧總是有一種愧疚的心理,而這種心理,讓她這會兒即使將話已經說清 楚了,仍然有些不敢去面對。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壞人,傷害了別人,卻還要別人來主動與她說沒關係,讓她不要愧疚。
而常寧則是看了一眼吉祥的面容後,慢慢轉過了頭,又垂下了自己的腦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鬼使神差,他突然笑著開口道:「吉祥妹妹,我和你說一件喜事吧,我娘給我相看好媳婦了,不過現在是國喪期間,不好宣揚開,等國喪過後,我便可以定親結婚了。」
吉祥聽了,笑著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稱不上高興,還有一點點的躊躇,她如何會不知道這件事情,說起來,這件事情其實常寧也早知道,她更早知道,雙方也都知道對方知道了,心照不宣。
但是這個時候,常寧說出來,卻也是有別的意思,吉祥知道常寧是讓她不要再感覺到對不起他,可是常寧越是這樣,她的心裡越難受。
她咬了咬牙,不知道這個時候,這話由她說出來是不是合適,但是說實話,他希望常寧能夠找一個他自己也喜歡的好姑娘,而不是因為她的緣故,便匆匆訂下來。
而這個時候,常寧又笑道:「我以後的媳婦,吉祥你也知道,你也很熟悉的一個人,日後有什麼事情,你不方便與我說,可以告訴你嫂子。」
吉祥話到了嘴邊,再次嚥下了。她又是點了點頭。
卻聽到常寧道:「繡冬一直把你當成妹妹,也很喜歡你,日後你們二人定然會相處的很好。」
「繡冬姐?」
吉祥訝異的抬起頭,看向了常寧。
常寧笑著點了點頭,開口道:「是啊,我娘給我訂了繡冬。」
「那雙錦……」
吉祥心裡有些疑惑,就算雙錦是個毛躁性子,但是陳嬤嬤可不是,常大娘訂的人若不是雙錦,怎麼可能會任由這種傳聞滿天飛呢。
常寧聽到吉祥的這個疑惑,卻是笑了起來,他彷彿是聽到了一個很好玩的事情,一邊笑著,一邊開口解釋:「吉祥妹妹,你應該是聽岔了,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娘一開始看了好幾個姑娘,雙錦是其中一個吧!不過現在定下來,是繡冬。」
「這樣……」
吉祥笑了點了點頭,也暫時將心中的疑惑拋到了一邊。
繡冬很好,不管怎麼樣,她也是希望常寧能夠過得好的,繡冬日後做了常寧的媳婦,至少吉祥心裡還是高興的。她也坦然的笑了起來,開口道:「常嬸的眼光一向都好,自然給你選的媳婦也是最好的,繡冬姐很好,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待她。」
「嗯,我會的。」
常寧輕笑著應了。
「嗯。」
吉祥歪著頭笑了笑,也再次覺得沒有什麼話好說,於是指了指身後茶水間的位置,笑道,「那我去做事了,常寧哥哥若是口渴了,便來找我。」
「好。」
常寧點了點頭,目送著吉祥離開,而在吉祥轉過身的時候,他的眼裡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悲哀的神色。
而吉祥在轉身的那一刻,笑容也慢慢的落了下來。
她慢慢的走到了茶水間裡,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轉身合門的時候,卻並沒有看向外邊,而是速度飛快的合上了們,便轉身靠在了門上。
她用手撫著額頭,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吉祥清楚的知道,自己對常寧或許並沒有太多的男女之情,甚至,在她們之間,也隔了很多的東西,兩個人,若是真的在一起了,慢慢的也會發現不合適,會發現矛盾。只是因為這段感情終止於開始之際,結束在最美好的時候,所以才會惋惜,所以才會難受。
吉祥也知道,這段感情,常寧付出的,遠比她付出的要多得多,所以他也會比她難受千萬倍,可是吉祥不會去安慰他,她能做的只是遠離,只是祝福他與繡冬。
繡冬很好,至少比她和雙錦都要好,時間也是最好的良藥,這便夠了。
袁叔萬從馬車上走下,跟著領路小太監慢慢的朝著御書房走去之時,行至半途,卻是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前方蹲在地上的一女子,因為距離遠,並不能夠瞧見那女子的長相,只是僅僅看著她的身段,便知對方長相應是不俗,而她身上所著服飾,也並非是宮中宮人的服飾。
那名女子,似乎是摔在了地上,偏偏這條路上,並無往來之人,而這名女子身邊也並無一人跟隨著,處境看來十分的不妙。
袁叔萬隻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並未走上去,只是遠遠的站著。
「宰相大人?」
帶路的小太監瞧見袁叔萬停下了腳步,轉頭一臉請示的看向了袁叔萬。
袁叔萬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名女子,開口道:「前方女子不知是何人,我先避開吧!」
「宰相大人……」
小太監瞧著袁叔萬便要走另一條路,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焦急,卻連忙道:「宰相大人,奴才瞧著那名女子彷彿是傷到了,是否上去看一看?」
袁叔萬聞言,並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看向了那名小太監,微微帶了一分打量,而這個目光,也讓小太監不自在的縮了縮脖子。
不過,袁叔萬終究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開口道:「即使是女子,又是在這深宮中,我更應該避嫌。」
說著卻是直接朝著另一邊路上走去,而那名小太監看了一眼那名還坐在地上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袁叔萬,他倒是想將袁叔萬拉過來,只是不敢,最終只能夠跟上袁叔萬,老老實實帶著袁叔萬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趙慎一身明黃色常服,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奏折,聽到外邊陳全兒的稟告,他放下了奏折,看向了走進來與他行了禮的袁叔萬。
趙慎微笑叫起,又讓陳全兒在下邊給袁叔萬設了座後,方才笑道:「宰相大人今日怎麼遲到了?」
「請皇上恕罪,路上出了一些意外,微臣迫不得己只能夠另辟遠路而來。」
「哦?」趙慎面上露出了一個頗感興趣的笑容,一副願聞其詳的神態。
當然,袁叔萬並沒有任何的興致來滿足趙慎的這份興趣,只是道,「如今怕是宮裡缺人,微臣也是第一次瞧見宮中路道上,竟然會沒有人,一女子摔在地上許久竟無人經過去攙扶。」
趙慎只聽袁叔萬的話,便大概已經知道了對方在來時的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輕笑著說了一句:「這不是有袁大人經過英雄救美嗎?」
「微臣避嫌走開了。所以饒了遠路趕到御書房裡。」
袁叔萬接過陳全兒給他遞上的茶水,並未喝,只是慢慢的說了一句。
而這一句話,又是引得趙慎不禁大笑。
趙慎也坐到了身後的御座上,拿起茶盞喝了一口後,卻是直接道:「因為父皇逝世,母后傷心過度身體有恙,昨日聞家送了聞家五小姐入宮侍疾。」
「宰相大人,朕這表妹對你可算是一片癡情,你真的不考慮娶她為妻?」
趙慎雖然這般說著,面上也是笑著,可是眼裡卻透露著一股嘲諷,也為聞家的這個做法而感覺到有些噁心。
竟然公然在宮廷之中如此做派,堂堂世家小姐,不管到何處,身邊定然會有侍女相伴,而且聞青楚在袁叔萬來御書房的宮道上堵人,就是不顧身份到了前殿,真當是心急了。
袁叔萬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卻還是慢慢道:「微臣若是有喜歡的,定然請皇上賜婚。」
趙慎聞言點了點頭,也並沒有再繼續說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公事。
直至袁叔萬離開御書房後,趙慎卻是沉下了臉,喚來了陳全兒,輕聲道:「去寧和宮,朕得好好探一探受傷的表妹。」
「是。」
陳全兒面色不變,輕聲應了。
而趙慎走出御座時,卻又開口道:「陳全兒,好好將朕身邊的人梳理梳理,朕可不希望哪一日,又聽底下大臣和朕說,自己在路上撞到了什麼不合適的人。」
陳全兒聞言,面上一凜,連忙低頭應了是。
袁叔萬回去的路,走的是方才撞見聞家五小姐的那一條路,不過,方纔的位置上,聞家五小姐卻已經不見了。
袁叔萬看著已經被換了一個的領路太監,收回目光正要離開的時候,突然身後卻傳來了一個叫聲:「宰相大人。」
袁叔萬停下腳步,轉頭看去,只見穿著方纔那身素色衣裙的聞家五小姐聞青楚正帶著兩名宮女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來。
因為如今正是國喪,聞家五小姐身上並未有太多的打扮,只是穿了一身素色衣裙,髮髻上簪了一朵白色絹花並幾支銀簪子,脂粉淡抹,卻讓她穿出了一身清麗之色,嬌小的身軀楚楚可人。
她小跑著到了袁叔萬跟前一米處站定,而後微微福身開口道:「宰相大人。」
「聞小姐。」
人已經正面走上,袁叔萬也不可能真的直接走人,不過他神色淡淡的開口道,「聞小姐可是有事,這兒並非是聞小姐該來的地方。」
「我知道……」
聞青楚輕咬櫻唇,卻是又輕聲開口道:「方纔我迷路在這裡,不小心摔了一下,回去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一個耳環不見了,所以回來找。不知宰相大人可有見過,這是這般模樣的。」
說著聞青楚微微側了頭,將自己還戴著剩下耳環的那一邊露了出來。
她的脖子耳朵長得十分好,脖子修長白皙,耳朵瑩潤可愛,耳垂有肉,配著那銀製精巧的耳環,一晃一晃,十分動人。
袁叔萬卻並沒有看,只是朝著聞青楚微微抬頭,開口道:「聞小姐,你過了。」
說完這話,他轉身便要離開,而站在袁叔萬身邊的小太監也是被嚇了一跳,見到袁叔萬走了,連忙跟了上去。
只留聞青楚緊握雙拳很恨咬牙,不過,她很快便收斂了臉上的怒容,臉上露出了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她看向身後的宮女,開口道:「回寧和宮吧!」
袁叔萬沿著宮道慢慢走去,走過幾步後,卻又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不遠處在陽光下還閃著一絲光芒的一樣物件,往前走了幾步,看著腳下那個精巧的耳環時,嘴角噙起了一抹嘲諷的笑容。
而原本尾隨著袁叔萬的小太監見到袁叔萬停下腳步,目光看向地面時,卻是愣了一下,連忙看了過去,也看到了在地面上靜靜躺著的那個耳環。
他微微吃驚,看著袁叔萬開口道:「宰相大人,這個耳環,不是方才聞小姐拉下的嗎?」
袁叔萬點了點頭,卻沒有俯身去拾,而是看向了他身後的太監,開口道:「你撿了它,待會兒去寧和宮討賞吧!」
說完這話,袁叔萬卻是難得心軟了一下,又是慢慢道:「去時可把眼睛擦亮一些,若是皇上不在,你便不用進去,將東西交給陳公公便是了。」
「……」
小太監有些不解,而袁叔萬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背著手直接朝著外邊走了去。
小太監看了看袁叔萬已經走開的身影,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個耳環,也沒有多想,連忙俯身撿起了那個耳環。


☆、第120章
聞青楚回到寧和宮時,雖然受了挫,不過臉上還是帶著自信的笑容,她直接朝著太后的寢宮走了去,直到走到寢宮門口時,方才發現一絲不對勁,門口竟然多了不少她並不熟悉的太監。
聞青楚面上緊了緊,連忙放慢了腳步,在門口慢慢徘徊著,不過她並未猶豫多久,陳全兒便從裡邊走了出來,開口道:「五小姐,皇上說您來了,請您直接進去。」
「哦,好,多謝公公。」
聞青楚連忙衝著陳全兒道謝,雖然強裝鎮定,可是面上卻是不覺露出了忐忑的神色。
聞青楚走過寢宮外邊的廳堂,又慢慢的走到了裡邊的寢宮內時,終於看到了這會兒呆在屋裡面的人。
太后自然還是臥病在床,趙慎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而她的皇后堂姐聞清婉正站在趙慎的邊上,面上的神色似乎也有幾分不太對勁。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中間,跪下身子正準備行禮之時,卻突然聽到趙慎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表妹既然腿腳受了傷,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起來吧!」
聞青楚面上一白,略帶幾分求救的看向了靠在床上的太后身上,太后自是閉著眼睛,也沒有去看聞青楚,聞青楚又忐忑的看向了自己的堂姐聞清婉。
聞清婉臉上也沒有笑容,不過到底還是有些可憐她,便硬著頭皮道:「既然皇上讓你免禮了,便起來吧!」
「是。」
聞青楚低著頭慢慢站起,一聲不吭的站到了邊上。
而趙慎見了,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又是開口道:「既然表妹受了傷,便賜座吧!」
「皇上!」
趙慎的話語還未說完,太后卻是有些忍不住了,出聲打斷了一聲。
趙慎將目光轉回了太后身上,也讓聞青楚鬆了一口氣。
「母后,朕這不是關心表妹的身體嗎?母后為何發怒?」
「皇上,你想說什麼,直接說,不必這般陰陽怪氣。」太后沉著臉開口慢慢說著。
趙慎聽了這話,點了點頭,嘴角冷笑著:「是朕想問母后究竟是想瞞著朕做什麼,母后又究竟背著朕做了多少的事情。」
「皇上……」
太后原本想要呵斥趙慎,可是當她的目光對視上趙慎的目光之時,卻愣住了。趙慎的目光正陰沉的看著她,從裡邊看不出一絲的情緒波動,眉眼之間卻又帶著一份威嚴,而她在這個時候,也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孩子,已經不是被他忽視的兒子了,他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了。
太后原本還想呵斥出來的話,突然啞了聲。
她 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調,慢慢道:「皇上,哀家畢竟是你的母后,聞家也畢竟是你的外家,你說你外祖父如今年事已高,應該回家好好養老,將宰相之位給了那 袁叔萬。哀家雖然不高興,卻也由著你這般做了。如今你表妹青楚為了袁叔萬耽誤了這麼多年,不嫁給他還能夠嫁給誰,你總該為你的外家考慮考慮。」
趙慎沉默的聽著,沒有說話,而太后以為自己說動了趙慎,又輕聲道:「慎兒,這袁叔萬如今也這般年紀,還未續絃,他又是身處高位,娶了你的表妹,總歸是一樁美事……」
「母后覺得是美事,朕卻不覺得。」
趙慎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打斷道,「母后,若是袁叔萬真的向朕求取表妹,朕自然不會反對。」
趙慎說完這話,太后的面上露出了笑容,可是下一句話,卻是讓太后臉上的笑容消退的一乾二淨:「就像太后所言,聞家是朕的外家,朕想替聞家多多考慮,可是也請聞家作為朕的外家為朕考慮考慮,莫做出丟朕臉的事情來。」
「慎兒!」
太后咬牙喊著,想要阻止趙慎繼續說下去。
而趙慎也十分善解人意的沒有繼續說這個事情,而是看向了仍然站在邊上顫顫巍巍的聞青楚,慢慢道:「表妹既然受了傷,那朕便讓人送你回家去,我想表妹如今也已經把皇宮給逛遍了吧,也是時候該歸家了。」
「皇上……」
聞青楚嚇得一下子又跪在了地上,一張臉更是被驚得雪白雪白。
而在這個時候,屋外突然走進了一人,是陳全兒,他慢慢的走到了趙慎身邊,開口輕聲道:「皇上,方才送袁大人出去的小太監說撿到了這個物件,是聞小姐丟失的。」
說著,卻是將那個銀耳環從手上拿了出來。
趙慎的目光掃過了那個銀耳環,又落在了聞青楚的耳尖上,冷笑了起來,撿起了那個耳環,慢慢的走到了聞青楚的身邊,拿著耳環親自伸手過去。
「皇上……」
異口同聲的三個聲音,卻代表了不同的聲音。
而趙慎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的將耳環替縮著腦袋的聞青楚戴上,而後站直了身體,又慢慢道:「物歸原主了,表妹若是真這麼喜歡這皇宮,非得將東西落在這宮裡,朕不介意讓表妹真的住到宮裡來。」
「臣女不敢!」
聞 青楚這一回,是真的被嚇到了,其實她哪有這般大的膽子敢做出這般的事情,說到底不過是太后和皇后在背後的支持罷了,可是真的入宮,雖然瞧著榮耀,但是她想 都沒想過,她們聞家,已經有她一個堂姐在宮裡做著皇后了,又有一個從旁支選來容貌美麗、正當風華的族妹做了妃子,她進宮算什麼?而且還頂著勾引宰相大人未 遂的名頭,她腦子還是清楚的,知道自己進宮絕對是討不了好。
「既然不敢,便老老實實,莫在做什麼蛾子!」
趙 慎站起了身,厭惡的看了一眼聞青楚,又看向了滿臉驚恐的皇后與太后,慢慢道:「母后,朕是您的兒子,自會孝順您,也希望您不要做讓朕不高興的事情。朕不妨 與你透一句實話,朕將宰相之位給了袁叔萬,就不想讓他再娶一個家世顯赫的妻子,之所以先前沒有反對,不過是看在了太后您是朕的母后,而聞家是朕外家的份 上,可是你們使出這樣的手段,卻是讓朕不得不將話與你們說明白了。」
「聞家是你的外家,即使你忌憚袁叔萬,也該知道聞家絕對不會害你的。」
太后聽出了趙慎的意思,可是心裡卻是更加驚慌,連忙開口道。
對此,趙慎也只是笑了笑,卻沒有再說話,他直接朝著屋外走了出去。
若說在他知道聞家並沒有意思想要兩邊討好,還想將嫡長孫女嫁給榮王之時,他是相信也一直覺得聞家是支持他的,可是如今,說到底,也只是各自打算著罷了。
趙慎走出寧和宮時,沒有上鑾駕,只是自己慢慢的走著,他所走的路,也並不是回宮的路,他有些心煩意亂,只想去外邊走走,原本是想往御花園處行走,可是走到一條路上時,卻突然無意識的慢慢朝著另一條荒僻之路走去。
「皇上……」
陳全兒面上一驚,小聲的叫了一聲提醒。
而趙慎卻並沒有停下腳步,彷彿是被勾了魂似得,直直朝著那條路走去,而且腳步越走越快。
陳全兒心中微微歎了一口氣,最終卻還是跟上了趙慎的腳步,一路走到了妙弋宮。
妙弋宮自當年宮破之時,早已經被燒了半邊,不負當年的華貴錦繡,這些年來,久未有人居住,如今也變得荒蕪一片了。
陳全兒讓底下人都守在了外邊,自己親自上前將宮門推開,而趙慎的目光卻有些迷離的看著宮門內那個大大的水池。
妙 弋宮之主妙妃出身舞苑,當年在御花園中以一曲荷上舞入得梁瑾帝之眼,之後,梁瑾帝見得妙妃真容,驚為天人,當即便封為美人,之後椒房獨寵,更甚至為妙妃耗 費巨大人力物力打造出了這個華美至極的妙弋宮,並在妙弋宮中設置了一個九曲十八彎的長長水橋,打造一個恍如仙境般的荷塘,只為欣賞佳人能夠時時為他跳起舞 姿。
可是如今,荷塘早已變得污濁,水上漂浮殘葉,甚至散發出了一陣有一陣的惡臭。
趙慎閉上了眼睛,扶著滿是灰層的水橋扶手,情緒難以自控。
「妙弋宮,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嘶啞著聲音開口,陳全兒聞言,也低下了腦袋。
其實,不必他回答,趙慎是知道原因的,這一句問話也只是他在發洩罷了。
雖然趙慎後來入住東宮,甚至到如今成了皇上,變成了這偌大皇宮的主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在迴避,一直都未曾到過妙弋宮。
最終,陳全兒輕聲道:「皇上,前不久,奴才讓人收拾了殘跡,發現妙弋宮中留下不少對象,您是否想要看一看?」
趙慎睜開眼睛,看向了陳全兒。
袁叔萬坐在馬車裡,馬車噠噠噠在前方行駛著,行走在繁華的馬路街道之時,袁叔萬卻突然睜開了眼睛,撩開了馬車簾子,衝著車外的常福開口道:「停下吧!」
「是。」
常福雖然有些驚訝,卻還是拉住了馬兒。
他站了起來,走到了車下,而袁叔萬也從車裡走了出來,從車上走下,站在了地面上看著馬車停的一處店舖。
「三爺可是要巡視店舖?」
常福輕聲開口問著,此次店面,正是袁家下邊的一家珠寶鋪子,袁叔萬突然叫停,常福也只想到了這個。
而袁叔萬卻並未說話,只是走進了店舖內。
站在門口的掌櫃早已經看到了袁叔萬,見袁叔萬走了進來,臉上上去迎接:「三爺。」
袁叔萬點了點頭,目光卻是落在了放在一邊櫃檯上的那些珠寶,收回了目光,開口道:「最近店內可是有好的首飾進來?」
「好的首飾?」
掌櫃愣了一下,但立刻反應了過來,連忙道:「有,三爺稍等。」
說著卻是朝著下邊的夥計使了一個眼神,夥計機靈的端了茶送上,而掌櫃則是親自到了裡邊的庫裡挑揀出了滿滿一盤的首飾用托盤端了上來,放在了袁叔萬的面前。
袁叔萬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盤琳琅滿目的首飾上,也未等掌櫃開口介紹,卻是伸手撿起了一支粉晶髮簪。
而掌櫃的瞧見了,連忙小聲道:「三爺,這是剛到的,是請了最好的匠人仿宮中技藝所打造的,而且用料上,也都是極好的。」
袁叔萬沒有說話,只是仍然低頭打量著,他曾經看到過吉祥有一支類似的髮簪,是郭懷遠送來的,只是當時看的匆忙,並未看清楚,但是如今瞧著手上這一支,樣子卻是十分的相像,不過那一支彷彿是比他手上這支要精巧的多了。
袁叔萬皺著眉頭放下了,而掌櫃的見了,以為袁叔萬是不滿意,他連忙撿起了放在托盤正中的一對白玉鐲子遞上,輕聲道:「三爺,這對鐲子用的是羊脂白玉料子,您瞧瞧可滿意。」
袁叔萬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伸手拿過了上下端詳了一眼,重新遞給了掌櫃,開口道:「你給我包起來。」
「是,三爺!」
掌櫃的鬆了一口氣,連忙雙手接過了那對白玉鐲子,可算是沒有猜錯,三爺果然是要送禮物給女子的。
袁叔萬回了袁府後,逕直回了書房,他走到了書桌後邊坐下,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後,重新合上,卻是衝著外邊吩咐道:「讓吉祥送茶來。」
「是。」
常福看了一眼站在他邊上的常寧,卻是拉住了他,開口道:「你守著,我去叫吉祥。」
說完這話,不容常寧拒絕,卻是直接轉身朝著茶水間走去。
其實,袁叔萬回來的時候,吉祥已經在茶水間裡聽到了動靜,她這茶水間本就是對著門口,方便聽到動靜。
若是平日裡,她也早已經是沏了茶送過去,可是今日,她卻是看著已經準備好的茶,遲遲不肯走去。
直到常福過來叫喚了,她才深吸了一口氣,端起茶盞,慢慢朝著書房送去。
吉祥走到書房的時候,書房門並未合上,她看了一眼常寧,常寧衝她點了點頭,顯然是讓她直接進去的意思。
她低下頭,慢慢的朝著裡邊走去,而房門在她走進之時,又重新關合上,吉祥轉身看了一眼被關上的房門,心裡輕輕歎了一口氣,看向了書房裡。
袁叔萬此時正低著頭,翻閱著手中的公文。


☆、第121章
吉祥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卻是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袁叔萬的身邊,想將茶放在他的手邊。
吉祥的動作很輕很輕,也不想讓袁叔萬注意到她。
不過等到她的腳步剛剛走到書桌邊上的時候,袁叔萬卻是突然合上了手中的公文,抬頭看向了吉祥。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溫和笑容,目光十分柔和。看到吉祥手上端著的茶盞,他笑著伸手接過了。
吉祥愣了一下,待手上空了之後,正要告退之時,手卻突然被袁叔萬給握住了。
可能是先前被握過太多回了,吉祥都有些習以為常不以為然的感覺,她無奈的看著兩個人交握著的手,也沒有掙扎,抬頭看向了袁叔萬,開口道:「三爺,奴婢在茶水間裡還在煮茶。」
「身體好些了?」
袁叔萬並沒有回應他前邊的話,只是開口問道。
「嗯。」
吉祥慢慢的點了一下頭,輕聲道,「太醫的藥很管用,奴婢已經沒事了。」
「那也要將太醫給你開的藥喝完了。」
袁叔萬笑著用指腹摩挲著吉祥光滑的手背,另一隻空著的手卻突然將放在書桌上的那個盒子拿了過來,笑著遞給了吉祥。
吉祥疑惑的看了一眼那個看起來並不算顯眼的盒子,眨了兩下眼睛,這是給她的?
袁叔萬卻是笑著點了點頭,將盒子放到了吉祥的手中,開口道:「打開看看。」
吉祥猶豫著,卻是低頭慢慢打開了盒子,而盒子裡的對象,讓她有些吃驚,是一對白玉鐲子,白玉十分剔透,沒有一絲瑕疵,散發著溫潤的光澤,瞧著便知是質地上佳。
吉祥心裡還未考慮到該不該收這對鐲子,婉拒又該如何說時,袁叔萬卻是笑著開口道:「我記得常寧給你送過一對翡翠鐲子,後來你又還了回去……」
「三爺……」
吉祥吃了一驚,這事兒其實算得上隱蔽,而且吉祥也覺得自己做的很小心,卻是沒有想到袁叔萬竟然會知道這件事情。
吉祥只是吃驚的看著,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畢竟這個時候她乖乖承認或者否認都很奇怪。
好在袁叔萬也並不是非要追究這事兒,他慢慢的從盒子裡拿出了那對白玉鐲子,將它們套在了吉祥的左手腕上,而後抬起了吉祥的手腕,微微瞇著眼睛打量著。
這對羊脂玉製成的白玉鐲子自然是極好,若是佩戴者沒有一身白皙光滑的肌膚,只怕是變成了這鐲子戴人,卻是有些狼狽。不過吉祥的肌膚一直都是很白很細嫩,而她手腕處的肌膚更是美得讓人幾乎移不開眼睛,戴著這一對鐲子,交相輝映,只覺得美景美不勝收。
袁叔萬打量了許久,方才收回了目光,對吉祥笑道:「很美。」
吉祥動了動嘴角,卻是沒有成功扯出一抹笑容,她只好點了點頭,輕聲道:「多謝三爺。」
「翡翠不適合你,這才是最配你的。」
袁 叔萬又笑著說了一句,眼裡卻是十分的認真,吉祥沉默了,她不是傻子,自然能夠聽得出袁叔萬的言下之意,吉祥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想了想,最終只是輕聲道: 「三爺,奴婢聽常寧哥哥說,一等國喪結束,他便要與繡冬姐成親。奴婢到玄玠居這麼久,常寧哥哥和繡冬姐二人也一直很照顧我,將奴婢當成了妹妹,奴婢想替他 們求個恩典,屆時也請三爺多多賞賜他們。」
袁叔萬聞言,點了點頭,目光卻是帶了幾分探究看向了吉祥,最終,他卻是笑著點了點頭,開口道:「這是自然。」
說完這話,袁叔萬笑著撫摸著吉祥左手,開口道:「國喪結束,常寧也要娶妻了,你想讓我等多久?」
「……」
吉祥沒有馬上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卻是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袁叔萬,輕聲道:「奴婢不知道。」
袁叔萬的握著吉祥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是片刻後,卻是輕笑了一下,慢慢道:「這幾日,府上有些事情,等我將手上的生意都處理好,帶你到莊上去玩幾日。」
「去莊上?」
吉祥微微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袁叔萬的心血來潮,她心裡也是奇怪極了,這往年裡,袁叔萬幾乎是日日夜夜都忙碌著,過年之時,據說皇上都已經封筆歇息了,偏偏袁叔萬從來都不會歇息。
可是最近,又是悠閒出京,又是沒事兒與她在一起,現在竟然還要帶她去莊上遊玩,未免也太過於悠閒了吧!而且,現在正是國喪期間,不是禁止娛樂之事嗎?
吉祥想到這裡,又開口道:「現在去莊上遊玩,會不會不太好?」
而 且即使吉祥的確是不想一直呆在這袁府裡,可是她自己也真的沒想過要和袁叔萬出去玩啊。吉祥並非愚鈍,先時出京的時候是因為真沒有往這方面去猜測,一些親密 的舉動也是讓她往別的地方想了。可是如今袁叔萬已經與她將一切都說清楚了,她只是想想先前的事情,便很好能夠猜測出當初之事,絕對不是她多心。
即使呆在袁府裡也躲不開袁叔萬,但吉祥覺得,總比與袁叔萬單獨出去要好,至少給她的心理壓力也可以少一些。
不過,顯然吉祥想要拒絕也並非這般容易。
袁叔萬聽了她的話,只是笑了笑道:「到莊上住幾日,並無多大關係。這幾日天兒也不算太熱,恰好莊上也有不少時令蔬果,你好好準備吧。」
吉祥聞言,也知道袁叔萬是主意已定了,她也只好抿著嘴巴點了點頭。
不過,還未等袁叔萬將袁府裡的事情處理完,袁太夫人卻似乎是想要替吉祥先解決一件事情。
先時袁太夫人來看吉祥之時,也說過讓吉祥平日裡沒事兒多去看看她,但吉祥並沒有放在心上,只以為袁太夫人這話不過是客氣話。
而先時袁太夫人未盡之言,吉祥雖然好奇下邊的內容,但這幾日疲於應付袁叔萬,倒是沒有將此事掛念在心上。
直到袁太夫人派了丫鬟找她過去說話的時候,她才記起那一日的事情。
袁太夫人派人過來的時候,袁叔萬並未在府上,吉祥也沒有多考慮,只是換了一身七八成新的衣裳,簡單收拾了便隨著袁太夫人派來的丫鬟去了豐嵐園裡。
雖然吉祥在豐嵐園裡曾經住過好幾個月,但時間隔了太久,她這些年也只是偶爾回過豐嵐園,但基本上都是在下人房裡,根本沒有來過正院。
重新踏上去正院的那條路的時候,吉祥只覺得有些陌生,一草一木,甚至連小徑都讓她感覺到了陌生。
直到來到袁太夫人的屋子時,她才從以前的記憶中找到了一些影子。
袁太夫人這些年來一直住在這個屋子裡,屋裡的大件擺設也基本沒有動過,除了添了一些東西外,幾乎就是吉祥離開時候的摸樣,不過坐在榻上的袁太夫人瞧著,卻是蒼老了許多,樣子看起來,也越發的慈眉善目了。
袁太夫人塌下的小矮凳上,坐著一個面目清秀的女子,吉祥有些陌生,但很快便認出這是這些年來一直跟在袁太夫人身邊的二小姐袁香蓉,她連忙彎腰行禮:「太夫人、二小姐。」
袁太夫人笑著受了吉祥這一禮,不過袁香蓉卻是連忙站起身,避開了吉祥這個禮,面上溫柔的笑著:「吉祥姑娘太客氣了。」
袁太夫人見了這副場景,卻是笑了起來,衝著袁香蓉擺了擺手道:「你也陪了我好一會兒了,回屋自己玩去吧!」
袁香蓉聞言,也聽出了袁太夫人並不是想讓她在此的意思,連忙彎腰行了一禮,笑道:「母親,那香蓉先告退了。」
她站起身,又衝著吉祥點了點頭,方才帶著丫鬟走出了屋子。
吉祥看了一眼這位相貌秀美、性情溫柔的袁二小姐,心中微微有些感觸。說起來,這一位袁二小姐如今年紀也已經不小了,許多她這個年紀的姑娘也早已經出嫁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袁太夫人卻還沒有為她相看人家的意思,一直留在身邊就這樣養著。
而這位袁二小姐表面上瞧著對袁太夫人十分恭敬,甚至偶爾親自下廚為袁太夫人洗手作羹湯,但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卻是不得而知了。
不過,這事兒說起來,和吉祥也沒有任何干係,她面上露出了微笑,看向了袁太夫人輕聲道:「太夫人,不知找吉祥過來是有什麼吩咐?」
袁太夫人聞言,卻是笑了,笑著打量了吉祥那張美麗的臉蛋後,目光落在了吉祥的手腕上,看著她手腕上戴著的那一對瞧著樸素,但價值卻是不凡的羊脂玉鐲時,臉上的笑容又是加深了幾分,語氣分外親暱道:「你這孩子,可別是嫌我老人家煩。」
「太夫人,奴婢哪裡敢?」
吉祥愣了一下,倒不是被袁太夫人這話給嚇到的,而是被袁太夫人那親暱的語氣給嚇了一跳。她連忙低著回著。
而袁太夫人又道:「上回不是說讓你多來瞧瞧我嗎,偏偏你一次都沒來,我也只好讓丫鬟去將你給請過來了。」
「奴婢,奴婢還以為太夫人只是對奴婢客氣呢!」
吉祥面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開口回著。
而袁太夫人聞言也是笑了,帶著大大紅寶石的手指指了指方才袁二小姐坐的那個繡凳,笑著道:「咱們坐下說話。」
「奴婢站著便是了。」
不知道為什麼,小的時候,吉祥是想盡辦法想要獲得袁太夫人的喜歡與親近,可是如今,袁太夫人越是表現的喜歡和親近她,她的心裡就忍不住越是惶恐。
不過,顯然某些事情上,袁太夫人和袁叔萬兩母子還是十分相像的,他們做下的決定,其他人便是不好反抗。
吉祥最後還是乖乖的坐在了袁太夫人榻邊的那條繡凳上,她心中帶著就幾分忐忑看向了袁太夫人,而袁太夫人面上也是一直掛著和藹的笑容,看著吉祥。
倒也沒有直接說別的話,在吉祥坐下後,袁太夫人便與吉祥開始說起了話,問了一些袁叔萬的事情,都是一些很細瑣的小事情,一些衣食住行上邊的事情。
吉祥這些日子沒幹別的事情,也就伺候著袁叔萬,對於這些事情,自然知之甚細,也根本不必思索便能夠輕鬆的回答出來。
等到這些問題都回答完後,袁太夫人看向吉祥的目光越發的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她伸手拍著吉祥的手,輕聲道:「也難怪你們家三爺這般喜愛你,瞧你把叔萬照顧的妥妥貼貼,我也是放心了。」
「這是奴婢應該做的。」
吉祥聞言,連忙又回答著,而袁太夫人輕笑了,握著吉祥的手慢慢道:「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你做的好,不僅你們三爺要賞你,我也要好好的賞你。」
「我昨日也看了看庫房,收拾了收拾,收拾出了幾樣物件,便送予你吧!」說著卻是朝著站在邊上的丫鬟吩咐道,「去將東西拿過來吧!」
那丫鬟聞言,點頭退下。
而吉祥還未說話,袁太夫人又笑著:「光賞那些東西,我覺得還不夠,還得給你做好一件事情。」
吉祥聽了這話,心裡倒是沒有太大的吃驚,她早知道袁太夫人不會無事讓人這般麻煩來叫她,不過,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吉祥心裡有些疑惑。
「吉 祥丫頭,先時你進袁家時孤苦伶仃,我就想著給你訂了個干親,不過如今你也已經長大了,而且叔萬也看重你,你乾娘那身份,對你而言,便有些拖累了,我和你干 娘商量過了,便讓這干親之事作罷算了,不過你也放心,不管如何,我這豐嵐園,總歸算得上是你這丫頭的娘家。」袁太夫人說完這話,看了一眼站在她邊上的陳嬤 嬤,而陳嬤嬤也出聲應了一個是。
吉祥這會兒總算是知道了上一回袁太夫人未盡之言想要說什麼事情了,不過的確是讓她很吃驚,竟然要給她解除了陳嬤嬤的干親一事。
不得不說,這事兒恰好撓在了吉祥的癢處。
她和陳嬤嬤的干親有名無實,其實對她的生活影響也並不大,小的時候甚至這個身份對她也是有所幫助的,可是,隨著年齡的增大,陳嬤嬤做出的事情,也讓吉祥的心裡有些噁心,
偏偏她和陳嬤嬤之間的關係,卻不是她想不要便可以不要的,她每回瞧見陳嬤嬤的時候,都忍不住有些膈應。
而陳嬤嬤估計也是一樣吧!
可是,吉祥卻是沒料到,竟然是袁太夫人提出要給二人解除這個關係,而且完全不像傷了她名聲的摸樣,反倒是準備將責任都放到陳嬤嬤的一邊。吉祥心裡倒是忍不住有些受寵若驚。
而說完這個後,袁太夫人又是笑著開口道:「你也不要有什麼顧慮,這事兒是我給你做主的,而且這些年來,你一直呆在玄玠居裡,你乾娘在我身邊伺候,也根本沒有幫你做過什麼,我也知道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孩子,不過陳嬤嬤也不求你給她任何的報答。」
說完這話,袁太夫人將目光看向了站在她身邊的陳嬤嬤,輕聲道:「陳嬤嬤,你說是嗎?」
「是。」
陳嬤嬤臉上有些勉強的笑著,雖然她並不願意用這種有些下了她面子的方式來解除這份讓她並不喜的干親,可是被強行這麼解除了,她心裡真的有些不高興。
她將目光看向了吉祥,開口道:「吉祥姑娘,太夫人說的極是,今日便由太夫人見證,咱兩這母女關係先解除了吧,畢竟太夫人的話極其有理。」
「既然這樣……」
吉祥輕輕笑了一下,看著陳嬤嬤慢慢道:「既然陳嬤嬤也是這麼想的,那奴婢便聽太夫人的意思。」
「好。」
袁太夫人聞言,面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她握著吉祥的手也是輕笑著慢慢道:「你陳姨倒也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平時就愛端著一張臉,先前你做她女兒的時候,肯定也是沒少給你冷臉看,讓你也受委屈了,不過她也沒有什麼惡意,你也別怪她。」
「怎麼會呢,干……陳姨一直待我挺好的。」
吉祥輕笑著說了一句。
而袁太夫人滿意的拍了拍吉祥的手,又道:「雖然你和你陳姨已經干親不在了,但你和雙錦也做了這麼多年的好姐妹,你們兩個孩子也都有了好歸宿了,我這做主子的看著,心裡也是高興的。」
好歸宿?
吉祥聞言,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她的話,她知道是袁太夫人誤會了她和袁叔萬之間的關係,可是雙錦,明明先時傳出的常寧與雙錦之間的事情有問題,明明常寧要娶得人是繡冬,袁太夫人這是……誤會了?
可是,吉祥又看向了陳嬤嬤,陳嬤嬤的臉上沒有半點異樣,顯然也是這般認為的。
到底中間有什麼問題?
吉祥疑惑了。
不過,吉祥還未多想,而袁太夫人這邊卻是來了人,說了一個消息,讓在場的人差不多都有些驚呆了。
秦姨娘懷孕了!


☆、第122章
這消息是一個小丫鬟進來說的,這小丫鬟一開始倒也沒有想要直接說出來,似乎是想找陳嬤嬤,不過被袁太夫人瞧見了,直接讓小丫鬟進來開口說了。
小丫鬟猶豫再三,結結巴巴用最簡潔的話將這個消息說了出來,說完之後,便低著腦袋一聲不吭的站著。
顯然,她也知道從自己嘴裡說出的這個消息,絕對不會讓袁太夫人有什麼好心情。
而小丫鬟的猜測也沒有錯,她說完話後,這屋裡完全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不說話了,站在邊上伺候的丫鬟更是一動不動。
吉祥能夠感覺得到,袁太夫人原本握著自己的手不覺用上了幾分力氣,只因為袁太夫人年老體虛,手上也沒什麼勁頭,不然吉祥估計只能夠吃痛忍著。
吉祥在聽到秦姨娘懷孕這個消息後,心裡的吃驚一點都不比屋裡的人少,她下意識便開始算起了袁老太爺和那位秦姨娘的年紀。
年紀最大的袁伯鵬,如今已經是三十好幾了,就是袁叔萬作為最小的兒子,也快三十了,袁老太爺如今,少說也是有五十好幾吧!而秦姨娘呢,雖然秦姨娘瞧著保養得宜,可畢竟也是袁老太爺身邊的老人了,而且還生了二爺袁仲程,怎麼說也是有四十好幾了吧!
在前世的時候,吉祥也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年紀的人懷孕生子之事,畢竟在那個普遍晚婚晚育的年代,二十幾歲三十幾歲生孩子基本屬於正常,四十幾歲,也有不少明星在這個年紀生過孩子,甚至五十幾六十幾也並非奇聞。
但那些並不是發生在吉祥身邊的事情,而且這個時代卻是普遍早婚早育的年紀,當然並不是泛指男人,男生雖然也講究早婚早育,可是老來得子更是他們身體健康的象徵。但女人基本上到了二十幾便很少會再生孩子,三十幾生孩子的,可以說是奇聞,四十幾,吉祥暫時還未聽到過。
不,或許今日倒是聽到了。
吉祥的腦子裡忍不住回想起先時自己聽到幾位爺名字時候所做吐槽,袁家幾位爺的名字顯然是按照伯仲叔季排列下來,而後邊一字,卻是用了鵬程萬里這個成語,吉祥那個時候還想著,這袁老太爺到底是沒將袁季裡給生出來。
不過如今瞧著,秦姨娘有很大的希望替他圓夢。
只是,袁太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不會太好了。
吉祥小心翼翼的看向了袁太夫人。
果然,袁太夫人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她低垂著眼瞼,似乎是在想事情,過了許久後,她鬆開了原本握著吉祥的那個手,只是冷笑著說了一句:「倒真是老蚌生珠了。」
吉祥與屋裡的其他人一樣,都低著頭,沒有說話。
而袁太夫人也並不需要別人回應,她看了一眼吉祥,倒是笑著開口道:「這會兒,倒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是。」
吉祥站起身,行了一禮,也是巴不得立刻離開。
「別忘了帶上我賞給你的東西。」
袁太夫人臉上帶著輕笑,還笑著提醒了一句。
吉祥聽到這一句話,心裡倒是忍不住驚奇袁太夫人的清醒,連她在聽聞到秦姨娘懷孕的消息都吃驚忘了此事,沒想到袁太夫人還記得,實在是太理智了。
而吉祥並不知道的是,袁太夫人此時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雖然在心中大罵袁老太爺和秦姨娘老不休,也覺得噁心。但是,另一邊的腦子,已經理性的分析了起來。
陳嬤嬤瞧著袁太夫人發呆的樣子,以為袁太夫人是在傷心,忍不住輕聲安慰道:「太夫人,秦姨娘這麼大的年紀了,這孩子會不會要還是個問題呢,您莫多想。」
袁太夫人聞言,卻是輕笑了起來,慢慢道:「這孩子,只怕秦姨娘不要也得要了!」
陳嬤嬤聞言有些疑惑,而袁太夫人反倒是開口道:「你放心,就算是個男孩,就算讓秦姨娘生下來,也不過是個庶子,我如今可是宰相的母親,她算什麼東西,值得我給她費心,這會兒該愁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袁太夫人說完這話,臉上又是笑了起來,帶著幾分森森的冷意。
的確,這會兒秦姨娘的確是很苦惱。
她也是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在這個年紀還能夠懷上孩子。
她懷過兩個孩子,並非沒有經驗,而這個兒子來的時候,反應也是有的,可是畢竟是這把年紀了,她也是沒往這方面去想。也只以為是最近事情比較煩人才會如此。
而身上小日子連續幾個月沒來,她也以為是年紀到了。直到今日用午膳的時候,聞到桌上擺著的幾道葷菜,反嘔了起來。她還以為是生病了,袁老太爺使了人請了大夫過來看了,才知道懷孕了,而且孩子都已經有四個月了。
聽到這個消息,可真是讓所有的人都吃了一個大驚,不同於袁老太爺還有幾分驚喜,秦姨娘卻是覺得有驚無喜。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要跨一道鬼門關,更何況,她都已經是這個年紀了,若是還是十幾二十幾的姑娘,她定然是欣喜懷上這一胎,就是再年紀十歲,她可能還會想要拚一拚,將孩子生下來,可是偏偏如今,她只覺得力不從心了。
若 是換在平時,即使將孩子打掉會讓袁老太爺有些不高興,她定然也會堅持惜命,可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袁家的生意馬上就要開始分了,她並不想惹袁老太爺不高 興,而且她肚子裡的孩子若是個男孩,很有可能還能夠多分一份,平心而論,她真的捨不得白白讓這生意從他們手中溜走。
就像袁太夫人所言,她現在是騎虎難下,不得不要這個孩子。
這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這個孩子;而袁家的生意,也是早不分晚不分,偏偏這個時候來分。
秦姨娘愁的幾乎是要掉發了。
晚間袁叔萬回來的時候,秦姨娘懷孕的消息,袁家上上下下也都知曉了,底下人也是紛紛議論著這一樁奇事。
真 說起來,袁家這孫子輩不旺,子字輩卻是到了這個時候還旺著。先不說府裡的主人袁三爺袁叔萬,都已經是而立之年了,偏偏膝下別說是可以傳承香火的兒子,就是 連個女兒都沒有。而袁二爺袁仲程,倒有幾個孩子,都是庶女,最好的大爺袁伯鵬,說到底也只有一個嫡子罷了,除此之外,袁家孫子輩竟然拉不出人了。
而這位袁老太爺,都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了,竟然還能夠老來得子,而且據說那位秦姨娘打算不顧這把年紀,硬是要將這孩子給生出來。
袁叔萬聽過底下人回報,面上十分淡然,若不是袁叔萬剛剛踏入家門,回報的人幾乎還以為袁叔萬已經聽人說過此事了。
完全不同於袁伯鵬和袁仲程二人的吃驚,袁叔萬的樣子瞧著,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與他沒有任何干係的事情。
甚至在吉祥給他端茶進屋的時候,臉上還能夠帶著笑容與吉祥說起這事兒。
吉祥原本送了茶便要出屋,結果又是讓袁叔萬給留住了,袁叔萬敲了敲桌面,指了指空著的硯台。
吉祥無奈,只能夠捲袖開始磨墨。
剛磨了一會兒,袁叔萬看著吉祥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笑著問道:「怎麼,今日做什麼,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吉祥抬起眼瞼,打量了一眼袁叔萬,心裡泛起了嘀咕。
不過,面上卻還是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只是慢慢道:「今日太夫人找我過去說話了,而且幫我將與陳嬤嬤的干親關係給解除了,之後……有個小丫鬟說,秦姨娘懷孕了!」
吉祥說完這話,又是看了一眼袁叔萬。
袁叔萬的嘴角噙了一抹淡笑,見吉祥偷偷打量他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下,開口道:「看來,你對秦姨娘懷孕的事情,挺有興趣的。」
「滋」的一聲,袁叔萬的這句話,讓吉祥手上的墨條因為用力偏了而發出一陣輕輕的異聲。
吉祥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發現右手的小拇指上,不慎沾了一些墨汁,她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袁叔萬卻已經握住了她的右手,將墨條從她手上拿了下來,而後拿了一條帕子沾了一些放在邊上筆洗中的淨水,替她慢慢的擦了起來。
「三爺……奴婢到外邊自己去洗洗就好了。」
吉祥想要收回手,卻聽得袁叔萬輕聲說了一句:「別動。」
他慢慢的,動作十分輕柔的替吉祥擦著,一面擦好後,又用沒有沾上髒污的另一面再擦了一遍。
吉祥的手本來也只是沾了一點點,很快便被擦得乾乾淨淨,而袁叔萬擦完後,將帕子放在了一邊,卻是笑著道:「毛毛躁躁,磨墨都能把手給弄髒了。」
雖然嘴裡說的內容彷彿是在怪責,可是語氣卻是分外的親暱,讓吉祥有些不自在,也覺得袁叔萬抓著她的手,十分發燙。
她抿了一下嘴唇,慢慢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而袁叔萬也鬆開了,只是撿起了墨條,笑道:「這磨墨,講究的是耐心,每一下,都得用差不多的力道,差不多的時間將它磨出來,一下輕了或者重了,這墨便不均勻,也就不能夠用了。」
「奴婢知錯了。」
吉祥低著頭,痛快承認了錯誤,而袁叔萬對此也只是笑了一下,將方纔吉祥磨了一半的那一硯台墨汁連同硯台一道兒扔進了筆洗之中。
「三爺……」
吉祥吃了一驚。
而袁叔萬卻是撿了方才給吉祥擦過手的那塊帕子,給自己慢慢的擦了一下手,而後笑道:「你呀,就愛將心思用在一些不甚重要的地方,分散了精力,反倒是忽視了你本該關心的人和事情。」
吉祥只是默默的聽著,沒有回話。她能夠聽得出這話兒絕對是個坑,她若是給回答了,指不定袁叔萬下邊還有話等著她呢!
不過,袁叔萬這話倒也是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看著吉祥並不想交流的意思,便笑道:「去廚房裡瞧瞧,晚膳是什麼?」
「好。」
吉祥點頭應了,慢慢的走到了書房門口,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一眼袁叔萬。
卻驚訝發現袁叔萬正看著她,看到她轉頭的時候,還對著她溫和笑了笑。
吉祥沒有笑,只是沉默的轉回了頭,慢慢的開了門走了出去。
吉祥走到廚房的時候,這個點,常大娘與繡冬二人正忙得熱火朝天,連吉祥走進來都未發現。
而吉祥也驚奇的發現雙錦正坐在灶頭後邊燒著火,臉上紅撲撲的,顯然是已經呆了好一會兒了。
也是雙錦第一個發現的吉祥,開口叫喚了,常大娘和繡冬才發現的。
常大娘用乾布擦了擦手,走到了吉祥面前笑著開口問道:「這是,三爺有什麼吩咐嗎?」
「三爺說讓我來瞧瞧今日晚膳用什麼,我就過來瞧瞧了。」
吉祥也笑著回了。
常大娘聞言,點了點頭,臉上仍然笑著說道:「可算巧了,只差將湯盛出來,我原本就打算讓繡冬給送過來了。不過吉祥你來了也好,待會兒和繡冬一塊兒過去。」
「嗯。」
吉祥點了點,目光看向了食盒裡的菜。
因為是夏季,這飯菜倒是十分清淡,也有好幾道涼拌小菜,湯是老鴨湯,這會兒天正熱,也是適合食用的湯水。
吉祥匆匆掃過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繡冬這個時候也已經將湯盛好,放入了食盒中,她抬起頭,沖吉祥笑了笑,而後猶豫的開口說了一句:「吉祥,都裝好了,要不我們走吧?」
吉祥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想要去幫繡冬。
繡冬卻是連忙拎著食盒退後了一步,笑道:「不用了,我能夠拎的動。」
說完這話,繡冬又是略帶幾分忐忑的看了一眼吉祥。
吉祥能夠感覺得到繡冬對她似乎不像先前那般親近,而原因,吉祥大抵也能夠猜得出來。繡冬這副樣子,其實是從常寧告訴她自己會和繡冬定親的時候開始的,一副想要靠近她又有些不敢。
其實,真的是繡冬多慮了。
繡冬和常寧定親之事,吉祥是樂見其成,又怎麼會對她心懷芥蒂呢!
兩個人走出廚房好一會兒,也是沉默了好一會兒,吉祥歎了一口氣,開口道:「繡冬姐,你是打算一直不理我嗎?」
「沒有。」
繡冬聞言,驚了一下,連忙搖了搖頭。她遲疑著,咬了咬嘴唇,卻還是開口道:「吉祥,我知道,我和常寧在一起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我覺得有些沒臉見你。」
「繡冬姐,你這是……對我有愧疚?」吉祥皺起了眉頭,而後又微微鬆了一下眉頭,輕聲歎氣開口問道:「既然你覺得這樣做對我有愧疚,為何還要和常寧哥哥在一起,你喜歡他?」
「沒有……」
繡冬搖了一下頭,卻又輕輕歎了一口氣,又道:「是喜歡,不過我是把他當成哥哥一樣,我只是覺得,常寧哥哥既然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常大娘又挺喜歡我的,我又不希望常寧哥哥和雙錦在一起,就覺得,以後我和常寧哥哥在一起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
吉祥聞言,輕輕笑了一下,其實她也是聽出來了,繡冬其實自己也根本沒有搞清楚,為什麼會答應和常寧在一起的事情。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至少,繡冬的目的很純粹,只是為了常寧而答應和常寧在一起,這便夠了。
愛不愛,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但至少,繡冬現在的確是最好的人選,常大娘很有眼光,而吉祥也覺得繡冬和常寧在一起,她是樂見其成的。
吉祥想到這裡,臉上再次浮現了一個笑容,輕聲道:「繡冬姐,其實,反正我和常寧哥哥不可能,我知道你和常寧哥哥在一起,真的挺高興的。我也希望以後你們兩個人能夠真的互相喜歡在一起,畢竟你們以後要生活一輩子……」
吉祥說到這裡,臉上浮現了一絲迷惘,她輕輕歎了一口氣。
而繡冬看著吉祥這副樣子,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那你呢?你喜歡三爺嗎?你和三爺以後也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第123章
繡冬乍然問出來的問題,讓吉祥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她自嘲的笑了笑,抬頭看向了繡冬開口道:「我和三爺的情況,與你和常寧哥哥的情況不一樣,也談不上一輩子。」
真正該與袁叔萬過一輩子的人,將來也只會是他的正室夫人。
吉祥說完這話,倒也沒有再多說,只是又笑著對繡冬道:「咱們快點過去吧,只怕三爺等急了。」
晚膳吉祥依然是與袁叔萬一道兒用的,簡簡單單用完午膳後,吉祥正要收拾桌上碗筷離開時,袁叔萬卻突然開口道:「待會兒你將行禮收拾收拾,明日,我帶你去莊上住幾日。」
吉祥聞言手上一頓,目光看向了袁叔萬,心裡有些奇怪。
雖然先前袁叔萬是說過要帶她去莊上住的,可是明明不是說要過幾日後,要將袁家生意處理了之後才有空閒嗎。
袁叔萬對此也沒有解釋,只是又笑道:「京郊莊子在山腳下,有些冷,你帶幾件厚實的衣裳過去。」
「嗯。」
吉祥點了點頭。低頭又開始收拾起了桌子,不過心裡卻忍不住開始動了起來,袁家的生意顯然還沒有處理,畢竟這並不是一件小事兒,若是已經做了,底下人也早已經議論開了,難道是不分了,還是說,與秦姨娘今日傳出懷孕的消息有些關係?
吉祥胡亂做的猜測倒是真與事實相差不遠,對於秦姨娘這一胎,袁老太爺十分的重視,雖然袁老太爺的想法是堅持要留下這個孩子的,不過到底和秦姨娘一起生活了幾十年,也是真有感情,也知道這一胎懷著,對秦姨娘身體的傷害不小。
最後,秦姨娘主動提出要留住這個孩子,卻是讓袁老太爺高興壞了,而對於秦姨娘所提出的要為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做打算這事兒,袁老太爺也是滿口答應,甚至心裡還已經隱隱開始偏向了秦姨娘這一邊。
雖然此次只是分生意,並不是到了分家的時候,可是袁老太爺自己也清楚,此次的分生意結果差不多就是以後分家後的格局,那麼定然要為秦姨娘肚中的孩子保留一份,所以原先所做的打算卻是得作廢了,得重新從長計議。
為此,袁老太爺便找上了袁叔萬,想要延期再處理袁家生意一事。
袁叔萬答應了,於是也將到莊上住幾日一事提早了行程。
吉祥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禮,第二日隨著袁叔萬上了馬車之時,方才發現常福和常寧沒有跟來,甚至連江風江雷都沒有一塊兒跟著走,趕車的人,是一個吉祥並不熟識的男子,彷彿是從未見過一般,除此之外,竟然就只有她和袁叔萬坐在馬車裡。
馬車依然是上一回吉祥隨著袁叔萬出京時候坐的一輛,而趕車人的技術很好,坐在馬車上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的顛簸。
吉祥聽著馬車之外熙熙攘攘之聲,不過這一回卻沒有像上一回一般心癢難耐特別想要往外邊看了。
反倒是袁叔萬,中途讓馬車停了一下,讓趕車的那男子從車外買了不少的吃食上來。
餡餅、蜜餞、甚至是一些糖人栗子……
袁叔萬親自接過了外邊遞進車內的吃食,二話不說便全部塞給了吉祥,開口道:「少吃些,待會兒到了莊上,還要用午膳。」
「哦……」
吉祥有些愣愣的看著被塞進手中的這些吃食,一時之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她得了失憶症,方才其實是問袁叔萬要過這些吃食。可是吉祥記得,自己雖然對這些吃食有興趣,但還不至於到討要吃食的地步。
不過,既然被塞到了手中,吉祥倒也不客氣,低著頭開始吃了起來。
餡餅有鹹有甜,小小的,兩口便能夠吃乾淨,上邊撒了芝麻,一口咬進去,滿口酥香,吉祥一時沒忍住,接連吃了三個方才停下,而後蜜餞栗子,這一路上坐在車裡也是無聊,吉祥忍不住打開油紙袋撿了一個有一個扔進嘴裡。
等到到了莊上的時候,吉祥卻是有些後悔了,她發現自己竟然給吃飽了。
而莊子上,也早已經準備了豐盛的午膳,雖然這莊上的廚師手藝不如府上做的精細,可就是原滋原味,才真正吸引人。
菌菇燉小雞、涼拌小菜、紅燒河魚……
樸樸素素,卻是吉祥難得能夠吃到的。
吉祥忍不住揉了揉已經飽腹的肚子,第一次恨自己的胃口實在太小了。
袁叔萬瞧見吉祥這般,卻是忍不住拍了拍吉祥的腦袋,開口道:「方纔在車上便讓你少吃一些了,可不就是後悔了吧!」
說完這話,袁叔萬又轉頭對方才迎了他的莊頭開口道:「常叔,你下去吧,不用在這邊候著。」
常莊頭聞言,卻是連忙恭敬道:「那好,三爺有事,儘管吩咐奴才。」
而吉祥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知道,方才在門口迎了他們的莊頭,其實是常福和常寧的父親。其實先時在府上的時候,常莊頭也是來過的,畢竟他的妻兒都是在三爺身邊做事,不過吉祥只是在幾年前遠遠瞧見過一眼,之後卻是再也沒有見到過,腦子裡也沒有太大的印象。
吉祥忍不住目光看了過去,是一個瞧著有些乾瘦的老頭,模樣瞧著與常福常寧並不相像,而常莊頭注意到吉祥看過來的目光時,他也是和善的衝著吉祥笑了笑,便走出了屋子。
「既然肚中已經飽腹,便少用一些,反正要在此次住上好幾日,總是有機會再吃上的。」
袁叔萬給吉祥夾了一筷子菜,開口慢慢說著,又瞧見吉祥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開口道:「怎麼了?」
「沒什麼。「
吉祥搖了搖頭,低頭撿起了袁叔萬給她夾得那一筷子菜,往嘴裡送了一口。
味道的確是美味極了,只是她已經飽腹吃不下了。
午膳過後,袁叔萬回了屋裡,似乎是要處理公文,不過並沒有拖著吉祥一塊兒回屋,只是讓一個莊上做事的婆子跟著吉祥,讓吉祥蒙了臉便放她出去玩了。
那婆子只當吉祥也是主子,對著吉祥一路畢恭畢敬,讓吉祥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解釋了一番,告訴她自己並非是什麼三夫人,那婆子卻是篤定吉祥是袁叔萬的姨娘,嘴裡滿滿贊起了吉祥的美貌。
當然除了這個插曲,吉祥覺得到這莊上遊玩,真的挺好的。
此次京郊的莊子,是袁家在京城最大的一處莊子,除了可以供袁府裡的主子在莊上避暑遊玩,還會產出不少的農作物供府上食用,甚至是袁家店舖出售。
而吉祥和袁叔萬此時來的正是時候,正如袁叔萬所言,正是莊上物產最豐富的時候,除了蔬菜米糧,還有不少時令果子也已經成熟。
蘋果、梨子甚至是橘子,早熟的一批已經可以採摘了,莊上的農戶們正熱火朝天的在田地裡幹著,而吉祥看著這樣一幅畫面,真有一種農家樂的感覺。
她也跟著湊了一把熱鬧,走到了田間摘了一個大西瓜。
吉祥將西瓜從籐上摘下後,想要抱回莊上時,卻發現這個西瓜實在太重,她一個人根本搬不動,吉祥正要放棄之時,一雙手卻是抓住了西瓜,輕輕鬆鬆抬了起來。
吉祥抬起頭看去,恰好看到袁叔萬也正含笑看著她。
「三爺,您怎麼也出來了?」
吉祥臉上還帶著方才未落下的笑容,未用面紗遮住的額頭上,出了一些汗,顯然是被這大太陽給曬出來的,不過,眉眼彎彎,瞧著一點都不狼狽,反而多了一絲吉祥在袁府時不曾有的朝氣。
袁叔萬笑了起來,將西瓜遞給了身後人,拿出帕子遞給了吉祥,開口道:「天兒很熱,要不要回去了?」
「……」
吉祥有些猶豫,她其實是打算待會兒去看看怎麼摘蘋果的。她前世是南方人,南方雖然水果很多,可是蘋果她吃過無數過,卻是從來沒有見識過。不過方纔她玩的的確是有些太高興了,這大太陽曬著,她也怕自己身體吃不消。最終還是猶豫的點了點頭。
袁叔萬見吉祥這副戀戀不捨的摸樣,忍不住笑了起來,開口道:「怎麼還跟沒長大似得,捨不得明天還可以出來玩。」
「嗯。」
吉祥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了自己摘得那個西瓜,開口道:「三爺,回去我們吃西瓜吧!」
「好。」袁叔萬見吉祥這般,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回到先時莊上住的院子時,袁叔萬原本打算親自與吉祥一塊兒去廚房裡將這個西瓜給處理了,誰知道,剛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瞧見一個護衛短裝打扮的男子站在了門口,看到袁叔萬的時候,直接上前與袁叔萬行了一禮,開口道:「三爺。」
那副樣子,瞧著便是有事與袁叔萬說。
那人依然是個生面孔,吉祥在袁家、在袁叔萬身邊這麼多年了,也是從未見到過。不過自從上一回出京遇險時突然出現了那麼一群人後,吉祥對於這種情況早已經可以習以為常,一點都不吃驚了。
她識趣的主動道:「三爺,那奴婢先去將西瓜給處理了,再給您送來。」
袁叔萬聞言,點了點頭。
直到吉祥帶著那個抱著西瓜的護衛走進廚房後,袁叔萬才將目光看向了那人,開口道:衝他點了點頭,自己先朝著正屋處走去。
剛剛走入屋內,關合上門後,袁叔萬看向了那名護衛,開口道:「京裡有什麼異動?」
「府上一切平安,宮裡也無異常。」
那人面無表情的低頭稟告著,說完這些後,那人又輕聲道:「只是,有一事卻有幾分稀奇,皇上最近要在宮中大興土木。」
「大興土木?」
袁叔萬聞言,面上微微沉吟。宮中要大興土木,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並不小,只是趙慎剛坐上皇位,如此行動未免也太過於心急了,不像是他一貫的作風。
「是要建造什麼宮殿?」
袁叔萬看向了那人,開口又問了一句。
「是要恢復當年宮破時毀掉的妙弋宮。為此,皇上特地吩咐陳全兒重新找來了當初修建妙弋宮還存活人世的匠人。」
「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袁叔萬面上雖然沒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可是心裡卻是有了一些印象,說起來,妙弋宮只是皇宮中眾多宮殿中的一處,袁叔萬之所以會記在心上,不過是當初吉祥曾說過,她是從妙弋宮密道逃出之事。
而那人聽到問話,卻是開口道:「三爺恕罪,皇上身邊親近之人,很難收買、口風很嚴,根本探聽不出任何消息。」
「繼續打聽。」
袁叔萬的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面,最終淡淡的開口吩咐了這麼一句。
不得不說,趙慎的確是有幾分城府,至少光是收服手邊人的手段,便遠遠超過他的父兄,這些年來,袁叔萬手下人也並不是沒有嘗試過,卻很難滲透到趙慎身邊。
而這也一直是袁叔萬的一樁心事。
其 實,當初袁叔萬若是扶持太子和明王上位,可能會更好掌控一些,但同樣的,這二人卻也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袁叔萬知道自己根基還不夠深,扶持這二人,最怕的 便是這二人不管不顧,屆時兔死狗烹。相對而言,趙慎顯然做事更為縝密,也更愛思前顧後。但趙慎顯然也更難掌控。
至少到了今日,袁叔萬也只能夠保證自己與這位新皇之間,互相牽制著。
吉祥走到袁叔萬端著切好的瓜瓤來到袁叔萬的屋裡時,方才在門口見到的那人已經不見蹤影,吉祥倒也並沒有多想,只是將果盤放到了桌子上。
「三爺,過來用一些西瓜吧!」
吉祥看著坐在榻上似乎是在想事情的袁叔萬,猶豫了一下,輕聲喚了一聲。
袁叔萬聞言,抬起了頭,看向了吉祥,面上卻並沒有帶著方才二人回來時候的笑容,反而是有些複雜的看了她一眼。
吉祥奇怪的眨了一下眼睛,拿著果盤正考慮著是否要送到袁叔萬手邊的時候,卻見袁叔萬突然站了起來,走了過來。
他走到了吉祥身邊,卻並沒有去拿盤上的瓜瓤,而是看著吉祥開口問了一句:「吉祥,你還記得妙弋宮嗎?」
「砰……」
吉祥心中一慌,手上拿著的果盤差點砸在了桌面上。
她的一顆心跳的飛快飛快,卻強忍著驚慌裝出鎮定的樣子將果盤重新擺在了桌面上,勉強笑著開口道:「三爺,您問這個做什麼?」
吉祥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而袁叔萬隻是目光靜靜的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撿起了一片瓜瓤,輕咬了一口,方才笑道:「沒什麼,就是聽到皇上要修葺宮殿,是你與我提過的妙弋宮,便忍不住問了一句罷了。」
說完這話,袁叔萬又道:「瓜選的挺甜的,你也吃一些吧。」
「好。」
吉祥依然面上保持著勉強笑容,撿起了放在盤子裡的瓜瓤往嘴裡送了一口,心神卻是忍不住恍惚起來。
袁叔萬看著吉祥這般,低頭看了一眼拿在手上的瓜瓤,再次輕輕咬了一口,面上的笑容卻是不覺沉了下來。
雖然袁叔萬並未逼問,可是不得不說,袁叔萬下午時突然說出來的話,的確是有些嚇到吉祥了,吉祥險些以為袁叔萬又要像當初一般再次逼問她。
可是袁叔萬並沒有,連她一個下午都表現的心神不寧,都未點出來。
而晚上睡覺的時候,吉祥卻是控制不住做起了噩夢,一整夜都睡得十分不安寧,她不知道自己夢到了什麼,只是一整夜,她都感覺自己置身火光中,還走在那條彷彿是沒有盡頭的黑暗密道之中。
半夜被驚醒後,吉祥抱著被子靠在床上,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出神的想著方纔的夢境,想著以前的往事。
妙弋宮要被重新修葺了,其實是一件好事,至少,那麼美麗的宮殿從此以後消失,的確是可惜,只是不知道修葺之後,又有誰會住進去。
吉祥將下巴支在了膝蓋上,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雖然一夜未睡,但是一夜調整,吉祥卻是不再讓自己心神恍惚,她也努力讓自己忘掉了先時的事情。
袁叔萬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伸手親自給她舀了一碗粥食開口道:「可是換地方沒睡好,要不要待會兒回去在睡一會兒?」
「啊……不用了。」
吉祥接過粥食,低下頭輕聲道:「待會兒我想出去玩一會兒。」
「好,別忘了戴面紗出去。」
袁叔萬淡淡笑著,倒是十分爽快的答應了。
用完早膳後,吉祥乖乖的回屋戴上了面紗,不過並未戴上紗帽,畢竟這兒是袁家的莊子,倒也不必將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
她原本是想去看摘蘋果的,不過運氣有些不好,蘋果園裡並沒有人在裡邊忙碌著,吉祥也只好打道回府,走到了河塘邊上看人駕著小船在上邊捕魚。
河塘邊上的風有些大,總是不時將吉祥的面紗吹起,她站了一會兒,也嫌用手擋著麻煩,乾脆轉身打算離開此處,誰知道剛走出兩三步時,她的手突然被人狠狠用力抓住,那並不是袁叔萬的手……
吉祥驚慌轉頭看去時,突然之間,擋在臉上的面紗卻被人一把扯了下來。


☆、第124章
吉祥下意識要去搶過面紗,而她也是目光憤怒的抬起了頭,看向了方才將面紗從她臉上扯下的人。
只是,她剛剛抬起頭,甚至來不及看對方的相貌與打扮,卻是被眼前人看向她的那一雙眼睛中冒出的情緒給嚇了一大跳。
吉祥幾乎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對方眼裡透露出的感情,驚慌、狂喜、甚至是癡癡的愛戀……
強烈的讓人根本無法忽視。
吉祥看向對方的面容,對方原本溫文爾雅的俊容此時卻因為激動的情緒而變得有幾分扭曲,他緊緊的扯著吉祥的手,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那一眨不眨的眼睛緊緊的鎖定著她,彷彿是害怕她在下一刻,會突然消失。
吉祥心中又慌又怕,她也敢肯定,自己絕對沒有見過眼前的人,為什麼第一次見面,對方會對她露出這般神情。
她下意識想要掙扎,奪回自己的手。
可是那人卻突然激動的將手朝著她的臉探了過來,動作很慢很慢,手顫抖著,嘴唇也顫抖著,慢慢吐出了一句:「妙兒……」
而這一聲,將吉祥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更是掙扎的後退了一步。她不敢發出聲音,臉上滿是驚慌失措的神情。
而那人瞧見吉祥後退了,卻突然情緒像是爆發了一般,更加用力的抓著吉祥的手,而另一隻手,直接抓住了吉祥的肩膀,便要來抱她:「妙兒,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趙慎,我是你的慎哥哥……」
「你認錯人了……」
吉祥掙扎著推開趙慎的手,心裡驚恐的不行。
趙慎、趙慎,她便是再無知,此時心中也能夠從對方的姓氏裡猜測出他的身份定然不凡。可是,他怎麼會認識她的母親妙妃……
而在這個時候,原本呆愣在邊上跟著吉祥的婆子也反應了過來,連忙上來幫著吉祥逃脫對方對吉祥的禁錮。
「你什麼人,竟然敢在我們袁家的地方上動手動腳……」
那婆子本就是做慣了粗活,而且是突然冒出來推了一把趙慎,自是將他不妨推得一個踉蹌,可是即使是如此,趙慎的手仍然緊緊的抓著吉祥,連帶著將吉祥也一塊兒帶到在了地上。
只是,他卻彷彿是護著珍寶一般,明明自己跌倒了,卻是仍然緊緊的護著吉祥,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皇上……」
郭懷遠原本是親自駕駛著馬車過來,突然趙慎從馬車上跑了下來,等到反應過來追上來,沒料到卻是看到趙慎竟然被推到在了地上,而他懷中護著的人,更是讓郭懷遠瞪大了一雙虎目。
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不該走上去,只覺得頭疼不已,怎麼就這麼巧,給撞上了!
而吉祥聽到郭懷遠的聲音,聽到了對趙慎的稱謂之時,面上完全驚詫住了,她雖然從對方的姓氏裡猜測出了身份定然與皇家有關係,可是真的沒有往上邊那一位去猜。
但是這個時候,卻根本不容她多想,趙慎眼裡滿是擔憂上下察看著吉祥,嘴裡關切的問著:「妙兒,你有沒有傷到?」
「……我,我不是妙兒,公子你認錯人了。」
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吉祥心中有所顧慮,也發現對方並未對她真的動手動腳,也不像方纔那般掙扎,只是開口解釋著,希望對方能夠清醒一點。
她也下意識將求救的目光看向了站在邊上裝死的郭懷遠身上,希望他能夠出來說幾句。
郭 懷遠原來是真的不想攙和這事兒,可是瞧見吉祥竟然不停的看他,如果他再不出來說話,只怕連趙慎都會發現這個小動作了,他也只能夠硬著頭皮走了出來,伸手扶 住了趙慎慢慢站起來,而後開口道:「皇上,您認錯人了,這一位是宰相大人身邊伺候的丫鬟吉祥姑娘,不是妙……妙夫人。」
「吉祥?」
郭懷遠的話,將趙慎從原本自己構造的幻境中漸漸恢復了一絲神志,他看向了郭懷遠,又看回了吉祥,皺著眉頭道:「不可能,她和妙兒長得一模一樣。」
趙慎忍不住又伸手想要去摸吉祥的臉。
「皇上,皇上……臣沒有騙你,你看,妙夫人怎麼可能像她這般年輕。而且妙夫人早已逝世……」
郭懷遠一見這個,也有些慌了,他便知道,若是讓皇上瞧見了吉祥,定然會出大亂子,果不其然……
而郭懷遠一慌,也沒有注意到,自己也說錯了話。
郭懷遠的話,也讓趙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終無力垂下,他閉上了眼睛,又睜開了眼睛,可是仍然緊緊的抓著吉祥的手,慢慢道:「天下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除非……」
趙慎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重新細細打量起了吉祥。
吉祥下意識縮了縮身體,緊緊咬著自己的唇。
「你是長寧。」
趙慎幾乎是篤定的說出了這一句話,而他的這句話,讓吉祥忍不住身體僵硬了一下。
趙慎這一句話,甚至沒有用一絲猜測的話語,顯然他在心中已經認定了。
吉祥沒有說話,郭懷遠也啞了聲音。
而趙慎的眼裡再次多了一絲迷離,他眼神閃爍的打量著吉祥,慢慢輕聲道:「長寧……你知道嗎?你和你娘長得一模一樣,當年我第一次見到你娘,就愛上了她……」
「你和你娘,一樣的美,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娘嗎?」
「妙兒……」
趙慎眼裡露出了癡狂的神色,一邊說著,一邊抓著吉祥的手不覺又用了幾分力氣,而吉祥也害怕的瑟縮了起來。
「皇上……」
郭懷遠一見情形不對,連忙又出神打斷。只是,話還未說出口,卻被趙慎陰翳的目光注視下,靜了聲,他退怯的低下了頭。
而趙慎在看完郭懷遠後,又重新看向了吉祥,目光裡柔情萬千,也讓吉祥渾身顫抖。
「妙兒……長寧,你冷嗎,我帶你回宮,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以後不會了。」
趙慎輕聲說著,卻是拉起了吉祥,便要往不遠處馬車的方向走去。
「不……你放手,我不是妙兒,我也不是長寧。」
吉祥被趙慎拉扯著走了幾步,卻突然回過神來,渾身顫抖著掙扎起來。她狠狠的推了一把趙慎,而趙慎不妨,真的被吉祥給掙脫了。
他下意識還想再去抓吉祥,吉祥卻因為驚慌過度,一下子摔在在了地上,可是即使如此,她卻還是下意識後退著,手腳並用往後退著。
「妙兒,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趙慎見到吉祥摔在地上,也是慌了,原本想要去抓吉祥的手,一時之間,也有幾分猶豫。
而在這個時候,突然一雙手卻是扶在了吉祥的肩膀上,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趙慎目光死死的盯著那一雙手,看向了那雙手的主人,袁叔萬。他看著袁叔萬扶著吉祥的肩膀,將她護在了懷中,眼神不覺陰沉下來,目光陰翳的看向了袁叔萬。
面對趙慎如此目光,袁叔萬卻沒有任何的動容,只是在檢查完吉祥後,將吉祥護在了身後,而後面無表情的朝著趙慎行了一禮,開口道:「不知皇上聖駕來臨,臣未能迎駕,還請皇上恕罪。」
「袁叔萬,你讓開。」
趙慎沉著聲,冷冷開口。
袁叔萬看了一眼身後瑟縮的低著腦袋的吉祥,卻並沒有讓開身體,又看向了趙慎,聲音淡淡道:「不知微臣的妾室有什麼地方衝撞了皇上,她膽子小,還請皇上看在臣的面上,從輕處罰。」
「她是你的妾室?」
趙慎抬起頭,看向了袁叔萬,手不覺緊握成了拳頭,而看向袁叔萬的目光裡,充滿了怒氣,「你怎麼敢,你知道她是……」
趙慎並未將話說出來,也是猛地止住了這話。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了情緒,而後慢慢出聲道:「宰相大人,朕也甚喜這名女子,不知你可否割愛。」
袁叔萬原本特地提出吉祥是自己妾室的身份,也是看出了趙慎看向吉祥的目光有所不同,而趙慎是個愛惜名聲之人,若是聽到吉祥是臣子的妾室,自然不會再多做糾纏,可是沒有想到,趙慎為了吉祥,竟然一反常態,甚至不管不顧。
而袁叔萬也能夠感覺到,吉祥站在他身後抓著他衣服的手,此時有多用力,也能夠感覺得到,她此時是有多忐忑不安。
袁叔萬沉默了,沒有說話。
而吉祥的一顆心,更是跳的飛快。
若是趙慎方才看她的眼神並沒有那般迷亂,若只是說到與她母親有舊,甚至是表現出對她母親的深情來,吉祥聽到趙慎願意帶她回宮,自然是欣喜。
畢竟就算她的身份比較敏感,但趙慎是皇上,只要他不計較了,甚至願意看在她母親的面子上,讓她恢復身份,她也不可能此時這般害怕他,甚至躲在袁叔萬的身後。
可是,趙慎看向她的目光,實在是讓她膽戰心驚,而這一位她血緣上的堂叔看她的目光,竟然帶著深深的癡迷,即使知道是因為她那一張臉與妙妃長得十分相似才會如此,可是吉祥卻是不敢去冒險。
而聽到趙慎直接問袁叔萬討要她之時,她的身體忍不住再次顫抖了起來,果然,她的直覺並未出錯。
因為她的這一張臉,趙慎不可能將她真的當成是自己的晚輩。
吉祥忍不住忐忑的看向了袁叔萬的後背,袁叔萬很高,將吉祥擋了個嚴嚴實實,讓吉祥此時很有安全感,可是她這會兒心裡卻沒有什麼底。
袁叔萬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宰相罷了,趙慎卻是皇上,宰相再厲害,說到底,也是皇上給封的,若是得罪了皇上,定然討不了好。
即使袁叔萬很有本事,可是,他難道會為了她去得罪皇上。
她都已經做好了被送出去的準備,甚至想著待會兒該如何應付趙慎,好讓他能夠記起自己長輩的身份,能夠壓下對她的不軌之心。
就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卻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依然冷冷清清,可是在吉祥聽來,卻是無比的悅耳。
「皇上莫說笑了,吉祥是微臣的妾室,身份低微,如何能夠到皇上身邊伺候。」
「是啊是啊,皇上,這事兒若是傳出去,總歸是不好聽的。」
郭懷遠聞言,也是輕輕的說著。
趙慎聽著袁叔萬與郭懷遠二人之言,突然冷笑了一下,倒沒有發怒,只是開口道:「袁叔萬,她不可能做你一個小小的妾室,朕的話,難道你沒聽清楚。」
「臣雖不是清高之人,但也做不出送妻妾向上邀媚之事。」
袁叔萬對於趙慎的威脅,淡笑處之。
而趙慎對此,雖然面上仍然笑著,可是眼裡已經冒出了怒火,他狠狠的看向了袁叔萬,盯著他許久,而袁叔萬也並未收回目光,只是對視著。
許久之後,趙慎突然笑了起來,不是冷笑,而是平平常常的一個笑,他點了點頭,對袁叔萬道:「朕知曉,你這妾室的美色不是那麼容易捨掉的,朕可以給你時間,希望下一回,你能夠讓朕滿意。」
說完這話,趙慎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躲在袁叔萬背後的吉祥,而後慢慢轉身離去。
郭懷遠看了一眼袁叔萬和吉祥,又看了一眼已經離開的趙慎,最終深深歎了一口氣,腳步飛快的朝著趙慎處追了上去。


☆、第125章
袁叔萬目送趙慎和郭懷遠二人乘坐的馬車離去後,慢慢收回了目光,他正要轉身,卻突然發現此時的吉祥,依然緊緊抓著他背後的衣裳,這會兒正將她的臉貼在了他的背上,而他的背上,隱隱能夠感覺到一陣濕意。
袁叔萬緩緩轉了身,雙手扶住了吉祥的間,目光看向了吉祥,只見她這會兒正哭得滿臉淚水,臉上仍然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顯然對於方纔的一切,仍然心有餘悸。
袁叔萬的手輕輕的撫摸著吉祥的臉,溫熱的淚水沾染在他的手指指腹之上,有些燙人。袁叔萬突然有些說不出質問的話來,他輕輕拍著吉祥的肩安慰著,最終只是道:「回去休息吧!」
吉祥抬起頭膽怯的看了一眼袁叔萬,而這一眼,讓袁叔萬心中忍不住一軟,臉上也不覺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安慰笑容。
他牽起了吉祥的手,牽著她一路走回了院子裡,帶她回了房間,又是親自絞了毛巾替她擦了臉。
這一番動作下來,吉祥面上微微平靜,而袁叔萬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吉祥的目光都牢牢的看著他,似乎是唯恐他會突然離開。而吉祥這依賴的目光,也讓袁叔萬心中十分滿足。
他摸了摸吉祥的臉,輕聲問道:「怎麼樣,肚子餓不餓?」
吉祥搖了搖頭,並沒有抬起頭,只是輕聲道:「三爺,奴婢想睡會兒。」
「好,你睡吧。」
袁叔萬摸了摸她的頭,親自將她扶到了床上,替她捻好被子後,看著她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床邊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袁叔萬剛剛離開房間之時,吉祥卻是突然睜開了眼睛,目光看向了門邊,臉上也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其 實,從方才趙慎離開後,她面對袁叔萬表現出的脆弱模樣,有真有假,她的確是很心慌,甚至是心有餘悸,但是更多的心慌,卻是自己身份差點洩露的心慌,也是怕 被趙慎帶走的心慌。她更怕袁叔萬追問,所以故意表現出了脆弱的模樣,她其實也是在與自己打賭,就賭袁叔萬對她的不忍心。
而事情的發展,卻也如她所預料的一般,看到她哭了,看到她表現出依賴的摸樣,袁叔萬果然沒有再提方纔之事,只是安慰了她,照顧了她。
甚至比吉祥所想到的還要體貼與周道。
吉祥深深歎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何,看著這樣的袁叔萬,她的心裡忍不住升騰起了一股異樣的情緒,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纏繞在心尖,讓她有些難受。
「三爺,方才皇上對吉祥姑娘,口裡叫喚的名字是妙兒,而郭將軍所稱那一位妙兒是妙夫人。」
袁叔萬的屋中,一黑衣男子站在榻前,對著袁叔萬輕聲稟告著,「因為皇上身邊跟了數名暗衛,奴才不敢過於靠近吉祥姑娘,所以並不知曉具體發生了何事。」
「退下吧!」
袁叔萬聞言,面上表情淡淡,冷淡出聲道。
「是。」
那名黑衣男子恭敬行了一禮後,悄悄退了下去,而等到那一名黑衣男子離開後,袁叔萬閉上了眼睛,卻是出聲道:「去查一查妙弋宮往事。」
袁叔萬屈指放在了桌面上,輕輕的敲打著,心裡卻是回想起了方纔之事。
其實吉祥方纔的表現,突然表現的這般脆弱,又是這般依賴她,他如何看不出吉祥對著他有演戲的成分,可是他並不介意讓吉祥提前對著他練習一下,將來,他也會讓吉祥真正信賴依賴他的。
不過,想到方才趙慎臨走之時的話,袁叔萬的面上忍不住皺了一記眉頭,他如何看不出趙慎對於吉祥所表現出的勢在必得,這也的確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而且,就在方纔,他一直以來都尋求的趙慎的突破口,卻是突然發現了。只是,這個發現,卻讓他並不是那麼高興,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身邊的吉祥,竟然會是趙慎的弱點。
而這一個弱點若是利用妥當,的確是能夠改變如今他們二人之間互相牽制、卻又旗鼓相當的局面。
只是,利用吉祥,袁叔萬的眼裡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停下了自己原本輕敲著桌面的手指。
再等等,等到查清楚了,再行斟酌。
郭懷遠駕駛著馬車回到了皇宮,停在了宮門口處,他拉著馬韁繩讓馬兒止了步,轉頭看向了馬車簾子,卻是猶豫了一下,方才輕聲喚道:「皇上,到了。」
馬車內並沒有太大的動靜,而未過多久,馬車簾子卻是突然被趙慎掀開,他並未下馬車,只是目光看向了郭懷遠,帶著一陣打量的意味。
「皇上……」
郭懷遠心中慌了一下,眼神閃爍的低下了頭。
而趙慎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冷冷開口道:「你是不是早就見過了長寧,那一日,在袁叔萬書房之外你見到的人,便是長寧。」
「臣是見過,只是,並未認出來。」
郭懷遠硬著頭皮撒了謊,若是承認,他能夠想到會引起趙慎如何大的怒火,如今他也只能夠硬著頭皮犯這欺君之罪了。
「沒認出來?」
趙慎皺了一下眉頭,懷疑的看著郭懷遠。
郭 懷遠只覺得身上冒出了一陣有一陣的冷汗,心裡也是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不過他還是努力鎮定的回道:「皇上,臣當年,只見過妙妃娘娘一回,而長寧公主,當初 臣奉了您的命令在宮破之日去接她的時候,當時情況太過於慌亂,臣又受了重傷,並未看清楚長寧公主的長相。而且,當年的長寧公主尚且年幼,模樣與如今也有了 很大的改變。」
郭懷遠說完這話,此時也是佩服自己的瞎扯功夫。
妙妃那般傾城之貌,見之令人難以忘俗,郭懷遠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就算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還能夠記得她當年做一曲荷上舞之時恍若仙境般的場景,而吉祥的長相,雖然兒時較為青澀,但容貌卻並未有多大的改變。
郭懷遠這話說的自己也有幾分心虛,好在趙慎聽了,卻是相信了。
他也沒有再用那般打量的目光看著郭懷遠,而是深思了一會兒,卻是看著郭懷遠開口道:「我記得,當年長寧在宮中之時,是由玉珍照顧的。」
郭懷遠心中驚了一下,卻還是低著頭老老實實回答道:「是,當年玉珍的確是在長寧公主身邊伺候。」
「你讓玉珍去,勸長寧回宮。」
「皇上……」
郭懷遠聞言,心中所做的最壞的打算也是得到了應徵,不過他還是開口道:「皇上,您對公主,究竟是打算如何處置公主,公主她方才被您……嚇到了。」
「如何處置?」
趙慎聞言,心裡也是陷入了沉思。平心而論,他的心中有幾分兩難,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理智告訴他,吉祥是妙妃的女兒,他應該也把她當成是自己的女兒來看待,來照顧著。可是,一想到吉祥那一張與妙妃一模一樣的臉蛋,趙慎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衝動的情緒。
郭懷遠抬頭偷偷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趙慎,心裡再次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他握了一下拳頭,終於鼓起勇氣輕聲道:「公主她……畢竟是皇上的侄女,皇上您是否打算接公主回宮恢復她的身份?」
這話說的是試探,或許更應該是在提醒,從血緣而言,吉祥的確是趙家人,和趙慎的血緣十分相近,若是趙慎用異樣的情愫來對待她,顯然就有了亂倫的嫌疑。
趙慎看了一眼郭懷遠,仍然沉默著,並沒有說話。
他放下了簾子,坐回到了馬車內,開口道:「直接將車趕進宮裡。」
「……」
郭懷遠愣了一下,下意識勒起了馬韁繩,而在這個時候,趙慎又開口說了一句:「你回去,便讓玉珍去長寧那兒,勸她回宮。」
郭懷遠的面上微微僵硬,他這會兒如何會聽不出,趙慎這般說著,雖然並沒有明說想要將吉祥接回宮如何處置,卻是在逃避著將吉祥封為公主的做法。
顯然,趙慎的心裡另有打算。
只是,郭懷遠到底只是一個臣子,而且,說到底,他這一切,都是趙慎給的,如何能夠不聽命於他。
郭懷遠深深吸了一口氣,衝著趙慎開口道:「是,皇上。」
郭懷遠騎著馬回到將軍府後,看著府邸大門,卻是深深歎了一口氣。
他也沒有問門房,只是自己慢慢的朝著府裡走著,這會兒,他並不想這麼快便見到崔玉珍,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只是,今日他的運氣實在算不得好,走到園子之時,卻恰好看到崔玉珍坐在亭子裡,手上拿著魚食在餵著湖裡的錦鯉。
而崔玉珍也看到了郭懷遠走了過來,她將魚食遞給了身後的丫鬟,又拿著帕子擦了擦手,笑著站了起來,走到了郭懷遠身邊開口道:「今兒個怎麼回來這麼晚,要不要給你準備一些吃食。」
「不用了。」
崔玉珍的話音還未落下,郭懷遠卻是出聲打斷著。
「……不用?你這是怎麼了?」
崔玉珍皺著眉頭看向了郭懷遠,見他這副低落的摸樣,十分不解。
「玉珍,皇上見到長寧公主了。」
郭懷遠看了崔玉珍好幾眼後,終於猶豫的說出了這件事情。
而崔玉珍瞬間睜大了眼睛,吃驚的看著她。
「什麼,怎麼會見到,公主不是躲在袁府裡好好的嗎?」
崔玉珍的情緒一下子激動的不行,手也不覺緊緊抓著郭懷遠的衣袖開口問著。
「今日,皇上聽聞袁叔萬告了病假,興致來了,便讓我隨他一道兒去看袁叔萬,袁叔萬帶著公主到了京郊莊上住著,皇上到了的時候,恰好遇到了公主。」
「那……公主現在如何?」
崔玉珍聽完郭懷遠這話,忍不住急切的問著。
「皇上果然將公主當成是妙妃娘娘的替身,也想將公主帶回宮裡,不過當時袁叔萬也出現了,阻止了,現在公主還在袁家。皇上……皇上便讓我來與你說,讓你去勸公主回宮。」郭懷遠為難的說出了這些話。
而崔玉珍卻是連連搖頭,情緒激動的開口道:「不行,你都說皇上將公主當成是妙妃娘娘的替身了,怎麼可以讓公主回宮呢,皇上是公主的叔叔啊!」
「我知道,可是皇上已經懷疑我們瞞著他了,若是不去,皇上定然會知道我們瞞著他的事情,我們都討不了好。」
郭懷遠聽著崔玉珍激動的話,也是皺起了眉頭,慢慢開口道。
「那也不行,我勸不了,也不可能明知道回宮是火坑還要推著公主入這個火坑。」
崔玉珍背過身語氣堅決的說了一句。
「玉珍……」
郭懷遠還想相勸,可是崔玉珍卻是擺出了一副沒得商量的摸樣。
郭 懷遠瞧見崔玉珍這副樣子,心裡也是一陣憋悶,他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你不願意推公主入火坑,難道願意看著我們被皇上怪罪嗎?玉珍,我理解你對公主的感 情,我也由著你,當初發現公主的時候,我願意與你一道兒將此事瞞下來,可是如今,你就不能夠為我考慮考慮嗎?你有沒有想過,若是皇上知曉咱們瞞著他將公主 藏起來,皇上會有多大的震怒嗎?」
「你什麼意思,難道非得讓我良心不安嗎?」崔玉珍冷聲問著。
而郭懷遠拿起放在石桌上的茶水,一口飲盡,也平復下了自己的情緒,慢慢道:「我知道你與公主感情深,可是,你就不能夠為我考慮考慮嗎?我早該知曉,也早該知道,就不應該將此事瞞下來……」
郭懷遠看著崔玉珍,面上十分沮喪,似乎是有些灰心喪氣了:「算了,你不想去,我也不會逼你,大不了咱們等著皇上怪罪下來,一起死算了!」
「懷遠……」
崔玉珍動了動嘴唇,她閉上眼睛,輕聲道:「我去也沒用,你該知道公主自己主意大的很,公主如今也該知道皇上對她心懷不軌,如何會聽我的。」
「不是讓你真去,你做做樣子便是了。」
郭懷遠聞言,連忙拉著崔玉珍的手,開口道,「這一場風波,咱們能避則避,反正也是那袁叔萬和皇上在鬥法,咱們真攙和進去,只怕是被殃及的魚池。」
「你的意思是……」
崔玉珍皺著眉頭有些不解。
郭懷遠見著崔玉珍這副樣子,忍不住輕笑著道:「你怎麼腦子轉不過彎來,皇上讓你勸,你不必真勸,只怕公主會問你當年的往事,你說了也沒什麼,其他的,不該說的便不要說,咱們兩邊都別幫,你可千萬別因為不忍心公主,就幫她。」
崔玉珍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吉祥在床上睡了許久,卻始終睡不著,她對下午的事情的確是心有餘悸,也在想之後的事情,甚至心裡,對於趙慎和妙妃相識之事,也十分的疑惑。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趙慎竟然與妙妃有舊,而且瞧著今日趙慎這副摸樣,顯然對於妙妃,有著深深的癡戀,可是這二人,是怎麼開始的。
吉祥雖然並不是真正的長寧公主,卻也知道妙妃的身世,妙妃自小便被選入宮中舞苑,一直呆在宮中,根本不可能接觸到宮外之人。而趙慎那個時候,恐怕還在惠王的封地上,也不可能會接觸到妙妃。
之後,妙妃一朝選在君王側,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裡,後宮獨寵,更加不可能有機會與外男接觸。
後來,妙妃雖然失了寵,也從眾人的焦點中退隱後宮,但妙妃是因毀容失寵,那副樣子,連梁瑾帝這個曾經與妙妃恩愛有加的男人都退避三舍,妙妃憑藉著這一副相貌,又如何能夠讓趙慎對她如斯迷戀。
吉祥怎麼想也想不通,她輕輕歎了一口氣,這事兒恐怕也只有趙慎會知曉。不,可能還有另外一個人,崔姑姑。
吉祥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崔玉珍是妙弋宮的管事姑姑,是妙妃的貼身大宮女,陪伴妙妃時日甚久,也是她最信任的人,除了崔玉珍,恐怕也沒有其他的人會知曉了。
可是,她怎麼才能夠見到崔玉珍呢?
吉祥心中有些苦惱,而她並不知曉,就在這個時候,郭府的馬車已經停在了莊子外邊,馬車裡正是坐著吉祥此時迫切想要見到的人——崔玉珍。


☆、第126章
袁叔萬聽到下人的稟告,眼裡閃過了一絲深思。
上一回崔玉珍來找吉祥,因為時機特殊,他原本以為郭家甚至是郭家背後那一位,是對袁府另有打算,可是這會兒,他卻是不得不承認,是他想的太複雜了。或許郭家,或者說是崔玉珍,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袁家或者是他,只是吉祥。
吉祥所隱瞞的那個身份,與這些都脫不了干係。
袁叔萬的心裡其實並不是遲鈍的沒有猜測,只是,這個猜測卻實在是有些吃驚,讓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想。
袁叔萬微微沉默了一下,最終只是用他冷清的聲音開口道:「請崔夫人進來,再……將吉祥請過去招待。」
崔玉珍有禮的謝過了底下人的領路,心裡卻是有些忐忑。
說起來,她這一回,來的有些突然,她也有些畏懼見到袁叔萬,她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的看向了門口,等到看到吉祥之時,卻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吉祥看到崔玉珍時,臉上倒是並沒有那般吃驚,畢竟先時袁叔萬派來的下人已經與她說了崔玉珍來的事情,甚至讓她出來接待。
對於袁叔萬如此做法,吉祥的心裡是有些緊張的,她知道自己露出的馬腳已經太多,袁叔萬恐怕已經猜測到她與崔玉珍有舊之事。
可是她這會兒也顧不得多想,她一個人躲在屋裡,怎麼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甚至連該如何走下一步都不知曉。崔玉珍的到來,可以說是給她來解惑的。
崔玉珍面上有些激動的看向了吉祥,她並沒有馬上出聲,等到領著吉祥過來的下人退下後方才出聲道:「袁大人不會過來吧!」
「袁大人說,讓我來招待你。」
吉祥小聲的回了一句,心裡跳了一下,其實這會兒她也是有些不太敢說話,只因為先時已經見識過了袁叔萬手下人的神出鬼沒,她也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個人正看著她和崔玉珍。
不過,吉祥心裡也知道,都到了這個時候,其實繼續隱瞞下去已經沒有了什麼意義,其實反倒不如讓袁叔萬知曉。畢竟,這總比她親自去與袁叔萬說讓她更好接受一些。
她微微歎了一口氣,心裡也隱隱放下了包袱,看著崔玉珍開口道:「姑姑,你怎麼會突然過來,是郭將軍和你說的嗎?」
崔玉珍聞言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她也是歎了一口氣,輕聲道:「公主,您不要激動,其實,是皇上讓我來勸您回宮的。」
「……」
吉祥睜大了眼睛,倒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看向崔玉珍。
崔玉珍低著頭輕聲道:「今日,您也該知道,你母妃和皇上有舊之事。」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母妃她怎麼會與當今皇上有舊……」
吉祥聽到這個,便忍不住皺著眉頭問了出來。
「其 實,不僅僅是您母妃和皇上有舊,我當年也是皇上派去保護您母妃的,還有懷遠,當初之事上,我與您說了謊。其實,懷遠當初是皇上在宮破之時,派去接您的,當 時先皇攻進宮裡,並不打算放過宮中的皇子皇孫,甚至諸多公主也遭了毒手,皇上怕傷到您,便讓懷遠提早進宮將您接出來安置,卻沒想到發生了這般誤會。」
崔玉珍說完這話,看著吉祥一言不發看著她,心裡忍不住有些惴惴不安,她連忙握住吉祥的手又道:「公主,這事兒,奴婢並不想告訴您,只是因為奴婢覺得,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您知道為好,只是如今卻是不得不說。」
吉祥沉默的點了點頭,許久之後,只是開口問道:「我母妃和皇上,是怎麼認識的?」
崔玉珍看著吉祥哪一張與妙妃一模一樣的美麗臉蛋,慢慢輕聲道:「今日來,我並不是幫著皇上來勸您,我知道公主心中定然有許多的疑惑,我只是想告訴公主當年的事情。」
崔玉珍說完這話,瞧見吉祥面上的神色並沒有多少的變化,便知道此時的吉祥,心中恐怕對她也是有所防備了。她也是早有預料,倒也很快接受,便慢慢開始講述起來。
「公主,您與您的母妃長得一模一樣,您該知道,美人總是讓人難以忘懷的,更何況,當年您的母親,比您的容貌更為出色的,卻是她的舞姿。公主記不記得,小的時候,妙妃娘娘總是不讓您吃飽飯,教您學跳舞,而您總是哭著來找奴婢。」
吉祥聞言,猶豫的點了點頭。
其實這一段記憶並不是她的,而是屬於小長寧的,但崔玉珍所說之事,的確是真實存在的。
「妙妃娘娘想將一身舞藝都教與您,而妙妃娘娘最為拿手的一支舞,便是荷上舞。當年,娘娘便是憑借這一支舞,入了您父皇的眼,一朝獨寵,後宮風光無限,而當年那一支舞,看到的人,並不止您的父皇,還有如今的皇上。」
「如今的皇上,當年隨著惠王進宮,參加了那次宴會,對娘娘一見鍾情,只是,當時的皇上,只是一個王爺的兒子,甚至不是世子,根本不可能與娘娘有所接觸。但是皇上對娘娘一片真心,也唯恐娘娘在宮中過得不如意,便讓奴婢陪伴在了娘娘的身側。」
「姑姑是皇上的人,姑姑你是惠王府的人。」
吉祥聞言,看著崔玉珍肯定的說道。
而崔玉珍聽到吉祥的話,面上露出了一絲猶豫,卻還是點了點頭。畢竟這事兒,吉祥能夠察覺到,並不奇怪,宮中妃嬪身邊的貼身宮女,不可能從宮外送進,只有可能從一開始便是呆在宮裡的。
「我的確是惠王府送進宮裡的人,不過,我效忠之人卻是皇上。而皇上在當時告訴我,讓我以後認妙妃娘娘為主,而這些年來,我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崔玉珍開口慢慢道:「之後的事情,公主您應該知曉,妙妃娘娘風頭太盛,本就是被後宮眾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而在懷上您以後,皇上對妙妃娘娘更是寵愛到說出,只要妙妃娘娘生出皇子,便廢了太子立娘娘肚中的孩子為太子。也因為這一句話,給娘娘招來了禍端。」
「當時,娘娘受人陷害,險些顛倒落胎,結果為了保住您,她撞在了臂兒粗的蠟燭燈上,半邊臉相貌全毀,而您的父皇瞧見娘娘那無法恢復的半邊臉之後,嚇壞了,娘娘也失寵了。」崔玉珍一邊歎著氣,一邊說著。
「我知道,自我出生之後,便從未看到過父皇來過妙弋宮。」
吉祥點了點頭。
「是, 妙妃娘娘在得寵之時,樹敵甚多,失寵之後的日子,定然十分難過,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皇上出現了。我記得那一日,妙妃娘娘難產,而妙弋宮裡請不到太醫,也請 不到產婆,情況十分危急,就是在這個時候,皇上冒險從密道帶了人進宮,替娘娘接生,也就是那一回,娘娘和皇上也慢慢有了往來。」
「怎麼可能!」
崔玉珍的話音還未落下,吉祥便皺著眉頭打斷,她搖著頭開口道:「母妃那個時候,容貌已經毀了,而皇上,當初對母妃一見鍾情看中的只怕也是母妃的容貌,怎麼可能還會對母妃有感情。」
吉祥清楚的記得妙妃在她記憶中的印象,妙妃的確很美,甚至因為長年習舞,身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只看著她未毀掉的那半邊臉,真的美得能夠讓任何男人心折,可是前提是,她沒有露出另一半邊的臉。
另一半邊的臉,相貌已經全毀了,慘不忍睹,不然當初梁瑾帝也不會在看過之後,甚至大叫見了鬼。
「妙妃娘娘很聰明。」
崔 玉珍平靜的慢慢道,「當初,皇上與娘娘見面十分不便,您也知道,當時的皇上,其實還是長年呆在封地之中,偶爾進京,也只能夠匆匆見到娘娘一面。娘娘根本沒 有讓皇上見到過自己毀過容之後的相貌,恐怕在皇上的心目中,記著的,仍然是妙妃娘娘當年為您父皇做荷上舞時候的傾國傾城之貌。」
吉祥看著崔玉珍,怎麼也沒有想到,答案竟然是這個,妙妃竟然在毀容之後,仍然與趙慎見面,甚至讓趙慎迷得為她做下這麼多的事情。
「皇上對娘娘很癡迷,幾乎是將娘娘高高的捧入了神壇。他不敢褻瀆娘娘,娘娘唯一一次為他蒙著面做了荷上舞後,我就知道,這一輩子,皇上都無法忘記娘娘了。」
崔玉珍面上帶著笑容,慢慢的說著,似乎也是在回憶著當初的事情。她慢慢看向吉祥,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公主可還記得在宮中一直待您很好的賢妃娘娘?」
「嗯。」
吉祥點了點頭,她自然是記得賢妃的,不僅僅是在小長寧的記憶中,還有她的記憶裡,她記得,妙妃去世後,賢妃一直來安慰著她,照顧著她,而且妙弋宮之所以在後宮中還能夠這般安穩的存在,其實賢妃功不可沒。
「賢母妃,不是母妃的好姐妹嗎?」吉祥記得,當初賢妃是這樣與她說的。
而 崔玉珍聞言,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搖了搖頭,開口道:「賢妃娘娘和妙妃娘娘並沒有交情,之所以回對妙弋宮多有照拂,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娘娘手中有賢妃的 把柄,賢妃是惠王府安在宮中位份最高的妃子。而這個把柄,我想不必多想,公主應該也能夠猜到,妙妃娘娘從何處知曉。」
「是皇上告訴我娘的。」吉祥輕聲的說出了答案。
崔玉珍笑著點了點頭:「是,皇上為了妙妃娘娘,可說是付出了一切,在公主小的時候,其實皇上也多次入宮見過公主,還給公主帶了許多的禮物,那個時候,皇上愛屋及烏,真將公主看做了是自己的女兒,所以才會在宮破之時,會讓郭懷遠接公主出宮安置。」
「可是現在,他看著我的這張臉,卻不是這樣想了。」
吉祥抬起頭,冷笑著說道。
「是,皇上對妙妃娘娘迷戀太過,妙妃娘娘死後,特地囑咐我將她早早下葬,其實也是為了不讓皇上見到她,而這個,卻成了皇上的遺憾。雖然妙妃娘娘也與皇上有過來往,可是皇上卻從未真正得到過娘娘……」
崔玉珍面上落下了笑容,握著吉祥的手,輕聲道:「所以,現在的皇上,很危險,在看到您與妙妃娘娘長得一模一樣後,他不可能再將您當成是晚輩看待。」
「可我與他身上留的都是趙家的血。」
「是,但是皇上不承認,您什麼都不是,即使皇上要納您為妃,您又能夠如何!」崔玉珍冷冷的說著。
見到吉祥面上露出了惶恐之色,她又輕聲道:「公主,我知道您與袁大人在一起,那樣子很好,如今,也只有袁大人能夠保住您。」
「他……」
吉祥心裡有些複雜,也有幾分說不出話來。
「奴婢雖然是皇上的人,可是,照顧了娘娘和公主這些年,也希望公主能夠好好的。在這件事情上,奴婢不可能做什麼事情,也做不了什麼,可是袁大人能夠,只要袁大人願意護著您,皇上不可能強行納了您。」
崔玉珍說完這話,卻是站起了身,衝著吉祥行了一個大禮後,開口道:「公主,奴婢要回去了,希望您能夠將奴婢的話記在心上。」
吉祥面上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看著崔玉珍慢慢離開,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出神的想著。
袁叔萬走進屋裡的時候,吉祥仍然發呆的站立著。
而袁叔萬站在門口看著這樣的吉祥,心裡也十分的複雜,他並沒有進屋,只是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他想到底下人傳來的消息,看向吉祥那張美麗的臉蛋的目光越發深沉。
「長寧公主,生於瑾康十五年,卒於惠安元年,生母妙弋宮妙妃」。
梁 瑾帝子嗣甚多,當年宮破之時,死了太多的皇子公主,長寧公主,其實一個不受寵妃子所生的公主,太普通了,普通的即使死了,恐怕也不會有人特地去查探一下她 的屍體,可是誰都不知道,這一位記在冊上早已死去的公主,竟然會在袁家藏了這麼多年,明明是金枝玉葉之身,卻卑微的為奴為婢做了這麼多年的丫鬟。


☆、第127章
袁叔萬心裡有些惆悵,他也忍不住揣測著吉祥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接受了這巨大的落差,也忍不住揣測著吉祥這些年來可以說是忍辱負重的日子是如何挨過的。
而 在這個時候,他的心中也忍不住起了一絲漣漪,想到先時吉祥對於做妾的抗拒,他先時是惱怒的,倒並非是覺得吉祥不自量力,而是在不知道她身份之時,聽到吉祥 拒絕自己幾乎是覺得是施恩一般提出的要求時,心裡未嘗不是有些惱羞。可是在這會兒,他卻隱隱有些明白,或許,自己覺得是施恩之事,在吉祥看來,卻是在侮辱 她。
梁朝公主地位極高,雖然這地位並非自梁朝建立起便有,可自梁朝某位十分受寵的公主在皇帝的做主下得了封地,甚至參與到政事之 後。梁朝接下來的公主也因此受惠。雖無法參與政事,但公主自己有封地,出嫁之時皇家會賞賜公主府,駙馬要隨公主入住公主府,侍奉公主。而駙馬說到底只是公 主的附庸,即使公主無子嗣,除非公主主動到宮中請求賞下宮女,不然駙馬不可自己納妾養外室,反倒是某些受寵的公主,自己私底下養面首卻也是比比皆是。
故而,梁朝的公主自小便不會與民間其他女子一般學女戒,宮中會設立教導禮儀的宮人,卻不會設立教導德行的宮人。
當然,這個規矩出來,倒是打破了皇帝女兒不愁嫁這一說法,除了某些想要攀附富貴的世家子弟,其他人對於尚公主之事,卻是避之不及。
但若是皇家真賜了婚,即使再不願意,不想掉腦袋,一樣得恭恭敬敬感恩戴德的接了旨,然後屈弓卑膝的將天家出來的公主高高奉起。
當年,宮破之時,吉祥怕也已經是懂事的年紀,該懂的恐怕也都知道了。只是,越是想到了這一點,袁叔萬看向吉祥的目光中,越發露出了幾分憐惜,並不是所有的人能夠接受這樣的落差的。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而這個時候,吉祥也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袁叔萬。
她收回了目光,低下了頭,腦海裡卻想起了方才崔姑姑離開時候與她所說的話,的確,雖然她不想承認,可是袁叔萬確確實實是她如今唯一能夠抓住的救命稻草。
吉祥想活,也想好好的活著,與袁叔萬為妾還是進宮做趙慎的妃子,兩者皆是吉祥不願意接受,甚至極力想要逃避的。
可真的無奈之下只能夠二選一,她恐怕也只能夠選擇前者。
至少,與趙慎在一起,會讓她心理上更加難接受,而且,袁叔萬雖然也多次逼迫過她,但事實上,卻並沒有實質上對她做過什麼。
想到這裡,吉祥的心裡定了定,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壓抑下心中諸多翻湧的想法,慢慢的走到了袁叔萬跟前,低頭行了一禮,嘴裡輕輕的叫了一聲:「三爺……」
夏日衣衫輕薄,而吉祥一低頭,卻是露出了她白皙修長的脖頸,從袁叔萬的角度看去,卻是分外的誘人。
吉祥在叫喚之時,心裡其實也是忐忑的。
雖然她並沒有親口說出來,但是吉祥的心中其實也大抵能夠猜測的出來,袁叔萬恐怕已經將她的身份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了。
吉祥不敢去賭眼前這個男人對她究竟有多喜歡,僅她所知,眼前這個男人,顯然是個做大事的男人,自制力很好,他即使對她有所喜愛,可是涉及到大事之事,恐怕這份喜愛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而她的身份,恰恰踩在了邊緣上。趙慎之前對她所表現出的勢在必得,恐怕也讓袁叔萬此時心裡多了幾分斟酌吧!
所以她承認,自己做出這番姿態,也有故意引誘之嫌。
就像先時故意對著袁叔萬所表現出的軟弱與信賴一般,如今,這軟弱和信賴,恐怕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
而在故意屈下身子那一刻,吉祥心裡忍不住苦笑,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先時自己刻意疏遠,極力逃避的對象,如今卻是讓她想要費盡心思勾引。
「你……」袁叔萬看著吉祥這一番,若是平時,瞧見自己喜愛的女子對他做出這番姿態,恐怕早已經心動,可是今日,他瞧著卻並未起任何的興致,心裡反倒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他的目光從吉祥那一段白皙中移開,看著她的青絲,輕輕歎了一口氣,只是說了一句:「你不必如此。」
「三爺……」
吉祥抬起頭,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袁叔萬,眼裡閃爍著忐忑不定的光芒,讓她看起來越發的羸弱可憐。
「你想繼續留在我身邊?」
「奴婢……奴婢想。」
吉祥有些迫切的說著,幾乎是在袁叔萬的話剛剛問出口之時,便已經迫不及待的回答了。
而吉祥在說完這話,袁叔萬隻是目光深沉,略帶幾分打量的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沉默了許久許久,而吉祥的一顆心,也越發的下沉,她咬了咬牙,一橫心,卻是朝著袁叔萬再次走了幾步,主動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握住了袁叔萬的手。
她的手很小,也很細嫩,如同羽毛一般,慢慢的覆在了袁叔萬的手背上,而她也慢慢的,將自己的身體靠向了袁叔萬,將頭靠在了袁叔萬的身上,嘴裡仍然輕輕的喚了一聲:「三爺。」
而喚完這一聲後,吉祥恐怕連自己都未發覺,自己柔軟的身體此時十分的僵硬,就這樣僵硬的靠在袁叔萬的身上。
袁叔萬低頭看向了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小身體,因為視線範圍的限制,他只能夠看到吉祥的額頭與挺拔的鼻根,並不能夠清楚的看到她的表情。
可是不用看她的勉強,只從他手撫著的僵硬的背上,也能夠感覺到吉祥此時的勉強與緊張。
吉祥真的很聰明,也很善於隱忍,知道在什麼時候該表現出一副什麼模樣來,甚至不惜忍辱負重。當然,袁叔萬也清楚,吉祥若不聰明,也不懂得隱忍,那麼當年在宮破之時,她也不會選擇到袁家來做丫鬟,只為了尋求一個庇護。
可是,越是這樣的吉祥,讓袁叔萬的心中越發複雜。
而袁叔萬也不得不承認,吉祥很準確的抓住了他的心理,甚至是化被動為主動。即使如今他明明心知吉祥其實對她在做戲,可是他就是不忍心推開她。
「你想清楚了?」
袁叔萬撫在吉祥明明緊繃卻仍然帶著幾分柔軟的身體上的手,有些僵硬,卻還是開口問出了這一句話。
而這一句話,一語雙關,即使對於先時問話的詢問,其實也是對於吉祥所作出的這番舉動的詢問。
吉祥沉默了一下,最終面上帶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輕聲回道:「奴婢想清楚了。」
她的頭微微抬著,可是目光卻始終沒有與袁叔萬的眼睛對視上。
袁叔萬聞言,鬆開了自己的手,看著吉祥輕輕歎了一口氣,開口道:「今晚,到我屋裡來。」
「……是。」
吉祥的心猛地一跳,面上也愣了一下,可是她還是語氣淡淡的應了。而這一回,吉祥卻一直低著腦袋,不肯抬起,袁叔萬依然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吉祥後,轉身慢慢的走出了屋子。
吉祥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屋裡,卻是閉上眼睛,將身子仰躺在了床上,目光呆滯的看著房梁。
她不知道自己所作出的這個決定,究竟是不是正確,或許在今晚過後,她會後悔,可是她卻知道,倘若自己不做出這個決定,她恐怕馬上便會後悔。
袁 叔萬從來都不是良善人,吉祥雖然一直覺得他是一個寬厚的主子,可是這麼多年的相處,甚至是最近的坦承相對,她其實已經看出了袁叔萬的本質,他從來都是一個 商人,即使如今已經早已不在經商,而在朝中為官,可是對於袁叔萬而言,很多的事情,都需要有代價,就像吉祥如今,她想要求得庇護,而且是在這樣的情形下求 得庇護,必須得付出讓他滿意的代價來。
畢竟這一回,袁叔萬真要保住她,便是要與高高在上的那一位做對。
就是從前,即使袁叔萬待她寬厚待她好,但吉祥卻也得承認,那也不是毫無目的的。
吉祥身無長物,她有的,都是袁家、袁叔萬給的,而且那些,袁叔萬恐怕也都看不上眼。
他唯一能夠看得上眼,且是吉祥自己擁有的,便是她自己。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房門被篤篤敲響,吉祥眨了兩下眼睛,從床上坐起了身,看向了門口,雖然有些奇怪,不過她還是慢慢的走到了門口邊上,伸手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瞧著有些強裝的婆子,她們的手上抬著一個正冒著熱氣的澡盆子,而她們的身後,還有兩個婆子,一人手上拿著一套嶄新的粉色衣裙,另一人手上卻是捧著一個盒子。
「這是……」
吉祥猶豫出口詢問,而站在前邊的婆子笑著開口道:「是三爺讓奴婢們來伺候吉祥姑娘的。」
「伺候……」
吉祥瞧著這些東西,心裡大抵也有了一些明白,她臉上浮起了一抹笑容,點了點頭,將門直接打開了,嘴裡有些心不在焉的開口道:「是該好好收拾一下。」
說完這話,吉祥的心裡忍不住有幾分茫然。
她彷彿如同提線木偶一般任由那幾個婆子扶著她洗了澡,又洗了頭髮,而後坐在了梳妝台前,任由那名手腳靈活的婆子開始替她裝扮著。
「姑娘,您長得真美。」
婆子看著被收拾過後,瞧著更加好看的吉祥,眼裡閃過了一絲驚艷。
而替吉祥綰著頭髮的手腳動作也越發的麻利和飛快了。
「嗯……」
吉祥仍然神色茫然,她反應過來婆子說了什麼時候,也是將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鏡子上。
鏡子有些模糊,但是也將她如今是個什麼樣的情形大致給照了出來。
的確是美,她這輩子,恐怕也沒有這麼認真的裝扮過了。
雖然仍然素面朝天,為著脂粉,不過額尖貼著的花黃雲鬢,卻是將她一張小臉全部都給露了出來,越發顯得嫵媚與秀美,瞧著好像也是成熟了一些。
當然,瞧著成熟,自然也有這做了夫人髻梳理的髮髻。
那婆子手藝極好,將她的一頭長髮挽成了一個靈巧的靈蛇髻,發上更是不要錢似得插了許多的髮飾,華貴卻不顯累贅。身上的粉色鑲繡邊衣裙,更是襯得雪白的肌膚嬌嫩如花蕊。
等到全部打扮完後,婆子將吉祥原本因為沐浴而摘下的那一對價值連城的手鐲戴上後,輕聲詢問:「姑娘,您瞧著奴婢這樣的手藝可滿意。」
「挺好的。」
吉祥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答得有些言不由衷,可是這個時候,她回答什麼其實並不重要,她喜不喜歡也並不重要。
吉祥在心裡想著。
而那婆子聞言,面上露出了笑容,更是伸手輕輕的壓了壓吉祥的髮髻,使它看起來更加的精美與利落,而後開口道:「既然吉祥姑娘沒意見,那奴婢們現在帶您去三爺的屋裡,三爺還等著姑娘一起用晚膳呢!」
「現在……」
吉祥不覺糾結的捏了一下衣裙,事到如今,她真有些膽怯了。
「是啊,三爺吩咐,一等奴婢將姑娘打扮完,便請姑娘陪三爺一起用晚膳。」
婆子似乎是沒有看到吉祥的猶豫,面上仍然帶著真摯的笑容,慢慢說道。
「……好。」
吉祥沉默了,卻還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吉祥忐忑的隨著婆子們慢慢的走到了袁叔萬如今居住的屋子裡,婆子們將她帶到門口,看著洞開的大門,卻是沒有再往裡邊走,只是朝著吉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吉祥看了一眼那幾個婆子,也沒有馬上跨過著台階,似乎也是有些猶豫。
不過,這會兒她也知道自己最不應該胡思亂想,越想只是越給自己平添麻煩罷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鼓了鼓勁,終於走到了屋裡。
袁叔萬的這間屋裡很大,不過只被分為裡外兩間,外邊這間,用來招待客人以及用餐,而此時,拿一張八寶大圓桌上,正擺了冒著冉冉熱氣的飯菜。
飯菜依然十分的樸實卻又豐富。桌面上擺了兩幅碗筷,而凳子也放了兩條。
吉祥看了一眼那桌子的飯菜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圍,袁叔萬並沒有在外間,那麼,他此時應該是在裡邊的臥室裡。
吉祥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的朝著裡間走去,在邁入之時,卻是停下了腳步。而在這個時候,裡邊卻是傳來了袁叔萬的聲音,他的聲音並不重,不過足夠讓繼續聽清楚。
「進來。」
吉祥忍不住又是下意識的低了頭,輕輕答了一句:「是。」
方才慢慢的朝著裡邊走去。
她穿過了外邊的簾子帷帳,走到了裡邊,不過裡間屋內的情景,卻是讓她愣了一下。
此處莊上,袁叔萬並沒有設置書房,只是在臥室裡邊的窗口處放了一個書架子,另一張不算大的書桌,此時,袁叔萬正坐在書桌上,拿著毛筆朝著一份公文式樣的本子上寫著什麼。
吉祥進去的時候,他也沒有抬眼。
而吉祥走到屋中間的時候,衝著袁叔萬行了一禮,嘴裡輕聲叫了一聲:「三爺。」
「嗯。」
袁叔萬仍然頭也未抬的應了,而毛筆沾在硯台上之時,嘴裡突然吩咐了一句:「過來磨墨。」
「……」
吉祥有些無語沉默,不過在反應過來,還是起了身,走到了書桌邊上,撿起墨條開始慢慢磨起了墨。
書桌不大,吉祥磨墨的位置與袁叔萬的位置十分靠近,而袁叔萬手中在寫的東西,正好攤放在桌子上,吉祥只是掃了兩眼,卻是發現這其實是一份奏折。
吉祥倒也不敢多看,只是低著磨著墨。
一時之間,屋裡也只有吉祥磨墨時發出的輕微聲音以及袁叔萬寫字之時,衣袖不慎擦到桌面發出來的聲音。
都很輕很輕,也讓屋子裡靜悄悄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袁叔萬終於將筆擱在了架子上,也合上了手中的奏折,他抬起了頭,目光看向了站在他身邊充當了好一會兒隱形人的吉祥。
吉祥放下墨條,臉上露出微笑想要對視之事,卻發現袁叔萬已經收回了目光。
吉 祥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一時之間只覺得尷尬極了,也不知道該開口主動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而袁叔萬隻是慢慢從書桌上站起了身,也從書桌後邊走了出來,伸手拉 住了吉祥那雙細滑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把玩了一會兒,方才開口道:「你今日的打扮,倒是第一回瞧見,有些新奇。」


☆、第128章
吉祥聞言,並未說話,只是臉上笑了笑。
自然是新奇,若不是接下來她能夠預計發生什麼事情,她恐怕也得對著鏡子好好照一照。
印象中,這來了袁家,難得這般隆重的打扮,倒也不是第一回。記得第一回的時候,卻是袁太夫人想將她送給袁叔萬之時,不過那個時候她還是個孩子,就算打扮的在精美,也只能夠點到即止,不像如今這般,已經長大了。
只是,吉祥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第二回如此隆重打扮,卻是打算自己將自己送給袁叔萬。不得不說是命運般的安排,兩次,都是為了這個男人。
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她的良人嗎?
吉祥有些迷惘,她腦子裡直覺想要給出否定的答案,可是想到袁叔萬先時對她的好,想到這一回冒險護她,她的心裡忍不住有些感觸。
不得不說,若不是想到對方只是想把她當成妾室玩弄,她這會兒心裡恐怕就算不喜歡他,也會感動。
袁叔萬並不知道吉祥心裡面在想什麼,只是瞧著吉祥這副模樣,他大抵也知道她此刻只是強顏歡笑。
他握著吉祥的手忍不住又緊了緊,這個時候,吉祥恐怕已經將他看做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了,即使這一次,是吉祥主動的,可是也改變不了他趁人之危的事實。
袁叔萬看著吉祥低頭優美的側臉,鬼使神差,卻是突然問出了一句:「你委屈嗎?」
吉祥聞言壓抑抬起了頭,眨了兩下眼睛,卻又是搖了搖頭。
而袁叔萬見了,面上依然沒有表情,黑眸深深,讓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吉祥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話,想了想,又開口道:「奴婢也不知道,可是奴婢相信三爺是不會害奴婢的……是不是?」
吉祥這後邊三字,問的有些心虛,也有些不確定。
真說起來,這一回,卻是她耍了計謀。她其實挺怕袁叔萬隻是被自己迷惑了,而這會兒突然清醒過來,也怕對方會後悔。
她這話說的,其實也略帶幾分激將。
袁叔萬輕歎著搖了搖頭,又摸了摸她的腦袋,沒有繼續說這個事情,只是開口道:「先用膳吧!」
「好。」
吉祥輕聲應了。
她任由袁叔萬拉著她的手慢慢的走到了桌前,瞧著這一桌原本該是讓人食指大開的美味,這會兒卻是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而袁叔萬也一樣,這一頓飯,二人其實都用的馬馬虎虎,甚至沒有什麼交流,等到底下人將桌上飯菜撤走,伺候著她們二人簡單的淨手漱口後,袁叔萬直接朝著裡間走了去,吉祥見此,心裡忍不住緊了一下。
還是猶豫著,卻完全不敢耽誤的跟著袁叔萬的腳步走到了裡間。
她幾乎是一走進裡邊,便下意識將目光看向了床上,又看了一眼袁叔萬。
而吉祥的目光看向袁叔萬的時候,卻沒想到對方此時也停在屋中間,看著她,兩人的目光一對視上,吉祥便下意識跟個小媳婦一樣膽怯低了頭。
袁叔萬瞧著吉祥這副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又很快的落了下去。
他轉身走到了一邊的榻上坐下後,對吉祥開口道:「過來坐吧。」
「……是。」
吉祥這一次,倒是毫不猶豫的跟著坐了下去。
吉祥剛剛坐定,馬上便有丫鬟捧了茶水點心果子上來,擺在了榻上的小矮几上,袁叔萬伸手拿起了杯盞,送到嘴裡喝了一口,卻又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將茶盞放下後,開口道:「喝了你泡的茶這些年了,倒也習慣了。」
「……」吉祥微微驚訝張嘴,也有些搞不明白袁叔萬突然說這話的緣由。
不過她立刻站了起來,慇勤道:「那奴婢現在給三爺您泡盞茶送過來。」
袁叔萬看著吉祥眼裡冒著期待的模樣,笑了,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朝著她壓了壓,示意她坐下。
「行了,這剛吃完飯,喝茶也不好,你便老實坐著吧。」
「哦……」
吉祥抿著嘴巴有些不甘心的重新坐下了。
而袁叔萬又笑著開口道:「其實,第一回喝到吉祥你泡的茶,甚至不如江風他們的手藝。」
吉祥眨了兩下眼睛,沒有說話,心裡也是越發的感覺到了奇怪,怎麼這會兒袁叔萬竟然會有這般閒情與她聊天。
不過,也比她想像的直奔主題要好,吉祥想到這裡,臉上也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袁叔萬見了,又是忍不住搖了搖頭:「可是喝了這麼多年,卻是習慣了,到了外邊,別人泡的再好,卻沒有那個味道。」
吉祥再次眨了兩下眼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實話,袁叔萬突然有點推心置腹的與她說這麼一番話,的確是有幾分暖心,她也覺得,挺有感觸的。
「所以這人,不能夠習慣,一旦習慣了,其他的東西再好,也變成了將就。」
袁叔萬輕輕歎了一口氣,突然又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吉祥還是覺得無言以對,再次沉默。
袁 叔萬看著吉祥這樣,反倒是自己笑了起來,他忍不住伸手越過中間的小矮几朝著吉祥的臉上摸去,而這個撫摸,十分的輕柔,吉祥原以為自己應該也會有點排斥,可 是意外的,她覺得袁叔萬此時的這個撫摸,卻讓她並不討厭。而袁叔萬看待她的目光裡,並沒有任何的輕賤,相反,十分憐惜,又帶著一股安撫的感覺。
「三爺……」
吉祥輕輕的喚了一聲,眼裡也流露出了一絲異樣的感情。
說實話,眼前這個男人,吉祥心裡是一直敬重的。而兩個人相處了這些年,雖然只是主僕,但是袁叔萬並不苛刻,相反對於她十分的寬容,她不可能說是毫無感情。
在這一刻,吉祥也想了許多的往事,其實,從她到了袁太夫人身邊那一刻,成為袁家的丫鬟之後,好幾次遇險,其實都是袁叔萬救了她幫了她,而她在袁家唯一度過的安穩的這六年光陰,也是在袁叔萬的庇護下方才度過。
她並非不懂得感恩之人,她也願意做事情來報答袁叔萬,就像當年在知道袁府有難的時候,她願意為一個甚至並不確定的事情而去冒險。
可是,做妾,真的讓她挺難接受的。
袁叔萬看著吉祥面上突然流露出了低沉的神色,也慢慢的收回了手,輕輕歎了一口氣,慢慢道:「你泡的不好的茶,尚且讓我習慣了,好的東西,突然讓將就不好的,恐怕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吉祥,當初第一次見到你,我便知道你很絕強,也很堅強,只是沒有想到,你遠遠比我想的還要堅強,在府裡的這些年,你覺得委屈了嗎?」
這麼久了,一直未見袁叔萬提及任何關於她身世之事,吉祥原本以為袁叔萬不會提了,誰知道,袁叔萬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到。
說實話,雖然也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準備,可是吉祥這個時候還是有些慌張,她嚥了一下口水,聲音裡也帶著幾分急切,解釋著:「三爺,奴婢並不是想要故意隱瞞……」
「你不必自稱奴婢。」
袁叔萬開口打斷著。
而吉祥有些難堪的低了頭,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閉上眼睛輕輕的歎了一聲,交握在一起的一雙手也忍不住掰扯著自己的指頭。
屋裡再次沉默了下來,吉祥絞盡腦汁想著自己該說些什麼的時候,袁叔萬卻是突然站了起來,慢慢出聲道:「不早了,歇了吧。」
吉祥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一下子抬起頭看向了袁叔萬。
而這一回,袁叔萬並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的脫著外衣。
吉祥抿著嘴巴心裡有些自嘲,說實話,方纔那輕輕緩緩,甚至是帶著幾分溫馨的氣氛,的確是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彷彿袁叔萬今晚讓她到屋裡,只是為了找她說話。
也讓她一度忘記了今晚的目的。
可是最終,那一些,也只是開胃小菜,也不可能真的忘記了主菜,吉祥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間上,動作很慢很慢,彷彿是慢動作回放,可是她還是狠心解開了衣服上的綁帶,她解開了穿在最外邊的一件衣裙。
如今天兒還熱著,衣衫也是輕薄著。
吉祥揭開這外衣之後,身上也只餘薄薄一層中衣,而這個時候,袁叔萬身上也只剩下一件中衣,轉頭看著吉祥。
吉祥有些難堪,她手顫抖著,努力了許久,卻最終還是不能夠鼓起勇氣,將這件中衣解開。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而低垂著的視線範圍內,卻是出現了一雙腳,吉祥忍不住嚇得後退了一步,袁叔萬卻已經先一步抓住了吉祥的手,也讓她退無可退。
「你後悔了。」
袁叔萬開口輕輕說出了這一句。
而吉祥沒有回答,她的確是有些後悔,也有些膽怯。而袁叔萬的這一句話,也讓她原本有些混沌的頭腦突然清醒了過來。
她慢慢的伸出了手,環住了袁叔萬的腰,將自己的身體慢慢的貼了過去,貼在了袁叔萬的身上,她的頭靠在了他的胸膛處。
兩人都只著了中衣,很輕薄,讓吉祥有種她正與眼前這個男子裸裎相對的錯覺。她能夠聽到對方胸膛裡跳動著的心跳聲,也能夠感受到對方火熱的有些燙人的身軀。
而袁叔萬的唇,也慢慢的貼在了她的額頭上,順著她的額頭,一路從鼻子上,慢慢的落在了她的唇上。
吉祥忍不住縮了一下身體,卻沒有成功的避開。袁叔萬抱著她腰肢的手,彷彿如同鐵壁一般緊緊的禁錮著,讓她不能夠動彈。
她閉著眼睛,有些認命的承受著。
而袁叔萬的這個吻,很輕很輕,彷彿是羽毛擦過一般,不等吉祥驚訝睜開眼睛,卻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騰空而起,她睜開了眼睛,只能夠看到袁叔萬彷彿是帶著一束火焰的目光緊緊的看著她,她的手忍不住緊張的抓住了他的衣裳。
身體被放到床上的時候,她的手也是遲了一拍,方才鬆開,她一動不動的躺著,目光緊緊的看著袁叔萬。
而袁叔萬也脫鞋上了床,吉祥忍不住害怕的往裡邊縮了縮,不過她這小小的動作卻毫無作用,袁叔萬上來之後,直接長臂一伸,將她的身體抓了過來,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吉祥感覺自己完全僵硬住了,她也害怕的閉上了眼睛。
可是沒有想到,過了許久許久,她覺得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袁叔萬竟然沒有再碰她了。
她忍不住睜開眼睛微微抬頭看去,看到袁叔萬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而她剛看了一下,袁叔萬卻又輕笑著睜開了眼睛,對視著她的眼睛,輕聲道:「不睡嗎?」
「……」
吉祥愣住了,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呆呆傻傻的樣子。
而袁叔萬則是又翻了一下身體,將另一隻沒有環著吉祥的手放到了吉祥的後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開口道:「睡吧。」
「好……」
吉祥連忙點頭應了,也是唯恐袁叔萬後悔,連忙閉上了眼睛,任由這個彆扭的姿勢就這樣合著眼睛一動不動。
袁叔萬定定的看了吉祥因為閉眼過度而有幾分的扭曲的臉蛋一會兒後,輕笑了一下,卻是沒有再說話,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吉祥原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畢竟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而且身邊還睡了袁叔萬,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袁叔萬一下一下顧慮的輕拍下,她不知不覺,卻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真的給睡過去了。
甚至,差點就給一睡到了天明。
當然也只是差一點,睡到半夜之時,吉祥迷迷糊糊被一陣噪雜的聲音給吵醒了。
聲音很重,即使是在這間本該隔音最好的屋子裡,吉祥都能夠聽到各種聲音,而這個聲音很雜,又人聲,也有利器碰撞的聲音,甚至還有人撞在門上的聲音。
吉祥驚得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若不是被袁叔萬抱在懷中,她差不多要驚得直接坐起來了。
而這個時候,袁叔萬也睜著眼睛醒著,感受到懷中的動靜時,他安撫的輕輕拍了一下吉祥的肩膀,開口道:「睡吧,他們不會進來的。」


☆、第129章
「他們?」
吉祥愣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了袁叔萬,屋裡只是在外邊點了一盞昏黃的燈,床上又放著床帳,吉祥只能夠隱隱約約 看到袁叔萬臉上的輪廓,卻根本看不清楚他此時臉上的神色,可是,吉祥卻能夠感覺得到,袁叔萬此時的心情很平靜,從他說話的語氣中,吉祥隱隱也能夠猜測得 到,袁叔萬似乎是早已經知道了今晚會有這麼一群「不速之客」,也早做了準備。
在黑暗之下,配著外邊的喧囂之聲,吉祥聽到了自己有些嘶啞的聲音慢慢的問了一句:「他們是誰?」
而在問出這句話後,吉祥卻是打了一個機靈,她想到了袁叔萬從前雖然也對她有過親密的舉動,但從來都沒有真正碰過她,而且,也從來都沒有與她同床共枕過。
今日,原本吉祥心中並沒有別的想法,畢竟此次是她主動,袁叔萬讓她到屋中,吉祥心裡也真的沒有生疑,但是袁叔萬卻根本沒有碰過她,規規矩矩的抱著她睡在床上。
事情太過於湊巧,如何會兩件事情恰好都發生在這個晚上。
吉祥不由自主的抓住了袁叔萬胸口的衣裳,心裡為自己的這個猜測而有些動容:「三爺,您……早料到那些人回來。所以才會讓奴婢今晚歇在您的屋裡嗎?」
吉祥輕聲問著。
袁叔萬並沒有回答,只是寬大的手掌依然輕輕拍著吉祥的背,安撫著她,溫聲道:「不會有事的,你睡吧!」
雖然並未直接回答,但這一句話也是在間接應證著吉祥的猜測,外邊的那群人,果然是衝著她而來。而袁叔萬,今晚讓她到屋裡,只是為了保護她。
這個認知,讓吉祥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為自己先時看輕袁叔萬,認為對方趁人之危這個念頭而有所愧疚,同時,她的心裡真的很感動。
吉祥又是抬頭看了一眼在昏暗的環境下,袁叔萬瞧著有些模糊不清的面部輪廓,只覺得往日裡瞧著稜角分明,分外堅硬,甚至有幾分不近人情的那張臉,此時分外的柔和。
吉祥能夠感覺到環在她背上的那隻手臂上帶著的溫度,原本有些燙人的觸覺,此時卻也變成了溫暖。她的身體不覺的慢慢鬆弛下來,不再像先時那般僵硬。
雖然袁叔萬告訴吉祥,讓她安心睡去,但畢竟打鬥就在門外,聲音並不算輕,而且吉祥心裡也存著事情,根本睡不著。她垂著眼瞼靜靜的聽著屋外的動靜,心裡倒是並不驚慌,而袁叔萬也清楚吉祥此時並沒有睡著,不過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屋外的聲音漸漸弱下,然後越來越輕,慢慢的,安靜了。
這個時候,屋外響起了一個男聲,對著躺在床上的袁叔萬開口稟告道:「三爺,來人半數逃脫,剩下並無活口。」
「無事,將外邊都處置乾淨了。」
袁叔萬聞言,對於這個結果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望或者責怪的意思,只是開口吩咐了一句。
「是。」
方纔那個聲音,聞言,有力的回了一聲,而後,屋外除了很輕很輕的沙沙聲音,卻是再也沒有方纔那般大的動靜。
只是,吉祥聽著那沙沙的聲音,身體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那聲音,彷彿是在拖動著什麼,是不是……屍體?
吉祥想到了方才袁叔萬與外邊人的對話,心裡卻已經確信了。
而袁叔萬感覺到了手下這句身體的動靜,不覺又是安撫的拍了拍她,又輕聲道:「別怕,睡吧。」
「嗯。」
吉祥強忍著心中的恐懼,閉上了眼睛。只是,手卻是不自覺的緊緊抓住了袁叔萬的衣領,
這一夜,吉祥雖然控制不住做了不少的夢,而夢境也一樣的光怪陸離,以至於等到她醒過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夢中夢見了什麼。可是到底她還是睡了一夜,等到第二日醒來之時,她卻發現床上已經無人了。
吉祥發現只有她自己仍然睡著,若非身下的這張床提醒著她,她幾乎以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夢,她此時其實還睡在自己的床上。
吉祥從床上坐起了身,慢慢的走下了床,卻發現自己的鞋子,並不在床下。
吉祥在地面上左右看了,卻都沒有找到鞋子,而昨夜關於她如何上床的記憶,在鞋子這一塊的時候,也都斷了片。吉祥無奈,只能夠伸手撿起了放在床邊的外衣,她將外衣披在了床上,看了看腳上著了雪白的襪子,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將腳放在了地上,從床上走了下去。
此時天兒正熱著,吉祥只著了襪子走下床倒也不熱,地面也不髒,吉祥走了幾步,卻是想著徑直朝著外邊走去,誰知道,當她剛剛打開走向外間的帷帳之時,卻被外邊的情景嚇了一跳。
袁叔萬正坐在外邊的桌子上,而本不該在這個莊上的常寧常福兩兄弟,此時正站在桌前,因為先時他們都沒有說話,所以也讓吉祥產生了屋裡根本沒有人的錯覺。
等到她出現在外邊的時候,她的動靜也引起了那三人的注意。
常寧和常福兩兄弟看到了吉祥這副衣冠不整的摸樣,卻是立刻低下了頭,對著袁叔萬輕聲稟告道:「三爺,奴才們先出去了。」
袁叔萬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而吉祥這個時候,也早已經躲回了裡屋。她一動不動的站在了帷帳裡邊,只聽得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過後,袁叔萬也走進了裡間。
「三爺……」
吉祥一陣訕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模樣,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袁叔萬倒是沒有發怒,只是開口道:「將鞋子先穿上,免得受涼了。」
「好……」
吉祥聞言,連忙點頭,不過說到一半的時候,卻是突然想起她並不知道自己的鞋子在何處?
「三爺,奴婢找不到自己的鞋子。」
吉祥這話,聲音很輕很輕。
而袁叔萬聽了,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慢慢的走到了榻邊,在榻上伸手撿起了兩個鞋子,然後拿到了吉祥的跟前。
吉祥看著袁叔萬的舉動,也看到了那雙自己十分熟悉的繡花鞋,心裡卻是有些無語,搞了半天,她的鞋子根本不在地上。
不過,吉祥也馬上伸手接過了袁叔萬給她遞來的鞋子,尷尬的笑了笑,連忙將鞋子放在地上穿上。
袁叔萬隻是站在邊上看著吉祥這一番動作,等到她將鞋子穿好後,袁叔萬溫聲道:「你先梳洗了,梳洗完出來用膳,待會兒就要回府了。」
「回府?」
吉祥臉上微微吃驚,不過見袁叔萬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她倒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等到吉祥梳洗完走到外邊的時候,瞧見外間的桌上已經擺了一桌子的早膳,而袁叔萬正坐在桌上等著她。
吉祥連忙走到了桌子邊上,她剛剛坐定,袁叔萬便將一碗剛剛盛好的粥遞了過來。
「多謝三爺,三爺您也快用吧!」
吉祥輕聲說著。
袁叔萬點了點頭,卻又給吉祥夾了一個豆腐皮包子後,方才自己慢慢吃起了碗中的食物。
用完早膳,吉祥猶豫了一下,向袁叔萬表示想要回屋去收拾行禮。
袁叔萬聞言,也沒有阻止,點了點頭便放了行。
吉祥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說實話,今日的三爺瞧著,除了某些舉止上與先時不同,但給吉祥的感覺,卻好像又回到了還未與她表明心跡的那位三爺,看了讓她心裡忍不住十分的敬重,又有一種仰望的感覺。
但是,說實話,這樣的三爺,反而讓她有一種親近的感覺。
吉祥走出這間屋子的時候,卻是下意識的想起了昨天夜裡屋外打鬥之事,她忍不住在門口停下腳步,看了好一會兒。
不過,顯然昨夜那群人收拾的很乾淨,吉祥甚至找不到一點點的血跡。
她低頭看著露面微微發呆,而這個時候,卻突然聽到了常寧的聲音:「吉祥。」
「常寧哥哥。」
吉祥抬起了頭,看著常寧叫了一聲,心裡忍不住起了一絲尷尬,畢竟方纔的情景,回憶起來實在是讓人不自在。
不過常寧的臉上仍然帶著笑容,樣子瞧著,彷彿方纔那一幕是很自然的一幕,也像是他方才根本沒在屋裡瞧見那一幕一樣,與先時遇到吉祥時候的態度並沒有太大的異常。
常寧的這副表現,也讓繼續的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她臉上再次露出了一個笑容,開口道:「常寧哥哥,你和常福哥哥怎麼來了?」
「哦,三爺讓人傳信讓我和哥哥來的,三爺和你今日不是要回京嗎?」
「這樣。」
吉祥笑著點了點頭,這會兒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指了指自己的屋子的方向,開口道:「那……那我先回去收拾行禮了。」
「好。」
常寧點了點頭,目送著吉祥慢慢離開後,臉上的笑容卻是落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吉祥方才走出的房門,臉上輕輕的,卻又帶著幾分自嘲笑了一下。而後,卻是收斂了自己方纔的神色,走到了屋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回京的路,倒是比吉祥所想的要順利的多,順順利利的走進了城門口,也順順利利的回到了袁府裡,順利的讓吉祥幾乎有些難以置信。
直到吉祥抬頭看到了玄玠居的匾額之時,方才鬆了一口氣。
吉祥和袁叔萬二人是坐在馬車裡的,馬車也並沒有停在袁府門口,而是讓袁叔萬直接吩咐駛入了府內,在玄玠居門口停下。
吉祥在袁叔萬的扶持下慢慢走下馬車,微微站定之時,耳邊卻突然響起了一個略有幾分耳熟的聲音。
「三表哥。」
吉祥和袁叔萬順著那聲音看向了不遠處,只瞧見一張瞧著仍然是帶著幾分熟悉的面容,來人只做少婦裝扮,身上穿著一身杏色衣裙,臉上妝容有些淡,也帶出了眉眼間當初沒有的成熟與風韻。
吉祥看了好一會兒,方才認出對方竟然是六年多未見的錢昭君。
錢昭君當初對於袁叔萬的迷戀,吉祥仍然記憶猶新,而此時的錢昭君,因為站的有些遠,吉祥並不能夠瞧見對方眼裡的情緒,但顯然是面上帶著笑,而且還朝著袁叔萬這邊小跑過來,她身後隨著的兩個丫鬟也是一路小跑著跟隨。
那副架勢,也讓吉祥感覺到熟悉極了。
吉祥忍不住看向了袁叔萬,卻瞧見袁叔萬面上雖然淡淡,但眼瞼卻微微低垂著,彷彿是在想著什麼。
吉祥看著袁叔萬,而這個時候,袁叔萬也看了一眼吉祥。
不等袁叔萬開口說什麼,錢昭君卻已經走近了。
也讓吉祥更加清楚的看到了錢昭君的模樣,雖然如今已經不再是青春年少了,不過錢昭君卻比那個時候瞧著更讓人覺得順眼。她長得本來也有幾分姿色,只是先時的打扮與做派反倒是將她的姿色減了幾分。
如今,她身上的衣服穿得清淡了些,臉上的妝容也淡了,可是面色看著反倒是自然好看了許多,眉眼間的氣質,瞧著也是溫婉了。
吉祥地垂下了眼眸,衝著錢昭君行了一禮。
而錢昭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吉祥後,並沒有說話,只是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看著袁叔萬開口又是甜甜的喚了一聲:「三表哥。」
雖然她已經不再年輕,但一口甜糯的聲音,卻是分外沒有改變。
袁叔萬衝著錢昭君點了點頭,淡淡開口問道:「怎麼上京了?」
「自然是有事才上京的。」錢昭君嬌俏的嗔說了一句,卻又開口道,「三表哥現在有時間嗎,能和我說說話嗎?」
錢昭君這話說的實在坦蕩蕩,坦蕩蕩的讓吉祥即使覺得對方太明目張膽與袁叔萬示好,都覺得讓人難以生出不好的想法。
而袁叔萬聽了,也沒有猶豫,點了點頭,開口道:「行,到屋裡去說。」
「好。」
錢昭君倒是一點都不客氣,聞言又是笑靨滿面,自己先朝著玄玠居走了去。
袁叔萬並沒有馬上跟上,看了一眼吉祥後,只是輕聲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奴婢無事,奴婢去煮茶吧。」
吉祥愣了一下,卻下意識這般說著。
袁叔萬聽了,倒是奇怪的看了一眼吉祥後,卻並沒有答應,只是道:「無事,你回去休息,江風他們都在。」
吉祥能夠聽得出,袁叔萬是真的並不打算讓她送茶,她沉默了一下,最終笑著點了點頭。
錢昭君原本以為袁叔萬會帶她到廳裡招待,誰知道,竟然直接將她帶到了書房裡,一時之間,她倒是有些又驚又喜。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書房裡的擺設,看到隨後走進來的袁叔萬後,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輕聲道:「三表哥,你的書房好像和我當初離開時候的一模一樣。」
「除了這上邊的書好像多了許多。」
錢昭君笑著指了指書架。
袁叔萬沒有說話,只是輕笑了一下,走到了書房外邊會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而後,江風進來奉了茶。
錢昭君瞧見這般,也只是挑了挑眉,她慢慢的走到了袁叔萬身邊坐了下來,拿起了茶盞喝了一口後,又笑道:「三表哥,怎麼不是方纔那個丫鬟來奉茶?」
錢昭君說這話,其實也有幾分調侃的意思,雖然吉祥身上穿著的衣裳與打扮瞧著仍然是丫鬟的樣子,可是錢昭君心裡打底清楚,這應該不是普通丫鬟。
袁叔萬聞言,也沒有回答,只是開口問了一句:「當年,我怎麼不記得表妹來過我書房?」
錢昭君聽了這話,忍不住吐了吐舌頭,一副還未出嫁女兒的神態,她輕笑著捂了臉,開口道:「被表哥發現了。其實,當年我心慕表哥,苦於沒有機會與表哥親近,也偷偷的到玄玠居裡來過。」
袁叔萬隻是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開口問道:「此次進京,是因為妹夫要準備會試吧。侄子侄女有沒有來?」
「都來了,恐怕還得麻煩三表哥了。」
錢昭君聽到這話,笑著回了,她說完這話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沉了下去,卻是突然輕聲道:「表哥,其實這些年,我挺想你的,也時時刻刻在想我離京時候的事情。」
袁叔萬看了一眼錢昭君,而錢昭君深深吸了一口氣,也看向了袁叔萬,輕聲道:「表哥,此次進京,除了陪我相公準備會試,我也想將這些年來一直記在心上的事情,和表哥說一說,問一問。」
袁叔萬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第130章
錢昭君見了,面上忍不住又是輕輕笑了一下,不過眼裡卻並沒有太多的笑意,她輕輕歎了一口氣,開口道:「三表哥,後來你牽線搭橋,讓我嫁入蔣家,是不是在補償我?」
錢昭君其實心裡早就已經有了猜測,只是,她仍然有些不甘心,想要親自聽到袁叔萬告訴她。
錢昭君自己也知道,自己這樣子其實挺可悲的,她如今已經成親生子,也與袁叔萬完全沒了希望,她的丈夫對她很好,她的孩子也聰明孝順,按說這樣的日子,她是不應該再有任何的奢想,可是午夜夢迴之際,她還是忍不住有些惆悵。
而袁叔萬看著錢昭君,也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錢昭君見了,眼眶子卻是忍不住紅了起來。
她笑的很勉強,卻還是輕聲道:「表哥,你一定覺得我很煩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背過了臉,有些不想用這幅樣子來面對著袁叔萬。
「蔣家很好,蔣家二公子,也是良人。嫁予我,你不一定會有現在的幸福。」
袁叔萬看著錢昭君如此,只是輕聲說了這麼一句。
錢昭君聽了,臉上仍然強笑著,眼裡卻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她點了點頭,卻控制不住情緒,只能夠掏出帕子捂在臉上。
她自然知道蔣家很好,她的相公蔣二公子更是難得的良人,以她家的條件,其實根本嫁不進蔣家門第。
蔣家雖然也是商人世家,可是蔣家卻也是他們亥縣的數一數二的富戶,蔣家大公子接手了家中生意,而她的相公蔣二公子雖然沒有接手家中生意,卻是個讀書人,而且是個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錢昭君嫁予蔣二公子之時,這位蔣二公子便已經是個舉人了。
而且蔣二公子這些年來一直寒窗苦讀,身邊並無亂七八糟的妻妾,十分潔身自好。錢昭君嫁入後,對她這個妻子更是十分疼愛,妯娌和睦,公婆和氣,一點糟心事兒都沒有。
這樣的姻緣,可說是世間女子難求的好姻緣。錢昭君的姐妹都對她羨慕不已,先時輕視她過了花期卻遲遲未嫁之人,見她覓得如此良緣,也只餘羨慕與討好了。
雖然她父母瞞著她,可是錢昭君卻知道,這份姻緣,其實是袁叔萬替她牽線過來的,也因為袁叔萬,她嫁入蔣家後,即使有一個可以說是拖累的娘家,但在夫家地位仍然不低。
可是,越是這樣,她的心裡,卻是越發的煎熬,越是想要求得一個早已知道的答案。
「三表哥,你是不是覺得當年利用了我,覺得對我愧疚,所以才會想著補償我。」
錢昭君聲音裡略帶著幾分顫抖,因為低著頭,並不能夠看清楚她此時的神色。
袁叔萬聽到錢昭君再三執著問出這個問題,他再次輕輕歎了一口氣,開口道:「並不僅僅如此,你畢竟也是我的表妹。」
「果然。」
錢昭君聽到答案後,心情卻突然平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袁叔萬笑了一下,慢慢道:「三表哥,其實在發生那件事情後,我便有點猜到了,雖然那個時候,我也有些迷迷糊糊的,可是直覺告訴我,這件事情應該與三表哥有關係。」
錢昭君說完這話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聲音有些嘶啞的問了一句:「三表哥,你……真的那麼喜歡陳氏,為了給她報仇,你……」
錢昭君已經說不清自己此時心中的情緒,她緊緊的用牙齒咬著自己的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三表哥,我從小就喜歡你,看到你高興,我也高興,看到你難過,我也難過。我記得,小的時候,你因為不能夠入學堂而一個人躲在花園裡難過的時候,你沒哭,我先哭了起來,還去找了舅舅,結果還害的表哥你被舅媽罵了一頓。」
「後 來,表哥你開始學做生意了,你做的很好,我娘也常誇你,我每回聽到了,比誰都要高興。表哥你要娶妻了,我娘說,她幫我和舅舅說,你知道當時我有多高興了。 結果,我娘又告訴我,你娶得人不是我,是陳家小姐,我當時生了一場大病,甚至想著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我做妾也沒有關係……」
錢昭君抽泣著的說著,而袁叔萬隻是沉默聽著。
「我一直羨慕三表嫂,為什麼她能做你的妻子,我不能。可是她還不珍惜,還要水性楊花,和二表哥勾勾搭搭,她難產死了,其實那個時候我惡毒的想著是她活該,甚至有些高興,覺得我能夠做三表哥的妻子了。可是三表哥你還是不喜歡我……」
「我 知道,府裡的人都覺得我不要臉,覺得我沒一點矜持,成天纏著三表哥,連名節都不要了。可是我不在乎,只要三表哥喜歡我,我就什麼都不在乎,甚至還想著,若 是我壞了名節,三表哥會不會就娶我了……我把二表嫂撞得流產了,我知道裡邊有蹊蹺,甚至猜到了是三表哥你,可是我不在乎,即使知道三表哥你是為了陳氏在報 仇,我也願意為三表哥做事,可是三表哥你為什麼不能夠……不能夠喜歡我一點點。」
錢昭君說完這最後的話,卻是將頭埋在了桌子上,大聲的哭泣了起來。
袁叔萬仍然沒有說話,看著錢昭君在他面前哭泣的幾乎是崩潰了的模樣,他仍然面色淡淡,只是眼裡,卻是有些出神。
錢昭君在許多人眼裡,的確並不是一個讓人印象很好的姑娘,可是袁叔萬自己也不能夠違心的說,錢昭君對他不好。
相反,這個姑娘,幾乎是將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都給了他,從很小的時候起,那個時候,袁叔萬雖然是袁家嫡子,卻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下人也常會因此而看人下菜,對他不恭敬。
但是錢昭君卻很奇怪,她每回來袁家,就愛找他,纏著他,還將自己攢下的一些認為很好玩的東西帶給他。
雖然那些東西,都是女孩子家玩的,在袁叔萬看來,實在是讓人發笑。可是錢昭君待他,真的是毫無目的好,毫無雜質的喜歡。
不管他是那個不受寵的袁家三少爺,還是後來獨掌袁家生意的袁三爺,亦或者是再後來在京城中也有了一定權勢的袁大人。
可是,錢昭君千不該萬不該,卻是喜歡了他這樣一個冷心冷意之人。
袁叔萬看著錢昭君,輕輕歎了一口氣,當初選擇利用錢昭君,袁叔萬心裡不是沒有猶豫,他對錢昭君,心中仍然是將她當做妹妹看待。可是他最終還是利用了,因為可以一石二鳥,達成自己的目的,又讓錢昭君不再纏著他。
「昭君,你也不再是孩子了,別說孩子話了。」
袁叔萬垂下眼瞼,掩下了眼中的情緒,語氣淡淡出聲道。
而這一句話,也讓錢昭君的心裡再次慢慢平靜下來,抽泣之聲,慢慢的輕了,終於,她將自己的臉抬了起來,而她的一張臉,雖然只著了淡妝,但瞧著卻是分外的狼狽。
她拿著帕子抹了一把臉,也是意識到自己方才情緒的失控,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嚥了嚥口水,抿著嘴巴強裝出笑容,聲音依然嬌俏著:「表哥真是鐵石心腸,我都哭成這樣了,表哥就不能夠憐惜我一點點嗎?」
袁叔萬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而錢昭君又是笑了,笑容卻有些苦澀,半真半假的說著:「也不知道表哥在你那貌美婢女之前是個什麼樣子。不過也是,表哥恐怕也只瞧得上那般絕色。」
「昭君,你是一個好姑娘。」袁叔萬輕聲道。
「好姑娘甚至不如三表嫂。」錢昭君聞言,垂下了眼瞼,微微翹起的嘴角,笑容有些苦澀。
而袁叔萬聽了,卻認真的說了一句:「陳氏不如你,當年,若嫁給我的人是你,恐怕我也不會如此。」
「三表哥……」
錢昭君聞言,有些吃驚的抬起頭,看著袁叔萬。
袁叔萬輕輕歎了一口氣,只是開口說了一句:「我知道這話,或許現在也不該說,但是既然你也已經將話說出來,恐怕也已經死心了,那我也將實話說了。」
「當年,其實爹與我說讓你嫁給我之事,我是同意的。」
袁叔萬看著錢昭君不再年輕的臉龐,心裡也起了幾分惆悵,他對錢昭君並沒有男女之情,不過,當年袁老太爺提出之事,袁叔萬其實並不反對,在他看來,娶一個不知底細的陳家小姐,倒不如這個單純的自家表妹。
只是,這事兒,最終卻還是在袁太夫人的反對下作罷了。
「當初,我利用你報復二哥,並不是為了陳氏,只是為了那生下來便沒有睜開過眼睛的孩子。」
「三表哥……」
錢昭君沒有料到,袁叔萬竟然會突然對她說這麼一番話,她的心裡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什麼滋味都有。
可是,這個時候,想再多又有什麼用,如今她已經嫁給了別人,而很多的事情,既然一開始沒有成,那麼之後,也就沒了希望。
就像是當年袁叔萬娶了陳氏而沒有娶她,之後,即使沒有了陳氏,袁叔萬也不會再娶她了。
以前她不信命,現在卻發現,很多的事情,都是注定的。
錢昭君動了動嘴唇,最終很多的話,還是全部都吞進了肚子裡,因為,根本就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了。
她輕笑著,最終只是玩笑似得說了一句:「原本還覺得三表哥太狠心,就這樣利用我,現在……既然也是為了我的侄子報仇,那便算了。」
錢昭君站起了身,看著袁叔萬輕輕歎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三表哥,就當是補償我這麼多年來的癡念,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也算是讓我心裡好受一些。」
袁叔萬抬起頭,看向了錢昭君,錢昭君輕笑道:「既然我和表哥有緣無分,那表哥能不能讓我的孩子和你的孩子有那個機會?」
袁叔萬聞言,沉默著沒有說話。
錢昭君卻是笑道:「當然表哥現在也沒有孩子,不過我想也快了。我知道表哥如今位高權重,可能看不上我的孩子,只是我會把我的孩子養的很好很好,將來若是能夠入得了表哥的眼,能不能給我這些年來的癡念一個機會……」
「好。」
錢昭君原本以為已經沒有了機會,可是沒有料到,竟然會聽到從袁叔萬嘴裡說出這個字,她有些高興,也有幾分大喜過望的感覺。
「那 表哥答應了。我現在有一子一女,將來表哥若是生了兒子,便娶我的女兒,年齡大些也無妨吧,反正女大三抱金磚,而且我以後也還會再生,若是表哥生了女兒更 好……」錢昭君有些自言自語的說著,突然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表哥,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的管教我的孩子,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完這話,錢昭君倒也乾脆,直接打算告辭。
反倒是袁叔萬卻是叫住了她,笑著指了指她那張狼狽的臉,開口道:「我讓丫鬟伺候你梳洗一下吧。」
「好。」
錢昭君即使已為人婦,可是想到自己這番樣子,面上還是忍不住有些羞意,不過她向來大膽,尷尬了一下,卻是出聲道:「不知表哥可否捨得,讓你那位貼身丫鬟來伺候我一下?」
袁叔萬看向了錢昭君,卻只瞧見了錢昭君眼裡的戲謔。
他笑著點了點頭。
錢昭君聞言,臉上又是露出了一個笑容。
吉祥拿著行禮剛回屋,收拾完剛坐下歇息沒多久,卻聽到常寧來叫她的聲音,心裡卻是有些疑惑。
而當她打開房門,看到站在屋外由著常寧帶領站在屋外面上有些狼狽的錢昭君之時,心中的疑惑卻是更深了。
不過,吉祥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朝著錢昭君行了一禮:「表小姐。」
錢昭君點了點頭,看著吉祥那張美麗的臉蛋,開口道:「你就是三表哥的貼身丫鬟吉祥姑娘。」
「是。」
吉祥輕輕應了。
錢昭君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直接走了吉祥的屋子,而後對著吉祥道:「把門關了吧!」
吉祥聞言猶豫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向了常寧,常寧並沒有說話,反倒是錢昭君開口道:「是三表哥讓你伺候我梳洗的。趕緊把門合上吧!」
常寧也衝著吉祥點了點頭。
吉祥無奈,心裡雖然奇怪也有些忐忑,不過還是將門關上,走到了錢昭君面前,輕聲道:「表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錢昭君聞言,只是目光又飄到了吉祥的臉上,開口道:「三表哥看上你什麼了?」
說著,手卻是直接摸上了吉祥的臉,又道:「就是這張臉?」
錢昭君的手指指甲有些尖,剛好又抵在吉祥的臉上,讓吉祥冷不丁嚇了一大跳。


☆、第131章
不等吉祥反應過來,錢昭君將指甲又收了回去,只是用指腹冷笑著摸了一下她的臉,然後收回了手,略帶幾分嘲諷的開口道:「你怕什麼,怕我毀了你這張可以勾引男人的臉。」
吉祥聞言,面上雖然沒有變化,可是心裡卻有種被嘲弄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感覺到心裡有些憤怒,也讓她不覺緊握了一下拳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抿了一下嘴巴,卻是勉強壓抑下了不高興的情緒,開口道:「表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吉祥的聲音帶著幾分低沉,面上也是面無表情。
錢 昭君聽見了,再次扯動了一下嘴角,卻是並沒有理會吉祥的話,而是在屋子裡慢慢走動著,打量著,最後,將目光又掃回了仍然低著頭,一動不動站著的吉祥身邊, 輕聲道:「三表哥待你真好,連他寢室旁邊的屋子都給了你,就是因為你長得好看,便可以得到三表哥的愛憐與疼寵嗎?」
「表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吉祥低著頭,再次面無表情開口,但是身體明顯比先前要緊繃了許多。
「你急什麼,你對著三表哥之時,也是這樣嗎,主子話未說完,便隨便開口。」錢昭君不悅出聲,說實話,她今日之所以會突然起意想要見吉祥,原本並無什麼惡意,甚至也想過想要拉攏一下吉祥,可是當她看到吉祥之時,卻發現對眼前這個女人嫉恨的不行。
袁叔萬自陳氏死後,這麼多年了,身邊並無女子近身。而她自小開始等著,為了等到袁叔萬,耗費了這麼多年的青春年華,到頭來,竟是白白便宜了這麼一個小丫鬟。
這讓她如何心甘,偏偏,她還真動不了眼前這個小丫鬟。
錢昭君心中忍不住有些忿忿,只是,她動不了,還不能夠羞辱她幾分嗎?
而眼前吉祥低頭強忍屈辱的這副模樣,讓她既感到無趣,又覺得有些好笑,不就是個丫鬟嗎,得了表哥幾分寵愛,真不把自己當成奴才了。
而吉祥此時也瞧出了錢昭君的來者不善,說實話,這些年來,作為下人,她也習慣了忍耐,知道自己反抗不過是以卵擊石。只是,說到底,這些年來,在玄玠居過得日子也太好,下人之間和氣,袁叔萬又是個寬厚的主子,她也甚少遭遇到這般難堪。
所以,即使她強行忍耐著,心裡仍然有些難受。
她的心裡對於袁叔萬也不覺起了幾分疏遠,還有幾分讓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先時她說要去奉茶,結果袁叔萬不讓她去,反讓她回屋休息。如今,卻又讓她來伺候他的表妹,真當是好笑。
吉祥想到這裡,卻又突然覺得有幾分心驚。說實話,當年在豐嵐園裡,她並不是沒有遭遇過陳嬤嬤給她的難堪,可是她都能夠平心靜氣的忍下來,偏偏面對著眼前的錢昭君,不知道為何,她卻是有些心緒難平。
吉祥不敢多想,只是再次輕聲開口:「表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你只會說這一句話嗎?」
錢昭君微微挑了一下眉頭,也是瞧見了吉祥強忍著屈辱的樣子,她慢慢的走到了梳妝台前,坐下後,打量著梳妝台上的東西,冷笑了一聲,笑道:「算了,瞧你這屋裡也沒什麼好東西,打一盆水來伺候我梳洗吧。拿新盆,我可不要用你這個做奴才用過的東西。」
「是。」
吉祥低著頭輕聲應了。
她慢慢的走出了屋子,而走到屋外之時,瞧見一臉擔憂看著她的常寧之時,臉上倒是緩和了幾分,開口道:「常寧哥哥,你怎麼還沒有走?」
「哦,沒什麼,吉祥你要什麼,我給你去拿?」
「不必了,表小姐要新盆打水,我去就行了。」
吉祥輕聲說著,心裡也暗暗想著,正好讓她透透氣,不然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憋屈,頂撞了那位難纏的表小姐。
「哦……」
常寧看著吉祥,面上有些猶豫,而吉祥奇怪的看著常寧,臉上也是有些不解。
最終,常寧還是輕聲開口道:「吉祥妹妹,你別怪三爺,三爺這不是屋裡除了你沒人伺候,所以才會讓你來伺候表小姐的。」
吉祥聞言,想要扯動嘴角,卻並沒有成功,最終,她有些逃避的開口道:「常寧哥哥,無事,我……我本來就是做丫鬟的。」
可是,吉祥卻不得不承認,當她說出這話的時候,也有幾分心驚自己語氣裡的不忿與委屈,而常寧聞言,更是欲言又止看著他,眼睛裡也透露著一股難受的情緒。
吉祥也不想多想,也沒有再說話,便去找了新盆,打了水拿到了屋裡。
等到她重新走到門口的時候,常寧已經不在門口了。吉祥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房門口,輕聲道:「表小姐,奴婢進來了。」
說完這話,她心中也有幾分自嘲,本該是她的屋子,如今自己進去了反倒是要請示,可是誰叫她現在是做丫鬟的呢!
吉祥捧著水走進屋子的時候,看到錢昭君仍然一動不動的坐在梳妝台前,她進來的時候,連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吉祥低著頭進屋,將同樣是新拿的毛巾放進溫水裡絞了一把,走到了錢昭君身邊,開口道:「表小姐,奴婢先伺候您將臉淨一下。」
錢昭君聞言,這一回,倒是沒有為難吉祥,將臉抬了起來,讓吉祥替她慢慢擦著。
吉祥手上動作輕柔,臉上瞧著十分心無旁騖的替著錢昭君慢慢的擦著她的臉,她的眼瞼低垂著,長長的睫毛掩蓋了她眼底的心虛,也讓錢昭君只瞧見了她那張巴掌大的精緻小臉。
而在這個時候,錢昭君也不得不承認,吉祥長得的確是動人,也難怪這麼多年來都沒有動過心的袁叔萬會對著這個小丫鬟心動,甚至為她興師動眾。
雖然她只是剛到京沒多久,卻也將袁叔萬院子裡最近的事情打聽的一清二楚。知道袁叔萬為了這個丫鬟甚至請了太醫過來瞧病,若非如今恰好是國喪期間,恐怕早已經給了這丫鬟體面納了她做姨娘。
錢昭君想到了這裡,看著吉祥倒是沒有了先時的戾氣,雖然她對於吉祥心中仍然存有嫉恨,可到底,眼前這個人還是得了表哥的恩寵,瞧著表哥的意思,將來也是打算讓她生子,將她得罪太過,對她也並無好處。
錢昭君到底是已經嫁人多年,如今也有子有女,不可能再像未出嫁之時一般,真的能夠不管不顧,眼裡心裡只有袁叔萬一人。
所以,在吉祥替她擦完臉轉身去絞毛巾之時,她臉上笑了笑,語氣雖然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卻也是溫聲道:「吉祥姑娘,方纔我與你開玩笑的,你可莫生氣啊!」
吉祥倒是不妨錢昭君會突然說這樣的話,不過,她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聲道:「表小姐說笑了,奴婢哪裡敢於主子生氣。」
「那就好,畢竟將來你若有了表哥的孩子,將來指不定咱兩還有可能結親呢,我向來都是個和氣的人,可不希望將來你對我心有芥蒂。」
「結親?」
吉祥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拿在手上的毛巾也不覺緊緊握起。
「是啊,我與表哥有緣無分,自是想讓我們的孩子,完成我們的遺憾。」錢昭君略帶挑釁的開口道,心裡也有幾分得意,說實話,今日袁叔萬能夠對她如此和顏悅色,甚至推心置腹與她說上這番話,卻是她自己也根本沒有想到的。
袁叔萬站在書房窗前,看著窗外景色,面上帶著幾分沉思,嘴角卻是噙著半分笑意。
他站了好一會兒後,聽到身後之人與他稟告著,聽到了錢昭君已經離去之時,倒是慢慢轉過了身,衝著底下人擺了擺手。
底下人退去後,他倒也沒有在書房裡再呆下去,而是直接背著手走出了書房。守在書房外邊的常寧看到了從書房裡走出的袁叔萬,連忙恭敬的行了一禮。
也正要尾隨著跟上袁叔萬,袁叔萬卻是衝著他擺了擺手,顯然並不想讓他相隨。而他所走的方向,卻是吉祥屋子的方向。
常寧見了,眼裡閃過了一絲黯然。
袁叔萬到吉祥屋子的時候,吉祥一動不動的抱膝坐在了裡間的床上,外邊的桌子上,還放著錢昭君方才用過的毛巾與水。
袁叔萬的目光掃過那些東西,卻是直接朝著屋裡邊走去。
吉祥聽到了動靜,也抬起了頭,看到是袁叔萬的時候,沉默的走下了床,穿上鞋子後,朝著袁叔萬行了一禮,之後,卻是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一樣,只是靜靜的站在邊上,一聲不吭。
袁叔萬走到了吉祥邊上,打量著她面無表情的臉色,卻是輕笑出聲道:「你不高興?」
吉祥聽了,也只是垂下眼瞼,並沒有開口。
袁叔萬見了,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慢慢的在吉祥的床上坐了下來,看著吉祥開口道:「看樣子,是真的不高興了。是不高興我讓你伺候了昭君?」
袁叔萬說著,卻是要伸手去握吉祥的手,吉祥也不知道怎麼的,下意識的躲開了自己的手,對著袁叔萬,眼裡也浮現了一抹抗拒。
而等到吉祥反應過來,心裡也忍不住驚了一下。
也為自己的沉不住氣而感覺到煩惱,在這個時候,她竟然與袁叔萬耍起了脾氣。她目光擔憂的看向了袁叔萬,也是唯恐袁叔萬因為她的舉止而惱怒。
畢竟在這個時候,她唯一能夠依靠的人便是袁叔萬了。
可是出乎吉祥意料,袁叔萬竟然沒有一絲生氣,嘴角反倒是噙著一抹稱得上是愉悅的笑容。
吉祥的心中有些疑惑,可是又覺得有些說不上的複雜與難受。
袁叔萬又是伸手抓住了吉祥的手,而這一回,吉祥並沒有躲過,她的手被袁叔萬緊緊的抓住了。
吉祥忍不住咬住了唇內的肉,可是,眼眶子卻不覺紅了。
袁叔萬瞧見了,卻還是開口道:「你不高興什麼?是在生氣我讓你伺候了昭君?可是,這又是為什麼?」
吉祥沒有說話,而袁叔萬又替她回答了。
「你是生氣我把你當了奴才,而昭君也為難了你,還是生氣我讓你伺候愛慕過我的女子……」
「奴婢沒有。」
吉祥的聲音帶了幾分哽咽,可是還是倔強出聲。
袁叔萬聞言,搖了搖頭:「你本該是金枝玉葉,如今卻要如此卑微,心裡真的無所謂嗎?」
「奴婢沒有。」
吉祥仍然帶著幾分倔強強調,她閉上了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翻湧的情緒。
而袁叔萬卻仍然步步緊逼:「怎麼會真的無所謂,你本該是被人眾星捧月伺候著,如今卻要卑躬屈膝的伺候著一個身份地位的商戶女,錢昭君這般身份的人,換在從前,只怕在你的眼裡卑微的如同塵埃一般,可是如今,你卻要被她踩在腳下。」
「你只怕也在惱怒於我,明知道你的身份,卻還讓你做這般事情。明明說喜歡你,卻還要作踐你……」
「三爺!」
吉祥忍不住出聲打斷,她喘著粗氣,目光更是帶著一股憤怒看向袁叔萬,而她的眼睛此時卻亮的驚人。
袁叔萬卻並沒有因此而停了嘴,仍然開口道:「吉祥,你有沒有想過,倘若你恢復了身份,只怕今日這樣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三爺與奴婢說這個做什麼,奴婢清楚現在自己的身份。」
吉祥有些自嘲的說著,沒錯,今日,倘若她原本就是個丫鬟,便不會如此,可是她不是,可同樣的,她也並不是什麼尊貴的公主,不然早在當初宮破之時,她便已經忍受不住自縊了。
恢 復身份,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她當公主雖然只是不長的一段時日,可是那一段美好的日子,卻是鐫刻在她的腦海裡。可是她不敢再多做奢想,雖然如今皇家仍然姓 趙,身體裡流著與她一樣的血脈,可是她真的敢去將自己的身份宣揚嗎。甚至,就算如今在位的是她真正的親人,她一個做過奴婢的公主,只怕也會被皇家視為恥 辱。
吉祥看向了袁叔萬,眼裡的亮光也慢慢的湮滅,她輕聲道:「三爺不必試探奴婢,奴婢既然做了袁家的奴婢,便不會再胡思亂想。」
「做吉祥的是,這輩子頂多給我做姨娘,將來,我會娶別的女人,你生的孩子,也會叫別的女人母親,只能稱呼你為姨娘。可是重新成為長寧的你,卻能夠做我的正妻,甚至我這輩子,也只有你一個女人,所有的人,包括曾經欺辱過你的人,都得對你叩頭請安……」
吉祥仍然看著袁叔萬,聽著他從嘴裡吐出自己的兩種生活,卻並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聽著。
而袁叔萬摩擦著吉祥的手背,卻開口道:「今日,我很高興你會生氣難過,因為這至少代表你心裡還是在意我的。當然我更高興,你當了這麼多年的丫鬟,至少沒有磨滅你身上的傲氣。」
「你說這個做什麼?」
吉祥的聲音有些冷淡,她只覺得眼前的袁叔萬,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讓她感覺到有些戳心。
「你還記得小的時候,常常與你相伴一起與你玩樂的姐姐趙淑寧嗎?」
袁叔萬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問了她這麼一句話。
而吉祥也是愣了一下,她自然記得淑寧公主,趙淑寧是賢妃的女兒,在小長寧的記憶中,趙淑寧是她唯一年齡相仿的玩伴。
「宮破之時,你逃出了宮中,但更多像你一般的公主,卻是遭受了闖入宮中軍兵的毒手,趙淑寧卻依然被保護的好好的,甚至在梁惠帝登基後,依然做著她的公主。這一切,只是因為她的母親選對了男人,賢妃不僅讓自己一躍成了賢貴妃,甚至還保下了她的女兒。」
袁叔萬看著吉祥的目光,慢慢開口道:「吉祥,或者該稱呼你為趙長寧,你難道不想像趙淑寧一般,依然做著高高在上的公主。」
「那根本不可能……」
吉祥啞著聲音吐出這麼一句話。
而袁叔萬笑了,他將吉祥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嘴邊,輕聲道:「沒有什麼不可能,我會幫你實現這個可能。」
吉祥的嘴唇動了動,紅了眼眶的一雙眼睛不覺瞪大,她看著袁叔萬,開口道:「為什麼?」
吉祥並不是懵懂之人,自然知道要恢復她的身份,顯然十分麻煩,甚至還有很大的風險,擋在前邊的,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而且對於袁叔萬而言,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好處,她不恢復身份,恐怕更能被袁叔萬掌控在手中,而恢復了身份,卻是多了許多的變數。
何況,今日這一出,只是袁叔萬故意來試探她,試探她心中是否不甘心,這樣,是否也太好笑了。
吉祥有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在心中不停的醞釀翻騰著。
而袁叔萬輕笑著說出的一句話,卻是讓她忍不住落淚。
「誰讓我喜歡你呢!」
「今日,我與你許下這個承諾,也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情。他日,待你恢復身份之時,臣想要你的一顆真心。」


☆、第132章
吉祥低下了頭,溫熱的淚珠滴落在袁叔萬與她交握的手上。
她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袁叔萬臉上帶著微笑,看著她,眼神柔和,沒有一絲不耐煩。
終於,吉祥抬起了頭,看向了袁叔萬,點了點頭,而後卻又低下了頭,輕聲開口道:「三爺,奴婢想歇息了。」
「好。」
袁叔萬答應的十分爽快,卻又笑著道:「日後,莫自稱奴婢了,你不是丫鬟,你的身份比任何人都要尊貴。」
袁叔萬笑著撫了撫吉祥的肩膀,扶著她到了床上躺下,而自己卻也脫了鞋,躺在了吉祥的邊上。
「一起歇息。」
他輕聲開口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吉祥沒有回答,只是將腦袋埋進了袁叔萬的懷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袁叔萬也已經閉上了眼睛,而吉祥,卻是睜開了眼睛,抬頭看向了袁叔萬,袁叔萬面容清俊,雙目閉著,瞧著卻是比平時睜開眼睛時候的模樣大有不同,面部的線條瞧著也不再那般堅硬,相反給人一種很柔和的感覺。
吉祥卻是在心中微微歎了一口氣,她能夠感受到環著緊緊抱著自己的這具身體的溫暖,可是心底裡,卻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承認,在剛剛聽到袁叔萬提及願意讓她恢復往日的榮光之時,她的確是感動了。畢竟,對於袁叔萬而言,這事兒實在是有些費力不討好。可是感動過後,她的心裡卻又有些心驚。
她的頭腦一瞬間變得十分清醒,不管今日之事,袁叔萬的出發點是否是為了她,或許對她也是一片真心,可都改變不了他在算計她之事。
甚至將那打一棒子給顆甜棗的做法都給使出來了,這讓吉祥覺得仍然有些屈辱與難堪。
即使她知道,袁叔萬已經將算計當成了本能,可是他用這種方式來算計她的真心……
吉 祥感覺到更難堪之事,卻是發現自己竟然替袁叔萬開始找起了理由。沒錯,她的確是躲在烏龜殼裡的烏龜,若是不用這種方式來點醒她,或許她自己根本想都不敢 想;也沒錯,袁叔萬不欠她,世上哪有不求回報之事,也哪有不付出便可不勞而獲之事,袁叔萬想用榮光換取她的真心,看著,彷彿是她賺了。
可是,吉祥這麼多年來所形成的觀念,卻讓她覺得,感情並不是這樣來算的。
更何況,袁叔萬說到底,其實對她還有所保留。若是他日袁叔萬能夠恢復她的公主身份,到了那個時候,他自己會在什麼位置上?她這個被她給予公主身份的公主,其實與如今又有什麼區別,不是一樣還是在她的掌控之下。
或許,吉祥還該感謝袁叔萬對她的信任,竟然在她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倒也不怕她這個身上還流著趙家血脈的子嗣會對他企圖染指趙家江山的宏圖霸業做些什麼。
吉祥輕輕歎了一口氣,再次閉上了眼睛。
其實,這些東西,都不該是她現在考慮的,如今的她,根本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只不過是一團任人捏搓的泥團罷了。而袁叔萬,其實才是她如今唯一能夠抓住的浮木。
他願意給予更多,她便接受罷了。
而他想要拿走什麼,她也無力反抗。
屋裡靜悄悄的,吉祥的呼吸聲也漸漸的平穩,經歷這番折騰,她不僅僅是身體上疲憊了,心理上也累了,慢慢地,便沉沉睡了過去。
而在吉祥睡去後,袁叔萬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自己懷中那張美麗的面容,伸手慢慢撥開了她額間的秀髮,而手指也摩挲著吉祥不覺微微皺起的眉頭,他動作很輕,也沒有驚動吉祥。
過了許久之後,他將吉祥從懷中慢慢抬了起來,將她的腦袋輕輕的擱在了枕頭上,再次輕輕的將她額上的髮絲都捋到了耳後,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珍惜的吻,抬起頭看了吉祥許久之後,方才起身下了床。
袁叔萬走到屋外,打開房門之時,卻恰好瞧見繡冬正站在門口。
繡冬看到袁叔萬從吉祥的屋子裡走出,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卻是連忙俯身行禮。
袁叔萬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在經過繡冬身邊的時候,卻是開口道:「吉祥睡下了,莫去打攪。」
「是!」
繡冬心中一凜,深吸了一口氣,卻是連忙應承。
袁叔萬也並沒有逗留,直接回了書房,換上一身正裝後,卻是讓常福駕了馬車進宮。
御書房裡,趙慎坐在龍椅之上,卻並沒有像往日一般,手上拿著奏折,他的身體靠在了寬大的椅背上,身體卻並沒有放鬆,反而有些緊繃,臉上更是沉沉。
聽到底下陳全兒進門稟告袁叔萬求見後,趙慎面上露出了一個冷笑,語氣輕柔,卻帶著一股陰沉:「請宰相大人進來。」
陳全兒聞言,身體也忍不住顫了一下,他跟在趙慎身邊多年,自然知道,這是趙慎怒極了的表現,而且是情緒到達了極點的模樣。
趙慎向來擅於掩飾自己,情緒極少外露,記憶之中,他也只看到過自己的主子因為珍妃娘娘而表現出過這樣的模樣。自珍妃仙逝後,陳全兒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瞧見主子這番模樣,誰能夠想到,竟然還會有與珍妃娘娘有關的人和事出現。
偏偏卻又扯到了這位新封的宰相袁叔萬,陳全兒低聲應承了趙慎的吩咐,心裡卻是忍不住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只怕這一回,事兒不得主子爺如意了。
袁叔萬走進御書房後,依然規規矩矩的行了禮,瞧著與往日裡並無二般,而趙慎也是面上帶笑叫了起,甚至賜了座,還讓陳全兒親自端了茶與袁叔萬。
外人瞧著,或許只會覺得君臣和諧,其樂融融。
可是,趙慎的眼底裡,卻沒有一絲的笑容,眼神冰冷的看著袁叔萬。
看著袁叔萬接過陳全兒端上的茶水,又擱置在一旁之時,他的嘴角微微扯起,露出了一個冷笑,開口道:「袁大人真是比朕還要講究,這茶水,也只喝你那丫鬟泡的。就是不知道,那一日,你那丫鬟不在你身邊了,袁大人又該怎麼辦!」
袁叔萬聞言,面上沒有笑容,卻也沒有表現出憤怒,只是面色淡淡,他的聲音也一樣的冷淡,瞧著與往日並無二般,其實細細聽著,卻是比往日又冰冷了幾分:「多謝皇上關心,只是,那丫鬟自然會一直伴在微臣身邊。」
「是嗎?」趙慎從龍椅上站起,撣了撣明黃色龍袍上其實並不存在的灰塵,眼裡露出了一抹輕視的表情,意有所指道:「這話,可不能夠說的這般滿。」
他說完這一句,走到了袁叔萬跟前,又笑道:「朕倒是沒料到,袁大人的手下,竟然還養著這麼一批人。昨夜,可真是讓朕吃了個大虧。」
趙 慎這話,其實已經將話攤開來說,雖然官員甚至是富商私養武士是常事,但基本上做的十分隱蔽,很少放到檯面上來說。真要論起來,袁叔萬手下私養這麼一大匹武 士,已屬大罪,畢竟這一匹人,瞧著卻並不是普通的護院守衛。而且,趙慎也知道,昨晚回報得知的,恐怕也只是袁叔萬亮出的極小的一個底牌。
不 過,對於如今的袁叔萬,卻有些不痛不癢,趙慎固然瞧著位高於袁叔萬,但是袁叔萬手下的勢力,卻是趙慎極為忌憚的,他到如今,還未摸清楚袁叔萬究竟有多少的 勢力,但是趙慎卻知道,自己能夠坐上這個位置,大半的功勞,卻是眼前這個人,甚至連他如今手下那批最早支持他的官員,他都記不清有多少是袁叔萬拉攏給他, 或者早就與袁叔萬投了誠的,也不知道有多少,究竟是對他衷心,還是對袁叔萬衷心。
從前,趙慎並不介意袁叔萬手下的勢力,甚至在他還是太子的時候,也是極力支持袁叔萬擴展勢力網。畢竟那個時候,袁叔萬對他登上大寶實在是太關鍵了。袁叔萬的勢力越大,對他越有利。
而他登位之後,他也想過要削減,但那都只是要緩緩圖之的事情,他也一點都不著急。
畢竟他是君、而袁叔萬在如何,也只是一個臣,加上袁叔萬本就是他的人,也從未與他作對過。
可是如今,他卻是迫切的希望能夠將眼前這個人削除官位,將他手下一干黨羽全部打盡,甚至在昨晚得知袁叔萬竟然與吉祥同眠之時,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了才好。
趙慎越是這樣想著,面上的神色越發猙獰,眼裡也是冰冷極了。
而袁叔萬看著趙慎這般,臉上卻依然十分淡然,嘴裡還輕笑道:「也是皇上謙虛了,微臣手下那幫蝦兵蟹將,哪裡比得過當年助先皇奪位養下的龍鱗衛。若是皇上能出動了他們,臣只怕也無招架之力。」
袁叔萬雖然如此說著,可是面上卻雲清風淡,顯然對於口中之語,依然是謙虛著。
而趙慎的心裡卻是有些驚濤翻湧,袁叔萬竟然知道龍鱗衛之事。
龍鱗衛是當年先皇培養下的一支極為精銳的暗衛,一直藏於人後,用來行一些重要隱蔽之事,等閒之事絕對不會輕易動之。
就是趙慎,若非當年因為表現的十分低調,且又是梁惠帝的親生兒子,也不可能得知梁惠帝手下竟然還有這麼一支暗衛。
袁叔萬能夠得知龍鱗衛已經讓他驚訝了,可是讓他更為驚訝的是,袁叔萬竟然會知道,他調動不了龍鱗衛。
這個認知,讓趙慎面上一陣青白。他這個皇位,其實真正說來,來的有些名不正言不順,梁惠帝自然不可能將這一支龍鱗衛傳於他。甚至當初,趙慎在奪位之時,心中對於龍鱗衛也是十分忌憚,甚至絞盡腦汁想著若是梁惠帝出動了龍鱗衛,自己會不會功虧一簣,也想了許多的對策。
可是到了最後,龍鱗衛並沒有出現。他以為是自己當時出手迅速,梁惠帝未來得及反應。他在登上皇位、梁惠帝駕崩之後,也想要收服這一支龍鱗衛,可是,悄無聲息,竟然消失了。
他甚至找查不到一點點的蛛絲馬跡。
趙慎懷疑過梁惠帝是不是將龍鱗衛傳給了明王,或者是榮王,甚至連怯弱的寧王都有想到過。可是都找不出任何的證據來。
久而久之,他也將此事放下了,畢竟他剛登上這個位置,事情實在太多,也容不得他將心思專注與此事。
可是,如今聽得袁叔萬的話,趙慎的心裡卻是忍不住起了一個猜測。
先皇養的那一支龍鱗衛,或許根本不是被明王或者榮王等人拿走,而是被眼前之人收到了手中。
不然,他如何會知道龍鱗衛,又如何會得知自己根本沒有收服龍鱗衛。
趙慎目光死死的瞪向袁叔萬,袁叔萬卻並沒有說話。
但趙慎的心裡,卻是慢慢的沉了下來。
龍鱗衛,看來真的到了袁叔萬的手中。
或許,袁叔萬手中的勢力,早已經滲透到了先皇的身邊,不然,當初,袁叔萬如何能夠拿得到傳位詔書。
趙慎強壓下心中的怒氣,放在身側的手卻越發用力緊握,他的心裡,也是對袁叔萬更加忌憚。
此人若是不除,他日,只怕自己遲早要被他架空做一個掛名皇帝了。
可是偏生,如今袁叔萬勢力已深,他根本動不了他。


☆、第133章
趙慎心中情緒翻湧,可是面上最終卻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開口道:「看來,真是朕小看了宰相大人。」
「皇上過獎。」
袁叔萬對於趙慎意欲不明的話,也只是回以一笑。
「朕哪裡是過獎,只怕,朕所知甚少。」
趙慎聞言,到底沒忍住怒氣,語氣頗有幾分陰陽怪氣的回了一句,而後他也不願意再提及這個話題,而是轉頭看向了侍立在邊上的陳全兒,吩咐道:「快到晚膳時間了,便讓袁大人陪著朕在宮裡用膳吧!你到御膳房快些傳菜。」
「是。」
陳全兒聞言,連忙躬身應了,又是行了一禮後,方才退出了御書房。
而陳全兒走出御書房後,忍不住深深的鬆了一口氣,方才袁叔萬與趙慎兩位大神交鋒,他這個小蝦米在邊上瞧著,真是驚心動魄。
原本傳膳之時,根本不需要他這個總管太監親自去御膳房,讓一個小太監去跑腿便是了,不過這個時候,陳全兒卻覺得,自己還是親自跑一趟為妙。
在走下台階之時,陳全兒還是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御膳房被緊合上的大門,眼裡露出了幾分擔憂,心裡嘀咕著,也不知道在他走出之時,如今屋裡究竟是個怎麼樣的情形。
其實,此時的屋裡,倒並非像陳全兒所想的那般驚心動魄,反倒是比之方纔的劍拔弩張,稱得上是君臣和諧。
趙慎彷彿是將方纔的不快,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恥辱之事拋之腦後了,他微笑的坐在龍椅上,與袁叔萬交流著最近朝中大事,而袁叔萬雖然仍然神色淡淡,卻也是有問有答,一副盡忠職守、鞠躬盡瘁的摸樣。
不過,等到陳全兒帶著捧著各色御膳回到御書房之時,卻驚訝的發現,袁叔萬並沒有在屋裡,只餘趙慎一人,原本在御書房內伺候的太監宮女都退下了。
陳全兒微微猶豫,卻還是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宮殿中間,對著高高在上,卻一臉沉思的趙慎行了一禮,請示道:「皇上,是否擺膳?」
趙慎回過神來,卻是眼神陰翳的看了一眼陳全兒,也讓陳全兒的頭低的越發低了,幾乎恨不得鑽到地上去。
趙慎倒也沒有再為難陳全兒,很快便收斂了面上的陰沉,語氣淡淡的開口道:「擺吧!」
陳全兒連忙衝著身後的太監宮女打了一個手勢,如同魚貫般的,一道道御膳全部被捧了進來,擺在了長長的御桌上。
雖然因為先皇孝期,趙慎仍然還在茹素,可是御膳房的御廚們絞盡腦汁,卻還是用素菜整出了上百道色香味俱全的素材。
其中,用豆腐竹筍等食材,仿著葷菜做出的素菜更是佔據大半江山,乍然一看,卻是與平日裡食用的御膳並無多大的差別。
等到御膳擺好之後,太監與宮女們退下大半,只留小部分在屋內伺候,而試菜之人在完成工作之後,也躬身退下了。
陳全兒正猶豫著是否去提醒趙慎該是用膳之時,卻瞧見趙慎已經自己從龍椅上站起了身,這也讓陳全兒鬆了一口氣。
畢竟雖然他方才人離開,並不知道御書房內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他卻是記著方才皇上的意思,可是要留袁叔萬一起用御膳,可是如今卻根本沒有見到袁叔萬的人,想到方才自己離開之前發生的一切,陳全兒覺得有極大的可能,是這位宰相大人不把皇上放在眼裡才導致的結果。
而趙慎走下龍椅後,坐在了長桌最上端,目光掃過了桌上擺設的上百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面上卻顯得意興闌珊。
陳全兒親自拿了碗筷,正要替趙慎布菜之時,趙慎卻是突然將筷子一摔,重重的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嘴裡冷聲道:「御廚真是越發不長進,也該換換了。」
說完這話,卻是直接冷著臉走出了御膳房。
陳全兒見了,心中一驚,也不敢替那些御廚們求情,連忙尾隨上趙慎。
而趙慎卻是在走出門的時候,伸手擺了擺,語氣有些煩躁道:「莫跟著朕,屋裡邊呆著去。」
說完這話,自己卻是直接邁開腳步,走下了台階。
袁叔萬回到袁府之時,正打算徑直回到玄玠居,只是,剛到大門之時,卻瞧見袁太夫人身邊的陳嬤嬤正站在門口,瞧見袁叔萬回來了,面上也是露出了笑容,連忙迎了上來,開口道:「三爺,老夫人聽聞您回府的消息,讓奴婢請您今日晚膳到豐嵐園裡去用,不知三爺是否得閒?」
袁叔萬聞言,倒是乾脆的點了點頭,對著身後的常福開口道:「你去玄玠居,與吉祥說一聲,晚膳便不與她一道兒用了,讓她自己好好用。」
「是。」
常福原本打算直接跟上袁叔萬,卻乍然得到這個吩咐,面上也是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應了。
他正要離開之時,卻聽到袁叔萬突然又叫住了他,又開口道:「將我帶來的兩人給吉祥帶去,日後便讓這二人在吉祥身邊伺候。」
常福再次點頭應承了。
吩咐完這一切,袁叔萬將目光看向了明顯有幾分走神的陳嬤嬤,面上倒是溫和的提醒了一句:「陳嬤嬤,還有事情嗎?」
「哦……」
陳嬤嬤剛回過神,還有幾分沒反應過來,但也很快的恢復了一貫的冷靜,開口道:「無事,三爺這邊走,奴婢在前邊帶路。」
陳嬤嬤連忙露出了一個笑容,開口道。
只是在腳步邁出之時,她低著的腦袋面上,卻露出了一絲略有幾分複雜的神色。
袁叔萬來到豐嵐園的正廳之中,果不其然,屋裡除了袁太夫人之外。另有袁家大房和錢昭君一家,另有這些年來一直伴著袁太夫人的袁家二小姐袁香芙。
袁叔萬走進之時,等著袁叔萬與袁太夫人行了禮請過安後,袁香芙也是頗帶著幾分羞澀的衝著袁叔萬行了一禮。
袁叔萬見了,對這個往日裡與隱形人一般的妹妹點了點頭,也沒有在說什麼。
袁太夫人看到袁叔萬後,面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衝著陳嬤嬤使了一個眼色,讓陳嬤嬤開始布菜,而她的目光重新看向了袁叔萬,伸手招呼袁叔萬走過來,眼裡也透露著關心,開口道:「叔萬,只怕是餓了吧,一會兒便可以用晚膳了。」
袁叔萬對著袁太夫人也點了點頭,走到了袁太夫人邊上的榻上坐下後,目光落在了錢昭君一家人身上,對著錢昭君的夫婿蔣家二少爺開口道:「表妹夫也來了。」
「是,打攪三哥了。」
蔣家二少爺其實對於今晚的用膳是有些猶豫的,他雖然也只是商人世家,可是家裡的規矩卻還是十分嚴格的,對於禮教更是森嚴,他一個堂堂男子,到內院裡用膳,而且內院中還有一位未出嫁的小姐,這讓他多少有些侷促。
只是,錢昭君再三讓他一道兒來,又說可能會遇到袁叔萬,他到底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如今聽著袁叔萬的問話,他唯恐袁叔萬怪罪,連忙低著頭回了話。
不過,袁叔萬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沒有再說別的什麼。
袁叔萬回府其實有些晚了,這個點兒,袁府裡擺膳早些的,恐怕都已經用好了。而吉祥的屋裡,繡冬也早早的拿來了食盒。
只是左等右等,卻等來了常福告知的袁叔萬不會來用膳的消息,吉祥看著桌上放著的豐盛晚膳,覺得自己一個人也用不了這許多,更重要的是,一個人用膳實在是太過於無趣。
想了想,吉祥撿起方才幸好沒讓繡冬收走的食盒,將菜餚一盤一盤的放進了裡邊,直接拎著去了廚房裡。
廚房裡,常大娘和繡冬二人也是剛開始用,看見拎著食盒進來的吉祥之時,二人臉上也是有些詫異,不過卻也是連忙的接過了吉祥手上的兩個食盒,開口道:「吉祥,你怎麼過來了,不用陪三爺一道兒用膳嗎?」
「三 爺今日在豐嵐園裡用,我一個人用沒意思,就來找你們了,你們不會趕我吧!」吉祥開玩笑說著,其實她來時也有幾分尷尬。一開始倒也沒有多想,可是等到走到廚 房門口的時候,她其實是有些猶豫的,唯恐這個時候,常寧也在廚房裡,人家一家人用膳,自己突然插進去太奇怪了。而且即使常寧不在,她面對著常大娘和繡冬, 也總覺得不如以前自在。
只是走到了門口,再打道回府,更怪異,而且日後大家也都還是要相處,總不能夠繼續這麼不尷不尬的下去,所以吉祥還是鼓著勇氣走了進去。
常大娘和繡冬愣了一下,卻也聽得出吉祥想要緩和氣氛的意思,連忙笑道:「瞧你說的什麼話呢,怎麼會趕你呢!」
「是啊,是啊。」繡冬也笑著應和,又道,「你來還給我們加菜呢,就沖這個也不會趕你啊!快過來一起用。」
「嗯。」
吉祥點了點頭,接過了繡冬給她地上的碗筷,笑著夾了菜,吃了一口後,方才抬起頭,又開口問道:「雙錦呢,怎麼沒瞧見她?」
「哦,雙錦病了,她娘接她回家去了。」
常大娘四兩撥千斤,開口笑著說了一句。
而吉祥卻是大概聽出了言下之意。
其實,方纔那一句話,吉祥問的也有幾分試探的意思。
吉 祥並非蠢人,對於陳嬤嬤也算是瞭解,知道她絕對不可能無的放矢,先前雙錦和常寧婚事的消息,絕對不可能是陳嬤嬤僅憑一廂情願便到處散開來,常大娘這些年來 待吉祥很好,吉祥不願意將人想的太壞,但也知道常大娘也絕對意義上的好人。這事兒,若是沒有常大娘的手筆在,她是怎麼都不會相信的。
常大娘先前定然是表示出了一些信息,讓陳嬤嬤相信了常大娘有意讓雙錦做媳婦,如今,媳婦突然換人了,即使常大娘沒有到處宣揚,但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怕陳嬤嬤那邊也收到了消息。
這 麼一來,雙錦的地位多少有些尷尬了,她在玄玠居這些年來,本來就有些邊緣,好不容易因為常大娘的關係想要融入進來之時,突然又出了這麼一檔子的事情,雙錦 這會兒只怕是更難在玄玠居裡自處。二來,或許該說常大娘懂得做人留一線,至少這個消息沒有傳揚開來,雙錦回家養病去了,避開了風頭,也為將來常大娘將真正 看中的兒媳婦人選公佈之時,對先前的謠言也可以多一些解釋,譬如,因病而換人亦或者是其他種種。
吉祥點了點頭,笑著回了一句:「生病了?那是該回家好好養養。」
然後,吉祥也沒有再說其他,只是笑著與常大娘和繡冬說起了其他。
而常大娘瞧見吉祥這番表現,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也暗暗的為自己先時的打算而慶幸,若是當初直接定下繡冬,只怕,如今吉祥和繡冬二人姐妹也難做了。
她笑著將一塊魚肉夾給了吉祥,開口道:「這魚頭邊上的頸頭肉最好吃了,吉祥你多吃一些。」
「多謝常大娘。」
吉祥笑著夾起了那塊魚肉放進了嘴裡。
而繡冬見了,也是笑著開玩笑道:「嬸子對吉祥真好,我都要吃醋了。」
不等吉祥和常大娘說話,繡冬又笑瞇瞇的將魚另一面的頸頭肉放到了吉祥的碗中,笑道:「不過,既然是吉祥就算了,嬸子疼吉祥,我也疼吉祥。」
豐嵐園裡的飯菜早已擺上,長桌上擺了幾近上百道的菜,有葷有素,光是羹湯便有十餘樣,瞧著竟是與宮中御膳並無多大遜色。相反,因為國喪期間,官宦家中並無嚴格限制食葷腥,倒是比先時宮中趙慎所用的那百餘道素菜要好上許多。
袁太夫人讓身邊丫鬟盛了一碗魚湯放到了袁叔萬的手邊,笑著開口道:「這魚,是從莊上送來的新鮮河魚,叔萬你平日裡向來辛苦,可得好好補補身體。」
袁叔萬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淡笑,點了點頭,拿著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而後開口道:「味道很好。」
「好便多喝一些,還有其他的菜餚,你也多用一些。」
袁太夫人臉上笑出了皺紋,但看起來十分的慈祥。她對站在她邊上伺候的陳嬤嬤道:「待會兒好好賞一下廚房裡的人。」
「是,奴婢先替廚房裡的人謝過太夫人的恩典了。」
陳嬤嬤笑著說了,而坐在邊上的袁香蓉也笑著說了一句:「母親向來仁厚,我常能聽到豐嵐園裡的下人在稱頌母親恩典。」
「是啊,袁府上上下下,那個不說娘好的。」
袁大夫人也不失時機的跟著說了一句。
而袁太夫人雖然嘴裡謙虛著,不過臉上露出的笑容,卻是在表明著她十分受用這些恭維。
袁太夫人面上露出了笑容,其他人也都笑著恭維,一時之間,大廳之中其樂融融。
袁叔萬雖然嘴角掛著一抹淡笑,拿著勺子慢慢攪拌著放在面前的魚湯,卻並不食用。
袁太夫人年紀大了,運動少,加之成日裡點心果子補湯不斷,晚膳也沒用過幾口,便放下了筷子,其他人見了,卻也跟著放下了筷子。
袁太夫人見此,連忙笑道:「不必如此,你們不用跟著我,自己用吧。」
不過話雖如此,袁太夫人不用了,而袁叔萬也放下了筷子,其他人自然是不會再用。
陳嬤嬤招呼進了丫鬟,將桌上的飯菜都撤了下去,又是招呼進了一批丫鬟,奉上了飯後茶點果子。
袁叔萬在榻上捧著茶坐了沒一會兒,卻是起身以公事之由告退了。
袁太夫人面上有些捨不得,不過嘴裡還是開口說著:「自是公事重要。」
袁叔萬微微福身對著袁太夫人行了一禮後,目光落在了坐在袁太夫人榻邊腳下的袁香蓉之時,倒是想到了什麼,又停下腳步,開口道:「二妹如今也該是出嫁的年齡了,母親也可以替二妹相看起了人家。」
袁太夫人不妨袁叔萬突然來了這麼一句,面上有些驚訝,不過卻是連忙道:「也是,只是我這老太婆在京裡也不認識什麼人家,這事兒恐怕還是得靠你。」
袁 太夫人其實對於袁香蓉並沒有想嫁到好人家的意思,畢竟袁叔萬如今可說是飛黃騰達,袁香蓉議親定然是會嫁入官宦人家,甚至是世家公子作為夫婿。雖然袁香蓉一 直對袁太夫人十分體貼入微,表現的非常的孝順,可是畢竟不是袁太夫人的親生女兒,何況,前邊還有一個只是嫁入普通商人家中的大女兒袁香芙,這讓她心中難免 有些不願意。袁叔萬如今問起,她也只是拿話推了。
畢竟袁叔萬日理萬機,而且這相看夫婿這種內院婦人做的事情,只怕袁叔萬不一定會去做。
不過,出乎意料,袁叔萬聞言,卻是開口道:「是我考慮不周,此事母親就不必費心了,我會幫二妹相看起來。」
說完這話,他又頓了頓,笑著說了一句:「二妹伺候母親這些年了,咱們家底蘊到底不比其他人家,不如母親將她記在名下,也好抬高二妹身份。」
「這……」
袁太夫人面上有些難看,雖然她並不想讓兒子下面子,可真讓她答應,卻是有些猶豫了。
最終,袁太夫人既沒有拒絕,倒也沒有否決,只是道:「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畢竟也不是小事兒,你先去忙公事吧!」
「是。」
袁叔萬聞言,卻也沒有繼續說,點了點頭,直接走出了大廳。
袁香蓉面上的喜色也慢慢黯淡下來,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她的面上又浮起了笑容。


☆、第134章
袁叔萬剛剛走入豐嵐園通往大門的園子之時,突然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叫聲。
他停下了腳步,慢慢轉頭看向了身後,只見錢昭君正氣喘吁吁的朝著他的方向跑來,手上牽著兩個兩個稚齡孩童,因為孩子腿短走的慢,她乾脆讓自己的丈夫抱起了年齡較大的兒子,自己又抱起了女兒。
走到了袁叔萬跟前的時候,她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連聲道:「三表哥。」
袁叔萬沉默的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錢昭君手中抱著的孩子,錢昭君連忙拍了拍女兒和兒子,輕聲道:「趕緊叫三舅舅。」
兩個孩子抬頭看向了袁叔萬,看到了他臉上冷峻的表情,頓時縮了一下腦袋,卻是半天沒有支吾出來。
錢昭君瞧見,面上有些著急,皺著眉頭不悅道:「娘出門怎麼教你們的,見了長輩怎麼能夠不叫呢!」
錢昭君的語氣有些嚴厲,讓兩個孩子臉上表情越發害怕,蔣家二少爺瞧見了,面上有些不忍,連忙拉了拉錢昭君輕聲道:「昭君,孩子見了不熟悉的人,是會害羞的。」
蔣家二少爺說完這話,又對著袁叔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開口解釋著:「三表哥,兩個孩子在家被寵壞了,您別見怪。」
袁叔萬的目光落在蔣家二少爺臉上歉疚的笑容上,卻是笑著搖了搖頭,回道:「宏遠,你嚴重了。」
蔣家二少爺蔣宏遠自小飽讀詩書,家境又是十分富裕,甚少理俗物,不過如今瞧著,倒並非完全不知事之人,只是性格有幾分懦弱,凡事兒都被錢昭君壓著,任憑錢昭君這個做妻子的出頭,卻是少了男子氣概。
而錢昭君聽了蔣宏遠的話,臉上的眉頭越發皺起,但到底顧忌在外邊,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又露出了笑容,對袁叔萬開口道:「三表哥,方才在舅母屋裡也沒讓您仔細看我的兩個兒子,我特地帶出來給表哥瞧瞧您的外甥和外甥女。你瞧瞧,他們可乖了。」
袁叔萬的目光看了一眼兩個低著腦袋,欲哭不哭的孩子,點了點頭,卻開口道:「天兒有些晚了,夜風太涼,你將孩子趕緊抱回屋裡去,莫受涼了。」
錢 昭君聞言,臉上露出了失望之色,方才在袁太夫人屋裡的時候,兩個孩子上來與袁叔萬請安,袁叔萬也只是態度冷淡的給兩個孩子送了一些金錁子,除此之外,卻是 再沒有將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莫說是稀罕孩子的袁太夫人,就是連袁香蓉這個沒有多大干係的表姨都表現的比袁叔萬要熱情。
錢昭君以為是因為在袁太夫人屋裡,袁叔萬忙著與袁太夫人說話緣故才會如此,為此她不顧眾人異樣的目光拉著蔣宏遠提前告別出了屋子來追袁叔萬,沒想到,袁叔萬竟然仍然是這副冷淡的態度。
這讓她的心裡既失落又有些著急。
她抿了抿嘴巴,還是笑道:「表哥,沒事的,我這兩個孩子身體很健康,表哥不知道最近有沒有很忙,我和宏遠覺得,若是表哥能夠抽出時間來指點一下我家彬彬,彬彬一定能夠從表哥身上學到很多的東西。」
因為先時袁叔萬待袁叔萬的和氣態度,讓錢昭君倒是少了幾分顧慮,卻是直接開口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錢 昭君打得算盤其實很簡單,她自然是希望女兒能夠嫁到袁家,可是說到底,她如今也是蔣家的人了,女兒嫁出去,卻是潑出去的水,心估計到時候會偏向夫家。可是 媳婦娶進來,卻是不一樣,而且錢昭君本來也是偏疼兒子,自然希望兒子能夠得到最好。袁叔萬若是能夠成為他兒子的岳父,將來自會在前途上幫襯著,對她的兒子 對蔣家都有好處。
偏偏先時雖然袁叔萬的態度鬆動,但到底沒有一口答應下,說是給個機會,將來不確定太多了,若是能夠讓兒子彬彬討得袁叔萬的喜愛,甚至將來還能夠得到袁叔萬的指點,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錢昭君來時,心裡倒是信心十足,哪有長輩不喜歡晚輩的,加上袁叔萬如今這年紀了還沒有孩子,看到她的孩子,自然會當成自己的兒子來教導。
所以先時的請求,錢昭君說的肯定而直接,就是原本也是希望能夠將孩子送到袁叔萬底下學習的蔣宏遠,都感覺到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低了頭。
不過,蔣宏遠到底是沒有出聲,自從娶了錢昭君,他更加甚少理俗物,一心只考慮讀書考取功名,而錢昭君也的確是有幾分本事,至少將他們這個家打理的井井有條,所以即使如今的錢昭君有些貿貿然,他的心裡卻還是信服妻子的。
只是,這一回,卻是出乎意料,袁叔萬聽到錢昭君的話,皺了皺眉頭後,卻是語氣冷淡道了一句:「昭君,有些事情,過猶不及。」
錢昭君面上表情愕然,驚訝的看向了袁叔萬,眼裡也帶著一絲控訴的味道,袁叔萬卻並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了蔣宏遠,開口道:「表妹夫此次進京是要參加此次科舉吧?」
「哦……是,是。」
蔣宏遠不妨袁叔萬突然將話扯到了他身上,連忙點頭回答。想了想又輕聲道:「還請三哥多多指點。」
袁叔萬面上溫和,笑容清清淡淡,笑著開口道:「我並沒有參加過科舉,並沒有經驗,倒是不好指點你。不過我倒是認識一位也是此次準備參加科舉的舉子,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他在京中呆了多年,又曾在皇上手下做事,倒是可以與你好好交流一下。」
蔣宏遠聽到袁叔萬前一句話的時候,臉上有些失望,還以為袁叔萬是在推脫,可是聽到後一句,卻是欣喜極了,連忙跟個孩子似得興奮道:「那……那宏遠便要麻煩表哥了。」
「都是親戚,應該的。」
袁叔萬笑著點了點頭,卻是沒有再說其他,轉身離開了。
錢昭君有些不甘心的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邊的蔣宏遠拉了拉手,錢昭君忍不住將肚中的憋屈怒氣撒向了蔣宏遠,蔣宏遠面上也有幾分不悅,沉聲對錢昭君說了一句:「適可而止。」
錢昭君聞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沒有在說什麼,只是心裡到底是憋了火氣,實在不甘心。
吉祥回到屋裡之時,還未打開門,卻聽到常福在身後叫她。
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奇怪的看向了常福,卻看到常福身後跟了兩個相貌清秀、丫鬟裝扮的女子,這兩個丫鬟是生面孔,吉祥並沒有在玄玠居裡看到過,心裡也忍不住起了幾分疑惑。
常福卻是帶著兩個丫鬟笑著走了上來,對著吉祥疑惑的目光解釋道:「吉祥,這是三爺給你的兩個伺候丫鬟。」
「給我的?」
吉祥愣了一下,面上有些不解。
是她所想的那個意思,還是常福沒表達好,或是她聽岔了?
吉祥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常福卻是又道:「是啊,三爺說讓這兩個丫鬟以後就伺候你了。」
常福的話,卻是驗證了吉祥的猜測。
「我現在就是個丫鬟,要什麼丫鬟啊!」
吉祥想了一會兒,卻是搖了搖頭,並不打算收下這兩個莫名奇妙的丫鬟。
常福聞言,卻是笑道:「以後你就不是丫鬟了,而且我只是按照三爺的吩咐將人帶到你面前,你想怎麼處置,得你自己和三爺去說。」
常福笑著說完這話,卻是對身後那兩個丫鬟開口道:「這位就是吉祥姑娘了,三爺說讓你們來伺候她的。」
說完這話,卻是腳上麻利的溜了。
吉祥有些無奈,轉頭看向了這兩個丫鬟,只能夠道:「你們跟我進屋吧,稍後,我與三爺去講。」
二人聞言,只是朝著吉祥微微福身點了點頭,對於吉祥打算與三爺說了想要打發他們之事,卻是半分情緒的起伏都沒有。
不過,在吉祥準備自己打開門進屋的時候,兩名丫鬟卻是機靈的已經將門開了。
吉祥沉默的打量了這兩個丫鬟一眼,雖然並未說什麼,可是心裡卻是有了幾分估量。
這 兩名丫鬟,怕根本不是普通的丫鬟,手上應該是有幾分功夫,畢竟方纔她就在門邊,她們二人離她並不算近,卻能夠在她開門的一瞬間,巧妙的躲開了她反倒是先將 門開了。而且二人聽到她要與袁叔萬說將他們送回之事,卻是半分沒有情緒波動,顯然是經過訓練之人,或許她們根本看不上來伺候她這個小丫鬟,可是到底做的滴 水不漏。
當然,這些也只是吉祥心中的猜測,她這會兒也並未流露出任何的情緒,走進了屋裡,卻是沒有與二人交談,便直接拿著繡活坐到了榻上開始慢慢繡了起來。
她繡的很慢,其實留了幾分餘光用來打量那兩名丫鬟。
只瞧見那兩名丫鬟見到她如此冷落,面上依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面上表情從容,其中一人伸手探了放在桌上的茶壺後,卻是拿著茶壺走出了屋外,而另一人,卻是拿了兩支點燃的蠟燭,放在了吉祥所坐的榻邊。
頓時,吉祥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眼睛看的更清楚了,她的周圍也更亮了。
而待這名丫鬟做完這事兒後,方才出門的丫鬟,卻是拿了茶壺進來,倒了一杯水,拿到了吉祥所坐的榻上的矮几上,位置放得特別好,能夠讓吉祥一手夠到,卻又不會因為她的不小心而碰翻。
吉祥低頭又是繡了一針,心裡卻是真的吃驚了,吉祥以前在宮中之時,其實也看到過有幾分腿腳功夫的宮人,她們走起路來,都有一個特點,腳步很輕很輕,幾乎讓你聽不見。而這兩名丫鬟,就是如此。
偏偏她們二人還特別會伺候人,至少吉祥這個做了快六七年丫鬟之人,與她們一比,絕對是不合格的。
有這麼好的人,袁叔萬偏偏放著不用,當年還點了她這麼一個送水都能夠打翻的丫鬟,實在是讓人費解。
當然,吉祥這會兒也是看出,袁叔萬能夠隨隨便便就找這麼兩個丫鬟來伺候她,可見他手底下能用之人,比她所想絕對是只多不少。
吉祥慢慢的繡著,倒也沒有再去打量那兩個丫鬟,估計方纔她那番自以為是的小動作,那兩個丫鬟也都看在眼裡。
吉祥有些自嘲的想著,正要停下手中的繡活,拿起放在矮几上的茶水之時,她的房門卻是被打開,吉祥看去,果然瞧見袁叔萬從外邊走了進來。
她倒也見怪不怪,甚至沒有站起來行禮,繼續自顧自的喝了一口茶。
而那兩個丫鬟,卻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朝著袁叔萬行了一個大禮,原本一直都沒有什麼表情的一張臉上,竟然浮起了一抹激動。
的確是激動,吉祥覺得自己絕對沒有看錯。
袁叔萬衝著那兩名丫鬟擺了擺手,讓她們站了起來後,卻是坐到了吉祥的邊上,撿起了吉祥方才放下的那個繡棚子,看了一眼,笑道:「這是你要給我繡的東西?」
吉祥聞言愣了一下,目光也落在了剛剛繡著的半朵花,面上也有些尷尬,袁叔萬簡直就是明知故問,上邊繡著的,是一朵粉色薔薇花,怎麼看都知道不是送給他的。
不過吉祥也是想起了先時袁叔萬讓她繡東西的事情,她的確是沒有放在心上,也差不多要忘記了。
「等我繡完這個就給你繡。」
吉祥連忙機靈的回了一句。
袁叔萬聽了,也只是笑了笑,好在他也並沒有打算與吉祥計較這個不愉快的事情,他將目光落在了站在邊上的兩名丫鬟身上,又看向了吉祥,開口道:「這兩個丫鬟,你用著可是喜歡?」
「我正要與你說這事兒呢!」
吉祥聞言,臉上也浮起了一絲認真的表情,「我這兒不需要丫鬟,你帶走吧。」
「不喜歡她們?」袁叔萬微微皺眉。
吉祥搖了搖頭,直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不必有顧慮,今後,你伺候我,她們伺候你。」
袁叔萬這句話,說的略帶幾分調笑,吉祥卻是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袁叔萬看見了,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也看出來了,這兩個丫鬟懂幾分拳腳功夫,留在你身邊,除了伺候你,還可以保護你。」
說完這句話,袁叔萬頓了一下,又道:「若非如今不好太顯眼,從前有多少人伺候你,現在只會只多不少。」


☆、第135章
吉祥聞言,面上有幾分沉默,也沒有再說話,顯然也是不好再拒絕。
而袁叔萬見了,面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將目光看向了那兩個丫鬟,吩咐道:「你們過來見過姑娘。」
「是。」
兩個丫鬟本來以為自己是要被退回,誰知道袁叔萬卻是堅持要將她們留在吉祥身邊伺候,一時之間,面上倒是愣了一下,不過二人倒也馬上便恢復了原先的表情,恭敬的走到了吉祥邊上,對著吉祥行了一禮後,輕聲的喚了一聲:「吉祥姑娘。」
吉祥點了點頭,看著二人不算出眾,卻也算得上是清秀的面容,開口問了一句:「你們二人喚什麼名字?」
二人面面相覷,沒有馬上回答,而袁叔萬聞言,倒是開口道:「這二人並無名字,你給她們取一個。」
「沒名字?」
吉祥愣了一下,又是看了一眼這二人。
而眼前兩名丫鬟卻是低了頭,顯然這副樣子卻是應證了先時袁叔萬所說的沒名字。
吉祥微微深思,這兩名丫鬟年齡瞧著,卻是比吉祥還要大,而且正常的孩子,就是有些地方,怕孩子夭折故意不給孩子取名字,卻也先會取個小名來叫喚。沒名字的可能,吉祥忍不住想到了這二人方纔的行為舉止。
只怕是沒名字,卻有編號的緣故。
果然,這二人應該是從某個專門訓練這類人的地方出來的,等到訓練好了,要派上用場了,自會帶到主子跟前賜名。
而袁叔萬如今讓她給取名字,其實也是間接的想讓二人認她為主。
當然,這些都是十分形式的東西,畢竟依著方纔這兩個丫鬟對於袁叔萬的態度來看,只怕心裡也只認著袁叔萬一個主子。
早就有所預計的事情,吉祥想到了,也並沒有什麼感覺。
她打量著眼前這兩個丫鬟,兩個丫鬟瞧著年齡相仿,也都穿了一色的服飾,其中一個個子較高,發育姣好,而另一個格子較矮的,五官瞧著更為細膩。
吉祥想了想,指著個子較高的那名丫鬟道:「你以後便叫青柳。」
而後,又指著個子較矮的丫鬟沉吟了一會兒,又道:「你叫青玉便是了。」
吉祥也根本沒有做過這類取名字的事情,在宮裡的時候,她待得那會兒,宮裡並沒有進來新的宮女太監讓她來取名字,之後,反倒是她被別人給名字,這種感覺,實在是有幾分新鮮。
其實,被主子取名字,有的人會覺得榮幸,而有的人卻會覺得恥辱,吉祥自知自己也只是丫鬟身份,倒不知道眼前像兩姐妹的兩人被她取了名字,此時心中如何想的。
她忍不住抬起頭看向了那兩姐妹,兩姐妹聽了自己的新名後,臉上依然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恭敬的與吉祥行了一禮後,開口道:「奴婢謝過吉祥姑娘取名。」
倒也看不出她們此時心中的所思所想。
而袁叔萬見到吉祥取完名後,卻也敲打了幾句,語氣並不算嚴厲,但絕對不算溫和:「日後,你們二人便好好伺候吉祥,若是被我發現什麼地方做的不周全,自會好好處置你們。」
「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吉祥姑娘。」
二人聞言,回答的倒是比之之前還要恭敬有禮,顯然也是被袁叔萬給恫嚇到了。
袁叔萬對此倒也沒有再說什麼,對著二人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退下後,卻是坐到了吉祥的邊上,並不是吉祥旁邊的榻上,而是與吉祥坐在同半邊的榻上,又是撿起了吉祥手中在繡的東西,又抱住了吉祥笑道:「我庫房裡倒是有些宮裡賞下的料子,回頭讓你拿來與你裁衣裳。」
「不必了,現在國喪期間,也不必做新衣裳,反正也穿不了。」
雖然民間對於國喪的規定不算嚴整,也不必跟著宮裡一般披麻戴孝,可是到底不能夠穿的太鮮艷,特別是像袁家這樣的官宦家中,更是要忌諱。
吉祥這幾日,穿來復去,也就這幾身素色衣裙。
「也好,那料子做起來也有些麻煩,我讓底下人給你做成成衣送來,正好到了出國喪的時候,你也可以穿了。」袁叔萬聞言,倒也沒有勉強,只是笑著道,而後將吉祥裝著做繡活用的工具的小籃子放到了一邊,笑道:「晚上燈下做繡活傷眼,莫做了。」
「我也只是閒著無事,隨意繡上幾針罷了。」
吉祥見著繡活被奪,也沒有去爭,只是笑著解釋了一句。然後,她的手上便被塞入了一本書,吉祥沒有打開書,只是看向了袁叔萬。
袁叔萬笑著道:「無事便看書,繡活白日裡也可以做的。」
雖然晚上看書也傷眼睛,可比起燈下做繡活要好的多了。
「看一會兒書,待會兒梳洗了,早點安置。」
袁叔萬雖然並沒有明說,只是將書塞給吉祥後,他自己也撿起了一本書,開始慢慢的看了起來,那模樣瞧著,卻是並不打算自己回房的意思。
吉祥對此也只是點了點頭作為回應,然後又低頭看起了書。
說實話,吉祥對於袁叔萬睡在她邊上,其實心裡沒有想像中的那般排斥,可能是先時也已經同床共枕過,也知道袁叔萬並不會對她做什麼。或者又是,先時趙慎半夜派人來劫持她之時,讓她的心裡也缺乏安全感。
吉祥回到袁府裡的日子,過得十分平靜。
平靜的彷彿是她身份被揭穿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樣,而且她的確也感覺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剛到這個時代時候一樣,袁叔萬給她的兩個丫鬟伺候著她,根本不讓她做任何的事情,莫說是她一些雜事上有人伺候著,連她綰髮梳頭都是由那兩名丫鬟代勞,日子過得分外的滋潤。
而袁叔萬更是源源不斷的給她送來了各類她喜歡的書,甚至在發現她喜歡習字之後,還會給她送名家字帖與她學習臨摹。
就在她隔壁的屋子裡,原本還有一間小小的耳房空著,也被袁叔萬吩咐人給收拾了出來,給她做了書房。
吉祥隨遇而安,如今她身在袁府,對外界之時一無所知,手上也沒有半分勢力可以去探聽外邊的事情。
也只能夠呆在袁府裡做做繡活,看看書習習字。
而玄玠居也一直如同往日裡一般平靜著,似乎也沒有人來找上門過,袁叔萬回了玄玠居,便是習慣性的鑽入吉祥的房間裡。
有 公事之時,甚至將公文搬到了吉祥小書房裡,佔據了吉祥那張本就不大的書桌子,吉祥也只能夠屈居到了榻上躺著看書。書房裡本來也是沒有弄個這小榻的,也是袁 叔萬後來讓管事給搬進來的,位置正是靠著窗邊,雖然現在天氣有點熱,不過吉祥倒是挺喜歡陽光透著窗紗照進來的感覺。
在吉祥重新回到袁府一段時日後,崔玉珍又上門了一次,這一回,卻是一反往日的高調,甚至是有些躲躲掩掩,穿了僕婦的衣裳打著郭府給袁叔萬送東西的旗號而來。
而袁叔萬也並未為難了崔玉珍,直接讓人領了到了吉祥的房間裡。
不過,看到吉祥換了一間更大更好的房間,崔玉珍的面上卻是毫無喜色,等到青柳和青玉兩名丫鬟退下去後,她皺著眉頭對吉祥道:「公主,袁叔萬現在知道您身份了嗎?我家老郭說袁叔萬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
吉祥點了點頭。
而崔玉珍瞧見了,面上卻浮現了一抹怒色,連聲道:「他知道了公主您的身份,竟然還敢讓您這般無名無份跟著他,這可不行。我得找他好好說說去。」
「姑姑……」
吉祥聞言,卻是歎了一口氣,拉住了一副打算找袁叔萬算賬的崔玉珍,開口道:「如今,他肯冒險保住我,已屬難得,你難道還想讓他娶了我嗎?」
「可是,公主您這樣太委屈了。」
崔玉珍面上皺著眉頭,有些不贊成,可是她也想到了吉祥的身份,的確是不好宣之於口,不禁也沉默了。
吉祥見了,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直接開口問道:「如今風聲正緊,姑姑您打扮成這副樣子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哦……」
崔 玉珍聞言,連忙抬起頭開口道:「這次來,是有兩件事情。一是我在府裡心裡有些擔憂公主,所以想過來瞧瞧公主的情況。第二件事情,卻是告訴公主一個消息,皇 上,彷彿是將您的事情放到了一邊,好像已經打消了想要帶您入宮的想法。我家老郭打聽了許久,好像是袁大人做了什麼。」
吉祥聞言,忍不住看起了頭,看向崔玉珍確認。雖然這幾日在府中的確是風平浪靜,可是吉祥心裡卻還存有幾分顧慮,而那一日,趙慎癡狂的模樣給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乍然聽到趙慎放棄,她還是不敢相信。
「姑姑的意思是,皇上對我已經沒有了念頭?」
雖然吉祥的觀念不像這個時代這般保守著,可是對於趙慎想要叔侄亂倫之事,說實話實在是有些噁心到了,每每想到,都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崔玉珍聞言卻是搖了搖頭,開口道:「我的意思是,彷彿是袁大人做了什麼,讓皇上心中有幾分忌憚,所以暫時沒有了動作,但依我與老郭的瞭解,覺得皇上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善罷罷休,公主您自己小心一些。」
崔玉珍說著,看見吉祥面上有些怏怏不樂,又連忙安慰道,「不過,我瞧著袁大人願意護著您,又有本事護著您,公主也不必過於擔憂。」
吉祥深深歎了一口氣,再次點了點頭。
而這個時候,房門被敲響,袁叔萬從屋外走了進來,看到屋內坐在榻上說話的二人,他面上帶笑,對著崔玉珍點了點頭。
崔玉珍也笑著站了起來,對著袁叔萬也點了點頭,也是瞧出了對方的送客之意,笑著對吉祥道:「該說的,我也已經說完了,先告辭了。」
說完這話,崔玉珍又看向了袁叔萬,輕聲道:「宰相大人,吉祥姑娘身份貴重,我希望您莫將她當成普通姬妾來對待。不然,我和老郭可是不依,就是冒著得罪您的風險,也要護著吉祥姑娘。」
崔玉珍這話說的半真半假,可是卻表現出了對吉祥的關心,袁叔萬見了,也沒有不悅,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待崔玉珍離去後,袁叔萬握著吉祥的手笑道:「看樣子,以後臣是半點都不敢得罪公主您了,就怕公主找人告了狀,屆時真的不理臣,臣只怕要後悔莫及。」
袁叔萬開著玩笑說著逗趣話兒,吉祥雖然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笑,但還是給面子的笑了一下。
她撿起了放在榻邊繡了一個邊角的一張帕子,遞給了袁叔萬開口問道:「這塊布料的顏色,你可是喜歡?」
袁叔萬看了一眼,明白了吉祥這是準備給他繡東西,面上露出了微笑,輕聲道:「男主外,女主內,這些小事,你做主便是了。」
吉祥原本問這話,也並沒有真的因為袁叔萬不喜歡,便打算換一張布裁新帕子的意思,所以聽了這話,也是笑著收回了帕子,又重新低頭繡了起來。
袁叔萬看到吉祥的舉止,卻是笑著拉過了她的手,並不讓她繼續做,只是開口道:「這幾日先不忙著繡帕子,只怕屆時會有人來找你,你恐怕也會沒工夫做這帕子。」
「誰要來找我?」
吉祥愣了一下,除了今日崔姑姑會來找她,還有誰會來找她。
「你知道我二妹嗎?」
「二小姐?」
吉祥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她和這位二小姐雖然有過幾面之緣,但完全算得上是毫無交集,甚至連話都沒有多說過半句,她無緣無故來找她,做什麼。
當然也不可能完全是無緣無故,吉祥將目光看向了袁叔萬,隱隱約猜測出,恐怕這事兒又與袁叔萬有關係。
袁叔萬對著吉祥略帶幾分懷疑的目光,卻是笑著點了點頭,而後又把玩著她的小手,開口道:「只怕她是想找你吹枕頭風。」
吉祥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無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袁叔萬看著吉祥這副樣子,又是笑了起來,輕聲道:「屆時,她送你什麼,你便收下,求你什麼,也先答應了便是。」
袁叔萬說的十分隨便,吉祥卻是遲疑的點了點頭,至少她知道,袁叔萬這話應該不是與她開玩笑,也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果不其然,袁叔萬剛說出這話沒多久。隔日,袁香蓉便帶著一名丫鬟上門來找她了。
時間掐的挺好,恰好是在袁叔萬出門的時候,吉祥也是剛剛起了床,由著青玉伺候她梳洗。
吉祥聽著青柳的稟告,點了點頭,讓青柳將人帶了進來,自己卻是站了起來到了門邊迎接。
袁香蓉看到吉祥的時候,臉上帶著她一貫溫溫柔柔的笑容,而看到吉祥只是綰了一半的頭髮,又是連忙道:「可是我來早,打攪了吉祥姑娘您梳洗?」
雖然袁香蓉問的是事實,可是吉祥卻是不敢這麼直接誠實回答,連忙笑著開口道:「不會,是奴婢自己起晚了,如此衣冠不整迎接二小姐,您也莫見怪。」
「怎麼會呢!」袁香蓉聞言,連忙開口道:「吉祥姑娘莫這般自稱,對我也不必這麼客氣。對了,我綰髮的手藝挺好的,吉祥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如我替吉祥姑娘綰髮。」
說著,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摸樣。
吉祥瞧見了,卻是驚了一下,連忙擺手阻止,心裡也是開始沉思起來,看樣子,這位二小姐所求不小啊!不然如何會放低身段,主僕顛倒,要來伺候她這個丫鬟。
袁香蓉雖然性子十分的柔和,又因為是庶女,處事向來低調內斂,可是到底還是主子的身份,而且自小所受的教育,也絕對不可能讓她違背原則來做這種在看來可能算得上是恥辱的事情。
偏偏今日,她還主動提及了,吉祥忍不住猜測起了袁叔萬口中所說袁香蓉想要求她的事情。


☆、第136章
由於吉祥的堅持,最後袁香蓉到底沒有替吉祥綰髮,不過她倒也不氣餒,只是坐在邊上看著吉祥。
吉祥的頭髮先時已經綰了一半,青玉手腳又是伶俐的,很快便將頭髮綰好了,而如今恰逢國喪期間,也不好佩戴什麼首飾,吉祥也只撿了一朵與衣服同色的素色絹花自己戴上,面上只是抹了一層淺淺的面脂後,連嘴上都未上胭脂。
不過,她的五官本就十分精緻,膚色又是白皙細膩,倒不必讓那胭脂污了她的臉。
袁香蓉原本是坐著靜靜等著吉祥慢慢梳妝,誰成想,這一看,竟是連她這個同為女性的都讓眼前這位絕色麗人看迷了眼。
等到吉祥梳妝完從鏡子前邊站起之時,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也是等到吉祥開口喚了她,她方才回過神來,臉上也帶了一絲靦腆之意。
袁 香蓉心中也是暗暗心驚,都說江南出美女,雖然她是庶女,但早些年年齡還小之時,因為養在袁太夫人的膝下,倒也得了便宜與不少的大家小姐相交來往過,也瞧見 過不少姿容絕色之人,可是與眼前的吉祥相比,回憶起那些人來,卻又覺得,顏色彷彿是寡淡了,甚至變得平凡無奇了。
偏偏這般絕色之人,竟然只是她們袁府裡的一個小小丫鬟,不過,一想到袁叔萬將吉祥在玄玠居裡藏了這麼多年,如今又是待她這般好,倒也是不難解釋,畢竟這般美色,莫說是男子,連她這個同為女性之人,都很難抗拒忍不住看的迷了眼睛。
袁香蓉的心中倒也並沒有什麼嫉妒之意,畢竟吉祥已經是她三哥的姬妾,對她根本造不成多大的影響。何況,她自知自己相貌僅為清秀,與對方差距太大,也因為太大,連嫉妒之心都淡了。
而且,袁香蓉這會兒,倒是放下了先時自己來時的猶豫不決。
她原本只覺得,雖然聽著府中之人傳聞袁叔萬對吉祥多有寵愛,但心裡還是有些不以為然的,畢竟袁叔萬給她的印象,實在是有些不近人情,也很難相信他寵愛一個女子是什麼模樣。
但如今她看著吉祥,卻也覺得並不是那麼難以想像了。
想到這裡,她連忙也站起身來,語氣十分溫柔的輕聲道:「還請吉祥姑娘莫見怪,吉祥姑娘長得太美了,我忍不住看呆了。」
「二小姐過獎了。」
吉祥聽著這直白的誇獎,面上卻是沒有多大的不好意思,聽得太多,也有些麻木了。
她看著袁香蓉又是客氣的說了一句:「方纔讓二小姐久等了,二小姐請坐。」
「並沒有等太久,你的丫鬟綰髮的動作很快,也綰的很好,我現在卻是慶幸自己方才沒有顯擺,不然真是貽笑大方了。」
袁香蓉又是笑著說著。
而吉祥對此,也只能夠回一句:「二小姐謙虛了。」
說完這話,吉祥也覺得二人之間的對話,實在是有些乾巴巴的,倒也不知道這位二小姐不停的與她繞圈子,究竟要與她說些什麼。
不過畢竟對方沒有主動先說出來,吉祥倒也不好問的太直接。
只能夠拿起青柳給她送上的茶水慢慢的喝了一口。
其實,不僅僅是吉祥感覺到有些急了,袁香蓉自己也是坐立不安,急的不行。她倒也很想直接表明來意,可是自小她在閨中所學的那一套,處事起來,向來都是婉婉約約,讓她直接表明自己有求於人之類的,簡直比死了還要難受。
她看著吉祥端茶喝了,自己也尷尬的低頭端茶喝了一口,而後,看向吉祥又是微微笑了一下。
吉祥對此,心中十分無奈,卻也只能夠回以一笑,心中卻是忍不住想著,自己是否待會兒應該主動引導話題,以免這麼坐上一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吉祥也是打算開口說話,而在這個時候,袁香蓉卻是開口道:「吉祥姑娘,你這剛起,我這是不是打攪了你用早膳啊!」
吉祥原本都已經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子又給止住了,她只能夠搖了搖頭,開口道:「沒關係,我也不喜歡一起來便用早膳。」
「那便好。」
袁香蓉說著,卻是轉身朝向了方才隨著她的那個丫鬟,接過了那個丫鬟手上的一個食盒,親自放在了桌上。
「……」
吉祥跟著站了起來,有些無語的看著那個食盒。
而袁香蓉面上帶著幾分羞澀,又是輕聲道:「吉祥姑娘,我也準備了一些早膳,您不如嘗嘗我的手藝。」
「這怎麼好……」
吉祥心裡越發無奈,剛吐出這一句客氣話,袁香蓉面上卻是帶了幾分惶恐連忙道:「沒什麼的,吉祥姑娘不要嫌棄便好。」
說著卻是連忙自己主動將食盒裡裝的東西拿了出來。
裡邊放了兩碟點心,另有一盅湯水模樣的東西。
袁香蓉慇勤的將筷勺遞給了吉祥,輕聲道:「我也不會做什麼東西,這蓮子紅棗銀耳羹是母親喜愛用的,我做的多了,也會做一些,這是蟹黃小籠包,還有綠豆糕,也不知道吉祥姑娘您愛不愛吃,若是不喜歡,吉祥姑娘您告訴我喜歡吃什麼,我明日做了給你送來。」
「二小姐不必麻煩,這些就很好了。」
袁香蓉將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吉祥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想拒絕又不好再拒絕,只能夠接過筷勺,每樣都嘗過一口,以示自己是真的不嫌棄。
而吉祥的這番舉動,也的確是讓袁香蓉的心中漸漸安下了幾分,她咬了咬牙,又是轉身朝向了自己的丫鬟,拿過了一個檀木首飾盒子放到了吉祥的面前,臉上忐忑又害怕的看著吉祥。
檀木盒子瞧著並不大,但也不小,扁扁方方,吉祥不必打開,也能夠看出裡邊起碼放了一套的首飾。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袁香蓉開口道:「二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只是先前我也不認識吉祥姑娘,突然來拜訪,就想給吉祥姑娘送點禮物。」
她面上有些侷促,伸手慢慢打開了那個盒子,輕聲道:「吉祥姑娘看看可喜歡?」
盒子裡放著一套五件套的綠寶石首飾,看著並不是新的,而且樣式也有幾分顯老,不過勝在材質好成色又佳,就是放在有些底蘊的人家了,恐怕也能夠稱得上是壓箱底的寶物。而袁香蓉拿出這個給她當禮物,可謂是大出血了。
吉祥雖然並不知道這位袁家二小姐究竟有多少的家底,但也看得出,她這一回,應該是將自己最貴重的東西選著送給了她。
吉祥沉默的將盒子合上後,又推回到了袁香蓉跟前,搖了搖頭,開口道:「這禮太貴重了,二小姐還是收回去吧。」
誰知道,吉祥的話,卻是招惹的這位袁二小姐面色大變,她卻是連忙又將盒子推到了吉祥跟前,開口道:「吉祥姑娘莫嫌棄,我……我這二小姐也就是表面光鮮,身上實在沒有太多的好東西,吉祥姑娘你收下吧。」
袁香蓉看著吉祥手上戴著的那對羊脂白玉鐲子,心中卻是忐忑不定,方才進門之時,她便瞧見了,也因此,覺得越發自卑送不出手中的東西,畢竟吉祥手上單單一個白玉鐲子,便超過了她拿出手的這套首飾價值的數倍,也難怪她會瞧不上眼。
她 的三哥如今位高權重、手上又管著袁府的經濟大權,既然寵愛吉祥,自然會給她最好的東西。可是,袁香蓉也是實在沒辦法,她這個養在袁太夫人底下的袁二小姐, 也就表面光鮮罷了,她每個月都有新衣,也會有首飾送來,遇到袁太夫人心情好的時候,也會給她多賞賜些東西,但那些衣服首飾,其實價值並不高,也僅是能夠帶 的出去而已。
她手中想要送予吉祥的這套首飾,還是前年袁太夫人病重,她不分日夜伺候下,袁太夫人心裡感動所賜下的她最貴重的一套首飾。
吉祥輕輕搖了搖頭,還是將首飾盒推了回去,畢竟阻止了袁香蓉還想再推過來的意思,輕聲開口道:「二小姐誤會了,並非是奴婢嫌棄,而是這對像實在是太貴重,奴婢不能夠收。二小姐有事,不妨直接說,能幫得上忙的,奴婢定然竭盡全力。」
「吉祥姑娘……」
袁香蓉聽到這話,咬了咬下唇,最終一狠心,開口輕聲道:「好,我便直接說了。」
她頓了頓輕聲道:「吉祥姑娘,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的身世,我姨娘原先是母親身邊的伺候丫鬟,後來我父親看上了我姨娘,也有了我。後來我姨娘生我時難產去世了,我便被母親養在了身邊。」
她說完這些,抬起頭看了一眼吉祥,吉祥點了點頭。
袁 香蓉似乎是得到了鼓舞,又開始說道:「因為當年我姨娘有我並不光彩,母親對我也並不是那麼喜歡,這些年來,我為了討得母親喜歡,也是很努力的伺候著母親, 不過到底比不上大姐。當然我也並無與大姐相爭的想法,只是大姐出嫁的早,如今三哥又高昇身居高位,前幾日,三哥與母親提出想將我記在母親名下,並為我相看 親事。只是,母親瞧著並不高興,而三哥之後也沒有再提了。」
袁香蓉說完這話,又看了一眼吉祥,見到她並沒有直至她繼續說下去或者 表示出任何的不高興的意思,連忙一鼓作氣又道:「我知道我的親事應該聽從母親和三哥的,只是如今我年齡也並不小了,再耽誤下去,也不知道日後能夠怎麼樣, 府裡都說三哥對吉祥姑娘好,所以我便大著膽子來求吉祥姑娘能替我在三哥面前說說話。」
「我明白你的意思。」
袁香蓉說的很輕,意思也十分的婉轉,不過最關鍵的信息,吉祥還是聽明白了,袁香蓉所求的確是有些大,而且還有兩件事情,一是將她記到袁太夫人名下,想成為嫡出小姐。其二卻是想找一門好的親事。
好的親事這個概念比較難以界定,但是袁香蓉方才卻又提及到了袁叔萬如今身居高位之事,顯然她是想要找一門能夠配得上她宰相府嫡出小姐身份的親事。
若是換在平日裡,袁香蓉帶著這樣的要求來找吉祥,即使明知道會得罪袁香蓉,吉祥也早已經拒絕了。只是,先時袁叔萬已經與吉祥打了預防針,彷彿也的確是想要成全這位二小姐的意思。
吉祥點了點頭,倒是很爽快的開口道:「行吧,我會與你三哥提一下的。」
吉祥答應的如此爽快,還有一個原因是,她對眼前這位說話婉轉至極,卻又野心頗大的二小姐實在不想應付,所以也是秉著及早打發的意思。
而袁香蓉也是根本沒有料到吉祥竟然會答應的這般痛快,面上愣了一下,又是連忙道:「吉祥姑娘,謝謝你,你果然人長得美,心地也好。」
她有些高興壞了,低頭看了一眼放在她面前的檀木盒子,連忙又是塞到了吉祥手中,不等吉祥拒絕,連聲道:「吉祥姑娘,我……我明日再做些點心送給你。」
說完這話,她卻是走到了門邊,方才開口告辭,一副撿了便宜,唯恐吉祥改變主意的摸樣,也讓吉祥只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等到午間袁叔萬回來用午膳之時,看著方才剩下還擺在桌上的綠豆糕,笑著聽著吉祥講了事情的經過後,忍不住刮了刮吉祥的鼻子,開口道:「你也真是心善,這般痛快便答應了她的要求。都不知道吊一吊她的胃口。」
「我吊二小姐胃口做什麼,我又不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好處。」
吉祥摸著自己的鼻子,忍不住皺著眉頭開口說著。
說實話,這事兒,先前袁叔萬與她說了,她幾乎是當成是一件任務一樣完成,哪裡會眼皮子淺去貪人家的東西。
「你不吊她胃口,卻是拚命吊著我的胃口,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袁叔萬忍不住笑著說了一句。
而這一句玩笑話,對於吉祥而言,一點都不好笑。她沉默著沒有回答。
袁叔萬倒也並不是想要求得答案,本就是隨口一說罷了,見到有些冷了場,又是笑道:「你呀,我找機會給你得好處都不知道珍惜,還好這事兒不是一日兩日便能夠辦成,只怕香蓉最近都得絞盡腦汁來討好你。」
吉祥聞言,卻是忍不住苦了一張臉。
她一點都不想讓袁香蓉這般討好好不好!
而袁叔萬瞧見,卻是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吉祥看著袁叔萬的樣子,卻是皺著眉頭打量著,輕聲道:「二小姐來找我的目的,我是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三爺您這般,是什麼用意?」
吉祥可不覺得袁叔萬這麼做,只是想讓袁香蓉來討好她。而袁叔萬能夠從袁香蓉身上得到什麼?吉祥也是根本沒有多想過,畢竟袁香蓉如今有的,說到底還不都是袁叔萬給的,就是不知道袁叔萬想用袁香蓉來做什麼?


☆、第137章
吉祥左思右想,到底想不出這袁香蓉值得袁叔萬這般算計,畢竟若是袁叔萬真的想讓袁香蓉做什麼,其實很簡單,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對方定然不敢違 抗。若是沒有算計?吉祥是半點不相信,她太瞭解袁叔萬了,這一位,基本上做每件事情都會有一個目的,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只是為了利人而不利己,想想都覺得 不可思議。
而袁叔萬聽了吉祥的問話,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倒也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看著吉祥輕輕笑著。
吉祥一瞧見他這副樣子,自己倒是沒有知道的念頭了,畢竟她覺得這事兒與她關係不到,倒也沒有那麼大的好奇心。
於是開口道:「算了,反正早晚我也會知道你要做什麼。」
「真的不想知道?」
倒是袁叔萬聞言,有些訝異,他看著吉祥開口問道。
吉祥見袁叔萬反倒是有些急了的模樣,忍不住輕笑起來,故意道:「算了,反正與我也沒什麼關係,明日若是二小姐又來了,我自然會好好接待她。」
袁叔萬聽出了吉祥與他開玩笑的意思,臉上的笑容更加深了,他伸手攬過了吉祥的腰,一手點著她的鼻子,語氣親暱道:「這事兒,倒與你有些干係。」
「……」
吉祥疑惑抬頭看向袁叔萬,而袁叔萬卻又是動作輕柔的替她將額上的髮絲捋至了腦後,臉上帶著笑容,連眼睛裡都透出了愉悅:「你這樣子,真好。」
吉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最終卻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笑著低下了頭。
第二日,果然如袁叔萬所言,也如昨日袁香蓉昨日離去時候所說的那般,她又來了,身後跟隨的丫鬟手上拎著一個食盒,打開之後,裡邊依然如昨日一般放了一甜一鹹兩件點心,另有一盅煲湯。
她親自將東西放到了桌上之後,卻又是欲言又止看著吉祥。
雖然袁香蓉所做的食物味道不錯,可是被對方這麼瞧著,吉祥實在覺得難以下嚥,她只能夠先開口與袁香蓉一個音訊,告訴了她自己已經告訴了袁叔萬之後,方才撿起一枚糕點放入嘴中。
不過,顯然袁叔萬的辦事效率並不快,至少第三日,袁香蓉又是拎了食盒過來。
就這麼一連數日下去,袁香蓉雖然很是低調,可是到底也瞞不得底下人。
吉祥聽到青柳稟告說是佟姨娘過來的消息,面上忍不住愣了一下,一時之間,真的沒有反應過來。
愣了好一會兒,方才憶起是這玄玠居裡住著的袁叔萬的那位佟姨娘。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開口道:「請佟姨娘進來吧。」
吉祥看著桌上方才袁香蓉留下的點心,卻也是沒了胃口,放下了筷子。
佟姨娘很快便帶著她的丫鬟小環走了進來,她身上只著了一身藏青色衣裙,頭上素素淨淨,一頭烏髮用一根並無任何花紋與雕飾的銀釵綰了起來,甚至連裝飾用的絹花也並沒有佩戴,模樣瞧著,卻是比府裡的管事婆子還要樸素。
吉祥見到佟姨娘進門,連忙站了起來,過去迎接,而佟姨娘瞧見了吉祥,面上也只是溫婉的笑了一下,語調十分的輕柔的說著:「妹妹。」
吉祥原本臉上的笑容被佟姨娘的這個稱呼弄得滯了一下,她好不容易讓自己不在乎這個稱呼,卻是客氣道:「佟姨娘屋裡請。」
佟姨娘點了點頭,低著頭走了幾步後,看到了吉祥桌上還未用完的早膳,面上愣了一下,卻是又連忙告罪道:「今日,真是打攪妹妹了,妹妹不必管我,只管自己用便是了。」
「無事,我也是剛用完,外邊亂,佟姨娘隨我進屋坐榻上吧。」
佟姨娘這麼大一個人,吉祥怎麼可能真將人給忽視了自己管自己去用早膳,她聽到佟姨娘的話,也只是笑了一下,依然語氣十分客氣的說著。
雖然吉祥這般說了,可是佟姨娘依然還是十分侷促的開口道:「今日真的是叨念到妹妹了。」
「無事,佟姨娘請坐吧。」
說實話,應付一個袁香蓉吉祥便已經覺得有些煩了,再多加一個性格和脾氣是袁香蓉放大倍的佟姨娘,吉祥真覺得有幾分難以忍受。
一等走到了榻邊,吉祥迫不及待的邀請佟姨娘坐下了,也最好對方趕緊說完事情走人了。
而佟姨娘點了點頭,正要坐下的時候,突然捂著胸口開始一陣猛烈的咳嗽,咳得幾乎眼淚都要落下,吉祥也被嚇了一跳,也有些進退為難的伸著手不知道該不該去攙扶佟姨娘,幸而佟姨娘的丫鬟小環已經上千一步扶住了佟姨娘。
也讓吉祥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青玉端著茶水上來了,吉祥連忙拿起托盤上的一杯,放到了佟姨娘跟前開口道:「佟姨娘喝點熱茶壓一壓,。」
「多……咳……多謝妹妹了。」
佟姨娘一邊咳著,一邊接過茶水喝了一口,好不容易壓了下來,她一臉歉疚的看著吉祥輕聲道:「真是不好意思,嚇到妹妹了。」
「沒……沒事。」
吉祥面上雖然還帶著笑容,可是心裡卻是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她輕輕蹙了一下眉頭,開口問道:「佟姨娘身體不舒服,有沒有請大夫看過?」
佟姨娘身後的小環聞言,正要開口之時,佟姨娘卻突然拉住了她,而後轉頭看向了吉祥輕聲道:「多謝妹妹關心,已經看過了,大夫說是老毛病了,不必擔心。」
雖然佟姨娘嘴裡說著無事,可是在場的人都不是瞎子,更不是聾子,怎麼會沒有看出端倪。
倘若吉祥有點同情心,此時定然是要堅持為佟姨娘請大夫過來瞧瞧,或者將此事告訴袁叔萬,可是,吉祥偏偏還就是沒有什麼同情心。
吉祥只是笑道:「既然是老毛病,但是佟姨娘日常還要注意保養,不可過於操勞。」
「多謝妹妹關心。」
佟姨娘輕笑了一下,點了點頭,面上卻是流露出了幾分失望,吉祥看著,心裡卻是有些好笑,說實話,雖然佟姨娘在這個院子裡像是隱形人一般,但日子過得其實並不算差,玄玠居裡的人本來就少,做事也向來低調,根本不存在奴欺主之事。
而袁府裡的的丫鬟僕從,雖然好壞都有,但佟姨娘不管怎麼說,都是玄玠居裡的人,是三爺身邊的人,外邊發放份例或者別的事情,都不會虧待了她。吉祥好幾回去庫房裡領東西,也都看到了給佟姨娘準備的東西,管事也都是挑揀了上好的、份量足足的備著。
她生病要請大夫,只需要與管事說一聲,實在不行,與常大娘說一聲也都可以,偏偏她要到自己面前做出這番樣子來,實在是讓吉祥覺得膩味。
當然,吉祥也並不否認如今自己處境的變化,心境上也發生了改變,對於佟姨娘的看待目光也嚴苛了許多,可是,佟姨娘在她面前這般,的確是有些太小家子氣了。
吉祥面對佟姨娘的道謝,也並沒有回應,只是自己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後,臉上帶著客套的笑容開口道:「佟姨娘,不知您今日來找我,可有什麼事情?」
吉祥問的十分開門見山,也想趕緊將人打發走,而佟姨娘聞言,卻是又是咳嗽了起來,一邊咳著,一邊卻是轉身看向了自己的丫鬟小環,而小環也會意的掏出了一個盒子,放到了桌子上,替著佟姨娘答了話:「吉祥姑娘,這是我家姨娘給您準備的禮物。」
小環雖然話說的十分客氣,但是語氣卻並不怎麼好聽,看著吉祥的目光裡,也帶了一絲忿忿不平,彷彿吉祥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一般。
不等吉祥開口說話,佟姨娘也已經咳完,啞著嗓子慢慢道:「妹妹,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我手上也沒什麼好物件,還望你不要嫌棄。」
說著,又是讓小環打開了那個盒子。
裡邊躺著一支纏絲點翠金簪,模樣看起來並不算新,金釵的光芒有幾分黯淡,不過樣式挺精緻的,算得上是一個好物件。
「佟姨娘客氣了,這禮物太貴重了,您收回去吧。」
吉祥只瞧了一眼,卻是連忙將盒子合上,推了回去。
先時袁香蓉的禮物之所以被收下,不過是因為袁叔萬開口說了方纔如此,這佟姨娘的禮物,吉祥卻是半點都不想收,何況,佟姨娘來的實在突然,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做什麼。
而佟姨娘一見吉祥婉拒了,面上的笑容頓時淡了,樣子看起來十分黯淡,她語氣輕輕道:「吉祥姑娘,我知道我的禮物並沒有二小姐那般貴重,只是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還請您一定要收下。」
「並不是貴重不貴重,我不好無緣無故收下您的重禮。」
吉祥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卻還是堅持說著。
「並不是無緣無故,你與我如今都一起伺候三爺,我們如今也做了姐妹。我自是要與你送上一份禮物。」
佟姨娘說完這話,又是重重的咳了起來,吉祥瞧見了,只能夠對身後的青玉吩咐道:「再給佟姨娘添一些熱茶。」
「不 必……咳咳……」佟姨娘捂著胸口一邊咳著,一邊阻止著,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杯茶,往嘴裡灌了一口,壓下了喉嚨間的癢意,又輕聲道:「吉祥姑娘,其實這一支 釵,卻是有一番來歷,這是夫人當年臨終之時,提拔我做姨娘時候賞給我的,讓我好好伺候三爺,也是辜負了夫人的期待。只是,三爺不喜我,幸好如今三爺喜歡吉 祥姑娘,也讓夫人能夠在九泉之下安息了。」
佟姨娘再次將金簪推了過來,言辭懇切:「所以,吉祥姑娘您一定要收下,這不僅僅是我的一片心意,更是夫人的一片心意。」
隨著佟姨娘的話,吉祥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盒子上,她想,若不是這位佟姨娘真的不懂得說話讓她誤會了,她應該是懂得對方的意思了。
她嘴角輕笑著,神色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開口道:「好,那我便收下了。」
佟姨娘聞言,面上也露出了笑容,似乎是對吉祥的這個回答真的十分欣慰,只是她卻是並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仍然慢慢開口道:「先時,我其實就一直在想著,吉祥姑娘何時能夠與我做姐妹,如今瞧著三爺對吉祥姑娘的態度,只怕不遠了。」
吉祥抬起眼瞼,看著佟姨娘面帶微笑,言真意切的樣子,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依然沒有說話。
吉 祥在這個時候,心中其實已經想著該如何開口打發人了,不過她還未開口說出這話的時候,外邊的房門傳來了動靜,吉祥聽到了青柳在外邊與袁叔萬請安的聲音,她 將目光看了過去,隔著簾子,倒是並不能夠看到外邊的情形,她正要站起來迎接之時,卻聽到坐在她對面的佟姨娘突然聲音緊張的開口道:「三爺回來了?」
吉祥目光看去,卻發現佟姨娘這會兒顯然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也沒有注意到吉祥看著她,她的面上似喜似悲,神色十分的複雜,而兩手更是交握在一起,十分緊張的摸樣。
等到簾子被打開,袁叔萬原本面上帶著笑容,朝著吉祥看去之時,卻看到了站在吉祥邊上的佟姨娘,面上的笑容卻是淡了,語氣冷淡的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俾妾……」
佟姨娘眼裡帶著複雜的情感,十分貪婪的看著袁叔萬,聽到了袁叔萬冷淡的問話,她緊張的結巴了一下,卻是輕聲道:「俾妾是來看吉祥姑娘的。」
說完這話,她又帶著幾分害羞輕聲道:「俾妾沒想到,這麼巧能夠遇上三爺。」
「既然看完了,便回去,我與吉祥有事要說。」
袁叔萬淡淡的看了一眼佟姨娘,卻是直接將目光落在了吉祥身上,直接開口打發了佟姨娘。
吉祥看到,在袁叔萬這話說出的時候,佟姨娘的面上忍不住一白,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子也紅了起來,模樣看起來十分的楚楚可憐,只是,袁叔萬卻並沒有看她,她這一番動作,卻是做給了瞎子看。
最終,佟姨娘只能夠朝著袁叔萬行了一禮後,輕聲道:「那俾妾就不打攪三爺和吉祥姑娘,先退下了。」
佟姨娘帶著小環戀戀不捨離去。
等到人離開後,袁叔萬走到了吉祥邊上,開口道:「她來做了什麼?沒事吧?」
吉祥點了點頭,看著袁叔萬這般關心她的樣子,卻依然對方纔的事情有些無語,她指了指還放在榻上小矮几上的那個盒子,開口道:「送了一件禮物,好像生病了。」
袁叔萬聞言,直接忽視了後一句話,走到了榻邊撿起了那個盒子,打開只看了一眼,卻是面無表情的扔給了青玉開口道:「拿出去扔了。」
「扔了?」
青玉手足無措的捧著盒子,而吉祥也是驚訝出口。
吉祥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些為難的青玉,又看向了袁叔萬開口道:「這東西,扔了會不會不太好。」
雖然吉祥從來都沒想過要戴它,可是一來是別人送的,二來據說還是那位袁三夫人的遺物,就這麼扔了,太過於草率了。
袁叔萬隻當吉祥是捨不得這支金簪,握著她的手輕聲道:「你若喜歡這種樣式的,回頭我帶你去鋪子上多挑些,這一支,不吉利,死人的東西,你留在身邊也不怕晦氣。」
雖然吉祥先時聽到袁叔萬開口說著讓青玉扔掉金簪之時,也猜出了袁叔萬是知道這一支金簪的來歷,不過這會兒確認了,卻不知道該如何說。
而袁叔萬看著吉祥的面色,又開口解釋道:「你別誤會,這一支金簪,是當年母親選好送予陳氏的定禮,後來,陳氏在臨終之時將它送予了佟氏,故而我對它有幾分印象。」
「你呀,心太軟、又不愛與人紅臉,日後佟氏再來,你便直接讓青柳她們趕回去便是了,那佟氏的心眼,可比你多著呢!」
袁叔萬輕歎著對吉祥輕聲道。
而袁叔萬這般說了,吉祥都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了。最終,她只是輕聲道:「三爺似乎並不待見佟姨娘和先夫人。」
袁 叔萬聞言沉下了臉,臉上也閃過了一絲陰霾,不過對於吉祥,他到底是不忍心將自己的怒氣波及到她,只是輕聲道:「那佟氏,當年是陳氏的望風丫鬟,明知我不可 能待見她,你當陳氏為何要將她與我做妾。說到底,當年之事,若非佟氏另有心思,如何會攛掇著她家主子做下那般不堪之事,最終害的陳氏一屍兩命。陳氏不過是 想要用這種方式,借我的手報復這丫鬟罷了。」
袁叔萬雖然只是簡單的說了一些當年之事,但吉祥心裡卻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著袁叔萬面上陰沉之色,她心裡也有幾分不忍。
當年的事情,對於一個男人而言,的確是一個極大的恥辱,偏偏這事兒,這會兒卻是她提起了話頭讓袁叔萬又重提此事,她的心裡也有幾分歉疚。
她只覺得氣氛有些尷尬,看著袁叔萬面上的沉默,抿了抿嘴,她輕聲道:「三爺,今日,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這個點兒,其實挺早的,距離袁叔萬出府的時間也沒過多少時候。
而袁叔萬聽了吉祥的問話,倒是輕笑著道:「如今與先皇逝世之日已過四十九日,所以皇上打算這幾日便去京郊皇家圍場狩獵,今日朝中也無事,我便先回來了準備準備。」
「三爺你要一塊兒去?」
吉祥愣住了。
這個季節正是狩獵的季節,天兒不算太熱,卻也沒有轉亮,動物們正是養的肥嫩之時,皇家也有狩獵的風俗,甚至特地在京郊圈了一大片山林作為狩獵場所。
其實,若非是先時先皇剛逝世要守孝,不好殺生,宮裡也早已經要準備去那圍場了,如今剛過四十九日禁日,趙慎便迫不及待的下令讓底下人籌備了起來。
大臣要跟去,其實也是規矩,只是吉祥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而袁叔萬聞言,大抵也看出了吉祥心中的顧慮,笑著開口道:「不必擔心,你與我一道兒去。」
「我……」
吉祥聞言臉上更是驚訝。
「是,你一人呆在府裡,我也擔心著,倒不如跟著去了,反倒時時刻刻看著,也放心了。」
「可是,到時候不是和皇上在一個地方。」
吉祥有些想不通這事兒,她一想到又有可能要見到趙慎,心裡就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袁叔萬安撫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開口道:「不必擔心,有我在,而且我們府上要去的人,並不止你一人。」
「還有誰?」吉祥開口問道,心裡卻是想起了一個人:「你是說,二小姐?」
袁叔萬笑著點了點頭:「將她記在母親名下之事,恐怕我也得找母親好好說說,盡快辦下來。」
「你,該不會是想將二小姐送進宮裡吧?」
吉祥忍不住蹙起了眉頭,猜測著,可是心裡卻是有些確信了。
不然又是要記做嫡女,又是要一塊兒帶去參加皇家圍獵,這又是要做什麼呢!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只是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輕聲道:「將香蓉送進宮中,太浪費了。」
看著吉祥面上露出的疑惑之色,袁叔萬又是笑了一下。
袁叔萬來到豐嵐園之時,袁太夫人正坐在屋裡,她剛剛午歇起來,身上只披了外衣坐在梳妝台前,而袁香蓉正顫顫巍巍的站在袁太夫人的邊上,臉上表情十分驚慌失措。
袁太夫人冷笑的透過鏡面看著袁香蓉,這幾日,袁香蓉上躥下跳跑去玄玠居之事,袁太夫人其實早已經知曉了。
雖然對於袁香蓉去玄玠居究竟幹了什麼,卻是因為玄玠居裡的人口風嚴,根本打聽不出什麼來,可是結合那一日袁叔萬所提及的事情,袁太夫人其實心中已經猜出了個大概。
她看著袁香蓉清麗的面容,心裡卻是忍不住吐出一口濁氣,養了這麼多年,依然和她那個早死的娘一副德行。
袁太夫人沒有出聲,而袁香蓉害怕的幾乎要冒出冷汗,她這會兒才明白自己有多衝動多輕率。
如今吉祥先時答應的事情一點音訊都沒有,反倒是惹得袁太夫人越加厭惡了她。
她心裡想著這個時候是否該主動跪下來認錯,可是她又沒有那一份勇氣,只能夠繼續害怕的站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袁太夫人沒有說話,只是拿著梳子一下一下慢慢的梳著頭髮,而袁香蓉已經害怕的要要癱倒在地上的時候,陳嬤嬤卻從屋外走了進來,慢慢的走到了袁太夫人身邊,輕聲道:「太夫人,三爺來了。」
「叔萬?」
袁太夫人皺了一下眉頭,看了一眼鬆了一口大氣的袁香蓉,開口道:「請叔萬進來吧。」
袁叔萬走進屋裡的時候,看了一眼站在邊上的袁香蓉後,對袁太夫人開口道:「母親,讓人先退下。我有事與你商量。」
「你想說把她記到我名下的事情?」
袁太夫人此時連喚袁香蓉名字的念頭都沒有,眼裡只是帶著一絲厭惡。
袁叔萬點了點頭,不等他開口說話,袁太夫人卻是出聲道:「你不必多言,我身邊可容不下這樣別有心思的人。」
「母親……」
袁香蓉抽泣地看向了袁太夫人,心裡惶恐極了,忍不住哀求的叫著。
袁叔萬輕輕歎了一口氣,對袁香蓉開口道:「你先下去,我會與母親說的。母親如今說的只是氣話,你莫記在心上。」
袁香蓉聞言,點了點頭,朝著袁太夫人和袁叔萬行了一禮後,方才慢慢的退下。
她其實心中還是十分害怕,也想知道元叔萬究竟要與袁太夫人說什麼,可是她也怕自己留下並不好,而且袁叔萬的話,她向來都是十分信服的。
等到袁香蓉退下之後,不等袁叔萬開口,袁太夫人便沉聲道:「你不必多說,這孩子,心太大了,我不可能記在名下,而且你也要想想你大姐,為你大姐考慮考慮。」
袁太夫人的語調有些快,顯然是很急切的想要表明自己的意思。
袁叔萬聞言沒有搶著說話,點了點頭,而後卻是輕聲道:「娘,我知道你的意思。大姐我自然記在心上,只是有些事情,您不要意氣用事。」
袁叔萬在袁太夫人的屋裡只呆了不過兩盞茶的時候,等到袁叔萬離開,陳嬤嬤重新進屋的時候,卻發現袁太夫人的神色瞧著,與先時大有不同。她臉上帶著一貫慈和的笑容,對陳嬤嬤吩咐道:「去將香蓉喚來,我有事與她說。」
「是。」
陳嬤嬤狐疑的看了一眼袁太夫人,還是低頭退下將一直等候在屋外的袁香蓉叫了起來。
袁香蓉面上仍然十分惶恐,一副驚疑不定的模樣,她走到袁太夫人跟前,卻不敢如同往日一般靠近,只是遠遠站著行了一禮。
反倒是袁太夫人,面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朝著袁香蓉招呼了一下,笑著開口道:「你這孩子,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我們娘兩親熱點說話。」
「……是。」
袁香蓉猶豫了一下,遲疑的邁出了腳步,慢慢的走到了袁太夫人身邊站定。
袁香蓉剛剛走過去站定後,她伸手抓住了袁香蓉的手,輕聲道:「香蓉,先時是母親想岔了,只是覺得你沒有經過母親同意便自作主張有些不高興罷了,如今你三哥也勸了我,我也想通了,你不會怪母親吧!」
「不會。」袁香蓉聞言,連忙搖著頭表明自己的不介意,同時她的心裡也升騰起了一個讓她欣喜若狂,又有些不敢相信的念頭,袁太夫人這是答應將她記到名下了。
也莫怪她如此,嫡女與庶女之間的身份差距,實在是太大了,而且如今袁家的大小姐袁香芙已經出嫁,若是她被記做嫡女,可是袁府唯一的嫡女了,屆時,什麼樣的好親事會攀不上。
她 眼裡滿是希冀的看向了袁太夫人,而袁太夫人也強壓下心中的不樂意,還是微笑著道:「我想過了,你這些年來對我的孝心,我也都看在眼裡,將來也希望你能夠過 得好,將你記在我名下之事,我自然是願意的,而且這兩天便辦了,族裡你三哥也會通知好的,你不必擔心。而且,你三哥說了,既然你如今成了嫡女,便帶你出去 好好結交一些外邊的世家小姐,多交往一些姐妹,將來對你的親事也有好處。這幾日,皇家狩獵就要開始了,你三哥打算帶你一塊兒去。」
「帶我一塊兒去?」
袁香蓉只覺得一個有一個的餡餅砸在自己的腦袋上,讓她暈乎乎的,幸福的如墜雲端。
她嚥了一下口水,輕聲道:「母親,多謝母親。」
「嗯,你要記得好好表現,不要辜負我與你三哥的一片苦心。」
「是,女兒會的。」
袁香蓉臉上已經完全控制不住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
直到走出袁太夫人的屋子時,她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袁香蓉被記在袁太夫人名下的消息在袁太夫人與袁香蓉說完話後,便差不多傳遍了袁府。
這個消息對於其他人而言,倒是並沒有太大的影響,畢竟袁香蓉就算被記做嫡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女兒罷了,將來頂多嫁妝上多些物件,除此之外,還能夠有什麼影響。
可是對於同樣有一個袁家女兒的二房而言,卻不亞於晴天霹靂,特別是袁香棠,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便氣的將自己手中的繡帕給扔了出去,她急匆匆的跑到了自己母親秦姨娘的屋裡。
秦 姨娘自查出身孕之後,一直都是臥在床上,饒是這般,她的面色卻也十分不好。畢竟她年紀太大,這個孩子懷的也太辛苦了。好幾次,她都恨不得將這個孩子給打了 算了,可是一想到底下的兩個兒女,想到了一心期盼的袁老太爺,想到了偌大的袁家家產,她到底是硬咬牙撐了起來。
袁香棠跑來之時,她也剛從底下的丫鬟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甚至比袁香棠知道的更多,袁叔萬還要帶袁香蓉去參加皇家狩獵一事,她也知道了,甚至還知道了袁叔萬對袁太夫人所說的這件事情的目的。
袁家這是打算往宮裡送人呢!
袁香棠咋咋呼呼跑進來的時候,秦姨娘倒也沒有像往日一般說袁香棠的禮儀不當,她自己也是情緒不穩,氣的夠嗆。
袁香蓉雖然長得還行,可是哪裡比得過袁香棠,而且年齡上,也不如袁香棠更有優勢,偏偏只是因為袁太夫人的關係,袁叔萬卻是選擇了哪哪都比不得自己女兒的袁香蓉,
她歎了一口氣,對袁香棠輕聲安撫道:「莫急,事兒不是還沒定下來嗎,到最後,入宮的名額與嫡女的名分究竟給誰,還是未知數呢。」
秦姨娘未施脂粉,顯得有些憔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別有意味的笑容。
只是,袁香棠此時卻是什麼都聽不進去,她一臉氣憤道:「娘,你快想辦法,讓爹去說,那袁香蓉哪裡比得過我,憑什麼壓我一頭做嫡女。」
「你這孩子,急什麼,做袁家的嫡女算什麼,能進宮做妃子,才是你應該急的。」秦姨娘心中沉思,若是袁家真打算往宮裡送人,要知道,畢竟袁叔萬是如今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宰相,他的妹妹進宮,位份少說也得是妃位之上,指不定還能夠得個貴妃做做。
而袁香棠聽到秦姨娘的話,面上也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輕聲開口道:「娘,你是說,進宮?」
「你當你三哥真那般疼愛你那個二姐,袁家這麼做的目的,只是打著將人送進宮罷了,誰能夠進宮,誰才是嫡女。」
秦姨娘輕聲道,「香棠,你要記住,只有進了宮,才能夠做嫡女,才是袁家最高貴的女兒。」
「可是,如今三哥不是打算讓她做嫡女了……娘,我也要進宮。」
袁香棠心中越想越不忿,進宮做娘娘,這樣的好事,怎麼讓那個悶葫蘆一樣的姐姐給得到了,憑什麼啊!
「誰說的,你三哥這幾日要帶她去參加皇家的狩獵,到時候,我讓你爹與你三哥說,將你也帶上,你二姐長得不如你,到時候,皇上真要挑袁家的女兒進宮,也定然會看上你,而不是你二姐,你自己到時候好好表現。」
想到這裡,秦姨娘覺得自己因為懷孕帶來的疲憊與難受一下子都不見了,只覺得全身充滿了幹勁,她叫進了丫鬟,招呼著丫鬟趕緊替她梳洗。


☆、第138章
袁香蓉自幼喪母,身邊也並無長輩提點,在袁太夫人膝下艱難度日。在聽聞到袁太夫人要將記在名下之時,她已經高興壞了,對於之後所提及袁叔萬要帶她 參加皇家狩獵一事,她也根本沒有多想,只當是袁叔萬真的想要提她的身份,也相信了袁太夫人所言是想要讓她出門多多交際之時。
而之後袁太夫人源源不斷賞下的衣服首飾,她也只當是自己的地位改變,袁太夫人對她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真的將她當成了自己所生的女兒罷了。
為此,她的心裡十分感激吉祥,還特地從袁太夫人送來的東西中挑揀出了不少的好東西送給了吉祥。
直到袁香蓉身邊的小丫鬟奇怪嘀咕了一句之時,袁香蓉才從這天降的狂喜之中清醒過來。
「太夫人一下子給小姐送這麼多好對像來打扮,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想讓小姐趕緊打扮了去見夫婿呢!」
小丫鬟是無心之言,卻是一下子點醒了袁香蓉。
袁太夫人送來的東西,自然都是極好的,都是衣物拆換首飾,甚至還有胭脂水粉,甚至這幾日還讓小廚房為袁香蓉特地做了不少滋補之物,而袁香蓉這幾日道袁太夫人身邊請安之時,袁太夫人又是再三叮囑袁香蓉跟著袁叔萬去參加皇家狩獵之時,一定要好好打扮,注意舉止。
袁香蓉原先只當袁太夫人是怕她沒有出去見識過,怕她小家子氣露怯,為此心中還十分感動。
可是今日聽著小丫鬟的無心之言,卻是讓她想到了袁太夫人殷殷叮囑背後的東西。
會不會真的是讓她跟著去相看夫婿。
跟著去狩獵到皇家的圍場裡去?
袁香蓉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袁香蓉算不得聰明人,但也絕對不笨,先時是不敢想,如今想到了,自然也考慮的多了。袁太夫人先時明明便是對於將她記到名下一事彷彿是沒有商量的餘地,雖然袁香蓉也知道由著袁叔萬出面,袁太夫人遲早會答應,可是她也做好了為此會遭受袁太夫人冷臉的準備。
她覺得,袁太夫人即使礙於袁叔萬不得不答應,估計也不會答應的太爽快,估計也是不情不願。可是那一日,出乎意料,不過短短一會兒,她再見到的袁太夫人不但爽快答應,還對她特別親熱,甚至是還帶了一點慇勤。
袁香蓉有些想不通,但是此時卻是想通了。
若是袁叔萬的目的是想將她送進宮裡,想要擴大袁家的勢力,而她進宮之後,定然會身處高位,那麼也不難想像袁太夫人這番態度的改變了。
雖然知道了袁叔萬很有可能將她記做嫡女是別有目的,可是袁香蓉卻並不會覺得不高興,畢竟能記做嫡女是她這輩子期盼了許久的事情,而進宮做娘娘,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如今這好事兒卻一下子都實現了。
她的心裡除了欣喜還是欣喜。
想到這裡,她也覺得有些坐立不安了,忍不住走到了自己的寢室裡,打開袁太夫人送給她被她收在箱子裡捨不得用的東西,面上卻是流露出了嚮往之情。
不同於袁香蓉期盼高興的心情,吉祥對於要跟著袁叔萬一道兒到圍場之時,卻顯得有些意興闌珊,收拾的積極性也一點都不高。
最後還是青柳和青玉二人替吉祥將東西給收拾了。
青 柳和青玉二人先時被袁叔萬送到吉祥身邊伺候她,其實是有些不情願的,不過二人到底是自小受訓長大,即使心中並不樂意,但面上卻是分毫不露,這伺候起吉祥 來,也是妥妥帖帖,吉祥倒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收服這兩個丫鬟,反正她知道自己做再多,估計也抵不過這兩個丫鬟自小所受的洗腦教育,估計袁叔萬一個眼神,到 時候她辛辛苦苦做的努力都付之東流了。
所以她也是面上沒差的對待著這兩個丫鬟,如此一來,反倒是和和睦睦,相互之間也都處的很不錯,關係更是不遠不近。
說起來,吉祥真正和這二人處的親密一些,還有那一日佟姨娘的功勞,佟姨娘那一日意有所指說完一番話,還送了那麼一個禮物後。
後來吉祥送走袁叔萬後,她因為知道了自己也要隨著袁叔萬去皇家圍場一事,情緒上有些怏怏,青柳和青玉見了,還以為她是受了佟姨娘的影響方纔如此,就過來勸解了幾句。吉祥當時倒也沒有解釋,只是笑著謝過了二人的安慰。
自那以後,吉祥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青柳和青玉二人待她的態度上,比之之前規規矩矩的伺候上,多了一絲人氣,也讓她覺得更加貼心了。
而此次青玉和青柳二人也被袁叔萬命令隨著吉祥一塊兒去圍場,對此,二人倒是一掃先時剛來她這處時候冷冷清清的樣子,也流露出了幾分這個年紀的朝氣,甚至偶爾在替吉祥收拾東西的時候,也會說上幾句關於對於圍場的猜測,也與袁香蓉一般,瞧著十分期盼的樣子。
趙慎的聖旨下的很快,也是在不少人的期盼目光之下,終於下了聖旨,命令王公大臣們在皇宮正武門處集合,屆時一道兒出發。
自然而然,此次參與皇家狩獵之人,除了宮中之人,其餘人都得早早的到正武門處等候。
而在這一日清晨,吉祥也隨著袁叔萬起了個大早,行裝由著底下人放上馬車之後,便準備出發了,而袁香蓉在得到通知後,來的比吉祥她們更早。
此次出行,因為要隨著大部隊走,即使袁叔萬如今已經位高權重,卻還是沒有帶太多的東西,只是在帶上的幾匹馬匹的基礎上,又讓跟了一輛馬車以供女眷乘坐。
吉祥在袁叔萬的攙扶下剛剛坐上馬車,袁香蓉也要上馬車之時,突然袁府的大門卻再次打開,袁香蓉和袁叔萬的目光都看向了大門口。
只見袁老太爺帶著秦姨娘與袁香棠二人從裡邊走了出來,她們的身後跟了幾個丫鬟,也是行色匆匆,看到門外還未離開的馬車之時,三人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父親。」
袁叔萬與袁香蓉二人對袁老太爺行了一禮後,將目光投著在了袁香棠身後兩個丫鬟手上拿著的重重的行囊,袁香蓉心中咯登一聲,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袁老太爺背著手昂著腦袋在聽到二人問好後,點了點頭後,對袁叔萬開口道:「你這次去參加皇家狩獵,既然要帶你二妹去,便帶上你三妹一道兒,這兩個都是你妹妹,你也不能夠這般厚此薄彼。」
「是啊,三哥,你怎麼能夠只帶二姐一個人呢!」
袁香棠目光裡帶著譴責,開口說著,而看向袁香蓉的目光裡更是忿忿不平。
秦姨娘的臉色雖然不太好,模樣瞧著似乎也十分的虛弱,但是在這個時候,她也是立刻支持了自己的女兒。
「是啊,三少爺,您三妹很乖巧的,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袁叔萬沒有馬上說話,而袁香蓉的心中,卻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自然是不樂意袁香棠跟去的,自從猜測到了此次袁叔萬帶她去的真正目的後,她更不樂意袁香棠跟著她一塊兒去了,簡直就是想要分一杯羹,或者直接從她口中奪食。
袁 香蓉也自知自己容貌比不得袁香棠,而瞧著袁香棠打扮的十分精心的樣子,她心裡也能夠猜測的出來,恐怕袁香棠就是已經知道了她們這次參加狩獵的目的。袁香蓉 面對袁香棠向來並不自卑,畢竟二人都是庶出,但是她是養在太夫人名下,將來說親卻是比袁香棠要強許多,加上袁香棠一向表現的十分驕縱,雖然面上客客氣氣, 可是心底裡,她卻從來沒有將袁香棠當成過競爭對象。可是今日,她卻感覺到了威脅。
她不知道男人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可是也知道容貌的殺傷力,男人估計也都是喜愛美色的,即使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也是不例外。
她覺得樣樣比袁香棠強,但總比不得袁香棠長得比她好看,皇上瞧見了她們二人,會如何選擇,她不必多想卻也能夠猜測的出來。
袁香蓉此時自然期盼著袁叔萬不要答應,可是袁叔萬隻是略微沉默,卻還是答應了。
袁香蓉看著袁香棠笑瞇瞇的帶著兩個帶著她行禮的丫鬟朝著馬車走去,面上卻是有些緘默了,即使早知道這事兒估計袁老太爺和秦姨娘其實早有算計,也是算計著趁著太夫人不在,讓袁老太爺拿長輩身份來讓袁叔萬答應,袁叔萬也不可能不答應,可是她還是有些不甘。
她不敢怪長輩,也不敢怪袁叔萬,只能夠將一腔氣憤撒向了秦姨娘與袁香棠。
袁香棠爬上馬車後,本以為是個裡邊空空的馬車,卻沒料到,走到了馬車內,卻瞧見裡邊已經坐了三人,吉祥坐在最裡邊的主位上,而青柳青玉兩個丫鬟坐在馬車入口處。
袁香棠咬著嘴唇頗有幾分嫉妒的打量著吉祥那張美麗的臉蛋,原本想要發作,可是想到了先時自己姨娘的叮囑,讓她凡事忍下來,大事為重,她還是憋著氣走進了馬車,卻是走到了吉祥面前,開口道:「你讓開,我要坐你這個位置。」
她早就已經打量過了,也是一眼相中吉祥的這個位置,馬車的最裡邊是設了榻,地方很大,不管是躺著還是坐著,定然會十分舒服。
吉祥先時看到走進馬車之人變成了袁香棠的時候,就有些吃驚,等到袁香棠走過來,毫不客氣的吩咐她的時候,她卻是沒有馬上讓開,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袁香棠。
而袁香棠見吉祥並沒有讓開,面上直接浮現了一絲怒容:「別以為三哥寵你,你現在還是個做丫鬟的,我的吩咐你沒聽到嗎?」
她又指了指一旁正要過來護著吉祥的青柳和青玉,又道:「馬車裡太擠,讓這兩個丫鬟下去,我的丫鬟要上來。」
那一副刁蠻的樣子,簡直霸到的讓人想要掐死。
吉祥的心裡其實在是只做沒聽到袁香棠的話還是未免出爭端乖乖讓位之時,馬車簾子卻是突然被打開了,袁叔萬站在馬車外邊,朝著吉祥伸出了手,開口道:「吉祥,出來換一輛馬車,這輛馬車你們這些人坐不下。」
吉 祥聞言,倒是鬆了一口氣,也不需要再為難了,連忙將手放在了袁叔萬的手上,慢慢的下了馬車,剛剛靠在袁叔萬的身上站定後,她卻是感覺到了投著在自己身上的 一抹強烈的不容忽視的目光,她忍不住探頭看去,只瞧見袁老太爺瞪著一雙眼睛看著她,彷彿是要將目光黏在了她的身上。
吉祥不適的拉了拉袁叔萬,而袁叔萬也注意到了,卻是往前走了一步,將吉祥擋在了身後,也隔開了袁老太爺的目光。
袁老太爺瞅見看不見了,眼裡又是露出了失望與氣憤的看著袁叔萬。
「爹,你放心,我會將二妹和三妹好好照顧的。」
袁叔萬語氣淡淡的說了一句,卻也是提醒袁老太爺該回神。
袁老太爺卻仍然還有些呆愣愣的,站在一旁的秦姨娘瞧見了,心裡氣憤的不行,卻還是露出笑容輕聲的提醒著:「老爺,三少爺他們要走了。」
秦姨娘雖然面上平平靜靜,可是心中卻是忍不住大罵著老不休,竟然連兒子的女人都要覬覦。
「行,走吧!」
袁老太爺回過神來,有幾分尷尬,忍不住摸了摸鬍子,卻還是將目光落在了袁叔萬身後,即使吉祥被袁叔萬緊緊的護在身後不露分毫,他根本瞧不見什麼。
常寧驅趕著一輛新的馬車走了過來,袁叔萬將吉祥護在懷中,將她扶上了馬車之後,卻是將目光落在了依然有幾分侷促站在兩輛馬車中間的袁香蓉,開口道:「香蓉,你便與香棠一輛馬車吧!」
「三哥……」
袁香蓉面上露出了失望,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馬車,心中卻又有了一些失望,若是吉祥此時沒上馬車,定然會替她求情吧。
不過,袁香蓉倒也不敢主動提出自己心中不樂意的想法,只是輕聲道:「是。」
目送著袁香蓉上了馬車後,袁叔萬又是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袁老太爺,卻並沒有騎馬,而是直接翻身上了吉祥所乘坐的那輛馬車內。
馬車噠噠行駛,漸漸離開了袁府的範圍,而吉祥的目光卻是看向袁叔萬開口輕聲道:「三爺,方纔之事,你是不是早有預料。」
「……」
袁叔萬目光疑惑的看向了吉祥,一副十分無辜的樣子,而吉祥卻是半點不相信他這副樣子,輕聲道:「只怕三爺早知道將二小姐抬出來,三小姐定然也會來相爭,三爺你其實真正要做什麼的人,是三小姐?」
吉祥有些不確定,送袁香棠進宮?
雖然吉祥也承認,袁香棠的相貌的確比袁香蓉要好看許多,而且年級上,也更為合適,可是將袁香棠送進宮中,對袁叔萬又能夠有什麼好處?袁香棠得了勢,只怕是給秦姨娘撐了腰,也給袁叔萬添了麻煩。
吉祥才不相信袁叔萬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而袁香蓉卻不同,袁香蓉就算不會幫袁叔萬,卻也絕對不會做對袁叔萬有害的事情。
可是結合那一日所言,又見今日袁叔萬的一番行徑,他似乎的確並不打算送袁香蓉進宮。彷彿只是為了引出袁香棠罷了。
袁叔萬卻彷彿是真的打算賣起了關子,對於吉祥的疑問,他就是沒有回答,而是自己親自拿起了一杯茶,遞給了吉祥開口道:「口渴不?」
吉祥沒好氣接過茶,倒也沒有再糾結,想不通的事情,她也不想再想了,只等袁叔萬給她揭開謎底。
馬車行至正武門之時,時間還早,馬車也停靠在了邊上等候著。
袁叔萬自馬車停下後,便下了車,並且與吉祥叮囑了讓她呆在車上不停,接下去的行程,袁叔萬就不會再上車了。
這輛馬車上有茶點又有書籍,彷彿是一早便特地準備好了給吉祥所坐的,吉祥也不會無聊,聞言點了點頭,便撿起了一本書開始翻看起來。
不過,馬車停了沒過一會兒,馬車外面卻響起了一個輕輕的聲音,有些熟悉,吉祥一時之間也沒猜到人,等到聽清楚對方所言,才知道那是袁香蓉的丫鬟。
「吉祥姑娘,我家小姐使我來問問您,可否讓我家小姐換做到您這輛馬車上。」
吉祥聞言,倒是答應的十分爽快,直接讓青玉出去回了話。
不過一會兒,袁香蓉卻是被丫鬟攙扶著到了吉祥的馬車上,她剛剛走進來,面上帶著幾分歉疚與不好意思,語氣輕聲道:「吉祥姑娘,真是麻煩您了。」
吉祥笑著搖了搖頭,開口請她坐了下來。
她看得出,袁香蓉這會兒的不好意思。雖然與袁香蓉想出不多,但知道這位二小姐可能是因為自小處境不如意的緣故,其實行事上特別怕惹麻煩,在外邊換馬車這事兒,換做平時絕對不會想的。
現在提出來,只怕是在那輛車上,被那位三小姐擠兌的實在不行了才會如此。
所以吉祥當時聽到袁香蓉丫鬟的請求後,答應的也是十分爽快。
而袁香蓉看到吉祥面上的確沒有勉強的意思,也是輕輕鬆了一口氣。
方才過來的時候,她其實也是知道了袁叔萬並不在這輛馬車上,才敢大著膽子使了丫鬟過來,而方纔那輛馬車上,袁香棠也的確是將她欺負的不行,甚至讓她坐到了丫鬟那頭去,簡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雖然袁香蓉如今已經被袁太夫人記做了嫡女,真正說起來,她既是長又是嫡,其實比袁香棠的地位要高上許多。可是到底底氣不足,想到袁老太爺和秦姨娘,她也不敢真的和袁香棠對著幹。
她也只能夠避其鋒芒了。
想到這裡,袁香蓉又是感激的看了一眼吉祥。
她倒也沒有再道謝,也知道說多了並不好,只敢撿了一些其他的話笑著與吉祥說著:「吉祥姑娘,方纔我過來的時候,瞧見皇宮的大門要開了,是不是宮裡的貴人要出來了。」
「是啊,我不太清楚。」
吉祥隨口應付著,她自然知道宮中的規矩,這正武門是皇宮的東大門,也俗稱正大門,平日裡都是開著側門,並不會將大門打開,除非宮中要迎娶皇后太子妃,亦或者是站在皇宮金字塔上的那三位要出行的時候方才會開一下。
如今,既然大門開了,顯然也是人要從裡邊出來了。
「吉祥姑娘,你不知道,方纔我下馬車的時候,看到外邊停了那麼多馬車和人,差點嚇壞了。
袁香蓉說的有些誇張,也有故意想要與吉祥搭上話的意思,吉祥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趕著這輛馬車的常寧在外邊輕聲道:「二小姐、吉祥姑娘,宮裡的貴人要出來了,趕緊下車迎接。」
袁香蓉愣了一下,而吉祥卻是自己先站了起來,一副準備下馬車的樣子。
吉祥和袁香蓉下了馬車時,其實已經有點晚了,大部分的人已經從馬車上下來跪在了地上,袁香棠也早已經跪在了地上,看到她們二人之時,還高高抬起了頭,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吉祥和袁香蓉都只做視而不見,自顧自低頭跪下。
袁香棠討了個沒趣,只能夠跪在地上咬牙囓齒。
只聽一陣眾人氣呼萬歲之聲過後,吉祥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只見一頂大大的鑾駕在隊伍中間慢慢的行至了前邊,而其後尾隨著許多頂各色轎子與車駕,而原本跪在地上的人也慢慢的站了起來,都上了馬車。
吉祥她們作為宰相府的家眷,在隊伍中間的位置其實十分靠前,不過饒是這樣,也是離那頂顯眼的鑾駕隔了很遠。應該說,官員家眷的馬車都離從宮中出來隊伍隔了一段的距離。
這種發現,也讓吉祥鬆了一口氣。
也是,雖然是一道兒去皇家圍場,可是天子哪裡是那般好見的,能夠隔得遠遠的看到一眼已屬難得了。
當然,吉祥是一點都不想要這一份榮幸。
吉祥將手中的茶水放到了桌上,轉過頭想要撿起書看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袁香蓉面上似乎帶著幾分失落坐在一旁沉默著。
「怎麼了?」
畢竟同坐一輛馬車上,吉祥也不好太過於視而不見,於是開口問了一句。
而袁香蓉聞言,回了神,搖了搖頭。
吉祥微微蹙了一下眉頭,但沒有說什麼,正要將目光落回到書中之時,卻突然聽到袁香蓉輕聲的開口說了一句:「吉祥姑娘,你說,皇上長得什麼樣子?」
「皇上?」
吉祥看向了袁香蓉,目光裡帶了一絲詢問。
袁香蓉對視上吉祥的目光,卻是逃避的低下了頭,她的面上有一些侷促,卻還是輕聲道:「吉祥姑娘,你莫取笑我,方纔我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了皇上的車駕,心裡有些好奇罷了。」
吉祥搖了搖頭,並沒有說話。
而袁香蓉又是聲音細細微微的開口道:「吉祥姑娘,皇上是不是都特別的英武不凡,長得特別俊啊!」
袁香蓉說完這話,臉上已經赤霞一片。
依著她的膽量,敢於吉祥這般討論一個男人的長相,已經是逾越了,也算是突破了她的極限。
吉祥聞言也是沉默了,雖然袁香蓉表現的十分含蓄,可是吉祥卻看出了她臉上的春意,這是,已經春心大動了嗎?對一個還未見過面的男人?
吉祥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只可惜,目前瞧著,袁叔萬根本就是使了障眼法,根本就沒有打算將袁香蓉送進宮中,袁香蓉這春心,動的並不合適。
她微微歎了一口氣,輕聲道:「皇上應該和大家都長得差不多了吧,而且當今皇上也三十多歲了,不可能像青年才俊一般俊朗……」
吉祥這話說的其實也有幾分違心,憑心而論,除去先時趙慎面對她時候的瘋狂,其實趙慎雖然年紀有些大了,可是保養的很好,模樣根本看不出年紀,長得也十分俊朗,溫文爾雅,仿若翩翩公子,加之身份尊貴,身居高位,自是帶了一份氣勢。
若是讓袁香蓉瞧見了,恐怕只會比現在更為心動。
而吉祥的這番話,卻是讓袁香蓉又有些失落,又不敢相信:「怎麼會呢,三哥雖然只比皇上小一點,但三哥和皇上年齡也差不多,明明三哥一點都不顯老,而且長得很俊呢!」
「這……因人而異吧!」
吉祥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終只是吐出這麼一句話,也是沒有想到,這袁香蓉雖然沒見過什麼外男,但懂得還不少。
的確,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三十卻是一枝花。
說完這些話後,吉祥倒也沒有繼續和袁香蓉再討論下去,只是低著頭看起了書,而袁香蓉坐在吉祥邊上,不看書,也不喝茶,只是目光迷離的發著呆,吉祥僅看了一眼,便能夠猜測出對方如今腦子裡想的是什麼東西。
皇家的圍場設在京城北邊的京郊外,比之先時吉祥與袁叔萬去過的袁家莊子路途要稍稍遠一些,但也只需要半日多的路程便可到達。
車隊停下之時,吉祥揭開車簾一角往外看過一眼,只看到了她們的車隊停在了一片大大的平原地上,而不遠處,卻是連綿起伏的樹林與山地。
吉祥和袁香蓉二人坐在馬車之內好一會兒,馬車重新行駛了起來,走了一會兒,又停了下來,而青柳和青玉二人也先下了馬車,將吉祥扶了下來。
吉祥抬頭看到了一個大大的帳篷,青柳對著吉祥輕聲道:「姑娘,這是三爺住的帳篷,您的行禮也一塊兒搬進去了。現在三爺還伴在聖駕邊上,您是否進去先歇息一會兒?」
吉祥聞言點了點頭,走進了帳篷內,帳篷內瞧著也很大,甚至還有一道大大的屏風隔成了兩間,裡邊的擺設瞧著與他們平日裡在家裡居住的並無二般。
青柳也不知道打哪裡要來的水,還是溫的,絞了一把毛巾遞予吉祥擦臉,一邊嘴裡還輕聲道:「現在在外邊,姑娘也莫嫌棄,等安定下來了,奴婢便讓人抬水過來伺候姑娘沐浴。」
「不必了,這樣便挺好的。」
吉祥將溫熱的毛巾貼在臉上,滿足的喟歎了一聲。
雖然她一直坐在馬車裡,可是這一路過來,卻還是覺得風霜襲臉。
她等毛巾上的溫度去了後,拿了下來,遞給了青柳,而這個時候,帳篷的簾子也被打開,青玉面色不霽的從外邊走了進來,而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也跟著走了進來,袁香棠東張西望的打量著帳篷裡的擺設,看到吉祥的時候,卻是有些不滿道:「三哥人呢,我要見三哥。」
不等吉祥說什麼,袁香蓉卻是拉了拉袁香棠的衣袖,輕聲道:「三妹,不可無禮。」
「嗤」袁香棠聞言,卻是嘲諷的嗤笑了出來,她輕蔑的看了一眼袁香蓉,又用同樣的目光看了一眼吉祥後,開口道:「她一個丫鬟,就算三哥寵著又算是什麼東西,頂天了便是個姨娘罷了。還要我給她臉面,做夢吧!」
說完這話,又是對著吉祥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開口吩咐著:「三哥呢!告訴三哥,帳篷已經這麼小了,還讓我和她一塊兒住,讓三哥將她的東西移出去。」
「三妹,你太過分了,今日本就是你硬要跟來,那帳篷本就是三哥替我準備的。」
饒是袁香蓉向來好氣性,這會兒也有幾分忍受不住,開口反駁著。
而袁香棠卻是冷笑著看了一眼袁香蓉,又看向了吉祥,開口道:「小丫鬟,你聽到了沒有。」
吉 祥原本根本不想與眼前這個驕縱的袁香棠計較,可是聽著袁香棠越來越過分的話,卻是有些氣笑了,她安撫的拍了一下青柳的手,看著袁香棠開口道:「三小姐,奴 婢不是聾子,自然是聽到了您的話,只是,就算奴婢與三爺說了,您還是得與二小姐一道兒住,除非您自己願意搬到底下人住的帳篷裡去。不然可沒有閒置的帳篷空 余了。」
「讓她搬。」
袁香棠一臉理所當然。
而袁香蓉氣的狠狠咬唇等著袁香棠。
吉祥真當是被這位只覺得什麼人事都該繞著她轉的袁家三小姐給氣笑了,當即也直接開口道:「那估計不行,三小姐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做先來後到嗎?」
說完這句話,吉祥又看向了袁香蓉,輕笑道:「二小姐,您說是嗎?」
袁香蓉不妨吉祥突然開口問了她,愣了一下,卻是連忙點頭稱是。
吉祥見了,笑著看向了袁香蓉,她可並不打算讓袁香蓉當槍使,即使不喜歡這袁香棠,但也不能夠只讓她一個人拉仇恨。
果然,吉祥和袁香蓉的話,讓袁香棠氣的直咬牙,目光恨恨的瞪著她們。
這一位嬌小姐,恐怕自小到大,還沒有人敢如此反駁她,特別是一向唯唯諾諾的袁香蓉也敢這般。
不過,袁香蓉並未氣太久,馬上便被帳篷外的新來客吸引了注意力。
趙慎身邊的貼身太監陳全兒領著兩名小太監來了吉祥這邊的帳篷,看到吉祥的時候,面上也是愣了一下,卻又露出了一個慇勤的笑容,對著吉祥輕聲道:「這位可是吉祥姑娘。」
吉祥猶豫著點了點頭。
而陳全兒聞言,卻是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吉祥,態度上更為尊敬而慇勤,他朝著吉祥行了一禮,開口道:「吉祥姑娘,皇上知曉您最愛吃西北邊送來的果子,吩咐奴才挑了西北邊剛剛上供上來最好的一些給吉祥姑娘送來。」
說著,卻是朝著身後的兩個小太監打了一個手勢。
而那兩個小太監更是會意的走到了吉祥面前,打開了手中捧著的食盒,只瞧見裡邊放著一大盆晶瑩剔透甚至有些黃燦燦的葡萄,另有不少梨子蘋果,還有數只皮兒都紅了的石榴。
這些誘人的果子,滿滿的裝了兩個食盒。
吉祥的確是最愛這些果子,記憶中的小長寧也愛這些果子,尤其愛西北邊進貢上來的果子,汁水飽滿,卻又甘甜至極。
那個時候的吉祥,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公主,這些進貢之物,根本分不到她的手中,倒是賢妃每一次,都會從自己得到的賞賜裡分出一些送到妙弋宮中,份量不多,卻每一回都會親自送過來。
不過,吉祥的記憶中,卻又發現自己彷彿是並不缺少這些果子吃,連她屋裡的日常擺盤,彷彿也都是這一些本該是進貢的果子。
而妙弋宮雖然只是個早已經沒了梁瑾帝來往,只靠著賢妃日常照拂的冷宮,可是日子過得並不差,所用之物,也都是金貴物件。
吉祥想到那一日崔姑姑所言,此時卻是能夠猜測出來,恐怕,她在妙弋宮所用的好物件,所食的那些果子,都是趙慎送來的。


☆、第139章
想到這一點,吉祥對於趙慎先時的惡感雖然去掉了一些,可到底還是無法從心理上接受。畢竟,趙慎對於妙妃如何癡情都好,可是將這一份癡情轉移到了其實還是身為他堂侄女的自己身上,便有些噁心與可惡了。
而且說實話,當年的妙妃,從身份上而言,其實也是趙慎堂哥的妾室,一樣也屬於亂倫,只是因為二人並無血緣上的牽扯,讓吉祥的心裡還好接受一些。
吉祥心裡想著,面上卻並未流露出任何的表情來,而陳全兒看了一眼吉祥後,又輕聲道:「皇上說,崔夫人此次也跟著郭將軍來了圍場,吉祥姑娘若是覺得無聊,可招崔夫人作伴相隨。」
招……
吉祥聞言,心中閃過一絲異樣,嘴裡卻已經開口道:「公公嚴重了,我一個小小丫鬟,如何敢招崔夫人作伴。」
「瞧吉祥姑娘說的,姑娘身份尊貴,崔夫人若是能夠得到吉祥姑娘的青眼,自是樂意之極來相伴姑娘。」
陳全兒早便知曉來時吉祥會所應答的話,他能夠做到如今的位置,不僅僅是跟對了主子,更是因為一張嘴皮子,也是懂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而說話這些後,小太監們更是得了他的吩咐,早已經果子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讓吉祥想要拒絕這一份聖意,都是不容她拒絕的架勢。
吉祥可完全不覺得,趙慎讓陳全兒過來,僅僅只是送了一些果子過來與她嘗嘗,而在這個時候,原本因為皇上身邊的太監總管親自上門給吉祥送果子這個事而驚呆的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聽罷吉祥與陳全兒短暫的一來一回,也已經回了神。
袁香蓉倒還好,只是目光帶著幾絲異樣看著吉祥,袁香棠卻是直截了當的當著陳全兒的面開口質問著吉祥:「你怎麼會認識皇上的?」
她的語氣裡還帶著嫉妒與憤慨之情,顯然對於吉祥一個小丫鬟能夠讓高高在上的那一位皇上知曉,且還能夠得到這位皇上的賞賜與關心十分的不滿。
她的目光從吉祥那張幾乎堪稱絕色的臉上掃過,妒火更是在心中燃燒的越加旺盛,雖然早知道吉祥是袁叔萬的人,可是她卻覺得,男人看到了她的臉,指不定就心動,那一位高高在上的皇上恐怕也是如此。
而吉祥沒有理睬她,對於她的質問採取的無視態度,更是讓袁香蓉料準了吉祥的朝三暮四、水性楊花。
她不甘心的咬了咬唇,若非忌憚陳全兒在此,並不想與皇上身邊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她這個時候早已經抓著吉祥問話了。
而 陳全兒在聽到袁香棠多嘴問話之時,也只是眼神輕飄飄的掃過這一位雖然還算貌美,但站在吉祥身邊卻顯得十分黯淡的袁家三小姐,甚至有些輕蔑於對方這副趾高氣 揚的摸樣,而在吉祥無視了這位袁家三小姐之時,他更是未分半分眼神於袁香棠,而是慇勤笑著與吉祥開口道:「吉祥姑娘,待會兒皇上會帶著諸位王公大臣一塊兒 進行狩獵,晚上還要將白日裡所獵之物拿出與眾人分享,舉辦篝火晚宴,不知吉祥姑娘是否感興趣參加?」
說完這話,他彷彿是料準了吉祥沒有參加之意的想法,只是又難得吝嗇的將目光分與站在吉祥邊上的兩位袁家小姐,又是笑著道:「皇上說,兩位袁小姐是第一回來參加狩獵,自應該多出來見識見識,也該與吉祥姑娘一道兒參加才是。」
袁香蓉與袁香棠二人未料到陳全兒話說著說著,竟然提到了她們,而意思彷彿是,皇上是知曉她們的,二人面上強掩著激動,袁香蓉倒還好,雖然也是表現的十分激動,但到底秉持著女孩子的矜持,倒也沒有做出失禮的事情。
袁香棠卻是直接開口問了出來:「你說的是真的,皇上真的要提到了我們?」
陳全兒雖然眼中流露出了輕視,可是面上卻還是微笑著開口道:「這是自然,奴才哪裡敢假傳聖意。」
說完這話,陳全兒又看向了袁香棠,倒是語氣溫和的開口又詢問著:「不知兩位小姐和吉祥姑娘是否參加下午的圍獵和晚上的晚會。」
「這是自然,皇上吩咐了,我們哪有不參加的。」
袁香棠幾乎不假思索便開口回了話。
反倒是袁香蓉聽罷之後,瞧著吉祥有些難看的臉色,猶豫的說了一句:「這……三妹,我們還是問過三哥再說吧!」
「有什麼好問的!」
袁香棠早就不耐煩袁香蓉這副唧唧歪歪的樣子,聞言卻是出聲道:「你不想參加就不要去,也免得你這副模樣出去丟人。」
「三妹!」
袁香蓉聞言,臉色大變。
平日裡袁香棠多番欺負她,說話也不知道分寸也就罷了,竟然在外人面前,也不懂得做出一副姐妹相親的樣子來,實在是不識大體,丟盡袁家的臉面。
雖然這些年呆在袁太夫人身邊,袁太夫人也極少教袁香蓉一些事情,但有些事情,不用教,其實自己也該是要懂得。袁香蓉卻沒有料到,這個平日裡本就極少接觸的三妹竟然是這副樣子,可見是真的被袁老太爺和秦姨娘寵壞了。
而對於袁香蓉這副大驚失色的樣子,袁香棠只覺得小題大做,忍不住有些不雅的翻了一個白眼,而在這個時候,帳篷的簾子卻再次被掀開,袁叔萬從外邊走了進來。
原本因為陳全兒帶著聖旨糾纏,加之兩位袁家小姐在裡邊又將局面攪得亂七八糟而有些頭疼的吉祥看到袁叔萬之時,一顆心總算是鬆了下來。
她 原本都要懷疑自己跟著袁叔萬來圍場這主意,究竟對與不對,畢竟到了圍場,她就不可避免的要與趙慎接觸,當然這個想法,吉祥倒也沒有多想,畢竟雖然到圍場不 可避免要與趙慎接觸,但至少袁叔萬也在,會護著她。若是她一個人在袁家,趙慎真的做出了什麼,恐怕袁叔萬想要護她,都護不住。
袁叔萬看了一眼帳中情形,心中微微瞭然,不過面上卻是浮著一抹淡笑,走到了吉祥邊上,開口問了一句:「皇上這是來賞賜果子了?」
吉祥點了點頭,卻又輕聲道:「皇上說讓參加下午的圍獵和晚上的晚宴,不過奴婢身體有些不舒服,不想參加。」
「怎麼,是路上累到了?」
袁叔萬舉止親暱的探了探吉祥的額頭,站在邊上的袁香蓉和袁香棠瞧見了袁叔萬這番舉止,到底是未出嫁的女兒,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過袁香蓉是紅了臉,低頭不敢去看,而袁香棠卻是翻了一個白眼,迫不及待的開口道:「三哥,這可是皇上的吩咐,哪有覺得累了就可以不去參加的。」
袁香棠唯恐袁叔萬會因為吉祥的緣故,也不讓她去參加,錯過這麼好可以展示自己,見到皇上的機會,連忙開口勸說著。
對於袁叔萬,袁香棠倒並不是很敢耍什麼威風,畢竟袁叔萬這宰相大官的身份,還是讓她心裡微微有幾分忌憚,加之如今她一個人跟出來,做她靠山的袁老太爺和秦姨娘如今可沒有隨著她,她倒是真收斂了幾分氣焰。
而袁香蓉雖然沒有開口說話,可是眼裡流露出想要參加的嚮往,卻也是騙不了人的。
袁叔萬隻是目光輕輕掃過了那兩個妹妹,又是握著吉祥的手,卻輕聲道:「香棠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既然皇上吩咐了,的確是不好不去參加,晚上回來再好好歇息吧!」
說完這話,袁叔萬又看向了陳全兒,開口道:「陳公公請轉告皇上,屆時,臣定然攜家眷前往。」
「好,那奴才也告退了。」
陳全兒聞言,對著袁叔萬和吉祥行了一禮後,倒也乾脆的走出了帳篷。
吉祥看著雖然並不解袁叔萬此舉的用意,但她也知道袁叔萬自然是心中有主意的,倒也沒有開口反駁。
而等到陳全兒離開之後,袁叔萬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兩個妹妹,開口道:「你們回去換一身輕便的衣裳,待會兒隨我一塊兒去參加圍獵。」
「是。」
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聞言,難掩心中的興奮,卻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走出帳篷,回到自己的帳篷裡好好收拾打扮,就是袁香棠,卻也忘記了最開始來袁叔萬這處時候打的換帳篷的主意。
顯然這些在馬上可能見聖顏、好好打扮表現自己的大事之上,都變成了小事了。
不過,在快要走出帳篷之時,袁香棠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彷彿是記起了什麼一樣,她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吉祥,又看向了袁叔萬,開口道:「三哥,你待會兒可得好好看著這位吉祥姑娘,這位吉祥姑娘招三惹四、水性楊花,回頭三哥可別被戴了綠帽子。」
袁叔萬和吉祥聽到這話,心裡難得都起了幾分驚訝,目光更是有幾分無語的看向了袁香棠。
當然,並不是吃驚於袁香棠這告狀之事,而是吃驚袁香棠竟然敢在當事人的面前這般告狀,給人上眼藥,更加讓二人無語的事,吉祥和袁叔萬怎麼聽著袁香棠的這話,都覺得有些彆扭。
簡直就是將袁叔萬和吉祥給一塊兒得罪了。
偏偏這位袁三小姐卻一點都沒感覺到自己的話有什麼不對勁,說完這話,彷彿是自覺完成了一件大事,略帶幾分挑釁的看了一眼吉祥後,又是迅速的走出了帳篷。
吉祥忍不住看向袁叔萬,想要瞧一瞧袁叔萬是什麼樣的神色,而袁叔萬也是看著吉祥,二人一副面面相覷之色,腳程慢了一步的袁香蓉這會兒也覺得尷尬極了。
她也是沒有想到自己的三妹竟然會如此神來一筆,原本她也想就這麼退下去算了,把自己當個隱形人,千萬別扯進這事兒中。
可是偏偏袁香棠的話有扯到了吉祥身上,先時吉祥對她多有幫助,袁香蓉自己已經默認著與吉祥綁上了一條船,最終她輕聲開口說了一句:「三哥,您別聽三妹胡說,吉祥姑娘對您最是鍾情不過,那些都是三妹胡說的。」
說完這句話,袁香蓉也有些不好意思,又是動作迅速的鑽出了帳篷。
原本袁香棠的所作所為,已經讓吉祥有些無語了,結果袁香蓉雖然給她解釋,替她說話,但此番行徑,讓吉祥覺得真當尷尬了。袁香蓉若是真想替她說話,為什麼就不能夠好好說,這般說了,讓吉祥只有一個感覺,欲蓋彌彰,越解釋越讓人懷疑。
最終,還是袁叔萬輕笑了起來,也打破了帳篷裡流淌著的微妙的氣氛。
吉祥沒好氣的看了一眼袁叔萬,也沒有提方纔那兩位袁家小姐頗有些無厘頭的舉止,而是開口問道:「三爺,為什麼要我去參加下午的圍獵,還有晚上的晚宴?」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讓她躲在帳篷裡嗎,他就不怕趙慎藉著自己的身份,真的對她做什麼?
袁叔萬聞言,卻是輕笑著捏緊了吉祥的手,慢慢開口道:「放心,現在皇上還不會對你做什麼,他現在還是要名聲的。」
吉祥疑惑的抬起頭看向袁叔萬,而袁叔萬並未告訴吉祥的是,當然更重要的一個原因,趙慎顯然還忌於先時他所提及的龍鱗衛一事,定然也不會太快下手。
「那……你的意思是,他現在不下手,是以後?」
袁叔萬輕輕點了點頭,卻並不想繼續這個不愉快的話題,只是把玩著吉祥的小手,又是輕聲道:「不過,我現在倒是真有些後悔讓你去參加了。」
袁叔萬的話中帶了玩笑的意思,吉祥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解其意,抬頭看著他。
而袁叔萬又是輕笑著道:「三妹說的對,我現在擔心你出去,又給我惹了一個強大的情敵,一個皇上,我已經疲於應付了,再加一個,我可吃不消了。」
「三爺……」
吉祥有些沒好氣的叫了一聲。
袁叔萬卻是又輕聲道:「所以待會兒我去圍獵的時候,你跟緊崔夫人,不要與旁人說完,晚上晚宴之時,你便牢牢的跟緊我。」
「我知道了。」
吉祥依然沒什麼好氣的回了一句,其實袁叔萬不這般叮囑,她也會做到的,做什麼要這樣陰陽怪氣還提到彷彿袁香棠那些話。
說完這些話,吉祥抽了抽自己的手,想要將自己的手從袁叔萬的手中抽出來。
袁叔萬卻是依然緊緊握著吉祥的手,反而開口問道:「做什麼去?」
「不是要出去圍獵嗎,我也得換一身輕便的衣裳。」
「不急。」袁叔萬聞言,卻是一把抱住了吉祥,帶著走到了床邊,開口道:「睡一會兒,圍獵在半個時辰之後。」
「那你還讓那兩位小姐現在就去換衣裳?」
吉祥臉靠在袁叔萬的胸膛上,卻是努力掙扎著支起了頭,看向了袁叔萬。
袁叔萬笑了起來,又是玩笑著開口道:「我只怕這半個時辰還不夠她們二人打扮,自是要騙著她們,讓她們緊迫些才好,至於你,已經夠招人了,可不許再打扮!」
吉祥掙扎著還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袁叔萬卻是一把抱住了她,輕聲道:「可不許亂動了,睡覺。」
袁叔萬的聲音中帶了幾分壓抑,而吉祥也敏感的感覺到了袁叔萬身上的異樣,她也僵硬了身體,果真一動不動的靠在了袁叔萬身上,袁叔萬喘著粗氣,看向吉祥的目光中帶了一絲失望,不過,到底也沒有真的對吉祥動手動腳。
袁叔萬閉上了眼睛,而等到真正平靜下來之後,吉祥忍不住偷偷又是看了一眼袁叔萬。
其實自那一日袁叔萬將她帶到屋子裡一塊兒睡之後,回到袁府之後,袁叔萬也將她的房間當成了自己的房間,二人也是同床共枕,但袁叔萬對她一直忍耐著,除了偶爾親暱之舉,倒也沒有再冒犯。
當然,一男一女睡在一起,袁叔萬又是個身心健康的男子,也有好幾次這般擦槍走火過,不過袁叔萬最終還是憋了回去。而偶爾早上吉祥醒得早的時候,也能夠感覺到袁叔萬的異樣。
也就是這段時日,也吉祥知曉,袁叔萬這些年來雖然過得清心寡慾,身邊也沒有別的女人,但他卻並不是茹素的和尚。
說實話,袁叔萬肯為她這般忍耐,吉祥的心裡也不是沒有過動容,而這些日子,他們之間異常和諧的氣氛,也讓吉祥偶爾產生錯覺,覺得日子就這般過下去,其實也挺好的。
可是,有的時候,午夜醒來之際,她半夢半醒朦朧閉著眼睛感受著這個男人抱著她時候的作為,那粗喘帶著一絲渾濁的氣息,卻讓她忍不住心驚,也讓她明白,自己身邊躺著的男人其實更是一匹狼,並不如她醒著之時所表現的那般溫文爾雅。
吉祥不知道,會不會哪一日袁叔萬會忍不住,撕開這一層溫和的外表,可是如今她卻只能夠裝作不知,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她也有想過就像當年逃脫袁伯鵬一般,為自己脫離眼前這困境,可是如今的處境,卻根本不如當年那一般簡單。
她完全就是處於一座獨木小橋之上,前有狼後有虎,她是明知前方有狼,卻也不得不以身飼狼,以求得庇護。
甚至,她還要擔心擔憂著,只唯恐這一匹狼那一日不要她也不再護著她之時,那匹虎視眈眈的老虎就一下子撲向了她。
所以如今,吉祥只能夠以靜制動,隨波逐流著,只盼望著,或許那一日,這事情能夠出現轉機。
又或者,虎狼相爭,兩敗俱傷。
而想到後者可能出現的結果,吉祥其實心裡還是有一些猶豫,雖然袁叔萬對她的強勢讓她有些難以接受,可是她也並非真的要心狠至此。
不過,這一些,都不是現在的她需要考慮的,她最該擔心的或許還是自己,畢竟她不知道自己的轉機在何時,而在這之前,她身邊躺著的,卻是一匹隨時可能露出凶性的狼。
說起來,吉祥倒是挺佩服自己,也是自與袁叔萬同床共枕之後,她方才發現自己竟然心大如此,睡在明明對她狼子野心的袁叔萬身邊,竟然能夠睡的很香。
今日不過是半個時辰的歇息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起得太早亦或者是路途困乏的緣故,竟然真的沉沉睡了過去。
等到醒來,卻是袁叔萬輕聲將她喚起。
她還是有些迷迷糊糊的,由著青柳和青玉二人伺候著她穿好衣服,綰好髮髻,飲下一杯茶水之後,方才清醒過來。
她看著坐在他邊上,比她更快已經整理好的袁叔萬,開口問道:「什麼時辰了,我們是不是睡晚了?」
吉祥只覺得這一覺,睡的挺香的,也睡的挺久的。
而袁叔萬卻是聞言卻是笑著道:「不必擔心,時辰還早。」
時辰的確是還早,吉祥在青玉的伺候下,飲完茶又吃上了一些小點心之後,還沒有看到袁香蓉與袁香棠二人的身影,袁叔萬似乎也等的有些不耐煩了,拉著吉祥走出帳篷,正要使人去催促的時候,方才看到匆匆而來的二人。
如今還是國喪期間,雖然已過四十九日禁期,可以狩獵殺生了,但依然不可穿的過於花哨。
而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卻並沒有因此而無法打扮,反倒是更在細節之處下了功夫。
吉祥還未靠近,便聞到了二人身上的花香之味,顯然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這二位小姐都已經沐浴過了。
二人薄施脂粉,髮髻梳的紋絲不亂,頭上配著小小素色宮緞絹花,又戴著顏色並不現顯眼的釵環首飾,衣服也是十分素淨的顏色,並沒有大朵大朵的繡花,卻是底紋處繡了同色浮繡。
雖然女眷並不參與狩獵,但衣服上卻也以簡便為主,二人便穿了掐腰衣裙,袖管也被紮了起來,不僅露出了女性身段的柔美窈窕,卻也多了一絲利落英氣。
不過,吉祥瞧著雖然顏色上有幾分不同,打扮上也有幾分差異,可是多處出現重合的袁香蓉與袁香棠二人,心中卻有幾分怪異。
她該說,這二人不虧為姐妹嗎,打扮都能夠想到一處兒去,又或者說,替她們準備衣物和首飾的袁太夫人和秦姨娘,鬥了這麼多年,也開始心有靈犀了嗎?
當 然,吉祥卻並不知道,其實雖然是袁太夫人和秦姨娘二人張羅著給這兩位小姐準備的東西,但並沒有親力親為,只是吩咐了底下人,袁太夫人的心思很好猜,雖然因 為袁叔萬的話,而難得放下成見願意對袁香蓉好一些,但到底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能夠給底下人吩咐一聲,已經難得了。秦姨娘則完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偏偏兒 媳婦林氏自落了胎後,與她也逐漸疏遠,秦姨娘也不怎麼放心讓林氏來做,便也同樣吩咐了底下人。
到底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袁字,這一層一層吩咐下去,最後說到底,還真吩咐到了一處去了。
當然,這一些,袁香蓉與袁香棠二人是不知曉的,也是直到換上了衣服,打扮好了,看到了對方的打扮之時,方才發現了問題。
也可想而知當時二人的面色了,袁香棠更是嬌蠻的讓袁香蓉脫了衣裳不許與她一般,袁香蓉自己心中也不高興,又見袁香棠這般,難得強硬了一回,還拿話頂了回去。
若非時間緊迫,二人指不定還要掐上一架呢!
袁叔萬隻是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這兩個妹妹,卻是沒有說任何的話,便收回了目光,他伸手牽起了吉祥的手後,又對兩個妹妹吩咐了一句:「你們跟上來,我帶你們去女眷聚集之處。」
「是。」
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輕聲應著,卻又是不忿的對視了一眼。
袁叔萬原本是想將吉祥送到崔玉珍處便離去,他畢竟是個男人,雖然圍獵期間,很多規矩都是大而化小,小而化無,不必太拘泥於禮節,可是他一個男人也不太合適待在女眷之地。
不過,還未等到袁叔萬將人帶到目的地之時,卻恰好遇到了與郭懷遠一道兒走來的崔玉珍。
崔玉珍的排場依然十分大,此次郭懷遠也沒有帶其他任何女眷,只是帶了崔玉珍一人,所以多餘出來的名額,也全部被崔玉珍所帶的丫鬟僕從們給填上了。
光是參加這一回圍獵,崔玉珍便帶了八名丫鬟,雖然國喪期間她也沒有穿紅戴綠的,但打扮上也一點都不低調。
這一副富貴的摸樣,也讓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忍不住側目看了好幾眼,都在心中猜測著崔玉珍的身份。
等到崔玉珍和郭懷遠二人看到袁叔萬與吉祥,二人主動走了上來打招呼的時候,而且崔玉珍對著吉祥一副客氣至極甚至是有些尊敬的卑躬屈膝的樣子。袁香蓉和袁香棠心裡驚訝極了,看向吉祥的目光裡也多了一層不一樣的意味。
「待會兒開獵,吉祥便拜託崔夫人照料了。」
袁叔萬十分客氣有禮的開口說著。
而崔玉珍聞言,卻是握著吉祥的手,對袁叔萬開口道:「宰相大人客氣了,您儘管放心去,我會照顧好吉祥姑娘的。等宰相大人回來,我定然會還一個完完整整的吉祥與你。」
崔玉珍笑著打了包票。其實也是間接的想要向袁叔萬表明,即使是皇上過來了,也不會將吉祥帶走之事。
袁叔萬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崔玉珍,畢竟崔玉珍還有一道身份,卻是趙慎的人,郭懷遠和崔玉珍二人,說到底真正想要忠誠的主子,也是趙慎。
不過,一來他是知曉趙慎不可能這般迫不及待動手,二來,他自己也不可能沒有準備就將吉祥交予其他人。所以倒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說了一句:「那便麻煩崔夫人了。」
說完這話,袁叔萬隻是看了一眼吉祥便與郭懷遠一道兒離開了。
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原本以為袁叔萬會向眼前這位打扮富麗,身份瞧著十分尊貴的夫人也介紹她們,為她們說上幾句話,可是沒有想到,袁叔萬竟然半句都沒有提及到她們。
袁香蓉難堪的低下了頭,不過她向來逆來順受,倒也沒有什麼氣性。袁香棠卻是不甘心的咬了咬牙,連帶看向吉祥和崔玉珍的目光中都帶了遷怒。
崔玉珍看到吉祥時,眼裡心裡便也只有吉祥一人,根本沒有注意到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也只將這二人當成了跟在吉祥身邊的丫鬟一般。
她握著吉祥的手,小心翼翼的為吉祥帶路,嘴裡也與吉祥說著話。
徹底被忽視的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此次此刻,畢竟是人生地不熟,也都選擇了沉默,只是跟在了二人身後一塊兒走進了女眷的歇息區裡。
崔 玉珍帶著吉祥走進去的時候,時候不早不晚,已有一些人坐著了,不過宮中的貴人們都還沒有來,也只有一些官眷在裡邊,二人看到從外邊走進的崔玉珍和吉祥時, 看到吉祥之時,眼底裡也露出了一絲驚艷,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不過看到崔玉珍之時,卻又收回了目光,竟是都沉默的低了頭。
只待崔玉珍帶著吉祥到正中上首位的邊上坐下之後,這歇息區內方才重新恢復了說說笑笑。
畢竟大家都是京城裡官員的家眷,平日裡也都會有所來往,相互之間也都熟識,或者有自己的小圈子,吉祥注意到,這些人雖然有各自的位置,不過卻也有不少靠在一起竊竊私語說笑著。
而偏偏,崔玉珍這邊,卻是並沒有任何一個人過來說話,坐在她們邊上的其他人,也都不自覺的將身體移了移,與這邊涇渭分明。
吉祥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因,不過,這麼一來,反倒是合了吉祥的心意,吉祥也不想和有什麼來往。倒也沒有開口再問。
雖然吉祥覺得這般挺好,可是袁家的兩位小姐,卻是有些不滿意了。
她們跟來圍獵,可不是為了坐冷板凳的。
即使如今皇上不在,可是跟京城裡的其他官員家眷來往,對她們也是有所裨益的,偏偏眼前這位帶她們進來的崔夫人,卻彷彿是什麼煞神一般,竟惹得無人搭理她們。
二人忍不住坐立不安的東張西望著。
而袁香棠更是忍不住推了推吉祥,似乎是想讓吉祥開口說些什麼。
吉祥卻是坐直了身體,只做不知。
崔玉珍瞧見袁香棠沒有什麼規矩的舉止,忍不住瞪了袁香棠一眼,也將袁香棠唬的嚇了一跳,雖然不甘心,卻也不敢再做什麼。
不過,雖然有崔玉珍在,但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本就蠢蠢欲動結交在場之人,而在場之人聽聞到二人身份之時,聽聞是宰相府裡的家眷,袁叔萬的兩個妹妹,倒也散發出了善意,不一會兒,便有人招呼著袁香蓉和袁香棠坐到他們身邊了。
袁香棠自然欣然前往,袁香蓉猶豫的看了一眼吉祥,卻也抵不住誘惑,也跟著去了。
二人在官眷中間坐下後,雖然並不熟識,但藉著袁叔萬的身份,卻也足夠讓她們如魚得水。
一名女眷與二人說了一會兒話後,卻是出聲道:「你們是宰相府裡的小姐,怎麼與崔夫人一塊兒進來了?對了,坐在崔夫人身邊那位姿容絕麗的女子,也是宰相府裡的小姐嗎?」
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不覺對視了一眼,袁香蓉沒有說話,袁香棠卻是出聲道:「她呀,才不是呢,她不過是我三哥身邊的一個伺候丫鬟罷了,得了我三哥幾分寵愛,便被帶過來了,方才也是因為她跟著這位崔夫人進來,我們才一道兒的。」
袁香蓉聽出了對方口中對於崔夫人的忌憚,於是話中之意也忍不住開始撇清了關係。
「這倒是難怪了,這兩個人的身份,也難怪會搭在一塊兒。」
旁人聞言,忍不住出聲嗤笑著。
袁 香蓉和袁香棠見了,越發不解,旁人瞧見了,便開口輕聲道:「那位崔夫人,你道大家客氣喚她一聲崔夫人,說到底其實就是個妾,只是把正經夫人壓的反倒沒了立 足之地罷了,說到底不過是郭將軍寵著她罷了,郭將軍那莽夫,如今又是位高權重,又是將崔夫人寵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大家也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想去 招惹她。其實,有點正經身份的人,沒人會自降身份和她結交的。」
袁香蓉和袁香棠聞言,忍不住露出了驚訝之色,她們一直被關在深閨裡,袁府裡的女眷,也甚少出去結交外邊的人,袁太夫人偶爾出去參加聚會,也從不會帶她們,對外邊的事情知之甚少,也是第一回聽到這般的事情。
她們袁府裡雖然袁老太爺也是寵妾滅妻,可是袁太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秦姨娘在得寵,在袁太夫人面前,也只能夠低著頭。
其實,這二人到底是見識淺了,並沒有聽出方才開口之人嘴中的羨慕與嫉妒。
崔夫人雖然只是個妾,但畢竟郭懷遠位高權重,又是獨寵她一個人,也有不少官眷夫人想要與她結交,偏偏崔玉珍是個不怕得罪人的人,對於這些人,向來不假辭色,久而久之,崔玉珍才傳出了這惡名。
偏 偏最近,又是傳出皇上與崔玉珍有舊,甚至還給崔玉珍賜了一個一品夫人的封號,簡直就是將原本在郭府就沒有立足之地的郭夫人壓的越發可憐。在場之人,多數都 為正室夫人,雖然也知道郭夫人當年行徑有些不恥,但到底還是想站在正室夫人的立場上,只覺得這突然凌駕在正式之上的這一個特例實在有些礙眼,可眾人又不敢 得罪她,只是忌憚於她,正室的心理卻又忍不住輕視她。
如此,也只敢在背後說著崔玉珍的小話罷了。


☆、第140章
一行人剛湊在一塊兒未說多久的話,突然外邊太監一聲唱和之聲,卻是宮中貴人到了。
女眷休息區裡的眾人連忙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迎接,崔玉珍也帶著吉祥一塊兒從座位上走了出來,不過並不往前邊湊,只是站在了人群後邊。
待一群身穿宮裝之人走入之後,聽得上邊一陣柔和女聲叫起,方才窸窸窣窣的都站了起來。
吉祥目光看去,只瞧見一名年輕少婦走在了最前邊,而後慢慢的走到了上首之座坐了下來。
而其他人看見那名女子坐下之後,也慢慢的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崔玉珍拉著吉祥也一塊兒坐到了方纔的位置上,輕聲對吉祥解釋道:「此次圍獵,太后身體不適沒有跟出來,皇上只帶了皇后與幾名位份低微的妃子。」
「嗯。」
吉祥點了點頭,倒也沒有再看向上首位。
而在這個時候,卻聽得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后聞清婉開口道:「聽說此次,宰相大人也帶了家眷過來,是那兩位?」
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被點到了名字,心中既忐忑,卻又欣喜的連忙走了出來,站到了中間跪倒,二人異口同聲開口道:「臣女參見皇后娘娘。」
二人自打算來參加此次狩獵之後,家中不僅替她們裁了新衣,打了首飾,而且還都私底下請了從宮中放出的老宮人出來教了幾天的禮儀,雖然這舉止還不到渾然天成的地步,但顯然這幾日的速成學習還有幾分效果,至少在叩見貴人之時,卻是沒有出錯。
聞清婉微微打量了二人一眼,倒並無為難之意,笑著叫了起後,又招呼到了自己的身邊,開口道:「二位便是宰相大人的妹妹吧,果然是長得漂亮又知禮,來本宮身邊坐吧,待會兒,便陪在本宮身邊。」
「是。多……多謝娘娘。」
袁香蓉與袁香棠二人聞言,臉上都控制不住露出了欣喜之色,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在下一刻卻都快速的走到了聞清婉身邊。
聞清婉身邊的宮女早已在她的手邊設下了一張桌案與二人。
袁香棠腳步快了一步,也擠了袁香蓉一下,自己搶先坐在了最靠近聞清婉手邊的位置上,而袁香蓉倒也沒有相爭,坐在了袁香蓉下首的位置上。
聞清婉將二人舉止看在了眼裡,面上卻是依然帶著微笑,顯得十分高貴,卻又帶了幾分可親。
她輕聲笑著:「我聽說,袁太夫人將二小姐記為了嫡女,哪一位是袁家二小姐?」
袁香蓉聞言,卻是連忙驚惶的站了起來,對著聞清婉行了一禮後,輕聲道:「啟稟皇后娘娘,臣女是。」
「原來是這位妹妹。」
聞清婉意欲不明的說了一句,又在袁香棠羨慕的目光下,她伸手拿下了手中的一個宮造纏絲花枝圖樣銀鐲,放到了身邊宮女的手中,輕聲道:「將這物件給二小姐送去。」
說罷此言,卻又輕聲道:「這銀鐲倒不值錢,勝在工藝新巧,本宮便賞於二小姐把玩,也恭賀二小姐此樁喜事。」
「多謝皇后娘娘賞賜。」
袁香蓉聞言,面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卻是連忙又誠惶誠恐的行了禮。
而袁香蓉並沒有注意到,在聞清婉出聲喊了袁香蓉一聲妹妹後,坐在聞清婉身邊幾位宮妃面上流露出的幾絲異樣,也沒有看到底下官眷們眼中閃過的若有所思。
而袁香棠在袁香蓉手中接過宮人送來的銀鐲之時,眼裡流露出了嫉恨,不過她很快的期待看向了聞清婉,誰知道,聞清婉卻並沒有再將目光看向了二人,而是看向了崔玉珍一邊。
聞 清婉的目光掃過吉祥之後,卻是露出了一絲吃驚,雖說宮中美眷甚多,可是坐在崔玉珍邊上的吉祥這份美色,卻也讓她忍不住側目,她心裡微微評估著吉祥的身份, 但到底沒有點出來,而是開口對崔玉珍笑道:「聽皇上說,崔夫人對於騎射也有幾分本事,怎麼沒有跟郭將軍一塊兒下場去。」
「皇后娘娘說笑了,今日都是一群大老爺們下場比試,臣婦一個女人家上去湊什麼熱鬧,等回頭空了,臣婦讓老郭帶著我去過把癮便是了。屆時,皇后娘娘也可讓皇上帶著您一塊兒去玩玩。」
崔玉珍對於眼前這位多次拉攏過她的皇后,態度上倒是十分尊敬,只是話語之間,卻又帶著幾分疏遠,也帶了就幾分隨意。
而聞清婉聽罷崔玉珍所言,也只是笑了笑,卻也沒有繼續糾纏先時的話題,而是開口道:「坐在崔夫人身邊這位絕色佳人,可也是郭將軍的家眷,本宮倒是第一回見到。」
吉祥聞言,還未開口說話,崔玉珍卻是笑道:「皇后娘娘說笑了,這一位,可不是郭府裡的人,而是宰相大人的家眷,宰相大人方纔還托臣婦好好照料她,皇后娘娘可不許為難她,不然,臣婦可難以向宰相大人交差了。
「宰相大人的家眷?」
聞清婉聽著崔玉珍話中十分明顯的回護之意,眼裡卻是閃過一絲光芒,她的目光又看向了吉祥,卻是笑著開口道:「這般絕色佳人,崔夫人藏得這般牢,還怕本宮要了去嗎?」
聞清婉的心中對於吉祥的身份也是多有猜測,據她所知,這袁叔萬和郭懷遠並沒有什麼交情,袁叔萬如何會讓崔玉珍來護著這個女子。而這個女子,方纔她也只是驚鴻一瞥,卻並未看清楚對方的相貌,如今對方低著頭,反倒是越發引起了她的興趣。
而在這個時候,坐在聞清婉邊上的袁香棠卻是輕笑著開口道:「皇后娘娘,這位吉祥姑娘,不過是我們袁府上的丫鬟罷了,最近才被我三哥收為屋裡人。身份低微,不值得娘娘對她浪費時間。」
「原來是這樣。」
聞清婉聞言,眼裡的興趣倒真的減淡了幾分,她又看了一眼方才開口說話,見她自己回應面上帶著幾分興奮與期待的袁香棠,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說話了。
而在這個時候,外邊傳來一陣號角之聲,也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聞清婉的目光朝著外邊看了出去,只瞧見一陣馬蹄聲起,而騎在最前邊的,卻是一身金黃色戰衣的趙慎,他的身後跟了不少侍衛,此時,他們正朝著不遠處平原上的一匹奔馳著的鹿在追逐著。
「狩獵開始了!」
聞清婉面上露出了一個笑容,目光緊緊的看著遠處並不能夠看的清楚的場面。
皇家狩獵,其實圍場之中的多數獵物,都是由侍衛驅趕出來,放在一起,或者是直接將禁獵期之時圈養而起的獵物放出來,以供達官貴人們追逐喜樂。
而在狩獵剛開始之時,由皇上帶隊進行狩獵之時,通常會放出一匹鹿,供君王獵殺,也有逐鹿天下之意。
尋常大臣們,也只是擺擺樣子,並不會與皇上去相爭,畢竟若是讓除帝王之外的人獵場,卻是有不恭不敬之意了。
趙慎胯下的馬兒已經離這匹鹿很近,而四周圍的侍衛,將形成了一個圈子,將這匹即將死於箭下的鹿圍在了這個圈子裡。
趙 慎手上拿著的弓弩,已經搭上了一支做著金黃羽翎的箭,也瞄準了那一匹鹿,眾人不覺放輕呼吸,甚至是屏住呼吸看著趙慎手上的動作之時,趙慎卻突然笑著放下了 手中的弓箭,而是將目光看向了落於他半步之後的同樣坐在烈馬之上的袁叔萬,開口道:「宰相大人,這一匹鹿,不如朕讓你來射殺。」
袁叔萬手上拉著馬韁繩,而弓箭被他背在身上,並沒有拿下的意思,聽到趙慎之言,他抬起頭看向了趙慎,面色淡淡的開口道:「皇上說笑了,微臣如何敢射殺這一匹鹿。」
「是嗎?朕卻是不覺得。」
趙慎笑著看向袁叔萬,又開口道:「朕還以為宰相大人不僅能力出眾,膽子也是勝過許多人,區區一匹鹿,在宰相大人眼中,那還不是想射殺便可射殺,想宰殺便可宰殺的。」
「皇上說笑了。」
對於趙慎之言,袁叔萬依然只是如此回答了。
而趙慎笑著點了點頭,拉緊了手下的馬韁繩,胯下御馬慢慢的行走幾步後,趙慎卻突然調轉馬車,面對面的站在了袁叔萬一米開外,他慢慢的抬起放在馬上的弓弩,抬起之後,又搭上了一根箭,而箭頭的方向,卻是指向了袁叔萬。
「皇上!」
原本在趙慎邊上的郭懷遠與劉明山二人見此,大驚失色,也有不少大臣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皇上這是要射殺宰相大人……
眾人眼裡露出了驚恐之色,而袁叔萬卻依然面色淡淡,十分沉著,他一動不動的坐在馬背之上,甚至在趙慎將箭頭對準他的時候,他依然連身子都未晃動半分。
趙慎的手依然保持著方纔的姿勢,弓背已經被拉開,繃得緊緊的,彷彿在下一刻,箭矢便要離弓而去,朝著袁叔萬的腦袋射殺過去。
有些人都已經不忍的閉上了眼睛,也不覺的偷偷輕輕拉了一下馬韁繩,在趙慎和袁叔萬周圍空出了一個圈子。
趙慎的嘴角上揚了起來,手上又是動了一下。
「皇上……不可!」
劉明山出聲大喊。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趙慎手上的箭頭卻是轉了方向,那一支箭如同流星一般,直直的朝著正準備突圍離去的那匹鹿射了過去,插在了它的背上,那一匹鹿倒在了地上,身體抽搐了兩下,卻是不再動彈。
若是往日裡,趙慎這一支箭剛剛射在這一匹鹿上,隨行眾人早已經歡呼出聲了,可是此時,許久許久,都沒有人發出聲音,眾人只覺得身上都起了一層冷汗。
死一般的寂靜蔓延在眾人之中,甚至連趙慎身邊的侍衛都不敢去抬那一匹已被趙慎射殺的鹿。
直到袁叔萬突然笑著鼓起了手,開口道:「皇上好箭法。」
而袁叔萬的這一聲,也打破了眾人的呆愣的局面,其他人也是連忙勉強擠出了笑容,跟著開始歡呼奉承了起來。
趙慎將手中的弓箭遞給了身邊的侍衛,騎著馬慢慢的走到了袁叔萬身邊,二人身體交錯之時,他吁的一聲,讓胯下的御馬停了下來,他的目光看向了袁叔萬的側臉,笑道:「袁大人好氣概,方才為何不躲?」
袁叔萬沒有開口說話。
而趙慎卻突然笑了起來:「也是,袁大人都已經將一向神出鬼沒的龍鱗衛給收到了囊下,就算朕這一箭真的朝袁大人過來了,莫說是龍鱗衛,可能在場也有不『忠臣』會突然跑出來,替袁大人擋了這一箭。」
「皇上不會射出這一箭。」
面對趙慎頗有幾分陰沉的聲音,袁叔萬卻是慢慢開口說了一句。
趙慎的目光一瞬間看向了袁叔萬,他聽完這話,抓著的馬韁繩的手不覺緊握成了拳頭,語氣裡帶了幾分咬牙囓齒,輕聲慢慢道:「是啊,袁大人可真是懂朕的心思,也料準了朕是不敢射出這一箭,袁大人真是好能耐。」
趙慎的眼裡不覺染上了怨毒,而袁叔萬卻依然輕笑以對。
方纔,趙慎對於袁叔萬,的確是起了殺心,他也想過,自己那一箭,射出去會是什麼樣的局面,可是袁叔萬說對了,他方才不敢射出這一箭。朝著袁叔萬放箭自是容易,但是這一箭卻並不會紮在袁叔萬的身上,而這一箭射出之後,會帶來的後果也是難以想像。
只怕將二人之間的和平局面徹底打破,而他這坐下龍椅只怕也不會安穩了。
這一箭射不射出去,就像是他能不能將吉祥從袁叔萬身邊帶走一樣,看似容易,卻絕對不能輕舉妄動,不然牽一髮而動全身,後果難以預料。
光是袁叔萬在目前對著他亮出的底牌,已讓他十分忌憚,而袁叔萬身後還有什麼底牌藏著,他看不到摸不著,也越發不敢真的扯破臉皮。
只是,他是帝王,怎麼能夠讓一個臣子給牽制住了。
趙慎忍下了這一口氣,對於吉祥,卻越發的勢在必得。
趙 慎眼中的怒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卻是沉沉摸不到邊的沉靜之色,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對袁叔萬開口道;「宰相大人,朕已有一件獵物,待會兒你可要加 油,莫落在朕的後邊,也千萬別一件獵物都未取到。朕記得,長寧最愛朕給她獵的白狐狸毛皮,也最愛朕給她獵的野兔肉烤著吃。」
「多謝皇上告知,皇上不必擔心,長寧公主既是臣的女人,那麼日後衣食住行,自由臣來負責。」
袁叔萬聞言,卻並未被激怒,反而笑著開口又回了一句。
而趙慎聽到袁叔萬之言,臉上再次浮現了怒容。
「你明知長寧身份,竟然還敢如此輕賤長寧。」
「臣不知何為輕賤,臣將公主當做是自己的女人,也當成了日後會一直陪伴著臣的唯一的女人。倒不知,皇上又會如何待長寧公主,讓她如此避之不及。」
袁叔萬說完此話,卻是微微踢了一下胯下馬匹,馬兒慢慢的離開了。
圍場之中刀光劍影、話中更是暗藏機鋒,而休息區內,女眷翹首相望,只等著底下太監傳來皇上獵鹿喜訊之後,聞清婉鬆了一口氣,也恢復了先時的平安喜樂氣氛。
女眷們爭相誇讚趙慎英明神武,以向聞清婉爭奪注意力。
而吉祥與崔玉珍二人靜坐邊上,卻也落得清靜。
今日到這皇家圍場之時,也已經是趕了大半日的行程,而等到紮營住下之後,其實早已經晚了,這會兒不過狩獵一個時辰過後,天色暗下。
而行獵之人,紛紛回來了。
女眷們也翹首相望著,最終由著聞清婉帶領,一道兒先往晚宴之地走了過去。
歸來的王公大臣們,已經將獵物交予底下開始處置,而此次所獵之物,同樣被底下人開始數列了起來,雖說各自圍獵,但到了最後,還是要將個數與種類拿出來比較一番。
當然,所有的王公大臣們顯然都不可能真的放開了圍獵,當今聖上還年輕,也參加了圍獵,若是他們的獵物超過了皇上,那便是老搜星吃砒霜,嫌活的太長了。
而等到大多數的王公大臣們都回來之後,但是眾人卻驚詫的發現了一個事情,趙慎與元叔萬二人還沒有回來。
連他們所帶的侍衛也都沒有蹤跡。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而晚宴之地卻是一片寂靜之聲,篝火靜靜的燃燒著,將營地照的通亮,而遠處,卻是漆黑的看不見任何物件,眾人心中忐忑不定。
特別是下午一道兒圍獵見識過趙慎將箭頭對向袁叔萬那一幕之人,更是擔憂極了。
吉祥雖然不知下午發生了何事,卻也是驚恐不定的緊緊握著崔玉珍的手。
崔玉珍此時倒有心去問兩句郭懷遠,但現在大家都一動不動的等待著,她若是如此,便太過於現言,如此,也只能夠陪著吉祥一起乾著急著。
終於,聞清婉坐不住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著身邊之人開口吩咐著:「這裡有多少侍衛,讓人帶著去尋找。」
聞清婉的話還未落下,聽得一陣馬蹄之聲響了起來,而遠處,隱隱可見點點火光。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伸長脖子看去,而那點點火光越來越近,馬蹄聲也越來越重。
「是皇上回來了?」
聞清婉面上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而吉祥也期待的看了過去。
慢慢的,那馬蹄聲越來越近,也讓他們看清楚了來人。
回來的人,的確是趙慎,還有袁叔萬。
他們身後跟了大批手上火把的侍衛,而侍衛的馬上,包括趙慎和袁叔萬的馬上,都綁著許多的獵物,那斑斑血跡,甚至將他們馬上都染了色。
聞清婉和吉祥二人面上都不覺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吉祥未動,而聞清婉卻是迫不及待的攙扶著宮人的手迎了上去,開口道:「皇上,您總算回來了,臣妾可擔心壞了。」
趙慎從馬上下來,卻並沒有將第一眼看向迎來的聞清婉,而是看向了站在人群後邊,卻依然能讓人一眼看見的吉祥,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眼,他卻貪婪的看著吉祥的面容。吉祥也注意到了,她忍不住瑟縮的退了一步,將自己的身體藏在了崔玉珍的身後。
而趙慎見此,眼底裡閃過一絲黯然,但也沒有繼續看,而是看了一眼聞清婉,開口道:「讓皇后擔憂了,朕只是許久未曾來狩獵,有些上癮罷了。」
聞清婉倒是沒有發現異樣,只是忍著噁心將目光看向了趙慎身後那一隊侍衛馬匹上捆綁著的獵物,卻詫異的發現上邊的獵物十分單調,除了狐狸便是兔子,唯一一匹例外的,卻是趙慎一開始所獵下的鹿肉。
而在這個時候,其他人也發現了這一點,不僅僅是趙慎如此,袁叔萬更是如此。趙慎的隊伍裡,至少還摻雜著一匹鹿,可是袁叔萬所帶的隊伍裡,完全便是清一色的狐狸和兔子。
當然,這二位皆是高高在上的二位,所有的人只是掩下心中疑惑,也不敢去過問。
而只有崔玉珍心中微微瞭然,歎了一口氣。
吉 祥當年還在宮中做著長寧公主之時,趙慎送來的眾多物件中,吉祥其實最愛吃的便是野兔肉,喜歡讓廚師用醬料醃製後,肚中塞了酸甜的果子,又刷了蜂蜜烤著吃, 那麼小小一個人,便能夠一人吃下一個兔腿。妙妃娘娘在的時候,並不讓她多吃,而妙妃娘娘仙逝之後,無人管束,長寧公主的性子也活潑了許多,每每向她撒嬌之 時,她都不忍心拒絕,只好由著公主吃,吃完之後,又是讓她進了消食的山楂之類果子,還帶著她在園子裡走著。
天兒冷了,長寧便最愛毫無雜色的白狐狸毛製成的衣物與鞋靴,毛絨絨的穿在身上,分外可愛,跑進雪堆裡,幾乎與天地之色融為一體。
崔玉珍忍不住看了一眼吉祥,卻發現她低著頭,一聲不吭。
她也只能夠安慰的拍了拍吉祥的手,只是輕聲歎了一口氣。
「皇上,不如獵物讓底下太監們清點,您先回帳中梳洗一下。」
聞清婉看著趙慎因為方才圍獵沾上的痕跡,開口詢問。
而趙慎卻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與他同樣需要整理的袁叔萬,開口道:「宰相大人不如與朕一道兒?」
「多謝皇上聖意,不過,微臣不敢冒犯,微臣回自己帳中由微臣內人伺候便是了。」
袁叔萬朝著趙慎行了一禮,卻是直接朝著吉祥走了過去。
吉祥愕然的看著袁叔萬朝著光明正大走來,直到被牽了手了,方才反應過來。不過她也乖乖的被袁叔萬牽著,由著他將自己牽回了帳中。
「內人?」
袁香棠也是愕然的看著袁香蓉,對著這個一直看不怎麼順眼的姐姐開口詢問,她覺得自己彷彿是幻聽了。
這吉祥不過是個小丫鬟,如今連姨娘的名分都沒有,她的三哥怎麼會稱呼她為內人。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袁香蓉的心中同樣驚濤駭浪,不過片刻之後,卻是釋然了,其實吉祥受寵,對她而言自是有好處的,至少如今她覺得,自己和吉祥是在同一條船上。
聞清婉雖然有些不悅袁叔萬這番頗有些無禮的舉動,但畢竟袁叔萬如今是肱骨大臣,她一個後宮之主,對此也不好多有評價。
最終也只是對著趙慎開口道:「皇上,這宰相大人可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宰相大人的姬妾,方才臣妾也瞧過了,長得還真是貌美如仙。」
說著,聞清婉的心中不覺也升騰了一股柔情,她的動作頗有幾分親暱的扶住了趙慎,卻在此時詫異的發現,趙慎的身體彷彿是繃得很緊。
而她抬起頭,卻只瞧見了趙慎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這是因為方才袁叔萬這番無禮行徑?聞清婉心中猜測著。
等到趙慎和袁叔萬梳洗換衣歸來,獵物早已輕點出來,說來也是十分巧,袁叔萬和趙慎二人所獵的狐狸與兔子,竟然個數相同,分別是狐狸十八隻,兔子二十五隻,不過趙慎的馬上,多了一匹鹿,自是趙慎取勝了。
不過顯而易見,這個結果,卻是讓趙慎再次沉下了臉。
一時之間,這晚宴上的氣氛,也沒有了歡聲笑語。
本就是國喪期間,還在三月禁歌舞之時,宴會上並無伶人取樂,加之高坐在尊位上的那一位面色沉沉,大家也不敢真放開了。
只能夠低頭吃著烤肉,喝著水酒。
袁叔萬將一塊切割好的兔肉放入了吉祥面前的小碟子,輕聲開口道:「嘗嘗味道如何?」
吉祥笑著點了點頭,拿著筷子夾了起來,送到了嘴裡。
兔肉十分鮮嫩,蜂蜜塗抹過的表皮靠的脆脆的,一口咬下,卻又不會過於肥膩,彷彿是在烤的時候,兔子裡的塞得果子中和了油膩,醬汁濃郁,更是襯托出了兔肉的鮮美。
吉祥已經好久沒有吃到過這個美味而帶著幾分熟悉的味道,她細細品嚼著,對袁叔萬笑著點了點頭。
若是往日裡,袁叔萬給吉祥準備的東西能夠得到吉祥如此歡顏,袁叔萬自然也是心中高興,可是今日,他卻並沒有表現的那般高興,見到吉祥笑了,也只是淡笑著點了點頭。
自己夾起了一小塊,放入了嘴裡,沉默的嚼著。
吉祥的座位很巧妙,坐在袁叔萬的下首,雖然離皇座不遠,但因為中間隔了一個身材高大的袁叔萬,不僅將趙慎的視線給遮擋住了,也是將吉祥護在了身旁,讓吉祥覺得十分有安全感,也因此,讓吉祥心中安定也有幾分興致品著這美味的烤肉。
趙慎看了一眼袁叔萬的位置,沉默的將手中的杯中之物一口飲盡,他冷笑了一下,招呼過陳全兒,開口問道:「朕吩咐的烤兔肉,做好了沒有?」
「啟稟皇上,廚師已經做好了。」
「好,給底下大臣分發下去,給袁大人一桌,送上兩隻。」趙慎語氣不覺強調了一下後半句。
坐在趙慎邊上的聞清婉奇怪的看了一眼趙慎,又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袁叔萬那一桌,心裡卻是閃過了一絲沉思。
兔肉送來的時候,吉祥其實已經被袁叔萬給她切好的那一盤兔肉將肚子填飽了八分,而送來的兩隻兔肉,被裝在了大大的盤子裡,看起來是完整的一隻,可是拿近了放在桌子上,卻是能夠發現,兔肉早已經被片開。
吉祥看著熟悉的擺盤,又聞著這一股熟悉的味道,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方才袁叔萬給她切得兔肉,味道也是有幾分熟悉,不過彷彿只是做法相同,真的吃起來,還是能夠吃出不同,但是眼前的兩個兔子,卻是與她記憶中品嚐到的一模一樣。
而這個時候,趙慎卻也笑著對著底下人開口道:「諸位品嚐品嚐今日朕所獵的獵物。」
「是,多謝皇上賞賜。」
在場眾人都站了起來,朝著趙慎行了一禮謝過了賞賜,袁叔萬與吉祥也一塊兒站了起來。
二人還未坐定之時,趙慎卻又笑著開口道:「宰相大人可得與家眷好好嘗一嘗,嘗嘗朕的獵物,與袁大人的有何不同。」
「多謝皇上。」
袁叔萬隻是沉聲道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盤兔肉上,讓身邊伺候的人將其中一盤端到了袁香蓉她們一桌上,而後,夾起剩餘那一盤中的一塊兔肉,放到了吉祥的碟中,開口道:「嘗嘗。」
吉祥看了一眼袁叔萬,伸著筷子小心夾了起來,輕輕咬了一口,的確是與記憶中的味道如出一撤,也勾起了她的回憶,她下意識看向了崔玉珍。崔玉珍也是看向了她這一邊。
崔玉珍如何嘗不出來,這味道,就是當年的妙弋宮裡的宮人所做,沒有想到,皇上竟然如此有心,還將那名專門給長寧公主做過烤兔的廚子也找了出來。
不過,這一番心意,如今在吉祥看來,卻是有些避之不及,也有些浪費了。
吉祥嘗過一口後,卻是放下筷子沒有再吃。
袁叔萬也看到了吉祥的舉動,他輕聲道:「怎麼不吃了?」
「我飽了。」
吉祥小心翼翼的回答,又是小心翼翼的看著袁叔萬。
袁叔萬原本心中對於趙慎此番舉止,的確是有幾分吃醋,可是看著吉祥這副樣子,他卻又覺得自己的生氣有些毫無由來,他笑著又夾了一塊到了吉祥的盤子裡,開口道:「才吃了這麼一點,怎麼會飽,既然喜歡,便多吃一些。放心,我沒有那麼小氣。」
「三爺……你也吃。」
吉祥想了想,也夾了一塊,放到了袁叔萬的盤中。
袁叔萬含笑點了點頭,將那一塊兔肉放進了嘴裡。
原本沉悶的晚宴,卻因為趙慎突然的賞賜而變得開始歡快了起來,氣氛也掃卻了先時的沉悶,坐在相鄰的大臣開始敬了酒,慢慢的說起話來吃了起來。
袁叔萬的坐席就在趙慎下邊,離上邊很近,周圍所坐之人,也皆是王公重臣。
坐在最相鄰之位上,與吉祥十分靠近一人,卻是果郡王。
果郡王趙簡之父果親王是梁惠帝的哥哥,也是趙慎的伯父之一,果親王死後,兒子降等繼承了果郡王。當時梁惠帝還未做上皇帝,後來梁惠帝做上皇帝之後,果郡王卻是因為兩不相幫,並且也甘心想梁惠帝認主保留下了爵位。
果郡王府自從父輩開始,便是諸位王爺中比較特殊的一位,全家都沒有去封地,都住在京中,封地之事,只讓封地上的官員負責。也因為這點,在位的皇帝都對果郡王府十分放心,並且多有寬容。
就像這一位果郡王,行事上略有幾分荒唐,對朝中沒有任何的建樹,但趙慎卻依然願意為這位堂哥保留幾分顏面。
果 郡王從袁叔萬帶著吉祥入席之後,目光卻是一直盯著吉祥,等到場上氣氛開始熱鬧起來的時候。果郡王突然挪了挪墊子,朝著袁叔萬一桌靠了靠,手上拎著酒水朝向 袁叔萬敬酒道:「先時宰相大人總是冷著一張臉,做事又是一板一眼的,還傳聞說宰相大人不近女色,我還以為宰相大人是個不解風情之人呢,先時也不敢多有親 近,今日一見才知曉,原來宰相大人不是不近女色,那是寧缺毋濫啊!就沖這個,本郡王一定要好好敬宰相大人一杯。」
袁叔萬看了一眼果郡王,倒是笑了笑,給面子的喝下了手上的酒。
果郡王也一口飲酒杯中之物,嘴裡笑道:「爽快,本郡王就喜歡宰相大人這樣的。」
說完這話,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吉,打量了好幾眼,嘴裡歎著:「真是絕色美人啊,袁大人打哪裡找來的,還將人藏了這麼久……」
果郡王嘴裡含含糊糊的說著,眼裡彷彿是入了迷,看著吉祥突然又開口道:「美人兒,本郡王怎麼瞧著你這般眼熟呢!」


☆、第141章
吉祥聞言,心裡忍不住緊了一下,下意識看向了果郡王,卻只瞧見果郡王面上表情迷離,眼神十分迷糊,瞧著樣子,卻是一副早已經喝醉了的模樣。
吉祥疑惑的看向了袁叔萬,而袁叔萬安撫的拍了拍吉祥的手背後,也看向了依然癡癡看著吉祥面容的果郡王,輕聲開口道:「果郡王,您莫不是喝糊塗了?」
「糊塗,不……不,我當然沒有糊塗。」
果郡王面上有些癡傻的笑了起來,又是看著吉祥輕聲道:「美人兒,你莫不是在我夢中與我相會過?」
說著,果郡王卻是伸手虛空抓了兩把,彷彿是要將吉祥抓住一般。
「爺,您喝多了。」
坐在果郡王邊上的果郡王妃聞言,面上有些尷尬,連忙扶住了果郡王,而後轉頭對袁叔萬和吉祥開口道歉:「宰相大人,夫人,真是對不住,我家爺一喝多就愛說胡話。」
「無事,王妃好好照料郡王便是。」
袁叔萬倒也沒有怎麼計較,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卻也收回了目光,對吉祥輕聲道:「這烤肉吃多了的確對身子不好,若是膩了,多用一些果子。」
說著,卻是將一盤擺盤十分精美、由各色果子拼盤而成的果盤移到了吉祥的面前,吉祥見了,笑著點了點頭,倒將方纔果郡王的冒犯拋到了腦後。
袁叔萬與吉祥並沒有再看向果郡王一邊,而果郡王妃卻是連連吩咐底下人拿了一杯濃濃的熱茶上來,往果郡王的嘴裡灌去。
果郡王含糊發聲卻也乖乖的將這一杯茶喝了下去,果郡王妃忍不住又是輕聲埋怨著:「爺你以後出門可別再喝酒了,腦子本來就夠糊塗的,如今被這美人美酒一迷,什麼話都亂講了。」
果郡王嘴裡嗯嗯的隨口應付著,身體趴在了桌几上,一副已經醉的不省人事的模樣,讓果郡王妃也覺得有幾分丟人。
第二日起來,依然是秋高氣爽,晴空萬里,吉祥早上起來,便站在帳子外邊瞅了瞅天空,只覺得外邊景色實在美麗極了,仿若一副濃郁的秋日油畫,又覺得在這麼好的天氣,明明已經到了這般美景之處,卻不能夠到外邊走走,實在有些可惜。
她略有些惆悵的看著外邊遠處之景,平地之上,其實早已有人在跑著馬兒,遙遙還能夠聽到馬兒奔跑,號角吹動的聲音。
她眼裡流露出了幾分嚮往之色,正要走回帳中,袁叔萬也起了身走到了她身邊,看了一眼外邊,卻是笑著開口道:「行了,別看了,趕緊換衣裳,今日我帶你出去走走。」
「走走?」吉祥抬起了腦袋,看了一眼袁叔萬,疑惑道:「今日三爺你不用跟著一塊兒去圍獵嗎?」
「不用,趕緊去換衣裳,一會兒,我帶你去騎一會兒馬。」
袁叔萬笑著又是拋出了一個誘惑,吉祥心裡早已經是癢的不行,聞言連忙點了頭,跑進了帳子裡邊換了一套水藍色束腰衣裙,腳上更是換了一雙短靴,頭髮也改了髮髻,讓青玉幫忙綰了一個便於行動的墜馬髻。
吉祥給自己收拾妥當後,卻是小跑到了袁叔萬面前,開口道:「三爺,你看這樣好嗎?」
或許是袁叔萬說帶她遊玩的提議感染到了吉祥,吉祥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輕快的笑容,畢竟從一開始來時,她其實已經打算好這幾日都乖乖呆在帳子裡的打算,卻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夠跟著玩兒。
簡直就像是來度假旅遊一般。
吉祥都已經記不得自己上一回度假旅遊,是多年年前的事情了。
袁叔萬看了一眼吉祥這副樣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吉祥本來就長得極好,身段也十分窈窕,不管怎麼穿怎麼打扮,都是好看的,如今這般以前從未瞧過的打扮,更是添了幾分新奇,讓袁叔萬也不捨得移開目光了。
不過,更讓袁叔萬高興的是,今日吉祥臉上輕快的笑容,先時雖然吉祥也有在笑,瞧著也十分高興,但袁叔萬能夠感覺的出來,吉祥心中其實還有一些隔閡與陰影,今日這般,卻是極好。
袁叔萬帶著吉祥走出了帳篷,吉祥跟著走了兩步後,看到在她們帳篷邊上的一個小帳篷之時,臉上卻是想起了什麼猶豫的開口問了一句:「二小姐與三小姐不與我們一塊兒?」
袁叔萬聽了這話,看向了吉祥,開玩笑的問了一句:「怎麼,你還想讓他們與我們一塊兒?」
吉祥聞言,連連搖頭。
「放心,她們二人早已經找到了手帕交,這會兒估計也已經出去玩了。」
袁叔萬笑著說了一句。
而果不其然,吉祥隨著袁叔萬走到了外邊之時,恰好碰到了混在一群同樣是世家小姐模樣裝扮的人群中,而二人皆走在了隊伍的前頭,看著彷彿是十分的如魚得水。
二人臉上帶著笑容,看到袁叔萬與吉祥之時,還上來打了招呼,對著袁叔萬輕聲喚了一聲:「三哥。」
同時,目光也落在了跟在袁叔萬身邊的吉祥身上,也跟著叫了一聲:「吉祥姑娘。」
袁香棠的態度也十分好,倒是出乎吉祥的預料。
吉祥見此,也是笑著回了一句:「二小姐、三小姐。」
站在袁香蓉和袁香棠身後的那群小姐裝扮的姑娘看到袁叔萬的時候,都低下了頭,樣子瞧著十分羞怯,不過在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行完禮後,倒也是上來打了招呼:「宰相大人。」
袁叔萬對此的態度並不親近,倒也不會過於冷淡,只是疏遠客套的點了點頭,手上依然牽著吉祥的手,對袁香蓉她們輕聲道:「你們二人好好與諸位小姐相處,若是有什麼需要,對下邊吩咐去便是了。」
「多謝三哥。」
袁香蓉和袁香棠聞言,只覺得受寵若驚,連忙衝著袁叔萬道謝了一句。
直到袁叔萬牽著吉祥走遠後,二人還有些心情激動。
而站在她們邊上方才一起遊玩的一位小姐卻是輕聲開口道:「我還是第一次第一次見到宰相大人了,沒想到宰相大人這般年輕。」
這話倒也是實話,雖然也知道這一位宰相大人是本朝最年輕的宰相大人,可是畢竟先時也聽說年近三十,只當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未想,竟是這般年輕又風度翩翩。
當然,袁叔萬最最吸引人之處,卻是宰相夫人之位仍然虛空著,這讓在場的小姐們都忍不住有些浮想聯翩又眉帶春意。
倒是有一位小姐卻是輕聲道:「宰相大人身邊的那位姑娘有如此容顏,也難怪宰相大人會這般喜愛她。方纔我瞧著,宰相大人的手一直牽著她。」
這一句話出來後,瞬間方纔的氣氛沉默了下來,袁香蓉眨了兩下眼睛,倒是沒有說什麼,袁香棠卻是輕聲的說了一句:「再美的容顏,畢竟也只是個身份卑微的丫鬟罷了,頂多做到姨娘,我三哥的正妻之位,還是要大家小姐才能夠相配。」
袁香棠這一句話,倒是讓現場的氣氛重新熱烈了起來,在場之人,今日能夠隨著家中父輩兄輩參加皇家的圍獵,自然出身不會太差,袁香棠的話,也恰好說在了她們的心頭上。皆是忍不住點了點頭。
若說方才袁香蓉的平易近人,且因為要記做宰相府嫡女這一層身份讓在場之人多有親近巴結,那麼在袁香棠說出這一句話後,多數人卻是又偏向了袁香棠。
吉祥隨著袁叔萬走到了一處空地前時,卻發現常福正牽著一匹馬駒等候著。吉祥不懂得馬,但是只是瞧著,卻也覺得這一匹馬長得實在是好,看起來還特別威武的樣子。
吉祥以前到景區裡玩的時候,也看到過馬,但那些馬瞧著,吉祥只覺得髒兮兮的,而且精神十分萎靡的樣子,讓人瞧了,只會覺得有些新奇,絕對不會想著去碰觸,但是這一匹馬卻不會,吉祥瞧著它大大的馬頭,有一種手癢想要上前摸一摸的衝動。
袁叔萬看到吉祥一副想要上前,卻又有些害怕的樣子,笑著拉起了她的手,將一塊飴糖放到了她的手中,而後將她的手放到了馬嘴下邊。
吉祥還未反應過來,只感覺到一個溫熱柔軟的東西劃過她的手心,放她她手心裡的飴糖卻是不見了。
「它……它剛才用舌頭舔我了?」
吉祥驚喜的看向了袁叔萬,袁叔萬看著吉祥難得這副孩子稚氣的模樣,笑著點了點頭。又是抓著她的手,放到了馬的頭上,開口道:「你摸摸它的腦袋,待會兒再餵它吃一塊糖。」
「好。」
吉祥按捺著興奮的情緒,又將手放在了馬兒的頭上。
雖然自來到這個時代,馬駒的確是是沒少見,她乘坐過的馬車,也都是讓馬兒拉的,但那些拉車的馬,卻沒有眼前這一匹馬這般討喜,更何況,她還能夠這般親近到馬兒身上。
吉祥伸手摸了摸這匹馬駒腦袋上的鬃毛,有點硬,沒有像她想像中的那般柔軟,不過摸著還是讓吉祥覺得很舒服,她能夠感覺的到,自己手下那個大大的馬頭正蹭著她的手心。
吉祥忍不住愉悅的將雙眼笑成了一道彎月,就像是找到了自己喜愛的玩具一樣,摸了一遍,忍不住又是探手摸了一遍。
「好了,再摸它就不耐煩了。」
袁叔萬拉住了吉祥的手,又將一塊飴糖放到了吉祥的手中,這一回,卻並沒有抓著她的手,而讓吉祥自己送到了這匹馬的嘴下。
吉祥忐忑不安的伸手送了過去,心裡有些害怕,卻又有些期待,那馬駒依然是舌頭一舔,分毫無差的將飴糖舔進了嘴裡。
「它吃的好快。」
吉祥輕聲驚呼,也是忍不住有些大驚小怪了。
袁叔萬倒是第一次發現吉祥竟然是這般童趣,他笑著走了上去,拍了拍馬背,對吉祥道:「我扶你上去。」
「好!」
吉祥興致勃勃點頭,以前她也是在馬背上坐過的,還擺拍過照片,倒也一點都不覺得騎馬有多難。
不過,等到袁叔萬將她扶上馬背之後,吉祥卻是有些慌了。
特別是當這馬兒走了兩步,吉祥忍不住腿腳都發軟了,恨不得將自己趴在這馬兒身上。
太高,而且好晃……她努力不讓自己聲音顫抖的輕聲道:「三爺,我……我還是下來吧!」
「怎麼了?」
袁叔萬輕聲問著。
吉祥這個時候,倒也顧不上不好意思,她覺得自己身下的馬兒怎麼越走越快了:「我……我害怕。」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吉祥平時的膽子瞧著,不大,但也不算小,怎麼就這樣便讓嚇到了。
原本袁叔萬隻是想牽著馬兒走上幾步,讓吉祥感受一下這坐在馬背上的滋味,倒是真沒想過要教她起碼,不過聽到吉祥這般說了,他乾脆扶著馬韁繩,自己也坐上了馬,將吉祥僵硬的身體抱在了懷裡,開口道:「這樣還害怕嗎?」
吉祥也是呼了一口氣,雖然與袁叔萬共坐一匹馬這姿勢有些親密,不過對於吉祥而言也不算陌生,更何況,後邊有袁叔萬這樣抱著她,她原本跳的飛快的一顆心也慢慢平穩了下來。
「不怕便坐好了,我帶你跑幾圈!」
袁叔萬雙腿夾了一下馬背,馬兒慢慢的小跑了起來,而吉祥居高臨下坐著,看著邊上晃過的美景,感受著微風吹拂,這滋味,實在是愜意之極。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馬兒慢慢減慢了速度,在一條清澈小溪邊停下。
吉祥只覺得意猶未盡,忍不住開口道:「怎麼不跑了?」
袁叔萬將吉祥從馬背上扶下來,而馬自己慢慢的走到了溪澗間,低頭喝起了水。
「它累了要喝水了。」
吉祥恍然大悟,而袁叔萬卻是再次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僅是它要喝水,你也要歇息一下,你腿上不疼嗎?」
吉祥聞言,倒是發現了自己雙腿內側的確是有些不適的感覺,不過這感覺並不強烈,估計如是再騎下去,她的確是會疼起來了。
因為這疼處在一個不太好說的地方,而且被袁叔萬點了出來,吉祥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生硬的轉了話題,她摸著馬背輕聲道:「三爺,這匹馬叫什麼名字?」
「名字?」
袁叔萬顯然對吉祥這一問有些不解。
吉祥聞言,忍不住皺著眉頭輕聲猜測著:「三爺,這匹馬……您該不會沒給它取名字吧?」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問話,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對此,吉祥倒是真有些啞了聲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她覺得自己略有幾分天真,怎麼會覺得這個時代的人,都會覺得馬兒就像是自己的朋友一樣,還會給馬取名字呢!
袁叔萬又不是武將,這馬雖然瞧著英武,可也不一定會是名駒,可能就是一匹很普通的馬,所以袁叔萬不給它取名字,也應該是很正常的。
吉祥這般想著,心裡卻總覺得有點怪怪的,而袁叔萬看了一眼吉祥的面色,也有些尷尬,他想了想,輕聲道:「要不,你給這馬取個名字?」
袁叔萬說完這話,看著吉祥看向自己似乎是有些奇怪的面色,心裡忍不住反思,自己會不會是有些無趣。
的確,據說不少的世家公子都會給自己的馬取名字,而且吉祥所看的話本中,彷彿也有大將軍與心愛之人騎馬,給馬兒取名字的情節。
他想了想,又開口道:「這一匹馬,不久前剛買到府裡來,也是第一次帶出來,所以沒給取名字。」
袁叔萬說完這話,其實也有幾分心虛,他這話半真半假,這匹馬是剛買到府裡不久,但因為馬駒品種好,加之耐力好,他自己也騎過許多遍了,不然此次狩獵,也不會將它帶出來。
不過,吉祥倒並沒有深思,主要覺得這事兒,袁叔萬也沒有什麼必要騙她。聞言,她笑著點了點頭。
卻是繞著這匹馬上下打量著這匹馬,猶豫著想著名字。
袁叔萬笑著看著她,只是,還未等這一匹無名馬有了名字,只聽得一陣馬蹄聲,二人忍不住轉身看向了方才過來的方向,瞧見有十來匹馬朝著這邊騎了過來。
走得近了,袁叔萬與吉祥方才發現來人是昨晚有過一面之緣的果郡王夫婦。
果郡王與果郡王妃二人各騎著一匹馬,身後跟著十來個著了統一裝束的侍衛。
二人將馬騎到了離袁叔萬與吉祥不遠處,翻身下了馬,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吉祥忍不住羨慕的看了一眼果郡王妃,果郡王妃雖然已經不再年輕貌美,連身段都有幾分發福,但是方纔那利落的騎馬動作,還有翻身下馬的舉動,卻是引得吉祥差點忍不住驚呼,實在是太颯爽英姿了。
瞧著竟是比果郡王的動作還要好看利落。
果郡王夫婦笑著走到了袁叔萬和吉祥跟前,果郡王笑道:「方纔就看到了彷彿袁大人的身影,我們還想過來瞧一瞧,沒想到,這位姑娘也在。」
果郡王忍不住將眼神飄向了吉祥,而這個舉止,卻是引得果郡王妃狠狠的拍了一下果郡王的腦袋。
吉祥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落在了果郡王妃的手上,看向對方的目光裡忍不住帶了一絲欽佩。
「眼睛鬼鬼祟祟的,在看什麼呢?」
果郡王妃咬牙囓齒,而果郡王聞言,身體僵硬的連忙低了頭,開口輕聲道:「王妃,沒什麼沒什麼,我和宰相大人說說話,你和這位……姑娘說說話。」
果郡王見勢不妙,連忙替自己打起了圓場。
而果郡王妃卻是狠狠瞪了一眼果郡王,開口道:「沒瞧著人家宰相大人正是和美人單獨相處嗎,偏你硬要跟過來。」
說完這話,卻是一把拉起果郡王又道:「走吧,咱們兩人也好好單獨相處相處。」
而後,又是對著身後的侍衛吩咐了一句:「你們都回去,不必跟著了。」
「王妃!不必了吧!」
果郡王的模樣,就跟炸了毛似得,連連退了一步,驚恐不安,不過到底抵不過果郡王妃,最後被拉上了馬離開了。
吉祥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一幕,直至人都走遠了,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而袁叔萬瞧見吉祥這副跟見了鬼似得樣子,也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方纔,我沒看錯吧?」
吉祥眨了兩下眼睛,本朝女子雖然地位不算特別地位,但也是遵循妻以夫綱,除了公主和某些得寵的郡主,誰敢這般對待自己的相公,而果郡王本就是皇家人,而本朝也並無異性王,所以果郡王妃不可能是公主或者郡主。
「果郡王妃,也太厲害了吧!」
何止厲害,簡直就是彪悍。
袁 叔萬聞言,笑著點了點頭,開口道:「這對郡王夫婦,在京城裡也是有名的,果郡王一向貪婪美色,行事頗有些荒唐,不過卻被果郡王妃管的死死的,至今身邊連個 妾室都沒有。果郡王妃之父曾是撫遠大將軍,將門虎女出身,自小跟著撫遠將軍在邊關長大,行事彪悍,據說還常拿鞭子抽果郡王。」
吉祥聞言倒是對果郡王改善了先時的印象,輕聲開口道:「恐怕不止是果郡王妃厲害,果郡王應該也挺喜歡自己的王妃。」
若是不喜歡,也不會讓這般管著,要知道,一個郡王想要納妾或者冷落自己的王妃,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更何況,雖然果郡王妃出身將軍門第,但撫遠大將軍早在數年前,便已經戰死沙場了,而且撫遠將軍是戰敗而死,當時全家都受了牽連。吉祥之所以會知曉這件事情,是因為當時她已經在宮裡了,這件事情算得上是舉國震驚的大事,宮裡也被傳遍了。
當時梁惠帝已經開始謀反,梁瑾帝節節敗退,狗急跳牆,將原本駐守在邊關的大部分兵力都抽調回京,而吉孟族趁機攻打,導致邊關將士無一生還,邊關百姓更是遭遇劫難。
而梁瑾帝為了安撫吉孟族,甚至簽下了一個喪權辱國的和書,不僅將邊關割給了吉孟族,甚至還打算每年與吉孟族進朝歲。
雖然梁惠帝造反這事兒讓吉祥失去了安穩的日子,但客觀而言,梁惠帝的確是比梁瑾帝上位要好,至少梁惠帝不會過度搜刮民脂民膏供自己奢靡,而且在梁惠帝登基後,也廢除了那封和書,雖然沒有收回被吉孟族佔去的邊關,但至少,強硬的拒絕了與吉孟族每年進朝歲之舉。
「我記得,撫遠將軍戰死沙場的時候,當時宮裡不少的人都為撫遠將軍的死訊而難過,但是父皇不但不安撫遠將軍府,甚至還要給撫遠將軍家眷定罪,後來先皇攻打進了京城,撫遠將軍一家方才沒有遭難。」
「吉祥,當年我資助百萬軍資,助先皇造反……」
袁叔萬看著吉祥,第一次,心中有了一絲膽怯,其實,他算得上是吉祥間接的殺父仇人。
先時他其實也有幾分刻意的避開這個問題,也一直告訴自己,吉祥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公主,她應該對梁瑾帝並沒有太過於深厚的感情,也催眠自己,畢竟吉祥真正的殺父仇人,應該是先皇。
但他的確是間接促使吉祥沒了公主的身份,這些年來也一直為奴為婢。
吉祥抬起頭,看向了袁叔萬,倒是沒有反應過來對方此言之意,只是開口道:「怎麼突然說這個……」
吉祥說完這話,也猶豫了一下,她聽出了袁叔萬的意思了。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其實,不是先皇取代父皇,也會是其他人。」
吉祥對於梁瑾帝根本沒有父女的感情,更能理性的看待這個事情,梁瑾帝根本就是自己在作死,即使梁惠帝不造反,早晚百姓估計也要反了他。
「你今日之言,就算是假的,我也很高興,至少你還願意騙我,吉祥,我向你保證,我會將曾經的一切,都還給你,只會讓你更加尊貴。」
袁叔萬輕聲開口道。
「你說這個,做什麼,方才不是在說果郡王他們夫婦的事情嗎?」
吉祥看著袁叔萬灼灼的目光,沉默了一下,卻突然笑了起來,迴避了方纔的問題,轉了話題。
袁叔萬見了,心裡有一絲失落,不過卻也笑著道:「果郡王夫婦有什麼好說的。」
「我就覺得,果郡王一定很喜歡他的王妃,不然,說實話,果郡王這副樣子,真是配不上果郡王妃。」
吉祥笑著說了。
而袁叔萬聽了這話,卻是輕聲道:「真是個傻子,果郡王怎麼可能真的像他表現出來這般糊塗。」
吉祥疑惑看向袁叔萬,袁叔萬卻並沒有言語。
果 郡王其實早在其父果親王之時,便可以到封地上生活,果親王是宮中貴妃所生,身份僅次於當時的太子,而且貴妃家族也是十分強盛,甚至可能威脅到當時的太子之 位,果親王卻是自小表現的十分荒唐,做起事情來,稀里糊塗,生了個兒子果郡王,同樣如此,並且主動向宮中提及捨不得京中繁華,不要到封地裡去。
就這樣,便一直留在了京裡,頗得皇家恩典。
甚至果郡王在經歷梁惠王造反上位之後,依然悠閒的做著他的果郡王,在禮部的差事,也沒有被取消掉。
袁叔萬忍不住看向了吉祥,看著她那張據說與當年妙妃極為相似的容貌,心裡卻是陷入了沉思。
果郡王與果郡王妃二人騎著馬並肩共進,騎了許久後,果郡王那張原本看似沉溺酒色,神情向來萎靡的臉上,卻是露出了認真的神色,若是吉祥看到,恐怕都不敢上前指認對方便是果郡王。
他聲音也不像方纔那般含含糊糊,卻是十分清亮,還帶著些許威嚴,對著身旁的果郡王妃開口道:「王妃,你可是看清楚了那吉祥姑娘的相貌?」
果郡王妃沉默的點了一下頭。
「當年,我也只在妙妃向瑾帝獻舞之時,看到過一次,這些年過去了,也早已經忘記了,看到袁叔萬身邊的那位姑娘之時,只覺得熟悉。王妃多次進宮請安應該對妙妃有所印象,可覺得相像?」
果郡王妃聞言,倒是笑著道了一句,開口道:「瞧你說的,妙妃那般絕代佳人,你當真能夠忘記?不然如何會一瞧見那位姑娘便覺得對方和妙妃長得一模一樣。」
「王妃莫說笑了。」
果郡王聞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行 了,我還不知道你們男人。當年,參加那一次晚宴的人,多少人一雙眼睛一顆心都落在了妙妃身上,若不是妙妃後來毀容又死得早,惠帝攻進宮裡,恐怕收的妃子, 不止賢妃一人了,不過如今的皇上貌似對妙妃也是一片鍾情,我倒還真希望妙妃容顏完好能夠活到今日,恐怕到時候便是父子相爭,有熱鬧瞧了。」
果郡王妃說這話之時,卻有些唯恐天下大亂之意。
果郡王目光寵溺的看著她,搖了搖頭,輕聲道:「妙妃活著,容顏恐怕也早已經老去,可是這一位與妙妃長得一模一樣的吉祥姑娘,卻是正當妙齡。只怕,也是一場風波。」
「妙 妃當年誕下一女,據說死在那次宮亂之中,可是若是沒死長成,如今也應該是這位吉祥姑娘的年紀了,你說,她會不是是妙妃的孩子?可是袁叔萬做事向來謹慎,如 何會收容一位前朝公主在身邊,這被發現了,可是大罪。難道真的是被那張面皮給迷住了,還是他另有打算?」果郡王妃皺了眉頭慢慢開口將心中的疑問朝著果郡王 問了出來。
果郡王卻是搖了搖頭,輕聲道:「這些年來,我冷眼瞧著這位宰相大人,不管是他明面上的還是暗面上做的,絕對不容小覷,也絕對不可能輕易被女子相貌迷惑了去,恐怕另有打算。你可還記得皇上昨日的異樣之舉?」
「你的意思是,袁叔萬將與妙妃容貌相似的吉祥姑娘留在身邊,是想要對皇上做什麼,他難道想將吉祥姑娘送到宮中,讓皇上沉迷女色.可是萬一,吉祥姑娘真的是妙妃之女,她可是皇上的侄女。」
「應該不是萬一,當年瑾帝膝下在宮亂中死去的公主,由我負責處置,那位長寧公主的屍身,被火燒的面目全非,而妙妃的那副容貌,除了她的女兒,誰能夠這般相似。吉祥姑娘,恐怕便是你我的那位堂侄女了。」
果 郡王妃倒吸了一口氣涼氣,一時之間,卻是有些不敢再想這等亂倫之事:「我記得,你與我說過,當年你曾發現皇上和妙妃有過往來,按理而言,皇上若是真的看 到了與妙妃長得極為相似的吉祥姑娘,知道了她的身份,也該顧念舊情,對舊人之女多有照拂,可是昨日我瞧著,卻彷彿不是這麼一回事情。」
「趙家的子孫,可比你想的要亂得多。」
果郡王輕笑著說了一句,而後,又輕聲開口道:「此事,你我只做不知,任由皇上與袁叔萬二人鬥法,咱們可千萬別攙和了進去。」
「我知道。只是,那吉祥姑娘……」果郡王妃語氣中略帶幾分惋惜與同情。
男人鬥法,到最後,傷的恐怕還是夾在中間的這一位無辜女子。
果郡王看了一眼果郡王妃這副樣子,笑著搖了搖頭,他這個王妃,倒是什麼都好,唯一一點不好,便是有些心軟。
殊不知,這就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而他們處在權利的漩渦之中,顧全自身都來不及,哪有閒心去同情其他人。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大批過來的隊伍,輕聲對果郡王妃道:「皇上過來了。」
果郡王妃抬起頭,看向了遠處,果然瞧見了金黃的旗幟。
「我們上去請安嗎?」
果郡王妃看向果郡王,開口問道。
果郡王點了點頭,看向了果郡王妃,卻又是笑著道:「請安,順便去添添火!」
果郡王說完這話,卻是踢了一下果郡王妃的馬,而後自己也踢了一下膝下的馬背,卻是做出一副方才萎靡不振的模樣。
馬兒到了趙慎跟前,二人下了馬,跪下行了禮之後。
趙慎臉上也帶著笑容免了禮叫了起,而後又開口笑道:「果郡王和王妃二人怎麼身邊沒有帶侍衛一道兒,這兒圍場可不安全,萬一遇上了猛獸,卻是不妙了。」
果郡王聞言,面上卻是露出了贊同的神色,卻又開口道:「皇上,我也是這般想的,偏偏我這王妃要學那袁大人和他那個美人兒,說是要和我單獨相處,這一路過來,可把我嚇壞了!」
果郡王的話音落下,趙慎面上神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第142章
果郡王抬起頭看了一眼趙慎,彷彿是沒有發現趙慎神色上的變化,走到了趙慎邊上又是畏懼的看了一眼果郡王妃後,卻是對著趙慎輕聲開口道:「皇上,您 說說這女人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東西,人家宰相大人帶著美人兒獨自相處那是情趣,她都這把年紀了,讓我對著她那張老臉還到處遊蕩,這說出去簡直就是笑話了。 皇上您說是不是啊?」
果郡王妃瞧著果郡王湊到了趙慎邊上怯怯私語,面上露出了不悅之色,不過畏懼於趙慎,卻是沒有上前,只是對果郡王開口道:「你這死老頭,對皇上胡說八道什麼東西呢!也不和人家宰相大人學著點,人家宰相大人對自己的女人有多好啊,還共坐一匹馬,不知道有多恩愛!」
「就你這體型,要是咱兩坐一匹馬。馬不得給壓壞了,而且你怎麼不說說人家美人兒長得多美,對宰相大人多溫柔,你怎麼不學著點!」
果郡王彷彿是因為有趙慎在邊上撐腰,膽子大了許多,也該與果郡王妃頂嘴了。
只是這對梁朝有名的不著調夫妻,此時也是越說越是離譜,什麼混不吝的話都說了出來。
而趙慎聽到這一番話,面色越發沉了下來,偏生這對果郡王夫妻十分沒有眼色,竟然還越說越起勁了。
直到趙慎拉著的馬韁繩越來越緊,胯下的馬兒受力吃痛嘶叫了一聲,還走了兩步,差點沒將站在馬下的果郡王給碰到在地上,方才回過神來。
果郡王更是突然差點遇到襲擊,一副驚魂未定,連忙往邊上退了兩步,果郡王妃也停下了鬥嘴,跑到了果郡王邊上,著急上下檢查著果郡王,連聲問候。
果郡王拍著胸膛輕聲道:「皇上,您可嚇壞微臣了。」
「是朕不小心,果郡王無事吧?」
趙慎收斂面上異色,輕笑開口詢問。
「無事無事,陛下儘管放心,微臣年輕時候還是跟著練過幾手的,不至於被傷到。」果郡王一副信誓旦旦,惹得果郡王妃忍不住不屑翻了一個白眼。
趙慎卻是點了點頭,笑著開口道:「方纔果郡王與王妃可是從那一邊過來?」
趙慎說著,將目光看向了方才二人過來的方向,而果郡王連忙點了點頭回道:「皇上英明,方才微臣卻是與王妃從那邊過來,前邊還有一條小溪澗,正好可以餵著馬兒喝喝水。方纔,我與王妃便是在那處瞧見宰相大人和他的小美人兒。」
「是嗎。」
趙慎垂下眼瞼,看向了身後的隊伍,開口道,「這馬方才也跑了不少的路,便過去讓馬喝喝水,順便,朕也瞧瞧,宰相大人是如何恩恩愛愛。」
趙慎後邊的聲音說的很輕,甚至輕微的都有些聽不到了,不過在場所有的人,都無端的從趙慎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冷意。
果郡王與果郡王妃並沒有相隨,只是看著趙慎的親衛隊們隨著他絕跡而去,二人交換了一個目光,眼裡露出了一絲深意。
果郡王夫婦離去後,吉祥與袁叔萬說完一番話後,二人倒是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溪澗邊上看著美景,聽著溪水潺潺流動之聲,聞著草地上青草芳香,卻是十分自在悠閒。
此時的馬兒已經喝完了水,站在邊上的草地上啃著地上的青草,袁叔萬也並沒有去撿起馬韁繩,任由它在周圍啃著草,只是走到了這匹馬駒的身邊,從它身上綁著的袋子上拿出了一個牛皮水囊,擰開之後,先將水囊遞給了吉祥。
吉祥方才倒是沒有注意到這匹馬身上竟然還綁了東西,她低頭打量了一下這個牛角樣式的牛皮水囊,她低頭小口的喝了一口後,又遞給了袁叔萬。
袁叔萬倒也沒有避諱,直接拿起喝了兩口後,重新放回了馬背上。並且還開口問了一句:「肚子餓不餓?」
吉祥聞言,搖了搖頭,卻又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這袋子裡,還放了吃食?」
袁叔萬點了點頭,招呼吉祥走了過去,拿出了裡邊油紙包的點心,笑道:「倒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一些乾糧,墊肚子用的。」
吉祥瞧了一眼,發現是一些油糕,倒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豬油糕剛蒸出來的時候,的確是挺香的,可是放冷了,味道卻並不怎麼好,但勝在易於保存且易於充飢,所以倒是常被一些人充作乾糧來存放。
可是她與袁叔萬二人之時出來走一圈,還特地放了這些東西,卻是有些多餘了。若是出來遊玩,帶些紅豆糕綠豆糕桂花糕之類鬆軟的糕點倒是好解釋,畢竟一邊遊玩一邊吃著這解饞的小點心的確是十分愜意。
吉祥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麼準備了這個,咱們又沒打算離營地太遠。」
「習慣備下了。」
袁叔萬隻是笑著說了一句,而後又用油紙重新包了起來,打算重新放回去。
吉祥卻是笑著止住了袁叔萬的動作,拿出了一個開口道:「既然帶出來了,便吃一個,不然不就浪費了。」
油糕拿出來之後,吉祥方才發現這油糕的個頭有些大,若是她這麼一個吃下,恐怕午膳便不用用了。
吉祥直接將它掰開弄成了兩半,將個頭大的一個遞向了剛剛將東西重新放回的袁叔萬,笑道:「三爺,咱兩一起吃吧!」
吉祥笑的有些狡黠,而袁叔萬見了,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接過了吉祥遞過的那個大半個頭的點心,放到嘴裡咬了一口。
吉 祥見了,也是再次笑了起來,往嘴裡送了一口,小小的咬了一口,卻發現油糕不但沒有剛剛蒸出來時候的鬆軟,還有些硬,好像放了好幾日一般,不過畢竟是乾糧的 味道,倒也沒有多難吃,吉祥也並不是那麼挑剔的人,與袁叔萬二人一起坐到了溪澗邊上的大石頭上,便慢慢吃了起來。
二人正吃著,趙慎過來了。
袁叔萬和吉祥二人也是先聽到了馬蹄之聲,方才注意到從遠方彷彿包圍了過來的隊伍。同時也看到了隊伍前邊飄揚著的金色描龍旗幟。
趙慎騎在了最前邊,即使吉祥與袁叔萬並沒有看清楚坐在馬上人的面容,但從他胯下的馬匹上所使用的馬鞍與身上所穿的金黃色戰袍便可看出對方的身份。
吉祥從石頭上站了起來,有些緊張的看向了袁叔萬,聲音中帶了不自覺的慌張,輕聲道:「三爺,怎麼辦?」
畢竟,趙慎所帶的人並不少,怎麼看都覺得他們二人勢單力薄。
袁叔萬也站了起來,卻是安慰的拍了拍吉祥的肩膀,笑著道:「無事,不用害怕。」
他臉上神色依然沉著冷靜,看不出半分慌張,讓人看了只覺得胸有成竹,吉祥瞧見了,也不覺安下了心。
吉祥看著趙慎帶人慢慢的騎到了他們的面前,居高臨下坐在馬背上看著他們,吉祥倒也不敢抬頭去看,只是隨著袁叔萬行了一禮。
而趙慎的確是語氣如常的與他們叫了起後,自己卻翻身下了馬,慢慢的走到了二人跟前,目光卻是落在了吉祥身上,定定的看了許久。
吉祥感覺到有些不自在,手上握著的糕點也忍不住不覺用力捏了捏,而在這個時候,趙慎卻是移開了目光,也不再用方纔的眼神看著吉祥,只是看著她手上的糕點柔聲開口問道:「長寧,這是在吃什麼?」
趙慎毫不避諱的叫出了吉祥的名字,那副樣子瞧著,彷彿真是一個待她和藹的長輩。也彷彿先時趙慎癡狂的將她誤認為是妙妃之事,從未有過一般。
吉祥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趙慎,趙慎面上神色柔和,眼裡帶著笑容與溫柔,而吉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袁叔萬,袁叔萬也是笑著看著她,她心裡漸漸鼓起了勇氣,聲音也如常的開口回道:「啟稟皇上,是油糕。」
「油糕嗎?」
趙慎聞言卻是笑了起來,輕聲道:「這點心不好吃,是不是肚子餓了,方才朕打了一些獵物,朕記得你最愛吃烤兔子了,朕讓人做了給你吃。」
「不必了,我只是嘴饞,肚子並不餓。」
吉祥見趙慎說著便要去吩咐,連忙開口阻止。
趙慎卻是依然含笑道:「這解饞油糕也不好吃,還是做些你愛吃的送來最好。」
說著,趙慎卻是同樣毫無拘束的坐到了溪澗邊上的一塊石頭上,還笑著對吉祥道:「別站著,坐下吧!」
從頭至尾,趙慎彷彿是將袁叔萬的存在忽視的一乾二淨。
吉祥想要抬頭去詢問袁叔萬,袁叔萬卻也只是拉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到石頭上坐了下來。
這期間的氣氛,和諧的都有些怪異了。
吉祥坐下後,只覺得自己完全不知道與趙慎有什麼好交流的必要,心裡也是想著,待會兒只怕是要沉默到底了。
誰知道,剛剛坐下未過多久,趙慎卻又笑著開口道:「你手上那油糕,朕以前隨著父皇行軍之時,也吃過。那個時候,軍糧短缺,這對象,可是個好東西,今日瞧著,朕倒是也想嘗一嘗呢!」
趙慎開口這麼一說,吉祥只覺得自己手上拿著的油糕一下子變得燙手了許多,而當她看到趙慎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只覺得這油糕越發的拿不住了,她下意識將東西往溪水裡一扔,卻是連忙笑道:「皇上說笑了,您金尊玉貴,怎麼可以吃這種東西。」
吉祥這一舉動,實在是十分掃興,而袁叔萬看著她的動作,倒是笑著將手中剩下的油糕送入了嘴裡。
不過,吉祥這個掃興的舉動,顯然是沒有掃掉趙慎的興趣,趙慎又是笑著開口道:「朕記得,你有一條煙霞雲霧綃裁成的裙子,你最是喜愛了,今年宮裡進了幾匹,朕全給你留下了,回頭便讓尚衣局最好的繡娘給你製成裙子。」
吉祥下意識反握住了袁叔萬的手,倒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趙慎這頗有些自問自答卻又自信自行的話。
袁叔萬安撫的拍了拍吉祥的手,知道吉祥是不想面對趙慎,他笑著開口道:「多謝皇上賞賜了,微臣也給吉祥留了幾匹打算裁衣,未料,倒與皇上想到一處去了。」
「吉祥?」
趙慎終於將目光看向了袁叔萬,卻是冷笑著開口道:「宰相大人怕是叫錯了吧,長寧可不是吉祥,她也不是什麼身份低微的丫鬟。」
袁叔萬微笑抬頭以對,而趙慎卻又繼續道:「宰相大人,長寧可不是小丫鬟,朕也絕對不會允許你把她當成普通丫鬟來對待。你雖然是宰相,可是長寧是趙家的公主,你讓她這般跟著你,未免對皇家太過於不敬了。」
說完這一句話,趙慎又將目光看向了吉祥,輕聲道:「長寧,你母妃若是知曉你這些年來遭受的這一切,定然會死不瞑目,你莫忘記自己的身份。」
吉祥看了一眼趙慎,卻是從趙慎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其他的神色,她心裡忍不住敲起了邊鼓,趙慎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從方才開始,趙慎便是口口聲聲道出她的身份,彷彿是真良苦用心想要告誡著她什麼,彷彿又是真正將她看成是趙家的人,他的後輩,一時之間,吉祥也是拿不定趙慎究竟打著什麼主意,也有些迷惘了。
她沒有馬上說話,最終感受著抓著她的手掌中的溫度,她還是輕聲道:「奴婢不敢妄想。」
而吉祥的話,卻是讓趙慎面上微變,他看向了袁叔萬,開口道:「宰相大人,長寧公主在你家中為奴為婢這些年之事,朕念在你先時不知情,也為了顧全長寧公主名聲,只當沒有這一回事情,可是,日後,長寧公主決計不可能再呆在袁家,朕要接她回宮。」
說完這話,趙慎又對吉祥柔聲道:「長寧,妙弋宮我已經讓人重新修建起來了,再過些時日,定然會與你之前住的一模一樣,那裡,仍然是你的居所。」
趙慎的聲音之中帶了幾分誘惑,也讓吉祥忍不住抬起頭看向了趙慎。
雖然先時有聽過袁叔萬提及妙弋宮,但畢竟那個消息袁叔萬也只是隨口說了一下,並不詳細,吉祥倒也沒有放在心上,可是如今聽著從趙慎嘴裡說出來的感受,卻是完全不同。
而趙慎看到吉祥抬頭,面上的笑容更加溫柔,他本就長得十分溫文爾雅,這麼一笑,只會讓人心生好感與信任。
而他的目光中,沒有一絲雜念,彷彿真的只是對吉祥十分和藹的長輩。吉祥的記憶中不可避免的出現了幼年之時的影像,模模糊糊,卻又十分熟悉,眼前的趙慎,彷彿與留存在吉祥記憶中的小長寧的記憶有了些許重合。
那個時候,彷彿也有這麼一個男人,雖然出現的次數不多,可是每一回總是用這種目光看著她,給她送東西,與她說話,甚至還會和母妃一起哄她睡覺……
吉祥心神恍惚了一下,眼睛裡也不覺透露出了迷惘。
趙慎與袁叔萬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吉祥的不對勁,不同於趙慎面上露出的越發深了的笑容,袁叔萬卻是握緊了吉祥的手,而手上傳來的痛疼,也讓吉祥突然回過神來。
她看到袁叔萬擔憂的目光之時,方才反應過來自己彷彿彷彿是陷入了回憶之中,心神也動搖了一下。
吉祥心中微微吃驚,她怎麼會因為趙慎與她做出的這份表面功夫,便動搖了呢!還是因為那份其實並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動搖了她?
而 袁叔萬在這個時候,只是緊緊握著吉祥的手,他眼裡並沒有一絲的笑容,面上卻是帶著淡淡的笑容開口道:「皇上,若是您真的想要恢復吉祥的身份,微臣自然是替 吉祥高興。只是,吉祥在微臣身邊這麼多年,微臣不得不替她打算打算,也請您先下了聖旨,恢復了吉祥的身份,微臣自然會將她送回宮中。」
趙慎聞言,眼神陰沉了下來,看向了袁叔萬,而袁叔萬隻是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
「宰相大人此言是何意,若是朕不下旨,你是不是打算將長寧公主一輩子都藏在袁府裡做著你無名無份的女人。」
「不,微臣對於心愛之人怎麼會如此。不管皇上恢不恢復吉祥的身份,微臣都會娶她為妻,她自然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女人。」
袁叔萬回答的十分堅定,握著吉祥的手也十分有力。
而這也是袁叔萬第一次在吉祥面前說出要娶她為妻的話,吉祥面上一怔,也有些吃驚。
同樣的,趙慎面上也驚了一下後,卻很快冷笑道:「宰相大人莫說笑了,你如今位高權重,長寧若是不恢復身份,你會娶她?」
「臣喜愛的,只是她這個人,不管她是吉祥丫鬟,還是長寧公主,臣都不會介意。」
袁叔萬淡笑以對,卻又輕聲道,「皇上該知曉,她究竟是何身份,對臣而言,並無多大的影響。或許,若她只是吉祥丫鬟,或許對於臣而言,還少了許多的麻煩。」
袁叔萬這一句話,恰好戳在了趙慎的痛處,也讓趙慎面上凝結的冷意更深,袁叔萬甚至也是在提醒著趙慎,如今的袁叔萬,根本不需要依靠皇家給予的任何東西來為他錦上添花,因為連他這個做皇帝的,都奈何不了他。
趙 慎拿在手中的馬鞭,早已經被他捏的變形,可是袁叔萬卻並沒有打算繼續善罷罷休,依然慢慢開口道:「皇上,您願意恢復吉祥的身份,臣也說了,替她高興,您若 是不恢復,臣自然也會為她拿到屬於她的東西。一切都只是為了她高興罷了,皇上若是真為她著想,自然也請皇上恢復吉祥的身份,其他物質上的一切,不必皇上操 心,臣自然可以為公主雙手奉上。」
袁叔萬的最後一句話,讓趙慎徹底沉默了,他看著袁叔萬,又將目光看向了吉祥,眼裡流露出的情緒,卻是十分複雜。
吉祥只是反握著袁叔萬的手,低著頭沉默不語。
這個時候,她沉默比說什麼都要好。
而底下侍衛拿著香噴噴烤好的兔肉上來之時,趙慎的目光依然緊緊鎖著吉祥,最終沒有給出答覆。
袁叔萬的確是十分狠,也善於抓住人的心思,方纔他那一席話,恰好掐住了趙慎最不願意面對的一點,那便是,只要他還有私心,只要他對吉祥還有奢想,便決計不會恢復吉祥的身份。
即使趙慎如今是九五之尊,即使全天下都是他的,可是他也不可能為所欲為,特別是做出這種亂/倫之事。趙慎也不可能真的做到不管不顧,願意讓自己背負上這麼一個滅絕人倫的名聲。
恢 復身份之後的吉祥,是他的堂侄女,是他的晚輩,趙家宗室如今雖然孱弱,但並非真的是擺設,若是出了這般丟盡皇家臉面之事,不可能坐視不管。而且天下到底不 穩,趙慎的皇位也沒有表面上看著的那般穩妥,甚至就在皇室內部,也不知道多少人虎視眈眈的望著他那張龍椅,各地封王蠢蠢欲動,就是留在京中尚且圈禁著的明 王還有榮王也不是好相與的。趙慎敢對自己的堂侄女下手,只怕便是底下造反的一條好引子好理由。
可偏偏,趙慎根本過不了心中的那一道坎,他平息下對妙妃求而不得的遺憾,也不可能真的將與妙妃長著一張臉的吉祥當成是自己的晚輩。
既要皇位還要名聲,然後還想得到美人,天下如何有這般美好之事。
而趙慎的貪婪也讓他先時所言都成了一個笑話。
所有的一切,也變成了他與吉祥搭砌成的一個空城堡,一個虛假的美夢。
吉祥的心中倒是沒有太多的失望,或許心裡也早已經有所準備,在聽到袁叔萬點出之後,她甚至很平靜,對於趙慎,也沒有嘲諷的心理。
而趙慎,卻只覺得顏面大失,吉祥沒有看她,也被他視作了是在對他的嘲諷。
侍衛端上的美味烤兔肉,趙慎沒有再開口讓吉祥食用,而袁叔萬也拉著吉祥從石頭上站了起來,對趙慎開口道:「皇上,此時還不是午膳點,吉祥身體孱弱,一日三餐,還是按時進食便好,烤兔肉,微臣也已經吩咐底下人備在了午膳中,微臣帶吉祥回去用便好。」
袁叔萬說完這話,卻是招呼來停在邊上的馬駒,對著趙慎行了一禮後,抱著吉祥翻身上了馬,慢慢的朝著來時的路離去。
趙慎的目光看著遠方消去的那一個小點,目光落在了侍衛手中捧著的烤兔肉,卻突然伸手將托盤掀翻,侍衛驚恐不安,都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而趙慎卻並沒說話,看著掉落在地上的烤兔肉,眼裡露出了沉沉的陰翳。
回去的路上,吉祥一直沒有開口說話,而袁叔萬也沒有開口說話,顯然,回去的速度也比來時的要快,二人並無欣賞美景的心思。
馬駒在帳篷前邊停了下來,袁叔萬先翻身下了馬,又將吉祥抱下站定之後,吉祥卻是突然輕聲開口問了一句:「三爺,你說要娶我為妻之事,說這輩子只有我一個女人之事,真的嗎?」
袁叔萬也沒有想到吉祥沉默了半路,開口便問出這句話,不過他沒有絲毫猶豫,便笑著點了點頭。
吉祥也點了點頭,但是臉上卻仍然沒有笑容,依然認真的開口問著:「不管我能否恢復身份?」
「是。」
袁叔萬依然回答的很快,卻很堅定。
「那……若我的出身,並非如此,我若只是個普通人家出身,我只是個小小的丫鬟,你今日,還會這般說嗎?」
吉祥輕聲開口問了。
而這一回,袁叔萬卻回答的沒有那般迅速,他猶豫了一下,只是回答出了一句話:「我不知道。」
吉祥抬起頭看向了他的眼睛,與他的目光對視。
而袁叔萬的目光的確是十分的誠實,他慢慢開口道:「我可以很誠實的告訴你,我喜歡你,在還未知道你身份的時候便是如此,可是在不知道你身份的時候,我的確沒有想過要娶你為妻,可是,我也沒有想過除了你之外,還要別的女人。」
「我不懂。」
吉祥聲音有幾分沉悶,說實話,在聽到袁叔萬說出不知道的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裡有些失望,而聽到袁叔萬告訴她,在不知道她身份之時,他從未想過要娶她之時,她的心裡也有一些失落。
她沒有再看袁叔萬,也沒有繼續想要問下去的意思,轉身想要走回帳中,袁叔萬卻是拉住了她,輕聲開口道:「你難道不想繼續聽我解釋?」
吉祥看了袁叔萬一眼,心裡卻突然不知道怎麼的,有些生氣,她開口略帶幾分賭氣的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吉祥將自己的手從袁叔萬的手中抽了出來,轉身走回了帳篷裡。
袁叔萬站在原地,看著吉祥那因為穿著束腰裙而越發顯得窈窕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帳篷內,面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吉祥走入帳篷內,在帳內的青柳和青玉二人連忙迎了上來,二人還未伺候到吉祥,袁叔萬卻走了進來。
他朝著二人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退出了帳內,走到了吉祥的身邊,卻是笑著開口問道:「這是生氣了,要和我賭氣?」
「沒有。」
吉祥自己走到了桌前,倒了一杯茶,而袁叔萬卻是拿下了吉祥手中的茶杯,又是笑著道:「這茶水已經冷了,讓青玉送熱的過來。」
說著,卻是對著外邊吩咐了一句。
吉 祥看著袁叔萬這般,卻是歎了一口氣,她也發覺自己方纔的舉止有幾分幼稚,倒也沒有再繼續,她停下腳步,看著袁叔萬開口道:「三爺,你方才何必在皇上面前這 般說假話,其實,你很介意我的身份。你是不是覺得,不管我的身份對你有沒有用處,但說到底,至少娶了公主出身的人,才不辱沒您吧!」
袁叔萬聞言卻是又笑了起來,他拿過青玉端進來的茶,放到了吉祥的手邊,卻是笑道:「吉祥,我可以解釋這件事情,不過,你有沒有發現,其實你並沒有你所想像的那般排斥我,你甚至很在意我對你的態度。」
「我……」
吉祥有些啞了聲,她抿了一下嘴唇,最終也沉默了。
而 袁叔萬又捧起了茶,遞到了吉祥的手中,慢慢開口道:「方纔我之所以說不知道,只是因為,在我還沒知道你的身份之時,我的確是沒有想過娶你為妻,那個時候, 我喜歡你,但也覺得,即使你不願意,可你就是我的,不會想著還要去解決娶你所產生的麻煩。我也想著給你時間相處,但是那個時候,我也越來越喜歡你,甚至有 的時候也覺得,既然只喜歡你一個,娶了你也無所謂,可能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我也會產生娶你的念頭,只是還沒有到那個程度之後,我知道了你的身份。」
「知道你的身份再想納你為妾,是在侮辱你,但是同樣的,只是因為你是公主,我才會想要娶你,若是換成其他人,我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念頭。」
吉祥點了兩下頭,卻是沒有再說什麼。
袁叔萬看著吉祥這般,倒也沒有繼續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裡,這狩獵與晚宴,吉祥倒也參加過幾次,甚至還常能夠聽到袁香蓉告訴她遇到過皇上之事,可是吉祥卻是再也沒有撞見過趙慎。
一切都風平浪靜,彷彿吉祥是真的來度假一般,平靜的讓吉祥幾乎不敢置信。
而明日,便是結束圍獵回京之日,吉祥只覺得如夢如幻,晚上睡覺之時,她還有些不敢置信的開口問了一句袁叔萬:「就這麼結束了?」
這與她來時所想的完全大相庭徑,她所擔心的事情,更是一件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越是這般,吉祥就越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在這個臨行前的一個晚上,吉祥失眠了,拉著袁叔萬再三確認。
袁叔萬笑著拍了拍吉祥的手安慰著:「不是早便與你說過無事了,睡吧,明日還要早起。」
吉祥滿腹心事的重新躺下了,她抬頭看了一眼袁叔萬,卻發現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彷彿真的是沒有一點點的事情。
吉祥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先時的事情,卻又想到了那一日袁叔萬與趙慎對峙之時的場面,心裡倒是微微平靜了下來。
或許,袁叔萬真的手中握了什麼,讓趙慎投鼠忌器,就這般放過了她。
吉祥也慢慢的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呼吸聲漸漸均勻了起來。
而在吉祥慢慢陷入沉睡之時,袁叔萬卻是突然睜開了眼睛,伸手慢慢的摸著吉祥的頭髮,眼裡閃過了一絲深思。
依著趙慎的性格,特別是在那一日,袁叔萬如此挫了趙慎的銳氣之後,他怎麼可能會善罷罷休。不僅僅是吉祥不相信,袁叔萬自己也完全不相信。
這些日子以來,之所以會這般風平浪靜,趙慎越是表現的這般無所謂,彷彿真的無視了吉祥的存在,那麼越加說明,趙慎在心裡醞釀著更大的一個計劃。
明日,便是離開的時候。
而這個時候,卻是最危險最好下手的時候。
畢竟若是在這個時候,趙慎做了一些什麼,帶走了吉祥,將人藏了起來,袁叔萬恐怕也很難及時作出反應來。
趙家的人,骨子裡都有一股不管不顧的瘋狂因子存在。
反倒是他懷中的這個,卻是膽怯的很,看著反倒是不像趙家的血脈。
第二日吉祥醒來,時辰倒還早,袁叔萬依然睡著。
吉祥從床上坐了起來,卻是輕輕走下床,自己披上了外衣,不過還未等她穿上鞋子,袁叔萬也睜開了眼睛,含笑看著她開口問道:「怎麼這麼早?」
「睡不著了,反正今天事情多,就早點起來了。」
吉祥一邊說著,一邊穿上了鞋子,而守在帳外的青玉青柳二人聽到了帳內的動靜,問候過後,也端著水走了進來。
袁叔萬見此,倒也跟著起了身。
袁叔萬和吉祥起得早,等到二人梳洗完後,又用完了早膳,底下人早已經將東西收拾妥當。
而這個時候,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方才杉杉來吃,二人瞧見袁叔萬和吉祥二人已經在等候著她們,袁香蓉面上有了一絲不好意思。
袁叔萬指了指擺在桌上的吃食,卻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溫聲道:「你們先用著,我去外邊瞧瞧。」
「是。」
兩姐妹連忙應聲。
等到袁叔萬走出去後,袁香棠卻是直接唉聲歎氣了起來,袁香蓉的樣子看著也有一些失落,看著擺在桌上的吃食,沒有半絲胃口。
吉祥自是知道二人此時為何會如此。
只怕二人來時的目的都未達成,這個時候,心裡有些不甘心罷了。
不過再不甘心,卻也是沒有辦法。
最終,在號角聲中,圍獵還是結束了,所有的人都上了來時的馬車。


☆、第143章
吉祥乘坐的,仍然是先時來圍場時候的那輛馬車,袁香蓉和袁香棠二人坐在了她後邊的那輛馬車中,吉祥原本以為袁香蓉會與來時一樣到她的馬車裡來,不 過顯然此段時間的相處,兩姐妹到底是兩姐妹,即使先時鬧得再不開心,也有共同要爭的東西,但至少這一段時間二人也是達成了共識,袁香棠個性依然有些霸道, 卻會收斂著不再欺負的太過,而袁香蓉自己也有些立了起來。
這般瞧著,二人倒是比之之前,處的算得上是和平相處了。
吉祥自己坐入馬車後,袁叔萬卻是並沒有去騎前邊的馬,而是坐入了馬車內。
吉祥看到袁叔萬這番舉止,微微有些奇怪,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不去前邊騎馬?」
吉祥可記得先前來時,袁叔萬卻是騎著馬過來的。
袁叔萬笑著搖了搖頭,輕聲道:「無事,我坐車裡陪著你。」
袁叔萬的話,讓吉祥忍不住笑了一下,說實話,方纔她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輛馬車上的時候,即使有青玉和青柳二人陪著她,她其實心裡還是有幾分忐忑。
她對趙慎還是不放心。越是覺得快要安全回到袁府了,讓她的心裡越是忍不住開始不安。
可偏偏袁叔萬先時表現的卻是十分放心,還讓她放心,彷彿是一點都不擔心趙慎會使用什麼手段。吉祥自己也知道不好表現的太過。
不過現在看來,袁叔萬顯然自己也是擔心的,只是嘴上不說出來罷了,不然現在如何會與她坐在一輛車上。
吉祥心中這般想著,又覺得有些好笑,袁叔萬總是做出這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裡,根本不讓人去猜測他的心思,但吉祥現在接觸多了,卻覺得他有的時候,實在是口不對心。
吉祥笑著接過了青玉和青柳的活計,親自伸手倒了一杯茶送到了袁叔萬的手上,笑道:「三爺,喝茶。」
袁叔萬的目光落在了吉祥的手上,臉上卻是輕笑著,接了過來後,放到嘴裡抿了一口。
不過還未等袁叔萬將手中的茶盞放下之時,突然馬車之外響起了常福的聲音:「三爺,皇上身邊的陳公公找您。」
吉祥聞言,下意識看向了袁叔萬,袁叔萬微微垂了眼瞼,卻是不緊不慢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對吉祥輕聲道:「我出去瞧瞧。」
吉祥面上帶著一絲不安,卻也是點了點頭。
袁叔萬見著吉祥這副樣子,輕輕歎了一口氣,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放心。」
說完這句話,袁叔萬走下了馬車,吉祥看著被放下的車簾子,卻是忍不住偷偷掀開了左手邊的馬車簾子看去,車廂外邊,果然站了陳全兒,他只帶了一名小太監,恭敬的彎腰站在了袁叔萬的面前。
陳全兒臉上帶著笑容,說話聲音不重,至少吉祥坐在馬車內,卻是聽得一點都不清楚。
吉祥只看到袁叔萬面色淡淡的點了點頭,卻是轉身又上了馬車。
吉 祥見了,連忙放下了手中的簾子,看著從車廂外邊走進的袁叔萬,袁叔萬這會兒面色卻不像在外邊時候那般冷淡,還帶了一絲淡淡的笑容,看到吉祥也看著他,他的 手越過車廂中間的那張桌子,撿起了放在最上邊的那一輩吉祥方才與她泡的茶,一口飲盡後,對吉祥輕聲道:「皇上說行途無聊,找我下棋打發時間,待會兒我要去 鑾駕那邊……」
「皇上讓你去他那邊!」
袁叔萬的話還未說完,吉祥的心裡忍不住驚了一下,她第一個反應卻是趙慎又在打著什麼主意。
吉祥一點都不覺得趙慎會無聊到找袁叔萬下棋,她的第一個反應便是趙慎想要支開袁叔萬。
可是瞧著袁叔萬的樣子,好像是根本沒有想到一樣,又好像已經答應了陳全兒的來請。
吉祥小聲的開口問著:「你要過去嗎?」
果不其然,袁叔萬輕輕點了一下頭,看到吉祥面上露出的失落擔憂的神色,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卻沒有再安慰吉祥,只是開口問了一句:「你相信我嗎?」
「嗯。」
吉祥沉默了一下,輕聲應了。
袁叔萬卻是笑著捏了捏吉祥的臉,又道:「你放心,不會有事的,皇上不可能大庭廣眾下動手,而我也會保護你的。」
「那行,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吉祥也知道自己是有些過慮了,畢竟袁叔萬的城府與心計都比她要深,她能夠想到的一層,袁叔萬如何會想不到。
而且,趙慎譴人來請,袁叔萬作為臣子,也不好在眾人面前真的拒絕,做出違反君主的事情。
只是,畢竟這段日子以來,趙慎先時給吉祥留下的陰影太深了,而這件事情,也變成了壓在吉祥心頭上的一塊石頭,畢竟是關乎到她自身的事情,她也難免忍不住多想一些。
吉祥目送袁叔萬離去後,坐在馬車裡,偷偷的掀開了馬車簾子一條縫,往外邊看了幾眼,隊伍已經開始行走,瞧著的確是沒有任何的異樣,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坐在馬車內陪著她的青玉和青柳兩個丫鬟,心裡再次安了一些。
吉祥撿起了書,看了幾眼後,又看向了青玉,開口問了一句:「外邊趕車的人是誰?」
青玉聞言有些奇怪吉祥說出的此問,不過還是笑著如是回到道:「吉祥姑娘,是常家兩兄弟。」
「他們二人都在前邊?」
吉祥放下手中的書,看著青玉再次確認了一遍。
「是,這是三爺吩咐的。」
青玉依然淡笑輕聲答了。
吉祥也徹底放下了心,只覺得自己是多慮了。
袁叔萬慢慢地走到了鑾駕處,踩著小太監的背走上了鑾駕。
趙慎作為君主乘坐的這架馬車,自然是最大的,走進裡邊,便會發現,其實就是一個小型的移動房子。
車駕雖然行走著,在走到裡邊,卻是沒有一點點的顛簸,裡邊的擺設也十分的舒適。有一張臥榻,有桌子椅子。
此時,趙慎正坐在榻邊,目光看著榻上小矮几所擺放的那盤棋局,他的腳邊,跪著一名姿色秀美的宮女,她正在小爐上烹著茶水,茶香四溢,十分清新。
袁叔萬走入之時,趙慎也抬起了頭,看了他一眼後,卻是又重新將目光放回了棋盤內,一邊慢慢將黑白子挑揀了出來,放回到了棋盒中,一邊開口道:「宰相大人,過來與朕下一盤吧!」
趙慎的面上帶了一絲微笑,聲音聽著彷彿也是好心情。
袁叔萬依然是面色淡淡的行了一禮,應聲道:「是。」
袁叔萬慢慢的走到了榻邊,坐到了趙慎的對面,而趙慎笑著將裝著黑子的棋盒子遞予了袁叔萬,開口道:「你執黑子,先行。」
袁叔萬沒有推拒,伸手接過了那個棋盒子,放到了手邊,而後右手修長的手指與中指夾起棋盒子內的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盤上。
趙慎含笑看了一眼袁叔萬,也伸手夾了白字,擺在了棋盤上。
矮几之下,跪守在爐邊的宮女終於等得水開,她姿勢優美的將茶水倒入了杯中,而後恭敬的送到了趙慎與袁叔萬的手邊。
此時,棋盤之上,早已經落下了不知道多少顆黑子與白字,黑白交接,簡單勾勒出了一副驚心動魄的山河赤壁圖。
趙慎將白子放下後,臉上帶著一直未曾落下的笑容,拿起了宮女送到手邊的茶水,送到嘴裡喝了一口後,看著袁叔萬也是舉止優雅的放下一枚黑子後,卻是沒有將手指放到棋盒中,而後看向了袁叔萬,笑道:「宰相大人,下了這麼久的棋,喝點茶吧!」
袁叔萬的目光也看向了趙慎,他的目光毫無波瀾,而趙慎的眼裡卻帶著深沉的冷意,卻又帶著一絲嘲諷,笑道:「宰相大人,我知道你習慣喝長寧給你泡的茶水,可是有些事情,有些習慣還是改過來為好,畢竟萬一哪一天,長寧不在你身邊了,你難不成還不喝茶了嗎?」
「皇上過慮了。」
袁叔萬語氣淡淡回了一句。
而 趙慎卻是輕笑了一下,用帶著扳指的大拇指指了指跪在他腳下的那名奉茶宮女,笑道:「這宮女,自七歲入宮後,便被宮人帶在身邊,教授茶藝,泡茶手藝可謂是宮 中數一數二。宰相大人可以嘗一嘗她所泡的茶,若是喜歡,可將她帶回去。畢竟,袁大人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可不希望你日後沒了長寧,連茶水都喝不下了。」
袁叔萬將目光重新放到了棋局上,沒有再看向趙慎得意的樣子,只是搖了搖頭,開口道又重複了一遍先時的話:「皇上,微臣覺得,您是過慮了。」
「是嗎,朕可不覺得。」
面 對袁叔萬之言,趙慎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將茶盞放回到手邊後,他慢慢撿起了一枚白棋,放在了早在心中謀算過百遍千遍的一處,臉上露出了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眼裡更是含著諷刺的笑意,出聲溫聲道:「宰相大人真是承讓了。雖然你先行一步,比朕佔了優勢,但到底還是輸了。」
說話之間,鑾駕之外,突然傳出了一陣嘈雜之聲。
御駕經過之地,早已有護衛在前邊開路,掃除一切障礙,而隨著御駕之人,更是謹言慎行,言行小心,絕對不可能會在御駕行走之時,會發出這般聲音,而鑾駕雖然沒有任何的晃動,可是聽著外邊的聲音,卻是知道絕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是,偏偏趙慎聽到了這個聲音,臉上露出了的笑容越發深了,眉眼之間露出的得意,也越發的明顯。
他看著袁叔萬,沒有說話,可是神態卻是已經與袁叔萬傳達了什麼。
袁叔萬聽著外邊的聲音,沒有抬起頭看向趙慎,只是低著頭,神色也被掩藏了起來,其他人根本看不出他如今的神色。
他看著棋盤之上的棋局,始終沉默著,手上拿著的一枚黑子,也一直夾在了他的手指和中指間,一直未曾放下。
趙慎看著袁叔萬這般,卻是只覺得一掃往日裡所受到的惱火與悶氣。
他語氣掩飾不住得意,又是開口對袁叔萬道:「宰相大人,恐怕已經來不及了,從你被朕叫來下這一盤棋之後,你便是輸了。」
外邊的喧鬧之聲越來越重。
而鑾駕之外,有親衛軍統領來報,也有郭懷遠來報,皆是請罪稟告之聲。
最後卻是郭懷遠走到了鑾駕之外,開口道:「皇上,賊人來勢洶洶,不然讓臣等先掩護您離開此處。」
「不必,你們守在車外便是。傷不到朕的。」
最後一句話,袁叔萬說的別有深意,而袁叔萬也在這個時候,抬起了頭,看向了趙慎輕聲道:「皇上真是篤定,不過也是,畢竟天子在此,賊人自是不敢靠近。」
說完這一句話後,袁叔萬夾著棋子的食指和中指舉了起來,慢慢的放到了棋盤之中,在棋子落下,連成一片,將那一大片白子包圍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慢慢道:「還得多謝皇上承讓,若非方才皇上放下的那一顆白子,臣恐怕也不能夠將皇上這般盡數包圍了。」
趙慎面色大變,落在了棋盤之上,果然,他大片江山旁落,盡歸了袁叔萬之手。
他抬起頭看向了袁叔萬,卻看到袁叔萬面帶微笑看著他,他臉上徹底沉了下來,卻是直接下了坐榻,走到了馬車外邊,不等守在外邊的太監與宮女相阻,他直接伸手打開了馬車門,而外邊的情景,也是盡收他的眼裡。
原本過來突襲的那數百名黑衣人,竟然被層層身穿禁衛軍裝的衛兵們圍剿在了一起,死傷一片,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禁衛軍之上,瞳孔不覺緊縮,而越來越多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兵士,更是讓他心中震驚。
不可能,此次圍獵,到底有多少的侍衛兵士相隨,他自是知曉,而這些人的本事如何,他也是一清二楚,眼前這一批人,顯然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他緊握拳頭,快步走回了鑾駕之內,看著坐在榻邊,低頭觀察著棋局的袁叔萬,胸膛起伏不定。
「你拿長寧做餌……」
趙慎強行抑制著怒火,目光死死的盯著袁叔萬。
他今日所派出之人,是他隱藏在暗處的最主要勢力,他自然知曉袁叔萬手上也有人,可能比他還要多上許多。
但 袁叔萬這些藏在暗處的勢力,卻是絕對不敢拿到明面上來使用,他是料準了袁叔萬不會出動暗處勢力,而即使出動,也敵不過他的傾覆盡銳出戰,可是他沒有料到, 袁叔萬根本就沒有打算與他一樣的方式出動暗處勢力,他用這種方式光明正大的出動了他暗處的勢力,不,或許是擺在明面上的勢力,只是他不知道的暗處勢力。
袁叔萬早就料到他最後會動用這一招,所有他拿長寧為餌,故意激怒了他,只為了將他暗地裡的勢力剿除的一乾二淨。
他輸了,輸在他對袁叔萬的錯誤評估,更輸在自己的衝動。
過了今日,他這個皇帝,只怕也只能受制於袁叔萬。
趙慎想到這裡,身子忍不住晃了晃,他眼神怨毒的看向了袁叔萬,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長寧,是不是也是你一早便備著給朕下套的?」
「當然不是。」
袁 叔萬笑著搖了搖頭,看向趙慎,慢慢開口道:「初始得知吉祥的身份,我也很是吃驚,那丫頭的確是懂得掩藏,瞞了我這麼多年。也是那一日皇上的表現,讓臣得知 了那一段往事。說實話,倘若皇上不對吉祥心生邪念,臣不會這麼快動手,也願意好好做一名肱骨之臣。如今這一般,都是皇上逼微臣的。」
「袁叔萬,你莫以為除了這些人,朕便被你握在手中成了傀儡。這天下,仍是趙家的天下,你說到底,不過是個末等商賈出身之人,就算穿了這一身仙鶴官服,所有的人依然都記得你的出身,你若敢有不軌之心,沒人會服你。」
「皇上放心,臣從未這般想過。」
面對趙慎甚至帶了幾分諷刺的話,袁叔萬卻並未動怒,只是帶著笑容又繼續道,「不僅僅是皇上想要名聲,臣也是要名聲的。雖然歷史都由勝者書寫,但臣向來喜歡徐徐圖之,現在也不想被人指著鼻子罵。所以,皇上您依然是皇上,只要您安安分分,臣不介意一直輔佐著您。」
「你做夢!」
趙 慎冷笑著回道,他深吸了一口氣,卻也平靜下了情緒,慢慢道:「袁叔萬,今日,朕的確是輸的一敗塗地。恐怕,如今外邊你不僅僅讓人殺了朕的那些人,還將那些 不肯歸順於你的臣子也一塊兒處理了吧!說到底,是朕不如你心狠。可是,朕也未必輸了,你不在乎長寧,朕在乎,朕的人,的確不如你多,也不如你精銳,但想要 奪一個女人,卻並不難。」
「今日,是你將長寧做誘餌送到朕的面前,若是朕的人找到了她,這一輩子,你都莫不想再見到她。」
趙慎目光裡的光芒亮的嚇人,彷彿是抓住了絕望中的最後一根稻草。
袁叔萬聞言面色未變,只是閉上了眼睛,背著手站在了原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邊嘈雜之聲,始終未曾停下,而鑾駕之中,卻也安靜的嚇人。
方才為趙慎和袁叔萬烹茶的那名宮女,此時在聽罷主子們的這番話後,早已嚇得將整個身體貼著扶在地上,若非身軀仍然微微顫抖著,她的存在感幾乎微不可見。
而趙慎睜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站著,袁叔萬卻是閉著眼睛,二人面對面站立,彷彿都在等待著什麼。
只等得「彭」的一聲,天空彷彿響起了煙花爆破的聲音,趙慎眼中光芒大盛,而袁叔萬也睜開了眼睛。
二人視線對視,趙慎大笑出聲,笑聲幾乎是癲狂了。
「朕到底還是得到了長寧,袁叔萬,你這輩子,就算奪了朕的江山又何妨,說到底,不過是孤家寡人的可憐蟲罷了!」
趙慎朝著袁叔萬走了一步,伸手指著袁叔萬。
袁叔萬看著趙慎這般,卻沒有說話,沉默的走出了馬車。
那一陣煙花在天空爆破之聲,彷彿是得到了訊號一般,方纔所有來襲之人,只要還留有一口氣的,都毫不戀戰,從打鬥之中抽身離去。
當然,來時那浩浩蕩蕩數百人,離開之時,恐怕已經不足十幾人。
原本長長而又整齊的聖駕,如今隊伍已經變得凌亂不堪,受傷的,不僅僅是衛兵們,還有不少的大臣及其家眷也在此次劫難之中喪生。
袁叔萬一路走來,哭喊之聲,悲慼之聲,幾乎不絕於耳。
袁叔萬面無表情的慢慢走回了宰相府馬車方纔所在的方位。
常寧與常福二人身上受了傷,青玉和青柳二人,也沒有倖免於難,還有先時帶出來的一些護衛隨從,看起來都是狼狽不堪。
原本帶著的兩輛馬車,只餘一輛,先時袁叔萬與吉祥乘坐的那一輛,已經不在了。
而常寧和常福二人看到袁叔萬之時,臉上露出了焦急而又激動的神色,常寧走到了袁叔萬跟前,連聲道:「三爺,快去救人,方才賊人都到這邊來……」
常寧的話還未說出,袁叔萬卻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他聲音冷淡的吩咐道:「不必管了,此處不可久留,趕緊收拾跟上隊伍。」
「可是……」
常寧和常福二人面上有些不甘,可是,袁叔萬卻並沒有在聽二人之言,直接牽起了自己的那匹馬駒,轉身坐上了馬背。
若說所有人都是懷著輕快的心情來參加此次狩獵,回去的心情,只怕只剩下了沉重。
護送著鑾駕進了皇宮之後,馬車與馬隊都三三兩兩散開,而宰相府也帶著少了一架的馬車的隊伍,回到了袁府大門。
袁太夫人與袁老太爺,包括秦姨娘以及袁家大房二房,都站在袁府大門等候著,一等瞧見了隊伍,臉上都浮現了激動的神色。
顯然今日在城外之時,京城裡的人也都收到了消息。
袁太夫人看到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安然無恙的袁叔萬之時,一顆提起的心,總算放下了,對於袁太夫人而言,她所擔心的人,也只有袁叔萬一個,誰都可以出事,但是袁叔萬絕對不能夠出事。
而這會兒看到袁叔萬無事之時,袁太夫人倒也有餘心看起了其他人。
看到跟在隊伍裡的多數人都受著傷的樣子,袁太夫人倒是微微皺眉,心裡忍不住歎氣。她將目光看向了馬車,看到了袁香蓉從馬車裡走了出來,忍不住點了點頭。
袁香蓉走出馬車之後,袁叔萬卻翻身下了馬,走到了馬車邊上,伸手扶住了從馬車裡探出的一雙細白的纖手,他小心翼翼將吉祥扶了下來,輕聲開口問道:「沒嚇到吧?」
吉祥看著袁叔萬搖了搖頭,雖然心中有些驚魂未定,可是吉祥的心中,更多的卻是疑惑,但是此時,顯然並不是問出來的好時機。
她掩下眼瞼,隨著袁叔萬慢慢的走到了大門口。
不過未等袁叔萬他們朝著長輩行禮,秦姨娘卻是突然驚叫了一聲,捂著肚子彷彿是喘不過氣來,又驚又怒道:「香棠呢,香棠為什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也是秦姨娘的這一聲驚呼,讓原本等候在袁府門口的人,都注意到了這一點。
袁香棠雖然一早並不是名單上隨著袁叔萬一起參加皇家狩獵之人,但袁老太爺用長輩之威,趁著袁太夫人沒注意到硬是讓袁香棠也跟了去之事,袁府裡的人都是知曉的,因為這個,袁太夫人還差點沒給氣暈過去。
可是這會兒,卻沒有看到袁香棠,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片刻之後,袁老太爺和秦姨娘都想到了今日傳來的消息,也都白了臉色,袁老太爺指著袁叔萬怒聲道:「香棠呢,她可是你妹妹,你竟然沒照顧好她……你這個逆子。」
袁老太爺一手扶著幾乎要暈過去的秦姨娘,一邊指著袁叔萬怒不可遏。而秦姨娘在聽完袁老太爺的話,更是捂著肚子開始叫起了疼。
袁 太夫人也想到了袁香棠的可能,看著袁老太爺和秦姨娘這副樣子,心中只覺得一陣痛快。倒也不是袁太夫人真的沒有同情心,雖說袁香棠是秦姨娘的孩子,但畢竟也 只是個孩子,袁太夫人到不至於幸災樂禍,可是,袁香棠平日裡對著她也是毫無恭敬,小小年紀,便跟她的姨娘一般懂得使心計,好幾會挑唆著袁老太爺找她麻煩, 將她氣的回回都要叫大夫。
這會兒聽到她的噩耗,袁太夫人倒覺得一陣輕鬆。
瞧見袁老太爺指責袁叔萬,她立刻站到了袁叔萬跟前,衝著袁老太爺開口道:「得了吧,要不是你和秦氏硬要讓香棠跟著去參加狩獵,她怎麼會出事!當時的情況多麼凶險,叔萬可是我們袁家的頂樑柱,難道讓他犧牲自己去救香棠,這話你也說的出口。」
說罷,袁太夫人又冷冷的看了一眼秦姨娘,冷聲道:「香棠會有今日這般下場,說到底,都是心太大的緣故,做人就得認命,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只能夠這樣的下場。」
秦姨娘聞言,彷彿是受了重大打擊一般,整個人都癱軟了,她這會兒只覺得肚子疼的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夠緊緊抓著袁老太爺。
而袁老太爺更是惡狠狠的瞪著袁叔萬與袁太夫人。
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卻突然搖了搖頭,開口道:「父親、母親不必擔心,香棠無事,只是進宮了。」
進宮……
所有的人都沒反應過來,只能夠愕然的看著袁叔萬。
不是剛剛還說出事了,怎麼轉頭卻突然是另一個說法。
進宮?
袁香棠竟然進宮了。
不僅僅是袁家沒有跟去參加狩獵的人愣住了,連袁香蓉等人都愣住了,吉祥心中微微轉了轉,倒是有些明白了袁叔萬的意思。
而袁老太爺一反應過來,臉上卻是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看著袁叔萬詢問道:「你說進宮?皇上看上香棠了!」
而秦姨娘原本只覺得墜墜下沉的肚子,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彷彿身上也來了力氣,身體也不疼了,她也是睜大了眼睛,滿懷期待的看向了袁叔萬。
袁叔萬卻是搖了搖頭,笑道:「具體事項,我倒並不清楚,只是看到皇上的人將她帶走了。」
「皇上的人。」
袁老太爺和秦姨娘二人面面相覷的對視了一眼,倒是十分默契的想到了一點。袁香棠向來都機靈,會不會是偷偷瞞著人與皇上有了來往,所以回宮之時,皇上派人將她接進宮了。
二人一想到這個,心裡便止不住的冒出喜悅,有一種止不住的自豪感。
他們就知道,香棠長得好,人有機靈,怎麼可能會沒有抓住機會呢!
袁老太爺這會兒倒也不再是方纔的怒容了,他看向袁叔萬的目光中也難得的帶了一絲愉悅,開口道:「行了,既然都沒事就好,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
話這般說著,袁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控制不住的往臉上擴散著。
秦姨娘更是扶著肚子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袁太夫人。
袁香棠此次被皇上帶進宮裡,依著她作為宰相妹妹的身份,起碼也是一共之主,要做娘娘了。指不定還有個貴妃做做,她作為貴妃的生母,回頭也讓香堂求著皇上給她賞個誥命夫人做做。
秦姨娘越想越高興,手上溫柔的撫著肚子,嘴裡卻是輕聲對袁老太爺撒著嬌:「老爺,我肚子疼。」
「肚子疼,那得趕緊請太醫過來瞧瞧。」
袁老太爺只覺得腰桿子都粗了起來,而秦姨娘卻是又輕聲道:「不必了,等以後香棠做娘娘了,再給我請太醫瞧瞧。」
她又是看了一眼袁叔萬和袁太夫人,心裡卻是輕視著想著,不就是太醫嗎,以後她想看,還不能時時看嗎!
袁太夫人被秦姨娘這番做派氣的夠嗆,她忍不住瞪了一眼袁香蓉,又是遷怒的看了一眼袁叔萬,卻是二話沒說,直接轉身走進了袁府之中。
袁叔萬冷眼看著這一場鬧劇,等到站在門口的人散了之時,他將目光看向了吉祥,輕聲道:「這些人,有沒有覺得很礙眼?」
吉祥抬頭看向了袁叔萬,只覺得從袁叔萬的語氣中,聽出了無限的冷意。不過她心中的疑問太多了,這會兒倒是有些無從說起,最終挑了一個最重要的問了:「袁香棠現在被皇上帶走,她……會怎麼樣?」
吉祥可不像袁老太爺和秦姨娘一般想著趙慎帶走袁香棠,是因為二人早已暗通曲款,吉祥自然知道,袁香棠被帶走,絕對是因為趙慎帶錯了人,趙慎原本要抓的人,是她。
這麼一想,袁香棠在被趙慎發現不是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袁叔萬聞言,笑著替她將額前被風吹亂的鬢髮捋到了耳後,開口道:「不必擔心,她不會有事的。好歹,她也是我的庶妹。」
袁叔萬嘴角微微扯起,形成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當然,袁老太爺和秦姨娘所想的美好前景,卻是絕對沒有了。
趙慎回到宮中,甚至顧不上梳洗,便帶上了陳全兒,匆匆朝著妙弋宮走去。
妙弋宮如今已經建好了大半宮殿,主殿之處,也已經可以住人了。
趙慎推開了妙弋宮大門,慢慢的走過了曲橋,逕直朝著妙弋宮的主殿走去。
隨著主殿越來越近,而趙慎的一顆心也是跳的飛快。這是他幾乎付出了自己能夠付出的所有代價得到的人。
趙慎心中並不是沒有比較過,也想過值得不值得,可是站在這裡,一想到推門而入之時,便可看到那張美麗的臉蛋衝著他瑩瑩微笑,一想到自己不必再到夢境之中去尋找她的音容相貌之時,他的心裡便被填的滿滿的,只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主殿大門被推開趙慎穿過了大殿,走過了過道,慢慢的走到了寢宮之中,卻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突然沒了勇氣,怕自己推開門之時,看到的仍然是一個熟悉卻又空蕩的屋子,他所期盼的一切,又是一場空。他站在門口許久,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寢宮的門。
他看到了一個身著煙霞雲霧綃裁成的衣裙的窈窕倩影坐在梳妝台前,他眼裡浮現出了激動,他喘著粗氣幾乎迫不及待的朝著那抹倩影小跑了過去。
「長寧……」


☆、第144章
趙慎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慢慢的,走到了梳妝台前,將手放在了那個窈窕身影的肩膀上,他看著女子高高綰起的精巧髮髻,而手在碰觸之間,也終於給了他一絲真實的感覺,這讓他忍不住面上露出了滿足。
而在趙慎手下碰觸到的身體,聽到趙慎的聲音之時,面上僵硬了一下,她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面上顯然是喜大過於驚,她沒有轉頭,不敢置信的透過鏡子看著站在身後親暱撫著她的趙慎,臉上露出了羞怯卻又欣喜的神色,語調嬌柔的也喚了一聲:「皇上。」
而 這一聲,卻彷彿是魔咒一把,一下子將趙慎從方纔的欣喜之中驚醒,他睜大眼睛看著鏡子裡襯托出的面容,不敢置信的突然將手下的身體扳了過來,他因為震驚而有 些沒輕沒重,動作有些粗魯,讓袁香棠吃痛而微蹙了一下眉頭,不過她並不敢表現出來,面上卻仍然露出了一個笑容,力求以最好的模樣來面對著趙慎。
可是趙慎在徹底看清楚袁香棠那張臉之時,卻突然緊緊握起了拳頭,他的身體也僵硬住了,似乎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真相,他的聲音有些艱澀而又憤怒,壓抑著嘶啞的嗓音,冷聲道:「你是誰?」
袁香棠不解的眨了一下眼睛,將她帶來的人,不是說是皇上要見她才將她帶來的,為什麼皇上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不過袁香棠還是柔柔笑著,輕聲道:「皇上,我是棠兒。」
袁 香棠初始在馬車上被劫走之時,也是害怕的不行,當時她也是不停的大喊大叫,直到那伙劫持她的人告訴她不會傷害她,是皇上看中了她時,她方才將信將疑的停了 喊叫,等到通過密道過帶到了這個華美的宮殿,又被一夥宮女裝扮的人伺候著換上了衣裳收拾了打扮之時,她心中信了八成。
而看到趙慎,卻是讓她完全相信,並且心中高興的不行。
原來真的是皇上讓人將她帶來的……這個事實,讓袁香棠的心中十分雀躍。
她 在圍場裡曾經偶遇過趙慎許多次,趙慎本就長得溫文爾雅,仿若翩翩公子,加之又是這天下最尊貴之人,她的一顆心也早就落在了趙慎的身上。可是當時趙慎並沒有 對她另眼相看,而她也看到過宮中此次伴駕之人,不得不說,那些妃子卻是比她長得漂亮多了,就是長得與她差不多的,但是氣質上也勝過她許多,這也讓她氣餒了 許多。隨著結束了圍獵,她也只當自己是真的沒了希望,可是沒有想到,原來皇上對她其實是有意思的。
一想到這裡,袁香棠面上的表情變得越發溫順柔和。
而趙慎聞言,卻是有些抑制不住怒氣,突然一把扯住了袁香棠的衣衫領口,臉上因為怒氣而扭曲了臉,變得有些可怕,可是趙慎卻是死死的睜著那雙滿是紅血絲與瘋狂的眼睛,等著袁香棠怒聲道:「你究竟是何人,怎麼會是你出現在這裡!」
袁香棠不妨被趙慎抓住,一時之間,她忍不住劇烈掙扎了起來,也有些喘不過氣來,心中更是慌得不行,早已經將先時的羞怯拋之腦後了,她勉強擠著聲音嘶啞道:「我是袁香棠,袁叔萬是我三哥。」
趙慎的手已經該從抓著袁香棠衣衫的領口變成了她的脖子,她的舌頭忍不住拱了起來,張大了嘴巴呼吸著,一張臉,因為憋氣變得通紅通紅。
袁香棠的目光十分驚恐,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皇上突然會變得這般可怕,而空氣越來越少,袁香棠幾乎是喘不過氣來,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之時,趙慎卻是突然鬆開了手,如同丟不要的垃圾一般,將她扔在了地上。
寢 宮的地面上,鋪了厚厚的毛毯,十分柔軟,也讓袁香棠不至於因為摔在地上而受傷,可是方纔她被趙慎掐的夠嗆,這會兒功夫,根本緩和不過來,只能夠自己努力拍 著胸口咳嗽著。眼淚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咳嗽的太厲害,止不住的落了下來,不一會兒,一張臉便是流滿了眼淚。
模樣瞧著十分狼狽,卻是十分的可憐。
可是趙慎顯然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之情,他冷冷的看著袁香棠開口質問,聲音裡更是帶著一股恐怖的氣息,彷彿在下一刻便要將袁香棠給殺了。
「你怎麼會在那輛馬車上?」
袁香棠聽到趙慎的聲音,忍不住再次害怕的用手撐著地面後退了一步,身體顫抖了起來,一時之間,竟是沒有馬上回答出什麼。
而趙慎顯然耐心全失,他朝著袁香棠逼近了一步,而就是這一步,讓袁香棠連忙大聲道:「我坐的馬車壞了,我便換到了那輛馬車上。」
說完這話,袁香棠彷彿是發洩一般,突然大聲的哭出了聲音,什麼儀態美感,全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了因為恐怖而哭的像個孩子似得。
而趙慎在聽到袁香棠的話之時,卻是突然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雖然袁香棠的回答告訴她,因為馬車壞了,馬車上的人才被換掉,可是趙慎自然不相信這一份巧合,只怕,又是袁叔萬在其中做的手腳。
而看著如今癱軟在地上,哭的十分厲害的袁香棠,趙慎全是完全沒有與她計較的心思。
袁 叔萬既然敢將袁香棠送到他的手中,只怕,根本就是不在意眼前這個庶妹的生死,袁家的事情,趙慎自然也是清楚,而就在今日,趙慎也明白過來,如同袁叔萬一般 鐵石心腸之人,怎麼可能真的顧念親情,忍了這麼多年,怕也只是做給外人看罷了,可笑的是他的父皇徹底相信了,最後敗在袁叔萬的手中,而他從一開始的不相信 道如今的相信,也敗了。
趙慎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卻是在自我譏諷著,他看著袁香棠,並沒有再對她做什麼,只是慢慢的,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寢宮。
袁香棠,只怕也是袁叔萬手中的一顆早已經安排好的棋子,還是一顆棄子,倘若今日,他真的對袁香棠做些什麼,對於袁叔萬而言,無關乎痛癢,甚至還被袁叔萬借了一把手,除掉了這個礙眼之人,他可能還能夠打著兄長的旗號,反過來與他要公道。
趙慎閉上了眼睛,身體搖搖晃晃的走出了妙弋宮,而陳全兒看著這般的趙慎,又看到了屋內之人,心中瞭然。
他想要上前去攙扶著趙慎,趙慎卻是擺了擺手,他彷彿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成了一個廢人一般。
他在走出妙弋宮大門之時,卻突然好想發了瘋似得,朝著外邊衝了出去,而這一跑,卻是恰好撞到了什麼,將來人一下子撞了出去,跌倒在了地上。
也就是這一下,讓趙慎隱隱恢復了一絲神志,他滿臉怒容,正待呵斥之時,卻聽得方才被他撞到的那名宮女服飾裝扮的女子,還未坐起身便已經開口求饒了:「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袁 叔萬的目光卻是落在了那名女子的臉上,乍然一看到,他徹底愣住了,他只覺得自己出現了錯覺,他才會看到妙兒,怎麼會看到吉祥的那一張臉,他忍不住伸手去探 對方的那張臉,而對方看到之時,面上有些驚喜不定,她呆呆的看著趙慎的手探了過來,並沒有躲閃,等到趙慎的手碰到她的臉時,她忍不住輕聲叫了一聲:「皇 上。」
而趙慎卻突然一把扯過那名女子抱在了懷中,連聲道:「妙兒……妙兒!」
「皇上?」
女子依然沒有掙扎,聲音卻有些顫抖。
而趙慎也終於鬆開了那名女子,他目光緊緊的盯著該名女子的面容,而在這個時候,他倒是看清楚了這名女子。
若 是吉祥也在此處,恐怕也會驚訝,這名女子的容貌,與她足足有五成相似,只是眼睛並不如吉祥有神,嘴唇也有些厚,看起來眉眼少了幾分靈秀,而五官也少了一些 精緻。但那並不重要,即使她的神態之間,與吉祥並不相同,可是她低頭之時的樣子,卻是像足了吉祥,也像足了妙妃。
當然,若是先時吉祥並未出現過,趙慎看到這名女子,只怕也會將她當成是妙妃的替身,可是先前已經有與妙妃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吉祥出現過了,這名女子再出現之時,未免便成了瑕疵品。
趙慎的眼裡也閃過了一絲失望。
但即使是瑕疵品,對於此時的趙慎而言,卻無疑也成了一劑止住相思之痛的良藥。他的手撫上了那名女子的臉蛋。聲音輕輕的開口問著:「你是誰?」
那名女子聞言,低著頭輕聲道:「奴婢是儲秀宮宮女樂瑤。」
儲秀宮?
趙慎的眼裡閃過了一絲不自然。
他 自是知道儲秀宮的存在,當年攻入宮中,他其實也發現了這個儲秀宮,當時覺得,便是應該將裡邊關著的那群女孩子都放了,即使是沒入宮籍,也比繼續做著儲秀宮 強,可是當時的梁惠帝,卻是將此事按下,直到後來,趙慎登位之後,儲秀宮才被他徹底廢了先時的用途,將裡邊的所有女子,都改作了宮女。
可是趙慎卻並不知曉,裡邊竟然會有一個容貌酷似妙妃的樂瑤。
樂瑤雖然與妙妃長得有五分相似,但到底不至於讓趙慎喪失理智,他伸回了自己的手,看著樂瑤開口道:「先皇可有寵幸與你。」
樂瑤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自在,卻老老實實輕聲道:「奴婢先時一直都病著,並未見過先皇。」
趙慎聞言,點了點頭,卻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只留下一個還摔在地上的樂瑤,她看著趙慎離去的身影,面上卻是露出了一絲失望的神色。
而跟隨在趙慎身後的陳全兒心中微驚,他看到這樂瑤之時,也是嚇了一大跳,原本以為趙慎會迫不及待的留下她,誰知道,竟然會毫無留戀的離開。不過陳全兒倒也沒有多嘴說什麼,也連忙跟著趙慎一道兒離開了。
所有的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可是沒有想到,等到了晚上,趙慎卻是下了旨意,封宮女樂瑤為樂妃,賜其入住妙弋宮偏殿。
而這一道旨意,來的莫名其妙,內容也是十分怪異。
先且不說一個小小宮女被封做妃位,可是莫說已經是妃位了,就是在嬪位上,也可做一宮之主。妙弋宮雖然建的有些不合規則,也超過了一個妃子該有的宮殿規制,但是它說到底,也只是個嬪妃所住的宮殿,趙慎卻讓這位樂妃住到了偏殿裡去。
再有,雖然本朝守孝以日代月,國喪期雖然未過,但很多禁令已經開了,皇上要寵幸個妃子,也沒有人會說什麼。
但是在這個時候封妃,時間上其實還是不合適的。
可是趙慎這一道聖旨已經下了,而且先時並沒有任何的風聲,此時木已成舟,倒也是覆水難收了。
玄玠居書房內,袁叔萬慢慢走到了蠟燭前,笑著將手中的那張寫滿了字的小紙條點了火,看著火焰燃燒起,袁叔萬鬆開了手,看著它落在了地上,慢慢的被燒成了灰燼後,他吹滅了蠟燭,走出了書房,朝著一邊吉祥的屋子走去。
袁叔萬走近吉祥屋裡的時候,吉祥手上正拿著一個小小的繡架子坐在榻邊的蠟燭邊上,低頭繡著,聽到外邊青玉和青柳二人與袁叔萬請安的聲音,她也並沒有站起來,依然低著頭慢慢的繡著手中的繡活。
袁叔萬走到了吉祥邊上,卻是開口道:「天都暗了,怎麼還繡著,傷眼睛不好。」
說著,卻是伸手將那個繡架從吉祥的手中抽了出來。
吉祥被拿了繡架,倒也沒有不高興,只是開口解釋了一句:「我瞧著快繡完了,就想做做完。」
今日回了府裡,原本吉祥是想要與袁叔萬說會兒話的,不過還未說上兩句,袁叔萬手上卻是來了幾件緊急公文要處理,吉祥也只能夠作罷。
乾脆等到用過午膳後,便躺在床上歇息了。
未曾想這一睡,竟是睡到了天微微發黑之時方才起了身,瞧著袁叔萬還未回來,吉祥看了一會兒書,便撿了繡活做了起來。
沒做一會兒,袁叔萬卻是回來了。
「先用晚膳吧,這東西,你也莫認真做,做壞了眼睛不好,平常白日裡無聊,倒是可以拿來打發時間。」
袁叔萬又是開口說了幾句,而吉祥也是點了點頭。
在等著晚膳上來的時候,吉祥看著袁叔萬倒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三爺,今日馬車壞了,是意外嗎?」
吉祥記得很清楚,自己先時出發之時,坐的便是今日被劫走的那輛馬車,當時袁叔萬也陪在車上與她一起,而袁香蓉和袁香芙二人所乘坐的馬車,也是好好的。
就是在袁叔萬離開去鑾駕之時,袁家兩姐妹所乘坐的馬車的車轅子方才出了問題。
倒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讓馬車變得有些顛簸。
袁香棠當時坐了一會兒便不想坐了,直接找了她要坐到她的馬車裡來,而袁香蓉一是不想坐那輛壞了的馬車,二是不想單獨坐,也想坐到她的馬車裡來。
只是,她所乘坐的馬車雖然寬敞,但是要擠下她們三個人,外加幾名丫鬟,卻變得有些擁擠。
袁 香棠當時便想趕著丫鬟下馬車,青玉和青柳二人不樂意,吉祥因為心中感覺沒底,也不想離開這二人,最終吉祥卻是在青玉和青柳二人的所言下,乾脆坐到了那輛出 了問題的馬車裡,袁香蓉則是因為覺得吉祥下了車,自己和袁香棠坐著,好像是她將吉祥趕下車一般,也覺得尷尬,乾脆帶了丫鬟陪著吉祥坐了壞掉的馬車。
如此一來,吉祥先時所乘坐的馬車,卻是變成了袁香棠一人坐著。
結果,換乘後沒過多久,那些人便來了,目標只衝著吉祥先時坐的那輛馬車。
事情太過於巧合,讓吉祥不得不多想。
而袁叔萬聽了吉祥的疑問,並未隱瞞直接點了點頭。
他輕聲道:「既然香棠想要進宮,我便成全了她。」
吉祥心裡其實是有種說不太上來的感覺,今日之事發生後,吉祥想了想,倒是隱隱明白了袁叔萬的佈局。
從先時袁香蓉要記做嫡女初始,袁叔萬所要算計的對象,其實便是袁香棠,料準了袁香棠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袁香蓉專美於前,定然會跑出來相爭,也會跟著他們去參加皇家狩獵。也料準了袁香棠的個性,受不得一點點不快,所以車子壞了,定然會主動提出與吉祥換車之事。
當然,袁叔萬這般做了,可比她當年為了脫身算計雙錦要高明的多,將袁香棠送進宮中,只怕袁叔萬要打擊的,並不僅僅是趙慎一人,也並不僅僅是讓她脫了困,更重要的是,也將袁家的二房算計了進去。
袁香棠此次雖然進了宮,可是畢竟是因為趙慎抓錯了人的情況下進的宮,只怕根本討不了什麼好。
袁叔萬的心思,他所能夠相出的計策,有的時候,吉祥都忍不住心驚。
只是,吉祥自己倒也並不覺得有什麼,畢竟,她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當初,她還不是一樣用相似的方法,利用雙錦替自己脫得困。
所以吉祥點了點頭,倒是沒有說什麼。
反倒是袁叔萬說完了先前的話時,看著吉祥低聲開口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連自己的親人都要算計?」
吉祥抬起頭看著袁叔萬,而此時的袁叔萬,雖然面上瞧著神色十分平淡,可是一雙緊緊看著吉祥的眼睛,吉祥竟然從裡邊看出了忐忑。
她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可是當他看到了袁叔萬不覺攥成拳頭的雙手,她的心裡突然有些好笑。
一向不動聲色,即使千軍萬馬臨頭依然面不改色的袁叔萬,竟然只是因為想要到她面前要一份確定,竟然緊張了。
吉祥看著袁叔萬,沒有馬上說話。
而吉祥的態度,也讓袁叔萬心裡隱隱覺得明白了,可是他卻突然笑了起來,彷彿是自己已經釋然了。
也 是,即使吉祥害怕他,覺得他工於心計又如何,從小到大,他也只能夠靠著這種方式來生存。面對從來都不會重視他,甚至要利用他輕視他的家人,面對外邊不懷好 意、同樣在心中不停算計著他的生意上的所謂朋友,甚至到了如今這一步,他也只能夠靠著算計慢慢的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將那些人都踩在了腳下,只等的 算計到哪一天,他不必這般累著去事實算計為止。
只是,當他看向吉祥之時,心裡卻有種隱隱的挫敗。
他袁叔萬做任何事情之前,想要得到什麼,達成什麼目標,從來只顧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反正結果也會如他所願。只是面對吉祥,他卻覺得,自己越是精心謀劃,越是將她推得越遠,即使如今將吉祥緊緊的綁在了他的身邊,袁叔萬卻也感覺到,彷彿並不應該是這般如此。
袁叔萬忍不住伸手去抓住了吉祥的手,想要握在手中,而吉祥任由他抓住她的手,卻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話了。
「其實,先時你算計我的時候,我覺得挺可怕的,可是看著你為了我又去算計了別人,我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滋味,但並不覺得你可怕了。」
吉祥深深吸了一口氣,思緒也有一些亂,只是她卻是輕聲道:「日後,你能不能不要算計我,有什麼,能不能如實告訴我,我不喜歡時時刻刻猜著你的心思,甚至忍不住來提防你。」
「吉祥……」
袁叔萬有些激動,握著吉祥的手也不覺用了一些力氣。
吉祥卻又是笑著抬起頭,輕聲道:「我自己也算計過人,我覺得那樣子,心裡很不好受,今日之事,你沒有告訴我,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想讓我不知情,也沒有愧疚。謝謝你。」
吉祥不知道自己猜測的是不是正確,可是今日之事,倘若她在知情的情形下,與袁香棠換了馬車,她心裡定然是不好受的。
即使她知道自己肯定會選擇換了馬車,可是她還是會忍不住偽善的愧疚。
袁叔萬聽著吉祥輕輕的聲音,細細柔柔,彷彿是一片羽毛垂落在了他的心尖,讓他的心中,忍不住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也讓他忍不住覺得,有些動容。
他突然將吉祥抱進了懷中,卻是笑著開口道:「真是傻,有我護著不好嗎?」
他一邊說著,卻是一邊輕輕摸著吉祥的腦袋,又是繼續道:「你可是我的女人,怎麼能夠操心這些事情呢,由我替你但著便好了,你只需要乖乖的看著我便好了。」
吉祥沒有說話,而袁叔萬又輕聲道:「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我身邊,我怎麼會想著對你做什麼呢!」
第二日清晨,袁叔萬醒來之時,正慢慢穿著朝服之時,吉祥也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袁叔萬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吉祥,開口道:「怎麼起的這麼早,天兒還沒亮,多睡會兒。」
「沒事,昨天下午睡了太長時間,我睡不著了。」
吉祥掀開了被子,穿上了鞋子,也拿過了外衣給自己披上後,卻是走到了袁叔萬的身邊,替袁叔萬開始繫起了朝服。
袁叔萬身材高大,吉祥站在他跟前,只是堪堪到了他的肩膀處,她低頭專注繫著腰帶,也讓袁叔萬將目光落在了她低著頭的臉上。
他看著吉祥那對長長如同蝴蝶翅膀般濃密的睫毛不停的顫動著,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她的眼瞼。
而吉祥則是被袁叔萬的動作驚了一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卻是笑嗔著看了一眼袁叔萬,開口語氣中也帶了嗔怪之意:「作什麼呢,我在替你穿衣裳呢!」
袁叔萬聞言,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淺笑,語氣十分的溫柔,卻是故意道:「今日怎麼對我這般好,我都有些不習慣了。」
「為你穿衣裳便是對你好嗎,宰相大人也太好討好了吧!」
吉祥嘴角微微上揚,忍不住輕笑出了聲,她將腰帶繫好後,又是伸手替袁叔萬理了理領口,而後笑道:「還有更好的呢,現在我倒是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要晚些再拿出來,畢竟三爺您已經覺得我這般對你很好了。」
「還有更好的?」
袁叔萬微微挑了一下眉,看向了吉祥。
吉祥原本還繃著臉,看著袁叔萬這副樣子,卻是忍不住輕笑了一下,轉身走到了坐榻邊上,伸手從她的繡籃中拾起了墨綠色繡了蒼松的荷包,又重新拿著荷包走到了袁叔萬的跟前,系到了袁叔萬的腰間,輕笑道:「這是先前剛做好的,可不許嫌棄我手藝簡陋。」
吉祥低著頭抬起了那個荷包,又是看了一眼袁叔萬。
而袁叔萬卻是伸手抓住了吉祥抬著那個荷包的手,連同荷包一起握在了手中,他看著吉祥那雙美麗的眼睛,輕聲道:「又是早上起來伺候我,又是給我送荷包,我怎麼覺得無事獻慇勤……」
「誠心誠意。」
吉祥回了四字,卻又轉了頭,輕聲道:「早知道三爺您會是這個反應,我就該和以前一樣。」
袁叔萬笑著搖了搖頭,卻突然湊到了吉祥的耳邊,輕聲道:「其實伺候不伺候我,送不送荷包都無所謂,你要真想對我好,何時將你自己送予我。」
吉祥聞言,笑容微微落下幾分,只是,她很快又重新上揚了嘴角,開口平靜道:「三爺莫與我說笑了。」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先時心中倒也沒有想過吉祥能夠一下子答應,倒也沒有不高興,依然保持著笑容輕聲道:「行了,我說過不會逼你的,定然會讓你心甘情願。」
說完這話,袁叔萬笑著鬆開了吉祥的手,把玩著吉祥送予他的荷包,輕笑著說了一句:「荷包很好,我很喜歡。辛苦你了。」
吉祥笑著搖了搖頭,只是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根本沒有想到袁叔萬竟然會這般好說話。先時袁叔萬與她說過要等著她願意了,可是她的心裡到底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她看了一眼袁叔萬似乎是愛不釋手把玩著荷包的那隻手,嘴角不覺再次彎了起來,輕聲道:「三爺若是喜歡,日後要多少個都可以。」
想了想,吉祥又是輕聲道:「三爺,有些東西,太容易得到,總歸是不會珍惜。我也在等著那一日,我的心甘情願。」
袁叔萬看了一眼吉祥,只看到吉祥臉上帶著微微笑容,看起來,那抹笑容,讓她看著,越發美麗。
袁叔萬點了點頭,笑言道:「看樣子,我還得好好表現一下。」
雖然袁叔萬今日仍然是面無表情,但是瞭解他的人,都能夠感覺得到,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上完早朝之後,袁叔萬卻並未馬上出宮,而是來到了御書房門外。
陳全兒遠遠看到袁叔萬過來的身影之時,卻是連忙走了過去,弓著腰行了一禮後,開口道:「宰相大人可是來找皇上?」
「是,勞煩陳公公通報一聲。」
「不敢說勞煩,請宰相大人稍等。」
陳全兒對著袁叔萬再次行了一禮後,走回到了御書房裡。
而袁叔萬看著陳全兒離去的身影,眼裡卻是露出一絲深思。
不得不說,趙慎雖然有些事情上並不好說,但他選人的目光,的確不錯,從郭懷遠到身邊近侍伺候的陳全兒,選的都很不錯。
陳全兒只認趙慎一個主子,即使在明知道這個主子如今有些靠不住的情形下,依然保持著衷心。
而郭懷遠,恐怕也會始終如一。
對於這二人,拉攏不住,也只能夠除掉了。
而想到今日早朝之上郭懷遠的缺席,袁叔萬嘴角輕輕上揚,其實他一早想做的,卻是將郭懷遠除掉,只是真正下達命令之時,卻改為了重傷,只盼望郭懷遠也能夠領了自己看在吉祥面子上的這份情。
陳全兒從御書房裡出來的很快,袁叔萬隻是站了片刻,陳全兒便帶著趙慎的口令,客氣的帶著他走進了御書房裡。
御書房裡,趙慎依然坐在龍椅上,兩邊也依然如同往日一般站立著一排伺候的宮女太監,只是較之以往,卻又多了一個妃嬪裝扮的女人。
而且是一個長得很像吉祥的女人。
袁叔萬隻是看了一眼,便淡然的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去看樂妃。
而樂妃也是連忙低了頭,躲在了趙慎的身後。
趙慎看著這一些,嘴角卻是嘲諷的上揚,一把將樂妃扯了出來,開口道:「不必躲了,你以為你是天香國色,宰相大人會瞧上你嗎,宰相大人有更好的,也就朕,退而求其次,才會要你。」
「皇上……」
樂妃聞言,面上又是疑惑,又是驚恐。
而趙慎看著她這張與妙妃相似的面上露出了這般神色,面上卻又露出了一絲迷惘,聲音也不覺放軟了些許,輕聲道:「不必害怕。」
「是。」
樂妃低頭應了,不過卻是膽怯的不敢再抬頭了。
而趙慎也沒有再看向樂妃,只是看著袁叔萬,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開口道:「宰相大人找朕有何事?」
袁叔萬聞言,卻是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開口行了禮,而後方才開口道:「昨日歸途,不少大臣都喪命,也有不少至今重傷臥床,臣找皇上,是來徵詢皇上對於這些大臣所領差事的安排意見。」
「呵!」
趙慎聞言,卻是又再次嘲諷的笑出了聲,他冷聲道:「何必來問朕,宰相大人自己安排不就行了,萬一朕的安排讓宰相大人不滿意了,朕不是白費功夫了。」
「皇上嚴重了,臣不敢擅做主張。」
袁叔萬隻是語氣淡淡的又說了一句。
趙慎再次輕笑了一下,卻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只是道:「朕還以為,宰相大人來找朕,是為了問你妹妹的事情,沒有想到,宰相大人卻是心懷大家,以國事為重而忽略了自己的家事啊!」
袁叔萬聽了趙慎之言,抬起了頭看向了趙慎,卻又開口說了一句:「國事自是比微臣私事重要,臣今日求見皇上,一問國事,二問家妹之事,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處置家妹。」
「宰相家的小姐,朕可要不起,宰相大人將她帶回去吧!」
趙慎伸手拉過了樂妃,抱著樂妃坐在龍椅之上,又慢慢道:「朕要什麼,宰相大人最清楚不過,只是,有了宰相大人,朕這一輩子都無法達成夙願了。」
趙慎最後一句話,語氣中帶著森森冷意,而他抓著樂妃的手,也是用了十分的力氣。
樂妃只覺得自己的手骨都要被趙慎給捏斷了,可是當她抬頭看到了趙慎眼中露出的冷光之時,她卻是將嘴裡的痛呼硬生生吞了下去。


☆、第145章
趙慎卻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之情,也沒有感覺到手下樂妃因為疼痛而僵硬緊縮的身體,他只是將目光看向了袁叔萬,然後,對著守候在邊上的陳全兒吩咐道:「將袁三小姐帶來。」
陳全兒對著趙慎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後,走出了御書房。
而袁叔萬看著陳全兒離去的身影,又看向了趙慎開口道:「皇上,三妹既然已被皇上帶入了宮中,臣自是不可能再將她帶回去。」
「你想將你三妹留在宮內?」
趙慎冷笑著開口說了一句,他嘲諷的摸了一下樂妃的臉,只是問了這麼一句,但所要表達的意思,卻又顯而易見。
袁叔萬沒有說話,而趙慎卻又開口道:「袁家三小姐,朕可不欲將她留在宮內,若是宰相大人想留,朕是無法拒絕,但好壞宰相大人可無法控制了。」
「微臣只看三妹如何決定。」
袁叔萬對此,也只是開口淡淡的說了一句。
袁香棠被陳全兒帶入御書房內時,一路之上,她整個人都害怕極了,忍不住不停的問著陳全兒。
昨日袁香棠本來在看到趙慎之時,自然是大喜過望,以為自己是富貴天降,以為自己是被趙慎看中了,誰知道,趙慎在看到她的時候,竟然會是這副反應,還差一點,就將她給掐死了。
袁香棠再天真這會兒也看明白了,恐怕趙慎派的人是抓錯人了,而趙慎要抓誰,昨日雖然趙慎在未看清楚她面容時,的確是喚了一聲名字,但袁香棠並沒有聽仔細,可是結合昨日之事稍稍想想,一個人卻是呼之欲出。
袁叔萬身邊的丫鬟吉祥。
袁香棠為自己的這個猜測而感到心驚,也有幾分不敢置信,這樣一來,不就是她的三哥是與皇上在爭女人,袁香棠一想到這個可憐,便是連連搖頭,可是一想到吉祥那張比趙慎那些在她看來已屬貌美之色的妃嬪還要美上許多的臉蛋之時,她也不難理解了。
可是等到一想通了這點,她心裡卻是越發的忐忑不定,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怎麼樣。
昨日趙慎離去後,袁香棠在那華美的寢宮中未待上多久,便被幾名宮女抓著帶到了一個小屋子裡關了起來,整整關了一夜的時間。
她在那個屋子裡,又冷又餓,只覺得自己分外的狼狽。
而等到天亮之時,她卻突然恢復了理智,不停的敲著門,想讓人將她放出去,卻沒有一個人理睬她,即使她說出了自己是宰相府裡的三小姐這個身份,依然沒有什麼用。
她覺得都有些絕望了,以為自己要在這個小黑屋子裡活活被餓死、凍死。
她活了這十幾年,都未曾受過這般的罪。
可是就在袁香棠不哭不鬧之時,房門卻被打開了,皇上身邊的太監總管陳全兒走了進來,將她從屋子裡帶了出去。
袁香棠心中又忍不住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是皇上回心轉意了。
她忍不住不停的問著陳全兒:「是皇上要見我?」
「皇上是不是回心轉意了?」
「我是不是不用回去了……」
……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陳全兒除了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卻是沒有再回答袁香棠任何一個問題了。
陳全兒的這個態度,也讓袁香棠原本因為陳全兒回答的第一個問題而有所雀躍的心情冷卻了下來,特別是看到了守衛森嚴的御書房之時,袁香棠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她忍不住減慢了自己的腳步,變得躊躇不前,她的腦子裡甚至可怕的回憶起了昨日趙慎要將她掐死的那種感覺。
她都不敢多想了,只怕這一回趙慎傳她進屋,會不會也是想要處置她。
可是,顯然陳全兒卻是不欲與她多等,見到袁香棠停下腳步後,他也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袁香棠,而跟在袁香棠身後的兩個太監也是不覺逼近了一步,大有袁香棠再不走,便要使用蠻力的感覺。
袁香棠無法,只能夠硬著頭皮隨著陳全兒走入了御書房。
她整個人都怯怯不安的低著頭慢慢走著,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坐在龍椅之上高高在上的趙慎。
不過,當袁香棠走入御書房後,她第一眼,卻是望見了袁叔萬。
而當她看到袁叔萬之時,即使覺得平日裡這個三哥與她並不親近,甚至是有些疏遠,現在都有一種盼到救星的感覺。
她甚至是還未與趙慎行禮,便迫不及待的朝著袁叔萬走了過去,躲在了袁叔萬的身後。
她也只覺得,袁叔萬此次,是來與她撐腰的。
而看到袁叔萬,袁香棠也終於將心中的忐忑不安慢慢退怯了。
她輕聲的叫了一聲:「三哥。」
而袁香棠的這副表現,也讓坐在御座之上的趙慎輕笑開口道:「袁大人,看樣子,你家三小姐似乎還是更願意與你歸家。」
袁香棠聽到了趙慎的聲音之時,忍不住抬頭朝著御座看了去,沒料到,在上邊不僅僅看到了趙慎,而且還看到了一個與吉祥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子,這個發現讓她有些驚訝,在驚訝之後,心中也是升騰起了一種不悅與嫉妒的情緒。
她目光忍不住死死的瞪著樂妃。
而袁叔萬卻是在這個時候,對袁香棠開口道:「還不快與皇上和樂妃娘娘請安。」
「……」
袁香棠沒有說話,看了一眼袁叔萬,只瞧見袁叔萬竟然連半分眼神都沒有分給她,她忍不住又朝著上邊的御座看了去,最終有些不甘心的從袁叔萬身後走了出來,跪下身子開口道:「臣女給皇上……樂妃娘娘行禮。」
袁香棠這一拜,弄得身為胡鬧。
不過袁叔萬沒有開口糾正,而坐在御座上的趙慎也只是冷笑了一下,顯然並沒有打算與袁香棠計較這種事情。
他只是對袁香棠開口溫聲道:「袁三小姐,你三哥今日來,是來找你歸家的。」
「歸家……」
袁香棠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她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說實話,若是昨日袁叔萬便來帶袁香棠回去,袁香棠自然是會很高興,可是這會兒,她心裡卻又升騰起了一個感覺。
袁香棠沒有說話,只是質詢的看向了袁叔萬。
而袁叔萬在這個時候卻是突然開口道:「倒也並非是一定要將你帶回去,可是你今日的去留,總歸還是得弄下著落。你更願意呆在宮中做皇上的女人,還是與我歸家,只待過幾年風聲過去了,便與你找一戶清白人家嫁了。」
「風聲?」
袁香棠還是有些不解,看向了袁香棠,眼中忍不住起了一絲疑惑。
袁叔萬點了一下頭,只是輕聲道:「畢竟你昨日在隊伍中被走帶的事情,多數人也是知曉的,倘若如今你跟著我歸家,自然要等到風聲過了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宰相大人嚴重了吧!」
趙慎聞言,忍不住冷笑的說了一句,莫說是袁香棠此事在袁叔萬看來根本無傷大雅,就算是真的到處傳遍了,袁香棠的名聲壞了,可是只要有袁叔萬這個哥哥在,袁香棠只怕比公主還要不愁嫁。
不過趙慎也並沒有再說什麼,對於他而言,即使將袁香棠留在宮中,對於他而言,也根本不是什麼事兒。
大不了給出一個位份罷了,至於那個位份怎麼給,說到底,袁叔萬就算權利再大,還伸不到後宮來。
而此時的趙慎,倒也沒有察覺到,其實他已經有破罐子破摔的感覺了。
而袁香棠在聽過袁叔萬的話後,眼裡閃過了一絲深思。
其實,就算袁叔萬不說那些話,她的心中也是不願意離開這皇宮的。
即使早先時候,趙慎待她的態度出乎她的意料,可是袁香棠的腦子裡依然記得昨日裡在妙弋宮主殿內瞧見過的富貴。
而袁香棠自小被灌輸的觀念,自然也是覺得這皇宮,便是人世間最富貴之地。而做了皇帝的女人,就是娘娘了。
做了娘娘,便可以像戲文中所講的那一般,過上好日子,過上人人見了她,都要下跪的日子。
袁香棠其實在參加完此次皇家圍獵之後,其實也是有些知曉皇帝的女人地位上似乎也有一些不一樣,可是她對於這個概念,一點都不明確,她只是覺得皇后娘娘位置最高,其他的妃子,應該並無太大的差別。
袁香棠到底只是出身商賈之家,即使袁家後來一朝得勢,成了炙手可熱的新貴,但顯然袁家從未請過什麼教養嬤嬤來教導過她,而袁香棠的父母,也從未與袁香棠真正講過這一些常識。
或許連袁老太爺和袁香棠都不知曉這些宮中的常識。
而袁香棠的目光看到被趙慎抱在懷中,打扮富貴的樂妃之時,眼裡也透露出了嫉妒,只覺得這一切,原本就該是她的。
她的哥哥是宰相,在圍場的時候,她就知道,即使自己是庶女,身份也能夠比很多其他的大家小姐要高上許多。
想到了這裡,袁香棠也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三哥,我想留在宮中,我想做皇上的女人。」
最後一句話,袁香棠說的直白而又羞怯,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也錯過了在場其他人異樣而不屑的笑容。
而當袁香棠說出那一句話之後,趙慎未等袁叔萬開口說話,卻是冷笑道:「袁三小姐既然這般想要留在宮中,朕自然也不辜負三小姐的一番情意。」
趙慎此言,是笑著說出口,但是又說的十分冰冷而又嘲諷。
袁香棠卻並未感覺到有什麼異樣,她心裡反倒是浮起了一個期待,自己是不是馬上能夠做娘娘了。
而在這個時候,趙慎又開口了。
「瞧著三小姐的模樣,只怕是家中甚寵,也從未拿規矩來約束過什麼,可是在宮中卻是不能夠這般,朕先封你做更衣,你跟著宮裡的老宮人好好學學規矩。」
說完這話,趙慎忍不住又是冷笑著看了一眼袁叔萬。
將袁香棠這個宰相府裡的小姐封做更衣,其實十分侮辱了,即使袁香棠不過是個庶女,可是莫說是袁香棠這正正經經的宰相府小姐,即使是與宰相府裡有點干係的女人進了宮,只怕也不會從末等更衣做起。
趙慎只覺得即使袁叔萬再不喜這個庶妹,只怕也會覺得傷面子。
卻是出乎趙慎所料,袁叔萬在聽完趙慎這番話後,面上沒有半分改變。
反倒是袁香棠有些疑惑的眨了兩下眼睛,似乎是不懂這個更衣的意思,而袁香棠也的確是不懂,並非是裝出來的,她在心中十分好奇的想著,這更衣,也是娘娘的意思嗎?
她看向了袁叔萬,見袁叔萬沒有說話,倒是欣喜的跪在了地上,連聲開口道:「多謝皇上!」
她說完這話,抬起頭,衝著趙慎甜甜的一笑。
而袁香棠的這番表現,讓坐在御座上的趙慎愣住了,也讓原本一直低著頭的樂妃詫異的抬起了頭。
這更衣位份,實在是太低了嗎,就是不少的宮女被皇上寵幸後封了位份,除非皇上一點都不喜歡,不然也不可能封這麼低的位份,其實更衣,只是比宮裡的小宮女低微要好上一些罷了。
可是袁香棠竟然還欣喜謝了恩,她不是宰相府的小姐嗎?
難不成為了進宮,連尊嚴都不想要了?
樂妃想到這裡,也忍不住輕視的看了一眼這袁香棠,但又是奇怪的看了一眼站在一邊,沒有開口說話的袁叔萬。
宮中多了一個末等更衣之時,其實根本起不了多少的水花,特別是在之前剛剛封了一個宮女做樂妃之事的映襯下,倒是這位末等更衣的身份,讓許多人心中疑惑了一下,宰相府的小姐。
是他們聽岔了,其實皇上所封的妃子是宰相府的小姐,而那個宮女才是更衣,還是皇上給封錯了。
所有的人都這般想著。
袁叔萬回到宰相府之時,也帶回了趙慎封袁香棠的聖旨。
秦姨娘早早的便將自己最貴重的一套衣裳和首飾穿戴上了,只為了迎接這份旨意。
而等到秦姨娘聽完這個聖旨的內容之後,與袁老太爺一樣,其實根本都沒有聽懂,二人也都喜氣洋洋的站了起來,甚至不等袁叔萬讓底下人給宣旨太監塞了銀子,便自己讓袁仲程往太監手中塞了一個重重的荷包。
小太監也完全愣住了。
先時他被陳全兒派來宣旨,其實早就在心中暗暗叫苦著這份差事了。
他甚至怕自己宣完了這道聖旨,會被這位高權重的宰相大人帶出去給處置了,或者被宰相府裡的人其他人記恨上。
未料到,不僅沒有出現他所想的不好結果,宰相府裡的人竟然還給他塞了厚厚的荷包,手上只是輕輕一摸,便感覺裡邊的東西怕是不輕。
小太監雖然心底裡驚訝疑惑極了,可是面上卻是欣喜著接受了宰相府裡的人待他的熱情。
但當聽到秦姨娘和袁老太爺提出讓他到裡邊喝茶的話時,他為了謹慎起見,摸了摸手中的沉甸甸的荷包,還是堅決告退了。
等到小太監走了之後,袁老太爺和秦姨娘二人得意洋洋的站了起來,秦姨娘更是看著袁太夫人開口道:「太夫人,我家香棠如今進了宮,府上是不是也要好好辦場喜事來慶祝一下,香棠可是做了娘娘呢!」
袁太夫人原本面上淡淡的神色,聞言卻是忍不住嘲諷的笑了出來,她看著秦姨娘的目光十分的怪異。
雖 然袁太夫人一心希望袁香棠討不了什麼好,可是當她聽到袁香棠竟然被封了做末等更衣之時,心裡忍不住大罵喪門星。即使她再不承認袁香棠這個庶女,但是在外人 的眼光中,袁香棠到底是和袁府連在一起的,如今做了個末等更衣,簡直就是丟盡袁府的臉面,也丟進了袁叔萬這個宰相的臉面。
袁太夫人自然不會覺得這事兒會是袁叔萬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她只覺得是袁香棠這個喪門星沒用才會如此。
而瞧見秦姨娘這副樣子嗎,袁太夫人心中又是輕視,又覺得好氣也好笑。
而袁太夫人的嘲諷笑容以及眼裡露出的冷光,皆被秦姨娘看做了是對袁香棠做了娘娘之後的不高興與嫉妒。
而秦姨娘的心中,也越發忍不住想要耀武揚威,自從來了這京城之後,袁太夫人因為有一個出色的兒子,竟然將她壓的死死的,讓她回回見了袁太夫人,都不得不低上一頭,如今可好,她的女兒終於替她爭了一口氣。
秦姨娘忍不住做出委屈的樣子看向了袁老太爺,輕聲道:「老太爺,你瞧太夫人,就算她平日裡再不喜香棠,可畢竟香棠也是為袁家爭氣了,怎麼可以這樣子。」
袁老太爺聽了秦姨娘的話,果然面上露出了怒意。
不過未等著袁老太爺開口說什麼,袁太夫人卻是冷聲道:「莫做出這番樣子來,憑的讓人覺得噁心。」
說完這話,袁太夫人又繼續道:「莫說如今是國喪期間,誰家敢明目張膽辦什麼喜事,便是你那女兒做了個小小更衣,我便瞧不出有什麼可喜之言。」
袁太夫人的話,讓袁老太爺和秦姨娘忍不住吃驚的睜大了眼睛。
秦姨娘更是顧不上身份,直接開口道:「你什麼意思,香棠做了娘娘,為什麼沒喜可言。」
而袁老太爺也是跟著點了點頭,對著袁太夫人依然怒目相對。
袁太夫人瞧著二人這番無知的樣子,一時之間,倒真不知道是替他們感到羞愧還是可憐,不過她還是慢慢道:「宮中妃嬪,最高位之人,自是皇后,皇后之下,便是皇貴妃,等同於副後,在下邊便是貴妃娘娘……」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袁老太爺聽著袁太夫人的人,完全沒有一絲的耐心,粗聲粗氣的打斷了,袁老太爺自然也聽過皇貴妃、貴妃,戲文裡不是也都有演嗎!
而秦姨娘也是一樣,只覺得袁太夫人故弄玄虛。
而 袁太夫人聞言也不生氣,他如今是覺得與這兩個無知的人計較這個,反倒是拉低了自己,她只是用平淡的聲音又繼續道:「貴妃娘娘之後,便是賢良淑德四位主位妃 嬪,另有數位從二品副位妃位,而後便只有貴嬪與嬪位才能夠做的了一宮之主,才能夠被底下人稱為娘娘。再下邊,常在、美人、才人……宮中貴人封號等級各有歸 列。偏偏你女兒,只是個末等更衣,莫說是被稱娘娘了,只怕連小主都不好稱呼,說得難聽些,恐怕連宮裡有些臉面的大宮女都比不上,咱們宰相府裡出了這般丟人 之事,還要辦喜事,我都恨不得將此樁仇事死死摀住不讓外邊的人知曉。」
袁太夫人的話,讓袁老太爺和秦姨娘徹底愣住了,也讓袁家二房裡的人都覺得羞愧的不行。
秦姨娘緊緊的抓著袁老太爺的手,她在心裡不停的告訴自己,搖著頭告訴自己,袁太夫人是因為嫉妒在與她說謊,不是這樣的。
可是,心底深處,她卻是相信了,因為袁太夫人沒必要說一戳便破的謊言。
她死死的睜大著眼睛,看著袁太夫人,只覺得肚子一墜一墜的在下沉,疼的厲害,也疼的讓她渾身冰冷。
「疼……」
秦姨娘剛剛痛呼出聲,卻是一翻白眼,直接暈了過去。
而站在秦姨娘邊上的林氏卻是尖叫出了聲音,指著秦姨娘被鮮血染紅的衣裙,渾身只打哆嗦,顯然秦姨娘的這副樣子,讓她也想起了自己當初流產之時的慘痛經歷。
袁叔萬使了底下人拿著他的帖子入宮請了太醫回來,只是顯然等到太醫趕到之時,卻已經有些趕不及了。
秦姨娘本就是高齡孕婦,這一胎懷的就是十分辛苦,如今又是硬生生受了打擊將這一胎流掉了,太醫沒能夠保住她的孩子,倒是將她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只是,也是去了半條命。
秦姨娘原本雖然並不比袁太夫人小幾歲,但她這些年來被袁老太爺捧在手心裡,加之又注重保養,讓她看著倒是與袁太夫人彷彿不是一輩人一般。
可是此次流產過後的秦姨娘,不知道是流產給她的打擊太大,還是心中懷的事情又太多,一下子衰老了下來,瞧著竟然還是袁太夫人的臉色更為好看些。
袁老太爺原本對於秦姨娘心中倒是十分憐惜,看著秦姨娘這般,倒還顧念著舊情溫聲安慰著,可是秦姨娘顯然根本未從打擊中回過神來,反倒是回回袁老太爺過來了,便拉著袁老太爺訴苦抱怨,還攛唆著袁老太爺去找袁叔萬和袁太夫人的麻煩。
袁老太爺即使不喜袁叔萬和袁太夫人,可是這會兒倒是也看出了秦姨娘是將他當搶在使,畢竟先時之所以被回回當搶使,是有嬌妾乖女在邊上聞言軟語,聽著也動靜極了。
但秦姨娘如今瞧著,年老色衰,還哭喪著臉,便不是那麼好看了。而那一日聽過袁太夫人之言後,袁老太爺也偷偷找了人去打聽,結果還真是這麼一回事情。
他本就是個好面子之人,袁叔萬當了宰相之後,他也習慣性將自己當成了宰相府裡的老太爺,高高端了起來,突然女兒當了個末等更衣,這其中還有他主動送上門的意思在,他恨不得將此事抹過,莫再提此事了。
可秦姨娘卻不停的提,久了,袁老太爺也不樂意到秦姨娘這邊,乾脆讓底下人又重新在外院收拾了一個院落,搬了出去。
秦姨娘徹底心灰意冷,而袁家二房也因此而有些一蹶不振。
袁太夫人在聽過底下人傳來的消息後,卻是止不住的冷笑,若是先時她是恨秦姨娘更多一些,厭惡袁家二房更多一些,但是如今,倒也看開了許多,只是將這份恨意與厭惡轉嫁到了袁老太爺身上。
在袁叔萬來時,她也只是冷聲對袁叔萬開口道:「看著吧,就算少了秦姨娘,你那爹還有得鬧呢!」
袁叔萬並未說話,低垂下的眼瞼卻是掩蓋了他眼中的所有冰冷之意。
若是,讓他再也鬧不起來呢!
袁府裡的這些烏七八糟之事,卻是都沒有波及到玄玠居裡。
而吉祥也是在事情發生過後的好幾日,方才聽得下邊提起,但也只是聽過便罷了。這些日子,吉祥明顯的感覺到,袁叔萬彷彿又是恢復了最早時候的忙碌。
雖然袁叔萬極力的找出了時間陪著她,不過還是避免不了早上早早的便出門,而晚上更是遲遲歸來。
若是吉祥是個一心一意望著袁叔萬的小女人,她自然免不了落寞,不過顯然她並不是,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而且,在袁叔萬開始忙碌之後,吉祥偶爾間,也發現了袁叔萬所忙碌的事情。
袁叔萬最近常將公文帶到了吉祥的屋子裡來處理,並且讓她幫忙磨墨陪伴,絲毫不避諱吉祥,吉祥偶爾間也從那些公文裡知道一些消息。
也知曉了袁叔萬是在忙些什麼事情。
是在處理那一日圍獵遇襲後的後事。
而顯然,這些後事十分的麻煩,因為死了許多的大臣,也有許多的大臣至今傷的無法下床,他們手上所負責的事務,自然不可能耽誤,所以需要下邊的大臣遞補上來。
吉祥對於這些事情,倒並不是十分注意,只是偶爾間看到了一些袁叔萬所寫的奏請以及之後過來的公文後,卻是詫異的發現了一個事情。
這遞補官員,而且幾乎是要大換血的地步,算得上是朝上影響極大的事情,袁叔萬雖然是宰相,可以在其中插手幾分,也絕對做不到像如今吉祥所發現看到的一言堂的局面,可偏偏,她卻從那些公文之中,感覺到趙慎這個原本該壓在上邊的皇上,彷彿變成了擺設。
任命哪一個大臣,完全變成了袁叔萬的權利。
吉祥的心中忍不住起了一個猜測,難道,袁叔萬已經完全牽制住了趙慎這個皇帝,甚至讓趙慎變成了傀儡皇帝。
吉祥想到這裡,卻又有些不敢相信。
趙慎她見到過,雖然面對她的時候,因為她的那一張臉有些不正常,但並不是一個昏庸無用的皇帝,而且趙慎皇帝的身份本就壓著袁叔萬,就算先時對於袁叔萬多有忌諱,怎麼可能這麼快便被袁叔萬掌控了局面。
吉祥倒是沒有多想,也決定不再為難自己的腦袋瓜子。
袁叔萬晚上回來之時,她忍不住開口坦白的問了袁叔萬此事。
袁叔萬聞言,並沒有直接道出答案,只是笑著開口道:「日後,你不用擔驚受怕了。」
而這一句話,也證實了吉祥心目中的猜測。
袁叔萬,竟然真的將趙慎壓制住了。
吉祥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看著袁叔萬的目光裡也帶了幾分打量。
袁叔萬究竟要做什麼?
雖然吉祥也知道袁叔萬並不是那種愚忠的大臣,相反,他很有野心,甚至做的很多事情,其實更多的是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可是吉祥也從未想過,他會想著凌駕於皇權之上,畢竟這並不符合這個時代所有人的觀念。
先時袁叔萬說過要保護她,她也想過袁叔萬這是要與趙慎這個做皇帝的做對了,可是吉祥卻並不覺得,自己會是這個誘因,或許可以說,她只是催化了袁叔萬本就在心中打算好的事情的發生。
畢竟,袁叔萬所做的這個事情,可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促成的,只怕是袁叔萬早早的開始佈局了。
「你接下來還要做什麼,是要讓皇上……」
吉祥因為心驚而不覺壓低了聲音,不過她的話還未說出口,袁叔萬卻是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會,如今皇上已是成年,而且並無大過,我不可能廢了他。」
袁叔萬輕描淡寫。
而吉祥嚥了一下口水,不廢趙慎,而且成年皇帝並不符合讓袁叔萬握在手中當成傀儡操作,這是……
吉祥並不是單純這個時代裡的人,而且即使在這個時代,她也曾經在史書上看到過不少幼主羸弱,權臣當權之事,甚至有不少的權臣,還廢了幼主自己黃袍加身。
袁叔萬若真有這番野心,也想順利上位,顯然趙慎這個已經成年且年富力壯的皇帝,便不適合成為袁叔萬要侍奉的君主了。
袁叔萬沒有繼續說,看著吉祥臉上露出的神色,他便知道吉祥已經猜到了,吉祥也一向都十分聰明。
面對自己心儀的女人說出這番話,也將一直藏在心中的野心展露出來。並且心儀的女人還能夠十分的瞭解自己的心思,這種感覺讓袁叔萬覺得十分好。當然,若是吉祥能夠支持他,或許感覺就更好了。
不過袁叔萬不敢去勉強,畢竟吉祥本就是在趙家的公主,如今要廢掉的,可是趙家的天下,只要吉祥不反對,袁叔萬便覺得十分滿足了。
不過,他還是輕聲道:「若真有那一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定然善待趙家宗室。」
吉祥聞言,抬起頭看了袁叔萬一眼,她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袁叔萬說這話的用意,不過當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之時,心裡忍不住想著:這是,在討好她?
吉祥看著袁叔萬看著她的溫和目光,她能夠從裡邊看到袁叔萬的野心,也能夠看到對她的感情,她點了點頭。
趙家的宗室,其實吉祥根本不在乎,她甚至都不知道有那些人,即使是當年的梁瑾帝在宮破身亡的消息傳來,吉祥也沒有半分傷心,她只有惋惜自己的富貴悠閒日子的消逝,也只顧著逃命罷了。
不過吉祥想到了趙慎,心裡卻有些異樣。
雖然她害怕他恐懼他,可是想到了趙慎對於妙妃的深情,曾經對於她照顧,即使她享受到的很少,仍然讓她有些不忍他的結局。
她對袁叔萬輕聲道:「能不能讓皇上痛快一些,至少不要留下罵名。」
畢竟,這些君主應該是最在乎身後之名了。
袁叔萬倒是並不奇怪吉祥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查過當年的往事,也知道,當年趙慎對於吉祥多有照顧,即使之後,趙慎因為心中的貪念對吉祥做出了之後的事情,但畢竟沒有實質上的傷害,所以吉祥會提出這個來,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袁叔萬點了點頭,走到了吉祥身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嘴唇上貼著,然後輕聲笑道:「只要你高興。」


☆、第146章
天氣漸漸冷了下來,國喪期也結束了,吉祥換下了身上的顏色樸素的夏衣,換上了秋日衣裙,衣裙自是不如夏日的衣裙輕薄,不過這個夏日過得太不安心,吉祥瘦了太多,若是夏日衣裙穿著,反倒是有些單薄,不如這略有幾分厚重的秋裙看起來更為好看些。
而國喪結束後,吉祥雖然呆在袁府之中,卻也覺得改變良多,不再像先時那一般都是極為寡淡的裝束,各種顏色鮮艷的擺設也都重新擺了回來,就是玄玠居裡,也能夠瞧見不少丫鬟身上的衣衫顏色也鮮艷了許多。
而真正讓吉祥覺得直觀的,卻是府裡又多了幾件喜事。
常寧和繡冬的婚事,吉祥早就便知道了,也是一出了國喪之日,常大娘便讓常福和常寧二人到繡春家中叫喚了定禮。
繡冬也回家待嫁不再繼續呆在玄玠居的小廚房裡幫忙。
不過這個時代的新娘子,的確是很忙,雖然不用自己來操辦婚禮方面的事情,但在出嫁之前,要為自己繡嫁衣,繡被面枕套,要養好身體,養好容貌,還有為未婚夫繡荷包衣物,還有夫家一些長輩親戚繡一些東西……
繡冬在離開袁府之時與吉祥過來說的時候,吉祥愣是給驚訝了好一會兒。
這麼多的東西,這定親到成親才多少時間,怎麼來得及啊。
畢竟這繡冬與常寧的婚禮可就定在兩個月後呢!
而繡冬聽了吉祥的疑惑,忍不住笑了笑,開口回道:「並不是所有的東西都一定要讓新嫁娘繡好的,也可以請人來幫忙,而且有不少的東西,在適嫁之齡時,爹娘便會讓開始動手準備起來了,只是像給夫君的東西,還有自己的蓋頭,卻是最好自己動手做。」
吉祥點了點頭,看著繡冬面上紅潤的顏色,卻是笑著走到了自己的梳妝台前,撿起了一對金耳墜裝到了盒子裡,而後遞給了繡冬。
繡冬看著吉祥這番動作,卻是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你這是做什麼……」
「新嫁娘的姐妹,不都是要給幫忙添妝嗎,常寧哥哥就像是我哥哥,你呢,不是一直把我當妹妹,於情於禮,我都要給幫忙添妝啊,只求你別嫌棄我這妝添得太少了。」吉祥最後一句話,帶著玩笑之意。
而繡冬聞言,更是嗔怪道:「瞧你說的,這麼厚的禮我要還嫌棄,那我就是貪心不足了。行了,你就像是我妹妹,你送的我還能不收嗎?」
繡冬倒也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吉祥所贈之物。
吉祥瞧見了,忍不住笑著點了點頭,卻是看著繡冬輕聲說了一句:「繡冬姐,你和常寧哥哥可一定要好好過日子,過得高高興興的。」
「嗯。」
繡冬笑著點了點頭,看著吉祥卻又忍不住開口問道:「吉祥妹妹,我和常寧的婚禮,你來參加嗎?」
「……」
吉祥聞言沉默了一下,不過卻也點了點頭,笑道,「如果三爺允許,我會來的。」
吉祥本來倒也不會真的提到袁叔萬,只是她想了想卻還是提了一句。
而繡冬聞言,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開口道:「看你,現在說話是半句不離三爺。」
說完這話,不等吉祥反對,她又輕聲道:「吉祥,其實你不必特意這樣,我知道你和常寧沒什麼的,要說介意,我還怕你介意我和常寧在一起呢。咱們二人不是說好了是好姐妹,不要這麼小心翼翼的好不好,我都不習慣了。」
繡冬說著笑了起來,態度十分的坦然大方。
吉祥見了,也笑著點了點頭。
而繡冬離開袁府的當天下午,陳嬤嬤帶人也來了玄玠居,吉祥也是聽著青玉提起方才知曉。
陳嬤嬤來的時候,卻是吉祥正在午歇之時,等到吉祥起身洗漱時,青玉笑著說了起來:「太夫人那兒的陳嬤嬤,把以前和姑娘您同屋的那個丫鬟的東西都收拾帶走了,現在在家裡備嫁著呢!聽說是太夫人給了恩典,親自賞賜著給陳嬤嬤的女兒賜了婚。」
「雙錦?」
吉祥聞言倒是手上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若不是青玉突然提起來,她幾乎是忘記了雙錦。
先時她回來的時候,雙錦卻是被陳嬤嬤接到了家裡以養病為理由避起了風頭,雖然吉祥也不覺得雙錦還會再回來,只是沒有想到,再次聽到雙錦的消息,卻是她準備出嫁的消息了。
雖然吉祥和雙錦之間曾經多有過不愉快。
陳嬤嬤針對過她,而她也算計過雙錦,但是二人認識也有多年,這些年來也是生活在一起,要說真沒感情定然是假話。
這會兒,聽著這個消息,吉祥忍不住心裡有了一些惆悵的感覺。
她看了一眼青玉,輕聲道:「太夫人賜婚的是哪戶人家?」
青玉聞言,卻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努力回憶著,最後輕聲開口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說也是袁家的家生子,是某個莊頭的兒子。」
說完這話,青玉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吉祥,見到吉祥沉思的模樣,以為是不滿意,連忙又道:「姑娘若是想知道,我出去打聽打聽,這事兒應該挺好打聽出來的。」
「不用了。」
吉祥聞言,回了神,連忙開口阻止,笑道:「倒也不必特意去打聽,只是以前畢竟是同個屋子,原來還想著給她添點妝,現在看來卻是不必了。」
青玉聽了吉祥的話,雖然不知道真相,卻也能夠感覺到一點不對勁,不過她還是識時務的輕聲道:「嗯,奴婢知曉了。」
吉祥看著青玉一本正經與她說知曉的話,忍不住有些好笑,倒是不知道這青玉是知曉什麼。
吉祥將手中用完的毛巾遞給了青玉,看著窗外天空中漂浮過的幾朵雲朵,心裡微微歎了一口氣,也為自己方纔的想法而感到好笑。
她給雙錦去添妝,只怕陳嬤嬤這會兒連瞧都不樂意瞧見她了。
就算勉強看著袁叔萬和太夫人的面上忍著,心裡估計也認為是貓哭耗子假慈悲,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過,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的,都已經到了該出嫁的年齡了。
晚上袁叔萬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過來送晚膳的小丫鬟似乎是換了一人,倒是忍不住開口與吉祥問了一句:「原來你那個好姐妹呢?」
吉祥聞言,倒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開口道:「三爺今兒個怎麼注意到這些小事了。」
不過說完這句,她還是開口解釋道:「繡冬姐回家備嫁了,她和常寧哥哥定親了,要回家做新嫁娘,自然是要回家忙自己的事情了。三爺難道不知道嗎?」
「哦。」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吉祥的臉色,卻發現吉祥的態度十分自然,雖然她口中的繡冬是與常寧訂的婚,但是顯然,吉祥似乎真的不在意了。
不過袁叔萬還是開口問了一句:「已經訂了親嗎,我記得常大娘一開始看中的人,好像不是這個?」
「你是說雙錦啊,雙錦也被太夫人賜了婚,也馬上要成親了。」
吉祥笑著道了,說罷卻又開口道:「繡冬姐今日離開的時候,我給添了妝,不過雙錦可能添不上了。對了,你不給常寧哥哥和繡冬姐賞點什麼東西,他們二人可都是玄玠居裡做事的。」
袁叔萬聽到吉祥的話,點了點頭,開口道:「自然是要賞賜的,不過到時候他們也會來與我稟告的,到時候我再一併賞賜吧!」
「嗯。」
吉祥點了點頭,低頭扒了一口飯,卻突然想到了什麼,伸手用公筷夾了一點小菜放到了袁叔萬的碗中,又是笑道:「三爺,和您說個事兒?」
吉祥面上的笑容略帶討好之意,讓袁叔萬忍不住側目看了一眼,他用自己的筷子夾起吉祥給他夾得小菜,笑道:「這是怎麼了,突然這般慇勤,可是有事相求?」
吉祥聞言,臉上的笑容忍不住越發燦爛了一些,她連連點頭,卻又輕聲道:「三爺,常寧哥哥和繡冬姐再過兩個月就要成親了,到時候我能不能去參加喜宴?」
「喜宴?」
袁叔萬微微挑眉。而吉祥連連點頭。
「是啊,我好久沒參加過喜宴呢。本來紅蓮姐前不久請我參加,結果那一回陪著三爺離京了。」
「這麼想去?」
袁叔萬將吉祥夾得菜送入了嘴裡,笑著開口問了。
「嗯,有點。」
吉祥又是點了點頭,她有些忐忑不安的看著袁叔萬,心裡其實十分沒底,雖然如今瞧著袁叔萬什麼事情都任由著她,但是這事兒,她卻是不敢保證對方能夠答應。
袁叔萬沉默了一下,拿起了放在手邊的茶盞送到嘴裡喝了一口氣,方才看著吉祥點了點頭。
「你這是,答應了?」
吉祥不確定的問了一句。
「嗯。」袁叔萬點了點頭,笑著道,「我難不成,還能夠關著你嗎?出去走走也好。」
「太好了,謝謝三爺。」
吉祥臉上露出了笑容,看著袁叔萬的目光裡滿是欣喜,她又連忙拿了筷子,夾了小菜送到了袁叔萬的碗中,輕聲道:「三爺您多吃一些,最近挺辛苦的。」
袁叔萬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吉祥的動作,笑出了聲音:「吉祥,我怎麼覺得你這挺勢力的,有好處了才對我好呢!」
「有嗎?」
吉祥鼓著嘴巴,撲閃撲閃眨著眼睛看著袁叔萬。
而袁叔萬最是受不得吉祥這般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吉祥的腦袋,開口道:「行了,那一日我瞧瞧日子可是有空,到時候陪著你一起去。」
「一起去?」
袁叔萬的話,惹得吉祥忍不住不覺提高了聲音疑問。
「有問題嗎?」
袁叔萬看著吉祥,眼裡露出了一份威脅。
「當然沒問題,只是,三爺您親自去,會不會太大駕光臨了,我記得常福哥哥成親的時候,你也沒去啊!」
而且袁叔萬現在這般身份,去參加實在是太屈尊降貴了吧,估計來參加喜宴的人,都無法安安心心參加喜宴了。
「常大娘是我奶娘,多少還是要去一回的,偷偷去,參加完了,早點離開,我帶你出去逛逛。」
袁叔萬十分「陰險」地拋出了一個讓吉祥不能夠拒絕的誘餌,也讓吉祥乖乖的閉了嘴巴。
吉祥只覺得,原本她就挺期盼的一天,變得越發期盼了。
別看她如今在京城袁府裡待了這許久,其實還真沒有到京城裡逛過呢!
這個時代雖然女子秉持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是那也是針對大家小姐的,而且就是那些大家小姐,也可以在家中長輩的陪同下,蒙了臉,由長輩陪同到外邊店舖裡買東西或者去廟裡上香呢!
而小丫鬟,更是不必怎麼避諱,只要得了府裡的允許,便可出去了,根本沒有那麼大的規矩限制。
吉祥算是比較另類了,雖然府裡沒有過多的限制,但吉祥前些年一直希望低調行事,而且她這張臉太過於張揚,以至於這些年來一直呆在府裡,甚至是呆在玄玠居裡。
上幾回出京、到莊上遊玩、參加狩獵,還算是逛了一下京城,雖然僅是走馬觀花。
如今袁叔萬提出要帶吉祥出去逛逛,的確是撓到了吉祥心中的癢處、
而這會兒,因為聽了袁叔萬的話,吉祥甚至都沒有心情好好坐下來吃飯了。
心裡早已經神遊著想著在京城裡怎麼逛的事情。
袁叔萬看著吉祥這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他撿起公筷給吉祥反過去夾了一筷子菜後,開口彷彿是教育小孩子一般:「還不好好吃飯,再不吃飯,我便要考慮取消決定了。」
「呃……」
吉祥眨了一下眼睛,連忙撿起了筷子,夾起了袁叔萬與她所夾的菜送入了嘴裡。
而袁叔萬看著她吃了,方才鬆了一口氣,不過,他自己倒是沒有再吃,只是開口道:「說起來,香蓉也是該時候定親了,再晚就不好了。」
「嗯。」
吉祥心不在焉回了一聲,她一邊吃著,一邊想著,這袁香蓉的定親,如今倒也便利了,畢竟袁香蓉如今,可是袁家唯一為出嫁的嫡女了,怎麼瞧都該是炙手可熱之中,就是想嫁給最近馬上要進行的恩科狀元都不是問題。
就是聽早些時候袁香蓉與她來講,太夫人彷彿是不太樂意讓袁香蓉嫁的比袁叔萬的大姐好。可是此一時彼一時,袁家的大小姐剛出嫁的時候,袁家還是個什麼光景,那能夠拿那個時候與現在比啊!
這也不是自己以前那個時代了,以前那個時候,覺得嫁的不如意了,還可以考慮離婚嫁的更好,這個時候,只有男人休了女人,就是所說的和離,也只有真的過不下去的女人才會有這般的想法。
只怕,這袁家三姐妹的婚事上,不說內裡,僅從表面上來瞧著,恐怕是這位袁家二小姐袁香蓉最能夠得到如意郎君了。畢竟,袁家大小姐,也只嫁了普通的商戶人家。
這點,袁太夫人即使不願意,也無法。
至少,吉祥覺得袁叔萬絕對會給袁香蓉擇一門合適的婚事。
而袁叔萬在說完這些話後,又對吉祥笑道:「我記得香蓉先時給你送了一套綠寶石首飾,也沒瞧見你有多喜歡,你就還給她,當給她添妝吧!」
「我給二小姐添妝?」
吉祥聞言,忍不住搖了搖頭,連聲道:「還是算了吧!」
她現在身份比較尷尬,跑去給袁香蓉添妝,她也怕袁香蓉覺得拉低她的格調。
而袁叔萬聽了,卻是笑道:「香蓉會很高興你給她添妝,還能夠安安她的心,你代表的課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有我。」
吉祥聽了袁叔萬這話,倒是聽出了意思,她也點了點頭。
說起來,袁叔萬的動作十分的雷厲風行,才剛與吉祥說了要給袁香蓉準備婚事,結果隔了才幾天,人選便被確定了下來。
而袁叔萬轉頭便讓袁太夫人與劉夫人交換了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
沒錯,袁叔萬給袁香蓉相看的人家,正是劉家的劉明山。
說起來真有些湊巧了,當年劉家上京,本就是奔著與袁家結親的意思來的,不過那個時候劉家想要與袁家結親的人選是劉賽君和袁叔萬,但是那個時候沒有成,劉家也留在了京城裡,結果過了這些年,袁家和劉家卻是又結親了,看中的人,卻變成了袁叔萬的妹妹和劉賽君的哥哥。
其實就現在而言,劉明山的身份上還是有些配不上袁香蓉這個宰相府裡的嫡小姐。畢竟劉明山如今瞧著也不過是個小小的舉人,會試還沒有開始,劉明山能不能中舉還是兩說,年紀與女方一比,又有些偏大了。
可能也是這一方面的原因,袁太夫人答應這門親事倒是十分爽快,根本不用袁叔萬與她多說,便爽快的與劉家訂了下來。
就是不知道無法做主的袁香蓉此時心中是什麼樣的想法了。
不過,吉祥在袁叔萬身邊這些年,加之最近,袁叔萬根本不避諱她處理公事,吉祥卻是知道,這劉明山此次科舉,不管能不能中,或者說是必中,而且之後的前途,可比所謂的狀元探花榜眼要好上許多了。
劉明山甚得袁叔萬的看中,而且早在趙慎還是太子之時,他便已經在趙慎旗下效力,據說當初趙慎也與劉明山許諾過會給他一個高位。
只怕假以時日,這劉明山又會是另一個袁叔萬。
當然也僅限於現在表面上的袁叔萬。
不管怎麼說,袁香蓉能夠得到這一門親事,其實真的挺好的。
吉祥拿著首飾盒子來到袁香蓉的屋裡時,袁香蓉正一個人捧著繡架子在發呆。
吉祥走近一看,看到了上邊大紅色的綢緞,倒是知道她這是在準備繡嫁妝了。
而袁香蓉在吉祥走進來的時候,倒是很快便回了神,將繡架子放到了桌邊,連忙過來迎接了吉祥,又親自接過丫鬟捧上的茶水送到了吉祥的手中。
「吉祥姑娘,你怎麼過來了?」
袁香蓉的心裡卻是有些奇怪,這吉祥向來便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多數時間裡都是呆在玄玠居裡,僅有幾次出來,也都是因為有事或者太夫人召喚才會出門。如今主動來看她,實在是有些讓她受寵若驚。
吉祥笑著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了桌邊,接過了青玉遞上的首飾盒子,遞向了袁香蓉。
而袁香蓉微微蹙了一下眉頭。
看著吉祥手中那個熟悉的首飾盒子,她並沒有馬上接過,只是疑惑的看著吉祥。
吉祥笑著輕聲道:「我從你三哥那兒聽說你已經定親了,過來添妝,你可別怪我唐突了。」
「不會,不會!」
袁香蓉聞言,連忙擺手否決,她有些猶豫的打開了吉祥遞來的首飾盒子,打開,看到了裡邊放著的那套讓她熟悉無比的首飾,卻是有些說不出來話來。
她沉默的蓋上後,又遞回給了吉祥,輕聲道:「吉祥姑娘,其實你不許如此花費,而且這東西我都已經送給你了,你不必還給我。」
「拿著吧,不然放在我的屋裡,我心裡會不安的。」
吉祥輕聲說了一句。
而袁香蓉聞言,愣了一下,她還以為吉祥是在對於她入宮之事沒有出力才會如此,不過想到呆在宮中的三妹妹,她卻又覺得,自己沒進宮其實還是一樁幸事。而且,她當初送首飾之時,與吉祥的所求便只是被記做嫡女這一樁事情,吉祥也的確是求著她的三哥給她辦到了。
「吉祥姑娘,你不要這樣說。你還是收回去吧,你隨便給我送個釵環首飾就好了,你的一片心意最重要。」
「行了,咱們也別推來推去了,我既然帶來了,便是真的想要給你的。」
吉祥將盒子重新推了回去,卻是不樂意再提這個,只是笑道:「二小姐,那劉公子我以前見到過,長得一表人才,你嫁過去也不算委屈。」
而袁香蓉聽到吉祥的話,面上卻有幾分不自在。
雖然吉祥這般安慰了,可是她心裡還有些心結,說到底,劉明山並非是她心目中的理想之人。當初她也想過,自己不會嫁的太好,可畢竟自己身份還頂著宰相府裡的嫡女身份,就算不能夠嫁到高門大戶的世家裡,起碼也能夠嫁個官夫人做做。
雖然舉人也算是有功名在身,客氣一點,人家也會說是官,但到底是不一樣的。
至少,袁香蓉嫁給劉明山,是真的覺得委屈了。
可是她一貫沉默慣了,對此也不敢表現出不高興來,只能夠一個人躲在屋裡悶悶不樂。
聽到吉祥這般說了,她只是輕聲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聽人說,那劉公子已經有兩名貌美的妾室,也不知道我嫁過去,他會不會喜歡我。」
這當然只是袁香蓉的托辭。或者說這事兒該是袁香蓉最不介意的一樁事情,甚至當初這消息,還是袁太夫人用來安慰她的。
這個時代的男人,像劉明山這個年紀,卻還未娶妻之人,身邊自然少不得伺候之人,甚至有些世家裡,選擇夫家還要看有沒有伺候之人,因為這樣反倒能夠證明對方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只要沒有庶子,就算是有庶女,也沒有什麼關係。
當初袁太夫人與袁香蓉所言,便是用來安慰袁香蓉,雖然劉明山只是個小舉人,身份上不太理想,可是身邊只有兩個侍妾,到底是潔身自好,對你而言也是一門好親事。
不過,顯然吉祥卻是沒有聽出袁香蓉話中的托辭之意,她還以為袁香蓉是真的介意這一點,而那兩名妾室,吉祥也聽袁叔萬提過,其實是趙慎賞賜給劉明山的兩個宮女,畢竟是宮裡出來的,就算只是妾室,身份上也有一些特殊。
她也是有些擔心袁香蓉。
不過這話,吉祥卻是不好說出來,只是輕聲道:「你嫁過去,畢竟是劉公子的正妻,劉公子自然會喜歡你敬著你,說的不好聽些,將來劉公子做了大官,也是你這個做妻子的得便宜,那兩個妾室能夠落著什麼好。」
吉祥覺得自己說出這番話來,實在有些乖乖。
而袁香蓉也有些感覺到怪怪的,在她眼裡,這吉祥雖然如今身份還未定,但將來肯定也是做她三個的姨娘妾室,如今卻是這般戳著自己的心窩子來與她掏心掏肺說這番話,讓袁香蓉實在是感動。看向吉祥的目光中,也帶了感激。
她看著吉祥輕聲道:「謝謝吉祥姑娘,不過,這當官哪裡是那麼好當的,他現在還是個舉人,恐怕還遠著呢!」
「這你就不必擔心了,你三哥說,這劉公子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吉祥說了這好一番話,看著袁香蓉臉上漸漸霽明的臉色,也終於感覺自己說到了正點子上了,她今日來給袁香蓉添妝事小,來給她安心才是事大。
三樁吉祥最近知道的婚事,雙錦的最早,常寧和繡冬的次之,而袁香蓉的,原本大家小姐出嫁,本就講究,從準備嫁妝到儀式耗時甚長,離定親到真的成親,隔個兩三年是正常,就算急的,也起碼要來年才行,可是袁香蓉卻是被袁叔萬定在了今年的年底。
也就是在今年過年前的一個月。
實在是有些匆匆忙忙,不過饒是這樣,袁香蓉也變成了吉祥所知的三樁親事中最晚定下,也是最晚成親的那一樁。
雙錦的婚事,吉祥自然沒有去參加,而沒過多久,也迎來了繡冬的婚事。
吉祥大早上的便醒了過來,打算起來了,袁叔萬感覺到身邊的動靜,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開口道:「這麼冷的天,起這麼早做什麼,等我下午回來再帶去你參加婚宴。」
「……」
吉祥沒有說話,看著袁叔萬閉著眼睛依然打算睡一會兒的樣子,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她原來打算是早上跟到繡冬家裡去,陪著她梳妝,等到了晚上,再去參加常寧家舉行的婚宴,不過袁叔萬也要一塊兒去,而且不許她單獨行動,她的計劃顯然是落空了。
倒也只恨她自己禁受不了出去逛街的誘惑。
想到了這裡,吉祥只能夠乖乖的躺回了床上,閉上了眼睛。
因為先時答應了吉祥要帶她去參加婚宴,袁叔萬這一日,倒是回來的很早。
中午之時,便回來了。
而這一日,小廚房裡自然也換了其他人掌勺,常大娘今日請假回了常家操辦兒子的婚事了。
吃慣了常大娘做的膳食,其他人的卻覺得有些不太好入口了,也因為吉祥心裡有些著急,匆匆的吃過幾口,便拉著袁叔萬想要出門。
袁叔萬卻是不慌不忙放下了筷子,支使著青玉拿了一套衣裙給吉祥換上,又拆了她頭上的一些髮釵,打扮的十分簡單與樸素後,瞅了瞅又是皺眉,又拿了一個紗帽給吉祥戴上後,方才滿意點了頭。
而吉祥也發現,袁叔萬今日穿戴也十分樸素,身上穿的是普通的灰色長袍,身上除了戴著她給繡的荷包之外,玉珮等物早已取下,頭上玉冠也不在,改換成了一塊灰色布條包著。
「帶你看過婚禮後,咱們便偷偷離開,不用驚動常家人了。」
袁叔萬輕聲解釋著。
吉祥也聞言也點了點頭。
也是,袁叔萬去了常家,常大娘他們,定然是要忙著先接待袁叔萬這個做主子的,反倒是去添亂的。
常 家雖然是袁家的家生子奴才,但這些年來,別提常說宰相門前七品官,更何況常福常寧跟在袁叔萬身邊辦差,而常家父母二人又是袁家的管事,待遇自然不差。也因 此,在京城西邊百姓居住之地,也有一個二進的宅院,家裡也有幾個婆子丫鬟伺候著,袁叔萬和吉祥到的時候,門口還有一個小廝站著看請帖。
青玉笑著遞上了吉祥拿到的請帖後,小廝方才微笑著放了行。
而袁叔萬見了,忍不住對吉祥笑著開口道:「倒不曾想,今日還藉著你的光才能夠進來。」
吉祥聽著袁叔萬的打趣,忍不住搖了搖頭也開玩笑道:「瞧宰相大人說的,您若是亮明瞭自己的身份,只怕常大娘她們早就惶恐的出來請您上座了。」
袁叔萬看不見吉祥面紗之下是何神情,不過不用想,卻也知道,吉祥此時定然是促狹之極。
袁叔萬發現,自從那次圍獵歸來之後,吉祥待他的態度卻是有了很大的改變,彷彿是親近了許多,也不排斥他的親近,有的時候膽子也大的敢拿著他打趣了。
不過,不得不說,這樣的吉祥,很是鮮活,也很是美好,美好的讓他捨不得失去。
袁叔萬看著吉祥的眼神裡充滿了縱容與寵溺,小心的護著吉祥走過了擁擠的院子,走到了裡邊的屋子裡。
雖然這二進的宅院在京城裡不算小了,常家也是個殷實人家,可真的辦起喜宴來,卻是有些擁擠了。
袁叔萬和吉祥來的晚,此時正好是夫妻交拜之時,只看到了常寧穿著喜袍正與蓋著蓋頭的繡冬在交拜著,二人身上還綁了一根紅紅的緞子,耳邊是人群起哄之聲。
吉祥忍不住對袁叔萬輕聲道:「我們好像來晚了,怎麼不是晚上才拜堂。」
吉祥記得以前看電視裡的,好像就是晚上才拜堂的,拜完堂直接入洞房。
「不是,拜完之後,還要先開席,這個時間點,吃完正好天黑了好回家。」袁叔萬輕聲湊在吉祥的耳邊解釋著。
「那新娘子不是要在房間裡等新郎很久?」
「會有人陪著新娘子的。」
袁叔萬又輕聲湊在吉祥耳邊說了一句,而後想了想,卻又開口道:「你放心,將來我們成親了,我不會讓你多等的。」
袁叔萬這句話剛剛說出來,只聽著高呼送入洞房聲響起,卻是聽到旁邊人群一陣大喊歡呼聲。
袁叔萬低頭看了一眼正面朝著新人方向的吉祥,他不確定吉祥究竟有沒有聽到她方纔之言,而隔著的一層面紗,也擋住了他對她神色的觀察。
袁叔萬心裡微微有些失落,不過倒也沒有再重複,只是將目光看向了被送入洞房慢慢離開的新人,然後對吉祥輕聲道:「我們現在悄悄離開,待會兒便要入席了,不方便走了。」
「好。」
吉祥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了袁叔萬。
她輕聲的應了,也點了點頭。
袁叔萬正要小心的護著吉祥從人群中離開之時,吉祥卻突然主動握住了袁叔萬的另一隻並未護在她身邊的手。
袁叔萬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吉祥和她交握的兩隻手上,只聽得吉祥輕聲開口說了一句:「人太多了,我怕散了。」
吉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與害羞,不過袁叔萬卻更多的聽出了吉祥話中的掩蓋之意,他臉上浮起了一個笑容,他知道,自己方纔的話,吉祥應該是聽到了。


☆、第147章
吉祥與袁叔萬二人離開常家後,坐上了馬車,馬車行駛了一會兒,吉祥便聽到了外邊越來越熱鬧的聲音傳了進來,她忍不住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果然馬車已經到了街市裡。
吉祥看向了袁叔萬,一臉期待的開口請求:「三爺,咱們下車走走吧!」
袁叔萬聞言,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後,搖了搖頭。
吉祥的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來,雖然並沒有開口說什麼,不過袁叔萬也能夠看得出她的不高興。
袁叔萬隻好輕聲解釋道:「現在街上人太多太亂,待會兒我帶你到店舖裡再讓你下來好不好?」
吉祥聽著袁叔萬的話,心裡也想到估計袁叔萬所說的逛逛大抵是這個意思,不過她一開始的確也是往別的地方想了。
只能夠點了點頭。
袁叔萬看著吉祥這邊,忍不住輕笑的將茶遞給了吉祥,有笑道:「現在也沒什麼好玩的,外邊的小攤販,待會兒都要收攤了,倒不如去鋪子裡還能夠多呆一會兒。」
「待會兒要收攤?」
吉祥微微愣了一下,開口問道:「他們晚上不擺攤嗎?」
「只要過節之時,方才會擺出來。」
袁叔萬見吉祥問出了這樣的問題,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與吉祥耐心解釋了。
正說著,馬車卻是停了下來,而袁叔萬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而後對吉祥道:「到鋪子上了,我帶你去瞧瞧有什麼喜歡的。」
「嗯。」
吉祥點了點頭,隨著袁叔萬一塊兒下了馬車。
她抬頭看了一眼商舖,只瞧見是一家鋪面極大的首飾店舖,門口也停落了不少的轎子馬車,而就在吉祥下車這一會兒,卻瞧見有幾位與吉祥一般蒙了臉的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去。
她和袁叔萬一塊兒走進來的時候,其實並不招眼,反倒是像進入店舖的其他小姐一般尋常,只是原本站在門口迎客的掌櫃瞧見了,卻是親自上來迎接,連聲道:「三爺,您來了。」
掌櫃的目光十分緊張,卻又是看了一眼被袁叔萬牽著手的吉祥,而後又道:「三爺可是要安排隔間。」
袁叔萬點了點頭,開口吩咐了一句:「行了,不必麻煩,將二樓我看帳的那間屋子空著便是了,另外挑選一些店裡最近的進貨拿上來。」
「是。」
掌櫃聞言,連忙開口應了。
吉祥隨著袁叔萬一道兒上了二樓,直到被袁叔萬領進了那間屋子,合上了門後,方才將戴在頭上的紗帽摘了下來。
她看著袁叔萬輕聲開口問了一句:「這家店舖,也是袁家的。」
吉祥說的倒不是疑問,十分篤定,畢竟,不是袁家人,如何會稱呼袁叔萬為三爺,就是袁府裡的不少人,也更習慣稱袁叔萬為宰相大人。
「嗯。」
袁叔萬笑著點了點頭,又是笑著道:「所以,你盡可以多挑選一些喜歡的對象,不必花錢。」
袁叔萬這話顯然是與吉祥在開玩笑,也惹得吉祥忍不住笑出了聲音,她連聲道:「三爺您這帳算的夠糊塗的,虧您還是商人呢,東西我挑走了,可與放在店裡出售虧多了,莫說是進價材料成本費,便是真的沒花錢收進那物件,你好歹也是少賺了銀子。」
袁叔萬聽著吉祥的話,也是笑了起來,彷彿是聽到了什麼愉悅的事情,他正想要說什麼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而後便是響起了方才迎接袁叔萬與吉祥的掌櫃的聲音。
袁叔萬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而吉祥也是下意識背過身坐在了窗口處,只是沒有將臉往外伸罷了。
袁叔萬瞧見了吉祥的舉動,也沒有阻止,對著外邊開口道:「進來吧!」
掌櫃帶著店裡的店員捧著慢慢兩個大托盤走了進來,他帶著店員朝著袁叔萬行了一禮後,開口輕聲道:「三爺,這是店中這些時日收入的珍品,全從庫房裡拿出來了。」
「放在桌上便是了。」
袁叔萬的目光落在了放滿了琳琅滿目首飾的托盤,點了點頭。
直到屋裡的二人退了出去後,袁叔萬方才看向了吉祥,笑著招呼道:「過來挑挑,可有喜歡的。」
吉祥從窗戶口的那把椅子站了起來,走到了放在桌上的打大盤托盤,看著放在裡邊華貴非常的擺件,不僅僅材料用的十分美,連設計的工藝與製作工藝也是美得很。
她撿起了一枚星月形狀的髮釵,放在了自己的腦袋上比劃了一下,抬頭衝著袁叔萬笑了一下,開口道:「好看嗎?」
袁 叔萬點了點頭,卻是自己撿起了一對玉石耳墜,簡簡單單的白玉雕成的兩個耳環墜子,款式上花樣上都沒有透露出新意,不過這對玉石耳墜的材質卻是與當初吉祥所 收到的袁叔萬所贈的那對玉鐲是一眼的,都是羊脂白玉,而這麼好的材質,也的確是不需要再由別的花樣來錦上添花,簡簡單單,反倒是透露出了它玉石材質特有的 溫潤光澤。
吉祥笑著伸手接過,當即便摘下了自己的耳朵上的那對銀墜子換上了。
袁叔萬笑著點了點頭。
二人並非說話,卻氣氛卻是十分溫馨,流露出淡淡的溫馨之意。
這滿滿兩托盤的各色奇珍異寶,吉祥倒是沒有貪心都收下,只是挑揀了先時那一支星月形狀的髮釵之後,另要了袁叔萬與她挑的可以與白玉手鐲配成一套的耳墜子,其他的,卻是沒有再看下去了。
反倒是袁叔萬還另拿了幾樣東西遞予吉祥看了,吉祥都笑著放了回去。
在這家首飾店裡,並未待上多久,掌櫃和店員拿著糕點和茶水上來的時候,吉祥已經戴上了紗帽,準備與袁叔萬一道兒離去了。
掌櫃見了,卻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看著袁叔萬和吉祥二人,連聲道:「三爺,可是有什麼地方不周道?」
「並不是。」袁叔萬心情顯然很不錯,竟然還開口淡淡說了幾句安慰了一下掌櫃:「你挑的東西很好,待會兒去清點一下,少的那對耳墜與釵子,記在我的賬上。」
「是。」
掌櫃心中微微安定,聞言倒也不急著上樓去盤點,而是親自送著吉祥和袁叔萬上了馬車後,方才鬆了一口氣,回了店舖。
吉祥和袁叔萬在首飾店內根本沒有呆多久便出來了,袁叔萬原本也以為女人挑選首飾,應該會耽誤好一會兒,見到吉祥這般乾脆利落,而此時天色卻也正早著,他想了想,卻是吩咐著外邊趕車之人另外去了幾個店舖。
不過去的都是做女兒家生意的一些店舖,脂粉鋪子、繡莊以及一些果脯餡餅店。
每一回進去,都不是空手出來的。
而每一家店舖,吉祥發現只要袁叔萬下車進去後,掌櫃都是誠惶誠恐迎接出來,並不需要多問,只是瞧著便知曉這些個店舖,只怕都是袁家下邊的商舖。
吉祥重新坐回了馬車上,也是忍不住開口打趣起了袁叔萬:「宰相大人若是沒有入仕,只怕如今這店舖都要開滿整個京城,甚至整個梁朝,只怕不出十步,便能夠瞧見袁家的商舖。」
袁叔萬聞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對吉祥輕聲道:「若是我未能夠入仕,恐怕如今手上這些店舖也保不住了,更莫提將店舖開滿整個京城開完全國各地之事了。」
袁叔萬此言說出,吉祥微微思索卻是有些明白了對方話中的意思。
也是,莫說是這個本就商人位卑的時代,就是在現代,想要將生意做好做大,恐怕也要給自己找個靠山。
而這個時代,雖說官員不會經商來憑白拉低自己的身份,可是做官的俸祿,真正說來並不算多,很多的官員家中奴僕都會奉命在外邊替主子經營著一些商舖莊子,而不少的世家夫人手中也有不少此類店舖的陪嫁經營著。
單純的商人,除非是找到了一個有力的靠山,並且月月年年進奉著祈求庇護,不然莫說是將生意做大了,一不留神,指不定還要得罪什麼人,搭進身家性命也並不是沒有不可能的事情。
「做商人,太難。」
袁叔萬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雖然聲音平平淡淡,只是吉祥卻是從裡邊聽出了不少的惆悵。
吉祥也想了起來,這位袁三爺,可是做了足足十餘年的商人,只怕也是嘗盡了做商人的辛酸。她點了點頭,卻是笑著抬頭道:「不過,三爺做生意,恐怕是把好手,我先時早就聽其他的人講過,三爺您當年可是日進斗金。」
吉祥的話裡,有活躍氣氛之意。
而袁叔萬也聽出了她的意思,笑了起來,拍了拍她的手,倒也沒有再提先時的話題,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在吉祥訝異,以為袁叔萬想要謙虛的時候,卻聽到對方笑著道:「日進斗金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
「三爺。」
吉祥有些好笑的叫了一聲。
這麼多家的店舖,吉祥也只在最後一家的書鋪裡呆的時間多了一些。
可能是最近恩科會試在即,不少的舉子們也都聚集到了京城中,舉子們並不像窮秀才一般兜裡無錢,吉祥和袁叔萬的車子停到書鋪之時,卻是瞧見了不少書生裝扮的讀書人在書鋪裡進進出出。
雖然並未走下馬車到裡邊看情況,不過吉祥也看出了裡邊應該是有不少的人。
二人便直接從後門進入,走進了書鋪後邊的院子裡,而掌櫃的也是聽到店員的稟告,拿了不少新刊發的書籍到了後邊呈了過來。
顯然,書鋪的掌櫃見到袁叔萬後,除了給袁叔萬和吉祥拿新書過來,另有其他的事情與袁叔萬稟告。
吉祥瞧見了,也十分識相的讓青玉和青柳二人拿了書,自己到了裡邊的屋子裡看了起來。
吉祥覺得自己的口味應該還是比較膚淺的,對於深晦難懂的書籍她一律都掠過,只是挑了一些傳紀故事類書籍看看。
很快便挑好了,她站在了窗前,看著站在外邊仍然聽著掌櫃稟告的袁叔萬,她也沒有出去打擾,只是自己拿起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這一看,倒是真忘記了時間,略有些看的入了迷。
她拿的是一本話本小說,雖然描寫的是才子佳人類愛情故事,甚至受限於這寫書之人的性別問題,故事上有些地方也有些讓吉祥接受不了。
但難得的是,這位作者十分有才,將一個老套的才子佳人類故事,寫出了新意,裡邊所運用的詩賦,也十分朗朗上口。
袁叔萬走進來的時候,吉祥還正低頭看著。
袁叔萬坐到了吉祥邊上看了一眼書中所描寫的,忍不住笑著將書從吉祥的手中抽了出來,笑道:「你喜歡這樣的?」
吉祥沒反應過來,抬頭看了一眼袁叔萬。
袁叔萬用手指了指放在桌面上寫著的一出,男主世家公子正救助美貌賣花女重病寡母,寡母去世後,賣花女感動獻身。
書中正用隱晦而香艷之詞,描繪著那綺麗風光。
雖然吉祥一點都不覺得這書中描繪露骨,不過她有一種自己看動作片被抓的害羞感覺,忍不住紅了臉,嘴裡卻是輕聲辯解著:「哪有,只是正好看到了這裡罷了,偏你要來捉弄我。」
吉祥只覺得這袁叔萬怎麼越發促狹了,還拿這種事情來打趣她。
她連忙紅著臉將書合上,一塊兒放進了自己那一堆挑選出來的書籍裡,佯裝鎮定道:「你與掌櫃談好事情了,那我們先離開吧。」
袁叔萬點了點頭,伸手牽過吉祥的手,卻是在走出來的時候,又輕聲說了一句:「好,先離開,等到晚上歸家,我陪你一道兒看。」
袁叔萬此話說的甚是溫和正經,在吉祥瞧著,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感覺,讓她沒忍住小聲呸了一下。
袁叔萬聽到了,卻也只是加深了臉上的笑容,轉頭看了一眼雖然被他牽著手,但因為走得慢仍然落在他後頭的吉祥。
吉祥見袁叔萬停下腳步,又看向了她,連忙抿著嘴唇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來,這副樣子,惹得袁叔萬又是笑出了聲音。
吉祥隨著袁叔萬走出房間之時,方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了。
「都這麼晚了,該回家用膳了。」
吉祥摸了摸肚子,有種空空的感覺。
袁叔萬點了點頭,不過在扶著吉祥上馬車之時,卻又改變了主意,對吉祥道:「今天不回去用晚膳,我帶你到外邊吃。也給你改善改善。」
「這麼好!」
吉祥微微挑眉看著袁叔萬。袁叔萬也是笑著點了點頭。
酒樓,自然還是袁家的酒樓,吉祥也已經麻木了,飯菜的確是比家中的好吃,倒不是說常大娘的手藝不好,不過在外邊吃,和在家中的感覺,的確是不一樣的,特別是酒樓中的脆皮片鴨,這道菜因為要現做出來方才好吃,是在後邊上的。
等到這道菜上的時候,吉祥的肚子早就吃了個八分飽,可是在這道菜上了之後,硬生生被這香味勾引的,又是吃了三分之一碟,實在是吃不下了,方才停了筷子。
她忍不住對袁叔萬輕聲抱怨著:「這麼好吃的菜,偏偏放到最後去上,店家簡直就是居心叵測,逼著咱們惦記著來下一次嗎!簡直就是奸商啊!」
袁叔萬被吉祥的話逗笑了,對於自己成為吉祥口中的奸商,也沒有反駁,反倒是主動上去替吉祥揉了揉肚子,笑道:「你喜歡吃,讓廚師日日上門給你做。不過這烤鴨子的爐子,小廚房裡卻是沒有,要另外搭建一個了。」
「不用了,好東西經常吃就不稀奇了,而且讓這廚師上門,不但耽誤了店裡的生意,只怕常大娘也以為我嫌棄她的飯菜了。」
吉祥站起了身,沒讓袁叔萬繼續給她揉下肚子,而是笑道:「三爺,反正現在外邊也沒什麼人了,我現在又吃的好撐,咱們回去先不坐馬車好不好?」
袁叔萬看了吉祥一眼,吉祥眼睛撲閃撲閃眨著,大大的黑眼珠子泛著水光,透露出了一股可憐兮兮的哀求味道。
「好。」
袁叔萬倒是沒有猶豫,便爽快的答應了。不過在走出包廂之時,袁叔萬卻是替吉祥小心翼翼的將紗帽戴在了頭上。
走出酒樓之時,大街上比之白日裡的擁擠,的確是空曠了許多。
袁叔萬牽著吉祥的手,慢慢的走在了青石板鋪就的大路上,身後,是尾隨著丫鬟僕從,還有他們出門時乘坐的那輛馬車。
不過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與二人保持著一段距離。
夜色已經完全變得黑漆漆,除了一旁商舖門口掛著的燈籠昏暗的燈光照亮,就只有天上的星星與月亮發出微弱的光芒。
秋日的風,不算寒冷刺骨,但吹在身上,仍然有些涼涼,袁叔萬將吉祥護在了自己的懷中,慢慢的走著。
二人都沒有說話,這一路之上,也靜悄悄的,只能夠聽到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音。
不過,顯然這個時刻,卻是十分舒服的,氣氛一點都不尷尬,倒是透露出了一股異樣的溫馨。
不知道走了多久,吉祥的眼睛都已經習慣了這昏昏暗暗卻足夠用的光線環境之時,突然眼前卻是出現了一片燈火通明之景。
她睜大了眼睛看了過去,只瞧見一條小巷子裡,竟然擺了不少的小攤,而賣的,也都是一些吃食小玩意兒的東西。
她拉扯了一下袁叔萬的手,示意袁叔萬看去。
袁叔萬隻看了一眼,忍不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也是沒有想到,這走著走著,竟然是走到了這處地界來。
「三爺,這個地方怎麼擺著攤啊,咱們過去瞧瞧吧!」
吉祥隔著面紗,並不能夠露出她此時的哀求神色,不過僅僅是聲音中的祈求,卻是十分能夠打動人的。
不過出乎意料,袁叔萬此次,卻並未答應,而是用了幾分力氣握住了吉祥的手,開口道:「那邊你不好去,要吃什麼,我讓丫鬟們去買。」
「不是,我就想去看看。」
吉祥瞧見袁叔萬臉上露出的不贊同之色,微微氣餒,她看了一眼那邊攤販裡其中放著的一戶賣著炊餅的老大爺處,眼珠子轉了轉,開口道:「那三爺,我就去買個炊餅,馬上就回來。」
「是不是我不答應你,你就不想走了。」
袁叔萬被吉祥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夠無奈的說著。
「沒有,我只是想吃餅了。」
吉祥笑了起來,也聽出了袁叔萬口中的鬆動意思。
「行了,我陪你過去,買了炊餅,便跟我乖乖上馬車回家了。」
袁叔萬終於鬆口答應,吉祥高興的差點蹦跳起來。
不過手被袁叔萬緊緊握著,她也只能夠慢慢的走了過去,而等到走進了那個小巷子裡後,吉祥方才發現,裡邊比她所想的,可要繁華的多。
雖然並沒有很多的客人行人來來往往,但是攤販卻是不少,多數賣的也都是吃食。
就在老大爺的炊餅攤子邊上,卻是一家賣小餛飩的,只擺了兩張桌子,桌子上也沒有人坐著,可是老闆卻是手腳麻利的下著餛飩,一點都不閒的樣子,而小餛飩出鍋,點了一些蔥花,瞧著清清白白,卻是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香味。
吉祥只覺得自己的肚子又要開始餓了,她看著那小餛飩抿了抿嘴,真想抬頭找袁叔萬說話。
「三爺……」
還未說出口之時,她的目光突然被不遠處樓上的那一長串艷紅燈籠給吸引住了。
她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復看了過去,那處,竟然是青樓!
而她的目光忍不住往邊上掃視了幾眼頓時覺得眼前目光一陣發紅,腦子裡只有那些樓上掛著的大紅燈籠的印象。
感情他們走到了花柳街了,也就是古代的紅燈區了。
難怪先時袁叔萬那麼猶豫,拒絕讓她過來呢!
吉祥雖然並不會有特別的偏見,但也絕對沒有像其他的小說裡描述一般,對此處感興趣,事實上,她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有很長一段的時候,腦子裡也都將這個地方給妖魔化了。
畢竟當初那對人販子夫妻在抓了她後,就想將她賣到這種地方來。
她心裡難免有幾分芥蒂,這般想著,她對於此處也沒有了什麼興趣,只是對袁叔萬開口道:「三爺,我逛好了,咱們回去吧!」
吉祥的話說完後,心裡卻是微微歎息了一下,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熱鬧的地方,誰知道,卻是不好多呆的地方。
不過,令吉祥奇怪的是,她的話說完之後,過了一會兒,袁叔萬並沒有馬上回復她。
她奇怪的抬起頭,隔著模糊的紗簾看向了袁叔萬,只瞧見袁叔萬的目光正看向了不遠處的小巷盡口處的一棟樓裡。
她疑惑的看了幾眼那個地方,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稀奇。和其他的青樓也沒有什麼兩樣,門口也停了幾輛馬車,有下車進青樓的男人,也有站在門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
甚至因為有些距離,聲音也是模模糊糊的,當然也是因為這一點,方才吉祥進巷子的時候,並未發現什麼異樣。
她忍不住推了推袁叔萬,等到袁叔萬回過了神,看向了吉祥之時,她輕聲開口道:「三爺,您這是看到了什麼?眼睛一動也不動,該不會是看到以前伺候過你的姑娘了吧!」
吉祥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當然最後一句話,她也是有開玩笑的意思,莫說這官員有不許進青樓的禁令,雖然這條禁令在很多時候,並沒有什麼作用,可是單單想著袁叔萬會去青樓,吉祥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吉祥也是有些漫無邊際的想著,以前看到的小說裡,常會描繪一些做大事的人會開設青樓收集情報,到不知道這袁叔萬是不是也開了青樓。莫不是方才袁叔萬所看的那家青樓,正好是他開的。
吉祥心裡想著,嘴裡也沒有說出來。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彷彿是讓她莫胡鬧,不過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道:「想回去了?」
吉祥點了點頭,袁叔萬輕笑著拉著她走回了馬車,而樣子瞧著,卻是看不出分毫不對勁。
吉祥回到袁府後,本來也是將這日發生的這個小插曲拋之腦後了。
袁香蓉的喜事雖然還有一段時日,不過因為是袁府裡的嫡小姐出嫁,婚事倒是早早的開始籌備了起來。
而袁香蓉最近的心情瞧著,好像也有幾分低沉。
吉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那一日給袁香蓉添了妝安慰了她的緣故,誰知道,袁香蓉這幾日竟然常到她的玄玠居來尋她。
不過袁香蓉似乎是怕遇到袁叔萬,或者打攪了袁叔萬和吉祥二人,來的時候一般都是上午的時候,正好是吉祥起床的那段時間。
袁香蓉頻頻到訪,吉祥雖然有些不耐煩,不過瞧著袁香蓉在袁府裡其實也沒幾日可待了,而且袁香蓉行事上也並不讓她討厭。所以也都笑著接待了,陪著袁香蓉說了一會兒話。
而袁香蓉也似乎感覺到自己隔幾日便要來找吉祥說話並不太合適,每回來的時候,都不是空著手,另備了一些自己做的小點心帶過來。
每次逗留的時間也並不算長,說完一陣話後,便離開了。
吉祥原來想要送她出去,袁香蓉也向來不讓。
這一日,袁香蓉依然如同往日一般,帶來了自己做的椰絲紅豆卷,吉祥吃了兩個後,陪著袁香蓉說了一會兒話之後,袁香蓉也站起來與吉祥告辭了。
吉祥倒也不是心血來潮,只是瞧著袁香蓉這雖然常來常往,可自己一次都未相送過,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不等袁香蓉拒絕,便拉住了她的手,笑道:「正好我也吃飽了,在外邊院子裡走走,送你到大門外吧!」
袁香蓉聞言,也只能夠笑著點了點頭。
吉祥與袁香蓉二人走的不快,走到了門口時,袁香蓉先停下了腳步,正想讓吉祥不用再送之時,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噪雜的聲音。
袁香蓉臉色一變,卻是下意識朝著吉祥這邊靠了靠。
吉祥瞧見了袁香蓉的舉動,心裡有些奇怪的看向了嘈雜聲音傳來的地方。
玄玠居處於外院,離大門之處其實並不遠,而那噪雜之聲,正是從大門的方向傳來,而且隨著那聲音越來越大,發出這嘈雜之聲的人也越來越清楚。
吉祥瞧見兩個小廝正扶著袁老太爺從大門處走了進來。
袁老太爺腳步十分虛浮不穩,彷彿是喝醉酒了一般,卻又伸手不停的掙脫著要攙扶著他的小廝,身體踉踉蹌蹌的,嘴裡大喊大叫著,卻又含含糊糊。
而且,最令吉祥感到吃驚的,卻是如今的天氣都快入冬了,明明便是十分寒冷,特別是這晨間,太陽也是剛出來,正是冷的時候,袁老太爺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外衣,而那件外衣穿的甚是凌亂,胸口很大一塊都被露了出來。
吉祥只看了一眼,便馬上收回了目光,她安撫的拍了拍袁香蓉,開口道:「要不,你待會兒再走。」
袁香蓉做出這番反應,吉祥只覺得袁香蓉應該不是第一次撞上這樣的事情。
雖然袁老太爺是她的父親,可是袁老太爺如今行徑這般反常,她害怕也不是不難理解。
而袁香蓉聞言,卻是連忙點了點頭。
二人正要離開之時,剛剛走了兩步,卻突然聽到身後袁老太爺的聲音傳了過來,而且是衝著她們的:「美人兒,仙女兒,別走!」
吉祥皺著眉頭轉頭看去,只瞧見袁老太爺竟然直直的朝著玄玠居的方向走了過來,眼神十分迷離,而隨著袁老太爺走近了,吉祥方才發現袁老太爺面上的不對勁。
不僅僅是整個身形瞧著比早些時候消瘦了許多,臉色十分浮腫暗沉,印堂之處,甚至有些發黑的感覺。
吉祥有些愕然,即使袁老太爺如今年事已高,但吉祥記得就是前不久參加完皇家狩獵回來,這袁老太爺明明還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而且換而言之,秦姨娘不久前還懷上過這位老太爺的孩子,更是證明這位老太爺的身體起碼還是不錯的。
如今瞧著,怎麼一副好像是大病一場的樣子了。
而扶著袁老太爺的小廝朝著吉祥和袁香蓉所站的方向瞧了一眼後,臉色也是大變,連忙拉住了袁老太爺,連聲道:「老太爺,那是三爺身邊的吉祥姑娘和二小姐,您認錯人了!」
「沒有,沒有,美人兒,仙女兒,那是仙女兒!」
袁老太爺神志十分不清明,嘴裡含含糊糊大聲嚷叫著,讓袁香蓉更加害怕的躲在了吉祥的身後。
吉祥瞧見了,倒也沒有後退,雖然這位袁老太爺的神志不清要朝著她們撲來的樣子,而且這位袁老太爺的力氣瞧著也很大,但到底已經是年事已高,身邊兩個小廝還是能夠將他拉住,然後慢慢的拉走。
等到袁老太爺被拉走後,吉祥轉頭看向了袁香蓉,輕聲安慰著身體有些瑟瑟發抖的她:「沒事的,老太爺估計就是喝醉了,你現在帶著丫鬟回去吧,不會撞上的。」
袁香蓉聞言,點了點頭,不過顯然還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感覺,她也沒有馬上走,只是輕聲道:「吉祥姑娘,讓你見笑了。」
「沒事。」
吉祥輕笑著開口道。
而袁香蓉卻又輕聲道:「其實我已經撞上爹這樣子好幾回了,聽府裡的人說,爹這些日子來,一直都夜不歸宿,一大早喝的爛醉了才回來,行為還挺奇怪的。」
袁香蓉說完這話,臉色也是微微一變,感覺到自己有些失言了,連忙又道:「吉祥姑娘,我多嘴了,我先回去了。」
「嗯,沒事。」
吉祥又是點了點頭。
吉祥站在大門口,看著袁香蓉的身影慢慢離開後,雖然嘴上安慰著袁香蓉並無什麼事情,不過她的心裡卻是感覺這袁老太爺的樣子實在是不對勁。
雖然袁老太爺的這副樣子瞧著,好像是剛夜宿青樓一夜尋歡了酒醉未醒歸來。但吉祥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子的人,當初,吉祥也是瞧見過袁伯鵬這樣子過,可是袁老太爺的樣子瞧著,卻是比袁伯鵬的狀態要糟糕,也奇怪多了。
好像不僅僅只是醉酒和一夜尋歡的緣故。難道是袁老太爺年事已高的緣故?
吉祥暗暗猜測著,卻怎麼也抹不去心中的怪異之感。


☆、第148章
青玉和青柳二人雖然偶爾也會在吉祥面前講一些袁府裡發生的事情,但顯然二人並不是十分八卦。
至少今日之事,二人似乎是緘口沉默的樣子。
吉祥對此,只覺得心中越發感覺到了怪異之感。
晚間袁叔萬如常歸來陪著吉祥一起用起了晚膳,吉祥便好奇的將上午之事與袁叔萬講了。
吉祥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的抬頭打量著袁叔萬。
袁叔萬之事沉默的聽著,等到吉祥講完後,他將筷子夾住的一筷子菜送入了嘴裡,又是看類一眼目光好奇看著他的吉祥,臉上帶著一抹淡笑夾了一筷子菜放入了吉祥的碗中,開口道:「看你,又不專心用膳了。」
吉祥聞言,低頭拿著筷子夾著袁叔萬給她夾得的那一筷子素什炒絲,卻並沒有往嘴裡送去的慾望。她只以為袁叔萬是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的表示。
也是,畢竟袁老太爺是袁叔萬的父親,這事兒怎麼說著,都並不是那麼合適。
吉祥低頭扒了一口白米飯送入了嘴裡之時,突然卻聽到袁叔萬又是開口說了一句:「吃飯的時候,不要講這般骯髒的事情醃髒之事。」
「咳……」
吉祥不妨被袁叔萬這突然語出驚人給驚了一下,頓時被米飯給嗆到了,捂著嘴,咳得一張雪白的小臉滿臉通紅。
而袁叔萬瞧見了,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撫了撫吉祥的背,又將另一隻手放到了吉祥的嘴巴邊上,開口道:「先把飯吐出來,免得咳得噎到了。」
吉祥看著袁叔萬的舉動,一邊控制不住的咳嗽著,一邊卻是有些吃驚,她仍然用手緊緊的摀住自己的嘴巴,卻是搖了搖頭。
而袁叔萬則是伸手拿開了吉祥的手後,開口催促道:「快點。」
吉祥緊緊抿著嘴巴,強忍著咳嗽將口中的那一小口飯嚥了下去,沒想到,卻是適得其反,反倒是讓自己咳得更加厲害,而那一口飯,直接噴吐在了袁叔萬的手中。
吉祥反應過來時,自己也驚呆了,卻瞧見袁叔萬若無其事的將吉祥方才吐到他手上還混著吉祥口水的那口飯放到了一旁吐殼用的盤子裡,而後撿起方纔的布巾不緊不慢的擦了擦手。
動作十分的自然,自然的讓吉祥一時之間滿臉通紅,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吉祥眨了兩下眼睛,而袁叔萬看著吉祥這副傻傻愣愣的樣子,卻是忍不住搖了搖頭,卻又輕聲道:「你呀,讓你不好好吃飯。」
「還不是三爺您方纔的那句話嚇到我了。」
吉祥癟了癟嘴巴,沒忍住回了一句。
而袁叔萬對此,仍然抱以淡淡的一笑後,卻是伸手指了指吉祥的碗,開口道:「好好吃飯,吃完了,再與你說。」
「哦。」
吉祥點了點頭,倒還真是乖乖的開始吃起了飯。
不過,這頓飯,經過方纔那番樣子後,吉祥顯然便是沒有了胃口在吃,匆匆扒了幾口後,便是放下了筷子。
袁叔萬對此也沒有催促,只是自己仍然保持著節奏,不緊不慢的將飯菜吃完後,方才放下筷子,讓青玉和青柳二人進來將桌上的東西都給收拾了。
而他也站了起來,握住吉祥的手輕聲道:「這幾日,你無事便少出去,免得撞上這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不乾不淨?東西?」
吉祥嘴裡無聲的重複著袁叔萬的話,也得虧了自己現在沒有再喝水,不然估計還要被一回。
雖然先時也感覺到了袁叔萬對於袁家其他人所表現出來的不屑與厭惡,而且袁家人也的確是荒唐。
可是這般犀利的言語,卻是吉祥第一次聽到。
她忍不住看向了袁叔萬面上的神色。而袁叔萬見吉祥這副小模小樣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輕聲道:「那一日,我陪你去了那小巷,當時便看到了袁家的馬車停在那邊。那種地方,總歸是有些亂七八糟,你也莫忘記了當初袁伯鵬的教訓。」
「……」
吉祥沒說話,她想到今日袁老太爺的那副樣子,也是沉默了。她最近的確還是不要出玄玠居比較好。
不過那袁老太爺的樣子,看著實在是不妥啊。
吉祥皺了皺眉頭,又與袁叔萬提了一句,末了還跟著問道:「三爺,老太爺這事兒,你不管管嗎?」
吉祥總覺得袁老太爺這事兒會出大事,可是她又有一種不好說的感覺。
而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卻是搖了搖頭,開口道:「無事,你不必多想,長輩的事情,輪不到我們插手。」
袁叔萬看著吉祥,到底還是隱瞞著並非將實情說出來,雖然他在吉祥面前使過無數次的手段,可是這一回的事情,實在是太過於陰暗醃髒,他也不願意讓這些不乾不淨的事情污了吉祥的耳朵。
吉祥倒也不是個一件事情可以說上好幾遍的人,既然那一日,袁叔萬並不是很樂意提及這件事情,之後吉祥便沒有再提此事。
而這段日子,吉祥聽從袁叔萬之言,一直呆在玄玠居裡並未出去,每日裡悠悠閒閒的擺弄著那日袁叔萬陪她出去玩時買來的書籍和對象,偶爾無聊還繡上幾針,加之還有新婚燕爾歸來的繡冬以及即將出嫁的袁香蓉不時來訪。
她的日子,過得十分清閒,也有滋有味。
而這段她幾乎是避居一樣的日子裡,也發生了不少的事情。
先是會試結束,錢昭君的丈夫蔣家公子和袁香蓉的未婚夫劉明山都參加了此次的會試,而且結果出來,則是雙雙獲喜,蔣家公子雖然是吊在了尾巴上方才進入的榜單,可好歹也是上了榜。而劉明山則是讓袁香蓉面上大大的有光,劉明山竟然中了會試的頭名。
消息傳來的時候,袁香蓉按捺不住心中喜悅,第二日便跑來與吉祥說了,眉眼之間,一掃先時的郁色與不喜,只剩下了神采飛揚。
雖然吉祥早知道劉明山此次前途定然不差,不過先時寬慰袁香蓉的話,實在是太過於抽像,肯定不如現在劉明山用實際成績來證明的要有力。
而且,劉明山如今中的是頭名,雖然之後還要進行殿試重新排名,但是按照往屆的經驗來看,劉明山就算在殿試中表現的不盡如人意,但也不至於會落到後邊去。
這也是給袁香蓉打了一劑強有力的定心針了。
說起來,雖然袁香蓉和劉明山定親在會試之前,不過成親的日子,卻是在殿試發榜之時。
在劉明山取得了這份好成績之後,好處也是立竿見影。
至少,袁香蓉是在劉明山還未真正發跡之前定下的,如此,劉明山對於袁香蓉心裡也會多少幾分情意,而且,對於袁府而言,也多了一個慧眼識英才的好名聲。
而在殿試發榜成親,等於是雙喜臨門、喜上加喜。
劉明山的確是非常爭氣,不但在會試中拿了頭名,殿試中也是毫不遜色,一樣撥得頭注,成了狀元郎。
消息傳來之時,吉祥都能夠感覺到袁香蓉高興的幾乎要找不到方向了。
狀元郎這身份,配配袁香蓉這個從庶女轉為嫡女的宰相府小姐,也並不遜色,畢竟本朝歷數數代狀元郎,也有不少的狀元郎還娶了公主。當然,也不是所有的狀元郎都能夠娶到公主的,也不是所有的公主,都能夠嫁給狀元郎。
不少的狀元郎,等他們真的考上狀元之時,多數都是家中有妻兒,甚至不少還是白髮蒼蒼之輩,鮮有正當風華且未娶妻之人。
而狀元郎,既然有那個本事成了狀元郎,前途自然是不會太差,這樣的人,也大都不願意往家裡娶個還可以阻礙了自己仕途的祖宗供著。當然,若是遇上一些受寵的公主,卻也是不得不娶。
而劉明山,說實話,娶袁香蓉,真的不再是委屈了袁香蓉。
就是一開始不希望袁香蓉夫婿太過於優秀的袁太夫人,聞此消息,卻也是面上做出了高興的樣子來,甚至未袁香蓉籌備的出嫁婚禮也是隆重了許多。
狀元榜眼探花遊街,是歷來的習俗。
騎著高頭大馬,配著紅花,繞著京城大街一直到宮門口。
而在這一日,一些個臨街窗口的酒樓包廂也會變得異常搶手,本朝並非要求女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遇到這樣的盛事,甚至有不少的大家小姐也會隨著長輩一塊兒出門躲在包廂裡,甚至還可以大著膽子給那幾位新貴拋鮮花繡帕。
當然鮮花和繡帕都是特意準備,並不能夠查到她們的身份,這種做法,都快變成了一種風俗習慣在鬧。
吉祥先時還並不知曉還有這麼一個儀式,直到這幾日袁香蓉頻頻來訪,卻又欲言又止的樣子,惹得吉祥心中疑惑。
問過青玉青柳二人,二人略略沉思,面面相覷之後,卻是青玉輕聲開口道:「奴婢猜測,再過幾日劉公子便要騎馬遊街了,二小姐莫不是也想去湊熱鬧,只是不好意思開口而已。」
「遊街?」
吉祥微微愣了一下,不過馬上便聯想到了,她看著青玉又輕聲道:「二小姐是想讓三爺帶她去看未來的夫君?」
「奴婢猜測是這樣的。」
青玉輕聲回了,而青柳也跟著點了點頭。
吉祥晚間將這件事情與袁叔萬開口說了一下,而袁叔萬聞言,倒是爽快的點了點頭,開口應允:「等到那日,我上完早朝早點歸家,帶你和香蓉一塊兒去看看。
說完這話,袁叔萬又笑著打趣了吉祥一句:「恐怕不僅僅是香蓉想去,你這些日子在家中,也是被悶壞了吧!」
吉祥只是皺了一下小鼻子,沒有發言。
等到了那一日,袁叔萬果然兌現承諾,早早的歸家來了,而袁香蓉也是很早的來了吉祥的屋子裡,那個時候,吉祥才剛剛起身,甚至都沒有洗漱過。
她無奈的看著袁香蓉在她屋中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恨不得直接拉了她往外邊跑去,讓她覺得實在是好笑,到底是懷春的少女樣子。
吉祥也是難得俏皮的打趣了袁香蓉幾句。
袁香蓉本就面子皮薄,聞言低著頭滿是不好意思,最終只是聲音比蚊子還要輕的一句:「我怕待會兒人太多,咱們擠不進去了。」
「……」
吉祥對於袁香蓉的托辭實在是有些無語,袁叔萬既然說帶她們出去,怎麼可能真的讓她們去人群裡擠,肯定早早的便留好了僻靜的包廂,反正袁家別的不多,就店舖多。
而袁叔萬帶著吉祥和袁香蓉去的包廂,其實就在上一回與吉祥一道兒用膳的酒樓中,而且還是老包廂,推窗出去,便是劉明山他們待會兒遊街要經過的那條街。
袁香蓉走進包廂之後,雖然出於女子的矜持,強行按捺著心中的激動,坐在桌前安靜飲酒,不過不時飄向窗戶的那雙眼睛,卻是在表明著她此時並不平靜的心情。
吉祥與袁叔萬交換了一個好笑的眼神,都未說什麼,吉祥只是低著頭喝著茶,順便觀賞著袁家二小姐袁香蓉難得不淡定的模樣。
不過這狀元遊街,實在是有些晚,吉祥喝過兩盞茶後,卻仍然沒有等來,反倒是讓那兩盞茶害的有些內急了。
吉祥帶上青玉青柳二人到了後院的更房裡。
後院裡,專門為女眷設置了一間間隔開的小隔間,裡邊也十分的乾淨。
吉祥走入其中一間,並未讓青玉青柳二人進來伺候,雖然她也已經習慣了讓二人伺候她的衣食住行,可是這種生理之事的解決,她還是覺得有些接受不了。
二人也習慣了吉祥這個癖性,依言站在了門口守著。
吉祥解決完後,走到了一邊盛放著水盆的地方正要伸手淨手之時,突然,一雙手從吉祥的身後探出,緊緊的摀住了她的嘴巴。
吉祥一時不妨,嘴巴被捂了個正著,嘴巴被緊緊捂著,根本發不出聲音來,她瞪大了眼睛,驚惶的想要掙扎之時,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了崔玉珍的聲音。
「公主,是我,您別叫!」
而隨著崔玉珍這一聲解釋後,她手上也漸漸的鬆開了一些,吉祥轉頭看去,果然瞧見崔玉珍正站在她的身後。
「崔姑姑,你怎麼會在這兒?」而且用這種方式出現在她的面前。
可能是受了崔玉珍的影響,吉祥不覺也壓低了聲音,對著崔玉珍開口問著。
崔玉珍顯然是並不想讓任何人知曉她們之間的會面,而那個任何人中的最重要一個人,便是袁叔萬。
吉祥自然知道,她的身邊其實並不僅僅只有青玉青柳二人,其實還有不少隱藏在暗處的人,可能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方才是她獨自一人的時候。
崔玉珍聞言,輕輕歎了一聲,卻仍然壓低著聲音輕聲道:「公主,時間有限,奴婢也長話短說了,此次奴婢前來,是特地告訴你一聲,小心袁叔萬。」
吉祥聞言,不覺皺了一下眉頭。
而崔玉珍注意到了吉祥這個面部動作,她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吉祥卻是輕聲道:「姑姑說什麼呢,先時,不是姑姑與我說,讓我跟著三爺,求得他的庇護嗎?」
「公主,袁叔萬那人,簡直就是人面獸心,太狠心了。那一日,圍場回來時,路上不是有人來襲擊,想必公主應該知曉,那些人是皇上派來的。」
吉祥點了點頭。
而 崔玉珍又開口道:「可是當時死了很多的官員,又有不少人至今重傷臥病在床,懷遠他如今還下不了床,懷遠親口告訴我的,那些襲擊他的人,根本不是皇上的人, 皇上也不會襲擊自己的官員。當時死傷的,全是忠於皇上的大臣,而經過此次之後,袁叔萬如今在朝上已經獨攬大權了。」
「姑姑,你與我說這個做什麼。」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袁叔萬並沒有瞞著她處理公事,她也並不是不知道這一些,雖然沒有準確的猜到真相,可也是相差不遠了,只是沒有想到郭懷遠也受了重傷,至今還未沒好起來。
可是,崔玉珍如今與她說的這些話,其實私心也頗重,多半也是出於對於袁叔萬傷了郭懷遠的不滿。
其實吉祥對於郭懷遠的態度,就如同郭懷遠待她的態度一樣,只是因為中間隔了一個崔玉珍,雙方才有了那麼一些聯繫。
而事實上卻是,即使吉祥聽到郭懷遠如今依然重傷在床,聽在她的耳朵裡,也僅僅是比聽到其他她不認識的人被袁叔萬如此心狠下手殺害要稍稍有幾分在意罷了。
可是,袁叔萬在吉祥面前從來都不裝良善之人,她也知道她是個挺狠心的人,所以說她冷血自私也罷,說她狼狽為奸也好。
袁叔萬此次下手,對她有好處,對袁叔萬也有好處,她難不成還能去譴責袁叔萬嗎。
而吉祥的這副態度,也是有些出乎崔玉珍的預料。
在崔玉珍的心中,吉祥一直都是那個還在妙弋宮中,甚至連下人都不忍心責罰的善良單純的小公主,可是沒想到,對方在聽到這些事情後,竟然會表現的這般無動於衷。
她深咬了咬唇,最終卻並未與吉祥再做分辨,只是輕聲道:「公主,奴婢並不是想要離間您與袁大人的關係,只是,想讓公主多加提防,袁叔萬此人,甚為心狠手辣,為了成大事,根本不在乎犧牲什麼,奴婢只怕公主那一日,也會被袁叔萬利用。」
吉祥沉默的聽著,沒有說話。
而 崔玉珍見此,輕聲又道:「奴婢記得公主曾經在圍場之時告訴我奴婢,袁大人會對公主好,可是袁大人若是想要真的對公主好,對於公主而言,恢復您的身份便是最 好的了。如今袁大人已經手握重權,在朝中更是威望甚重,他若是真的對公主好,想要恢復公主您的身份,怎麼會到了如今,仍然讓公主呆在他的身邊做個沒名沒分 之人呢!」
「姑姑……」
吉祥聞言,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卻是輕聲又道:「姑姑,此事,三爺心中自是另有考慮。」
「公主您……」
崔玉珍看著吉祥這副樣子,一時之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最終再次歎了一口氣,開口說了一句:「既然公主心中有主意,那奴婢便不再多說了,公主自己保重,奴婢還要回去照顧老郭。」
說完這句話,崔玉珍便離開了。
崔玉珍的速度很快,吉祥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崔玉珍是從哪裡走的,怎麼走的,這間小小的屋子裡,便只剩下吉祥一個人。
吉祥將手浸入了水盆之中,水盆裡的水已經有些變涼了,不過,吉祥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雙手搓揉著。
其實,當初在圍場之時,吉祥並未告訴過崔玉珍袁叔萬要恢復她公主身份的事情,畢竟此時牽涉甚大,即使是在她看來還算親近的崔玉珍,她也是留有幾分保留,當時為了安崔玉珍的心,她也只是告訴崔玉珍,袁叔萬會待她好的。
可是,今日崔玉珍卻提及了恢復她公主身份的事情,就是因為她先時沒有與崔玉珍提到過,而袁叔萬先時又承諾過她,她的心裡難免會有幾分芥蒂。
這段日子以來,雖然吉祥的確是竭力在於袁叔萬好好相處、培養感情當中,可是袁叔萬拖著久久未曾實現對她的諾言的做法,也的確是讓她偶爾心中會想起來,也存了一份疑慮。
吉祥並不是在意這個身份,若是袁叔萬不提及要為她恢復身份,她其實自己根本就沒有想過,可是如今提了,袁叔萬卻又遲遲不兌現,便有些變了味道了。
吉祥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小隔間裡呆了多久,直到外邊青玉和青柳感覺不對,輕聲在門外催促之時,吉祥方才開口回了:「無事,我馬上出來。」
青玉和青柳二人聽到了吉祥的聲音,也放下了心,不過還是開口問了一句:「那吉祥姑娘,需要我二人進來幫忙嗎?」
正說著,青玉和青柳二人便看到房門被打開,吉祥從門後走了出來,她臉上帶著笑容輕聲道:「我沒事,你們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沒有沒有。」
二人連連搖頭,吉祥在裡邊呆的時間其實也並不長,只是比之以往要長點,所以二人才感覺到奇怪。
不過這在外邊,可能不熟悉,也是情有可原,二人倒也沒有多想,便隨著吉祥重新回了包廂。
包廂之中,袁叔萬仍然坐在桌前喝著茶水,而袁香蓉卻是已經站到了窗邊,吉祥也聽到了窗外傳來的人群之聲,她看著袁叔萬開口問道:「這是過來了!」
說完這話後,吉祥也不等袁叔萬回答,便自己站到了窗戶邊上,站在了袁香蓉的邊上。
果不其然,外面正好瞧見官兵還有騎著高頭大馬的三人。
在中間的那一人,面容俊秀,氣宇軒昂,看著十分引人注目,而吉祥看去之時,卻瞧見袁香蓉早已經羞紅了臉。
吉祥忍不住輕笑了一下,看著兩邊不停落下的鮮花繡帕與荷包,她促狹的將袁香蓉手中的那一方帕子抽了出來,上下看了,只瞧見繡了一叢綠荷芙蓉花,並無其他記號之時,她直接將那帕子團成了團,朝著外邊劉明山的方向扔了過去。
「吉祥姑娘!」
袁 香蓉其實自己也想拋,可是她膽子小,女兒家的矜持,根本做不出讓她拋出這方帕子的舉止。而這方帕子也是她一早便準備好的,如今拋不出去,心中急的不行,等 到吉祥替她拋出,她心裡其實隱隱升上一股喜悅,可是當看到劉明山的目光彷彿是朝著窗口往來之時,她又害羞害怕極了,連忙躲到了窗後邊。
「二小姐……」
吉祥正要拉扯出袁香蓉,卻瞧見劉明山伸手接了帕子,她連忙開口道:「接住了接住了!」
袁香蓉聞言,心裡也忍不住一陣雀躍,卻又小聲的問著吉祥道:「有沒有走遠?」
「沒有,你快來看。」
吉祥看著袁香蓉這副溫溫吞吞的樣子,卻是替她急的不行。
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卻突然笑著走到了吉祥的身後,對吉祥開口道:「你呀,再這樣下去,指不定人家還以為是你拋得帕子了。」
「啊!」
吉祥疑惑轉頭看了一眼袁叔萬,又順著袁叔萬的目光朝著窗外看去,只瞧見外邊的劉明山目光正看向窗口,他看到袁叔萬的時候,也是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常,臉上帶笑點了點頭,而後收回目光朝著前方行進。
隨著劉明山等人的隊伍慢慢離開後,人群也漸漸散了去,吉祥原本以為要與袁叔萬一道兒打道回府之時,卻瞧見門外青玉青柳端著幾盤菜走了進來。
吉祥疑惑看向袁叔萬,袁叔萬輕聲道:「既然都這個點了,用完午膳再回去,你不是很喜歡吃這裡的脆皮烤鴨嗎?」
「真好,今日三爺您待我和二小姐太好了。」
吉祥笑著叫過袁香蓉一塊兒坐下,袁香蓉顯然有幾分拘束,她雖然不是第一次與袁叔萬一道兒用膳,可是卻是第一次這般近著同桌用膳。
而直到袁叔萬也是溫聲的開口道:「香蓉,坐下一塊兒用吧,看看合不合胃口。」
「合,合。」
袁香蓉聞言,受寵若驚,連忙開口應答。
吉祥看了一眼袁香蓉這般,拉了拉袁叔萬,其實還是不要和她說話,可能她還不會這麼緊張。
不過,袁叔萬也的確是沒有再與袁香蓉說話的意思,等到青玉和青柳將菜都拿進來後,他低頭給吉祥夾了一塊脆皮烤鴨後,便安靜的用起了自己面前的膳食。
吉祥看著袁叔萬給她夾得那塊烤鴨,握在手上的筷子微微頓了一下,卻是笑著夾了起來,送入了嘴裡,熟悉而美味的味道在她的嘴裡蔓延著,充斥著她的味蕾。
吉祥看著袁叔萬輕聲道:「三爺,也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機會再來?」
「當然有,只要你乖乖聽話。現在,別這頓還沒吃完,便望著下一頓。」
袁叔萬好笑的乾脆將那盤脆皮烤鴨放到了吉祥面前,開口道:「都是你的,沒人和你爭。」
「三爺,二小姐還在這兒呢!」
吉祥一副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袁香蓉。
袁香蓉本來一直充作隱形人,突然聽到吉祥提到自己,連忙搖了搖頭,輕聲道:「三哥、吉祥姑娘,你們不必介意我。」
說完這話,她便低頭跟數米飯似得吃起了碗中的白飯。
雖然袁香蓉在袁家的待遇沒有並不算好,但也並不算差,而且這些年來跟在袁太夫人身邊伺候著,跟著袁太夫人常常一起用飯用菜,吃的並不比這一頓差,雖然這頓口味很是新奇,但對於並不注重口腹之慾的袁香蓉而言,卻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反倒是袁叔萬與吉祥的互動,讓她心中忍不住有些暗暗的羨慕。
原來,他三哥那麼嚴肅的人,對著自己喜歡的女人,也能夠是這副樣子。也不知道將來,她的丈夫劉明山會如何待她?
袁香蓉的心裡是懷著憧憬的,而成親之日,也很快到來了。
劉明山大登科之後迎來小登科,騎馬迎親,不僅穿的喜氣洋洋,神色看著,也是十分高興。
而袁家,也是張燈結綵將袁香蓉這位袁家嫡小姐嫁給狀元郎。
府上的這樁喜事是袁太夫人和袁大夫人二人一起來籌辦的,袁太夫人把握大方向,袁大夫人則是處理細節,二人搭配的倒也十分不錯,至少這場驚心策劃出來的婚事,辦的妥妥帖帖。
只除了一樁。
這婚禮當日,竟然不見了袁老太爺。
袁太夫人原本坐在廳內迎親,聽著陳嬤嬤的稟告,當時一張臉直接陰沉了下來。不過袁太夫人卻又馬上揚起了笑容,找了個借口走出大廳後,卻是對著陳嬤嬤開口問道:「今日大喜之日,不是早就再三通知了嗎。怎麼會人不見了!」
陳嬤嬤面色也並不好看,袁老太爺這事兒,簡直就是百密一疏,可是誰都不會料到,女兒成親當日,父親會突然鬧失蹤啊。
若 不是她見著前邊男賓越發多了卻沒有主事兒招待,而迎親的轎子聽著下人稟告已經到了上邊一條路,她也不會想起這袁老太爺,也不會想著讓底下人去老太爺的屋裡 請一請,然後發現,袁老太爺根本就不在屋裡。而門口護衛處更是告知,袁老太爺自昨日中午出去後,便一直沒有回來過。
袁太夫人聽著陳嬤嬤的稟告,臉色簡直就是氣的鐵青。
嘴裡不停的唸唸叨叨罵著「老不死」,終於冷靜了下來,袁太夫人強忍著暈闕過去的感覺,對陳嬤嬤開口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派人去找!」
「奴婢已經派人去尋了,可是喜轎馬上就要來了,怕是趕不及!」
「無事,這邊讓前邊人稍稍多攔一會兒,現在重要的是趕緊將人找回來,不然咱們袁家,真的丟大醜了!」
袁太夫人冷聲開口道。
而陳嬤嬤聞言,也連忙行了禮,便告退打算派人去尋。
而在這個時候,袁太夫人卻又突然開口叫住了陳嬤嬤,開口道:「你親自帶人去那地兒找找。」
袁太夫人說完這話,喉嚨不自覺的吞嚥了一下。
而陳嬤嬤微微皺眉,不過很快也反應過來了袁太夫人所言的那地兒是什麼地方。
她心裡其實有點不敢相信,又有幾分相信。
不敢相信是覺得,就算袁老太爺平日裡再不著調,可是今日畢竟是自己女兒出嫁的日子,怎麼還可能廝混在青樓楚館之中,但是一想想這一整日又一整夜的沒見著人了,還能夠去什麼地方。
而雖然陳嬤嬤心中早有預感,可是真的在那地兒找到袁老太爺的時候,還是讓她有些驚得說不上話來。
陳嬤嬤帶人到花柳街的一家青樓中找到袁老太爺的時候,袁老太爺竟然渾身赤裸的躺在幾名同樣赤裸的青樓女子中間,而且就在大堂之中。
當然袁老太爺並不是其中之一,另外還有好幾個男人也是如此,陳嬤嬤粗粗一眼看去,竟有數十名青樓女子在作伴著。
周邊放了許多的吃食與酒水,袁老太爺抱著一個女子,由那名女子往他嘴裡灌著酒。
而那大堂之中,門窗緊閉著,兩邊都燒著炭爐,將大堂烤的暖洋洋的,濃香蔓延,一股奢靡之氣瀰漫著。
陳嬤嬤帶人闖進去的動靜,甚至沒有驚動裡邊的人。
裡邊的人一樣尋歡作樂著,這副場景,也讓陳嬤嬤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第149章
隨著陳嬤嬤一道兒來的人,也根本沒有料到會看到今日這般場面,幾人忍不住看向了此次的主事人陳嬤嬤,更有膽子大的人直接對陳嬤嬤開口道:「陳管事,怎麼辦?」
陳嬤嬤沒有再抬頭去看裡邊甚至是有些污眼睛的場面。她猶豫的沉默了一會兒,卻是直接開口道:「你們幾個,進去幫老太爺將衣裳穿上,直接請出來。」
「這……」
幾人聞言,有些猶豫了,雖然陳嬤嬤嘴裡所說詞彙是請字,可是其他人也能夠聽得出,只是說的好聽罷了,這個時候闖進去還將人帶出來,必然會得罪袁老太爺,他們說到底也只是袁府裡的下人,哪裡敢這般膽大妄為啊!
陳嬤嬤見自己的話說出去,並不能夠讓幾人下定決心,忍不住虎著臉又是開口道:「怕什麼,咱們是奉了太夫人的命令過來,而且今日是二小姐的大喜之事,耽誤不得,你們還不趕緊過去。」
「是。」
幾人攝於陳嬤嬤的話以及陳嬤嬤後邊的主子袁太夫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終於慢慢的朝著屋裡走去。
他們倒也真不敢使用蠻力將袁老太爺請出來,走進去後,皆是硬著頭皮站在了袁老太爺身邊,輕聲的叫了幾聲。
袁老太爺此時看著彷彿是醉的神志不清,還伸手揮動了兩下。
幾人猶豫的站在一邊,無從下手。
而陳嬤嬤在外邊瞧見了,冷聲開口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請老太爺回府。」
「是。」
幾人再次硬著頭皮應了,一人撿過落在一旁袁老太爺方才丟下的衣裳,另幾人上前將袁老太爺扶了起來。
未料,他們的舉動,卻是惹得袁老太爺一陣掙扎,嘴裡更是含糊不清的喊著:「幹什麼,幹什麼!」
幾人不敢出聲答應,只是閉著眼睛一鼓作氣的將袁老太爺從裡邊抬了出來。
袁老太爺掙扎的力氣,在邊上的幾個人都被袁老太爺揮舞的手狠狠的捶打挨了好幾計,不過顯然,這個時候卻是無人敢真的發出一聲痛呼之聲。
袁老太爺被抬出了房間,而另幾人在陳嬤嬤眼神的示意下,上前攔住了想要過來拉人的屋裡人。
陳嬤嬤走到了袁老太爺身邊,瞧著袁老太爺這副根本便是衣冠不整的摸樣,卻也是恭恭敬敬只做視而不見,用她嚴肅刻版的語調慢慢道:「老太爺,今日二小姐出嫁,太夫人請您趕緊回府送二小姐出門。」
不過,這個時候與袁老太爺說這話,顯然便是有幾分對牛彈琴之意。
袁老太爺根本沒有將一分的注意力分散到陳嬤嬤所說的話裡,嘴裡仍然叫囂著:「做什麼,做什麼,我兒子是宰相,我女兒是貴妃,敢動我,砍你們的頭!」
「老太爺!」
陳嬤嬤聽了袁老太爺所喊的話,眉眼間的眉頭皺的幾乎能夠夾死蒼蠅。
她這個時候也知曉了多說無益,只能夠衝著站在邊上扶著袁老太爺的人開口道:「將老太爺帶到車上,趕緊回去。」
陳嬤嬤帶著袁老太爺回府的隊伍回到袁府之時,迎親的隊伍也已經在大門口候著了,陳嬤嬤當機立斷,卻是讓馬車後門進入了。
一進入府中,陳嬤嬤便立刻下了自己的那輛馬車,走到了躺著袁老太爺的那輛馬車上。
一撩開簾子,卻是讓陳嬤嬤頓時沉下了臉,袁老太爺此時正雙眼緊閉著,躺在了馬車裡,完全睡的人事不知的模樣。
「老太爺,到家了!」
陳嬤嬤耐著性子衝著馬車內喊了一聲,誰知道,躺在馬車之中的袁老太爺,卻依然睡的死沉死沉,甚至連動都未動一下過。
「老太爺!」
陳嬤嬤再次大著嗓子喊了一聲。
而袁老太爺仍然沒有一絲的回應。
陳嬤嬤無奈,只能夠對著邊上人吩咐道:「你們將替老太爺準備的衣裳拿過來,我去稟告袁太夫人。」
畢竟這位袁老太爺是主子,陳嬤嬤用這種方式將人帶回來,已經是愈矩了,其他的,也只能夠等到袁太夫人過來才能夠做決定。
今日畢竟是袁家二小姐袁香蓉出嫁,即使是袁太夫人這般身體並不算好的人,也是撐著開始招待起了來道喜的客人。
陳 嬤嬤過去的時候,袁太夫人正與幾個同樣是有誥命在身的幾位夫人說著話,看到陳嬤嬤之時,她找了個借口從裡邊走了出來,而當她聽完了陳嬤嬤的話後。一張臉瞬 間黑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十分冷冷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下心中的怒火,對陳嬤嬤開口道:「行了,帶我過去。」
「是。」
陳嬤嬤正要帶路之時,卻瞧見袁太夫人的身體突然晃了兩下,彷彿在下一刻便要暈倒在地上。
陳嬤嬤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了袁太夫人,開口道:「太夫人,奴婢扶您去歇息。」
「你讓我怎麼歇!還不趕緊帶我過去瞧瞧。」
「可是您的身體……「
陳嬤嬤還想再說什麼,被袁太夫人狠狠一瞪,卻是連忙閉上了嘴巴,連忙低頭扶著袁太夫人朝著後門方向走了過去。
袁太夫人到的時候,袁老太爺倒是醒了過來,不過卻是仍然神志不清的在掙扎著,脫著下人們給他準備的衣裳。嘴裡還不停的念叨著:「熱……熱……」
衣服雖然已經被袁老太爺穿在了身上,而且還緊緊的繫上了腰帶,袁老太爺毫無章法的動作,根本無法將衣裳從他身上扯下來。可是,卻也是將領口處扯得凌亂不堪,胸口處更是露出了一大塊乾瘦的胸膛。
袁太夫人原本怒氣沖沖而來,也早已經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想要衝著袁老太爺發洩,可是瞧見了這般的袁老太爺,她也是知曉,自己這個時候,說什麼,恐怕袁老太爺也不會有反應。
她扶著陳嬤嬤的那隻手緊緊的抓著陳嬤嬤的手,最終閉上了眼睛衝著仍然不停叫著袁老太爺的下人開口吩咐道:「不必叫了,讓他睡,睡個夠!」
「太夫人……」
陳嬤嬤聞言,抬頭看向了袁太夫人,語氣裡有些驚訝於不贊同,而袁太夫人卻是冷聲開口道:「這副樣子出去,比缺席了還要丟人,而且袁家難道會沒有人嗎,要這個老不死的有什麼用!根本就是去丟人的。」
陳嬤嬤聽著袁太夫人彷彿是發洩一般的話,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而袁太夫人說完這話,也沒有繼續說,自己轉頭便是離開了這個地方。陳嬤嬤瞧見了,連忙正要跟上之時,卻聽到身後的下人們一臉為難的開口問道:「陳管事,這老太爺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難道還能讓老太爺睡在這裡嗎,趕緊抬回老太爺的院子裡去。」
說完這話,陳嬤嬤卻是連忙追趕著袁太夫人趕了過去。
袁香蓉此次出嫁之時,雖然袁老太爺到了最後還沒有出現,可是有袁伯鵬背著抬上了轎子,也有袁太夫人擔起了說訓誡話的任務,更重要的是,平日裡可說是日理萬機的袁叔萬也幫著招待了客人,甚至送了袁香蓉被劉明山接上轎子。
少了袁老太爺這也只是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甚至可以忽視掉的遺憾了。
送走今日來道喜的賓客之後,袁太夫人便是疲憊的支撐不住,整個人幾乎是靠在了陳嬤嬤的身上。
袁伯鵬與袁叔萬二人瞧見了,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袁太夫人回到了豐嵐園裡,一等將袁太夫人扶到了榻上躺了好一會兒,袁太夫人方才恢復過來。
而袁伯鵬更是不贊同的開口道:「娘,不過是送二丫頭出門,您也不用這般操勞。」
「二丫頭嫁的是狀元郎,而且也是這些年來咱們袁家難得的喜事,自然得好好操辦!」
袁太夫人有氣無力的開口說著。
而袁伯鵬聞言,倒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看著袁太夫人開口道:「娘,今日怎麼沒瞧見爹的面啊,爹是有什麼事情嗎?」
袁伯鵬不說這話倒也罷了,可是一說,卻是彷彿重新點起了袁太夫人的怒火,她冷聲道:「有事,你爹自然有事,忙著在那煙花之地吃喝嫖賭去了!」
袁太夫人這話一說出來,讓袁伯鵬既有些不敢置信又有就幾分尷尬,畢竟先時他也曾經逗留過煙花之地,但是後來卻是袁老太爺義正言辭將他教訓了一頓,他方才不敢再去,誰料到,這袁老太爺竟然自己也開始風流了起來。
偏偏這把年紀了,怎麼聽著,都感覺到為老不尊。
「娘,爹現在在何處?」
袁叔萬輕聲出口問了一句。
而袁太夫人只是冷笑了一聲,開口道:「今日我讓人將他從青樓裡帶了回來,偏偏一副神志不清的樣子,這會兒只怕還在自個兒屋裡躺著呢!」
袁太夫人的話剛剛落下,袁伯鵬和袁叔萬二人都聽出了裡邊的怒氣,不過也是,今日袁老太爺的行徑,實在是太荒唐了。
袁伯鵬不敢替袁老太爺求情,反倒是袁叔萬最後離開之時,還是開口說了一句:「娘,要不我和大哥去瞧瞧爹吧!」
不過,這話卻是被袁太夫人直接一句否決了,她冷聲道:「看什麼看,讓他睡死過去好了!」
說完這話,又是對著袁伯鵬和袁叔萬開口叮囑了一句:「你們忙自己的事情去,不用去看他,這會兒你們就算過去了,只怕還是睡的神志不清不認得你們。」
袁叔萬和袁伯鵬最終在袁太夫人的話下,並沒有去袁老太爺的屋裡。
等從豐嵐園裡出來之後,他們便分開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裡。
袁叔萬從豐嵐園裡回去之後,天色已經很晚了,吉祥也已經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她手上拿著一本書,藉著放在床邊的燭光慢慢的看著。
袁叔萬從屋外走進的時候,她放下了書,不過也沒有從床上起身,而是開口說了一句:「三爺,回來了!」
袁叔萬看著燈下吉祥看向自己的那對水光盈盈的大眼,還有吉祥面上露出的溫馨笑容,他沉默的點了點頭。
吉祥也是笑了一下,自己又重新將目光落到了書本上。
她以為袁叔萬這會兒會去洗漱了,畢竟時候也不早了,是該上床睡覺了,不過,吉祥平日裡也從來都不會下床伺候袁叔萬,故而仍然安安穩穩的躺著看著書。
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卻是直接走到了吉祥的身邊,在床邊坐了下來。
吉祥平日裡都是睡在床的內側,今日因為還要藉著燭光看書,身體睡在了床中間,而袁叔萬走過來坐下的動靜,也一下子驚動了她。
她看著書本上被遮擋住的光芒而落下的陰影,抬起頭看向了袁叔萬。
袁叔萬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伸手將吉祥手中的書轉到了封面處,開口道:「又在看話本呢?」
「反正也是無聊。」
吉祥聞言,輕聲回了一句。
而袁叔萬聽了這話,臉上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開口道:「這成日裡呆在家中,的確是無聊,不過馬上便可以帶你出去了。」
「出去?」
吉祥眨了兩下眼睛,並不是很明白袁叔萬的話。
而袁叔萬卻並沒有再解釋,只是笑著又開口道:「你放心,還是要回京城的,只是要去別的地方生活一段日子,也可以帶你出去走走。」
吉祥只覺得被袁叔萬的話搞得一頭霧水,可是等到了第二日醒來之時,她卻是大概明白了袁叔萬的意思。
袁老太爺死了,昨夜半夜被發現的。
而昨夜,吉祥睡在袁叔萬的懷中,一夜安眠,也並未聽到外邊的動靜。
消息也是到了第二日清晨起來之後,她原本想著袁香蓉剛剛出嫁,府上也十分喜慶,自己打扮也不好太過於素淨,故而撿了一支玫紅色的絹花正要往頭上插的時候,青玉卻是連忙開口阻止了。
並且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吉祥是真的有些驚呆了,她只覺得這事兒讓她真感覺到一種不敢置信的感覺。也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怎麼可能!」
青玉卻是肯定的點了點頭,而剛打水進來的青柳聞言,也是點了點頭。
「怎麼死的,怎麼毫無徵兆。」
沉默半晌,吉祥開口問出了這麼一句話。
其實說是毫無徵兆,倒也的確是有些偏頗了,畢竟先時袁老太爺那副樣子,仍然記在吉祥的心中,袁老太爺出事可能是吉祥覺得最不奇怪的一個人,畢竟成日裡在那種地方廝混,也是自找的。
只是,袁老太爺死的太突然了,要知道昨日還是袁家二小姐袁香蓉剛剛出嫁的意思。
而青玉聞言,輕聲開口道:「是昨天半夜老太爺院子裡的下人覺得老太爺睡了那麼長時間都沒有叫喚吩咐,到門口叫人又不應,這才進屋發現的。他們進屋的時候,老太爺已經死去好久了,而且據說,死狀十分恐怖,把那個第一個看到老太爺的人嚇得叫了一聲便翻白眼暈了過去。
「……」
吉祥並沒有說話,而青柳在邊上也是跟著輕聲說了一句:「奴婢聽人說,老太爺的樣子,彷彿是服用了什麼藥物,根本不是自然死的。現在誰都不敢進屋裡去,為了這事兒,三爺今日都沒有去上早朝。」
「服用藥物?」
吉祥想到了那一日自己瞧見過袁老太爺的異樣,心中的猜測隱隱呼之欲出。
袁老太爺的確是服用了藥物而死去,說起來,這藥物還是他自己主動服用的助興藥物,五石散。
這五石散服用之後,能令人感到興奮、精力充沛,而且還有一種說法,說這個藥物對身體有很大的好處,服用之後只覺得渾身舒坦,有種飄飄欲仙甚至是能夠出現幻覺的感覺。
故而青樓之地,也會有有不少推銷服用這個藥物。
當然,這也是這些年來才興起的,從前雖然有,但並沒有這般廣泛的推廣起來。
這五石散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吃死過人,所以朝廷裡也沒有禁止它的使用和流通。
袁老太爺自從流連青樓之地起,便開始服用起了五石散,漸漸上了癮,一日不用,便覺得少了點什麼。
而五石散的確是不會吃死人,只會讓人覺得興奮、渾身發熱,袁老太爺服用這麼多次,都未出現過問題,其實這一回,說來真是湊巧。也是諸多原因綜合在了一起,方才讓袁老太爺喪了命。
昨日陳嬤嬤帶人將袁老太爺將人帶回袁府之時,袁老太爺其實剛剛服用了五石散,而服用完五石散,必須吃上大量的食物且飲酒,最重要的是,這些食物和酒都必須是冷的,而且身上不能夠穿的太多,必須將五石散的藥力揮發出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陳嬤嬤和其他人將袁老太爺帶回來之後,也只以為袁老太爺是飲酒過度是喝醉了才會這番表現,嘴裡叫著熱,也當成了是喝多了酒的表現,並未往其他的地方想過。
等到下人拿了衣裳硬是給袁老太爺穿上。
這冬日裡的衣裳,而且是主子的衣裳,定然是做的十分厚實,袁老太爺當時穿上,便覺得渾身著了火,所以一直用手扯著衣裳,可是因為衣服用腰帶束起,穿的十分嚴實,而袁老太爺只覺得身體越發虛弱,根本扯不下衣裳。
再到後來,袁太夫人讓人將他扶回了房間裡躺著。
此次伺候袁老太爺的人,並不是一直跟著袁老太爺的那幾個小廝,那幾個小廝在袁老太爺被從青樓裡帶走之後,都覺得袁太夫人要責罰,故而沒有跟回來,直到了天色變黑了,方才磨磨蹭蹭歸來。
又聽著其他人說袁老太爺已經睡下了,幾人都樂得沒有受責罰且清閒,故而方才忽略了袁老太爺的情況。
而此次將袁老太爺扶進房間的人,不僅給袁老太爺蓋上了厚厚的一層被褥,而且還在屋裡點了好幾個炭爐,確保不會凍到袁老太爺。
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袁老太爺體內的藥力根本揮發不出來,身體又是被折磨的毫無力氣,最終被那五石散的藥力作用下,生生給熱死的。
藥是袁老太爺這段風流日子以來,習慣性的在青樓裡服用下的,說出去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而袁老太爺的死,也可以說是袁太夫人間接造成,更加不能夠與外人道之。
聽罷請來的太醫說完袁老太爺的死因後,袁家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袁叔萬開口吩咐下人送太醫出去,並且包了厚厚的封賞讓太醫保守秘密回來之後,卻瞧見袁太夫人一臉蒼白,甚至連身體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而袁太夫人看到袁叔萬的時候,也是跟著紅了眼眶子。
袁叔萬連忙上前輕聲安慰道:「娘,不必擔心,此事不會傳到外邊的。」
袁叔萬的話音剛剛落下的時候,秦姨娘卻是突然跟個發了瘋似得朝著袁太夫人撲了過來,嘴裡尖利的喊叫著:「是你,是你害死了老太爺,是你,你是殺人兇手。」
秦姨娘這一下,並不能夠撲在袁太夫人的身上,早有袁叔萬帶著袁太夫人躲過了秦姨娘的身體,而丫鬟們瞧見了,也是連忙上來拉扯住了秦姨娘。
秦姨娘的身體被制服的死死的,卻仍然掙扎著,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衝著袁太夫人連聲怒吼著:「蛇蠍婦人,連自己的相公都要殺害,你會有報應的!」
袁太夫人難得的沉默了,身體顫抖的躲在了袁叔萬的身邊。
而袁叔萬卻是衝著底下人使了一個眼神,示意下人摀住了秦姨娘的嘴巴將人拉了下去。
而秦姨娘乾脆直接坐在了地上,甚至因為掙扎披頭散髮,形容十分狼狽且有猙獰。她的嘴裡不停的咒罵著袁太夫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也讓方才拉扯著秦姨娘的人有些無從著手。
而袁家大房在這個時候總算回過了神,雖然袁老太爺的死,讓他們感覺到十分意外,且也有幾分傷心,畢竟袁老太爺對袁家大房並不算差。
可是,袁老太爺都已經死了,而袁伯鵬的母親是袁太夫人,他們也不可能任由秦姨娘將髒水往袁太夫人身上潑。
袁大夫人更是讓自己身邊的丫鬟上前幫忙,一群人上去,總算是七手八腳將秦姨娘給制服住了。
秦姨娘嘴裡嗚嗚叫著,硬生生被帶出了這院子。
而袁家二房的人,林氏瞧見了秦姨娘被這般對待,心裡也是十分焦急,想要上前幫忙之時,她的手卻突然被袁仲程握住了。
她疑惑的看向了袁仲程,卻發現袁仲程渾身顫抖著看著秦姨娘被拉走,又是小心翼翼不敢去看袁叔萬,模樣看著,似乎是十分的害怕。
林氏有些疑惑,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的目光也看向了袁仲程,袁仲程被袁叔萬的目光掃過的那一眼,差點沒有腿軟顛倒在了地上。
他好不容易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連聲道:「三弟,我娘她被爹的死刺激的胡言亂語了,您莫與她計較,您想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
林氏聞言,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袁仲程。
可是袁仲程卻顧不得注意到林氏的目光,只是舔著臉與袁叔萬這般討好的說著。
袁叔萬對於袁仲程的發言,只是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並沒有說話,他看向了臉色蒼白的袁太夫人,輕聲開口安慰道:「娘,您不必擔心,這裡的事情自有我處理,您好好保重身體,我扶您先回去歇息。」
「好,回去回去。」
袁太夫人此時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的驚魂未定。雖然她很多時候,都是盼著袁老太爺趕緊死了,甚至在被袁老太爺欺負的太厲害的時候,也有想過,自己乾脆殺了他算了,恨著盼著袁老太爺早點死。
可是袁太夫人到底也只是個普通商婦,而且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心狠手辣的人。乍然聽到丈夫的死訊,若是與她無關,倒也罷了,頂多有幾分感歎。可是卻是她間接殺死的,這讓她真的接受不了。
甚至是感覺到驚慌恐懼。
等走到豐嵐園的時候,袁太夫人也終於微微回了神,對著扶著她的袁叔萬連聲道:「叔萬,真的不是我害死你爹的,我不知道他吃了那個什麼藥,我只是讓他睡著,並不是想要害死他,我沒做什麼……」
「娘,我知道,你別害怕,你也別慌,我都會處理好的。」
「叔萬,真的不是我害死你爹的……」
不過,袁叔萬的話,此時對於袁太夫人而言,作用根本不大,她甚至沒有聽進去,只是一味的重複著,神色看著也有幾分癡癡呆呆的樣子。
袁叔萬將袁太夫人扶到了屋裡,扶著她到床上躺下後,對著站在一旁的陳嬤嬤開口吩咐道:「吩咐廚房熬一碗安神湯過來。」
袁叔萬的吩咐聲下去,陳嬤嬤卻並沒有馬上反應過來,她看著老夫人的樣子,也有幾分發呆。
陳嬤嬤此時心裡也慌極了,雖然昨日她只是按照袁太夫人的意思,將袁老太爺從青樓裡帶回來,也吩咐人將他扶到房間裡歇息,並沒有做什麼其他的事情,也根本挑不出一絲錯來。
可是前提是,袁老太爺都還是好好的,如今袁老太爺卻是沒了性命,而且是她吩咐底下人這般做的。
她忍不住害怕的想著,會不會怪罪到她的身上,甚至袁太夫人等到回過了神,會不會認為其實是她害的袁老太爺沒了性命。
畢竟,袁太夫人從頭至尾,都沒有明確的發出過命令,而是她跟著袁太夫人這些年,從袁太夫人的神情之中,領會出來的意思。
饒是陳嬤嬤這些年來經歷的事情不小,可是在這會兒,也已經完全慌了神。
袁叔萬的吩咐說了兩遍,才讓她回過神來。
她神色不安的開口應了,卻是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房間,直到走到了廚房裡,她想了好半天,方才記起袁叔萬對著她吩咐的事情。
袁府裡,可說是一夜之間,原本因為袁香蓉出嫁而掛上的大紅燈籠全被被撤了下來,換成了白色的燈籠,府上也都換上了白色輓聯佈滿,經過之人,只一眼瞧著,便能夠看出宰相府裡是要辦喪事了。
玄玠居裡的物件,也有不少被撤了下去。吉祥看著與國喪期間並無二般的裝扮,輕輕歎了一口氣。
只是想到了昨日裡袁叔萬與她說的話。
要離開這京城袁府去其他的地方……
官員若是父母逝世,不論官職大小,都必須丁憂回家,回到原籍守孝三年方可復出為官。
即使袁叔萬如今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宰相,也不可例外。
當然,袁叔萬如今既然能夠把握住朝政,若是不想丁憂三年,當然也是可以的。畢竟也不是沒有朝廷起復使用丁憂官員的慣例。
可是想到了昨日之言,吉祥卻是感覺出了兩個意思,第一個便是,袁叔萬彷彿早就知曉袁老太爺會死的事情。而第二個卻是,袁叔萬是真的打算丁憂。
後者讓吉祥感覺到不可思議,如今正是袁叔萬的鼎盛之期,若是突然丁憂回老家,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事,很有可能,袁叔萬會失去朝中的掌控權,而等到丁憂三年回來,屆時,袁叔萬這宰相位置還有沒有得坐都是個問題。還是說,袁叔萬是打算急流勇退。
而前者,吉祥面上忍不住越發沉默了。
雖然吉祥其實更願意相信袁老太爺這事兒並不是袁叔萬下手的,可是袁叔萬肯定早有預料。
甚至,袁老太爺食用五石散之事,恐怕還是袁叔萬故意引導的。
吉祥忍不住想到了那一日參加完圍獵歸來時袁叔萬與她說的那句話,當時袁叔萬說的十分平淡,彷彿只是對於家人的一句抱怨,可是如今想起來,吉祥只覺得不寒而慄。
原來,袁叔萬那個時候,說那句話是這個意思?
吉祥坐在榻上,沉默的看著手中所繡著的東西,而另一隻拿著針的手,卻是沒有再動過。
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從屋外走了進來,看到吉祥一動不動的坐在榻邊的樣子,他臉上倒是浮起了一抹淡笑,走到了吉祥身邊,抽出了吉祥手中的繡架子,又拿出了她手上的針,而後開口道:「心不在焉,就不要繡東西了,免得傷到你自己。」
吉祥回了神,抬頭看向了袁叔萬,看著袁叔萬仿若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開口道:「沒什麼。」
袁叔萬在吉祥的對面坐了下來,看著吉祥這副口不對心的樣子,臉上仍然保持著淡笑,開口道:「你聽到消息了。」
袁叔萬並不是問話,而是肯定的意思。
而吉祥也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袁叔萬看著吉祥這般,輕輕的搖了搖頭開口道:「有什麼想問的,別藏在心裡。」
「我……」吉祥知道自己的心思瞞不過袁叔萬,她抿了抿嘴巴,輕聲道:「三爺,袁老太爺並不是您下的手對不對?」
袁叔萬聞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而吉祥看到了袁叔萬的表現,臉上卻是一下子愣住了,久久沒有說話。
吉祥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心裡在想著什麼,直到袁叔萬握起了她的手之時,她方才有些知覺。而袁叔萬在這個時候,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開口道:「傻瓜,騙你的,我就算是再狠心,也不可能真的弒父。」
吉祥眨了兩下眼睛,沒有馬上說話。而袁叔萬卻又開口道:「這事兒,我只是早就知曉,只是沒有往裡邊插手,他落得今日的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
袁叔萬說完這話後,卻又將目光看向了吉祥,慢慢道:「方纔聽到我的回答,你是不是害怕了?」
吉祥遲疑的點了一下頭。
而袁叔萬在這個時候,卻是輕聲道:「你怕什麼,我傷害任何人,都不會傷害你的。」
「吉祥,我讓你知道我的很多事情,並不是想讓你害怕我,我只是希望你瞭解我多一些,可以不害怕我。」
袁叔萬緊緊握著吉祥的手,又繼續慢慢道:「我並不想在你面前也戴上面具,我只希望,你能夠接受這樣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夠不害怕我,將我當成一個尋常的男人。」
吉祥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看著袁叔萬交握著她的手,她輕聲開口道:「我知道,我不害怕你。」
她在告訴袁叔萬,卻又彷彿在告訴自己。


☆、第150章
袁叔萬陪著吉祥在屋裡並未坐多久,青玉與青柳二人卻是突然來到了屋裡,一臉猶豫的對著二人稟告:「三爺、吉祥姑娘,外邊有個小廝說有事要來稟告。」
「什麼事情?」
袁叔萬與吉祥二人對視一眼,都有幾分訝異,雖然袁府裡的事情多數由袁叔萬來裁定,可是若不是什麼大事,袁府裡的小人也很少會到玄玠居裡驚動袁叔萬。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過來,吉祥忍不住想著,會不會是和袁老太爺此次的猝死有關係?
雖然那小廝仍然在屋外,不過顯然青玉和青柳二人既然敢進屋來稟告這個消息,顯然便是將對方要來稟告的消息已經打聽清楚了。
故而二人低著頭輕聲稟告道:「剛剛下人發現,秦姨娘被帶回屋裡後,自裁了,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氣息。」
「自裁?」
吉祥忍不住看向了袁叔萬,而袁叔萬的臉上也閃過了一絲詫異,不過很快便想到了先時的事情,倒也褪去了面上的疑惑。
他對青玉和青柳二人開口說了一句:「你們先下去,我待會兒便過去看看。」
青玉青柳二人點頭應了是,等到二人走出屋子關上門後,袁叔萬轉頭看向了吉祥輕聲解釋道:「難怪先時她敢對母親大喊大叫,甚至出言不諱,原來在發現父親死了之後,她也知道母親定然不會放過她,便已經存了死念。」
「三爺……」
吉祥聽得袁叔萬略帶嘲諷的話,面上猶豫了一下,卻又輕聲道:「秦姨娘對老太爺還是有感情的吧。」
「感情?」
袁叔萬聞言卻是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又開口道,「即使是有感情,也不至於讓她為了我爹殉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秦姨娘既然已經死了,就算了。」
吉祥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看著袁叔萬這般彷彿是很遺憾秦姨娘死的這麼快,心裡只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也不是同情秦姨娘,只是覺得,袁叔萬這樣子有點可憐,她也不知道,曾經的袁叔萬因為秦姨娘受過多少的罪,可是畢竟人也死了,沒必要這麼一直糾結著,真正難受的反而是自己。
「她的確是死的夠乾淨。」
袁叔萬的語氣裡依然略帶著幾分嘲諷,不過當他轉頭看到吉祥的時候,卻是寬慰的笑了笑,開口道:「行了,這些事情,你不必擔心,我都會安排好,這些日子,府上估計會很亂,你也別出去了,免得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你。」
吉祥點了點頭,倒也沒有說其他的,只是開口叮囑了兩句:「我知道了,不過府上事多,你也要注意休息。」
「放心,我肯定會回來陪你用膳就寢的。」
袁叔萬此時的心情,看起來卻還是不錯,至少還有心情與吉祥說笑。
等到走出玄玠居後,袁叔萬看了一眼候在門外之人,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奴 才按照三爺的吩咐,讓人將秦姨娘關在了她自己的屋裡,開始時,秦姨娘還大喊大叫著,後來漸漸的沒有了聲音,我們幾個感覺不對勁,連忙開門進去,卻發現秦姨 娘已經吞了金了,還未等奴才們來得及稟告主子,去請來大夫,秦姨娘已經沒有了氣息。所以奴才趕緊來稟告三爺,請三爺責罰。」
那人看著袁叔萬之時,忍不住戰戰兢兢的跪在了地上,也是唯恐袁叔萬降罪,畢竟讓他們看管的人,竟然會自裁死了,怎麼想都覺得主子肯定會怪罪。
而袁叔萬隻是看了他一眼後,卻是開口道:「此事,現在有沒有傳開。」
「沒有,奴才一瞧著秦姨娘沒有了氣息,就趕緊過來稟告三爺了,並沒有讓其他人知道,因為奴才們進去時,秦姨娘便沒有氣息,所以連大夫都沒有請過。」
袁叔萬聞言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開口道:「你在前邊帶路,我過去瞧瞧。」
雖然這下人信誓旦旦與袁叔萬保證秦姨娘這事兒並未傳開,不過等到了秦姨娘院子的時候,不但和秦姨娘同個院子住著的袁仲程以及林氏已經知曉,並且站在了秦姨娘的房門前,甚至連袁家大房的人,還有袁太夫人都起來過來了。
袁仲程和林氏紅著眼睛站在房門口,一等袁叔萬過來,便將目光看向了袁叔萬,不同於林氏略帶幾分憤怒的目光,袁仲程的目光中,卻只剩下了恐懼。
他甚至不敢多看袁叔萬,便將目光匆匆收了回來,低下了腦袋。
而袁太夫人看到袁叔萬的時候,原本緊繃著的一張臉,倒是鬆了下來。
她歎了一口氣,對袁叔萬開口道:「叔萬,只是一樁小事,你不必親自過來。」
袁叔萬聞言只是點了點頭輕聲道:「我倒是無事,怎麼讓娘也驚動過來了。」
「我過來看看……」
袁太夫人邊說著,一邊將目光看向了房間裡邊。
此時,秦姨娘房間的房門開著,裡邊也有不少的下人守著。袁太夫人的目光看向屋裡之時,卻顯得十分複雜。
她有些不甘心,卻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雖然知道人都已經死了,人死煙灰滅,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可是這會兒,她真的不知道該是什麼樣的感覺。
袁太夫人和秦姨娘幾乎是鬥了一輩子,秦姨娘也好幾次,甚至害的她差點被袁老太爺休棄,差點在生孩子重病的時候沒了性命,甚至在袁叔萬坐上宰相位置的時候,因為有秦姨娘的存在,她這個正室夫人毫無威信,甚至被底下人還要瞧不起。
她恨秦姨娘恨得要死,甚至很多次,想要下手除了秦姨娘。
可是就在不久前,她卻是有些看清楚了,與其說恨秦姨娘,倒不如說更恨袁老太爺。
她 當年帶著豐厚的嫁妝嫁入了袁家,當時的袁家,生意虧損,甚至連飯都要吃不上,全憑她的嫁妝將袁家給扶了起來。也是她,明明在家之時,雖然只是商家女,好歹 也是嬌生慣養的養在閨中,可為了振興袁家,她跟著袁老太爺東奔西跑,甚至拋頭露面也跟著做生意,生生將自己的身體拖垮,甚至在生袁伯鵬之前,還流了好幾個 孩子。
可是,袁老太爺呢,家中情況剛剛好轉,卻是在外花天酒地,甚至還看上了當時在青樓裡的秦姨娘,耗費巨資替秦姨娘贖身之後,又是將她捧得高高的,寵妾滅妻將她這個與他共患難的嫡妻踩在腳下輕賤。
她承認,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也心軟,曾經和袁老太爺也有過幸福的時光,所以不願意去想是袁老太爺的壞,一味的將所有的責任都怪到了秦姨娘身上,只覺得,若不是秦姨娘,或許袁老太爺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可是如今,想清楚了,卻也知曉了。
說到底,若是袁老太爺但凡真有點良心,但凡真是念點舊情,秦姨娘何至於會進袁家的門,何至於這些年來敢與她這個嫡妻做對。
秦姨娘自己,還不是在容顏老去之後,依然被袁世明厭棄。
如今,袁老太爺死了,秦姨娘也死了,倒是她這個一直拖著病體之人,卻依然活著。
實在是有些好笑。
袁太夫人一直覺得,三人之間,或許最早會死去的人,是她。
袁太夫人在這一瞬間,身體都覺得佝僂了許多。
她這輩子最大的死敵,都死了,她卻並不覺得高興甚至鬆了一口氣,反而有些迷惘。
袁太夫人並沒有進屋,只是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終對袁叔萬開口道:「叔萬,反正你爹的屍骨也要帶回老家去,將秦姨娘也一塊兒帶上吧!」
人死了要回鄉,落葉歸根,若是死後都回不了家,迷信一些,卻是鬼魂也要成了孤魂野鬼。
袁老太爺的屍骨自然是要帶回到亥縣老家去,可是秦姨娘,說到底,袁太夫人畢竟與她有過節,而且這秦姨娘,任憑袁老太爺在世時如何的作威作福,但終究也只是一個妾室,倘若袁太夫人發話說讓秦姨娘就留在京中,估計就是她的兒子袁仲程,都不敢有什麼異議。
妾室不進入祖墳,不與夫主同葬,這在大戶人家,比比皆是。
袁仲程又沒有出息的給秦姨娘掙來這份體面,反倒是日後只能夠仰仗鼻息靠著袁叔萬過活。
而袁太夫人說出這般大方的話,也讓袁仲程和林氏有些意外。
袁大夫人聞言,卻是有些不悅的開口道:「娘,還是算了吧,多帶秦姨娘,太麻煩了吧!而且秦姨娘她是自裁的,我聽人說,自裁的人很可怕的。」
「大嫂,你說什麼呢!」
林氏聽得袁大夫人的話,卻有些不悅了,開口反駁著:「大嫂,都說死者為大,姨娘就算在世之時得罪過您,您也不該這般說她吧,姨娘好歹也算是您半個長輩,您到這裡不進去拜祭一下她,淨在門口講風涼話,太過分了吧!」
「我說什麼,我說實話啊。」
袁 大夫人聽得林氏反駁她的話,心裡頓時不悅了,臉上也拉了下來,她冷笑著看著袁仲程和林氏開口道:「現在爹去世,府裡已經夠忙夠亂了,你們姨娘還要自裁給添 亂,我說這些話,已經很客氣了。本來嗎,便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妾室還大費周章。是母親仁厚寬容,你們二房的人,也莫得寸進尺了。」
「大嫂,你……」
林氏皺著眉頭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袁仲程卻突然拉住了她,而後袁仲程看著袁叔萬開口討好道:「還是聽聽三弟如何說吧,我都聽三弟的。」
「袁仲程,裡邊死的人是你娘,你有沒有良心,都不為你娘爭點死後的體面。」
林氏未料袁仲程竟然會如此說話,一時之間,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只覺得彷彿是從未認識過這個枕邊人。
她也有些心灰意冷,對方做兒子的都不記得為他的娘親爭體面,她這個做媳婦的,又何必多事呢。
她乾脆冷著臉直接甩手回了屋。
而袁仲程看著林氏離去,臉上也有幾分怏怏,不過他還是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看向了袁叔萬,甚至是看向了袁家大房和袁太夫人。
不過,袁太夫人和袁家大房對於袁仲程這副樣子,也只是皺了皺眉頭,沒有再說什麼。
袁太夫人最終對袁叔萬開口道:「叔萬,這些事情,娘也不多說什麼了,都由你決定吧。」
說罷,卻是叫著袁伯鵬與袁大夫人二人攙扶,自己慢慢的走出了院子裡。
等到院子裡的人走了大半,主子也只剩下袁叔萬和袁仲程之時,袁仲程的心裡只覺得跳的飛快起來,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看著袁叔萬,甚至連話都有些不敢說了。
袁叔萬依然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袁仲程,又看了一眼屋裡邊,只是語氣淡淡道:「如今,爹和姨娘的喪事都湊到了一塊兒,我也忙不開,姨娘的喪事,便由你來辦,至於是否帶回老家,既然娘提出來了,那便一塊兒帶回去。」
說完這話,袁叔萬卻是要準備離開了。
袁叔萬朝著外邊走出了幾步,而袁仲程的卻是一直低著頭看著袁叔萬的腳,他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叫住了袁叔萬,開口道:「三弟,我能不能和你談談。」
袁仲程的聲音裡帶了幾分顫抖,而袁叔萬在聽到他的話時,也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向了他。
在袁叔萬轉過身的那一刻,袁仲程卻突然跪了下來,一下子跪在了袁叔萬的腳跟前,他趴在地上,連聲道:「三弟,你原諒二哥吧,當年的事情,是我的錯,你看在咱們是親兄弟的份上,饒了我吧,二哥求你了,你看在咱們爹的份上,也饒了我吧!」
袁仲程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痛哭著抱住了袁叔萬的腳。
袁叔萬沒有動,任由袁仲程抱住了他的腳,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袁仲程好一會兒,卻突然冷笑著搖了搖頭,開口道:「二哥這又是何必,二哥何錯之有,當初,你不是和陳氏沒什麼嗎?你不是在爹面前振振有詞說是巧合,是我誤會了你們,都是我的錯嗎?」
「不……不是,三弟,是……是我的錯,是我說了謊,是我去勾引了陳氏,是我嫉妒心太強,看不過你賺了大錢,我是嫉妒你三弟,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吧!」
袁仲程此時,分外狼狽,可是他已經顧不得了,他是真的害怕了,他爹死了,他娘也死了,會不會下一個便是他了,也沒有人會護著他了。
袁叔萬這麼心狠手辣,他如今又是高高在上,想要殺了他,就跟碾死一隻螞蟻那般簡單。
他已經害怕的都不敢再想了。
袁叔萬看著跪在他面前,甚至是害怕的癱軟在了地上的袁仲程,卻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就是眼前這個只懂得求饒的沒用傢伙,曾經,卻害得他變成了孤家寡人一個。曾經,袁仲程也是他羨慕的對象,壓在他前邊讓他覺得無可適從的哥哥。
也成了他心裡拔不去的那一根刺。
袁叔萬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林氏,嘴角再次浮起了一抹嘲諷的笑容,他沒有去看袁仲程,只是開口道:「行,你給我一個放過你的理由,畢竟當初可是你害得我即將出世的孩子連眼睛都未睜開,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理由?」
袁 仲程愣住了,他有些慌張的抬頭看了一眼袁叔萬,看著袁叔萬陰沉的臉上,他的腦子裡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開口道:「有,我有,我的孩子已經給你抵命了,我和 林氏的孩子,我知道當初是你下的手,可是我什麼都沒有說出來過,我的孩子,已經抵了,而且林氏現在也不能夠生了,如今生不如死,他們已經替我還了。」
「袁仲程,倘若你硬氣一些,我還能夠看得起你。如今,為了自己謀生,非但不保護妻兒,還要犧牲自己的妻兒,我真是看不起你。」
袁叔萬說完這話,卻是沒有再說別的,直接將腳從袁仲程的緊緊環抱著的手中抽了出來,轉身走了出去。
袁仲程聽著袁叔萬的話,臉上有些迷惘,他不知道袁叔萬說這話的意思,這是要放過他了,還是怎麼樣。
而在這個時候,袁仲程還未從地上爬起來,身後卻是被突然狠狠的推了一下,他的身體直接趴到在了地上,未等他轉頭看去之時,林氏卻跟瘋了似得突然跑到了他身上,拚命的捶打著。
「你瘋了!」
袁仲程畢竟是個男人,林氏即使受了刺激之下,依然是個身體虛弱的女人,一下子便被袁叔萬抓住了她的手。袁仲程看清楚是自己的妻子林氏之後,心裡有些心虛,卻還是開口怒聲道。
「是,我是瘋了,我嫁給了你這樣的男人,我是瘋了!」
林氏痛哭著,語不成泣,她一邊喊叫著,一邊手卻是掙扎著,想要掙脫袁仲程的束縛,還想要去捶打他。她甚至想要殺了眼前這個男人。
「袁仲程,你不是男人,袁叔萬說的對,你算什麼男人,為了自己苟且偷生,連自己的妻兒都可以犧牲,袁叔萬看不起你,我也看不起你,沒有人會看得起你。」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
袁仲程面上滿是心虛,卻還是嘴硬的狡辯著。
而林氏卻是痛哭著開口道:「你還想騙我,我都聽到了,是你自己親口說的。」
「那你怪我幹什麼,是袁叔萬害死孩子,害的你不能夠再生的,關我什麼事情!」
袁仲程此時也有一些惱羞成怒,開口回道。
林氏聞言,面上也愣了一下,可是她卻是很快恢復了過來,出聲道:「你不用再說了,根本便是你做下的孽,是你害了孩子,是你害了我。如今,你更是苟且偷生,簡直就讓人作嘔」
說著,林氏便要上去掐袁仲程的脖子。
而 袁仲程看著林氏這般,卻是突然翻身站起了起來,將林氏推到在了地上,大聲開口道:「行,我是苟且偷生,我不是男人,我讓你作嘔,那又怎麼樣,我想活,我不 想死,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你不敢去找袁叔萬算賬,只能夠將氣撒在我身上。咱們兩人半斤八兩,我告訴你,你知道也好,給我安安分分的,不然我休了你。」
「袁仲程,你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林氏緊緊攥著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而她的牙齒,也緊緊的咬著自己的下唇,口腔裡只餘一股腥味蔓延著。
袁叔萬從秦姨娘的院子裡走出之後,來到了袁老太爺的院子裡,此時,院子裡已經開始搭起了靈堂,袁叔萬並未久待,只是站了一會兒,眉眼之間,閃過了一絲疲憊,直接轉身慢慢朝著玄玠居的方向走去。
玄玠居裡,吉祥這會兒正是讓青玉和青柳二人擺上了午膳,午膳是新婚歸來的繡冬送來的,吉祥見袁叔萬不在,也拉著繡冬在屋裡說了一會兒話。
而正說著之時,袁叔萬卻回來了。
繡冬嚇了一跳,連忙衝著吉祥和袁叔萬行了一禮後,卻是拿著食盒退下了,而吉祥也是微微有些奇怪。
因為她也是聽得發生了什麼事情,而袁叔萬並未出去多久,怎麼這麼快便回來了,不過想到袁叔萬先時所說,會陪著他用膳這話,她倒也沒有多想了。
而袁叔萬進屋後,直接讓青玉和青柳隨著繡冬一塊兒退了下去,他慢慢的走到了吉祥身邊,不等吉祥說話,卻突然環住了吉祥的腰,抱住了她,摸著她的肚子輕聲道:「吉祥,給我生個孩子吧!」
吉祥真的是被袁叔萬這突然的一句話給嚇了一跳,她能夠感覺到,袁叔萬摸著她肚子的手,十分的溫柔,而看向她肚子的目光,也十分的渴求。
可是,怎麼會突然和她說這個?
吉祥也坐到了榻上,看向了袁叔萬,輕聲問道:「三爺,你怎麼了?」
袁叔萬卻是輕聲道:「我會好好保護你和孩子,不讓你們受到一點的傷害。」
「我知道。」
吉祥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她只覺得,此時的袁叔萬卻是有些大大的不對勁,她猶豫了一下,卻是慢慢將手伸到了袁叔萬的臉上,輕輕摸著開口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了,怎麼會這麼突然?」
袁叔萬抓住了吉祥的那一隻手,慢慢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麼,只是,我如今年齡也不小了,也渴望有個孩子。」
吉祥點了點頭,的確,袁叔萬的年齡是不小了,在他這個年紀,甚至有一些早點的,都快要有孫子了。可是袁叔萬卻是連個孩子都沒有。
這個時代的人,對於子嗣的看重,難以想像,若是早些年,袁叔萬還想再往上爬,也沒有想過要孩子,如今他也差不多已經位極人臣,甚至還要更高,越是爬到高處,恐怕一想到連個繼承自己衣缽的人都沒有,估計也會覺得高處不勝寒了。
吉 祥是有想過,袁叔萬對她許下過如此重諾,又答應這輩子只有她一個,且娶她為妻,雖然如今還沒有兌現,可是她如今,也只能夠依靠著袁叔萬,說到底,形勢比人 強,她如今沒有挑的餘地,而袁叔萬這樣子,也的確是她能夠找到最好的。她也有過心理準備,哪一天,自己還是要交給袁叔萬,甚至為他生兒育女。
只是,真的提出來了,她卻覺得還有些遲疑。
她也說不清楚,只是覺得,還想再緩一緩,還想再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而且,現在說這個,恐怕也不是什麼好時機。
吉祥看著袁叔萬輕聲道:「三爺,這些還太早了吧,老太爺去世,您還要守孝三年,這三年內,莫提此事了。」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這話,面上微微愣了一下,他還真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一時之間,面上的神色有些僵硬。
而吉祥見到袁叔萬這般,卻是一下子笑了出來,她輕聲又道:「而且,我也不想太早生孩子,我聽別人說,生孩子風險很大,還是等到十六歲之後再生比較好。」
古代若是難產,又不能夠剖腹,生孩子等於是女人的一道生死關,風險太大了,吉祥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雖然已經來了葵水,可是她能夠感覺到她的身體現在還在發育之中,說實話,上輩子她這個年紀,還是個初中生,是個連上學放學外婆都不放心要來親自接送的孩子。
袁叔萬卻是一本正經要和她談生孩子的事情,她想想都有些怪怪的。
「太早生孩子有危險?」
袁叔萬帶著一份將信將疑,似乎對於吉祥的話抱以保留的態度。
他倒不是不願意去相信吉祥,只是先前吉祥對於和他在一起的事情,一直都抱著抗拒的態度,如今雖然看著態度軟化了,但畢竟吉祥在他眼裡,算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也難保她不是故意在他面前耍心思。
更何況,袁叔萬雖然已經娶過妻,甚至有過孩子,但其實對於男女之事知之甚少,更別提知道女兒家的某些事情,也從未有聽到過,女子太早生育風險會大,在他看來,吉祥如今完全可以是嫁人生孩子的年紀了。
「好吧,我回頭問問大夫。」
袁叔萬原來是十分懷疑的,可是瞧見吉祥看著他,他只能夠選擇了婉轉的說法。
吉祥看著袁叔萬的樣子,便知曉對方是不信她,不過在這件事情上,她也沒有說謊,更何況,古代對於父母去世守孝的風俗極為看重,至少在這三年裡,就算她身體已經發育成熟了,袁叔萬也不可能真的讓她生孩子吧!
她也沒有再說話,直接站了起來,開口道:「用膳吧!」
袁叔萬看著吉祥的樣子,也看出她是懶得跟自己生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站了起來。
用膳期間,二人倒是並沒有再提及先時的事情了。
吉祥原本以為這事兒也算是就這麼過去了,只是袁叔萬突然的心血來潮。
誰知道,等到晚膳之時,繡冬拿來的食盒裡,除了平日裡的膳食之外,另一大盅還透著一股藥味的湯。
而且這湯還是葷湯,如今袁老太爺去世,府裡上上下下也都開始茹素了,玄玠居裡也並沒有例外,至少中午的午膳開始,便都是素的了。
可是突然端來一碗葷的,而且是帶著藥味的湯,吉祥下意識覺得便是廚房拿錯了,她看著繡冬開口道:「繡冬姐,這湯是怎麼回事啊?是不是拿錯了?」
繡冬搖了搖頭,開口道:「沒有啊,燉著湯的藥材,還是三爺吩咐讓人拿到廚房裡的,說是每天給你燉著喝,我和娘當時看見了,還以為你身體有什麼問題呢?不過我中午剛見過你,也沒覺得你有什麼問題啊!」
繡冬也是一頭霧水,不過這湯,的確是袁叔萬吩咐的,她篤定自己是沒有拿錯,她還以為吉祥也是知道這事兒呢。
「我是沒有什麼問題啊,喝什麼補湯啊,難道是三爺要喝?」
吉祥忍不住猜測著。
而繡冬卻是搖了搖頭,開口道:「娘認得幾樣藥材,說那是給女人補身體的,三爺怎麼可能喝女人的補湯呢!」
正說著,袁叔萬卻是突然從屋外走了進來,看到繡冬和吉祥二人都疑惑的看著那一盅補湯,他衝著繡冬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後,坐到了吉祥身邊的位置,開口道:「這的確是我讓廚房裡給你熬得補湯,你每天都要喝的乾乾淨淨。」
「給我的,我身體又沒毛病,而且現在老太爺剛去世,全府裡的人都在茹素,就我吃葷的,不太好吧!」
「沒關係,沒人會知曉。」
袁叔萬笑著說道,而後又是開口道:「我下午找來太醫問過來,那太醫專門負責給後宮看病,很擅長女人的病,他也說,女人太早生孩子的確是風險比較大,後來便讓他給你開了這補藥用來熬湯……」
「我真的沒病……」
吉祥聞言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也是滿臉的尷尬。她簡直都不好想像袁叔萬是怎麼衝著太醫問出這樣的話來。
而袁叔萬瞧著吉祥這副樣子,卻是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開口道:「你放心,這補藥是溫補的,吃了只要好處,你這樣還在長身體,喝了補湯,只會越長越好。」
說著,袁叔萬卻是親自站了起來,伸手給吉祥倒了一碗遞給了她開口道:「乖乖的,要喝完。」
「我不太喜歡吃藥……」
吉祥還想拒絕,袁叔萬卻是不容拒絕的將這補湯放到了她的手中,開口道:「放心,雖然聞著有藥味,不過我知道你不喜歡,就特意讓太醫開了藥的味道最淡的味道,常大娘燉藥膳也很有本事,嘗不出來的。」
袁叔萬越是這般說著他的費盡心思,吉祥只覺得越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而且也覺得越難以拒絕。
她勉為其難,低頭用調羹舀起一勺送入了嘴裡。
憑心而論,雖然的確是有藥材的氣味,不過嘗在嘴裡,倒是沒有嘗出藥味來,相反,這湯做的十分鮮美,味道並不比普通喝的其他湯水要差。
而吉祥喝下一口後,袁叔萬便開口問道:「沒有藥味吧?」
「嗯,三爺你也用膳吧!」
吉祥總覺得今日袁叔萬看著她的目光實在是太過於專注了,有種盯住她的感覺。
「不急,飯前喝一碗湯,對你的身體也好,到時候我和你一道兒開始用,現在,你先將這補湯喝了,身體也會越長越好。」
袁叔萬看著吉祥乖巧喝湯的樣子,笑道分外溫柔。
吉祥在心裡卻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她總算明白了自己心中微妙的怪異感是什麼了。
袁叔萬這副看著她的樣子,簡直和屠戶看著小豬餵食時候的樣子太像了,讓小豬多吃一些,長肉長膘,來年好宰殺……
感情袁叔萬是將她當豬來養了。
不過顯然,袁叔萬卻沒有半點這樣的意識,他只是這樣做了。
吉祥硬著頭皮捨棄了手中的調羹,直接將這補湯灌進了嘴裡。而袁叔萬看著吉祥喝完放下碗後,還特意撿起了吉祥的碗看了一眼,確認裡邊的確是沒有剩餘的湯水了,方才滿意點了點頭,而後卻是又捧了盛放著羹湯的那個湯盅,開口問道:「還要嗎,裡邊還有許多呢?」
「不用不用,不然我就要用不下膳了。」
吉祥聞言,連忙擺手,態度都有些驚恐了。
而袁叔萬瞧見了,倒也沒有勉強,只是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那副樣子瞧著,讓吉祥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夠低著頭蒙頭吃飯。


☆、第151章
煙雨濛濛之下,一輛馬車慢慢由遠及近行來,終於停在了京城袁府門口。
原本百無聊賴坐在袁府大門之下的兩個守衛倒也沒有拿正眼去瞧那輛樸素的青油布包裹的馬車,雖然如今已過春季,不過這春雨實在凍人,二人身上所穿的厚棉襖並沒有什麼作用,也讓這二人不住的往大門角落裡縮去,只求這風雨能夠少打一些在身上。
而那輛馬車,二人根本便是沒有拿正眼去瞧著,要知道,自從朝廷下了要起復原本該三年丁憂的袁叔萬,宰相府的門檻幾乎是要被踏破了。
即使明知道袁叔萬根本還沒有回京,可是莫說如今袁叔萬還沒回來,就是當年袁叔萬剛剛丁憂歸家的那段時日裡,京城各大世家的拜帖仍然不斷。
不過,袁家上得了檯面的主子都並沒有留在京城的袁家,在二年前,便隨著袁叔萬一道兒回了亥縣老家,府裡的僕役也帶走了許多,到如今,府裡也只留了一個並不算是正經主子的佟姨娘。
佟姨娘向來深居簡出,而且誰都知曉,三爺身邊早有得寵的丫鬟跟著,這佟姨娘,根本不得三爺看重,所有雖然因為府裡有管事壓著,規矩放著,倒也不至於不敬佟姨娘,但心中卻根本沒講佟姨娘當過正經的主子看待。
而那些個送到府上的拜帖,更是輪不上本就名不正言不順的佟姨娘來應酬。
門口守衛的二人看著馬車慢慢的門口停下,從馬車上走下一個深藍色短裝打扮的年輕男子之時,只以為對方是要來遞交拜帖的,倒是沒有動過一下身體,大門也仍然緊閉著。
而那身著深藍色短裝的男子慢慢走近之後,看著站在門口有幾分懶懶散散的二人,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卻是開口道:「還不將正門開了,三爺回來了!」
二人聞言,這才訝異的抬頭看了過去。
雖然因為下著雨,看著有些朦朧,而且也時隔太久沒有瞧見過那深藍色短裝打扮的男子,可是二人還是認出來,此人卻是三爺一直跟在三爺身邊的長隨常福。
而對方口中所說的話,也讓他們大吃一驚,倒不如驚訝袁叔萬來的這麼快,只是瞧見袁叔萬隻坐了一架如此樸素的馬車歸來,實在是不符合他們的想像。
不過,二人倒是沒有質疑常福所言,一人連忙將正門開了,而另一人,卻是衝進了府裡。大聲的喊著,提醒著府裡人:「三爺回來了,三爺回來了!」
那人的聲音十分激動,也驚動了這兩年來,一直都是沉靜著的袁府。
青油布馬車慢慢進入了袁府之中。
吉祥坐在馬車內,正要伸手去打開馬車簾子,往外邊看去之時,袁叔萬卻是拿著手上的手拍了一下吉祥的小手。
吉祥縮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袁叔萬,袁叔萬輕輕搖了搖頭,開口道:「怎麼又不乖了,外邊春雨凍人,萬一澆進來了怎麼辦,你可莫忘了自己前幾日還才剛剛病好。」
「病不是早就好了嗎?」
吉祥忍不住不滿的癟了癟嘴巴,這些年來,袁叔萬將她管的越發嚴厲,不僅僅要管著她吃喝,連她吃衣玩樂都要過問。吉祥覺得,完全是這位袁三爺丁憂之後太閒的緣故。
二年多前,吉祥原本以為,袁叔萬就算是真的要回老家丁憂一段時日,估計也不會太久,畢竟在她瞧著,袁叔萬卻並不是那麼容易能夠放下手中權力的人。
吉祥也想著,估計也不是她一個人這般想著,可能袁府裡的其他人,甚至是朝上的人也都該是這般想著吧。
可是沒有想到,袁叔萬卻真的老老實實的卸了官職回家丁憂了二年多,而最近,若非朝中皇上下旨讓袁叔萬起復回京,恐怕袁叔萬還真是要老老實實守足三年之期。
而袁叔萬回到亥縣之後,雖然吉祥知曉,袁叔萬根本沒有真的放下京裡的事情,每日裡,來來往往密件仍是不斷,出入那書房裡的人,也一點都不少。
不過袁叔萬卻是真的閒了下來,至少會有很多的時間,坐下來陪著吉祥一道兒看書說話,天氣好的時候,還會帶著吉祥到外邊遊玩。
甚至於,除了當年吉祥隨著袁叔萬一道兒想去未去成的蘇城,袁叔萬還帶著她玩了不少別的地方。
真當是一副富貴閒人的模樣。
當然,這兩年多的時間裡,也足夠發生不少的事情了。
袁太夫人也逝世了,不過那已經是挺早已經的事情了。
當 初,帶著袁老太爺的屍骨回亥縣老家的路上,袁太夫人的身體卻是已經不好了,袁叔萬特地到宮裡請了一個太醫一塊兒隨行,不過袁太夫人的身子一直沒有任何的起 色,一直到了亥縣的袁家之後,等到袁老太爺的屍骨被下葬之後,袁太夫人就臥病不起,拖了不到一個月餘,她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原本,秦姨娘雖然沒有入袁家祖墳,更沒有和袁老太爺一起入葬,所有的人甚至包括袁叔萬都認為袁太夫人卻是要自己和袁老太爺一起合葬的,結果,袁太夫人雖然入葬進了袁家的祖墳之中,卻並沒有和袁老太爺一起合葬。
這也是袁太夫人臨終前的遺言,雖然不合規矩,只是,有袁叔萬在其中,袁家的族中長輩倒也不敢多說。而袁太夫人生前有一品誥命的封號,說來倒是諷刺,她的葬禮,甚至是入葬之地,都要比袁老太爺豪華多了。
袁太夫人另一個臨終遺言,卻是要求替袁家三兄弟分了家,並且懇求袁叔萬能夠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將來若是袁伯鵬沒有太過於沒分寸,便多多照拂於他。
袁叔萬當時倒也答應了,只是在袁太夫人死後,袁叔萬抱著吉祥沉默了許久,最終輕聲道:「到沒有想到,母親臨終之時,卻是將事情都看透徹了。」
吉祥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袁叔萬,雖然袁叔萬一直想要表現的對於袁太夫人的死很淡然,可是吉祥也能夠看得出,其實,在這袁家裡,袁叔萬恐怕最有感情的人,除了那位吉祥只是短暫見過面待人十分親切的袁家大小姐袁香芙之外,就是這位讓他感覺十分複雜的袁太夫人。
而在袁太夫人入葬之後,袁叔萬自己一個人坐在屋裡喝了好一會兒的悶酒,這也是吉祥第一次看到袁叔萬喝悶酒,吉祥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陪著他喝,還是任由他喝,最終卻變成了坐在邊上捧著茶水聽袁叔萬講述與袁太夫人的事情。
也就是在那一晚,吉祥也明白了袁叔萬對於袁太夫人的感情。
他 其實是恨袁太夫人的,恨袁太夫人的軟弱,讓一個妾室踩在頭上,最後,讓自己的孩子遭罪,也恨袁太夫人的偏心,為了保全所謂寄托了希望的大兒子,多次忽視了 他,犧牲了他。可是他對袁太夫人還是有感情的,畢竟,袁太夫人是九死一生生下了他,也在他的兒時,多次保護了他……
他原本只是想要證明,他這個被忽視的兒子,才是最有出息的,可是當看到袁太夫人後來對他既想討好,卻又有幾分算計與疏遠的時候,他卻只變成了心酸。
而在袁太夫人臨終之時,告訴他,他是他最出色的兒子之時,袁叔萬心裡其實是有遺憾的。
其實,袁太夫人之所以會在袁老太爺和秦姨娘去世之後,也慢慢的虛弱下去逝世,不僅僅是因為她身體本就差,還是因為,她活下去也並沒有別的盼頭了,這輩子最大的仇人都死了,也覺得自己得到了滿身的榮華,已經心滿意足,死而無憾了。
「其實,那並不是我這個兒子能夠給她的終點,她還能夠活的更高貴一些。」
袁叔萬說完這話,卻是一口飲盡杯中悶酒。
吉祥倒是沒有說話,只是,她也知道,袁叔萬之所以會這般,不過是因為袁太夫人已經死了,若是活著,恐怕袁叔萬也不會將心中的這個情緒表現出來。
恐怕這個道理,袁叔萬自己也是懂得的。
袁家的生意,其實袁叔萬早早的就整理了出來,畢竟先時,他也的確是有移交生意的意思。
而在袁太夫人死後,在袁家族中長輩的主持下,直接變成了分家。
其 實,不管是吉祥還是袁家的其他人,其實都知曉袁叔萬不可能將所有的生意和錢財都交出來,只是就算袁叔萬隻是將當年接受袁家生意之時的那些交出來,只怕也沒 有人會說什麼。更何況,袁叔萬拿出來的生意,卻是比當初接手之時的多上了數倍,其他人更是沒有什麼好不滿的了。
而袁家族裡的長輩,甚至還提及要將這些東西讓袁叔萬和袁伯鵬二人平分,畢竟二人是嫡子。袁大夫人雖然有些不滿,畢竟袁伯鵬是長子,理應多分。可是也不知道袁太夫人臨終之時與袁家大房說了什麼,而且又攝於袁叔萬的身份。
袁家大房最終也是同意族裡的意見,反倒是袁叔萬自己主動開口推辭了這份生意。
最終,袁家大房接收所有店舖,袁家五分之四的莊子給了袁叔萬,剩餘錢財,兄弟二人平分。
而袁家二房,到了最後,只分得幾個小小的鋪子另一個莊子,以及一筆在外人看來或許是挺多,但對於袁家而言,卻是少的可憐的銀錢。
袁家的祖宅給了袁伯鵬,京城裡的袁府則是給了袁叔萬。
對於這個結果,袁家大房很滿意,袁家二房不敢不滿意,至少第二日便拿著那些東西搬到了分與他們甚至不如在袁家居住的院子大的宅院。
袁叔萬也般的很快,當然袁家大房待袁叔萬的態度,卻是不敢與袁家二房一般,甚至袁伯鵬與袁大夫人還極力邀請袁叔萬留下,甚至還打算打掃袁家老宅最好的院子出來給袁叔萬住,只是袁叔萬也推辭了。
轉日帶著吉祥及袁家三房並不多的下人搬到了分到自己名下的莊上居住。
而到了莊上,吉祥才發現袁叔萬可能是早就有打算搬來的意思,莊上顯然便是經過修葺和佈置,住著並不比玄玠居要差,而且這一住,便是兩年多的時間,吉祥幾乎都要將那邊看成是自己家時,朝廷裡卻是突然下了起復的旨意,讓袁叔萬歸京了。
而袁叔萬在收到朝廷起復的旨意之時,臉上也無半點吃驚,估計也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馬車之外,常福的聲音傳了進來:「三爺、吉祥姑娘,到了。」
隨著馬車慢慢停下,吉祥忍不住看向了袁叔萬,而袁叔萬也是微笑著看著吉祥。
吉祥忍不住輕輕呼了一口氣,說實話,又重新回來的感覺,的確是有些複雜,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有些不捨,也有幾分懷念。
在亥縣的老家之時,生活十分的輕鬆,她的腦子裡不需要想很多的事情,甚至連她自己都感覺身材豐腴了許多,也不知道是這麼久以來一直未斷過的補湯緣故,還是真的心寬體胖。
吉祥覺得,自己的身材若不是本就不易胖,加之住在莊上她也常出去走走玩玩,估計這會兒都要被養成大胖子了。
只是,回到了京城,吉祥卻是明白,恐怕這日子不會再像在亥縣的時候那般舒服了。
當然,吉祥也知道,袁叔萬這樣的人,本來便是不可能一輩子呆在亥縣中,如今呆了兩年多,恐怕也已經是讓這位野心勃勃的宰相大人待悶了吧!
吉祥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對袁叔萬輕聲道:「到了,咱們下車吧!」
袁叔萬點了點頭,自己放下了手中的書,先走出了馬車,吉祥隨著袁叔萬也一道兒走出了馬車。
馬車外邊,早有青玉和青柳二人撐起了大大的油布傘,吉祥從下馬車到被袁叔萬扶著站到地面上後,卻是半分沒有打濕,只是,腳上的素面布鞋倒是被地上的泥水打濕了一些。
吉祥站定後,衝著袁叔萬微微笑了一下,正要朝著玄玠居裡走去之時,卻被站在門外的二人給驚了一下。
雖然有些時日未見了,而站在門口的人面容也有了諸多的變化,可是吉祥還是認了出來,對方正是佟姨娘和她的貼身丫鬟小環。
佟姨娘站在玄玠居門口,小環則是打著傘站在了佟姨娘的身後。
佟姨娘的目光落在袁叔萬的時候,那張看著十分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不過當她的目光看到吉祥的時候,卻是下意識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蛋,目光十分黯然的低下了頭。
吉祥忍不住看向了袁叔萬,卻發現袁叔萬面上根本沒有出現任何的神色變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佟姨娘,便收回了目光,反而看向了吉祥,開口道:「外邊雨大,打濕了不好,進去吧。」
吉祥點了一下頭。
不過,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看向了站在門口邊的佟姨娘。
雖然才兩年的時光,可是佟姨娘看著,真的老了很多的感覺。
而且讓吉祥感覺的更不可思議的是,佟姨娘看著十分憔悴,好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身子骨兒更是弱的好像一陣風便能夠吹走,站在這寒風不是吹襲,春雨綿綿的門口,吉祥只是瞧著,心裡便忍不住有一種十分揪心的感覺。
雖然吉祥也覺得這佟姨娘很可憐,又是這麼一副癡癡相望的樣子,可是想到之前袁叔萬與她所講的佟姨娘之事,心裡的那點子心軟也都忍不住壓了下去。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而且顯示佟姨娘也不是沒有在她的面前做出過這副樣子來,看多了實在是有些膩歪。
吉祥低下頭,決定隨著袁叔萬一道兒進屋,也當做沒瞧見佟姨娘算了。
而在袁叔萬和吉祥打算繞過佟姨娘進屋之時,佟姨娘卻突然開口說話了,她輕聲叫喚了一句:「三爺、吉祥姑娘。」
袁叔萬的腳步未停,吉祥下意識聽到叫聲的時候,看了一眼佟姨娘。
而吉祥的這一眼,讓佟姨娘眼裡透露出了一絲光芒,她連忙開口道:「吉祥姑娘,您和三爺剛回來,累不累?」
吉祥有些尷尬的微微挑了一下眉頭,沒有馬上開口說話。
說實話,她也挺後悔自己看的這一眼的,怎麼感覺被佟姨娘有一種打蛇上棍的感覺了。
可是對方指名道姓與她說話了,她不回答也不是,回答了卻也不是,實在是有些難為。
吉祥再次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輕咳了一聲。卻也是求救的看了一眼袁叔萬,袁叔萬看著吉祥這般,忍不住歎氣搖了一下頭。
吉祥只能夠再次討好的笑了一下,袁叔萬無奈,只能夠轉頭對著佟姨娘道:「下雨天,莫站在外邊,回去吧!」
佟姨娘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暗淡,她抿了抿嘴,有些難堪的低下了頭,卻最終只是輕聲道:「是,三爺,妾知曉了。」
而袁叔萬眼光淡淡,卻帶了一絲厭惡看了一眼佟姨娘這般,直接一把拉起了吉祥朝著屋裡走去。
佟姨娘站在門口,在袁叔萬離去後,方才抬起了頭,目光遙遙的望著。
她身後的貼身丫鬟小環所打的傘並不大,雨絲澆在了她的身上,她卻彷彿沒有一絲的感覺,仍然目光癡癡的望著。
直到小環有些急了,開口道:「姨娘,咱們回去吧,大夫說您身體不能夠受寒,趕緊回去喝了藥歇息吧,不然晚上又該咳得厲害了。」
「無事……」
佟姨娘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卻彷彿是被怔住了一般,語氣輕柔的開口道:「小環,你有沒有覺得,吉祥姑娘離開這兩年,彷彿又漂亮了。」
「姨娘。」
小環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有些著急的喊了一聲。
而佟姨娘卻是忍不住摸上了自己的臉,輕聲道:「而我,卻是越來越老,越來越醜了。」
小環聽著佟姨娘輕的彷彿是一陣風便能夠吹散的話語,低下了頭,沒有開口回答。
她方才也瞧見了吉祥,自然是能夠分辨的出來,吉祥如今正當芳華,就像是那打著花骨朵兒的花一樣,只會越開越盛。可是佟姨娘,如今這年紀,莫說是芳華,其實也已經過了女人最好的年華了。
而且佟姨娘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她又心思重,憂慮多,每日裡苦藥喝著,飯卻極少吃,還成日裡睡不著,怎麼能夠休養的好,面容也只會變得越發憔悴。
其實小環覺得,莫說如今有吉祥姑娘這般美麗的女人陪在三爺身邊,就算吉祥並沒有在三爺的身邊,自己姨娘這副樣子,三爺估計也看不上,倒不如自己放寬了心,好好養著身體,至少府上從來都不會苛刻她們。
可是,偏偏佟姨娘一聽到三爺的事情就激動,成日裡坐在屋裡,也是發呆想著三爺,還給三爺做了一櫃子的衣裳和鞋子,明明知道三爺根本不會穿,只是浪費,卻依然還是不斷做著。她怎麼勸說也不會聽。
今日,只聽得三爺歸來的消息,明明先時還是臥病在床上都起不了身,卻是硬是讓她扶著給自己梳妝好了跑到門口來迎接,卻只得了奚落和冷漠,這又是何必呢!
小環想到這裡,忍不住輕聲道:「姨娘,您先將身體養好,養好了面色自然會好看,跟奴婢回屋去吧!」
小環輕聲開口勸說著。
佟姨娘卻彷彿沒有聽到一般,目光仍然遠遠的看著遠處。
吉祥和袁叔萬二人剛剛回到屋裡,卻瞧見繡春和繡冬二人已經等在了屋裡,一瞧見袁叔萬和她,臉上帶笑行了禮,而後又輕聲詢問:「三爺、吉祥姑娘,是不是要熱水過來淨身?廚房裡已經備下了。」
袁叔萬微微點了點頭,二人聞言,與青玉和青柳二人一塊兒退了下去。
屋子裡,早已經燃起了暖暖的炭爐,吉祥因為屋外屋內的溫差,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袁叔萬瞧見了,忍不住伸手去探吉祥的額頭,一邊卻是衝著外邊所站的下人吩咐著:「將府裡的大夫請來。」
「沒事,沒事,只是屋裡溫度高,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吉祥連忙搖頭,想到前幾日才停了的苦藥,打死她都不樂意再喝一遍了。
「真的沒事?」
袁叔萬用手探著吉祥的額頭,倒的確是沒有什麼異樣,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而吉祥卻是連連的點頭。
袁叔萬輕輕歎了一聲,他太瞭解吉祥這副樣子,定然是不樂意喝苦藥,不過藥喝多了,對身體的確是不好。
袁叔萬倒也沒有勉強,只是開口對著外邊吩咐:「讓廚房趕緊送熱水過來,另外,讓廚房再熬些濃薑湯送來。」
「多加一些糖。」
吉祥偷偷的加了一句,得到了袁叔萬一個沒好氣的目光。
「你呀,待會兒好好暖暖身子,然後喝了薑湯,不許陽奉陰違。」
袁叔萬伸手指了指吉祥的額頭,開口叮囑著。
吉祥點了點頭。
而袁叔萬又開口道:「待會兒我要進宮去,晚膳會回來與你一起用的,你午膳自己用了,用完便歇一歇。」
「嗯,我知道了。」
吉祥又是點了點頭,跟個乖孩子一般,聽著袁叔萬的教導。
而吉祥這副賣乖的樣子,卻並沒有讓袁叔萬信任,等到青玉和青柳二人回來之後,他將方纔的事情對著二人又吩咐了一遍,方才安心出門。
吉祥被青玉和青柳二人看著灌下濃濃一碗薑湯後,總算是得以解脫,只是,擺上桌的午膳,卻是有些沒有胃口再用了,她乾脆拉了給她送膳過來的繡春和繡冬說起了話。
繡春和繡冬當初也是隨著袁家人一塊兒回了亥縣,此次袁叔萬返京,二人及她們的孩子,還有常大娘和常寧先行進了京裡收拾,比他們要早上幾日。
「今日,我和娘原本在廚房裡,聽到底下人說你和三爺回來了,可把我們嚇了一跳,什麼都沒有準備,還以為今日下雨,你們不會趕路呢!」
「因為離京很近了,雨也不大,所以還是想著趕緊先回來了。」
吉祥笑著說了一句,而後又笑道:「怎麼小虎他們沒有帶過來?」
「在廚房裡呢,怕驚到三爺。」
繡春笑著開口說了,小虎是她的大兒子,如今正好是能搖搖擺擺走路,能說幾句話的年紀,先時住在莊上的時候,吉祥就常逗小虎玩,小虎也喜歡親近吉祥,只是一瞧見袁叔萬,卻是總是要哭起來。
為此,繡春也怕冒犯了袁叔萬,從不將小虎帶到袁叔萬的面前。
「沒事兒,他進宮了,沒那麼快回來,你把小虎帶來和我一道兒用膳……」
吉祥有些興致勃勃的開口說著,不過話還沒有說話,青玉卻突然從外邊走了進來,開口道:「吉祥姑娘,崔夫人來訪。」
「崔夫人?」吉祥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是崔玉珍,倒是忍不住開口道:「我這才剛進京呢,她怎麼來了?」
先時,便有聽袁叔萬說過,郭懷遠的身體養了一年多,總算是養好了,只是兵權卻是不能夠重新交還到他的手中了,最終趙慎卻還是將京中一部分的兵權硬是交到了郭懷遠的手中,也為此,趙慎失去了部分中立武將的衷心,也讓郭懷遠在朝中隱隱被孤立了起來。
不過,這兵權拿著付出的代價,倒也算是值得,至少京城裡的風吹草動,還能夠注意到。
雖然吉祥覺得,她和崔玉珍如今不管是立場,還是其他,見面其實沒有什麼必要,可是人既然來了,她也不可能不見,還是讓青玉將人帶了進來。
而繡春和繡冬二人也借此走了出去。
崔玉珍從屋外走進來的時候,吉祥便能夠明顯感覺到崔玉珍的變化很多。
比之吉祥二年前見到的精神奕奕,打扮的富貴華美,如今卻是低調許多,也憔悴了一些。甚至瞧著,比那一回在酒樓裡偷偷來見吉祥時候的樣子還要憔悴。
吉祥輕輕歎了一口氣,卻也是笑著對崔玉珍道:「崔姑姑,您用過午膳了嗎,要不和我一道兒用吧!」
「不必了,我在家已經用過了。」
崔玉珍的笑容也有幾分勉強,不過還是溫聲開口道,「您先用吧!」
「不必,我也用的差不多了。」
吉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又道,「崔姑姑有什麼事情,便說吧。」
崔玉珍聞言,張了張嘴吧,卻沒有說出什麼,而是看了一眼站在兩邊的青玉和青柳二人,顯然並不希望二人在場。
吉祥看出了崔玉珍的意思,她微微沉吟,點了點頭,對青玉和青柳二人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吧,我和崔姑姑說會兒話。」
「姑娘,這……」
二人面上有些疑慮。
只是吉祥雖然沒有說話,但態度上,卻是並不打算改變主意,二人也只能夠微微行了一禮後,輕聲道:「那我們便在門口守著。」
等到二人走出之後,吉祥又笑著看向了崔姑姑,開口道:「姑姑,坐吧,有什麼事情,您直接說吧。」
崔玉珍輕輕歎了一口氣,看著吉祥,臉上閃過一絲黯然:「公主,奴婢沒有想到,你我如今會變成這般。」
「姑姑……」
吉祥聞言,笑容的笑容微微褪去,不過很快又輕聲道,「姑姑,我也沒有想到。只是,我們如今都只是為了自己,立場不同罷了。」
崔玉珍從始至終都是趙慎的人,袁叔萬如今和趙慎,顯然也不可能君臣和諧而她,也因此不可能再去親近崔玉珍。
崔玉珍聽了吉祥的話,一直沉默著,沒有再說話。而吉祥最終只是又歎了一口氣:「姑姑,有什麼話,你直接說吧,待會兒,三爺也要回來了。」
崔玉珍聞言,抬頭看著吉祥,面上有些猶豫,卻還是輕聲道:「公主,皇上想見您。」
吉祥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沒有說話。
而崔玉珍見此,又輕聲道:「皇上,只怕時日不多了,這是他最後一個心願。」
「皇上時日未多?」
吉祥聞言,面上露出了一絲惘然。
怎麼會?
她明明記得在兩年前,見到的趙慎,還是精神奕奕的,而且他的年歲,也並不比袁叔萬大多少,袁叔萬如今明明瞧著,還真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趙慎怎麼會油盡乾枯呢。
「公主,奴婢並未騙您,皇上真的時日不多了,御醫也已經看過了,說沒辦法了。他如今唯一的心願,便是想要在駕崩前見見您。奴婢知道這個要求很冒昧,可是,皇上對您的母妃有恩,對您也有恩,即使他做過不好的事情,可是畢竟沒有傷害過您……」
「姑姑,不必說了,沒什麼好見的。」
吉祥雖然在心中震驚這個消息,也有一絲的動容。可是她不可能會答應。
說完這話,吉祥卻是又道:「姑姑,如今天氣不好,您還是早點回家吧!」
說罷,卻又衝著外邊喊了一聲,叫來了青玉和青柳二人送客。
崔玉珍看著吉祥低頭捧著一盞茶,並不將目光看向她的模樣,心裡微微歎了一口氣,最終也只能夠慢慢的走出了屋子。
袁叔萬從妙弋宮走出,小太監在他身後替他小心翼翼的打著山。
袁叔萬雖然只是一身普通的青衫常服,只是來去經過的宮女太監們,卻都小心翼翼的衝著他行了禮。
在宮中生活的人,都有一種特別敏銳的直覺,也知道,如今宮裡只怕是要變天了。
袁叔萬抬著頭慢慢的走過宮道,聽著身後的小太監輕聲稟告著各種事情,面不改色,直到聽到一件事情的時候,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皇后宮裡的人說,皇后自從那一日,聽得御醫宣判皇上已經時日不多暈了過去又醒來後,行為卻是十分怪異。」
「什麼地方怪異?」
袁叔萬皺著眉頭開口問了一句。
而 小太監則是輕聲道:「皇后先時一直都很關心皇上的身體,甚至日日伺候在皇上身邊,為皇上身體一直十分心憂,可是那一日皇后醒來,除了不得不去看皇上,卻是 有些避之不及,甚至臉上沒有一絲難過與關心。而且,皇后甚至對小太子也是好幾日不聞不問,直到奶娘提醒了,方才去看了一眼小太子。」
袁叔萬靜靜的聽著,聽到前邊之時,倒是並未覺得有什麼問題,畢竟女人絕情,皇上對皇后也並沒有怎麼好,如今聽到皇上不行了,做出這般樣子來,倒是不奇怪。只是,小太子是皇后今後唯一的依靠,怎麼可能不聞不問。
而那小太監瞧見袁叔萬的神色,又連忙輕聲道:「更奇怪的是,皇后這些日子,與袁更衣走的很近,而且還和身邊的宮人打聽皇家的公主之事。」


☆、第152章
小太監與袁叔萬稟告完話後,卻並未聽到袁叔萬的回應,他忍不住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袁叔萬,卻發現袁叔萬正面色淡淡的看著正前方。
小太監下意識也將目光看向了正前方處,只瞧見在這條宮道的盡頭,皇后正帶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而看到他們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皇后竟然停下了腳步,也只是站在宮道的盡頭遙遙看著她們。
也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皇后明明這幾日極少來看皇上,而近日清晨,明明也來過了,如今天氣陰沉、春雨濛濛,皇后並不坐鳳輦,竟然直接帶著人自己徒步走了過來。
小太監微微驚奇,卻是低下頭,站在了袁叔萬身後,也努力的減弱著自己的存在感。
事實上,聞清婉也根本沒有將目光注意到站在袁叔萬身邊不起眼的小太監,她此時所有的目光,都被袁叔萬給吸引了過去。
看著因為距離還有天氣關係,身影略略有些模糊的袁叔萬,聞清婉的心情便控制不住的激動了起來。
她甚至都沒有看清楚袁叔萬的模樣,可是她的一顆心,卻突然跳的飛快飛快,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度。
她竟然真的看到袁叔萬了。
聞清婉身體都控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直到身邊的宮人伸手攙扶著她,輕聲開口說了一句:「娘娘。」
而宮人的突然出聲,也算是沒讓聞清婉失態。
她深吸了一口氣,抿著嘴巴,有些緊張的上下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裝扮,又是控制不住的伸手摸了摸頭上的髮髻,她雖然聽到宮人稟告,袁叔萬進宮探望趙慎之時,便迫不及待的跑到梳妝台前好好的替自己梳妝打扮了。
可是,到底是匆忙,而且今兒個天真是不好,也不知道她的妝容有沒有花掉。
聞清婉還在猶豫著不敢往前方走的時候,卻瞧見袁叔萬已經朝著這邊走來了。
原本剛剛平靜了一點點的心情,聞清婉再次亂跳了起來,她甚至都沒有發現,她自己因為緊張,下意識的便將方纔攙扶了她的宮人的手緊緊抓住了。
而當袁叔萬走到她面前的時候,聞清婉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她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麼樣的表情。
袁叔萬對著聞清婉正要俯身行禮,而聞清婉瞧見,卻是嚇了一跳,差點直接伸手上去攙扶阻止袁叔萬的舉動。
若不是宮人發現的及時,將聞清婉的手給攔住了,估計聞清婉這會兒手都已經碰到了袁叔萬。
顯然這是大大的不合規矩,也沒有體面。
聞清婉自己這個時候,也反應了過來。她臉上有些尷尬,連忙咳嗽了一下,將手擋在了面前,也讓用這種方式讓自己自在一些。
聲音雖然有些不自在,可是到底說出來的話,還算是得體:「袁大人不必多禮。袁大人可是剛回京?」
聞清婉努力壓著自己的聲音,讓自己的聲音裡充滿柔和與親切。
袁叔萬聽了聞清婉的話,面上微微愣了一下,不過倒是很快便反應了過來,回道:「是,皇后娘娘。」
聞清婉抿了抿嘴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她太緊張了,一句話都擠不出來了,眼睛只是貪婪的看著袁叔萬的面容。
雖然聞清婉已經極力克制著,可是那略有些火熱的目光,還是讓袁叔萬感覺到了一絲不自在。同時,心中的怪異之感,越發深了。
聞清婉雖然是國母,但畢竟也是後宮裡的人,袁叔萬接觸並不算多。只是,他對於這位皇后,腦子裡還是有些許的印象,記憶中卻是一個還算端莊賢惠,也頗雍容華貴之人,而眼前之人,卻是與記憶中的印象相差甚遠。
聞家的姑娘,即使聞清婉在出嫁之前並非是最受器重的一位小姐,可是畢竟都是聞家培養出來的小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而近日聞清婉的表現,莫說是國母的得體了,便是普通的世家小姐也有些比不上。
正好先時小太監恰恰與袁叔萬說了聞清婉近日來的怪異,也導致了聞清婉的舉止差異越發明顯。
袁叔萬忍不住抬頭微微瞇眼看了一眼聞清婉。
他的目光雖然沒有停留很久,甚至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便將目光收了回來,輕聲開口道:「皇后娘娘,您是否要去看皇上,微臣便不耽誤您了,先告退了。」
聞清婉眨了兩下眼睛,捂著胸口嚥了一下口水,語氣有些不自然的輕聲道:「袁……袁大人,您慢走。」
方才袁叔萬看她的一眼,差點沒將她嚇死,她還以為袁叔萬是看出了不對勁。沒想到只是告退而已。
聞清婉在袁叔萬直起身體慢慢朝著宮道離去時,身體不由自主的側了過來,雙手忍不住握著一起,放在了腹前有些糾結的揪著手帕。
不愧是晉元帝啊,氣場真是強大。
她竟然看到了晉元帝,聞清婉忍不住摀住了自己的胸口,臉上再次冒出了激動甚至是有些癡迷的神色。
這位可說是集齊所有傳奇之色於一身的帝王,從微末商人一直爬到了九五之尊的傳奇角色,開創了晉元盛世的千古之帝。
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帥,這麼有型。
聞清婉只覺得自己幸福的都要暈了過去,她竟然能夠面對面和他站在一起,甚至還能夠與他說了話。
要知道,這一位,可是她那個時代所有少女們心目中的男神啊!多少部充滿粉色氣息的穿越劇、歷史偶像劇甚至是架空劇,都要八這位皇帝。
其火熱受歡迎程度,歷史上那麼多的皇帝,都無法匹敵。
比他更英明更有歷史貢獻的皇帝倒也不是沒有,可是都沒有他傳奇,甚至更有八卦性,而比他傳奇更好八卦的皇帝,又都沒有他厲害。
聞清婉原本一覺睡醒,發現自己竟然倒霉的成了歷史上那位與她同名同姓的梁宣帝皇后、梁朝亡國帝梁文帝后梁文候的母親之時,只覺得自己倒霉透頂了。
若是她穿越的早一些,她還能夠讓勸梁宣帝勵精圖治,改變悲劇的結局。可是偏偏她來的時候,恰好卻是太醫宣佈梁宣帝差不多藥石失靈的時候了。估計再過不久,也只剩下她和膝下那位便宜兒子孤兒寡母兩個人了。
聞 清婉前身是歷史系大學生,她對於晉元帝袁叔萬十分推崇,而她的導師也是對這位傳奇帝王十分感興趣,故而還專門開闢了一門選修課來分析這位帝王的一生。自然 知道這個時候的晉元帝,恐怕早就已經重權在握了,這也是梁宣帝最後不得不選擇召回明明還在丁憂之期的死對頭袁叔萬回來替自己的兒子保駕護航坐上皇位,甚至 迫於無奈,還要封他為攝政王。
當然,聞清婉其實也一點都不想與自己的偶像做對。
這梁朝在後世被扒出來的 荒唐事情可不少,早已經是個腐朽的皇朝了。還是早點滅亡比較好。要知道,晉元帝登位之後,不僅收回的疆土,奠定了後世遼闊的國土面積,而且開海禁、提 高商人地位,大大的促進了古代手工業、科技方面的發展。晉元盛世之時,這晉朝可謂是世界商貿中心啊!
當然,聞清婉也承認,晉元帝的這些成就,其實都比不得晉元帝在感情生活上留下的記錄讓她更為心動。估計她那個時代,多數的女人也都是這樣想到。
晉元帝一輩子,只鍾情一人,而他的那一位寧皇后,也頗為傳奇,元寧皇后趙氏,梁朝末代公主。據說是梁瑾帝之女,初嫁予攝政王為攝政王妃,之後,晉元帝登基,冊封為元後。
雖 然也有不少的史學家分析說,晉元帝之所以冊封梁朝公主為後,只是因為他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順,為了安撫前朝舊臣,也為了安撫梁朝皇家宗室。不過,聞清婉更願 意相信真愛論,要知道,晉元帝對這位寧皇后,一生獨寵,元寧皇后一生只為晉元帝留下一子一女,雖然不少,可是在多子多孫的皇家,卻是大大不夠,但晉元帝 就是沒有再納過其他的妃子。
而且,晉元帝在娶元寧皇后之前,其實已經娶過妻子,當初,晉元帝登基之時,也有不少的老古板提出,讓晉元帝追封他的亡妻為元後,可人家晉元帝就是有權,任性,硬是壓下所有的聲音,讓元寧皇后為元後。
元 寧皇后逝世之後,晉元帝親擬元寧二字,為其追封,當然元寧皇后的前綴封號很長,皇家之人彷彿都有一個習慣,人死了之後,越是將前綴的封號擬的越長,越是代 表著對其的一生的肯定。後世不過是將其簡稱為元寧皇后罷了,元字,不僅是指元後之意,而且晉元帝自己的謚號之中,也有元字。而寧字,據部分史學家分析,可 能是那位寧皇后在公主時期的封號或者名字。
這些當然也有不少是後世之人的揣測說法,可是元寧皇后逝世後的三個月,晉元帝也駕崩了,畢竟留下了不少紀念元寧皇后的詩詞,這卻是實打實的。
聞清婉承認,她在那個時代的時候,每當看到電視劇電影裡提及元寧皇后之時,自己也不可避免的代入過這個角色中,甚至也幻想過,自己那一天若是能夠穿越成為元寧皇后該有多好。
甚至心裡也是暗暗羨慕、也維護著這段美麗的歷史傳說。
可是,當她穿越了,變成了梁宣帝的皇后聞清婉之時,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元寧皇后有什麼好了,甚至想著,若是沒有那位寧皇后,該有多好!
當然,聞清婉也是一點都不氣餒,先時的歷史中,沒有已經知曉前事後事的她,如今她來了,這歷史也該改改了。
歷史的前段一點都沒有錯,梁宣帝駕崩,年僅四歲的太子趙簡登基,成為梁文帝,而她成為太后,袁叔萬成為攝政王。
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出現過攝政王,而且曾經有幾任太后,可是下嫁過攝政王。
若是沒有元寧皇后出現,嫁做攝政王妃,那麼,她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她對自己那個便宜兒子可沒什麼感情,若是晉元帝娶了她,她願意為晉元帝生兒育女,甚至幫助讓便宜兒子退位,讓晉元帝名正言順的坐上皇位……
聞清婉越想越是激動,甚至連身邊的宮人叫喚她的時候,她都是好一會兒,方才回過神來。
「什麼事情?」
聞清婉收回了早已經看不見人影的目光,拿著帕子在面前微微擋了一下,緩解了一下自己的尷尬。
宮人只做沒有看到方才聞清婉的異樣之舉,輕聲道:「皇后娘娘,是不是現在該去看皇上了?」
「看皇上?」聞清婉想到了為了堵袁叔萬找的借口,想到了妙弋宮中躺在那張床上瞧著奄奄一息的梁宣帝,眼裡忍不住閃過了一絲厭惡。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卻是開口道:「早上不是剛去看過皇上嗎,本宮去的太頻繁,只怕打攪了皇上的歇息,回宮吧!」
宮人雖然對於聞清婉的反覆無常感到些許奇怪,不過卻還是輕聲開口道:「是。」
宮人小心的攙扶著聞清婉,還未走出幾步後,聞清婉的腳步卻是停了下來,彷彿了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了宮人開口道:「我前不久,讓你打聽的事情打聽清楚了沒有?」
「是。」
宮人愣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聞清婉所言之事。
這事兒其實很好打聽,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要打聽的清楚,需要花一點點的時間。
宮人同樣對於聞清婉打聽此時十分好奇,但是宮中生存之法,最重要的一點,卻是要少問。
她輕聲開口道:「瑾帝留下的公主,當年留在宮中的,幾乎都死在了那場宮亂之中,而出嫁的那些逃過一劫的公主,多數如今不再是芳華之齡,只唯獨一人,淑寧公主。」
「淑寧……」
聞清婉眼中瞳孔一縮,目光直直的看向了宮人。
她自然是知道那一位淑寧公主的,淑寧公主的母妃是賢太妃,是惠帝的妃子。她當初聽得宮中有這麼一位未出嫁的文公主,也是懷疑對方便是元寧皇后,可是元寧皇后是惠帝之女這一點,彷彿是正史中便有記載,不可能會出錯。
她搖了搖頭,開口道:「淑寧公主不是賢太妃所出,是父皇的女兒嗎?」
宮人聞言,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了一眼聞清婉,開口輕聲道:「賢太妃本是瑾帝的賢妃,後來先皇登位,將其冊封為賢貴妃,而淑寧公主,其實是瑾帝之女。」
「淑寧是瑾帝的女兒?」
聞清婉攥著手帕的手不覺收緊,在這個時候,她幾乎能夠確定,淑寧公主應該便是後世所說的元寧皇后了。
並未出嫁、正當風華,瑾帝之女,僅存的瑾帝未嫁之女,而且封號之中,也有寧字。
更重要的是,賢太妃這人,怕是不簡單,竟然能夠經歷兩朝帝王,而且如今在後宮彷彿也頗有勢力,有這樣的一位母親,女兒能是省油的燈嗎?
聞清婉的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袁叔萬回到家中之時,瞧見吉祥正抱著常福的兒子小虎在逗玩著,而小虎在看到袁叔萬之時,卻是一下子收起了方才被吉祥逗樂臉上露出的笑容,還害怕的往吉祥的懷中縮了縮。
吉祥看向門口,果然看到袁叔萬正站在門口。
她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將小虎交給了繡春,開口道:「繡春姐,你把小虎抱回去吧!」
繡春早在袁叔萬進屋的時候,就有些著急了,唯恐小虎萬一膽兒再小點,哭出來可不好辦了。聽到吉祥的話,卻是連連點頭,上前抱起了小虎,走了出去。
等到繡春抱著小虎離開之後,吉祥看著袁叔萬開口道:「你呀,冷著一張臉,可真是要把小孩子給嚇哭了!」
袁叔萬聽著吉祥的話,臉上倒是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方纔那一句話,吉祥顯然也就是隨口抱怨了一句,瞧見袁叔萬身上的衣裳有一些潮意,連忙進到裡屋裡拿了一件常服遞給了袁叔萬開口道:「春雨凍人,你趕緊把身上的衣裳換換。」
說話這句話,吉祥卻並沒有留在裡屋裡,轉身朝著外邊走去,卻被袁叔萬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笑著開口道:「怎麼,你不留在屋裡幫忙?」
「三爺,換衣裳你自己還不會嗎,難道您和小虎是一個年紀的,連換個衣裳都要人幫忙?」
「伶牙俐齒!」袁叔萬伸手碰了碰吉祥的嘴唇。
而吉祥卻是用自己的手擋在了嘴唇前邊,又開口道:「我呢,幫您去叫一碗薑湯過來,春雨凍人,感冒了可不好。」
吉祥說的十分促狹,也讓袁叔萬失笑著搖了搖頭,感情心裡是記著先時讓她喝薑湯的事情。不過袁叔萬顯然是大男子漢,不會與小女子一般見識,聞言也只是說了一句:「讓廚房裡少放些糖。」
「辣不死你啊!」
吉祥皺了皺小鼻子,模樣看起來,十分的可愛。
袁叔萬換好衣裳又在吉祥的注視下,喝完了薑湯後,卻是將碗放在了邊上,開口與吉祥說起了話。
他倒也沒有試探的意思,而是直截了當的開口問了一句:「剛才我聽底下人說,崔玉珍來過了?」
「是來過了。」
吉祥點了點頭,開口回道。也不等著袁叔萬繼續開口相問,她歎了一口氣又道:「崔姑姑和我說,皇上快不行了,說想見我一面。」
袁叔萬聞言,點了點頭,也沒有說其他的,只是聽著吉祥開口問道:「他,真的不行了嗎?我明明記得當年我們離京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若說讓吉祥相信其中沒有袁叔萬的手筆在,那就是吉祥白在袁叔萬身邊待這些年來。
早些時候,吉祥也隱隱能夠看得出,袁叔萬早晚會對趙慎下手的,只是沒有想到,會是在他離京丁憂之時下手。
袁叔萬聽著吉祥的話,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下午去瞧過,也問過太醫了,估計也就這幾日了。」
「這幾日嗎?」
吉祥忍不住輕輕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即使有所準備,還是對於這個答案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你在難過嗎?」
袁叔萬輕聲開口問了一句,又問道,「你想去見他?」
吉祥沉默著搖了搖頭,慢慢開口道:「倒也不是難過,就是說不上來,也算不得難過吧!不過,去見一面,那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必要見。」
吉祥的話,讓袁叔萬也是點了點頭,他輕聲道:「那崔玉珍再來,我讓下人攔住?免得你左右為難。」
「這算了吧,畢竟崔姑姑也照顧過我,將人攔在門外太奇怪了,我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動搖的。」
吉祥輕笑著搖頭,看著袁叔萬輕聲道,「那這樣吧,要是我那天真的被說動了,也和你保證,去見皇上,肯定會和你先商量一下,你不高興,我就不去了。」
「你呀!」
袁叔萬聽著吉祥頗帶幾分撒嬌的話,語氣裡有些無奈。不過想到吉祥在這袁府之中,倒也不是那麼容易出事,他笑著點了點頭,還是答應了。
只是,這一次,卻是袁叔萬自己都沒有想到,他竟然千算萬算,此次還是失算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崔玉珍,竟然是趙慎身邊數一數二的高手。明明便是普通女子的模樣,卻是隱藏的那般好的絕頂高手。
或許,是袁叔萬自己也沒有趙慎對於妙妃的深情。當年的趙慎手上根本沒有什麼勢力,可是卻還是將自己最得力之人,派到了妙妃身邊保護。
吉祥是在一陣搖晃之中睜開眼睛,她剛剛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有一些迷迷糊糊。而當看到坐在她面前的崔玉珍的時候,先前發生的事情,也慢慢在記憶中回憶了起來。
今日袁叔萬剛剛出門沒過多久,崔玉珍又來找她了,她心裡大概能夠猜得出崔玉珍過來的目的,雖然心中有些不耐煩。不過吉祥還是讓人將崔玉珍帶了進來。
說 了一會兒話後,她還是明確的表示了自己的意思,表示不會去見崔玉珍,也正要站起來讓屋外的青玉青柳二人送客的時候,她剛剛轉身,只聽得身後崔玉珍說了一句 「對不起」。她便只耳聞身後一陣風聲,接著便是脖子一疼,眼前一黑便沒有了神志,也記不得後邊發生了的事情了。
可是按照如今的情況看著,她是被崔玉珍帶出了袁府?
怎麼可能,就算她能夠被崔玉珍弄得無法反抗,可是袁府裡的人,可不是擺設,莫說是門口的青玉青柳二人,吉祥這些年來與她們相處,自然知道她們手下的功夫,甚至同時來十幾個會些武藝的男人,都不一定能夠撂倒她們,更別說是守在院子裡躲在暗處的那幾人了。
可是,事實上,吉祥的確是被帶了出來,而且此時她好像是在馬車上。
吉祥勉強掙扎著,讓自己坐起了身,也覺得渾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在抗議著,特別是脖子一塊,只覺得酸疼的不行。
她面無表情的看向了崔玉珍,開口道:「崔姑姑,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崔玉珍避開了吉祥看過來的眼神,卻是輕聲道:「公主,對不起。」
「對不起,你究竟要做什麼?」
吉祥的心中真的有一點怒火,她倒是不知道,崔玉珍竟然對著她瞞了這麼多的事情。
方才能夠將她敲暈那一下,便是能夠知曉,對方只怕也有幾分手腳功夫。
「公主,奴婢並無惡意,只是,皇上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必須完成皇上臨終之言。等公主見了皇上後,我定然將公主安然送回,再向公主請罪。屆時,仍由公主打罵責罰。」
「你不必與我道歉,也不必和我謙稱奴婢,我哪裡是你的主子,你的主子,可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吉祥這會兒心中是真的有些來氣,她也是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對於崔玉珍的信任和一時的不慎,竟然會被崔玉珍用這種方式帶走,她竟然犯了這樣低級的錯誤。
不過,這會兒吉祥也是看得出來,只怕不管她做什麼,崔玉珍都不可能心軟放了她,只怕是打定主意要將她帶到趙慎面前。
她這會兒,只怕也只能夠被她控制著呢!
想到了這裡,吉祥闔上了眼睛,沒有再去看崔玉珍。
吉祥也不知道自己先時昏了多久,而馬車如今又是走了多久,她剛剛閉上眼睛不過一會兒,馬車上的顛簸卻突然消失了,馬車停了下來。
外邊傳來了一個男聲,而崔玉珍看了一眼一副不打算搭理人的吉祥,還是硬著頭皮輕聲道:「公主,到了,下車吧!」
吉祥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崔玉珍,仍然是一言不發,自己直接走出了馬車,一甩簾子,以示心中的不滿之意。
吉祥原本以為,當走出馬車之時,只怕是已經到了皇宮裡,可是卻沒有想到,會看到如此荒僻的一幕,她忍不住將頭轉回了馬車,看向了剛剛走下馬車的崔玉珍,開口道:「這是什麼地方?」
這個地方,說起來真的是十分荒僻且荒蕪,地上長滿了雜草,而周邊卻只是一片破破舊舊的房子。
崔玉珍聽著吉祥的疑問,開口輕聲道:「公主,帶您直接入宮,皇上怕給您惹麻煩,吩咐奴婢從密道直接帶你到皇上的寢宮。
「密道?」
吉祥微微皺眉。
崔玉珍最怕的是吉祥不理她,聽到了吉祥的疑問,連忙又是開口解釋道:「是啊,公主可還記得在妙弋宮的時候,便設有密道,公主還是從那密道裡出來的呢!皇上如今就住在妙弋宮中,先時的密道,皇上也保留著。」
崔玉珍說這話,其實也是想要軟化一下吉祥的態度,可是吉祥聽了,卻是冷笑道:「不想給我惹麻煩,就不應該見我。」
「公主……」
崔玉珍輕聲的歎了一口氣。
而吉祥在這個時候,也差不多就是抱著一種豁出去的心情,反正她就算自己不願意進這密道,恐怕也會被人推進去。
她冷聲道:「你在前邊帶路吧!」
「是!」
崔玉珍聞言性子倒是一下子高了起來,連聲道:「公主,您往這邊走。
雖然密道看著不算狹隘,也比吉祥當年逃出來的那個密道要大許多,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許久未用過這密道了,裡邊的氣味顯然一點都不好聞,走在裡邊,也只覺得逼戾極了。
吉祥拿著帕子崔玉珍身後,慢慢的走著,她倒也是偷偷往後邊看了一眼,卻只看到緊緊跟在她身後的兩名男子,當然,這些自然不是崔玉珍今日帶來的人,此時洞口定然也是有人守著的。
吉祥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選擇往後跑,跑出去。
她只能夠繼續硬著頭皮跟著崔玉珍走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崔玉珍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她慢慢的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吉祥,卻是朝著上邊越來越矮的頂敲了兩下。
很快的,有聽到了上邊似乎也傳來了幾下聲音之後,崔玉珍伸手往頂上一推,竟然直接將頂上的一塊板推到了邊上,而上邊也露出了光亮。
那光亮一點都不亮,可是在這個漆黑緊靠著火把照明的地方,卻是亮了許多,也讓繼續下意識用手去擋了一下刺入眼睛裡的光芒。
崔玉珍走在了最前邊,自然也是她先上去,她一邊網上爬著,卻是一邊對吉祥輕聲道:「公主,待會兒你出來的時候不要抬頭,奴婢會拉你上去的。」
說完這話,崔玉珍手腳利落的鑽出了洞口,而後朝著吉祥伸了一下手。
吉祥抬頭看著崔玉珍的那隻手,卻猶豫了,遲遲未將自己的手伸出。
直到上邊一聲聲音傳下,讓吉祥愣了一下。
「長寧,我知道你來了,你上來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這是趙慎的聲音,雖然比先時吉祥聽到過的要輕上許多,也沒有自稱朕,可是吉祥能夠聽得出來。
她看了一眼身後跟著她的兩個人,輕輕歎了一口氣,朝著上邊伸出了手。
過來拉她的人,倒還是崔玉珍,趙慎並沒有去搭手攙扶,主要也是他自己如今的身體條件也不允許,就是連站著,都是要陳全兒給他攙扶著。
而且,乍然看到趙慎的樣子之時,吉祥也是嚇了一跳,簡直便是與她記憶中的人,完全兩個模樣。瘦骨嶙峋,兩頰深陷,臉色青灰……這副樣子,讓吉祥又覺得有幾分熟悉,彷彿與袁老太爺死前看到過的樣子也是十分相似的。
吉祥爬出洞口後,身上蹭了不少的灰,有些狼狽,她看過趙慎一眼後,卻是站在了原地,沒有動彈。
而趙慎看著吉祥這般,對陳全兒低聲吩咐著:「去打一盆水來給常寧擦擦。」
「不必了,有什麼話,你直接說吧!」
吉祥的聲音有些冷,也沒有抬頭看趙慎。
趙慎看到了,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臉上還是浮起了一抹溫和的笑容,雖然在他那一張臉上,看起來有些猙獰,可是眼底裡透露出的溫柔,卻是讓所有的人都能夠看得出來。
趙慎也沒有朝著吉祥走去,也怕驚到吉祥,只是站在原地,聲音輕輕柔柔的開口道:「吉祥,你該知道,我也沒多久好活了,先時是我魔怔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
「……你就是想跟我說這個?」
吉祥依然沒有抬頭,輕聲開口道。
趙慎搖了搖頭,又道:「並不僅僅是這個。」
「你還有什麼,人也見了,歉也倒了,你還想說什麼?」
吉祥慢慢抬起頭,看向了趙慎,她看著趙慎這副虛弱的幾乎站不住的勉強樣子,心裡其實也並不怎麼好受。可是這個時候,她和趙慎還有什麼好說的。
而趙慎依然勉強靠著陳全兒攙扶站著,他看著吉祥的目光依然溫和,也十分的慈和,與當初時候的,真的完全不同,那目光,好像就是在看著他疼愛的一個晚輩一般。
他右手握成了拳頭,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強行壓抑下喉嚨間的癢意之後,卻是輕聲又道:「我也沒多久好活,我想在臨死前,為你做些什麼,希望你能夠接受,也讓我能夠心安一些……不至於死後,無顏去見你的娘。」


☆、第153章
吉祥聞言,抿了一下嘴巴,卻是沒有說出任何的話來,只是沉默的站著。
而崔玉珍在邊上瞧著這副樣子,輕輕歎了一口氣,輕聲道:「公主,皇上是真的想要補償您,您就答應吧!」
「補償我?」
吉祥搖了搖頭,抬頭看向了趙慎,開口道,「不用了,你並不欠我。」
「長寧,你還在生氣嗎?」
趙慎面上有些焦急,也惹得嘴裡又開始咳了起來。
「真的不用了,我現在不需要你補償,你也不欠我。這並不是氣話。」
吉祥看向趙慎的目光十分的平靜,也能夠看得出,她所說的,也的確不是什麼氣話。
崔玉珍面上的神色下意識的看向了趙慎,今日趙慎找吉祥過來,恐怕所想的不是在臨死之前,能夠做一些什麼,可是當事人卻並沒有要接受的意思。
而趙慎的臉色,也的確是黯然了幾分。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最終輕聲道:「你不用急著推辭,先聽我說說吧。」
趙慎這會兒已經是身體虛弱的連站都站不住了,而陳全兒連忙扶著趙慎靠坐回了床上,而後卻是陳全兒慢慢的走到了吉祥面前,輕聲道:「長寧公主,皇上給您準備了一份聖旨,也替您準備了一條後路。」
吉祥目光看向了陳全兒,只瞧見陳全兒雙手恭敬的呈上了一份聖旨,輕聲道:「這是皇上親筆所書。」
吉 祥看著那份聖旨,並未馬上伸手接過,而是看向了正躺在床上,目光溫和看著她的趙慎。她猶豫的伸出了手,拿過聖旨打開,聖旨裡的內容,並沒有出乎吉祥所料, 果然是恢復她身份的聖旨,且擇了一處極為豐饒的地方作為她的封地。只是除了這點之外,另有寫著,由她自行擇婿一事。
吉祥將聖旨慢 慢的重新捲起,看向了趙慎,而趙慎捂著帕子咳了兩聲後,方才溫聲道:「如今,袁叔萬在朝中的勢力,朕早已經做不得主,聖旨上雖然如此寫了,但恐怕你若是想 要恢復身份,到底還是得跟了他,朕不過是想替你在他面前多博得幾分情意與體面罷了。若是你不想嫁,朕也另有安排。」
說完這話,趙慎將目光看向了陳全兒,而陳全兒則是輕聲開口道:「是,皇上。」
他 應承完之後,又將目光看向了吉祥,輕聲道:「皇上早在兩年前,便用手下並不算多的暗處勢力,為公主安排了一個新身份,那裡有伺候公主的人,也有保護公主的 人,身份捏造的萬無一失。足夠讓公主一輩子無虞。若是公主選擇這一條退路,奴才馬上便安排公主脫身離開去那個地方。」
「新的身份?」
吉祥愣住了,雖然前者趙慎想要補償她的,她多多少少已經有所猜測到,可是這後者,卻的確是讓她有些吃驚。
這個時代,也有身份的戶籍卡,雖然也可以偽造,可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而且在這個時代,並不推崇離開自己生活之地,若是要離開一個地方去另一個地方,必須有官府裡所開的路引才行,要拿到路引,也非常困難。
當初吉祥多次遇到事情,當然也有想過一逃了之,可是事實上,卻根本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當然,趙慎既然為她打算了這麼久的時間,而且依著趙慎的身份與能力,餓死的駱駝也比馬大,既然他說萬無一失,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了。
若是當初趙慎為她做這個安排,吉祥自然是欣然答應,求之不得。
可是如今,她卻沒有馬上回答,她也承認自己,的確是猶豫了。
趙慎給她安排的路,可以說是吉祥盼望了許久的事情,無拘無束的悠閒日子,她不必想太多,只需要好好考慮該怎麼享樂便是了。
可是,想到了這些年來與袁叔萬相處的點點滴滴,吉祥不敢把自己想的太高,卻也知曉,自己若是突然失蹤,並且讓袁叔萬知曉,自己是為了躲他,又該會有多麼震怒與失望。
吉祥面上左右為難,沒錯,這些年來,就是石頭,也該被感化了,何況她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可是,趙慎給她描繪的生活,的確又是她渴望已久的。
吉祥只覺得為難,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想著。
而 趙慎看著吉祥臉上露出的為難與猶豫,輕輕歎了一口氣,卻依然語氣溫和道:「長寧,你不必為難,這些,只是我替你安排好的退路罷了,若是你不想,也沒有關 系,哪天想了,我的話,依然有效。我這輩子,能留下的東西不多,我的人,也不多了,可是那些,我都留給你,只盼望你能夠過得好好的。」
「皇上……」
吉祥看著趙慎,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她只覺得自己的心中十分酸澀。
而趙慎聽到吉祥喚他的聲音,臉上卻是露出了一個祈求的笑容,輕聲道:「長寧,你還能不能再喚我一聲慎叔叔?」
慎叔叔?
吉 祥腦子裡一下子浮現了一個畫面,畫面中的小人,舔著嘴巴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點心流著口水,一副饞的不行的模樣,她剛剛想要移動一下因為擺了一天的舞姿而有些 僵硬的小小身體之時,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突然拿起竹棒,朝著她的小腿抽了一下,第二下快要下去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抓住了那根竹棒。
而小人兒臉上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看著來人欣喜的叫道:「慎叔叔,您來了!」
「慎叔叔,我想吃芸豆卷?可是母妃不讓我吃。」
「好,慎叔叔偷偷給你帶,還給你帶別的好吃的,咱們不告訴你母妃。」
「慎叔叔,我想有一件白狐狸毛的衣服,就像淑寧姐姐那樣的。」
「好,慎叔叔親自給你去打白狐狸,到時候給你做衣裳,保證比淑寧的還要好。」
「慎叔叔,這烤兔子真好吃,我還要吃。」
「好,慎叔叔下次多給你帶幾隻來,到時候讓廚房裡的人天天做給你吃。」
「慎叔叔……」
……
吉祥臉上露出了一絲回憶的神色。而趙慎遲遲未聽得吉祥喚她,只以為吉祥還未原諒他。他臉上浮起了一個苦笑,正想要開口緩和氣氛之時,只聽得吉祥嘴裡輕輕的喚了一聲:「慎叔叔。」
趙慎整個人幾乎都要驚愣住了,他臉上有些僵硬,卻是緊緊攥著方才捂嘴的帕子,笑著點了點頭。他又開始咳嗽了起來,咳的很厲害,彷彿是要背過氣一般。
吉祥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去攙扶。
而趙慎卻是伸手擋住了,一邊喚著陳全兒開口斷斷續續道:「陳……陳全兒,送長寧……長寧公主離開。」
「是。」
陳全兒看著趙慎,面上露出了一絲不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吉祥,輕聲道:「公主,奴才送您離開。」
「……」
吉祥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看著趙慎,她眼眶子泛紅,臉上神色十分難過。
而趙慎也看到了吉祥面上的神色,他嚥下嘴裡的腥甜,卻是衝著吉祥輕笑著開口道:「長寧,走吧。」
吉祥眼淚珠子一下子滴落,她勉強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點了點頭。轉身隨著陳全兒一道兒朝著方才來時的地方走了出去。
等到吉祥離開後,趙慎將目光看向了崔玉珍。
而崔玉珍則是低頭上前幾步,站在了趙慎的床前。
「玉珍,這些年來,你一直對朕很衷心,今日的事情,你也辦的很好。只盼望朕去了,你一樣能夠衷心。」
「是,奴婢會一直忠於皇上。」
崔玉珍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她臉上也露出了難過的神色。
而趙慎點了點頭,又是捂著帕子咳了一陣後,方才輕聲道:「朕死後,你將樂妃處置了,不必安葬在皇陵之中。」
「樂妃娘娘?」
崔玉珍面上露出了驚訝之色,她自然是知曉這位樂妃,樂妃與妙妃還有吉祥的五官,至少有五成相似,崔玉珍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而這些年來,趙慎一直都寵著樂妃,可以說是將樂妃當成了寄托。
只是,就算樂妃是替身,趙慎也不是那般絕情之人。
「就是她,朕想,她只怕多半是袁叔萬的人,這些年來,朕的身子骨這麼快消敗,還得多謝她獻藥。」趙慎面上露出了嘲諷之色。
「藥?」
崔玉珍驚訝了重複了一遍,雖然這些年,她仍然會替趙慎辦事,可是趙慎的事情,她是真的不清楚。所以根本不知曉樂妃還向趙慎獻過藥這回事情。
「是 啊,吃了那藥,看著她,朕還以為真的是妙兒死而復生出現在朕面前,甚至看著妙兒的畫像,朕都覺得妙兒還陪在朕身邊。」趙慎閉上了眼睛,神色卻是十分安然, 彷彿又像是在回憶著吃了那藥之後的感受,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眼裡透露出了一股子陰翳:「以至於朕到了後來,身子骨一日日下去,御醫告訴朕那藥有毒,朕卻仍 然戒不了,甚至躺在這床上,朕都斷不得。」
「當年,朕在妙弋宮外巧遇她的時候,她出現的太過於巧合,又長著那樣一張臉,朕也懷疑 過她會不會是別人安排的,朕也查了,卻發現沒有一點點的問題。當年將她帶入儲秀宮的太監,便也是瞧中了她的這張臉,自從妙兒毀容之後,那瑾帝一面嫌棄妙 兒,一面卻又貪婪著想要尋找妙兒的替身。朕也沒有想到,在朕還未坐上這皇位之時,袁叔萬的手已經伸到了宮裡來,以至於朕根本無法發現樂瑤的問題。」
趙慎說到這裡,面上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輕聲道:「看來,朕輸給袁叔萬,倒也不屈。」
崔玉珍面上露出了一絲不忍,卻強行壓抑下心中的難過,輕聲回道:「是,奴婢知曉了,奴婢會處置好樂妃娘娘。」
「好。」
趙 慎點了點頭,又輕聲道:「朕也沒幾日好活,這些年來,朕一直提拔著郭懷遠,只希望他能夠獨當一面,將來能夠扶持幼主,只可惜,當初朕的失算,使得如今,懷 遠手中的勢力仍然不多。不過,即使如此,他也是朕手下最為得力之人。朕死後,會將他任命為其中一位顧命大臣,也會封他為王,將他的地位提高的與袁叔萬一 般。」
「皇上……」
崔玉珍聞言臉上大驚,她也說不上是惶恐還是驚喜。
能夠封為異姓王,甚至成為顧命大臣,自是最好的。
可是,如今在袁叔萬在朝中獨擋一面的情形下,無異於是將郭懷遠放在火上烤。
而趙慎看著崔玉珍,卻是語氣冷淡的開口說了一句:「玉珍,你莫忘了方才與朕所言,你會一直效忠朕。」
「……是。」
崔玉珍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應答了。
而趙慎又輕聲道:「太子年幼,朕這個做父皇的無能,將這個亂攤子留給太子,朕也只盼望著太子能夠平平安安成長。朕知曉郭懷遠沒有那個能力翦除袁叔萬的勢力,給太子留下清明朝政,可是朕知道,只要他莫出什麼亂子,定然有能力將太子護到長大。可是,朕不相信郭懷遠。」
趙慎突然冷聲開口道。
「皇上!」
崔玉珍聞言臉色一變。
而 趙慎又將目光看向了崔玉珍,又道:「郭懷遠雖然效忠於朕,可是朕冷眼瞧著,這些年來,他的野心也越發膨脹,只等著朕去了,恐怕便不再那麼安寧。郭夫人佔了 你的位置這麼久了,等朕去了,你也該扶正了,你替朕好好監督著郭懷遠,若是他敢亂,你便先下手為強,甚至必要之時,可以將他交給果郡王,讓果郡王接收了朕 留給他的勢力。」
聽著趙慎一邊咳嗽,一邊冷冷說出的這番話。
崔玉珍早已經閉上了眼睛,她沒有馬上回復,也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而趙慎也沒有逼她,只是坐在床上輕輕咳著,等著崔玉珍的回答。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趙慎輕聲開口說了一句:「再過一會兒,恐怕袁叔萬也要來朕這兒了,玉珍,你難道想讓袁叔萬也聽到你對朕的答覆嗎?」
顯然,趙慎的耐心已經告罄了。
崔玉珍雙手放於兩側,緊緊握成了拳頭,最終閉上了眼睛,輕聲開口道:「是,奴婢明白了。」
「退下吧!」
趙慎也閉上了眼睛,也並未與崔玉珍再說任何寬慰之言。
而崔玉珍看著躺在床上的趙慎,終於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寢宮之門。
崔玉珍此時彷彿是毫無知覺般的,身體踉踉蹌蹌的走著,等到了撞到人的時候,她方才回過神來,卻看到聞清婉正低頭看著她。
而站在聞清婉身邊的宮人早已經出聲呵斥:「大膽,竟敢衝撞皇后娘娘。」
崔玉珍聽著宮人的話,卻是面無表情的跪下身體,開口行禮道:「奴婢拜見皇后娘娘。」
「無事,起來吧!」
聞清婉目光好奇的看了一眼崔玉珍,顯然並不知曉眼前之人的身份。而崔玉珍也的確是讓她有些好奇身份。看著打扮也不像是宮裡的主子或者是宮人,反倒是像個官夫人,在宮中一點都不小心謹慎的自由行走著,又不帶著一個伺候的宮人太監。
也不知道是誰?
不過,聞清婉為了避免露出馬腳,倒是收斂了自己臉上的好奇,看了看方才崔玉珍過來的方向,開口問了一句:「你方才是在妙弋宮中?」
崔玉珍聞言,並沒有回答,只是輕聲道:「皇后娘娘,若是無事,奴婢先出宮了。」
崔玉珍雖然聲音不重,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有些硬邦邦的,饒是聞清婉先時根本沒有打算與崔玉珍計較,卻也是有些不樂意不高興了。
她朝著身邊的宮人使了一個眼神,而身邊的宮人瞧見了,連忙開口道:「大膽崔氏,竟然敢對皇后娘娘出言不狀。」
「崔氏……」
聞清婉原本是真打算與崔玉珍計較,可是當聽到宮人所喚的姓氏之時,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人,卻是出聲道:「算了,本宮既然無事,便不計較了,你出宮吧!」
崔玉珍聞言,面上也沒有半絲的驚訝,只是開口道:「多謝皇后娘娘。」
說完,真的直接站起了身,朝著聞清婉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而崔玉珍的這番表現,卻是讓聞清婉的心中越發有些篤定了對方的身份,她小聲的試探的說了一句:「怎麼郭將軍沒有陪著一道兒來呢!」
「是啊,娘娘,崔夫人這何時入的宮,後宮中人今日彷彿也沒有叫喚過她。」
「瞧她不是從皇上那兒出來嗎?」
宮人的回答,幾乎是肯定了聞清婉所言,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原來這位就是後世所傳的大義滅親巾幗夫人玉珍夫人。
瞧著模樣雖然還不錯,可是與她所想卻是有些相差甚遠了,很難想像那位梟雄安王竟然是死在她的石榴裙下。
聞清婉仍然若有所思的想著,而在這個時候,卻聽得宮人開口說了一句:「娘娘,您這麼說,難道傳言是真的,這崔夫人真是和皇上有舊?」
「傳言……」
聞清婉微微挑了一下眉,突然想起了後世有一個小道說法,說這位玉珍夫人,其實原本便是梁宣帝的人,所以才會在郭懷遠要對年幼太子不利之時,會大義滅親,除了自己的丈夫。
不過,若不是宮人突然說了這個,聞清婉也是不怎麼相信的,要知道,崔玉珍當初滅了自己的丈夫,投靠的人可是袁叔萬,而且在袁叔萬登位之後,對這位玉珍夫人與其子,也就是郭懷遠的兒子都是十分厚待。所有,後世的主流之說,還是說這位玉珍夫人,其實是袁叔萬的人。
有亦或者像一部以她為主角的電視劇所說,這位玉珍夫人,從開始之時,便是雙面間諜,在梁宣帝和晉元帝之間,選擇兩頭討好。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位玉珍夫人絕對不是凡人,還好方纔她並未得罪了這人,他日,若是她能夠將她拉攏到自己的手中來,只怕對她多有裨益。
聞清婉想到這裡,心中閃過了一絲算計。
不過,這會兒崔玉珍已經出宮了,聞清婉倒是沒有再繼續想著崔玉珍,只是對宮人開口問道:「不是說袁大人待會兒要來妙弋宮嗎,怎麼這會兒了,還沒有過來?」
宮人聽得聞清婉之言,面上浮起了一抹怪異,她怎麼覺得,皇后娘娘彷彿是對袁大人有意。
不過,這個想法太過於恐怖,宮人倒未敢多想,只是老老實實開口答道:「底下人是這麼說的,說袁大人早就出了御書房了,這會兒恐怕已經快到了吧。」
「快到了?」
聞清婉聞言,臉上伸手壓了壓自己的髮髻,開口道:「那好吧,我們去探望探望皇上。」
說著,卻是朝著妙弋宮走了去。
昨日回宮之後,聞清婉也隱隱感覺到自己專程去堵袁叔萬的做法實在是太膚淺,太明顯也太刻意了。聞清婉倒也不是真的沒有腦子,自然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更何況,那老不死的梁宣帝還沒有閉上眼睛,袁叔萬還不是那位一手把控朝政的攝政王。她也不好做的太過。
可是,真的等到袁叔萬壓下果親王、除了安王,恐怕也輪不到她再去勾引袁叔萬了,雖然她已經最近謀算著怎麼趕緊除掉淑寧公主那個障礙,但也難保不會出現其他的人啊!
左思右想,聞清婉也覺得,若是在梁宣帝跟前與袁叔萬碰面,並且自己不著痕跡的勾引袁叔萬,該是最妙的決策了。
而當聞清婉走入趙慎的寢宮之中,聞著寢宮裡的藥味,她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頭,還沒有考慮是否走到床邊的時候,卻聽得趙慎已經皺著眉頭看向了她開口道:「你怎麼來了?」
「呃……」
聞清婉壓下心中的厭惡,倒也是做出了一副恭敬的樣子,輕聲道:「臣妾來照顧皇上。」
「不必,你好好呆在宮中教導太子便是,朕這兒不需要你。」
趙慎隨手擺了擺手,顯然便是不樂意聞清婉呆在這兒。
聞清婉看著趙慎這彷彿是在趕蒼蠅一樣的動作,心中無由的冒出了一股子無名火:當本小姐願意伺候你,若不是看在袁叔萬的面子上,自己肯定連來都不來一下這個地方。
聞清婉甕聲甕氣道:「臣妾心憂皇上安慰,皇上就讓臣妾留在這兒吧,不然回了宮,臣妾也只是擔心皇上,做不了什麼事情。」
聞 清婉的話剛剛落下,趙慎卻是突然嘲諷的笑出了聲音,他目光諷刺的看著聞清婉開口道:「做不了什麼事情,朕怎麼瞧著皇后這幾日上躥下跳的竟是找事兒做呢,又 是讓打聽正當芳華未出嫁的皇家公主,又是跑到賢太妃處,勸說賢太妃趕緊將淑寧公主出嫁,免得等到朕死了,要守孝錯過芳華之期。」
趙慎的話,讓聞清婉臉上完全愣住了,她心裡驚得不行,下意識看向了身邊的宮人,只當是身邊的宮人洩密,而宮人被聞清婉惡狠狠的目光一看,卻是嚇得連忙跪倒在了地上。
而趙慎在這個時候又冷笑著:「不必看她,不是她說的,朕雖然躺在床上,可也不是廢人,宮中之事,朕怎麼會不知曉。」
「是。」
聞清婉壓抑下心中的憤怒與心驚,也是在這個時候,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躺在床上病入膏肓,幾乎是一隻腳踏進棺材之人,其實並不是她所想的那般無用。
可是這麼厲害的一個人,最終還是敗在了袁叔萬的手中,她的晉元帝該有多厲害啊!聞清婉心裡忍不住又是癡癡的想著。
趙慎神色怪異的看了一眼聞清婉彷彿是發著呆的摸樣,他這幾日雖然極少見到皇后,也是感覺到了皇后似乎跟換了一個人一樣,也讓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意味。
不 過趙慎這個時候,卻沒有任何精力分給皇后,他冷聲開口敲打道:「你們聞家人,一向注重家族,可是聞清婉,你自己也要清楚,你將來的榮耀,都是繫在太子身 上。聞家可不是你想的那般善類,不會因為你是聞家女,便會捧著你的兒子上位,所以聞家人也莫想著尚公主、拉攏賢太妃給自己增加籌碼。」
聞清婉有些聽不懂趙慎所言,不過她還是聽出了表面的意思,彷彿是趙慎誤會她是要給聞家的子侄尚公主才會做出先前的行徑,這個認知,讓聞清婉鬆了一口氣。她低著頭連忙開口答了一聲是。
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聞家算是什麼東西,要知道,聞家可是被袁叔萬給滅了,她怎麼可能會去幫聞家的人。若不是急著想要除掉淑寧,而她又不知道什麼京中年輕的適婚男子,何至於會考慮聞家的那些未婚男青年。
趙慎見到聞清婉一副怯怯弱弱的模樣,心中歎了一口氣,以前他覺得聞清婉性子軟弱,倒是十分好拿捏,可是如今,他不在了,太子有這麼一位母親,卻不是什麼好事。
可是,這個時候,趙慎也知道,沒辦法了,他也只能夠盡人事看天命了。
「你和太子,朕都已經安排好了,不需要你再做什麼,你只要好好教著太子將太子撫養成人,日後該屬於的榮華,定然不會缺了你的。」
「是。」
聞清婉心中不以為然,嘴裡還是乖乖的應了。
而在這個時候,屋外卻聽得底下太監通傳之聲響起。
袁叔萬來了。
聞清婉瞬間將趙慎方才與她所說的話都拋之了腦後,忍不住探頭看向門口,不過很快收了目光,走到了趙慎床邊,低下了頭。
聞清婉的這番動作,讓趙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過聞清婉側低著頭,趙慎倒是沒有看清楚,只瞧見聞清婉的身體十分僵硬,手還顫抖著。
他還以為聞清婉是害怕,畢竟,先時他的確是有對聞清婉說過袁叔萬的事情,而聞清婉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也是又懼又怕。
想到也是他不好,是他自己荒唐了,才留下他們孤兒寡母。趙慎的心裡隱隱有些不忍與愧疚,忍不住伸手去握聞清婉。
而聞清婉卻被趙慎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甩開了……
趙慎愣了一下,而聞清婉也被自己的動作給驚了一下,她一張臉抽搐著低下了頭。
不過在這個時候,趙慎顯然已經沒有功夫與聞清婉計較了。袁叔萬已經走進來了,他壓抑著怒火對聞清婉開口道:「你退下吧!」
聞清婉眨了兩下眼睛,下意識搖了搖頭。
趙慎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卻對身旁的人吩咐道:「帶皇后下去。」
「皇上……」
「再多言,朕將你禁足在宮裡。」
趙慎壓抑著怒氣,冷聲開口道。
而聞清婉不甘心的抿了抿嘴巴,轉頭退出了寢宮。
在經過袁叔萬的時候,聞清婉忍不住放慢腳步,眼睛也是期待的看著袁叔萬,只盼望著袁叔萬能夠看她幾眼。
袁叔萬卻是目不斜視的衝著她行了一禮後,直接走到了裡邊。
也讓聞清婉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咬牙走出了寢宮,心中暗暗想著,自己定然要將淑寧公主趕緊送去嫁人。
想到這裡,聞清婉對宮人咬牙囓齒吩咐道:「走,去賢太妃處。」
袁叔萬走入寢宮之後,只是冷眼看著趙慎開口道:「吉祥呢?」
「吉祥……」
趙慎聞言臉上卻是笑了一下,輕聲道:「袁大人所說的是長寧公主吧!」
「人呢?」
袁叔萬雖然面上並未有浮現怒色,可是壓抑的聲音,卻是顯露出了他此刻強忍著怒氣的焦急心情。
而趙慎再次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開口道:「沒錯,是朕讓人將長寧帶來了,不過,朕可不是你,朕見過後,便吩咐讓人送回去了。怎麼?袁大人還未見到人。」
袁叔萬聞言,並沒有回答,方纔他聽到宮外報信,便直接來了趙慎的寢宮,自然並不知道如今府外之事。只是,趙慎會這麼輕易便放吉祥回去?
袁叔萬可不傻,他才不會相信吉祥吉祥先時從崔玉珍口中聽到的話,只是想在臨終之前見到吉祥一面。
他瞇著眼睛對趙慎開口問道:「你對吉祥做了什麼?」
「做什麼?」
趙慎輕笑著搖了搖頭,開口道:「我自然不會傷害長寧,只是想在臨終前,補償那孩子一些東西,長寧是否想回袁家,呆在你的身邊,朕都願意成全。若你回去,沒有看到長寧,便意味著她不樂意呆在你的身邊。」
袁叔萬的雙手不覺握成了拳頭,他看向趙慎的目光中,充滿了怒氣。
而趙慎看到這般的袁叔萬,卻是笑了起來,連聲道:「沒想到啊,沒想到!一向無所不能的袁大人,如今也會這般為難,只怕是對長寧沒信心……不,或者該說,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吉祥會回去的。不需要你所謂的補償。」
袁叔萬語氣淡淡的說著,他說的肯定,可是手上緊握的拳頭,卻是出賣了他。
而趙慎聽了這話,也只是輕笑著開口說了一句:「不管回不回去,朕都能夠補償長寧。」
趙慎的話還未落下,袁叔萬卻是要直接從寢宮裡出去,而趙慎在這個時候,卻突然叫住了袁叔萬,又開口道:「袁大人,給你封王的聖旨,朕已經擬好了,當然還有果郡王與郭懷遠二人,只盼望你莫出什麼意外,你可是朕看好留給太子的三位顧命大臣之一啊!」
「多謝皇上。」
袁叔萬冷聲開口說了一句,卻是沒有再做任何停留,直接走出了寢宮門。
而在袁叔萬走出之後,趙慎捂著帕子,又是猛烈的一陣咳嗽,只將整張帕子都給咳紅了,方才停了下來。
他閉上了眼睛,靠坐在床上許久之後,寢宮之中,方才吉祥與崔玉珍過來時的密道出口處,又是一陣動靜。
陳全兒從密道裡走了出來,他衝著趙慎行了一禮。
趙慎並未睜開眼睛,只是開口道:「長寧現在不在袁家吧?都安排好了?」
「是。」
陳全兒低頭應了一聲,而這一聲,也讓趙慎睜開了眼睛,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了一抹笑容。
可是陳全兒的臉上卻是滿是擔憂,他猶豫再三,終於抬頭對著趙慎輕聲道:「皇上,您安排的這一切,會不會激怒袁大人,您不怕袁大人會因此對太子殿下下手。」
趙慎卻是搖了搖頭,並未解釋什麼。


☆、第154章
袁叔萬坐在馬車裡,閉著眼睛,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緊握的雙手卻是顯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馬車平穩而快速的行駛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之時,馬車卻突然猛地停了下來。
袁叔萬睜開眼睛還未開口,卻聽到常福的聲音從外邊傳了進來:「三爺,吉祥姑娘……」
常福的聲音還未落下之時,卻突然戛然而止。
而袁叔萬突然從馬車裡站了起來,掀開了馬車簾子,而看到車外的景象之時,袁叔萬也明白了為什麼常福的聲音會突然戛然而止。
這 會兒的馬車,其實已經進入了袁家的地界,卻並未到袁府裡,只因為馬車被堵在了路上,而包圍馬車的人,卻足足有四五十人,個個黑衣蒙面,卻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這還算是人來人往的大道之上,竟然就敢這樣圍了他們的馬車。顯然便是對於京城裡的護衛巡兵不放在眼中,或者是篤定對方這個時候不會過來。
袁叔萬的目光掠過那些手拿刀刃的黑衣人,卻又將目光落在了黑衣人後邊不遠處,只瞧見一個身穿青綠衣裙的女子正被捂著嘴巴抓在了後邊,距離有些遙遠,可是一眼看去,卻是吉祥的摸樣,不僅僅是對方身上的衣飾,髮髻甚至連身形、眉眼,都是十分相似。
看著抵在吉祥脖子下的那把閃著鋒利白芒的刀,袁叔萬的瞳孔忍不住縮了一下,他的手,也忍不住握的緊緊的。
「袁大人,我等知曉您身邊定然跟隨著高手,我等就是再多上數倍人,恐怕也不一定能夠敵得過您,不過今日我等並不想傷人性命,只要您自己砍下一隻手,我等便將吉祥姑娘放了。」
領頭的黑衣人雖然讓其餘人緊緊的包圍住了袁叔萬,但並不上前,只是開口如是說著。
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躲在暗處保護著袁叔萬的人,也都現了身,護在了袁叔萬身側。
不過,這個時候,顯然重點並非是雙方各自的武力比較,關鍵還在於被黑衣人抓在手中的吉祥。
即使袁叔萬的人武藝再高強,可是吉祥在黑衣人的手中,那麼若是袁叔萬並不打算按照黑衣人所言照辦,只怕他手下人速度再快,也比不得抵在吉祥脖子下的刀刃。
可是,若是按照黑衣人所言,袁叔萬真的傷了自己,黑衣人也不一定會放了吉祥。
其實選擇很簡單,可是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卻並沒有開口。
而常福在一旁聞言卻是有些驚慌的看向袁叔萬,開口道:「三爺,不行,您別聽他們的。」
雖然常福與吉祥的感情也很好,但對於常福而言,袁叔萬是他的主子,是絕對不能夠讓袁叔萬為了吉祥而自傷,不然便是他這個做隨從的無能了。
「三爺,他們的人並不一定能夠比得過我們,而且,吉祥姑娘是他們手中的籌碼,他們不一定會傷了吉祥姑娘的。」
常福瞧見袁叔萬不開口說話,只以為袁叔萬是打算照辦,不禁開始急了起來。
而 袁叔萬隻是目光淡淡的掠過了那些人,雖然背著手藏在身後的手依然緊緊握著,可是他面上卻沒有顯露一絲的慌張。他走下馬車後,朝著那些黑衣人的方向,或者是 劫持了吉祥的方向走了幾步後,聲音十分平靜的開口道:「莫說我真的自傷一臂後,你們是否會依言將人放了,單說如今,你們將人藏得這般遠,我如何知曉你們抓 著的人,便是真正我要救得人。」
黑衣人聞言,並不驚慌,只是開口道:「袁大人果然沉著,到了這個時候,還能夠考慮的這般周詳,想 必袁大人也該知曉我們身後的主子。既然如此,便知曉我們的目的,主子還要用大人,並不希望傷了大人的性命,只是如今,卻並不希望大人有餘力做些別的。至於 吉祥姑娘會不會在我們的手中?大人想必比我們還要清楚。當然也可以將人帶到大人面前給大人瞧瞧。可是大人身邊臥虎藏龍,我們也只能夠選擇安全的距離,以免 一時不慎,失去了吉祥姑娘這麼好的人質。」
說完這番話,黑衣人卻直接將一把刀扔到了袁叔萬跟前,自己並不上前,只是開口道:「還請大人及早做出決定,我等也知曉自己不好在此地多待,若是大人遲遲未能做出決定,我等也只好先卸了吉祥姑娘的一條胳膊。」
說完這話,黑衣人朝著身後人打了一個手勢,而站在被綁的吉祥邊上的一個黑衣人,卻是已經高舉起了大刀,朝著吉祥的方向揮了過去。
「慢著!」
袁叔萬目光緊緊的盯著吉祥的方向,直到看到黑衣人的刀停了下來的時候,他方才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方才發話的那名黑衣人。
而那名黑衣人只是用一張臉上僅僅露出的那雙眼睛看著袁叔萬慢慢開口道:「怎麼,袁大人下定決心了。」
袁叔萬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撿起了被扔在腳邊的那把大刀,慢慢站起身來,看著那名黑衣人眼裡帶了一絲嘲諷,然後慢慢出聲:「郭懷遠,你最好依言行事,我可不相信趙慎會真的想要傷害吉祥,便是我,若是你敢不信守承諾,我也不會放過你。」
黑衣人聽到袁叔萬的話時,眼裡閃過了一絲慌張,不過他也很快鎮定了下來,在這個時候,他本來也都已經於袁叔萬鬧翻了,根本不差這麼一樁。
他只是冷笑著:「袁大人,以彼之道還以彼身,這滋味不好受吧!」
當 初,在圍獵過來的路上,他被眾多高手圍攻,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砍成了重傷,甚至一隻手,到了如今,都握不住刀劍,也就是養傷的那段日子裡,他幾乎成了一 個廢人,手中的權利被盡數奪光。雖然如今因為趙慎手下實在無可用之人,也將僅有的一些勢力都交給了他,可是,哪裡比得上他先前得到的。
趙慎如今缺不得袁叔萬,需要袁叔萬安穩著朝中各方勢力,也壓制著其他蠢蠢欲動的勢力助小太子趙簡坐上皇位,可是趙慎卻又不希望讓袁叔萬徹底把持住朝政,最終又設了他和果郡王二人同為顧命大臣。
可是,這等於是將他和果郡王架在了火上烤,果郡王還可以保持中立,可是他從一開始時,便只能夠做保皇黨,只能夠與袁叔萬做對。
袁叔萬只怕也會最早除了他。
除非,袁叔萬能夠在新帝登基之後,無法馬上抓起朝中大權,或許他還能夠得到一線生機。
當趙慎提出要重傷袁叔萬以求得時間與他和果郡王發展勢力之時,郭懷遠幾乎是第一個答應。
甚至明白此次由他親自帶人領了這個任務,可能會直接與袁叔萬對上,他也願意冒著這個風險,以確保萬無一失。
當然,郭懷遠此時此刻心中,也是十分忐忑,對於趙慎,心中埋怨頗多。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或許便是他如今心底裡最迫切所想的事情。
郭懷遠看到袁叔萬的手已經拿起了那把刀,瞇起了眼睛緊緊的盯著,嘴裡催促著:「袁大人,我的耐心有限,希望您別糊弄我。」
郭懷遠看著袁叔萬隻是拿起刀,並沒有其他動作的時候,正要伸手朝著身後再打一個手勢之時,
袁叔萬卻突然冷笑道:「郭將軍,不必如此,我既然答應了,便不會食言。」
他舉起了自己的左手,正要揮刀砍去之時,郭懷遠卻突然叫住了他,冷笑著:「袁大人,我要的,可是你的右手。」
「是嗎?」
袁叔萬將刀換了一隻手,而常福和其他人,在這個時候,卻早已經急了,常福更是不顧冒犯,直接跑到了袁叔萬身邊,拉住了他的手開口道:「三爺,不要!」
袁叔萬並沒有去看常福,目光仍然盯著自己的手。
而在這個時候,突然一輛馬車由遠及近行來,趕車之人在看到這邊的情形之時,卻是加快了馬車的行駛速度。而在這個時候,馬車的車簾被掀開,從馬車裡走出了一人。
而這個人,卻是讓郭懷遠不禁瞪大了眼睛,掩藏於布巾之下的面容,更是臉色大變。
「她怎麼可能會出現?」
郭懷遠有些不敢置信,可是看著馬車上的人,卻是深吸了一口氣,自己拿起了大刀,直接衝到了袁叔萬面前,朝著他的手臂毀了過去。
而在這個時候,其他的黑衣人也動了。
吉祥看著不遠處朝著袁叔萬揮去的那一刀,面上露出了驚色,瞪大眼睛摀住了嘴巴。
站在袁叔萬邊上的常福也欲用自己的身軀去擋之時,突然袁叔萬伸手一把推開了常福,將方纔握在了左手之上的那柄刀,恰到好處的抵在了郭懷遠那一刀上。
郭懷遠臉上露出冷笑,只覺得不自量力,他正要再使力朝著袁叔萬砍去之時,卻突然被袁叔萬的刀反抵著後退了三步,最終袁叔萬手中的大刀,一刀砍在了他的左臂之上。
刀深入骨,刺骨之痛,饒是郭懷遠這般硬漢,都忍不住悶哼出了聲。
「匡當」一聲,郭懷遠的刀掉落在地上,他緊緊捂著如同噴血般的傷口,眼裡冒著血光看向了袁叔萬。
而袁叔萬的刀正好抵在他的面前。
郭懷遠冷笑站立著,他閉上了眼睛,也準備等著袁叔萬將這一刀刺在他的胸口處。
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卻突然收回了那把刀。
郭懷遠眼裡閃過一絲異色,不過這個時候,顯然他也來不及多想,便撤回了已露敗勢的眾人,轉身逃離了此地。
郭懷遠的落荒而逃,使得袁叔萬這邊士氣大振,常福更是開口道:「三爺,是否去追?」
袁叔萬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向了站在馬車上,臉上還未褪去擔憂驚慌之色的吉祥,搖了搖頭開口道:「將此處收拾乾淨。」
說完這話,他徑直大步朝著吉祥的馬車走了過去。
不等吉祥焦急相問她有沒有事情之時,他突然一把將吉祥從馬車上抱了下來,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下,抱下馬車後,也沒有將吉祥放下,直接朝著袁府裡走去,直至走到了玄玠居,到了吉祥的房間。
吉 祥只覺得,自己雖然方才沒有被袁叔萬發生的那一幕給嚇壞了,可是也被袁叔萬現在的舉止給嚇壞了,她開始時還小聲的叫喚提醒著袁叔萬,等到沒有用的時候,她 乾脆伸手捏了捏袁叔萬手臂上的肉提醒他,誰知道,袁叔萬竟然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卻是讓吉祥愣了一下,也不敢再說別的了。
最終她只好將頭埋到了袁叔萬的胸前,不露出自己的臉蛋分毫,想用這種掩耳盜鈴的方式,好讓別人不要認出自己。
一等到了屋裡,終於被放到了榻上,吉祥鼓著臉,一臉不忿的看著袁叔萬。
而袁叔萬看向吉祥的目光裡,也露出了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的眼神十分複雜而且濃烈,讓吉祥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也讓吉祥心中原本興師問罪的心思淡了一些,她抿了抿嘴巴,只是輕聲道:「剛才,若不是我趕回來,你是不是真的要被騙的砍了自己的手,你傻啊,那個人根本不是我,你都不看仔細嗎?」
吉祥一想到方才看到的情形,心裡不由來了一股的氣。其實,對於袁叔萬對她的重視,她心裡是十分感動,甚至有一種愧疚的感覺,可是她也生氣,生氣袁叔萬對自己的不珍惜。
她甚至還有點後怕。
先時陳全兒將她送出來的時候,她的確是動了念頭,想要一走了之,去過自己的自在日子,可是心中猶豫再三,她最終情感戰勝了理智,最終還是回到了這個地方。
若是當時,她沒有回來,袁叔萬是不是要被騙的砍了自己的手。
一想到這一點,吉祥的心裡就覺得心有餘悸。
而袁叔萬聽著吉祥的話許久之後,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你沒離開?」
吉祥眨了兩下眼睛,抬頭看向袁叔萬,似乎有些不解。
而袁叔萬卻突然一把抱住了她,開口道:「為什麼不離開?」
「……」
吉祥聞言,愣了一下,似乎對於袁叔萬這個意外的問題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她抿了抿嘴,最後輕聲道:「就算離開,我也要和你道別吧!而且我的賣身契還在你這兒。」
到了這個時候,吉祥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她總不能夠說,自己其實是想到了他才會猶豫,才會選擇回來吧。
這話,等於是直接告白了。
吉祥臉上有些發熱,她的心底裡也有些羞澀,感覺自己實在是說不出來。
「只是回來道別,問我要賣身契?」
袁叔萬眼裡已經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仍然認真的看著吉祥。他開口道:「好,別也道了,賣身契,我給你。」
袁叔萬的回答,讓吉祥真正覺得猝然不及。她目光怪異的看著袁叔萬,這是想趕她走?
她咬了咬牙,想要從袁叔萬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出來,可是袁叔萬的面色淡淡,瞧著卻是十分認真。
她看不出任何的破綻,吉祥心裡是不相信袁叔萬想讓她走的,可是在這個時候,她卻感覺到了一股較勁的感覺,也讓她有些不甘心,她伸出手,嘴裡也認真道:「好,你給我啊!給完我就走,也不用你給我遣散費,要不要我把當年你們買下我的十兩銀子還給你們!」
吉祥說著說著,孩子氣似得,心裡不高興極了,袁叔萬和她說這話什麼意思,今日,又不是她主動跟著人的,她是被劫走的。如今自己主動回來了,他反倒是和自己生起氣來了!
吉祥的手一直攤著,袁叔萬看著她那隻小小的手掌,卻突然笑了起來,用自己的手抓住了她的手,開口道:「沒有賣身契。」
吉祥看了他一眼,沒領會袁叔萬的意思,不過並不妨礙她與袁叔萬較勁,所以她沒有說話。
而袁叔萬又笑著道:「賣身契,我已經毀了,在官府裡的記錄,我也銷毀了。你早就不是袁家的丫鬟了。」
「……」
吉祥抬起頭,吃驚的看著袁叔萬,而袁叔萬卻緊緊抓著她的手,又輕聲道:「不過,即使是如此,你也不能夠離開袁家,你是我袁叔萬的女人,這輩子,只怕生是袁家的人,死是袁家的鬼。」
「你……我才不是!」
吉祥聽著袁叔萬這不算告白的告白,心裡只覺得有一種害羞的感覺,只是她還是開口道:「我才不是!」
她說完這話,也感覺到了自己語氣裡的欲蓋彌彰,她想了想,又開口道:「袁叔萬,你還沒有回答我方纔的問題,不許顧左右而言其他,你不是一向都很精明了,怎麼今天就傻得不行了呢,人家隨便找了個人,都能夠糊弄你。」
袁叔萬聞言,輕輕歎了一口氣,伸手替吉祥捋了捋她的頭髮,只是說了一句:「我不敢賭。」
「不敢?」
吉祥看向袁叔萬,開口反問。
「是,今日一聽底下人通報說你被捋走了,我便到趙慎處去要人,可是趙慎告訴我,你要送走你,我聽了之後,心裡很亂,不敢去想你是不是真的走了,也不敢想其他的。」
「而被郭懷遠拿來要挾我的人,與你長得很像,趙慎這一次用的手段,和當初我對付他的幾乎一模一樣,而你,的確是被趙慎的人帶走了,所以我不敢賭。」
「皇上,他不會傷害我的。」
吉祥歎了一口氣,輕聲開口說著。這一點,吉祥幾乎沒有任何的懷疑。
而袁叔萬聞言點了點頭,又道:「的確,趙慎不會傷害你,可是當時抓著你的人,是郭懷遠,即使趙慎會下命令不許傷害你,我也不敢擔保郭懷遠不會這般做。不過事實上,趙慎也不信任郭懷遠,或者對你的重視程度,遠遠超過過所預計的。」
其實,今日趙慎的這個計策,若是再心狠一些,或許這個時候,他也的確是會自斷一臂了。
可是趙慎對吉祥太重視了,重視到寧願找一個可能暴露的假替身,都不願意真正用吉祥。
倘 若今日郭懷遠手中的人是吉祥,袁叔萬決計不敢輕舉妄動,畢竟趙慎今日的確不是要他的性命,他也知道,趙慎如今還要擁著他來壓制著朝中蠢蠢欲動的其他人,好 讓自己的太子順利坐上皇位,頂多便是傷了他,在新帝登位期間,好爭取時間讓郭懷遠和果郡王二人盡可能的發展自己的勢力,以達到在朝中三位顧命大臣三足鼎 立、各自都不敢輕舉妄動的局面。
偏偏,吉祥的突然出現,卻是打亂了趙慎所有的計劃。
吉祥聽著袁叔萬的話,也有幾分沉默。
她 輕聲開口道:「當時,我跟著陳公公從密道裡出來,當時並未選擇離開,陳公公並未說什麼,而是讓我上了馬車,說會送我回袁家。當時馬車走了很久都還沒有到家 裡,我心裡有些奇怪,就偷偷打開車簾子看了一眼,卻發現這輛彷彿是在京城大街裡繞圈子。因為先時你帶我在京裡走過,所以我還是認一些路的,我心裡感覺到不 太對勁,總感覺皇上似乎是打著什麼主意,思來想去,恐怕也只能夠想到你可能要出事了。」
吉祥輕輕歎了一口氣,又慢慢道:「當時, 我雖然感覺到不對勁,但也知道,既然那些人要帶著我繞圈子,定然不可能放走我。恰好馬車到了你上回到我去過的酒樓裡,我就假裝肚子疼,要下馬車到裡邊去解 決。而那個趕車的人也沒有懷疑。我一跑進酒樓,就偷偷讓小二找了掌櫃的,那掌櫃還記得我,將我從後門帶出,用馬車把我送回來了,誰知道,一回來就看到這副 情形,差點沒把我嚇壞了!」
吉祥說到這裡,再次沒好氣的看了一眼袁叔萬。
而袁叔萬對此,也只能夠尷尬的笑了一下。這事兒,輪到底,倒也的確是他理虧了。
袁叔萬握著吉祥的手,輕聲安慰著:「你放心,我怎麼可能會出事呢!」
「呵呵。」
吉祥對於袁叔萬的安慰之語,只是抱以嘲諷一笑。
而吉祥的這個笑容,也讓袁叔萬心裡微微惱羞,他忍不住捏著吉祥的小鼻子開口道:「你呀,出去一趟,膽子見長了,都敢嘲笑我了!」
「胡說什麼呢!」
吉祥捂著鼻子,瞪著袁叔萬。
袁叔萬卻是又道:「你那個崔姑姑,以後不許再進袁家了,再來幾次,我可吃不消。」
袁叔萬提到崔玉珍的時候,吉祥臉上倒是微微有些沉了下來,她抬頭看向袁叔萬,開口說了一句:「崔姑姑暫且不論,今日那群黑衣人的首領,是郭懷遠?」
袁叔萬點了點頭。
雖然郭懷遠掩飾的很好,他也未瞧見對方的面容,而郭懷遠腳上所穿的鞋子怕也是墊高了一些,甚至連他的聲音都做了改變。
可是,如今趙慎手下能夠驅動的人,他思來想去,也只有郭懷遠一人。他當時試探了對方一句,果然郭懷遠自己先自亂陣腳暴露了出來。
「他們這對夫妻,只怕是效忠著皇上,只是,郭懷遠彷彿是另有心思?」
「那……你打算怎麼辦?」
吉祥問出這話的時候,有些糾結,她心底裡對崔玉珍,其實還有一些感情的,可是她卻覺得,出了今日之事,袁叔萬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了結的性子。
「你放心,我連幕後主謀都沒打算追究,他們二人,如今我也不會去動他們。」
袁叔萬一眼瞧出了吉祥的小心思,忍不住再次捏了捏吉祥的小鼻子,卻又輕聲道:「不過,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我補償?」
吉祥反問。
而袁叔萬笑著點了點頭,他湊到了吉祥的耳邊,輕聲道:「今日,郭懷遠倒是沒有傷我的性命,可是他日,卻是不一定了,如今我膝下無子女,若是死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你胡說什麼呢!」
吉祥嗔怒開口。
袁叔萬又笑道:「恐怕我死了唯一的遺憾,便是從未得到過你。」
袁叔萬的目光靜靜的看著吉祥,他的眼睛瞳孔色並不深,泛著微微的琥珀之色,而這樣的目光注視下,吉祥只覺得臉上又重新燒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能夠說什麼話,做什麼反應,只是又忍不住低下了頭。
而袁叔萬卻輕聲又道:「今日,又這麼好的機會離開我,你卻沒有離開,我是不是能夠奢想著,你對我,其實還是有感情的。既然不離開了,你能不能下定決心,留在我的身邊。」
「我……我不知道。」
吉祥沉默了好一會兒,卻最終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她只覺得現在的氣氛讓她感覺到很不自在,她故作輕鬆的往自己的袖中拿出了一份聖旨,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離開不是因為這份聖旨?」
雖然惋惜自己方才創造的好氣氛被吉祥打破,不過袁叔萬的目光還是落在了吉祥掏出的這份聖旨上。
他伸手拿起打開看了一眼後,吉祥原本以為按照袁叔萬的驕傲,該是將這份聖旨扔了,可是沒有想到,袁叔萬卻是又將聖旨捲了起來,放回到了吉祥的手中,笑道:「這份聖旨留著倒也好,至少能夠讓我安排的一切錦上添花。」
「什麼意思?」
吉祥並不明白袁叔萬所言,開口問道。
而袁叔萬隻是輕聲道:「其實,早便該告訴你,只是那個時候,我也有私心,當時我沒打算留在京中,便想帶著你一塊兒走,也將這事兒緩了緩,如今,怕是該實現對你的承諾了。」
「我打算找一處合適的人家作為收養你的人家,屆時你恢復身份的時候,也無人知曉你曾經賣身為婢這段經歷,畢竟,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吉祥聞言點了點頭,的確,雖然吉祥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她為了求生存,賣身到袁家根本算不得什麼不光彩的事情,可是外人卻並不這麼想,尤其是皇家,不可能接受一個身份有污點的公主,甚至吉祥即使能夠恢復身份,這一段恐怕也會為人詬病。
「如今,你有了這道聖旨,至少也無人會置喙你的身份了。你好好收著吧!」
袁叔萬說的十分大度,吉祥聞言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輕聲道:「那我真收著了!」
吉祥的話音未落下,袁叔萬卻突然將聖旨從吉祥的手中抽了出來,開口道:「算了,我替你收著。」
吉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小聲嘀咕了一句:「小氣鬼!」
袁叔萬卻仿若沒有聽到,直接將聖旨收了起來,他做完這些後,走到了吉祥的身邊,雙手環抱住她的藥,俯身湊在她的耳邊,開口道:「還說我小氣鬼呢!我說你,你究竟什麼時候把你自己給我!」
「我……」
吉祥抿著嘴巴,正打算顧左右而言他的扯開這個話題的時候,袁叔萬卻是將嘴唇湊到了吉祥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撓得吉祥癢癢的,她正想側頭躲避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耳朵一疼。
她渾身忍不住抽了一下,下意識從袁叔萬身邊掙脫了出來,摀住耳朵怒目看向袁叔萬。
袁叔萬臉上卻沒有一絲干了壞事的自覺,反倒一臉的無辜,振振有詞:「再讓我等下來,我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
說著袁叔萬又朝著吉祥逼了兩步。
「你別過來,現在青天白日,你怎麼淨想著那事兒!」
吉祥一張臉滿是通紅,她只覺得方才被咬過的耳朵此時疼倒是不疼了,就是燙的很!
「還敷衍?」
袁叔萬微微挑眉,又朝著吉祥走了幾步,臉上半點不相信。
吉祥跌坐在榻上,只覺得退無可退,在這樣下去,她難保不會被袁叔萬就地處置了。
她抬起頭看向袁叔萬,卻突然看到了袁叔萬的眼睛。
雖然袁叔萬的臉上帶著笑容,模樣看起來並不是十分認真,可是眼睛裡,卻是透露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意味。
吉祥心裡微微沉默了一下,沒有馬上開口說話。
而袁叔萬看著吉祥這般,只當是吉祥仍是不願意,微微歎了一口氣,卻是坐到了吉祥的邊上,伸出手拉起了吉祥,笑道:「傻子,跟你鬧著玩的。」
說著,卻是自己要從榻上站起身來離開。
而吉祥在這個時候,心裡卻突然一個衝動,伸手拉住了袁叔萬腰間的衣裳,開口輕聲道:「晚上吧!」
「什麼?」
吉祥的聲音很輕很突然,袁叔萬並沒有聽明白,一時之間也沒反應過來。
而吉祥的一張臉早已經紅透,卻還是提高了聲音開口道:「我說,晚上……可以。」
「真的?」
饒是袁叔萬一向沉穩,在聽到吉祥此言的時候,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控制不住的喜悅,再三確認。
「是啊是啊!」
吉祥看著袁叔萬這般,原本心裡因為自己的衝動之言而有幾分後悔的情緒,也淡了一些,不過她是真的有些害羞,所以故意大聲嚷著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卻早已經一把抱住了吉祥。
郭懷遠捂著受傷的左臂,一路從密道跑到了妙弋宮中。
趙慎剛在陳全兒的伺候下,喝下了藥,聽到郭懷遠出現時候的聲音時,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他的目光看向了狼狽不堪的郭懷遠,只是淡淡的出聲說了一句:「你失敗了!」
而此時此刻,郭懷遠看向趙慎的目光中,帶了一絲怒火,他忍著手上的痛楚,也忍著怒火開口道:「皇上,臣早就說過,不該找替身,而應該直接將長寧公主抓著要挾袁叔萬。」
「就因為長寧公主的出現,原本一直都很順利的計劃,被袁叔萬識破了!」
趙慎聽了郭懷遠的話,面上並沒有浮現任何的神色,他看向了陳全兒,開口道:「長寧和她母親一樣聰明,竟然能夠發現我們的計劃並且脫身。」
「是。」
陳全兒輕聲應了。
主僕二人面上沒有一絲其他的情緒,彷彿計劃失敗,對於他們而言,根本便是不痛不癢。
而這副樣子,卻讓郭懷遠面上露出了一絲憤恨。
他冷聲道:「皇上,袁叔萬留著,只怕將來太子登位也只是他手中的傀儡。」
「不必多言,我會寫好聖旨,郭將軍,你馬上便是安王了,也是朕留給太子的顧命大臣之一!」
「皇上!」
郭懷遠抬起頭,有些不甘心的叫了一聲趙慎。
趙慎卻是擺了擺手,開口道:「回家好好包紮你的傷口,靜等聖旨。」
郭懷遠拳頭緊了緊,又鬆了松,最後不甘心的從密道中再次離開。
而趙慎的目光看著重新被掩蓋上的密道,自嘲的笑了一下,開口道:「如今,朕又如何能夠奈何得了袁叔萬。」
他看向陳全兒開口道:「你去將藥拿來,再把妙兒的畫像拿來。」
「皇上!」
陳全兒似乎要勸說。
趙慎卻是揮了揮手,只是淡笑著說了一句:「不必多言。」


☆、第155章
將袁叔萬趕出書房後,吉祥的心情也沒能夠平靜下來,在屋裡一直坐立不安著。
她原本想要撿起繡了一半的繡品繼續繡著,可是瞧著這個準備做給袁叔萬的東西,她卻是忍不住癟了癟嘴,又扔到了一邊。她撿起了放在榻上自己看了一半的書籍,看在書中描繪的才子佳人相會場面,又想到了這本書籍是袁叔萬送給她的,她又有些心煩意亂的將書扔到了一邊……
不知不覺中,袁叔萬的影子,簡直就是佔據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吉祥到了這會兒其實還有幾分回不過神來,她……她竟然就這麼給答應了,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怎麼會答應了呢!
吉祥彷彿是發洩一般扯著自己放在榻上的靠墊子。
她這會兒也是不敢再想,待會兒自己該如何應付面對袁叔萬,她是不是該反悔……
吉祥想到這裡,忍不住敲了一記自己的腦袋,後悔她是後悔了,可是反悔,好不容易她答應了,她想要反悔,也得看對方會不會答應。
吉祥輕輕歎了一口氣,又是糾結的扯動著手中的靠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突然被敲響了,也驚得吉祥猛地從榻上站了起來,她目光有些惴惴的看著房門,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的開口道:「誰?」
「吉祥,是我,能進來嗎?」
繡冬的聲音在屋外響了起來,吉祥的心情也放鬆了一下。
她抿了抿有幾分乾澀的嘴唇,開口道:「進來吧。」
吉祥看著繡冬手上拎著兩個大大的食盒走了進來,面上也有幾分奇怪開口問道:「怎麼這麼早就送膳了……」
吉祥的話還未說完,卻看到了屋外夕陽西落的場景,這會兒也不晚了。
她心裡忍不住嘀咕著,這時間過得可真夠快的。
而繡冬聞言更是奇怪的看了一眼吉祥開口道:「不早了,平日也都是這個時辰過來的。」
她笑著將食盒放到了桌子上,開始擺放了起來。
吉祥也是閒著無事,就過去幫了繡冬的忙,不過目光看到其中一個食盒裡的物品之時,她卻是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開口道:「怎麼有酒?」
吉祥一邊說著,一邊將酒從食盒裡拿了出來,放到了鼻子下輕輕的聞了一下,也確定是酒味無疑。
「酒是三爺讓拿到廚房裡的,說是讓溫一溫帶過來。娘可說了,這是好酒,味道特別香!」
繡冬雖然也對於袁叔萬的突然吩咐感到有些奇怪,不過她並沒有太大的好奇心,只是笑著對吉祥解釋著。
而吉祥卻是忍不住舔了舔嘴巴,心裡默默的想著:袁叔萬該不會是怕她後悔,所以故意準備了酒準備灌醉她吧!
不過轉而一想,吉祥卻又覺得這樣也不錯,至少她現在覺得緊張的快要昏過去了,她也怕自己到時候會緊張,還不如在袁叔萬來之前,自己直接喝醉了算了。
繡冬將飯菜都擺放在了桌上後,對吉祥笑道:「廚房裡還有事情,我先走了!」
吉祥聞言點了點頭,她這會兒自己心情也亂的很,當然也沒有閒心與繡冬說話。
等到繡冬離開屋子,關上房門後,吉祥的目光看向了手中拿著的還有些微微溫燙的酒壺,她抿了抿嘴巴,卻是突然深吸了一口氣,撿起了放在桌上的酒杯,往酒杯中倒了一杯後,她拿到了嘴邊,一口飲盡了嘴裡。
原本心中估計的辛辣感覺倒是沒有漫上來,酒味十分甘醇綿長,回味帶著微微酒味獨有的一股酒香,只覺得一下子蔓延了整個胃。
吉祥將嘴裡的酒全部嚥下,沒有被嗆到,也並不覺得沖頭,忍不住低頭又看了一眼這酒壺,該不會是什麼糊弄人的酒釀吧!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雖然她極少極少喝酒,酒量也十分差,但也不至於能夠被這酒給喝醉吧!
吉祥心裡想著,忍不住又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酒剛剛喝進肚子裡,未等著她倒上第三杯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
袁叔萬從外邊走了進來,吉祥心中一緊,手上也是好險差點沒把手中的酒杯和酒壺給甩了出去。
袁叔萬走進屋裡時,其實也有想過這會兒的吉祥會是個什麼樣子,他其實也是大概能夠設想得到此時吉祥的摸樣,估計不是坐立不安在屋裡走來走去,便是心煩意亂的想著……可是沒有想到,等到走到了屋裡的時候,竟然會看到吉祥手上竟然拿著酒壺和酒杯跟個小酒鬼似得在喝酒。
他忍不住失笑,卻還是走了進去,走到了吉祥邊上,笑道:「怎麼不等我,你就自己喝起來了。」
「我……」
吉祥看到袁叔萬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腦子昏昏沉沉的,腦子根本轉不動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好,她將手中的酒壺和酒杯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桌上,開口輕聲道:「我就喝了一杯,只是一杯,我就是口渴了。」
「真的只是喝了一杯?」
袁叔萬有些不信,不過看著吉祥瞧著還算清醒的樣子,他倒是沒有多說,只是笑道:「這酒我特地自己去取了出來,是陳釀,做咱們交杯酒,待會兒你再喝一杯後,可不許在喝了,不然就該醉了。」
袁叔萬笑著撿起了擺放在桌上的筷子,夾了一些菜放到了吉祥的碗中,有笑道:「你先吃些,壓一壓,空腹飲酒,只怕容易醉。」
「哦……」
吉祥的腦子裡還有些轉不過來,陳釀……那是什麼。
不過,當她看到袁叔萬給她夾得菜的時候,她的右手也撿起了筷子,夾起來送進了嘴裡吃了起來。
舉止十分自然,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問題。
若是往日裡,這個時候袁叔萬早已經看出了吉祥的不對勁,不過這會兒,袁叔萬自己也感覺到不自在,雖然一直想要得到吉祥,但可能是渴望了太久,吉祥突然答應了,反倒是讓他的心情也有些激動的難以自控。
今日一個下午,他在書房裡也並不比吉祥好過,整整近乎一個下午,他竟然連一封公文都沒有處理過。
到了這會兒,走到了屋裡,看著坐在他面前靜靜低著吃著飯菜的吉祥,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
袁叔萬自然不會告訴吉祥,為了今天晚上,他一個下午,別出心裁,淨是使喚底下人了,又是找了陳釀,又是親自過問讓小廚房裡精心準備了飯菜,甚至連青玉青柳二人也無例外,也給他交代了任務。
吉祥低頭安靜用著飯菜,倒是一掃先時的忐忑與緊張,其實卻是她這會兒的神智早已經有些迷迷糊糊了。
腦子裡也只允許她支配著做一件事情,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讓她去想其它,如今既然吃飯,那她便安安靜靜的接過袁叔萬夾到她碗中的飯菜送進嘴裡,一直重複著這個機械的動作,低著腦袋的頭,也沒讓袁叔萬瞧出什麼。
這頓飯,吉祥吃了很多,也吃的十分香,反倒是袁叔萬,一面想著事情,一面又給吉祥夾菜送湯的,反倒是根本沒用什麼。
等到晚膳用盡,屋外的青玉青柳二人走進了屋裡,撤走了放在桌上的飯菜,只餘方纔已經被吉祥動了的酒壺和酒杯放在了桌上。
而這個時候,天色也早已經暗了下來,屋裡點起了蠟燭。吉祥一面由著青玉青柳二人帶著她帶了裡間的屋裡被二人伺候著梳洗了,又換上了新衣裳,一面卻是有些含含糊糊的開口問著:「我怎麼覺得今天屋裡特別亮堂。」
青玉青柳二人聞言,二人忍不住對視了一眼,而後相視而笑。
自然是亮堂,屋裡可是點了兩支跟臂兒粗的雙喜蠟燭,另在桌案前擺了各色乾果,同樣點了百年好合的兩支蠟燭。
不過,青玉青柳二人自然不會告訴吉祥屋裡的變化,她們只是笑著對吉祥道:「姑娘,沐浴的差不多了,奴婢扶您出來,替你身上擦些香露。」
「香露?」
吉祥依然乖巧的二人扶出了浴桶,而等到出了浴桶,雖然屋裡仍然點了炭爐,屋子裡也是暖烘烘的,但總歸是無法與在水中時候的溫度相比,吉祥冷的打了一個哆嗦,也讓她頭腦一下子清醒了一下。
她的目光驚異的看著屋裡的裝扮。
青玉替吉祥用干的布巾絞著頭髮,而青柳則是替吉祥抹著香露,二人一邊忙著手上的活計,一面卻又輕聲對吉祥道:「這些,都是下午三爺吩咐我們給準備的,姑娘喜不喜歡。」
「喜歡……」
吉 祥目不轉睛的打量著屋裡出現的變化,而青柳和青玉二人忙完手中的活計後,卻是拿了一套大紅色的肚兜內衣與寢衣走到了吉祥邊上,又是輕聲道:「姑娘您瞧,三 爺待您真是情誼深厚,這屋裡的裝扮,還有給您準備的衣裳,甚至是床上新鋪的鴛鴦戲水被面,可與娶新娘子時候沒有什麼兩樣,可見三爺有多愛重您。」
青玉青柳二人雖然在吉祥身邊伺候著,也知道袁叔萬對於吉祥的好,可是倒也並不知曉有些內情。
所以這會兒瞧見袁叔萬佈置出的一切,一點都不妨礙二人替袁叔萬說好話。
吉祥聽著二人說話,也沒有出聲說話。袁叔萬是在外間梳洗的,中間放下了簾子,吉祥並不能夠看到外邊的景象,不過,她的目光還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外間。
青玉青柳二人瞧見吉祥這副模樣,皆忍不住捂嘴偷笑了一下。
方纔他們出去的時候,也瞧見三爺便是這樣不時看著裡間的,估計也是在瞧著吉祥姑娘,沒想到吉祥姑娘也是這般瞧著三爺,兩人可真是相配。
想到這裡,青玉青柳二人手上趕緊加快了動作,替吉祥將頭髮熏干後,利落的綰了一個髮髻後,正要給吉祥戴上首飾抹上脂粉。
吉祥卻是伸手阻止了,搖了搖頭開口道:「不必了,都要就寢了。」
而且一臉脂粉……
吉祥一想到回頭袁叔萬啃自己的臉,卻是啃到一臉的脂粉,那才真叫做無語了。
不過吉祥想完這一幕,又瞬間紅了臉。
她方才想什麼呢,竟然想著袁叔萬啃了她一臉粉,羞不羞人啊!
吉祥臉瞬間燒了起來,一張臉盡染紅暈。
青玉青柳二人瞧著吉祥這剛出浴水靈靈、兩頰又紅紅的模樣,倒真覺得脂粉恐怕會污了這張好臉,青玉最終挑了一隻碧玉釵子綰在吉祥的髮髻之上,卻是沒有再給佩戴別的首飾。
二人收拾完東西走出房間後,馬上袁叔萬便是走了進來。
他身上也帶了一層溫溫的水汽,瞧著也是梳洗的極快,他掀開簾子,看著站在房間正中間一身紅衣的吉祥之時,心裡忍不住又是一陣說不出道不明的滋味蔓延著。
他慢慢的走到了吉祥身邊,伸手緊緊包住了吉祥的一隻手,吉祥在袁叔萬手上的肌膚碰觸到她的時候,身體猛地一顫,因為緊張,而忍不住開始僵硬了起來。
方纔的醉意已經有些隱隱壓抑褪去,此時被袁叔萬這般握著手時,她能夠感覺得到袁叔萬手上甚至有些燙人的溫度。
她害羞的低著頭,只恨不得將頭埋進自己的脖子裡。只是,露出的那截潔白秀美的脖頸,卻是讓袁叔萬的眼裡忍不住冒出了一絲火。
他的一隻手,不由自主的摸在了吉祥脖子上的肌膚上,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幾分。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指腹之下肌膚的柔滑,仿若上等羊脂白玉,或許比羊脂玉還要更為細滑,甚至,他能夠感覺到手下肌膚的的柔軟與帶來的溫暖。他的目光看著那因為紅燭之下仿若度了一層光芒的肌膚,他的腦子裡,甚至已經聯想到剝掉這一層紅衣後,該是如何綺麗的春光……
吉祥沒料到袁叔萬竟然會突然這般突襲,身體再次猛烈顫抖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看向了袁叔萬。
她常常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顫顫發抖著,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臉上帶著一絲受驚,小模樣看起來既可憐又可愛。
而當吉祥的目光接觸到袁叔萬的目光之時,又是受驚的垂下了眼瞼,低下了頭。
或許,吉祥倒也不是真的被驚嚇住了,她只是感覺有些害羞,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而袁叔萬看著吉祥這番表現,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他知道這個時候,卻是不敢在刺激吉祥。只能夠緩緩圖之。
他 壓下心底的火熱,收回了貼在吉祥脖頸上的手,另一隻緊緊抓著吉祥雙手的手,卻是沒有放開,仍然緊緊的包裹著吉祥那雙小手,用力的抓著。他拉著吉祥走到了擺 放了各色象徵美意的乾果盤的桌子前邊,看著桌上擺放著的那對紅燭,卻是單手撿起了酒壺,往空著的兩個酒杯中,各倒了一杯後,也終於放開了原本握著吉祥的 手。
他撿起其中一杯,放到了吉祥的手中,自己則是撿起了另一杯,對吉祥笑道:「來,我們先喝一杯酒。」
吉祥點了點頭,正要將酒直接往嘴裡送的時候。
袁叔萬卻突然笑著阻止了。
他將吉祥的拿著酒杯的那隻手拿過,放到了自己拿著酒杯的那隻手中交纏著,然後笑道:「交杯酒。」
「……」
吉祥沒有說話,沉默的將這一杯酒灌進了肚子裡。
她 喝下後,將酒杯放到了桌子上,剛走兩步,卻又感覺到腦子裡昏昏沉沉的感覺又出來了,她不敢再走,一動不動的站在桌前,袁叔萬將酒杯放到了桌子上後,卻是又 握過了吉祥的手,笑著柔聲道:「我知道,如今沒有正式的儀式,便讓你跟了我,委屈你了。只是,等了你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得你點頭,我也實在等不了了。」
吉祥無意識的點了點頭。
而袁叔萬又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激動,卻十分真摯的輕聲開口道:「你放心,我今後,定然不會讓你後悔,我定然會好好待你。」
「嗯……」
吉祥迷迷糊糊,根本沒有將袁叔萬的這番表白聽到耳朵裡,她只覺得自己被袁叔萬牽著手走著,感覺有些怪怪的。
感覺前邊的路也有些晃動著,她忍不住伸手緊緊抓住了袁叔萬,抬起了頭,卻看到袁叔萬的身影,在燭光之下,彷彿有重影一般,又好像在不停的晃動著。
吉祥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正要伸手去抓住袁叔萬,腳上一軟,卻突然直直跌進了袁叔萬的懷中。
袁叔萬原本被吉祥的投懷送抱驚了一下,不過當低頭看到吉祥那張早已經染上醉意的臉蛋的時候,他的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哭笑不得的味道,也有一種都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感覺。
感情他方纔的那一番表白,淨是對著這個醉鬼了。
他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雖然先時選取陳釀,也有讓吉祥稍稍喝醉的意思,畢竟喝多了膽子也能夠大一些,也可以讓吉祥少點害羞,可是如今吉祥卻是醉成這副神志不清的模樣,這原本精心策劃的洞房花燭的旖旎,卻也只剩下了哭笑不得了。
袁叔萬只能夠無奈的抱起吉祥,將她放到了床上,卻是點著吉祥的小鼻子,笑道:「以後,定然讓你好好補償我。」
他剛說完這話,正要轉身替吉祥脫鞋的時候,手臂卻突然被抓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了吉祥,卻發現吉祥這會兒睜開了眼睛,雖然目光並不清明,眼神瞧著朦朦朧朧的,可是吉祥這會兒,的確是醒著,她的眼睛緊緊的看著袁叔萬,輕聲道:「你要去幹嘛?你要走開嗎?」
袁叔萬笑著拍了拍吉祥抓著她手臂的手,開口道:「我不走開。我給你脫鞋。」
「脫鞋?」
吉祥臉上浮現了疑惑之色,而袁叔萬瞧著,再次無奈的笑了一下,算了,和醉鬼計較,那是他自己找罪受。
他轉過身,替吉祥將兩個鞋子剛剛脫下後,卻突然聽到身後一陣窸窸窣窣之聲,他轉頭看去,而轉頭看到的那一幕,差點沒讓他整個人都血氣上湧。
吉祥竟然在扯自己的衣服。
她皺著眉頭手胡亂的扯著衣裳,而她身上本就只著了輕薄的寢衣與肚兜,此刻不僅寢衣領口早被她扯得垂落在了手臂上,甚至連肚兜,都已經快要掉了,她身上的春光,若隱若現,卻越發誘人。
袁叔萬的喉嚨動了一下,卻是伸手將吉祥的衣服重新馬馬虎虎給合攏了。
而吉祥顯然對於袁叔萬這正人君子的行徑並不領情。
「啪」的一下,她的手打在了袁叔萬的手臂上,她嘴裡更是嘀嘀咕咕的開口道:「我熱,要脫掉!」
「吉祥,別鬧了!」
袁叔萬覺得在這麼鬧兩下,他恐怕要忍不住了。要是再這麼憋下去,他恐怕也要短命許多年。
吉祥眼瞼原本半合不攏著,聽到袁叔萬的聲音,她勉強睜開了眼睛,眼睛水氣濛濛的望著袁叔萬,眼裡閃過了一絲迷惘之後,卻突然彷彿是想到了什麼,她抬起手,指著袁叔萬的臉,臉上笑著開口道:「你……」
她張了張嘴,斷斷續續,沒有說出什麼內容來。
袁叔萬伸手想將她的手抓著放進被子裡的時候,吉祥卻突然反握住了他,笑道:「你不是要我嗎,怎麼不要了,你不要我嗎?」
這一句極為繞口的話,吉祥說的含含糊糊,卻異常通順。
袁叔萬的手被吉祥無力的抓著,而吉祥的話,更是讓他好不容易壓抑下的火再次燒了起來,而且比先前的更加要旺盛。
他閉上眼睛,心裡都忍不住要開始念起清心咒了。
可是,吉祥今晚,明明醉的不輕,卻是異常的興奮,她見袁叔萬沒說話,也沒有搭理她,有些不高興了,忍不住伸手又是拍了拍袁叔萬,而後開口道:「你真的不要我了?」
袁叔萬睜開眼睛,看著躺在床上彷彿是在引誘他的吉祥,看著吉祥那張粉嫩小臉上的笑容,他壓抑的吐出了一個字:「要。」
「那你幹嘛呢!」
吉祥忍不住又是扯了一下衣裳,笑著道:「我知道,你是袁叔萬,你是三爺!」
「吉祥……」
袁叔萬深吸了一口氣,伸手緊緊的抓著吉祥揮舞著的手,而吉祥卻是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開口喊著:「疼,壞人!」
她 作怪的兩隻手還想掙扎著,不過,袁叔萬顯然不打算再給她機會了,他的身子半側著壓在了吉祥的身上,感受著身上柔軟的軀體,他吻住了吉祥仍然還要喋喋不休的 兩篇粉唇,吉祥嗚嗚兩聲後,只覺得原本就昏昏沉沉完全沒有了神智的腦袋,現在更加含糊不清,仿若攪成了一團漿糊。
屋外響起了春雷之聲,一陣又一陣,寒冷刺骨的春雨從天上澆落在了地上。
崔玉珍坐在屋裡,替郭懷遠換好包紮傷口的紗布之後,卻是沉默的低頭收拾著桌上的傷藥。
而郭懷遠卻是抓住了崔玉珍的手,開口柔聲道:「不必收拾了,待會兒讓丫鬟收拾便可。」
崔玉珍沉默的放下了手中的藥瓶,坐到了桌前,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十分沉鬱。
而郭懷遠卻是笑著拍了拍崔玉珍的手,輕聲安慰道:「我沒事,比起先前落下的傷勢,算不得什麼,恐怕袁叔萬還是手下留情了。」
說完這話,郭懷遠的眼裡閃過了一絲莫名的情緒,他深吸了一口氣卻是冷笑著:「倒是沒有想到,袁叔萬自己武功也不弱,今日那一刀,我原本以為能夠傷到他,沒料到反被他所傷。我還一直以為,他沒有半點武藝,掩藏得倒是深。」
崔玉珍聞言,輕輕歎了一口氣,卻是輕聲道:「今日沒傷到袁叔萬,恐怕以後也沒機會了,你別說了。」
「沒機會?」
郭懷遠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遺憾,對崔玉珍輕聲道:「今日說來,若非皇上不夠心狠,沒讓我拿長寧公主做人質,讓我找了個所謂的替身,最後讓長寧公主壞了事,就差點成功了,差一點,我這手臂的仇便報了,也完成了今日的計劃。」
崔玉珍聞言,眼裡露出了不悅,不過看著郭懷遠手上的傷勢,她到底沒發火,只是開口道:「既然皇上如此吩咐,你也便照辦便是了。」
「照辦?不,皇上也沒幾日了,你說日後我們若是……」
郭懷遠輕聲開口說著,不過話還沒有說完,崔玉珍卻是怒聲打斷道:「你還想打什麼主意,我告訴你,公主畢竟是我的舊主,你別打這個主意,我不會答應的。」
「你放心,我不會傷到長寧公主的。」
郭懷遠連忙出聲保證。
可是崔玉珍聽了這話,卻是開口道:「不行,你要是敢動公主一下,我絕不答應。」
說完這話,她的目光又看向了郭懷遠的眼睛,開口道:「你答應我,絕對不打公主的主意。」
崔玉珍說的十分認真,臉上也十分的嚴肅。
郭懷遠看出了崔玉珍的決心,他面上有些怏怏然,不過卻還是開口道:「行了,行了,我答應你。」
郭懷遠用另一隻未受傷的手輕輕拍了拍崔玉珍輕輕歎道:「你呀,就是死心眼,你馬上便要成為王妃了,還念著以前的舊主……不過,誰讓我就喜歡你的死心眼呢!」
郭懷遠笑著輕聲道:「我呀,就喜歡你這樣重感情的,至少你睡在我身邊,不必擔心哪一天你這個枕邊人會捅我一刀。」
「你說什麼呢,今晚不是沒喝酒嗎,怎麼腦子越加糊塗了。」
崔玉珍聞言抿了抿嘴巴,開口皺著眉頭說了郭懷遠一句。
郭 懷遠聞言也並不發怒,他笑著抓起了崔玉珍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笑著道:「當初,你救了我,在我差點沒命甚至是心情也是最低落的時候救了我,我就認準你 了。只有你,才是真正把我放在第一位。玉珍,讓你委屈了這麼多年,不過這個王妃的位置,我是絕對不會給那個女人的,只有你才能夠配得上。」
「懷遠……」
崔玉珍看著郭懷遠臉上溫和的笑容,看著郭懷遠那張並不俊秀甚至有些醜的面容上露出的神色,眼裡透露出對她的溫情,她有些說不出話,最終只是笑道:「睡吧,天兒也不晚了。你又受了傷。」
郭懷遠點了點頭,不過在崔玉珍過來要幫他收拾上床睡覺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道:「你先睡,我先去處理一些事情。」
崔玉珍的面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開口問道:「怎麼晚了,你還要去幹什麼?」
「我估計皇上就這幾日了,屆時我封王的聖旨下來前,我可得將那個女人給處置了,免得佔了你的位置。」
「處置……你是要去……」
崔玉珍有些說不出來,雖然她也並不是什麼心軟的人,對於這位郭夫人,更是沒有什麼好感,可是聽到郭懷遠這般突然說了這事兒,她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而崔玉珍面上的猶豫,卻讓郭懷遠以為她是心軟了,他笑著拍了拍崔玉珍道:「那女人,先時那樣背叛我,若非留著她還有一些用處,我何至於會留她到今日,早就該處置了她。」
他說到這裡,眼裡閃過了意思陰霾,開口輕聲道:「並非我心狠手辣,只是,那樣背叛了我的女人,早就該死千遍萬遍,如今還便宜了她。」
崔玉珍沒有說話,而郭懷遠看著她的摸樣,也知道今日的話題有些沉重,他也並不想讓崔玉珍心裡有任何的愧疚,於是笑著道:「無事,你先歇了,我馬上回來陪你。」
說完這話,郭懷遠卻是打算直接朝著外邊走去。
而崔玉珍卻突然伸手拉住了郭懷遠的衣服,待到郭懷遠的目光疑惑的看向她的時候,她抿了抿嘴,輕聲道:「好歹你和她也夫妻一場,你……你給她一個痛快吧!」
郭懷遠聞言,沉默的點了點頭。
而崔玉珍卻又歎著氣輕聲道:「外邊下著雨,你莫淋到了,不然傷口的傷勢又該惡化了。」
「你放心,有人打傘,不會淋到的。」
郭懷遠聽著崔玉珍溫聲叮囑,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他伸手握了一下崔玉珍的手後,方才走出了房間。
而當郭懷遠走出房門後,臉上原本充滿了溫情的笑容卻是瞬間落下,只是浮現了一抹殘忍陰翳的笑容,他看向身邊的隨從,開口問了一句:「人還在佛堂裡?」
「是……」
隨從輕聲應了,他低下頭,撐起傘,隨著郭懷遠一塊兒走入了綿綿雨簾之中。
天上閃電閃過,將原本只點了一盞昏暗蠟燭的佛堂一瞬間照的通明,佛堂正中對門之地,設了香案,也擺了一尊露出悲天憫人神態的佛像。
香案之下,郭夫人跪在蒲團之上,閉著眼睛,一手轉著念珠,一手輕敲著木魚,嘴裡念著經文。屋外雷聲仿若根本無法打擾到郭夫人,她閉著眼睛,仍然心無旁騖的念著經文。
而在這個時候,門口卻突然傳來了小丫鬟的聲音,小丫鬟的聲音裡透露出了一絲驚慌,也透露出了一絲疑惑:「將軍,您怎麼來了?」
而小丫鬟的話音剛剛落下,房門卻是被推開了。
郭夫人停下手中轉動的念珠與木魚,也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她並沒有轉身去看身後門外走入的人,只是開口道:「你來了。」
郭夫人的語氣十分平淡,彷彿從屋外走進的人,是與她做著正常夫妻的郭懷遠,而非如今勢同水火的夫君。
而郭懷遠走進屋裡,看著屋裡的擺設,臉上卻是浮現了一抹冷笑,他走到了郭夫人身邊,冷笑道:「念再多的經,也根本無法洗去你身上的罪孽。」
郭夫人閉上了眼睛,也掩下了心中的情緒。
她說話的語氣依然平淡:「是,我知曉,所以我等這一日,也等了很久。」
郭夫人的這句話,讓郭懷遠的臉上再次浮現了狠厲之色,他冷笑著看著郭夫人那張素面朝天的臉,看著那張熟悉卻讓他痛恨至極的臉,冷聲道:「你想一死了之,做夢!」
而郭夫人聞言,卻是睜開眼睛,也同樣嘲諷的看向了郭懷遠,笑道:「郭懷遠,你不必找那麼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就是想讓我給她讓位嗎,怎麼,還想折磨了我再讓我死!」
「讓位,那位置,原本就是玉珍的,你不配!」
郭懷遠只覺得再看郭夫人一眼,都讓他感覺到噁心。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對底下人開口吩咐道:「來人,好好送夫人上位,務必讓夫人死的慢慢的,多看看這個世界,也讓夫人好好感受一下閉上眼睛時候的痛楚。」
「郭懷遠!」
郭夫人猛地站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郭懷遠。
而郭懷遠卻是冷笑著走出了屋裡,郭夫人想要伸手去抓他,可是郭懷遠方才帶來的人,已經緊緊的抓住了她的雙臂,摀住了她的嘴巴,讓她動彈不得,也喊叫不得。


☆、第156章
□春雨綿綿,淅淅瀝瀝下了一整晚,打濕了京城各處地界,將原本就有幾分寒凍的天氣,引得天兒又是涼上了幾分,也將這一晚發生的無數事情,都掩蓋在了那一整夜都落不停的雨簾之後。
清晨,太陽吝嗇的探了一下腦袋,卻又重新收回了燦爛的笑臉,天上雲朵漂浮,厚厚的遮蔽了燦爛的晴日,僅留下半晴不陰,半冷不寒的天氣。
袁叔萬清晨出的門,他走出袁家之時,地面上還有厚厚的水積在路面上,而當吉祥睜開眼睛的時候,路面上的濕漉漉,早被涼水吹乾。
吉祥睜開眼睛之時,便感覺到了艱難,她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彷彿是被膠水黏貼在了一起,她彷彿是使了全身的力氣,方才好不容易將眼皮給撐開了。
而當她睜開眼睛後,卻更有一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覺,雖然視線所及,都是她熟悉的擺設,甚至是床上的帷帳,都是她熟悉的花色,可是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勉強動了一下手,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的時候,而這一下,卻好險沒讓她痛呼出聲。
雖然沒有誇張的喊出聲音來,可是吉祥還是忍不住呻吟了一記。
而她發出的輕微聲響,也招惹了本就守在屋裡的青玉青柳二人上前噓寒問暖。
吉祥看著二人的問詢,心裡卻是忍不住起了尷尬,臉上也十分的不自然。
她這會兒早已回憶起了昨晚之事,雖然酒醉後的事情,她腦子裡的印象十分模糊,可是身體上的感覺,她卻緊緊的記在了腦子裡。
她有一種欲哭無淚,甚至是感覺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感覺。
她原本以為,自己喝醉了,什麼都不知曉,便不會害羞,可能膽子也會大一點,可以減少她的恐懼。
可是,喝醉了酒的自己,簡直就是任由擺佈,吉祥回想起昨日之事,心裡忍不住便有一種「往事不堪回首」之感。
多年禁慾不開葷的老男人果然不好惹,一旦開了葷,可憐的便是她這道葷菜。
吉祥有一種將自己的手握成拳頭塞進嘴裡方能夠阻止自己有些欲哭無淚情緒的感覺,當然她也並沒有這麼做,只是衝著青玉青柳二人開口問道:「什麼時候了?」
青玉青柳二人面面相覷了一眼,二人臉上微微憋住了笑,輕聲道:「已經是下午了。」
而吉祥也被二人的答案說的面上微微窘迫了一下,雖然她平日裡也未見得有多勤快,起的又有多早,可是從來都沒有睡到中午都過了還未起來的時候。
雖然青玉青柳二人沒有明白的表達出情緒來,可是吉祥總感覺,自己睡的這麼晚,彷彿昨夜裡,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幹了什麼。
這個認知,讓她臉上重新燒了起來。
而當青玉和青柳二人開口朝著她問詢:「姑娘,是否要起身?午膳小廚房裡一直給您備著。」
吉祥聽到這話,只覺得好像是整個玄玠居的人都知曉了,或許是虱多不癢的感覺,吉祥竟然詭異的平靜回了一句:「扶我起來吧!」
青玉青柳二人聞言,正要伸手去扶吉祥起身,而吉祥也是隨著二人的動作微微起了身的時候,卻是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身上的異樣之感,實在是太明顯了,也一直在不停的讓她回憶起昨夜裡的瘋狂。
吉祥這會兒,忍不住將袁叔萬在心裡狠狠的罵了一通,簡直就是禽獸啊!
而吉祥面上顯露出的並不舒服甚至有些難看的神色,也讓青玉青柳二人看到了。青玉想到先時袁叔萬出門時所說的話,連忙開口對吉祥道:「姑娘,三爺特意吩咐了,若是您身體不舒服,起身之後,讓我們伺候您先用熱湯泡泡身子。」
「不必了。」
吉祥聞言搖了搖頭。
雖然身體極其不舒服,不過身上卻是十分乾爽的感覺,而且還穿了嶄新的一套寢衣,可能昨日裡,她迷糊不清的的時候,也應該被清理過身體,這會兒她全身酸痛,連動都不想動一下,只想趕緊起身用了膳然後再躺著休息休息。
不過,吉祥倒也想起了一事,對著青玉青柳二人開口問道:「三爺呢?」
吉祥並不是有小女兒的情懷,這雖然昨夜初初溫存過,醒來沒看見袁叔萬陪在她的身邊,她的心裡是有那麼一點點失望的感覺,可是她也早有心理準備。
只是,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就是在平時,袁叔萬恐怕也早已經回了袁家,這麼就今日,反倒是不在了,難道是想要避開她。
而吉祥的問話,讓青玉和青柳二人還以為吉祥對於袁叔萬並不在身邊有所埋怨,連忙開口道:「宮人來人了,說皇上駕崩了,所以三爺才趕緊進的宮,忙到現在還未歸來,原本三爺是打算陪著姑娘的,而且三爺臨走的時候,再三叮囑我等一定要好好照顧姑娘……」
「皇上駕崩了?」
吉祥坐在床上,原本等著青玉青柳二人替她腳上穿好鞋子,聽到這話,臉上頓時出現了震驚,甚至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神色。
雖然吉祥也早知道趙慎時日不多了,可是就在昨日裡,她才剛見到過趙慎,那個時候的趙慎,雖然情形不好,可還是活著的,怎麼才過了一夜,竟然會傳來死訊。
吉祥有一種不敢置信,也有一種說傷心稱不上,可是說不傷心,心裡又是低落難受的感覺。
青玉青柳聞言,連忙點了點頭,開口道:「是啊,彷彿是昨日下半夜去的,清晨天還未亮,便敲了喪鐘,不過姑娘您睡的太沉了,才沒有聽到。」
「下半夜……皇上他……」
吉祥張了張嘴巴,只吐出幾個模糊的字眼,卻沒有繼續說了下去,她輕輕歎了一口氣,卻是沒有再提這件事情,只是點頭對青玉青柳二人開口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肚子餓了,先洗漱吧!」
吉祥的喉嚨微微嚥了一下口水,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也有些發乾。
趙慎是昨夜下半年不好的,昨夜春雨綿綿了一整夜,而他在閉上眼睛之前,也一直都沒有睡下,而是服了藥後,坐在妙弋宮主殿的寢宮之中,將這些年來,他收集到的妙妃所有的衣物,畫像,以及他自己為妙妃做下的畫,都放進了火盆中,付之一炬。
最後只留下一張妙妃蒙臉模樣的畫像,他彷彿是入了迷,發了癡一般,目光緊緊的盯著畫中蒙面女子僅僅露出的那雙美目,他一邊看著,一邊飲著酒,神志漸漸模糊,只覺得這張畫中的女子,彷彿活了過來,那雙眼睛,也有了靈活的光芒,彷彿是破紙而出,正看著他。
趙慎臉上露出了癡狂的神色,忍不住伸手去抓,嘴裡含含糊糊叫著「妙兒」,可是過了好久,他又覺得畫中人彷彿是變了,那雙明明便是妙妃的眼睛,又變成了吉祥的眼中,讓他有些分不清楚,他混亂的又叫了一聲長寧……
他抱著頭不停的說著對不起,而在這個時候,那雙眼睛又變成了妙妃的。
是了,長寧和妙妃本就是長得極像的母女,她們臉上,長得最像的,便是那雙美目,而長得最美的,最令人簡直難以忘俗的,也是那雙美目。
趙慎想到了這裡,突然笑了起來,他一口飲盡酒壺中的酒,拿著畫像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想要將畫像扔進話中之時,卻突然猛地開始咳嗽了起來,他手中並沒有拿著帕子,伸手捂嘴擋著的時候,從嘴裡吐出的鮮血,透過他的指縫,滴落在了畫像之中,而沾染了畫像中女子的臉。
趙慎瞧見了,甚至顧不上自己的身體,連忙伸手想要擦去,只是那血跡本就沾紙即上,極難擦去,而趙慎的手上,原本也有血跡,這樣一來,反倒是將畫像毀了大半,甚至連畫像中的眼睛,都沾上了幾滴。
趙慎突然之間,有些無措了,他臉上露出了悲慼的神色,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也想到了妙妃死後,他竟然無緣得見妙妃最後一面,最終只能夠看到看到裝著她骨灰的那個罈子,他突然痛哭了起來,臉上也染上了一層灰敗,嘴裡喃喃道:「妙兒,你等等我,我來找你了!」
趙慎的話音未曾落下,身體已經倒在了地上。
原本被打發守在外邊的人聽到了屋裡的動靜,嚇了一跳。
陳全兒衝進了屋中,饒是這位陳公公向來沉重,此刻也是驚慌失色,連忙過去扶起趙慎。
趙慎的呼吸聲,此時已經非常孱弱,若是不仔細探著,只覺得馬上便會消失一般。
陳全兒一邊吩咐其他人過來將趙慎攙扶到床上,一邊卻是衝著外邊大聲喊著:「快傳御醫!」
御醫就守在妙弋宮中,聞聲背著藥箱連忙趕來,而當御醫探了趙慎手上的脈息後,臉上也是神色大變,一片灰敗。
雖然早便知曉趙慎時日不多,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他只覺得惶恐之極。
一言不發,便跪在了地上。
陳全兒瞧著御醫這副樣子,臉上浮上了黯然,看著趙慎緊緊合上,並未睜開的眼睛,她不忍的閉上了自己的雙眼,開口道:「去,通知主子們,皇上……不好了!」
趙慎如今所居的妙弋宮,其實是十分偏遠的宮殿,在陳全兒使人去通知消息,到人陸續過來的時候,已經過了近半個時辰。
而最早過來的人,也是聞清婉。
當然,也是因為聞清婉所居的宮殿,與妙弋宮最近的緣故。而聞清婉其實還是動作慢了許多,她前腳剛進了沒有多時,後腳太后也帶人過來了。
聞清婉當然也不是一個人過來的,畢竟底下通報皇上已經不行了,即使不用聞清婉吩咐,底下人也將年幼的太子叫醒了過來。
太子如今年紀幼小,不過小孩子的直覺卻是最靈的,被抱起的時候,不哭不鬧,由著奶娘抱著進了妙弋宮,而當被抱進寢宮之時,小太子卻突然哭了起來,奶娘怎麼哄都哄不好。
聞清婉原本便對這個便宜兒子沒有多大的感情,這會兒見小太子一點都不乖,哭鬧不休,讓她心煩極了,她不耐煩的正要出聲呵斥的時候,突然趙慎睜開了眼睛,聲音虛弱的開口道:「是簡兒在哭嗎?抱過來朕看看他。」
趙慎的聲音很輕,不過時刻關注著他的陳全兒卻是聽到了,他強忍著悲傷不忍點了點頭,走了過來,抱過了趙簡。
聞清婉站在門口看著趙簡被抱到了裡邊,她猶豫了一下,跟著走了上去。
聞清婉走的很慢,當她走到裡邊的時候,趙簡已經止住了哭聲,坐在床上與趙慎說著話。
聞清婉不耐煩插入這對父子之間,於是站在了邊上,沒站一會兒,她的目光卻是突然被屋裡的火盆吸引了注意力。
皇宮之中,雖然不是各處都安了地龍,可是妙弋宮先時趙慎花費無數人力物力下去,精心修葺,自然也是有地龍,根本不需要在屋裡燒炭取暖,那麼這個突然出現的火盆是怎麼回事。
她 的眼珠子轉了轉,瞧見屋裡伺候的人並不多,而僅有的幾人又都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趙慎,其餘人,根本不必多加顧慮,她朝著火盆邊上走了幾步,看到了掉落在地上 的畫像,她目光落在了那張沾滿了血跡的畫像上,原本想要彎腰去撿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嫌棄的憋了憋嘴,上邊落著的血,該不會是趙慎吐得吧!
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細菌?
聞清婉後退了一步,可是目光卻不知道怎麼的,仍然沒有移開那張畫像,緊緊的盯著因為沾了血跡而有些模糊不清的畫像,當然畫像並不能夠讓聞清婉看出什麼,只能夠看出是個蒙了臉的女子。
「神神叨叨……這是誰啊!」
聞清婉小聲的嘀咕著,而在這個時候,屋外突然響起了通傳之聲,太后來了,聞清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的,心中一慌,鬼使神差,突然撿起了那張畫像,直接藏到了不遠處臥榻上的墊子後邊。
做完這一切後,聞清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最後一咬牙,走到了門邊,衝著剛從外邊走進來的太后行了一禮,開口道:「母后。」
太后的目光略略掃了一眼聞清婉,並未說什麼,點了點頭後,帶著榮王直接走進了寢宮之內。
聞清婉自己站直了身體,目光莫名的看著太后和榮王的身影,臉上浮現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她正要隨著太后和榮王一塊兒進屋的時候,突然屋裡傳來了一聲哀戚聲:「皇上!」
而她也聽到了小太子趙簡的哭聲,聞清婉臉色大變。
只聽得屋裡傳來一聲:「皇上駕崩了!」
她的身體忍不住一寒,腿腳也軟了一下,遲遲沒有走到屋裡去。
而太后和榮王的身影也燉了一下,面面相覷一眼後,不顧儀態直接衝進了屋裡。
「死了……」
聞清婉的牙關瑟瑟發抖,緊緊抱著小太子站在了寢宮的外間,從方才開始,她便一直都有些麻木的沒有神志,也都麻木的任由著身邊人安排著她。
雖然早已經知道趙慎會死,可是真到了這一刻,聞清婉還是感覺到有些害怕。
她自己便是靈魂到了這聞清婉的身上,趙慎的鬼魂,會不會也出現。聞清婉想到這裡,心裡不由的一陣心虛,想到了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有對於趙慎的輕視,她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寒顫,只覺得這寢宮之中陰風陣陣。
她其實很想離開這裡。
可是她走不了,也不能夠走。
最終瞧見了主動朝著她走來的小太子趙簡,緊緊的抱住了,想要從對方小小的軀體上,找到一點溫暖與支撐。
小太子趙簡以為聞清婉是在傷心,他懵懵懂懂的想到了自己父皇臨終之言,於是開口稚聲稚氣的說道:「母后,兒臣會保護您,孝敬您的,您不要傷心了。」
趙簡說這話的時候,自己胖嘟嘟的小臉上,還帶了淚水,懂事的讓人心疼。
可是聞清婉聽到這話,卻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一笑了之。
而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從寢宮外邊走進來的一群人,走在最前邊的人,便是袁叔萬。
聞清婉的眼睛頓時一亮,方纔的害怕,瞬間一掃而空,她的手放開了小太子趙簡,正要站起來直接朝著袁叔萬走去的時候,目光卻突然看到了在她對面坐著的太后以及站在太后身邊的榮王。
她壓下了心中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只能夠一動不動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呆著,可是低著頭偷偷探去的目光,卻是緊緊尾隨著袁叔萬的身影。
趙慎雖然死的有幾分突然,可畢竟先時早有太醫斷言時日不多,後事也是安排的妥妥當當,或許不該說是妥妥當當,畢竟他原本想要安排出的三足鼎立局面並未成功,但後事的確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皇位傳於年幼的小太子趙簡,封袁叔萬為定王、郭懷遠為安王,升果郡王為果親王,並令三人為顧命大臣,輔佐教導年幼太子朝政。
而且又有在朝中根深蒂固,甚至是一手把握朝政的袁叔萬替小太子趙簡保駕護航,有心人即使想要做什麼,動什麼手腳,也不是那般容易了。
後事有條不紊安排著,而太后呆了一會兒,便以身體不適為由,由著安親王相陪回了自己的宮裡。
而一等太后離去之後,原本一直安安靜靜呆在邊上的聞清婉卻是來了精神。
她將在她邊上安靜呆著的小太子趙簡交給了奶娘,理由也是現成的:小太子年幼體弱,讓奶娘先帶著回去休息,待會兒要過來替他的父皇守孝。
其他人聞言,不疑有他,衝著聞清婉行了一禮,便抱著早已經疲累不堪的小太子退出了妙弋宮。
而聞清婉自己卻並未離開,她也沒有馬上去找袁叔萬,只是坐在了邊上,看著袁叔萬。
只等著袁叔萬走出妙弋宮之時,聞清婉突然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出了宮殿。
袁叔萬走路的步子並不快,不過步伐卻很大,聞清婉頗有幾分吃力的尾隨了上去,她也不敢大喊大叫,只敢走進了,方才叫住袁叔萬。
袁叔萬的目光看了一眼聞清婉後,有幾分詫異,心裡也有幾分異樣。
如今聞清婉成了太后,她的兒子成了皇帝,而他則是三位顧命大臣中,權利最大的,聞清婉叫住她,其實並沒有什麼奇怪。
可是,偏偏先時趙慎未駕崩之前,聞清婉也多次出現在了袁叔萬的面前,而且手下人也有多番稟告對方的異動。除去了這些,袁叔萬隻覺得聞清婉給自己的感覺很奇怪,每次看著他的目光,都有一種讓他十分尷尬不自在的感覺,太過於熱切了。
不過,既然聞清婉主動過來了,袁叔萬也只做未曾多想,只是對著聞清婉行了一禮。
聞清婉倒也不像先時那般唐突,去阻止袁叔萬對她的行禮,只是等著袁叔萬行完禮後,她便迫不及待的開口道:「袁大人,本宮有事相商,能否找一僻靜之處商談。」
袁叔萬聽了聞清婉的話,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沉默的將目光看向了聞清婉。
聞清婉能夠感覺到袁叔萬打量著她的目光,她只覺得渾身都有些僵硬,心裡更是羞澀的不行,男神在看她啊!
不過她也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是掉鏈子的時候,她也絕對不能夠被男神看出自己的端倪來,只能夠努力端起自己這段時日裡來依葫蘆畫瓢學到的神態來,臉上微微笑著,盡量讓自己顯得端莊持重,儀態萬千。
而袁叔萬倒也沒有打量她多久,便收回了目光,只是開口說了一句:「無事,娘娘若是有事,在此處說便是了,無人會知曉。」
袁叔萬並不覺得跟著聞清婉到僻靜處說話會是個好主意,一來,為了避嫌,二來也覺得費工夫根本沒有必要。
而袁叔萬的話,也讓聞清婉心中忍不住升騰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果然是晉元帝啊,這個時候,就將皇宮給掌控住了,完全不必擔心她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的話會被傳出去。
聞清婉心裡樂滋滋的想著,不過為了保險起見,畢竟今日所言,卻是極為重要的。她還是對著身後跟隨之人開口道:「你們退後幾步,本宮與定王還有事相商。」
「是。」
身後隨從聞言,依言退後了。
而到了這個時候聞清婉方才鬆了一口氣,看著袁叔萬開口道:「定王,不知你可有注意到太后與榮王二人?」
聞清婉說的十分婉轉,而袁叔萬聞言,卻是開口說了一句:「娘娘有話,但說無妨。」
「我……其實,本宮意外得知,榮王覬覦皇位,而太后與聞家人,都有意助榮王一臂之力。」聞清婉說的很小聲,也很神秘的樣子。
她說完之後,期待的抬頭看向了袁叔萬。
卻瞧見袁叔萬面不改色的聽著,等到她說完之後,也只是語氣淡淡開口說了一句:「不知娘娘從何聽說這個秘密消息?娘娘可是聞家女。」
聞清婉聽著袁叔萬的話,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
這個消息,依著聞清婉的勢力,自然是打聽不出來的,聞清婉想到這裡,忍不住有些無語前身。
前身真當是個端莊賢惠的皇后,雖然名為後宮之主,其實在後宮裡就是個管家,而且還是個沒有權利沒有決定權的管家,行事上,十分沒有自己的主意,不是聽著趙慎的話,便是聽著太后的話。
更加讓人無語的是,身為皇后,身邊根本沒有幾個可用之人,更別說是什麼勢力了。就是如今跟著她的這幾個,讓她能夠放心的人,還是她這些日子以來,挑挑揀揀選出來,好不容易拉攏過來的中立派。
她原本所謂從娘家陪嫁過來的人,說到底,其實都是太后的人。
而 如今聽著袁叔萬提到她是聞家女的事情,她忍不住不屑的在心底裡哼了一聲,太后那個老妖婆,這些時日別的事情幹的不多,就淨是給她洗腦了,什麼她就算是嫁到 了趙家,可是根還是在聞家,她還是聞家女;什麼如今朝政之上,都讓袁叔萬等人把持著,她帶著小太子登基了,也定然討不得什麼好,不如將皇位由成年又有能力 的榮王來做,定然不會虧待他們母子,也不至於將來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明裡暗裡,反覆與她敲打著這些話,簡直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啊!
當然這些話,太后說的也並不是很明顯,只是暗地裡的暗示罷了,這些也是因為聞清婉知曉這段歷史,方才知道太后那老妖婆所打的主意。
要 知道,這老妖婆和榮王二人,可是在梁宣帝還未入葬,屍骨未寒的時候,便發動了有名的正陽之變,最後榮王被袁叔萬帶人射殺在了正陽門口,而太后那老妖婆,更 是被軟禁了起來,一輩子鬱鬱而終。榮家這個百年世家,更是付之一炬,男的全部被拉到菜市口宰首,女的,則是沒入宮中充為罪奴。
聞清婉雖然不知道如今真正的情況,可是按照時間來推斷,這個時候,老妖婆和榮王二人,恐怕早已經在謀算了。
聞清婉自然知道,可能自己不提醒袁叔萬,袁叔萬也估計早有防範,可是,這麼好可以接近袁叔萬的機會,她可不想浪費。
而聽得袁叔萬的質疑,她倒是不慌不忙,早已經想好了說辭,開口道:「定王,本宮雖然是聞家女,可是如今早已經嫁入了皇家,而簡兒是我的兒子,本宮如今告訴您這事,只求您幫幫本宮和簡兒這孤兒寡母,
聞清婉說完此話,卻是伸手摸了摸臉上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淚水,神色十分的堅強,卻又矛盾。
袁叔萬看著聞清婉沉默的點了點頭,開口道:「娘娘不必擔憂,若此事是真的,微臣定然不會任由此事發生。」
說完這話,袁叔萬退後兩步,衝著聞清婉行了一禮後,態度客氣而疏遠的慢慢離開了。
聞清婉還想開口挽留,可是她此時也想不出任何的理由來,只能夠任由看著袁叔萬慢慢離去,她的心裡十分失望,卻又給自己暗暗鼓起了勁:無事,不要著急,自己一定能夠拿下他的。
袁叔萬坐上馬車後,卻是將手中的一張紙,放入了正冒著微微火光的炭爐之中,臉上神色若有所思。
聞清婉所言之事,其實袁叔萬早在幾日前,便有收到類似消息,只是並不準確,而今日,傳來的消息,卻是能夠肯定。
故而袁叔萬聽了聞清婉所言之時,倒並不感到奇怪,只是對於聞清婉如何得知這事兒,卻是有些奇怪。
聞清婉作為一國之母,袁叔萬早些時候,自然也有所注意,可是在這些年觀察之下,發現對方真正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根本成不了大事,也便放鬆了警惕,並沒有再讓人密切注意。
可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能夠得到如此隱秘的消息。
太后和榮王這些年來其實一直都有在籌備著,聞家人也一直暗中支持,可是一直做得十分隱蔽,外人也瞧不出任何的端倪來。
即使聞清婉身為聞家女,恐怕也不可能得知這個消息。
難道是他小看了這個女人,其實,只是聞清婉掩藏的太好,這些年與世無爭、諾諾無能的摸樣,也都是裝出來的?
袁叔萬想到了這裡,卻又有幾分不確定,畢竟,今日聞清婉展現的模樣,卻並不像是個城府極深之人。
不過,不管如何,這聞清婉,怕是得密切盯起來了。
畢竟幼帝登基,而作為幼帝之母的聞清婉,份量也不輕。
吉祥飢腸轆轆的用過不算午膳的午膳後,卻是一動不動躺在榻上,放在榻上的活計,還有書籍,她一點都不想看,只覺得渾身仍然酸疼的厲害,大腿內側,更是難受極了,她不睏,卻是累的緊。
這會兒也只好閉目養神躺著。
而房門開動的聲音,她聽到了,卻沒有一點點想要起來,甚至睜開眼睛看去的念頭。
直到熟悉的腳步聲傳來,袁叔萬走到了她的身邊,她方才懶洋洋的睜開眼睛,開口說了一句:「回來了。」
「嗯。」
袁叔萬含笑應了,坐到了吉祥的邊上,伸手正要抱過吉祥,卻被吉祥嫌棄的拍了一下手,開口道:「別過來,別動我,難受!」
袁叔萬被吉祥甩了冷臉,倒是一點都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開口道:「還難受呢?」
「你說呢!」
吉祥有些生氣的開口說了一句。
而這一句,也讓袁叔萬有些不自在的笑了一下,昨晚,他的確是有些過火了。看著吉祥有些蒼白的小臉,他有些殷切的開口道:「那我給你上藥吧,今早給你上的藥,恐怕已經沒用了。」
「你給我上藥了?」
吉祥疑惑的問了一句。
袁叔萬點了點頭,而吉祥的臉上忍不住閃過了一絲羞意,她身上如今的傷處,都是在見不得人的地方,袁叔萬竟然給她上藥了,這不是要看著,還碰了。
吉祥這會兒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再親密之事也做了,這上藥也已經變成了小事兒。
不過,並不妨礙吉祥對著袁叔萬生氣外加嫌棄:「不用了,待會兒馬上就要用晚膳洗漱睡了,待會兒再弄,免得還要動一遍難受。」
「行,行,都聽你的。」
袁叔萬無奈卻又認命的開口說著,臉上完完全全只剩下了寵溺的笑容。
不過,顯然吉祥卻是個得寸進尺的人,而袁叔萬這點子討好,也討好不了這會兒變得越發嬌氣難伺候的吉祥。
袁叔萬見說了一會兒話,吉祥又要閉上眼睛不理他,想了想,又開口道:「腰還酸疼嗎,我給你揉揉,明兒個就好了。」
說著,卻是伸手要去。
手還未碰到吉祥的腰,卻被吉祥再次伸手拍落了:「別動我,萬一又碰疼了怎麼辦!」
吉祥說完這話,又想到了什麼,開口說著:「對了,今晚你回自己屋裡睡去,別和我睡一塊兒,萬一碰到我,我又難受了!」
袁叔萬聞言哭笑不得,看著如今膽兒越發肥了,有恃無恐的吉祥,歎了一口氣卻又無奈的笑了起來。
而吉祥還嫌不夠刺激袁叔萬,又加了一句:「我沒好之前,你都自己睡吧!」
他,這是被趕下床了……
袁叔萬對於這個腦海裡冒出的念頭,有些不敢置信。


☆、第157章
袁叔萬轉頭看向吉祥,只瞧見吉祥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坐在榻上懶洋洋的耷拉著眼皮,顯然對於自己方才行徑,並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
袁叔萬想了想,在吉祥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卻是伸手抓住了吉祥的兩隻手,他的動作很輕,也是怕傷到吉祥,不過,抓著吉祥的手,卻是十分有力。
而吉祥被袁叔萬的突然行徑嚇了一跳,正要掙扎,卻發現自己還真是被控制的動彈不得,她皺著眉頭抬起眼瞼,看向了袁叔萬,眼裡帶著幾分譴責,嘴裡更是不滿道:「你幹什麼呢?快放開!」
袁叔萬聞言笑得有些無賴,卻是沒有鬆手,而是對著吉祥輕聲道:「吉祥,原來我還想著,這幾日體諒你,不碰你,誰知道你竟然得寸進尺了?」
袁叔萬的聲音裡頗帶了一份危險的語氣,當然袁叔萬也只是與吉祥開玩笑,倒不是真的想要對吉祥做什麼。只是不想讓這個小東西越發得寸進尺。
而吉祥聞言,面上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在袁叔萬目光的注視下,乾脆拿手捂了臉,開始哭了起來,一邊哭著,嘴裡還一邊開口譴責著袁叔萬:「我都這樣了,你都不讓讓我,太欺負人了!」
她彷彿是哭的極其傷心,一邊哭著,一邊還斷斷續續的開口說著:「你都把我欺負成這樣了,也不會想到讓讓我,還要欺負我,你太過分了,我昨天答應你,簡直就是鬼迷心竅了,我就知道,你們男人都是這樣,得到了就不會珍惜我了……」
吉祥越哭越傷心,而袁叔萬也根本沒有預料到吉祥竟然會給他來了這麼一個突然的轉折,一時之間,連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而吉祥譴責他的話,也是越說越是離譜搞笑,讓他心裡哭笑不得的感覺越發明顯了。
只是,到底吉祥哭的這般傷心,袁叔萬卻是不得不在意,也捨不得不在意。
袁叔萬原本所想,雖然想著要讓讓吉祥,畢竟她一個小小女子,又比他小這麼多,自己自然是要寵著她讓著她,但必須也是得有分寸。
袁叔萬向來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對於吉祥,心裡也早已經擺好了位置。可是,如今這會兒,他的原則全數不作用,到了這會兒,他才發現,原先的設想根本做不得什麼數,先將吉祥給勸好了,讓她別哭了才是正事兒。
「行了行了,別哭了,你說什麼是什麼,我全聽你的。」
袁叔萬只能夠在自己的原則線上再次退了一步,不過,顯然這個回答,讓吉祥並不怎麼滿意。
吉祥聞言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嘴裡還帶著抽泣,卻是又開口道:「不夠,你還得答應我,以後也不可能這樣子了,這事兒由我安排……」
什麼!
袁叔萬的目光朝著吉祥看了過去,眼裡透露出了堅決不贊同之色。
吉祥看到了,小嘴兒一翹,彷彿又是要哭出來的樣子,袁叔萬隻覺得自己腦瓜仁兒又開始泛起了疼,最終只能夠割地賠款,連聲道:「行,行,什麼都聽你的。」
袁叔萬覺得自己,只差沒有舉手投降了。
而吉祥這才心滿意足,破涕為笑。
青玉按著袁叔萬的吩咐,打了溫水進來,絞了乾淨的帕子打算遞予吉祥抹臉。
只是青玉端水進來,看著屋內的情形之時,面上頓時浮現了驚訝之色,她強忍著尖叫的衝動,低頭站在桌子前絞好了帕子,又慢慢的走到了榻邊,聲音輕的恍若蚊吟一般,開口提醒了一句:「三爺、姑娘,帕子擰好了。」
「好。」
袁叔萬聞言,點了點頭,收回了替吉祥輕輕揉著腰的手,伸手接過了帕子,又拿著親自給吉祥抹了臉。
雖然與吉祥在一塊兒,袁叔萬倒也不至於像之前一般,可能連倒茶都是讓底下人做的,可是對於這種精細伺候人的活兒,到底還是業務不熟練,手上不慎沒控制好力道,讓吉祥也忍不住輕輕痛呼了一下,不滿的開口叫道:「疼!」
袁叔萬聽了,連忙放輕了手上的力道,又是對著吉祥連聲道:「行,我不好,我給輕一些!」
說著,又是抹了一把吉祥的臉後問道:「這樣可以吧!」
「嗯……」
吉祥回答的十分輕,聲音好像是要睡著了一般,也顯得十分的漫不經心。
站在邊上的青玉雖然低著頭沒有看清楚眼前這番讓她幾乎眼睛都要脫眶的情形,不過聽著這番對白,她卻是緊緊咬著牙關,以防自己在看到什麼,忍不住驚訝的叫出聲音來。
而她的心裡,也只有這麼幾個念頭:她該不會是眼花了?還是她在做夢?三爺竟然在伺候吉祥姑娘,還要被吉祥姑娘嫌棄?最最重要的一個念頭最後重重的閃現在她的腦海裡。
搞了半天,原來吉祥姑娘才是玄玠居裡份量最重,地位最高的人!
沒見三爺都給伺候上了。
青玉很努力的想讓自己變成隱形人,也想讓自己臉上吃驚的表情不至於浮現出來。
不過顯然,當袁叔萬替吉祥抹完臉後,還是抬頭看到了青玉這一枚大大的電燈泡。一想到方纔之事,被青玉瞧見了,他臉上也有幾分不自在。
袁叔萬到底還是個大男人,自小到大接受的觀念,也都是女人來伺候男人的,如今他卻是反過來伺候這個小丫鬟,還被底下人給瞧見了,面子上多少有些過不去。
不過到底是做了,袁叔萬心理素質也向來強大,也是掩下了心中的不自在,將帕子遞給了青玉後,恍若無事的對青玉又吩咐了一句:「下去吧!」
「是。」
青玉連忙接過帕子,朝著袁叔萬和吉祥行了一禮後,走出了房間,還小心翼翼的將房門給關嚴實了。
袁叔萬看著青玉離開後,方才收回目光。
卻發現方才躺在榻上假寐著的吉祥這會兒正睜著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晶亮晶亮的看著她。
她的臉上帶著十分明顯的取笑的表情,也讓袁叔萬忍不住搖了搖頭,無奈的走到了吉祥邊上,伸手掐了一下吉祥的腰開口道:「促狹鬼,看著我在下人面前丟人,你高興了是不是!」
「疼!」
袁叔萬雖然掐了吉祥的腰,不過動作很輕,說是掐,倒不如說是摸更為合適。誰知道就是這麼一下,還惹著吉祥嬌聲嬌氣的叫喚出了聲。
而袁叔萬看著吉祥這副樣子,倒真是有一種被治住,拿這個小丫頭沒辦法的感覺。
只能夠又重新任勞任怨替吉祥揉起了腰,揉了好一會兒,吉祥只覺得屋裡暖烘烘的,身上又舒坦坦的,整個人愜意舒服的讓她泛起了困,也讓她的眼皮子開始打架了。
她睡眼惺忪的將腦袋支在了自己的雙手上,臉貼著手掌,差點睡過去的時候,袁叔萬原本瞧見了,原本正要拿過放在邊上的毯子替吉祥蓋上,卻見吉祥又突然睜開了眼睛,彷彿是想到了什麼,她有些愣愣的看了一會兒袁叔萬,輕聲開口問了一句:「你今夜不用進宮去守靈嗎?」
袁叔萬也沒料到吉祥會突然提到這事兒,倒是沉默了一下,開口道:「不去也沒關係。」
說完這話,他又歎了一口氣,輕聲道:「你都知道了,也是,這麼大的事情,你的確會知道。」
吉祥聽到袁叔萬的這話,面上也起了一份沉默低落的情緒。她點了點頭,又輕聲道:「因為有些突然,所以……心裡有點接受不了。」
吉祥輕輕歎了一口氣,又輕聲道:「雖然……他做過不好的事情,可是一直以來,他待我母妃情深意重,待我也不錯。」
吉祥說完這話後,倒是沒有繼續說此事了,方纔她之所以會突然提到趙慎之事,只是將睡將醒之際,突然想到了此事,於是才會沒頭沒腦說出來。
可是真的說出來了,吉祥又覺得沒有什麼意義。
她將腦袋支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反倒是袁叔萬聽完了吉祥的話,面上若有所思,他沉默了一下,突然停下了手上替吉祥揉腰的動作,開口道:「今晚宮中人少,我帶你進宮去拜祭他一下。」
「嗯?」
吉祥聞言有些奇怪的轉頭看向了袁叔萬,一是因為聽得並不真切,也覺得這提議袁叔萬不該會提到,第二個則是懷疑袁叔萬說這話的用意,是真心實意嗎?
而袁叔萬看著吉祥猶疑的目光,倒是淡淡笑著道:「都說死者為大,何況他的確待你不錯,也算是你的長輩,你去拜祭他一下,理所應當。」
「可是,會不會不合適?」
吉祥聽了袁叔萬的話,原本心裡倒是沒有想過要去拜祭趙慎的念頭,可是這會兒倒是的確是起了念。只是她還是有些擔憂的開口問了一句。
而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卻是輕輕摸著吉祥的腦袋,輕聲道:「原本我是想早些恢復你的身份,而且你手上也有聖旨,名正言順。只是,如今恰逢國喪期間,你若是恢 復了身份,定然不可能在出嫁前仍呆在袁府中,定然要回宮。可是,最近宮中恐有大事發生,屆時在宮中,我怕護你不周全。」
「大事?」
吉祥倒是真沒有想著恢復身份的事情,只是單純覺得自己侍女身份進宮去拜祭有些不合適罷了。
如今聽得袁叔萬突然與她提了這麼一些話,她心裡倒是被勾起了好奇。
什麼大事?瞧著袁叔萬的樣子,竟然還十分在意的樣子。
「都是一些污糟之事,聽了也是污了你的耳朵。」
袁叔萬笑著說了,而後又輕聲道:「你放心,你跟我進宮,自不會有人在意你的身份。」
「好。」
吉祥猶豫著點了點頭,到底還是想著去趙慎的靈前拜祭一下,也算是盡了自己的一份心意。
用過晚膳後,吉祥換上了一身白色素服,身上也僅僅配了少量的銀飾與一朵素白絹花,隨著袁叔萬一道兒上了去往宮裡的馬車。
隨著宮門越發近了,吉祥心裡也是越發有些緊張。
直到馬車停在正陽門前時,吉祥忍不住有些害怕的拉住了袁叔萬的手。
而袁叔萬看到吉祥這副樣子,也安撫的握著她的手,對著她輕聲道:「不必害怕。」
吉祥點了點頭,其實她的心裡並不是害怕,更多的或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這是這些年來,第二次進宮,只是上一回是被劫持進宮,心裡也只剩下驚慌與害怕,倒是沒有這次這般,還有餘心去感觸。
而馬車並沒有再繼續前行,皇宮裡,自有一套規矩,宮外的馬車,不可進入宮內。
袁叔萬如今位高權重,若是他強行要求車馬進入,自然也無人敢阻攔,甚至說什麼。可是如今恰好是國喪期間,如此,便有些太引人注目了。
袁叔萬走下馬車,又扶著吉祥一道兒走下了馬車,而後二人朝著宮道慢慢走了去。
一旁早有小太監候著,瞧見袁叔萬過來了,也連忙過來相迎帶路,而當看到跟在袁叔萬身後的吉祥之時,小太監的面上浮現了一抹奇怪的神色。
不過倒是並沒有說什麼,仍然安靜的在前邊帶著路。
而吉祥落下袁叔萬半步,就跟在袁叔萬後邊走著,隨著慢慢走入皇宮之中,穿過一道道宮道後,吉祥臉上浮現了一抹不可思議的神色,她忍不住抬頭看向袁叔萬,臉上帶著一絲疑惑,似乎是想要說什麼。
不過當看到在前邊領路的小太監之時,吉祥倒是沒有說出口。
而袁叔萬自進宮後,雖然是走在前邊,可是神思卻是時刻關注著吉祥,瞧見吉祥臉上露出了疑慮的神色。
他輕聲開口道:「怎麼了?沒關係的,有什麼事情便說出來。」
袁叔萬後一句話的意思,顯然是在告訴吉祥,帶著他們走路的小太監是自己人,不必介意。
而吉祥這才輕聲道:「我只是覺得這路有些熟悉,好像是去妙弋宮的路?」
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輕聲道:「是去妙弋宮的路,皇上一直居在妙弋宮中,也是在妙弋宮裡駕崩的,因為屍身不好移動,所以靈堂便也設在了妙弋宮裡了。」
而吉祥沒有料到,竟然會聽到這個答案。
雖然吉祥上一回進宮的時候,趙慎的確是在妙弋宮中與她見的面,可是吉祥只是以為密道設在了妙弋宮裡,倒也沒有多想。
她沉默了一下,最終沒有說話,只是心裡多少有些感觸。
她先時曾經聽過崔玉珍所言妙妃對於趙慎的感情,說是感情,其實倒根本不是那般純粹,或許該說是利用還多一些,趙慎對於妙妃而言,更多的是她毀容後可以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不知,妙妃在知道趙慎對她這些年來的癡戀後,會不會對他也多一些感動,也多一些感情。
妙弋宮裡,果然如袁叔萬所言,此時人並不多,除了一些宮人之外,也只剩下跪在外殿的大臣們,不過也是寥寥無幾,可能多數都是在別處歇息,又或者如今是趙慎死後的第一個晚上,靈堂還在匆忙的搭建之中,所以守靈還未開始。
而宮裡的其他貴人,也並不多,如今也並沒有在靈堂裡。
趙慎的後宮,其實算不得多,妃嬪也是一隻手能夠數的過來,至於子嗣,不至於膝下空虛,但也絕對沒有梁瑾帝之時那般枝繁葉茂,甚至還比不得他的父親梁惠帝還有三個嫡子一個庶子。
吉祥跟著袁叔萬的步伐,走入了主殿後,卻是直接走入了內殿之中。
內殿裡彷彿是做了肅清,竟然除了幾個太監宮女之外,竟然沒有任何的人,而陳全兒正跪在靈前給趙慎燒著香,見到跟在袁叔萬身後的吉祥之時,陳全兒臉上也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卻是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輕聲道:「公主,您來了!」
吉祥點了點頭。
而袁叔萬倒是也沒有料到此時靈堂裡竟然會只有這麼幾個人,雖然先時他也與陳全兒打過招呼,自己也做了安排,倒不知道陳全兒能夠辦到這個地步。
而陳全兒見到袁叔萬看過來,輕聲開口道:「並非奴才安排,只是今日極巧,樂妃自縊了,所有此處才會如此少人。」
陳全兒說完這話,卻是拿起了香案前的香點燃後,遞給了吉祥。
吉祥沉默的接過了香,走到了香案前,跪下身子開始拜祭。
而陳全兒站在邊上,也是一邊哭著,一邊開口道:「皇上,公主來看您了,您可以安息了。」
吉祥聽著陳全兒一邊哭著一邊說出的話,心中也是輕輕歎了一口氣,默默的說著:「您安息吧,希望您能找到妙妃,與妙妃好好在一起。還有真正的長寧公主,希望您找到她的時候,能夠真正把她當成自己的晚輩、自己的孩子來看待。」
吉祥叩了三下頭後,慢慢站起身,阻止了陳全兒要替她插香的舉動,自己親自走了上去,將手中的香插入了大大的香爐。
袁叔萬一直站在邊上,看到吉祥行完了禮後,自己也走到了靈前,上了一支香後,正要帶著吉祥離開的時候,卻聽到外邊太監一聲通報:皇后來了!
吉祥根本沒有料到會出這樣的變數,臉上不禁有幾分慌亂,而袁叔萬握著吉祥的手拍了拍安慰了她,讓她靜下心後,卻是帶著吉祥走出了內殿,朝著外邊走去。
聞清婉原本是在邊上的宮殿主持處理樂妃自縊一事。
樂妃早些時候,是住在妙弋宮偏殿的,可是自從趙慎身體不佳,自知時日不多之後,自己住進了妙弋宮內,便讓樂妃遷入了妙弋宮邊上的一處小小宮殿內。
聞清婉雖然聽著底下人說,趙慎這些年來,獨寵著樂妃一人,可是瞧著樂妃之前住在妙弋宮偏殿,之後又被遷到了那小小的宮殿中,她覺得自己看不出太多的寵愛來。
偏生這樂妃也是個奇人,竟然在趙慎死後,還自縊殉情了。
讓她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本朝並無給皇帝殉葬的規矩,就是沒有子嗣的妃嬪,在皇帝死了,成了太妃,也會被榮養在宮中,不需要去出家或者怎麼樣,而樂妃也實在是太想不開了。
當然聞清婉更討厭的是,她這會兒已經是忙得手忙腳亂了,這樂妃一死,又是給皇帝殉葬的,她也不能夠讓樂妃的身後事太不體面,只覺得是給她在添亂。
聞清婉正是疲憊不堪處理著樂妃身後事的時候,突然聽到底下人稟告,袁叔萬又進宮了,而且就在邊上的妙弋宮。
她更是手忙腳亂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直接衝著妙弋宮奔來,連原本對於妙弋宮的恐懼都少了幾分。
可是她沒有料到,當她走入這妙弋宮主殿之時,不僅僅看到了袁叔萬,而且還看到了一個跟在袁叔萬身後的美人。
她下意識皺了一下眉頭,跟在袁叔萬身後的女子,能在她看到袁叔萬後,身邊人都化為無物的情形下,讓她注意到,自然是十分美的。
或許該說是,美得有些驚心動魄了。
雖然只是一身素衣,身上也沒有別的裝飾,可是女要俏一身孝,的確是沒有道理,對方一身白衣,簡簡單單,如今宮裡也有很多人都這麼穿著,可是這名女子這般穿著,卻絕對讓人忽視不了。
一眼瞧去,只覺得美得出塵,而她的一雙眉眼,更是彷彿集了天下靈氣於其中,更是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聞清婉看著吉祥,看到了被袁叔萬牽著的吉祥,臉上不覺露出了難看的神色。
她看著袁叔萬與那名女子朝著她行了禮,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情緒,卻是擠出了笑容開口道:「這位姑娘瞧著怎麼有些眼熟,本宮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聞清婉的腦子裡,並沒有之前這個身體的記憶,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並不長,雖然每日裡宮中來來往往人甚多,可是她見到過的人還是有限的。
而眼前女子這副樣貌,她若是見過,定然會深深的記在腦子裡,畢竟美人雖多,但美成這樣的,卻只能夠被稱為是見之難以忘俗,恐怕很難忘記掉的。
而聞清婉也確定,自己好像是真的沒有見到過這個女子。
袁叔萬聽到聞清婉的話,倒是淡淡開口說了一句:「這是微臣府中人,先時參加狩獵之時,娘娘怕是見到過。」
「是嗎?」
聞清婉聞言若有所以,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看著吉祥。
難道是因為對方太美了,給這具身體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導致她如今仍然帶著殘念……
聞清婉想到這個說法,身體忍不住抖了一下。
如今又是在靈堂前邊,她只覺得身體發寒,忍不住對自己在心中嘀咕著:子不言怪力亂神,還是別多想了,越想月害怕,晚上都要睡不著了。
要知道,她今晚都打算點了燈讓人給她在屋裡守著夜再睡,如今再想下去,恐怕就要嚇死了。
而且,這會兒,聞清婉的目光又落在了袁叔萬與吉祥交握的雙手上,倒也沒有那個余心再去想別的。
怎麼回事,怎麼會出現一個叫吉祥的人,晉元帝不是一生只鍾情元寧皇后一人嗎,怎麼會出現一個叫吉祥的人,而且瞧著這副樣子,晉元帝彷彿對這位吉祥,也是十分寵愛的。
聞清婉只覺得心中已經亂成了一團麻。
還是說,眼前的這個吉祥,就是元寧皇后。瞧著對方的相貌,倒是不難理解會讓一個男人鍾情一輩子。
可是,元寧皇后不是梁惠帝的女兒嗎,這個吉祥雖然打扮瞧著也不錯,但也不像是什麼公主……若是公主,又怎麼會從來沒有聽說過呢!
聞清婉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越想越疼,而看向吉祥的目光,也是越發的有些說不上來的深沉。
吉祥能夠感覺得到聞清婉看著她的奇怪目光,心裡忍不住有些驚慌,也忍不住有些害怕。
她忍不住用了一點力氣,去拉了拉袁叔萬,提醒著他。
而袁叔萬也感覺到了,直接走到了吉祥前邊擋著,對著聞清婉開口道:「娘娘,若是無事,微臣先告退了。」
「呃……好。」
聞清婉還沉浸在自己腦子的思緒之中,倒也並沒有真正的反應過來,聽到袁叔萬的話,下意識開口應了是。
而等到袁叔萬帶著吉祥走出去的時候,聞清婉卻是想要反悔都反悔不及,她臉上忍不住露出了氣敗的神色。
而在這個時候,站在聞清婉身邊的一名宮人卻是小聲的走到了聞清婉邊上開口道:「娘娘,奴婢知曉這位吉祥姑娘的身份。」
「你知道?」
聞清婉聞言轉頭看向了那名宮人。
而宮人瞧見了聞清婉的目光,連忙有低頭輕聲道:「是,奴婢先時與娘娘一道兒去過圍場,記得當時定王也帶了這位姑娘,當時奴婢聽人議論說,這位吉祥姑娘,是袁府裡伺候定王的丫鬟,此次進宮,怕也是跟著定王過來伺候的吧!」
「是嗎?」聞清婉自然不相信吉祥只是一個小小的丫鬟這個身份,只怕,除了丫鬟之外,恐怕也早已經是袁叔萬的房中人了,畢竟男子好色,即使是袁叔萬這樣的人,恐怕也抵不過吉祥這樣的容貌。
聞清婉忍不住瞇起眼睛,再次看向了吉祥隨著袁叔萬慢慢走著的窈窕身段。
而在這個時候,殿外又響起了通報之聲:賢貴太妃、淑寧公主來了!
聞清婉聞言,臉色瞬間大變,她們怎麼也來了,難道也是和她一樣聽到了風聲,趕來堵袁叔萬的!
而聽到淑寧公主四字時,聞清婉瞬間將吉祥那張堪稱絕色的臉蛋拋之腦後了。取而代之的卻是淑寧那一張溫婉清秀的臉蛋。即使淑寧的相貌並不算出眾,尤其是在這美人如雲的宮中,更是算不得什麼。
但是對方對於聞清婉而言,卻是比吉祥更大的威脅。
畢竟,就目前聞清婉查的的一切,種種跡象都指明淑寧公主是歷史上那一位寧皇后的概率實在是太大了。
是了!
聞清婉在聽到淑寧公主四字之時,倒是將原本因為吉祥那張美麗臉蛋而產生的威脅情緒瞬間拋之腦後,腦子裡更是無比清楚的回想起自己所想到的一些資料。
袁叔萬的第一位妻子早亡,之後整整相隔了那麼多年才娶了第二位妻子,元寧皇后,像他這樣的男人,身邊自然不可能會沒有伺候的人。而這個時代的風俗而言,男子身邊有幾個小妾侍妾,根本算不得什麼。
這位吉祥姑娘,恐怕也是袁叔萬身邊的妾室之一吧。
只可能,任憑她有多麼傾國傾城的容貌,最終在歷史上甚至連個姓氏都未曾留下,袁叔萬根本沒有給她任何的封號,不管是身前的名分,還是死後的名分。
這麼一想,聞清婉倒是有幾分同情起了吉祥。
聞清婉忍不住暗暗的想著,他日,若是嫁予袁叔萬為妻的人是她,她定然不會像元寧皇后一般善嫉,女人何苦為難女人,這個時代的女人本就是夠可憐的。將來,只要她們安安分分的,自己定然會讓袁叔萬給她們一個名分,至少讓她們安安生生度過餘生。
如此想著,聞清婉又忍不住心裡嫉妒了起來,這淑寧公主,相貌不出眾,性子按照歷史上而言,又不是什麼好的,怎麼就這麼好命,讓晉元帝對她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呢!
聞清婉一邊想著,一邊腳步不覺加快朝著外邊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的時候,恰好看到在外殿之中,袁叔萬帶著吉祥和賢貴太妃與淑寧二人撞上了。
雙方交互行了禮。
聞清婉的目光自然是緊緊的看向了淑寧公主,淑寧公主到底是未出嫁的女兒家,即使是公主身份,可是看到袁叔萬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的站在了自己母妃的身後,低著頭行了禮後,並未抬頭。
袁叔萬帶著吉祥讓開了路,讓賢貴太妃與淑寧公主二人帶人先行,而二人再次道了謝後,倒也沒有推讓,直接朝著裡邊走了過來。
只是在經過的時候,二人無意間看到了站在袁叔萬身後正低著頭的吉祥,腳步忍不住頓了頓,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到底是宮中待了許久的老人,這不自然的神色,也僅僅是一瞬間,二人便恢復如常,收回了目光朝著前方走去。
只是,賢貴太妃與淑寧公主二人的異樣,恰好瞧在了聞清婉的眼裡,雖然賢貴太妃和淑寧公主二人看的是站在袁叔萬身後的吉祥,但因為二人的距離太過於靠近,而聞清婉的腳步又有幾分偏,看著卻變成了賢貴太妃與淑寧公主二人的目光是在看袁叔萬。
而這個認知,讓聞清婉心中不覺冒起了火,她心裡有一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覬覦的憤怒感覺,更是下定決心,定然要掐滅這二人不該有的奢想。
賢貴太妃與淑寧公主二人顯然並不知道,自己下意識無意間的一個舉動,定然會讓自己成為聞清婉的眼中釘肉中刺。
而這個時候,二人的心中還有些驚疑不定,仍然沉浸在方才瞧見吉祥時候的震驚中,直到走近了,方才發現聞清婉也正在靈堂之中,臉上正帶著笑容看著她們。
賢貴太妃與淑寧公主二人心中一驚,連忙下跪行了禮。
聞清婉笑著叫了起,嘴裡語氣輕柔道:「還真是巧,方才剛瞧見了定王,又看到了貴太妃與公主二人也來了靈堂。」
賢貴太妃雖然感覺聞清婉似乎話中有話,可是細細一想,又未發現有什麼問題,於是笑著回道:「是啊,還真是巧,我和淑寧想著,皇上生前對我們母子多有照拂,故而也想來送皇上一程,好好給皇上磕幾個頭。」
「原來是這樣,貴太妃和公主趕緊請吧,今日還算人少,明日人就要多了,屆時貴太妃和公主有這個心便好,人便別來了,免得外臣太多,衝撞了。」
聞清婉依然帶著笑容,別有深意的說著。
而賢貴太妃和淑寧公主二人心裡聽著也有幾分不自然,不過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嘴裡只是應著:「是,謹遵娘娘吩咐,我們二人便在自己宮中為皇上誦經。絕對不會給娘娘添亂的。」
聞清婉聞言,目光定定的看了一眼賢貴太妃,又久久的看了一眼淑寧公主,臉上依然笑得十分溫柔,也是溫聲的開口說了一句:「二位多想了,本宮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怕外人衝撞了公主。」


☆、第158章
從妙弋宮裡回到自己宮中的賢貴太妃與淑寧公主二人,在宮人的伺候下換好衣物後,母女二人坐在了寢宮內,屏退了大部分宮人,僅留兩名信任的老宮人留在寢宮之內伺候時。
淑寧這才開口將方纔藏在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母妃,方才在妙弋宮中看到的那個姑娘,我看著實在眼熟,和長寧妹妹彷彿有些相似?」
淑寧所言,其實並不敢確定,雖然她與吉祥小的時候經常在一起,可是畢竟那也只是吉祥小的時候,而中間又有數年未曾相見,若非幼年期的吉祥與如今少女期的吉祥變化並不算大,又或者說,吉祥的那雙眉眼長得太好,以至於讓淑寧印象深刻,讓她根本無法忘記。
而吉祥與妙妃極為相似的外貌,在淑寧的眼中,並沒有多少的作用。
淑寧就算比吉祥年長幾歲,但妙妃早在多年前便已經毀了容,一直以面紗蒙面示人,即使聽著宮中老人曾經描繪妙妃當年多麼容姿出眾,傾國傾城,在她的腦子裡,也根本無法有一個鮮明的印象。
可是,對於賢貴太妃而言,淑寧的話,卻是讓她心中越加篤定,她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對淑寧開口道:「是,那姑娘實在太眼熟了,我不敢確定她是不是長寧,可是她的確是與妙妃長得一模一樣。」
「母妃,你是說,妙妃娘娘?」
賢貴太妃的話,給淑寧的心中忍不住震驚了一下,她驚訝的摀住了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會吃驚失態。
她輕聲道:「長寧妹妹不是已經……她怎麼會出現在妙弋宮裡,對了,那妙弋宮不是先是妙妃娘娘和長寧妹妹居住的宮殿嗎?」
淑寧輕聲的嘀咕著,想要從裡邊兩者之間得到聯繫。
她 記得自己小的時候,也常被賢貴太妃帶到妙弋宮裡去,雖然那個時候她的年紀並不大,可是她已經知事了。她記得妙妃娘娘因為毀了容,幾乎是被父皇打入了冷宮, 父皇從未去看過妙妃娘娘,也沒有去看過長寧妹妹,她還覺得長寧妹妹實在是太可憐了。畢竟在宮裡,父皇的寵愛代表了一切。
可是後來去妙弋宮的次數多了,她又發現和她所理解的有些不同,雖然父皇從未去過妙弋宮,可是母妃一直都十分照顧著妙弋宮,妙弋宮裡的情形瞧著,並不比她們的差。或許說在有些衣食住行之上,比她們還要精緻一些。
淑 寧記得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情,便是有一年,西北進貢了一批果子到宮裡來,梁瑾帝給賢妃也賞賜了不少,她帶了一小籃準備給長寧送去之時,卻發現長寧的屋裡, 早就擺了一大盤這些果子,甚至裡邊還有她並未得到賞賜的某幾類果子。打那以後,她對於妙弋宮的感覺有些特別了。
對於原本可憐的毀了容的妙妃娘娘和不得梁瑾帝寵愛的吉祥,也有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而賢妃在聽得淑寧之言後,看著如今模樣也已經亭亭玉立的淑寧,輕聲開口道:「原本,有些事情看你還小,母妃並未告訴你實情,如今你既然也已經長大了,也要準備出嫁了,也是時候該知事了。」
淑寧聞言,抬起頭看向了賢妃,而賢妃對著她慢慢道:「你可知母妃為何曾經對妙弋宮多有照拂?」
淑寧點了點頭,輕聲道:「母妃不是與我說,妙妃娘娘與您是好姐妹嗎?」
而 賢妃聞言卻是忍不住輕笑了起來,低頭喝了一口茶,對著淑寧搖了搖頭,輕聲道:「你呀,真是太天真了,在這宮裡,就是你與長寧那樣同父的親姐妹尚且不能夠做 到友愛,我和妙妃無緣無故又怎麼會成為好姐妹,妙妃在成為你父皇妃嬪之前,不過是舞苑裡的一個小小舞女,我當年好歹是世家女,有如何會與妙妃成為好姐 妹。」
「那母妃為何對我如此說,還對妙弋宮照拂有加?」
淑寧忍不住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了賢妃。
賢妃輕歎了一聲氣,對淑寧輕聲道:「妙妃抓住了我的把柄,讓我不得不照顧她,為她辦事。」
賢妃說完這句話後,也不等淑寧開口相問,又慢慢道:「你父皇去世後,先皇登基為帝,你的兄弟姐妹都遭了難,後宮妃嬪也是死的死,受辱的受辱,唯獨我與你還好好的活著,甚至比你父皇在世時活的還要好,自是因為我從一開始便是先皇的人。」
「我知曉。」
淑寧其實早在幾年前便已經知曉了,雖然這在心裡多少埋下了一個芥蒂,但她也知道,若不是她的母妃,她如今也不可能還做著她尊貴的公主。
「你 外祖母與先皇的母親是表姐妹,按照輩分而言,其實我也能夠稱先皇為表哥,不過,京城世家本就是關係複雜,許多人家也有聯姻,這份關係其實並不顯眼。但是我 自小便與先皇有過接觸,後來進宮後,也為先皇做了不少的事情。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藏得很好,也應該無人會知曉,可是那一日,毀了容的妙妃突然來找我, 拿著這個把柄威脅了我,當時我也是驚慌極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出了問題。可是卻又不得不攝於妙妃對我的威脅……」
「母妃……」
淑寧看著賢妃臉上沉重的神色,一時之間也有幾分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可 是後來,先皇駕崩,皇上登位後,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要恢復妙弋宮舊貌,我心裡隱隱有了一些猜測,而當我看到樂妃的容貌之時,卻已經能夠想得到,當年在妙 妃身後之人,其實是皇上。說來,也幸虧是皇上,不然先皇去世後,太后將我看做眼中釘肉中刺,若不是皇上看在妙妃的情面上,對我們母子還算有所照拂,我們現 在如何能夠這般安然度日。」
「皇上與妙妃娘娘……」
淑寧一時之間無法梳理這一層關係,只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瞧見自己母親篤定的模樣,她沉默的相信了。
而賢妃卻又繼續慢慢道:「若是皇上,那麼當年長寧的死便有了蹊蹺,而今日在妙弋宮中見到的那一名容貌幾乎與妙妃一模一樣的女子,也很有可能是長寧。只是,她如何會與定王攪在一塊兒?」
賢妃想著,又是皺起了眉頭。
淑寧聽了賢妃的話,只是開口慢慢問了一句:「母妃,那長寧她會回來嗎?」
賢妃聞言搖了搖頭,輕聲道:「母妃並不知曉。」
說完這句話,她摸著淑寧的腦袋輕聲道:「今日之事,你將它放進肚子裡,莫要說與其他人聽,如今妙妃已經死了、皇上也駕崩了,長寧的事情便與我們無關了,我們如今明哲保身,萬萬不可再過多攙和到這些事情裡去。」
「我知道。」
淑寧輕輕點了點頭。
而賢妃輕歎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絲淡笑打量著淑寧又輕聲道:「母妃如今唯一期盼的,便是你能夠找到一個好夫君,母妃也便不再擔憂了。」
「母妃……」
淑寧聽到賢妃的話,忍不住害羞的低下了頭。
而賢妃卻是笑著又道:「你都這般年紀了,是該商議婚嫁之事了,有什麼好害羞的。」
她說完這句話,臉上閃過了一絲沉思,又輕聲道:「說來,先時皇后說想讓你嫁到聞家,這倒是一個好事情,聞家好歹也是百年世家,如今雖然瞧著有些沒落了,但到底還是根深蒂固著。」
「母妃,皇后娘娘是不是太心急了,我總感覺有些奇怪。」
淑寧聽到賢妃提到皇后,想到了今日在妙弋宮中皇上與她說話的樣子,總覺得十分奇怪。而聯想到先時皇后想給她提婚事的時候,那個時候是皇上正病重之時,皇后娘娘似乎是有些太急切了吧。
「怕是看中了你是如今皇家唯一成年公主的身份,想給自己娘家討一份尊榮吧!」
賢妃反倒是沒有多想,畢竟先時聞家女給她的印象,便是太過於注重家族,聞家如今除了有個皇后有個太后之外,算得上是外戚,朝中的勢力如今銳減,早已經不復先皇在世之時的鼎盛,會這般著急倒也不難理解。
不過想到了這裡,賢妃又輕聲道:「其實,聞家並非是最好的選擇,母妃其實更看復位王。」
賢妃說完這句話,看著淑寧面上流露出的吃驚神色,她又輕聲道:「沒錯,定王年紀是大了些,而且先時也娶過妻子,可是如今他權大勢大、人長得也是一表人才,你嫁給他,並不辱沒你。更重要的是,你看著吧,將來這朝上真正當家作主的人,只怕就是定王了。」
「所謂的三大顧命大臣,其他二位,早晚會成為擺設。」
賢妃說完這番話後,看著淑寧這副露出吃驚的表情,倒也知道自己這會兒突然和淑寧說這個,的確是有些著急了,她又溫柔的笑了笑,輕聲道:「反正此事不急,你的婚事起碼要國喪過後方能被擺上議程,母妃定然會幫你好好相看,為你相看咱們梁朝最好的得意郎君。」
吉祥其實從妙弋宮中走出之時,臉上原本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消失,她幾乎是靠在袁叔萬的身上,被扶著走出的皇宮,坐上馬車後,她對著袁叔萬輕聲道:「怎麼辦,賢妃娘娘和淑寧姐姐以前見過我,她們一定會認出我的。」
就像吉祥在看到這二人的時候,一下子將對方給認出來一樣,吉祥並不覺得賢太妃和淑寧二人會認不出她來。
她記得進宮之時,袁叔萬曾經與她說過,如今並不是她恢復身份的最好時機,她自然知道這並不是袁叔萬拖延不想恢復她身份的借口,定然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袁叔萬才會一拖再拖,也是為了保護她。
如今讓其他人看到了她,她的心裡忍不住起了擔憂。
而袁叔萬聽到吉祥的話,倒是愣了一下,他也想到方才吉祥在見到來人突然緊張的樣子,原本袁叔萬還以為吉祥是因為遇到了人的下意識舉動罷了,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關節,這麼一想,他倒是有些記著,的確,先時吉祥也有提到過賢太妃以前對妙弋宮多有照拂之事。
他笑著握著吉祥的手輕聲道:「放心,沒有關係的,賢太妃那麼謹慎的人,即使是認出了你,也只會當做沒有看到你一樣。」
這位賢貴太妃,能夠歷經三朝,仍然在宮中活的好好的,還將自己唯一的女兒也護的很好,顯然並不是一個沒有腦子的人,相反,這人定然是十分有心計。
而這般想著,袁叔萬的心裡倒是暗暗提防了幾分,不過,對著吉祥仍然笑著十分自然,又輕聲道:「賢太妃不會對你我產生任何影響的,就算知道了也無妨。」
「嗯。」
吉祥點了點頭,雖然心裡仍然存有幾分擔憂,不過也沒有再提這件煩心事情。
吉祥將頭靠在了袁叔萬身上,眉眼之間,帶上了幾分疲憊,她今日身體本就有些不適,雖然歇息了一天,但是今日又進宮一趟,這會兒,也只覺得身累外加心累。
而袁叔萬看著吉祥閉上眼睛,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測了測肩膀,雙手抱住了吉祥,讓吉祥睡的也能夠舒服一些。
馬車靜靜的行駛著,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終於停了下來,馬車之外,常福輕聲提醒著:「三爺、吉祥姑娘,到家了。」
而在這個時候,吉祥也已經睡著了,她的腦袋靠在袁叔萬的身上,呼吸輕輕的,卻又十分均勻,一副熟睡了模樣。
袁叔萬正想讓常福直接將馬車駛入袁府裡的時候,卻聽到外邊常福又輕聲開口說了一句:「三爺,府外似乎有人在鬧事?」
常福這話,其實自己的聲音也帶了一絲疑問。
常福的馬車是停在最外邊的袁府門外,而常福所認為鬧事的人,卻是在裡邊的門內。若真是鬧事的人,什麼人敢有這麼大的膽子,在定王府外鬧事,而且,更重要的是,門口的守衛又不是死人,鬧事的人如何敢放進內門裡,早就該被趕到了外門之外了。
可是,門內推推搡搡的,瞧著又不像是只是來求見的人,而且聽著吵鬧之聲,好像聲音也一點都不輕的樣子。
常福小聲的對著袁叔萬說了這話,而袁叔萬則是用一隻空閒的手,撩開了門簾朝著門口方向看了一眼,倒也一樣看的並不真切。
他不覺皺了皺眉頭,對著常福開口道;「直接將馬車趕進府內,還有,若是鬧事的人,盡快驅趕出去,莫驚擾了。」
「是。」
常福開口應了。
而當他驅趕著馬車漸漸走進的時候,看著所謂的鬧事之人,臉上也是浮現了一抹驚訝的神色,他做夢都沒有想到,之前被他當做是在府外鬧事的人,竟然會是陳嬤嬤。
說起來,常福其實也是有兩三年未見陳嬤嬤了。
當年,袁老太爺去世回家服喪,陳嬤嬤其實是跟著太夫人一道兒回的亥縣老家,只是太夫人到了亥縣老家並未多久,也去世了。
陳嬤嬤的丈夫留在京城莊上當莊頭,而女兒又是嫁在京城,故而也沒有留在亥縣,在太夫人去世後,便重新回了京城。
常福此次回京,也只知道陳嬤嬤已經不在府裡伺候了,畢竟客觀而言,陳嬤嬤是袁太夫人的人,在太夫人去世後,袁家又分了家的情況下,陳嬤嬤留在府上,即使袁叔萬看在袁太夫人的面子上仍讓她做著管事,到底也是不如先時的風光,倒不如踏踏實實直接回家養老比較好。
可是,今日陳嬤嬤來到府上,還是以這種方式要進入袁府,是發生了什麼嗎?
常福心中有些疑惑,不過倒也沒有太大的好奇心,正要趕著馬車進府之時,陳嬤嬤卻是眼尖瞧見了常福。
而常福也沒有料到,陳嬤嬤竟然在看到他的時候,直接跑了出來,擋在了馬車前邊,開口道:「是常福小哥兒吧,你能幫我叫一下你娘嗎?」
「我娘……」
常福面上有些尷尬,他沒有料到陳嬤嬤竟然是來找他娘的,可是被攔在了府外,這是他娘不想見陳嬤嬤。不過也是,畢竟先時她娘利用了一把陳家,鬧得也並不愉快。
若是平日裡,本著愧疚之心,常福就算不帶陳嬤嬤去見常大娘,定然也會好言好語與陳嬤嬤說一番話,勸說一下。
可是今日,一想到趕著的馬車裡坐著的人,常福就只覺得如坐針氈,畢竟陳嬤嬤這麼一鬧,還指名道姓的要找她娘,多少給袁叔萬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常福沉著臉只是輕聲道了一聲:「陳嬤嬤,你這麼晚找我娘也不合適,她可能都已經休息了,要不您明天再來。我這車上還坐著主子呢,您這麼擋著不好吧!」
這會兒天也的確是有些晚了,周圍都已經是沉靜一片,所以陳嬤嬤這麼一鬧,只顯得分外嘈雜。
而陳嬤嬤聞言,卻是連連搖頭,臉上的神色急的彷彿是要哭了起來一般,她連聲道:「不行,不行,等不得了!」
說罷,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掙扎,突然下了決心,乾脆衝著馬車喊了起來:「三爺,三爺,求您讓吉祥姑娘去見見雙錦吧!」
陳嬤嬤這麼一喊,讓常福臉上神色大變,而原本坐在車裡已經有了一些不耐煩正要開口吩咐常福的袁叔萬聽到了,臉上的神色也有了一些變化。
他皺起了眉頭,正要吩咐底下人將陳嬤嬤拖走的時候,睡在袁叔萬懷中的吉祥卻是有了動靜,彷彿是被陳嬤嬤的聲音給吵到了。
袁叔萬心一緊,開口剛叫了一聲常福的時候,吉祥卻是已經睜開了眼睛,她顯然是剛睡醒,還有些朦朧,對著袁叔萬還輕聲道:「怎麼,到家了嗎?」
說完這句話,她又輕聲道:「我怎麼好像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沒有,困就再睡一會兒,待會兒到家我抱你進屋。」
袁叔萬面不改色安慰著吉祥,而吉祥聞言,臉上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笑嗔的開口道:「瞧你說的……」
吉祥的話還未說完,卻聽得外邊陳嬤嬤又是一聲叫喚:「三爺,老奴求求您,您看在老奴伺候太夫人這些年的份上,幫幫老奴吧!」
袁叔萬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臉上也隱隱有了一絲怒氣。
而吉祥只覺得這個聲音分外的耳熟,而聽到話的內容之時,她有些不確定的看向袁叔萬開口道:「外邊的人,是陳嬤嬤?」
「沒事,不必理會。」
袁叔萬握著吉祥的手,輕聲開口說了一句,對著外邊的常福開口道:「把人拉開,回府裡去。」
常福在外邊輕聲應了,而吉祥瞧見袁叔萬這般,心裡卻是越發有些篤定方才自己朦朦朧朧之際聽到的聲音並不是假的。
方才陳嬤嬤是在叫她。
不過,吉祥其實心裡也並不是很想去理會陳嬤嬤,她與陳嬤嬤之間,一直以來都不是什麼愉快的,她也並不覺得,陳嬤嬤此次尋她,會有什麼好事。
故而吉祥也並未說話,只是沉默的坐在馬車裡,並未出聲。
馬車之外,陳嬤嬤一瞧見馬車就要形式走,她的心裡又慌又急,或許原本要過去拉她的人都沒有想到,一個老婦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力氣,竟然能夠掙脫兩個男子的束縛,直接跑到了馬車前邊,用身體擋著,並不讓馬車駛走。
而陳嬤嬤的手一貼到馬車後,卻是連聲痛哭道:「三爺,求您可憐可憐老奴,雙錦要死了,她想見吉祥,求您讓吉祥去見雙錦最後一面吧!」
吉祥原本是真的不打算理會陳嬤嬤,可是卻沒有料到會突然聽到這個消息,一時之間,臉上也有些愣住了。
而袁叔萬看著吉祥面上浮現出的驚愣神色,心中越發不悅,他緊緊握住了吉祥的手,又沉聲衝著外邊略帶幾分怒氣開口道:「一個老婦人都拉不住,府上養你們還有什麼用。常福,停下來做什麼!」
「是。」
外邊卻是一陣害怕的唯唯諾諾之聲,很快便有人上來要拉走陳嬤嬤。
而吉祥卻是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袁叔萬開口輕聲道:「我……」
「不必多說,我不會讓你去見她的。免得晦氣。」
「可是……」
憑心而論,吉祥並不是那麼心軟的人,她當初和雙錦鬧得可以說是十分的不愉快,而雙錦後來從稱病搬出玄玠居到後邊出嫁這些年,吉祥也都沒有再見到雙錦,也可以說,雙錦對她的刻意避讓也讓她鬆了一口氣。
她和雙錦之間,雙方都曾經對不起過對方,當然,這些年的相處,也並不是一直都是不愉快,可是,真正回憶起來,或許雙方都能夠想到更多的,還是不愉快的回憶。
若是可以,或許雙方之間,都沒有必要再見面了。
可是在這些年過後,吉祥沒有料到,突然再次聽到雙錦的消息,竟然是她快要死了的消息,而且她還要臨終之前見她一面。
吉祥承認,自己的確是有些動搖了。
「我會讓人問清楚究竟是什麼事情,能幫的,就是看在我母親的面子上,我也會讓人去幫忙。但是,你別去了。」
袁叔萬看著吉祥的模樣,就知曉她是心軟了。
說到底,他也知道吉祥的性子,她和雙錦並沒有特別大的深仇大恨,而且二人也算是從小一處長大,聽到對方要死的消息,若是真的能夠做到無動於衷,那樣子也就不是她了。
只是,袁叔萬卻是並不想讓吉祥去。
若是吉祥去了,雙錦沒事了,又或者,真的只是想見見吉祥,那些倒是沒有什麼,他也不是真的覺得晦氣。可是若是雙錦臨終前對吉祥說些什麼,而雙錦又沒活過來,可想而知,會對吉祥造成什麼樣的陰影。
吉祥倒是沒有多想,在這種情況下,她也根本沒有袁叔萬那般還能夠理性分析,只是單純在心裡覺得,自己不去,心裡實在是難安。
陳嬤嬤已經被拉開了馬車,而常福也已經駕駛著馬車慢慢朝著府裡駛去。
雖然陳嬤嬤的哀求聲慢慢弱了下來,可是一下一下的,吉祥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深深歎了一口氣,拉了拉袁叔萬的手,眼睛眨了眨做出了哀求的樣子來。
袁叔萬看著吉祥這般,有些無奈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開口道:「真是拿你沒辦法。」
袁叔萬也是看出來,今日若是不讓吉祥去,若是雙錦真的不好了,恐怕吉祥也會在心中留下陰影。
他歎了一口氣,又輕聲道:「前邊還說累了,現在就不嫌累了。」
袁叔萬說這話,也有故意寒磣吉祥的意思,吉祥癟了癟嘴,理虧沒有回話。
雙錦當初出嫁吉祥雖然沒有去看過,可是也知道雙錦是嫁到了莊上,而京裡的莊子都是在郊外,從袁府趕過去,其實並不近。而如今,夜也已經深了,京城的城門早已經關閉。
或許先時陳嬤嬤來時城門還未關閉,不過等到回去的時候,城門已經緊緊關閉了。
陳嬤嬤一看到,臉上的神色再次浮現了絕望。
不過,對於袁叔萬而言,讓城門守衛打開城門卻並非難事。
陳嬤嬤臉上忍不住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只是在接下去的路程裡,陳嬤嬤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感覺,總覺得這馬車,彷彿是走的慢了許多,不過她也知道今日自己的衝動與愈矩,也能夠感覺得到,方才在府外,袁叔萬語氣裡的怒氣。
她倒是也不敢多說,只是對著外邊的常福輕聲催促著:「常福小哥兒,當你嬸子求求您了,你讓馬走的再快些吧!」
常福只是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陳嬤嬤,並未開口說什麼,仍然用著先前的速度趕著馬車。
馬車在莊上停了下來,因為雙錦家大門太小,馬車通行不進,吉祥與袁叔萬二人也都下了馬車。
而吉祥也看到了陳嬤嬤的樣子。
的確是出乎意料的狼狽。
在吉祥的記憶中,陳嬤嬤雖然打扮的並不富貴,但一直都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可是今日的陳嬤嬤瞧著卻與往日大相庭徑。
不過想到陳嬤嬤一向都疼女兒,疼愛雙錦,今日都願意為了雙錦拉低身段來找她,甚至是求著她,這副樣子,倒也沒有什麼好奇的。
陳嬤嬤看到從馬車裡走下來的吉祥之時,其實眼睛裡忍不住亮了一下,她朝著吉祥這邊走了幾步,似乎是想要過來拉吉祥,可是當看到站在吉祥邊上抱著吉祥的袁叔萬之時,腳步又不覺後退了幾步。
她輕聲開口道:「吉祥姑娘,雙錦就在屋裡,您……」
陳嬤嬤的語氣十分卑微,帶著哀求,眼裡更是透露出了期許。
吉祥看著陳嬤嬤這般,再次歎了一口氣,她今日既然都已經來到了這裡,自然不可能只是站在門外看著,自然是要進去見見雙錦的。
她雖然並沒有開口說什麼,卻也是對著陳嬤嬤點了點頭。
陳嬤嬤的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看著讓吉祥也覺得有幾分心酸,說到底,不過是個疼愛自己女兒的母親罷了。
吉祥隨著陳嬤嬤朝著裡邊的屋子走去,雙錦在莊上的家裡,是個二進的院子,剛剛被陳嬤嬤帶著走到雙錦的房間前邊的時候,便看到門外站了許多的人,臉上似乎也都帶著焦急的神色。
那些人看到陳嬤嬤帶著人走過來,臉上也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一個瞧著有些年老彷彿莊稼漢模樣的老頭看向陳嬤嬤的目光裡更是透露出了生氣的情緒。
而這些人到底都是在袁家底下的莊子裡做事,也有幾個領頭之事,其實是瞧見過袁叔萬的,看到袁叔萬的時候,連忙過來行了禮。
不過,還未等到袁叔萬開口叫起的時候,突然聽得房間裡傳出了一陣嬰兒啼哭之聲。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而吉祥也愣住了,雖然先時她是隨著陳嬤嬤聽著雙錦不行的消息才過來的,可是沒有想到,雙錦竟然是在生孩子。
而且是因為難產的情況下,陳嬤嬤才會來找她,也難怪陳嬤嬤會是這般焦急。
如今有了嬰兒啼哭的聲音,是不是代表雙錦無事了。
吉祥如今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下意識朝著陳嬤嬤看去。
陳嬤嬤同樣是呆愣在了原地,只是她的臉色難看的不行,突然突然一把抓住了方纔那個老頭,開口道:「我不是讓你看著嗎,不是讓你保大人嗎?怎麼……雙錦怎麼樣了!」
陳嬤嬤一張臉上滿是淚水,神色彷彿是被魔怔了。
而吉祥也是愣住了。
她自然知道古代若是難產,很多時候,可能都是保大保小只能夠選擇一個。
她這是來晚了?
吉祥不覺緊緊握住了袁叔萬的手,她有一些害怕,甚至也不敢再隨著陳嬤嬤進屋了。
房門被打開了,而一個接生婆滿臉笑容走了出來,開口道:「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吉祥眨了兩下眼睛,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情在方才一下子提起一下子又落下,實在是讓她有些受不了,而接生婆這般說著,是表示雙錦沒事了?
而陳嬤嬤則是又拉著接生婆連聲道:「雙錦沒事了,沒事了!」
她臉上逐漸露出了笑容,身體也有些因為方才過於緊繃突然放鬆下來而腿軟,差點沒有跌在地上。
只是,吉祥在這個時候,卻是注意到,站在邊上的好像是雙錦夫家的一群人,臉上的笑容卻是有些勉強,她甚至還聽到一個人直接開口小聲嘀咕著:「怎麼又是一個女兒!」
又是?
吉祥這個時候,方才注意到,在一個瞧著與陳嬤嬤差不多年紀的老婦人手中正抱著一個小嬰兒。
這是雙錦的女兒?
吉祥忍不住猜測的,可是雙錦才嫁來多久,雙錦和她的年紀也差不多,就生了兩個女兒了。
瞧著雙錦如今也已經沒有了事情,吉祥這會兒卻是沒有進屋的慾望了。
她拉了拉袁叔萬的手,正想要開口說回去的時候,不過顯然,即使屋裡雙錦剛剛產下女兒,也並不能夠減弱他們二人的存在感。
吉祥瞧見站在房門口的那群人突然朝著他們跪了下來,而領頭的人更是開口道:「多謝主子恩典,多謝主子派人來救了我家兒媳婦。」
吉祥聞言,看向了袁叔萬,而袁叔萬也沒有對著吉祥解釋,只是對著底下人開口道:「無事,讓產婦和孩子好好休息吧!」
說著,卻是要帶著吉祥離開。
陳嬤嬤站在邊上,看著吉祥離去的身影,心裡有些複雜,卻是突然帶著幾分唐突的開口道:「吉祥姑娘,您要不要看看雙錦剛生下的孩子?」
吉祥的腳步頓了一下,最終只是轉身開口說了一句:「不必了,孩子剛生身子弱,不必抱出來了。」
說著,吉祥想了想,卻是對著袁叔萬說了幾句。
而袁叔萬則是拿了一錠金子遞到了吉祥的手中,吉祥讓常福拿給了陳嬤嬤開口道:「來的匆忙,也沒給孩子準備什麼,你們拿去給孩子打個金鎖,全當是我的心意吧!」
或許,她和雙錦之間的情分,也僅僅只能夠到了這一步了。


☆、第159章
這一天晚上,吉祥回到袁府之時,早已經累在半途中睡著了,是袁叔萬將她抱到了房間裡,睡到了床上。而袁叔萬,自然也順理成章睡在了吉祥的身邊,一如往日,吉祥第二日醒過來的時候,想到先時好不容易讓袁叔萬割地賠款答應下來的事情又作廢了,心中自然是懊悔萬分。
真的好不容易才讓袁叔萬對著她千依百順,結果就是因為她自己沒給堅持住,功虧一簣了。
吉祥只覺得自己的腸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她就是死掐自己,也不能夠讓自己睡過去啊!
不過事到如今,今晚想要和袁叔萬分床而睡的話,吉祥是怎麼都沒臉說出來了,也只能夠作罷。
這幾日的日子,吉祥過得倒是有些不鹹不淡,袁叔萬也開始忙碌了起來,雖然晚上會回來,可是白日裡,基本上是不著家的,甚至是有幾日晚膳吉祥都沒能夠給碰上。
不 過,這倒是免了袁叔萬再纏著吉祥做那事兒的尷尬,畢竟袁叔萬回來的時候天兒都很晚了,吉祥基本上就已經是迷迷糊糊睡在床上,偶爾袁叔萬的手伸過來要碰她, 她也下意識就給推開了,直到第二日吉祥醒過來的時候,才會後知後覺的想到前一晚上的情形,繼而她也是會忍不住偷偷在心裡樂呵呵的想著,也不知道袁叔萬見到 她這樣,該會有多少憋屈。
只是,這日子無聊,是真的無聊,或許吉祥之前有許多年在這京城袁府裡也是這麼過去的,可是那個時候身份不同,她身上也領著差事,既然覺得無聊,但事情做著,倒不至於像現在這般讓她感到百無聊賴。
之前在亥縣的地方,袁叔萬十分空閒,常帶著她到外邊遊玩,而因為住在莊子上,倒也極少會限制她的行動範圍,吉祥即使是想要出去了,只要身邊帶著人,袁叔萬也不會說什麼。
可是如今到了京城,日子反倒沒有先時的好了。
吉祥呆在屋裡乏味的待上了幾日,看了書,又習了字,還做完了一副繡品之後,實在是有些呆不下去,於是找來了青玉和青柳二人,決定先到花園裡去走一圈。
青玉青柳二人自然毫無意義,替吉祥穿戴厚實了之後,便隨著吉祥一塊兒到了園子裡去,不過在剛剛走出玄玠居的時候,恰好看到了常福正好在不遠處走著。
吉祥忍不住開口叫住了常福。
而常福看到吉祥的時候,倒是笑著問了好。
「常福哥哥,你是要到外邊去嗎,怎麼今日沒有跟在三爺身邊?」
吉祥也就隨口問了一句。
不過常福倒是還挺認真的答了:「今日三爺帶了常寧,奴才待會兒要去書鋪裡瞧瞧。」
「去書鋪嗎?」
吉祥聽了這話,倒是來了精神,開口道:「常福哥哥,你去套輛馬車過來,我也想去選幾本書。」
吉祥先時倒真沒有那個念頭,因為先時她回回出門,袁叔萬都是會讓人跟在她身邊,而且還會找幾個他信任的人跟著方才放心。這會兒她也知道府上事情多,雖然感覺無聊,卻也不欲添亂,可是聽到常福正好順路也是要出去,她心裡忍不住起了念頭。
而吉祥的突然之言,倒是讓常福臉上露出了幾分猶豫,雖然袁叔萬管吉祥並不是什麼事情都限制著,以前在亥縣老家的時候,袁叔萬沒有空閒之時,也讓他陪著吉祥出門過好幾回,但如今畢竟是京城,而且瞧著吉祥的意思,似乎是她偶爾起念,並沒有與袁叔萬說過。
常福只唯恐自己若是帶著吉祥出門,指不定回來就讓袁叔萬又給罰了。
要知道上一回陳嬤嬤的事情,府裡連帶著他,可是有不少人給遭了秧。
說起來,這事兒倒也真不能夠怪常福他們。
陳嬤嬤雖然如今並不在府上做事,可是先前作為袁太夫人的親信,在府上做事多年,上上下下的人都已經認識了,門口的守衛也不好直接將人給丟出去吧。
若是吉祥當時並沒有在府外,又那麼巧給撞上了,這樣留點情面的做法自然沒有什麼,可是偏偏,就是那麼恰巧,也導致一眾人都給倒霉無辜被牽連了。
上次的事情還是湊巧,如今若是帶著吉祥出門出了什麼事情,常福到不知道自己的小命還能不能留著。
常福算是瞧出來了,再小的事情,在三爺的眼中,只要涉及到了吉祥,也便成了大事了。
常福倒也沒有因此對吉祥有什麼避之不及的情緒,又或者像府裡某些個心理陰暗的人會說酸話,畢竟吉祥是他自小看著長大的,吉祥又一直把他當成大哥一樣對待。只是,情緒上難免會有一些小心翼翼。
他斟酌再三,還是對著吉祥委婉開口道:「還是與三爺說了再去吧。」
吉祥看出了常福的意思,眨了兩下眼睛,她倒也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青玉。
青玉抿了抿嘴巴,想到先時袁叔萬待吉祥的態度,於是對常福開口道:「常福大哥,無事,你去套馬車過來吧!」
青玉說完這話,心裡忍不住忐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不過,她自那一日無意間瞧見袁叔萬伺候吉祥的那番情形,總覺得,如今既然她的主子是吉祥了,那麼她自然是得萬事以吉祥為先了。
常福聽著這對主僕一唱一和,有些無奈。
最終只是開口道:「那說好了,只可以去書鋪子,不可以去別的地方。」
其實,常福說到底,卻還是擔心吉祥嘴上說著去書鋪,其實還想去別的地方玩,那樣子才是不好控制。
「嗯,常福哥哥你放心!」
吉祥滿口答應,她本來也只是想要去一下書鋪罷了。
看著常福離開去趕馬車的身影,吉祥也沒有閒著,帶著青玉青柳二人一塊兒朝著門口走去,準備在門口等著常福。
不過等到走到門口的時候,吉祥發現府上似乎做了改變,門口的守衛多了許多。袁府的門口雖然很大,從外大門到內大門,都隔了一間屋子大小,可是守衛其實並不算多,至少吉祥從未見過今日這般站了數十人,而且那些人的精氣神兒瞧著,也與以往袁府門口裡守著的人要足多了。
吉祥疑惑的看向了青玉青柳二人,二人也並沒有說話。
不過,這些事情雖然讓吉祥的心裡有了一點疑惑,倒也不至於讓她一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她走到門口之後,因為天氣有些冷,也沒有站在門口傻傻站著,卻是走進了門房歇息的小屋子裡。
而一走進這小屋子,吉祥一眼便瞧見了擺在桌上的那一大籃子紅雞蛋。
而原本在屋裡歇息正在剝著紅雞蛋吃著的人瞧見吉祥進來,卻是一下子將紅雞蛋給藏到了身後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十分的不自然。
吉祥只以為自己進來的突然,嚇到了人家,還連忙笑著開口道:「我就進來避避風,待會兒就走。」
吉祥以前也在門房裡當過差,自然知道門房這邊呆著其實活計不多,但也是很怕遇到一些嚴厲的主子和管事看到自己偷閒。
吉祥想了想又笑著道:「在吃紅雞蛋嗎,這麼大一籃,誰送來的,誰家在辦喜事?」
吉祥的話還未說完,不僅僅是門房,連青玉青柳這一邊,面上都浮現了不自然的神色。而吉祥就算是再遲鈍也感覺到了奇怪。
她倒也沒有去為難門房這邊的人,只是看向了青玉青柳二人,青玉被吉祥盯得有些不自在,最終輕聲開口道:「姑娘,並非奴婢隱瞞。只是三爺說,陳嬤嬤和雙錦那邊的事情,不要煩到您,所以才沒來與姑娘說的。」
「這紅雞蛋,是陳嬤嬤送來的?」
吉祥猜測的問著,她也是記起那一日,的確是雙錦生孩子了,送紅雞蛋倒也是風俗。
「是的,是陳嬤嬤帶著雙錦夫家的人一塊兒送來的,還說要給姑娘您磕頭謝您送金鎖的恩典……」
青玉的話並未說完,不過吉祥也是能夠猜到接下來青玉要說的話。
吉祥並沒有馬上說話,而青玉和青柳二人臉上也都浮現了一抹擔憂的神色,唯恐吉祥聽了會生氣。
只是,她們這一回倒都是猜錯了,吉祥心裡真是沒有什麼好生氣了,她本來就沒有想要和陳嬤嬤和雙錦再見面,再有關係的想法,被攔下也好。
其實,若是陳嬤嬤拿著紅雞蛋上門這一日,青玉沒有阻攔,她也一樣不會見的,畢竟情形和那一日陳嬤嬤上門說雙錦快要死了的完全不一樣。
吉祥只是有些好奇,陳嬤嬤明明對她便是不喜之極,當初在袁家的時候,陳嬤嬤不僅僅是自己討厭她,甚至還會盯著雙錦莫與她接觸,如今,有怎麼會來主動接近她。
難道是因為她如今在袁叔萬身邊的緣故?吉祥倒是被自己的這個想法給逗笑了,怎麼想,都覺得陳嬤嬤那張嚴肅的人不會做出這種類似於阿諛奉承之事來。
又或者只是因為那一日因為她的關係,袁叔萬讓人救了雙錦的緣故吧!
吉祥輕輕歎了一口氣,將目光從紅雞蛋裡收回,倒也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這也讓站在一旁一直小心打量著吉祥的青玉青柳二人微微鬆了一口氣。
陳嬤嬤端著雞湯走到了雙錦的房間裡,看見雙錦正坐在床上抹著眼淚,臉上一下子露出了驚慌的神色,連忙放下雞湯走到了雙錦邊上,開口焦急道:「怎麼了,你這剛生完孩子,怎麼能夠哭呢,以後落下病根,苦的是你自己。」
「娘……」
雙錦捂著臉,聽到陳嬤嬤的話,哭的越發厲害了。
「別哭了,有什麼委屈好好跟娘說,娘給你做主。」
陳嬤嬤看著雙錦這副樣子,其實心裡隱隱有些猜測到了,她的心裡也有一些無奈,可是又能夠怎麼說呢!
反倒是雙錦聽到陳嬤嬤的話,倒是沒有再哭,伸手抹乾了臉上的淚水,輕聲道:「沒什麼,娘你不用在這裡特地照顧我的。」
雙錦說著這話的時候,倒是沒有了以前在袁家時候的天真,臉上滿是成熟之色,或許對於一個人而言,能夠得到最大的改變,便是成了親後,特別是婚後的生活並不如意的。
其實,雙錦嫁的也並不差,這樁親事雖然是袁太夫人在世時所賜,但並非胡亂賜的,而是陳嬤嬤自己先相看好的親事。
給雙錦找的人家,也是袁家的家生子,可以說和他們家門當戶對,這些年來,也都相互認識,知根知底。陳嬤嬤也知道雙錦的性子是當不得家,故而找的並非這家長子,也想讓雙錦的負擔能夠少一些……
一切都是十全十美,只要雙錦嫁過來,生個兒子,日後可以說是生活無憂了。
可是偏偏,雙錦的肚子就是不爭氣,接連生了兩個女兒,九死一生,將身子都虧空了,仍然沒有生下一個兒子。偏偏雙錦的夫家,極為看重子嗣,這也成了雙錦如今最大的問題。
陳 嬤嬤自然知道,雙錦沒有兒子,將來在夫家的日子,雖然不至於被休棄,可是絕對好過不到哪裡去,公婆定然不會像之前一般待雙錦,在妯娌之間的地位,也不會好 到哪裡去,唯一還算安慰的是,雙錦的相公還算是個老實人,倒不會因為這點對雙錦不好。可老實人也有老實人的不好,什麼事情都聽父母和上邊哥哥的話,指望他 在外邊護著雙錦是不可能了。
陳嬤嬤看著雙錦出嫁後,臉上徹底消瘦下去的臉頰,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她也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怎麼會這樣,算命的明明說你是生兒子的命,明明說你的這樁婚事會兒孫滿堂、富富貴貴的,早知道會這樣……」
「娘,你別說了!」
雙錦聽著陳嬤嬤的話,心裡也不好受。
雖然她那一日生完之後是暈了過去,第二日醒來知道自己又生了個女兒,心裡的確是有點難過,但當時也不至於這般難受,只是後來無意間聽到妯娌之間的議論,才知道自己因為接連生了兩個女兒,時間間隔太短,加之這一次又是難產,以後想再要孩子,卻是懸了。
可是既然已經發生了,又能夠如何!她心裡再難受,倒也不至於希望看著陳嬤嬤也因為她的事情一直難受。
雙錦出嫁後,自然也不會再像個小孩子一樣,什麼事情都不會只考慮自己。
她紅著眼眶有些生硬的轉了話題,對陳嬤嬤開口道:「娘,我餓了,你不是給我熬了湯嗎,快拿來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陳嬤嬤聞言,連忙抹了抹淚水,捧起了放在邊上的湯水,遞給了雙錦,她一邊拿著,心裡越發有些鬱鬱不樂。
方纔她給雙錦在廚房裡熬湯的時候,因為不肯將湯水分出來給雙錦的那幾個侄子,導致被雙錦婆婆丟的冷臉,至今還讓她心中平不過來。
只是,這事兒卻真不是陳嬤嬤不夠大方,雖然如今陳嬤嬤不再是袁太夫人身邊的得力管事,但陳家並不缺錢,當然也不會吝嗇幾口雞湯,只是一想到雙錦夫家人只因為雙錦生了個女兒,就只給雙錦準備了一點雞蛋湯,她就氣不過。
雙錦還未出嫁的時候,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
說到底,還不是瞧著她如今不再袁太夫人身邊伺候了的緣故,若是如今太夫人還在世,即使雙錦接連生了兩個女兒,不能夠生了,也是不敢這樣對雙錦的。
陳嬤嬤看著雙錦低頭安靜喝著湯水的樣子,心中再次深深歎了一口氣,卻是突然開口道:「等你出了月子,你抱著孩子給吉祥去看看吧!」
陳嬤嬤的話,引得雙錦停下了進食,抬頭看向了陳嬤嬤。
而陳嬤嬤臉上也微微帶了一絲不自然,卻還是輕聲道:「先時你難產,若不是三爺看在吉祥的面子上給你請了醫術高明的大夫,你和孩子這會兒只怕是一屍兩命,而且吉祥還給你的孩子送了金鎖……」
「娘,還是算了吧!」
雙錦一想到先時自己離開袁家時候幾乎與吉祥鬧崩的情形,她心裡忍不住有些怯了。
「吉祥如今跟在三爺身邊過得那麼好,我就別去了,她恐怕也不喜歡見到我。」
雙錦的話音還未落下,陳嬤嬤便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開口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吉祥如今在三爺身邊正得寵,若是她肯對你和你的孩子多幾分注意,你在這個家裡才能夠活得好,如今是個什麼情形,你自己也瞧見了吧,若不是我要來照顧你,你哪裡喝的上這雞湯。」
「娘,我不想去。」
雙錦聽著陳嬤嬤的話,忍不住低下了頭,她看著手中油亮的雞湯,眼眶子忍不住又開始泛紅了,她自然知道自己如今在這個家裡的地位,可是一想到當初自己離開袁家時候的情形,她就越加沒有臉去求吉祥。
「臉面重要,還是你的孩子重要,你不自己想想,也該替你的兩個孩子想想!」
陳嬤嬤深深歎了一口氣,真想撬開雙錦的腦袋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兒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
「如今,太夫人已經去世,你娘也沒有什麼臉面了,你爹只是個普通的莊頭,根本幫不得你什麼……」
「我不是想要臉面,只是覺得已經沒臉去求吉祥了。」
雙錦皺著眉頭,還是堅持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我該說你什麼才好,難產的時候,一定拉著我的手讓我去把吉祥找來,如今,你好好的,卻又不肯去見她。」
陳嬤嬤有些氣急,卻是一把抱起躺在雙錦床邊搖籃裡的孩子,放到了雙錦的床上,開口道:「你自己好好看看,別跟我說什麼沒臉有臉的,你自己受苦不要緊,可是你這兩個女兒怎麼辦?」
「我……」
雙錦看著躺在床上因為陳嬤嬤方才動作而驚醒過來大聲哭啼起來的女兒,沉默了,一滴淚啪嗒一聲,滴進了手中的碗裡。
吉祥抱著肚子,躺在了床上,臉上神色有些迷惘,她忍不住掰著手指又開始數起了日子,而當數完日子的時候,猛地從床上驚得坐了起來。
真的是遲了五天了……
她忍不住將手包成了拳頭放到了嘴邊,牙齒咬著食指的關節,努力不讓自己驚叫出聲音來。
怎麼會遲呢,一定是她數錯了!
吉祥整個人有些崩潰,也不知道該怎麼算才好。
可是左算右算,自己的小日子還是遲了五天,這會不會意味著,她的肚子裡已經有了!
吉 祥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推測,其實距離那一天晚上到現在,也不過十來天的時間,上一輩子,她雖然有交往過男朋友,可是因為太懂得自我保護,所以並未超越過那一 條界限,對於安全期、危險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推算,也不知道自己的這種情況該怎麼算,至於生理課,不好意思,考試不會考,所以書發下來了,課從來不上,她 也沒有看過。
可是她再無知,到底還是知道一條常識的,那便是,若是小日子不來了,有很大的可能便是懷孕了。
偏偏她和袁叔萬剛剛發生過關係。
吉祥心裡有些複雜,忍不住又摸了一下肚子,會不會,她的肚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了!
不會,不會!
吉祥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堅決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哪有一個晚上便懷上的,她又不是母豬……
而且不過是遲了五天,她的葵水來的時間也總不是特別的准,偶爾早幾天晚幾天也是正常,吉祥忍不住強擠出笑容安慰著自己。
而在這個時候,袁叔萬卻是突然坐到了床上,好笑的看著吉祥這副樣子,開口道:「這是怎麼了,剛才我在外邊的時候,就看你又是皺眉頭又是傻笑的。」
「你才傻笑呢!」
吉祥聞言忍不住反駁,倒是將先時的腦子裡所想的事情拋之腦後了,她重新躺回了床上,開口道:「困了,睡覺!」
袁叔萬看著吉祥刻意緊緊閉著眼睛裝睡的樣子,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不過他卻是輕笑著握住了吉祥放在被子上的手,輕聲道:「這麼早就睡了,不看會兒書,或者說會兒話?」
「不要。」
吉祥閉著眼睛,張嘴語氣冷淡的說出二字。
而袁叔萬聞言卻並沒有氣餒,指腹輕輕的摸著吉祥光滑的小手,卻是躺在了吉祥的另一邊,伸手抱住了吉祥,輕聲道:「今日我難得這麼早回來,真的不想和我說什麼,做點什麼?」
吉祥雖然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讓身體受到袁叔萬的一絲干擾。
不過顯然一點都不成功,袁叔萬抓著她腰的手,越來越緊,空氣裡的溫度,似乎也是越來越高了。
吉祥忍無可忍,只好睜開眼睛,看向袁叔萬,開口道:「袁三爺,我怎麼感覺你越來越無賴了!」
「是嗎?」
袁叔萬微微一挑眉,卻是輕笑著接受了吉祥對她的形容,一副準備無賴給她看的樣子。
他身體微微支起,朝著吉祥靠去,將自己的臉貼在了吉祥的脖頸上。
吉祥能夠感覺得到袁叔萬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子上,讓她也感覺癢癢的,她連忙拿手擋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順便將袁叔萬的臉推出去,開口道:「不要了,睡覺好不好?」
「不好。」
袁叔萬回答的十分孩子氣。
吉祥聞言有些無語,也有一種吐血的感覺。
吉祥看著袁叔萬已經染上了幾分慾望、帶著幾分祈求的眼睛,最終還是狠下心腸開口道:「不要了,我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
袁叔萬隻以為是吉祥的推辭,倒是不以為意,畢竟先時吉祥一直表現的對這種事情有些抗拒,先時袁叔萬自己也忙,想著也是讓吉祥緩一緩,可是今日,他卻是不打算再由著吉祥了,所以手上仍然在解著吉祥的衣帶子。
「真不舒服。」
吉祥捂著自己衣服的領口,輕聲道,「我肚子難受。」
她一邊說著,一邊皺著眉頭。
「肚子難受?」
袁叔萬聞言,倒真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動作,想到方才吉祥自己躺在床上的時候,是有摸著肚子,他倒是有些相信了,只是看著吉祥的肚子開口道:「怎麼難受了,是不是吃壞東西了?要不要請大夫?」
「不是。」
吉祥連忙搖了搖頭,想了一下,開口道:「感覺悶悶的、漲漲的,好像壓了什麼東西一樣。」
吉祥這般說著,只感覺自己的肚子好像已經大了起來,上邊壓了一個孩子一樣,她的心裡忍不住慌了一下,也是被自己的想像給弄怕了。
而袁叔萬聽了吉祥的話,彷彿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摸著吉祥的肚子,湊到了她的耳邊輕聲道:「是你的葵水要來了吧!我記得,你好像就是這幾日?」
吉祥聞言,看向了袁叔萬的目光裡帶了一絲異樣:「你怎麼會知道的?」
不該啊,袁叔萬一個大男人怎麼會知道的。
袁叔萬卻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並沒有說話,只是將覆在吉祥肚子上的手輕輕的揉著,而後開口道:「行了,不碰你了,我給你揉揉,你睡吧!」
「哦!」
吉祥乖乖應了,不過在閉上眼睛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袁叔萬,只瞧見袁叔萬神色認真的看著她的肚子,真的是一心一意只給他揉著肚子。
袁叔萬的手掌很大,手上溫熱的氣息,彷彿是透過薄薄的寢衣傳遞到了她的肚子上,她的心漸漸的安定了下來,也有一種特別說不上來的感動的滋味。
她的目光閃了閃,最終閉上了眼睛。
袁叔萬給她揉肚子的動作很規律,不快不慢,也很舒服了,吉祥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卻是漸漸的沉入了夢鄉之中。
而袁叔萬一直揉了許久,直到身邊的吉祥跟個小豬似得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睡的兩頰通紅通紅之時,方才停下手,他看了一眼吉祥,果然瞧見吉祥又將被子半捂在了臉上。
吉祥睡覺的時候,有一個很壞的習慣,喜歡把被子帶到自己的臉上擋著,袁叔萬一如既往仔細的替吉祥理了理被她帶到臉上的被子後,方才自己閉上了眼睛,開始睡下。
第二日吉祥醒來之時,袁叔萬依然已經不在床的另一邊了。
她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下意識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在肚子上停留了好久之後,方才收了回來,她開口叫了在外邊早已經候著的青玉青柳二人進屋替她梳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意識覺得肚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吉祥在走下床的時候,也是十分的小心翼翼,動作上總是不由自主的護著自己的肚子。
而青玉青柳二人瞧見,還以為吉祥的確是肚子不舒服。二人倒是也沒有相問,伺候著吉祥梳洗完後,青玉將一盅早上熬了許久的紅棗薑糖水端了上來,遞給了吉祥開口道:「姑娘,廚房裡剛送來的,您先喝一些?」
吉祥打開蓋子,看著裡邊的糖水,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神色,開口道:「怎麼無緣無故給送這個過來了?」
吉祥記得,只有自己小日子來的時候,廚房裡才會給她備這個,她如今又沒有葵水。
「是三爺吩咐的。」
青玉面上帶笑,對吉祥笑著說了,她說完這話後,還輕聲的說了一句,「三爺待姑娘可真好,連這個都記著。」
雖然吉祥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喝這個紅糖水的必要,可是聽著青玉的話,鬼使神差,她還是對青玉笑道:「你給我倒半碗,不要多倒,我不愛喝這個。」
青玉伺候吉祥多時,自然也知道吉祥的習慣,清楚她的飲食,聽了這話倒也並不覺得奇怪,笑著倒出了半碗,給吉祥送了上來。
吉祥如同喝著苦藥一般一口將這碗湯水飲盡後,將碗還給了青玉,卻是開口憋了憋嘴,略帶著嫌棄開口道:「糖放多了,有點甜了。」
青玉聞言愣了一下,雖然她並未嘗過這湯水,可是瞧著湯水的色澤,應該並不甜啊,紅糖可沒有白糖那麼甜。不過很快青玉便笑著對吉祥道:「姑娘,不是湯水甜,而是您心裡甜,所以喝什麼都是甜的。」
站在一旁的青柳聞言,也忍不住與青玉二人都促狹的笑了起來。
吉祥忍不住嗔怪的看了二人兩眼,不過並沒有說什麼,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臉上也是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甜蜜的笑容。
袁叔萬給吉祥準備的紅糖水,顯然一點作用都沒有,吉祥的葵水一直都沒有來,而吉祥在心裡也幾乎是認定自己肚子裡的確是有了一個孩子了。
而有了這個認知後,吉祥平日裡做事情,都下意識的注意小心翼翼的保護著自己的肚子,也常待在屋子裡,甚少往外邊走。
連青玉青柳二人都隱隱察覺到了吉祥的異樣,只覺得吉祥比之平日裡要安靜許多。
不過二人也都沒有多想,主要是都沒有往那邊去想。
倒是青玉有一回說起過一句,也是對吉祥葵水遲來表示過疑惑,但瞧見吉祥臉色十分正常,而且她對著吉祥提的時候,吉祥也沒有表現出在意,倒也沒有多提了。
畢竟,差個一些日子,也不是什麼大事,而且吉祥先時也出現過葵水要來的症狀,她也只以為,再過幾日便會來了。
對於肚子裡可能揣了一個娃的事情,吉祥倒是想和袁叔萬說來著,只是,自那一日袁叔萬難得早歸之後,又重新恢復了之前的早出晚歸,彷彿是忙的不行,偶爾吉祥醒著的時候看到袁叔萬,又見到他臉上帶著倦容,吉祥到了嘴邊的話,就有點不想說了。
畢竟她也知道,這事兒她自己也不敢確定,真按日子推算,孩子都還沒足月了,大夫估計也瞧不出來,如今提早說出來,不過是讓袁叔萬也跟著她急罷了。
吉祥想著便將嘴裡的話給吞嚥了下去。
不過她心裡略略有些煩惱的是,這個孩子,說起來,來的時候並不太對勁,莫說日子太近,恰好是在國喪期間。單單只說袁叔萬如今還是父母孝期未過,這個孩子的到來,便有些問題了。
不過吉祥也是想好了,不管如何,她都是要留下這個孩子的,即使袁叔萬不要這個孩子。
當然,後者,也只是吉祥心中並不以為然的想法罷了,袁叔萬盼孩子估計都要盼瘋了吧!估計比誰都要期待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第160章
聞清婉從太后處出來後,臉上忍不住浮起了一個嘲諷的神色。
都已經是一隻腳要踏進棺材裡的人,竟然還敢這般對著她耀武揚威。
一想到方才太后對著她頤指氣使的那副模樣,聞清婉忍不住在嘴裡啐了一聲老妖婆。
不過聞清婉倒是沒有在多想,她只是不滿方才太后的態度,倒也不會真的與太后去計較,畢竟在她的眼中,太后簡直與死人無異。
想來,太后起事,也便就是在這幾日了。
只是聞清婉如今卻是有些煩惱一件事情,先時她未想得周全,一心想著將淑寧公主嫁出去,加之手上並無合適的駙馬人選,便都是從聞家的人裡挑選,可是,如今都已經是國喪期間了,顯然要想再談婚事,卻是不可能了。
可是,要知道,太后和榮王起事,就是在這段時間,等到真正起了事,聞家受了牽連,顯然她先前與賢太妃和淑寧所說的聞家兒郎做駙馬一事,便沒有其他的可能。
當 然,聞清婉也知曉,若是不選聞家人,京城裡也有很多其他的兒郎。只是聞清婉真正憂愁的事情也在這兒,也不知道前身這個皇后是怎麼當的,除了聞家,竟然在別 的世家中並無相熟的人脈,根本無法搭線。而普通的世家,若是被選作駙馬自然也是會欣然答應,可是恐怕賢太妃和淑寧也看不上。
聞清婉對於這事兒愁得不行,對於她而言,除掉榮王和太后的事情,與除掉淑寧之事相比,實在是無足輕重。
可是偏偏,太后起事就是在這幾日,她也根本無法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
而想到了這裡,也讓聞清婉忍不住遷怒,嘴裡再次狠狠罵了太后幾句老妖婆,自己的兒子都還屍骨未寒,都等不及要將榮王送上皇位,都一樣是孫子,趙簡不一樣是她的孫子,趙簡坐上皇位,她不一樣能夠做太皇太后,非得將榮王給送上皇位。
也平白將她設計好的計劃給破壞了。
聞清婉氣沖沖的朝著外邊走著,剛剛走入御花園之中時,卻一眼瞧見淑寧公主和賢太妃正和一個婦人在說著話兒。
聞清婉只覺得那個站在淑寧公主邊上那個婦人模樣瞧著有些陌生,卻又給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她皺了一下眉頭,不覺往前走近了幾分。
而聞清婉過來的動靜也不小,原本站在那邊說話的人也注意到了她,倒是沒有再說,直接朝著聞清婉行了一禮。
聞清婉點頭叫了起,將目光放在了那個婦人的身上,臉上也是浮起了一抹驚訝,那人竟然是崔玉珍,後世稱為玉珍夫人的那一位。
賢太妃、淑寧公主和崔玉珍認識?
這個認知讓聞清婉面上一怔,她往前又走了幾步,開口輕聲試探的說道:「真是好巧,沒想到崔夫人和賢太妃也認識?」
而聞清婉的這句略帶幾分試探的話,賢太妃和崔玉珍也並未解釋什麼,只是對聞清婉開口道:「娘娘可是來逛御花園的?」
「並非,只是剛從太后的宮裡出來。」
太后的宮殿毗鄰御花園,這點,在場人顯然都是知道的,所以都點了點頭
而聞清婉在說完這話後,卻是看著崔玉珍開口道:「崔夫人可是和賢太妃約好了來逛御花園的?」
「娘娘莫說笑了,哪裡是約好的,臣婦剛從妙弋宮裡祭拜完皇上出來,恰好碰到了貴太妃娘娘,還沒說上兩句話呢,娘娘您也來了。」
「那可真是太巧了。」
雖然崔玉珍所言的確是實話,她和賢太妃若說有多熟是絕對沒有,可是到底先時她是在妙弋宮中做事的,而賢太妃又常來妙弋宮,自然還是認識,故而見到了停下來說幾句話,也是人之常情,但真正要說,卻是沒有什麼好說的。
不過,聽在聞清婉的耳中,卻是並不怎麼相信,可是聞清婉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說了這麼一句後,也沒有再說什麼。
而崔玉珍在之後也匆匆的對著在場之人行了禮後,先行退出了御花園。
聞清婉看著賢太妃,又看了一眼淑寧公主,卻是輕聲道:「貴太妃娘娘,淑寧公主,今日倒也湊巧,淑寧公主看著也是越長越好了。」
「娘娘過獎了。」
賢太妃代替淑寧答了一句後,顯然也並沒有繼續呆在御花園裡的興致。
不過顯然聞清婉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卻又拉著淑寧輕聲說了一句:「瞧著公主這副好摸樣,我也是越瞧越喜歡,倒是不知道我聞家的子侄有沒有這麼好的福氣?」
「娘娘……」
賢太妃在聞清婉的話說完之後,卻是出聲打斷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娘娘莫說笑了,如今正是皇上的國喪之期,淑寧這事兒,自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議論。」
說完這句話,賢太妃卻是抓住了淑寧公主的手,對聞清婉行了一禮後,輕聲道:「娘娘若是無事,我和淑寧先告退了。」
聞清婉點了點頭,可是在二人離去後,看著二人背影,她咬牙屏住了怒氣,卻是伸手折下了手邊枝頭上的花,捏在了手中用力了揉了一下後,重新扔在了地上。
顯然,聞清婉此時並不覺得自己方纔的話語顯得有些心急了。
她只是覺得自己心中越發確定了一件事情,淑寧公主恐怕便是之後那位大名鼎鼎的元寧皇后,不然,又該如何解釋賢太妃和淑寧二人如何會與玉珍夫人認識之事。
要知道,玉珍夫人之後可是背叛了郭懷遠投靠了袁叔萬。
她便是不相信兩者之間會沒有一點的聯繫。
而顯然,先時賢太妃和淑寧二人無意間在靈堂裡撞見袁叔萬的事情,此時也被聞清婉當成了是這二人早對袁叔萬有意的想法了。
聞清婉想到了淑寧公主那張因為正當妙齡而分外嬌艷的臉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自己的臉,雖然她覺得自己並不老,也並不覺得這張臉蛋不好看,可是到底是無法與正當芳華的小姑娘相比了。
而且她已經生了孩子,年齡在這個時代,也算得上是人老珠黃了。
想到了這些時日以來,與袁叔萬撞見後對方待她疏遠而客氣的態度,聞清婉的心中忍不住感到一絲氣餒。可是她卻又覺得不甘心。
她都已經來到了這個時代,能夠與並不和她一個時代的晉元帝相遇了,怎麼可能就是白白來一趟,只為看晉元帝和元寧皇后是如何相愛呢!
她比元寧皇后對晉元帝的幫助更大,她願意無私的幫助晉元帝登位,利用自己的先知,替他將那些歷史上的大事做一一提醒……
聞清婉想到了這裡,心裡也漸漸的重新鼓起了勁頭。
即使淑寧是歷史上那位寧皇后又如何,她既然知道了,便一定能夠阻止。
吉祥躺在床上睡得朦朦朧朧的時候,感覺到床邊上來了一個人,聞著對方身上熟悉的氣息,她也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輕聲道:「回來了?」
袁叔萬聽到了吉祥的話,看著她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連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無事,你睡吧。」
「好,一起睡。」
吉祥閉著眼睛抓住了吉祥拍著她肩膀的那個手,也是無疑是的蹭了蹭,臉上帶著一絲甜笑輕聲說了一句。
而袁叔萬聞言,看著吉祥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他的手握著吉祥的手,俯下身子,在吉祥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吉祥第二日醒過來的時候,倒也沒有伸手去摸自己的另一邊床,這幾日,她也已經習慣了自己醒來袁叔萬並不在身邊的情形。
所以當聽到袁叔萬的聲音之時,她也是驚訝的睜開了眼睛看了過去。
袁叔萬原本手上拿著公文正低頭看看著,聽到了身邊的動靜,便放了下來,看著吉祥開口說了一句:「醒了?」
而看到吉祥睜大眼睛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起來,見吉祥撐著手想要坐起來的樣子,他連忙過去搭了一把手,將吉祥扶了起來,笑道:「怎麼了?」
「沒什麼……」吉祥抿了抿嘴巴,卻是輕聲又道,「覺得有些奇怪,你今日怎麼沒出門,這天兒,不早了吧!」
「是不早了,不過今日給自己放個假,在家裡陪著你一塊兒用過早膳在出門。」
袁叔萬笑著道了,卻又牽著吉祥的手輕聲道:「這些日子都沒陪你,總感覺虧欠了你,你一個人在家裡無聊了吧?」
吉祥聞言,卻是笑著抽回了自己的手,開口頗帶著幾分嫌棄的語氣說了一句:「這麼膩歪,誰要你陪了,我一點都不無聊!」
雖然話是這麼說著,不過吉祥臉上露出的滿足笑容,卻是騙不了人的。
袁叔萬也沒有揭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笑著對吉祥道:「行,行,是我想陪你了。」
二人就在床上說了好一會兒這種肉肉麻麻卻又十分無聊的話,顯然二人對於這個遊戲,都是十分的喜歡,一點都不嫌浪費時間。也不覺得無聊。
磨磨蹭蹭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叫了屋外的青玉青柳二人進屋來伺候他們起了身。
男子收拾起來,本就是比女人要簡單的多,速度也快許多。
等到吉祥收拾好的時候,卻見袁叔萬早已經坐在了桌子邊上等著她,袁叔萬的手中還拿著一份公文看著,等到吉祥走了過來的時候,方才放了下來。
吉祥看著袁叔萬的舉止,倒是開口輕聲道:「很忙嗎?若是很忙,其實不用特意浪費時間陪我的,我都說了,沒關係的,我沒有那麼不懂事。」
袁叔萬聽著吉祥乖巧的話,卻是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輕聲道:「無事,只是最近這些事情到了重要關頭罷了,而且,都說了是我想要你陪著我了。」
袁叔萬笑著將一個點心夾到了吉祥的碗中,開口道:「肚子餓了吧,趕緊吃吧!」
「嗯……」
吉祥低頭夾起那個點心送入了嘴裡咬了一口後,卻又抬起頭看向了袁叔萬,開口問了一句:「你說的那些事情,和你說的大事有關係嗎?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袁叔萬聞言,搖了搖頭開口道:「放心,我不會出事的,我還要保護你呢,還要等著你給我生兒子呢!」
袁叔萬本來只是開玩笑,想要輕鬆的話語打消吉祥的顧慮,不過當吉祥聽到袁叔萬所言的後一句話的時候,臉上卻是愣了一下,而後輕聲道:「什麼生兒子,我非得生兒子才可以嗎?」
袁叔萬倒是沒有料到吉祥會突然這般計較他的一句玩笑之語,不過並不妨礙他連忙又笑著對吉祥道:「生女兒當然也可以,只要你願意生就行。」
「去,嘴巴上說的好聽,你們男人,恐怕都希望是兒子。」
吉祥說完這話,卻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著勺子開始舀著碗裡的粥開始吃了起來,也露出了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而吉祥的這副樣子,讓袁叔萬感覺到有些莫名其妙,卻又有一種欣喜的感覺。
往日裡,若是談到生孩子之類的話題,吉祥早就害羞的拿話給岔開了,畢竟吉祥一向都挺不樂意提及這類話題的。
可是今日,吉祥竟然會一反常態,還是一副認真的樣子與她探討了起來。
袁叔萬連忙笑著對吉祥開口道:「你生的孩子,兒子女兒我都喜歡,當然我承認,若是先生了兒子,自然是最好的,畢竟我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有個繼承香火的孩子了。」
吉祥將調羹放到了碗中,抬頭看向了袁叔萬,看到了他眼裡透露出的希冀,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而她的舉動,也讓袁叔萬給看到了。
袁叔萬也並未多想,只是笑道:「怎麼了,難不成是有孩子了?」
袁叔萬這話本就是開玩笑的話,剛說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來。而吉祥看著袁叔萬這副樣子,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卻是一下子吞嚥了下去,沒有再說出來了。
算了,再緩緩,等大夫能夠確定了,再告訴他。吉祥在心裡暗暗的想著,又重新低頭吃起了早膳。
早膳過後,袁叔萬便倒也沒有多呆,便出門了。
吉祥送著袁叔萬走到了玄玠居外邊,看著袁叔萬的身影漸漸看不到了,方才收回目光打算往回走。
剛走了沒幾步,卻是瞧見常福的兒子正被繡春帶著在從小廚房裡出來的小徑上玩著,看著小虎正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在小徑上,小身子腳步搖搖晃晃的走著,讓她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腳步也不覺朝著繡春她們的方向走了幾步。
她並未接近,便朝著小虎招了招手,開口叫了一聲:「小虎。」
小虎聽到了吉祥熟悉的聲音,轉過身朝著吉祥看了過來,然後朝著吉祥嘴裡嚷嚷著小碎步跑了過來:「姨,姨。」
「哎,真乖。」
吉祥倒是沒讓小虎像往日一般直接衝到自己的懷中,只是在小虎離他還有幾步遠的時候,便伸手拉住了他笑道:「小虎玩呢,跟姨到屋裡去玩好不好,姨給你糖糖吃。」
「糖糖……」
小虎嘴裡重複著,臉上露出了笑容,卻又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姨姨,寶寶!」
吉祥聞言,臉上露出了吃驚的神色。
忍不住將目光看向了小虎,小虎怎麼會知道她有孩子的事情,吉祥自覺自己瞞的很不錯,莫說是在她身邊伺候著的青玉青柳二人,就是袁叔萬都不知道呢!
而吉祥忍不住胡思亂想著,難道說小孩子在不懂事的時候,能夠看到別的東西這事兒是真的,小虎也看到了她肚子裡有寶寶了?
不 過,還未等吉祥問出來,繡春看著吉祥臉上露出的異色,還以為是對小虎的話疑惑,連忙笑著解釋道:「小虎說的是繡冬,繡冬懷上常寧的孩子了,都已經三個多月 了,因為也沒有什麼反應,那丫頭也迷迷糊糊的,自己都不知道。直到昨天拿出舊衣出來穿的時候,發現太緊了一說,我和娘才注意到。」
「原來小虎說的是繡冬啊!」
吉祥抿了抿嘴巴,也是對自己的胡思亂想而感到好笑。
不過繡冬有孩子的確是好事兒,繡冬和常寧成親也已經有兩年多了,可一直都沒有懷上,幸好常大娘是個寬厚的,也從來沒有催過她,但兩年多沒懷上,她自己也是有些急了,私底下也沒少和吉祥說起過。
吉祥笑著開口道:「繡冬如今懷上是頭胎吧,可得好好保養了,要不要先回家去歇歇。」
「家裡也沒人,倒不如在小廚房裡繼續呆著,我和娘也方便照顧她,重的活早就不讓她干了,不過那丫頭身體好,倒也不礙事。」
「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吉祥聞言還是不放心的叮囑了一聲,她猶豫著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外邊突然跑來一個小丫鬟,看到吉祥的時候,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神色,小跑到了吉祥面前,開口道:「吉祥姑娘,您在這裡啊,我還想著先去找青玉姐姐呢!」
「什麼事情?」
吉祥疑惑的看向了那個小丫鬟,小丫鬟她是認識的,就是玄玠居門口負責灑掃的丫鬟。只是倒不知道她來找她會有什麼事情。
「雙錦姐姐來了,說想抱著孩子給您叩頭道謝,讓我進來和您說一聲。」
「雙錦?」
吉祥愣住了,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雙錦不是才剛生完孩子嗎,這日子算著,恐怕連月子都沒坐完,怎麼會來找她,而且還抱著未足月的孩子出門。
而站在邊上的青玉聽了小丫鬟的話,臉上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開口道:「你這孩子怎麼不懂事,這種小事找我說就好,還特地找姑娘來說,是不是就瞧著姑娘好性不會罰你啊!」
小丫鬟被青玉劈頭蓋臉一頓責罵給嚇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眼神怯怯彷彿是要哭了的樣子看著青玉。
而吉祥在這個時候倒也回了神,卻是笑著看向了青玉道:「行了,別罵她了,她不是還小嗎?」
說完這話,吉祥又對青玉道:「這事兒我不方便出門,你去處理吧,就說我這會兒還歇著,讓她抱著孩子回去吧。也別說什麼重話,好好和她說。」
青玉原本就擔心吉祥會心軟答應,聽到吉祥的話,倒是鬆了一口氣,連忙道:「是,奴婢這就去辦妥。」
說罷後,彷彿是怕吉祥會反悔,連忙轉身便朝著門口匆匆走去。
吉祥瞧見青玉這副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不過心裡倒是沒有再繼續說這事兒。
而繡冬瞧見吉祥這番做法,卻是輕聲道:「這事兒你做的對,還是別見雙錦了,這事兒你攙和進去不好。」
吉祥聽到繡冬的話,倒是隱隱感覺繡冬知道一些內情,於是出聲道:「怎麼回事?方才聽到小丫頭說雙錦這會兒過來我就覺得奇怪,她不是才剛生了孩子,月子才坐了幾天啊!」
「這事兒,其實也是雙錦他們家的家務事。雙錦自己腦子想不清楚,這會兒過來,估計是想藉著你給她撐腰。」
「撐腰?」
吉祥眨了一下眼睛,隱隱有些明白,卻又有一種雲裡霧裡的感覺。
而 繡冬則是壓低了聲音,對吉祥道:「你也知道,我公爹也是莊上的莊頭,都是袁家的人,自然也知道一些,雙錦接連生了兩個女兒,她夫家那邊,又是最看重子嗣 的,偏生好像聽說她這次是難產,身子給弄壞了,恐怕不能再生了,所以她夫家的人,待她的態度難免有些不太好。雙錦你也是知道的,以前在袁家的時候,她娘多 寵她,自然是受不得這個氣,這會兒估計是想找你來給她撐腰,我可是聽說了,她難產那天,陳嬤嬤把你和三爺都找去了,這事兒我們那邊都傳遍了,你可別想不開 真的再摻合進去。」
吉祥聞言點了點頭,倒是若有所思,略有幾分惆悵,她輕聲道:「我知道,方纔我也沒想過出去,那一日之所以會去,只不過是陳嬤嬤說雙錦快死了要見我,我當時也是沒多想便去了。」
說完這話,吉祥忍不住又輕聲說了一句:「雙錦好歹也是給生了兩個女兒,而且她也是為了給生孩子才弄壞了身體不能生的,她夫家人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這事兒倒也不能夠說是雙錦夫家人的錯,雙錦若是生了一個兒子不能再生倒也罷了,如今這樣,將來她和她相公老了死了,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到底也是雙錦不好,若是能夠過繼個孩子過來倒也罷了,可過繼過來的到底是不親……」
繡春說完這話,又輕聲道:「這一回,我只求繡冬肚子爭氣點,最好第一個孩子便是個兒子,那樣子以後壓力也輕一點。」
「常嬸是個寬厚人,不會在意的。」
吉祥聞言,只覺得繡春是多慮了,而繡春聽了吉祥的話,卻是不以為然,連聲道:「娘怎麼可能不在意,我懷上虎子的時候,娘可是給廟裡添了不少的香油錢,就求著我肚子裡能夠生個男孩,也幸好生下了虎子。」
「這事兒,生男生女又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若真這麼在意,還生不生啊!」
吉祥聽著繡春的話,心裡忍不住有些堵,也覺得有些不可理喻。
難道生女兒的人都不用活了嗎?
而繡春聽著吉祥的話,還以為吉祥也是在在意這個,連忙輕聲道:「吉祥,你也別這樣說,這生兒子真的很重要,而且咱們女人的身體也有關係,我娘早替你看了,你一定是能夠生兒子的,你也別太擔心了。」
吉祥沒有說話,而繡春又輕聲道:「不過你跟了三爺這些年,是不是也該生一個了,三爺如今年紀也不小了,你若是給他生個兒子,將來便是三爺娶了妻,你也不怕了。」
「我……我不想生了。」
吉祥皺著眉頭輕聲說著。
不過繡春瞧著,只覺得吉祥是在口是心非,連忙又笑著道:「哪有女人不想生孩子的,你也別急,繡冬不是也是好幾年了才懷上的,等三爺出了孝期,你就好好保養身體,和三爺行那事的時候,拿個枕頭將墊在後邊,做完後,也不要馬上洗掉,保證會懷上的。」
「……」
吉祥聽著繡春的話,沒有回答,只覺得分外無語。
而繡春也只以為吉祥是害羞了,倒是笑了笑,也沒有再提此事,反倒是與吉祥提起了別的事情。
吉祥和繡春還有小虎在園子裡玩了一會兒後,便告別回了屋裡。
正好在榻上歇過一會兒後,繡春又給她送來了午膳。
午膳送的自然都是吉祥愛的菜色,只是吉祥覺得胃口缺缺,匆匆撥弄過幾下後,便放下了筷子。
青玉和青柳二人對視了一眼,小心的看著吉祥開口詢問:「可是不合姑娘的胃口。」
「無事,我早上用的多了,現在還不餓。」
吉祥笑著答了,只是心裡卻是有些說不上的堵。
而青玉青柳二人想到了早上的確是袁叔萬陪著吉祥一塊兒用的早膳,還以為是這個緣故,吉祥真的是多用了,現在才不想用,所以倒也沒有再多勸,笑著收拾了碗筷,而等到二人收拾完後,卻發現吉祥竟然躺在床上歇息了。
青玉輕手輕腳的走到了床邊,看著吉祥閉著眼睛的樣子,還以為吉祥是真的睡著了,也沒有去吵她,又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而青玉和青柳二人退下後,吉祥這才睜開了眼睛,臉上略有幾分惆悵的抬頭看著床帳
她 就這樣躺在床上,對著床帳發了一個下午的呆,而等到她坐起身的時候,她心裡也是下定了決心,她晚上一定要和袁叔萬問清楚,若是他真的介意孩子的性別,她便 不會將自己懷孕的實情告訴袁叔萬,將來大不了她就帶著孩子離開,反正趙慎留下的人,也都給了她,護著她離開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吉祥心中下了決心,晚膳的時候,反倒是用了許多,躺在榻上揉了好一會兒肚子,方才感覺沒有撐得那麼慌。
往日裡,用完晚膳,她坐在榻邊看會兒書,做會兒繡活便會洗漱準備歇息了。
不過今日,她卻堅持坐在榻邊,看完了整整一本書,眼皮子早就開始打起了架,她也沒有閉上,反而是又拿起了繡活開始做了起來。
守在邊上的青玉青柳都感覺到了奇怪,也開口與吉祥提醒了好幾句,吉祥卻仍然沒有歇下的意思。
不過困頓著做繡活,顯然並不是什麼好主意,吉祥因為眼睛都幾乎要瞇在一起而紮了好幾下手,而每扎一下,都讓她清醒了一下,可是沒過多久,她又感覺到困了。
最終只能夠放棄了手中的繡活,對青玉青柳二人道:「你們打水過來吧!」
洗漱過後,指不定就能精神一點了。
吉祥這般想著,於是便吩咐青玉青柳二人打水過來。
也的確是,吉祥洗漱完後,的確是一掃困頓,即使是躺在床上,她也沒有想要睏意,她打發了青玉青柳二人先出了屋子。
躺在床上好久好久後,卻依然沒有等來袁叔萬,反而是等的眼睛又開始打起了架。
「怎麼還沒回來,平日裡不是也該回來了嗎……」
吉祥迷迷糊糊抱怨著,最終還是抵不過生理上的反應,最終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日吉祥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已經大亮,而身邊也已經沒有了人。
她吸了吸有些堵住的鼻子,心裡有些挫敗,她就不應該睡下,這一睡下,又給錯過了。
不過,等到青玉青柳二人進屋來伺候的時候,吉祥才知道,袁叔萬昨日根本就沒有回來。
吉祥聽到這個回答,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要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即使袁叔萬都要忙瘋了,可是每日裡都還是回來了,昨晚怎麼會沒有回來呢!
而青玉青柳二人看著吉祥臉上露出的神色,又看著吉祥的臉色有些蒼白,忍不住開口道:「姑娘可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
「請大夫……不必不必。」
吉祥連忙搖了搖頭。
此時,她心裡輕輕歎了一口氣,由著青玉青柳二人扶著她下了床,伺候著她穿好衣裳,又用了早膳。
也不知道昨日不是給凍到了,還是因為太晚睡的緣故,吉祥這一整日,都有些暈暈沉沉,不過她也沒有動彈,就躺在榻上歇息著,也在等著袁叔萬回來。
可是袁叔萬久久沒有回來。
等到青玉換下一盞被燃盡的蠟燭後,吉祥才意識到,天又已經晚了,又是該歇息的時候了,可是袁叔萬還是沒有回來。
她心底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失望,這些年來,她每個晚上都是袁叔萬陪在身邊的,突然沒有通知的,袁叔萬又沒有回來,她的確是覺得有些不適應,也有一些難過。
她由著青玉青柳二人伺候著躺到了床上,此時卻沒有一絲睡意,只是睜大著眼睛盯著床帳。
不知道過了過久,早已經是夜深人靜了,打更聲也響過了,吉祥突然聽到了門外一陣動靜,她忍不住側頭看去,果然看到外間又點起了一支蠟燭。
吉祥連忙坐起了起來,急急的想要朝著外邊走去,而當她坐起身的時候,方才發現自己的腳麻了,她的身子也因為腳麻的緣故,又重重的跌坐回了床上。
而這一下,讓吉祥的心撲騰一下,她只覺得自己的肚子漲漲又有一些酸疼,她摸著肚子心中一驚,也感覺到了身下一陣濡濕。
她低頭看去,只瞧見自己薄薄的寢褲之下,在昏暗的燭光之下,竟然染上了深色。
她的孩子沒了!
吉祥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卻是忍不住驚叫出了聲音。
而外間的袁叔萬早在聽到屋裡發出的動靜時,便朝著屋裡走來,心裡還奇怪著吉祥這會兒怎麼還未睡下。
而當他剛走到裡間,聽到吉祥的驚叫之聲,心也是猛地跳了一下,連忙走到了吉祥的床邊,連聲道:「怎麼了?」
吉祥紅著眼眶,整個人彷彿是震驚傷心的不行,她抱著袁叔萬痛哭道:「孩子沒了。」
「什麼孩子?」
袁叔萬有些不解,他順著吉祥的目光也落在了吉祥的褻褲上,也看到了上邊染上的深色,心裡突地一下,吉祥有孩子了?
他腦子裡剛剛反應過來,卻是下意識大聲衝著屋外叫喊了起來:「請大夫過來,拿我的牌子進宮去請太醫來!」
袁叔萬整個人也是六神無主,驚慌失措,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麼樣還能夠冷靜著安慰吉祥。
他第一次有一種害怕的手腳冰涼的感覺,只覺得自己彷彿是要失去了什麼似得。


☆、第161章
已是深夜,不過袁府裡,尤其是玄玠居中,卻是燈火通明。
先是常寧急急忙忙將府裡的大夫請了過來,剛進玄玠居後不久,常福又是帶著太醫的車駕在袁府門口下了,拎著藥箱的太醫也是急急匆匆跟著常福走進了府裡。
因為吉祥身下流了血,神色上表現的又太過於震驚,加之先時吉祥對於袁叔萬的所言,袁叔萬一時之間竟是不敢去移動吉祥,唯恐會讓她傷上加傷,只能夠緊緊的握著她的手,讓繼續靠在自己的身上,嘴裡一直安慰著:「無事,無事,孩子會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吉祥這會兒哪裡還能夠聽得進去,整個人都是慌得不行,也只能夠緊緊握著袁叔萬的手,嘴唇顫抖的確認:「真的沒事嗎?可是流血了,孩子會不會已經流掉了……」
「不會的,我會保護你的。」
袁叔萬嘴裡重複著其實自己都不敢確信的話,第一次,他也感覺到了自己的無能,面對此時軟弱依靠著自己的吉祥,他有一種無處著手,無能為力的感覺。
青玉青柳二人站在邊上,二人臉上也帶了驚慌的神色,看著床上的這一幕,他們只覺得大難臨頭。特別是青玉,她先時也發現了吉祥葵水此次來的時間上已經延遲,可是因為自己的疏忽,竟然沒有往別的地方走。
如今吉祥若是真的小產了,恐怕她也是難辭其咎。
不過顯然,這個時候青玉青柳二人更加擔心的是躺在袁叔萬懷中的吉祥,畢竟二人在吉祥身邊伺候多年,也有了感情。
吉祥並不是一個苛刻的主子,待她們也一直都很好,即使初始到吉祥身邊覺得自己是大材小用了,但慢慢的,也是將她當成了自己真正的主子,如今瞧著她這般模樣,心裡也忍不住跟著擔憂、驚慌了起來。
常寧將大夫帶到了屋裡的時候,青玉二話沒說,便是拉著大夫跑到了床邊,她連聲對著大夫道:「大夫,您一定要好好看看我家姑娘,一定要保住我家姑娘肚子裡的孩子。」
袁叔萬和吉祥聽到了青玉的話,也都抬頭看向了被帶來的大夫。
大夫被屋裡這麼多雙眼睛瞧著,又是低頭看到了吉祥的情形,心裡也忍不住跟著沉重了起來。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大夫,又是經常給這種深宅大院裡的女眷看病,只是看著吉祥的情形,心裡大概也是往著小產的方面去想了。
大夫連忙招呼著青玉青柳二人將吉祥放平了躺在了床上,而後手搭在了吉祥的手腕上,開始把起了脈。
只是當他把了一會兒脈後,臉上的表情卻是忍不住開始難看了起來。
而看著大夫臉上露出了這副身上,在場的人忍不住心裡咯登了一下,難道是已經保不住孩子了。
而袁叔萬雖然心裡沉重,卻還是開口道:「大人的身體要緊,一切為大人為重。」
大夫聞言看了一眼袁叔萬,心裡越發沒底,卻還是點了點頭,連聲道:「是。」
說完這話,他忍不住又是將手繼續搭在了吉祥的手腕上,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把著脈。
可是,即使他這般努力認真把著脈,仍然沒有準確的探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卻是抬頭開口問道:「姑娘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出現的這種情形。」
袁叔萬根本不清楚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恍惚記得,自己進來的時候,吉祥是跌坐在了床上,應該是摔倒了才會流了孩子。
他語氣略有幾分沉重,卻還是冷靜的開口道:「彷彿是摔倒了才會流血。」
摔倒?
大夫聞言,臉上露出了驚詫之色,雖然方纔的確是探到了吉祥的脈象是有一些虛弱,也有一些類似小產的症狀,可又彷彿並不是。
不過聽著描述,又好像的確是小產的樣子。
而吉祥也是開口道:「是,方纔我下床的時候腳麻了,一不小心跌坐在了床上,然後就發現自己流血了。」
「跌坐在床上?」
大夫驚疑不定,看著吉祥略有些蒼白,也顯得虛弱的臉色,可是聽著她的聲音,卻又不像是婦人小產後的樣子,要知道,那些婦人小產後,不是疼暈過去,便是大失血,而對方雖然下身也流了不少的血,但比之小產的婦人,情形又好了許多。
他想了想,又開口問道:「姑娘如今身上是什麼症狀?」
吉祥和袁叔萬對於大夫的問東問西,都感覺到了不耐煩,可是吉祥還是耐著性子開口道:「肚子疼,酸脹,身上沒有力氣,手腳也冰冷……」
「大夫,我家姑娘究竟是怎麼回事,您趕緊讓開藥給我家姑娘治一治啊!」
青柳也對於大夫的問東問西,卻遲遲不敢下手救治吉祥而感到了不耐煩,忍不住開口這麼說了一句。
而大夫也是為難極了,他嘴上遲遲猶豫著,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
這副樣子,也被所有人當成了是沒本事,只以為是大夫沒本事去救吉祥。
而在這個時候,常福帶著的太醫也拎著藥箱跑了進來。
青玉一眼瞧見了,卻是拉著太醫一下子將先前的那位擠開了位置,對太醫連聲道:「太醫大人,您趕緊看看我家姑娘嗎?」
而太醫在進門的時候,其實也是看到了站在床邊的大夫,不過沒有反應過來時,卻已經被青玉拉到了床邊,他站定後,也是不忙著診斷,只是看向了方纔的大夫,開口道:「請問方纔這位醫者可是看出了這位姑娘的症狀?」
而那位大夫聽了太醫的話,卻是謙虛的擺了擺手,對太醫開口道:「老夫才疏學淺,倒是不敢確定,還是請大人再瞧一瞧。」
而太醫聽了大夫的話,這才探手放到了吉祥的手腕上,靜心把起了脈,不過顯然,太醫的手談到了吉祥手中的脈搏之時,臉上的神色也為微微變了變。
不過,顯然眼前這位太醫卻是比大夫更懂得說話的醫術,也更容易多想。
在宮中治病,不僅僅要會看病,更要會說話,而且要懂得在什麼場合說什麼話。
如今,太醫的手探出了吉祥根本沒有小產,明明便只是來了葵水後虛弱的症狀,心裡也是十分篤定,可是他並沒有馬上說出來,只是開口道:「這位姑娘脈象是有些虛弱,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太醫,孩子可還保得住?」
袁叔萬開口問了這一句後,卻又馬上道:「孩子保不住沒有關係,只要大人沒有事情便好。」
「不行,一定要保住孩子。」
吉祥聞言卻是連連搖頭,拉著袁叔萬的手哀求著,「我沒有關係的,孩子才重要。」
「你別胡說,你如果有事情,保住孩子有什麼用……」
袁叔萬皺著眉頭呵斥了吉祥一句,可是看向吉祥的目光卻是分外的柔和,他輕聲道:「孩子沒有了,以後還會有的,可是你沒了,卻是絕對不行。」
站在屋裡除了太醫和大夫之外的其他人,眼裡都透露出了無限的擔憂與難受看著袁叔萬與吉祥,而太醫和大夫二人,臉上皆浮現了無奈的神色。
不過,大夫也只是露出了這般神色,並沒有說其他的,畢竟方纔他只是露出了一絲不對勁的神色,便被屋裡的人給質疑了醫術。
而太醫卻是有些聽不下去了,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床上這對「苦命鴛鴦」,只是對著袁叔萬輕聲道:「定王,這位姑娘並沒有生產,沒有保大保小的問題。」
「……」
太醫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話一出來,在場之人皆沉默了,也冷了場。
而袁叔萬也是尷尬的咳了一聲,只是開口道:「那大人肚子裡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太醫聽到袁叔萬開口問了這話,也是感覺到了關鍵問題到了,精神連忙一振,輕聲開口道:「敢問王爺,是何時發現這位姑娘有了身孕的?孩子有多少時間了?」
太醫的問題剛剛問出來,袁叔萬的臉上明顯有了不耐煩,也是對太醫這繞圈子似得委婉談話感到了不耐煩。
他歎了一口氣,其實他也是剛剛知曉吉祥懷有身孕的事情,可是吉祥如今卻是小產了,袁叔萬的心中浮出了一絲沉重,卻還是算著日子,他與吉祥之間,也就那麼一回,要懷上,恐怕也是那個時候。
「懷了半個月不到……」
袁叔萬的話音還未落下,太醫和大夫卻是被自己的口水猛地給嗆到了。
半個月不到的身孕,是哪位神醫給檢查出來的?他們學醫這麼久,就是目前聽說過最好的大夫,也只有在孕婦懷到了足月才能夠確定肚子裡有沒有孩子。
不過更讓太醫感覺無語的是,這種基本上是十分常識的問題,袁叔萬一向英明神武,竟然會不知道。
他吞嚥了一下口水,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夠委婉的點出這一點,卻又不至於讓袁叔萬感覺到尷尬。
而此時,在太醫的眼中,吉祥顯然已經變成了假孕騙寵的姬妾,而且還沒有什麼常識。
吉祥並非是宮中有勢力的妃嬪,太醫的顧慮自然會少許多,只是如今他只怕自己說話的時候,一不小心觸及了袁家後院的陰私,讓袁叔萬失了面子遷怒自己便不太好了。
斟酌再三,太醫輕聲開口道:「王爺,方才微臣探過這位姑娘的脈象,這症狀瞧著並不像是小產的摸樣,反倒是女兒家來了葵水……」
太醫說的猶猶豫豫,斷斷續續,又是慢慢騰騰,而當他說完之後,站在大夫邊上的大夫也是猛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也是贊同這個觀點。
而屋裡的其他人都愣住了,吉祥的臉上也明顯的出現了怔愣之色,臉上的神色也是變幻莫測,而當她回想了一下先時的事情後,臉上的神色也是一變,想來也是確定了自己鬧了烏龍。
吉祥臉瞬間通紅了起來,而袁叔萬看著吉祥這副害羞的恨不得地上裂開一條縫讓自己鑽進去的模樣,就算並不知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隱隱能夠猜到了大概。
他輕聲咳了一聲,面上也有了一些尷尬,卻還是強裝淡定對著太醫道:「麻煩跑一趟了,我送你出去。」
「不敢不敢。」
太醫也是連忙拱了拱手,在出門的時候,想了想又緩和氣氛開口說了一句:「這位姑娘年齡如今還小,所以信期不定也是尋常之事。」
「嗯。」
袁叔萬點了點頭,在送太醫走出去的時候,目光也是在屋裡瞧了一眼,正好看到吉祥正是跟頭毛毛蟲一樣,將自己的腦袋藏進了被子裡。想到今日之事,他是既感覺到尷尬,又感覺到好笑。
而等到屋裡的人都退下後,吉祥才小心翼翼將頭從被子裡探了出來,卻瞧見青玉青柳二人正站在床邊臉上帶笑看著她。
吉祥又是覺得尷尬了一下,不過這個時候再躲進被子裡,顯然是不現實的。
而青玉青柳二人也是強裝鎮定,沒有笑出來對著吉祥輕聲道:「姑娘,我和青柳伺候您換個衣裳吧,床上也該換換了。」
「好。「
吉祥勉強笑著點了點頭,由著青玉扶著下了床。
而等到袁叔萬回來的時候,吉祥其實早已經被收拾乾淨,躺在乾淨的床上正喝小廚房裡剛送來的紅糖水。
她聽到外間房門傳來的動作,卻是連忙將手中的紅糖水往邊上一放,將頭又裝進了被子裡,手朝著青玉青柳二人擺了擺,示意二人退下。
青玉青柳二人並不理解她的意思,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吉祥,吉祥無奈,只能夠輕聲道:「我要歇息了,你們都下去吧!」
二人這才恍然大悟理解了吉祥的意思。
不過,青玉青柳二人還未退下的時候,袁叔萬已經走到了裡間屋裡,看到屋裡的情形,也是愣了一下,看著躲在被窩裡明顯還在蠕動著的身體之時,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好笑的神色,對著青玉青柳二人擺了擺手,輕聲道:「沒事了,你們也下去吧!」
「是。」
青玉青柳二人聞言,朝著袁叔萬行了一禮後,也慢慢的退了下去。
等到二人離開後,袁叔萬走到了床邊,看著擺在邊上小矮几上只被喝了半碗,仍然冒著熱氣的紅糖水,又看著此時僵硬的躺在床上被被子裹著一動不動的小小身軀,伸手拉了一下被子。
沒給拉下來,顯然吉祥是使了大力將被子蒙在自己的身上。
袁叔萬無奈的看了一眼吉祥這彷彿是烏龜縮殼的行徑,略帶著幾分調侃對吉祥笑道:「怎麼了,睡著了。」
被子裡沒有聲音,而袁叔萬見了,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伸手拉了一下被子,開口道:「不回答,就是沒睡著……」
躲在被子裡的吉祥只覺得自己手緊緊抓著的被子在外邊被扯了一下,又聽到了袁叔萬的話,她也是無奈,也帶著自暴自棄,開口悶悶的說了一句:「睡著了。」
「睡著了怎麼會說話的?行了,不笑你,出來把紅糖水喝完了,你不是肚子疼嗎?」袁叔萬伸手去拉扯被子。而吉祥自然是敵不得袁叔萬的力氣,最終只好乖乖的鑽出了被窩。
她的頭髮因為方才鑽了被窩的緣故,十分凌亂,加上臉上惱羞成怒的神色,瞧著就跟個炸了毛的小貓一樣。
袁叔萬一看到吉祥這副形象,忍不住輕笑出了聲音。
也讓吉祥心中越發感到了惱羞之意,她將一雙大大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瞪著袁叔萬彷彿是對方再笑她一下,就要撲上去撓他一樣。
而這幅樣子,讓袁叔萬忍不住又是笑了起來。
吉祥心中悲憤,爪子不停的撓著被子,最終,卻是乾脆將被子一撩,又要重新躲回到被窩裡去。
而袁叔萬也知道吉祥是真的害羞了,若是自己再笑下去,指不定心裡怎麼記著她呢,他連忙抓住了吉祥的兩隻手,開口道:「好了好了,不笑了,都是我的錯。」
「討厭!討厭!」
吉祥的手忍不住打了袁叔萬胸口兩下,不過她力氣小,這點小小的捶打,對於袁叔萬而言,根本無關乎痛癢。
袁叔萬也就任由她這不知道該說是撒潑還是撒嬌才好的孩子氣舉動了。
等到吉祥發洩好了,他才開口道:「紅糖水再不喝就冷了,你不是腹痛嗎,趕緊再喝一些!」
吉祥彷彿也是想到了自己方纔的舉動的確是有些孩子氣,這會兒倒是乖乖聽著袁叔萬的話,接過了紅糖水,乖乖喝了起來。
等到喝完將碗遞給袁叔萬後,袁叔萬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開口道:「還疼嗎?」
吉祥悶悶的搖了搖頭,在袁叔萬起身去放碗的時候,她輕聲開口道:「對不起。」
袁叔萬將身體背對著吉祥,聞言,臉上卻是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走到了吉祥的身邊,輕聲道:「傻瓜,沒關係的。」
「你今天被我害的也很丟人吧!」
吉祥一想到方纔那個太醫的樣子,也想到了方才袁叔萬聽到她根本沒懷孕這場烏龍的實情被道出後臉上的尷尬表情,又是輕聲開口說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沒怪你。」
袁叔萬笑了起來,坐到了吉祥的身邊,扶著她的背,卻是輕聲道:「不過有一件事情要好好審問你一下。」
袁叔萬說的認真,也讓吉祥的臉上忍不住浮現了認真的神色。她連連點頭,就差沒和袁叔萬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說謊。
而袁叔萬心裡憋著笑,卻還是對吉祥開口問道:「你是什麼時候以為自己懷孕了?」
「呃……」
吉祥沒有料到袁叔萬會問她這個事情,她想了想,開口如是輕聲道:「大概十天前吧,我小日子沒來,就懷疑了,不過沒想到是自己想錯了。」
十天前?
袁叔萬聞言倒是沒有想到,吉祥竟然能夠將這件事情瞞了他這麼久。
他收起了心中原本的玩笑之意,倒是真提起了幾分認真,看向吉祥開口問道:「那你打算還瞞我多久?」
「那我不是沒懷孕嗎……」
吉祥剛剛說完,卻瞧見袁叔萬目光淡淡的看著她,
她心中也是一緊,她抿了抿嘴巴,縮著脖子卻是誠實開口道:「我和你說實話,你可別罵我。」
「什麼?」
「先前你和我說想要一個兒子,我想過,如果你會嫌棄女兒的話,就不告訴你了……」
吉祥說的無比誠實,也讓袁叔萬無比心堵。
看著吉祥一張水靈靈的嬌艷小臉,竟然能夠面不改色的對他說這樣的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最終袁叔萬深吸了一口氣,又道:「不告訴我,你還想帶著孩子去哪裡?」
「沒有,沒有。」
吉祥連連擺手,她再傻也知道,接下來絕對不能夠說出實話來,不然指不定袁叔萬會怎麼在心裡記著懲罰自己呢!
「還敢說沒有,懷了孕都沒不告訴我這個孩子的父親,吉祥,你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
袁叔萬狠狠的捏了一把吉祥的手,洩氣。
而吉祥吃痛皺了一下眉頭,卻是將痛呼聲給吞了下去,一雙大眼睛略帶著驚恐如同小鹿一般水汪汪的看著袁叔萬,讓袁叔萬即使決定懲罰她,此時也是不忍心了。
不過,他也知道,今日之事,絕對不能夠就這麼輕易放過吉祥,不然恐怕今後只會越來越做出出格的事情來。
袁叔萬想了一下,開口道:「今天的事情,你知道錯在哪裡嗎?」
「……」
吉祥看著袁叔萬一副教訓小孩子的樣子,頓時感覺到了一陣不服氣,不過想到的確是自己理虧,她也便啞了聲,抿著嘴巴沒有說話。
瞧著吉祥沒有說話,袁叔萬隻是微微挑眉,開口道:「怎麼,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我錯了……」
吉祥期期艾艾,抬頭看著袁叔萬一副求放過的神情。
「撒嬌也沒有用,老老實實回答。」
袁叔萬面上冷淡,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吉祥只能夠怏怏然的收回自己的手,偷偷抬起頭看著袁叔萬,看著袁叔萬沒理睬她的模樣,只能夠小聲怯怯道:「知道錯了,我不該沒搞清楚狀況就嚇你。」
「就這個……」
袁叔萬看向吉祥,一副不好好說,便繼續討論下去的模樣。
吉祥無法,只能夠輕聲哀求:「你和我說,我一定認真改正,絕不再犯。」
「……」
袁叔萬知道吉祥是絕對不肯乖乖認錯,歎了一口氣後,他輕聲道:「其一,猜到自己有可能懷孕卻不告訴我,瞞著我,先時我不是與你說過,不管什麼事情,都要告訴我嗎?」
「哦……」
吉祥應得沒精打采。
而袁叔萬一點都沒有縱容她的意思,又開口道:「其二,如果我說希望你生兒子,就不打算告訴我,吉祥,你這是不相信你自己還是不相信我?」
吉祥搖了搖頭。
而 袁叔萬卻是抬起頭,看著吉祥輕聲道:「沒錯,我是說過希望你能夠生個兒子,畢竟我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有個香火傳承,而且如果第一個孩子是兒子,你的壓力也 能夠小一些,可是生女兒難道就不是我的兒子,我也是一樣喜歡的,將來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我都要。而且只要你生的。」
「我只是怕,我以後不會了。」
其實聽到袁叔萬說的最後一句話後,吉祥心裡早就被甜蜜充斥了,哪裡還會和袁叔萬吉祥說別的,她也乖乖認了錯,卻又語氣頗有些撒嬌的開口道:「你也太貪心了,誰要給你生兒子女兒了。」
「你不想生?」
袁叔萬點著吉祥的小鼻子,調侃笑道:「你要是不想生,怎麼會覺得自己已經懷上了呢!」
「那不是,那不是我小日子延後了……」
吉祥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完,在袁叔萬好笑的目光中啞了聲音。
「好吧,以後就生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湊成一個好字,再多我就不生了。」
吉祥抿著嘴巴,支支吾吾的開口說完這麼一句,卻是紅著臉躲進了被子裡。
「要生兒子,以後可不能夠再躲著我了。」
袁叔萬卻是一把將吉祥從被子裡撈出來,湊在吉祥的耳邊輕聲說著,溫熱的呼吸聲噴在了吉祥的耳邊,連帶著讓吉祥的耳朵也有一些發熱。
不過都到了這會兒,再大的笑話她也鬧過了,倒是真有一些以毒攻毒的功效,她倒也沒有再躲到被子裡,只是輕聲支吾著:「那你輕一點,我有點疼。」
沒錯,對於吉祥而言,那個晚上,袁叔萬所表現出來的飢渴,真的是有些嚇到她了。
「你這丫頭。」
袁叔萬聞言,又好氣又好笑,最終只是敲了一記吉祥的腦袋,便想讓她躺下睡覺。
而吉祥躺下後,卻又彷彿是想到了什麼,對袁叔萬輕聲道:「你昨晚怎麼沒有回來,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被方纔那一番烏龍給折騰的,吉祥倒是真的差點給忘記了昨晚袁叔萬夜不歸宿的事情,她頓時支起了身子,將目光灼灼的看向了袁叔萬,等待著他的答案。
袁叔萬聞言,好笑的將目光轉到了吉祥臉上,看著她笑道:「怎麼,你這是現在想要反過來審問我了?」
「哪有,我不是關心你嗎?」
吉祥嗔怪的說了一句。
而袁叔萬倒是沒有賣關子,只是笑道:「昨夜榮王和太后勾結謀反,想要篡位。」
「太后?榮王?篡位?」
吉祥吞嚥了一下口水,對於袁叔萬所提到的事情有點吃驚,她輕聲開口道:「那個太后,不是皇上的親娘嗎,我記得太子也是太后的親孫子啊!」
榮王要篡位,吉祥其實心裡還是能夠理解的,榮王的父親原本就是太子,而他,原本便是很有可能坐上太子之位乃至皇位的繼承人,可是太子卻突然因為明王謀反而喪了命,他也從原來眾人矚目的皇太孫一下子跌落了下來,心裡定然是不會甘心的。
如今呆在皇位上的人,變成了年幼的趙簡,在榮王看來,或許也是她的機會到了。
可是太后,她幫助榮王坐上皇位又有什麼好處,同樣也是做個太皇太后罷了。
這又何必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跟著榮王謀反,而且是在自己兒子屍骨未寒之際。
「三個兒子中,太后恐怕從來都是最喜歡當初的太子,皇上對於他而言,也只是不疼愛兒子中的其中一個。當初那位太子死後,太后將榮王養在了自己的身邊,和榮王的關係十分親近,顯然扶持榮王上位,比之與她並不親近的太子而言,對她有利許多。」
「更何況,太子年幼,登基後也不會處理政事,更多的時間,或許是跟著帝師學習,朝政全由顧命大臣把持著,而三位顧命大臣中,沒有一位,是出自聞家,或者與聞家有干係的,若是換成榮王,榮王至少能夠理政了。而且榮王若是由太后和聞家扶上位,更容易被他們掌控。」
袁叔萬說完這話後,吉祥開口輕聲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此次,聞家也參與了此事?」
袁叔萬點了點頭,開口道:「聞家人除了並無參與此事的皇后之外,已經全部被抓了起來,太后,也已經被軟禁在自己的宮中。」
吉祥輕輕歎了一口氣,知道恐怕此次之後,又該是一場腥風血雨。
說到底,也都是權勢醉人,那高位實在是太誘人了。
吉祥忍不住看向了身邊的男人,她知道這個男人的野心,曾經她對他的野心害怕過,可是如今,她卻突然想要抓住他的手,無論前方是風雨還是陽光,她都想要與他同行。
而吉祥也的確是這樣做了,她將自己的手放到了袁叔萬手心裡,又將自己的頭靠在了袁叔萬的懷中。
袁叔萬雖然不知道吉祥為何突然如此,可是他的心中,卻升騰起一種異樣的情緒,讓他有一種眼眶發熱的感覺。
聞清婉頂著夜風,慢慢的走到了太后的宮殿前。
她站在殿外,瞧著宮門口守衛森嚴的的衛士們,臉上浮起了一抹冷冷的笑容。
雖然才剛來這個世界並未多久,可是聞清婉卻是深深的記得,太后這個老妖婆給了她多少氣受。
想到就在不久前,她還被太后灰溜溜的罵出這座宮殿,她心裡就升騰起了一股痛快的情緒。
再逞能又能夠如何,如今不是一樣只能夠做階下囚,然後困在這種漸漸荒蕪了的宮殿中,慢慢抑鬱而終。
而且,她會看著自己所在乎的親人,孫子……一個一個的死去。
聞清婉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她很想看到太后此刻的狼狽情形,更想看一看,當太后知曉袁叔萬之所以會提早做了這麼多的防範,並且榮王甚至還未闖入宮門,便一敗塗地是由她這個被她一直所輕視、所侮辱的人在幕後告訴的袁叔萬時,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而聞清婉也的確是這樣做了,她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朝著太后的寢宮行去。
只是剛剛走到宮門口之時,卻突然被守衛攔住了。
她臉上出現了一抹錯愕,而站在她身後的宮人更是開口怒聲開口道:「大膽,連皇后娘娘的鳳架都敢攔。」
「臣不敢,只是定王有吩咐,不許微臣放任何人進入。」
「可是皇后娘娘……」
聞 清婉身後的宮人有些不甘心還想再說話,卻被聞清婉伸手攔住了,她臉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而這一抹笑容,聞清婉對著鏡子練習了許多倍,這是她最美也是最 雍容的神情,她看著那名守衛道:「既然是定王吩咐,那本宮便不進去了,只是太后娘娘到底是本宮的母后,就算她犯了再大的錯,本宮也不能夠真的不理會 她……」
「皇后娘娘,對不住了,微臣不敢違抗定王的吩咐。」
「無事,既然不可以,那便算了。」
聞清婉倒是真的說到做到,說不進去,還真的轉身離開。
只是在轉身之際,聞清婉的臉上浮現了一抹陰鬱的神情。
聞清婉自然知道,如今看守在太后宮外的這些人,都是袁叔萬的親信,而方才被攔下之事,也讓她的頭腦冷靜了下來,清楚的意識到了一點。
袁叔萬對她還有所防備,根本不是她所認為的那般,二人已經通過這次合作,增加了親密度。
只是,聞清婉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就算袁叔萬對她如今再防備又如何,日子還長著,她定然能夠得償所願。


☆、第162章
第二日清晨,天剛剛濛濛亮之際,袁叔萬睜開了眼睛,看著睡在他身邊一張小臉通紅通紅的吉祥之時,心裡只覺得彷彿是被充實了什麼一樣,讓他覺得分外滿足,臉上也不覺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吉祥的小臉,又輕手輕腳的替她捻好被子後,方才準備起身。
等到起身之際,袁叔萬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被吉祥緊緊的握著。
昨日二人是握手而眠,吉祥的睡相其實並不好,倒不像是在宮中教養出來的公主,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她自小流落民間的緣故,往日裡晚上睡著,往往等到了第二日,吉祥的姿勢肯定不會和入睡時的一模一樣。
沒想到今日,她竟然能夠緊緊抓著他的手。
袁叔萬此時倒真有一種不想起身,只想守著吉祥一直到她醒來的衝動。也終於明白這芙蓉帳暖之意。
只是,奈何那些緊迫之事,逼著他不得不起身去處理。
他歎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手從吉祥的手中抽出來。
吉祥本就握的很緊,袁叔萬將手抽出來的時候,倒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驚動了吉祥,不過吉祥倒是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嘴裡含糊的哼了兩聲,袁叔萬聽到了吉祥的聲音,倒是不敢再動,原本倒真想再等等再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誰知道吉祥竟然主動自己放開了手,她仍然沒有睜開眼睛,不過意識卻是有些回籠,開口含含糊糊的說著:「要走了嗎……」
那聲音聽得,彷彿是嘴裡含了東西似得。
顯然,吉祥是真的困了。
也是,昨晚這麼折騰了大半夜,她往日裡又向來是個多眠的之人,這會兒只怕是困得不行,能夠強撐著和袁叔萬閉眼說話,其實已經算是有心了。
袁叔萬輕輕應了一聲,卻是伸手輕輕撫拍著吉祥的背,溫聲道:「還有一些事情要辦,等辦完了,就會來陪你。」
「嗯……」
吉祥腦袋小幅度擺動了一下,將腦袋朝著袁叔萬的手蹭了蹭,又是輕聲說了一句:「早點回來。」
「好……」
這一聲,袁叔萬應得十分柔情蜜意,語氣柔和的更是彷彿不像是他的。
他重新小心翼翼替著吉祥捻好了被子,方才從床上站起了身,走到了外間開始收拾起來。
因為晨間起身的一份小插曲,袁叔萬的心情很好,坐在馬車上進宮間隙,原本他都是看書看公文打發時間,可是,這一回,他卻是看著公文走了神,嘴角也是不由的翹了起來。
馬車在宮門前停了下來,他走了皇宮之內,原本站在宮門口守著的領路太監一瞧見袁叔萬的身影,早早的迎了過來朝著袁叔萬行了一禮。
袁叔萬點了叫了起。
雖然如今正是國喪之期,可是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而朝政也不可耽誤。小太子趙簡未登基,便是登基了,恐怕也是無法理政。故而朝政移交到了三位顧命大臣手中,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三位顧命大臣,不知道是不是趙慎臨終之時原本有意佈局,卻又最終功敗垂成,倒是都封了王。
袁叔萬得封定王,郭懷遠得封安王,另有果郡王升至果親王。
從尊卑而言,畢竟果親王趙藺為皇族親緣,且為親王,而袁叔萬和郭懷遠二人,雖然一樣得封為王,可也只是異姓王,到底是不如果親王趙藺地位更為尊貴。
只是,偏偏真從手中所握權利而言,果親王雖然也在朝為官,並不像其他親王一樣,回到封地為王,可是也只是在禮部擔了一個閒職,這點子的權利,拿到朝上自是不夠看了,甚至連某些個低品京官都要不如,又如何能夠與袁叔萬和郭懷遠二人相比。
袁叔萬自梁惠帝在世之時,已經是手握一方權勢,而等到梁宣帝趙慎上位後,做了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宰相,後邊又發生無數變故,直至讓他手中權勢滔天。
雖然這位權臣曾經因為父母喪期而避退到老家,整整兩年多的時間,都未曾踏足這權勢地一步,可是,所有的人都知曉,這一位從來都沒有放鬆過自己掌控的局面,如今趙慎一去,只餘幼帝,只怕早已經無人能夠壓制了。
這一點,僅僅從他歸朝之後,在朝中的號召力與那些大臣待他的態度便可見一斑。
當然,袁叔萬倒也並非完全沒有一點點的牽制,郭懷遠雖然手中所掌控的東西並不多,可是誰都知曉,梁宣帝立袁叔萬為顧命大臣是迫不得己,立果親王給顧命大臣,則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或許說,無足輕重。
至少就目前而言,所有人想到顧命大臣,第一位想到的人,是存在感越發強烈的袁叔萬,第二位則是郭懷遠。然後才會想到果親王。
但所有知情人心中明白,恐怕郭懷遠才是梁宣帝真正留下的顧命大臣。畢竟這些年來,梁宣帝極力幫助曾經重傷休養在家的郭懷遠在復出之後重新在朝上站穩腳跟,而郭懷遠也一直深受梁宣帝的信任。
袁 叔萬在趙慎駕崩之後,獨握朝政,果親王並沒有站出來,甚至在趙慎的靈堂前露過一次面後,便對外宣稱抱病,臥居家中,其他人只當是果親王怕被槍打出頭鳥。加 之這些年來,果親王的韜光養晦做的很好,給外人的印象,便是一個懦弱、與世無爭之人。所以他不攙和到朝中權勢之爭,甚至主動避讓,倒是並沒有讓其他人有所 疑惑。
可是沒有想到,郭懷遠竟然也沒有出頭。
郭夫人在趙慎駕崩那一日突然透露出了死訊,郭家並未大肆舉辦喪禮,只是簡簡單單給郭夫人入了葬,葬禮寒酸的甚至連個妾室都不如。
而 之後,郭懷遠又是迅速扶了崔夫人為正,讓崔夫人做了安王妃。在之後,郭懷遠便在郭府之中再也沒有出過門,當然也有不少的小道消息傳出,郭懷遠舊傷復發,只 能夠在家中養傷,也有消息稱是郭懷遠被因為多年冷落而不甘的郭夫人給行刺受了重傷,眾說紛紜,可是新升為安王府的郭府,卻是沒有一絲的動靜,連這些個亂七 八糟的消息,都沒有對外澄清之意。
也就是這般,這御書房,彷彿是成了袁叔萬的書房,奏折也全由袁叔萬一人處理,甚至連此次榮王叛亂之事中,也沒有其他二位顧命大臣的影子,彷彿是全由袁叔萬一人給解決了。
或者該說,如今處理此事之人,都是袁叔萬的人。
小太監與袁叔萬一道兒到御書房的途中,由著小太監與袁叔萬簡單的稟告了一些宮中之事後,小太監卻是又輕聲提到了昨夜之事:「昨夜皇后娘娘原本想要去探望太后,只是被門口的侍衛攔下,皇后娘娘也並沒有硬闖,只是看了太后的宮門口待了一會兒,才離開。」
袁叔萬聞言,臉上並沒有太大的吃驚。
其實袁叔萬心裡該是吃驚的,可是想到近日以來皇后的舉止,他又覺得並不吃驚了。
從前的皇后,給袁叔萬的印象其實是比較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