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別鬧

眨眼之間,便是百年。這一次,她是不是可以安心做一個平凡簡單的自己?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沒有虛與委蛇。

她想,或許這是老天對她短暫一生的補償吧。

前一世的情仇,灰飛煙滅,這一世的你我,終將不同。恨也好,愛也罷,我只想活得明媚而驕傲,不辜負上天的垂青,不辜負,這重來的大好年華!

時來運轉,再不做菟絲草,一生攀附男人,娘娘不鬧,本宮的地盤本宮做主!

一句話簡介:且看皇貴妃如何收服美男!

內容標籤: 時代奇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顧謹言 │ 配角:沉致栩,歐陽煦 │ 其它:古穿今,he



  ☆、第1章 楔子

顧雲棠呆呆地坐在鞦韆上,輕輕晃了下,年久失修的鞦韆便發出咯吱的聲音,她卻彷彿渾然未覺,素白的鞋尖一下又一下輕點著地面。
「娘娘,該用膳了。」服侍她多年的紅芍聲音略沙,在她身側喘喘不安地喚道。
顧雲棠抬頭,看著雲陽宮上方僅餘的一片天空,聲音平板無力:「我不餓。」
紅芍一下子地跪了下來,匍地哽咽:「娘娘,您千萬要愛惜自己的身子,陛下……陛下不過是一時氣憤,過幾日消了氣,自然會來看您。」
顧雲棠輕扯了扯唇角。
「我難道還稀罕?」
從她大哥殿前失儀從正一品太子太師被貶為正七品中書省斷事,從她二哥被英王牽連被貶為庶民三代子孫不得參加科舉,從她父親遭陷害抓入都察院被打斷了一條腿,至今不良於行。
曾經顯赫一時的護國公顧家,名存實亡。
大哥被貶時,她還以為是遭人陷害,向皇上哭訴求情。而現在,她早就明白,一切不過是因為皇帝的翅膀硬了,已經不需要當初一手扶持他上位的外戚顧家了,甚至,勢大的顧家早就成了他心裡不得不除的隱患。
前朝就有杯酒釋兵權,只不過,皇帝比她想得更狠了點。
所以,她還能對皇帝有什麼期待?
如今,太后病逝,他不再有顧忌,終於把手中的屠刀伸向了親外家,她都不能想像,一旦謀逆罪名落下,護國公府會是怎一個下場。
或許會和十年前妄圖扶持先皇幼子寧王登基的鎮國公府一般下場吧。
而深宮之中,她也就淪為了政治角力的犧牲品。她甚至可以想像,一向以端莊賢惠示人的皇后,如今該有多得意。
瞧瞧,獨寵十年的皇貴妃,如今還不是被禁錮在雲陽宮一射之地?
所以,笑到最後才是贏家。而她,或許從出身護國公顧家,就注定一生蕭瑟。
她仰著頭,看著藍得和十年前閨閣之中毫無分別的天空,心裡卻是濃濃的悔痛。
十年前,表哥順利登基,卻娶了建威將軍的長孫女為皇后,她得知消息,哭得幾乎寸斷。可表哥不過送了她一封信,她便諒解了他的無可奈何,然後執意要入宮。
她是家中幼女,一向受寵。母親拗不過她,氣得罵她是豬油悶了心,總有一天會後悔。
「娘,娘……女兒後悔了……都是女兒的錯……」她哭得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倘若不是她入了宮,父親早就遵祖父遺願,在九年前守孝回老家了。祖父遠見,或許早就預見護國公府不過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罷了,盛極而衰還是小事,抄家滅族才是大事。
十年盛寵蒙了她的心,以至於如今她才發現,皇上早就不是她的表哥了,那是大盛朝的皇帝,手握天下人的生殺大權。
她腳上使勁,鞦韆蕩得越來越高。
未出閣時,她的院子裡也有一個鞦韆,那是父親特意為她做的,年少時,她總是坐在鞦韆上,越蕩越高,丫鬟婆子嚇得直求饒,她卻咯咯咯地笑得更開心。
「呵呵……」她自嘲地笑著,淚水卻順著臉頰下滑,一滴滴地落在雲陽宮裡。
《盛史》史載:永熙十年冬,景帝皇貴妃顧氏薨於雲陽宮。
……

  ☆、第2章 昨日種種昨日死

「顧謹言,你、你別怕,有我在呢!」
顧謹言的目光從手中的書上挪開,抬頭睨了眼旁邊幾乎算是慘白著臉的洪安安,淡粉色的唇角輕掀,語氣聽起來有些冷淡:「我不怕。」
她低頭,又看了眼洪安安緊緊拽住自己袖子的手:「所以你可以鬆手了。」
「嘿嘿。」洪安安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我們要互幫互助啊,現在我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我沒想過做手術。」顧謹言語氣平淡地說道,「是你害怕硬拖我來的。」
洪安安睜大眼瞪著她:「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是知道你也有這個想法的,就是一直不夠衝動,正好我今天來,就順便幫你下決心!」
顧謹言懶得理會,又低頭繼續看書。
「洪安安。」
導醫台護士叫了聲,洪安安連忙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回頭看了眼顧謹言,又回身拖起她。
「好謹言,陪我進去吧。我現在小腿肚都打顫了。」
顧謹言當然沒有去看洪安安所謂的打顫的小腿肚:「你既然這麼害怕,幹嘛還要來做手術?」
況且,今天才第一次掛號檢查罷了,她都已經被嚇成這樣了。
「嘿嘿。」洪安安訕訕一笑。
關於這個問題,她們已經討論過好幾次了。
顧謹言搖搖頭,收了手裡的書放進包裡,跟著洪安安進了一號就診室,裡面是個男醫生,戴著口罩,低著頭。
「洪安安,眼睛有什麼問題?」
顧謹言剛才被洪安安逼著也掛了個號,此刻就看到自己的醫保卡就在桌上第一本,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轉頭好奇地看了眼四周。
各種設備,似乎都是檢查眼睛的。雖然已經到了這裡六七年,很多事情還是讓她覺得驚歎。
顧謹言饒有興致地轉回頭,就聽著給洪安安問診的醫生抬頭把診療單交給一旁的實習醫生:「給她檢查一下眼壓、眼底,做一個散瞳驗光。」
說完,他的目光在顧謹言身上頓了頓,隨即又低頭繼續在醫保本上寫診療情況。
顧謹言沒注意,她又轉過頭,閉起一隻眼睛,看牆上掛著的視力表圖。
「咳,顧謹言。」
顧謹言回過神,坐在剛才洪安安坐過的凳子上。
「哪裡不舒服?」醫生的聲音有些低沉,挺好聽。
「沒什麼問題。」她淡淡地開口,轉頭看了眼被帶到隔壁檢查室的洪安安,「給我配瓶緩解疲勞的眼藥水吧。」
她本來就是被迫的,反正掛了號,順便配點眼藥水吧。
「醫生,她也是來做激光矯正視力的!」
顧謹言的聲音剛落,洪安安就在隔壁喊了一聲,檢查室和就診室之間沒有門,她能清晰聽到這邊顧謹言的聲音。
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激光矯正視力?」
顧謹言正對著醫生,見他抬頭,愣了下。
那雙眼睛,怎麼看起來挺眼熟的?
她微微皺眉。
似乎聽起來聲音也有點耳熟?
「謹言,你說好了要陪我的!食言而肥!」洪安安趁著一個檢查完畢,探頭過來朝著顧謹言大喊。
顧謹言有點頭疼地睨了她一眼:「我又沒答應過。」
「反正我們已經說定了!」洪安安瞪著她那雙大眼睛,彷彿只要顧謹言說不要,她就會衝過來咬她。
「你近視多少度?」
醫生低著頭,可顧謹言分明覺得他在笑。
「兩百五十度。」顧謹言的聲音也低了幾分。
顧謹言其實平時不戴眼鏡,除了玩電腦的時候,也不覺得戴個眼鏡有多麻煩。
「度數不算高,但也可以激光。」醫生又抬頭看了她一眼,「如果要手術,就需要前期檢查。」
顧謹言轉頭,又看了眼固執地瞪著她的洪安安,覺得有點頭疼。
「那,先檢查吧。」
她舉手投降了。
等到從醫院裡出來,洪安安笑呵呵地挽著顧謹言的手臂。
「戴著眼鏡多不美觀啊,你看我們馬上要參加各種面試、相親,戴著眼鏡多像書獃子啊,成功率也會低很多。」
顧謹言默默地睨了洪安安一眼。
面試、相親什麼的,不是她洪安安的事情嗎?
她根本就不打算參加什麼面試、相親,是不是可以赦免?
說真的,洪安安連打針都怕,沒想到竟然還有勇氣手術,雖然她網上查了下,這個激光手術和她平時以為的手術並不一樣,至少不用切開肚子。
可她先天對這方面比較恐懼。
只是不像洪安安一般把害怕都寫臉上罷了。
洪安安提著幾瓶消炎的眼藥水,仰頭四十五度角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只要我們的視力恢復正常,我們就可以擁有一雙迷人的大眼睛!從此就能清澈地欣賞這個世界!」
顧謹言撇頭看向另外一邊。
洪安安打算考小學老師,如今正發憤圖強。
據說她奶奶說她不戴眼鏡氣質更好,所以她用各種名目從爸媽那裡挖錢,然後來做激光矯正視力。
「等你把角膜炎治好再說。」
洪安安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真是討厭!」
顧謹言微微勾唇。
也不知道她討厭的是說她得了角膜炎,需要延期手術的醫生,還是提起她傷心事的自己。
「我都徹底做好心理建設了,誰知道又要延期了。」
兩人坐公交車回了學校,一進校門就看到大大的橫幅。
「快看!」洪安安拚命扯顧謹言的手臂,「快看快看!」
顧謹言順著洪安安的手看過去。
一周情侶報名點。
什麼東西?
「就知道你又沒聽。」洪安安瞪著她解釋,「圖圖昨天不是才說,學生會要在二月十四日情人節前夕搞一個臨時情侶活動,叫一周情侶嘛。」
顧謹言微微皺眉,想起似乎是有這麼回事。
「所以呢?」
「所以我們都要去報名啊。」洪安安一邊說,一邊拖著顧謹言往人群聚集處走。
顧謹言一愣。
「報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報一周情侶啊。」洪安安理直氣壯,「眼見著我們大學四年都要結束了,竟然都沒有談過一場戀愛,梓涵至少還有暗戀的人,我們連個暗戀的人都沒有,太可悲了,有木有?!」
顧謹言被洪安安的悲壯語氣逗笑了。
「好了,洪安安!別鬧了!」她掙脫洪安安的手,停了腳步,「那個,你想報自己去報,我沒興趣。」
說完,她轉身就走。
「喂!」洪安安看看顧謹言冷酷到底的背影,又看看人群熱鬧的報名處,跺跺腳,終於放棄顧謹言,往報名處跑了過去。
「我要報名,報兩個!」
***
晚上陸圖回到寢室,洪安安連忙把報名表交給她。
「我已經幫你也報好名了,你快點把表格給填了,明天上午九點前必須上交。」洪安安索性站在陸圖旁邊,幫忙指點表格填寫,她自己的已經交上了,此刻指點陸圖就熟門熟路了。
「這裡你要填脫了鞋的身高,這個體重你自己斟酌,反正別少寫太多。」
辛梓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圖也停了筆,轉頭笑睨著洪安安:「安安,你以為我是你嗎?」
陸圖身高一米七零,體重才五十公斤,簡直不能再瘦了。而洪安安一米六零,體重有六十公斤。
「我就是少寫了怎麼了?!」洪安安被踩到了痛腳,馬上橫眉豎目,跳到低頭看書的顧謹言身邊,「謹言,你說,我胖不胖?」
「不胖。」顧謹言頭也沒抬,語氣平常得回了一句。
洪安安馬上舒緩了神色,笑瞇瞇地撫了撫顧謹言的腦袋:「還是謹言最好了。」
「我們就是不擅長說謊,怎麼辦啊?」陸圖笑著繼續調侃。
洪安安橫了她一眼:「謹言說了,我比楊貴妃的身材還要好。」
陸圖還要說什麼,辛梓涵已經笑著勸和:「好了,你們倆別鬧了。不過就是去參加一個遊戲,這麼認真幹嘛。」
「你可以當是遊戲,也可以當是緣分啊。」洪安安又湊了過去,「聽說有不少優質男生報名的,說不定一周以後就假戲真做了呢。」
「是啊。」陸圖也很有興趣,「梓涵,要不你拉著歐陽學長去參加呀,說不定當了一周臨時情侶,你們就捅破那層紙了。」
「你說什麼呢。」辛梓涵頓了頓,轉頭看了眼對面的顧謹言,「歐陽學長就算要去,也該和謹言一起去吧。」
她說得很慢,看了眼沒有動靜的顧謹言,又轉回了頭。
顧謹言看著手裡的書,心裡輕歎了口氣。
辛梓涵這樣試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也有點膩煩了。
既然喜歡,就自己過去直說,反正如今的女子都很開放主動,何必端著矜持故意擺姿態?
她的目光一轉,就看到了桌面上擺著的一個白玉小牛。
她屬牛,這是歐陽煦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每次辛梓涵都會多看幾眼。
歐陽……
她的心思有些恍惚。
「表妹,不要進宮,我……」
這是她和湛表哥說的最後一句話,自她入宮後,未免表哥猜忌,除了父兄,再沒和外臣見過面,甚至,沒有省親一次。
可她臨死前,還是收到了湛表哥冒死讓人帶進來的話。
可惜,她最後還是辜負了湛表哥,進宮身死,她都隨了自己的心意。

  ☆、第3章 故人非故

「昨晚熬夜了嗎?黑眼圈這麼重。」溫和帶笑的聲音驚醒了發呆的顧謹言,她抬頭,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湛表哥……
可她很快回神,臉上露出一絲淺笑:「沒睡好罷了。」
或許是臨睡前想起了從前的事,所以她做了一晚上混亂的夢,最後卻是雲陽宮騰起的大火,似乎轉瞬就能吞噬一切。
驚醒時,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能忍著如今七八度的溫度,匆忙進浴室洗了個澡。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轉頭看了歐陽煦一眼。
這張臉幾乎就是她進宮前最後印象裡湛表哥的模樣,可明明是一樣的臉,換了裝束看起來就完全不同了。
湛表哥從小體弱,膚色白皙,而歐陽煦卻是校籃球隊前任隊長,一身的小麥色,健康又陽光。
當然十幾歲初見時,他又白些,文弱的氣質更像她記憶裡的,歐陽湛。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怔了怔,差點就當著他的面哭了起來。
「你怎麼不去報名?」歐陽煦揶揄地笑道,嘴巴朝著比昨天更熱鬧的報名處努了努。
「你怎麼不去?」顧謹言反問。
歐陽煦哈哈一笑:「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
顧謹言輕輕地彎了彎唇。
是啊,假的,成不了真。
那她呢?是真是假?他呢?又是不是真的?
「學長。」辛梓涵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笑,目光卻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下顧謹言和歐陽煦,「早上好。」
「早上好。」
「晚上還有個講座,我白天就要把論文寫完。你們慢聊,我先走了。」歐陽煦三兩口把手裡充當早餐的包子塞進了嘴裡。
歐陽煦朝著她們笑著點頭,快步往食堂外走。
辛梓涵看了眼繼續低頭吃早餐的顧謹言,咬了咬下唇,轉頭追了上去。
「學長,晚上是什麼講座?我能去聽嗎?」
歐陽煦頓了腳步,抬手看了下時間:「是學院請來的b大的教授,我手裡就一張票,等會兒我問問學生會還有沒有多餘的,晚點聯繫你。」
「好。」辛梓涵停了腳步,看著漸漸快步走遠的歐陽煦,心底有點甜蜜。
學長說等一會兒聯繫她……
等到辛梓涵慢慢踱步回到食堂,顧謹言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正抽出紙巾在擦手。辛梓涵抬頭看了眼,剛才的好心情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心裡還有點沉甸甸。
似乎不管什麼時候看到顧謹言,她都是一副優雅自在的模樣。
從前覺得挺欣賞的東西,如今卻慢慢壓在她的心上。
她們就快畢業了,如果不能在h市找到工作,她就不得不聽從父母的安排回老家。而顧謹言,就住在歐陽煦家隔壁……
難道就只是因為太遲遇見?
她真的,非常不甘心!
***
「明天下午就要抽籤配對了,我好緊張啊!」洪安安看著手裡的活動安排,臉上卻是一片憧憬。
「哈哈,說不定你會遇上一個高竹竿!正好湊成大餅油條!」陸圖笑著擠眉弄眼。
「你真討厭!」洪安安嘟著唇,跺腳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顧謹言一直戴著耳機聽著音樂寫論文。
她們這學期已經沒有課程了,上學期完成了畢業論文開題,這個學期的唯一任務就是實習和論文了。
或者對洪安安來說,還有找工作和找對象。
顧謹言正專注地打字,她打字的速度還有些慢,當初學的時候也費了很大的力氣,至今她都覺得電腦太神奇了,讓她不得不懷著一種奇怪的敬畏的心情。
突然耳機被人一扯,就見洪安安湊在她面前笑:「謹言,我們正在說實習的事情,你找好實習單位了沒?」
「找了。」顧謹言言簡意賅,說完就想把耳機扯回來。
「是哪?」洪安安正有興致,拽著她的耳機不放。
「我外婆家門口的圖書館。」
上個週末她回家,路過時順便拐了進去問了問。她經常去借書,又不要工資,學校名頭也響,對方答應得也爽快。
雖然專業不對口。
可她甚至連午飯都回家吃,圖書館的辦公室主任沒有二話地答應了。
「專業不對口吧?」陸圖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沒關係,我問過學院了。」顧謹言對實習和找工作都有些漫不經心,洪安安勸了幾次,見沒有成效,也就隨她去了。
「那我下次來找你吃飯,順便借書哦。」洪安安湊近顧謹言,心裡開始為美好的實習生活規劃藍圖,「你看,我實習的小學就在你外婆家附近,我們中午可以一起出來吃飯,順便交流實習心得。」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旁邊傳來響聲,轉頭一看,是辛梓涵把自己的椅子撞倒了。
顧謹言抬頭看著咬著下唇一臉委屈的辛梓涵,心裡想的卻是早上在食堂遇到歐陽煦時他曾說過的講座。
現在都晚上八點了,不管是什麼講座現在都已經開始了,而辛梓涵失魂落魄地盯了一晚上的手機,顯然是歐陽煦沒有給如約給她回話。
顧謹言轉過頭,繼續看手裡的書。
這是她從未來的實習單位借來的,大大的一本比辭海還厚的史書,她才看了個開頭,打算利用這次實習慢慢看完。
七年前來到這裡,她一度不敢看任何史書,怕自己無法承受。
可如今,她已坦然接受現實,這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庸人自擾,或者說,是太自以為是了。
誠如前朝最富傳奇色彩的丞相宋巖之,也不過是在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可也就一筆罷了。區區一個大盛朝景帝的后妃,能在《盛史》中佔了寥寥數字,已經算名垂千史了。
她伸出食指,輕點在「盛朝永熙元年」幾個字上,嘴邊輕勾,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
辛梓涵到底按捺不住,晚上八點半時穿了羽絨服一聲不吭地跑出去了,顧謹言沒有轉頭,倒是陸圖出聲問了一聲,可辛梓涵只含糊地說了聲:「有事出去一趟。」
晚上熄燈時,辛梓涵都沒有回來。
陸圖和她比較親近,早就發短信詢問了。
顧謹言見陸圖收到短信後沒有多說,便也睡下了。
倒是洪安安問了幾次,陸圖隨口敷衍了幾句,就自顧自躺下了。
「也不知道幹嘛去了,不回來也不說一聲。」洪安安爬到另外一頭,湊到顧謹言的耳朵旁邊咬耳朵。
顧謹言下意識地躲了下,抬手摸了摸發癢的耳朵。
「不是和陸圖說了嘛。」她的聲音也很輕,可陸圖正躲在被窩裡打電話,其實也聽不到。
洪安安努了努嘴:「也不知道是什麼事,都不能告訴我們。」
顧謹言沉默了下,腦海中歐陽煦的臉一閃而過。
「快睡吧。」她說完就躺了下來,朝裡翻了個身。
洪安安朝著陸圖鼓起來的被窩睨了眼,輕聲嘟囔著爬回自己的枕頭上躺下了。
***
第二天就是「一周情侶」配對,洪安安興致高,平時十個鬧鐘都鬧不醒的人,早上鬧鐘只響了兩遍就起床了,對著鏡子梳妝打扮了好一會兒,這才拉著顧謹言去吃早飯。
「等一下你幫我挑挑,看是哪個好。」洪安安啃著肉包子,眉眼都飛揚著,興高采烈得硬拽著顧謹言不肯放,「圖書館有什麼好去的,你陪我去看帥哥吧。」
顧謹言睨了她一眼,安靜得小口喝粥。
挑?明明是抽籤隨機配對,她還想怎麼挑?
洪安安三兩口就把兩個肉包子拆吞下肚了,然後就眼巴巴得看著顧謹言慢條斯理地喝粥。
等到顧謹言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她一下子跳了起來,伸手就把顧謹言的包提了起來:「快走快走,好貨都要被人挑光了!」
顧謹言慢慢起身,心裡是熟悉的無語。
明明是八點半正式開始,現在才八點十分,抽籤都還沒有開始。況且,有什麼好貨?
等到洪安安興致高昂得站在體育館門口,一手撫著心跳加快的胸腔,一目十人地掃射過去,然後臉上一跨:「謹言,怎麼都沒有帥哥啊!」
「帥哥在陪女朋友吃早飯吧,等一會兒就過來了。」顧謹言往旁邊讓了讓,又拉過洪安安,免得堵住了大門。
洪安安臉更垮了。
「安安,這裡!」陸圖老遠就在向她們揮手了。
顧謹言遠遠看著和陸圖手挽手的辛梓涵,腳步頓了頓,然後才跟著洪安安走了過去。

  ☆、第4章 沒有關係

隔著大老遠,她就能看到辛梓涵臉上的笑容,和昨晚截然不同的明媚,朝著她看過來時,眼神微微閃爍。
同寢室四年,她看得出來辛梓涵有些得意。她沒有在意,轉頭四處打量了下,然後就收回了目光。
「梓涵,你昨晚上哪了,怎麼都沒有回寢室啊?」
很多時候顧謹言都覺得洪安安腦子裡天生少了一根筋,她索性轉頭看向了另外一邊,隨即,神色隱約一僵,以至於辛梓涵是怎麼回答的都沒有聽到。
「謹言?」洪安安撞了撞她的胳膊。
顧謹言抿了抿唇,回過頭來:「要抽籤了嗎?」
洪安安說自己是霉神,從小到大幸運之神都沒有光顧過,所以一定要顧謹言一起提高手氣。
其實顧謹言覺得自己更倒霉,可洪安安以為她在說笑話。
「走吧走吧!」洪安安興奮地拉著顧謹言往女生抽籤的位置走,還不忘叫上陸圖,「我們一起去抽!」
顧謹言有點好笑地看了眼洪安安。
似她這般隨時投入,倒也難得。
抽籤時,洪安安憋紅了臉,神色緊張又虔誠地伸出手,把學生會的學弟學妹都逗笑了。
「五十六號。」洪安安小心又期盼地打開抽籤紙,「陸圖,我是五十六號,你呢?」
這次「一周情侶」一共有一百位男生,一百位女生,也就是一共有一百對臨時情侶產生。未免人多擁擠,男女生分兩邊,抽到號碼後按學生證登記。
洪安安拉著抽好簽的陸圖到旁邊登記,一邊回頭看顧謹言。
「謹言,我是五十六號,陸圖是八十號。」
陸圖聞言翻了白眼:「你都說了很多遍了,她怎麼可能沒聽到啊。」
顧謹言笑了笑,看著洪安安瞬間又紅了臉,瞪著陸圖生氣。
洪安安登記時,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剛才的男生抽籤處,早就沒有了那個身影,她垂眸,收斂了情緒,可一轉頭,神色又是一僵。
「早。」
那是一雙看似溫和,實則清冷的眼睛,縱使看了那麼多遍,她還是忍不住心頭一悸,緩緩吐了口氣,這才朝著對方點了點頭。
神色冷漠到彷彿對方不過是個陌生人。
「呀,沉學長!」洪安安也看到了沉致栩,興奮地扯著正低頭登記的陸圖。
「沉學長,好久不見!」
陸圖眼睛一亮,伸手捋了捋齊耳的頭髮。
顧謹言看著隔著桌子和洪安安三人打招呼的沉致栩,覺得有些悶。
沉致栩是歐陽煦的室友,而因為顧謹言的關係,作為寢室長的辛梓涵順利地和歐陽煦的寢室結成了聯誼寢室。
雖然歐陽煦等人是博士研究生,而顧謹言等人不過是本科。學歷不同、學制不同,卻不妨礙男女交往。反而因為聯誼寢室是博士研究生,其中還有兩個明星學長,以至於整個年級的女生寢室都很羨慕她們。
比起一臉青澀懵懂的同級男生,歐陽煦等人確實算得上年少有成了,即使他們甚至沒有畢業。可學校裡的價值體系,本就和成人社會略有不同。
但對顧謹言而言,恐怕她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被辛梓涵說服,發短信給作為寢室長的歐陽煦邀請來結什麼聯誼寢室了!
否則,她也不會和沉致栩認識。
即使同在一個學校、一個校區,可缺少一份機緣,說不定就可以四年不見一面。
這如今,一切都不過是假設。
洪安安和陸圖的心情都挺不錯,辛梓涵也是,紅光滿面,只有顧謹言,低著頭,沒有再看沉致栩。
「學長,謝謝你。」一旁的男生跑過來向沉致栩道謝。
沉致栩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眼不遠處低著頭的女孩,躊躇了下,還是轉身離開了。
顧謹言慢慢抬頭,看著沉致栩的背影走出體育館大門,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微閃,彷彿受了某種驚嚇。
第一次見到時,確實算是極大的驚嚇,以至於她一整天都沒有好臉色。
當然,別提給對方好臉色了。
她恍惚了下,抬頭看了洪安安一眼。
她沒有告訴洪安安,那天接診的醫生就是沉致栩。
她不想再和他扯上關係,甚至就連談起他都不願意。
***
「高、乘翔。」洪安安紅著臉,輕聲喊了一聲,臉上的笑容簡直亮瞎旁觀者的眼睛,「你吃這個,我最喜歡的就是咱們食堂的東坡肉了,細膩柔滑,簡直是人間美味。」
「謝謝。」坐在洪安安身邊,身姿挺拔帥氣的高乘翔略搖了搖頭,「我不太愛吃肉。」
他臉上的笑容頗為矜持,只略勾了勾唇。
洪安安的臉卻更紅了。
「嗯……好……其實,我也不太愛吃肉……」
顧謹言低著頭,無視洪安安的矯揉造作。倒是陸圖受不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洪安安馬上抬頭輕瞪了一下她。
「陸圖。你還要嗎?我再去買一點?」
被小心詢問的陸圖神色卻並不愉快。
和洪安安一周情侶的對象完全不同,她被抽籤分到的對象名叫張成,和他的名字一樣,本人也長得,很普通。
「不用了。」陸圖沒有多少興致,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哦,好,你如果想吃再和我說。」
張成說完笑著坐了下來。
顧謹言作為一個局外人,當然不會對此發表意見。
反正都是假的情侶,遊戲罷了,何必認真?
雖然,組織這次活動的學生會挺認真的,要求所有配對的一周情侶,七天時間裡,每天要共進三餐,並且參加學生會在此期間組織的幾次情侶遊戲。並且還要拍照留念,每天把照片都給學生會。
顧謹言在心裡搖了搖頭。
高乘翔是大三的學弟,人高馬大,一表人才,聽說還是校籃球隊的隊員。這樣出色的學弟,當然不可能沒有女朋友,只是聽說上個星期剛分手,暫時空窗期。
洪安安似乎以為這就是緣分,一副羞澀憧憬的模樣。
可在顧謹言看來,那高乘翔的神色卻是忍耐。
倒是陸圖的對象,雖然人也不高,長相普通,可眼神真誠,倒真的像是憑此來找對象的。
大四的學生,一個個都那麼閒。
下午,洪安安和陸圖還要參加「一周情侶」的遊戲,顧謹言和辛梓涵一起去圖書館。
辛梓涵並不是個喜歡泡圖書館的人,可剛才吃完飯,顧謹言要去圖書館,她開口說一起去。
她看了辛梓涵一眼,輕點了點頭。
圖書館也不是她家,辛梓涵想去就能去。
既然同路,就算她不同意,對方也能跟著她一起走。
從食堂到圖書館不過五六分鐘的路程,顧謹言沒有看走在她旁邊的辛梓涵,卻也能感覺到她不停地在打量自己。
「那個,不知道歐陽學長有沒有告訴你?」辛梓涵到底按捺不住,輕笑著開口。
可顧謹言卻聽出她有一些緊張,她沒有理會,甚至沒有轉頭,腳步不疾不徐。
辛梓涵神色一僵,心裡有些惱怒,可話裡出口,就算顧謹言沒有回應,她也必須把話說完。
「昨天晚上,我和歐陽學長在一塊。」
說出這話時,辛梓涵更加緊張,可心裡卻也有一絲激動。
「嗯。」
顧謹言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只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
辛梓涵咬住下唇,看著顧謹言,心情很複雜。
「顧謹言,你難道不想知道昨晚我們做了什麼?」
話一出口,辛梓涵就有些後悔了。如果不是顧謹言的態度太過冷漠,或許她也不會這麼衝動。
顧謹言停了腳步,轉頭看著辛梓涵微微皺眉。
「你,不必和我說這些。」她頓了頓,看著辛梓涵臉色一白,「沒有意義。」
「什、什麼意思?」辛梓涵心跳得很快。
還有半年的時間畢業,她等不及了,未來太不可捉摸,她只想靠自己把握一二。
「是歐陽學長都告訴你了?」
顧謹言沉默得看了她一眼,雖然驚慌失色,可也難掩姿色。
就算她看慣了美人,也不得不承認,辛梓涵算得上漂亮,比時下所謂的女明星都不逞多讓,更難得的還上進好學,並沒有因為長得好而鬆懈。
其實,她也覺得奇怪。
「和他有什麼關係?」她重新抬腳,聲音不急不緩,「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辛梓涵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顧謹言的背影。

  ☆、第5章 不想見

晚上回到的寢室的洪安安很興奮,拉著顧謹言不停得誇高乘翔。
「謹言,你知道嗎,高乘翔和我是同鄉呢,還是我學弟呢,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們高中還有這麼帥的學弟!他可有一米八二呢,高中開始就是校籃球隊的!」
顧謹言捧著書,抬頭看了眼氣色極好的洪安安,又繼續低頭看自己的書了。
反正洪安安也不過是需要一個聽眾罷了。
一周情侶,總歸不過是一個遊戲,她也沒必要看得太認真,就算那個高乘翔在吃飯時,一直抬頭打量她。
這種事情也沒必要告訴洪安安了。
以貌取人,高乘翔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洪安安也不見得真看得上這樣的人,不過是看著帥哥高興罷了。
她也不想掃興。
相比之下,陸圖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寢室四個人,顧謹言是h市人,洪安安是臨近的s市,只有陸圖和辛梓涵是外省人,而她們倆很希望能留在h市。
留下來,一靠工作,二靠婚姻。
及時她們還沒畢業,可有些事情,她想得很遠。
剛才閒聊時,張成說了,他是f省人。
其實,聽他口音就知道不是h市人了。
陸圖聽著洪安安興奮的聲音,煩躁地甩了甩手上的毛巾。
她和辛梓涵又有些不一樣。她的成績中游,連一次獎學金都沒有拿過,想在h市找個好工作談何容易。
她目前也不過談了一個小型外貿公司的實習崗位,每個月五百塊實習工資,食宿自理。雖然比起顧謹言那種一分錢都沒有的實習工作要好多了,可對方並沒有應承實習結束就簽正式勞動合同。
每次想到還有幾個月就要畢業,她的心裡就湧起一陣緊迫的煩躁。
辛梓涵戴著耳機在聽音樂,唇角帶著笑,低頭正在發短信。
顧謹言放下手裡的書,正打算打斷洪安安去洗漱,就見辛梓涵笑著站了起來。
「我下去一趟。」
她很少這樣明確地向全寢室交代,顧謹言抬頭看了她一眼,正對上她的眼睛,可不過一瞬,她就移開了視線。
顧謹言站起來:「我去刷牙了。你喝口水吧。」
不過十分鐘,辛梓涵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幾個打包盒。她環視一周,目光在顧謹言臉上略微一頓,然後又笑著挪開了。
「這是歐陽學長請你們吃的夜宵。」
她的聲音有些輕柔,帶著明顯的欣喜。
「謝謝歐陽學長。」陸圖很配合地站了起來,伸手接過,「不對,該謝謝你,我們都是沾你的光了。」
洪安安探頭看了眼,又轉頭看了眼正坐在自己位置上擦綿羊油的顧謹言,見她神色正常,這才走過去。
「什麼東西?」
顧謹言往手上也抹了點綿羊油,視線倒是在自己的手機上掃了一眼。
上面有一條剛發進來的短信。
我媽晚上包了湯圓和餃子,我給你帶了點,但你手機關機了,我就聯繫了辛梓涵,讓她幫忙拿上來。元宵節快樂。
顧謹言抬頭,從放在書架上的鏡子裡看了眼身後正在分宵夜的三人,低頭給歐陽煦回了條短信。
謝謝。元宵節快樂。
她的手機剛才沒電自動關機了,等她洗完臉充電,歐陽煦的未接來電提醒和他發來的短信就滴滴滴地進來了。
她剛回外婆身邊的那年,歐陽煦父母剛好接了一個研究項目,整天不回家,她便帶著歐陽煦回家吃飯。那段時間,歐陽煦幾乎成了范家的孩子。
他們倆這輩子的情誼,大概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後來她中考高考,都是歐陽煦給她輔導。
「謹言,有湯圓和餃子,你要吃嗎?」
顧謹言的目光從手機上挪開,起身站了起來。
辛梓涵站在她旁邊,手上端著兩個圓形的保溫盒,臉上帶著笑。
顧謹言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直到辛梓涵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刷過牙了,你們吃吧。」
她收回目光,搖了搖頭。等到坐下時,神情若有所思。
辛梓涵收斂了笑容,咬著下唇,剛才的得意欣喜通通消失不見了,反而有些委屈。
憑什麼?!
***
第二天一早,洪安安難得沒有睡懶覺,哼著歌洗漱完,拉著顧謹言去吃早餐。
她們倆到食堂的時候,高乘翔已經在食堂門口等著了。
洪安安一下子收了聲音,臉上露出了一絲嬌羞的神情。
顧謹言看著洪安安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倒是投入。
顧謹言沉默地吃完早餐就先走了,她要把論文提綱交給導師,順便和導師討論一下開題。
他們班級根據畢業論文方向分成了幾組,每組都有一個專業老師帶著,算是論文導師。她倒是第一次和導師面對面交流,因此結束時已經將近中午了。
她等著電梯上來時,心裡還想著剛才和導師討論的地方。
她平時的成績都是專業第一,因此導師對她報以了很大的期望,希望她畢業論文上也能得第一。
顧謹言其實無所謂,她只是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覺得不管學什麼都很有意思,「第一」不過是順手罷了。
電梯打開時,顧謹言抬頭卻愣了下。
「謹言。」歐陽煦笑看著她,「怎麼不進來?」
顧謹言抿了抿唇,目光在和歐陽煦並肩而立的沉致栩臉上一閃而過,然後垂眸慢慢走了進去。
「昨晚的餃子好吃嗎?知道你喜歡吃海鮮,我媽特意包了蝦肉餡。」歐陽煦的笑容一如既往,溫和地看著顧謹言。
顧謹言卻看著前方的電梯按鈕,目光凝絞在數字「1」上,一動不動。
狹小的電梯空間,讓她有些壓抑。
「沒有。」她頓了頓,心裡卻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那時我已經刷好牙了。」
她沒有轉頭,可總覺得沉致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肩上,她突然就覺得左肩有些燒灼般的疼。
她知道這不過是心理作用,卻無能為力。
她難耐地動了動肩膀,心裡突然湧起一股焦躁。
這種感覺,在面對沉致栩時,經常會出現。所以,她一直抗拒和他見面。
「週末去我家吃吧,我媽包了很多,都冰著。」歐陽煦上前一步,走到顧謹言的身邊
「好。」顧謹言一半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肩背上,回答起來頗有點心不在焉。
「怎麼了?論文被老師退了?」一看顧謹言從五樓外語學院辦公室出來他就大概猜到是為了論文。
「還好。」顧謹言回過神,「改了幾處大綱。」
走出大樓時,歐陽煦在顧謹言的腦袋上輕揉了下:「週五我等你一起回家。」
顧謹言故意沒有看沉致栩,只看著前面點頭:「好。」
歐陽煦和沉致栩顯然還有事,朝著她揮了揮手就走了。
顧謹言沒有動,看著他們的背影,心情不太好。
她抿了抿唇,正打算離開,卻見不遠處,沉致栩突然回頭看向她。
她心底一跳,神色一僵,卻見沉致栩很快又轉了回去。
她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拐彎處,卻一下子有些喪氣。
不管是哪個時空,她都太容易被那張臉左右情緒了。
這絕對不是個好現象。
***
洪安安用了幾天眼藥水都到了複查的時間,這次顧謹言早早就以實習單位有事情躲了出去。
算是她沒膽子吧,反正她不想看到沉致栩,的那張臉。
就算氣質迥然不同,可她還是覺得不舒服。
實在是太像了。
歐陽煦雖然長得像湛表哥,可因為身高膚色,看起來倒像是兄弟。
可沉致栩,偶爾的幾個角度,總會讓她有同一個人的錯覺。
除了髮型服飾,面無表情時,幾乎就是那個人。
因為顧謹言的缺席,洪安安很不開心。
她的一周情侶活動還在繼續,可從第三天開始,高乘翔就有意無意地缺席。
作為男友,陪女朋友去醫院看病本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惜,男友前有「臨時」倆字。
遊戲而已,她也沒打算當真。
於是,她發短信詛咒不顧情誼的顧謹言吃泡麵沒有調料包後,還是一個人去了醫院。
為了摘掉眼鏡後的美麗自信,她必須得克服對醫院和醫生的恐懼。
「角膜炎快好了,等下週一你再來檢查一下,到時候確定手術時間。」仍舊是上次的那個醫生,白大褂白口罩,看起來和其他醫生沒什麼區別。
洪安安站起身,伸手打算接過醫生遞過來的病歷卡,卻聽他說道:「今天怎麼是一個人來?顧謹言有事嗎?」
洪安安一愣:「你是誰?」
白口罩下的五官舒展了下,眼睛帶了一絲笑意,他也站了起來,伸手摘下自己的口罩。
「沉學長。」洪安安喊了聲,有點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好,沒認出你來。」
沉致栩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那顧謹言呢?是沒認出來剛好有事,還是認出來了,故意不來了?
「太好了,是熟人,這樣我就沒那麼緊張了。」洪安安咧嘴笑了起來,「學長,我有問題可以直接來問你嗎?」
雖然下定決心要做激光手術恢復視力,可洪安安心裡還是有很多疑問。
「可以。」沉致栩點了點頭,「你有我手機號碼嗎?」
洪安安想了想,拿出手機一翻:「沒有。」
「我……」沉致栩頓了頓,目光落在洪安安的手機上,「你把手機給我。」
洪安安沒有多想,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
沉致栩低頭按了幾個鍵,然後才把手機還給洪安安。
洪安安一看,手機屏幕上有一個新編輯的聯繫人:沉致栩。
「謝謝學長。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工作了。」洪安安揮手,轉身出了房間。
沉致栩站著沒有動,低頭慢吞吞地在手機上按出一個手機號碼。

  ☆、第6章 夜雨

「扁桃體發炎,沒什麼大問題。我給你開五帖吧。」
顧謹言其實也到了j大附屬醫院,只是她來的是中醫科。
「麻煩廖醫生。」
廖檸妤露出笑:「年輕人別太晚睡。」
顧謹言有些不好意思。
最近無所事事,她反而看書到很晚。
「好的。」
雖然如今西醫發達,可她還是吞不慣西藥,中藥雖哭,含進嘴裡卻最安心。就好像從前有固定的太醫,如今她也習慣找廖醫生看病。
幾年前,她第一次走進j大附醫,廖醫生的診室門可羅雀,大概是門前沒掛著什麼名中醫、專家的牌子吧。
年輕的中醫醫生總歸要熬。也正好省了她排長隊。
顧謹言拿回自己的醫保卡去付錢。廖檸妤正低頭,就聽到有人敲了敲診室的門,她抬頭一看,笑了起來。
「你怎麼有空來?」
沉致栩的白大褂還沒有換下,一半的心思還在剛才看到的拐角處的身影,聞言收回了心思,坐到了廖檸妤的對面。
「我媽叫你一起去吃飯。」
廖檸妤笑得更歡了。
「阿姨是想繼續遊說我撮合吧?」她放鬆地往椅背一靠,看著對面神色如常的表弟笑個不停,「你不如就遂了你媽的意,我看你那個學妹也挺不錯的啊,人長得也漂亮。」
「沒興趣。」沉致栩淡聲說道,對這個話題沒有任何興趣,「你可以先顧好自己。」
「嘖嘖,表弟還是挺關心我的啊,知道姐姐我嫁不出去,不如你給我介紹幾個?」
「好,我幫你留意。」沉致栩直接應承下來。
廖檸妤失笑:「你又沒對象,像你媽說的,處處也沒關係啊。你爸領導的侄女,或者你那個學妹,不是都挺好的嘛。」
「我先走了,等一會兒來接你。」說完,沉致栩就起身走了出去。
廖檸妤看著自家表弟的背影失笑。
他媽急得像著火了一樣,就他,彷彿事不關己。
***
晚上這頓吃得有點沉悶。
主要是主人公不領情。
廖檸妤看著阿姨苦口婆心,只能低頭學著沉致栩悶聲吃飯。
「葉部長的侄女你從前也見過一面,去年畢業進了宣傳部,如果你不喜歡,你那個學妹也不錯啊,叫杜飛鷺,是吧?和你一樣的專業,也有共同話題,多好。你媽我也開明,你喜歡哪個我都沒意見的。」
趙芳林說的話和廖檸妤的差不多,這樣的意思,這幾次見面她都要重複說上幾遍。
「我自己會留意的。」沉致栩放下筷子,抬頭看他媽。
廖檸妤低頭繼續吃飯,假裝自己不存在。
「什麼叫你會留意?!你都這麼大了。從前我要介紹葉梅梅,你不同意。現在那個杜飛鷺,可是你的學妹,平時朝夕相處的,你就算試試總行吧?」趙芳林不放棄。
廖檸妤覺得奇怪,舅媽平時介紹給沉致栩的,都是某部長某局長的誰誰,怎麼會同意表弟找學妹?
聽說那個杜飛鷺是北京考過來的,在h市人生地不熟的,完全沒有根基啊。
「我和飛鷺也很投緣,我上次叫了她過來吃飯,你明天約她吧。」趙芳林見兒子沒反應,決定直接下命令了。
「我沒空。」
趙芳林覺得火氣都上來了。
「你瞧瞧你,從小會讀書,成績不知道比沉林茂好了多少倍,現在你看看,他靠著你爸都當上市局科長了,你不過比他小二歲,都快被他拋到腳後跟了!」趙芳林簡直是恨鐵不成鋼,「大學你自己改志願,以後如果真當個沒什麼用的醫生,我還得每天看你伯母臉色?反正我和你爸說了,等你拿到畢業證,想辦法也給你安排個位置。至於那個杜飛鷺,她既然是顧市長的外甥女,那簡直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人家都故意掉到你腳邊了,你沒有不撿的道理!」
吃完飯,沉致栩打著送廖檸妤回家的名頭順利出了門。
「沒想到你那個師妹來頭倒挺大的呀。」廖檸妤見過杜飛鷺幾次,倒沒想到竟然和市長是親戚。
顧市長剛到任,多的是人想拍馬屁。
如今能和顧市長扯上關係,難怪阿姨那麼著急了。
「你真打算改行?」廖檸妤想到阿姨剛才的話,心裡有些不確定。
「沒打算。」沉致栩認真看著前方,打了個方向盤。
廖檸妤知道阿姨和姨父其實一直想讓沉致栩考個公務員,利用姨父的人脈,子承父業。
可沉致栩顯然志不在此,否則當初大學志願就不會瞞著父母偷偷改掉了。
半路下起了雨,廖檸妤瞇眼看著前方,突然叫了停。
沉致栩靠邊停了車,正疑惑,就見廖檸妤從副駕駛座前的儲物箱裡翻出了一把傘,打開車門快步走了出去。
他靠著椅背,轉頭看著廖檸妤撐著傘,往後走,路邊似乎有人拿著東西淋著雨,頗有些狼狽。
看樣子是看到熟人了。
他轉回頭,等著廖檸妤帶人過來。
顧謹言覺得自己今天是出門沒看黃歷。
下午從醫院取了中藥,她回了趟外婆家,吃了晚飯提著舅媽打包的熟菜準備回學校,沒想到半路轉車的公交車改道了,她想走到另外一站,半路卻下雨了。
當廖檸妤撐著傘出現時,她覺得自己運氣實在太好了。
她說可以讓她表弟順路能送她回學校,她不過猶豫了二秒就同意了。
可等到上了車,她正想感謝一下車主兼司機,目光一頓,驚訝過後,卻僵住了。
沉致栩沒有轉頭,卻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顧謹言僵在臉上的笑。
不知怎麼,他的心情驀然好起來。
「沒關係,順路。」他轉頭,回答的是廖檸妤的托付。
顧謹言抿了抿唇,猶豫著該婉拒下車,還是承了這個人情。
還沒等她想好,車子已經緩緩駛離,她轉頭看著車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終於向現實妥協了。
如今還是陽曆二月,大晚上的大雨,一小會兒就能把人淋病了。
她喉嚨還痛著,實在沒必要和自己的身體作對。
想通了,她就挪了挪,在後排找了個不會和對方在後視鏡裡撞上目光的位置,然後轉頭看著窗外,發呆。
可半路廖檸妤下了車,她又覺得渾身難受了。
她仍舊坐在後排,目光一頓不頓地看著車窗外,覺得呼吸都有些沉悶起來。
趁著紅燈,沉致栩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的角度,然後就看到了顧謹言已經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
淡淡的粉色,顯得倔強又柔潤。
他有些困難地移開了目光,強迫自己看著正前方。
顧謹言顯然無意和他交談,他也就識趣,只是默默開車,可視線卻忍不住一直往後視鏡瞧。
「請停在門口。」眼見j大已近在咫尺,顧謹言連忙開口。
「雨太大了,我開到寢室樓下吧。」沉致栩沒有在大門口停下,而是徑直開了進去。
顧謹言張了張嘴,又覺得自己再拒絕似乎太過矯情了,索性閉了嘴。
要拒絕,一開始就該下車。
車子在寢室樓下的停車位上穩穩停住。
「謝謝。」顧謹言低聲道謝,也不看前排,只低頭整理袋子,前面沒有回應,卻傳來關門的聲音,她馬上抬頭,正看到沉致栩撐著傘,快步走到了她的車門旁。
沉致栩打開車門,把傘撐在上面,目光溫和地看著顧謹言:「我送你進去。」
「不用了。」顧謹言下意識地拒絕。
「雨太大了,我就一把傘。」沉致栩輕笑了起來,姿勢卻很頑固。
顧謹言垂眸,看著沉致栩被打濕的鞋面,沉默地拎起裝滿食物的袋子走了出來。
沉致栩關車門時,她就站在他旁邊,旁邊的雨水凍人,可傘下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她扭著頭不看沉致栩,可似乎還是能感覺到對方的吐息落在她的發上。
她的心一下子吊了起來。
這樣的距離太近,她本能覺得危險,忍不住就朝旁邊跨了一步,可那一步還沒有踏實,肩膀上就多了一隻手,把她拽了回去。
不可避免地,她輕撞上了旁邊的身子,沉穩有力,似乎輕輕把她攬在了懷裡。
可還沒等顧謹言反應過來,對方已經禮貌地放開了她。
「傘有點小,你別走太快。」
顧謹言低頭,看著雨水敲打的地面,只覺得眼眶和心潮一般濕熱。
總是這樣,溫柔體貼,讓她輕易淪陷,在劫難逃。
她靜靜地站了二秒,勉強壓下煩亂的心緒,這才跟著對方的腳步往寢室樓大門走。
走進大廳,她轉頭才發現沉致栩半個身子已經被淋濕了。
雖然才一小會兒工夫,可雨下得很大,辟里啪啦地彷彿是在下冰雹。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歉意,可最後只說了一句「謝謝」和「再見」。
然後就轉身上樓了。
沉致栩直到她上了樓梯,這才轉頭慢慢往回走。
這個點,又下著大雨,路上沒什麼人,就算把車暫時停在寢室樓大門前也沒有關係。而他停車的地方,距離大門還有一百米的距離。
一百米,短得可笑。

  ☆、第7章 淵源

「囡囡,這是給你的,n市的土特產。」舅媽把一大袋吃的放到顧謹言旁邊。
「謝謝舅媽。」
顧謹言沒有推辭。前幾天舅舅陪著外公去了老家n市,據說是修繕宗祠和修訂族譜。
如今有傳承的家族少之又少,族譜之類的大多在戰火中銷毀。范家之所以保留下來,據說是先祖英明,早早避禍到了山裡。
「爸,我是什麼字輩的啊?」范竹明捧著據說是最新修訂的族譜,坐在顧謹言旁邊抬頭問范勁節。
「審字輩的,審查的審。」
舅舅一時沒有想出來,倒是外公笑著說道。「我是仁字輩,你爸是定字輩。」
「那怎麼不給我照字輩取啊。」范竹明低頭往前翻,「這字輩是怎麼回事,我們祖宗自己取的嗎?」
顧謹言聞言微微勾了勾唇。
從前大家世族皆按字輩取名,如今的年輕人都不太懂這個了。
「我們這一支早早就來了h市,你曾爺爺那輩年輕時遇上戰亂,字輩取名就斷了。」說起字輩外公就有些驕傲,「我們范家的字輩,是幾百年前著名大學士顧政慶給我們范家寫的。」
顧謹言心裡一動,抬頭看向外公。
「顧政棠?那不是謹言的祖宗了嘛。」范竹明以為自己是在說笑話。
「還真被你猜對了。」舅舅也笑了起來,「就是顧家的祖宗。囡囡老家也是n市,和我們范家從前就是世交。他們祖上還出過太后、皇貴妃呢,據說還封過護國公。」
「這次我們范家修繕族譜,他們也來幫忙了。說起來,我們兩家祖上也有淵源,可到底比不上顧家。」外公想了想,才說道,「昨天顧家還有人提起,他們顧家族譜上的老祖宗,顧序君,娶的就是我們范家的女兒。」
「顧序君?!」顧謹言低低地念道,心潮卻瞬間起伏,咬著唇,才沒讓眼淚立刻掉下來。
她匆忙跑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靠著門板,眼淚才肆無忌憚地落了下來。
顧序君……那是自己素未謀面的侄孫,二哥的嫡長孫!
盛哥兒的媳婦就是她指的婚,孩子出生後,二嫂還特意進宮求她賜名,她纏著……纏著皇上寫了個「君」字……
後來君哥兒滿月,她還賜了玉如意。
原本想著等君哥兒百日再讓母親和二嫂帶著孩子進宮讓自己看看,可誰知,二哥出了事,父親震怒,從宗譜裡除了二哥一家。二哥一房很快就回了老家。
如今想來,該是父親早有準備,好歹為顧家留了一點血脈。
雖然已過去多年,可每每想起往事,顧謹言心裡便是錐心的痛。
顧家形同滅族,禍源卻是她!
幸好,幸好顧家有後……
顧謹言泣不成聲。
當時顧家抄家滅族的消息傳進雲陽宮,她恨不得自己立時死去,卻覺得就算自己死,也償還不了顧家被自己拖進地獄的孽。
到底景帝還沒趕盡殺絕,二哥一房得以存活。雖然三代不得入仕,可景帝后,大盛朝不過苟延二代,前朝舊事,再也牽扯不到顧家身上。
是不是因為血脈相連,所以她才得以在顧家後代子孫身上重活?
她下樓時,情緒已經平復。七年時間,她早就明白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她該好好活下去,連同父母兄嫂侄兒的份,好好活下去。
倘若可以,她甚至很想讓景帝看看,他不折手段護著的大盛朝,在他八歲幼子繼位不到一年,便被他的堂兄西平王沉勁踢下了皇位。
而當年看似憨厚忠順的西平王后來的文帝,登基之後便纏綿病榻,不過五年,當年助他登上皇位的洪武大將軍便自立為王,又是五年,便平定天下。
大盛朝,從此成了史書上的名詞。
史書看到這裡,顧謹言心裡便覺得痛快,痛快之極!
「囡囡,你多吃一點,是不是學校裡沒吃好?看起來又瘦了點。」外婆看著顧謹言低頭吃飯,又挾了幾塊肉放到她碗裡。
「外婆,我吃不下了。」顧謹言無奈又好笑地看著自己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她沒抬頭,就是努力在吃。
「奶奶,你偏心,怎麼光照顧謹言啊。」范竹明朝著自家奶奶撒嬌,轉頭朝著顧謹言眨了眨眼。
顧謹言接受援助:「是啊,外婆,我看哥倒是瘦了,肯定是工作太辛苦。」
外婆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仔細地打量孫子:「還好,倒是黑了點。」
范竹明去年剛畢業,考進了街道派出所,作為一個見習期民警,最常處理的便是鄰里糾紛,上次還被一個大媽扯掉了一把頭髮,痛定思痛,第二天就去把自己留了好幾年的時髦髮型給剃了,換成了寸頭,比和尚的頭髮長了那麼一丁點,從此以後再也不用早起半個小時打理劉海了。
「黑了好,看起來更威武了。」顧謹言表揚,「比從前看起來更有男子氣概。」
「是啊是啊。」外婆點頭表示同意,「現在這樣才乾淨。」
「這些都不重要。」舅媽關心的倒不是頭髮,「你什麼時候帶女朋友回家?」
外婆眼睛一亮:「你上次說單位裡只有燒飯大媽和管檔案的大嬸性別為女,要不奶奶給你介紹?」
范家在這帶住得也久了,街里街坊的,人脈廣著呢。早就有街坊鄰居來打聽家裡的孫子情況了,她今天正好問一問。
「奶奶,老媽,我這才畢業沒多久呢,你們別著急。」范竹明一聽這個話題就頭疼。
顧謹言連忙低頭,一邊憋笑一邊扒飯。
這種事情,如今她已經不適合煽風點火了,免得外婆和舅媽記起來,她再半年也要畢業了。
第二天是週一,顧謹言便去實習單位,距離家門五分鐘路程的區圖書館報到。
論文初稿的期限是四月底,而實習需要三個月,她必須實習和論文兩手抓,因此,三月一到就來圖書館報到了。
中午洪安安來找她吃飯,她實習的小學和圖書館就隔了一條馬路,走路過來也就幾分鐘。
「謹言,我和沉學長定了週六手術,你一定要來陪我!」洪安安想起這個就覺得心慌,一會兒想後悔,一會兒又堅定。
「怕就別去了。」顧謹言一貫鎮定,可那也是表面。她一聽「沉」這個字就心跳,從那天晚上搭了沉致栩的車子回家,她就刻意避開他,直接回了家裡住,就連歐陽煦都有段時間沒見了。
歐陽煦和沉致栩同寢室,關係一直不錯,從前還一起在學生會擔任部長,以前辛梓涵拉著她去看歐陽煦打籃球,十有七八沉致栩也在。
那時,湛表哥可一直討厭景帝的。
顧謹言頓了頓,慢慢拉回了思緒。
或許是昨晚談到范顧兩家族譜的事情,她免不了又想起了過去。可如今,到底都過去了。
一開始,她也不是沒有想過,是不是湛表哥和景帝都和她一樣穿了過來,可後來,幾番試探,她才發現,只有自己一人罷了。
那時,她心裡雖然說不上失望,可到底有些失落。
現在,她早就不會想那些了。
倘若真的也來了,她如今的安穩日子就真的過不下去了。
「也不是怕。」洪安安的聲音低了下來。
顧謹言便想起她上次說的話。
一周情侶結束後,高乘翔就再也沒有和她聯繫,她發短信過去,彷彿石沉大海。她其實也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有緣認識,當個朋友總可以。
誰知,後來她才聽說,高乘翔對同學說:洪安安長得那副德行,竟然還敢來纏著他?
「我媽說,如果我摘了眼鏡,看起來會漂亮點。」洪安安有點沒信心,「你說是不是?」
顧謹言抬頭看著洪安安,點了點頭:「是。摘了眼鏡,你再稍微瘦一點,五官看起來會更清秀。」
「真的?」洪安安眉開眼笑,「我也這麼覺得。」
洪安安其實很單純,沒心沒肺,好哄得很。
顧謹言看著她瞬間歡天喜地的模樣,心裡失笑。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週六陪我去醫院哦。」
顧謹言張了張嘴,想起洪安安在這裡也沒有親人,關係最好的就是自己了,想了想,又閉上了嘴。
不過是陪著去,她在外面等就是了,不見面不說話。

  ☆、第8章 家人

「你怎麼也在?」顧謹言見開門的是歐陽煦,笑著問他,「昨天阿姨說你實習很忙,最近都不會回家。」
「順便回家來拿換洗衣服。」歐陽煦探頭看過來,「紅燒牛肉嗎?」
說完他直接用手拿了一塊。
顧謹言看著他貪吃的模樣直笑:「外婆剛煮的,拿來給你們加菜。」
「幸好我準備吃了晚飯再回去。」歐陽煦笑著又偷了一塊。
年前他就考上了h市法院,如今還沒正式畢業,就在法院做實習生。
從前的湛表哥最厭仕途……
顧謹言頓了頓,心裡失笑。
是啊,早就不一樣了……
晚上吃飯時,王於怡看著專吃一盤菜的兒子笑。
「我上午買菜時和謹言她外婆遇上,說了你晚上回家吃飯的事,她就給你燒了牛肉。」她的目光有些揶揄,「你瞧瞧她外婆對你多好。」
歐陽煦抬頭睨了他媽一眼,笑著點頭:「是啊,比我親媽都好。」
「那你乾脆嫁過去得了。」王於怡興致勃勃,顯然不是隨便說說。
歐陽煦略感頭疼,這次他不敢再開玩笑,帶著幾分認真說道:「媽,我說了很多遍了,我當謹言是妹妹呢,親妹妹。」
「什麼親妹妹。」王於怡翻了個白眼,「我和謹言可沒有血緣關係。」頓了頓,她又補充,「你爸和她也沒有。」
歐陽煦自然知道自家老媽故意在混淆重點。
「媽,如果我和謹言有點意思,不管是我對她,還是她對我,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你還說呢!我從謹言高中畢業就一直暗示明示,你怎麼就不明白?」王於怡恨鐵不成鋼,「謹言多好的孩子啊,范家二老人也好,從小當你是親孫子一般,雖然不知道謹言她爸爸家是怎麼樣的,可總歸不會太差,否則也生不出謹言這麼懂事的孩子來。」
王於怡可一直把顧謹言當媳婦看待,如今時機成熟,當然要不遺餘力撮合。
這點,范家四個大人都是心照不宣的。
本來就是比親戚還親近的近鄰,知根知底,兩個孩子也是從小看到大,結成親家那是再好不過了。
歐陽煦無奈地笑:「你就別操心了。」
「你是不是移情別戀了?」王於怡狐疑地打量自家兒子,「我可聽謹言說了,j大裡不少女孩子喜歡你。」
「謹言原來還會八卦呀。」歐陽煦沒想到顧謹言還會和自己老媽討論這個話題。
「別扯開話題。」王於怡不吃這一套,中心思想明確,「反正你也沒對象,謹言也沒有,正好試試看嘛。」
她不說強求,只說試試。試試總可以吧?
歐陽煦知道王於怡的性格,敷衍了事:「行了,我會看著辦的。」
「你可給我認真點,否則我從小看好的媳婦就跑了。」王於怡心急,皇帝不急太監急,這也沒用啊。
***
顧謹言一到圖書館辦公室,就覺得今天的氣氛不一般,側耳聽了一會兒,才明白出了大事。
倒也不算壞事。
「我真的沒空呢,我兒子高三,每天晚上都要回家吃飯。」姚珠面露難色,她倒不是推諉,但真放不下兒子。
「要一個月呢,我和男朋友剛談上,一個月不見面指不定就吹了。」劉彤堅決搖頭。
顧謹言又聽了一會兒,見李館長緊緊皺著眉,探頭說了一句:「李館長,實習生能去嗎?」
h市和鄰省a省a市結成了友好城市,如今各方面要抽人過去援建,而區圖書館的任務自然是圖書館援建。
討論正熱烈,顧謹言一湊,立馬停了下來,所有人轉頭看過來。
「李館長,小顧去,行不行啊?」劉彤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詢問。
李蘭芝皺了皺眉,看著姚珠和劉彤,點了點頭:「應該可以,市裡只是讓我們出三個人,沒說實習生不能去,反正,我們人數夠了就行。」
既然李館長這麼說,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小顧,你幫了我大忙了!」劉彤眉開眼笑。
不僅是為了捨不得男朋友,a省a市那可是山坳坳,光汽車一趟就要七個小時,交通不便不說,更荒涼得很,就是出門逛個街都沒地方去。
姚珠倒有些不好意思:「小顧,麻煩你了。」
「姚姐,我還沒去過a市呢,就當免費旅行了。」顧謹言淺淺一笑,心裡倒無所謂。
姚珠算是她的實習帶教老師,等回來她實習期結束,評分打高點就行了。
最後定下來去的人是李館長,鄧青,和顧謹言。
「下個星期就要過去了,市裡籌集的書下個月就能到,到時候我們一起跟車過去。」最麻煩的人員定了下來,李館長也鬆了口氣,看著顧謹言和藹可親,「小顧,這幾天如果你有事情儘管出去,多做點準備,那裡是山區,很多東西買不到。」
顧謹言點了點頭,心裡倒是想起確實有事情要辦。
中午吃飯時,顧謹言打了個電話,忙音。她想了想掛了電話,三兩口扒完飯,和姚姐說了一聲就出去了。
區圖書館距離市中心也不算遠,她索性搭了公交車,慢慢坐過去。到達市政府時,那邊還沒到午休時間,顧謹言站在門口躊躇了下,突然發現自己粗心了。
電話打不通,她怎麼進去?
她皺著眉,想了很久,這才在門衛那裡登記了身份證。
「你好,我找羅炎光,麻煩你幫我聯繫一下。」
門衛仔細打量了她一下:「稍等,我給羅秘書打個電話。」
顧謹言沒有電話,只能麻煩門衛找人。
她有點懊惱,早知道當時就把號碼記下來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可並不是羅炎光接。
「你好,我是門衛,這裡有個……有個叫顧謹言的女同志,找羅秘書。」
電話那頭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門衛直點頭回道:「好好,您忙,我等著電話。」
等電話掛了,門衛抬頭看著顧謹言:「你等一會兒,羅秘書現在忙,等問過了才能放你進去。」
顧謹言想過應該門禁森嚴,只怪自己沒記住電話:「好。」
她緊了緊圍巾,慶幸三月的天氣暖和許多,不知道西北方吹著要掉耳朵。
她抬頭看了眼政府大樓,索性拿出手機玩遊戲。
她記得顧慎行前天才出差回來,按理今天應該是在單位的。顧慎行二個月前調到h市,凡是出差都會和她報備,回來也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午後日頭正暖,她低頭正玩得起勁,突然就聽到身後急促的奔跑聲,轉身一看,有點眼熟,她想了二秒,記起來這個人就是羅炎光,顧慎行的如今的秘書。
「顧小姐。」羅炎光朝著她點頭示意,「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
門衛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顧謹言和羅炎光,然後打開了門放顧謹言進去。
「是我自己忘記你的手機號碼了。」顧謹言微微翹了翹唇,自我反省。
羅炎光連忙又報了一遍自己的手機號碼,等顧謹言輸入,這才加快腳步。
顧謹言明白他忙,跟著快步進了電梯。
顧慎行的辦公室在十二樓,不上不下,她進門前,看了眼上面寫的市長辦公室,心裡有些好奇。
從前順天府府衙她進過一次,還是扮成男裝,跟著二哥偷偷進去的。h市市長的官銜自然不如順天府府尹,辦公室看起來也更平常些。
可惜她沒去過縣衙。
顧慎行還在開會,羅炎光陪著顧謹言進了市長辦公室,給她倒了茶,便又匆忙趕去會議室了。
顧謹言打量了一圈也就失了興趣,捧著茶杯,坐在沙發上慢慢吮。
「囡囡。」
顧謹言轉頭,正看到顧慎行反身關門,儒雅的五官帶著不容錯認的笑容。
「爸。」顧謹言起身,也輕笑。
當初尷尬以對的親人,現在她已經誠心接受。不止是顧謹言的記憶,還有顧謹言的責任和義務。
譬如孝順。
她從前覺得顧慎行眼熟,今天仔細看,倒真有幾分二哥的模樣。當年二哥也是京城裡出名的才子,儒雅俊秀,不輸如今的顧慎行。
睜眼閉眼便是百年,如今,她竟然成了二哥的血緣子孫,是不是顧家祖先庇佑?
顧謹言心裡覺得暖,又暖又酸,既然當初只能由她一人活下來,她只希望從此家人順遂平安。
畢竟,就算是要報仇,仇人的屍骨也早已化灰了。

  ☆、第9章 巧遇

a省和z省雖然是鄰省,可a市位於a省西北,從h市坐車過去,要七個多小時。
顧謹言跟著李館長和鄧青,一早先到了市圖書館集合,然後跟著市館的工作人員上了車,一行六個人,坐了一輛商務車,另外還有一輛卡車的新書,都是h市圖書館籌集的。
市館有二人,一個副館長和一個工作人員,主要負責領導管理,另外還有h市下轄的一個區級圖書館館員。
下了高速還有一段山路,車上好幾個人開始臉色發白,鄧青抓著塑料袋,已經嘔了小半袋了。
顧謹言就坐在她旁邊,抬頭給她輕拍了拍背,又抽出紙巾遞給她。
「我問了司機,快到了。」
鄧青漱了漱口,閉眼仰靠在椅背上,神情萎靡:「謝謝。」
顧謹言幫她開了點窗,三月的天,又是接近傍晚,風吹起來帶點冷意。可對暈車的人來說,開窗通風比較舒服。
「冷死了。誰開的窗啊!」
身後有人不暈車,明知故問。
顧謹言看著閉眼半暈的鄧青,轉頭看向身後的人,b區圖書館的張皎。早上市館的夏館長簡單介紹了下,沒有交流就上了車,她是實習生,自然不認識其他人。
「不好意思,鄧姐暈車,吹風會舒服點。你……」
顧謹言正想說自己包裡有外套,可以給她穿一下,可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她暈車又不關我的事,憑什麼要我吹冷風啊,我生病了誰負責啊!」
張皎看起來也就比顧謹言大一兩歲,白皙的臉龐,精緻的穿著,即使是去a市援建,仍舊穿著高跟鞋,一看就很會打理自己。
顧謹言微微蹙眉,卻見前排的人也轉了頭。
「張皎,我和你換個位置吧。我這裡吹不到。」
起身的是市館的姜維之,他彎腰眉眼帶笑,彷彿安撫般看了顧謹言一眼。
張皎一怔:「不用了。」
姜維之已經挪到了張皎身邊:「你去坐吧,山裡風吹著冷。」
張皎抬頭,看著笑容溫和的姜維之,臉上微微泛紅:「那好……謝謝你。」
語氣輕柔得彷彿剛才呵斥的那個人不是她。
顧謹言見兩人換了位置,便朝著姜維之點了點頭。
其實,這風吹起來也沒多冷,反而有股山風清新的味道,比車裡沉悶又泛酸的味道可好聞多了。
顧謹言努了努鼻子,看著窗外日漸茂盛的綠色,心情漸漸好了起來。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七點,他們的車子在a市的某個賓館門口停了下來。
顧謹言叫醒了鄧青,和李館長一起拖了三人的行李下車,轉頭見鄧青的臉色好了一些,心裡才放心。
鄧青朝著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意,神態倒比從前要親切。
這樣算共患難了吧?
來接待他們的是a市文廣局的局長,以及圖書館館長,見面先彼此介紹,寒暄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他們去房間放行李。
李館長和鄧青一間,顧謹言和張皎一間。姜維之和夏館長的房間就在他們隔壁,他幫忙把張皎的行李拎進房,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顧謹言看著張皎的兩個大行李箱,心裡有些無語。
姑娘,你確定不是來郊遊嗎?
顧謹言就帶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個小巧的雙肩包,她隨意地把雙肩包放在了靠窗的床上,正想打開行李箱把洗漱用品拿出來,就聽張皎略顯尖利的聲音乍然響起。
「我要睡靠窗的床!」
顧謹言正蹲在地上,聞言抬頭看了眼。
張皎的臉上帶著一絲紅暈,這次顯然不是因為姜維之,而是為了她顧謹言。
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顧謹言聳聳肩,起身把行李箱拖了過來,又提起自己的雙肩包。
她喜歡光線充足的地方,所以下意識得選了靠窗的床。不過無所謂,也就是呆一個月罷了。
張皎卻顯然不解氣:「你是故意和我作對是吧?」
顧謹言聞言一怔,抬頭又看向她。
「你看看床單!好端端的,沾灰了!我還怎麼睡啊!」
顧謹言看了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包。
剛才下車,鄧青有點頭暈不穩,她措手不及,只伸手扶住了她,卻把拿在手上的包掉到了地上,所以,顯然是她的包把床單弄髒了。
「我沒注意。」顧謹言的聲音又冷漠了幾分,把雙肩包放在電視機櫃上,彎腰抱起自己的被子,把弄髒的被子換了過來。
張皎瞪了她一眼,轉身整理東西。
因為司機不熟悉a市的路,他們到的時候比預計晚了一個小時,顧謹言懶得收拾了,拎著背包走了出去。
她的包裡還有舅媽早起做的餅乾,正好充充飢。她沒看張皎,逕直走了出去。
餅乾雖小,但也不是每個人都值得分享。
說不定她還很不屑呢。
李館長和鄧青的房間就在隔壁,顧謹言敲了門,把一包餅乾分給她們吃了,這才一起下樓。
「什麼時候去吃飯啊?又冷又餓的,難受死了!」張皎早就在簡陋的大廳等著了,夜裡風涼,她還穿著白天的那套衣服,此刻抱著手縮著脖子,臉色很不好看。
早就過了飯點,大家都餓了,夏館長從外面走進來,招呼大家重新上車去吃飯。
第一頓飯,原本a市領導時想款待一番的,可他們比預期到得晚,這會兒趕過去,張皎又嫌遠了。
「去那麼遠幹嘛?我肚子都餓死了,就在賓館裡吃點好了!」
「那個賓館不提供三餐,曾局長定好a市最好的餐廳。」夏館長被曾局長和毛館長拉去坐了他們的車,姜維之算是市館的代表,笑著解釋。
「我、我就是餓得有點胃疼了……」張皎面對姜維之似乎沒了火氣,吶吶地解釋。
「你先吃點麵包。」姜維之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袋切片麵包,遞給張皎幾片,又轉頭看向顧謹言,「你也吃點吧。」
「我剛才吃了點餅乾。」顧謹言搖了搖頭,「謝謝。」
吃過飯回了賓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顧謹言洗漱完,正打算睡覺,手機卻響了起來。
「小顧,李館長胃疼,你有藥嗎?」電話是鄧青打過來的,聲音有點著急,「可能是晚飯吃得晚,又喝了一杯酒,現在開始難受了。」
「有的。我拿過來。」顧謹言連忙下了床,從行李箱裡翻出舅媽給她準備的小型醫藥箱,裡面各種藥品分門別類,她索性直接拎著急救箱過去了。
她在睡衣外面穿了一套厚睡衣,散著頭髮拖著拖鞋按響了門鈴,一轉頭,卻看到走廊上的人,瞬間僵住了。
不是冤家不聚頭嗎?
因為太過震驚,顧謹言一時沒有動,看著對方的神情卻有些呆。
沉致栩輕笑了聲,神情卻顯得很愉悅。
「好巧,學妹。」
「沉醫生,是你認識的人啊?」旁邊有人好奇。
「哦,對了,從h市來的幾個援建小組差不多都這幾天到,有幾組也是住這個賓館的。」有人恍然大悟。
「你好。」顧謹言心裡卻有些悶,正好鄧青開了門,她想也不想就邁步走進去了。
「怎麼了?」
沉致栩的聲音卻緊跟其後,顧謹言倏地轉頭,就看到他已經站在了房間門口,目光徵詢地看了眼她手裡的醫藥箱。
鄧青有些疑惑,但也看不出應該是顧謹言的熟人,倒不好意思直接關門。
「小顧,麻煩你了。」李館長卻走了過來,一手撫著上腹部,臉上蒼白。
「你先吃藥吧。」顧謹言不再理會,快步走過去,把醫藥箱放在了桌上。
沉致栩自詡並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可他還是問了一句:「要幫忙嗎?」
「是有人不舒服嗎?讓沉醫生看看吧。」跟著沉致栩一夥的人也開口說道。
鄧青眼睛一亮:「你是醫生嗎?太好了!李館長胃疼……」
「他是眼科醫生,不是內科醫生。」鄧青的話未完,卻被顧謹言打斷了。
沉致栩伸手抵唇,輕笑了一聲:「沒關係,我本科學的是臨床醫學,普通的毛病還是能看到的。」
說完,他也不等顧謹言反應,逕直走了進來,剛跨進房門,他又轉頭對著門外的人招呼:「你們先走吧,我等一會兒回來。」
鄧青關了門,顧謹言不好再趕人,只能往旁邊退了一步。
「胃疼。」李館長的聲音很虛弱,坐在椅子上,「麻煩陳醫生了。」
她以為是「陳」。
「沉致栩,沉默的沉,致敬的致,栩栩如生的栩。我和謹言是一個學校的。」沉致栩先自我介紹了下,「李館長可以叫我小沉。」
「沉默的沉?這個姓倒是少見。」鄧青走過來,打量了下沉致栩。
顧謹言卻抿著唇沒有說話。
謹言?什麼時候她和沉致栩熟到可以這樣稱呼。
「我是跟著h市醫療組過來的,也住在這裡。」沉致栩抬頭卻看了顧謹言一眼,似乎在解釋。
「你不是還沒畢業嘛。」顧謹言脫口而出,說完卻把嘴巴閉得更緊了。

  ☆、第10章 意外

沉致栩看著顧謹言輕笑了聲:「你不是實習生嗎?」他似乎也知道顧謹言不打算回答,逕直解釋,「醫學博士生和其他專業不太一樣,我本科畢業就考出了職業醫師證,碩士研究生開始就跟著導師坐門診和參與手術了。」
他說得客氣,其實早就獨立門診和獨立手術了。
顧謹言倒聽說沉致栩是他導師的得意門生,還幫忙帶著學弟妹。這些當然是歐陽煦偶爾提到的,或者是陸圖打聽到的。
她們寢室成員似乎對聯誼寢室格外青睞,辛梓涵對歐陽煦一見鍾情、一往情深,陸圖對沉致栩也頗有好感,只是沉致栩冷淡,她幾次試探受到冷遇,也就不那麼積極了。
解釋完,沉致栩開始詢問李館長情況,然後讓她躺在床上按壓腹部,最後才站在桌子前,翻看顧謹言拎來的醫藥箱。
「應該是胃潰瘍發作。李館長原本就有胃潰瘍的毛病,餓過頭,又喝酒,本來就容易難受。」沉致栩低著頭,神情很專注,「最好能吃奧美拉唑,但你這裡只有硫糖鋁。」
他的手指修長,從小巧的醫藥箱裡拿出一板藥片:「這個一日三次,每次一片,咀嚼服用。」
他轉頭看了眼李館長的臉色:「我去外面看看,附近有沒有藥店。」
「這個,太麻煩你了。」李館長靠著牆坐在床上,神情萎靡。身體難受,她倒也說不出違心的話來,有個醫生幫忙開藥那是再好不過了。
顧謹言本來想說自己去買,可低頭看看自己的睡衣,只能作罷。
「應該的。」沉致栩看了眼垂著腦袋的顧謹言,唇角似乎又動了下,然後,他轉身出了門。
「小顧,謝謝你。」李館長虛弱地感謝顧謹言。
沉醫生自然是看在小顧的面子上才熱心幫忙的。
鄧青給李館長倒了杯溫水,看她吞下藥片,連忙遞過去。
「我剛才聽說有還有幾個援建組先過來了,也住這裡,沒想到有醫療組,而且這麼巧,竟然是你認識的。」
顧謹言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也沒想到。」
自從開始實習,她已經很久沒有去學校了,和沉致栩碰到的幾率一下子降低到接近「0」,就是上次陪洪安安手術,她也一直等在外面,沒有進去。
沒想到,離開h市,反而多了遇見的次數。
在一個賓館進進出出,一個月的時間,能遇上幾次?
沉致栩回來得很快,快步走進來時,鼻子、臉,甚至耳朵都是紅的。顧謹言轉頭看了眼窗外呼嘯的風。
據說晚上開始降溫,三月的冷空氣垂死掙扎,吹得很歡。
沉致栩的手上拿了一盒藥,朝著她穩穩地遞過來。
顧謹言沒有抬頭看他的臉,沉默地低頭從視線裡那雙修長有力的手上接了過來。
鄧青準備了溫水,等李館長吃了藥躺下,這才鬆了口氣。
「謝謝你,沉醫生。」
「你們好好休息。」沉致栩搖了搖頭,又停頓了下,「有事再打我電話好了。」
他轉頭看向顧謹言,「我的手機號碼你有嗎?」
顧謹言抬頭睨了他一眼:「沒有。」
沉致栩低頭拿出手機:「那我撥一個給你吧。」
他的話音剛落,顧謹言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低頭一看,陌生的號碼。
「這是我的號碼,你存一下。」沉致栩伸手虛點了下顧謹言的手機屏幕,然後就把自己的手機收了回去,「我先回去了。」
鄧青連忙打開房門,一邊不忘道謝。
顧謹言瞪著沉致栩的背影,到底沒好意思質疑對方怎麼會有她的手機號碼。
真是怪了,沉致栩竟然會有她的手機號碼?難道是歐陽煦告訴他的?
她和鄧青陪著李館長,直到她的神情慢慢舒緩。
「小顧,你回去休息吧,我好多了。」胃部疼痛緩解,李館長開始趕顧謹言。
顧謹言其實也很累,今天早起,坐了一天的車子,她真困了。可等到走進自己的房間,她的神情便有些懊惱起來。她剛才竟然忘記把藥錢還給沉致栩了!
平白無故,既欠了人情又欠了人民幣!
顧謹言自覺和沉致栩的關係沒好到可以無視小額現金欠款的程度,決定明天如果能見到,一定要記得把藥錢還給他。
可接下來幾天,顧謹言都沒能見到沉致栩。後來聽鄧青提起來才知道醫療組很忙,經常都是接近半夜才回來,有時候還得到a市下屬的幾個鄉鎮醫院指導。不像他們,只要在市圖書館整理歸檔就可以了。
a市從前的圖書館是二十年前改建的,又小又舊,這次h市援建,他們便把一個原來的體育館改造了,顧謹言他們一組的任務,就是把a市圖書館從一個空殼給順利搭建起來。
a市圖書館的內部設計師也是h市委派的,如今內部裝修已經完成近三個月,h市市館才會接到援建的任務。
a市並沒有圖書館管理工作相關專業的畢業生,而夏館長和李館長有資歷和經驗,鄧青和張皎都是圖書檔案專業畢業的,有新知識。而姜維之是信息資源管理專業,負責整個圖書館系統建立和運行。
顧謹言不過是實習生,自覺地充當命令執行者,絕不會不懂裝懂。
「姜老師,你是哪一年畢業的啊?我有個同學也是g大信息資源管理專業的呢,說不定你們認識。」
從第一天開始,張皎就自動自發地圍著姜維之繞,其他人倒罷了,如果是顧謹言接近姜維之一丈之內,她就彷彿被踩了警戒線,馬上瞪大眼射過來。
或許是把年齡相近的顧謹言當成假想敵了。她搖搖頭,索性轉身走到另外一邊給李館長打下手。
***
沉致栩是三月初跟著h市醫療援建組一起過來的,計劃要在a市呆三個月,大概五月底回去。
a市的醫療規模和水平大概等同於如今h市社區醫療服務站的規模,科室設置簡單,眼科甚至並在五官科裡,並沒有單獨設科。
而沉致栩等人的工作,就是先把眼科籌建起來。
無中生有,大概是最麻煩的事情,即使h市已經贊助了一批醫療器械,可a市中心醫院並沒有眼科相關專業畢業生,而臨床醫學畢業的專、本科生,畢竟缺少相關專業知識和手術經驗。
而沉致栩今天要做的是二例白內障摘除術,很簡單,也很實用。因為是第一次演示,所以找來的老人算是志願者,手術費用免費。
手術結束,他又解釋了一些手術中的問題,等到他從手術室出來,才發現今天的門診走廊很熱鬧。而他眼尖地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是顧謹言的同事。
對方進了外科診室,他沒有遲疑,快步走了過去,站在外科診室門口一看,他倏地腳步一頓,然後加快了步伐。
躺在外科診室診療床上的是顧謹言,一臉的血,幾乎模糊了五官,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怎麼了?」
鄧青一轉頭,就看到了沉致栩,眼睛頓時一亮:「沉醫生,小顧受傷了!」
沉致栩沒時間詳細詢問經過,只低頭在她臉上查看,很快就找到了額頭的傷口。
「傷口有點大,可能需要縫合。」今天上班的外科醫生輕聲向沉致栩說明傷口情況,他也才看了一下。
顧謹言覺得很痛,血又流得多,索性閉了眼,可一聽到沉致栩的聲音,她就想睜開眼。
「別睜眼。」
她的眼皮微顫,沉致栩就開口阻止。他的聲音很輕很柔,聽在顧謹言的耳朵裡,卻彷彿帶著一絲焦躁。然後,她就感覺自己的臉上有清涼的東西在擦。
沉致栩小心地幫顧謹言清洗臉上血漬和傷口邊緣,直到傷口清晰地露了出來,血雖然還在往外滲,但並不像剛才滿臉鮮血那麼可怕了。
「醫生怎麼說?」
他正彎腰低頭,聽到一邊年輕男人詢問的聲音,只轉頭睨了一眼,然後又看向一旁的外科醫生。
「傷口有點大,要縫兩針。」
他的話音剛落,顧謹言就倏地睜開了眼。
沉致栩正低著頭,目光從她額頭的傷口,移到了她的眼睛。
平時清澈無波的眼眸,此刻卻帶著惶恐。
他沒有多想,下意識地握住了顧謹言的手,柔軟纖細的手,此刻很涼。
「別怕,我陪著你。」他頓了頓,「我來縫合,眼科手術線比較細,就算留疤也不會太大。」

  ☆、第11章 不同

a市中心醫院的住院部並不算好,加上顧謹言是外傷,沉致栩讓外科醫生給她開了些藥,然後就脫了白大褂準備送她回賓館。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麻醉開始失效,顧謹言的額頭隱隱作痛,彷彿是從骨頭縫裡痛出來,她的嘴唇和臉色一樣蒼白,看起來比平時要嬌弱許多。
沉致栩沒有看她,仍舊把東西整理好:「我正好要回去了,順路。」『
顧謹言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了起來。
今天多虧了沉致栩幫忙,也是他親自幫她縫合,現在在見外,似乎有點不近人情。
況且,鄧青陪著處理完擦傷的李館長先回去了,送他們過來的姜維之先送他們回去了,她還真的不知道賓館該怎麼走。
可是,又承了沉致栩的情,讓她更加彆扭。想徹底保持距離的人,似乎怎麼都推不開,還三番四次受他幫助。
這份人情,太重。
顧謹言垂著腦袋,很沉默。沉致栩抽空睨了她一眼,只覺得她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沮喪,可他的心情反而更好了。
「走吧。」他站在門口,轉頭看著顧謹言。
顧謹言悶悶地從他身邊走過,兩個的衣袖毫無距離地擦過。她走出門,頓了腳步,等到沉致栩關了門,這才繼續沉默得往外走。
她打定主意不和沉致栩說話,甚至都不肯抬頭,卻聽他輕笑了一聲。
「呵。」
笑聲很輕,卻意外地悅耳。她倏地抬頭,正看到沉致栩滿臉的笑意。
他似乎很少笑得這麼開心……
顧謹言心裡正覺得古怪,卻見沉致栩指了指另外一邊:「大門在這邊。」
顧謹言倏地垂頭,臉上卻有些熱。
沉致栩彷彿沒有看到她的尷尬,逕直轉身往大門方向走。
顧謹言跟了幾步,這才注意到他的腳步雖大,卻走得很慢,她心裡一動,抬頭時正對上沉致栩轉頭望過來的眼神。
黑漆沉靜。
她連忙垂眸,走快了幾步。
「慢慢走吧,走路過去,也就十幾分鐘,這裡公交車少,出租車更少見,只能走路過去了。」沉致栩等她走到了旁邊,這才又抬腳,這次卻比剛才走得更慢了,「怎麼受傷的?」
顧謹言從來沒想過,自己和沉致栩竟然會有此刻如同老朋友般閒聊的時候。
「書架倒了,書掉下來砸的。」她的聲音有些低,說得也簡單。
沉致栩下午著急她的傷勢,倒沒有仔細問過:「這邊圖書館是新建的,書架這些應該也是新採購的,是質量問題?」
「不清楚。」這種深層次的問題,就不是她能干涉的了。她的血會不會白流,還真不好說。
出了醫院大門,傍晚的冷風捲起路邊落葉。
顧謹言縮了縮脖子。
沉致栩看著和自己保持了一米距離的顧謹言,低頭解開自己的大衣扣子。
下午有太陽,滿是落地玻璃的圖書館好像一個暖房,顧謹言為了工作方便脫了外套倒也沒覺得冷,後來出了意外,她被匆忙送到醫院,自然沒人會記得給她帶外套了,現在傍晚,太陽下山,冷風吹,彷彿能吹進人骨頭縫裡。
她正縮著脖子,打算加快腳步,身上卻一重,一件厚實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上面的溫熱明白地告訴她,它剛被主人轉移。
她一怔,轉頭看向沉致栩,夕陽下,他的五官也比覆上了薄薄的一層霞彩,和從前她記憶裡的人,截然不同。
「你下午流了不少血,抵抗力正低著,別再感冒了。」
顧謹言一手抓著大衣的衣襟,心裡猶豫著要不要脫下來還給他。
可衣服太暖和,她一時有點捨不得。
沉致栩的視線卻彷彿不經意地看向了不遠處,正有人匆忙地跑過來,貌似有點眼熟。他微微瞇眼,再低頭時,臉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伸手把大衣在顧謹言身上裹了裹。
「走吧,回去好好吃一頓,給你補一補。」
顧謹言對著沉致栩的笑臉和體貼舉動卻有些呆,卻聽到不遠處有人喊自己。
「顧……謹言。」
她轉頭,看見迎面跑過來的姜維之。
「姜老師。」顧謹言的稱呼很中規中矩,而她的手,無意識地把包裹著自己的大衣拉了拉。
姜維之禮貌地和沉致栩點了點頭:「沉醫生。」
「李館長他們都在賓館等你,我來接你回去。」姜維之看了看顧謹言身上的大衣,神情微微一黯,視線移到她的額頭時,眉頭皺了起來。
「痛不痛?我給你買點紅棗吧,還有豬肝豬血,你喜歡吃嗎?」
對方眼裡的擔憂似乎一加掩飾,顧謹言卻莫名地覺得尷尬。
「不用了……」
「走吧。」沉致栩在她腰後輕扶了下,「回賓館再說吧。」
外面冷,顧謹言很想回賓館躺一會兒,於是便跟著沉致栩邁步。
這裡雖然是市中心,但人行街道並不太寬,姜維之走在她的裡邊,她只能往沉致栩那邊又靠近了些。
「沉醫生,她的傷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要忌口嗎?」
姜維之的目光終於離開了顧謹言的額頭,縫合好後止了血,又被包紮起來,傷口看起來就沒有那麼觸目驚心了。
沉致栩看了他一眼,目光也落在顧謹言的額頭上:「我會看著的。」
他說得簡單,顧謹言卻一下子聽懂了,於是驀地睜大眼,轉頭看向他。
四目以對,沉致栩的眼裡卻有淡淡的笑意。
顧謹言轉回頭,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面。
姜維之也聽懂了。他畢竟和顧謹言還不熟,更不知道她和沉醫生除了鄧青介紹的學弟妹關係,平時親近到什麼程度,因為沉默了起來,沒有再開口。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姜維之又睨了顧謹言一眼,給自己鼓勁。既然沒不是男女朋友,自己多少還是有機會的!
三個人心思各異,卻很快走到了賓館,顧謹言一踏進賓館,就見李館長和鄧青都等在大廳裡。
說是大廳,也不過是簡陋的老式沙發,破舊地有一個角落露出了彈簧。
「小顧,怎麼樣?」李館長先站起來,跑到顧謹言面前上下打量,「都虧了你救我,否則我這把老骨頭說不定都被壓散了!」
今天下午,原本要被壓的是李館長,顧謹言眼疾手快,千鈞一髮的時候跑過去推開了李館長,自己卻被倒下來的厚重書籍給砸到了腦袋。
「沒事,你瞧,我好著呢。」顧謹言雖然覺得額頭疼,渾身酸疼,可她也不願意多說,反而讓李館長更愧疚。總歸她年輕,恢復快。
「先去吃飯吧,讓小顧多吃點,然後讓她早點休息。」鄧青也走過來,看著顧謹言的額頭,問的卻是沉致栩,「沉醫生,會留疤嗎?」
「用的是最細的眼科手術線,我也盡可能少縫了。就算留疤,也不會太明顯,平時用劉海遮一遮就行了。」
「女孩子的臉上留了疤,那可是大事了,小顧可還沒找對象呢。」李館長卻更愁了,直盯著顧謹言額頭的紗布,恨不得立馬看到光滑的額頭,沒有一絲疤痕。
「沒事。」顧謹言沒開口,出聲的是沉致栩。
她轉頭睨了沉致栩一眼。
她額頭留不留疤,有事沒事,關他什麼事?
「先去吃飯吧。小顧也累了,吃完早點休息。」姜維之說完,看著沉致栩有些猶豫,「沉醫生吃過了沒?要不要一起去吃?」
顧謹言轉頭看了沉致栩一眼,心裡覺得他不會答應。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可沉致栩和景帝不同,景帝的長袖善舞和溫柔體貼,好像他都沒有,平時沉默寡言,與人交往似乎也略帶隔閡,當初陸圖熱臉貼他冷屁股,他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陸圖在寢室裡不止一次控訴他的冰冷難以接近。
至少,如果是景帝,絕不會當什麼無用的大夫,更不會到這種窮鄉僻壤做沒有任何好處的援建醫生。
顧謹言心裡一頓。什麼時候,她把景帝和沉致栩完全分開了?從前不熟悉的時候,她厭惡那張臉,可如今,好像心裡很清楚,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她的遷怒,便有些可笑了。
更像無理取鬧了……
她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下來,說不清是什麼原因。
到底,她希不希望沉致栩就是景帝?
一時之間,她連這個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出來了……

  ☆、第12章 慇勤

a市也沒有熱鬧的廣場,加上也沒有車,一行人便在賓館附近的餐館裡吃晚飯,五個人,李館長愣是點了滿滿一桌的菜。
「小顧,你多吃點,還要什麼儘管點。」
「真不用了,都吃不完了,退幾個菜吧。」顧謹言倒不是省錢,只是覺得沒必要。從前錦衣玉食,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如今粗茶淡飯,她也甘之如飴。
「古人云,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李館長沒辦法對你以身相許,只能這樣聊表謝意了,你就別替她省錢了。」
鄧青坐在李館長右手邊,幫忙說笑。
顧謹言有些驚訝,沒想到看起來比李館長還要嚴肅的鄧青,竟然也會說笑話。
果然,從前是因為不熟吧。
「好,那我卻之不恭了。」顧謹言也明白李館長心裡的謝意和愧疚,因此索性大方接受。
「那我們還得感謝謹言了,讓我們跟著沾光。」姜維之笑著說道。
顧謹言這時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起,姜維之不再稱呼她「小顧」或者「顧謹言」了,省了一個姓氏,一下子彷彿親近了起來。
她心裡略有些彆扭,可也沒有說什麼。
從前只看到張皎的目光緊跟著姜維之,現在才發現,姜維之似乎一直在看她,她面前的飲料空了一半,他就連忙添上。
其實,她不太喜歡喝這種黏糊糊的飲料,也不知道裡面加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以前,她或許會任性,當場擺臉色,如今卻也只是含笑抿了一口,裝裝樣子,沾沾唇罷了。
「多吃點豬血。」旁邊有人用筷子輕敲了敲她的碗沿,她沒有抬頭,卻聽他繼續說道,「如果受得了豬肝的味道,也可以嘗試下。」
剛才李館長點了豬血湯和炒豬肝,上了菜,還特意挪到了她面前。
她只輕輕努了努嘴。
原本以為不會來的人,竟然滿口答應了下來。
她當時還怔了怔。
果然,出了社會就不得不妥協吧?
剛才落座,李館長拉著她坐到一起,她抬頭就看到姜維之笑著走過來,然後,某個人的黑色大衣直接被扔在了她旁邊的座位上。
那件大衣很眼熟,因為十幾分鐘前就穿在她身上。
出來吃飯前,她回房間取了自己的外套,大衣自然就物歸原主了。
她當時,似乎看到了姜維之神色一僵。能坐七八人的小圓桌,他們五個人坐得很寬敞,姜維之就一直起身,走到她身邊倒飲料。
幸好,他也不是單獨給她倒,起身的時候,一桌倒一輪。
吃了飯,一夥人往回走。
李館長雖然逃過一劫,可當時掉下來的書多,她難免被撞疼,鄧青便扶著她慢慢走。她轉頭,正看到沉致栩和姜維之走到顧謹言身邊,便瞇眼笑了笑,和鄧青走在了前頭。
「你傷口還疼不疼?要不要買點止痛藥?」姜維之快步走到顧謹言身邊,有些擔憂得看著她的額頭。
「忍得住的話還是不要用止痛藥了。」低沉醇厚的聲音,自然不是顧謹言的,「止痛藥傷胃,盡量少吃。」
顧謹言不置可否。但她沒打算吃止痛藥。再大的傷痛她都經歷過,更何況這樣一點小傷,兩針而已,令她發怵的不過是被人用針線縫合皮肉,光是想像就讓她毛骨悚然
可在沉致栩面前,當時她還是忍住了,緊緊閉著眼,不讓自己出聲。
顧謹言談性不高,沉致栩也不是多話的人,姜維之總覺得有些尷尬,可又放心不下顧謹言,只能沉默地走在旁邊。
經過顧謹言房間時,沉致栩停了腳步,語氣很輕柔:「晚上如果疼得難受,就打電話給我。」
姜維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似乎幫不上什麼忙。
顧謹言沒看沉致栩,只低頭道了謝,打開房門時,卻看到站在門後的張皎。
張皎的目光在她的額頭一掃而過,然後在看到外面站著的姜維之時眼睛一亮。
「姜哥!」幾天時間,張皎已經從姜老師,改口叫姜哥了,「你怎麼才回來,我找你有事情呢。打你電話也沒人接,敲你房間的門,夏館長說你還沒有回來。」
姜維之對著張皎的熱情彷彿有些無所適從,緊張地看了顧謹言一眼,神情很尷尬。
「這麼晚了,有事明天上班了說吧。」
雖然是援建,可他們還是按照當地的工作時間,實行上下班作息制度。
「不是工作的事情。」張皎眼見姜維之想逃,幾步擠過顧謹言,走到外面拉住姜維之的手臂,「走吧,我們去外面,就耽誤你一點時間。」
姜維之被張皎的舉動弄得發蒙,想推開她,卻發現對方的扣住自己的力氣並不小,到底是紳士禮貌佔了上風,只猶豫了一下,就被張皎推到樓梯口了。
「走吧走吧,我請你吃宵夜。」
沉致栩和顧謹言的目光同時從那兩人身上挪回來,沉致栩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意外的爽朗。
他握拳抵唇,掩飾般地清咳了一聲:「他們倆感情真好。」
顧謹言睨了他一眼:「再見。」
「嗯,明天見。」沉致栩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他沒有遲疑,朝著她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了。
顧謹言微微蹙眉,想著明天不一定見,回頭關上了房門。
***
第二天,顧謹言就明白過來沉致栩話裡的意思。
何為「明天見」。
因為受傷,李館長和夏館長商量下,讓顧謹言休息兩天。顧謹言也沒有推辭,因為麻醉徹底過後,她的額頭從隱隱作痛,到痛到頭漲。
第一個晚上,自然是翻來覆去睡不踏實,只淺淺睡了一會兒。第二天起床,她的黑眼圈重得像畫上去的。
張皎早起哼著歌,在洗手間裡給自己畫了個精緻的妝容,然後娉娉婷婷地扭了出去。
顧謹言直到她出門,這才進洗手間去解決憋了許久的人生大事。等她簡單洗漱完,房間的門鈴正好響了起來,她打開門,不是她以為的鄧青或李館長,而是姜維之。
她微微詫異。
剛才張皎特意早起化妝,她還以為是找了姜維之一起吃早餐。可此刻,姜維之站在她面前,靦腆的臉上神情並不自然,可手上提著的,分明是散發著香氣的美味早餐。
這家賓館雖不供應三餐,但隔壁有一家早餐店,包子饅頭豆漿,味道卻很不錯,因此,來了這麼幾天,他們都是在隔壁解決早餐的。
「我給你買了豆漿和香菇菜包……」
顧謹言看著一臉緊張的姜維之,伸手接了過來:「謝謝,麻煩你了,我把錢給你。」
「不用、不用……」姜維之連忙擺手,往後退了一步,「那,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似乎怕顧謹言真的把錢塞給他,他連忙跑走了。
顧謹言低頭看著手上的早餐,心情有點複雜。
姜維之長得不差,工作也穩定,h市人,怎麼說,也稱得上經濟適用男。可她領悟到對方的慇勤,竟然沒有絲毫喜悅,反而覺得負擔。
所以,剛才才特意開口提「錢」,以免姜維之覺得她能理所當然地接受他的慇勤體貼。
他接不接受是他的意願,可要不要給卻是她的態度。
可她回想剛才姜維之臨走前羞澀紅通的臉,覺得對方根本沒有醒悟。該不會,是在為了她接了早餐,領了他的情而高興吧?
顧謹言覺得腦袋更疼了。
她把早餐拿出來放在桌子上,手機又響了起來,她轉頭,看著手機上陌生的號碼微微皺眉。
說是陌生,但似乎還有那麼一點熟悉?
等到接起來,她心裡有一瞬間的後悔。
「吃過早餐了嗎?頭疼嗎?」
其實也不算聊過很多次,更談不上交淺言深,可她對沉致栩的聲音和語氣卻再熟悉不過,彷彿是一直刻在她的骨血裡。
明明,音色和語氣都不太一樣……
「……正準備吃。」她遲疑了二秒,在直接掛了電話和禮貌回答之間糾結了一下。
「嗯,我早上六點出門,你那時應該還沒起,所以沒有打擾。如果覺得疼,做點別的事情轉移一下注意力,過了今天應該會好很多。」他難得瑣碎地交代,說完語氣一頓,「下午我來給你換藥。」
說完,不待顧謹言回答就掛了電話。
顧謹言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只能聽著嘟嘟嘟的忙音皺眉。
掛得怎麼快,難道是知道她下一句就是拒絕?
這裡離醫院並不算遠,她完全可以自己去醫院外科換藥的啊。

  ☆、第13章 最近的距離

中午顧謹言婉拒了鄧青幫她帶飯,自己出門覓食,下午睡了個午覺。午後額頭的疼痛似乎真的有所緩解,她昨晚也沒睡好,下午便睡得很沉,門鈴響起時,她還有些迷糊。
她半瞇著眼,透過並不遮光的窗簾看了眼外頭,光線已經暗淡許多。她起身,半閉著眼開門,以為外面是張皎。
根據這裡的作息,下午四點下班,張皎也差不多時候回來了。
「還沒睡醒?」低沉的聲音隱隱帶著一絲笑意。
顧謹言的腦袋一激靈,倏地睜開眼,正撞進沉致栩黑漆沉靜的眼眸裡,而此刻,他的眼睛裡都帶了笑意。
他輕笑著側身進門,反手關了門。
「你先坐著,我洗個手再幫你換藥。」
顧謹言無奈地看著脫了大衣厚徑直走進洗手間洗手的沉致栩。人都進門了,還真直接推出去?
反正也得換藥,外頭風大,省了麻煩也是好事。她轉身自我安慰,突然腳步頓住了,飛快卻僵硬地轉頭看向半開的洗手間門。
裡面有水聲,顯然沉致栩正在洗手。
她的臉色一跨,突然有些無力地摀住了自己的臉。
昨晚換下的內衣褲,早上她剛洗好。因為沒有陽台,她就直接晾在了洗手間裡!
她那白底紅點小內內啊!還有她同款的內在美!
她咬牙,心裡懊惱得不得了。這下子,她的罩杯就暴露在沉致栩的眼皮子底下了!
明明是該遠離該疏遠該無視的男人,此刻卻見證了她最私密的尺寸!就是她同居了若干年的表哥,都沒有進過她在家裡獨立的洗手間!更別提站在她的小內內和內在美下,安然洗手!
這樣的親密,明明只能是戶口本上身份為「配偶」的人才能享有呀!
本質上,顧謹言還是非常保守的,雖然十之□□的封建糟粕已經在新時代的洗禮下被拋棄,可並不代表她就放得開了!
此刻她渾身僵硬地走到桌邊簡單的木椅上坐下,目光看著自己的手機,神情似乎很專注,其實不過是在尷尬。
沉致栩從洗手間走出來時,就看到原本還臉色蒼白的顧謹言,此刻兩頰卻帶了一絲紅暈,白皙凝滑的肌膚,在白熾燈下彷彿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他腳步一頓,然後才慢慢走了過去。
顧謹言沒有看他,可當他猶帶著濕氣和冷意的手指輕托起她的下巴時,她的心底還是重重地跳了一下,下一秒,他已經放開了手,轉而輕扶住她的腦袋轉了個角度。
「會有點疼,你忍一下。」他的語氣很輕,因為離得近,吐息彷彿就在她的臉上。
她的心,驀然有些慌亂,只能咬住唇不說話。
沉致栩卻以為她是在害怕,手下不由得更輕了幾分。
顧謹言垂眸,視線之處是沉致栩襯衫的紐扣。
他脫了大衣,此刻只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她便盯著襯衫上的紐扣,眼睛一眨不眨,可當沉致栩開始消毒時,她還是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痛了!好像昨晚上的疼痛翻倍,一下子都被勾了出來。
「消毒好就不疼了。」他聽著顧謹言的聲音,鑷子上的酒精棉花差點夾不住。
可消毒卻是必須的,顧謹言再疼他都必須繼續。
等到沉致栩消毒完重新上了藥包紮好,一低頭卻愣住了。
顧謹言正眼淚汪汪地咬著下唇,就差哭出來了。
沉致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歎了口氣,伸手從旁邊抽了紙巾,猶豫了下,忍住了幫她擦的衝動,伸手遞到她的面前。
顧謹言撇著嘴,伸手重重地扯過,低頭擦眼淚。
「我不是哭……」她的聲音有些悶,心情不好。
「嗯。」沉致栩突然有點想笑,可未免顧謹言惱羞成怒,還是忍不住了,「消毒是很疼,但不消毒又不行,傷口縫合後容易發炎。」
他還是解釋了下,免得被誤會是故意弄疼她。
顧謹言明白,可心裡還是有些委屈。實在太疼了,原來,還有比她以為的更疼的感覺。
沉致栩低頭看著她光潔的額頭,那一塊紗布就顯得格外突兀。他往後退了一步,免得自己低頭幫她呼氣。
其實,剛才她低呼,他就有衝動在傷口上呼氣,雖然很幼稚,可卻是下意識地舉動。
幸好他忍住了,否則說不定明天顧謹言就不讓他換藥了。他心裡很篤定,顧謹言就是會這麼做。只要他表現得過分越界,她就會翻臉不認人。
難得她對自己從厭惡到漠視到不排斥,他實在不敢一下子用盡這輩子的好運。
顧謹言擦了眼淚,站起來,突然就有些尷尬,因此垂著腦袋道謝:「謝謝。」
「謝倒不用。」沉致栩低頭整理,「不如現在請我吃飯。」
顧謹言一怔,有點猶豫。
可沉致栩已經自顧自得穿了大衣:「走吧。聽說附近有一家粵菜店味道不錯。」他頓了頓,一邊穿大衣一邊轉頭問,「你吃粵彩的吧?聽說還有一家川菜店挺好,等你好了我請你。」
連下一頓就承包了?
顧謹言見沉致栩興趣十足,想著到這裡後他確實幫了很多忙,她確實該用行動表示感謝。況且,既然她打算釋然,那麼和認識的學長吃一頓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沉致栩說的店就在不遠處,和他們昨天晚上吃的餐館相反方向。門面不大,裝修卻挺別緻,說是粵菜館,其他地方菜也有。
顧謹言就吃過一次粵菜,不太瞭解,直接把沉致栩放到她面前的菜單推了過去:「你點吧,我沒關係。」
沉致栩也不推辭,低頭看菜單。
顧謹言看著他用修長的手指翻起菜單,視線從他好看的手指往上移到他的臉上。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到他光潔的額頭,和長而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樑……
她心情複雜,索性垂眸盯著自己手裡的茶杯。
長得再像,也不是同一個人!
沉致栩發現,顧謹言吃飯時很安靜,動作優雅,看得出家教很好。他不時抬頭看她一眼,突然想起覺得古人有句話說得太對了。
秀色可餐。
顧謹言卻有點難以下嚥。
倒不是味道差,而是沉致栩的目光太灼熱,害得她都不敢抬頭了。她忍了一會兒,忍無可忍,倏地抬頭瞪他。正好沉致栩抬頭看著她,一下子就撞進她隱含譴責的眼神裡。
他一下子就看懂了她的意思,不禁莞爾。
「好,我不看了。你慢慢吃。」
顧謹言一噎,差點被口水嗆到,然後紅著臉,低頭往菠蘿飯裡使勁戳。
有沒有搞錯?!被抓著正著,竟然臉皮還那麼厚!大大方方地笑,彷彿是她太小氣!
沉致栩見顧謹言彷彿洩憤般戳面前的飯,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和顧謹言單獨吃飯,果然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吃到一半,鄧青打來電話,問她在哪裡。
顧謹言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手機,放低聲音:「我、在外面吃飯,你們自己吃吧。」
等到掛了電話,沉致栩也抬頭看著她,目光灼灼,帶著一絲瞭然。
好吧,她是覺得讓別人知道她和沉致栩單獨吃飯有點不太好。因此下意識地隱瞞了。
她低頭,認真吃飯。
吃完飯,顧謹言喊了聲買單,服務員過來看了下:「你好,小姐,這桌已經結賬了。」
「什麼?」顧謹言一愣。
「剛才那位先生已經付過錢了。」
顧謹言轉頭,看著正走過來的沉致栩。他剛才吃完,他起身說去洗手。
「說好我請客的。」
「才幾塊錢,讓你請客有點不合算呢。」沉致栩的唇角帶著愉悅的弧度,「下次回h市找家高檔餐廳,你再請我吧。」
顧謹言有點無語。怎麼瞬間覺得沉致栩有點無賴?
兩人走到門口,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外面開始下雨了。不大,淅淅瀝瀝。
顧謹言轉頭,正猶豫著要不要找店裡借把傘,頭上卻一沉。
沉致栩已經麻利地脫了大衣,雙手撐在了他們倆的頭上。
因此,兩個人幾乎是貼著站在一塊。
「走吧,我們小跑過去,也就幾分鐘。」
顧謹言感覺到沉致栩的手臂輕碰了碰自己的腦袋,見他開始邁腳,便也跟了出去。兩個人躲在沉致栩的大衣下,跑到賓館大廳時感覺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沉致栩突然覺得自己找的餐廳太近了。剛才是他和顧謹言最接近的距離,可惜就短短幾分鐘。
進了大廳,他收回手,把大衣掛在手臂上。
顧謹言看了一眼,大衣外面幾乎全濕,不知道裡面怎麼樣。
沉致栩看的卻是顧謹言的褲腳。雖然雨小,可她的褲腳還是被打濕了一些。
「走吧,你快點回房間換一下衣服。」
他當然不會告訴顧謹言,因為嫌麻煩,他就帶了一件冬款大衣,雖然捨不得分開,可他還是要盡快回房間,試試能不能用吹風機把大衣吹乾。
聽說下周就回暖了,他的大衣也就完成任務了。

  ☆、第14章 擔心

休息了一天,顧謹言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了。
她傷的是額頭,並不是手腳,一個人在賓館窩著其實很無聊,還不如一起去圖書館,挑輕便的活兒做。
李館長拗不過她,便千叮萬囑讓她不要逞強:「覺得累就停下來休息,或者你就坐旁邊看書好了。」
顧謹言心裡覺得暖,臉上的笑容也深了幾分:「沒事,我覺得很好。」
從昨晚開始,雨越下越大,辟里啪啦吵了整晚,到現在也不見減緩的趨勢。a市圖書館的領導擔心他們交通不便,讓司機開了車來接他們。
下午,顧謹言看著外面的大雨,猶豫了下,還是提前走了。
她沒有和沉致栩說過今天來了圖書館,怕他又去賓館找她,更何況,賓館房間小,孤男寡女,對方又是沉致栩,總讓她不自在。
幸好圖書館和中心醫院距離不遠,她借了一把傘,小心地避開水坑,可走到醫院時,不可避免地還是濕了鞋。
巧的是,外科診室今天坐診的就是那天她被送過來接診的年輕男醫生。
「你好,我來換藥。」
對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恍然大悟:「哦,你是沉老師的學妹。」說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起身,「你等一下哦。」
顧謹言見他走到了隔壁相連的治療間,也沒有在意,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和褲子暗暗皺眉。
對方很快從治療間裡走了出來,看著她溫和地笑。
「額頭還疼嗎?傷口癢不癢?有沒有再出血?」
顧謹言以為對方是要先問診,便坐下來仔細地回答問題。
「怎麼自己過來了?」
身後是熟悉的聲音,顧謹言背脊一僵,隨即才慢慢放鬆下來。
她轉頭看著沉致栩,心裡有點尷尬:「那個,我怕你忙……」
「沉老師,既然你來了,還是你來換藥吧。」年輕醫生連忙起身,態度有點恭謹。
「進來吧。」
顧謹言低著頭,跟在沉致栩身後進了治療間。可她總覺得沉致栩的語氣有點帶笑。
她乖乖坐在椅子上,垂眸抬頭,任由沉致栩在她頭上搗騰。
「傷口癒合不錯,應該可以按時拆線。」沉致栩動作很輕,看到顧謹言皺眉就暫停,普通換藥愣是拖長了一倍時間。
等到沉致栩收了手,顧謹言輕吐出一口氣,渾身放鬆下來。
雖然還是痛,可比昨天那種要好多了。
「那個,你忙,我先回去了。」
沉致栩雖然不太想放她走,可他還有事,不能陪著她一走了之,只能遺憾地叮囑:「外面雨大,小心點。」頓了頓,他還是忍不住補充一句,「到了賓館給我打個電話。」
顧謹言猶豫著沒有馬上答應。
可沉致栩已經當她答應了,和外科醫生打了個招呼,轉身腳步匆忙地走了。
外科醫生看著顧謹言的目光有些好奇,卻也沒有過分探究,友好地和她告別,目送她離開,心裡卻在思考。
沉老師特意囑咐他見到這個姑娘來換藥就立馬通知他。這樣的關心和特意,真的只是學長學妹?
顧謹言當然不知道,沉致栩早就猜到她不會乖乖等著他去換藥,所以做了二手準備,讓醫院外科醫生充當愛的間諜。
到了賓館,顧謹言換了衣服,拿出手機,猶豫了下還是沒有撥打過去,只簡單回了條短信。
我到了。
第二天下午,顧謹言要再次出發換藥,姜維之剛好空下來,自告奮勇要陪她過去。
「不用麻煩了。」顧謹言連忙推辭,心裡想的卻是等一下被沉致栩看到不太合適,「醫院離得近,我自己去就行了。」
「雨下這麼大,我找毛館長借輛車送你去吧。」姜維之態度好,心裡其實有點緊張。
顧謹言聞言有些猶豫,轉頭看了眼外面的傾盆大雨。
這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昨天她一個人來回,衣服濕了大半。今天的雨更大了,如果不用走路來回……
姜維之見顧謹言猶豫,連忙笑著往外走:「你等一下,我去找毛館長。」
顧謹言正打算叫住他,手機卻響了起來,她一看,是沉致栩的。
昨天晚上,她還是把沉致栩的手機號碼存進了通訊錄。此刻見手機屏幕上「沉致栩」三個字閃爍便接了起來。
「喂?」
「我有事要離開幾天,我和小陳說好了,你直接找他好了。就是給你接診的外科醫生。」電話裡沉致栩的語速很快,又有點喘氣,似乎正在跑著打電話。
「哦。」顧謹言有些彆扭,覺得沉致栩沒必要向她交代行程。
沉致栩卻猶豫了下,在掛電話前說了一句:「到你拆線時我應該就會回來了,等我。」
電話只剩下嘟嘟聲,顧謹言回想他說的話。
十天拆線,既然是拆線前回來,那應該是去六七天了。等他?是等他來拆線?
顧謹言不想讓自己胡思亂想隨便揣測人心,看到姜維之走進來,便把手機放進口袋,跟著他走了出去。
「你們去哪?!」
顧謹言跟著姜維之走到門口,聽到身後傳來尖利的質問聲。她慢慢回頭,看到張皎站在他們身後,瞪著她眼神犀利。
「我送謹言去醫院換藥。」姜維之摸摸腦袋。
「為什麼要你送她去?!她自己不會去嗎?!」張皎走了過來,視線從顧謹言身上挪到姜維之臉上。
「外面不是下大雨嘛……」
「醫院那麼近,她走幾步就到了,大雨可以打傘呀!」張皎的語氣卻仍舊尖刻。
姜維之臉上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他自然看懂了張皎的語氣不對:「大家算是同事,幫個忙又有什麼關係。」在張皎再次開口前,他又說道,「如果是你有事,我也一樣會送的。」
說完他看向顧謹言:「走吧,不要耽誤你換藥了。」
顧謹言沒說話,走到門口撐了傘,慢慢走入雨中。姜維之自己打了傘,走在她旁邊,兩個人朝著門口停著的車子走去。
張皎恨不得衝出去,可看著外面的大雨,她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
上了車,姜維之彷彿覺得尷尬,有些手忙腳亂地啟動車子,又打開了廣播。
「你別介意,張皎就是脾氣不太好。」姜維之的語氣有些忐忑。
顧謹言卻搖了搖頭:「沒關係,我能理解。」
或許是沒有安全感,所以愛得患得患失,把心上人身邊出現的異性都視為假想敵。
就好像辛梓涵。
她能理解,卻不贊同。所以,決定這次之後離姜維之遠遠的。
她對姜維之沒有感覺,比起來,張皎和他從前開會還見過幾次,而自己,來援建那天早上是第一次和他見面。
這樣就成了別人的眼中釘,她也太倒霉了點。
姜維之見顧謹言轉頭看向窗外,張了張嘴,到底還是失落地開車了。
到晚上吃飯,顧謹言終於明白沉致栩去哪兒了。
晚上的一頓是夏館長請客,一行六個人坐了一個小包廂,席間說起這次來的幾個援建組。
「我們還算好了,還是醫療組最辛苦了,二月底就來了,要呆三個月回去,據說這批回去,下一批還得接上,一共要來二年。」夏館長搖搖頭,有些擔心,「這次又出了事,希望都能平平安安。」
大家都沒有得到消息,便七嘴八舌地問。
「說是大雨下太久,慶元鄉發生泥石流了,壓了不少人,a市緊急組織了救援隊,其中就包括醫療救援隊,接到任務就馬上趕過去了。」
顧謹言心底一緊,馬上想到了沉致栩。她直覺,沉致栩也去了慶元鄉。
「我聽說,不單單是大雨的關係,主要還是那邊有人違規採石。」
慶元鄉算是a市裡最窮鄉僻壤的地方,從a市市區開車過去要二個小時。主要還是山路崎嶇,根本無法開快。因為進出只有一條山路,如今山路發生泥石流,一下子阻斷了慶元鄉進出通道。
a市領導很重視,副市長帶隊組成了緊急處理小組。
大家都關心失態發展,可畢竟距離稍遠,說一會兒也就開始下一個話題了。倒是顧謹言因為想著沉致栩是不是也去了,所以一餐下來有些心不在焉。
回到賓館,張皎進了洗手間。顧謹言坐在床沿,盯著手機好一會兒,終於翻到了通訊錄裡沉致栩的名字,下定決心按了下來。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電話是熟悉的機械女聲,顧謹言掛了電話,心裡有些發緊。
現在才晚上七點半,他沒道理這麼早關機吧?

  ☆、第15章 遭竊

顧謹言沒想到自己會擔心。可想想,就算是阿貓阿狗,知道對方身入險境,多少也會唏噓一二,更何況,他並不是阿貓阿狗……
但沉致栩的電話打不通,她也只能偶爾擔心一下。
第二天晚上,顧謹言正和大夥兒吃飯,手機響起來時,上面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沒有馬上接,可對方似乎鍥而不捨,她擦了擦手,這才接了起來。
「喂?」
「是我。」對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明顯的嘶啞,彷彿困頓許多,已經疲憊不堪,因此語速也有些慢。
顧謹言握著手機的手一緊。是沉致栩。
「我的手機摔壞了,現在借了別人的打。」
「你……」顧謹言猶豫了下,才慢慢問道,「你還好嗎?」
電話裡,沉致栩輕笑了一聲,輕微的震動,彷彿透過話筒傳到了她耳朵裡,有一點點癢。她把話筒往外移開了一點。
「還行。」沉致栩頓了頓,稍微解釋了下,「過來的路上又遇上了泥石流,出了點小車禍,所以摔了手機,這兩天太忙,也沒顧著往外聯繫。」
他已經猜到,顧謹言大概是知道他上哪了。原本不說,是覺得沒必要。如今聽著顧謹言話裡的擔心,他突然就想多說點。
「這裡的道路還沒完全打通,我們車子到了半路,徒步進來的。扛著一部分小型設備。傷者比較多,我昨晚只睡了二個小時。」
顧謹言一怔。他是在幹嗎?訴苦?撒嬌?
她握著手機站了起來,朝著其他人示意了下,走到了包廂外面。
姜維之目送她出門,回頭時卻對上了張皎有些惱怒的目光,她一怔,隨即咧嘴笑了笑,可笑容怎麼都有些尷尬。
他垂眸,心裡很無奈。
他不是瞎子,張皎對他的好感自然看出來了,可對方的勢在必得也讓他有些無力,而張皎對顧謹言的敵意,也讓他很尷尬,同時又有些愧疚。
不過幾天時間,張皎在追他的事情就人盡皆知,甚至a市圖書館的毛館長都會笑著打趣他,夏館長也揶揄他回去就能帶上女朋友了。
他握著水杯,避開張皎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心裡卻下定決心。
***
到了顧謹言要拆線的日子,她早上起床看了下手機,上面沒有短信或未接電話,她放下手機,心裡也說不上在意。
這幾天沉致栩都會給她發條短信,或許因為用的是別人的手機,所以內容和語氣都中規中矩。
傷口恢復得怎麼樣了?
這裡的情況大致穩定了。
諸如此類的內容。顧謹言有時候會回復一句,有時候看到晚了,索性沒有回復過去,反正也是別人收到的。
她穿好鞋子,見張皎還在睡,便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洗手間,可還沒等她關上門,張皎在外面就喊道:「你怎麼回事?沒看到我還在睡嗎?不知道動作要輕一點嗎?你有沒有素質啊?!」
顧謹言一聽,就知道張皎其實已經醒了,不過就是等著她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音就可以大聲譴責了。
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前天開始尤為頻繁。
可這裡的賓館設施老舊,洗手間的門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打開合攏都會發出吱吱的聲音。不過再呆上半月就回h市了,她不想多生事端,因此一直在盡量忍耐。
可她的忍讓,是不是讓張皎以為自己好欺負了?所以變本加厲?
說到底,她求愛被拒,關她什麼事?
顧謹言沉默了一秒,把洗手間的門打開,又重重地關上。
然後鎖門,刷牙,洗臉,然後開始洗昨晚換下的衣服。
門外傳來張皎的咒罵聲,顧謹言拿出手機,開始錄音。
張皎開口罵人頗有些罵街潑婦的架勢,顧謹言皺著眉,心裡也有些不痛快。
簡直是無妄之災。
文雅來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粗暴來講,她該吼的人不該是姜維之嗎?
顧謹言洗完臉,走出來一看卻驚呆了。
張皎已經不在了,可房間裡卻一片狼藉,她的行李箱被打開來,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而衣櫃裡她和張皎一人一半,此刻衣櫃門大開,她的大衣都被扔在地上,一件淡藍色的外套上有幾個顯眼的腳印。
顧謹言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她就站在洗手間門口,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然後打了110。
「喂,我是天和賓館205室,我懷疑我的房間遭竊,麻煩你們來查看一下。對,我是h市來的援建組,好的。麻煩你了,我在房間等著。」
掛了電話,顧謹言的心情仍舊很不好,她打開房間門,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下,胸口似乎還堵著一口郁氣。
真是受夠了!
「小顧,怎麼了?」
顧謹言轉頭,看到隔壁房間鄧青走出來,驚訝地看著顧謹言穿著拖鞋站在門口。
「我的房間好像遭竊了。」她神色已經冷靜許多。
「什麼?」鄧青驚叫出來,連忙回身往房間裡喊,「李館長,小顧遇上小偷了!」
或許是因為援建組的關係,a市的公安到得很快,李館長陪著顧謹言站在門口向他們說明情況。
「我在洗手間裡洗衣服,沒注意外面的動靜,等我出來就看到房間成這樣了。」
兩個警察從門口開始往裡面查看拍照取證。
「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我還沒有檢查過,怕破壞現場。」顧謹言配合警察錄口供,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很快,整個賓館都知道顧謹言的房間進了小偷,老闆娘白著臉跑過來:「怎麼樣?警察怎麼說?」
「你是一個人住嗎?」年紀略長的警察看起來四五十歲,檢查一周後出門問顧謹言。
「不是,還有一個。」顧謹言沒有多說。
「對了,張皎呢?她平時不都要睡到八點才起床嗎?」鄧青馬上想到了張皎。
「我進洗手間前她還在,等我出來她就不見了。」
「你們能聯繫到她嗎?最好讓她馬上過來一趟。」警察頓了頓,又轉身進了房間。
年輕的那個城府就淺多了,笑著催促他們:「你們快點打電話問問吧,這種事情我們也見過好多起了,大多是熟人幹的。」
這個時間點,本來就不是小偷慣常出沒的時間,加上老闆娘說一直呆在大廳裡沒有出去過,房間的窗門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鄧青一愣:「不會吧?」
李館長想得多:「我來打吧。」
顧謹言心裡一動,正想說話,就聽李館長撥打電話的手頓了頓:「我先打給小姜吧。」
李館長打給姜維之,讓他想辦法在不讓張皎起疑的情況下帶她回賓館來。
「把她帶到我的房間來。你們到了我再解釋。」
等到李館長掛了電話,鄧青有些驚訝地開口:「李館長,你懷疑是張皎?」
鄧青轉頭看向顧謹言,卻看到顧謹言沉默著沒有開口。
「你先過來檢查下有沒有丟東西吧。」
顧謹言走進去檢查了下。
她原本以為沒丟東西,如今看來還是她高估張皎了。她隨手把被扔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後便走了出去。
她帶的東西不多,幾下就看了明白。
「怎麼樣?」門外鄧青緊張地看著她,不太敢相信是張皎干的。
顧謹言臉色不太好,朝著她略點了點頭,然後才看向警察:「丟了一個包。」她頓了頓,「包裡有一個手錶。」
「是你平時帶的那個?」鄧青馬上想了起來,低頭看向顧謹言的手腕。
顧謹言抬了抬左手,袖子往下滑了滑,露出一小截白嫩光滑的手臂。
上面沒有任何裝飾。
「昨晚洗澡,我把表摘下來,放進一個手包裡了。」
那個手包因為裡面分類袋子多,被她當成了工具包,有針線、瑞士軍刀和棉簽這類東西。她平時出門旅行都會帶著。昨晚她洗澡前正在給自己縫紐扣,手錶摘下來便放進了手包裡。
顧謹言說完,李館長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短信。
「是小姜,他說他和張皎已經在門口了。」
在場的人都看向了那位年長的警察。
「如果方便的話借一下你的房間吧。」他看的是李館長,「其他人請迴避」
他轉頭,看了眼四周看熱鬧的人,率先進了204室。
年輕警察跟了進去。
李館長便也走了進去。
鄧青挽著顧謹言的手,小聲嘀咕:「東西貴嗎?」

  ☆、第16章 嫌疑

接到李館長電話時,姜維之正在旁邊吃早餐,對面坐的是偶遇的張皎。
他們平時都在這裡解決早餐,他從來沒有和張皎遇上過,倒是和顧謹言一起吃過幾次早餐。
既然遇上,讓她坐到別桌去也有點不近人情,所以他雖然覺得尷尬,可還是點了點頭。
前天他已經和張皎說清楚了,他不喜歡她,請她不要再做無意義的事情了,這樣讓她很困擾。
張皎當時似乎因為難堪,所以罵了他不識好歹,然後就走了。第二天看到時還冷著臉不理他。他當時雖然有些抱歉,可還是鬆了口氣。
沒想到竟然見到張皎,她看起來似乎不生氣了。
畢竟是同事,而且夏館長和他透露,市館今年選調,張皎很可能會從b區圖書館調到市館。
這樣說來,以後就是經常見面的同館同事了,見面總尷尬也不是個事兒,如果能友好相處,那是再好不過了。
李館長說完,姜維之雖然覺得奇怪,可李館長的語氣很鄭重也很嚴肅,他猶豫了下,還是開口了。
「夏館長在李館長的房間開個早會,讓我們現在過去一趟吧。」
張皎一開始自然是不同意的。
姜維之覺得更奇怪了。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在賓館房間裡開短會,工作而已,張皎沒必要這樣推脫吧?
「夏館長說必須到場。」他頓了頓,因為心虛,聲音又低了一些,「他說今年市館選調,可能會從你們幾個參與援建的人裡面調。所以有些事情要說一下。」
張皎猶豫了下,還是和他一起走了。
李館長來開門時,他們站在門口並沒有看到裡面還有其他人。
張皎以為是還沒到,可等到李館長關門鎖門,她就發現屋裡不止她一個人,除了鄧青、顧謹言,還有兩個陌生人。
警察?!
她的第一反應是轉身,可李館長就站在她身後,堵住了她的退路。
「怎麼回事?夏館長呢?」因為慌張,她的臉色有些白,質問李館長後又轉頭怒瞪著姜維之,「你什麼意思?幫著他們騙我?」
姜維之看到兩個警察時也愣住了,可他看到顧謹言幾人的神色都很嚴肅,心裡咯登一聲,卻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對。
「你慌什麼?」李館長皺著眉看著張皎,「有警察又怎麼了?你是做壞事了嗎?所以看到警察就好像老鼠看到貓?」
「你、你說得真夠可笑的!我做什麼壞事了?我為什麼怕見警察?」張皎語氣囂張,神情卻有些惶急,一副虛張聲勢的模樣。
李館長歎了口氣:「既然這樣,配合警察錄口供吧。」
「憑什麼?」張皎的聲音一下子尖銳起來,「我為什麼要錄口供?!」
「小顧的行李遭竊了,你和她住在一起,配合錄口供不是很正常嗎?」李館長看著簡直要跳起來的張皎,想著該給夏館長打電話了。
「我不要!憑什麼她東西丟了就要我錄口供?我不幹!」張皎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咬著下唇要出去,「你讓開!讓我出去!你們干涉我的行動自由,這就是違法!」
「既然你懂法,那就好辦了。」年長的警察已經起身走了過來,「205室發生入室盜竊案,我們懷疑你就是小偷,作為犯罪嫌疑人,你如果現在不肯配合我們工作,我們就只有把你拘留到警察局去了。」
張皎反身,看著警察,臉色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沒有……」
「丟了什麼東西嗎?」姜維之明白是顧謹言的房間遭小偷了,可他沒想到這件事情竟然和張皎有關係。
「丟了一個包,包裡有一些東西,還有一個手錶。」顧謹言站起來,卻沒有走過來,但她看向張皎的視線卻有些冷。
姜維之看著神情惶惶的張皎,有些猶豫:「你懷疑是張皎偷的?會不會弄錯了?」
「弄沒弄錯,都由警察來判定。」
「你是張皎是吧?205室的另一個居住人?」警察的臉上倒還帶著笑,然後他抬頭看向姜維之,「你是張皎的男朋友?張皎是嫌疑人,是我認定的,如果你有其他意見,可以提出來,我們警察並不是聽不進意見的人。」
對方的態度不算差,可姜維之的臉色卻差了。
「不是,我不是張皎的男朋友!」他臉上否決,抬頭飛快地看了顧謹言一眼。
「哦,或者你有什麼證明,可以證明張皎沒有犯罪嫌疑?」警察仍舊很和氣。
姜維之卻猶豫了。
「我和他一起在吃飯,我沒有偷東西!」張皎馬上想到,扯著姜維之的手臂。
「哦,你們是幾點見面吃飯的?在什麼地方吃飯?」警察揮了揮手,讓年輕警察上來錄口供。
「七點。七點我們就見面了!」
張皎一說,姜維之的神色就不對了,滿臉驚訝地看著她。
「是這樣的,張小姐,這個賓館雖然舊,可根據有關規定,去年下半年就安裝了監控設備,當然,他們平時是沒有開的,可最近因為住進了你們h市的援建組,所以市裡要求他們二十四小時把監控開起來。」警察說話的語氣有點慢,聽起來挺悠閒的,「當然啦,他們也不可能每個角落都裝了監控攝像頭的。但,大門口肯定是有的。」
「所以,你什麼時候進出賓館,我們都是能查到的。」年輕警察好心地總結陳詞。
張皎的臉色一下子有些灰敗。
這下,連姜維之都不說話了。
從張皎撒謊,他就知道警察懷疑張皎,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他轉頭看了眼張皎,眼裡帶了點失望。
張皎看了姜維之一眼,自然也看到了姜維之的神色,她的臉色更加不好看,吶吶地試圖自我辯解:「真不是我……她能有什麼好東西還讓我看上眼了?」
警察還想進一步錄口供,門鈴聲卻響了起來。
李館長看了警察一眼,見他沒有反對,便打開了門。
門外是夏館長。到了上班時間人都沒有,他便回了賓館,樓下遇上老闆娘,正有些心焦的老闆娘便把事情說了一遍。
雖然有點囉嗦,卻不妨礙他把事情大致瞭解。
「警察同志,你們好,我是這次的領隊。」
「這是我們夏館長。」李館長簡單地介紹了下。
「你好你好。」警察笑著打了招呼。
夏館長看著眾人也很為難。樓下老闆娘不認識張皎和顧謹言,但她說那個「留著長頭髮,長得很好看的姑娘遭賊了,警察懷疑是和她一起住的另外一個偷的」,他就明白是顧謹言被偷東西了,而張皎恰恰是嫌疑人。
張皎的家庭條件他是知道的,說她偷東西他其實是不信的,如果僅僅因為她和顧謹言住一個房間就懷疑她,未免有些牽強。
「警察同志,能說說你們懷疑張皎的理由嗎?」夏館長只要看一下目前的狀況,就知道張皎的情況不太好。
張皎神色惶急,可他以為不過是年輕女孩被一下子冠上偷盜的罪名嚇到了。
因此他拍了拍張皎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著急。
來之前,張皎的家裡和市局領導打過招呼,小姑娘沒吃過苦,讓他們照顧下,其實夏館長心裡也為難。
既然不想吃苦,那就不要來了。
可今年的選調雖然有了兩個候選人,上面領導對於最終人選還是有些猶豫,張皎有了此次援建的經歷,多少能添上一筆。
他心裡明白,因此才更為難。
小顧雖是實習生,可她態度好,工作認真不嬌氣,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李館長向他透露過想為小顧爭取一個正式錄用的名額,他也很支持。
夏館長心裡歎氣:唉,如果小顧沒把事情鬧大就好了……
「一、她是合住人,我打聽過,平時張皎八點才出賓館大門,今天案發時大約七點二十,我們大概七點三十五趕到,她已經不在了。」
「二、剛才我們在房間裡查看,被翻亂的只有顧小姐的東西……」
警察的話還沒說完,張皎就嘟嘴反駁:「說不定是小偷和她有仇呢!」
「說得好,請問小偷和她什麼仇?」警察笑瞇瞇地反問。
張皎張了張嘴,喉嚨卻是一滯:「我、我怎麼知道!」
夏館長有些頭疼,一來是這件事情本身,二來是張皎的態度。
這種時候,她的態度總要適當放低,怎麼強硬有什麼用?
「不知道小顧被偷了什麼東西?如果不貴重的話,其實……」夏館長斟酌地開口,其實也希望顧謹言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是啊,她能有什麼好東西?還讓人惦記著偷了?」張皎一臉的不屑。
李館長和鄧青站在顧謹言身邊,看著張皎已經沒有了從前的和顏悅色。
「也不多。大概七八萬吧。」顧謹言淡淡地開口,堵得張皎臉色一僵。

  ☆、第17章 真相

「怎麼可能!那麼一個破包!」張皎馬上反駁,差點跳起來,「顧謹言!你別以為說得貴點我就會怕了你!」
「你沒拿,怎麼還知道是個破包了?」鄧青馬上反駁。
「我!」張皎聲音一滯,腦子一慌,「我、我和她住一起,當然見過了!」
「這個包我平時放在行李箱裡,昨晚上第一次拿出來用裡面的針線,我用完後放在我床頭另外一邊的椅子上,上面放了我的衣服。昨晚張皎回來時我已經睡下了。早上我起床穿了衣服,包還是放在那裡,如果沒有特意去查看,張皎不會看到是什麼牌子的包,當然,更看不到破不破。」
顧謹言冷眼看著張皎,聲音很冷靜,「那個包,是前年我奶奶送我的生日禮物,買來的價格是2500歐元,手錶是我爸爸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當時的價格是6500歐元。如果不算當時的匯率,就說今天的,大概加起來也有六七萬。」
「怎麼可能會這樣貴!」張皎心裡一跳,卻根本不相信。
夏館長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小顧,是真的有這個價格?」
顧謹言點點頭:「等找到了你們可以去查。」
她不太花錢,並不是表示她沒錢。不說她奶奶這個知名童話作家多年版稅收入,光她母親的公司當年就賣了一個億。
她爸爸捐了一部分,剩下的現金和房產都換成了她的名字,包括夫妻共有財產。
所以她爺爺經常調侃她是顧家最有錢的。
「這麼說來,倒是件大案子呢。」警察摸了摸下巴,「根據我國刑法規定,盜竊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或者多次盜竊、入戶盜竊、攜帶凶器盜竊、扒竊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或者單處罰金;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六萬以上就算數額特別巨大了,不過不足七萬八千,無期徒刑還判不了,最多也就是十年到十一年有期徒刑。」年輕的那個好心補充。
「這樣看來,我要報告市局領導了,必須引起重視。我們轄區,可好久沒有這種大案子了!」警察摩拳擦掌,看起來很興奮。
張皎的嘴唇抖了抖,心裡第一次有了恐懼。
「警察同志,請等等,或許裡面有什麼誤會!」夏館長覺得額頭都開始冒汗了,心跳比剛才快了一倍,他早上的高血壓藥有沒有忘記吃啊?
夏館長看了眼張皎:「小張應該不沒有偷盜的動機啊,她家裡條件也不差。」
「這個倒說不準,電視前幾天還放了,有一個富二代就愛偷人家女人的內衣呢,開著瑪莎拉蒂偷幾百塊的內衣,你說他是什麼動機?」年輕警察振振有詞,他的意思是有些人就是有偷盜癖,和有沒有錢沒有關係。
夏館長的神色僵硬,對於年輕警察的這個佐證實在理解不起來。
「或許不是見財起意。」沉默了好一會兒的顧謹言開口,拿出手機,「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張皎或許是對我有點不滿,這幾天每天衝我發火。」
夏館長心裡一跳。
「這是早上我在洗手間時,張皎在房間裡說的話。」
顧謹言的手機開始播放,張皎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她根本沒有想到顧謹言在裡面還錄音了!她狠狠地瞪著顧謹言,眼神沒有了顧忌。
夏館長聽到一半就知道顧謹言剛才的話是客氣了,什麼叫張皎說的話,根本就是潑婦罵街,怎麼惡毒怎麼來。
張皎是臉白,姜維之卻是臉紅了。
張皎罵的話,總結一下大意就是顧謹言不要臉,竟然敢勾引姜維之,不得好死之類的。還有姜維之是她張皎的,她會讓顧謹言吃不了兜著走。
「呵呵,看樣子,動機也有了。」警察笑得很和藹,一臉的欣慰。
「張皎,你這是什麼意思?」姜維之簡直惱羞成怒,「我和你說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歡你,就當你是普通同事,你為什麼還要糾纏?還、還怪顧謹言?!這和她有什麼關係?」
不過就是他對顧謹言有好感罷了,沒想到竟然讓她遭了無妄之災。
張皎看著姜維之不再有了好臉色,還這樣嚴厲地當眾質問她,一時之間羞憤、委屈、不甘齊齊湧上心頭,腦袋一發熱,重重地推了姜維之一把。
「我就是看她不順眼!怎麼了?!你不就是為了她才拒絕我的嘛?!如果不是她,你會對我這麼絕情?!我有哪點比不上她?!憑什麼要被她搶了男朋友?我不好過,她也別想太平!她還想進西城區圖書館呢!我告訴你們,沒門!我早就打電話給我爸了,你這輩子都別想考進去!!!」
最後一句,張皎是瞪著顧謹言說的。
顧謹言卻只是一哂,語氣平淡。
「我的事,你還沒能力干涉。」
張皎以為她說的是姜維之,臉上更加狠厲:「顧謹言!你這個j人!」
還是警察同志有經驗,伸腳攔了下,打算撲過去撕爛顧謹言那張噁心的臉的張皎,一下子摔倒撲在了地上。
「看樣子,我們需要申請拘留了。」
夏館長一個頭兩個大,沒想到一下子竟然成了如此狗血的鬧劇。
到了此刻,他已經說不出「張皎不是嫌疑人」這樣的話了。
「警察同志,要不我跟著你們一起去吧。」
別人可以不管,夏館長作為領隊卻必須操心。跟過去,總還要處理一下保釋的問題。
他暗自搖頭:年輕人談個戀愛,有必要你死我活嗎?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李館長也搖頭。她沒想到竟然會看了一出社會新聞。
張皎再不願意,警察亮了手銬,她也軟了腿,一下子臉色慘白,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張皎是必須被帶去派出所的,而顧謹言是當事人,也得過去。
「我陪你去吧。」姜維之走到顧謹言身邊,聲音很低。
「我陪小顧去吧。」鄧青開口,「你去不合適。」
姜維之張了張口,有些羞愧地垂了下頭:「對不起。」
他這一聲更低,低到顧謹言差點沒聽清。
「和你沒關係。」
就好像他和張皎,從來不關她的事。
***
姜維之最後也跟著去了派出所,要被警察帶出房間時,張皎眼淚汪汪地抓住了姜維之的衣服。
「我害怕……」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雖然最後警察並沒有真的用上手銬,可一個年輕女孩一時氣憤之下東窗事發,也是該害怕的。
姜維之看著神色淒慘的張皎,心裡有些不忍,最後還是陪著她去了。
或許是姜維之溫言軟語相勸,或許是派出所到底有威懾力,張皎半路上抽抽泣泣地把真相道了出來。
她弄亂了顧謹言的東西洩憤,掃光她床上的物品後看到了那個手包。因為顧謹言常用的那個背包正好被她洗了,此刻還掛在洗手間裡,她心裡不忿,隨手就抓了那個手包出門,下樓梯時把它扔進了樓梯旁的熱水房裡。
天和賓館是老式的賓館,房間裡並沒有配電熱水壺,只有兩個熱水瓶,每層樓有一間熱水房,想喝熱水就自己去打一瓶。
因為警車位置有限,最後只有姜維之、張皎和顧謹言過去派出所。
顧謹言坐在副駕駛座,給鄧青打了電話,讓她幫忙去二樓的熱水房裡找一下。
「如果能找到,你的罪責就能輕一點。」坐在張皎旁邊的警察隨意地笑了笑。
張皎咬著唇,臉色仍舊白,神色卻鎮定了很多,一手緊緊抓著姜維之的衣擺。
姜維之抬頭看了眼前排的顧謹言,張了張嘴,又覺得尷尬。
張皎再可憐,總歸都做錯了事情,他再求情,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有些沮喪地垂下了腦袋,想著顧謹言從上車後就沒有看他,也沒有和他說過話,冷淡地讓他有點難過。

  ☆、第18章 拆線

顧謹言從派出所出來時已經十點多,她還沒吃過早飯,出門後在路邊買了個餅啃了一半慰藉飢餓過頭的胃。
夏館長三人回了圖書館上班,因為出了這樣的事,三人工作也心不在焉,看到顧謹言回來都圍了過來。
「夏館長,我希望張皎能換房間。」顧謹言看到欲言又止的夏館長,直接提意見,讓張皎搬走。
姜維之應該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知道東西找到後,顧謹言並沒有再追究。
「好。」夏館長鬆了口氣,滿口答應。如果a市有關方面不答應,大不了他自己掏腰包再開一間房。
「他們倆還沒回來?」鄧青問的是姜維之和張皎。
她原來也覺得姜維之挺不錯,自然也看得出來姜維之似乎對顧謹言有點意思,可今天看來,根本就是個耳根子軟的傢伙,不頂用。
「我不太清楚。」顧謹言搖了搖頭,心裡想的卻是剛才派出所裡張皎抱著姜維之痛苦的模樣。
幸好她對姜維之沒有興趣,否則還不膩味死?
男女感情,最忌拖泥帶水,既然拒絕,那就徹底劃清界限,別搞什麼曖昧和藕斷絲連。
尤其是張皎這般愛憎太過強烈的人。
一點點的讓步,或許會讓她以為是一點點的機會。
顧謹言怔怔地轉頭看向窗外,她想起一個和張皎很相似的女人,當年的喬皇后。如今回想,她甚至不敢說自己愛景帝一定比她多。
她為了景帝,寧願和自己玉石俱焚,也要毀掉眾人口中景帝最愛的女人。絲毫沒有顧忌她的父親族人。倘若不是當時景帝尚需喬將軍戍邊,她也就不是被冷落幾年了事。
那四年,喬皇后把坤寧宮變成了冷宮。而她的雲陽宮,成了後宮中名副其實的最高宮殿。
可惜,笑到最後的還是喬皇后。
***
顧謹言沒有對張皎落井下石,倒不是怕了她,而是覺得沒必要輕易樹敵。
李館長和她提過正式考入西城區圖書館的事情,她也有點意動,如果能考進,和張皎以後開會就會經常遇上。而夏館長透露,張皎的爸爸和h市市局領導是好友,確實可能輕易壞事。
她卻不想輕易麻煩家裡。她都二十多了,前世什麼都靠著家裡謀劃,這輩子,父母已經給予她衣食無憂,再處處麻煩爸爸,顯得她特別沒用。
所以,她和張皎說得很清楚,雖然她今天不計較,但會保留追究的權力。
派出所的警察很好心地向張皎解釋了下法律追訴期的問題,她想張皎暫時應該不會找她麻煩才對。
否則,大不了她讓張皎重新進拘留所,而她自己照樣還是能進西城區圖書館。
***
下午顧謹言自己步行去拆線。
她沒有和其他人說過拆線的時間,他們以為她不過是例行去換藥。
等到她到了外科診室,那個給她換了幾天藥的年輕醫生抬頭朝她笑了笑。
「我先看完這個。」
正在看診的病人左手打著石膏,聞言轉頭看了顧謹言一眼,笑著打趣醫生:「小禎啊,是你女朋友吧?你媽上次還說你沒對象,是你媽瞞著我還是你瞞著你媽啊?」
顧謹言一聽就知道大概是陳醫生的熟人,轉頭裝作打量四周。
陳醫生臉都紅了,連忙解釋:「不是的阿姨!這是、是我們老師的朋友,你可別亂開玩笑!」
一時不太好向親戚解釋他和沉致栩的關係,還有沉致栩和顧謹言的關係,他便簡化了。而在a市人的意思裡,朋友就是女朋友的意思。
「哦,原來是你老師的朋友呀。真可惜,這麼漂亮的姑娘,竟然喜歡老頭子。」陳醫生的阿姨搖搖頭,一臉的可惜。
他們說的是方言,顧謹言聽不懂,陳醫生卻覺得一頭汗。
「阿姨,沉老師不是老頭子。」沉致栩當然不是真的是他的老師,這只是一種對於援建組醫生的尊敬。
陳醫生覺得有必要再解釋一下,抬頭卻看到了門口多了一個人,他咧嘴一笑:「沉老師!」
顧謹言馬上轉頭,正對上沉致栩黑沉的眸光。
「好久不見。」沉致栩先開口打招呼。
顧謹言仔細地看了他一眼,見他除了黑了點瘦了點憔悴了點,似乎沒受什麼傷,心裡也鬆了口氣。
「你、剛回來嗎?」
沉致栩點了點頭:「需要再帶點藥品回去,我就跟過來一趟。」
也就是說,還得回去?
陳醫生給他阿姨開了藥,目送眼神疑惑探究的阿姨出了門,這才看向沉致栩:「沉老師,聽說你受傷了,還好嗎?」
沉致栩聞言瞪了他一眼。
顧謹言瞪大了眼:「你受傷了?哪裡受傷了?」
沉致栩深深地看了顧謹言一眼,臉上帶了一絲笑意:「沒事。就是腳扭到了。」
陳醫生張了張嘴,然後又後知後覺地閉上了。
看樣子沉老師不打算多說。
沉致栩往前走了幾步,腳步確實有些不穩,但看起來也不太嚴重。
其實他是去的那天就受傷了,他的手機也是當時摔壞的,他和顧謹言說不過是小車禍,沒有人員傷亡,其實每個人都受傷了。
當時路遇泥石流,司機眼疾手快往旁邊打了方向,可山區道路狹窄,一下子就衝出了路面,幸好一邊不是懸崖峭壁,他們的車子在山坡上翻了個滾,然後就被幾顆大樹給擋住了。
他只慶幸自己傷的不是手,只不過是腳罷了,還是能幹活的。
「什麼時候再走?」顧謹言明白沉致栩大概是不想多解釋,便挑重點問。
「大概半個小時後。」沉致栩抬頭看了眼牆上鐘,「剛好幫你拆線。」
他的心情挺好的。大概是顧謹言和他心有靈犀,所以時間配合得恰到好處。
顧謹言聞言就往治療室裡走:「那就快點。」
沉致栩看著顧謹言彷彿迫不及待地要他來拆線的模樣,低頭輕笑。
治療室和接診間之間有一個布簾,雖然沒有病人,陳醫生想了想,決定不進去了。
治療室裡的燈光很亮,沉致栩低頭消毒手部的神情很專注,顧謹言坐在椅子上,看著沉致栩的目光有些恍惚。
因為太像,雖然氣質不同,她偶爾還是會有錯覺。可現在,很快就能回神,意識到這並不是同一個人。
說起來,最近她其實已經很少夢到過去了,也不再常常夢中驚醒。
這是好事,證明她已經漸漸擺脫過去了。
沉致栩給她拆線時,她躺在治療床上,盯著天花板不敢動。
雖然傷口癒合得好,可拆線還是很痛,她強忍著,眼淚都出來了。
「好了。」
沉致栩的聲音低沉,顧謹言正倒吸著氣,一時沒有理他,他卻輕笑了聲,伸手抽了張紙巾把她的眼淚抹去了。
動作輕柔得彷彿手下的是一塊豆腐。
顧謹言一怔,轉頭看過去時,沉致栩已經轉身了。
「這幾天注意一下別沾水,大概過五天就沒有大關係了。」他轉回身,看著已經坐起來的顧謹言,眼裡還帶著笑意。
顧謹言想到自己剛才當著他的面痛得哭鼻子,臉上就有點熱,不敢看他的眼睛。
「好,謝謝。」
沉致栩能呆的時間真的只有半個小時,給顧謹言拆完線,交代些注意事項,他又腳步匆忙地走了出去。
顧謹言和陳醫生道了別,走到門口正好看到沉致栩高大卻匆忙的身影。
當個醫生還真累。她有些感慨。
她還記得剛才他眼角的疲憊,轉眼,連休息都沒有又要繼續回去奮戰了。
***
這一天姜維之和張皎都沒有再上班。
顧謹言自然不關心姜維之是不是陪著張皎去散心了,可晚上吃飯時,姜維之趁著別人沒注意,走到她旁邊輕聲說:「她、張皎哭了很久……她讓我陪她去盧青山走了一會兒……」
「哦。」顧謹言腳步沒有停,也不關心。
姜維之停了腳步,心裡很失落。
等到晚上顧謹言回到房間,張皎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不僅僅是顧謹言不希望再和她同住一室,恐怕張皎也不樂意和她一起住了。
第二天在圖書館遇到張皎時,她正抬頭望著姜維之巧笑嫣嫣。
顧謹言只看了一眼就和鄧青往旁邊經過了。
倘若出了事就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那她也算做了件大好事了。
顧謹言走得無情,自然也沒看到姜維之追隨著的失落的目光。
最傷心的,不過是我的心意,你明知道,卻視而不見吧。
姜維之歎了口氣,轉回頭時正對上張皎的目光,他一怔,隨即就想到,自己不就是另一個張皎嘛……

  ☆、第19章 踏青

回h市前,顧謹言一行去了a市最知名的景區盧青山踏青,同行的還有幾個醫療援建組年輕醫生,沉致栩當然在內。
他從慶元鄉回來已經有一個星期了,而顧謹言一行,下周就要回h市了。
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心裡就免不了失落。所以,剩下的時間,他總有種「苟且偷生」的感覺。
一開始打算去踏青的只有顧謹言一行人,不過一同住在天和賓館,幾個援建組的年輕人也慢慢混熟了,聽說他們要去玩,幾個正好休息的醫生也要求參加。
沉致栩其實沒空,但後來聽說顧謹言也去,立馬和別人換了班。
踏青那天是週六,天氣晴好,溫度也回升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
盧青山就在a市市郊,山上還有一個著名的盧青水庫,春光之下,水面波光粼粼,帶著悠然自得的味道。
因為打算半路找個地方燒烤,男同志們便負責背道具食材。
沉致栩被分配到的是一大袋食材,裡面的蔥蒜散發著新鮮的氣息。他站在顧謹言身邊微微皺眉,伸手把袋子拎得遠了點。
顧謹言背著他有點想笑。
半路遇到一處斜坡,因為坡度大,有點不好走。
「你等一下。」沉致栩出聲,先踏了上去,轉身彎腰把手伸向顧謹言,「上來。」
因為背著光,沉致栩的五官有些模糊,顧謹言抬頭看著他,伸手過去時,心裡並沒有抗拒。
沉致栩的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時,她心底一顫。
有點緊張,似乎還有點溫暖,就好像此刻從自己的手上傳來的溫度。堅定、溫和,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等到顧謹言跟著沉致栩爬到水庫旁,轉頭才發現鄧青和李館長還遠遠地落在後頭,她不禁有些臉熱。
姜維之的目光從顧謹言的身上轉到站在她身旁的沉致栩身上,神情有些落寞。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張皎自然也看到了姜維之的目光,她咬著唇,忍著心底的不忿,放柔了聲音說。
她表姐說得對,男人就喜歡會裝的女人。
「沒事,前面就到了。」姜維之回過神來,又重新抬腳。
事後他陪著張皎向顧謹言道歉,當時他其實很想和顧謹言好好解釋,可顧謹言轉身就走時,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他。
他一下子沒有了說話的勇氣。
顧謹言,張皎說她想明白了,她現在只當我是朋友。可我,不想當你的朋友……
***
李館長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見顧謹言正蹲在地上幫忙,便和鄧青兩人坐到一旁歇腳,她的目光在沉致栩的身上一轉,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
沉穩,又會照顧人,果然是比小姜要穩重。
有背了燒烤爐的人把東西放下,一邊唉聲歎氣:「媽呀,我半路都想扔了算了,可想到一旦我扔了,大伙今天中午的午餐都沒著落了,只能又咬牙背起來了。」
對方說得唉聲歎氣,眾人則開始調笑
「哎呦喂,一開始不知道是誰說自己是咱們裡面最壯的,現在就能軟腳蝦了啊?」
「下山你來背?」
「我承認自己弱,這種活還是交給有能力的壯漢吧。」可惜沒人接招。
顧謹言也微微笑。
風和日麗,神清氣爽,果然人只要活著,便處處有希望。
等到基礎工作完成,燒烤爐也已經起了火。
他們挑的位置就在水庫旁的空地上,路邊有一幢小平房,那是水庫管理站,門口有兩處水龍頭。
來之前他們就請人和這邊管理站的工作人員協商好了,借用一下自來水和洗手間。
顧謹言沒玩過燒烤,廚藝也拿不出手,便幫著沉致栩洗菜。
「這個菜葉要摘掉,這種的沒關係,洗乾淨就行了。」
沉致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顧謹言根本就沒下過廚,就是洗菜也顯得手忙腳亂。
從他認識顧謹言起,她看起來便比同齡人要沉穩,難得看到她有如此窘迫的時候,他不由得笑了起來,毫不掩飾。
顧謹言挽著袖子洗得很仔細,聽到沉致栩揶揄的笑,便轉頭瞪了他一眼。
「誰都不是天生就會的。」
「嗯,很有道理。」沉致栩點頭,笑容卻一點都沒有收斂。
風景好,空氣好,人好,心情自然就特別好!
因為洗個青菜被嘲笑,等到沉致栩洗蕃薯的時候她就袖手旁觀了。
「這裡還有泥,那裡還不乾淨。」
沉致栩的袖子挽到了手肘處,露出的皮膚竟然是健康的小麥色,他轉頭,笑看著神色頑皮的顧謹言,臉上微微收斂笑意,心情卻更好了。
「唉,這個太難洗了,你不來幫忙嗎?」
「不擅長的事情還是不要插手的好。」顧謹言神情淡定,看著沉致栩洗菜,絲毫沒有再幫忙的意思。
「你擅長什麼?」沉致栩低頭,唇角輕勾。
「吃唄。」顧謹言大言不慚地說道。
沉致栩一愣,轉頭看著顧謹言失笑。他沒想到顧謹言竟然也會開玩笑。
他臉上的笑意加深,絲絲扣入心底,有點癢。
他們有十一個人,分了兩個燒烤爐。顧謹言有意避嫌,見姜維之和張皎坐在左邊的燒烤爐前,她便走到了另外一個,伸手握著夾子就想把雞翅往燒烤爐的鐵網上扔。
「等一下。」沉致栩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得先放錫紙。」
顧謹言抬頭看著沉致栩臉上明晃晃的笑,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
果然是驗證了她只會吃……
等到鐵網上鋪了一層錫紙,沉致栩又往雞翅上劃了兩刀,這才放到錫紙上。
顧謹言索性坐在一旁欣賞風景,看著沉致栩忙碌。
一會兒工夫,各司其職的眾人都坐到了燒烤爐旁。顧謹言便往後挪了幾步,離燒烤爐保持一米距離。
他們向水庫管理站借了兩張簡易折疊桌,她就坐在桌子旁,伸手撿了小番茄吃。
沉致栩抽空抬頭看了眼,低頭無聲輕笑。
他總覺得顧謹言像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家小姐,如今看來,直覺正確。今天這樣熱火朝天的燒烤場面,她都可以理所當然地袖手旁觀,果然是不擅長幹活。
她難道不知道,燒烤也講究眼疾手快嗎?否則剛烤好的食物,很快就進了別人的嘴裡了。
他暗自搖頭失笑,覺得今天自己責任重大。
等到雞翅滋滋滋地往外冒油,刷了醬油和蜂蜜的表皮散發誘人的色澤,他飛快地夾起兩隻放在一次性盤子裡,轉身放到了顧謹言面前。
顧謹言把自己面前的桌面清理出了一小塊地方,正準備把小番茄挪過來。就左邊橫插過來一隻手臂,兩隻活色生香的烤雞翅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轉頭道了聲謝,起身從桌子上翻出筷子,往雞翅上輕吹了吹,小心地往嘴裡放。
沉致栩看了她一會兒,見她吃得香,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他轉過頭,一怔,隨即失笑。
燒烤爐上竟然只剩一個香菇了。
「小沉,憐香惜玉是要付出代價的。」比沉致栩年長幾歲的醫生啃著雞翅開玩笑。
「知道你們嫉妒,得了雞翅失了美意。」沉致栩伸手拿了剩下的雞翅,又放了幾塊玉米,低頭專注地翻了起來。
顧謹言嘴上啃著雞翅,抬頭看著四周風景,愜意地微微瞇眼。
原來燒烤也挺好玩的啊,難怪同學們那麼熱衷。
她真的是第一次戶外燒烤,從前最多也就吃過烤串,覺得味道不過如此,原來是因為景不對。
就著清風啃雞翅,這是原來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更別提做了。而今,她啃得怡然自得,無拘無束。
如果用一世榮寵換一世悠然,用一生悲痛換一生平安,那她只願前世親人皆能受老天眷顧,雖淒慘結局,卻換長久一生。
***
盧青山一遊後,顧謹言一行人便要打點行裝,開始準備回城。
出發前一天,沉致栩約她吃飯,說是踐行。顧謹言沒有拒絕。如今她和沉致栩的關係,至少稱得上朋友了。更何況他們還是同校的師兄妹。
等到答應,顧謹言才想起來,她還欠了沉致栩一頓飯,看樣子,要回h市後再兌現了。
走的那天沉致栩沒有再來送行,只給她發了條短信:h市再見。
回去的路上,張皎正大光明地坐在了姜維之身邊。
張皎對她的態度好了許多,至少明面上不會故意再針對她。而張皎和姜維之也走得越來越近,雖然沒有正式確定關係,可張皎看著姜維之時總一臉的嬌羞自得。
張皎在顧謹言面前提起姜維之多體貼多優秀時,總會有一種所有物的味道。顧謹言心裡失笑。
如果真成了,她算不算是媒人?
到了h市準備分道揚鑣時,張皎拉著她說了一句:「你放心考江城區館吧,我會讓我爸打聲招呼的。」
說完,她走到姜維之身邊,昂首走人了。
顧謹言有些哭笑不得。

  ☆、第20章 博物館

顧謹言回了h市,最高興的除了她家人,大概就是洪安安了。
「謹言,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這一個月我有多寂寞,每天中午吃飯都失魂落魄的!」
顧謹言一手攪著奶茶,一手托腮,笑睨著洪安安:「看起來紅光滿面,嗯,似乎還肥了一小圈。」
洪安安聞言一呆,手裡的調羹一下子落在了冰淇淋上:「你!你竟然看出來我又重了二斤?!」
顧謹言低頭忍著笑。
洪安安確實符合一個詞:心寬體胖。
她總計較自己的體重和身型,可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是吃得最歡的。
今天中午她吃了一大鍋香腸煲仔飯,外加一份粉蒸排骨和一份叉燒包,飯後也是她提議繼續飯後甜品。如今一個雙皮奶下肚,她正在攻陷冰淇淋雙球。
吃了甜品,洪安安終於滿意了,挽著她的手把她送到了區館前:「拜拜,明天中午見。」
顧謹言見洪安安開開心心、蹦蹦跳跳地走了,這才轉身進了區館。她一進去,鄧青就笑著推她:「快點去李館長辦公室。」
說完,她朝著顧謹言眨了眨眼。
顧謹言便想起了李館長提到過的招考問題。
進了李館長的辦公室,果然說的是這件事。
「我給區局打了報告,他們已經批下來了。」李館長笑容滿面,可見事情很順利,「他們不僅批了,而且同意我們特招。」
顧謹言挑眉,倒沒想到能這麼順利。
「區局說我們區館還沒有外語專業的畢業生,一些外文書籍購買整理都不太方便,你正好補了這個缺口,所以同意我們特招。你有英語六級,法語專業四級,還考了法國那個托福,證書一排局裡就沒有反對了。」
顧謹言也高興。
她沒想出國,真正的顧謹言在法國住了許多年,她就好像親身經歷一般,可她其實不愛離家太遠。
洪安安從大二開始各種考級,甚至還去考了托福和雅思,顧謹言被她苦口婆心地勸到頭疼,便順著她的意思報了好幾個考試。那時她無所謂,如今才發現原來真的有點用處。
看樣子真該謝謝洪安安。
她自己除了專業的教師證,英語六級證書,托福雅思成績,如今還有會計證和導遊證,真的是考證小能手。
因為是特招,工作的事情也算有著落了,顧謹言便把論文終稿又修繕了遍,輕輕鬆鬆等待畢業了。
晚上回家時,她把好消息和大家分享了下。
「我家囡囡果然厲害!想當年阿明畢業前為了找工作,愁得頭髮都白了。」外婆抱著她很是欣慰。
「奶奶,我沒愁到長白頭髮,就偶爾發現有一根頭髮變白了而已!一根而已!」范竹明無力地重申第n遍。他只是稍稍煩惱了那麼一下下而已。
「乖囡囡,你說要什麼獎勵?」外婆很高興。顧謹言十五歲回到h市時蒼白憔悴,整日神情恍惚,她那時只能背著她偷偷抹淚,把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徹骨悲痛埋在心裡。
可也因為一心一意照顧外孫女,她和老伴才能挺過來。
從這一點說,她非常感激親家兩口子。
顧謹言是他們唯一的孫女,可在范家一住就是七年,每年也就逢年過節過去幾天,簡直就是成了范家的姑娘。
可她到底是捨不得把人送回去,所以聽說顧謹言在h市找了正式工作,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畢竟以顧家的能耐,就算是在b市,給孫女找份好工作也易如反掌。
「囡囡的工作找好了,接下來是阿明你找了。」外婆眼見了了一樁心事,又開始惦記下一樁了。
「我什麼?我都工作好幾年了,暫時也不想換工作。」范竹明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找工作。」外婆看著范竹明笑得和藹,「阿明,你該找對象了。」
外婆話音一落,全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范竹明身上,他一下子感覺到了莫名的壓力。
「奶、奶奶,這個,不著急啊……」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下,他的聲音漸弱。
「怎麼不著急啊。我很急,急著抱孫子!」開口第二個催的是舅媽,范竹明親媽。
舅媽的圍裙還沒脫下,叉腰瞪眼,氣勢洶洶,看起來不是催婚,而是逼婚。
「這種事,講究一個緣分,我總得有個對象,才能結婚,結婚了才能讓你抱孫子嘛。」范竹明辯解,加垂死掙扎,「我現在不是連個對象都沒有嘛。」
「嗯,你的邏輯很好。」舅媽很滿意,她是中學數學老師,最講究因果,「既然你有這個意思,那就夠了。」
范竹明聞言準備松氣,可他的氣才喘了一半,就聽舅媽說到下文。
「既然這樣,剩下的事情就由我和你奶奶來安排。明天開始見一個,如果不成,下個星期週六見第二個。」舅媽把雙手從腰上放了下來,和眉悅目地揉了揉自家兒子的小平頭,「你別擔心,我們會按照一個星期一個的頻率安排,絕對不會超額的。」
舅媽喜滋滋得重返廚房,外婆也很滿意:「我和你媽搜羅了好多人選,這下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顧謹言縮在沙發角落上偷笑。
外婆和舅媽一次次磨,就是為了讓范竹明意識鬆懈後自願鬆口,如今時機剛好,自然不會放過。
范竹明抓著怎麼都抓不住的頭髮,懊惱得叫了一聲。
因為范竹明第二天要去相親,第一次相親,自然要慎重以對,所以外婆和舅媽一起到他的房間翻衣櫃,務必要在明天把他裝扮成翩翩風度佳公子。
顧謹言就躲回了自己房間,不理會范竹明垂死掙扎的哀嚎。
她打開電腦瀏覽新聞。
電腦絕對是她到了這個世界後最驚訝的東西,只要有空,她每天都會上網看一下。
她一邊打開常用的新聞網站,一邊半起身從書架上抽了本書,可身體一僵,她不敢置信地轉頭,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
《盛朝皇陵博物館建成,將於明日正式開館》
她的腦中轟然作響,再也看不到其他。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回過神來,怔怔地看著新聞標題,然後突然回神,打開新聞匆匆瀏覽了一遍,開始上網訂票。
博物館就在鄰省的n市,如今高鐵開通,也不過二個半小時。
顧謹言握著鼠標的手卻微微顫動。
這麼久了,除了史書上的寥寥數語,她沒有再主動找過關於大盛朝的其他事物。本來她以為,過去種種再與她無關,可如今乍然看到,她心裡還是免不了震動。
可如今,似乎活生生的大盛朝即將展現在她面前了。不,不是活生生,而是枯萎的凋零的沉淪的,大盛朝。
皇陵……也就是說,她或許能看到景帝……
這個晚上,她一個人翻來覆去,腦海中都是從前的種種。
沉勉,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這樣對顧家?難道帝王之術,就真的只能狠絕冷心嗎?
紅顏未老恩先斷,最是無情帝王家。
她喃喃地念道,只覺得雲陽宮裡的大火一直都燒在她心裡,明明是火,她卻冷得瑟瑟發抖。
***
第二天顧謹言早早就起床出了門,只說學校有事情。
她晚上沒睡好,眼下青白,怕讓外婆擔心,便特意趁著外婆和外公出門鍛煉的時間獨自出了門。
臨上火車前,她在火車站裡買了個三明治,囫圇吞了幾口就扔進了垃圾桶。
從昨晚看到新聞後,她就覺得悶,又悶又堵,彷彿是堵在心裡。
二個半小時,她便這麼睜著眼看著窗外到了s省的n市。
她到達n市明盛博物館時已經十點半了,因為是第一天開業,還請了省市相關領導講話剪綵,其實博物館正式開門也就一會兒。
顧謹言在售票處排著隊買了票,跟著人群慢慢湧向大門口。
明盛博物館有三處場館。
一處就是在盛朝皇陵遺跡上建起來的皇陵遺跡館。第二處則是在附近考古發現的盛朝城牆房屋遺址。這個是照原貌平移過來的古城展示館。第三處則是存放近幾年考古發現的盛朝各種古董文物的文物陳列館。
顧謹言本來打算先去皇陵看看,可站在大門口看著不遠處用玻璃搭建的巨大棚屋,她一時情怯,竟然怎麼都挪不動腳。
她心裡對自己唾棄不已,可最終歎了口氣,轉身往另外一旁的古城展示館走去。
古城展示館佔地約十畝,門口有十幾台階,顧謹言才邁了一步,便怔怔地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前方。

  ☆、第21章 死同穴

顧謹言怔怔地站在台階之下,仰頭看著前面的人。
春日的暖陽彷彿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光,耀眼奪目,高貴冷漠。
她心底一悸,一股冷意霎時從心底竄出,可那冷意才不過冒頭,那人倏地一笑,剛才的冷漠便彷彿是錯覺一般,煙消雲散。
「真巧。」沉致栩笑著沿著台階快步走下來,目光和神色一般溫和。
顧謹言沉默了一下才回道:「是啊,真巧……」
真巧,可或許也不是巧合。她覺得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她的心情很複雜。從前她總是猜測沉致栩是不是景帝,後來和他相處久了,認定他根本就不是景帝。
可如今,他突兀地出現在這裡,就顯得格外可疑。
原本此刻,沉致栩該在a市,而不是這裡。
等到沉致栩走到了她身邊,她才慢慢邁步。
「你怎麼會過來?」
她垂眸看著腳下,聲音有些低,也有些緊繃。突然之間,她有些緊張。
「電視上看到新聞,挺有興趣的,正好休息就過來看看。」
沉致栩斟酌了下,實在覺得無法科學地和顧謹言解釋。難道他要告訴顧謹言,他懷疑自己前世是盛朝的皇帝?
顧謹言抿了抿唇,沒有再追根究底。可沉致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視線幽沉專注。
他來,是因為從小的夢,可她呢?
兩個人心裡各有思量,一時沒有說話。
古城遺跡保存得挺好,顧謹言看了旁邊的解釋,才知道這是五年前從n市市郊的農田里挖掘出來的,除了一段城牆,還有一部分當時的房屋建築。
顧謹言看著被圍起來的殘垣斷壁,心裡除了悲哀,竟然再也沒有其他情緒。
過往千年,不過雲煙。
所謂古城遺跡,不過是一些模糊殘缺的土基,磚石凌亂,幾個平民用的陶碗陶罐散落各處,或許是逃難時隨意丟棄的。
這裡雖是大盛朝皇陵的位置,可京城距離皇陵不過二十公里,不到千年,那裡就成了大片農田。
大盛朝最繁盛的京城,也就只剩眼前幾段殘垣了。
顧謹言心裡唏噓,轉身往外走。
這些東西,和她記憶裡的京城,完全不同,她甚至找不出一丁點相似之處。
沉致栩安靜地走在她身邊,卻執意同行。
「你剛到嗎?」
顧謹言點了點頭。
沉致栩自然也看出了她沒有談性,便不再說話,兩個人從古城展示館大門出,轉而走向皇陵遺跡館。
每走一步,顧謹言都覺得心底一跳,一步步,她走得很慢,卻不想放棄。
那裡,便是大盛朝皇室列祖列宗安息之處,如今被挖出來,也算得上暴屍了。
顧謹言只要一想到曾經重兵把守的皇陵成了供人遊玩的景點,心裡便有些痛快。可她才笑了一下,便又僵住了。
那她呢?雖是火焚,可說不定也存了屍骨,景帝,會把她安葬在皇陵嗎?
她非後,又無子嗣,按制進不了主陵,最多就是距離主陵最遠的妃陵可入。那裡都是用來埋葬份位高的妃子。
至於份位低的,便由家人領了屍骨,如果無人認領,不過隨便找個地方埋了了事。沒人在意,無人多事。
甚至比不上大宮女們體面。
而她現在,不再是被禁錮在後宮高高圍牆內的皇貴妃,卸去一身金釵華服,她獲得肆意而自在。
顧謹言的腳步重又輕快起來。
進了皇陵遺跡館,剛好有一隊客人請了一個導遊,沉致栩看了顧謹言一眼,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把她拉了過去。
顧謹言渾身一僵,正想抽手,沉致栩已經放開了手,轉頭小聲在她旁邊笑:「我們蹭導遊。」
顧謹言睨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雖說當年她寵冠後宮,可皇陵祭拜她並沒有資格,因而,這其實是她第一次踏入皇陵。
只是此皇陵,畢竟已物是人非。
她看著四周神情輕鬆的遊客,原本的敬畏少了許多。
沉致栩的姿態比她要輕鬆多了,隨意地四處望。
「你說。當初這裡該有多金碧輝煌。」
他的語氣帶著興然,顧謹言抬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不可能是景帝,倘若是景帝,絕不會容許有人踐踏沉家祖輩和他本人安息的同時是沉家龍脈所在的皇陵。
更不可能用如此隨意的語氣評論。
導演正說到當初挖掘時這裡已經沒有了多少陪葬品。
「據史書記載,榮帝入葬時,曾有純金所鑄十八美人作為殉葬品,個個有半人多高,同隨他陪葬的十八美人一樣的模樣。」
顧謹言微微皺眉。
她記得史書上提過,這個榮帝是大盛朝最後第二任皇帝,盛朝雖非由他滅朝,可卻是他荒淫殘暴,毀了大盛朝大半的氣數。
「盛朝的皇陵都是單人棺槨,地宮裡帝后同穴,兩旁耳室的棺槨都是陪葬的妃嬪和宮女太監,或是殉葬的假人。盛朝前中期並沒有真人陪葬,都是各種殉葬物,但最後三位皇帝地宮中都發現了許多陪葬棺槨。」
「你說古代那些皇帝貴族,放那麼多殉葬品,不是故意招賊嘛,死不安寧。」沉致栩搖頭,臉上帶著隨意的淺笑。
「不過是生前舒服慣了,怕死了又窮又苦。」顧謹言的聲音很平淡,似乎有些不以為然。
沉致栩笑了笑,雙手插袋,姿態和神情一般悠閒。兩人跟著導遊腳步一轉,又進了另外一個廳。
「這裡是奠定盛朝中期繁盛基礎的盛朝第三代皇帝景帝的陵墓地宮。」
導遊的話音未落,顧謹言的腳步便一頓,心頭酸澀無比。
沉致栩走了一步才發現顧謹言沒有跟上來,他轉頭,幽沉的目光在觸到顧謹言臉上類似悲傷的神情時怔了怔。
「怎麼了?」他的聲音很輕,有那麼一刻,似乎很怕驚擾到她。
「沒事。」顧謹言回過神來,慢慢走了上去。
地宮便在五米之外,顧謹言沒有再上前,只站在不遠處看著。沉致栩看了她一眼,便站在她旁邊。
「景帝在位十五年,勵精圖治,算得上盛朝皇帝中最勤勉的一位,正好和了他的名字:沉勉。」導遊的聲音很好聽,輕快悅耳,顧謹言聽得很明白。
而景帝是個怎麼樣的皇帝,恐怕沒人比她更瞭解。
「這就是景帝和他的皇后,後來的聖德太后的地宮,這是用金絲楠木做的套棺,外面為槨,裡面為棺。」
顧謹言心裡冷笑。
喬殷最後還是得償所願了。雖她只生了一個女兒,可敏貴人生了兒子後一命嗚呼,她便把孩子抱到中宮教養。景帝駕崩後,這個孩子不過十歲,便由她扶持登基為帝。
景帝時她為後,文帝時,她便是盛朝最尊貴的太后。
「景帝和喬皇后雖然合葬,但景帝的棺槨中卻只有一件龍袍。」
顧謹言聞言一怔,抬頭看了過去。
「雖說有考古學家認為是被盜墓的關係,但也有一部分考古學家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因為被發現的盛朝皇陵主陵,景帝的地宮是保存最為完整的,史書記載他不愛奢靡,因此死後陪葬品也最少,就是一些常用的筆墨紙硯,但關於景帝棺槨中沒有屍骨的原因,史書卻沒有任何記載。」
顧謹言張著嘴,愣愣地聽著導遊說完,心裡滿是疑惑。
「我倒是從野史上看到過。」沉致栩的聲音很低,因為他們離得近,聽得卻很清楚,「景帝之所以只在皇陵放了衣冠塚,是因為他要和心愛的女人合葬。」
顧謹言倏地抬頭。
「史書上不是寫了景帝有一個非常寵愛的皇貴妃嘛,後來那個皇貴妃過世,他非常哀痛,一病不起,所以才導致他後來英年早逝,留下一個稚子太子,皇位差點不穩,而他其實在妃子過世時已經安排好一處風水寶地,待他死後,再偷偷合葬。所以,不僅是景帝,就是那個妃子在皇陵裡也是衣冠塚。」
顧謹言抿著唇,直直地看著沉致栩:「你說的都是真的?」她語氣一頓,「你哪裡看到的?」
沉致栩轉頭才發現顧謹言的神情異常嚴肅,他失笑:「野史罷了,真假難論,況且都是古人,死了幾百年了,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
顧謹言卻抿著唇,一臉的執拗:「你在哪裡看到的?」
「記不清了。」沉致栩頓了頓,「應該是在我家的書櫃裡,我回去找找,找到了給你?」
「好。」顧謹言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好固執,死都死了,合葬又有什麼意義?那顧家死的那些人又算什麼?她只覺得噁心,卻絲毫沒有了從前纏綿的情意。
她被困在雲陽宮,只聽說顧家因謀逆被抄,她心急如焚,卻連景帝一面都見不到,更何談哀求。
十天後,喬皇后讓人把顧家的判決謄抄一份送給雲陽宮裡,她這才知道,早在十日前,顧家已有結局:男丁斬立決,女眷悉數充入教坊司。
喬皇后還在最後親筆用小篆寫著:顧家女子節烈,當時便已自盡殉節。
喬殷的字跡她再清楚不過,而她的心意,她也一目瞭然。所以,她一把火,燒了雲陽宮和自己,父兄母嫂已逝,身為顧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她無顏苟活,只願黃泉路上還能見父母一面。

  ☆、第22章 往日不再

從皇陵遺址館出來後,很長時間顧謹言都沒有回過神來。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她整天恍惚痛苦,覺得自己死得太痛快了,應該回去狠狠唾罵景帝,為什麼要這樣對顧家,難道顧家就不是傾全族之力扶持他登基的外家嗎?
就因為顧家成了勢大的外戚,所以就恨不得除而快之?
除了景帝,她也恨喬家,喬皇后。
可她出生顧家,雖被父母嬌養,卻也讀過《莊子》。不獨盛朝,從古自今,都是以成王敗寇論人事。
政治的殘酷,就在於「只論成敗,不論是非」。
景帝和喬家深諳此道,顧家就輸在「道義」兩字。剷除異己時手軟,在喬家看來,或許只是婦人之仁。
喬家沒有這種「仁」,所以她父親輸了,顧家全輸了。
而她,更輸得徹底。
她是後來才慢慢想明白的。可明白,卻無法苟同。
而當時顧謹言的母親為救女兒車禍身亡,她醒來後的沉默不語卻流淚恍惚被理解成了傷心欲絕。
她幾乎流光了一輩子的眼淚,為了父母、兄嫂、侄兒,為自己。
現在的家人卻理解成為了她母親范松雪。
其實,兩者之間也沒有多少差別,都是為了她而亡故的。
如今回想,那段時間混混沌沌,簡直了無生趣。她不止一次在想,為什麼自己沒有死?為什麼其他人都死了,就她還活著。
現在,她回頭看著昔日沉氏皇陵,心裡卻突然平靜。
成王敗寇,可卻敵不過歲月無情。
喬家也罷,沉氏也好,如今留下的,也不過是一筆談資。
至少,她顧家先人安然躺在顧家祖墳裡,雖寂寥卻寧靜。就算碑銘不在,可到底不會被人挖骨掘灰,擺在景點之內,遭世人嬉笑指點。
而她今天站在這裡,或許就是為了能親眼看看所謂成王敗寇。
沉氏再強橫,也敵不過歲月無情。幾代之後皇帝昏庸無能,輕鬆就被明朝所滅。沉氏皇朝光記得剷除異己鞏固皇權,卻忘了,人,才是根本。無人為繼,皇位便是一塊無主的肥肉,人人都可以冒著綠光覬覦。
她突然很想回顧家老家n市看看,不知道那裡有沒有二哥一家的故事。據說顧家近百年都是j省的大家族,詩書禮儀傳世,歷經幾世戰火興盛不衰。雖不再積極入仕,卻難得枝繁葉茂。
亂世之中,或許只有遺世獨立才能保留根本。她父親很早就想明白了這點,所以才有了在祖母過世後趁守制退回老家的決定。
可惜,因為她執意要入宮,顧氏家族被她拖入泥潭……
因為心潮起伏,回過神來的顧謹言再看文物陳列館裡的金釵華服,精陶美玉,心裡便少了波瀾。
左右不過是遭了千年湮滅的舊物,色澤暗淡氣息腐朽,早就不復當年輝煌。
她只瞥了一眼便靜靜走開了。
再美的珠釵她都曾不放眼裡,更何況是這些被無數批盜墓賊篩選後的遺棄物?
「不看了?」沉致栩倒挺有興趣,可目光一轉,見顧謹言走馬觀花般隨意瞄了幾眼就走出口走,連忙抬腳跟上。
「嗯,沒什麼好看。」她隨意一瞄,就知道其中沒有她的東西。
倘若景帝真的為自己和她另外安排了墓穴,那她的東西,以及景帝心愛之物不在今天陳列之內也理所當然了。
皇陵扎眼,如果可以,她希望那處墓穴永無見光之日。
既然已經泯滅,便徹底沉在地下吧。
從陳列館裡出來,迎著外面的陽光,顧謹言微微瞇了瞇眼,伸手擋了下。
「接下來去哪?」沉致栩往前走了一步,擋了一部分陽光。
顧謹言輕吐了口氣,看著沉致栩,突然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可不是隔世嘛,一世繁華,一世平淡。如今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四女生,唯一的煩惱大概就是畢業論文能不能得優了。
「回家。」顧謹言輕吐兩字,轉身徑直下台階。
沉致栩微微挑眉,心裡有點遺憾。
他還有一個月才能回h市,難得在這裡遇上,總不能就這樣分開吧?
「都過了飯點了,要不先去吃飯吧?」
顧謹言腳步一頓,霎時覺得肚子裡空蕩蕩的。
剛才心情跌宕,她還不覺得,被沉致栩一提醒,好像就打開了一個開關,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沉致栩也聽到了,他忍著笑,伸手指了指大門:「我們從那邊出去,我剛才過來時看到街上有好幾家餐廳。」
顧謹言不置可否,沉致栩便也安靜地走在她旁邊。
路邊春花燦爛,只為了一季喧囂。顧謹言的心情也驀然好了起來,比起春花,人的一生也不見得有多長,朝夕難料,不如活好當下。
這一頓又是沉致栩請,顧謹言直到吃完才想起來,她還是差著他一頓飯。
沉致栩訂的是機票,顧謹言搭的是高鐵,兩個人在公交車站分了手。顧謹言上車,沉致栩便抬頭一直看著車廂裡往後走找位置的人。
彷彿纖細柔弱,又彷彿堅韌無敵。
顧謹言坐下時,車子剛好開動,她下意識地抬頭望旁邊看了眼,正對上沉致栩溫和的眼睛,看到她轉頭,唇角便勾了起來,隔著玻璃,無聲地道了聲:再見。
「再見。」顧謹言看著他告別,又抬頭,看著慢慢往後移的博物館,輕聲喟歎,「再見……」
再見,一切過往。
***
顧謹言回到h市時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她到的時候外婆正幫她熱飯。
「快點來吃,餓壞了吧。」
顧謹言打開門,迎著一室的溫暖,笑著走過去:「還好,路上吃了點東西。」
「你買了些什麼?逛街會逛到忘記吃飯?」范竹明在一旁翹著二郎腿吃水果,說完又轉頭看手機。
顧謹言出門時說今天和同學逛街。
「我沒買,陪著同學逛了。」她坐在飯桌前吸了口氣,「好香!」
舅媽笑著往廚房走:「我給你留了湯。」
「阿明,別一直玩手機。」外公放下報紙,看著范竹明皺眉。
「我不是在玩。」范竹明嚷了一句,然後又低聲靦腆起來,「我是處對象呢。」
顧謹言被表哥難得的嬌羞給嚇得差點噴飯。
啥?處對像?
「上午隔壁陳老師介紹了她親戚給阿明,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先加好友,從網絡聊到現實。」外婆笑瞇瞇的,見范竹明樂意,心裡立馬就想到年底說不定就能抱上曾孫子了。
顧謹言默然。
動作都好快……
「看樣子阿明哥挺滿意的。」顧謹言下了結論。
從她進門到現在,范竹明就沒把手機放下過,由此可見,對像他很滿意,所以抓緊時間聯絡感情。
范竹明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走過來:「來,給你看看未來的表嫂,絕對是個美人!」
顧謹言正吃著飯,聞言也沒起身,就坐在椅子上又扒了口飯。
要說來這裡七年,她丟的最多的是什麼東西,那大概就是從前的世家禮儀了。
可她沒覺得不好,多隨意多自在。
「瞧瞧!」范竹明把手機往顧謹言面前一放,一手彷彿是指點江山,「你瞧瞧,這眼睛這鼻子這小嘴這皮膚,可比你要漂亮多了吧!」
顧謹言看得很認真。
范竹明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年輕女孩的自拍照,很經典的那種,微微側臉,嘟著紅潤潤的小嘴,纖長的手指輕點在臉頰一側,看起來俏皮又嫵媚。
顧謹言頓了三秒,這才慢吞吞點頭:「不錯。」
「嘿嘿,豈止不錯!這次隔壁陳老師的眼光倒是挺不錯的嘛。知道英雄還需美人配!」范竹明囂張地仰天大笑。
外公走過來喝水,看不過去索性一巴掌拍在孫子的後腦勺上。
「沒見囡囡正在吃飯嗎?口水要噴到了你就把盆子都吞進去。」
范竹明彷彿被人一下子掐住了喉嚨,馬上不敢笑了。
顧謹言則低頭繼續扒飯,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忍不住。
范家對男女實行差別待遇,女兒嬌養,男孩賤養,實行得相當徹底。范竹明自覺家庭地位低,挨打後也不敢反抗,默默走回沙發坐好,繼續和未來媳婦談心。
媳婦的朋友圈裡大量美照,看得他一會兒心裡又美了起來,嘴巴都快裂到耳朵後了。
顧謹言聽著范竹明的傻笑,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告訴阿明小哥世上還有一種神器,能把人瞬間變成另外一個人。
她考慮了一秒,最終決定保持沉默。
事實面前百口莫辯。與其她苦口婆心范竹明反而不信,還不如讓事實說話,讓現實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唉,阿明哥哥,你真的脫離現實太久了。范竹明的微信,還是前天晚上她幫忙申請的,如今也不過三位好友。
她,外婆,舅媽。
當然,如今多了一位,虛擬對象。

  ☆、第23章 失望

外婆和舅媽很著急,范竹明因為對方長得漂亮,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外婆和舅媽的提議:第二天剛好週日,約人家女孩子出去吃飯看電影。
「妹啊,你說哪家餐廳好啊?最近什麼電影好看啊?」
身為一個理科男、派出所民警,一來忙,二來宅,范竹明對於娛樂餐飲這方面並無涉獵,所以只能委託顧謹言幫忙
顧謹言看著外婆和舅媽殷切期待的目光,從手機上翻出大眾點評網。
「你們打算去哪裡吃?吃什麼?」
「唔,對方是在城東的,要不就去城東吧。吃什麼?你說吃什麼?」范竹明也為難,「你們年輕女孩都喜歡吃什麼我也不清楚啊。就挑個你喜歡的吧。」
「我喜歡中餐呀。」顧謹言倒不是排斥西餐,只是比起來當然更喜歡中餐。
「好,那就中餐。」
顧謹言便幫著訂了城東一家頗有名的中餐館。
「看什麼電影?」顧謹言繼續點出電影預定軟件。
「最近有什麼電影?」范竹明摸摸腦袋,想起上次看電影已經是二年前的事情了。
「有愛情的,玄幻的,戰爭的……」
「戰爭的!」范竹明馬上搶答,然後又看了眼顧謹言,「呃,你說好不好?」
「女孩子一般不太喜歡這種類型。」顧謹言搖頭,「還是看愛情的吧。」
「那行。」范竹明一想到對方姑娘,便覺得任何事情都可以妥協,大不了在電影院就著舒緩背景樂睡個覺嘛。
顧謹言幫忙做了先期工作,第二天傍晚,范竹明就樂呵呵地出門了。
「果然是到了思春的季節啊,我家的阿明也願意娶媳婦了。」舅媽倚在門口,目送兒子出門約會,心裡突然很是感歎。
「是啊,等阿明找了對象,接下來就是囡囡了。」旁邊的外婆接上。
顧謹言腦袋一麻,躡手躡腳地上樓了。
一家人吃了飯,正準備出門逛逛,范竹明卻邁著大步回來了。
「這麼回來這麼早?」大家集體呆。
不是說吃完飯還要去看電影嗎?
范竹明的粗眉毛從頭到尾沒放開過。
「媽,那女的是陳老師什麼親戚啊?」
舅媽一愣:「說是陳老師妹夫的姐姐的嫂子的侄女,我打算等一會兒去買點禮物送給陳老師……」
「送什麼啊!」范竹明暴跳,「她坑我們家呢!」
「怎麼回事?」外公嚴肅打斷,背著手站在客廳裡。
「爺爺!」范竹明有些委屈,聲音卻小了下來,「你都不知道,那女的有多糟。」
顧謹言第一反應是坑爹的自拍神器。
「她和照片上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對方認出我自我介紹,我根本就看不出那是同一個人!」范竹明簡直是如泣如訴,「說是比我小一歲,看起來至少比我大二歲,那大眼睛那挺鼻樑那小嘴巴那白皙水潤的皮膚,完全都沒有蹤影了!這也算了,她看我是坐公交車到的,竟然一臉嫌棄我連車子都買不起,我忍了,想至少吃完一頓飯,結果她嫌中餐沒檔次,一定要拐到隔壁吃什麼西餐,吃西餐也算了,她還一定要點至尊套餐!那個至尊套餐一份就要花掉我一個月工資啊!我肉疼得只能說我吃過了,忍著服務員的白眼喝了一個晚上的白開水!」
顧謹言驚呆了,為范竹明的悲慘遭遇默默點了根蠟燭。
范竹明平時自我用度比較省,那女的竟然敢一頓就吃掉他一個月工資,他沒當場噴火已經算很有風度了!
誰知,范竹明的控訴還沒結束。
「然後邊吃她還邊嫌棄地問我每個月工資多少,年終獎有多少,聽說現在派出所不能發加班費了,她竟然一下子噴口水在我臉上,說我太沒用了:『已經長得不夠好看了,竟然連車子都沒有,車子都沒有也算了,竟然連工資都只有那麼點,不用問了,你肯定沒有房子!我姑媽是怎麼回事?!竟然把我介紹給你這種人!太浪費我的生命了!』老媽,你聽聽,你聽聽她是怎麼埋汰你兒子的!」
中間那段被嫌棄的話,范竹明掐著嗓子,學得活靈活現,顧謹言一下子笑了起來。她轉頭,正好看到外婆沒憋住,神情有些扭曲。
「呵呵,那女孩子可能就是有點那個什麼……」舅媽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這還是她千拜託萬拜託後陳老師才答應介紹的……
「媽,你是我親媽吧?!你竟然就這樣熱心地把我往火坑推!」范竹明簡直想當場留一泡男兒淚啊!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知道原來我這麼連一毛錢都不值!」范竹明今天的自信心簡直被打擊到地心了,短期內很難拜託地心引力爬出來,「你們別安慰我,我現在只想好好填飽肚子,一撫慰我受傷的心靈。」
范竹明幽怨地往廚房飄。
「那個,兒子……」舅媽小心又猶豫地跟在他後面。
「媽,你別再勸我了,也別安慰我,讓我獨自療傷吧……」
「不是啦,阿明,我是說今天沒有給你留飯啊,飯菜都吃完了。」舅媽終於敢在范竹明飄進廚房前說了出來。
范竹明震驚地回頭:「媽,你肯定不是我親媽!」
最後范竹明的晚餐是他自己偷偷藏著的方便麵,因為這個事情,他又被晚歸的舅舅抓了個正著,從各種角度訓斥了遍,最後下了結論:「你吃方便麵,就是不愛家不愛國不孝順父母長輩不愛護兄弟姐妹!」
范竹明的眼淚直接倒灌進了心裡。
心塞啊!連個方便面都不能好好吃了!
因為這次變故,范竹明再也不肯答應外婆和舅媽的相親要求。
「我不要,我已經是受過一次傷害的人了,你們不能再傷害我第二次!」
週一中午吃飯時,顧謹言和洪安安說起這件事還沒笑完。
「顧謹言,你太沒兄妹友愛了!」洪安安倒沒笑,睜大眼有點不忿,「你都不知道,滿懷憧憬去相親,結果對方的期望值從□□十分直接降到負分,有多難過!」
顧謹言臉上還帶著笑,微微挑眉:「你也去相親了。」
顧謹言用的是陳述句。
洪安安神色一僵:「那個,這個……」
「見了幾個?」這次是疑問句。
「二個……」洪安安老實回答,「我媽說了,不回去可以,但不能耽誤找對象,所以她托h市的熟人幫我介紹……」
說起這個洪安安也鬱悶。
「第一個是個正方形,他竟然還嫌棄我胖!第二個人高瘦,可嫌棄我不是本地人,說h市房價太高,他要找個本地人,說不定女方可以有婚房,或者剛好拆遷了,能給女兒一套房。」洪安安嘟著嘴,心裡也鬱悶。
「要不要吃個甜品?」顧謹言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索性繼續點。
「要!」洪安安眼睛一亮,剛才的郁色一掃而空。
顧謹言失笑,招手要了菜單再遞給她:「慢慢挑,我請客。」
洪安安一下子忘掉了晚上還得見一個相親對像這件事,喜滋滋又猶豫不決地挑甜品。
顧謹言一直覺得洪安安有意思。煩惱多,可心思淺,義氣足,可膽子小。相處起來毫無負擔。她從來沒交過這樣單純的朋友,什麼都不必掩飾,什麼都不用揪心。
她或許不夠靈活,可能讓她交心。
如辛梓涵和陸圖這樣的朋友,她曾有過很多,轉過身,便會在背後□□一刀。這樣的朋友,就算再聰明再優秀,她也不想要了。
以心論交,何必防備?
***
等到顧謹言和洪安安的工作徹底確定下來後,兩個人都鬆了口氣,塵埃落定,她們就等領取畢業證書了。
勞動節時洪安安回了趟家,除了匯報如今的生活,還有接受父母教誨。
三天假期結束,洪安安一臉憔悴地回了h市。
「謹言,你不知道我這三天過得有多慘!一半的時間,家里長輩輪番勸我回老家,安安穩穩過日子,另外一半時間,又輪番勸我快找個對象,好像晚了一天我就嫁不出去了!」
洪安安抱著顧謹言的胳膊哭訴,顧謹言使了使勁,見推不開她,只能歎氣:「安安,公交車上,注意點形象。」
「都不認識,管什麼呢。」洪安安心情不好,外物不能影響。
「你不是總說緣分就在下一秒嗎?說不定車上就有帥哥是你未來的mr.right……」顧謹言低聲在洪安安耳邊說話,這是她自己從前經常說的。
洪安安連忙抬頭:「對哦……」她一頓,「沒看到帥哥,倒看到熟人了。」
顧謹言順著洪安安的手指看過去。
她們坐在後面,前面有一個男孩正拉著手環,也轉頭看過來。
顧謹言微微皺眉:確實眼熟。
「呀!是你們啊!」對方一臉驚喜,擠過人群走過來打招呼。
「對啊,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你。」洪安安一臉熟悉地打招呼,一轉頭看著顧謹言的神色就知道她沒想起來,「謹言,這是張成啊。」
張成?顧謹言覺得有點耳熟,但還是沒想起來。
「陸圖的一周情侶啊。」
洪安安繼續提醒,顧謹言終於想了起來。
張成看起來仍舊憨厚,咧嘴笑著摸了摸後腦勺:「真巧。」
洪安安是個自來熟,一個站一個坐,兩個人便聊了起來。等到站了,兩個人又發現竟然是同一個地方下。
「太巧了。」洪安安拉著顧謹言下車,「你也是來j醫的嗎?」
「不是,我家就在這附近。」張成又摸了摸後腦勺,猶豫了下,笑著和她們告別,「那再見。」
「好,再見。」洪安安笑著揮手,見張成走遠了才轉頭,「真沒想到會遇到他,唉,不知道我那個一周情侶怎麼樣了。」
洪安安頗有點懷念。
顧謹言失笑:「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雖然,其實和連舊也算不上。
等進了醫院,洪安安低頭拿出手機:「你等一下,我給沉學長打個電話。」
顧謹言一怔:「你不是來複診的嗎?」
「對啊,我的主治醫生是沉學長啊,他這周才回來,所以和我約了今天,他說直接去找他就行了。」洪安安拿著電話,見門診大廳人多聲吵,便走到角落打電話去了。

  ☆、第24章 回來

「學長,你怎麼不多休息幾天啊。」杜飛鷺把出院小結放到沉致栩的桌前,一手放在辦公桌隔斷上,彎下腰,下巴抵在手背上,笑看著沉致栩。
「在家裡呆著也無聊。」沉致栩沒有抬頭,一頁頁專注地翻著病歷。
杜飛鷺唇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沉致栩。
「阿姨很想你呢,你去了三個月,她一直擔心你吃不好穿不暖,你又不喜歡給她打電話。」
沉致栩手勢一頓,隨即又回復筆速,卻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杜飛鷺神色微僵,吸了口氣正想繼續說,卻見辦公室門口有人跑過來,她連忙站直了身子。
「沉學長!」對方的語氣有點著急,「不好了!」
「怎麼了?」沉致栩抬頭,就看到比自己小一屆的學弟跑過來。
「莫努裡教授的翻譯肚子痛,在打點滴,說要下午才能到,現在教授要先試用一下幻燈片,還有整理教案,但我們都無法溝通……」學弟的話音越說越小。
「那怎麼辦啊?下午的講座來得及嗎?」辦公室裡別的醫生都圍了過來。
「來是來得及,但現在怎麼辦?莫努裡教授有點生氣啊。」學弟有些喪氣。
「教授不是會英語嘛。」杜飛鷺笑著提醒,「你的英語就算再差,基本溝通沒問題吧。」
「教授的英語口音太重了,根本聽不清……」學弟欲哭無淚。
沉致栩也覺得頭疼,他昨天和莫努裡教授交流過,真的只能交流最基本的話題。
吃飯了嗎?天氣真好。
好了,凡是涉及專業的詞彙,真的很難交流。
「要不回學校借一下法語老師?」這是他們眼科的大事,難得請到莫努裡教授上講座,杜飛鷺也有點著急。
她話音剛落,沉致栩的電話響了起來,他一看,是洪安安。
「喂,學長,我和謹言到了,是上住院部找你嗎?」
洪安安的聲音爽快又明亮,沉致栩眼睛一亮,倏地站了起來:「對,住院部十五樓,你們快點過來!」
沉致栩覺得,這或許就叫瞌睡遇上了枕頭。
他知道洪安安今天回來找她,卻只抱著萬分之一的奢望顧謹言也會來。可如今,就是百分百的現實了。
顧謹言和洪安安到達眼科住院部辦公室時,沉致栩幾人還在討論,其中一個英語最好的先過去陪同了,剩下的幾人討論各種方案。
沉致栩一直在向外面張望,而杜飛鷺則皺著眉,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
是什麼人啊?剛才學長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沉致栩沒注意杜飛鷺,餘光看到洪安安,便起身走了過去。
洪安安笑著大力揮手:「學長,我來了。」
顧謹言則不緊不慢地跟在洪安安身後。
杜飛鷺的目光從第一個女孩身上又挪到後面女孩身上,又挪到第一個女孩臉上。
是這個?
沉致栩和洪安安打了招呼,轉頭問顧謹言:「你今天有空嗎?」
「什麼事?」顧謹言有點疑惑。
「是這樣,有一個眼科方面權威的教授今天要給我們上一堂課,但他的翻譯臨時有事沒辦法過來。」沉致栩頓了頓,「可能下午能過來,如果你有空,能不能幫忙臨時充當一下翻譯?」
「法國的?」顧謹言聽明白了。
「對。」
「學長,這位是?」杜飛鷺沒有忍住,笑著走到沉致栩旁邊。
「j大的學妹,法語專業的。」
杜飛鷺的目光在顧謹言身上一轉,卻不再看向她:「學長,現在本科生聽力口語都不太好,莫努裡教授的法語並不是純正的巴黎口音,她不一定能聽懂的。」
杜飛鷺說的是事實,顧謹言沒有什麼意見。
她本來就不樂意幫忙。
「是啊,學長,會不會,沒什麼用啊?」其他人也斟酌著開口,就怕小姑娘只會開口打招呼,反而把莫努裡教授得罪。
「可惜時間太緊,否則我給舅舅打個電話,讓他派個法語翻譯人員過來。」杜飛鷺笑得有些俏皮。
「我們可不敢因為一點事情就麻煩市長大人。」旁邊和她熟的也開玩笑,「等一下市外辦的主任來了,我們招待他好還是招待教授好啊。」
杜飛鷺聞言笑了起來。
顧謹言抬頭看了看杜飛鷺,又收回目光。
不認識。
說的不是她爸,應該是其他副市長吧。反正現在什麼副的,為表尊敬稱呼時都會直接去掉副字。
「能幫忙嗎?」沉致栩走到顧謹言身邊,低聲詢問。
顧謹言抬頭睨了他一眼。
「去吧去吧,謹言的法語可好了。不會給學長你丟臉的。」
顧謹言還沒有回答,洪安安已經笑著推了推她。
沉致栩看了顧謹言一眼,轉頭點了個人:「小莫,你給洪安安做一下激光術後檢查項目,我帶她去會議室。」
顧謹言在心裡歎氣。她好像沒有答應過吧。
「謹言,你去吧,我會檢查完會自己回去的。」洪安安笑著揮手送別。
「走吧。」沉致栩腳步一轉,顧謹言便只能跟上。
算了,就當還他人情了。
杜飛鷺咬了咬唇,快步也跟了上去。
會議室在另外一層,沉致栩和顧謹言剛踏進電梯,杜飛鷺也走了進來。
「學長,我剛好空下來,順便去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杜飛鷺抬頭看著沉致栩笑,又轉頭和顧謹言打招呼,「既然是學長的學妹,那也是我的學妹了。你好,我姓杜,木土杜,飛鷺就是會飛的鷺鳥。」
「你好。」顧謹言簡單地打招呼,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
她不覺得自己會有和沉致栩學妹深入交往的機會,既然這樣,彼此的名字知道或不知道,又有什麼區別?
反正是陌生人,過幾天也就忘記了。
杜飛鷺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冷淡,臉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
「教授是哪裡人?」顧謹言開口問。
沉致栩沉吟了下,沒有馬上回答。
「當然是法國人了。」杜飛鷺的語氣沒有剛才那麼友善了,臉上的笑容也收了大半,對著顧謹言只露出一絲矜持禮貌的弧度。
顧謹言睨了她一眼,又回過頭去。
「波爾多。」沉致栩聽得明白,想了想,記起城市。
顧謹言點了點頭。
她記憶裡真正的顧謹言去過波爾多一次,但因為年歲小,印象並不深。
杜飛鷺站在兩人身後不再說話,目光一直落在顧謹言背後,嘴唇卻抿成了直線,
顧謹言跟著沉致栩到會議室的時候,那個法國教授正和兩個年輕醫生進行無謂的對話,聽得顧謹言很想笑。
有些法國人的英語帶著一種口音,和國人學的英語有些不同,像眼前的兩個醫生,明顯無法溝通了。
顧謹言倒沒有馬上開口,而是等沉致栩帶著她上前簡單介紹後才開口。她一說,莫努裡教授明顯鬆了口氣。
沉致栩輕笑了下,索性讓其他兩人先回辦公室,他留下來幫忙。
顧謹言不懂醫,有些專業術語只能找專業醫生,一轉頭,就看到沉致栩還在。
她下意識地有點安心。
杜飛鷺沒有走,看著顧謹言和莫努裡教授流暢交談,心裡更加不舒服。有種把機會拱手相讓的感覺。她轉頭看了眼沉致栩,見他跟在旁觀,視線大部分時候都停在顧謹言身上,她心裡更加不舒服了。
顧謹言負責和莫努裡教授交流,有不懂的地方就和沉致栩商量,好像沒她什麼事。
這種在沉致栩面前被另外一個年輕女孩對比成無關緊要的人,讓她非常難堪。
顧謹言其實也沒做什麼,不過在正主到達前充當一下翻譯罷了。幸好真正的翻譯在接近午飯時到了,否則她還得留下來吃午飯了。
沉致栩也鬆了口氣,領著顧謹言往回走,到了辦公室門口,他拉了下顧謹言的袖子:「你等一下。」
顧謹言以為他還有事,便站在門口等。、
「你是j大的學生?」
顧謹言低著頭,聽到旁邊的聲音抬頭看了眼。是那個一直在旁邊的稱呼沉致栩「學長」的女人。她點了點頭。
「我也是j大的,醫學院,今年研一,如今跟著學長混。」
對方臉上的笑容很燦爛,可顧謹言卻覺得莫名其妙,她們根本就不認識。
「我叫杜飛鷺,你叫什麼?」
顧謹言自覺自己態度其實有點冷淡,可對方似乎並不在意。這樣長袖善舞的人她見過很多,擅長交際,喜歡交際,可她並不覺得自己有讓對方結交的條件,畢竟,她剛才在會議室裡看她的目光偶爾有些冷。
對方為什麼又轉性了她並沒有在意,因為沉致栩已經走了出來。
「謹言。」
顧謹言轉頭一看,沉致栩已經換了身衣服,剛才的白大褂不見了,身上是平常的外套。
「走吧。」沉致栩走到她旁邊。
顧謹言沒有動,抬頭睨了他一眼,目光有些疑惑。
去哪?
「麻煩了你這麼久,中午請你吃飯。」
「不……」顧謹言一句「不用了」還沒說出口,沉致栩就拖著她的手往前走了。
「走吧。我昨天回來看到附近開了家新餐廳,你陪我去探個店吧。」
顧謹言想起自己還欠了沉致栩一頓飯,有心想等一會兒請他,一猶豫,拒絕的話就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杜飛鷺看著沉致栩兩人從自己面前走開,心彷彿一下子沉甸甸地往下墜。
剛才的沉致栩,讓她覺得太陌生,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嚴謹清冷的學長。

  ☆、第25章 車禍

沉致栩還沒進辦公室便聽到裡面有熟悉的聲音,正和人聊得高興。他摘下眼鏡放進口袋裡,揉了揉有些漲的眉心。
前天回來後他就回家了一趟,母親老生常談,無非就是讓他轉行以及早點找一個對仕途有主力的女朋友,他心裡厭煩,臉上卻不能顯露一分,否則她會變本加厲。
可他明白,母親說她的,他卻不可能妥協。既然這樣,那就是無解,所以他避開。
但顯然,避開也是沒有用的。
「學長!」杜飛鷺轉頭剛好看到門口的沉致栩,她眼睛一亮,朝他走了幾步,「阿姨來了,你快來,阿姨帶了點心,你再不來我就忍不住偷吃了。」
說完,她朝著沉致栩俏皮地眨了眨眼。
「阿栩,你這麼才回來,飛鷺說你三點就結束了,我和飛鷺都說了好一會兒話了。」趙芳林任由杜飛鷺重新挽上她的手,兩個人親密的模樣看起來倒像親生母女。
「媽。」沉致栩做了一天的手術,連午飯都只是隨便扒了兩口,胃正有點難受,看到趙芳林,讓他的神情更加疲憊。
怎麼都說不通的父母,與怎麼都不會改變的自己,因為親緣孝道,便成了死結,他無法認同母親所謂的「為了他好」,更不能理解。這或許就是三觀不同的差異了,朋友也好,情人也罷,就算是親人,也會因此而隔閡。
趙芳林正想開口,卻見旁邊的杜飛鷺笑著拉了拉她的手:「阿姨,學長今天有三台手術,肯定累了,讓他先休息一下,喝口水吃點心。」
趙芳林馬上笑著應和:「好,我這個當媽的還是你體貼。」說完,她轉頭睨了自家兒子一眼,「看看飛鷺多好,我都喜歡得恨不得讓她當我女兒了。」
「既然喜歡,收了當乾女兒也行。」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沉致栩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放在桌面的資料翻了起來。
昨天和顧謹言一起光顧的那家餐廳味道還不錯,等下下班再去那裡吧。
趙芳林避開杜飛鷺,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
「晚上回家吃飯吧,你爸今天有空也回來吃飯。」說完,她不待沉致栩回答,轉頭笑看杜飛鷺,「飛鷺,你等一下和阿栩一起回來吃飯,你一個人在h市,肯定沒好好吃過h市的家常菜。」
杜飛鷺眼睛一亮,隨即有些羞澀地看了沉致栩一眼,可他低著頭,一時也看不清神色。
沉致栩母親的意思並沒有遮掩,她心裡狂跳,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羞意。
「那,謝謝阿姨了。」
「謝什麼啊。」趙芳林本來就想找兒子一起回家的,難得他爸回家吃飯,正好談談他正式畢業後的事情,但今天既然遇上了杜飛鷺,沒道理就這麼放過,肯定要幫兒子創造機會了。「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回去準備,你等一下搭阿栩的車一起回來。」
沉致栩低著頭,彷彿沒有聽到。趙芳林睨了兒子一眼,神情還算滿意。
沒有當場拒絕,那就是默認她的安排了。
說完,趙芳林高興地走人了。
沉致栩低頭皺著眉,黑色的水筆在他手上輕巧地一轉。
杜飛鷺送了趙芳林回到辦公室,見沉致栩正在忙,加上辦公室裡其他人回來了,便不好意思開口詢問,心裡想著她是不是該出去買點東西?
畢竟是第一次上沉家吃飯,禮數總要做到。
下班時間一到,杜飛鷺就有些坐不住,她抬頭看了眼沉致栩,他正低頭專心。她想了想,雖然心急著急,可也不想催。
沉致栩還在忙工作,她就著急去他家,這算什麼事?
所以,雖然她心裡雀躍期待,可還是按捺地坐在椅子上。但到底心情不一樣,雖然坐著,面前的字卻一個都看不進去了。
從前沉致栩母親也叫過她去家裡吃飯,但那聽起來更像是禮節性地客套,而不是像今天這樣,直接約定。
那麼,沉致栩的母親應該對自己的印象挺不錯的吧?
***
沉致栩忙完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他剛回來,很多病歷需要熟悉,自然要比從前忙一點。他把面前的資料整理歸檔,手機就響了起來。他轉頭隨意一看,上面跳著三個字。
顧謹言。
這是和顧謹言在a市分別後,她第一次打他電話。他沒有遲疑,接了起來。
「喂,你有空嗎?安安受傷了,眼睛可能也有點問題,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電話裡顧謹言的聲音很焦急,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如此快的語速,他騰地站了起來,一邊拎起外套。
「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很穩,可腳步卻很急,走到電梯抬頭見幾部電梯都還在一樓,他轉頭就往一旁的樓梯口跑。
連杜飛鷺在後面追著喊「學長」都沒有聽到。
沉致栩跑到急診科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顧謹言,鬧哄哄的走廊,都是人,甚至還有幾個穿警服的人,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靠牆站著的顧謹言。看起來除了有些狼狽,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他鬆了口氣。
剛才電話裡顧謹言說得含糊不清,說是遇上了車禍,他還怕顧謹言也受傷了。
「怎麼樣了?」
聽到聲音顧謹言倏地轉身,沉致栩這才看到她的眼睛有點紅,他的語氣不由得更低柔了,「你還好嗎?」
顧謹言搖了搖頭:「我沒事。」
洪安安剛在小學旁邊找了個房子,打算回學校先搬點東西,她也想收拾些東西放回外婆家,兩人索性一塊去了,準備在學校住一晚,收拾好東西明天搬。沒想到半路公交車上突然有什麼東西爆炸了,車子猛地一晃,重重地撞向了行道樹。
洪安安大叫一聲「謹言」,然後就撲在她身上。
「她臉上身上都是血,還說眼睛疼……」顧謹言一想起當時的情形,心裡就彷彿堵了塊大石頭,差點不能呼吸。
當時她身側的車窗玻璃破碎,如果不是洪安安擋在她身上,現在躺在裡面的人就是她了。
沉致栩看著一臉傷心又擔心的顧謹言,伸手在她肩上輕拍了下:「你坐一會兒,我進去看看。」
因為公交車車禍就發生在j醫附近,救護車就把受傷的人都送到了這裡。幾個警察陪著受傷的人在急診室裡,走廊上有些也都是人,有病人,有傷者,有聞訊而來的記者,鬧哄哄的一堆人。
可顧謹言一直慌兮兮無所落定的心,卻慢慢鎮定下來。她看著沉致栩走進外科急診室,回頭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慢慢坐了下來。
她現在才覺得腿軟,渾身無力。
一車十來個人,其中有一大半都受傷了,或輕或重。她其實也覺得手臂疼,腿疼,估計是剛才撞到了,可比起流血骨折的人,她好太多了。
如今醫生都忙,她揉了揉右手臂和右腿,打算等一會兒去藥店買盒藥膏。
她坐在角落,眼睛卻一直盯著剛才沉致栩進去的那間外科急診室。
因為洪安安說眼睛痛,現在又沒有眼科急診,她馬上打電話給沉致栩,電話接通時她心裡一再慶幸當初留了他的號碼。
更幸運的是,沉致栩還在醫院裡。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到沉致栩走出來時,她一下子站了起來,連忙跑過去。
洪安安就站在沉致栩身後,一隻眼睛被包了起來,眼角和臉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可看起來仍舊觸目驚心。
「安安……」顧謹言看著洪安安,心裡又是酸又是暖。
「我沒事,你沒擔心。」洪安安朝著顧謹言試圖擠出笑,可臉色肌肉一動就覺得痛,她索性面無表情。
「我帶她先去做一個眼部b超。」沉致栩朝著顧謹言解釋,伸手點了點身後幾個人,「有幾個都是眼睛受傷的,順便一起帶過去。」
「b超醫生現在還在嗎?」顧謹言連忙扶了洪安安跟上沉致栩。
沉致栩回頭,笑指了指他自己的鼻子:「我也會。」
「沉學長真是多才多藝!」洪安安真心表揚,但一說話,嘴角就抽。
「很痛嗎?」顧謹言連忙小聲問。
「還好。」洪安安皺了皺鼻子,「有一點點痛。」
等到做好眼部b超,沉致栩的神情輕鬆了許多,轉頭安慰顧謹言:「沒事,應該是角膜出血,眼底沒有問題。角膜上現在有血,看不太清楚,先要把血跡吸收。」
顧謹言鬆了口氣,扶著洪安安坐到一旁。
等到沉致栩給所有人都做完眼部b超,關了機器,她才扶著洪安安,和沉致栩三人走在最後。

  ☆、第26章 受傷(倒V)

「雖然眼底沒事,但你的眼睛應該是外力導致出血,需要冷熱敷收縮血管,幫助出血吸收,再用眼藥水治療。這段時間也要盡量少用眼,右眼最好戴著眼罩,最多晚上關燈後再摘下來。」沉致栩沉吟了下,「只是現在急診藥房藥不齊,需要明天白天配眼藥水。」
「那怎麼辦?」顧謹言有點著急。
「明天我休息,我明天上午送過來吧。」沉致栩只想了一下,便開口說道。
「不用麻煩啦,明天我自己來配好了。」洪安安搖頭。
「會不會太麻煩你?」顧謹言卻猶豫,等洪安安過來再配到藥,肯定是沉致栩送更快更方便。
「不麻煩。」
「安安住繁景小區,我這幾天陪著她,到時候你打我電話好了。」顧謹言幫洪安安道謝,「謝謝你,學長。」
這次顧謹言更加誠心實意。
算起來,沉致栩幫了她很多次了,似乎是債多不愁,欠多了,反而欠熟悉了。
「好。」沉致栩輕笑了下,抬頭看了看手錶,「你們還沒吃飯吧?」
洪安安垮著臉點頭:「是啊,我們本來打算到了學校去食堂吃的。」
「我請你們吧。」他看著顧謹言,頓了頓,「就當是給你們壓驚。」
「謝謝學長!」洪安安先答應,「我交了房租,這個月沒剩幾塊錢了。」
「你別說話了。」顧謹言皺著眉叮囑,「我請吧,這次又麻煩你了。」
「今天你就別和我搶了。」沉致栩一錘定音。昨天的午飯顧謹言堅決要付錢,他也就沒有再堅持。
回到急診室,洪安安配合警察簡單錄了口供,留了手機號碼,然後才哀聲歎氣地靠著顧謹言身上出去。
「今天真是倒霉,我要好好吃一頓。」臉上雖然痛,可不說話更難受。
顧謹言失笑,扶著洪安安慢慢走,正好聽到沉致栩說了一句「我現在有事,你可以聯繫她自己過去」,說完就掛了電話。
「你如果忙,可以先走,我們也沒其他事情了。」顧謹言扶著洪安安,腳步有點慢,挪到沉致栩身邊誠懇地說。
「沒事。」
他根本就沒想過帶杜飛鷺回家吃飯,這種被誤會造成既定事實的曖昧行為,他根本不會配合母親。如今正好不用特意找理由不回家了。
至於杜飛鷺,既然她是赴他母親的約,那麼他送,或者出租車司機送,結果都是相同的。
因為洪安安受了傷,沉致栩點了些清淡的菜:「我去洗個手。」
顧謹言正對著洪安安千叮萬囑,她剛才還想吃水煮魚呢,因此沒有注意沉致栩去的根本不是洗手間的方向。
吃完飯,顧謹言正打算扶著洪安安起身,眼前卻多了一瓶藥。
「這個治瘀傷比較好,晚上臨睡前噴一點,用力揉一會兒。」沉致栩見顧謹言詫異地抬頭,又仔細叮囑,「雖然今天只有一點痛,但不用藥,撞傷的地方明天就會嚴重淤青,會比今天痛好幾倍。」
「謹言,你也受傷了?」洪安安有點急,「傷在哪了?快回醫院讓醫生看看,反正是免費的。」
因為是公共安全事故,所以今天的傷者醫藥費都是專人墊付的。
顧謹言有點哭笑不得:「沒事,就是撞到了。」她看向沉致栩道謝,「謝謝你。」
沉致栩點了點頭:「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他在醫院裡就注意到顧謹言走路姿勢有點奇怪,右手臂似乎也有點無力,一直在用左手臂使力攙扶洪安安。剛才洪安安碰到她的右手臂,她很快縮了一下,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注意力這麼敏銳了。從前,他最關心的只有病人和病情。
洪安安坐上沉致栩的車時還有點大驚小怪。
「學長,你太厲害了,還沒拿到文憑就能買車了。」洪安安真心羨慕,她現在實習,實習補貼才三百塊,她租房子的錢還是父母支援的,更別提買房買車了。
雖說有了正經工作,可想在h市真正安家,還是很難。
「我老師的二手車而已,三萬轉給我的。」沉致栩的唇角輕勾了下,「算是友情價,他剛好要換新車,這輛雖然時間長,但保養得還不錯。」
「學長有在坐診的。」顧謹言提醒洪安安。雖然都還是學生,但醫學博士研究生和她們兩個本科在讀生是不一樣的。
洪安安恍然,然後一臉憧憬:「也不知道我以後工資有多少!謹言,你知道你正式上班後有多少工資嗎?」
她做夢都想著有自己的收入,可以在父母面前揚眉吐氣。
瞧,我有能力賺錢養活自己,以後也能養活你們了!
「沒問過。」顧謹言是真的沒有在意,她自己到底有多少存款和不動產價值幾何她都沒有算過,反正餓不死她就行了。
沉致栩從後視鏡裡看了看,見顧謹言神色平靜,並沒有多少期待的模樣。
洪安安則一臉期待:「我偷偷問過去年考進的老師,她說第一年見習期少一點,但也有二千五百塊一個月。二千五啊,我大學每月生活費才八百。」
顧謹言微微挑眉。她的工資應該不會比洪安安多,二千五,比她以為的要少。
「聽說第二年開始就發全額工資和獎金的,要多很多很多!」雖然一隻眼睛受傷,但洪安安只用一隻眼睛也閃出了無數期待的小星星,「你有沒有很期待很期待?」
顧謹言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好笑,便配合地點頭:「嗯,很期待。」
洪安安如今最大的目標,就是能憑自己繳納房租。
等到了洪安安住的小區,洪安安正想說不用開進去,便見沉致栩的車子暢通無阻地開了進去,她一呆。
「為什麼門口桿子會自己升起來?」她一臉迷糊,百思不得其解。
顧謹言倒是看到門衛處一個黑色的機器上有藍色顯示燈亮起,那是藍牙門禁。
「學長也是住這裡?」她是真的驚訝了,沒想到那麼巧。
「是啊。」沉致栩也笑了起來,「真巧。」
「什麼啊,原來學長和我同村的啊。」洪安安高興了起來,「我住50幢,學長呢?」
「56幢。」
「很近呢!」
沉致栩的車子停在了地下車庫,然後帶著顧謹言和第一次探訪地下車庫的洪安安往電梯門走。
洪安安租的是二室一廳的小套型,九樓。
「我前幾天剛租的,還沒好好整理。」洪安安想起來有點不好意思。這套房子原本是她同事的親戚的,出國二年,租房子時問題大堆很瑣碎,最後開的房租卻不高,她說只是想找個妥當的人幫忙看著房子,最重要的是愛乾淨。
洪安安當時滿口答應,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是個講衛生愛勞動的好同志。顧謹言都覺得汗顏,第二天就把外婆家閒置的掃地機器人給她搬過來了。
「還有空房間,是打算租出去嗎?」房子不算大,但洪安安既然說沒錢,空著一個房間就有點浪費了。
「是有這個打算。」洪安安說完看了顧謹言一眼,「想租給謹言,但她不肯來。」
「我外婆家距離這邊也就十分鐘就路程。」顧謹言解釋道。
「有自己的空間好啊,我從小就夢想有自己的房子,沒有約束。」洪安安趁著沉致栩在,又開始遊說。
顧謹言看了她一眼:「我舅媽會給我做飯,我外婆請了家政打掃房子,還會給我疊被子,你能嗎?」
洪安安無話可說。
「你在家不疊被子嗎?」沉致栩低低地笑,有些忍俊不禁,他沒想到,看起來比同齡人更沉穩的顧謹言,原來也像普通年輕人一般在家不愛幹活。
是不是她外婆也會嘮叨她不愛疊被子,然後她理直氣壯地說:反正晚上還要睡,現在疊起來不是多此一舉嘛。
顧謹言有點臉紅,她從前就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如今的自己放在從前的自己眼裡,已經是很熱愛勞動了好不好?
「咳,我就是舉個例子……」她有些氣弱,便轉頭看向洪安安,「家裡有茶水嗎?我去倒。」
「廚房,但沒熱水。」洪安安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也想起來要招待客人了,「學長,你坐,家裡沒茶葉,委屈你喝點白開水吧。」
「沒事,我不愛喝茶葉,平時就喝白開水。」
顧謹言聞言腳步一頓,無端端想起從前景帝最愛龍井,最不耐煩喝白開水。她輕搖了搖頭,把這些都搖到了腦後。
以後再也不要想這些了。

  ☆、第27章 回學校(倒V)

第二天,顧謹言回家拿了點衣服,然後開始和洪安安短暫的同居生活。
上午沉致栩過來時,顧謹言剛到,忙著在空置的次臥鋪床疊被,聽到門鈴聲,連忙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我來開門,你好好坐著。」她瞪了一眼從沙發上竄起來的洪安安,然後才打開門。
沉致栩走進來時,發現客廳已經和昨天不太一樣了。
原本隨意扔著的衣服、箱子,現在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是被主人挪了個地方扔著,還是歸置到合理的地點了。
可他看著翹著二郎腿笑著和自己打招呼的洪安安,和髮絲凌亂的顧謹言,心裡下意識地覺得,應該是前一種。
顧謹言見沉致栩幫洪安安查看受傷的眼睛,便回了廚房倒水。今天的熱水已經燒開,至少不用再等了。
等到顧謹言倒了白開水出來,洪安安已經仰著腦袋靠在沙發背上,聽到聲響側過頭睜開左眼。
「沒什麼大礙。」沉致栩看著顧謹言點了點頭,「應該過一個星期左右就能吸收完了。這個。」他揚了揚手裡的眼藥水,「一日三次,每次一到二滴。如果難受,也可以一日五次。」
顧謹言走過去,接了過來,眼藥水瓶很小,兩個人的手難免碰到,她握著小瓶子縮了回來,覺得手指那裡有點熱。
她的低溫偏低,最怕燙的東西,雖然只碰到了一點指尖,仍舊覺得太熱。
「你的藥用了嗎?」沉致栩的聲音有點低,站在顧謹言一步之遙的地方,似乎連吐息都很熱。
顧謹言抬頭見他看著自己,這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誰。
「用了。」她想起他的好意,又覺得欠了人情,真的是越欠越多,怎麼都還不清了。
「學長,謝謝你。」洪安安閉著一隻眼道謝。
「反正我休息也沒事。」因為昨晚爽約的事情,他媽已經打了無數個電話給他,他索性關了機,留個清靜。
「你們昨天說回學校拿東西,要不要我今天送你們去?」沉致栩想起洪安安受傷的原因。
「要去!學長,謝謝你!」洪安安馬上跳了起來,「我們本來想打的去算了,但又心疼來回的車費,你也知道,我現在還啃老呢,每個月的實習工資都不夠我自己花。」
洪安安可憐兮兮,顧謹言有心拒絕的話也被噎在了喉嚨裡。
「那中午就在這裡吃飯吧,吃好再去。」洪安安熱情邀請,「中午謹言做飯。反正就多一雙筷子,是不是啊?」
最後一句問的是顧謹言。
可顧謹言卻羞愧地垂下了腦袋。
她不善廚藝,今天所謂做飯,也不過是因為洪安安受傷,她想簡單做個雞蛋面,她還沒查過菜譜,不過想來應該很簡單,就是燒點水,放點面,再打個雞蛋,最後撒點鹽。
但要多加一個外人,讓她對自己的手藝沒了信心。
「我打算*蛋面……」因為沒有自信,她的聲音有點輕。
「我不挑食。能蹭飯就行。」沉致栩看著難得扭捏的顧謹言,唇角勾了起來。
顧謹言抬頭睨了他一眼,心裡歎氣,只能認命進了廚房。
她從櫃子裡找了還沒拆封的麵條出來,又從冰箱裡翻出前幾天陪著洪安安一起買的雞蛋,油鹽醬醋都還沒有開封,新鮮。
「不是還有胡蘿蔔和青菜嘛,也可以放一點。」
背後有聲音響起,顧謹言正專心切蔥,聞言刀一滑,差點切在自己手上。
沉致栩看著顧謹言呆呆的表情,低低笑了一聲,抬頭詢問:「要不要換一下主廚?」
「啊?」顧謹言還有點尷尬,想著怎麼把沉致栩趕出廚房,以免自己更加心慌手亂,可沉致栩已經走了過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刀。
「你洗一把青菜,洗一顆胡蘿蔔,加點蔬菜。」
顧謹言沒有動,看了一會兒,見沉致栩切蔥的姿勢又熟練又帥氣,終於又死心又放心了,轉頭按照吩咐去洗青菜和胡蘿蔔。
等到她把青菜掰開來又拗回去,把胡蘿蔔的外皮洗刷刷地光潔細膩,沉致栩已經在切雞蛋絲了。
她傻眼地看著他剛變出來的雞蛋餅,然後低頭提刀,切切切地幾下,雞蛋餅就變成均勻美觀的雞蛋絲了。
這手速,這刀工,妥妥的熟練工啊!
顧謹言自愧不如。
從前君子遠庖廚,如今的男人倒是不忌諱這些了,而且手藝還比她要好上太多了。
等到沉致栩熄火,一鍋色香味俱全的雞蛋面已經正式出爐。
「好香啊,謹言,沒想到你的手藝這麼好!」洪安安閉著眼,彷彿享受般深呼吸了下,然後睜一隻眼讚美。
顧謹言睨了她一眼:「不是我做的,是沉學長做的,我就是幫忙洗了個菜。」
洪安安一怔,沒想到沉致栩進廚房,不是旁觀也不是幫忙,竟然是搶了主廚的職位!
「呵呵,學長的手藝太讚了!我點一萬個贊!」洪安安轉而換人稱讚了。
吃了午飯稍作休息,沉致栩帶著顧謹言和洪安安一起回j大。
「幸好我體檢也結束了,否則我這樣面試和體檢肯定通不過。」洪安安的右眼上套著一個眼罩,她拿出小鏡子調整,一邊欣賞,「像不像海盜?」
顧謹言睨了眼一定要買黑色眼罩如今沾沾自喜的洪安安:「帶寢室鑰匙了嗎?」
「呃……」洪安安拿出手機,「我給寢室裡打個電話。」
洪安安打了電話,辛梓涵和陸圖在。
「沒事,她們會開門的。」
沉致栩把車子停在寢室樓下,鎖了車子,抱著洪安安準備的空箱子跟著進了女生寢室。
整幢寢室樓基本都是大四畢業生,每個週末進出的人多,沉致栩在一樓管理處登記了下,便順利上樓了。
「學長是不是第一次進女生寢室?」洪安安看著目不斜視的沉致栩,咧嘴笑。
「托你的福。」沉致栩也輕笑。
「你先給她們打個電話,說沉學長也來。」顧謹言看了眼樓梯口晃蕩的穿著睡衣的同學,皺了皺眉。
「哦,對。」洪安安連忙又給寢室打了電話。
等到他們到了寢室門口,門已經虛掩著了。
洪安安推開門,大喊一聲:「加勒比海盜來了!」
辛梓涵和陸圖還在驚訝沉致栩怎麼會來,然後看著洪安安的獨眼造型嗔目結舌。
「安安,你玩cosplay啊?」陸圖圍著洪安安看,想掀開她的眼罩。
「沉學長。」辛梓涵笑著和沉致栩打招呼,笑容溫婉,顧謹言看了一眼,便發現她化了妝。
自從實習,她們有幾個月沒見了,原來大家都有變化。
辛梓涵在h市的一家律師事務所實習,似乎是歐陽煦介紹的,某個法學博士學長開的,但沒聽說她的工作有落實。
可顧謹言直到,辛梓涵不會打算離開h市。
一來是為了更好的發展前景,她曾經說過,她老家甚至沒有一家像樣的律師事務所。二來,當然是為了歐陽煦。
洪安安已經嚷嚷著問辛梓涵什麼時候學會化妝的,陸圖則在旁邊嗤聲:「你也不想想梓涵在哪裡實習,那些女律師妝容都很精緻的。」
辛梓涵似乎尷尬了一下,隨即又回復正常。
「跟著前輩學的,還行吧?」
洪安安嘖嘖稱讚,她實習的小學裡老師基本都不化妝,最多有幾個塗了口紅上班。
「我如果在街上看到你,肯定會認為你是白骨精。」洪安安自覺和顧謹言看起來更像學生,就是陸圖,看著也並不像踏入職場的人。
而辛梓涵已經徹底準備好換一個戰場了。
「學長下個月底有空嗎?」辛梓涵走到沉致栩身邊笑著說道。
「什麼事?」沉致栩挑眉,不知道對方意思。
「是這樣的,我和歐陽學長提過畢業旅行的事情,打算我們兩個寢室一起出去玩,就在h市附近找個地方,二天一夜。」說這話的時候辛梓涵笑容有點僵硬。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和歐陽煦提到時,對比不置可否。可如果其他人都有興趣,他應該不會推脫了吧?
加上,還有顧謹言……
她睨了顧謹言一眼,轉頭又看向沉致栩。
沉致栩的目光也剛從顧謹言身上轉回來。
「如果大家都去,我也參加。」
辛梓涵微微鬆了口氣:「好,我們寢室都參加的。」
洪安安正笑著和陸圖解釋她受傷的原因,因為誇大其詞,連動作都有些誇張,顧謹言便沒有聽清楚辛梓涵到底和沉致栩說了些什麼,只依稀聽到畢業旅行的事情。
這件事情,辛梓涵在寢室qq群裡提過,大家都有興趣,她沒有其他意見。
最後一次,說不定就此分道揚鑣,她不喜歡分離,其實大學後來二年,她和辛梓涵算不上相處融洽,可她仍舊傷感。
可人生卻免不了各種分離。生離,死別,誰都逃不脫。

  ☆、第28章 搬家(倒V)

雖然對於沉致栩接送顧謹言兩人來學校拿東西讓辛梓涵和陸圖感覺很驚訝,可辛梓涵還是很好地把這份驚訝藏在了心底。
可陸圖的臉色總歸有點不好,幾乎都是斜著眼看顧謹言和洪安安。
顧謹言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陸圖曾經想追沉致栩,這不是秘密,就好像辛梓涵喜歡歐陽煦。即使她後來放棄了,可如今顧謹言兩人似乎輕而易舉地差遣沉致栩做司機加勞力,還是讓她覺得心裡不平衡。
對著自己連笑一下都覺得奢侈的男神,一下子變得平易近人,但卻不是為了自己。
陸圖突然就有點看著顧謹言和洪安安不順眼了。
顧謹言沒想過讓陸圖不舒服,可也沒想到陸圖的心眼小成這樣。
雖然她們都知道陸圖曾經的心意,可也不是為了打擊陸圖而特意接近沉致栩的,當然,更不會為了讓陸圖舒心,而疏遠沉致栩。
所以,她心裡明白,只安靜整理行李。而洪安安就覺得有點委屈了,她受傷不提,陸圖只開頭問了個緣由,然後就開始一直瞪她,還冷嘲熱諷。
「你是傷了眼睛和表皮吧?不是傷的大腦吧?你們專業的事情,我怎麼會清楚?你問我,我問誰去?」陸圖在洪安安開口詢問她自己專業論文情況的時候如此回答。
「你不是有個老鄉是我們專業二班的嘛,你還一直說他很厲害,上次你就說了,可以讓他幫我和老師說一聲,讓我的論文評個良的。」洪安安很委屈,漲紅著臉。
洪安安說過她的論文最多只能得個中,如果老師開恩或許能有個「良」。其實「良」或「中」,甚至「優」又有什麼關係,她的工作都落實了。
「安安,這些書你要帶去嗎?」顧謹言拉了拉洪安安的袖子詢問。
因為洪安安眼睛受傷,顧謹言便幫她整理東西,她只收攏了被子衣服,打包進箱子裡,先讓沉致栩拿了下去。
「謹言。」洪安安轉頭,嘟著嘴不高興,「帶去也沒用,都扔了吧。」
顧謹言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教科書,有點捨不得。可一細想,確實沒有用了。
等到沉致栩再次上來,寢室裡的氣氛便有些沉悶,他覺得奇怪,但也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幾個箱子:「這些我先搬下去了。」
「等等。」顧謹言見沉致栩又抱起一個箱子,彎腰也搬了個輕一點的放在上面,「這兩個不重,別多跑幾趟了。」
想了想,她又拎了兩個袋子:「我把這些也拿下去,這樣我們等一下再跑一趟就可以了。安安,你坐一會兒。」
說完,她跟著沉致栩一起往下搬東西了。
「畢業旅行打算去哪裡?」沉致栩手上抱著箱子,側頭看她。
「不清楚。」顧謹言往上提了提袋子,「是辛梓涵在策劃的。」
辛梓涵的醉翁之意當然不在酒,她明白,就不知道男生寢室方面明不明白了。
沉致栩點了點頭。
去哪兒其實無所謂,最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去。
等到兩人再次上樓,顧謹言發現陸圖瞪的人變成自己了。
她頓了頓,然後視而不見般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人和人的緣分真的很奇怪。有些人,一室而居,四年時間都不夠成為朋友。緣分不夠的話,一輩子也就這麼四年的時間,罷了。
顧謹言想得開,可回去的路上洪安安卻很委屈,拉著顧謹言在後排嘀嘀咕咕:「你說陸圖這人搞不搞笑?她自己喜歡沉學長,卻不敢上,看到我們和沉學長關係近,就羨慕嫉妒恨!自己膽小沒本事還怪別人了!」
洪安安臨上車時才想明白,因為陸圖一定要跟著送她們下樓,然後笑呵呵地和沉學長告別,一副恨不得上了副駕駛座不下來的模樣。明明剛才還一副和她們倆不對盤的樣子啊!
洪安安瞬間福靈心至,悟出了男色禍水的道理。
「你說,就是為了個男人,辛梓涵對著你使臉色,現在陸圖也這樣,真沒勁透了!」
顧謹言對於洪安安開竅表示很欣慰,至少以後遇上男女之事,她不會繼續這麼少根筋了。
愛情這東西有時候不能講道理,同理,在愛情因素下,很多情緒都會顯得無理取鬧。
「她心裡也不好過,不理她就是了。」顧謹言打開窗吹風,長髮一揚,心情也舒暢了許多,「她沒在h市找好工作,最多下個月就要回家了。」
洪安安一頓,瞬間萎靡下來:「也沒幾個同學留在h市,不是本地人的大部分都回家了。」
大城市居不易,h市的物價年年漲,光房租一個就夠社會新人苦惱的了。
畢業,就是人生的另一道分水嶺,走或留,誰也說不准未來好壞。但簡單的賬,大家都會算。
就像洪安安,未來一年都只有一個月二千五的工資,房租卻要一千五一個月,這還是絕對的友情價。沒有父母支援,她遲早只能灰溜溜滾回家。
顧謹言名下也有房,但沒有裝修過,她也不打算裝修,所以也沒辦法借給洪安安住。
「我今天也算搬家了,晚上我請客,我們去吃一頓,祝賀我喬遷之喜。」洪安安揮了揮手,又有了精神,往前一趴,「學長,你也去哦。」
顧謹言看著窗外輕笑,實在不好意思提醒洪安安,她兜裡就剩五百塊錢了,而下個月的實習工資也就三百塊錢,除非她打電話回家裡哭訴,否則暫時就沒有其他收入了。
晚上的一頓最後又是隨便湊合了下,沉致栩下廚,給三人做了西紅柿雞蛋面,雖然還是雞蛋,但好歹配料不同了。
整個下午,洪安安和顧謹言都忙著整理,沉致栩當免費勞力,幫忙搬東西。
等到大致結束,都過了六點半了。
等到吃完,洪安安靦腆著臉表示:「學長,下次我一定請客!」
「好。」沉致栩輕笑了起來,站起來整理碗筷。
等到沉致栩收拾好進廚房洗碗,顧謹言起身抽了張餐巾紙擦手,洪安安湊在她耳邊稱讚:「沉學長剛才一笑,頗有些春暖花開的味道。」
顧謹言笑睨了她一眼:「是因為他餵飽了你的肚子?」
洪安安大力點頭:「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沉學長絕對是新世紀十佳好男人!」
顧謹言對於洪安安的褒揚沒興趣,去了洗手間洗了手,然後才想起,一開始她打算洗碗的。
然後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稍顯凌亂的頭髮,聳了聳肩。
應該給他頒一個勞動模範獎章。
第二天顧謹言去圖書館請了幾天假。她的實習期其實已經結束了,但以後畢竟就在圖書館長干了,自然要表現得勤快一點。
李館長爽快地放了她的假:「你休息到正式報到就可以,趁著最後的假期出去走走。」
走出圖書館,顧謹言又接到了顧慎行的電話。
「囡囡,晚上來我這裡吃飯吧。」
「好。」顧謹言掛了電話,臉上也帶了笑。
他肯定以為她忘記他的生日了。
顧謹言去年就忘記了自己老爸的生日,但那時顧慎行也不在h市,她到了晚上才記起來,補了個電話過去。
今年難得顧慎行在h市,她早就準備了禮物。
回到洪安安家裡,顧謹言先和她說了晚上要出去吃飯,然後上網搜了些附近的外賣電話抄給她,下午才回了趟外婆家取禮物。
除了她自己買的,還有舅媽幫忙做的一個小生日蛋糕。
顧慎行住的房子就是h市市政府旁的一個老小區,一開始是臨時性住一下,雖然小區設施老,但環境幽靜,距離單位近,顧慎行便沒打算再換。
顧謹言也有一把鑰匙,打開門,一室安靜。
三室二廳的房子其實也沒有多大,其中兩間是顧慎行的臥室和書房,另外一間給顧謹言偶爾來住,因為是老小區,廚房和客廳都不大,主臥連著陽台是最大的空間,顧慎行留給了顧謹言。
一個大男人住,畢竟是冷清了些。
顧謹言心情一下子有些低落。
關於續娶的事情,她從來沒有問過顧慎行。
顧慎行不提,她爺爺奶奶似乎也沒意見。
顧謹言便想起了記憶裡和照片裡漂亮優雅的女子,抱著年幼的顧謹言,靠在顧慎行懷裡笑。
那個時候的顧慎行,年輕俊雅,笑容裡看不到一絲滄桑。
可現在的顧慎行,眉眼間總有幾分郁氣,就是皺紋也深了好多。
七年的時間,好像一下子讓顧慎行老了十幾年。不是說外表,而是神態。
顧謹言先到廚房放下食材,然後去顧慎行的臥室和書房裡走了一遍,見窗明几淨,洗手間裡也沒有換下的衣服,這才走到廚房準備開始動手。
她不善廚,但卻很想親手下廚給爸爸燒一桌菜,至少是在他生日的這天。
未免最後成果不盡人意,她還從外婆家打包了一份紅燒肉過來。顧慎行的老家雖然是n市,可他年少便跟著顧謹言的爺爺去了b市,後來大部分時間又在國外,反而更喜歡肉食。
本來如果顧慎行愛吃海鮮,她就只要買些新鮮的,清蒸便成了。
幸好就他們兩個人,她只要按照菜譜燒三個菜就行了。

  ☆、第29章 生日(入V第一更)

顧慎行一回到家,就聞到了香味,他一下子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隱現,卻絲毫沒有為他的魅力減分。
他的氣質儒雅,歲月好似恩典,不過是讓他顯得更加成熟。
「囡囡,你煮了什麼好吃的?」
他脫下外套隨手放在沙發上,轉身進了廚房。
顧謹言轉頭笑看了他一眼:「快好了,你先去洗手。」
顧慎行探頭看了下,見已經做好的幾道菜都被盤子給遮蓋得嚴嚴實實,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顧謹言把菜都端到外面的餐桌上,又盛了湯,餐桌正中放的是舅媽的愛心蛋糕,小小一個,剛好夠他們兩個嘗個味道,蛋糕上只有一個「生日快樂」的文字蠟燭。
她脫了圍裙放在椅背上,見顧慎行從洗手間裡出來,便拍拍他的肩:「你來拿筷子調羹,我去洗手。」
顧慎行失笑,正準備去廚房,門鈴卻響了起來。
顧謹言在洗手間,剛關了水龍頭,便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她下意識地站在原地,屏氣傾聽。
「生日快樂!」
那個女人的聲音很陌生,顧謹言想自己應該沒有見過,可對方的語氣卻有點熟暱。
「謝謝。」顧慎行的聲音卻顯得很平常,既沒有刻意親近,也沒有故意冷淡。
「我沒打通你的電話,便猜你是不是回家了,所以過來看看,沒道理你生日還一個人過啊,我請你吃飯吧。」
顧謹言聞言心裡有點點氣。
就算顧慎行沒讓她進屋,所以看不到一桌的飯菜,可房間裡飯菜的香味,她總聞得出來吧?
「不好意思,我不是一個人,有人特意來陪我過生日,所以不能出去了。」
對方似乎這才發現桌上的菜,抬頭看了眼,距離不遠,看起來也就是非常普通的家常菜。
「我……」
顧謹言不知道對方還想說什麼,但她擦乾水,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
「我餓死了,你怎麼還沒拿筷子出來。」她的語氣有點嬌,也模稜兩可,然後她看到,站在門口的那個女人臉色瞬間變得很複雜。
「你等一下。」顧慎行卻只是縱容地笑了笑,轉頭送客,「我們要吃飯了,謝謝你的禮物。」
顧謹言就坐在餐桌前,看著門口的那個女人。
對方神色有些尷尬,卻還是挺有風度地告別:「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等到顧慎行從廚房裡拿了碗筷調羹出來,顧謹言正托腮看著他。
如果不知道的,可能會以為顧慎行才年過不惑。
儒雅俊秀的外表,書香門第的家世背景,加上如今的身份,顧謹言就是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h市裡有多少女人趨之若鶩。
而且,年齡跨度極大。所以剛才那女人看著她,彷彿嘴裡被塞了個大雞蛋。
既震驚又尷尬。
如果她開口問,顧謹言或許會很禮貌地請對方不要打擾他們兩人的燭光晚餐。
她伸手取了放在旁邊的打火機,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輕聲唱了一曲應景的「祝你生日快樂」。
「爸,祝你生日快樂!送你的禮物。」
她剛才特意看過,那個女人送的是一件襯衫,剛好和她的禮物撞車。
可顧慎行就那麼放在玄關的鞋櫃上,並沒有動。
顧慎行拆了開來,裡面是一件淺粉色細豎條的長袖襯衫。
「顏色會不會太嫩啊?」顧慎行笑著站起來在身上比劃下。
「不會,很好看。」顧謹言托著腮欣賞,心裡卻有點後悔。
好像確實太嫩,看起來她老爸年輕了好幾歲,那些個女人會更饞吧?
等到顧慎行開始切蛋糕,她還是忍不住問道:「剛才那個人是誰?」
顧慎行抬頭睨了她一眼,笑得有些揶揄。
「我大學的學妹,也在h市工作。因為工作關係見過幾面,和很多人一起吃過一次飯。」顧慎行也不清楚對方是怎麼知道他住在這裡的,但這並不是什麼機密,有心人一查就知道了。
顧謹言有點滿意,心裡卻微微歎氣。
她如今倒很理解那些嫡子女對於續絃的心態了。
她其實憐惜父親一個人生活,可又不喜歡有個陌生的女人取代母親的地位。
即使她早就不在了。
記憶裡那個溫柔的女人,她不想讓她徹底消失在這個家裡。雖然他們母女倆其實並沒有多少情分,她對母親所有的感覺,只都存在於記憶裡。
但這麼多年,顧謹言的所有都已經成為了她的,十五歲前的,十五歲後的。
可如果,顧慎行妻子的身份由另外一個人擔任,那范松雪,遲早有一天會被遺忘。
她捨不得,所以又覺得自己很自私。
顧慎行看著女兒突然低頭沉默,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小的飯桌,伸手便能觸及,自從女兒大後,他們倆已經很久沒有太過親近的舉動了。
顧謹言抬了頭。
「囡囡,雖然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但我從來沒有再婚的打算。我有你,有你媽媽,足夠了。」似乎是因為提起過世的妻子,顧慎行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可顧謹言似乎看到了一絲哀痛。
「爸,我不是……」顧謹言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心態,吶吶地開口,卻說不下去了。
「我和你一樣,囡囡,我也捨不得你媽媽,不希望有個女人代替她的身份,成為我的妻子,或是你的母親,即使只是繼母。」
顧謹言有點驚訝,沒想到顧慎行竟然是這樣的想法。
顧慎行卻笑了起來,視線透過顧謹言,看的似乎是另外一個人。
「如果你媽媽知道我和別的女人約會,肯定會很傷心,抓著我的衣服,哭得一臉的鼻涕,然後趁機抹在我的身上。」顧慎行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往事,輕笑了一會兒才看向顧謹言,「我捨不得,所以,擁有和你媽媽的記憶,以及你,就夠了。」
顧謹言瞬間落下淚來,她心裡一片酸澀,說不清到底是為了誰在心酸。
「傻丫頭。」顧慎行的臉上仍舊帶著笑,抽了紙巾,伸手幫她擦眼淚,「還和小時候一樣,說哭就哭。」
顧謹言低頭接過紙巾自己擦眼淚,有點不好意思。
從前她更愛哭,她現在其實已經改了很多很多了。哭是因為有人會心疼,否則只有把眼淚往心裡流。
這頓飯,顧慎行吃得津津有味,即使顧謹言覺得鹽放少了,米醋放太多了。
晚餐後顧慎行洗碗,等到擦了手,顧謹言已經穿好大衣了。
顧謹言和他提過洪安安的事情,她一隻眼睛蒙著,另一隻眼睛的視線也受影響,她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
「我下個週末來陪你過。」她頓了頓,「當然,你沒週末的話我可不來陪你加班。」
顧慎行笑了起來,眼角的魚尾紋清晰可見。
顧謹言想起顧慎行頭上被她抓下來的幾根白髮,忍不住叮囑:「你晚上早點睡,別又忙到半夜,你都快五十的人了,別當自己還是年輕小伙子,爺爺奶奶可千叮萬囑,要我看好你,你可別不聽話了。」
「行了,媽。」顧慎行失笑,伸手趕人。
「你快回去,我現在也沒車,沒辦法送你,你自己去把駕照考出了,我送你一輛。」顧慎行站在玄關,看著顧謹言穿鞋,目光在鞋櫃上停了停。
「丟了倒可惜,你拿去給竹明穿吧,他和我差不多身材。」
顧謹言站直身子一看,深藍色,也算中規中矩,范竹明也能穿,於是拿在手裡:「好,那我走了。」
顧謹言回頭看著顧慎行關了門,走到樓下時抬頭看了眼,果然,顧慎行站在客廳的落地玻璃前。
她抬手大力揮了揮手,臉上也帶著笑。
三樓,顧慎行站在燈光裡也笑了起來,給她擺了個「快走」的手勢。
顧謹言笑著立正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了。
***
顧謹言在洪安安家住了一個星期,一直到沉致栩確定洪安安的眼睛無礙,身上的傷口也好得差不多後,這才搬了回去。洪安安捨不得,差點抱著她的大腿哭。
「找個合租人吧,女性,年輕差不多,性格好一點,嗯,最重要是廚藝要好,搭伙過日子,比一個人要熱鬧。」顧謹言臨走前建議洪安安把另外一個房間租出去。
洪安安思考後覺得有道理,當天晚上就在網上貼了招合租人的帖子,因為位置好房租便宜,很快就有人回復了。
顧謹言簡單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搬回去了,一回到家,范竹明就賊兮兮地斜睨著她笑。顧謹言被他笑得心裡發毛。
「你既然想告密,就直接點,別搞這種你猜你再猜的遊戲。」
范竹明笑容一滯,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經地起身:「沒有的事。」說完,快步往二樓跑上去了。
顧謹言眉頭一皺,覺得問題嚴重了。
范竹明既然使出這種「慌不擇路」的逃避行動,那就說明事情對她而言很嚴重,對范竹明而言大概類似於看好戲,所以一向憋不住話的范竹明竟然直接逃走了,生怕被她威逼利誘後洩了口風。
顧謹言一時想不出到底是什麼事情,只能靜觀其變。左不過家里長輩又有什麼計劃,大不了水來土掩。

  ☆、第30章 相親(入V第二更)

可等到晚上吃完飯,舅媽笑瞇瞇地把范竹明趕上了樓,便和外婆兩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她旁邊,形成左右夾擊的局面,她才開始重視起來。
「呵呵,那個,囡囡啊。」外婆清了清嗓子,笑容格外和藹可親,「那個,你明天有沒有空啊?」
顧謹言馬上警覺起來:「什麼事啊?」
舅媽一個勁地給外婆使眼色,可外婆張了張嘴,可能覺得難以啟齒,索性直接擺威嚴,扔給兒媳:「那個,竹明他媽,你來說吧。」
舅媽一愣,隨即瞧顧謹言的神色。
顧謹言看著她們倆,重重地歎氣:「到底什麼事?」
她心裡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瞬間就想起了范竹明臨走前的眼神,那分明就是在說「你也有今天!」。
「是這樣的,囡囡,你外婆呢,前兩天遇上了一個老朋友,那個老朋友呢,正好陪著她外孫在買菜,兩個人就聊了起來,正好聊到了你。」舅媽說得挺慢,分明就是在斟酌。
顧謹言一聽,突然心裡一跳。
「人家的外孫呢,正好也沒對象,長得也帥,又孝順,工作也好,和你再配沒有了,我想啊,過了這個村,說不定就沒有這個店了,既然我有緣和他遇上,那就說明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啊,所以,你千萬不能錯過!於是,最後我和他外婆給你們倆定了見面的時間,就是明天晚上。」外婆嫌舅媽說得太過委婉,怕半天都說不到正題,心急地自己接上了。
顧謹言卻聽得很無語。
外婆覺得和他有緣,就是她和一個陌生男人的緣分?
「正好你工作也有著落了,是時候找對象了。雖然你年紀也不大,可等到你心急了,說不定好男孩都被別人搶光了,所以,下手必須要快!」外婆見都說到這份上了,也不用藏著掩著了,索性把自己焦急的心思都說清楚。
顧謹言看著拚命遊說她的外婆和舅媽,心裡反而慢慢鎮定下來。
不過就是和人出去吃頓飯嘛,就算是為了讓外婆和舅媽開心,這段飯也必須去吃。
「好,明天晚上我有空。」
「呃?」外婆正想再接再厲,卻聽到顧謹言直接答應下來,馬上笑著點頭,「好,你就是比阿明乖,那臭小子怎麼都不肯去見第二個,氣死我了。」
顧謹言想到范竹明見的第一個相親對象,心裡也略微打鼓。
可別像他一樣不靠譜哦。
第二天,顧謹言被外婆和舅媽強迫打扮了下,甚至難得得化了個淡妝,穿了中袖的連衣裙,在家裡慇勤期盼下出了門。
她其實也覺得有趣。從前男女大防,七歲不同席。如今婚姻大事不僅自己做主,甚至素未謀面的年輕男女可以為了是否結親而單獨約會見面。
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放在從前,世家女子倘若和陌生男子單獨見面,規矩嚴的,說不定直接一杯毒酒了事,連族墳都進不了。寬厚點的家族,最好的結局便是長伴青燈古佛了。
顧謹言帶著這樣的想法頗有興致地到達了目的地,心裡對所謂的相親很好奇。據說對方很重視,所以特意訂了h市頗為知名的一個西餐廳。
顧謹言剛走進,就看到一個年輕男孩站了起來,朝她小幅度揮了揮手,臉上帶著適宜的淺笑。
確實如外婆說的,長得不錯。
顧謹言的心情又輕鬆了幾分。看起來大方得體,至少不會壞了吃飯的胃口。
外婆事先和她說過對方今天的穿戴,一身黑色西裝,身高一米七八,手上拿著一本《魯迅作品精華》。
那是外婆指定的,說是碰頭信物。兩個人手上各有一本。
顧謹言覺得外婆是電視劇看多了,遮遮掩掩地從包裡拿出來。
餐廳裡已經坐了一半的客人,對方等她坐下後才又坐下,伸手把《魯迅作品精華》放到了一旁,笑著把菜單推到她面前。
「這裡的招牌牛排套餐很不錯,我已經點了一份。」
顧謹言接過菜單隨意地翻了翻,也點了一份招牌牛排套餐。
「我很喜歡這家餐廳,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西餐?」
對方笑得很得體,顧謹言卻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對方叫什麼。
好像是叫曾賦?
趁著上菜前,曾賦似乎打算和她好好聊聊。
「我是n大畢業的,當時高考完,我爸媽一直想讓我報j大,可我覺得家門口的大學沒意思,所以填了鄰省的。」
顧謹言捧著杯子輕啜了一口。
「我家已經給我買了房子。」對方頓了頓,語氣有些隱約的傲然,「是在市中心的,和你上班的圖書館不算太遠,綠梅公司最新的房產項目,明年交付。」
猶豫了下,他又補充道:「當時的房價要三萬一平方,我爸爸托人,最後才能打了九八折。」
顧謹言垂眸,臉上的神情淡了幾分。
等到開始上菜,曾賦還在滔滔不絕:「房子我家交了首付,以後的按揭肯定要我和你一起供的,不過,就算裝修你家來出,房產證也不能加你的名字,畢竟這房子是我們家買的。」
曾賦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
顧謹言便想起了前段時間外婆和舅媽討論過的新聞,關於年輕人買房裝修結婚後房產證配偶的名字加還是不加的。
據統計,似乎有不少人為了往房產證上加名字的事情鬧翻的。
他家裡是也看到了這個新聞報道?所以特意囑咐曾賦要提前說明?
「你也知道,我爸媽就算退休後退休金也有不少,比你上班後的工資還要多很多,只要他們喜歡你,以後就會在經濟上多支持我們的。這點你可以放心。」曾賦似乎怕顧謹言為房子按揭和裝修的錢退縮,連忙保證,「我聽我外婆說,你是單親家庭,你舅舅舅媽也就是小學高中老師,家裡條件一般,這點我媽媽雖然不是很滿意,但總歸你們家都是正式工作,待遇有保障,所以我媽媽還是沒有太反對的。」
顧謹言沒有說話,低頭似乎很認真地切牛排。
曾賦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笑意更濃。
長得比想像中好太多,性格看起來也很嫻靜溫柔,這次外婆的眼光倒比上次要好很多。雖然家裡條件普通了點,可至少人好。
他回去可以嘗試和媽媽溝通一下。上個星期見的那個女孩,雖然家裡條件好,爸爸是西城區某個局局長,可女孩的長相他不滿意。總歸以後是他來過日子,至少長得要好看。
顧謹言動作優雅地垂眸用餐,視線沒有再朝曾賦看上一眼。
牛排味道其實還不錯,可今天吃起來確實有點倒胃口的感覺。
「對了,你外婆也沒有說,不知道你爸爸有沒有養老和醫療保險?」曾賦想起媽媽的叮囑,連忙問道。
保險的問題確實是大事。聽說她爸爸不是h市人,如果沒有退休金和醫保,以後顧謹言的負擔就會很重,這個對未來也很有影響,需要提前考慮。
顧謹言頓了頓,索性放下了刀叉,轉而吃甜點。
「有。」
她說得言簡意賅,曾賦卻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保險就好。聽說他沒有再婚,是打算以後就跟著你過了嗎?」曾賦家對這點是最不滿意了。
單親家庭就是這點麻煩,她爸爸再婚倒算了,沒有再娶,說明自身條件很差,既然這樣,說不定以後就要靠著女兒養老了。
「對。」顧謹言繼續簡短。其實,她很想安靜吃完,吃完付錢走人,可又怕外婆不能在朋友那裡交代,所以盡量冷淡。
「這樣啊……」曾賦沉吟了下,不知道這點會不會成為媽媽那裡的阻力。
真是遺憾,顧謹言長相符合他的要求,怎麼就不能家庭條件好一點呢?唉,找一個十全十美的人太難了,他都降低要求了,可總是這個不好那個不對。
「我媽媽說過了,她和我爸爸以後可能要和我們一起住的。」曾賦斟酌了下,側面說道,「他們給我買的房子有三間房間,其中一間就是為了他們準備的,至於他們自己的房子,以後可以出租,這樣每個月又是一筆收入。你也知道,以後總要有人幫我們帶孩子,現在請保姆又太貴,還不放心,所以肯定要讓我爸媽帶的,而且,他們都是知識分子,對孩子的成長也有好處。」
顧謹言想自己應該聽明白了。可曾賦的爸媽要和他一起住,她確定和她並沒有一毛錢的關係。所以她點了點頭:「嗯,挺好的。」
曾賦滿意地笑了起來:「你夠了嗎?還想吃什麼?」
「不用了。謝謝。」顧謹言覺得自己可以更客氣一點,左右就是今天一頓飯了,自己請客也可以,畢竟對方還在按揭供房子。
如果她說自己請客,對方會惱羞成怒,還是欣喜若狂?
「你也不用擔心,我爸媽人都很好的,你是單親家庭,他們也接受了,說起來,你還不是h市本地人呢,我爸媽說,只要人好,這些都算了。」說起家世,他生怕顧謹言家裡沒好好和她交代清楚,揚了揚下巴,神情有些倨傲,「你可能不清楚,我爺爺曾經當過市局局長,我爸爸現在也是區局的副局長,我媽媽還有幾年退休,現在是也是區局副局長了。」
他看了看四周,上半身往前探,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爸下個月就能升局長了。」
說完,他坐直身子,朝著顧謹言笑著眨了眨眼。
顧謹言也眨了眨眼,心裡卻覺得好笑。
這是不是說,曾賦對她很有好感,把她當成一家人了?

  ☆、第31章 鬧劇(入V第三更)

顧謹言覺得這段飯吃到現在也差不多了,起身擦了擦手,禮貌地點頭致意:「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轉身正要走,卻被人撞了一下,不輕不重,卻有些莫名其妙。
這麼寬的路,有必這麼靠近別人的餐桌嗎?
「呀,是你呀。」
對方輕聲低呼,可聲音卻陌生,顧謹言轉頭一看,微微蹙眉。
確實算熟人。
是那天特意去找顧慎行的女人,那個學妹。
顧謹言鬆了眉,卻微微挑眉看著對方:「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
「你忘了,我在顧學長那裡見過你。」對方笑了起來,眉眼帶著一絲成熟女人的嫵媚。
她今天穿了一身緊身的旗袍,走在這間西餐廳裡有些違和,卻格外地吸引人眼球。
更何況,旗袍本事就很襯女人的身材。
當然,前提是衣服包裹之下,確實有一副好身材。
「我不認識你。」顧謹言不明白對方的用意,側身從她的旁邊走了過去。
對方也沒有再攔,轉頭一臉興味地看著顧謹言走遠。
「姑姑,你怎麼認識她?」
見顧謹言走遠,旁邊的人才走過來問。
「你認識她?」
「哼。當然認識。」張皎看著顧謹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轉過視線,轉頭看了眼剛才和顧謹言一起吃飯的男人。
衣冠楚楚,長得也很好,看起來就是個優質男。
她心裡不免有些不忿,語氣也就更不以為然:「就是西城區圖書館的一個小小的工作人員而已。」她轉頭,繼續問,「那姑姑你怎麼會認識她?」
張素看了眼旁邊一桌上自己的哥哥和嫂子,神情淡了下來:「她就是我在顧學長房間裡遇到的女孩。」
她和哥嫂一家在旁邊吃飯,雖然隔著裝飾隱隱綽綽,可還是認出了人。所以剛才才會故意起身撞了她一下。
本來是想借此說幾句話的,沒想到對方竟然這樣的態度。
「長得不錯,態度倒挺囂張的,是不是挺受寵的?」說話的是她的哥哥,一臉嚴肅地敲著桌子。
張素知道他是在思考,神情便有些惱怒:「哥哥,你再想什麼啊!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最多就是玩玩罷了,難道還真的會上心?學長就是空窗期太久,寂寞罷了,難道還真的會娶她?」
「是啊,阿幸,這樣不知輕重沒有羞恥的女孩,顧……他都快五十了,怎麼會真的娶,可能也是什麼人為了討好他故意送的吧,畢竟沒有女人在身邊,難免寂寞。」張皎的媽媽捋了捋頭髮,神情不以為然。
張皎聽得心裡火熱,神情也很興奮。
原來顧謹言不要臉,搭上能當她爸爸的男人了!看起來似乎姑姑也有興趣,難怪當初對姜維之不屑一顧,原來人家心大著呢!
張皎眼睛骨溜溜轉,又看了旁邊的年輕男子。
真的是吃著碗裡的,還惦記著鍋裡的。老男人有權有勢有錢,年輕男人有貌有身材,想兩手抓?門都沒有?!
她遠遠地看著顧謹言走回來,極力按捺著,直到她走到了自己那桌,這才飛快地起身走了過去。
「謹言,真巧。」
顧謹言一看,確實巧。她和張皎都多久沒見了,沒想到今天竟然會見到。
「你好。」顧謹言淡淡地打了招呼,正想和曾賦說買單走人的事。
「謹言,你今天是在約會嗎?」張皎不懷好意地看了曾賦一眼,「聽說你被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包了,怎麼還敢出來約會啊?不怕人家不給你錢了嗎?」
顧謹言一頓,轉頭深深地看了張皎一眼。
「什麼?」曾賦騰地站了起來,「什麼意思?」
曾賦看看顧謹言,又看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
雖然對方說話莫名其妙,可顧謹言確實是和她認識的。
「就是說,她腳踏兩隻船嘛。」張皎好心解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抱著胸。
「皎皎!」龔靜快步走了出來,神情有些焦急,壓低了聲音,「人來了!」
張皎一驚,回過神來。
她今天是來相親的!
雖然她已經有姜維之了,可她媽媽對姜維之不滿意,她沒辦法,只能妥協,答應來見見人,就當盡了義務,只要她不管見誰都不滿意,她媽也不能真的強迫她嫁人。
今天算是兩家人正式見面,主角是她和陌生男人一個,其他都是陪同。
她爸媽和姑姑都不放心她一個人來相親,一是怕她搗亂,二是怕她眼光不好。
張皎連忙轉身,先不管顧謹言那邊,可她順著龔靜的指引看過去,一下子愣住了。
沉致栩早就看到了顧謹言,原本還慢吞吞的腳步馬上快了起來,可剛走到,便聽她對面的男人怒氣沖沖地質問:「怎麼回事?你竟然被老男人包了?你惡不噁心啊?還有沒有廉恥啊?!」
顧謹言有點頭疼,不知道張皎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曾賦見顧謹言低頭,一副心虛的模樣,咬著牙又走到張皎面前:「你是她的朋友?你都知道什麼?」
張皎煩躁地揮開了對方的手:「真相就是我說的那樣,你還囉囉嗦嗦地問什麼啊?」
曾賦覺得既生氣又難堪:「我外婆竟然會讓我和你這樣的女人相親,真的是老年癡呆了!」
剛剛到場的沉致栩只聽了一星半點,可他聽到對方說的「被老男人包了」和「相親」兩字,大概就明白了顧謹言和那個男人的關係。
他看了張皎一眼。
他是下車時才知道自己今天不是和媽媽來吃飯,而是被騙來相親的,也是剛剛才知道自己相親的對象叫張皎。
他本來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兩個人,原來就是同一個人。
趙芳林看著有些熱鬧的現場,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可還是決定先和張素打招呼。
可她還沒開口,卻見自家兒子往前一跨步。
沉致栩看著那個男人的質問,心裡突然窩了火。
自己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更加小心翼翼不敢惹一點反感,這小子倒好,敢這樣指著顧謹言惡意誹謗?
他轉頭看了眼自己媽媽:「媽,你自己吃,我有事先走了。」
說完,不待所有人反映,拉起顧謹言的手就大步往外走了。
趙芳林沒料到這一出,愣了一會兒,沉致栩兩人早就不見身影了,她很尷尬,不知道該怎麼和龔靜一家解釋。
因為沉致栩看起來對杜飛鷺沒興趣,還故意爽約,她還著反正自己兒子優秀,大不了「廣撒魚」,所以又約了張局長的女兒見面。
她和張局長的夫人龔靜也認識,一邊約了今天的飯局,一邊卻向沉致栩興師問罪,只說讓他陪自己吃飯算是賠罪。
如今好了,徹底得罪人了!
趙芳林心裡惱怒,臉上卻不能再顯露,只能放低了姿態,盡量挽回。
等到她從張局長的女兒口裡得知對方是怎麼個人後,更加生氣了。她兒子是腦子進水了吧?
***
顧謹言其實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所以才被沉致栩拉了出來,等到坐上他的車,她心裡便有些懊惱。
她走得爽快,那他們不就能更歡快地議論誹謗她了嗎?
沉致栩趁著紅燈看了她一眼:「要回去嗎?」
顧謹言想了一會兒,搖頭:「算了。」
多說無益,尤其是無關緊要又莫名其妙的人,只是她沒有付錢,希望曾賦不要介意。不過……
她垂眸,覺得該和爸爸打聲招呼。
那個所謂學妹,一家子人品都有問題吧。所以才會斷章取義,並且在公眾場合喧鬧誹謗。
雖然那個曾賦讓她很不耐,可到底是外婆介紹的人,她原本是想好好吃完這頓,然後拜拜不見。
可如今,她可以想像對方回去後會怎麼發脾氣,怎麼轉述剛才張皎的話。
或許對方外婆還會和她外婆質問,然後她外婆會很生氣,甚至和對方大吵一架,然後,外婆就少了個朋友了。
顧謹言回想剛才的亂局,便覺得頭疼。
「剛才,你是在相親?」沉致栩忍了一會兒,忍不住發問。
「是啊。」顧謹言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你還需要相親找對象?」沉致栩的疑問是貨真價實的,一來顧謹言年紀不大,二來,怎麼看她的條件都不錯,他還一直在擔心如果自己手腳慢,或許很多人想捷足先登。
可沒想到顧謹言竟然去相親?!
「我外婆覺得我需要呀。」顧謹言也沒有隱瞞,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沉致栩點了點頭,原來是不得已。就好像他。
他晚上其實也猜到母親的舉動,大概是有什麼人在餐廳等著,只是沒想到是熟人罷了。但不管熟不熟,他都無意,不過是看她很生氣,所以不想再惹她不高興了。
至於剛才那些無謂的指控,他不覺得有必要問顧謹言。
雖然認識二年,真正熟悉才不過最近,但他從來不覺得顧謹言是那種不知輕重的女孩,相反,她身上有同齡人所沒有的沉穩。
所以,他問,反而是在侮辱她。
「要回家嗎?聽說你已經從洪安安那裡搬回去了?」
「嗯,就是西城區靜安小區。」已經上了車,顧謹言也不打算再矯情地說下車打的了。週日的這個時間本來就不容易打的。
「我知道。」沉致栩點了點頭,那是西城區最老的小區之一,主要都是附近學校老師家屬公寓。
等到了小區門口,顧謹言便下了車。
沉致栩本來是想下車給顧謹言開門,然後順便試試能不能送她進去。可又擔心自己太過慇勤,反而事倍功半。
所以,他彷彿很隨意地坐在駕駛座上,搖下車窗和顧謹言告別。
「那,再見。」
「今天謝謝你,再見。」
顧謹言站在原地,看著沉致栩調頭駛遠,這才轉身往小區裡走。
「囡囡。」
她一轉身,便看到外婆和舅媽正相攜站在小區門口,笑瞇瞇地看著她。
「囡囡,剛才那個就是姓曾的小伙子吧?長得確實好,一表人才,而且還特意送你回來,說明他對你印象很好。」外婆還翹首看著早就看不到的汽車尾氣。
「我看你剛才笑瞇瞇地和人家告別,你也覺得很不錯吧?」舅媽也笑了起來。
顧謹言扶額,想起真正的曾賦忍不住就想歎氣。
「非也。剛才那個是我學長,不姓曾。」
「不應該啊!你不是和人家約會嘛,怎麼可能變成是你學長送你回來?」外婆又望了望,恨不得把人抓回來問清楚。
「是真的。先回家吧。我等一會兒就詳細地把今天晚上的經過告訴你們。」顧謹言攬著外婆和舅媽的手臂拖著她們往裡走,「嗯,希望你們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心態,不要影響今天晚上的美夢。」

  ☆、第32章 誤會

顧謹言原本沒有打算把今晚的相親細節事無鉅細地告訴外婆,但未免對方捷足先登反咬一口,她不得不把今晚曾賦的話轉述以便。
還沒講到要緊關頭,堅持旁聽的范竹明已經忿忿不平地拍桌子了。
「什麼德行!」
外婆的臉色也不太好,既惱怒又羞愧。
她見小伙子衣冠楚楚,原本是人模狗樣。
「知人知面不知心。」舅媽安慰,「媽,你也不知道那人長得好,性格卻差,這樣的人家,誰嫁誰倒霉。」
顧謹言清咳了一聲,吸引大家注意。
「後來還發生了一件事。」
她見大家都看過來了,便把後來發生的烏龍鬧劇簡單講了一遍。
其實顧慎行生日那晚,她有私心,當時看對方神色,她便知道對方領會了她的意思。
她就是想讓對方以為她是爸爸的小情人。對方如果能退避三舍,那便是她的目的了。但,現在,她最希望的是對方能到爸爸面前故意透口風,說她德行敗壞腳踏兩隻船之類的,那麼,對方或許會被列入顧慎行心裡的黑名單。
張皎也好,顧慎行的學妹也好,曾賦也好,他們對她的印象是好是壞,她根本無所謂。
那個女人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和輕蔑,讓她很不舒服。就算顧慎行有意再婚,她也不希望是這麼一個心胸狹窄又愚蠢的女人。
既然想接近顧慎行,那麼討好她才是最佳捷徑,而對方沒有搞清楚狀況就惹她厭煩,簡直是自斷前路。
外婆想直接給朋友打電話,舅媽也很生氣,說要陪著外婆一起去找人,當面罵一頓。至於范竹明,已經摩拳擦掌信誓旦旦地要揍曾賦一頓了。
顧謹言的心情卻挺好,因為知道這個女人注定出局,只要等她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神情大概會很精彩。
顧謹言勸了一會兒,總算讓外婆冷靜下來:「囡囡,都是外婆不好,以後我一定會好好打聽對方性格,然後才讓你去見面。」
顧謹言覺得,這也是一個收穫,至少以後外婆和舅媽不會隨意給她安排相親了,畢竟人心難測。
可外婆到底按捺不住,給朋友打了電話。
「我不說清楚,晚上肯定睡不著,你們別攔著我了,我電話裡先罵一頓,明天再當面罵。」
顧謹言笑著走上樓,隱約聽到外婆大聲怒喝:「那是我女婿!我家囡囡和她爸呆在一起,有什麼問題啊!」
她搖搖頭,看樣子對方已經先告狀了。
她心想,曾賦應該不會和張皎他們留了電話彼此聯繫吧?
否則她還真不敢保證那個女人會到她爸爸面前去送死。
她原本打算和爸爸先通氣,如今想通了,覺得不如靜觀其變,她甚至很期待。
***
比起顧謹言,沉致栩比較難熬。
他送了顧謹言回家,正打算找個地方吃晚飯,趙芳林的電話就恰好打了進來,他感覺了一下餓過頭的肚子,和電話那頭可以預見的趙芳林的怒氣,決定先接電話。
只要他拒接,他媽絕對會不停地拔過來,然後累積怒氣。為了避免他媽爆血管,他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沉致栩,你什麼意思?」趙芳林一開始還能忍住怒氣,可電話接通,回想剛才的局面,她就覺得一股熱氣衝到腦門。
她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尷尬過。她原本要來相親的兒子,當著對方女孩和家長的面,拉了另外一個陌生的女人跑了。
而那個女人當時正在和一個男人相親,而且,據說還是一個不知廉恥被一個老男人包了的女學生!
她當時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她兒子竟然會把她扔在那裡,做出這種事情來!
她的臉往哪裡擱啊?!
「媽,抱歉。」沉致栩也覺得抱歉,他當時只看到顧謹言被刁難,又看那個男人很不順眼,因此才不管不顧地拉了人出去,只是不想顧謹言沉默地站在那裡被人詰問。
他當時腦袋一熱,確實行為衝動了點。
可留下來,更難解釋。他有什麼立場幫顧謹言解釋或者,發火?
「抱歉?你和我說抱歉有什麼用?你該和張家說抱歉!你有沒有想過人家女孩會怎麼想?她是來和你見面的,你話都沒有說一句,拉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就走,人家不是以為你腦子有病,就是覺得你不三不四!」趙芳林怒氣沖沖,恨不得撕了自己兒子。
「媽。」沉致栩把車子停在路邊,揉了揉額頭。
價值觀的分歧,或許就是他們母子最大的矛盾,也是不可調和的矛盾。這個問題,他也無能為力。
他覺得有點頭疼,只能放低了姿態求和:「媽,是我的錯。這樣吧,如果對方有時間,我隨時配合見面。」
「你以為對方還願意見你啊?!」趙芳林簡直想尖叫,「人家張局長的女兒多少人排著隊想見面啊!」
一家有女百家求,張局長的女兒長得也不錯,聽說張局長可能會升一級,多少人想和他們家結親。
沉致栩頓了頓,想起當時匆匆一瞥,那個女孩似乎就是當時和顧謹言一起去a市援建的張皎。
他想起張皎對顧謹言的惡意,以及她似乎已經有男朋友的事情。
「那你還想我見誰,我都去,行吧。」沉致栩很無奈,他媽一心想讓他娶一個對以後仕途有幫助的妻子,可他根本就沒有想過離開醫院,更不可能隨便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只為了所謂的前途。
可這些話,他從前說過,趙芳林根本聽不見去。或許她覺得自己還是孩子,不懂什麼是為了自己好吧。
每次這樣的對話,都讓他有無力感。
趙芳林很想發火,可難得兒子示弱,如果她光顧著發火而錯過機會,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那行,你帶飛鷺回家吃飯,好好和人家相處。我看得出來,飛鷺對他很有好感,只要你願意,她肯定不會拒絕。」趙芳林忍著心裡怒氣,和兒子討價還價,「飛鷺是你學妹,又和你一個專業,你們也有共同話題,感情是靠培養的,你都不給人家機會,當然不會有感情了。」
沉致栩頓了頓。
「媽,其他人都可以,只要不是我身邊的人。」
趙芳林眉毛一豎,聲音再次充滿怒氣:「剛才是誰說的都可以啊?怎麼飛鷺就不行了?人家是哪裡不好,惹你嫌棄啊?」
沉致栩歎了口氣,覺得這個話題又進入了死胡同。
就是因為杜飛鷺是他的學妹,所以他才不願意和她以別的方式相處。
其他陌生人,他願意見一面是為了讓他媽滿意,權當是一個任務,見一次,找理由不滿意就行了。
可杜飛鷺,平時工作低頭不見抬頭見,以後見面會很尷尬。
所以,他特意對杜飛鷺很冷淡,甚至不願意繼續幫忙帶她。
杜飛鷺的導師是他導師的朋友,剛好有一個機會去美國進修半年,沉致栩便答應導師幫忙帶她半年,如今還有四個月。
當然,這事不用和他媽提。
「媽。你別生氣。」沉致栩斟酌了一下措詞,「如果我對杜飛鷺有心思,也不用你撮合了。」
「哼。」趙芳林冷哼一聲,「你什麼性子我還會不清楚?從小到大就沒見你對女孩子起過心思,就是個暗戀的人都沒有。人家女孩子給你寫情書,你以為是開玩笑扔進垃圾桶。向你當面告白,你說聲『謝謝』轉身就走。要等你自己起心思,我這輩子就甭想抱孫子了!」
趙芳林越想越氣:「你如果肯花點心思在女孩子身上,我還需要這麼操心嗎?」
沉致栩不由得想到了顧謹言。
真是奇怪,就像他媽說的,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對女孩子有過其他心思,雖然他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異性,可似乎沒有任何人可以讓他放在心上。所以,顧謹言就顯得很特別。
一次次的關注,從好奇到念起,似乎順理成章。
「你拉出去的女的,到底和你什麼關係?你不會是喜歡那種人吧?」趙芳林聽著話筒裡兒子的沉默,又想起今晚上混亂的罪魁禍首。
「媽,什麼叫那種人。她……她是我學妹,都是j大的。」沉致栩有些無奈地糾正他媽,生怕她對顧謹言一開始就壞了印象。
雖然八字沒一撇,可自己唯一上心的女孩,如果被他媽誤會,那可就太冤了。
「你們學校怎麼會有這種人啊,小小年紀不學好,仗著長得還行,就破壞別人的感情,也不想想對方都能當她爸了,還不要臉地硬湊上去!」
趙芳林幾個朋友都深受其害,老公在外面找了這樣的不知羞恥的女學生包著,在年輕人身上體會所謂的愛情和激情,甚至有人玩著玩著還來真的了,鬧著和老婆離婚。
那些花骨頭般的小姑娘不是圖你的錢,難道還真圖你的人啊?也不想想自己幾歲了,一身的肥肉粗皮,搓個半天也起不來,就是起來了也就三分鐘了事。能和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比?
趙芳林不是沒在自家老公身上聞到過香水味,都是咬著牙吞著淚忍下來的,平時朋友聚會,最愛的就是討伐這些小三。
剛才張皎的姑姑說她有個學長喪偶,有意和她再婚,沒想到她臨時去他家,竟然在他家裡看到了這個女的,還抱著人胳膊耀武揚威。
那個學長肯定也有點本事,否則自視甚高的張家人也看不上。有點成就的男人,或許會找年輕女孩解悶,婚姻什麼的是絕對不會考慮的。
「媽,她不是那樣的人,你別這麼說。」沉致栩聽到他媽說的話就覺得反感,他可以妥協,可卻不希望他媽誤會顧謹言,更別提用如此輕蔑的語氣提到她。
「你懂什麼?現在的年輕女孩子不學好,多的是這樣的人,我告訴你,你可別和這樣的人來往,以後就當不認識,她來找你你也不准理她,聽到沒有?!」趙芳林這樣的年紀,最討厭的就是這類年輕水靈的女孩,恨不得見一個滅一個。
話不投機半句多,沉致栩有點自暴自棄。
什麼叫她來找他?現在是他想方設法要和顧謹言多見幾面說上幾句。哪還輪得到他來挑揀?
「媽,總之,她絕對不是什麼不正經的人,以後你有機會認識她就知道了。我吃飯了,掛了。」沉致栩直接掛了電話,不想再和他媽就無解的問題繼續糾纏下去。
掛了電話,他抬頭看著街邊路燈,暖黃幽靜,可他的心裡卻泛起深深的寂寥和沉重。

  ☆、第33章 畢業

顧謹言並不知道,她的相親混亂事件,最後深受影響的,竟然不是她,而是沉致栩。但沉致栩並不願意把自己的困擾告訴她,只是一邊應付母親,一邊期盼能慢慢靠近。
六月,顧謹言終於迎來了畢業季。
她和洪安安都要畢業了。她的論文順利得了班級裡唯一的優,算是最後的驚喜。畢業典禮那天,顧謹言早早到了學校,等洪安安到了,才一起走進去。
換了學士服,找到同班同學一起拍了班級畢業照,然後是專業畢業照。等到洪安安跑來找她一起拍照時,已經快中午了。
「你快點,歐陽學長說幫我們拍寢室照。」洪安安著急地拖著顧謹言走。
「你別急。」顧謹言笑看著洪安安,想著如此的毛躁的她該怎麼當老師?
歐陽煦早就給她打過電話了,她剛才在拍照,沒有馬上接到,或許他就遇上辛梓涵了。
顧謹言跟著洪安安到達校園一角時,辛梓涵正仰著頭和歐陽煦說話,臉上帶著淺笑,大方矜持。
卻有種故作矜持的感覺。
「事務所同事對我都很好,老師也對我很照顧,謝謝你,學長。」因為仰著頭,辛梓涵露出一段纖細的脖子,像一隻優雅的天鵝,連語氣都顯得輕柔。
陸圖站在他們十步遠處,並不會太過打擾。
看到顧謹言和洪安安過來,她快步過來打招呼,主要是為了攔住兩人,多給辛梓涵一點時間。
辛梓涵也看到了顧謹言,咬著唇,神情收斂了點。
歐陽煦背對著顧謹言,聽到聲響才轉過頭,笑著朝她揮手。
「謹言。」
他昨天就和顧謹言說了今天幫她拍照片,還特意問室友借了單反相機。
顧謹言笑著和他招了招手,目光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
「我從家裡開了車,等拍完照幫你把寢室裡的東西都帶回去。」歐陽煦走了過來,神情溫和。
因為顧謹言今天正式畢業,兩家準備晚上一起慶祝,他索性開了車,正好把顧謹言剩下的東西都帶回去。
顧謹言點了點頭,越過歐陽煦,便看到咬著唇神情隱晦的辛梓涵。她站在原處,並沒有走過來。
陸圖著急地轉頭回看了辛梓涵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睨著她。
可辛梓涵卻只是落寞地垂下了頭。
「學長,梓涵在事務所旁邊租了房子,如果你有空,正好可以帶她一程。」
辛梓涵並不算事務所的正式員工,仍舊是實習生,她特意在靠近歐陽煦家的小區租了房子,心裡也不過是期盼某一天能和歐陽煦在附近遇上。
超市也好,公園也好,挨得近,總歸多了幾分希望,或者說是,奢望。
歐陽煦轉頭看了眼顧謹言,並沒有馬上答應。
他不僅僅是要接了顧謹言回家,放下東西後,還要帶著顧謹言去餐廳。
「梓涵你租哪了啊?怎麼不來我那裡住啊,我有一個房間還沒租出去呢。」洪安安雖然發佈了拼租帖子,可來的人都讓她不太滿意,那麼便宜的房租還不滿意,所以房間就一直空著。
辛梓涵慢慢走了過來,神色也恢復了平時的大方。
「正好有合適的房子就先租下來了。」
洪安安的房子當然很合適,可是她只要一想到經常要看到顧謹言,心裡便覺得堵。
即使顧謹言是她能經常見到歐陽煦的借口之一,可她已經厭煩了。三年的時間,她一直躲在顧謹言的陰影裡,夠了吧!
洪安安也就是隨便一說,也沒放在心上,轉而看著歐陽煦手上的照相機好奇地看。
「學長,這個很難吧?我上次看到別人在拍,說要好幾萬呢。」
「我不太清楚。」歐陽煦笑著拿起掛在胸前的相機,放在洪安安面前,「應該沒那麼貴,這個大概就是五六千吧,基礎款。」
洪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頭。
歐陽煦抬頭看了下手錶,抬頭看向顧謹言:「先拍幾張,然後去吃飯,等吃了飯,我們再多拍幾張。」
陸圖湊了上來,轉頭又拉了辛梓涵上前:「學長,你中午會請我們吃飯吧?」
「當然。」歐陽煦笑了起來,初夏的陽光灑在他身上,隱約帶了一層醉人的光暈,「謹言,你想吃什麼?」
辛梓涵有點恍惚,卻在聽到「謹言」兩字後回過神來。
「食堂吧。」顧謹言沒有猶豫,「等一下去退還了飯卡,以後就沒有機會在食堂吃飯了。」
餐廳酒店,以後有的是機會。
「吃什麼食堂啊,今天我們畢業耶,食堂吃飯多沒意思。」陸圖先不滿地抱怨。
辛梓涵看了顧謹言一眼,微微一笑:「要不去學校門口的院門餐廳吧,我們從前經常去吃,以後估計也沒什麼機會了。」她心裡有點緊張,卻還是朝著歐陽煦俏皮地眨了眨眼,「畢竟是學長請客,吃食堂太便宜你了。」
說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那裡也行,味道也好,價格也便宜。從前我們有什麼要慶祝的,都是去那裡。」陸圖笑得有些得意。
剛才歐陽煦過來,辛梓涵拉著他說了幾句話,他就陪著她說話了,而且辛梓涵的工作還是他幫忙托人的,聽說那家事務所非常難進,想進去工作要費很大的勁,可歐陽煦都願意為辛梓涵賣這麼大的人情了,沒道理吃個飯的事情就會駁了她。
歐陽煦彷彿很隨意地笑了起來:「謹言是怎麼知道我最近沒錢啊?前幾天剛好托人從美國買了一套書,現在兜裡就剩一百塊錢了。」
辛梓涵的神色微變,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陸圖卻還沒有明白過來:「那怎麼辦啊?」
「那還是去食堂吧,我飯卡裡倒還有點錢,請你們吃一頓是沒有問題的。」歐陽煦把手搭在顧謹言肩上,半攬著她往外走,「中午吃簡單點,晚上還有大餐等著我們,難得你外公請客呢。」
顧謹言很自然得被半推著走:「我想吃東坡肉,食堂裡的又好吃又便宜,以後就吃不到了。」
「我還得幾個月才能領到畢業證,你想吃儘管來拿飯卡。」歐陽煦的輕笑聲一如既往地和煦,可辛梓涵卻覺得自己躲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瞬間從心裡往外涼透。
不管是歐陽煦的舉動,還是言語上和顧謹言的親近,都讓辛梓涵白了臉。
她以為這一次較量,可或許在顧謹言看來,根本不值一提。她甚至沒有朝自己看上一眼,是不是根本不覺得自己是對手?
她一直都知道歐陽煦和顧謹言親近,可她不敢直接向歐陽煦打聽,而顧謹言從來不說家裡的事,以至於她除了知道他們倆在大學前就認識,其他一無所知。
原來,他們兩家比她以為的還要更親近……
顧謹言是真的想最後回味食堂的飯菜,倒不是為了給歐陽煦省錢。至於歐陽煦說的只有一百元了,她壓根不信。
不過這樣的說辭,至少可以不讓辛梓涵太過尷尬。
即使她並不領情。
顧謹言一轉頭,便對上了辛梓涵的目光,幽暗凌厲,帶著明顯的敵意。這一年來,辛梓涵經常用這樣的目光看著她,只是從前那敵意尚且隱晦,如今就顯得*裸了。
或許了畢業了,她著急了吧。
畢業以後,想再見到歐陽煦並不是那麼容易了。
顧謹言收回目光,不痛不癢。
畢業後,更加是無關緊要的人了。如果以為一個惡意的眼神就能讓別人難過,那也太看得起她自己了。
既然做不成朋友,辛梓涵喜歡她也好,不喜歡她也好,甚至厭惡她也好,對她而言又有什麼影響?滿懷鬱悶的,反而是她自己呢。
顧謹言轉頭,繼續和歐陽煦點菜,她指一個,歐陽煦便往托盤裡放一樣,身後跟著洪安安,也笑瞇瞇地往托盤上放自己喜歡的菜。
辛梓涵跟在後面,因為顧謹言的無視,心情更惡劣了。好好的畢業日,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期盼和興奮,眼裡,彷彿只剩下了歐陽煦的背影。
就和三年前一般,她似乎從來沒有追上過。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
五個人佔了一排空位,顧謹言和歐陽煦面對面坐著,洪安安就在她的旁邊,可她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歐陽煦隔壁的辛梓涵。
「真巧。」
顧謹言才吃了一口,便見左前方多了個托盤,熟悉的聲音讓她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
「你今天怎麼也來學校了?」歐陽煦笑著說道,「你寢室的東西整理得差不多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今天正好有事,所以過來看看。」沉致栩的目光在對面顧謹言的黑髮上一掃而過,彷彿只是不經意地一瞥。
「沉學長。」洪安安高興地和他打招呼,又用胳膊撞了撞顧謹言的手臂,「謹言,是沉學長呢。」
顧謹言低頭嚥下一口飯,這才抬頭:「沉學長。」
「你們好。」沉致栩漾開一抹淺笑,看著穿著學士服的顧謹言,目光灼灼,「恭喜畢業。」
「謝謝。」顧謹言和洪安安同時道謝。
辛梓涵目光一轉,已經笑著打斷:「正好沉學長也在,要不順便商量一下畢業旅行的事情?」

  ☆、第34章 拍照

「我沒有沉學長的聯繫方式,本來還想讓謹言聯繫你,問問你的意見呢。」辛梓涵坐在歐陽煦旁邊,隔著桌子看了看顧謹言,然後又朝著沉致栩笑著點了點頭。
「怎麼讓謹言聯繫?不是該找我嗎?」歐陽煦抬頭看了顧謹言一眼,目光含著笑意。
顧謹言最近才發現,歐陽煦長了一雙桃花眼,笑起來時眼神格外溫柔,彷彿春光輕撫在心上。
也難怪辛梓涵念念不忘了。
「學長不知道嗎?前幾天沉學長還特意幫謹言來寢室搬東西了。」辛梓涵似乎有些意外地看向歐陽煦,目光卻一瞬不瞬。
「哦,是嘛。」歐陽煦點了點頭,笑著看向顧謹言,「怎麼不叫我幫忙啊。」
沉致栩抬頭,輕掃了辛梓涵一眼。
「沉學長是來幫我的。」洪安安終於嚥下了嘴裡的一大塊肉,「我上次受傷了,沉學長就帶著我們回寢室收拾東西。」
「你有車的話就叫你當免費司機了。」顧謹言等洪安安說完才看向歐陽煦。
「那倒是,沒車有時候真不方便。」歐陽煦點了點頭,想起他媽說給他買輛車子的事情。
「你不是存了一大筆壓歲錢嘛,拿出來夠買一輛普通的轎車了。」顧謹言輕笑著透他的底,言語中帶著旁人無法介入的親近。
沉致栩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而辛梓涵的神色僵住了。
陸圖抬頭,看了看顧謹言和洪安安,冷哼了一聲,在桌子底下輕踢了踢辛梓涵的腳。
她覺得顧謹言太無恥了,明知道梓涵喜歡歐陽學長,而歐陽學長對梓涵也有好感,還故意破壞,一個寢室四年總歸有點情分吧?可她一點都不顧及!
也不想想好幾次歐陽學長給梓涵送東西吃,她可都分給室友了。
「學長,等你買車了,梓涵不就可以搭你的車了嘛。」陸圖想起昨晚辛梓涵透露的話,得意地睨了顧謹言一眼,「聽說你也要到梓涵的事務所去工作了,梓涵又住在你家附近,正好順路嘛。」
顧謹言只知道歐陽煦還有三個月才能正式領到畢業證書,倒不知道他已經落實工作了。
「你定下了?」顧謹言想起前幾天遇到他媽媽,也沒有提到過這件事。
辛梓涵卻低著頭,沒有看其他人。
陸圖的神情更加得意了,斜睨著顧謹言。
歐陽煦似乎沒有在意,笑了笑:「沒有。」他猶豫了下,看了顧謹言一眼。他也不是有意瞞著,只是通知才剛收到,還來不及和顧謹言說,本來是打算今天晚上吃飯時宣佈的。
但現在人多,也不算什麼好時機,還是等晚上人到齊了再說吧。
「有什麼決定,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顧謹言點了點頭:「那行。我比你先找到工作,說好了要請客慶祝你畢業的。」
辛梓涵徒然一僵,手上的筷子差點握不住。
陸圖則有些意外地看著辛梓涵,不太明白歐陽煦為什麼不承認。
梓涵工作的事務所在h市也是數一數二的,多少學法律的人想進去都沒有門道,聽說歐陽學長和那裡的事務所創辦人很熟,他如果想去,應該比托人情安排好辛梓涵的工作更加容易吧。
「學長,你都幫梓涵安排在那裡上班了,你怎麼不去啊?一起工作多好啊。」陸圖不明所以,話裡便有些著急,還以為歐陽煦有些變故。
辛梓涵的嘴唇都咬得泛白了,低著頭沒有說話。
其實她只是聽到事務所幾個律師在聊天說起歐陽煦,她以為歐陽煦沒有考機關,便是打算進事務所的,那麼這個事務所就是最好的選擇。
歐陽煦深深地看了辛梓涵一眼,笑了笑沒有多說。
辛梓涵說要去實習,求到他面前希望他能幫忙打個電話。他也不知道辛梓涵是從哪裡知道自己和事務所的學長認識的,但他想也就是實習,就打了個電話,連辛梓涵說要請吃飯道謝都推拒了。
前幾天他還和學長吃飯,說辛梓涵還想再當一年的實習生,並沒有聽說事務所和她簽就業協議了。
至於陸圖為什麼會說他幫辛梓涵安排了工作這樣的話,他並不打算深究。
陸圖看著沉默的辛梓涵有點著急,還想說什麼,就感覺到辛梓涵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腿。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她看了辛梓涵一眼,心想她可能是顧忌現在人多吧,而且還有顧謹言在呢。
吃完飯,歐陽煦又叫上了寢室另外兩位室友,一起拍照留念,順便商量畢業旅行的事情。
照相機是另外一位叫管樹的室友的,他還帶了三腳架。
歐陽煦設定了延時拍攝,快步跑到旁邊坐下,笑著看著鏡頭。
卡擦一聲,留下午後最燦爛的笑臉。不管未來如何,至少這一刻,八個人臉上的神情很相似。
最後定下來週末兩天去南湖鎮,距離h市也就兩個小時不到的車程。
「那好,我去定房間。」辛梓涵看了歐陽煦一眼,嘴角翹了起來。
「那我們怎麼去啊?」洪安安□□來問。
「我們八個人,兩輛車就夠了。」辛梓涵笑著看向四個男生,「你們能準備兩輛車嗎?」
「我問家裡借一輛吧。」歐陽煦笑著說道,「阿栩也有一輛,夠了。」
沉致栩只點了點頭。
顧謹言看了他一眼。
這樣的沉致栩好像就是過去幾年給她的印象。沉默寡言,不太發表意見。
可這幾個月真正認識後才發現,他並不像印象中那麼不善言辭。
恐怕,只是不想說話罷了。
顧謹言並沒有多愛拍照,和洪安安挑了幾個地方留了影,兩個人就找了個樹蔭下坐下,看著辛梓涵和陸圖繼續擺造型。
歐陽煦回頭看了眼顧謹言,笑著把手裡的相機交給了管樹。
「你反正也沒事,不如給學妹們服務一下。」他轉頭看著前面的瞬間失了笑的辛梓涵,「我的技術可比不上阿樹,還是請專業的來拍吧,保證把你們拍成j大校花。」
說完,他轉身走向了顧謹言。
辛梓涵咬著下唇,再也沒有了笑容,更沒有了繼續拍照的興趣,只幽幽地看著歐陽煦的背影,目光在觸及一旁抬頭笑看向歐陽煦的顧謹言時,瞬間冷了臉。
陸圖看了看辛梓涵,嘟著嘴抱怨:「不想拍就走好了,幹嘛在那裡礙眼,真是掃興。」
管樹沒有聽到陸圖的話,可也看得出來辛梓涵的神色。
作為聯誼寢室三年,雖然他和女生接觸不算多,可辛梓涵每次看到歐陽煦就彷彿會發光的表情,其他三人都看在眼裡。
他禮貌地笑了笑:「還拍嗎?」
辛梓涵咬著唇,彷彿沒有聽到管樹的話,眼裡只有慢慢走向顧謹言的歐陽煦。
沉致栩似乎真的有事,拍了一張集體照就腳步匆匆地走了。
江茂也跟著走了。
「先去你寢室整理東西吧。」歐陽煦走到顧謹言面前,看了看時間,「時間也差不多了。」
顧謹言點了點頭,拉著洪安安起身,想了想,也沒有過去,只是看著洪安安朝著那邊揮了揮手,大聲喊了一句:「我們先回去了。你們繼續哦。」
辛梓涵沒有回答,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顧謹言三人走遠。
辛梓涵和陸圖到底有沒有再拍下去,顧謹言並不清楚了。她和洪安安去還了學士服,便回寢室收拾剩下的東西了,臨走前最後看了眼住了將近四年的寢室,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感傷。空蕩蕩又凌亂的寢室,顯得那麼寂寥。
大學四年,今天正式宣告結束了。
坐上歐陽煦的車,顧謹言搖下車窗,看著學校被漸漸拋在腦後。
「有點熱,我開空調了。」歐陽煦提醒了一聲。
顧謹言正打算搖上車窗,動作一頓。
窗外,沉致栩站在路邊,正轉頭看過來,見是她,勾了勾唇,朝著她隨意地揮了揮手。
歐陽煦是生手,還在學校範圍內,路上學生多,也不敢開快。
顧謹言便看著沉致栩站在路邊,慢慢地也跟著行道樹一起被留在了身後。
歐陽煦先開車送了洪安安回去,然後才帶著顧謹言往家裡開,等搬下東西,才又開車帶著她去餐廳。
「其實,我打算拿到畢業證後去美國留學。」
車子停在了餐廳停車場,歐陽煦卻沒有馬上熄火,等到說完這句話,這才關了車子,轉頭看向一臉驚訝的顧謹言。
「趁著年輕,去別的地方看看,學習學習。」歐陽煦輕笑,「我還沒和我爸媽說,你也知道我媽一直催著我找女朋友,然後快點結婚,如果知道我還要出去讀書,肯定會生氣。」
顧謹言回過神來,也笑了起來:「所以你先斬後奏了。」
「如果我媽事先知道,肯定會想方設法阻止。」歐陽煦有些無奈,「你等一會兒可要幫我。」
「嗯。」顧謹言明白歐陽煦是打算趁著等一會兒人多宣佈,他媽不敢在外面撒潑,肯定會收斂點。
顧謹言想著阿姨等回到家或許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心裡就有點樂。
也不知道到時候歐陽煦還能不能維持臉上溫柔和煦的笑容。

  ☆、第35章 出發

週六早上,歐陽煦接了顧謹言,又接上了洪安安,目的地是明珠廣場。
他們先要在明珠廣場集合,然後出發去南湖鎮。
歐陽煦三人到的時候,沉致栩的車子已經停在路邊了。顧謹言坐過他的車,一下子就認了出來,轉頭看了一眼。
等到歐陽煦停好了車,她和洪安安打開車門,正好看到沉致栩也從車裡出來。
「沉學長,早上好。」洪安安笑著揮手,「沒想到你比我們還早。」
沉致栩看了走在一起的歐陽煦和顧謹言:「早上醒了就先過來了。」
他們約好的時間是九點,現在八點五十五分了。
歐陽煦看了下時間:「我給管樹打個電話,你給江茂打吧。」
沉致栩點了點頭,拿出手機。
洪安安看了看顧謹言:「我也聯繫一下她們倆吧。」
顧謹言點了點頭,看著洪安安打電話。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凡是需要聯繫辛梓涵,洪安安一直主動攬了過去。她們寢室已經退了,陸圖這幾天便住在辛梓涵那裡。
「學長。」
洪安安的手機才撥了一個號,便聽身後傳來喊聲,她握著手機轉頭,正好看到小跑著過來和歐陽煦打招呼的辛梓涵。
臉色紅潤五官明媚,看起來心情很好。
辛梓涵今天自然也化了妝,甚至陸圖也跟著描了幾筆。
洪安安上次已經見過,倒也沒有再大驚小怪。
「上車吧。」歐陽煦看了眼也是剛到的管樹和江茂笑著招手。
江茂是最後一個,跑過來時還在喘氣:「我還以為女孩子出門會慢一點,肯定會遲到,沒想到反而我是最後一個。」
辛梓涵彎著唇,笑容有些矜持。
她特意早起花了很長時間打扮,所以才能不遲到。歐陽煦是學法律的,律師最守時,她每天也是第一個到事務所,今天自然也不能因為遲到而讓歐陽煦留下不好的印象。
倒是陸圖打了個哈欠。
她可是硬生生被辛梓涵拖起床的,本來還想學著辛梓涵好好化個妝,後來實在沒精力了,就讓辛梓涵幫她描了眉塗了個口紅。
歐陽煦笑了笑,走向自己的車子。
沉致栩看著顧謹言的側臉,按下車子的遙控鑰匙。
「沉學長,我的眼睛你說還要去複查嗎?」洪安安早上起來眼睛有點癢,便想著問一下沉致栩。
沉致栩停住腳,看了看她的眼睛:「如果覺得不舒服就過來檢查一下,雖然半年內還是要注意視力變化。」
「好。」洪安安點點頭,正想招呼顧謹言一起上車,轉頭一看,正好看到陸圖搖下了車窗。
「你們坐另外一輛好了。」
洪安安頓時嘟了嘴。
「明明是我們先坐歐陽學長的車來的呀。」
顧謹言則翹了翹唇,拉了拉洪安安的手:「走吧。」
歐陽煦的車上,副駕駛座上管樹已經在系安全帶了,後排是辛梓涵和陸圖。雖然還能再坐一個人,可她也不會真的過去擠。
從前是不清楚歐陽煦的心意,可如今她很清楚歐陽煦並不喜歡辛梓涵,更加沒有干涉的道理。
不僅僅因為歐陽煦是個成人,更因為這麼多年下來,她很清楚,歐陽煦看似溫和,其實卻很頑固,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
他從來沒有和她認真聊起過辛梓涵,可倘若他如陸圖說的和辛梓涵表現得那麼在意辛梓涵,那沒道理他要出國的事情會不和辛梓涵商量。
可辛梓涵明顯一無所知,甚至還在猜測歐陽煦會去她的事務所上班。
那天晚上,歐陽煦拖了她當擋箭牌,告訴他媽媽,她非常支持他出國繼續深造,他媽媽雖然生氣,最後卻無可奈何。
顧謹言看著不停地給她使眼色的歐陽煦,最後笑著沒有揭穿。
所以此刻,她只是看了車內正探頭和歐陽煦說話的辛梓涵,轉身走向了前面那輛車。
沉致栩的車子副駕駛座是江茂,顧謹言和洪安安坐在後排,沉致栩啟動車子後藉著後視鏡看了顧謹言一眼,見她沒有絲毫介懷的表情,沉悶了好幾天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好吧,他承認自己非常沒用,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心情已經完全由著人牽動了。
他轉回視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可心情仍舊如窗外初夏的陽光般燦爛。
他忍不住勾起了唇,閒適地打轉方向盤。
車子才開上高速,顧謹言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一看,是她爸。
「喂。」
「囡囡,你明天有空嗎?」
顧謹言一頓,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我今天和同學一起去南湖鎮了,要明天下午才能回來吧。」
「真不湊巧。」
「什麼事啊?難道你是想找我約會?」顧慎行太忙,忙到週末也很少有空,顧謹言便來了興趣。
沉致栩踩著油門的腳鬆了鬆,,忍不住又朝後視鏡上飛快地看了一眼。
「對啊,我有個同學在市郊有套房子,據說景色很好,房子前面就是河,準備釣魚燒烤,我想邀請你一起去。」顧慎行在電話裡輕笑起來,邀請女兒約會,讓他想起年輕時候追她媽媽的情景。
「我很想去呢,但明天沒空怎麼辦?」這是顧慎行第一次約她玩,她真的不想拒絕他。
「那我問問看能不能改到下週日吧,下週日我應該也有空。」顧慎行見顧謹言想去,也積極起來,「反正是他自己的房子,如果他沒空,我們就自己去,約了你外婆外公他們,我們自己燒烤。」
「好。」顧謹言點頭。
「那我去聯繫一下,等一會兒再打給你。」顧慎行也有些興致勃勃,掛了電話就轉頭聯繫同學了。
顧謹言握著手機,等著顧慎行再回過來。
「是誰啊?你上次那個相親對像?」洪安安也來了興致。
上次她打電話給顧謹言約她吃飯,她正好要去相親,她竟然忘記問她後續了。
顧謹言好笑地搖了搖頭:「不是,我爸啦。」
「你爸也在h市嗎?」洪安安有點驚訝,「你不是說過你爺爺奶奶和爸爸都不住在h市嗎?」
「今年剛到h市工作。」顧謹言笑著解釋。
「哦,這樣哦。」洪安安來了興致,「我只見過你外公外婆舅舅舅媽還有表哥,還沒見過你爸呢,他和你長得像嗎?」
「唔,應該不太像。」外婆總說她長得像媽媽,顧謹言想了想,「可能就嘴巴有點像。」
「真好,你家人大部分在這裡。」洪安安有點羨慕,可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不對,幸好我家人不在。我爸媽可煩了,連我不肯吃肉都要管我。」
顧謹言輕笑了起來。她可以想像,洪安安是怎麼被父母灌成現在的體型的。明明她爸媽都不胖。
顧慎行很快回了電話,說改成下週日了。
顧謹言想著下週日便能和爸爸約會,心情更好了。
旅行也好,遊玩也好,最重要的是同行的人。
***
他們一行人到達南湖鎮時已經十一點了,辛梓涵預定的酒店在鎮中心,停了車,一行人便背著行李往鎮裡走。
顧謹言背了一個小巧的雙肩包,手上提了一個小行李袋,正要跟上隊伍,卻見歐陽煦走過來,拿過她的行李袋。
「走吧。」顧謹言越過歐陽煦的肩膀,正好看到辛梓涵幽沉的目光,她笑了笑,拍了拍歐陽煦的手臂,「謝了。」
沉致栩鎖了車,站在車門邊一時沒有動,看著顧謹言跟在歐陽煦旁邊往前走,直到江茂回頭叫他,這才跟了上去。
辛梓涵的神色卻不太好看。
一路上歐陽煦要開車,她也不敢多搭話,可能和歐陽煦一起旅行,已經是最大的幸事了。可等到下了車,她彷彿一下子從幻境之中回到了現實。
不是她和歐陽煦的旅行,還有顧謹言。
辛梓涵咬了咬唇,默默地走在歐陽煦的另外一邊,鎮上的石板路並不寬,三人同行難免就會撞上對面走來的行人,辛梓涵走在左邊,不得不避讓,可每一次,她都固執地重新跟上去。
歐陽煦彷彿沒有看到,只側頭笑著和顧謹言說話。
「我們高中時也來過一次,和現在完全不同了。」
「是啊,變化很大。」顧謹言不用轉頭,也能想像辛梓涵的神色。
辛梓涵緊緊咬著唇,心裡卻委屈地很想哭。
顧謹言和歐陽煦是故地重遊,而她呢?滿懷期盼地籌劃這次畢業旅行,是不是很像個小丑?
顧謹言則有些歎氣。
懷著希望是好事,可如果認不清事實,或許就是悲哀。
她睨了歐陽煦一眼,心裡突然覺得歐陽煦該收斂點。並不是對女性溫柔體貼都是好事,有時候不過是給對方無謂的奢望罷了。
辛梓涵籌劃這次旅行,真的是花了不少心思,他們住的客棧位於南湖鎮穿鎮而過的南明河旁,古色古香的建築,據說是南宋某一位進士的舊宅,靠河臨街,彷彿一瞬便穿到了從前。
顧謹言甚至恍惚了下,可又很快回過神來。
顧家祖籍江南,她也曾跟著父母回想祭祖,可顧家勢大,住的也是江南林園,祖宅一擴再擴,幾乎佔據了半個鎮頭。
如今的南湖鎮,不過是偏安一隅的鄉間小鎮,自然少了那份氣派。
南宋便是大盛朝的前朝,兩個朝代建築風俗大致相似,顧謹言便覺得眼熟。

  ☆、第36章 遊玩

他們一行八個人,四男四女,正好安排了四個房間。
「就剩下三間標間了,還有一間是大床房。就是房間還沒打掃好,恐怕要等一會兒才能入住。」客棧老闆娘長得憨厚,笑著把八張房卡遞給他們,「一間房有兩張卡。」
辛梓涵接過,分成大家。
顧謹言自然是和洪安安一間房,辛梓涵和陸圖一間,男生那邊歐陽煦和管樹,沉致栩和江茂。
辛梓涵和陸圖拿了大床房。
「東西要不先放老闆娘這裡?我們先出去吃飯?」辛梓涵看了看大家的行李,如此提議。
「可以的,我這裡有專門房間寄存行李的。」老闆娘也覺得抱歉,她的客棧生意好,上午才有人退房,清潔工剛開始打掃。
一行人便把行李都寄存,走出客棧準備覓食。
南湖鎮旅遊正好是旺季,人流穿梭,每座橋上都是嬉鬧遊玩的人。
洪安安挽著顧謹言的手,緊跟著大家的步伐:「人真多。」她轉頭看了眼走在她們身後的沉致栩,「學長,你是第一次來嗎?」
沉致栩笑著點了點頭:「第一次來。」
「我和謹言從前都來過,不過這幾年這裡發展很快,你看那些酒店和建築都是新造的。」洪安安便高興地當起了嚮導,「從這裡過橋,那裡有個老宅,還算有點看頭,但這裡的舊宅都不大,也就是一兩進的樣子,隔壁有個什麼傢俱博物館,根本沒東西,你可別花錢進去。」
「好。」沉致栩抬頭,見走在最前面的管樹和歐陽煦已經被人群隔開了,辛梓涵和陸圖就跟在他們後面,他和顧謹言兩人已經落後了,可他見顧謹言左看右看似乎興趣盎然,便也慢下了腳步。
「吃完飯我們去坐船吧,從鎮頭坐到鎮尾,很有意思。」洪安安拉著顧謹言指著河裡的烏篷船。
「這個要晚上坐才有意思。」顧謹言看著白天看起來毫無特色的遊船,「到時候兩岸紅燈籠都掛了起來,看起來才有意境。」
洪安安連連點頭:「沒錯沒錯,那我們就晚上坐。」
顧謹言原本對這次旅行並沒有太多期待,不過是想著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以後就算討厭或喜歡,都不會再有了,所以沒有其他意見。
可走在風景裡,看著沿途擦肩而過的人,一張張笑臉,她覺得,走一趟似乎也挺有意思,尤其是現在,隔絕了其他視線,純粹地漫步觀光,倒也悠閒。
「謹言,你看這木梳很好看啊。」洪安安拉了拉顧謹言的手臂,停下了腳步,拿起路邊小攤上的手工木梳左右翻看。
「喜歡就買唄。」顧謹言看了眼,見這個木梳木質粗陋,做工粗糙,想著應該也不會貴。
「好,老闆,我買兩把。」洪安安認真地挑了兩把,一把塞進了顧謹言手裡,「拿著,送給你的畢業禮物。」
顧謹言輕笑起來,把木梳放進背包裡:「謝謝。」
「謝什麼啊。」洪安安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快點,他們已經到了。」
顧謹言轉頭,正好看到橋的那邊,歐陽煦正朝著她招手。
沉致栩低頭看了看隨意放在籃子裡的木梳,沉吟了下,才邁步跟上。
中午的午餐,辛梓涵選的是臨河的一家餐廳,據說評價很好,一樓二樓都有一大排窗朝著河道,一打開便是風景。
他們到的時候靠窗剛好有一桌結賬,陸圖直呼「運氣好」。
「梓涵,這家店真不錯!」陸圖坐在窗邊,趴著窗沿往外看,旁邊又是一座石橋,橋上人來人往,不少人停駐了腳步拍照留念。
顧謹言握著茶杯,一口口啜著茶水。
這裡的店自然用的是很普通的茶葉,喝進嘴裡略帶苦澀,歐陽煦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茶杯,看著旁邊的顧謹言輕聲問:「我給你倒點白開水吧。」
顧謹言看似不挑食,其實嘴巴很挑,不好的東西就吃得少,譬如這個茶葉,味道太差。
「沒關係。」顧謹言低頭看了看略泛黃的茶水,搖了搖頭,「也就是解解渴。」
她剛才就看過,旁邊也沒有熱水瓶,服務員都很忙的樣子,腳步都沒有停下來過。
歐陽煦便點了點頭:「等一會兒給你買礦泉水吧。」
顧謹言還沒點頭,管樹已經笑著看了看他們倆:「我說歐陽,你太偏心了吧?」
歐陽煦笑了起來:「我媽可千叮萬囑要我照顧好謹言的,不如你和我媽去說一聲?」
管樹摸摸鼻子嘿嘿笑:「你就裝吧。」
歐陽煦笑了笑,卻沒有任何反駁。
沉致栩低著頭,握著茶杯也不喝,只是輕輕地轉,神情卻顯得冷淡。
顧謹言一抬頭就能看到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窗外。
辛梓涵正低頭翻菜單,捏著菜單的手,好久沒有翻動下一頁。陸圖則有些忿忿不平,趁著歐陽煦沒注意,瞪了顧謹言一眼。
顧謹言卻輕翹了翹唇。
陸圖看著卻更氣了,握著拳,心裡為辛梓涵不值。
吃過飯,一行人就出門逛。
南湖鎮的景點很多,可大部分不過如此,尤其是看在顧謹言眼裡,洪安安也不是第一次來,每次有景點便和顧謹言一起站在門口。
「我們分開走吧。」顧謹言提議,「我和安安隨便逛逛。」
「那好,五點鐘還是在這裡集合吧。」辛梓涵看了看歐陽煦,笑著說道。
顧謹言點了點頭,和洪安安兩個人往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歐陽學長,我買了票,一起進去吧。」看著顧謹言走遠,辛梓涵覺得呼吸都順暢了很多。
歐陽煦抬頭看了眼身旁的景點,笑著搖了搖頭:「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這裡我去過了。」
辛梓涵有點為難地看著歐陽煦,突然也不太想進去逛了。
「梓涵,那我們進去看看吧。」陸圖興致勃勃,便拉著辛梓涵往裡走,管樹也是第一次來,便也走了進去。
辛梓涵轉頭,看了眼站在門口和江茂聊天的歐陽煦,心裡卻急著走出來。
可等到辛梓涵出來,門口就只剩下江茂了。
「歐陽說想去這邊的茶館坐坐。」江茂笑著解釋。
可辛梓涵的神色卻白了白。
她想到獨自走開的顧謹言,心裡又湧起那股熟悉的焦躁。
「這裡的景點也沒什麼好看的,要不我們也去找歐陽學長一起泡茶館吧。」她笑得有些勉強,恨不得現在就追過去。
陸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對茶館沒興趣,可想到辛梓涵的心意,又忍了下來。
管樹和江茂對視一眼,笑著搖頭:「你們去吧,他是往那邊走的,我們倆自己逛。」
辛梓涵當然不會攔著,拉著陸圖便追了過去。
***
洪安安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可看起來也和第一次來沒什麼區別,看到什麼都新奇,拉著顧謹言一家店一家店地逛。
「謹言,我們要不要寄賀卡?」洪安安拉著顧謹言走進一家賀卡店,門口就有一個郵筒,店裡的賀卡也古色古香,看起來挺有質感。
顧謹言也有點興趣,認真挑了四張賀卡。一張寄到家裡,一張寄給舅舅,一張寄到范竹明單位,最後剩下一張,她想了想,寫上了顧慎行租住的房子那裡。
等她寫完時,洪安安還在繼續。
顧謹言湊過去看了看,洪安安已經寫完了三張,正在寫一張,手邊還有一疊。
「你要寫幾張?」
「我爸媽,我爺爺奶奶,我外公外婆。」洪安安開始算,「我表哥表姐,表妹表弟,還有高中同學……」
「行了,你慢慢寫吧。」顧謹言失笑,走到老闆那裡買郵票,貼好郵票,她拿到門口郵筒裡塞進,拍拍手正打算進去,轉身就看到了沉致栩。
沉致栩似乎也沒想到會碰到她,怔了一下,走了過來,探頭朝著店舖裡看了下,洪安安正伏案疾書。
「這裡的明信片多少一張?」
「二塊一張。」顧謹言心想,她又不是營業員。
「嗯,倒是比剛才那家要便宜點。」沉致栩點了點頭,也轉身走了進去。
顧謹言看了他一眼,這才跟了進去。
洪安安快寫完了,招呼顧謹言幫忙貼郵票,一邊又和沉致栩打招呼。
「學長,你要寄明信片嗎?這幾張都挺好看的。」說完,拿起自己手上的一張展示給沉致栩看。
沉致栩輕勾了勾唇:「好。我選幾張。」
顧謹言低頭幫洪安安貼完郵票,見洪安安興致勃勃地幫忙挑選,也只能繼續在一旁坐著。
等到寄完明信片,沉致栩便順理成章地和她們倆一起走了。
洪安安覺得沉致栩是第一次來,她這個第二次來的有義務幫忙帶隊,便熱情地一路介紹,甚至拉著顧謹言和沉致栩一起去坐了一回遊船。
「晚上有晚上的景色,白天有白天的景色嘛。」
顧謹言睨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明明是急不可耐,忍不到晚上罷了。
沉致栩坐在船頭,把船中間的位置讓給她們。
六月初夏,午後的陽光已經有些灼熱,沉致栩卻覺得心情很好,閉著眼迎著河面微風輕輕勾了唇。
泛舟河上,雖然不是獨處,可也是難得的際遇了。
顧謹言看了看沉致栩的背影,到底沒有開口喊他進來。
她們坐的是最小的那種船,因為價格最便宜,也不知道沉致栩怎麼想的,竟然還願意坐在船頭,沒有船篷遮著,還是很曬。
洪安安沒有注意,只是看著兩岸笑得瞇起了眼睛。
「謹言,我最喜歡坐船了,搖搖晃晃地,比搖籃還舒服。」
顧謹言轉頭看著岸邊,也輕輕翹起了唇。

  ☆、第37章 打賭

上岸時,洪安安還有些意猶未盡。
「謹言,我們晚上再來坐一趟。」
「好。」顧謹言正要上岸,船一晃,她也跟著一晃,身後伸過來一隻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借力終於站穩了。
「謝謝。」她轉頭,朝著伸手已經收回手的沉致栩道謝。
沉致栩笑了笑,一手背在身後。
今天天氣熱,顧謹言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和一條七分的牛仔褲,乾淨清爽,就好像剛才留在他手心裡的觸感。
晚飯還是中午那家解決,南湖鎮裡成規模的餐廳不多,辛梓涵在網上查了,似乎也就這麼一家味道好。
等到吃完飯,一行人沿著石橋到了對岸,便是有名的酒吧一條街了,老遠就能聽到各種重金屬音樂。
「我們去酒吧坐一會兒吧。」陸圖躍躍欲試。
「那就這家吧,怎麼樣?」辛梓涵指了指陸圖一直想進去的一家酒吧,問道。
沉致栩轉頭看了眼皺眉的顧謹言,正想說話,便聽歐陽煦已經說道:「找家安靜點的吧。」他看了顧謹言一眼,轉頭又看了看,「前面好像有一家靜吧。」
陸圖嘟嘟嘴,到底看在辛梓涵的面子上沒有反對。
直到離開那幾家最吵鬧的酒吧一段距離,顧謹言才鬆了口氣。
實在太吵了,剛才經過時,連洪安安在旁邊說話她都聽不清楚了。
拐角處有一家安靜的酒吧,一面臨河,推開門便看到一個長相斯文的駐唱歌手,正抱著吉他輕彈清唱。
幾個人說話也下意識地輕了許多。
他們八個人,坐在臨河的原木長桌旁,一半是靠牆的沙發位,讓給了女生,對面就是簡單的木椅。
推開窗,帶著輕微泥腥味的晚風便飄了進來。
「今天可說好了,都得喝酒。」陸圖搶先說道,「臨別敬酒,喝飲料可就不夠意思了。」
「那是的,今天必須喝酒。」管樹也是個愛熱鬧的,聞言也笑著慫恿。
歐陽煦不置可否,卻看了顧謹言一眼。
顧謹言正半跪在沙發上,靠著窗沿托腮,看著窗外彷彿沉靜下來的夜色發呆。
在夜風中輕晃的紅燈籠,格外像她心裡的記憶。
「謹言,你喝酒嗎?」洪安安推了推她。
顧謹言回過神來,反身坐好。
「能喝一點。」她突然也有了點喝酒的興趣,只是對自己的酒量心知肚明,也沒打算逞強。
「那好,給我們上一箱啤酒。」陸圖豪邁地揮了揮手,「我們八個人,一箱是肯定要下去的。」
「你可別喝醉。」辛梓涵笑著推了推她。
「你放心吧,我這輩子還不知道喝酒是什麼滋味呢。」陸圖眉開眼笑,倒很襯她的濃眉大眼。
她本身長得爽利,這樣的姿態倒也不是那麼違和。
等到上了酒,顧謹言縮在沙發上捧著玻璃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神情安靜。
沉致栩看著她,燈光暖黃幽暗,倒也看不出她到底有沒有喝多了臉紅。
剛才落座,顧謹言坐在最裡邊,陸圖是最外面,中間是洪安安和辛梓涵。
而他正好坐在顧謹言對面,一抬頭就是她。
他心底悸動,便也垂眸仰頭就著啤酒瓶喝酒。
這樣親近的時刻,只要他伸直了腿,便能觸到她的腳。他雖然心潮起伏,可卻沒有足夠的勇氣,只能拚命按捺。
陸圖握著酒瓶和管樹撞了下,然後一口氣喝下了半瓶。
洪安安震驚地睜大眼:「陸圖,你好能喝啊!」
「那當然,我可是從小跟著我爸喝酒的。」陸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
等到酒過三巡,氣氛更熱烈了幾分。
顧謹言仍舊安靜地坐在旁邊小口喝酒,可沉致栩卻覺得她的動作慢了很多。
陸圖看了看辛梓涵,笑著說道:「要不,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什麼遊戲?」管樹是興致最高的,配合地詢問。
「我們來個胡亂搭配吧!」陸圖的眼睛亮亮的,看了看疑惑的眾人,「畢業旅行,大家就玩得瘋狂點吧。」
或許是酒興上頭,陸圖笑著拍了拍手:「大家把房卡都拿出來,我們胡亂抽一張,也不要拿出來,到時候誰和誰抽到一間都是緣分。」
眾人面面相覷。
也就是男女有可能抽到一間了。
辛梓涵覺得臉上發燙,可陸圖的建議卻又讓她格外清醒,她看了眼歐陽煦,把手伸進口袋裡輕輕摩挲那張房卡。
她和陸圖的房卡上有黑色記號筆的痕跡……幾率也不是沒有,就看自己的運氣了!辛梓涵心裡突然就有了孤注一擲的衝動。
她心跳加快,抿了抿唇,盡量讓自己說話顯得自然。
「這樣也沒意思,比如每個房間兩張房卡分成兩堆,一堆我們女的抽,一堆你們男生抽?」
陸圖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就是肯定男女一間了?」
「對。」辛梓涵深深地看了陸圖一眼,「怎麼樣?玩不玩?」
「玩!為什麼不玩!」陸圖的腦袋有點暈,此刻卻覺得好玩,「人生難得刺激一次,有什麼關係!」
洪安安喝得少,臉上卻因為這個提議更紅了,她撞了撞顧謹言的手臂:「你玩嗎?」
顧謹言垂著眸:「哦。」
洪安安咬咬唇:「既然謹言同意,那我也沒意見。」
「怎麼樣?」辛梓涵看著對面沉默的男生,「我們女的都不怕吃虧了,你們玩不玩?」
歐陽煦皺了皺眉,轉頭看了顧謹言一眼。
「玩啊,為什麼不玩?」管樹笑了起來,臉上也有點紅,「我們沒道理不配合的啊。」
沉致栩也看著顧謹言皺眉,轉頭看了眼安靜的江茂,又鬆開了眉。
等一會兒換回來就好了。
「那快點把房卡都拿出來!」陸圖見大家都同意,忍不住站起來拍了拍手,「快點快點!」
顧謹言的房卡就在洪安安包裡,她轉身從包裡拿出了兩張卡,看著辛梓涵接過,分開放在兩個位置。
等到八張房卡被分成了兩堆,陸圖又笑了起來。
「讓你們男人先抽吧,但是抽好了不准讓別人看到是哪個房間。」
這是剛才辛梓涵偷偷和陸圖說的,說不定歐陽煦就拿了原先她和陸圖的那個房間……
管樹也不客氣,伸手就取了一張。
江茂和沉致栩便隨意地取了一張。
辛梓涵眼睛瞬間一亮,屏息看著歐陽煦拿過房卡,只覺得心臟都快跳出喉嚨了!
「那我和謹言要這兩張吧。」
辛梓涵正有些不敢置信地驚喜,還沒伸手,就見洪安安已經拿了另外那堆其中兩張卡,一張放在自己包裡,一張塞進了顧謹言的手裡。
辛梓涵一愣,她剛才看準的那張房卡已經不見了。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正想讓洪安安把房卡交出來,眼睛一瞄,卻看到桌子上剩下的一張,也有類似記號筆的痕跡。
她一怔,頓住了。
光線太暗,她只隱約看到歐陽煦最後拿走的房卡上有黑色痕跡,像是她自己的那張。可陸圖的那張她並沒有仔細看過,倒有點分不清到底黑色印記是畫在什麼位置的了。
陸圖已經伸手去拿,她反應過來,飛快地把有黑色筆跡的那張抓在了手裡。
辛梓涵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到底拿的對不對。可不論對錯,這個時候已經不能反悔了。
「那好,我們女的先回去,你們晚點來,可不要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房間號哦。」陸圖笑得很興奮,辛梓涵也分不清她到底有沒有喝醉,見她走路沒晃,便也隨她去了。
顧謹言由著洪安安拉了她起身,半靠著她往外走,腦袋卻半昏半沉。
她好像喝多了。
顧謹言覺得自己不算醉,只是有點暈。
「安安,你走慢點。」她揉了揉腦袋,又捏了捏手裡的房卡,塞進了牛仔褲口袋裡。
等到了客棧,顧謹言和洪安安取了行李,辛梓涵和陸圖已經不見了。她也沒在意,低頭看了眼從口袋裡拿出來的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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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轉頭問老闆娘:「這是在哪?」
「後面那進的二樓,上了樓梯左手到底就是了。」老闆娘笑呵呵地指了指。
顧謹言便一腳重一腳輕地轉到了第二進院落,走上樓梯時還疑惑地嘀咕。
「房卡好像和下午不一樣了……」
她覺得頭越來越暈了,進了房間便把東西往旁邊一扔,隨便洗漱了下,就換了睡衣上床了。
***
沉致栩站在門口猶豫了下,想著不管裡面是誰,他讓江茂和她換房卡,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他轉頭看了眼安靜的院落,拿出房卡打開了門。
房間裡很安靜,一片漆黑,沉致栩有點奇怪,但還是轉身關了門,輕手輕腳地踏了進去,然後才摸著牆邊的開關打開了廊燈。
然後他一頓,只覺得心跳一下子加快,口乾舌燥地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玄關正對著兩個木質圈椅,其中一把椅子上放著個天藍色的小行李袋。
那是顧謹言的袋子!
沉致栩站在玄關一動不動,只覺得腦袋有些暈。
他明明沒有喝多,可卻有種醉酒的感覺。
酒不醉人人自醉,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第38章 晨起

沉致栩站在走廊,突然覺得自己進退不得,四肢僵硬得彷彿不是自己的。
裡面顧謹言似乎翻了個身,發出了被子摩擦的悉索聲。
他只聽得自己的心臟狂跳,咚咚咚地彷彿要破胸而出。
直到房間重新陷入安靜之中,他才慢慢邁出一步,謹慎又緊張。他不由得苦笑了下,不知道這算是幸運還是折磨。
求而不得,自然算是折磨的。可佳人在前,他甚至不敢靠近,說是折磨都算輕的了。
其實地上鋪了地毯,他的腳步聲幾不可見,他又小心地往前走了兩步,終於看到了房間正中的床,然後呼吸又是一滯。
一米八的紅木架子床,古色古香,白色的紗帳垂在四周,彷彿圈起了一個獨立的空間,神秘而又充滿誘惑。
他嚥了嚥口水,盯著紗帳之內有些模糊的隆起,透過空調輕微的響聲,彷彿還能聽到顧謹言細細的呼吸聲。
床上的顧謹言一動不動,而他也站在床尾看了很久,知道腦中漸漸清明,酒意慢慢散去,他這才動了動有些僵硬的四肢。
抬手一看,他竟然傻傻地站了一個小時。
他在地上放下自己的背包,猶豫了下,還是拿了換洗衣服轉身進了浴室。
這樣的機會,他實在捨不得放棄。
即使,不過是同處一室罷了。
等到沉致栩洗漱完換了白t恤和藍色沙灘褲充當睡衣褲,又開始躊躇了。
他該睡哪裡?
他看了大床上還空了一半的位置,吞了吞口水,極慢極慢地挪了過去,然後咬咬牙,撩開紗帳坐了上去。
綿軟的席夢思床陷下去一小半,顧謹言彷彿有些感覺,輕輕地動了動。
沉致栩卻彷彿受了驚訝般,一下子彈了起來,膝蓋一下子撞在了床頭櫃上,痛得他彎下了腰。
等到揉到膝蓋的痛感減少,他才苦笑地站直。
果然是做賊心虛……
他站在床邊,垂眸看著安然入睡的顧謹言。透過紗帳,她的面目略微模糊,可他卻彷彿看得一清二楚。
那細緻的眉眼,彷彿早就鐫刻在他心上,即使閉上眼也能準確地描繪出來。
他輕歎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閉上眼,又歎了口氣,睜開眼後就不敢再看顧謹言,只是朝著電視櫃裡翻出備用的被子,隨意地往走廊上一鋪,一半當墊被一半當被子,利落地躺了進去。
閉上眼,腦海中都是剛才他坐在床邊視線裡的顧謹言。
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枕邊,一手擱在臉頰旁,輕慢的呼吸聲,便彷彿落在了他的心上,讓他的心臟也不由自主地跟著頻率跳動。
就好像他的心,已經不由自己控制。
黑暗中,沉致栩卻勾起了唇。
今天這一天,也算跌宕起伏了。
***
顧謹言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半睜開眼,她迷迷糊糊地伸了個懶腰,抱著被子輕聲嘀咕了一聲:「安安,幾點了?」
她閉著眼,想起昨晚上似乎喝酒了,然後她和洪安安一起回來。
難道洪安安已經起床了?
她打著哈欠起身,撩開紗帳赤腳站在地毯上,揉了揉眼睛,往浴室放向走了一步,然後就愣住了。
房間往浴室的走廊上鋪了一床被子,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上,那裡還躺了一個人。
黑色的短髮,下巴還蒙在被子裡,大半個不設防的五官,因為閉著眼,看起來和平時迥異的神態,都讓顧謹言一下子怔住了。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個房間裡?!
顧謹言心底一跳,依稀記得似乎有什麼事情自己忽視了……
她往後一退,一下子就踢到了床頭櫃。
然後,她下意識地抬頭一看,睡在地上的人已經慢慢睜開了眼。
她又是一愣,然後尖叫一聲,飛快地竄上了床,重新躲進了被子裡,這一次,她把自己從頭蒙到腳,一絲不透。
沉致栩站在浴室裡,邊刷牙邊想起還躲在被子裡不肯下床的顧謹言,不由得笑了起來。
當時,確實有些尷尬,可他忍不住想笑,腦海中那雙白嫩嫩的腿,更是揮之不去。
而躲在被子裡的顧謹言卻蹙著眉,簡直不想出去見人了。
她沒有穿睡褲睡覺的習慣啊!所以她剛才幾乎就是下半身□□地站在了沉致栩的面前,而且,他還躺在地上,所以他的視野應該格外醒目……
嗚嗚嗚……
顧謹言簡直無語凝噎。
雖然沉致栩馬上轉過了頭,而她也很快就上了床,可看到就是看到了,即使沉致栩在解釋完昨晚那個醉酒之下荒唐的冒險後,表示剛才什麼都沒看到。
可他明明臉紅了!
如果沒看到,臉紅個什麼啊?!
顧謹言扯著被子糾結了很久,耳朵卻靈敏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剛才沉致栩說他先進浴室洗漱了,她聽著現在的水聲,他該在洗臉了。她紅著臉探出被子,左右張望了下,然後才飛快地竄過去把自己的行李袋拎了過來,翻出衣服飛速地換上。
沉致栩故意在浴室裡耽擱了一會兒才出來。顧謹言見他出來,低著頭也不敢和他對視,匆忙進了浴室。
沉致栩怕她尷尬,在外面說了一聲:「我先出去了。」
然後才拎起自己的背包走了出去。
顧謹言這才鬆了口氣。然後給洪安安發了短信。
你在哪個房間?
洪安安的電話還打不通,肯定是還沒醒。
顧謹言想著洪安安的粗神經,覺得她肯定不以為然,所以才能睡得那麼踏實。她的酒量可比她要好太多了。
等到顧謹言洗漱完,洪安安終於打來了電話。
「謹言,你猜我和誰一間?」
聽著洪安安賊兮兮的聲音,想到沉致栩是和自己一間,她就想到了歐陽煦。
「你不會是和歐陽煦一間吧?!」
「答對了!」洪安安興高采烈,「我運氣好吧?辛梓涵肯定是羨慕嫉妒恨了!」
她會恨不得撕了你……
顧謹言想著唯一的一間大床房被自己和沉致栩睡了,那麼其他人該是標間了。
「你就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嗎?」
「那有啥啊,我們也就是聊了一會兒罷了。」洪安安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後來時間晚了,歐陽煦學長說他有個朋友也住在我們客棧,就過去找朋友一起住了。」
顧謹言一聽就知道歐陽煦是另外找地方住了。
他雖然對女生溫柔,可卻不會太過界。
所以,當初辛梓涵說的話,她才不太相信。
倘若歐陽煦真的像辛梓涵曾經炫耀的,約她單獨吃飯,送她夜宵,幫她落實工作,她現在的身份也不會僅限於此了。
而她更不可能直到現在還不知道歐陽煦即將在十月前往美國。
顧謹言整理好行李,取了沉致栩放在床頭櫃上的房卡,又拔了自己插在取電口的房卡,這才過去找洪安安。
她們倆下樓梯時正好遇上老闆娘,她笑著和她們打招呼。
「你們朋友都出去吃早飯了。」
這家客棧不提供三餐,顧謹言便問了老闆娘,然後打算和洪安安先去吃早飯,然後再找人集合。
等她們到了一樓,便見小院子裡坐了一個人,聽到聲音便騰地站了起身,看了顧謹言一眼,又挪開了視線。
「去吃早飯吧。」沉致栩竭力鎮定,可心裡卻還是熱了起來。
顧謹言看著他也有些尷尬。
「沉學長,你也沒吃啊,太好了,我們一起去吧。」只有洪安安毫無所覺,她剛才興奮於自己抽到和歐陽煦一間,以至於忘記問顧謹言昨晚到底是和誰一間了。
出了客棧,沉致栩獨自走在前面,一直和她們保持三四步的距離。
「要不那裡吧。」顧謹言看了眼,臨河一家早餐店正開著,門口的木牌子用黑色毛筆寫著幾個菜單,有白粥和小籠包。
沉致栩調頭就走了進去,找了一張四人的桌子,拿過抹布擦了擦。
「想吃什麼?」
走了一路,沉致栩臉上的熱度已經退了下來,終於能鎮定自若地看著顧謹言了。
「白粥。」顧謹言抬頭看著外面的木牌。
「我要小籠包,來兩籠吧,我和謹言吃一籠。」洪安安探頭看著正好出鍋的小籠包,嚥了嚥口水。
顧謹言睨了她一眼:「兩籠半吧。」
等到白粥和小籠包都端了上來,沉致栩從隔壁桌上拿了米醋和辣椒醬,盛了一小碗米醋,和一小碗米醋加辣椒,然後放在了顧謹言面前。
顧謹言低頭,覺得臉上有點燙。
也就一夜,好像就無法用從前那種淡然的心態面對沉致栩了。
究其原因,也不過是她不小心被他看了腿……
等到所有人集合時,辛梓涵審視的目光一直在顧謹言和洪安安臉上轉。顧謹言自然明白她是在看什麼,不過是想看看誰心虛罷了。
沉致栩說得簡單,洪安安見顧謹言當時就醉了,便把冒險的賭約詳細介紹了下。
其中有一條,那就是第二天,所有人不准探究。誰和誰一間,昨晚到底是怎麼度過的,就當是秘密,所有人都不可以出口。
不過,就好像洪安安和顧謹言說了,辛梓涵沒有和歐陽煦一間,肯定也會問陸圖。
既然不是陸圖,那肯定是顧謹言或者洪安安了。
洪安安因為揣了這個天大的秘密,難免就有些得意,言語間對歐陽煦也親近了起來。辛梓涵畢竟心細,觀察了許久,才鬆了口氣。
至少不是顧謹言。
至於洪安安,雖然她心裡仍舊在意,可歐陽煦不可能看得上的。

  ☆、第39章 約會

下午回程,他們仍舊坐來時的車子回去。
洪安安吃飽喝足上車就睡,江茂也不逞多讓,仰靠在椅背上,張著嘴,就差流口水了。
顧謹言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沉致栩,見他眼神迷濛,突然就想起他睡在走廊上的模樣。
可能是沒睡好吧?
她往前探了探,輕喊了一聲:「沉、學長?」
「嗯……」沉致栩回應得有點慢,眨了眨眼,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我有點犯困了,你……」
他本來想問你會不會開車。
「你和我聊聊天吧。」
顧謹言點了點頭,可心裡卻犯難。聊什麼啊?
「你工作還順利嗎?」沉致栩半響沒聽到顧謹言的話,便自己先開口了。
「嗯,還行。」顧謹言點了點頭,「李館長你也認識,人很好,單位裡的人都不錯,很照顧我。」
沉致栩的嘴角輕勾了下。
「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同事更加重要。」沉致栩頓了頓,覺得自己不能說得像說教,「過幾年我請你吃飯吧,慶祝你順利畢業。」
顧謹言一怔,沒想到沉致栩的話題會轉得如此之快。她頓了頓,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知道有一家新開的餐廳,就在你單位附近,明天晚上我下班來接你吧,你是五點半下班嗎?」沉致栩也知道自己似乎有點無賴,可顧謹言的態度冷淡,他免不了多了些焦急。
她都畢業了,以後再也不能在學校裡偶遇,能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顧謹言猶豫了下,點了點頭:「對。」
她和沉致栩的關係,談不上生疏了,a市也好,h市也好,最近半年來似乎多了很多接觸的機會,好友談不上,朋友應該還是有的吧?
「要不,我請你吧。」顧謹言想明白後就沒那麼糾結了。
「行。」沉致栩無所謂誰請誰,最重要是定下下一次的約會,然後是下下次,再下下下次。
顧謹言以為自己不累,可到後來還是迷迷糊糊地瞇了一會兒,等到醒來,江茂竟然已經下車了。
沉致栩先把洪安安送到,最後才到了顧謹言家。
顧謹言下車時,剛好看到歐陽煦的車停在前面,他也剛到,下了車,靠在車旁看著他們,等到顧謹言下了車,他才笑著走過來。
「阿栩,謝謝你送謹言回來。」歐陽煦看了眼顧謹言,又轉頭笑看向沉致栩。
沉致栩迎著歐陽煦的視線只輕笑了下,卻沒有回答。
什麼謝不謝的,也輪不到他來說。
顧謹言看看歐陽煦,又看看沉致栩,突然覺得有些心虛。
歐陽煦昨晚上就給她打過電話,但她喝醉了又靜音,根本就沒有聽到,早上他偷偷發短信問她昨晚是和誰一間時,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便掩耳盜鈴般刪了短信。
她看著氣氛有些僵硬的兩人,差不多的身高,迥異卻互不想讓的氣場,默默地垂下了腦袋。
「我進去了。再見。」
她往後退了一步,輕聲說了「再見」,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快步跑進家了。
沉致栩挪開視線,看著顧謹言的背影眼神很無奈。
歐陽煦睨了顧謹言一眼,直到她進了家門才回過頭來,然後轉頭,很認真地看向沉致栩。
「有沒有空去喝杯咖啡?」
沉致栩看了眼歐陽煦:「以什麼身份?」
歐陽煦看著沉致栩略顯沉悶的神色,輕笑了起來:「以謹言哥哥的身份。」
***
顧謹言並不知道歐陽煦和沉致栩曾經有過什麼對話,只是第二天,她想了想,還是發了短信過去。
沉學長,晚上在那裡吃?
她等了一會兒,沉致栩並沒有回復過來。她一瞬間似乎有點失落。從前沉致栩回復她的短信總是很快。
她頓了頓,唾棄了自己一番,然後把手機一收,走回鄧青旁邊。
雖然她還沒有領到畢業證和學位證書,以至於還沒有正式辦理報到手續,但李館長已經把她當正式員工使用了,前三個月,她會跟著鄧青,一起管理外文書籍區,等到三個月後,她就需要獨當一面了。
她這才知道,實習期的時候大家算優待她了,不過是最簡單的一些整理工作,現在跟著鄧青,她並沒有心軟,什麼都讓她跟著干。從搬書到上架,從整理到歸檔,一整天人都沒停過。
等到快下班時,顧謹言拿出手機才看到未接來電和短信。
我五點半在圖書館門口等你?
顧謹言看了下時間,五點十五分了。她走到三樓的落地玻璃前,往下看。
週一的圖書館人並不算多,因為即將閉館,門口有不少出去的讀者。她瞇著眼找了一會兒,也沒有看到沉致栩的人。
是還沒到嗎?
她低頭又看了眼短信,把手機收進口袋,然後才去洗手換衣服。
「小顧,晚上劉彤生日,一起去吃飯啊。」
女更衣室裡,鄧青笑著拍了拍顧謹言的肩。顧謹言越過她,看了眼旁邊也在換衣服的劉彤。
「不了,我晚上有約了。」她頓了頓,臉上帶了絲笑,「小劉姐,生日快樂。」
劉彤笑了笑:「謝謝。」
鄧青看了眼顧謹言,怕她是因為劉彤沒有事先邀請她才不去,湊到她耳邊低聲說:「晚上李館長和石館長都去。你真不去嗎?」
顧謹言搖了搖頭:「我真有約了。」
「小顧還真是有約了。」李館長走了過來,打開自己的櫃子,笑著看向顧謹言,「我剛才進來時在門口遇上沉醫生了。」
「哦。」鄧青恍然大悟,「原來你和沉醫生約好了啊,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顧謹言正在把工作服放進櫃子裡,聞言手上一頓,然後才若無其事地解釋:「上次我同學受傷,又讓他幫了個忙,所以今天請他吃飯。」
李館長笑瞇了眼:「好好。我看沉醫生這小伙子確實不錯,你眼光不錯。」
李館長本來還想說沉醫生比姜維之確實好多了,可話到嘴邊也嚥了回去。聽說姜維之如今和張皎真的談上了,她這樣的話,好像有點貶低對方的意思了。
顧謹言手一抖,衣架差點掉下去,她頓了頓,認真地衣架掛好,正好想著試不試該再解釋一下,就聽同事姚姐探頭看過來。
「小顧啊,我聽說你男朋友是眼科醫生?我兒子最近總說眼睛難受,你幫我問問,什麼時候他門診,我帶過去讓他看看。」
顧謹言喉嚨一滯,覺得世道變化太大,她一時有點承受不來。
「咳咳,姚姐,他不是我……」
「還約什麼門診啊,你現在出去問問他,他明後天來接小顧吃飯時,你順便把你兒子帶過來,連門診費都省了。」
李館長笑了起來,半是玩笑的語氣。
顧謹言繃著臉,覺得臉上有些燙,可還是無力地解釋:「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李館長笑得很和藹,親切地安慰,「我知道沉醫生還在追你嘛,不過是遲早的事情,這麼優秀的小伙子,如果你不要,我可就要搶著介紹給我外甥女了。」
顧謹言垂著腦袋,對於這種事情頗有些尷尬。
「他真不是我男朋友啦,就是學長而已……」
「真不是,那你介紹給我好了。」
顧謹言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向一旁的劉彤。
更衣室裡突然安靜了下。
劉彤認真地看著她,臉上卻帶著笑:「你不要,就介紹給我好了,怎麼樣?」
鄧青張了張嘴,突然就想起前幾天幾個同事一起看她在a市拍的照片。裡面有他們一起去爬山燒烤的照片,其中就有沉醫生的,她還特意介紹過。
沉醫生,長得是還挺帥的……
她心裡一突,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突然有點鬧不明白劉彤是不是在開玩笑的了。
「呵呵,開玩笑,小劉你別鬧小顧了,看她都臉紅了。」李館長笑著說道,伸手關了櫃子們,一手攬了顧謹言出去。
「走吧,我看沉醫生也等久了,你快點出去吧。」
顧謹言便順著李館長的力道往外走,身後的劉彤也沒有再說話。可她心裡卻覺得有些怪。
剛才劉彤說的話彷彿還在耳邊。
介紹給劉彤?
她剛才一瞬間,竟然有些抗拒……
顧謹言走到門口時,沉致栩正低頭拿著手機,然後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低頭一看,正是沉致栩。
她按下了「拒絕接聽」,然後就看到沉致栩馬上抬起了頭,看到她時,馬上笑了。
「走吧。」沉致栩快步走了過去,不過十幾步的距離,一下子化為零。
顧謹言看了看走在自己旁邊的沉致栩,突然便有些不自在,故作鎮定地往旁邊輕挪了一步。
沉致栩似乎沒有發現,走到自己車子的副駕駛座打開了車門。
等到車子駛離圖書館,顧謹言才問道:「去哪?」
「不遠,這裡開過去就十分鐘路,新開的一家泰國餐廳。」沉致栩趁著紅燈,轉頭看了她一眼,「我記得上次你說過,也挺喜歡泰國菜的。」
顧謹言確實喜歡泰國菜,卻忘記了自己到底什麼時候說過,那說明,她或許當時只是隨意地提了一句。
沉致栩卻記得很清楚。
她瞬間又覺得臉上發燙,便轉頭打開了車窗,扭頭看向車外。
沉致栩以為她不喜歡空調,索性把空調關了,又把其他三扇窗都打開了。

  ☆、第40章 指責

晚上回家的時候顧謹言特意讓沉致栩提前把她放下了,她可還記得上次的教訓,就怕又讓外婆他們遇上了。
一次是偶然,兩次可就說不清了。
沉致栩看了顧謹言一眼,慢慢在距離小區還有一個路口的地方停了下來,路邊有個小超市,明亮的燈光透過車窗照射進來,讓顧謹言的側臉彷彿覆了層光暈。
「小心點。」
「好。再見。」顧謹言點了點頭,下車後揮了揮手,見沉致栩的車子停著並沒有啟動的意思,便遲疑地往前走了。
沉致栩坐在車裡,看著顧謹言閒庭信步般往前走,不由笑著搖了搖頭。
他看著顧謹言,輕輕踩下油門,一路跟著,直到她進了小區大門,又在小區門口停了下來。
到家了嗎?
他盯著手機上的短信,一直到顧謹言回復「到了,在刷牙了」這才慢慢駛離。
***
週日那天早起,顧謹言特意打扮了下,她沒有化妝品,這個時候去買也來不及了,幸好她的皮膚白皙,自然有年輕女孩的朝氣。
天氣晴好,她便穿了一條新買的連衣裙,淺藍色的雪紡紗,線條簡單卻典雅,顧謹言照著鏡子轉了個身,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天算是她和爸爸的第一次約會,自然要慎重。
她下樓時,外婆和舅媽一個勁地誇,倒讓她有點不好意思。
等到她吃完早飯,顧慎行已經停好車走了進來。
外婆拉著他噓寒問暖,責怪他工作太拼,人又瘦了一圈。
顧慎行平日的冷淡嚴肅威嚴,通通都被扔在了門外,站在丈母娘面前餘光瞄著女兒揶揄的笑臉,只能訕笑。
「媽,我沒瘦啊,每天都吃很多的。」
「是不是三餐不定時?我就說讓你住到家裡來,一個人住外面幹嘛,肯定沒好好吃飯。」外婆仔細地從頭到腳打量,恨不得立馬讓顧慎行多個十斤肉。
顧慎行有點哭笑不得,只能看向女兒求救。
顧謹言笑了一會兒,這才把他從外婆的魔爪裡拖出來。
「外婆,我們要走了,來不及了!」
外婆這才放手,千叮萬囑:「有空多來家裡吃飯,我給你補補。」
顧慎行忙不迭地點頭。
等到出了家門,顧慎行故意摸了一把虛汗:「我下次一定要吃個十斤再過來。」
顧謹言邊系安全帶邊咯咯笑了起來。
其實私底下,顧慎行的心態很年輕。
今天是顧慎行的一個大學同學約他,另外還有二個同學。
「他們說是家庭聚會,要攜伴,我能帶的也就你了。」
顧謹言很滿意:「行啊,以後如果要出席需要攜伴的活動,你可以來找我啊。」
她當然是開玩笑。一些重要的場合是必須帶配偶的,不像今天這種朋友聚會,他不過是想順便帶女兒一起去玩。
顧慎行今天自己開車,他在h市買了輛二手車,大眾五年的舊車,十幾萬的價格,看起來並不顯眼。
「你駕照考出也有二年了,等一會兒出了市區,如果路況好,就給你開。」
顧謹言頓了頓,然後才勉為其難地答應。
她一直對開車有點發怵,可不開,駕照也就廢了。
等出了市區,顧慎行見路況好,真的在路邊停了車。
顧謹言戰戰兢兢地上了駕駛座,一會兒忘記系安全帶,一會兒不知道怎麼把檔位撥到d檔,等啟動了,又發現汽車還是滴滴滴地警報,她心裡一急,差點沒撞上對面開來的車。
「你手剎忘記放了……」顧慎行也嚇了一跳,連忙低聲提醒。
等到顧謹言終於安安穩穩地開了一段路,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路上車子越來越少,就是行人也不多,顧謹言的神經終於沒有繃得那麼緊了,這才輕舒了口氣。
顧慎行低頭看了眼手機裡的地圖,鎮定指揮:「下一個路口往右。」
顧謹言輕打方向盤,不遠處有幾幢房子矗立在湖邊,雖然不算精緻,位置卻極好。
「應該是前面第一幢。你開過去。」顧慎行看了眼同學發過來的提示,一邊指揮著顧謹言,「對的,那是我同學的車子,你就停那輛白車旁邊吧。」
等到車子徹底停穩,顧謹言又來了信心:「我的車技不錯吧。」
顧慎行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好極了。以後出門我都可以坐副駕駛座了,終於能有司機帶我自駕游了。」
「行啊,不知道老闆出多少價錢啊?」顧謹言鎖上了車,也不把鑰匙還給顧慎行,放進了自己隨身帶的包裡。
「慎行。」
顧謹言正和顧慎行開著玩笑,卻聽旁邊有人在喊,轉頭一看,是一個和顧慎行年紀相仿的中年男人,高個短髮,看起來挺有精神。
顧慎行笑著上前和他拍了拍肩:「阿孟,你到得挺早嘛。」
「有好玩好吃的我肯定是最積極的。」那個阿孟轉頭看了顧謹言一眼,一邊向顧慎行介紹不遠處的一個女人和一個十幾歲的男孩。
「我老婆兒子,你還第一次見呢。」
「我倒忘記準備見面禮了。」顧慎行笑了起來,正打算向他介紹顧謹言,卻見房子裡走出幾個人,看到他都一臉的驚喜。
「慎行。」
「學長。」
「顧市長。」
真熱鬧。顧謹言微微挑眉,睨了顧慎行一眼,見他皺起了眉,便明白他也很意外。她微微瞇眼,上前一步挽住了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邊,努力笑得很柔媚。
好吧,無法意達,只能形似了。
阿孟看了看顧慎行的神色,又看了看快步走過來的一行人,若有所思。
叫他「慎行」的便是今天的主人,方國明。
他身後則是原本一臉驚喜的張素和兄長一家,此刻看到顧慎行旁邊還跟著一個嬌俏可人的女孩,神色都是一僵。
張素的神色更加精彩,忍了很久才能維持住臉上的笑意。
幾人身後,張皎挽著姜維之正從房子裡走出來:「你今天好好表現,我姑姑和一個h市的大人物非常熟,今天就是特意和朋友來招待他的,我好不容易說服了我爸媽,你可不能丟我的臉了。」
姜維之的神色有些尷尬,輕應了一聲。
張皎還想說什麼,語氣一頓,看著門口冷笑了一聲:「你瞧瞧,真是不要臉。」
姜維之也看到了門口的顧謹言,神色有些複雜。他是想起了張皎前段時間曾提過的事情,可他始終不相信顧謹言會是張皎口裡的那種人。
那樣的人,不可能會有顧謹言那般清澈的眼睛。
張皎一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什麼,咬咬牙,硬是拖著他走過去。
顧慎行深深地看了方國明一眼,只淡淡地點了點頭:「你們好。」
方國明笑得有些尷尬,可想起他家和張家的關係,想起父親的吩咐,想起張素的自信,又不得不上前打圓場。
「慎行啊,那個張素也是我們學妹,張局長你也認識的,剛好她和她哥哥一家都有空,人多熱鬧嘛,大家一起玩吧。」
顧慎行轉頭看了顧謹言一眼,就是怕她有意見。
顧謹言抬眸,頗有些挑釁地睨了張素一眼。
張素覺得心底的火氣更盛了。
這段時間她想盡辦法約顧慎行,他卻一直找理由拒絕。而今天這樣好友的家庭聚會,說好攜伴,他卻帶了這個女人。
難道他還認真了?
她後來聽張皎說這個女孩叫顧謹言時還愣了愣,以為自己弄錯了,這個女孩是顧慎行的親戚。可張皎說她是h市本地人,進西城區圖書館還是他們館長托人找了市局領導說好話。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顧慎行的親戚?
恐怕就是因為同姓,名字的意境相近,所以抓住顧慎行不放,譬如什麼干親。現在女孩都正大光明地攀乾爹,說不定還互相攀比誰的乾爹更厲害。
張素有些不屑地睨了顧謹言一眼,原本的笑容卻再也維持不了了。
張素越想越覺得委屈。以她的條件,願意嫁給他,並不算太高攀吧?
顧慎行畢竟結過婚,雖然老婆沒了,可聽說他還有個孩子在b市,她雖然有過幾段感情,可到底沒結過婚,如今年紀漸長,可也不是沒人追的。
她自認已經不顧矜持態度明確,他們幾個共同的朋友校友也都有看得出來,可他現在卻帶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來參加朋友的聚會!
「學長,今天這樣的場合,你帶她來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顧慎行轉頭看了眼張素嘴裡的她,笑了笑:「怎麼不合適?」
顧謹言見顧慎行語氣冷淡,就這麼站在門口,連介紹都懶得說了,心裡為張皎的姑姑默哀了三秒鐘。
張素咬著唇,就怕自己下一秒就會惡語相向。她覺得很難堪,可更在意在顧謹言面前被顧慎行下臉。
張皎在後面聽得生氣,想到自己和顧謹言的糾葛,想到姑姑暗自傷心,心裡便很氣憤,不顧姜維之的阻攔走過去怒指著顧謹言:「你還要不要臉?你不過是比我小幾歲,怎麼就不知道收斂呢?你爸媽就沒教過你怎廉恥兩個字怎麼寫嗎?!」
她姑姑礙著顧市長的面子不能說,可她不用管那麼多,她也不求著顧市長什麼,就算顧市長真的有點喜歡她她也不怕,總之不能讓顧謹言那麼舒心!

  ☆、第41章 身份

顧謹言彷彿有些驚訝,隨即又有些委屈,挨著顧慎行情緒低落。
顧慎行的神色卻徹底冷了下來:「你是誰?」
張局長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拉過張皎:「顧市長,這是我女兒,張皎,她小孩子不懂事,你別生氣……」
張皎一把甩開爸爸的手:「我說錯什麼了?她現在這會兒巴著顧市長不放了,那天還不是和一個年輕帥哥相親?她就是想兩頭撈著好處,一腳踏兩船,也不想想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張局長有些尷尬地看了眼神情冷淡的顧慎行,卻並沒有強硬阻止張皎。
不管是他還是張素,其實都很希望藉著張皎的口把這件事情捅破。
張皎的媽媽龔靜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顧謹言。
早知道就好好讓人調查一下,既然顧市長不喜歡自家小姑子這種的,反而喜歡小姑娘,當初也能物色幾個送過去。
她又看了自己女兒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如果自己女兒聽話,讓她去巴結顧市長更好!
阿孟和方國明都很尷尬,他們都不知道張家竟然這麼會鬧。好好一次遊玩,大概誰都不會再有這個閒心了。
顧慎行則低頭看了看自家女兒。
顧謹言抬頭很無辜:「那個人是我的相親對象,是外婆的朋友的外孫,聽說工作挺好,人也不錯,我也挺滿意的,那天第一次見面,正好遇上他們。」
她轉頭指了指張家幾人。
「他們也罵了我差不多的話,反正挺難聽的,這個事情自然是沒成了。」顧謹言攤了攤手,看起來很是無奈。
「你倒還有臉承認?」張皎揚著腦袋,很是不屑。
顧慎行拍了拍顧謹言的腦袋算是安撫,唇角勾了勾,笑容卻很冷:「你問她爸媽有沒有教過她廉恥兩字?」
顧慎行的語速很慢:「她媽媽過世很多年了,我工作忙,確實一直沒有時間親自帶她。但這孩子聰明,從小乖巧懂事,我是沒教過她『廉恥』兩字怎麼寫,可她卻比一些從小會寫這兩字的人更明白做人的道理。」
對面的幾人,除了張皎還沒聽明白,其他人都已經變了臉色。
「你看樣子是會寫,可看來並不懂它的含義。」顧慎行輕笑了聲,目光從神色巨變的張素臉色挪開,不再看他們一眼。
「囡囡,對不起,都是爸爸不好,今天不該帶你來這裡。」顧慎行很抱歉地看著顧謹言,見她笑著搖頭,又摸了摸她的腦袋,「走吧,今天我帶你去吃大餐,你想吃什麼?」
「不可能!」張皎終於聽明白了,尖叫出聲,「你怎麼會是她爸爸?對了,顧謹言,你是認了顧市長當乾爹吧?你……」
龔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女兒,順便摀住了她的口無遮攔。
「顧市長……」張局長心裡又氣又急,卻得先和顧市長解釋。
「怎麼,還需要我們提供親子證明嗎?」顧慎行笑了笑,落在張皎的臉上卻很冷。
他轉身也不再看其他人:「你們玩得開心,我們先走了。」
說完,攬著顧謹言就往外走。
「顧市長!」張幸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著急地跟了過去。
「慎行……」方國明作為主人更為尷尬,沒想到會出這樣的烏龍。而且看顧慎行的樣子,對張素根本沒有什麼感覺。
也不知道她哪來的自行,覺得成為顧夫人十拿九穩?難道就是因為顧慎行如今身邊沒有女人?
阿孟搖搖頭,沒有湊過去。
他一看就知道方國明和張家在玩什麼。可惜,得罪了關鍵人物,張素鐵定出局,他轉頭看了眼站在遠處並沒有過來湊熱鬧的老婆兒子,慢慢走了過去。
張素咬著唇,看著毅然轉頭的顧慎行,臉色一片蒼白。
比起張皎的不敢置信,她更多的是惶恐,不用別人提醒,她也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她看著已經準備上車的顧慎行,咬咬唇,臉上神色變化,還是快步走了過去。
「學長……對不起,都是我誤會了!」她又看了看準備徑直上車的顧謹言,努力擠出一抹笑容,「你叫什麼名字啊?阿姨第一次見你,忘記準備禮物了,你……」
顧謹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低頭上了車,砰一聲關上門,根本不打算理她。
張素臉上青白交加,心裡難堪至極。
方國明湊到駕駛座,見顧慎行還願意搖下車窗和他說話,心裡鬆了一半的氣。
「慎行,不好意思,過幾天我再約你,到時候就我們和阿孟,一起吃頓飯。」
顧慎行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仍帶著笑,語氣卻有些冷淡:「再說吧。」
說完便搖上了車窗。
方國明自然聽出了顧慎行話裡的敷衍,臉上的笑便有些掛不住,等到顧慎行的車子慢慢開走,他轉頭看著張素,語氣也變得惡劣。
「麻煩你們自己去和我爸解釋吧。我瞞著慎行答應幫你們,現在好了,我能不能再約到他都是個問題了。」
張家的人臉色都很不好,張皎有些恍惚,還沒有從剛才的不敢置信中恢復過來。
姜維之站在遠處,看著車子漸漸駛遠,心彷彿是浮在半空中,忽上忽下沒有著落。
***
顧謹言轉頭看了顧慎行一眼,見他神情專注,眉頭卻輕輕蹙著,心裡歎了口氣。
「爸……」她躊躇了下,不知道該怎麼說。
「囡囡……」顧慎行也想了一路,心裡覺得對女兒很抱歉,「對不起。」
「爸,你道什麼歉啊。」顧謹言不在意地笑了笑,其實她更覺得抱歉,是她故意誤導,所以張家人才會誤解,所以現在顧慎行和朋友才會不歡而散。
說到底,還是她有私心。
但每次想起記憶裡她明明不熟悉的女人,她總會想起記憶裡最後的畫面:車禍時,她緊緊抱住自己……
如果不是母親奮不顧身,顧謹言不一定能活下來。這算是一命換一命吧?
「爸……」顧謹言猶豫了很久,「其實,如果你真的有喜歡的人了,不用顧忌我,或者外婆他們……」
顧慎行沉默了下,隨即笑了起來:「不會……」
「爸,我是說如果,萬一以後有一個人,你又能喜歡上,你也不必違心拒絕。」顧謹言聲音很低,看著前方,想了想又補充道,「當然,人選必須我也同意。」
顧慎行停下了車,轉頭摸了摸顧謹言的腦袋:「好。」
這是女兒的心意,她心疼他,他覺得很開心。
即使不會有這個如果。
最後顧謹言帶著顧慎行去了遊樂場。
她從前和范竹明來過一次,玩得心跳加速。
顧慎行看著女兒興趣盎然的臉,拒絕的話便嚥了下去。
自從顧謹言十五歲後,他再也沒有帶著她去過遊樂園、動物園這類的地方。爸爸媽媽牽著孩子的場所,他曾經一度抗拒進入。
所以有時候他想,自己可能比女兒還要脆弱,所以注定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下了車,顧謹言挽了顧慎行的手臂,仰頭朝著他眨了眨眼:「爸,今天你就充當我一天男友吧。」
顧慎行笑了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好。」
顧謹言拖著顧慎行在摩天輪和雲霄飛車前留影紀念,摩天輪她和顧慎行玩了一次,雲霄飛車她不敢玩,恐高,每次都差一點點的勇氣。
休息時,她低頭拿著手機把剛才的照片上傳朋友圈。
「這是什麼?」顧慎行給了兩杯可樂,一杯遞給顧謹言,喝了一口後嘖嘖了兩聲,「太甜了。」
顧謹言呵呵地笑,深吸了一口可樂:「微信,我在朋友圈上傳照片。」
顧慎行探頭看了幾眼:「好玩嗎?」
顧謹言便笑著給顧慎行演示了幾遍。顧慎行笑著搖頭:「我手機還是諾基亞,這種的還真不會用。功能太多,眼花繚亂了。」
「你生日我送你一款新的智能手機吧。」顧謹言呵呵笑,「到時候你就能和我視頻聊天了。」
顧慎行本來想拒絕,一聽顧謹言這麼說又點了點頭:「好啊。」
他經常出差,能視頻聊天的話就可以每天見見女兒了。
晚上的時候顧慎行送了顧謹言回家,一起吃了晚飯才一個人開車回去。顧謹言送了他離開,回家拿出手機玩,卻看到朋友圈的照片下多了好多評論。
洪安安:你什麼時候交男朋友了?
洪安安:怎麼好像似乎看起來年紀有點大?
她笑了起來,正想回復洪安安,卻看到聊天界面上多了一條信息。
是你哥哥?表哥堂哥?你叔叔?你舅舅?
她看了看「沉致栩」三個字,不知道該不該替老爸謝謝他誇獎年輕?她想了想,回復了一句:為什麼不能是我男朋友?
過了好一會兒沉致栩才回復過來,也不知道是沒有及時看到還是看到後考慮了很久才回復。
我仔細看了看,你們五官有點像,尤其是你的嘴巴和耳朵,幾乎一模一樣。
顧謹言微微挑眉,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仔細辨認了下,又把手機裡的照片打開比對了下。
她不得不承認,沉致栩看得非常仔細。
很多人說她像媽媽,但她外婆說,仔細看,她的嘴巴其實像爸爸。
顧謹言把手機放下,繼續洗臉。等到換好睡衣上了床,這才回復。
都不是。

  ☆、第42章 爬山

七月初,天氣漸熱,洪安安放暑假了。她最近愛上了爬山,加了幾個登山群,慫恿著顧謹言一起參加。如今工作穩定,顧謹言的週末也確實無聊,便應下了和洪安安一起去爬山。
「這個群主很厲害的,j省內的山他幾乎都爬過了,這次去的是s市的雁環山,車子過去也就一個小時,明天早上七點出發,八點左右到達雁環山,下午四點左右下山,大概六點不到能回到h市了。」洪安安拉著顧謹言興致勃勃地介紹明天的爬山事宜。
顧謹言低頭喝了口飲料:「要帶什麼嗎?」
「我跟著去爬過一次了,就是帶點水啊什麼的,中午在山上,如果沒有吃飯的地方,就需要自己準備好乾糧。」洪安安掰著手指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了。」
顧謹言點了點頭:「那明天早上我們一起過去。」
吃完午飯,兩人分道揚鑣各自上班。
晚上回了家,吃好飯顧謹言便上樓開始整理行囊。
雖然洪安安說得簡單,可顧謹言喜歡有備無患,想了想,帶了兩包餐巾紙,一包濕紙巾,一個輕便的保溫瓶,明天裝點溫水。另外從范竹明的房間裡搜刮出一件一次性雨衣,又帶上了一個最小號的充電寶。
她把所有東西和自己特意買的登山包放在一起,皺著眉想了想,又去范竹明的房間拿了登山杖。
雖然洪安安說得簡單,可她對自己登山的實力沒有自信。
等到把所有東西都放進了背包裡,她才安心早早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起時她還有些迷糊,想了好久才記得來今天是要去爬山。等到她洗漱完,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去門口買了早飯,時間正好五點半。
從她這裡出發到達集合地點,大概需要二十分鐘,另外十分鐘就是預留的意外時間。
站在公交車站,她拿出手機給洪安安打了個電話,可是沒人接。公交車已經來了,她猶豫了下還是先上了車,又給洪安安發了短信。
她坐的這班公交車半路會經過洪安安住的小區,她半路上車剛好一起。
眼看著公交車就快到達洪安安的小區,她正猶豫要不要下車去看看,洪安安的電話打了過來。
「謹言,我早上拉肚子了,不能去爬山了。」洪安安的聲音非常沮喪,「要不你還是去吧,我們錢都交了,說好不能退的。」
事先交的錢是今天的包車費,說好是不能退錢的。
「很嚴重嘛?」顧謹言有點擔心。
「還好,我去醫院打過點滴了,現在準備回家,拉是不拉了,就是肚子還有點難受。」
顧謹言抬頭看看已經明亮的天空,今天是個好天氣。
「今天爬山有你認識的人,你不用擔心去了就你一個人。好了,我要上車了。不說了。」那邊洪安安掛了電話。
顧謹言滿頭霧水。還有認識的人?
等到了集合點,路邊停了一輛大巴車,她想了想,正打算給今天的組織者打電話,身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一轉頭,愣愣地看著來人。
沉致栩清咳了一聲:「怎麼就你一個人?」
「哦,安安不舒服……」顧謹言恍然,原來這就是她認識的人。可她還是很疑惑,怎麼他也會在這裡。
沉致栩自然看出了顧謹言眼裡的疑惑:「我和洪安安是一個登山群的,正好今天一起報名參加了。」
他當然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上次洪安安來復檢,聽她說起參加了一個登山群,而且顧謹言也有點興趣,她們倆打算經常參加,這才拐彎抹角地問到了登山群號,也偷偷加了群。
他還是早上特意問了洪安安,洪安安這才知道他也要參加。
他其實是心虛,就怕顧謹言事先知道他也要參加,故意不來。
這種莫名其妙的患得患失,讓他自己都頭大。
今天的領隊是登山群的管理員之一,自稱大熊,二十七八的年紀,皮膚黝黑,但真的挺愛戶外運動愛好者。
他旁邊依偎著一個年輕女孩,據說是大熊的女朋友,叫小菜。
顧謹言報到後就上車選了靠後的位置。沉致栩跟在她後面,坐到了她旁邊。
「看起來就我們兩個認識,今天就結伴吧。」
顧謹言睨了他一眼,又點了點頭。
最後因為兩個女孩子晚到,車子比規定時間晚了一刻鐘出發。
早上起得早,不一會兒顧謹言就昏昏欲睡了,等到她醒來,才發現她竟然靠著沉致栩的肩膀睡了一覺。
「比不起……」她的聲音有點低,不敢看沉致栩的臉。她轉頭,睨了眼沉致栩肩膀上疑似口水的痕跡,臉上不由得發燙。
真是太丟人了……
下了車,顧謹言背上自己的雙肩包站在大熊後面,聽他繼續說注意事項。剛才車上說的,她根本沒有聽到。
「保持隊形,不能離隊,我會合理安排休息點,但你們不能擅自休息,畢竟我們是有詳細計劃的,什麼時候到哪個位置,都事先計算好了。」大熊看著二十幾個人的隊伍,神情很嚴肅,「剛才報到時,大家也都簽好協議了,我們醜話說在前頭,不聽指揮的,出了什麼事後果自負。」
大熊的語氣非常嚴厲,顧謹言聽得很認真,這是她第一次參加登山,不由得也緊張起來。她看了眼神情輕鬆的沉致栩,小聲地問他:「你也是第一次嗎?」
「不是。」沉致栩也學著她湊近她,很小聲地說,「我從大一開始登山,只是現在忙,有段時間沒爬了。」
顧謹言點了點頭,放心了點。
等到開始爬山,顧謹言鬆了口氣。是她自己想太多了,根本就很輕鬆嘛。石階都是很平整的石塊,一步步也不算多難。
她索性加快了幾步,緊跟在大熊後面。而大熊的女朋友,看似嬌滴滴的小菜,卻腳步輕鬆地跟在大熊旁邊。
沉致栩看著興高采烈的顧謹言,笑著搖了搖頭,他沒有多說,卻也加快了腳步,緊跟在顧謹言身後。
等爬了半個小時,顧謹言就開始感到吃力了。
明明大熊帶頭走得並不快,可她的腳步漸漸沉重。但大熊沒說要休息,她也只能咬著牙繼續抬腳。
「大熊,能不能休息一下啊?」
身後有人嬌嗔,顧謹言轉頭一看,是剛才遲到的兩個女孩子。
大熊轉過頭看了下,見是她們,神色緩和了下:「前面有一個休息的地方,再堅持一下吧。」
小菜居高臨下地睨了她們一眼:「剛才出發時都說得那麼清楚了,你們都沒聽到嗎?」
「但是我們很累啊,都走了那麼久了!」兩個女孩當中有一個身材高挑,畫了一個精緻的妝,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嗲。
「好了,快點走吧。」大熊笑著拍了拍小菜的肩。
隊伍繼續往上走。
等過了半山腰時,天色漸漸暗沉,幾片烏雲開始聚攏。
顧謹言跟在大熊身後,聽到他低低地說了聲:「糟了!」她看了看正駐足抬頭看天的大熊,若有所思。轉頭看向沉致栩,卻見他也眉頭緊鎖。
她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怎麼了?」
沉致栩看了看重新邁步的大熊,低頭輕聲說道:「跟緊我。」
大熊已經帶著隊伍慢慢往偏僻的地方走,他來這裡爬過一次,記得這裡的台階是直上山頂的,一上一下,很簡單。但一般戶外愛好者並不會選擇這條人工石道,而是在半路轉入一條古道,然後涉溪而行。
就如大熊現在帶的方向,下一處該是古道的開端。
平時倒沒關係,但現在看樣子是要下雨了。他早上查過天氣預報,並沒有說s市會下雨。
出乎意料的事情,總會讓人措手不及。
第一站休息時,顧謹言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大石頭上,沉致栩卻只是站在她旁邊,抬頭看了看四周,眉頭卻一直沒有放開。
然後,他把視線挪向了站在角落裡的大熊和小菜,兩個人似乎起了一點爭執,臉色都不算輕鬆。
他抬頭看了看密林之上的天空,原本的晴空萬里已經被烏雲滿佈所取代了。
另外一邊也有一群人坐在一起,彼此熟稔地聊著天,顯然都是認識的。他們坐下不過二分鐘,天色卻越來越暗了,有人猶豫了下,走了過去:「大熊,是不是要下雨啊?」
大熊倏地轉頭,笑了起來:「沒事,夏天雷陣雨幾分鐘就過了,我查過天氣預報的,今天是晴天,就算下雨也就一會兒,這條路況很好,就算下雨也沒問題,對了,我事先讓你們戴雨衣,都有帶吧?」
那人見大熊神態輕鬆,臉上的神情不由得也放鬆下來,笑著回應:「帶了。」
顧謹言低頭從背包裡拿出保溫瓶喝了口水,心想她原來也有先見之明。
她喝完水,正想把保溫瓶放進背包裡,卻被沉致栩一把拿了過去。她一怔,以為沉致栩沒有帶水,心底一跳,不知道該回絕還是默默不阻止。
她的保溫瓶是直接用嘴接著喝的啊……
但沉致栩只是看了下,然後放進了他的背包裡:「太重了,這個我來背。」
顧謹言倏地低下了腦袋,臉上卻有點燙。

  ☆、第43章 險境

「好了,走吧。」大熊看了眼因為休息過而有點拖拖拉拉的眾人,眉頭又皺了起來,「如果你們想按時下山,想晚上能及時回到h市,那麼麻煩大家配合一下,運動都是一樣的,休息越久越不想再動了。」
顧謹言在心裡歎了口氣,她也真的不想動,她把背包背上,正想起身,卻見面前多了一雙手。
「我拉著你走吧。接下來的路程會比較難走。」沉致栩低頭看著她的發頂,心裡卻有點緊張。
顧謹言抬頭看了眼已經打頭先走的大熊和小菜,又看了看似乎蜿蜒崎嶇的去路,垂著腦袋,慢吞吞地把手放進了沉致栩的掌心裡。
沉致栩暗暗舒了口氣,使力拉了她起身。
「走吧。」
顧謹言跟著沉致栩走了幾步,他拉著自己走,果然要輕鬆了許多,可被他握在掌心裡的手,似乎有些癢。
可能是熱的關係吧,他的手比自己的大太多,又暖和太多。她的臉上突然有些燙。
「這裡開始就是雁環山的古道了,也是這裡風景最美的地方,再過去點路會有點差,一部分地方需要溯溪,大家做好準備!」大熊在前面喊了聲,然後開始往前走,而小菜則走到了最後,等著所有人走過去了才跟上隊伍。
顧謹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運動鞋。
沉致栩睨了她一眼:「以後可以買一雙能溯溪的登山鞋。」
顧謹言點了點頭,心裡卻為自己的鞋子哀歎。幸好天氣熱,也就一會兒能幹了。
走了不過十分鐘,天上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沉致栩抬頭看了看漸漸變大的雨幕,握著顧謹言的手更加緊:「別鬆手了。」
「好。」顧謹言已經穿上了沉致栩的雨衣,而她那件被風一吹就亂跑的超薄款雨衣,則穿在了沉致栩的臉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剛才推脫了幾次,可沉致栩看著她只是說了一句:「我幫你穿?」
然後她只能紅著臉自己穿上雨衣了。
沉致栩的雨衣更厚實,長長地一直到她的小腿肚下方,也有一定的保暖作用。
她看了眼沉致栩,見他身上幾乎全濕了,心裡便有些過意不去。
雖然他說了他穿的衣服防水,可到底不是雨衣啊,再防水也是件衣服。
「專心點,看著路。」
顧謹言輕滑了下,一聲低呼還沒出口,就被沉致栩強力攬進了懷裡,她還沒來得及臉紅,只覺得他的胸膛很暖,然後下一秒就被推開了。
他重新牽起她的手,眉頭皺著更緊了,卻也沒有轉頭看她。
「大熊,要不找個地方歇一下啊?雨太大了!」剛才向大熊說過要下雨的那個年輕男人又跑了上來,朝著大熊喊道。
大熊停了腳,皺著眉,聲音很嚴厲:「我說過我有計劃的,這裡怎麼休息啊?!不用擔心,這段路很簡單的,等前面有地方能休息時我就會讓你們停下來的。」
沉致栩皺著眉,看著那個人又訕訕地走到了後面的隊伍裡。
顧謹言走得有點吃力,沉致栩帶著她便慢慢落到了隊伍的中部,身後是那個年輕男人在內的五個人,一路上都在喊累的兩個女孩走在隊伍後面,最後面是小菜。
「前面有條小溪,大家走過去的時候當心點,小心石頭滑!」大熊在前面喊了一聲,聲音在大雨中傳過來卻有些模糊。
「要過溪了。」沉致栩緊了緊握著顧謹言的手,小心地抬頭先踏上去,一步步,牽著顧謹言慢慢走。
顧謹言走得更小心,她的運動鞋並不是專門的登山鞋,不過是普通的慢跑鞋,走在濕漉漉的石頭上,難免有些滑,等到過了溪,她鬆了口氣。
沉致栩拉著她正打算繼續往前走,卻聽身後有人一聲尖叫:「啊!」
顧謹言猛地回頭,就看到大雨之中,似乎有人滑進了溪水裡。
她轉頭正想喊大熊,卻一下子睜大了眼。
沉致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他們的前方,已經沒有隊伍前半部的人影了,包括大熊。
溪水旁邊樹林密集,大熊帶他們走的並不是普通遊客所走的道路,所謂古道,一半已經損壞,路也不像路了。加上大雨之中視線模糊,就連方向也難以辨別,他們一耽擱,隊伍便斷成了兩截。
「別擔心。」沉致栩先安撫了下她,見她臉上的震驚慢慢退去,只是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把她臉頰邊的濕發撥開,又把她眼睫毛上的水珠撩開。
「你站在這裡別動,我過去看看。」
沉致栩的聲音很沉穩,顧謹言聽著也不由得安下了心:「好。」
她站在原地,看著沉致栩轉頭望溪水中走,和那個年輕男人一起把掉到溪水的女孩扶了起來。
小菜在一旁焦急地問:「沒事吧?沒事吧?」
她雖然不是今天的組織者,卻也是群裡的管理員之一,如果出了事,她也會麻煩。
掉到水裡的就是剛才那個高挑的女孩,此刻渾身濕漉漉,原本漂亮的栗色卷髮都亂糟糟地粘在了她的臉上,小菜問她話也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地哭。
等到那個女孩站穩,沉致栩和年輕男人都放開了手,她的朋友便上前扶住了她,輕聲問她:「怎麼樣?有摔到哪了嗎?」
女孩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小聲抽泣著搖了搖頭:「我要回去了,我不要爬了。」
小菜卻沒有回答,白著臉著急地看著四周。
顧謹言走了過去,靠在沉致栩旁邊,睨了小菜一眼:「前面的人都不見了,我給大熊打過電話,沒人接。」
她剛才站在一旁也沒閒著,試著給大熊打了電話,可一直忙音。
小菜的臉色更加驚慌,忍不住也拿出了手機,用雨衣半擋著雨水撥電話,電話也是一樣沒人接,她不死心,又打了幾個,可都是一樣。
沉致栩見了眼似乎開始驚慌失措的小菜:「你有沒有走過這條線?大熊是怎麼計劃的?」
小菜慌亂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嚥了嚥口水,聲音卻開始哽咽起來,「我第一次來爬這裡……我才加群一個月,我是因為阿偉才加群的……但我打不通他的電話了……」
阿偉大概就是大熊的名字,大熊不過是群裡的暱稱。
沉致栩皺了皺眉,轉頭見顧謹言唇色有些白,便牽了她的手,環視了一下四周。
現在加上他們倆還有九個人,聽說和隊伍走散了,都是驚慌的模樣。
看樣子都是第一次走這條路線。
他又低頭看了眼顧謹言,見她抖索了下,往自己更靠近了點,心裡也有些急,便抬頭提高了聲音:「這條路線我走過一次,我打算直接下山,你們可以商量下,是聯繫大熊去追大部隊,還是跟著我下山。」
「我們要下山!」那兩個女孩先喊道。
年輕男人和他的朋友們商量下:「我們也下山。」
最後只有小菜,猶豫著站在原地,不死心地又給大熊打電話。
顧謹言剛才已經試過,不僅是大熊,根本就是所有的電話都打不出去了。
她原本該覺得很憂心,但見沉致栩站在她身邊,她又安心了許多。
小菜最後還是決定跟著他們一起下山。
電話聯繫不上,她也不知道路線,此時冒險追上去,不過是自尋死路。
沉致栩看了一眾惶恐不安的人,牽著顧謹言走到了最前面:「小菜,你還是在最後壓隊吧。」
小菜猶豫了下,點了點頭:「好。」
雨勢並沒有停,沉致栩抬頭辨別了一下方向,大致認了個位置,帶著一行人慢慢走過去。雨水混合了泥土,路途更加泥濘艱辛,顧謹言腳步蹣跚之中看了沉致栩一眼。
他身上的那件一次性雨衣早就起不了什麼作用了,他索性摘了帽子,只隨意地讓簡易雨衣遮擋一點雨水。
可他身上其實早就濕透了。
顧謹言低頭,認真地睜大眼看著腳下的路。
走了一會兒,雖然還是在密林裡,但雨勢卻漸漸變小了,天色也漸漸明亮起來,大家臉上終於透出了幾分輕鬆的神色。
幾個人試著往外撥電話,打求救電話,可手機信號卻還是消失無蹤。
雖然如此,可看著最前面沉致栩沉穩堅定的背影,所有人還是咬牙堅持。
顧謹言正低頭看路,本來磅礡的雨勢,幾乎變成了毛毛細雨,路道和四周環境也漸漸清晰,她的心裡也鬆了口氣,可她一口氣還沒透完,卻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旁邊傾斜而去。
因為事發突然,沉致栩正抬頭打量四周辨別是否走錯,聽到顧謹言一聲驚呼,立即轉身時,顧謹言的身體已經往旁邊傾倒了,兩個人的手都濕漉漉的,一半是雨水,一半卻是汗,沉致栩馬上手上用力,可因為太過濕滑,顧謹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從沉致栩的手裡滑了出來。
旁邊正好有一個小斜坡,顧謹言正要驚恐地想要閉眼,卻見沉致栩臉上一慌,馬上朝著她撲了上來。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沉致栩伸長的雙手便已經觸到了顧謹言的身體,他心底一喜,馬上把人緊緊攬進了懷裡,然後他們倆一起落地,翻滾了一圈後終於在撞到一棵大樹後停止了去勢。

  ☆、第44章 脫險

沉致栩見顧謹言似乎沒有大礙,鬆了口氣,忍著背上的痛,焦急地低頭查看懷裡的人:「怎麼樣?有撞到哪裡嗎?」
顧謹言還有些後怕,抬頭看向沉致栩時眼眶有些紅,卻咬著牙搖了搖頭。
她的手腳有些痛,可能擦到了一些,可更多是因為怕。
沉致栩低頭仔細查看了下,見她手腳都有幾處擦傷,神色更加焦急:「我們快點下去,等下山了就可以上藥了。」
大熊作為組織者也帶了一些常用的傷藥,可如今他們只能下山後再想辦法了。
「沒事吧?」上面的人都嚇出了一聲冷汗,見兩人似乎沒事,都鬆了口氣。
沉致栩抬頭朝著他們擺了擺手,然後小心地扶著顧謹言起身。
顧謹言還沒站直,就覺得左腳腕一痛,忍不住輕呼了一聲,身體也下意識地往旁邊偏了一下。
「腳疼嗎?」沉致栩馬上蹲下,撩起她的左腳褲腿查看了下,「應該是扭到了。」
沉致栩心裡更加焦急,似乎開始腫起來了。
他一把扯掉身上掛著的一次性雨衣,躬身站在顧謹言面前:「上來,我背你。」
顧謹言一怔,本來還被疼得差點苦出來,剛把眼淚逼回去,便慌著搖頭:「不用了……」
「你不上來,我也不走了。」沉致栩難得在顧謹言面前如此強硬。
顧謹言猶豫了下,左腳腕上的痛感一絲絲地透進骨頭縫裡,似乎越來越痛了。她低頭,咬了咬唇,把身上的雨衣也脫了下來塞進背包裡,然後慢慢趴到了沉致栩的背上。
不知什麼時候,雨已經停了。她趴在沉致栩的背上,隔著兩人濕漉漉的衣服,感覺著他背上的暖意,還有他有力的心跳聲。
她閉了閉眼,好像腳上沒有那麼痛了。
沉致栩的眉頭緊鎖,一手往後抱緊顧謹言,一手扶著旁邊的樹慢慢走了上去。
「她沒事吧?」小菜走過來,神情也很焦急。
「扭到了。」沉致栩簡單說了一句,「走吧,就快到了。」
眾人精神一震,身上的疲憊都少了一半。
顧謹言趴在沉致栩的背上,把臉也埋在他的背上,心裡為自己的拖累而有些失落,可他的背脊寬厚又暖和,她恍惚一下,竟然覺得有些依戀。
她閉著眼,腦海中想起的卻是剛才沉致栩撲向自己的神情。
下山的路其實更不好走,可終於看到他們上山時的那條長長的石階時,一行人還是忍不住歡呼了一聲。
此時,他們身上濕漉漉,還沾了許多泥濘,又累又餓,看著這條乾淨光潔的道路,彷彿一下子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嗚嗚嗚,我再也不參加什麼戶外登山啦!」那兩個女孩依偎著哭了起來。
顧謹言從沉致栩的背上探頭看過去,原本妝容精緻的女孩,現在根本就像個乞丐了,尤其是那個高挑的女孩,在溪水裡摔了一跤,此刻更顯狼狽。
其實每個人都差不多,幾乎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休息一會兒,然後下山。」沉致栩說了一句,然後慢慢地把顧謹言放在一旁的石頭上,然後低頭又查看了下她的腳腕,眉頭皺得更緊了。
比剛才更腫了。
顧謹言低聲說道:「沒關係,沒那麼疼了。」
沉致栩卻只是抬頭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現在早就過了十二點,他怕顧謹言肚子餓,低頭打開自己的背包。
「我有帶吃的!」顧謹言連忙也低頭打開背包,從裡面翻出被淋濕的餅乾,「你要嗎?」
沉致栩把顧謹言手裡的餅乾都接了過來,然後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一個用保險袋緊緊裹著的盒子。
顧謹言一看,竟然是保溫盒。
沉致栩把保溫盒打開來,又拿出一雙筷子,塞進顧謹言的手裡:「你吃這個。」
顧謹言低頭,驚呆了。
保溫盒裡裝的是滿滿一盒的炒年糕,打開時還會冒出淡淡的熱氣。
「快點吃。」沉致栩低聲催促,又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號的保溫罐:「紫菜湯,你喜歡吃嗎?」
顧謹言捧著手裡還冒熱氣的炒年糕,又看看沉致栩手裡端著的紫菜湯,簡直幸福地要哭了。
旁邊的人都看了過來,隱約嚥著口水。
顧謹言有心想拒絕,沉致栩幫了她那麼多,她真的真的不該搶他的伙食啊!
「快點吃,我做的是兩人份的,你吃完再給我。」
顧謹言鬆了口氣,低頭連忙吃了起來,倒也沒想到他為什麼要做兩人份的。
可滿滿一盒的炒年糕,她一個人也確實吃不完。
未免沉致栩等急,顧謹言簡直是用了平時最快的吃飯速度,吃下了三分之一的炒年糕,然後接過紫菜湯喝了好幾口。
這種時候,她沒辦法再矯情,這些食物比她準備的餅乾要好上一萬個檔次,她哪還嚥得下餅乾啊。
其他人沒這麼幸運,背包裡帶著的不是麵包就是餅乾,只能站遠點,啃著麵包想像是牛排了。
「吃飽了?」沉致栩見顧謹言把保溫盒遞過來,皺著眉問了一聲。
「飽了。」顧謹言怕沉致栩不相信,重重地點頭,「真的飽了,你和我吃過飯的,知道我就這麼點飯量吧。」
沉致栩就沒有再多說,從自己背包裡拿出一個蘋果遞到她的手裡:「洗過了。」
顧謹言呆呆地接過,看著沉致栩端著保溫盒低頭大口地吃了起來,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那雙筷子她吃過了呀!
她垂下頭,臉上有些燙。
這種時候她再問沉致栩是不是帶了兩雙筷子,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
大致算是吃過了午飯,眾人沿著石階開始慢慢下山。
雖然很累,但因為這條路下去就是山腳,大家的精神倒很好。只有小菜皺著眉繼續打電話。
手機的信號已經有了,但這個時候倒也不需要撥打求救電話了,反正也快下山了。
沉致栩在繼續出發前發了條短信,然後才背著顧謹言下山。
顧謹言本來想拒絕,嘗試自己走下去,可沉致栩只說了一句:「走下去你的腳就廢了,我到時候還是得背著你回家。」
她只能氣餒了。
等看到山下停著的大巴車時,眾人又是一陣歡呼,原本覺得再走一級台階都就趴下了,此時卻還有力氣朝著大巴車跑了過去。
沉致栩則背著顧謹言慢慢走過去。
他們拍了幾下車門,司機疑惑地打開門,朝他們望了幾眼。
「小菜,怎麼回事?」
小菜臉色很憔悴:「我們和阿偉走散了,只能下山了。」
司機皺著眉:「那你們在車上坐著吧。」
「師傅,能不能送我們去s市的汽車站啊?我們自己回h市。」兩個女孩心急回家,和司機商量。
「不行,我們都有簽協議的,怎麼開都要按照阿偉的計劃。」
「阿偉就是大熊。」小菜聲音有些低,在旁邊輕聲解釋。
顧謹言一看便明白這個司機估計是大熊認識的。
「那我們出錢呢?」那個年輕男人也走了過來。
司機猶豫了下,還是拒絕了:「不行,我現在也聯繫不上阿偉,但說不定他隨時會下來,我開走了,不就違反約定了嘛,到時候他們可以拒絕付今天的租車費的。」
小菜咬著唇,猶豫著沒有開口。
司機是阿偉的表哥,因為這個關係,登山群出去活動幾乎都是租他的車,為了明確團隊紀律,司機只聽阿偉的。
「你先放我下來吧。」顧謹言雙手環著沉致栩的脖子,探頭輕聲在他耳邊說話。
沉致栩覺得耳朵有些癢,往旁邊偏了偏:「你自己先站穩了。」說完便輕輕把她放了下來,「靠著我。」
顧謹言聽話地依偎在他旁邊。
沉致栩便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到了嗎?」
顧謹言無聊地聽著他講電話,然後看到一輛車子慢慢開了過來,是一輛商務車,車子在他們面前停下,下來一個年輕男子,笑著和沉致栩打招呼:「你怎麼回事?搞成這樣了。」
說完,便笑著打量了顧謹言一眼。
顧謹言默默地低下了頭。
「我朋友過來接我,你們要不要搭車一起出去?」沉致栩見他們商談不下僵持了下來,便開口說道。
另外七人神色一喜,連忙道謝:「太謝謝你了!」
按照大熊的計劃,他們是要在五點下山離開,可現在才下午一點,也就是說,如果大熊按照計劃下山,他們就需要等待四個小時。
沉致栩看著欲言又止的小菜:「我知道當初和你們有協議,需要嚴格聽從領隊的指揮,但現在是領隊先沒照看好隊伍,我們先走也不算違反協議。」
小菜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有氣無力地點頭:「你們走吧。」
沉致栩整了整背在胸前的背包,然後才又扶著顧謹言上了車。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車,他才和朋友說道:「先送我們去你醫院,然後送他們去汽車站。」
「行。」那人笑著又看了顧謹言一眼,等到司機開始啟動車子,他還從前面轉頭看過來,「你就不給我介紹一下嗎?」
沉致栩看了眼身旁的顧謹言,見她低著頭,因為太陽出來,黑髮干了大半,此刻被她放下來垂在臉頰旁,遮住了神情,便抬頭對著朋友使了個眼色。
顧謹言猶豫了下,見沉致栩並沒有開口,就抬頭自我介紹:「你好,我是顧謹言,今天謝謝你幫忙。」
「不謝,阿栩沒向你提起過我吧?我叫安煥,是他本科的同學。」
顧謹言迎著他好奇的目光,訕訕地笑了笑:「你好。」
沉致栩雖然沒有介紹,卻好像也沒有對安煥的誤會解釋太多,所以她不知道該不該澄清一下:我只是他的學妹,真的!

  ☆、第45章 逛街

到了醫院檢查一番,顧謹言其實已經不太痛了,可沉致栩不放心,硬是背著她去拍片。顧謹言只能紅著臉趴在他背上,輕聲嘀咕:「我真的會自己走的……」
備用的輪椅剛好都被借走了,沉致栩二話不說就繼續背上她。
檢查結果沒有大礙,沉致栩這才鬆了口氣。
等到兩人坐上回h市的大巴時,已經晚上七點了。
沉致栩打的送了顧謹言回家,再三叮囑她要好好修養,本來他還打算扶著顧謹言回家,被顧謹言嚴詞拒絕了。
讓他送回家,那還得了!
沉致栩最後只能站在小區門口看著她慢慢走了進去。
顧謹言還沒開門就看到家裡客廳燈光通明,她還開門,范竹明就已經把門打開了。
「沒事吧?傷了哪裡?」
顧謹言笑了起來:「真沒事,就是下山時滑了下,扭了一下。」
「我帶你去醫院再檢查一下吧。」范竹明半讓開身,扶著顧謹言走了進去。
客廳裡,外公外婆,舅舅舅媽都在。
「囡囡,快讓外婆來看看!」
顧謹言睨了范竹明一眼。
她就是和范竹明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扭了腳,會晚點回家,讓他和外公外婆解釋一下,他倒好,說話更加誇張。
等到幾人終於確定顧謹言傷得不重,這才鬆了口氣,又催著她早點休息。
顧謹言回了房間,這才發現手機裡有好幾條未接來電。
都是沉致栩的。
她咬了咬唇,給他發了短信。
我到家了。你也早點休息。
***
第二天,顧謹言終於從洪安安的嘴裡知道了後續。
原來大熊帶著前半個隊伍迷路了,手機又沒了信號,便如蒙頭蒼蠅一般在濕漉漉的密林裡打轉。
還是小菜覺得不對勁,後來撥打了110。
等到警察叔叔把人救下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而s市傍晚後又下了場大雨。
現在洪安安加的登山群裡一片譴責和質疑聲。
顧謹言此時非常慶幸當時沉致栩也在,她覺得有點後怕,便勸著洪安安還是退群吧。
倒是沉致栩聽說她的話,給她打了個電話。
「你這不是因噎廢食嘛。」他的聲音有點低,帶著隱隱的笑聲,「其實只要地方挑得好,計劃得好,登山還是挺有意思的,下次我帶你去爬吧,挑難度係數小的路段,也不一定要出市,h市裡就有不少適合你的路線。」
等到沉致栩說完,顧謹言倒想起了他的傷。
「你的傷口好點了嗎?」
那天她檢查完,沉致栩蹲下給她穿鞋,她還沒來得及臉紅,就聽他蹲下時低低「嘶」了一聲,她這才想起沉致栩抱著她滾了一小段路,沒道理沒磕磕碰碰的。
「好了。」沉致栩的聲音很愉悅,「晚上有空嗎?我們吃飯。」頓了頓,他又說道,「如果你想叫上洪安安也可以。」
「哦……」顧謹言靠著洗手間外走廊的牆,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點。
她想起那天,沉致栩的身上臉上頭髮上不是泥土就是草葉,可她覺得那時的他格外迷人,而她站在他身邊,也覺得非常安心。
臨下班時,顧謹言猶豫了很久,拿著手機在洪安安的名字上劃來劃去,過了很久都沒有按下去。
等到沉致栩來接她下班時,她低著頭解釋:「安安今天沒空……」
「好。」
顧謹言心虛地不敢抬頭看沉致栩,自然也沒看到他臉上的笑意。
「你上次說吃辣,今天我們就去一家新開的川菜館吧,網上評價挺好的。」
車子慢慢駛離,沉致栩和顧謹言閒聊。
他如今每天都會上網查看各種美食網站,看看h市裡有沒有新開的餐廳,美其名曰約了顧謹言探店。
這樣說起來似乎可以輕鬆點。
吃完飯,沉致栩沒有像往常幾次一樣直接送顧謹言回家,而是帶著她在餐廳附近的廣場散步。
「吃多了,走一會兒吧。」他看著前面,率先邁步。
顧謹言連忙跟上。
廣場裡人很多,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商場店舖也掛上了各種裝飾,顧謹言一看才發現,原來七夕快到了。
她饒有興趣地停下腳步看了看,睨了眼旁邊的沉致栩,猶豫了下並沒有進去店裡看。
「要不要進去看看?」沉致栩看了她一眼,笑著提議,說完,幫她打開了店舖的玻璃門。
顧謹言抿唇笑了起來,走了進去,逛了一圈,又走了出來。
「不買點什麼嗎?」沉致栩有點驚訝。
「我不缺什麼啊。」顧謹言睜著眼看他。
沉致栩又不死心地問:「沒有看中意的嗎?」
「也不是看中意的都要買呀。」顧謹言笑著搖了搖頭。
沉致栩又轉頭看了眼商舖。他剛才看得很認真啊,可是顧謹言看起來並沒有對什麼東西特別感興趣的。
「那好吧,我們去下一家。」
等到逛了幾家出來,顧謹言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沉致栩每家都會很認真地問她有沒有看中意的。
她張了張嘴,突然想到七夕節。
難道他是準備選禮物?
她臉一紅:「沒、沒……」
沉致栩有些挫敗地看了看身後的店舖:「那個,下周就是你生日了,我怕送的禮物不合你心意,你要不要自己選一個?」
顧謹言的臉徹底紅了。
好吧,他似乎沒有發現,她生日那天,正好是七夕節。
「不用了……」顧謹言垂著眸,言語含糊。
沉致栩摸了摸頭,顯得極為苦惱:「我頭疼了一個星期,你還是幫幫我吧。」
顧謹言低著頭,握著手猶豫了下:「我想買個包,要不你送我一個包吧。」
沉致栩眉頭一鬆,聲音已經輕快了許多:「好。」
路過冰淇淋店時,顧謹言嘴饞,跑過去排隊,沉致栩戳了戳她的肩膀,朝著旁邊的座位指了指。
「你去坐著吧,沒見這裡都是男人在排隊嘛。」
前後排隊的男人都露出了會心一笑。
顧謹言低頭匆匆跑走了。
等到沉致栩拿著一白一巧克力色的兩個甜筒冰淇淋過來找她,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了,盯著兩個冰淇淋驚訝道:「我吃一個就夠了。」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口味,排隊的人又多,索性就買了兩個。」他說著,把兩個冰淇淋都遞到顧謹言面前,「你挑一個,剩下的一個我來吃。」
顧謹言記得沉致栩並不愛吃甜食,猶豫了下,選了巧克力味的。
嗚嗚嗚,其實她更喜歡牛奶味的!
晚上回了家,顧謹言剛洗漱完躺上床,便見手機微信裡已經多了許多張照片。
我剛才才發現,原來女人的包有那麼多款式!你要不要先給我一個方向啊?譬如斜跨啊,雙肩啊之類的?
這些樣子的你喜歡嗎?
下面又發了許多張包的圖片
顧謹言往下翻著包的圖片,唇角翹了起來。
***
週一下班時,沉致栩又來接她吃飯。
「我看了好幾款包,不知道你喜歡哪個?」
顧謹言就這樣,又去吃飯以及給自己挑生日禮物了。
吃好飯,沉致栩去買單刷卡,顧謹言便坐在位置上看手機,電話便響了起來。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歐陽煦要去美國讀書了?」
顧謹言聽著電話裡辛梓涵質問的語氣,忍不住皺了皺眉:「知道。」
「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對方的聲音太過尖銳,顧謹言的神情也繃了起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顧謹言!你太過分了!你看著我為了他變成瘋子,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你是不是以為他出國了,我就沒有辦法再呆在他身邊?你是不是以為這樣,他就會看上你?!顧謹言!你真的太噁心了!」
顧謹言氣得差點摔了手機:「辛梓涵,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來和我叫囂?歐陽他又給過你什麼承諾?從前在寢室裡你不過是自編自導罷了,我只是懶得揭穿你,可不代表我不知道實情。我看在室友的份上願意給你一點面子,可不代表能任你侮辱!」
顧謹言說不出太過惡毒的話,可不見得她就願意聽辛梓涵放p,掛了電話,她就把辛梓涵的電話托進了黑名單。
道不同不相為謀,又不是從前在寢室,低頭不見抬頭見。
她氣呼呼地轉頭,這才看到沉致栩就站在旁邊。
「怎麼了?」他聽到了顧謹言對辛梓涵說的話,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關於歐陽煦的。即使歐陽煦自稱是顧謹言的哥哥,即使歐陽煦即將出發去美國,他還是膈應。
十五歲的顧謹言,他來不及見一面,可歐陽煦卻好命地陪了她那麼多年!
「沒什麼。」顧謹言並不打算多說。
「那我們去商場吧。」沉致栩笑了笑,努力裝著不在乎。
七年又怎麼樣?未來他有更多的七年,一年又一年,只要顧謹言願意,他願意奉陪到底!
半路的時候,顧謹言又收到了陸圖的短信,自然是字字句句都在控訴她。顧謹言看著膩歪,本來打算刪除,想了想,通通轉發給了歐陽煦。
麻煩把辛梓涵和陸圖處理乾淨!
歐陽煦下周就要啟程,她可不希望自己留在國內就是為了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雖然不是他花心招惹,可因為他長得太帥招惹,本質上也是一樣的嘛。
等到第二天早上,顧謹言看著早早就坐在自己家餐桌旁的歐陽煦,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早安。」歐陽煦端著一碗海鮮粥,笑呵呵地和她打招呼。

  ☆、第46章 驚喜

吃完早飯,歐陽煦帶著顧謹言在小區門口的甜品店吃冰淇淋。
「我約了辛梓涵和陸圖,晚上吃飯,你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顧謹言吞下一口清涼冰淇淋,抬頭笑睨了他一眼:「我能有什麼要囑咐的啊?」
歐陽煦笑著搖了搖頭:「雖然我覺得其實根本不管我的事,但既然造成你的困擾了,肯定要在出發前處理乾淨。」
「辛梓涵從前在寢室裡經常說你請她吃飯,給她送夜宵,約她去玩呢。」顧謹言挑眉笑看著歐陽煦。
歐陽煦苦笑地搖了搖頭:「欲加之罪。」
「所以讓你別招蜂引蝶了,去了美國也要注意,說不定人家跟著你要一起回來見婆婆了。」
「不敢不敢。」歐陽煦笑著搖頭。
這件事情就算這樣揭過了,顧謹言沒有去管歐陽煦是怎麼和辛梓涵兩人說的,但至少,辛梓涵並沒有再給她打電話或者發短信。
不過,她也早就把她們兩人拖進了黑名單。
週五是顧謹言的生日,一整天她都看著手機,可一直沒有收到沉致栩的電話或者短信。快下班時手機響了起來,她連忙從口袋裡拿出來,一看,是爸爸。
「囡囡,晚上有空嗎?我晚上的事情剛好取消了,正好陪你吃飯。」
「這樣啊……」顧謹言握著手機糾結。她覺得沉致栩應該會找她吃飯,可到現在都沒有消息,是不是他忙到忘記了?
「怎麼?有約了?」
「同學請我吃飯……」顧謹言猶豫了下,還是拒絕了顧慎行,「爸,等我下周的農曆生日你再陪我吃飯吧。」
「好,我一定會把那天空出來的。那我們就說定了。」
等到顧慎行掛了電話,顧謹言的心跳還有些快。她真的不擅長向顧慎行撒謊啊。
等到下了班,顧謹言的手機再也沒有響起來,她臉上平靜,心情卻差了很多。
前幾天還提什麼生日禮物,真的到生日了就沒動靜了,難道是他突然意識到今天也是七夕節,怕自己誤會?
顧謹言胡思亂想地出了圖書館的門,正低頭從包裡翻出一卡通,打算搭乘兩站公交車回家,滴滴滴的喇叭聲卻在她身側響了起來,她疑惑地轉頭,看到搖下的車窗裡,沉致栩正笑看著她。
「都坐過這麼多次了,我的車子你難道還沒認識嗎?就這麼從旁邊走過了。」
顧謹言張著嘴,愣了愣,心跳卻漸漸加速。
「你怎麼會在這……」她呆呆地問道。
沉致栩已經停下了車,笑著走下來:「今天不是你生日嘛,我再忙都會過來請你吃飯啊。只是下午手術,忙完才發現手機沒電了,索性直接過來等你了。」
顧謹言的生日,據說又是七夕節,這樣的日子他當然要好好把握。
「上車吧。」沉致栩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朝著顧謹言比了個「請」的姿勢。
顧謹言低著頭,默默地上了車。
沉致栩並沒有馬上開車,而是轉身從後座上拿了一個箱子遞給顧謹言。
「送給你的。」說完就轉頭直視著前方,並沒有看向顧謹言。
顧謹言想起沉致栩提過的包,便翹著唇打開了盒子上的綢緞蝴蝶結,打開箱子蓋時,她稍微有點緊張,可等打開後,她就呆住了。
盒子裡並不是她以為的新款斜掛包,而是滿滿一盒子的紅色玫瑰花。
她低著頭,不敢動,臉都一下子燙了起來。
沉致栩見她沒有反應,快速轉頭睨了她一眼,又馬上轉回頭。
「咳。我剛才去花店想買一盆綠植給你放辦公室裡,但花店的老闆說今天七夕,送這個比較合適。」
他是說了什麼,人家老闆才會介意送一盒子的玫瑰花啊!
顧謹言低頭看著玫瑰花,好一會兒才敢抬起頭來。
這是她兩輩子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還是滿滿一盒子的紅色玫瑰。紅色玫瑰花的花語她背不出來,可大致的意思總歸是知道的。
在這個世界,紅色玫瑰總離不開愛情。
她一時間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準備好了嗎?是該接受還是拒絕?如果她拒絕,沉致栩會不會很失望?
顧謹言不敢轉頭看向他,可心裡卻突然能清晰地描繪出沉致栩的模樣,濃密的眉,細長的眼,挺直的鼻,薄薄的唇,此刻肯定抿著唇,略有些忐忑地看著前方。
曾經她覺得沉致栩像景帝,可如今再看,卻發現一點都不像了。
充其量就是五官稍微有那麼點相似,可氣質神態根本沒有絲毫相似之處。從前她怎麼會看錯了呢?
沉致栩有些受不了此刻車內的沉默,就好像是凌遲之前的等待,他輕咳了一聲,決定申請緩刑。
「我們先去吃飯吧,我訂了一家餐廳,過去太晚也不太好。」
顧謹言恍惚了下,低低地應了一聲:「哦。」
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她就怕沉致栩打破砂鍋問到底,執意要現在讓她做一個選擇。
這次沉致栩在西城區郊外知名的花園餐廳訂了一個小包廂,打開門就是靠窗的四人長桌,落地窗外能看到引入的溪水流過。
環境是很優美,可顧謹言卻發現最後自己都沒記住菜的味道。
等到從餐廳裡出來,重新上車時,沉致栩又從後備箱裡拿出了一個盒子,遞給顧謹言。
顧謹言彷彿是看到了一個燙手山芋,根本不敢接。
沉致栩失笑,心裡卻是苦笑。
「這個是送你的生日禮物。就是你自己看中的那個包。」
顧謹言低頭猶猶豫豫地接過,接在手裡卻沒有拆開:「謝謝。」
沉致栩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聲音有些低落:「我送你回家吧。」
顧謹言點了點頭,坐進了車裡。
一路沉默,到了顧謹言家附近,沉致栩像往常一樣停了下來。
這裡距離顧謹言小區門口還有一小段路,距離她家門口還有一段路,加起來或許也就三四百米的路,可卻彷彿是他不可跨越的鴻溝。
沉致栩抿著唇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心裡有一瞬間的沮喪,可他很快就打起來精神來。
現在他和顧謹言的距離已經很近了,進步了這麼多,他不能太貪心了。
「下車吧,小心點。」
調整好了心態,沉致栩再轉頭時神情已經和緩了許多。
顧謹言卻沒有看他,只輕聲說:「又是花又是包,我拿不了,你開到我家門口吧。」
沉致栩一怔,隨即嘴角裂得大大的,猛地點頭:「好!」
顧謹言覺得臉上微燙,幸好是晚上,看起來也不明顯。她低聲指揮著沉致栩開進了小區,左拐右拐停在了一幢別墅面前。
「這是我外婆家,我外婆外公,舅舅舅媽,還有表哥住在一起。」顧謹言下車前,猶豫了下,指了指自己家的別墅。
這還是顧謹言第一次向他提起自家情況,他按捺著心底的激動,努力鎮定地點頭,一邊下車給顧謹言開車門。
顧謹言手裡抱著玫瑰花盒,新包已經拿了出來,斜掛在肩上,自己的包掛在手臂上,站在車旁朝著他淺笑:「今天,謝謝你。」
沉致栩笑了起來:「該我謝謝你,今天我非常開心。」
顧謹言覺得臉上又有些燙了,連忙轉頭:「你快走吧。」頓了頓,又說道,「路上小心。」
「好!」沉致栩站在原地看她,「我到家了給你打電話。」
顧謹言已經轉身,聞言只背對著他輕點了點頭。
沉致栩心裡很雀躍,他想,顧謹言的態度可以理解為鼓勵吧?
第二天是週六,沉致栩從早上起來就看著手錶,只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他不知道顧謹言休息日早上愛不愛睡懶覺,可鑒於他家表妹喜歡睡到日上三竿,他覺得自己十點以後再打電話會更靠譜一點,否則他真不確定顧謹言是不是會有起床氣。
週六週日兩天,顧謹言休息。
他想自己如果約她,應該有一定的成功率吧?
破天荒的,他昨晚上特意和同事換了班,以便週六可以休息一天。
打鐵需趁熱,他覺得感情也是如此。所以,他決定週六約顧謹言出去玩。
等到了九點半,七點就起床的沉致栩有點等不住了,猶豫了下,給顧謹言發了條短信。
我今天休息,要不要一起去玩?
過了五分鐘顧謹言才回復,這五分鐘裡,沉致栩已經想像了各種可能。譬如顧謹言收到他的短信後很詫異,猶豫著該怎麼拒絕他。
畢竟,除了下班後吃飯,他們還沒有在休息日正式約會過。
好。
顧謹言的回復非常簡單,以至於沉致栩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然後連忙回復約定時間。
我幾點來接你?
我在家裡,你過來要多少時間?
沉致栩倏地起身,邊穿鞋子邊開始撥打電話。
「我大概十五分鐘到,你穿上運動鞋吧,我能開車到你家門口嗎?」
「還是開到小區門口吧……」顧謹言猶豫了下,退了一步。
沉致栩卻暗自竊喜。
大白天的,能開到小區門口接人,已經是一大進步了。他可不以為自己送過一次到家門口,就一定能有第二次。
顧謹言掛了電話,站在衣櫃面前糾結了很久,到最後還是穿了套短袖的運動服,遮遮掩掩地出了家門,小跑到小區門口,沉致栩的車已經在了。
然後她站在小區門口,和穿著拖鞋和大花朵褲衩拎著一袋烤鴨的范竹明面面相覷。
「你穿成這樣去幹嘛?」
「你怎麼起床了?!」

  ☆、第47章 見面

顧謹言看了眼從車裡走出來的沉致栩,又看看范竹明,猶豫著要不要介紹。
可范竹明看著走過來的沉致栩,卻突然福靈心至,指著沉致栩說:「怎麼也不介紹給哥哥認識認識啊?」
沉致栩看到范竹明拉住了顧謹言的手,眉頭一皺就想過去,可卻聽到了范竹明的話。
哥哥?又一個哥哥?
「哥……」顧謹言有些扭捏,她還沒想好把沉致栩怎麼定位,沒想到竟然就撞上了范竹明,所以人不能有僥倖心理。
而沉致栩一聽顧謹言的稱呼,就想起了她曾說過家裡還有一個表哥。
看樣子這個才是真正的哥哥,而不是歐陽煦那個冒牌貨。
他看了顧謹言一眼,見她絲毫沒有介紹的意思,索性伸手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沉致栩,你是謹言的表哥吧?」
范竹明笑著點了點頭,伸手和沉致栩握了握。
「你是謹言的男朋友?」
他看看顧謹言又看看同樣休閒打扮的沉致栩,一臉的興味。
沉致栩睨了顧謹言一眼,點了點頭:「還在等領導審批轉正。」
顧謹言猶豫了下,本來想搖頭,聞言卻羞紅了臉。
范竹明大力地拍了拍沉致栩的肩:「好小子,有志氣!哥哥支持你!」
顧謹言不由得氣結,瞪著范竹明:「他比你還大二歲呢!」
范竹明笑著朝著她擠眉弄眼:「反正跟了你,總歸是要叫我哥哥的,這個和年齡可無關。」
沉致栩接受了范竹明的善意:「那是當然了。哥。」
顧謹言沒想到沉致栩喊得那麼積極,只能拉著范竹明低聲囑咐:「你回家了可別亂說!」
范竹明接收到顧謹言警告的眼神,聳了聳肩:「你怕什麼,這小子看起來也人模人樣的,你外婆會滿意的。」
顧謹言跺了跺腳:「反正不許你亂說!」
「行了行了。」范竹明笑著掙脫了她的手,揮手趕她,「你快點去約會吧,別浪費大好光陰了,像我這種單身狗,就乖乖滾回家啃烤鴨了。」
說完,揮揮手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沉致栩見顧謹言還皺著眉,忍不住調侃:「你有鏡子嗎?借我看看。我是不是醜得沒法見人了。」
顧謹言噗嗤一笑:「快點走吧。」
其實,是她自己太糾結了。她心裡其實已經慢慢接受了他,只是畢竟對婚前自由戀愛這種事有點心虛,一時還沒有轉過彎來。
雖然沉致栩到底沒有把話說出口,可他送玫瑰花的舉動已經表明了他的心意。
所以上車後,顧謹言托著腮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景色。
「週三我農曆生日,我爸請我吃飯,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的聲音很低,沉致栩要仔細聽也聽明白,然後他心底一跳,立即踩了個急剎車。
「你說什麼?」
顧謹言仍舊沒有轉頭看他,聲音更低了:「沒聽見就算了。」
「聽見了聽見了!」沉致栩小心地往路邊停了車,「你是說帶我去見你爸?」
沉致栩嚥了嚥口水,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你爸是在h市工作的嗎?他一般喜歡怎麼樣的年輕人?我需要穿正裝嗎?可我沒有西裝啊,要不要先去買一套?你爸愛喝酒嗎?吸煙嗎?要不我買點煙酒?」
顧謹言見沉致栩越說越多,忍不住轉頭笑嗔著打斷:「就是簡單見個面,吃個飯罷了。」
她總覺得,男朋友還是得交給爸爸把關。從前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總歸是有一定道理,她爸爸見多識廣,比她的眼神可好多了。
況且,她並不想談幾次戀愛,既然打算認真,那麼見一面也是遲早的事情。
沉致栩突然伸手握住了顧謹言的手,不顧她驚詫過後的輕微掙扎,握在手心裡不放:「謹言,你放心,我會好好表現的!」
後來他們到底沒有去爬山,沉致栩簡直要去買西裝,以防萬一。
「第一次見面,我得給你爸留一個好印象,穿得正式點,至少他能知道我是非常認真的。」沉致栩越想越緊張,索性拖著顧謹言一家一家店地逛,「你覺得這件衣服怎麼樣?」
買了西裝買皮鞋,買了皮鞋配襯衫,等到沉致栩把一身行頭都買齊,已經快四點了。
晚飯後送了顧謹言回家,臨下車前,沉致栩又拉了顧謹言的手:「你可別騙我哦,真的要帶我去見你爸的,到時候確定了地點發短信給我,星期三下班了我來接你。」
顧謹言抿唇輕笑,垂眸卻不敢看他的眼睛:「當然是真的。」
等到回了家,顧謹言又斟酌著語氣給顧慎行發了短信。
爸,星期三晚上,我帶個朋友一起來吃飯。
她左看右看,覺得還是這樣比較合適,寫得太直白她還是會害羞的。以顧慎行的精明,肯定能猜出她的意思吧?
***
星期三下午,顧謹言特意穿了一件典雅的連衣裙,坐進沉致栩車裡時才發現他還帶了禮物。
「第一次見面,空手去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顧謹言見沉致栩繃著臉,神情很緊張,忍不住無聲笑了起來。
「你別笑啊,等我們換一個處境,你就知道我的感覺了。」沉致栩頓了頓,暫時不打算告訴顧謹言,他其實已經和父母透過口風,他媽媽理所當然不同意。
可對他而言,父母能滿意他心儀的對象,那是皆大歡喜,不喜歡也無所謂,大不了以後少帶謹言回家住,左右不過是節日時一起吃頓飯罷了。
等到了餐廳,沉致栩覺得手腳都有些僵硬了。
就是幾次畢業答辯都沒有這樣緊張啊!
「在那邊,靠窗,穿淺藍色襯衫的那個。」顧謹言笑著朝那邊揮了揮手,轉頭笑睨了沉致栩一眼,「你別緊張了。」
沉致栩深呼吸了下,盡量笑得自然:「走吧。」
兩人走近時,顧慎行已經站了起來,臉上的神情舒緩,眼神卻極為銳利地打量了站在女兒旁邊的年輕人。
那天晚上女兒發來短信,他就反應過來了。
他第一次真的意識到,自己女兒長大了,她有了男朋友,或許很快就會談婚論嫁,那一瞬間,他的心情極為複雜。
既欣慰,又難過。
吾家有女初長成,原來並不是太過好受。
「爸,這是沉致栩,這是我爸。」
「叔叔好。」沉致栩鄭重地朝著顧慎行鞠了個躬。
顧慎行笑了笑:「坐吧。」
等到坐下顧謹言才想起來,看向沉致栩時,卻發現他的神情自然了很多,似乎是發現她爸並不吃人。
可他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嗎?
她剛才才想起來他,她忘記事先告訴沉致栩,自己老爸是誰了。可她現在很懷疑,就算自己告訴他自己老爸叫顧慎行,他也不一定知道顧慎行是誰。
聊了幾句,顧慎行顯然也發現沉致栩並不認識他。他挑了挑眉,心情倒好了一點。
他倒不覺得自己的身份又什麼特別,只是看在旁人眼裡總歸多了幾分份量,可他卻不喜歡自己女兒的愛情婚姻會和他的身份掛鉤。
目前看來,這個小伙子並不關注政治。
「聽囡囡說你是醫生?」
點了菜,又吃了大半,顧慎行放下了筷子,仔細打量沉致栩,眼神也不似初始的銳利了。
「是的。」沉致栩也放下了筷子,「本科是臨床醫學,碩士和博士讀的是眼科學。」
「醫生這個職業還不錯。」顧慎行點了點頭,雖然顧家兩代從政,可不代表他就喜歡女婿也是從政的。
顧謹言的性格內斂,他並不希望女婿是個長袖善舞的人。
沉致栩第一次覺得,自己選了個好專業!
顧謹言低頭默默吃甜品,任由兩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彼此交談熟悉,三個人裡也就只有她是真正把心思放在吃飯這件事情上的。
「你爸媽是什麼工作的?」
問完了本人,接下來就是家庭家族了。
沉致栩頓了頓:「我媽媽沒有上班,我爸爸在h市組織部上班。」
顧慎行微微挑眉:「沉展是你爸爸?」
沉致栩驚訝地抬頭:「是的。」
他遲疑了下才又問道:「請問,叔叔您是認識我爸嗎?」
「算是認識。」顧慎行點了點頭。
沉展這人他接觸過幾次,善鑽營,組織部的部長明年就到年紀退二線了,他一直往上活動。
他的笑容淡了幾分,卻也沒有多反感。
最重要的還是和女兒過一輩子的人。
等到從餐廳出來,沉致栩和顧謹言站在路邊送了顧慎行離開,然後才敢問她。
「你爸到底是誰?」
顧謹言笑睨了他一眼:「你猜?」
沉致栩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別鬧了,說不出我竟然連老丈人都認不出,不是個笑話嘛?」
顧謹言笑了起來:「我爸叫顧慎行,謹言慎行,一看就是親戚啊。」
沉致栩挑眉:「不是應該兄弟姐妹才對嘛。」
「對啊,當初我奶奶懷我爸時,我爺爺取了兩個名字,女兒就叫謹言,兒子就叫慎行,我奶奶想要個女兒,就朝著自己肚子叫了好幾個月的謹言,結果生下來是男孩。後來我媽生了我,我奶奶就說不要浪費這個名字,我就成顧謹言了。」

  ☆、第48章 撞上

顧謹言家快到時,沉致栩猛地一踩剎車,突然呆呆地轉頭看向顧謹言。
「你爸是顧慎行?!」語氣充滿了大驚小怪。
顧謹言看著他,大笑起來。
見過腦回路長的,沒見過這麼長的。
「這都十五分鐘了啊,你才想起來嗎?」
沉致栩有些尷尬地轉回腦袋,慢慢地繼續踩下油門。
「我很少關注本市的政治新聞……」
顧謹言說完名字後,他一開始就是覺得有點耳熟,剛才突然反應過來,顧慎行不就是年初上任的h市市長嘛!
「叔叔會不會覺得我反應太慢?不夠尊敬啊?」
他現在開始更加擔心自己在顧謹言父親心裡的印象分了,他倒沒怪顧謹言沒有事先提醒,他認識的顧謹言一貫低調,父親是不是市長對她而已都不過是父親罷了。
對他而言,顧慎行的角色更多的也就是顧謹言的父親罷了。
他想明白後失笑地搖了搖頭:「反正都一樣。你爸是不是市長,對我來說都沒有反別。」
難怪剛才顧慎行說他的職業不錯。
靠技術吃飯的醫生,並不需要多少政治優勢,對他女兒的感情也相對會更加單純。即使他有一對汲汲營營的父母。
雖然需要減點分,可只要他自己夠堅定,父母的影響便能少扣分。
「幸好我當初高考填志願選了一個好專業!」沉致栩不由得更加慶幸。
顧謹言呵呵地笑了起來。
沉致栩想了想,覺得該先把自家父母的心態講明白:「我媽一直想讓我取什麼部長的侄女,什麼局長的女兒,你上次見我,就是她帶我去和一個什麼局長的女兒相親。」
顧謹言恍然,原來沉致栩媽媽還看上了張皎。她揶揄地睨了他一眼:「你媽眼光不太好。」
「是,絕對的,她的眼光肯定比不上我的。」沉致栩笑著轉頭,飛快地睨了她一眼,「那次我帶著你出去,她發了很大的火,我好幾天不敢回去。」
「我爸雖然沒有主動和我聊過這種事情,但他其實也支持我媽的行為,只是我們從小溝通不多,他可能覺得不太適合和我聊相親的話題吧。」沉致栩直視著前方,輕聳了聳肩。
「所以,如果正式見面時,我爸媽的態度有不妥當的地方,還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包涵。」沉致栩頓了頓,趁著等紅燈轉頭笑看著她,「如果覺得不舒坦,你可以私下裡把火發到我身上,我一個人也承受的來。」
顧謹言笑著輕捶了他一拳:「行,我不會手軟的。」
等回到家,顧謹言給顧慎行發了短信。
感覺如何?
顧慎行很快回復了過來。
本人還可以,但家庭問題你也要考慮清楚。
顧慎行的答案很中肯,他也是保守的人,當然不喜歡女兒只戀愛不結婚,可結婚,就不是兩個人的事情,而是兩個家庭,兩個家族的事情了。
顧慎行從前對沉展這人沒有過多印象,可唯一的印象就不算多好,但他沒有因此阻攔女兒的意思。
臨睡前,沉致栩也給她發了短信。
你爸怎麼說?
顧謹言笑了笑。
你猜?
猜不到,快告訴我,否則我晚上就不用睡了。
顧謹言笑了起來,正想回復短信,沉致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別鬧我了,叔叔沒說不讓你和我來往吧?」
「唔,那倒沒有……」
「那就行了。」沉致栩鬆了口氣,「你快睡吧,我也要養精蓄銳了。」
顧謹言放下手機,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滾,心情突然大好。在這個世上七年,她慢慢才有安定的感覺。
***
市圖書館組織了一次新職工培訓會議,週一週二兩天,顧謹言本來打算搭公交車去,沉致栩卻把車子開到了她家門口。
「你的駕照考出後不是拿你表哥的車練過好幾次了嘛,去你們市圖書館路太遠,你搭公交車還要轉車,你自己開車還能多睡一會兒。」
顧謹言被他這話打動了,便有著他帶著自己在附近偏僻路段練車,週日練了半天,週一她就一個人巍巍戰戰地開車上路了。
從前她拿范竹明的車子練手,范竹明都是坐在副駕駛座的,如今她真正一個人上路,多少還有些緊張。
等到順利開到市館,她又有了信心,覺得開車也沒有多難。等到第一天順利到家,她給沉致栩發了炫耀的微信。
沉致栩手術到下午六點,打開手機一看就笑了起來。
照片上,顧謹言依靠在車門旁,一手甩著車鑰匙,一手叉腰,神情睥睨。
那天送車到她家門口時,她還一臉猶豫緊張,如今到是神氣起來了。
顧謹言倒是趁此和家裡人介紹了他,可他們見的是車,不是本人,他一直想登堂入室,看樣子只能等明天去取車時想辦法了。
可第二天下午,他正考慮著需要買些什麼禮物,方便晚上去取車時,順便要求拜訪一下家里長輩,顧謹言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我被人追尾了!」
顧謹言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
沉致栩騰地站了一來,單手脫了白大褂就往外跑:「你在哪?有沒有受傷?」
「沒有,車尾巴受傷了。」
沉致栩鬆了口氣:「你別管車子,人沒事就行,我現在過來,你先打電話叫交警。」
「要先叫交警嗎?我要叫保險公司嗎?那人讓我打電話叫我的保險公司過來,他說他會報警的。」
沉致栩一頓:「你不是說被人追尾嗎?既然這樣你就無責,無責方並不用聯繫保險公司,如果是小車禍,交警定責後是需要去理賠中心辦理的。你在哪?我現在打的過來。」
顧謹言把地點報了過來,沉致栩說十分鐘就能到,她才鬆了口氣,然後皺著眉看向後面的兩人。
「你別哭了,沒事,別擔心,不是你的錯!」年輕男人西裝筆挺,看起來倒也斯文,此刻正攬著一個時髦的女人輕聲安慰。
顧謹言努努嘴,轉頭看向另外一邊。
既然沉致栩說無責就不用叫保險公司,那他還一開口就嚴厲呵斥她是怎麼開車的,還讓她把保險公司馬上叫過來,分明是看她車尾巴上貼了「實習」標誌,就故意恐嚇她。
真當她是嚇大的嗎?
分明是那個開車的女人自己撞上來的!
那個男人抬頭看了眼顧謹言,又輕聲安慰了女伴幾句便走了過來。
「你才剛上路沒多久吧?這車是不能亂開的。」年輕男人的語氣和緩了許久,可顧謹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卻也沒有理他。
「剛才明顯是你不對,不過看在你是新手的份上我也不和你多計較,等下交警來了,我會和他說明的,你如果覺得害怕就先回車裡坐著吧。」
顧謹言皺著眉睨了他一眼,抿著唇沒有開口。
現在不用和他爭什麼,不過是看她一個人,又是實習車,以為好欺負罷了!
她心裡生氣,便更加沉默地等著交警和沉致栩了。
先到的是交警。
那個年輕男人飛快地睨了她一眼,快步迎上去和交警交談,顧謹言看到他先給了交警一張名片。
「你好,我是市經貿局的。」
說完,他遠遠地睨了顧謹言一眼,聲音放低了些:「剛才是我女朋友開車,她開得挺慢的,結果前面急剎車了,實在是來不及剎車了,所以才撞了上去。」
顧謹言聽不清楚,索性站在原地,反正交警也不能憑一己之言就定責。
交警看了那男人一眼,先敬了個禮,然後朝著顧謹言說道:「你們倆都過來。」
顧謹言看了那男人一眼,走了過去。
「你們好,請兩位駕駛員出示一下駕駛證和行駛證。」
顧謹言低頭翻包,那邊男人轉頭看向女伴,女伴的臉卻一下子僵住了,拖著男人的手臂吶吶道:「我沒帶駕駛證啊。」
男人也愣住了。剛才女伴臨時起意想開車,他想想這段路人也不多,索性下車換了位置。
他抬頭看了眼年輕的交警。
這原本也不算什麼大事,又不是沒有證……
他有些懊惱,早知道剛才就說是自己在開車了。自己一個八年駕齡的老車主,和一個車上貼了實習標誌的年輕女人,自己的說辭也會更有說服力。
他安撫了女伴幾句,牽著她走了過去,看著交警清咳了一聲:「交警同志,我有事和你說。」
說著,朝著交警使了使眼色。
交警只淡漠地抬頭睨了他一眼,然後低頭把驗證完的駕駛證和行駛證還給了顧謹言:「是不是沒帶駕駛證啊?」
男人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是啊,一開始沒想到讓她開車,所以……」
「你來說說事情經過。」交警打算了男人的話,抬頭看了顧謹言一眼。
顧謹言頓了頓,這才調理清晰地說道:「我剛才沿著這條路往前開,大概勻速50碼左右,正要過橋,突然後邊震了一下,我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停車了,從後視鏡裡一看,後面有一輛車跟著,覺得大概是被追尾了,所以又熄火下來查看了。」
交警抬頭睨了男人一眼:「你剛才是說前車超速,後車來不及剎車?」
顧謹言皺著眉看了那個男人一眼,他的女伴依偎在他身邊,瞪了顧謹言一眼。

  ☆、第49章 處理

「是啊,交警同志,她的駕照已經領了有幾年了,不是新手了,不可能犯這種錯誤的。」說完,那男人故意看了眼顧謹言車後的實習標誌。
這種意有所指讓顧謹言覺得很膩味。
「我駕照才領出半年,所以開車一直很慢,剛才也是一路四五十碼左右過來,最快時速大概六十碼吧,請問這條路多少算超速了?」
交警低著頭,翻看了男人遞給他的行駛證後又還給他:「最高限速七十碼。」
「呵呵。」男人看了眼顧謹言,然後對著交警笑,「也不能就隨你嘴巴說說吧,你說你開五十碼,我還說你開一百碼呢。」
男人笑得不以為然,似乎覺得顧謹言的說辭很好笑。
顧謹言睨了他一眼,轉頭卻是看著交警說:「我車上有行車記錄儀。」
男人一怔,表情有一瞬間的驚慌,隨即又鎮定下來:「這個也不能當什麼證據。」
「拿過來我看看。」交警沒有看他,對著顧謹言說。
顧謹言猶豫了下:「我不會用,這車是我朋友的,不過他馬上到了。」
男人的神色輕鬆了許多:「你是故意訛我們的吧?」
顧謹言彷彿看傻子一般睨了他一眼:「我打電話問問。」
她剛說完,便見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在兩車後面停了下來,顧謹言看著從車上下來的人,終於鬆了口氣。
那男人卻驚訝地看著沉致栩:「阿栩,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沉致栩皺著眉看了他一眼,又看著顧謹言走過去:「我不是來找你的。」他頓了頓,又想起顧謹言剛才的話,睨了他一眼,「就是你撞我的車了?」
「這是你的車?」那男人更加驚訝了,「你怎麼會開這種破車啊?」
「能開就行了。」沉致栩的神情有些冷淡,走到顧謹言身邊輕聲問:「沒事吧?」
顧謹言搖了搖頭,卻覺得心裡安穩了許多。
「交警想看行車記錄儀。」
「好。」他專注地看著顧謹言,「我拆下來。」
「不、不用了。」男人此刻才覺得尷尬,「阿栩,這是你女朋友嗎?」他仔細打量了顧謹言一眼,看著沉致栩把手搭在她肩上的舉動。
「什麼時候找了女朋友也不和家裡說一聲?」他頓了頓,有些輕鬆地笑了起來,「是不是你媽不同意啊?」
沉致栩輕笑了笑,沒有搭話:「還需要讓交警查證記錄儀嗎?」
「當然不用了。」男人看了顧謹言一眼,「既然是弟妹,就算了,哥哥我出錢就行了,一家人也不用計較那麼多了。」
沉致栩低頭看了垂眸的顧謹言一眼:「那倒不必了,責任認定還是要清楚的,該是我們的責任,我們絕不推脫,這和親戚關係無關。」說完他轉頭看向交警,「我還是去把記錄儀拆下來給你看一下吧。」
說完就要打開車門。
「哎呀,阿栩,算了算了,真的沒關係,又不是什麼大事。」那男人有點著急,沒想到沉致栩竟然不給他台階下。
「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可我不希望我女朋友以後不敢開車,不是她的責任,以後她還是可以按照今天一樣開車。如果是她的責任,正好讓她知道怎麼安全駕駛。」
那男人的女伴扯了扯他的手臂,嘟著嘴一臉的不滿。他回頭著急地安撫了下,又過去拉沉致栩的手臂。
「好了。可能是我看錯了,你女朋友應該沒有超速,可能是我們沒注意……」
「可能?」沉致栩回頭看了他一眼,用力甩開了他的手,坐進去快速拆了行車記錄儀。
「這種交通安全的事情,還是不要模稜兩可的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顧謹言沒有想到沉致栩對他的親戚這麼強硬,心裡卻很開心。
那個男人顯然有些氣急敗壞,可還是眼睜睜地看著交警隨意地看了幾眼事情經過。
雖然視頻上看不出追尾經過,但能看得出顧謹言一直都是直線迅速前進的,車禍發生時,上面的視頻震動了下,還有比較大的響聲,旁邊清晰地標注著當時的車速:48km/h。
「48算超速?」交警剛才一直沉默,此刻卻反問了一句,然後才低頭寫責任認定書。
「藍車司機叫什麼名字?身份證在嗎?」交警低著頭,神情很嚴肅。
那個女人嘟著嘴,回身從包裡取了身份證。
「你們這個事故是由於葉梅梅追尾造成的,所以葉梅梅負事故全部責任。聽清了嗎?」見葉梅梅嘟著嘴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交警才繼續說道,「當時無人傷,顧謹言你不負責任,就是無責方。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顧謹言點了點頭。
交警繼續說道:「葉梅梅,你由於沒帶駕駛證造成交通事故以及追尾,追尾是罰款100元不扣分。」
「什麼?追尾還要罰款?」女人很委屈,男人很驚訝。
交警蜀黍卻很淡定,又拿出隨身攜帶的pos機繼續操作:「同時由於葉梅梅沒有隨車攜帶駕駛證,另外處罰100元,記1分。聽清楚了嗎?」
「我不要……」葉梅梅拖著男人的手臂,委委屈屈地幾乎要哭了起來,「我還沒被扣過分呢!」
顧謹言微微挑眉,心裡想著這個葉梅梅說不定考出駕照後根本就沒怎麼開過車,所以才沒被扣過分,否則以她開車的技術,車禍那是分分秒秒的事情啊。
男人看著嬌滴滴地掛在自己手臂的女人,只能輕聲安撫:「沒事沒事的。」然後轉頭焦急地和交警說好話,「交警同志,你看,罰款我來交,扣分要不就算了吧?」
說完,他又湊到交警耳邊輕語:「這是市組織部部長的侄女呢。」
交警似乎有些驚詫地抬頭睨了他一眼,隨即嗤笑一聲:「組織部部長的侄女也是要按照規定開車的,也必須按照規定接受處罰的。」說完,他把打印出來的罰單放在藍車車蓋上。
「既然雙方對處理沒有異議,就請及時到就近的市機動車物損交通事故保險理賠服務中心處理理賠。」說完,交警又敬了個禮,走人了。
沉致栩則看了那個葉梅梅一眼。
雖然沒見過人,可組織部部長的侄女葉梅梅,他聽他媽提過很多次了。
「阿栩,你都不給我介紹一下嗎?」男人的臉色並不算多好,旁邊的女人還繃著臉。
「我女友,我堂哥。」沉致栩頓了頓才說道,「沉林茂。」
沉林茂朝著顧謹言伸出了手,臉色帶著笑,看起來倒也算溫和:「你好,初次見面,剛才實在不好意思。」
顧謹言只輕點了點頭:「你好。」然後就好像沒看到他伸出的手一般,轉頭上了副駕駛座,「我有點累,先上車了。」
沉致栩看了沉林茂一眼:「我們走了。」
沉林茂尷尬地收回手,心裡卻在冷笑:果然,沉致栩自己不開竅,找的女朋友也是不懂禮貌的。活該,什麼樣的鍋就該配什麼樣的蓋,他爸媽還妄想讓他攀葉部長的侄女呢,像他這樣的,葉梅梅也看不上。
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子,轉回頭的沉林茂臉色已經恢復到了翩翩公子的姿態,攬著葉梅梅的肩輕聲安慰:「其實你開得很好了,是我堂弟的女朋友不會開車,但我叔叔對我很好,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多少也要忍讓一下。」葉梅梅仍舊嘟著嘴,顯得很不開心。
沉林茂一邊攬著她往車裡走,一邊低頭親了下她的側臉:「你做人大嫂的,就別和他們計較了。」
葉梅梅嗔了他一眼,到底柔順了下來。
***
週末沉致栩回家時,發現大伯一家也在。
「阿栩來了啊,正好,我們在商量下個月你奶奶八十大壽的事情。你有什麼想法嗎?」
沉致栩笑了笑:「你們先商量吧,我先去吃飯。」
趙芳林站起身,臉色卻不太好:「讓你早點回來一起吃飯,你偏偏到得那麼晚。」
「我手術結束就六點了。」沉致栩笑得很無奈。
等到他吃完飯,客廳裡的人還在商量。
「爸八十大壽的時候在酒店裡辦了好幾桌了,這次要不就在家裡辦吧。」沉展想著如今的形式,倒也不好一味鋪張。
「那可不行,八十大壽就在家裡吃,親戚朋友那裡我們怎麼交代啊?」沉廣不贊同。
「爸。」沉林茂笑著看了沉廣一眼,「如今整個形式都是這樣,不能鋪張,還是聽叔叔的就在家裡辦吧。」
「別的親戚也不要叫了,就我們家裡自己人一起吃頓飯吧。」
沉展的話音剛落,沉廣又不同意了:「上次堂嬸八十大壽可都叫我們了,這次我們辦,不叫他們就說不過去了。」
「我們家和他們家情況可不一樣。」沉展搖了搖頭。
沉林茂笑著打圓場:「我看,不如就請老一輩,下面幾輩的就算了。」
沉展和沉廣都沉默了下來,算是折中的辦法。
沉林茂心裡也得意,自己如今也是能在家裡說上話的人了,他說的話,他爸願意給面子,叔叔也不太會駁面子。他抬頭看了眼正準備坐下的沉致栩。
「阿栩啊,你把你女朋友也帶來,正好讓大家認識一下。」

  ☆、第50章 邀請

沉林茂的話一出,幾乎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沉致栩。
他的眉頭微皺,還沒開口就等他媽先開口:「你交女朋友了?誰?」
趙芳林的聲音有些尖,彷彿很警惕地看著沉致栩。
沉致栩在心裡歎了口氣:「媽,你見過,就是上次在餐廳看到的我大學學妹。」
趙芳林只覺得心底一跳,彷彿是不好的預感終於實現了,讓她既如釋重負,又非常憤怒。
「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那個女人不行!既然你要找學妹,就找飛鷺好了,幹嘛要找那種不三不四的女人!」
「嬸嬸你都不知道嗎?」沉林茂很抱歉地看了沉致栩一眼,「阿栩,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還沒告訴過嬸嬸。不過,嬸嬸,我看那個女孩子模樣也挺乾淨的啊,怎麼會是不三不四的人啊?」
趙芳林忍了忍,才沒有把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情和盤托出。她看著沉展看過來的目光,張了張嘴,決定私下裡再和兒子說。
「反正沒有我同意,你找誰都沒用。」
「媽。」沉致栩很有些無奈,他實在沒想到自己媽會對顧謹言的成見這麼深。
「是哪裡人?什麼地方工作的?」沉展微微皺著眉,看起來和沉致栩的五官更相似。
沉致栩看了他一眼:「h市人,在西城區圖書館工作,今年j大剛畢業。」
「那就帶來看看嘛,正好我們家阿茂也新交了女朋友,說是要帶來給我們看看,正好趁此機會一起帶過來,也讓兩位老人開心一下。」
「不行!」趙芳林騰地站了起來,神態很堅決,「我還沒同意呢。」
「我說弟妹,你也別太緊張了,又不是要結婚了,年輕人談個戀愛也沒定性,也就是先帶來看看而已。」沉廣笑了起來。
「是啊,嬸嬸,先讓阿栩帶來讓大家看看嘛。」沉林茂心裡隱隱得意。工作也好,如今找對象也好,他都穩壓了沉致栩一頭。
這次有親戚來,就讓他們都看看,從小誇到大的沉致栩,到底還是比他差勁!
沉致栩沉默了下,點了點頭:「我問問她的意思。」
趙芳林還想說什麼,卻被沉展阻止了:「好了,他又不是現在要結婚了,你緊張什麼?」
沉展倒沒有趙芳林那麼緊張。不過是找個女朋友罷了,或許家世一般,不過是漂亮而已,處一段意見,熱度也就過了。
他早就說了不要讓兒子一直讀書,人都讀傻了,比起阿茂來,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人總歸是要回歸現實,他現在工作了,慢慢也就會懂事了。
等他受了挫,自然就知道父母苦口婆心都是為了他好。
***
第二天接顧謹言下班吃飯時,沉致栩說起這件事。
「你不要有壓力,就是去吃頓飯,我是覺得,反正都要見面的,索性一次都見全了。」
顧謹言睨了沉致栩一眼,見他笑得揶揄,便瞪了他一眼:「你說得輕鬆,下次帶你去見我外婆和奶奶一家,看你是不是還能這麼鎮定。」
「肯定會慌啊。」沉致栩也認輸,「但不管如何都是要見一面的嘛。」
顧謹言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點頭:「行吧。」
就好像沉致栩說的,總歸是要見面的。
沉致栩笑了起來,伸手握住顧謹言放在桌上的手,低頭親了一口。
顧謹言臉上一燙,倏地甩開了他的手,嗔怪地道:「你幹什麼!」
沉致栩只是看著她笑,卻把她的臉笑地更熱了。
***
沉家辦壽宴那天是九月初的一個週日,天氣晴好。
因為算是家宴就在沉致栩家辦了兩桌,請了親近的親戚。
沉致栩帶著顧謹言到的時候,人都到齊了。
沉林茂眼尖,笑著招呼:「阿栩,就等著你們了。」
沉林茂話一出,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玄關的兩人。
沉致栩握著顧謹言的手緊了緊,安撫一般在她手背上輕撫了下。
顧謹言側頭朝著他輕笑了下。
沉致栩牽著顧謹言走過去時,才發現杜飛鷺竟然也在,看到他們兩人進來,神色都僵住了。
趙芳林邀請她來參加沉奶奶的壽宴,她還以為是沉致栩的意思,沒想到沉致栩根本就不知情。
沉致栩則微微皺了皺眉。
杜飛鷺的事情他根本就忘記和顧謹言提了,本來微不足道的人,此時卻被他媽媽人為地□□了他們兩人之間。
雖然起了不了什麼作用,可到底膈應人。
他仔細看了眼顧謹言,卻發現不管是哪次,顧謹言都似乎不認識杜飛鷺。他掩住驚訝在顧謹言耳邊輕聲問:「你認識前面那個穿紅色格子裙的人嗎?」
顧謹言朝著那邊看了一眼:「不認識,怎麼了?」
「沒事。」沉致栩笑了笑,正想說什麼,那邊沉林茂已經笑著起身。
「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
沉致栩便沒有再多說,只是牽著顧謹言過去介紹。
今天家里長輩多,趙芳林雖然臉色不好,可還是耐住了性子。
顧謹言也只是有禮貌地跟著喊人。
阿茂和阿栩的對象都長得好看。「沉致栩的奶奶眼睛花了,可還是笑著稱讚。
年紀大了,大概最喜歡看到兒孫滿堂。
顧謹言看著幾個老人,神色也舒緩了許多。
沉林茂則輕笑了一聲。
剛才他已經介紹過了葉梅梅,沉展也好,沉廣也好,都非常客氣。畢竟她是葉部長的侄女。
剛才嬸嬸聽到他的女朋友就是葉梅梅後,臉色很難看。他更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從小嬸嬸就覺得好東西都該是她兒子的,如今被他搶到手,她卻沒有辦法幫忙搶回去了。
趙芳林看著葉梅梅生了一會兒悶氣,轉頭看著甜美的杜飛鷺,心情又轉好了許多。見杜飛鷺神色不好,便恨恨地瞪了兒子一眼,轉頭和大家介紹。
「飛鷺是阿栩現在的學妹,平時就跟著阿栩的。」她頓了頓,看了眼沉林茂這才說道,「說起來飛鷺也不是外人,她的舅舅大家也認識。」她停頓了下才笑著攬過杜飛鷺的肩,「她舅舅就是我們顧市長呢。」
沉林茂的臉色沉了下來。
果然嬸嬸不會無緣無故請一個年輕女人過來,竟然是顧市長的親戚!
他一看就知道這個女人喜歡沉致栩,如果沉致栩開了竅,嬸嬸再推波助瀾一番,說不定就真成了。
沉致栩看著顧謹言,見她一臉驚訝地看著杜飛鷺,心裡也很疑惑。可此刻大家都在,他也不好湊到她耳邊問。
趙芳林看了沉林茂的神色,剛才的郁氣便消許多:「飛鷺,你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
「謝謝,阿姨。」杜飛鷺的心裡還是有些難堪,可聽到趙芳林的話,還是低頭溫婉地笑了起來。
「是啊,你阿姨和我提過你好幾次了,我一直聽她誇你,見了才知道她誇大。」沉展和沉廣坐在另外一邊,也抬頭笑著和杜飛鷺打招呼。
沉林茂攬著葉梅梅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顧市長的外甥女,份量自然是比葉部長的侄女要重,重得多了!
葉梅梅戳了戳沉林茂的手臂,示意他鬆開手。
沉林茂回過神來,歉意地對她笑了笑,可神情並沒有多真誠。
葉梅梅有些不開心地瞪了杜飛鷺一眼,轉頭生悶氣。
可這個時候沉林茂也注意不到女友的小情緒了。
而另一邊,顧謹言則又認真地看了杜飛鷺一眼,皺了皺眉。
顧家一向低調,就是她這個親女兒都不會隨意和人提起自己的身份,她外婆家的人更加謹慎,不敢拿著顧市長的身份去招搖。
這又是哪門子的顧市長的外甥女?
沉林茂看了看沉致栩,笑著往杜飛鷺那邊挪了挪位置:「杜小姐也是博士嗎?」
「不是,我才剛考上碩士研究生。」杜飛鷺看了沉致栩一眼,這才輕聲回答。
「也很厲害了。」沉林茂表示很驚歎,臉上的笑容也愈發和煦,「我上周有幸見過顧市長一面,沒想到今天竟然還能見到你,果然是有緣啊。」
顧謹言正在吃沉致栩遞過來的葡萄,聞言差點嗆了起來。
沉致栩笑睨了她一眼,握了握她的手。
「阿栩,飛鷺是客人,你不要自己呆在一旁,過來招待一下。」趙芳林看不過去沉林茂對杜飛鷺獻慇勤,彷彿看到原本已經刻上自己名字的鴨子被別人搶走了。
「媽,我要照顧謹言,我看堂哥招待得好的。」沉致栩笑了笑,低頭又給顧謹言剝桔子,看得趙芳林心裡的火一摞摞地往上冒。
沉林茂笑著睨了眼沉致栩,心裡暗笑他傻,轉頭看向杜飛鷺的神情卻更加溫和。
「仔細看,你和顧市長確實有一點像呢。」
「是嘛。我像我爸爸,倒很少有人說我像舅舅的。」杜飛鷺低著頭,笑得有些矜持。
「俗話說,三代不出舅家門嘛。」沉林茂笑了起來,又朝著杜飛鷺坐近了些。
顧謹言聽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沉林茂笑看了她一眼。
顧謹言低著頭,心裡覺得樂。又荒謬又搞笑。
沉致栩則揉了揉她的腦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跟著笑。
看顧謹言的樣子,杜飛鷺這個顧市長外甥女絕對有水分。

  ☆、第51章 求證

杜飛鷺抬頭看著顧謹言,神情有些尖銳。
她並沒有走過來打招呼,可眼神看起來卻彷彿和顧謹言有深仇大恨。
其實從前見面,顧謹言就覺得她的態度有異,只是那時她對沉致栩的感覺不過如此,所以並沒有多在意。
可如今對方一副被她搶了所有物的姿態卻讓她很不舒服。
顧謹言收斂了笑,睨了她一眼,垂眸低聲說:「因為顧市長是獨子,所以覺得好笑罷了。」
她說得很簡單,可在場好幾個人都變了臉色。就是旁邊沉展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是獨子,所以沒有姐妹,更沒有什麼外甥女。
趙芳林怔了怔,隨即怒目相視:「你說些什麼東西?顧市長是什麼身份?你知道什麼?!」
她忍著不在親戚面前下兒子的面子,她倒好,竟然還下她面子來了?杜飛鷺是她特意請來的,她這樣說,不就是故意噁心飛鷺嘛?!
「媽!」沉致栩揉著顧謹言,皺著眉看了她媽一眼,「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妄下定論。」
「你說什麼?飛鷺是你學妹,她什麼身份你該更清楚!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你連我的話也不肯聽了?」趙芳林看著自己的兒子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沉致栩攬著顧謹言拍了拍,心裡也有些不確定帶她來到底對不對,他媽的態度實在讓他很不舒服。
「你怎麼知道的?那這麼篤定?」沉林茂則好笑地睨了顧謹言一眼。
今天親戚都在,如果能讓沉致栩和他自以為是的小女友出個醜,倒也算道前菜。現在的年輕人很多這樣,總愛炫耀自己有多厲害多博學,和什麼名人認識,說到底,便是虛榮。
「這是事實啊。」顧謹言又嚥下沉致栩塞給她的葡萄,吐出籽放在他手心上,神情沒有多少變化。
她倒不是執意拆穿,只是看不得自己爸爸被人利用。
這個杜飛鷺也好,那些討好她的人也好,都不過是想利用顧慎行的名或權罷了。
杜飛鷺的神色卻慢慢鎮定下來,沉沉地看著顧謹言。
「正好啊,我這裡有顧市長的手機號碼,要不我打電話問一下顧市長是不是獨子?」沉林茂拿出手機,笑著作勢要求證,眼神卻朝著杜飛鷺安撫般眨了下眼。
杜飛鷺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否則嬸嬸也不會這麼熱情,並且絲毫不顧忌沉致栩的想法。他前段時間才知道市府辦顧市長的秘書即將外調,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不好好把握他就是傻子了。
今天哄得杜飛鷺開心了,說不定就能走她的路子見到顧市長!
顧謹言則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他是怎麼拿到手機號碼的,顧慎行的手機號碼並不公開。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啊。」
沉林茂這次才一臉興味趣地看了顧謹言一眼:「你確定?」
他心裡覺得好笑,果然是年輕氣盛不願意認輸。他見沉致栩微微皺眉,心裡一頓,馬上說道:「那好,我撥過去,免提模式吧,順便給顧市長說一聲中秋快樂。」說著他看向杜飛鷺,「要不等一下接通後你來說?」
杜飛鷺遲疑了下。
顧謹言抽了張紙巾擦了手,睨了杜飛鷺一眼,笑著說道:「我來說吧。」
沉林茂笑著看向她:「你姓顧,真的是顧家的親戚?」
顧謹言正想點頭,反正以後跟著沉致栩總歸瞞不了他們。
可沉林茂話鋒一轉,已經對著杜飛鷺笑了起來:「那怎麼飛鷺不認識你啊?」
杜飛鷺矜持地一笑,雙手卻拽了起來。
「別以為姓顧就能是顧市長親戚了,像顧市長這樣的,每天都有上千上萬的人想去攀親戚。」趙芳林皺著眉看了顧謹言一眼。
顧謹言一怔,隨即笑了起來:「確實,很多人想攀他親戚。」
「阿茂,別隨便打擾了顧市長。」沉展皺著眉不輕不重地說了一聲。
「我知道的。」沉林茂笑著點頭。
這個號碼是他費盡心思才得來的,一直猶豫著是不是發個短信問候一下,如今有杜飛鷺在,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這次誰知道還有什麼機會?
他看了沉致栩一眼,心裡哂笑。
他當然不會那麼不懂事,只是藉著這個由頭,等一下讓杜飛鷺接一下,然後他順勢和顧市長聊幾句罷了。
沉林茂鎮定了下,撥了電話。看著手機開始撥打電話,他的心跳也難免快了幾分,按下免提後,聽著單調的嘟嘟聲,他嚥了嚥口水,換了個坐姿。
過了一會兒,電話裡的嘟嘟聲終於停了下來,裡面傳出一個男聲:「喂?哪位?」
所有人幾乎都屏息沒有了聲響。
顧謹言微微皺眉,直接從沉林茂手裡接過了手機:「喂?」她遲疑了下,才問道,「你是哪位?」
對方也遲疑了下才說道:「你是哪位?」
沉林茂無聲地嗤笑了下。杜飛鷺則飛快地看了她一眼,隱約鬆了一口氣。
顧謹言皺著眉想了一秒然後才遲疑著問道:「你……你是羅秘書?」
「我是,請問您是?」
沉林茂皺眉,什麼羅秘書?
顧謹言笑了起來:「我是顧謹言。」
「哦哦,顧小姐,您好。我讓顧市長聽電話。」
沉林茂的臉上出現了驚訝的表情,認真地看了顧謹言一眼。
不僅是他,沉展等人也皺著眉認真聽了起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電話那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有人接過。
「喂?」
「喂,顧慎行,這個不是你的手機啊。」
電話那邊的人笑了起來:「嗯,顧謹言,是小羅的手機,你怎麼會打給他?」
他們兩人以前玩笑,就會互相稱呼全名,顧謹言說感覺就好像是兄妹。
「聽說是你的號碼所以試著打打看,我還奇怪,你有兩個手機號碼怎麼還瞞著我。」顧謹言笑了起來,「你在幹嗎?」
「準備接待客人。」那邊的聲音沉穩溫和,「明天中秋節,我請你吃飯吧。」
「外婆說讓你回家一起吃飯呢。」
「也行。」顧慎行在電話那邊點了點頭。
「對了。」顧謹言抬頭睨了杜飛鷺一眼,「我們家有姓杜的親戚嗎?」
從顧謹言被羅秘書稱呼為「顧小姐」後,她的身體就一直僵硬著,神色都有些白。她是真沒想到,顧謹言竟然真的認識顧市長!
而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都從顧謹言身上挪到了杜飛鷺身上。她感覺更加不自在了!
「姓杜?」顧慎行沉吟了下,「沒什麼印象。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聽說我們好像有這門親戚,但我不認識,所以問問你。」
杜飛鷺咬著唇,不用抬頭她都知道四周肯定是狐疑的眼神,她覺得很難堪,突然倏地抬頭:「你不用故意擠兌我,誰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她不姓顧慎行真的不認識她,明明去年過年時他們還見過面的。
「怎麼了?」顧慎行在電話那頭也聽到了聲音。
顧謹言抬頭看了杜飛鷺一眼。
她不僅僅是冒充顧慎行的外甥女,幾次遇見也話裡話外地刺自己,倒比她還理直氣壯了。
她抬頭笑著說道:「這號碼可不是我撥的。」
沉林茂心裡也幾百個問號,可這個號碼當時拿到時,對方可言辭鑿鑿地說確定是顧市長的,聽剛才的對話,這個似乎是顧市長秘書的電話。
可這個號碼確實是他撥出去的。
杜飛鷺神色一僵,腦袋一片空白,一時想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囡囡,怎麼了?好像很吵?」顧慎行並不清楚顧謹言是在怎麼的環境裡打,也是一頭霧水。
「沒事,我今天到沉家做客,有很多客人。」顧謹言撞了撞沉致栩的手臂。
「叔叔,你好,我是致栩。」沉致栩連忙湊過來打招呼。
顧慎行頓了頓,聲音比起剛才威嚴了許多:「嗯,代我向你父母問好。」
「嗯,爸,沒事了,你去忙吧。」顧謹言笑睨了眼神情緊張的沉致栩。
「嗯。」顧慎行突然頓了頓,「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有姓杜的親戚。」
杜飛鷺倏地抬起頭來。
「你奶奶有個妹妹好像是嫁給了姓杜的,這二年才開始走動起來的,你應該是沒見過。」
「哦。」顧謹言抬頭看了眼垂首的杜飛鷺,隨即笑了笑,「知道了。再見。」
「嗯,明天見。」
電話掛了以後,眾人許久沒有反應。
所有人還沒有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
倒是沉展先回過神來,他沒想到天上竟然掉了這麼大一個餡餅。
顧市長的聲音他有點印象,剛才這通電話也不是顧謹言一個小姑娘有能力事先安排的,所以真相便是,他兒子帶來的女朋友,是顧市長的女兒。
他睨了沉致栩一眼,站起身。
「阿栩,謹言第一次來,你好好招待,這事也怪你,沒事先和我們說一聲。」他背著手,神情威嚴。
沉致栩點了點頭,卻也沒有解釋。
他就是怕母親的態度太過慇勤,所以故意不解釋,讓她徹底尷尬一次,或許就不會對著顧謹言無顧忌了。
他也好,顧謹言也好,都受不了母親奉承般的熱情。

  ☆、第52章 回家

趙芳林此刻還沒有回過神來,她腦袋裡一幕幕都是剛才那通電話,看看杜飛鷺,再看看顧謹言,覺得自己平白演了一個大笑話,而且還是在她平時看不上眼的親戚妯娌面前。
明明是可以長臉的時候,卻硬生生成了打臉。
趙芳林低著頭,羞憤地簡直不想抬頭了。如果阿栩事先說清楚,她也不會這麼不明不白地陷入這種境地!
沉林茂驚疑地看了看杜飛鷺,如果照剛才的話,杜飛鷺不過是顧家拐著彎的親戚,不僅僅是沒有多少血緣關係,更不算太親近。
否則也不至於連顧市長的女兒都不認識。
他看向沉致栩和顧謹言時,神情更加陰沉不定。
沒道理所有的好事都被沉致栩佔了!明明今天風頭正健的是他,而不是沉致栩!
可此刻,他不想討好沉致栩,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討好顧謹言。
畢竟,剛才為了杜飛鷺,他話裡話外少不了冷嘲熱諷。
那通電話的本意,也是為了捧杜飛鷺,誰知道竟然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客廳裡一時沉默下來,誰都不敢輕易開口。沉致栩和顧謹言是沒什麼好說的,而滿肚子話的卻說不出話來了。
沉展最先回過味來,他雖然心裡也有幾分尷尬,可到底老練些,如今這樣的局面,也需要有人來收場。瞪了眼神色青白的趙芳林,清咳了一聲,朝著沉致栩使了個眼色:「帶著謹言去看看你奶奶他們好了沒。」又朝著趙芳林不耐煩地使了個眼色,「你快點去看看廚房準備好了沒,到時候開席了。」
趙芳林站起身,抬頭看了顧謹言一眼,吶吶地張了張嘴,最終轉身往廚房去了。
杜飛鷺則緊緊握著手,抿著唇沒有說話,心裡極為難堪。
她從前見過顧慎行一次,雖然他們家是去年正月裡才開始到顧家拜年的,她按著自己早逝外婆的輩分,稱呼一聲顧慎行「舅舅」也正常啊,誰知道顧慎行對她竟然沒有多少印象。她是聽說顧家有一個孫女,卻長期不在b市,所以顧家外婆也很喜歡她過去玩。她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去拜訪顧慎行而已……
剛才沉致栩的姑姑一家帶著幾個老人到小區公園裡拍照,所以都不在這裡,沉致栩點了點頭,站起身,也沒看垂頭的杜飛鷺一眼,便帶著顧謹言出門了。
他握著顧謹言的手,也沒急著找過去,只是散步般慢慢走在小區人行道上。
沉致栩沒有說話,顧謹言卻彷彿明白他的心思,兩個人便安靜地走在林間小道上,直到遠遠地遇上一群人。
「頭髮花白的就是我奶奶,愛笑,旁邊高個子表情嚴肅的是我爺爺,那兩個是我爺爺的妹妹和妹夫,你跟著我稱呼小奶奶小爺爺就行了。」
顧謹言點點頭,和沉致栩一起迎了上去。
沉致栩給彼此介紹了下,便跟著一起回去了。
沉姑姑和姑丈對視一眼,聰明地沒有多說。
剛才聽二嫂話裡的意思,分明就是對沉致栩即將帶來的女友很不滿意,可如今看看,倒也大方得體。不過二嫂是什麼性格的人他們都清楚,左不過家世不滿意吧。
他們想到客廳裡另外一個明眸善睞的女孩,心裡都在搖頭,覺得二嫂做事太不給兒子面子了。
這樣兩個女孩都尷尬呀。
可等到沉致栩姑姑一家進了門就發現客廳裡的氣氛有些奇怪。
剛才趙芳林熱情介紹的杜飛鷺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已經離開了,本來言語間對沉致栩女友頗為不滿的趙芳林竟然過來朝著顧謹言打招呼。
雖然神態有些尷尬,可也在盡力親切。
更別說剛才還端著架子的沉展,此刻面對顧謹言,完全就是和顏悅色了。而大哥一家更是一副眼饞著要湊過去的模樣,阿茂的女朋友也不在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走了。
等到他們倆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顧謹言的身份,都覺得好笑。
二嫂一心想要攀高枝,誰成想高枝送上門了,她竟然還嫌棄。
如今自己打自己的臉了吧。
趙芳林多少還覺得尷尬,可沉廣兩夫妻卻無所顧忌,兒子想再上一層的想法他們都知道,如今只要顧謹言一句話說不定就能實現了。他們便也顧不得作為大伯大伯母的威嚴了,一個勁地討好。看得趙芳林簡直咬碎牙。
頗有種自己家上好的大白菜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家的豬進了自己的菜園子來拱了的噁心感覺……
一頓飯也算吃得風生水起。
飯後沉致栩就帶著顧謹言離開了,雖然眾人一再挽留,可沉致栩的態度非常堅決。沉展一邊怪兒子不看眼色,一邊卻只能對著顧謹言和顏悅色地說:「謹言啊,讓阿栩多帶你來家裡玩呀。」
送了顧謹言回家後,沉致栩就接到了他媽的電話,他雖然敷衍了幾句,等掛了電話卻笑了起來。
笑容看起來倒有些像自嘲。
如果不是顧謹言剛好有一個市長爸爸,他爸媽還能這樣爽快地答應?
***
沉家家宴過後,他們兩人算是正式備案了。沉致栩牽著心上人的手也更加心安理得了。
他明裡暗裡提過幾次後,顧謹言也帶著他回了一趟范家。
外婆外公本來就對顧謹言找對象沒有太多要求,見沉致栩一表人才自然很滿意。
倒是范竹明一臉的不開心。
「你讓我情何以堪啊!」
顧謹言只是看著他笑。
范竹明年長幾歲,如今她帶了男朋友回家,他的壓力可想而知。
范竹明氣不打一處來,追著顧謹言搔她的癢,顧謹言眼疾手快,跑到了沉致栩身後躲起來。
范竹明清咳了一聲,當然不好意思在未來妹夫面前過於輕佻,只能佯怒地瞪了她一眼。
倒是沉致栩少了一開始的緊張和忐忑,面對一口一聲「阿栩」的外婆和舅媽,心裡比回家還要溫暖。
難怪顧謹言不願意搬出去。
下午外婆和外公都有午睡的習慣,沉致栩便告辭回家了,順便把顧謹言也捎帶了回去。
他自己在醫院旁邊有一套房,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勝在距離醫院近,也就隔了一條街。這是他第一次帶顧謹言回去,站在門口笑睨了她一眼:「歡迎光臨。」
顧謹言笑嗔了他一眼,進了玄關好奇地看了眼。
小小的房子,算是五臟俱全。廚房看起來乾淨整潔,想來他應該也不會自己下廚,小小的客廳只放了一張兩人沙發和一個小茶几,沙發對面並沒有電視機,而是一整面的書櫃,靠近小陽台半塊地方被佈置成了書房,放了桌子。
完全沒有準備待客的位置。
顧謹言低頭,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一雙大號男式拖鞋,再看看沉致栩腳上正穿上的一雙同尺碼拖鞋,撲哧一聲笑了。
這分明就是冬款的厚拖鞋呀。
也就是說,他這裡只備了自己的拖鞋。
「你都沒客人來嗎?」她有點好奇。
「第一次招待客人,一時沒想到家裡沒有多餘的拖鞋。」沉致栩也笑了起來,指著沙發,「你坐,我燒點水。你要喝什麼?」
話音剛落,正準備進廚房的人又停了腳步,頗有些尷尬地看向還站在玄關打量的顧謹言。
「忘記了,好像除了白開水也沒有別的。」
他不愛喝茶葉,也不喝飲料,平時就喝白開水,差別也就是熱的或是涼的吧。
顧謹言笑著朝他擺擺手:「隨意。」
她看著進了廚房的沉致栩,站在臥室敞開的門前往裡探頭看了眼。一張大床,被子倒是疊得整整齊齊,藍白格子的床上套裝,看起來乾淨卻沒有什麼特色。
床頭櫃上除了一個鬧鐘別無他物。
真的是乏善可陳啊。
顧謹言搖了搖頭,站在書櫃前看了看。大部分都是醫書,或者是醫學相關的雜誌,倒也有幾本小說,可也是和醫學相關的。
她就想找一本打發時間,大概也只能抽一本《人體解剖學》看看?
沉致栩燒上水,站在顧謹言背後輕拍了下,看著她轉頭,也不動,就貼著她的背:「有興趣?」
顧謹言笑著搖頭:「沒有,一點都沒有。」
沉致栩一手搭在顧謹言的肩上,一手抬起來,越過顧謹言的肩,抽出了其中一本書。
「這是小說,還挺有意思的。」
顧謹言瞄了一眼。《法醫鑒證實錄》。
她撇撇嘴,有些嫌棄推開他的手。
沉致栩抵著她的背,低低笑了起來,低頭在她的唇上輕啄了下:「膽小鬼。」
上次他和顧謹言聊起第一次上解剖課的情景,因為詳細描述了下對屍體肌肉的細節,據說顧謹言吃了一個星期的素。
顧謹言還沒反駁,他已經湊進她的耳邊輕笑著說道:「如果你怕,晚上可以歇在這。」
顧謹言臉一紅,聽著他低沉悅耳的笑聲,只覺得臉上熱得發燙了。她恨恨地往後撞了撞他的肚子。
自從正式在一起後,沉致栩偶爾就會說這樣蠱惑的話,看到她臉紅就笑個不停。
他又攬著顧謹言親了幾口,這才放開她。
「你再笑我就走了!」顧謹言羞紅了臉,只能瞪著他撩狠話,見他終於不敢笑了,這才推開他。
「我去看看水開了沒。」沉致栩笑著指了指書桌上的電腦,「或者你可以上網。」
一下午,顧謹言上網,沉致栩看書,倒也挺容易消磨時間的。兩人都喜靜不喜動,安安靜靜地看書就可以消磨很久,也不會覺得無聊。
晚上兩人吃了飯,沉致栩送了顧謹言回家,剛回到家就聽到了門鈴聲,打開門一看,是趙芳林。
自從那天家宴後,他還沒有回家過。本來一周至少回去一次,卻也因為趙芳林一直打來電話反而讓他厭煩了。

  ☆、第53章 出差

趙芳林來幹嘛?當然是來表態的。
沉展怪她那天得罪了顧謹言,所以就算他們再三打電話,沉致栩也沒有再帶著顧謹言回家吃飯。
這幾天她也憋著一肚子氣。又氣兒子不懂事,又氣杜飛鷺不要臉。
見到沉致栩,她瞪著兒子:「明天週末,你帶了人來家裡吃飯。」
沉致栩正在倒水,聞言並沒有馬上說話。等把白開水放在了趙芳林面前,這才開口:「好。」
他雖然不喜歡帶顧謹言回家,可沉展和趙芳林是他的爸媽,既然關係斷絕不了,他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帶老婆回家。
趙芳林的脾氣他很清楚,與其說太多讓她生氣,不如先應承下來。
「我問問她有沒有空。」
趙芳林本來有滿肚子的火氣,也想了許多痛罵兒子的話,可還沒等她發洩,沉致栩就一口答應了,她一下子沒了發火的由頭。可臉色仍舊很差。
「你給你爸打個電話,他有事找你。」說完,她拎起包就起身,「對了,你大伯還有沉林茂他們如果來找你,你別理他們,沉林茂最近想要市府辦一個位置,前段時間整天來家裡陪你爸下棋,後來搭上了葉部長的侄女,眼睛就長腦門上了,現在更是一門心思想借你搭上顧市長,你可給我留點心眼,別被他們給哄了。」
趙芳林不放心,千叮萬囑,沉致栩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爸也好,沉林茂也好,他都不會幫。
趙芳林說完來意終於走了,沉致栩想了想還是給顧謹言打了電話,約了明天中午去沉家吃飯。
到時候就說下午還有事,吃完就走。
第二天回去的時候,沉致栩一進門就看到趙芳林的臉色很臭,他抬頭一看,果然沉林茂一家也在,看到他們進門,他們連忙站了起來,笑著很親切。
「阿栩啊,你和謹言來了啊,快點過來坐啊。謹言啊,你就當是自己家一樣就行了,可別拘束了。」
顧謹言臉上維持著淺淺的笑意,點頭打了招呼。
趙芳林的臉色更差了,恨不得直接把這伙反客為主的傢伙趕出去。
這幾天他們幾乎天天過來,打定主意糊上了。
真是不要臉,她的未來媳婦,憑什麼要為沉林茂那小子搭橋?想得美!她等一會兒就和謹言好好說說,別理大伯一家!
趙芳林和他們較勁,拉著顧謹言往樓上走:「謹言啊,吃飯還有一會兒,我帶你去阿栩的房間看看。」
沉林茂給他媽使了個眼色,沉致栩還在客廳,他跟上去就不太合適了。
沉大伯母會意,點了點頭,揚起滿臉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謹言啊,阿栩是我看著長大的,人品真的是沒話說了,他的房間裡貼滿了他從小到大的獎狀……」
顧謹言被趙芳林挽著手,快步往上走,也無暇理會緊跟在身後的大伯母。她的心裡既無奈又好笑,只記得沉致栩在車上的囑咐,什麼都不應承。
吃了飯,沉致栩只說顧謹言外婆家請他們去吃飯,便帶著人出來了。
「是不是很辛苦?」他一向不喜歡應付這些人事,也一貫在趙芳林面前插不上嘴,反正他反駁一句,趙芳林就有本事嘮叨十句,所以他很早就知道,在父母面前,有時候需要陰奉陽違。
顧謹言笑著搖頭:「沒事。」
爾虞我詐,她從前也經歷了十年,只是現在的日子舒服,她很少沒有見到勾心鬥角了,而沉家兩房的矛盾,其實也不算什麼。
「不理他們就行了。」沉致栩倒覺得頭疼,「以後少回來就是了。本來我也不是多孝順的兒子,我爸過幾年也退休了,到時候更沒什麼事了。」
沉展今年也有五十六了,距離退休也沒幾年了,他就是想再搏一搏,趁著退休前能進一步,如果不能進一步,那就想方設法為兒子鋪好路。
可惜,兒子不領情。可把人脈都給了侄子,別說他了,趙芳林第一個不同意。
沉致栩明白,卻不打算順著父母的設想走。
***
十一月,沉致栩去了b市參加學科年會。
顧謹言初始還不覺得,可等到沉致栩離開了一個星期,她終於覺得有點寂寞了。
本來沒有這個人倒也無所謂,可習慣了有那麼一個人後,只七天,就讓她不習慣了。
人的習慣真是可怕。
顧謹言翻著日曆,想著沉致栩還需要在b市呆七天,手指一動,就按下了訂票軟件。
從h市飛過去,也就二個小時左右罷了。
等到訂好票,顧謹言心裡多了幾分期盼和緊張。她手腳利索地收拾好東西,趕回家收拾了行李,第二天清早敲開了范竹明的房門,把他拖起來送了自己到機場。
等她到達b市機場時已經上午十點了,她按著沉致栩事先給她的酒店名,搭了地鐵慢悠悠地坐過去,順便給爺爺奶奶打了電話,預訂了晚飯。
沉致栩開完上午的會議已經十一點半了,一夥人意猶未盡地討論著剛才的話題。沉致栩剛走出會議室就呆住了,旁邊的人拉了他一下:「走吧。」
「我不去了。」沉致栩笑了起來,「你們去吃吧。」
那人還想說話,就見沉致栩已經大步往前走去,一把抱住了站在走廊旁的年輕女孩。他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搖搖頭,跟著其他人一起去吃飯了。
「你怎麼會來?」沉致栩按捺著心裡的衝動,只是克制地在顧謹言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顧謹言鬆鬆地抱著他的腰,埋在他的懷裡輕笑:「想你了。」
沉致栩笑了起來,低頭又在她的額頭親了一口,好一會兒才捨得鬆手:「走吧,我們先去吃飯。」
顧謹言笑著點了點頭,依偎在他的身旁。
吃飯時顧謹言才問他:「晚上有空嗎?」
「有空。」沉致栩也沒問什麼事,先點頭。就算晚上還有研討會,他也是有空的。顧謹言說想他了,他又何嘗不想她?
每天打電話時都不敢說太多,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就飛回去了。
從前他覺得自己或許天生是工作狂,如今才知道,只是沒遇上對的人罷了。
顧謹言說想他,直接飛到了他的面前,他感動地簡直心都要化了,就算她說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二話不說去摘了。
「晚上去我爺爺奶奶家吃飯吧,他們很想見見你。」
沉致栩一聽,呆了下:「去、去你爺爺奶奶家?」
他知道顧謹言的爺爺奶奶住在b市,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見面了。
「我要準備些什麼?你爺爺奶奶喜歡什麼?」
顧謹言見沉致栩瞬間緊張起來,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爺爺奶奶其實很早就想見沉致栩了,只是兩個城市畢竟有段距離。她原本計劃是年底回來時問問沉致栩的意思,如今他人也在這裡了,當然要一起去了。
於是吃了飯,沉致栩索性連下午的會議也請假了,拉著顧謹言當參謀買了一大堆的禮物。
「禮多人不怪,我要把他們最疼的孫女帶走,總要交換一些,雖然是不等值交換,可到底代表我的一份心意。」沉致栩拉著顧謹言開玩笑,又伸手整了整剛買的西裝。
為表正式,他下午還特意買了新衣服。
顧謹言看他一臉的慎重,心裡也覺得暖意融融。
等到了顧家敲了門,看到來開門的人,顧謹言愣了愣。
「你找誰?」對方是一個中年女人,打扮得倒挺時髦,看起來該是和她舅媽差不多的年紀,可臉上的妝容精緻,身上也穿著名貴的套裝。
她認真看了眼,覺得有幾分眼熟。
沉致栩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找顧岑和譚美雲。」顧謹言說得一本正經。
那女人一愣。
「是不是囡囡到了?」屋子裡頭已經有人笑了起來,快步走了出來。
顧謹言眉眼一彎,繞過那女人直接走了進去,站在玄關,看著剛才出聲的老人快步抱住了自己。
「奶奶。」
「老頭,囡囡到了,快點下來!」譚美雲朝樓上喊了一聲,中氣十足。
顧謹言笑著看著奶奶,見她臉色紅潤,心裡也很高興。
奶奶已經看到了站在旁邊也朝著她喊「奶奶」的男孩,眉眼更是笑得彎彎的。
「好好!」
等到爺爺也下了樓,顧謹言又給他們認真介紹了沉致栩。奶奶更是拉著她的手不放。
等到介紹那個中年婦女和另外一個中年男人時,顧謹言倒沒有多驚訝。
「這是你姨婆的女兒,是你爸爸的表妹,你喊姑姑、姑丈好了。」
顧慎行是獨子,顧謹言而已沒有姑姑,她看著笑容親切的「姑姑、姑丈」,臉上倒沒有太多的神情。
「我家飛鷺也在h市呢,她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有你在就好了,說起來你們也是很親的姐妹,正好一起玩。你的手機號碼是多少啊?我發給她。」杜飛鷺的母親笑著很熱情,帶著幾分自然熟。
顧謹言睨了沉致栩一眼,看的卻是自家奶奶。
「我見過她了。」
奶奶很驚訝:「真的啊?你們怎麼認識的啊?你知道她是你親戚啊?」
「一開始不知道。」顧謹言笑了笑,「後來聽別人說,她是顧市長的外甥女,就覺得好奇。」
爺爺和奶奶的笑容都淡了幾分。顧家也好,范家也好,一貫低調,誰都不喜歡往外嚷著爺爺曾經當過什麼,顧慎行如今又是什麼官。甚至顧慎行的親女兒就在h市也沒人知道。
可顧謹言卻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多了一門不認識的親戚。
杜飛鷺的母親頗有些尷尬,笑著解釋:「飛鷺最敬重表弟了,肯定是和表弟見面時被別人看到了。」
顧謹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看樣子,杜飛鷺根本沒有辦法見到顧慎行,卻沒有告訴過爸媽。
顧謹言笑了起來:「後來我打電話問爸爸,他的記性也太差了,想了十分鐘才記起來原來是姨婆那邊的親戚。」
杜飛鷺的母親有些笑不出來了。看著顧謹言也沒了剛才的親切。
「我家飛鷺一向仔細,肯定是不小心被人知道的。」
奶奶的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拉著顧謹言的手:「那你是怎麼認識飛鷺的啊?」
杜飛鷺在b市時倒是經常往顧家跑,她的親孫女不在,有個孩子孝順倒也沒有往外推,可畢竟相處時間也不久,到底心性如何其實也不清楚。
畢竟在她面前,他們都願意表現出最好的一面。
沉致栩輕咳了一聲,轉頭看著窗外,顧謹言笑睨了他一眼:「她也喜歡阿栩,所以難免遇上。」
眾人驚呆,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情節。
杜飛鷺的母親有些著急,正打算辯解幾句。
「因為她說顧市長是她的舅舅,所以不少人拍她馬屁,跟著排擠我。」她笑著挽了沉致栩的手,「不過,也因此我更看清了人心,阿栩沒有因為她是顧市長的外甥女而喜歡她,也沒有因為我普普通通就不理我。」
杜飛鷺的父母臉色一白,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都記起來杜飛鷺曾經說過喜歡上一個學長的話,還說那個學長家在h市也有些地位。
奶奶笑得很欣慰:「都是好孩子。」
她心裡也有些愧疚。
當初杜飛鷺考上h市的學校,也是她提了一句顧慎行要去h市任職了,倘若因此讓人壞了孫女的幸福,她就悔死了。
杜飛鷺的父母坐了一會兒,就借口家裡有事先走了。一頓晚飯也吃得其樂融融。
聽說沉致栩是醫生,爺爺奶奶都很高興。
「醫生好啊,當醫生就是辛苦了點,職業倒是好。」
和顧慎行一樣,爺爺也偏愛技術人才,覺得他們聰明沉穩。
因為沉致栩第二天還有會議,顧謹言便送他上了出租車才返回。
奶奶又拉著她問了她最近過得怎麼樣,又問了顧慎行的情況,這才心滿意足地放她回房休息了。
她在顧家也有一個自己的房間,多年來就算她偶爾回來,房間裡也一塵不染,就好像一直有人住著一樣。
她有時候就會愧疚。爺爺奶奶也好,外公外婆也好,就算爸爸也好,都希望她在身邊。
第二天下午顧謹言自己搭車去了飛機場。
沉致栩沒辦法過來送行,她一個人背著雙肩包,等值機時才發現她爺爺已經把她的機艙升級了。
每次她來回,爺爺奶奶怕她辛苦都一定要她訂商務艙。如果不是h市和b市來回的飛機並沒有頭等艙,他們肯定是訂頭等艙的。
顧謹言低頭看著手裡的登機牌,嘴角翹了起來。
上了飛機,顧謹言在靠窗位坐下,旁邊坐了一個年輕男人,拿著手機一直在聊天,等飛機廣播響起時,他的手機還沒掛。
顧謹言微微皺了皺眉,就見商務艙的空姐微笑地走了過來。
「先生,飛機即將起飛,麻煩您關一下手機。」
「關什麼手機,沒見我有事嘛。」那人倒不客氣,斜著眼看空姐。
顧謹言搖了搖頭,她坐在旁邊不得不聽著。不過就是泡妞說情話罷了。
空姐勸了一會兒,見他仍舊不肯關機,反而不無視她仍舊轉頭打著電話。
「寶貝你擔心,我馬上就來了!」
「先生……」
空姐還想再勸,就看那男人一下子揮了手,推了空姐一把。
「什麼玩意兒!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還敢在我面前橫了?」
顧謹言聽著直皺眉。
你連自己爸爸是誰都要問別人,絕壁的智商有問題了。
空姐的臉色有點難看,朝著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我告訴你,我爸是h市的市長!你們最好別來管爺,否則等到了h市,爺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顧謹言一怔,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都什麼事啊!

  ☆、第54章 婚事

最後這個年輕男人自然是被機場工作人員強行帶下了飛機,臨走前他還惡狠狠地撩狠話。
顧謹言揮了揮手,把鼻尖的酒氣揮去一些,眉頭蹙了蹙。
如果這個男人沒撒謊,那應該是某個副市長的兒子的。
國人好面子,愛抬人,一般都不會特意在職務前加上「副」。
從前她對朝中各個家族的情況瞭如指掌,如今卻連h市的幾個副市長都沒認清過,更別提他們的家眷了。
她搖了搖頭,準備下了飛機就給顧慎行提過醒。
不用說,這個男人會成為明天的新聞。畢竟剛才不少人在一旁偷偷拍照,不用多久微博、微信上就會多了今天的奇葩,自稱h市市長公子的奇葩,絕對夠得上新聞了。
回了h市,顧謹言便接到了洪安安的電話,兩人也有段時間沒見面了。自從她和沉致栩在一起後,兩人見面的次數便少了許多。
第二天午休,兩個人便約在了常光顧的餐廳。顧謹言一進去,就看到洪安安坐在她們常坐的位置上,正含笑地打電話。
顧謹言微微挑眉。
那模樣,怎麼都算得上嬌羞了。或許她沒注意的時候,洪安安也有了好消息。
等到顧謹言坐下,洪安安這才扭扭捏捏地掛了電話。
「說吧,坦白從寬。」
洪安安正要喝水,聞言一下子嗆住了,拚命咳嗽起來。等到咳完,也不知道是咳久的關係,臉上一片通紅。
「你、你什麼意思?」
「說吧,那男人是誰?我可是第一時間就告訴你了,沒道理你就要瞞著我吧。」
洪安安的臉更紅了:「不是……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其實,那個人你也認識……」
「誰?」顧謹言真的好奇了。
「就是、就是張成啦!」洪安安終於嬌羞地說了個人名。
顧謹言怔了怔,回想了一會兒才記起張成是誰。
「陸圖的那個一周情侶?」
「嗯。」洪安安點了點頭。
當初她的那個一周情侶自從活動結束後就沒有再聯繫過,沒想到緣分竟然這麼奇妙。
顧謹言來了興趣:「你和他是怎麼遇上的?」
「其實張成就住在我那個小區,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坐了公交車回家,這才知道的,後來又遇上了幾次,我也沒事啊,他就約了我一起吃飯,上個月我生日,他就送了我禮物和花,然後就在一起了……」
洪安安還紅著臉,神色倒坦然。
顧謹言恍然想起從前見過一次張成背的包,又想到陸圖拒絕張成的原因是因為張成不是h市本地人,他一直自稱是t市山裡人,當然,恐怕因為張成看起來家境一般也是原因。
畢竟h市的生活成本太高,光一個房價就能嚇跑很多大學畢業生了。
「下次叫出來一起見面吧。」顧謹言沒有告訴洪安安張成的家境或許並不差,反正洪安安也並不計較這些。
她家境小康,父母也寵她,恐怕一時也想不到如果結婚房子怎麼辦這種事情。
晚上回了家,顧謹言打開手機就看到了自己等了一天的新聞。
《國航醉漢鬧事,叫囂「我爸是市長」》
顧謹言饒有興致地點了開來,看到裡面的男人被稱呼為「譚某」,她一下子就想起了h市的譚副市長,比顧慎行年長幾歲,h市本地人。
新聞裡面也提到,h市市長姓顧,譚某應該是h市副市長的兒子。
同一時間顧慎行也看到了這則新聞,對著自己的秘書羅炎光抱怨。
「老譚的兒子也太不靠譜了,上次老譚還說要介紹他兒子給囡囡,幸虧囡囡後來自己找了對象,否則我說不定真的會同意讓他們見見。」
譚副市長平時為人嚴謹,誰知道兒子竟然是這樣的德性。
第二天開會的時候顧慎行特意注意了下譚副市長,見他一臉憔悴,倒也不好多說什麼了。老譚是軍轉幹部,年輕時一直在部隊,他夫人工作忙,兒子是由奶奶一手帶大的。
因為涉及到h市市長,會後譚副市長特意找了顧慎行道歉。
畢竟是別人的兒子,也不算大事,顧慎行呵呵笑了笑:「年輕人嘛,浮躁是通病。」
當然他的囡囡可不會這樣浮躁,囡囡沉穩大方,老譚的兒子可真配不上。
顧慎行對沉致栩的印象又好上了幾分。
雖然新聞裡經常提到,可他真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竟然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由此可見,如沉致栩這般的年輕人,倒也算難得了。
顧謹言自然不知道這個插曲,對著那個新聞不過是當看了個笑話。而等到沉致栩回來時,洪安安迫不及待地安排了四人約會,沉致栩並不認識張成,卻也事先聽顧謹言提到彼此的淵源。
可等到洪安安聊到她已經去過張成家時,顧謹言驚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她抬頭看了眼洪安安正趁著張成去洗手而快速說著張成家的別墅。
「就在南湖旁,有獨立的花園,就好像電視裡的那種豪宅!」洪安安是昨天去張家的,此刻心裡還是驚訝,「我真沒想到他家條件會這麼好。」
顧謹言也有點驚訝。南湖旁的別墅,最便宜的也得二千萬啊!
「我上個星期和我媽提了找了男朋友的事,她讓我下周就帶人回家,如果人好,過年正好結婚。」說起這個洪安安又有點犯愁,「你說我媽何必這麼著急啊。」
沉致栩聞言頓了頓,看了看正走過來的張成,再轉頭睨了眼顧謹言。
他的年紀算是在場最大的吧,就算談婚論嫁,按照排行也得他先來吧?
洪安安並沒有在張成面前規避自己被催婚的事情,張成摸了摸腦袋,笑得一臉憨厚:「我爸媽說了,如果你家沒意見,春節結婚也可以。」
洪安安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轉頭輕捶了他一下:「哎呀,說什麼呢!」
顧謹言有點看不下去,低頭喝飲料。
她真沒想到,洪安安竟然有可能會成為她們寢室最早結婚的人?明明最恨嫁的是陸圖,最早有心儀對象的是辛梓涵,最快有男朋友的是她呀!
等到晚餐結束,沉致栩牽著顧謹言的手往停車場走。
「你說,我們要不要也學學洪安安他們?」沉致栩清了清嗓子,提出自己的意見。
「學什麼?」顧謹言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結婚。」沉致栩沒敢看她,手卻握得很緊,「你看我們認識比他們早,在一起也比他們早,沒道理結婚被他們搶先吧?」
顧謹言一時沒有開口,心裡卻有些害羞,幸好天色暗,她臉上紅並不明顯。
沉致栩見顧謹言沒有開口,以為她並不喜歡這個話題,心裡沉了沉,正想說些什麼緩解一下。
「等春節再說吧。」
顧謹言的聲音有點低,可聽起來並不是抗拒。沉致栩聞言一喜,按捺了下才盡量鎮定地說道:「好。」
顧謹言倒不是抗拒結婚。雖然真正在一起並不算久,可她和沉致栩在一起後才發現兩個人竟然非常合拍,就算只是一起安靜地看書獃一天,也不會覺得無聊。
這樣一想,好像結婚也沒什麼抗拒了。不過就是換個地方,兩個人搬到一起住罷了。
說起一起住,她當然還是有點害羞的。可比起從前的盲婚啞嫁,那真是好太多了。她和沉致栩,可是正正經經談了好幾個月了。
過了一個星期,洪安安那邊竟然真的傳來了婚訊。
據說她媽媽對張成很滿意,用她媽的原話說,就是她家姑娘人傻,找個太精明的,哪天被賣了還幫人數錢,老實憨厚的好,正好配對。
洪安安也沒說張成的多有錢,張成也仍舊原來那種低調中略帶奢華的裝扮,看起來也就是個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
顧謹言對洪安安的父母一直很有好感,因為她媽媽甚至提出把他們家裡另外一套出租的房子賣了,給洪安安和張成在h市買房出個首付。
當然這個事情還得兩家具體商量婚事時再提。
等到洪安安把好消息在沉寂許久的寢室微信群裡一發,先反應過來的自然是陸圖。
-誰?怎麼這麼耳熟。
-張成,就是和你一起玩一周情侶的張成。
洪安安倒是不在意提起這件事,每次說起來都覺得是緣分。
-洪安安,你不是吧?我不要的你不僅撿了,還當寶了啊?
-你別這麼說,你們不過是一起玩了個遊戲罷了。不過就算真談過,也不代表你們分了我和他就不能在一起了啊。
-洪安安,你什麼眼光啊!
-他人好啊。
-人好?門口的乞丐人更好呢。
-陸圖,你這樣我真以為你是嫉妒了。
-我嫉妒你什麼啊!如果梓涵能追到歐陽學長那我還真的會嫉妒。
顧謹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好奇。
既然陸圖這樣提到歐陽煦,是不是代表辛梓涵並沒有放棄?可隔著重洋,不放棄又有什麼用?或者只是自己的不甘心?
到最後洪安安和陸圖差點在群裡吵起來,洪安安給顧謹言打了電話,更是抱怨連連。
「我都不想給她發請帖了!」
顧謹言呵呵笑。
說不定還是真的不請更好,她怕陸圖到時候受不了,心臟病發。

  ☆、第55章 終章

洪安安的婚禮準備得很快,甚至不需要她多煩惱,總之印證了那句話:有錢好辦事。
張家也很滿意洪安安這個媳婦,直接給了h市一套別墅當婚房,又拋了百萬籌備婚禮。等到日子一定下,酒店、場地、跟妝、司儀等等人員都全部到位了。
1月2日,風和日麗,雖然是冬季,可因為天氣好也不顯冷,風景名勝旁的五星級酒店花園婚禮,簡直美輪美奐,可陸圖的臉色一直都很黑。她穿了一身粉色的厚連衣裙,保溫又顯出玲瓏的身段,可惜,站在台上一臉幸福的新娘並不是她。
而最可恨的是,她其實有機會成為今天的主角。
新郎穿上正裝,倒也顯出了幾分氣度,可一笑時仍舊是那個憨厚的張成。
辛梓涵看了陸圖一眼,沒有說什麼。陸圖如今暗惱自己看走眼,可她其實還是看不上張成這個人的。
顧謹言今天是伴娘,幫洪安安拎著大紅色的包,跟著團團轉,洪安安沒吃上幾口飯,她也就中午吃了半碗,現在眼看禮成,這才坐到沉致栩身邊緩了口氣。
「我們婚禮不一定要這麼盛大,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旅行結婚。」沉致栩給顧謹言倒了杯水,湊到她耳邊笑著說。
顧謹言睨了他一眼,埋頭吃東西。
隔壁桌的辛梓涵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下,端著飲料走過來。
「謹言,好久不見。」她的笑容有些恍惚,其實才幾個月而已,她卻覺得彷彿過了好幾年。
再見面,已經物是人非。
沉致栩抬頭睨了她一眼,轉頭看向顧謹言。
顧謹言低頭嚥下嘴裡的食物,這才抬頭看向她:「你好。」
她的招呼不鹹不淡。原本就稱不上多熟暱了,所以她特意讓洪安安把她和辛梓涵陸圖安排在不同的桌子。
辛梓涵對著冷淡的顧謹言心裡一陣尷尬。尷尬之外也有些難堪。
從前她針對顧謹言,只是為了歐陽煦。可如今歐陽煦隻身一人去了美國,而顧謹言身邊陪著的卻是沉致栩,而她辛梓涵,簡直成了一個笑話。
可她不甘心啊!
「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可以出去一下嗎?」她握緊了玻璃杯,看著顧謹言露出矜持的笑容。
顧謹言笑了笑:「不用了。如果你是想問歐陽煦的事情,我可以告訴你他過得很好,你不用掛心。至於其他,我們真的沒什麼好說的了。」
顧謹言還記得上次辛梓涵的惡語相向。既然道不同,那就不謀了吧。人生嘛,聚散總有時。
辛梓涵簡直連臉上禮貌的笑容都維持不住了,見沉致栩也轉頭看向她,神色難看地轉頭回了自己的座位。
而陸圖一直往主桌方向張望,焦急地等著新人過來敬酒。
「梓涵,我真想不通,他怎麼會選了洪安安?她哪點比得上我?等一下他看到我,說不定心裡會後悔!」
陸圖的臉上一片通紅,喃喃自語。辛梓涵斜睨了她一眼,低頭想自己的心事,根本無暇顧及差不多喝醉的陸圖。
陸圖心心唸唸的是在洪安安的婚禮上扳回一局,張成看到她,說不定眼睛就一直粘在她身上了,連新娘都顧不上了。
想到這裡,陸圖就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她和洪安安就好像白玫瑰和紅玫瑰,雖然這麼說也抬舉了洪安安了。洪安安勉強算是白玫瑰的話,日後也會成了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而她就是張成心口上想忘又忘不了的硃砂痣了。
可陸圖等到昏昏欲睡,沒等到新人過來敬酒,倒是身邊的辛梓涵不見了。她張口含糊地喊了一聲,只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說。
「她喝醉了,就在這裡開個房間,讓服務員把她帶上去吧。」
那個聲音很耳熟,她發誓自己聽了好幾年,不可能忘記的,可到底是誰?在想起來前,陸圖便陷入了甜夢中。
夢裡,張成甩開了一身婚紗的洪安安,哭著跪倒在她的裙下:「圖圖,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
***
洪安安婚禮後顧謹言就回了b市。
今年過年早,顧謹言收拾了行李就回了爺爺奶奶家,顧慎行要忙到大年三十,她便提前陪著老人包湯圓。
包餃子是北方過年的習俗,奶奶是南方人,一直保持著南方的習俗,過年前包了湯圓,年後再包些餃子吃。
大年三十上午,顧謹言正陪奶奶包湯圓,門鈴響起時她還以為顧慎行提前回來了,打開門卻呆住了。
「新年快樂。」門外沉致栩提著一個雙肩包,笑容爽朗。
爺爺奶奶都很高興,年紀大的最盼著的不過是子孫繞膝,如今能多個人一起過年,他們只有高興的份。
沉致栩在老人面前再三保證父母有人陪過年,可顧謹言還是不放心。
「你不回去過年真的可以嗎?」她一直覺得過年是大事,應該陪著家人一起過。
「你放心吧。」聽到他準備到b市顧家過年,他爸媽只顧著高興了。
沉致栩趁著奶奶出了廚房,低頭在顧謹言的額角親了一口,惹來她的一個白眼,可他卻哈哈地笑了起來。
自從顧謹言離開h市後他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彷彿丟了非常重要的東西,卻一直想不起來。直到剛才顧謹言打開門,看到她的一瞬,他的心才慢慢落到實處。
原來,這就是相思。
晚上顧慎行回到家,便發現家裡多了一個人。他冷眼觀察了會兒,見父母高興,便也沒有多說了,可晚飯後,趁著家人等春晚,他還是拉了顧謹言進書房。
「他怎麼不回家去過年啊?」
顧謹言看著老爸只想笑。
同樣的話,奶奶來說是驚喜,可從顧慎行的嘴裡說不來卻是滿滿的嫌棄。
「爸。」顧謹言喊了一聲,「他只是想陪我們一起過年而已。」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顧慎行下了定論。
顧謹言彎眼笑。
顧慎行也不算說錯,沉致栩確實有備而來。他想求婚,自然要父母長輩同意。顧慎行對他並不太熱情,可爺爺奶奶上次見到時卻對他很滿意,所以他才使出迂迴路線。
顧慎行再膈應,畢竟忙,整個春節休息了四天,有三天都是在外面吃飯應酬。他現在偶爾才回一趟b市,親朋好友都等著找他吃飯聯絡感情。
當然也不乏有人來給他相親的,可他都一笑了之。等到他的假期結束需要回h市時,這才發現沉致栩已經完全深入了顧家,爺爺奶奶簡直把他當成了親孫子,一口一個阿栩的,聽得他膩煩極了,濃濃的危機感撲面而來。
沉致栩這才也下了血本了,讓同事幫忙替班,回去後可得好多天不能休息了。可他毫不在意,最重要的是媳婦到手嘛。
初七,顧謹言和沉致栩一起回了h市,臨走前奶奶朝著沉致栩眨眼睛。
「阿栩,囡囡就交給你了。」
「奶奶,你放心好了。」沉致栩笑看了顧謹言一眼,低頭握住了她的手。
顧謹言不知道他和爺爺奶奶私下裡有什麼協議,總之她爺爺奶奶已經完全把他當了自己人,毫不避諱了。
上了飛機,沉致栩才笑著解密:「爺爺奶奶已經同意我們的婚事了,他們也想早點抱曾孫。」
至於顧慎行那邊,自然有他爸媽去降服了。
說起婚事顧謹言免不了有些羞澀。兩輩子加起來,這是她第一次正經嫁人,沉致栩說得多了,她的心裡也多了些期盼。
好像,就這麼嫁給沉致栩,也沒什麼抗拒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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