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農家4


  第426章 湯家

  湯家現在住在永昌縣的貓耳胡同。這裡雖然不是平民窟,但是也相距不遠了,跟原來那住在楊柳大街上的風光時候簡直是雲泥之別。湯甘的正妻花氏坐在廊子的下面,喝著丫頭送上來的茶水,剛剛抿了一口氣那澀口的味道就讓她差點沒有吐出來,可是,在嘴裡盤旋了半天,最後還是嚥了下去。
  抬頭望了望那四角的天空,她的心裡說不出的堵。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四個月了,可是,她還是覺得就跟發生在昨天一樣呢,她還是接受不了。這人生的落差太大,實在是讓人覺得有些絕望。
  本來老爺子在的時候,不管怎麼說還能有個指望,可是現在老爺子一不在了,老太太就病倒了,可是這老太太自己捏著自己手裡面的嫁妝,半點不願意拿出來用,反而吃穿看病都要朝著自己和湯甘要。花氏想想看就忍不住想要將手裡的茶碗給砸了。
  這家裡都已經被掏空了,湯家的家產是半點都沒有了,倒是還剩下這些媳婦的嫁妝,如果這老太太是湯甘的親娘,原來對自己好點也就算了,拿出來用也沒有什麼。她一個續絃的,還擺出婆婆的譜來,算什麼玩意兒!
  花氏心裡正煩著,那老太太身邊伺候的丫頭又過來說老太太嘴裡沒有味道,想要吃點燕窩,花氏冷笑了一聲,對著那丫頭就說:「你回去回老太太去,讓她看看我們現在是什麼樣的人家!住在什麼地方!現在她已經不是楊柳大街上那個湯家老祖宗,而是這貓耳胡同裡面的一個乾巴老婆子,想吃燕窩,可以,拿錢來買,二兩銀子一錢,我指定給她燉好了送過去!那糖水就不收錢了!」
  現在家道中落,整個湯家不過是還靠著花氏嫁妝裡面的兩個鋪子在生活,所以,她在家裡是有絕對的發言權的,就連湯甘也得看著她得臉色過活。現在她說了這個話,丫頭哪裡還敢繼續呆著,連忙就行禮跑下去回話了。
  老太太聽了這話之後,氣得將桌上的瓷碗都給砸了兩個。花氏知道後,只是冷笑,讓人將這兩個碗的錢從老太太這個月的月錢裡面扣了,弄得湯老太太灰頭土臉。
  其實,除了窮之外,花氏還是對現在的生活挺滿意的。花氏就算是個厲害的,但是也還是很在意湯甘的,這些年,家裡面有權有錢有勢,湯甘將那小老婆一房又一房的往家裡面抬,雖然沒有幾個能下蛋的,但是放在那裡真的好像是針一樣紮在了花氏的心口之上,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家裡沒有錢了,這些小老婆便一個個的送走了,花氏這心裡也舒坦了起來。
  特別是,現在湯甘夜夜都宿在自己的房中,他們好像又回到了那剛剛成婚時候的日子,雖然很窮,但是花氏還是覺得這日子裡面似乎能淌出蜜來。只不過……
  還有那個丁氏。
  原本,是想趁著那一次處理小老婆就將她們都遣送回娘家的,誰能想就有這麼巧的事情呢?懷孕就懷孕吧,可是還保不住,現在人躺在床上,又不能生孩子,她娘家也同樣敗落了不能給湯家一些助力,還要吃藥花錢看病,還得專門找丫頭伺候著,而且湯甘還心裡隨時記掛著。
  花氏一想到這些事心裡就忍不住恨得要冒出水來。
  這邊丫頭又來問說丁姨娘那邊得要不要給加點炭火,她惡狠狠的說:「給什麼炭!!一點活不會幹,還要看病吃藥,還要吃飯穿衣,當老娘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要炭!我沒有給她賣給私娼的館子去就已經對得起她了,她還想要炭火,做夢!真是的,早死早投胎,不要在拖累我們湯家了!」
  湯甘很是尷尬的站在照壁的後面,他看了一眼跟在他身邊的莫思歸、丁五郎還有丁小橋。特別是他將目光朝著丁小橋的臉上劃過去了一下,只見這個漂亮的姑娘臉色沉得已經要得上鍋底了。
  可是,那花氏到底是結髮夫妻,又跟自己是知冷知熱的,他也不想苛責,於是就申辯了幾句:「現在日子不好過了,她心口有氣兒,隨便說這麼幾句,丁東家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丁小橋一甩袖子,冷笑道:「她心口有氣兒就能這麼說,她要是心口燒了一把火,是不是直接就要將我們丁家人推進火坑裡去了?」說到這裡她又頓了一下,直接冷笑道:「錯了,只怕不是推進火坑了,是要殺了我們丁家人喝血吃肉了!」
  湯甘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的搶白過,還是一個小姑娘,可是自從家裡面敗落了,如此的白眼和冷言冷語也****都聽,他的脊樑骨早就折了,人也沒有什麼傲氣和自尊,所以,無論丁小橋說得再難聽,他便也沒有怎麼在意,只是不斷的點頭哈腰的道歉。
  丁小橋也不耐煩跟這個湯甘在這裡扯這些,直接就讓湯甘帶她進去。
  按照大戶人家的規矩,這男人是不能進後院的了,可是現在湯家已經落魄,就連院子也只有一進,哪有還有這樣的規矩,所以湯甘在前面帶路。丁小橋他們幾個人就都跟著走了進來。
  花氏本來是坐在廊子下面的逍遙椅上面,現在一見到湯甘回來,便滿臉笑容的站了起來,不過她還沒有說出話來,就看見幾個年輕的男女跟在了湯甘的後面也走了進來。
  本來還一臉疑惑的看著這個情況的花氏忽然就看見了走在最後面的珍珠,她的眉頭一下自己就豎了起來,不過當著客人也不好多說,只能冷冷的問道:「珍珠,你不好好伺候著丁姨娘跑到什麼地方鬼混去了?如果丁姨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珍珠縮了縮肩膀,還沒有等開口,就聽得一邊那個長得極為漂亮渾身貴氣的女子對著她道:「珍珠帶路,我倒是要看看,我大姐是怎麼有了一個三長兩短!」
  花氏愣住了,立刻就看向了湯甘,有些尷尬的笑道:「相公這幾位是……」
  湯甘便為她介紹了一下三人的身份,花氏唇角的忍不住僵了起來。丁修節家她怎麼會不知道,雖然他們是商戶,自己是官家太太看起來是沒有什麼關係的,可是因為自己有店子,早就想要跟他們進點貨來賣一賣,卻一直搭不上線,就連丁姨娘這邊也走不通,所以,花氏因為這個事很是對於丁家憎恨不已,也就在丁小房身上更多的磋磨了。
  不過,據花氏所知道,這丁姨娘是丁家大房的女兒,丁修節則是三房,他們早就已經撕破臉了,按道理來說,今天不可能會來管丁姨娘的事情啊,那麼現在這些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湯甘將丁五郎和莫思歸迎進了堂屋,讓花氏奉茶上來。丁五郎端起了茶水,輕輕的吹了吹上面的沫子,不過抿了抿就又放了下去,花氏因為心裡存著疑惑,便恨隱晦的問了問丁五郎為什麼丁家三房回來管丁家大房的事情。
  而丁五郎只是笑了笑,好一會兒才對著湯甘說:「不管我們丁家人在宅子裡面怎麼鬧,那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就算我們自家人扯破了臉皮也好,大打出手也罷,都是我們丁家人的事情,跟你們湯家何干?雖說,大姐是出了嫁的閨女,可是,那也是丁家的姑娘,難不成,你們真的以為丁家沒有人了,任憑你們如此的欺負嗎?」
  湯甘和花氏也是大家出來的人精,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彼此看了看,臉上浮現出了一絲難耐的神色來。最後還是花氏說道:「我們哪有欺負丁姨娘,這丁姨娘平日裡最是和氣,我們都很喜歡她,要不是為什麼當時誰都攆了出去,單單留下了她呢?」
  湯甘也連忙點頭,表示是這麼一回事。
  而丁五郎只是笑了笑,也不搭話,反而跟著一邊的莫思歸說起一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來。
  說起來,湯甘今天將他們三人帶回來,首先是因為莫思歸親自下的帖子,將他請到了四海客棧,二話不說就讓他帶著回來,他根本就沒有回絕的餘地。其次是因為,這莫思歸的四海客棧別看是客棧,可是卻承接了縱橫南北的物流,湯甘雖然原來為官一任,但是現在也不想繼續在家吃老婆飯,所以想要到他這裡謀個職位,便越發的不好的拒絕了。
  可是,湯甘根本就沒有想到這莫思歸能跟丁家的關係這麼好啊!也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個莫思歸完全是看著丁家那姑娘的眼色在做事啊,現在人家丁家明擺著是上門找麻煩的,他竟然連一句申辯自己的話題都說不出來,更不要說跟莫思歸套套近乎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瞪了花氏一眼。花氏能好惹的嗎?立刻就回瞪回去,弄得湯甘這口氣堵在胸口半天都出不了,最後只能搖搖頭歎息著。
  倒是莫思歸轉過頭饒有興趣的看了看湯甘笑道:「湯先生這小院子真是不錯,雖然小了一點,可是侍弄得別有生趣啊。」

第427章 丁小房

湯家一點都不大,不過是一個一進得小院子,而在正房的後面有兩間小小的廂房,其中一間就是丁小房的住的屋子。
丁小橋還沒有進屋,就光是站在這個小廂房的外面,看著那屋子下面長出來的那些枯黃雜草還有屋簷上已經結了冰的瓦片,忽然心裡就忍不住酸疼起來。雖然她小時候也是過過這樣的苦日子的,可是那時候的他們一大家子熱熱乎乎的在一起,就算日子是苦的,可是心裡也是痛快的。
而小房呢,現在就躺在這樣的屋子裡,她又是什麼樣的感覺。
心裡雖然在這麼想,可是丁小橋也沒有繼續站下去,直接就推開了房門。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丁小橋就聞見了一股子霉味和濃重血腥味混合到一起讓人作嘔的味道撲面而來,頓時讓她幾乎吐了出來。
她多想直接衝出門外,好好的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或者直接打開門和窗戶透透氣,可是跟在後面進來的珍珠直接就關上了門,靠著那窗戶外面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的亮光直接走到了炕前,然後輕輕的對著炕上躺著的人輕輕的喚道:「姨娘,姨娘,你醒醒,你看誰來了?」
珍珠說話的時候非常的有耐心,一遍一遍的跟丁小房說著話,似乎就根本沒有聞到這屋子裡面讓人覺得作嘔的味道。丁小橋望著珍珠,覺得其實丁小房也是幸運的,如果沒有遇見這樣的一個丫頭,她現在的日子可能會比現在還要難過吧。
這麼想著的時候,丁小橋開始打量起這個屋子來。
她從外面看的時候只覺得這個屋子小,可是進來之後才發現這個屋子簡直小的讓人覺得憋悶,最多不過是十個平方,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和一道只能容納一個人進出的小門。
在屋子的最裡面是一張通炕,看那個寬度,是容納丁小房和珍珠兩個人睡的。炕兩邊都是炕琴和炕櫃,放著一些東西,還放著幾個碗,看起來是平日裡面兩人吃飯用的。
屋子裡面沒有桌子,也沒有凳子,除了那一張炕之外,還有開門一定要留下的空隙之外,似乎連要站一個人都顯得非常的擁擠。
雖然丁小橋不知道原來的丁小房過得什麼日子,但是這房子簡直連自己還沒有分家的時候住得好,更不要說在一直在城裡長大得丁小房了。
就在丁小橋還在打量著屋子的時候,那邊的炕上的丁小房終於悠悠的醒了過來,她咳嗽了兩聲,先問道:「珍珠,是你回來了嗎?」
「姨娘,你看看,是誰來了啊!」
丁小房因為是頭朝著丁小橋這邊,她又起不來身子,如果不起身根本就看不見來人是誰,於是她讓珍珠扶著她扭著身子半坐起來,不過屋子裡面的光線實在是太暗了,而且丁小房現在的身體也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她瞇著眼睛看了半天也沒有看清楚站在門口的丁小橋是誰。
丁小橋望著坐在那裡人都已經枯瘦成一把骨頭的丁小房,喉頭都忍不住哽咽了起來,她連忙就走上去,坐在了炕邊,然後接過了珍珠扶著的那隻手,將丁小房扶著又躺了下去,「小房姐,你還記得我不?」
丁小房瞇著眼睛望著這個近在咫尺的漂亮女子,好半天之後才笑了起來:「是小橋啊。真是的,你過來讓你見笑了,我這副樣子……」
這幅樣子……
丁小橋望著面前形容枯槁的丁小房,她的臉色青黑,眼睛下面都是黑黑的眼暈,皮膚鬆弛,頭髮乾枯,說話有氣無力,彷彿馬上就要斷氣了一般,這樣的丁小房跟她記憶中那個明媚鮮妍的姑娘簡直是天上地下。
她生生的忍住了自己眼睛裡的眼淚,可是半天也只說出了一個:「小房姐,你受苦了。」
這個時候珍珠卻在忙活起來,她首先去看了看炕琴裡面的碗,發現根本就是她早上走的時候端過來的那碗粥,於是問道:「姨娘,中午他們沒有人送飯過來嗎?」
丁小房艱難的笑了笑:「我不餓。」
珍珠立刻就低下了頭,伸手擦了一下眼淚,沒吭聲,反而是爬上了床,從炕櫃裡拿出了一些破舊的衣服剪好的方形的布塊折好,就走到了丁小房的腳下,然後掀開了被子,接著便給她下面換了一些布塊。
丁小橋聞見隨著珍珠一掀開被子,一大股濃濃的血腥味就湧了出來,她知道丁小房是在做小月子,可是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好長時間了,不可能還流這麼多血啊,於是問道:「怎麼還不乾淨?」
珍珠一邊將收下來的帶血的布背著丁小橋折好,一邊抹著眼淚說:「一直都不乾淨,血不停的流,請太太給找個大夫,可是太太並不應允,說誰家女人不生孩子,這種事情有什麼大不了的。」
「珍珠!你說這些做什麼!」丁小房連忙喝止住了珍珠,不過卻因為說話太著急一下子猛得咳了起來。
丁小橋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了手不停得幫丁小房拍著背後,而後她才發現,自己屁股下面的炕是冰冷的,連一點熱氣都沒有,她以為自己感覺錯了,又摸了摸,問道:「那麼冷的天怎麼不燒炕!」
珍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抽抽泣泣的說:「太太說了,這家裡困難,哪有人隨時燒著炕的……」
不等珍珠說完,丁小橋已經站了起來了,她的眼睛裡都在冒火了。而丁小房去一把拉住了她,央求道:「小橋,不要去啊,不要去跟太太說,我本來就是一個不詳的人,太太能留著我已經是大恩了,千萬不要因為我這個人,傷了和氣。」
丁小橋猛地轉頭,對著丁小房就怒道:「丁小房!你丟人不丟人!這種話怎麼會從你嘴巴裡說出來!你還是不是丁家的姑娘!我們丁家的姑娘有什麼人像是你這樣窩囊的!你自己受了氣要忍著,你還要讓你的丫頭忍著,難道現在你還要讓我忍著嗎?我可告訴你,我丁小橋可不是你丁小房,我這個人最是心腸歹毒,誰要是不給我痛快,我定要讓她一輩子不痛快!」
丁小房被丁小橋罵了之後,愣了愣,隨後又搖搖頭:「小橋,你是你,我是我,我只是個姨娘啊……」
「難道你不長嘴巴嗎?難道你不會帶信回去嗎?你爹娘不管你,你就不會來找我們嗎?難道你的這些姐妹都是死的嗎?」
丁小房有些羞愧:「我們兩家的事兒……」
「那是父輩的事情,關我們這些女兒何干?你自己便不把我們當你的姐妹,你現在又拉著我做什麼!我都不當我是你的姐妹,我做什麼,說什麼與你什麼相干,你給我放手!」
丁小房被丁小橋的氣勢鎮住了,可是她並不放手,只是說:「小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沒臉啊,我沒臉啊!」說到了這裡她忍不住哭了起來:「我們丁家的姑娘,只有我啊,只有我做了人家的小妾啊!我哪有臉去找你們!我哪有臉去求你們!我恨不得就這麼死了乾淨啊!可是這身子它不死啊,它不死啊!」
說著說著,她哭得一塌糊塗。丁小橋見她哭成這樣,本來也就忍著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便直接落了下來,她重新坐了下來,緊緊的拉著丁小房的手道:「你個沒有用的東西,當年,你能有現在這樣的堅持,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丁小房哭得幾乎要抽過去了,似乎這麼多年的委屈,只是到了這個時候才敢宣洩出來。而丁小橋雖然沒有經過這個事情,可是,對於丁小房的遭遇也能感同身受,她緊緊的抱著丁小房,兩個人抱頭痛哭了一陣子。
只是,哭過了,丁小橋的內心情感宣洩出來之後,她心中剩下的怒火便又燒了起來,她直接將丁小房交給了珍珠,不等丁小房在說什麼便直接站起來朝著門口走去:「說一千到一萬,我們丁家的姑娘沒有人能這麼欺負的!」
說罷,她直接出了門。
湯家的院子本身就不大,丁小橋出了丁小房的屋子,抬手擦了擦臉,只不過走了幾步就直接進了正院。
她走進了正屋,一臉肅殺的看著花氏和湯甘。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怎麼了,只見這個年輕漂亮的姑娘進來,居然心裡也抖了起來,她直挺挺的站在那裡,一張臉上連一點表情都沒有,特別是一雙大大的眼睛微微有些紅腫,看起來剛剛哭過。別看她柔弱,可是她週身散發著一種「靠近我的人都要死」的煞氣,讓湯甘和花氏連目光都不敢往她的臉上掃了。
丁小橋緊緊的盯著這兩口子,最後,輕輕的哼了一聲。只是這樣輕飄飄的哼聲,卻含著巨大的壓力,讓兩口子全部都站了起來,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莫思歸和丁五郎見丁小橋這個樣子都站起來走上前問道:「怎麼了?」
丁小橋歎了一口氣,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可是光是這一聲歎息,也能讓兩人多少知道了丁小房現在的處境。
丁五郎即刻轉身,衝著湯甘冷笑道:「看來尊夫人當真以為我們丁家是沒有人了!」

  第428章 不嚴

  花氏看著那魚貫而入的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的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裙子,深深的吸了好幾次的氣才抑制住了心裡面的那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她努力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覺得自己的笑容應該較自然了,這才轉過了頭看向了身邊坐在那裡正端著一杯茶,悠閒的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樣的丁小橋,盡量用最為柔和的聲音問道:「丁七姑娘,您看看,我們這家裡本來就是不大,這麼多人過來只怕是……」
  「就是因為你們這裡不大,缺的東西又多,我才讓這麼多人來伺候著,要不是,我能做出這麼主次不分的事情嗎?我也不是不懂規矩,也不是那種不會看眼色的人,更不會見人下菜,你說是不是?」丁小橋看了看花氏,接著就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
  他的聲音不大,可是每個字都好像是一根針一樣插在了花氏的心上,那一根有一根,一下又一下。
  花氏在袖子下面的手幾乎要把裙子都要揪爛了,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的僵硬了。俗話說得好,打人不打臉,可是這個丁七小姐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句話一樣,自從從那後院回來之後,又是拿錢又是喊人,那做得每一件事,說得沒一句話全部都是打在她的臉上。
  花氏一直覺得自己的面子都在被抄家的時候都丟完了,可是,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在這個她最看不起的商戶身上,她的臉才是丟得徹徹底底。
  雖然這個社會分著三教九流,雖然這個社會還是將就士農工商,可是到底是一個冷酷殘忍的時代。沒有錢,就算光有一個身份也代表不了任何的什麼,君不見這個大街上笑貧不笑娼的人皆是。
  他們當年還在為官的時候尚且不能讓丁家折腰,更不要說現在已經戴罪之身,還能將丁家如何?
  一時之間,花氏這個心裡翻騰起了一股股沒有辦法紓解的怨氣,她只覺得這怨氣全部都堵在了自己的胸口,半天都出不來,塞得她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靜靜得坐在那裡,繼續狠狠的捏著自己腕子上的那一隻老銀鐲子。
  而湯甘也實在不忍心讓自己的結髮之妻受到這樣的委屈,猶豫了一下,也開口說道:「丁七小姐,您看,這丁氏還是我們家的人,我們家現在你也是知道的,這麼多人這麼多的東西,只怕是我們……」
  丁小橋手裡拿著的茶碗蓋子直接就丟在了茶碗上,那瓷器和瓷器碰觸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響聲。而就是這樣的響聲,直接讓湯甘那沒有說完的話全部都嚥了下去。
  屋子裡面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一句話。
  湯甘望著這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忽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偷眼去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莫思歸和丁五郎,只見丁五郎低著頭看著他手裡面那個暖爐,好像根本就看見現在的事情也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至於一邊的莫思歸,雖然還是笑瞇瞇的樣子,不過,他那雙細長的眼睛卻連一丁點的笑意都沒有,靜靜的看著自己和花氏。
  見狀,湯甘只能在心裡長長歎了一口氣之後便閉上了嘴巴,心裡暗自叫苦,原本以為丁家大房和三房已經撕破臉了,而且都已經鬧上了公堂了,怎麼會知道,還會弄出這樣的事情來?要是早知道會有這樣一出,他一定將這丁姨娘給像是大神一樣給供起來,怎麼會縱容花氏如此的作為。
  想來想去,湯甘只覺得一切都是命。
  「小姐,大夫過來了。」白芷撩起了棉布門簾,將外面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大夫給迎了進來。
  那大夫進來之後先是給丁小橋、莫思歸還有丁五郎作揖行禮之後,才說道:「回丁七小姐的話,這位姨娘的情況只怕是不好了。」
  「怎麼個不好?」一聽說丁小房不好,丁小橋的心裡其實是狠狠的顫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鎮靜了下來,她的臉上連一點點的變色都沒有,好像這不過是一件無所謂的小事而已。
  「這為姨娘自從掉了身子之後就一直沒有好好的請大夫看,居然連胎盤還在肚子裡面,現在過去了那麼久了,那胎盤都已經……」那女大夫說到了這裡,臉色微微有些變了,她有點猶豫的看了看丁小橋又看了看屋子裡面的其他人。
  白芷有眼力見,拿出了剛剛收起的暖爐,交到了丁小橋的手裡,丁小橋一邊捂著暖爐一邊說道:「已經怎麼了?」
  那女大夫看了看丁小橋,試探的說道:「小姐,這是婦人的事情……」
  「難道我就聽不得?」懷孕生子流產什麼的這種事情在現代根本就已經是經常聽說經常碰見,甚至可以說見慣不怪的事情了,就算現在已經是個古代的姑娘,可是丁小橋還真是沒有將這個事情當成一個事情。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女大夫看丁小橋臉上連一點尷尬的神色都沒有,就看得出來,她心裡只怕是對於這種事心知肚明,而且根本就不當一回事,也就放開了,便說道:「那胎盤都已經在肚子裡面爛掉了,所以才過了這麼久都一直血流不止。」
  丁小橋的手指緊緊的握著那暖爐,就算她沒有生過孩子,但是她也知道這子宮是女人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了,現在居然沒有排乾淨的胎盤在子宮裡面爛掉了,這……丁小橋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只能問道:「取出來了嗎?」
  「取出來了。」女大夫只能這麼說,不過她並沒有說這個過程有多麼的血腥和慘烈。她歎了一口氣,然後又說:「只是,只怕這位姨娘以後都別想生孩子了。」
  丁小橋聽到這個話,再也忍不住了,她抬手就將手邊的茶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那砸碎在地上的茶碗碎片立刻飛濺得到處都是,有幾片甚至高高的飛了起來,打在了那女大夫的裙擺上。
  丁小橋這忽然而來的怒火,讓屋子裡所有的人都微微一愣,特別是女大夫,她還以為是自己出了什麼狀況,連忙驚惶的看了一眼邊上的莫思歸,卻發現莫思歸臉色平靜沒有一點點怪罪她的意思,她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看起來,這個怒火不是針對自己。
  而花氏那壓制著的所有的火氣,這個時候也終於爆發了,她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對著丁小橋就怒道:「姓丁的,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在我的家裡你給誰臉色看!」
  「你家裡?」丁小橋的聲音陡然就揚了起來,她抬手就從白芷一直捧著的小木頭盒子裡面拿出了一張二百兩的銀票直接砸在了花氏的臉上說:「現在這院子我買下了,這是我的了!」
  貓耳胡同的房價很低,就算是湯家這在貓耳胡同看起來已經算大的院子,也不過才賣了八十兩的銀子,所以丁小橋手裡這二百兩銀子買這院子也不是什麼胡亂開價。
  只是,花氏何時受過這樣的氣,她直接將那張銀票撕得粉碎,指著門口就道:「滾!你給我滾!」
  丁小橋卻看都不看花氏,只是轉眼看向了湯甘說:「當年,我大伯花了五百兩銀子和我大姐,換了他的官職,我想我大姐做了你們家的妾,只怕是有賣身契的吧,現在你說個價,我買回來。」
  「湯甘!你今天要是敢答應,我就不跟你過了!」花氏見丁小橋忽略自己,氣得幾乎發瘋,她直接衝到了湯甘面前拉著湯甘的袖子不依不饒的發狂。
  丁小橋卻只是輕描淡寫的說:「娶妻不賢,家門橫禍。」
  湯甘本來就已經被這屋子裡面的情況弄得焦頭爛額了,再加上剛才花氏居然按捺不住自己脾氣跟丁小橋吵了起來,他更是心裡哇涼哇涼的,他本來想在莫思歸的商號裡找個職位,要不是就弄點小生意做做,現在這麼一鬧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了。
  再加上現在花氏的發瘋和丁小橋的諷刺,讓他更是覺得臉上無光。不管怎麼說湯甘也是做了那麼多年官的人,就算現在因為這些事折了脊樑,可是還是有些火氣的,更何況,現在這個情況,莫思歸擺明是如果自己不拿出一個態度的話,只怕自己所求的都不會成了。
  當下湯甘就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就抬起了手,一巴掌狠狠的抽到了花氏的臉上,花氏被打的整個人都轉了個圈,搖搖晃晃的摔到了地上,捂著臉,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只能瞪著湯甘,大口大口的喘氣。
  湯甘卻只能對著那個已經站在一邊傻掉的丫頭說道:「還不扶著你們奶奶進去,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那丫頭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衝過來扶起了花氏。而這回花氏也不知道是心灰意冷還是沒有回過神來,並沒有反抗,就這樣跟著那丫頭朝著屋子裡面走了過去,一直等著花氏走進了屋子裡面,湯甘這才回頭對著丁小橋一拱手道:「丁七小姐,是在下治家不嚴,還望小姐千萬不要介意。」
  丁小橋勾了勾嘴角,看起來像是笑了,可是那笑意卻半點沒有落入眼睛裡。

  第429章 機會

  丁小橋一邊打發著那女大夫下去給丁小房繼續看病煎藥,一邊又吩咐抱石和白芷讓人去給丁小房的屋子裡燒上炕,又去弄點補湯給她吃。然後在不鹹不淡的催促了一下正在面前猶豫的湯甘。
  這大概是自己最後一次的機會了。
  湯甘是這麼想的。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願意認命的人,也不是一個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人。如果不是這樣一個人,他也不可能在這麼年輕的年紀就做到那個位置。湯甘很少會怨天尤人,不得不說這是他的一個優點。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一個優點,所以,在這個時候,湯甘腦子裡卻在飛快的想著現在的狀況。看起來,面前的這個丁七小姐這回是百分百要帶走丁姨娘,而且,照著現在的情況看,只怕現在這個丁七小姐已經將丁姨娘身上現在所有的慘狀全部都記在湯家的身上了。
  照這樣的情況發展下去,如果他說用錢來買這丁姨娘的賣身契的話,只怕是對於這個丁七小姐是最樂見的事情了。因為只要這丁七小姐拿了錢出來,他也將這收下,也就等於斷掉了以後自己想要從莫思歸那裡得到前程的可能。
  雖然湯家現在很缺錢,可是對於湯甘來說,更缺是一個可以翻身的機會。就算是做不了官,能做一個掙錢的商戶其實也是相當風光的事情不是嗎?湯甘知道自己這輩子是不可能做官了,就連他的兒子孫子也不可能做官了。而自己除了會做官,那做買賣的眼光也是有一點的,只是,他沒有自己做過買賣,所以,想要找個地方學習學習。
  等到學成之後,拿著攢下來的錢,他也能東山再起,就算不能用仕途來福蔭子孫,能掙下一大筆家產也是極好的。
  所以,千萬不能只能拿一筆錢就算了。
  現在對於他來說,這個丁姨娘在家裡繼續住下去是不可能了,就算他現在想要好好對她,換更多的利益,也不太可能,畢竟面前的這兩個姓丁的人顯然已經不相信也不願意這麼做了。
  那麼他只能捨棄了這丁姨娘,讓她在為自己爭取最後一次的利益。想到了這裡,湯甘的主意已定,他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羞愧的樣子。緩緩的搓了搓手,顯得非常的拘束,他說道:「丁七小姐,關於丁姨娘的事情是我的錯,我治家不嚴,縱容了我那內人,才做下這麼多不該的事情。說起來,也是我們這些做男人的沒有用,不是出了那樣的禍事,我們家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丁姨娘不說多的,那肚子裡的孩子也是能平平安安落地的。」
  丁小橋聽了這話,臉色微微的緩和了一點,雖然她很是看不得這湯家兩口子的所作所為,不過不得不說這湯甘還是要那丁修忠又擔當一些的,至少出了這樣的事情,沒有將所有的錯誤都推到自己的老婆的身上。於是,她也收斂了幾分盛氣凌人的氣勢,淡淡的說:「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麼用,湯先生還是說說怎麼解決我大姐的事情吧,你們湯家的事情,我不感興趣,也不想聽。」
  湯甘點點頭,他又揉了揉手掌,對著丁小橋說:「丁七小姐,實不相瞞,我們湯家現在很窮,非常窮,就連整個院子也是我們花了剩下所有的積蓄買的,家裡雖然精簡帶了最少的人口,可是還是有些省不了的,就說我那老太太,每天吃穿用度也是要花費不少的。」
  聽這話是要獅子大開口了。丁小橋揚了揚眉毛望著湯甘略帶著嘲諷,似笑非笑的說:「哦?那麼湯先生要多少才肯放了我大姐?」
  湯甘連忙揮揮手,一臉的愧疚說道:「不是的不是的,丁七小姐一定是誤解我了,我沒有說要錢。」
  「不要錢?」丁小橋眉頭皺了起來,她最煩遇見不要錢的人了。要知道這個世界上能用錢解決掉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情,而無法用錢解決掉的事情,那就讓人不太痛快了。
  「丁七小姐是這樣的。」湯甘看了看莫思歸和丁五郎,發現剛才還是一副不願意看這邊的樣子,現在已經全部都已經將注意力放在了這邊了。這樣的轉變讓湯甘的心裡暗自歡喜了一下。
  他現在最怕的不是這丁小橋不鬆口,而是這莫思歸根本就不關注這個事情,既然現在自己已經引起了莫思歸的注意,那麼下面的話只要說得在軟和一點,說得在入情入理一點,就不怕成就不了。
  「我們家全部靠著都是我那內人的兩個鋪子過日子。實不相瞞,我一個大人,從來都該是我養家的,現在全部讓女人養我,我真是過不下去這個日子。雖然只是賦閒了不過一兩個月,可是我覺得簡直我原來幾十年日子加起來都要難熬。」湯甘說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的臉上露出了濃濃疲憊,其實這也不是湯甘在做戲,但凡有一點血性的男人,大概都是不願意讓女人養家的。
  所以,湯甘雖然說得婉轉,可是這些話也是他的心裡話。
  話說到了這裡,丁小橋基本就已經知道了湯甘是什麼意思了,只不過,她想知道的是湯甘到底是看上了自己丁家還是……她想到了這裡順著湯甘偷偷抬起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莫思歸似笑非笑的坐在那裡。
  她心裡當下就清楚了這湯甘所求,不由得唇邊也翹了起來,於是她也不接話,只是任憑這湯甘自己尷尬的說著自己的難處。
  湯甘說了很多自己的難處之後,卻發現剛才一直有來有往的丁小橋卻一下不開口了,這溝通溝通當然是要有來有往才能成就的,光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裡說話,還能有什麼用?
  湯甘一連拋出了好幾個話頭,丁小橋全部都坐在那裡,只是笑意盈盈的望著自己,就是不接口,這湯甘也實在是無奈了,最後沒有辦法,也只能自己給自己遞了一個梯子道:「所以,所以在下想求丁七小姐一件事。」
  「哦?」丁小橋笑瞇瞇的望著湯甘,好半天之後,才在湯甘幾乎要被這似笑非笑的笑容弄得要瘋了的時候才又開口:「湯先生是真的想求我,還是想讓我給你牽線搭橋呢?」
  中國人便是這樣的,含蓄才是美。有些事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清楚,這樣別人能意會又不會說破,這才是最美好的境界,可是如果一旦將一些話說得太過清楚的話,非但不美,而且還有一種打臉的嫌疑。
  現在丁小橋明顯就在做這樣事情。而湯甘臉上尷尬的神色更重了,抖著嘴唇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就在這個時候,莫思歸忽然開口說道:「我忽然想起來,這我這永昌的商號裡還差一個賬房先生,月錢只是五兩銀子,雖然少了一點,但是卻也是個穩定的活計。只不過這活計實在是辛苦,不知道湯先生有沒有興趣去試一試?」
  賬房先生那可是最接近這進出貨、以及生意虧賺的職業了,只要將這個職位能幹好的話,以後自己做生意就不怕遇見的各種事情了。湯甘當下喜笑顏開,不過隨後他微微有些猶豫道:「只是,我對於這個賬房先生也不是很熟悉……」
  「無妨,反正也不是主賬房,你如果要去的話,可以跟著學學。」莫思歸本來就只是賣人情,也沒有真的想著讓這湯甘真的去做什麼,不過是一個月五兩銀子養一個閒人,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湯甘立刻笑得眉眼都飛揚了起來,他連忙就站了起來朝著莫思歸和丁小橋以及丁五郎都作了一個揖,真心實意的道:「在下就此謝謝幾位了,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們湯家不地道,不想幾位非但不怪罪,還為在下解決這樣的燃眉之急,在下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丁小橋笑了笑,沒有再看湯甘,只是在轉頭的時候,莫思歸看見丁小橋的白眼翻得幾乎要把眼珠子都要飛出來了。莫思歸忍不住笑了起來,只覺得她那樣子實在是可愛極了。
  做人識趣是湯甘的另一個優點,所以,他也不多話,更不提別的條件,就直接去了裡屋找花氏要丁小房的賣身契去了。不過,這一趟去的有點時間長,雖然屋子裡面的人都壓著聲音說話,讓外面的人都聽不見,但是,還是讓人能感覺出來,他們發生了非常強烈的爭執。
  不過外面的人卻一點都不著急,因為事到如今,無論發生了什麼,這份賣身契湯甘都是一定拿的出來的。
  過了好一陣子,就連那女大夫都進來報了兩次說這丁小房吃了藥之後排了很多髒東西出來之後,這湯甘才走了出來,雖然他一直在遮掩,但是,屋子裡的人還是看見了這湯甘的臉上有幾道血痕。
  屋子裡的人心裡都跟點了燈一樣亮堂堂,不過為了湯甘的面子大家都假裝沒有看見。
  湯甘手裡面拿著一張紙,然後恭恭敬敬的放在桌子上,丁小橋拿起來一看,果然是丁小房的賣身契。
  望著賣身契上的字,讓丁小橋百感交集,這薄薄的一張紙,就是一個女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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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介:她穿越到某冷面霸王的浴池裡,胸前兩團在人家身上壓成了兩塊煎餅,問題來了,手上帕子只有一塊,遮上還是遮下,下一秒帕子扣在霸王臉上,順帶把某男摸幾把,逃之夭夭。冷面霸王冷笑,「女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某女:「我不嫁野獸。」某男:「本王是靈獸,不是野獸。」某女:「我憑什麼相信你?」「我可以證明給你看。」某男無賴把某女吃干抹淨,某女大呼上當,靈獸也是獸!

第430章 決定

丁小房望著丁小橋,想說點什麼,可是眨了眨眼睛,然後眼淚就大顆大顆的順著臉龐流了下來。丁小橋伸出了手,一邊歎了一口氣,一邊將丁小房的眼淚細細的擦了乾淨,然後她問道:「小房姐,以後你有什麼樣的打算呢?」
丁小橋是分得很清楚的。
因為她姓丁,丁小房也姓丁,所以,無論是看在同族的份上,還是不忍心的份上,亦或者要給丁修節這一支留一個好名聲的份上,她都不得不把丁小房從湯家那個火坑裡面給撈出來。
可是,如果說要想對於丁小房像是丁小閣那樣大包大攬,甚至體貼入微關懷備至的話,她真心是做不到的。
首先,就是他們跟大房之間的關係,丁小橋就不能這麼做,她又不是包子。對著外面,她做了無愧於家族的事情,無論是丁修節愛是米氏都會說她這件事做得對,可是如果對著裡面,她還這麼親密無間的話,就不管丁修節和米氏或者家裡的其他人會不會同意,反正丁小橋自己就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其次,她跟丁小房真心是一點交情都沒有的。穿越之前的丁小橋和丁小房的關係如何她是不知道了,反正她自從來到了這個大慶國的以來的這麼多年中,她好像總共就跟丁小房沒有說過幾句話。
連話都不說,就不要說什麼交情了,自然是不會像是原來跟丁小閣那樣。
最後,丁小橋始終覺得,無論對於任何人都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她可以將丁小房從危難之中救出來,可是,她卻不能為她安排好一切。畢竟,這以後的幾十年歲月是丁小房自己過,又不是她丁小橋過,所以,有些決定,她無論如何都是不能代勞的,她能幫的也只在這裡了。
至於未來,要過成錦繡燦爛也好,要過程一塌糊塗也罷,那都是丁小房自己的意思,她無權干涉。
可是現在的丁小房這樣要死不活的樣子,她也不能直接甩開不管,所以,丁小橋只能上前問問她個人的意思了。
丁小房聽了丁小橋的問題,微微一愣,然後沉默下來。丁小橋見她這幅樣子,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看起來,在自己問這個問題之前,只怕丁小房自己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有些事不能強逼著人家想,特別又是丁小房現在虛弱得好像是吹陣風就能倒的人,還是得給人家一點時間。於是丁小橋用手輕輕的拍了拍丁小房的手背,然後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就是隨口問問,你不用往心裡去,慢慢想,我這晚上還有一個飯局呢,你要是想好了,就叫珍珠過來回我一聲。畢竟這永城不是我的地頭,我也不能長住,而且,這不是要過年了嗎?你做好打算,我也好盡早的安排為好。」
丁小房垂下了眼簾,一邊抽泣著一邊說:「小橋,這次的事情,我實在是不知道該要如何感謝才好,若是你願意,我自當是做牛做馬的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丁小橋連忙安撫了她一陣子:「你也別說這樣的話,我們都是姐妹之間,做這個事情本來就是理所應當了。若是今日,我處在你這個位置上,你也一樣不會放下不管的。那些話就不要再說了,我剛才說的事兒,你好好想想。」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方,丁小房也不能在說什麼,只能由珍珠扶起來,強撐著身體跟丁小橋告別。
等到丁小橋走了之後,丁小房又忍不住哭了起來,珍珠看的心疼,連忙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安慰她,可是丁小房卻越發哭得傷心起來:「剛才小橋的話讓我羞愧難當啊。她說若是今日我們的位置換了一下,我也會像是她這般做的,可是我真是沒有臉開口。其實我心裡知道,若是今日她處在我的位置上,只怕我是不會伸手的,甚至連見都不會見的。我果然是我爹的女兒,卑鄙無恥自私自利得讓我自己都覺得難耐。」
珍珠也說不出什麼安慰人得話,雖然她心裡也隱隱承認丁小房的說法,可是她怎麼會說出來,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說著「不會的,不會的」安慰著丁小房,也安慰著自己。
這件事,這些話,其實丁小橋自己並沒有往心裡面去。對於她現在來說,更重要的是看看自己將來能不能將這個川菜館子開到永昌來。
永昌這個地方在大慶國可是算得上是一個交通樞紐,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都要必須通過來,所以,能在這裡打出一些名氣來的話,通過這強大的客流量的傳播,她就不害怕自己的川菜會沒有人知道了。
不過這個念頭當然只是在丁小橋自己的心裡面打了一個轉,她不會說出來,就好像那些請自己吃飯的人,也從來不直說想要用掛賬的方法賣菌子一般。反正在丁小橋看來,只要對方沒有明明白白說出來,她也便揣著明白裝糊塗好了。
晚上回到四海客棧,早就已經有人在浴室裡面準備好了大大的浴桶,裡面甚至還丟著不少的茉莉花瓣。丁小橋泡在在花香四溢的水裡,那幽幽的花香幾乎讓她都有醉過去了。
現在正是數九隆冬的時節,能在這個時候弄到了這麼多反季節的花瓣的人,就算沒有人明說丁小橋自己也是猜得到的。她泡在哪又溫暖,又香郁的水裡面,卻覺得這外面的雪花似乎也變得溫柔多情了起來。
洗完澡,床上也已經被哄好了,丁小橋才剛剛的爬到了床上,珍珠便進來了,丁小橋因為已經換了衣服,而且來的人只是一個丫頭也就沒有下床,便裹在被子裡,披著一件襖子坐在床上說話。
珍珠先是問好,又是賠禮,說是不該這麼晚還來打擾,丁小橋卻一定都不在意,珍珠是個懂事忠心的丫頭,能在這麼晚還上自己這裡來,除了是為了丁小房的事情,不會在有別的原因了。
丁小橋雖然覺得很是勞累,可是她也很想知道丁小房到底是怎麼想的。
在丁小橋的示意之下,白芷給珍珠搬了一個椅子,然後坐下來,說道:「七小姐,您是一個大度又聰明的人,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正是因為如此,我便大逆不道的在您面前編排一下我的主子了。」
丁小橋對此不置可否,雖然珍珠這麼做實在有些不守規矩,可是對於丁小橋來說,規矩這種東西真是可有可沒有的東西。她現在最想知道的還真是這個主僕兩個到底是什麼想法。
於是她點點頭,示意這珍珠繼續說下去。
「我們小姐是個好人。」珍珠這麼說:「不過,僅僅只限於一個好人。我並不是從小姐沒有出嫁之前就跟著小姐的,只是丁大老爺為了給小姐充面子而從外面買來的丫頭,但是這麼多年以來,我這小姐就沒有對我一點不好的,甚至當我是親姐妹一般。」
說到這裡,她連忙跪下,畢竟這丁小房的姐妹是丁小橋,而珍珠不過是一個丫頭,現在說這樣的話實在是翻上了。不過丁小橋沒有介意,她點點頭,示意這珍珠繼續說下去。
「我本來就是一個連爹媽都嫌棄的人,可是她卻對我很好,所以她對我好一分,我自然是要連命都願意為她捨棄的。」珍珠說這些話的時候非常的真誠,完全不像是有一點點誇張的成分。
而經過了珍珠向她不依不饒,甚至不惜弄傷身體也不放棄也要求援的事情,讓丁小橋對於珍珠的話半天都不懷疑。
「可是,我們小姐是個拿不起來的,她好的時候時常將自己做姑娘時候的事情講給我聽,我就覺得她是個沒有什麼性子的人,所以,在家的時候,她便被二小姐和三小姐欺負,甚至會嫁給湯老爺做個妾。而做了妾之後,又因為這種性子,才會被湯花氏給磋磨成這般樣子。」珍珠連頭都不敢抬,說這些話又快又急,也不怕丁小橋聽不清楚。
而丁小橋挺清楚了,不但聽清楚了,也覺得這珍珠說得一點錯都沒有,於是點點頭,問道:「這確實像是大姐姐的性子,你說得也沒有錯,這裡也沒有外人,你說得出你口,入我耳,不要太拘束了。」
丁小橋雖然這樣給予了珍珠肯定,可是珍珠也沒有站起來,她繼續跪在了地上說道:「我今天下午勸了小姐一天,可是小姐說了那麼多話,卻真沒有為將來打算。她只是說走一步算一步,可是,我的心裡卻很是不安。」
丁小橋歎了一口氣,這還真像是丁小房的性子能說出來的話:「那麼你的打算是什麼?」
珍珠猛然間抬頭看向了丁小橋,似乎有點不太相信丁小橋的話。
而丁小橋卻對於珍珠的詫異半點都不放在心上,她又說道:「大姐姐卻是是這個性子,我看你倒是個剛強的,你既然今天來找我,那就說明你一定為大姐姐做好了打算,倒不如你說說看你的想法。」
經過了丁小橋的一番解釋,珍珠呼出了一口氣,她在地上又磕了三個頭,這才慎重的說道:「我想勸小姐回家鄉去!」

  第431章 回家

  這個倒也不算是什麼出人意料的主意,丁小橋並沒有多怪,只是這樣的一個主意是從一個丫頭的嘴裡說出來,多多少少的還是讓她有些吃驚,她想了想才問道:「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一個主意?如果你們留在這永昌,我也不會讓你們白身在這裡,何必要回去?」
  「小姐是個沒有大主意的人,現在她這樣的身份繼續的留在這裡的話,別說什麼生活不生活的事情了,就光說那湯家,只怕不會善罷甘休的了。所以,奴婢斗膽的想了想,覺得還是讓她回家鄉去較好,首先湯家鞭長莫及,其次,那裡熟悉一些,更何況,小姐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其實去什麼地方,都沒有太大的關係。」珍珠說這些話的時候十分的認真的看起來,她是已經仔細的想過這個問題了。
  不過丁小橋的眉頭卻皺了起來,她說道:「聽你的這個意思,以後,丁小房還是要現在這樣縮在宅子裡過活兒?那麼她的生活要誰來操持?你嗎?你一個待嫁的丫頭,你能操持多久?荒唐!」
  珍珠並沒有想到丁小橋會忽然生氣起來,她的肩膀縮了縮,剛剛想說點什麼,卻不想卻被丁小橋直接揮揮手打斷道:「罷了罷了,既然你如此想,我也就去問一問丁小房,是她也是這個主意,那麼就如此吧,我們雖然說是姐妹,到底也不是同支,這樣也就罷了。」說完了這些之後,她便讓白芷將珍珠送了出去。
  白芷回來之後,就看見丁小橋躺在床上,眉頭微微皺著,她上前給丁小橋掖了掖被子,笑著說:「大冷的天的,小姐,快點睡了吧。」
  丁小橋歎了一口氣:「這個人啊,要是自己什麼主意都不能拿,那可是真正的悲哀。」說著她翻過了一個身,便直接睡了過去。
  白芷知道丁小橋說得是丁小房,她雖然覺得丁小橋說得沒有錯,可是,有一句話她並沒有說出來。小姐覺得大房的小姐自己沒有主意,那是因為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個有主意的人,可是要知道在這個時代裡,能有幾個女人像是她一樣有主意呢?不過都是渾渾噩噩的將自己一身的幸福全部都寄托在男人的身上過一輩子罷了。
  這些話白芷沒有說出來,而且永遠也不會說出來。她覺得自己的幸運的,她自從來到了丁家,跟著丁小橋就開始過了一種全新的生活,打開了眼界,知道了原來女子也可以過得如此的精彩。
  在經過了這樣的生活,在看過了那麼多的風景之後,白芷覺得,不要說丁小橋了,就連她自己也是絕對不會再想要回去過那些渾渾噩噩又沒有自我的生活了。
  丁小房最後也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主意來,果然是用了珍珠的主意,決定要回上河鎮去了。
  丁小橋連一句話都沒有多說,便直接都定下來了回去的日子,而丁小房雖然那覺得心裡忐忑,可是終究也沒有敢上前問問丁小橋的意思。
  倒是莫思歸對著丁小橋笑著說:「你何苦這樣,既然可憐她將她從火坑裡拉出來,不如在多做一步。」
  丁小橋卻冷笑:「我可憐她是心動惻隱,她自己不爭氣,時至今日都還是如此,我難道要將她掛在褲腰帶上一輩子嗎?人各有志,她既然自己不願意立起來,那就如此吧,反正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其他的事與我何干,說一千到一萬,她還有父母姐妹兄弟,甚至還有祖父祖母呢,我可強多了,我又不是天上的菩薩,我哪有那麼多的閒心操的。」
  丁五郎倒是在一邊笑了起來:「這大房各個都是長滿了心眼的,倒是怎麼出了這樣一個軟坨子,真真怪。」
  天氣一天一天更冷了。因為也不能一直在外面逛著,再加上這眼見著就要過年了,儘管在這永昌丁小橋還有很多的想法,也有絡繹不絕的商戶趕過來,跟她談談這個菌子的生意,可是丁小橋還是決定回上河鎮去了。
  算算看,到了現在,他們這一次出來已經有二十天了,就算在路上花費了七八天的時間,這在永昌也呆了十多天了,實在是不能再呆了,這一場熱鬧實在是看得太久了。
  丁小橋覺得他們在永昌花費的時間太長了,卻沒有想到,回到了舟平縣,忙著丁修義和老丁頭還沒有將丁修忠一家子撈出來呢,雖然上下關係已經打點的差不多了,但是到底沒有過堂,是不能放出來的。
  丁五郎問:「爺,那這要什麼時候才過堂嗎?」
  老丁頭歎了一口氣,搖搖頭:「這個就不知道了,只是讓我們等著,我想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拖過過年去吧。」
  丁小橋看著老丁頭那又添了不少雪白的頭髮,別過了臉去,就算是心裡不在乎,可是還是忍不住的想,如果今天落在牢房裡的人不是丁修忠而是丁修節,老丁頭也會如此嗎?
  有些問題就不能想,越想就越心酸。
  對於丁小房的問題,老丁頭顯得有些傷感,他擦了擦眼角,然後對著丁小橋說:「好孩子,難得你能想到你大姐姐,真是難為你了。」
  丁小橋扯了扯嘴角,甚至連嘲諷都不想遮掩了,她問道:「大姐姐想要回上河鎮去,不知道爺是什麼樣的想法?如果爺沒有什麼意見的話,那我可就將人給送回去了。」
  老丁頭現在已經對於丁修忠的事情心力交瘁,明顯沒有好好的考慮丁小房現在的身份和發生的這些事情,致使點點頭說:「行啊,那你就在多一把手,幫我將人給送回去吧,我和你四叔都是大男人,現在又在辦著你的大伯的事情,總不能還帶著一個女兒家是不是?」
  說得也真是這個道理。丁小橋點點頭,沒有做任何的評價,便笑了笑,又一次確認著說:「那我可就將我小房姐給送回上河鎮了,送到三姑那裡去了哦。」
  「去吧去吧。」老丁頭只是點頭,表示同意。
  丁小橋也不再多問,更不想等著丁修忠的結果,第二天便一行人朝著上河鎮回去了。
  這一路上可是真不好走,天冷雪大,再加上還要照顧一個病怏怏的丁小房,不過五六天的路程,丁小橋他們足足花了九天才回到了上河鎮。回到上河鎮的時候,臘月初八都已經過了。
  這因為另一輛車上有病人丁小房,丁小橋也不好將她給搬到自己家來,於是就打發著抱石和白芷兩個人直接將丁小房和珍珠的車給拉回了正房的屋子去了。
  而米氏則拉著一進去的丁小橋埋怨道:「你這個丫頭,可算是回來了,真是越大越野,現在竟然連冬至和臘八都不在家裡面過了嗎?」
  丁小橋只是笑呵呵的摟著米氏一陣的撒嬌。母女兩個窩在燒得暖烘烘的炕上說話,丁小閣和丁小樓也聽聞她回來,連忙過來。於是母女四人全部都爬到了炕上,有說有笑起來。
  不管丁家是再怎麼開明的家庭,整個社會對於女性都是禁錮的,所以,儘管是丁家的女兒也還從來沒有出去玩過,這回回來,丁小橋便將自己在一路上的見聞都說了一遍,聽得大家十分的稀罕,竟然連中午吃飯都直接就都在米氏的屋子裡面用了。
  雖然這永昌距離雲通不過就是幾百里的路程,可是,這兩邊的風土人情還是有些區別,所以,當丁小橋說起了那邊習慣早上要吃羊奶的時候,丁小樓第一個叫了出來:「什麼!那麼腥的東西也有人吃嗎?真是的,怎麼吃得下去呢!」
  算起來,這丁小樓養羊已經養了一年了,雖然都沒有養成,但是養得母羊卻已經下了兩次的羊崽子了,這餵奶的事情自然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
  「倒也不是,他們是用杏仁在裡面一起熬,可去腥氣了,我這些天去,天天都吃呢,那味道真是不錯。」這也是丁小橋實話實說,這還是她自從來到了這裡之後第一次吃到了奶製品,雖然只是簡單熬煮的羊奶,可也還是讓丁小橋感動得差點沒有哭出來,簡直太懷念了。
  「這樣也可以嗎?」丁小樓一副很是驚訝的樣子。
  「可不是呢,我是專門問過的!」丁小橋點點頭,她其實也是想著丁小樓這邊養著羊,所以,專門問了一下,看看能不能除了羊毛羊肉之外在開發出一個新的產品。
  「那我要去試試看,我那圈裡面正好有幾頭才在餵奶的母羊呢!」經過一年多的歷練,這丁小樓也變得風風火火起來,她現在一聽丁小橋的話,就沒有辦法壓抑住自己的興奮了,說著就打算從炕上起來。
  丁小閣連忙就將她給按下來笑著說道:「我們是來聽小橋說新鮮的,你這風風火火走什麼?再說,你那羊圈距離這裡那老遠呢!這天又下雪了,你今夜是不想回來了嗎?實在心急就找人去一趟就是了。」說著丁小閣就將這事吩咐了下去。
  而丁小樓則不放心的又將那人叫了進來,千叮嚀萬囑咐一般,才算是勉強放心下來。

  第432章 再進一步

  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可真是不少,吃羊奶的事情真可謂是最小最小的一件了。像是丁修忠的事情、周家的事情、甚至是丁小房的事情,哪一個不是讓人目瞪口呆的。
  再說周家的事情之前,丁小橋還是問了問米氏,米三丫的去向,米氏說:「她身子這一個月調理得不錯了,不過,還是虛的很,沒事兒的時候,我是不許她出門的,現在只怕是在自己的屋子裡面呢。」
  確認了米三丫不會過來,丁小橋這才放下心來說這周家的事情。雖然丁小橋她自己覺得這是一個痛快的熱鬧,可是那畢竟是米三丫呆了十二年的地方,報不成他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所以,丁小橋盡量避免在她的面前說這個事情。
  說起這周家的事情,可算是丁小橋這次出來的重頭戲了,這也是她最期待的地方,所以,她說起來這周家的事情的時候,那真真是眉飛色,各種神采飛揚。不光如此,就連周圍聽著她描述的人都一個個的忍不住跟著她的描述,又是緊張、又是高興、又是歡樂、又是痛快的。
  特別是聽到了丁五郎還去給人家周家媳婦添妝了二兩銀子的時候,幾個女人更是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米氏連連說:「我平日裡都覺得這五郎是個穩重人,可是,怎麼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
  丁小閣笑得肚子都疼了,她一邊揉著肚子一邊說:「嬸子,不是有句話這麼說的嘛,那會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米氏聽這話也忍不住眼淚都笑出來了:「可不是,虧得我這個做娘的還一直覺得他是個老實的孩子,沒有想到就是一個不會叫的狗,蔫壞蔫壞的!」
  「真是看不出大哥啊。」丁小樓揉了揉眼睛,一邊搓了搓已經笑得酸掉的下巴。
  周家的事情大概是最讓大家開心的事情了,隨後說起丁小房的事情的時候,大家又忍不住生氣起來。
  米氏道:「我就知道大房就是不靠譜的人家,那就算是富貴人家,給人家做小妾這種事都是玩玩要不得的。就說這天子家吧,那些妃子娘娘,我們看著風風光光的,那見了皇后娘娘還不是得下跪磕頭得啊。」
  不得不說,這些年米氏這看戲看的已經對於那些個原本她不懂的世界都很有了一些瞭解。
  「更何況,這湯家又不是什麼好人家,想想看,能收錢就幫人做官的人家家風能有多正?去這樣的人家當小妾,沒有被磋磨死了,都算是小房的命大了。」米氏聽了這丁小房的事情又忍不住設身處地的想了想之後,便搖搖頭:「你大伯大伯娘他們當年怎麼會下得去這個手呢?」
  「人各有志,在他們的眼中閨女根本就不是人,也不過就是用來換取利益的棋子罷了。」丁小閣是從正房出來的人,當然對於他們的為人處世最後發言權的,她冷冷一哼,表示十分的不屑。
  不過在說起丁小房自己現在還要靠一個丫頭的時候,就連丁小樓都忍不住皺眉道:「就算那丫頭知恩圖報,難道大姐姐能保證那個丫頭一輩子都忠心不渝嗎?特別是手裡還有著對於主子的生殺大權,就算心在她的心是忠誠的,兩年以後呢?五年以後呢?十年以後呢?小房姐真是個糊塗的,自己立不起來,她難道還指望一個丫頭將自己立起來嗎?」
  這樣的想法其實也就是丁小橋一直懶得管丁小房的事情的主要原因,她實在是覺得這種皇帝不急太監急的事情沒有什麼必要去做了,做了只怕也討不得好,不如隨她去了,人啊,總要自己吃了虧,受了苦才能真正的明白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說了一下午的話,直到了晚上都點頭了,家裡的下人過來叫說在正堂擺飯了,母女四人才戀戀不捨的下炕,去了正房吃飯去了。
  這馬上就是年底了,丁小橋他們又回來了,而且新皇帝的大孝也除了,這想想看也覺得到處都是喜慶的事情。
  大孝一除,丁小橋這擱淺的川菜館就抓緊的開工了。本來東西設計都是齊活的,在加上現在大家都想在過年之前再掙一筆,所以丁小橋一說要繼續建設這川菜館的時候,那才是一呼百應,過來上工的人可真是不要太多啊。
  人多力量大,在沒有機械的古代,蓋房子完全靠得是人力的古代,這人越多,建設速度就越過,不過才十多天的工夫,丁小橋那個從外表看起來古香古色中規中矩的川菜館就完全建設好了。
  當店子落成的那一天,丁家一家子都去看了,米氏望著那個漂亮得讓她都忍不住咋舌得房子,忍不住像是一個土包子一樣東摸摸西摸摸,特別是看見了那個設在雅間裡面的衛生間和抽水馬桶的時候,她忍不住也驚的問道:「這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關於抽水馬桶這個東西,有了明遠這個科技發明的小超人一點都不成問題,成問題的是這污水處理。
  好在這個川菜館裡面的雅間並不多,所以,要鋪設的污水管道並不要太多,而且,他們不遠處就是一個公廁,所以,將這污水直接排到了公廁的化糞池裡面,還可以當做肥料給積攢起來,用來當做第二年莊稼要用的肥料。要是這抽水馬桶太多的話,估計,這一個公廁的化糞池都是不夠裝的。
  丁小橋自己給米氏演示了一下,讓米氏驚訝的連連說道:「這個好,這個好,我們年後把房子翻新了,淨房裡也弄上這個,真是太方便了。」
  其實不光是米氏對於抽水馬桶表示了驚訝和關注,到丁小橋的店子裡參觀的所有丁家三房的人,全部都圍著那抽水馬桶,給予了最高的度的讚美和好,弄得丁小橋簡直哭笑不得。
  她弄這個抽水馬桶只是為了讓自己的館子更加的高檔,卻沒有想到現在倒反有點本末倒置了。
  好在就算大家對於這抽水馬桶有著極大的熱情和好,不過大家還是沒有忘記這次來主要是來參觀丁小橋的店子的。
  丁修節看著每一張桌子的上面都有一個通洞的孔,忍不住問:「你這又是要弄燒烤嗎?怎麼全部都是通洞的桌子。」
  「不是,我打算弄火鍋。」丁小橋這算是第一次在丁家人面前提起了火鍋這個概念,果不其然,一家人一下子就對於這個火鍋開始好起來。
  要說起來,原來丁小橋也只是跟明遠和莫思歸提起過自己要弄火鍋店的想法,跟家裡人也只是說想要弄個做正餐的館子,所以,一家人還真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弄什麼。
  當天晚上,丁家吃的是火鍋,因為人多,用得是兩張桌子,吃的是鴛鴦鍋,一邊是用上好的海魚魚骨和羊骨頭熬成的奶白色的高湯,裡面則放著紅棗枸杞大蔥之類的配料,最是養身。
  另一邊則是丁小橋親手配的料,柴康親手炒製出來的紅油鍋底,那艷紅的顏色讓所有人看著食慾大起。
  除了這些鍋底,端上了的一盤盤的從菜窖裡面拿出來的新鮮的蔬菜,還有被切得跟紙一樣得肉片,簡直讓人的眼睛應接不暇。
  丁小橋先做了一個示範,直接將手裡的一盤子的羊肉給倒進了鍋裡面,只要鍋一翻騰,她立刻就用小漏勺將那煮得發卷的羊肉給撈了出來。大家的面前都是有兩個碗,一個是空著的,另一個則是擺放著作料的小碗。
  這小碗的作料別看並不多,但是裡面的香料卻是丁小橋還有柴康兩個人研究了很長時間才最終確定的,裡面有花生碎、核桃碎、油炸的的黃豆、香醇的芝麻油、蔥花、芫荽、香菇粉、辣椒、花椒、還有丁雲兒特別按照他們的要求醃製的一種菜頭碎等等的十多種料。
  這些蘸料混合到了一起,便將那原本被在紅油火鍋裡面滾過的羊肉的鮮味更是又提高了一個檔次,真正的達到了讓人吃了一口就忍不住要把舌頭咬掉了一般。
  說起來,這個火鍋,在下面實驗的時候,丁小橋和柴康還有白芷幾個人可沒有少吃,那真是經過了幾十次的調配,才最終到了這樣的味道,所以,這個味道想要不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裡面的種種香料眾多,熬煮炒制的時間也不一樣,這樣混合到了一起,就算是天下嘴巴最敏銳的美食家,想要靠著嘗一嘗這火鍋裡面的味道就得出他們用料的秘密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這也算是最大限度上的保護了他們火鍋的商業機密。
  「這大冬天吃著這個火鍋簡直是太合適了,又好吃,又暖和,這要是天天過冬天就太好了。」丁修節和曹宿生簡直對於丁小橋的這個火鍋全力的讚美,用來表達自己對於這火鍋的真心熱愛。
  其實不光是他們兩個人,在座的所有人就沒有人不對於這火鍋全心全意讚美,丁小橋望著他們吃著火鍋時候那發自心裡面的喜悅,她的心底也漸漸的泛起了那絲絲的甜。
  她呼出了一口氣,終於邁開了第一步了,她的夢想。

第433章 新玩意

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丁小橋的火鍋店雖然建好了,也沒有馬上就要開起來的意思,她本來想著初五之後再開,可是明遠的一句話卻讓丁小橋將這個這個主意直接給打消了。
明遠說:「你不知道什麼叫做飢餓營銷嗎?」
沒錯,飢餓營銷,就趁著這過年之前,開幾天,做做促銷,讓所有人都吃出了味道之後,立刻關門,所有嘗出了味道的人開始有所期待的時候,就將他們的這種期待吊起來,一直要等到破五甚至是初十或者是十五的時候才開門。
這個主意雖然好,但是飢餓營銷卻要注意一個度的問題,如果沒有把握好這個度的話,沒有達到的話,大家對於這個火鍋還沒有達到最高的渴望值,可是這個度一過的話,大家又對於這個火鍋失去了興趣,那麼她的這個主意就等於浪費了。
可是關於市場營銷把控這一塊,丁小橋和明遠都不算是特別高明,最後還是莫思歸出馬,最後定下了在啊大年二十八那天關門,到了初七開門。
九天的時間,既是關門休息過年,又是吊胃口,可以算的上是合情合理,一箭雙鵰。
就這樣定下了這關門的時間之後,丁小橋和莫思歸又商量一下,最終將這開業的時間定在臘月二十三。
首先,這一天是小年,基本出門上工的人都回來了,真正的算得上是閤家團圓了。其次,這一天在上河鎮有一個很大的集市,想來這附近的百姓無論是窮富都要出來趕集,趁著這個時候開業,再加上一點大酬賓,和丁家本身積累的名氣,便可以給這個火鍋店一個非常響亮的開始。
時間定下了,丁小橋立刻忙得連睡覺得時間都沒有,家裡得事情一應顧不上了,只是到處聯繫這火鍋店開業之後的那幾天要用的食材。更何況,這火鍋店,是她想要構建整個川菜王國的第一步,她更是精心,什麼事情那都是親力親為,根本不假他人之手。
往往每天晚上回家,只來得及洗個澡,換了衣服上床就睡了,別的根本就顧不上,就連米氏也忍不住歎息,自己好久都沒有好好跟丁小橋說一句話了。
這期間,丁家原本的其他生意還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各種的營業額穩步上升,除此之外,所有的掌櫃的賬房,全部在曹宿生的統一安排之下開始進行了一年一度的總結和報表時間。
所以,大家全部都忙得一個個人仰馬翻,旁的事情一點都顧不上了,只是,在臘月二十那一天,好像聽得有下人來報,說是老丁頭帶著張氏、丁修忠和丁修孝一大家子人回來了。
不過,丁修節根本就沒有空過去關心一下,只是打發了蒼朮去丁修義那裡問了問有沒有要幫忙的事情,丁修義跟丁修節如此熟悉,自然是知道現在正是他們忙著年終總結的時候,況且,他自己也在忙著年終總結及各種營業額的計算,根本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管正房的事情。
於是,丁修義便將自己這邊的情況跟蒼朮說了一下,讓丁修節不要再管了。
聽到了丁修義這樣的話,丁修節即刻就明白,估計丁修義在路上又跟丁家正房鬧出什麼相當不愉快的事情了。想來,連丁修義都鬧成了這樣,只怕自己這一個隔著肚皮的就更不要說了,所以,丁修節當下就打定了主意不去管著正房的事情,最多就讓蒼朮給送過去了一百兩銀子,作為他的慰問金,便再也沒有問過了。
至於丁小橋,甚至連丁修忠他們一家子回來都不知道,她現在幾乎天天都呆在了那火鍋店裡面,將裡面的每個小細節都看了又看,調整又調整,以達到最完美的一面。
丁小樓過來送羊肉,神神秘秘的拉著她的手坐下來說:「我給你吃點好東西。」
丁小橋忙得頭昏腦漲,望著丁小樓的笑容只是奇怪:「什麼好東西?」
丁小樓從身後隨從的手裡接過了一個食盒,打開了之後,裡面就是一個放放在熱水甕子,打開甕子,裡面則放了一個大概容量是在二百毫升的小瓷瓶。丁小樓親手將那個瓷瓶拿了出來,放在了丁小橋的面前,帶著一種討好般的笑容說道:「快點嘗嘗,看看味道和你吃的那個可是一樣的?」
丁小橋揚了揚眉毛,其實她已經知道是什麼了,她笑瞇瞇的打開,果然那瓶子裡面裝著的是還冒著熱氣的羊奶。她湊到了唇邊嘗一口,又香又濃,帶著羊奶特有的奶香,卻半點都沒有腥臊的氣息。
那溫熱的羊奶,帶著一股香醇濃郁又特別的暖意順著丁小橋的舌尖滑進了她的胃裡,再順著她的血管將這樣的暖意送到了四肢百骸裡面去了,甚至連丁小橋都忍不住舒服得歎息了一聲。
望著丁小橋那一臉享受的樣子,丁小樓微微的笑著,她抬起了手,將丁小橋已經落在了額頭上的頭髮掛在了耳朵上,溫柔的說:「小橋,不要太累了,你要為自己多考慮考慮,這麼辛苦,身子耗不起。」
「姐,我知道。」丁小橋衝著丁小樓笑著,肆意的享受著,那屬於姐姐的溫暖。不過,丁小橋就是丁小橋,她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她拉著丁小樓的手興奮的說:「姐,以後我店子裡面,你天天給我送羊奶可好?」
丁小樓被小橋搖晃得頭都要暈了,她連連說道:「這自然是沒有什麼得。」不過隨後她又想起一個事情來:「這羊奶冬天倒是可以放很久,要是放在夏天的話,那可就放不住了,而且羊場離你這裡還挺遠的,你每天用得量也不確定,這會不會影響你生意。」
確實,丁小樓考慮的這個問題也是一個很實在的問題。在現代的時候,那羊奶牛奶裡面都是加了防腐的添加劑的,所以可以保持那麼長的時間,要是真正鮮奶的話,冬天最多放個三五天,夏天只怕隔天就要餿了的,這可怎麼是好。
丁小橋不禁開始思考其這個羊奶的保質的問題了,不過想來想去都沒有什麼好辦法,畢竟這個古代沒有防腐劑,就算有的話,丁小橋也不太敢用,畢竟這個古代人的腸胃可是跟現代人的腸胃大不一樣的。
人家都說,現代的中國人,要是往地上一拍,都能拍出一張元素週期表來,可以想像得出來,這現代人是吃了多少化學制劑得,可是古代人可不一樣,吃得什麼都天然,要是吃了這個防腐劑給吃出了好歹來,她可賠付不起這個責任。
就在丁小橋如此苦惱的時候,跟著丁小樓一起過來的明遠忽然就開口說:「鮮奶不行,弄奶粉唄,反正用水一沖都差不多。」
這句話一下子讓丁小橋如同醍醐灌頂,她猛地就精神了起來,送給了明遠一個「你懂的」的讚許眼神,明遠毫不客氣的收下了,倒是丁小樓很是奇怪:「奶粉?那是什麼東西?」
對於丁小樓的事情,丁小橋才不打算去解釋,而是完全的交給了明遠去處理了,她只是拉著丁小樓的手道:「姐,你這羊奶去了腥臊的味道之後,你再繼續用小火熬著,一邊熬一邊攪合,可千萬不要讓它糊了,粘鍋了,你看看能成什麼?」
「熬到什麼時候?」丁小樓雖然心裡還對於奶粉是個什麼東西不明白,但是現在注意力又被丁小橋的話給全部吸引住了。
「熬到干了。」丁小橋想了想,其實她也不知道奶粉是怎麼做的,但是根據這個中學時候做化學實驗熬鹽水的經驗,她覺得這個鮮奶熬干了應該就是奶粉了,雖然不知道中間會不會有什麼別的奇怪的化學現象出現,但是從理論上看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
「熬干了?」丁小樓這才奇怪得連眼睛都瞪大了眼睛。她和丁小橋大眼瞪小眼了一陣子,最後,她也沒有多問。這從小打到丁小橋的鬼主意多是司空見慣的了。丁小樓早就養成了對於丁小橋的這些鬼主意聽之任之的習慣了,所以,聽到丁小橋的話,她也沒有反駁,就直接同意了。
丁小樓去研究這個羊奶熬干了會變成什麼去了,而明遠也跟著去了。丁小橋遠遠的看著明遠那對於丁小樓熱乎的樣子,總有一種自家快要辦喜事的感覺。
送走了丁小樓,丁小橋又在店子四處看了一陣子,便準備回去了。畢竟今年她雖然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這火鍋店上面,但是,家裡的事情她也不能一點不顧,畢竟她還得去看各個掌櫃的報表,以來決定今年的對於所有員工的年終獎的發放呢。
這麼算起來,一樁樁,一件件的那可都是大事,少了一件都不成呢。
穿著厚厚的狐裘大衣,丁小橋朝著家裡面走去,雖然天氣一天比一天的冷,這雪也一天比一天的大,可是丁小橋的心裡卻說不出的熱乎。
不過,這熱乎沒有多久,丁小橋的心就吧唧一下子又摔進了冷水裡了。
還沒有走到家門口,白芷就指著從遠處奔過來一個穿著單薄的衣裙,一下子跪在了自家門口的一個女子遲疑的說道:「小姐,那好像是大房的小房小姐啊……」

第434章 攔

丁小橋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就站在距離家門口不遠處的雪地裡面靜靜的看著那跪在自家門口不停啼哭的丁小房,雖然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但是她的心裡卻隱隱的確認,這絕對不是一件什麼好事。
現在只要是跟大房能粘上的事情就一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哪怕那裡跪著的是曾經讓她心生憐憫的丁小房,丁小橋也是百分百的確認,這回麻煩來了。
就在丁小橋躊躇不前的時候,珍珠卻已經奔過來找丁小房了,她們兩個人在丁家的門口拉拉扯扯了一陣子之後,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一回頭竟然發現了丁小橋和白芷,居然就起身奔著丁小橋過來了。
白芷手裡打著傘,連忙拉著丁小橋就朝著後面退去,一邊退一邊驚呼:「這是要幹什麼,她們是要幹什麼!」
丁小橋退後了兩步之後,就不在退了,只是站在那裡,唇邊綴著嘲諷的笑容,「躲什麼,你以為面對這些人,光是躲就躲得掉的嘛?」
雖然話是這麼說,可是,當白芷撐著傘站在丁小橋的身後,看著丁小房和珍珠兩個人朝著他們奔過來的時候,她還是感覺到一種洪水猛獸即將到來的壓迫感。要不是丁小橋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光是白芷的話,看見這樣奔過來的兩個人,她是一定會掉頭就跑的。
丁小房大概跑得太快了,在快接近丁小橋的時候,甚至直接就摔倒了在了雪地裡,她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在珍珠的幫助下爬了起來。可是就算是這樣起來了,她還是踉踉蹌蹌的繼續朝著丁小橋衝了過來,最後到了丁小橋的身邊的時候,她直接就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裡。
丁小房的嘴巴裡喊著:「小橋,我求求你救救我吧,你既然救我出了湯家的火坑,現在我就再厚臉皮一次,求你再伸手救我一次吧。」
而珍珠在身邊連忙去扶著她:「小姐,你的穿上一點衣服吧,這麼冷的天,你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可怎麼行。」
丁小橋冷冷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她看著丁小房伸出手要抓住她的裙子,她不動聲色的往後面退了一步,放丁小房伸出的手落了一個空。丁小房微微愣了一下,接著她抬頭看向了丁小橋,只見丁小橋的唇角染這一點點的笑意,不過,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面卻冷冷的好像是這天寒地凍的寒冬一般。
無由來的丁小房打了一個寒戰,她剛剛想開口,就聽到丁小橋不慌不忙的說道:「小房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呢?」
「小橋,求求你救救我。我活不下去了……」丁小房哭了起來:「我爹我娘不是人啊,她們根本就不打算收留我,只是趕我出去,半點都不願意為我想想看。小橋啊,當年我是為了他們才嫁的人,可是現在他們卻說我是被趕出來的妾,他們丟不起這個人,讓我滾出丁家,小橋啊,我求求你,求你再救救我一回吧,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丁小橋望著丁小房的哭泣,什麼都沒有說,唇角的笑容染上了幾分寒意:「你要我怎麼救你呢?給你一筆錢?還是,將你再送回永昌去?」
丁小房只是不停的搖頭,然後她捂著臉大聲的哭泣起來。
丁小橋卻連手都不肯伸出來,只是淡淡的說:「快點起來吧,這冰天雪地的,如果凍出了病,只有你自己挨著,你覺得你父母會出錢給你治病嗎?」
丁小橋的話其實珍珠也說過,可是卻沒有她說得那麼管用。現在的丁小房好像完全是以丁小橋為主心骨一樣,只要丁小橋說什麼,她立刻就聽從。於是,丁小橋說完了話,原本珍珠怎麼也不能將她扶起來,現在居然不用扶,她也自己站了起來。
只是她一直哭個不停,卻一個字都不說。
丁小橋淡淡的瞟了她一眼之後,就繞過了丁小房,一邊朝著家裡面走去一邊說:「看來大姐姐自己還沒有打好主意,那就打好主意了在找我吧。」說著她忽然頓了頓腳步,轉過頭衝著丁小房又說:「不過,大姐姐還是要自己掂量好,你我本來就沒有多少的姐妹之情,在永昌,你用著不多的姐妹之情,讓我救了你一次,而現在,這一次,你要用什麼來交換呢?」
「小橋……」丁小房卻伸出了已經凍得發紫的手一把就拉住了丁小橋的大氅,哭著說:「小橋,你就再救我一次吧,我一定會做牛做馬的報答你的!求求你了!」
丁小橋靜靜的看著丁小房那哭泣的臉,她看起來極不健康,雖然身上已經披上了剛才珍珠給她拿過來的厚棉襖,可是到底是因為身體沒有修養好,顯得整個人都憔悴得很。
忽然之間,丁小橋就揚起了眉毛,然後衝著丁小房翹了翹嘴角問道:「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求你收留我吧,就像是收留小閣那樣!」丁小房這次沒有再猶猶豫豫,直接就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等到她的話剛剛落下,丁小橋忽然就仰起頭大笑起來。她笑聲如同銀鈴一樣的好聽,可是,這樣的笑聲卻讓丁小房非常的不安,難道她說了什麼非常的可笑嗎?為什麼丁小橋卻笑成了這個樣子?
「小橋……」丁小房又輕輕的拉了一下丁小橋的大氅,神情和語氣都是怯生生的。
丁小橋卻忽然一下自己收住了所有的笑容,望著丁小房冷冷的齜了齜牙:「大姐姐想要跟小閣一樣來我家?」
「求求你收留我吧,我們都是姐妹……」
「大姐姐可曾給我什麼恩惠?大姐姐可曾在奶奶毆打我們的時候給我們燒過一次熱水?大姐姐可曾在奶奶不給我們飯吃的時候,給我藏過一個饃饃?大姐姐可曾在我被關在柴房裡面的時候隔著門給我講故事,給我打氣加油?」丁小橋那雪白的牙齒齜著冷意,她那衝出口的話好像已經被寒風全部給凍成了冰一般,每說出一個字,都冷硬得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丁小房面對丁小橋的質問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啞口無言的看著丁小橋,半天才說擠出來幾個字:「那時候我在城裡面住著,我並不知道啊……」
「既然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大姐姐都不在身邊,沒有辦法伸出援助之手,又憑什麼要求我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對你無私的幫助呢?」丁小橋冷冷的笑了笑,她伸出了手,將自己的大氅從丁小房的手裡扯了回來。
「小橋……」
「大姐姐,我出手救了小閣,是因為小閣和我姐妹情深,在我最覺得自己活不下去的時候,是小閣給了我希望和活下去的糧食,所以,我要幫她,就算不是因為我們的姐妹情深,光是為了她給我的恩情,我也要幫她。可是你呢?你對於我有什麼呢?你在我身上身上都沒有付出,你就指望我來回報你,我可是最冷心冷肺的生意人,怎麼會總是做這種沒有回報的虧本買賣?」丁小橋說著便轉身,再也不看丁小房,繼續走著。
走了幾步之後,她似乎又想起了些什麼,只是測過了臉看著丁小房又說:「退一萬步說,就算,救了小閣,耗費完了她對我所有的恩情,可是小閣現在卻可以給我掙錢,大姐姐,不是我看不起你,你除了會哭哭啼啼怨天尤人之外,你可曾想過自己養活自己?你說湯家是火坑,那是因為湯家人不想養活你,你說丁家正房是火坑,無非是因為大伯和大伯娘不肯養活你,那麼你又憑什麼覺得我會養活你呢?我告訴你,我們三房家裡的每個人,從我爹到看大門的門房,就沒有一個是閒人。你若想打著讓我們家白白養活你的主意,你就錯了。」
說著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又笑了起來:「不,我這話說錯了,應該是,你要是想打著到我們家的主意,你真心就錯了,別說我們家不養閒人,就算養閒人,也真心不想養你們正房的閒人。」
「小橋……」丁小房快走幾步,走到了丁小橋的面前,她嘴唇顫抖,半天之後才說:「小橋,我求求你,給我指條明路吧,我,我真的……」說到了這裡,她再也說不下去了,又低頭哭了起來。
其實丁小橋最煩的就是女人有事沒事的哭泣,一點用處都沒有。
她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有些許的不耐煩:「大姐姐以後是生不了孩子了,所以,你還是斷了嫁人再找個別人依靠的念頭吧,你不會有兒子,也別指望著兒子養老,你還是自己想想看,怎麼靠著自己活下去吧。」
丁小房剛想說話,就被丁小橋給攔住了:「不要說做不到,我們丁家那麼多的女兒都是自己給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人人都做得到,怎麼到你就做不到呢?你去看看三姑姑是怎麼做的,在來跟我說話吧。」
說罷,丁小橋再也不想跟丁小房多說一句話,無論丁小房在身後說什麼都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第435章 不痛快

沒有走出去幾步,就看見遠遠的又有一個人撐著傘快步的朝著這個方向奔了過來,她的腿腳很快,沒有多少時候就已經跑到了丁小橋的面前,雖然她一路都跌跌撞撞,不過,速度真是不快。丁小橋看清楚來人之後,剛剛皺著的眉頭微微的放下了一點。
只見那個人,都衝到了她的身邊還一個踉蹌差點就摔倒在了地上,要不是丁小橋直接伸出手將她扶住,估計這一跤可是摔得不輕。不過就算是這樣,手裡那把烏黑珵亮的用桐油刷過的油紙傘也直接掉在了地上。
「三姑姑,你過來是為了大姐姐?」丁小橋一邊扶著丁雲兒,一邊不輕不重的問著,而一邊的白芷也跟著從地上將那把油紙傘給撿了起來,交給了丁雲兒。
丁雲兒一看就是剛剛還在幹活,她身上穿著一件舊棉襖,棉襖的外面罩著一件洗得很舊的藍花棉布的罩衣,罩衣上隱隱的聞得見淡淡的鹹菜的味道,雖然穿著是幹活的衣服,可是卻很乾淨,這也是丁小橋一直很放心丁雲兒的原因。
她做得鹹菜不但好吃,而且用料很足,也很捨得放作料,更是特別愛乾淨,每天幹活的衣服都要用鹼水洗得乾乾淨淨,一看就是一個利落得人。
「可不是,這大冷天兒說跑出來就跑出來了,要是真的凍出來了一個好歹,可怎麼辦?」丁雲兒說著歎了一口氣,她朝著丁小房那邊看了一眼,臉上顯出了一種難耐的苦楚來。
丁小橋倒是來了好奇心,她問道:「丁大老爺真的將大姐姐趕出門去了嗎?」
說起這個話題,丁雲兒又有些不痛快了,她揮揮手:「哪來的丁大老爺。我大哥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什麼做不出來,不過,就算他真的叫小房走,不是還有你爺爺和你奶奶嗎?能真的讓這麼一個閨女在這天寒地凍的當下出來?」
「那這是?」丁小橋微微揚起了眉毛,她轉眼看了看不遠處正由著珍珠扶著朝著她們這邊慢慢行走的丁小房,忽然就恍然了,她嘲諷的扯了扯嘴角:「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啊。」
丁雲兒點點頭,歎了一口氣,大有一種頭疼的樣子:「可不是這個道理,這都什麼天地了,還要擺少奶奶的譜,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呢。」
一想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丁小房一直把自己描述得十分淒楚,可是,就從她那打著想要進丁修節家過日子的念頭起,只怕就是已經存著要繼續享受的想法了。女孩子享受生活沒有什麼,理所應當如此,可是,自己家都沒有,還要指望去享受別人家的日子的時候,就實在有點不齒了。
丁小橋微微冷笑一下,並沒有在評價這件事,畢竟這件事從頭到尾跟她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無非是丁小房的庸人自擾。她便跟丁雲兒隨便寒暄了幾句,因為丁小房正要走過來,她也不好拉著丁雲兒進屋去坐一坐,只好就此告別。
不過,丁雲兒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情,她看了一眼馬上就要走到跟前的丁小房一眼,便對著丁小房說:「小房,你在這裡等下。」說完就直接拉著丁小橋朝著一邊丁小房看不見的地方走了幾步。
丁小橋有些奇怪:「三姑,你這是幹嘛?還有事兒瞞著大姐姐?」
丁雲兒搖搖頭:「跟她沒關係,我這是有事求你。」
「什麼事兒?」
丁雲兒當下四處看了看,然後就撩起了罩衣將手伸進了棉襖的衣襟裡,一陣的摸摸索索,最後從裡面掏出了兩三張折得整整齊齊又小小得銀票塞給了丁小橋,說道:「這是我這一年以來攢下來的銀子,我現在出門也不方面,我就想著麻煩你,你幫我尋摸一出房子,也不用太大,位置也不用太好,但是一定要帶一個後院。」
雖然這銀票是折著的,但是,從上面透過的顏色看得出,這應該加起來是一百多兩的銀子。
丁雲兒這鹹菜做得很好,再加上丁小橋和米氏的店子裡都用她的鹹菜,漸漸的她也出了點名氣,現在已經有不少的店子都來找她進鹹菜,雖然是小本生意,可是丁雲兒也將這小本生意做得蒸蒸日上。
別看一小罈子的鹹菜丁雲兒菜掙一錢銀子,但是架不住她勤快,又量大,丁小橋倒是沒有想到,不過一年工夫,她居然也攢下了這些銀子,可見她當真是認認真真踏踏實實的在做活了。
只不過,讓丁小橋奇怪的是,丁雲兒這在家裡住得好好得為什麼一下子要尋摸新的院子了。
這麼一問之後,丁雲兒也不瞞著丁小橋,她皺了皺眉頭:「這兄弟姐妹大了,兒女大了,要是一家人還湊到一起,就是麻煩多,更何況,兄弟都成親了,各有各的家,我這個一直嫁不出的老姑娘,自然就……」她沒有說完,只是歎了一口氣。
只是,雖然丁雲兒這樣的歎氣,可是,丁小橋還真是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麼愁煩的表情來。想來,現在丁雲兒現在也是有自己事業的人了,目光自然是長遠了一點,也不會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這宅院裡面,自然而然也就有很多事情不太在意了。
丁小橋雖然覺得幫丁雲兒找個宅子不是什麼事兒,可是還是覺得這件事貿貿然的幫忙不是很好,原來倒是沒有什麼,但是現在這正房可是連著一個丁修忠又連著一個張氏呢,這兩個人,就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你這是要搬出來住啊?」撇開了丁修忠和張氏不說,丁小橋個人還是對於丁雲兒很有好感的,自然而然也就誠心誠意的問道。
「我這總是嫁不出去的,也就沒有存著嫁人心思的人,怎麼好老在那宅子裡面。你也知道現在那正房裡面的人多得簡直是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我這樣一個沒出嫁的,還要佔上一間半間的屋子,那滿宅子的人沒有一個不是把我恨的牙癢癢的,我何苦在那裡杵著,不如自己出來,豈不是自在。」丁雲兒現在看的開得多,提起這些原本是戳她心口的往事也是雲淡風輕一般,絲毫不放在心上。
「可是爺和奶能讓你出去嗎?」丁小橋想想看張氏那潑辣勁,就實在是覺得這件事不成。
丁雲兒也微微皺起了眉頭,然後也不再多說,只是伸手拍了拍丁小橋的手,道:「這個到時候再說吧,你先幫我找房子,一定要幫我找到後院大一點的,最後能有一間屋子的,我得做鹹菜呢,要是後院小了可是不成得。」
說著,她也等不了了,連連就去拉著丁小房就要走,說是家裡面她的那攤子鹹菜一個人都沒有看著,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事情出來,得趕快回去看看。也就不跟丁小橋廢話,直接快步的離開了。
眼望著丁雲兒拉扯著不太願意依舊還在哭哭啼啼的丁小房離開,丁小橋又在雪地裡站了好一會兒,才掉頭朝著丁家的宅子裡走去。
白芷憤憤不平的說:「我一直還當那個大姑娘是一個好的,只是性子和軟一些,自己沒有主意一點,卻沒有想到也是這樣一個好吃懶作的主,過不慣著農家的日子,就想往我們家裡面湊,還想繼續過她少奶奶的日子嗎?我呸!」說著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什麼少奶奶,她原本就是一個姨太太,還真當自己是個正房了嗎?真是的……」
雖然白芷說得著實是難聽的很,可是丁小橋卻少有的沒有阻止她的話,只是任憑她說了下去,只不過,這說著的時候,她的心裡也是上下翻騰著,她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的人,有那麼多想要不勞而獲就享受的人呢?她原本也以為丁小房只是可憐而已,現在看來,卻是連根子都壞掉了。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面才換下了這已經被雪花打濕的衣服,就看見了丁小閣喜氣洋洋的進來了,她身後跟著她的丫頭山楂,山楂手裡抱著一個挺大的袋子。丁小閣一進屋就衝著丁小橋說:「嘿,我真是找你一天了,快點來看看我的好東西。」
丁小橋本來還因為丁小房的事情心情不爽,可是看見丁小閣那張笑臉也忍不住心情放好了一些,她抱著暖爐就走到了丁小閣坐下來的炕邊問道:「你這是倒騰來了什麼東西,那麼高興?」
丁小閣神秘兮兮的朝著丁小橋揮了揮手,示意丁小橋再湊近一點。丁小橋見丁小閣將山楂手裡面的布袋子拿了過來,將上面的繩子扯開了,便伸長了脖子去看,這一看不要緊,她的眼睛真的是瞪得老大起來。
只看見那布袋子裡面裝著一袋子雪白的鬆軟的毛,她伸出手一模,這毛很是柔軟,又帶著絨,透著一股子很是溫暖的感覺,她道:「這是羊毛?」
「可不是!今年夏天的時候小樓姐養得那幾頭綿羊可算是下羊毛了,雖然不多,但是終歸是有一點。只是,那羊毛髒得咧,我簡直想了多少辦法,才最終給弄乾淨了,你看看,這羊毛一烘乾,簡直是看著就讓人覺得暖和呢。」

第436章 開業

雖然都說穿越者是金手指大開的,但是,也不見得是什麼時候都會精通的。就比如丁小橋吧,她覺得自己其實除了會吃之外,還真是什麼都不太會。就算織毛衣這個事情,也是只會織一個最簡單的平針,那還是當年上大學的時候,自己跟著宿舍裡的姐妹學的,別的花樣,她還真心是一點都不會呢。
對於羊毛怎麼洗乾淨這種事,那麼她就更不懂了。她伸出了手,輕輕的從口袋裡面掏出了一把的羊毛,在手裡面磨搓了一下,十分好奇:「這羊毛洗得真是乾淨,你用什麼辦法辦到的?」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方法,不過就是將這些羊毛裝進了那網眼比較小的網兜裡面,倒上了皂角液,使勁的搓洗,然後漂清就好了。在網兜裡面掛著將水滴乾了就放在炕上烘乾。不過烘乾的時候得特別得注意,一定的眼睛不眨的盯著,不然真是怕被烤糊了。」
丁小閣自己也抓了一把的羊毛一邊捏著一邊說:「我試了試,這個可以用紡車紡成毛線,也不是什麼難的時候的,想來那康國做這個毛線也沒有什麼困難的。」說著她又將一些特別細軟的羊絨給剝了下來,揉成了一團,放在了掌心裡面,微微皺起了眉頭:「我現在倒是另外有一個煩惱的事情。」
「什麼?」丁小橋從丁小閣的手裡將那團羊絨給接了過去,放在手掌心裡揉搓著,覺得就好像在撫摸小貓小狗這樣的小動物那柔軟的毛髮一樣,舒服極了。
「你看著羊毛倒是好紡成毛線,可是這個羊絨紡成的毛線卻很不結實,我試了一下,用你教給我的方法織成了毛衣,雖然比羊毛線織成的毛衣要軟要輕薄,可是只要隨便一扯就會出現一個洞。羊毛線的毛衣就不會。我這就煩啊,這羊絨也不好加在羊毛線裡面,織成毛衣又不牢固,你說這麼好的羊絨,要是不能織成毛衣,這不是浪費嗎?」
關於羊絨線是不是不牢固丁小橋是不太知道了,畢竟她對織毛衣這種事情可是一點都不精通,不過,說起這織羊絨衣,丁小橋倒是想起當年大學寢室裡面的同學織這羊絨線的時候,並不是只是單純用羊絨線的,而是要加上一股細細的,跟平日裡縫衣服一樣的棉線,這樣織出來的羊絨衫還真是沒有聽過會破的。
這麼想著,她就這麼說了。而丁小閣聽了丁小橋的話之後,忍不住高興的使勁的拍了一下手掌,樂呵呵的拉住了丁小橋的手就說到:「小橋啊小橋啊,你這個鬼主意就是多啊,看來我這種事情來找你真是一點錯都沒有,你等著,等我的羊絨衣織出來以後,我一定第一件給你。」
丁小橋一聽有免費的羊絨衫可以穿,立刻笑呵呵的應下來,她笑瞇瞇的道:「還是姐姐們疼我啊,小樓姐給我弄羊奶,你又給我織毛衣,我這明年就要變羊了!」
「說什麼啊。」丁小閣一邊笑著一邊還說:「對了,我還想著,這毛線光是白色也不好看,不如找個染坊染多幾個顏色來。」
要不是怎麼說這古代勞動人民那都是十分聰明的,他們只是一些小小的問題可能想不明擺,可是只要一轉過彎去,古代勞動人民的思維發散可是非常高端的,就連丁小橋還沒有想到說是染顏色,丁小閣就已經自然而然的提出來了。可見,這古代人名實在是不能小覷啊。
丁小橋由衷的對丁小閣一番的稱讚,倒是讓丁小閣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過,她很快就想起另外一件事了,她說:「我剛才進來看見你的心情不是很好,是不是這些天弄店子太累了?」
一提起這個事情,丁小橋真心是火氣不打一處來啊,她皺著眉頭搖搖頭:「提起我就一肚子的氣。」說著,她就將剛才在外面遇見了丁小房的事情跟丁小閣說了一遍。
丁小閣的唇角浮現出了一絲絲的冷笑,接著說道:「這也不怪大姐姐,她自小是在城裡長大的,只怕我們還在地裡面刨食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過著大小姐的日子了,這嫁了人又是那樣的人家,現在回到這鄉下,她能吃糠咽菜這麼長時間已經是不容易了,再加上我這個人留在你們家,她不想著變地方才怪了。至於大伯他們,現在才剛剛的被抄家了回來,現在有什麼?可以說是一窮二白,而且老屋這麼多年也沒有蓋房子,那麼多人都擠在那裡,再加上一個被休會來的姑娘,只怕是誰心裡都不痛快。」
「人只要一不痛快了,這說話做事的時候就會任意而為,自然而然也就不太會在意別人心裡的感覺了,大姐姐那麼一個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的人能受得了便怪了。人受不了苦的時候,眼見著這前面就是一處甜的時候,自然而然就奔過來了,更何況,她本就不是一個特別有骨氣的人,這樣也算是正常。」
丁小橋搖搖頭,擺擺手,歎息一聲,便不再提這個事情了。「這些道理我何嘗不懂,只是這心裡面就跟是被狗咬了一口一樣,怎麼都是不痛快的。」
且不管那丁小房回去之後又是怎麼一番的鬧,也不管正房現在的日子到底是怎麼過的,反正丁小橋現在全身心的都是在這火鍋店上面了,當最後一天的時間即將過去之時。
站在火鍋店子裡面,手裡端著一盞油燈的丁小橋,再一次檢查了一邊所有的一切。莫思歸靜靜的站在她的伸手,手裡也端著一站油燈,只是看著她,不催也不趕,彷彿就是這樣看著她心裡便已經充滿了滿滿的快意。
確認完了最後,丁小橋站了起來,抬眼就看見了一直站在一張桌子邊的莫思歸。他望著自己淺淺的笑著,雖然燈光如豆,可是卻一點都擋不住他眼睛裡溫柔的笑意。無由來的,丁小橋也開始跟著笑了起來。
就好像是在這樣寒冷的冬夜裡忽然碰見了一團暖暖的火一樣的舒服,讓她心裡面那還還打著骨朵的花苞就這樣恣意開放起來。一時之間,似乎已經春意滿園,指頭遍佈奼紫嫣紅。
莫思歸望著丁小橋那臉上淺淺的笑意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丁小橋歪著頭,眼睛彎成了一對月牙,她眸子中間的光好像是銀河中落下的皎皎月光,清澈而恬淡。她想了一會兒之後真的說道:「我是在擔心,萬一沒有人來吃怎麼辦?」
莫思歸也似乎開始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過了片刻他似乎想出了一個好辦法:「這有什麼難的。你可還記得當年你開快餐店的時候嗎?」
丁小橋自然是不會忘記當年的事情,她笑了起來:「你不會是想像是那時候一樣,再來充個大頭,包了十多個包子吧。」
莫思歸卻緩緩的走到了丁小橋的身邊,抬起了手就將丁小橋臉龐邊的那幾縷髮絲掛在了她的耳朵上,臉上的表情平靜而溫暖:「為什麼不可以?當年我可以這麼做,現在我也可以這麼做。不如,我就包十多個火鍋吧。」
丁小橋愣了一下,然後就笑出了聲音,隨後,她將自己的頭輕輕的靠在了莫思歸的胸口前面,輕輕的說:「好啊,如果,真的沒人吃的,你就過來包十多個火鍋吧。」
冬夜,其實也不見得是寒冷的。
冬天最適合的活動當然就是窩在家裡面的炕頭上吃點熱乎乎的東西了。而丁小橋的火鍋店就是按照這個思路進行裝修。
屋子的地基要比一般的屋子略微矮一點,可是裡面的地面卻要比一般的地面高一些,在這地基和地面中間是中空的,冬天的時候這裡就成了地龍,而夏天的時候則可以放些冰用來降溫。
這個設計是明遠耗費了不少的思緒才想出來的,就算是解決了這屋子裡面沒有暖氣和空調的毛病了。
整個店子的外裝潢那是古香古色,又披掛綵,卻採納了非常多的現代建築裝潢的特色,讓人看了覺得親切卻又很是新鮮。
一大早早上,整個丁家人都已經到了店子外面,丁修節親自給那掛在外面的長長的五千響的鞭炮點上了引線,隨後就聽得震天響的鞭炮聲在整條街道上迴盪了起來。除此之外,丁小橋還學著現代開業請人來演出的經驗,專門請了一些伶人在店子外面搭起來的戲台上唱戲,唱的當然是些熱鬧非凡的戲。
這又是鞭炮,又是唱戲,還有一些雜耍,真真是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人就沒有不愛湊熱鬧的。特別是在這沒有什麼娛樂生活的古代更是如此,再加上今天還是小年趕集,這原本就熱鬧非凡的上河鎮更是人山人海。現在丁家這個店子一開張,讓這附近的人全部都圍了過來。
一時之間將整個店子的外面給圍得水洩不通。
這個時候,受到丁小橋邀請的十里公子和孔讓也過來了,他們是專門被丁小橋請來剪綵的。丁小橋想得這個開幕儀式其實有點土洋結合,思路上是按照現代的思路,可是形式上還是按照古代的形式。
不過,儘管如此,還是讓看熱鬧的人大飽眼福。
特別是當十里公子放下了剪綵的剪刀後,跟丁小橋一人一邊的將掛在門楣招牌上的那塊紅布給拉下來的時候,更是在人群中爆發出了震天的掌聲。

第437章 聚百味

聚百味。
這是丁小橋的川味火鍋店的名字。雖然跟賽百味很像,可是丁小橋還是很喜歡這個名字。川菜本來就是一個很有兼容性的菜種,無論是麻辣鮮香,還是酸甜鹹苦,在川菜中都能找到對應的菜品,更何況,火鍋這種特殊的飲食方式,那更是將所有味道都混合到了一起。
這樣的不正好是扣上了丁小橋的店舖名字嗎?
聚百味,不僅僅是聚天下百味,更是聚人生百味。
這是丁小橋自己的盼望,她希望大家來這裡吃飯,能吃出的並不僅僅只是一頓飯,也希望這些飯菜能在特殊的時候給予這些來吃飯的人一些特殊的印象,這就足夠了。
雖然丁小橋和莫思歸已經開玩笑一般的說過了,如果沒有人來吃飯的話,就會找人來充場面,可是現實並沒有給莫思歸這樣的機會。有了快餐店和燒烤店的經驗,這上河鎮的人對於丁家弄的飲食還是非常放心的,所以,在丁小橋弄店子之初,所有人一聽說是在弄吃飯的店子,就已經有不少人期待不已了。
現在一開業,邊有很多的顧客直接上門來了。
火鍋是個新鮮的食物。反正在康國是沒有的。
丁小橋想,估計這個是因為在康國那位治國上頗有成就的前輩並不是一個特別注重吃的人,所以,從來都沒有發明什麼吃的,這才導致這康國也沒有火鍋。否則的話,丁小橋現在弄出來的這個火鍋也不算是什麼頭一份。
不過世界上這個頭一份的東西都是會十分考驗人的接受度的,好在,丁家一直都在弄這個頭一份,以至於上河鎮的人其實對於丁家發明出來的什麼新鮮玩意還是很有接受度的。
再加上這快餐、燒烤店對於辣椒的普及,現在上河鎮的人能吃辣的也是不少。
不過丁小橋還是體貼的弄了鴛鴦鍋,一遍是白湯,一邊是紅湯,滿足了一切客戶的需求。
雖然丁小橋對於自己的這個火鍋無論是從鍋底到作料,還是從選材到各種的菜式,都是非常有信心的,可是當真正的面對市場的考驗的時候,丁小橋的心裡面還是充滿了忐忑,十分的不安。
因為是在年前開業,丁小橋並沒有搞什麼大酬賓,反而提前將這飢餓營銷放了出來,在開業之初,她就已經向所有的人都說明了,因為這天寒地凍的,很多材料不齊,所以,這個火鍋店每天只接待一百桌,而且每天清零,要是今天吃不完,明天也不會累計。
當然,丁小橋在說明這個規則的時候實在是十二分的歉意,讓所有準備吃飯的人都感受到了她發自內心的誠意。
不過,還沒有嘗到未到之前,大家其實對於這個火鍋還是不太放在心上的,覺得只是一般的吃食,沒有特別讓人多期待的,但是,一旦這吃過一口之後這才發現,根本就停不下筷子。
就算是那些從來不吃辣的人,在第一次吃了紅油鍋底之後,儘管被辣的渾身出汗,也是捨不得放下筷子的,況且,這丁家的火鍋雖然算不得便宜,但是真心也算不上貴,一般的人家都接受得了,更何況現在上河鎮也算是有錢得地方,很少有人家吃不起得。
這第一批吃過火鍋的人,一出門只覺得渾身暖烘烘的,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裡面一點都不冷,越發覺得這火鍋吃得實在是太划算了。再加上這味道確實頂呱呱,價格也合適,不過一天時間,聚百味的火鍋的名聲就已經傳遍了整個上河鎮。
到了第二天早晨,聚百味的門都還沒有開呢,便已經等著不少來吃飯的人了。
昨天就因為丁小橋這個飢餓營銷有好多人沒有吃到新鮮,再加上聽了很多吃過火鍋人的大大的讚揚,那肚子裡的饞蟲都被掉出來了,今天自然而然是要早早來排隊的。
除了這一部分的人之外,還有一部分是回頭客,他們也許昨天是自己和朋友過來吃過的,覺得味道太好了,今天一大早便攜家帶口的過來排隊了。
不過,丁家的火鍋店是從中午才開始營業的,這些人排了隊也沒有辦法立刻吃到,畢竟要給丁家人一些準備這些菜品的時間,可是現在走人了,這隊不久白排了嗎?
最後還是丁小橋讓大家做了一批小紙條,在上面寫上了排隊的序號,發給了排隊的人。當然,總共只寫了一百份,如果這一百份的火鍋今天吃完,哪怕有再多的人來,也是沒有的了。
這個方法算是很好的解決了排隊的問題,拿到了排隊條子的顧客就可以先行離開,去逛街買年貨了,只要等到中午以後他們想吃飯了,過來聚百味出示這張條子就可以直接吃飯了。
這樣一來,直接就將堵在聚百味面前人山人海的情況給解決掉了。
只不過,丁小橋還是低估了這大家對於嘗鮮的興趣,儘管丁小橋已經發出了去了一百張的條子,可是大街上沒有發到條子的人還是很多。
望著這麼多沒有領到條子,卻又等著吃飯的人,白芷的心都在滴血,她跟丁小橋說:「小姐啊,你看看,這麼多的人,我們是不是再放幾個進來吧,你把這麼多人都往外面推,這可都是錢啊!」
丁小橋轉頭看著白芷笑了起來,她伸出手輕輕的刮了一下白芷的鼻樑說:「既然已經決定了吊著他們的胃口,我又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放棄了呢?白芷,你太心急了。」說著她看了一眼外面還黑壓壓的人,唇邊又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小笑容,她說:「白芷啊,有時候做生意可不能這麼著急哦。」
丁小橋這樣的做法就導致大家對於整個火鍋的期待值越來越高。不光光是一般的人來排隊訂餐,就連很多富貴人家也來訂這聚百味的雅座,雖然這雅座每天留了十五份,可是還是根本就不夠定。
在這樣的經營之下,不過才四天的時間,聚百味的火鍋就成為了上河鎮,乃至雲通郡的話題之首了。
在第四天的時候,丁小橋放出了兩百張的位置,也早早就做好了準備,從一大早就開門迎客,這天才真正的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這對於等待了很久的顧客來說,這真的是一種久旱逢甘霖的及時雨,真希望這聚百味以後天天都接待這麼多人。
聚百味的生意如此的火爆,而且那麼多人還想吃都想不到,這樣的盛況簡直讓很多做飲食的同行那都是眼睛都紅得要滴血了。自然免不了也要來試吃一番。雖然他們來得時候都要裝扮一番,不讓丁家人看出來,可是還是被很多眼睛毒的服務員給看出來了,紛紛來報告丁小橋。
聽到這些稟報,在一邊的白芷簡直是起的肺都要炸了。要知道,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有那麼一句話:同行是冤家。這真真是不百年都不變的真理。無論做什麼,這同行其實都在默默的遵守著這一規矩,那就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一定不會去對方的店子裡面的,否則實在是有踢館並且惹怒對方的嫌疑。
反正在其他的店子開張的時候,無論被傳得怎麼樣怎麼樣好吃,丁小橋從來不會自己上門去吃,最多就是讓人親自去店子裡面叫上一桌回家吃。這樣就算是對方知道了,也不會太心裡不痛快,畢竟沒有直接上門打臉。
本來,這火鍋一火爆其他店子裡的掌櫃的那也是抱著要好好吃一頓的想法,可是一打聽才知道,這火鍋可是不能送外賣的,也不能弄回自己的店子來吃。可是自己又好奇得緊,怎麼辦呢?那麼就只有厚著臉皮,改改自己得裝束,上門來看一看嘗一嘗了。
可是,這上門來吃飯,不就等於踢館嗎?沒有被人發現倒還好說,要是被人發現了,這才是真正的丟人的一件事呢。
這也難怪了,為什麼白芷聽到了這些掌櫃的來自己火鍋店吃飯的時候,立刻生氣得臉都漲紅了,一口一個無恥之徒。不僅僅如此,她甚至已經想擼起袖子直接去到店子裡面將這些人收拾了。
不過,丁小橋卻顯得非常的平和,在知道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丁小橋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就讓那來稟報的小丫頭下去,倒反弄得白芷一個不理解:「小姐,你就這麼算了嘛?這些人簡直是太欺負人了,居然這打臉的事情都打上門來了,你怎麼還坐得住?」
丁小橋說:「我既然能放他們進門,那麼我就是不怕他們來吃的。」說著她又低下頭開始算自己手裡面的報表:「白芷,你也不想想,我們弄的那些底料,那些蘸水到底是經過了多少道的工序,如果他們能夠吃這麼一頓回去就能弄出一模一樣的味道的話,那麼我也就不用再做這一行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沒有錯,可是白芷還是意難平,最後丁小橋只好放下了手中的報表,拍了拍白芷的手背道:「好了好了,不說這味道,你想想看,光是我這鍋,我這店子的裝修,他們能夠弄得出來嗎?」

第438章 飢餓營銷

話已經說到了這裡,就算白芷再心裡面不痛快也只能如此了。
正如丁小橋自己所說的一樣,那些來吃過了她的火鍋的掌櫃的,一個個都忍不住跟自己的部下,或者就是手下的大廚議論紛紛。
「這個東西是怎麼琢磨出來呢?雖然鍋不算難做,可是這味道裡面到底有些什麼?」
「別的都不說,光是這個紅紅的東西是什麼?這幾年我一直都在丁家的館子裡見過這個東西,可是這玩意到底是什麼?」
「這鍋底和蘸水裡面到底都添加了什麼作料,這味道很是嘗不出來啊!」
……
就這樣,關於丁小橋火鍋的討論雖然沒有擺在明面上,可是卻已經在雲通郡各個大店子的掌櫃的私下傳揚開來了。不過,不管這些掌櫃的是怎麼討論,他們都有一點是一致認定的,那就是聚百味的生意這麼好,他們一定會這個年都不休息,要一直做下去。
可是,萬萬沒有讓這些掌櫃的想到的時候,等到傍晚吃飯的時候,店子裡面最熱鬧的時刻,那個一直好想只會笑瞇瞇的做個財神樣子在櫃檯後面的掌櫃的向著每桌客人宣佈了聚百味在明天,也就是臘月二十八開始就關門了,要一直過完年到初七才會開門。
這個宣佈,真的是將所有人都砸懵了,那些沒有吃夠火鍋的人一個個不停的哀嚎,只覺得那麼多天不能過到癮真是讓人太受不了了。至於那些料定了丁小橋一定不會關門的掌櫃的也是直晃腦袋,打呼搞不明白,實在是搞不明白這丁家的小丫頭是在想什麼,這好好的生意不做,居然要關門過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不管大家是惋惜也好,還是覺得丁小橋有毛病也罷,聚百味當真是說話算話,這臘月二七這一天最後一個客人吃完飯之後,他們就打掃衛生,然後關門了。
就算第二天還是有很多碰運氣的人來這門口等著,也只能惋惜的離開了。
就在外面都在對於聚百味為什麼關門各種的遺憾各種的不甘心各種的猜測的時候,丁小橋卻已經接到了聚百味的掌櫃竇成宏關於這五天營業額的報表了。看著那全線飄紅的數字,丁小橋的唇角翹了起來。
竇成宏在一邊垂著手等著丁小橋的訓話,一邊也在想著這幾天的生意。他當時答應莫思歸來給這樣一個小丫頭做掌櫃其實並沒有放多少的心思在這個上面。首先,在他們四海商號,就沒有人不知道當家的莫思歸對於這個鄉下丫頭十分傾心,所以,當家的想要他過來討佳人換新也沒有什麼。
只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他原本不是很看得起,覺得只是一個皮囊好看的小丫頭,無論是眼光還是各種的計謀那都是成竹在胸,對於各種突發狀況也很是寬容,並且應對有禮。冷眼觀看了這麼幾天,就連竇成宏這個在商場上打滾了這麼多年的人也不得不承認,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後生可畏啊。
說起來,丁小橋用的這些經營的法子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只是他卻從來沒有想到,一直以來,竇成宏都覺得這個做生意應該穩穩妥妥,忠厚老實。就算是最對於別的對手可以進行算計,可是對於所有的客戶,那一定是要誠信誠信再誠信,只有這樣,漸漸將自己的口碑做出來,才能將生意做大。
可是,在這個小丫頭的身上,他卻完全看見了另外一種做法。你要是說她不守誠信,還真是沒有,你要說她不老實,那也是一定沒有的,從頭到尾,人家都是老老實實的告訴所有人,我今天能賣多少,多了就沒有了。
雖然,這個火鍋的味道確實是讓人無法挑剔,不過,在這個東家用這種限制的方法刺激之下,就連竇成宏都有點對於這樣好的生意感到詫異。
這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開起來的店子,這完全就像是一個被人追捧的一個老字號嘛,不,就連百年的老字號也不一定能達到這樣狂熱的境況,他實在是有點不明白,自己這個十五六歲的東家到底是怎麼做成這件事的。
他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問了。
丁小橋因為這報表上的數字,心情實在是好得很,她臉上帶著喜氣盈盈的笑容,也不馬上回答這個年紀比丁修節還要略大一點的掌櫃的問題,反而請他坐下,然後讓白芷給他送上了一碗羊奶。
說起這羊奶丁小橋也是真的佩服丁小樓了,自從自己幾天之前,這丁小橋和明遠給丁小樓提出來了一個奶粉的概念之後,丁小樓那全部的熱情便投入到了這種她完全沒有聽說過的新鮮事物上去了。
丁小橋想,也許這個丁小樓是很有做西點的天分吧,她和明遠不過隨便說說,也沒有什麼實際研究的東西,她居然也真的就給做出來了。所以,當那天,丁小樓抱著一小罐子的奶粉喜氣洋洋的來找她的是會後,她可真是被驚住了。而用開水沖了一小碗嘗了嘗之後,她真是忍不住叫好。
這羊奶粉的味道可是要比現代那流水線上加工出來的奶粉味道好多了,又香濃又醇厚,特別是這大冷的冬天,能喝上這樣一碗的羊奶,丁小橋簡直覺得這日子實在是太幸福了。
既然自己喜歡的東西,丁小橋自然而然是要跟其他人分享的。而這分享的第一個人就是這過來交報表的竇成宏了。
竇成宏知道自己手裡面捏的是奶,不過具體是什麼奶他還真是不知道,在丁小橋鼓勵的目光之下,他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不過,這只是一口,那香醇順滑的口感立刻讓他都忍不住叫好。這種奶,完全沒有一點點腥味,不但如此,而且還有一種屬於奶的特別的香味,再加上這剛剛好的溫度,在這大冷的天喝上一口,真正的讓人從心裡都暖了出來。
就在竇成宏慢慢的品嚐著那碗羊奶的時候,丁小橋卻開始不緊不慢的說起話來:「人都是有一種喜歡佔小便宜的心理,也是有一種喜歡跟風的心理。」
這並不是什麼難理解的事情,竇成宏很能夠理解丁小橋的說法。於是他點點頭,表示認同。
丁小橋換了一個姿勢,她用一隻手撐起了自己的頭,歪著身子看著坐在不遠處捧著那只裝著羊奶碗的竇成宏,然後笑了起來:「而且,人還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喜歡炫耀和叛逆。」
「這兩個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有吧。」竇成宏想了想反問道。
「大部分人都有。」丁小橋也並不急於糾正竇成宏,隨後她又說:「特別是,越不唸書的人,這樣的毛病越重。」
關於這一點竇成宏還真是沒有辦法反駁,他認識不少人,還真是這樣的。
丁小橋見竇成宏不說話了,便繼續說下去:「我其實也沒有用什麼特別了不起的方法,不過是針對所有人的弱點做出應該做的小計謀罷了。」
「首先,人都存在著一種攀比的心理。你有的東西,我一定也要有,甚至要比你的更好,可能這個話不會說出來,但是一定是會這麼做的。其次,人都喜歡佔小便宜和叛逆的心理。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我這裡一天只能供應這麼多,多了就沒有了,大家都覺得我是做生意的,這種事情都是騙人的,怎麼可能。
所以,他們來了,嘗了,覺得不錯了,就回去說了。周圍的朋友也要來,覺得我們不可能只限制一百份,一定是騙人的,可是沒有想到,我們說話算話,他們沒有排到隊,沒有就真的沒有。於是人便急了,你今天沒有,那我明天一定要來,我也一定要排到。而今天排到隊的人,值得炫耀了,這是多麼值得回去炫耀的事情,而聽了他炫耀的人,心裡便有了攀比的心,也有了好奇的心,你既然覺得好吃,覺得不容易,那麼我也去嘗嘗,這樣排隊的人更多了。」
丁小橋說話的時候,她那張漂亮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種攝魂奪魄的光彩,讓人連目光都不捨得離開,只能這樣望著她,好像是望著隔著銀河的明月一般。
「最後,我再出乎意料的刺激所有人一下。當所有人都認為我該一直做生意做下去的時候,我卻收了手,我不過年,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說話算話。我就是要所有人都被我吊胃口,讓他們知道聚百味的東西好吃,可是,要吃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只有這樣,來的人才越來越多。當然,我這個方法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的,在此之前,我已經給這上河鎮的人都做過了鋪墊了,讓他們有了一種潛意識的認可,那就是,我們丁家的東西就是好吃,哪怕是新鮮的玩意也是好吃的。」
聽了丁小橋說了這些話,竇成宏看著丁小橋的眼神也變得越發認真起來,他想了一會兒,又說:「東家,你這個方法難道可以一直用嗎?」
「當然不行,被人看透了就不靈了。所以,這個方法是不能玩很長時間的。」

第439章 年禮

聚百味帶起來的那一陣旋風就這樣好像是暴風雨一樣突然的到來了,然後又突然消失了。總共它出現的時間不過五天時間,可是卻好像是一個巨大的閃光點,變成了那一天整個上河鎮、雲通郡乃至是平城眾多人嘴裡的談資。
不過是一個開在上河鎮的小小店子,卻一傳十十傳百,在不知不覺之中,成為了勾著所有人心裡都發癢的話題。
不過,掀起了這樣的話題的重要人物丁小橋卻已經將這事情完全的放開了。因為,對於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發年終獎了。
今年的年終獎發得不算早,在臘月二十八的中午才發,那些家裡距離的遠的工人就被丁小橋直接給放假了,讓他們到了初五初六再回來上工。大家看著發得那沉甸甸的錢袋子,在看看那又是尺頭又是豬肉還有糕點和各種酒水的年禮,就沒有一個人的臉上不是笑呵呵的。
在整個上河鎮,這丁家要是說自己只是第二厚道的人家,那麼就不會有人再說自己是厚道人家了。當然,這樣的評價不是丁家自己說出來的,也不是從這些工人的嘴裡說出來的。
只是這左右的相鄰都不是瞎子,人家工人回去帶著什麼年禮,拿了多少的年終獎,就算沒有人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可是也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有了對比之後,自然大家就是各種羨慕。
而能去丁家上工也在周邊的鄉鎮裡面成為了一件極為有體面的事情。每當丁家開一個新的店子,或者是家裡招長工短工或者買下人的時候,你就看這十里八鄉的各種托關係,各種攀親戚的人都來了,就是恨不能立刻就到了這丁家幹活才算是皆大歡喜呢。
這邊外面的長工短工都臘月二十八發過了年終獎便都散了,而家裡的下人的年終獎就要等到年三十才發了。畢竟這過年的時候本來就是最忙的時候,平日裡可以告假回家的下人,在臘月和正月裡面是很少准假的,但是到了二月丁家會給他們輪休,還有各種年禮,也算是補償了。
這麼多年來,丁家都是這個規矩,大家也算是習慣,所以,這過年人人都是忙忙碌碌的,並沒有一個人說什麼不願意的。
丁小橋今年又是一大早的起來給下人發年終獎,今年還真是丁家命運多舛的一年。在今年丁家真是幾經風雨,丁家能有了今天,這些下人們真可謂是功不可沒,所以,對於這些下人的年禮,今年丁小橋特意又厚了一倍。
不過,在早上訓話的時候,想起了那前幾個月的時候,丁小橋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要不是白芷在一邊攔著,估計丁小橋真真是要哭出來了,畢竟當時那樣的日子,那樣的苦難都是歷歷在目。
那麼多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不見,丁小橋一直到現在,心裡都還是有著愧意的。
而下人們也同樣是這樣的心情,要不是因為過年是不能哭的,估計這好端端的一個喜事也要惹出一片哭聲來了。
好不容易這年終獎發完了。丁小橋連坐都來不及坐,便去了正院。這每一年都有一個重要的事情,便是給老丁頭和米老爹他們準備年禮。雖然現在米老爹也不敢招惹丁修節他們家了,但是現在丁家做的這麼大的生意,自然也不好將這年禮給得太薄了一些。
丁小橋看了看正院裡放著的這些年禮,幾匹各種顏色厚實的衣服料子,足夠米老爹一家做這一年四季的衣服了,不僅如此,還有二十斤的棉花,這簡直是將棉衣的料子都給省下了。
除此之外,還有半頭豬、十斤的糕點、各種的糧食和一些酒水,外加三十兩的銀子。這一份年禮怎麼算也得有個七八十兩的銀子了。雖然這樣的年禮放在有錢人家眼中實在是算不得什麼,可是放在鄉下,這可真真是太拿得出手了。
只不過,這米老爹一家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相與好說話的人家,雖然那丁修節和米氏年年都給這麼多東西,也不見得他們就真的說一個好字,說不定還要到處數落兩人的不是,覺得他們沒有盡孝道。
總之,丁小橋是最不願意給老米家送禮的,但是,人的位置不一樣,她現在也不在乎這點東西,買個安心罷了,於是也就不太在意老米家說些什麼了。
不過米氏的心裡面還是不怎麼痛快,她一邊看著那些年禮,一邊冷笑道:「年年都給這麼多的東西,也不見得人家說一個好字,我要是養條狗都養熟了。他們這樣不將我們這些出閣的閨女當人看,我為什麼還要如此孝敬?」
在一邊的米三丫,也就是小米氏,卻拉拉她的手,搖搖頭道:「姐,罷了,你只當是為了你自己的名聲罷了,你們現在大家大業的,何必是為了他們而壞了自己的名聲呢?」
這也是丁小橋這麼想的,說些不好聽的,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想想了。
正堂上擺放著的出了米家的年禮,還有老丁家的年禮。比起老米家的年禮,老丁家的年禮就要厚得多了。畢竟當年的判決書在那裡,每年給的光是贍養的錢就是一百兩銀子。
總不能直接捧著這一百兩銀子過去吧,少不得又是各種的東西。什麼棉布、葛布的料子、零零總總的有個二十匹,棉花五十斤。大米、玉米、麵粉、小米、高粱、黃豆各有一百斤,還有綠豆、紅豆、黑豆、芸豆各二十斤,除此之外,三百斤的大肥豬一口,還有一百斤的肥羊一頭、家裡的稻田魚二十斤,清香齋的各色糕點共三十斤,在一個就是孝敬老丁頭的酒梨花白二十斤。
這樣多的東西是沒有辦法放在正堂裡面,只能全部堆在了廊子下面,那麼多的東西堆在那裡,看起來就跟一座小山一樣,只怕是沒有三輛的牛車都沒有辦法拉完了。
畢竟不是自己的父母,雖然米氏對於丁小橋準備了這麼多的年禮還是心裡不痛快,不過也沒有說什麼,還是丁修節很不高興的衝著丁小橋說:「準備這麼多東西幹什麼,不是已經要給一百兩銀子了,怎麼的,還包著他們吃喝拉撒啊。」
丁小橋一邊對照著禮單數點著這些年禮,一邊很是不在意的說道:「爹,我們現在也不差這點東西,用不著這樣,我們這些年跟正房也是鬧得太僵了,這對於我們家以後做買賣名聲不好。原來丁家大房興旺的時候我們鬧得僵了也沒有什麼,現在人家落難了,我們今年要是不好好的補貼一番,少不得會讓人說我們冷血,你想想看,誰願意跟一家子翻臉不認人又冷血的家庭做買賣啊。」
說到了這裡,她將目光從那禮單的上面挪開了,衝著一家子人笑得燦爛:「所以啊,這可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我們自己家呢。想想看,能夠為了自家,做點什麼不划算呢?」
丁修節想想看,也是這個道理,雖然心中還是不太痛快,可是也沒有再說什麼。米氏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她就說:「讓五郎和七郎去送東西吧,這多麼的東西,總得多有幾個人看著才放心。」
丁修節點點頭,表示同意,雖然這上河鎮的治安很好,可是這大過年的,還是不要出什麼事兒好。
丁小橋說:「我也去。」
「你去幹啥啊,這都忙了一天了,你快點去瞇一覺,晚上還守夜呢。」說起來,米氏還是最心疼自己的老閨女,所以,這種在她看來都是些苦活就讓兒子去幹好了。
丁小橋搖搖頭:「我還有事去找我三姑呢。」
「你說那找房子的事兒?」
「可不是,我這給她尋摸到了兩個地方,不知道她中意哪個,我總得去問問,然後趁早給她定下來不是。」丁小橋其實也不太想去丁家老屋子那邊,要不是這一次忠人之事,她還真是就停了米氏的話,留下來了呢。
這邊東西都弄好了,丁小橋和丁五郎丁七郎胡亂的吃了一口午飯,就準備去丁家老屋那邊了。外面下人們已經將東西都裝上車了,那真是滿滿的三大車啊,就這樣,那羊和豬也只能趕著了。
出來之前,丁小橋還讓人將早上吩咐人包的五百個各種餡料早就已經凍在屋子外面的餃子給裝在了布口袋裡面也放在了車上。
一出門,就正好遇見了將米氏送的,和自己送的年禮裝好車的準備送去米家的米林。丁五郎說:「小舅舅,你今天晚上可要回來吃飯?」
米林拉了一下身上的皮袍子,又將頭上的狗皮帽子按了按,搓了搓手說道:「回來,怎麼不回來啊!家裡弄了那麼多好吃的,我要是不回來,可不是便宜你們這幫小兔崽子了!」
幾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而後,便彼此告別,朝著各自的目的地走去了。
丁小橋是坐在第二輛牛車上面的,丁五郎和丁七郎各走在一邊,護在牛車的兩邊。兄妹三人說說笑笑,一路上遇見不少人都打著招呼,見到了這滿車的東西就沒有一個人不驚歎:「哎呀,這是要去給正屋送東西嗎?」

第440章 丁家正房

這原本也只是一句客氣話,可是丁小橋聽了幾次之後,忽然就眼睛轉了轉,衝著丁五郎和丁七郎說:「我們得主動跟所有認識的人打招呼,就算不認識的人也要招呼,這一打招呼,人家指定要問我們拉著這麼多東西去幹嘛,到時候我們就說,正屋的人口多,我們給正房拜年去。」
丁五郎和丁七郎聽了丁小橋的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特別是丁五郎伸出了手,使勁的揉了揉丁小橋的頭說:「就你的鬼主意多,這麼昭然若揭的心思你也說得出口。」
「我幹嘛說不出口,我們家做了好事兒,還不帶宣傳宣傳啊,難道要包著藏著?這年頭,包著藏著的,誰家知道你做了好事啊,你不說,你等別人慢慢發現?二十年以後在發現?傻不傻啊?到時候人家不但不說你應該的,還無所謂的很。」丁小橋翻了翻白眼,對於丁五郎那並不介意得失的想法很是不滿意,立刻就開始教育了起來。
一邊的丁七郎也十分贊同的點點頭:「對!小橋說得沒錯,按理我們家只用給一百兩銀子的,現在弄了這麼多的東西幹嘛不說啊!」
一比二的投票率,就算丁五郎覺得這麼做實在有些刻意,可是在丁小橋和丁七郎的堅持下也就不得不的同意了。於是,丁小橋他們又讓趕車的人放慢了腳步,這一路上那叫一個話多,只要是人,不管認識不認識,那都熱情的打招呼、拜年。
人家見是丁家人出來,還喜氣洋洋的拜年,沒有一個不高興的,一邊拱手作揖或者道個萬福,便就對那滿車的東西感興趣了,要不就問:「這是去哪啊?」要不是就問:「這是去老丁家正屋吧!拿那麼多東西!」
別管別人說什麼,反正丁家兄妹全部都笑意盈盈的說:「這是去我爺家呢,我大伯二伯現在回來了,今年家裡人口多,當然得多拿點東西,都是一家人嘛。」
這樣一路上說下來,不但沒有讓人覺得很刻意,反而卻讓所有遇見的人都對於丁家的仁義伸出了大拇指。
「要不是怎麼說著丁老三家能發財呢?你看看人家這仁義,你看看這心腸,當年丁老大丁老二那麼欺負他們,那麼不要臉的上門來,兩家甚至都打上了官司了,這麼多年的都不來往,可是這丁老大丁老二一落難,你看看,這丁老三家可真是不計前嫌,這是給了多少東西?嘖嘖,這事兒,放在丁老大的身上一定是做不到的,可是你看看人家丁老三,真是好人啊!」
丁小橋他們還沒有走到丁家正房呢,這關於丁老三家仁義的名聲都已經傳遍了整個上河鎮了。
繞過了一個彎子,再過一個彎子,眼看著就要到丁家正房了,就在這個時候,丁小橋就看見了丁八郎和丁小梁兩個人趕著一輛並不算太滿的牛車也慢悠悠的朝著丁家正房趕去。
想來,他們也是過來送年禮的。丁小橋連忙打了招呼,丁小梁和丁八郎這才看見幾人,連忙就趕著牛車過來行禮問好。丁小梁看著丁小橋他們滿滿的三大車的東西還有一口大肥豬和一頭肥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小橋姐,你們拿那麼多東西?」
丁小橋說:「總不能空著手只送銀子吧,那麼大一家子人都沒有什麼收入,可不是都指望著這點東西吃飯呢,現在不給夠了,年後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過來找麻煩了,還不如一次給夠了。」
丁小梁點點頭,她看了一眼丁八郎然後兩個人忍不住說:「還是你想得周到,我們也再回去裝一點,總不能讓他們來年天天找我們麻煩,我家最小的妹妹才多大點,他們天天過來,不煩死了才怪了。」
說著兩兄妹也趕快掉頭也跟著回家去加東西去了,這些年他們四房的日子也越來越好過了,這年年過來請他們醃火腿的人那都是排著隊的,根本就不愁找不到生意。所以,這點錢也不是拿不起,只是說白了,就是心裡面不痛快,不願意拿。
可是現在聽聽丁小橋的話,他們也是覺得很有道理的,於是也就不在等,直接也回家去,在弄一點東西裝上,能不讓他們正房來找麻煩那就不讓他們來的好,就算現在多拿一點東西那也是心甘情願的。
丁七郎看著丁八郎和丁小梁兩個急匆匆的回家去,忍不住歎了一口氣:「爺怎麼會把日子過成這樣,我們也就罷了,那可是爺和奶的親孫子和親孫女啊,也全部對於他們都比如蛇蠍,這樣的日子真心有意思嗎?」
丁五郎皺了皺眉,說:「不要隨便說長輩的事情,我們都是孫輩的,這不合適。」
丁小橋也插嘴:「說說怎麼了?就我們三個人還不能說說,我看你讀書讀成死腦筋了。」說著她伸出了手在丁五郎的額頭上就彈了一個腦瓜崩說道:「哥,這唸書不是為了恪守陳規,而是吸取前人的經驗教訓,讓自己這輩子盡量的少犯錯,不要過得那麼失敗。我們現在說說爺爺和奶奶的事情,並不是說他們的閒話,而是要從他們這一輩子的生活中總結一下,以後我們自己過日子可不能再犯這些錯了。」
丁五郎摸著自己的額頭,歎了一口氣:「你啊,什麼事到你的嘴裡都是有道理的,真是不知道你這腦袋裡面到底是什麼長的。」
丁小橋只是哈哈的笑了起來,既然話說開了,大家也就說起了原來小時候的事情,其實,大家心裡面一直都是有個疙瘩的,只是從來不說而已,現在過去了那麼多年,再說起來這樣的事情,就算當成了笑談,可是心裡面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酸澀。
不過,酸澀歸酸澀,大家卻不會再像是小時候一樣跟正房針尖對麥芒了。畢竟現在大家的階級不一樣了,層次不一樣了,當年正房如此欺負他們的時候,他們尚且沒有做什麼,現在更不會做了,畢竟欺負一個如同螻蟻的人實在是沒有什麼成就感啊。
牛車雖然走得慢,可是這到丁家正房也就沒有多少的路程,很快三兄妹就已經到了這丁家正房的門口了。
還沒有進門,遠遠的就聽見了院子裡吵吵鬧鬧的。丁小橋不由得揚了揚眉頭,說實話,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聽見張氏那尖利的咆哮聲了,現在忽然之間聽見還真是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呢。
牛車才剛剛停穩,丁五郎就扶著丁小橋下車,而第一輛車的車伕已經下去叫門了。
幾乎就是在那房門被敲響的那一刻,院子裡面的聲音陡然就降低了不少,而當車伕開始喊道:「丁家老太爺在不在,我們家少爺小姐來給您送老爺夫人準備的年禮了。」那院子裡面吵架的聲音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痛快勁,讓丁小橋也有點哭笑不得,原來她可是記得這張氏要是開始罵人,那真是沒有個半天是不會停的,比起來,現在還真是識時務多了。
沒有一會兒的工夫,那門就已經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長得低眉順眼,頭髮在腦後面盤了一個髮髻,面色有些憔悴,她身上穿著鼓鼓囊囊的棉衣棉褲,上面還落了不少的補丁。而此時此刻,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正怯生生的拉著她的棉褲,站在她的身後。
她一開門就連忙低頭道:「少爺小姐來了,快點進來吧。」
丁五郎和丁七郎看都都沒有看那個女人一眼,首先是不認識,第二他們已經是成年的人了,總不能盯著一個女人看,倒是走在最後的丁小橋多看了那個女人一眼,仔細的在腦子裡面搜了好一遍,才終於想起了這個女人是誰。
這不是當年跟著丁修忠回來,幾乎鳩佔鵲巢的平姨娘嗎?想當年,這平姨娘看起來是不出聲也不說話的,也長得不如王氏出色,卻把王氏壓得死死的,丁小橋還很是訝異了一番,不過現在看她那狼狽落魄的樣子真是讓人不得不感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妾算不得主子,更何況對於現在丁家人來說,就更算不得什麼了,所以丁小橋儘管認出了她也沒有出聲跟她說話,只是跟著丁五郎和丁七郎朝著正房走去。
站在院子裡面的時候,丁小橋一抬頭就看見那當年在她眼睛中間簡直是最好的房子的丁家正房的青磚大瓦房,怎麼會爛成了這個樣子?不但到處都長著雜草,甚至還有一些地方瓦片都碎了,現在是冬天還好說,要是到了夏天雨季,只怕是會漏雨的。
不知道是不是丁修忠和丁修孝經過了這一次的事情已經學乖了,還是因為丁修節現在已經是丁家四個兒子中最為出息,社會地位也是最高的一個。總之丁小橋和丁五郎、丁七郎來到丁家正房的時候,竟然所有人都站在外面迎接。
就算是張氏也站在了樓梯上面,努力的想要在那張苦瓜臉上扯出一點笑容。家裡面的女孩都已經嫁出去了,所以也沒有和丁小橋年紀相仿的女孩子了,只有劉氏湊過來笑嘻嘻的問道:「小橋啊,你看啥呢!」

第441章 歲月

丁小橋轉臉去看了劉氏一眼。說起來這還是自從丁家正房回來之後丁小橋第一次看見劉氏呢,原來在她的記憶中劉氏一直是圓圓的身體,可是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現在的劉氏真是清減了不少,不但那大餅臉小了一圈,就連她的腰身也瘦了不少,整個人站在那裡雖然還是珠圓玉潤的,但是比起原來,真真的瘦了不少。
看來,這在馬太后倒台之後,這些原本抱著馬太后大腿的人也是過得生不如死啊,不然,劉氏也不能成這個樣子。丁小橋不免有一些感歎,這不管是什麼人,只要是將自己的幸福全部都放在另一個人的身上,下場都不會太好。
不過,心裡想著的事情,丁小橋自然是不會在臉上表現出半分來的,她只是衝著劉氏露出了一個合適的笑容道:「我就是覺得當年我們還在這院子裡的時候,可是覺得這些房子啊樓梯啊,真是特別的高,現在再看,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記錯了,怎麼沒有那麼高了。」
劉氏捂著嘴角哈哈的笑了起來:「哎呦喂,我的傻丫頭,你當年在這院子裡的時候才多高啊?」說著她在自己的腰線上比劃了一個位置:「當時你才這麼高,現在都是大姑娘了,你多高了啊,看這些房子當然就覺得矮了。」
劉氏著一邊說著一邊朝著丁小橋的身後鎖,她伸長了脖子去看那丁小橋他們帶過來的東西,正好瞧見一個車伕趕著那頭豬和那頭羊進來,丁小橋發現劉氏的眼睛一下子就冒出了金光來,似乎連口水都要淌下來了一般。
丁小橋的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沒有吭聲,只是跟著丁五郎和丁七郎朝著樓梯上走了過去。上了樓梯進了屋子裡面,丁小橋笑瞇瞇的想要坐下,卻聽到張氏說:「小橋,你過來坐吧吧忙著燒了炕呢,女孩子別坐在那冰涼涼的凳子上。」
要不是丁小橋這麼多年來在生意場上打拼已經養成了處變不驚的性子,非要被張氏這樣的話驚得叫出聲音來。原來得張氏看見自己什麼時候不是跟仇人一樣,想想看原來,自己在她的手下,挨餓、被打、甚至是被賣掉都是屢見不鮮的事情。
什麼時候得過她的一個好臉色,更不要說這麼輕言細語的說些如此體貼的話了,真真讓丁小橋感覺到這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
不過,心中詫異,丁小橋也沒有表現出一分來,還是笑瞇瞇的樣子,直接走到了張氏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不得不說,這天寒地凍的,還是要有這個火炕才能覺得溫暖。坐在炕上,老丁頭不免就問起這丁五郎和丁七郎的功課來。在原來的時候,每逢這個時刻,丁修忠都要擺出了一張這些事情只能問我睥睨天下的樣子來,可是現在他只是像是抽了脊樑的狗一般,蹲在門邊,連一句話都不說。
丁小橋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心裡什麼感受,想當年,這個位置可是她們家的專屬位置呢,現在不過才幾年的光景,就掉了個,真真是誰也想不到啊。
其實,到了現在隔著那麼多的事情,老丁頭就算再想表現出的多麼的慈愛,也無濟於事了,丁家的幾個孩子的表現都淡淡的,沒有一個人特別的親熱,一切都疏離有理,讓老丁頭除了在心底長歎一聲之外,也沒有什麼辦法了。
這邊在聊著很難聊的天,那邊,丁家的車伕們還在吭吭哧哧的卸車子,這東西多得,真是一時半會兒都卸不完。望著那院子裡小山一樣得東西慢慢的堆了起來,屋子裡所有的人都有點心不在焉了。
丁小橋也瞧出來坐在自己身邊的張氏一邊要跟自己說話,表現得自己多麼得慈愛,一邊還要惦記著那院子裡的東西,樣子十分的辛苦。她也不想為難這個張氏,再說,讓自己面前跟這個老太太聊天,也真心是一件太讓人痛苦的事情了。
於是她主動說道:「奶,要不是你出去看看,這麼多東西放在哪裡合適?我們也不知道放哪,只好給你堆在院子裡了,這收撿的事情還真是只能靠您老了。」
張氏早就巴不得去院子裡盯著了,要知道她早就看見了那劉氏在那一堆的糕點面前打轉了,要是她再不出去看著,只怕這東西一會就要被那劉氏給搬進自己屋子裡面去了。
於是,她就衝著丁小橋點點頭,乾淨利落的從炕上下去了,然後衝出了房門,直奔院子裡面去了。
不得不說,這張氏是極為瞭解劉氏的,她才剛剛衝出了房門,就看見劉氏正站在她在炕頭看不見的角落裡,正在極力的往自己懷裡面摟著那糕點呢。張氏頓時就火冒三丈,扯開了嗓子就衝著劉氏喊道:「老二媳婦,你在幹什麼!這些東西是你可以動的嘛?立刻把你的爪子給我收回去,不然我直接給你剁了。」
離開了那縣丞府邸的大院子,劉氏也還是很怕張氏的,特別是張氏那聲音實在是太有穿透力了,這一嗓子嚎出去,簡直是嚇得劉氏一個哆嗦,那已經摟到了裙子裡面的糕點立刻就掉到了地上,摔壞了幾個。
這張氏一見這副光景,立刻心疼得心裡面都要滴血了,連忙就邁著那小腳幾下子衝進了院子裡面,一把抽出了樓梯便的柴火,就朝著劉氏衝了過去,一邊揮舞著手裡的柴火朝著她身上打了過去:「你難道沒有吃過嗎?你看你那個德行,你是豬嗎?除了吃是不是什麼都不會啊!這麼好的東西你居然也能糟蹋壞了,你真是怎麼不去死啊!怎麼不去死啊!」
丁小橋聽著久違的叫罵聲,其實心裡很不痛快。她微微皺了皺眉毛,撩起了窗戶看了看外面,卻看見張氏正追打著劉氏,她放下了窗戶,看向了丁五郎,見他還是在很努力的配合老丁頭的子孫滿堂的景象,忽然就覺得實在是沒有意思的很。
沒有一會兒工夫,那外面的車伕進來了,稟報說東西已經全部裝完了。丁家三兄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全部都站了起來,向老丁頭告別了。
老丁頭其實自己也覺得很辛苦,這樣的孫子和孫女,讓他還是很有壓力的,跟他們說話,說得太重了,怕他們不高興,可是說得別的一些,他們又聽不進去,他這樣不上不下的也是很尷尬。
於是,老丁頭也一臉放鬆的對著幾人點點頭,然後送了幾人出去。
到了院子裡,丁小橋看見張氏還在追著劉氏,也找不到人問,忽然就看見王氏一邊擦著手一邊朝著正院走過來,她連忙叫著了王氏道:「大伯娘,三姑姑呢?」
王氏一直都在廚房裡忙乎,因為家裡面要過年,可是能吃得實在是太少,她又一直都是養尊處優得太太,現在一下子要動手做這些事情,實在是困難。剛才聽說外面來人了,她不想自己這狼狽樣子被外人看見,就叫平姨娘去開門,卻沒有想到這平姨娘一去開門就不回來了,她也是等得火氣,便洗了手出來,打算抓回那個小浪蹄子好好的教訓一番。
卻沒有想到才剛剛出來,就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她定睛一看,院子裡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面容美麗,身上穿著狐裘大衣,更顯得她好像是雪地裡的一枝紅梅一樣的靚麗多姿。她不由得微微一怔,一時半會兒沒有認出這個人是誰來。
可是她一看見那院子裡面的東西,再看了看另外兩個兄弟,即刻就明白了這是丁小橋。望著現在婀娜多姿美麗非凡的丁小橋,王氏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丁小房、丁小屋還有丁小台,不由得悲從中來。
不過,她也不能哭,只能勉力的支撐著自己的情緒笑著說:「是小橋啊,你要找雲兒嗎?她在後院搗鼓她那些鹹菜呢?」
丁小橋衝著王氏行了一個禮,然後便錯過了她,直接朝著後院走去。
一邊走,丁小橋一邊看這丁家的老宅子,還是跟當年一樣,甚至比當年還要破舊了。一邊看,丁小橋一邊不禁覺得丁修忠實在不是個東西。人家都說是榮歸故里,哪個人有了出息,第一件事情不是好好的修一下自己老家的房子,或者弄一下家裡的祠堂,好嘛,到了他丁修忠這裡,什麼都不做了。
他是正房,這是他家的房子,他在外面當了那麼多年的官,黑下了那麼多的銀子,他居然都不弄一點來修修這裡,還讓這裡爛成這個樣子。看看吧,到了現在最後還是要自己回來住,真是,報應不爽!
丁小橋咬牙切齒的咒罵了丁修忠一陣子,人已經走到了後院,這裡雖然比起前院略小一點,但是也算是地方遼闊。
隔著那低矮的牆看外面,只見左領右捨沒有一個不是因為這上河鎮變成了經濟區之後手裡有了錢,這房子就沒有一家人不是翻新了的,除了丁家。
丁小橋正在這裡思前想後的時候,忽然就聽到有人叫自己,她回頭一看,並不是丁雲兒,居然是丁小房。

第442章 你的意思?

大概是經過了前幾天的事情,現在的丁小房可是老實多了,見到丁小橋只是老老實實的行禮,也不再說什麼不該說得話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丁小房,丁小橋倒是有些驚訝,這不過幾天的時間,丁小房居然拿已經憔悴成這個樣子了,她原本就瘦,現在更是瘦得更一把骨頭一樣。丁小橋看著這張臉幾乎都懷疑,這麼多年她是不是都沒有吃飯,沒有睡覺,否則的話,怎麼會弄成這副樣子。
她身上穿著跟那天丁雲兒一樣的罩衣,細細的聞著,那罩衣上還有淡淡的鹹菜的味道。丁小房本來靠近了丁小橋,後來敏感的發現丁小橋的鼻翼動了動,像是再聞自己身上的味道的時候,立刻臉色蒼白的退後幾步,沒有在說話匆匆離開了。
這樣莫名其妙的動作真是讓丁小橋奇怪極了,她看著丁小房的背影,實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小橋,你過來了?」就在丁小橋出神的時候,丁雲兒一邊擦著手一邊走到了丁小橋的身邊。
丁小橋回頭看了丁雲兒一眼,而丁雲兒看著那丁小房飛奔離去的身影,歎了一口氣:「都到這份田地了,還那麼放不下,真是的,難道這面子比肚子還要重要嗎?」
丁雲兒這一聲感歎就讓丁小橋明白了剛才丁小房飛奔離去的原因了,大概是因為自己聞她身上的氣味了吧。她也搖搖頭,原本還以為這丁小房能跟丁雲兒做做鹹菜,好歹能自己掙點錢,養活自己一下,現在看來,還是不過如此啊。
不過,丁小房本來就不是丁小橋過來的主要目的,她拉著丁雲兒走到了一邊,低聲說道:「我給你尋摸了兩處,一處是後院大一點,但是位置比較背,以後你要是要送鹹菜的話,可能出來要麻煩一點,一處是後院略小一些,但是就在街面上,以後人家上門買賣鹹菜也是方便,你看看,你選哪一處?」
丁雲兒想了想問道:「哪處的房子新一點?」
「後院大的房子新點,但是屋子有點小,街面那房子有個七八年了,房子倒是大點,而且,前面它有一處屋子就在街面上。」
「你的意思是選街面上那個嗎?」丁雲兒聽出了丁小橋的屬意,於是問道。
丁小橋也不瞞著丁雲兒,點點頭:「那間房子我覺得可以打開了做成了鋪面,你以後也可以自己零賣了,這樣雖然零散一些,但是可以應付日常得開銷。」說到這裡丁小橋還是說道:「你別總是聽我的,你要是有空,過兩天我帶你去看看房子。」
丁雲兒也正好有這個意思,於是兩個人說定了時間之後,便分手了。
到了院子裡面丁五郎和丁七郎正站在院子裡跟老丁頭說話呢,見她出來,雖然面色不顯,但是多少都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於是三人也不在多留,直接告辭就離開了。
不過,丁小橋倒是聽到,在他們一出門,那門一關上,她就又聽到了張氏陡然拔高的聲音,她忍不住消除了聲音,這個張氏啊,還真是以為這是在拍連續劇呢,臉罵人都可以接著罵的。
回到了丁家,丁修節和米氏不免要問下這丁家的情況,不過聽了幾個人的敘述之後,又不免覺得心酸。好在這大過年的,這種事情米氏也沒有放在心上太久,很快她就已經被忙碌的事情給佔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這一年吃年夜飯,丁家破天荒的請了伍飛雲的過來。這還是因為伍飛雲給小米氏精心診治結下的緣分,在加上米氏得知了這伍飛雲無父無母,連相依為命的師傅也去世之後,頓時母愛氾濫,於是一定要邀請這伍飛雲過來過年。
而伍飛雲跟丁家相處了一場,也發現了這家人其實是非常的好客,而且非常的隨和,也非常喜歡,所以對於米氏的極力邀請,她在推脫了一番之後,最後也就欣然同意了。
不過,丁小橋卻從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來。
米氏雖然一直在拉著這伍飛雲在說家常,可是卻時不時,有意無意的將這個話題往丁五郎的身上扯,那司馬昭之心,簡直已經路人皆知了。
不過,丁小橋卻對於這個事情很是樂見其成的,畢竟在去永昌縣的時候,她也算是很偶然的得知了這丁五郎的心思,似乎他也是對於這伍飛雲很有點好感。要知道這對於一向醉心於學術的丁五郎來說並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既然他開了竅,丁小橋還是希望這件事能成。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事也不可能是丁家人這邊剃頭挑子一頭熱,總得問問這伍飛雲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在米氏跟伍飛雲說話的當口,她也就跟丁小閣丁小樓三個人在一邊插科打諢,跟著在套伍飛雲的話。
伍飛雲又不是傻子,米氏跟丁家三姐妹的這些個動作她還能不明白,她的臉頰早就已經羞得通紅了。不過她一直是個做大夫的,口舌不算是厲害,再加上那麼多人得圍攻,就算是伍飛雲想要隱瞞什麼,最後也被套得乾乾淨淨了。
米氏聽出來這伍飛雲也不是一點對於自家的傻小子沒有興趣,心裡不免就放心了不少,不過多少還是很有歉疚的。人家沒有父母,自己就這麼直接跟她談論這種事,說起來這是一種很看不起人家閨女的做法,可是她實在是心急,也只能做了。這做了之後,卻也只能跟伍飛雲道歉起來。
「飛雲啊,你可別怪嬸子,嬸子這沒有壞心,嬸子就是想問問,你這心裡咋想的,你要是願意以後到我們丁來呢,你就點點頭,要是不願意呢,你就別點頭也別說話。」米氏這歉道得實在是不妥當。
丁小橋在一邊聽著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覺得再讓米氏這麼沒有章法的說下去的話,只怕不出今天,這伍飛雲就要被得罪完了,不要說給丁五郎說親了,估計自己家都要打上老死不能往來的標籤了。
於是,她連忙就將話給接了過去,順便伸手拉了一下米氏,示意她不要在說話了。米氏接到了女兒警告的信息之後,微微的有些委屈,不過,還是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衝著伍飛雲笑著,看著女兒怎麼給她收場。
「伍姐姐,你是有大學問的人,我娘就不識字,她本來是好意,可是有時候話可能說的不對,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丁小橋連忙就伸出手,拉住了伍飛雲那放在炕桌上的手笑瞇瞇的說道:「其實我娘的意思是,按道理她不該跟你說這些事,可是她真的是喜歡你,打心眼裡面喜歡,所以才說出來的,所以,有些地方可能不合什麼規矩,你可千萬不要往心裡面去。」
伍飛雲低著頭,冬日的暖陽透過了那窗戶直接打在了她的臉上,更是讓她顯得面色飛霞,格外的美麗。她聽著丁小橋的話,心裡說不出什麼樣的感覺,只覺得又是歡喜,又是不安,還有點像是做夢,那簡直已經跟十五個吊桶打水一般了。
不過,丁小橋說了片刻之後,她還是給予了微微的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並且聽進去了,讓她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見著伍飛雲有了反映了,丁小橋這才呼出了一口氣,順便轉頭看了米氏一眼,米氏也覺得自己好心辦了壞事有點忐忑,越發笑得心虛了,不過,這一次她打死不開口了,只是一個勁的看丁小橋,示意她將後面的事情全部都說了才好。
丁小橋只覺得頭大,哪有這樣的事情,她一個沒有出嫁的姑娘攙和這種話題已經是不合規矩了,現在居然讓她攙和自己長兄的婚事,哪有這樣的!
不過,到底她也拗不過米氏,最後之後歎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對著伍飛雲說:「伍姐姐,我們家的人都特別的喜歡你,覺得你這個人善良,而且心地好,又是一個守規矩的人,最重要的是,你這個人特別的合我們丁家的眼緣,這就是一種緣分啊,所以,我們丁家人都特別希望你能來我們丁家,成為我們丁家的人,你覺得好不好?」
這雖然比米氏剛才說得話婉轉了一些,可是也好不到什麼地方去,就跟直接問人家,你要不要嫁到我們丁家做媳婦沒有什麼區別。就算人家伍飛雲是個自尊自立自強的女性,遇見了這種事也是沒有辦法開口。
她便沉默不語。
丁小橋想了一會兒,也覺得自己說得實在是不妥當,於是,就又跟伍飛雲說:「這樣吧,伍姐姐,你要是同意呢,你就清清嗓子,要是不同意呢,你就笑一笑。」
伍飛雲抬頭看了丁小橋一眼,臉上雖然還是紅紅的,但是丁小橋還是從她的申神情裡面察覺到了一絲的為難。
正當丁小橋在回想自己到底什麼地方沒有說對的時候,忽然就看到了那伍飛雲搖了搖頭,又點點頭,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這,這,這是個什麼意思?

第443章 心悅

不得不說伍飛雲其實是一個非常有膽識也非常特別的女人。在這樣面對自己的個人問題的時候,她不但沒有就這樣一直害羞下去,反而在一陣子的猶豫之後,就落落大方的談起了這個問題,雖然全程的她的臉都是紅紅的,聲音也比平常小很多,但是這些都並不影響她將這個問題闡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說道:「你們丁家是個好人家,我很喜歡,如果能成為你們家的人當然我是夢寐以求的,按照我自己內心的最真實的感受當然是願意的,可是,我卻要說,不可以。」
「為什麼?」丁小橋很奇怪,其實不光丁小橋覺得很奇怪,就連米氏和丁小閣和丁小樓也覺得奇怪。大家都統一的看著伍飛雲,倒反將伍飛雲看得越發不好意思起來。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繼續將下面的話說得清楚了一些:「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我是一個大夫,而且是女大夫,在三教九流中是屬於一個下九流,我這樣的人,自從決定開始做女醫那天開始,我就已經決定了終身不嫁娶了。」
「可是,你做女醫跟嫁人不嫁人並沒有什麼關係啊?」丁小橋一點不覺得女大夫是下九流,要知道在現代,能找到一個女醫生做老婆是多不容易的事情。醫生根本就是現代婚嫁中最佳職業的前三好不好。很多人家都覺得能嫁給醫生或者娶一個醫生簡直是太美好的事情了,畢竟這家裡有一個醫生,那簡直就等於整個家族都享福啊。
看病難看病貴,又不是只有現代才有,現在古代也是一樣啊,要是家裡面有個大夫,這頭疼腦熱的就方便多了。更何況,丁五郎很是喜歡這個伍飛雲,就不說她是不是大夫,光衝著這一點,這事也一定要成啊。
伍飛雲沉默了一會兒,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搖搖頭說:「不行的。丁少爺是要考功名的人,日後,是要走仕途的人,還是找一個門當戶對能對他的仕途有幫助的小姐更好一些,至於我,本來就是個孤女,又是下九流的行業,怎麼能配得上他?現在尚且配不上,以後就更加配不上。更何況,我當年在師傅面前發誓,要一輩子都做女醫,絕對不會改行,所以,這件事是不成的。」
米氏被伍飛雲堵得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個字來,好不容易想了一會兒才冒出來一句:「可是,可是五郎很是心悅於你。」
這話真是夠直白了,就算剛才一直侃侃而談的伍飛雲也被這句話弄得心境動盪,半天都沒有開口。她的臉上酡紅,就好像是喝了酒一樣的紅,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只有蚊子般大小的聲音說道:「我雖然沒有嫁過人,可是時常走過高門大戶,卻是知道的,夫妻之間心悅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能不能有共同的目的。從現在來看,我和大公子之間明顯是沒有這個共同的目的的,與其以後彼此辛苦,倒不如,還是不要提的好。」
雖然伍飛雲一直都在拒絕,可是丁小橋還算是聽明白了,伍飛雲並不是不喜歡丁五郎,只是,她這看過的事情多了,其實也知道很多的事情,大概,她心中還有一些別的事情,沒有說出來,但是,只是現在說得這些也就夠了。
她看了一眼米氏那十分糾結的表情微微的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在跟著湊熱鬧了,接著她拍了拍伍飛雲的手,笑了笑:「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伍姐姐,你說明了你的意思,那麼我也說明一下我們丁家的意思吧。」
伍飛雲有些奇怪的看著丁小橋,難道剛才丁小橋還沒有說清楚丁家的意思嗎?
「我不知道幾十年以後或者百年之後的丁家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過現在的丁家不過是一個從莊戶人家一步步摸爬滾打到現在的暴發戶罷了,沒有你說的那麼高貴,更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你看到了,我們家每個人其實都是鄉下人。要說起身份來,現在我們家從商,和你一樣也是下九流,沒有什麼高攀不高攀的。要說一個日子,我倒是覺得日子是一天天過的,沒有人能夠在現在就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是什麼樣的,而且,在今天就去計劃十年後的日子,不是有點蠢嗎?」
伍飛雲想要反駁,可是丁小橋卻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她說道:「我說這個並不是讓你決定什麼,只是告訴你你的擔心並不存在,你說女醫如何不入流,那麼請你告訴我,商賈也有多入流?你說我大哥多麼高高在上,那麼我告訴你,在我們家裡只有我大哥和二哥是不掙錢的,他還不如你,你尚且能自己養活自己,還要靠著我們養著。你說你要一輩子從醫,這有何不可?我且告訴你,我還要一輩子從商呢。」
說道了這裡,丁小橋忽然就笑了起來:「我說了這麼多,不是像要勸你做什麼決定,只是為了告訴你,我們丁家包容心很強,我們喜歡你,所以,你的什麼都能接受。」
伍飛雲說不出別的話來,不得不說丁小橋說的實在是太真誠了,真誠得讓她都沒有辦法拒絕。
「不過,我要告訴你一點,你的想法有一點是錯的。在夫妻之間,最重要的並不是什麼目的,而是夫妻之間的彼此心悅,只有這樣彼此心悅,才能慢慢的將兩個不一樣的人過成一個人,這樣才會有共同的目標和目的。你的說法實在是有些本木倒置了。若是你不信,就看看我的父母,他們就是我說得這般。」
伍飛雲愣住了,她呆呆的看著面前的丁小橋和米氏。她忽然覺得面前的這個女孩子簡直是光芒四射到讓人無法挪開目光。她從來都不知道有這樣的一個女孩子,能這樣落落大方侃侃而談那些閨閣小姐最是說不出口的話題,不僅僅如此,她自己也並不拘束,在說這個話題的時候並不避著人,當著自己的母親姐妹就這樣說了出來,可見她內心坦蕩又磊落。
真真讓人喜歡又羨慕。
說到了這裡之後丁小橋的話鋒一轉,她笑道:「現在我將我們的想法告訴你了,你也將你的想法告訴我們了,那麼我們現在有了一個初步的共識了。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不屬於我們管了。」
「接下來的事情?」伍飛雲奇怪的看著丁小橋,她現在真心覺得有點跟不上這個姑娘的思緒,真是不愧是丁氏企業的掌舵人,她說得每句話都滴水不漏,可是卻又那麼有聯繫,讓她想反駁想要挑出毛病也不太可能。
「當然。這是你和我哥哥之間的事情,跟我們這些人有什麼關係,我們不過說明了我們的態度,至於最後能變成什麼樣子的,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丁小橋笑瞇瞇的望著伍飛雲,她收了自己的手,轉頭看了看米氏和丁小閣和丁小樓,發現他們也開始點頭,她便越發的得意起來。
「難不成,我哥哥娶媳婦,還要我這個妹妹幫著說媒嗎?這件事自然是你們自己去解決,我們便不多言了。」說罷,丁小橋也不管伍飛雲是不是反應過來,便笑著起身道,「你且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後面的飯菜準備的怎麼樣了。」
說著她便離開了,而丁小橋一走,丁小閣和丁小樓也找著借口離開了,而米氏雖然還想再留一會兒,可是最後也被丁小閣和丁小樓給扯走了。就這樣,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屋子裡面,沒有一會兒的工夫竟然只剩下了伍飛雲一個人。
坐在炕頭上,伍飛雲一直在回想剛才丁小橋說的話,好半天之後,她才隱隱的回過神來,剛才丁小橋的意思竟然是讓自己跟丁五郎一起談這個問題嗎?那,那這個話的意思是什麼?
伍飛雲一下子就不安起來,原本還想睡一會兒的她臉坐都坐不住了,頓時睡意全消,她的心亂了,只能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想著一會兒要是有人進來自己該怎麼說呢?
可是,伍飛雲還真是想多了,一直到最後傍晚時分有丫頭來喊她吃飯的時候也沒有什麼人進來,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自己真真是想的太多了。丁家人做事雖然不拘小節,但是也不能做出這麼不合乎規矩的事情來是吧。
放下心來的伍飛雲便跟著丫頭出了屋子,經過了長長的廊子朝著正廳走去。
路過了花園的時候,卻正好碰見一個穿著裘皮大氅的少年人正好從樓梯上來到廊子裡,他看見了伍飛雲微微一頓,然後躬身讓她先走。伍飛雲定睛一看,這個人就是剛才一直在丁小橋的嘴裡說來說去的丁五郎。
一時之間,伍飛雲的腳步就好像是灌了鉛一樣,她連忙也回了個禮,然後轉身就要走,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道:「一輩子行醫本就是好事,這世間難得有這般的心智堅毅,丁某怎麼敢輕視,只是倍覺尊敬而已。」

第444章 希望

伍飛雲只覺得自己的臉哄的一聲,一下子紅了,不但是臉紅了,甚至是連脖子都紅了。她多想現在就直接的離開,可是她的腳卻好像是被訂在了地上一樣,連半分都沒有辦法移動了。
而身後那個清朗的聲音卻接著說:「我並不懂醫,可是卻也聽過,神農為了救天下眾生的性命而去勇敢的嘗百草,而你身為醫者,難道不知道很多事情是要自己親自去嘗一嘗才能知道效用的嗎?就好像是現在開的方子,你定然是要知道效果才能下筆的對吧。」
伍飛雲的臉越發的紅了起來,她甚至已經覺得喘氣都喘不過來了,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嘗一嘗呢?」
在丁五郎的話音落了很久之後,一直沒有動的伍飛雲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了,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這才說道:「嘗什麼呢?」
「孔雀豆。」丁五郎緩緩的說著。
伍飛雲身子重重的抖了一下,然後她緩緩的轉過了身子看向了丁五郎,卻在那模模糊糊的陰影中看見了一張堅毅而率直的臉。
而後,伍飛雲就立刻轉回了身子,再也不管丁五郎有沒有說話,直接就快步的離去了。
可是她的心裡面卻掀起了喧天巨浪,她的嘴裡不停的嘟囔著當年背過的醫書。「紅豆,又名赤豆、紅飯豆、米赤豆、孔雀豆、相思格。性平、味苦、有小毒。性平、味苦、有小毒。性平、味苦、有小毒。性平、味苦、有小毒,有小毒,有小毒……」
可是往日裡用來背醫書就能安穩下來的心情卻怎麼也不能平靜下來,她只能翻來覆去的在心裡說著,紅豆有小毒。可是越說,便越是心亂起來,她想醫書上果然是沒有說錯的,這個紅豆就是有小毒,不不不,其實是有大毒的,不然的話,她可不會像是現在這般。
跟伍飛雲這一晚上魂不守舍,食不知味比起來,丁小橋可算是放開了肚子吃。想起來去年過年的時候,她因為料理家事和企業裡面的事情,簡直累得連夜都沒有守就直接睡過去了。
當時她心裡一直罵著莫思歸是王八蛋,怎麼能連過年都不回來呢?
可是一轉眼,到了現在,到了今年。莫思歸就在隔壁的桌子,她雖然背著他,可是他能聽到他的聲音,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特別的馨香,讓她的心莫名的就踏實了起來。
似乎只要有他坐在那裡,她所有能想到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了。
忽然她感覺到有人看她,轉過頭去,就看見莫思歸也正好轉過頭來,他望著自己笑了笑,端起了手裡的酒杯朝著自己敬了敬,她也笑了起來,舉起了自己的酒杯也衝著莫思歸一舉,接下去,兩個人卻好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將杯子裡面的酒就直接倒進了嘴裡面。
女眷這邊的桌子上,這酒是今年丁小樓今年用收下來的賣不掉品相不好的梨子釀製的,酒精度不高,又香甜可口,最是適合女子飲用的。丁小橋原來還不知道丁小樓有這樣的手藝,嘗過之後,大叫好喝,便纏著丁小樓今年繼續釀造,不但要釀造,而且還要大大的釀造,多多的釀造。
丁小樓還能不知道丁小橋的主意,當下就答應了。
現在這一罈子的梨子酒是丁小樓專門留下的,最是上品和美味。丁小橋將那香甜卻帶著淡淡酒氣的梨子酒倒入了口中之後,那香甜的味道順著她的舌尖就滑進了她的胃裡面。
一瞬間,胃裡面似乎著了火,燒得她面頰酡紅,眉目含春。
那一天的除夕,孩子們都玩得很晚,院子裡的爆竹和煙花一直都在響著,都在亮著,將這本來就熱鬧的夜空,映射得更加璀璨奪目起來。
坐在院子裡的丁小橋抬頭看著那漫天的煙火,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甜就這樣溢了出來。
忽然一把傘就擋在了她的頭上,她轉身回去一看,卻看見了莫思歸正站在那裡衝著她淡淡的笑著。他的眸子真是美好,跟星河一般,灑滿了細碎的光芒。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貂皮大氅,一頭墨發好像是瀑布一樣垂在了他的胸前和背後,彷彿是緞子一樣散發著柔軟的光澤。
而他的手修長和白皙,握著那翠竹做成的傘桿上,美麗的好像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的雕刻而成的一般。
在不知不覺之間,他長大了,而她也長大了。
丁小橋望著莫思歸,臉上的笑容就好像是春色一般,蕩漾開來,莫思歸垂下了頭,他那烏黑的發就這樣掃到了丁小橋的臉頰上,弄得她癢癢的,她瞇起了眼睛問道:「你今年在我身邊嗎?」
「我在。」莫思歸望著丁小橋,她似乎已經醉了,滿目的春色,唇角帶著嫵媚的笑容,勾得他心裡似乎一下子就燒起了一把火,怎麼也滅不了。
「那麼明年,你在我身邊嗎?」
「我在。」莫思歸伸出了手,輕輕的撫摸著丁小橋那酡紅的臉龐,她似乎一直是這個樣子,從小時候開始,她自己不知道,可是卻已經散發出了致命的風情和誘惑力,她用這些毫不在意的風情編製成了一張綿綿密密的大網,將他的人,他的心,他都未來全部都給套住了,連掙脫都做不到,只能這樣心甘情願的沉淪下去。
在看著丁小橋此時此刻嬌憨的笑容的時候,莫思歸忽然就想起有一個人曾經問他,你用自己的未來用自己的人生全部去交換一個女人,你難道不覺得自己愚不可及嗎?當時他說不會,可是心裡卻並不確定。
而現在,他看著這張笑臉的時候,他卻想在心裡再次回答那個人,不會,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愚蠢,他甚至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因為,無論多少的錢,無論多少的權勢,都比不過她的笑容。
春風再美,都比不上你的笑。
「那以後的每年,你都會在我的身邊嗎?」
「我在,一直都在。」莫思歸終於垂下了頭去,他輕輕的將唇印在了那兩片嬌美如同鮮花一樣的嘴唇上,輾轉碾去。
初五的時候,丁雲兒終於得了空,她跑了出來,找了丁小橋。而丁小橋也知道她現在實在是沒有什麼空,於是也不耽誤,便帶著丁雲兒去看了那兩處放在,在看完之後,丁雲兒立刻爽快的決定要街面上的那個院子。
當下就簽了文書,並且付了一些定錢請掮客去知府裡面換了公文過來,不過是一天的工夫,那房子就成了丁雲兒的私產了。
丁雲兒結果了掮客拿過來的鑰匙,便立刻興沖沖的就拉著丁小橋去那房子裡面了。她手裡拿著鑰匙,另一隻手裡則拿著鎖頭,可是她的手卻抖得厲害,湊到了那鎖眼的邊上半天都沒有插進去。
丁小橋握著她的手問道:「要不要我幫你?」
丁雲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搖搖頭,她轉臉看著丁小橋笑得燦爛得逼著人眼都疼了:「小橋,我心裡高興,我這一輩子活到了現在就沒有哪一天,哪一刻像是今天這般高興的。」
丁雲兒眼睛便潮濕了,可是因為在過年,她不敢哭出來,怕給新的一年帶來霉運,連忙揚起了頭,生生的將眼淚逼了回去,她說:「小橋,你知道嗎?我原來從來都不敢想像,我還能活得像是一個人樣,是你跟我說的,女人可以這麼活,就算是我這個人人都看不起的老姑娘,也是可以這麼活的。」
丁小橋緊緊的拉著丁雲兒的手,晃了晃,又晃了晃,卻什麼話都沒有說不出來。不是她不想說,而是真的說不出來,丁小橋此時此刻胸口裡面砰砰砰的跳動的心臟好像不安分的將要跳出來一樣。
丁雲兒再一次試了試,雖然那這一次她的手還是抖得厲害,但是最後成功將那道鎖給打開了。
隨著那落鎖的聲音,丁小橋彷彿聽見了,那長久以來一直鎖在丁雲兒身上,心上的一把枷鎖被打開了。
丁雲兒扶著那門,望著裡面的院子,雖然因為長久沒有人住而有點潮濕破舊,可是,在丁雲兒看來,那撲面而來的潮濕氣息都似乎好像要變成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幸福撲面而來,將她包圍將她擊倒,將她炸得挫骨揚灰。
那天丁小橋回到了丁家得時候,心情也是好得不得了的,雖然,丁小橋自己手下的房子很多,她做得生意很大,可是,她覺得這些跟丁雲兒那間小小的舊舊的院子比起啦,是同樣的。
這是承載著,在這個時代屬於不屈服命運女人的全部希望。
「小姐,今天又有幾戶人家差人來問,這聚百味要什麼開業呢?還問接受不接受預定了呢?」白芷又抱著幾張名帖進來了,她臉上的神色焦急,又惴惴不安,好像生怕丁小橋又把錢往外面推一般。
丁小橋只用看了白芷一眼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她笑著說:「你去看看竇掌櫃有沒有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我早就打聽過了。」白芷連忙回答。
「那就讓他去回話,便說,我們初七準時開張,可以接受預定了。」
聽得這話,白芷幾乎是歡呼著就奔了出去。

第445章 變強

丁小橋這一手飢餓營銷玩得非常的高明,也或許是整個社會就沒有人用過這一招,所以那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就算是中間空了這麼多天,可是當丁小橋的聚百味開張之後,那幾乎是爆滿。
本來丁小橋還是很擔心大家對於辣椒的接受程度,可是隨著這每天銷售狀況分析,丁小橋發現這要清湯的人是越來越少了,而相反的要這紅湯的人則是越來越多了,這就說明了,其實她原本對大家對於辣椒接受程度的擔心是很沒有必要的。
想想也是,當年川菜也只是在祖國的西南一隅興旺,可是,不知道是從什麼開始,竟然這川菜之風就已經吹遍了大江南北,同時也吹開了遍地的川菜之花,到了後來,甚至,川菜成為了整個中國最讓人喜歡的一種菜繫了。
可見,這辣椒是很有感染能力的,這麻辣的味道到底有多讓人無法的忘懷。
就在二月二之後,隨著這天氣日漸的暖和起來,丁小橋的飢餓營銷也漸漸的運用得越來越少,可是,所有得顧客並沒有因為飢餓營銷撤銷了便對聚百味失去了興趣,反而越發的人多起來。
不過前後兩個月時間,聚百味居然已經取代了很多的老店子,成為了雲通郡飲食行業的一匹黑馬。
與此同時,李家和那一群山賊的刑期已到。就在二月十三的那天,他們一行人全部被押赴刑場處決了。
前一天晚上的時候,丁小橋一直睡不著,她的眼前一幅幅的好像是放著電影一般,看見的全部都是那天晚上,在那一場無妄之災中,死去的人,還有,還有曾經的杜家。他的心裡是充滿恨意的,可是,在這個大仇得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丁小橋自己卻沒有感覺到一絲絲的輕鬆,反而心情更加的沉重起來。
現在丁家實在是走得太順了,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人人都對於丁家恭恭敬敬,可是實際上呢?背後呢?他們到底怎麼想的?人類的妒忌心是最可怕的毒藥,你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爆發出來。
一想到這裡,丁小橋就覺得自己冷得很,她坐了起來,披上了一件衣服,輕輕的撩開了床帳子下了床。
外面守夜的小丫頭睡得很沉,就連丁小橋已經下床穿上了鞋她都沒有醒過來。丁小橋也不打算叫醒這個小丫頭,她也算是活過了兩次了,自然是知道在這個年紀的孩子其實是睡得最沉得,與其讓她昏昏沉沉得起來,倒不如,自己能做得事情自己做了就好了。
丁小橋出了臥室,站在了外面,雖然已經到了春天,可是料峭的寒意還是讓人忍不住瑟瑟發抖。站在廊子下面,丁小橋搓了搓手,抬頭望去,只看見月亮還缺著一塊。
她不禁有些感歎,這人生果然沒有事事圓滿的時候。
第二天,對於李家的行刑,丁小橋沒有去。倒不是她看不得那些血腥的場面,而是,她覺得沒有必要。有時候,有些事情,知道結果就可以了,為什麼一定要去經歷那些永生無法忘懷的慘烈?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快意恩仇的人,她這個人說起來並沒有太多的執念。
有時候,放下一些糾纏不休的往事,未嘗不是就是放過自己。
只是,丁小橋沒有想到的時候,莫思歸居然也沒有去。這真是讓她百思不得其解。雖然丁小橋也恨李家,但是當時畢竟他們防範得徹底,而且還有莫思歸和四海客棧的人的救場,就算死了一些下人,丁家自己的家人,並沒有什麼折損。
丁小橋的恨其實也沒有那麼強烈。
但是,莫思歸是不一樣的,他在童年的時候,就已經那一場原本不該屬於他的禍事中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丁小橋瞭解他心中的恨,還有那隱藏在面具下面的不甘心。
而且莫思歸跟丁小橋不一樣,他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更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這樣的一人為什麼會在可以親眼看見自己的仇人被手刃的時候,放棄了這樣的一個機會呢?
她站在書房的桌子邊上,看著莫思歸低頭畫著一副山水畫,畫裡面有遠山、有流水、有飛鳥、有荒蕪的枯草和厚厚的暮雪,還有一個穿著蓑衣坐在小船上垂釣的老翁。
都說看一個人的字或者畫能看出他的心情,可是這幅畫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安寧,沒有一點點情緒波動的樣子。丁小橋低頭看著那畫,過了好久才說:「你這畫不對。」
莫思歸問:「什麼地方不對?」
「下雪的時候河面上都結冰了,怎麼可能還去垂釣呢?所以你這畫不對。」
莫思歸那原本要提起來放下去的筆,就這樣愣在了半空中,許久都放不下去,最後,他沒有在畫上再畫任何的東西,只是將筆放在了筆架上,直起了身子看著那畫,笑了起來:「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可是現在你說了,我覺得很有道理。」
「畫完吧。」丁小橋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可是她的情緒是那麼的平和和安寧。
莫思歸深深的看了丁小橋一眼之後,搖搖頭:「既然你已經說這是錯的了,何必再去畫完?」
「有時候,就算知道前面的路是錯的,也不要放棄。因為沒有回頭的能力。」
莫思歸半晌都沒有說話,過了許久之後,他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我喜歡在發現錯的時候就及時改正,雖然不知道改正了錯誤以後會不會好一些,但是,我的心裡會覺得平安了不少。」
丁小橋歪著頭看了看莫思歸,忍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今天為什麼不去?」
「不想去。」
「為什麼?」
「因為沒有必要,」莫思歸慢慢的將桌子上那幅畫捲了起來,隨手就放在了一邊的畫缸裡面,才轉過頭望著丁小橋說道:「因為,我不想背負著仇恨走完一生。」說著他又緩緩的走向了丁小橋,伸出了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丁小橋的額頭:「因為,我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比仇恨更值得珍惜的事情。」
「你是原諒了嗎?」
「我只是放下了。在我過去的生命中,我為了不辜負我的家裡面的人,我一直都在努力,而現在,我已經做完了我該做的事情,那麼我一直都背負在心中的那些沉重的負擔就應該放下了。我想,如果是我爹和我娘還在世的時候,他們也希望,我能在下面的人生中走得輕鬆一些。」
莫思歸的聲音很好聽,丁小橋甚至覺得他的聲音比最好的樂器演奏出來的聲音還要動聽。
他說:「人的一生很短,人的一生也非常的有限,我不想在這很短又很有限的人生中帶著那麼多的仇恨。」
丁小橋對於莫思歸的想法真是非常的詫異,這樣的想法並不像是古代人該有的想法,倒更像是現代人的想法。在古人的眼中,殺父之仇,這是血汗深仇,哪怕是已經報仇雪恨,也不能忘記這一切,要時時刻刻的提防著對方來復仇。而面前的莫思歸卻要開通的多,當然用難聽的話來說,他有些忘恩負義。
可是丁小橋卻覺得這樣的忘恩負義是應該,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莫思歸曾經的沉重和悲哀帶給了他什麼,所以,能夠自己想通放下了,這才是一件好事。
丁小橋轉頭看向了窗戶外面,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擔心的事情來,她說:「我總是擔心,有一天,我們丁家也會變成了杜家,可是,若是那樣的話,我缺沒有辦法像你這樣開通。」
莫思歸卻笑了笑:「怕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強,若是真的怕,那就讓自己變得更強吧。」
丁小橋逆著光閉上了眼睛,嘴角就翹了起來。
她要變得更強。她要變得更強,才能去保護自己最在意的人和事情。
聚百味的生意火爆讓所有人都心生羨慕,丁小橋並沒有停下來,立刻馬不停蹄的開始了自己對於川菜的構想。這其實跟她一向求穩的職業構想是有些區別的,可是,她在跟莫思歸說了話之後,忽然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她想要變得更強一些,她不想在遇見事情的時候,只能如同當年的杜家一樣束手無策,也不要再指望別人來出手相救,這個世界上,說到底,只有自己才是保護自己最好的武器。
丁小橋在聚百味的斜對面的那一片閒置了很久的空地上,直接就修建起了整個上河鎮唯一的一幢四層的樓房。
雖然是農忙的時節,可是因為丁小橋給得工錢高,又是每天結算,來做工的人很是不少,再加上,丁小橋為了建設這幢樓房,所有的料子都已經提前請莫思歸在準備了,一開工,這料子便已經源源不斷的運了過來。
不缺人,不缺材料,更不缺錢,所以這房子蓋起來那叫一個速度啊,真可謂是一天一個模樣,前前後後一個月的時間,主體工程就已經全部做好了,而其他的裝潢和繪畫也在清明之前全部完成了。
前後算一算,不過花了兩個月的時間。丁小橋從這房子的一樓慢慢的走向了四樓,然後再從四樓走到了一樓,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第446章 祭祖

四月初五,清明節,家家戶戶都要去上墳。丁家的祖墳其實並不在這上河鎮,但是由於幾年前,丁修忠大費周章的將自己的祖墳直接給按到這裡,所以,就散丁修節不太樂意,也覺得意義不大,但是為了這個所謂的面子,所謂的社會地位,還是不得不去的。
不過相比較起幾年是丁家正房丁修忠來牽頭起來,這一次中心人物則變成了丁修節。
雖然整個過程中丁小橋都覺得這是一種演戲,可是不得不說,這一次祭祖還是很有那麼幾分氣勢的。而一開始本來對於這次祭祖並不是特別傷心的丁小橋到了最後也在這樣的氣氛中變得十分的誠心誠意起來。
不過,丁小橋是沒有什麼資格去上香的,就算她沒有出嫁,就算她現在是丁氏企業的真正掌舵人,她才是現在丁家最為中心的人物,可是在祭祖的時候她還是不能去祭拜。
她們這些媳婦和沒有出嫁的女兒就只能站在最後面,雙手合十拜一拜就算是進了自己的孝心了。
不過儘管如此,丁小橋也很是誠心誠意的暗自禱告著:「各位丁家的祖先,如果你們現在還沒有投胎,還在天上或者附近看著我們的話,那就求求你們保佑我們家吧,要知道我們家才是根正苗紅的丁家子孫呢!求你們保佑我兩個哥哥在這一次春闈中能夠考出好的成績,也求你們保佑我的店子越開越好,還有我弄的這個川菜能盡快的在這個世界扎根,成為一個菜系。」
反正丁小橋要求的事情挺多的,她一直都在雙手合十嘀嘀咕咕的,那模樣十分的虔誠,一直到了她被人推了一下,才連忙睜開了眼睛看過去,只看見站在她身邊的丁小閣壓低了聲音說:「快要完了。」
可不是嘛,丁五郎寫出來的祭文現在已經快念完了。丁小橋連忙又說了幾句結尾的話,便老老實實的站好,只等著整個儀式結束。
現在丁家也算是大戶了,除去了女兒孫女,就算是孫輩也拍到了老十,再加上,丁修忠家的大郎還有丁修孝家的二郎三郎四郎都已經成親了,並且各自有了孩子,這真的是好大的一家人。
過年的時候丁修節和丁修義給老丁頭送去的養老銀子一點都不意外的被老丁頭用來修房子了,畢竟現在真的是住不開。就算是老丁頭那宅子很大,可是要蓋出來夠這麼多人住的房子,也顯得有些狹窄。
還好,丁雲兒這個一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跟張氏吵了一架之後就自動自覺的滾蛋了,要不是,就算是蓋了新房子,估計也是沒有她住的地方的。
好不容易,這個祭祖的儀式是搞完了。一家人已經弄得一身灰一身土了,走到了半路了還下了毛毛細雨,更是大家的身上都很是狼狽。既然今年的祭祖是以丁家三房為主,那也沒有讓這麼一大家子人不吃飯就走的道理。
就算丁修忠做得出來這個事情,丁修節和丁小橋還真是做不出這個事情。所以,早早的丁小橋就讓聚百味的貴賓間留出了四桌的位置,也算是大大方方的請丁家人吃一次飯。
被淋了雨,丁小橋當然是不會直接去聚百味的,她走到了半路就折回了家,讓人燒水洗澡換了衣服,又重新熏了香,描好了妝容,這才帶著白芷去了聚百味。
從後面的街道直接繞到了聚百味的貴賓院子外面,那裡站著有幾個穿著一水衣服,都長得眉清目秀的小丫頭,她們見了丁小橋,全部都彎腰行禮,齊聲道:「東家好。」
丁小橋點點頭,算是應過了她們的招呼,不過卻沒有馬上的往院子裡走去,只是站在門口聽了聽院子裡絲竹陣陣,十分的雅致。只不過在這陣陣悠揚絲竹的聲音中,還摻雜了不少的嘈雜的聲音,細細聽去,少不得有劉氏的大嗓門。
於是,丁小橋看向了那門口的一個迎賓的小姑娘問道:「丁家的人已經到了?」
雖然丁小橋自己也是姓丁,但是能在丁修節家上工的人,哪一個不知道整個丁家那點子事情,所以,一個小姑娘立刻就十分機靈的點點頭說道:「是,都來了。來了好一會兒了,剛才還有一個媳婦過來什麼時候可以上菜呢,我們回話說是要等東家,她就又回去了。不過,我見那個媳婦是餓了,所以,還是讓廚房先上了一些小饅頭頂一下。」
丁小橋滿意的點點頭,這些人真不愧是莫思歸選出來的,無論是模樣還是素質都是頂尖的,更重要的是還很有眼力見,為人有機靈,能想到她的前面,為她解決很多細節上的小麻煩,實在是不錯的很。
「吩咐廚房可以上鍋了。」其實丁小橋本來是不用這麼做的,但是她想了很久之後還是決定要讓這些丁家人知道現在整個丁家到底是誰家說了算,到底是要看誰的臉色過日子。就算是現在整個丁家已經分家,大家也已經鬧得臉皮撕破,可是有些事情還是要明確一下。
這個世界上講究眾生平等是不可能的,必定要有人是頭有些人是尾。他們丁家三房雖然一直被丁家當成了可有可無的尾巴,可是丁家三房從來沒有這麼覺得過,現在更是如此。不過,現在,丁小橋可並不滿足只是自家人這麼覺得,而是覺得應該告訴所有人,包括這些曾經一個個都恨不得騎在他們家脖子上的人,誰才是丁家做主的人。
以後,他們要懂得看臉色。
丁小橋略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然後這才朝著她為丁家定下的貴賓間裡面走去。
雖然在平日裡。每個貴賓間都是分開的,但是當時明遠在設計的時候就非常巧妙,那些中間的隔斷的門全部都是可以拆卸下來的,只要是遇見了像是這樣需要用到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貴賓間的時候,就可以合併起來。
因為丁家的人口實在是眾多,所以,這一次,丁小橋讓人足足的拆下了三道門,湊成了一個可以擺放四張大桌子的大廳。
還沒有走到門口,丁小橋就聽到了劉氏一直在對於米氏溜鬚拍馬的聲音,那露骨肉麻的拍馬屁的話語實在是讓丁小橋自己都有點聽不下去了。而在這劉氏的大嗓門中間還夾雜著不少王氏的聲音。
比起劉氏那赤裸裸的奉承來,王氏就顯得含蓄得多。不得不說,這王氏確實是在這官家夫人中打過滾的,她說出來的奉承就要比劉氏中聽多了,並不露骨,可是每一句都讓人聽得舒服,不會像是劉氏那樣讓人聽了之後只會覺得不好意思。
屋子裡除了她們的聲音之外,還有很多的聲音,比如丁大郎刻意對於丁五郎和丁七郎的討好,還有,丁二郎、丁三郎丁四郎的附和聲,丁六郎比起原來要安靜得多,他沒有怎麼去丁五郎和丁七郎面前湊合,倒是跟丁八郎說了不少的話。
至於丁修節面倒是顯得有些尷尬了。因為丁修節這次請吃飯,是帶著曹宿生、米林他們的,所以,在桌上便涇渭分明的顯露出來了。
這邊丁修節和曹宿生、米林還有丁修義在說著今年各種田地的下種還有預計收成的事情,而那邊,丁修忠和丁修孝坐在一邊。丁修忠有一種彆扭的驕傲,自從被抄家之後,他顯得萎靡了很多,原本總是誇誇其談的他現在沒有多少的話,而當他面對丁修節的時候這種萎靡更是明顯了。
這種感覺丁小橋還是很能理解的,畢竟原本一個一直自己看不起的人,現在變成了自己的救世主,而且自己時時刻刻還要看著他的面子上吃飯,這種感覺放在誰的身上都不會太痛快。
至於丁修孝是個臉皮厚的,丁修節他們說話,他每次都能插進去,不過,到底是多少年不幹農活的人了,對於這個地裡面的事情真心是好多不明白了,況且現在上河鎮這邊現在都已經不種平地,全部都是在山地上種梯田了,就算丁修節丁修義想要捎帶上說說話,他也是說不到兩句就沒有話了。
而老丁頭看不得這樣的狀況,心下有些著急。不管怎麼說丁修忠他是真心實意的當成自己的兒子的,就算前些年丁修忠對自己不好,可是,老丁頭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畢竟哪有記恨自己兒女的父母呢?
自從丁修忠回到了上河鎮的種種情況他也是明白的,雖然說他知道,這丁修忠的三代之後都不能走仕途讀書了,可是,也不忍心這個一直那麼優秀驕傲的兒子一下子變成這般模樣,所以,一直想要讓丁修節拉拔他一下。
只是,老丁頭也知道原來丁修忠跟丁修節的關係已經到了無法彌補的地步了,現在貿然的請人家丁修節幫忙,丁修節肯定是不會答應的。就算丁修節答應,老丁頭可沒有忘記,現在丁家三房真正當家做主的那個小丫頭片子不見得會答應。
所以,現在也只有先讓這丁修忠先跟丁修節緩和一下關係,所以,他時時刻刻的都跟著丁修節說話,順便拉拔這丁修忠,這拉幫帶的意圖真是不要太明顯啊。

第447章 聚餐

屋子裡面分成了四桌,從最裡面開始算起分別坐著的是未婚的姑娘們還有比較大一點的重孫輩、女眷和媳婦們以及比較小的重孫輩、老丁頭和兒子輩以及曹宿生他們這種重要的外人,以及丁五郎他們這樣的男孫以及一些坐不下的人。
丁小橋一邊聽著屋子裡面人的談話,一邊忍不住歎息,這就好像是一副人生百態的浮世繪啊。她信步走進了屋子裡面,笑意盈盈的先是跟老丁頭和張氏打了一個招呼,又給丁修節他們幾個打了一個招呼。
這身子都還沒有直起來,就看見了劉氏直接奔了過來,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就衝著米氏說:「上次去家裡面真是時間太緊了,我都沒有仔細看看,今天才算是有工夫好好的看了看,小橋這真是越發出落的漂亮了。」說著話,她用自己的手摸了摸丁小橋的手背,可是丁小橋還是敏銳的察覺了,這劉氏的手上粗糙了不少。
比起當年自己去舟平縣的時候,那個時候她拉著自己的手的時候,她的手又胖又嫩,就好像是剛剛蒸好的蹄一樣,可是現在她的手說是想銼刀和砂紙也並不為過。可見,這丁家正房的日子過得是相當不好的。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不過丁小橋的臉上卻半點不顯,只是笑瞇瞇的點頭,也沒有什麼嬌羞,倒是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劉氏的稱讚。
劉氏見丁小橋並沒有什麼不高興的樣子,這誇得更加要飛起來了:「原來人人都說大嫂家的小屋漂亮,說我們家小亭漂亮,要我說,那時候是小橋的年紀小,現在再看看,小屋也好,小亭也罷,真是比不得小橋啊。」劉氏真是為了拍馬屁是下了血本的,不但處處的貶低她曾經放在心尖上的丁小亭,甚至還拉上了王氏。
只見她轉頭看向了王氏笑瞇瞇的眉飛色舞:「大嫂,你說我說得可是對啊?」
王氏雖然也在拍三房的馬屁,可到底沒有到劉氏這個地步,所以,當聽到劉氏貶低自己的孩子不算,還要拉上她的時候,臉色當時就不好了,不過,到底是為了自家日後的日子,她那不好的臉色也只是在面上略了過去,隨後之後,便也乾笑著接著劉氏的話:「是啊,是啊。」
丁小橋望著她們的樣子,沒有坑上,只是臉上的笑容裡多了幾分嘲諷。就在她們兩個圍著丁小橋的時候,只聽見身後響起了一聲冷冷的哼,丁小橋回頭一看,就看見一身提花緞子衣裙的丁小閣正帶著山楂站在她們幾人的後面。
劉氏因為剛剛的話,現在又看見了丁小閣,登時尷尬得恨不得在地上找一條地縫鑽下去算了。丁小橋也是高興起來,說實話,她對於這些人的拍馬奉承是半點都不感興趣,她上去就拉著丁小閣的手,一邊說話一邊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去。
「我剛才去找你,你不是說你還有一會兒工夫嗎?怎麼這就來了。」
「我要是來得再晚一點,豈不是連好戲也看不到了?」丁小閣手裡持著一把蘇繡團扇,一邊說話,一邊用團扇擋住了唇角笑得燦爛,不過,那話裡面的嘲諷卻一點都沒有遮攔,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劉氏越發覺得下不來台了,可是,只是略微站了站,她便又轉頭坐了下來,圍著米氏羅氏還有丁風兒說起話來。
丁小橋拉了一把丁小閣道:「何必呢,現在他們都這個樣子,落井下石也沒有什麼成就感。」
丁小閣卻輕輕的啐了一口:「我就是聽不得,當年是怎麼賣的我?我只道是,丁小亭才是他們的心頭肉,現在看來,不過是比我貴一點的東西罷了,真真無恥。」
這個疙瘩,只怕是一輩子都解不開了,丁小橋不想去解開,也覺得沒有必要去解開,世間的事情,哪有這樣件件都圓滿了。
火鍋上來了,雖然席間還是很熱鬧,但是更多就是吃飯的聲音了。丁家三房四房這些年日子過得好了,儘管他們也不常是火鍋,可是,到底也沒有什麼稀奇的,只是略略吃了幾筷子就放下了。
這一次聚在一起吃飯,吃飯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大家好好聊聊天,畢竟現在家家人都是有產業的,再也不可能像是那些年窮的時候一樣了,每一天幹完活大家都可以湊到一起好好的說說自己白天一天所發生的事情。現在出了逢年過節之外,想要這樣湊到一起還真是相當的不容易的。
反觀這丁修忠和丁修孝兩家人真心就是來吃飯的,雖然丁小橋今天已經叮囑了下面,吃多少的東西都要保證,但是看著這兩家子人吃飯的速度還真是讓人咋舌。就連一直都在吹捧米氏和丁小橋的劉氏自從火鍋一端上來開始就沒有抬過頭。
只看見她一盤子一盤子的往鍋裡面下東西,而且全部都是葷菜,那上來的素菜統統不動。其實不光是劉氏,只要是正房的人,從老丁頭和張氏開始一直到所有的孫子輩的孩子們全部都達到了最高境界靜悄悄。
一個個忙得不得了,往往一盤子的肉放下去,鍋才開就已經被撈完了。這樣的高消耗讓在一邊看台的服務員們都忙著加了好多次的湯了。而那上菜,不,應該說上肉的速度也是讓人咋舌,總之,就是各種的能吃,各種的拚命。
丁小橋看著他們實在是有些吃驚,就算她早就知道正房的人一定饞肉饞壞了,今天晚上吃飯的話,肯定要吃掉非常多非常多的肉,可是,真正的看到他們吃肉的效率的時候,丁小橋還是忍不住咋舌的。
其實不光是丁小橋看了吃驚,在座的人,凡是看見了這兩家人吃肉的吃相,就沒有一個吃驚的。特別是米氏,張著嘴半天都沒有合上,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之後,她說道:「大嫂二嫂你們都讓孩子們慢點吃,這吃太快了不消化。」
不想劉氏抬頭咧著都是油的大嘴笑了笑:「沒事,我已經準備了好多山楂丸呢,指定不會出事兒。」
我勒個去,居然連山楂丸都準備好了,這倒是有多狠啊。丁小橋雖然用團扇遮著臉,可是還是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冷氣,這真是算是開了眼界了。
好不容易等到丁修忠丁修孝兩家子人算是暫時的放下了筷子,中場休息的時候,丁修節他們的聊天才慢慢的又恢復了起來。
這已經是清明了,莊稼陸續的開始種了下去,去年丁修節又買了兩三百畝的山地,開成了梯田,地早就已經用肥料養好了,馬上就要下種。除此之外,那些已經被轉移到了山腳下的魚苗塘子也可以上魚苗了。今年除了自家留下的魚苗之外,其他的魚苗基本都已經賣掉了,說起這個米林就忍不住眉飛色舞。
這可是還沒有等到秋天就已經進錢了。
老丁頭這兩年也是跟著丁修節他們種了梯田的,自然知道這個梯田是個好東西,原本,丁修忠還在做官的時候,丁修忠不耐煩帶他,他也自己自覺不跟著去,畢竟他還是喜歡田間地頭的生活,所以,丁修節給他的那點梯田足夠他一個人種了。
可是現在一下子回來了這麼老多的人,又是有那麼多的小輩,各個都有自己的小家庭,甚至不少人還有了孩子,再靠丁修節給的那點點的梯田實在是不夠看了。
老丁頭聽著丁修節他們說話,本來覺得也插不上嘴,就算插上嘴也說不到一起,便不是很想搭腔了,在家上,這面前的火鍋,讓他的食慾大開,實在是懶得湊熱鬧。
可是現在聽到他們在說去年買了那麼多的地,老丁頭一下自己就坐不住了。田地,那可是關係到農家的根本啊,更何況,他們現在最最需要的就是田地了。否則的話,他們這麼多張的嘴巴可怎麼辦?
原來丁修忠還是秀才的時候,他們的田地是不用上稅的,所以原來他們的田地雖然不算多,可是每年的收成在上河村也算是豐厚,現在除了那些平地裡的田還有丁修節前年給他玩的那一點點梯田外,什麼都沒有了。這麼點田就算不用上稅也是不夠吃的,更何況還要上三成的稅,要不是再弄點田的話,這麼一家子可怎麼活呢?
所以,他連忙就放下了筷子,然後衝著丁修節就說:「老三啊,我跟你商量個事兒你看成不?」
丁修節本來跟曹宿生他們說話說得挺高興,現在被和軟被老丁頭就打斷了,這讓他微微的愣了一下。轉頭去看老丁頭的時候又發現他正滿臉諂媚的望著自己笑著。一時之間丁修節的心裡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想當年,老丁頭什麼時候對自己低三下四過,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所以,就算老丁頭做錯了一千件一萬件的事情,他對自己也是理直氣壯的,可是現在,居然已經卑躬屈膝到了這個地步了。
實在是讓人心裡一陣陣的酸楚。

第448章 要

「爹,我是你兒子,你跟我說這些算什麼呢?你有什麼事情直接吩咐就是了。」有些感情雖然再也回不去了,可是有些話也要說得很漂亮。儘管現在老丁頭和他的關係早就已經淡漠得好像是陌生人,可是,父慈子孝得場面還是要做出來的。
不過,這是丁修節這麼想的,可是,老丁頭顯然不是這麼想的,他聽到丁修節說得客套話,便覺得這是真心實意了,他的眼睛登時就亮了起來。
雖然丁小橋跟丁修節隔著一張桌子,可是,丁小橋卻一點都沒有放過老丁頭和丁修忠以及丁修孝的一舉一動。在丁小橋的心裡,他們這一家子人都是不得不提防的,否則,立刻就會順桿爬。
你看看現在不就是這種情況嗎?丁修節的客套話才剛剛的說完了之後,老丁頭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一下子就拉住了丁修節的手臂,連聲問道:「老三,你說得可是真的,可是真的?」
不得不說,丁修節被老丁頭那突如其來的激動給嚇了一跳,然後他就意識到自己一定是說錯話了,可是現在就算是知道說錯話了也不能改口了是吧,不過,下意識的他還是轉向了丁小橋的方向看了丁小橋一眼。
這一眼,就看見丁小橋正靠在椅子背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和老丁頭,不過那雙眼睛當真是亮晶晶的,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沒有辦法從她的目光之下逃過。而當丁小橋看見了丁修節回頭之後,她的唇角翹了翹,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趣的笑容,她衝著丁修節微微的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這事兒。
接到了丁小橋這樣的信息的丁修節心裡當下就鬆了一口氣,其實,就算是被人說自己是一個完全聽閨女話的沒用的人,丁修節也是願意的,實在是他發現了自己根本就沒辦法應付這些厚臉皮的人和事兒。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丁修節也不是一個傻子,他只是笑瞇瞇的衝著老丁頭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爹啊,你生養我一場,你要我的什麼當然都是可以的,不過,也要分事情是不,總不能說,你現在讓我把這聚百味給你,我也得舉雙手同意,是不是?」
老丁頭被丁修節塞了一句話,登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丁修節趁機將自己的胳膊從老丁頭的手裡抽了出來。老丁頭也搓了搓手,這才抬頭衝著丁修節尷尬的笑了笑:「這怎麼會呢?我沒事兒要你的這聚百味幹什麼。」
不想,丁修節聽了老丁頭這句話又搖了搖頭:「爹啊,就算你要這聚百味,只怕我也是給不了你的,我剛才可是說得清楚,你生養我一場,只要是我的,你要什麼都可以,這不是我的,自然是給不了了,就好像是這聚百味便不是我,那可是小橋的東西,所以啊,我說,就算是你老人家看上了這東西我也是給不了你的。」
老丁頭似乎這個時候才聽懂了丁修節的意思,他將頭緩緩地朝著丁小橋的方向看了看,發現這個孫女正靠在那椅背上,一隻手拿著一把牡丹團扇輕輕的搖著,一邊卻彎著一對銀河皎月般的眼睛望著他們,唇角的笑容笑瞇瞇的。
老丁頭猛地抖了一下,他扭頭衝著丁修節問道:「老三啊,這三房的家難道不是你當嗎?」
丁修節衝著老丁頭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的說:「爹啊,我們三房的家得看什麼事,家事自然是我當的,不過生意上的事情嘛……」說到這裡他哈哈的笑了起來:「你也知道我不認識幾個大字,又是個鄉下泥腿子出身,怎麼可能會做生意呢?所以,這生意上的事情,我是半點都做不得主的。」
雖然早就已經知道這個事情,可是當這個事情親自的從丁修節的嘴巴裡說出來的時候,老丁頭還是忍不住心裡拔涼拔涼的。這家裡的事情能有多少啊?這外面的生意上的事才是大頭啊。老丁頭成心想要勸說丁修節幾句,可是,張開了口卻半天不知道怎麼說。
最後只能吶吶的說:「老三啊,你這不行啊,一個大男人的就要將家當起來,否則,這家裡面哪還像是一個家呢?」
老丁頭說著這個話聲音不算小,雖然隔著一張桌子,但是卻一直都注意這邊動靜,現在聽到了老丁頭說這個話之後,丁小橋便緩緩的開口道:「爺,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人呢,最重要就是要量力而行,不量力而行,光是去充大頭,最後將事情鬧得一團糟,這難道才是大男人嗎?要知道,古話說的好,能屈能伸才是真漢子也,光顧著那一點點臉面,就弄得一家人吃了上頓沒有下頓,難道這就是爺所謂的當家嗎?還是說,爺爺非要看著我們這一家子過得連要飯都找不到地方了,您好收留我們嗎?」
丁小橋的聲音又輕又軟,語速也不疾不徐,說起話來還是笑瞇瞇的,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跟祖輩撒嬌的小孫女,可是那話卻跟一根根的刺一樣扎向了老丁頭的心窩子。
雖然這話字裡行間都是就事論事,可是背後的意思沒有一句不是警告老丁頭不要多管閒事,否則他們家弄不好了,他可不痛快。
老丁頭的嘴唇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了,他忽然覺得胸口裡面就燒起了一把火來。他想想看,自己這一輩子真是窩囊,小的時候隨時被父母教訓,到了娶了老婆又隨時被張氏教訓,現在到了自己熬到了這個年紀,居然還要被自己的孫女教訓,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這個想法一下子就衝上了頭,好像是猛然間澆在了柴火上的滾油,讓他心頭的火一下子就爆發出來了。他猛地就拍了一下桌子,對著丁小橋就怒吼起來:「你還有沒有一點規矩,我現在是在跟你爹說話,你差什麼嘴,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老丁頭猛地拍桌子,一下子就讓整個屋子裡面的氣瘋緊張了起來。張氏倒是無所謂,反正誰都可以吃不飽飯,她絕對不會,再說了,她的心底裡面還是很期待老丁頭狠狠的教訓一下這丁老三一家人,讓他們在自己面前抬不起頭來最好能供著自己才是最好的呢。
可是除了老丁頭和張氏之外,正房的其他人全部都已經緊張到極點。雖然沒有人明說,可是這裡面的人誰不知道,現在丁家說話算數的人是丁小橋,他們現在想要在丁家三房手裡謀些生路的話,丁小橋不點頭,那說到天上去都是浪費。如果現在老丁頭一下子將丁小橋給得罪了,他們正房之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呢?
劉氏和王氏以及丁修忠和丁修孝全部都愣在那裡不知道怎麼辦。而米氏的臉色登時就不好看了,放在前些年老丁頭這麼教訓他們倒是無所謂,現在,他們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現在被一些打秋風的人上來就打臉,哪有這樣的事情。
不過,不等所有人有動作的時候,丁小橋便打斷了老丁頭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爺爺,我這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怎麼?您老現在連實話都聽不得了?」
說到了這裡,她搖頭笑出了聲音,悠閒慵懶的聲音簡直是將老丁頭氣得要吐血,不過丁小橋接下去的話愣是像一根針,一下子就將老丁頭那已經氣得鼓鼓的氣球一下自己就扎破了,讓他立馬就一點點的脾氣都沒有了,甚至看是悔恨起剛才自己實在是太衝動了,沒事跟丁小橋槓起來做什麼呢?
丁小橋擺擺手,顯然對於這個打嘴仗的話題啊不感興趣,她直接慢悠悠的說道:「罷了罷了,說這些沒有意思的事情做什麼呢?難道爺還以為你說了,這事情就馬上翻雨覆雨了嗎?爺,你與其想這些沒用的事情,倒不如說說看,你想找我要點什麼?」
丁小橋著重的說著「找我」兩個字,而不是說「找我爹」,這就已經充分的表明了立場,這老丁頭的的這件事上,無論老丁頭要的是什麼,做主的人都是她,找別人根本不管用,就算是找她爹那也是不管用的。
老丁頭雖然是個莊戶老漢,但是好歹也經歷了這麼多年的人生了,要是連這點點的話話外之音都聽不出來的話,那這幾十年的日子還真是白活了。只見他一下自己就好像被抽掉了脊樑一樣靠在了椅背上,低著頭沉思起來。
對於老丁頭的沉思也好,鬧脾氣也罷,丁小橋半點都不放在心上,她甚至笑瞇瞇的讓服務員又給上了一些由丁小樓想出來做出來新鮮的小糕點,讓大家嘗嘗看順便給她點評一下,這些糕點以後有沒有市場。
原本僵直的氣氛隨著丁小橋的長袖善舞,便漸漸的融化開了,大家似乎放開了剛才的那點尷尬,都開始將注意力都放在了這些糕點上面。
就在這個時候,老丁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端起了桌子上的酒猛地灌進了肚子裡面之後,這才衝著丁小橋和風細雨的笑道:「小橋啊,爺啊,確實想管你要點東西,你看成不成?」

第449章 拒絕

丁小橋還是笑瞇瞇的,好像剛才的事情一點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她沒有跟老丁頭槓起來,老丁頭也沒有如此的低三下四,她只是說:「您說說看,我得估摸一下才能說成不成,畢竟我現在這裡那多張嘴等著吃飯呢!這可不比正房,你們都是家裡人,我這裡可沒有幾個家裡人,各個都是外人。您也是知道的,這家裡人怎麼好將就,可是外人可就半點不能得罪的,否則,我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
「沒啥大事,沒啥大事。」老丁頭的唇角抖了抖,而後他伸出了舌頭輕輕的舔了舔嘴唇,這才又顯得有些緊張的將自己的雙手在褲子上來回的擦了擦。又猶豫了片刻之後,老丁頭似乎這才骨氣了全部的勇氣一般,終於張開了嘴,衝著丁小橋說道:「小橋啊,現在家裡面困難啊,那麼多的人口,飯都吃不飽。」
「過年的時候不是才給爺送去了一百兩銀子和那麼多的糧食嗎?這老些東西難道還不夠家裡人吃嗎?況且,家裡的男人女人那麼多,只要手腳勤快一點還怕吃不飽飯嗎?」
老丁頭也知道丁小橋說得是實情,丁修節家的一百兩銀子,丁修義家的五十兩銀子,這加起來,簡直比一些小地主家都有錢了,哪能不夠吃飯呢?
只是這家裡的人,從老婆到兒子到媳婦再到孫子和孫媳婦,各個都是養尊處優得久了得人,家裡的農活就算能幹速度也很慢,更何況好多人根本就沒有幹過農活,這些錢哪裡夠?更何況,他今年還蓋了房子,現在剩下的更是寥寥無幾了。
「今年家裡蓋了房子了。」老丁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他小心翼翼的看著丁小橋的臉色,發現她的臉上連半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還是那個似笑非笑的樣子,心裡越發的七上八下起來,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畢竟,在今天之前,他們都在家裡討論好了,今天一定要讓丁家三房拉拔他們一下,不論是找活幹還是給點東西,或者是給點地,總之是不能空手回去的,否則真是過不下去了。
「而且,孩子那麼多,都張著嘴等著吃飯呢……」
丁小橋抬眼看了老丁頭一眼,沒有馬上說話,不過她的這個表情真是嚇人,反正老丁頭看著她那笑瞇瞇的樣子只覺得胃裡面都要痙攣了。
「房子倒是應該蓋了。」白芷見丁小橋已經說話說得差不多了,就給她端了一碗茶來,丁小橋先是漱了漱口,交還給了白芷,白芷交給其他的小丫頭,又端了一碗茶來,丁小橋再次漱了漱口,這茶又遞了下去,最後才送上了一小盅的甜白瓷碗裝的茶來,她這才輕輕的抿了一口。接下去用帕子按了一下嘴角,這才接著又說話:「不過,莊戶人家的房子,一百兩也能蓋不小了吧。」
正房的人其實一直都在盯著丁小橋,她的一舉一動都沒有辦法躲過所有人的眼睛。可是當他們看見丁小橋光是吃完飯漱口的那個繁瑣勁,每個人的心中都升騰起了一種不能說出口卻不得不承認的想法。
那就是,他們跟三房之間的差距已經再也不是可以用長度來測量的。或許,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是如此了,只是那個時候他們都眼高於頂,沒有人願意承認,可是到了現在他們都跌落的雲端之後,在看過去,才發現,三房跟正房之間真正的已經是雲泥之別了。
丁小橋的這一系列的動作做得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做作,其實不光是丁小橋,其實三房的每個人在吃完東西之後都是這樣的動作,可見他們平日裡便是這樣的,並不是裝出來的。
這樣的認知,讓正房的人心中有了一種不能說出來的深深的敬畏。
老丁頭沒有敢接話,只聽著丁小橋又說:「家裡面那麼多的男人女人,難不都是在家裡閒著不成嗎?如果說只是在家裡還要養著丫頭,什麼活不幹,只等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話,一百兩銀子肯定不夠的。」
說著,她笑了起來:「說起來,我倒是羨慕大伯們的很,你看看,家裡人口多就是一件好事,一些人去種田了,剩下的人就出去做工,不說別的地方,光是在上河鎮這個地方找活幹,不說農閒的時候,就光是農忙的時候,這麼一大家子湊到一起也能掙個四五兩的銀子呢。」她的手指捏著那團扇,她輕輕的用團扇的邊緣翹了翹桌面,只聽得那桌面發出了叩叩的聲音:「爺,你可別覺得這四五輛銀子少,想當年,我們那一大家子一年都不見得能掙這麼多錢呢。」
至此,丁小橋話鋒一轉:「況且,那個時候,大家還要供著大伯唸書,還要供著大伯家一家子在城裡面丫頭婆子的使喚,這況且都夠了,怎麼現在卻不夠了呢?而且,這只是一個月,一年可有十二個月呢,掐去過年的一個月之外,一年到頭,少說也有五十兩銀子的進賬,爺,您可去問問,這上河鎮的莊戶人家,光靠著那點田地的人,誰家一年到頭拋去收成外,還能能掙這麼多錢的?」
老丁頭的手一直緊緊的握著,雖然他不想承認,可是不得不說,丁小橋在說話的時候,老丁頭一直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這個孫女從小就給他的感覺不一般,現在更是不得了了,現在她這說得每句話,雖然跟拉家常一樣,可是老丁頭就是沒有一句話可以反駁的,沒有一個字是可以據理力爭的。
這種感覺讓老丁頭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可是他還是不放棄,打算再為自己爭一下,所以,他嚥下了一口口水之後,才對著丁小橋又說:「小橋啊,你看家裡的這些人,原來就沒有幹活這些活,而且娘家婆家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怎麼能去幹這些呢?」
老丁頭這話說得十分艱澀,沒說一個字,他都覺得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可是,他還是要說,這種違背了自己真實認知的話,說出來,就連他自己也覺得而有些可笑。
是啊,小橋說得沒有錯,家裡那麼多的人口,要是都出去幹活,無論是做下人也好,洗盤子洗碗也罷,到廚房幫工也罷,就算是做繡娘也好了,大家只要一起的努力,這還怕日子過不好嗎?這還連飯都吃不飽嗎?
丁小橋的拿著扇子敲桌子的手猛然就頓住了,她原本臉上還帶著隱隱的笑容,不過現在卻收斂了起來,她的目光從老丁頭的臉上收了過來,緩緩的掃了掃坐在自己同桌的媳婦還有跟米氏他們同桌的媳婦們,而這些人在碰觸到丁小橋的目光之後,就沒有一個人不是立刻就躲開了臉的。
她的唇角掀起了的一絲的冷意,然後所有人就聽到她淡淡的哼了一聲。這聲音雖然不大,可是也讓在做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從凳子上抖了一下,背後的汗毛細細密密的豎了起來,忽然上下都靜若寒蟬。
「因為原來沒有幹活,所以現在就幹不了活,幹不了活兒,可還要吃飯,可是上哪去找飯吃呢?當然是丁老三家。是這個意思嗎?」丁小橋將話說得赤=裸=裸的,就好像是一個個的巴掌啪啪的打在在座的所有的人臉上。
老丁頭連忙搖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打算要幾畝梯田,種一種,不然家裡的口糧實在是不夠了。」
「種一種?誰種?」丁小橋的眸子一下子就瞇了起來,她看著老丁頭,唇角的笑意越發的涼薄了起來。
老丁頭看著丁小橋的表情,細細的看,慢慢的看,想要在她的臉上看出她心裡真實的意圖,可是卻什麼都看不出來,除了各種的厭惡之外,丁小橋的表情裡面什麼都沒有。
既然看不出來,老丁頭就估摸著丁小橋可能會有的想法,然後說些比較柔和的句子說道:「我這年紀還正當年,家裡幹過農活的還有不少,你看你二叔,你幾個哥哥,就算這些年手生了,但是練一練……」
不等老丁頭說完,丁小橋的冷笑就衝出了口:「正當年?既然爺正當年,還不用養老,為什麼要管我們要養老錢!既然是如此,去年的錢也就罷了,今年的錢就不會給了。」
老丁頭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他愣愣的看著丁小橋,完全是想不通為什麼丁小橋一下子就冒出了這樣的一句話來,他的嘴唇顫抖。而正房其他的人也一個個臉色白了起來。
老丁頭好一會兒才說:「不,不,我不是自己幹,我就是幫著看看,我這年紀擺在這裡了,哪裡還幹得動呢?」
丁小橋並不打算聽老丁頭這些申辯,只是揮揮手,示意老丁頭不要開口了:「爺,我這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所以,我從來不會養什麼閒人,不信你就問問我們家所有的人,是不是都有活幹。我對我們家的人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是如此了。」

第450章 租賃

這番話真真是不留一點的情面。丁修節一家本來是厚道人,原本如果是換了一個人的話,丁小橋說出這樣一番冷心冷肺的話來,無論是丁家三房的誰,都會站出來呵斥丁小橋的,但是,如果對方換成了丁家正房的話。丁家三房的人卻全部都好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穩坐釣魚船一般的坐在那裡,手上做得事情臉連一點的改變都沒有。
可以看得出來,這些話,雖然難聽,雖然像是刀子一樣紮在人的心窩子上,可是卻真心是丁家人的心裡話。
真是物是人非。
丁修忠心裡不免這麼感歎著,雖然知道現在的生活跟當初的生活真是天上地下,雲泥之別,可是,他是有些習慣不了丁修節家人這樣講話的態度。現在想想看,雖然當年他們就是這樣的桀驁不要臉,可是到底沒有說話這麼難聽,現在自己變成了這樣,他們便如此落井下石。
可是,人的面子能值幾文錢呢?在大牢裡面的時候,丁修忠就已經體會得清清楚楚了,好死不如賴活著,他現在連飯都沒有得吃得了,好在意這些做什麼?現在要是丁家三房能給他們一口飯吃,讓人家說難聽點又能如何?
那些原本還在心底略微翻滾的氣血,在想過了這點之後,又被他按了下去。接著丁修忠垂下了眼睛,繼續拿起了筷子,在鍋裡面撈了一點素菜放在了碗裡,雖然食不知味,但是還是吃了下去。
丁小橋看了一眼老丁頭的那越發難看的臉色,最終也沒有將話說得太死了,畢竟那是丁修節親爹,也是自己的親生爺爺。這話說得太過了,被人傳出去了,真是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她歎了一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爺,也不是我不近人情。我也不想翻那些原來的舊賬,只是我就是想問一句,是不是在你們眼睛裡面,我們丁家三房過得再好也是給你們正房掙的是不是?」
「這,這,這怎麼可能呢……」老丁頭連連擺手,這話實在是有些重了,不光老丁頭就連張氏也被刺得坐不下去了。這些年來,張氏別的沒有學會,這看人臉色多多少少還是學到了一些,於是,她也連忙說:「小橋,你說什麼呢,這不是都分了家了嗎?怎麼……」
說了幾個字,張氏就閉上了嘴,她看了看老丁頭,示意老丁頭去說,於是她就繼續坐在那裡,吃東西,事不關己的樣子,那副動作,那幅表情真心就是跟那邊吃火鍋的丁修忠是一個模子裡面倒出來的一樣。
「小橋,你多想啊了,這怎麼可能呢,咱們丁家不是分家了嗎?這自然是你們三房的東西就是三房的,正房的東西就是正房的,你這說的什麼話啊。」老丁頭雖然解釋得挺快,不過,聲音裡卻沒有什麼底氣,只是解釋完了之後,他又加了一句:「不過,你們都是兄弟,兄弟之間不就是要這麼樣嗎?誰落難了,其他的兄弟都要拉拔一把,日後,我們老兩個去了,剩下來的不就是你們最親嗎?」
老丁頭的話,丁小橋倒是沒有說什麼,可是一邊一直沒有吭聲的丁小樓卻不鹹不淡聲音不大不小的說道:「誰落難了,其他的兄弟就要拉拔一下,這話說得跟戲文裡面一樣的。當年我們家分家的時候連一口鍋一把菜刀都沒有,別說你們買給我們了,就算借我們用用都是不幹的。現在倒是會說了。」
丁小樓的話讓所有正房的人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而那些後來嫁進來的媳婦,雖然不知道這些過去的事情,卻也多少能聽出來當時這一家子鬧成了什麼樣子,她們更是抱著自己的孩子,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再次有颱風尾掃到自己。
丁小橋並沒有阻止丁小樓的話,到時讓她說了個痛快,將那些壓在自己心裡的情感全部倒了出來,不過,丁小樓的內心裡到底不是一個得理不饒人的人,她雖然略有抱怨,可是卻也沒有說幾句,便停住了嘴。
這個時候丁小橋才說:「說到底,爺是要田是吧?」
這總算是說到了是重點,也說到了實質性的東西。老丁頭連連點頭,要是自己這個孫女能饒給自己一些東西,就算是剛才被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也是心甘情願的了。「是,是,是,小橋你說得沒錯,家裡那麼多人口呢,如果大家都加緊了幹活,日子怎麼過不去,但是這莊戶人家的,口糧總得自己種不是嗎?家裡那點地真的不夠吃。」
丁小橋點點頭,表示理解,其實,丁家正房現在有多少地,有多少人吃飯,她只有個大致的瞭解,別的她也不願意去細想,跟她沒有關係,也不想想浪費一點點的心思在上面。
「你們人口也多,加上原來那點地,還有前兩年給爺的那點地,看起來是略微有點少了。這樣吧,我在拿十畝梯田給您,您看如何?」丁小橋也不耐煩聽老丁頭的那些解釋,隨便點點頭,淡淡的說道。
「可以可以。」這梯田的甜頭老丁頭也是嘗過的,雖然說只是十畝,可是從上到下那可是很多層的,他也可以像是丁家三房一樣,種稻子養稻田魚,順便再種上玉米和土豆,這樣一來,不管怎麼樣,這吃食怎麼都是夠的,除了上稅,這家裡的東西還能攢下不少來。老丁頭只覺得剛才得那些話真是值得了,能換得這十畝的地,就算是丁小橋這個小丫頭再說些什麼也是可以的。
一邊搓著手,老丁頭一邊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那臉上欣慰的表情就好像是破了奧運會記錄一樣。在看正房所有的人家,一個個也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丁小橋便讓白芷去她的書房裡取地契來。這聚百味距離丁家三房還是有一定的距離,所以這個時間裡,剛剛僵持的氣氛又緩和開了,這劉氏和王氏真是個圓滑的人,好像剛才的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現在她們居然又活躍的開始說些俏皮話了。
不過,她們說得熱烈,捧場的也多是正房的人,三房四房的人雖然一直都是笑盈盈的,不過也看得出來,那笑容只是敷衍和應付,連一絲一毫都沒有到眼睛裡面去。
而丁小橋更是如此,她靠在椅子上行,手輕輕的撐著下巴,看起來動作並不淑女,但是卻舒展,她唇邊帶著淺淺的,沒有任何感情的笑容,望著這屋子裡面的氣氛,好像一直都是一個旁觀者。
好一會兒之後,白芷終於回來了,她的手裡捧著一個匣子。自從白芷走進了屋子裡面的那一刻,所有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就消失了,所有人都注視著白芷,準確說,是注視著白芷手裡面的那匣子。
白芷的腳步很快,可是,這個時候正房的人卻沒有一個不覺得她慢的,現在就沒有一個人不期待這白芷是直接飛到丁小橋的身邊的。
丁小橋打開了那個匣子,從裡面拿出了一張紙,展開之後看了看,然後她的唇邊露出了一絲的笑容,衝著白芷點點頭。接著就讓白芷將這張紙拿去給了老丁頭。
「老太爺。」白芷笑意盈盈的走到了老丁頭的身邊,就將手裡面的那張紙恭恭敬敬的交給了老丁頭。
老丁頭原本想要裝出一副淡定的樣子,可是,那急促的動作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激動和著急。而在一邊一直都沒有說一句話的丁修忠這個時候也抬起頭來,隨著老丁頭那顫顫悠悠的打開了那張紙,迫不及待的朝著那張紙看去。
隨後,丁修忠就衝出口了一句話,當然,也是他今天的第一句話:「怎麼是租賃文書,不是地契!」
丁小橋目光流轉,好像是上元節溪水裡流淌的點點的燈光一樣,輕飄飄的就落在了丁修忠的臉上,她臉上笑容更勝,就算是沒有任何的情緒也讓人感覺出來了濃濃的嘲諷。
她到底也沒有跟丁修忠說一句話,只是轉頭看向了老丁頭說:「剛才爺說,這地你只幫忙看著,不去種,我信,不過,我們三房正房分開這麼多年了,我信爺的話,其他人嘛……」
她並沒有說完,只是唇角微微的翹了起來,雖然丁小橋沒有說完下面的話,但是是個人也能聽出她下面的話的意思,正房誰也沒有敢吭聲,更沒有人敢反駁。丁小橋輕笑一聲:「所以嘛,這是一份租賃的合同,到底我們都是姓丁的,我就不收租子了,只是,這塊地周圍的地都是我們家的,若是有人過來回我,爺你身強體壯的又來幹活了,那麼,不要說這塊地了,只怕那些養老錢,我們也得想一想了。」
她伸手端起了桌子上的一隻茶碗,輕輕的又抿了一口,說的話越發刻薄了:「我這也是為了爺考慮,別人說我們三房不孝順,讓爺爺那麼大年紀還來地裡幹活也就算了,反正這麼些年,我們三房在這個事情上,也不是第一次丟臉了。只是,爺啊,你要是累出個好歹來,你這不是要讓我們一家子都填進去嗎?」

第451章 川菜

白芷端著一碗剛剛出鍋的燕窩走了進書房,便看見丁小橋正埋著頭在寫著什麼。而在她的身邊的炕上已經放著一隻大大的盒子,裡面放著很多寫滿了字的書箋,這是丁小橋最近經常幹的事情。
川菜館已經開業了,名字還是用得聚百味,丁小橋打的就是藉著聚百味這把野火,將這大家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川菜給燒起來。事實上,也真是像她所想的那樣,那些所能代表川菜的極致的菜餚成了店子裡面點菜率最高的幾道菜。
比如,水煮肉片、水煮魚、酸菜魚、魚香肉絲、夫妻肺片等等才剛剛一經推出,就成為了所有人交口稱讚的菜餚。
聚百味除了這些好吃的菜餚之外,丁小橋還推出了一個新的舉措,那就是外賣。只要你提前訂餐,繳納的菜錢之後,那麼到了你指定的時間的時候,賽百味的外送小哥,就會帶著剛剛出鍋的還熱氣騰騰的菜餚上門去敲門了。
這樣的一個舉措,一開始柴康是堅決不同意的,作為廚子,都是害怕別人學技術的,俗話說得好,教會的徒弟,餓死了師傅。現在他在聚百味裡剛剛站穩了大師傅的位置,怎麼會願意讓別人將這菜送到別人的門口去,讓別人學會呢?
為了說服柴康,丁小橋可是花了不少的工夫。
其實,柴康的擔心,丁小橋是非常理解的,可是她現在要的並不是一個小小的飯館,而是要做出一個菜系,重要的就是要先培養出一大批能接受這種菜系的食客,否則的話,就算這個菜天下僅有,那麼也是沒有辦法將菜系推廣出去的。
人生在朝著理想開進的時候,一定會遇見不同的選擇,全要將全部的東西都抓在手裡是不可能的,所以,人一定要學會取捨,為了取得更大更長遠的成功,眼前這一點點的利益,自然是要捨去的。
不過,就算是這樣,丁小橋也不怕自己的川菜能被人學走。畢竟,川菜實在是博大精深,就算自己素來愛吃川菜,也研究了不少的川菜,更會做不少的川菜,但是要將它全部的學會吃透還是不可能的。
就連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些對於川菜更是一無所知的人又怎麼能知道呢?又怎麼可能學會呢?
就比如說現在在莫思歸幫著丁小橋四處的網羅中,已經從番邦為丁小橋購買到了將近十種的辣椒,而這些辣椒每種辣椒的辣度都是不一樣的,它們所喜好的生長環境也是不一樣的。當初丁小橋為了能讓這些辣椒全部都養活,可是花費了相當大的財力和精力的。
除了辣椒的種類多之外,在每道菜裡面要用多少辣椒,要用幾種辣椒,每種辣椒的比例是多少,還有各種辣椒的製作方法是新鮮,還是烘焙,新鮮的辣椒要怎麼切,切多大,烘焙的辣椒要用多大的火,幾成熟……
等等等等,這些東西都以嚴格的規定。
當然,辣椒只是川菜中最直接看起來的一種調料,除了這辣椒之外,在川菜中經常用到的調料還有豆瓣、花椒、胡椒、陳皮、蒜、蔥、姜、酒、醬油、醋、花生、芝麻等等。
這些的每種材料,莫思歸都在丁小橋構想這川菜之初便已經從各地不停的搜集了,有大慶國也有周邊的國家,更有漂洋過海的番邦。
所搜集來的各種材料,全部都被丁小橋分門別類的種植著,積攢著。這些年,光是在這些材料上花掉的銀子,丁小橋和莫思歸都不敢算,只怕算下來真是會嚇到自己。
所以,就算有人能洞察到他們聚百味所烹飪的技巧也沒有什麼,光是要湊齊這些作料,並且做出他們現在的程度,沒有強大的人脈、沒有長久的時間、沒有巨大的經濟支撐的,是根本就不可能達成的。
而在川菜中,最特別的就是味道的多樣性,這些味道的變化是任何一個菜系都不能比擬的。雖然在大多數的人眼中,這川菜就是一個麻辣,其實,真正的川菜中,麻辣只是川菜的一個味系。
按照各種調料的不一樣,川菜大致是分為麻辣味、魚香味、辣子味、陳皮味、椒麻味、酸辣味以及怪味的。除了這些基本的味道之外,川菜之中其實還有很多清淡口味的菜餚,他們並不為人所知,但是每一道都頂級川菜,沒有多年工夫的大廚只怕是做不出來的。
就算是丁小橋也只僅僅只是嘗過,知道大致的做法,可是卻從來都沒有做過。
所以啊,這川菜真正的是博大精深,想要完全學會絕對不容易。
在柴康掌廚之前,丁小橋曾經在自己的死人小廚房裡跟柴康花了十天的時間來講解川菜的基礎。
裡面內容多得,讓柴康天天記筆記,然後天天背書,等到花了三個月時間,將這些東西都記牢了,也熟練了之後,那些筆記就被柴康一把火全部燒了。其實望著當時柴康燒掉這些筆記的時候,丁小橋自己還是很痛心的,這以後完全可以作為學習資料的,就這麼沒了……
在柴康瞭解到了丁小橋的理想之後,雖然仍然心有不甘,但是還是按照丁小橋的想法,收了十多個少年開始選拔,看看能不能在其中找到幾個有天賦的,以後可以將川菜傳承下去。
白芷伸脖子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丁小橋又在寫菜譜。其實準確來說,丁小橋寫得不僅僅是菜譜,還有很多關於這些川菜各種作料得記錄,以及各種作料的烘焙、發酵以及制種的方法。
她放下了手中的燕窩說道:「小姐,先吃點東西,中午進的就不多,現在再不吃一點,一會又餓得難受了。」
丁小橋寫完了最後幾個字,放下了手中得毛筆。這些年,她已經將毛筆用得越發的嫻熟了起來,就連一邊的蠅頭小楷也能流利的寫出來,不過,丁小橋自己還是習慣寫簡體字,估計,這是改不了的。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其實丁小橋自己的手稿對於一般的人來說更像是天書,實在是看懂。所以,她的手稿從來都要有人謄抄的,否則根本看不了,這個工作一般是交給莫思歸的,如果莫思歸不再的話,那就是白芷來完成。
兩人也因為這個理由,這些年居然已經對於簡體字各種熟悉,各種讀寫不成問題了。
丁小橋一邊端起了手裡的燕窩,一邊嘗了一口一邊問道:「正房那邊的地開始種了嗎?」
「開始種了好幾天了。」
「怎麼樣了?我爺親自下地了嗎?」丁小橋雖然在說話,不過她的目光可是一點都沒有離開桌子上的寫好的東西,一遍遍的默念著,思考著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沒有,老爺子倒是跟著來了,有好幾次,我看他已經忍不住想要幫手了,但是我們的人不是在一邊看著嘛,他又只好收了手回去。」白芷忍不住掩住了嘴角笑了起來。雖然她並沒有親見這個事情,但是回來給她學這個事情的茯苓說得眉飛色舞的,聽得白芷也是忍不住笑彎了腰。
「不過我可是聽說啊,這老爺子不搭手,他們這地種的真是歪歪扭扭的,而且又慢,再照這麼下去,只怕是會誤了今年的收成了。」
丁小橋看了白芷一眼,就知道茯苓又私下給白芷說了一些什麼不能講給她聽的私話了,不過她什麼都沒說,倒是彎了彎嘴角,忍不住想,再過個兩年,要是白芷和茯苓還是這般好的話,將將他們兩個人湊到一起,她定然會給兩個置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和財產的。
「那他們家的女人們呢?可出來幹活了?」丁小橋從來都是認為救急不救窮,所以,當時丁修忠遇難的時候,雖然他們已經如此的水火不容,丁家三房都願意拿出錢來去打點上下,可是,現在一家子想要靠著他們吃喝,卻是絕對不可以的。
說起這個,白芷的臉上忍不住浮現了一點輕視的表情來:「倒是看見她們往外面送繡活了,不過,還是沒有人願意出來做活,那一家子人全部都窩在了院子裡面,也不知道做什麼。」
丁小橋聽完這個,只是勾了一下嘴角,不在問了。有些人都爛到了根子上了,都到了現在這個節骨眼了,居然還一個個擺著少奶奶的譜,真是不知所謂。不過,人家願意這麼過,她就算見不得也不會多說什麼,反正想要過得像個花子一樣,想要上頓吃了沒下頓的又不是他們家,願意怎麼樣怎樣吧。
吃完了手裡的燕窩,丁小橋將碗遞給了一邊的白芷,正準備繼續的開始寫東西,就看見抱石一路小跑的進了屋,先是給她行禮問好之後,就直起身說話了:「小姐,我們家當家的讓小人來給你帶話呢!」
最近一段時間,莫思歸去各個商號巡視去了,並不在家裡面,有什麼事情的話,都是靠飛鴿或者快馬讓抱石過來傳話。
「什麼事?」一邊莫思歸都是直接飛鴿來跟跟丁小橋說,可是今天去直接讓抱石過來,看來是什麼大事,丁小橋這麼想著就放下了手中毛筆,看向了抱石。

第452章 抱大腿

抱石說得事情也不是什麼很隱秘的事情,但是確實很重要。那就是,去年才登基的新皇,也就是曾經的輔政王千歲大人,現在終於變成了名正言順的萬歲,要來上河村這裡親自的拜祭這指雲寺裡的龍脈。
這本來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畢竟在去年過年之前,已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下了旨意了,所以,丁小橋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反正為了迎接聖駕,他們這些小透明也做了不少準備了,現在只是看皇上什麼時候到就是了。
除了這最大的一點之外,抱石又說了幾個平時別人都不會知道的事情,這就讓丁小橋非常感興趣了。
抱石坐在凳子上,一邊壓低了聲音細細的說著,一邊端起了白芷給他送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我們當家的還說這一次陛下過來,並不是自己一個人,還要帶著馬太后一起過來。」
「一起過來!」丁小橋的眉毛就已經揚了起來了:「這有點……不太符合道理啊!」
畢竟,這皇帝過來拜祭龍脈是一件大事,而送馬太后過來出家雖然也是大事,但是比起這個拜祭龍脈的事情來說實在就算不得什麼了。皇家辦事一直都是講究一個規矩,講究丁是丁卯是卯,就算這兩件事情完全可以一起辦,但是皇家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湊到一起來的。
一個皇帝過來拜祭龍脈,還捎帶這自己的後媽過來出家,這都是什麼事啊,不要說說起來難聽,就連提起來也是非常說不出口的,丁小橋就奇怪了,這一向注重皇家顏面的皇帝,怎麼忽然就弄起了這麼一個非常不符合規矩的事情來呢?
果然是有內幕的,抱石面對丁小橋的奇怪,說道:「其實,不合規矩終究是個小事,就算再怎麼丟人也不過是失去了臉面,總比讓馬太后一個人留在王都,或者一個人過來,從中操控什麼失了江山的好。」
這話說得算是如此的明白了,丁小橋也點點頭,她也不是傻子,這麼多年雖然只是兢兢業業的做點小買賣,但是這朝堂上的事情她還是經常跟丁五郎和莫思歸打聽的。
畢竟這天上一變色,最倒霉的就是他們這些小透明了,能先窺得天機,便能在決策中處於不敗之地。
簡單來說,多學習一下朝堂之事,就算不是要參政,只要知道自己在做生意的時候抱誰的大腿就好了。
以免出現了賽百味的情況。
說起賽百味,也真是運道不太好,原本他們已經趁著菌子的這把野火,將已經沉寂多年的賽百味給燒得火熱起來,更是打了一個翻身仗了。再加上了那馬太后的一句「天下第一鮮」,他們賽百味還真的好像是已經扶搖直上的清風一般。
可是,誰能料得到,這小皇帝會忽然就掛了呢?誰又能料到這輔政王上了台之後,立刻就跟馬太后對著幹了起來,這馬太后最後實在是不敵輔政王,不但狼狽的退出了朝堂政治,甚至還被下旨趕到了這雲通這麼一個鄉下來呢?
這馬太后一倒台,原來那些都站在她身後的商家們紛紛都跟著受到了牽連,就算是賽百味這樣有了百年聲望的老店子也不免深陷其中。儘管沒有到了要摘掉牌子的那一步,但是,看現在的樣子也是舉步維艱了。
所以有天丁修節在吃完晚飯之後就跟著丁小橋在院子裡散步,不知道怎麼的就提起了這個事情,不免唏噓,說起當年因為掛賬的事情開會的時候,他們還說過,如果有一天賽百味遭難了,他們一定要幫一把的,卻沒有想到這個事情竟然就真的發生了。
所以,這個人生世事真是說不准啊。
當然了,丁小橋對於丁修節說的要幫幫賽百味的說法百分之百的贊成,但是丁小橋卻打著別的主意,她婉言勸說了丁修節暫時不要湊上去給賽百味幫助,雖然說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可是就算是要去雪中送炭也得找一個最合適得時候。
既不招人煩,更能讓對方記住自己的好意。
更何況,丁小橋自己對於賽百味的幾個店子很是感興趣,她想著要是能收過來給自己用是最好的,可是眼下的賽百味遠遠還沒有到那個山窮水盡的地步,現在去收這些店子,只怕是收不到的,只能再等等看。
當然,這些都是另話,重要的是,丁小橋充分的從賽百味的身上吸取了經驗,絕對不能再犯賽百味這種隨便亂抱大腿的錯誤了。
他們只是做小本生意的人,最好不要去站什麼隊,就算要站,也不要讓人抓住了把柄才是真的。
所以,當抱石說了這個話之後,丁小橋點點頭,表示非常的明白。說實在的,就算是她一個不怎麼不出門的小女子,也是能明白的,現在皇帝的這個寶座其實來得並沒有那麼光明正大,原來的小皇帝又不是先天有什麼治不好的毛病,也不是因為什麼意外,就在被眾人盯得跟眼珠子的情況下無聲無息的病死了,這要說跟現在的皇帝一點都沒有關係,丁小橋自己都不是很相信啊。
這個道理連丁小橋自己都想得明白,難道馬太后這樣一個老辣的政治女強人會不明白嗎?馬太后就算不能確認這事兒是輔政王干的,但是十之八九也是將這事全部扣在了他的頭上了。
這馬太后在做先帝妃子的時候就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後來又扶著幼子登基,垂簾聽政這麼多年,就算是一個女人,那也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她現在雖然被當今的皇帝給絆倒了,只怕她手裡還是捏著很多皇帝非常不願意讓她公之於眾的東西。
丁小橋甚至腹誹了一下,要不是因為才死了小皇帝,接下去再死小皇帝的媽實在是太過扎眼了,只怕現在的皇帝也會弄死馬太后的,絕對是不會只把她流放到鄉下來這麼簡單那。
當然,也可能是當今的皇帝弄不死馬太后。
不管最終的原因是什麼,有一點丁小橋是可以百分百的確認的,那就是皇帝是絕對不放心馬太后的,他才剛剛坐上寶座,這個時候地位不穩啊,所以,在這個時候,他除了要軟禁流放馬太后之外,一定還有很多施恩的舉措要放出來。
丁小橋手裡搖著扇子,想了一會兒問道:「皇帝這次過來,還有什麼事?」
「還帶著列祖列宗的排位過來。」如果說帶著馬太后一起過來屬於隱秘但是想想看也能猜得到的秘密的話,那麼現在這一條就真正的是讓人絕對不會想得出來的秘密了。
除了這個,抱石又說道:「估計還有一些對於農業上的新政要宣佈,但是具體有哪些不知道。」
能知道這些丁小橋就已經非常非常的滿足了,至於到底要知道是些什麼的話,她並沒有那麼多的好奇心,因為這些東西足夠她對於自己接下去的生意進行佈置了。
丁小橋在跟抱石在屋子裡面說話,就聽到一個小丫頭從外面進來稟報道:「小姐,伍大夫過來請脈了。」
也正好抱石的話說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向丁小橋行禮,便朝著外面走了過去,出門的時候,正好遇見了伍飛雲帶著一個提著醫箱的小女童走了進來。抱石連忙朝著伍飛雲行禮,低聲道:「伍大夫好。」
伍飛雲側身讓過了抱石的行禮,也回聲問好,等到抱石離開之後,這才帶著童子進了屋子。
屋子裡面前後都開著窗戶,涼悠悠的清風吹過,讓屋子裡面很是涼快,丁小橋則坐在背風的炕上,炕邊的窗戶卻關著,她不由的點點頭,覺得丁小橋還算是個聽話的病患。
於是走到了炕邊,照例這伍飛雲還是行禮問好的,但是丁小橋已經下地扶起她也行禮了。如果是一般的大夫,丁小橋肯定是不會這麼做的,但是這個伍飛雲是絕對不一樣的。
按照丁小橋心裡的想法,這伍飛雲多半都是要進自己家門的。雖然這件事伍飛雲一直沒有表態,但是看看丁五郎上王都去春闈的之前還要將這件事千交代萬交代給自己的樣子,她就覺得這事多半是能成的。
畢竟伍飛雲雖然知道了丁家人的心思,但是卻沒有直接斷開聯繫上就能看得出來,就算她現在拒絕,但是遲早會軟化的。
烈女怕纏郎嘛,這也是個千古不變的道理了。
兩人上了炕,伍飛雲給丁小橋搭了脈,好一會兒才說:「現在來小日子還不痛快嗎?」
「這個月好一些了,沒有那麼疼了,也沒有那麼冷了。」
伍飛雲點點頭:「這小日子不痛快,本來就是因為經脈不通造成的,你原來吃的藥都是暖宮的,可是你的經脈不通,這暖宮的藥吃下去就變成了內火一直在身體裡面攢著,一直發不出來,所以,才會造成你的小日子越來越疼。我現在給你用的這副藥是疏通經脈的,只有先將這經脈打通了,讓你身體裡面的火氣發出來,以後才會痛快。」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用筆墨寫了一副方子交給了一邊的白芷說:「這一次你好一些了,我給你改了改藥方,你接著再吃兩個月試試看。」
丁小橋笑瞇瞇的應著,拉著伍飛雲說起話來,而後忽然話題一變道:「昨日我哥哥帶信來了。」

第453章 打聽

雖然伍飛雲一直表現的非常的鎮靜,可是當聽到丁小橋說這個話的時候,他原本在收拾東西的手指微微的顫了一下,接著很快就回復了平靜。雖然她的動作很快,可是丁小橋還是看到了,並且看的清清楚楚的。
她雖然臉上沒有現出來,但是心裡還是笑了起來,其實這伍飛雲並沒與像是她嘴巴上說得那麼不近人情嘛。
不過,伍飛雲也是個心腸硬的人,接下來,無論丁小橋在說什麼,這伍飛雲都好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氣定神閒的坐在那裡,甚至連搭話都不搭話,弄得連丁小橋都沒有什麼脾氣了。到了最後還是白芷比較有主意,她給丁小橋遞了一個顏色,丁小橋也只能同意了。
於是白芷說是要給伍飛雲帶一點糕點,就帶著那個跟伍飛雲一起來的小童子走了。
剩下了丁小橋和伍飛雲坐在屋子裡面,丁小橋也實在是說不下去了,最後也就只能說點別的事情。而說別的事情,這伍飛雲倒是很能說得上話,唯獨說到這個丁五郎,伍飛雲那才是最高境界,靜悄悄啊。
好一會兒工夫之後,又如往常一般,白芷給拿女童拿了大包小包的糕點,伍飛雲不免又要責備自己的小徒弟一番,可是,丁小橋她們的盛情她也實在是拒絕不了,最後也只能這樣帶著這麼多東西離開了。
回去的時候自然是丁家的馬車給送回去的。
送走了伍飛雲,丁小橋端起了當歸紅參茶,喝了一口,這才對著白芷問道:「東西放進去了嗎?」
「放進去了。」白芷笑瞇瞇的隔著炕桌坐在了丁小橋的另一邊:「就放在了專門給伍大夫準備的那一盒子裡面。」
「是她最愛吃的那東西嗎?」
「就是那個大小姐上次做得那個桃心酥,伍大夫很喜歡得那一種。」對於丁小橋的詢問,白芷的臉上一直掛著大大的笑容,然細心的回答著。
聽聞了白芷將將東西都放妥當了丁小橋的心裡才算是放了下來。不過,她還是有點不放心,畢竟,這伍飛雲可比不得自己,是個地地道道的當地人,絕對不會像是自己這般,收莫思歸的東西那可是絕對不手軟的。這給伍飛雲送東西,一不小心就會成了什麼私相授受了,如果被有心人發現的話,輕的就讓人家跟自己家老死不相往來,要是嚴重一點,估計人家的名聲就毀了。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丁小橋都是不希望發現的,她說道:「若是被發現的,不能被說成私相授受吧?」
白芷當然知道丁小橋是在擔心什麼,連忙安慰她說:「不會的,小姐,你都想到什麼地方去了,先不要說這東西放的盒子是專門給伍大夫準備的,就算是被人發現了,這東西是小姐你送給伍大夫的,你們是閨中密友,算得了什麼私相授受?」
聽了白芷這樣的安慰,丁小橋那一直懸著的心也算是微微的放下了一點,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現在只希望這伍飛雲接到了這東西可千萬不要直接翻臉啊,那這樣,她可憐的哥哥就算是白白的癡心一場了。
這邊的伍飛雲的事情才剛剛告一段落,那邊丁雲兒又打發下面的小丫頭過來說話,說是她按照丁小橋給的方子做得醬已經開了罈子了,讓丁小橋過去嘗一嘗。
一聽這個事情,丁小橋立刻就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她問那個小丫頭道:「什麼時候開的罈子?」
「才開呢,我們家姐姐說,也不知道味道正宗不正宗,也不知道有沒有不夠時候,所以,就讓小的過來請小姐的,說是本來是要送一罈子過來的,可是一想送過來了,生怕這半路上惹出了什麼麻煩,還是一定要請小姐過去親自嘗嘗才能心安。」這個小丫頭不過是十歲作於的年紀,身量都還沒有拔高,可是說話那顆叫一個利落,舌頭又快,就這麼一段話聽得丁小橋眉眼都彎了起來。
他轉頭對著白芷說道:「看看這小丫頭的口條有多利索,你是比不上了吧,我記得你這麼大的時候,說話都說不清楚呢!」
這本來也是開玩笑的話,白芷並沒有放在心上,那小丫頭聽了,也難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她抓了抓頭道:「小的也就是會傳個話,那做鹹菜跟姐姐學了幾個月了,半點都不會,可笨了。」
丁小橋更是笑了起來,連忙讓白芷給小丫頭抓了糕點和糖,這才下炕換了衣服,帶著白芷,跟著那個小丫頭一起朝著丁雲兒的院子走去了。
丁雲兒的顧慮是很有道理的。
聚百味跟她的店子之間的關係這上河鎮的人就沒有一個不知道的。更何況,在聚百味的火鍋店和川菜館裡面,還有丁家的快餐店以及燒烤店裡面用得鹹菜全部都是從丁雲兒這裡進的。
那麼現在川菜館用到的那些醬是不是也是從丁雲兒的店子裡面進的,就很讓人玩味了。
現在只怕很多同行都在想這個問題,也都在四處打聽這個事情吧,丁小橋當然有所耳聞。不過按照丁小橋自己的想法是不怕這些人知道這個事情,就算他們也從丁雲兒這店子裡買到了這四川豆瓣醬又能如何呢?
像是在現代,那麼多的川菜館,那麼多人會做川菜,可是能地道好吃的又能有幾個呢?
所以,這些原材料並不需要捂得嚴嚴實實的,反而是要這這些人都知道需要什麼,甚至可以讓他們自己猜測出來怎麼做。只有跟風的人越多,才能越發凸現出來自己聚百味的川菜的美味和地道,也越發能讓這些人知道一口獨特的川菜是多麼的不容易。
簡單來說,丁小橋就是打算讓跟風的人將這川菜的名氣鋪陳開來,而自己來作為壓軸技驚四座。
當然,這一招也沒有什麼神秘的,不過這一招得玩好了,玩不好的話,很容易就被人後來者居上,那麼自己前面做得這一切都實在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便真是得不償失了。
這也是丁雲兒如此謹慎,而丁小橋也十分贊成的原因了。
丁小橋比任何人都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研究她的川菜,而她打算借這些人之手將川菜鋪陳出去的想法也並不是指的現在,她始終覺得現在這個時機並不到時候,可是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將她的想法實施下去,說實在話,丁小橋自己也沒有底。
按照她的想法,不管怎麼說,也得等她將斗菜大會參加了之後才可以。
心裡正想著自己未來得打算,丁小橋幾個人已經走到了丁雲兒的院子前面了。
這院子前面的小鋪面已經被收拾開了,丁雲兒在裡面拜訪了很多罈子裝的鹹菜,但是這些鹹菜並沒有敞開,而是都是封得結結實實的。雖然這些鹹菜都是針對一些周圍的散戶進行銷售的,但是,丁雲兒為了保證這些鹹菜的味道純正,不到別人上門是絕對不會輕易打開罈子的。
這家店面不算大,但是生意很好,在前面照顧生意的並不是丁雲兒,而是一個丁雲兒請來的小丫頭,看樣子不過十一二歲,可是那個認真勁實在是不容小覷。她熟練的用油紙包著一包醃蘿蔔條放在了秤盤裡面,提著稱就開始稱了起來。
丁小橋並沒有從鋪面裡面汲取,而是繞到了後面,從後面的院子角門進了去。
不過,才走到小街上,就看見了有一輛牛車停在那裡,幾個漢子用粗粗的槓桿抬著一個大缸,黑喲黑喲的喊著口號,往那牛車的上面抬這一罈子的鹹菜。
而除此之外,又有一個掌櫃模樣的男子,站在院子門口在跟著院子裡面的丁雲兒說話,他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了出來:「丁掌櫃的,這次,你可幫幫忙,您看看您能不能做出那聚百味的醬來?」
丁小橋聽著這話忍不住也笑了起來,看來她剛才想的事情正在以一種她都沒有辦法預料到的速度在發展啊,不得不說,不管是什麼時候的生意人,那都不是傻子啊,只要發現了什麼地方有發家致富的法子,大家便都會想方設法的去打探去鑽研。
聽那丁雲兒回答:「我哪裡會做什麼醬,就琢磨這鹹菜,我都已經覺得腦子裡面啊,都要抽筋了,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醬啊,要不是您在上其他家去問問??」
丁小橋這個時候已經走到了那掌櫃的後面,她站在階梯下面,雖然是矮著一截,但是她開口說話,就有一種氣勢翻江倒海一般朝著那人壓了過去:「這不是田掌櫃的?怎麼?對我們家的醬感興趣?那你不如直接打發人到我店裡去問問就好,何必來為難我三姑?」
那田掌櫃的,一聽這話,登時就打了一個寒戰,連連回頭看去,就看見丁小橋站在樓梯的下面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他嚇得一個激靈,剛剛還在說得流暢的話,立刻就戛然而止,連忙衝著丁小橋又是堆笑又是作揖又是寒暄問好的,最後也不等丁小橋多問,直接跳上了牛車,催促著人拉著那一缸的鹹菜就朝著街口奔去了。

第454章 獨立

丁雲兒拉著丁小橋的手就進了內室,通過內室後面的一個小門就到了一個不算大,但是非常隱蔽的院子。一邊走一邊跟丁小橋說著:「這些個人就跟蒼蠅一樣,不管這雞蛋上有沒有裂縫,那都要湊到前面盯一下,真是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這裡的人嘴巴不嚴實,這些天好多人來問我有沒有醬了。」
丁小橋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丁雲兒的話,倒是看了看她這個隱蔽的小院子,有點驚訝起來:「哎呀,這個小院子,當時我來看房子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有看見呢,你怎麼發現的?」
丁雲兒也是個聰明人,見丁小橋沒有回答她的話,表情也沒有怎麼變,便知道自己剛才的做法是作對的了,也就知道自己以後在遇見這種事要怎麼做。當下就將這件事放下了,轉而兩個人說起了現在的這個房子來:「那屋子裡有個後門我一直都不知道,我打定主意搬過來的時候,就過來好好打掃了一下,這一打掃就發現了那道門。」
說著話,丁雲兒就指了指身後的那道小門,然後衝著丁小橋笑著說:「我還想著為什麼這裡會有一道門呢,可是一打開啊,就看見了這個小院子。這院子說起來倒是有點小,可是有一口井,這井水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引過來的,比起前面院子裡的井水可是甘甜多了,這次我做的你要的那個辣醬就是用這口井水做得,你嘗嘗看。」
兩個人這樣一邊走一邊說話,就已經站在了兩口大缸的面前。那大缸上面用一個大大的竹斗笠罩著的,隔著那斗笠,丁小橋就已經聞到了濃郁的屬於醬料的香味。
聞著這樣的香味,丁小橋的心裡充滿了激動,不等丁雲兒動手,她就已經直接抬手掀開了那個斗笠。當陽光從上至下的照在了那醬缸裡面的時候,丁小橋覺得自己所有的目光都已經被眼前的這樣的醬色給吸引住了,如此純正的顏色,如此漂亮的光澤,一切的一切就跟她曾經見過的四川豆瓣一模一樣。
丁雲兒見丁小橋望著那醬出神,就從一邊找出了一雙不沾油的筷子遞給她說:「別光看著了,嘗嘗看,味道怎麼樣?」
丁小橋接過了那筷子,直接就夾了一筷子的醬放進了最裡面,然後細細的品嚐了起來。
甘香中帶著辣味,鹹得剛剛好,而辣得也剛剛好,在最後得味道中還有一點點若有似無的甜甜的味道,想來是那井水本身的味道,這麼多種的味道混合到了一起,便形成了地道的、醇厚的、四川豆瓣。
丁小橋用手裡的筷子在醬上面挑了一下,就看見那一個個的蠶豆瓣混合在醬色裡面,那麼可愛,味道那麼好。
放下了筷子,丁雲兒幾乎已經是迫不及待的就問了起來:「怎麼樣?怎麼樣?你覺得如何?」
丁小橋點點頭,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太好吃了!」
聽得丁小橋這樣的確認,丁雲兒立刻就雙手合十,連連念起「阿彌陀佛」來,她一邊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一邊拍著自己的胸口道:「你可不知道,這些天,我天天掛記著這個事情,就生怕我太笨了,就算按照你給我的方子上的材料做出來,也做不好,現在聽得這你這句話,我總算是放心了,要不是我啊,這連飯也吃得不香了。」
丁小橋讓人送了幾個小罈子過來,又讓柴康親自過來裝了幾罈子的四川豆瓣送回了聚百味。這個期間,丁小橋不免要問起丁雲兒搬過來可會適應的問題了。
其實一開始,丁雲兒說自己要搬出來,張氏那一千個一萬個的不願意,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沒有出嫁的姑娘,成天在家不尋摸嫁人的事情,就弄些鹹菜就已經夠丟人了,現在居然還要搬出來,這還能不能活了?這要是真的搬出來,不就等於以後讓人直接笑話了嗎?張氏那麼顧忌臉面的人,打死都是不願意這件事的。
可是,張氏不願意歸不願意,架不住其他人願意啊。
現在丁家就算起了新的房子,可是那麼多的人口全部都住在一起還是非常的擁擠的。再加上丁雲做這個鹹菜,這院子裡堆得都是罈子。原本,劉氏和王氏見丁雲兒這做鹹菜掙錢,就想請張氏跟丁雲兒說一下,讓她們也入伙,一起做鹹菜。而張氏也覺得丁雲兒這做鹹菜很掙錢,可以做成一家子的事情,這樣子就能將丁雲兒手裡面的錢弄到自己的手裡捏著,那就再好不過了。
卻沒有想到,這件事跟丁雲兒一說,丁雲兒根本就不同意,就算張氏又是哭又是罵,這丁雲兒簡直是將心腸裝得硬硬的,絕對不因為張氏的一哭二鬧就是不上吊而有一點點的放鬆。最後還是老丁頭出來制止了這一場的鬧劇。
現在的老丁頭可是跟原來要看著丁修忠眼色吃飯時候不一樣了,要知道,現在整個家裡的都指著丁修節吃飯呢,而丁修節不過是看在老丁頭的面子上才肯接濟所有的人。正是因為如此,他的威信可是與日俱增,就算是張狂如張氏,現在也不敢輕易駁斥老丁頭了額。
當時丁雲兒弄這個鹹菜的主要原因是什麼,老丁頭當然是知道的,而且他也明白,現在級啊厘米昂的姑娘也只剩下丁雲兒一個沒有出嫁了。而且她的年紀越來越大,要嫁出去的幾率也就越來越小了,現在要是不給自己攢一點養老的錢,只怕,等到自己閉眼了,這個閨女的日子就沒發過了。
雖然,他也知道現在家裡面花錢的地方多,可是在這件事上,他還是直接拍了板,堅決支持丁雲兒自己搞做鹹菜的事情,其他人就不要攙和了。
既然老丁頭開口了,那麼這件事就算是板上釘釘了,大家也不能在多話什麼。
可是,既然丁雲兒做鹹菜不帶大家玩,那麼她一個沒有出嫁的姑娘就沒有理由繼續佔著那麼多的院子和房子,於是,在幾個兒媳婦和孫媳婦一起的哭鬧之下,張氏和老丁頭也不得不默認了讓丁雲兒搬出去住的提議。
只是這丁雲兒跟丁小橋他們打交道多了,也知道很多事情口說無憑,她就直接請來了里正,跟老丁頭和張氏寫了分家的文書,說是自己要直接搬出去做了女戶。
儘管這件事不算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但是比起一家子鬧翻天來說,真是好得太多了。
就這樣,不管老丁頭和張氏願意不願意,最後這件事便只能如此。丁雲兒手裡拿著那分家的文書,帶著自己的一眾鹹菜罐還有一身的衣服,這才算是出了戶。
不過,這期間還是出了一點點小事情。
張氏是不放心丁雲兒自己去外面住的,但是丁雲兒再三說自己找好地方住了,於是也要跟著去看看。畢竟這個閨女是被自己給耽誤掉的,雖然張氏嘴巴上從來不承認,可是心裡早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對不住閨女,所以,遇見了什麼事情,她也不免多操心一些。
而張氏要跟著去看看丁雲兒住的地方,這算得上是理所當然了,不過,王氏自然也要跟著去的。雖然美其名曰說是幫丁雲兒打掃衛生,其實心裡也有自己的主意。
畢竟,丁雲兒在家做了那麼久的鹹菜,生意也非常好,不過丁雲兒一直都把收入捂得嚴嚴實實的,根本就不告訴任何人。王氏那麼賊精的人,當然早就已經想知道了,現在既然有了這個機會,她勢必不會放過的。
既然王氏都決定要去了,劉氏當然不可能不去的,所以,在丁雲兒搬家的時候實在是沒有辦法也讓她們去看了自己的小院子。
雖然王氏原來也是做過富家太太的,但是現在到底此一時彼一時,這個時候看見了這樣一個位置好,又佈局合理兩進小院子,哪有不動心的。不過面子上她不說話,回去就跟丁修忠一通的煽風點火,希望將這小院子給要了回來。
這丁修忠也是個狗改不了****的,真的過來找丁雲兒麻煩,而丁修孝和劉氏當然那也是跟在屁股後面要分一杯羹,好在丁雲兒夠聰明,也夠瞭解自己家裡這些人,還是留了一個後手。
丁雲兒直接說這房子是丁小橋的,大家當然不信,要讓丁雲兒拿出房契來看一看。畢竟在沒有分家之前購置下來的房子,按道理他們是有一份的,丁修忠和王氏抓住這一點不依不饒,丁雲兒跟他們實在是說不通,最後只能找來了丁小橋。
說起來,丁家正房的人還是很怕丁小橋的,看見丁小橋出來了,他們也算是老實了,不過還是要看房契。丁小橋就很不高興的將房契拿了出來,果然上面是丁小橋的名字。
這回子,丁家大房總算是消停了。
等到這個事情徹底過去了,他們都徹底的算是不在惦記這房子了,丁小橋才悄悄讓人去將真正的屬於丁雲兒的放棄給她送了過去。
至此,這事兒才算是了掉了。
丁雲兒歎了一口氣,「我倒是住的習慣,只是,那邊總是過來人,我****心煩的很。」

第455章 原來如此

窮則思變,這是亙古不變的名言。
這句話就算是放在了丁家正房一家子的身上也是很貼切的,只不過,這丁家正房這變的角度實在是讓人有點不知道怎麼評價。
別的人窮則思變的話,基本是從自己的身上找原因,然後找出一條可以改變並且蒸蒸向上的道路來,可是,在丁家正房的身上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他們從來都是要從別人的身上尋求改變,想著辦法的從別人的身上刮下點油水來,然後來改善自己的生活。
就比如從當年丁修忠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找丁修節的麻煩,並且從丁修節那裡摳錢開始,再到後面到丁修義家裡各種侵佔,再到了現在成天的到丁雲兒這裡打秋風,他們的的風格可是一直都沒有改變,就連手段都沒有一點點的長進,還是那麼沒有水準。
丁雲兒說:「原來還說著點軟話,成天的讓你奶來跟我說,讓家裡的那些媳婦過來我店子裡上工,幫我收收錢、賣賣鹹菜之類的,算是幫我,也算是幫家裡人。」
丁小橋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主意打得實在是太司馬昭之心了,這麼赤裸裸的就要上來搶錢真的好嗎?「那你怎麼說?」
「我原本也想著他們說得也是這麼一回事,家裡現在人口多,幫一把是一把,我本來想答應的,可是……」說到了這裡,她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紅,聲音微微低了一點:「你舅舅便提了一句,讓我好好的想想看,別什麼事都一心軟就答應了,要知道螞蝗是一叮上就甩不掉的。」
丁小橋看著丁雲兒那紅紅的臉頰,眉眼之間都散發著一種只有在戀愛中的少女的臉上才會有的美麗的光彩,簡直將丁雲兒襯托得光彩四射,讓人的眼睛都挪不開了。她的心裡微微一動,覺得丁雲兒估計跟米林之間是有些什麼的,但是,據她所知道,米氏似乎並不太樂意這樁婚事。
只是,有些事情都是上天注定的,並不會因為人的意願而有什麼改變,所以,丁雲兒和米林的事情就看他們兩個人自己的感情吧,畢竟這跟丁五郎的事情還不一樣,兩個都是自己的長輩,她可沒有什麼資格去置喙他們的事情,現在她能做得就是裝作不知道就行了。
這邊丁小橋笑瞇瞇的聽著,心裡已經翻轉了很多的心思,那邊丁雲兒臉上帶著微微的紅暈,眉目發光,還在說著話,當然,話題還是在丁家正房的上面。對於米林她從來不會提及太多,只是有時候提起來一句兩句便已經算得上多了。
「我轉念一想,你舅舅說得極有道理的,雖然大家都是一家人,可是我現在是已經分出來的女戶,算起來也算是兩家人了。我大哥大嫂他們家的人我還是很清楚的,那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讓他們來我們這裡上工,別的不說,只怕我今天掙一個錢,就得虧進去兩個錢去,還不要說,我給他們多少工錢合適呢?按照現在我給的工人的工錢嗎?他們指定不願意的。況且,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親戚,來我這裡上工,少不得要我多寬容一些,擔待一些,要不是可就是傷了大家的面子了嗎?如此一來,我不是等於在虧本花錢請來了幾個祖宗,這事情怎麼能幹?」丁雲兒一邊說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看來,丁雲兒還是很聰明得,至少沒有被所謂得親情給弄得裹足不前。
「只不過,這以後,他們就不在好言好語了,隔三差五的就要過來鬧一番,有時候就算是不鬧也要來我這店子裡面拿點鹹菜走才算是了事。我本來想撕破臉的,但是想想看,你爺和你奶,也就只能這樣了,最多也就是損失幾罈子的鹹菜罷了,還能如何?」
兩個人正在說話的當口,就聽見一開始去給丁小橋傳話的那個小丫頭過來了,一臉急匆匆的樣子,給兩個人行了禮之後就說:「掌櫃的,那二房的太太又讓他們家的媳婦過來拿鹹菜了,這回子看中了一罈子的頭,我們還沒有開呢,現在這店子裡的頭就沒有剩下幾罈子了,要是這一罈子被搬走了,我們估計就不夠賣了。」
丁雲兒的眉頭皺了起來,恨恨的道:「不是前些日子才過來搬了一罈子的蘿蔔嗎?我就不信了,這麼幾天的工夫就吃完了!」
不過丁雲兒雖然生氣,但是到底不想跟正房給撕破臉,便想打發那個小丫頭出去,只是她才剛剛開口說話,就聽到丁小橋跟那小丫頭說:「你去跟那媳婦說,這店子是我出錢讓三姑辦的,她要是想要只管來找我,若是我不同意就這麼拿了,別怪我告上官府翻臉不認人。」
那小丫頭原本還因為丁雲兒的話有些鬱悶,不過現在聽到丁小橋這麼說立刻高興的拍著巴掌就走了。
等到那小丫頭轉身出去了,丁小橋才轉頭看向了丁雲兒道:「三姑,你這段時間是不是生意不太好,我說是散客的生意。」
丁雲兒點點頭,有些奇怪的看向了丁小橋:「確實不太好,不過你怎麼知道?」
「你覺得為什麼會生意不太好?」丁小橋並不回答丁雲兒的問題,只是反問道。
為什麼?這個丁雲兒還真是從來都沒有想過,現在聽著丁小橋的話,她才開始第一次思考起來這個問題來。過了一會兒之後,她才猶豫的說:「誰家也不可能天天吃鹹菜吧,估計是,沒有那麼多人要吧……」
丁雲兒的意思是市場可能已經飽和的意思了。
不過,丁小橋可絕對不這麼想。這個上河鎮上賣鹹菜的只有四家,家家都有穩定的客源,就算生意淡也不會淡到什麼地方去,現在丁雲兒的生意一下自己就淡了,要說中間沒有什麼貓膩的話還真是讓人一點都想不通了。
「萬一要是有一家賣了和你一樣味道的鹹菜呢?而且人家的價格比你便宜呢?」丁小橋也不講事情說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丁雲兒。
丁雲兒擺擺手,一臉不在意的樣子:「怎麼可能了,我這已經就很便宜了,怎麼還會比我更便宜的了,就算是比我便宜,怎麼可能有人回做出跟我一樣的味道的呢?想想都不會了,我這個鹹菜可是又秘製的配方……」丁雲兒的話都沒有說完,她的臉色陡然一變,看起來,她也是反應過來了丁小橋得是什麼意思了。
登時,她原本捏著得袖子被她緊緊的擰了起來,她咬著牙,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好一會兒才說:「若是他們真的能將從我這裡拿去的鹹菜,降價賣的話,我真是要大鬧一場的!我,我一定不會讓她們這樣欺負我!」
丁小橋這麼說當然不是鼓動丁雲兒跟正房那邊干仗,不過是提醒她要凡事多一個心眼罷了。於是開口勸說道:「你還是管好自己的這個小店子吧,將規矩豎起來,守好自己,永遠比跟別人對著來要牢固的多。」
從丁雲兒那裡回來,丁小橋沒有直接回丁家,而是去了聚百味,到了聚百味的後廚,找到了柴康。柴康正在自己的專門的一個大廚房裡忙活著,下面有幾個收的小徒弟正在給他打著下手,看樣子真是十分的忙碌。
大家見了丁小橋進來,連忙的問好,柴康只是回頭說:「掌櫃的,對不住了,這火不等人,你略站站,我一會兒就過來了。」
丁小橋揮揮手,示意打雜的人都下去之後,才都走到了柴康的身邊看著他熟練而利落的在抄的菜,這是麻婆豆腐,是川菜的十大名菜之一,也是聚百味的招牌菜之一。這道菜除了用辣椒花椒之外,對於裡面的四川豆瓣的醬料也是非常的講究的,看來柴康跟自己的想法一樣,一回來就用這麻婆豆腐來試菜,看看和原來的醬料做出來的麻婆豆腐如何。
很快的,柴康就已經將面前兩口鍋裡的麻婆豆腐都起了鍋,然後端到了丁小橋的面前道:「掌櫃的嘗嘗看,可分的出來,那一種是新的醬,哪一種是老的醬?」
丁小橋也不客氣,直接就用一邊的筷子先夾了左邊那邊的盤子裡面麻婆豆腐嘗了嘗,然後再嘗了嘗右邊那個盤子裡的麻婆豆腐。接著她就用筷子輕輕的敲敲右邊的那個盤子的邊說:「這一盤是老醬,另一盤是新醬,可對?」
柴康也自己用筷子嘗了嘗,細細的品味了一番才點點頭:「果然是不錯,我光是嘗醬倒是感覺老醬和新醬的味道差別不算大,但是這做出菜來,味道還是挺明顯的。這新醬,明顯味道更加的香濃,而且回味更悠遠。」
丁小橋點點頭,看起來自己的感覺和柴康的感覺還是差不多的:「還有多少的老醬?」
「大概還有一百來斤吧。」柴康招呼著下面的徒弟進來,讓他們將這兩盤豆腐端下去,算是晚上店子裡面員工的一個加菜,這才又問丁小橋:「掌櫃的是要將那些老醬全部都丟了嗎?」

第456章 決斷

雖然說新醬的味道確實要比老醬的味道好,可是你要是讓丁小橋就這麼將這麼多的老醬全部都丟掉她還真是有點捨不得,這是多大一筆錢啊,再說了,這做這些四川豆瓣醬也不是說做就能馬上做出來的,從選豆子、選作料到下豆子、發酵、翻醬,足足那得要將近四個月到半年得時間才能出醬呢,現在雖然那邊丁雲兒已經為自己做好了幾百斤的醬了,但是現在這聚百味的生意這麼紅火,她生怕是不夠用的。
要是這邊的醬已經用完了,那邊的第二批新醬還沒有做出來,自己這不是要斷頓了嗎?
可是如果不用新醬,繼續用老醬的,丁小橋自己的心裡都有些過意不去,於是她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就將自己心裡的想法跟柴康老老實實的說了。
柴康聽了丁小橋的話,也覺得這個問題很是憂愁。他說:「那先把老醬用完再用新醬吧。」
「萬一新醬的味道大家不接受呢?」這才是丁小橋最在意的問題,有些東西不是他們覺得好,那麼顧客就會覺得好的,雖然他們兩人都覺得新醬的味道更好,可是不見得所有的客戶都接受,萬一他們不接受的話,這突然就給他們換口味,這不是要給自己砸招牌嗎?
柴康開始抓頭了,要是讓他琢磨一個做菜的事情他可以不眠不休,但是讓他琢磨這種決策性的問題,他是真心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於是他想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當然,丁小橋是瞭解柴康的,倒是也沒有真的就指望柴康能想出什麼辦法來,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灶台上的兩罈子醬出神,忽然之間,她覺得醍醐灌頂一般的拍了拍巴掌笑了起來:「對了,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什麼主意?」
「我們把兩種醬混到一起吧。」丁小橋笑著說。
「混在一起?」柴康一臉的鍋底黑,他指了指灶台上的兩罈子醬:「掌櫃的,你不會是讓我將兩罈子的將混合到一起變成一罈子醬吧!」
丁小橋看著柴康那一臉極度隱忍的表情差點沒有笑出來,現在柴康的表情就好像是她只要敢點點頭,他就敢掄起手背抽自己一頓,讓自己好好冷靜一下,看看自己還會不會想出這麼奇葩的主意來。
「你想什麼呢,我怎麼會想出這麼傻的主意。」丁小橋為了自己的小身板還是沒有跟柴康開玩笑,她正經的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這樣,五天用老醬,然後一天用新醬,再五天用老醬,然後繼續一天用新醬,這麼交替著使用,又可以提前讓這些顧客提前熟悉一下我們新醬的味道,我們也可以順便觀察一下他們對於新醬的接受程度,如果接受程度好的話,我們可以逐漸的加長對於新醬的使用時間,直到老醬用完了,新醬也就跟上了,想來他們也是習慣的了。」
丁小橋這麼解釋柴康總算是明白了,他點點頭,連連道:「這是一個好主意。」
這事算是就決定了,丁小橋看了看天色,竟然已經快到了傍晚了,怪不得她的肚子有些餓了,和白芷一起回了丁家,還沒有吃上飯呢,晌午那個過來傳話的小丫頭又來了,這回,她臉上的神色更著急了:「七小姐,你快點去看看我們掌櫃的吧,正房那邊的太太和媳婦們都過來了,我們掌櫃的跟他們都打上了,他們要砸我們的鹹菜店呢。」
丁修節也在一邊,聽得直皺眉頭:「這都是什麼事情,他們這些人還要不要臉,當時來難為我一個男人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來為難雲兒一個沒有出嫁的閨女,這算是兄嫂該做得事情嗎?」
丁小橋本來還打算自己在過去看看,不過丁修節卻直接將事情攬到自己身上:「你就老老實實的在家裡呆著吧,也是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天天的就在外面亂跑,吃個飯還不消停嗎?這事情我去看看就成了,你一個小輩兒也不好去插嘴,還是我去吧。」
丁修節說得很有道理,再加上米氏也打算去看看熱鬧,於是兩個人說是去解決問題,但是丁小橋始終覺得他們是去看熱鬧,放下了碗筷,直接就叫上了馬車,朝著丁雲兒的住處去了。
既然這件事有了丁修節和米氏來管,那麼她就實在是沒有什麼在插手的必要了。不過,她還是讓白芷去跟那跟著米林的小廝透了個話。
果不其然,沒有一會兒的工夫,白芷就過來說:「舅老爺也趕過去了呢。」
丁小橋伸了一個懶腰,在院子裡心情頗好的打了一套五禽戲,一直到渾身的出了汗,這才去洗了澡,上床睡覺去了。
原本以為這件事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已,丁小橋實在是沒有太去注意,而她實在是低估了丁家正房能力,愣是將這件小事鬧得人盡皆知。等到丁小橋再一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居然已經變成了丁雲兒跟人勾搭,然後一定要出去獨立門戶,不想管老父母死活的版本了。
當然,丁家正房現在可沒有膽子說丁家三房,所以,這傳言字裡行間都沒有一個人敢說丁家三房一個字,但是丁雲兒就沒有這麼好運氣了。她又是一個孤家寡人,又是一個分出去做了女戶的女子,還有點自己的小產業,脾氣也算不得硬氣,真真的是被正房逼得簡直要去跳河了。
丁小橋拉著躺在床上的丁雲兒的手說:「你何必想不通,這些人的嘴巴本來就是歷來噴糞的,你這樣去尋死膩活的,你以為你嚇唬到了誰嗎?你不過是讓她們更加得意而已,要是你真的死了,你以為有誰為你傷心嗎?還不是我們這些人才會為你傷感,其他的人,哪會有一個人為你的死多說一句話呢?」
丁雲兒也不說話,只是躺在那裡,死氣沉沉的樣子。
丁小橋歎了一口氣:「說句不好聽的話,只怕正房那邊除了我爺我奶之外,人人都巴之不得你死掉呢。你這回沒有死掉,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咬牙切齒罵你呢。」
丁小橋的話讓丁雲兒的身體狠狠的抖了一下,隨後她忍不住哭了起來:「我為什麼要讓他們這麼糟踐?我這是吃他們一口飯了嗎?是穿他們的一個線頭嗎?我這身上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我吃的用得住的,什麼不是我自己一個人苦出來的,掙出來的,他們憑什麼眼紅,憑什麼罵我?」
「誰讓你去死又沒有死掉了呢?你要是這一次死了,這店子不就是正房了嗎?」丁小橋見丁雲兒還是很有精神的,也就放下心來了,至少她心裡還有一口氣,有一口氣,別管是為了賭氣還是為了報復,她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氣,總不會和丁小房一樣,爛泥扶不上牆。
「他們的?」丁雲兒的眼睛裡一下子就冒起火來,她騰得一下就從炕上坐了起來,伸手就將額頭上搭著的布巾子給直接扯了下來,直接丟在了一邊的小几子上,怒道:「他們還真的以為我就好欺負嗎?我去尋死,實在是覺得生在這樣的一家人中間丟人,他們還想在我身上作威作福?我就要讓他們知道這小鍋是鐵打的!」
丁雲兒也是一個硬氣的人。雖然前一段時間確實被逼得要尋死膩活得,但是當她轉過那個彎之後,非但沒有繼續得軟弱下去,反而以一種強勢的勢頭直接就站了起來,不但將已經被丁家正房的折騰的快要散架的小店子以極快的速度就經營得蒸蒸日上,也給予了丁家正房最直接得報復。
那一日,丁雲兒直接帶著二十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一個個手裡都拿著扁擔、棍子便上門去了,進門之後,不問青紅皂白,直接就對著大房二房一通亂砸,不但將幾個腿腳慢的媳婦打翻在地,而且將整個大房二房都給掀得底朝天。
丁雲兒自己手裡也拿著一根棍子,站在院子中間,完全不管張氏和老丁頭的苦苦勸說,指著丁修忠兩口還有丁修孝兩口子說:「你們以為到處散佈謠言就能弄死我?我可告訴你們,你們當時要是弄死我了也就算了,現在我沒有死,你們就沒有一日好過的!從今之後我跟你們丁家恩斷義絕,你們不要傷我的門,我也斷然不會上你們的門!要是我丁雲兒發現你們丁家大房二房的人只要有一個敢進我的門,我不管老少,直接先將腿打斷了再說!」
丁修忠怒道:「丁雲兒,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要知道,這是有王法的!」
丁雲兒只是冷笑:「王法?那你就來試試看,是王法厲害,還是我的棍子厲害!」
白芷繪聲繪色的跟丁小橋說著丁雲兒的事情,丁小橋看著白芷那一副幾乎可以去做說書先生的生動面容,忍不住笑出了聲音:「白芷,你怎麼說得跟你看得一樣啊?」
白芷擺擺手:「小姐,這人都傳開了,你是沒空去聽,我可是時時刻刻都聽著呢。」
兩個人正說著話,忽然就聽到窗戶外面撲啦啦的一陣鳥類翅膀的聲音煽動。白芷臉上立刻露出了開心的神色,她下了炕就說:「小姐,一定是莫先生又帶信來了!」

第457章 明白

果然是莫思歸又帶信來了。
信上沒有多說什麼別的事情,只是說了一個歸期。丁小橋看著那歸期的日子算了算,大概還有十來天的時間,她的心下也就放了下來。
原本丁小橋還擔心,在這皇帝過來之前,莫思歸不會在,如果要是那樣的話,她總覺得自己可能會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如果那樣的話就不好了,畢竟那是天子,可千萬不要因為自己的一些不懂,而不知不覺的得罪了這隨行的人,自己這小鞋可就穿定了。
若是那樣的話,真真的讓人郁卒啊。
其實天子的到來,丁小橋倒是不用準備什麼,丁家也不用準備什麼,可是,作為聚百味來說就不好說了。因為聽說上一次那孔讓的老娘和老婆回到了王都之後對於自己家的這烤肉店子一頓的宣傳啊,已經讓很多王都的人動心了,十分想過來嘗嘗。
而且,已經有不少人已經陸陸續續過來嘗過了,當然,每個人都對此表示讚賞。而他們回去之後的宣傳,就讓這丁家的幾個店子的名聲越來越大。
在古代,沒有廣告出現的時候,這口口宣傳的能力可是不容小覷的。丁小橋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開什麼店子都喜歡找些有身份的人過來吃,這些人一句話往往就頂一般的小老百姓的幾十句話啊。能在上流社會打出了自己的名氣,其實就等於成功了一大半了。
再有了這樣的親身經驗之後,丁小橋便更是對於這些有錢人,當官的不能也不敢得罪了,誰讓自己是做小本生意的,這做生意的人不免就要臉上笑容多點,嘴巴甜一點,屬於自己的情緒少一點了。
如此幾年的生意做下來,丁小橋自己別管內心怎麼樣,至少這表面上是越發的圓滑了。
莫思歸回來的日子比他給丁小橋的日子要早了兩天,所以,當丁小橋一大早去書房便看見了坐在炕上,悠閒的品著一碗茶的莫思歸的時候,她的嘴巴都要合不攏了。莫思歸看著丁小橋那副吃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是什麼表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見了鬼呢!」
好一會兒丁小橋這才合上了嘴,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她忍不住回嘴:「我可不就是看見了鬼呢,你不說是說你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到嗎?可是今天我就看見你這麼整整齊齊的坐在這裡喝茶了,難道我看見的不是鬼嗎?說不定,現在坐在這裡的就是一隻鬼,真正的莫思歸還在路上呢。」
莫思歸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倒是覺得你還是不要開店子了。」
「為什麼?」丁小橋一邊走到了炕邊坐了下來,一邊挑起了眉毛看向了莫思歸,嘴角綴著掩飾不住的欣喜笑容。
「我覺得你這腦瓜子裡面的想像的東西倒是天馬行空的,還不如去做個寫話本子的更合適呢。」莫思歸說著拍了拍身邊書箱。那裡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書籍,都是每次莫思歸出門之後一定要給丁小橋帶回來的。來到這古代之後,其實娛樂活動非常非常的少,雖然說看戲新鮮,但是也不能天天都去看戲吧,那也會膩味的,所以,還是看書更好。
原來小的時候,沒錢,哪裡敢提什麼買書看的事情,但是那個時候杜開霽家裡面的書多,丁小橋經常借來看,而後來漸漸的大了,家裡也有錢了,兩個哥哥們讀書看得書也多,她也跟著看了不少正經書,而再到後來,莫思歸常年的走南闖北的,也經常能搜羅到不少奇奇怪怪的書,丁小橋便看得書越發的雜亂了起來。
有用的沒用的,農書商書,天文地理,才子佳人的話本子,只要是能弄到的書,丁小橋都會孜孜不倦的認真閱讀,這也算是能彌補她作為一個女孩子只能一直躲在家裡面,不能四處去遊歷的遺憾了。
「呀!又弄回來這麼多書來?!」丁小橋原本就已經燦爛的笑容,在看見那個書箱子之後更是笑得艷若桃李,她快步的走到了莫思歸的身邊,坐了下來,打開了那書箱,就開始翻開那裡面的書籍。
在所有的書籍中,丁小橋最喜歡看的是遊記和農書,當然有是有也看看神鬼傳奇、才子佳人。所以,在莫思歸收羅的書籍當中最多的就是這遊記,還有一些天文地理方面的書籍了。果不其然,當丁小橋開了書箱之後,首先就是將那些天文地理的遊記給翻了出來,然後便開始翻看。
莫思歸問道:「你為什麼那麼喜歡看遊記?」
丁小橋卻連頭也沒有抬,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面前上的書籍上,她回答道:「我是個女兒身,身為一個一個女兒家,自然就有很多想完成卻不能完成的事情。我知道天下很大,我其實很想去到處走一走看一看,可是,父母在,不遠遊,遠遊必有緣由。我找不到合適的緣由,所以,我不能離開上河鎮。我知道我爹我娘很開明,他們甚至已經容忍我開了店子,或許只要我提出來也能讓我出去走走。」
說著,她微微一頓,用手指翻了一頁,又繼續津津有味的看著:「可是,現在我走到什麼地方,要帶一個信兒回來很難,他們會擔心,所以,我不能就這麼走。既然,我自己不能走,那麼我也就只能看看遊記了,看看在別人的眼睛裡,這個世界上什麼樣子的,這樣子,我想一想,或許就能滿足一下我心裡的遺憾了。」
丁小橋其實並沒有將這個問題太放在心上,反正在回答完莫思歸的問題之後,她所有的注意力又再一次的回到了面前的遊記上了。而坐在她旁邊的莫思歸則愣在了那裡,他低下頭,就只能看見丁小橋那雪白的髮際和烏壓壓的頭髮,甚至能聞見從她的身上滲出來的一股子淡淡的蘭草的幽香。
他一直都制動丁小橋是一個胸有溝壑的女子,可是現在才明白,其實自己還是將她看的太淺了一些,她的想法比自己以為的更自由,她的胸懷比自己想的更加的寬闊,她對待身邊人的態度比自己想得更加的成熟。
她就好像是一塊已經被時間和她自己逐漸打磨得越發璀璨得寶石靜靜的在那裡,只要有一縷的光線照過來,就能讓她放射出奪目的光芒,而這樣的光芒能讓所有人為之瘋狂。忽然有一瞬間,莫思歸覺得非常的著急,他想如果自己再不努力的話,這塊寶石他是不是就不能一直像是現在這樣放在掌心中間好好的保護了。
這個想法讓他十分的恐慌。
而恐慌這種情緒,似乎已經很久都沒有在莫思歸的身上的出現過了,現在他覺得很陌生,甚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寒意,就這樣不斷的從這樣的陌生中蔓延了出來。
他想他有些等不下去了。
丁小橋忽然就看見一隻白淨修長的手輕輕的擋在了自己的書籍面前,那隻手,骨肉勻稱,皮膚細膩,雖然手指修長,可是骨節分明,雖然皮膚白皙,卻有著一道道淡淡的,幾乎已看不見的傷痕,雖然指甲圓潤而富有光澤,可是,卻能感覺到一絲絲的寒光。
丁小橋怔怔的看著那隻手,她從來沒有如此認真的,仔細的看過莫思歸的手,原來他的手指這樣的漂亮,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身上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就好像那已經淡去的疤痕一樣。
「小橋,以後,我會帶你去的。」莫思歸的手按了下去,隔著那本遊記,就這樣按在了丁小橋的手掌上,雖然,書是有厚度的,可是丁小橋卻似乎感覺到了,那屬於莫思歸的體溫,那滾燙的體溫就這樣透過了那本事不斷的滲透出來,似乎要將她整個人都要燒了起來。
「以後,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會帶你去,你若是想走到這些遊記去的地方,我們便去,你若想去那些遊記都去不到的地方,我們還去。」莫思歸靜靜的望著丁小橋,他的唇角帶著淡淡的笑容,渾身散發著一種暖融融的溫度,熨帖著丁小橋好像連心裡的角落都已經充滿了陽光。
「好。」丁小橋笑著,她的眉眼好像是月牙一樣彎起來,透著一種好像是銀河落月般的皎潔和平靜,她便這樣輕輕巧巧的答應著,好像是完全沒有明白莫思歸的意思一樣,就將自己交了出去。
莫思歸有一種強烈的不踏實的感覺,他隔著書用力的將手握了起來,再一次的問道:「小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丁小橋只是笑,不解釋也不多說,只是淡淡的說:「我明白。」
「我……」不等莫思歸繼續往下說什麼,忽然一聲很刻意的咳嗽聲就從窗戶外面傳了過來。
這咳嗽聲就好像是突然深入藕花深處的船槳聲一般,一下子就將丁小橋莫思歸這兩隻沙鷗嚇得放開了彼此,雙雙站了起來,這個在朝著窗外看去,就看見米氏已經站在了門口了。
她的臉上還是往日的笑容,看不出什麼表情,不過卻對著莫思歸很是明確的說道:「思歸啊,你先出去下,我有事兒跟小橋說。」

第458章 米氏的心事(上)

莫思歸當下就跟米氏行禮,然後便退下了,不過,在走到了門口的時候,他還是雲淡風輕的抬眼,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深深的看了丁小橋一眼。
這個笑意,這個目光,不見得米氏就沒有看見,但是丁小橋是一定看見了的。她望著莫思歸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外的陰影裡的時候,米氏忽然就開口道:「行了,人都走得沒影了,還伸著個脖子看什麼啊?」
丁小橋被米氏這有點不快的話聽進耳朵裡,不免有些羞澀,她上前就拉住了米氏的手,一邊將她拉到了炕邊坐下,一邊帶著不依不饒的笑意說道:「我的娘哎,你看看你都說了些什麼,你真是要將我給羞臊得找個地縫鑽下去才甘心情願嗎?」
米氏卻好像是孩子一樣噘了噘嘴角,衝著丁小喬說道:「你的臉皮要是能那麼薄就好了,你最是沒羞沒臊的一個了,什麼事兒你幹不出來,什麼話你說不出來,現在居會因為我的一句話要鑽地縫嗎?你真是虧心不虧心啊。」這話前半截本來還帶著一點埋怨的,可是說到後面米氏在丁小橋那笑意盈盈的眸光中也自己忍不住了,繃不住了,直接跟著丁小橋也就笑了出來。
揮手讓白芷給米氏倒一碗她羊奶來,丁小橋回頭對著米氏說:「娘今天倒是有空到我這裡來坐坐。」
米氏沒有馬上回答丁小橋的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邊上那大大的一箱子書,她到了現在雖然也識字了,但是她可是一點不願意看這些書的,這裡面的字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在她看來就跟蚊子一樣的讓人頭疼。不過,她不看,並不代表她不知道家裡誰人愛看書。
這長輩之中,算來算去也就只有曹宿生喜歡看書,可是孩子中就比較多了。丁五郎算一個,丁七郎算一個,丁小橋算一個,明遠算一個,莫思歸更是算一個。不過,跟四個男孩子不一樣,丁小橋其實能看書的途徑要比男孩子們少,一般都是看別人剩下的書,可是自從莫思歸成日在外面行走之後,每次回來除了給每個人都帶不同的禮物之外,少不得要給丁小橋帶一箱子書的。
米氏雖然現在不當家了,但是早些年的時候還是很當了幾年的家的,當然知道這所有的商品中,除了金銀首飾之外,最貴的當然就要屬書籍了,而這莫思歸每次這麼大一箱子一箱子的給丁小橋帶回來,實在是有心了。倒不是說米氏覺得有錢就是好事,她更看重的,莫思歸有錢卻願意為小橋花銷,捨得為小橋花銷,這一點便是比什麼都重要了。
她笑了笑:「這書是思歸帶回來的?」
丁小橋看著母親撫摸著那一本本的書籍,不由得又想起剛才的事情來,嘴角便勾起,淡淡的笑著:「是啊。」
「真是有心的孩子。」米氏沒有評價莫思歸這樣的做法,但是從她溫和的目光中卻看得出來她的滿意程度。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願意聽到長輩褒獎自己的心上人的,就算是已經活過了一世的丁小橋也是如此,她聽得米氏這句話之後,臉上的表情立刻就暫放出了燦爛的笑容。
只是米氏似乎就沒有打算讓丁小橋舒坦,她話音一落之後,立刻就轉了話題,抬頭衝著丁小橋就哼了哼鼻子:「只是你們下次可不能像是剛才那樣了!」
剛才?丁小橋想起剛才自己跟莫思歸直接的耳鬢廝磨,不由得臉上微微的紅了起來,她連忙說:「知道了知道了。」
見著自己的女兒一臉的害羞,米氏卻不打算就這麼算了,還是繼續敲打著丁小橋:「你爹同意讓你們在一個書房裡辦公,可不是為了方便你們做一些沒羞沒臊的事情的。」
「哪能啊,這麼多丫頭小廝都看著呢。」丁小橋越發臉紅了,不過還是小聲的申辯了一下,要知道真是要做些沒羞沒臊的事情也絕對不能在這書房做啊。
「哼,真是女兒大了,翅膀也硬了,我說什麼你都不願意聽,我可跟你說,你爹本來就不樂意將你嫁給莫思歸,你別給他火上澆油,你剛才的事要是讓你爹看見了,保證了他能直接吧思歸給提溜出去揍一頓。」米氏伸出了手指狠狠的戳了一下丁小橋的額角。
丁小橋卻半點都不惱怒,只是坐在那裡像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一樣笑得嬌憨。莫思歸去向丁修節求娶過自己,這件事丁小橋是知道的,而丁修節直接拒絕了莫思歸這件事丁小橋也是知道的,甚至,丁修節為什麼要拒絕莫思歸丁小橋的心裡還是知道的。
米氏歎了一口氣:「你別怨你爹,你爹是擔心你,思歸現在的營生到處跑,還要到海上折騰,這實在是太不安全了,我聽人說,有的人出一次海就是二三年,有的人出了海乾脆就回不來了……」
丁小橋搖搖頭,阻止了米氏繼續說下去:「娘,我都知道,不用解釋,這事兒我早就知道,我不怨爹,我明白他的苦處。」
米氏歎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問道:「小橋,你就認準了思歸了嗎?還改不改了?」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的慎重,不過丁小橋卻好像回答得沒有那麼慎重,她的手指頭在那炕桌上輕輕的劃著,好一會兒之後才淡淡的說:「娘,未來的事情哪有說得這麼清楚的,我只能說現在啊,就是這個人了。」
米氏聽了之後微微一頓,隨後就呸呸呸的吐了幾口吐沫,這才豎著眉毛對著丁小橋說:「你這個死丫頭,這都是說的什麼話,什麼叫做現在啊,以後的,你可別給自己找什麼不痛快啊,說這些洩氣的話。」
米氏的樣子真是將丁小橋逗笑了,她其實沒有說謊,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她自己當然是願意永永遠遠都如同現在這樣一般的,可是誰能保證呢,誰又能斬釘截鐵的跟她說這些事以後都不會變了呢?
沒有人。
歸根結底,丁小橋還是一個比較悲觀的人。
她是知道的,米氏今天來找自己,絕對不會是來跟自己說這些事情的,一定是還有一些別的什麼事,所以,也就不在將話題往自己的身上引導,而是,轉過了話題說到:「別說我的事兒了,我上頭還有兩個姐姐呢,娘,你現在問這些做什麼呢?你還不如直接跟我說說看,你這破天荒的到我這書房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好了。」
一說起這丁小橋上面還有兩個閨女的時候,米氏就忍不住歎氣了,這丁小樓雖然說兩年前被丁雨兒給坑了一把,也說不愁著出嫁了,可是,到底也不能就這麼擱置下去了。她是看著丁小樓跟明遠兩個人好得蜜裡調油一般,心想著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吧,於是旁敲側擊的問了問丁小樓,卻沒有想到丁小樓卻直截了當的說,她現在沒有這個心思,讓她不要操心了,她得等她的羊養得差不多了,再說這事兒。
米氏被丁小樓堵得心塞,又去跟丁小閣打聽,沒想到丁小閣的說辭跟丁小樓就沒有什麼差別。不過丁小閣更讓米氏擔心,要說有個意中人也行啊,人家現在根本就是不把心思往這個上面放,成天搞得跟男人一樣,忙著店子,忙著設計首飾,就沒有一個是忙著自己的。
到了丁小橋這裡,丁小橋的話就更好聽了,她上面已經有兩個姐姐還沒有出嫁呢,她不著急。
是啊,是啊,她們都不著急,可是落在了米氏身上,她自己都要著急死了,這群不給人一點消停的死丫頭啊。
不過,今天來到丁小橋這裡還真是不是為了三個閨女的事情,而是為了米林的事情。
米氏看了看白芷和紫蘇還在跟前,就打發了兩個人下去,直等到兩個人連背影偶讀走得不見了,才轉頭對著丁小橋說:「小橋啊,我今天是來跟你說說你小舅舅的事情的。」
米氏關心米林的範圍從來都跟自己關心的範圍不一樣。自己關心的永遠都是家裡的地收成如何,今年能賺多少,今年地裡要丟下去多少,又能出產多少,今年要開多少地之類的事情了。
而米氏關心米林的範圍從來那都是只有一個。其實應該說,現在米氏對於全家人的關係的範圍也就只有這一個,那就是成親不成親的問題。
不過想想看,這也真心是不能怪米氏著急啊。這家裡面的人,除了米氏和丁修節是兩口子之外,剩下的人,無論大小,那都光棍。幾年前還能說大家都是為這個家富裕在努力,可是現在,現在的丁家三房真是都富了,可是,怎麼這事情卻又沒有人放在心上了呢?
眼看著一個個的人,無論是長輩還是小輩,各個都是單著的一個人,米氏簡直要愁死了,這種愁煩跟丁修節說,丁修節要不就說緣分沒有到,不用著急,要不就乾脆讓她給尋摸著。
是啊,她給尋摸,她給尋摸著,她也不是沒有給尋摸著,可是有人聽話嗎?要是有人聽話的話,她還用得著這麼煩心嗎?

第459章 米氏的心事(下)

丁小橋將自己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對於米氏提出來得事情,不等她開口就直接拒絕掉:「娘啊,你要說什麼我都知道,可是,這個事情誰說都成,就是不可能讓我來說啊。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家裡最小的,就算是在小輩兒裡,我都是孩子中最小的,不要見我平日裡掌管著整個家族企業耀武揚威的,那可是長輩們,哥哥姐姐們都讓著我,我可不能因為這樣就真的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了,連長輩的婚事都要去插一槓子,這可是絕對絕對不行的事情的。」
米氏見自己一個字都沒有說呢,自己的閨女簡直是有一籮筐的話都在那裡等著自己,不由得氣得臉都紅了,她伸出手,又狠狠的朝著丁小橋的額頭上戳了幾下:「我說小橋啊,你真的是學壞了啊,學壞了啊!娘都還什麼都沒有說呢,你就這樣堵著我說話,是不是我在這個家裡連說話的份都沒有了!」說到了這裡,她的眼淚又在眼眶裡轉了轉,還沒有滾下來,就被米氏用手絹按了按,擦去了,不過,眼淚是擦去了,可是嘴裡那埋怨的話一句都沒有停:「你爹不聽我說,你舅舅我不聽我說,現在我連找閨女也不停說,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說著,眼看眼淚就要像是自來水一樣流淌下來。
望著米氏的那副樣子,丁小橋只覺得自己頭一個變成了兩個大,要是說還有什麼事情是丁小橋不太會應付的,那麼指定就是米氏的眼淚。
現在丁小橋一見米氏現在這個樣子,連連擺手,投降起來:「行了行了,您可千萬別哭了,我這聽您說還不成嗎?」
聽到丁小橋這麼服軟了,米氏的眼淚一下子就收了回去,那動作利落的臉丁小橋自己都看得驚呆了,最後不得不承認,在抓住自己的弱點的這件事情上,米氏確實是厲害了。不過,儘管如此,丁小橋還是有自己堅持的部分,她趁著米氏還沒有開口,連忙申明自己的立場:「您讓我聽您說說可以,但是讓我給你出什麼餿主意可是千萬不行的。」
前面孫秀芬的事情丁小橋可是不會忘記的,經過了那孫秀芬的事情之後,丁小橋就覺得這米氏相看媳婦的眼光實在是有點不成,更何況現在她是知道米林和丁雲兒之間那點欲言又止的心事的,她是絕對不會在這件事上跟著米氏有什麼參和的,畢竟信奉自由戀愛才能長久的丁小橋實在是不想出什麼餿主意去棒打鴛鴦,更何況,她還知道米氏是非常不想讓丁雲兒當自己的弟媳婦的,在這種情況下,她才不要多嘴呢。
米氏本來就是來找丁小橋討主意的,可是現在卻看見丁小橋這副樣子,實在是生氣,她氣鼓鼓的瞪了丁小橋一眼,可是到底也沒有將話縮了回去,她說道:「你小舅舅昨天來找我說了一個事兒。」
丁小橋看著米氏,沒接話,這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說了關於自己婚事的事情了,要不是這米氏一大早也不能巴巴的來找自己,雖然米氏很想丁小橋接話,可是丁小橋就是看著米氏,怎麼都不接茬。弄得米氏又瞪了丁小橋幾眼,然後才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他說他相中了一個人,想要成親了。」
米氏一開始沒有提是什麼人,但是丁小橋看了看她臉上的表情,明顯能看得出來米氏臉上的表情是不大願意的,丁小橋只當是沒有看出來,點點頭,十分高興的說:「娘,這不是好事嗎?你這麼多年為小舅舅操心來操心去,不就是為了讓小舅舅成親嗎?你看看我爹說得可是沒有錯,緣分來的時候,你都不用滿大街的去找,我小舅舅這不是直接就來找裡了嗎?你還擔心什麼啊,你的願望可真是馬上就要實現了。」
米氏被丁小橋這樣的欣喜表情弄得倒反不自在起來,確實,丁小橋沒有說錯,如果,自己這麼長時間了,最擔心的事情就是自己的這個弟弟的婚事,現在米林親自來跟自己說自己要成親的時候,她的心裡是很高興的,但是,高興也僅僅在於米林有這個心思了,對於米林的人選,她可是一點點都不願意的。
想到這裡,就算是面對丁小橋那張喜笑顏開的臉,米氏也實在是提不起一點點的笑容來,她只是無精打采的看了丁小橋一眼之後,「你知道不知道你小舅舅要娶的人是誰?」
「管她是誰呢,只要小舅舅願意成親就好了。」丁小橋當然明白米氏這是在有意誘導自己說出一些符合自己心意的話來,可是丁小橋可是真說不出來,先不要說她真的覺得丁雲兒跟米林兩個人相配,就說這兩個人都是個能幹的,又能彼此喜歡,這可真是難得,光憑著這一點便是一定要支持的。於是,丁小橋直接就忽略了米氏的問題,而是用另外的一個回答直接就將米氏心裡想說的話全部給蓋住了。
米氏雖然做了幾年的生意,但是那都是丁修節和丁小橋以及全家人的支援看護下做的,要比起這做生意的鬼心眼,她可是比不過丁小橋的,所以,就算丁小橋故意說出這些話來,她也沒有察覺丁小橋的真是意思,只是生著悶氣:「怎麼能一樣呢,萬一是個公主呢,萬一是一個家裡面胡攪蠻纏的呢。」
丁小橋不可抑制的大笑起來,看來米氏對於丁家正房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現在居然已經避諱得連自己得弟弟得婚事都不願意贊同了。於是她就事論事的說:「娘,人家公主能看上我們莊戶人家嗎?你這淨是胡說。」
「可是,要是家裡面胡攪蠻纏,就跟你奶家一樣呢?」米氏現在也懶得在遮掩了:「你說說看,要是娶這樣人家的姑娘,能有什麼好?」
丁小橋笑了笑:「我舅舅能看上,想來自然是想過這些事情的,再說了,計算是我奶家那麼胡攪蠻纏怕什麼,先不說我小舅舅可不是個好欺負的,就說我們家在這裡放著呢,有誰敢指手畫腳什麼?」
聽了丁小橋這麼說,米氏心裡略微放下了一些,她想了想,雖然心裡依舊不願意,但是還是說出了丁雲兒的名字。
一聽到果然是丁雲兒,丁小橋的心裡也算是徹底放下了,剛才她不點名也不跟著湊合,其實也是害怕米林看上的不一定是丁雲兒,現在果然是確定了丁雲兒,她便更願意去勸說米氏了。不過,在勸說米氏之前,丁小橋還是裝出了一副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顯得十分的經驗。
趁著丁小橋這麼「驚訝」,米氏連忙給自己拉陣營:「怎麼樣?你也是覺得不行吧,你說你小舅舅怎麼就能看上你三姑呢?這能合適嗎?這天下這麼多的姑娘,現在我們家有錢,他自己也有錢,又有本事,隨便什麼樣的姑娘看不上,你說說看,怎麼就看上了你三姑呢?這算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也沒有什麼不好。」丁小橋直接就笑了起來,她拍著手道:「這可不算得上是親上加親了嗎?」
「去去去去,小孩子丫丫的,懂什麼!我跟你說老實話吧,我是不願意這婚事的。」米氏見自己心情那麼不好,自己的閨女還在這裡歡天喜地的,心裡那叫一個堵啊,也不管是不是合適,直接就跟丁小橋將自己肚子裡面的話,一股腦的全部給倒了出來。
「你幹嘛不樂意啊?」
「我剛才不是都跟你說了嘛?你奶家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能從那丁家正房裡面擺脫出來已經是不容易了,我怎麼能願意讓你舅舅又去受一道這樣的苦?更何況,我們家尚且還不是親生的,都弄成這樣,你三姑姑,那可是你奶的親生,而且,你奶一直因為當年她把你三姑姑的婚事給折騰黃了心裡面愧疚呢,這對於女婿的要求自然高點。你舅舅因為我的關係,指定是不能得到你奶的歡喜的,這樣以後,你舅舅的日子可要怎麼過呢?」米氏真真是被張氏他們給折騰得夠夠的,現在想起當年的日子都覺得噁心得很,怎麼會願意米林再去過一遍自己原來的日子,這也是,米氏不願意米林去丁雲兒的最重要的原因。
丁小橋卻笑了起來:「娘,你這操心真是多餘的,你當我舅舅跟你當年一樣是一個包子嗎?我奶說什麼都不敢反駁?況且,我小舅舅還不是去上門呢。這是娶媳婦,娶媳婦懂不?只要娶了我三姑姑進門,以後啊,我三姑姑可就不姓丁了,這就要姓米了,哪裡跟我奶扯得上什麼關係。就算扯得上,你當我三姑就是個人人拿捏的?你不想想前些日子,我三姑帶著人去把正房砸了的事情,她哪能正房的氣?」
說到這個,米氏的的擔心不免多了一層,她又說道:「就是因為你三姑姑一言不合就跟娘家都吵起來了,我不是才更擔心嗎?你說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要是以後她在這樣跟你小舅舅打起來可怎麼辦啊……」

第460章 打掃衛生

人便是這個樣子,一旦心裡有一點點的不願意,那麼再好的東西看在眼睛裡也是怎麼都有瑕疵的。如果丁雲兒是作為自己的小姑子的話,米氏當然是沒有覺得不好的,而且她還覺得丁雲兒是個好樣的,能獨立,能自主,能自己掙錢,還能敢於還擊,這些都是自己在丁雲兒那個年紀先做都不敢做的,不,其實應該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丁雲卻卻做得那麼好,她沒有理由不稱讚丁雲兒這個小姑子。
可是,一旦丁雲兒的身份一邊,她便就覺得她身上都是毛病了。首先家裡就太不省心了,其次,這年紀也挺大的了,雖然說正好跟米林匹配,可是米氏到底還是覺得有些委屈自己的弟弟了,再次,這個丁雲兒個性有些過於硬了,而米林又是個好說話的,以後,只怕米林會被欺負,最後,丁雲兒現在是個女戶啊!女戶啊!女戶的意思那就是要入贅是不是啊?難道說要讓米林上門嗎?這是絕對不行的。
當然,這都是米氏自己的想法,而在丁小橋看來,這些問題實在都不是一些什麼問題,只不過是米氏的庸人自擾罷了。可是米氏現在正鑽著牛角尖呢,丁小橋也不能直接就勸說,畢竟,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強行的勸說米氏,搞不好米氏越發的討厭丁雲兒,越發不同意這樁婚事了。
雖然說,米氏只是姐姐,並不是父母,可是這麼多年來,米林都是住在丁家,其實無形中米氏和丁修節就已經擔負起了家裡父母的責任了,所以,米氏在米林的婚姻上是有絕對發言權的,更何況,現在米林的收入都是米氏幫他存著的,要是米氏不喜歡丁雲兒,萬一不願意將錢給丁雲兒,這也算是得不償失了。
丁小橋也是聰明人,又是米氏的閨女,自然知道自己母親心裡面想著的事情,所以,更加不會去觸霉頭了,所以,她現在唯一能幫丁雲兒和米林的事情就是順著米氏的毛摸一摸,安撫她一下,順著她的心事說說話,倒反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於是,丁小橋歎了一口氣:「那娘你想怎麼辦?直接不同意這件婚事嗎?」
米氏張了張嘴,沒有吭聲,歎了一口氣,帶著一點點的試探的語氣問道:「小橋啊,你說要是我不同意這樁婚事,你小舅舅會不會聽我的?」
丁小橋立刻點點頭,雖然她自己知道米林喜歡丁雲兒,想娶她進門,就算米氏不同意,米林也不一定會放棄,可是現在指定不能這麼說,只能說些米氏願意聽的,卻又害怕聽的事情:「這是肯定的啊,小舅舅自小就是跟著你長大的,而且現在一直在我們家,說句不好聽的,可能在我小舅舅的眼睛裡,你可比我姥姥更像是他的娘呢,你說話指定管用,你要是不讓我小舅舅娶三姑,我小舅舅一定能聽的。」
米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不過,沒有等到她期待的話說出口,丁小橋下面的一句話,就已經將她剛剛才燃燒起來的希望全部都給撲滅了。丁小橋說:「不過,小舅舅的年紀也在這裡擺著了,要是這個還不成的,我估計,娘啊,您這輩子還是不要在指望我小舅舅成親這件事了。」
這才是米氏如此糾結的真正原因,這些話都是米氏已經反過來翻過去想過去的,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米氏早就已經想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根本就下定不了決心去拒絕米林。她也是害怕啊,米林是個死心眼的人,原來他說了那麼多次親,都不成,米林就已經淡了心思了,這麼多年一來從來都沒有提過這事兒,她都已經要急死了,好不容易現在他又動了這個心思了,如果自己再拒絕了,只怕,只怕,以後真的像是小橋說得一樣了。
米氏臉上的神彩一下子就失去了,她坐在那裡,好半天才歎了一口氣:「你小舅舅怎麼一點都不讓我省心啊,什麼人不好,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找你三姑呢?」
丁小橋走到了米氏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也放軟了聲音道:「娘,我倒是覺得你這擔心的事情都不算是事兒啊!」
米氏看向了丁小橋,滿臉無奈的看著她,似乎已經失去了很多的樂趣了。
丁小橋看著米氏這個樣子不免歎了一口氣:「娘,人家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說是不是啊?你給我小舅舅操心了那麼多事情當然是為他好的,可是,娘,這些事情不見得你擔心了就會發生啊,為什麼不放寬了心接納三姑呢?我們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這事情都會發生,也沒有什麼,這不是還有我們家嗎?你想,我們家的生意裡不是還有小舅舅一份嗎?三姑姑就算是一個不長進的人,看在這個份上能翻出什麼蛾子來?更不要說正房了,正房的人現在您眼睛裡還算是事嗎?」
在丁小橋循循善誘之下,米氏臉上的愁容也慢慢的放開了一些,丁小橋見狀,又再一次加了一把火:「更何況,你怎麼就知道我三姑不好呢?就算她不是個好的,我們家那麼多女人呢,還能讓她將我小舅舅給欺負去了!再說了,就算到了迫不得已的情況之下,這不是還可以休妻嗎?」
果然,這話給了米氏一下子就打了一針強心針一般,她一下子就有了精神了:「沒錯,你說得沒錯,有我們家在,丁家正房翻不出什麼蛾子來,有沒有家的企業在,也讓你三姑翻不出什麼蛾子來,就算她能有什麼翻天的本事,我們還可以休妻不是嗎?」
看著米氏那充滿了鬥志的面孔,丁小橋只能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心裡暗自道,三姑姑,小舅舅,為了你們的婚事能成,這些不重要的是環節你們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吧,你們日好可要好好過日子啊,不然的話,我娘可真是會化身為極品大姑姐也說不一定啊……
送走了米氏,丁小橋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真心覺得比決策幾千兩銀子的事情還要累。哎,米氏是個心善的,但是還沒有學會,不聾不啞不做家翁的道理啊。
日子沒過多久,從雲通郡裡的知府就已經下發文書下來了。文書的內容非常的簡單,因為皇帝帶著太后還有很多先帝的排位都要來這上河鎮的指雲寺拜祭,這可是天大的事情,所以知府讓整個雲通郡境內所有的居民在要開始打掃衛生,修建樹木,一定要保證街上乾乾淨淨的,什麼原來那種狗啊貓啊滿地跑的話,只要被逮到了,罰款還是小事,被抓去大牢裡面關一下,那就是真是不值得了。
於是,一時之間,整個雲通郡的居民全部都投入了打掃衛生,創建全國衛生城市的行動中去了,只為了要以一個絕對乾淨的形象去迎接即將到來的皇帝。
不僅如此,當大家打掃完衛生之後,每天都會有類似巡視員的巡撫下來檢查衛生,那檢查得叫一個嚴格,就連各家各戶門口的前面都不能落下一點點的灰塵。除了各家各戶之外,更重要的當然還是指雲寺了,不但是寺廟裡面的僧人天天的打掃,就連村民也換著班的打掃。從山門口的牌坊開始,一直沿著樓梯往上,每一階的階梯都要打掃。
那石頭縫裡面的小草當然是要拔乾淨的了,落葉灰塵什麼更是不能留的了,要是留下了讓皇帝看見自己家的龍脈面前居然弄成這幅樣子就算表面不生氣,心裡也會不樂意,說不得回去就找個什麼理由懲罰他們雲通郡一下子,那不是太得不償失了?
老百姓雖然沒有見識,但是也不是傻子,這個道理當然所有人都懂,所以,也不用知府大人成天監督著每家每戶那叫一個勤快啊,特別是像丁修忠這樣曾經坐過牢的人,更是對於皇權有著深深的敬畏,就算平日再怎麼懶,這幾天,丁家正房的人,那叫一個勤勉,就連門縫裡面十幾年陳年的老灰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丁小橋自然也是投入了這場衛生運動中去了,她得工作量更是大,手上得三個店子各個都是小吃店,就沒有油煙不大的,特別是燒烤店,那更是到處都是油煙。就算丁小橋平日就讓人天天打掃著了,可是這房樑上的地方卻也是積攢了很多的髒東西,這一下子說打掃,也不可能一天兩天就弄得完。
丁小橋一合計,乾脆趁著這個機會就放了假,關了門,讓家裡所有的店子的人集中起來,一家一家的開始打掃衛生。
莫思歸從後門進入燒烤店的時候,就看見丁小橋頭上帶著一塊花布頭巾,將烏黑的頭髮都包裹了起來,身上則全部穿著罩衣,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一邊指揮一邊在打掃,而更多的人則是手上帶著手套,用滾燙的鹼水在刷洗著那些塵灰油煙積攢的地方。
真是一派熱熱鬧鬧的大掃除景象啊。

第461章 白案師傅

丁小橋看著面前這個子不高容貌普通,甚至膚色有點黝黑的女人,其實心裡有些直打鼓,她用目光朝著莫思歸的方向問詢了一下,眼睛裡明明白白的寫著:「這是一個白案師傅?」
那莫思歸只是笑,也不說話,但是從他那自信的笑容裡面分明已經回答了丁小橋的疑問,這是一個白案師傅,而且是他花了很大的工夫找來的白案師傅。
心裡是是驚異不已的,不過丁小橋嘴裡上半句話都沒有說,目光又朝著這個女人的身邊轉了過去,她的邊上站著的那個男人,他的個子和柴康差不多,雖然看起來沒有考肌肉虯結,孔武有力,但是也能看得出來是個經常幹體力活的人,長得濃眉大眼,很是精神,他站在這個女人的身後,手裡抱著一個大概一兩歲的孩子,而在他的身邊還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再看看這四人穿著,雖然衣服上是乾乾淨淨的,不過看看鞋子卻沾滿了厚厚的塵灰,而在他們的身後則擺滿了大大小小七八個箱籠。他們就這樣站在那裡,表情平靜,不卑不亢,在丁小橋打量他們的時候也正在打量著丁小橋。
丁小橋只覺得這四個人不像是來自己這裡做工的白案師傅,倒是想是一家老小大包小包的搬家現場。
而在對面四個人眼裡,其實也是驚詫的。雖然隔得遠,但是不管怎麼說也是做這一行的,所以這上河鎮有一個味道絕無僅有的聚百味,他們也是知道的。來之前聽莫思歸說是來聚百味做白案師傅,其實他們是非常的吃驚的,畢竟現在聚百味雖然是剛剛開始的一個酒樓,看起來是沒有什麼根基,可是能去這樣的一個酒樓,也就等於自己是開國元勳了,以後這個酒樓不管開成什麼樣,只要他們好好幹,那麼他們都是會是這個酒樓的功臣一個。
不僅僅是這個,還有這個酒樓開出來的價格非常的高,高到他們都覺得是騙子的程度。所以,一開始的時候,要不是四海商號的當家的莫思歸親自來請他們,他們實在覺得這不太像是真事。說真的,其實,這個四海商號的莫思歸也不太像是一個真人啊。
哪有擁有這麼多客棧,這麼多商號的掌櫃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般,這也太不像是真的了。等他們好不容易相信了,莫思歸確實就是四海商號的當家的,商量好了來這聚百味,可是拖家帶口到了這邊一看,接著又傻眼了。
面前的這個被莫思歸稱為聚百味的大東家的人,不過就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少女,看看她的髮型,應該是屬於那種剛剛及笄不久可是還沒有訂婚的。難道這個小姑娘真的就是聚百味的大東家嗎?實在是讓人不敢相信啊。
他們來的一路上,特別跟著趕車的小哥打聽了一下聚百味,那小哥是個本地人,見他們問聚百味的時候就跟他們一路說了過來,將這個聚百味吹得簡直是天上有地下無的,讓他們都有點不敢相信這個小哥是個趕車的,還以為是聚百味專門派出去忽悠他們的呢。
可是等到了進了上河鎮的地界之後,那小哥就開始指著周圍山上說:「你們看見了山上的田了嗎?」
那山上全部都是一條條的造型唯美的曲線,要是不是那趕車的小哥已經告訴他們了這是田的話,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一道道的,在山上劃出的特殊的曲線居然是田。只是接下去小哥的話,幾乎讓他們兩口子的下巴都要掉在了地上了,趕車小哥說道:「你現在能看見的這些山上的田,十之八九全部都是丁家的,也就是聚百味的。」
而走到了街上之後,在地段最好的街道上,連著的一串串的鋪面以及那幾個大酒樓全部都是掛著丁家或者聚百味的招牌,他們就已經覺得這個聚百味並不僅僅只是味道獨特的一個酒樓了。
能有這麼多的產業,還能勞動四海商號的大當家為他們跑前跑後,這實在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兩口子的心也就越發的忐忑了起來,可是等到他們幾番周折終於見到了這丁家企業的掌舵人,聚百味的大東家的時候,他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了。
天啊,簡直是不敢相信。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見座位上哪個天仙一樣的美麗姑娘緩緩的開口說話,她的聲音美妙動聽:「不知道這位大哥大嫂要怎麼稱呼?」
兩人連忙行禮說話,做了自我介紹。原來這個女人名叫做孟貞娘,而那個男人就是她的丈夫蔣傑,而蔣傑手裡抱著和牽著的孩子正是他們的孩子。
在這個時代可是跟現代不一樣,現在收徒沒有什麼男女之分,只要你有天分又刻苦的話,其實老師都會很願意將自己的本事教給你的,但是在古代,一般手藝都是一個家族裡口口相傳下去,這也是為什麼到了後世,有些東西都已經沒有了本來的名字,反而用家族的姓氏來起名了,就好像是陳式太極拳一樣。
做廚子的,很少有女廚子,首先女人的體力在那裡擺放著的,而廚師,特別是中式菜餚的廚師是一個極為耗費體力的職業,並不是有天分就可以做到的。丁小橋自從開了聚百味也已經見過了不少的廚子了,無論是白案還是紅案,還真心是就沒有見過女廚子,面前這一位孟貞娘可是天上地下的頭一位了。
雖然莫思歸已經說了,這孟貞娘就是他請來的白案師傅,可是丁小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不知道孟師傅師承何處?」
孟貞娘其實心裡一直很是忐忑的,他們孟家的白案手藝在她祖上可是伺候過宮裡面的貴人的,可是他們孟家不知道怎麼回事,在子嗣上實在是太可憐了,一代代的男丁極少,而到了他爹這一代更是連兒子都沒有了。沒有辦法,她爹為了不讓自己的手藝失傳,只能交給了自己的女兒,可是又礙於祖上的規定,不肯收孟貞娘為徒,一直到孟貞娘招了現在的丈夫蔣傑上門之後,孟老爺子發現這蔣傑也是極有天分的,才正式的收了蔣傑為徒。
只不過這蔣傑開始學白案的時間太晚了,手藝自然是比不上孟貞娘的,所以,從名義上來說,蔣傑是孟老爺子的徒弟,可是從真正的手藝上來說,這蔣傑不過是一個初級的白案師傅,就連手藝指導什麼的全部要靠自己媳婦來指點。
而孟老爺子則在女兒成親之後三年就撒手人寰了。從那以後,孟家白案的聲望便江河日下,畢竟沒有人願意請一個連師傅都沒有的白案師傅,更沒有人願意請一個女師傅,就算是蔣傑是孟家白案的正統徒弟,可是,他距離出師實在是太遠了,那有店子願意拿自己的買賣去給別人當成練手的地方?
就這樣,自從孟老爺子故去之後,兩口子的日子著實難過,不過,兩口子又是能吃苦的人,從來不挑剔活計,就算是幫別人的包子店上工也是願意去的。如此熬了兩年,就在他們都幾乎快熬不下的時候,莫思歸上門了。
願意請女師傅,不在乎師從何處,價格給得很高,這樣的好事兒到哪裡去找。就在一家四口幾乎是舉家遷徙過來之後,沒想到遇見的未來東家的第一句話還是「師從何處」?
說句實在話,孟貞娘一瞬間覺得好像是有一桶冷水從頭就澆到了腳,她甚至可以想像的出,當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之後,這位漂亮的姑娘,直接就會將自己掃地出門的樣子。一時之間,她只覺得心口淒苦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那手裡緊緊得握著包裹,不停得擰著,似乎要將那陳舊的包袱皮都要擰斷了一般。
蔣傑看見自己的媳婦那為難的樣子,心疼得不得了,只是怨恨自己怎麼那麼沒有用處,根本就挑不起大梁,要讓媳婦受到這樣的委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我媳婦是孟家……」
只是他才剛剛說了這句話,就被孟貞娘給攔住了,孟貞娘抬起了頭,唇角微微的勾了起來,眼睛有些濕潤,一張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可是,她顫抖的聲音卻洩露了她的不自信和內心的忐忑,她望著坐在上座上的那個極為漂亮的女子,緩緩的說:「我沒有師傅,我是跟我爹學的手藝。」
說完這句話之後,孟貞娘就緊緊的閉上了嘴巴,半個字都說話了,她倔強的挺直了脊背,目光堅定的看著丁小橋。她告訴自己,就算是這個也不成也沒有什麼,她還年輕,她只要堅持住,以後會有人承認的。現在她連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的看著那個美麗少女的表情,一點一滴都不敢錯過。
看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是拒絕還是,還是那微乎其微的希望。
丁小橋可不知道孟貞娘這身世的彎彎繞繞,她其實對於白案這一塊並不怎麼瞭解,她只是轉頭看著莫思歸問道:「孟家的白案很有名嗎?」

第462章 夫妻

別人可能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但是莫思歸還能不知道丁小橋的想法,他笑著點點頭:「三代之前,孟家的還伺候過宮裡面,做過宮裡一頂一的白案師傅呢。」
丁小橋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沒想到啊,這莫思歸是有點本事,居然能給她弄來一個這麼有來頭的白案師傅。她本身就對於莫思歸極為的信任,所以,只要是莫思歸推薦的人選,從來都不懷疑對方的能力,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外,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面前的這一位了。
雖然,莫思歸說的跟這個面前的孟貞娘說得略微有點出入,但是丁小橋相信,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隱情,而且面前的這個白案師傅又是個女人,更是可能有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往事了。不過,丁小橋對於這些往事並不太感興趣了,更是對於什麼白案師傅是男是女也不感興趣,在丁小橋的心裡,從來都是一條,不管白貓黑貓能抓住老鼠的都是好貓。
隨後,丁小橋對著身邊的人說:「把東西準備一下。」
那人點點頭就下去了,沒有一會兒的工夫,院子裡面就擺開了一套白案的工具,還有各種的材料,以及爐灶蒸鍋,總之,只要是白案需要用到的東西,這院子裡全部都擺出來了。
孟貞娘看見這個架勢是有點傻眼的,雖然她知道這去一個酒樓做工,人家東家要看下自己的手藝理所當然,但是,從她自己開始去找白案開始,就沒有一個酒樓給過她這樣的機會,往往是聽完她的師從何處又看看她的性別之後就直接讓她走人了。
說起來,這還是孟貞娘第一次在除了自家廚房之外的第一次看見酒樓的白案呢,雖然這白案是放在院子裡,但是,她的心猛地就提了起來,就連大氣也不敢喘了,她直盯盯的望著坐在上座的丁小橋,盡量讓自己保持了平靜,至少看起來是平靜的態度,然後她問道:「東家,這是?」
丁小橋挑起了眉毛看著孟貞娘,緩緩的說:「你要來我這裡上工總得讓我看看你的手藝吧,雖然你是莫大當家推薦給我的,但是我這個人講究眼見為實,所以,如果孟師傅不怕我們偷師的話,能不能給我漏兩手呢?」
孟貞娘這回連身體都抖了起來,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一時半刻都已經轉不過來了,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女東家說得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嚥了一口口水,然後轉頭去看蔣傑,不過,蔣傑顯然也沒有比他好多少,他也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上面坐著的兩個人,好一會兒才衝著自己的媳婦點點頭,小聲說:「反正都到這兒了,就試試吧。」
是啊,反正他們都已經沒有後路,反正他們都已經到這裡了,反正都已經這樣了,還能如何?試試就試試吧。
孟貞娘看了一眼蔣傑,點點頭,又點了點頭,接著就對上面的丁小橋說:「不知道東西想吃點甜的,還是鹹的?」
丁小橋聽到這話,忍不住十分感興趣的揚起了眉毛,要知道,這話問得實在是極有自信,看起來,面前的這個女師傅,不但是手藝出眾,只怕是會得更多。她沉默了一下,想了想,最後緩緩得說:「我要吃餃子。」
這個命題實在是很簡單,簡單得都不像是一般用來考白案師傅的考題,倒好像是專門給蔣傑這種剛剛入門的小師傅的考題。可是,只有孟貞娘在聽到這個考題之後才心裡才好像是被什麼重重的敲了一下,這個東家實在是不簡單。看起來她好像對於白案一竅不通的樣子,不過,她卻對於整個飲食行業的規則瞭如指掌。
雖然餃子這個東西看起來是最初級的白案,可是,這才是最考人的地方。餃子這個東西,說簡單一點就是面皮包餡料。但是,往往越是這樣簡單的東西就越是能看出一個人能耐的地方。
這餃子講究是的表皮的薄厚、餡料的鮮美、個頭的大小、甚至還有造型的完美。若說是一盤簡單的餃子誰不能做呢?但是要在餃子上做出花樣來就很難了。
孟貞娘站在那裡略微的一遲疑,就直接放下了手裡的包袱,然後走到了白案的邊上。先是在早就準備好的清水裡用皂角液細細的洗乾淨了自己的手,然後拿起了一邊準備好的寬大的白色罩衣穿在了身上,又扎上了長圍裙,最後,她用帽子直接將自己的頭髮全部的包了起來,做好了這些基本準備之後,她就徑直走到了材料去開始檢查起材料了。
查驗完材料之後,這孟貞娘抬起頭看向了丁小橋說:「東家,不知道能不能再幫我準備幾樣蔬菜?」
「你要什麼?」丁小橋看了看自己給孟貞娘準備的材料,其實時下的菜蔬和肉類大部分都已經在這裡了,只是不知道這孟貞娘還要什麼。
「請東家為我準備老南瓜、菠菜、還有莧菜。」孟貞娘很清楚的說道。
丁小橋看了看那些菜品,還真是這三種沒有,她雖然鬧不清楚這孟貞娘想要做什麼,但是聽到她這麼說了也沒有拒絕,直接讓人去準備了。
而有人下去準備這些材料的時候,孟貞娘也沒有閒著,就開始選肉,她選了一塊裡脊、一塊羊腿肉和一塊牛裡脊,除此之外還有一條白鰱魚甚至不少的蝦仁。
丁小橋見孟貞娘在那裡選材料,便抬起頭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蔣傑,只見蔣傑,正在那裡焦急的看著自己的媳婦有條不紊的忙碌,那種關心是發自肺腑的,是從骨血出來的,可見這是一對恩愛夫妻。於是她忽然有了興趣,就低聲問起了莫思歸關於孟貞娘兩口子的事情。
莫思歸雖然自己並不八卦,但是要用一個人,這人的根根底底當然是要瞭解得清清楚楚了,所以,當丁小橋問起來的時候,莫思歸也沒有隱瞞,就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跟丁小橋說了。
丁小橋聽完之後,也不免有些唏噓,看向孟貞娘和蔣傑的目光也變得柔和了一些,大概是自己也是女子,身處這個世界最能夠瞭解這些女人做事不易,所以,丁小橋倒反對於這個孟貞娘生出了幾分的惺惺相惜來。
她看向了蔣傑,忽然就笑了笑問道:「蔣師傅,平日裡你是自己能上廚嗎?」
蔣傑本來全神貫注的都在盯著媳婦,現在忽然聽到了丁小橋的話,就抬起頭來看向了她,想了想,便說起話來:「回東家的話,我這才是剛剛入門,平日裡根本就上不了廚的。」說到了這裡,蔣傑忽然又說:「我師傅是孟家的十七代傳人,很是不得了,不過只生了我媳婦兒一個女兒,雖然我師傅沒有收我媳婦為徒弟,可是,從小我媳婦兒都是跟著我師傅上廚的,盡得我師父的真傳,而我天賦不行,手也笨,我師傅仙去之後,我都是跟著我媳婦兒學,平日裡都是我給我媳婦打下手,算起來,我師傅給了我孟家十八代傳人的名聲,可是,卻是我媳婦教的我手藝……所以,東家,我媳婦,我媳婦,才是孟家……」
孟貞娘聽到了蔣傑說起自己的時候,手重重的頓了一下,然後她的動作停了下來,頭低下去。丁小橋只看見孟貞娘站在砧板的前面,肩膀微微的抽動著,想起來應該是哭了,她雖然不能體會孟貞娘的過往,但是忽然對於蔣傑生出了幾分的尊敬來。
在這個時代,男人都是家裡的頂樑柱,哪怕是上門女婿,那也是家裡的中流砥柱。整個社會上便是這樣,女人不過是男人的附屬品,就算是像丁修節這樣對於米氏情深意重的男人,那在家裡也是說一不二的主。丁小橋來到這個時代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看見了這樣的男人,犧牲了自己所有的名聲,只為了現出自己的媳婦來,不要說是一個上門女婿,就連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男人要做到這樣的事情也是極為不容易的。
而孟貞娘聽到了蔣傑說這些話,終究還是聽不下去了,她用哽咽的聲音打斷了蔣傑的話:「相公……」
蔣傑的聲音應聲而停。
「你這是何苦……」孟貞娘沒有抬頭,但是也沒有再說下去。
丁小橋看著他們兩口子,忽然覺得,孟貞娘現在應該是很幸福的,有一個男人願意為了自己如此這般,這已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而那蔣傑並沒有一點點的為難,反而笑了起來:「我說的是實話嘛。」
孟貞娘沒有在說話,只是將選好的肉,放在了水裡面開始洗了起來。
丁小橋忽然心有所想,她笑瞇瞇的望著蔣傑開口道:「蔣師傅,你不是說平日裡都是跟孟師傅一起下廚的嗎?要不是一起上來試試看?」
蔣傑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可是孟貞娘卻忽然抬頭開口:「不行!」
丁小橋倒是奇怪了,看向了孟貞娘說:「為什麼。」
孟貞娘的眼睛有些紅紅的,她斬釘截鐵的說:「東家,我男人是個很有天分的白案師傅,他不可能一輩子給人打下手,給我……也不行!」

第463章 同上

院子裡久久都沒有人說話,孟貞娘的意思丁小橋明白了,莫思歸也明白了,就連蔣傑也明白了。空氣中飄蕩起了一種讓人沒有辦法去分辨的氣氛,心酸而又感人。
丁小橋望著這兩口子,笑了起來,能看見這樣的情感,其實也是一件讓人心情很是愉快的事情。她說道:「好吧,既然蔣師傅以後也要做白案廚師的話,那麼你就上來做饅頭吧。」
蔣傑其實心情動盪不平,剛才孟貞娘的話讓他心裡面酸澀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就是他媳婦兒,什麼都是為了自己著想,哪怕是在這個時候也不忘記為了自己的前程為難自己,他實在是不知道這輩子要怎麼樣才能配得上這份好了。就在他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面的時候,忽然又聽到了丁小橋的話,這讓蔣傑疑惑的看了丁小橋一眼。
丁小橋唇角帶著燦爛的笑容,她說:「你不是白案師傅嗎?就算學藝不深,這饅頭還是能做的吧。」說著,丁小橋又看向了孟貞娘,發現她也正驚詫的看著自己,她忍不住說:「怎麼了?孟師傅,你覺得蔣師傅連饅頭都不能做嗎?」
孟貞娘怎麼可能說不,她連忙搖頭說:「能的能的,我趕快做完就讓他吧……」
丁小橋卻搖頭了:「這做白案本來就費事,還要等你們一個個來,這不是太浪費時間了嗎?你們也知道過兩天皇上要過來指雲寺拜祭了,我這裡事情還多,哪有這麼多功夫,你們兩個人一起做吧,反正我這白案也夠大,你們沒有什麼問題吧。」
出錢的人都這麼說了,孟貞娘和蔣傑只能點頭同意了。
正好這個時候,孟貞娘要的三樣蔬菜都已經送過來了,蔣傑當然是明白自己的媳婦要做什麼的,既然剛才丁小橋已經說了讓他一起來了,那麼他就直接放下了孩子,讓姐姐照顧著弟弟,自己則熟練的洗手也換了衣服,帶好了帽子走到到了白案前面。
同樣的看好了材料之後,蔣傑就走到了孟貞娘的身邊。孟貞娘正在弄剛才送來的蔬菜,蔣傑過去之後,低聲說了幾句話,雖然孟貞娘不太願意,但是也站了起來。接下來就看見蔣傑熟練而飛快的將三種蔬菜洗乾淨,剁碎,然後放在紗布裡面,用力的將裡面的汁水給擠了出來。
不一會兒工夫,就已經擠出了三盆不同顏色的汁水來。
如果說到這裡丁小橋還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的話,丁小橋那就真是白浪費自己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不過讓她吃驚的是,這樣給麵食染色的技術居然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有了,看來這勞動人民的智慧真是無窮無盡的。
而製作成出了紅、黃、綠三種不同汁水的蔣傑並沒有就此就結束,他接著開始用這三種汁水進行調配,最後居然做出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不同顏色的汁水來。
接下去,他開始和面了,其實準確說,麵粉孟貞娘已經將麵粉選了出來,並且已經放在不同的容器裡面放好了。他就開始將那不同的顏色的汁水攙和到了不同種類的麵粉裡面進行搓揉。
蔣傑不愧是師出名門的白案師傅,對於和面這種小事情真是做得太多了,丁小橋只覺得兩個人的手上都裝了什麼風火輪一樣,那叫一個動作迅速,沒有一會兒工夫,七種不同顏色的麵團全部揉好了。
丁小橋看著蔣傑的手,那真是做到了面光、盆光、手光三點,那雙手乾淨得好像是剛剛洗出來一般。不論他最終做出來的東西怎麼樣,光是看著這紮實的基本功,丁小橋就已經非常的滿意了。
而在蔣傑和面和擠菜汁以及調配顏色的時候,孟貞娘已經開始剁餡了,韭菜、芹菜、白菜、甚至還有蘑菇在加上牛肉、羊肉、豬肉、蝦仁、魚肉,全部剁好,然後按照不同的種類調配好,在放在不同的作料,進行攪拌。
做完這些之後,那邊蔣傑的面已經和好了,夫妻兩個人默契極了,分別將餡料面都用潮濕的紗布蓋上開始醒面。蔣傑則是用單另的加了鹼水的白色細面開始進行發酵,他發酵的方法非常的特別,大概是因為時間太短的緣故,並沒有長時間進行發酵,於是他用一個大鍋加滿了水,上面的竹簾子上面鋪上了小杯子,再將已經密封好的那個小面盆全部放在了小被子上面進行發酵。
當然,這也不是放上去就不管,沒過大概五分鐘的時間,那蔣傑就掀開了被子,將裡面密封好的容器翻個個,繼續發酵,就這樣前前後後翻了七八次的工夫之後,蔣傑的麵團就已經發酵好了,他將那容器端出來,揭開了蓋子一看。
丁小橋只看見了滿滿的小盆裡面都是顏色微微有些米黃的麵團。只見蔣傑用手輕輕撥動了一下麵團,就看見那麵團的裡面都是細細的密密麻麻的小洞,這就是已經發好面的標緻。
這個時候的孟貞娘的已經在揉面,並且起劑子了。她將麵團揉搓成一個長條,然後乾淨利落的用手揪出了一個個大小一樣的劑子,然後就開始拿起了□面這□起了餃子皮了。
要說這包餃子的時候最講究的當然就是□餃子皮了,這餃子皮要外面薄裡面厚,這樣包起來才不會破。
做完準備工作,正式開始包的時候,丁小橋就覺得自己的眼睛不夠用了,這孟貞娘和蔣傑明明是在做饅頭和包餃子,可是在丁小橋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美輪美奐的表演。他們的神情專注,他們的手指頭好像是雨後的春燕一樣上下翻飛,時而快如美女撫琴,時而慢如喜鵲梳毛,實在是觀賞性極強。
弄得丁小橋不由得跟莫思歸咬起了耳朵:「這個看起來可真好看,要不是怕別人學去了,真想放在外面讓人一邊看一邊做。」
莫思歸卻刮了下她的鼻子:「想什麼呢,那是人家的看家本領,怎麼能拿出來給別人看,別想鬼主意了。」
這是當然的了,丁小橋不由得有點可惜,她可是記得當年在龍鬚麵館吃麵的時候,其實那面不見得真的就天上有地下無的好吃,只是裡面專門有師傅給表面拉麵的絕活,怎麼能從一團一斤左右的麵團,變成了細如龍鬚的麵條,那個絕活真是讓人嘖嘖稱奇啊。更讓她印象深刻的是那龍鬚面居然是不斷的,就連煮給他們吃的,只要找到了面頭,就可以一口氣全部吃進嘴裡,一碗麵完全不斷,太霸氣側漏了。
從那個時候丁小橋就覺得,雖然紅案做好了也是觀賞性極強,可是真是跟這白案比起來還真是多多少少差了那麼一點點啊。
不過就算現在她也這種感覺,也只能自己看看,真的像是莫思歸說的一樣,現在誰家不是把自己的老底捂得嚴嚴的,怎麼可能拿出去表演呢?所以,對於此,她也只能當成,事事不可能完美來勸慰自己了。
丁小橋這邊跟莫思歸說話的工夫,便孟貞娘的餃子已經陸陸續續的開始出鍋了。
她做得餃子按照顏色的不一樣,連形狀都不一樣、比如金色的元寶餃子、綠色的馬蹄餃子、黃色的蛤蜊餃、紅色的四喜餃子、青色的月牙餃等等等等,而且,這些餃子的大小都只有一個小麻將的大小,吃起來就算是秀氣的女孩子也是可以一口一個,絕對不會出現咬了一半,汁水流出來的情況。
當這些餃子端到了丁小橋的面前的時候,先不要說味道怎麼樣,光是看見了那些外形,丁小橋就已經覺得是在是賞心悅目了。莫思歸望著這桌子上的餃子也忍不住感歎:「真是夠漂亮的。」
光是這一句簡單的稱讚就已經讓孟貞娘有些激動了,這個時候,蔣傑的饅頭已經出鍋了,他端著兩小盤的饅頭走到了丁小橋和莫思歸面前,在他們兩個人面前各自放下了一盤。
這饅頭一個個也只有麻將大小,雪白鬆軟,並且這所有的饅頭居然都是一模一樣的,這才是真正讓丁小橋驚訝,都說世界上沒有一模一樣的兩片樹葉,可是現在丁小橋似乎看見了奇跡。這雪白的饅頭擺在孟貞娘那五顏六色的餃子面前實在有些不起眼,可是,卻讓人覺得十分的親切。
丁小橋跟莫思歸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提了筷子。他們甚至沒有商量過,全部開始從蔣傑的饅頭開始吃了起來。
那饅頭真是很小,小得讓丁小橋夾起來之後都忍不住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的翻看了一番,打心眼裡面覺得這饅頭實在是太可愛了。
入口之後,首先迎接來的並不是拿屬於麥子的香味,而是一種讓牙齒和舌頭感覺到的鬆軟和難以言喻的彈性。丁小橋吃過的饅頭可是數都數不清楚了,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富有彈性的饅頭,咬下去就好像是那麵團子都有了生命力一般,在口腔裡面一下子就活了起來,雖然拒絕那生命力越發的蓬勃向上。
其次,才是滿口的麥香而來,那是一種純正的,只屬於糧食本身的香味,好吃得讓丁小橋幾乎都要驚呼出來了。

第464章 合約

如果說蔣傑的饅頭是還原了糧食最質樸的味道,是大巧若拙的話,那麼孟貞娘的這一桌子的餃子就真正的稱得上是味道的魔法師了。
丁小橋從來不能想像餃子裡面可以吃出那麼多種的味道,而這些味道混合到一起卻並沒有彼此爭奪,而是好像早就排好隊了一樣,又好像是一台早就已經排好了日程表的演出一般,一種接著一種,一個接著一個,在舌頭上盛開,讓人應接不暇。這些味道,起伏不定,像是波浪一樣,一波一波的衝過來,似乎一下子要將人的整個口腔全部都佔滿了一樣。
精妙絕倫。
丁小橋用筷子輕輕的點著一個月牙餃,半天才想出了這麼一個詞來形容這餃子的味道,可是,想到了這個詞語之後,她又覺得有些遺憾,好像這個詞語也不能完全表達她對於這桌子上幾盤餃子的讚美。
莫思歸看著丁小橋那一臉凝重的表情,又看了看孟貞娘,發現,孟貞娘那真的是眼睛都不眨的看著丁小橋,在發現她臉色凝重開始,她就一直使勁的攥著腰上圍裙,看那個樣子,要是丁小橋在不說話,估計這個圍裙就要粉身碎骨了。莫思歸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來,他轉頭對著丁小橋說:「味道如何?怎麼會吃個餃子也吃得苦大仇深?」
丁小橋似乎到了這個時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她猛地驚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了看莫思歸,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蔣傑和孟貞娘夫婦,忽然就意識到剛才自己好像是給了對方太多的壓力了,她笑了起來,放下筷子道。
「我這個人最是挑剔,無論是吃食還是人,若是入了我的門,就是要寫下文書的,雖然不是賣身契,但是至少也要簽個三十年,你們可想好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孟貞娘有點發蒙,她轉頭看了看蔣傑,發現蔣傑也和他差不多。最後還是蔣傑開口問道:「大東家,您的意思是……要我們了?」
丁小橋似笑非笑:「是。」
只是這樣的一個字,就看見了夫妻兩個人臉上一下子就亮起了光芒一樣,然後他們兩個人雙雙衝著丁小橋行禮,異口同聲的說道:「大東家的大恩大德我們夫妻二人簡直沒齒難忘,只願今生今世,做牛做馬來報答你!」
丁小橋卻擺擺手:「說這些做什麼。我這個人歷來是不相信別人說什麼的。」
夫妻二人聽著丁小橋的話有些詫異,他們依照著丁小橋的動作,靜靜的矗立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丁小橋,看著她接下去還有什麼安排。
白芷端上了一碗茶,丁小橋接過來不慌不忙的用茶碗蓋子將上面的茶葉沫子給撇開,這才淡淡的對著他們二人說:「我和你們夫妻二人,以前從來不認識,所以,你們過去是什麼樣的人我是不知道的。儘管你們是莫大當家為我找來的,但是,對於我來說,莫大當家可以相信,至於你們,我是不相信的。」
夫妻兩個人面面相覷的看著丁小橋,不知道她現在說這個是什麼意思。只能不吭聲的看著丁小橋,丁小橋也不看他們二人直接說下去。「我雖然年輕,但是見過的事情卻不少,那些在東家裡幹了多年,東家辛辛苦苦又出錢又出力的將人培養出來了,結果外面什麼歪三斜四的給多點錢,就眼皮子淺的跟著人家走了的人多得是,至少我這一雙手都是數不完的。說實話,你們做得東西對我的胃口,我喜歡,我願意留下你們,可是,我也得為我自己考慮,我這聚百味也不是就開個一兩年就不開了,所以,我請了你們定然是就不會請別的白案師傅了,可是,誰知道你們日後會不會也跟著人跑了呢?」
夫妻兩個這才算是聽明白這丁小橋到底是在說什麼,他們兩個人連連擺手,保證道:「大東家,我們夫妻兩個都不是這樣忘恩負義之人,說實在,我們夫妻二人現在也是走投無路了,您既然收留我們,就是給了我一家一條活路,給了我們一條命,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因為一點點錢就眼皮子淺的跟著別人走了。」
丁小橋卻是搖頭:「我還是那句話,我是不信你們的。這是這做生意,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盈虧,我總不能將你們攏在身邊,過個幾年,你們本事學出來了,手藝做好了,名聲也大了,這身上也有錢了,就不說跟著人走了,直接自己辭了我,出去做東家,也不是不可能的。當下你們說是感激我,那是我確實給了你們生路,只不過,這人都是會變的,此一時彼一時,到了日後,誰知道又會出現什麼情況。」
夫妻兩個人愣在那裡,半天都回不了話。特別是孟貞娘,根本就沒有辦法反駁丁小橋,因為她的心裡本身就有一個隱秘的想法,正如丁小橋說得那樣一般,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到自己兩口子一切都好起來,就算是不跟著別人走,也是要自己辭工出來,做一番事業的,她還是想著他們孟家的手藝,想著要將這一門的手藝傳承下去,可不想在一家店子裡便捆得死死得。
所以,當丁小橋說這個話的時候,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慌亂的神色。雖然她神情轉圜的很快,可是還是讓丁小橋抓住了,她不由得心裡冷哼一聲,看起來,自己這個話還是說對了,果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兩口子在那邊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孟貞娘才開口問道:「那不知道東家到底是想如何呢?」
「我想如何?」丁小橋忽然就笑了起來,她的聲音爽朗好聽,就好像是漫漫春日裡面少女搖動的銀鈴一般動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孟貞娘兩口子聽著這笑聲卻覺得有點隱隱的發毛。
他們嚥了一口口水,緊緊的盯著丁小橋,那丁小橋停下了笑聲之後說道:「我這個人從來都是把醜話說在前面,要是現在跟你們好言好語的說了,以後出現什麼蛾子,再過來說些難聽話,你們是一定會記恨我的,我不過一個弱女子,擔不起那麼多人說我面甜心苦。」
孟貞娘咬了咬嘴唇,有點不太願意,所以在那裡不說話。蔣傑便用手肘頂了頂她,看她的意思到底是什麼,她抬頭看了蔣傑一眼,實在是不願意開這個口,她也不是傻子,丁小橋都已經將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自然是看中他們的意思,而且,不但看中了,還想長長久久的留住他們,這本來是無可厚非的,但是,孟貞娘自己的心大,不願意一輩子窩在別人的後廚裡面做白案,總想著自己單干,可是剛才丁小橋一開口就是要簽三十年,這怎麼行。
她看了看丈夫,丈夫是個老實的,而且,為人最是忠厚,雖然事事都聽她的,但是遇見了承諾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的,要是現在答應了丁小橋,只怕以後丈夫就會死心塌地的在這裡幹了,那麼,他們孟家的手藝還談什麼往下傳啊。
莫思歸也看出來了這個孟貞娘是個心大的,他笑了笑:「孟師傅、蔣師傅,你們雖然是我找來的,但是,這個談條件得雙方談不是嗎?你們也可以提一下你們得條件,要是雙方能談好,自然是皆大歡喜,要是談不攏呢,我就在負責把你們一家子送回去,你看如何?」
送回去?孟貞娘只覺得頭皮發麻了,她現在根本就沒有酒樓願意請她,好不容易來到聚百味,其實也是打著置死地而後生的想法,如果這個時候再被送回去的話,不但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只怕還會成為白案這個圈子裡的笑話。
罷了罷了,孟貞娘咬了咬嘴唇,不管如何,現將當下的這個當口過了再說,以後想要出去,或者自己幹,在慢慢圖謀吧。
想到這裡,孟貞娘衝著丁小橋行禮說道:「東家,三十年的文書我們簽了,只是,東家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丁小橋微微的挑起了眉毛看著孟貞娘。面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容,但是,別的卻一點都不顯,讓孟貞娘有點摸不準她的想法,但是她還是說:「在這三十年中,要是萬一我出點什麼事,幹不了活了……」
「若是這樣,我自當為你養老。」
「若是,我說的若是,若是,我能為東家多培養幾個白案師傅來,就算沒有三十年的話,東家能不能讓我走呢?」孟貞娘咬著嘴唇,想了好久,終於還是說出了心裡面最想說的話。
蔣傑微微有點詫異的看著孟貞娘,隨後也就釋然了,雖然這麼多年她一直沒有說,但是他還是隱隱的知道她心裡的渴望的。
「能培養一個和你媲美的白案師傅嗎?」丁小橋抬起了手指,在陽光下微微的晃動了幾下:「若是不能,我為什麼又要答應?難道我要用七八個甚至十來個初級的白案師傅來換一個高級的白案師傅?我這不是有病嘛。」

第465章 聖駕

最終,孟貞娘和蔣傑還是簽下了這份三十年的的文書,當然,丁小橋也做出了適當的退步,要是在這三十年中,孟貞娘能給她培養出兩個大師級的白案師傅,丁小橋就必須提前放他們兩口子離開。
吩咐人帶孟貞娘兩口子去安置了,丁小橋自己則坐在原地,看著那文書入神。莫思歸問:「怎麼?不是太安心?」
丁小橋歎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上到哪裡去找那麼多又是符合你的心意,又是手藝高絕的人呢?人生在世不稱意十之八九啊。」
莫思歸笑了笑:「你心裡最遺憾的還不是這個事情吧。」
果然是什麼樣的事情都沒有辦法瞞過莫思歸的,確實如此,丁小橋見丁小樓弄出了奶粉,其實心裡還是打算著弄點西點出來看看的,所以,就卯著心思要找一個做白案的大師傅,卻沒有想到,世界上的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的。現在看來,這孟貞娘的手藝雖然高明,但是她並不是一個安分做事的人,或者說,她不是一個安分的給自己做事的人。
這樣的話,自己的西點也是不能教給她的,否則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退一萬步講,丁小橋也並不覺得孟貞娘會將自己所有的手藝都教給她為自己培養的白案廚師的。也罷,反正不過是合作關係,你為名來我為利,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值得感歎的。
當下,丁小橋就將這件事放開了,畢竟對於現在的丁小橋和聚百味來說,這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待皇帝的到來了。雖然皇帝不見得會看見他們,但是,也得有一個好的精神狀態來迎接不是嗎?
幾天的時間不過轉瞬即逝,終於,皇帝的車輦已經在前一天抵達了雲通郡了。
當天晚上,丁家一家人在做最後的準備,將屋子例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之後,便讓廚房多多得燒了熱水,全家上下,無論是男女老幼還是主人下人,全部都洗了個澡,並且都準備簇新的衣服,只等到明天一早起來穿上便到大街上等著去迎駕了。
其實,按道理說,皇帝出行,老百姓是不應該作為圍觀群眾的,畢竟人多,危險就多,要是不小心就出來一個什麼刺客之類的,就得不償失了,比如什麼秦始皇不就是這麼死的嘛?所以,一般皇帝出行那都是要清場的,老百姓不能圍觀。
但是說來奇怪,這次皇帝出行,居然破天荒的讓老百姓出來圍觀了,丁小橋忍不住想,是皇帝真的對於安保那麼自信,還是他根本就不怕那些反叛的人,要知道,他的政治敵人,馬太后也在一同而來的隊伍中呢,難道就怕有人回來截人嗎?
對於丁小橋的想法米氏一點都不以為意,她說:「那是皇帝啊,誰還敢打皇帝的主意,小橋啊,你真的是戲文看多了,這腦袋裡成天就想著一些不著調的。」
事實上,丁小橋想得一點都不過分,也不多餘。
第二天一大早,整個丁家的人早早都起來了,換上了新衣服,出了門,不過不能站在大街上,只能自家門口站著,多一步都不讓走,而在路上密密麻麻的站著很多穿著銀甲的侍衛,聽到他們開門的聲音,有一個侍衛轉過頭來,說:「就在那裡吧,不要再往前了。」
好吧,儘管丁家一家人都很渴望看看這國家領導人是什麼樣子,但是,事實上,他們只是看見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簇擁著一輛無法用語言描繪的華麗車輦緩緩的走過去了。不過,儘管如此,家裡還是有不少人很激動,米氏就是其中一個,她說:「天啊,這就是皇帝的車啊,看起來,看起來……」
丁小閣笑:「其實也跟我們坐得車沒有太大得區別,都是四個輪子的。」
大家全部都笑了起來,當然,這都是私下小聲說,可沒有人敢大著膽子說出來。等到皇帝的車碾都從門口走完了,就連隨侍的人員都走遠了,丁修節便帶一家人進了屋子,關上了大門,算是了卻了一個心願。
不過,這麼和平安詳的時光沒有多大一會兒的工夫,忽然就聽到遠處傳來了各種雜亂的聲音。彼時已經坐在了飯桌前吃飯的丁修節問道:「怎麼聽到外面亂糟糟的,出什麼事情了?」
莫思歸的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然後放下了碗,他說:「我去看一下。」話音沒有落,他的一整個人已經飄了出去,就好像是秋天的落葉一樣,無聲無息,就連丁小橋抬起頭來之後,便只看見到了他那一片輕軟的衣角。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大家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但是隨著時間不停的過去,莫思歸還是不見回來,丁家人就有點著急了,米氏皺著眉頭說:「這是怎麼了?怎麼出去就沒有人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了?」說著,她對著丁修節說:「要不要打發人去看看?」
不等丁修節說話,丁小橋就搖頭道:「不用。」
屋子裡面的人全部都扭頭看向了丁小橋,而丁小橋面沉如水道:「現在是皇上也在,我們去也是什麼都做不了,若是真的有什麼亂黨,我們這一湊上去,真是有嘴也說不清了,倒不如在家裡等著比較好。」
現在曹宿生跟丁五郎和丁七郎都去王都了,家裡大部分的人都是沒有怎麼見過世面的莊戶人家,所以,當丁小橋說了這話之後,大家都忍不住驚出一身冷汗。「亂黨?」
明遠的臉色也很沉,丁小橋說得他剛才也已經考慮到了,可是他考慮的更多的是以後。以後馬太后都要在指雲寺了,是不是說以後屬於上河鎮的太平日子也就已經到頭了呢?
傍晚的時候,莫思歸回來了,一家人都圍上去,細細的詢問,不過莫思歸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問題,安撫了一下長輩。不過丁小橋自己知道,絕對不可能這麼簡單。
吃過晚飯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在院子裡面說話。
丁小橋問:「是馬太后的人嗎?」
莫思歸挑了挑眉毛,帶著點詫異看著丁小橋,似乎有點不太敢相信,他什麼都沒有說,丁小橋居然就已經猜到了結果。不過很快他就笑了起來:「是。」
丁小橋笑了笑,她的手上拿著一根小樹枝,在面前的花瓣上敲敲打打的,緩緩的說道:「我就說,為什麼這一次,皇帝來到這樣的地方居然不清場,原來是打著這樣的主意。只是,馬太后的人難道連這點腦子都沒有嘛?如此簡單那的誘敵深入的計謀都沒有看明白嗎?」
「有時候並不是對方沒有看明白,而是看明白了卻也不得不這麼做?」
「為什麼?孤注一擲?置死地而後生?」丁小橋其實對於政治上的事情並不太關心,也不太願意關心,畢竟在丁小橋的心中,只要不打仗,那麼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將自己的小日子過好,便算是為國家做了貢獻了。「那為什麼一定要選擇這個日子,那麼多的人都在,而且,還有這麼多的兵,自投羅網嗎?」
裡面具體的事情莫思歸並不想跟丁小橋講得太過清楚,只是笑了笑說:「說不定皇帝路面的就只有今天呢?」
這也是一個道理,要是能幹掉皇帝,截走太后,也是做了一件大事,就算是截不走太后,但是能殺了皇帝的話,也能攪亂大局。丁小橋又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便甩開不再去想了,畢竟這些都跟他沒有太大的關係,她現在想到的疑問只有一個:「那你今天一天去做什麼了?」
莫思歸靜靜的看著丁小橋只是笑,在月光之下,他的一雙眸子裡灑滿了細碎的星光,明明暗暗,而丁小橋卻執拗的盯著他看,並沒有因為他現在的笑容就忘記了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兩個人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可是,事實上他們中間卻波濤洶湧,各自堅持著各自的觀點,互不相讓。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莫思歸敗下陣來,他伸出了手,輕輕的摸了摸丁小橋的頭髮,接著歎了一口氣說:「你以為我是亂黨嗎?」
其實這正是丁小橋最擔心的部分,在聽得莫思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幾乎跟著那每一個人都顫抖了起來,不過,最後,她的臉上卻半點都沒有顯出來,只是靜悄悄的笑著,好一會兒才說:「怎麼會。」
莫思歸並不戳穿她那並不高明的謊言,只是緊緊的拉著她的手說:「我不是,你放心好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我絕對不會把我自己放在危險之中。」他彎下了腰,貼近了丁小橋的耳邊,輕輕的說:「因為,我知道,我的命不是我自己一個人的,我不能任性。」
丁小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眨了眨眼睛,而她的心也隨著莫思歸的話而慢慢的放下了。
莫思歸望著丁小橋那姣好的側臉,心中忽然有些好奇,「你為什麼不問我到底去做什麼了?」
「你會說嗎?」
「不會。」
「那我為什麼要問?」丁小橋伸了一個懶腰,轉過身來,望著莫思歸,目光明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睛,她的唇角洋溢著比當時月光還要明媚的笑容。

第466章 傳召

次日,對於老百姓來說不過是一個平常的日子,一樣的吃飯下地幹活開店,無非就是走路什麼的得繞路,不能走正街,更不能到指雲寺去,反正是要避嫌嘛。而至於前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倒是沒有一個議論的,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是,知道但是卻誰也不敢說得,總之,這是風平浪靜的一天,是和平日來說沒有任何區別的一天。
只不過當丁小橋站在聚百味的門口朝著指雲寺方向看去的時候,看見一片旌旗招展的樣子,這可跟往日裡指雲寺那裡肅肅穆穆的樣子大不相同,倒很像是一下子過了年一樣,到處都是喜慶的樣子。
指雲寺裡面,禪聲陣陣,嗡嗡嗡的一陣陣的傳過來,好像是從天上而下來的聲音一般,帶著一種蕩滌人心靈靈魂一般的力量從那遙遠的山上慢慢的蔓延過來,蕩漾開來。
丁小橋坐在聚百味門口,聽著那從遠處傳來的佛音。其實,那佛音是從高山上下來,到了鎮子上並不能聽得太清楚了,可是,還是會讓人感到整個人都平靜了不少。街上、店子、各處能走人的地方,都可以看得見有不少的老百姓都雙手合十在那裡叩拜,甚至有很多人還買了不少的香,插在了街道地磚的縫隙裡面。
一時之間,這街道之上也蔓延開了那淡淡的香火氣息,丁小橋微微的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連空氣中也變得聖潔起來。
冗長的佛理一直到了下午才結束。
因為皇帝來的緣故,其實是很影響生意的,這幾天,不要說這街上其他家的生意了,就連聚百味也是生意淡了不少。所以,今天的丁小橋很早就回家吃飯去了,吃完飯了,見天色正好,甚至還爬到了床上好好的睡了一個午覺,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她躺在床上,身上軟綿綿的、懶懶得不想動,腦袋裡正在盤算著是起來了,還是繼續躺在床上躲懶呢,白芷急促的腳步聲就在屋裡面響了起來。雖然是莊戶人家,但是平日裡家裡的下人們還是學了不少的規矩的,就好像是走路的聲音,那一定是不能發出來的,平日裡白芷是做得最好的,走起路來從來只看得見她的裙角動盪,卻一點看不見裙擺動,也根本就聽不到聲音。
今天這麼急促的聲音,甚至已經發出了清晰的腳步聲還真是少見。
丁小橋翻了一個身,朝著外面,撩起了帳子,對著已經快走到她床邊的白芷就打了一個呵欠道:「什麼事啊,白芷,匆匆忙忙的。」
白芷看起來是小跑過來的,雖然身上的衣服穿得薄,可是額角上還是滲出來了薄薄的汗珠來,她先是就自己今天的忙亂向丁小橋賠了不是,隨後不等丁小橋說別的話,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小姐啊,快點起來吧,有一位宮裡的內侍過來傳召,說是皇帝陛下要見老爺和您呢!」
「什麼?」丁小橋這打呵欠還沒有合上的嘴,生生的被逼得流出了眼淚,她揉了一下眼睛,問道:「你說什麼啊?」
白芷連忙上前就掛上了帳子,又招呼了下面的小丫頭過來趕快打水的打水,選衣服的選衣服,自己則連忙將丁小橋從床上給撈了起來。一邊擺弄她一邊說道:「是一個宮裡面的小內侍,我看年紀不算大,過來府裡面傳話,說是,皇上傳喚我們家當家做主的人過去呢。」
「可知道是為了什麼事情?」丁小橋其實挺緊張的,畢竟這也是第一次見這麼高身份級別的國家領導人,自然多有忐忑。
「不知道,不過我看那小內侍的臉上倒是帶著幾分喜氣,應該不是什麼壞事。」白芷雖然平日裡老實,但是能這麼多年一直跟在丁小橋身邊,除了他們一起長大合得來之外,更重要得是,她很會察言觀色,這揣測人心思得本事儘管是不如紫蘇,但是在丁小橋的院子裡也是獨一份了,所以,她便說了自己的想法。
「你看見了那個內侍了?」丁小橋倒是奇怪了,一般白芷都在自己的院子裡活動,從來不會在外面走,怎麼就會遇見了一個傳召的內侍了。
「剛才太太和老爺將我叫去了,說是讓我來叫你,我便抬眼看了一眼,挺年輕的樣子,不過十三四歲吧,看人笑瞇瞇的,我看不會是壞事。」白芷老老實實的回答。
丁小橋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腦子就開始想,到底會是什麼事情呢?如果不是壞事的話,會是什麼好事?
「莫思歸呢?」
「莫先生一大早就沒有看見,不知道上哪去了。」
現在家裡面稍微懂一點政治,能揣測上方心思的人都不在家裡,就連莫思歸也不再,丁小橋忽然就頭疼了。白芷最是知道丁小橋心思的,見她這副模樣,連忙就安慰道:「小姐,定然不會有事的,我們家那麼規規矩矩的,哪裡就會礙了皇上的眼呢?」
說起這個,丁小橋就忍不住歎息:「是啊,我們家是老實,可是姓丁的也有不老實的啊。」
好吧,白芷沒有話說了,確實如此,就在這上河鎮不是還有一個翻了錯的丁家嗎?
因為是見皇帝,不能穿得太素淨,可是也不能穿得太鮮亮奪目,皇帝是來祭拜先祖的,要是自己穿紅著綠的也實在是不像話,最後,丁小橋穿了綠衣白裙,頭上只是帶著幾股不張揚的銀簪子,還有一隻莫思歸給她的藍玉簪子,又在髮髻邊帶了兩朵用米粒大小的珠子穿成的珠花,耳朵上帶著一對珍珠墜子,腕子上則帶著一隻銀鐲子一隻玻璃鐲子。
打扮好了對著鏡子一看,她這一身雖然素淨了一點,但是在這炎熱的天氣裡卻好像是一隻搖曳生姿的水蓮花一樣讓人清涼。
出了自己的院子,就看見丁修節已經打整好了自己,穿著是簇新的衣服,頭上帶著一頂寶藍色方勝帽,身上穿著同色的提花緞的袍子,就跟一般的生意人一樣,不出挑,也不落人眼。
而白芷說得那個小內侍就站在樹蔭下面笑瞇瞇的跟著丁修節說話,丁小橋走上前,跟他行了一個禮,那小內侍並不打量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衝著丁修節問道:「這是丁小姐了嗎?」
丁修節連連稱是,那內侍見人沒有錯,便帶著兩人出了門,外面是有馬車的,父女兩個人上了馬車坐穩之後,那小內侍也跟著上了車。這小內侍模樣白淨,不過面貌不不算出眾,只是那一雙眼睛隨時都笑瞇瞇的,給人看著都覺得親切。
上了車之後,那小內侍先給他們講了講一會見了皇帝要有什麼規矩,比如要怎麼稱呼,要怎麼說話,要站在哪,跪在哪兒,如此這些瑣碎的時候之後,便又安慰他們說:「陛下最是和善的人兒,你們不要擔心。」
說罷,他就轉過臉去,不再看丁家父女,靜悄悄,脊樑筆直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三個人坐在馬車裡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開口。內侍自然是不會說話的,可是丁小橋卻覺得自己要憋死了,她看了丁修節一眼,發現丁修節一直偷偷的用手帕在擦額頭上的汗珠,一邊還時不時的偷偷的打量著那個小內侍,看起來和自己的感覺是差不多的。
過了好一會兒,丁修節到底是忍不住了,他開口問道:「這位公公,皇上讓我去做什麼啊?是不是我們犯了什麼事情啊?你透露一點點,好讓我們心裡有個底。」
剛才丁修節就已經給這小內侍塞了銀子了,這小內侍卻並沒有那銀子而嘴鬆了,只是望著丁修節笑著說:「丁老爺,咱家就是一個跑腿的,皇上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其他的哪裡知道呢?」說道了這裡,他的目光朝著丁小橋的方向看了看,便又多說了兩句:「不過,陛下最喜歡就是這田園風光,今天很是高興。」
說完這些之後,這小內侍就真的是把嘴巴閉得緊緊得,連一個字都不多說了。
不過能聽到這些也算是好了,丁小橋還是比較會聽話的,雖然表面上這內侍什麼都沒有說,可是,實際上已經跟他們說,不是壞事,說不得還是好事呢。
一說起是好事,丁小橋的心又開始不爭氣的亂跳了起來。
要知道能被皇上記掛起來的事情那不論是好壞都是要人命的啊,壞事,登時能要了人的腦袋,可是好事呢,說不得也讓人將這祖宗十八輩的福氣一次性都得了。
就在丁小橋不斷的惴惴不安的掂量的時候,那馬車就已經到了,內侍先下了車,隨後是丁修節,其次是丁小橋。接下來,內侍帶著兩個人朝著山上下的一個巨大的、裝潢華貴的良棚子裡走去。
還沒有到涼棚之前,內侍停下了腳步,丁小橋和丁修節也跟著停下,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句話都不說。
那內侍便去回話了,沒有一會兒的工夫,那內侍又出來了,跟他們說道:「快些來,陛下要見你們。」
丁小橋的心登時就亂跳起來,砰砰砰的,緊張到了極點。

第467章 面聖(上)

堂下跪著兩個人,一個是三十來歲的漢子,一個是十五六的少女,他們全部都規規矩矩的跪在最應該跪的地方,頭並不抬起來,也沒有因為好奇而左顧右看,可見在路上的時候定然是有人教過了。皇帝的眉眼中有些舒展的溫和,他的目光從那個漢子的身上盤旋了一番之後最後還是落在了那個少女的身上。
她穿著綠衣白裙,看起來清清爽爽,並不出挑,可是卻在這驕陽似火的日子裡讓人覺得有幾分的清涼。原來,那個讓他早有耳聞的丁家女兒便是她嗎?
第一次聽說這丁家的時候,其實還是皇帝還是輔政王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雖然已經包攬了大部分的朝政,可是到底名不正言不順,那一次這上河村因為玉米和土豆得到了大豐收的事情其實是讓他很是心情激動的,特別是當孔讓和下來的大臣親自測量過之後,他當時看著那數據,手都是抖的。
慶國因為到處都是山地的緣故,可以栽種糧食的地方特別特別的少,所以畝產上的提高其實就等於提高了國庫的存儲,這樣以後要是還打仗的話,那也是有底氣的。
當時,其實作為輔政王的他就已經非常想對於這能從康國弄來種子的丁家人好好的褒獎了一下了,但是,到底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順,只能象徵性的獎勵了一百兩黃金算是了結。
而這一次他來上河鎮,原本是沒有想起這麼一回事,只是自從昨天一出雲通郡就看見一路上的比較低緩的山上全部都好像被橫著切成了一片片的,遠遠看去,很好看,但是同時也非常奇怪的景象,他就已經很是好奇了,不過卻因為馬太后亂黨的事情忘記問了。
今天一大早上山的時候,他又看見了這些奇怪的東西,不過因為距離近了不少,他看清楚了這些都是些田地。這讓他幾乎驚呼出來,居然可以在山上種田,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不過因為早上要去祭拜龍脈,又要將祖宗排位放進這裡,更因為要安置好馬太后,也沒有來得及問。
終於到了下山的時候,有空了,心情也好了,他抓了身邊的人來問問,不過沒有一個內侍說得清楚的,到是孔讓和十里說得清楚幾分。不過他們到底一個是文人,一個是皇子,哪裡知道種田的事情,只能說出個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於是,皇帝也不想嗦了,直接讓人在這空曠的地方搭起了棚子,讓人去叫這些田地的主人丁家來了。
而皇帝當聽說,這些田地又是丁家的時候,心裡還是很吃驚了一把,看起來這個丁家倒是對於這些種田什麼的實在是非常的在行,不但在行,而且很能琢磨,竟然琢磨出這樣的東西來。
他正遠遠的欣賞著這些梯田,就聽人來報說丁家的父女兩個人來了。就趁著這一來一回叫人的工夫,站在一邊的孔讓低頭在皇帝耳邊說了說這丁家的事情,皇帝倒是一下子來了興趣。這個新興起來的富戶居然是一個女子掌家,怎麼聽都是覺得是一個新鮮事,在最後的時候,作為皇帝的心腹的孔讓忽然多了一句嘴:「這個小女子還是那個誰的心上人。」
「誰?」皇帝跟孔讓的關係好,原來是兄弟,所以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的對話都是挺沒大沒小的。皇帝見孔讓說得神神秘秘的,就揚起了眉毛,好奇心便起來了。
孔讓笑瞇瞇的伸出了手,在只有皇帝一個人看得見的角度,比劃了一個四的手勢,皇帝一下就恍然大悟,接著他越發的好奇起來,就在這個時候,看見已經有人將這兩個人帶上來了。
父女兩個人規規矩矩的磕頭,規規矩矩的走路,規規矩矩的問好,一切都是規規矩矩的,不過皇帝的目光基本都在這個小姑娘的身上。因為心裡藏著事情,看她的目光就越發的挑剔了起來。
什麼規矩因為是現學的,不到位,什麼打扮也不算出挑等等等等,這樣的小毛病,隨著丁小橋一路就已經被坐在正座上的皇帝挑剔了不少,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不過,就算是如此,皇帝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難得的女子。
她走路說話都很鎮定,落落大方,完全不像是一般鄉下的女孩子,倒好像是城裡面見過不少世面的女子。
等到父女兩個人行禮問好之後,皇帝就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目光讓他們起來了,不但讓他們起來,甚至還讓人給搬了兩個座位給他們,在做這些的時候,皇帝臉上的表情笑瞇瞇的,不過目光卻一直都在看著兩個人,半刻都不離開,特別是對著丁小橋,他便一直看著。
要不是孔讓輕輕的清了清嗓子,讓皇帝不動聲色的收回了目光,只怕是晚上的時候就會有人將這小丫頭給弄到自己的寢宮來了。一想到這一點,皇帝也覺得自己剛才做得有點過分了,先不要說他不喜歡這樣的小姑娘,就算是喜歡,但是知道了這是那一位的心上人,他也說什麼都不會要的。
不過,話又說了回來,他收回了視線之後,還是用餘光看了看這個小姑娘,只看見她不慌不忙的坐下,目光平視,並不朝著兩邊看,可見,這是一個心意堅定並且很難受到誘惑的人。想來,就算是一般高門大戶的女孩子,第一次來到自己的面前,其實也是會偷偷的想看看自己的,可是,這個小姑娘完全沒有,而且她表現的也不像是害怕的樣子,果然是個不平常的小女子。
打量到了這個地方之後,皇帝自然要問今天這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那些梯田的事情了。本來皇帝覺得既然這丁家都是這個小女孩掌家,那麼想來一定是這個女孩子來回答這個問題,卻沒有想到,回答這個問題的是丁修節。這讓皇帝略微有點失望,不過他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在丁修節回答問題之前,他先是抬眼看了自己的閨女一眼,而這位丁小姑娘則不慌不忙的輕輕的點點頭後,丁修節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開始介紹起這些個田地來。
雖然這只是個小動作,並不能說明這個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本事,但是至少說明了,這個姑娘在丁家是地位非同一般的,他就很少見過父親說話還要詢問兒女的。
而是什麼能讓一個在家庭裡最有地位的父親也要聽從一個女兒的話呢?想來,不僅僅是這個女孩子有能力,只怕也是極有見識的。
皇帝這邊這麼想著,那邊也用心的聽起了丁修節的介紹。而隨著丁修節介紹,皇帝的注意力就逐漸轉移到了那些叫做梯田的田地上了。
當聽完了丁修節的簡單介紹之後,皇帝其實心裡是很激動的,他饒有興趣的問道:「你說這梯田倒是很形象,它的最上面一層是種的水稻?」
「是的,陛下。」一開始丁修節說話的時候還非常的緊張,連聲音都是抖的,不過說得這些都是他最為熟悉的事情,漸漸的他也放開了,跟皇帝說話的時候也是非常的侃侃而談起來:「其實也不一定非要最上面一層種水稻,也可以整座山都種水稻,但是一定要水供得上,我們這裡最上面二三層種水稻,而下面的都是種的玉米、土豆、小麥、高粱之類的就是因為我們這種的田靠的都是山上的一股泉水,要養活這麼多的水稻,實在是水不夠,所以,只能上面種水稻,下面的種一些旱地的莊稼。甚至到了最下面一層,還可以種點白菜、青菜這些小菜。」
皇帝一邊聽一遍在叫來了專門管農事的大臣細細的詢問慶國還有那些地方是和這上河村有同樣環境的,其實他在聽到孔讓介紹這梯田的時候,心裡面就已經激動了起來,恨不得立刻就將全國有山的地方全部都改成了這樣的梯田。「最上面是只能種水稻嗎?」
丁修節越說越覺得說不完,現在還有皇帝在一邊搭話,他就越發放開了:「並不是,按道理是種什麼都可以,可是,種水稻會更好一些。」
「為什麼?」
「種水稻是需要水的,而在最上面的水稻田在換水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將自己田里的水通過旁邊的溝渠引導進下面的田地裡面,這樣,就很省水了。更何況,我這水稻裡面還養了魚,魚是泥土的,而魚自己拉出來的……」丁修節說道這裡忽然覺得自己說得好像很不文明,微微一頓。
不過皇帝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依然很有興趣的連連問道:「魚拉出的什麼?快說快說!」
丁修節看了看一邊的丁小橋一眼,丁小橋抿了抿嘴角笑了笑,又點點頭,示意丁修節繼續講就好了。丁修節這才將剛剛緊張起來的心又放開了,他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用手搓了搓衣擺。要知道,他緊張的兩隻手上全部都是汗水啊,這可是皇帝啊,大慶國什麼不是他的!
丁修節想,他估計今天晚上是睡不著了。

第468章 面聖(下)

「而魚自己拉出的shi還可以養田。這樣連莊家施肥都省下了。」丁修節嘿嘿的笑了起來:「其實,不光可以養魚啊,還可以養鴨子,只不過要魚大一點了才能養鴨子,否則鴨子把魚都吃光了,養了鴨子更好,這莊稼地裡別說什麼害蟲了,連野草都沒有了,而且鴨子到處拉shi,這一片的地都不用施肥,而鴨子和魚長大了又是一大筆的收入。」
皇帝聽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作為皇帝最開心聽的就是老百姓能過得富足,只要老百姓過得越富足,就越能說明他治國有方,說明他是一個明君,這可是比什麼寶貝比什麼褒獎都更能讓皇帝滿足的。
丁家的興起,算算日子就是從他開始做輔政王開始的,所以,現在看著丁家能過成這樣,皇帝心裡那也是美滋滋的,簡直比三伏天吃了西瓜還要痛快。他看著丁修節笑得開心,也笑得很是開心,他說道:「哎呀,我發現你的生意經可是很溜啊,這一塊地,居然讓地又種水稻又種莊稼還種菜,還要養魚養鴨子,你這算盤打得比我精多了。」
丁修節看了看皇帝一點都不像是生氣得樣子,心裡也很高興,他習慣性的抓了頭,卻抓到了的是帽子,於是就摸了摸帽子憨厚的說:「我就是一個種莊稼的,一輩子的泥腿子,哪有想得到這些啊,都是我閨女他們小輩兒湊到一起琢磨出來的。」
丁修節從來不是一個居功的人。看見皇帝將饒有興趣的目光投向了一邊的丁小橋,便想將所有的功勞全部都推給自己的閨女,不過才想開口就想起了米氏出門之前交代的話:「你可自己把握好了,如果皇帝問起我們家什麼做得好的事兒,千萬不要只說小橋一個人,一定是要將思歸、明遠、小閣、小樓還有五郎七郎他們都說上。」
「為啥啊!」丁修節不明白:「這些好多事本來就是小橋自己琢磨的啊,為什麼在皇帝面前不能說?」
「我可跟你說,這個皇帝可跟前面個小皇帝不一樣,這個皇帝是大皇帝,大皇帝是可以娶老婆的,我們家小橋長得那麼漂亮,要是再能幹一點,萬一被皇帝看上了,就算自己不娶,給自己兒子娶了,你能說不嘛?」最近劉氏經常來米氏這裡竄門子,說了不少關於這些大戶人家什麼選妃的事情,其實劉氏很多也是聽說的,但是米氏從來沒有聽過,根本就不知道以自家閨女的資歷那是根本不可能去給皇帝或者皇子做老婆的,但是,就算可以,米氏也是一萬個一千個不願意等。
原本劉氏的說得時候她只是聽了一耳朵,可是現在想起來就覺得很危險,於是,連忙將丁修節拉到屋子裡面細細的交代。
在這一點上,米氏和丁修節是高度的統一意見的,他們絕對不想自己的閨女嫁給什麼高門大戶,更不要說什麼皇帝皇子了,他們只想自己閨女老老實實的做個正頭娘子,別的什麼都不想。
於是,聽了米氏的交代,丁修節越想越覺得老婆說得有道理,所以在介紹丁小橋的時候,那都要出口的話,又生生的改了一改:「我們家啊,都是小輩的做主,我的兒子女兒還有兩個侄子,家裡的事兒都是他們倒騰呢,我們嘛都是一些沒有見過世面的,孩子們說得有道理啊,我們就聽著,然後,就誤打誤撞做好了,說起來了,真是要拖陛下的福呢!」
皇帝是什麼樣的人?那是人精中的人精,人尖子中的人尖子,他什麼話沒有聽過,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現在聽到丁修節都已經說了半截的話生生又改成了這個樣子,便揚了揚眉毛,然後心下這麼隨便一琢磨就明白了丁修節的意思。不禁覺得很有趣,看起來,這個莊戶漢子是防著自己呢,生怕把自己的閨女說得太好了,被自己看上了,這才連忙分開來說。
他忍不住笑得越發開懷起來,看起來,也不是所有人都覺得皇帝好嘛。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想要逗一逗這個莊戶漢子,他摸著頜下的鬍子,問道:「你這個閨女模樣端正,人也聰明,不知道有沒有婚配了?」
丁修節聽了這話,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去看丁小橋。而皇帝的視線也朝著那個小姑娘的臉上看去,只見她那張明媚的面孔上,微微浮現出了一絲忐忑,然後她皺了皺眉頭,悄悄的衝著丁修節搖搖頭。
丁修節嚥了嚥口水,皇帝沒有明白丁小橋的搖頭到底是什麼意思,便又把目光投向了丁修節,看看他到底是怎麼說。只看見丁修節道:「回陛下的話,我幾個閨女暫時都沒有婚配。」
幾個?皇帝的眉毛微微一挑,然後不動聲色的問:「那朕倒是想做個媒,你覺得意下如何?」
皇帝的話說完了,可是接下去就看見父女兩個都噗通跪在地上,丁修節連忙磕頭說:「陛下,陛下給的婚配自然是好的,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陛下給你婚配你還不趕快謝恩!」這個時候一個站在皇帝後面的中年內侍呵斥了一聲。嚇得丁修節縮了縮肩膀,不過皇帝卻立刻制止了那個內侍,而是對著丁修節親和的說:「這不是好好的說話嗎?怎麼跪下了,快快起來說話。」
這個時候丁修節和丁小橋誰還敢坐啊,他們可不想被皇帝隨便一說就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就給定下了,要知道這亂點鴛鴦譜的不僅僅是喬太守,還有皇帝也經常幹這個事情啊。
父女兩個人誰也不敢起來,丁修節在丁小橋鼓勵的目光之下,又抖著生意開口:「回陛下的話,雖然草民的閨女都沒有婚配,可是,可是都已經有人家了,還請陛下,陛下……」
雖然已經料到了這丁家人是不願意的,但是真正被人赤=裸=裸的拒絕之後,皇帝還是微微有些失落,不過,很快這種失落就被他的好心情取代了,他哈哈的笑了起來,說道:「這怎麼好,不是說君無戲言嗎?」
丁修節腦子轉不過彎來,一下子就愣住了,額頭上背上的冷汗不停的冒出來。
氣氛一下子就僵了起來,就在皇帝覺得自己實在是有點欺負人,打算自己給自己找個梯子下台的時候,忽然聽見一直沒有吭聲的丁小橋說了話。她的聲音好像是山間的流水一樣潺潺入耳,清脆卻帶著一點點少女特有的綿軟,可是,語氣卻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有條有理。
「回陛下的話,剛剛陛下明明是問我父親想做個媒,不知道我父親願意不願意。小女第一次面聖,所以,對於陛下的話聽得尤為仔細,想著今日回去可以跟母親說說,所以,小女這話應該是沒有聽錯的,不知道可是如此?」
皇帝看著這個第一次抬頭說話的女孩子,她並不直視自己,直視垂著眼簾,可是面上卻帶著自信而寬和的笑容,好像剛才的事情並沒有給她造成什麼影響。這樣的氣度,這樣的膽識,就是皇帝也覺得不一般,他瞇著眼睛望著面前的這個女孩子,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在這樣的凝滯的氣氛中,那屬於上位者的威壓立刻就擴散開來,讓人多多少少也有些喘不過來氣的感覺。
丁小橋一直保持著臉上從容、自信而且淡然的笑容,並不因為這樣的威壓而變得侷促和膽怯,反正越發的挺直了脊背,就算自己是跪在地上,也讓自己不失去一點點地氣度。
好半天之後,就在所有人都在揣測這個女孩子的命運的時候,就聽到皇帝緩緩的開口了。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是這樣短短的兩個字,似乎就已經讓剛剛好像有點緩和的氣氛變得越發的冰冷起來。活活的讓那些在這酷熱天氣裡的官員們都生生的打了個寒戰。
皇帝說:「不錯。」
「既然不錯,那就說明,陛下是詢問我父親的意思,這便是,陛下並沒有宣旨,也沒有肯定,那又說什麼君無戲言呢?」丁小橋的唇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起來。「而我父親只是說了實話,只是做了一個子民應該做的事情。」
「哦?什麼事情?」皇帝聽著丁小橋說話,心裡面忍不住對著這個小姑娘點點頭,不過面上卻不顯。
「作為陛下的子民,我們最應該的就是實話實說啊!總不能我們心裡想著的是一,陛下說這是二,我們便點頭說這是二,這不是大大的錯事嗎?民女想,如果陛下知道了,想來也是會生氣的吧。」
聽到了這裡,皇帝再也忍不住了終於哈哈的大笑了起來,他點點頭:「你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姑娘呢!」說完這之後,他再次又問道:「難道,朕給你的賜婚,你都不願意嗎?」
丁小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第一次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坐在正座上的皇帝。這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坐在那裡,一身的威嚴之氣,讓人自覺的便矮了三分。

第469章 不願意

皇帝的話已經問得非常直接了。
其實,無論是誰的話,如果說得太過直接的話,都是讓人不太好回答的。這麼直接的問話,如果拒絕的話,都是會讓對方的面子上下不來,可是如果答應的話,特別是在丁小橋這樣的情況下,答應的話,那必定是要委屈自己心裡面的感覺的,或許,委屈的不僅僅是心裡面的感覺還有一輩子。
而丁小橋,恰恰是一個一點都不願意委屈的人。
而皇帝像現在的問話,其實就好像將丁小橋放在了火上烤一樣,她能感覺到在這個時候,幾乎棚子裡面所有的人,都將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想來,這棚子裡面的人,就沒有一個是平常人,不是高官就是大儒,要不就是皇上近前的人,隨便提溜一個出來,說一句話就能要了她小命。
只怕自己若是說了什麼違逆皇帝心願的話,不等皇帝親自開口說什麼,這些人也會很樂意的將自己送上去,給正座上這位大人好好的解解氣的,可是,就算如此的話,自己便應該違逆自己的心願嗎?丁小橋,覺得,人生在世確實是不如意十之八九,可是不也是有一兩分是如意的嘛?再說,那十之八九的事情,若是都沒有爭取過,就直接為它套上了不如意,倒也是有些不公平。
丁小橋不算是一個強勢的人,但是,她覺得若是到了手邊的機會她都不要去抓住爭取一下,那麼這一輩子又跟路邊的石頭和草木有什麼區別的,至於結果是什麼?並不重要,若是實在是糟糕的結果,再去想辦法就好了。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運氣不錯的人,一直如此。
於是她想了想,又吸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陛下,民女從出生開始便一直生活在這鄉間田野,很是沒有什麼見識,如今見了您,心中很是仰慕,不知道民女斗膽想請假您幾個問題可以嗎?」
皇帝揚起了眉頭,笑了笑:「可以,正好,朕也想聽聽看,你這個鄉間的小女子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得到了皇帝的允許,丁小橋又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表示了自己的感激,別管心裡怎麼想,現在在這裡,一定是要規矩到位的,「民女想知道,在這外面的女子,成親之後,可是一輩子是自己與夫家生活?」
「這個是自然,女子與丈夫成婚之後,就要嫁到夫家,從此為夫家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就算日後故去了也要和自己的丈夫同穴而眠,才是女子一生的幸福和歸屬。」皇帝說得斬釘截鐵,十分的乾脆,想來,這也是所有女人一生要走的道路。
丁小橋點點頭,就算皇帝不說,她也知道就是這樣的答案,然後她接著問道:「民女斗膽想要問得第二個問題是,陛下,這古話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有道理得?」
這是在古代,丁小橋就算是穿越而來,也不敢直接跟皇帝說什麼自由戀愛的話,這不是不知廉恥嗎?所以,想要說服這皇帝,只能用別的辦法了。
「這是當然有道理的,父母生養女兒一生,都是心頭肉,這天下哪有父母願意讓自己的兒女在未來的婚事上吃了苦頭的?自然是要細細挑選,在好好的對比,最終才能找到一個和自己的孩子無論是性子上還是容貌上學識上都是最為匹配的人,這才能讓媒人過來說媒。如此一來,方能成事,作為孩子的只要靜靜的等著父母為自己安排好這樣的婚事就是上上之策了。」皇帝說道這裡不由得想起,也不見得是所有的父母都是真心為孩子的未來打算,也有不少是為了自己前程打算的,便又開口加了一句:「至少絕大部分的父母都是這樣的。」
聽完皇帝的話,丁小橋又一次恭敬的磕頭,之後,她直起了身子,直視這皇帝,不卑不亢的望著他露出了淺淺的笑容,說道:「民女謝陛下賜教。」
皇帝點點頭:「那麼剛才我問你的問題,你可以回答了?」
丁小橋只是微笑,卻也不說回答,也不說不回答,只是就著剛才皇帝說得那些回答說起話來了:「聽陛下的一番話,真是生過民女在家閉門造車讀書十年,看起來,這無論是皇城的高門大戶,還是我們這鄉村僻野都是一樣的,父母在兒女成年之後都要為兒女未來的婚事細細的思量,多方比較,才能找到最適合自己孩子的親事,而女孩子更是要服從父母的安排,嫁給父母為自己定下的良人,從此相夫教子,與夫君舉案齊眉,共度一生。這是女人一生的宿命,從古至今便是如此。」
「不過,確實是這樣。」皇帝點點頭。
丁小橋接下了就話音一轉,十分慎重的道:「那麼剛才陛下問民女的問題,民女現在已經有答案了。」
「什麼?」
「民女不願意!」
正如丁小橋所想像的那樣一般,當她的這幾個字說出口之後,整個棚子裡面立刻就炸鍋了,又跳出來怒斥丁小橋不知道好歹的人,也有向皇帝陳詞要修理丁小橋的人,當然更多的人是附和著,卻只是站在一邊並不出來說話,也不出頭的人。
在這樣一片鬧哄哄的嘈雜中,丁小橋卻一直都淡然自若的跪在地上,並沒有一點點因為周圍的環境而變得不安或者膽怯,就這樣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只是靜靜的望著皇帝,好像全然沒有聽到周圍那些已經讓的生命都受到影響的言辭。
而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只是看著丁小橋,他的半垂著眼皮,讓人看不出他的心裡面到底在想什麼。而在他的目光中,底下跪在地上的那個女子,年輕,漂亮,有膽識,卻又不驕不躁,是一個聰明的人,不由得他心裡微微一笑,那個小子還真是有幾分的眼色。
也難怪,敢在自己面前這麼直白的說不願意的女子真是太少了,就算是皇城裡面的高門貴女,又有幾個在見到自己的時候能如這個鄉下女子一般的表現呢。你看她跪在下面,從頭到尾,只是靜默、微笑,就算那麼多人指著她叫罵,她卻全然不動,光是這份鎮定,光是這份膽識,就不是女子可比的,甚至有不少的男人也是比不過的。
想到這裡,皇帝忽然開口問道:「丁氏,下面這麼多的人說違逆朕,你就不怕嘛?」而周圍那所有人的聲音,也在皇帝開口的這一瞬間全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家全部都靜靜的注視著現在皇帝和丁小橋,只看皇帝是最後怎麼定奪的。
「不怕。」丁小橋其實心裡也是緊張的,她一直看著上座的皇帝,心裡也一直是提著一口氣的,她生怕這個皇帝只聽得進去奉承順服的話,若是自己這樣的人說這樣的話,他直接將自己亂棍打死,那真是太可惜了。
「為何?」皇帝倒是生出了幾分的好奇來,他抬手指了指周圍所有的那些官員,唇邊帶著一絲的笑容:「你看看,你周圍的人,非富即貴,各個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若說你丁家在這上河鎮還算得上是個人物,那麼你們家在這些人眼裡不過是如同螻蟻塵土一般,若不是我坐在這裡,他們隨便一個人說一句話,只怕你們一家上下老老少少的人就沒有一個能見到明日的太陽,怎麼?就連這樣,你還是不怕嘛?」
「不怕。」丁小橋搖搖頭:「至於我不怕的原因,剛剛陛下不是已經說了嘛?」
「我說了?」皇帝倒反有些奇怪了,他轉頭看了看自己旁邊服侍的人,而服侍的人沒有一個不是搖頭的,於是他又看向了丁小橋:「我何時說了?」
「陛下剛剛不是說了嗎?如果不是陛下坐在這裡,在座的大人們,隨便那一個,都能讓丁家見不到明日的日光。」丁小橋說到了這裡,又笑了起來:「這不就是答案。民女不怕,不是因為對於在座的各位達人不敬畏,而是,因為在這裡,陛下您才是主人。有書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底下,什麼不是陛下的,自然,我們丁家一家人的性命也是陛下的,陛下說讓我們生,我們便能和和樂樂的活下去,陛下說讓我們死,我們丁家雖然是莊戶人家也知道,必將全家捧上自己的人頭來表明我們心意。既然如此,我為什麼還要怕呢?而民女,剛剛不過說的是實話,說得是民女自己心裡面的話罷了。若是,民女說了自己的心裡話,也要害怕的話,陛下還是明君嗎?」
「大膽!誰允許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站在皇帝身後的內侍立刻又怒斥丁小橋。
不過皇帝還是抬手阻止了他,反而對著他略微不悅的說道:「這都是出來了,何必這樣?難不成,一定要將這一派和樂的鄉間弄得跟朝堂一樣。」說著他又看了看丁小橋說,忍不住笑道:「莫非,我還真的因為這小女子的一句話,就要了卿卿性命不成?那我,還真是昏君了。」
這句話音才落,只看見棚子裡面所有的人都全部跪在了地上,異口同聲道:「微臣惶恐!」

第470章

而聽了這句話之後的丁小橋,心裡面那真是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別看她剛才挺鎮定的,但是心裡面肯定是緊張的,畢竟面前的中年人可不是自家隔壁的王大爺,想說什麼說什麼,而且,自己也不知道這皇帝的性情就貿然說了這樣一大堆的話,最後會落一個什麼下場,自己也是說不准的。
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暫時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丁氏,你說了這麼一大推的話,不過是想說你不願意,不過你也是個聰明人,你也知道不知道直接駁斥我的話,所以找了那麼多的理由,那麼丁氏,我就要問問你,剛才你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既然如此,為什麼對於我給你的賜婚,你還不願意呢?」
「陛下,這都說,家國天下,家國天下,這天下太平,講的不是不打仗,也不是不鬧饑荒,而是,每個小家都過好了,都把日子過活了,那麼這天下何有不太平的!陛下說得沒有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若是,今天陛下需要民女為國獻出自己這條性命,雖然丁氏是個小女子,卻也不會不願意。因為,民女也知道,雖然說家國天下,但是,國家國家,沒有國哪來的家?所以,若是為國,不要說陛下的賜婚,就是陛下要我們全家的性命,我們丁家人也是眼睛都不眨的。」
丁小橋恭恭敬敬的又磕了一個頭,這才揚起了聲音朗朗說道:「可是現在,國泰民安,國富民強,民女斗膽惜命一回。」說到這裡,她低下頭,顯得很是謙卑又說:「還望陛下饒命。」
皇帝看了看丁小橋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轉頭對著一邊的孔讓說:「我便說,這鄉下的孩子可要比皇城裡面的孩子有意思多了,你看看這個小姑娘,別看她說得頭頭是道,可是到了最後饒了那麼一大個圈子,還是說她不願意,哈哈,這個帽子扣得真是大了。」
他說完這個,孔讓也附和著笑了起來,順便說了幾句和緩的話,皇帝本來就心情不錯,現在聽著孔讓說得那些軟和話也不覺得丁小橋那有些強詞奪理的理由漏洞百出了,只是笑著說:「你的理由說完了?」
丁小橋卻搖搖頭:「陛下,當然,最最重要的理由是民女的父母已經為民女看好了人家了,按照剛才陛下所說的,這個時候,民女就應該老老實實的等著出嫁的那一天,因為父母是最瞭解自己的兒女的,而民女的父母定然是最瞭解民女的,所以他們為民女安排的婚事一定是精挑細選的。」
「難道,朕給你安排的婚事不是精挑細選的嘛?」
「陛下安排的婚事定然是頂頂好的,只是,陛下,這天下間,並不是頂頂好的,就是最適合自己的。」丁小橋說著,她的眼角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陛下,民女實在是個頑劣之徒,這輩子並不指望能找到一個頂頂好的人,只是希望能找到一個最適合自己的人。」
「你倒是大膽,在這麼多人面前竟然說起自己的婚姻,倒是爽利。」丁小橋的一句,頂頂好的並不是最適合自己的話倒是勾起了皇帝心中的一些往事,他不由得也有些感慨了起來,他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然後也不想繼續為難這樣一個小女子了,於是說:「既然是如此,那麼這事兒也就作罷了,只是,日後若是你嫁人了,不妨也讓朕知道一下,你這個拒了朕賜婚的小女子,到底是嫁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可好?」
丁小橋望著滿目的綠色,輕輕的搖了搖手裡的羅扇,只覺得這一天過得雲裡霧裡的,就連剛剛去面聖的事情都好像是做夢一樣。過了一會兒工夫,丁小橋對坐在竹籐床邊的白芷說:「你說皇帝的心思是不是我們這些人猜不到的。」
白芷翹了翹嘴角繼續在那裡削剛剛才送來的五月桃,一邊說:「別說皇帝的心思了,我連小姐的心思都猜不到。」
關於這個說法丁小橋想了想然後點點頭表示十分的贊同,她歎息:「你說得真是一點都沒有錯,這個世界上,最難的大概就是猜別人的心思了,更何況那人是皇帝呢。可是啊,我現在就是很想猜一猜,你說,皇帝把我和我爹給提溜去了,說了這麼一溜十三招的不找邊際的話到底是為什麼呢?他不會是真的想給我做媒吧。」
白芷聽了丁小橋這個推論之後,眉頭也忍不住皺了起來,她想了一會兒,才很是不確定的說道:「不能吧,皇帝那麼忙,成天國家大事都忙不完,怎麼會想起來給小姐你做媒啊,你又不是什麼大家小姐。」說到這裡她又說:「我可沒有嫌棄你的意思啊,小姐你別亂想。」
丁小橋點點頭表示自己十分瞭解白芷的說法:「你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就是這個道理,怎麼想都不可能的,我又不是什麼公侯人家的小姐,用來賜婚還能拉拉關係之類的,我就是個莊戶人家的鄉下丫頭,應該不會有這個可能的。剛才這皇帝多半是在逗我。」
越是這麼想,就越發覺得自己的推論很是可能的。可是,這麼一想,她又開始琢磨皇帝到底把自己的父親留下來做什麼了,想來想去都想不到個所以然,於是她又忍不住問道:「莫思歸呢?」
「莫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還沒有看到呢?要不是我去找找抱石問問?」白芷見不過一會兒的工夫,丁小橋已經問莫思歸好幾次了,也就出了出主意。
丁小橋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忽然之間,她的想法就微微的頓住了,莫思歸這兩日的行蹤實在是詭異,而且,都是在皇帝出行的時候才出現的,既然他說他不是亂黨,那麼他是不是跟皇帝有關係?原本是從來都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的,可是當這種想法一冒出來之後,丁小橋就根本沒有辦法遏制住這種想法的瘋漲,不過一會兒的工夫,似乎就已經草長鶯飛了。
白芷緊緊的盯著丁小橋的表情,只覺得她的表情有點詭異,不過她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靜靜的等著丁小橋的話,過了一會兒之後,才看見丁小橋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接著搖搖頭:「不用了,到底男女有別,現在我和他也都大了,還是防著一點吧。」
聽著丁小橋這麼理所當然的話,白芷嘴角的笑容都要僵住了,小姐,你能不能不這麼睜著眼睛說瞎話?什麼叫做男女有別?什麼叫做男女大防?這些個事情你真的在意過嗎?你真的有執行過嗎?你當這外人說這個話也行啊,你當著我說是不是有點太不要臉了?
丁小橋看了白芷一眼,看白青的表情就明白這個丫頭在想什麼,於是她哼哼的冷笑了兩聲,半真半假的說著:「你是不是覺得我說謊呢?」
不等白芷回答,前面的一個小丫頭就進了院子急匆匆的說道:「小姐,老爺回來了!」
「當真?!」丁小橋本來也就是跟白芷說點閒話打發時間呢,也不可能真的等著她的回答,現在聽到有人來報了她最在意的事情,當下就從竹床上跳了起來,一邊穿鞋一邊問那個小丫頭:「老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說不上來,繃著一張臉,不過,我看那笑影從眼睛裡透出來呢!」那小丫頭也是個伶俐的,幾下子就將丁修節的情況說了個清楚。
丁小橋一邊快步朝著丁修節和米氏的院子走去,一邊想著這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才剛剛進了院子,就看見丁小樓和丁小閣也已經到了,她們三個人湊到了一起,還來不及說今天皇帝的事情,就聽到米氏和丁修節的屋子裡傳來了米氏驚呼聲。
三人心下一沉,連忙快步朝著屋子裡面走去。
這一推開屋子門,三人還來不及問出了什麼事情,就看見米氏拉著丁修節的手,滿臉笑意,不過卻紅著眼睛,似乎還掛著眼淚。
夫妻二人一看見三個閨女就這麼闖進了門裡面,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登時就放開了,米氏的臉立刻就紅得好像是天上得彩霞,而丁修節則連忙拉下了臉來衝著三個人說:「你們幹什麼!進屋子不知道找人通傳一聲嗎?真是越大越沒有規矩!」
三人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只覺得剛才米氏的驚呼並不是什麼壞事,便都放下心來,於是全部都規規矩矩的衝著兩個人行了一個禮,然後就笑嘻嘻的退出了屋子。
等到三人才剛剛站到院子裡,還不能說話,就又聽到有人過來通傳:「小姐,小姐,您快去門口看看吧,這左右鄰居的好多人都過來了。」
「過來做什麼?」姐妹三人這才真是一頭霧水呢,現在丁修節剛剛回來,那皇帝到底說了什麼旨意她們誰都不知道,而現在外面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怎麼能不讓人心裡忐忑不安呢?
「不知道,他們一個個都堵在門口,說是要見老爺,或者要見小姐!」
丁小橋現在更是不安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她迅速了想了一下,然後也不管什麼了,直接掉頭去了米氏的屋子裡找丁修節問問清楚。

第471章 恩賜

不等丁小橋走到門口,就看見米氏的房門已經直接打開了,丁修節從屋子裡面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面頰微微有些紅潤的米氏。不過,現在顯然再顧不上這個了,丁小橋快步走到了丁修節面前壓低了聲音問道:「爹,皇上到底最後跟你說了說了什麼?這外面怎麼現在這麼多人?」
丁修節顯然也是剛才在屋子裡面聽見了家丁的回報,於是他輕輕的搖了搖頭笑著安慰了丁小橋道:「你只管放心,這是好事,可千萬別往壞處去想。」說著他看了看周圍,發現下人比較多,便低下頭在丁小橋耳邊輕聲道:「陛下賜給我們了一幅字。」
「嗯?」丁小橋的眉毛挑了起來,其實腦子裡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當年馬太后賜給了賽百味也是一幅字,難道這些皇族的人都喜歡沒事就送一些自己的墨寶出去嗎?當然,雖然腦子在這麼吐槽,可是,嘴巴上還是要很關心的:「什麼字?」
按照丁小橋的想法,這皇帝的字不管好看不好看,其實只要賜下了就是莫大的榮耀,不看當年的賽百味就是因為這馬太后的一幅字便已經一躍成為了慶國一流的餐館了嗎?所以,這名人效應是真的很重要,特別是皇帝的名人效應,那就更是不可小覷了。
只是不知道皇帝賜下的是什麼字,要是像是馬太后寫的那什麼天下第一鮮什麼的,就有點檔次低了,畢竟這個政治因素太多,萬一以後大慶國被推翻了,那麼這天下第一鮮就狗屁不是了,就好像現在馬太后一倒台,賽百味的名氣明顯不如從前了。
雖然丁小橋也明白這皇帝賜的字,不管是什麼那都要好好的磕頭謝恩,不能指指點點的,但是丁小橋自己的心裡面還是忍不住盼望,要是能給點實在的就好了。
「丁家田。」丁修節臉上的笑容簡直是遮都遮不住,好像是盛開的牡丹花一樣,在這夏日裡面晃花了丁小橋的眼睛。
「丁家田?」丁小橋微微一愣,隨後便反應過來:「是不是為我們家梯田起的名字?」
丁修節連連地點頭,他的閨女就是不一樣,自己不過剛剛才提了一個頭,立刻就想到了,這讓丁修節心裡越發的喜滋滋的。
而丁小橋也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忍不住一跳。剛剛她還在想,要是皇帝能給出一個實在一點的,沒有想到真的是就賜下了這樣一個實在的名字。丁家田,並不是一個什麼誇讚的話,可是也是一個誇讚的話。
這個名字其實就是等於將梯田這種田地發明的人直接給了他們丁家,以後只要有人要種梯田,那麼說得都是丁家田,這無形中就是給了丁家一個流芳百世的機會。要知道,什麼天下第一鮮很快就會消散,什麼建築物也很快就會傾頹,唯獨這造福人類的東西能通過名字口口相傳的流傳下去。
雖然丁小橋也覺得現在去想什麼幾十年之後的事情有點太遙遠了,可是還是忍不住為了這件事能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後還能有人記住他們丁家人而忍不住沾沾自喜起來。
這個時候丁小樓和丁小閣也湊上來,低聲問道是什麼樣子的事情,得知了是給田地賜名之後,兩個人也忍不住喜不自禁,連連雙手合十說著阿彌陀佛。
這個世界上什麼傳播的最快?當然是消息了。雖然皇帝來到了上河鎮一路上都是人山人海的保護著,等閒不會讓老百姓靠近的,但是這丁家的梯田被皇帝封為了「丁家田」,並且親筆寫下了這三個大字賜給了丁家這件事還是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樣不脛而走,不過一兩個時辰的工夫,就已經在附近的十里八鄉全部都傳遍了。
而那些原本想要來種梯田卻沒有來得及種的人,還有那些已經開始種梯田的,甚至很多根本就沒有動過想法要來種梯田的人,全部一窩蜂跑了過來,就算一時半刻跑步過來的也讓自己住在上河鎮附近的親戚過來幫自己求一下丁家,能不能將這梯田耕種的辦法,就連那些曾經嘲笑過丁家人這種耕種方法的人也忍不住了。要知道,連皇帝都已經誇獎過的東西能錯嗎?連皇帝都賜下字的東西,能不是好東西嗎?難道皇帝的見識還不如你一個鄉下的泥腿子?
這一番的忙亂一直到了天黑了都沒有散去,最後還是丁修節再三的保證一定會將這種田的方法無保留的教給大家,這些人才意猶未盡的離開了。
而這個時候大廚房的飯菜已經熱過了幾次了,雖然這反覆熱過的飯菜味道實在是有點差強人意,但是,今天的丁家人誰還在意這個呢?每個人吃得那都是津津有味,喜笑顏開的。丁小橋看了一眼那邊男人桌上一眼,莫思歸居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回來的,這個時候正坐在那裡吃飯。他大概感覺出來了丁小橋再看他,也轉過頭來,看了丁小橋一眼,滿臉都是笑意盈盈的。
丁小橋因為心裡想著事情,也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又轉過頭去繼續吃飯了,不過腦子裡卻滿滿的都是下午想到的那事情。莫思歸真的是在為皇帝做事情嗎?這可能嗎?丁小橋忽然覺得自己其實一點都不瞭解莫思歸,他這些年在自己跟前的時候做了什麼她或許明白,但是真的就明白嗎?
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能在幾年之中就有了遍佈全國的商號,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丁小橋想自己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可是莫思歸做到了,他孤身一個人,不但做得那麼出色,而且,在自己的面前卻一直什麼都不說。丁小橋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其實跟莫思歸比起來真是天差地別,他到底是怎麼看上自己的呢?
不過這些問題根本就來不及問,當天晚上等到所有的事情都折騰完了,已經很晚了,大家雖然都興奮,可是卻都很累,也就沒有什麼機會找莫思歸問一問心中的所想,而第二天,一家人才剛剛起床,別的事情都還沒有忙都過來呢,這皇帝的聖旨就到了。
皇帝的聖旨啊,這叫一個兵荒馬亂的,所幸的是莫思歸這樣一個大佛在這裡紮著,幫著各種張羅總算是沒有出現什麼紕漏,總算是將聖旨給接了下來。
聖旨其實很簡單,不過就是正式對於丁家田的賜名,以及賞賜了各種的金銀和布匹之類的常規物品之外,那就還有一個卷軸。這就是昨天皇帝當場寫下的丁家田的名字,現在已經被裝裱好了,直接拿了過來賞給了丁修節。最後,是皇帝聽聞丁家的三個女孩子都還沒有出嫁,便一人給賜了一副黃金嵌寶的南珠頭面。
米氏看見這三幅頭面簡直笑得嘴都要合不攏了,雖然說皇帝沒有給賜婚是他們本來的意願,可是到底是心裡面有點遺憾,要知道有了聖旨撐腰的婚姻至少都保證以後閨女不受欺負。而現在皇帝雖然沒有給了他們賜婚,可是卻給了三個閨女一人一套的這樣的頭面,這簡直是就等於給了閨女一個相當於聖旨的大靠山。
就算是以後拿出去說嘴,這也是說不得的。畢竟誰家的姑娘能帶著皇帝賜給的頭面出嫁?只怕是八輩子都不見得能有一個,這樣大的榮耀,無論嫁到誰家去,這婆家不都的要供著啊,還能讓自己的姑娘受氣嗎?
雖然現在丁家的姑娘看起來以後嫁人都不會受氣,但是,多一樣靠山總是好的。
所以,米氏看見了這些東西之後,終於覺得昨天那一肚子氣總算是消散了不少。丁修節也是看見了米氏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來,這才蹭過來想要說兩句好聽的話,不過,卻被米氏白眼一翻避開了。
這弄得丁修節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這真是的,年紀越大,這脾氣還越大了。」
「爹,你嘀咕什麼呢?」丁小橋聽見了丁修節的嘀嘀咕咕,連忙湊過了笑瞇瞇的問道。
丁修節卻一臉尷尬的連連擺手:「沒事兒沒事兒。」
這聖旨剛剛接完,家裡的東西都還沒有收拾完,那邊管農事的大臣又過來了。說要讓丁修節將這丁家田的耕種方法好好的講一講。丁修節連忙就找來了米林,兩個人換了一身短褂,扛著鋤頭,就帶著大臣和他的隨扈直接上田上去了,對於這丁家田的種植方法以及各種的狀況都開始細細的講解起來。
原來,因為慶國這個國家多半都是丘陵地帶,所以到處都是山,皇帝對於這個莊家種植十分的頭疼。現在忽然就得了這丁家這樣的種植方法,真真的是喜不自禁,不但連連賜下了名字,還讓管農事的大臣們全部都去學習這梯田的種植和開墾的方法,勢必一定要學會,要學透,回頭之後上一個折子給他,讓他仔細研究一下,再看看用一個什麼樣的方法,在全國推廣下去。

第472章 保證

這邊丁修節和米林去折騰梯田,不,是丁家田的開墾和耕種方法去了,那邊丁小橋三姐妹則跟著米氏對於上門來道賀的各種左領右捨,各種親朋好友進行了接待,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在聚百味又開了幾桌的飯菜,用來招待大家。
就這樣一通的折騰,等到將人全部都送走之後,已經到傍晚了,丁小橋趴在竹床上一邊讓白芷給自己按摩一下肩背,一邊忍不住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好傢伙嘛,這幾天時間,累得個半死,卻一點事情都沒有做,也算是夠嗆了。
白芷最知道丁小橋需要的力度,那按壓在身上的手法讓丁小橋舒服的幾乎要呻吟出來,她一邊閉著眼睛享受著,一邊則想著從昨天晚上到今天的事情,想來想去,只覺得丁修節好像跟米氏只見有點不太對勁,於是她問道白芷說:「你打發個人去把紫蘇叫過來,我有點事兒想要問問她。」
沒有一會兒的工夫紫蘇就過來了,不過去的時候不巧,紫蘇正在伺候米氏洗澡呢,紫蘇見是丁小橋院子裡面的丫頭也就找了一個借口出來了,這才急匆匆的直奔丁小橋這裡來,只等著說完了話還要回去繼續幹活呢。
丁小橋也不繞圈子,看見紫蘇來了,便開口問道:「我爹和我娘昨天在屋子裡面說什麼呢?一驚一乍的?」
紫蘇就知道丁小橋一定會來找她問這個問題,昨天和白天不問那是真心沒有空,現在好不容易有空了,不問才叫奇怪呢,所以,她也早就想好了怎麼回答,便直接說道:「其實說起來不是什麼大事,我想太太只是自己心裡面想不通,不痛快罷了。」
丁小橋的眉毛微微的翹了起來,看起來確實是有發生一點事情了,她望著紫蘇,示意她接著說下去。紫蘇點點頭道:「昨天陛下除了賜給老爺一個丁家田的名字之外,其實還賜了一點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別的什麼東西能讓米氏能不痛快成這個樣子,忽然丁小橋就意識到了,她皺著眉頭道:「賜了一個女人嗎?」
「是,小姐猜得沒有錯,就是賜了一個女人,不過,卻被老爺給辭了。」紫蘇在這點上還是很跟米氏站在一邊的,在說道丁修節將那個女人給辭去了的時候,她的語氣也顯得有幾分的輕鬆,看起來,在這件事上,她也是鬆了一口氣的。
其實不要說是紫蘇和米氏了,就連丁小橋聽到了這裡之後丁小橋也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也真是虧得他爹將這個女人給辭了,要是不辭的話,只怕他們丁家距離要散的日子就不遠了。一個皇帝賜下的女人就算是個宮女,那也是王都裡面的大家大戶的小姐,就這樣直接來他們一個莊戶人家當妾,這算是打臉啊是打臉啊還是打臉啊!就算人家能受得了這個委屈,在他們丁家呆下來了,但是人家就是丁家地位最高的人,這樣的人能安安分分的做妾?絕對不可能。
況且,就算她能安分的做妾,米氏就能受得了嗎?
這樣折騰下來,丁家不要說是好好的過日子了,只怕要不了兩年連家都保不住了,所以說,丁小橋有時候覺得這皇帝老兒真是多事極了,難道他以為這後宅裡面女人多了就是一件好事嗎?
還好還好,丁修節的腦子沒有進去,乾脆利落的將這個事情給拒絕了,要不是丁小橋都不敢想現在的丁家到底會出現什麼樣的事情了。
搞清楚了來龍去脈之後,丁小橋也能明白了米氏心裡不痛快的原因。沒有哪個女人知道發生了這樣一出事情之後還能心情愉快,特別是米氏和丁修節這麼多年以來一直都是伉儷情深,現在忽然冒出了這樣一檔子事情,就算最後事情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心裡哪裡就能那麼快紓解開了?
於是丁小橋對著紫蘇說:「這些天就要辛苦你了,我娘身邊最是缺不得你了,你好好開解她一下,不管如何,這事情到底沒有發生,何必自己跟自己過意不去?」
紫蘇連連稱是。
米氏的心裡丁小橋雖然能夠理解,但是絕對不建議她長時間這樣,畢竟夫妻雙方有點小鬥嘴什麼都是夫妻情趣可是,要將這種沒有什麼重要理由的小情趣弄成了冷戰就太傷夫妻的感情了。而且,現在的丁家又是這樣興盛的時候,少不得別人眼紅眼熱的,說不定就有人下一個套子,倒是弄出一個既定的事實來,讓米氏再來哭天搶地的後悔,那才叫得不償失。
想到了這裡,丁小橋又說道:「我娘和我爹已經成親那麼多年了,雙方都知根知底的,誰不知道誰的脾氣,可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不停的鬧,你回去好好跟我娘說說,這夫妻之間的情分是最不禁折騰的,讓她與其這樣人前人後的折騰,倒不如好好的將人攏在身邊,那哪裡還會出什麼蛾子呢?」
紫蘇聽著丁小橋的話,連連的點頭稱是,也忍不住對於丁小橋又更加高看幾分。她一直都知道自家的這位最小的小姐是一個不得了的人物,現在才知道,他們這位小姐不但是在對外面的大事上樣樣都能清清楚楚,就是在對於自家內宅的事情也是樁樁件件都明明白白的。倒反看起來她們太太反倒是像一個小孩子了。
聽了丁小橋的這些指導,紫蘇也連連表著忠心:「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明白在這家裡要講究一個家和萬事興,不過這家和萬事興卻也不能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努力,這得每個人都要使勁才能達成,我一定會好好得勸慰太太的,小姐只管放心。」
這就是丁小橋最喜歡紫蘇的地方,紫蘇是一個腦子轉得極快的人,而且又聰明,很多話都不用說得太清楚明白,她就已經想得明明白白了,所以她笑了起來:「好丫頭,我奶奶個那裡得了你,真是頂頂好的。」說著又讓白芷給紫蘇拿了兩個足有一兩的銀花生算是打賞。
紫蘇也不推辭,接過了賞賜,便告別了丁小橋回米氏的屋子裡面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的丁小橋和白芷,丁小橋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這人啊,都這麼大了,還跟個孩子一樣,真是一點點都不省心。」那老成的口氣讓一邊正在給丁小橋按摩的白芷忍不住也笑出了聲音。
白芷按得舒服,可是總覺得力道不夠重,而丁小橋趴在那裡迷迷糊糊的說:「再重一點,這些天真是累死我了。」
那身後的手又重了幾分力道,不僅如此,而且這隻手,似乎每次都能按到了最要命的地方,讓丁小橋身上又酸又軟,舒服極了。
就這樣按了一會兒,就在丁小橋幾乎都要睡著的時候,身後的人忽然就開口問道:「你在生我的什麼氣呢?」
丁小橋一直以為自己身後的是白芷,可是現在陡然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嚇得她一個激靈,立刻就從迷迷糊糊的狀態裡面的清醒了過來,不僅如此,人也直接翻了起來,然後看向了身後,只看莫思歸正坐在她的身後給她做按摩,看那個樣子已經不是一會兒半會兒了,至於白芷,這個死丫頭早就已經不知道去什麼地方去了。
看清楚了來人之後,丁小橋那咚咚咚狂跳的心也才放了下來,她惡狠狠的瞪了莫思歸一眼,然後嗔怒道:「你走路都不出聲音的嘛?怎麼就出來了,你怎麼不直接把我嚇死算了!」
莫思歸卻哈哈的笑了起來:「將你嚇死了?我怎麼捨得?要是將你嚇死了,我豈不是要去做鰥夫?」
丁小橋卻啐了他一口:「我又沒有說要嫁給你,你做得哪門子的鰥夫?」隨後她又想起了什麼,於是冷笑道:「只怕嚇死了我更好,皇帝自然會賜給你幾個美妙多情的女子,讓你這輩子都醉死在溫柔鄉里。」
莫思歸對於丁小橋的戶微微的揚起了眉頭,隨後便已經明白只怕是她已經猜到了自己是為誰幹活了,於是他湊到了她的面頰邊上親了一下,假裝不正經的說道:「這個世界上哪有女人比的上你美妙多情?又有哪個溫柔鄉比得上你的這一個?」
丁小橋被莫思歸說得越發生氣起來,她抬手,啪的一聲拍開了莫思歸的爪子,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真的跟上面那位有關係呢。」
說著便直接的轉過身去,不想再搭理莫思歸了。莫思歸看著丁小橋的背影,歎了一口氣,有一次將她攬入了自己的懷裡:「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只是……當年的我又有什麼身份來跟你說這事呢?」
丁小橋自然也就想起當年莫思歸還賣身給自家的時候,也不由得悵然,是啊,當年的事情,當年的事情誰都不想的。
「以後,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我知道你怨我不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你,我也知道,這是我的錯,以後定然不會再犯了。」許久之後,莫思歸才帶著滾燙的氣息,在丁小橋的耳邊吐出了這樣的保證。

第473章 聖駕

莫思歸宗是能帶回一些很是讓人驚訝的消息,就比如,在前一日晚上兩個人竊竊私語的時候,莫思歸就跟丁小橋透露了,皇帝大概要來他們聚百味吃飯的這一個消息。
實話是活,丁小橋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並沒有一點點感覺到高興或者興奮,反而是被炸得連毛都豎起來了,她瞪大了眼睛一邊推著莫思歸不停朝著她湊過來的唇,一邊說連聲說:「你等等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
莫思歸見著丁小橋那一張在夕陽之下明媚嬌艷的小臉,只覺得自己的心都是癢癢的,哪裡顧得上,丁小橋的問題,只是攬著她就朝著她的唇上湊去,一邊在唇舌間嘟囔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你隨便想一想就好了,又不是什麼大事,現在不要說這個了……」
不過,面對莫思歸的熱情如火,丁小橋可是半分都不動心,她現在所有的心思可都是在剛才莫思歸帶來的這個爆炸性的消息上了,她拚命的推著莫思歸,甚至伸出手拍了他的面頰兩下道:「什麼叫做隨便想一想就好了,什麼叫做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倒是跟我說說看,這不是大事還有什麼是大事!」
莫思歸歎了一口氣,看了一下懷中這個各種不老實的小丫頭,最後也只能歎了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那點衝動,放開了丁小橋,替她將已經有些凌亂的頭髮掛在了耳朵上,這才說:「不過是皇帝過來吃頓飯而已,你平日裡怎麼打整的便怎麼打整就好了,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怎麼你嚇成這樣?」
說道這裡,他看見丁小橋的眉頭漸漸的皺起來,嘴角也不甚高興的撅起來,連連舉手投降,說了一些比較有用的信息:「好好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不重視的,不過,說起來當今的聖上還真不是一個挑剔的人。」
「皇帝都不是挑剔的人,不過是因為邊上的人都幫他挑好了。」丁小橋雖然自己本身沒有跟皇帝打過交道,但是原來看過的電視劇也好,電影小說也罷,那也算是一個理論上的高手好不好。於是她對於莫思歸的話很是不以為然,只是哼了哼鼻子,表示對於莫思歸的敷衍表示憤怒。
莫思歸實在是被丁小橋磨得無奈,只能說道:「我說得倒是真的是實話,這些年,我與聖上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從他是輔政王的時候我便與他有來往,他確實不算是一個挑剔的人,做事大開大合,不過也是心細,但是卻並不是將一等小事放在心上的人。他既然跟我說要來這聚百味吃飯,想來就不會是大張旗鼓的來了,要知道,如果是他真的要以皇帝的身份來吃飯的話,就不是來店子裡面吃了,定然是讓人帶了廚子去他那裡做的。」
丁小橋見莫思歸這般解釋之後,心裡面的慌張也慢慢的放了下來,她呼出了一口氣:「那終究也是皇帝不是,要是一個不滿意,我的小命可就沒有了。」
莫思歸卻哈哈的笑道:「有什麼怕的,這不是還有我嘛,再說了,皇帝別的都與我們沒有關係,只是有一點,他是個好吃的人,你只管撿了拿手的飯菜送上來,定然是萬事都是好好的,哪裡還有你擔心的那些事情呢?」
丁小橋現在想起莫思歸的話還是覺得頭大,她一直覺得莫思歸辦事是非常的靠譜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今天這件事上,她卻覺得一點都不靠譜,就算莫思歸將那個皇帝說得跟平常人一樣,可是,那到底是皇帝好不好?皇帝能和普通人一樣嗎?雖然他的人體構造是跟普通人一樣的,但是那還是皇帝啊?就算莫思歸百般保證之後,丁小橋還是覺得自己真心是過不去那個坎。
可是,又不知道皇帝到底是要哪天過來吃飯,丁小橋只能吩咐人將店子裡面所有的東西都配齊了,就算皇帝來也不會真的弄一個措手不及吧。
雖然早就知道了皇帝要來自己的聚百味吃飯,可是,當皇帝真正的來那一天,丁小橋的心裡還是咚咚咚的亂跳著,緊張的在廚房裡面跑出跑進的。在一邊和的莫思歸都是在是看不下去了,歎了一口氣道:「你不用這麼緊張,只管將飯菜讓人送上去就好了,要是有什麼需要,那上面會有人下來傳話的。」
儘管這麼說了,可是丁小橋的心裡面還是一直都放不下,她好不容易坐下了,可是一會又覺得這些飯菜可能味道太辣了,皇帝受不了,一會又覺得自己的衛生可能沒有打掃乾淨,會讓皇帝看出來,留下不好的印象,總之這一驚一乍的樣子實在是不像是平日裡的丁小橋,弄得連莫思歸也忍不住跟著神經緊張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在雅座的皇帝卻讓人傳話過來,說是想要見見丁小橋,順便喊莫思歸一起上去。
這下子就好像是又捅了馬蜂窩一樣。丁小橋又開始忐忑起來,她對著莫思歸有些神經緊張的說:「不會是我的東西不好吃,要收拾我吧,不會是哪裡得罪他了吧!」
莫思歸已經頭疼了,他連連擺手:「你別這樣,那天你去面聖的時候不是挺淡定的嘛?怎麼現在謊成這個樣子?」
「不一樣啊,那天就是說說話,沒有什麼實際的事情發生,今天可是在賽百味啊,這可是我營生的地方,萬一一個不好把皇帝給吃得拉肚子了,我這不是上桿子找死嗎?」丁小橋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忽然又想起來,從來沒有吃過辣椒的人忽然吃很辣的東西確實很容易拉肚了,於是她又開始擔心:「你說萬一今天晚上皇帝拉肚子,我是不是要以死謝罪啊!」
莫思歸被丁小橋這一路上的絮絮叨叨真的是弄得欲哭無淚,在樓梯拐角的地方他忽然就一把拉住了丁小橋,也不等她反應過來,便直接吻上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等到放開之後,就看見丁小橋整個人都愣在那裡,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這才笑瞇瞇的說:「走吧,可不要讓聖上等著急了。」
說著他一身輕鬆的朝著前面走去,只留下的丁小橋一個人在後面發愣,等到丁小橋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莫思歸已經走到了前面去了,她的臉騰的一下子紅了,也連忙追上去,不過來不及說什麼話,就已經看見那雅座的外面站著的變便裝的侍衛了。
恭恭敬敬的站在外面,便有人進去通報,很快就有人出來請他們進去。
給皇帝準備的雅間當然是整個賽百味裡面最好的一間,不但房間大,裝修雅致,而且還有專門的盥洗室。不但如此,而且裡面的桌椅板凳都非常的考究,裝修也是按照現代的理念在加上古代的風格雜糅到一起裝修的,總之放到一起,很是氣派,可是卻又不會覺不舒服。
丁小橋進了屋子,先偷偷的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只見他今天穿著很普通的一件緞子的寶藍色長袍,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裝飾,就跟一個普通的來吃飯的客人一般,可是他週身所散發的氣勢卻讓人明顯感覺到不是普通人。本來丁小橋想要看看皇帝的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對於她的這個安排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不過她也就只看了一眼,就連忙收回了目光,什麼都沒有看清楚。
規規矩矩的站到了一邊,皇帝卻饒有興趣的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兩個人。莫思歸他是經常見的,時常就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見慣不怪了,倒是他身邊的那個小姑娘,那天明明很有精神的在跟自己的辯白的,今天怎麼一下子好像都沒有膽子一樣,站在莫思歸的身邊,大氣兒也不敢出,好像是個帶不出門的小媳婦一樣,倒是看得皇帝好笑起來。
眼看著皇帝那笑容就要露了出來,莫思歸連忙清了清嗓子,而皇帝在聽到了這聲音之後,連忙將已經要溢出嘴角的笑容給憋住了,白了一眼雖然雲淡風輕,可是卻一直用眸光告訴自己不要過火的臭小子,他哼了哼鼻子,當時怎麼就會跟這個小兔崽子看對了眼,還什麼忘年交呢?搞得他現在在這個小兔崽子面前居然是一點的威信都沒有。
一想起這個,皇帝就微微有點氣悶,不過,看著那小姑娘抬眼看了莫思歸一眼,莫思歸立刻就變得跟貓一樣乖的表情,他的心情就忍不住大好起來,便對著那丁小橋擺出了一副皇帝的架勢說:「丁氏,你這地方的菜吃得倒是很是新鮮,你不如給我介紹介紹?」
丁小橋這才抬頭看向了皇帝,然後又看了看莫思歸,只見後者著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她的心裡忽然也就沒有剛才那麼忐忑了,於是走上了前去,先是給皇帝行了一個禮,然後才又問道:「陛下,這些菜的味道還合您的胃口嗎?」
不過這麼說的時候,丁小橋的目光已經在菜上面轉了一圈了,發現每一道菜似乎都沒有動過,心裡不禁有些發沉,看來皇帝是不喜歡這些菜啊。

第474章 介紹(上)

皇帝是什麼樣的人,平日裡都是跟些什麼人打交道,怎麼會不知道丁小橋的心思,不過他也沒有立刻就表示什麼,只是緩緩的說,「你這菜看起來倒是新鮮的很,和我平日裡吃的並不一樣,我這個人最是喜歡研究這些東西的,不如你給我講一講如何?」
丁小橋雖然心裡略略覺得失望,但是聽到皇帝這麼說又覺得燃起希望,她自己是對於川菜非常有信心的,而且周圍的人個個都說好吃,也曾經給了丁小橋無限的信心,可是她所有的信心現在在皇帝面前卻顯得那麼不值得一提。丁小橋心裡雖然不指望這皇帝能喜歡吃這種刺激的菜系,但是還是希望他不要排斥的。
要知道,有時候皇帝一排斥,只怕這種菜就算是再被所有人說好,這一輩子也難登大雅之堂了。
所以,抱著要給皇帝留下一個深刻影響的想法,丁小橋開始沉下心來好好的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然後這才揚起了一個自信的笑容,先是衝著皇帝行了一個禮,這才說:「陛下,這些菜或許跟您原來吃的都不一樣,無論是從味道還是做法。」
「哦?」別看皇帝現在看起來非常的威風八面,其實當年被他爹弄到平城的時候,他為了掩飾自己的鋒芒,少不得要做些玩物喪志的東西給他爹看,以表情自己對於皇儲之外當真是一點心思都沒有。這個方法叫做以退為進,其實在皇子奪嫡中,這種的方法很是常見。
而皇子們用來遮掩自己心思的外表基本都是五花八門的,什麼玩古董啊,什麼附庸風雅賞玩書畫,什麼玩寵物啊,什麼玩女人啊,而面前這位皇帝,當年還在平城做王的時候,則用的是愛好美食這一點。
其實說他是用美食作為遮掩也不算全錯,因為當今的皇帝真心是一個饕餮,說白了就是個一個吃貨。當時在平城的時候,他常常穿上普通人的衣服在大街小巷裡尋覓美食的事情也不是什麼稀罕了,雖然這看起來像是一個遮掩,但是他可是在這種遮掩中真正找到了快樂。
皇帝有一條十分挑剔的舌頭,這在皇城裡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所以,在皇城裡面這養得最多的內侍不是別的,那是廚子。御膳房中,這全國各個菜系的廚子那是都有的,什麼紅案白案的廚子也是缺一不可,就算如此,皇帝還是常常覺得這好吃的東西都在民間,御膳房裡是做不出來了。
現在他已經成為了皇帝,自然不可能當時做王的時候,隨時換上了衣服就到處溜躂著去找美食吃,只能盼著這出了宮的時候,要各地四處都要好好的尋摸一下,才能對得起這條舌頭。
孔讓他們自然是極為瞭解皇帝的愛好的,所以,在皇帝來的第一天就以及將這雲通郡的各處美食都給皇帝羅列了出來,那可是滿滿的幾大張的白紙啊。不過那麼多的地方,皇帝出來一次當然不可能全部吃完了。這就讓皇帝有個取捨,這對於饕餮來說可真是太困難了,不過在身邊心腹和莫思歸的建議下,他還是精簡了大半,最後留下了不過寥寥幾家,而這剩下的寥寥幾家當中,丁小橋的聚百味是所有人都推崇的。
其實對於皇帝來說,只要是美味,哪一家都一樣,可是,當看見這一家店子那麼多人都推崇他就有點好奇了,而當得知這店子就是丁家田的那個女孩子開的,這心裡就更加的好奇了。雖然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小丫頭開了幾個吃食店子,可是從來都沒有往美食上琢磨,但是現在見那麼多人都推崇,這就讓他生出了幾分非來不可的心思來。
若說莫思歸是有心護短的話,那麼其他人也不可能全部都在護短,所以,想來這個小女子真的是有幾分本事的。所以,皇帝也就首先讓人安排來了聚百味這裡,不過,看了看菜譜,皇帝忽然有了一種自己非常沒有見識的感覺。而將這賽百味的招牌菜端上來之後,皇帝那種非常沒有見識的感覺就更加嚴重了。
要說他也是一個老饕了,什麼樣的菜沒有吃過,什麼樣的味道沒有嘗過,可是現在看看這一桌子菜,那顏色不是純白的就是艷黃,要不就是鮮紅的,要不就是□黑的,連一點中間色都沒有,每一道看起來都是一點都不好惹。就連那上來的麵點小燒麥居然也是綠色的和藍色的,這到底都是些什麼鬼啊!!
皇帝自認為自己吃過美食無數,從來沒有在美食前面有過遲疑,可是今天他真是一看就覺得不敢動筷子了,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啊,這不是作畫啊,這是吃東西啊!這加工過的食物,其實顏色都是比較沉悶一點,怎麼會有這麼鮮亮的顏色,怎麼看都是不安全啊。
作為皇帝當然是不能將自己的沒見識給表現出來,於是他說要給丁小橋一個解釋的機會,讓人將丁小橋和莫思歸給提溜過來了,順便把莫思歸那個臭小子也給弄過來了。他用一種幾乎要噴火的眼睛瞪著莫思歸,似乎在說:「這東西也能吃嗎?」
而莫思歸這是挑了挑眉毛,似乎在挑釁著說:「你不就是不敢吃嗎?」
皇帝還想耍橫,不過,隨後就洩氣了,還真心是,他不就是覺得不敢吃才叫人來的嘛?於是在丁小橋說出了這些東西跟一般的食物做法和味道都不一樣的時候,他的興趣一下子就來了。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丁小橋一副我正在很認真的聽你解釋,你快點說吧。丁小橋也不客氣,她回頭看了莫思歸一眼,莫思歸立刻就乖乖的去拿了一雙筷子過來。
丁小橋接過了筷子,接著就伸向了最中間的那一盆紅艷艷得讓人覺得都要燒起來得菜,將那菜上面佈滿了紅紅的油晃晃的粉末夾了一點放在了一個白瓷盤裡,然後又從旁邊的另外一盤菜中夾出了一個微微有點焦的長條形的果實一樣的東西,同樣放進了那白磁盤裡面。
將這盤子朝著皇帝的面前推了推,丁小橋笑著說:「我這聚百味裡面的味道可以說在大慶國是獨一份,除了我這店子,只怕再也沒有其他的店子能做出這樣的味道。」
皇帝也笑,不過他的笑容裡更多的是輕微的嘲諷:「小姑娘,你才多大的歲數,你才走過多少的地方,怎麼就敢說自己是獨一份?這張狂是好事,可是張狂到目中無人就讓人討厭了。」
丁小橋一點也不將皇帝的嘲諷放在心上,也不解釋,只是指著白瓷盤中的東西說:「陛下,你可認識這東西?」
說實在的,從剛剛這些菜第一次送上桌子的時候,皇帝就已經跟自己的內侍悄悄研究過這個東西是什麼了,不過,在不敢動筷子的前提下,這東西還真是讓人認不出來。
皇帝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所以,就算是面對丁小橋這樣一個小丫頭,在聽到了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十分誠實的搖搖頭:「說起來也是稀罕,我已經看了半天了,倒是真是對這個紅艷艷的東西不知所以,也不知道是什麼。」
「這個東西叫做辣椒。」丁小橋心裡倒是有點奇怪皇帝居然能這麼直接的承認自己不知道,不過,他這樣的坦誠,非但沒有讓丁小橋輕視,反而越發的敬重他了,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能夠如此坦白的承認自己的不足,這本來就是一件極為難得的事情。
「辣椒?」皇帝可不管丁小橋心裡面在想什麼,全部的思緒都被丁小橋說得那個奇怪的詞語給吸引住了,他想了想,立刻就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東西是辣的嗎?」
「不錯。」丁小橋也不隱瞞:「我為什麼要說我這菜是獨一份,就是因為這份辣。」她說著又笑了起來,「說辣椒這個名字可能陛下還不太能直接想到這東西是什麼,可是我要說下它另外的一個名字,我想陛下一定是知道的。」
「這還有其他的名字?」皇帝已經用筷子夾起了那個白瓷盤裡面那個完整的辣椒上下左右的看了起來:「叫什麼?」
「說起來,還跟陛下有幾分淵源呢。」
「哦?」越是這麼說,皇帝就越發的好奇起來:「怎麼會跟我有淵源?」
丁小橋也不直接回答皇帝,只是說道:「這個辣椒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其實也就是我們慶國人給它起得名字,它叫滿枝紅。」
「啊!」皇帝真是被驚到了。
滿枝紅他怎麼會不知道呢,當年他老娘還在的時候,有一年有番邦的使者前來上供,貢品便是這一盆滿枝紅,因為它的顏色實在是漂亮,很受他老娘的喜歡,還栽在了自己的院子裡。一直到他老娘去世了,他老爹因為懷念他老娘還將這滿枝紅全部分給了皇親國戚以及各個功臣,作為犒賞。
想來想去,這滿枝紅都是一種觀賞植物,怎麼就成了這盤中的菜餚了呢?
這,這,這跨度也是太大了一點啊。

第475章 介紹(下)

「這就是滿枝紅啊。」好一會兒之後皇帝似乎還有從這種跨度中回過神來,他望著那盤子裡面已經因為烹飪而改變了本身顏色的辣椒,又在腦袋裡仔細的回想那種植在皇宮裡備受人關注的嬌艷果實,實在是有地啊聯繫不起來。不過,皇帝的記性是好的,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我記得幾年前才將土豆和玉米報上去的時候,似乎提過要種植這滿枝紅,我當時說的是,要是能在外面種活的話就種好了,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
提到了這件事,丁小橋立刻就跪下來了:「回陛下的話,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民女沒有經過陛下同意卻將這先賢皇后的愛物就做成了這樣入口的東西,如此大罪,還請陛下恕罪。」
皇帝沒有馬上說話,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看著盤子裡面的辣椒,好一會兒之後,他又一次拿起了筷子,帶著點毅然決然的味道,將那擺放在盤子裡面辣椒夾起來,放進了嘴裡面。那辣椒剛剛入口的時候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味道,反而倒是因為是煎烤出來的,所以有一股子特殊的焦香的味道,不過,僅僅在瞬間之後,皇帝就感覺到了自己的舌頭從舌尖到整個口腔全部都好像燒起火來!不僅僅如此,而且這種味道刺激得似乎像是針一樣紮在了舌頭上。
雖然皇帝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在嘗到了這種刺激到了極點的味道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接著就按耐不住的咳嗽起來。
後面的內侍立刻著急起來,不由分說的就要叫外面的侍衛進來將丁小橋拖出去處死。而一邊的莫思歸則瞇了眼睛冷冷的瞪了那個內侍一眼,那個內侍雖然有點慌張,可是還是大喇喇的回瞪了莫思歸一眼後,這才連忙去給皇帝拍後背去了。
因為皇帝沒有叫丁小橋起來丁小橋也不能動彈,只能連忙讓人去弄了一杯熱熱的羊奶過來。可是這個時候外面的侍衛已經進來了,眼看就要抓住丁小橋拖出去了,只看見莫思歸猛地將手中的折扇一和,反手一拍,那個衝在最前面進來侍衛就被猛地的拍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後面幾個人的身上,就好像多米諾骨牌的效應一樣,侍衛們全部都倒了下去。
而這個時候,那內侍怒道:「莫思歸,你這是要謀反嗎?」
莫思歸冷笑道:「謀反?我看你才是謀反,聖上尚未開口,你就敢指示這些侍衛,居心何在!」
那內侍也反駁道:「把聖上騙到此處,又敬上了如此有毒的食物,不是謀反是什麼!」
「聖上尚未說話,你倒是給這事情定性了。剛剛明明已經有人試過菜了,人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又變成了有毒,我看真正有毒的是你的心思吧!」
「莫思歸,你血口噴人!」
就在莫思歸跟那個內侍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皇帝終於在茶水的幫助下,止住了咳嗽,然後他呵斥那內侍道:「不過如此小事,就能喧嘩至此,這就是你的規矩嗎?」
那內侍嚇得噗通一聲跪下,連連說饒命之類的話,不過,順便還是在丁小橋和莫思歸的身上潑著髒水,莫思歸很是不耐煩聽,只是冷冷的嗤笑了一聲,別過臉去。而皇帝大概也心煩,直接道:「你上外面去,別再裡面呆著了,我看著心煩。」
那內侍被拿來還想多話幾句,不過一見皇帝的樣子也不敢在多說什麼,直接就出去了。見那內侍出去之後,莫思歸這才道:「何苦將這樣的人還留在身邊,又不是不知道底細。」
皇帝看了看他一眼,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了,莫思歸也就閉上了嘴,不再這個話題上多話。而還跪在地上的丁小橋則眼觀鼻鼻觀心,表示自己什麼都沒有聽見,也什麼都不瞭解。皇帝看了看莫思歸那張黑得好像是鍋底一樣的臉,摸了摸鼻子,頗為無奈的讓丁小橋就趕快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外面已經送來了一小罐子的羊奶,丁小橋連忙給皇帝倒上了一小碗說:「陛下,吃這味道刺激的食物,要是受不了的話,最好就是喝一點奶,便不會覺得辣了。」
說實在話,剛才皇帝真是被那突如其來的辣味給刺激到了,到現在,嘴巴裡面還是火燒火燎的,照著原來他的性子,第二口可能會非常的慎重了,甚至不會馬上就吃了,不過,今天真是說來奇怪,雖然嘴巴裡面辣的讓人心疼,可是那一股子異香卻勾的皇帝忍不住提起了筷子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道菜伸了過去。
丁小橋連忙為皇帝介紹:「這是麻婆豆腐,是用特製的醬料和花椒、辣椒、碎肉以及一些秘製的作料和豆腐炒成,辣味算不得太重。不過,卻比較麻。」
隨著丁小橋的介紹,皇帝已經將第一口的麻婆豆腐放進了嘴裡,頓時,一股從來沒有嘗試過得味道就撲面而來,好像是頃刻之間就在口橋裡面刮起了一場狂風暴雨一般,那種極致的味道讓人簡直欲罷不能。雖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老饕,但是,皇帝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一種味道。
首先是辣,在沒有接觸到辣椒之前,皇帝吃到的最多的辣只是蒜和蔥,而這兩種的辣跟辣椒比起來實在是算不得什麼,而且,它們的辣好像很浮於表面一樣,但是,辣椒的辣味卻是深刻的,是有攻擊性的,可是,這麼具有血性的辣,當和麻味遇到一起之後,就變得柔和了一些。
這種柔和,並不是說辣椒就不辣了,花椒就不麻了,而是這兩種分開吃那麼出挑的味道,放到了一起,卻相輔相成,變得天衣無縫,就好像是一個被畫圓滿的圓圈一樣,辣不再那麼單槍匹馬,而麻也不在那麼讓人耿耿於懷,而是變成了雙劍合璧一樣的同進同出,在口腔裡面起舞。並沒有誰蓋過了誰,反而互相烘托在一起變成了一場盛宴,那被麻辣而帶出來的鮮香脆嫩變成一朵層層盛開的曇花,每一次都會有一種新鮮的味道冒出來,讓人應接不暇卻又欲罷不能,簡直根本就停不下來。
丁小橋果然是沒有說錯,這一桌子上菜,不論是那一道都是皇帝聞所未聞,嘗所未嘗的。他總以為自己已經吃過了天下的美食了,不過現在才知道,原來這高手在民間,而美食更是在民間。
一桌子菜,有油炸的、有涼拌的、有煮的、有炒的……只是每一道似乎都跟辣味有關,就算是本身沒有辣味,也是為了烘托別的菜,讓那些麻那些辣變得讓人印象深刻,無法忘記。
就連那一個個的綠色和藍色的燒麥吃到了嘴裡也有一種特殊的香味,就算是自詡為老饕的皇帝面對這樣的一桌子前所未見的美食的時候,也不由得深深的讚歎。
「果然是名不虛傳。」皇帝將筷子放了下了,用一邊的帕子輕輕的將額頭的上的汗珠擦掉了一些,他的嘴巴已經完全麻木了,似乎根本就嘗不出來味道了,可是,就是沒有辦法停下來,似乎一定要將肚子撐破了才算是完事。
還好,皇帝雖然是老饕,但是自控能力還是比較強的,酒足飯飽之後,他就克制著自己還想繼續去夾菜的筷子的筷子徹底的放了下來,接著抬起頭對著笑盈盈的丁小橋說:「剛才你說,你的味道是獨一份,我還覺得你是在吹牛,現在看來,卻是我孤陋寡聞了,當真是這大慶國的頭一份。」
莫思歸看著皇帝那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樣子,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呢,不能皇帝開口就說:「可不是嘛,現在能做這菜的廚子,整個大慶國也就這麼一個呢。」
這話一出口,就算皇帝是想開口說將廚子要去的話也是說不下去了,這是人家生意的根本,自己怎麼能開這個口呢,更何況,還有莫思歸那個臭小子在邊上看著,就算皇帝真的想要說點什麼厚臉皮的話,現在也是只能嚥下去了。想到估計以後都不能吃到這樣的美食,皇帝就覺得心情不太好了。
他不由得抬眼瞪了莫思歸一眼之後,才又笑瞇瞇的看著丁小橋說:「你這菜不錯,就是只有這雲通郡周圍的人才能吃到,實在是可惜了。」
丁小橋想了想說:「民女倒是想到別的地方去開店,不過現在時機並不成熟,我們這名聲還沒有出去,要是貿貿然的去開店子,實在是有點人心不足了。」
皇帝一聽這個小姑娘有到外面去開店的打算,忍不住心裡就開滿了鮮花,他嘴角就挑出了笑意來:「這有什麼難的,你們不如去參加今年王都裡的斗菜大會呢?如果能在斗菜大會上一舉奪魁的話,豈不是名揚四海。」說到這裡他又嘿嘿的笑道:「就算是得不了魁首,憑著你們這種味道,也能讓所有人眼前一亮,欲罷不能的,便是如此了,你還不能到外面去開店嗎?」

第476章 登門

丁小橋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廚子不夠。」
皇帝一下子就沒話說了,可不是嘛,要是廚子不夠,有再多的想法、再多的名聲、有再多的錢都是白搭,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一會兒之後終於才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果然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雖然皇帝覺得丁小橋她不能去王都開店是一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的事情,但是皇帝的話,卻一直在丁小橋的心裡紮了根。
那就是去參加斗菜大會。
原本丁小橋也是打算去參加斗菜大會的,但是,她所設想的時間至少是在三年之後,可是現在被皇帝一說,她竟然隱隱的覺得有些心動起來。
今年就去參加斗菜大會的話,確實有點倉促,可是,要是過幾年等到條件成熟了再去斗菜大會,丁小橋怕吃過這寫菜的人多了,就佔不了一個先了,從而要出彩也會少一點可能。
儘管丁小橋對於川菜這個菜系極為有信心,可是,畢竟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較量過。而且柴康說起來也只是一個入行時間算不得久的廚子,如果,跟另外一個入行很久的大廚子一起來比試同一道菜的話,不見得就能有多少勝算。正是因為他們的餐館、廚子、甚至連菜系的派別都是嶄新的才越是要出其不意,這樣才能一下子把名聲捅出去。
越是這麼想,丁小橋便越是心動起來。
她一直想這個事情,想了幾天,一直到皇帝的聖駕離開了這上河村之後,莫思歸終於有空了,她便拉著莫思歸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莫思歸靜靜的聽完了丁小橋的想法之後,沒有說贊成也沒有說發對,只是頓了一會兒問道:「你想好了?」
「倒是不能說想好了,只能說,非常想這麼做,所以,需要你來給我一點建議,如果是同意,為什麼同意,如果是不同意又是為什麼不同意,你給我說道說道,也讓我有個底。」
莫思歸看著一臉糾結的丁小橋並沒有馬上的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開始思考起這件事的可行性來。而丁小橋知道莫思歸在想事情也就乖乖的在一邊,絕對不發出聲音,半點也不打擾他。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莫思歸忽然問:「你想過沒有,如果既拿不了名次,也不能將這菜推出去,將會如何?」
這個丁小橋還真是一點都沒有想過,她一直對於這川菜極為有信心,而且,這一路走來都非常的順利,所以,從心情上來說,她是一點都不願意去想這個可能。所以,在聽了莫思歸的問題之後,她只能愣了一愣,然後就坐在了一邊不在說話。
莫思歸見丁小橋這個樣子還有什麼想不到的呢,他只是笑瞇瞇的伸出了手,摸了摸丁小橋的頭,說道:「如果想去的話,就去吧。」
丁小橋抬起頭看了一眼莫思歸,聲音裡顯得有點無精打采:「萬一輸了怎麼辦?萬一什麼都沒有拿到的話怎麼辦?」
莫思歸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蹲在了丁小橋的面前,抬頭看著丁小橋那悶悶不樂的臉說:「怎麼?你就那麼輸不起?」
丁小橋盯著莫思歸的眼睛沒說話,不過表情微微有點鬆動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莫思歸又說:「就算是輸了又能怎麼樣?會死人嗎?不會的。而且,今年你才幾歲啊,就算是輸了,從頭開始的話,也不晚啊,更何況,你並不是自己一個人,你有父母,有兄弟姐妹,你還有我,為什麼要擔心輸了的事情?」
丁小橋就這麼看著莫思歸,看著他那溫潤如同一塊上等的羊脂美玉的面孔上帶著的點點笑容,就好像是從玉石中清潤出來的溫柔幽光,讓她原本已經動搖的心漸漸的堅定了起來。她聽著莫思歸的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是啊,當年的莫思歸不過是一個人,都能幹豁出去拼出了今天,她又為什麼不敢呢?
只不過是輸掉一場比賽也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儘管她很想贏,可是,輸掉又如何呢?輸掉了一場比賽,她並沒有輸掉整個人生,不過是從頭開始而已。
想到這裡,丁小橋就小聲的說道:「那麼?我就試試看?」
莫思歸的臉上的笑容漸漸的變得燦爛了起來:「那就試試看吧。」
丁小橋點頭:「好吧,那就試試看看,一直試到不能試為止。」
就在丁小橋下定了決心要開始準備這斗菜大會的時候,皇帝在聚百味用過餐的消息竟然不脛而走,變成了一個公知的秘密。
儘管皇帝在這聚百味用餐,沒有留下什麼墨寶,更沒有當眾說過什麼讚美的話,但是光是這樣就已經讓人激動不已了。要知道名人效應一般都很火熱,而皇帝那是什麼人,那是名人中的名人,所以,儘管皇帝並沒有當眾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情,光只是在聚百味用過餐的這件事就已經變成了效應中的效應。
接下來的時間裡,聚百味便迎來了一個客源的高峰期,每天都有蜂擁而上的人過來用餐。但是因為聚百味現在能上灶做川菜的廚子只有柴康一個人,所以,丁小橋不得不開始限制每天來吃飯的人,雖然這不是丁小橋心裡所願意的,但是她只能又做了一次飢餓營銷。
這一次的效果卻要比上一次還好。丁小橋這天來查訂單,卻發現這訂餐的人居然已經排隊到一個多月之後了。這才真真是,這錢真是燙手啊,想不要都不行呢。
聚百味的生意蒸蒸日上,那邊丁家卻迎來了一個久未謀面的客人。
丁小橋陡然一見盧興業也覺得有點陌生了,好像他們真的是有些年頭沒有見面了。現在的盧興業明顯是一個中年人了,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身上穿著富貴得錦袍,混上上下無一不氣派,用得東西無一不貴重,這跟丁小橋記憶裡面那個坐在自己家炕頭上面吃飯的年輕人一點也不一樣了。
那時候的盧興業是意氣風發的,而現在的盧興業,丁小橋看起來居然有點頹然,有點暮氣沉沉的感覺。
上前見過禮,盧興業也看了看丁小橋,忍不住笑了笑:「丁小姑娘,多年不見,你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我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年的時候,你不過才到這裡。」他這麼說著的時候,手在自己的腰間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而丁小橋也陷入了回憶中,她也笑道:「盧東家,這一晃眼這麼多年不見,我聽說你到王都去了,這邊的生意全部都交給了下面的掌櫃的,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呢。」
盧興業的笑容漸漸的就染出了幾分苦澀,這一笑,他唇角邊原本淡淡的細細的紋路就變得很深了,看起來真是覺得這個人蒼老橋憔悴了不少,丁小橋望著盧興業的笑容忍不住有些感歎。
時間真是太快了,真真如白駒過隙啊。
當年,他們兄妹幾人上山撿菌子去賣的日子就好像是在昨天,而不過是眼睛睜一下閉一下,便到了現在。
盧興業來到丁家當然不是單純來敘舊的,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盧興業正是如此。
和丁修節與丁小橋兩人寒暄了幾句坐下之後,盧興業便直接切入了重點,他呼出了一口氣:「丁小姑娘,你的聚百味的菜,我去吃過了。」
這倒是奇怪,丁小橋並沒有發現盧興業去自己的店子裡面吃過飯,不過,轉念一想,丁小橋又釋然了,原來他們是有外送服務的,只是現在人太多了,才取消了這個服務,所以,這盧興業吃過聚百味的菜還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更何況,現在來聚百味吃飯的人越來越多,丁小橋又不是時時刻刻的盯著,難保也不知道。
於是她點點頭,十分謙卑的說:「真是在盧東家面前獻醜了,我那點彫蟲小技也不過就是這樣,真是讓您看笑話了。」
盧興業連忙搖頭:「丁小姑娘實在是太過自謙了,如果聚百味的菜也叫做彫蟲小技的話,那麼這滿大街的店子便都不要開了。」說到這裡,他不由得由衷的佩服,「聚百味的菜當真是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過的美味佳餚。當年,丁小姑娘給我的那幾個方子便是如此,精巧奇趣,色香味統統俱全,這樣的見識,這樣的天分,真是在下自歎不如的。」
「盧東家……」丁小橋聽著盧興業的話音當中已經有了很多的頹然,心下有些難過。自從馬太后倒台之後,這賽百味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也只是覺得這是一個店子正常的起伏,並沒有什麼太值得關注的,更何況自己的店子也忙,再加上這前前後後皇帝的到來,更是讓丁小橋沒有什麼精力去管這些東西了。
可是,現在看來,這樣的生意的起伏是給賽百味造成了很大的影響的,不僅如此,甚至給盧興業也造成了致命的影響,不然的話,一直都是意氣風發的盧興業不可能在他們的面前露出了這樣的頹然之態。
不由得,丁小橋開始考量這盧興業來到他們家是為了什麼事情。

第477章 求援

盧興業也沒有怎麼繞圈子,直截了當就想丁修節和丁小橋兩個人說明了自己此次來的目的:「實不相瞞,我這次過來確實是有求於二位。」說著他深深的作了一個揖。
丁修節和丁小橋兩個人連忙就起身將盧興業扶起來,丁小橋說:「盧東家切不可這麼說,當日若不是你幫我們,我們今日如何有這樣的日子,盧東家今天有事找到我們,若是我們丁家可以做到的,我們一定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說什麼求不求呢?」
丁修節也說道:「老弟,當年你能與我這一介莊戶人家相交,就知道你是一個心地良善之人,這上天定然不會為難良善之人,只是,你千萬不要說什麼求不求了,這說出來不是用刀子扎我的心嗎?當年你如何幫我們的,今天我們定然會加倍相助。」
盧興業聽著丁氏父女的話,這心裡忍不住就熱乎乎的,然後再想一想自己這段時間四處求人受到的各種白眼,便覺得愈發的心酸起來。他伸出手輕輕的揉了揉眼角,拉著丁修節的手說道:「大哥放心,我只是現在難捱一些,等到我終有一日可以從這囹圄之中脫困,大哥的大恩大德小弟一定將湧泉相報。」
聽得這話,丁小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可跟丁修節不一樣,丁修節是個極為重感情的人,所以,有時候頭腦一熱便會答應一些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情,可是要知道說出去的話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是收不回來的,於是,丁小橋也笑瞇瞇的將盧興業扶著坐了下來,這才又說:「盧東家何必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們原本就是相熟的。」
扶著盧興業坐下來之後,丁小橋便又扶著丁修節坐到了上座上面,有時候距離稍微遠一點,就沒有那麼衝動。等到丁修節坐定之後,丁小橋自己才坐了下來,她對著盧興業笑了笑:「有什麼事情盧東家只管說出來便是,雖然我們是莊戶人家,但是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事情,我們是絕對不會推辭的。」
盧興業那是在商場裡打滾了多年的人,怎麼會聽不明白丁小橋的話,雖然那心中略略有些失望,但是還是很理解的,所以,他點點頭,接著才說道:「當年我這賽百味是什麼起來的,我想二位比我自己都清楚,除了丁小姑娘出的那幾個絕妙的主意,在這斗菜大會裡拔得頭籌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便是當年那一道松茸燉雞進了上,得到了馬太后的賞識,寫下了這天下第一鮮的墨寶,這才能讓我們這個原本不算出眾的店子,一躍而成了全國都數一數二的店子。」
關於這段歷史丁小橋點點頭,確實如此,當年賽百味的出名說起來還真是被自己家的菌子和馬太后的那一副墨寶給撐起來的,要不然,現在的賽百味也不過就是如此而已了。
「只是,我們這賽百味成也蕭何敗蕭何,走到了今天,實在是……」說到了這裡,盧興業只覺得越發的心酸,他忍不住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都要哭出來了。當時,得到了天下第一鮮的牌子之後,他整個人都有點張狂起來了,只覺得有種目中無人的肆意,便不停的擴張著店子,雖然都經營的很是不錯,可是誰能料到馬太后會垮台呢。
這馬太后一垮台,依附著馬太后而起來的人家和產業,差不多也就跟著垮台了,雖然賽百味還是有自己的本事,但是說到底,還是跟馬太后有很大的關係,所以,馬太后的垮台,對於賽百味來說,是有致命的打擊的。再加上當時,盧興業已經將這賽百味的盤子鋪得太大了,這個一下子崩盤之後,雖然盧興業自己也苦苦支撐的不少時日,但是到底無力回天。
盧興業當時其實也對於丁家忌憚過的,畢竟丁家也是做飲食買賣的,而且是從雲通郡開始,這難免讓盧興業讓他們有些不快,不過,到底也沒有放在心上。可是,人的心裡有了忌憚之後就不可能像是曾經那麼風輕雲淡心無芥蒂了,漸漸的,盧興業也就對於丁家不是太放在心上了。只是將他們當成了自己一個供貨商,除此之外,便沒有多大的交往了。
而到了現在,自己在想起來去找丁家,對於盧興業來說也是非常羞愧的一件事,所以,在跟丁小橋父女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是非常謙卑又沒有底氣的,畢竟現在自己實在是有點不地道啊。
盧興業細細的說著自己現在的狀況,丁小橋只是仔細而認真的聽著,她手裡端著茶碗,用茶碗蓋子輕輕的刮著那茶湯上的沫子,看起來好像心不在焉,其實她正在思考著現在盧興業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麼。當盧興業終於將自己的現在的狀況說得告了一個段落之後,他歇了一口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便聽到丁小橋那輕柔的聲音緩緩的響了起來。
她笑道:「盧東家的難處我已經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今天盧東家過來,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丁小橋說得直接,盧興業也不好在繞彎子,只是他有些奇怪,當年家裡做主的是丁修節,雖然這個丁小姑娘當年說話也很是占主的,可是到底不是她掌家,怎麼不過幾年時間,現在整個丁家當家做主的居然已經是她了。他不由得想起來自己來丁家之前,下面人的回的話,就說了現在當家做主的是丁小橋,當時自己心裡面還不太相信的,可是現在看來,還真的是這麼一回事。
心裡面既然已經想到了這些,盧興業的面子上就對於丁小橋更加不敢懈怠了,他連忙越發恭敬的說道:「並不是為錢而來。」不過說了這句話之後,他又忍不住歎氣:「其實說到底,也還是為了錢而來的。」
丁小橋沒有說話,只是揚起了眉毛看了看盧興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盧興業觀察了一下丁小橋的表情,發現她並沒有什麼不快,越是也穩了穩自己的心思,繼續說下去:「這些年也是我自己的緣故,將這盤子鋪得太大了,現在資金實在是周轉不過來,弄得現在每況日下,實在是支持不下去了,所以,我想求你們,能不能收幾個我的店子。」
丁小橋沒有馬上說話,畢竟這種開分店的事情是非常慎重的,這並不是錢不錢的關係,而是,如果收購了這些店子她根本就沒有辦法支持下去的話,那麼她現在中穩定的、良好的運營狀況就被打破了。丁小橋可不願意為了幫助別人最後把自己也給拖垮掉。
盧興業見丁小橋沒有說話,心中也不免著急起來,他連忙解釋道:「我當時開店子也不是胡亂開的,那也是我經過了很慎重的選擇的,無論是地址也好,還是客流量也罷,我都是經過了很多的考察,最後才定下的,只是我現在實在是支持不下去了,不得不轉手,否則的話,我也捨不得。」
丁小橋還是沒有說話,不過她已經在考慮自己要接手哪個鋪面又划算又能給自己的生意錦上添花呢。
丁修節見盧興業那麼著急,而自己的閨女卻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也連忙卻盧興業說:「老弟老弟,你可千萬不要太著急了,這事兒又不是出門買白菜不是嗎?你讓小橋好好地考慮一番,然後再做決定,你放心,剛才我們說過的話,一定是會兌現的,不管怎麼樣,你的忙我們是一定會幫的。」
盧興業聽到丁修節這麼說,也覺得自己現在實在是有點焦躁了,他露出了一絲歉意的笑容:「是我唐突了。」
一時之間,整個屋子裡面靜靜的只剩下了丁小橋那茶碗蓋子和杯子相互撞擊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音,再無其他的了。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丁小橋將手裡的蓋子直接蓋回了杯子的上面,頓時發出了一聲脆脆的聲音,而這本來不算大的聲音,這個時候對於盧興業來說,卻好像是一聲晴天霹靂一般直接炸在了他的頭上。
他抬起了頭,看著丁小橋,不由自主的嚥了一口口水,只見那個漂亮的少女,抬起了眼睛衝著他盈盈一笑,之後緩緩的說著:「不知道盧東家想要將那幾個店子盤出去呢?」
盧興業一聽這話,立刻覺得自己的心裡面歡喜不已,看來這個事情是有門的,於是他連忙將自己打算盤出去的店子一一的說了一遍,只是,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丁小橋的表情,發現她卻沒有一點點似乎心動的味道,不由得剛剛剛下去的心又開始七上八下的上下動盪起來。
當他將自己打算要盤出去的店子統統的都說了一遍之後,在看丁小橋的表情還是沒有心動的樣子,盧興業咬咬牙於是問道:「丁小姑娘,這些店子,你可有中意的?」
丁小橋只是笑了笑,接著不鹹不淡的說著:「便只是這麼幾個店子嗎?」
盧興業心裡當下就咯登一下,只覺得今天這事情是不會成了。

第478章 說服

盧興業心裡琢磨著丁小橋到底是什麼意思,一時之間也不敢回答,丁小橋倒是不著急,只是笑瞇瞇的望著她。只是她臉上的笑容越好看,盧興業這心裡面就越愛一點底氣都沒有,甚至連回話的勇氣也是都沒有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看了看丁修節,發現丁修節正在看著丁小橋,臉上卻有點說不出味道的表情,便知道現在丁修節也如自己一樣弄不清楚丁小橋的意思。
於是,他咬咬牙,當即就回答了說:「如果說我沒有了呢?」
丁小橋也不客氣,只見她微微的瞇了一下眼睛之後,很快就放開,笑著說:「那我就只能跟盧東家說抱歉了。」
丁修節連忙道:「小橋……」不過他還來不及說下面的話,就看見丁小橋已經朝著他舉起了手,他也就只能將那些已經想要衝出口的話全部都嚥了下去。
「我並不是說不幫盧東家,只是,盧東家我剛才也說了,要在我們丁家能力範圍之內的忙,我一定是會幫的。人人都說我們丁家現在有錢了,可是,盧東家你是最知道的,我們家現在在這上河鎮說起來好像是比較算得上名號,可是真正的要跟那些富戶相比,我們丁家又算得了什麼呢?所以,就算是我想將你說得這些店子都收了,我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來不是?就算我拿得出這麼多錢收這些店子,可是也沒有那麼多錢經營不是?我這個人做人實在,講究有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飯,所以,讓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還真是只能說抱歉了。」
這話雖然並不是很好聽,但是就連盧興業也不得不承認,這說得是很有道理的。他點點頭,算是默許了丁小橋的話,這丁小橋話裡面所有的都是實話,實話到連盧興業都沒有辦法反駁,他垂著頭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兒之後,才終於歎了一口氣,說道:「不知道丁小姑娘看中的是賽百味的哪一家店子?」
「王都那一家如何?」丁小橋倒是個心狠的,既然決定了要要,那就一定要個對自己最划算的,於是張口就說說道。
雖然盧興業的心裡面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現在一下子聽到這句話,他的一顆心還是一下子就沉到了底。要說這麼多年來,哪一個店子最讓盧興業費心血的話,那就一定是王都裡面這一家。因為地處王都,又是最大的店面,還要跟各個上流的人物打交道,盧興業為付出的錢真是不一點半點。
說難聽點,這王都裡面開店子,說起來好像是很好聽,可是實際上的苦處卻真是不足與外人道也,看起來好像是大筆大筆的掙錢,可是花錢也是大筆大筆的,盧興業這些年掙得錢,很多都只直接投到了這家店子裡面,甚至連泡都沒有起一個,但是,就算是如此,盧興業還是對於這店子極為的上心。
不管如何,那是賽百味的臉面。
盧興業雖然心裡極為的難以取捨,可還是張口打算拒絕,不過,他還沒有說出話來,就聽到丁小橋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盧東家,你可能覺得我這是在趁火打劫。」
盧興業沒說話,但是週身發出的氣息沒有一處不是在說「就是如此」。不過丁小橋卻一點也不為意,她眉眼舒展開來:「不過,在我看來卻是各取所需罷了。」
「各取所需?」盧興業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可以聽得出來,在他的聲音裡存在的種種傷感。
「難道不是嗎?我知道盧東家在想什麼,能在王都開店子,不管從那一個方面來說都是極有體面的一件事,要是貿貿然就退出的話,不但給自己也會給整個牌子都帶來不能磨滅的傷害。這件事親事,盧東家想到了,我當然也想到了。只不過我想提醒一下盧東家,雖然賽百味的牌子非常的敞亮,可是到底是為什麼會起來為什麼會敗落,這個原因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而造成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是什麼,盧東家難道就沒有想過嗎?」
丁小橋說話的時候聲音一直是平和的,溫柔的,就好像是從山間流過的小溪,又好像是那秋夜裡從天而降下的皎潔的月光。可是,就是這樣的聲音卻讓人浮躁的心漸漸的安靜了下來,就連一直都處於一種悲憤狀態中的盧興業在聽到這樣的聲音之後,心裡的那股子的邪火也漸漸的平靜了下去。
盧興業開始了這麼長時間第一次的思考,他在思考丁小橋說得問題,不過,到底因為時間太短了,而且,他得腦子裡面還是紛紛雜雜的,實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於是他只能一邊苦笑一邊搖頭的看向了丁小橋:「恕在下駑鈍,實在是想不到了,還請丁小姑娘指點。」
丁小橋卻搖搖頭,「並不是盧東家想不到,而是盧東家現在想得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所以,你便忽略了。也罷,既然如此,我就說說我自己的想法,不見得是對的,也不見得盧東家會認可。」
盧興業抬眼,認真的看著丁小橋,目光中有一些讓丁小橋都為之動容的東西,那是屬於一個人的不屈。她喝了一口茶,緩緩的說:「盧東家說吃過了我們聚百味的菜,不知道吃得是哪幾道?」
盧興業回答說:「哪有幾道,不過是嘗了一道而已,便是那道麻辣涼雞。」
丁小橋點點頭,又問道:「不知道盧東家覺得那道菜如何?」
「辣極了,麻極了,可是卻掩飾不住裡面的鮮香,盧某三十年來,從來未吃過這樣的美食,實在是讓人過目不忘,不,應該是過舌不忘。」盧興業是一個公道的人,雖然丁小橋問他的問題似乎更自己想知道的問題並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他還是十分認真而客觀的回答了丁小橋的問題。
「記得住那道菜的味道嗎?」
「何止是記得住,簡直是記憶深刻。」這倒不是盧興業吹噓,確實在現在整個大慶國都是一片以清淡或者是鹹、甜作為主流口味的時代,突然一下出現了這樣一個極端的味道,怎麼可能讓人不記憶深刻,只怕是吃過了,想要忘都忘不了的。
丁小橋點點頭,然後她忽然就話音一轉,對著盧興業說:「那麼盧東家不妨也說說賽百味吧。」
「賽百味的什麼?」盧興業,沒有反過來丁小橋說得意思,微微有些發愣。
而丁小橋則緩緩的說:「說說看賽百味的隨便一道菜,不,是特色菜好了,說說看,那道菜有沒有像是這道麻辣涼雞一樣讓人過目不忘,記憶深刻的味道。」
盧興業被問得一愣,隨後就在腦子裡飛快得思考了起來,可是,想過來想過去,他竟然說不出一個讓人能記一輩子,不,不,能記上一年的菜來。就算是當年那道讓馬太后都寫下天下第一鮮的松茸燉雞也真心不過如此。雖然吃起來鮮香無比,可是在本來就以鮮香為主流的大慶國的菜色中,要說記憶深刻,真是有點差強人意。
忽然之間,盧興業已經明白了丁小橋剛才說得是什麼意思了。
他怔怔的望著丁小橋,而丁小橋卻繼續緩緩的說著:「看起來,盧東家已經知道你的店子的問題在什麼地方了。要知道要在一群高個子中顯得更高一點那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可是,如果在一群瘦子當中出現一個胖子呢?這不是讓人真真的是忘不了嗎?我們聚百味的菜說起來沒有好到什麼地方,所做的不過是反其道而行之而已,可是,就是這樣,我有了讓人過目不忘,欲罷不能的特色。可是,賽百味有什麼呢?」
「在王都裡,什麼東西沒有?什麼味道沒有?比資歷,賽百味算是最長的嗎?比味道,賽百味是最出色的嗎?比特色,賽百味是最特別的嗎?都不是,既然都不是,你跟人家比的是什麼?是太后的墨寶,是大家對於太后的的盲從,可是現在太后已經垮台了,你還能比什麼?你現在不過是為了臉面繼續在王都裡撐下去,可是撐下去的結果是什麼?」
說到了這裡,丁小橋將自己手裡的茶碗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深深的一口氣說道:「我不知道現在你們賽百味的經營狀況,可是能讓盧東家都放下了身價找到我們,我想,只怕不是一般的不好吧。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將大筆大筆的錢投入到收不回去的投資中呢?難道一個面子就那麼重要?」
盧興業被丁小橋的一番話說得簡直連一句都反駁不了,他只能張著嘴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丁小橋,看著那個曾經不過是個小豆丁的姑娘,現在已經開始給自己侃侃而談了,而且,她說得那麼對,甚至連一個字的錯誤都沒有。
丁小橋眨了眨眼睛,看著盧興業的表情,終於放軟了聲音道:「盧東家,你還年輕,為什麼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等待機會捲土重來呢?為什麼一定要在那裡一直熬著,要熬到有一天連賽百味的牌子都要賣掉的時候,你才甘心罷休嗎?」

第479章 勸

盧興業只覺得自己的左邊的胸口裡有什麼在不停的跳動著跳動著,似乎都要衝出來一樣了,他真想馬上跳起來向面前這個小姑娘不停的反駁,指責她說得都是一派胡言,指責她簡直信口開河,可是,他做不到,他沒有勇氣,更沒有這樣做的底氣。
他只能坐在那裡,讓自己的情緒慢慢的冷靜下來,更冷靜下來,到了最後,終於說道:「只是,將這店子賣給你的話,這麼做,對於你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
丁小橋明顯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她只是笑了笑,用手將桌子上剛剛放茶杯的時候落在上面的水珠擦掉,淡淡的說:「我總歸不會說虧本的買賣,既然能這麼提出來,也是有我自己的好處的。」
盧興業覺得自己非常的被動,現在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無論他做什麼決定似乎都顯得很無奈。
不過丁小橋雖然那做人有些強勢,到底沒有讓盧興業馬上做決定,只是說道:「我知道這件事對於盧東家來說真的非常為難,我也不強求,不如,盧東家今天回去好好的想一想,考慮一下,什麼時候想好了,再來說這事兒好嗎?」
事到如今,盧興業似乎也只有這樣,不過他還沒有站起來,就聽丁小橋說:「對了,如果盧東家肯將王都這個店賣給我的話,那麼關內的那個店子我也要了。」
這句話似乎讓盧興業有極大的震撼一樣,他看了半晌丁小橋,想從她的臉上找出一點點別的情緒,可是什麼都沒有,最終他站了起來,向著丁小橋行禮之後便離開了。
丁小橋站在門口看著盧興業的背影,不禁心生感慨,當年的盧興業是何等的意氣風發,是何等的自信滿滿,不過幾年時間,便已經變成了這樣,所以啊,人一定不能太過貪心,人越是貪心,越是容易在這貪心中消磨掉了曾經的各種勇氣和目標,變得不知道接下去要怎麼走。越是這樣,便越會做下錯誤的決定。
唐太宗曾經說過: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現在盧興業的例子就在自己的面前擺放著,丁小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就算是自己得了那王都裡得店子也絕對不能像是盧興業這樣迷失了自己,忘記了自己最初的初衷是什麼。
丁修節也看著盧興業的背影,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接著轉頭對著丁小橋說:「小橋,你剛才做得不地道啊,當年我們最辛苦的時候,盧東家幫了我們,現在,你不能這樣趁火打劫,這不地道,不地道啊。」
丁小橋看了了丁修節一眼,動了動嘴角:「爹,當年,對於我們來說是個雙向選擇,他在選擇我們的菌子,我們也在選擇他作為買家,我們並不相欠,況且,當年若不是我們的菌子他們也沒有後面的發展是不是?談不上幫不幫,不過是互相成就而已。」
「那也是他幫了我們,當年我們去找香滿樓,人家怎麼說的?當年不是我們互相選擇,是盧東家選擇了我們,而我們根本就沒得選,小橋啊,做人不能忘本,若是明日盧東家不願意賣那王都的店子,你就買其他的店子,不要再難為他了。」
「爹……」丁小橋始終覺得丁修節有些意氣用事,於是,微微不願意的拉長了聲音,可是卻沒有想到一向是非常好說話的丁修節這個時候卻直接甩了袖子朝著院子裡走去了:「這事情就這麼定了,你不要再說了,做人,就是要恩怨分明,我不要求你以德報怨,但是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這才是對的。」
丁小橋聽著丁修節的話,看著他有些生氣的背影,歎了一口氣,本來覺得自己做得非常對的想法也微微有些動搖起來。去了書房,莫思歸正在將已經檢閱過的報表全部按照種類規整好,放在一邊的專門的文件盒裡,看見丁小橋有些情緒不高的走進來,便笑了起來:「怎麼了?如何一張苦瓜臉?倒好像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一樣?」
丁小橋側臉看了看莫思歸一眼,就直接坐在了炕上,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之後,她抬頭問道:「思歸,你覺得不覺得我這個人太功利了?」
「為什麼這麼問?」莫思歸瞇了瞇眼睛,從桌子上拿出了折扇,打開之後就開始輕輕的搖晃開了。
丁小橋也不想隱瞞莫思歸,就將剛才的事情一一跟莫思歸說了,莫思歸聽完之後微微想了一下,才說:「你要那王都的店子是做什麼?為了斗菜大會嗎?」
「是。」丁小橋點點頭,她本來就是這麼想,也就非常誠實的回答了:「既然我已經決定了要去參加斗菜大會,怎麼可能會不準備一下呢?這光是參加了斗菜大會,如果贏了,卻在王都裡面沒有店子,豈不是好像青黃不接一樣。」
莫思歸卻說:「小橋,那你有沒有想過,別人想要什麼你就給什麼,這樣很快就會失去了興趣。」
丁小橋微微一愣,隨後便想起來自己前世的一件事來。當時在上大學,同寢室裡的有個綠茶婊妹紙,這個妹紙同時跟七八個男生都保持這曖昧的關係,可是卻又沒有承認任何一個男生是自己的男朋友,雖然,最後這個妹紙被人識破之後讓人很是嘲諷了一番,但是丁小橋卻怎麼都忘記不了,當時自己問這個妹子:「你講這麼多人都吊著不好吧。」
妹紙笑了笑:「你懂什麼呢,人這種東西,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果他要什麼你就給什麼,很快他就厭倦了,而被厭倦的下場是什麼?你知道嗎?」
雖然這個妹紙的做法丁小橋是從心裡看不起,但是,卻不得不承認,這個妹紙說得是很對的,人都是這樣的,得不到的永遠最好。
而現在當聽到莫思歸也是這麼說的時候,她忍不住就想起當時的境況來。
莫思歸說:「人都是這樣的,越容易得到的東西越覺得不過如此,越是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就越發覺得珍貴無比。當年的賽百味其實也是犯了同樣的錯誤。當年,馬太后正當權,她的一句話可是比現在皇帝要重多了,若是當時賽百味不慌慌張張的在那王都開店的話,也不會搞得後面應接不暇。」
丁小橋雖然對於賽百味的經營的情況不是特別的瞭解,但是莫思歸做得就是這樣走南闖北的商號生意,這樣的事情可以瞞得過其他人,他是絕對是瞭解的清清楚楚的。他簡單的將當年賽百味風頭正健的時候發生的事情跟丁小橋簡單的說了一遍之後,才總結一下:「其實,說白了,也是這盧興業實在是心氣兒太高了,也自恃過高了。要知道,王城那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幾百年以來的高門大戶扎堆的地方,在王都裡面隨便扔下去一個石頭砸死幾個人都能跟這些前朝當代的高門大戶有些關係的人,他們什麼沒有見識過呢?什麼沒有嘗試過呢?在這樣的地方做生意最若是沒有根基,只怕要不了多少時候就煙消雲散了。」
丁小橋仔仔細細的聽著莫思歸的話一邊認真的思考著。
「這賽百味為什麼會這個時候支撐不下去了?並不完全是因為馬太后的垮台,更重要的是他在王都根基不穩,而且盤子鋪得太大,可以這麼說,他別得店子裡掙得錢全部都用來供給這王都的店子裡面了,完全是入不敷出,就算馬太后不倒台,他也是支撐不了多久的,只不過馬太后的倒台給了賽百味致命的一擊,讓這種崩潰提前到來而已。」莫思歸說得非常的客觀。
「無論是從我個人的意見還是從對於整個丁家的角度上,亦或是從丁家跟賽百味的交情上看,我都是不建議你攬下這王都的店子裡的。」
「若是他明日過來同意該怎麼辦?」丁小橋原本自信滿滿,不過,被丁修節和莫思歸兩個人從情感和理智上都說服了一通,也開始覺得自己不是很明智了,她現在卻比較擔心的是不好跟盧興業交代。
莫思歸卻搖搖頭:「按照我的想法,盧興業不會同意的。」
「為什麼?他自己不也是知道了正是這王都的店子將他拖得不成樣子了嗎?為什麼還會不同意呢?」丁小橋奇怪極了:「難道真的是為面子?面子就這麼重要嗎?」
莫思歸歎了一口氣:「確實是為了面子,你勸他重新來過,可是小橋你想過沒有,盧興業可以重新來過,但是作為已經有了上百年年頭的賽百味你覺得可能重新來過嗎?」
丁小橋被莫思歸說得不知道怎麼回話,在現代也有很多老品牌經營不下去,而被其他的公司給兼併的慣例,但是在這個時代似乎是沒有的。所以,如果一個老品牌堅持不下去了,等待他們的結局大概就是被歷史淹沒吧。
一時之間,丁小橋又想起了當時盧興業離開時候的背影,那麼孤獨而悲愴。

第480章 選擇

雖然丁小橋跟盧興業說得是讓他回去好好的多想兩天,可是,盧興業第二天一大早就再次登門了。不過昨天和今天的丁小橋心情已經大不相同了,她昨天晚上放棄了要買這王都的店子的打算,反而跟莫思歸研究了一下這賽百味現在手裡的店子,最後定下了另外一兩個店子。
坐在丁小橋的對面,盧興業明顯有點心不在焉的感覺,他抬頭看了看丁小橋,然後又看向別的地方去了。他的情緒有點懨懨的,丁小橋大致能猜得出來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不由得心中也有幾分的後悔,覺得自己一開始就不應該將話說得太死,現在到底是傷害到了盧興業。
不過,就算是如此,盧興業現在已經坐在了自己的面前了,她便不能就不管不問,只是看看還能不能做些不救吧,想到了這裡,丁小橋就衝著盧興業笑了笑道:「盧東家,今天就過來了,那麼是已經想好了是嗎?」
盧興業似乎直到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他點點頭,聲音裡也是無精打采的,他說道:「丁小橋姑娘真是見諒了,你昨天說得話我回去都已經想得清清楚楚了,可是,越是想得清楚,越是明白一些事情,只是就越是放不開。」
雖然盧興業沒有直接了當說出自己的決定,但是聽到他這些話,丁小橋其實自己也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於是她帶著幾分歉意的說道:「說起來,盧東家,我還要向你說聲道歉呢。」
盧興業只覺得奇怪,為什麼丁小橋會這樣沒頭沒腦的說出這麼一句話來,便抬頭看向了丁小橋,而丁小橋手裡拿著團扇,輕輕的扇著風,微微停頓了一下,想了想,這才呼出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朝著盧興業行了一個禮:「我年紀輕,又沒有在外面的事情上摔打過,說得很多話很是不中聽,再此,我向盧東家賠罪了,我昨天說得那些話真是無心,也請盧東家不要放在心上。」
盧興業只是愣愣的看著丁小橋,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可是也不能讓丁小橋老這麼行禮,他連忙站起來,快走幾步,虛扶了丁小橋一下,然後才帶著一點顫抖的聲音問道:「丁小姑娘,我實在是愚鈍,沒有太明白你要說得意思,不知道你可以不可以說得清楚一點。」
丁小橋復又坐下,這才看向了盧興業,緩緩的說道:「盧當家,昨日,我年輕氣盛說了很多胡亂的話,我爹已經說過我了,我也細細的想過,確實是我的不對。當年,你對我們本就有恩情,現在賽百味這樣的情況就算撇開恩情不說,我也不能作出這麼樣趁火打劫的事情來,更何況,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當年賽百味對我們丁家的恩情,我們一直都記在心上,這一次,是該我們回報的時候了。」
說道了這裡之後,丁小橋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笑,對著那一直看著自己似乎很是吃驚的盧興業又說:「王都的店子想來盧東家耗費的極大的心血才最終做成,我實在是不應該開口就說那些誅心的話。所以,這王都的店子,我不要了。」
雖然多少已經猜到了丁小橋話中的意思,可是真正的聽到了丁小橋這麼說之後,盧興業還是忍不住驚呼出來:「你,你不要了?」
丁小橋點點頭,而後忍不住又開起玩笑來:「莫非看盧東家的意思,其實還是希望我要的?若是這樣的話……」
「不是不是……」盧興業連連擺手,飛快的打斷了丁小橋的話說:「我今天來這裡本來就是想要回絕姑娘。其實姑娘昨天說得話我回去好好的想了想,沒有錯,姑娘說得都對,是我自己太貪心,才弄出了現在的狀況,可是,王都的店子,我真的不能賣,我可以退,我可以重新來過,但是賽百味已經有一百多年了,它是絕對不能退讓,也不可能重新來過了。」
果然是跟莫思歸說得一模一樣,丁小橋一邊面帶笑意的安靜的傾聽,一邊忍不住在心裡感歎,其實自己在揣摩人心上多多少少還是欠缺一些,不然的話,也不可能在昨天說出那些話來。
「至於我手上現在剩下的店子能賣的我都跟你說過了,你要決定要買,那就買一個兩個,價格一定很便宜,若是決定不要的話,我也絕對不會心裡有任何的想法,畢竟這也不是小事,你們家現在也自己做著買賣,盤子搞得太大的話,要是一個不小心,我就是前車之鑒。」
這話雖然是不好聽,但是也是忠言逆耳,丁小橋自然是知道中間意思的,所以,並沒有挑理,只是點點頭:「盧東家再說這樣的話,實在是真的見外了。我剛才已經說了,當年你有恩與我們,我們能幫你的話,定然是鼎力相助的。」說道這裡她轉頭看了看一直都沒有開口的丁修節,丁修節衝著點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賞的意思。
「這樣吧,我看了看你現在手中的店子,位置最不好的是關內那個店子,離得又遠,而且那邊也民風彪悍,更是時時有些外族過來惹些騷亂,就算你向管理也是鞭長莫及吧,而且,這個店子,在這個位置,就算是別的人要買店子也絕對不會選擇這個的。」
對於丁小橋分析的這些話,盧興業承認的點點頭,確實是這個樣子,其實他現在手上的店子,一直最讓他的經歷受不了的就是這個關內的店子和王都的店子。兩個都是不怎麼掙錢,卻要耗費大量精力的店子,更有甚者,這兩個店子都是地處非常特別的位置,這每年要靠打點當地上下的人就要耗費掉相當大的一筆銀子,更不要說別的經營不善所虧本掉的銀子了。
「這個店子我就要了。」丁小橋開口說道,其實這個店子她昨天說要是跟王都的店子搭著才會要的,畢竟這個地方她也不是很看好,可是昨天跟莫思歸說了之後,莫思歸竟然一眼就看中了那個店子,打算在這個地方開一個四海客棧的商號。就這樣,丁小橋原本要放棄的這個店子,最後,還是要下了。
「這個地方不太好啊……」一聽丁小橋要這個店子,盧興業想了想還是阻止道:「丁小姑娘,不是我捨不得這個地方的店子,而是,這裡當真是不好啊,我當時在那裡開店子其實也是被人坑了一把,現在怎麼能明知道那裡是火坑倒反要讓你又陷進去呢,打不了這個店子我關門就是……」
「你若是關了門,這不是要浪費很大一筆銀子,點在對於你們賽百味來說,最困難的就是沒有銀子周轉了吧。」
「就算如此,那也不能讓你們來虧這筆錢吧。」盧興業歎了一口氣,他其實知道自己應該應下的,但是到底是有些交情,而且丁家也樣樣為自己考慮到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說就這樣坑別人不是嗎?別人倒也是算了,只是,這是丁家人,是他現在最重要的供貨商,不僅如此,還是現在賽百味最重要的希望,他不想斷了這條人脈。
不過,沒有想到的卻是丁小橋搖了搖頭,笑意盈盈的駁斥了盧興業的勸阻:「盧東家不必為我太過擔心,我既然已經決定要這個店子,必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過的,畢竟,我也是個生意人,總不能讓自己的錢打水漂吧,所以,盧東家便不要擔心了。」
既然丁小橋已經將話說到了這裡,盧興業也不好在說什麼勸阻的話,於是便說:「如此的話,那麼這店子的錢我便少你兩成吧。」
「切不可如此。」丁小橋搖搖頭:「盧東家,這蚊子也食肉,不用這樣,我說了你不用擔心,便不用擔心,我自己心裡面有底的。」
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要是再說什麼也就難看了。盧興業便又問道:「不知道除了關內這個店子之外,丁小姑娘還看上的是哪一個店子?」
「滄州那裡是不是還有你們的店子?」
「是,這個店子也在我要買的範圍內,丁小橋姑娘是看上了這個店子嗎?」盧興業一聽是滄州這個店子,倒反放心下來。
說起來他這一次一起要出手的七八個店子中,位置最好的就屬於滄州這個店子裡。
滄州是大慶國非常重要的交通要道樞紐,不但有漕運的水路要路過,也有兩條通往鄰國的陸路運輸通道,這裡每天都有非常的人來人往,要是能在這裡做起來生氣,也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只是,這個地方所屬於的幫幫派派實在太多,盧興業曾經在這裡也花費了很多心思,想要跟那裡的地頭蛇打好交道,只是可惜,他的人脈到底是有些欠缺。而前面的這個小姑娘,如果說只是她自己一個人的話,這個店子當然是不算好的。
可是盧興業卻知道,在這個小姑娘跟四海商號的大當家關係相當的親密,四海商號那是什麼人?雖然是有如春筍一樣突然冒出來的,勢力大得嚇人,遍佈整個大慶國的每個地方,有了這樣一個人在背後,這滄州的生意,只怕丁家是做起來了。

第481章 瑣事

談定了要哪些店子,剩下就是談價格了。
其實說是談價格,並沒有怎麼多說,畢竟盧興業不打算要價,而丁小橋也不打算還價,雙方最後以八千兩銀子將兩個店子買下來了。
當丁小橋將銀票交給了盧興業的時候,卻看見了這個七尺男兒低下了頭,握著那一疊銀票,忍不住肩膀抽動了起來。丁小橋看這個情況,知道自己並不適合在這裡,於是將這裡的事情交給了丁修節之後,便去書房了。
書房裡不光光是莫思歸在,明遠也在。
現在丁家的產業越來越多,可是辦公的地方真心甚少,都是在丁家的宅子裡面,這麼下去看起來也不是什麼長久之事,所以,在年初的時候丁小橋就已經跟整個家裡面持有股份的人開了個會了,最後大家都同意她的提議,那就是在這上河鎮上買一塊地,蓋一個專門的樓,用來作為丁氏企業的辦公樓。
經過了幾個月的選址、設計、做預算、還有各種裝修設計,這段時間正是圖紙出來的時候。一進屋子,丁小橋就看見了莫思歸和明遠兩個人都蹲在地上,看著那一幅幅大大的圖紙,在研究著什麼。
丁小橋也湊上前去,蹲在了地上問道:「圖紙出來了嗎?」
明遠畫的圖紙很多,除了平面圖、立面圖、剖面圖還有結構圖,甚至還有分解圖以及地形圖。在古代沒有專門的勘察工具的時候,要在幾個月內畫出這些圖紙,丁小橋也覺得相當的容易。
而現在明遠連著設計了幾座丁氏的房子,名氣也漸漸的出來,很多人都慕名前來,請明遠設計房子,所以,現在明遠也是相當忙的。
這是一座五層樓房,用的磚木結構。
這算是明遠在這個時代帶來的最大的一個金手指了,原來這裡的房子都是全木質的,而現在明遠來了之後,便搗鼓出了這紅磚的燒製方法,並且大量的用在丁家所有的房子裡面,這樣一來,房子便可以蓋得比較高了。
就比如現在這棟房子,可是明遠到現在為止,設計得所有的房屋當中最高的一座。
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上看都是更像是一棟現代的建築物。更奢侈的時候,這棟房子上面的窗戶用得完全都是玻璃,雖然丁小橋知道莫思歸現在收下的商號已經可以大量的製作玻璃了,但是這到底不是現代,這麼大量的用玻璃,不說莫思歸心裡想什麼,光光是丁小橋就覺得心疼。
她不由得歎息道:「全部都用玻璃啊,這太奢侈了吧。」
這也是明遠所顧慮的:「現在玻璃到底是個稀罕物品,要是全部都用玻璃的話,會不會被偷啊。」
不過,作為玻璃的提供者的莫思歸卻根本就不把兩個人的擔心放在心上,他只笑了起來:「這有什麼?難道這些東西弄出來是為了放在倉庫裡面落灰的嗎?要知道,這些不過是些個物件,既然是物件的話,那就是給人賞玩的,只要能給人帶去一點新意,那也就是它存在的價值了。」
聽了這話,丁小橋和明遠忍不住眼角都抽了,他們兩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其實都寫滿了「實在是不瞭解土豪想法」的表情,不得不說,這有著全國商號的土豪,說出去的話底氣都跟他們這些人不一樣啊,相比較之下,他們真的有點小家子氣了。
不管怎麼說,這圖紙就定下了,剩下的便是開工了。等到確定了開工的時間之後,丁小橋便將這些事全部都交給了明遠,不再管,反正他在丁氏企業裡面有百分之五的股份,當然是要好好的使用一下他才算是行啊。
晚上吃晚飯之前,丁小橋才再次看見了丁修節,不過,這丁修節看起來情緒還是有點低落。丁小橋並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後,丁修節和盧興業說了一些什麼,不過,她也不想知道,畢竟那都是屬於長輩的事情,她自己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那麼其他的就沒有必要事事都清清楚楚了。
丁修節看見了丁小橋,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伸出手拍了拍丁小橋的肩膀,好一會兒之後才說:「小橋啊,今天這個事情你做得對,當年賽百味幫過我們,我們就應該如此。」
丁小橋點頭,雖然,她覺得自己的父親入商場狼性不足,但是還是很認同父親有時候的想法的,畢竟我們是人,不是真正的狼,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忘記了我們作為人的身上的溫暖。
這些事情都定下來之後,丁小橋就開始準備這今年冬天在王都的斗菜大會的事情了。首先這斗菜大會要帶四個廚子,一個紅案主廚,一個白案主廚,還有兩個助手,現在紅案主廚和白案主廚都定下來了,只是兩個助手都沒有定下來。
這紅案是柴康,白案是孟貞娘,本來也沒有什麼意義,只是這助手讓丁小橋有點頭疼了。
他們去參加斗菜大會,一來一回起碼也要一兩個月,而現在的聚百味的主廚只有柴康一個人,要是柴康走了,難道聚百味要斷頓嗎?還有就是白案,本來丁小橋想將孟貞娘的兩口都去的,畢竟他們夫妻兩個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可是,同樣的問題是,要是兩口子都走了,這聚百味的白案就沒有人做了。
總不能這兩個廚子一走,丁家就關門不做生意了吧。
於是丁小橋開始糾結了。
說得好聽,培養新人,可是一個廚子從入門到出師,沒有個七年八年哪裡就成呢,不要跟她說半年時間就能弄出幾個像模像樣的廚子來,這根本就不可能。
為了這些,丁小橋愁得睡不著,而莫思歸也開始四處開始尋找合適得廚子來。
直到這個時候,丁小橋才真正的感覺到,自己光是只靠一個廚子,是根本不可能的,想要將自己的這個菜像是川菜一樣做成菜系,光是一個廚子怎麼可能呢?
這個菜要成為一個菜系並不是來館子裡面吃飯的人多就行了,更重要的是要影響當地的所有人的飲食習慣,甚至取代了原本他們的飲食習慣,在慢慢的靠著時間的推移,普及,這樣才能成為一個菜系的。
而要做到這一點的,首先就是要將自己的菜的做法普及開來,可是,現在的丁小橋是根本不可能這麼做的。
想來想去,要開闢一個菜系真是太困難了。
想不開,那就索性不要想了,丁小橋這麼跟自己說,於是丟開了這些煩心事情,便去找米氏去說話了。這段時間,丁小橋忙得腳都不著地,大家都知道,所以,也沒有人來用一些子閒事來煩她,讓她清淨了不少。
走到了米氏的院子了,就看見米氏跟米三也、丁小樓還有丁小閣正坐在院子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丁小橋笑道:「你們倒是悠閒,有什麼好事也不叫我,倒反是把我給丟下了。」
幾人抬頭一看,只見丁小橋正俏生生的站在院子裡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團扇,衝著幾個人笑瞇瞇的打趣呢。丁小閣連忙站起來,一把就拉住而來她的手腕子,將她往幾人的跟前拖了過去,一邊走一邊說:「你真是虧心不虧心,你可是大忙人,我們一個個都知道你最近忙得厲害,哪裡有人敢再用一些閒事去煩你,就算去找你,只怕也被莫思歸那個臉白肚子黑的傢伙給打發出來呢!」
丁小橋雖然是現代人,但是聽到丁小閣這般直截了當的打趣,也忍不住紅了臉,她抬眼看了看米氏,發現米氏並沒有聽到這樣打趣而生氣,倒反笑瞇瞇,心裡也輕鬆了幾分,只是嬌嗔:「關他什麼事情,姐妹們找我,他做什麼主!」
「少來了,這些事情現在說起來自然是簡單的,要是撞上了,只怕是沒有那麼容易的。」丁小閣只是笑,然後又說道:「你來得正好,小舅舅前幾日又過來跟嬸子說,說是一定要娶三姑姑呢。」
丁小橋是知道米氏不喜歡這樁婚事的,她坐定之後,看了看米氏的表情發現她沒有什麼不快的,便問道:「娘對於這事是怎麼想的?」
米氏喝了一口歲,歎了一口氣說:「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我自然是不喜歡的,只不過,你說得沒有錯,他們都不容易,好不容易看對眼了,我要是在從中作梗,只怕就要耽誤這兩個人了。況且……」米氏又笑了起來:「這兩個人都是年紀大了,要是到了這個年紀還不能知道自己要什麼,還不能管住邊上的人,那真是兩個白活了的。」
這話是對的。
像是米林和丁雲兒的年紀在現代都已經夠得上晚婚了,在古代更是如此。況且這古代人本來就早熟,他們對自己的婚事一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他們與其站在自己的角度指手畫腳,倒不如好好的祝福他們呢。
丁小橋看著桌子上攤著一堆的花樣子,便問道:「這都是一些什麼?」
「這是才出的首飾樣子,幫著小舅舅給三姑姑選上幾套,小舅舅說了,只管要好的,錢不算數,我估摸著,這一次我可要狠狠的掙上一筆了。」丁小閣用帕子擋著嘴角,她的話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第482章 商量

雖然米氏說對於米林和丁雲兒的事情不再操心,其實也不過是嘴巴上說說而已,真正到了那份上她怎麼可能不操心呢?不過,丁小橋卻覺得這件事就算是米林和丁雲兒兩個人郎情妾意,你情我願,只怕這件事也是不那麼容易成就的。
畢竟,就單純的從兩家的親戚上來說,丁小橋便覺得根本不可能消消停停的將這婚事給辦了。
米家也好,丁家也好,那都不是什麼省心的人。
顯然,米氏也是有這個覺悟的,她一邊給米林挑首飾,一邊交代幾個人說:「這些東西只是我現在挑挑,就算挑中了你們的嘴巴也閉得緊緊,千萬不要到外面去說,萬一讓丁家或者米家的人知道了,就沒有什麼消停的時候了。」
「幾個姑娘們連忙都答應了,這件事其實就算米氏不說,姑娘們也是瞭解的,畢竟大家都是經受過這丁家和米家的磋磨的,對於兩家的戰鬥力都很有一番認識。
甚至丁小閣也笑著打趣起來,她說道:「如果啊,我說的是如果啊,可沒盼著真的發生。」
丁小樓見丁小閣再三的確認,也笑著說:「知道知道,你清清楚楚說了呢,是如果,如果,如果什麼啊?」
丁小閣道:「我說如果,這米家真的跟丁家正房對上了,你們覺得哪一邊的戰鬥力強一點?」
這個還真是一個問題,一時之間,大家竟然都開始非常努力的想這個問題了,丁小樓首先說:「我覺得吧,應該是米家,雖然我們相處的不多,但是姥爺那戰鬥力,那彪悍勁我覺得吧,不是一般人能抗得過,況且,你們別看奶厲害,那是跟我們自家人厲害,她只要出了門,你看她連話都不敢怎麼說,怎麼可能跟姥爺他們對上?所以啊,要是真的兩家對上,我估計,是丁家正房這邊要吃虧。」
丁小閣卻擺擺手:「我倒是跟你想得相反,雖然米老爹厲害,但是小舅舅也不差啊,小舅舅能讓米老爹厲害到什麼地方去?小舅舅本來就不耐煩讓姥爺來管他的事情,更不要說婚事了,況且現在他都分出來了,就算姥爺說出來什麼,他也不會在意。倒是丁家正房那邊,人家都說抬頭嫁女兒,低頭娶媳婦,我估計,有小舅舅在那裡,奶奶可能要抖起來了。」
米氏看了看兩個閨女說得這些,也覺得兩個人說得都很有道理,於是就問米三丫道,「你覺得呢?」
米三丫搖搖頭:「我不知道丁家正房的老太太厲害到什麼程度,但是就我們爹那個勢頭,也不是一般人能降服得了的。」
米氏卻說:「也不見得,林子也是一個厲害的,說不得,正房那邊就得勝了呢!」
四個人都表達了自己的意見之後,所有人都直接把目光轉向了丁小橋,異口同聲的問道:「小橋,你覺得呢?」
丁小橋看她們全部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搖搖頭:「其實他們哪一邊強一些,還是要看我們的態度了。我們自然是希望他們好好的,估計他們也就算要鬧也會看在我們的面子上,不會鬧得太過分。」
米氏聽了這話卻扯了扯嘴角:「你太樂觀了,我覺得啊……」她到底沒有說完,只是哼了哼鼻子表示了自己的不認可。
事實上,丁小橋對於兩邊的瞭解真的不如米氏多。丁小橋以為兩邊會看在自家的面子上對於這樁婚事多有包容,可是,現實卻告訴丁小橋,有時候真的不要太高估了自己,特別是在兩邊都指望場婚姻能掙錢的時候,這看起來跟三房沒有太多關係的婚事,自然雙方就不會太給三房面子了。
當然,一開始雙方還是很能遮掩的,都相互給了一點三房的面子。
可是到了後面便因為這彩禮和嫁妝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
米家的意思是,這米林是兒子,就算是已經分出來了,但是到底米林是個出息的,所以,成親之後不但要經常回去給老兩個伺候一下,還要在開年就生個兒子,畢竟米林的年紀也大了,要是不能生的話,就要給配二房。
這個話,還真是像是米老爹能說出來的話。
不過,丁家當然是不同意的,其實不光丁家不同意,就連米林自己都對此嗤之以鼻,道:「我的日子是我自己過,我既然已經分出來了,每年給你們的養老錢照實給你們就可以了,其他的你們少操心。」
丁家見米林的態度如此,原本被米家壓制的小心翼翼的態度立刻就反彈了,變得囂張無比,特別是張氏,指著鼻子說,他們家的三丫頭多麼多麼的不得了,要是米家不給出多少的彩禮就別想進來抬人。
張氏開口要的是一百兩,這個數字當真嚇人。
米氏想了想,當年自己從彩禮到出嫁再到辦酒席全部弄下來才花了一兩多二兩不到的銀子,現在張氏居然敢開口就要一百兩,真心是嘴上沒有把門的。
米家自然是不願意的,便說起嫁妝的時候,說道:「既然你們要讓我們出一百兩的財力,那麼按道理,這女人的嫁妝是要這彩禮的雙倍的,那你們就出二百兩的嫁妝,外加彩禮三百兩,都給我賠回來!」
如此那麼一番,這邊吵得不可開交起來,弄得米林和丁雲兒都已經插不進去嘴了,最後只能跟米氏、丁小橋他們坐在凳子上,悠悠的看著這兩邊的人因為這點事情吵了起來,到了後來,甚至連吵都不過癮,甚至開始要大打出手了。
丁小橋眼睛尖,她看見米老爹順手提了一個花瓶就朝著丁修忠砸去,她的眼睛微微一瞇,順手就拿起了手邊的那個茶碗,連著裡面還滾燙的茶水就從好著扭打到一起的人群砸去。
這大夏天的本來天氣就熱,大家都穿得少,這樣滾燙得一碗茶丟出去,立刻就讓米老爹的手上燙出了一片火紅,他也忍不住大叫一聲:「哎呦!」
隨後,只聽得清脆一聲,米老爹手裡的花瓶就落在地上,扭打到一起的人全部都愣住了,正待還要繼續開始打在一起的時候,就聽到丁小橋那悠悠的,冰冷的聲音緩緩地響了起來:「那個青花花觚是人家送的珍品,少說也要一百兩銀子,一會你們打完了,別忘記把錢給我留下了。」
說著她又指了指另外一邊的那一個還在人手裡的花觚說:「這兩隻是一對,你們打壞了一隻,另一隻也沒有法要了,只能也打了,一會你們一起賠了。」
這話一說出來,那個原本還捏在手裡面的花觚立刻就已經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上,而丁小橋卻繼續冷笑著指著那一個還在他們手裡的東西說出那東西的價值,而當她沒說出一個東西的價值,就看見這個東西立刻就回到了原本應該呆的地方。
丁小橋冷笑道:「你們可真厲害啊,在我家裡撒起潑來了?不過,也沒有大不了的,你們繼續好了,一會兒記得賠錢。」說著她又指了指剛才那個被她熱出去的茶碗道:「這是我讓人專門給我燒的孤品甜白瓷茶碗,也不要你們多了一個十兩銀子吧。」
「這個不是你自己砸的嘛?」所有人幾乎同時哀嚎了。
而丁小橋卻皮笑肉不笑:「我不砸這個茶碗,你們能把我的房子給燒了,說到底還是為了你們才砸的,難道你們還有道理了!」說罷她道:「這花觚是誰砸的!」
所有人這個時候立刻往後面退了一步,只留下了米老爹捂著手臂站在空地上,他瞪著那一地的碎片指了指所有人又指了指自己,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看來是您老人家辦的事……」
「不是……你這個死丫頭跟誰說話呢!」米老爹什麼時候遇見過這樣的事情,他年輕的時候本來就彪悍,現在怎麼可能吃這樣的虧,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就胡攪蠻纏起來:「你剛才還用茶水燙了我呢!按道理,你這個做小輩這麼做可是大不孝,你得給我磕頭,給我賠錢,不然得話……」
「不然的話如何?」丁小橋接過了白芷送上的另一碗茶,輕輕的抿了一口,然後冷笑道:「姥爺,你可不要忘記了,你現在站在誰的地盤上,你就這樣的威脅我,這似乎不太好吧。」
終於,在丁小橋的強勢干涉下,兩邊的人馬終於平靜下來了,至少,表面上是平靜了下來,開始「平心靜氣」的討論起了丁雲兒和米林的婚事。
其實,米林和丁雲兒都是兩個單出來自己過的人,按照他們的想法,只要他們自己在一起拜過堂也就成了,可是米氏說什麼也不允許。這才按照規矩請了兩邊的家長過來商量一下婚禮的各個環節。
不過,似乎過程實在是慘烈了一點。
不過,好在最後的結果還算是太平,儘管米老爹和張氏他們都對於這種已經訂好了流程只是讓他們走個過場的婚禮表示了憤怒,但是,在丁家三房一家的發話之下,兩家也只能就此罷休。
只不過,這婚禮之後,只怕米家和丁家的梁子就結得更深了。

第483章 貪心

看起來事情好像是訂好了一樣,事實上卻並不是這樣的。至少是在兩家會面之後的三五天之後,丁小橋就聽得了這丁雲兒又跟張氏大吵一架。問起原因,不禁讓丁小橋直翻白眼。
原來,這本來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之後,張氏找丁雲兒打聽這米林到底有什麼家產,丁雲兒不想讓張氏知道這麼多,以免以後招惹出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就隨便敷衍了一下張氏,沒想到張氏竟然信以為真,便真的以為這米林這麼多年來都是在給丁家三房打白工,一點錢都沒有,登時就不樂意了,哭天搶地起來。
這米林跟丁家三房幹活的事情,張氏企事業不是第一次才知道,但是原來到底跟自己沒有什麼關係,她就算心裡想著這米林是個傻子,什麼都不要的跟著丁家三房幹活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來。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自己唯一一個沒有出嫁的閨女這就要嫁給米林了,張氏自然也就將這米林看成了自己家的人,他的東西自然也是當成自家的東西,這個時候再知道了米林是什麼都沒有的,哪裡還能罷休?扭著丁雲兒,讓丁雲兒來丁家三房裡好好的說個明白。
丁雲兒不願意跟張氏說的原因就是這個,現在張氏居然還拉著她來找丁家三房的麻煩,丁雲兒怎麼可能同意,於是,母女兩個大吵一架,氣得張氏吼道:「你翅膀硬了,你也自己獨立門戶了,你願意養一個小白臉你就給我滾出去,我們丁家沒有你這麼眼皮子淺的玩意!」
丁雲兒一聽這個話立刻就就出門要走,張氏見自己撒潑的那一套丁雲兒不吃,立刻就著急了,跟著便出來了,拉著丁雲兒的手,又是哭又是鬧,又是滿地打滾,也不管不顧外面的人圍觀,說著都不許丁雲兒再跟米林兩個在一起。
就算是要在一起的話,也要拿出一大筆銀子來置辦房子、地產作為聘禮的話,她才同意,否則的話,這件事就算拉倒。
丁雲兒怎麼會不瞭解張氏的為人,她聽了這話,只是冷笑道:「娘要這麼多年是要賣女兒嗎?還是說,你覺得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嫁人不嫁人也都無所謂了?」
張氏微微一縮脖子,也知道丁雲兒現在的年紀想要再嫁出去,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可是到底也不想再丁雲兒的面前低頭,就拉扯著她的手不停哭鬧:「就算如此,就算是嫁不出去也沒有什麼,娘養你,娘一輩子養著你!」
她這麼哭鬧著,雖然丁修忠和丁修孝一家子沒有對於張氏說的要養著丁雲兒的話表示同意,但是對於張氏說得,如果米林不給房子和地還有彩禮就絕對不嫁給他的說法表示了堅決的支持。
不僅僅如此,而且,他們還七嘴八舌的說起這丁家三房的不厚道來,當然,不能明說,可是那話裡面真是已經將這個吝嗇小氣剋扣自己弟弟錢財和勞動力的屎盆子穩穩的扣在丁家三房的腦袋上了。
丁雲兒簡直要被氣笑了,她甩不開張氏的手,只能厲聲說:「娘養我,說得真是好聽,娘自己還要靠幾個哥哥們養著呢,居然還要養我,你是要讓我寄人籬下一輩子嗎?況且,我耐煩要你們養,我自己的日子過得好好的!何必需要看你們的臉色!」
說罷,她直接就甩開了張氏,對著一院子的人說:「我現在又不是要指著你們吃喝,看你們臉色過日子,說這些有的的沒有的做什麼?難道我真的回家裡來什麼都不做只是吃吃喝喝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嗎?」
丁雲兒的話成功的讓丁修忠和丁修孝家裡面消停了,笑話,他們只是想從這件事中讓米林或者讓丁家三房弄一點好處來,可是一點都沒有想過讓丁雲兒再次回到丁家來過日子的。好不容易才出去,好不容易才把房子騰出來,現在又回來誰樂意呢。
登時,這邊都不說話了,倒是張氏還是在不依不饒,丁雲兒扯不開她,就不管不顧的直接往外面走,而張氏一邊哭鬧一邊叫著:「丁雲兒,你要是今天敢出這個門子,你就不在是我丁家的閨女,你就一輩子別想再進我家這個門!」
丁雲兒也是心頭火起,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直接將張氏摔在了院子裡面朝著外面走去。而張氏在她的身後撕心裂肺的哭喊著:「丁雲兒你要是今天敢給我出這個院子,你信不信我立刻就到那裡正那裡說要將你逐出家門!」
丁雲兒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頭看向了張氏,那張氏以為丁雲兒怕了繼續說著:「你應該知道一個沒有娘家的閨女嫁人以後會是什麼樣的日子,特別是你要嫁的一個什麼人家,你自己應該知道,那是一個吃人都不吐骨頭的家,要是沒有娘家人的幫襯我看你怎麼活!」
丁雲兒瞇了瞇眼睛,她轉回身,直直的看著張氏,說:「娘,你只管去,最好現在就去,若是,你今天不去的話,那就我去!」說著她直接出了門,將那兩扇院子們砸得光光作響。
張氏坐在院子裡的地上又是哭又是嚎的,沒有好半天也不見消停。當然逐出家門這種事情張氏一個女女人是絕對做不了主的,更何況現在家裡基本都是老丁頭在做主,這種事老丁頭不答應,那就都是廢話。而這件事,老丁頭要肯答應那就是老丁頭腦袋進水了,他們正房現在那都是看著丁家三房過日子的,而現在這件事說難聽點,如果做了那就是再打丁家三房的臉,以後的錢還想不想要了,今年才給的那些地還想不想要了?
或許丁修節和米氏是個好說話的,但是老丁頭可不認為現在在丁家三房當家做主的丁小橋是個好說話的主。
所以,這件事當天老丁頭回家之後,他不但沒有聽從張氏的哭鬧,去將丁雲兒逐出家門,反而將張氏給臭罵了一頓,這還不算完,甚至自己親自去了丁雲兒哪裡,將她好一番的安慰,叮囑她只管好好的準備自己的嫁妝,這別的事情都不用她操心了。
雖然,這婚禮的各項事情也不是丁家正房在張羅,但是一心憤懣的丁雲兒在聽到老丁頭的這一番安慰之後也不免有些感傷,那天夜裡哭了半夜。
丁小橋一邊喝茶一邊聽著白芷再跟她學著這幾天的事情,唇角綴著淡淡的笑容也不吭聲。白芷說得差不多之後,也忍不住歎息:「雖然這麼說有點大不敬,但是,丁老太太也真是太沒有眼力見了,這都是什麼時候了,她還這麼作,下誰的臉子呢?難道還指望我們家去給他賠罪什麼的不成嗎?」
「賠罪?」丁小橋不屑的嘲諷道:「那是她自己想的,不過,誰理她呢?」
兩人說了一會子的話,丁小橋只覺得眼睛困得很,便躺下準備睡一會兒,可是沒有等到她睡熟,就聽見有小丫頭來了,也不進來,就跟白芷兩個人在窗戶下面嘰嘰咕咕的說些什麼。
她本來也就沒有睡熟,只聽得她們兩個人雖然聲音低,但是還是時不時提到了什麼丁家正房,什麼丁老太太的,不由得那一點點睡意也就不見了。她打了一個呵欠坐了起來,對著窗戶外面的人喊道:「外面在說什麼呢?不能進來說,偏生在外面嘰嘰咕咕的,難不成非要擾人清夢才樂意?」
白芷聽到屋子裡丁小橋的聲音,也微微的歎了一口氣,她瞪了那個小丫頭一眼,然後便拉著她進了屋子。給丁小橋問了好,也就說明了來意。
原來,這張氏也不是一個消停的,那天晚上被老丁頭給臭罵一頓之後,就在床上躺了幾天,等著老丁頭過來哄她,將這事兒遂了她的願。可是,老丁頭才不吃她這一套,成天外面忙著地裡面的事情,晚上回來該吃吃該喝喝,也不問她,實實在在的冷落了她幾天。
張氏哪裡是一個肯受這種委屈的,既然老丁頭不買賬,自然而然要找其他人來出這一口的惡氣,於是,這天直接從床上爬了起來,先是飽餐了一頓之後就直接來丁家三房找米氏了。
張氏也不是個傻子,現在這個時候,正好是男人們都在外面做事,而女眷們都在家裡面的時候,她才不會挑一個男人們都在的時候過來呢,她可是打得好算盤。米氏一個人她倒是可以拿捏,要是加上了丁修節,她就不好說了。
不過,張氏到底還是比較怕丁小橋的,於是來之前,專門到外面打聽過,聽說丁小橋在聚百味沒有回來呢,這才敢上門,可是她哪裡料到,丁小橋今天中午回家來睡午覺了。
這才剛剛躺下,這不是就聽到了丫頭來說這個事情了。
丁小橋一聽是張氏上門了,並且一看看她趕著這個時候來,就知道她想來拿捏自己的娘,不由得一肚子的火氣,她下了床,一邊讓白芷給自己收拾,一邊忍不住怒道:「我看這老太太是舒服的日子過得膩味了,是打算來我這裡憶苦思甜了是不是!」

第484章 掰扯

還沒有進屋子,丁小橋就已經聽到了張氏跟米氏在那裡不依不饒的哭鬧聲。
「我當年就覺得你是個狠心的,這麼多年也就看在老三的面子,將你都容下了,沒有想到,你當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當年對你跟親閨女一樣,什麼不是最先想到你呢?什麼不是樣樣緊著你呢?可是你倒好,現在卻這樣的恩將仇報啊!」
張氏現在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就算覺得米氏好拿捏也並不敢再像是原來那樣撒潑罵人了,只是坐在那裡哭哭啼啼。
「雲兒是什麼人?難道不是你的小姑子?她心裡是個善的,是個好的,跟你是玩心眼玩不過,你就這樣欺負上她了嗎?你那個弟弟居然連什麼都不準備就要娶老婆?哪有這樣的道理?他白白給你們幹了這麼多年,怎麼到了這人生大事的時候,你這個做姐姐的就一毛不拔?你虧心不虧心?你還是不是人啊!」
「你這些年也是掉進錢眼子裡面去了,難道你們不願意拿出一份錢來給自己弟弟成親嗎?那也無妨,不如拿出個些銀子來給雲兒當做壓箱底的吧,雖然是你弟媳婦,但到底你是你小姑子。況且,你是嫁給了丁家,又不是我們老三上門給你們米家,你是我們丁家的人,怎麼也得先以我們丁家為主不是!」
米氏倒是一直沒吭聲,不知道是不想搭理這張氏,還是張氏這嘴裡跟走炮一樣,嘀哩咕嚕的根本就插不上嘴。
「若是這樣你都不答應,你真真是個狠心腸的人,連這種大事,你都不願意掏錢?老三也是娶了你這個白眼狼才能到了現在這個不顧爹娘的樣子,還生了這麼多小白眼狼……」
張氏的哭聲那叫一個尖利,那叫一個刺耳,聽得丁小橋的眉頭都忍不住皺起來。這聲音實在是大,就算是丁小橋一路上都聽到了,但是緊趕慢趕的進了屋子也是聽了這麼多難聽的話。
「奶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們都是小白眼狼,既然如此,還來這裡說這些話做什麼?難道你以為你說了這些話,我們這些小白眼狼就能變得心善了,就能如你的願了?我告訴你,白眼狼就是白眼狼,你說再多的話,白眼狼也不會變得好的!」丁小橋人已經走到了門口,也不管進沒有進屋子,直接就揚起了聲音說了起來。
等到她的聲音一落,人也剛剛進了屋子。
而就在丁小橋剛剛開始說話的時候,張氏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現在可不敢跟丁小橋對起來。這個丫頭從來都是個心狠的,自從她小小的時候自己就是知道的了,能提著柴刀砍人的傢伙,能是個好惹的?更何況,現在的丁小橋是什麼身份?就連丁修忠和老丁頭都對她諱莫如深,更不要說她這個沒有什麼見識的老婆子了。
所以,在一聽到丁小橋的聲音的時候,張氏的屁股上就好像安了一個彈簧一樣,一下子就彈了起來,她轉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跟著那個平日裡伺候自己的婆子,面色駭然。
而那個平日裡伺候張氏的婆子更是害怕丁小橋,這才聽見她說話,就已經將頭深深的埋下去,臉色變得青白難看,身體也是瑟瑟的發抖。
丁小橋進了屋子,先是看了一眼米氏,只見她悠悠然的坐在上座上,只是低頭喝茶,現在看見自己進來了,仰起頭衝著自己溫柔一笑也就知道這張氏說得這些屁話並沒有讓她傷感,也就放心下來了。
於是這才轉頭去看那邊還站在那裡的張氏和那個婆子。
她也不走上上前去,只是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冷眼看著張氏說:「今天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奶這是過來做什麼?是來敲打你的兒媳婦,還是來看看我們過得好不好?要是敲打兒媳婦,要給兒媳婦立規矩的話那就真是找錯地方了,我們現在是分出來的,自成一家的,你那要立規矩的兒媳婦可好好的在你們正房的院子裡呢。要是過來看看我們過得好不好的話,那我可要說了,我們現在過得將將就就,但是離你想得家破人亡還少點勁頭,真是讓您老失望了!」
張氏縮手縮腳的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是長輩,站在這裡做什麼,於是又一屁股坐了起來,穩了穩心神才說:「怎麼?難道分了家就不是我的兒媳婦了?難道分了家就不是我們丁家人了?我這個做婆婆看不過你們做得噁心事,就不能過來教訓一下嗎?」
丁小橋指揮盯著張氏,冷冷的看著她的面孔,卻也不搭腔,這個時候,一邊伺候的小丫頭連忙端上了一碗茶,她接過了茶碗,輕輕的抿了一口:「什麼噁心事?我可當不起奶這樣的大帽子。」
張氏見丁小橋也沒有說什麼太厲害的話,膽子也漸漸的大了起來,她呼出了一口氣道:「我只問你一句,你是姓丁的還是姓米的?」
「姓丁的,怎麼了?」丁小橋也不甚在意:「難道這也是噁心事?」說著她又好像恍然大悟一般的看著張氏似笑非笑的:「我想起來了,你也是姓丁的,這還是真是噁心事!」
「你!你這個小畜生……」張氏暴怒,就想起來披頭蓋臉的罵人,不過才剛剛說了幾個字,就被身邊的婆子扯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婆子,雖然臉色還是難看,但是到底也是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這倒是讓丁小橋有點意外了,她抬眼看了看張氏身邊的那個婆子,不過四五十歲出頭的年紀,不過,身上剛乾淨淨的,頭髮也梳理得很整齊,臉上也白白淨淨,身體微微有點發胖,總得一看就一個平平常常得農村老太太,可是,這樣一個人居然就能讓張氏的暴怒忽然就消失了,可見這個人可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至少在張氏的眼前,這才是個得力的。
丁小橋看了白芷一眼,白芷哪裡還有能不瞭解丁小橋心思的,她就低下頭在丁小橋的耳邊低低的說道:「這個是老太太從舟平縣帶回來的貼心人,聽說自從老太太去了舟平縣就一直伺候她。」
哦,原來如此。
丁小橋點點頭,是個老人了。
她就說現在的張氏好像比原來有點腦袋了,不是一味的厲害,而是在說話做事的時候稍微有了那麼一點點的章法,還以為她是當了幾年的老太太也變得有點眼界了,現在看起來是身邊多了一個知心人啊。
知道了這些時候,丁小橋也不看那個婆子,她的本意是不打算收拾這些人的,畢竟根自己沒有什麼關係,不過,要是招惹到自己的話,她還是不會輕輕放過。
張氏似乎是忍了極大的一口氣,直接把臉都憋紅了才說道:「你既然是姓丁的,那麼你就要好好為丁家人說話,做什麼張別人臉面,踩自家人的事情?」
「我做什麼了?」丁小橋當然明白張氏的意思,不過,她就是不說清楚,她倒是要看看這老太婆能在她面前將這事情說成一朵花不?
張氏見丁小橋這麼不上道的裝傻,那叫一個氣得心窩子疼,她一邊揉著自己得胸口一邊指著丁小橋道:「你既然自己也說自己是姓丁的,那就不要什麼事情都站在姓米的跟前說話,你應該多考慮一下姓丁的。」
丁小橋只是看著張氏,並不接話,那張氏也是個厲害,就算丁小橋不接話,她自己也能自顧自的說出一朵花來:「現在丁家裡人人都是有家有業的……」
丁小橋就光聽這一句話就忍不住嗤笑一聲,那裡面濃濃的嘲諷讓張氏的臉上頓時有幾分尷尬起來,畢竟現在丁家人人都能有家有業,這其中他們丁家三房出了多少的力,張氏也不是瞎子,自然不能當做不知道。不過人家就是有這個本事,就算是知道也當成不知道,只當丁家三房什麼都沒有,繼續心安理得的說下去。
「只剩下你三姑一個人,難不成你們就要眼巴巴的看著她一輩子做老姑娘不成?你們有沒有良心,你們拍著胸口想一想,你們個個都能有個好歸宿的時候,就只有三姑姑一個人過著,你們能心安嗎?」張氏說得吐沫橫飛,那手將自己的胸口拍得一個山響,說出得話也是擲地有聲。
「三姑姑不是要嫁人了嗎?奶說這話什麼意思?莫非前幾天你們在我家這裡打碎的那個花觚並不是因為三姑姑的親事嘛?」
張氏一聽到丁小橋提到那個價值一百多兩銀子的花觚,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不過隨後又厲害起來:「你說得什麼屁話,那個花觚是我打爛的嘛?那是你們老米家打爛的,不要是什麼噁心的骯髒事都往我們老丁家頭上潑水!」
丁小橋冷笑:「現在我又成老米家的人了,看起來,既然如此,你一個老丁家的老太太,跟我掰扯這些做什麼,我懶得聽這些廢話。」
張氏被丁小橋這話堵了一句,半天喘不過氣來,好容易氣勻了才怒道:「看看,看看,你這就是跟長輩這麼說話的,你們三房的規矩就是這樣的嘛?」

第485章 獅子大開口(上)

對於張氏這樣的話,丁小橋是連理都懶得理,她也知道跟這個老太太這麼糾纏下去只怕也說不出什麼道道來,剛剛跟她對上這麼幾句不過是心裡面實在是氣不過,不過現在讓她這麼繼續無休止的扯下去,丁小橋實在是不願意的,於是就在張氏還在那裡繼續張牙舞爪的時候,她將手裡面的茶碗啪的一聲放在了桌子上。
雖然這點聲音和張氏發飆的聲音比起來實在是算不得什麼,可是,張氏也不是真的發火,不過是想接著自己發火的事情來拿捏丁小橋和米氏,其實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兩人的反應上,如果遇見她們反應不對的時候,立刻在做別的對應。
所以,現在一看見丁小橋放下了手裡的茶碗,而且是有點不耐煩的樣子,張氏立刻就閉上了喋喋不休的嘴,看向了丁小橋。
其實丁小橋對於張氏這麼會看臉色也是非常的訝異的,實在是沒有想到,不過幾年的時,這張氏倒是情商高了不少,還是說原本她的情商就不低,只是懶得在他們三房身上運用,又或者是她身後那個婆子的功效呢?
不過,不管什麼原因,能這麼會看臉色,對於丁小橋自己來說都是極好的,只看見她冷笑一聲:「奶,我是沒有什麼時間在這裡跟你掰扯,你只管說,你今天來是做什麼的便好了。其他的你說這麼多又有什麼意思呢?我既不會搭理,也不會發表意見,弄不好,我生氣了還要說些你不愛聽的話,最後心裡不痛快還是你自己,這又何苦呢?」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張氏一聽丁小橋這個意思,心裡就不舒服,立刻就還嘴了。
「看來,你是沒有事,就想過來找我們的不痛快是吧,那行,我找兩人陪你坐在這裡跟你嘮,我們這就走了。」說著丁小橋就要站起來離開。
張氏也知道丁小橋從來都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所以現在看見丁小橋就要站起來走了,當下心裡就著急起來,連忙叫道:「我有事,我有事的!」
丁小橋的唇角不易察覺的翹了翹,復又坐了下來,不鹹不淡的說:「那你就說說看好吧。」
張氏實在是憋氣,原來丁家還沒有分家的時候,那從來都是她說一不二的,像是米氏丁小橋這些人,怎麼敢就這樣反駁自己呢?到底是跟原來不一樣了,實在是氣人啊。要不是他們家老大出了這樣的事情,這些人,在她的眼中又算得什麼,現在居然敢給她抖起威風來了!
想著這些事情,張氏的心裡酸澀的厲害,可是到底也不敢說出來,畢竟,這現在的丁家三房可不是任她拿捏的,而且,當家的又是一個冷心冷肺根本不買自己帳的小丫頭,如果不好聲好氣的說話,讓她高興,只怕想要讓這丁家三房出錢這件事簡直是難上加難啊。
就算心裡郁卒成這個樣子,張氏想了想自己來的目的到底也是忍下了這個口氣,放軟了聲音說道:「我今天來是為了你三姑的婚事來的。」
「三姑的婚事,那天不是已經定下了嗎?」丁小橋當然知道張氏是為了這件事過來的,早在她還沒有見到張氏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張氏的目的,不過,她還是挑了挑眉毛,裝作自己不知道的樣子。
「定下來的不過是他們要成親,其他的事情哪裡定下來了。」張氏嘟嘟囔囔,顯得非常的不滿意,這個時候她本來想說什麼時候,忽然就被那個婆子悄悄的戳了一下,張氏立刻就會又改口說:「你這個小姑娘丫丫的,你懂什麼,這些事是長輩的事情,你管不得,我跟你娘說,你要是有事你就只管去忙去吧。」
說著她揮了揮手,看起來是十分不耐煩跟丁小橋繼續說下去的樣子,丁小橋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張氏和她身後的婆子一眼,也從善如流的說:「也是,這事情論道理也是不應該我來管的,既然奶這麼說了,那我就走了。不過,找我娘商量也商量不得什麼吧,我娘即不管事也不管錢,倒不如,我直接將小舅舅照過來,你跟他商量?」
米林事個不好惹的,那天雖然從頭到尾張氏沒有跟米林怎麼說話,但是,她跟米林認識也不是一年兩年了,自從米氏嫁到他們家開始,這米林就上了家裡來了多少次了,雖然不是個混不吝,但是也不是一個好講道理的,所以,張氏其實還是挺怕米林的。
今天她不找米林只來找米氏,也無非是覺得米氏好說話,容易拿捏罷了。
可是現在聽到丁小橋說道米氏什麼都不管,她的心裡也就開始打鼓起來,她看了一眼丁小橋這回是真的要起身了,又連忙擺手:「算了算了,反正你們家大事小情都是你做主,那麼我還是跟你說好了。」
丁小橋不由得冷笑一聲,心道,這個老太太,真是要把所有的後路都堵死了才會老實嗎?
張氏道:「你三姑現在是要嫁給你你小舅舅,雖然我們到底心裡是不願意的,但是她擰著要嫁,也沒有辦法了。」
丁小橋說:「奶要是不喜歡那就讓三姑去跟小舅舅說不嫁就是了,多大的事情,反正橫豎都是他們兩個人自己做得決定,你有什麼愁煩呢?」
張氏當然不會讓丁雲兒真的不嫁,她說這個話不過是想壓一壓丁小橋的氣勢,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丁小橋一點都不上當,不但不給她面子,還直接連她下地的梯子都不給,生生將她晾在那裡,好生尷尬。
不由得,她的臉皮微微的抖動了一下之後,才又自己給自己搭了一個梯子說道:「我又做不得她的主,我能做得什麼。」說完這個,她又覺得自己的氣勢實在是太弱了,便又提高了聲音說道:「就算是你三姑自己願意嫁,我們也是不願意的,不管怎麼說,你三姑也是我鹹味唯一一個沒有嫁出去的閨女了,我怎麼能願意看著她去受苦?」
「受苦?」丁小橋瞟了一眼張氏,哼了哼鼻子:「受什麼苦?我怎麼聽不懂奶說得是什麼意思?三姑嫁給小舅舅是要去要飯還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談什麼受苦?」
「難道不是受苦嗎?」張氏聽到丁小橋真是一個油鹽不進的,自己都說了這麼多了,還在一直這麼不給面子真是讓人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不過這些想法也只能是在張氏的心裡面想一想,她可沒有膽子在這個時候說出這個話來。
於是,張氏說道:「你看看,你三姑現在天天的做鹹菜,這手都粗得不能看了,有誰家得姑娘像是她這個樣子的?而且,你看看這有個什麼啊,你三姑難道嫁人之後還要繼續這麼做鹹菜嗎?」
丁小橋也不想跟張氏裝傻,直截了當的說:「奶的意思是,我三姑嫁人之後就不能做鹹菜了。」
「那不是,做鹹菜多苦啊,多累啊。」
「那我三姑不做鹹菜了要做什麼?」
「還做什麼啊?」張氏看了一眼米氏,又小聲道:「總沒有理由,自己的弟媳在外面做鹹菜,自己在家享清福吧,哪有這樣的道理。」
丁小橋冷笑了幾分,她怎麼會不知道張氏的意思,忽然她有點好奇:「我三姑這鹹菜做到這個地步也算是有點名氣了,要是成親之後不不做鹹菜了,這鹹菜就這麼放下了?」
「哪能呢?這不是還有我們那麼一大家子人嗎?放給誰也不能將這鹹菜荒廢了啊?」張氏是很愛錢的,雖然羨慕丁雲兒這鹹菜能掙錢可到底那也是自己姑娘的東西,沒有動過什麼心思。可是那是原來,現在丁雲兒都要出嫁了,她怎麼捨得將這下蛋的母雞送人呢。
「那你讓我三姑用什麼生存呢?」
「這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人之後,自然是米家來管這個事情了,難道你們家米林還指望著老婆這點產業來過日子嗎?」張氏冷笑道,隨後又說:「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我今天來這裡要說的是,你們家米林就這麼什麼都不給的將我們家雲兒娶走了?連個房子都沒有?難道是看上了我們家雲兒那點房子,我可跟你們說,那房子可是我們老丁家的……」
「那房子是我的。」丁小橋忽然開口:「那房子的房契奶不是已經看到過了嗎?什麼時候又變成了你們老丁家的呢?」
張氏這才反應過來,於是又改口,不過語氣更凶了:「好好好,這房子是你的,那麼米林就這樣打著空手來娶媳婦了?沒有房子,沒有錢,沒有地,就娶老婆了!」
「不是給了一百兩銀子用來籌備婚禮還有彩禮嗎?怎麼還不夠?」丁小橋靜靜的看著張氏那一張一合的嘴巴,感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一樣,要不是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只怕是要被這個黑洞將所有的東西都吸走吧。
「一百兩夠幹什麼啊!一百兩還能算錢嗎?」張氏立刻就尖利起來的聲音:「你們有多少錢,才一百兩銀子就想娶媳婦,你們是在說夢話吧!」

第486章 獅子大開口(下)

果然,這兔子的尾巴就算是要藏起來那也是藏不了多少的多少時間的,前面雖然鋪墊了那麼多好聽或者不好聽的話,但是都沒有說出什麼目的來,直到了現在,這張氏心裡的小九九才真的算是徹底的暴露了出來。
原來她打的是在這個主意。既不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受委屈,又不想丁雲兒的家財帶到米家來。
說起來,這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受委屈,來找他們家多要一點東西也算是為了丁雲兒的婚後生活多創造一點的好條件,光是這件事情的話,丁小橋不但是不埋怨張氏,還非常的讚賞張氏,總算是像是一個做娘的,能為女兒考慮到這個份上實在是不錯。就是張氏算計的人家是自己家,就算是張氏如此的獅子大開口,丁小橋也一樣是這麼想的,畢竟,換位思考之後,張氏的想法實在是無可厚非了。
可是,丁小橋也僅僅只是對於這種事情表示張氏沒有做錯,而其他的事情,丁小橋可是半點也看不上的。
別的不說,光光說著想佔了丁雲兒的鹹菜店子的這個事情,就讓丁小橋嗤之以鼻了。說起來現在丁家正房也不是沒有錢,可是,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自己掙做點什麼,反倒是不停的把目光放在了別人的辛苦的勞動成果的上面,似乎,只要是別人的東西,那都是好的。
只要是能跟他們貼上一點點關係的,那都是要想辦法將這東西抓在手裡面的。現在先不要說這個鹹菜鋪子,丁雲兒願意不願意將這店子交給丁家正房,光是張氏的這種想法,就已經讓丁小橋忍不住冷笑連連了。
這麼堂而皇之的用沒出閣的姑娘的家財就是娘家這種不入流的借口來侵佔別人的家產,真是好厚的臉皮,真是好打算啊。
更不要說那些打算將這所有的的事情全部推給丁家三房,從而想藉著這件事大大的在丁家三房的身上咬一口的想法,丁小橋更是冷笑不已了。
開什麼玩笑,當他們丁家三房都是傻子嘛?當他們丁家三房還是當年那種包子嗎?她想做什麼就是什麼,開什麼玩笑。
「現在我請一個熟練的大廚在我這店裡做飯,一個月也不過是二兩銀子頂天了,這二兩銀子,不但夠人家養家餬口還能存下不少來,怎麼?在奶的眼睛裡一百兩銀子辦個親事還寒酸了嗎?」
「一般人家當然是不差了,可是,我們丁家是什麼人家,這一百兩銀子辦一個婚禮,你們好意思張口,我都不好意思說出來!」張氏說著用手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臉,表示自己的真的心中的不滿。
「你們丁家是什麼人家?」丁小橋的眉毛跳了跳,唇邊露出了濃濃的嘲諷之意:「您老人家倒是說說看你們丁家是個什麼人家?」
「我們也是書香世家!」張氏梗著脖子大聲的說道,隨後她又不算是自在的動了動屁股說道:「當然,後來出了一點點的事情,可是,這並不影響什麼的!只要一天是書香世家,那麼一輩子都是書香世家!你不看看,這個上河鎮這麼多年來到底出了幾個當官的?還不是只有你大伯才是。」
「奶,要是一定要翻舊賬的話,那麼奶怎麼不說,幾十年前,我爺還是要飯的呢。」丁小橋冷笑了一下,雖然知道當年那是鬧饑荒,可是,小時候丁小橋可沒有少聽這老丁頭的憶苦思甜,那可是從老家一路要飯到這上河村才定居的。
「那也不行!」張氏現在也被丁小橋說成了厚皮臉了,她就是梗著脖子扭著不同意。
「啪!」丁小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想如何?直接了當的說!我沒時間在這裡跟你扯這些有得沒有的閒事!!」
張氏被丁小橋嚇了一跳,不得不說,現在的張氏雖然嘴巴上一直都說這丁小橋如何如何的,其實,心裡面那還是很怕丁小橋的,現在丁小橋這一厲聲,立刻就被嚇得激靈了一下。
然後說話也乾脆利索了,也不繞圈子了:「你三姑嫁人了,這鹹菜店子是絕對不能帶走的,既然那鹹菜店子是在那小院子裡弄的,我們搬來搬去也不方便,你得將那房子也給我們。你小舅舅要成親,除了那一百兩銀子什麼都沒有,這怎麼可以,你們必須給弄個兩進的小院子,這一百兩銀子算是弄婚禮和各種打發人的銀子,彩禮什麼的得再弄三百兩銀子過來,還有就是,你三姑姑得各種嫁妝,我們是不出的,你們要看得過眼就這樣,看不過眼,你們就自己弄一點過來。」
說實在話,就算是丁小橋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設,但是聽到張氏說這些的條件出來的時候,其實還是被驚得呆住了,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臉皮啊,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底線啊,丁小橋覺得自己真是什麼都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也就這些了吧,以後我在想到了,再跟你們說,你們就先把這些弄了。」張氏見丁小橋沒有吭聲,覺得她應該同意了,心裡一陣得意,只覺得今天的事情真是順利,竟然沒有受到丁小橋的各種阻擾。
丁小橋一聽這張氏的話,原來這還不算我完,還有其他的要求,幾乎就笑出了聲音,她帶著一樣怪異的強調驚笑道:「奶,這些條件你覺得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抬頭嫁女兒,低頭娶媳婦,你們米家的人想要娶我們丁家的閨女,就得這樣幹。」張氏哼了哼鼻子,說著就要站起來:「行了,你們趕快去準備吧,弄好了,打發個人知會一聲,我們也好定日子。」
丁小橋卻垂著眼睛沒說話,眼見著張氏就這麼得意洋洋的站了起來,就連米氏都著急的朝著丁小橋使眼色,她還是沒有動,一直到張氏都走到了門口的時候,丁小橋終於開口了。
「看來,奶的話是真的說完了,那麼現在就該輪到我說話了。」丁小橋又端起來那碗茶水,不鹹不淡的喝了一口氣,這才淡淡的開口。
張氏心裡咯登一下,然後就轉過頭看向了丁小橋,她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一臉的很是不痛快的樣子,她的唇角動了動,然後才嘟囔著說:「有話剛才不說,現在放什麼屁。」不過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首先,奶剛才說的鹹菜鋪子的事情,我得說,這事兒我做不了主,這店子又不是我開的,這店子要不要留給你們,又能不能留給你們,我都是做不了主的,那是三姑的事情,你自己跟她說,我管不著。至於房子嘛,那是絕對不能給你們的,那是我的嫁妝裡的東西,沒聽說過用自己的嫁妝貼補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丁小橋冷笑著,絲毫不管是不是將張氏給氣得七竅生煙。
也不管張氏心裡怎麼想,更不管她是要回答什麼,丁小橋便直接往下說下去:「第二嘛,你也說了,這是我小舅舅和我三姑成親,又不是我成親,你這些事情找不到我說。」
「怎麼就找不到你們說,那是你小舅舅,那是你們米家人!」
「是嗎?」丁小橋冷笑:「奶的意思是,我可以做這個主?」
「難不成做不得嗎?」
「好,讓我做主的話,這親就不結了。」丁小橋才不管張氏的臉色:「我說點難聽的話,我小舅舅要樣子有樣子,要本事有本事,年紀又不大,還是頭婚,難不成他還找不到一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嗎?」
「你!」這才是張氏最在意的地方,她氣得幾乎要衝到丁小橋面前:「那是你三姑姑!」
「我本不想說這些傷和氣的話,是奶一定要這樣,那我只能這麼說了。」丁小橋冷笑著揮揮手,繼續說下去:「這成親的是我小舅舅,米家現在是做不得我小舅舅的主,難道你以為,我們一個姐夫姐姐家就做的我小舅舅的主嗎?這親是我小舅舅要結的,給多少錢也是小舅舅說得算的,你要是不願意,你只管找我小舅舅說,跟我說不上,跟我娘更說不上!」
說到這裡,丁小橋似乎又想起了那一百兩銀子的事情,她冷冷笑道:「至於一百兩銀子成親的錢,你說少,好好好,我們來說說看,當年書香門第世家的老丁家娶了我娘花了多少錢?那不如就照著我娘的標準來了,而且,這還是娶媳婦,你們那是嫁女兒,我給你翻五倍好了。」
說著她就直接讓人送了一錠子五兩的銀子上來,放在了張氏的面前道:「這五兩銀子是米家的聘禮和做酒席的錢,你只管拿去,那一百兩銀子,一會我就差人去拿回來,若是你藏著不給的話,我們就只管去找知府大人了!」
張氏差點沒有氣昏過去,她雖然知道丁小橋是個不好說話的,但是到底沒有想到她竟然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在聽著丁小橋說話的時候,渾身上下抖得都要篩糠了。
就在她抬著手,要說話的時候,忽然就聽到門被人碰的一聲給重重的推開了!

第487章 坑女

張氏現在本來就在跟丁小橋叫著勁的,哪裡想到還會有人突然進來,所以,著實是被嚇得跳了起來,她回頭一看,就看見了正在氣勢洶洶的朝著她大步走過來的丁雲兒,頓時一顆心就放了下來,她一邊瞪著丁雲兒一邊拍著自己的胸口,埋怨道:「死丫頭,你幹什麼?嚇死我了!」
只見丁雲兒的臉已經黑得讓人不忍心直視了,她原本俊秀的面容現在竟然隱隱的有些猙獰的味道,嘴角也再也沒有平日裡那樣隨時都翹著,反倒是深深的垂了下來,而她的目光更是從一進門開始就緊緊的鎖在了張氏的身上,甚至連別人看也不看,這在平日裡面最有禮貌的丁雲兒的身上真是少見了。
不過,現在丁雲兒的樣子,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她內心的怒火似乎要燒起來了一般,她甚至沒有朝著丁小橋和米氏看一眼,直接就走到了張氏的身邊,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子就把她朝著外面走去。
「你幹什麼啊!我這正說著話呢!你來得正好,你聽聽我說得這些夠不夠了!」張氏見丁雲兒不管不顧的就將自己的腕子給拉住了,有些奇怪,不過她卻拉住了丁雲兒,笑瞇瞇的衝著她說著:「你看,我一個人可說不了小橋和你三嫂子,我們兩個人一道說……」
丁雲兒的臉又黑了幾分,她轉頭朝著米氏和丁小橋行了一個禮,急促的說道:「三嫂,小橋不要聽我娘胡亂說得這些有得沒有得,我們得事情我們自己做主,除了我們得話,無論是誰說的都是不作數的。」
這是必然的,再結親之前,米氏因為怕出現這樣的情況就已經好好的問過了米林,米林自然也是這種說法。而這個說法也不是米林自己的想法,而是米林跟丁雲兒商量以後的結果。
可見,這兩個人都是極為有自己的主意的,根本就不用操心別的事情。畢竟這過日子就是要兩個人大伙商量,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這才能越來越過的好。
當然,能有好的親戚父母兄弟姐妹,幫一把,這就是錦上添花的事情了,可是要是遇見了米老爹和張氏這樣的雙方父母,那就把這個心思直接掐死在搖籃裡面吧,要不是,事情辦不成,倒反把他們兩邊的親朋好友都得罪光了,這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丁雲兒大概現在的心裡就是這樣的憤怒吧,她一邊在跟米氏和丁小橋真心誠意的道歉,另一邊還聽著張氏在一邊不依不饒哇啦哇啦的吵著,那心裡米的火氣就好像是電梯一樣一路飆升,最後實在聽不下去了,再也就壓不住了自己的憤怒,轉過頭就朝著張氏厲聲說道:「娘口口聲聲的說是為了著想,是為了讓我以後能過好日子,我看你根本就是打算讓我嫁不出去吧!不但是指望著我嫁不出去,最好還有淨身出戶,掃地出門是不是!」
「你這說什麼!」張氏被丁雲兒吼得一愣,隨後嗓子也跟著高了起來:「你這是在說誰呢!我什麼時候不想你嫁出去了!我可是為了你操碎了心,從你十五歲開始,我可是天天給你找婆家呢……」
丁雲兒現在也撕開了臉皮了,這些原本就見不得人要關上房門的事情也不管不顧的放開了說了。
這本來就是激情之下的爭執,丁雲兒現在顧不上,丁小橋和米氏可不能也顧不上,連忙在她們母女兩個人開始爭吵的時候就讓下人們都下去迴避了,將這屋子裡都讓給了這個母女兩個人。
「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你天天找婆家的結果?你但凡是有一點為我考慮,我現在還這麼單著?你就是這麼為我好的?」丁雲兒氣急了,說話也不免開始牙尖嘴利起來:「要是,這就是你為我好,那你就省省吧,我可不稀罕你這樣的為我好,我自己一個人好著呢!」
「你這個死丫頭,怎麼說話的,你這個死丫頭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一片心嗎?我對你什麼樣子的,你難道一點都不知道?我辛辛苦苦為你的張羅的這一切,你不說一聲謝謝也就算了,你居然進來在這外人的面前劈頭蓋臉的就將我給罵一頓!」張氏越說越委屈,最後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一邊哭嚎著:「果然兒女都是債啊,我這上輩子都是做了什麼孽啊,現在才能讓你們欺負成這樣!」
張氏撒潑的本事丁小橋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其實說實在話,也好多年沒有看見了,這麼些年來,好像除了張氏之外也沒有人在她面前如此這般過,現在忽然又看見了這副景象,不禁讓丁小橋想起了多年前的時光,她忍不住的微微歎息,這張氏的戰鬥力果然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啊。
不過再厲害的人也是有剋星的,這張氏在這裡撒潑的時候,丁小橋已經讓人去找了老丁頭來。雖然原來張氏不怕老丁頭,可是現在老丁頭整個丁家正房的地位可是直線上升的,對張氏的克制能力也是越來越強。
果然,在老丁頭出現之後,這場鬧劇很快就得以收場。
等到這丁家正房的所有人都離開之後,丁小橋才忍不住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她一邊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看了米氏一眼,只見米氏一臉疲憊的表情也跟自己是差不多的。米氏發現丁小橋在看自己,抬起頭勉強的對著丁小橋笑了笑說:「我都不知道原來是怎麼過下來這個日子的,你奶啊,可真不是一個普通人啊。」
可不是嘛,這樣胡攪蠻纏的本事,這樣強悍的戰鬥力要是人人都如此,這個世界不是亂套了嗎?
這件事當然不會就這樣了了。當張氏被老丁頭給提溜回了丁家正房之後,很快這處理結果也出來了,那就是,這丁雲兒結婚的事情就不用張氏再來過問了,當然也不需要這丁家大房和二房過問,就由老丁頭自己來管這個事情。
米氏本來還想著張氏說得也沒有什麼錯,一百兩銀子現在對於他們家來說確實是不算什麼,用這個來娶丁雲兒確實有點寒酸的樣子了。但是她才剛剛提出了要加點錢的時候,丁雲兒自己就搖頭拒絕了,丁雲兒說:「嫂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過日子的是我跟林子,我們自己的家底我們都知道。這成親熱鬧不熱鬧花多少錢那都是給別人看的,又不能給自己多什麼好處,更何況,我們成親怎麼能要你花錢?千萬別再說這個話了。」
聽了丁雲兒這樣說,米氏也就歇了要繼續給他們加錢的心思了,不過,卻對丁雲兒的好感更勝了幾分,也不由得私下給丁修節說:「都說歹竹出好筍,還真是一點錯都沒有,你看看,張氏那個德行的人,生了那麼多孩子,也就是雲兒和老四是個好的,其他的,真是看著我都嫌頭疼。」
誰說不是呢?
這婚事由老丁頭全面接手之後,要不了多少的日子便全部的弄妥當了,就連當日米林給的一百兩銀子也被老丁頭從張氏的手裡面全部給摳了出來,一分一厘的全部都用在了丁雲兒的婚事上面。
不管如何,儘管中間出了很多的波折,可是,下面的事情都過得很是順利,這讓大家的心思也就安了下來。
而米氏也開始將米林曾經教給她的那些股份之類的拿了出來,找了人買了她早就相中的宅院和地,只等著這抬嫁妝之前,將這些東西放在丁雲兒的嫁妝裡,也讓她心裡有點底氣,風風光光的嫁過來。
只不過,在米氏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張氏也沒有閒著,雖然老丁頭不許她再管這個事情,可是也管不住她的嘴,她成天的哭哭啼啼,要是有人上門來,那可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來家裡是什麼目的,必然是要拉著對方哭訴一番,自己是多麼的命苦,女兒是多麼的不孝順,這未來的親家是多麼的不要臉,如何如何。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張氏的為人,也知道她嘴巴裡面說出來的話必然不是什麼好話,可是,聽得她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難保不會相信了幾分,自然而然對於米林和丁雲兒乃至丁家三房都造成了一點不大不小的影響。
這丁家三房自然對於張氏的說辭不放在心上,倒是丁雲兒和米林兩人被這張氏的流言給弄得灰頭土臉。最後要不是老丁頭知道之後又劈頭蓋臉的打了張氏一頓,這事情才算是完了,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呢。
等到這些事情都已經風平浪靜之後,這都已經六月中旬了,丁小橋歎息著:「人啊,都是自己作死啊。」
進了六月之後,米氏天天除了去這快餐店看看之外,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天天算日子了,因為這從過完年就出門去王都的考試的丁五郎和丁七郎終於是要回來了。雖然米氏也掛心著兩個兒子的成績,可是對於做父母的來說,這兒女在外,最重要的還是安全問題。

第488章 取捨

天氣雖然熱了,但是只要躲在屋子裡面不到處跑,還是不會覺得有多熱的。丁小橋開著窗戶,盤腿坐在炕上,趴在小炕桌上不停的奮筆疾書著。最近一段時間,她開始對於著斗菜大會上的事情做各種的準備。
除了這斗菜大會的事情之外,還有關內和滄州的兩個店子,丁小橋和莫思歸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先開火鍋店。畢竟火鍋店這種店子,並不需要一個專門技藝高超精通川菜的廚師在哪裡守著,他們只要將這火鍋料給備齊了,然後讓那裡的掌櫃的按照這個標準的流程走就行了。
這也好像是學習快餐店的管理流程是一樣,只要嚴格的按照標準化的執行,並不會出現太多的問題。
而這件事全部交給莫思歸來弄了,畢竟當時關內的這個店子是莫思歸要的,他反正也要找掌櫃,一個羊也是放,兩個羊也是放,那麼丁小橋也不想在多浪費自己的心神了,乾脆將這些事全部都交給了莫思歸來做,自己也算是輕鬆一下,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斗菜大會上來。
這斗菜大會是總共分為五個環節。每個參賽的店子都可以選擇其中的一個環節來進行,也可以五個環節都參加。不過,只參加一個環節的店子就不能參加每年斗菜大會都有的前五甲的店子評選了。
其實簡單點來講,就是斗菜大會這五個環節,可以團體參加,也可以個人參加,但是只參加一個環節的就不能進行團體獎的評選了。
不過對於所有的店子來說,這能不能將一道菜做好雖然重要,但是跟這個全國前五甲的店子比起來真心就算不得什麼了。畢竟只有一道名菜的店子,跟一個閃閃發光的店子招牌比起來,實在是根本就沒有一點點的可比性。
這也是為什麼每年有那麼多的店子都要來參加這個斗菜大會了,有的甚至是別的國家的店子,只要是在大慶國開了分店的店子也會來湊這個熱鬧,這實在是因為,這個獎項太有含金量了。
每年能獲得前五甲的名店以及每個環節的前三名的菜色都能掀起了一個巨大的追捧風潮,甚至能入選進大慶國的國菜,這才是真正的無上的榮耀。而這斗菜大會的五個環節分別是清口小菜,主菜、湯、白案、以及宴席。
這裡面清口小菜也就是包裹各種的涼拌和鹹菜了,而主菜、湯就不用解釋了,至於白案的話,便是麵點和甜點,而真正是讓一個店子來決一勝負的便是這宴席了。
宴席的話是要有四個清口小菜和八個主菜以及兩個湯菜和四道麵點甜點構成。這裡面的用料的各種前後和濃淡都有十分的講究,並不是什麼菜都可以往上面放的,這非常的考人。畢竟這個環節是考量著這個店子的整體實力,從創意、手藝、到店子的財力以及東家的遠見和這宴席的普及度。
而在整個宴席中作為評委的總共是四部分,第一部分大慶國很有名望的五位美食家,第二部分是選為評委的二十個店子的東家,當然,這些東家的選擇也是非常就將的,那就是今年不會有參加斗菜大會的店子的東家才能有資格成為這次的評委,而真正要作為評委的話,還要朝廷裡面的各種選拔和篩查後才能最後定下來。
第三個部分就是三十位王都的上流人士了,當然,這也不是固定,不過一般都是由在王都裡面正四品以上的官員來擔當的,他們有世家也有清流也有武將,同樣也不是每年固定。
最後一個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個部分,那就是由皇家直接指派一位代表皇室的評委。
像是前幾年都是由一些在王都裡面的親王來擔任的,在原來的時候,甚至還有皇后太后也擔任過這個職位,不過,今年有點特別,今年是有皇帝親自來擔當這個職位的。
當然,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原因就是皇帝大人本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吃貨,也是一個很有水準的美食家,更何況他自己跟這些參加斗菜大會的店子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所以,他也是最為公平的。再來也是因為,如果有皇帝很喜歡某道菜的話,也可以直接將這道菜選進國菜的名單。也就免了被選中的菜還要層層上報多人參詳之後最後才能定下是不是能成為國菜的尷尬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這一屆的斗菜大會,參加的店子之多,範圍之廣,簡直是歷屆之最,就連丁小橋看見莫思歸給她搜集回來的這次報名飯店的名單之後,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那七八章長長的,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單一看就讓人心裡泛起嘀咕了。還好,丁小橋自己並不是一個喜歡迴避問題的人,她從來都是一個迎難直上的人,也是一個越挫越勇的人,所以,在拿到這些名單之後,丁小橋只是大致的看了一下他們擅長的菜系之後,便放下不管了。
畢竟下來,丁小橋現在的川菜在整個大慶國那是獨一份,這個獨創性就已經是拔了頭籌了,不過,這也難免有些不足,那就是這川菜是以麻辣為主,對於一直都是沒有怎麼吃過辣的大慶國人來說,也是一個挑戰,很可能,他們會相當不喜歡。
不過,既然已經決定參加了,就算是現在知道對方可能不喜歡也不能就這麼不做了,丁小橋還是想試一試。雖然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都不是好士兵,可是,丁小橋也真心沒有把這個拿五甲當成了自己一定要去達成的目標。
畢竟這全國那麼多家的店子,百年老店那都是一把一把的,自己這樣一個剛剛成立的店子,實在是算不不得什麼。要跟這些老店拼什麼人脈、財力還有各種熟練程度,當真是是癡人說笑。
所以,丁小橋這次的心態真心是十分平和的,她就想著,能趁著這次機會將自己這個川菜推出去,能讓人知道在這雲通有這樣一個店子,有這樣一種與眾不同的口味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別的,丁小橋並不去想,也不願意去想,畢竟做人也好,做事也好,還是要單純一點,如果想得太浮躁了,太複雜了最後也是自己吃虧。
丁小橋看著自己面前的各種菜譜實在是頭疼,到底要選擇哪些菜去參加斗菜大會呢?
莫思歸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丁小橋這麼苦惱的樣子,他笑瞇瞇的坐在了她的對面問道:「還在看菜譜?」
丁小橋也不抬頭,只是問:「你滄州的店子幫我找到掌櫃的了嗎?」
「還在找,不著急,反正那店子也得重新佈置,不然的話,裡面那些桌椅都是用不了的。」莫思歸不慌不忙的說。
丁小橋點點頭,沒有繼續問這件事,畢竟這個要做火鍋的話,首先這個鍋就要重新做,再加上那桌子上也得挖出一個洞來,還有,爐子得擺放位置,總之,各種事情多著呢,也不見得是馬上就能弄好的。丁小橋尋摸著,能在過年前開業就已經不錯了。
莫思歸雖然自己沒有參加過什麼斗菜大會,但是因為經常在王都裡面出入,對於這個斗菜大會可是一點點都不陌生的,所以一看見丁小橋那面前滿滿的菜譜就已經知道她在考慮什麼了。
「打算要參加宴席這個環節嗎?」
丁小橋不停的揉著自己的額頭:「我想,但是我卻發現我現在的手裡面的菜譜實在是不夠參加宴席的。畢竟這宴席裡面有一個硬性的要求就是每一道菜的材料不能重複,可是,我現在手裡的這些菜譜,雖然做法不一樣,但是很多都是材料重複的,這樣就不能上桌子,真是愁死我了。」
「那就不參加宴席好了,只參加這前四個環節,能隨便在任何一個環節裡面拿了將也是好事。」莫思歸捨不得看丁小橋這麼愁眉苦臉的樣子,也幫著出主意。
「我知道,卻總覺得有些不甘心。」丁小橋歎了一口氣,抬頭看向了莫思歸忍不住說:「我還總覺得我的店子裡面的菜色多,可是這麼看起來,實在是少的很,至少是連一桌子的宴席都湊不起來。」
「那些能參加最後一項環節的店子都是一些極為有實力的店子,他們一般都開了很久了,收集了很多自己獨有的菜譜,這一點絕對不是你這樣一個才開了一年的店子能比的。小橋,你還年輕,沒有必要一下子就做到極致,人,總要給自己留有長大的空間,慢慢來。」
莫思歸在說這個的時候,丁小橋一直靜靜的看著他,目光明亮。
莫思歸笑了笑,又接著說了下去:「況且,最重要的一點,你看看你現在拿出來的這些菜譜,都是你壓箱底的好東西,難道你想這一次斗菜大會就將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掀起來嗎?」
如果說前面莫思歸的話只是讓丁小橋有些動搖這個決定的話,那麼最後讓丁小橋徹底否定了這個決定的話,便是這一句。
沒有錯,丁小橋為了聚百味積攢了那麼多年的菜譜那麼多年的心血難道要在一次斗菜大會上全部拿出來嗎?
這可不行。

第489章 喜事

將這樣糾結的事情放下之後,丁小橋真的感覺到心裡面就好像有一個巨大的石頭就這樣放下了,連著幾天的憋悶感覺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頗為舒坦的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接著就從將炕上的菜譜收了起來,忍不住自己都笑了起來:「是啊,你要是沒有提起這一茬,我也真是根本就沒有想起了這件事,好像是這些天滿腦子都是想著那一個問題,好像不參加這個宴席的環節,整個人就過不下去了一樣。」
莫思歸聽著她說,笑了笑:「你是著相了。」
兩個人正這麼說著話呢,白芷進來了,她的臉上喜氣洋洋的,看著就是有什麼好事兒發生了。丁小橋望著她進來便說:「好丫頭,過來的正好,快去幫我到聚百味定個火鍋,我今天晚上要好好的去那裡吃一頓,我可想通了一件好多天都沒有想通的事情,我得謝謝莫先生。」
白芷卻不著急答應,只是笑著走到了丁小橋的身邊道:「小姐可不要著急,我這裡還有一件好事兒呢,說不得我講了之後你就不去聚百味吃火鍋了。」
「什麼事情?還不快點說。」丁小橋現在心情好的不得了,說起話來眉飛色舞,「一進來就看見你這個樣子,莫不是看上誰家的男孩子,我這就給你說媒去!」
丁小橋平日裡說話就沒有什麼遮攔,白芷也是聽慣了,但是今天卻有莫思歸在這裡,她不禁紅了臉說:「小姐,你不要拿著我打趣了,是大少爺和二少爺回來了!」
這可真真是好消息,丁小橋連忙穿上了鞋,跟莫思歸就一邊說話一邊往外面走。這段時間裡米氏擔心兩個兒子,天天都是燒香拜佛的,丁小橋雖然那表面上不說什麼,心裡也是很擔心,算算上一次回來的日子,這一次顯然是是超過了不少時間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雖然也讓莫思歸幫忙去查了一下,可是這人在路上到底不是那麼方便,再加上這個時候又沒有什麼電話,弄得丁小橋都一度神經緊張起來,害怕這丁五郎、丁七郎和曹宿生遇見了什麼危難,要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
現在一聽到這丁五郎和丁七郎還有曹宿生回來,丁小橋哪裡能不高興的,連忙就跟莫思歸兩個人朝著正堂走去。這一路上所經過的地方,所遇見的人,就沒有一個不是喜氣洋洋的。
還沒有進正堂的院子,丁小橋就已經聽到了裡面傳來了一陣陣的笑聲,好像大家都在,她也連忙提著裙子,快步的走到了正堂,一進屋,就看見,這家裡人湊得一個整齊,除了明遠現在還在工地上監工蓋辦公樓之外,其他的人都到了。
她笑著說道:「哎呀哎呀,你們這平日裡可沒有這麼快的速度,今天怎麼了,一個個都跑得那麼快,倒是顯得我怠慢了。」
丁五郎看見了丁小橋起來,連忙就站了起來朝著她迎了過來。笑道:「小橋,快點過來這邊坐,可不是就差你了。」
丁小橋一邊被丁五郎拉著坐下了一邊,轉頭笑意盈盈的對著白芷說:「還不快去跟聚百味說,今天給我留下三個包間,有什麼好的配菜全部給我留下來,今天晚上,我們一大家子都要去吃火鍋呢!」
「偏生你是一個愛吃的,這剛剛見面什麼都沒有說,先倒是把這吃食給安排下了。」丁小閣捂著嘴笑:「也難怪你要開了這餐館了,不然的話,怎麼對得起你這張愛吃的嘴呢!」
丁小橋也笑:「大哥二哥原來在的時候最喜歡吃火鍋了,這出門那麼多天,一定是沒有吃到的,所以,怎麼能不吃呢?況且,今天我們這麼一大家子都在,可不是要吃點團團圓圓紅紅火火的東西?」
丁修節不停的點頭:「小橋說得對,今天可是我們丁家的好日子,一定要吃團團圓圓紅紅火火的火鍋!」
今天確實是丁家的好日子。除了丁五郎和丁七郎曹宿生都回來之外,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好消息,那就是這一次的考試中,丁五郎居然中了甲等進士的第四名,雖然不是前三甲,但是也沒有穿著紅袍遊街,但是卻參加的瓊林宴,並且在於天子的應對中很是得體,得到了皇帝的賞識。
不過,按照大慶國現在律法,剛剛考出來的進士那是不會委任什麼職位的,而是要回到家休息個半年左右的時間,再到各個基層的官府裡進行一個基層鍛煉的過程,等到這些時間段都過去了之後,才會真正的由上面來委派官職。
所以,按照律法的規定,這丁五郎至少也要在這雲通郡做一些小官一年多兩年的時間。
儘管只是一點不入流的小官,可是這未來的前程可是不可限量的。在知道這個事情之後,米氏幾乎立刻就跪在了門口朝著看不見的天上天下的神佛都好好的磕頭了,只等著找個黃道吉日就要去廟裡面上香還願了。
這樣的消息當然只是內部消息,曹宿生有一個同門,當年一起考得進士,又是朋友,只不過後來曹宿生從戎,而他一直做官,現在在王都也是不大不小的一個要員了。這成績其實早就已經下來了,他沒有花費什麼功夫就打聽了出來,當然,這事情喜報沒有送到家之前還是不能到處宣揚的,不然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丁小橋知道了這件事自然也是分外歡喜。
不過,歡喜的事情不僅僅是這一件呢,除了丁五郎這樣的大喜之外,丁七郎這頭一次下場也是考上了舉人,雖然比起丁五郎看起來算不得什麼,但是也是一件大事,要知道能考上了舉人這才能有機會繼續往上走。
丁小橋也忍不住眉開眼笑:「看起來,我們家也要出了一門兩個進士了嗎?這是多大的福分啊!」
那日,丁修節一家子就在聚百味的包間裡面好好的熱鬧了一番,一起來的還有丁修義一家和丁風兒一家。這丁八郎也在讀書,準備著過兩年也要下場了,雖然現在他還不知道這丁五郎已經考到了甲等的第四名的進士,可是卻已經知道了這丁七郎是舉人了,一想到這兩位哥哥都如此的成器,他也字心裡暗暗的下定決心,一定要越發的努力一點,也要給自己的娘掙一個老封君來當一當!
那天晚上也叫了老丁頭,不過正房裡面除了老丁頭之外,也就沒有其他人了,畢竟,正房的人實在是合不攏,更何況大家的臉皮都撕破了,沒有必要在繼續維持了,更何況,這在丁修忠的面前說自己的家的兒子如何如何的得力,也有打臉的嫌疑。
丁修節是厚道人,更是討厭麻煩的人,為了避免以後各種不可預知的麻煩,所以,乾脆就只叫了老丁頭。雖然當時張氏很是不痛快了一些,但是她現在也不想去見丁家三房,所以,乾脆這件事她也就罵罵咧咧的一晚上也就罷了。
只是那天晚上老丁頭回來,一臉的喜氣洋洋,看得張氏心裡那叫一個生氣,她怒道:「不就是讓人去吃了兩口肉嗎?看你那個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撿了幾個金元寶呢,我呸,有本事就一輩子不要回來!」
老丁頭最近因為丁雲兒的事情正在跟張氏兩個鬧彆扭,很久不說話了,現在聽張氏這麼說,他越發的不爽了,只是冷笑道:「人家老三的孩子有本事,這一次雖然五郎的喜報還沒有發下來,但是那七郎也考上了舉人了,難道不值得高興?我們老丁家這真是祖墳上冒了青煙了,還能出了兩個舉人!」
「不就是個舉人嗎?有什麼了不得!」張氏一聽到丁七郎也變成了舉人,那心裡叫一個難受啊,又酸又澀,可是也不敢多說什麼,畢竟那也是舉人老爺不是,不過就算這樣,她見不得老丁頭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也狠狠的啐了一口。
老丁頭冷冷的哼了一聲:「有本事讓你兒子也去考個舉人去!不過是個秀才就已經猖狂成這副樣子,還差點把一家子都給折騰進去!」老丁頭現在也不打給張氏留面子了,特別是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更是如此。
說完這話,老丁頭直接擦了腳,將洗腳水端出去倒了,回來爬上了床,倒頭就睡,根本不管張氏是不是連嘴巴都要氣歪了。
那天晚上當然老兩口又少不得一通的鬧,不過,等到丁小橋他們知道這鬧的原因之後,無不是無奈的笑了笑,便也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因為現在對於丁家三房來說,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丁五郎的婚事。
這下場也考完了,眼看著大好的前程都擺放在眼前了,丁家自然而然就要將丁五郎的婚事提上了日程了。
這些日子,雖然丁五郎一直都不在家,但是,家裡面有這麼多的妹妹和女人在給丁五郎敲著邊鼓,這伍飛雲的態度也沒有原來的那麼乾脆了,漸漸的有了不少的鬆動。
這一日,丁五郎親自帶著精心準備的禮物去了丁飛雲的藥鋪裡面。

第490章 要強

好事情總是會一串接著一串來,就好像是壞事情到來的時候也是一串接著一串來一樣。本來米氏對於丁五郎去找伍飛雲的事情還是有些許擔心的,畢竟,對於這個事情,伍飛雲一直都表現得並不是特別熱衷,就算米氏幾次三番得想要套的她的話,也是被伍飛雲輕而易的給繞開了,這讓米氏心裡一直是忐忑的。
其實,按照米氏自己心裡面的想法,她不見得是特別願意讓伍飛雲做自己的兒媳婦,畢竟伍飛雲太有自己的主意,這兩口子在家裡面過日子,如果兩個人都好強的話,肯定是會過不下去的。
這伍飛雲是個好強的人,就算平日裡她的外表表現的還是很柔和的,可是,說話做事的方面還是看得出來,她是一個有自己主意的人,並且自己的這個主意還不會輕易的改變。
而丁五郎雖然性子寬容,可是他畢竟不是一個農夫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商賈,而是一個要做官的人。做官的男人畢竟是要有自己的主意的,如果,兩個人都那麼有自己的主意,只怕以後這日子過不到頭啊。況且,他們丁家是絕對不允許家裡的孩子納妾的,現在他們倒是年輕,因為心裡有著情情愛愛,倒是可以互相的遷就,可是要是到了以後,這時間將這些的情情愛愛都磨光了之後,那麼消磨得還有什麼呢?
是夫妻情分還是別得什麼,米氏也說不清楚,但是也有一點是肯定的。作為一個母親的私心,她自然是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受委屈的。
可是這些話,米氏不能說出來,也不敢說出來,這張氏當年的例子可就是在眼前呢,可是就這麼看著自己的兒子給別人去低三下四,人家還不見得願意的份上,米氏當真是心裡跟塞了什麼一樣。
要說家裡面誰最能跟米氏說上話,可不是丁修節,那肯定是丁小橋。丁小橋最是一個會撒嬌的,再加上又是家裡面最小的孩子,所以米氏有很多話可能不會跟丁修節說,但是都會跟丁小橋說,就好像關於對於伍飛雲的心結,在丁五郎去找伍飛雲的那天早上,她實在是憋不住了,就找來了丁小橋,將這件事徹徹底底個跟她說了一遍。
丁小橋可從來沒發現米氏心裡還藏著這樣的事情,陡然一聽到只覺得米氏真是將這事情藏得夠深的,而看看米氏那張憂心忡忡的臉便知道她也不是不喜歡只是伍飛雲,只是真心為兩個人以後的日子擔心著。
於是她笑了起來,拉著米氏的手,靠在她的懷裡說:「娘哎,你怎麼儘是操這種沒有譜的心呢?」
「什麼叫沒有譜?」米氏不太高興的嘟囔著:「你現在是沒有成親,你是不知道這個厲害,這成親之後過日子可不能兩個人都要強,要是兩個人都要強,一定是會過不下去的,就是好比說,一山容不下二虎。你說說看,他們兩個一個是本來就要強,另一個卻又是不得不要強,這樣的兩個人,等到這新婚的熱乎勁一過去,還能有好嗎?」
不得不說,其實米氏的擔憂還是很有根據的,放眼過去,能恩愛到頭的夫妻兩個人中一定是有一個包容對方的。就算兩個人都要強吧,那麼也得學會在合適的時候讓步,否則,還真是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而這夫妻的感情就算是再濃烈,吵一次便傷一次,吵著吵著,傷著傷著,就什麼都沒有了。
在現代的時候還有離婚這麼一說,而在古代又不能離婚,休妻或者和離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難道要繼續這麼湊合下去?這對雙方都不好。
望著米氏那麼憂愁的樣子,丁小橋也開始認真的去想這件事情。平心而論,這個伍飛雲也沒有什麼不好,就是事業心強了一點,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典型的女強人。
而女強人的婚姻確實都不是特別幸福,因為能將這婚姻和事業協調好的女人確實不是特別多,按照丁小根伍飛雲的相處,以及對於她的瞭解,丁小橋不覺得這伍飛雲是一個能將這事情相處好的人。
不過,這並不代表丁小橋就會有和米氏一樣的擔心,她笑著說:「那麼娘的意思是如果伍飛雲這次還是不同意的話,就算了,然後再去相看一個別的乖巧一的媳婦嗎?」
丁小橋問得很是直接,而米氏是非常想回答是的,可是看著丁小橋那笑瞇瞇又似乎都看透的眼睛,她又說不出口,只能坐在那裡不說話。丁小橋見她這樣的樣子,便知道她是默認了,歎了一口氣,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雖然心裡有著自己的想法,但是為了孩子,到底還是不敢直接說出來,這大概就是母親吧。
既然已經知道了母親的想法,丁小橋自然不能說指責或者橫加干涉,只能疏導一番,她說:「其實我倒是覺得若是伍飛雲再拒絕了大哥也沒有什麼不好。」
「你這個孩子說什麼呢!就算我們丁家是莊戶人家,就算是娶媳婦是應該低三下四一點,可是也不能一次一次的都是如此吧。我們丁家儘管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可是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求娶一個下九流的女醫,這本來就已經很誠心誠意了,若是,她依舊這樣吃不完要不完的,是不是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們丁家儘管也不入流,但是也不是一定不講面子的,讓你這麼一個女醫這麼踐踏,要是不成還好,如果能成的,這以後嫁到我們家來,是不是一過來就要當家做主了嗎?」
米氏跟丁小橋說開了,自然也就不再顧忌什麼,直截了當的將自己心裡面的想法說出來,到底這麼多次的求娶而不得,讓她心中生了一些怨氣,說話也是很不客氣了:「再說了,這年頭哪有自己做主自己婚事的道理,我可憐她家裡面沒有長輩,跟她說話都是有商有量的,她卻這邊拿著翹,她當真以為我們丁家是找不到媳婦了嗎?」
丁小橋見米氏這越說越生氣連忙攔住:「娘,娘,你別生氣,這是我的不是來我這不是說錯話了嗎?我的意思不是說要將我們家的面子扔在地上讓那伍飛雲踩,我的意思是,這伍飛雲也不是一個不知道好歹的人。這次,哥哥去求娶,若是她還不同意,那麼不正好有了一個機會嗎?我將他們兩人直接叫到一起,將這之間的利害關係說說明白,要是行,那就行,不行就不行,大家誰都不要再耽誤誰了,你說是不是?」
米氏聽著丁小橋這話之後才覺得自己的心裡面說服了不少,她點點頭,衝著丁小橋笑了起來:「不錯,這還說得像是那麼一回事。」
眼見著米氏的心氣消掉了一些,丁小橋這才敢說點別的事情。她說道:「娘啊,其實,我倒是覺得若是他們真的能好事多磨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畢竟那是哥自己看上的媳婦,總比你強塞給他一個他不喜歡還要裝作很喜歡的好吧。」
米氏剛想說什麼,就被丁小橋攔住了,她說道:「娘,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你先聽我說。這伍飛雲是哥自己看上的,你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我哥是個什麼性子的人?我哥從小就是個只要下定了決心就一定要達成的,這伍飛雲是他自己喜歡,而看那伍飛雲也不是半點都不喜歡我哥,所以要是他們能成,這自然是皆大歡喜,而您剛才所擔心的哪些問題,他們要是互相喜歡,必然會為了這份喜歡而遷就一些,而且,這樣的遷就他們定然是心甘情願的。而您剛才說的,如果不成再找一個聽話的媳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娘,您覺得,要是再找一個您滿意的媳婦,哥會不會也很滿意呢?」
米氏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丁小橋見她啊這個樣子,便連忙趁熱打鐵道:「就算是一個聽話寬容的媳婦,您能保證我哥也滿意?就算我哥順從了您的意思,娶了這樣一個媳婦,您就能保證我哥會跟她相敬如賓,連一句嘴都不拌嗎?」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這牙齒還能咬到舌頭的,兩個從來不認識的人湊到一起過日子哪可能一點矛盾都沒有?
「如果他們再出現了這些小矛盾,要拌拌嘴,你覺得他們又不是心裡真的互相喜歡,還能彼此謙讓嗎?」丁小橋見米氏的態度又有了一些緩和,連忙就繼續說道:「難不成到了最後還真的讓我哥納幾個小的,生幾個混亂血統的,然後開始一家子鬧騰嗎?」
「你這個死丫頭,都說些什麼呢!」米氏狠狠的瞪了丁小橋一眼,而後歎了一口氣,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我就知道你是個巧嘴的,什麼東西到了你這裡都能讓你死得說成活的。這事兒啊,我就不管了,讓她們自己去折騰吧。」
丁小橋連忙就抱著了米氏笑道:「娘啊,你只管放心,你這擔心的事情,我定然會約一個時間,將他們兩人都弄到你這裡來,讓你好好的給他們講一講,你看可好?」
米氏被丁小橋逗得笑出了聲音,隨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兒女啊,都是債啊。」

第491章 定下

俗話說好事多磨,俗話還說,苦盡甘來。總之,在丁小橋和米氏兩個人為這一對兒操碎了心的時候,丁五郎腳步輕快的回到了家裡面。
進了家,他都沒有坐一下,就直奔米氏這裡來了。
進了屋子,丁小橋正和米氏坐在炕上說話呢,他的臉上掛著喜氣洋洋的勁頭,丁小橋看見了連連笑著說:「娘先別讓大哥說話,我指定能猜到他現在高興什麼事兒呢!」
米氏看了一眼丁五郎的表情又看了看丁小橋,撇了撇嘴,說:「你以為就你是聰明人,就你看得出來,我還不是看出來,這事兒指定成了,要不是你哥的那張臉能笑成這樣?我看就跟秋天從樹上掉下了爛柿子沒有區別了。」說著又看了一眼丁小橋,開始趕人了:「你的事兒忙完了?還在我這裡閒磕牙?」
「哎呦,娘啊,你這是說什麼呢!哪有人這麼說自己兒子的!」丁小橋趕快下地,上前去拉著丁五郎的手,走到了米氏的身邊說:「行了行了,我就是知道您是個偏心的,您這是看見兒子回來了,我這個閨女就快點兒靠邊站是不是?我就知道我是一個惹人嫌的,走就走!」
說著,她一扭身走了,丁五郎自從唸書之後其實很少跟丁小橋在一起了,一時半會也沒有摸清楚丁小橋的性子,也以為她生氣了,連忙想要去哄她,就聽米氏說:「別管她,就是這個樣子,最最調皮!」說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而伴隨著她的笑聲,是丁小橋那已經出了門,卻一直燦爛如銀鈴一般的笑聲。
聽得母親和妹妹兩個人都笑成了這樣,便知道她們是在說玩笑的話,丁五郎的心裡也就放了下來,然後坐在了米氏對面的炕桌前,開始跟米氏說起自己今天去伍飛雲那裡的來龍去脈了。
在米氏的屋子裡面用過了午飯,丁五郎伺候這米氏睡下午覺,他就出了院子,打算去自己的書房看看書,不過,才剛剛走到前院的院門口,就已經看見一個小丫頭在門口等著了,一見他連忙上前問好,接著就說明了來意:「大少爺,小姐等您呢。」
丁五郎一聽是丁小橋要找自己,就連忙跟著這丫頭去丁小橋的大書房。
說實在話,別看這丁五郎的小書房和丁小橋的大書房都在這前院,其實,丁五郎還真是沒有來過幾次這個大書房呢,先不要說他成天到晚忙著看書,實在是沒有空閒,就說丁小橋這大書房裡面隨時都是人來人往,丁五郎也不認識這些人,自然而然便也不方便去。
只是在這大書房建好的時候,他進去幫忙擺了擺東西,當時只記得,這書房裡面什麼都不多,唯獨就是各種各樣的斗櫃特別的多,每個抽屜上面都留下了鎖,可見,這些櫃子抽屜裡面都是要放重要的東西的。
丁五郎雖然是一直唸書,對於家裡面的各種事情很少插得上手,但是他也是知道的,家裡面這產業能維持的下去,並且越來越好,自己這個小妹妹在其中可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她這書房裡一定是擺放著很多不能外洩的東西。
老話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丁五郎雖然一直唸書也不是個呆子,家裡面現在下人多了,你也不能保證每個人都是忠心耿耿的,要是自己經常去大書房,丁小橋倒是不會說什麼,但是難保不成有什麼心裡面存著不好念頭的人就此做了什麼壞事,那真是得不償失。
所以,丁五郎和丁七郎為了避嫌,更是為了規避自己身邊的人,那真是很少去大書房跟丁小橋說話。論起來,這麼多年,丁五郎進大書房的次數實在是屈指可數。
所以,今天進了大書房,丁五郎還是有點稀罕的。
這一進屋,丁五郎只有一個感覺,東西太多了。
原本他記得有很多地方很大空位的大書房這些年來已經被丁氏企業的各種東西塞得滿滿,看來,這家裡要搬辦公的地方也是實在逼不得已。
丁小橋此時此刻正坐在一把椅子上,似乎在看什麼東西,很是認真的樣子。不等丁五郎說話,一邊的小丫頭就給通報了。丁小橋聽得丁五郎來了,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笑著站了起來,將丁五郎給迎了進來。
兄妹兩個人坐在了炕上,白芷立刻給送了茶過來,還有一些小茶點,各個都是精緻到了極點。
兩人坐下來寒暄了一陣子之後,便插入了主要的話題。
丁小橋道:「大哥,剛才娘有沒有跟你說什麼特別的話?」
雖然丁小橋跟米氏已經說定了,關於丁五郎和伍飛雲之間潛藏的問題的這件事由丁小橋來提出,但是難保米氏一個激動自己說了出來,所以,丁小橋在切入主題之前,還是先問了問。
丁五郎有些奇怪,但是還是照實說了:「並沒有,我就是將今天和飛雲之間說定的事情跟娘說了,娘很高興呢。」
丁小橋點點頭,心裡算是有了底,她也不在繞彎子,就將米氏擔心的問題直截了當的告訴了丁五郎,而後,她說道:「我們是兄妹,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這件事娘本來打算自己告訴你,可是又害怕傷害你和伍大夫之間的關係,所以,便讓我來跟你說。」
丁五郎本來並沒有想得那麼深遠,可是,現在見丁小橋提了出來,不免對於這件事也開始了思考。
丁小橋見丁五郎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之後,又說道:「你們能兩情相悅這本來是一件極好的事情,畢竟誰不想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對象成親呢?現在你們能如此,不光娘高興,爹高興,其實我們一家子都是高興的。可是,高興是一回事,過日子是另外一回事。伍大夫是一個要強的人,而且,她一心心心唸唸的她的醫術,她的藥鋪,現在雖然你答應了她以後堅決不會干涉她的自由,但是,我覺得有些話,你們還是要一開始就說了明白。」
「你是要走仕途的,伍大夫一直要開藥鋪,你們之間到底是要怎麼退讓,怎麼協調,還是要想想明白。還有就是你們婚後可不能兩個人的性子都要強,所以,一定要好好的學會一點包容和退讓。」
因為是自己最尊敬的大哥的婚事,所以,丁小橋並不想在這個裡面加太多自己的情感波動,只是客觀的提醒了一下。丁五郎是個聰明人,自然會自己想得明白,所以丁小橋又笑了起來:「好了,我該說的算是說完了,那麼現在是不是我就可以請媒人上門去說媒了呢?」
雖然剛剛丁小橋的話讓丁五郎的心情略微的沉重了一點,但是,現在提到這個,丁五郎還是忍不住喜笑顏開了起來,他笑了笑:「可以了。」
確認了這件事之後,別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丁小橋立刻就著手讓人去準備這對伍飛雲的提親。
事情都很順利,丁小橋不知道丁五郎有沒有跟伍飛雲提起過自己那一天跟他說過的話,但是,看伍飛雲柔順不少的樣子,來到丁家也是溫和有禮了,心裡也是真心誠意的為著他們高興著。
丁五郎和伍飛雲的日子最後定在了年前,臘月裡面,現在距離那個日子也沒有多少時間了,所以,米氏暫時就將那個快餐店的事情放下了,專心的放在了丁五郎的婚事裡面。
要不是怎麼說好事一件連著一件呢?
這邊丁五郎的婚事剛剛才定下來,那邊,明遠有一天就慎重的跟丁修節提出來自己要去丁小樓的事情。說起來明遠也算是在丁家長大的,自然而然各方面的事情都是丁家滿意的,所以,這件事也是很快就定下來了。
而這日子也就定在了正月裡,跟丁五郎的婚事算是前後腳。
這一下子就解決了兩個兒女的婚事,米氏的心裡那是高興極了,要知道這麼多年來,她最擔心的可就是這些兒女的婚事了。要說這丁家現在已經算是什麼都不缺了,可是米氏真心覺得有些缺憾,那便是這一樁了,現在可真是好極了。
所以,一連連著好些日子,這米氏臉上都露出了真心誠意的笑意來。
老天好像是攢著很多的歡喜事要一起跟丁家一樣,說起來這一年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有了三樁喜事了,米林、丁五郎和丁小樓,這都是就等著進門子出門子的了。
可是,卻不僅僅只有這一些。
轉眼就要到了中元節了,照例要去買點過紙錢之類的東西要燒給祖先的。往年倒是只用打發幾個下人或者管家去就好了,不過這一次因為米氏要給家裡即將要成親的孩子們準備一些東西,所以米氏就親自去了。
不光米氏親自去了,她還提溜著丁小橋和丁小閣一起去了,至於丁小樓那是因為要在家裡繡嫁妝,米氏便沒有帶著她去。除此之外,還有米三也也一起去了。
而且,這一次米氏打算不再雲通郡買了,跟丁修節一商量,乾脆走得遠一點,上平城去逛一逛,順便,也能看看這大城市是什麼樣子。

第492章 說不出口的話

雖然這段時間丁小橋沒日沒夜的在弄這個斗菜大會的事情,可是現在一聽要去平城看看,丁小橋還是很歡快的將自己手上的事情暫時放一下。畢竟閉門造車永遠是最愚蠢的事情,這平城是當今皇上的曾經的封地,自然而然也是非常繁華的一個城市。
在這樣的城市裡面可有很多大酒樓,所以,丁小橋想要去看看別的酒樓裡面是怎麼經營的,又是有些什麼了不得的菜色。
莫思歸聽聞了丁小橋他們要到平城去,什麼也沒有多說,便直接親自護送著這一群的女眷過去。因為有了莫思歸在,所以,便沒有什麼大的事情了,丁修節也是非常的放心的,所以,這次的出遊,從決定到成行都是非常快的。
因為是要出去買東西,所以,就算是只是這麼幾個人,也還是趕了兩輛車,本來按照米氏的想法是再趕一輛,不過,莫思歸卻說那邊有他的商號,如果東西實在是多的話,便讓商號的人送回來便是了。
米氏一拍大腿,她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於是便這麼走了。
至於莫思歸卻歎息著跟丁小橋說:「我便是開商號的,家裡若是想要買什麼東西只用送了單子來看就是了,何必這麼辛苦的出去,專門到平城裡買呢?」
丁小橋卻笑瞇瞇的說道:「對於男人來說,買到合適的東西就好了,可是對於女人來說,買什麼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要去逛,在挑挑揀揀中找到最好的東西,那種感覺跟男人上陣打仗征服裡幾座的城市比起來是半點不差的。」
莫思歸只是搖頭表示自己實在是不能夠理解。而丁小橋也笑,看來無論是古代還是現在,這個男人對於女人逛街這件事情都沒有沒有辦法苟同的。
這一路出去算起來只有四五個人,但是卻有兩輛車子,再加上莫思歸是騎馬的,這馬車就分給了四個女人坐了。
丁小橋和丁小閣坐了一輛車,而米氏和米三丫坐了一輛車。
這個時代對於女人來說是苛責的。平城論起來離這雲通郡實在是算不得遠,不過就是兩三天的路程,要是放在現代有高速的話,可能也就是四五個小時的路程,可是就算是這麼近的地方,男人們可以隨時想起來抬腳就去了,而女人去一次真的跟你上天的奢侈一般。
就算是丁小橋這個也算是很有見識的女人,這去平城的一路上也是興奮極了,嘰嘰喳喳的跟丁小閣說個不停。她跟丁小閣本來就性格相投,再加上關係又好,坐在一輛車裡面那真是一刻都不停,什麼都在說。
而莫思歸騎著馬跟在她們的車外面,聽著丁小橋那一直在說的話,他的唇邊微微的揚起了笑意。丁小橋的興奮是他沒有料到的,恍惚間他想起了上一次去周平鎮的時候,丁小橋其實也是這樣的興奮,原來她真的是那麼想要出去玩的。
不由得,莫思歸暗自下了決心,以後一定要常常帶著丁小橋出去走一走,對已莫思歸來說,丁小橋此時此刻的笑容就好像是天籟一樣的讓人動容,讓人暖到了心裡面去了。
而另一外車上的米氏和米三丫也是非常的興奮,雖然沒有丁小橋和丁小閣那樣的說個不停,但是這心情真是非常的好。
米三丫卻好像是心裡面有事情一樣,雖然也一直跟米氏在說說笑笑,可是好像並沒有那麼專心,時不時的會分神。這樣一次兩次倒也罷了,可是一直都在這樣不免讓人心裡面生疑。可是,米三丫一向是一個內向的,她要是心裡面藏著什麼事情,若是不想說的話,就算是你拿著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是不會開口的。
所以,米氏雖然看出來了米三丫心裡面有事情,但是也沒有主動開口問,只等著她自己想通了主動跟自己說好了。
可見這件事情實在是焦灼,就連米三丫這麼能沉得住氣,嘴巴那麼嚴實的人也到底是憋不住了。
在從上河鎮走出來的第二天,米三丫忽然開口對著對面正在喝茶的米氏說:「姐,我跟你說一件事情唄。」
其實米氏心裡也是挺詫異的,她還以為這米三丫至少能把撐到這回來的時候才說呢,沒有想到居然會直接到了現在就已經忍不住了。不過雖然心裡面詫異這,可是米氏的臉上卻半點不顯出來,就好像半點沒有看出來米三丫的糾結一樣,只是對著她不在意的說道:「什麼事啊?」
「姐,這件事,我尋摸好長時間了,可是一直找不到別人商量,想來想去我只有找你了,可是,可是,姐這件事我實在是開不了口。」
米氏抬眼看了米三丫一眼,心裡也忍不住好奇了起來,這到底是什麼事情啊,竟然能讓米三丫糾結成這個樣子,不過她還是開口安慰道:「我們是親姐們,能有什麼開不了口的啊,要是你實在是沒有想好的話,你就在想想,反正你什麼時候說,說什麼都好,姐一直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米氏笑瞇瞇的看著米三丫,米三丫從米氏那溫柔的眼睛裡似乎得到了無限的力量,她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米氏,便咬咬牙,狠下了心思一般說道:「姐,你說我要是嫁給曹大哥的話能成嗎?」
米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喝進了嘴裡的茶水一口全部都噴了出來,不偏不倚全部都噴在了米三丫的臉上。微微愣了一下,隨後米氏立刻放下了茶水,跟紫蘇兩個人一起幫米三丫開始用帕子擦臉,米三丫也自己擦著。
不過一邊擦,她一邊有些沮喪的說:「姐,我覺得我真是壞極了,你看我這樣一個人,還能有什麼臉談什麼嫁人,我,我……」說著她竟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不過和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和自卑的情感不一樣,米氏簡直整個人都要被嚇死了,雖然,米氏並不介意養米三丫一輩子,可是,到底還是希望她能再嫁一個人,畢竟,這女人還是要有男人的呵護才能幸福。更何況,米三丫到現在都還是一個黃花閨女,要是不嫁人這一輩子真是太虧了。難不成,她還要為了那個傻子守一輩子嗎?這簡直對於米三丫來說太不公平了。
米氏私下找過很多媒婆給米三丫尋摸人家,都是不盡人意的,她也知道這不是一日兩日能成的。可是,現在米三丫說得這個也太嚇人了吧,曹宿生雖然腿腳不太方便,可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自己是進士,又當過兵,現在儘管是白身,但是卻在官場上有一片的同門,而且自己手裡也有產業,又是丁氏企業裡專門管賬目的,更何況,他還一表人才,很是惹人喜歡。
這樣一個人,就算年紀大了一點,就算腿腳不方便,但是一直以來登門給曹宿生說媒的人只有越來越多的。這樣一個優秀的人,找個什麼樣的找不到,就算是他找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米氏也是一點都不詫異的,可是現在米三丫卻說要嫁給她,這怎麼可能讓米氏吃驚呢?
望著米三丫嗚嗚的哭著,米氏也微微的穩了穩心神,她覺得這裡面有些事情實在是要弄弄清楚才下決斷,而這裡面最重要的問題便是……
「三丫,你別忙著說這些,姐先問你,這個是你的心思?還是……」米氏在說道還是的時候,便頓了下來,雖然米三丫是自己的妹妹,自己不該輕看她,但是有個腦子的人都能想得到,這個事情也不可能是曹宿生自己提出來的。不由得米氏的心裡面微微的涼了起來,若是米三丫自己存著這樣的心思,只怕是一場空想了。
不過,有時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的出人意料,就算米氏這麼想著,也沒有想到米三丫到底是搖了搖頭,她一邊抽抽噎噎一邊低著頭十分膽怯的說:「姐,我哪裡有這個膽子,就算有這個膽子,又哪裡有這個心思。曹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那是一個天人一樣的人啊,我這樣一個被人休棄的女人跟他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的,我怎麼敢啊!我也沒有這個臉……」
米氏聽到米三丫這麼自輕又連忙安慰她說:「你瞎說什麼,又不是你樂意嫁給那糟蹋人的周家,這不是你的錯,再說了,你哪裡不好,那曹宿生還是個瘸子呢,你可是黃花大閨女……」等等,米氏頓了一下,她忽然反應過來,聲音陡然就提高了,那嗓子裡滿滿的都是震驚到了極點的詫異:「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這個事情是曹宿生跟你說的嘛!」
米三丫被姐姐陡然提高的聲音嚇得縮了縮肩膀,她抬眼看了看米氏,又看了看雖然安靜坐在米氏身邊的紫蘇,可是也已經一副被嚇到模樣了,她越發的覺得沒臉了,便捂著自己的面孔哭了起來:「我就說我沒臉將這事情告訴姐姐,這種事,讓我怎麼能說得出口呢?」
這就等於承認了是曹宿生親自向米三丫提出的這件事,米氏愣在那裡,只覺得腦子裡面昏昏沉沉的說不出什麼感覺,滿腦只有一句話,簡直太讓人想不通了……

第493章 長短

說句實在話,不光光是米氏就連丁小橋和丁小閣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兩個人也是被驚得半天都沒有合上嘴來,雖然米三丫長得漂亮,人也溫和,這樣得人放在鄉下的婦人中絕對是拔尖的,可是,可是,她跟曹宿生怎麼看都是不怎麼搭的。
怎麼說呢?不是說不夠優秀,而是說,根本就不像是一路子的人,就好像是漫畫和國畫能一樣麼?當然不可能。
而至於曹宿生為什麼會提出來這件事也是讓幾人費解的。不過因為米三丫不比米林,跟丁小橋他們從小打打鬧鬧的慣了,更何況米林是個男人,丁小橋還能對於這樣的事情過問上兩句,這米三丫是個女人,而且前面的精力又是那麼淒涼,又被米氏護得跟眼珠子一樣,對於這件事,丁小橋除了能個私下跟丁小閣感歎一番之外,她還是半句話都說不成的。
顯然,儘管丁小橋對於這件事發表不了什麼自己的意見,但是對於米氏來說這真的算不得什麼事情,因為米氏自己已經完全的心裡有個譜了,根本就不用丁小橋他們再提什麼意見也能處理的極好。
這細細一問,才知道這件事並不是什麼突然提出來的,而是曹宿生早就已經跟米三丫私底下說過了,不過米三丫一直咬著不同意,她總是覺得自己是配不上曹宿生的,可是曹宿生一直很執著,也給了她很多的溫暖和幫助,這便已經讓米三丫有點動心了,可是到底是有些自知之明。
不過曹宿生還是將自己求娶的意思說了個明明明白白,不過也並沒有強迫米三丫答應什麼,倒是還讓她自己想清楚,如果實在不想也可以問問米氏,如果她同意,她願意的話,曹宿生就直接給丁修節提親了…
所以這件事其實已經在米三丫的肚子裡面盤旋了很久了,只是一直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問米氏,這一次出門也算是米三丫自己給自己松活一下,順便好好的想了想自己的事情。
這想來想去,米三丫還是覺得自己不能這麼繼續模稜兩可的拖下去了,她自己內心深處當然是想嫁給曹宿生的,可是,長久以來受得教育又似乎告訴她,她有的這樣的想法簡直是下賤的,是可恥的,是不守婦道的,是給家族蒙羞的。
可是,有時候,理智是一回事,心裡的感情是另一回事,米三丫活到那麼大大概從來沒有哪一個人像是曹宿生這樣對自己體貼入微過,又是要認真的求娶自己,這讓米三丫那顆膽怯的心似乎也漸漸的充滿了勇氣。
就是這樣的勇氣,這樣的衝動,終於讓她將這件事埋了肚子裡這麼長遠的時間之後,她終於向米氏提出的這樣的問題。
雖然米三丫想過很多次,自己將這件事告訴米氏後,這米氏將會是怎麼樣的態度和結果,但是,當米氏的詫異表情出現的時候,米三丫剛剛鼓起的勇氣還是被扎破了,她只覺得羞愧難當。
不過,隨後米氏那堅定的支持的立場又讓米三丫的心裡面漸漸的充滿了一絲希望。當然,最後米氏也沒有將這件事說死了,到底也是要去當面鑼對面鼓的問問曹宿生的心思,這樣才能做出最後的決定。
雖然米氏相信曹宿生不是出爾反爾的人,但是她還是覺得要讓曹宿生想明白,這娶老婆可不是買白菜,要是不喜歡了丟掉就可以了。古話說的好,門當戶對,門當戶對,這都是有根據的。他跟米三丫之間的差距比較大,若是貿然的成婚的話,只怕以後不是很好。
心裡打定了這樣的主意,米氏就一邊安撫了米三丫,讓她將這樣的事情全部交給自己去做,一邊又暗自思考起來,要怎麼開口說這個話,既不會丟了米三丫的面子,又不會顯得刻意。
距離平常本來就算遠,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平城。
這有莫思歸在,住的地方讓人是不用去找的,直接到了四海客棧住下了。一家子都好好的休息了一番之後,就在第二天準備上街去逛一逛了。
平城是當今皇帝當年的封地,當年的王府也在平城,雖然那王府現在裡面已經沒有主人,不過因為是當今皇帝的曾經的發跡之處,所以,被人看成是極為吉利的地方,據說,這來往的人,特別是做生意的人都會到這王府周圍的地上,帶上一小撮的土回去,說是能夠沾沾皇上的福氣。
寧王能最終成為了皇帝,可見是極為有運氣的人,那麼他住的地方也是氣運極好的地方。那麼這裡的土肯定也沾了不少的仙氣,帶回去一定能保佑自己的。
總之就是這樣一種的想法,讓這寧王府附近的簡直是連一點土,不,其實連一點灰都不剩啊。丁小橋坐在馬車上聽莫思歸講這個事情的時候,頗為惋惜的咋咋嘴:「唉,我這是來晚了,要不是我也要弄一點土才行啊,做買賣的,最講究的就是這樣的事情了。」
大家自然都是笑了,不過這件事也就是一說,也沒有真的有人停車下去撿,倒是在車上,丁小橋看見了不少來往的客商都會下馬去到地上找點土,可見,這個傳聞實在是不虛。
對於米氏他們來說,來平城主要是購物的。比如什麼首飾啊、衣服料子啊、還有各種的小玩意啊,甚至還要看看木材,畢竟家裡面那麼多人要成親的,這個傢俱什麼的都要打了。
而對於丁小橋來說,這些都是順便的事情,對於她來說,最主要的是來看看這平城的幾個比較大的飯店,在那裡吃吃飯,看看他們的實力之類的。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參加斗菜大會,就算是不參加宴席環節的比賽,但是別的環節也需要多多瞭解一下大家的整體實力。
所以,這幾天,白天就在城裡四處逛街,而一到吃飯的時候,莫思歸就帶著一行人各個飯店吃,專門吃人家的特色菜,吃人家的招牌菜,光是這麼吃了五六天下來,丁小橋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雖然這些飯店都沒有用辣椒做菜的習慣,可是在鮮、香、甜這幾個大眾的味道上面,就沒有一家店子不好的。
相比一下,自己的店子其實只是比其他的飯店多一個新和奇外,別的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長處,特別是除了麻辣味道之外的菜品上面,她的店子裡面的菜色實在是沒有什麼可比性。
面對這個結果丁小橋實在是有些糾結。
可是對於莫思歸來說,丁小橋為了這些事情而糾結簡直就是自尋煩惱。坐在四海客棧的花園裡面,他一邊用手裡的扇子輕輕的扇著石桌子上的一隻紅泥小火爐,細心的燒著一小壺的開水,一邊他輕輕的說道:「你這是何必,本來就是沒有意思多想的事情,做什麼放在心上呢?」
「我是在擔心自己的菜這次斗菜大會什麼都拿不到怎麼辦呢?麻辣的味道並不是一般人都能接受的,那麼其他的味道我們做得又不好,以後在聚百味可要怎麼走下去呢?」丁小橋還是有些擔心。
莫思歸卻搖搖頭:「你這是當局者迷。參加斗菜大會,你一開始的目的是什麼?只是為了所有人都知道在上河鎮這裡有一個叫做聚百味的店子,而聚百味的店子裡面賣著一種其他店子都沒有的味道,只是這點就足夠了。」
定小橋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我客觀的說,這些店子哪一個不是有幾十年的歷史,哪一個不是有幾代人的經營,這麼多年的經驗累積,我們剛剛才開了一年多的店子如何能夠比的上呢?」
聽了莫思歸這麼說話,丁小橋心裡越發有些失落了,她的臉上滿滿的寫著各種的沮喪,莫思歸那麼瞭解她的人怎麼會不瞭解她現在的心思,於是只是皺眉道:「這斗菜大會從舉辦開始到現在也有這麼多年了,我還真麼有聽過誰第一次就能奪魁什麼。你有這個野心是好的,但是沒有必要將這事看得那麼重。」
說到了這裡,莫思歸將手裡的扇子放下,用一塊白色的棉布折疊好墊在了那小壺的把手上,將那小壺端了下來,用壺裡面的水細心的將面前茶海上的茶衝開了,再略略的等了等,又將那茶倒進了兩個小杯子裡。一杯放在了丁小橋面前,一杯則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丁小橋捧起了那杯茶,還沒有喝,就已經感覺到一種異香撲鼻,頓時將自己心裡那種煩躁就已經打消得差不多了。而這個時候,她聽到莫思歸在一邊輕輕得說著:「你店子的優勢就是麻辣的味道就是別人沒有的東西,雖然只是第一年開店子,但是,這是長處,更是致勝的關鍵,至於其他的味道比不上別的店子又有什麼關係?人尚且沒有完人,更不要說一道菜了,在大慶國從來都沒有一個店子能將五味雜全全部做好,所以根本沒有必要用自己的短處去比別人的長處。」
丁小橋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不可否認,她的心裡的疙瘩在這杯香茶和莫思歸那低低的聲音裡漸漸的撫平了,消失不見了。

第494章 努力

丁小橋想,其實米氏是因為心裡面一直想著米三丫的事情,才那麼歸心似箭的,否則不會這幾天的行程都跟走馬觀花一樣,當要採購的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之後,米氏就半刻都不願意停留直接殺回了上河鎮。
至於後面的事情,丁小橋就沒有機會當面聽個清楚了,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在米氏的小院子裡面,曹宿生和丁修節兩口子從中午一直呆到了晚上。等到夜裡丁小橋洗漱乾淨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白芷回來了,她看見丁小橋都上床了,便一邊坐到了床邊的凳子上,說道:「又是一樁好事兒。」
丁小橋其實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雖然米氏那麼風風火火的趕了回來,可是丁小橋自己知道,這件事既然能被米三丫這麼提出來,那麼多半都是能成的。
現在看來,自己當真是沒有猜錯的。
丁小橋望著白芷那張笑瞇瞇的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說我們丁家這事怎麼了?沒有事情的時候成天到晚盼著能有點喜事,卻總是這樣那樣的事情堆到了一起,可是一等到要有喜事的時候,這便是連著一件接著一件。」
白芷也捂著嘴角笑:「可不是這樣的,我覺得今年既然那麼大的喜事,斗菜大會指定也是一個極好的結果。」
這話可是說到了丁小橋的心坎上,現在在丁小橋的心目中最最重要的事情當然就是這斗菜大會了,她一聽白芷這麼說,連連笑道:「好丫頭,這次就真是托你吉言了,要是這次的事情真的能如同你說得那般一樣,你的嫁妝裡我再給你加上一成!」
白芷一直跟著丁小橋這麼多年,也算是丁小橋的心腹丫頭了,她的婚事也是丁小橋早就定下來的,那就是跟現在已經做了管事的蒼朮,他們基本上一起進的丁家,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長大,又是兩個忠心耿耿的,況且,前年,這蒼朮就已經跟丁修節提了這求娶的事情了,丁小橋知道這個事情時候,便詢問了白芷的意思。
白芷當時就含羞帶怯的答應了,從那時候開始丁小橋就在給白芷攢嫁妝了,直等到丁小橋一出嫁,這白芷也就出嫁了。
白芷和丁小橋兩個人雖然看起來是主僕,可是私交卻極好,私底下講話的時候也經常沒大沒小,只聽得白芷笑道:「小姐也真是小氣,這嫁妝哪有只加一成的道理,都說好事成雙,你得給我加兩成。」
「好好好,若是真得能托你得吉言在斗菜大會中有個好結局,我給你多加兩成又如何?」
連著的四場喜事讓米氏這臉上時時刻刻都是一副笑意。而張氏知道這件事之後,也忍不住啐了幾口唾沫:「她家的那些人可總算是成親了,我還以為要一直這樣捂著下崽子呢!」
當然,除了張氏這樣心氣不平的人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對於丁家這即將到來的幾場喜事都是表示了祝福的。
而米氏自己則將快餐店的事情全部都放下了,專心的停下來給幾個人操持婚禮,在中間還發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讓米氏的心裡面更是像是吃了蜜一樣的甜。
那天夜裡丁修節回到屋子裡面,拿了一個小匣子隨手就交給了正坐在鏡子前面取掉首飾的米氏。米氏看了看那個雕工精美的小匣子有些奇怪的問道:「這是什麼?」
「宿生讓我給你的,當然,不是給你的,讓你給三丫的。」丁修節打了一個呵欠,去了淨室裡面洗澡了。
只留下米氏拿著那個小匣子上下翻看著,她提著聲音問道:「這裡面是什麼啊?」
丁修節已經泡到澡池子裡面了,舒服的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然後也跟著提著嗓子回答道:「我怎麼知道啊,我又沒有看,那匣子沒有鎖,你要是好奇就自己打開看看唄。」
其實米氏也想打開看的,但是到底不是丁修節的東西,所以也就主動問了問,現在聽丁修節這麼說她雖然心裡是很想馬上就打開看看,可是嘴巴上還是說道:「這不好吧。」
丁修節則說:「有什麼不好的?你是不瞭解宿生那個人,他若是不想讓你看的東西,那麼定然是會鎖好的,就算嘴上不說,那一舉一動也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了,這東西不能看。可是,如果是給你看的,雖然他嘴巴上也不會說什麼,但是一定不會上鎖,所以,你只管看就是了。」
要是說剛才米氏心裡多少還有點不好意思的話,那麼現在真正的是放下心來,既然如此,她也就再也沒有遲疑,直接將那匣子裡面打開。
匣子裡面放著的是一疊紙,米氏抱著匣子走到了炕桌邊上,將燈又點得亮了一些,然後細細的看起來那些紙來。只是,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米氏幾乎被驚得連嘴巴都合不上了。
原來那一疊的紙不是別的東西,是曹宿生這些年來積攢下來的家產,有地契,有銀票還有房契,甚至還有很多的存票。米氏只是粗粗的看了看,別看只是一隻小小的匣子,這裡面裝著的東西折合下來,足足也有一萬多兩的銀子。
不難看得出來,這些東西便是曹宿生全部的家當了。如果說在此之前米氏還是很懷疑曹宿生的誠意的,那麼再看見這一匣子的東西之後,那還有一點點懸著的心就已經徹底的放了下來了。
雖然說,錢並不能買到一切的東西,可是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都別沒錢。這麼說聽起來好像很世俗,可是,當年自己受到張氏那一家子的欺負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因為沒有錢嗎?
而一個男人對於一個女人的好,並不僅僅在於對她關心與否,能不能對她保護,更重要的是願意不願意將自己掙的錢給她花。米氏自己雖然沒有跟大戶人家打過交道,但是那也是知道,大戶人家裡,丈夫也是很少會將自己的私庫交給妻子的,更多的是夫妻雙方各自有各自的庫房。
曹宿生曾經是大戶人家的公子,這樣的事情一定是見過很多了,原本米氏想的是這曹宿生以後過日子雖然會給米三丫一些錢,但是一定不會全部給,她自然是怕米三丫受委屈的,所以,她早就想好了,一定要在米三丫出嫁的時候給米三丫備上一份厚厚的壓箱底的錢,讓她以後可不能受了委屈。
只是,米氏怎麼也沒有想到曹宿生會將自己的全部身家給了米三丫,更沒有想到是在成親之前就給了米三丫,難道他就不怕這米三丫得了這筆錢就跑了嗎?坐在炕上,米氏好半天才歎了一口氣,若說原來她對於曹宿生的尊敬只是因為他是自家孩子的先生的話,那麼現在她倒是對於這個妹夫佩服的五體投地的。
不僅如此,米氏也要投桃報李,她決定這個匣子並不現在就給米三丫。人一旦有了錢會有什麼樣的變化,誰都不知道,雖然現在米三丫是個好的,但是萬一米三丫真的對於這麼一大筆錢有了什麼不軌之心的話,米氏就覺得自己是難以跟曹宿生謝罪了。
所以,最後米氏決定,要等到他們成親的頭一天,再將這匣子交給米三丫。
不過,卻因為這件事,米氏的心情好到了極點。她是打心底裡為米三丫感到高興,覺得她這一次真正的算是苦盡甘來了。
當然,這些事丁小橋是不知道的,現在的丁小橋除了在跟柴康和孟貞娘定斗菜大會的菜單之外,還有對於丁氏企業辦公樓的各種監工,簡直是忙得不可開交。就這樣,還是有莫思歸幫她分擔了很多事情,不然的話,她估計真的是在這個古代第一個年紀輕輕就被過勞死的女子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中秋都過了,斗菜大會的時間也越來越接近了。丁小橋幾乎每天晚上都要熬到十二點才睡,米氏心疼的不行,於是米氏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每天晚上都要給丁小橋做好宵夜給她送過去並且看著她吃完了才算是了事。
其實晚睡也不算是讓丁小橋心煩的事情,真正的讓丁小橋苦惱不已的是,自從她這聚百味報名要參加斗菜大會的之後,便每天都有從各地來的飯店的掌櫃的或者東家來嘗她店子裡的東西。
雖然丁小橋自從確定了要參加斗菜大會之後就已經將有意向要用來比賽的菜都從店子裡面撤了下去不再售賣了,可是這樣一波一波組團來自己店子裡觀摩的同行還是給丁小橋的心裡面造成了不少的壓力。
眼見著丁小橋越來越瘦,米氏也越發的擔心起來,生怕丁小橋累出一個什麼好歹來。
不過丁小橋卻心裡一直都繃著一股勁,那就是這一次一定不能什麼名堂都沒有搞出來就這樣倒下了,這樣不但對不起這些跟在自己後面辛辛苦苦的廚師,甚至連自己都對不起。
秋天的深夜是帶著刺骨的寒,丁小橋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她看著終於確定下來的斗菜大會的四個環節的名單,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第495章 準備

轉眼就到了十月了,距離丁小橋啟程的時間不過只剩下三天了。這三天裡面,丁小橋、柴康、孟貞娘以及他們兩個人的下手兼徒弟余新、衛平、沈振、沙建全部都在不停的聯繫著要參加斗菜大會的菜式。
因為斗菜大會只能帶兩個主廚和四個副手,所以,在比賽的時候,不管是紅案白案,大家都必須上場。也就是說,如果這一場比的是紅案,那麼包括孟貞娘這個白案大廚也要給柴康來打下手,而輪到了白案的時候,柴康自然也是要給孟貞娘打下手的。
所以。他們不光光要熟悉自己的那一塊,也要熟悉對方要做的東西。
孟貞娘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參加斗菜大會,這是她夢想過無數次的,卻從來都沒有機會實現過。她來到這聚百味已經很有些時間了,從一開始對於丁小橋這個東家的處處提防,到後來的佩服,再到現在的絕對的忠誠,其實走過了很多的心路歷程。
不過當孟貞娘徹底對於丁小橋心服口服的是這次參加斗菜大會,雖然,聚百味裡她是白案的頭牌師傅,可是因為她是女子,在當時丁小橋決定要參加斗菜大會的前四項比賽的時候,孟貞娘根本就沒有想過會是自己去參加,但是她想到了會是她的男人去參加的。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丁小橋在公佈了聚百味要參加斗菜大會的這個決定之後,就直接公佈了由自己和柴康作為主廚參賽,這簡直是讓孟貞娘都驚住了,她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而等到她回過神來之後,便急忙問丁小橋:「東家,我是個女人,也能參加嗎?」
丁小橋看了孟貞娘一眼,發現她的臉上有著淡淡的紅暈,可以看得出來,這件事對於她來說影響很大。「斗菜大會的參賽規則上面好像沒有說不能讓女人參加嘛。」
「可是,也從來沒有女廚子參加啊……」
「原來還沒有女人做生意呢。」丁小橋對與孟貞娘的這種擔心簡直覺得不值得一提,她揮了揮手:「下去好好的準備。」
孟貞娘在被丁小橋灌輸了一腦袋的比賽規則和要注意的事項以後就讓她回去了。可是孟貞娘當真是覺得好像是在做夢一樣,一天晚上都沒有睡著,最後還是蔣傑說了話。
「你到底有什麼想不通的,遇見這麼好的東家你還怕什麼?我覺得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這次斗菜大會上來,因為規定只能帶兩個主廚和四個助手,所以,到時候你一定會去給柴康打下手的,柴康也一定要給你打下手的。這個時候,你可不能藏技了,將自己會的,快點教下去,大家要好好的配合配合,就算拿不到名次,也要讓人知道,我們聚百味可是高手雲集啊!」
正是有了蔣傑的這番勸慰,孟貞娘才算是真正的將自己原來的那些心思給放下來了,再也沒有任何芥蒂的將自己所學的所會的,全部教給了柴康和四個助手。
而柴康當然也是投桃報李,將在自己在紅案上的研究也全部教授。接下來的幾個月時間,他們六個人就天天躲在一個絕對不開放的院子裡,開始將自己手頭的菜色都研究學習起來。
丁小橋將他們這樣的行為戲稱為閉關,可是,也真的是閉關。當這一段魔鬼訓練般的時間過去之後,不但柴康和孟貞娘兩個人技術有了質上的飛躍,就連跟著打下手的四個徒弟也得到了長足的進步,雖然說現在不能當個大廚,但是,要當一個二廚是綽綽有餘了。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便開始細細的準備起所有的材料來了。斗菜大會對於各個餐館以及廚師的要求幾乎是嚴苛的。因為這斗菜大會的舉辦地是在王都,所以使用的各種食材和作料其實都是王都本地產的。
但是在各個菜系中,食材的選用其實也是非常重要的,有時候往往是一種蔬菜的不一樣就能影響整個菜的味道。特別又是他們的川菜更是一種完全新鮮的味道,當然是更要注重這一方面。
除了各種蔬菜和肉類是準備好,等到比賽前讓莫思歸的物流給運過去,其他的像是容易保存的干料和醬料以及各種作料全部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並且有專門的人來保管,保證這些材料不會出現一點點的差錯。
這些都弄完了,剩下就是一些瑣事了。丁小橋甚至按照現代的規矩給所有參加比賽的廚師們都準備專門而且統一的服裝。甚至在服裝的最顯眼的位置上有著他們聚百味的商標,也算是一個宣傳。
這些事情看起來好像很小,但是卻非常的瑣碎,丁小橋每天都在思考有沒有遺漏的地方,就連莫思歸、丁小樓、丁小閣、明遠、丁七郎和丁五郎也全部都在幫忙想著,而家裡的大人們也時時刻刻將這些事放在心上,一發現有什麼遺漏的就立刻提出來,力保大家做好最充分的準備。
轉眼之後,就已經到了出行的前一天了。那天晚上,聚百味早早的就打烊了,而在聚百味最大最華麗的包間裡面,丁修節以丁家大家長的身份宴請了這回去參加所有比賽的人,並且給他們踐行。
丁修節給大家敬酒,不過參賽的六個廚子誰都沒有喝,本來大家還有些訝異,可是,柴康說道:「大東家,不是我們不知趣,而是我們都是要動刀子的人,這喝酒喝多了會手抖,實在是不敢喝。大東家如果肯寬容我們,等到我們回來,我們放開了肚子的喝!」
丁修節心裡一陣感動,大家都是把心氣兒往一處使用,這事情怎麼可能做不好呢?於是他連連大喊幾聲:「好好好!我們這杯酒就等到你們回來再喝!」說著,他讓人將所有的酒都換了下去,給是換上了上好的六安瓜片。
一頓飯吃得大家激情澎湃,同時也是離情依依。整個丁家的上空籠罩這一種即緊張又喜慶的氣氛。
那天吃完了晚飯,丁修節將莫思歸給叫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面關著門不知道說了一些什麼。而丁小橋也被兄弟姐妹們都給圍住了,每個人都送給了她各樣的東西。
丁小樓拿出了一個護身符給她說:「小橋,這是前幾天我們和娘一起去指雲寺請那裡的大師給你求的,你可一定要戴在身上,這一路上山高路遠的,就算是有思歸護著你,但是你自己也要注意,要記得這斗菜大會贏不贏都無所謂,你自己得安全知道嗎?」
丁五郎則給了丁小橋一份名單道:「這是我在王都裡的同門,我已經都給他們去信了,托他們照顧你,他們也都應承了,若是你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的只管去找他們,雖然他們也和我一樣,都是候職,但是,很多到底是有家世的,既然應承了我定然是不會讓你有什麼問題的。」
丁小橋點點頭,確實無論是什麼時候這個人脈都是最重要的,看著丁五郎地給自己那薄薄的一張紙,雖然上面只有一些字,可是丁小橋卻知道這張紙的重要。
無論什麼時候求人都是求一次少一次,求一次便有一次的人情,她的哥哥不過剛剛才出頭,最是應該積攢人脈的時候,卻為了自己不惜去動用這些人脈,這份心意,丁小橋是真心感動。
而丁七郎則說:「小橋,你的人生還很長,這一次斗菜大會並不是全部,所以,別管輸贏,盡力就好。」
丁小閣也緊緊的拉著她的手:「你只管放心家裡面,有我們那麼多人都在呢,不會任何的情況出現的,我們都好好的看著。」
而明遠也對於了那沒有完工的丁氏企業的大樓給出了保證:「那房子你只管放心吧,有我看著,一點不會出現任何的問題,而且,你要相信我的專業,你能想到的我一定能想到,你想不到的我也一定能替你想到,你就只管去好好的參加斗菜大會吧,保證等到你回來的時候,這大樓就建好了。」
面對大家所有的祝福和各種保證,丁小橋的心裡暖呼呼的,果然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大家又聚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不過因為第二天丁小橋就要出行,所以大家並沒有耽誤太長的時間,等到大家都散去了以後,米氏來到丁小橋的屋子裡面。
坐在丁小橋的身邊,米氏摸了摸她的頭髮說:「這次出去可千萬小心啊,你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我身邊。」說著她有些眼睛發熱,伸手揉了揉眼睛又說:「你最是個主意正的人,平時說句話就要說一不二的,但是這次出去了千萬不能這樣知道嗎?你不像是思歸是個男人,你是個女孩子,這樣樣事情都要跟思歸商量之後才能做決定好嗎?記住,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將自己置於險境之中知道嗎?」
這大概是只有真正的親人才能為你考慮到的事情了,丁小橋緊緊的摟住了米氏,感覺她身上的溫度,她笑著說:「娘,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

第496章 啟程

那日的陽光的是金紅色的,朝陽紅的讓人覺得有些驚訝,丁小橋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站在門口,跟家裡的人做最後的告別,而在她的身後,莫思歸帶著所有人在做最後一次的檢查。
等到出門的時候,丁小橋抬起了頭,瞇著眼睛看向了那火紅的日出,只覺得自己彷彿一身都已經被鍍上了一層金紅色,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提著裙子上了馬車。
撩開了簾子看過去的時候,丁小橋正好看見了米氏低頭悄悄的揉了揉眼睛,她不由得有些心酸,可是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一分,只能朝著她使勁的揮揮手,大聲說:「娘,我會好好的,我一定會好好的回來的,你們就等著我們的好消息吧!」
從上河鎮到王都如果走陸路的話,大概要兩個多月,可是如果走漕運的水路的話,只用一個月的時間就到了。莫思歸這些年開闢的物流通道非常多,不但有陸路的、有水路的,甚至還有海路的,所以,這一次丁小橋他們去王都當然是走水路了。
漕運的水路是一條運河,丁小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有的,不過聽丁五郎說著條運河是上一個朝代的皇帝挖的,雖然丁五郎沒有說那個皇帝開挖大運河到底是為了什麼,但是丁小橋卻下意識的想,或許是跟隋煬帝一樣的。
運河很寬,其實要不是兩岸有著非常規整的用石頭壘砌而成的河岸,丁小橋幾乎不會認為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河道。
他們的船是不算是那種特別大的船,卻也是能稱為中等個頭的船了,上下總共有三層,甲班以上有兩層,甲板以下是一層,不過這一層的空間非常的寬大,主要是用來供水手們住的,除此之外還要擺放各種的貨物。
而丁小橋他們是住在甲板上層的,最上面那一層則是舵手和船長的的駕駛艙。雖然船是木頭造的,也主要是靠人力滑動,但是,這樣的船還是讓丁小橋大大的開了一番的眼界。
原來,古代的船從外形上看跟現在的船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要說真的有什麼區別的話,大概就是速度了吧。現代的船都是用燃料驅動的,所以非常的快,並不像是這用人力驅動的,都得換班和休息,所以,在這樣一艘船上,竟然有一百多個的水手來划船。
丁小橋聽莫思歸說,這只是中等的船,如果是出海的船,那隨便一條的船都至少要有三四百個人來划動。
丁小橋想像了一下那個樣子,只覺得十分壯觀。
因為上河鎮是在南方,而王都則是在中原腹地偏北的位置上,所以,丁小橋他們這一路上都是走的逆行。這逆行本來就耗費人力,而且不能停,否則很容易就退後了,所以這一路上,只是幾個比較大的城市靠岸補給了一下必需品之外,這一路上基本就沒有停船。
這樣沒有停船的結果就是走得非常的快,儘管是逆水行舟,可是這速度也是非常的快的。本來丁小橋的計算是大概四十天左右才會到王都,可是沒有想到,這一路上的飛快行進,等到了距離王都最近的口袋金州城的時候,只用了二十九天。
從船上下地的那一天,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腿腳都是發軟的,輕飄飄的半天都回不過神來。而孟貞娘和白芷更是哇哇的吐個不停,其實不光是他們,就連四個副手廚師那也是蹲在碼頭上吐個不停。
倒是柴康很是淡定,一下船便活蹦亂跳的。丁小橋知道柴康原來就是跟著莫思歸走這些物流商號的,所以早就習慣了,儘管多年沒有坐船了,可是這樣的一個月的路也沒有給他造成太多的影響。
本來按照丁小橋的想法是下了船之後要是天時早的話,就當天便朝著王都趕去了,可是一下船看看所有人這個樣子,儘管還沒有到晌午,這也是趕不了路的。
於是,最後一行人只能前往四海商號在金州的客棧,在那裡好好的休息調整,至於莫思歸和柴康則監督著人將船上帶著的所有的東西都給卸了下來。好在這莫思歸就是作物流商號的,所以最不缺的就是人和車,這要是換一個客棧,光是裝卸這些東西就會讓人要崩潰的。
丁小橋也不由得感歎了一下,這古代的時候運輸的不便,也感歎了一下那些沒有自己這個先天優勢的酒樓東家,豈不是提前兩三個月就要出門了嗎?真是太折騰人了。
金州的四海商號就已經非常大了,光是那最大最繁華的街道上臨街的鋪面丁小橋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就有二三十個。有時候有些帳是不能細算的,就好像顯得丁小橋一樣,她站在街上扒著手指頭算著這四海商號每年光是租金就能賺掉不少,再加上其他的錢,她忽然意識到,莫思歸是一個很有錢很有錢的人,有錢到自己都不能仰望的地步,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我從來不知道你那麼有錢啊。」
莫思歸看了丁小橋一眼,淡定的說:「這些我都是替別人掙的。」
「啊?替誰掙的?皇帝嗎?還是你還有個幕後老闆?」丁小橋不由得有些奇怪,居然在這麼大的商號後面還有人嗎?隨後她又覺得是這麼一回事,這莫思歸算起來只是一個死掉了雙親的孤兒,有什麼能力能在短短的幾年內就掙了這麼大一筆家財呢?所以,是一個高級經理人也說不一定。
這麼一想,丁小橋也覺得可以接受了。
就在丁小橋覺得理所當然的時候,莫思歸又緩緩的開口:「你啊。」
「啊?」丁小橋愣在那裡,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金州是距離王都最近的一座港口的城市,也是很大很繁華的一座城市,不過因為距離王都非常的近,所以太多的光芒都已經被王都給蓋住了,倒反顯得有些平平淡淡。
不過,丁小橋倒是很喜歡這座城市,既有王都的大氣和磅礡,卻也有屬於自己的小精緻,甚至還有很多厚重的歷史感,總之,這座城市裡面既沒有屬於王都的壓力,可是又能感覺到很多和南方城市截然不同的風格。
莫思歸說:「若是喜歡這裡,等到斗菜大會結束之後,我們可以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丁小橋倒是很想答應,可是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我估計我爹會直接提著菜刀追殺你的。」
聽到丁小喬這般說,莫思歸也很認真的思考了起來,想了一會兒,他拍了一下手,點點頭:「確實,中間好像有點事情沒有做。」
在金州休息了一天之後,次日天還沒有完全的亮開,一行人就開始馬不停蹄的朝著王都趕路了。
雖然金州是距離王都最大的城市,但是從金州到王都也要走個三天左右,不過,因為是兩座大的都市,所以,這中間的路都是極好的,而且一路上基本都是一些小鄉鎮,並不像是從上河鎮到平城,其實路途中有很多地方是無人居住的。
所以這一路雖然路途上比較趕,但是卻並不覺得枯燥,更何況現在已經到了十月底,來的路上天微微有些陰沉,看起來是要下雪的樣子。這附近的居民更是忙著儲存各種各樣的蔬菜準備過冬。
這路上丁小橋甚至還嘗到了最後一批的柿子,那被霜打過的柿子外面看起來有些不太好看,可是味道卻好吃的不得了,又甜又面,而且還帶著涼涼的感覺,那種感覺簡直是說不出來的美味。
丁小橋一邊毫無形象的啃著柿子,一邊對著孟貞娘道:「你說,用這個柿子的汁液代替水和糖跟麵粉和在一起然後做成饅頭或者烙餅是什麼滋味?」
這還真是一個新鮮的說法。
在古代本來水果就比較少,一般都有大戶人家或者有錢人才能吃得上。而這個果汁的概念現在基本上都還沒有出現,就連康國那個前輩似乎也沒有提出來,所以,現在的人別說用果汁來做糕點,就單說喝個果汁那都是想都想不到的。
所以,孟貞娘一聽到丁小橋說這個話,便愣住了,好半天之後她才怔怔的說道:「東家是說用這柿子汁來和面或者發面?」
「是啊。」
孟貞娘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裡有一根筋沒有轉過來,她半天都沒有想明白,只能說:「這好像沒人這麼做過啊。」
「難道沒人做過就做不得嗎?」丁小橋笑了起來,她拍了拍自己身後的一箱子極為珍貴的幾種辣椒混合粉說道:「我們做得難道原來有人做過嗎?我們吃的這一口難道原來有人吃過嗎?」
孟貞娘沒說話,不過眼睛裡卻有了奇妙的光彩。
「就是要做別人都沒有做過的東西才能叫做高端啊。」說著丁小橋又大大的吃了一口柿子,那冰涼的甜如蜜糖一樣的柿子在她的口腔裡不斷的迴盪著,她頗為享受的說:「這做人啊其實跟做事一樣的,總不能一輩子都看著別人怎麼走,怎麼做,萬一你看著的人一輩子就是這樣的,你也願意如此嗎?」
孟貞娘聽著丁小橋的話,心裡好像開出了一朵朵的鮮花,而她的眼前似乎已經打開了一扇從來沒有發現過的大門。

第497章 出戰

等到丁小橋他們一行人到了王都的時候,幾乎不用打聽就已經知道了其他很多家的餐館的參賽隊都已經到了。那些王都裡面有分店的人自然是在分店裡面繼續的練習,而那些在王都裡面沒有分店的參賽隊,自然而然就是要找一個可以練習廚藝的地方下塔了。
丁小橋本來以為他們都是住在客棧裡面,可是莫思歸卻告訴她,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斗菜大會是王都裡面一年一度的很重要的一個盛典,所以,以這個斗菜大會生財的人家並不少。比如專門提供食材的啊、作料啊、打聽小道消息的啊,甚至還有一種專門出租場地的人家做出的營生。
因為斗菜大會的參賽人數有嚴格的限制,所以,每個參賽隊並不可能帶很多的人來參賽。
如果全部住在客棧裡面的話,首先這客棧裡面是絕對不會提供灶間來給參賽隊過來練習的,況且,就算願意提供,你也得提防是不是有人過來偷看偷聽。所以,因為這個原因,就有很多得尋常百姓家便提供了自己閒置的房子給這些參賽隊作為短期出租。
而這些租戶除了提供院子房屋外,自然也是按照參賽的標準提供了一個高級的廚房,讓大家可以用來練習,甚至很多租戶還會幫著打聽一下其他隊伍的消息,總之是一條龍的服務。
當然,這些房屋的租金不會便宜,一般兩個月時間也要二三十兩的銀子。不過,能出來參加斗菜大會的酒樓基本都是財大氣粗,誰還會在意這樣一點小錢?只要提供的房屋和服務到位,貴一點也是無所謂的。
不過,丁小橋他們因為有莫思歸在的緣故,四海商號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專門的小宅子來給參賽隊居住和練習。
而入住之後,丁小橋他們也開始進行了真正的魔鬼訓練。因為丁小橋他們的材料都是直接從四海客棧裡面拿,所以,一時之間這外面參賽隊過來打探還真是沒有幾個人能打探得出來他們現在到底在準備什麼的。
除了每天既定菜餚得練習,其實丁小橋他們還是準備了關於別的菜餚的練習,畢竟,這比賽實在是擁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按照比賽的規定,每個環節是準備兩道菜,但是誰也不知道這兩道菜中會不會出現別的問題,所以,丁小橋他們每個環節的兩道菜還是準備了兩道替換的菜餚,以避免真的出現問題中,一點準備都沒有的而搞得一團糟。
其實這段時間都非常累,可是,孟貞娘卻在每天的練習之後還要將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各種水果的汁液擠出來,用來做各種的糕點。一開始只是她自己一個人在嘗試,到後面整個人參賽隊的人都在嘗試。
丁小橋本來想要在西點方面點播一下孟貞娘,可是想了想最後還是放棄了。其實有什麼比自己一點點琢磨出來從而成功更加有成就感呢?若是現在自己直截了當的告訴了她答案,不見得她就會快樂。
時間幾乎是在飛逝。
很快,這斗菜大會的時間就要到了。在斗菜大會到的前一天,聚百味的參賽隊迎來了從上河鎮運過來的所有的新鮮的蔬菜、肉品、奶製品甚至是平日他們用來做飯的水。
足足的四大車東西,全部都放在莫思歸四海客棧的貴重物品的庫房裡,有專門的人進行保管和看守,以保證一點失誤都不會出現。
丁小橋陪伴著幾個人將第二天比賽要用的所有的材料一次次的數點和準備之後這才睡下。
這天晚上因為大家都是心裡非常的緊張,所以並沒有睡好,至少丁小橋那一個晚上就幾乎沒有睡。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丁小橋看見所有的人都一臉的緊張然後就笑了起來:「大家為什麼這麼緊張?是怕輸掉嗎?」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丁小橋,而後,他們全部都點點頭,說實話,就算是平時在沒有好勝心的人,在這個時候,在經過了那麼長時間付出之後,也會有了一點點爭強奪勝之心了,更何況他們全部都對聚百味這以麻辣為主的菜色有著極強的自信心,當然也就對那奪冠有著非常強烈的慾望了。
可是丁小橋卻只是搖搖頭笑了:「我原來也跟你們一樣,對著這次比賽有著必勝的慾望,甚至覺得如果我們這次不拿一個名次就是老天都瞎了,都是這些人不會吃好東西。」隨後她又頓了頓,接著笑道:「可是,在中秋的那一天,我看著月亮,忽然意識到,我想的這些實在是有些虛無。」
丁小橋看大家都是一臉不明白的看著自己就又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現在看見的月亮在十年前在二十年前,甚至在一百年前也曾經照到過別的人,可是現在他們又在哪裡呢?這些人中不乏有一些偉人,有英雄,可是對於月亮而言,他們不過是月亮生命中極為平常的一瞬。而今天的比賽,對於我們來說其實也就跟那些偉人和月亮的關係一般。」
「我們其實不一定非要贏,只要讓人覺得我們的味道好吃,就可以了。我們做吃的,難道是為了要比賽得獎嗎?可是,就算我們這一次得到獎了又如何呢?誰能保證這一次得獎能天長地久呢?倒不如讓所有吃飯的人都記住,記住這些菜,記住這東西是從我們賽百味裡出來了,最後成為了一個菜系,讓所有人都能覺得這個菜系的菜好吃,這不是更值得嗎?」
說到了最後,丁小橋帶著笑意說:「有一句話叫做,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也就是告訴我們不要太在意一件事了,否則,往往會做不好的,倒不如大家放輕鬆一點,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成績出現哦!」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的外面照射了進來,打在了聚百味參賽的人的每個臉上,他們靜靜的看著丁小橋,心裡那根靜靜繃著的弦似乎緩緩的放鬆了下來。

第498章 斗菜大會(一)

在大慶國,這斗菜大會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又延續了多少錢,其實老百姓們並不是知道的特別清楚,但是,這麼多年來,這斗菜大會都已經成為了王都老百姓一年一度必看的比賽項目了,用丁小橋的理解就是,這就是跟現代的老百姓每年看春晚一樣。
雖然看起來實在是沒有多大的意思,但是如果不看的話,就跟這一年根本就缺了一件很大的事情沒有滋味。
在去比賽之前的有一天,莫思歸說是帶丁小橋去逛逛王都,於是兩個人便穿著輕便的衣服,趕著實在不起眼的馬車在王都裡面繁華的地方溜躂了一下,自然也去看了這斗菜大會的比賽場地。
雖然不能進去,但是站在外面看,卻也知道這是一個相當大而且相當有氣勢的建築物。
「裡面是什麼樣子?」丁小橋問莫思歸。
不過一向被丁小橋認為是百科全書的莫思歸卻搖搖頭:「我不知道,雖然我經常來王都,可是斗菜大會一次都沒有參加過,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也沒有進去過。」
雖然丁小橋略微有點失望,但是很快還是收拾起了心情,不管怎麼說,這保有一點好奇心還是很好的,要是連一點新鮮感都沒有的話,估計丁小橋對著這斗菜大會的期待也會大大折扣的。
等到了比賽那天,丁小橋和聚百味比賽的一行人進了斗菜大會專門的那個場地「萬味場」的時候,丁小橋才發現,其實這裡面的建築真是非常的複雜的,別的先不要說,就說這個進場的門就有好幾個。
他們因為是參賽隊,所以是從特定的門口進入的,在進入之前,丁小橋將參賽的牌子和各種文書交了上去,在由這些登記的人細細的詢問過了他們的身份,又做過了詳細的記錄之後才由專人帶領他們到了專門的一個房間裡。
這個房間是長方形的。他們從這邊的門的進去,而另一邊還有一個門,從哪個門出去就是比賽的場地了。而在房間的前後兩個門的外面都有專門的侍衛看守著,看起來,這朝廷對於這個大賽的安保工作也是做得非常仔細的。
這屋子裡面可不是給人休息的,而是塞滿了東西,全部都是今天他們比賽要用的各種材料,這是提前由官方的人以及當事隊伍的人一起送進了這房間的,就是為了避免出現任何的問題,從而影響到了比賽。
丁小橋因為並不是比賽人員,並不能再次逗留太長時間,外面那個迎領的侍衛笑瞇瞇的對著丁小橋說:「丁老闆,還有什麼交代的就盡快吧,這比賽就要開始,您實在是不能留在這裡了。」
來這裡之前,莫思歸就已經跟丁小橋說,這裡面的人他都已經打點過了,丁小橋見那侍衛的寬容和笑意盈盈的樣子,便知道這是莫思歸的功勞了。她十分有禮貌的衝著那個侍衛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侍衛便退到了屋子外面,丁小橋則轉身對著屋子裡面的人說:「從現在開始,所有的舞台都是你們的了,你們不要去擔心什麼結果,只要在過程中讓自己沒有任何的遺憾就好了。」
丁小橋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她說得那麼雲淡風輕:「要知道,我們聚百味只是一家剛剛才開了一年多的店子,比資歷比財力比人力比物力,無論比什麼我們都是比不上今天比賽的任何一家的,可是又能如何?我們今天能站在這裡,能跟這麼多的老店子站在這裡就已經是勝利了,所以,就算沒有拿到名次也沒有什麼,你們只管放開手去做,等到全部比賽結束了,我們好好的在這王都裡玩一玩鬆快鬆快!」
丁小橋還想說點什麼,可是外面又傳來了那侍衛的提醒聲音,丁小橋也不便在繼續說些什麼,只能最後用眼神鼓勵了他們一下,笑道:「我就在外面,你們不一定會看得見我,但是,我一定會一直看著你們的。」
這話剛落,那房間的門就已經開了,那侍衛便站在門口笑瞇瞇的話所:「丁老闆,這邊請吧。」
屋裡面的幾個人都衝著丁小橋用力的點點頭,雖然不方便說什麼,但是他們堅定的眼神已經告訴了所有人,他們現在心中的堅定和努力。
丁小橋隨著那侍衛出了門,並不是朝著來時的路走,而是從另一條路走,這一邊走,丁小橋一邊的觀察,這才發現,這其實很像是羅馬鬥獸場一樣的設計,每個小房間都是按照圓形排列的,整整的一大圈,而順著樓梯上去,就是到了看台了。
他們這些參賽隊的看台跟一般過來看熱鬧的觀眾的看台是不一樣的,他們的位置要更近一些,也就看得更清楚一些了。至於裁判們的位置都是坐在場地外面的那一圈,是最接近所有參賽隊的位置上。
坐在那裡的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每個選手的比賽細節,如果裁判們願意,甚至可以從走到場地中間去近距離的觀察這些選手的操作過程。
丁小橋四處看了看,這個場地其實很像是體育場,整個建築物呈現了一個漏斗形狀,所有的人都圍在周圍觀看,而選手們在最下面的場地裡面。雖然這個場地的規模是沒有辦法跟鳥巢之類的超級大的體育館比,但是也不小了,至少在這個時代,在大慶國裡面,這真的是地標性的建築物了。
丁小橋雖然不知道這樣一個超前意識的建築物是誰設計的,但是也深深的為他的構思巧妙而發內心的稱讚著。
在最下面的場地裡面密密麻麻的擺放著大概有五十個爐灶,每個爐灶的周圍都大概有十平方米的位置是擺放著參賽隊的特殊作料的,比如醬料啊,什麼醃肉啊之類的東西,而那些普遍的食材,比如肉類、蔬菜、麵粉什麼都都放在一個公共的區域內,是專門由官方提供的,用來代表這次比賽的公平和公正性。
而在每個灶台的前面都插著一桿旗子。旗子上面則寫著參賽隊的名稱,其實也就是酒樓的名稱。丁小橋很快就已經在靠近自己看台的位置上發現了聚百味的旗子。剛才其實丁小橋一直都擔心著聚百味的比賽位置離自己太遠的話,她什麼都看不見,那麼這個時候,她的心終於是完全的放了下來。
現在比賽都還沒有開始,官方也沒有舉辦什麼文藝節目,大多都是認識的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話,雖然一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並不算大,但是這麼多的人全部在一起講話的話,那合到一起的聲音還是讓人有些頭疼的。
雖然丁小橋跟莫思歸關係很親密,但是到底是兩個不同的店子的人。四海商號沒有參賽,也不是做吃食的店子自然而然是不能跟丁小橋他們這些參賽隊坐在一起的。
丁小橋四處看了看想要找到莫思歸的位置,但是奈何這人實在是太多了,她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莫思歸在什麼地方,最後只能放棄尋找了,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場地裡面。
還以為自己這一趟過來是不會有什麼熟人的,但是沒有想到的是,丁小橋不過坐下來了十幾分鐘,就前前後後的遇見七八個參賽的東家過來跟她打招呼寒暄了。丁小橋一看,好傢伙,這些人全部都是跟丁家有生意往來的人,要不就是買自己家的菌子,要不就是買丁修義家的火腿,甚至還有買他們家玉米和糧食的。
她原來可真是沒有聽說這幾位也要參加的,沒想到現在居然遇見了他們,在互相寒暄說客套話的時候丁小橋也不得不感歎這些傢伙的保密工作做得好,真是薑還是老得辣啊。
就在大家都在嘰嘰喳喳說話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響亮而整齊的哨聲。丁小橋循聲望去,只看見在最下面的場地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圈的侍衛,大概有一百個之多,他們的手裡面都拿著一個哨子,在人的指揮下一起吹響了。
在這個沒有擴音器的時代,不得不說,這個方法是夠有效的。立刻,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所有人,全部都坐好了,看向了場地中間。
只看見一個穿著官服的人站在場地中間,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嘩啦嘩啦的念了一遍,不過到底是因為太空曠了,實在是沒有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反正大家都知道是宣佈今年的斗菜大會開始的意思就是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居然聽到了有洪亮的說話聲音響了起來,她在四處找了找,總算是在裁判席的周圍找到了很多人拿了那種金屬擴音器的人,當然,那種擴音器跟現代的擴音器不一樣,就是一個喇叭的樣子,對著小口說話,聲音便被放大了。
再加上這擴音器的人多,他們說話都是一起說,所以,就跟現代的時候用了音響是一個樣的。
聽著這些人在一個個宣佈入場的參賽隊,其實丁小橋有一種穿越的感覺,好像一瞬間自己已經不在古代了,而是回到了現代看運動員入場一般。

第499章 斗菜大會(二)

跟現代的運動會或者比賽不一樣的是,這個古代的斗菜大會沒有那麼多的花招子,直接就是各個參賽隊入場後,主裁判在宣佈了比賽的基本規則之後,就大手一揮開始了今年斗菜大會的第一個比賽項目餐前小菜的對決。
餐前小菜不要看是一個宴席裡最不起眼的菜品了,但是裡面的講究也非常多。一般的餐前小菜都有著開胃的左右,即為這宴席起到了引導和鋪墊的作用,也可以勾起客戶的食慾,最後還要跟宴席中的熱菜相輔相成。正是因為有了這麼多的要求,所以看起來好像非常的簡單,但是想要滿足這所有的條件可真心是不容易。
今年參加斗菜大會的參賽隊大概有五十個左右,這麼多個參賽隊當然是不可能全部都進入最後的決賽的,所以要經過三個比賽的階段。第一個便是這五十個參賽隊進行比賽,然後每個參賽隊送給評委的菜品其實只有一小勺子。
要從那麼多的評委在這一小勺子中就吃出滋味來其實是非常的嚴苛的。而在這場海選的比賽中會刷掉一半的參賽隊。剩下的二十五個參賽隊繼續在明天重複這樣的比賽,不過第二場的比賽是要只剩下十個參賽隊。這十個參賽隊會繼續參加第三場的比賽,在第三場的比賽中最終決出了前三名。
其實光看賽制的話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斗菜大會最奇葩的地方並不是在賽制上,而是在對於菜品的要求上。
每一個環節的比賽,比賽之前每個參賽隊就要把自己要比賽的兩個菜名給報上去了,而剩下的三個環節的比賽全部都是做這兩個菜。也就是說這兩個菜會重複做三次。
重複做一個菜不見得是什麼不好的事情,但是絕對不見得是好事。第一個,或許在第一次比賽中你能給裁判驚艷的感覺,可是連著三天都吃同樣的菜,就算是天上的蟠桃園也能讓吃出一些毛病來不是嗎?
這也是為什麼能從斗菜大會上獲得讚譽的菜品那都是貨真價實的極品美味,也會引起民眾百姓趨之若鶩的主要原因了。在經過這麼多頂級的食客近乎苛刻的反覆品嚐之後最後選出來的菜品能是不好吃的嗎?
丁小橋看著以柴康為代表的幾個人都是一副非常淡定的樣子,看起來並沒有這個賽制嚇到。其實當時丁小橋跟他們說的那些話,什麼不要緊張,什麼不要在意結果之類的,真的是丁小橋為了寬大家的心而說出來的。
不管有沒有讓比賽的六個人寬心,至少丁小橋自己是一點都不放鬆的。她緊緊的盯著柴康他們一會兒,最後覺得自己不能再給自己施加這種壓力了,否則這比賽都沒有比完,她就要累死了。
於是從聚百味參賽隊的身上收過了目光,朝著四下打量去了。很快她就已經發現了自己周圍那些參賽隊的領隊(也就是東家)雖然臉上都好像比較淡然,其實眼睛中也是很緊張的。
見到大家都是這幅樣子,丁小橋也忍不住呼出一口氣,看起來面對這樣的比賽,其實不光是她這種第一次來的人緊張,這些比賽過很多次的人更緊張。也許,那些比賽過更多次的人比她還要緊張也說不一定。畢竟,他們都真正的見識過這所謂的殘酷而嚴苛的比賽程序,而自己不過是聽說而已。
比賽很快就開始了。
雖然只是兩道菜,但是給出的時間卻是足足的兩個時辰。
對於丁小橋來說用四個小時來做兩道菜,還是這樣的清口小菜的話還真是時間大大的寬裕啊。而且丁小橋自己也對於比賽的人擁有十分的信心,所以,心裡面也漸漸的放下來了一下。
丁小橋看著當這比賽開始的哨聲吹響之後,全場的廚師全部都奔向了那位於場地中間巨大的各種食材的擺放之處。不過,跟其他的隊伍不一樣的是,聚百味這邊將孟貞娘留下來了。
只見她非常熟練的將火點燃,然後在幾個灶上燒水、擦鍋做起準備工作起來。其實這樣的安排並不是丁小橋做下的,而是他們參賽的人經過了討論後最後做出來的,首先他們的比賽的灶台上有他們特別的醬料、辣椒、花椒等各種大賽中無法準備的作料和一些特別的食材,所以,不能離開了人。
倒不是說聚百味他們對於大賽的安保不放心,會被人偷了還是怎麼的,但是,誰知道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啊,而且現在也沒有什麼記錄儀或者監控,很多東西還是靠著自己人監視比較好。
在一個,她是這次比賽中唯一的一個女廚子,女人的力量當然是不如男人的,外面那麼多的男人搶東西,對於她來說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了,沒搶到倒是算了,萬一被那些男人給傷了手,這下面的白案比賽可怎麼辦?
所以,柴康只是簡單的想了一下,就已經做出了現在的決定。這個決定並沒有告知過丁小橋,可是丁小橋現在看看他們的安排也覺得他們做的的這個決定非常的正確。
這一次,聚百味報上去的兩道菜,一道是麻辣雞,一道是醋海帶。其實這兩道菜是經過了他們多次研究之後定下的。
首先先要送上去的是醋海帶。醋有開胃的作用,而海帶有清口的作用,這兩種東西混合到一起看起來極為的簡單,但是卻真正的達到開胃的清口的作用。
聚百味的出場順序是第十七位,這個位置算不得好,但是也算不得壞。在他們前面一定有了很多出彩的菜色,而且,裁判們基本什麼味道都嘗了,要是這個時候貿然將作為重點的麻辣雞給端出來的話,不見得就能討到什麼便宜。
倒不如這個時候先將粗海帶送出去,既能讓這些評委們開開胃,將原來吃掉的東西的那些味道給打掃一下,可以空出胃口來平常他們的麻辣雞。而且最重要的還有一點,算是聚百味的一個小心機了。
那就是關於麻辣雞的這道菜。
這道菜在聚百味的菜譜裡面其實不算是清口小菜,算得上是一道主菜,可是,斗菜大會中因為一直將主菜定位為熱菜,所以,不得不將這道很有代表特色的主菜退而求次的當成了清口小菜。
吃過麻辣雞這道菜的人很多,凡是吃過它的人立刻都能想起它的味道,那就是麻、辣、嫩、鮮。這樣的味道在清口小菜中是很少見的,因為它的味道來得太過盛大,一下子就能其他的味道全部給蓋住了,更何況,這麻辣的味道本來就是濃重刺激的,在以鹹、甜口味為主導的大慶國,這樣猛烈的味道實在是能讓人影響深刻的。
而在前面有了這麼猛烈味道的小菜之後,後面的參賽隊想要用什麼菜蓋過她們的話,實在是很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人的味蕾,當吃過了猛烈的味道之後,必然對於那些相對淡薄的味道沒有了感覺,這也等於無形中陰了一把後面的參賽隊。
這個年頭並不是丁小橋想出來的,倒反是這六個廚子湊到一起自己研究出來的,不得不說,精通這一行的人陰人起來才更專業,要是丁小橋可能根本就想不到關於這兩道菜排序的還有這麼大的內涵。
跟這邊孟貞娘這些輕描淡寫的準備工作相比,柴康他們五個人的路途就實在是太慘烈了。
當時在選擇助手的時候,莫思歸給的建議是最好選擇兩個體型要稍微嬌小靈活一點的男人,丁小橋還不知道為什麼,可是現在看才明白這個含義。
現在那麼多的男人都圍在那堆放食材的架子邊上。這邊人高馬大的柴康負責肉盾的工作將周圍的人擠開,而邊上兩個瘦高個子的負責去拿那放得比較高得食材,而個子瘦小靈活的兩個人乾脆就鑽進了人群裡面去不停的翻東西,只要翻到了就丟出來,柴康立刻就眼明手快的接住。
明明這幾個人都沒有練過,可是看他們現在配合丁小橋都有點目瞪口呆的感覺,這些人分明就不是第一次幹這個了,他們還真是天生絕配啊。
因為隔得比較遠,丁小橋其實也並沒有看清楚他們到底搶了一些什麼東西。不過大家都是比賽的,也不是過來搶限時大甩賣的,只要是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誰還管其他人在幹什麼,飛快的就笨了回來。
柴康回來的時候提了兩大個的籃子,裡面裝著活生生的雞、海帶這樣的主菜,當然那還有什麼筍子啊、萵筍啊、大蒜、姜、蔥、芫荽之類的配菜。
當這些東西送到了自己的參賽區之後,六個人立刻就有了分工。
打下手的四個人全部都負責殺雞,而柴康和孟貞娘則負責趕快加工海帶。
海帶這個東西其實最不好入味了,想要在短時間內將這醋的味道入進去,那可不是一件什麼簡單的事情,所以,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加工海帶。
這斗菜大會是國家舉辦的大賽,這裡面準備的食材自然而然是最好的,就好像他們手裡的些海帶,又厚實又新鮮,一看就是剛剛才從沿海的城市裡面運過來的。

第500章 斗菜大會(三)

孟貞娘一邊在兌好的熱水裡面仔細的洗著海帶一邊帶著一點擔心問柴康:「這個海帶比我們平時用的厚啊,只有兩個時辰夠不夠入味?」
柴康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微微皺著眉頭,一邊在切大蔥和薑片以及蒜片,一邊說:「你帶了針沒有?」
孟貞娘微微一愣,然後就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去翻帶過來的工具箱說:「我記得好像是帶了,但是那是好幾天前的事情了,我不太確認,我去確認下看看。」說著就在那工具箱裡仔細的尋找著。
很快她就已經找到了自己最需要的東西,連連高興的說:「帶了帶了,還好是帶了。」
柴康聽說已經帶了這針心裡也放了下來,「一會就用針扎上眼吧,這樣應該能入味。」
在面對肉比較厚的食材用針扎眼幫助入味其實是最簡單的辦法了,不過,因為當時練習的時候大家用得海帶都是比較薄的,並不像是現在的海帶厚實得像是牛皮,就只有用到針了。
孟貞娘將洗乾淨的海帶交給了柴康,柴康則將切好的薑片蔥段以及蒜片放進了一口小鍋裡加開水煮開,這個時候再將海帶整張放進去煮了起來。
在煮海帶的時候,柴康就將他們帶來的作料全部的都給拿了出來了。
這川菜裡面的涼拌菜要好吃,那裡面的每一種作料都是極為講究的。就好比這醋海帶裡面最講究的就是這用得醋了。
這醋海帶的醋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醋都可以用的,當然,如果你吃得不講究的話,那麼什麼醋都可以對付,可是對於聚百味這種本來就是在味道上追尋極致的店子,又加上比賽的話,那麼這醋當然就是很講究了。
在聚百味因為涼拌菜佔了整個川菜的半壁江山,比如什麼麻辣雞、什麼夫妻肺片、什麼各種涼粉、涼面,所以,這裡面的各種作料都是精雕細琢的。這裡面用得醋全部都是聚百味自己釀的。
而用來釀醋的也並不是一般的糧食,而是,山上的各種果子。
這上河鎮後面的山上,有很多野果子,當丁小橋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經常是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們去山上尋這些野果子吃,後來到了釀醋的時候,丁小橋第一個就想起了這些野果子。
他們按照水果的不同,所釀下的醋也是截然不同的,而按照各種涼拌菜的不一廳用得醋也是絕對不一樣的。就好像現在的兩道涼拌菜,這醋海帶用得便是梨子醋,而這夫妻肺片用的棗子醋、各種涼面涼粉用得則是蘋果醋或者柿子醋,而麻辣雞用得是蘋果醋。
這些果醋裡面帶著一種天然的甜味,這種甜味跟用白砂糖調出來的截然不同,那張甜味並不是浮於表面的,而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吃上一口就會滿嘴生香。當然,這種細緻的味道一般人並不會分辨的那麼清楚,但是,在這種比賽中,面對這些作為老饕的裁判,這種細微的差別簡直就是讓能讓人立判高下的證據。
高手從來不是從迎面決勝負的,那都是從細節上最後分出高下的。
柴康把他們帶來的各種作料全部放在了灶台邊上的空白的操作台上,按照他平日裡面的習慣,將這些作料都擺放好了。
這邊的事情弄好了之後,那邊四人的雞已經弄好了。這次比賽他們選用的雞是一種叫做三黃雞的白肉雞。跟現在大慶國廚師做菜的主流食材全部用烏骨雞不一樣,從一開始柴康他們就沒有打算去用烏骨雞。
這烏骨雞用來熬湯是最好的,但是因為烏骨雞相對來說比較瘦,肉質也比較緊實,用來做涼拌菜就實在是沒有什麼吃頭了。更何況,做菜中出了味道之外,這造型也是非常重要得。
俗話說,色香味俱全。
這個色便是指的這菜式的外形,還有色彩的搭配。這麻辣雞主要的顏色就是由辣椒紅油構成,這樣的紅油跟白色的雞肉配合在一起,再加上一些綠菜才是最刺激食慾的,但是,如果配上的是烏骨雞的話,這種絕妙的顏色就徹底沒有了。
看到的是紅油跟黑色的雞肉,先不要說味道怎麼樣,光看這顏色外形,明顯的就不好看,不會刺激食慾。
在聚百味的菜裡面,這麻辣雞都是一隻雞都要拌的,但是在比賽中卻不可能這麼做。最重要的就是這第一場比賽吃的都是一勺子,一定要用最嫩最好的肉來進行烹飪。
這樣一來除了雞腿上的肉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還好,其他代表隊拿的雞都是烏骨雞,所以柴康他們一開始從容不迫的選擇了十來只的三黃雞給提了回來,等到他們將最好的雞全部給提回來之後,才陸陸續續有其他沒有搶到烏骨雞的代表隊退而求其次的來到他們這裡拿三黃雞。
做廚子那殺雞宰魚的簡直是不在話下,不過在孟貞娘他門準備海帶的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四個助手已經將這些雞全部殺好了,並且在菜板上將大腿都卸下來了。
柴康將準備好的大蔥、薑片、草果、八角、蒜片等作料全部放在雞大腿上揉搓,然後在略略用一點點黃酒醃製一下,去掉雞腿的腥味,等到鍋裡面的水開了之後,就將這所有的作料連雞大腿全部放進鍋裡面去煮。
關掉大火,只用小小的文火慢慢的煮。
在雞大腿的時候,便是準備配菜的時候了。
孟貞娘將挑選好的,外形完美的黃瓜掐頭去尾,交給了余新和衛平。雖然說刀工這個東西只要是廚子,無論是紅案還是白案那都是一定要學會,並且熟練的,可是白案畢竟是跟這麵粉打交道更多一些,所以,在刀工上,還是不如紅案。
孟貞娘自己是白案師傅,帶著的沈振和沙建也主要學的是白案,所以,做點粗活還行,刀工這種紅案精細的活計可就不行了。
所以,孟貞娘和沈振以及沙建主要幹的是挑選材料,而下刀的事情只能交給專門學習紅案的余新和衛平了。
這四個人跟著柴康已經學廚師已經有兩個年頭了,這四個人都是莫思歸原來給尋過來的,人靠得住,心性也好,最重要的是很有些天分。本來他們都是學紅案的,不過,孟貞娘來了之後,暫時找不到學白案的徒弟,就只能將他們四個人一分為二,各學一半了。
沈振是四個人當中刀工最好的,丁小橋經常說,看著沈振的刀工就好像是看一個絕世高手在比武一樣,不過,從來都是壓倒性的勝利,那用刀又快又準,而且是非常漂亮。最重要的是切下來的東西那簡直就是跟現代的機械加工出來的一樣。
沈振有個絕活,那就是可以將豆腐都切成細絲,原來這個丁小橋也只是在書上看過,一直以為是吹牛的,但是直到有一次看見沈振表演過這個絕活之後才真正的懂得了什麼叫做高手在民間。
至於沙建的絕活則是雕工,不知道為什麼沙建似乎對於小雕刻刀有天生的親和感,那小小的雕刻刀到了他的手裡似乎就變成了他的另外一根手指,不過隨便幾下,那看起來十分拙樸的蔬菜就能被他雕刻成精美的雕塑。
他這一手絕活算是在聚百味裡面沒有人能比的,就算是柴康,在這一方面也是對於沙建要甘拜下風的。所以,這沙建現在不但是柴康的紅案徒弟,其實還是在教授著很多小廚子的雕工的師傅。
不過,今天沙建是沒有上場的機會了,準確說,在每一環節的前兩場比賽中,沙建都是沒有機會表現自己的絕活的,畢竟每道菜送到了評委嘴邊的只有一小勺子,要做雕工實在是不可能了。
所以,今天的活計,主要是以柴康和沈振為主了。
沈振將孟貞娘已經打理好的黃光放在了菜板上,只見那刀快得只剩下殘影,不過片刻之後,菜板上只剩下了跟棉線一般粗細的黃瓜絲。
切好的黃瓜之後,那邊沙建已經將新鮮的葫蘆洗好了,並且去了皮了。沈振接過了這葫蘆,手起刀落,丁小橋遠遠的看著,甚至沒有發現他的手有什麼大的動作,那菜板上就已經堆好了一小堆的葫蘆絲了。
等到這邊的絲切的差不多之後,便將這黃瓜絲和葫蘆絲各自放到了涼開水中泡著,既可以保持它們的水分,也不會讓這蔬菜裡面的本身味道不會流失太多,還可以去處這蔬菜中原本的苦澀味道。
而在這個時候,用小火燉煮了一炷香工夫的海帶已經好了。
看鍋的孟貞娘他們幾人,連忙將這海帶都撈了起來,放在了乾淨的砧板上面晾曬。而這個時候,孟貞娘又拿出了針來。
其實不是針,而是一個針棍。這是一個由柴康和孟貞娘一起發明的東西。它的外形像是一把長柄的刷子,不過,在原本是刷毛的那個位置上,全部都是幾百根的細細的繡花針。
這個東西當時製作出來可是費了不少的工夫,至少是幾個人的手都被扎得不少的針孔,不過,這東西用來敲打食材,讓其入味可真的稱得上是神器了。

第501章 斗菜大會(四)

海帶攤放在砧板的上面很快熱量就散掉了,這個時候就用那個針棍輕輕的在海帶上面敲擊著,因為海帶並不像是肉類那麼有很好的彈性,更何況這海帶一會是要切成絲的,如果敲擊的太重的話,那麼海帶就透了,在一切絲,很快就會斷掉,所以在敲擊的是有一定要用很綿軟的力氣,將整張海帶的兩面都要敲過。
等到敲完之後,在海帶的上面就已經遍佈了細細幾乎看不見的小孔。這個時候再交給沈振開始切絲。
這海帶絲並不能切得太細,首先因為上面都是小孔,如果切得太細的話,很容易就碎了,斷了,到時候對於美觀上面可能要減分。其次,這海帶如果切的太細的話就沒有味道了。
畢竟在粗海帶這道菜裡面,海帶是主要的食材,如果整道菜裡根本吃不到海帶的味道,那麼這道菜也是夠失敗的了。
所以,沈振將這海帶切成了大約每根有兩毫米左右粗細的海帶絲放在了一邊的大碗裡面,交給了柴康。
柴康是紅案的廚師,是整場比賽中最為重要的人物,他不帶要負責調味,而且要負責對於菜品盛放的順序和多少都要做出最為準確的判斷。
柴康將那海帶絲上面加上了醬油、醋、鹽巴、花椒、胡椒等等最為普通的材料,然後又用新鮮的小米辣一小點過了滾油,就用那一點點滾油教在了海帶絲上面。
這海帶絲是墨綠色的,配上了那細細的雪白的蒜蓉和微微有些發黃的薑末還有那細細的蔥絲,攪合在一起,別提有多好看了。
粗海帶粗海帶,這最重要的味道當然是醋了,可也不僅僅是醋,畢竟醋是主要的味道,可是光有這個味道沒有其他輔助的味道,這道菜也沒有什麼吃頭了。
所以,這些作料拌好之後,就將這一大碗的海帶絲全部都醃在了梨子醋裡面,靜靜的等待入味就好了。
當這邊的一切都已經了了,那邊的時間已經差不多過去了一個時辰了,而煮著雞腿的鍋也已經開了好一會了。
將煮熟的雞腿從鍋裡面提出來,放在了專門的漏網裡面晾一會,將裡面的熱氣和水分全部都弄乾淨了,這個時候才開始剔骨。
麻辣雞是絕對不能將雞肉弄得太小塊的,這樣就不好吃了,所以,在剔骨之後,並不用沈振動手,柴康直接就將雞肉切成了小手指頭粗細的小細條,然後將這雞和已經切好黃瓜絲和葫蘆絲全部放在了一個大盆裡面,開始準備配作料了。
跟醋海帶不一樣的是,麻辣雞中當家做主的味道是麻辣,也是川菜中最主要的味道,所以,在這道菜裡面最重要的就是對於這兩種味道的調配。
雖然說是第一個開始做麻辣味道的店子,但是,丁小橋他們也算是將麻辣味道做到了極致了。不光這辣椒紅油中的辣椒是十數種的辣椒粉末混合跟芝麻一起炸出來的,就連那花椒也是用五種以上的花椒晾曬乾之後磨成了粉末按照固定的比例混合而成的。
至於這辣椒紅油和花椒粉的比例也不是隨便就出來的,那都是丁小橋和柴康還有莫思歸花了很多年功夫一點點嘗試出來的,所以,別看這個味道表面上好像是麻辣,可是實際上,這裡面隱藏的各種秘密卻十分的複雜。
大家都以為花椒就麻的,辣椒是辣的,可是並不僅僅是這樣的。花椒中有的花椒是很麻的,可是有的花椒卻只是負責香,麻的味道很清淡。而辣椒中也是如此,所以,將不同種類的花椒、辣椒各自混合到一起,所能生成的味道絕對是絕無僅有的。
丁小橋相信,這些老饕們在品嚐了這樣的味道之後,一定能分辨出這其中的玄妙,可是卻又對於這樣的玄妙沒有辦法解答。
先將黃瓜絲和葫蘆絲全部放在了大碗的下面,再將這已經切好的雞肉放在了上面,接著就將依次放上蒜、蔥、姜還有醬油醋和花生碎,核桃碎以及芝麻,最後在將辣椒紅油澆到上面,開始進行攪拌。
這攪拌的時候速度一定要非常的快,絕對不能慢悠悠的,因為這些味道都是很重的,而雞也已經切的很小了,如果不快速的攪拌的話,這入味就會不均勻,那麼對於最後的比賽結果是有很大的影響的。
跟粗海帶不一樣的是,粗海帶只用泡在那裡就可以了,可是這麻辣雞卻要不停的攪拌,但是攪拌的時候也不能太用力,否則這些雞肉就會變碎了,所以,這個力道和速度都是要非常控制的,否則一個不小心,這個雞肉就會前功盡棄了。
大概攪拌了一炷香的時間之後,柴康停了下來,在看看那鍋裡面,所有的雞肉就跟剛剛切開的一樣,並沒有一點點的破損,就可以知道這柴康的功底有多麼的厲害了。
靜靜的將麻辣雞放了一會兒,等到最後一炷香的時候,柴康便開始將已經被眾人準備好的幾十個勺子裡面依次開始放粗海帶還有麻辣雞了。
等到放完之後,柴康連忙給孟貞娘,孟貞娘就速度跑到了自己的灶台邊上的那面小鑼前,敲了一下,並且在自己的隊伍的旗子上面拴上了一塊紅布條代表自己已經完成了比賽。
裁判這邊接到了這樣的消息之後就會在他們比賽的分數上先給出了幾分這速度分。不過這之後,他們的菜就會被人收走,放在了場地中間專門一個屬於他們比賽隊伍的一個檯子上等待著。
丁小橋看著場地中間那只高高的香終於燃燒殆盡了。在那支香燃燒完了之後,就聽見那個放置在場地邊上巨大的銅鑼被重重的敲響了,這代表著整場比賽已經完全的結束了,不管你現在做完還是沒有做完,都要上交自己的作品了。
等到所有的選手的作品都已經上交放到了指定的位置上之後,就會有有專門的侍衛按照參賽抽籤的順序開始端給所有的評委吃品嚐這些菜品了。
每人只有一個勺子。
也就是說,每個人只有一勺子的機會,無論這勺子裡你吃到了什麼,是可口還是不可口,是還想吃還是根本就難以下嚥,都再也沒有機會了。裁判只能根據這一勺子裡面吃到的東西進行評判。
這樣的比賽制度是很有片面性的,因為,沒有辦法反覆的品嚐,所以,只能憑藉著那很片面的直覺來進行評判,說不定這裁判的舌尖有了一點點的不對勁,那麼一道好好的菜就被放棄了。
丁小橋也是對於這樣的比賽很是無奈,你想想看,一勺子不過是半口的飯菜,能吃出個什麼味道來打,就要憑借這個來絕對一個廚師甚至是一個參賽隊的生死,這也太殘酷了吧。
所以等到裁判們開始品嚐的時候,丁小橋就已經雙手合十的在那裡念佛了,希望能夠得到漫天神佛的保佑。
裁判打分是和品嚐菜餚一起進行的,往往是吃完一勺子菜,他們就會在自己面前的紙上寫下了是留還是不留,然後就有專門的唱票的人來收集這些裁判結果,然後將它們整理出來。
最後所有的菜品都品嚐完了之後,所有的參賽隊也比賽完之後,官方在進行一個從多到少的排列,打留下最多票數的人自然就是在前面,打留下票數最少的人便是被淘汰了。
這樣排列之後,只取前面的二十五名,這些參賽隊就順利的進入了下一輪的複賽,而下場比賽也是用同樣的賽制,不過,只取前面的十名。
這斗菜大會的每一個環節都是如此,所以,這樣的煎熬並不是只有今天。
終於,輪到了聚百味的菜送上去了,其實不光丁小橋緊張得很,就連在場內的六個人也緊張的不停的吞口水。要說在聚百味那一畝三分地上,他們可是老大,可是說了算的,可是在這比賽場上,他們真是什麼都算不上。
孟貞娘靜靜的看著這些裁判拿起了勺子將裡面的海帶絲先放進了嘴裡,然後一個個的默默的品嚐起來,她呼出了一口氣說:「我覺得這樣的感受實在是太差勁了。」
「什麼感受?」柴康雖然緊張,但是也沒有到那種完全忘我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裁判席上的地步,他轉回頭去看孟貞娘,有點好奇。
「就是將自己的命運完全的交在別人的手中,這樣的感覺太差勁了,我一點也不喜歡。」
柴康聽了孟貞娘的話,微微一愣,然後笑了起來:「現在將自己的命運交在別人的手中,正是為了以後,要將自己的命運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中做準備。」
在孟貞娘的心中,柴康一直都是一個沒有什麼太深刻想法的人,他隨時都是樂呵呵的,好像也沒有什麼煩惱,現在陡然之間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真是讓人驚詫不已。
丁小橋看著收票的人將所有的裁判對於粗海帶的票數收了過來,然後交給了上去,隨後又是麻辣雞的票數。接著就是下面一個參賽隊的菜品端了上去,下面唱票席位上的人開始緊張的開始計票起來。
他們在緊張,而丁小橋更是緊張,她甚至覺得自己的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就看見一個侍衛拿了那唱票的結果給所有拿著喇叭的人。
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已經提了起來了。

第502章 開解

事實上證明,丁小橋實在是太過緊張了,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前路什麼都不瞭解的情況下,緊張也是難免的,就算是背負著穿越女金手指這樣的光環,丁小橋還是覺得自己是一個普通人。而普通人遇見了這樣的情況,要是不緊張,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聚百味的味道是獨一份的,在整個大慶國是獨一份的,甚至在周邊幾個國家裡面都是獨一份的。
也許他們的其他方面並不如別的老店子,別的老廚師,但是光光只獨一份的味道就已經征服了多有的評委,況且,每個評委只能吃一勺子,幾乎所有評委在細細的品嚐了這屬於聚百味的兩勺子開胃小菜之後,都恨不得再能多吃幾口。
可是,想要多吃的話,勢必要到複賽了,所以,他們幾乎全部給的都是通過票。
丁小橋遠遠的聽著那高聲喊出來的票數,通過率之高,已經根本就不用去在乎排序了,幾乎是百分之九十的通過率,在這樣的狀況之下,聚百味的晉級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了。
果然,在經過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的評判之後,聚百味以排在前五名的成績,順利晉級。
雖然只是第一關初賽的成績,可是,這樣的成績還是讓人大跌眼鏡。在座的幾乎都是參加了很多次的參賽隊了,雖然早就已經耳聞過這雲通郡有一個聚百味,味道以麻辣為主,可是,畢竟是一個新開的店子,能跟這些已經積累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店子相媲美嗎?
當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當今年這樣的成績出來之後,儘管只是一個初賽成績,所有的人,都有一種黑馬出現的感覺。只是,這匹黑馬能不能走到最後還是一說,但不得不承認,這第一場的比賽,聚百味確實是博得了全場的注意力,。
來觀看這樣比賽的人,不僅僅是一些上流社會的人,原來我們介紹過,這個體育場一樣的建築物裡面還有很多一般居民過來看比賽,這個比賽結果一處來,真的是讓所有人都吃驚不已。通過這些居民的嘴裡,這聚百味的名聲立刻就傳播了出去,好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樣,不過是一夜之間,整個王都就已經知道了,今天的斗菜大會中有一家第一次參賽就力壓群雄的餐館。
四處一打聽,便知道,這聚百味是在雲通郡開店子的,很多人,不由得捶胸頓足,只覺得可惜,為什麼不在王都開店子?這樣子也可以讓他們好好的嘗一嘗這一出現就能奪人眼球的菜色到底是什麼樣的味道?
聚百味經過了第一場比賽就已經在外面掀起了一陣風潮,可是跟這外面喧喧嚷嚷的風潮不一樣的是,所有參賽的人,他們的內心卻有著巨大的壓力。
丁小橋安慰他們道:「複賽是在二天之後,你們不要太緊張,按照平日裡面的準備就可以了。」
雖然丁小橋對於參賽的大家是這麼說的,但是,事實上她自己還是有很多的擔心的。只是這些擔心,她絕對是不能跟參賽的人講,怕影響他們比賽的情緒。出了廚房,丁小橋看見莫思歸正站在小院子的門口笑意盈盈的望著自己,她揚起了眉毛看他說:「怎麼在這兒?」
「這位姑娘,今天的天氣甚好,陽光明媚,你難道不想出去走一走嗎?」莫思歸刷得一聲甩開了手裡得折扇,對著丁小橋帶著幾分輕佻卻又語氣溫柔的說道。
丁小橋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莫思歸手裡的那把折扇上面,她看了看天氣,這一日的天氣確實是非常好的,但是,再好也是冬天啊,這個傢伙,居然在這種天氣裡面還耍帥,真是有點讓人接受不了。
不過,她還是翹起了嘴角說道:「出去也是可以的,不過,我這大老遠的出門,什麼相熟的人都不認識,貿然跟公子出去,實在是不妥當。」
莫思歸似乎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他用那折扇頂了頂自己的下巴,歎了一口氣說:「如此的話,那真是可惜了,如果姑娘相信在下的話,在下倒是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做保證,絕對能將姑娘怎麼帶出去就怎麼送回來……」
說到了這裡兩個人終於再也演不下去了,於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開始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丁小橋一邊笑一邊說:「我倒是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有作為拐子的天分呢,要是再繼續這麼忽悠下去,我估計就要被你給騙走了。」
莫思歸卻搖頭:「若是真的能騙走你,還用得到現在嗎?」
兩個人又是一陣的笑。
丁小橋跟莫思歸都坐在馬車裡面,今天很冷,這馬車外面雖然看著很是普通,可是在裡面卻裝飾得非常的好,到處都是用柔軟的棉被,還有早就準備好的湯婆子。
丁小橋轉過了身子,輕輕的掀開了窗戶,朝著外面看了看,然後又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剛剛出來的時候還是陽光好得很,現在就已經陰下來了,這王都的天氣真是奇怪。」
「估計是要下雪了。」莫思歸順著丁小橋掀開的窗戶朝著外面看去,接著便問道:「我看你的心情不是很好,可是為了這次比賽成績的事情。」
點點頭,丁小橋對於這個問題根本就不否認,她本來也就是在為這個事情煩惱。可是這個事情不能跟比賽的人說,而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王都,丁小橋能傾訴的對象也只剩下了莫思歸了。
她說道:「我原來一直都覺得聚百味的味道是獨一份的,是在全國都沒有的,這樣的味道不見得所有的人都會認可,但是,想要通過初賽還是很容易的。按照我原來的想法,通過初賽之後,能在二十名左右浮動就不錯了,這個成績不會打眼,可也不會太糟糕。這是萬萬沒有想到,現在出現了這個結果……」
說到了這裡,丁小橋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她只覺得,滿心都是憂慮。
「你是在擔心什麼?別的店子給你的壓力?還是自己給自己的壓力?」莫思歸是最瞭解丁小橋的人。
自從昨天比賽完了之後,莫思歸就發現丁小橋並沒有如他想像的那般高興,反而臉上的笑容有些苦意。他和丁小橋一起長大,相交又深,只要隨便的想一想,便能猜到了她的心思,於是,今天莫思歸才將丁小橋帶出來,想要讓她看看這王都的繁華,也開解一番。
丁小橋搖搖頭:「都有吧。其實,我這個人挺黑暗的,我一直都在擔心,這麼大的比賽,不可能完全是公平的,那些百年的老店,他們根深蒂固,他們的人脈廣博,我這一個鄉下店子,跟他們比起來,不過是就是雲泥之別,我沒有根基,也沒有人脈,但是,卻有了他們沒有味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太早暴露的自己的實力,會不會讓這些人盯上呢?」
說到了這裡之後,她長久的停頓著,而莫思歸也並沒有因為她的停頓就催促她,反而繼續的等待著她的停頓,要聽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們只參加前面四個環節,可是,我想今年的斗菜大會,一定是各家店子都貿著勁要去搶前三名的,或者,他們早就已經將著比賽的名次默默的排了一個序,不過,不管如何,這裡面都是不關我們聚百味的事情的。可是現在,我們冒出來了,俗話說槍打出頭鳥,我們一下子就成了,所有人的敵人。」
「我不怕戰鬥,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暗算我們呢?如果實在比賽中光明正大的落敗,我不一點也不難過,這是我技不如人。可是,要是我們的落敗是因為別人動了手腳,這又要如何呢?」
丁小橋只覺得自己越說心裡中的憂慮就越甚。最後竟然再也說不下去了。
莫思歸看著她有些懨懨的表情,不由得心裡面也難過了起來,他想了想,丁小橋說得這些事情還真是有很大可能發生的。這些店子能屹立不倒,除了自己有幾把刷子之外,難道私底下就真的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夠當嗎?只怕是不可能的。
不過,就算是這樣又能如何呢?莫思歸的臉上笑了起來,他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丁小橋的手,然後順著她手背上皮膚的紋路往下劃去,最後,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指。
這馬車裡溫暖如春,丁小橋還抱著湯婆子,可是就算是這樣,也頂不過她心中的嚴寒。莫思歸,握著這手指,就好像是握著堅硬而冰凌一般。他說到:「小橋,不要什麼事情都自己去想辦法,他們有百年的基業,他們有廣博的人脈,可是你有一樣東西是他們都沒有的。」
「什麼?」丁小橋倒反奇怪起來,她養著眉毛看著莫思歸,腦子裡卻在想他的話,到底是什麼東西是別人沒有而自己卻有的呢?難道是那麻辣的味道?
望著丁小橋那一臉茫然的表情,莫思歸實在是有些無奈,有時候女孩子太過獨立也是一件挺讓人傷感的事情。
他說:「小橋,你還有我啊。」

第503章 合作

時間是飛快的,從來不會為任何人駐足。兩天的時間不過是轉眼而過,在這兩天裡,丁小橋沒有再看見莫思歸,倒是抱石來了小院子兩次,一次都是來跟丁小橋說,她所有擔心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一定是不會出什麼紕漏的。另外一次則是帶來了一隻大概只有茶杯大小的小狗。
要知道茶杯犬這種犬都是在後期為了迎合人的喜歡而專門雜交出來的,在這個時候的狗基本都是獵狗和看家護院的狗,想要弄到一條觀賞的小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更不要說是這麼大小的狗了。
丁小橋對於這只毛色金黃的小狗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也能理解莫思歸為自己做得苦心,漸漸得也沒有那麼焦躁了。
轉眼的時間就已經到了複賽的早上。跟初賽的時候是一樣的,但是這一次,主辦方並不在允許所有參賽隊的領隊再跟著選手進入房間,而是將他們攔在了外面由專門的人領著他們到了指定的觀賽的檯子上。
經過了初賽的耀眼,丁小橋的出現立刻就引起了已經遭到的各個參賽隊的東家的矚目。這裡的東家依然像是那天一樣坐滿了所有參賽隊的東家,並沒有因為這第一個環節的初賽淘汰而讓這些東家離開。
這些人原本都是相互認識的,就算是不認識的,打了那麼多次交道那也是對於其他的東家臉熟了,現在陡然來了一個女東家本來就打眼,更何況還是這次比賽越出的黑馬,大家都表現出了不同的態度。
有的則向她示好,有的則認為她不過是一時的好運氣,對於她很不屑一顧,有的便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態度的改變,該是如何就是如何。
丁小橋那天經過了莫思歸的開解,這幾天也想了很多,心裡面已經不像是第一天比賽那麼浮躁和緊張了,她對待所有人的態度也是淡淡的,並沒有因為上次比賽的結果而顯出一點點的驕傲來,她靜靜的坐在那裡,頭上帶著長長的垂紗幕籬,將她的整個身體都擋住了,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不過,從她坐在那裡散發出來的不卑不亢和恬淡的氣場卻給了一種超脫的感覺。
和其他東家們字字句句都在打機鋒不同,丁小橋並不多話,也不會刻意的去和哪一個東家搭話。畢竟她的資歷和性別都是不太方便的,但是也不能說她是倨傲的,至少在別的東家主動跟她說話的時候,她會每一句都有問有答,只是,回答的答案到底是圓滑和高明的,讓那些來打聽消息的人感覺好像是狗咬刺蝟無處下嘴。
複賽因為用得還是一樣的菜式,所以,眾位裁判其實對於比賽的菜餚裡面抱有期待的菜並不是特別多,更多的是看他們的技巧和對於時間的掌控。當然,也不是說裁判真的就對於所有的菜式都不抱有希望了,其實,相反的是,裁判們對於很有幾個菜還是念念不忘的,其中便有聚百味的兩個菜。
所以,幾乎沒有什麼懸念,這兩個菜在複賽中再一次脫穎而出,以第六名的成績進入了決賽。
雖然從這複賽的結果看,並沒有在初賽中那麼驚悚,可是,這只是一個新的參賽隊,是一個才開了一年的酒樓,就能直接這麼闖入決賽,實在是不能小覷。更何況……在場所有聽了這結果的東家們都直接或者間接的打量著一直默默坐在角落裡面的丁小橋,每個人都在默默的猜測著。
這聚百味一定是留了後手了吧。
這一點,他們當然是沒有猜錯的,丁小橋和聚百味的參賽隊在複賽中確實是留了後手了。
初賽的時候,因為不知道深淺,大家還是在這裡還是拿出了八成的實力,可是當造成了這樣的一個結果之後,在複賽中,儘管沒有丁小橋的授意,但是每個參賽的人員,都開始對於自己隊伍的比賽實力有些保留,甚至為了能夠勉強過關,還換下了一些作料,直等到在決賽的時候一擊擊殺所有參賽隊。
兩天後,便是決賽。
其實在每次的斗菜大會中,這第一個環節的比賽是最不被人重視的,也是最不容易出什麼精彩的菜餚的,往往是出彩最多的是第二場的熱菜、第三場的湯和第四場的麵點上面。
雖然是最不容易出彩的比賽,各個參賽隊也是卯足了勁進行比賽的。不過,相比較起這些還有機會進行比賽的參賽隊,那些已經被淘汰的參賽隊就顯得有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
不過,別的飯店都是不好攻擊的,畢竟家大業大,根深葉茂,倒是這聚百味因為是才剛剛出現的緣故,一下子就成為了各種靶子。
有人冷笑地說:「不過是開胃小菜做得好,又能如何?一個酒樓能不能生意好,能不能興盛,能不能做得長久難道是看幾個開胃小菜的嗎?難道你們見過有客人上酒樓是專門去吃開胃小菜的?笑話!」
確實,因為聚百味的這匹黑馬實在是出現的太過於突然了,根本沒有給這絕大部分的酒樓一點點的準備,所以,現在的參賽隊的東家其實基本都是這個想法。他們對於這個以從來沒有聽說過的麻辣味當成小菜出色點的聚百味並不放在心上。
這從古至今,誰唱過麻辣味的主菜?笑話!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當然,這些嘲諷,這些猜測,更多的是因為這些東家並沒有自己嘗過這些菜餚罷了。
而作為所有裁判的各個老饕、上流社會的成員甚至是那些不參賽酒樓的東家,他們是嘗過的,但是,他們卻沒有辦法將這聚百味的菜餚到底是什麼味道傳遞出來。
因為傳統,他們自從開始比賽,每個人身邊都跟著朝廷的親兵,要是將這關於斗菜大會的內容告訴別人,別說會失去了自己這作為裁判的資格,只怕連自己的店子都會被摘牌。
斗菜大會這麼做,其實也是原來在舉辦之初,所有的參賽隊一起通過的一個規則。
一道新菜之所以能讓人眼前一亮除了本身的味道之外,更重要的是要出其不意。如果在一開始就讓你已經知道了這道菜的秘密,那麼還有什麼精彩可言呢?所以,按照斗菜大會歷年而來的規矩,這些菜餚在比賽的時候除了裁判們知道它其中的滋味,其他人是絕對不會知道的。
一直要到斗菜大會結束的那一天,每個參賽隊都會將自己參加比賽的菜餚全部做出來,然後分給在場的人品嚐。
正是有了這樣的規定,所以,斗菜大會才成為了整個大慶國,乃至是其他國家的廚師和酒樓都趨之若鶩的一場比賽。
每一場的決賽除了三位主要裁判還有二十位上流社會的人以及三十位的為參賽酒樓東家之外,還會有宮裡面指派一位重要的人物過來參加,投出自己手中至關重要的一票。
平時,這一位重要任務要不是由後宮的皇后、太后擔任,要不就是皇帝直接指派。而今年卻是由皇帝親自來的,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酒樓卯著勁要參加的重要原因,能在皇帝的面前直接得了青眼,這比什麼不強啊,而且,要是能拿到皇帝直接給的那一票,這不就等於拿到了聖旨一樣嗎!
當今的皇帝是一個美食家,是一個老饕,此生出了權利之外,大概最大的興趣就是尋找美食了,這一點從他那微微有些圓潤的身材上可以得到很好的印證。所以,今天的決賽,他可是早早的就到了。
等到皇帝一聲令下,這場內十組人員便開始熱火的朝天的比賽起來。
和前兩場比賽只是給每個裁判準備一勺不一樣,這一次的比賽,是要求給所有的裁判都每個人準備一份。
當然,官方的材料是一定給夠了。
可是,官方的材料給夠了,這麼多份的菜,也是一個巨大的工作量。所以,這第三次的比賽時間是兩個半時辰。
沙建的上面兩場比賽都是在做下手,這一次,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那就是要用冬瓜來雕刻這盛放菜餚的容器。
雖然不用雕刻特別複雜的花紋,可是要掉出來將近六十份也是非常可怕的工作量。
好在這余新和衛平,乃至孟貞娘都是精通雕刻的,所以,這四個人八隻手一起上下工作,倒也不是什麼難事,而在沈振切絲的時候,柴康只要將所有的食材全部放進了水裡面開始煮,就忙著幫他們削冬瓜皮。
這個時候,在聚百味的每個人心中都沒有主廚或者二廚的概念,都沒有大師和學徒的概念,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這麼忙碌的目的無非只有一個,那就是,要將這聚百味最好的實力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展現在皇帝的面前。
他們是新人,是新開的餐館,他們或許沒有人脈,或許沒有資歷,可是他們卻有著對於成功的渴望,對於登頂的野心。
有時候,往往就是這樣的野心,成就了一個人,成就了一件事。

第504章 清口小菜,決賽

聚百味的菜之所以讓人念念不忘,除了味道出色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新奇。就比如現在粗海帶這道菜,海帶在大慶國不算是什麼稀罕東西,畢竟是在臨海的一個國家,所以這老百姓吃到這海帶也算是平常。
不過,一般的海帶都是用來煮湯的,很少用來涼拌。
其實,涼拌這種風格也是極為少見的,在大慶國的開胃小菜,多半都用的是滷味,各種滷味,各種鹵湯,可以這麼說在整個大慶國所有的酒樓中,都有一鍋獨特的鹵湯。
這鍋鹵湯各自有個子的味道,絕對不會重複。
斗菜大會的開胃小菜,與其說是比較開胃小菜,倒不如說是比較各家的鹵湯味道。吃了這麼多年了,其中不乏有些突破,但是都不大,說到底不過是萬變不離其宗,全部都是魯味罷了。
可是,這聚百味上來的兩道開胃小菜,簡直就好像是天外飛仙一般的奇特,做法、味道、用料,無一不是奇怪的。
可是,偏偏這樣奇怪的做法、味道、用料,就是讓人欲罷不能。每一個裁判才吃了第一口聚百味的開胃小菜之後,只怕腦海裡首先冒出來的是:這是什麼味道?到底是什麼做得會有這樣的辣味?
其次便是,什麼?開胃小菜還可以這麼做!
正是這樣的原因,讓所有的裁判都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做法,甚至為他們面前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他們對於裡面的探索好像才是個孩子一樣。
為了在這一次決賽中異軍突起,雖然,還是那兩道菜,但是在配菜上面卻做了一些調整。
海帶是沒有沒有變,本來這就是作為一道清口的小菜,但是,海帶卻是要用冬瓜盅來盛放的。讓海帶在這冰凍過的冬瓜盅裡盛放,不但好看,而且,能讓海帶吸收這冬瓜特有的清香,便能讓這粗海帶有了另一種登峰造極的味道。
而在另外一道麻辣雞中,更是將原本的黃瓜絲和葫蘆絲又加上一種土豆絲。
說實話,土豆絲一般都是作為一種在燉煮菜餚中的輔菜,或者就是作為爆炒的主菜,還從來沒有想過用它涼拌的。那天丁小橋忽然說,試試土豆絲做輔材,大家其實心裡都是打鼓的,可是,這土豆絲切了之後,在滾水中隨便一抄,便拿出來,不但一點沒有土豆的味道,反而有一種香脆的感覺。
這種香脆跟黃瓜、葫蘆混合到一起,形成一種絕妙的配搭,用這樣的輔材加上那肥嫩的麻辣雞腿肉,簡直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
這幾天當中,大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實驗這土豆絲的涼拌效果,最終掌握了最好的配比和火候,以及土豆絲切的粗細。
可是今天到底是正式比賽,在切土豆絲的時候,沈振的手都是有點抖的,他中間停了好幾次,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才最終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柴康說:「這不是比賽,他們不過是一次過來吃飯的客人,平日裡如何,現在便如何。東家又不會扣扣工錢。」
柴康是難得這樣幽默的,特別又是在現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下,他說出了這樣的話來,倒是讓所有人都笑了起來,一下子緊繃的神經便鬆弛。
人只要不緊張,其實很多事情就顯得沒有那麼困難,就好像現在一樣。要用自己做出來的菜餚去面對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和這一圈虎視眈眈的裁判也似乎沒有那麼可怕了。
沈振的刀子下得又快有准,丁小橋遠遠的看著,只感覺他的手臂上是安了馬達一樣,切下去的每一刀都是那麼精準,出來的每條絲都是那麼完美。丁小橋知道,這個世界上比沈振高明的刀工一定還有很多,可是,在這一刻,丁小橋覺得,沈振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棒刀工!
今天的比賽中除了這些換了輔材、雕刻冬瓜盅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這完全是在考驗柴康。
那就是對於麻辣雞那將近半個時辰的攪拌,這多的菜,這多的份量,要用適當的力道攪拌半個時辰,這並不僅僅是對於技術的考察,也是對於力量的考驗。
丁小橋原來看過一個電影,那裡面的廚子,天天都要舉石鎖來鍛煉自己的臂力,她總覺得有些言過其實,可是,等到她發現柴康真的是也是這樣,從他到了丁家開始做廚子的那一天起,他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做大量的體力鍛煉才知道那電影裡演得一點都不假。
要做一個一個好廚子,首先要有一雙有力的手。
遠遠的,丁小橋看著柴康手裡拿著專門的攪拌棒在一口大鍋裡面攪拌著那些麻辣雞,一圈一圈一圈……勻稱的速度,合適的力道,他站在那裡就好像是一尊雕塑,又好像是一台嶄新的高強度機器,讓人感覺到他身上迸發而出的力量和激情。
在這一刻,丁小橋是為他們而沉迷的,她想如果現在有粉絲這樣的說法的話,她一定是聚百味每個廚師的粉絲,因為,他們做得每一點都是讓自己不得不佩服,不得不崇拜的。
在平日裡,要是讓丁小橋定定的在什麼地方坐上兩個半時辰,那簡直是要了丁小橋的命,可是現在,可是今天,她絲毫都沒有感覺到這時間的流逝和身體的疲勞,彷彿就是過了眨眼的工夫。
那場內計時的沙漏和長香已經接近了尾聲。
而聚百味也開始最後的裝盤。
在裝盤結束之後,孟貞娘甚至顧不上去擦自己臉上的汗水,直接就衝到了那面小銅鑼的面前,敲響了銅鑼,將手上的紅布條紮在了自己的旗桿之上。
立刻就有人過來將他們準備好的菜餚全部端到了指定的位置上。
所有人便站在灶台的後面,靜靜的望著自己的作品離開了他們的視野。
孟貞娘眨了眨眼睛,一大滴汗水從她的眉毛上低落,落在了她的眼睛裡,她只覺得自己的眼睛裡熱乎乎的,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湧動,馬上就要流出來了。
柴康站在她的邊上,忽然聽到了孟貞娘吸鼻子的聲音,便轉頭去看她,發現她強忍著眼淚依舊在抽噎了,他笑道:「我說孟師傅,你現在就開始哭啊,要是一會這沒選上了你是哭還是不哭啊?」
孟貞娘抬起頭凶狠的瞪著蔡康,低聲怒道:「我怎麼就從來都沒有發現你是一個烏鴉嘴呢!」
柴康被罵得摸了摸鼻子又說:「那一會兒要是得了前三甲,你是哭還是不哭啊!」
孟貞娘本來那點小情緒已經被柴康剛才的話弄得無影無蹤了,現在又聽到他知之能改之後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到時候再說!」
皇帝今天其實不太想來的,畢竟這只是開胃小菜的決賽,他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就來顯得有點太眼皮子淺了。可是當他聽說了這次聚百味也進入了決賽,而且聽說了兩道菜的菜名之後,這口水就忍不住的往下流了。
算一算時間,上一次是聚百味的菜已經是半年之前了,這回到王都的半年之內,皇帝嘗試過很多次讓人用這滿枝紅來做菜,但是真的是再也做不出在聚百味吃到的那種味道了,這讓皇帝很是鬱悶了一段時間。
所以,現在聽著那粗海帶和麻辣涼雞的菜名之後,皇帝就忙不迭的過來了,反正他也是要做裁判的,先過來解解饞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聚百味的菜已經做好了,皇帝看著那擺在不遠處的菜只覺得自己的舌頭下面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可是,卻不能吃。因為按照這個比賽的規定,必須要等到所有的參賽隊全部都做完了之後,才能按照次序來品嚐。
如果是平日裡,皇帝倒是對於這樣的規定沒有什麼怨言,可是今天,他肚子裡面的饞蟲正在翻騰,不由得也就話多了起來。他清了清喉嚨,對著坐在下面的那些裁判說道:「這日後幾天的熱菜、湯和麵點以及宴席的比賽也是要這樣嗎?做好的要放在那裡等著,等到所有人都做好才能品評?」
大家正全神貫注的觀看比賽呢,順便很多人都在暗暗的去記住那些好菜的流程,直等到回到自己的酒樓之後也依葫蘆畫瓢,現在忽然就聽到了皇帝說出了這樣的話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行禮等到皇帝繼續說下去。
「今天比得是涼菜倒是沒有什麼,可是過兩天比的就是熱菜了,現在天氣這麼冷,那菜端上來不馬上吃,很快就會失去了本來的味道,那個時候再來慢悠悠的品評是不是對這些比賽的酒館很不公平呢?他們辛辛苦苦的準備了那麼長時間,也不是為了讓大家吃冷菜來的。」
皇帝如是說。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就有舉辦方的官員上來解釋:「陛下,今天是比得冷盤,所以並不影響什麼,從下場比賽開始,都會準備熱鍋子,將這些菜全部熱起來,不會影響到味道的。」
皇帝聽了這話,只是冷笑一聲:「你當真以為菜就這麼用火爐子熱上就好了?可見你是一個不精通這一行的,要知道很多菜都是要做出來現吃才能嘗到最鮮美的味道,這用火爐子熱出來的菜,本身就已經失去味道了。」
說到了這裡,他很是不滿的哼了哼鼻子:「這斗菜大會舉辦了這麼多屆,怎麼還會有如此的紕漏!一定是你們的不仔細!」

第505章 清口小菜,品評

這些話要是任何一個人說出來,一定會被人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可是偏偏現在說話的人是皇帝,而且,皇帝並不是對於美食一點都不懂,甚至他自己就是一個老饕,就是一個頂級的美食家,要論會吃,要論吃得花樣多,皇帝他自己稱是第二,估計在場的人,不不不,就連整個大慶國的人便沒有一個人敢自稱是第一的。
面對這樣的一個人提出來的問題,說出這樣的話,大會的主辦方只能唯唯諾諾的點頭稱是。而皇帝最見不得他們這種和稀泥的樣子,直接大手一揮說道:「行了,行了,今天就罷了,這誰要是先做好了,就先端上來吃,從下次比賽開始。」
那官員微微一愣,然後嚥了嚥口水,左右看看所有的裁判,才膽戰心驚的問道:「陛下,可是,這要怎麼評定呢?」
「什麼怎麼評定?」皇帝被這個官員給問的不明白了,不過隨後又一想,大概就知道他說得什麼意思了。於是皇帝就說:「這出去吃飯,最煩的是什麼?那就是等了,要是這家店子的東西再好吃,但是卻半年弄不上來,只怕這好吃的胃口也要打折了。所以,能提前送上來的東西,就當即多給幾分唄,反正你們不是對於提前做好的參賽隊都有一些時間分的獎勵嗎?」
這說得好有道理,真是讓人沒有辦法反駁。
皇帝是這個國家最至高無上的,這連整個國家都是人家的,這樣一個小小的比賽又算得了什麼?現在主人提出來了新的要求,那麼下面的人也只能跟著改變規則了。
不過,除了這主辦方覺得這樣的改變麻煩之外,其實所有的評委都是願意像是皇帝那麼說的改的。大家都是吃過多少好東西的人,都是會吃的人,當然知道皇帝說得那個是正理,現在是冬天,又是在這麼大的場地裡面做菜,這做好了不馬上吃的話,很多菜很快就會失去那最好的味道。
就算是用小鍋在下面熱著,也跟那剛剛做好端上來就吃是不一樣的。
這是大家的心思,所以,在聽到了皇帝這樣的話之後,大家竟然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這讓主辦方的人想要提出一點反對意見都沒有人支持,最後這事情便這樣定下了。
當然,這些事都是在裁判那一小撮的人才知道,而其他這些坐的遠的觀眾們,怎麼可能會聽到這樣的對話,更何況,大家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場中比賽的隊伍身上,至於其他人還真是沒有太注意。
還好,今天比賽的隊伍只有十支隊伍,而且,大家都是高手,這動作也差不多,就在規定的時間內,大家幾乎都在差不多的時候完成了比賽。
當所有的菜餚全部放在了指定的位置上之後,這喊號的喇叭隊們又開始喊這參賽隊的號碼了。
丁小橋看著那捧著所有菜餚魚貫而上的侍衛,心裡不免又緊張起來,。
其實不光她緊張,現在所有坐在這裡的十個參加決賽的參賽歲的東家就沒有一個是不緊張的。
畢竟今天坐鎮在這裡的人是皇帝,如果能得到皇帝的青睞,能得到皇帝給出的那一票,就算是一個開胃小菜,那也是極好的。
跟丁小橋他們的緊張不一樣的是那些並沒有參加決賽的參賽隊,這些東家們雖然坐在這裡,臉上的表情並沒有顯出什麼來,但是,一個個的心裡面都是後悔死了,早知道再重視一點這第一個環節的清口小菜就好了。誰能知道這皇帝會今天就來呢?
一般按照往年的習慣,這宮裡面的人都是會在最後一個環節,也就是宴席的環節才回來的,所以,這參加最後一個環節關於宴席比賽的人,那簡直各個都卯著勁,要拿出自己家店子的看家本事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一個個人在心裡不住的歎息著,不過,還是有情商比較高的東家已經開始揣測著皇帝會將自己的手裡的票投給誰了?皇帝的口味比較奇怪,雖然各個大酒樓的人都從宮裡面的御膳房買消息,但是從這御膳房傳出來的消息實在是模稜兩可,這皇帝的口味還真是很不好歸納啊。
總得來說就是,皇帝對於美食,那簡直就是博愛型的人,只要是好吃的他都喜歡。
其實對於這樣的人才是最不好對付的。如果能有固定的口味,那麼只用投其所好就好了,可是現在的這個皇帝,什麼都愛吃,什麼好吃喜歡吃什麼。可是,在這麼多好吃的當中他又比較偏愛什麼呢?誰知道啊!這是要看他當時的心情吧,但是皇帝的心情誰猜得到?
就連跟在他身邊幾十年的內侍也不見得件件事情都猜得透,更不要說他們這種一輩子不過得見天顏一次的平民了,又怎麼去猜啊?
究竟這十個人中今天到底是誰的運氣比較好會得到皇帝的那張票呢……
皇帝今天過來其實完全是衝著聚百味來的。
雖然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但是他的心裡面就是這麼想的。雖然這些年他吃過了那麼多的好吃的,但是,還真是沒有一種味道能讓他如此戀戀不忘。皇帝想,估計這就是因為他得不到這聚百味的廚子的緣故,因為得到,所以才會隨時隨地的想念,而且,身邊的人也做不出那樣的味道,這樣讓的味蕾對於當時的那種刺激越發的迫切的嘗試了。
正是因為心中有著這樣的記掛,所以,皇帝對於前面的菜餚都並沒有抱有太大的熱情,端上來之後,只是提起了筷子,略略的嘗了一嘗就放下了,他手中的那一票自然是一直都沒有送出去。
其實平心而論,今天能進入前十名的菜都是非常美味的,可是,這就好像是在等待一個絕世美人一樣。你一直等著她出現,你的心裡只有她,在這種心情之下,別的美人再動人,也入不得你的眼睛了。
聚百味的序號被排在了第八位。
皇帝心裡有點小傲嬌,他才不會告訴人,他其實坐在這裡之後就一直伸著脖子等著那聚百味上菜了,但是卻等到了下來,真是太久了。而當聚百味的兩道菜擺上來之後,皇帝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剛才他就看見了這聚百味的參賽隊一直都在雕刻絲瓜,他因為距離有點遠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現在一看才明白,原來是用絲瓜雕刻一個小小的絲瓜盅,那絲瓜雕刻而成的容器上雕刻著朵朵鮮花,片片的花瓣晶瑩剔透,而在最大的那朵花上面居然還有一隻小小的蝴蝶。
皇帝用手裡的筷子輕輕的碰了碰那蝴蝶的翅膀,居然吃驚的發現那蝴蝶的翅膀可以上下煽動,就算是他這樣見多識廣的人物也不得不對於這個設計滿心的稱讚。
實在是太漂亮了。
容器只是給食物加分的東西,不過,聚百味這在容器上的分皇帝心裡面已經給了滿分。隨後他夾了那冬瓜盅裡面的海帶絲一筷子,這海帶絲每一根都是一樣粗細的,在光線下一照就是晶瑩剔透的漂亮。而順著那海帶上面低落的湯水是帶著一點醬色的,可是這種醬色是那麼的清透,彷彿是給這還帶上鍍上了一層水晶一樣的漂亮。
而入嘴之後,首先是冰涼,其次是酸,再然後是微微辣的,最後竟然有一種栗子的甜湧了出來。除了這些主味之外,還有很多輔助的味道,比如大蒜的香、薑末的嗆還有就是蔥絲的辛辣,這麼多的味道混合到一起並不覺得複雜,反而以一種打開了胃口的感覺。
不過是幾根海帶,就讓皇帝有了一種口舌生津的感覺,他的舌頭底下分泌了大量的唾液,然後讓他有一種飢腸轆轆的迫切感。
而另外一道麻辣涼雞就擺放在他的面前。這是盛放在一個青瓷小托盤裡面的菜餚,這青瓷小托盤是荷葉狀,上面甚至還有露珠的樣式,遠遠的看去就好像是一片早晨的荷葉,嫩而鮮香。
而裡面的菜餚卻是火辣的、鮮紅的、炙熱的。
白色的雞肉上面染上了一層火辣辣的紅,那種紅帶著油光,帶著一種讓人一下子就暖和起來的刺激和那清新的容器配合在一起,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讓人簡直是沒有辦法挪開眼睛。
皇帝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那個盤子裡的麻辣涼雞,只感覺到自己舌頭下面的口水是越來分泌得越多,最後甚至要將自己得口腔都給浸泡了起來。他大大的深深的吞下了一口口水,這才提起了筷子,緩緩的,慢慢的,穩穩的朝著那盤子裡面伸過去。
這樣的紅,這樣的辣,皇帝覺得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了。他實在是奇怪,為什麼他宮裡面那些御廚們就調配不出這樣的辣味呢?香而且濃烈,火熱而讓人欲罷不能。
才剛剛入口就給剛才清口過的口腔裡面點燃了一把熊熊的烈火。這是一種無法抗拒的火焰,可是卻又不僅僅是辣味,還有一種沒有辦法忽略到的麻,他們就好像一對糾纏在一起的情侶,在他的口腔裡面宣戰。
皇帝沒有辦法評判出誰的勝利,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背脊上冒出了點點的汗意。

第506章 清口小菜,黑馬

五味雜陳,五味雜陳。
在入味的酸、甜、苦、辣、鹹五種味道中,要是按照味道刺激的程度排一個順序的話,大概應該是這樣,辣、酸、苦、鹹、甜。
在大慶國裡面,原來是從來沒有嘗試過辣椒這種的辣味的,一直吃的都是蔥、姜、蒜這樣的辣味,說起來,這些作料的辣味比起辣椒來說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所以,在聚百味的川菜沒有橫空出世以前,大家對於辣味是根本沒有辦法想像的,可是當第一次嘗試過了這聚百味的辣味之後,才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原來有這樣一種味道。
直接、兇猛、熱烈,讓你在遇見它的時候根本就是直接被擊倒,完全沒有還擊之力。
不過正是因為這種刺激,將早就已經將被鹹香甜鮮培養的麻木而嬌貴的味蕾給刺激了起來,讓我們知道,原來我們還有這樣的能力,原來我們還可以忍受這樣的刺激。
皇帝在吃了一口這麻辣涼雞之後就放下了筷子,在他一邊的內侍看著他這樣,覺得他可能覺得這菜不好吃,剛想讓人將這兩盤菜送下去,卻聽到皇帝轉頭對他低聲說:「這兩盤菜給我捎回宮裡去,今天晚上我要吃這兩個……」
內侍微微一愣,隨後頭上就冒出了一根根的黑線,他帶著一點點的詫異說道:「陛下,這東西還能留到晚上吃嗎?」
皇帝的眼睛一瞪,:「怎麼不能,我原來沒有做皇帝之前,這隔了兩天的菜也是吃過的,怎麼現在倒反嬌嫩了?」
內侍動了動嘴巴,到底沒有敢點頭承認皇帝的話。可不是嬌貴了嗎?原來你是親王,現在是皇帝,親王可以有很多個,但是皇帝只能有一個啊。可是,內侍覺得自己還是要勸阻一下,畢竟這到晚上還有一段時間,這菜放到晚上再吃的話,會不會壞了啊。
「陛下,這到晚上還有好幾個時辰呢,要不是,讓他們聚百味的廚子進宮再給做一次?」
皇帝擺擺手:「不用。」說著他頓了頓,瞇著眼睛笑了笑:「不用他們在做了。」
「可是,陛下這個到了晚上就吃冷了……」
「這本來就是涼菜,你還打算熱了開了吃啊!」皇帝直接白了身後的內侍一眼,對於他的各種不配合表示自己的不爽。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內侍也不好在說什麼了,只能讓身後的小太監過來,將這兩盤子的菜收起來帶走,給皇帝晚上吃。不過,就算是如此,內侍還是不甘心的再進言道:「陛下也是的,現在這聚百味的讓你都再這裡,您要是想吃的話,就直接讓他們進宮給您現做吧,何必這樣。」
皇帝卻深深的看了一眼內侍,然後搖搖頭說道:「你是個不懂的,人活在世上,最好的東西永遠是求不得。」
聽了這話,內侍便閉上了嘴巴,再也不敢說什麼了。
等到面前的兩道菜被內侍收走了之後,皇帝直接將自己手邊的那一張金色的票遞給了內侍說:「送過去吧。」
內侍愣住了,皇帝喜歡吃這聚百味的菜是沒錯,可能是味道好,可能是難得,總之什麼理由都是可以的,但是現在卻直接將自己手中的票給了出去,在後面還有兩個比賽隊的時候,這會不會有點不太妥當?
皇帝見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便皺了皺眉毛:「幹什麼呢?沒有聽到我說話嗎?」
內侍立刻縮了縮脖子,雙手接過了皇帝手中的金色票朝著那邊的主席台走去。他雖然很想提醒一下皇帝現在後面還有兩個參賽隊的菜沒有送上來,但是最後還是將這樣的打算給掐滅了,他是皇帝的內侍,是皇帝的奴才,他就是皇帝的一個跟班的跑腿的,他不需要自己的想法,更不需要多說什麼。
他唯一做的就只有聽話便可以了。
這種道理他早就明白了,現在這麼大年紀了自然是已經瞭解得更加清楚了,所以,他不再多想,也不再多說。
主席台上唱票的人看見內侍將皇帝的金色票拿了過來,幾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嘴巴也張開了。而坐在對面檯子上這些參賽隊的東家也也在看到這一幕之後幾乎全部都站了起來。
按照原來的決賽,這宮裡面這位手裡的金色票每次決賽只能使用一次,一半都是在品嚐過所有的菜之後才會最後做下這樣的決定給誰。而今天這一次,皇帝直接只是在品嚐過前八道菜就要給出了自己的票了嗎?
難道說後面兩個人已經完全被排除在外了?一時之間,最後那兩位還沒有被皇帝品嚐到的代表隊心都已經提到嗓子眼了,心裡打呼糟糕,要是按照這樣下去的話,他們豈不是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皇帝否認了……
這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這個時候,所有人的動作幾乎都是統一的,那就是全部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內侍的身上,看著他手裡拿著那張金色的票開始朝著主席台走去,然後交給了主席台上唱票的人之後,又低聲說了什麼之後,便又朝著皇帝坐著的位置上走過去。
其實,這個時候,所有的人心裡對於皇帝額選擇都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皇帝既然是在這聚百味的後面就給出了票,那麼這一票八成都是給了聚百味。可是,這到底是猜測。
既然是猜測,那麼勢必有很多人是不願意承認的,就好像前面七位參賽隊,他們一樣覺得有可能是自己的參賽隊得到了皇帝的青睞。不過,也不僅僅是這這幾位,其實還有很多人也不覺得會是聚百味,畢竟這樣一個沒有什麼根基的店子,又能有什麼本事得到皇帝的青睞呢?
可是,猜測到底是猜測。
不過是排片刻之後,唱票的人就已經一起爆出了皇帝到底是將手上的這一票到底是誰。根本就沒有什麼懸念,就是聚百味。
而丁小橋在聽到了那個名字的那一刻,基本人的腦子裡面是空白的。她是知道皇帝當時對於聚百味的菜是比較推崇的,可是到底也沒有太過於當真。畢竟皇帝是個美食家,吃過太多美味,不見得就真的是心裡面最喜歡的是聚百味那麻辣的味道。
更何況她這一路走來的成績,她也看到了有太多的高手,和有本事的廚子,丁小橋那顆想要奪冠的心,漸漸就冷靜了不少。她越發的正視自己這次過來比賽是為了什麼,那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聚百味,知道有麻辣這種味道,知道川菜,這個意義要比在斗菜大會中奪冠要實在多了。
事實上,她已經做到了。
聚百味從初賽之後就已經得到了所有人的關注,雖然中間有很多危險,可是,就在吸引眼球這件事上他們已經做到了,他們只要保持就可以了,哪怕每次決賽都進不了前三也沒有關係,只要能在前十就好了。
可是,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皇帝來了。
這不奇怪,皇帝在這次比賽中本來就要來的。
皇帝投票了。
這也不奇怪,皇帝這次來比賽本來就是為了投票而來的。
皇帝將票投給了聚百味。
這就抬讓人奇怪了。
怎麼會是聚百味呢?怎麼就會是聚百味呢?這樣一個要根基沒有根基,要人脈沒有人脈,要歷史沒有歷史的聚百味呢?
在菜品的介紹上,據說這聚百味的菜主要是以酸、辣、麻為主的。
但是,這幾種味道配出來的菜餚到底能有什麼好吃的?實在是讓人費解。不僅如此,他們菜的顏色是鮮紅的顏色,這種顏色,能吃嗎?能吃嗎!!
簡直是看著就讓人生畏!
可是就是這樣的菜居然得到了什麼青睞。如果今天投出這一票的不是皇帝,而是任何一個從宮中派出來的人,都可以被人說可能是作弊了。可是今天投出這一票的人卻是皇帝,在這個國家有人可以質疑皇帝的意思嗎?不可以。
皇帝是至高無上的,皇帝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那麼皇帝現在投了聚百味,那就只能說,聚百味確實實至名歸!
丁小橋在大腦經過了短暫的空白之後,就已經被一群參賽隊的東家圍住了,他們紛紛對於自己恭賀起來,不見得是真心實意,可是在這個時候,丁小橋除了說謝謝之外還能做什麼呢?
當然,也不見得所有人都過來恭賀了,至少一起進入了決賽的人這個時候投向她的目光便不那麼友好了。
再也沒有什麼意外,在所有的菜都上玩之後,唱票的便做出了名次的宣佈。
一點懸念都沒有,這第一個環節的清口小菜中,聚百味得到了冠軍。這樣一個一點根基都沒有的店子,一群從來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廚師,就這樣得到了冠軍。
就好像是從天而降一樣。
場內聚百味的六個人全部都是一副呆滯的模樣,這,這就奪冠了?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余新對著孟貞娘說:「師傅,你揪揪我的耳朵,我覺得我可能還在做夢呢吧!」
「臭小子,做什麼夢啊!」柴康激動的聲音一下自己就高了起來:「我們得勝了!我們開門紅啊!」
可不是嘛,聚百味得勝了,在第一個環節。
它就是一匹黑馬,橫空出世,一夜之間,成為了王都裡面所有人的話題。

第507章 一代宗師

聚百味的成功像是一場偶然。
可是,在有著皇帝這個巨大名人效應,便是偶然在所有的人眼中也已經成為了必然。在這個世界上便沒有不透風的牆,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你有心便沒有打聽不到的事情。
就好像是現在丁小橋他們聚百味所住的那個小院子本來是很隱蔽的,但是也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找到了,頓時來了一撥又一撥的人。有道賀的,有打探消息的,有挖牆角的,還有拉關係的,總之人能想到的所有的理由都被這些過來人給用完了。
為了保證參賽隊的六個人在兩天之後的比賽能夠正常進行,這對付外面的人的工作就全部交給了莫思歸和丁小橋,不過,這一天,丁小橋還是抽空到院子裡面見了大家一次,然後問道:「菜式最終已經定下了嗎?」
因為經過了一次比賽了,大家現在裡面對於整個比賽的情況都有了最為直接的認知,不再像是原來那樣忐忑了,現在在做很多選擇的時候就多了不少的從容,其實在丁小橋不在的時候大家已經對於這個問題協商過很多了。
現在丁小橋問起這個事情之後,大家便推選了柴康來說這個問題。柴康也不客氣,對於丁小橋的問題直接就回答了:「東家,我們這次決定第二環節的熱菜用的是剁椒魚頭和魚香肉絲。」
丁小橋微微一沉吟,沒有馬上對於這個問題說是好或者不好,而是問道:「為什麼這麼選擇?」
因為當時定下的菜是四道,剁椒魚頭、魚香肉絲、燈影牛肉和麻婆豆腐。按照丁小橋的想法,其實燈影牛肉和麻婆豆腐更符合川菜。畢竟這四道菜種,剁椒魚頭是湘菜,只是辣,並沒有川菜中的麻香,但是因為這個時代並沒有辣椒,所以,她也乾脆將這剁椒魚頭放在川菜中了,但是在內心的伸出,她還是覺得這剁椒魚頭有點言不正名不順。
只不過,這個理由實在是無從跟任何人說起了。
柴康看了看丁小橋的表情,也沒有多想,便按照大家商量過的想法說了:「我們第一場用得主料是雞肉和海帶,按照宴席上的規定,這後面的菜色中是不能再有這兩種東西了。而我們現在準備的四道菜中,燈影牛肉中的牛肉和豆腐其實跟第三場的湯的比賽中都會有些重複,所以,我們考慮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魚香肉絲和剁椒魚頭。」
「魚香肉絲和剁椒魚頭的名稱裡面都有魚字會不會有影響?」說道這個問題,丁小橋不由的想起了現在準備的這兩道菜似乎也有點不是很妥當呢。
柴康卻笑著搖頭:「這就是精妙的地方了,這魚香肉絲,雖然叫做魚香,可是整道菜裡面連一點點水裡面的材料都沒有用動,這樣的反差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出來的。」
丁小橋聽著柴康那自信滿滿的回答,雖然心中還是多少有點擔心,但是她也明白柴康的為人,最是執著和穩重的,他決定的事情一定是經過了很多考量的,所以最後也沒有提出自己的意見。
畢竟,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跟這些廚子相比,她的長處並不在做菜,所以,術業有專攻,這種事情還是聽他們的更好。
不過柴康的的話並沒有說完,他繼續說道:「這兩道菜,一道是麻辣口的,一道是酸甜口的,這樣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也是最能相輔相成的。」
剛才說道這剁椒魚頭是湘菜,在湘菜裡並不會用太多的花椒,不過因為當時丁小橋將這剁椒魚頭的方法告訴了柴康之後,他們下面琢磨了一下,最後居然將這純正的湘菜剁椒魚頭,加了不少的花椒、胡椒,最後成了一道極具川菜特色的剁椒魚頭。
丁小橋一開始怕不好吃,可是嘗過以後,卻發現居然好吃的不得了,比原本的湘菜版的剁椒魚頭有過之而無不及,於是便欣喜的接受了這樣的改變。
於是這樣一道改良版的剁椒魚頭也成為這次斗菜大會的座上賓。
不得不說,柴康他們的考慮是非常的周全,丁小橋心裡也安定了不少,她又道:「我們第一場比賽結果實在是出人意料,其實,第一場比賽結束之後,我們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我們大慶國裡就沒有人不知道我們聚百味,也就沒有人不會知道我們的粗海帶和麻辣涼雞得到了皇帝的認可。光是這兩點,我們一行人到此已經沒有遺憾了。我們是一個剛剛開始的店子,我們的菜式很少,甚至,人也很少,甚至連一個比賽的上等席面都湊不出來。」
說到這裡,整個參賽隊都沉默了,不得不說,丁小橋提出來的這個問題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聚百味為什麼不參加最後一個含金量最重的環節比賽,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他們的條件根本不允許。
吸了一口氣,丁小橋笑了起來,她的笑聲是極為好聽的,一下子就把周圍大家的那點點沮喪全部都驅趕了,她說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對於我們這個剛剛出來的店子來說,其實一下子要是得到太多的獎勵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起點太高,後面就會被人寄予無限的希望,可是,希望越大,這失望就越大,所以,我們不參加宴席比賽,是正確的。我們現在要做的不過是將自己現在手中的事情全部做好。」
她緩緩的走到了灶台的邊上,看著哪裡擺放著一盤紅白相間的剁椒魚頭,便拿起了筷子,輕輕的夾了一筷子,放進了嘴裡,細細的品嚐著。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整個人恬淡得好像是一抹天邊的彩雲。
「既然我們到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那麼後面的比賽,大家便不要太在意輸贏,若是能拿到獎,也不過是在現在的基礎上錦上添花,如果拿不到獎,也不用沮喪,剛才我說了,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說罷,丁小橋放下了筷子,望著他們六個人說:「你們是我最大的希望,你們要記得,比賽可以輸,但是你們自己千萬不能因為這場比賽,而出現任何的問題。若是,你們受了傷,或者有別的意外出現,那是一千個一萬個斗菜大會的冠軍也換不回來的。」
丁小橋將話說完之後,又跟幾人說了一些溫軟鼓勵的話,便將整個廚房留給了他們。
衛平一邊撿辣椒一邊歎了一口氣說:「其實,不能參加最後一場宴席的比賽,東家的心裡面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覺得惋惜吧。」
沈振點點頭,也說:「可不是,當時,就我知道了,我們不能參加最後一個環節比賽的時候,我的心裡面那叫難受,我可是好幾天晚上沒有睡著,想來東家做出這個決定更是不痛快吧。」
余新和沙建也是這樣認為的,倒是柴康看了孟貞娘一眼說:「你們都是女人,要不你去安慰東家一下?」
孟貞娘卻搖搖頭:「你不是女人,你們不知道,其實,東家比你們想得堅強多了,而且,她也想得很遠,她現在做出這樣的決定,雖然心中一定會不痛快,但是,她卻還是會做出取捨,因為她知道現在什麼樣的東西我們聚百味可以承受,什麼樣的東西我們承受不了。東家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她永遠不會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只能做廚子,她能做東家的原因。」
孟貞娘現在是對於丁小橋百分百的佩服,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而後,她揉面的手停了下來,抬眼望著柴康,若有所思的說道:「其實,我一直有個隱隱的念頭,我跟東家不長,但是,我總覺得,東家的心思,不僅僅是在聚百味這個店子上。」
余新笑了起來:「師傅,東家手裡那麼多店子呢,當然那不可能將所有的心思放在我們聚百味的上面。」
孟貞娘卻搖搖頭,「我說得不是這個意思,我總覺得,東家想要做的不是一個酒樓也不是幾個酒樓,她想得到一種承認,一種……」說到這裡,她忽然就說不下去了。丁小橋現在裡面的想法孟貞娘是太瞭解了,她不是也曾經這樣嗎,渴望得到世人的承認,渴望得到屬於自己的榮光。而她遇見了丁小橋,所以今天她能站在這裡,能有機會去問鼎那個屬於自己的頂點。
柴康是最瞭解丁小橋想法的人,但是他卻沒有想到,孟貞娘也看出了丁小橋的想法,不由得抬起了眼睛,深深的看了孟貞娘一眼。隨後說:「東家的想法很遠,要完成很難的,但是,我願意跟著她,跟她一起完成自己的想法,因為,這也是我的夢想。」
沙建聽了這話,也好奇起來:「師傅,你的夢想是什麼?」
柴康笑得極為得燦爛,那一張憨厚得臉上滿滿得都是嚮往:「我想要幫東家將我們的這麻辣做成一個菜系,而我,想要做這個菜系的一代宗師。」

第508章 熱菜,決賽

天已經開始下雪了,這大冷的天氣,最舒服的事情就是坐在有燒得暖和的地龍的屋子裡面,悠閒的賞賞雪景,然後在睡一會兒了。
丁小橋撇了一眼那懶散的靠在逍遙椅上面已經成了一堆水的莫思歸,覺得十分鄙視,她端起了白芷剛剛給她送過來的羊奶酪子就喝了一口。不得不說這樣溫暖得屋子裡面吃上一點這樣得冰鎮羊奶酪子真是舒爽的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啊。
她問莫思歸:「你將他們都打發走了?」
「嗯。」莫思歸坐了起來,走到了丁小橋邊上的炕頭,坐了下來,將腿盤在了炕上,也端起了一盅紅糖姜茶喝了起來,他看了丁小橋一眼,歎了一口氣:「自己身子寒,就不要總是貪涼,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怎麼吃這麼冷的東西。」
丁小橋一邊用勺子咬著一塊冰,一邊將那冰塊在嘴裡嚼得卡卡作響:「這不是嘴饞嘛。」
莫思歸對此十分的不贊成,轉頭讓人又送了一碗當歸紅參紅糖的姜茶過來,讓她一會吃完羊奶酪子可以暖暖身子,這才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了起來:「院子那邊都四海商號的人看著,你只管放心,定然不會出什麼紕漏的。」
丁小橋卻想得是另外一回事,她一邊想一邊歎息:「其實我到現在都有點像是做夢一樣,不是所有人都跟我說,皇帝不會在第一個環節就來嗎?而且,這第一個環節是清口小菜是冷盤,在宴席中最不上檔次的就是第一個環節的比賽了,他怎麼就來了呢?」
「聖意哪是我們這些人可以揣測的。」莫思歸略微一想便知道了皇帝一定是這些日子對於辣椒饞得厲害,嘴饞了,所以這才在第一場就忙不迭的跑了過來,可是這個話,莫思歸不能跟丁小橋說。
在他們離開上河鎮的時候,莫思歸再一次跟丁修節提出來了要娶丁小橋的想法,可是丁修節還是拒絕了。這讓莫思歸百思不得其解,最後還是米氏私下跟他說了丁修節心裡面的疙瘩。
丁修節並非不滿意莫思歸,也並非不喜歡莫思歸,可是說到底,他還是因為莫思歸現在跟皇帝矯枉過甚心存疑慮。丁修節又不是傻子,再說他又當過兵,還跟曹宿生那麼要好,儘管自己沒有當過官,可是對於這官場後面藏污納垢的事情還是知道幾分的。
自從知道莫思歸是一直在給皇帝辦事之後,丁修節就一直觀察著,猜測著,最後斷定,他莫思歸給皇帝辦的事情一定是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只有為皇帝辦這些事情他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崛起,否則的話,他要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兒到現在的財富就算是順風順水,沒有幾十年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是幫皇帝辦見不得人的事情,那就勢必會有很多的危險,這就是所謂的用錢來換命。
丁修節從來都不是一個特別喜歡錢的人,他一直覺得錢是個好東西,但也是個混蛋,所以啊,這家裡面的錢只要夠用就行了,不用太多。所以,雖然他對莫思歸滿意,但是對於他坐擁這麼大的財富,心裡還是很忐忑。
丁小橋是他最小的女兒,也是家裡最重要的一個孩子,他自然是希望她能嫁一個喜歡的人,然後白頭到老,兒孫滿堂。但是,如果嫁給莫思歸的話,這個喜歡倒是喜歡了,但是未免也太危險了一些,並不是丁修節詛咒,而是真的擔心,萬一這莫思歸出了什麼事情,連累不連累丁小橋倒是一說,只是萬一自己陷在了裡面,單單留下丁小橋一個人,這讓丁小橋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呢?
按照丁修節想法,當然是願意丁小橋嫁一個安穩負責任的人了,可是現在也不可能讓丁小橋在嫁給別人,畢竟兩個孩子的意思那只要是個人都看得出來的。所以,唯一能下手的地方也就只有莫思歸這樣的,丁修節希望莫思歸能漸漸的跟皇帝這邊遠一點,不要在做那些事情了。
當知道了丁修節這些想法之後,莫思歸想了很多,最終,他決定像丁修節所希望的那樣,漸漸的從現在這種雙重身份裡脫離出來,不在為皇帝皇帝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只是,這是他個人的願望,皇帝那邊怎麼樣的想還是另外一說,不過,既然已經決定這麼做了,他便要從各個方面開始做準備了。
就連平日裡說話,也要漸漸的疏遠開才行,所以他在回答丁小橋的話的時候說得有些官方了,這倒是引起了丁小橋的一絲奇怪,她抬頭看了莫思歸一眼,然後奇怪道:「上次我看你不是跟皇帝挺熟的嘛?」
莫思歸卻說得理所當然:「那是皇帝,就算熟悉一些,也不可能真的知道他所有的想法,要知道,能瞭解皇帝所有想法的人,基本都在土裡面了。聖意怎麼可能揣測,那麼多人都想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可是,真正知道的又活下來的人呢能有幾個呢?可能一個都不會有吧。」
伴君如伴虎,丁小橋想了想這個道理也點點頭,確實是如此,想通了之後便也將這事情丟開了,並沒有在去多問,因為她現在所有的想法都放在了兩天後的比賽了。
比賽的日期很快就到了。
在這裡參加的兩道菜中,其實剁椒魚頭是宴席菜餚,而魚香肉絲就是家常菜了。不過,因為現在川菜也沒有正規的菜系,所有,也沒有人將這些菜分得很清楚,所以,現在就將這道菜統統得放在了宴席菜式裡面。
宴席菜式和家常菜式有一個最簡單的區分辦法,那就是,宴席菜式做出來要好看一些,而家常菜式的觀賞性就稍微差了一點點不過,第一場比賽和第二場比賽都是一勺子決出勝負,所以,這個觀賞性也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丁小橋一開始想得一點都不錯,因為聚百味是以新奇的味道奪人味蕾,所以,在一眾的鮮香鹹甜的味道中,實在是顯得特令獨行,而且,本身的味道也非常不錯。
就算有一小部分的評委並不是很喜歡他們的菜,但是在經過了第一場比賽,皇帝如此青睞,這些評委也不禁要掂量掂量。
雖然說這斗菜大會是一個公平的競賽場地,但是,在世界上,哪裡有完全的公平呢?所有的公平不過是相對。就好像這一部分一開始對於這麼刺激的食物並不是特別接受的評委,在看見皇帝給出的票之後,心裡不免也要重新考慮。
而當他們聽說了,那天聚百味做得兩道菜直接被皇帝帶回宮當晚餐的時候,著所有的掂量掂量就變成了統一的認可。
所以,在競爭激烈的熱菜環節,在足足有將近一百支參賽隊的這個環節裡面,初賽和複賽,這聚百味居然一路過關斬將,直接就殺進了決賽。
這樣的結局丁小橋想過,但是真的出現的時候,她還是非常詫異的。雖然她不知道這些裁判的心裡面經過了什麼樣的心路歷程,但是,丁小橋還是能夠猜到,第一場比賽時候,皇帝將那一張票投給了他們聚百味應該是對於這些裁判起到了至關重要的影響。
不然的話,他們今天想要進入決賽,只怕也是一場苦戰。
在眾人祝賀當中,丁小橋圓滑得跟所有參賽的東家寒暄著,可是心裡面卻暗暗有些擔心,這聚百味在這次比賽中實在是有些太過打眼了。甚至,丁小橋已經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決定。
只是,這個決定到底會不會實現,要看這第二個環節的比賽結果如何。
很快就已經到了第二個環節的比賽決賽那一天。經過了第一個環節的決賽,在第二個環節決賽的開始之前一天晚上,王都的各個賭場裡面,明的暗的都開設不少的關於這場比賽的賭局。
而,聚百味當之無愧是贏家的大熱門。
比賽的當天,早早的皇帝又來了。上次清口小菜的決賽皇帝就來了,而今天皇帝又來了,不由得讓所有比賽的人都緊張了起來。畢竟今天比的是熱菜,並不是清口小菜那樣的開胃菜。
熱菜在整個宴席裡面基本都是大菜,那些很多看不上第一場清口小菜比試的不少酒樓都會參加這一場比賽,所以說,這一場的比賽的人是最多的。其實在整個斗菜大會裡面,參加熱菜和湯還有白案的比賽都是最多的,反而是清口小菜和宴席的人都相對少很多。
所以,在上一場這坐的不是很滿的觀戰場地裡面早早的就已經坐的滿滿的觀眾了。
不僅如此,甚至還有很多的人有錢都買不到票的,他們全部都在外面附近的酒樓裡面等著聽這最新消息。
可以得見,這斗菜大會在王都裡面是怎樣一場的盛會。
皇帝一邊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邊對跟在自己身邊的內侍問道:「對了,今天聚百味進決賽了嗎?」
「回陛下的話,進了。」
聽到這個回答,皇帝很是高興,臉上就現出了笑意來,他又問道:「可知道今天做的是哪兩道菜?」

第509章 熱菜,開始

「說是叫魚香肉絲和剁椒魚頭。」內侍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老老實實的回答給了皇帝。
不過皇帝聽到這樣的回答卻微微皺起了眉頭,過了一會兒才歎了一口氣:「到底是新酒樓,這些事情難道都不知道嗎?」
內侍看了看皇帝的表情覺得他並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於是就大著膽子一問:「陛下,什麼事情不知道,奴才這才是什麼都不知道呢,陛下能不能可憐可憐奴才,也給奴才講講,好讓奴才看看眼界,長長見識?」
皇帝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內侍心情還算是不錯,他笑了笑道:「一看你就是一個不懂的,這在宴席中,哪有前後兩個菜用一個材料的,他們這選的菜一個叫做魚香肉絲,一個叫做剁椒魚頭,可見都是用魚做的,這不是已經重複了嗎?」
說到了這裡,他又搖搖頭:「可見他們是不懂的。不過,倒也罷了,反正也這一場比賽也不是真的做宴席,不過是兩個熱菜,只要味道好就行了。」
後面跟著的內侍心裡也算是明白了皇帝剛才皺眉的原因了,心裡也不免揣測起來,今天陛下這麼說了,看起來這手中的一票也不見得是給這聚百味了。說著他給跟在自己身後的一個小太監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將這個消息傳遞給那一直等著消息的人。
那小太監接到了內侍的暗示之後,就放慢了腳步,然後,一點點的的退後,最終就消失在了跟在皇帝前進的人群中,很快就跑了出去。
皇帝坐下之後,這參賽隊就開始入場。因為這一場是每年斗菜大會的重頭戲,所以,這每一場比賽參加的人數也是極為多的。就連參加這決賽的人數也已經達到了二十支參賽隊。
縱觀了一下全場,皇帝很快就發現了聚百味的參賽隊距離自己不遠,心中一動,他正好可以仔細看看這聚百味的菜到底是怎麼做的。
銅鑼咚的一聲敲響了,這就是意味著,整場比賽正式開始。
頓時之間,整個場地裡都開始緊張了。因為這次有二十支參賽隊,每個參賽隊為了對於自己的菜餚的保密,所以每個隊伍都占的位置都挺大的。
從熱菜的比賽環節開始,便進入了斗菜大會的生死拚搏之中,而主辦方為了表示自己並不會剽竊各個參賽隊的菜式,到了決賽的環節,都是不會給參賽隊準備應用的食材的。
所以,你要做什麼菜,用到什麼樣的東西,都必須自己準備。而主辦方,只是會像征性的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毒,其他的,並不會干涉。這樣的規定也就讓所有的參賽隊進場的時候,也會帶上一輛挺大的推車,不過為了保密,這推車上基本都是蒙著的,只有在推車的一側是開著個小門,方便參賽隊存取東西。
當然,這個小推車是主辦方發的。
在複賽的前二十名選出來之後,主辦方就將這小推車發給各個參賽隊了,然後讓參賽隊自己帶回去,要裝什麼材料隨便,但是前提是只有這一輛。當然了,這是指第二三四個環節中,到了第五個環節,因為宴席,準備的東西會非常多,所以,每個隊會發三輛小推車。
聚百味這推車裡放著的食材,很多都是今天早上才剛剛採摘下來的,裡面的豬肉也是今天早上剛剛殺的,而魚更還是活著的。除此之外的那些醬料更是聚百味幾個人的命根子,早上方上車之前還又做了一次確認,接著推過來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錯看一下。
比賽一開始,兩個菜是同時開始準備的。這次給出的時間並沒有多,只是二個時辰,其實,只是做兩道菜來說,這並不算時間少,不過比起了清口小菜給的兩個半時辰來說,真是有些緊張了。
其實丁小橋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清口小菜還給了那麼長時間,倒反這這熱菜給的時間那麼少,不過莫思歸說得一句話便讓丁小橋解惑了。原來這個清口小菜其實也是個主辦方對於當年參加比賽的酒樓的一個摸底比賽。從熱菜開始就是正式的比賽了,當然這時間就不可能給得那麼多了。
聚百味準備的這兩道熱菜,因為在初賽和複賽當中都是直讓裁判們吃了一口,所以,對於這個菜的具體味道認識裁判團都是比較片面的。其實不光是聚百味了,所有的參賽隊遇見的問題都和聚百味是一樣的。
所以,今天你看到的每個人都是萬分的緊張的。
柴康打開了小推車的門之前對所有人說:「東家說的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我們聚百味來到這斗菜大會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們不用那麼緊張。」
「也不要那麼計較輸贏。」
「我們只要做好我們自己,我們平時怎麼做的,今天就怎麼就行了,不要出現大的紕漏就可以了!」
柴康一邊聽著幾個人說話一邊點點頭,他明白丁小橋的意思,那就是不希望大家太有功利心,因為有時候有些事情功利心太過倒反做不好,倒不如這平常心做出來的。
魚香肉絲和剁椒魚頭聽起來名字裡面都有一個魚字,其實並不是重複。
魚香本來就是川菜中極為特別的一個口味。一般這種甜口的菜也江南為主,可是,川菜因為行成派別的時間要比江南的菜系要晚得多,特別是在辣椒更是明朝得時候才傳進中國的,所以,也是在明朝之後,川菜才逐漸行程自己的特色,而那個時候的江浙的菜系都已經存在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了。
後面行程的菜系就是有這點好處,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雖然也不能說魚香的味道就是完全跟江浙一帶的菜有關係,但是,這樣的酸甜口味的魚香卻成了川菜中特例。
就好像一個大殺四方的女將軍其實,在脫下了戰袍之後,其實也是有自己一番柔情似水的。
魚香肉絲的主料是豬肉。而在宴席中基本吃的都是極為珍貴的食材,什麼熊掌、什麼魚翅、什麼野獸、什麼山珍,而豬肉這種太過於常見的食材倒反倒是不會被選進宴席了。
柴康的位置低,其他的隊伍都是處於一個水平面上,所以並不太看得出別的隊伍用的是什麼食材,但是丁小橋做得那麼高,其他的隊伍拿出食材主料的時候自然都是看見了。
雖然都是肉塊,可是從這肉質的顏色中就基本能分辨得出來是什麼樣的肉。這麼放眼一看,還真是沒有用豬肉做主料的。
這樣的情況丁小橋能看見,其他的店子的人自然而然是看得見的了,雖然大家不會當面說什麼,但是幾個坐得近的人也開始低頭切切私語。
「真是沒有見過世面啊,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什麼比賽,居然拿豬肉出來,真是不知道給那些裁判送了多少禮才能進了決賽!」
「就是啊,我就說,女人是沒有什麼見識的,看看,這樣的菜拿出來真是丟人現眼,你們說,她吃過什麼好東西啊!」
「能吃過什麼好的啊,我聽說她就是從鄉下來的,鄉下哎,除了吃點豬肉吃點雞肉你看看她還能吃過什麼?你看看你看看,她另外一道菜用的是什麼?鰱魚!居然用鰱魚!!!真是笑掉讓人的大牙!」
這樣的聲音雖然一直都刻意壓低,但是丁小橋還是聽見了,她唇角勾了勾,卻並不以為意。心中不由得嗤笑一番,她一直記得原來看過一部電影了,裡面有一個人說過,其實這個世界上越是簡單的東西想要做好越是不容易。不要看不起那些最簡單最質樸的食材和菜式,往往能將這些菜式做好的人,才會是真正的大師。
雖然丁小橋不知道川菜會不會成為高堂裡面的人愛吃的東西,但是,她確認,這川菜一定能成為老百姓最愛吃的東西,因為它夠普通,卻夠美味。一道能花很少的錢就可以品嚐到的美味,一定會比那花很多錢都不一定吃得到的東西普及速度快多了。
正是因為心中有了這個信念,所以丁小橋越發有信心了,就算聽到這樣那樣的議論,她也將他們的議論當成了吃不到葡萄的狐狸。這樣一想,果然心情越發的好了起來。
魚香肉絲的重點是在於魚香的湯汁,不過,除了湯汁之外,那些食材也是不能隨便對付的。
這次比賽魚香肉絲所用的豬肉都是丁小橋專門讓人養的,被人伺候的非常的精細。這吃的東西都是讓人精心配出來的糧食以及一些山上的野果。而這些豬也並不是完全就關在豬圈裡面,而是有人每天都要將這些豬全部趕到山上去放,盡量的讓它們鍛煉,既不讓它們的身上長過多的脂肪又要讓它們的肌肉結實。
不僅僅如此,這次選用的豬肉的豬種也是非常挑剔的,丁小橋用的是一種叫做黑香豬的豬。這種豬,個頭不會長的太大,可是卻非常靈活,很喜歡運動,並不是一般的大白豬那樣天生懶惰的。
這樣養的豬在它剛剛長成的時候就殺掉,並且只用它的裡脊肉。這樣的豬肉不但鮮嫩,而且沒有一般豬肉的腥味。

第510章 熱菜,激烈

魚香肉絲的配菜也是很多的。
首先便是木耳,這木有一定不能太小,太小的話,便有些薄,這樣一來,味道會不均勻,所以,丁小橋他們選用的是從興國北面運過來的野生大木耳。
這些木耳是乾貨,直接用熱水發泡上,小半個時辰才會徹底的發泡好。
除了木耳之外,還有玉蘭片。這個玉蘭片說白了便是筍片。筍子倒是用的就是慶國的筍子,在平城附近有一個叫做路中的地方,那裡是極為盛產竹子,盛產竹子的地方必定也就是盛產筍子。
玉蘭片這個東西,按照筍子生長季節和加工的手法不同是有不同的稱呼的。一般分為「寶尖」、「冬片」、「桃片」和「春花」四種。在這四種當中,以「寶尖」最好。
這「寶尖」是用立春前的含苞筍做成的,每一片都平滑而尖圓,色澤黃白,肉質細嫩,是所有玉蘭片中的上品,每年其實得的並不多。
用這「寶尖」玉蘭片來做魚香肉絲是最相配不過的了。
除了這兩種料之外,還有萵筍、泡椒、棗子醋、白糖、蔥姜蒜等等一些常規的作料。
其實這魚香肉絲是最簡單的,但是想要做出那個味道來卻很是不容易。這更選用的作料調配的湯汁是極為有關係的。
余新將小推車裡面一個小小的罐子抱了出來,這個裡面是他們用豬骨頭、羊骨頭和各種海中的大魚的骨頭熬出來的高湯。
這種高湯其實在每個店子裡都有一鍋,不過,每個店子自己用的料不一樣,味道也是不一樣的。不僅如此,而且,這高湯還跟熬得時間長短有直接得關係,像是聚百味他們得這一罐高湯,便是從聚百味的火鍋店開起來那一刻就已經熬出來的,從來沒有斷過火。
每天都會有專門的人去給這高湯加骨頭加水,就這樣一直有幾乎看不見的小火,咕嘟咕嘟的熬煮著。整個湯汁是成為一種奶白色,噴香撲鼻。不過,聚百味到底開的時間短,就算這鍋湯是從開火鍋店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熬煮起來的,到現在也不過兩年的時間,相比較一些很有傳承的大酒樓,他們的湯可能已經熬煮了幾十年,那個味道,簡直不能用語言來形容了。
不過,儘管如此,丁小橋還是覺得他們有勝算的,畢竟這不是吃麵條,高湯要占很大的比例。
為了受熱均勻,這肉都切成了兩寸長的細絲,而木耳、玉蘭片和萵筍也切成了和這個長度差不多,但是還要比肉絲略略細一點的細絲。
肉切好以後,柴康將專門嫩肉的水澱粉抓了一小把和肉絲抓在一起,抓得那些肉絲和水澱粉已經完全得融合到了一起之後就擺放在一邊,等著那水澱粉漸漸的滲透到肉絲裡面,讓肉絲呈現出一種鮮嫩和筋道的狀態。
在大慶國現在,其實很少有人用到水澱粉來嫩肉的,說到底還是因為在大慶國的生活習慣中,這炒肉的占比實在是有少。不過,在川菜中就不一樣了,在川菜中,這爆炒是佔到了非常大的比例的,所以對於水澱粉的運用也就算是非常有經驗了。
關於水澱粉,柴康也嘗試過很多種,比如紅薯的澱粉、比如玉米的澱粉,還有就是他們現在用的這種,土豆的澱粉。
經過各種實驗,最後他們還是選用這土豆的澱粉。就是因為土豆的澱粉輕薄,用著既可以讓肉顯得鮮嫩,又不會顯得黏黏糊糊的,可以讓整道菜顯得清清爽爽又非常的鮮亮。
在這邊肉絲正在和水澱粉碼味的時候,那邊的木耳絲、玉蘭片絲以及萵筍絲都放進了清水裡面進行簡單的清洗,倒不是因為這些東西不乾淨,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帶著一種淡淡的苦澀,這樣簡單的焯洗一下,就會將絲裡面的苦澀都沖洗掉,只剩下了菜品原本的鮮香和甘甜。
將這些都準備好之後,便是湯汁的準備了。
這個就要完全看個人的控制了,魚香味是酸甜的,但是在這其中卻帶著一點點的微辣,這種味道是完全靠廚師自己平日的經驗來控制的。
柴康拿出了一個小碗,然後將糖、棗子醋、醬油、蔥花還有水澱粉一起放了進去,接著將已經開了的高湯舀出適量將這些作料衝開,混合成為了芡汁。
在這邊魚香肉絲在做各種的準備工作的時候,便剁椒魚頭也在做準備工作。
剁椒魚頭,首先用到的是鰱魚。
而鰱魚一定要選用個頭大,但是生長週期不超過一年的鰱魚,因為時間太長的話,這鰱魚的肉質就不夠鮮嫩了。
按照每個裁判都要給一份剁椒魚頭的話,算算看,光是為了應付這場比賽,光是用到了魚頭就要超過五十條。
所以,丁小橋遠遠的看著衛平和余新還有孟貞娘從商場開始就一直在殺魚。雖然三個人都是白案廚師的,但是這廚師的基本功其實還是想通的,再說,現在大家都卯著一股勁,只想著讓聚百味能越來越好,只恨不得自己能多長出幾隻手來,哪裡還管自己原來是做什麼的。
儘管是這比賽場是無限制供應熱水的,但是,三個人要殺掉將近五十五條的魚,這個勞動量實在是太大了。丁小橋看著三個人就蹲在一邊的地上,把魚拿出來,然後敲暈了,刮鱗片、剖開,取內臟,然後在砍開,剁掉魚頭,這一系列的動作簡直是行雲流水,就好像是流水線一樣。
不由得,丁小橋也忍不住心生感歎,這邊是團隊的力量。
因為今天的兩到菜都不用準備太多的雕花,只是需要用胡蘿蔔和白蘿蔔雕刻幾朵牡丹花,這對於沙建來說不算太難,所以在孟貞娘他們幾個人在剁掉魚頭的時候,他除了在削蘿蔔皮之外,還要幫助清洗辣椒。
正宗的剁椒魚頭用得是湖南特產的一種貢椒,不過,現在丁小橋並沒有在這個時代找到這種辣椒,所以,用得辣椒其實還是她現在手裡的二荊條。當然,除了二荊條之外,丁小橋還用了其他的一些別的用於提香的辣椒。
除了辣椒之外,當然就還還有花椒。
現在是冬天,按道理來說是不會用新鮮的花椒的,但是在聚百味的改良版的剁椒魚頭裡面用到的全部都是新鮮的山花椒,所以,現在丁小橋他們的花椒全部是在莫思歸專門搭建的一個玻璃大棚裡面栽種的,屬於退後了兩個月種植,到了現在剛剛成熟,可是還沒有變得非常的老辣,它的味道並不是特別的麻,而是帶著淡淡的清香的味道,讓人吃上一口就欲罷不能,至少是讓丁小橋欲罷不能。
和一般的川菜不一樣的是,剁椒魚頭用的基本都是新鮮辣椒,而川菜則大部分用得都是辣椒面或者醃製出來的辣椒醬。
所以,就算大家的基礎味道都是辣味,可是還是有很大的區別。
兩道菜當中,由於剁椒魚頭用得時間長,而魚香肉絲用得時間短,並且工序比較簡單,所以當魚香肉絲的各項工作準備完畢之後,所有人都投入了這剁椒魚頭的準備工作中來。
這其中,最重要的當然是就將那粗粗打理好的魚頭進行第二次清洗。首先是要將所有的細鱗片都弄乾淨,這畢竟是比賽,不能一口吃下去便會有點小鱗片。除此之外就是將魚頭裡面鰓給去乾淨,再將魚頭給劈開,頭背相連,擺放在一個個大盤子裡面。
這鰱魚的魚頭都是非常大的,平均一個魚頭大概有兩斤重左右,這麼大的魚頭,要擺放這魚頭的盤子就很大。
除了這很大的盤子之外,還有很大就是已經被舉辦方送過來的十個大竹蒸籠。
當魚頭都已經收拾乾淨的時候,灶台上的大鍋裡面便開始燒起水來,趁著燒水的工夫,在魚頭上倒上料酒、醬油、鹽、秘製豆豉開始進行半個小時的醃製。
在這個醃製的過程中,所有人都帶上了口罩,開始將那已經打整好的辣椒開始切起來。這剁椒一定要切的碎,切得非常的細。
但是因為辣椒非常刺激,所以,大家手上都帶著長長的鹿皮手套,避免自己的手上受到辣椒的刺激什麼都不能幹了。
雖然在場地裡面幹活的人倒是覺得自己這麼切辣椒沒有什麼,可是那些在場地外面圍觀的人都已經對於這堆在一個大盆裡面的鮮紅色的刺激果實目瞪口呆了。
不過也目瞪口呆不了多久,這切辣椒會散發出一種特別刺激的味道,就連聚百味的人都將將口鼻眼睛和手全部都保護起來,就可以想像得出來,這種味道散發出來有多大得殺傷力。
儘管這場地非常的大,但是也經不住聚百味這麼幾十斤的辣椒進行切割剁碎啊。這外面觀看比賽的老百姓倒是還好一點,因為離得遠並沒有太感覺出來什麼,但是同時在場地裡面比賽的人,乃至周圍這一圈的裁判都因為這刺激的辣椒味道,已經嗆得開始流鼻涕流眼淚甚至流口水了。
內侍頗為擔心得看了皇帝一眼,只見他正拿著一塊濕毛巾捂著自己口鼻,眼睛裡也開始忍不住濕潤,不由得說:「陛下,我們讓一讓吧……」

第511章 熱菜,剁椒魚頭

皇帝雖然眼睛已經被熏得飽含熱淚,但是還是堅定得搖搖頭,一邊打著噴嚏一邊對著那同樣眼淚汪汪的內侍說:「你不知道,能親自觀看這種美味出爐的感覺有多好,你要是覺得難受就先下去躲一躲,我沒有事情的。」
內侍哪裡趕走。皇帝都沒有走,自己就跑了,這話傳出去,估計他的差事也就干到頭了,於是他連連搖頭,找人要了一塊濕毛巾也把自己的口鼻擋住,堅持的站在皇帝的身邊。
其實不光是內侍想跑,就連所有的裁判都已經被這股味道熏得受不了了,一個個都想連這裁判的工作都暫時的放一放,先出去躲一躲,等到這聚百味的辣椒都切完了,他們再進來。不過這個想法是豐滿的,就是現實比較骨感。沒想到一直捂著口鼻眼見著都堅持不下去的皇帝還四平八穩的坐在那裡,他們自然也不可能就走。
所以,這場地裡面的味道極大,可是,到底沒有一個人離開。
好在這六個人切五十多斤的辣椒也是很快,很快這一堆一堆的辣椒就已經變成的辣椒末堆放在了一個大大的木頭盆裡面。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差不多了的時候,又看見聚百味的六個人從小車裡抱出來兩個土罈子,正好奇裡面是什麼的時候,只看見一打開,從裡面逃出來的還是紅艷艷一片的辣椒。
不過,這個辣椒不再是新鮮辣椒而是經過泡製的辣椒,辣味絕對不重,倒是酸味比較重。
可是泡菜罈子的那股味道也是夠讓人醉了。
就這樣,在聚百味的一陣有一陣可怕味道的熏陶之下,甚至有些裁判都已經眼淚汪汪可憐巴巴,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開始議論了。
「看聚百味的這個架勢是要將我們都給辣死了才甘心吧。」有裁判對於這麼重的味道頗為有些意見。
「他們到底開始種這個辣椒多長時間啊!居然可以弄到這麼多的辣椒,你看看這辣椒一個個的多水靈,可見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在雲通一定有很大的辣椒田……」也有裁判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辣椒之上。
「這麼多辣椒,到時候還能吃到別的味道了嗎?」還有裁判心裡面是這麼想著的。
雖然他們都已經嘗過了剁椒魚頭,可是當時做的畢竟只有一小勺,而且當時那小勺子的上面只放了一點點的辣椒末,那架勢跟今天這種簡直是根本不能比的。現在這個……太嚇人了。
嚇人嚇到,所有的裁判甚至忘記了當時剁椒魚頭的味道了,現在只剩下了對於這道菜的各種期待和各種的忐忑。
當泡辣椒也切好之後,繼續和剛才的鮮辣椒堆放在大木盆裡面,接下去就是花椒。
把新鮮花椒抓了兩把放進了木盆裡面之後,六個人就開始將帶著手套的手放進了那盆裡面將鮮辣椒、泡辣椒和花椒進行攪拌起來。
剛剛才消散一點的味道頓時又開始排江倒海一般的撲了過來,人仰馬翻。
幸好這攪拌的時間不是特別長,等到將這所有的辣椒都攪拌均勻之後,便可以了。剩下的就是將這些辣椒放在了已經醃製得差不多得魚頭上面。
原來一直不知道這剁椒魚頭為什麼叫剁椒魚頭,今天這樣的視覺衝擊才總算是明白了這剁椒魚頭就是將那剁碎的辣椒全部的放在了那魚頭之上,接下來就直接放在了大蒸籠裡面端上了開水鍋之上開始蒸了起來。
為了確保這魚能很快蒸好,這柴火自然而然是要用很多的。不但用的多,而且也要挑著用。像是這蒸魚頭用的全部都是松木,乾燥的松木裡面都含有松油,要比一般的木頭更加容易燃燒,水開得極快,不停得滾水上,源源不斷的蒸汽就升騰而起,瞬間就將這蒸籠裡面的幾十盤子的剁椒魚頭全部包圍。
想要將這麼多的剁椒魚頭全部都蒸熟掉也不是一個容易事情。所以,接下去的事情,已經不用做什麼的沈振和孟貞娘就專門開始負責拉風箱和加水看鍋。
在這個等待的時間裡面,余新、衛平和沙建開始做蘿蔔雕花,只見他們一個個手裡面拿著小小的雕刻刀,不過好像是手指上下翻飛,一朵朵或大或小的牡丹花就從他們的手裡面出現了。
至於柴康也沒有閒著,忙著切蒜末和薑末呢。
儘管只做兩個菜,儘管有六個人,可是,要給那麼多的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兩道菜也是不容易的。不光光是聚百味的眾人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這場地裡面所有比賽的人全部都沒有一個不累的。
儘管現在是數九寒天,可是,這比賽的人一個個都是穿著很薄的衣服,他們渾身的衣服都已經被打濕了,滿頭滿臉的汗水。這就跟第一個環節比賽中那些做清口小菜時候大家還要加衣服不一樣了。
丁小橋從懷裡面拿出了一塊懷表看了一下,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了,也就是說還有一個多時辰比賽就要結束了。在比賽中最害怕遇見的就是作蒸菜了,因為很怕做不熟時間就到了。
現在丁小橋也是緊張這個問題,她看了看那一個個摞起來的十個大蒸籠也覺得有點頭大,這麼多的蒸籠裡面的魚頭起碼都要用一個時辰才能全部的蒸熟,而剩下的還有各種收尾工作,以及沒有做的魚香肉絲,在這兩個時辰內,真的夠嗎?
其實不光丁小橋擔心這個問題,這坐在丁小橋身邊所有的人都看出來這個問題了。這些人一個個的那都是精通飲食行業,更一個個都是人精,這種事情怎麼會看不出來。
一時之間,大家都不免開始有些幸災樂禍起來,只是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平日裡在處理公務的事情丁小橋一直覺得這事情過得很快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現在丁小橋只覺得整個事件好像都凝滯了一般,根本就不會動。她不停的從袖子裡面掏出懷表來看時間,可是越看越覺得這時間怎麼過得那麼慢。
最後丁小橋已經不在去看這比賽了,乾脆站起身來,朝著外面走了出去。她承認自己現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實在是有些太脆弱了,還不如乾脆出去溜躂一圈,順便上個淨房,這樣也能稍微打發一點時間。
丁小橋一走出去,留在這個房間裡面的所有參賽隊的東家都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看看,這聚百味的東家也坐不住了。我還一直以為這個小丫頭能繼續四平八穩的坐下去呢,現在看起來,這女人就是女人,你看看,這才多大一點事情就受不了了。」
「你別說風涼話,那是你比賽的時候從來沒有選過蒸菜,要是你選一個蒸菜試試看,這麼多的份數,那麼大的蒸籠,我覺得兩個時辰都不一定能蒸熟。」
「那也要看蒸什麼了,你要蒸蹄肯定不可能熟,她蒸的是魚頭呢,蒸大勁了也不見得好吃。」
「你看看她都選的什麼菜啊,這麼重要的比賽選一個蒸菜。」
「也是沒什麼經驗,要不就是覺得這第一環節他們挺順利,便覺得後面的事情跟第一個環節是一樣的。」
……
已經出去的丁小橋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裡面的人是怎麼議論自己的,她只知道自己在外面溜躂了兩圈,時間又過去了半個時辰,她還是沒有辦法平靜自己內心的擔心,最後乾脆還是回到了那觀戰的屋子裡面。
而就在丁小橋推門進入的一剎那,屋子裡面原本的竊竊私語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丁小橋當然知道這些人在議論自己,可是,那又如何,被人議論了也不能掉兩斤肉,只管讓他們說去了。
大概是出去了一圈,丁小橋的內心已經平靜下來的原因。她現在在看著場地裡面的比賽不在有一種心浮氣躁的感覺。拉風箱的人已經換成了余新了,不過加水和看鍋的讓你還是孟貞娘。
雖然那距離還是比較遠,但是丁小橋看著他們一邊幹活一邊不斷用毛巾擦汗的樣子就知道這是非常辛苦的。
終於,在時間大概還剩半個時辰的時候,丁小橋看見,柴康他們已經開始將蒸籠打開了,將裡面的蒸魚頭一盤盤的端了出來。那放在甜白瓷盤子裡的魚頭上面鋪著厚厚的一層剁椒,紅白相間真是好看到了極點。
而這拿出來的盤子將一個個的整齊的擺放在灶台邊上。除了柴康外的五個人開始往上面鋪著蒜末和薑末,而柴康面前的灶上早就已經將一鍋油燒得滾燙。每個盤子裡面的蒜末薑末擺放好,柴康立刻就用勺子舀了一勺子的油直接澆在了那魚頭之上。
只聽到「唰」的一聲,一股奇異的香味頓時升騰了起來。
只是一個盤子裡裡面這樣的香味大概還不算什麼,可是當所有的盤子裡面都升騰起這樣的香味,混合到了一起,頓時就將所有人的口水都要勾搭出來了。甚至很多別的參賽隊也因為這樣的味道頻頻回頭觀望。
一直從開始做菜的時候就四平八穩的坐在主席台上的皇帝,這個時候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忍不住稱讚:「好香。」

第512章 熱菜,精妙

剁椒魚頭出鍋之後,立刻就要開始做魚香肉絲了。
先將鍋燒熱,放下去菜籽油和豬油,然後將已經調好得勾芡汁液倒進鍋裡面,翻滾一下,然後放下了配菜略微炒一下,最後放下了肉,在這樣的湯汁裡面打散,接著一翻身,就可以起鍋。
鍋裡面的肉不過剛剛熟,那鮮嫩的滋味是最好的。
爆炒的講究的就是一個嫩字。因為這肉放進鍋裡面炒得時間太久便老了,但是炒得時間太短的話就有可能還會夾生,所以,這個翻炒顛鍋是最為講究的。
柴康將那已經打散的肉絲連同裡面的各種菜一起端了起來,以極快的速度顛了一下,頓時就看見鍋裡面一下子就著火了。
這個顛鍋的絕技,丁小橋只是形容過一次,但是真正練出來的還是柴康自己琢磨出來的,在這個時代,在整個大慶國現在連炒這樣的手法都很少,更不要說顛鍋了。
所以,柴康一顛鍋,那大火在鍋裡面哄然燒了起來的時候,就看見整個場內正在觀看比賽的人全部都「哄」的一聲爆發了激烈的抽氣聲,而當柴康第二次顛鍋的時候,這抽氣聲已經變成了歡呼聲了。
「這是個什麼動作?」皇帝睜大了眼睛看著剛才柴康的顛鍋,只覺得那鍋裡好像是一下子就炸開了一樣,一團的火,說實話,他是被嚇了一跳的。因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而後,他開始極度的對那道看起來極為簡單的魚香肉絲開始期待起來。
被這樣方法烹製出來的菜餚到底是什麼味道呢?
想一想就覺得口水直流啊。
就在皇帝還在想像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有參賽隊開始敲鑼表示自己已經完成了菜餚。
按照皇帝上一次決賽時候的提議,這次決賽的菜就是誰做好了先吃誰的,所以,那道菜立刻就已經被人端起來開始朝著主席台的裁判身邊送過去。
很快這兩道就到了皇帝的身邊,皇帝用筷子加了一塊放進嘴裡,確實非常的鮮美,今天若是沒有聚百味的那兩道無論從視覺上還是味覺上都帶給了他太多刺激的兩道菜的話,估計,皇帝也會被現在眼前的這涼菜給驚艷到。
但是因為有了珠玉在前,現在再來看這兩道菜也就覺得不過如此而已。隨便嘗了一下,皇帝就放下了筷子。內侍看著皇帝並沒有要給票的想法,就走上前說:「陛下,這是王都裡百年老店大安閣的新菜,您再嘗嘗看?」
皇帝聽了這話並不回頭,只是目光微微一斂,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大安閣給了你多少銀子啊?」
那內侍嚇得頓時臉都白了,立刻就跪下來。皇帝去擺擺手,示意他站起來:「他們願意給你,你只管收下便是了,有什麼,再說,你該說的也說了,對得起他們,只不過,你做不得我的主罷了。」
再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皇帝的聲音冷硬了起來,嚇得原本已經起來的內侍又撲通一聲跪倒地上,連連喊著饒命。不過這回皇帝並沒有在喊他起來了,只是示意別的幾個小太監將菜撤下去,又全神貫注的注視這場內聚百味的動作了。
看起來聚百味已經開始裝盤並且做最後的擺盤了,很快就要完成了,皇帝竟然有了一種略微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
這美味有時候光嘗到的時候,你可能並不覺得什麼,可是當你看見他是怎麼做出來的過程,那才會讓你越發的激動,越發的想要得到。
果然,在最後沙建將最後一朵蘿蔔牡丹花放在了盤子上的時候,邊上的孟貞娘立刻敲了銅鑼,並且栓好了紅布條。即刻就有人過來端他們的菜了。不過,因為聚百味他們並不是第一個做好的菜,在他們前面還有兩家參賽隊等著評判,所以他們也只有等著排隊了。
但是在等待的時候,大家就有點擔心了。因為這兩道菜都是要熱著吃味道最佳,魚香肉絲一涼,這肉就老了,而剁椒魚頭更是一冷便會有魚腥味,那就太影響口感了。
現在無所謂是不是在比賽,光光是以一個廚師的心情,所有的人都希望客戶都吃到這最熱的菜,這樣才能體會出這菜裡面的千般滋味。
皇帝因為看見這聚百味的兩道菜已經完成了,心裡很是期待,便對於前面兩家參賽隊的菜並不是那麼放在心上了,甚至有些敷衍。菜端上來了,不過是提起了筷子略微的翻動了一下,甚至連入口都沒有入就直接讓人給端了下去。
雖然他這只是無心之舉,可是不知道讓多少一直關注著皇帝一舉一動的人心裡面都要碎了。
好不容易,輪到了聚百味的菜送上來了。
兩隻很大的盤子。
一盤是魚香肉絲,但是卻擺放得極為漂亮。那大大得甜白瓷的盤子裡面用蘿蔔雕刻的牡丹花好像是春光裡最美好的花園一樣,大片大片的開放著,而魚香肉絲在另外一邊,被擺放在一個用蘿蔔做成的小花籃裡面,散發著一種奇異的香氣。
皇帝先是好好的看了一下整盤菜的造型,非常的漂亮,不過,也只是漂亮,在這裡比賽的人,能比這個漂亮的擺盤太多了,所以,最重要的還是要看看味道如何。
想到了這裡,皇帝就用筷子先沾了一點糖醋湯汁放在了舌尖嘗了嘗。頓時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這是一種奇異的味道。酸、甜、在加上微微的辣味。
酸甜相配並不奇怪,可是,要是加上辣味的話,就顯得太過於少見了。可是,這酸甜裡面加上了淡淡的辣並不會讓整個菜的口感變得奇怪,倒反相輔相成孕育成為了另外一種奇怪而又新鮮的味道。
讓人的胃口大開。
皇帝幾乎都忍不住,連裝著要忍住都裝不下去,直接就用筷子夾起了一小筷子的魚香肉絲,那細細的肉絲加上了細細的木耳絲和玉蘭絲還有萵筍絲混合到一起,沾滿了厚厚的那紅褐色的湯汁,散發出了一種讓人口水大生的誘惑,皇帝就靜靜的看了那一筷子的菜一會兒,最終將它們盡數放在了口中。
輕輕的一咬。
一直從來沒有嫩就從肉裡面擠了出來。
怎麼會有這麼嫩的味道,這麼會有這麼嫩的肉。要不是皇帝親眼看見做這盤子的主料是豬肉裡脊的話,他根本就不相信現在自己的最裡面咬著的是豬肉。有肉特有的香味,但是那彈牙的口感,那嫩而多汁的口味根本就不像是肉,倒像是,倒像是一種奇怪的豆腐。
而那和肉搭配的各種配菜卻是脆的。各種脆,木耳有一點點的脆,而萵筍比木耳再脆一點點,至於玉蘭片比他們兩個更脆一點點。這樣遞增出來,一個比一個脆,跟那無比鮮嫩的肉搭配到一起簡直是一種到了極致的反差。
怎麼會有這樣的味道,怎麼會有這樣的口感呢?明明是一起下鍋的,明明是一起翻炒的。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而後他想到了剛才那個滿鍋起火的畫面,心裡也覺得那個動作是這道菜能有這樣結果的關鍵。想到這裡便越發的激動起來,這簡直太好吃了。
好吃是最匱乏的詞彙,可是,現在似乎除了好吃也沒有辦法用其他的詞語來形容了。
雖然還想吃下去,但是考慮到還有一道菜,皇帝強忍著自己叫上一碗飯就著這魚香肉絲開始吃的衝動,放下了這雙筷子,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輕輕漱口了一下。立刻有人上來端上小痰盂伺候皇帝吐掉漱口水並且換了筷子。
面前的這道菜,紅艷艷的一片,這個顏色的鮮亮,這個味道的異香,讓皇帝有點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了。辣椒的味道他當然知道,不過,原來一直吃的都是辣椒油辣椒面,這樣新鮮的辣椒還是第一次吃,一時之間皇帝有點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吃。
不過,說實話,這道菜真漂亮,它只有用簡單的綠色的薄荷修飾了一下盤子的邊角,就完全沒有做任何的休整,可是那盤子裡面的顏色卻已經讓人垂涎欲滴了。
紅紅的辣椒,點點褐色的花椒,加上白色的酸、黃色的姜還有在這些作料下面嫩嫩的透出來的白色魚肉,再加上清可見底的滾油,絕美的配合。
這樣的絕美甚至讓皇帝覺得在這麼繼續看下去就是一種罪過了。於是他拿起了筷子,輕輕的夾了一筷子放在了嘴裡。
火一樣的燒了起來。
可是,並不僅僅是火,還有一種屬於魚肉的鮮嫩和香軟,中間還夾雜著淡淡的酸味和麻味。這兩種味道入口並嘗不出來,可是只要稍微一品味,就變成了後味從魚肉上滲透了出來,讓人簡直驚喜不已。
皇帝微微的摀住了嘴角,實在有點不敢相信這味道的豐富。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將這鮮、嫩、辣、酸、麻還有那勾人入骨的香全部雜合到一起的呢?這一層層的味道,從最上面開始一層一層的透了下去,一直到魚頭的最裡面則變成一種淡淡的鮮。
那是一種屬於大自然原本的鮮美。
太精妙了。

第513章 熱菜,國菜

幾乎沒有什麼懸念,皇帝手裡的票再一次投給了聚百味。
一直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丁小橋那高高懸起的心才徹底落了下來。她雖然帶著長長的幕籬讓人看不清楚她的臉上到底是怎麼樣表情,但是她原本緊緊抓住裙擺的手才微微的放開了,這個細微的動作還是讓很多有心的人看在了眼睛裡面。
如果說第一場的比賽讓丁小橋拿了皇帝的那一票大家還覺得是她的味道獨特,正好入了皇帝的眼睛,況且又是這沒有什麼值得費力氣的清口小菜,所以大家都不是很在意的話,那麼今天的第二場比賽,丁小橋的聚百味再一次得到了皇帝的青睞,就已經讓不少的人感覺到心裡面非常的不愉快了。
雖然大家還是對於丁小橋表示了祝賀,並且還說了不少的客套話,但是,丁小橋還是感覺到了一種濃濃的排斥感。
不過她並沒有太在意,而是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場內。這個時候比賽還在進行中,評委席還在繼續評判,而皇帝倒是好像沒有了繼續品嚐的興趣,他讓人叫來了柴康問話。
柴康這還是第一次見皇帝,很是緊張,被皇帝叫過去之後立刻就跪在了地上,先啪啪啪磕了三個頭,這才大聲喊著什麼萬歲之類的話。皇帝見到樸實的百姓一般心情都很好,更何況這個百姓剛剛還給自己做了一場精妙絕倫的菜餚,心情就是更是好了起來。
皇帝連忙讓人將他扶起來,然後問了問名字和年齡之後,最後便問起了自己最好奇的幾個問題:「你這個魚香肉絲裡用魚了嗎?」
柴康搖搖頭:「沒有,用得料就是陛下看見得那些,剛才都放在灶台上了。」
比賽得時候明面上的材料都是放給大家看的,所以,大家都看得見。柴康說得並沒有錯,他用得所有材料中沒有一點魚。
「既然沒有魚,為什麼要叫做魚香呢?」
這個問題倒是難為住柴康了,他抓了抓頭髮,當時丁小橋教給他這個菜的時候就跟他說,這個菜叫做魚香肉絲,至於為什麼叫做魚香肉絲,丁小橋可沒有說,而柴康自己也沒有多少好奇心也就從來沒有問過,現在皇帝問起,他可真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想了好一陣子,柴康才磕磕巴巴的解釋了,這道菜為什麼叫魚香肉絲大概是因為這菜吃起來能有魚的味道吧。皇帝聽完一陣大笑,他從柴康那個侷促的樣子就知道這個廚子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他也說了,這菜名都是丁小橋起的,所以,為什麼他也不知道。
皇帝不禁想起來那個在夏日裡面穿著一身清涼的白衣綠裙的少女,那雙黑白分明又狡黠的眸子,那說起話就笑盈盈翹起的嘴角,還有那挺大的膽子,也就想得通這個奇怪的名字了。
不過,他還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重複了,可是一時之間又想不到好的名字,也就沒有說出想要給這個菜改名字的話。
皇帝其實對於那顛勺最是感興趣的,幾次話到嘴邊都想問了,但是他到底是一個美食家,知道這些對於一個廚子的重要,並沒有問出來,只是婉轉的說:「這個魚香肉絲那麼嫩跟你剛才哄一聲鍋裡面著火有關係嗎?」
柴康嘿嘿的笑了幾聲,也不算老實的說:「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好吧,人家都這麼說,自己也不好老打聽。但是皇帝還是打算回去讓自己的御廚也好好的學學看,畢竟今天他也帶了幾個御廚來圍觀今天的比賽,就是為了回去偷學一招。
問完了這魚香肉絲,皇帝又問了問剁椒魚頭的話題,最後就讓柴康走了。雖然沒有問出什麼有用的名堂,但是皇帝還是比較滿意的,畢竟很多疑惑還是解開了。
雖然皇帝只叫柴康過去問了幾句話,可是還是讓全場的廚師各種的羨慕嫉妒恨。不過,這種羨慕嫉妒恨並沒有讓柴康有任何的不適應,倒反讓他驕傲極了,他這可是代表著聚百味啊,這就是說明聚百味得到了皇帝的認可。
而且,皇帝已經連著兩次將這票全部投給了聚百味,這也足以證明,皇帝很喜歡聚百味的味道,皇帝的喜歡可是比那些上流社會的人喜歡份量更重了。柴康一邊朝著聚百味的參賽場地快步走去,一邊滿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他們聚百味的館子開遍全國的樣子了。
雖然下面還有十多家的參賽隊的評比還沒有進行,但是基本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就算今天的聚百味的票值是最後一位也沒有什麼,他們已經拿到了最具有含金量的一張票。
這斗菜大會裡,無論分值高或低,其實所有的人都是衝著皇帝的那一張票來的。畢竟,能進入皇帝的眼睛的菜餚,就已經等於給這個店子鍍上了一層厚厚的金光了。不僅僅如此,更重要的是,被皇帝所青睞的菜餚,才更有機會直接進入這國菜。
自己的店子裡能有菜進入國菜,這究竟是一種多麼大的榮耀啊,在這大慶國遼闊的國土裡面到底有多少有名的菜館,誰也說不清楚,可是能擁有國菜的餐館,兼職就是屈指可數的。我們甚至可以這麼說,能擁有國菜的酒館,其實從某一種意義上來說,就已經在這個行業這個領域裡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位了。
因為一道菜而流芳千古的店子比比皆是,這也足可見,這樣一道菜到底有多麼的重要了。
就算現在的勝負還沒有分,但是,幾乎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
在又經過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品評之後,這一屆斗菜大會的熱菜比賽就已經落下了帷幕。在這次熱菜的比賽環節中,雖然聚百味並沒有得到第一名和第二名,不過位列於第三名,可是,它卻毫無疑問是整個賽場最引人注目的參賽隊了。
甚至是很多來觀戰的百姓在看到皇帝投票之後就已經直在議論這聚百味了。
到底是一家怎麼樣的店子呢?
這麼樣的神奇。不過是名不見經傳,第一次來參加斗菜大會,就可以直接在清口小菜和最具有份量的熱菜兩個環節裡面連連得到了皇帝兩張的票數。他們到底是何方神聖?
甚至已經有人表示一定要有機會要去這平常,去嘗一嘗這賽百味了。
要是說,現在的結果只是給賽百味增加了無數的話題性的話,那麼接下去的一道聖旨就直接將聚百味送上了神壇。
皇帝點了魚香肉絲和剁椒魚頭兩道菜進了國菜。
雖然大家隱隱的都有這樣的預感,可是預感到底跟自己親眼看見和親耳聽見的事實不一樣。現在當聖旨一出,只聽得全場一片嘩然,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各種議論。
倒是丁小橋坐在那裡,只覺得口乾舌燥,腦子裡一片空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了。
她一直就只有一個想法在腦子裡面繞,這是做夢吧,這是做夢吧,這場夢還真長啊,到底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呢?
接下去的發生的事情就跟走馬觀花一樣,丁小橋幾乎應付不了,最後要不是莫思歸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從外面來到了這個房間,將丁小橋帶走,估計,丁小橋是離不開那裡了。
其實不光丁小橋覺得跟雷劈一樣,聚百味參賽的六個人也覺得這個生活太不真實了。
丁小橋回去便睡了一覺,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之後她才緩緩的醒過來。不過一想到她腦袋裡面記起的那些事情她還是覺得不真實,一直到莫思歸給她帶來了一圈明黃色的聖旨,當她在上面明明白白的看見了「魚香肉絲」和「剁椒魚頭」兩個菜被點為了國菜的字之後才大喝一聲,呼出氣來。
再後來,丁小橋跟莫思歸在屋子裡面單獨呆了一下午,低低的說了一下午的話,並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什麼。只是到了傍晚吃飯的時候,丁小橋公佈了一件事,驚得所有六個人幾乎跳起來。
柴康第一個喊道:「為什麼!東家為什麼這麼做!」
其他的五個人也七嘴八舌的附和著柴康,對於丁小橋的決定根本想不明白。而丁小橋只是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之後,淡淡的說道:「已經夠了,不用再進一步了,如果再進一步,只不過更加讓人記恨我們聚百味罷了。」
而孟貞娘在聽到丁小橋的決定之後,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她顫抖著坐在那裡,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嘴唇發紫臉色發青。
好半天之後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她帶著哭腔道:「東家……」
丁小橋只是舉起了手,攔住了她要說得話道:「你讓我在考慮一下。」
所有人頓時就安靜了下來,丁小橋低下頭,坐在那裡,半天都不說話,倒是坐在一邊的莫斯歸笑了笑說:「退一步便可,就算是要自保,也不用退到最後。要知道退一步是謙卑,退多了,便是會讓人看不起了。而讓人看不起的結果,可能比你強勢一點更淒慘。」
這是莫思歸自己的經歷,現在說出來帶著一種殺伐的血腥。
丁小橋轉過了頭,看了莫思歸一眼,只看見那裡面的細碎光芒好像是星光一般,染亮了整個夜空。
。…

第514章 退讓

聚百味退出了第三個環節湯的比賽,這個消息大概是在這幾天之內唯一能壓過皇帝兩次將票投給聚百味這個爆炸新聞的消息了。這個消息是在第三環節湯的比賽之前一天傳出來的。
按照比賽的規定,在比賽前一天會在賽場外面的公告欄裡面貼上下一次比賽的參賽隊名稱,以及他們參加比賽的菜譜。
作為這一次斗菜大會的黑馬,自從所有的參賽隊知道聚百味報名參加前四個環節的比賽之後,他們的每次比賽參賽人員以及他們的菜譜都得到了所有人的關注。
聚百味是一個比較實在的酒樓,並沒有像是一般的老酒樓一樣,將菜名弄得非常的陽春白雪,光看菜名是不知道菜是什麼的,他們直截了當,從菜名上就直接能看得出來這菜大概是什麼材料做得,又是怎麼做出來的。
所以,在聚百味比賽的這段時間內,其實,每個參賽隊都在分析他們的菜是怎麼做的,而在比賽的時候看過了菜是怎麼做的之後,大家又在嘗試怎麼復原它的味道。
雖然這種事情沒有一家店子說出來,但是其實每個店子私底下都在這麼做。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測這次聚百味要給他們帶來什麼湯的時候,聚百味的名字卻沒有出現在第三環節湯的比賽公告欄裡面,這怎麼會讓人不奇怪。當即就有人脈廣博的人開始打聽到底怎麼回事,可是一打聽之後,真真的讓人跌破眼鏡。
斗菜大會當然是可以隨意的退出的,只是退出之後,作為懲罰,三年之內,都不可以再參加這個環節的比賽了。正是因為這樣的規定,所以在斗菜大會開了這麼多年,舉辦了這麼多屆之後,還從來都沒有一家參賽隊會在這個時候退出比賽。
這聚百味也算是破天荒了。
少不得這參加比賽的活著不參加比賽很多的酒樓的人都在議論。
「這聚百味到底是怎麼想的?在這個時候退出了湯的比賽,他們是想連著三年都比湯了?」
「是不是不瞭解比賽規則呢?根本就不知道這個時候退賽,以後三年都不能比賽了。」
「說不得是他們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菜,這湯啊,當時就沒有什麼好準備,現在退出也是迫不得已。」
……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各種猜測都少不了。
至於這場討論中的主角,卻在比賽的當天老老實實的坐在觀眾席看這一場原本應該有他們在,現在卻不得不退出的比賽。
孟貞娘靜靜的坐在座位上,腦子裡想著的都是那天丁小橋說得話。
「對於我們這個剛剛才開了不到兩年的店子,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成績,已經可以說是奇跡了,若是這個時候更進一步,只會讓人眼紅,會讓人不得不下手打垮我們。當然,就算是有人動手,我們也不會坐以待斃。可是,雙拳難敵四手,我們到底只有自己,若是對方很多人一起出手來對付我們的話,我們還能抵抗多久呢?」
「所以,有時候退並不是真正的退。我們只是暫時的蟄伏,等到我們可以有足夠的勢力來和這些大店子相抗衡的時候,再回來便是。」
「我當然知道,現在退出湯的比賽,未來的三年之中我們聚百味都不能在斗菜大會中比湯這個環節了。可是,又能如何呢?我原本計劃的就是這次比賽之後,三年五年都不參加比賽了。」
「孟師傅,你便放心吧,你的白案只管繼續比。思歸說得不錯,現實逼得我退一步可以,總不能逼著我,我就一步一步的退吧,這樣的話,我跟那些懦夫又有什麼區別呢?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本來就不是我的性格。」
「你只管去吧,無論是你打算為了聚百味也好,還是為了你自己也好,或者是為了什麼我並不知道的原因也罷,你只管去比最後一場的比賽吧。其實,我也很期待的,你還有些什麼可以技驚四座的本事。」
孟貞娘的眼睛看著賽場裡面熱火朝天的比賽,可是腦子裡卻反反覆覆翻來翻去的都是那天的這些話。說實在的,她的心實在是到現在都沒有完全的放下來,她只覺得自己這些天她的心就好像是上天入地一樣,不停的大起大落,若是她的年紀稍微大一點,都要被這樣的擔心給折騰的要瘋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放開了自己緊緊抓住的裙邊,將自己的思緒從幾天前給抓了回來,強迫自己關注的重點全部都放在了面前的這場比賽中。
而坐在她身邊的柴康也同樣在想那天丁小橋和他的對話。
「東家,你真的要放棄嗎?真的要讓這道菜在這個時候退出比賽嗎?」柴康瞪大了眼睛,以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丁小橋,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柴康,你跟著思歸那麼多年,你應該比我更瞭解這個世界的險惡,你應該比我更懂得以退為進的道理。」丁小橋用勺子輕輕的舀了一勺那出鍋湯放進了嘴裡面。
丁小橋說得一點都沒有錯,柴康比她更瞭解這江湖的險惡,這世界的涼薄。柴康也正是因為丁小橋的這句話之後,再也沒有了可以繼續說服丁小橋的勇氣和理由。
有時候,正是因為瞭解,正是知道,才更加心裡面難受。他低頭看了看一碗清亮而寡淡的湯,光看外表誰能知道這碗湯是何等的人間美味?其實這次來參加斗菜大會,他最想的就是讓這道菜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得到所有人的嘖嘖稱奇,可是到了最後還是要冷藏它多年。
一時之間,柴康只覺得心如刀割,就好像是明明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天才,卻不得不要淪落在塵埃之中一樣,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問道:「東家,您真的決定了嗎?真的要放棄這次比賽,三年之後再來嗎?」
丁小橋垂著眼睛,依舊一勺一勺的喝著那清亮的湯,一句話都不說,好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可是柴康知道她聽進去了,不但聽進了耳朵裡面,更聽進了心裡面去了,只是,她那風平浪靜的表情讓柴康的心一點點的往下墜,往下墜,一直墜到了最底下,冰冷入骨。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到丁小橋的聲音緩緩的響了起來,「柴康,你在惋惜什麼?你是覺得這次不參加比賽,就徹底埋沒了這道菜嗎?」
「難道不是嗎?東家。」
丁小橋抬起頭深深的看了柴康一眼,然後緩緩的搖搖頭,再搖搖頭:「柴康,我一直覺得你比我會做菜,你應該比我更懂他們,可是,柴康,你不懂他們。」
柴康有些不明白,只是做菜,談什麼懂和不懂呢?
丁小橋見他一頭霧水的樣子,便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看著外面正在簌簌落下的雪花,很長時間之後才說道:「你真的知道,民以食為天的意思嗎?」
柴康有些疑惑的看著丁小橋:「東家,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丁小橋提了提嘴角,沒有馬上回答柴康只是站在那裡望著他笑了笑,好一會兒之後才又說:「食物跟老百姓的關係,其實就是一個成就另一個而已。俗話說得好,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個地方的人自然有一個地方的口味。可是不同的時候,只要是美味的食物,就一定能得到老百姓的認可。」
「所以。」說到了這裡,丁小橋轉過身子,定定的看著柴康說:「斗菜大會只是官方的認可。當然,能得到官方的認可固然很重要,可是在我看來比起這百姓的認可,也算不得什麼。不過是鍍金而已。」
柴康低頭想了很久之後,到底也沒有將那句他就是想拿出去鍍金的話說出來。他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東家。」
「你可能會怪我,可是,我卻想的是,等到我們聚百味的菜已經風靡了全大慶國的時候,當所有人都以為我們聚百味只能做出這麻辣重口味的菜的時候,在將這東西拿出來,那又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景呢?」
不得不說,丁小橋是一個極度會煽動的人,她這幾句一直在柴康的心裡面繞,甚至在接下來的幾天內,柴康一直在想這件事。
望著賽場裡面的參賽隊,孟貞娘忽然對身邊還在發愣的柴康問道:「你是不是不甘心?」
柴康轉頭看了看孟貞娘,他當然知道孟貞娘在說什麼,可是知道又能如何?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有時候等待也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孟貞娘垂下了眼簾,好半天之後也才揚起了笑容:「你說得沒錯,人生一定要耐得住等待,否則得話,必將一事無成。」
坐在高處的莫思歸看著一臉沉靜如水的丁小橋笑了起來:「不甘心嗎?」
「自然不甘心。僅僅因為自己的出色就要避讓,這樣的事情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不甘心的吧。」丁小橋苦笑了一下,不過隨後她又呼出了一口氣道:「只是,就算是這樣又能如何呢?退讓本身就是人生一定要學會的課程。」
。…

第515章 女人上場

孟貞娘坐在比賽的候場房間裡面,靜靜的看著自己素白的手指,她的手和一般女子的手是不一樣。一般女子的手都包養的纖纖細緻,皮膚細膩潔白,骨節勻稱,就算是農家女子的手,在嫁人前也不會粗糙到什麼地方去。
但是她的手,卻白、干、硬。經過長時間弄捏麵團,她的骨節突出,指甲很短,甚至在指甲的縫隙中都時常有乾硬的面莢留在其中。這樣一雙手,怎麼也跟溫暖似水的女子的手聯繫不到一起,可是,孟貞娘卻以這雙手為驕傲,她儘管失去了做為女人的柔美,可是她卻覺得自己贏得了人生中更為重要的東西。
她自小就喜歡做麵食,可是,父親卻因為規矩的緣故,從來都沒有收她為徒過,她一身做麵食的本事,可是卻因為是女兒身的緣故,輾轉了那麼多地方,那多家的酒樓卻沒有一家店子肯收她做事。
這樣的歲月都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甚至孟貞娘都不知道這樣的生活還要持續多久,就在這個時候,她來到了聚百味,認識這個跟她同樣為女兒身的東家丁小橋。
說實在話,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子以這樣一幅絲毫不顧及任何的眼光活著,過著自己想過的日子,有著那麼遠大的目標和理想的時候,她是羨慕的是嫉妒的,她甚至是有些絕望的。
她生怕自己這一次依舊是原來的結果。
可是,所有一切似乎都在那天改變。
她被留下了,她成了大師傅,她甚至光明正大的帶了徒弟,她成為了聚百味當之無愧的白案大師,她甚至順利的參加了斗菜大會。
這樣的順利,於孟貞娘而言,似乎好像是在做夢一樣,讓她一都不敢信心,一直到了現在。所有發生的一切,雖然有時候很驚險,可是到了最後都成就了,孟貞娘一直覺得自己一定是上輩子做了太多的善事,或者,就是從出生到現在已經被苛責的太多,所以現在一切都還給她,否則,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事?
而她要用什麼樣的結果來回報帶給她這一切的人呢?那個站在那裡目光中閃爍著堅定,淡淡的說:「我找的是白案師傅,跟男女無關的。」的人,她到底要怎麼回報才能心安理得呢?
「要準備上場了,你準備好沒有?」柴康再一次清點了一下這次用的材料的小推車,然後走過了輕輕的拍了拍還坐在那裡沉思的孟貞娘,低聲的問道。
孟貞娘似乎在這個時候才回過了神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頭看了看那一輛已經是裝得滿滿的小推車,點了點頭說:「東西都檢查過了嗎?」
這一場是孟貞娘的主場,剩下的五個人全是給孟貞娘打下手的,所以,當她問話之後,柴康立刻就回答她:「你放心好了,我們都按照單子上的查了好幾遍了,各種餡料也是嘗過的,一切都沒有問題。」
柴康實在是一個細心而且做事情仔細的人,平日裡他就是整個代表隊的領軍人物,現在說這個話孟貞娘哪有什麼不放心的道理。
她點點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而衛平則拿著一定高高的白色帽子走到了她的身後,輕輕的給她戴上,笑著說:「師傅,你是最棒的白案師傅,你只管放心,你做得糕點,一定是最好的。」
衛平的話是安慰,同時也是實話,在屋子裡的六個人心裡面就沒有一個人不覺得孟貞娘做得搞定不好吃的。
孟貞娘點點頭笑著說:「走吧,我們盡力而為,其他的交給老天爺吧!」
坐在觀賽房間裡面的丁小橋從今天一進房間就感受到了各種異樣的目光。雖然從他們聚百味第一場比賽得到了皇帝的支持票之後,這種異樣的目光就一直伴隨在她的左右,可是今天的這種目光越發的讓人感覺到難以接受。
丁小橋坐在自己的凳子上,雖然並不回頭,但是也知道後面那些人竊竊私語的目標就是自己,甚至她還能感覺那灼灼的目光似乎要將自己給燒出一個洞來。
不過就算知道這些她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掛著淡然的微笑,看著下面的場地裡面,孟貞娘帶著幾個人一路走了過來。
參加白案的比賽參賽隊總共有六十多家,經過了兩輪的角逐,最後進入了決賽的是十個參賽隊。他們每個人都有很大的一個地方進行比賽。
不過當所有的參賽隊都到齊了,這官方按照正常的流程宣告了比賽規則之後按照程序問道:「有沒有人對於這次比賽有異議?」
這本來就是一句客氣話,也不打算要回答的,畢竟這個時候,大家都關注自己的比賽,誰還真的會對其他人有什麼意見嗎?可是,萬事都沒有絕對,這還真是有這樣的人。
就在官方正準備宣佈開始比賽的時候,忽然就看見一個人高高的舉起了手,對著主席台大喊道:「我有意見!」
舉手的人也算是一個老面孔了,他是北方面點的領軍人物,裴氏的傳人。今年大概有五十歲,正是他的技藝達到最頂峰的時候。這個人平日裡手藝真是沒話說了,為人也是爽快,不過有一點,這個人很是大男子主義,非常的看不起女人,覺得就應該在家煮飯做菜生孩子,其他的事情根本不會,也根本做不好。
這一次,他從一開始比賽就發現了聚百味裡面有個女的幫手,不過一開始他只認為是一個普通的幫手並沒有怎麼在意,可是一直到了現在,倒了最後一場比賽的時候,他才發現這個女人居然是個白案師傅,而且這麵點這一場的參賽人,頓時覺得一種怒火便燃燒了起來。
要不是為了他們裴氏的名聲,這人幾乎要退出比賽了。現在聽到主辦方有這樣的話,便立刻舉手說明了自己的不滿。
官方也有點奇怪,這時候舉手是有什麼意見?不過既然自己問了話,人家也舉手了,就不能說現在再將人嘴巴封住吧。
於是,官方也只能硬著頭皮的問道:「不知道裴師傅是有什麼問題?」
那裴師傅冷笑著:「孔老夫子也說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女人都是也些沒有見識的傢伙,跟這樣的人比賽,我怕我的手藝不保,更覺得這是對於我們這些人的羞辱!」
裴師傅隨後就提出了自己的意見,要求官方將聚百味取消比賽。
這是決賽,皇帝當然在,皇帝聽了這裴師傅的話,並沒有馬上給予自己的意見,倒是笑盈盈的看了看觀賽房間,雖然他不知道丁小橋在那個房間的哪個地方,但是他知道,那個小丫頭此時此刻一定再看。
那個小丫頭要是知道了這樣的事情,她會怎麼做呢?皇帝忽然非常的好奇。
不過,這個時候也不是滿足他好奇的時候,底下還有一個吃不完要不完的裴大師在等著他的回答呢。於是皇帝的目光在場上繞了繞,最後落在一臉緊張的孟貞娘的臉上。
他略微的一沉思,就問身後的內侍道:「這次聚百味主持這次比賽的師傅叫什麼?」
「孟氏,貞娘。」內侍的記性最好,畢竟皇帝要問什麼事情他們可要記得清清楚楚,以方便皇帝什麼時候詢問自己還要去翻書,這也算是職業技能了。所以,當皇帝問起來的時候,內侍立刻就回答得清清楚楚。
皇帝點點頭,便讓人下去將孟貞娘給叫了過來,來直接問她的話。
皇帝問:「孟氏,裴師傅的話,你可認同。」
孟貞娘自從被那個裴師傅點名之後,這顆心就劇烈的跳動了起來,她的身體都忍不住抖了起來,柴康冷笑道:「你怕什麼?女人就不能幹大師傅了?那你看東家是男人還是女人!」
說來也奇怪,就是柴康的這句話,在這個時候就給了孟貞娘無限的勇氣。所以,在被皇帝叫道跟前的時候,她的腦子裡反反覆覆的想著的都是丁小橋當時站在高高的階梯之上,唇邊帶著堅定而自信的笑容,對著自己說道:「我請的是做白案的師傅,跟男女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對著皇帝,笑了笑說:「陛下,民婦不服。」
「哦?為何?」
「民婦沒有什麼見識,說不出裴師傅那樣頭頭是道的大道理,我只想問裴師傅幾句話。」
「你只管問。」
雖然裴師傅根本不想跟孟貞娘說話,可是現在是皇帝的話已經在那了,他也不可能抗旨,只能等著孟貞娘問話。
孟貞娘的問題不過三個,你是什麼人生的,你是吃誰的飯長大的?你老娘可是女人!
這三個問題問出來之後,裴師傅漲的滿臉通紅,大聲嚷道:「胡攪蠻纏胡攪蠻纏,我是說你不配比賽,你扯什麼我的老娘。」
皇帝聽得卻哈哈大笑,他看著滿臉通紅的裴師傅和老神在在的孟貞娘,直接擺了擺手手,最後做下了自己的決定。
皇帝當然不會讓孟貞娘退賽,不得不說,上一次他在聚百味吃的麵點他很是印象深刻,這次還很期待呢,不過,也不能完全不管裴師傅的意見。
於是……
。…

第516章 麵點,決賽

丁小橋看著在場內就這樣支起來的大屏風,將每個參賽隊都給隔開了,心裡忍不住對於那個裴大師冷笑起來。男人難道就什麼都是好的嘛?君不看,這個世界上的渣男可要比渣女多多了,不就是胯下多了點東西,就以為自己高人一等。算什麼東西。
雖然心中對裴大師的言論很是生氣,可是不得不說,丁小橋還覺得現在皇帝這樣的安排倒反高興起來。你裴大師覺得孟貞娘會偷學你們的技術,難道他們聚百味就不存著這個心思嗎?
要知道他們聚百味無論是從味道上,還是從做法上都跟一般的酒樓不一樣,那些傳統的酒樓難道就沒有存著一點心思要偷學他們的技術嗎?別以為她天天在那個小院子裡呆著就一點不知道外面的事情,這些個酒樓到處都在打聽辣椒的來源是為了什麼?這些個酒樓天天的在私下練習他們參賽的菜餚又是為了什麼?
自己說得好聽,難道真的以為這所有人都是聾子瞎子嗎?
丁小橋瞇了瞇眼睛,嗓子的深處發出了一聲很是不悅的冷哼聲。
現在所有的參賽隊都被這樣的大屏風四面一圍她就算是想觀戰也看不了,而且她又實在是不想留在這個地方繼續跟這些人大眼瞪小眼下去,索性就起身,離開這裡,朝著外面走去。
才剛剛走出了場地就看見了莫思歸站在門口,她有些奇怪的揚了揚眉毛,不過還是迎著他走了過去,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莫思歸卻笑著說:「我知道你定然會出來的。」
丁小橋哼了哼鼻子,顯得不是特別的熱情,只是望著外面飄飄灑灑的雪花說:「這場比賽結束了,我們就往回去趕,只怕今年的年是要在路上過了。」
「那也沒有什麼,別有一番風味啊。」莫思歸畢竟已經孤身太久,對於他來說,丁小橋就是最大的牽掛,現在丁小橋在身邊,於莫思歸來看,其實在什麼地方,過什麼樣的節日其實都沒有太大的風味。
丁小橋歎了一口氣,似乎現在只能這樣了。要說這古代的好處不少,什麼空氣好啊,人比較淳樸啊之外,也有非常多的難處,像是什麼沒有抽水馬桶,沒有電腦電視,當然最讓丁小橋不能接受的就是這個通訊的落後。
對於一個依舊處於通訊基本靠吼的時代,想要在異地遙控什麼店子,做點什麼決策那簡直不可能,就連想要知道對方的消息也是非常困難的。她這一出來就已經好幾個月了,也不知道在上河鎮上的丁家人以及聚百味怎麼樣了。
兩個人站在廊子的下面,說了一些無關這次比賽,同時也無關什麼風月的閒話,便看見有一個侍衛模樣的人上前來,給兩個人行了禮,問了好,然後才笑瞇瞇的說道:「丁老闆,這比賽進行的差不多了,您看,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丁小橋揚了揚眉毛,從懷裡面將懷表掏了出來看了看,可不是這樣,還有將近半小時這比賽的時間就要到了。於是她點點頭跟莫思歸告別,那侍衛連忙跟上去,帶著丁小橋朝著她觀看比賽的房間走去。
而就在丁小橋離開了這裡之後,又看見了一個內侍走了過來,對著莫思歸說:「莫先生,陛下有請。」
莫思歸又看了一眼丁小橋的背影,這才對著那內侍點點頭,讓他帶路,自己則跟著這內侍朝著一條比較隱蔽的路線走去。
丁小橋自然不知道自己走後,皇帝就讓人將莫思歸叫走了,她只知道自己一坐下來,朝著場內四處看了看,就發現主席台上原本皇帝的位置上,只有幾個小內侍站在那裡看著場子,皇帝並不在了。
雖然有些好奇,但是轉念一想,丁小橋也沒有將這事情往心裡面去,畢竟,這種被屏風都遮擋完了的比賽,她這個參賽隊的領隊都已經覺得沒有什麼意思了,皇帝一個旁觀者自然也會覺得無聊了。
只是希望皇帝能在決賽評比的時候回來就可以了。
跟外面什麼都看不見的丁小橋和各位觀戰的評委以及參賽隊的領隊還有皇帝相比,這每一個屏風裡面真是已經忙得熱火朝天了。
聚百味這次準備的麵點是兩個,一個是灌湯包,另外一個則是春卷。
說起來都是極為普通的點心,但是細究起來卻還是不一樣。這個時代還沒有灌湯包的存在,所以,包子就是規規矩矩的包子,而另外一個春卷,也是平常的春卷,特別就特別在春卷的餡料,和最後還要過油炸一下的程序。
和一般的包子不一樣的灌湯包在包起來的時候也是不一樣的,它選用的是燙面,燙面就是和面的水是用開水,這樣的面是發不起來的,但是韌性卻極好,不僅如此,而且燙面被整過之後,表皮光滑,而且不會吸水,這就保證了那湯汁在包子內部不會被包子皮給吸收了,最後變成了一鍋的面片湯。
其實這個麵點只能說奇思妙想一點,要說這個難度可真是也真是一點都沒有,不過就是餡料放在包子皮裡面。不過,就算是這樣,孟貞娘也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她的包子餡都是用的豬腿肉,帶上一點點的肥肉,肥瘦相間,這樣的包子餡是最好吃的,不過為了不影響這個湯汁的味道,這餡料裡除了肥肉和瘦肉之外,就是一些蔥姜蒜用來提味的作料,其他的輔料的菜品是什麼都不沒有放。
而在灌湯包裡面最重要的湯汁則是用羊骨、牛骨、豬骨以及魚骨頭還有牛皮豬皮、羊皮共同混合熬製的,裡面去了腥臊,放了點鹽丁和菌類中最為鮮美的松露,那個味道,簡直是不能僅僅用美味來形容。
而這鍋湯也不是孟貞娘自己弄出來的,為了弄這鍋湯,她和柴康兩個人泡在廚房裡試驗了多少次都不知道了。
等到湯汁熬得濃濃的,便放在外面進行冷卻。特別是現在是冬天,都不用多少時間,這一鍋湯就已經變成一塊塊晶瑩剔透的,類似果凍一樣的固體了。
在包包子的時候,將面和好,並且把皮□好,照著一般包包子的樣子將包子餡放置其中,不過,在封口的時候,卻也要將那已經切成了大小相同的一塊塊的湯汁固體放在包子皮中,一起包起來。
這灌湯包一定要包的非常的嚴實,不能有一點漏掉,否則就前功盡棄。
這包子為了好看,其實在包的過程中,這和面的開水中其實是加了一些有顏色的蔬菜汁的,所以,這包子包出來之後,紅黃藍綠,特別的漂亮。
為了好看,那小小的包子蒸籠裡面,每層只有四個包子,竹簾上面墊著雪白的棉布,而四個顏色的包子整整齊齊的放在籠屜裡面,襯著那雪白的蒸汽,實在是給人一樣雲裡霧裡的感覺。
孟貞娘準備的另一道麵點則是炸春卷。這春卷的面皮是用菠菜汁液揉出來的,顏色呈現出翠綠,裡面的餡料則用了豆沙、棗泥、蘋果柿子醬、還有山藥泥四種,取四喜同樂的意思。
這春卷包好之後,先是裹上一層薄薄的蛋液,然後在芝麻裡面一滾,便可以放入用六成熱的油中用小火慢慢的炸了過了,在撈出來,放在漏勺裡面將油全部漏乾淨之後,最後用草紙將剩下的油漬全部吸附乾淨再擺放在甜白瓷的小盤子裡面。
那春卷顏色翠綠可愛,好像是一汪翡翠一樣,讓人心生愛慕,在配上了潔白的甜白瓷的盤子,更是覺得好像是上等的藝術品而不是什麼吃食了。
不過,他們在這屏風裡面忙活的熱火朝天,丁小橋在外面卻有點心焦了,雖然她表面上沒有透出一點點焦急的意思,可是,接連幾次的看表的動作還洩露了她此時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坐在她身邊的人,見丁小橋此時此刻的樣子,卻也難免也要冷嘲熱諷幾句。丁小橋聽著他們嘴巴上的嘲諷,卻也不怎麼開腔,只是偶爾笑瞇瞇的說:「我是第一次來參加這樣的比賽,自然是緊張,不比各位前輩,時常來這裡,實在不講這事情當上那麼一回事。」
丁小橋說話隨時都是帶著笑意的,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對面還是一個小姑娘,說出這樣一番不疼不癢的話來,一群大老爺們也不好像是一個老娘們一樣繼續說三道四,便紛紛都住了嘴,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場內。
而這個時候陸陸續續已經有參賽隊的東西做好了。只要他們一完成,這圍在灶台四周的屏風就會被撤掉,露出原本灶台來。
不過,因為這次決賽皇帝蒞臨了,所以,就算現在已經有人做好了,只要皇帝沒有落座,也是不能就抬上去給其他的評委點評的。可是這做好的麵點都已經端出去了,要是皇帝再不回來,這東西就冷了。
要知道,現在的麵點主流還是還是鹹味的,這鹹味的麵點是一定要放豬油的,這麼冷的天氣如果皇帝再不回來,只怕這鹹味的麵點裡面的油就凝固了,那吃起來……
。…

第517章 意料之外

皇帝此時此刻的心情不是特別好。
因為剛剛有人跟他說,他不想再為自己做那些隱秘的事情了。雖然這隱秘的事情是有些危險,可是不管怎麼說也是給天家做事情,多麼無上的榮耀啊,怎麼到了那個臭小子的嘴巴裡就是各種嫌棄呢?
皇帝有點不痛快,可是,眼見著這些年莫思歸為了自己布下的這天羅地網般的消息網,現在也不好繼續拘著他為自己再做那些危險的事情了,更何況,他去意已決。莫思歸這個最是心腸冷硬的人了,他只要決定了的事情,那麼就算是八頭牛也是拉不回來了,更何況在他們合作之初,他便已經說好了,只要等到自己登基之後,他便可以功成身退。
現在看來也不過是他遵守自己的諾言罷了。
可是,就算是這樣,皇帝還是有些不痛快,他的不痛快來源於捨不得,也來源於皇帝對於人性的渴望,他又何嘗不知道,坐上了這個位置之後,遲早有一天會變成孤家寡人,不過是早晚而已。
只是,他到底還是不願意,於是兩個人拉拉扯扯的說了半天,最後,莫思歸勉強同意了,繼續經營四海商號,但是對於四海商號裡面內部涉及跟天家的事宜不在管理,他只是規規矩矩做生意罷了。
皇帝坐在主席台上,因為這個事情,心情顯得非常的不好,就算是面前擺放著那麼多的精美的點心他也提不起什麼性子來。胡亂的嘗了嘗,實在是有點食不知味的感覺,最後,一想到莫思歸一走,自己找什麼人來接手這一攤子的事情,他就連繼續坐在這裡的心情都沒有了。
索性也放下了筷子。
內侍一直都是跟著皇帝,當然知道現在皇帝內心的心情,見他現在放下了筷子之後,就立刻湊過去問道:「陛下,已經品評完了嗎?」
皇帝白了內侍一眼,只覺得他今天特別的多話,於是哼了哼鼻子,本來想就這麼放下不吃的,可是忽然又想起來剛才莫思歸拜託他的事情,他便又一次提起了筷子問道:「聚百味的東西是哪兩樣?」
內侍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將聚百味的兩個東西親自端過來擺放在皇帝的面前。然後低聲的說道:「陛下,這是聚百味獻上的灌湯包和炸春卷。」
皇帝的心情本來不是很好,可是看見了聚百味這做得小麵點,一個個精緻可愛,而且顏色極為的漂亮,不由得心情也稍微透亮了一些,他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先選了一個春卷放進了嘴裡。
這春卷極小,不過就只有一個麻將的大小,放在了夾起來,正好一嘴一個。那春卷外面翠綠色的酥皮已經酥脆的好像是一層紙一樣,只要放在了嘴裡輕輕的一咬就能聽到卡嚓的脆響聲,而裡面包裹的醬料卻好像是流水一樣直接流淌了出來。
甜卻不膩味,反而呆著一股水果的清香,可是還有著熱乎乎的酥香。實在是一款適合女子吃的小點心。
皇帝嘗了之後,也覺得心情高興了一點點,於是對著內侍說道:「去跟那個聚百味的人說,這炸春卷多做點,敬到宮裡面來。」
隨後,他又夾起了那灌湯包,還沒有等放進了嘴裡,那內侍又說道:「陛下,這個東西,聚百味的人說特別的燙,要小心。」
其實不用這內侍仔細的介紹,皇帝也發現了,這個包子跟一般的包子不一樣,首先它不是立起來的,而是好像癱在籠屜上的一樣。其次夾起的時候,只覺得裡面有汁液在光當,似乎好像馬上就要流淌了出來一樣。
皇帝剛剛想咬的時候,那內侍又說道:「陛下,這個東西聚百味的人還說了,咬開一個口子之後要立刻吸裡面的湯汁,不過裡面的湯和燙,千萬小心。」
皇帝乾脆就放下了筷子,瞪了內侍一眼:「你就不能一次性說完了?還有話沒有了?」
「沒有沒有了。」內侍立刻搖頭。
皇帝又惡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之後,才按照內侍說得方法,先咬開了這灌湯包的表皮一個小口子,不過還沒有來得及吸,裡面的湯汁一下子就湧了出來,要不是下面還結著一個小碗,估計就要淌得到處都是了。
內侍裝作沒有看見,而皇帝也顯得有些懊惱,明明都知道了吃的方法,怎麼還是沒有成功呢。
不過隨後,他就覺得驚奇起來,這個包子裡面居然有湯啊,而且湯還不會被包子皮吸收,還真是一件稀奇事。又夾了一個包子,這一次皇帝就有經驗多了,只敢小小的咬開了一個口子,接著立刻就開始允吸裡面的湯汁。
那湯汁果然是湯的,可是卻鮮美的讓人根本就捨不得吐出去。皇帝閉著嘴,臉都被憋得通紅,看的內侍的心都糾起來了。不過不等他說話,皇帝的臉色又慢慢的恢復了,接著,淡定的將接下去的包子吃過了。
看皇帝那極為滿意的樣子,內侍也覺得只怕皇帝這一次的票又要給聚百味了,不過,讓這內侍沒有想到的是,皇帝放下了筷子之後,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讓人將菜撤了下去。
然後,他就如同姜太公一樣穩坐釣魚船,四平八穩了。
結果便是這樣,這一場的比賽,皇帝的票沒有給任何一個參賽隊。這讓所有人心裡都無比惋惜,可是在惋惜的時候也不免對於聚百味一番暗暗的嘲諷。不過是湊巧讓皇帝喜歡了兩道菜而已,還真的以為自己就能一直得到皇帝的青睞嗎?
特別是那裴大師,更是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嘲諷,他說道:「聚百味是個厲害的酒樓,光看前兩場那個廚子的架勢就知道了,我覺得聚百味那麼有實力的酒樓這一次卻完全沒有發揮出來,不過是因為找了一個女廚子。女人,當什麼白案師傅,老老實實的在家裡哄孩子就成了,難道你以為,聚百味別的人能拿陛下的票,你也就可以嗎?滑天下之大稽!」
孟貞娘只是沉靜著面孔,一句話也不說。雖然皇帝並沒有將票投給她,這讓她有些失落,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兩道點心其實說白了還是傳統的麵點,並不像是柴康做得那些菜,跳脫、新穎,而且不容忽視的美妙。
她以傳統克制所有人的傳統,她用尋常對抗所有人的尋常,想要得到承認當然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終於站在了這樣的賽場上,也終於向所有人證明,她這樣的一個女人也可以參加了斗菜大會,也可以做出和那麼多大師一樣美味的食物!這就已經足夠了。
分數很快出來了,確實如同孟貞娘自己想的一樣,自己的分數並沒有進入前三名,不過卻進入了前五名,這樣的成績已經讓她非常滿意的了。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不滿意的話,那大概就是自己排名第四,而那個裴大師排名第二,在自己的上面,這讓那裴大師的嘴臉更加的讓人接受不了。
其實並不是每場比賽都會有國菜產生的。就好像今天,大家因為皇帝並沒有投票,所以,所有人都打消了會有國菜的產生的念頭。
一直到有一個宣旨的大臣出來,宣佈這次比賽有皇帝欽點的國菜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嘴巴都張的老大,實在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而當這大臣公佈了這次比賽的國菜是聚百味孟貞娘的灌湯包的時候,所有人的臉上那個顏色才叫一個好看,特別是裴大師的一張臉,五顏六色的好像是開了染坊一樣,他怒氣沖沖的瞪了孟貞娘一眼,然後氣勢洶洶的離開了賽場。
和在場內已經完全呆掉的孟貞娘相比,丁小橋其實也好不好到什麼地方去。這次參加麵點的比賽,其實,她根本就沒有報太大的希望,畢竟,這孟貞娘的手藝雖然很好,也有很多奇巧的小想法,可是比起那些大家來說還是有一定的差距的。之所以這次來參加比賽,除了圓了孟貞娘一個夢想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所有人知道,他們聚百味也並不是什麼都出色。
畢竟這一次斗菜大會拿了兩個皇帝的票,又有了兩道熱菜進入了國菜,這已經是很打眼的事情了。
可是,真真的人算不如天算,這孟貞娘居然出了一道國菜。丁小橋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看起來,她是想低調也不行啊,被人直接趕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這不是,便有一個平日裡跟丁家有合作的酒樓的東家笑呵呵的問道:「丁老闆,你這真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一鳴驚人啊?你這些廚子都是到什麼地方尋到的,不妨也跟我們說說看,讓我們也驚人一下!」
雖然那東家是半開玩笑的說著,但是裡面透露的意思也真是入了心。丁小橋苦笑一下,也半真半假的說:「哪有什麼竅門,不過都是瞎貓碰見死耗子罷了。」
「丁老闆這瞎貓碰見死耗子的幾率可真是大啊,參加三個比賽,六個菜就入了三個國菜,真是……」
。…

第518章 回家

丁小橋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連滾帶爬的跑出王都的。
都說這王都的人溫文爾雅,可是在丁小橋看來,這些披著溫文爾雅的外衣的人才是真正的狼一樣的可怕。自從他們聚百味的比賽全部結束之後,這些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各種上流人物、各種酒樓東家就幾乎將丁小橋他們住的小院子給平移了。
原本,在比賽結束之後,丁小橋還打算帶著一行人在王都裡面走一走,玩一玩,畢竟大家都是從鄉下小地方來的,難得來到這麼大的地方來,一定是要好好的長長見識的。
可是這樣的架勢愣是讓丁小橋根本不敢多呆,直接在比賽結束的第二天就到了宮裡面將幾道國菜的方子留了下來,甚至連皇帝的賞賜都不敢等,直接就帶著人連夜跑了。
還好,丁小橋的身邊有著莫思歸,有他給丁小橋打通了跟宮裡面的關係,這沒有等到皇帝的賞賜的事情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一直到上了船之後,丁小橋才覺得心定了下來。她暗自的呼出了一口氣,只覺得這並不是去比賽,倒好像是去前線打仗了一番。
越來越接近過年了,就算丁小橋他們拚命的往回去趕路,可是到底也回不去了,最後這一年的除夕大家是在船上過的。
雖然只有這麼幾個人,可是大家還是好好的吃了一頓飯。他們又不缺廚子,這船上也不缺材料,於是,沒有多少時間,這就弄了一桌子的好菜,中間還燙氣了小火鍋。
丁小橋將燙好的桂花釀先給參賽的六個人全部滿上了一杯道:「今天這第一杯酒,應該是我敬你們,你們都是聚百味的大功臣,也是我丁小橋的大功臣。」
丁小橋是東家,卻親自站起來給大家進了這杯酒,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來,多少有點驚慌,但是,丁小橋卻搖頭道:「這杯酒,你們該得!」
幾個人都是感性的人,再加上這天晚上的特殊時間特殊氣氛,大家的感情都上來了,這酒也喝得多了,到了最後,其實每個人都有點醉了。
丁小橋坐在船頭,看著飄飄灑灑的雪花,在回頭看著那船艙裡面已經醉得開始說胡話的幾個人,忽然這一刻,心裡面是說不出的踏實。
正月初十,一行人終於到了平城,因為這還沒有到元宵節,所以,整個年還不算過完,就算城裡面到處都已經開市了,但是還是四處都有濃濃的年味。
在平常的四海客棧裡休息了一晚上,歸心似箭的丁小橋就在第二天朝著上河鎮趕去了。
終於在正月十四的晚上趕到了丁家。
因為莫思歸早早的就讓四海商號的人過來丁家送過消息了,所以,丁小橋他們一回來,還沒有到家裡面呢,就聽到丁家、聚百味開始放起了辟里啪啦的鞭炮了,那聲音震耳欲聾,又萬分的喜慶。
丁小橋掀開了車門上的簾子,就聞見了濃濃的硫磺火藥的味道,雖然有些嗆人,但是不得不說,卻讓她的心裡都歡喜起來。遠遠的就看見米氏站在門口朝著這邊觀望著,而站在米氏的身邊的是丁修節,在丁修節的身後則是一大群的人。
丁小橋有些奇怪:「今天人不少啊。」
坐在丁小橋邊上的莫思歸只是笑:「怎麼?你忘記了,你們家辦喜事了!」
丁小橋拍了拍腦袋,可不是,這些天都忘記了,他們家可不是要辦喜事了嗎?她記得,這米林、曹宿生還有丁五郎可不是都是在這年前年後的成婚嗎?
她這一趟出去的時間夠長,回來家裡的人口又多了。
丁小橋剛剛下車,米氏就已經上前了,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將她抱進了懷裡,一陣叫喚,弄得原本挺淡定的丁小橋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到底也是親媽,這就是不一樣的。
那天晚上,大家早早的就安置了,不過這聚百味得到了皇帝的兩票又有三個菜入了國菜這件事情是他們早就知道了。畢竟莫思歸有著遍佈全部的四海商號,這點消息靈通的事情,必然是輕而易舉的。
所以啊,這丁家已經激動了好多天了,現在丁小橋回來了,雖然很想知道細節,但是也強忍住沒有問。
當丁小橋收拾妥當之後,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這才舒舒服服的呼出了一口氣,無論著一路上住得多麼的高級,終歸是不如自己家裡自己的床舒服的。這一路上真的是累了,丁小橋的頭才剛剛貼到了枕頭上,很快就已經進入了黑沉的夢鄉。
聚百味在斗菜大會中取得了這樣的成績,這件事隨著丁小橋的回來,這個消息就好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立刻就傳遍了十里八鄉,甚至連著後邊的地州也全部從傳遍了。
而丁小橋原本擔心的滄州的聚百味開起來沒有人吃飯,卻在還沒有開業的時候,這就已經被人訂餐訂滿了,而且,每個訂餐的人都是點名要吃入了國菜的兩道熱菜,一道麵點。
一時之間,聚百味就好像是雨後春筍一樣,在整個大慶國名聲鵲起。
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丁小橋就看見賬面上的流水,已經不是逐漸增長,而是成幾何形的成長了,這樣的增長讓丁小橋自然是歡喜的,不過同時也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
而這個時候,丁氏企業的大樓終於是蓋好了,這天,丁小橋正指揮著人將自己書房裡的東西全部都搬進辦公樓裡面去,卻看見白芷進來說:「小姐,外面有人求見。」
「誰啊?」丁小橋正低頭整理著很重要的各項放置數據和報表的文件夾,聽到白芷的話,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不過,白芷卻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直接說出來,反而貼到了耳朵邊上,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是十里公子貼身的人。」
丁小橋一愣,這其實就直接等於是告訴她,十里公子找她有事情。說起來,這些年來,因為大家的年紀都張大了,並且他們雙方的身份懸殊過大,又加上她****忙著做生意,倒是很久沒有見過這十里公子了。
彷彿記得,在他們都還年少的時候,十里公子倒是還經常會和她在這田間地頭說說話,在河邊蘆葦蕩裡聊聊天,一晃這麼多年過去,隨著年紀的成長,他們似乎已經變成彼此的陌生人了。
「小姐,是見還是不見?」白芷見丁小橋聽了這話之後就愣在那裡半天沒有說話,不由得又低聲說道:「要不然我去回了他?」
在白芷心裡面他們家的小姐那基本就是莫先生的了,雖然這家裡的老爺就是咬著不鬆口,可大家都是認可他們的關係的,反正也就是老爺嘴硬,而小姐和莫先生的事情那都是遲早的。
所以,在白芷心裡隱隱的覺得,這十里公子這個時候找人來,實在是不太好。又看看丁小橋的態度,似乎也不像是要拒絕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心裡著急,大家都是大男大女了,這要是私下見了面,傳出去可不好聽。
丁小橋可沒有白芷想得那麼多。她從來都知道十里是一個謹慎的人,這樣的謹慎是從他的身份裡滋生出來的,生在骨血裡,生在靈魂裡。他這樣的一個人,定然是不會留下什麼話柄給任何人的,所以她是一丁點都沒有擔心白芷的胡思亂想,倒反實在考慮,這個時候十里公子找自己過去,是不是有什麼別的事情。
雖然說這些年大家的關係有些淡了,但是丁小橋還是不會忘記的,當年跟米家搶田的時候,要不是十里的伸手,只怕他們是要吃大虧的,還有當年這快餐店、燒烤店還有火鍋店開的時候,也是他帶著孔讓來捧場,這才讓他們的生意在短時間內有了那麼大的提升,不說別的,光說這幾件事的恩情,她就一定要去。
更不要說,當年這土豆和玉米報上去的事情,還有那滿枝紅上下打點的事情,若不是有十里公子的調停,只怕也不會得到這麼大的好處。雖然這些事對於十里公子來說都是舉手之勞,可是對於丁家卻是實實在在的恩重如山。
所以,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這個時候十里公子找自己過去,她也不能推辭。更何況,這十里公子就從來沒有找過自己。
想到這裡,她沒有再猶豫,直接對白芷說,「你去回話,就說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白芷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比較失望,她還在試圖繼續勸解丁小橋:「小姐,這男女有別……」
不過不等白芷說完,丁小橋的目光就掃了過來,然後不鹹不淡的說:「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白芷可不會沒有眼色到連丁小橋現在警告的語氣都沒有聽出來,她只能嘟嘟囔囔的說:「我這不是擔心小姐嘛……」
丁小橋如何不知道白芷的那點點的心思,她翹了翹嘴角:「一邊朝著外面走一邊跟她說,你要是怕莫先生不放心,大可去跟他說一聲,看看她怎麼說?」
不管怎麼說白芷都是丁小橋身邊的大丫鬟,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呢,原本她有一點這樣的小心思的,現在被丁小橋點出來,早就已經半個字都不敢說了。
。…

第519章 少年

春日少年游,杏花吹滿頭。
丁小橋還沒有出門,就看見在院子裡杏花樹下站在的莫思歸,風一吹,那杏花簌簌的落了下來,沾滿了他的頭髮和衣衫,無由來的,這句詩就跳上了丁小橋的心頭。
她還沒有說話,莫思歸就已經抬眼看見了她,他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細碎的星光,看著丁小橋的樣子,十分的好看。他的唇角帶著微笑,衝著丁小橋說:「要出門?」
丁小橋只覺得眉心跳了跳,揚起了眉頭就說:「你是在等我?」
莫思歸卻只是笑笑,半個字都不說,看的丁小橋只覺得牙根癢癢的,她說:「你倒是消息靈通。」
「並不是。」莫思歸有些無辜的聳了聳肩膀:「我剛才進門的時候碰見來傳話的人了。」說著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也知道的,我並麼有什麼優點,但是這個看人過目不忘的也算是長處。」
丁小橋真是想不起來說什麼了,她盯著莫思歸看了一會兒之後,才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去去就回來。」
莫思歸點點頭:「好。」
這麼乾淨利落的回答,這麼一點心思都沒有的回答,不知道為什麼,讓丁小橋無由來的心頭一跳,她試探著說:「那我就走了?」
「好。」莫思歸依舊笑瞇瞇的點點頭。
丁小橋也不知道說點什麼好,只能站在那裡又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最終,她吐出了一口氣,又生生的看了看莫思歸,看著他站在那杏花樹下一身的花瓣,看著他笑意盈盈的望著自己好像秋水長天一般。
最後,丁小橋收回了目光,不再看莫思歸一眼,然後便朝著門外面走去,可是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丁家大門的外面,她還能感覺到那灼灼的目光燙在自己的脊背上,好像是要將她的身影燒出一個洞來。
丁小橋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會將紅色穿得這樣的好看。一直以為紅色的衣服是女人的專屬,可是,誰能想到一個男人也能將這紅色穿得如此驚心動魄,美若天仙呢?
可能美若天仙這個詞語用在男人的身上實在是不合適,實在是唐突的厲害,可是,不得不承認,這個詞語用在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上,卻那麼驚人的相吻合。
他的黑髮如瀑,並不束起來,坐在那裡,那一頭瀑布一樣的長髮居然就這樣垂到了地上。地上鋪滿了桃花的落花,空氣裡蕩漾著一種特別的香味,像是桃花,又不像是桃花。
兩個人靜靜的面對著面,雖然沒有開口,卻是彼此如此的熟悉。
最終是丁小橋再也等不住了,她揚起了笑容,望著那個男人問道:「找我來什麼事情?」
十里望著丁小橋笑道,他的笑容沒有攻擊性,曼妙的如同現在的春風,就在丁小橋以為他再也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卻說道:「我要走了。」
丁小橋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十里,好一會兒之後似乎才回過神來,她扯了扯嘴角笑道:「恭喜。」
是該說恭喜的。
十里是什麼人?十里是大興過的皇帝送到大慶國的質子,因為逃跑過一次,一直就被關在這個鄉下。現在他要走了,丁小橋不知道他是要離開這上河鎮還是要離開這大慶國回到自己的祖國去,不過,無論是哪一個,丁小橋都覺得是值得祝賀的。
他不是屬於這裡的,他這樣的人,注定應該是耀眼的,應該是光芒的,實在是不應該這樣的鄉下年年歲歲,****夜夜的呆下去。
說起來,看守十里公子的人一直是現在的皇帝,丁小橋不知道十里公子跟當今皇帝有什麼樣的關係,但是有一點,他能一直在這裡,並且能得到當今皇帝的賞識,讓他監督建設了這指雲寺,只怕,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質子了。
十里公子的臉色沒有一點點的改變,只是微笑得問道:「你難道不好奇,我要去什麼地方嗎?」
丁小橋搖搖頭:「如果不是王都,便是回大興去,無外乎就是這樣兩個地方,還能去哪裡呢?」
十里公子聽了丁小橋的話,眉毛抬了起來,他的唇邊露出了一絲笑容,似乎在等待丁小橋繼續說下去,而丁小橋也沒有讓他等待太久,很快又淡淡的說道:「難不成,你要告訴我,你一個大興國的王子是要去四處走一走看一看嗎?就算你有這個心,只怕,你的姓氏,你的命運早就已經注定了。」
十里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他看著丁小橋,目光深遠,卻又不像是在看丁小橋,許久之後,他才說:「我記得很多年前,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是這麼看我。你從來不怕我,就算我手裡拿著匕首,在你看來似乎也好像是虛張聲勢一般。我在那個時候就覺得你並不是一個平常人,你比一般的女子更鎮定,甚至比一般的男人更有膽識。」
「那又能如何?」丁小橋的心頭微微一跳,她似乎聽懂了十里的話,又似乎沒有聽懂,不過這並不影響她繼續說下去:「不過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鄉下女人罷了。」
說著丁小橋笑得絲毫不在意:「正是因為我生長在鄉下,所以才更加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再加上遇見一個開明的父親,才能如此,算起來,什麼膽識,什麼鎮定不過是仗著有人給我收拾爛攤子一樣。」
十里目光中有什麼東西凝固住了,他頓了頓,最終沒有說出什麼露骨的話來,只是淡然說:「有的人,天生是有一種魅力的,她能讓所有人心甘情願的為她收拾爛攤子。這樣的女人我見得不多,不過兩個,一個是我娘。」
說到了這裡,他抬眼望想了丁小橋,目光堅定:「另一個是你。」
丁小橋的心臟在左邊的胸腔裡一下一下的跳動著,有力,又平靜,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感,但是卻也並不是一點點都不動容。可是,也僅僅只是動容罷了。
很久之後,丁小橋才緩緩的說:「十里公子,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這樣的女子,你不過是不認識罷了。」
「認識的人很多,可是,想要懂的人,不過一二。」
。…

第520章 攔阻

十里公子走的那一天很多人都去送了,雖然是車隊,雖然有很多的侍衛,但是十里公子畢竟在這上河鎮呆了很多年,就算他的身份高高在上,但是也算是熟人熟臉,所以,這相送的人去得還是很多得。
就連丁家也幾乎算是傾巢出動。
米氏查點了一下跟在身邊的孩子和所有的人問道:「小橋呢?」
所有人都搖搖頭表示從今天早上起床開始就沒有看見這個傢伙。米氏皺了皺眉頭,嘟嘟囔囔的轉頭去看莫思歸,卻發現這個人正笑意盈盈的站在那裡,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現小橋不在。
於是米氏又問道:「小橋呢?」
果然,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這小橋的行蹤就應該是莫思歸最應該清楚的,不過這次莫思歸卻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啊。」
其實莫思歸是知道的,但是,他卻不能說。對於丁小橋和十里公子過往的那些交集他是知道的,說實在話,他多少有點心裡面不痛快,可是,也僅僅只能是不痛快而已。
有些事他不能在嘴巴上在意,可是,心裡到底也是有些在意的。誰能放心自己嘴邊上的肉巴巴的去找別的狼?當然,這件事是不能這麼說的,可是,可是……
好吧,莫思歸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是非常小心眼的,至少,他的心眼沒有他認為的那麼大。
他跟大家站在路邊,遠遠的看著十里公子的車隊來了,忽然,車在經過他們附近的時候,那一直緊閉的竹簾捲了起來,莫思歸從那竹簾的後面,看見了一張筆墨難以形容的絕美面容。
就連自己是男人,也不得不承認,這樣雌雄莫辯的面孔實在是太漂亮了,不過,他卻在那帶著淺淺笑意的面孔上,看見了一對黝黑卻深不見底的眸子、而那雙眸子中透著深刻的光便這樣肆無忌憚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雖然在莫思歸的周圍站著非常多的人,可是,莫思歸還是能準確的感覺到,這目光一定是落在她的身上的,不可能有錯。他揚起了笑容,衝著那雙眸子的主人微微的點點頭,算是施禮,也算是告別。
而那雙眸子卻並不行動,只是依舊如此沉靜的望著他,許久之後,他收回了目光,唇角的笑容又深了一些,那原本捲起來的竹簾也落了下來。
十里公子坐直了身子,一句話都不說,邊上陪著他的內侍,並不敢抬頭去看他的面孔,也不敢從他的表情中揣測什麼。只是,從他那素白修長的手指微微彈擊自己的膝蓋的動作上覺得,或許,現在十里公子的心情並不如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麼高興。
車隊大概行出了五六里。
在路邊有一個小小的亭子裡,而在那裡則坐著一個一身素白如雪衣裙的女子。另外有一個穿著嫩黃衣裙的少女正站在路邊伸著脖子看著,等到遠遠的看到了不遠處的車隊來了,她卻著急的向前走了幾步。
攔下了車隊之後,不久之後,那個一直坐在車裡面不曾動彈過的少年就已經下了車,接著站在了那亭子的外面。
亭子裡面煮著茶,濃濃的茶香味從那亭子裡面蕩漾開來,好像是波浪一樣,一波一波的捲起來泡沫,將人都包裹了起來,和著那溫暖的春風熏得人說不出來得舒服。
「這倒是個好地方。」十里公子坐在丁小橋對面的墊子上面,雖然說著景色,可是最後目光還是落在了對面的丁小橋的身上。
丁小橋卻只是笑了笑,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提起了手邊那把紅泥小茶壺,然後給他倒了一杯茶。「如此一別之後,只怕今生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了,過去多年,承蒙照顧,現今,我就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十里公子那如玉石雕刻一般的手指只是在茶杯的杯沿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後才輕輕的將那杯子端了起來,只是並沒有馬上的湊到而來唇邊。只是放在了手上,凝視了片刻之後,才發出了一種讓人無法察覺的歎息之後,最後倒入了口中。
「保重。」十里公子放下了手裡的杯子,靜靜的看著丁小橋似乎要將這張臉深深刻在心裡。
丁小橋也將放在了唇邊的茶喝完,一如喝酒一般的乾淨利落,放下杯子之後,她並沒有再躲開十里公子的目光,也直直的看著十里公子,可是她唇邊的笑容和臉上的淡然都訴說著一種陌生的疏離。
「公子,保重。」
白芷站在丁小橋的身邊,看著十里公子已經遠去的車馬,有些好奇的問:「小姐,我們不是在鎮上就可以送十里公子了嗎?為什麼一定要到這十里亭來送他呢?」
丁小橋望著已經遠遠的離去的馬車的背影,笑了笑,並沒有馬上回答白芷,反而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說:「因為有些告別的話要說,人太多了,那些告別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白芷又將剛才丁小橋和十里公子在一起你說得話都想了一遍之後才搖搖頭,道:「剛才小姐和公子說了什麼嗎?」
丁小橋卻只是搖搖頭,再也沒有回答白芷的話。
十里公子再尊貴,對於整個上河鎮、對於丁家來說,都是過客。在那一場熱熱鬧鬧的送別之後,丁小橋又很快的投入了這對於新的店子擴建的工作中去了,在此期間莫思歸再一次跟丁修節提出了要娶丁小橋的事情,這一次丁修節倒是沒有繼續在莫思歸的工作上難為,不過卻又提了一件事。
「這成親到底是先大後小,我們家三個女兒,這才老大剛出嫁,老二都還沒有人家呢,怎麼就能先提這老三的婚事?」
聽到這裡,莫思歸的臉都要苦掉了,這也算是理由嗎?不過,老丈人既然說了這是理由,這便是理由,就算莫思歸的心裡真想哀嚎,可是也只能笑瞇瞇的答應了。
出了門,正好遇見米氏,米氏自然是知道莫思歸的心裡再想什麼,她只能笑了笑,伸出手給莫思歸拍了拍肩膀上的些許灰塵,寬慰道:「思歸啊,這從古自今都是好事多磨,你叔沒有別的意思,你可別往心裡去。」
莫思歸雖然心裡覺得丁修節在這件事上真是夠執拗的,但是卻也理解丁修節,更何況,他怎麼會同丁修節計較這些事情呢,於是搖搖頭笑道:「嬸子不必寬慰我,丁大叔疼愛女兒,自然是捨不得的,再說我是求娶,若是連這點為難都受不住,又哪能真的給小橋帶來幸福呢?」
米氏本來就是對莫思歸擔心的,可是現在聽了莫思歸的話,心裡對於這個未來女婿的歡喜更加深了一些。
跟莫思歸告辭之後,米氏進了屋子,就看見丁修節正哼著小調,笑嘻嘻的坐在炕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裝作繃住了一張臉,走到了丁修節的身邊坐了下來,然後硬著聲音說:「什麼事兒那麼高興?」
丁修節看了她一眼,臉上那笑嘻嘻的勁一點都沒有退掉,只是說道:「你剛才在外面碰見了那臭小子了吧!他跟你訴苦了吧!」
米氏聽到這話,再看看丁修節那頗為得意的臉,真是忍不住拍了他兩下:「你這個人,怎麼年紀越大越跟個孩子一樣,人家思歸這都第幾次來提親了,你每次都把人家這麼打發回去,你就不怕多幾次,人家不樂意了?」
丁修節的眼珠子立刻就鼓起來了:「他不樂意?他憑什麼不樂意!」
「人家為什麼不能樂意!」米氏也跟著聲音高起來了,「誰不是爹生娘養的,又不是石頭裡面蹦出來的,誰的心不是肉長的,你成天這樣不同意不同意,你是不是真的覺得你閨女就是個天仙,你是不是真的覺得你閨女就真的是隨便嫁啊!我跟你說,這年頭,就算是皇帝的閨女也不一定能嫁一個好人家,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快點給我收一收,好不容易碰見個不錯的,不要給磋磨的不見了,我看到時候你上哪去哭去!」
丁修節可不樂意米氏這麼說,當即就跟米氏強辯起來,不過,他在家從來都不是個強勢的,更何況這麼些年家裡的事情都是聽媳婦兒聽慣了,也沒有敢多說什麼。
米氏見丁修節服了軟也就沒有繼續在糾結。倒是丁修節問:「那個臭小子跟你告狀了?」
「你以為人家都跟你這麼小心眼啊?人家一個字都沒有說,我自己一看就知道你又給別人排頭吃了。」米氏在鼻子了不屑的哼了哼,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茶,看得出來,她對於丁修節這麼沒有風度的做法多少有點不贊成的。
「算他識相。」都說這岳父和女婿是有仇的,從這丁修節身上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米氏倒是好奇,這一次丁修節又用了什麼名正言順又沒有辦法反駁的理由打發了丁修節,於是就問:「你這回又說什麼了?」
說起這個,丁修節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起來,他呵呵的笑了幾聲之後才揚著眉毛說:「我說得可是實話,可沒有搪塞他!」
「什麼?」
「我說我們家三個閨女,現在就老大嫁了,這就算是嫁人,這妹妹也不可能越過老二去,所以,讓他等到小閣出嫁了再來說話。」
。…

第521章 聖旨

關於丁小閣的婚事說起來還真是丁修節兩口子心頭的一個心病。這丁小閣並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可是到底現在也是在自己家養的,而且現在丁小閣跟丁修孝家已經撕破臉了,不要說什麼兒女情分,就連面都不見。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論是為了丁小閣自己的幸福,就是為了這一家子的臉面和身份都不能將丁小閣隨隨便便就嫁出去了。再加上這丁小閣自己也是一個有本事有見識的閨女,能將那個首飾店做得風生水起,甚至連一些王都的大戶人家都過來排隊訂首飾,實在不是一般人的功力。
所以,自從丁小閣及笄以來已經有不少的人過來求親了,可是這麼多個因素考慮下來,這米氏愣是沒有找到一個無論是從身份上、還是從外貌上,或者是從個人能力上都能跟丁小閣匹配的人來。
米氏這些年就為了這些兒女婚事真是沒有少操心過。但是在丁小閣的婚事上真是操碎了心啊,不像是丁小橋和丁小樓的身邊都有合適的人選,這身邊沒有現成的人選,有了合適的,米氏又怕不知根知底隨便決定的話害了丁小閣。
不過,事實上,有些事情並不需要太過擔心,因為還有更值得擔心的事情在後面。
這天,是風和日麗的,怎麼看都是一個極為平常的一天,可是就是在這天也不算是平靜的。
一大早就有一個郡府裡面報喜的人過來說,下午有聖旨要到丁家,讓丁家做接旨的準備。
這一句話真是把整個丁家都弄懵了。他們丁家是一個平頭百姓,就算是做了點生意,充其量也只是會做菜會做飯而已,如果一定要牽強的說他們跟皇帝有什麼關係的話,那就是他們聚百味在斗菜大會上做了幾道皇帝喜歡的吃食罷了。
不過,這吃食皇帝該賞賜的已經賞賜過了,該選進國菜的也已經選進國菜了,那麼現在這無緣無故的聖旨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別說丁家人了,就連對於皇帝瞭解頗深的莫思歸這回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皇帝在這個時候送來的的聖旨是什麼呢?
雖然心裡面一直在猜想,可是這接旨的事情上,該做得是一點都不能馬虎啊。所幸的是,這丁家也不是第一次接旨了,反正這事情也駕輕就熟,大家收拾好,換好了的衣服沒有多久就也迎來了聖旨。
只是這聖旨的內容,實在是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特別是丁修節,在聽到聖旨的那一刻,差不多想要把自己直接掐死了算了。
其實皇帝的聖旨沒有什麼特別嚇人的,這是一張指婚的聖旨。
這十里公子一直都是皇帝這一邊的人,這一次,他要回大興國,並不是因為他的父親要接他回去。恰恰相反,這大興國的皇帝雖然早點將這個嫡子看得極重,但是這些年因為有了別的妃子,再加上也生了不少的孩子,早就已經將這個兒子忘到了腦子後面去了。
這一次大興國的皇帝得了病,雖然並不是什麼要了命的病,可是,他因為遲遲沒有立太子,所以,下面的兒子全部都在蠢蠢欲動之中,雖然臉皮沒有撕破,但是私底下早就已經波濤暗湧,讓人根本就找不到一丁點的骨肉親情了。
而十里公子要在這個事情回去,自然是要選擇渾水摸魚的,他是皇子,雖然做了這麼多年的質子,可是也不能改變他是皇子的這個事實。既然是皇子,既然天生就有這個命數,他不可能對於那個位置一點都不動心。
可是離開了大興國這麼多年,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培植自己的實力,他要靠什麼來在一場爭奪中最後取得勝利呢?其實,並不用什麼特別的方法,直接用他父親的方法就是了。
現在興國、康國和慶國三個相互相鄰的國家裡面,他們興國是最貧弱的,雖然彪悍,但是卻沒有什麼錢。但是,這些年慶國的國庫卻日漸豐盈,依附慶國遠比要依附富足的康國更實在。畢竟康國不可能會相信他。
他在慶國多年,又竭力的跟當今的皇帝處好了關係,在一個,當年他父親奪取的皇位就是靠著上一任的皇帝,現在他在靠著這一任的皇帝登上王位真是太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雖然他不能保證在自己這一輩子裡面都會和慶國和睦相處,但是至少在這一任皇帝在位的時候,他絕對能做到。可是換一個人做皇帝呢?他們可跟慶國沒有什麼盟約,這另一個人做皇帝了,怎麼可能不來打慶國?
慶國現在可不想打仗,他們只想好好的發展經濟,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十里公子跟皇帝的想法可真是一拍即合。
所以,在十里公子回到了王都跟皇帝說了自己想要依靠大慶國奪回王位的時候,皇帝自然是支持的。不過,皇帝雖然說支持,當然也不是完全放心十里公子的,所以,他要給自己找一個可以隨時監視十里公子,又能是代表自己的人。
這個人選什麼樣的最合適?
孔讓當然不行,怎麼可能讓一個忠臣出去呢?但是一般的人皇帝又不放心,最後,皇帝選了一個自己同意也同時十里公子願意的方法。
那就是,給十里公子找個老婆。
皇帝給對方的國家未來的皇帝娶老婆,自然是不可能身份低的。所以,皇帝送給十里公子的是自己親生的女兒。作為公主出嫁,光是自己怎麼可能?一定要有陪嫁的妾室。
一般,這樣的妾室也不可能是身份低的女孩,都是貴族小姐。皇帝一共給自己的女兒準備了六個妾室,一併送給了十里公子。
可是十里公子卻在這個時候要求換掉一個,而換掉的人,不是別人,他要的正是這雲通郡上河鎮丁家的未嫁女兒。
雲通郡上河鎮丁家未嫁的女兒還有誰,皇帝可能不清楚,但是,莫思歸心裡心心唸唸的那個人是誰,皇帝卻不可能不清楚。可是,清楚又能如何?在一個帝王心裡面,還有什麼能比自己的疆土更重要的。
正是因為如此,這份聖旨就這樣落下了。
。…

第522章 原由

丁修節傻呆呆的看著那一張放在桌子上的聖旨,大腦裡面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而一邊的米氏臉黑得好像是鍋底一樣,兩個人就這樣相對得坐著,半天都沒有一個人動彈一下。忽然,有人動了。
動了的人是米氏,米氏端起了手邊上的一碗茶水,這原本是要送到唇邊喝下去的茶水,可是卻在端起來之後,直接就朝著丁修節的臉上倒去。
這茶水已經放了有一段時間了,其實也不算太熱,但是這樣猛然的潑在了人的身上,特別是臉上,還是多少有點殺傷力。丁修節被這水燙的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他收斂了一下呆滯的目光朝著米氏看去,看見的卻是米氏那咬牙切齒的凶狠。
米氏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面擠出來的,她說:「現在你滿意了!現在你高興了!你的閨女可真是不愁嫁了!這回是要嫁給興國的王子了,多好啊!多好啊!千里迢迢的趕去送死,就算是死不了你閨女這一輩子就是一個妾了!」
丁修節動了動嘴角,只敢低聲的說道:「我,我……」
「你什麼!這回多好,多好的姻緣!思歸來提親了多少次了,你跟我說,你跟我說說,就在這個聖旨之前才又提了一次親,你不樂意!你嫌棄人家,無論人家怎麼伏低做小,你都覺得人家不好!好了,好了,這次好了!你閨女上桿子去給人家做妾,你願意了,上桿子去別的國家送死,你可願意了!」
「我哪裡願意……」丁修節硬著脖子申辯了一句,可是話都沒有說出兩個字,氣勢就完全的弱掉了,只能呆坐在那裡,滿心的悔恨,這唇舌之中滿滿的都是沒有辦法言說的苦澀。
「你不願意?你不願意!」米氏怒極反笑,她坐在那裡,身體已經沒有繼續支撐自己的能力,反而是癱軟在一邊半晌之後才輕輕的道:「你不願意有用嗎?皇帝的聖旨已經擺在這裡了,你不願意把女兒送出去,那麼就是抗旨,就是將整個丁家的人全部都送出去。」
說到了這裡,米氏忽然就大笑起來,她指著丁修節罵道:「你們丁家人有一個算一個,哪一個是個東西?哪一個算是玩意兒!自以為自己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將自己的眼睛擺在高高的地方,就以為這天底下自己最了不得了!放在十年前,你丁修節算個什麼,我米氏算個什麼!你們丁家又算個什麼!人家杜家什麼樣的人家,人家的兒子親自來求娶多次,看把你牛的,看把你得意的,就這樣作吧,作吧!」
「不過是嫌棄人家父母早逝,不過是嫌棄人家沒有好家世,不過是嫌棄人家……」米氏已經說不下去了,她的手緊緊的抓著腿上的裙子,幾個字梗在了喉間半天都說不出來。最後她低下頭去,眼淚辟里啪啦的掉下來:「不過是一個莊戶人家的泥腿子,還真以為自己什麼角色了,吃不完要不完!看看,報應來了吧,報應來了吧!」
而坐在另一邊的丁修節狠狠的握著拳頭,恨不得直接將自己一拳打死算了,這個時候若是真的打死自己有用的話,只怕他早就這麼做了。他其實也是對於莫思歸極為滿意的,知道小橋嫁給他一定不會受到什麼苦,可是,自己的心裡就是過不去那道坎。
自己辛辛苦苦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女兒就這樣白白的便宜給了一個臭小子,放在誰的身上,誰也想不通不是嗎?他不過就是一時間想不通,不過就是心裡不平衡,想要折騰一下這個臭小子,怎麼,怎麼就會這樣了呢?
丁修節忽然就站了起來,然後大聲道:「我去跟拿傳旨的大人說!這聖旨我們不要,我們丁家絕對不會將女兒嫁到外面去,我們丁家的女兒寧可絞了頭髮去做姑子,也絕對不會去做人家的妾!我這就去說!」
說著,丁修節就朝著外面衝去,可是他才剛剛動了身形,米氏就已經怒吼道:「丁老三,你給我站住!」
丁修節的腳步猛然間就定住了。而米氏淒厲的聲音吼道:「你現在去說算怎麼一回事!當時接旨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現在一個人去說你這是算什麼事!」
丁修節的脊背挺得筆直,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好一會兒之後,他終於從喉嚨裡面發出了幾個音節:「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擔,跟你們無關!」
「你說得好聽!」米氏也從炕頭猛地站了起來:「你是丁修節!你是丁家的家主,你有四個兒女,你有那麼多的兄弟,你有老婆有父母有兄弟,你以為你自己一個就是你自己一個人?你去說了,你就是要將這所有的人全部給你栓在褲腰帶上陪葬是不是!」
丁修節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來,忽然之間,他卻轉身輕輕的看著米氏道:「那你現在讓我如何?讓我親手將小橋送出去,送去給別人做妾?送到興國去送死!你讓我這樣嗎?」
米氏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都消失了,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呆愣愣的看著丁修節轉身堅定不移的朝著門外面走去,緊接著,那扇門就關上了,碰的一聲發出了巨大的響聲,震得她渾身一抖,然後整個人就癱軟的坐在了炕頭上。
眼淚嘩嘩的往下流,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丁小橋靜靜的坐在院子裡面的竹床上,她抬頭看了一眼那紫色的葡萄,一串一串的,雖然還沒有完全的成熟,但是,那一顆顆珠玉一樣的葡萄卻可愛得讓人看著就滿心得歡喜。
而現在她平日裡看著歡喜的葡萄在丁小橋的眼裡也是有些缺陷的。
你看看,那葡萄上面竟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開始生了那一層層的白霜,這麼看過去,就算是再美好的珠玉,被蒙上了這層白霜也顯得灰濛濛的。
就好像,就好像,她此時此刻的心情一樣。
白芷站在丁小橋的身邊,只是小心翼翼又提心吊膽的打量著丁小橋的表情,半點都不敢放過,她害怕丁小橋現在要是有什麼想不通的話……
可是,除了能關心到這一點之外,白芷只覺得自己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她沒有辦法給丁小橋解憂,更沒有辦法給丁小橋帶來寬慰,甚至,在此時此刻,跟丁小橋說兩句好聽的話也開不了口,只能這樣站在這裡,心裡跟放在火上煎熬一般,疼得沒有辦法用語言形容出來。
可是,丁小橋的心裡面卻完全沒有白芷想得那麼喧天巨浪,她在聽到聖旨之後,腦子裡不知道為什麼,那麼的平靜,平靜得讓她自己都覺得奇怪。她似乎只能想到一句話。
「小姐,你要不要喝點什麼?」白芷偷偷的打量了丁小橋好一會兒,終於大著膽子開口問道。
丁小橋卻轉過頭去看她,忽然之間,歎了一口氣。丁小橋並不是一個喜歡憂傷的人,更不是一個悲觀的人,所以,很少為了自己的事情而感傷,可是現在,她卻一定是為了自己的事情而感傷的。
望著這樣的丁小橋,白芷簡直是連一個字也不敢再提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丁小橋忽然就說:「全部都浪費了啊。」
白芷實在是奇怪,為什麼丁小橋忽然就說出了這樣的話來呢?她的心裡面好奇,可是又不敢直截了當的問,但是這個問題一直在她的心裡盤旋著,盤旋著,如果不問出來,她實在是受不了。於是在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白芷才小心翼翼又膽戰心驚的問道:「小姐說的全部都浪費了,是什麼意思啊?」
丁小橋慢悠悠的轉過臉看了白芷一眼,頗為憂愁的笑了笑,似乎在自嘲,又似乎在悲切,她只是開口說著一些風馬極不相符的事情:「白芷,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做這麼大的企業,為什麼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在家裡什麼都不做,只等著嫁人就好?」
這個問題,丁小橋從來沒有提起過,白芷當然不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是什麼,可是她又不知道怎麼回答才能讓丁小橋滿意,只能哼了哼了半天,說了幾個很客套的答案。
而丁小橋聽著這些答案,忍不住也笑了出來。她仰頭就倒在了竹床上,看著葡萄架上的那一串串的葡萄,心裡似乎一點也不難受:「我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麼說我的,白芷你不用給我說好話來寬慰我,我都是知道的。」丁小橋頓了頓,才又笑著:「我知道,在外面的人眼中,嘴裡,心中,我丁小橋的名聲並不算好。畢竟拋頭露面又做什麼生意的……人人都以為是我喜歡,是我心裡面喜歡錢財,是我霸道,所以在家裡當家做主。」
「可是,他們都只知道其然卻不知道其所以然。」丁小橋瞇著眼睛,靜靜的盯著那些葡萄:「我之所以從小就這麼霸道,就這麼主動的擔負起了整個丁家的擔子,並不是因為我喜歡,也並不是因為我願意,而是因為……」
說到了這裡,丁小橋長時間的沉默了,好一會之後,她才說到:「我只是希望,我在嫁人的時候不受任何人的擺佈。」
。…

第523章 反抗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莫過於此。
自己努力過,拚搏過,並且覺得眼前就是已經是目標的時候,可是殘酷的現實卻毫不留情面的告訴你,你的這些努力,這些拚搏,不過是一場它一直在看的玩笑。
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生活往往是用一種你根本無法的接受的方式強迫你來接受這樣的現實。
丁小橋覺得自己真的有點接受不了,這種接受不了不緊緊在於結果,更在於對她努力的過程否認,當然更重要的是,對於她情感上的一種否認。
一個人的一生難道就要被一份冰冷的聖旨給左右嗎?她做不到。
「你在想什麼?」莫思歸的聲音忽然就傳了過來,聽到了這個聲音丁小橋一時間竟然有點呆滯,好像非常遙遠,又非常的近。愣了一會兒才轉頭去看,卻發現,莫思歸竟然就站在自己的竹床邊上。
而原本應該站在這裡的白芷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不見了。
丁小橋本來想撐起自己的身體坐起來,可是努力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做到。她乾脆就這樣躺在那裡,讓自己一頭烏黑的頭髮就這樣亂糟糟的披散在了竹床的上面。
「我只是忽然覺得人生真沒有意思,好像無論你多麼的努力,無論你多麼的堅持,其實說不定在上天的眼睛裡這一切不過都是玩笑。到了最後,你所付出的一切,其實,不過也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罷了。」丁小橋只覺得腦袋裡面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能想什麼。她心裡面的那些話,便這樣毫不遮掩的流淌了出來。
莫思歸沒有說話,他就這樣垂著頭看著丁小橋。看著她這樣了無生氣的躺在竹床的上面,那柔軟的陽光從葡萄架細細密密的縫隙中透露了出來,就這樣肆無忌憚的打在了她的臉上。她覺得刺眼,就舉起了右邊的手臂放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這本來是結尾平常的動作。
可是在沒有被手臂遮擋住的那半張面孔上,莫思歸看見了那拚命翹起來的唇角邊的笑容,只覺得苦澀得好像是隔夜的中藥湯汁,讓人從舌根處都是苦澀的,都是難以忍耐的。
在他的眼中,在他的心中,丁小橋從來都是一個燦爛的人,是一個陽光的人,是一個堅韌不屈的人。可是,也許就是這樣人才更容易被打倒,因為,將他們打倒的將是她根本就沒有辦法爬起了的打擊。
有一種綿長的痛一直在心底的深處刺開。這種疼跟一開始聽到了聖旨的時候那種爆炸性的疼痛不一樣,那時候的疼痛雖然來得猛烈,可是去的也痛快,雖然他腦子空白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卻能很快的堅持站起來開始想對策。但是在看見了丁小橋這樣了無生意的樣子的時候,他才知道,對於自己最難以接受的疼痛是這樣的綿長。
他吸了一口氣,可是,卻沒有想到就連這樣的呼吸,似乎都要將整個肺腑震動得疼痛無比。
他艱難的忍受著這種疼痛彎下了腰,看向了丁小橋,在那素白的胳膊下面,似乎有著深深的濕痕就這樣流淌了出來。他輕輕的拿起了這隻手,看見的便是那濕漉漉的一雙眼睛。
莫思歸這輩子看見丁小橋的淚水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上一次,大概是自己從杜開霽變成了莫思歸的時候,而這一次……
丁小橋抬眼看向了莫思歸,她忽然就張開了手臂,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的脖子,讓自己掛在了他的身上,她很想放聲大哭來宣洩出自己心中的不甘,可是卻做不到,她無法做到那樣放肆而幼稚。
她只能這樣在這個時候抓住自己生命中最後的一絲溫暖,無聲的流淚。她將自己的冰冷的唇貼到了莫思歸的耳邊低低的說:「思歸,我們走吧,杜小三,我們走吧,我們拋開這一切走吧。你不要你的四海商號了,我也不要我的聚百味了,我們走吧,我們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去。」
莫思歸差一點點就答應了,這是多大的誘惑,這樣的誘惑簡直是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拒絕的。可是他將自己的牙齒咬得緊緊的,絲毫都不敢鬆開,因為他自己知道,只要在這個時候,他的牙關微微的一鬆,必將鑄成大錯。
而這種大錯劍士丁小橋永遠沒有辦法承擔的。
他是男人,他可以去面對這個時代,這個世界所賦予的一切,可是,丁小橋不可以,她是女人,她是他的女人。無論如何,他絕對不會將丁小橋置於這樣的尷尬和悲劇之中。
在沉默了良久之後,在他艱難的抗拒了這種巨大的誘惑之後,他最終還是搖搖頭,「小橋,不行的。」
而這句話就成了壓垮丁小橋全部意志力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再也沒有了一點點的力氣,只能放聲哭道:「莫思歸!你這個懦夫!連我一個女人都敢這麼做,你就不敢嗎?你就那麼捨不得你的四海商號!你就這麼捨不得這凡世間的一切,你說得一切都是假的。你這個懦夫!」
莫思歸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丁小橋的哭泣,他的心疼的機會要碎裂,他只是站了起來,緊緊的抓住了丁小橋的肩膀,極為的有力,似乎要將自己的手指全部的扣進了她的肩膀的肉裡,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開口道:「聘則為妻奔為妾,小橋,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就算你不在乎,我在乎!我這一輩子都不允許你做妾,我要的只有你,我要堂堂正正的抬著你進我的家門做妻,而不是要你一輩子只能偷偷摸摸的,永遠連娘家都不能回的妾!你知道不知道!就算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不要你受這樣你根本就不應該受的委屈,你知道不知道!」
丁小橋只能坐在竹床上,哭得像是個孩子:「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已經是妾了,我已經是另一個男人的妾了!」
莫思歸卻冷笑道:「只要有我莫思歸在一天,你想做別人的妾,都不可能!」說罷,他轉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丁小橋忽然打了一個激靈,立刻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擺。
莫思歸只是淡漠的說道:「你覺得死人還能納妾嗎?」
。…

第524章 同歸

幾乎就在莫思歸的話音剛落的時候,丁小橋就已經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她還來不及說話,就看見莫思歸要走。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個時候,明遠和丁小樓、丁五郎和伍飛雲還有丁七郎以及丁小閣都進了她的院子。丁小橋立刻大喊:「大哥二哥,快點攔住思歸,千萬不能讓他走!」
丁小橋的聲音極為的淒厲,驚得幾人一愣,不過,倒是馬上動了手,幾男人一擁而上,全部去抓住莫思歸,只是莫思歸是什麼樣的身手,這樣的幾個人又能奈何於他?
只見他不過是左右閃躲一番就將幾個人統統避過去了,不過,就算是如此,大家還是不依不饒的衝上去要抓住他,而莫思歸站定,對著幾個人冷言冷語道:「我定然不想傷到你們的,只是,你們若是再這樣不依不饒,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莫思歸!你要是今天敢走出這個院子,我恨你一輩子!」丁小橋已經在丁小樓和丁小閣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衝著莫思歸咬牙切齒的恨道。
莫思歸的眉頭微微的抖動了一下,看得出來,他因為丁小橋的這個話有些掙扎,可是也僅僅是掙扎一下,他還是說:「你只管恨我罷了,你恨我,我受得起,但是,要是連我自己都恨我自己得時候,我還有什麼顏面活在這個世界上!」
莫思歸的話音還沒有落,卻被人猛地的抓住了手腕,他回頭一看,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曹宿生,只見他的臉色漆黑,一雙眼睛中喊著怒火,而在他的身後,米林正拉著同樣一臉天崩地裂豁出去的丁修節。
曹宿生怒道:「莫思歸,你這是要去哪?你這是要去做什麼混事?莫非是你也想跟這個不爭氣的人一樣,想去跟聖上,跟那些天家的人做對嗎?」
莫思歸對於曹宿生是很尊敬的,自己少年時代多虧了這位先生悉心的教導,所以,從某一個程度上來說,曹宿生便是跟他的父親一般,所以,就算莫思歸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他的手甩開,可是在這個時候也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裡冷笑道:「天家在你們的眼中可能大過天,在我的眼中不過如此,只要我願意,這天下間還有什麼人……」
他的話音沒有說完,就聽到「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就拍在了他的臉頰之上,將他即將要說出口的話全部都打斷了。他捂著臉,看著剛剛揚手打了自己的曹宿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而曹宿生卻伸手指著他:「你再敢說這一個混賬的字,我定然將你的腿都打斷!」
莫思歸低下頭,沒有吭聲,可是片刻之後,他又抬眼看著曹宿生道:「那又如何?我就算斷了腿也……」
曹宿生搖搖頭:「你這是要做什麼?你一定要拉著所有的人都給你陪葬嗎?你一定是要讓所有人都為你的衝動陪葬是不是!」說著他又指了指那丁修節道:「在這一點上你們兩個人還真是一模一樣呢,你們難道只想到了自己胸中怒火中燒卻沒有想一下,這把火燒下去,最後又是什麼結果!」
丁修節沒有說話,想來,他已經將前後的結果想清楚了,可是有時候想清楚了,不代表自己的情感上可以接受,所以無論這曹宿生說了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半句話都說。
曹宿生見丁修節沒有說話,歎了一口氣道:「我現在理解你麼的感受,但是這種事萬不能著急,得再仔細想想,否則的話,這麼多人難不成都要陪葬在皇家的震怒之下嗎?」
倒是莫思歸卻仰頭笑了幾聲,他道:「怎麼?捨不得陪葬所有人,就要將小橋拿去陪葬嗎?要讓她到那樣一個王庭分站的地方去?讓她去做一個妾?讓她去到一個所有人都可以壓著她,可以磋磨她的地方去!這就是正途嗎?你們做得到,我做不到!」
「莫思歸!」曹宿生也怒了,他大喝一聲,想要阻止莫思歸繼續說下去,可是卻不想被莫思歸猛地甩開了手。
莫思歸退後了幾步,離著人群站的遠了一些,他只是冷眼看著所有的人:「對於你們來說,小橋只是丁家的一份子,只是丁家那麼多孩子中的一個,只是一個會掙錢的小姑娘,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麼,可是對於我來說,小橋是我的全部,你們的幾分之一,你們生命中的一小份,卻是我所有的生命,你們說你們理解我的感受?笑話,我的感受可是你們理解的?」
說著他轉臉看了丁小橋一眼,然後又轉過來說:「你們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親朋好友,可是我呢?說到底,我什麼都沒有,我的父母兄弟全部都埋在那纍纍黃土之下。這些年,你們待我親厚,這點我知道,我也感恩,你們待我如親生,我全部記得,可是,小橋呢?小橋待我卻是我不能辜負的。既然,我兩邊必定要選一邊,那麼我當然是選小橋,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我再也沒有不能辜負的人了。」
「我不願意讓她跟著我走,因為我不要她做妾,我不要她一輩子都見不得光。我要讓她堂堂正正的嫁給我,就連做我的妾,我尚且都不願意,我尚且都捨不得,你們說,我怎麼可能讓她去做別人的妾!去到那種風雨飄搖的地方做妾!」莫思歸冷笑了幾聲。
「你們說想辦法?可知道想什麼辦法?你們不過是一介白身,就算是五郎,也不過是個細微小官,你們能想得什麼辦法!這件事我如何能聽你們得!可是我和你們不一樣,我……」莫思歸張了張嘴,到底也沒有將自己和皇帝的關係說了出來,他只是冷笑了幾聲之後,最後轉身撥開人群要走。
莫思歸說得這一番話,雖然聽起來冷言冷語,雖然沒心沒肺,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反駁,就連剛才還說得各種慷慨激昂,各種理由眾多的曹宿生也被他的話堵得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丁小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得力氣,就推開了丁小樓和丁小閣,衝上前去,猛的從背後抱住了就要離開的莫思歸,她強忍著自己的淚水,道:「不能走,你不能走。杜小三,你不可以走。」
莫思歸感覺到自己身後那傳來的溫暖和灼熱,他的心裡一陣難捱,多想,就這樣站在這裡永遠不動。可是,又怎麼可能呢?
他輕聲的說道:「小橋,你放手。」
「我不能放,你不能走。」
「你難道要去做妾?你難道願意去到那種地方去!」
「我不願意。」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嗓子裡面都好像塞了什麼沙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可是卻又要拚命的壓制著這種痛苦,繼續說下去,她說:「可是,思歸,有時候,這個世界不是我們願意就可以改變的。」
丁小橋的話,讓莫思歸的心裡有些說不出來的心酸,他沉聲道:「放手!」
「不放!」
莫思歸也懶得繼續跟丁小橋嗦了,直接伸出了手,拉住了丁小橋抱著自己的手,就這樣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開,然後轉過身,看著依舊死死的拉住自己的袍子的丁小橋,讓自己冷了聲音:「你放開!」
「我不放!我不能放啊!你不能走啊!思歸,那人你怎麼殺,那種地方你怎麼可能進得去,就算你進得去,你又怎麼出得來!」丁小橋已經哭出聲音,她就這樣死死得拉住莫思歸的袍子,眼睛鼻子通紅一片。
莫思歸皺起眉毛:「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可是,我要你活著啊!我要你活著啊!無論我去什麼地方,我只要想著你活著,我就滿足了!」
「我不滿足!」莫思歸的眼睛都紅了:「我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我絕對不會滿足只是活著,人只是活著只是吃飯睡覺活著有什麼意思?這跟死人有什麼區別!我不要這樣活著,若是這樣活著,我寧可去跟那人同歸於盡。」
「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這樣!」
「我如何不能!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丁小橋你莫不是以為我在你面前溫和,你就覺得我是好人!我告訴你,你拉著的這雙手上沾了多少條人命臉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莫不要覺得我是好人。你以為,我會活著讓你安心嗎?你想都別想,你若是打定主意做妾,那好好好,那我也是絕對不能讓那人活著的,你要是能活下來,你就給我守寡,你要死了,正好,跟我奈何橋上走一遭!下輩子你想都別想跑!」
莫思歸一邊看著丁小橋,眼睛卻紅的越發的厲害,他見沒有辦法將丁小橋的手鬆開,直接就拉住了袍子,猛地一撕,就將那丁小橋緊緊拉住的那一塊給撕了下來。
丁小橋一個沒有拉穩,便直接跌倒了在了地上。
而莫思歸則頭也不回的想要衝出去。所有人怎麼可能讓他走!頓時所有的男人不管有沒有武功,全部上陣,統統的將他壓住。
就算是莫思歸厲害,可是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也沒有辦法很快脫身,便被纏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仰天長笑在所有的院子裡面響了起來。
。…

第525章 丁小閣

這笑聲來的實在是太過突兀,所有人都被驚了一下,就連被人拉住來的莫思歸也被這笑聲吸引住了,他轉頭看向了那笑聲的方向,卻看見丁小閣坐在竹床上,她的雙手就撐在身後,身體微微往後仰著,一頭烏黑的發像是流水一般的垂了下來,她的眉眼美妙,流光流轉,膚白如脂,在陽光下,美麗得好像是人家得精靈一般。
此時此刻,這個女人,微微側了一下自己曼妙的身體,朝著所有人露出了一種淡然的的笑容,笑容裡有著驕傲,有著嘲諷,更有著一種讓人猜不出的豪氣,她望著所有人笑意盈盈的說:「這樣的小事,你們做什麼急成這個樣子呢?」
小事?所有人都被丁小閣這樣的話驚得瞪大了眼睛,而這個時候丁小閣則緩緩的站了起來,雙手輕輕的交叉放在腰間,她穿著一身淺紫色的衣服,嬌嫩而又華貴,若不是知道她是在這莊戶人家長大的,光是現在這份模樣這份氣度,說她是個大家閨秀也是有人相信的。
她忽然就抬起了手,摸了摸自己髮髻邊上的一支玉蕊含珠的簪子,一邊將那簪子調整了一下位置,一邊又淡淡的說:「聖旨上不過是說將丁家未嫁之女嫁給那大興國的王子,其實也就是那十里公子做妾吧。不過是這樣而已,你們怎麼一個個都往小橋的身上去想,難不成這丁家的未嫁之女,便只有她個人嗎?」
說到了這裡,她抬起了眼睛,那微微上翹的眉眼,帶著一種天成的風流,她看了看丁修節,帶著些歎息的笑道:「爹,怎麼?你忘記了,咱們丁家還有我這個女兒是沒有出嫁的嘛?」
丁小閣的話好像是一顆巨大的炸彈,在所有人的面前爆炸,在所有人的心裡爆炸,所有人似乎在聽到這樣的話之後,似乎是被炸傻了一樣,全部都不知道要怎麼回應丁小閣了,只能這樣愣在了原地。
而丁小閣微微的皺了皺眉,垂下了眼睛,想用那長長的睫毛擋住自己心中的情緒。就在這個時候丁修節忽然說道:「不行!」
丁小閣猛地抬起頭來,看向了丁修節,她的臉上有著不相信的表情,不等她說話,丁修節就搖搖頭:「就算是葬送了一門也好,就算是從此抹了丁家也罷,我們丁家的女兒,不做妾。就算是天家的妾,也是一樣,小閣,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沒錯!」就在這個時候,米氏的聲音也傳了過來。所有人聽到了米氏的聲音,全部都往後看,然後自覺地給她讓開了一條通道。米氏的身邊還有米三丫,以及丁雲兒,她們三人一起走了過來。
米氏走到了丁小閣的身邊,先是扶起了坐在了一邊地上的丁小橋,然後轉過身看著丁小閣,她伸出手,輕輕的將丁小閣額頭邊細碎的頭髮別到另一邊,雖然她的眼睛紅腫,可是她的神色卻堅韌和倔強,她搖搖頭說:「你不要胡思亂想,你說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娘!」丁小閣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壓抑的隱忍,她的臉色有些清苦,可是她還是緊緊的抓住了米氏的手:「答應我吧。」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們丁家絕對不會將女兒拿出去做妾,你是,小橋……」說到小橋的名字的時候,米氏的目光落在了丁小橋的身上,她的眼睛裡面含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可是最終沒有說出別的話。她只是說道:「我不是你大伯家,也不是你二伯家,我做不到這麼丟人現眼的事情,我也做不到這樣將自己的女兒推進了火坑的事情。」
其實,這是個好辦法。
至少在莫思歸的心裡這是一個好辦法。丁小閣說得沒有錯,她也是丁家的女兒,她也是沒有嫁的女兒,皇帝的聖旨裡面只寫著選丁家未嫁的女兒,可是卻沒有寫是哪一個女兒,所以,丁小閣去也是可以的。
但是,這樣的想法,他卻只能在心裡想,他說不出來,他沒有辦法將自己那陰暗的,不能宣之出口的心思,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他歎了一口氣,果然,還是這樣的,果然,還是要那個十里公子死了才算是禍根滅了。
丁小閣卻笑了起來,她忽然就跪了下來,然後對著米氏和丁修節就磕了三個頭,然後抬頭,滿臉都是盈盈的笑意:「爹娘,你們說什麼呢,就算是做妾,那也是給天家做妾啊,我這是去嫁給大興國的皇子,這有什麼不好?難道爹和娘,覺得我的容貌不美嗎?難道爹和娘覺得我不會得寵嗎?難道爹和娘不覺得這是天賜的好姻緣嗎?」
「你給我住嘴!」米氏喊道,不過聲音卻嘶啞得不像樣子,她看著丁小閣,看著她的臉頰上滿溢著甜笑,可是那雙眼睛裡,卻潮濕得好像是下了一場大雨。
「娘,這是我的命,是我的姻緣。」說到了這裡,丁小閣的聲音緩慢了下來,她歪著頭看著米氏,笑出了聲音:「說不定,我還能當上皇妃呢!娘,你想想看,以後你就有個皇妃的女兒了,多榮耀的事情,這麼好的事兒,別人搶都搶不來呢,你就讓我去吧。莫非你想讓小橋去?娘,人是不能這麼偏心的!小橋是你的女兒,難道我不是嗎?難道只有小女兒才是你的心頭肉,我就不成嗎?」
說著,她眉目流轉,看了丁小橋一眼之後,翹著眉毛說:「說起來,我可覺得我比小橋漂亮多了,要是爭寵,我也得勝的幾率更大一些。」
「你不要說了!」丁小橋一把抱住了丁小閣:「小閣,不要說這種糟踐自己的話,你明明不是這麼想的,你明明不是這麼想的,你不要說了。」丁小橋哭得連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小橋,你說什麼呢,你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這麼想的?」丁小閣冷笑道:「我就是覺得那十里公子一千個一萬個的好,那又如何?難不成,我就是想給他做妾,也不可以嗎?」
雖然丁小閣這麼說著,可是在說道做妾的兩個字的時候,還是讓所有人聽出來了她聲音裡面的顫抖。
丁小橋還想再勸,忽然丁小閣卻換了一張臉,道:「你們到底是在想什麼?我去難道不是正好嗎?現在丁家缺不得小橋,丁家能走到今天誰最重要,誰付出了最多,難道你們都看不清楚嗎?現在家裡面有兩個沒有出嫁的女兒,現在小橋不能走,那我去不是正好合適嗎?」
說到這裡,她忽然就頓了一下:「更何況,無論怎麼算,也應該是我去的。難不成,你們真的想讓莫思歸去做了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還是說,你們是打定了主意讓全家人去送死的嘛?你們作為家長,作為長輩,這麼想固然沒有錯,可是,你們想過沒有,我們是否又願意去死呢?再說為了這樣一件並算不得上大事的事情將一家人都折進去,這真的划算嗎?」
曹宿生走到了丁小閣的面前,將她扶了起來,望著她那堅定的眉眼說道:「小閣,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可想清楚了。」
「曹先生!這是我們家的家事,跟你無關!」米氏的聲音一下子就尖利了起來,可是不等她說完話,丁小閣就已經斬釘截鐵的說道:「我已經想好了!」
「你可知道,那十里公子是回去做什麼的!」
「剛才大哥哥跟我說了,我知道,十里公子回興國是去爭奪皇位的。」丁小閣面容平靜,可是在那雙大大的眼睛中多少有一些驚惶,這畢竟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
「那你可知道,這爭奪皇位,稍微有一點的差池,就是人頭落地,無力回天?」
「我知道。」丁小閣笑了笑,可是她的笑容看起來卻那麼的苦澀:「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平白無故的富貴,十里公子要去博,自然是要把身家性命都跨在腰帶上的。」
曹宿生點點頭,又繼續問道:「那你可知道,這十里公子的正妻是皇帝的女兒,就算並不得寵,她也是天家公主,你,不過是一個陪嫁的妾室。」
「我知道。」
「那你又是否知道,這陪嫁的妾室總共是六人,其他的五個人,都是貴族小姐,只有你一人是平民,無權無勢,甚至就連傍身的錢財,你也萬萬不及對方之一?」
「我知道。」
到了這裡,曹宿生微微停頓了一下,並沒有馬上接著說下去,只是靜靜的打量著她的臉色,好半天之後,他才最後說出了最重的話:「那你是否知道,這十里公子,其實心裡想娶的人,是小橋?」
這本是最為隱秘的事情,誰人也沒有提起,也不敢提前,就算知道也當做不知道,可是現在卻已經被曹宿生給提了出來,頓時一個院子裡面死一般的平靜。
丁小閣頓在原地很長時間,最終她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衝著曹宿生淡淡的笑了起來:「曹叔叔,我知道,這些,我統統都知道。」
「既然如此,你的決定還是這樣嗎?」
丁小閣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面前的曹宿生,唇邊忽然就綻放了春光一樣明媚的笑容。
。…

第525章 理由

曹宿生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少女,他的面沉如水,讓人看不出他的心裡面到底是在想什麼。他們兩個人,相對站在院子裡,目光膠著在一起,沒有人能猜到他們之間的波濤暗湧到底有些什麼。
米氏已經看不下去了,她搖著頭道:「不要再說這些了,小橋是我的女兒,難道小閣就不是嗎?難道小閣就不是父母養大的嘛?難道小閣就已經不是肉長的嘛?我絕對不同意這件事。」
丁小閣聽著米氏的話,唇角勾了起來,她轉頭看向了米氏,眉眼彎彎,並沒有點點的強迫,甚至還有著一種隱隱的興奮和歡喜,她說:「我丁小閣活了十七年,現在能得娘和丁家三房如此得垂愛,我已經是不敢奢望了,有了這份情分,我還有什麼做不得的呢?」
「怎麼能讓人為了這點理所當然的情分就做這樣的事情呢?」米氏坐在了一邊的石凳子上,眼淚嘩嘩的落著,在天家的聖旨之下,其實所有人的悲哀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所有人的喜樂都顯得那麼不值得一提。
「其實我現在特別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小閣。」莫思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冷靜的問著,他的眸子漆黑深邃,讓人看不清楚,在那深邃的眸光之中到底還有些什麼別的東西。
丁小閣卻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她微微的垂下頭想了一會兒,才不慌不忙的抬起頭,她的目光清亮如水,只是在所有人的臉上轉了一圈後才最後將目光放在了曹宿生的臉上:「我知道曹先生要問什麼,其實沒有那麼複雜,我今天這麼做不過是因為我是丁家人,我姓丁而已。」
丁小閣看向了丁小橋,然後走到了她的身邊,輕輕的拉著丁小橋的手說:「拋去了親情,光看利益的,我這麼做是最合適的。我生成丁家人,雖然少年時命運多舛,可是,因為有爹娘和小橋的庇護,我得以長到現在。作為一個家裡的人,哪怕僅僅只是過客只要吃了這家裡的一頓飯,那都要想著如何報答。」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曹宿生道:「正如曹先生一般,曹叔叔你當年也不過是因為借助在丁家,可是最後,你變成了丁家人,現在無論做什麼事情,你都要為丁家考慮,不也正是如此嗎?」
「而我,比你更勝,我是丁家人,我的身上流著丁家人的血,我怎麼可能在丁家有事情的事情置身事外呢?」
丁小橋張開嘴剛想說點什麼卻被丁小閣一把摀住了,「我有些話放在心裡面很久了,一直都沒有講,今天是個好機會,就讓我一次性全部的說出來了吧,我想大概我今天說了之後,便再也沒有什麼機會說這些話了。」
「我是二房家的女兒,然後是受到嬸子和小橋的幫助才來到了三房。才能有現在這樣的家,三房的人待我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麼些年來,小橋小樓有的東西我有,小橋小樓沒有的東西,我也有,甚至有些東西嬸子還私底下悄悄的給我,這些年來,從大事上從小事上,他們都沒有將我當過外人,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遇見了這樣的事情,我怎麼可能置身事外呢?」
「我聽說大戶人家生了女兒都會好生的嬌養起來,直等到了她們長大,若是,家族無事,就要給她們安排最好的婚事,保證她們一聲順遂,可是,家族若是有事,女兒們也要當仁不讓的走出去,為了家族的利益而獻出自己。只有這樣,有那麼多的女兒、男子,一個個的走出去,一個個的守住,這家族才能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好。」
一聲幾可不見的歎息從丁小閣的唇角邊溢了出來:「而我,現在不過就是要為了家裡面越來越強,越來越好做出自己的貢獻。」
「渾說什麼!」丁五郎再也聽不下去了,他一甩袖子道:「丁家就算是要強,要好,也不要你用自己的一輩子去換,你這樣……」
「大哥,這才是最好的選擇。」丁小閣的面孔上有著堅韌的表情:「我承丁家衣缽,自然要為丁家做事兒。我不比小橋,是丁家的掌舵人,我自認為我做不到。丁家以後要強要大,光一味的走清流一脈,不見得不好,也不見得好,人生在世,哪有不用錢,所以,為了丁家,小橋不能走,小橋走了,誰給丁家掙錢?誰給丁家日後的興起做支持?小樓已經嫁人,剩下的,能走的,也必須走的,只有我。」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丁小閣放開了摀住了丁小橋的嘴,衝著她點點頭:「小橋,我今天選擇走,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莫先生,我是為了丁家。正是因為為了丁家,我不是去送死,我要活著。我知道十里公子心悅於你,可是,我要讓他有一天心悅與我,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丁家,其實也是為了自己,在那樣的國家,在那樣的地步,在沒有任何幫助任何後盾的環境裡,除了他的寵愛,我沒有別的手段活下去。」
說到了這裡,丁小閣已經說不下去了,她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不得不說,就算是她說得明白,就算她想得清楚,可是在真的面對那未來的時候,她也做不到絕對的平靜。
「小橋,不要覺得內疚,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我自己做出的決定,我必將要為自己負責。」丁小閣抬起了頭,目光中有些閃爍的濕潤:「我知道我的未來的路是什麼,我也知道在這樣的未來之下,我要活下去很艱難,可是,小橋,我從來不是一個良善的人,原來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我這個人,最是恩怨分明,就算是我的親生父母,親生骨肉,只要對不起我,我不是一樣也撇得下嗎?而你,是做不到我這樣得,所以,那樣的吃人的地方,我去得,而你去不得。」
「更何況……」丁小橋將目光轉向了一邊得莫思歸:「小橋,在你的心裡一直有一個人,我知道的,這個人,在你的心裡紮著根,根本拔不出去,這樣的你,就算去了那個地方,你得不到寵愛。男人不會一輩子將自己的感情放在一個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你這樣過去,除了自尋死路,根本沒有別的結局,而我不一樣,我沒有這樣一個人,所以,我清楚的知道,我要什麼,我該怎麼做,正是這樣,我做出了今天的決定。」
她有一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雖然前途不明,可是,我相信,皇帝既然支持了十里公子,就絕對不會讓他失敗。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最不願意十里公子死去的人,就是皇帝。他若死去,他若失敗,不就等於,我們慶國和興國又要開戰了嗎?我想,沒有一個皇帝願意打仗,既然只是支持一個皇子,又送上一個女兒,就能解決問題,他一定不會輕易的放棄。這麼一看,我其實活下來的幾率很大。」
丁小閣一邊說,一邊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她眼睛裡那剛剛還有的忐忑,在這個時候就已經隱去了,只剩下了遮掩不住的自信,她笑:「雖然,我們李代桃僵換下了十里公子真正想要的小橋,就這點上來說,很可能會觸怒他,但是,也不見得就是壞事。」
曹宿生望著那個站在陽光下目光流轉的少女,其實心裡是詫異得不得了的,不說別的,就從剛才到現在的表現來看,果然是丁小閣比丁小橋其實更適合那個環境。
「而我要做的事情,不過就是……」說到這裡,丁小閣頓了頓,而且停頓了很長時間之後,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可是任憑誰也都看得出來,那在淺淺的笑意下面的凝重。終於在很久之後,她終於呼出了一口氣之後,沒有再繼續下去這個話題。
丁小橋愣愣的站在陽光之下,一直到了很多年之後,她似乎都記得那年原本應該濃墨重彩的陽光在一瞬間變得慘淡蒼白。
當丁小閣的事情定下來之後,丁家沉默兩天,但是很快為了這件事而成就的其他事情就飛快的運轉了起來。首先是,皇帝給撥下來的從宮中出來的教養嬤嬤便到了。
這是兩個教養嬤嬤,年紀在三十歲左右,她們都是宮中的老人,什麼宮廷裡的事情沒有見過,皇帝派她們來,除了是要教授丁小閣一些規矩之外,更重要的是讓她們跟著丁小閣去興國。
這其實也是皇帝對於莫思歸的補償。
當然,直到現在皇帝也不知道這嫁去興國的人,並不是丁小橋而是丁小閣,免不了要在各方面的多給予丁家一些補償,不管怎麼說,一定要將丁家女兒的生命保下來,不然的話,他怕自己也沒有辦法面對莫思歸。
除了這兩個教養嬤嬤,皇帝還賜下了很多的錢財、莊子鋪子還有各種的寶石,並且給丁家的沒有出嫁的女兒加封了封號靜嫻縣主,一下子就將她的身份抬高了很多,成為了六個陪嫁妾室之首。
。…

第526章 嫁妝

米氏看著送來的陛下給的嫁妝單子,只覺得眼睛有些疼。紫蘇給她送上了一碗紅棗茶說道:「太太,一會兒再看吧,這麼多東西也不急於這一時片刻。」
米氏接過了茶,輕輕的抿了一口,帶著些悵然道:「一時片刻,一時片刻,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事情竟然最後成了這樣,當時,我一直覺得這孩子小,再留一段時間,再給挑一挑,怎麼會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到了如今,才知道就算現在再能聚得這一時片刻也已經是上天恩賜了。」
說著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碗,伸出手輕輕的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稍微的休息了一下,接著又去看著那嫁妝單子。
又看了一會兒之後,米氏對著紫蘇說:「你去看看小橋是不是在忙著,要是不忙,讓她過來,一起看看這嫁妝單子。」
丁小橋本來是應該很忙的,可是自從丁小閣決定代自己出嫁的決定作出之後,她的心裡就沉甸甸的,雖然所有人都說這件事跟她沒有關係,所有人都告訴她,以兩個人的性格和看事情的眼光,這丁小閣遠比她更適合去嫁給十里公子。
可是丁小橋自己的心裡永遠都過不去那道坎,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一點都沒有用。
恰好這個時候紫蘇過來說話了:「小姐,太太問你現在得不得空,要是不忙的話,就過去一起看看二小姐的嫁妝單子。」
丁小橋點點頭,現在也就只有在丁小閣的事情上,她還能有些心力了。到了米氏的屋子裡,米氏看了丁小橋一眼,只覺得她的精神不是很好,這是自己的肚子裡面爬出來的孩子,她又怎麼不知道丁小橋心裡面的想法呢,可是自己也覺得實在是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能寬慰她道:「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你就不要想太多了,想這些也沒有什麼益處。倒不如,好好的替小閣操辦一下。」
丁小橋自然知道米氏說得確實是那個道理,只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心裡始終是放不下的。
坐在了炕上,丁小橋看著那長長的嫁妝單子細細的琢磨了一下又說:「這裡面衣服料子倒是多了,只是皮子好像少了一點,那興國氣候不如我們慶國好,而且冬天來得又早,不若多加一點皮子,思歸過年的時候給我弄了不少的皮子回來,我覺得沒用就都放在了庫房裡,全部都取出來好好的挑揀一下,多挑一些好的給小閣帶走。還有就是傍身的金銀,都打得小一點,打賞什麼的也方便。再就是讓思歸從靠近興國的地方買兩個莊子吧,也給小閣帶上,不管如何,這人生地不熟的,手裡有錢到底是最管用的。」
對於丁小橋的說法,米氏自然是一點點都不反對,她點點頭,又提了一點別的細枝末節的事情:「這次去住在什麼地方我們也不知道,屋子也不能去量,而且,這興國的傢俱跟我們的傢俱也不一樣,也不方便帶傢俱過去,倒不如就帶著上好的料子吧,這些年,我們攢下來的黃花梨也有不少了,全部都帶上吧,到了那邊,安頓了下來之後在尋摸一個好師傅給做吧。」
兩人商量了好一會兒之後,丁小橋忽然又道:「最後便是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選人的事情。」
「選人?」米氏畢竟是莊戶人家出身,想到的多半都是些細微的地方,而重要的大面上基本是想不到的,就好像這選人的事情,要不是丁小橋提出來,米氏可能一直都不會想起來。
「什麼人?」
丁小橋抬眼看了米氏一眼,就讓紫蘇去叫丁小閣的兩個教養姑姑過來。自己則轉頭跟米氏說:「這出門在外,光是靠皇帝給人怎麼能行,到底要有自己的人,自小一起長大,有些情分在其中的,還要心思正的,這樣,伺候在小閣的身邊,以後有點什麼事情,也能分擔一些。」
米氏一聽這話,連連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無論何時,這人和錢永遠都是最重要的,他們光給小閣帶錢,要是沒有什麼可心可意的人,只怕做起事情來也是不方便的。
兩個教養姑姑過來,丁小橋將自己的意思跟她們一說,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說:「丁小姐是個明白的,現在縣主的身邊確實是單薄了一些,這一路上千山萬水的,怎麼可能沒有幾個可心的人呢?」
「這看人的本事我自然是不如兩位姑姑的,如此,我就將這件事交給了兩位了,也懇請兩位好好的幫忙長長眼。縣主出去只是比著公主差上一份,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欺負的,這身邊的人自然是要頂頂好的。」說到了這裡,丁小橋又說:「再說,以後的日子長著呢,誰也不知道最後能怎樣,兩位姑姑,小橋再次給二位行禮了,請二位姑姑,盡心輔佐,銀錢什麼的,必不用擔心,只要是縣主要的,我們丁家一定拿得出來。」
這兩位教養姑姑來到丁家也有些日子,原本還以為這個縣主並不是丁家三房的親閨女所以才被弄出去頂包,可現在看起來,並不是這麼一回事,更何況他們的身上有皇命,自然對於丁小閣很是恭敬,到了現在,便越發的恭敬起來。
不僅僅如此,他們在皇宮這麼多年,能夠平平安安的出宮又能得到現在這份體面,並不是誰人都可以做到的,現在既然出了宮,又給賜給了縣主,那麼就說明她們今後的身家性命都已經和這個縣主捆到了一起了。
所以,她們自然是對於丁小閣格外的盡心盡力。這嫁給皇子是什麼樣的境況,再也沒有比她們更清楚的了。剛才丁小橋的話裡面說得雖然是隱秘,可是到底也點出了這一點。
這麼多的女人嫁給了皇子,又遠遠的去到了興國,一開始的時候自然公主是最重要的,而為了活下去,在一開始,所有的妾室和正室一定是會團結在一起的。可是,皇子不可能永遠在奪權,有朝一日,塵埃落定之時,便是這些女人廝殺的開始。
想想看,這位縣主未來的命運可真是不容易啊。皇子有朝一日登基,為了穩固這朝中的勢力,定然要納很多朝中的妃子,所以,以後這縣主的對手不僅僅是自己身邊的共過生死的這些姐妹,還有那些異國的女人。
在這兩位姑姑來到丁小閣身邊之前就已經知道這樣的事情了,所以他們一直想要看看這個縣主是不是值得她們真心實意的教導。畢竟,沒有人願意將所有的身家性命全部都放在了一個蠢貨的身上。
實話實說,一開始來的時候,沒有見到丁小閣之前,這兩位姑姑都對於自己未來服侍的這個主子並不抱有太多的希望,畢竟這樣一個養於鄉下的女子,就算做了點生意,在她們這些從宮裡面出來的人看來,也是個粗鄙的。
更何況在知道這個縣主並不是真的丁家三房的女兒,而是一個頂包的之後,她們的心底更是到了谷底,甚至當天晚上就將這件事向王都傳遞了。一度她們這幹活也並不是特別的積極,只是,當成王都再次送來了加封的聖旨之後,她們才算是徹底的死心了。
這個時候再去看看那丁小閣,才真正的是意外之喜,這是一個識大體、隱忍、和受教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她還很聰明。這些品質得一種就很難得,可是在這個少女的身上竟然全部都具備,這簡直是讓她們覺得自己一定是上輩子燒了不少的高香了。
要知道,別看現在這少女是受到她們的教導,基本事事都要聽她們的,可是一旦她嫁給了十里公子,這個情況就要反過來了。如果是一個愚鈍的蠢貨,兩位姑姑也不會將自己的性命就如此老實的交在了她的手上。
而現在,這個少女,不但自己本身的素質過硬,而且,家裡面也各種支持,還有皇帝這個靠山,一開始覺得自己的命不怎麼好的兩位姑姑也忍不住覺得其實自己還是很好命的。
在接受了丁小橋的委託之後,丁家便將家裡所有的丫頭都找來了,不僅如此,莫思歸還到處找來了條件相符的丫頭讓這兩位姑姑挑選。
經過了兩三輪的挑選之後,兩位姑姑最後按照縣主的規格選定了四個大丫頭、六個二等丫頭和八個三等丫頭作為丁小閣的陪嫁女子。除了這些屋子裡面服侍的丫頭之外,還有各種莊子上的管事,也全部都認真挑選了一遍。
就這樣,光是這一番的挑選下來,等到全部的塵埃落定,時間就已經進入十月份了。
而在此之前,丁小橋卻一直都覺得提不起勁來,做什麼事情心裡面都是沉甸甸的,莫思歸倒是看出來了,他並沒有像是一般人那樣寬慰她,反倒是問:「你其實是想自己嫁到興國去的吧,或者說,你其實是想自己嫁給十里公子的吧?」
丁小橋聽了這話只覺得莫名其妙,可是看著莫思歸的樣子,也不像是開玩笑,便豎起了眉毛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何曾願意嫁到興國去,又什麼願意嫁給十里公子?」
。…

第527章 壓箱底

「既然如此,你如何還有時間在這裡憂愁?」莫思歸站在了丁小橋的面前,抬起了手捏住了丁小橋的下巴,將她的臉就這樣抬了起來,面對著自己,他說:「那還快點掙錢,不然,丁小閣去了那大興國要是沒有錢了,可就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不得不說,這莫思歸是最為瞭解丁小橋的人,別人的話都是寬慰,都是讓她不要有負擔,可是對於丁小橋來說,都是一些治標不治本的閒話而已,只有莫思歸的這句話說出來之後,丁小橋只覺得整個人都機靈了一下,然後似乎所有那些流逝的力氣就全部都回來了,她忍不住吸了口氣。
可不是嘛?她現在怎麼還會有時候在這裡心裡負擔沉重,若是真的有這麼重的心理負擔,若是真的絕對對不起丁小閣,她就更不應該像是現在這樣渾身充滿負能量了。
她現在得掙錢,得多多得掙錢。
不然得話,丁小閣這次遠去,就是一趟撒錢之旅,如果她這後面的資金鏈一段,失去了寵愛什麼的都是小事,萬一,就此丟了性命,才是真正的罪過。
心裡有了這樣的目標,丁小橋很快就振作了起來,原來對於擴張還是懶洋洋的她,現在對於在全國鋪開分店的事情十分上心起來。這在全國鋪店,當然是極耗費金錢的,丁小橋手上沒有那麼多的錢,最後還是從莫思歸那裡借了不少出來。
現在的莫思歸因為已經不在為皇帝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只是安安分分的做生意。他現在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這生意上之後,頓時,整個四海商號有了一個質得飛躍。
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海上一直很風平浪靜,而且,這一段時間海上的貨船一直都是沒有遭遇什麼風暴,更沒有遭遇什麼海盜,這簡直賺得是盆滿缽滿。
自古以來,這做物流的都是最掙錢的,貨物南來北往,不過換了一個地方,價格就翻出去了幾倍甚至是幾十倍。更何況,這些年,莫思歸一直致力於跟康國和興國在邊境在做生意,也已經很有了一些成果。
這兩條的運輸路線一開,整個四海商號的規模就翻了兩番,現在不僅僅已經是大慶國最大的商號,甚至已經影響到了康國和興國。丁小橋是背靠大樹好乘涼,有著著四海商號做靠山,這做起事情來也是異常的方便,在別的人看起來拓展分店這樣異常困難的事情,在丁家做起來真是水到渠成。
如果說這只是硬件的話,那麼丁家的軟件也是跟得上的。自從這斗菜大會回來之後,柴康、孟貞娘他們幾個人就已經基本不怎麼上灶了,他們更重要的事情是教授徒弟來學習川菜。
而這些教授出來的徒弟全部都是要安排在別的分店裡面上灶的。因為學期比較短,只有半年的時間,所以丁家招收的都是有廚師基礎的人,經過了考察之後,只要是家世清白,人品好的,全部都簽了是至少十年的合同。
這些事情在忙碌的時候,那邊丁小閣也****在宅子裡面被教養姑姑們細心的教導著這做人做事道理和規矩。她本身就是個聰明好學的,這成長的速度可真是算得上是一日千里。丁小橋有空去看她的時候,就明顯感覺到,在自己的面前的這個姑娘已經不是那個鄉下的莊戶姑娘了,隱隱的已經有了貴族小姐的架勢了。
雖然說三代才能培養出一個貴族,但是因為有兩個可靠的教養姑姑,再加上丁小閣自己極為的聰明伶俐,竟然,讓人從外表上看,根本就看不出這是一個鄉下姑娘,那從骨子裡面溢出來的貴氣一點是不作偽的。
對於此,丁小橋是即難過又為丁小閣高興的,免不了又賞了這兩個姑姑一些錢財。
就在丁小閣備嫁的時候,丁家二房不免來家裡面一番的吵鬧,說是丁家三房將自己家的女兒藏起來,倒反嫁了他們的閨女,是個心狠的。這本來就是也遮藏著的事情,若是被人宣揚出去,只怕這整個丁家都腦袋不保,於是曹宿生、丁雲兒、還是莫思歸以及丁修節一行人一起出面,將這事情給壓了下來。
不僅如此,更是上了一趟丁家正房,將這件事明明白白的說了個清楚。這丁家三房本來就有三個女兒,丁家二房的女兒早就死了。丁家正房,特別是丁修忠那是做過官的人,這中間的彎彎繞繞又怎麼會不清楚,當即就表示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同時也恭喜丁家三房出了一個皇子妃。丁家二房一開始還要鬧,不過後來被丁家正房關上了房門教訓了一番也算是繞過彎子來了,這潑天的富貴再大,若是沒有了自己的腦底啊,那什麼都是浪費。
於是等到丁家二房再次上門的時候就老實了不少,也不說這是自己的閨女了,只說是給二姑娘來添妝,不過,到了最後丁小閣到底也沒有見他們,只是托教養姑姑帶了一句話,說是謝謝二伯二伯娘的一片心意,她就不方便見客了。
那教養姑姑回來之後,將丁家二房那些作態說了一遍,丁小閣的臉上臉一絲不快的影子都沒有,甚至只是揚起了頭,淡淡的笑道:「姑姑,那到底是我二伯二伯娘,他們自是沒有見過世面的,我們說到底也是骨肉親戚,切不可薄待了他們。」
這教養姑姑其實也不是真的願意說這個話,不過是想要考校一下丁小閣待人接物的本事,現在見她能成功掩飾住內心的各種情緒,臉上端得連一點都看不出來,登時心裡滿意,她點頭笑道:「縣主說得是,是奴婢唐突了。」
丁小閣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垂下了眼睛,繼續的彈著手裡的琵琶,唇角帶著淺淺淡淡的弧度,讓人看不出她的心裡面到底在想些什麼。
轉眼之間,已經是十月了,雖然一直準備得都很倉猝,但是有了莫思歸的人脈和強大的物流,在加上丁家幾乎是傾其所有的置辦,終於是將丁小閣的嫁妝給置辦齊備了。
丁小橋將嫁妝單子放在了丁小閣的手裡面,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說:「嫁妝我們家裡面裝不下,我已經全部放在平城四海商號的倉庫裡面了,要是你得空了,在走之前我陪你去看看,要是沒有空也沒事,等到走的時候必定是要路過平城的,我們在那裡略停下,去看看就是了。」
丁小閣看著那長長的嫁妝單子,臉上流露出了一些難過:「怎麼這麼多?」
丁小橋搖搖頭:「不算多,這裡面大部分都是陛下賞賜給你的,我們不過是有個添頭罷了。」
「你當我不知道嗎?陛下給的不過是些好看的,貴重的擺設,莊子和鋪子也並沒有給多少。可是看看現在這裡那麼多的莊子鋪子還有金銀這些不是家裡自己添的又是什麼呢?」說著,丁小閣翻到了最後一頁,還有一疊銀票,她打開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只見裡面的銀票總共有十萬兩之多。
丁小閣就算已經是學了那麼長時間的規矩,也能做到臉上不論什麼事情都紋絲不動,可是,見到這些嫁妝單子和壓箱底的銀票的時候,臉上還是露出了驚詫之色,她連忙將銀票退回去給了丁小橋:「這些銀票快點收回去,你是想要嚇死我嗎?」
丁小橋卻搖搖頭再次將這銀票全部推到了丁小閣的面前:「這是給你壓箱底的錢,這麼遠的路,這麼遠的地方,就算是出了什麼事情,我們也鞭長莫及,這個時候,最好的東西就是你身邊的人和這些錢了,不管如何,手裡的錢多拿一些,終歸是好的。」
「那也不至於這麼多啊。」丁小閣還是知道丁家的家底的,所以,在看到這些錢的時候當即就明白,這已經是整個丁家所有店子的家底了,只怕是拿了這樣多的錢財,又置辦了這麼多的東西之後,丁家就是一個空架子了。
「我知道家裡的心意,但是,知道歸知道,這樣的東西我是不能拿的,這已經是家裡傾其所有了,你讓我怎麼能夠心安理得?」丁小閣還是搖頭,說實在話,她這些年過得日子很好,可是到底她還是節儉的人,自己很是不捨得這麼花錢的,現在丁小橋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來,讓她很是覺得燙手。
「小閣,你以為你只是出嫁嗎?你是縣主,你現在要嫁給的是個皇子。我們丁家是要嫁個皇子妃,說不定以後還是皇妃,這點已經算是寒酸了。」丁小橋按住了她的手:「你不是最會算賬嗎?那你也算算看,我們丁家這筆投資是值得還是不值得?」
丁小閣卻還是不肯,丁小橋只好給一邊的兩個教養姑姑使了一個眼色,她們兩人連忙上前,好一番的勸解,終於讓丁小閣鬆口將這寫銀票全部都收下了,丁小橋這個時候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也許是補償,也許是換得自己心裡平安,丁小橋始終希望自己能盡全力讓丁小閣在未來這看起來並不平坦的日子裡能走得順利一些,能過得舒心一些。
。…

第528章 小閣出嫁

很快消息就有消息傳過來了。
因為興國的內鬥越發的激烈起來,十里公子和公主的婚事就要提前了,相對的這些妾室也要再最短的時間內進王都去了。
那一天是一個極為晴朗的日子,丁小橋跟米氏和丁修節告別,跟這送嫁的隊伍一起去了平城。
無論是作為感情上,還是身份上,丁小橋都要去這一次送嫁,當然,她是女孩子並不能送到王都,只能送到平城,而這送嫁的人就落到了現在唸書的丁七郎身上。
丁小橋站在車前面對著米氏和丁修節行了禮,然後轉身上了車。米氏看著那華麗的車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背過身去,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口鼻,並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眼淚。
一邊的紫蘇連忙給她遞了一塊帕子,丁小樓也扶住了她,低聲的勸慰道:「娘,今天是好日子,你得要高興。」
米氏卻低低的說:「我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
丁小樓連忙摀住了米氏的嘴:「娘,你心裡想的我怎麼會不知道,可是,不能說,這是喜事,這是大喜事。我們家出了縣主,還要嫁給十里公子做皇子妃了,這樣大的喜事,你就不要哭了。」
米氏如何不知道丁小樓的意思,但是心裡面就是過不去那道坎,她別過頭去,歎了一口氣,用手帕輕輕的按了一下眼角,將自己的淚意都收了起來,這才轉身繼續去看那已經在緩緩移動的車碾。
這丁家出了一位縣主,這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事,現在這位縣主還要嫁給曾經在一直在上河村多年的十里公子為妃。這就更是大事中的大事了,所以,在送嫁的這一天,很多的村民幾乎是自發的出來,這街道的兩邊站得滿滿得,連空隙都沒有。
劉氏也擠著站在人群中,她墊著腳尖看著那遠遠的,慢慢的行過來的最高最漂亮的那一輛車輦,心裡也好像是打鼓一樣咚咚咚的跳了起來。
就算是她做了那麼多對不起丁小閣的事情,可是,說到底,是她生了丁小閣。現在漸漸的年紀大了,身邊的孩子一個個的都娶親了,其實劉氏還是很掛念丁小閣的,但是,這之間的關係到底已經斷了。
就連今天丁小閣出嫁,她也不能親自的去鬆一鬆,只能站在這人群中遠遠的看著,可想而知她心裡的感受。
就在劉氏翹首以盼這車隊走過的時候,她忽然就看見了一隻素白的手輕輕的掀開了那麼車窗上的竹簾和紗簾朝。而那隻手的主人就朝著外面看了一眼。
雖然只是一眼,劉氏還是認出來,這是丁小閣。
多年沒有見了,丁小閣的樣子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天翻地覆,只是在眉眼之間,多少有一點點當年的影子。劉氏忽然想起來,她似乎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好好的看看這個女兒了。
這些年是想看沒法看,而當年,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小亭的身上,又因為丁小閣當年實在不算出色,便根本就沒有注意。可是現在看著那坐在華貴車輦裡面的少女,只見她膚白如雪,發烏如檀,唇紅齒白,一雙美目顧盼生姿,滿頭的珠翠,更趁著她好像是仙女一樣的漂亮。
她忍不住心裡漸漸的生出了幾分的後悔來。而丁小閣這個時候正好朝著外面看了一眼,這一眼,不偏不正正好的掃到了劉氏的臉上,她微微一頓,接著唇角微微的勾了起來,然後就這樣毫不顧忌的放下了手裡的簾子。
劉氏自然也看見了丁小閣看到了自己了,她甚至來不及跟丁小閣笑一笑,就連丁小閣在淡漠的目光中就這樣放下了簾子。一時之間,劉氏的一顆心就好像被丟進了滾水中翻滾一樣疼痛。她摀住了胸口,看向了那已經從自己面前緩緩行駛離開的華貴車輦,心中說不出來的苦澀。
如果剛才那簾子就不曾掀開,她也不曾見到丁小閣,說不得,她現在還沒有這樣的難受,可是現在,她看見了,多年未見的女兒,可是結果又能如何呢?劉氏低下頭,摀住了嘴角,忍不住低低的哭泣起來。
丁小橋看著丁小閣忽然關上了簾子,問道:「怎麼了?」
丁小閣的臉上連一點漣漪都沒有,只是眉目流轉笑道:「人真多。」
「是啊,人真多。」丁小橋歎了一口氣,心裡越發的沉甸甸了。
「我可沒有想到我這嫁人的時候,會有這麼多人送嫁。」丁小閣見丁小橋面色微微的一斂,就知道,雖然這麼多時間過去,其實對於自己代嫁的事情,她還是一直都放不下的,她就伸手抓住了丁小橋的手笑道:「你看,我是不是我們丁家最有本事的姑娘?我們丁家從正房開始算,那麼多的姑娘,只有我出嫁這麼熱鬧!」
丁小橋何嘗不知道丁小閣這是在安慰自己,她連忙收斂起自己的那點點悵然,也緊緊的拉著丁小閣的手笑著轉移了話題道:「對了,你那個首飾店子我也在王都和關內都開了分店了,日後你可不要經常忘記打理。」
「知道,那店子,我是最放不下的,日後自然是不會忘記。」丁小閣也知道丁小橋的意思,兩個人都十分有默契的不再提關於這個代嫁的話題。
從上河鎮到了平城只有三四天的路程,因為這次出嫁本來就是要趕到王都去,所以,就算這車隊很長,可是速度也不慢,不過三天就到了平城了。
到了當天晚上,丁小橋就看著嫁妝裝船的情況。
這些事情並不需要丁小橋操心,早就在他們還沒有來的時候,莫思歸就已經安排人已經全部都做好了,丁小橋說是去看嫁妝裝船,其實最後看到的只有幾條慢慢的船。
莫思歸逐一給丁小橋介紹了一下每條船裝的什麼東西。丁小橋點點頭,歎了一口氣,「我的心裡很複雜,這本來是我的命運,現在卻變成了……」
「不要想這些了,有些事情就算心裡難受也不要再說了,說出來除了徒增悲傷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好處。」莫思歸站在岸邊,看著那烏沉沉的水說:「就好像我們面前的河道,別看這流水看其裡平靜無波。可是,誰又知道,在這水面的下面到底藏了多少你根本想像不到的危險和陰暗呢?」
丁小橋也望著那流水很長時間,這個到底她怎麼會不明白呢,只是明白和真的能做到到底是兩回事。:「這件事終究是我欠了小閣,以後定然要在別的地方多多償還了。」
莫思歸轉頭看了看丁小橋,伸出手將她頭上的簪子扶正了,接著用再平常不過的口氣說道:「這不是還有我呢嗎?說到底,她也是有恩於我,我定然會盡我最大的能力保她性命無憂。」
丁小閣上了船。
她站在船頭往後看了看,就在最顯眼的位置看見了丁小橋,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可是任憑誰都看得出來,那是撐出來的,她看見自己正在看她,連忙將那笑容撐得更漂亮了一些。
丁小閣摸著自己袖子裡面那一把精緻的,只有手掌長的精鋼小刀,這是昨天晚上丁小橋塞給自己的。雖然丁小閣對於武器並不算瞭解,但是她看那刀刃寒光閃閃,吹毛即斷,也能知道這把刀的珍貴程度。
丁小橋將這麼珍貴的刀給了自己,自然是希望她能防身的。丁小閣呼出了一口氣,雖然前路迷茫,她也要像是這把精鋼小刀一樣,能鋒利的劈開前路所有的迷霧。
放心吧,小橋,我定然不會讓自己倒下,無論前路是什麼,對於我這個已經決定走出來的人,我一定要走到最後。
今天是個大日子。
河道兩岸上都站滿了人,甚至有很多的人開始放鞭炮,那熱鬧歡慶的樣子跟過年沒有任何的區別。
丁小橋的站在岸邊,背脊挺得筆直,她看著那穿著一身海棠紅色衣裙的丁小閣,衝著她微微點了點頭之後,便由著身邊的丫頭扶著朝著船艙裡面進去了。按照規矩,縣主自然是不能站在這船頭給這麼多人看的,所以,她略略站站就要進去,便再也不能出來。
而望著那海棠紅色衣裙一直消失在了船艙門口的丁小橋,這個時候才終於呼出了一口氣,她低下了頭,周圍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似乎都已經消失了。在此時此刻,丁小橋的腦子,滿滿的都是當年她還年幼的時候,自己被張氏毒打不給飯吃關在了廚房裡,是丁小閣偷偷的跑進來給她送吃的。還有當年,小閣餓得皮包骨頭的時候,她偷偷的給她塞包子時候的樣子。
那個時候,她們都一樣,骨瘦如柴,貧窮充斥了整個生命,可是在那個時候,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覺得對於未來失去一點點的信心。
現在他們長大了,也各有了各的未來,各有了各的命運,丁小橋看向了那源源不斷流淌的河水,在自己的心底默默的祈禱著,只希望,丁小閣,在以後的日子中,終能****順遂,再無波瀾。
。…

第529章 準備

丁小閣出嫁之後,丁小橋的婚事就被提上了日程。
這一回丁修節再也不敢多做什麼不必要的動作了,莫思歸一來提親,他立刻就答應了,看起來,丁小閣的這件事著實是嚇到了丁修節,更何況丁小閣的出嫁本來就是屬於頂包,所以,丁修節的想法就是快點生米煮成熟飯,就算是皇帝追究下來,這也沒有辦法了不是嗎?
更何況現在的皇帝也算是一個明君,就算是他到時候生氣,也不可能因為這個事情殺了自己一家吧。他們可不是什麼大家氏族,也不是什麼官身,就是一群的平頭百姓。
這個世界上還從來沒有聽說那個皇帝會因為一點芝麻大點的小事殺了老百姓的,畢竟這是極為不智慧的事情,一個不小心就會激起民憤,接下去的事情就不見得是皇帝能把控的了。
對比之下,當然是自己的王朝穩固更重要一點,所以,丁修節在這一點一點都不擔心皇帝會對付他們丁家。倒是丁小橋,要是一天不出嫁,丁修節生怕她會又被別人惦記上了。
既然怎麼樣都要出嫁,倒是不如嫁給一個自己心知肚明的傢伙。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所以,這莫思歸提親的時候,丁修節那痛快利索的勁頭就連莫思歸都覺得實在是有些不正常。
不過,不管是什麼原因,這事情算是定下了。
接下去就是按照各種的環節走,三媒六聘,沒有一樣少的了。這莫思歸早就已經存著要娶丁小橋的心思了,再加上這些年來四海商號的飛速發展,現在拿出來的聘禮早就不是當年的五萬兩的銀子。
當年,莫思歸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不過才五萬兩的銀子,可是這三年過去,他現在光是聘禮就給了十萬。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亂七八糟的錢,全部加在一起,也有一萬兩的銀子,這算是大手筆了,也算是極有面子的了。
不過丁修節卻犯了難。
按道理來說,這未來的女婿重視不重視女兒,看這聘禮就看得出來了。現在莫思歸這聘禮給得確實是驚人了,能在下聘的時候就拿出十萬兩銀子來,不要說在上河鎮是頭一份,就算是在平城,在王都那都是極少見的。
這當然是很重視了,簡直是重視得不得了了。
但是,按照這個上河鎮得規矩,這拿出多少的聘禮,就得掏出多少的嫁妝來。就算是沒有那麼多,可是也不能差得太遠了。否則的話,實在是太丟人了。但是現在丁家因為剛剛傾其所有操辦了丁小閣的婚事,可以說連家底都空了,哪裡去找這麼多銀子來做嫁妝?
米氏也是跟著愁啊,十萬兩銀子的聘禮,就算是再降低標準那也是要五萬兩銀子的嫁妝才夠啊,現在他們丁家連五千兩銀子都湊不出來,這可怎麼辦?總不可能跟人家說,這婚期定在三年之後吧,先不要說丟人不丟人了,就光是這中間會不會又出什麼蛾子,誰又能保證呢?
丁修節是最心疼媳婦兒的了,自己犯愁倒是沒有什麼,現在看著米氏也跟著犯愁,也就開始埋怨起莫思歸來:「這個臭小子真是不懂事,難道他現在是不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嗎?一下子拿了這麼多的聘禮過來,他讓我們家怎麼辦?這不是給我們家難看嗎?這是更讓我們家沒臉嗎?」
米氏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
莫思歸是米氏從小看長大的,說實在話,那就跟自己的孩子差不多。這些年又有本事了,還成天將小橋放在心裡面,也沒有什麼花花腸子,現在更是又要成為了自己的女婿了,那簡直是越看越喜歡。
反而對於三番兩次為難莫思歸的丁修節,米氏有點生氣了。現在聽到丁修節又開始埋怨莫思歸,米氏登時就不高興起來,她白眼一翻,冷笑道:「是啊,是啊,現在人家拿出了十萬兩銀子下聘了,你嫌沒臉了,當年人家拿出全部身家才有五萬兩的時候,你怎麼不答應啊?三番兩次的為難,最後出了多大的事情了,你才鬆口,你這多大的人了,還辦這樣的事情!」
丁修節最怕的就是米氏提這一茬的事情,現在米氏一提起這個事情,他的脖子立刻就縮了起來,然後說:「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你可別再說這個事情了。」
米氏怎麼會就此放過他,見狀,更是冷笑道:「現在人家給了十萬兩銀子,你嫌多了,要是人家現在給的是五千兩銀子來下聘,你是不是又要生氣說人家不給你面子,看不起小橋?我看你才是呢,什麼好事壞事都讓你這張嘴巴給說完了,你還真真是厲害!」
丁修節被米氏堵得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說實在的,如果要是莫思歸給下聘的錢只有五千兩銀子,估計他會當場翻臉。
他們家小橋啊,最寶貝的小橋啊。其實就算是莫思歸給了十萬兩銀子的下聘錢,丁修節還是有些憤憤不平,他們家的小橋什麼都好,十萬兩銀子還是委屈了啊。
不過,這些話,丁修節可再也不敢在米氏的前面提起來了,最近一段時間的米氏是怎麼看他都不順眼,丁修節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對又無緣無故的遭了一頓的罵,自然是要老老實實的夾起尾巴做人了。
不過,莫思歸並不是那種做事讓人下不來台的人,他在下聘十萬兩銀子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丁家現在根本就拿不出來這多的嫁妝,於是,轉手私下又給了丁小橋一疊足足有八萬兩銀子的銀票。
丁小橋數了數這厚厚的一疊銀票,挑起了眉毛似笑非笑說:「你這錢給了我可就算是我的了啊!你可別以後心疼捨不得!」
莫思歸半點都不在意,他揮了揮手:「我的全部身家哪一點不是你的?我的錢就是你的錢。」莫思歸說著看了看丁小橋那彎彎的眉眼,嘴角笑得更開:「你的錢還是你的錢,你不過是拿這自己的錢,就值得這樣的高興?」
丁小橋卻只是看著他,傲嬌的哼了哼鼻子,半個字都沒有說,轉身就帶著白芷進自己的院子裡去了,只留下了莫思歸一個人站在院子外面,好一會兒才離去。
當天夜裡,丁小橋就將這疊銀票交給了米氏和丁修節。跟丁小橋那麼大大方方的將這銀票收起來不一樣,米氏和丁修節在面對折疊銀票的時候就顯得謹慎多了。
米氏數了一下子銀票的數量,帶著點遲疑看著丁小橋說:「這麼多的錢,是思歸主動給你的?」
「是啊。」丁小橋的臉上笑瞇瞇的,透著一種滿足而甜蜜的笑意。看得出來她現在的心情著實不錯。
可是米氏就沒有女兒這輕鬆了,她想了想問道:「你沒有提什麼我們家沒錢的事情吧?」
「我這怎麼可能到處說。」丁小橋看了米氏一眼,怎麼會不知道米氏在擔心什麼,她說:「娘,我們家的事情思歸哪裡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再說了,我這邊開店子,還管他借了不少的錢,我們家的家底到底如何他當然是清楚的了,所以這才將這筆錢給我,讓我自己置辦嫁妝的。」
米氏心裡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莫思歸,但是不得不說還是鬆了一口氣,這樣一來,她們家也算是了了一塊心病了。只是她還是有些擔心:「小橋啊,你現在手上一分錢都沒有,就連這嫁妝的錢都是思歸給你的,會不會有點不好?」
「就是這個道理。」坐在一邊一直沒有說話的丁修節這個時候也插嘴說起來:「你別看你們現在好得跟一個人一樣,他恨不得將所有得東西都給你,可是,那不是你的東西就不是你的東西,你現在用別人的錢嫁人,以後要是你們婚後兩個人出了點什麼事情,吵了起來,人家說出一句,你嫁給我的時候連嫁妝都是我出的,我看到時候你怎麼接?」
雖然那米氏對於丁修節前面一段時間的做法有點生氣,但是對於丁修節現在說得這個話,還是很贊成的,她說道:「你爹說得沒錯。這成親前怎麼好那都是應該的,可是成親以後,就沒有不吵架的夫妻。你看著舌頭和牙齒還打架呢,鍋鏟還隨時碰到鍋呢,兩口子一吵架,難免就會說些難聽的話,到時候,你們要是吵架,拿這個來說嘴,只怕你是受不住的。」
「這我都知道。我又不是傻的,能犯這樣的錯誤嗎?我又不是沒錢,只不過是我的錢全部都壓在了店子裡面,日後我還他便是。」丁小橋說著又拿出了一張欠條來說:「你們看看,這可是我自己寫下的欠條,日後他要是敢說這個話,我定然是不幹的。」
米氏和丁修節看了那欠條,果然是丁小橋寫好的,知道自己的女兒絕對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犯錯,不由得心裡面也是高興。
於是,米氏也就不在擔心這件事,便拿了這筆錢給丁小橋置辦嫁妝去了。至於丁小橋還是將手裡的欠條給了莫思歸。
莫思歸自然是不願意收下的,可是丁小橋卻道:「你的心思我知道,等到成親之後,我絕對不跟你客氣,只是在婚前,我還是想要堅持一下。」


第二卷 番外VIP卷

小閣十里番外:第一章

正文其實已經馬上就要完本了,不過因為我自己非常喜歡十里和丁小閣兩個人,現在已經寫到了他們的婚事,乾脆就先把他們的番外寫出來吧。希望大家和我一樣喜歡他們兩個人。
丁小閣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也曾經無數次設想過現在的情況,可是,想得再多,也實在是沒有現在來得突然和尷尬。
她是妾室,是公主的陪嫁,所以,就算屬於她的洞房花燭夜,她也不能穿上正紅色的衣服。外面的衣服是按照制式由宮廷裡面的人給製作的,可是裡面的衣服,都是小橋給準備。
小橋是個好心的姑娘,對於自己做出的決定一直心裡面存著各種各種的難過,所以,她不停的從別的方面補償著自己。其實,丁小閣對於這些並不在意,但是,若是能讓小橋心裡舒服一點的話,她也並不會阻攔。
就好像現在丁小閣的內衣其實用得是跟正紅色極為接近的洋紅色,這種紅是莫思歸從番邦的國家運過來的,丁小橋比了又比,最後還是找來了跟正紅色最近接的顏色給她樁樁件件的置辦了。
小橋的心意,丁小閣都明白,只是,有時候小橋未免有些傻氣了。就算這些身外的東西置辦得跟正妻一模一樣又能如何?真正能給自己體面的卻並不是這些東西,而是面前站著的這個人。
而恰恰是這個人,卻在這個原本屬於她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一天裡給了她最大的尷尬。
他僅僅只是將那蓋頭掀開了一半,一直沉著的臉,並沒有絲毫的改變。他用那雙琥珀色的,銳利如同鷹一樣的目光緊緊的盯著自己的面孔,好一陣之後,他竟然又將那蓋頭放了下去了。
這個動作,不光是讓丁小閣自己覺得備受屈辱,就連一邊的教養姑姑們都被驚住了。
丁小閣是皇帝封的縣主,給了十里公子,在所有的妾室中,她的身份最高,僅次於作為正妻的公主,雖然現在還沒有封號,但是皇帝的意思是只要圓了房,就會給她上身份,也就是說,她只要順利的走過了今天,就是十里名正言順的側妃。
可是,這前提條件就是要能順順利利的度過今天。
不過看現在十里的樣子,明顯是不太想承認自己的。
雖然人人都說自己是頂替丁小橋來的,其實,如果要是深究的話,倒也不見得是這樣的。畢竟皇帝的聖旨也沒有點名道姓,自己不過是鑽了一個空子。可是,對於十里來說,卻不見得能接受這樣的解釋。
他的心裡想要的人是丁小橋。這一點,雖然丁家人誰都不敢也不願意點破,可是丁小閣是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從每次丁小橋開了店子,他總是會第一個去捧場開始,她就已經察覺到了,從他坐在那裡,目光卻一直追隨這丁小橋她就已經確認了。
那種炙熱的卻秘而不宣的目光是一種隱忍的愛戀,這種愛,並不像是莫思歸那樣,雖然他也沒有開口說過,可是從一開始,這個人就已經大喇喇的昭示了天下,小橋是他喜歡的人。
而十里公子的愛戀似乎更加隱秘,更加的說不出口。無論是從他們的身份上來說,還是從他的立場上來說,這樣的愛戀都是不能宣之出口的。這一點,十里公子明白,就連丁小閣這個冷眼旁觀的鄉下妹子也是明白的。
只是,誰能想到,這人算不如天算呢?誰人都不會想到有一天,皇帝能將丁家未嫁的姑娘指婚給十里公子……
不,其實應該是說,誰能會想到,有一天十里公子會提出娶丁家小橋呢。這一番的求娶,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丁小閣並不想埋怨任何人,這是上天早就已經定下來的路,就算是埋怨,難道你就不走下去嗎?
十里公子雖然是興國的質子,但是他和當今皇帝的關係親密,手裡又有一定的實力,這丁小閣李代桃僵的事情,只怕他早就已經知道了。只是,大概他的心裡多少還有一點的奢望,希望大家都是騙他的,所以,才會走進這件屋子,行了這娶側妃的禮。
只是,最後帶給他的終究還是失望。
十里公子現在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丁小閣並不清楚,但是光從那雙暗沉的琥珀色的眸子中就能看出來,他的內心是極度的失望的,失望到甚至將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在了自己的身上。
「公子,公子!」隨著蓋頭又落了下來,丁小閣看見那雙原本站在自己跟前的盤絲繡龍的鞋轉身離開,而立刻站在她床邊的兩位教養姑姑,饒姑姑和南姑姑急促的聲音就開始響了起來。
雖然這是一種難言的羞辱,但是對於丁小閣來說,這個時候,頭腦就清醒得很,她的腦子裡甚至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她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候如同現在一樣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處境。
如果,今天晚上不能留住十里公子,如果明天不能讓宮裡面的人順利的取走落紅的元帕,如果不能順利的等到皇帝的聖旨將自己封為側妃,那麼她不要說走到最後了,只怕就連活下去也是絕對不能長久的。
「公子,公子,您不能走啊啊!」饒姑姑南姑姑當然是知道十里公子為什麼會離開的原因,可是,現在他卻是根本不能離開的,不過,照著現在的情況,兩位姑姑卻不能肯定自己的這些勸解能順利的留下這位公子。她們兩人只能跟在十里公子的後面,不停的說著。
十里公子帶來的人都在往外面撤了,眼看著,整個屋子就要空了。
丁小閣伸出手直接就扯下了頭上的蓋頭,然後緩緩的站了起來。大概誰也沒有能料到新娘子自己就將蓋頭給扯了下來,所以,一時間那還沒有收起來的鄙視目光全部被丁小閣看得個清清楚楚。
果然是這樣的,丁小閣早就料到了這些人的捧高踩低,心裡並沒有一絲的難過或者生氣,反而挑了挑眉毛,只是衝著那已經就要走出殿外的十里背影,朗聲高喊了一句:「十里公子,請留步!」
這一聲清涼的女聲實在是太過於平靜和淡定,沒有一點點受到羞辱後面的難耐,反而充滿了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強大氣場。
就連已經開始往外面走的十里,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也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不過他並沒有轉過頭去,不但沒有轉過頭去,甚至心裡面也有點暗暗的不爽,為什麼這個女人一出聲自己就停了下來。
「我知道公子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怎麼?要一棍子將人打死,連申辯的機會也不給嗎?」丁小閣看著饒姑姑和南姑姑兩個人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取下蓋頭的豪爽樣子,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後朝著兩人揮揮手。
這話倒是讓十里公子忍不住冷笑起來,他轉過頭來,看向了那個女人。不過,卻還是多多少少的被眼前的情況驚了一下。哪有這樣的事情?自己就將頭上的蓋頭娶了下來!
不過,十里公子對於這點事情到底也沒有開口說出來,只是看著丁小閣施施然的朝著所有的人露出了一個淡漠而疏離的笑容之後,自己走到了那碩大的水銀琉璃鏡子面前,開始自顧自的取下頭上的鳳冠和各種首飾。
「你要說什麼?」十里公子挑了挑眉毛,看著這個似乎完全就沒有將自己,甚至是自己的怒氣放在眼裡的女人,瞇了瞇眼睛,聲音平靜的問道。
丁小橋抬眼看了看鏡子裡面那站在遠處的十里公子,他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袍子,上面繡著精美的花紋,腰間纏著一條白玉的玉帶,一頭烏黑的頭髮用玉簪束了起來,雖然看起來好像打扮的很是隨意,可是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不是貴不可言的。
這個人,就是自己的丈夫啊。
丁小閣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冷笑。丈夫!哼,如果真的是將所有的希望和未來都放在丈夫的身上,那才真的是愚蠢,更何況,她可不覺得這個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她的眼前多得是那些愚蠢的女人的下場,她的親生母親劉氏是什麼樣的?她的大伯娘王氏又是什麼樣的下場?
將自己的生命和未來都放在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還是一個男人的身上,並且再也沒有自己的想法和自我,這才是真正的笑話。雖然每個人都告訴她應該這麼做,就連所有的教養姑姑也是將她往這方面教育的,可是,丁小閣自己還是覺得,女人自己的命運還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比較好。
她從小橋的身上學到過很多的東西,其中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永遠不要將自己的一切交給另外一個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人可以為你的一切負責,除了你自己。如果你打算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別人的話,打算以後永遠都仰賴著另外一個男人過活的話,那也就談不上什麼能走到最後了。
丁小閣不動聲色的收回來打量十里公子的目光,然後看向了鏡子裡的自己。這玻璃鏡子就是和銅鏡不一樣,照得纖毫畢現,就連她唇角那一抹冷漠而算計的笑容也映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怎麼?公子打算將這些閨房趣事也要放在下人的面前掰扯掰扯嗎?」

小閣十里番外:第二章

十里靜靜的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背影,纖細瘦弱,可是背脊卻挺得筆直。她抬起了一雙手臂,將自己頭上的各種首飾一點點的,慢悠悠的取了下來。雖然中間一度有宮女和嬤嬤要上前幫忙,不過都讓她給拒絕了,她就那樣旁若無人的坐在那裡,不緊不慢的取著頭上的首飾。
時間過得特別的慢,十里覺得這是一種難耐的煎熬,而且這種煎熬似乎只是在煎熬自己一樣,而對面那個女人根本就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他將自己的目光微微的抬了起來,注視著那纖毫畢現的鏡子裡面的丁小閣,看著她平靜的面孔,和唇邊那淡淡的讓人捉摸不出究竟的笑容。
此時此刻,在兩個人之間,在這間寬大而且華麗的宮殿裡面,兩個人就好像是一對正在角力的鬥士,到底誰會贏得最後的比賽,這輸贏到底會********,似乎一切都沒有定數。
十里公子靜靜的看著丁小閣的面孔,許久之後,他終於抬起了手,朝著身後揮了揮,那些一直守在十里公子身後的人,見狀便全部都退了出去,就連丁小閣身邊伺候的所有人也一併的退了下去。
所有人魚貫而出,不過是片刻的工夫,剛剛還到處都是站著人的宮殿裡面,現在已經空蕩蕩的一片了,甚至連說話都有回聲了。
十里公子一直聽著外面的人那細碎的腳步聲,全部離開了,這才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個一直坐在鏡子面前的女人身上。他輕輕的清了一下嗓子,才緩緩的開口說道:「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丁小橋已經將頭髮整理好了,鏡子裡的她,雖然披散著頭髮,卻描繪著濃濃的妝容,這讓她有些不太舒服。於是她站了起來,在她這屋子的隔壁就是一間淨室,裡面早就已經兌好了一桶的熱水,於是她看了看十里公子,唇邊微微的掠氣了一絲笑容,一邊朝著那淨室走去,一邊說:「公子的心裡是很惱火的吧。」
作為一個皇子,甚至是一個即將要去爭奪皇位的皇子,自然是不能讓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心裡面的想法,他右邊的眉毛再一次微微的翹了一下,接下去他的唇角露出了薄笑,只是,那笑容並沒有深入眼底。
「沒有。」
丁小閣也不忙著反駁十里公子,只是一邊走一邊將自己身上厚厚的衣服脫下來。她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脫,從那海棠紅的禮服,再到了那一層有一層的中衣,當她走到了淨室前面的屏風外的時候,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脫得只剩下了那薄薄的內衣了。
她一眼也不看十里公子,就走進了那屏風後面。
淨室的裡面有著大大的一池子熱水,點著明亮的燈,那滾滾的熱氣噴湧上來,讓整個屋子顯得像是仙境一般。水上面已經鋪滿了一層的的花瓣,被那熱水一蒸騰,散發出一種特別幽香。
丁小閣站在那屏風的前面,抬起手開始脫自己身上薄薄的內衣,褲子,最後是肚兜和底褲。她當然知道,那屏風是透明的,自己在這裡脫衣服,那淨室裡的燈光就會將自己全部的剪影都倒影在這屏風上,而十里公子就站在外面,自然會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丁小閣清楚她現在的這種行為未免太過的放浪不羈,在閨秀中是絕對不會有這種行為出現的。而她,身為縣主的她,更不應該這麼做。可是,丁小閣卻更清楚,自己今天不留下十里,那麼等待著自己的就是死亡。
而這種死亡可能不會馬上就到來,而是會慢慢的到來,而這種慢慢到來的,被其他女人一點點折磨而死的死亡更加個可怕。
丁小閣從來都不想死,原來不想,現在不想,以後更不想。可是現在的情況對於她來說卻是各種的不利,稍微行差踏錯等待她的就是萬丈的深淵。跟生死不起來,還有什麼不是小事?
放蕩不羈又如何,不像是大家閨秀又如何?要能活到最後,什麼不能放下?更何況,今天的她本來就是一定要留下他的,既然如此,怎麼留不是留?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另她滿意的,過程又能有什麼?
人都是這樣的,光明正大的放在桌面上,或許不會有什麼興趣,可是要是藏著掖著不讓看的話,倒反會勾得人心裡癢癢得。丁小閣雖然從來沒有接觸過男人,可是架不住身邊有一個言行彪悍的丁小橋,還有一個什麼都不太放在心上的丁風兒,在這些人的熏陶之下,丁小閣也變得彪悍起來。
如果說,這些人只是給丁小閣換了一個心的話,那麼饒姑姑和南姑姑的細心教導就給了丁小閣強有力的理論知識,而她現在不過是要進行實踐罷了。
十里公子站在淨室的外面,靜靜的看著那高大的屏風後面的人影,她不慌不忙的脫下最後的衣服,然後緩緩的走到池子便然後站在那裡,抬起了手,開始整理自己的頭髮。
昏黃的燈光將她的剪影投射到了屏風上面,雖然看不見裡面的人,可是那剪影就已經將裡面人的動作反應得清清楚楚。就好像現在她抬起了手,微微的挺起了胸,那飽滿和嬌挺的胸線就已經清清楚楚的映射在了屏風上,甚至連上面細微之處的突起也看得極為的明白。
這樣的看得清卻又看不清的景色在大殿裡面那裡裊裊的香煙繚繞熏陶之下,竟然生成了一種無法抗拒的無=邊=春=色。
十里公子自認為自己從來不是一個貪戀顏色之人,可是,在這樣的情況刺激之下,心底也竟然隱隱的生出了一股火來。
而那屏風後面的人,卻好像並沒有察覺到她給十里帶來的影響一般,她整理好了頭髮之後,就不慌不忙的走進了吃水之中。那溫暖的池水在冬夜的寒冷之中撩起了一種透骨的舒爽,讓丁小閣也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呻吟聲。
而這呻吟聲雖然拚命的壓制,可是也還是被聽力極好的十里聽到了,登時,心裡的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不過,十里還是沒有動。他依舊靜靜的站在那裡,望著屏風後面的人。雖然身體的慾望不斷的攀升,但是到底沒有影響到他的理智。
十里從來都是一個極為有自制力的人,正是因為這樣的自制力讓他幾次三番的逃脫裡的命運的遏制,可是活到現在,也可以再次掌握自己的命運。所以,就算是心裡有股火再燒,身體上也開始有渴望,卻一點都不會影響到他對於現在各種狀況的判斷和思考。
而丁小閣也從來沒有想過,就用這種小伎倆就能將十里給留下來,難道沒有看見,這十里到了現在都連要留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嗎?他依舊站在原地,從剛才自己叫住他開始,他就沒有動過地方,可見,他不過是在等著聽自己的理由,而一旦聽完之後,他只怕是毫不猶豫的就要離開了。
丁小閣泡在了那溫暖的池水裡,微微的閉著眼睛,開始思考著,今天要說點什麼才能留下這個人。
這池水溫暖極了,驅散了冬夜的寒冷和她因為婚禮而造成的疲憊不堪。她捧起了一捧水,將自己的臉細細的洗掉,讓皮膚露出了本來的面貌之後,這才緩緩的開口:「公子原本想娶的人今天沒有在這裡,還真是抱歉了。」
十里公子是沒有什麼弱點的,至少在外人的面前,他是沒有什麼弱點的。如果一定要說有的話,大概就是他對丁小橋的那丁點奢望。可是,當他得知,連這點奢望都沒有辦法達成的時候,心裡那原本只有一點點的弱點一下子就被放大了無數倍。
雖然沒人知道,雖然就算有人知道也沒人說,但是那弱點就在那裡,不停的叫囂著他的失敗,成為一道深深的傷口,讓十里疼痛難忍。
而現在這被人一直可以忽略掉的東西卻被丁小閣風平浪靜的點了出來,十里的似乎一下自己就被人架在了火上烤一樣,他的心口火辣辣的疼,疼的都喘不過來氣。這樣的疼痛,讓他就算是想要發怒,也沒有了力氣,他微微的退後一步,依舊靜靜的望著屏風後的那個舒適的剪影,立刻就轉身想要走。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個雲淡風輕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怎麼?說中了心事就要走了嗎?」
十里的腳步又硬生生的停下來了,他很想說點什麼,可是才張開嘴,卻覺得很多話都塞在了嗓子裡,變成一堵推不開的牆,讓他想要說也說不出來。
「這些事,公子覺得隱秘,覺得好像是密不可宣,好像沒有人知道一樣,可是,那到底是你覺得。或者,公子自己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大家不說,你就當做大家不知道嗎?」丁小閣說到了這裡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來:「難不成,公子以為,慶國的人不說,難道那興國的人也不會說了嗎?」
十里抬起了手緊緊的握住了胸口的衣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低聲怒道:「你給我閉嘴。」
「我並不想戳公子的傷口,不過,公子,連我這樣的女人都受不住,你這樣真的能登上那個位置嗎?」

小閣十里番外:第三章

十里覺得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他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屏風後面的女人,一點點的清洗著自己的身體。然後聽著她如同水晶落入瓷盤一樣的聲音緩緩的吹了出來。
「公子並不想娶我,這我知道,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呢?」丁小閣很是坦然的說道,在這個問題上她從來都不避諱什麼,畢竟有些話,還是一開始說清楚了比較好。「你只用知道一點,就算今天在這裡的人是小橋,你也不見得能擁有她。」
丁小閣說得話並不多,一邊洗澡一邊說,等到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已經洗完了,不過她並不打算起來。她已經泡在水裡,靠在池子邊上,靜靜的看著屏風外面的那大約是十里站的位置上。
「不要問我為什麼。」雖然十里公子很久沒有回話,但是丁小閣知道他想說什麼,於是在他猶豫著沒有開口之前,就已經說出了自己的回答了。「答案,你比我自己更加清楚。」
十里閉上了剛剛已經張開的嘴,確實,他剛才已經想要開口了,可是在聽到那個女人的話之後,他便從善如流的閉上了嘴巴。隨著這個女人的話,他其實已經知道了她要說的意思了。
丁小閣抓起了一把水面上的花瓣,輕輕的在皮膚上揉搓著,那讓那花瓣的香氣就這樣滲入了皮膚中。隨她說道:「其實,我倒是覺得,公子娶得是我倒是一件極好的事情,不僅僅是對我,更重要的是對你。」
十里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終於還是開了口:「為什麼這麼說。」
「公子這回回興國是為了什麼,就算我是個內院的女人也已經知道的清清楚楚。公子當時為什麼會來慶國,一是不得已,二,可能也是為了保命,養精蓄銳。而現在,公子回去,絕對不是僅僅只是回去而已,可是,公子畢竟在慶國多年。俗話說得好,人走茶涼,就算公子是名聲言順的元後之嫡子,又能如何?這麼多年來,那些原本依附在元後一支的人還能剩下多少?」
說到這裡,丁小閣笑了起來:「更何況,據我所知,興國的陛下,後面的續的繼後其實也就是公子的姨母。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人支持元後和支持繼後有區別嗎?沒有區別。也就是說,公子在興國之內,根本就沒有可用之人。這是你這回回去的最大的弱點。」
如果說一開始十里還是對於這個女人很是憤怒,很是看不起,甚至是討厭的,那麼在開始說這個問題的時候,十里就已經將對於這個女人那些負面的情緒,暫時的先放到了一邊了。
他其實很想聽聽別人對於這件事的看法,可是在這之前,他不能說出來,因為,他這尷尬而特殊的身份。就算對於他的謀士,有些時候也不可能說得那麼清楚,畢竟,這裡是慶國,不是興國,那一種寄人籬下的無力感一直圍繞著他,讓他沒有辦法擺脫。
現在當聽到丁小閣在說這個問題的時候,無論這個女人有過什麼事情,他都能夠先放下,畢竟,現在他急需要一個人來告訴他,在別人的眼睛裡,這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想,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公子要將大部分的希望寄托給聖上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聖上將自己的六公主嫁給了你作為正妻。畢竟雙方都需要一個憑證,來證明你們的這次聯合。」丁小閣說得這些其實不光光是自己的看法,還有很多是當時自己決定要替小橋出嫁之後,小橋拉著莫思歸來跟她說了很多這些事情。
畢竟自己這回嫁出去實在是不知道前路是怎麼樣,能最大限度的瞭解是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是最好不過的了。這樣對於丁小閣定位自己的身份有很大程度上的幫助。
十里聽完了丁小閣的分析之後,勾了勾嘴角,唇邊露出了一絲的冷笑道:「這些事情雖然不是什麼特別隱秘的,但是能被你這樣一個後院的女人知曉,並且分析出來也是很不容易了,私底下為了能留住我做了不少的功課吧。」十里公子說著這聲音裡的嘲諷更加的濃重了起來。
「功課確實做了不少。」丁小閣笑了笑,不過還有一句話她是沒有說出來的,那就是,她做這些功課可不是為了十里,而是為了自己以後的道路能走得更順一些。有些話沒有必要說得那麼明白,否則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你說得這些確實沒有錯,對於你來說,真是難得,不過,就算你知道這些,並且能分析出來又能如何?難不成這些事情我身邊的謀士不知道嗎?難道我還要靠你這樣一個後院的女人來分析嗎?」十里聲音裡的冷笑更重了:「我確實是不明白,你嫁給我又能給我帶來什麼好處?」
丁小閣沒有馬上回答十里。
而十里則意味丁小閣被自己說得沒有話了,心裡原本壓制下去的對於丁小橋的討厭和不屑又一下自己的湧了出來,他嘲諷道:「怎麼了?說不出來了?」
「公子,不如過,我們兩人打個賭如何?」丁小閣的眉毛揚了起來,唇邊的笑容自信極了。
十里雖然看不見丁小閣的表情,但是她聲音裡面的自信滿滿還是讓十里十分的不愉快的,現在他雖然還是想走,但是卻不想就這麼直截了當走了。既然這個女人想要自討沒趣,那麼他並不介意狠狠的羞辱一下這個女人,讓她知道什麼本分之後再走。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於是,十里公子倒反不著急走了,他走到了一邊的一把椅子上,優雅的坐了下來,衝著屏風後面的丁小閣說:「你要賭什麼?」
「就賭我剛才說得事情能不能讓你覺得滿意。」
這話更是讓十里公子笑了出來,當然那這種笑聲更多的是一種嘲笑,是一種不屑,他伸出手,彈了彈自己那衣服的衣角,然後將袍子的下擺給鋪平了,才很是淡漠的說:「滿意如何?不滿意又如何?」
「這不就是需要賭注了嗎?」丁小閣說著,臉上的笑容更勝了,她用手將自己的一縷頭髮拉了起來,在手指頭上輕輕的繞著,整個人顯得無比的放鬆和悠閒:「既然這件事情是我先說,那我這邊的賭注就先說吧。」
說著,她微微的頓了一下,然後朝著外面坐著的十里公子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似乎她的目光可以看出去一樣:「如果,我說得事情,公子不能滿意的話,我任由公子處置。」
「我處置你一個女人做什麼?」十里公子顯然對於這個提議不感興趣。
「我的存在不是等於體型公子你犯了多大一個錯誤嗎?我將自己交給你處置,可就是等於放棄了求救和反抗的機會,這樣的話,你不是可以出一口惡氣嗎?當然,這個賭注對於公子來說,可能算不了什麼。」丁小閣聳了聳肩,攤開了手說道:「但是,這可是我現在能付出的最大的賭注了。」
十里公子聽到丁小橋說這個話,雖然還是有些不屑,還是想了一下便說道:「好吧,既然如此的話,我也給你一個賭注,如果你說得事情能讓我滿意的話,我今天夜裡就不走了。」
丁小閣卻笑出了聲音:「公子,你這是在敷衍我。」
「哦?」
「我是陛下賜給公子的女人,公子就算再不滿意,今天晚上你也不可能走,畢竟你走了,你就是落了陛下的面子,公子不要忘記了,我現在的身份是縣主,可不是上河鎮的那個莊戶女子。」
十里公子雖然很想反駁,但是卻實在是反駁不出口,他不得不承認,這丁小閣說得是很有道理。他不動聲色的呼出了一口氣:「那你要什麼?」
「明天將有落紅的元帕交上去之後,公子要上書給陛下立我為側妃。」丁小閣看了看自己已經泡得有些皺的手指,乾脆就從池子裡面站了起來開始擦水,擦頭髮、穿上睡衣。
這本來就是原本定下來的事情,十里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可以的,便同意了,不過在同意的時候不免對於丁小閣越發的輕視了,只覺得她實在是有些短視,虧得剛剛才覺得她有些聰明,也不過如此。
十里看著丁小閣,只見她面容清麗絕塵,渾身散發誘人的香味,一邊歪著頭擦頭髮,一邊緩緩的從屏風後面出來,朝著自己的走了過來。她就的步伐並不快,可是,真是奇怪,她的每一步踩下去,十里都有一種她踩中了自己心跳的感覺。
她的身體全部都裹在一件大大的浴袍裡面,隨著她一邊走,那潔白的皮膚從浴袍裡面若隱若現,而她素白的腳趾就這樣踩在了猩紅的地毯上面,更趁得她的皮膚有如凝脂一般的動人。
她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十里的面前。終於她放下了手中擦頭髮的布巾,然後雙手就扶住了那椅子兩邊的把手,傾身到十里的面前,貼到了他的耳邊。
十里可以透過那誇大的袍子清楚的看見她豐盈的胸口上跳動的雪白。不可否認,這一刻,他被誘惑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丁小閣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低低的響了起來:「公子知道不知道莫思歸是做什麼的?」

小閣十里番外:第四章

莫思歸做得事情本來就非常的隱秘,莫思歸為皇帝辦事這件事本身就是見不得光的,就算是現在已經不再做那些危險的事情,可是光是他經營的遍佈了多國的四海商號,能收集到的事情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上的。
莫思歸是做什麼的,丁小閣原本也以為只是一般的做物流的商人,可是,他真正的身份就連丁小閣也是在出嫁前才知道的,而當時,丁小橋將這件事告訴了丁小閣,並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丁小閣在爭寵的路上能多一些砝碼。
不得不承認,對於丁小閣來說,這個秘密已經成為了她佔據十里身邊位置最重要的一步。與別的皇子對戰,這對面對的對戰的時候,當然是軍隊更重要一些,可是,要是一片和平,只是面子下面的波濤洶湧呢?那這個時候,明刀明槍肯定是不行的,那就要看誰的消息靈通了。
無論是什麼時代,那都是信息時代,只有消息越發靈通的人,才越能把控好全局,只有越能把控全局的話,這最後勝利的機會才越大。
關於這一點,丁小閣都能明白的道理,想來十里公子也是能夠明白的。
十里公子這些年雖然也一直在經營興國國內的一些消息網絡,可是到底因為人在慶國,這興國又被繼後和幾個皇子弄得各種不太平,所以他構建的網絡其實很是困難的。就算是很不容易的得到的消息,也不見得都是真的。
在這一點上,十里公子一直都很頭疼,要知道自己如果不能清楚的知道這興國國內的消息,就算他將整個大慶國的兵力都帶過去,也不見得能登上那個位置。更何況,皇帝也不見得會拿出這麼多的兵力支援自己去搶奪那個位置。
所以,就算十里公子表面上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可是,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得很,他現在得處境有多麼的艱難。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讓十里公子對於別的事情上都淡了很多,就算是這人生必經的洞房花燭,他也不是特別感興趣,不過是為了應付公主,才留下了兩夜。既然對於正妻都是如此,便是對丁小閣這個他打心眼裡就不是很喜歡的女人便可想而知了。
儘管現在的丁小閣的萬種風情讓十里也不免口乾舌燥起來,可是,他還是將心裡那點小小的躁動給壓制得死死得,連一點點得影子都沒有透出來。他微微得抬起頭,只覺得那丁小閣那還微微有些潮濕的頭髮裡面透出了一股勾人的香味,他瞇了瞇眼睛,卻只是順著丁小閣的話說:「莫思歸?他是四海商號的當家人。」
這是莫思歸對外的身份。至於對內的身份,不要說十里公子,就連丁小閣都是才知道的。更何況,這十里公子就算跟皇帝的關係再好,皇帝也不可能將自己的這種資源告訴他知道的,他當然是不可能得知。
說起莫思歸,十里公子的心裡還是不痛快的,說起來,他們似乎從小就認識,但是當年住在杜家的時候,這個人就對於自己不是很喜歡,自然十里公子也不是很喜歡他,再到後來杜家滅門,他變成了莫思歸,住到了丁家去,這十里公子就更不喜歡他了。
畢竟他變成了丁小橋的身邊的下人,雖然說是下人,但是時時刻刻的在一起,這還是讓人心裡不痛快的。但是,那個時候的不痛快,十里公子也覺得沒什麼,畢竟一個小姐怎麼可能嫁給下人呢?
但是又過了兩年,事情就翻天覆地的變化了,他成了四海商號的當家人,也不是丁家的下人了,再到後來,聽說他還向丁小橋提親了。
其實說實在話,當時,莫思歸向丁小橋提親的時候十里公子是對於丁小橋沒有什麼想法的,最多就是覺得,他喜歡這個小姑娘,但是他的身份卻不允許自己得到這個小姑娘,那就希望她能幸福,就是這樣的心態。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這丁修節卻幾次三番的拒絕了莫思歸。
如果說一次兩次的拒絕還沒有什麼的話,但是到了三次四次的時候,十里公子的心裡也就動了起來,畢竟自己現在的處境已經跟當初莫思歸第一次提親的時候大不相同了,他完全可以得到丁小橋。
就這樣,他才開口要了丁小橋作為妾室。還是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原本是板上釘釘的時候,最後會變成了這樣?
而想到了這裡,十里公子不免又對面前的丁小閣也遷怒了起來。只是這種怒氣他沒有表現出來,倒是在言語上多了一些嘲諷:「不過一個商賈,怎麼?這也是你想要留下我的理由嗎?」
他說話的聲音極輕,如果不是丁小閣細細的聽,只怕也是聽不到的。她忽然就笑了起來,她的聲音動聽極了,聽到了耳朵裡面,好像是一隻螞蟻一點點的朝著裡面不斷的鑽著,一點點的拱進去,帶起了一片酥麻,似乎連皮膚上都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公子真是這麼認為的嘛?」丁小閣微微的抬起了一點頭,大膽的伸出手摸上了十里的頭髮,順著他頭上梳理得極為整齊得頭髮的紋路,輕緩的撫摸著。
不得不說十里是微微的被驚到了,他從出生到現在能摸到他的頭的人很少,幾乎都死了,可是這個女人卻好像根本就不再一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十里公子在這一刻竟然覺得她的撫摸並不討厭。
只是,他現在更為感興趣的是丁小閣的話,他並沒有強硬的出手阻止丁小閣,反而是反手一下子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子,將她更拉進了一點,用越發輕的聲音問道:「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公子難道不覺得奇怪嗎?莫思歸這樣個滿門皆滅的人,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坐到這個位置?」丁小閣從十里公子的手裡掙脫了出來,用那柔軟的手輕輕的貼上了他的面頰才說:「我想,你是奇怪過的,可是你一定是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就算是你知道他背後有一個人,你也一定猜不到這個人是誰。」
十里公子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如果說在此之前,他是對莫思歸的身份有些許的懷疑的話,那麼現在被丁小閣這麼特地的點出來,他的心就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
十里公子不是笨蛋,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而且他是一個極為有野心的人。有野心的人,在想事情的時候必定多想一些。聯想廣一點,這樣的情況之下,他很輕易的就能聯想到丁小閣沒有出口的話。
丁小閣並沒有直截了當的點出了莫思歸的身份,反而大膽的就坐在了十里公子的大腿上,用一隻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另外一隻手朝著他的領子就伸了過去,她的手指潤滑而溫暖柔軟,撫摸在皮膚上,似乎就好像帶起了一路的火種。
真是奇怪,十里公子其實很想將這個女人就這麼丟在地上,可是,他的整個身體似乎在這個時候被定住了,他根本就做不到將這個女人丟在地上的這個動作,只能這樣看著她,肆無忌憚的靠著自己,撫摸著自己,用那充滿魔力的手指在自己的皮膚上掠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火焰。
但是,跟這個女人手裡做得事情不一樣的是,她的聲音裡卻依舊那麼平靜和自持。她說:「我知道公子現在缺的是什麼,你缺得就是四通八達的耳目,你想要知道興國的消息,你也能知道,可是,你卻不能確認,這些消息是不是有人專門放給你的,這才是你雖然心裡著急卻遲遲不回慶國的原因。」
不得不說,這個女人這些話說得是非常的正確的,正確得連十里公子想嘲諷的冷笑一下也做不到。
「小橋是莫思歸的心頭之好,你覺得,如果是小橋嫁給你的話,莫思歸會幫你嗎?」丁小閣吃吃的笑了起來,不過隨即她就搖了搖頭:「不對,我說錯了,莫思歸不會幫你,無論是小橋嫁給你,還是我嫁給你莫思歸都不會幫你。雖然沒有最終成為現實,但是對於莫思歸來說,你可是對於他有奪妻之恨,他是絕對不會幫你的。」
十里公子冷冷的看著丁小閣,雖然他的心裡有了幾分惱怒,可是還是看著這個女人笑靨如花,光彩生姿,只見她伸出了一根纖細潔白的手指,就這樣摸到了他的唇邊,她的一雙細長的鳳眼裡面藏著奪目的光彩,彷彿浸潤著透徹的泉水一般,只是這樣微微轉動,就讓流光飛舞,銷魂蝕骨。
「我猜公子現在恨不得將我直接給扔到地上,要不是在這大慶國,只怕你都要叫人將我拖下去直接活活打死了是吧。」
十里公子看著面前這個剛剛還端莊的女人,現在卻妖嬈得好像是成精的狐狸,他瞇了瞇眼睛,接著鼻子裡面淡淡的哼了一聲,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丁小閣的說法。
不過,他的這個反應一點都沒有讓丁小閣難過,她反而仰起了頭來,那燦爛而爽利的笑聲在整個大殿裡面迴盪著,動人心魄。

小閣十里番外:第五章

「我想也是,公子心裡指不定這麼恨我都說不准呢。」丁小閣似乎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一樣,她笑得花枝亂顫,那毫不遮掩又張狂的笑聲傳的很遠,遠到那些一直站在遠處豎著耳朵聽著屋子裡面動靜的所有人心神都是一凜。
特別是饒姑姑和南姑姑兩個人從出了屋子之後,這心都是已經提得高高的,她們兩個人雖然站得筆直,其實心裡面都有點發毛了,雖然這伺候的不是皇帝,但是這個十里公子的身上卻隱隱的好像有一種強大的氣場,只要看人一眼,就讓人心生懼意。
她們自從被趕出了這個房間之後,其實心裡面就差不多已經放棄了希望了。她們是宮裡面的老人了,這回到王都之後,自然是如魚得水,雖然說原來都是皇帝的人,可是現在她們已經跟了丁小閣,這自然就是要為了新主子打算一番了。
所以,在一回到王都之後,她們就已經打聽過了公主和另外幾個妾室的各種情況,得到的回應,基本跟她們原來猜想的一樣。這六個妾室雖然都是公主的陪嫁,可是,還是有個高低貴賤,要論真正的身份,自然是丁小閣最為低賤的,但是,她卻是除了公主之外唯一一個有封號的妾室,這一下子就把身份抬起來了。
這表面上,其他的妾室心裡面不敢說什麼,做什麼,但是,只怕這心裡面早就已經恨的不得了了。
十里公子和六公主大婚,這當然是宿在公主的房裡的,不過聽說十里公子卻是一個不太熱衷閨房之事的人,雖然兩夜都宿在公主的房中,卻沒有像是一般人新婚的時候都要整夜折騰的,只是每天一次。
說起來好像是養生,但是在饒姑姑和南姑姑的心裡,這倒反是過於敷衍了。
不過,這是兩口子的閨房裡面的事情,就算是皇帝知道了那也是不能說什麼的,所以,就算是六公主或者六公主知道這十里公子是敷衍,那也是什麼都不能說的,只能偷偷的將這口氣給嚥下去。
面對這樣一個主,要野心有野心,要自制力有自制力,要能力有能力,要氣勢有氣勢,要傲氣有傲氣,連公主都耐他不得,更不要說丁小閣這樣個頂包的冒牌貨了。
所以,饒姑姑和南姑姑自從走出了房間之後,大有一種大勢已去的感覺,可是,就算是這樣他們還是保持著自己原本的驕傲,一直站在那裡。
兩位宮裡面出來的教養姑姑沒有動,丁小橋的陪嫁丫頭們自然也是不敢動的,她們有樣學樣的站在兩位姑姑的身邊,就算心裡小鼓打得山響,至少這面子上裝得還是極好得。
那些跟著十里公子來的宮人一開始對於這件事其實抱著很大的看熱鬧的心態的,畢竟十里公子是什麼樣的人,這些****伺候在身邊的人哪有不知道的。再說公主也就那樣,這樣一個李代桃僵的冒牌貨又能得著什麼好呢?
兩隊人原本是這麼想的,於是站在院子的兩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有一種分庭抗軍的味道。
只是,這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跟在十里公子邊上的大太監偷偷的從懷裡拿出了懷表看了一次又一次,這都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了,就算說書這也該散場好多次了吧,這縣主的話怎麼還沒有說完?
不不不,最奇怪的是,就算縣主有這麼多的話沒有說完,十里公子的那個性格卻未必能有耐心聽到現在。按照他們的想法,對面屋子裡這位主,其實早就已經得罪了十里公子了,這遲早也是被厭棄的,可是,現在啊,看情況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對啊。
那邊十里公子的跟班們開始心裡打鼓了,而這邊饒姑姑和南姑姑心裡也好不到什麼地方去,這隨著時間越來越久,雖然他們也擔心,但是多多少少也給了不少的安慰,十里公子現在還不出來,這估計是要住下了吧。
就在雙方的心態都到了極為微妙的時候,只聽到這屋子裡面忽然就傳來了丁小閣那極為燦爛的笑聲。那笑聲聽起來並不像是有什麼負面情緒,倒反覺得很是愉悅。
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