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農家3


第296章 真假

  「為什麼不簡單?」孫沁芳看了看何老太太又看了看丁小橋,最後還是將目光轉到了何老太太的身上,小聲的問道。她現在的內心遠沒有她表面上那麼平靜,至少剛才一百兩的銀子震得她到現在心臟都是砰砰砰的,雖然她們這些深閨的小姑娘是不知道財迷油鹽的價格的,但是這脂粉錢還有每次下去打賞的錢她還是知道的,這一百兩銀子……可是頂的上她三四年的月錢了。反正放在她的身上她可沒有這個底氣為了一個丫頭隨隨便便的喊出這樣的價格來。
  何老太太靜靜的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丁小橋,她的身量尚小,可是眉眼已經逐漸長開了,這是一個漂亮卻並不妖嬈的女孩子,她的頭髮烏黑,面色雪白,唇色鮮紅,那一雙大大的眼睛好像是綴滿了星辰之光一樣,燁燁生輝。而在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她的肩膀也是端端正正的,就連站在那裡也是穩穩當當的,沒有一點怯懦,要不是知道她今年不過九歲,光看著週身的氣質,實在是看不出這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鄉下小丫頭。
  「不卑不亢、不悲不喜、不疾不徐、不偏不倚,可卻又在該強勢的地方毫不留情,對於銀錢絲毫並不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她還有一顆過著堅強的良善之心,這樣的孩子,以後,絕對不會僅僅只是一個鄉間的少女的。」何老太太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她伸出了手輕輕的拍了拍孫沁芳的手背,忽然說道:「我們芳兒也是極好的孩子,可是,你比起她來,就過於嬌慣了。她像是路邊的野花,而你,太像是我子裡細心伺候的山茶了。」
  孫沁芳並沒有因為何老太太這樣誇讚丁小橋就心生不快,反而愣愣的看著不遠處的丁小橋發起愣來。
  不遠處的丁小橋將那賣身契妥善的放好之後,還沒有忙得上說話,就看見丁七郎又轉身回來了,她挑了挑眉毛,丁七郎便說:「我將娘和小橋找了一輛馬車給送回去了。」
  說起來,這種類似現代的出租車一樣的馬車能在這個古代的時間遍地開花還真是要感謝那位已經到了康國當丞相的先輩呢,他對於康國的一些朝堂中的改變可能慶國無從得知,但是這種顯性的變化卻被周圍的國家都已經學了個八九不離十。也真是虧得他弄出這個出租馬車,讓丁小橋他們現在舟平縣的出行方便了不少。
  丁小橋點點頭,轉身就坐到了桌子邊上,丁修孝見她不慌不忙的樣子心裡那是著急的跟貓一樣,也不管合適不合適,便開口問道:「小橋啊,這賣身契也給你了,真假你也看過了,現在是不是應該把……」說著他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暗示丁小橋也應該將錢給付了。
  丁小橋也有這個意思,反正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趕快把錢給了這家人,也算是兩清。可是,有的人偏偏不這麼認為。
  那邊的胡小姐剛剛被胡開文給教訓了,雖然沒有哭,但是兩隻眼睛紅紅的,又是傷心又是生氣,更是將滿腹的怨氣統統的怪到了丁小橋的身上,她望著丁小橋坐在那裡似笑非笑的樣子,滿肚子的火氣一股一股的往頭上衝去,也不管她爹是不是在邊上,脫口而出:「丁二叔,你別是被騙了,她這麼一個鄉下丫頭不過是嘴巴上喊喊而已,一百兩銀子,呵!她真當這是大白菜嗎?說拿出來就拿出來!」
  胡開文微微一頓,本來想教訓一下自己的女兒不要多話,但是轉念一想,雖然胡小姐是怒極攻心,但是這胡小姐說得也未嘗沒有道理,所以便只是,不痛不癢的瞪了胡小姐一眼道:「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不想回去面壁思過就給我閉嘴老實坐著!」
  雖然這胡開文現在的聲音比較嚴肅,但是表情卻沒有剛才那麼生氣了。畢竟剛才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想法,這個丁小橋家裡到底是不是在賣菌子的他還弄不清楚呢,再說,好像丁老四家也有一個閨女,這兩家到底哪一家是誰才是做菌子買賣的,現在就要看看面前的這個小姑娘能不能拿出一百兩銀子了。
  胡小姐剛剛才被胡開文打了一巴掌,現在也不敢造次,所以,也只是急乎乎的吼出了這句話之後又委屈的閉上了嘴,順便用惡狠狠的目光繼續瞪著丁小橋,最好能在她的身上燒出一個洞來才是最好的。
  隨著胡小姐的話,所有人的臉色都微微難看起來,特別是丁修忠和丁修孝。他們其實也是不太相信丁小橋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大一筆錢來。剛才真是熱血沖頭,現在轉回頭想想看又覺得可能是丁小橋騙了他們,丁修節一家就算在鄉下蓋了新房子,就算做了小買賣,怎麼可能一次性就拿出一百兩銀子買下丁小閣?
  特別是張氏,剛剛還一臉緊張的樣子,現在聽了胡小姐的話,忽然就鬆了一口氣出來,她撇了撇嘴,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我看這回老二算是陰溝裡翻船了,一聽到這小丫頭片子說一百兩銀子就昏頭了,也不想想看,她怎麼可能拿得出那麼多的銀子來?就看看她那個娘的德行,養種像種!」
  丁小橋臉眼睛都沒有抬,只是用淡漠的目光掃了胡小姐一眼,接著在那個胡開文的臉上微微頓了一下便離開了。
  丁修忠也覺得一肚子的怨氣,口氣不免的難聽起來:「小橋,你可要知道,這可是在官府倒換了官印的文,要是拿不出來,可不要說我們親戚骨肉的欺負你!我做官最是公正,絕對不會因為你是家裡人就有所偏頗的……」
  丁修忠一邊這麼說,一邊覺得心裡那口怒氣緩緩的被吐出了一些,正打算再說一點更加凶狠的話來,卻看見丁小橋從衣服裡的口袋裡又翻出了一個素色的荷包,不著不急的打開了,看也不看從裡面抽出了一張花花綠綠的紙來,她遞給了丁七郎。丁七郎打開看了看,然後點點頭,也不管丁修忠還在說話,直接衝著丁修孝說:「二伯,這是一百兩的銀票,你看一下。」
  丁修忠一下子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那丁七郎手裡的那張銀票,而那張銀票又飛快的被丁修孝接了過去。丁修孝急忙忙的看著那銀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個遍,確認絕對是真的,不過心裡還是有點不放心。
  正好在這個時候,一邊長長的伸著脖子想要看看清楚的胡小姐又心不甘的說道:「莫不是假的吧。」說著哼了一聲,不無鄙視的說道:「鄉下人最是奸詐狡猾的,誰知道是不是做得假。」
  孫沁芳對於這個胡小姐可是一千個一萬個的不喜歡,現在聽她一次次的不依不饒,也不免心煩的說:「感情就你一個人正派人,比你過得好的人都是假的!你見過一百兩銀子的銀票嗎?在這裡唧唧歪歪的說不停,也不嫌乎丟人!」
  「你!你一個城裡小姐,次次幫著一個鄉下人說話,你才不嫌乎丟人呢!」
  兩人又你來我往的說了句,不過孫沁芳卻一邊跟胡小姐爭執一邊忍不住不動聲色的去看丁七郎,有些臉紅心跳得厲害。
  在這兩個小丫頭爭吵的時候,丁修孝卻一點也不顧面子的將這銀票就遞給了胡開文看看,畢竟胡開文是個大掌櫃,這些年他經手的銀票也不少,最能分辨。胡開文細細的觀看,果然是真的,他心裡不由得大駭,沒想到,這個丁家小姑娘居然能出手這麼闊綽,看起來這個丁家在做菌子上掙了不少了!
  丁小橋根本就不耐煩聽這些小姑娘打嘴仗,她只是看著胡開文說:「這是大榮軒商號的寶字銀票,可是能在慶國、興國、康國通兌的銀票,二伯要是不放心,大可去街上的大榮軒問問,我前些日子去逛街,倒是看見了一家,想來就算是現在已經打烊了,前去敲門問問也不是什麼不可以的。」說著,她又看了一眼丁七郎,微微翹了翹嘴角:「雖然天色不早了,但是這點時間我們也是耽誤得起的。」
  胡開文更是覺得冷汗都下來了,他的心思千回百轉,只覺得自己真是將這個小丫頭給得罪了。他最近年的位置一直都不上不下的,東家對他也不是特別信靠,他本來想接著菌子這事情在升上一升,可是現在……
  他正在頭大的,一邊的丁修孝倒是著急了,連忙問他:「胡老哥,這銀票是不是有問題?」
  胡小姐見狀連忙就接口:「看我爹都不好意思說了,指定是假的!」
  胡開文臉色大變,抬手就拍在胡小姐的臉上,「這裡哪裡輪到你說話,你奶娘呢!還不帶著你給我滾出去!」如果說剛才那只是讓胡小姐下不了台,那現在的舉動真真的是傷了胡小姐的臉面了,她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轉身就朝著外面奔去,她的奶娘連忙跟胡開文行了一個禮,也跟著跑出去了。
  
第297章 扶持

  一張銀票能有多大的魔力?
  丁小橋彷彿記得曾經有看過一部叫做《百萬英鎊》的黑白老電影,裡面兩個富豪兄弟打賭,看看把一張無法兌換的百萬英鎊的支票借給一個貧困潦倒的小伙子,看他一個月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境況。一個月之後,這個小伙子不但沒有餓死或者被,反而因為這一張沒有辦法兌換的支票成為了一個道道地地的富翁,不僅如此,還贏得了一個漂亮的上流小姐的芳心。
  雖然這是一部很誇張的電影,但是,這裡面的情況不正正好就跟丁小橋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嗎?
  當然,她和電影裡的小伙子不一樣的,她手裡的這張銀票是自己的,不過,也就是因為這張面額在丁小橋看來實在是算不得大的銀票,一下子讓整個丁家人對於她的態度天翻地轉。就算是剛剛還在對自己冷嘲熱諷的丁修忠也立刻換了一張面孔。
  站在丁家外面,身後擠著送行的人,丁小橋連頭都不回。
  她靜靜的望著遠處有些黑漆漆的街道,聽著一輛馬車踏踏的疾行而來,她將自己的雙手****了袖子裡面,努力的汲取著自身的體溫,心裡有一種涼薄的平靜。
  「小橋啊,你看看你們過來連東西都沒有吃,大姑專門讓廚房做了小點心,你和七郎路上拿著吃,先墊墊。」丁雨兒提著一個小小的精緻的食盒疾步走到了正準備上車的丁小橋的面前,滿臉的笑容說道。
  丁小橋扯了扯嘴角,很想露出一個敷衍的笑容,但是最後卻還是沒有做出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丁雨兒一眼,便直接爬上了馬車,倒是身後的丁七郎掛著表面的笑容推開了丁雨兒湊上了食盒道:「大姑,這大晚上的再吃什麼點心只怕是會不消化了,你們自己吃吧!」
  說罷,丁七郎也跟著上了馬車。
  關上了馬車的折門,窗戶上的棉簾子將外面的丁家人「親密」友愛的問好和歡送的聲音隔了個七七八八。隨著那馬車行了起來,丁七郎冷笑了一聲:「誰家的親戚?誰家的骨肉?」
  丁小橋挑了挑眉:「當然是銀子家的。」
  兩兄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笑出了聲音。
  幽蘭閣裡,米氏早就已經請小二幫忙請了舟平縣最好的神農堂裡治療燙傷的吳大夫過來看了,雖然這丁小閣臉上的燎泡看著嚴重,但是也不是治不好,這吳大夫專門配了極好的燙傷藥,當時就給用上了,接著又開了一些湯藥,說是兩三天之後等到燎泡結疤了再去看看。
  丁小橋和丁七郎回來的時候,丁小閣才剛剛吃了飯,藥還沒有煎出來。
  米氏正在翻著丁小橋的衣服,拿出來一件件的給丁小閣比劃著,一邊比劃一邊說:「你這孩子太瘦了,你看看,小橋的衣服穿著都空蕩蕩的,回家去之後得好好補補。」
  丁小閣則拘束的站在一邊,看著米氏那忙忙碌碌自言自語,也不搭話,等到丁小橋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只見丁小閣定定的望著子的角落,可是她的眼睛卻一點焦距都沒有,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一樣。而米氏在一邊絮絮叨叨的鋪床和找衣服。
  站在門口想了想,丁小橋對著米氏說:「娘,我餓著咧,你去下面給我弄點吃的成不?」
  米氏回頭看了看丁小橋,只覺得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然後她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丁小閣,便明白了丁小橋的意思,說道:「你哥呢?」
  「在下面跟小二說要熱水,估計一會要去淨房吧,他說這一天天的冷得很。」丁小橋一邊說,一邊目送著米氏出了房門之後便走到了丁小閣的身邊坐了下來。直到這個時候丁小閣似乎都沒有回過神來。她的半張臉上已經被塗上了黑黑綠綠的藥膏,那藥膏散發出了一種清新的香味,雖然不好看,但是味道卻是很好聞的。
  伸出了一隻手,丁小橋想了想了最終還是握住了丁小閣的手,而丁小閣好像受到了驚嚇一般,猛地跳了起來,可是等到站了起來之後這才發現原來握住自己的手人是丁小橋,她那好好的另外半張臉上頓時漲得通紅,她囁囁:「小橋……不不不,小姐,是我沒有注意,我下次一定改。」
  聽著這個稱呼從丁小閣的嘴巴裡冒出來,丁小橋只覺得連骨頭裡都一陣陣的冒著森森的冷氣。她連忙又拉住了丁小閣剛剛抽出去的那隻手,然後拉著她坐下來:「說什麼呢!我們一直都兩姐妹不是嗎?是兩姐妹就要在困難的時候幫一把。我可是記得當年我被奶收拾了不給飯吃,你還偷偷的給我留下過窩窩。那是我困難的時候,你能這麼做,現在是你困難的時候,我這麼做也是應當的。」
  「一個窩窩值多少錢,還是我吃了一半的。怎麼值……」丁小橋說得是她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她什麼都不知道,第一天就被張氏罰著去廚房洗碗,而米氏一家誰都不准過去,不然就越要懲罰丁小橋。當時的丁小橋被餓得頭昏眼花,又是第一天穿越還弄不清楚狀況,差點沒想一頭撞死,最後還是丁小閣偷偷的給她塞了大半個咬過的窩窩,這才讓丁小橋沒有在剛剛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餓死在自家的廚房裡。
  這件事其實不算大,在當時的丁家其實經常發生,孩子們互相留吃的也是常態,但是也僅限於三房和四房之間,而大房和二房,能這麼做的也只有丁小閣了。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丁小橋一直對於丁小閣是很感激的,也存著一分沒有辦法忽略的好感。
  「那個時候一個窩窩能救我一條命呢!我現在這麼做也不過是跟當時的窩窩一樣的。」丁小橋一邊說一邊拿出了那個荷包,從裡面將賣身契拿了出來,放在了丁小閣的手裡:「這是你的賣身契,當時也是迫不得已才說出那買不買你的話,你可別放在心上。」
  丁小閣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張還帶著丁小橋體溫的紙,頓時眼淚便湧了出來,她用力的點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可是……」說到這裡丁小閣說不下去了,只能低著頭在那裡掉眼淚。
  望著她連哭都不敢出聲,丁小橋心裡也抽抽的疼,她一把就拉過了丁小閣,將她抱住,一邊拍著她的脊背一邊用溫和的聲音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在丁小橋那溫和的聲音的安撫之下,丁小閣繃得緊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了,她忽然哇得就大哭起來:「小橋,他們怎麼可以不認我!他們怎麼可以就這麼賣了我,我知道我沒有我姐長得好看,我知道我不是男孩,我已經很努力的在做事了,也已經很努力的不讓他們操心了,為什麼到頭來,他們怎麼會這樣對我?我不想被賣啊!我不想啊!」
  丁小橋什麼都沒有說,其實這個時候丁小閣不見得就想聽丁小橋說什麼,她需要的不過是一場只屬於自己的情感宣洩,所以,丁小橋所要做的就是安靜的傾聽。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丁小閣終於是累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丁小閣,丁小橋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無論是從穿越還是到穿越到的人家,她都是無比幸運的,她現在甚至不敢想,要是她穿越的不是丁小橋而是丁小閣的話,那又將如何呢?
  作為一個生活在社會中的人類,不論你願意不願意,就必須遵守社會的遊戲規則,絕對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便是生活,就算是穿越者也不可能改變這樣的規律。
  所以,在第二天一早,無論米氏和丁七郎願意不願意都必須再去一趟縣衙,畢竟那是丁家長孫的婚禮。而按照原定的計劃丁小橋自然也是要去的,不過,昨天把丁小閣給弄回來之後,丁小橋自然也就要陪著她了,所以這個去參加那個受罪的婚禮的時候也就不了了之了。
  吳大夫的藥真不愧是好藥,第二天早上按照他的吩咐洗了臉之後,丁小閣的臉明顯好了不少,就算那些通紅的印記也都散得差不多了,燎泡也憋了不少,看樣子只要天天堅持換藥,要不了多久便能好了。收拾完之後,丁小橋給丁小閣找個了幕籬,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就拖著她出了門。
  兩個小丫頭在舟平縣裡一直閒逛到了下午才回來,這一次出去,丁小橋還是有事的,昨天已經跟何老太太承諾了要給她做一套衣服,當然不能隨便說說就算了,於是她找了家舟平縣都比較好的成衣鋪子,最後選了一家叫做雲錦閣的店子,只因為這一家是專門給何家做衣服的,在他們那裡定了一套合適何老太太的衣服,價格是中等偏上的,就好像他們現在跟何家的關係一般。
  除此之外,丁小橋原本還想給丁小閣做兩套衣服,可是在丁小閣的強烈拒絕以及要好天之後才能拿到衣服的原因之下,這件事最後也沒有成。
  相扶回到了幽蘭閣,米氏和丁七郎還沒有回來,倒是小二迎上來說:「丁小姑娘,你可總算回來,有人等你半天了。」
  
第298章 李代桃僵

  這倒是真是讓丁小橋覺得奇怪的。
  她在這舟平縣可是除了丁家正房那一大家子人之外誰都不認識的,而且今天丁修忠家正在辦喜事呢,總不可能現在過來找她吧,再說了,現在米氏和丁七郎還在他們子裡面呢,就算有事也不可能找她吧。那還能有誰來找她呢?所以,當小二說了這話之後丁小橋真是奇怪極了,她說:「找我?誰找我?」
  小二四處看了看,然後又低下頭探下腰湊到了丁小橋耳邊說:「是天香閣的人呢!」
  天香閣?唉唉唉?這是什麼地方?丁小橋仔細的在腦海裡過濾了一遍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的商家,真是從來沒有聽過這一家。
  其實這也不怪丁小橋,畢竟她來到這裡之後,還真是沒有什麼多的會跟這些大的商家打過交道,就算是賣菌子這件事也只是在最開始的時候找上了賽百味,後面基本都是坐在家裡面等著人家上門了,還真是沒有去跑過什麼業務。再加上,這古代的信息又不發達,光靠住在這閉塞的鄉下,丁小橋想要知道這天香閣實在是不太容易。
  更何況到了現在,丁小橋的活動範圍都是在雲通鎮,天香閣在雲通鎮並沒有什麼分店,她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二也是事情多,就多了這麼一句嘴之後就又被別人叫走了,倒是留下了丁小橋在這一邊一頭霧水,她回頭問丁小閣:「什麼天香閣?」
  丁小閣雖然天天都在家裡面當大丫頭,但是不但表她就關於這些事情就一點都不知道,好歹她也是丁修孝的閨女,就算是三聽兩不聽的,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總比丁小橋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外來客強多了,她點點頭道:「天香閣就是在這舟平縣最大的酒樓。」這麼簡單的說了說之後,丁小閣又想起了什麼道:「對了,他們掌櫃的閨女你不是昨天就見過了嗎?」
  「誰啊?」
  「就是跟你吵架的那個胡小姐,她就是天香樓掌櫃的閨女,我爹……」丁小閣微微一頓,聲音便幹了一些,連忙改口:「二老爺他們和那天香樓的掌櫃的胡大爺倒是走得很近。」
  這麼一說,丁小橋就將這人和事對上號了,不過,對上號是對上好了,這讓人奇怪的是,他們來找自己做什麼?這樣的好奇倒是沒有保持多久,這一跟對方的人見面,丁小橋就知道了這天香樓來找自己做什麼了。
  原來是為了菌子。
  若要說這天香樓個丁小橋家有什麼過節,除了昨天那跟丁小姐的一點口角之外還真是沒有什麼,放在平時,丁小橋大概也不會顧及那昨天的一點點小事。畢竟這對於這掌櫃的閨女的喜好歸喜好,但是,家裡面的生意歸生意,更何況現在家裡急需拓展市場。他們種了那麼多菌子可不是為了當賽百味一家的專業供給商的,他們想要將市場做大,想要讓更多的人吃到他們丁家的菌子,現在有了天香閣上門,真真的是一個好會。
  可是,那是放在沒有發生昨天那一系列事情之前,而到了今天,到了已經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的今天,丁小橋是絕對做不到當做什麼都不發生就將這事情給抹過去了。雖然,對方的女兒的品行和自己家的生意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好惡,更何況是丁小橋覺得能教育這樣孩子的人家,也不見得品行就一定沒有缺失。
  這個做生意與其是說跟錢打交道,倒是不如說跟人打交道。所以,不會有人願意跟品行缺失的人做買賣,畢竟這品行不好的人實在是不太讓人放心,更何況,昨天那胡開文的表現,讓丁小橋細細想來,只覺得他是一個溜鬚拍馬的傢伙,這樣的人就算外表人模狗樣,可是實際上跟丁修忠和丁修孝又有什麼區別呢?
  於是丁小橋對著來人客客氣氣的說:「真是抱歉,這個事兒我可做不了主,我在家不過是一個沒有出閣的小閨女,如此大事,還是請你們跟我爹說吧。」
  這話也是很有道理的,更何況來人並不是胡開文,他見丁小橋不過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也覺得這件事跟她談一點都不靠譜,所以當丁小橋這麼說了之後,他也就從善如流的走了。
  晚上一直到了掌燈時分米氏才回來,不過卻不是她一個人回來的,丁雨兒、還有劉氏兩個人愣是給她送進了房間,這一路上有說有笑,要是不知道的人,真真認為這是關係極好的姐妹三人呢。
  丁小橋見她們來了,便只是打了個招呼就和丁小閣進自己的房間去了,倒是丁雨兒和劉氏兩人在米氏面前又將自己誇得個天上有地下無的,好容易,米氏和丁七郎將這兩人打發了回去,丁小橋走了出來,望著桌子上被兩人強行留下來的個盒子,不禁冷笑一聲。
  米氏見丁小橋那副表情也有些拘謹,她連忙說:「這東西可不是我要的,是她們一定要送過來,我實在推脫不掉才留下的。」
  丁七郎也皺著眉頭坐在桌子邊上看著那些價格不菲的禮盒,好一會兒才說:「只怕這裡我們是住不得了,今天他們大喜的日子尚且如此,要是再過兩天他們騰出了空來,不是更是事多?」
  「你白大叔還有天才回來?」
  「估計還得要天。」
  「實在不行,我們還是換地方吧。」
  丁小橋想了一會兒才搖搖頭:「罷了,就算他們要上門來,我們躲也躲不掉的,現在既然已經招惹了他們,想要甩開只怕是不那麼容易的,更何況,大家還有一層親戚的面子也避不開,就算是這裡避開了,家裡終歸是避不開的。總不能一輩子躲著狼吧,事到如今只能這樣了,任憑他們如何,我們自己把好自己也就行了。」說到了這裡,丁小橋看向了米氏又道:「娘,你是最為面軟的,可不要他們說了句什麼好話,便又胡亂答應什麼。」
  米氏的臉上微微一紅:「我知道我知道呢,他們說得什麼都裝作不曉得,絕對不亂說話。」
  事情便這樣定下來了,一家人可從來沒有現在如此這樣的希望快點回家去。夜裡,丁小橋和丁小閣躺在床上,丁小閣忽然說:「小橋,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為我,你們家也不會招惹上大老爺和二老爺他們這樣的人。」
  丁小橋微微睜開了眼睛,便伸手拍了拍丁小閣的肩膀,安慰了一下她那滿滿的愧疚感,她說:「不關你的事情,這種東西藏是藏不住的,就算是昨天不是因為你的緣故,我想也用不了多久,他們也能知道我家現在日子好過了,自然而然也會靠上來的。更何況,我倒是不覺得這件事是什麼不好的。」
  「怎麼會是好事?」丁小閣雖然覺得說自己的父親跟大伯的壞話不好,但是也忍不住說道:「大老爺和二老爺這種就好像是聞見了肉味的狼,會一直跟著呢,不咬掉一塊肉是絕對不會鬆口的。」說著她又改口:「不,不對,只怕是咬掉了一塊肉都不會罷休,一定要掛在那肉上,將上面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下才會放開的。」
  聽著這樣的形容,丁小橋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形容還真是很是確切,看來,這丁小閣雖然是在家裡跟大丫頭一樣忙東忙西,但是不見得就真的是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
  不過,丁小橋和米氏他們都猜錯了,第二天、乃至第三天第四天,丁家人都沒有來,倒反是這天香樓的胡開文天天帶著人來找他們。這還真真的奇怪,按照丁修忠的性格,前些天已經將關係弄得那麼僵了,不快點來修補跟丁老三家的關係實在是天下紅雨。奇怪的是,就算是丁修忠不來,丁修孝和丁雨兒也是一定會來的,現在居然連這兩個人都沒有出現,真真的太出人預料了。
  要說這電視劇裡面總說是店小二的人面廣,消息靈通,也不是沒有道理,關於這個意外,丁小橋很快就在幽蘭閣的店小二那裡給打探得清清楚楚,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驚呼道:「怎麼會這樣!」
  店小二嘿嘿一笑:「如何不能這樣?這要端上桌子的包子都能臨時換成了饅頭,這事也不是多難。」
  丁小橋忍不住翻白眼,這能是一樣嗎?這換包子饅頭能跟換新娘子相提並論嗎!
  沒錯,何家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何老太太原本就對這樣的親家不滿意,再加上經過了那天的一檔子事情,何老太太還能真的硬著頭皮吃下這麼大的虧?當然不可能。
  不過面臨著第二天就要嫁出去的姑娘,能相處的辦法其實也不多,不過,就算這不多的辦法也是相當有效的。
  這邊是李代桃僵。
  何家回家之後一合計,覺得自己這個虧不能吃,也不能跟丁家這樣的人拉扯上什麼關係,所以,最後想出的辦法,便是找了個面容還算是俊俏的丫頭收成了何家的干閨女,頂替了何家四小姐嫁給了丁大郎。
  
第299章 驚變

  新娘子的身量跟何四小姐差不多,再說這天氣冷,穿得也厚,又掛著紅雙喜鴛鴦戲水的蓋頭,就算是那孫猴子也不見得能看出來兩個人的不同來,所以這也就矇混過關,拜了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之後就順順利利的送入了洞房。而那丁大郎又被人轟出去喝酒,一喝便是大半夜,等到他回來揭了蓋頭,燈光又暗,妝容又厚,在加上他自己也是醉醺醺的,便這樣稀里糊塗的圓了房。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這已經跟何四小姐見過面的丁大郎清醒後,這才發現了何四小姐跟別人調包了!這下子,真是天翻地覆,丁家一家人對著那個丫頭一陣審問,最後得知了真正的何四小姐根本就沒有上花轎,她不過是義女之後,丁家那叫一個鬧。
  張氏自然是少不得要對於這個新上任的大孫媳婦一陣怒罵的,就連丁修忠和王氏也怒氣橫生,連敬的茶都沒有喝。不過那個大郎媳婦倒不是一個省油的燈,軟硬兼施,最後居然將這一子的人都彈壓了下去。一直到了第三天回門的時候,這事情才隨著丁家人一家人舉家上面而爆了出來。
  不過,爆了出來又能如何?
  丁修忠你還得跟何建平共事不是?就算他們兩個人現在舟平縣分不出大小的,到底這何家是舟平縣的大戶,根深蒂固,你一個外來的丁修忠能幹得過對方嗎?更何況,何家人咬死了這就是何四小姐又能如何?
  事情的最後結果不過是鬧得一個滿城風雨,人盡皆知,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麼改變了。你丁大郎已經睡了人家的閨女,總不能退貨的,就算沒有睡,這也是拜過了天地的,這便已經算是板上釘釘了,你丁家不過是一個外面遷來的沒有任何根基的外來戶,真的能在這事上跟何家擰嗎?不能!更何況,這事根本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總之,到了最後就是以丁家吃了一個大虧,何家也虧損了不少的銀錢為結局。
  這樣的事情真是聽的人眼睛都直了,米氏連連搖頭:「我的娘哎,這簡直是比戲文裡面都演得好呢,你說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就能讓你大伯家給攤上了呢?」
  丁七郎的嘴角帶著分愉快的笑容:「娘,自己便是那有縫的雞蛋,就不要怪那蒼蠅來叮了。」
  這事也就是當個笑談來聽聽,可是那鍥而不捨的胡開文就是讓丁小橋腦袋都大了,弄得他們一家人現在連正門都不敢走,出出進進只能走後門,還得讓小二幫忙看著,這才算是甩掉了這個天香樓的麻煩。
  好不容易在一家人望眼欲穿的盼望中,老白轉回來了,甚至還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兩天,這簡直是讓母子三人高興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連忙趁著夜色就將一般的東西都搬到了車隊的車上,第二天一大早就退了房,天濛濛亮的時候便一行四人的坐上了老白他們的車隊,離開了這亂麻一般的舟平縣。
  坐在車上,丁小橋問:「白大叔,你們怎麼會提前兩天回來呢?」
  「這不是到年根了嗎?誰不想著回家過年啊!」
  這真是大實話。望著那飄飄灑灑的雪花,丁小橋也頭一次感覺到了歸心似箭。
  只是丁小橋這麼也想不到,在雲通鎮等待著自己的同樣是一團亂麻。
  一路的顛簸讓人實在是有點累。不過一行人的心情都不錯,就算是一直都心懷忐忑的丁小閣也因為回到了自己出生成長的地方而心懷雀躍,她臉上的傷已經好了很多了,但是燎泡還是留下個淺淺的白色的傷疤,這得天天擦藥才能好得了。
  她搓了搓說:「還是我們雲通鎮好,還是我們上河村好!」
  誰說不是呢?雖然那舟平縣要比這雲通鎮大上一點,也繁華一點點,可是在丁小橋看來,還是不如他們雲通鎮呢!到了鎮子裡面還是跟往常一樣的熱鬧,特別是現在馬上要過年了,這家家戶戶的人都拿出了攢了一年的銀錢準備好好的採購一番,過一個紅紅火火的好年。
  這一行四人去了一趟舟平縣買了不少的東西,要是靠著他們自己想要搬回家去,那真是比較困難,最後還是老白跟他們找了個車伕幫著他們給弄回家去。
  一路往上河村走,那車伕便跟他們說話,氣氛很是熱鬧,丁七郎的心情好極了,他對那車伕說:「大叔啊,最近這雲通鎮可是有什麼新鮮事,有的話快點說出來我們聽聽,這出去了一趟,一回來就覺得還是我們雲通好!」
  「可不是咋地,人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呢!我就覺得我們運通好,就算是這裡窮點,小點,可是哪裡都不如我們雲通,有人要是讓我去外邊,那可是千金不換呢!」
  「瞎說!」丁小閣哈哈的笑著:「要是真有人給你一千兩的金子讓你搬家,我就不相信大叔真的不換!」大概是環境越來越熟悉,就連丁小閣也跟著活潑了起來。
  那車伕頭,笑著點頭:「這倒是,不過也沒有人給我那麼多錢啊!」他頓了頓臉色忽然變得微微有些發沉,道:「要說這最近雲通的新鮮事,還真是有一樁呢!」隨後那車伕對於這件新鮮事便娓娓道來,不過句話下來,一家人臉色都變了。
  丁小橋更是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目光看著那車伕,聲音也尖利了起來:「大叔,這話你可不能瞎說,杜家那是什麼人家,那是我們上河村是我們雲通鎮的大戶!怎麼能……」
  「誰瞎說了?我當然知道這杜家是什麼樣的人,可是,這事就是這樣。」那車伕說著又歎了一口氣:「你們說,這老天到底是不是不長眼睛,這杜老財也是個心善的人,就算是有著這樣的萬貫家財,那也沒有魚肉鄉里的說法,不但如此,還幫了了多少人,要不是也不能落下一個大善人的稱號是不?你說,這樣的人,就算不是長命百歲富貴綿長,那也至少要兒孫滿堂是吧!怎麼能就這樣一家子都死於非命了呢……」
  不管哪車伕說了什麼,現在丁小橋的腦子裡面都是嗡嗡作響,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他們不過出去了個把月,杜家,杜家怎麼會就滿門皆空!全部死於非命!這,這,這是在開玩笑嘛?
  而在這樣的空白的思緒中,丁小橋恍恍惚惚的只記得杜開霽那一張燦爛的笑臉,在那一日的月色之下,他坐在牆頭,對著自己說:「小橋,謝謝你!」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大叔!那杜老財家的兒子們呢!他們家那個小兒子,就是那個被人叫做混不吝的那個小兒子呢!」丁小橋一下子就立起了上半身,拉住了那牛車車伕的胳膊著急的問道。
  「誰知道,燒了那麼大的火,杜家都變成瓦礫堆了,估計死了吧!」那車伕見丁小橋瞪著眼睛,忽然有些奇怪:「你認識他們?」
  「這兩個孩子一般長大的。」米氏也覺得心裡疼得厲害,雖然她跟俞氏鬧過不愉快,可是杜開霽確實是一個讓人喜歡的孩子,更何況這成天的來自己家裡串門,她也當他是自己另外一個孩子,對於他的喜好什麼的早就記在心上了,這樣的一個人,說沒有就沒有了,這怎麼能讓人相信?
  一邊的丁七郎也緊緊的抿住嘴角,他皺著眉頭,眼睛微微有些發紅。他咬著自己的牙齒,喉嚨裡好像是被人塞進了什麼東西,梗著根本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在丁家,只有他跟杜開霽的年紀是差不多的,雖然他們打過架,拌過嘴,也互相討厭過,可是那麼多年了,天天在一起玩,在一起上學,還時常混在一起,就算面子上再是討厭這個人,心裡也是當他是自己兄弟的。
  現在,現在……
  丁小橋只覺得天昏地暗。
  她身子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一下子就坐了下來,耳朵裡面響得厲害,誰得話都聽不見去,眼前晃來晃去的只剩下那張如玉的容顏還有燦若春花的笑容。
  當丁小橋醒過來的時候,其實已經到了家裡了。她睜開了眼睛,頭頂上是自己親自挑選那頂雨過天青色的棉麻帳子,身上蓋著的是今年才彈好的棉花的被子,身子下面是燒的熱乎乎的炕頭,鼻子前面聞著的是最熟悉不過的味道,這便是家的味道。
  按道理說,丁小橋應該是高興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空蕩蕩的,好像是忘記了什麼事情。她就這樣躺在那裡,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忽然之間,她想起了什麼,左邊胸口那裡撕裂一般的劇痛起來,這讓她不得不把自己的身體蜷縮成了一個蝦米的形狀,將臉深深的埋在了枕頭裡,痛哭起來。
  她想,她終於是失去了那個少年,那個在自己無數艱難而單調的歲月裡,像是一簇陽光一樣照亮自己生命的少年,終究是失去了。
  一想到這裡,丁小橋似乎除了無助的哭泣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的能力。
  
第300章 鴻溝

  這是渾渾噩噩的一天。
  丁小橋只覺得這個世界這是一個悲傷的世界,無論你怎麼的愉快,總會在你覺得生活越來越美好的時候,從上而下給你澆上一盆冷水,然後讓你冰冷徹骨,甚至讓你都失去了繼續快樂的勇氣。
  「你在哭什麼?」就在丁小橋悲傷的乎不能自已的時候,忽然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只是這個聲音出現得實在是讓人心驚膽戰,怎麼會在這裡出現?她微微一愣,猛地坐了起來,轉身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看見一個修竹一般的少年端端正正的坐在她對面窗下的炕上。
  他身上穿著一身素白的直綴,頭上齊眉的地方也捆著一根細細的抹額,更襯得他發黑如墨,唇似點朱。不過,他瘦得厲害,真的像是一桿竹子,那素白的直綴掛在他的身上大有一種瑟瑟發抖的感覺。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淡然卻又超脫的淺淺笑意,看起來跟人十分有距離感。
  這個人,不是杜開霽又是誰?
  丁小橋微微一愣,其次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去看他的腳。雖然在原來沒有穿越之前,丁小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可是當她這個無神論者都穿越到這兩個從來不曾在中國歷史上存在過的空間之後,她就再也不是什麼狗屁的無神論者,反而現在對於鬼神之類的事情很是忌憚。
  當這個對於她來說已經深信不疑早已死去的人這個時候忽然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之時,她整個人都懵了,首先想到的就是要確認她到底是在做夢還是見鬼了。據老人的說法,鬼是沒有腳的,她下意識的便是要去看看面前的這個杜開霽的腳是不是不在。
  可是在那直綴的下面露出了一雙皂色布靴,配著那一身的白色衣服,顯得乾乾淨淨,也顯得沒有一絲的人氣。
  這個場景實在是詭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丁小橋卻沒有一點覺得害怕,她靜靜的望著坐在那炕梢上的杜開霽,忽然就笑了起來:「還能再看見你真好。」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杜開霽的眉眼微微的彎了一下,而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和強烈悲傷融合到了一起的奇怪笑容,「我記得上一次見的時候,你站在樹枝上,那天的月光真好,可是,樹蔭太暗了,我沒有看清楚你臉。一直都覺得遺憾,現在能在這樣的白天再看見你,我也覺得很好。」
  丁小橋眨了眨眼睛,似乎全部的思緒都飛回了那天晚上,她爬上了高高的樹枝,用小木頭敲打杜開霽窗戶的時候,她甚至記得那個時候杜開霽的每個動作,每句話,還有他那在月光下燦爛的笑容。她想著,自己的這一生中,怎麼會有這麼無憂無慮的一個人活著呢,可是現在,他……
  越是這麼想,丁小橋便越是分不清現在坐在自己不遠處的這個杜開霽到底是人還是鬼。可是,是人還是鬼又有什麼重要的呢?重要的不就是,她還能看他嗎?光想想這一點,丁小橋的眼淚就忍不住潸然而下,她連忙伸出了手,去擦眼角,去摀住嘴角,去抬頭看著那坐在炕梢的杜開霽。
  他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一時之間,丁小橋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她推開了被子,跳下了床,飛快的跑到了杜開霽的身邊,張開了雙臂,便緊緊的將他抱住。
  「杜小三,我以為你死了!你知道嗎?我以為你死了!」丁小橋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可是,在這個時候,她的語言能力匱乏得讓人鄙視,她全部的話語只剩下了這樣一句。她緊緊的,用力的抱住了杜開霽的肩膀,將那披散著滿頭烏髮的頭放在了他的肩頸上,放開了聲音嚎啕大哭。
  丁小橋的眼淚暖暖的,熱熱的,軟軟的,就這樣一點一點的順著她的臉龐落進了杜開霽的脖頸裡面,在滑過了他的皮膚,一點點的落在了他的心裡面。自從那一場大火之後滿眼的紅色,在這樣的濕潤和柔軟裡,漸漸的變得清晰起來了。他微微的垂下了目光就看見了緊緊抱著自己的丁小橋,她是這樣的真實而溫暖。
  抬起了手,杜開霽的手輕輕的試了試,可是最終也沒有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丁小橋那顫抖的背脊上,他的手緊緊的握起了拳頭,而後又很快的放開了,他的語調平靜而顯得舒緩:「我沒有事。」再接下去,他伸出手,不動聲色的推開了丁小橋,就在丁小橋的身體被她推開的一瞬間,那冰冷的空氣便溜了進來,這樣的冷,讓杜開霽本能對於那即將離開的溫暖無比的依戀,不過,他的手只是微微一頓,隨後又極快的推開了丁小橋。
  雖然,他很多次很多次的想過,有一天能這樣坐在她的身邊,可以像是她這樣毫無顧忌的擁住自己一樣擁住她,只是,到了今天,他似乎已經失去了這樣的資格了。
  「我就是來看看你。」杜開霽低著頭,他的聲音忍不住顫抖了起來,只是這樣的顫抖是這樣的短暫,很快,這短暫的顫抖就被略去了,甚至沒有等到丁小橋察覺出來,他就已經抬起了頭,望著丁小橋那張淚痕闌珊的面孔露出了一個如同往日那般燦爛的笑容。
  只是,這樣的笑容,看起來似乎要哭出來一樣。甚至比哭出來更加的讓人心疼,他的唇角翹著,他的眉眼彎著,可是那雙像是秋水一般的眸子裡卻安靜得連一絲的波瀾都沒有,深沉得連一點情緒都沒有,就好像一塊石頭投入了那深不見的的深井之中以後,連一個氣泡都沒有冒出來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站了起來。
  丁小橋需要微微的抬起頭去看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年紀的少年長得特別的快,還是他們真的有很久沒有見了,原本那個跟丁小橋差不多高的杜開霽現在居然已經比她高出了一個頭了,他站在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看得到他的唇角的弧度,只是,這便是笑嗎?
  丁小橋抬起手很想去摸一摸杜開霽,再摸一摸他,想感受一下他真實的溫度,可是,她的手伸出去卻只是碰觸了一場空。在她碰觸到了杜開霽之前,他就已經閃開了。等到丁小橋再想轉頭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朝著門口走去了。沒由來的,丁小橋一陣的心慌,她聲音淒厲的連聲叫道:「杜小三!杜開霽!你要去哪?」
  杜開霽停住了腳步,他轉頭望向了丁小橋,面無表情卻又認真而深刻的看著她,可是忽然之間,他又笑了起來,那極富有杜開霽特色的燦爛的笑容在這寂寥的空間裡盛開的時候,似乎整個子裡面都沾染了漫漫無邊的陽光一般。他就這樣站在那陽光中,似乎連他所有的表情都沾染上了妖嬈的味道,他微微歪著頭,望著丁小橋,說:「別哭了,小橋,你可知道,你哭起來,很醜的。」
  雖然他是笑著說得,但是丁小橋卻忍不住哭得更加傷心,也更加難看起來,這種感覺讓她有了一種深刻得分離的不捨,她總覺得只要走出了這個房間,這個杜開霽,這個在她記憶中生活中乃至生命中宛若盛開的春光一樣的杜開霽就將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是又有誰知道,她心中真正的不捨,還有那無法言說的悲涼。
  「不要走。」丁小橋很想上前拉住杜開霽,可是,她的腳在這一刻卻好像生了根一樣沒有辦法移動半分,她甚至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失去了。她似乎變得那麼沒用,除了哭泣之外,只剩下了哭泣。
  「我沒有走,小橋,我一直都在這裡。」杜開霽的笑容漸漸的溫暖起來,帶著那讓丁小橋久違的溫度,沾染到了他的眸光之中,可是,只是那短短的一瞬之後,那樣的光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掠奪了他唇邊的笑容。他說:「小橋,從此以後,我一直都在這裡,再也不會走。」
  丁小橋有些糊塗了,她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她心中還是隱隱的有著一種不安。她偏了偏頭,衝著杜開霽輕輕的皺起了眉頭試探著問道:「你一直都在這裡?這是什麼意思?」
  杜開霽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了,他的臉上終於連一點表情都沒有了,他轉過身子,靜靜的看著丁小橋,好像是在看這一生都沒有辦法揮去的烙印,他便這樣放肆的認真的留戀的,宛如訣別一般望著丁小橋,一直到了許久之後,他終於垂下了那雙長著長長的睫毛的眼簾,遮住了這雙燦若星河一般的眸子,然後,他的身子也跟著彎曲了下來。
  那一直很有自信的垂下的手也緩緩的舉了起來,雙手握拳抱在了胸前,他做出了一個深深的,有禮的作揖的姿勢,接著,那只屬於杜開霽清朗的聲音,一板一眼,沒有任何生命色彩的聲音就這樣在這間子裡響了起來:「是的,從今之後,我便是丁家的家僕了,小姐。」
  滿眼的陽光,在這一刻,消失殆盡,剩下的只有永遠無法逾越的那道深刻的鴻溝。
  
第301章 杜開霽

  有很多的事情實在丁小橋徹底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之後才陸陸續續的知道的。
  原來,那一場災難實在是來得太過於突然了。
  那本來是再過平常的一天罷了,儘管杜家這段時間因為李氏的事情在村子裡面很是沒有什麼臉面。可是終究還是要過的,更何況這又到了年根了,杜家家裡的短工也基本都領了錢回家去了,俞氏也帶著家裡的丫頭去鎮子裡面採購了大包小包一大車的年禮,甚至比往年更多。
  那是臘月初八,這是家家戶戶都要圍坐在一起吃臘八粥的時候,杜家也是不例外的。可是,就在那一天,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了一小伙強人,趁著夜黑風高,潛入了杜家,殺死了杜家上上下下四十三口人,然後又將杜家擄掠一空,便放了大火燒了起來。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那伙強人忽略了,還是杜開霽的命大,他並沒有被殺。其實不光他沒有被殺,就連一直睡在他子裡面的關田也沒有被殺。這是一夥經常幹這樣的事情的人,不然的話,這殺了那麼多人,不會一點聲音都沒有,杜開霽他們也不會一直到了熊熊大火燒了起來之後才會被濃煙嗆醒。
  出了這樣的事情,杜開霽當然首先要去找自己的父母,不過當時的那個狀況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會,最後,他在自己的院子裡摔了一跤,將腳崴了,還是關田給他背了出來。
  大火沒有辦法掩蓋那濃重的血腥味。在他們一路的逃出來的時候,見到了很多橫七豎八屬於杜家人的屍體,那個時候兩個人其實腦子都應懵了,根本就不知道要做什麼反應。最後還是關田當立斷帶著杜開霽出了杜家,一頭就扎進了邊上的低矮的小林子裡面,繞過了大路,從山上的小路一直跑了兩個多時辰,兩個人最終才跌跌撞撞的來到了丁家。
  那個時候的丁家的人除了腿腳不便的曹宿生還留在家裡看家等消息之外,就連白芷紫薇這樣的丫頭也跟著出去救火了。所以當曹宿生打開了這後門看見了一身狼狽的杜開霽和關田兩個人之後頭都是空的,他其實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因為丁家和杜家的關係,曹宿生還是將兩個人給弄進了丁家。
  不過曹宿生是個什麼人,他的思維一向縝密,自然是在一路上仔細的詢問了事情的來由之後,便當下就做出了決定,暫時不能讓別人知道這杜家還有活口。
  於是,杜開霽和關田兩個人就以曹宿生的遠房親戚的身份留在了丁家修養身體。
  按照曹宿生的分析,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是一般的劫財,能下這樣的狠手,一定是跟杜家有很深的仇恨,可是關於杜家到底有些什麼樣的仇家,杜開霽真是一點也不知道。這樣的不知道讓杜開霽有著深深的內疚,他覺得是因為自己平日裡的不用功和不負責任,才造成了現在居然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再加上他因為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如此的壓力和精神折磨下,他就病倒了,這一病就是二十多天。病中的杜開霽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意識,不過最後她最終還是挺了過來,這讓丁修節很是鬆了一口氣。
  醒過來那天的之後的杜開霽連夜消失了,這可是讓丁修忠、曹宿生還有關田急死了,可是對外又不敢大肆宣揚說要找杜開霽,因為到現在為止,所有人都以為這杜家的人全部死了,甚至連杜開霽和關田都死了。於是,只能趁著夜色他們人去尋找。
  最後還是曹宿生找到了杜開霽。
  據說,當時杜開霽是在杜家的廢墟上,曹宿生那一晚上跟杜開霽在那裡一直呆到了東方都露魚肚白了,沒有人知道曹宿生跟杜開霽說過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在杜家廢墟之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所有人都看到,從那一天開始,一直頹廢而一心求死的杜開霽振作了精神,他有了精神,有了活下去的慾望。
  雖然這種慾望是深沉的,是讓人悲傷的,可是,他到底有了這樣的願望。而就在這個時候,杜開霽提出來,要將自己賣身給丁修節家為奴的願望。這個提議真是讓丁修節大吃一驚,按照丁修節的想法,現在家裡的條件就算是說不上很好,但是多這麼一個孩子吃飯也算不得什麼,只是可惜了這個孩子出了這樣的事情,功名也不能再考了,否則這個看不見又不知道底細的仇家說不定又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只怕是連這杜家最後的獨苗也不在了。
  不過,丁修節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杜開霽賣身為奴這件事的,不管怎麼說,這杜老財身前對於丁家也算是地道,他們雖然沒有什麼生意上的往來,但是杜老財還是在很多時候給了丁修節方便,所以,丁修節對於杜老財還是比較感激的,更何況,杜開霽從來都跟丁小橋的關係好的。
  光憑這兩件事,丁修節就覺得做人不能忘本,哪怕有一個看不見的仇家威脅著,他這樣一個大男人也不能因為這點點事情就將杜開霽放任不管。
  所以,當杜開霽提出來這個提議的時候,丁修節除了大吃一驚之外,那就是將自己的腦袋甩得跟撥浪鼓一樣。不過,杜開霽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他鍥而不捨的懇求丁修節,最終還是曹宿生拍了板。他親自的寫下了一張活契的賣身契,交給了丁修節,又對杜開霽說,如果他真的心裡還在想著父母,就一定要想辦法將這張賣身契贖回去。
  於是,杜開霽就這樣成為了丁家的下人。只是對於外面的人來說,杜開霽和關田都要改名字,而且,從此之後,他們不能隨便在外面露面了。
  當然,對於丁修節這邊來說,這個賣身契只是一個過場,他不可能,也絕對不會將杜開霽當成下人的,只是杜開霽那邊已經認定了自己是丁家的下人了,他的穿著、舉動,甚至所有的規矩禮儀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下人,這真是讓丁修節很不習慣,也非常的頭疼。
  不過讓丁小橋覺得奇怪的是,為什麼杜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十里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關於這一點,丁小橋沒有想到的是,十里當時居然不在杜家。
  從十里來到上河村開始就一直沒有離開過,畢竟他是一個質子,身邊又跟著那麼多的眼線,就算想走也是不那麼容易的。所以這兩年過年的工夫,十里也乖乖的呆在杜老財家後面那個巨大華貴的院子裡面,連帶著孔讓他們也在這院子裡呆了兩年了。
  可是今年,丁小橋他們前腳才去舟平縣,後腳十里就接到了聖旨,說是召他回王都過年,於是,他們這所有的人也就跟著大包小包的走了。
  而等到十里他們走掉了第二天,這杜家就出事了。
  也不知道該說是杜家的運氣不好,還是該說十里的運氣好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當時十里一直在這裡,就算出了這種事,只怕也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畢竟十里身邊帶著那麼多的兵呢,去個一半的樣子也能將杜家給救下來。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在說這些實在是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丁小橋知道了來龍去脈之後便一直都沒有說話,她坐在自己子裡的炕頭上,白芷為她支起了窗戶,冬天難得的陽光穿過了院子穿過了窗戶一直曬到了她的身上,暖洋洋的。這種溫暖和火炕的溫暖是絕對不一樣的,那是一種發自於內心的讓人需求的溫暖的,就如同曾經的杜開霽的笑容一樣。
  那日以後,丁小橋再也沒有見過杜開霽。她知道,杜開霽現在就住在後院裡,他日日早起,辛苦勞作,看著那菌子,不在是為了好玩,也不在是為了稀奇,而是為了他那已經付之一炬的家在做自己的努力。
  對於他是怎麼做到這個角色的轉變的,丁小橋無從得知,但是她以己度人,便知道,讓她現在的自己去做人家的下人尚且心存怨懟,就更不要說是那個曾經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杜開霽了。
  想到了這裡,就算是沐浴在如此溫暖的陽光之中,丁小橋也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院子裡窗戶下面正在瞇著眼睛繡花的白芷聽到子裡的丁小橋這聲長歎,便回頭問道:「小姐,是不是身子上又不痛快了?我去找人給你看看?」
  丁小橋連連擺手,這些天連著灌了不少的苦藥,讓她現在一聽到吃藥看病這個詞就頭皮發麻。白芷有些不解,她問:「那小姐為何歎氣?」
  丁小橋看了白芷一眼,然後若有所指卻又輕描淡寫的話所:「我只是忽然覺得人在命運面前真的是很渺小,不過轉瞬之間,這命運之手就能讓你的一生翻雲覆雨。」
  白芷是個多麼聰明伶俐的丫頭,聽了這個話當然明白丁小橋到底在感歎什麼,她只是瞇著眼睛笑了起來,然後又低頭去繡花,一邊繡花一邊說:「我娘曾經跟我說過,人在年少的時候多吃苦那是千金都換不來的福氣。」
  
第302章 莫思歸

  自從上次之後,杜開霽這是第一次進丁小橋的房間。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丁家的規矩,所有的人都要裡裡外外的洗乾淨,再從裡到外換上嶄新的衣裳,便一起放爆竹、吃餃子、守歲。
  這是丁家的習慣,其實也是整個上河村的習慣,更是曾經的杜家的習慣。只是,現在除了那一堆被燒的焦黑的瓦礫之外,那裡還有什麼杜家?
  關於這個方面,杜開霽從來不去想,因為,只要想了就痛苦地連呼吸都做不到了,所以,他寧願把這些深深的埋在心底,半點都不提及,而只要做好現在自己的事情,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到底。
  他也一直是這樣做的。恪守本分、兢兢業業、不驕不躁,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杜開霽,真的好像是在一夜之間就死得無影無蹤了,現在剩下的只有一個叫做莫思歸的下人。所以,當他站在丁小橋的房間裡,這個唯一在他的生命裡僅存溫度和色彩的地方,他也謹慎的保守著自己的該有的規矩。
  他沒有再像是原來一樣,興沖沖的跑過來,一屁股的坐在了那炕頭上,便和丁小橋東拉西扯,隨便拿她的東西,無所顧忌的跟她開玩笑,因為那都是屬於杜開霽的,沒有一星半點是屬於莫思歸的。
  他垂手站在火炕之下,雖然沒有坐在炕上,可是因為這子裡面的地龍燒的暖暖的,一點都不覺得冷,反而有些微微的發熱。杜開霽低著頭仔細的回憶著剛才看見的丁小橋的樣子。
  她穿著一身桃紅色的緞子短襖子,上面隱隱的繡著一些喜鵲鬧春的圖案,正是小姑娘們過年喜慶的時候最常穿的樣式,而在她的小立領的下面則帶著一個銀蝴蝶的領扣,雖然並不華麗,可是襯著她那一身的桃紅色襖子,很是活潑。她的頭髮也多了起來,比起他們剛認識的那些年來,她現在的頭髮真正的算得上是烏髮如雲,那厚厚的、密密的頭髮被整齊的梳理成了雙環髻,上面帶著個銀錯金的桃花扣,除此之外,她的身上便再也沒有什麼別的首飾了。
  她的下身則穿著一條水白色的素綾裙子,裙子上順勢繡著只大大小小的蝴蝶,不過,一隻隻的不算靈動,看起來也是花不了個錢。這樣的打扮,放在原來的杜家也是寒酸的,可是,放在丁小橋身上,杜開霽,不,莫思歸卻覺得好看極了。
  只是,就算如此的好看,他也再不能像是原來一般,拉著丁小橋的手好好的看上一看,不能央求著她站在地上轉個圈給自己看看那裙子飛虎起來是什麼樣子。他能做到的只是像是現在這般,看上一眼,便牢牢記住她的樣子,在心裡不斷的重複,不斷的描畫,不斷的將這副圖畫鏤刻在他的心房之上,永遠不忘。
  就在莫思歸老老實實的站在炕邊上的時候,其實丁小橋也在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打扮,在丁小橋的印象中,就從來都沒有見過杜開霽穿著短襖,可是,就算是如此,他站在那裡也像是一株不肯折腰的竹子,透著一股子不能侵犯的清高和俊秀來。
  這樣的一件事之後,不光是個子和心思,就連杜開霽的外貌似乎也一下子長開了,從原來那還帶著些嬰兒肥的樣子,一下子便得了秀氣而英挺起來。不過他的邊邊角角還算是柔和,那畢竟是屬於少年特有的稚嫩,只是,他身上卻帶著一股凌厲而肅殺的氣勢,就算是現在小心翼翼的收斂起來,可是丁小橋還是能感覺得出來。
  那是屬於悲傷和仇恨的味道。
  不由得,丁小橋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有些事情果然是回不過去了,當發生了這些那些的事情之後,不過是天前的光陰也變得好像是滄海桑田一般面目全非。她望著眼前這個站在自己下面的莫思歸,恍惚之間就已經明白那天她那撕心裂肺的分離之苦到底是來源於哪裡。
  原來,並不是她想錯,而是事情原本就是如此。
  從那天之後,世界上大概再也沒有杜開霽了,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一個莫思歸。那個屬於她的陽光燦爛不知道人間疾苦的少年,終究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想到這裡,丁小橋左邊胸口的位置上就忍不住疼得無法碰觸。
  兩個人便是這樣一坐一站的在那裡,久久的,誰也沒有一點動作。
  就算是再鄉下,這過年也是了不起的大日子,無論是孩子們還是大人,在這樣的時候都歡天喜地的。儘管在不久之前,在這小村莊裡出現了那樣慘烈的一個時間,出現了那樣殘忍的案子,可是那沉重的氣氛也絲毫沒有影響到這個村莊裡過年的氣氛。
  說到底,那也是屬於別人家的悲傷,和自己沒有絲毫的關係。
  丁家是住在村尾的,按道理這裡是安靜的,可是這些年因為修建這皇家廟宇的緣故,附近也多多少少的搬來了不少的人家,這也讓得這裡也變得熱鬧了起來。
  就算是丁小橋坐在自己的炕上,似乎也能模模糊糊的聽見遠處傳來的一聲接一聲,一波接一波的爆竹聲音。她想起來去年還有前年過年的時候,那個時候她遇見了穿著披著白狐裘的杜開霽,他粉妝玉砌,意氣風發得像是一隻驕傲的小狐狸。不過兩年,又是過年,這個時候一切……
  搖搖頭,丁小橋告訴自己,不能繼續去想這些事情了,想了出了徒增悲傷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什麼作用。
  只是耳邊那辟辟啪啪的聲音一陣陣的傳來,如此強烈的對比,讓丁小橋的微微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她抬眼看了看莫思歸,只見他垂著頭,看不見表情。她的心裡就這麼堵了起來,她說:「抬起頭來。」
  莫思歸緩緩的回答:「是。」然後他從善如流的抬起了頭,
  在他的臉上帶著一個半張的面具,這是用普通的木頭雕刻而成,遮擋住了他半邊的左臉。其實這也是曹宿生想出來的辦法,莫思歸總不可能永遠被關在丁家的院子裡,他要在成年之後贖買自己,那麼就一定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所以這拋頭露面是正常的。可是要怎麼跟別人解釋早就已經死掉的杜開霽出變成了莫思歸呢?那麼面具就是最好的東西,只要跟別人解釋,他的臉上有可怕的疤痕,不帶上面具會嚇到人就可以了。
  可是這張面具在丁小橋看來卻是如此的醜陋和噁心,似乎將她對於杜開霽所有的回憶全部斬殺掉了一樣,望著這張臉,她說不出的憤怒,於是她說:「把面具摘下來!」
  莫思歸的身體微微一震,然後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他不卑不亢的朝著丁小橋行了一個禮,然後用尊敬的聲音說道:「小姐,請恕小人面貌醜陋,唯恐嚇到小姐,這面具還是不取為好。」
  丁小橋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火燒了起來一樣,她猛地就從炕上跳了起來,連鞋子也沒有穿,直接步就衝到了莫思歸的面前抬起手就要去摘他臉上的面具,可是沒有想到的是,當她的手剛剛碰觸到那面具的時候,另一隻手已經緊緊的握住了她的腕子,隨後,那人的聲音就像是這漫漫無比的夜色一樣漂浮了上來,將丁小橋整個人都淹了下去。
  「小姐,何必苦苦相逼呢?就算小姐不怕小人的醜陋,可是,小人卻是害怕將這樣的面孔面對他人的。」莫思歸的聲音就像是春天的雲通河,剛剛化了凍,水平平的,緩緩的,連一點起伏都沒有。
  莫名的,丁小橋的心裡就湧出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她抬起了眼睛,透過了那面具朝著莫思歸的眼睛看去,再也不是那雙明亮而通透的眸子,留下的之後深沉的,沒有辦法看到底的沉默。
  一瞬間,她剛剛那跳下炕鼓起的勇氣全部遺失殆盡,她就枯站在那裡,似乎有千言萬語,可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莫思歸又看了定小橋一眼,然後放開了她的手腕,退後了兩步,行了一個禮,這才朝著那炕下面走了過去,從那裡的腳踏上撿起了她的一雙繡鞋轉身來到了丁小橋的身邊。
  他緩緩的緩緩的蹲下了身子,低著頭,用那溫和而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小姐,穿上鞋吧,雖然燒著地龍,可是這地磚還是會寒氣入體的。」說著,他已經讓丁小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著力頂著她的身體,抬了她的小腿,拿起一隻鞋為她小心翼翼的穿上。
  他的動作輕柔無比,不像是給人穿鞋,倒像是伺候著一件稀世珍寶。
  丁小橋低頭看著莫思歸,可是看見的哪有他原本時時刻刻都揚起來的面孔,看見的只有束著烏黑的頭髮,穿著小廝短襖服侍著自己穿鞋的莫思歸。剎那間,丁小橋的眼睛裡瀰漫上了望不到盡頭的潮濕,順著她的臉龐低落了下來。
  不偏不正,落在他垂下的頸子上面。
  
第303章 放下

  子裡面暖烘烘的。
  緩和得連任何的潮氣都能很快就蒸發掉,暖和到所有的話到了嘴邊全部都說不下去了。
  莫思歸的手緩緩的頓了一下,而後,就像是沒有感覺到那一滴滾燙的淚珠的溫度一般,繼續拿起了另外一隻鞋給丁小橋穿上了。就在這個時候,原本整個靠在他身上的丁小橋一下子站直了身體,就在下一刻,丁小橋穿著鞋的那一隻腳狠狠的踩住了莫思歸的手。
  當真的是狠狠的踩。就像是要將所有的不甘心和不能夠全部都碾碎一般的用力,莫思歸只覺得自己的指骨都要被踩斷了,鑽心的疼。可是他一聲都沒有出,甚至,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有一種隱秘的不能見人的歡喜,同時,這種歡喜也是絕望了,因為他明白,在這之後,最後一個將他當成杜開霽的人也要封存那些過往了,再也不提。
  沒有人願意忘記自己的過去,可是卻不能不忘記。因為不忘記就是死亡,因為不忘記就是浪費別人的好意。所以,他別無選擇。
  丁小橋瞪大著眼睛看著莫思歸那並不算寬厚的背脊,只見他好像是雕塑一樣,無論自己是怎麼的用力,無論自己是怎麼暴怒,他就像是沒有任何感情的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忽然她有一種濃重的無力感湧上了心頭,就好像所有的力氣都打到了一團棉花上面,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發生。
  那些屬於杜開霽的脾氣、那些屬於杜開霽的性格、那些屬於杜開霽的驕傲乃至屬於杜開霽的生命都已經死了。
  既然他已經這麼選擇了,自己還要這樣留戀還有什麼意思呢?她的心裡充滿了無奈和蒼茫,一時間,所有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收回了腿,自己踢著另外一隻繡鞋,飛快的又走回了炕上,坐在炕桌邊。
  莫思歸回頭看去,只看見丁小橋怒氣沖沖的背影,他的嘴角微微勾了勾,隨後,臉上又是那一副平靜無波的表情。等到丁小橋坐定之後,莫思歸彎下了腰肢,衝著丁小橋行了一個禮道:「小姐要是沒有什麼事的話,小人先告退了。」
  丁小橋狠狠的拍了一下面前的炕桌,瞪大了眼睛怒道:「你給我站住!」
  莫思歸本來要退出去的腳步便停了下來,他還是彎著腰,不卑不亢的樣子:「是。」
  「我讓你走了嗎?有你這麼做下人的嗎?我這個做主人的都沒有喊你走,你走什麼!你就是這麼當下人的!」丁小橋的聲音吼得很大,可是在那聲嘶力竭的嘶喊中,她的嗓音裡有一種讓人不易發現的脆弱。
  莫思歸被面具遮住的眼睛彎了起來,他低著頭,緩緩的說:「是小人的錯。」
  「你你!」丁小橋面對這個完全把自己當成一個合格下人的莫思歸她簡直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她撐起了身體,跪在了炕上,她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就這樣,時間猛然之間就凝固了,似乎所有的光陰在這一刻都舒緩的停滯了。
  許久之後,丁小橋首先坐了下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固執的人,其實她確實是一個固執的人,但是她的固執比起了莫思歸的固執實在是不算什麼。所以,在這場兩個固執的人的堅持中,最後還是她先敗下陣來。
  頓時覺得沒有什麼意思,丁小橋望著莫思歸那淡漠的神情,實在是無法相信這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許久之後,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連她原本繃得像是弓弦一樣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她靜靜的坐在炕桌邊上,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平心靜氣的一番之後才睜開了眼睛。這個時候的丁小橋再也不像是剛才那樣的情緒激動,她伸手端起了炕桌上的茶碗輕輕的抿了一口,那早就已經涼透的茶水,從她的舌尖一下子就凍到了骨髓裡面去了。
  不動聲色的將這口茶水完全嚥下去以後,她眼睛都沒有抬起來,只是清晰而乾脆的說:「年過了,你就不用日日刻刻都呆在了後院了,每天都要去曹先生裡跟著他學學,至於要學什麼,曹先生會告訴你。」
  莫思歸微微一愣,他抬頭看著丁小橋有些遲疑:「小姐,小人只是一個下人。」
  丁小橋看了他一眼,忽然唇角就溢出了一絲冷笑,她將手裡的茶碗蓋就直接丟在了茶碗上,那兩片瓷器互相碰觸之後發出了清脆的聲音,襯著她的冷笑聲,更顯得嘲諷,她道:「莫思歸,你不會覺得來我們家做下人就是守著那些破菌子就算了吧!我是這個家的小姐,你是下人,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只能給我幹什麼。」
  「是,小人知道了。」
  莫思歸的恭順並沒有讓丁小橋心情好到什麼地方去,可是她也沒有在發脾氣,只是涼涼的看了他一眼,又接著說道:「你的字不錯,以後你跟曹先生學了學問之後,便到我的房裡去,我有事吩咐你。」
  這一次莫思歸不再詢問或者有什麼自己的意見,他只是低著頭朝著丁小橋行了一個禮,道:「是,小姐。」
  丁小橋說完這些便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歪著身子靠在了床邊的迎枕上,涼涼的看了看莫思歸,接著用手指揉了揉額角,十分疲累的朝著莫思歸揮了揮手道:「下去吧,上前廳去吧,今天守夜,我爹娘他們指定有什麼事呢。」
  莫思歸點點頭又應了一聲之後,這才退出了丁小橋的房間。
  不過,在看著莫思歸的身影退出了房間之後,丁小橋原本閉著的眼睛又睜開了,她端起了手邊的茶碗,摸著那冰冷的溫度很想就這麼砸在地上,可是,這個念頭也只是在腦海裡轉了又轉,最後也沒有做出來。她垂下了眼睛,望著那平靜的茶湯上自己的倒影,她的唇角勾了勾,然後又蓋上了蓋子。
  米氏是有點擔心的,雖然現在莫思歸是自己家的下人,可是她心裡還真是沒有將這個孩子當成下人看過,再說了,原先他和丁小橋的關係一貫是好的,時時刻刻的玩在一起,不過最近年因為孩子們的年紀都大了,這才漸漸的沒有像是原先那樣的近乎。算起來,這還是他們在近半年以後,第一次處得那麼近,時間又那麼久,雖然都是在自己家,也沒有外人,不用擔心傳出了什麼對於丁小橋名聲不好的話來。
  可這到底是大姑娘和大小子了,一呆就呆了那麼久,怎麼會讓米氏心裡放心呢。於是就在守夜的時候,米氏這個心啊都已經飛到丁小橋的院子裡面去了,就算是丁修節跟她說話,她也是心不在焉,時不時的就朝著那邊邊門的方向看去。
  丁修節當然知道米氏在想什麼,不過他可是想得比米氏開多了,莫思歸是個什麼樣的孩子他心裡明白,自己的孩子他心裡更明白,更不要說了,這是在杜家的孝中,他就不相信真能出什麼事。於是他打趣米氏道:「你這脖子都扭得要抽筋了,看什麼呢!你男人在這裡呢,你這別是能幹了就有什麼外心了!」
  米氏頓時就轉過頭看著丁修節,怒視著他,伸出手就朝著他的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這是說得什麼話!你這是要我的命嗎?我可告訴你丁修節,你再說一次這樣的話,我就算吊脖子裡也得拉著你的這個人墊背!」
  「好了好了,你們都多大的人了,大過年的說這些話,像不像話啊!」米林正在小火爐上烤年糕吃,他白了自己的姐夫姐姐一眼,這也好歹是三十人了,怎麼說話做事還是跟小孩一樣,還當著這麼多孩子說這樣的話。
  米氏被米林說得臉都紅了,又想起剛才自己說得話,連忙呸呸呸的吐了口吐沫,雙手合十的求向老天不要怪罪自己的心口無意。這個時候坐在米林身邊的曹宿生也用一雙長長的銅筷子一邊翻著小火爐上的烤年糕,一邊朝著米氏意味深長的說:「如果連這種事情都需要擔心的話,只怕也是幹不成什麼大事的。」
  米氏頓了頓,然後轉眼看向了一邊的曹宿生,片刻之後,嘴角就翹了起來,她臉上綻放出了平靜的笑容,不過她還是繼續的雙手合十的唸唸有詞,求著那看不見的漫天神佛保守著他們一家子明年的日子。
  「小姐小姐!」白芷捂著耳朵笑著跑進了丁小橋的院子裡,進了,就看見在如豆的昏黃燈火之下,丁小橋正靜靜的坐在那裡,看著手中的,面色如水一般的平靜。聽見她進來的時候,丁小橋抬起了頭,還是如同往常一般,她揚起了眉毛笑道:「白芷,你若還是這樣,以後只怕是嫁不出的。」
  白芷細細的看著丁小橋的面孔,似乎和原來一樣,可是又似乎不一樣了。白芷沒有辦法去探尋那些不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不過前面蒼朮茯苓他們的笑聲提醒著白芷她過來是做什麼的,她捂著耳朵大笑:「小姐,大少爺他們弄了好多煙花呢,都說你去了才點!」
  丁小橋笑著,提起了一邊的大氅就披在了身上,跟著白芷就跑了出去。
  又是一年,春來到。
  
第304章 三年

  三年後。
  又是一年春來到。
  白芷站在丁家的門口,手搭涼棚朝著皇家廟宇的方向看了看,只看見這官道上陸陸續續的有著不少的工人朝著工地上走去,早春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給他們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更顯得這些孔武有力的漢子們格外的生動。他們走過了丁家門口的時候,看著站在丁家側門門口的白芷一個個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三年的時間裡,丁修節家儼然已經成為了這上河村的首富,雖然在平城裡的富賈裡面還算不得什麼,可是在這雲通郡裡的富賈裡卻已經是算得上號的大戶了。
  這三年的時間裡,改變的不僅僅是丁修節家,其實整個雲通,還有周邊的個村子的改變都很多。
  首先是這個行政區域的劃分,因為這皇家的家廟被定在了雲通的上河村,所以,雲通要是還是一個小鎮子實在是說不過去,便被改成了郡府,雖然還是受平城的管轄,不過,卻已經成為了另一個富饒的城市。
  其次,便是雲通自己的地域的劃分。按照雲通原來的行政地域,這中心自然而然實在雲通了,不過,這年隨著這皇家廟宇的修建,雖然府衙還是在雲通郡裡面,但是周邊的商戶和附近的經濟體都開始往上河村還有附近轉移,到了現在,以這皇家廟宇周圍的一大片儼然已經形成了一個新的經濟圈。雖然主官道因為工程沒有最後竣工的緣故還沒有用石板鋪好,不過,這個經濟圈別的地方已經完全用青石板鋪上了嶄新和寬敞的道路了。
  而原本因為住在這個經濟圈裡的農家莊戶人家們,都紛紛的將自己手裡的地賣給了這前來開發的朝廷,自己則懷抱著這些拆遷款,成為了一批新的暴發戶。
  最後便是丁家。
  不得不說,曹宿生是很有眼光的,在他的悉心培養下,莫思歸更是青出於藍。畢竟杜家原本就是商戶起家,就算他從小對於這些東西並不是很感興趣,可是這日日的耳濡目染之下他的商業眼光也不是丁小橋丁修節他們這些半路出家的人能比的。
  在他的建議下,丁家在這三年之間已經將這官道兩邊不少的土地盡數買下。這些土地既不在朝廷重新修建的新城經濟圈之內,又處於這官道兩邊最繁華的地帶。能準確的預知這樣的每一塊地,真是讓人不得不驚歎他的目光之準確。這些地一塊連這一塊,這樣三年下來,竟然也有了上千畝之多了。
  正是由於這些地的緣故,丁修節家也成為了上河村,不,現在應該叫做上河縣裡實至名歸的大地主了。不過丁家現在的主業還是沒有什麼改變,丁修節主要經營著菌子的養殖,不過,他的菌子的養殖規模已經不僅僅是原來那宅子的後院的菌房了。而是在山上有一個近二十畝地的專門的養殖基地。
  米氏主要經營著那個小館子……當然,現在已經不是小館子裡,這個叫做橋牌丁記快餐店顯然已經成為了這個經濟圈裡位置最好的一家飯館了,不過,米氏還是堅持走得是平民路線,她的館子鋪得很大,卻沒有做什麼高端的菜色,一直是賣些老百姓都能接受得起的東西。現在的這個快餐店,不但有早中午甚至還在午夜之前有宵夜在賣,價格很便宜,可是味道很好,更重要的是,可以外送!這簡直是成了上河縣裡的頭一份,當然,生意也是特別的好。
  米林還是主要負責地裡各種農作物的種植,玉米、土豆、辣椒、還有各種丁家從各地搜羅來的新鮮的蔬菜和糧食,都是經過他的手規模生長起來。
  當然,無論是丁修節的菌子還是米林得這些莊稼如果有人要買的話,統統貼上的都是橋牌丁記的商標。
  丁五郎和丁七郎於年前雙雙考上了秀才,現在兩個人都在緊時間念,想要在今年下場試一試,如果能考上進士的話,那麼這丁家也算是從莊戶商賈一躍而成了士族了。
  丁小樓今年已經十七歲了,最近米氏一直頭疼的是她的婚事的問題。雖然這十七歲算不得什麼年紀大,可是,米氏卻一直都沒有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婿,著實的憂愁。
  丁小閣這些年越發的成長了,她原來是知道圍著鍋台轉,自從她跟著丁風兒他們一切編手鏈做一些首飾以來,丁小橋發現她對於這些首飾設計方面特別有天賦,從一開始的打下手,到了現在她已經成了獨當一面的小掌櫃了。比起一開始樣樣都要自己去做的編手鏈的小閨女,現在丁小閣更多的是坐在炕頭上,對著一對對的圖紙畫著自己的新想法,然後這些新想法將成為橋牌飾品工匠師傅手裡寶貴而不得外傳的新品。
  至於丁小橋,雖然現在僅僅十三歲,可是三年的時間內,她參與了家裡面對於整個品牌企業的全部建設和發展規劃,漸漸的丁修節也發現了自己很多想法做法已經沒有辦法跟自己的閨女相比,雖然多少有些不太甘心,可是不得不承認在丁小橋的管理下,這個丁家的產業才能更加蓬勃的發展起來。
  更何況,在丁小橋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在商業上有著驚為天人的商業奇才莫思歸。
  這樣的改變是不不知不覺的。
  三年前,丁小橋還是各個商戶聽說過的橋牌丁家裡一個頗有能耐的大小姐,可是三年之後,不管丁家人在外人面前承認不承認,乎所有人都已經將丁小橋成為了橋牌丁家這個新興的商業大船新的掌舵者。
  白芷望眼欲穿的終於看見一個高挑的身影一路小跑的朝著她這邊的方向過來了,她焦急的臉上才露出了輕鬆的歡喜來。上前了步,白芷朝著那個人走了過去,等到那人走到了她的身邊之後,衝著她微微一行禮,然後跟她打了個招呼。白芷連忙說道:「快不要多禮了,小姐一直在等你。」
  那人一邊擦汗一邊就跟著白芷快步朝著丁小橋位於前院的房走去。
  這是丁家最大的房。跟別的人家不太一樣,在一般人家裡自然是讀的人用得房是最大的,可是在丁家卻並不是這樣,丁七郎和丁五郎以及丁八郎他們用得房並算不得大,倒是丁小橋這個房是整個丁家除了堂之外最大的房間。畢竟光從這個對於丁家的貢獻來說,現在誰也是比不上丁小橋的。
  這個房間裡,也和一般的房不太一樣。按照迂腐的文人墨客們對於房的要求,那一定是要板板正正的桌子,板板正正的椅子,掛著畫,到處都擺放著籍,還有一些綠色的植物,說不定要廊子的外面還要掛著一個鳥籠子。不過丁小橋的這個房卻跟這些不一樣。
  一進看見的是跟一般的房一樣的桌椅,不過,在這些桌椅的邊上放著半面水墨畫的屏風,屏風的後面則有一個大大的炕。炕上靠牆的一面原本要擺放炕琴的地方,放著一個很大的專門的櫃,這是用來擺放丁小橋一般要用到的賬本、籍、還有各個店子的每個月計劃和報表的地方,也是整個丁家最重要的文件擺放的地方。
  平日裡這是丁小橋最喜歡呆的地方。
  歸根結底來說,丁小橋並不是那種特別有規矩的人,她喜歡在最大的限度上享受,就好像是這個原本應該規規矩矩的房裡被她執意修建了一個火炕就能看得出來。素日裡,對外的生意她很少出面,更多的是莫思歸去談,畢竟她是一個沒有出閣的姑娘,就算米氏再放縱她在自家是生意上指點江山,對於這個隨隨便便出去見外男的事情,她都是不太願意的,丁小橋也盡量考慮到她的感受,如果不是特別重大的情況下,基本都交給了莫思歸了。
  不過,這家裡面個店子的生意的詢問和盤算,以及跟各個鋪子的掌櫃商量事情的時候就要在這房裡了。
  按道理,是要放上屏風的,但是丁小橋卻認為,有時候,面對面的更好交談,也更容易知道對方的想法,所以這個屏風到了最後也就成為了擺設。
  所以,在平時裡,丁小橋跟所有生意上的人談事情,對於整個丁家做出任何決策的時候,她都是在這間房裡完成的,其實也可以說是在這個炕上完成的。
  外面的陽光正好,雖然料峭的初春處處都還透著一股子冬天不忍離去的寒意,但是那院子裡迫不及待盛開的迎春花就已經宣告著季節的更迭了。
  坐在臨窗炕頭上的丁小橋,有一下沒有一下的翻著面前的文件,心思卻一點都不在這個上面。莫思歸在她的面前放下了一碗剛剛煮好的冰糖燕窩說道:「春光正好,為何不出去看看?」
  丁小橋看了一眼莫思歸,三年的時間裡,他除了個子更高了,性格更加沉穩了,更加不苟言笑之外,最大的變化大概就是他臉上的那張面具了吧,真真的好看。
  
第305章 梯田(上)

  「哪裡有心思,這等著明遠呢。」明遠就是關田,因為杜開霽和他兩個人都被說成是曹宿生的遠房親戚實在是太為打眼了,他就成了明鴻光的侄子,這名字就是明遠。這些年他除了在曹宿生的手下做些簡單的秘的工作,更多的關於工程、建築、還有各種設計的活計都交給了他,當然,現在的丁家其實能給明遠做設計的地方還是比較少的,所以,更多的時候,明遠主要是各種跑腿。
  不過,看明遠自己倒是對於這些跑腿非常的感興趣,他對於這些古代的各種工具還有房等等只要有設計的地方都是有著十二萬分的熱情的。
  「地方遠,這大早上就算是跑出去又跑著回來也沒有那麼快,不用這麼掛懷。」莫思歸老神在在的坐在了丁小橋大炕邊上的那一張桌子邊,從架上抽出了一本遊記十分悠閒的看了起來。
  眼看著,春耕馬上就要到了,丁小橋這個心裡面火急火燎的,哪裡還像是莫思遠這麼悠閒,她白了他一眼,卻又沒有什麼辦法,正想靠在那迎枕上睡一會,又聽到莫思歸說:「小姐,燕窩涼了就不養人了,不然平白浪費了半兩銀子。」
  「這是誰讓我吃的啊!我才歲啊,就吃這玩意兒!」丁小橋說起這個就一肚子的火氣,她素日裡最煩吃什麼補品之類的,可是她去年來了葵水之後,總是有些頭暈,而且,還經常手腳冰冷以及小肚子疼得厲害。這事兒她可是誰都沒有說,就連白芷都是不知道的。卻不明白為什麼這個莫思歸是怎麼就知道了這事,那日,家裡照例請大夫過來看平安脈的時候,他就看似隨口說了一句:「這女子在沒有嫁人之前其實最該好好看看。」
  便是這樣一句話,沒有指名道姓,頭不頭尾不尾,最後竟然驚動得丁修節他們專門去平城找了一位看女子的女醫過來給她好生看了看,最後不禁開了一大堆苦藥之外,還讓她多多進補。
  於是,從此之後,丁小橋這每日兩枚紅棗枸杞的茶湯還有一碗冰糖雪梨燕窩是絕對少不了了。
  一開始的時候丁小橋還覺得挺好吃,畢竟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她都沒有吃過這麼貴的東西,自然是心裡很是激動,可是吃了半個月之後她就覺得膩味了,想著法子的想要逃避掉吃這些補品的命運,只是,那莫思歸好像是她肚子裡的蛔蟲一般,只要他在,她就別想逃得過,這麼一年多以來,她居然能逃掉的日子少的只夠用手指頭便數的清楚。
  都說燕窩是美容的聖品,可是現在吃在丁小橋的嘴裡,她卻覺得噁心,可是就算是這樣,莫思歸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直盯盯的逼視著她吃下去,這真是讓丁小橋一提起吃這些東西就一肚子的氣。
  而面對這樣的怒氣,莫思歸所做得便是興平氣和的說道:「小姐,你該懂事了。」
  就光是這麼個字真真的能將丁小橋氣得吐血,這潛意思就是說找自己不吃這半兩銀子的燕窩就是不懂事,就是浪費是吧。
  等著那坐在椅子上悠閒不已的莫思歸,丁小橋一陣無力感湧上了心頭,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那家裡出了事情之後的杜開霽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眼,不但不會在處處被自己壓制,反而把自己壓得死死的,他好像知道自己所有的命門一般,真是讓她不爽到了極點。
  不爽歸不爽,但是該做的事情,該吃的燕窩是永遠都逃不掉的,丁小橋歎了一口氣,只能認命的端起了面前那只釉彩粉蝶的小瓷碗,一口一口的將裡面的燕窩送進了嘴裡。只是,在她沒有注意的地方,莫思歸看似在翻看遊記的面孔之上,隨著她聽話的吃掉這燕窩之時,露出了一彎淺淺的笑意。
  「小姐,明遠回來了。」就在丁小橋嚥下最後的一口燕窩,正含著糖水漱口的時候,久違的白芷的聲音響了起來,丁小橋不禁有一絲難耐,你這個臭丫頭,不會早點回來嗎?害我白白喝了一碗如此噁心的東西。
  這麼想著,她的心裡也難免有了一絲火氣,她哼了哼鼻子,便將手裡的白瓷碗放在了桌子上面。
  一進的白芷見丁小橋這副不痛快的樣子,便立刻將目光投向了一邊那個帶著面具斜斜的靠在椅子上翻看遊記的少年身上。她的意思很明白,第一,你又怎麼得罪她了?第二,火氣大步大?
  接收到了白芷的目光,莫思歸略略放下了手裡的,看向了她,溫和的明明白白道:「小姐剛剛吃了燕窩,火氣不大。」
  這算是直接了當的戳破了丁小橋的耀武揚威,氣得她真恨不得將手裡的白瓷碗砸在他那永遠都沒有變化的溫和表情上,不想莫思歸又轉頭衝著外笑道:「明遠回來了呢!」
  真是轉移話題的高手,便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就已經將丁小橋的火氣給掐滅了,也讓她放棄了犧牲自己手邊那個白瓷茶碗的命運。她連忙衝著那外的人道:「快些進來,我等他好些日子了。」
  明遠進來之後,先是衝著莫思歸行了個半禮,這才快步的走到了丁小橋的面前。
  明遠和莫思歸的關係其實很微妙,他們曾經是主僕,而後來莫思歸是明遠背出來的,又算是救命恩人,現在他們又同為丁家的下人,又算是同事,不過,他們私下的關係很是要好便是了。
  「如何?」丁小橋也不等明遠歇口氣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丁小橋問的是田地的事情。自從上河村變成了上河鎮之後,這周圍的耕地越來越少,就算丁修節家現在那麼多的地,可是真正用來作為耕種的還是不算太多。在丁家無論是丁小橋還是丁修節還是始終覺得他們的根本就是農民,所以這個耕種的事情一定不能就此放下。
  更何況,現在丁小橋已經著手打算要一個比較高端的飯館了,還有他們家的快餐店,那都是對於各種蔬菜有打量需求的地方。雖然現在丁家跟很多的菜商都是有生意往來,不過丁小橋還是更偏向於自己家種菜。當然,最最最重要的一點,前段時間,莫思歸直接跟她提了一下,他們現在佔著的一塊最大的耕地很可能會被以後的皇家徵用去做行宮,這真是讓丁小橋一下子就著急上火了。
  要知道那一塊地足足有六百多畝,現在栽種了丁家絕大部分的糧食,而且這快點完全都是良田,如果一下子全部被皇家徵用去了,就算給了他們一大筆錢,也挽回不了這些損失啊。更重要的是,現在無論是上河村還是中河村還是下河村附近都已經根本沒有耕地了,丁家是不想將自家的田地莊子放得太遠的,畢竟現在他們還沒有那個實力經營這些鞭長莫及的田莊,那麼就只能在往這附近發展了。
  於是,這個問題又繞了回來。
  這讓丁小橋足足有天都沒有睡著,最後在和家裡的這些人商量事的時候,明遠忽然開口說:「既然橫向的沒有辦法發展了,為什麼不往縱向去發展一下呢?」
  明遠雖然現在早就已經熟悉了這古代的生活,說話也是很文縐縐的了,但是在有些問題上,他還是很容易就用自己的現代的專業術語來描述。就好像說得這個問題,他這話一說出口,所有人都不明白,最後還是他在細心的解釋了一番自己的意思。
  丁修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縱向,難道還能往天上去開塊田啊!」
  其實在明遠提出這個概念的時候,丁小橋忽然就想起了一個在雲南非常著名的世界自然遺產,那就是元陽梯田。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利用縱向發展出的耕地。這種耕地模式其實對於慶國這種丘陵地帶的國家來說是最適合的。慶國不缺人,也不缺錢,但是非常缺少耕地,就從他們雲通郡就能看得出來。
  如果現在這個梯田能成功的運用到了他們附近的山上,那可真是算得上是對於慶國來說功勞一件了。當然,丁小橋並沒有表現出自己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只是等明遠引導丁修節米林他們自己說出來了這個在山上開墾良田之後也才不多不少的搭話起來。
  這個提議不僅僅讓丁修節和米林眼前一亮,就算是曹宿生和莫思遠也忍不住叫好起來。
  於是這件事就交給了明遠去運作了。首先就是買下那些靠近水源的荒山,然後就是找人去開荒,並且在山上修建出了一階又一階的田地,最後還要買來大量的肥料對於這些才剛剛開墾好的梯田進行養地。
  就這樣,這事一直從去年就開始運作,到了今年開春也沒有什麼出一個明顯具體的成果下來,原本丁小橋也不算擔憂,就算這田今年弄不出來還有明年不是,不過,就在正月十五的那一天,十里邀請這雲通郡周邊的富賈還有有頭有臉的人上他的府上赴宴,私下很隱晦的跟她說了,他們家的那塊六百多畝的耕地今年就不要種莊稼了。
  丁小橋這才一下子著急上火得連嘴上都起了燎泡,這土地一化凍就立刻催促著明遠上山去查看情況去了。
  
第306章 梯田(下)

  明遠雖然這一路都是小跑回來的,但是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激動,他點點頭道:「雖然還比上家裡面那六百多畝的良田肥,不過,也已經算得上是中田了,我們今年可以一邊種莊稼一邊育肥,這樣養年,那些地一定是越種越肥的。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
  丁小橋一下子就從炕上跳了起來,她一拍巴掌:「果真如此!」
  「小姐若是覺得我描述得不清楚,可以選個好日子去看看。」明遠很激動,他現在都還沉浸在那早上看見的一片梯田時的震撼之中,其實在耕種的時候他是時常去的,不過那個時候又忙著耕田,又要忙著指導這些梯田的建設,更要忙著為這些開荒的山地育肥,根本就沒有好好的看過這些田。前些天,丁家的長工短工們為這些梯田引了水,今天他這一去看,一種直觀的視覺衝撞讓他真心心跳加速。
  「看是一定要去看的!」丁小橋興奮極了,她連忙坐下來開始翻看賬本,然後唸唸有詞道:「那些田就算都是中田、劣田也好,至少數量很大,好歹可以將我們今年六百多畝的虧空補上,只希望今年的天景是個好的,讓我們就算是中田、劣田也有個好收成。」
  莫思歸緩緩的翻開了一頁遊記,這才真的將上面的內容看了下去,他的唇角翹了起來,素來溫和的面孔中,因為這唇角的翹起來,多了分真心實意的柔和。
  梯田的事情不僅僅給丁小橋帶來了絕頂的興奮,整個丁家都因此更轟動了,大家一個個都按捺不住了要去看看這稀奇的梯田,所以合計了一下,大家絕頂擇日不如撞日,就算明天是個下雨天也一定要上山去看看。
  於是,丁家的看田旅遊團就此成立。
  老天真是疼人,儘管大家都在盼著這春雨潤如酥,不過第二天一大早出來,還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好天氣。現在的丁家人基本都算得上是甩手掌櫃了,所以大家一起就約著去梯田看看。這也算是一大家子的人了,丁修節家出了丁修節夫婦,四個孩子之外,還有莫思歸、丁小閣、米林、曹宿生,丁修義家則是一家四口全員出動,丁風兒家也是一家三口全部到齊。
  除了這些家庭成員之外,明遠是一定要去,畢竟這是他全部經手的,還有白芷、紫蘇、茯苓已經蒼朮這些乎已經跟丁家一家人的下人們,簡直是全員到齊。
  最後丁修節家裡就留下個丫頭和下人看門,所有人都傾巢而出。
  梯田自然都是在山上的,當時丁小橋和明遠在商量的時候,還是去看了好座山,最後選擇得是中河村是上河村村口到雲通郡路上的座坡度比較平緩的,雖然元陽梯田是的坡度是從二十五度到七十五度都有,不過,作為第一次來實驗這種種植方式的丁家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成功率,於是他們選擇的坡度都是從二十五度到三十五度之間的山,這種山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原有的水土保護比較好,並不用太過於擔心因為山勢太陡而水土流失,從而沒有辦法種植的困難。
  雖然說現在家裡已經有了馬車,可是對於丁修節來說,還是更願意走路。
  不過這麼一大家子,浩浩蕩蕩的出行也是挺打眼的,一路上鄉里鄉親的看見的都會打個招呼,詢問一下去處,不過丁修節總不好他們直說自己要去看新開發的梯田,只能說這天氣挺好的,趁著農忙之前全家人都出去踏青。
  這個理由倒是挺好的,原本踏青這個東西在鄉下是沒有的,畢竟鄉下人天天都要出去溜躂,要不就是砍柴,要不是就是撿野菜,這個跟踏青沒有什麼區別,不過自從這上河村逐漸的變成了雲通郡新的經濟圈、更多的城裡人搬過來之後,這個活動倒反就流行了起來。
  所以,現在這個上河村也好,雲通郡也罷,人人也都講究起來,春暖花開的時候,全家出去玩一玩,這樣的小日子也是非常的滋潤的。
  沿著靠山的路一路朝著梯田走去。雖然對外人說是踏青,不過這一群人可沒有一點悠悠閒閒出來散步的架勢,各個都腳下生風,走得飛快。畢竟都是幹農活出身的,對於這點路那都不在話下。也就一個多時辰,一大家子就已經走到了梯田的山下。
  還沒有上山,就光是站在山下,抬起頭去看,丁小橋就已經被眼前的這副場景鎮住了。綿延的山脈上依山順勢的有著一層一層的階梯,就好像是被最好的設計師設計過一樣,看起來是人工做成的,可是卻又那麼融入自然,半點也不突兀。
  梯田後面山上的樹是綠油油的,春天的風催開了片片的嫩葉,從山下仰頭望去,就好像是一副極美的油畫,一條條蜿蜒又奇妙的線條在這個春光明媚的日子裡,畫出了無價的美景。
  順著早就已經開出了簡易階梯往山上去,越往上面走,丁小橋就越發被震撼。她真心能夠理解昨天明遠對她說,那簡直是一副沒有辦法用言語來描繪的美景的說法。
  果然是這樣的。
  經過了一個冬天的堆肥,梯田的地似乎已經養得好了一些,不過卻水分不夠,現在所有的梯田都從山上引了溪水過來灌溉在這一快快的梯田里。要靜置三五天之後,等到所有的泥土的含水量都達到飽和之後又會將這些水放掉,再進行翻一下,將這土裡面的雜草都翻出來好好的晾曬天,等到這些雜草的草種都被曬死之後,便可以將已經育種好的苗子移栽進這些梯田里了。
  雖然隨後的工序還非常多,不過,現在,當丁小橋站在山上往下俯瞰的時候,她還是被眼前這一副無法描述的美景深深的震撼了。
  那一個連綿不斷又堆積在一起的梯田里面都裝滿了水,靜靜的好像是一塊塊大自然的鏡面,反光極好,站在高處看去,只看見那梯田里清清楚楚的倒映著藍天、白雲以及周圍的樹木。還有不少的農夫在梯田里進行耕種著,而他們自己本身也就成了那鏡面裡的美景。
  藍的、白的、綠的、紅的……各種各樣的顏色就這樣的紛亂而又有序的通過那水面的光影倒影在了梯田里,那一條條蜿蜒的田埂好像是對於一塊塊鏡面的分割,卻又像是最好的畫家用柔軟的筆觸為這副令人讚歎折服的景色添加的最動人心神的一筆。
  神來之筆。
  風緩緩的吹來,將那水面吹得皺了一下,可是就算這樣也一樣不影響它上面的倒影,反而看起來越發的美麗起來,原來水面靜態之下的景色和這個時候動態之下的景色是絕對不一樣的,同樣的一副美景似乎在這個時候就活了起來,就生動了起來。
  丁小橋真是覺得遺憾,為什麼這個時候會沒有照相呢,這副景色真是不應該存在於人間,這更像是天堂。
  「真漂亮。」站在丁小橋身邊的莫思歸也由衷的稱讚著,雖然他的聲音還是那樣的四平八穩,可是從他話語的最後一個字那高高揚起來的尾巴還是能聽得出他的心情不錯。
  丁小橋點點頭:「其實光有著一塊也不覺得多好看,但是這麼多的梯田湊到了一塊,真是太美了。」
  莫思歸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是頓了一會兒又開始說:「這梯田適合種什麼?玉米?土豆?還是別的什麼?」
  雖然在這個時候討論這個話題實在是有點煞風景的嫌疑,但是丁小橋卻一點都沒有計較,畢竟相對於這些美景來說,更讓丁小橋掛心的是,開墾出來的這三座山的梯田到底能不能彌補他們即將損失的六百畝田地的收成。
  「水稻應該能種吧。」說句實在話,丁小橋還真是不知道這種梯田開出來能種什麼,畢竟對於她的印象中這個元陽梯田就是一個旅遊景點,至於它到底能幹些什麼她還真沒有研究過。而種田這種事還是一個技術活的,並不是誰都可以說去種就能種,也種得好的,所以丁小橋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是很猶豫的。
  不過,這個問題對於丁修節來說就不是什麼難題了,他叫來了個參與這梯田開墾的農夫細細的詢問了他們這些梯田的泥土深度、保水量還有上下兩級田地之間的距離之後說:「這個土豆是不能種在上層的,有些土豆的根系太深,這梯田的台階之間的高度不夠,萬一在收穫的時候不小心把這田給挖垮了就真是得不償失了。還是現在最下面一級種土豆吧,試試看,如果行的話,明年在做打算。」
  定下了這土豆的栽種範圍,那麼其他的就定了,玉米直接就種了一座山,而另外的兩座山一座是專門用來種水稻,一座用來種麥子和高粱。
  對於這樣的安排,大家都覺得很合理,不過望著那波光粼粼的水田,丁小橋忽然想起了什麼,她便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塊水田走了過去。
  莫思歸連忙拉住了她的胳膊道:「這裡路滑,你小心些。」
  
第307章 稻田魚

  路確實是挺不好走的,像是丁小橋這樣穿著厚底的繡鞋想要平平穩穩的走到了田埂上還要能蹲下去,這也是個技術活,於是莫思歸就扶著她的胳膊,也算是一路提溜就將她提溜到了她要去的目的地。其實丁小橋蠻奇怪的,按道理說,自己和莫思歸穿的鞋都差不多,而且他的身高比自己高得多,應該是更加不好掌握平衡,可是為什麼他就能在這樣的地方健步如飛,而自己簡直是一不小心就要摔跤得跟狗啃屎一樣。
  難不成還真是男女的構造不一樣嘛?
  丁小橋蹲在田埂上,從一邊撿了一跟木棍,然後就將木棍直立著朝著那水裡插了下去,一直插到了剛剛能碰觸到泥土為止,接著她將那木棍拿了出來,用手將潮濕的地方比劃了一下,她轉頭問莫思歸道:「這一般的鯉魚或者草魚要多深的水才能養活?」
  莫思歸微微一愣,不過隨後他就明白了丁小橋的意思。這年他早就從一個不知道人間煙火的大少爺成長為對於這些農活瞭然於胸並且幹起來也是乾淨利落的一把好手了。他接過了丁小橋手裡的那根木頭,自己也比劃了一下便說:「這麼深的水差不多能養了。」
  丁小橋不免有分驚喜,又問:「那水稻的水這麼多夠不夠?」
  莫思歸又想了想便說:「還有點,可能還要在加上一點點,不過,對於你要在稻田里養魚來說,可是怎麼都夠了。」
  丁小橋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她的臉上的笑容十分的燦爛,莫思歸將她拉了起來,便又扶著她往丁修節他們人多的地方走去。不過丁小橋一邊走一邊扭頭看著莫思歸說:「你怎麼知道我想要在稻田里養魚?」
  「我看你對於養魚這個事情寫寫畫畫好久了,不過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剛才你一比劃便想到了,這又不算難猜。」莫思歸小心翼翼的扶著丁小橋,順便還要擔心她時不時扭過頭來跟自己說話,這田埂又窄,並且濕滑,還是很不安全的。
  丁修節和米氏見兩個人下到了田邊,摸摸索索一會兒又回來了,不禁相視笑了笑,米氏開口道:「你們兩個發現什麼了?」
  回頭看了一眼垂著頭只是小心扶著自己走路的莫思歸,丁小橋臉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道:「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我看你的臉都快笑爛了。」米氏的眼睛彎了起來,目光在莫思歸扶著丁小橋的胳膊上轉來轉去,很有一種意味深長卻不能輕言的味道。
  這個時候兩個人已經從田埂走了過來了,丁小橋卻只是蹦蹦跳跳的走到了父母的身邊,絕口不提自己想到的好事,賣了一個好大的關子。一直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丁小橋這才將自己的想法提了出來。
  丁家現在吃飯還是保留著原來的規矩,並沒有因為自己家富貴了就有一些大戶人家的規矩,所以他們還是團坐在一張大大的黃楊木桌子上吃飯,什麼男女分席的,大概也只是在家裡來了客人才會略微遵守一下。
  這個習慣丁小橋一直覺得非常的好,首先古代的家庭關係並不是很和諧,父母子女之間,尊敬有餘,可是愛護卻顯得很少,明明父母和子女都很有感情,卻偏偏因為沒有溝通而顯得生疏了。平日大家都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要說真的有時間坐下來溝通,可能也就真的只有吃飯的時候了,雖然,古代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但是這一條在丁家還真是沒有貫徹。
  都說,中國人的文化是飯桌文化,這一點都不假。像是在丁家便是這樣,很多的父母子女的感情都是在飯桌上聯絡的,而更多的是,這個時候是一家人最放鬆的時候,白天的那些工作上的事情以及各種想法都可以拿出來說一下,大家都可以說說自己的看法,說不定就能有更完善的計劃出爐了。
  一開始,莫思歸是堅決不願意坐下來和丁家人一起吃飯的,不過,後來連明遠都被拉著坐下來了,他也就沒有堅持的理由了,所以,到了現在他也是成為了這丁家晚餐桌上的一員。
  「你說什麼?在稻田里面養魚?這成嗎?」丁修節首先就提出了質疑:「這魚跟稻穀養在一起,會不會對於稻穀有不好的影響啊!這可別為了養魚耽誤了秋天的收成啊。」
  先不管這個魚的經濟利益如何,對於農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那莊稼的收成,有了這些糧食的收成安心,這一年到頭的心思才能放進肚子裡去幹些別的事情,否則的話,那無論做什麼都好像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就想是吃飯沒有吃飽,睡覺也沒有被子一樣的不甚安心。
  所以當丁小橋提出這個一田兩用的時候,丁修節首先關心的便是這會不會影響收成的問題。其實這光光是丁修節的想法,也是在座所有人心裡面的想法,於是他們都將目光投向了丁小橋,十分認真的看著她,希望能聽到更多的關於這些方面的知識。
  丁小橋看了一眼莫思歸,而莫思歸則放下了筷子開始為丁小橋的想法進行補充道:「我倒是覺得這個想法很是可行,首先水稻長起來之後,那些水要一直都在,與其這麼浪費著長些紅蟲或者螺絲倒不如再養些魚,其次,這個稻田里最煩的就是長草了,又不好除,又影響收成,如果養魚的話,魚就可以在它們還是草籽的時候全部吃掉,也保證了稻穀的長勢,最後這個魚的排便也能落到水裡,正好可以作為肥料給稻穀上肥,這也免得我們到處去找肥料,真是一舉多得。」
  莫思歸的話讓明遠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當中,他在現代的時候可是一個城市金領,要說,這個農活什麼的當真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聽了莫思歸的說法,倒是讓他想起來不少聽說的事情來他,他也開口道:「我也覺得這個可行,似乎我還從哪本上看過,有的地方是有這樣的方法的,又養魚又種稻穀,更有甚者還會將鴨子也養在田地裡,鴨子可以吃掉螺絲還有一些害蟲,它們的糞便除了能讓魚吃之外,又能肥田,真是省了多少事情。」
  聽著三個在家裡最有份量的年輕人都這麼說之後,一家人都不免心動,可是,這畢竟是新鮮事物,誰也不敢就這麼放開手去嘗試,所以,儘管大家都心動,可是主管這個種植的米林卻遲遲都沒有拍板,就連丁修節也看著他問:「林子,你覺得這事……」
  米林了頭髮,一臉的猶豫:「說實在的,我是很想試一試,可是,這要是不成功,今年的糧食收不上來可咋整。」
  這其實也是所有人心裡游移不定的最重要的問題。
  對於家裡面這些決定,丁五郎和丁七郎一般是不插嘴的,首先他們現在主要是念,就算閒的時候去田里做農活,也是做一些常規的農活,這種開拓性的農活他們不明白,所以也一般不亂提建議。不過今天丁五郎倒是一反常態道:「為什麼不去試試看呢?就算是影響到了今年的莊稼收成那也不會顆粒無收是不是?就算是顆粒無收那又能如何?就當我們家今年過得艱苦點罷了,好歹不是還剩著有魚呢,就算是連魚也不剩的話也沒事,至少不是讓我知道這事不可行嗎?況且今年是梯田建好的第一年,我們誰也不能保證今年的收成很好,既然都是在實驗,那就實驗到底好了。」
  不得不說,這丁五郎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平時很少說話,這偶爾那麼一說話,還真是讓人對於他的意見相當的重視。
  丁修節和米林還有曹宿生都開始思考起丁五郎的話來。也都在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在這開拓進取的過程中他們是在是太拘束了一些。
  最後,長輩們一合計,便牙一咬心一橫同意了這個說法。特別是米林,雖然眉頭都已經皺得可以打起了結來了,可還是一臉豪情的拍拍胸口說:「好!就豁出去了!就當今年我們一家不掙錢,就當今年我偷懶了,這魚就這麼養了!」說著他又微微頓了頓,開始想起剛才明遠說的那個養鴨子的事情來,他又有些猶豫的說:「至於明遠說的那個養鴨子,我覺得還是暫時等一等,先等到我們這個田里面養魚的事兒成了,在考慮這個吧。」
  其實明遠說這個鴨子也本來就是為這個稻田里養魚作為佐證的,也沒有真的想過順便也把鴨子養了,畢竟現在的丁家還算不上是真的大富之家,他們的步子不能太大,他們的盤子也不能太大,否則就沒有辦法掌控了。
  這事就算如此定下了,可是接下來就有一個問題了。丁修節現在可是非常有品牌意識的,於是在這事一定下來之後他立刻就提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那這魚叫什麼?橋牌魚?丁記魚?這好像不太好聽啊!」
  丁小橋看了看莫思歸,又看了看明遠,笑道:「稻田魚如何?」
  
第308章 活在當下

  這些事兒一商定了,就是對於魚苗的準備,只等著這清明之後,水稻的秧苗插好之後,再長些日子,這些稻田魚就可以下地了。
  不過現在最困難的事情是魚苗的購買。雲通這個地方是比較喜歡吃魚的,但是吃魚也算是個金貴的事,因為這裡沒有人養魚,畢竟大家都覺得靠著那麼大一條的雲通河,你要是再養魚實在是有些愚蠢。不過這靠天吃飯的事情就注定了這魚並不是定時定量都有的,完全看漁民們到底能到多少,什麼時候能到,大小也是很不相同。
  所以丁家想要自己在稻田里養魚需要的魚苗只有兩種途徑,第一從外地進過來,第二從雲通河裡請人撈一些小魚苗過上來。
  本來米林打算讓人全部從別的養魚的城鎮進過來的,不過,這魚苗本來就嬌貴,一路上又要顛簸太長時間,只怕到了他們這裡活不了多少了,可是要是從雲通河裡打的話,又沒有那多的魚苗可以保證。
  在這樣的兩條路中糾結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曹宿生幫他拍了板說:「不如從外地進過來,就算這個路上的時間多,折損掉的魚苗比較多,但也比我們自己在雲通河裡慢慢湊來得快,最重要的是,跟著去一趟的話,還能跟人取取經,學學看這個魚是怎麼養的。不管怎麼說,這個魚都算是個喘氣的東西,但凡是喘氣兒的東西,都是嬌貴的,一不小心就死了。」
  曹宿生的話果然幫助米林下定了決心,他估摸了一下現在到插秧的時間只有一個多月了,便選擇了距離他們雲通郡最近的養魚比較多的城市萬州。去萬州買魚苗外帶取經可不是一個輕鬆的活計,光是單邊的路程就要半個月,這一來一回一個月時間就沒有了,再加上這選購商家和魚苗的時間,若是能在插秧之前趕回來都是極為快的速度了。
  丁修節看出來米林對於插秧不放心,便拍著胸口說:「有我在呢,雖然我這種地的本事不比你好,好歹我也是個老把式了,你只管放心去好了。」
  事情便這樣定下了,米林當天就打包了行禮,帶著兩個家裡的小廝,連夜就趕著馬車走了。
  走的時候,一家人都站在大門口送米林,特別是米氏一直都對他各種囑托,完全像是兒行千里母擔憂的母親了,弄得丁五郎打了一個寒戰,今年的秋天他要下場,這回可不是去雲通郡,那是要去平城,看看米氏現在這個嗦的勁頭,他乎可以感覺得到,自己走的時候又是一場囑托了。
  丁小橋則望著米林的背影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心裡充滿的欣喜和希望。站在她身邊的莫思歸忽然就轉頭看向了他,夜色中,他的眼睛亮的好像是一片銀河的星光都落進了他的眸子中,他的唇角微微翹了起來道:「開心嗎?」
  「嗯?」這沒有頭沒有尾的一句話讓丁小橋愣住了。
  「你手裡的那本攢了那麼多年的菜譜是時候要見光了吧。」莫思歸的聲音很小,被告別的聲音完全給淹沒了,不過還是被身邊的丁小橋聽得清清楚楚。
  對於自己想做的事情,莫思歸總是能瞭如指掌,一開始的時候丁小橋也覺得有些不痛快,畢竟就好像是整個人赤裸裸的展示在另一個人的面前,似乎臉一點隱私都沒有,可是這樣合作的時間久了,丁小橋卻也發現了一個規律。自從杜開霽變成了莫思歸之後,似乎真的只是成為了他們家的一個下人,對於這些所謂的公事他都是瞭解的清清楚楚,也能給出最貼實際的建議和意見。可是對於丁小橋的私事,莫思歸再也沒有說過一個字,就連近些年來十里和丁小橋的關係日漸融洽親近,他也從來不聞不問,就如同從來不知道一般。
  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做法多多少少也讓丁小橋覺得一些失落,她說不清楚是什麼。她甚至記得有一次,她去了十里的宅邸下棋回來之後,面對莫思歸那雙深沉的眼睛的時候她其實是有些心虛的,可是,莫思歸依舊是那副樣子,帶著制式的笑容,溫和的態度,並沒有問一句話。
  說實在的,莫思歸不問,讓丁小橋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可是同時又有了一種失落。她以為是自己感覺錯了,莫思歸一定會問,就好像曾經他們一樣,只要她跟十里多說了什麼他都會湊上來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沒有,一直到今天,都沒有。
  有些事情不能往深了想,否則就是自己給自己不痛快。
  所以,那件事之後,丁小橋也似乎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她只覺得自己的心上似乎多了一個隱隱作痛的傷口,不大,但是一直都在,她裝作不在意再也不去碰觸,不過,每當看見莫思歸那雙星辰燦爛般的眸子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有一種心塞的感覺。
  就像是現在一樣,雖然嘴上在笑意盈盈的跟莫思歸說話,可是心裡卻難免有一些怨言,似乎莫思歸的瞭如指掌,似乎莫思歸的胸有溝壑全部都在公事中用完了,至於她……
  她搖搖頭,這些事,想它做什麼呢,她才十三歲呢!想這些事早得很,何苦讓自己那麼苦惱?
  於是她笑瞇瞇的說:「你倒是什麼都明白。」
  「自然,小姐的心中所想之事便是在下想要成就之事。」莫思歸微微的垂下了頭,雖然夜色很暗,他還是看見了丁小橋那悄悄撇了撇的嘴角,不禁微微歎了一口氣,有些事,急不得啊。
  撇開這些小心思,丁小橋還是對於自己在這三年之中攢起來那本川菜的菜譜報以了很大的希望的。在這三年之後,通過了米氏的小館子,這雲通郡附近的人對於辣椒這個比較刺激的作料都已經有了一定的接受性了。這才是丁小橋最在意的事情,畢竟這川菜再好吃,如果沒有人接受,就算你吹得上了天那也是一種浪費。
  不過,丁小橋可不想把川菜做成親民的大路菜色,她主要的還是想做成高端的品牌。畢竟無論在哪個時代,能帶領整個時代潮流的永遠都不是老百姓,而是上流社會。只要川菜能被上流社會認可了,他們隨口說得一句話可是要比小老百姓口口相傳積攢多年的名聲重得多了。
  這一點,最好的佐證就是賽百味得了那馬太后的一副「天下第一鮮」的匾額之後,已經從當初那個隨時都被香滿樓打壓的不尷不尬的境地,翻身成為了整個慶國數一數二的大酒樓了。
  這就是所謂名人效應吧。
  雖然丁小橋覺得最好的名人效應還是皇帝說的話,不過,這種事情實在是可遇而不可求,只能做夢的時候想想便罷了。所以,也就退而求其次,能得到上流社會的認可那也是極好的一件事。雖說,這個上流社會最集中的地方在王都,可是王都的人多,這些有名的酒樓更多,而且,那些都是龐大的家族企業,沒有一個是低於百年的,各個都有自己強項,她這種才剛剛富裕起來的小鄉下館子實在是不夠看。
  莫思歸也是這樣的想法,與其用現在的實力去到王都裡被人家打壓,倒不如現在這雲通郡做出名聲來。雖然這雲通郡距離王都很遠,可是這裡卻是皇家的家廟,不久的將來這裡還有皇家的行宮,也算是跟皇家有了深深的關係,所以一定會有很多的上流社會的人員在這裡買宅子或者住在這裡,就算是不如王都,但是相對的競爭者也不多,這對於丁家這種沒有什麼根基的企業在早期是最好的發展環境。
  當然,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們丁家是本地人。俗話說得好,強龍還壓不住地頭蛇呢!他們在這上河村,就連房子的租金都不用付了,人脈也好,放著這麼好的條件不用,去王都湊什麼熱鬧啊。
  「你覺得現在這裡的人對於滿枝紅的接受力怎麼樣?」丁小橋其實還是比較擔心這個問題。
  「百姓的接受力是不錯的,不過要說這頂上的人嘛……」莫思歸拖長了聲音看了看丁小橋,最後還是決定老老實實的評價一下:「就不怎麼樣了。畢竟快餐店只是方便一般的百姓,稍微有錢點的人,誰都不會來這地方吃飯。」
  沒錯,快餐店雖然日進斗金,可是說難聽點,還是檔次太低,自持有點身份的人,根本就不屑過來吃。這也是為什麼當初跟米氏一起開小飯館的人後來都漸漸的開始也做些稍微上檔次的飯菜的原因了。
  「你覺得開一個烤肉的店子怎麼樣?」丁小橋一直望著夜色中已經漸漸走遠的米林的身影,可是她的腦子在飛快的轉著。
  關於這個想法丁小橋也不是貿然就提出來的,不過,她卻有些不確定,畢竟經過了三年多的相處,丁小橋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商業上的造詣是絕對不如莫思歸的。這也是為什麼她來的每一個想法就一定要問問莫思歸的意見,要得到他的肯定之後她才能放手去做的最根本的原因。
  雖然知道,永遠依靠別人不是一件什麼長久之事,可是現在的丁小橋忽然有點不想想得那麼遠。
  做人,活在當下最重要。
  
第309章 回鄉

  丁小橋是個好吃的人,並且她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這個在女孩子身上是個極不光彩的缺點,不過,她並不覺得自己這是什麼缺點,反而覺得是個優點。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她記得自己在上一世的時候,租住的小公寓的下面有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奶奶,雖然年事已高,可是身體極好,腰桿溜直,牙口極好,她就經常跟丁小橋說,人生啊,最大的福氣是能吃,並且吃下去你得受得了。
  可不是嘛,這個世界上能吃的人多了,可是吃下去能受得了的人就沒有那麼多了。君不見那躺在醫院的裡什麼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各種心腦血管疾病,說白了絕大部分都是愛吃去不愛運動才造成的嗎?
  所以,丁小橋雖然愛吃,但是還是十分熱衷於鍛煉身體的,每天晚上至少都要在自己的小院子裡跑個五十圈,減肥什麼的就不用了,權當消化了。
  在丁小橋所喜愛的美食當中,有一種是一定要提也一定不能忘記的,那就是燒烤。在現代的時候,丁小橋就是個燒烤愛好者,每次出差去別的地方,首先去找的一定是燒烤攤,不過這樣的美食到了這裡之後就沒有什麼口福了。畢竟在古代在這鄉下能吃得起烤肉的人家實在是不多。
  烤肉,說白了就是一個消遣的時候才吃的玩物,而對於一般的人家來說,吃個肉都不容易了,再將肉拿來當成消遣還真真的是少見啊。
  丁小橋也是在最近年丁家的日子好了起來,她才重新撿起了對這種美食的愛好,不得不說,這裡的烤肉真的是太好吃了。畢竟現在烤肉的原材料都是地地道道用糧食喂出來的肉,跟現代那種用飼料喂出來的豬肉截然不同,那種食材本來的香味就足以彌補沒有孜然這個巨大的缺陷了。
  不過,雖然丁小橋很喜歡吃烤肉,但是還真是沒有動過心思將這個烤肉開成店子,也就是到了今年年後才開始逐漸的思考這個問題。
  莫思歸微微的一沉思,便開始冷靜的分析道:「烤肉的話,一般人家是吃不了的,你這是為你的那本菜譜預熱嗎?」
  當然是如此了,不然的話,丁小橋也不想費勁的搞一個燒烤店出來。
  「現在上河村這附近的人家也越來越多了,那日我聽衙門的人說,現在在雲通郡上河縣落戶的人家已經超過了五萬戶了,這個數字可是比原來的雲通鎮大了好多倍了,而且,因為這些搬過來的人很多都是手裡有些閒錢,若是能開個烤肉店的話倒是不愁客源,只是,不知道小姐主要是在什麼時候營業呢?」莫思歸冷靜的分析了一下客戶群體之後覺得這個主意還是比較可行的。
  「晚飯之後,你看如何?一般是下午營業,我覺得吧,吃烤肉就是個消遣的事情,佔了正餐還是比較少的,所以,就主要針對晚飯和宵夜,你看這樣如何?」丁小橋想了想現代的燒烤店基本都是晚上的生意才好,於是依樣畫葫蘆的提議道,反正這個古代和現代其實作息還是挺一致的,而且這個大慶國治安很好,也不是特別講究那種晚上宵禁的,所以,這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其實街道上人還是很多的。
  莫思歸又想了想,在心裡仔細衡量了一下這個時候開店的可行性之後,才說:「這麼看還行,不過具體的還得讓人去做下市場調查再做決定。」
  自從跟明遠他們一起共事,其實莫思歸還是學到了很多的現代的詞彙,什麼營業、什麼市調、什麼報表、什麼市場拓展等等等等,簡直說得那叫一個溜,也虧得這些詞彙,這些理念,又一次拓寬莫思歸的思維。
  這事便暫時就算這麼定下了,畢竟沒有數據就沒有說話的權威,就算是莫思歸這樣的商業奇才,也不會貿然的憑著自己的想像去做出什麼決定,所以,一切的決定都必須建立在這報表和數據之上。
  就在丁小橋等待著市調報表出來之時,老丁頭他們居然從舟平縣回來了。
  陡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丁小橋都愣住了,當然,這個消息可不是從別人那裡知道,而是從孫沁芳那裡知道。自從上一次兩個人從舟平縣一別之後倒是經常信往來,又相互帶一些小姑娘的玩意,一來二去便成了很好的朋友,去年秋後的時候,孫沁芳還專門來丁家住了一段時間。
  丁修忠這些年一直都在舟平縣做縣丞,雖然他並不是一個有什麼建樹的官員,可是他也並不是一個翻大錯的官員。畢竟他很是謹慎,就算是貪墨銀子那也是做得乾乾淨淨,鮮少能讓人到把柄。不過,在一個位置上呆得時間太久了,他還是有些不耐煩了,畢竟人都有野心,更何況是丁修忠這樣的人,所以,他想往上面升一升。
  而他想往上面升一升的方法並不是第一次使用,所以丁小橋一點都不吃驚。反正都是靠著裙帶關係的嫁閨女,這一次嫁出去的丁小。
  不過丁小可不是丁小房那麼一個和軟好拿捏的性子,她最是精明,而且人長得又是丁家所有姑娘中個頂個的漂亮,自然眼界就高,丁修忠和王氏也不免好好的幫她打算一番。不過他們看上的人都不讓丁小滿意,就在孫沁芳都以為丁小這回也就只能嫁給一個普通的官員的時候,卻沒有想到,丁小居然嫁給了廖家長房嫡次子!
  雖然丁小橋不知道廖家是什麼樣厲害的人家,可是孫沁芳知道啊!她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嘴巴都合不攏了,廖家那是什麼人家?那是平城三百年的望族!家裡出了多少文人雅士,出了多少的朝廷棟樑,真正的大家。按道理來說丁小這樣的人怎麼就能嫁得進去呢?雖然是續絃,但是,但是,那也是正房啊!而且廖家嫡次子的年紀也不算大,今年不過二十七八,也就比丁小大個十歲左右,這個年紀還是很相配的。
  丁小一嫁過去,只怕不管這個廖家次子願意不願意,這丁修忠升一升這一件事他都會幫著辦一辦。按道理來說,這個時候的丁修忠應該是在陞遷最謹慎的時候,怎麼會有空回來,可是孫沁芳的信上明明白白的寫著這丁修忠攜一家人回上河村了。
  這是鬧得哪出啊。
  丁小橋這邊正好奇著,丁小樓進來了,她看了丁小橋一眼說:「你倒是悠閒,在這裡真是躲懶的好去處呢。」丁小橋只是將手裡孫沁芳的信放下了,然後看著丁小樓笑瞇瞇的說:「姐,你要是羨慕,大可以也弄個躺椅裡在這院子一放,白芷她們這些個饞嘴的丫頭指定會把那零食都給你搬過來,放的一院子都是。」
  白芷連忙說:「小姐就會冤枉人!這些零食明明是你自己要吃的,人家莫先生明明說過不要你吃這麼多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自己嘴饞,別往我們這些丫頭身上推!」
  丁小橋連忙就朝著白芷丟了一個白眼,恨恨的道:「莫先生莫先生!你跟他關係好,我就把你送給他去,你一輩子聽他的話,別回來了!」
  白芷撅著嘴嘟囔了一聲:「每次都這樣,自己不痛快了,就我們這些小鬼來洩氣,真是的……」
  「你有膽子再給我說一遍!」丁小橋眼刀飛的更厲害了,只看得白芷抱頭鼠竄。丁小樓忍不住笑:「得了,那莫思歸又給你什麼氣受了,成天的跟小孩子一樣。」
  丁小橋揮揮手,顯然不想提這個事兒,只是說:「我看你倒是臉色不好,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丁小樓就坐在了丁小橋身邊的繡墩上面說道:「今天郡裡有人帶信過來說,大伯他們帶著爺奶明天就回來了,讓我們去村口候著呢。」
  「哼!」丁小橋一陣冷笑,將手裡原本端著那一碗燕窩就又撂到了桌子上,道:「這指定是大伯家的主意吧,讓我們家去候著他們,憑什麼?」
  「他們不是做官嗎?」
  「我們家也不是白身!」丁小橋眼睛瞇了起來:「我們家還有兩個秀才呢,今年秋後就下場了,指不定就出了舉人了,再過些年,說不定連進士也中了,他一個捐出來的官,哪來的那麼大的口氣!」
  「別這麼說,這不是爺和奶他們還跟著呢嘛?」
  「爺奶?」丁小橋臉上冷笑更盛了,「我說一句大不敬的話,有他們這麼做老人的嗎?當年小閣的事情,姐你是沒有親眼見著,他們簡直連一句話都不說,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好像這不是丁家的閨女,而是一條貓貓狗狗!這樣的老人還要我們怎麼樣?對我們家做出了那麼多人神共憤的事情之後,他們現在倒是跟沒事人兒一樣來擺譜了,也不看看有沒有人買賬!」
  這是姐妹兩個的貼心話,自然不會太顧及,丁小樓歎了一口氣:「誰說不是,可是我們家還真是不能不去,你這人世間活著,有些規矩不守不行是不?」
  丁小橋翻了翻白眼,翻了個身,嘟囔了句,更覺得這滿眼的春光都不能掃去她的煩躁了。
  
第310章 不痛快

  就像是丁小樓說得一樣,在這個人世間活著,還真是有些規矩不守不行的。
  人和人之間的感情都是經不住消磨的,特別是老丁頭和張氏這樣的,這麼多年成年累月的下來,早就已經把他們和丁修節還有米氏那點點的情誼都消磨得乾乾淨淨了,現在就連面子米氏都是半點不願意維持。她手裡拿著信,看了看,只覺得心裡氣悶,隨手就將信直接丟在了梳妝的桌子上,然後坐了下來,就對著鏡子開始將頭上的首飾拆下來。
  丁修節和她多少的夫妻了,她心裡面在想什麼還不能知道嗎?他背著手緩緩的走到了米氏的跟前,然後幫著她收拾著頭髮,一邊說:「別生氣了,這事我還不是不知道,也是人家直接拿信給我的,我還能不接怎麼的?」
  米氏伸手就拍掉了丁修節在自己頭髮上胡亂撩來撩去的手道:「我會因為這點子事生氣?我會因為人家送信生氣?我不過就是覺得這老大家的臉皮怎麼那麼厚?連帶著你也是個沒有眼水的!人家怎麼對我們的,你倒好,這才轉頭是不是,傷疤就不疼了是不是?熱臉就要貼過去了是不是!就連……」米氏本來想說說老丁頭和張氏的,但是那到底是自己的公公婆婆,便閉上的嘴,順便狠狠的瞪了丁修節一眼,又扭身去弄自己的頭髮了。
  丁修節摸了摸鼻子,想起剛剛自己在人前的態度確實有點太過熱絡了,也難怪米氏生氣,他可是記得上一次米氏把丁小閣帶回來的以後,說起自己去舟平縣的事情,都會忍不住掉眼淚,可見那時候的事情真真的是讓米氏對於這一家子半天情分都沒有了。
  不過,就算是沒有了一點點的情分,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畢竟分家的時候是那麼說的,得贍養老人不是?不過,似乎丁修節家跟上房也就只剩下了這點子的關係了。
  當然,這是丁修節和米氏單方面的想法,反正從三年前米氏去了一次舟平縣之後,丁雨兒跟自己家就熱絡了起來,平時就不說了,光這逢年過節的一定是拖家帶口的要來他們家坐一坐的。就算丁修節和米氏對於丁雨兒的到來顯得很不熱絡,卻也頂住他們一家自說自話的自來熟。
  除了丁雨兒,這丁修忠和丁修孝家自然也是會常常的來信的,不過,頻率不算高,也就兩三個月一封,不過這比起原來一年一封來要錢的可是多多了。也真是應了丁七郎的那一句話,這是哪家的親戚?自然是銀子家的親戚。
  米氏雖然心裡不痛快,嘴上不痛快,可是該做的事情卻一點都不會少,她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服,帶著個丫頭婆子又去了丁修義家。將這事情告訴了羅氏,而羅氏的反應簡直跟米氏如出一轍,那眉頭皺得都可以夾得死蒼蠅了,反正現在丁修義不在,她也就大大方方的發發牢騷:「這在城裡面好好的太太奶奶不做,回來這鳥不拉屎的鄉下做什麼!我就不相信,這灰突突的大院子他們還住得下來!」
  這三年,丁修義家憑借這做火腿的手藝也紅火了起來,每年光是請他們做火腿的商家或者鄰居那都是要提前兩三個月就要排隊了,就算這樣也不見得能排得上,所以他們兩口子的手裡也很有些銀錢。
  前兩年,羅氏又懷了一個,生了一個兒子,現在才剛剛會滿地跑。他們的子就顯得越發的不夠住了,便跟丁修節他們商量,花了五十兩的銀子將原來丁修節家的院子買了下來,將這一打通,也是一個大大的院子,寬寬的房子。不僅如此,家裡也請了一個粗使的婆子,更是置辦了不少的地,雖然比不上丁修節家,可那也是熱熱乎乎讓人羨慕的日子呢!
  對於這樣的日子,羅氏可是真是發自內心的覺得舒坦,更是對於真心實意的幫助自己一家的丁修節家死心塌地的擁護,更何況,當年,也是自己和米氏受了那張氏磋磨最多,後來他們一家子還救了自己的命,她可是將米氏當成自己的親姐姐一般。
  自然,說起話來就沒有遮攔了。
  「早知道我就不該貪圖住在這裡省錢,多花些銀子遠遠的買一個塊地,住到村尾或者村口去,才不跟他們在一起!我現在光是想想日後他們要住在這裡,我這心裡就跟豬油堵住了一樣。」羅氏自從聽了這個消息連繡活都沒有心思做下去了,光是拉著米氏一通的牢騷。
  可是,就是這麼坐著發牢騷也是不行的,畢竟那老子還等著收拾。這一天的忙下來,等到米氏回去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她累得腰酸背痛,而她的臉色更是難看,誰都知道米氏為什麼不痛快,於是那一天的晚飯大家沒有一個人敢捻虎鬚的,全家人安靜到了極點。
  這是平常的一天清晨,並沒有因為張氏和老丁頭以及丁修忠的到來而改變什麼。就連丁修節家的生活習慣也並沒有因為這些而有一點點的改變。丁五郎和丁七郎自然是不會耽誤的,他們原本已經到郡裡面念去了,可是因為這個上河村的經濟村形成之後,這裡又建了一個非常大的學堂,裡面請來的先生都是一些頗有名望的大儒,所以,兩人也就又回到了這裡念,畢竟還是距離家近一點好,生活什麼的都比較方便。
  送走念的丁五郎和丁七郎,米氏照例是要去快餐店裡面看一圈的,雖然現在並不需要她親自下廚了,可是,她還是習慣每天要去那裡看上一看,這個習慣當然並不會因為並不受歡迎的一家人的到來有什麼改變。
  除了米氏之外,其實丁修節還有丁小橋都是現將自己的事情做完之後才去了客廳碰頭的。
  這去接張氏他們,丁小橋本來是不耐煩去的,可是家裡的孫子輩的,丁五郎還有丁七郎念,丁小樓已經到了待嫁的年紀,自然不會輕易出門,而丁小閣一聽他們要來,臉上黑得基本都刮的下來鍋灰了,自然是也不肯去的,最後如果丁小橋再不去,他們家的這個出迎的隊伍就實在有點太難看了。
  出了門,還沒有到村口,便遇見了丁修義一家子不緊不慢的人也來了,他們來的也只有丁修義兩口子跟丁小梁,看起來,就算這是自己的親爹親媽,丁修義也沒有太放在心上。所以就算來迎接的隊伍也實在是看起來像是敷衍,對於這樣的情懷,丁小橋想她還是能夠理解的,畢竟沒有人能一輩子願意給別人磋磨。
  兩兄弟就站在路邊說起話來。
  說起來,這丁修節在這上河鎮上也算是名人了,這來來往往的人看見他不免都要打個招呼,不過一聽他們兩兄弟站在這裡的目的是因為丁修忠和張氏還有老丁頭要回來,沒有例外的,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得丁修節和丁修義都忍不住心情低落起來。
  其實只要不提正房的事,兩兄弟無論說什麼都是很痛快的,特別是梯田這個事情,丁修義就相當的眼饞,他說:「哥啊,也教教我這個梯田這麼弄啊,我趕明去把邊上買一座小山包來試試,你放心,這工錢飯錢我全包了,指定不然給你的人虧著了。」
  「你拉倒吧,跟我說這些,你要弄就讓人去給你弄,不過我這邊還沒有實驗好,還不知道能不能長出來呢,要是今年能長出苗來,明年就給你弄上!」
  米氏和羅氏也在一起說話,現在兩家人都有錢了,說話自然也就腰桿直了,再說兩個人又情同姐妹,這說話的話題也是多,什麼這家的料子,那家的鐲子,如何那麼,總之都是女人很關注的東西。
  至於丁小橋和丁小梁的話就大多以吐苦水為由了。她們兩個人今年都已經十三歲了,雖然還沒有到及笄的年紀,但是也是大姑娘了,成天被父母拘著不讓到處亂跑,這可真是苦了兩個自小就在田地裡風慣了的丫頭。他們兩人說著說著,話題又落到了丁小的身上。
  丁小梁問:「小橋姐,你說小嫁給那麼大的一個大戶人家以後日子指定很舒坦吧,她本來就嬌氣,你看小時候回來,連個碗都不想拿,現在恐怕更是了,不過現在伺候她的人多,就算是個手絹掉了,也不用自己彎腰撿吧。」
  丁小橋哼了哼鼻子:「希望她真的覺得舒坦,但是我倒是聽說一句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們看見的都是哪廖家如何的富貴,誰知道她到底過得怎麼樣啊!」
  「也是,小那種人就算自己過得不痛快也絕對不會表現出來半分的。再說了……」丁小梁呼出了一口前:「小那精明著呢,什麼樣的人她不能給團住了,我覺得吧,就算她現在過得不好,以後指定也是會過得很好的。」
  這倒是,丁小是一個情商比較高的人,對於招呼身邊人的本事丁小橋可是半點都不懷疑的。
  「唉唉唉,看看,是不是來了!」丁小梁手搭涼棚朝著遠處瞇著眼睛看,然後發現了在遠處似乎有個小黑點,連連拉著丁小橋道。
  
第311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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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次來的可不僅僅只是老丁頭張氏以及丁修忠三個人,那是來了一大家子。丁修忠帶著王氏丁小閣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小媳婦以及丁大郎和那個冒牌的何四小姐,丁修孝帶著劉氏還有丁二郎、丁三郎、丁四郎還有成了大姑娘的丁小亭,最後當然還有老丁頭和張氏,他們居然還帶著丁雲兒。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三五個丫頭小廝跟著回來了,看起來是來伺候的。
  果然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從這上河村走的時候,正房什麼事情不是得自己做啊,現在走了那麼年,居然回來還要帶著伺候的人回來了,真是……
  說起來,這丁雲兒也是沒有什麼姻緣命的一個人,就連丁月兒都出嫁了,這丁雲兒到現在還是嫁不出去,不過她現在年紀也大了,想要嫁個初婚的是不太可能了,只能嫁給人家做續絃,這又是張氏不願意的,反正一來二去便耽擱下來了。
  不過現在丁雲兒倒是不像是原來那樣素寡著一張臉,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還是死心了,她現在的臉色倒是好些了,人也豐腴了一些,比起三年前丁小橋看到她的時候她那乎被風吹到的樣子好太多了。不僅如此,甚至見了丁修節和丁修義兩家人,她是頭一個問好的,行禮,萬福,聲音不大不小,臉上甚至還帶著溫和的笑容。
  接到了人就要去住處了。
  張氏和老丁頭坐在馬車上面,沿路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歎息:「這走了那麼多年,村子裡面都變得認不出來了。」
  「這現在都不是村了,爹,現在這裡是鎮子,上河鎮呢!」丁修忠的臉上帶著遮掩不住的喜氣,他抬手指了指遠處已經修建得差不多要完工的皇家廟宇說:「您看!那就是我們大慶國的龍脈呢!就在我們老家這。」
  「可真是氣派,真是沾了這龍脈的光,我們這一家子才能如此的發達啊。」老丁頭這年看起來有些老了,不過精神還是很好的,他笑瞇瞇的四處打量著,心情真的是很好的。
  老人家其實都喜歡住了一輩子的地方,畢竟這才他們根,當然,也不見得是所有的老人家都是這樣,就好像張氏明顯就不是這樣的人。她坐在車上好一會兒之後終於開口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啊?」
  不指名不道姓,誰知道你叫的誰。丁修節才不管呢,既然沒有叫到自己,他就繼續裝作沒有聽見,跟在馬車邊緩步的走著,而米氏和丁小橋也跟著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至於邊上的丁修義和羅氏也有樣學樣,反正沒叫自己,管她的呢。
  張氏眉頭就皺了起來了。她這些年在舟平縣的宅子裡也算是一個呼風喚雨的角色了,畢竟在家裡面誰都沒有她輩分高,所以她這個老太太的譜是擺得習慣了。素日裡她只要這麼一說話,當然會有人就湊上來搭話了,可是現在沒人買她的賬,她心裡便不快起來,於是聲音便稍微高了起來:「我們這是去哪啊!」
  還是沒有什麼人搭理她,她這個火氣蹭蹭的就上來了,不過不等她發火,那丁大郎的媳婦兒何氏就開口道:「奶,你這說話也叫個人,誰知道你跟誰說話呢!」
  何氏就是當年被何家嫁給了丁家的冒牌小姐,不過,不要看她是冒牌小姐,卻不是一個好拿捏的脾氣,天生的潑辣戶,就連張氏這樣的老虔婆在她的面前都討不得什麼好處。更重要的是她屬於那種什麼事都明面上來的人,沒有什麼背後的藏污納垢,你要收拾她還真是不容易。
  這三年來,張氏多次跟何氏對上,都是以吃虧收場,所以後來張氏也學乖了,盡量不跟何氏槓上,當她不存在就是了。所以現在何氏開口說話之後,張氏翻了大大的一個白眼之後,扭頭對著一邊的丁修節說:「老三,我們這是去哪啊!」
  丁修節這個時候才不鹹不淡的抬起了眼睛看了張氏眼前,說:「二娘,這當然是回正房啊,您這出去年,不會是連回老的路都不記得了吧,這條路可是沒有改的。」
  「幹嘛要回老住!」張氏頓時就不高興起來了。上一次孫沁芳來了丁家做了客,回去的時候將丁修節家的風光可是好好的跟家裡的姐妹說了一番,而這事又被回何家的何氏聽了回來,在家裡一講,這張氏雖然面子上半分沒有顯現出來,可是心裡那叫一個眼饞。那個時候便下定決心,如果有會回著上河村的話,她一定要回去住住那大房子,好好的享享老太太的福。
  可是現在她滿心歡喜的回來了,卻沒有想到丁修節覺得這麼不上道,都不說帶他們回家去住住,便要送他們回老,張氏的心裡怎麼能夠痛快!更何況,她才不想回老去,她心裡只想去住大房子,新房子。
  「不然,二娘想去哪住?是要住客棧嗎?」丁修節聽了張氏的話,又不是傻子,他能不明白張氏的意思,可是,這種事上,他自然不會點破的,更何況,他也半點不想跟這些人打交道,所以,自然也是順著張氏的話說,可是一點也不提張氏的心思。
  張氏吭吭哧哧的想要開口說去丁修節住,可是卻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提比較好,就算她霸道可是這看臉色也不是一點不會,看看從見面到現在丁修節米氏以及丁小橋那不冷不熱的態度她也知道對方其實並不喜歡他們回來。只是,就算是這樣,她也要當真去住住那丁修節家房子的!於是她想了想便要開口,可是沒等說呢,一邊的老丁頭卻說:「回家好,回家好啊!住什麼客棧,真當這錢沒有地方花了嗎?我這出去那麼多年,天天都夢見我那老院子呢。」
  老丁頭的話撂在了這個地方,張氏就算這個時候再想提出什麼別的建議也開不了口,所以她只能堪堪的閉上了嘴巴,狠狠的瞪了老丁頭一眼,不過老丁頭卻一點都不示弱,轉臉就朝著張氏也狠狠的回瞪了一眼。
  丁小橋正好看見了這一幕,不禁有些好笑,倒是沒有想到這兩個人出去了年現在越發的不對頭了。
  回到了丁家的正,雖然還是早春,但是畢竟還有些冷,在加上這次回來的人群中有老人,所以,昨天晚上米氏就讓人將炕給燒上了,那麼多年沒有人住過,就算平日裡丁修義修整得再好,米氏和羅氏她們打掃得再徹底,還是露出了一些頹敗之象。
  丁小橋站在了門口,往院子裡抬眼一看,忽然覺得有些感慨,居然不知不覺的就那麼多年過去了。她好像好記的當年自己被張氏賣了,自己提著柴刀滿院子追人時候的情景,一晃眼都好像跟故事一樣了。不管這個院子裡留下的丁小橋多少不好的回憶,可是就丁小橋自己而言,還是對於這個院子有很多的回憶的,畢竟,這個院子也算是她穿越之後的出生地不是嗎?
  不過,跟丁小橋這樣緬懷自己的過去不一樣,張氏自從進了院子嘴巴就沒有停過,對著這個院子挑三揀四,簡直將這個院子說得一文不值,弄得丁小橋都奇怪了,難道這麼爛的院子你張氏沒有在這裡生活過?只怕你在這裡生活的時間更長吧,現在才過了天的好日子,就已經吃不完要不完到了這種程度,也是挺讓人歎為觀止的。
  只是話又說了回來,這院子的果然是不太夠住的。
  先不要說正這算得上的主子帶回來那麼多的人,就連丫頭小廝還回來這麼多,怎麼想也是不夠住的,更何況現在的孩子們全部都長大了,全部都是可以成親的年紀了還能住一個子裡面嗎?指定是不能啊。就算是可以了,這些人也過慣了富貴的日子,全部都擠在這樣小小的子裡也不見得能住得下去。
  於是就怎麼分派房間又鬧了個天翻地覆。不過對於這樣的情況,丁修節和丁修義兩家人就只當是沒有看見,坐在堂的椅子上,對於那漫天飛來飛去的叫罵聲,完全置身事外,就連丁修忠的臉色都難看起來,他們也還是沒有吭聲。
  畢竟有需求的又不是這兩家人,丁修忠雖然一直都拿著款兒,覺得家裡這種情況,兩個弟弟不管怎麼說都會知應一聲,卻沒有想到,他淡定,這兩個更淡定,他會裝,這兩個更會裝,看起來想要等著這兩個人主動開口幫他解決問題是根本不可能的了,所以,他也不想在等了,就清了清喉嚨道。
  「家裡確實有些小了。」
  「倒不是家裡小了,是家裡的人口多了。」回話的是丁修義,他似笑非笑,臉色的表情淡淡的,看了自己這個大哥一眼,而坐在他身邊的丁修節更是連眼睛都沒有抬,只是靠著椅背坐在那裡,微微垂著眼睛,好像已經睡著了一般。
  
第312章 相頂

  這麼下去也不是一個辦法,最後丁修忠還是跟丁修節開了口,「老三啊,你看這回回來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大哥真是大忙人呢,怎麼說也是一方水土的父母官,按理說應該是很忙的,這次怎麼會有空回來呢?」不等丁修忠開口說了自己的要求,丁修節就先睜開了眼睛,笑瞇瞇的望著丁修忠問道。
  丁修忠現在也算是一個上位者,除了跟自己的上司,已經很少對著旁人說什麼低三下四的話了,更何況是跟丁修節這樣一屆商賈又是自己的弟弟,他剛剛才提起了心思說得那些話,才到了嘴邊就被丁修節這麼一打斷,他就說不下去了,只能尷尬的笑了笑,順著丁修節的話又說了下去:「按理來說是挺忙的,不過,這不是又要到清明了嗎?我這一去也是這麼多年,都沒有好好的過來掃墓,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丁家的長子,這要是年年掃墓都不在實在是說不過去,再說爹娘也很想回來看看。」
  坐在丁修節身邊椅子上的丁小橋聽到這個話,唇角忍不住的翹起了嘲諷的笑意,目光也隨著丁修忠的話朝著裡面的子看去,老丁頭倒是還有分留戀故土的意思,可是她可真是一點都沒有看出來張氏有什麼想念的感覺。不過,丁修忠慣是會說些口不對心的話的,也沒有什麼讓人吃驚的了。
  只是丁小橋的這個嘲諷的笑意不小心就露出了聲音,引得丁修忠也側目過去看她。其實剛才一落座,這丁修忠對於丁小橋沒有如同米氏羅氏還有丁小梁她們一樣自覺地退出去,而是這樣大大咧咧的直接坐到了丁修節的身邊,便感覺到到了滿滿的不快。
  畢竟按照丁修忠的想法,女人能頂什麼事情,雖然這個小丫頭牙尖嘴利,很有點膽色,可是到底也是小姑娘,哪裡上得了什麼檯面,更何況現在丁小橋的年紀也不小了,居然拿還這樣不講究的坐在這堂裡,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雖然這不是自己家的姑娘,但是丁修忠還是覺得自己作為丁家的長子,作為丁家地位最高的人,同時也是最有本事的人,當然是要好好的說一下了,不然實在是對不起自己這樣的身份。
  於是他端起了桌子上的茶碗輕輕的抿了一口之後,才放下,帶著一種浩然正氣對著丁修節說:「老三啊,你是常常呆在這鄉下,不知道這城裡有些頭臉人的規矩,這姑娘大了就要老老實實的呆在後院,總是跟著你在前廳裡晃來晃去的算怎麼回事?就算是你自己不在意,這要是被有心之人說上了,這不是就是丟我們丁家人的臉面,也讓我這個臉上不好看嗎?」
  丁小橋挑起了眉頭,唇角也帶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伸出了手輕輕的彈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轉臉看向了一邊的丁修節。而丁修節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了,雖然在整個社會上的風氣確實是像是丁修忠的說法,可是丁小橋卻是不一樣的,她是整個丁家現在的最高決策者,丁修節還真是沒有把她當成普通的女孩,所以,無論什麼正事場合,丁修節能帶著丁小橋去的,也一定會帶著她去。
  這樣的做法當然會讓米氏很有些不快,可是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夫妻兩個其實對於丁小橋的未來還是好好商量過的,米氏自然想丁小橋像是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嫁人了,可是丁修節現在對於丁小橋卻是越來越捨不得,甚至還打算直接給她招贅一個女婿算了。
  當然,在這件事上,夫妻兩個還沒有統一最後的答案,不過丁小橋這樣跟著丁修節出息各種正式的場合,漸漸的已經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已經得到丁家合作者的認可,甚至是在丁家的合作者中已經將丁小橋當成了丁家現在買賣的最終決策者了。
  固然這樣直接越過自己去找丁小橋決策讓丁修節在一段時間內心理上有點失落,不過在丁小橋和莫思歸的配合下丁家現在的生意越來越好發展也越來越好,這讓丁修節也就漸漸的放手,到了現在,他可是對於自己這種完全做好孩子們的靠山的角色非常的滿意了。
  今天帶著丁小橋坐在這裡其實也是丁修節的意思。反正正房的這些醜陋嘴臉丁小橋也不是沒有見過,在她在五六歲的時候,父女兩個人就已經共同對抗過了丁家人的這些沒有下限,所以,丁修節認為,無論是什麼原因,丁小橋現在坐在這裡都是理所當然。
  可是,當自己認為的理所當然卻被人這麼睥睨天下一般的指摘,無論如何都會讓人心裡不痛快,更不要說,這雙方的人一個是丁修忠一個是丁修節了,這更是讓丁修節的心裡不痛快到了極點。
  於是他撇了撇嘴說:「我就是一個鄉下人,也沒有指望變成城裡人,別人家的規矩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們家的規矩是我上哪,我閨女就上哪。」
  這丁修忠剛才教訓的話其實也算是直接了,但是比起丁修節話來說也算不得什麼,這讓丁修忠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算算看,丁修忠和丁修節也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面,當年丁修忠上舟平縣的時候,丁修節是一個手裡剛剛寬裕的農民,而丁修忠那是一個八品的官員,這樣的差距很大的,更何況,這丁修忠這麼多年來,在兄弟姐妹面前拿大早就習慣裡,頤指氣使的更是常態。
  而現在他還是一個八品的官員,不過丁修節可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丁修節了,倒不是說人有錢了就腰桿直了,只是這人日子過得好了,社會地位逐漸高了,這說話做事自然就是有底氣了。像是剛才丁修忠說的話,放在年前,丁修節大概還會想想看,是不是真的是這麼回事,不過現在他可是根本就懶得搭理。
  更何況,現在丁修節出門進門那麼是人來人往的招呼,自然而然說話也硬氣得很,況且,他是從心裡面看不起丁修忠的,對於一個自己都看不起的人,對於一個還沒有自己過得好的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畫腳暫時可以忍耐,但是先讓自己為他馬首是瞻就不可能了!
  只是,這樣的落差丁修忠還沒有習慣,被丁修節這麼一說,他便心裡升起了騰騰騰的火氣,於是直接放下了茶碗,皺著眉毛看著丁修節說:「老三,你這是跟我說話的態度嗎?」
  丁修節望著丁修忠,依舊笑瞇瞇的樣子,不過那笑容裡面明顯多了很多的嘲諷:「不知道大哥要我這個做弟弟的怎麼跟你說話?」說著他又笑了一聲,擺擺手道:「錯了錯了,不知道大人要我這個草民怎麼跟您說話?是要我跪著嗎?」
  「老三!」丁修忠終於怒了,他用力的拍了拍桌子,怒道:「我好生的教你怎麼樣做人,怎麼管家,怎麼教導兒女,你不領情也就罷了,你居然敢用這樣的態度跟我說話,你真的當你分家出去之後,便無法無天,便沒有人能管你了嗎?!」
  丁修忠的話不但讓丁修節的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也讓丁修義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丁修節不鹹不淡的看著丁修忠:「我們雖然是鄉下人,雖然是沒有什麼規矩的草民,但是我們至少沒有做妾的閨女,我們這樣的人家,可當不起大人的諄諄教導。」
  丁小房的身份大概是丁修忠最沒有辦法見人的一個污點了吧。儘管他現在的地位是丁小房用自己的婚姻和下半生換來的,但是丁修忠仍然覺得這是一件醜事,甚至他有時候還覺得丁小房沒用,為什麼只能給人家當妾呢?正因為丁修忠一直很是介意這個事情,所以,這個話一般是沒有人提的,就算說也沒有人敢真的是當著他的面提出來。
  這已經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了,在正房人人都明白這個道理。自然而然也就沒有人趕去觸這個霉頭,只不過,這裡不是舟平縣,這裡更不是舟平縣丁縣丞的宅邸,更何況丁修節對於丁修忠滿肚子的不耐煩,對他說話當然就也不會照顧他的情緒,他的顏面,什麼難聽就拿什麼出來講了。
  丁修忠當下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他伸手將自己手裡的那個茶碗就砸到了地上,指著丁修節就道:「簡直是目無尊長、無法無天,丁修節,你在這鄉下呆得已經如此粗鄙!你……你!」雖然說了這些廢話,但是丁修忠還真是找不到有什麼辦法威脅丁修節,只能指著他,手指頭氣得直哆嗦。
  丁小橋微微皺了皺眉眉頭,抬頭對著丁修節說:「爺奶他們這裡好像挺忙的,爹,我們還是先回去吧,等到這邊弄好了,再過來請安。」
  丁修節自然是同意,於是便站了起來衝著丁修忠說:「大哥,你年紀也不輕了,不要總是像是年輕人一樣著急上火,還是多注重包養比較好。」說罷,撩起了衣擺轉身就要走,丁修義也跟著站了起來,不過到了門口的時候,丁修義又回頭對丁修忠說:「大哥,你剛才摔的那個杯子可是我從別人家借的青州窯的甜白瓷茶具,價格不低啊,到時候您走的時候可給我賠上。」
  丁修忠更是氣得頭暈眼花。
  
第313章 知心話

  一直到了丁修節和丁修義走了之後,丁修忠癱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半天這才算是緩了過來,而後他才想起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還沒有說呢,怎麼就先跟丁修節吵了起來,不禁又有些後悔,剛才提什麼丁小橋啊,明明知道自己跟這個死丫頭反衝,扯那些有用沒有用的做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快點將這些人給安置下來,否則的話,今天晚上可怎麼辦?
  這邊,正房頭疼的厲害,那邊丁修節也很是冒火:「什麼人啊!我們給他們收拾了子,準備的吃食,先不說謝謝我,倒反先教訓上了,我倒是也不指望他感謝了,但是就算是給狗一塊肉,它也是知道跑到我面前跟我搖搖尾巴的吧,這人簡直是……簡直是連狗都不如!」
  「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大是什麼樣的為人,還值得跟他生氣?」米氏一邊說著一邊夾了一筷子丁小橋特製的回鍋肉放在了丁修節的碗裡:「有得吃還堵不上你嘴?」
  因為要對著川菜絕對的保密,其實現在就算是丁修節家的飯桌上也不是隨時都能吃得到這個川菜的,一般只有丁小橋有空或者需要研究新菜的時候,丁家的飯桌上才會能有這樣純正的川菜出現。就好像今天的回鍋肉裡面用到的醬料就是丁小橋准們用蠶豆和辣椒做成的,跟這大慶國一般用黃豆做成的醬那絕對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用這樣的豆瓣醬炒出來的回鍋肉有一種特別的香味,第一次做出來的時候將已經讓丁家人讚不絕口,不過後來這道菜卻很少做,弄得大家對於這些菜很是想念,所以,只要是吃這樣的菜的時候,丁家人的那一天的飯一定是要多吃很多的。
  不過,就算是今天有這樣美味的菜品也依舊不能讓丁修節的火氣消下來,他依舊一邊嘀嘀咕咕的生氣一邊跟米氏說著這丁修忠多麼多麼的不要臉,這正房多麼多麼的不靠譜。
  這樣的氣氛弄得周圍吃飯的人心情也不是很爽起來,特別是丁小橋她涼涼的看了丁修節一眼,然後淡淡的說了一句話,便成功的讓丁修節閉上了嘴巴。
  她說:「爹,這才是第一天呢,現在距離清明還有十來天,你要是天天都這麼抱怨,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雖然這句話讓丁修節的嘴巴成功的閉上了,可是,卻也讓丁修節的情緒一下子失落了很多,他想想看未來十多天的日子,頓時覺得連胃口的都沒有了,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堅持又下著回過肉吃了兩碗飯,這才糾結的說:「今天太生氣了,心情不好,實在吃不下去了。」
  丁小橋看著丁修節回的背影,又看看那一盤子乎已經被丁修節吃得乾乾淨淨的回鍋肉,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食慾不好,他爹也真是好意思說得出口呢。
  那天晚上丁家正房是怎麼住的,丁修節家誰都沒有去瞭解過,不過丁小橋說得果然是不錯的,自從第二天開始,丁家正房的各種閒事就接踵而來。什麼今天老丁頭要來看看丁修節和丁修義家的地,還要看看自己的地,沒辦法,這種事做兒子的總得陪著吧。好吧,這好不容易弄完了,劉氏和王氏聽說米氏家裡開了一個快餐店也要跟著去看看,這正好遇見吃飯的時候,他們要去看店子,弄得米氏那叫一個頭大。
  等等等等,這樣的事可真是不少。
  不過奇怪的是,張氏倒是沒有找什麼麻煩,雖然她對於那個老院子嫌棄得很,可是一到了家她就窩在了炕頭上沒有下來過。其實張氏倒是也或者隱晦或者直白的提出來過她要住在丁修節家,不過都被老丁頭和丁修忠給攔住了。
  畢竟這丁修節家是分家了的人,而且當時她是分給了丁修忠,現在老太太在老頭沒有故去,老大還是做官的情況下居然自己撇下了老頭直接去分家後的兒子家住,這怎麼說起都是極為丟人的一件事。儘管丁修忠是很想張氏和老丁頭都到老三或者老四家住的,畢竟現在正房實在是人太多了,可是,他還沒有為了自己那天被丁修節撕下的臉面沒有說這個話。
  這倒是也讓丁修節家省心了不少,要是就在這個時候的人群上再加一個張氏的話,那真真的是頭疼的要死啊。
  雖然還有天才到清明,但是這天氣也微微的有些熱了。
  這天氣一熱,丁小橋就不樂意在自己的子裡面呆著,就算現在不算太熱,她也樂意在院子裡呆著,空氣好,無論曬太陽還是吹風都覺得涼快。她讓人搬了一張竹床放在院子裡紫籐花架下面,往上面一躺,這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就連跟她一起躺在竹床上的丁小閣也對她那種舒坦勁表示了羨慕嫉妒恨。
  自從丁修孝和劉氏把丁小閣賣給了米氏之後,其實並沒有做到完全不聯繫,他們一開始個個月都要帶信過來給丁小閣,說些和軟的話,一開始,米氏還將這信都給丁小閣,不過每次丁小閣從來不拆,又直接還給了米氏,久而久之,這丁修孝和劉氏再帶信來,米氏也就不轉了。
  而他們兩口子見自己的信如同石沉大海之後也就漸漸歇了那通過丁小閣跟丁修節家搭上關係的心思,就連信也來得少了。不過,那是因為隔得遠,又是寫信的緣故,現在他們自己本人回來了,當然無論如何都要親自的見一見丁小閣。不過,丁小閣卻無論是誰來遞話都一律不見的,這也是讓丁修孝兩口子急的耳撓腮的。
  丁小橋看了看閉著眼睛好像已經睡著了的丁小閣問道:「我聽紫蘇說,二伯他們又過來了呢。」
  丁小閣睜開了一隻眼睛看了看丁小橋,不在意的笑了笑:「那你想我幹嘛?去見見?」
  「咳!」丁小橋笑出了聲音:「我哪有這個心思,我就怕你難過,這不是安慰你嘛。」
  「我有什麼好難過的,離開了那麼一家子人,我才是真真的覺得舒坦,要是有半點難過,難道我還想回去做那個低三下四的丫頭嗎?」丁小閣是真的半點都不介意了,她甚至開起了玩笑:「我這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簡難,當家做主慣了,還能過得下去那樣的見不得天的日子嗎?」
  這麼說說,兩個人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最後還是丁小閣歎息了一句:「其實啊,要是當時他們素日裡稍微的對我好一點,對我有那麼一分兩分的母女父女之情的話,說不得我今天就見了。可是,這些年來,我細細一想,當真什麼都沒有呢,我還記得,我當年三歲的時候就去爐子上給小亭提洗腳水了,現在想想都後怕,那是多重的東西,萬一撒了,我不被燙死就怪了。這種事多了去了,現在想來都覺得那時候是怎麼過得都不知道。」
  「你嫉妒小亭嗎?」其實丁小橋一直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畢竟丁修節家的兩個閨女那可是一碗水端平了,不像是丁修孝家的兩個閨女簡直就是雲泥之別,所以,丁小橋還真不好體會丁小閣的心思。
  「嫉妒!當然嫉妒!原來的時候嫉妒的要命!當然,可是一點都不敢表現出來。嫉妒她為什麼比我漂亮啊,嫉妒她為什麼會比我得寵啊,反正就算她得了一朵花我都嫉妒。」丁小閣笑出了聲音:「不過吧,自從我被賣了,我就半點都不嫉妒了,其實多容易看得清楚,他們呢就沒有把我們當成人看,我不過是個隨便可以拋棄的丫頭,但是小亭就好到哪裡去了嗎?並沒有,只怕小亭以後也是被賣的命運。我這個不值錢的尚且要換一百兩銀子,小亭嘛……」說到了這裡,丁小閣就露出一絲無奈卻又意味深長的笑容。
  丁小橋歎氣。
  「對了,跟大伯一起回來的那個小媳婦是誰?」丁小橋忽然就想起了一個人來,這個人很漂亮,就算是跟王氏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可是,她卻很沒有存在感,讓丁小橋過了這麼多天,才想起了她的存在起來。
  「那個小媳婦?」丁小閣仔細的想了想,才確認了丁小橋說得是什麼人,然後她笑了笑:「那是大老爺的平姨娘。」說著她又想了想:「說起來,就是你們去那年才進門呢!當年為了這個姨娘進門,大太太和大老爺可是大打出手,就連老太太也跟著狠狠的磋磨了大太太呢。而這個平姨娘也挺爭氣,一進門這肚子就鼓起來了。」
  丁小橋真是聽得目瞪口呆,原來中間還有這麼一回事,現在她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但是看見王氏是那副樣子,當時她可是想過很多種原因,卻怎麼也沒有想到是這樣一個原因。想當初,那王氏也是多麼了不得的一個人,最後居然也是這樣的結局。
  這也是為什麼那天晚上丁小橋聽見米氏跟丁修節說,如果他學丁老大的話,米氏就要揪掉他的耳朵。當時丁小橋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這麼一對,她才總算明白了,不由得她歎了一口氣。
  這裡的男人,是可以討的妾的……她居然給忘了。
  
第314章 心願

  當天夜裡莫思歸回來了。
  也不是到從哪一年開始,或許是從莫思歸剛剛到了丁家做下人的那一年吧,反正每年的春秋兩季,莫思歸總是會有一個多月不在的,這次也是不例外。原本丁小橋很是好奇為什麼他會不在,可是問了好次莫思歸都不說,最多問得著急才說一句,這是小人的私事。
  尼瑪。就是這麼一句話便會讓丁小橋慪個很長時間的氣,雖然她也知道從道理上,這主人要知道下人的私事也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在她的眼中,無論外面怎麼說,莫思歸絕對不是什麼下人。既然不是下人,那就是跟自己一樣有著獨立的人格和尊嚴的,所以,他的私事她是不該打聽的。但是,實際上,丁小橋就是覺得心裡不痛快,她總覺得莫思歸有事情瞞著自己,光是想想這樣的事就讓她相當的不舒服。
  反正,這個事每年都會在莫思歸離開之前上演個一次兩次的,然後莫思歸一走,她就自己賭氣。一開始大家還勸著兩個人,不過一而再再而三之後,也就沒有人將這事當成是事兒了,簡直太常態了,實在是不值得有什麼注意的。就連白芷將這個事情去跟米氏說得時候,米氏都已經淡定的眼睛都不抬的說一句:多大的事啊,年年都作,該!
  白芷當然是沒有這個膽子將米氏的評價跟丁小橋說的。也只能不鹹不淡的安慰著她,只不過,這種安慰顯得實在是太敷衍了。
  莫思歸回來的時候丁小橋才躺下有一陣子的工夫了,不過還沒有睡著,就聽到白芷和紫蘇的聲音在外面嘀嘀咕咕的,她便撩開了簾子大聲的說:「有什麼事兒,說給我聽聽。」
  白芷見她沒有睡,就開了門,臉上透著一股子隱隱的喜氣說:「小姐,莫先生回來了呢!」
  猛地一聽,丁小橋挺高興,可是轉念又一想到自己現在還在跟莫思歸賭氣,便哼了哼鼻子,放下了帳子,拉過了被子就睡覺:「愛回不回。」
  鄉下可沒有大戶人家那麼多規矩,雖然白芷雖然說是伺候丁小橋的丫頭,可是就跟從小玩大的閨蜜差不多,自然好多話都能說,她撇了撇嘴,「你就繼續這麼作吧,有本事明天也別見莫先生。」說著直接不管她,大喇喇的出門回睡覺去了。
  丁小橋這叫一個氣,這叫什麼事,自己的丫頭都還站在莫思歸的一邊了,而且,她這是作嗎?她就是不痛快!真是!
  不過,就算如此,丁小橋還真是沒有本事第二天不見莫思歸,畢竟從這莫思歸走了之後,這還真是有一堆事情,他收拾收拾得過來跟自己匯報不是。莫思歸這個人吧,腦袋靈光,學習能力強,舉一反三,更重要他很有全面的統籌觀念,再加上他的專業技能也比較強,放在現在也是一個學霸級的人物。不過,哪怕你是學霸就算你是學神吧,這堆了一個月的事情想要一晚上就弄好還是不太容易的。
  這不是,莫思歸將這些天積攢下來的事情一通收拾,就到了午後去了。他將整理好的東西拿去給丁小橋,走到了前院,還沒有進院子,就聽到丁小橋跟白芷坐在陰涼的地方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話。
  原本,這偷聽的事情是不能做的,畢竟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嘛,就算這聽個話也不是什麼危強,但是到底不是大男人幹的事情,特別是還是兩個小丫頭說得話,那就更要避嫌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陡然一聽到丁小橋的聲音,莫思歸的腳步就離不開了,他其實並不想偷聽的,這腳邁不開怪誰呢?
  反正莫思歸不是個糾結的人,既然已經站下了,既然已經聽到了,那就不在再做出什麼偽君子的樣子快點避開,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聽完拉倒。
  丁小橋雖然不是個愛說八卦的人,但是這丁修忠一家子回來,弄得他們一家子只差是人仰馬翻了,她心裡堵著一口氣,便跟白芷抱怨起來。白芷當然是生氣的,她來丁修節家這麼多年,又是死契,還天天跟一家人一個鍋裡吃飯,早就把自己當成丁家人了,自然對於正房的所作所為也是很生氣的。
  所以兩個人就坐在廊子下面,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來,越說越生氣,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平姨娘的身上。丁小橋首先不忿道:「我其實一直覺得大伯這個人就算是自私一點,懦弱一點,可是他有一點好啊,他對大伯娘啊,你原來是沒有進來,沒有見過,他對大伯娘那個樣子真是一個頂頂的好男人好丈夫呢!可是,你知道不,那個跟著正房一起回來的那個小媳婦?就是挺漂亮的那個,你知道不!」
  白芷又不是傻子,丁小橋這麼一說,她立刻就聯想起是什麼人來了,再根據丁小橋的上下意思一參透,眉毛也跟著吊了起來:「難道是姨娘啊!」
  「真讓你說著了!可不就是姨娘嘛!」丁小橋說著又丟了一顆瓜子到嘴裡,狠狠的咬開,好像那個並不是什麼瓜子更是丁修忠的肉一樣,順便她又將自己三年前去舟平縣時候王氏的樣子說了一遍,最後才恨恨的說:「偽君子!就算他能一直對大伯娘好!我也算是敬佩他,現在真是我見著他就討厭!」
  評論了一番丁修忠,最後小閨女們當然是要以己度人的,白芷說:「小姐,以後你可不能給我找富貴人家。」
  丁小橋一陣笑話白芷,少不了打趣她春心萌動什麼的,弄得白芷那張臉紅得跟要出血一般,不過最後丁小橋還是收住了口,問道:「那你要找個什麼樣的啊?」
  「老實的,疼人的,最重要的,不能有外心。」大概是剛才丁修忠的事情也讓白芷感同身受,她說:「我又不是什麼富貴命,我可受不了那個罪,自己的男人還是要攏在自己跟前才舒坦,再找個小的,這還過不過了!」說罷她想了想又道:「就算窮點也沒事,我不怕窮。」
  丁小橋只是嘿嘿的笑容,不過看著白芷那張直白而熱情的面孔,她也的笑容也漸漸的落了下來,望著院子裡葡萄架不知道想些什麼。白芷見她這樣,便問:「小姐,那你呢?」
  「我什麼?」丁小橋被白芷這麼一推才回過神來,不過還沒有弄清楚她在問什麼。
  雖然丁小橋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外面一直在聽牆角的莫思歸倒是聽明白了,他的心裡無端的緊張了起來。其實他也知道這婚姻的事情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他卻還是想知道丁小橋是怎麼想的。他的手猛然間就捏緊了,指甲都深深的刻在了手掌的肉裡面,不過他卻絲毫都沒有感到一點點的疼。
  「小姐想找個什麼樣的!」白芷聲音低了分,不過在午後靜謐的農家小院裡還是很清楚的。
  丁小橋真是慶幸自己是穿越到了農家了,這樣的話大概也只有鄉野裡的丫頭片子們才會肆無忌憚的說出來吧,這要是什麼大戶小姐跟丫頭聚在一起說這個話,估計這主僕兩個都別想好了。不過,她對於這樣的情景還真是覺得舒坦,就好像她曾經念的時候,也是那麼多的小丫頭湊到了一起打趣,說著自己以後想要找個什麼樣的丈夫,可是,這一轉眼,她又重新過了一遍這樣的日子。
  她瞇了瞇眼睛:「這事兒不該我操心。」
  白芷一聽,點點頭,明白的,「也是,小姐的婚事得老爺太太做主的。」
  丁小橋笑瞇瞇的望著白芷,不過心裡卻翻了個白眼,屁啊,這事放在年前這麼說她還真是不好反駁,但是現在,她在丁家可已經說一不二的主了,她的婚事還不能自己做主,那她這麼多年辛苦什麼啊。不過她沒有說明白,卻還是說:「不過嘛,我倒是有一點和你一樣的。」
  「什麼?」白芷本來都歇了要打聽丁小橋小秘密的心思了,但是現在人家又自己主動提了出來,她當然是不能放過了,連忙瞪大了眼睛,一副「我特別想知道,你快點說吧」的表情。
  大概是白芷現在的樣子特別可愛,也大概是丁小橋想跟別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思,便也沒有插話,大大方方的說道:「我要嫁的那個人,我不圖他有錢,也不圖他有是什麼榮華富貴,我只要他明白我,知道我的心思,還能為我負責任,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能納妾,更不能找別的人!說白了,那就是娶了我便不能再有其他的人了!那句話怎麼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丁小橋說得認真,也挺有氣勢,不過這到底是兩個小丫頭的閒話,白芷聽得認真,也很認可,不過這還是兩個小姑娘的閒話,說完這些,她們兩個人就你笑話我我笑話你的笑成了一堆。
  站在院子外面的莫思歸自己都沒有發現他一直繃得靜靜的神經直到這個時候才是真正的鬆了下來。他垂頭看著牆角的那株嫩嫩的小草,唇邊不由得漾出了一絲笑容。
  
第315章 禮物

  大概是得益於聽牆角的事,今天就算是丁小橋再給莫思歸甩臉子,莫思歸的表情都是暖融融,甚至,讓人能感覺得出來他的心情不錯,這可是在一直都是帶著一副面具待人的他身上極為少見的。不過,這樣的心情不錯,讓丁小橋心情不爽起來,在這裡的時候天天都是死人臉,出去一圈就春暖花開了,這是遇見什麼事,遇見什麼人了吧。
  一這麼想,丁小橋更加不痛快了,連對著莫思歸那溫和的笑容臉色也難看得跟鍋底沒有區別。
  大概也同樣的得益於聽牆角的事情,莫思歸傍晚的時候在大門的外面遇見了正房的一家子,這一眼瞟了過去,竟然真的看見了一個努力將自己藏起來卻又小家子氣的漂亮媳婦,她就站在王氏的後面。若是平時莫思歸一定都不會注意到這件事,不過今天這不是剛聽了牆角嗎?面具下的目光飛快的從丁修忠、王氏還有那個姨娘的臉上掃了一圈,又收了回來。
  恭恭敬敬的行禮,聽丁修節給正房的人介紹了自己,接著又不免耐著性子聽正房一番頤指氣使的訓話,這才回了自己的裡。
  穿過外院的院子的時候,他看見了遠遠的就朝著他翻白眼的丁小橋。對於丁小橋心中的不滿,他雖然並不是百分百的能清楚她的想法,但是因為自己不跟她說清楚這每年兩次出去的原因而賭氣這一點他還是明白。他快步的走到了丁小橋的身邊,跟她並肩走著。
  丁小橋看見了莫思歸,轉身就走。笑笑笑,笑個屁啊!今天就看他那張臉上都快笑成菊花了!外面那麼好就不要回來,乘早滾!丁小橋的心裡這麼腹誹著,不過還是沒有說出來,但是她轉身走,莫思歸也快步的跟了上來,就走在她的身邊,比肩而行,這讓她又不爽了,抬頭白了莫思歸一樣,沒有氣道:「那邊還有路,偏走這一條幹嘛!」
  「有事。」莫思歸也是言簡意賅,直接就說了主題。
  「那你先請。」丁小橋乾脆就站住了腳步,擺明不想跟莫思歸有什麼牽扯。
  不過莫思歸乾脆就站住了,他低頭看向了丁小橋,不禁有點感歎,當年他跟丁小橋第一次打架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人一般高,現在,她居然變得那麼矮了。也真虧丁小橋沒有什麼讀心術,要是知道莫思歸心裡這麼想著,真心會跟他再打一架的。
  「你不是有事嗎?」丁小橋的一雙秀氣的眉毛都吊了起來,一看就是滿肚子的怨氣。
  「我就在辦事。」莫思歸默默的說,接著,他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繡著花的小袋子,雙手遞到了她的面前,略略的彎下了腰肢道:「這一路出去,也沒有什麼好東西,不過是個湊趣的東西,孝敬小姐。」
  丁小橋望著那個小袋子,上面用金絲做得提花繡緞,光線下一照,五彩斑斕的好看,也不知道裡面放了什麼。她抬眼看了看莫思歸,雖然他略略的彎下了腰肢,可是他現在的高度正好跟自己平行,她一抬眼就看得見那雙隱藏在面具後面的眼睛,黑黝黝的,亮的驚人。
  沒由來的又想起了,這一個月自己生的悶氣,她咬住了嘴唇,哼了哼鼻子:「不要。」
  莫思歸也不尷尬,便點點頭,大大方方的收了回來,「是在下唐突了。」說著就把那東西往自己的袖子裡的荷包收了去:「是在下沒有想到,還望小姐不要介意。」
  唉!唉!唉!這就收回去了!!這怎麼就收回去了!!丁小橋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搞錯沒有啊!送東西有這麼不誠信不誠意的嗎?她不過假裝推脫一下,你再送次會死啊!怎麼就這麼收回去了!
  莫思歸看了一眼丁小橋那瞪得好像是貓一樣的眼睛,轉過了身子,唇角微微掠起的弧度,表現了他的心情不錯。當真就走,可是沒有走兩步呢,他的袖子又給拉住了,轉頭一看,就看見怒氣沖沖的丁小橋衝她伸出了手:「拿來!」
  「小姐要在下拿什麼!」
  「剛才的東西!」
  莫思歸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小姐剛才不是說不要了嗎?」
  「你既然送出來的東西,就算我不要那是我的!哪有你又收回去的道理!給我拿出來!」丁小橋一開始氣勢洶洶,說了兩句之後又覺得其實自己多少有點無理取鬧,她哼了一聲,放開了拉住莫思歸袖子的手,只是用眼角狠狠的瞪著這個不知道好賴的人。
  莫思歸歎了一口氣,表現的很不明白,伸手又從荷包裡取出了那個小袋子,雙手捧著,畢恭畢敬的遞給了丁小橋:「小姐。」
  丁小橋惡狠狠的一把奪過了那小袋子,然後上腳就重重的踩了莫思歸的腳一下,咬牙切齒:「別再我跟前轉悠,你真煩人!」說罷,轉身快步就離開了。
  丁小橋的那點子力氣雖然不大,但是踩著也挺疼,莫思歸直起了身子,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緩緩的歎了一口氣,這算是消氣了吧。
  回到了子裡面丁小橋還是氣鼓鼓的,她將剛才莫思歸給她的東西狠狠的砸在了床上,那東西在床上微微的彈了一下便穩穩當當的落在了褥子上,她不由得牙癢癢的:「讓你裝!讓你裝!你知道不知道裝逼是要遭雷劈的!」
  胡亂的罵了句之後,白芷進來看了她一眼,然後不等她開始抱怨,就用一種「你怎麼那麼矯情」的表情歎了一口氣之後,扭身就出去了,弄得丁小橋越發的冒火起來!這都是誰的丫頭啊!
  大概自己發了半天沒由來的脾氣,丁小橋自己也覺察出自己實在是太沒有意思了,便也就洩了氣,她踢踢踏踏的走了步,最後還是來到了炕上,從上面將那個小袋子拿了起來。晃了晃裡面的東西,不是特別的重,但是還是有一點點的份量。她便將那個小袋子打開了,然後她就愣在了那裡。
  小袋子裡面放著一個晶瑩剔透造型簡單卻別緻的小鈴鐺。拿起來仔細的看看材質,丁小橋驚得都合不攏嘴了,這可是玻璃!
  在康國做丞相的那位前輩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根本就不擅長這個,並沒有倒騰出什麼玻璃,不過他倒是說過這個東西大致是怎麼來的,所以,還是有不少商家開始燒造這玩意,不過,因為這都是根據那位前輩模模糊糊的敘述的來的東西,實在不見得有多純淨。
  而且,這東西貴啊!
  真心貴的要死啊!
  丁小橋在十里那裡曾經見過一個滿滿的都是氣泡還有不少雜質的玻璃杯,據說是價值不菲,雖然沒有到連城的地步,但是三五百兩的銀子是要頂的。當時十里是當成好東西給她看看,並且還說要送給她,不過丁小橋報著無功不受祿的借口給拒絕了,其實心底裡面還是不以為然的,這玩意姑奶奶我見過的比你們多多了,有啥了不得啊!
  在十里那裡得這樣一個東西尚且都如此難得,可見這玩意現在其實並不普及,恐怕也就只是一般的貴族玩賞一下罷了。
  現在卻沒有想到莫思歸直接將一個那麼乾淨純粹的玻璃鈴鐺就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她一時半會,腦子都沒有跟上趟,光顧著驚詫了。過了一會兒,她後怕的趕快將這鈴鐺翻過來翻過去的好好的查看了一番,最終發現裡面並沒有什麼傷痕,她這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真是的,這玩意在這裡可不比上一輩子啊,這東西值錢啊!更不要質地這麼好的,只怕是連錢都換不來的了。
  說到錢,丁小橋又懵了,這個莫思歸在他們家這裡一個月的工錢給的是十兩銀子,雖然很高,可是要買到這個玻璃只怕根本就不夠看,那麼這玻璃鈴鐺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還有,他每年神神秘秘出去兩次到底是幹什麼的!
  丁小橋越琢磨就越想知道,越想知道便越是琢磨,這樣翻來覆去的到了後半夜她才徹底將這事情拋下。罷了,如果莫思歸想告訴她的話,以後,一定會說的吧,如果不想告訴她,她又何苦在這裡自己為難自己?
  雖然有時候很喜歡鑽牛角尖,但是總體來說丁小橋還是一個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的人,她只要一想通一件事就不會再在上面費一點功夫。這件事也是一樣,她又看了一眼被她掛在了床帳子上面的那個晶瑩剔透的玻璃鈴鐺,一翻身便睡過去了。
  又過了兩日,便是清明了。
  頭一天丁修忠就讓人過來通知了丁修節家,其實不光是丁修節家,還有丁修義家,甚至連丁風兒家也通知了,說是清明的掃墓一定要去。
  丁小橋聽到了頭都是大的,這個丁修忠還真是說得出來,他們丁家人都是移居過來的,丁家人的老家據說在慶國北面呢,就算掃墓也是要去北面,這來上河鎮掃個什麼墓啊?
  這裡什麼都沒有,就連他們自己往年清明盂蘭的時候也就是在十字路口給他們家親奶奶燒燒紙就算了,現在這回來掃墓是要去搞什麼啊!
  
第316章 哭喪

  按照丁修忠的能耐,就算是在這上河村沒有他們丁家的祖墳,既然他已經打了主意是回鄉祭祖的話,那麼一定會在清明那一天弄出一個祖墳來的。
  不過丁小橋卻沒有想到丁修忠會這麼不要臉。
  清明的那一天,正房那邊吹吹打打的熱鬧了起來,就連丁家所有的孩子都早早的起來,一個個睡眼惺忪的朝著正房那邊去了。還沒有到正房呢,丁小橋就已經被那邊鑼鼓喧天、嗩吶陣陣的聲音給鎮住了,我的娘哎,這是在唱戲嗎?
  丁小閣不虧是好基友,也跟在她的身邊問到:「正房這邊在唱戲嗎?」
  「估計是吧。」
  丁小閣冷笑兩聲:「那估計是大老爺挑大樑。」
  自從丁小閣被丁修孝兩口子和丁修忠賣給了米氏之後,丁小閣就沒有再按親戚這邊叫過他們,全部都稱呼為大老爺二老爺之類的,一開始丁小橋聽著還是挺彆扭的,不過聽多了也就習慣了,想想看,估計這丁小閣的心裡還不痛快著呢,這麼叫也是跟他們劃分界限。
  不過,不管丁小閣怎麼稱呼,關於丁小閣的這個總結丁小橋是表示強烈的認同的。只是她還是忍不住嘲諷道:「我總算知道了昨天大伯來到我們家找我爹要了十兩銀子是幹什麼的了!」
  「什麼!十兩!他當這是要蓋房子啊!」也說得不錯,在農村,這十兩銀子可是夠兩間不錯的房子了。而丁修忠要這十兩的銀子找的借口是家裡這是第一次那麼興盛的掃墓,自然要辦得風風光光,所以找丁修節要了十兩銀子,又找丁修義要了十兩銀子。
  不過他說得是兒子家每人都出這麼多。但是,丁小橋想,估計也就只有他們家和丁修義家出了這麼多,至於那兩家絕對不會出的。丁修節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這些天他被丁修忠煩的很了,實在是懶得在這個上面跟他計較,便順順當當的給了他十兩的銀子。
  看看這又是鑼鼓又是嗩吶的,估計就是這些錢請的。
  好不容易從擁擠的人群中擠了進去,好傢伙,這院子裡面的更不得了。最兩邊是請專門給紅白喜事吹曲兒的班子。這人隨便數也是有十個,院子前面的中間是七八個跳大神的,後面正階梯的下面則放著兩口棺材。棺材的下面跪著七八個披麻戴孝的人,仔細一看,正是丁修忠和丁修孝一家子。
  丁小橋都快被這個場景給嚇尿了好嗎?這是要辦喪事的節奏吧,而且只是大辦的樣子。不對,不對,這個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最重要的問題是,這前面兩口棺材,莫不是昨天晚上老丁頭和張氏都掛了!
  不可能吧!昨天白天丁小橋還看見這兩個人活蹦亂跳的,看樣子再活個三十年都沒有問題,怎麼會一晚上就躺在了這棺材裡了,而且,這躺在棺材裡面居然還這麼悄無聲息的,根本就沒有人通知他們好吧。
  其實不光丁小橋快要被嚇尿了,就連米氏、丁五郎、丁七郎、丁小樓、乃至丁小閣都嚇得愣在那裡,完全不知道該幹什麼了。現在這是要怎麼辦?爹媽死了?爹媽死了他們都不知道,這叫怎麼回事?就算是爹媽昨天晚上死了,他們不知道也就算了,哪有今天這就要出殯的?沒這個說法啊!這日子也沒有看,靈都沒有停,直接出殯?這是哪來來的道理?
  就在丁修節一家都被眼前的一切弄得手足無措的時候,丁風兒一家跟丁修義一家也擠了進來。
  丁修義走在最前面,他個子沒有丁修節高,前面又被丁修節一家遮得嚴嚴實實,所以根本就沒有看見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只是擠到了丁修節的身邊問道:「哥,怎麼了這是,站在這裡……」
  話都沒有說完,他就已經跟丁修節一樣呆在那裡了,刷的一下他的臉變得蒼白一片。而丁修節也轉過頭來,同樣以見鬼一樣的表情跟他對視了一眼,兩人飛快就朝著棺材邊走去。丁修節還好,雖然心中震驚,但是到底沒有到失態的地步,可是丁修義則不一樣了,這是他親爹親媽啊,昨天都還好好的呢,今天就已經在棺材裡了,換成是誰都受不了這個打擊,他跑著跑著,腿都軟了,還沒有衝到了棺材邊上,他就已經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道:「爹!娘!兒子不孝啊!昨天還見面,一晚上也沒有過來,你們怎麼就不在了!」
  他雖然很不喜歡張氏干涉自己的生活,可那到底是自小就把自己養大心疼的母親,所以他這一亮開嗓門,真真的是哭得情深意切,神鬼動容。就連站在一邊的丁修節也跟著跪了下來,忍不住跟著哭了起來。
  兩個人正哭得傷感,忽然他們兩個的背後被人一人踹了一腳,這哭得好好的,猛然被人打斷,當然是有些收不回來的,他們臉上帶著眼淚轉過來看了看剛才踹自己的人,發現是丁風兒。丁風兒一臉的嘲諷,也不說話,只是朝著正門口呶了呶嘴,順便對丁修義說道:「還不快點擦擦臉,看看你的樣子,比你家九郎都難看。」
  望著丁風兒這副樣子,丁修節和丁修義也隱隱的覺察出不對來,特別是那披麻戴孝的跪在棺材面前的兩家人更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兩人。順著丁風兒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張氏和老丁頭也是一臉愣神的站在門口,根本就不像是他們兩個想像的樣子,已經在昨天晚上就歸西了。
  雖然還有人繼續的吹吹打打,也還有人繼續跳大神,但是整個丁家人聚集的這一塊,已經是連一個人說話的都沒有了。最後還是丁修節先站了起來,他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袍子,順手就把還張大了眼睛和嘴巴跪在原地的丁修義也給提溜了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丁修義終於反應過來了,而他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就爆發了火山般的怒氣:「你們這是在搞什麼!沒事放兩口棺材在這院子裡面是唱戲嗎!」
  丁修義很少這麼大聲的說話,現在的聲音之大,真正的是將所有吹吹打打的聲音全部給蓋住了,也讓得這院子裡一下子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就連平日裡自持自己是家裡頂樑柱的丁修忠在丁修義這樣的怒火之下,也忍不住朝著後面縮了縮脖子,沒吭聲。
  「說話啊!都啞巴啊!」別看丁修忠給丁修節擺譜擺的厲害,但是在丁修義面前,他抖不起來,因為丁修義本來就是個混不吝,從來不吃他那一套,於是,就見丁修義蹭蹭蹭的步就來到了丁修忠的面前,一把就拉著他的胳膊給他了起來。
  別看丁修忠挺胖,但是那都是肥肉,跟丁修義這種成天在地裡幹活,還要下大力氣醃火腿的人比起來,他真是不夠看,所以,他直接就給很沒有面子的提溜了起來,「丁修忠,你這是搞什麼名堂!你是不是沒死過想要嘗嘗是什麼味道!你早說啊啊!我馬上就給你送下去嘗一嘗!」說著就掄起了拳頭開始要朝著丁修忠揮了過去。
  剛剛還全部都被鎮住的人,這個時候也一下子都跳了起來,不過到底是有些晚了,丁修義已經一拳頭就朝著丁修忠的臉打了過去。
  人的本能當然是閃躲的。事實上,丁修忠也躲開了,不過,因為自己的胳膊被人給拉著,所以並沒有完全的躲過的,他的右眼被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頓時就變得烏青起來。丁修忠從小到大都是養尊處優的,後來又做了官,什麼時候被人打過,更不要說是打在臉上,頓時他就翻在了地上,哎呦哎呦的大叫起來。
  丁修節還想上去,不過隨後就就被人給拉開了。
  而一個院子裡頓時就亂了起來。張氏連忙從子裡飛奔了出來,衝到了丁修忠身邊,推開了所有人,就抱起了丁修忠在自己的懷裡,又是心肝寶貝肉的喊了起來。那邊的那邊的老丁頭也快步出來了,跟著蹲在了丁修忠身邊看著,而大房二房兩家人更不要說了,也別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全部都圍了上去。
  只剩下了三房還有四房站在外面,丁修義氣憤難消,衝著丁修忠大罵道:「打你一下,你就躺下,你看看你那個德行!你還是男人嘛?不痛快就有本事起來跟我打一架,這麼算什麼東西!」
  丁小橋看著這鬧成一片的樣子,雖然也覺得震撼,但是更多的感觸卻是,這丁家正房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啊。只要是跟他們在一起,就沒有一刻不是這樣的。
  丁小閣站在丁小橋的身邊,瞪大了眼睛看了一會兒這些混亂之後,終於撇了撇嘴角,扭過頭,小聲的湊到了丁小橋的身邊說道:「我還以為他們長進了,沒想到,這麼三年不見還是見天這樣找不痛快,這是有癮還是怎麼的?」
  丁小橋其實並不想對於這話有什麼評價,可是奈何這句話說得好有道理,讓她無言已對,心裡只能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真是……狗走千里改不了吃那啥啊……
  
第317章 下葬

  最後這場混亂是丁修節一聲大喝給制止的。
  雖然按照丁修節的自己本身的想法,這大房二房這麼不長進,想要這麼鬧那就這麼鬧下去好了,反正在地上打滾的又不是自己。可是不行啊!這看熱鬧的人太多了,就算是正房二房的人不在這裡住了,他們不怕丟人,但是丁修節自己是丟不起這個人啊!他是住在上河鎮的,現在這麼沒有名堂的鬧下去,只怕是明天他又要成為大家嘴裡的談資很長時間了,他真心不想這樣啊。
  於是,在這樣忍無可忍的情況之下,丁修節衝著那一團還在沒有名堂嚎哭的人大喝一聲:「你們有完沒完!」
  就算丁修忠當著官,看起來算是成器了,可是這丁家四兄弟,要說過得好,過得風光無比,有資本有底氣的人還真是只有丁修節。所謂,經濟基礎決定了上層建築就是這個道理,現在的丁修節跟分家時候那個窮得連鍋都有不起的丁修節絕對不能同日而語,所以,他這一聲大喝發出來,那是既洪亮又霸氣,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哭鬧聲給壓下去了。
  喝止住了所有人以後,丁修節瞪著丁修忠,也不說他做的事是對的,也不說他做得事情是錯的,只是道:「你們不是回來掃墓嗎?這都什麼點了!想要拖到後半夜去見鬼嗎?給我麻溜點兒,我還有事兒呢!」
  這話之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所有人竟然立刻都停止了剛才的鬧劇,一個個的拍拍屁股站了起來,開始繼續剛才的事情。而兩邊剛才已經停下來的鼓樂班子和跳大神的也連忙跟了上去,繼續起自己原本停下來的活計。
  這以後,所有的事情都很順利。而丁小橋番打聽也終於知道了,那兩個棺材裡面放著的原來是兩縷頭髮。當年老丁頭逃荒出來的時候,其實不光帶著丁修節的親媽還帶著自己的親爹親媽的,不過,兩個人年紀略大,又缺衣少食,後來就直接病死在了路上了。
  那個時候到處都是難民啊,哪裡忙得過來埋葬,只能過將他們老兩口直接找了個坑丟了進去,隨便蓋上了兩把土就算完了。老丁頭當時剪了父母一人一縷頭髮作為念想,一直帶在身上。
  現在老丁頭的年歲也大了,日子也好過了,就算是現在想要回去收撿父母的屍骨那也是找不到了,於是就想將這兩縷頭髮埋起來。儘管老丁頭不是上河村土生土長的人,可是在這裡已經住了三十年了,也已經將這上河村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鄉,他想在百年之後葬在這裡,可是光自己葬在這裡實在是有些孤零零的。
  丁修忠能一直受到老丁頭這麼喜愛,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他這個人非常會來事,非常會看人的臉色,他問清楚了老丁頭的想法之後,就乾脆一拍大腿想出了這麼個辦法。在上河村老山那邊買一塊地,當成丁家的墳地,在將這兩縷頭髮當成老丁頭的父母葬在裡面,這麼一來,他們丁家在這裡不也算有了根了嗎?
  其實,說實話,這事不但不是什麼壞事,其實也算得上是好事,可是,再好的事情你得先跟這些兄弟個通通氣啊,你什麼都不說,直接就來這麼一出,誰受得了!
  所以,就算丁修節和丁修義知道了來龍去脈之後這個臉色也是不太好看的,特別是張氏可憐巴巴的跟丁修義說完丁修忠是如何如何無辜,這頓打挨得是實在是冤枉的時候,丁修義卻一點都不在意,甚至還在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恨恨的道:「讓他拿大嗎,讓他誰都不放在眼裡嘛!我這是讓他長長記性!該!」
  張氏說不動丁修義,又不耐煩跟丁修節說,這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這一場關於老丁家埋葬先祖的盛大葬禮最後還是如期的舉行,就連丁小橋他們也老老實實的披麻戴孝跟著走在後面。當棺材下了葬,蓋了土、堆起了嶄新的墳包之後,丁修忠又之乎者也的說了一大篇的祭文,丁小橋認真聽了聽,不過就是追思先人,總結現在,展望未來,當然不忘記大力的吹捧一下自己。不管怎麼說,文采也還是過得去的,就是有點空洞,只是,當他一本正經的讀這篇祭文的時候,丁小橋卻看著他那只已經烏青的右眼,說不出的好笑來。
  這一場鬧劇好不容易結束了,丁家一家子坐下來吃飯。
  少見的,難得的,不可思議的,這大房和二房準備吃飯的東西居然沒有勞煩丁修節和丁修義,而是直接放在了丁家的老院子裡。不僅如此,這做飯的居然少見的,難得的,不可思議的,沒有勞煩米氏和羅氏,而是王氏、劉氏還有帶著那個平姨娘準備的。
  儘管這些年王氏劉氏也是高高在上不做這些事情了,但是那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到底沒有完全的忘記,只是趁著一家人上山去下葬兩個老祖宗的時候,她們就已經搗鼓出了一大桌子的菜來了。
  丁小橋抱著會被毒死的想法勉力的嘗了嘗,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吃,不過不像是劉氏的手藝。但是王氏的手藝她也沒有吃過,估計不是王氏就是那個平姨娘的,丁小橋趁著丁修忠還在廢話的時候,先好好的看了看女眷這邊桌子上的東西,不錯不錯,並不寒酸,葷素搭配都十分妥當,看起來,倒是一個會做席面的。
  丁修忠還在那裡不停的說自己在外這些年多麼多麼的辛苦,為了扶持這個家多麼多麼的不容易,情到深處的時候甚至還潸潸落淚,看起來十分的真實。只是,丁小橋聽得十分無聊,看看現在的時間,都快下午兩點了,她早上本來就起得早,吃得早,上午又沒有加餐,還去跟著爬了那麼高的山,早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現在卻還要聽丁修忠廢話,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只是呵欠都沒有落下,她就被張氏那個惡狠狠的目光給瞪了過來,好像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不過現在的丁小橋可不是當年那個被張氏隨便拿捏的小丫頭片子了,她翻了翻白眼,就當沒有看見,扭頭跟丁小閣說:「餓死了。」
  「你別嘗了,你沒有看見剛才你拿那塊肉的時候,老太太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丁小閣看了一眼張氏跟丁小橋咬著耳朵。
  張氏見兩個人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哪裡還忍得住,直接就惡狠狠的的咬牙切齒:「一點規矩都沒有!養種像種!」
  這是張氏最喜歡罵丁小橋的話,說白了就是說她像米氏一樣拿不上檯面。當年她這麼說的時候,米氏可是連氣都不敢吭的,不過現在可不是當年了,她也抬起眼睛撩了張氏一眼,不陰不陽的笑了一聲,目光朝著丁修忠看去,語氣嘲諷得讓人能嘔得立刻吐出一口血來:「可不是養種像種嗎?」
  「不要臉的賤皮子,小娼婦!你說什麼呢!」張氏什麼時候受過米氏這樣的抵抗,頓時那個火氣蹭蹭蹭的就起來了,她猛地一拍桌子,就開始罵了。
  她這一罵不要緊,立刻就打斷了那邊丁修忠的話,而那一桌所有的男人都朝著這邊看了過來。人人都看見了老太太開始擼袖子,一副擺開架勢要收拾人的樣子,而坐在她對面的米氏,面若寒霜,冷冷的盯著她,而米氏身邊,丁小橋、丁小樓、丁小閣也抬起了眼睛冷冷的看著張氏。眼看著就是要掐起來了,丁修忠只覺得臉上一陣陣的火燒,不是害羞,是氣得,他這個老娘啊,怎麼就不會給他幫幫忙,淨是給他拉後腿呢!
  他用餘光看了丁修節一眼,只見他瞇著眼睛,看起來,只要張氏敢繼續這麼叫囂下去,估計下一步,他就能過去教訓她一下。於是他連忙大喊起來:「娘!這邊都吃飯了!你還在那裡吵吵什麼!」
  張氏轉頭看了丁修忠一眼,丁修忠給她使了一個顏色,張氏雖然生氣,可是,最後也沒有敢繼續罵下去,於是又坐了下去。
  坐在一邊的丁風兒見狀微微冷笑一聲,而丁雨兒連忙就起了飯勺當做了潤滑劑,說了個笑話,給大家盛了飯,好一陣子,這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下來了。
  估計大家誰也不想在這個事情上糾結太多,吃飯的時候居然難得的一帆風順,就連張氏也只是翻了翻白眼,並沒有在吃食上多做什麼控制性的安排,跟她原來那種把兒媳孫女餓得半死不活的樣子大不相同。
  丁小橋一邊吃飯,一邊忍不住笑了笑。坐在她邊上的丁小閣問她:「你笑什麼?」
  丁小橋抬頭看她,然後用嘴型說:「物反為妖。」
  丁小閣被米氏買回來這些年不但身子養好了,就連也跟著讀了不少,雖然一開始沒有聽懂是什麼意思,但是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她也跟著笑了起來。倒是坐在她對面的劉氏一直看著她,見她笑了,又連忙夾了一個雞腿要放在她的碗裡:「小閣,吃雞腿,娘仔細的火候,可嫩著呢!」
  躲也躲不過,丁小閣的碗裡就被塞了這樣一個雞腿,她的表情變了變之後,終於抬起頭,望著劉氏,抖了抖嘴唇,淡淡的說:「奴婢謝二太太賞。」
  
第318章 介紹

  按照理論上的流程,這吃完飯,該做的也做的,該說的也說了,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大房他們回來的主要目的也已經弄完了,想必很快就要離開了。
  當然,這是理論上的流程。
  對於丁修忠這個熱門,是絕對不能按照理論上的東西來衡量的,所以,丁小橋在吃飯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丁修忠回來弄了那麼大一圈,想必一定是有別的事情的。不過,她的心中還是隱隱的希望自己的想法是太過小人的,畢竟要是她的這個想法印證了,那就只能代表他們家的麻煩又來了。
  不過,按照墨菲定律那該死的說法,只要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要懷疑,這壞事一定是會發生的。
  按照這個定律,丁修忠一定是有事的。哈哈,還真是一點僥倖都沒有。吃過了飯,當丁小橋迫不及待的要回家的時候,只聽到丁修忠道:「老三、老四,你們略等等,我們都那麼多年沒有見了,不如我們說說話。」
  看吧看吧,來了來了。丁小橋皺起了眉頭,她就知道有些事情是絕對躲不掉的。
  丁修忠頓了一下,然後將頭轉向了丁小橋,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很是溫和的笑容,然後才說:「孩子們就都回去吧,就我們哥個好好的說說話,喝點小酒,也不知道就到什麼時候了,讓孩子們等著實在是太累了。」
  暗自翻了翻白眼,丁小橋真是很想給丁修忠點個贊啊,這是連自己也要支走啊。就在她還在想自己要不要賴著留下來的時候,張氏說話了:「行了,大家見也見了,飯也吃了,我們老兩個的身體也不錯,他們哥個好多年沒有見了,就留下來好好的說說話吧,你們就快點帶著孩子們回去,別都杵在這裡了。一個個的,跟柱子一樣,我看著就心煩。」
  ……
  好吧,既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真是一點留下來的理由都沒有了,就算丁小橋無比擔心,可還是給了丁修節一個「爹你一定不能亂說話的眼神」,而丁修節則無奈的朝著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心。就這樣,丁小橋懸吊吊的掛著半顆還在擔心的心臟就跟著米氏回去了。
  站在分叉路口的地方,羅氏問米氏:「嫂子,你說大哥留下他們幹什麼啊?」
  米氏皺著眉頭歎了一口氣,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說:「不知道,估計是要錢。」
  「還要!」羅氏的聲音一下子就高了起來,然後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太大了,就連忙又摀住了自己的嘴,湊米氏近了一點皺著眉頭,很是不快的說:「怎麼還要呢?這不是前天才來要是十兩銀子要辦這個喪事嗎?現在喪事都辦了,還要什麼錢啊!再說了,那十兩銀子已經不少了!他們還想怎麼樣!」
  誰說不是這個道理呢,但是有時候道理對於貪婪的人是講不通的。丁風兒牽著自己的兒子,站在兩個弟妹的面前冷冷一笑道:「白白得來的錢還能有夠的?」
  這話真是讓人原本就不平靜的心裡,猛然就投入了顆小石頭子,讓那漣漪一圈圈的又晃了起來,再也不能寧靜。帶著這樣的不寧靜,各人回了各人的家裡,米氏則去快餐店看店子去了,丁小橋本來想去子裡面躺一會兒,可是又睡不著,轉身就進了房的院子。
  才到了院子口,她就看見一個個子挺高的青年站在那裡跟莫思歸說話,他的體格健壯,肌肉的形狀明顯,可見是經常幹體力活的。丁小橋本來想要聽聽他們說什麼,不過他們的聲音不大,丁小橋沒聽清,不但沒有聽清,剛剛站在那裡的時候,莫思歸就已經合上了嘴,朝著她看了過來說:「小姐,您回來了?」
  既然被人發現了,她也就不好在做什麼偷偷摸摸的樣子,於是大大方方的走進了院子,一邊對著莫思歸點點頭,一邊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那個青年,可是嘴裡卻還是問著莫思歸:「你吃飯沒有?」
  「吃過了,你呢?我聽說,今天正房那邊可是熱鬧,你又是上山又是下山的,累了吧,吃沒有吃?」莫思歸還是那一副溫和的樣子,隱藏字面具後面的眼睛微微的彎起來。
  「吃了,不知道是誰掌勺,味道還不錯。」丁小橋和莫思歸說著話,目光卻並沒有收回來。
  按理,她一個姑娘,是不應該跟這樣的外男見面的,不過鄉下誰管這麼多,而且,她也沒有及笄,算不得真正的大姑娘,更何況她現在在丁家的身份,也真是沒有人在意這個。只是她那放肆打量的目光還是讓那個青年不太接受得了,他不太習慣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青年看著正面才發現長得濃眉大眼的,皮膚呈現健康的古銅色,加上個子格外的高,跟莫思歸完全是不一樣。就算丁小橋站得遠遠的,似乎那一種具有侵略性的男性味道還是衝進了她的鼻子裡面。他穿著一身洗的剛乾淨淨的短打,腰上紮著一條醬色的腰帶,小腿上打著綁腿,腳上穿著一雙最平常的黑色布鞋,很平常的衣服,就是在民間勞動人民最常穿的那種衣服,顏色也很平常,半點不出挑。
  不過就算如此,丁小橋還是發現了這衣服上那板板正正的褶皺,和熨燙得極為平整挺括的面子,看起來這應該是他最好的一套衣服了。
  穿著最好的一套衣服過來見莫思歸,這肯定是有事相求吧,不然不能穿得那麼講究。
  這些東西不過是在丁小橋看見這青年一瞬間,腦子裡便已經反應過來的東西,於是她也不多問,只是衝著那青年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收回了目光對著站在一邊自在逍遙搖著一般折扇的莫思歸說:「你的熟人?幹嘛在院子裡,進喝杯茶唄,怪熱的。」
  說著,她也不再看兩人,直接提著裙擺就進了子。白芷跟在她的後面,也偷偷的打量了那青年眼,連忙又收回了目光,衝著迷思歸彎了彎膝蓋,算是行過禮,也跟著她進了房去了。
  等到兩個人都進了子之後,那個青年才扭頭看向了莫思歸一臉不可思議的小聲說:「當家的!這個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姐?」
  莫思歸不置可否,也不說話,只是目光看向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了。
  「你讓我給一個丫頭片子當廚子!當家的!你這是跟我開玩笑吧!」青年也不敢大聲的說:「你說給一個女人做廚子也就算了,反正,您讓我在哪我就在哪,在哪不是混口飯吃,您都不嫌棄我是個跑船的,我也就不怕禍禍你的東西了,可是,你現在讓我來給這麼一個小丫頭片子當廚子,伺候她……您您您……」
  莫思歸轉回了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這不是丫頭片子,我也是她的下人呢!」
  「什麼!」那青年終於大喊出來,一臉的驚恐,看著莫思歸好像看著剛剛從地下爬出來的鬼一樣。
  莫思歸當然不會給這青年說太多他和丁小橋之間的事情,只是一邊晃著折扇一邊就朝著房裡走去,然後他輕悠悠、賴洋洋的聲音便隨著那起伏的扇子飄了過來:「你要是不樂意,大門朝著南,別走錯了!」
  那青年微微一愣,在看著莫思歸已經走到了房門口,哪裡還敢繼續的發呆,連忙就追了上去,然後低聲在莫思歸的耳邊說道:「當家的,我這都跟著你來了,哪還能走嗎?這還算是男人嗎?」
  莫思歸不置可否的輕輕笑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倒是讓人覺得如同春風拂面般舒服。
  丁小橋正坐在炕上辟里啪啦的播著算盤,看看上個月各個店子裡交過來的賬本合不合,一邊低低的跟著白芷說著些店子裡的雜事,白芷在一邊一邊回答,一邊幫著她核對丁小橋已經算過的報表,著實不算輕鬆。
  不過就算這樣,莫思歸進來的時候,丁小橋就已經抬起了眼睛看了他一眼,不過,當她的目光落在了莫思歸背後的那個青年身上的時候,她微微一愣,隨後,眉頭不動聲色的皺了起來。這個房是丁家的最重要的地方,平日裡專門有兩個小廝守著的,不認識的人和沒有事情的人是絕對不能靠近的,這個道理莫思歸一定是明白的,可是,他這帶著這人進來是做什麼。
  丁小橋就算面上沒有露出什麼神情來,但是莫思歸還是知道她有些不高興了,也不解釋,只是笑笑道:「我給你引薦個人?」
  「引薦?」這倒是稀罕了,在丁家三年多,這還是莫思歸第一個給丁小橋介紹人,平日裡做這事最多的是曹宿生和米林。既然是莫思歸第一次介紹的人,儘管這個男人看起來沒有什麼出眾之處,丁小橋是對於他投去了關照的目光。
  她的目光凌厲而不遮掩,跟一般姑娘的絕對不一樣,赤裸裸的,評估的,看得那人心裡隱隱的發楚。
  
第319章 柴康

  在這樣的目光之下,那個青年微微一愣,然後有些彆扭,他看了看莫思歸,想從莫思歸那裡得到一點提示,可是對方連看都沒有看他,沒有辦法,他略微的想了想之後就彎腰行了一個禮,雙手抱拳作揖:「柴康見過小姐。」
  坐在炕上的丁小橋衝著他微微的擺擺手,然後說:「何必如此多禮。」
  柴康直起了身子,就小心的站在了莫思歸的後面。而丁小橋則看向了莫思歸說:「不知道你給為引薦的這位是要做什麼呢?」
  莫思歸走到了椅子邊,一撩起衣擺就坐了下去,一邊搖著扇子一邊衝著丁小橋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廚子。」
  廚子?丁小橋眼前一亮。不得不說,這個正是丁小橋現在最需求的一個職業,她既然有心思做出一個川菜的菜系來,那麼就一定需要一個或者個能信賴的廚子,可是偏偏好的廚子是最不好找的。首先,如果已經有一定成就的廚子,並不願意改變自己現在擅長的風格,其次,就算他願意改變自己做菜的菜系,那麼也不見得能在丁小橋這裡蟄伏下來,最後,就算他願意在丁小橋這個看起來沒有什麼前途的地方蟄伏下來丁小橋也不見得敢用。
  商場如戰場,現在丁家還作為原料供應商的時候自然做飲食的店子都願意跟她打好交道,可是一旦她投身入這一行的時候,只怕強敵環飼,到處都是虎視眈眈的競爭者。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麼從別的店子裡面挖廚子的這條路想都不要想,根本就不可行。
  剩下就是培養新人了。雖然丁小橋極有耐心,也不怕等到自己的願望完全達成的時候已經是耄耋老人,可是,要找到一個富有天賦又人品優秀並且對於自己完全忠誠的孩子來培養,那真是太難了。
  丁小橋自從開始有這個做川菜菜系的打算開始就已經在到處物色這樣的人了,只是,直到了現在,她依舊都沒有什麼眉目。雖然她還不曾失望,但是也知道,這絕對不是件簡單容易的事情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莫思歸便給自己送來了一個人,這讓她大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因為丁小橋自己是對於莫思歸絕對信任的,所以,對於他送來的人在人品上丁小橋是一點都不懷疑的,可是,就算人品上過得去,那麼這個手藝上呢?
  在得知莫思歸給自己送來的是個廚子之後,丁小橋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個叫做柴康的年輕人的身上了。她細細的打量著他,只見他十八九歲的年紀,大概是天天曬太陽的緣故他的皮膚呈現了古銅色,他的目光堅定而執著,而他上臂的肌肉非常的發達,這倒是達到了作為廚子最基本的要求。要知道,這廚子需要顛勺,如果手上沒有勁就不要想能幹這一行。至於他的下肢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站在那裡步子很穩,看起來也是一個下盤極穩的人。
  再一次不動聲色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對方一次之後,丁小橋問道:「你師從何處?」
  柴康了頭髮,又看了看莫思歸才說:「我沒有師傅……」他這話都沒有說完,丁小橋的嘴角就微微的抽了一下,要知道,這廚子都是一代代的薪火相傳,要是沒有師傅指點的話,想要自學成才是不太可能的,更何況這個人看起來也不像是經歷了多年的訓練已經自學成才的人。
  而柴康看見丁小橋的表情微微有點不自然的時候,他連忙又說:「不過,我的拳腳功夫很好,就算是小姐讓我拿刀砍人我也是可以的……」
  話都沒有說完,一邊的莫思歸便已經聽不下去了,他少見的抬眼看了柴康一眼,然後輕輕的咳嗽了一下,柴康立刻就閉嘴了。隨後瞪大了眼睛的丁小橋扭頭看向了莫思歸,幹幹的笑了兩聲:「莫思歸,我要是沒有在做夢,沒有記錯的話,你剛才跟我說得是給我介紹的是個廚子,而不是一個看家護院的打手!還拿刀砍人!你當我這是山賊窩子嗎?」
  隨著一句句的話語,丁小橋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竟然對著莫思歸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就連桌子上那原本問問的放著的茶碗也因為丁小橋這強有力的拍桌子而直接被震倒在了,裡面的茶水直接傾倒了出來,要不是一邊的白芷手腳快,收走了那放在桌子上的賬本,只怕這些賬本統統都要遭殃了。
  面對忽然就發飆的丁小橋,柴康不自覺的縮了一下肩膀,心中暗自歎息,這麼一個小丫頭片子看起來脾氣真是不小的……,他又看了看莫思歸,歎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的未來不是特別平坦。
  而莫思歸就沒有柴康那麼悲觀了,甚至,他連一點點的緊張都沒有,甚至輕輕的笑出了聲音:「你今天又在正房那邊觸到什麼霉頭了,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不可否認,丁小橋現在一下子發了這麼大的火氣,真心是一大部分是因為今天正房那裡的莫名其妙,不過,不可否認,莫思歸給她弄來這樣一個看起來一點都不靠譜的人也是導火索,要知道,她真心剛才是對於莫思歸給她弄來的這個人報以了很大的希望的,但是他上來就給自己潑了這一盆冷水,怎麼可能讓丁小橋不惱火呢?
  但是,惱火歸惱火,這通脾氣發出來了之後,丁小橋也隱隱的有些後悔,畢竟剛才的事情她似乎也太急躁了一些。於是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又甩了甩被自己拍疼的手,軟下來口氣道:「罷了罷了,剛才我不該發火的,你跟我說說看,怎麼會給我弄來了這樣一個人來?你這是逗我玩嗎?現在這麼大的年紀了,再學什麼手藝也是太晚了吧。」
  站在一邊的柴康忍不住淚流滿面,他今年也才十九歲,什麼叫做就這麼大年紀了……
  莫思歸並沒有馬上的反駁丁小橋的話,他甚至很是贊同的點點頭:「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確實是這樣的。」
  柴康這回又改成轉頭去看莫思歸了,他忍不住再次淚流滿面,當家的,你這是在落井下石嗎?你是在補刀嗎?
  隨後,莫思歸的話音一轉又道:「我前些日子聽到明遠跟我說了一句話,我以前念過的裡從來沒有聽說過,但是我細細的想了一下,確實很有道理。」
  「什麼話?」
  「成功是一分的天賦加上九十九分的汗水,不過,那一分的天賦遠比九十九分的汗水重要。所以,刻苦什麼的都是可以努力的,只是,就算能做到九十九分努力的人也不見得會有這一分天賦吧。相反,如果一個人已經有了這一分的天賦,那麼只要努力,成功還會遠嗎?」莫思歸臉上的笑容微微的收起來了一點點,他認真的看向了丁小橋。
  這句話丁小橋當然是聽過的,從小念,這話就是被寫成了大大的板子掛在學校裡,她怎麼可能沒有聽過。於是,她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柴康,帶著一分試探問道:「那麼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天賦?」
  莫思歸沒有說話,但是,他的表情就已經明明白白的回答了丁小橋的問題了。丁小橋輕輕的呼出了一口氣,看著柴康細細的問:「你原來做過飯嗎?」
  「做過次。」柴康了頭髮,又偷偷的看了一眼莫思歸,猶猶豫豫的說道:「我們家裡的做飯的人出門了,我就頂上做過次。」
  「味道如何?」丁小橋雖然知道這種問實在是有點太空洞,但是她還是問了出口。這個時候白芷重新給她端了一碗茶水過來,丁小橋用茶碗的蓋子輕輕的將茶水上面的沫子掛掉,吹了一下,輕輕的抿了一口。她的動作嫻熟流暢,已經完全像是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大戶小姐了,哪裡還找得到農家小姑娘的土氣?
  對於丁小橋的這個問題,柴康覺得非常的不好回答,他伸出了手了頭髮,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自己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不過吃飯的人都說,我做得跟原來的廚子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丁小橋還在刮著沫子的手陡然就停了下來,然後抬起了頭,看向了柴康又一字一句的問道:「你是說跟原來的廚子做得味道一模一樣?」
  「嗯!」柴康在丁小橋那灼灼的目光之下有些抬不起頭,要知道他實在是對於丁小橋這種目光有點不習慣,不過,對於丁小橋的話他還是很老老實實的回答。
  然後等待柴康的就是漫無止境的沉默了。
  不管一開始做飯的那個人的廚藝如何,但是讓一個從來沒有做過飯的人,只是第一次下廚就能做出他的味道,這才是最不容易的。要知道,想要將飯做得很好吃,這是很簡單,同時想要將飯做得很不好吃,這也是很簡單的,可是,想要想將飯做成和另一個人一模一樣,甚至難吃的地方都一樣的話,那就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第320章 天分

  廚師這個行業說簡單一點,那就是在跟味道打交道。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可是要成就出一種味道並不是那麼容易的,這跟食材本身的味道、火候、作料甚至是跟刀工都聯繫到一起的。
  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同樣的,世界上也絕不可能出現兩個手藝完全相同廚子。
  丁小橋一邊緩緩的刮著茶碗上的茶沫子,一邊不動聲色的抬頭看了莫思歸一眼,而莫思歸似笑非笑的正看著他,看起來,丁小橋現在所想到的這一些莫思歸已經完全都想到了,甚至,他已經做過實驗和瞭解了,否則的話,他不可能將這個柴康帶到自己的面前來。
  不過,就算是這樣,丁小橋還是想要自己再實驗一下。想到了這裡,她將手裡的茶碗蓋子輕輕的蓋住了茶碗,然後抬起頭看向了柴康,笑瞇瞇的說:「是嗎?我不相信。」
  柴康雖然對於丁小橋這麼大的一個小姑娘當家主事多少有點不習慣,可是,當丁小橋質疑自己這個本事的時候,他還是非常硬氣的為自己抗爭了一下。只見他抬起頭直起了腰,用那響亮的嗓門道:「要是小姐不相信的話,大可以試一試。」
  柴康平日裡就是這樣放開嗓門說話的,所以他的聲音嘹亮,音調又高,這一亮開了嗓子說話,頓時在整個子裡面激盪起了震耳欲聾的回音,這也讓白芷開了口,她的聲音清脆,又帶著些許的怒意道:「吵吵什麼!顯擺你嗓門大啊!嗓門大了不起啊!嗓門大能當飯吃嗎?嗓門大能上陣殺敵啊!你這麼大聲給誰看呢!嚇著我們小姐了看你怎麼辦啊!」
  柴康本來就不擅長與這些女孩子打交道,更不要說跟女孩子吵架了。這剛剛才鼓起來的全部勇氣,就這樣被白芷劈頭蓋臉的一頓嗆聲更全部都打散了,他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然後衝著白芷又彎了彎腰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習慣了大聲說話。」
  白芷翻了翻白眼,還說什麼,就聽丁小橋對她說:「你去趟廚房,隨便端盤菜來。」
  雖然丁修節一家是去正房了,而這家裡的其他人還要吃飯的,現在正是晌午,剩下的菜應該剛剛才收起來。白芷便扭頭對著丁小橋問道:「小姐要不要熱一下?」
  丁小橋略微的一沉吟,然後搖搖頭:「不用,就端冷的過來吧。」
  坐在一邊的莫思歸則聽到丁小橋這麼吩咐,他的眉毛忍不住挑了起來。嘗冷菜,然後去做熱菜,這個才算是真正的有難度啊。要知道這個菜冷的時候和熱的時候絕對是不一樣的,對於一個從來沒有做過飯的人一上來就用這樣的題目考試,實在是有點刁難之意。不過,隨後莫思歸的眉毛又放了下來。其實自從他知道丁小橋的心思之後也開始了對於這樣一個廚子的尋找,找到柴康真是花了不少的力氣。
  在帶來丁小橋的面前的時候自然他也是考驗了柴康很多次,所以就算這次丁小橋的考試有點難,但是莫思歸還是並不擔心的。
  沒一會工夫白芷就端過來的一盤菜,這是丁小橋家灶上的媳婦做的炸小魚,味道香脆,平日裡用來下酒那是最好不過的了,不過用這個菜來考試倒是有些簡單了。畢竟這個菜熱的和涼的差別不大。白芷也知道這一點,於是她不等丁小橋問就自己說了:「中午老爺太太少爺小姐都不在家裡吃,所以趙嬸子沒有做個菜,剩下的也只有這個了。」
  丁小橋點點頭,示意白芷先把那炸小魚端過來,自己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讓味蕾記住了此刻的味道之後,又讓白芷將這小魚端給了莫思歸,讓莫思歸也嘗了嘗,最後才端到了柴康的面前。柴康也沒有也沒有筷子,直接就用手夾了個小魚丟進了嘴裡,細細的嚼了嚼,接著又認真的品味了一下,就對丁小橋點點頭說:「行了,小姐。」
  按照丁小橋的想法,這種憑空做菜起碼要把那點小魚都吃了,又認真的想過才能下手吧,沒有想到柴康那麼快就可以了,她有分不放心的問道:「你確認嗎?」
  「當然,小姐,你只管放心,我指定能給你做出來。」被白芷教訓了句,這回柴康不敢那麼大聲的說話了,他用正常的音量說道,順便將自己的胸口拍得山響,用這樣的肢體語言來表示自己現在說得話可是非常有份量的。
  行吧,既然這當事人都如此說了,丁小橋也不好繼續操心,於是一行四人就朝著丁家的廚房去了。
  丁家這房子當時在蓋的時候,後面的一半都留出來做成了菌房,不過現在菌房擴建全部都弄到山上去了,後面這院子就被扒拉了,重新修建了一下。
  還是三進的院子,原來第一進的院子是留下待客的,第二進的院子是用來住家裡的男孩子和房,第三進的院子是女眷還有廚房。現在個格局跟那個時候的格局差不多,但是,每個院子都擴大了不少,就連宅子裡前後都修建了小花園,中間的水池子裡還揚起了荷花,著實雅致。在最後的一個院子裡面,還加了不少的耳房,作為下人房。
  至於的現在的廚房實在宅子的後面的東面的角落裡。這裡可比一般人家的廚房打多了。佔了整整一個院子,除了乾淨寬闊的廚房之外,院子裡還有撿耳房,裡面放著很多丁小橋醃製的醬料啊、鹹菜啊之類的東西,而連著這廚房院子的外面是一片足有一畝的菜地,裡面載滿了各種蔬菜,平日裡丁家自己吃的蔬菜都是從這個院子裡弄的,並不用在外面的菜地裡面拔。
  而在這個小院子裡還有一口被明遠專門研究出來的手壓井,就連上面的手壓井泵都是專門找人打出來的,實在是很難得。其實不光是這個院子裡有手壓井,前面個院子裡都有手壓井,用來給各個院子的人洗澡時候方便提水燒水的,畢竟那種用水桶打水的話實在是不方便。
  當時這個手壓井泵研究出來的時候丁小橋真是對於明遠這個工科男表示了五體投地的佩服,果然是技術宅改變世界啊。要是光是她自己穿越過來,就憑著她這種戰鬥力五的學渣一定是沒有辦法弄出這麼逆天的東西的。
  除此之外,院子裡還有一張小石桌子,邊上有四個凳子,這是給平日裡廚房的人累了休息休息的。現在丁小橋和迷思歸就坐在這石凳子上看著那個對著手壓井泵轉來轉去的柴康低低的笑著。柴康現在就像是狗咬栗子,完全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他看著院子裡沒有井,只有這麼一個奇怪的東西,而且這東西附近還有水就已經猜到了這東西多半是用來打水的,可是這東西要怎麼用,柴康完全是不知道啊。
  繞著那手壓井泵繞來繞去了半天,最後還是白芷實在看不下去了,跑到了前面細細的給他講解了一番:「這東西是有點奇怪,但是可省力了呢。」
  照著白芷的樣子,柴康用手一提一壓了下,果然從出水口那裡湧出了大量的乾淨甘冽的井水,他連忙一邊用空桶將那水接起來,一邊驚訝的連連點頭:「這真是個好東西,打水都不用彎腰了。」
  打整完了小魚,柴康就端著裝著小魚的大碗進了廚房了。趁著他在廚房裡忙活的時候,丁小橋轉頭去看莫思歸,奇怪的問道:「你是從什麼地方找到這個人的。」
  莫思歸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過過了好半天之後,他還是開口道:「秘密。」
  「切!」丁小橋忍不住翻著白眼鄙視莫思歸:「裝什麼神秘,又不是外人,弄成這樣你煩人不煩人!」
  莫思歸對於丁小橋的鄙視倒是全盤接受,他點點頭:「我覺得煩人挺好的。」他轉眼去,只看見丁小橋把白眼翻得連眼珠子都快翻出來了,便低低的笑了起來:「雖然這個人是從什麼地方找來的我不會告訴你,但是,有意見我倒是可以跟你說說。」
  「什麼?」
  「這個人你只管放心用,只要我活著一天,他就絕對不會背叛你。」莫思歸的唇角的笑容淡淡的,不過卻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似乎要將丁小橋整個人都要吸進去了一般。
  面對這樣的話,丁小橋不敢抬槓,她對於三年前的事情印象太深了。那時候她對於杜開霽離世的消息是什麼樣的反應,她現在便同樣無法面對莫思歸的離開,不,應該說更加無法接受,所以,她不想在這樣的事情上多話,甚至連玩笑都不願意。她只是皺起了眉毛,帶著分隱隱的怒氣:「你胡說什麼!」
  莫思歸也知道丁小橋的忌諱,他微微垂下頭,唇角的笑容深邃了分,又才抬頭,用折扇輕輕的拍了拍嘴唇,笑道:「我的錯我的錯,我這就多話了。」
  兩個人這麼說著話呢,廚房裡的熱鬧似乎漸漸的冷靜了下來,一股油炸小魚的特別的香味順著空氣就飄了出來,丁小橋細細的聞了聞,暗自道,這光靠味道倒是真的一模一樣呢。
  隨後,就聽到柴康的嘹亮的聲音響了起來:「好勒!油炸小魚來了!」
  
第321章 煩心事

  這是一道香氣撲鼻的油炸小魚。
  雞蛋麵粉裹著的小魚已經被炸得焦黃,略略還帶著一點點的過火,鹽和花椒胡椒的適當交融在小魚的身上,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鹹香,如果不是因為眼前還站著柴康這個人,丁小橋真的以為這是趙氏做出來的拿手好菜油炸小魚了。她一邊吃著那小魚,一邊微微的冷著,直到莫思歸問她如何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她轉頭去看白芷,「趙嬸子真的不再廚房裡嗎?」
  白芷點點頭:「趙嬸子早就去午睡了,這院子裡現在就只有我們四個呢。」
  丁小橋放下了筷子,坐在一邊的莫思歸臉上露出了笑容,雖然他一直都很有把握,其實還是有些小小的擔心,畢竟他也不是神,什麼時候都全部把握在手中。
  可是柴康現在都還在緊張著呢,他不停的在腰上的圍裙上擦著手,緊張的盯著丁小橋看,連聲問道:「怎麼樣小姐?你覺得如何啊?是不是跟那個趙嬸子做得一樣?」
  丁小橋望著柴康那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我又不會吃了你,你嚇成這樣做什麼!」
  柴康見丁小橋笑了,雖然她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可是他的心也放下了三分,他了自己的頭髮憨厚的笑了笑,而這個時候丁小橋則說:「不錯,光是這一道菜上看你做這廚子確實是很有天分的,但是我也不能就此斷定你能為我所用,這樣吧,你先留下,先跟這些灶上的媳婦婆子學學廚子最基本的工夫,工錢嘛……」丁小橋略微一沉吟之後就給出了一個數:「一個月先拿五錢銀子吧,等到你出了師,能獨當一面的時候我再給你漲工錢。」
  說著,她就站了起來,伸手又夾了一小條小魚放進了嘴裡細細的嚼了嚼道:「你果然是能將吃過一次的菜就學得一模一樣,不過……」她長長的拖了一下,才又說:「只有這樣的本事是不夠的。」說著她放下了筷子:「慢慢學吧,柴康。」
  說完這些,丁小橋又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發呆的柴康就跟白芷率先出去了,弄了一通,她也不想再回房,索性就回自己的院子睡覺去了。
  而留在原地的莫思歸也夾了一筷子的小魚放進了嘴裡細細的品味了一下,然後才說:「你知道這個趙嬸子做得這個油炸小魚最好吃的地方在哪裡嗎?」
  柴康搖搖頭,一臉的茫然,他只是按照自己記憶中的味道做出來,可是,廚子的那些什麼刀工啊、火候啊、調味啊,他根本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她做得這個小魚,最香的地方在於這個微微有些過火的地方,帶著一種小小的焦香,可是這種焦香很少很少,讓人很難以捕捉,刻意去學的話,要不就會將這魚給炸糊了,要不就是會將這魚給炸生了,總之很不好控制。」莫思歸一邊說一邊朝著嘴裡夾著這小魚,雖然他在說話,可是筷子也不停,儘管動作很優雅,可是這速度卻也不慢。他一向是喜歡吃這樣的油炸的東西,不過,很克制,很少吃,畢竟要變成另一個人,也要將他的喜好改變了。
  柴康是個很粗枝大葉的人,並沒有發現莫思歸的這點小小的貪口,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剛才丁小橋剛才的話上面了:「當家的你說剛才這個小姐說得是什麼意思啊?她到底是滿意我還是不滿意我啊,說得那些我怎麼覺得好像全都明白,又全都不明白呢!」
  莫思歸放下了筷子,抬眼看著柴康,歎了一口氣:「她當然是滿意你的,不然怎麼會留下你,不過嘛……」
  「不過什麼啊!」柴康也有點委屈:「你們這些念的人怎麼都是這個樣子,說點話也不直接說明白,非要不過啊,不過啊,能一次說清楚嗎?我覺得我這個心被你們一下子提起來一下子又放下去,你們這是要折騰死我啊!」
  面對莫思歸柴康可沒有像是面對丁小橋那樣的拘謹,無論是說話也好,語氣也好都多了分的輕鬆。
  「就是說,你不能老學別人做菜,你得自己會做,你光是學別人做哪有什麼意思。」迷思歸想了想柴康的理解能力也不跟他繞圈子,直接了當告訴了他丁小橋的意思:「小姐的意思就是,讓你學好廚子,然後將這些菜做出你的自己的味道來。」
  說完這些之後,莫思歸也不想再打擾柴康,便站了起來,拍了拍柴康的肩膀,也離開了,只留下了柴康一個站在院子裡對著那一盤油炸小魚出神。
  柴康想了好一會莫思歸和丁小橋的話以後又笑開了,他了頭髮,很是開心:「這夥計好,包吃包住還有錢拿,我得好好幹才成呢。」
  這邊的柴康正在折騰自己的那點小干魚並且收拾房間住下呢,那邊丁小橋剛剛躺下,她交代了白芷,等到一會兒丁修節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叫醒她便放心的睡覺去了。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聽到白芷在她的耳邊一聲接著一聲輕輕的喚著她,她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抬眼就看見白芷站在床邊,正彎著腰叫她呢,她揉了揉眼睛,問道:「我爹回來了?」
  「嗯,老爺回來了呢。」白芷連忙就扶丁小橋起來開始幫她選衣服,準備洗臉水。丁小橋看了看那個米林從康國買回來的鐘,居然已經快下午四點半了,她一邊自己穿衣服一邊問道:「我爹回來的時候臉色如何?」
  白芷想了想:「我覺得還成,但是吧,沒有什麼笑影,估計心裡有些不痛快吧。」
  丁小橋點點頭,這根本就不用想了,從正房回來,還被丁修忠留下來說什麼貼心話,怎麼想都是絕對不會心情好的,更何況,這個丁修忠說不定還提了什麼不得了的要求呢,這麼一想,就連她的心情都不好了,更不要說經歷過這些的丁修節了。
  匆匆的將自己打理好之後,丁小橋就快步朝著米氏和丁修節院子走去。
  現在兩口子正坐在院子裡的說話呢,丁修節的面前放著一碗清涼敗火的薄荷茶,眉頭深深的皺著,而米氏也是一臉的不痛快,他們兩人見丁小橋進來便讓她也跟著坐在了凳子上。
  丁小橋問道:「大伯說了什麼了?可是要錢?」
  丁修節看了丁小橋一眼,表情裡大有一種我閨女真是什麼都知道的感慨,他點點頭道:「可不是,除了這個,他還能跟我說什麼。」
  丁小橋冷笑一聲,端起了白芷送過來的燕窩小小的吃了一口之後,才說:「我就知道,他這回要多少?我看看他這一路上給我們又是賠笑臉,又是客氣的樣子,只怕是數目不小吧。」
  說起這個數字,就連米氏這麼和軟包子的人也忍不住嘲笑起來:「果然是不少,說出來能嚇你一跳。」
  「多少?」
  「三千兩。」丁修節伸出手指比了一個三的數字,輕輕的晃了晃。
  好傢伙,丁小橋一口氣沒有上來,嘴裡的那燕窩盡數全部噴了出去,然後她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聲音也跟著尖銳了起來:「他怎麼敢開這個口啊!三千兩!三千兩!!他以為是冬天囤大白菜呢!」
  丁修節說:「人家也不是傻子,這些天非要看我們家的地,看我們的家的鋪子是為了什麼,可不就是為了獅子大開口嘛!」
  「他怎麼說的?是借嗎?」
  「倒是說借,但是不打欠條。」丁修節又端起了那薄荷茶喝了一口,他今天也是一肚子的火氣,這一回來,嘴裡馬上就被氣得氣泡了,所以,這才讓米氏趕快將薄荷茶給沖了一杯,壓壓他的心火,不然,他覺得他真是要罵人了。
  「真是好大的話,也不怕閃了舌頭!」丁小橋米了瞇眼睛,問丁修節:「爹,你沒答應吧!」
  「我怎麼會答應!我又不是傻子!再說了,我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怎麼可能他說給,就給了,而且,他這樣的人,別說三千兩,就是三兩我也覺得給多了。」丁修節雖然一直對於正房不滿,可是很少說出這麼直接的話來,今天看來是真的氣得狠了,不然也不可能這樣說丁修忠。
  這倒是奇怪了,丁小橋想了想:「按照大伯他們那一家子的脾氣,如果你不答應,能讓你走嗎?就算是大伯讓你走,奶和爺也不會讓你走啊!」
  說起這個,丁修節臉色果然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看起來,確實像是丁小橋猜測的那樣,所有人都阻攔過丁修節,只是丁修節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脫的身。
  丁修節沒有說,丁小橋也沒有繼續的問下去,而是又坐了下來,她玩著手指中的帕子,想了想,才皺起了眉頭,說:「這次他沒有得逞,只怕不會是那麼輕易就放過我們家的,只怕接著下來天,他們要接連不斷的踏我們的家門檻了。」
  丁修節冷笑:「何止丁老大,只怕丁老二、丁雨兒都會一起上來呢!」
  這,真是讓人討厭的事情。
  
第322章 狂言

  管人要錢這種事,其實只要說過一次之後,說第二次就挺尷尬的了。不過,這也要看當事人是什麼人,如果當事人換成是丁修忠這種臉皮比城牆道拐還厚的傢伙,那真是得單說,特別是,在丁修忠的眼中,丁修節簡直就是一碗又肥又大的紅燒肉,他從邊上過,不順手吃上個兩口都對不起自己,那麼就更沒有必要客氣什麼了。
  雖然,丁修節的心理防禦已經構建得十分堅固,可是面對的時候,還是不免要感歎,不是我方太軟弱,而是對方太強大,根本就無懈可擊。
  儘管丁修節毫不猶豫的拒絕,丁修忠其實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他依舊按照自己的步驟不偏不倚的進行的。在丁修節拒絕他的當天晚上,他又指使著丁六郎來喊丁修節去正吃飯。丁修節當然不肯去,而丁六郎大概受到了丁修忠的授意,居然也耍起賴來,明明白白的表示,如果丁修節不去的話,那麼他就賴在丁修節家不走了。
  丁修節自然是惱火不已,儘管他也不想讓丁六郎留在自己家裡面,但是他也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不入流的威脅就去正房。要知道,這不是去不去的問題,而是妥協不妥協的問題。如果在這個問題上妥協了,那就基本上代表著,他的三千兩銀子便飛了。
  三千兩銀子可是很大的一筆錢,就算對於現在的丁修節家那也是要仔細思考一下才能拿出來的數量,如果一旦讓丁修忠得逞的話,不但這三千兩銀子就飛了,只怕以後還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人總是在第一次抵抗的時候用處全部的力量,如果第一妥協了,那麼就代表著以後的事情每一次都會妥協,只要丁修節拿了第一次三千兩銀子,只怕以後他就要變成了丁修忠的錢匣子了,只要他想要,自己就必須得給。現在是三千兩,以後呢,以後又會是多少?
  對於這個結果,都不用誰說,丁修節自己早就在丁修忠開口提這個事情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得清清楚楚了,所以,絕對不能給!
  而丁六郎的無賴讓人略微心煩,但是那也只是一個跟丁七郎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心眼也不算壞,他如果要賴著那就只管賴著好了,反正最多就是多一雙筷子吃飯而已,丁修節根本就不在意這個。
  「你不是被爹娘賣給三叔三嬸做丫頭了嗎?那你怎麼也上桌吃飯?哪有丫頭跟主人一起吃飯的。」晚飯才剛剛擺上,大家也剛剛坐下來,丁修節都還沒有說開始吃飯,丁六郎那滴溜溜的目光就繞了一圈桌子上的菜落在了丁小閣的身上,他用筷子指著丁小閣奇怪的問。
  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惡意的嘲諷,單單的只有一樣奇怪的詢問,看樣子並不是在戳丁小閣的痛楚,倒是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樣。可是,有時候並不是你無知,你就可以肆意妄為的,特別是在丁小橋這個很是護短的人面前,她頓時,就翻了翻白眼,沒有好氣道:「我樂意不行嗎?她是我們家的人,我們家願意讓她上桌子吃飯就上桌子吃飯,願意讓她上炕上吃飯就上炕上吃飯,你管得著嗎?」
  「我怎麼管不著!這也是我家!」丁六郎梗著脖子就跟丁小橋槓了起來。
  丁小橋啪的一聲就將手裡的筷子拍在桌上了,然後人騰的就站了起來,衝著丁六郎便瞪起了大大的眼睛道:「什麼你家,這是我家!這是我丁小橋的家,這是我們丁家三房丁修節的家,跟你有一文錢關係嗎!嘴巴張那麼大,你也不怕風把舌頭閃了了!」
  按道理說,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有一點會看顏色的人都不會繼續在說下去了,而且,現在說得這些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反正丁修節和米氏都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孩子們的鬥嘴。
  可是接下去的話,不但讓丁小橋火冒三丈,就算是丁修節也拉下了臉。只聽得丁六郎說道:「怎麼不算是我家!,我們家的兒子多,你們家要的兒子要是不頂用,大可將我們過繼到你們家,你們家以後的東西都是我們正房的,就連你!」說著他指著丁小橋:「要是本少爺不高興,你也要跟小閣一樣,給我做端洗腳水的丫頭使喚呢!」
  不等丁小橋有什麼反應,丁修節首先就站了起來,他雖然心中怒火熊熊,可是也真不可能跟這樣一個腦子明顯有點過於直楞的侄子說什麼,他只是黑著臉說:「我身子不痛快,你們自己吃吧。」說著,他一轉身就走了。
  米氏的臉色也難看極了,她可沒有丁修節那麼好的涵養,她冷冷的看了丁六郎一眼,然後話也沒有說,跟著丁修節轉身就也回裡去了。
  剩下的人自然也不會繼續坐在這裡吃飯,紛紛起身告辭。丁六郎似乎也發現了自己好像什麼地方說得不太對,可是,又實在是琢磨不出來,眼見著人都要走完了,他一把就拉住了丁小閣道:「小閣,幹嘛人都走了?」
  丁小閣使勁一下子將自己的胳膊從他的手裡擰出來,衝著丁六郎冷笑了一聲:「六少爺,這裡可是你們家的產業,我們這些外人怎麼敢在這裡吃飯!」說著頭也不回的回自己的小院子去了。
  所有人轉眼之間全部都離開了,只剩下了丁六郎站在桌子邊,他想了想,又覺得動腦子有些累,便一屁股坐了下來,哼哼道:「有什麼了不得的!我又沒有說錯!要是五郎和七郎不成器,這家裡的東西全部都是我的!我的!我的!」說著他自己端起了碗開始大口大口的吃起菜來。
  米氏坐在臨窗的炕上,不停的揉著自己的胸口,哎呦哎呦的叫道:「這是人說得話嗎?這都是人該說得話嗎!六郎的腦子從小就慢,這話一定不是他自己想起來說出來的,一定是有人天天在他跟前念叨他才能說出這個話來!什麼叫是他們家的東西,什麼叫做都是他們正房的東西!」
  丁修節的嘴角抿得緊緊的,雖然看不出他到底想得什麼,不過可以猜得出他的心情是糟糕透了。
  那邊米氏繼續念叨著:「那是說得什麼混賬話!如果我們家兒子不行了,東西就都是他們的了!這是在咒五郎和七郎嗎?咒他們今年的秋闈和明年的春闈都考不好嗎?還是說根本就是在咒他們死!還說讓我們家小橋做端洗腳水的丫頭!」米氏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的就哭了起來:「我這辛辛苦苦的是為什麼啊!一家子累得連個閒的時候都沒有,現在竟然全部都被人算計上了,這都是什麼事啊!我看他們根本就不是要那三千兩銀子,根本,根本就是要我們一家子的命啊!」
  米氏越說越傷心,最後竟然嗚嗚的大哭起來。
  丁修節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坐到了炕邊上,輕輕的攬住了米氏的肩膀,讓他靠進自己的懷裡安慰著:「說這些喪氣話做什麼?這一切都不是有我在嗎?我好好的,還能讓他們這幫不要臉的孫子算計到我們一家子的頭上?他們今天不要說三千兩銀子,就連三文錢也別想從我們這裡拿了!」
  丁小橋坐在廚房的院子裡,那裡除了有四個石墩子之外,其實還有一個竹躺椅,這個東西毫不例外的也是明遠給弄出來的。當時丁小橋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要是有個這種可以躺在上面搖來搖去的椅子就好了,沒有想到過了半個月這玩意兒就給弄了出來,真是讓丁小橋驚喜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自那以後,丁小橋呆得最多的自己的院子和這廚房的院子裡都有一個這東西,用她的話說,再差的心情,只要能在這個上面搖一搖,那真是逍遙得好像是做了神仙一般。
  不過,今天這個東西顯然是不太管用了。
  丁小橋躺在上面搖來搖去,手裡的大蒲扇扇得簡直都比得上搗蒜了,但是還是沒有一點讓她心中那怒火消失一點點。
  這丁家雖然宅子挺大,但是人口並不算多,根本就不像是大戶人家那樣件件事情都要通過下人,更多的是大家自己忙得過來做的就自己做了,所以,這前面出了這些事,就沒有多少時間,便所有人都知道了。
  灶上的趙氏也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站在距離丁小橋不遠處怒道:「小姐,那還能讓那個小畜生繼續在那吃嗎?我要去把東西都端回來!」
  「趙嬸子去幹嘛?讓他拉住了又說那些混賬話!要讓我說,就讓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在那裡好了,誰都不去搭理他,把所有的通往外院的門都給封上,我倒是要看看,光守著那一桌子的菜,沒有水沒有躺的地方,他能賴到什麼時候!」白芷憤憤不平。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丁小橋便點點頭,算是答應了白芷的這個說法,白芷就下去找人關門了。而趙嬸子望著丁小橋那黑了的臉,歎了一口氣道:「小姐,你還沒有吃吧,要不要我再給你弄點吃的?」
  
第323章 骨肉(上)

  丁小橋現在哪裡有胃口,只是擺擺手,讓趙嬸子退下去,她則躺在那躺椅上休息。傍晚的風還是微微有些涼的,她穿得略少了些,沒有一會兒工夫就覺得冷了。才剛剛搓了搓胳膊,就感覺身上被蓋上了什麼,睜眼一看,只看見莫思歸手裡拿著一件大氅蓋在了她的身上。
  莫思歸的動作其實輕柔,不過看見丁小橋竟然醒了,便笑著說:「醒了?那就起來吃點東西。」
  丁小橋看了看天色,居然已經黑了,她有些驚訝:「我剛才居然都睡著了!」隨後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丁六郎還在外面嗎?」
  「在呢。」莫思歸臉上的笑容多了一分幸災樂禍:「你二叔二嬸也過來了,也在外面呢。」
  「什麼!他們還有臉過來嗎!」丁小橋本來都已經平下去的火氣聽這話一下子又騰騰的升了:「我爹我娘沒有出去吧!」
  「沒有,他們一家子都在堂呢,只是給他們留了一個側門,其他有一個小廝守著側面,沒有人出去。」莫思歸的聲音好像是秋夜裡的一盞涼茶,聽在耳朵裡舒服極了,似乎也要將丁小橋那滿腹的火氣給漸漸的撲滅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丁小橋也不忙著起來了,她轉身又倒了下來,歎了一口氣,像是再對莫思歸說,又像是再對自己說:「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還讓不讓人活了!已經千方百計的躲著了,沒有想到到了現在還是躲不過,真是……」
  「要是能躲得過的便不叫麻煩了。」莫思歸坐在丁小橋的邊上,彎著腰在擺弄著他專門給丁小橋弄來的吃的。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漸漸的丁小橋覺得身邊的味道不太對,帶著一股子炭火的煙熏火燎的特殊味道,跟這種味道混合到一起的還有一種久違的誘人的焦香味道,她猛地就坐了起來,朝著莫思歸的方向看去,這一看不要緊,她只覺得口舌生津,腹如擂鼓。
  清冷的月光之下,莫思歸坐在一個竹椅子上面,在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銅爐子,爐子裡面則放著不少的紅紅的炭火,而在爐子的上面放著一個金屬的網。在他身邊的還放著一個小竹桌子,上面擺放著很多的食材。而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麻布袍子的莫思歸就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雙長長的筷子,正將在將一片片的切得極薄的五花肉放在了那網上面。
  網下面的炭火被有意的燒得並不旺,這烤肉是不能用看得見的火苗來炙烤的,必須要用這種紅紅的已經燒得快過的炭火進行炙烤,那慢慢的烤,將肉裡面的水汽燒出來,浮在表面上,在加上了那香菜和蔥花的味道,那種獨特的味道,簡直將人勾得欲罷不能。
  丁小橋想,果然,人是最不能抗拒誘惑的一種生物了。特別是她種吃貨,面對如此的口腹之慾的時候,更是連一點點的抵抗力都沒有。明明剛才已經氣得連腦仁兒都疼了,現在聞到這個味道,簡直不能忍。
  不能忍,就不忍。
  丁小橋從來都不是對於自己很克制的人,所以,她提著莫思歸給她的大氅就跑到了他的身邊笑道:「你這個人可真是不厚道,我可是正在生著氣呢,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我?還讓不讓我好好的生氣了。」
  莫思歸只是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行啊,你繼續去生氣吧。」說著他又指了指那個竹躺椅:「我看你躺在那裡也是挺痛快的,繼續過去嘛,也沒有人攔著你。」
  「喂喂喂,你在這裡如此悠閒的吃烤肉,居然忘我去躺著,你這人真沒有良心。」她說著已經毫不客氣的去那小竹桌子上找找看有沒有筷子了。
  莫思歸一邊笑著一邊從身邊的一個小竹簍裡面拿出了一個小碗,和一雙筷子遞給了丁小橋:「這裡。」
  丁小橋接過來一看,只看見是細心弄好的蘸料,裡面有著香菜、辣椒、花生碎、芝麻碎、核桃碎、花椒、最重要的是還有她一定不能少的醋。她嘗了嘗,就是她最喜歡的味道,美味得很。
  那烤的滋滋作響的五花肉焦香滑嫩,丁小橋連忙夾起來一塊便放進了碗裡蘸滿蘸料放進了嘴裡,頓時一股子充滿了攻擊性的香味瀰漫了她整個口腔,立刻喚醒了她所有的味蕾。丁小橋幸福的閉著眼睛,讓自己享受了一下這種美味之後,睜開了眼睛對著莫思歸笑:「好了好了,我整個人又充滿了力量了!」
  莫思歸淺淺的笑了,他並不會告訴丁小橋,為了配出這一碗她最愛的烤肉蘸料他到底曾經花費過多少的工夫去練習,只是望著她那好吃的樣子,他便已經覺得是值得了、
  和後院的兩個人高興的吃烤肉不一樣,丁小閣心煩意亂。自從正房回來之後,她一直覺得心裡面不痛快,特別是丁修孝和劉氏每天都找不同的借口要尋她說話她就一天比一天的煩,而到了今天,丁六郎當著那麼多人說出那些話來,丁小閣心裡面的煩悶簡直是一下子就已經達到了頂點,她好不容易壓制著自己的怒氣掙脫了丁六郎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這才剛剛躺下歇了一會兒,就聽到紫蘇來跟她說,丁修孝和劉氏來了。
  丁小閣冷笑道:「來了便是,剛才白芷不過過來說了將所有的門都關上嗎?三叔三嬸尚且沒有說什麼,那事情只管是這麼做的,你現在又來問我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紫蘇聽著丁小閣的話便知道她是氣得極了,不禁有些不安。今天她也是聽了那丁六郎的話有了些火氣,雖然丁小閣平日裡都很受丁修節和米氏的照顧,跟丁小橋的關係又好,可是紫蘇想想她的身份,也難免有了遷怒,所以當下面的小丫頭來報是丁修孝和劉氏來了之後,她便一時氣憤就來找了丁小閣,說實在的,也是想看看她的樣子。
  原本想著丁小閣就算已經被賣了,平日裡也算是對於丁修節一家和順,可是心裡面到底還是對親生父母有些牽掛的,所以,打著膽子來激她一激,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身份,別一天到晚的拿自己當真正的小姐。卻沒有想到自己這才一說話,就被丁小閣劈頭蓋臉的頂了回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那種沒臉沒皮的人的肚子裡面爬出來的,所以也就沒臉沒皮!你也算是家裡面的老人了,平日裡不是跟著小樓姐便是跟著三嬸,是不是覺得我是個沒有根的浮萍便也可以上來踩兩腳!若是你看不過我住在這裡你只管去三嬸面前說去,都不用三嬸小橋開口,就算是家裡是個姓丁的人開口讓我走,我立馬走就是了,何苦在這裡聽你的搬弄是非!」丁小閣一下自己就成炕上跳了起來,指著紫蘇怒道。
  「六小姐,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只是……」紫蘇連忙跪下說道:「我只是覺得那二老爺和二夫人不管怎麼說跟六小姐骨肉親情一場……」
  「你覺得!你覺得便做了?你才來丁家年,丁家有過什麼時候你便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嗎?我原來怎麼過得你便已經知道的清清楚楚了嗎?我是不是二老爺二夫人的人你就清清楚楚了嗎?所以你便過來說我的閒話是嗎?你就來看看我的熱鬧是不是!」丁小閣雖然平日裡很不喜歡說話,但是卻也是個聰明的人,更加上她經過了那一場買賣的事情,早就已經冷心冷肺,現在又是在橋牌那裡做著活計,也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了,說起話來當然是腰板溜直,很是硬氣。
  「六小姐,不是的,六小姐!」紫蘇一下子急得眼淚都出來了,雖然她有這樣的小心思,可是有也不能說出來,畢竟有些事私底下說說可以,當著面那就絕對不是他們這些做下人能說的話了。就算米氏和丁修節都待他們很好,可是,她們還是不能忘記,他們是下人,而前面的丁小閣,就算身份再尷尬,那也是姓丁的主人。
  現在聽到丁小閣將這些原本極為隱秘的話全部都挑了出來,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越發的後悔今天為什麼那麼衝動,就算生氣,就算怒火中燒,這出面處理這些事的永遠只能是丁家人,她不能插嘴。
  丁小閣現在已經是在盛怒之下,哪裡還聽得進去紫蘇的話,她穿上了鞋,指著紫蘇冷冷的說:「好好好,你要看我的熱鬧,只管看好了,我今天便讓你好好的看看,什麼才是熱鬧!」說著,她邁開了步子,就出了院子,沿著長廊飛快的朝著前院走去了。
  紫蘇微微一愣,頭皮一下子就麻了,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她今天真的闖禍了。微微愣了一下便回過神來,連忙起起身朝著後院去找米氏去了。
  如果說剛剛衝出來的時候,丁小閣多少還是帶著分的怒氣的,可是當越靠近前院,丁小閣的心思越發的冷靜下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想,有些事果然是躲避是躲不過去的,她今天一定要好好的跟丁修孝兩口子說個清楚,那白紙黑字的東西絕對不會因為他們這樣耍次賴皮就徹底的變成白紙一張的。
  
第324章 骨肉(下)

  大前院的門早就已經鎖掉了,只有一個新買進來的小廝守著門,他看見丁小閣怒氣沖沖的過來了,連忙就站起了身子問好,丁小閣只是點點頭便讓他開門。而那小廝便遲疑了:「六小姐,這門小姐那邊不是讓鎖了嗎?怎麼又要開啊?」
  丁小閣只是冷笑:「為什麼?因為要看一場熱鬧!快點打開!」
  那小廝雖然隱約也知道六小姐並不是三房的親生孩子,可是平日裡米氏和丁修節一家都頗給她做臉,所以在這些下人心中,丁小閣還是頗有威望的。現在聽到丁小閣如此的口氣這麼說,他也不敢耽誤,麻溜的就把門給打開了。
  丁修忠也料到這丁修節今天晚上是不會過來了,所以並沒有太在意丁六郎的去向。不過,他不是親生爹娘自然不是很在意,劉氏則不一樣了,她見這吃飯的時候丁六郎還不回來,心中就有些擔心了,等到吃完飯了,丁六郎還是不回來,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她問丁修孝:「老三他們家不會打六郎吧。」
  「你當老三家跟老大一樣?」丁修孝躺在炕上,看了劉氏一眼:「老三比老大懂事多了。」
  雖然話是這樣,可是,劉氏也等不住,最後還是拖著丁修孝過來看看。她用的借口是過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丁小閣,可是對於這個借口丁修孝是一點都不上當的:「你當那死丫頭真的還記著你?要是記著你,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你那麼圍著她,也不見她看你一眼,我從小就知道那是個白眼狼,賣了拉倒,你就還天天想著。」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丁修孝還是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利益可圖,跟著劉氏過來了。
  丁小橋就留了一扇側門,本來是想等著丁六郎自己坐不住了會回去,卻沒有想到丁六郎沒有回去,倒是先把丁修孝兩口子給弄來了。
  兩人進一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只是點著只蠟燭,而那大大的桌子上,放著一桌子的菜,丁六郎早就已經趴在了桌上睡著了。劉氏連忙上前去看丁六郎,而丁修孝則站在桌子邊上打量著那一桌子的菜。這一桌子至少都有十個菜,份量雖然不算大,可是都很精緻。桌子邊上擺著一圈的碗,可是都沒有吃過的痕跡,就連筷子都整整齊齊的擺在筷架上,只是除了那丁六郎的面前一片狼藉。
  看起來,這晚上吃飯的人似乎只有六郎一個人啊。
  丁修孝有點奇怪了,看這擺了一圈碗的樣子,也不像是專門招待丁六郎的,看起來到像是原本要一家人吃飯的,可是後來出了什麼事情大家都走了,只留下了丁六郎一個人。
  自己的兒子是什麼樣的德行,丁修孝當然明白,他一拍腦袋便想一定是這個傢伙又說錯什麼話了。於是連忙就走到了丁六郎的身邊,劉氏還正在輕聲的叫丁六郎呢,丁修孝直接就將她個扒拉開來,一巴掌拍到了丁六郎的後腦勺上,怒道:「你個廢物,快點給我起來。」
  丁六郎迷迷糊糊的不願意起來,又嘟囔一聲想要睡過去,丁修孝那叫一個氣啊,直接抬起了腳,便將那丁六郎給踹在了地上,劉氏驚呼一聲連忙要去扶,丁修孝則上前就把劉氏推開之後,提起了丁六郎的衣服問道:「兔崽子,你給老實說,你今天到底跟你三叔他們說了什麼了!」
  丁六郎這才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自己的爹娘,再一聽自己爹的怒罵聲,嚇得縮了一下脖子,便老老實實的將自己的所有說過的話給說了一遍,氣得丁修孝渾身發抖啊,他真是恨不得就上前踹死這個傢伙,他壓低著聲音指著丁六郎怒道:「這些話怎麼能拿出來說?這些話都是在家裡說著玩的,誰讓你說出來的,你這是找死嗎?敗家玩意兒!」
  不過,罵歸罵,這還是要想辦法補救,所以,丁修孝兩口子又不得不商量起怎麼跟丁修忠說這個事,以及怎麼跟丁修節家修復關係來。
  他們這正商量著,丁小閣已經進了子,她走路輕,又沒有點燈,更沒有跟著,再加上丁修孝他們又專心的討論的著怎麼補救,所以根本就沒有發現丁小閣已經進了這子,只是自顧自的說著。
  「……不管如何,得先把六郎說得這些話糊弄過去,不然的話,還能弄錢啊!家裡只有一個小亭了,總不能把她也給賣了吧。我那手裡周轉不靈光,實在是等不了,這回舟平縣去,只怕是要錢的就要在門口排隊了。」
  丁小閣冷笑道:「怎麼了?到現在恨不得能多生個女兒來賣錢了嗎?」
  紫蘇飛快的奔到了米氏的院子門口,著急的在路上都差點摔了一跤。進了院子,稟報了一聲就進了。米氏哭過了一場,心情好了不少,再加上丁修忠溫言軟語的安慰,讓她的臉上帶著笑意,這紫蘇火急火燎的一進來,她倒是奇怪:「這是怎麼了?哭成這個樣子?」
  紫蘇也不敢隱,連忙將自己剛才幹的蠢事說了一遍,又是道歉又是認罪,態度十分的誠懇。
  米氏聽得這叫一個目瞪口呆,好一會兒之後才長長的歎出了一口氣,她指了指紫蘇道:「你這個心大的,沒有事情,搬弄這些是非做什麼?小閣本身就是可憐人,你竟然當著她說這些,這些話,我聽了尚且一口氣都上不來了,更不要說她一個小丫頭………」
  丁修節已經站了起來,拉著米氏就起身:「算了,算了,現在哪有空說這些,快點去看看小閣吧。」
  說著,兩口子也急慌慌的朝著前院趕過去。才到了角門,就看見那個看門的小廝已經過來作揖行禮了:「老爺太太,是不是找六小姐?進去好一會兒了。」
  丁修節也顧不得再問什麼,和米氏還有紫蘇連忙就進了子裡面,可是一進那副景象差點沒有將米氏嚇死。
  只見丁小閣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就朝著自己的脖子上插過去,劉氏死死的拉著她的手,丁修孝則站得遠遠的,不停的叫罵著:「你把她放開,讓她去死!我只當沒有生過這種白眼狼,她怎麼不現在就去死!她乾淨了,我也乾淨了!眼不見心不煩的!」
  米氏連忙撲了上去,也跟著劉氏一起死死的拉住了丁小閣的胳膊,大聲喊道:「小閣啊,你這是做什麼!你這是想要做什麼啊!快點把你的手裡的剪刀放下!」說著,她轉頭大叫一聲:「紫蘇,你還不過來幫忙!」
  紫蘇完全嚇傻了,聽到了米氏的大喊聲,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撲上去,幫著米氏和劉氏兩個人將丁小閣手裡面的剪刀給搶了下來。
  丁小閣的面色發青,她一雙眼睛都直了,一頭長髮早就披散了下來,現在她一臉的汗,卻不見一點的眼淚,她惡狠狠的瞪著丁修孝上氣不接下氣的吼道:「我今天就將這骨血還給你們,你們何時當我是過骨肉,不過就是仗著這點點血氣,便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我來要挾三叔三嬸,你們能做得出來,我便再也看不下去了,我今日就死在這裡!大家都清白!」
  「你這個死丫頭,說什麼啊!」米氏一下子就哭出來了。她抱著丁小閣就將她交給紫蘇:「你不是我家孩子嗎?什麼要挾什麼連累,你這個孩子,你這麼說你是要疼死我嗎?」
  劉氏連一句話都不敢接,只是跟著哭哭啼啼的。
  丁修孝卻跳得八丈高:「你去死啊!你現在去死啊!我就不相信你捨得!你今天要是不去死,我就不姓丁了!」話音未落,他的迎面便被丁修節的拳頭狠狠的擊倒在地上。
  丁小閣緊緊的咬著的嘴唇,氣越來越短,最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到丁小橋接到消息趕到的時候,丁修孝一家三口都已經被丟出門去了,丁小閣躺在炕上,面朝著裡面,眼淚不停的落,米氏說什麼她也聽不進去,見丁小橋來了,連忙示意她勸勸丁小閣,自己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出了。
  這都已經清明了,天氣早就暖和了,可是現在的丁小閣,渾身上下冷得好像是冰水一般,丫頭們給灌了兩個湯婆子放在她的被子裡面,可就是這樣,她也渾身顫抖個不停。
  丁小橋坐在炕邊,拉著她冰冷的手,眼淚也跟著嘩嘩的落了下來:「小閣,你這是做什麼!你當你死了,他們就都會念你的好嗎?我可告訴你,他們誰都不會念你的好,只會日日夜夜的戳你的脊樑骨,用唾沫壓得你連死了都不安穩,難過的只有我們。」她吸了吸鼻子:「難道你就這麼恨我們,巴不得讓我們日日夜夜的哭,就連十年之後想起來都還要掉眼淚嗎?」
  丁小閣原本只是隱隱的在哭,現在聽到丁小橋的話,她沉默了一會之後,終於放開聲音大哭起來:「小橋,我怎麼會遇見這樣的父母,我怎麼會從這樣的人的肚子裡面爬出來!」
  
第325章 無恥

  丁修孝兩口子是怎麼回去,又是怎麼跟丁修忠以及老丁頭說得,丁修節一家已經根本就不想去思考了,現在他們最關心的是丁小閣能不能從那種要命的情緒中站起來。
  而丁修忠也是個不依不饒的人,第二天照例還是讓丁六郎來找丁修節去正房吃飯。丁修節當然是不回去的,不過經過了昨天的事情,丁六郎也不敢在吃飯,只能在眾人鄙視和憤怒的目光中說了一聲便灰溜溜的回去了。
  米氏說:「這麼天天的來找你也不是一個事情啊,還是得想個辦法才行,這樣下去,就算他們不煩,我們也要被煩死。」
  丁修節卻說:「不怕,我就不信他丁修忠要一輩子留在這裡,他遲早要走的,他要是能舍下那張官老爺的臉,便自己過來賴在我家!」
  不得不說,有時候丁修節還是高估了丁修忠的底線,就當丁修節說過這個話的第二天,丁修忠果然就自己上門來了,弄得丁修節都快以為自己的家裡面是不是有一個專門給丁修忠通寶消息的耳報神了。
  丁修忠不比丁修孝,也不比丁六郎,丁修節不可能不聞不問的晾著他,雖然很是不情願還是去堂見了丁修忠。本來以為丁修忠會比較侷促,卻沒有想到他還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對於家裡個奉茶伺候的小丫頭一臉的不屑。等到見丁修節出來之後,他連忙將臉上的不屑收了起來,衝著丁修節笑了笑,「老三啊,你真是個大忙人啊,我這兄弟間想要見你一次也是那麼不容易。」
  丁修節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哼鼻子,然後說道:「大哥也是大忙人,這麼多年也不見得見一面,等到沒錢了才見人。」
  丁修忠見點丁修節說的話那麼白,微微的有些尷尬,他嘿嘿的笑了兩聲之後,便也不在兜圈子了,直接了當的說:「老三,既然你已經把話說開了,那我也就不多說了,我今天來還是那天的事情,你看看你哪天能把錢給我準備好,我這差不多要準備回去了。」
  剛剛坐下,端起了一碗茶開始慢條斯理喝的丁修節一聽這個話,那才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放下了手裡的茶碗。撩了撩眼皮,望著丁修忠皺眉:「大哥,我好像沒有說過要給你錢吧。」
  「給什麼給,這話說得真是見外,我們都是骨肉兄弟的,自然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丁修忠說得很是親密,「要開口說這給,實在是太見外了,我都不好意思。」
  丁修節冷笑,直接就撕開了丁修忠的********。
  「大哥,可不要忘記了,我們已經分家了,你們正房是正房,我們三房是三房,這是兩家人,什麼你的是我的,我的是你的,不要弄錯了,兩家人的意思就是,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沒有什麼共通的說法的。」說到了這裡,丁修節又頓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的平復自己糟糕的心情一般,說道:「大哥是做官的,自然讀不差,這點意思不會是不明白吧。」
  丁修忠怎麼可能不明白丁修節的意思,其實從一開始丁修節表現出來的所有意思他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可是清楚明白不代表他就認了,再說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大筆錢的人除了這丁老三家實在是不會有其他人了。
  原來丁修忠一直都以為丁修節家是點小打小鬧,掙不了個錢,況且他們的買賣都是在鄉下,哪有多少的家產?可是自從三年前那丁小橋出手就是一百兩銀子買走了丁小閣之後,丁修忠就開始關注這丁老三家了。不過,這商場上,你要打聽人家做什麼生意是很簡單的,可是你要打聽人家的家產有多少那就不太容易了,畢竟就算人家知道,這種事也不不是可以公諸於世的,所以,大家都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不說,不問,不管,就算知道也裝作不知道。
  這樣一番打聽下來最後還是靠著丁雨兒才算是大致估算了出來。按照丁雨兒的說法,現在的丁修節,家裡的菌子那是日進斗金,而米氏的小吃鋪子每天也是人滿為患,粗粗算一下,只怕每天他們一家人都要有一百兩的進賬。剛剛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丁修忠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可是,他卻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表現出來,而且,他也不太相信丁雨兒一個婦人之言,所以他打算自己試探一下。
  所以他猶豫了天,最終才定出了這樣一個三千兩的數字來。
  這個數字看起來很大,可是最能檢驗出丁修節的家資了,如果他表現的很困難,那麼只怕是家裡比丁雨兒說得那樣多要大打折扣,如果他只是表現的很生氣,並沒有對於這個錢表示很大的話,那就說明丁修節家果然是非常非常有錢的,他以後可以多多結交的。
  所以,自從他提出了這三千兩銀子的事情之後,丁修節並沒有表現出對於這筆錢很多的樣子,只是表現出一種你憑什麼要這麼多,我又憑什麼給你那麼多的憤怒,綜上所訴,他絕對是有很多的家產的,這三千兩銀子對於他來說也僅僅只是九牛一毛,只不過他不願意拿出來而已。
  這就讓丁修忠確定了自己的行動方向。只要丁修節拿得出來,他就一定要從他的手裡將這些錢摳出來。
  「老三,你這話說的,分家了難道就不是一家人了嗎?難道分家了你就不是姓丁了嗎?不管怎麼算,我們都還是一家人,大家既然是一家人,都是骨肉兄弟,自然而然有了什麼困難的話還是要互相幫助一下的,還是說,你覺得你這一輩子都不需要別人幫?」
  丁修節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要比講歪理那一定不是丁修忠的對手,於是他只是靜靜的看著丁修忠,到底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樣不可思議的道理來。
  「你看看,我現在是遇見了困難了所以這才來找你,這不是就是兄弟間最應該幫忙的嗎?你若是以後遇見了困難也儘管來找過,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做官的,你這個商戶,在很多方面還是又諸多的不便,有我這樣一個做官的哥哥就要方便的多。」丁修忠一邊說一邊端起茶碗,很是風度翩翩的喝了一口之後又說:「雖然我這麼說有點不好聽,可是老三啊,你得想想,你現在為什麼生意做得這麼順?」
  丁修節本來還四平八穩的聽著丁修忠的廢話,可是聽了這句話之後,簡直就是不能忍啊,他的眉頭猛地就皺了起來,說話聲音也越發的冷漠:「我這生意,做得是自己的辛辛苦苦,做得是自己的心安理得,做得是自己的理所當然,人做得不錯,自然生意也不會太差,就是不知道,大哥說得意思又是什麼?」
  丁修忠哈哈的笑了起來,他站起身朝著丁修節走去,最後做到了丁修節的身邊,伸出了手輕輕的拍了拍丁修節的肩膀,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弟弟啊,不是大哥愛說你,你這年紀也不小了,經歷的事情也不少了,怎麼想法還是那麼簡單呢?你要知道,你就是一個莊戶漢子,要背景沒有背景,要錢財沒有錢財,為什麼會生意做得這麼順?那是因為所有人都看著我……」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要不是我這個大哥是當官的,你能有今天嗎?」
  丁修節都被氣笑了,「按照大哥的意思,我們一家人起早貪黑那麼多年都是白白浪費的,只要抱好你的大腿,什麼都好辦可是!」
  丁修忠被丁修節說得微微有些發窘,但是很快他還是點點頭:「話要這麼說,我們兄弟兩個人要官商一條心,才能將我們老丁家越過越好!」
  丁修節簡直再也不能忍了,他直接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然後站了起來,衝著丁修忠憤怒道:「一派胡言!難道在你的心中,就沒有人是靠著自己的努力才能活得好好的嗎?難道在你心中所有的人都是靠著這種見不得人的關係才能爬起來的嗎?我告訴你,丁修忠,你是怎麼過日子我不管,你是怎麼想我也不管,可是不要把你那骯髒的想法套在了我的頭上!我丁修節從小到大都是乾乾淨淨做人,做得這些生意,全部都是靠著我自己,靠我們一家人!什麼時候靠過你!若是真是靠著你,我早八輩子就餓死了,還輪得到你現在跑過來腆著臉說這些!」
  丁修忠的臉也垮了下來:「你這明顯是過河拆橋,提了褲子就不認賬啊!我可告訴你,丁修節,你要是不好好的靠著我,我這一個做官的,想要弄你簡單的很!」
  「你只管去好了!你要是有本事把我弄得全家人都去喝西北風你就只管去,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就買一夥山賊跟當年弄死老杜家的那人一樣,將我們丁家三房所有的人全部都給弄死!我們一家人在黃泉路上也可以做個伴!落得個乾乾淨淨!」
  
第326章 站隊

  關於這三千兩銀子,丁修忠不肯罷休,丁修節死活不給。兩個人的想法背道而馳,而且又不斷的有些不當的話語冒出來,這兩人遲早都要對著幹起來。
  所以,這才有了現在的情況。
  老丁頭坐在丁修節家的堂的主位上,就連張氏也跟著坐在了邊上,下面的座位上,丁修節坐在一邊,另一邊則坐著丁修忠,兩房的人也各自坐在兩人的身後,子裡劍拔弩張,氣氛焦灼,只怕是再有一點不和,動手的可能也不是沒有的。
  一向巧舌的丁雨兒坐在丁修忠的下面,次都想說話,卻都被坐在丁修節下面的丁風兒給頂了回去,弄得她現在臉色頗為不虞,看起來也是一肚子的火氣。
  老丁頭坐在上面看著兩個兒子在下面你一言我一語,他也不插嘴,只是默默的抽煙,一子的煙霧繚繞,而坐在他身邊的張氏則伸出手狠狠的掐了他的胳膊一下,示意他不要在這裡裝沒事兒人。老丁頭看了張氏一眼,皺了皺眉,可是張氏卻朝著他呶了呶嘴,讓他快點開口。
  可是老丁頭還是不太願意,這一回,張氏便不管不顧的又使勁擰了老丁頭的胳膊一下,疼得老丁頭發出了「嘶」的一聲抽氣。一直看著兩個人的丁小橋翹了翹嘴角然後不無嘲諷的說:「爺,就是奶再擰重點也沒事,我們家這裡可是有上好的跌打藥酒,淤青什麼的只要抹上了三五天只管連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了。」
  老丁頭被孫女的話弄得漲紅了面孔,轉過去狠狠的剮了張氏一眼,而張氏卻一反常態的沒有辱罵丁小橋,甚至連話都沒有說,只是偷偷的瞪了丁小橋一眼,便算是對於剛才丁小橋嘲諷的回應了。不過,就算是丁小橋這麼說了,張氏也不管不顧的繼續掐老丁頭,甚至,還抬了腳輕輕的踹了老丁頭的椅子一下。
  丁風兒撇了撇嘴,道:「爹,你媳婦兒讓你說話,你就說唄,再不說,我估計你晚上身上都是青的了。」丁風兒也從來都不正眼看張氏的,甚至連喊都不喊,最多就是跟老丁頭說話的時候帶她一句。張氏雖然對此很是憤恨,可是也沒有辦法,她面對丁風兒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怕的很,在她的心目中能從棺材裡爬出來不死的人估計身上都帶著鬼氣,又恐怖又不吉利。
  老丁頭被姑娘和孫女給擠兌得連想繼續保持沉默都做不到了,他也只好清了清喉嚨,剛想開口說話,丁修節則涼涼的說:「爹,你要想讓我顧忌骨肉之情,將錢拿給大哥就不要說了。我首先沒有這麼麼多錢,其次,我可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骨肉之情。」
  丁修節這冷冰冰硬邦邦的話說出來之後,弄得老丁頭連嘴巴都張不開了,倒是邊上的張氏小聲的說道:「真是好兒子啊,這世界上有哪個兒子是敢這樣跟自己的爹娘說話的。」
  丁修忠也聽到了,作勢就要發作,他又開始說了說自己現在的處境是多麼多麼的不得了,似乎已經搭上了直上天庭的線路,現在是只差這丁修忠的三千兩銀子了,然後他就可以跟青雲直上,可是現在丁修節卻不願意拿這三千兩銀子,這根本就是見不得自己好,根本就是要拆兄弟的台。
  「我可告訴你,丁老三,我這下面可就是跟著當今的太后娘娘站在一起了,現在這三千兩銀子,不是我用你的,是太后娘娘用的!你這銀子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一番混淆黑白的話說出來之後,氣得丁修節簡直是渾身發抖,而坐在丁修節身後的丁小橋的眼睛卻微微的瞇了起來,她想起那天在吃烤肉的時候莫思歸跟自己說起現下的時政。說到現在的朝廷別看表面上分平浪靜,其實實際上是分為了兩個大的派別,一個是以小皇帝和馬太后為首的,另一個則是以輔政王為首的,他們相互角力,十分的激烈。
  丁小橋其實對於這種政治時事並不是特別感興趣,不過,她想起了十里,他好像就是屬於輔政王一派的,而他們家現在在這裡開舖子,雖然看起來是小老百姓,可是卻因為跟十里走得比較近,如果輔政王這一派出事的話,只怕他們也不太跑得脫,於是連忙問現在到底是哪一派站上風。
  莫思歸想都沒有想就說:「當然是輔政王。」然後又細細跟她分析了一下,不過丁小橋沒有記住多少,不過卻記住了,現在朝廷裡,小皇帝因為才七八歲,所以自己並不能管什麼事,所有的政事不管大小都是把我在馬太后的手裡。可是,馬太后因為只是一個女人,並不具備太多政治目光,在她的管理之下,整個國家已經很多地方都呈現出了一種頹勢,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經有越來越多的朝臣打算要「清君側」了。
  這清君側說白了就是逼宮,當然很多擁立正統的朝臣真的是只想架空馬太后,還政給小皇帝,可是輔政王顯然不願意這麼想,他已經耐心的等待了那麼久,只怕這「清君側」的行動一開始,他就會有自己的很多打算了。
  當然,這些都是莫思歸私下自己的猜測,不過,現在從大面上看,太后一派還是非常的人多勢眾的。
  莫思歸說得非常的淺顯易懂,就算丁小橋也能猜到現在朝政的風雲變化,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激進的人,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並不願意自己一家人攪合進這種事情來。更何況,他們家只是小老百姓,根本就沒有什麼攪合進去的資格。
  可是現在除了丁修忠這件事。丁修忠想要陞官發財,這是他自己個人的願望,無可厚非,無論他是要抱馬太后的大腿也好,還是抱輔政王的大腿也罷,這都跟自家沒有什麼關係,可是現在,丁修忠明顯是想將自己家也給拖下水,這就絕對不行了。
  無論什麼時候,這小老百姓如果攙和進這種事情裡,那麼得到的下場無非都是死路一條。丁小橋覺得活一場不容易,他們家只想好好過日子,可不想跟著站什麼隊,更不想跟著攙和。
  所以,在現在丁修忠已經將這種意圖十分明顯的話說出來的時候,丁小橋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拒絕掉。
  丁修節直起了身體:「怎麼!如果我說我沒有,你還想將我一家子都給綁了上公堂嗎?」
  「那也不是不可以!」
  「也好,大伯,那我們一家人就等著您隨時來綁我們了。」丁小橋直接就跟這丁修忠的話說道。
  丁修忠立刻眼刀就飛了過來:「若是別的事,你一個丫頭片子插嘴就插嘴了,現在這種關乎我們丁家的大事,你算個什麼東西,還不給我滾出去!」
  丁小橋冷笑,她拍了拍手,頓時堂外面來了七八個身材魁梧的下人,他們都是丁家這些年才買來的下人,她也不跟丁修忠多話,直接指著他對那個下人說:「把他給我丟出去。」
  「我看你們誰敢!」丁修忠狠狠的將手裡茶碗砸在了地上:「我看你們一個個都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簡直無法無天,我是朝廷命官!我看你們今天誰敢動我!」
  別說,丁修忠做了那麼年的官,就算是芝麻綠豆的官,也是頗有官威了,他這麼一吼,還真是鎮住了個下人,全部都站在那裡不敢動,甚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拿什麼主意好了。
  丁小橋又笑了起來:「好啊,看來,大伯這官威頗為嚇人,我們家的下人是不敢動你了,那麼其他人呢?」
  她說著站了起來,而丁修節也明白了閨女的意思,便也站了起來。他一戰起了起來,明鴻光丁修義也跟著站了起來,丁修節冷笑著說:「大哥剛才不是還跟我們說什麼骨肉親情嗎?那麼我們之間也只是兄弟,不是什麼當官的和老百姓是不是!」
  丁修忠見三個人都站出來,嚇得聲音都抖了起來,不過就算是這樣,他也是努力的鼓起了全部的勇氣大聲的吼道:「你們想要幹什麼!「
  不過話音都沒有落,整個人就已經被抬了起來,丁修忠立刻被嚇得怪叫起來,周圍所有的人全部都被嚇住了,簡直不明白為什麼一下子就變成了這樣的情景。丁修忠朝著已經呆愣的丁修孝大吼:「丁老二,你在幹什麼!發什麼呆!你養那麼多的兒子都是吃屎的嗎!還不來幫忙!」
  丁小橋則衝著個都在看她臉色的下人一使眼色,這個人便在丁修孝剛剛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將他們團團給圍住了。丁修孝雖然兒子多,可是比起來,丁修節這邊的男丁更多,他抵不過啊,更何況,他還不太想跟丁修節一家給撕破臉,於是連連擺手:「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面響起了丁修忠殺豬一般的尖叫聲,原來他被直接丟在了地上,丁修節見他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哪裡還有什麼風度,不過就算是這樣,丁修忠還是不管不顧的威脅著丁修節。
  丁修節冷笑著:「丁老大,你有什麼辦法只管來,我便在這裡等著你,你要是不來,你就不是男人!」
  
第327章 堂上

  上河鎮出大事了!
  這件事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窮凶極惡,也不是爬牆偷人的桃色新聞,只是一件兄弟反目成仇的家庭倫理。其實這樣的事情在民間還是非常多見的,就算是在現在的上河鎮原來的上河村,這樣的事情也是經常聽得到,但是,今天這一件的主人翁實在是有點不一樣。
  他們一個是上河村裡唯一出去當官的丁家老大,一個儼然是上河村裡新晉的第一財主丁家老三,這樣的兩個人身份本來就已經夠特殊了,更何況他們家裡的那一本說出來都讓人咋舌的老黃歷更是讓人目瞪口呆。這樣特殊的一家人,這樣特殊的兩兄弟因為分家的事情大打出手,最後竟然要上公堂,這件事本來就已經夠讓人意外了。
  更特殊的是,今天這公堂上居然還有人旁聽。這旁聽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一直駐守在上河鎮對於皇家的寺廟作為監工的十里公子,還有輔政王的肱骨重臣孔讓。
  這兩個人往公堂上一座,立刻讓判這案子的知府大人冷汗都出來了。上了堂之後,首先給十里公子與孔讓行禮,然後問道:「公子,大人,不知道二位今天來這裡是……」
  知府的意思很明顯,您二位絕對不會平白無故的來到這裡關心一個這樣的小案子吧,就算是這當事人的身份略微的特殊,可是也沒有特殊到讓您二位這兩尊大佛到這裡來旁聽的吧,所以,你們一定是站在其中一人的身後的,我們得先問問清楚,你們是幫誰啊?我一會判的時候也好不得罪人。
  不過這兩個人擺明了不想跟這個知府說明自己的意圖。那孔讓笑瞇瞇的說:「我是陪著十里公子來的。」
  而十里公子則更是直接他歎了一口氣說:「我這天天的看工地,眼見著那皇家廟宇一天天比一天天更好,心裡高興,於是也想知道一下這村裡面的百姓平日裡是怎麼過日子的。」這說白了就是過來看熱鬧的。
  好嘛,兩尊大神都說自己跟這事兒沒有關係,是過來看熱鬧的,但是知府可不敢真的就這麼認為。他可是當官當了那麼多年了,要是連這點事情都看不出來,那真是白混了。怎麼不看你們去看別的百姓的怎麼過日子的?偏偏選中了這兩家,這其中要說沒有關係他真是覺得自己見鬼了。
  可是,這兩家到底是誰呢?
  一個是鎮子裡面新興起來的財主,一個是在舟平縣做縣丞的小芝麻官,好像都不是特別起眼。不過,有時候就是不起眼的人才可怕,他們身後往往不知道藏著些什麼,讓人防不勝防。
  知府不動聲色的看看公堂之下站著的兩個人,一個是又白又胖,頂著一個肚子,那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表情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做官的,只是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和十里以及孔讓的身上的時候,立刻就變得十分的諂媚。另一個則是古銅色的皮膚,濃眉大眼,但是臉上卻有一道可怖的疤痕,看起來就是被利器所傷,不過給人的感覺卻是十分的端方,對於任何人的表情都是謙卑有禮。
  如果光是看第一眼的態度,就能讓人感覺出這兩個人平日裡的性格。不過,這個斷案是不能憑著自己的感覺的,特別是在有兩尊大佛旁聽的時候就更不能這樣了,於是落座,拍下了驚堂木,開始審案子。
  丁修忠是官身,哪怕現在他也是此案的原告,也不能跟一般的小民一樣下跪的,於是,在開是審案子之前,知府倒是讓人給他端了一把凳子給他坐,至於另一個丁修節因為是平民就只能跪在堂下了。
  這件事其實還是很簡單的。丁修忠告丁修節發財之後不贍養父母,家裡日進斗金,每年卻只給父母兩銀子的贍養。事實還是很清楚的,所以並沒有費多少的力氣。
  丁修節對於丁修忠說得這個倒是很認可,不過他也拿出了一份分家時候的文和張禮單放在了知府的面前,知府一看,這上面是過了官案的分家文,可以說是非常正式的文了,那上面寫著,丁家三房和四房分出去,父母是跟著丁家大房過日子,每年三房和四房各給父母二兩銀子的贍養錢,除此之外,口糧還有平日裡的孝敬就看個人了,沒有特別的要求。
  而另外的張禮單上則寫著逢年過節的時候丁修節家給父母除了這贍養前之外給的吃穿的糧食、布匹、棉花以及各種的藥材,一應俱全,這禮單不但是丁修節這邊有簽章,而丁修忠那邊的管家也有簽章,可以說是一份來往的日常文。這就證明了,丁修節完全是按照了這分家時候的文完全做到了。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就算丁修節有萬貫家財,知府也不能說丁修節錯了,最多說他做人比較小氣,不過,看著現在堂上的這種情況,知府連這個話也都沒有說。只是問,丁修忠告丁修節到底是有什麼訴求,是不是要重新分家。
  就算丁修忠很想這麼做,可是他也知道,計算是從新分家也只能將當年東西重新分一下,丁修節家現在的東西根本就想都別想,於是他說道:「我並不是想重新分家,只是想將原來分的家再和到一起,我們家老父母眼見著這一家四分五裂,心中如火煎熬,日日夜夜睡不著,我這個大子如何能受得了,可是,我這三弟弟卻不肯,所以我請大人,想想我家高堂,讓我們重新合到一起。」
  這真是稀奇事了。
  知府也覺得真是開了眼界了,他這當官這麼多年,分家的案子是主持了不少,還從來沒有主持過將分過的家再合到了一起。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什麼回答丁修忠,只是愣在那裡,微微的出神。就在這個時候,坐在一邊的十里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來。
  知府所有的注意力立刻全部被十里給吸引住了,他連忙站了起來衝著十里就彎腰行禮道:「不知道公子為何發笑?」
  十里只是擺擺手:「真是對不住,我一不小心就失態了,影響了你的斷案,實在是抱歉。」說著他微微欠了欠身,向知府道歉,知府當然是不能受他的禮,連忙斜著身體讓過了。而後十里就說到:「都說失而復得、破鏡重圓是美事一樁,我倒是很想知道,這重圓的鏡子上還能不能照?」
  知府一下子就明白了十里的立場了,他笑道:「公子說得是,這破鏡重圓雖然是美事一樁,可是,還真是不知道這鏡子如何。」
  十里用流光一樣的美眸看了一眼知府,唇邊勾起的笑容魅惑得好像是狐狸一般,他見知府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在多話,示意這知府繼續審下去。
  丁修忠只覺得內心的不安被印證了,接下去,果然知府便開始旁徵博引說明他這個要求並不成立,就算他的要求成立,現在正房和三房是兩家人,只要有一家人不同意,這事都幹不成,看樣子,這事也只是正房的剃頭挑子一頭熱,三房根本就不會同意。
  其實丁修忠也沒有真的想要和三房合在一起,這本來就不可能,他一開始拋出這個要求只不過是為了他後面真正的想法做鋪墊。當知府說了這事不行,讓他再提一個要求之後,他便假裝出很是為難的樣子,最後直接提出讓丁修節給他五千兩銀子,作為二老今後十年的贍養費。
  這個數字真真的是讓堂上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哪怕是十里也對於這個數字有些詫異。他來這上河村這麼多年,再也不是當時那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異國質子了,這些年他監工這寺廟的建設,自然是對於這些方方面面都有研究,銀錢也是中間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他在心裡略微的算了一下,發現這五千兩的銀子居然是夠他們整個工地的工人吃一個月的糙米的錢,他忍不住嘖了嘖舌頭,這個丁修忠還真是敢要啊。就先不要說丁修節有沒有這麼多的錢給他,光憑著他這個勇氣也是讓人很是佩服了。
  丁修節自然不肯,而且他這邊的理由也說得很清楚,甚至算了一筆細細的賬,將父母贍養要花費的錢全部算了一遍,按照三十年算下來,根本就沒有五千兩銀子。丁修節冷笑道:「大哥若是覺得父母是要錢樹,有著父母在側便可以管兄弟如此獅子大開口的話,那就讓父母到我這裡來,我丁修節說話算話,絕對不管兄弟姐妹們要一分養老的錢,今後二老的一切都在我家裡,就連養老送終你們也不必花一文,到時候過來打著空手回來披麻戴孝就可以了!」
  總之兩邊再次僵持了起來。
  審理這種家庭的案子就是這樣,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根本就別想找到一個雙方都滿意的辦法,最多就是雙方各讓一步達成一個勉強的協議。不過看現在雙方的態度,知府忍不住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只怕想要達成這樣的協議在這個案子中是不可能了,他看了看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十里公子,為難極了。
  
第328章 斷絕

  這個案子總共審了一上午,當事人吵得知府大人腦仁兒都疼了,當然,這主要是丁修忠再吵,連帶著後面傳上來的張氏和老丁頭也跟著吵。知府偷偷的轉眼看了看一邊的十里,發現現在的他明顯有點無聊了,他用右手撐著頭,支在一邊的椅子上,雖然看起來還是很認真的在聽,不過,他的表情中看得出來他對於這種翻來倒去的囫圇話實在是有點煩了。知府大人又抬眼去看孔讓,這孔讓雖然沒有十里公子表現的那麼明顯,但是他那微笑的眉眼間也滿滿的都是寫著「無聊」二字。
  知府歎了一口氣,這樣吵下去,只怕是也不是個辦法,他舉起了驚堂木,拍了一下,整個大堂上的吵鬧便立刻肅靜了下來。知府先看向了的丁修忠說:「你現在的要求是讓你的弟弟一下子給你三千兩銀子,以後,父母再出什麼事情都不用他管是不是?」
  丁修忠點點頭,連連稱是,又想說些和軟的好話,可是知府的頭已經轉到另外一邊去了。他又對著丁修節說:「你的要求是,父母歸你養,以後一切開銷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不用管,直到送終。」
  丁修節也稱是。
  這樣的兩個要求根本是沒有辦法調節的,不過知府還是給他們說了句和稀泥的軟話之後提出了一個建議:「一次性拿出千兩銀子這個確實有點太多了,就算丁家三房是做著些生意,也沒有到富可敵國,一次就能拿出這多銀子的地步,不過,丁家三房卻是富裕了一些,不若每年多給你父母一些吧。」
  這真的算是一個各打五十大板的主意,雖然看起來很是中庸,倒是也不乏可以解決問題的好辦法。丁修節對於此雖然有些不高興,但是也知道今天要是不出點血,只怕是別想走得掉,便點頭同意,那邊的丁修忠卻根本就不同意,他現在那邊升職要等著這些銀子去填塞,所以他是無論如何都要拿著三千兩的銀子回來的,若是只是百八十兩的小銀子,他又何必費了那麼多的周折?
  只是現在的情勢也顧不得他說不行了,現在丁修節同意,知府又明顯是偏向那一邊,就算他自己是個官身,但是在場那麼多官都比他大,他也實在是抖不起什麼官威,不過他還是決定繼續的再堅持一下,只是他的話都沒有說完,一邊的十里公子就緩緩的開口了,不過自然是沒有跟他說話的,只是跟著一邊的孔讓笑著說。
  他的聲音不算大,不過,卻正好讓子裡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在我們家鄉有一種狐狸,特別的聰明,最喜歡糟蹋糧食,卻總是能逃掉各種獵人的陷阱,很是讓人頭疼,所以獵人們後來就想了一個辦法,找了一個南瓜,將上面掏出一個小洞,裡面裝上狐狸喜歡的食物。那狐狸來了,自然是進去那食物的,可是,只要它的子放進去,掏到了裡面的糧食要拿出就做不到了,除非它把手裡的東西放掉,可是狐狸總是以為自己聰明,覺得自己一定能逃過,卻又不願意放過手裡的東西,最後便這樣被獵人活生生的給住。」十里說道了這裡笑了笑:「其實,他就是不掏南瓜也不見得吃不飽,這引誘它到南瓜這裡的路上,獵人其實都放了很多的是食物。」
  孔讓笑了起來:「它覺得自己聰明,其實在我看來還是笨了些,就算那南瓜裡面有什麼了不起的東西總歸比不上自己的命值錢,更何況,那裡面也不見的真的有那麼多的東西。」說到了這裡,孔讓端起了身邊的茶碗輕輕的抿了一口,然後意有所指的說:「人何嘗不是這樣,總覺得可以多拿一點不會有事,誰都知道,這東西的後面到底藏這些什麼?倒不如撿些零零碎碎的來得妙。」
  兩個人似乎在聊天,可是聽在丁修忠的耳朵裡面,簡直是在警告自己,他掂量了一下,最後沒有說完的話就直接嚥了下去,知府見十里公子跟孔讓兩個人直接敲打過了這個不知所謂的丁修忠,便心裡也痛快了一些,於是又問:「這個辦法,丁修忠你可還有意見?」
  現在就算是還有意見也是不能說的了啊,丁修忠只覺得自己的牙根都咬得快要出血了,他愣在那裡半天,低著頭不吭聲,直到知府再一次問道他,並且聲音也加重了一些之後,他似乎才反應過來一般的低聲回答:「下官沒有意見。」
  既然大方面的事情定了就好辦多了,剩下的便是這個每年給父母多少錢上了爭執了,丁修忠要讓丁修節給二百兩,丁修節只願意出五十兩,雙方堅持了半天,最後還是知府直接找師爺給算了一筆賬。說說看這五十兩銀子到底能幹什麼,這算是了卻了。
  在外面旁聽的百姓一聽這個數字,一個個都在嘩然。畢竟五十兩銀子那對於一般的百姓可是個天大的數字,莊戶人家一年就算不吃不喝不上稅也掙不到十兩銀子,而現在丁修節一出手就是五十兩銀子的養老錢,這已經是一筆天文數字了,所有人都開始誇獎這丁家老三出手闊綽,很是孝順,倒是對於那獅子大開口的丁修忠帶了分鄙視,覺得他實在是人心不足。
  到了這裡,案子便算是要結了,不過就在知府要拍下驚堂木的時候,丁修節忽然磕了一個頭,朗聲道:「大人,草民還有事。」
  這回連知府也有點覺得不耐煩了,不過看在了十里和孔讓的面子上,他還是好聲好氣的問道:「你還有什麼事情?」
  丁修節道:「大人,草民自分家開始這六七的時間裡全家人都是辛辛苦苦兢兢業業才掙下了這份家業,草民不敢說別的,草民的這份家業是乾乾淨淨的,絕對沒有依仗這家裡有兄長當官便做什麼魚肉鄉里的事情,更沒有仗著兄長的名聲給自己的生意謀什麼福利。但凡跟我打過交道的人,無人不知道我丁修節做生意就講究的是一個本分,是一個老實,是一個誠信,正是皇上的高恩厚德,又有皇天護佑,再有草民奉公守法,這才能將這生意做得蒸蒸日上。草民實在是不願意再讓人說自己做這些事情全部都是仗著兄長的官名,所以,草民叩請大人為草民立一個文。」
  如果說一開始知府也覺得這丁家兩兄弟實在是嗦煩人的話,那麼聽到這裡他忽然就來了一點子興趣,他忽然很想知道這個丁老三到底想要做什麼,於是他又安撫了一下自己原本要站起來的身體重新坐了下來,衝著丁修節道:「你要立一個什麼文。」
  「草民要立一個跟丁家大房、二房斷絕兄弟關係的文,以後不管我丁家三房有任何的困難和問題絕對不找丁家大房、二房的幫忙!當然,今後,也請大房、二房不要在什麼時候都找到我!」丁修節說到這裡又道:「自然,父母的奉養的錢我照出,如果父母大人願意來我家這裡受我的奉養我也在所不辭,只是,以後跟大房二房的沾邊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上一片嘩然,就連十里和孔讓也微微的揚起了眉毛,特別是十里,他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剛才無聊的神情也一掃而空,轉而是一種讓人捉摸不定的表情。
  而丁修忠更是被鎮得愣在那裡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等到他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就從座椅上彈了起來,對著丁修節指著鼻子就罵了起來,內容也不算新穎,無非是罵丁修節是個不忠不義冷心冷肺的傢伙,自己好過了便要不顧兄弟情分之類的。因為丁修節已經說了會贍養父母,丁修忠也不能在這個事情上繼續指責,最後只能說丁修節這樣做是不孝敬父母,是在父母的心上插刀子,畢竟誰家的父母願意看見自己的兒女這樣分崩離析。
  不得不說,丁修忠很有點嘴皮子功夫,他雖然只是句話,也足以讓人感覺到他的無奈和丁修節的冷血無情。只不過這種把戲丁修節實在是看得多了,他笑了笑,不鹹不淡的說道:「大哥,你是不是想讓我說說,你這緊緊的咬著我要這三千兩銀子到底是為什麼呢?」
  人是不能有弱點在別人的手中的,就好像現在的丁修忠,別看說得冠冕堂皇又得到了那麼多群眾的支持,可是光光是丁修節開了口,他便再也說不下去什麼了。
  最後這件事的解決方式簡直是急轉直下,原本站在了道德制高點的丁修忠不得不放棄了自己那些高高在上的理由,同意了丁修節的提議。而丁修節更是不做不休,甚至請十里公子為他做這個中間的證人。不過,十里只是靜靜的看了看那張已經寫好的斷絕關係的文一會之後,交給了孔讓說:「我畢竟是個外鄉人,還是請孔大人多費心了。」
  孔讓接過了那文,目光在丁修節的臉上繞了繞,沉思了一會兒之後,最後還是沒有推辭。
  
第329章 緣由

  丁修忠走的時候是四月初九的早上,天沒有亮的時候。丁修節去送了,丁修義也去送了。不過丁修忠已經連面子都不願意維持了見到他們兩個出了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之外,什麼都沒有說,張氏更是揚起聲音狠狠的罵了句。不過,丁修節對於這些子人實在是不放在心上。
  老丁頭見丁修節站在路邊,靜靜的望著自己,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從車上跳了下來,步走到了丁修節的身邊,父子兩個人相視無語,雖然那麼親密的兩個人,但是在這個時候,竟然是相對無語,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丁修節說些安慰父親的話,可是總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虛偽,而老丁頭也有心來聯絡下父子感情,只是已經疏離得太久,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開口,於是兩個人便站在那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坐在車上的張氏一直用直鼓鼓的眼神瞪著兩個人,要是她的目光帶火的話,只怕是現在兩個人的身上都燒成焦炭了。她看了半天,只見兩個人只是站在那裡不說話也不開腔,不由得心裡一陣心煩,對著他們就大喊道:「在那裡站著幹嘛?變石頭啊,這天不早了,你到底走不走!」
  老丁頭打了一個激靈,這清明前後雖然漸漸的熱了,可是早晨的時候,天氣還是很冷的,他說不清楚是天氣冷還是因為心裡冷,總之這皮膚上一下子就起了一層膩膩的雞皮疙瘩,難受的很。他望著丁修節,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抬起了手輕輕的拍了拍丁修節的肩膀,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轉頭又看了看站在一邊的丁小橋。
  他微微彎下了身子,看著這個已經亭亭玉立的小孫女,只覺得眼睛裡熱熱的,他說:「小橋啊,要聽話啊,可不能再胡鬧了,你已經是大姑娘了。」
  老丁頭並不瞭解現在丁修節家的情況,這麼說是平常話,也是一個老人對於自己的孫女最樸實的叮囑。丁小橋點點頭,沒有反駁,只是伸出手,拉著老丁頭的粗糙的手掌說:「爺,你也好好保重,要是……」她頓了頓,沒有說完,有些話不能說得太白,太白了就傷人的感情了。「就回來,這上河村是家裡面呢,太爺太奶都在這裡呢。」
  老丁頭捏著手裡那方方正正的東西,微微一愣,隨後便知道了是什麼了,他的眼睛一熱,差點就老淚縱橫。原來他現在在大房的處境,老三家不是看不到,而是……他滿心滿腹的話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抖著嘴唇,望著那笑靨如花的丁小橋,使勁的捏了捏她的手,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
  最後他直起了身子,看了一眼丁修節,又看了看丁修義,再也沒有說什麼,便轉身習慣性的將雙手往袖子裡一揣朝著馬車走去。
  等老丁頭爬上了車,丁修忠再也沒有片刻的停留,飛快的離開了。彷彿這裡並不是生他養他的家鄉,而是讓他恐怖的夢魘一樣。
  張氏看著雙手插在袖子裡面的老丁頭,不屑的哼了一聲,道:「看你那個德行,寒酸樣,都在城裡呆了那麼多年了,還雙手往袖子裡一插,你以為你是在家裡種地啊!」
  「我樂意。」老丁頭將手裡的東西往袖子裡那個隱蔽的荷包裡掖了一下,聲音不大不小的頂了張氏一句。
  張氏立刻將眼睛一翻,抬手就朝著老丁頭的頭上拍了一下:「你再給我說一句!我可告訴你,現在可是我兒子在孝敬你,養活你!你看看你自己的兒子,剛才麻溜的下去了那麼長時間也沒有見他給你一文錢,更沒有說要把你留下來,還敢跟我瑟!你再給我瑟,信不信我給你丟這裡!」
  「你丟啊!你以為我想跟你去啊!不去就不去!」老丁頭的倔脾氣也上來了,說著就要下車,一直坐在馬車門口的丁修忠聽見這兩個人鬧得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終於大喝一聲:「你們兩個有完沒有完!」
  張氏現在可是一直覺得自己很是不得了,畢竟現在家裡全部都是靠著他兒子支撐著,她也順著丁修忠的話對著老丁頭凶道:「你有完沒有完!」
  老丁頭只覺得滿口滿心都是苦的,他氣呼呼的轉過身不再看這母子兩個人,一句話不說。這次的事情丁修忠連帶著對著老丁頭也是有埋怨的,可是埋怨歸埋怨,他也絕對不會把老丁頭給丟下,畢竟對於他們為官的人來說,這個大孝子可是一個必要而且重要的名聲。
  不但當著外面的面他不能說老丁頭一個不字,就算是當著自家人的面也不能說,特別是當著張氏的面更不能說。因為張氏這個人最沒有主見,而且稍微被人吹捧一下就會什麼都說出來了,如果他在她面前表現出一絲對於老丁頭的不滿,轉頭,張氏就能將這個事情說得滿城風雨,那麼他苦苦營造的形象就會毀於一旦。
  所以,他不但不能說老丁頭一個不字,還要說說張氏的不是,他道:「娘,你老說這些傷感情的話做什麼!你們都是我親爹親娘,說這些話難道不戳心窩子嗎?你跟爹過了一輩子了,這都到了老了,你還要這個強做什麼!」
  張氏還想說什麼,卻看見丁修忠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了,便也就這樣歇了,悶悶不樂的坐到了老丁頭的身邊又跟他嘀咕了一番,也閉上眼睛睡覺去了。只剩下丁修忠一個人,對著那三千兩的虧空煩惱不已。
  而老丁頭則閉著眼睛,想著自己這過去的年時間過得日子,真是有苦說不出,甚至是有苦都沒臉說。自己原來真是做得太過了,現在將所有的兒女情分全部都耗得乾乾淨淨,這以後的日子啊……熬吧。
  回家的路上,丁小橋有點不解的問米氏:「娘,您幹嘛要叫我給爺塞銀票啊?我看他不是過得挺好的嗎?這家人環繞的,不知道多麼滋潤,何必又去錦上添花。」
  米氏伸出手點了點丁小橋的額頭,然後搖搖頭難得板著面孔說:「這話是你亂說的嗎?」
  「難道不是嗎?您也不看看這些年爺他幹了什麼事情,這次回來還要幫著大伯管我們要錢呢!我就不明白了,爺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大伯又不是他親兒子,能對他巴心巴肝的嗎?他這麼對人家好,指不定人家心裡怎麼想呢。」說起老丁頭,再想起這次回來老丁頭做得的事情,丁小橋那簡直是越說越氣,她甚至看著米氏有點不痛快,覺得她娘那隱藏的包子性子又冒了出來了。
  一邊的丁修節沒有吭聲,但是也沒有阻止丁小橋這些不太孝順的話,可見,其實他的心中也是很有怨氣的。倒是米氏說:「你爺做得這些事我又不是瞎子又不是聾子,能沒有看見沒有聽見嗎?我今天讓你給你爺塞銀票是我真的發現你爺過得不好。」
  「哪裡過得不好,我覺得過得不錯的很。」
  米氏搖搖頭,這回她沒有再說丁小橋,只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之後,才說:「你看見你爺這次回來穿的衣服沒有?那是我們年前去舟平縣的時候他穿的呢,那衣服上面折痕那麼明顯,袖口都毛了,可見他平日裡是將這衣服當成出門的好衣服呢。在這裡的時候,雖然大家都不富裕,可是你爺也是個講究人,出門在外的衣服那也有好套,什麼時候這樣只盯著一件衣服穿,所以,我想他肯定是日子不好過的。」
  說到這裡之後,米氏又直起了身體,看向了一邊的丁修節,臉上露出了一絲寬慰的笑容,對著父女兩個人說道:「你大伯是個什麼人?那是要把人算計得剛乾淨淨,精光一片還要把骨頭熬點油的人,在加上你奶那個刻薄又落井下石的性格,你覺得你爺在你大伯那裡會有好日子過嗎?那畢竟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是原配丈夫,就算今日明日能好,可是能不能一直都好,誰也說不準,所以,還是給他一點錢傍身是最好的。」
  丁小橋仔細想了想,還真是像是米氏說得那樣,可是,她又忍不住開始揣測人心道:「萬一是故意這樣的呢?」
  「故意也就故意的吧,我們家又不缺那點錢,只當是給自己買個心安理得。」米氏並不是一個小氣的人,而且是一個很孝心的,儘管她對於丁修忠做得那些事情相當的唾棄,可是,在對於孝敬公婆父母的份上,她是從來都不剋扣的。而丁修節聽了米氏的話,心裡也不免有些軟,他歎了口氣,輕輕的拍了拍米氏的肩膀:「媳婦兒啊,真是為難你了。」
  「哎,談什麼為難啊,這不是應該的嗎?」一家人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家裡面走去。
  丁修節抬頭看向了遠處,只見天空漸漸的亮了起來,天邊的雲彩開始透出了一絲如水一般的透亮,讓人原本沉甸甸的心情也漸漸的露出了欣喜的勁頭。
  
第330章 煩心事

  清明一過,便是村子裡面最忙的時候了,現在的丁修節家已經不用自己下田種地了,可是丁修節還是很記掛著這田地裡面的,更何況這米林去買魚苗還沒有回來,只有他來監工了。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
  這地裡面的玉米、土豆還有稻穀的種子是早就育好的,所以,只用栽下去就好了。丁修節顧得這些種田的短工都是幹活的好手,再加上,丁修節家還有不少的耕牛,伙食也供的好,所以這些幹起活來很是起勁,速度也很快,那麼多的田地,不過是七八天的時間全部的種完了。
  丁修節站在那梯田的最上面,往下看去,只見那清亮的水上種著一株株嫩綠嫩綠的水稻,像是一個特別的鏡子一樣,倒映著那天上雲彩太陽,實在是讓人心曠神怡。他伸手輕輕的錘了一下因為長時間彎腰幹活而有些酸疼的腰肢,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如果,今年的梯田能幹的好了,明年就把附近的那些低矮的山地也給買下來,全部種上這些到稻穀,一點都比這平地裡面的莊稼地面積少。對了,還有魚,米林的魚弄回來,在跟這稻田里面一養上,他們家真是該有的都有了。想到了這養魚,丁修節又不禁想起了養豬養雞養鴨子,越是這麼想,他的臉上的笑容越是燦爛。
  最後,他連連搖頭,對自己說,別傻樂了,這些事情得一點點做呢,飯也要一口一口吃,只要他們一家人都努力,勁兒往一處使,這日子還愁過不好嗎?
  這是家裡的好事情,可是除了這事情之外,家裡還有些許讓人心裡不甚愉快的事情。那就是丁小樓的婚事。丁小樓今年已經十六歲了,這樣的年紀在村裡面可是都要出嫁的姑娘了,但是丁小樓卻連一個婆家都沒有看準,就這事讓米氏愁得,頭髮一把一把的掉。
  說起來,他們家的小樓雖然沒有像是丁小橋那樣在村裡很有才名,但是,那也是要樣貌有樣貌,要好性子有好性子,要手巧有手巧,要持家的能耐有持家的能耐,更何況他們家現在境地,這如果出嫁的話,陪嫁可是相當豐厚的。這樣的條件,無論放在什麼地方那都是極為搶手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丁小樓一直都乏人問津。
  米氏對於這個問題是相當奇怪的,她也找了個媒婆,讓他們給自家的女兒好好的尋摸個年輕人,可是真是讓人想不通的,媒婆們尋摸來要麼就是二婚頭,要麼就是鰥夫,要麼就是要啥啥不行的廢物。關於這個事兒,米氏真是氣得趕走了個媒婆了。
  而今天又有一個這樣的媒婆登門了,將對方說得極好的年輕人,本來米氏已經很動心了,可是一聽這媒婆極為隱晦的說這人是個身上略微有點殘疾的,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立刻就站了起來,也不等那媒婆說完話,劈頭蓋臉的就將她臭罵一頓,並讓人將這媒婆給趕了出來。
  這把人趕走之後,她這個氣啊,只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又不敢跟丁小樓說,只能自己一個人在他們兩口子的小院子裡呆著。
  丁小橋一進院子就看見米氏躺在一個竹躺椅上面,額頭上蓋著一個白色的布巾子,捂著胸口一邊揉一邊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順便還直哼哼,似乎是很不舒服的樣子,她心裡一沉,連忙拉住了跟她問好的紫蘇問了問。紫蘇自從經過了上一次丁小閣的事情可算是老實了不少,再也不敢做些沒有規矩的事情了,她見到丁小橋進了原來,就彎腰行了個禮,也不多話,只等著丁小橋問了她之後,她才將米氏不舒服的事說了,不過旁的可是一個字都沒有提。
  丁小橋其實也挺奇怪的,為什麼丁小樓那麼好的條件從來都沒有人上門提親,偶爾有媒婆來說親事可是都是不成的。今天正好她從房出來,看見一個小廝從一個媒婆出來,便想著來問問米氏到底怎麼樣了,這才興高采烈的來了小院子裡面,卻沒有想到,看見的卻是這麼一個情景,這怎麼能讓她疑心呢?
  上下一聯繫,丁小橋便斷定米氏的不痛快一定是跟那剛才走掉的媒婆有關係的,而這件事是跟丁小樓息息相關的,就算是家裡的這些貼身伺候的下人,丁小橋也絕對不願意讓他們知道。於是她揮揮手讓院子的所有伺候的丫頭都下去之後,這才快步的走到了米氏的身邊。
  「娘,你這麼是怎麼了?」丁小橋蹲在米氏的身邊,低聲的撒著嬌。
  米氏一邊哼哼一邊扒拉了一下丁小橋:「出去出去,別在我的眼前轉悠,我心煩著呢!」
  丁小橋才不會這麼輕易的被米氏給驅趕了,她又是撒嬌又是磨人,總算是將米氏哄得露出了一點笑意,不過就算是如此,米氏的臉上還是帶著深深的愁煩。丁小橋說:「娘,你有什麼不痛快的事情說出來給我聽聽唄。」
  「哪有那麼多不痛快的事情,我就是身上不舒服。」米氏在這個事情上嘴巴很嚴,雖然她也很想找個人傾訴一下,但是這個人絕對不是丁小橋。在米氏的心中,無論丁小橋有多能幹,那都是一個小丫頭片子,而且是一個沒有及笄也沒有婚配的小丫頭片子,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跟她說。
  這個時代的未婚姑娘,誰聽見這種事情不是含羞帶怯,連多得一句話都不敢聽的,所以,就算米氏願意跟丁小橋說這個事情,她估計丁小橋也不好意思聽,所以乾脆不說。可是丁小橋是什麼樣的人,哪會就這樣遂了米氏的意,她於是又是一陣子的磨人,最後終於磨得米氏將這事說給她聽了。
  米氏是越說越生氣,這股火氣已經堵在了她胸口好長時間了,現在終於發了出來,別提多麼舒服,所以她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終於,說完之後,她都忍不住罵了起來。說了一會兒,米氏終於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她拉著丁小橋的手說:「小橋這個事情,家裡可是只有我和你爹知道,現在又多了一個你,你可千萬要記住,一定不能跟你姐說,更不能說漏了口,你姐那個人別看跟面人兒一樣,這個性格也是烈著呢,我怕她知道……」
  這件事的利害關係丁小橋當然是明白的,不過,她的腦子裡卻在想另外一件事。米氏見丁小橋的眉頭輕輕的皺著,一臉的不虞,她只是歎了一口氣,拍了拍丁小橋的手說,「一定是今年我們家太過順利了,什麼地方犯了太歲,都報在了你姐的頭上,我趕明兒上關公廟給求求,真是的……」
  丁小橋雖然現在對於神明之類的事情是很相信的,但是,同時她還沒有像是米氏這樣任何事情都往這神佛的身上掛,比起天災來,她首先想到的是人禍。於是,她說:「娘,你先不要忙著去求關公,這個事情去了廟裡面倒反對我姐不好。」
  「這我當然知道,我這不是病急亂投醫嗎?你姐都多大了,連個說親的人都沒有,我這心裡急得都跟貓一樣。」米氏說完又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哼哼了起來。
  仔細的又分析了一下前因後果,丁小橋帶著點不可相信的懷疑說:「娘,你覺得這事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在後面搗鬼啊?」
  「搗鬼?」米氏愣了一下,然後有點遲疑的說:「不能吧,我們家那麼老實的人又沒有得罪什麼人,怎麼可能會有人在後面搗鬼。」說著她又順著丁小橋的說法想了想,繼續搖搖頭:「就算我們家得罪了什麼人也應該是在我們家的生意上報復我們啊,總不能拿著你姐的親事來開玩笑吧!」
  丁小橋也是覺得這點上有點讓人想不明白,不過,她始終覺得這件事太蹊蹺了。丁小樓那麼好的條件,這個在上河村裡面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村子裡面的人,這要說親的小伙子那都是跟韭菜一樣一茬一茬的,就算這一茬沒有看上的,難道每一茬都沒有看上的嗎?
  想來想去,她能得到的結果只有這後面一定有人在搗鬼的結論。
  就算有些細節還想不通,也不能放著不管,總得要去打聽一下,才能想好下一步得怎麼走。於是,丁小橋對著米氏說:「娘,這件事實在是不對勁,你在家這麼憂愁也不是個辦法,倒不如,我們找個妥帖的人偷偷的,悄悄的打聽一下,等到打聽到結果之後再做打算。」
  米氏雖然是在想不明白為什麼,但是也已經對於丁小橋的說法很是贊同了,她想了想,便點點頭,算是同意了丁小橋的說法。她忽然有些不安:「小橋啊,要是這事兒是有什麼人在後面搗亂的話,這該怎麼辦?」
  「如果有人搗亂?」丁小橋瞇了瞇眼睛,她冷哼道:「那我們就要好好的尋摸尋摸那個人的名堂了,我倒是想問問這個人,這麼費心費力的破壞我姐的婚事到底是為什麼呢!」
  米氏也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得沒有錯!我們丁家人可不是這麼讓人欺負的!」
  
第331章 魚苗

  米氏第二天就找了個妥帖的想好的媳婦去幫忙打聽,不過這種事不能放開了問,也不能大張旗鼓的問,一切只能暗中進行,所以這個時間上就不可能很快得到結果。到了這一步,雖然米氏的心中著急卻也不能不靜下心來等待了。
  就在這段時間裡,已經出去了將近兩個月的米林回來了。
  這些年,米林一直都沒有出門,都在家裡面忙活著,所以這一次出門他可是又多了不少見識,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是疲累,不僅如此,他整個人曬得又黑又瘦,臉上更是鬍子拉碴的,一進門什麼都不管,先讓人給他弄了一大碗的刀削面,呼哧呼哧的就吃上了。
  米氏在一邊,一邊給他夾那精心做出來的小鹹菜,一邊用手絹給他擦著額頭,頗為心疼的說:「慢點慢點,沒有人跟你搶,鍋裡還有呢,只管你吃夠。」
  米林一邊大口的吃著一邊還跟丁修節說:「姐夫然他們快點把那些魚苗都給卸下來,家裡讓挖的水池子可挖好了?」
  關於這個水池子是米林專門帶信回來讓丁修節挖的。丁修節接到信的時候,丁修忠他們正好過來說是要掃墓祭祖什麼的,丁修節懶得搭理他們就帶著人按照米林給出的規格在自家宅子後面的一塊廢地上挖出了一個水池子,裡面也早就住滿了上河村後山的泉水,三五天又是換水又是放生石灰消毒的,總之已經弄得非常妥帖了。
  現在米林一邊吃飯一邊就關心那池子弄好沒有,丁修節笑呵呵的說:「弄好了弄好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合乎你心願的,那魚就卸了先放在了陰涼處,只等你去看看,要是合適了就把這魚放下去了。」
  米氏聽著丁修節這麼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埋怨道:「林子這才回來,連歇都沒有歇一下,你就不能不說這些事兒嗎?難道我們老米家的人非要給你老丁家的人累死了你才心甘情願?」
  這是夫妻之間的玩笑,丁修節也不介意,只是哈哈的笑,一邊的米林連忙說:「姐,你別跟著攙和啊,這些魚好不容易運回來了,得快點下池子,不然的話,死了我就白辛苦了。我要不是實在是餓得走不動了,怎麼也不能先吃東西。」說著他也將碗裡最後口的麵條呼哧呼哧的往嘴裡一倒,胡亂將嘴巴一擦,就含糊不清的拉著丁修節就走。
  丁小橋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連忙也跟這去看看那魚苗了。
  米林這回去買了兩千尾的魚苗,其實他的選擇挺多的,比如什麼鰱魚、鯰魚、□魚什麼的,不過,因為他們是要打算養在稻田里的,所以最後買的是鯉魚和草魚。這些魚苗倒是沒有花費多少錢,但是米林在那裡學習怎麼養魚可是花費了不少,總得來說,這一次錢花了不少,但是絕對物超所值。
  院子後面的那個水池子並不是方方正正的,因為依山順勢,有點呈現梯形。米林換上了一身專門從賣魚苗那裡德爾人買來的一套放水的油皮連體衣,下了水。他首先低頭入水了一把,水底的淤泥起來,然後靠近了鼻子邊上細細的聞了一聞,之後又招呼跟他一起同去的兩個小廝下水。
  兩個小廝也穿著跟米林同樣的衣服,他們下了水之後並不著急朝著米林所在的地方過去,而是沿著池子邊上走,一邊走一邊觀察著這池子邊上的泥土裡生長著什麼草,雖然這池子不打,但是就光是這點事情就花費了將近兩柱香的工夫。這之後,他們又找來一把特殊的用竹子製作的尺子開始一一測量起這水池的深度之後,最後他們又貼近了那水上細細的聞著水池裡的水的味道,甚至還嘗了嘗水池裡的水。
  做完了這些之後,三個人這才爬上了岸,將丁修節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細細的紗網給找了出來,接著將這面大大的紗網往這水裡一放,兩個在上面的角掛在了岸上的兩根柱子上,另外兩個水下面的角則掛在了水下面預埋的兩個鐵鉤子上,這樣就把一個水池子給一分為二了。
  丁修節見米林做了這些,覺得應該差不多了,便問他是不是能放魚了。米林卻說不行,他讓人找出個大盆和個小盆來。大盆裡面裝了半盆水,裡面放上了專門用紙包包好的一些藥粉,攪合均勻了之後,才讓丁修節先倒出一個桶的魚苗進來。
  那一個桶裡的魚苗大概有四五十斤,分別倒在了七八個大盆裡面,米林的手上帶上了專門的棉布手套就開始挨著在盆裡面攪合。
  丁小橋湊上去看,只發現這些小魚苗一個個大概只有一寸來長,雖然大部分都在那藥水裡游的非常的歡樂,可是還是有十分之一左右的小魚是很不願意動的,甚至有些已經開始翻肚皮了。米林一邊將那些翻肚皮的魚給撿出來,一邊歎息:「還是這路上耽擱的時間太久了,不然不會死這麼多。」
  丁小橋卻笑:「舅,別這麼想,你得想,要是這魚一條不死,我們家的田也養不下啊!」
  米林被她給逗笑了,便將那沉重的心情壓了一下,這才抬起眼睛來,又開始跟丁修節說起這養魚的各種方法還有他這次出門學習養魚的心得來,不光是丁修節聽得津津有味,就連曹宿生和莫思歸也忍不住一邊聽一邊歎息:「真是隔行如隔山,原來可真是想不到,就這樣養一個魚,中間還有那麼大的學問。」
  好不容易等到盆裡要死的魚苗都撿了出來,之後,米林就讓人將盆裡的魚都倒進了池子裡。接著又按照這樣的辦法開始將剩下個桶裡的魚苗全部都給分揀了一下,再放養進池子裡,這魚總算是放好了。
  當天晚上,米林就胡亂洗了個澡,便披了一個大棉襖在魚塘邊上搭的棚子裡守了一晚上,丁修節本來堅持要跟著他一起守夜,卻讓米林給阻止了,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那裡守著。半夜時分,莫思歸提著一個小火爐過來了,另外一隻手上還提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食盒。
  魚塘邊的棚子裡面,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就這那暖融融的火爐子,燙了點酒,開始烤起肉來。米林夾起了一片切得薄厚均勻,烤的吱吱冒油的五花肉放進了蘸料裡裹了一層蘸料之後就放進了碗裡面,那種烤肉特別的香味讓米林讚不絕口,他一邊吃一邊對著莫思歸笑:「你小子淨會琢磨這些東西,也不知道你咋想出來了。」
  「這些東西哪裡是我想出來的,不過是小橋喜歡吃而已。」莫思歸手裡拿著筷子,小心翼翼的翻動著那爐子上的肉,他低著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但是從米林的角度上倒是看得見他在說起丁小橋的時候,他的唇角倒是微微的翹了起來。
  米林對於這種小兒女的心思倒是也不點破,只是誇獎著這肉好吃。莫思歸說:「確實不錯,小橋這個丫頭就是愛吃,也喜歡在這個上面下功夫。」
  米林只是笑了笑,假裝沒有看懂莫思歸的心思,也假裝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歎了一口氣,煞有介事的說道:「我們家小橋啊就是能幹,也不知道以後這麼能幹的女孩子會嫁到誰家去,想想看心裡就忽然不舒服了。」
  一邊這麼故意說著一邊用餘光打量著莫思歸表情的米林看見了他緩緩的抬頭,臉上的表情似乎沒有變,可是卻看得出來略微有些發僵,隨後他笑了笑說:「自然是有這樣的人的。」
  米林點點頭:「是啊,就是不知道這樣的人現在在什麼地方呢,我這次出去倒是認識了一家人的小公子,家世好,人才也不錯,脾氣也很好,我倒是覺得很配小橋的,不如我改天去跟我姐說說。我想關於這件事上,她一定是會非常感興趣的。」
  莫思歸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不過他的話就不是那麼好聽了,他衝著米林說到:「米叔的年紀也不小了,我倒是覺得您暫時還是別操心小橋的事情了,反正小橋年紀還小,倒是米叔老大不小了,先快點操心自己的事兒吧。夫人現在心裡面最擔心的好像還是您的婚事,您還是別讓夫人繼續擔心了。」
  說完這些之後,莫思歸看了一眼已經高高的升起的月亮和漫天的繁星,又衝著米林笑瞇瞇的說:「米叔,這東西我就給你放在這裡了,您可慢慢吃,天也不早了,我就不陪您了,先回去了。」說罷也不管米林什麼表情,便作揖行禮,轉身朝著後院的角門走去了。
  米林一邊夾著烤肉一邊看著莫思歸那不疾不徐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看吧看吧,這個臭小子一定是生氣了,連居然讓自己討老婆的話都說出來了,真是的,沒大沒小哦。不過隨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他真的已經很老了!
  這個臭小子,真是,太討厭了!
  
第332章 誰知道

  米林這日天天都在守著那些魚苗,誰來也不換,這樣過了七八日,等到這些魚苗都熟悉了上河村的水源,也是熟悉了他們之後要生活的稻田里的水源之後,米林就不天天晚上的守著這些魚苗了,而是天天到梯田邊去溜躂。
  他仔細的觀察著每塊梯田里的水和莊稼,精確得計算著什麼時候可以放下這些魚苗。
  丁修節站在他的邊上,看著米林忙忙碌碌的樣子,問道:「什麼時候可以下魚苗了?」
  「我覺得再等個三五天吧,那個時候秧苗能再長高一點,就算是下了魚苗,也不會把這這些莊稼的根給咬了。」米林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米林定了下魚苗的日子,丁小橋就開始扒拉著手指頭算了起來。米氏對於這個日子也是很期待的,不過她還是比較好奇另外一個問題:「林子啊,這些魚放在田里面要喂什麼?需要像是煮豬食一樣的煮魚食嗎?」
  對於這個問題,米林簡直是笑得前仰後合,他說:「姐,這個魚啊是最不挑吃的了,給什麼都吃,但是像是放在稻田里的養的魚,我們是要喂雞屎鴨屎。」
  「啊!居然喂雞屎鴨屎!」米氏驚訝得連嘴巴都張得可以裝進一個雞蛋了:「那多髒啊……」
  米林想了想也不知道怎麼繼續給自己的姐姐解釋,到底是丁小橋瞭解米氏的想法,她笑著說活:「娘,如果像是喂煮出來的豬食那樣的東西話,這天裡面的莊稼還長不長啊?要知道我們主要是還是種莊稼,其次才是養魚呢。」
  「對,是這個道理。」米氏轉念一想確實是這樣的,總不能把豬食一樣的東西全部敷在莊稼的根上吧。「這喂雞屎鴨屎什麼的,魚吃不完的話還可以當成莊稼的肥料,這才真是一舉兩得。」她說完這個成語之後,又連忙看向丁小橋:「我這個詞說對沒有?」
  丁小橋笑得厲害,連連點頭。
  這些日子,丁修節讓人在附近的額個村子裡面收了不少的雞屎鴨屎,就等著這魚一下田,便又當餵魚又當給田地施肥了。這雞屎鴨屎可比不上人糞,並不算太肥地,所以,倒是很好收的,每天只要隨便個村子裡面轉一圈,就能收到不少,足夠餵魚了。
  又過了日,終於到了放魚進田的日子,雖然這對於其他的人來說這可能是很平常,可是這一天對於丁家人來說真是少有的大日子,他們一大早就已經全部上山上去了,米氏更是把自己的新衣服也找出來一套穿著,手裡拿著一把香,一路走一路念。雖然丁小橋心裡覺得米氏這麼做實在是有點多餘,可是對於鬼神的忌諱還是讓她也跟著抽了根,一路虔誠的念著很多的許願。
  魚被放下去了,丁小橋雙手合十唸唸有詞,希望今年一年也是風調雨順,他家的稻田魚能順順利利的豐收,站在她身邊的莫思歸聽著她那嘀嘀咕咕的碎碎念,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米林的感歎,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太確定了,原來那些設想好的理所當然,在這個時候變得有寫虛無縹緲起來。
  他從來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很能隱忍的人,可是,現在才知道,並不是在所有的事情上他都可以隱忍。他能隱忍是因為必須隱忍,他不能隱忍是因為他繼續隱忍下去可能會難受死。沒有人願意難受,莫思歸也不願意,所以,他有些猶豫要不要說一些不該說得話。
  可是,有時候我們的身體遠遠比我們的腦子更加的誠實,就在莫思歸還在猶豫要不要跟丁小橋說話的時候,他的嘴唇已經動了起來,甚至已經說了他本來不該說的話。
  「我聽米叔說,這次出去遇見一個很不錯的小公子,你可要好好求一求,說不定這就是天賜給你的命中之人。」
  莫思歸是不能這麼說的,可是這話一說出來,他看見丁小橋轉眼過來看向他那詫異的目光的時候他就有點後悔了。他緊緊的用牙齒咬著自己的舌尖,可是唇角還是透著春風拂面的笑意。
  丁小橋的眉毛挑了起來,她看著莫思歸,望著他那事不關己的笑容,忽然之間就覺得說不出來的沮喪,她輕輕的問:「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莫思歸想了想,覺得怎麼說都不合適,於是乾脆轉過頭去,看向了遠處的梯田不吭聲,可是他的側面一直都被丁小橋那灼熱的目光緊緊的盯著,緊緊盯著,似乎能燒出了一個洞來。最終他歎了一口氣道:「明年,你就要及笄了,一定會有很多人……這事兒……」
  「這事兒輪不到你操心!你算什麼!你不過是我們家的下人!這種事情你管得著嗎!」丁小橋猛然之間大吼一聲,她緊緊的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帶著分說不出來的怨恨看著莫思歸,引得邊上的人全部轉頭看向了他們兩個人。丁修節見狀立刻對著丁小橋嚴厲的喊道:「小橋,給思歸道歉!」
  莫思歸似乎被丁小橋喊得愣住了,可是再一看見丁小橋那含著濕氣的眼睛,他又覺得是自己過分了。明知道丁小橋是一時衝動才說出的那些話,可是,有一瞬間,他還是覺得自己的信心有些動搖,是啊,他現在是……
  由不得他細想,他轉身連忙對丁修節和米氏行禮道:「老爺夫人,不關小姐的事情,是我越矩了。」
  不等他說完,丁小橋已經快走兩步,走到了丁小閣的身邊,她低著頭,忽然後悔得很,自己剛才的那些話實在是說得不應該。自此之後,這一天,丁小橋都沒有再跟莫思歸說過話,甚至連莫思歸很明顯的想要跟她說話,她都直接避過了。
  好在今天的主角不是他們兩個人,而是那滿滿的魚苗,丁家雖然剛剛將注意力放在他們的身上,但是很快就轉開了。
  回到自己小院兒的時候,丁小閣跟丁小橋坐在葡萄架下面的竹床上,丁小閣問她:「你又跟莫思歸鬧什麼?」
  「什麼叫鬧什麼?他今天問我以後跟上天好好的求一求,讓上天給我準備一個如意郎君!」丁小橋覺得有些話是不能說給別人聽的,就連丁小閣也一樣,所以,她只說了一半。說完之後她歎了一口氣,翻了一個身,朝著另一邊,背對著丁小閣賭氣說:「說得好像我要賴著他一樣!」
  「人家也沒有說什麼不對的啊。」丁小閣也覺得丁小橋矯情:「你們怎麼成天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啊。」隨後她頓了頓又說:「其實我倒是覺得你也沒有說錯,他現在是家裡的下人,就算你有什麼心思,他有什麼心思,也是成不了的。」
  「什麼叫他有什麼心思,我有什麼心思,我看人家根本就沒有什麼,出去做什麼都從來不跟我說。」說來說去,其實丁小橋還是在計較莫思歸總是有事情瞞著自己,她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十分的不痛快。
  「聽聽你那個口氣,簡直是……」丁小閣嗤笑了一聲,不過還是客觀的說:「小橋,你要是看上了他你就得明明白白的,這事兒你自己不能上桿子的,弄得好像我們嫁不出去一樣。要是他有所表示,你便答應,要是沒有,那就當沒有這件事……」說道了這裡,丁小閣的目光忽然便瞇了起來,聲音也變得輕了很多,她呼出了一口氣:「其實有沒有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這樣的女兒家,便是心裡有些什麼心思,也只能這樣。你還能真的說出來嗎?以後要是嫁了自己喜歡的人,那便是天大的福氣,要是沒有嫁,也再也不能提起這話,便是想也不能想的。」
  這就是丁小橋對於古代婚姻最不滿的地方,完全沒有戀愛的過程啊,直接就給你套上一個人,然後你在去培養感情,本末倒置。可是,就算是她,也沒有辦法在這樣的環境下跟米氏和丁修節說,你們先讓我找人談個戀愛,成就結婚,不成我們再找一個,這不是找死嗎?
  原來總覺得自己小,可是,到了現在,才覺得這嫁人的事情真是就在眼前了。想著丁小樓的事情,她忍不住覺得一陣陣的心煩,為什麼在古代的女人都要這麼過呢?
  丁小橋翻了過來,看著高高的葡萄架的頂端,忽然就想起了在很久很久之前,在村裡學堂外面的桂花樹上,她和當年的杜開霽就這麼坐在樹杈上,那風一吹的時候,桂花好像是雪花一樣簌簌的落了下來,那時候的她和杜開霽都還是孩子,可是就在還是孩子的時候,她從杜開霽的眼睛裡看見漫漫無邊的柔軟月色。
  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果然有很多的事情,過去了便再也找不到了。
  忽然一陣清脆的響聲從丁小橋的窗口傳了過來,她看去,那是莫思歸上一次回來送給她的那個玻璃的風鈴,她望著那風鈴出神,好一會兒才問:「小閣,你說我以後會嫁給什麼人呢?」
  丁小閣低低的笑了起來:「誰知道呢,或許啊……」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那風鈴:「上天早就注定了呢。」
  
第333章 邀請

  轉過頭端午就到了,這一年雖然日子過得不錯,但是多多少少也出了很多的不順利的事情,特別是丁小樓的親事還有前段時間跟正房的事情,這都讓米氏覺得十分的晦氣,於是今年這艾蒿、菖蒲買得比往年更多,每個門上都掛了非常多。
  不僅如此,原本是只要端午那天才會熬草藥洗澡的,她現在更是在前三天都準備好了,於是,連著好天,家裡人人都必須泡一泡這艾蒿菖蒲熬得水洗澡,特別是丁小樓,這份量尤為的足,弄得一向都比較好說話的她也忍不住抱怨起來:「娘,在這麼洗下去,我都快成艾蒿了,你聞聞我這身上的味道,大老遠就能聞見那股子艾蒿和菖蒲的味道。」
  米氏卻一點也不以為意:「這是好東西,是辟邪的!我們家最近很是不順利,別管是因為犯了下人還是得罪了鬼神,都得好好的去下邪氣。」
  丁小樓歎氣,她也知道是好東西,可是問題是很臭啊……
  初四的那一天丁家的女人們就聚集到一起開始包粽子了,這端午也算是一個很大的節日,不但家家戶戶要包粽子看龍舟,更是要走親戚的。現在丁家正房跟三房鬧掰了,老人也不在跟前,要說走親戚的話,那也就只剩下了丁風兒、丁修節還有丁修義家。
  他們本來就處得好,這包粽子的事情自然也是要一起的。往年他們還困難的時候,那時候粽子都是捨不得放糯米的,也捨不得包什麼料進去,不過就是用粽葉包一些江米白粽子,哄哄孩子們罷了。這些年日子越過越好,這粽子的總類當然是越來越多了。
  蜜餞的、白糖的、紅糖的、火腿的、鹹肉的等等等等,粗粗一算也是七八種。丁小橋最喜歡吃的是火腿的和鹹肉的這種鹹粽子,對於甜粽子就不是特別熱衷了,總覺得吃多了之後膩味得慌,倒是鹹粽子百吃不厭,要是米氏怕她消化不良,她能一口氣吃上七八個。
  論起包粽子的能手來,米氏和羅氏都是趕不上丁風兒的。丁風兒包這個粽子真是絕活,不但快,而且造型精美。什麼三角的四角的五角的,對於丁風兒都是手到擒來的簡單事,再加上各種顏色的繩子一捆,出鍋的粽子都不用拆開便可以根據形狀和上面的繩子顏色知道裡面是什麼餡的。今年的話,這包粽子的人除了丁風兒、米氏、羅氏、廚房的趙氏、丁小樓、丁小閣作為主力之外,還有一個柴康。
  別看他這長得高高壯壯的,這在廚藝上是相當有天分的,不過才第一次接觸包粽子,被丁風兒慢慢的指點了兩三個就已經能像模像樣的包出好看的粽子來了,再多鍛煉個,就連米氏羅氏還有趙氏這些個靈巧的主婦也是趕不上。至於丁小橋這種手笨的,連著學了那麼多年了,根本就連粽葉都包不住米,更不要說是什麼形狀了。
  自從包粽子開始,丁小橋就饞得直在院子裡打轉,眼巴巴的看著那粽子放滿了一鍋就連忙招呼了白芷、紫蘇個小丫頭,大家一起端到廚房去煮上了。
  拿著空鍋回來的時候,丁小橋在廊子上遇見了蒼朮,他腳步挺忙,見了她連忙行禮問好,丁小橋隨口問了一句:「蒼朮,去哪啊?」
  「找老爺呢!」蒼朮回答道。
  「我爹好像跟我舅出去看稻子裡,啥事?不著急的話跟我說。」丁小橋本來就是不甚在意的隨口一問,卻沒有想到這蒼朮乾脆就站住了腳步跟丁小橋說了起來。
  「姑太太打發家裡人過來送了禮,說是想請老爺太太還有小姐少爺們明兒去看賽龍舟呢。」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在加上現在大家都是知道的,這丁小橋在丁家算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所以,她只要開口一問,蒼朮也沒有隱瞞,乾淨利落的把事情給說了。
  丁小橋眨了眨眼睛沒有反應過來,她奇怪的看著蒼朮:「姑太太不是在院子裡面包粽子嘛……」這又是哪來的姑太太。
  蒼朮見自家小姐的表情變知道她不是裝的,根本就是沒有想起別的人來,於是也就更加小聲的提示了一下:「雲通郡裡的那位姑太太。」
  丁小橋馬上就想起來了,可不是嘛,他們雖然在上河村裡沒有親戚了,這在雲通郡裡還有一位姑太太。這位姑太太原來可是很看不起他們的,但是自從三年前在舟平縣見過一次之後,對於自己家就熱絡了起來了,這過年過節總是不忘帶個禮,就算是見了面也是非常客氣。連清明的時候,正房過來鬧事的時候,她也一改常態沒有站在正房一邊,反而幫他們說了不少好話,讓丁小橋十分詫異。
  這才隔了天啊,又是送禮又是請他們去看龍舟,這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丁小橋先將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在肚子裡打了一個轉,然後才對著蒼朮說:「去看看吧。」
  蒼朮連忙就在前面引道,丁小橋跟在後面開始想對著這些事想了起來。這丁雨兒是個非常有成算的人,雖然對誰都面子都好看,可是實際上最會捧高踩低了,當年自己家裡剛分家的時候她來了,對著米氏和丁修節包括他們這些孩子都是一陣子劈頭蓋臉的痛罵,根本就沒有在意人家能不能接受得了,而且,她還主張把分了的家合起來,雖然那是丁修忠的主意,可是實實在在是丁雨兒出的頭,看得出來,這個人說白了就是一個控制欲非常強的人。
  現在,她疏遠了正房,至少是表面上疏遠了正房,轉而向他們身邊靠攏,這想想看實在是有點不太對啊。首先,這丁修忠是做官的,他們家是做生意的,從社會地位上來算,他們家算是下三流的人,而丁修忠家那是官家,可是要聲望有聲望,要名望有名望的,沒有理由放棄丁修忠來討好他們。其次,這丁修忠跟丁雨兒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他們的年紀又比較相近,這自小的關係也是最好的,而他們家說白了,除了面子上掛著的一個姐弟的關係之外,真是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她也知道自己跟他們家的關係一般,為什麼要捨近求遠的跟自己家套近乎?
  這想來想去都覺得有點不太對,丁小橋實在是想不到丁雨兒突然對於他們家的示好到底是為了什麼,於是也就乾脆不想了,反正先見了這包家的人再說吧。
  按道理來說,一般這種親戚家往來人情世故傳信兒的人都是一些小廝,可是,今天丁小橋一看見來人,差不多嚇了一跳,這人可不是什麼小廝,這是在包家呆了十年的老管家,包忠。
  包忠的地位在包家真是超然的。他雖然面子上說是下人,可是,他的老婆是丁雨兒男人包瑞才的奶娘,他的兒媳婦又是丁雨兒兒子的奶娘,在家上,他在包家已經做工做了快四十年了,就連包瑞才見了他也是十分客氣的,所以,他實際上也跟個二主子差不多的人物。
  一般人家這種人那都是在宅子裡紮著,幫助主人處理一些宅子裡的大事,或者幫著主家管理這宅子裡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事財務的來往,什麼時候連這種跑腿的小活都要做?明顯有點不太對啊!
  難道包家已經廢到這個地步了?丁小橋連忙在腦子裡過了一圈,不可能啊,這包家在雲通郡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可是好歹也是經營了代的米鋪,生意一直都不錯,哪有什麼頹廢之勢啊。
  那這送禮的就指使這包忠過來算是怎麼一回事啊!到底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丁小橋雖然愣了一下,但是面子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包忠見她出來連忙滿臉堆笑的問好,又是指著自己帶來的東西介紹,又是說明了來意。別看這雲通河在這上河村這裡算不上太大的河水,可是流到了雲通郡的時候就已經是一條波瀾壯闊的大河了呢。每年這雲通河上都要賽龍舟,那真是人山人海,有錢的人家就要早早的自己租個地方搭一個棚子,沒錢的人就只能站在河邊頂著大太陽看了。
  包家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的人家,但是,在雲通郡也算是不錯的富戶,再加上丁雨兒很喜歡交際,這每年鎮上看賽龍舟的時候,丁雨兒都會讓人搭上棚子,順便邀請一些親戚朋友過來同看。不過,這麼多年下來,丁修節家可從來都沒有這個資格被邀請,就算是丁雨兒知道了丁修節家這麼發達之後也是沒有請過他們的。
  丁修節家當然對於這種事也是不在意的,畢竟大家都沒有將丁雨兒是正經親戚,也就不會因為這事兒多想什麼。但是,一直都沒有把你們家放在心上又放在眼中的人,忽然一下子對於你們家表現的那麼熱絡而且親熱,這中間事兒到底是什麼實在是讓人不得不多想啊。
  所以,就在包忠提出了這個要求之後,丁小橋並沒有馬上答應他,思忖了一下便用自家很忙,沒有空去看龍舟的借口打發了包忠。
  
第334章 看龍舟

  晚上粽子煮好了。
  這因為已經端午了,天氣已經熱了起來,所以這吃完飯之後大家都習慣在院子裡乘涼。小橋一邊拿著一個剛剛出鍋的火腿粽子剝開,一邊說起了下午的事情。
  跟丁小橋同樣反映的人還真是不少,乎在院子休息的所有人都用一副丁雨兒到底再打什麼主意的目光看向了丁小橋,丁小橋聳了聳肩膀,往嘴裡塞了一口粽子,然後含糊不清的說:「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裡面的蛔蟲,我光是覺得這件事情絕對不會那麼簡單,大姑是什麼樣的人啊!那是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不過我就不明白了,她圖我們家什麼呢?」
  丁修節聽著覺得丁小橋說得很有道理,可是,隨後他又去看曹宿生問他:「你覺得他在打什麼主意?」
  曹宿生搖搖頭:「我沒有見過這個人,所以沒有辦法分析他的想法。」說到了這裡他轉頭又看向了一直置身事外的莫思歸說:「思歸應該見過丁家大姑吧!」
  這個莫思歸還真是見過,無論是小時候還是長大以後,他還真是見過丁雨兒不少次數,不過,小的時候,他不樂意見這些人,現在成了莫思歸之後丁雨兒倒是從來沒有用正眼瞧過他就是了。就算是這樣,莫思歸對於丁雨兒的性格還是比較瞭解的。
  也不能說丁雨兒的性格外露,主要是,莫思歸那雙眼睛實在是很毒,看上一眼的人便差不多能知道對方的性格,在加上對方的身份和家裡的條件,他多半就能分析出對方的心思。像是莫思歸這種人,說好聽點叫心思縝密,說難聽點就是城府頗深,所以,家裡有時候不少事情在決定之前都得問問他的意見。
  畢竟這麼會算人心的人實在是不多了。
  莫思歸在說話之前先看了一眼丁小橋,不過丁小橋對於他還是帶搭不惜理的,這讓莫思歸忍不住歎息,他也算是會算計人心的,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從來算不準丁小橋在想什麼,有時候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覺得她應該會高興,她卻大發雷霆,可是相反的時候她又會高興,弄得莫思歸很是心亂。
  就好像從那天開始,她就一直不理自己,最多就是熬不過了,跟自己說點公事,別的話一句沒有。而現在那麼多人都在盯著自己,催促著自己,偏偏她連眼睛都不抬一下。莫思歸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算錯了,其實,其實,丁小橋的心裡從來沒有過他……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丁修節也發現了這一對小兒女從那天在梯田上吵架之後就沒有好過,一直鬧著彆扭,他也不好插話,畢竟現在他們都不算成年,這中間的什麼也沒有捅破,萬一他胡亂關心點什麼弄巧成拙反倒不美。本想著就這麼裝作不知道的圓過去,可是看看現在莫思歸那神不守舍的樣子,他又覺得圓不過去。
  沒有辦法,他只能給曹宿生使勁的使眼色,本來曹宿生不想管這種小兒女之間的事情,但是,也不能放著丁修節在那邊眼睛抽筋不是,最後他只能認命的歎了一口氣說:「思歸,我問你話呢。」
  莫思歸才一下子回過神來,恍惚了一下,一下子想了起來自己現在是在幹什麼,不由得有些赧然。他連忙不動聲色的收回了目光,朝著大家笑了笑:「剛才有些出神了,實在抱歉。」所有人又不是傻子,全都心知肚明,可是又要裝作不知道,這群眾演員也是很辛苦的啊。
  就在莫思歸用舒緩的聲音給大家分析現在丁雨兒可能的心思的時候,在一邊吃粽子的丁小橋嘴角劃過了一絲不露痕跡的笑意,不過瞬間之後,那笑意又消失的無影無蹤,她大大方方的朝著莫思歸砍過來的目光翻了一個大白眼。
  莫思歸被這個白眼翻得心情微微有些沮喪,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一下子也沒有了心情繼續說什麼,便略略的道:「丁家大姑這個人本來應該是跟丁大老爺那邊親近,可是在打官司的時候卻一下子幫我們這邊說了話,這看起來好像是不太對,其實對於丁大姑這個人來說,再正常不過了。而且,我相信,丁家大姑也一定沒有跟丁家大老爺那邊疏遠,至於她為什麼會跟這邊親近,就要看看她缺什麼,而我們這邊又正好有的。」
  確實是這個道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有這種東西嗎?難道是錢?還是買賣?大家都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猜了起來。莫思歸也不吭聲,只是坐在那裡拿了一個火腿餡的鹹粽子默默的剝開,然後又悄悄的遞給了已經吃完了一個粽子的丁小橋。
  丁小橋本來是告訴自己不能再吃了,否則會有發福的危險,但是當這麼一個赤=裸=裸香噴噴的粽子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的時候,她又忍不住誘惑。看了看莫思歸,她覺得自己正在跟他鬧彆扭,不能就此屈服,但是那粽子實在是太香了,腦子還在天人交戰,身體卻誠實的很,直接伸手過去接了過來。
  莫思歸一直挺緊張,不過等到丁小橋接過了自己的手裡的粽子之後,他莫名其妙就鬆了一口氣,連心裡那點忐忑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就在他正輕鬆的時候,就聽到丁小橋看也不看他的說:「鹹的挺好吃的。」
  那一晚上,莫思歸思緒有些亂,吃了很多的鹹粽子。
  雖然丁修節拒絕了丁雨兒去她家的棚子看龍舟的邀請,但是現在他們家也算是富戶了,弄這麼一個棚子還是很容易的,就算是時間緊了一點,但是只要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佔位置交錢,沒有多少功夫也弄了一個寬敞而且位置很好的棚子。
  丁修節家這人口多,在加上丁風兒一家還有丁修義一家,就算這個棚子很是寬敞,這麼多人加進來還是很擠。丁小橋跟丁小閣站在最前面,墊著腳尖看著那一艘艘打扮得艷麗多彩的龍舟,上面的人都穿著一樣的衣服,一水兒的短打,頭上帶著鮮艷的頭巾,露出了肌肉發達的胳膊,划船的速度和手勢都是一致的,在龍舟的尾部有一口大鼓,邊上立著一個專門敲鼓的人,他激情澎湃,將那鼓點打得砰砰砰,就好像是號子一樣,所有划船的人都跟著鼓點飛快的劃著。
  這是丁小橋第一次看賽龍舟,她只覺得新鮮,而漸漸的看進去之後,她也跟所有的人一樣大聲叫著好,看著那一艘艘的龍舟飛快的在水面掠過,只留下一道道的殘影。他們這裡因為不是終點,所以看不見最終的結果,但是並不能影響到老百姓們高漲的熱情,他們大叫著,甚至將自己手上的艾蒿和菖蒲都丟向了水面,不過,丁小橋還看見有人丟粽子的……
  對於孩子們來說,看賽龍舟是一件熱鬧的事情,但是對於大人們來講,今天就是難得的休閒放鬆的日子,個大人們坐在棚子裡面,一邊看著龍舟賽,一邊海闊山高的吹著,大家都十分的高興,總體來說,今天圍觀賽龍舟這件事都是非常成功的。
  眼見著這龍舟比賽就已經接近了結尾,卻聽到一陣爽朗而高調的笑聲從棚子外面傳了過來,雖然語氣裡面淨是輕鬆,可是還是能從中聽到一絲的不快:「我就說老三家不會真的那麼忙,一定會想著法來的,沒有想到你們自己搭了個棚子。」
  隨著那笑聲飄進了棚子裡,丁小橋一看,這不是丁雨兒嗎?她的身後跟著的是她的男人包家米鋪的當家的包瑞才,另外還有兩個少年,一個十六七歲,另一個則跟丁小橋差不多大的年紀。這兩個人雖然不常見,但是丁小橋還是認識的,他們兩人,一個是丁雨兒的二兒子包安祿,另一個小一點的則是丁雨兒的三兒子包安喜。
  雖然說大家都是親戚,可是這邊丁小樓已經及笄了,丁小閣也快及笄了,就連丁小橋和丁小梁也已經是十三歲的大姑娘了,若是大家平日裡的關係好,又常走動,孩子自小一起長大當然沒有什麼,可是現在丁雨兒就這樣貿然的帶著自己的兩個那麼大的兒子來到了丁修節家的棚子裡面,這算怎麼回事?
  丁小樓立刻就站了起來,閃到了米氏的後面側著身給丁雨兒行了一個禮,算是打過了招呼,便背過身坐在一個小墩子上再也不回頭了。剩下的三個小姑娘雖然沒有及笄,可是忽然這棚子裡面擠進來個乎不認識的年輕男孩子,各個都有些生氣,胡亂行了一個禮,就站到一側去了。
  而丁五郎丁七郎丁八郎上前給丁雨兒包瑞才見了禮之後,就挨著丁小橋她們姐個一站,正好嚴嚴實實的堵上,讓人看不到他們。
  丁小橋忍不住低聲的跟丁小閣嘀咕:「這都是什麼事情啊,既然已經打算不搭他們的話了,自己就識趣一些好了,還上桿子的摸過來做什麼?」
  丁小閣不屑的輕笑一聲:「就她那個德行,能有識趣的時候?」
  丁小梁則奇怪:「這莫名其妙的過來做什麼呢!」
  
第335章 目的

  丁雨兒不愧是在這生意場上幫丈夫打拼的女人,雖然她自己並不像是米氏一樣經營什麼生意,但是,她那早就已經磨練的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了,雖然整個棚子裡面的人都不太歡迎她,但是,她好像沒有感覺到一樣,自說自話的活絡著氣氛,沒有一會兒工夫,竟然大家都一片和氣了。
  這樣的手段,這樣的本事不要說米氏了,就連丁小橋也是感覺到由衷的佩服。雖然不喜歡對方,但是對方有優點的時候她也不會直接否認,而是虛心學習,這是丁小橋自認為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等到氣氛熱絡了,大家都開始說說笑笑了,丁雨兒似乎才想起來自己的兩個兒子,連忙拉到了前面來,跟米氏、羅氏還有丁風兒他們一通介紹,大家自然也要說些好聽的正面的客氣話。不過大概是當媽的都喜歡別人誇獎自己的孩子,儘管是客氣話面子話,丁雨兒也依舊是高興得眉飛色舞。
  這邊女人們說得熱鬧,那邊包瑞才也在努力的融入丁修節他們的話題當中。比起丁雨兒的本事,這包瑞才就略微顯得有點拿不出手了,至少他沒有辦法像是丁雨兒一樣,任何一個人起任何一個話題他都能接下來,就算是沒人搭理,還能自己給自己支個梯子爬下來。好在大家今天出來也是鬆快鬆快的,沒有人說正事,這吃喝玩樂的胡侃也沒有什麼難度,他還是能跟得上的。
  丁小橋的人雖然被個兄弟還有莫思歸給擋著,但是這個耳朵可是高高的豎起來,對於丁雨兒說得任何一句話都沒有放過,不過聽過來,聽過去,都沒有看見丁雨兒說出什麼重點來,這不禁讓丁小橋的心裡奇怪,難到這丁雨兒真的就是過來走親戚的?這明顯太不可能了。
  就在丁小橋在這裡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莫思歸忽然微微的彎下腰來湊到了丁小橋的耳邊小聲說:「我知道你大姑一定要讓你來看賽龍舟的目的了。」
  「是什麼!」丁小橋詫異極了,她抬眼看了一下莫思歸,一副簡直不敢相信他已經猜到的奇怪表情。
  「聽說包安祿還說親……」莫思歸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那個字的尾音都已經消失在他的唇角了,不過還是讓丁小橋給聽得清清楚楚。她微微一愣,隨後便明白了莫思歸的意思,她雖然不知道包安祿的具體年齡,可是從還沒有結婚這個歲數上看,應該也就是十七八歲,而能跟這個年紀上合得起來的人只有丁小樓了。
  「你是說……」丁小橋當然不敢大聲的喊,但是她臉上那吃驚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她現在心中的不可思議了!當她得到了莫思歸點點頭的確認的時候,她似乎被噎得半天都吐不出一個字來,好半天能說話了,她目光有些呆滯,喃喃的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莫思歸直起了身子,又不動聲色的朝著丁雨兒的兩個兒子身上看了過去,只見那包安祿一直將目光偷偷的朝著那邊背對著他們的丁小樓身上看去,目的實在是太過明顯,至於另一個兒子包安壽嘛,雖然年級不大,但是他似乎也是帶著目的來的。
  從他那不斷朝著這邊探尋的目光不難猜得到誰才是他的目的。莫思歸瞇了瞇眼睛,唇邊浮現了一絲冷笑,這算盤未免打得也太精了一些,不過,他們似乎忘記了問問自己是不是願意?
  賽龍舟結束之後,丁雨兒熱情的挽留三家人去自己家吃飯,丁風兒當然是不去的,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心大的人,更何況當年的事情她可以不報復,但是不代表她要原諒。這樣在外面隨便說說話倒也就罷了,登門入室的去吃飯那就真心算了,她不想跟這家人有任何深一步的交往。
  丁風兒不願意,丁修節其實也是不願意的,更何況現在這個丁雨兒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還沒有弄明白,他絕對不要隨隨便便就這樣把自己的短處送了出去,於是也婉言拒絕了。丁修義雖然跟丁雨兒是同母異父的姐弟,不過兩個人從小就不對盤,自然也不會勉強自己給丁雨兒面子去。
  最後,儘管丁雨兒熱情的邀請,但是真心沒有一家人同去。
  送走了三家人,丁雨兒站在城門口對著二兒子包安祿說:「你覺得怎麼樣?」
  「看模樣倒是還行,不過沒有小翠好看。」小翠是包安祿的通房丫頭,早就已經被包安祿破了身子了,算得上是他的枕邊人,不過沒有什麼說話的份就是了。
  丁雨兒翻了翻白眼,冷笑一聲:「你爹身上的好東西沒有學到,這些爛毛病學得一個頂兩個,那是給你選媳婦,能跟那些玩意兒一樣嗎!」
  「就算是選媳婦也得選一個賞心悅目的吧,我看她不是我喜歡的哪一種,人也不算是胖,渾身都是骨頭,這摸著能舒服嗎?」包安祿跟丁雨兒說話是一點都沒有遮攔,想說什麼便說了。
  丁雨兒氣得伸出了手指頭使勁的戳了一下他的額頭道:「你知道個屁!現在家裡你大哥是繼承了家業,到了你跟老三,你們兩個只能自己掙,你三舅家那麼有錢,他家就兩個閨女,這個嫁妝能少給嗎?你娶了他家的閨女,下半輩子就不愁了,就算你什麼都不幹,天天躺著吃,吃完了你媳婦的嫁妝,她娘家能不管嗎?你三舅能不管嗎?」
  丁雨兒說話很有煽動性,包安祿聽了很是心動,不過還是有點不太上心,他說:「娘,你說得倒是好聽,我要是全部都用她的錢,她不是要把我管得死死的,只怕我想拉個女人上床她都要尋死膩活的,那這多沒有意思!」
  丁雨兒對於包安祿這個兒子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家裡的三個兒子就數老二最不成器,她有些無奈的說:「傻子,只要你能讓她對你死心塌地的,她還能管著你不成?女人啊,只要心裡有你,那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傻子,你說啥都成,只怕連命給你都行,就別說那點錢了。」
  「說得那麼熱鬧,三舅才不會同意的吧。」包安祿雖然被丁雨兒說得心動,但是也不是傻子,他們家跟丁修節家的關係是什麼樣的他是知道的,雖然那中間很多細節他不明白,但是不代表他對整個事情的大面上沒有辦法判斷。「現在要給我找媳婦了,才想起來要討好人家三舅家,早幹什麼去了,那時候你還天天跟這大舅家裹呢,也沒有見的大舅給你什麼好處!就算當時許給我的小不是最後也抬到廖家去了嗎!」
  說起丁小包安祿那是真心眼饞,他自從第一眼見過那個小丫頭,心裡便喜歡的很,那個丫頭長得模樣給妖精一樣,很少能有不動心的人。就連後面他找通房丫頭也是按照丁小的模樣找的。其實丁小樓也長得好看,但是比起丁小來便顯得有些寡淡了,也難怪包安祿不太滿意。
  說起丁小的事情,丁雨兒心裡也是很不痛快,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跟大房給鬧翻了,哪怕後面他們兩家又和好了,可是到底也沒有原來那麼親密,丁雨兒一想到丁小就這麼嫁人了,自己的兒子還單著,這心裡就跟貓一樣,所以這憋著勁一定要給兒子找個更好的!
  「這個你只管放心。」雖然自己的心裡對於丁家大房的做法很惱火,可是事情到了這一步她是萬萬不能再在包安祿的面前說這些事情了,讓他更不放不下那丁小的話,以後還怎麼跟丁修節做親家:「我上下都打點好了,這個丁小樓只能嫁給你,如果不嫁給你,她誰也別想嫁。」
  包安祿見丁雨兒說得那麼篤定,也有點好奇:「娘,你有什麼主意?」
  丁雨兒卻不願意跟包安祿說這些,隨便說了句便推脫了他,而包安祿也不是很有好奇心的人,既然丁雨兒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問了,只是吊兒郎當的說:「娘啊,這可是你說的啊,這個媳婦一定給我找成了,要是像是丁小一樣又煮熟的鴨子飛了,我這回可是不在聽你了。」
  丁雨兒想起包安祿耍混的樣子,頭皮就發麻,她擺擺手,瞪了包安祿一眼:「我真是上輩子欠你們老包家的!」
  這邊丁雨兒的如意算盤是打得啪啦啪啦的想,那邊丁修節和米氏關在子裡直犯嘀咕:「你說,你大姐這次來到底是為什麼?不會真是跟我們家拉家常吧!」
  「怎麼會!丁雨兒那個人能幹這種事?我的頭都能割下來當球踢!」
  米氏拍了口無遮攔的丁修節一下,然後還是想不出來,倒是跟他們一個裡在拿著手絹胡亂繡花的丁小橋冷笑一聲:「今天莫思歸倒是給我說了一耳朵他們的目的。」
  「什麼?」兩口子立刻就齊聲問道。
  丁小橋扔下了手裡的繡活,衝著兩個人露出一絲不屑的嘲諷,「人家的心大著呢,只怕是瞅著我們家的姑娘呢……」
  
第336章 不成

  這個消息真真是晴天霹靂。
  米氏和丁修節驚得半天都沒有合攏嘴。好半天之後,丁修節才有點匪夷所思的嘀咕:「不能吧,丁雨兒那麼精明的人,她怎麼會想起這麼缺心眼的事情呢?」
  米氏也是很不敢相信的樣子,但是她想得明顯更深入一些:「她看上了我們家姑娘?哪一個?小樓還是小橋?」說著她又自言自語一般的說起來:「論年齡的話,他們家老二和我們家小樓是合適的,他們家老三跟我們家小橋也是合適的。」
  「娘……」丁小橋真是害怕米氏現在被丁小樓的婚事已經搞得分不清楚好歹了,真真的昏了頭,將她或者她姐答應給了丁雨兒家,那真是老天開玩笑。於是,她長長的拖著聲音,發出了十分不滿的聲音。
  米氏連連擺手,表示她明白丁小橋的意思,不過她還是跟丁修節說:「雖然來往不多,但是他們家那個兒子的德行,我還是多少知道一點的。除了老大本分一些,那老二老三都是一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種,沒有一個提的起來的,她這是打著什麼主意?要知道他們家老二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了,可是,少有媒婆上門,他們家老三雖然沒有到年紀,但是在媒婆那裡也是掛了號的,名聲壞得不得了!」
  米氏因為一直都在操心丁小樓婚事的緣故,所以對於整個雲通的,比較合適的年輕人大體還是有點瞭解的。原本她是沒有怎麼關注丁雨兒家兩個沒有成婚的兒子的,但是畢竟也是掛名的親戚的,在媒婆來說媒的事情也難免就聽上一耳朵,所以,對於這些事情還是比較清楚的。
  丁修節則冷笑著:「不管她到底是打著我們家哪個閨女的主意,她都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米氏點頭,她的心情現在也平復了很多了,她說:「就是我們家的姑娘一輩子不嫁人,在家養老,也不能嫁給這樣的人。絕對不能因為閨女不嫁人就隨便胡亂的找個人嫁了,這是害了閨女的一輩子啊!」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雖然我們家的姑娘不用靠著誰家吃飯,但是這個嫁了人難免就要低頭,就得看著男人的臉色過日子,一定得找個人品好的人,要是為了嫁人而嫁人,慌不擇食的話,只怕是會後悔一輩子的。」丁修節對於米氏的說法十分的贊同。
  倒是丁小橋對於丁修節和米氏的想法很是驚喜,她在上一世的時候,無論男女到了一定的年紀,就算自己不著急,這個父母也是很著急的。特別是逼著兒女相信的媽簡直是比比皆是。
  反而到了這裡,最應該擔心孩子成親問題的古代,而且還是早婚的古代,米氏和丁修節這對父母竟然能夠有這麼開明的想法真真是太讓人驚訝了。
  丁小橋聽著他們兩口子這樣有一句沒有一句的搭話,她也忍不住跳了起來,咚咚咚的步的跑到了米氏的炕頭上,一頭栽進了她的懷裡,連連撒嬌道:「娘啊娘啊,我怎麼會那麼那麼的愛你的呢!」
  就算是米氏和丁修節如此開明,可是也到底是古代人,哪裡會將喜歡和愛掛在嘴上的,這樣陡然一聽丁小橋的話,米氏倒反有點不好意思了,而丁修節在一邊還火上澆油:「你就不愛爹嗎?」
  「我當然也愛爹了!最愛最愛最愛爹了!」
  就在一家三口在這麼說說話膩味的時候,蒼朮進來說,丁雨兒來家裡了,人就在角門那裡等著。
  米氏跟丁修節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丁修節點點頭忍不住嘲諷道:「這才真是丁雨兒的做事風格,只要確定了目的,堅決不會拖沓,一定要把這件事敲定之後才會了結。」
  米氏冷笑:「我今天倒是要去看看,這個女人的臉皮倒是有多厚,她敢怎麼開口說這個事情。」
  說著,兩口子直接就下了炕,一邊讓蒼朮去請人,一邊就朝著待客的正房去了。丁小橋自己一個人也不想就這麼呆著,於是她直接去找了丁小樓,畢竟這種事情,還是要事先跟當事人通通氣比較好。
  丁小橋不是個磨嘰的人,說話自然也不會怎麼兜圈子,她見了丁小樓也沒有多餘的廢話,乾淨利落的就將這個事情說了,丁小樓也是瞭解她為人處世的,更是早就習慣了她那當著家裡人張口閉口不遮攔的性格,所以對於她一個沒有出閣的姑娘說出了這麼多不合婦道的事情而感到吃驚,十分安靜的聽完了丁小橋那辟里啪啦的描述。
  一直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丁小樓的表情,生怕她會因為這件事著急上火的丁小橋,在看見丁小橋不但沒有著急上火,居然連一點點的激動的情緒都沒有,這又讓她不禁有些擔心:「姐,你沒事吧?」
  依舊還在靜靜的坐在炕上繡花的丁小樓笑瞇瞇的看了丁小橋一眼不急不慌的說:「聽見了,我又不是耳朵有毛病,怎麼可能沒聽見呢?」
  「那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大姑她可是在算計你呢!」丁小橋十分的憤憤不平,她一想到端午節那天跟著丁雨兒進了棚子的兩個少年人,那種到處亂轉的眼神和擋都擋不住的輕浮神色就覺得怒火中燒,特別是一想到丁雨兒更是打著自己姐姐的主意,那邊更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這張氏跟前夫生的孩子怎麼有一個是一個,就沒有一個純良,沒有一個乾淨的,個頂個的都是頭上生瘡腳下流膿的壞種!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有什麼好生氣的?」
  「這還不是大事?姐,這都是你的婚姻大事啊!要是真讓她算計成了,你說你這一輩子還能好好過嗎?這事想一想就覺得噁心!」丁小橋憤怒的揮舞的手臂:「看龍舟那一天,你還記得不,就是那個大一點的人,非要讓我們喊什麼表哥那個傢伙!你看看他的那個眼神,一看就是大壞蛋,簡直簡直……」
  丁小橋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句子來形容自己的憤怒,只能呼哧呼哧的喘氣,倒是丁小樓放下了手中的繡活望著丁小橋靜靜的說:「我當然看見了,他還沒有進棚子我就看見了他的眼睛直往我的身上沾了,不過就算是這樣又能如何呢?我們第一不能將他的眼睛挖了,第二不能找個布袋子將我給套起來。」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可是,要是早知道他的打算,我非要讓人給他打殺出去,我倒是要看看,是他的腦袋硬,還是我們家的棍子硬。」丁小橋越想包安祿的那個眼神和表情就越覺得不痛快。
  丁小樓卻要淡定的多了:「可是,這事兒不是沒有成嗎?就算這事真的有人想要成就,我想,到了爹娘那一關也指定不會成的,所以,這事完全就不用擔心。」丁小樓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笑了起來:「還是小橋覺得爹娘真的會聽大姑的句花言巧語就讓這件事落在我們姐妹們的頭上?」
  當然不可能,丁小橋聽著丁小樓的話,忽然也覺得其實自己真心是想太多了。是啊,這事放在別人的身上可能還能被糊弄住,放在他們家的身上那簡直就是想都不用想。
  先不要說丁雨兒包藏禍心,就算他們家的孩子個頂個都是好的,她也是真心實意想要成就這兒女親家,只怕米氏和丁修節也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畢竟,他們可是已經害怕了跟張氏那個人打交道,只要能不跟她有關係,那就是最好不要有關係。
  想通了這一層之後,丁小橋便笑了,她覺得自己真真的著相了。
  這件事情當然不會成,無論丁雨兒怎麼說,自然都是這樣的結果。不過,丁雨兒慣是一個能言會道的,也不知道最後能將這件事說成一朵什麼樣的花來。
  晚上的時候,丁小橋就知道了結果了,米氏靠在炕上,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跟丁修節抱怨:「我覺得啊,你們老丁家所有的心眼子都長到了丁雨兒的身上去了,你說說,她怎麼就那麼會算計?」
  「管她怎麼算計的,反正這事兒我已經說死了,我就不信她還能繼續作出一朵花兒來?」丁修節如此說,他在說著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可不是怎麼痛快的,可見,今天下午丁雨兒的到來,跟丁修節兩口子說得那些話實在是讓他的心裡憋著狠狠的一股子的氣呢!
  不過,下午的時候丁雨兒到底跟丁修節和米氏說了什麼丁小橋並沒有打聽說出,不過,這種事情,只要知道結果就是了,過程什麼的實在是不太重要。
  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如此。當你覺得這件事情已經完完全全妥妥帖帖的解決的時候,便會又冒出了一件其他的事情來噁心你,簡直是防不勝防。
  米氏聽著那相好的媳婦兒的一番話,簡直驚得嘴巴眼睛都張大老大,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聲音,她就那樣緊緊的住那個媳婦的手,手上的青筋都已經爆了出來。
  她緊緊的狠狠的握著,就好像在掐住另外一個人的頸子,恨不能將那人挫骨揚灰。
  
第337章 謠言

  「你說得這事可是當真?」米氏努力的平穩了一下自己的聲音,讓它像是平日一樣的溫柔寬和,可是努力了次之後還是沒有做到,她的聲音尖利而有些扭曲,就好像是她現在臉上因為憤怒而變形的臉一樣。
  「當然是當真的,我真是偷偷的去打聽的,而且我做事一向的隱秘,你我也不是剛剛認識的,你難道還不瞭解我的性子嗎?我若是做一件事情,一定是不會留下什麼痕跡的,更何況這件事是你千叮嚀萬囑咐的,我當然不會隨隨便便的就說出來,所以我打聽的時候很是注意,也正是因為這樣,我這事絕對是真的。」那婦人算得上是米氏的閨蜜,住在中河村的李王氏。
  她家的家境很是不錯,前些年,因為張氏的緣故,米氏和她的聯繫便斷了,這年,分家之後她們就又恢復了原來在家做姑娘時候的友好和熱絡了,她也是米氏難得能說上知心話的人。
  「我不是不信你,真的,可是,可是你說這事……」米氏眨了眨眼睛,只覺得裡面幹幹的,她很想哭,可是又滿腔的怒火將她的眼淚和軟弱全部都燒的乾乾淨淨,連一點一滴都沒有剩下。
  李王氏點點頭,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她說:「我們都是做娘的,你想說的我都明白,這事要是在我頭上,她都恨不能將亂說這話的人統統都給出來,將他們浸豬籠!」
  米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心情差得連話都不想多說,她就心意闌珊的跟李王氏又說了句話之後,那李王氏便起身離開。她說:「你放心,這事只管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會盡量將這亂嚼舌頭根子的人給你查出來了!」
  米氏點點頭,只是拉著李王氏的手,忍不住眼圈都紅了:「小芬,我只信你,你一定要幫我!」
  「你放心,這事兒我男人都不知道,不過他做得那買賣,消息最是靈通,我隱晦的讓他去查查。」
  「嗯。」事到如今,米氏也再無別的辦法,這事兒又不能宣揚開來,也只能如此了。
  讓紫蘇送走了李王氏,米氏就好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樑骨一樣一下子就癱在了炕上,好半天之後才將桌子上的做繡活的小竹筐一下子掃到了地上,放聲的大哭了起來。
  丁小橋過來找米氏的時候,讓紫蘇給攔下了,壓低了聲音說了說晌午那李王氏來了之後米氏的反應,丁小橋奇怪,看了一眼米氏的子,小聲的問道:「那你可知道李王氏來了跟我娘說了什麼?」
  紫蘇搖搖頭,「太太讓我們都站到院子外面去了,她只是一個人跟那嬸子說話,也不知道到底說了什麼,等我送了那嬸子回來之後我就已經聽見了太太在子裡哭,也不讓我們進,更不讓我問,我都要急死了,偏偏老爺去郡裡面了。」
  雖然當時紫蘇在丁小閣的那件事上讓丁小橋很是不痛快,可是紫蘇到底也是為了自家人考慮,她就沒有太難為她,可是,也就沒有原來那麼親近了。不過,紫蘇卻很得米氏的喜歡,所以,在米氏的事情上,問問紫蘇總是沒有錯的。
  知道了這個信息之後,丁小橋的心裡也有點沒有底了。米氏雖然說話聲音低,又性子軟和,可是總體來說並不是一個喜歡掉眼淚的人,就算是原來被張氏給磋磨得狠了,她也只是會背著孩子們暗自的抹掉眼淚,並不會放聲的大哭。所以,這麼多年之來,丁小橋雖然知道米氏哭過不少次,可是聽到哭得聲音的次數,簡直就屈指可數。
  在她的記憶中,米氏大哭的時候,自己被張氏差點賣掉的時候是一次,丁修節回來是一次,其他的好像就沒有了,那麼這一次呢?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呢?
  帶著心裡這樣的忐忑,丁小橋走進了米氏的子。
  只看見米氏歪在了炕上的大迎枕上面,眼睛通紅,頭髮也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得不得了,簡直是將丁小橋給嚇了個夠嗆,她急忙的走到了米氏的身邊連聲的問道:「娘,娘,你怎麼了啊!你可別嚇唬我!爹今天不在,你要是出了點什麼事情,你讓我們怎麼辦?」
  米氏似乎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面,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她眨了眨眼睛,然後看了看丁小橋,那已經止住的眼淚,嘩啦嘩啦的就又下來了,她緊緊的拉住了丁小橋的手,聲音沙啞而低沉:「小橋啊,是娘沒有用,是娘沒有用啊!」
  就這樣,兩個人一個安慰,一個痛哭,好半天之後丁小橋才終於從米氏的嘴裡將發生了什麼事情給瞭解得清清楚楚。可是這事情瞭解了清楚之後,丁小橋簡直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就是很多媒婆都私下悄悄的傳說著,丁修節家的大姑娘為人很不檢點,不但已經被人破了身子,甚至這孩子都被悄悄的弄掉了一個,現在根本就是一個殘花敗柳的破鞋。
  媒婆這個職業雖然是見錢眼開,但是也要有點職業操守,雖然不知道這件事的真偽,但是為了客戶的滿意,就算明知道丁修節家會給很多的陪嫁,也真心沒有個人敢為丁小樓說媒,就算有人敢說媒,也會隱晦的說清楚這個事情。
  這事兒一說,當然不會有人家願意,一來二去,這知道的人多了,便越來越沒有人搭理丁小樓的婚事,連帶著,連丁小橋丁小閣也受到了影響。
  這樣一來還真是解釋了為什麼米氏找了那麼多的媒人也沒有人願意幫丁小樓說媒,更沒有人願意兜攬這樣的事情。
  她的聲音陡然的尖利了起來:「你說什麼!這種事怎麼可能會是真的!」
  米氏還是哭:「就是真的!就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會有這樣不是人的傳言,可是這事情偏偏就是真的。你小芬嬸子幫我悄悄的打聽了許久了,真的是有這樣的傳言,也許沒有傳開,但是這事情真的是有的,特別是那些說媒的人,就沒有個人不知道的。」
  丁小橋只覺得自己渾身發冷,她簡直不知道這樣的傳言是怎麼傳出去的,她甚至可以想像這件事情如果大肆的宣揚開來的話,就不要說丁小樓能不能嫁人了,只怕是她連活下去都不太可能了。
  人言可畏。
  當年阮玲玉是怎麼死的?
  那麼有名的女人尚且如此,現在的丁小樓又算得了什麼呢?
  一時之間丁小橋的腦子裡空白一片,她滿腦子的能想到的只是丁小樓那溫和的笑臉還有那寬厚的性子,她的一顰一笑,她的一舉一動。到底是什麼人做得這件事?丁小橋簡直沒有辦法去猜測操縱這種傳聞的人是什麼樣的,他又報著什麼樣的目的。
  渾渾噩噩的丁小橋一直枯坐在自己的院子裡,就連夜色漸漸的降臨她都沒有發覺,一直到有一個人站在她的面前彎下了腰對著她說:「小橋,你還坐在這裡做什麼?天黑了有些涼,快點進睡覺吧。」
  丁小橋這才陡然回過神來,她靜靜的看著面前的丁小樓,看著她笑靨如花,她只覺得自己的臉上竟然是僵硬的,想要努力的對著她露出一個笑容來,可是竟然一點都做不到,她嚥了嚥口水,只能幹干的澀澀的低聲說:「我就去,你,你先去吧。」
  丁小樓打了一個呵欠,忽然伸手摸了摸丁小橋額頭間緊緊皺著的眉頭,努力的將它撫平,溫和的笑著:「你才多大的年紀啊,怎麼天天都皺著眉呢?這樣可不好,我原來就聽隔壁的嬸子說,女孩子一定不能隨時苦著臉,一定得笑,否則,日子也會變得苦的。所以啊,小橋,你一定得經常笑著,可不能這樣。」
  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人緊緊的捏住了一般,連一口氣都透不出來,她沒有辦法想像,像是這樣的丁小樓知道了關於她的那些事不關己的的傳聞之後,她還能這麼淡然嗎?她還能這麼溫和嗎?
  忍不住緊緊的捏著拳頭,直到她的指甲全部都深深的摳進了她的掌心之中,她才緩緩的、努力壓制著自己的聲音說道:「我知道,姐,你別擔心。」說著,她還為了讓丁小樓放心,甚至露出了一個乾澀卻燦爛的笑容。
  丁小樓的眼睛彎了起來,她又像是小時候那樣,用手輕柔的揉了揉丁小橋的頭髮,這才直起了身子,招呼著自己的丫頭朝著自己的子裡走去。眼見著她轉身走了,丁小橋張了次嘴,最終還是在丁小樓的身影馬上要走到自己的子裡的時候,她叫了出來:「姐!」
  轉過了身子,丁小樓望著丁小橋微笑:「怎麼了?」
  丁小橋緊緊的咬著自己的下唇,她低著頭站了起來,像是努力的在忍耐著什麼,許久之後,她終於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她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說:「姐,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說,如果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在外面卻被人傳了很多惡毒難聽的話,她應該怎麼做?」
  丁小橋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連頭都不敢抬,她甚至怕自己抬起頭來,那滿眼的眼淚會忍不住的湧了出來。
  
第338章 負責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這種沉默在這個只有四方天空的小院子裡無休止的蔓延著,這種沉默乎將丁小橋的所有堅韌統統的碾碎。她依舊低著頭,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丁小樓的表情,甚至不敢聽丁小樓的聲音。
  她真想就這樣捂著耳朵轉頭就扎進自己的子裡面,永生永世的不出來,不用面對這些沒有辦法去面對的苦難。
  「我不知道這個姑娘是誰,但是,如果是我的話,我大概不會在意吧。」丁小樓忽然間輕輕的笑了起來。
  丁小橋簡直不太相信丁小樓的回答,她的直覺是,丁小樓並沒有仔細的想這個問題,也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別人的閒事,並沒有以己度人,自然做出來的判斷和決定也是非常的輕忽的。
  理智告訴丁小橋,到這裡就可以了,不要再問下去了,這對於人來說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可是,丁小橋還是一點點都忍不住,她深深的也嚥了一口口水,緩緩的抬起頭對著丁小樓說:「姐,如果這個話會讓那個姑娘的一生都處於黑暗之中呢?是關於她的名譽的呢?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丁小樓歪著頭,似乎很用心也很認真的想了起來。
  在她思考的這段時間內,丁小橋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丁小樓,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有一種深深的恐懼,似乎只要她多做了什麼不該做得事情,面前的丁小樓頃刻之間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一般。
  這樣的時間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丁小樓看向了丁小橋,她的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容,她說:「不管如何,我是不會死的。」
  她說完這個話,想著有些呆滯的丁小橋又笑了起來,然後解釋了起來:「遇見了這種事情,最大的傷害其實並不是這個姑娘,而是她的家,她的弟妹,她的兄長,她的父母,還有他們家的家風。如果這個時候貿然的去死,只怕就印證了別人的傳聞,那麼這讓家裡面的人以後還怎麼活下去呢?」
  「人是不能太自私的。當然,如果這件事發生了,一根繩子吊了脖子自然是簡單的,人死了又不知道活人的辛苦,一了百了,當然無所謂了。可是,總不能一家子都因為這件事吊脖子吧,自然會有要活下去的人,既然這個姑娘長了那麼大,受了家裡面那麼多的照顧,當然不能就這樣自私自利的為了逃避就去死。」
  「人生在世,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不過,這些事情遲早就要過去的。」丁小樓說道了這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瞇起了眼睛,笑容在她的臉上暫放得讓人覺得耀眼,她說:「若我是那個姑娘的話,我定然是不會死的,我會好好的活著,我要讓那些中傷我的人看看,我會活得更好,比他們所有人都好。」
  丁小橋就這樣聽著丁小樓的話,似乎有些聽入迷了,甚至不忍心去打斷丁小樓的話,一直到丁小樓自己停了下來,她衝著自己微笑:「小橋,你哪裡來的那麼多的稀奇古怪的問題,快點回去睡覺吧。」
  丁小橋靜靜的站在院子裡,就這樣看著丁小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心裡的石頭似乎在這一刻就放了下來,她露出了一個由衷而輕鬆的笑容,她說:「姐,你先去,我看著你進,然後我就去。」
  「你這個小丫頭,怎麼那麼多想法?」丁小樓搖搖頭,笑了起來,她轉身,就這樣進了子,不過,她能感覺到丁小橋那灼熱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的後背,就連她進了子,關上了門,那目光也一直都在。
  那是一種堅定的、努力的,鬆弛的目光,是認真的,是保護的,是姐妹,是親人的目光。
  丁小樓臉上的笑容一直都在。
  小橋,我沒有你想的那麼不知世事,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我知道一定是跟我有關的,一定是跟我有關又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這件事情可能會給我帶來很壞的影響,可能會讓我非常難以承受,但是,我知道,這件事對於整個丁家來說,帶來的影響更大,更加難以承受。
  所以,小橋,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從來都不會發生。
  我不會去死。
  無論出了什麼事情,無論被人怎麼議論,我都不會去死。都不會做這麼下乘的選擇。
  小橋,我是丁家人,雖然我不能像是你那樣支撐起整個丁家的生意,可是,我也是丁家的女兒,我不會被打倒,更不會隨便的輕易的就如了別人的心願。
  正如我跟你所說的,我受到這個家的養育,我自然要回報這個家,而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回報就是,更好的活著,讓那些抹黑我的人,看著我活得更好,比他們更好!
  抬起了頭,丁小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就這樣順著鼻腔一直逼進了她的胸腹部,涼的她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一種從來沒有的輕鬆感覺就這樣浮現了出來。
  她終於可以放心下來,只要丁小樓不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她就一定要出那個人來,她一定要讓這個人為她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
  那一夜,丁小橋睡得很沉,就好像是馬上要上戰場一般,一定要好好的休息一番,她連夢都沒有做,便這樣一覺到了天亮。
  只是,現實永遠不像是想像那麼簡單而容易。丁小橋在晚上下定的決心,可是到了早上才覺得,真是一籌莫展。
  這件事要查,可是要怎麼查,才是個真正的大問題。
  畢竟,這是關於丁小樓甚至整個丁家名譽的事情,絕對不能大肆宣揚的就出去查了。其次,要查這件事的人選到底是誰呢?有誰又有能力,卻又做事不露痕跡,嘴巴又嚴呢?
  丁小橋雖然已經在丁家算得上是做主的人,可是到底見得多是掌櫃和各個大店子的東家,其實人脈還是很閉塞有限的,想要查這樣的事情真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和渠道。
  就在丁小橋坐在房的炕上一籌莫展的時候,莫思歸一邊搖著扇子一邊跟明遠說著話就進來了。陡然一見丁小橋那一臉苦瓜相的坐在炕頭上,兩個人都驚了一下,而後明遠就行禮,又跟莫思歸說了句話之後便退下了。
  丁小橋看都懶得看來得兩個人一眼,只是歪在那裡,手裡的團扇也是有一下沒有一下的晃悠著,怎麼看都覺得心浮氣躁而又沒精打采。
  莫思歸略略站了一下,就走到了炕邊,脫了鞋,坐在了丁小橋面前炕桌的對面,他合上了自己的扇子,一邊的白芷立刻就倒了一碗茶送了上來。莫思歸端起了茶碗,用那蓋子輕輕的刮著茶湯上的沫子,他的動作輕容而又非常的優雅,連一點點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就連坐在對面的丁小橋都忍不住覺得他像是一幅畫一樣讓人賞心悅目。
  輕輕的抿了口茶之後,莫思歸放下了手裡的茶碗,這才抬眼看向了丁小橋問道:「怎麼了?我瞧著你好像非常的不痛快?」
  不痛快!當然是不痛快!而且是想當的不痛快!
  可是這些話,她不能說,也不敢說,更不想說,她只是白了莫思歸一眼,然後翻了翻眼皮,轉個身直接靠在了那大迎枕上面,用鼻子哼了哼,算是回答了莫思歸的問題。
  莫思歸轉頭看了一眼白芷,給她使了一個眼色,白芷非常有眼力見的低下頭退出了房間,並且,順手將門關了起來。不僅如此,白芷還讓院子外面伺候的小廝和丫頭們都站得遠了一點,自己則靜靜的站在距離門口有點距離的廊子下面。
  「既然你不願意說,那不如讓我來猜猜看如何?」莫思歸對於丁小橋那副既不文雅又很是不痛快的樣子一點都不以為意,甚至寬容的笑了笑。
  「好啊,那你就猜猜看好了,要是猜對的話……」丁小橋的目光掃過了炕桌上的那一小盅的燕窩,「燕窩就給你吃了!」
  莫思歸根本就不搭理丁小橋這一茬,只是說:「我就是隨便猜猜,不要獎勵。」
  丁小橋見他不上當,又哼了哼鼻子,表現的很是不痛快。
  莫思歸只是笑:「這事一定是跟丁家有關。」
  丁小橋繼續哼鼻子,表示這種事情要是讓我猜我也知道。
  莫思歸又說:「我猜,這事一定還跟大小姐有關係。」
  丁小橋不哼鼻子了,她甚至輕輕的瞇了一隻眼睛,朝著莫思歸的方向看了去。
  「我還猜,這件事是一件很上不得檯面的,可是卻又是完全不可能的謠言。」莫思歸繼續說著。
  這回丁小橋連躺都不願意躺著了,她直接利落的就坐了起來,轉過臉來,直直的看著莫思歸,皺起了眉頭,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莫思歸還是那副淺淡的笑容:「這要看你想讓我都知道些什麼了!」
  丁小橋就這樣靜靜的盯著莫思歸,望著那副面具還有已經跟面具融合到了一起的笑容,許久之後,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聲音也軟了下來:「莫思歸,幫幫我。」
  
第339章 春色天下

  莫思歸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神奇的氣質,他是平和的包容的,似乎能給予所有人一種很奇怪的信任感,就好像他坐在了你的身邊,什麼話都不說,可是你卻忍不住想把自己的心裡的話都跟他說一樣。
  這大概是一種天賦異稟吧,反正丁小橋自己是沒有這個本事的。
  她說完這個話之後,便坐在那裡,忽然有些後悔。這事情,她到底有些唐突了,畢竟這是有關於她的姐姐未來的一輩子,她怎麼能就因為莫思歸說了那麼句話之後就放心的將這事給托付了呢?越是這麼想,她的心裡就越是忍不住後悔,後悔到想要將所有的話都收了回來。
  莫思歸是什麼人?他自小跟丁小橋一起長大,後來又日夜陪伴了這麼多歲月,自然,她的心思還是能猜到六七分的,所以,當她低頭坐在那裡沉默的時候,他便知道她又開始為這件事到底告訴自己應該與否糾結了起來。他也不說這事兒,只是轉了一個話題道:「我說個題外話,但是,也不算是題外話。」
  果然,丁小橋所有的注意力就被他吸引了過來,她抬頭看著莫思歸:「什麼題外話?」
  「這事兒,無論怎麼解決,對於大小姐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兒,若是找到那散播謠言的人,你想怎麼做?以後大小姐又當如何?」
  丁小橋微微一愣,其實這個問題她早就想過,可是,她並不敢深入的去計較,因為有些事情不想還好,越是想的話便越是覺得可怕。就正如莫思歸現在所說的事情,就算這事找到了那個散播謠言的人又將如何?
  現在丁小樓的這個名聲已經被敗壞的差不多了,雖然大家並不在明面上說,可是,在適婚的人家裡面,只怕這事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住了那個人,他們能大張旗鼓的處理嗎?不能,因為現在這事兒就算傳的沸沸揚揚,那也是大家私底下說,表面上誰也不敢講,畢竟丁家現在也算是大戶,這種事講出來不是得罪人嗎?
  但是要處理那個傳謠言的人,這事就一定會被捅破,可是,要是不處理,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心裡跟吃了一個蒼蠅一樣的難受。
  在一個,以後的丁小樓還怎麼嫁人呢?嫁到外地去?沒有這事可能還好,現如今出了這事情,米氏和丁修節怎麼可能將丁小樓嫁到外地去。就算這事根本就存在,但是難免被有心人利用,嫁到外地去,萬一婆家因為這事兒難為丁小樓,這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米氏和丁修節絕對不會這麼幹。
  可是,不嫁到外地去又如何?在本地,根本就不會再有人來求親了,就算是有,可能也真的只是那些二婚頭或者鰥夫續絃老光棍了,這更不可能。
  最後,只能讓丁小樓在家終老一生嗎?像是丁雲兒一樣?丁小橋簡直不敢想,自己的姐姐花一般的年齡,就這樣要在這小小的四房院子裡面枯老,這對於現在還是少女的丁小樓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而丁小樓又何等的無辜,她為什麼要來承受這種本來不屬於她的傷害呢?越是想到這裡,丁小橋就忍不住滿心滿腦子的恨意,她抬起了頭,衝著莫思歸說:「現在又能如何?是啊,現在又能如何?難道我姐姐就要一輩子困在這院子裡,或者乾脆被送到廟子裡面做姑子嗎?」
  莫思歸看著丁小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滿滿的不甘和恨意好像是火山一樣噴薄而出,他心裡面忍不住動了一下,這是一雙他曾經的眼睛啊,無論是愛恨,無論是喜怒,都這樣乾脆的表達,不會遮掩,不會虛偽,坦蕩得讓人無法抗拒。
  在這樣的目光之下,莫思歸忽然覺得自慚形穢,這樣的他在丁小橋的面前實在是連頭都抬不起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掌緊緊的握了起來,指甲摳得掌心生生的疼。他的胸口就好像憋著一股子的氣,根本就發不出來,最後,他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抬起了手,就用那溫暖的、白皙的、修長的手輕輕的遮住了丁小橋的眼睛。
  丁小橋只看見莫思歸用極快的速度抬起了手,就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輕輕的覆蓋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這讓她略微的有些反應不過來。還沒有等她伸出手去將莫思歸的手撥開的時候,她就聽見莫思歸舒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好像是滾燙的熱水落入了冬日的寒冰一樣讓人無法抗拒。
  「會好的,小橋,你放心,一切都會好的。」莫思歸望著那張被自己擋住了一半的容顏,他緩緩的貼近了一點,低聲的呢喃著。
  丁小橋原本躁動的心就這樣平穩了下來,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沒有了那拉下莫思歸的手的衝動。她忽然很是享受這種在黑暗中與莫思歸對話的感覺,她看不見他那一張帶著面具的臉,也看不見他那隨時隨地帶著虛偽笑容的容顏,她只能聽見他的聲音,那真誠、坦蕩而又灼熱的聲音。就好像他們童年的時候,她聽見他的聲音一般。
  「嗯。」
  「你信我嗎?」莫思歸的面孔乎已經貼在丁小橋的面孔上了,望著那如花一般柔軟的唇,他很想就這麼虜獲為己有,可是,那洶湧的躁動,到底被他克制住了,他只是讓自己貼在這個極近的位置,再也不敢前進一分。
  丁小橋說不出現在心裡的感覺,那種平靜而安穩充斥了她所有的內心,她的唇角忍不住輕輕的翹了起來,接著,她笑著說:「我信。」
  莫思歸只覺得自己的手心都是滿滿的汗,他最終還是壓制不住自己內心的衝動,又往前貼近了一點,可是就在距離那如花一樣的唇角處還有半寸的位置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發出了一聲難耐的喟歎:「傻姑娘,為什麼要那麼信……」
  丁小橋只是笑:「杜小三,我若是連你都不信,還有什麼人可信?」
  這話就好像是一把巨大的錘子一樣,重重的錘在了莫思歸的心上,讓他差一點踉蹌的倒下去,他的唇再也貼不下去了。他猛然直起了身子,然後放開了手。那個名字,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叫了,只有丁小橋,她時不時的會叫出來。
  每次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莫思歸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又是難受,又是欣慰。
  難受的是,往事似乎還在被記起,可是欣慰的還是往事被記起。沒有人願意被人遺忘,就算是他這個已經自己選擇遺忘自己的人,他也在內心的深處有一種隱秘的,不能為外人所道的奢侈想法。他不想被人忘記,杜開霽不想被人忘記。
  一開始還有人會叫錯他,可是到了現在,再也沒有人會叫他杜小三,再也沒有人叫他杜開霽,只有,只有小橋。
  她從來不是叫錯他,她只是想那麼叫。
  莫思歸垂下了眼睛,他想,丁小橋一定是一個了不得的傢伙,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他的心中畫下了一個大大的圈,在這個圈裡他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而丁小橋又一次一次的加深這個圈,最終變成了一圈深深的鴻溝,拘禁著自己,讓自己再也跨不過那道鴻溝。
  只是,他好像並不覺得難受,甚至,甘之如飴。
  他忽然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抬起了睫毛,看向了坐在在對面的丁小橋,只見她微微的閉著眼睛,目光卻靜靜的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唇角帶著信任而又溫暖的笑容,就像是多年之前的那個月夜,她站在那大大的槐樹之上,對著自己的說:「杜小三,你沒事吧?」
  「杜小三,你沒事吧?」丁小橋望著有些失神的莫思歸,他很少會這樣想什麼事情入了神,整個人似乎空了下來,丁小橋不禁有一點擔心,於是,她開口問道。
  這聲音和當年月夜下的聲音一模一樣,就連神情,就連語氣,就連所有的感情都是一模一樣,真摯滾燙得讓莫思歸都有點承受不了。
  這一聲問候,在這一瞬間似乎更多年前月夜下的那一聲問候重合到了一起,莫思歸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被那澎湃的感情給衝破了,他連忙轉過了頭,望向了窗外,滿目的春光燦爛得讓人忍不住微笑。
  他發出了一聲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感歎,他說:「春天來了呢。」
  丁小橋也隨著莫思歸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她笑了起來:「確實春光明媚,不過,要不了多久,夏天就要來了呢。」
  是啊,春天已經來了,夏天還會遠嗎?
  莫思歸忽然就為自己剛才的衝動笑了起來,他到底在著急什麼啊?要學會等待,慢慢的等待,就好像是在等待一朵花開的時間一樣,他也要等待面前的這朵花慢慢的盛開。
  不,他甚至要給這朵花更多的時間,因為,這朵花跟一般的花不一樣,她更加的燦爛,更加的奪目,更加的國色天香。
  若是,有一天,這朵花盛開,必將春色天下!
  
第340章 傳謠

  又過了天,丁雨兒親自上門了。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
  就算前些日子在看龍舟的時候米氏還是對於丁雨兒的目的不是很明白,但是經過了這麼多天大家的合計也早就明白她的那點小心,打得那點小算盤了。所以,對於紫蘇來說丁雨兒來的時候,她其實非常非常的想讓紫蘇直接將丁雨兒給哄了出去。
  可是,想來想去,還是沒有這麼做。
  畢竟米氏還沒有真正的跟丁雨兒說上話,也並不能百分百的確認丁雨兒今天來就是為了他兒子來說親事的,所以,現在貿然的就把丁雨兒趕出去的話,實在是有點沒有道理,更何況,這不是臉皮還沒有扯破嗎?要是如此就拒人於千里之外,讓左領右捨說起來的時候,也實在是不太好聽。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就算米氏的心中老大不願意,最後還是讓紫蘇請丁雨兒進來了。
  丁雨兒進來之後首先先看了看米氏的打扮,雖然她的頭上也只是插著一支素素的銀簪子,可是丁雨兒的眼睛毒,一眼就看出來這只簪子是多寶閣裡老師傅的手藝,雖然是銀簪子,可是價格卻不便宜。而她的身上穿著的衣服料子,猛一看是很普通的,可是再細細一看,那上面都密密的繡著提花的紋路,很是漂亮,這種料子雖然算不得貴,不過也不少,用來當成家裡一般穿的衣服,可見這家確實是富庶。
  越是這麼看,丁雨兒的不由得心裡更是歡喜起來。
  她似乎已經感覺到,那丁小樓嫁到自己家之後,那滿車滿谷的嫁妝了,而丁小樓自小就是個面軟沒有主意的,就算這些年沒有見過了,但是俗話不是說得好嗎?三歲看老,三歲看老,她就不相信,自小都是個綿軟包子的丁小樓到了現在能夠剛硬起來,一定還是個綿軟包子的。
  要是能娶這樣一個性格綿軟好拿捏,又有大把大把嫁妝的媳婦,這以後家裡的開銷可就不用愁了。
  丁雨兒心裡這麼想著,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起來,拉著米氏的手親親熱熱的說著話,就好像從來都這樣的關係親密一般。米氏心裡介懷著丁雨兒打得注意,更何況對於丁雨兒這個人的為人她也是清清楚楚,所以,對於丁雨兒所有的話,她並沒有很是熱情的回答,在面對丁雨兒時不時拋過來的試探的時候,更是直接了當的不上鉤。
  不過,丁雨兒也是個能幹的,就算是米氏拒絕的如此的徹底,她還是能繼續熱情的湊著話,讓米氏乎都有點招架不住了。到了最後,米氏實在是懶得在繼續跟丁雨兒兜圈子了,便直接了當的問道:「他大姑,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要是沒有事情的話,我這邊就不陪你了,我那店子裡還有事情呢。」
  這話已經將所有的都說在了明面裡了,丁雨兒心裡不禁暗暗的有些著急,她剛才拋出去的所有的話米氏都不接話,現在卻讓她直接來說目的,這實在是有點不太好切入話題啊。
  可是現在不說也不行,丁雨兒不禁暗恨米氏,這個實在是像一個下不去嘴的刺蝟,真是讓人煩死了,她冷冷的在心裡哼了一聲,只道是,以後你的閨女嫁到我家去,看我怎麼搓摸她!我要讓你今天對付我的這一切,十倍百倍的還到你閨女的頭上!
  丁雨兒正這麼想著,恰好,米氏突然抬頭看了她一眼,就好像聽到了她心裡的話一樣,驚得丁雨兒臉色都微微變了一變。不過細細看去,似乎米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她的心又放了下來,於是笑著繼續東拉西扯了起來,不過看著米氏越來越不耐煩的樣子,她終於做出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左右看了看,然後才湊到了米氏的耳朵邊上說:「弟妹,今天我來找你真的是有點事,可是這個事兒我又覺得不好開口,實在不知道該不該說。」
  米氏最煩丁雨兒這種故弄玄虛的樣子,她那一臉都是一副「快點問我,快點問我」的表情,還非要這麼虛偽的說這些,於是她皺起了眉頭,不冷不熱的頂了回去:「大姐,如果這個事情你自己都弄不清楚該說不該說的話,那就別說了,等你弄清楚了在來跟我說。」
  丁雨兒的臉都快黑掉了,她原來一直覺得這個米氏是個好難捏的又綿軟的女人,在整個家裡的媳婦裡,就只有她最好對付,現在才知道,這也是個刺頭。她不由得在心裡暗暗的覺得張氏真是太有先見之明了,怪不得總是怒罵這個女人,她原來還覺得米氏有些可憐,現在才知道,這個人根本就一點都不值得可憐!
  米氏見丁雨兒難看的臉色,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裡,便直接站了起來,想要走了,不想,丁雨兒一抬手就將米氏給拉住了,然後非讓她又坐了下來,這才一邊黑著臉,一邊說道:「你這人,真是,我這是為你好,才來跟你說這事,你還跟我甩什麼臉子。」
  米氏只覺得不耐煩,可是丁雨兒緊緊的攥著她的腕子,她又掙脫不開,便只能皺著眉口氣不善的說:「那你就直說吧,到底什麼事?」
  「老三媳婦,你們家這個子不好啊!」
  米氏都愣住了,她想過多少次丁雨兒來他們家說什麼事情,可是怎麼都沒有想過,丁雨兒來他們家之後,開口就說得是自己家的子不好,這是哪跟哪啊?她簡直就有點不住重點好不好!
  米氏頗為詫異的看了丁雨兒一眼之後,才又順著她的話問道:「什麼地方不好?你可不能瞎說?我這房子當時建的時候可是請了神算子過來給我看過風水的,就沒有不好的地方!」
  「我說得不是風水,而是你這個蓋得不好。」丁雨兒只是繞圈子,不說重點,弄得米氏心煩,於是也不耐煩的問:「那你說怎麼蓋好?你給我弄弄,要是說得好了,我就推了重蓋!」
  丁雨兒轉了轉眼珠子,又做出一副神秘的樣子,湊到了米氏的耳邊:「你們家這個後院啊,實在是有點……」丁雨兒嘖嘖了兩聲,充分的吊起了米氏的胃口之後,才又用更小的聲音說道:「你看看你們閨女的院子跟這個男丁的院子離得這麼近,又沒有一個看門的,這晚上你們兩口子睡過去了,難道你就不怕發生點什麼事?」
  米氏緩緩的轉過了頭,用一種很怪異的目光看著丁雨兒,而丁雨兒只是又笑了笑,才又拍著米氏的手連忙說:「當然,我自然是相信你們家的家風的,也相信我們老丁家的規矩,我們老丁家的閨女哪個不是規規矩矩清清白白的,可是,弟妹啊,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們一家人是不是?我相信你,不代表所有人都相信啊。」
  米氏臉上的表情平靜了不少,只是她的目光銳利得跟針一樣,她緊緊的盯著丁雨兒,淡淡的問道:「別人?這關別人什麼事情?」
  「哎,這怎麼不關別人的事情呢?你們家的孩子這都是要娶親了啊,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還有什麼人願意跟你們家結親啊?」
  米氏也不知道是什麼回事,大概是太過生氣,心中倒反沒有什麼波瀾,反而平靜了下來,她不慌不忙的端起了桌子上的那盞茶,輕輕的湊到了唇邊,抿了一口氣,只覺得那茶一點味道都沒有,她不由得皺了皺眉,叫來了紫蘇道:「換一杯來,這茶怎麼一點味道都沒有。」
  紫蘇連忙接過了茶碗下去了,一邊吩咐著小丫頭又去泡一碗來,自己則端著那碗茶打開了看了一看,只看見那茶湯顏色頗深,她又嘗了嘗,味道苦澀,這這這,這茶弄得很,怎麼會一點味道都沒有!
  她將手裡的茶碗塞給了一個小丫頭,自己則又到了門口站下,悄悄的探頭看了一眼,只看見米氏的臉色雖然平靜,但是還是看得出來很是難看,而坐在她身邊的丁雨兒卻還是一直貼在她的耳邊說些什麼。紫蘇想了一會兒,覺得這麼繼續下去不是一回事,四下看了看,正好看見那個泡茶的小丫頭端著茶碗回來了,她連忙招呼那個小丫頭過來,打發她去找茯苓,讓茯苓去將丁修節找回來。
  小丫頭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很是聽話會看臉色,早就覺得自從這個大姑奶奶過來家裡之後,這夫人的態度不太對勁,現在紫蘇喊她去叫丁修節,她簡直是立刻就跑了。
  畢竟這神仙打仗,遭殃的可是她們這些小鬼。
  這邊小丫頭去找丁修節去了,那邊米氏僵著一張臉對著丁雨兒說:「出了什麼大事情?居然已經嚴重到影響了我們家孩子的親事了,為什麼我就不知道呢?」
  丁雨兒細細的觀察著米氏的表情,雖然看起來她還是很平靜的,但是從她眼角眉間中還是能隱約看得出來她按捺不住的怒意。她的心裡不由得隱隱有些得意起來。沒錯,就是要讓你生氣,你越生氣,便越是有利於我。
  雖然心裡這麼想,可是她的臉上卻一臉的為難,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第341章 怒

  米氏心裡那叫一個窩火,她本來就對丁雨兒的印象不好,後來又因為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就對於她更是不喜,現在再聽到了丁雨兒繞著圈子說這些不著邊的謠言,更是對於她憤怒達到了極點。
  她冷笑著:「大姑姐有話只管直說好了,何必這麼繞圈子吊胃口,要是不想說我便不再多陪了!」
  丁雨兒大概也發現了自己這吊胃口吊得有點過分了,終於引起了對方的憤怒,於是也連忙收斂了現在的情緒,一把拉住了米氏的手,尷尬的笑了笑:「弟妹,我這不是也是擔心你們家嗎?」
  「擔心?我可是沒有從大姑姐的臉上看到一點的擔心,倒是看出了不少幸災樂禍。」米氏現在也懶得再維持那薄薄的面子,直接了當的對於丁雨兒便冷嘲熱諷了起來。
  丁雨兒心裡暗恨,可是又不敢在這個時候將米氏得罪慘了,便說:「怎麼不是什麼大事?現在外面都已經傳的人盡皆知了!其實這事兒你們也不要總是瞞著,快點給小樓找到下家才是正經事。」
  「你這是什麼意思?」米氏的心裡一沉,她乎斷定了丁雨兒再說的事情就是那天她從李王氏的嘴巴裡聽到的那些謠言,她的臉色微微有些發黑起來。
  「哎呀,弟妹,我們都是一家人,這些事,你就不要在我的面前裝了。」丁雨兒一副你做這件事實在是不厚道的表情,然後又在米氏發飆前說道:「話又說了回來,你們家小樓的事情弄乾淨了沒有?」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米氏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這個字。
  丁雨兒的臉上越發的不屑起來:「行了,弟妹,現在誰人不知道你們小樓已經是殘花敗柳了,這肚子都被人弄大了,你還在這裡跟我裝什麼啊!」
  這件事米氏知道是一回事,但是從別人的嘴巴裡再出說出來又是一回事,米氏當時就被氣得眼前發黑,乎昏過去了,她強撐著椅子的扶手站了起來,她指著丁雨兒怒道:「你到底是從什麼地方聽來的混賬話!小樓是丁家的姑娘,你說這些話對於你又有什麼好處!」
  丁雨兒見米氏被氣得渾身發抖,好像是秋天的落葉一樣,她的心裡越發的高興起來,暗自得意著,你剛才不是傲氣嗎?我看你現在還能在我面前傲氣?你繼續傲氣一個給我看看?
  臉上卻一點都不顯出來,她只是笑著抬起了手,一把就握住了那米氏指向了自己的手指道:「好好好,你不承認也就罷了,我就是隨便說說,這事兒啊,你不承認也沒有什麼,反正今天我來跟你說的事情也不是這個,我跟你說得是別的事情。」
  米氏現在已經是氣得頭昏眼花,連眼前的丁雨兒都是兩個影子了,那裡還顧得上丁雨兒接下去的話說什麼意思,她嚥了一口口水,只覺得口乾舌燥,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而丁雨兒見米氏現在也不吭聲,便放心大膽的繼續說了下去,她笑瞇瞇的說道:「其實也是一件喜事。弟妹,你也知道我們家老二,那天你也是看見了,其實人才還是很不錯的,只不過這個人比較懶,也不是我這個做娘的偏袒,就是自小被我嬌慣得多了,所以有些任性,現在你們家正好小樓都這個樣子了,倒不如就將他們兩個送做一堆好了,我們兩家都知根知底,也就別彼此挑剔了。」
  米氏奮力的從丁雨兒的掌心中將自己的手給抽了出來,然後搖搖晃晃的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指著丁雨兒,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你……你……你……」
  丁雨兒卻還是笑:「弟妹,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是嫌棄我們家老二德行不好,這點我承認,確實是一個德行不好的人,但是他的心不壞啊,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知道,他德行不好是我慣出來的,可是從小這個孩子就是個好心人,現在也是如此。況且,你們家小樓也不是什麼好人了,這肚子裡都懷過別人的孩子了,現在想要嫁一個人品好又是頭婚的少年郎你上哪找去?跟我們家老二湊到一起,至少這是正房太太不是?至少這是頭婚不是?總比你以後非要配給別人做續絃的好,或者就是嫁給一些老鰥夫,你捨得嗎?」
  丁雨兒的嘴巴就這樣開開合合開開合合,米氏只覺得自己頭昏的厲害,她伸出手就想去推丁雨兒,可是身上竟然已經綿軟的沒有一點力氣了,可是就算是這樣,丁雨兒還在喋喋不休:「不要跟我說,你們想養著你家小樓一輩子?你不想想看,她下面還有個小橋呢,而且,家裡還有兩個念的兒郎,莫非他們也不成親了?你總不能為了這一個連累所有的孩子吧,你想想看,我說得是不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們家的老二真的是最好的選擇了,這可是真的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婚事了!」
  「你給我滾!」米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總算是讓自己有了點力氣,她對著丁雨兒怒道,不過聲音卻不大,含混不清的。
  「你說啥?」丁雨兒沒有聽清米氏的話,便湊過去了一點,問道。
  米氏抬手就朝著丁雨兒的臉頰上用吃奶的力氣狠狠的扇了過去,不過,她現在的戰鬥力實在是不行,就算是這樣也沒有給丁雨兒造成什麼樣的傷害,只是在她的面頰下留下了不算深的一片紅痕。
  饒是這樣,丁雨兒也是尖叫出來,她對著米氏就吼道:「米氏!你做什麼!」
  「夫人讓你快走!」在門外已經看不下去的紫蘇終於按捺不住了,她也顧不得什麼現在自己是被米氏給支了出去,她疾步就走了進來,正好聽見丁雨兒對於米氏怒吼,她連忙扶住了米氏,然後抬頭就衝著丁雨兒厲聲道。
  「你是個什麼東西!你竟然在我面前拿大!看我不收拾你這個死丫頭!」丁雨兒說著就要抬起手要打紫蘇:「看我不讓人直接將你發賣到勾欄院裡去!」
  丁雨兒的手上的巴掌都還沒有落下來,腕子就已經被人狠狠的給住了,她一驚,連忙抬頭看去,就看見丁修節正金剛怒目的瞪著自己,他的聲音乎是從牙齒裡面擠出來的一樣,「她不能在你面前拿大,我能不能!」
  說著,她狠狠的將丁雨兒甩到了一邊,一把就扶起了已經乎喘不上氣的米氏,一把就抱起了米氏快步朝著後院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紫蘇去找大夫。而走到了門口的時候,丁修節回頭惡狠狠的瞪著丁雨兒,「丁雨兒,你最好現在給我有多遠滾多遠,要是你以後再敢在我面前晃悠,我直接把你的腿打斷!」
  丁雨兒還真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丁修節,他臉上的疤痕因為怒火更加顯得猙獰無比,嚇得丁雨兒半天都沒敢說話,甚至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她縮著肩膀,一直等到了丁修節走出了堂,那憋在胸口的一口氣才緩緩的喘了出來。
  她一屁股就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這才覺得腿軟,她低頭看了看被丁修節捏著的手腕子,已經烏青一片,她長長的出乎了一口氣,嚥了一口口水,似乎剛才被丁修節給嚇得沒有了的三魂七魄現在歸位了。
  魂魄歸位之後,丁雨兒這才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不禁恨得咬牙切齒。這個米氏,這個破爛貨,居然敢打她!按照她的脾氣,她是絕對不會讓米氏好過的,可是現在,不是在她的地盤上,又有丁修節這尊大佛虎視眈眈,她也不敢怎麼樣。
  最後,她只能恨恨的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才一邊用帕子捂著臉一邊灰溜溜的快步離開了丁家。
  米氏是真的被氣慘了,一口氣憋在那裡,憋得臉都發青,儘管早就知道了丁雨兒打的主意,可是這樣的主意是通過這樣的一個方式冒出來,還是讓米氏乎一口銀牙咬斷。
  紫蘇連忙帶著大夫回來,這一上手,大夫便知道是怎麼回事,立刻就施針,沒有一會兒工夫,米氏這口氣就吐了出來,隨著這口氣吐出來的還有一口烏黑的鮮血,雖然大夫再三說只是一時怒極攻心造成的,只要吃兩服藥就好了,並沒有什麼大礙,可是還是讓丁修節嚇得心都顫了起來。
  送走了大夫,聞訊而來的丁小橋進了,知道了來龍去脈之後,她首先是下令讓所有下人的嘴巴都閉緊,這件事千萬不能讓丁小樓知道,其次才安慰起了米氏。
  米氏這個時候是一點眼淚都沒有,她只是緊緊的握著丁小橋的手道:「這事兒是瞞不得其他人了,你跟你爹快點找人去打聽,這事情是從什麼人嘴裡傳出去的,我定要讓那個人好看!」
  丁修節和丁小橋自然是答應她的,丁小橋也說:「娘,這事你只管放心,我已經讓莫思歸去查了,你也知道他最是有些奇怪辦法的人了,這事兒交給他,娘便放心好了。」
  米氏躺在床上這才呼出了一口氣,可是還是怒不可遏:「丁雨兒簡直是欺人太甚!就算我的女兒出了什麼事,我也看不上他們家那下三濫的兒子!更何況的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她居然敢趁亂打劫!簡直豬狗不如!」
  
第342章 謠言猛於虎

  關於這個謠言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丁修節一家人為此還在十分苦惱的時候,這件事的擴大版就毫無遮攔和顧忌的鋪陳開來了。那瘟疫一樣的謠言,似乎在一夕之間就蔓延了整個上河村,甚至是雲通郡。
  謠言這種東西,絕對是越來越可怕,從來不會是,從第一個人的嘴巴裡面出來的時候是個老鼠,到了第十個人是一百個人的嘴巴裡面出來的時候還是隻老鼠。每個傳謠的人都會加上自己的一點臆測,到了最後,簡直猛於虎。
  而當這猛於虎的謠言傳到了丁家人的耳朵的時候,已經到了沒有辦法挽救的地步了。
  在這漫天的謠言中,自從十三歲之後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丁小樓已經面目全非,成為了一個人盡可夫的蕩婦,不光光是她受到了影響,就連丁小橋,丁小閣,乃至丁五郎和丁七郎也受到了非常嚴重的影響。除此之外,丁家的生意也變得微妙起來,大面上的菌子糧食之類的倒是沒有什麼影響,不過米氏的這個快餐店,可是被連累得有些不痛快。
  倒不是說人少了,其實人倒反更多了起來,不過,大家來米氏這店子,主要是為了看看她家這個人盡可夫的蕩婦到底是什麼樣子,就算看不見,也可以在這不算貴的小店子裡一邊吃飯一邊嘰嘰喳喳的議論一下。
  原來很多人都知道這個謠言,不過一開始都是背著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連最後一層的遮羞布都已經不在顧忌,全部都撕了下來,開始肆無忌憚的說起這件事情,一個個說得活靈活現,就好像是真的有這件事,而他們也真心的看見了一般。
  米氏本來就沒有好利索的身體一下子又垮了下去,眼見著氣色一下子就變得差了起來。丁修節心急如焚,請來了平城最好的大夫給米氏看病,可是大夫說這是心病,必須得讓米氏自己開解了才能好起來。這個道理誰又不知道呢,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現在他們連到底是誰在後面造謠得都不知道,還談什麼給米氏開解呢?
  「啪」的一聲,丁小橋將手裡的那個茶碗直接給摔在了地上,她對著快餐店的管事說:「我們開店就是做生意的!為什麼要關門!」
  「小姐,我們也不願意關門,可是現在你看看這外面的謠言,實在是……」這個快餐店的管事是一個前年才請的中年男人,他手腳勤快,腦袋轉得很快,平日裡是很得米氏的重視的,現在米氏一倒下,他的心思也漸漸的不太平穩了起來。總是覺得在這樣的謠言之下,丁家可能支撐不了多少時間。
  雖然這個商人在現在是下九流的行業,可是,也是要講究一個家風端正的,可是現在的丁家哪裡輪得到這樣的一個稱讚,現在的丁家簡直已經被人說的門楣蒙羞了,只怕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這生意還想認認真真的坐下去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了。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管事也就大著膽子來跟丁小橋建議,讓她快點收手,以免以後傷經動骨,只是沒有想到這個話才剛剛說出來,就已經被丁小橋給撅了回來,這讓管事的臉上有些不太好,他雖然陪著笑,可是眼底裡還是多了一分的輕視:「小姐,現在東家的名聲的都已經這樣了,還是早點收手吧,也好不會將自己都給折了進去。」
  「哼,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來跟我說這些。當年要不是我娘可憐你連飯都不上了,你現在跟我說這些!」丁小橋冷笑一聲,她剛剛砸了一個茶碗,現在心裡也舒服了一些,便端起了白芷又端上來的一碗茶。用蓋子輕輕的刮了刮那茶湯上的沫子,她微微的抬起了眼睛,用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不經意的刺了那管事一下:「這家裡到底是你是東家,還是我是東家?我說不關就不關,哪裡輪得到你多話。」
  那管事看起來還是不太甘心,不過又不敢直接跟丁小橋對上,於是繞著彎子勸著她,不過說來說去都是在這個話題上打轉。丁小橋一開始還應付他一下,到了後來直接皺眉冷言道:「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著,你大概也是信了那些謠言的,所以你覺得我們丁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丁家的人都是髒的,倒是讓你同流合污了……」說到了這裡,丁小橋又冷笑了一聲,「錯了,錯了,只怕在你的心裡你並不是覺得你跟我們同流合污了,而是覺得你是一朵出淤泥不染的白蓮花,真真的不願意跟我們這些人廝混了,可是如此!」
  「小姐,屬下不敢!」那管事被說中了心思,驚得不得了,連頭都深深的埋了下去,他連多餘一個字都不敢再說,只是不停的說著這毫無意義的「屬下不敢。」
  可是現在這樣的局勢之下,丁小橋可顧不上他的什麼屬下不敢了,她只是冷冷的看著那管事,用刀子一樣的聲音,狠狠的朝著那管事紮了下去:「不敢?我看你敢得很,甚至還不僅僅是這樣吧,只怕你現在彎著腰對著我說不敢,心裡還不知道怎麼罵我,覺得我一個大姑娘直接出來做生意,早就已經不能用家風不正來說明了,搞不好都已經是什麼下賤了。」
  那管事這回子嚇得連肩膀都縮了起來,不過丁小橋根本就不想放過她。這些天她已經是一肚子的火氣了,現在正好有一個這樣的人送上門來,她不好好的出一下自己堵著的這口惡氣怎麼可能!
  「你今天敢來跟我說這個話,便已經說明你是不將我們丁家放在眼睛裡,只怕,不僅僅只是這樣,你已經連是拿著別人家的錢了,然後再來做些對付我們丁家的事情!」丁小橋重重的就將自己的手朝著面前的炕桌上就要拍下去,卻沒有想到,這一下拍到的並不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桌面而是一面柔軟而有彈性的平面上,她低頭一下,只見在自己的手掌之下的是一副折扇,那雪白的扇面上寫著個窮勁有力,驚若游龍的字,而這把扇子現在正握在了莫思歸的手裡。
  轉眼去看莫思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見那張冷冰冰的面具,還有那數年如一日都不會改變的微翹唇角。他見丁小橋已經已經收住了火氣,便收回了那折扇,淡淡的對著丁小橋笑了笑,這才轉眼看向了那管事說:「既然你覺得拿著丁家的錢燙手,倒不如就如此吧。」
  說著,莫思歸已經唰得一聲又抖開了手裡的折扇,衝著外面的靜待在那裡的蒼朮說:「給他結一下工錢,就做到這日了吧。」
  蒼朮行了一個禮,上前,便拿出了算盤辟里啪啦的算了一通,接著又招呼了一個人進來,讓這管事去拿賬簿。那管事聽到這裡都已經呆住了,他略微的回過了點神來,連忙就朝著丁小橋跪了下來,連聲道:「小姐,小姐,東家,我錯了,小人錯了,求你饒了小人吧,小人這家裡上下都等著小人的工錢過活呢!就算是看在小人這些年為這丁家兢兢業業辛辛苦苦的份上,饒了小人吧……」
  那管事的看來真是捨不得這份工,這一下一下磕頭極為用力,個下來,這額頭上就已經出現了一個大大的青包,又過了下之後,竟然已經開始流血起來,看起來實在是有些猙獰。
  望著這副樣子,莫思歸沒有說話,只是朝著丁小橋看了過去,只看見丁小橋此刻也正在看那管事,她的唇角緊緊的抿起來,像是用刀鋒刻出來的一條堅硬的線條,連一點點的緩和的餘地都沒有。過了片刻之後,丁小橋便緩緩的開口:「不要磕頭了,我才不過十三四歲,你一個大男人給我磕頭,我可不想折壽。」
  她話雖然這樣的說,可是坐在炕上卻一點都沒有要讓開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半點也不像是不好意思。不過,這話一說出來之後,那管事磕頭的動作便止住了,他尷尬的趴在地上,便不磕頭了,只是不停的央求著,那搖尾乞憐的樣子著實是讓人心酸可憐。
  茶碗裡面的茶湯呈現出了一種漂亮的顏色,清亮而溫暖,並不算太燙,正好可以入口,又不冷,喝起來解渴又痛快。丁小橋輕輕的抿了一口之後,才又不著不急的說:「我們丁家不過就是一個莊戶人家,我們做人不求得別的,無非是為了一個問心無愧,可是,就算是這樣,不代表我們丁家人就是任人欺負的受氣包,你若是覺得我們丁家遇到這點事情就要倒下站不起來,你一個管事就可以在我頭上指手畫腳的話,就打錯算盤了。我這個人沒有怎麼念過,但是我知道一個詞,就同甘共苦,你說得沒錯,現在於我們丁家是一個難熬的日子,可是,就算是這樣,我們丁家要得也是同舟共濟的人,而不是,趁著亂就想打些自己的小主意的人。」
  說著,她放下了茶碗,衝著那管事擺擺手:「罷了,罷了,我們主僕一場,我並不難為你,我對外面只管說你是自己不幹的,不是我們丁家不要你,全了你的體面,以後也你好找些活路。」
  
第343章 示弱

  話已經說到了這裡,便是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了,那管事雖然心裡後悔自己受人挑唆貿然來說這些話,可是未嘗不是鬆了一口氣,他只能又乾巴巴的哭泣了聲,下去跟著蒼朮去交接賬目了。
  望著那人走了之後,白芷恨恨的道:「小姐,這種白眼狼為什麼放過他!照我說,就該弄得讓所有人知道,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斷了他的後路才是!」
  丁小橋靠在迎枕上面,用手輕輕的揉了揉額角,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傻瓜,他是無家無業的,我們丁家現在這麼大的一攤子事兒,本來就已經在口風上落了下乘,這個時候就算是趕人也斷斷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們是在仗勢欺人,我不給他活路,他一個光腳不怕穿鞋的,瘋狗一樣出去亂咬,我們丁家就真正算是落了口實了,現在放風聲出去,就說,他不幹了,我們百般挽留,但是他清高不遠同流合污,我們只能放人。」
  「小姐,這……這怎麼就成了同流合污了,我們丁家又沒有做錯!」白芷實在是想不明白,她對於丁小橋這樣的說法有些不開心。
  可是這個時候的丁小橋早就已經連一點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閉上了眼睛,倒是一邊的莫思歸衝著白芷說:「這都看不明白?我們現在越是在這種時候,就越要示弱,越是示弱,便越是能得到別人的同情。」
  這是個什麼道理?白芷眨了眨眼睛,望著莫思歸有些不太明白,不過,很快她就想通了,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連忙衝著兩人行禮:「我這就去。」
  白芷離開之後,子裡面就只剩下了兩個人,一時之間,子裡面安靜地似乎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到。
  許久之後,莫思歸才主動打破了這安靜,他緩緩的說:「大小姐知道這事了?」
  一想起這個事,丁小橋就越發覺得心煩起來。自從這個謠言暴發之後,就算丁家對於這個謠言是嚴防死守的,可是也難保丁小樓不會從這些細枝末節中知道些什麼,更何況,米氏都已經病倒了,丁修節、米林,這家裡管事的大人都忙得腳步沾地,而丁七郎和她還有丁小閣也見天都忙得不見人影,這丁小樓又不是傻子,怎麼也能猜出來一些了。
  只是,她不說破,自己這麼撐著。
  時時刻刻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在微笑,不過越是這樣,丁小橋便是越發心疼起來。她想起了昨天夜裡,丁小樓親手給她端過來的小點心,如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例外,可是,丁小橋還是從丁小樓的目光中看出一些難捱的痛苦。這種沒有付諸出口的艱澀矛盾,讓她的心累極了。
  「她是個聰明人,就算宅子被圍得鐵桶一般,我想她也是知道了,只是,可能不會知道的那麼清楚,但是,她一定是知道了。不過,她又為了不讓我們擔心,不讓娘和爹擔心,裝出一副不知道的樣子……」說到了這裡,丁小橋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聲音苦澀得好像是陳年的藥湯一般:「我看著她的那個樣子,心裡難受得很。」
  雖然不是女人,但是面對這樣的情況,莫思歸還是能夠感同身受的,畢竟當年他還是杜開霽的時候,便經歷過了李氏的事情,當時他家的處境也跟現在的丁家是一樣的,對於這樣的情況,他明白任何的安慰都不頂找到了傳謠的人給予強有力的一次反擊來得直接。
  兩個人的沉默便又這樣繼續了下去,就在這個時候,紫蘇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對於紫蘇的到來,丁小橋還是很奇怪的,畢竟她是米氏的貼身丫鬟,現在丁修節為了處理生意上的事情,米氏並不讓丁修節隨時在身邊照顧自己,所以這照顧米氏的事情都落到了紫蘇的身上,所以她忙得分身乏術,根本沒有到處行走的時間,現在她來找自己又是為了什麼?
  面對丁小橋的問題,紫蘇細細的回答了。原來米氏現在吃了藥,剛剛睡著,而她接到了一個稟報就急忙過來了:「那大姑奶奶又來了,指明是要見夫人的,上一次出了那樣的事情,這種稟報如何能報給夫人,可是也不能真的就將她撂在那裡不管了,畢竟我們丁家現在的名聲可是容不得一點糟踐了,這要是再多一條苛待親戚的話,只怕真是翻不了身了,我思忖著,這事還是來問問小姐,要怎麼處理。」
  這就是丁小橋覺得紫蘇過人的地方,雖然有時候她的心大,但是,她卻很是聰明伶俐,眼光也看得很遠,往往能想到米氏不能想到的地方,也能化解很多不必要的矛盾,最是貼心能幹,所以,正因為這樣的原因,上一次丁小閣的事情,丁小橋便算了。
  現在聽得這樣的回報,原本還是靠在迎枕上的丁小橋不由得坐了起來,她皺著眉,自言自語道:「這個事情,丁雨兒來做什麼?」
  「多半還是提親。」莫思歸坐在炕桌的另一邊,他手裡的折扇不慌不忙的搖動著,不過在說這個話的時候,他目光中閃過了一絲明亮的光芒。
  「提親?」丁小橋的聲音陡然就提了起來,厲聲道:「她這是落井下石!哪裡是提親!眼見著我姐姐的名聲要不得了,就能湊合他們家那個下三濫的老二!做夢!」她的目光彷彿含著利芒,直接掃到了紫蘇的身上:「紫蘇,你去打發了她!」
  這正是合紫蘇的心意,不過她還是略微有些擔心,這名聲的問題,只是還不等她說話,丁小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個時候,她的聲音低下來了分,她搖搖手道:「不,不能就這麼打發了她。你說得不錯,現在我們丁家的名聲已經風雨飄搖了,不能再被這種沒有必要的事情所牽制。」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丁小橋似乎是要克制住自己內心的煩躁和不快,然後她開始下炕,紫蘇連忙過來幫她將那雙粉蝶飛花的繡鞋穿上後,她挺直了脊背,道:「走吧,我們去會會這位大姑奶奶,看看她到底是打著什麼主意。」
  說著,她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那雕花鏤空的房門之外。莫思歸看著丁小橋的背影出神,好像她的身量又高了一些。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樣,丁小橋說話永遠是乾淨利落的,走路永遠是風風火火的,並沒有一般女孩子的嬌氣,給人一種很是強勢的感覺,可是,莫思歸卻總是覺得,在這樣的強勢背後,其實丁小橋有著一種不為外人所窺探的柔軟,這種對比強烈的柔軟,總是讓莫思歸忍不住就心軟下來。
  正這麼胡思亂想著,莫思歸身邊時常帶著的小廝抱石進來了。他看了看子裡就只有莫思歸一個人,便做了個揖,快步的走到了他的身邊,然後低聲的說:「當家的,你人去查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莫思歸的目光朝著抱石的身上掠了掠,才用淡淡的,似乎很是不關心的口氣的問道:「什麼眉目。」
  「那傳謠言的人是……」抱石左看右看,最終才又大著膽子上前了一步,然後貼在了莫思歸的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段話。莫思歸一邊聽著抱石說話,一邊那如繁星點點的眸光便瞇了起來,就連他時時刻刻在擺動的折扇在這個時候也停住了,一直等到抱石將所有的話都說完之後,他才低聲問:「可確認?」
  「千真萬確。」抱石連連點頭。
  「可還有別人知道?」
  「沒有,這種事,就算當家的不吩咐,小的們也知道是萬萬不能亂說了,這要是說了,可不是傷天害理嗎?所以,當家的只管放心。」說著抱石微微一頓,眉頭又皺了起來,莫思歸一直看著他,這點小動作自然不會離開他的視野,越是他問:「怎麼了?」
  「只是……」抱石欲言又止。
  「你只管說。」
  「現在這事兒已經滿城風雨了,當家的,就算是查到了這個造謠的人,只怕也無濟於事了。」抱石日日跟在莫思歸的身邊,自然對於他的心思都能揣測出一二,所以,他說話做事都十分得莫思歸的滿意。
  不過今天這事兒莫思歸卻沒有馬上的回答抱石,只是又悠悠的晃動了那扇子,許久之後才不鹹不淡的說:「這些事你不要操心,打點好上下,管住自己的嘴就好了。」
  「是。」莫思歸這麼的回答便是說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了,抱石自然不能不敢也不會說什麼了,他垂下了頭,束手快步退出了這房間。
  只留下了莫思歸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子裡面的炕上,他的目光並不放在一個點上,似乎空蕩蕩的,找不到一點點的焦點。
  恰恰在這個時候,子外面的大槐樹上忽然響起了一聲清脆而刺耳的蟬鳴聲。莫思歸似乎這個時候才回過了精神,他緩緩的抬起了頭朝著那外的樹上看去,他的唇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自言自語道:「原來,又到了這個時候了。」
  
第344章 拒絕

  丁雨兒在拚命的壓制著自己內心的怒火,她搭在扶手上的手緊緊的扣著那光滑的花紋,似乎要將那木頭全部給捏碎了心中才算是真正的痛快。不過,儘管如此,她的臉上還是帶著融融的笑意,另外的一隻手裡她提著一張錦帕,她用帕子在唇角輕輕的壓了下之後,似乎終於將心中怒火給壓了下去,她說道:「小橋,年不見,你這小丫頭越發的厲害了,你對外人也就罷了,怎麼對著我也是這般?我可不是外人,我這不是你大姑嗎?何必說個話都這樣夾槍帶棒的,多傷和氣,你說是不是?」
  這種厚臉皮的話,自從丁小橋來到這裡之後可真是經常從丁家人的嘴巴裡說出來,不是丁修忠就是丁雨兒,真真的噁心。雖然丁雨兒和丁修忠都是從張氏的肚皮裡爬出來的,但是對比一下,丁小橋還是覺得張氏可愛一點,至少張氏從來都不會這麼虛偽的說這些謊話。她不喜歡自己一家,便真真實實的說不喜歡,連打帶罵的都是在明面上,真刀真槍的來,直截了當,不會像是丁雨兒和丁修忠這樣的口是心非,讓人說不出來的噁心。
  「大姑?」反正現在丁修節家已經跟丁家的正鬧翻了,所以丁小橋也不怕得罪這丁雨兒,她只是用手指輕輕的彈了一下衣角上的細微灰塵,才又懶洋洋的嘲笑:「這是哪門子的大姑?又不是一個爹娘肚子裡爬出來的,現在在這裡攀扯什麼親戚。」
  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確實是真的不能忍了。更何況這個事情已經說到上一輩去了,丁雨兒臉上的笑容便收斂了一些,可是也沒有徹底的硬起來:「你這丫頭,這種話若是再說,傳出去,被笑話的只有你自己,你還想不想嫁人了?」
  說到這個嫁人,丁小橋心中的這個火氣,就跟火上澆油一般的蹭蹭蹭的往上冒了出來,她聲音越發的尖利起來:「難道包夫人覺得我們家現在這個樣子,我還能嫁人不成?」
  按道理,這是丁小橋堵了丁雨兒的話,她應該生氣的,可是,今天真是奇怪,丁雨兒居然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瞇瞇的安慰道:「這是說什麼呢,這個世界上只有剩菜剩飯,哪裡來的剩男剩女,我們小橋那麼水靈靈的一個大姑娘,怎麼會嫁不出去?」
  這還真是天下紅雨了,丁雨兒這樣過於熱情的態度讓丁小橋越發的警惕起來,她也不想再更丁雨兒繼續這樣廢話下去了,畢竟在繼續說下去,只會被這個女人拿來說嘴的越來越多,於是,丁小橋乾脆利落,直接了當的將話挑明了,這丁小樓跟他們老包家的婚事根本就是妄想,最後就斷了這個念頭吧。
  丁雨兒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終於放了下來,她挑了挑眉毛:「小橋,你才歲,這是大人的事情,是你姐姐的終身大事,豈能是你這個黃毛丫頭拿出來說嘴的,這也就是在你們丁老三家了,若是放在你大伯家,或者放在我家,是我的閨女的話,不說掌嘴了,這跪祠堂是絕對免不了的了。雖然我是你的長輩,可是到底不是你爹娘,也不好直接管你,不過,這事到此作罷,快去將你娘請出來,我跟她說。」
  「怎麼?包夫人是覺得我小做不了主?」
  哼了哼鼻子,丁雨兒雖然沒吭聲,但是那臉上的表情卻明明白白的已經說明了她的態度,她就是覺得丁小橋做不了主,就是覺得丁小橋算不得個東西,就是覺得丁小橋沒有資格來跟她說話。
  雖然丁雨兒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丁小橋看得清清楚楚,自然心裡是明明明白白的,她只是不疾不徐的說:「包夫人,你也是生意場上打滾的,只去好好的打聽一下,現在丁家真正做主的是誰,再來跟我說,什麼事我能做主,什麼事我不能做主!」
  丁雨兒的眼睛瞪了起來,一副的怒氣,她道:「你生意上能做主怎麼了?難道這婚姻大事不是聽父母的?而是聽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的?我看你是真心不想嫁出去了!」
  「我本來就已經嫁不出去了,包夫人還操這個閒心做什麼?與其這樣謀算著得不到的東西,倒不如好好的管教一下你家的二世祖,你當你真的還是在丁家正房裡耀武揚威的丁家大姑奶奶嗎?我可告訴你,你那一套,在丁家正房行得通,在我們丁家三房可是寸步難行!我不吃你這一套,少把子伸得那麼長!」丁小橋的聲音並不大,可是就算是這樣不大的聲音,也越說越是激憤,最後竟然也變得尖銳而怒氣沖沖起來。
  說完了這些,丁小橋是片刻都不想跟丁雨兒廢話了,她直接招呼來了小廝就將丁雨兒連帶著她帶來的禮物給丟了出去。
  丁雨兒被人拖著走到了子的外面,她尖利的大吼著:「丁小橋,你這個死丫頭,你這個賤丫頭!你居然敢這樣對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們走著瞧!你們家不答應這門親事,是絕對會後悔的,我告訴你們,等到你們家後悔那一天,就算是用黃金鋪路到我們家,我們也絕對不會答應你們的!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們丁家三房遲早要栽到我的手裡的……」
  聽著那聲嘶力竭的怒吼,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額頭都要炸開了,她輕輕的揉了揉之後,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疲憊的靠在了椅子上,忍不住低低的咒罵,這都是得罪了一些什麼神經病!
  休息了好一會兒,動了動手腳,丁小橋才覺得自己已經恢復了力氣,她又吐出了一口氣,這才撐著一邊的椅子扶手,勉力的站了起來。已經過來伺候著的白芷連忙就要伸手去扶她,她擺擺手,苦笑道:「我才十三歲,又不是八十三歲了,不用這樣。」
  白芷只是抿了抿嘴唇,說不出的心酸。
  聽到了腳步聲,雖然還是很快,但是多了分的虛浮,莫思歸轉身抬起了眼睛看向了門外,只見丁小橋帶著白芷已經走到了院子門外,她的眼睛下面落著兩片淡淡的青痕,看起來很是的疲倦,他的心微微一沉,可是,到底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只是轉身繼續在桌前畫著面前的一副畫。
  丁小橋還沒有進子裡面就已經看見了莫思歸那背著自己的身影,穿著淡藍色的袍子,腰間鬆鬆的束著一根白色的腰帶,一頭緞子一樣的長髮總是這樣沒有規矩的披散著,他正彎著腰在桌子前面揮毫潑墨。
  這麼多年來,他好像都沒有再畫過東西了,一時之間,丁小橋忍不住想起了,許多年前,每一年他都會送自己的九九歲寒圖,現在似乎也不見蹤跡了。現在他又在畫什麼呢?雖然心中還是因為丁雨兒的事情十分的煩躁,可是現在的丁小橋還是有一種強烈的好奇,想要去看看這莫思歸到底再畫些什麼。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猶豫的人,於是,她的心裡這麼想著的時候,她的人已經朝著莫思歸走了過去。站到了桌子邊上,便看見那桌子上的畫都已經要完成了,那是一副碧柳夏蟬圖。雖然只是很是寫意的畫法,可是,還是將那趴在柳樹樹幹上的蟬畫的栩栩如生,這三年不見他作畫,並沒有生疏,看起來倒反越發的老辣起來。
  「怎麼想起了畫這個?」丁小橋伸出了一隻手指,輕輕的在那樹幹上沒有干的墨漬上輕輕的一按,那漆黑的墨漬就染了她的一個手指頭上,她用拇指輕輕的捻了一下,湊到了鼻子面前聞了聞,「平城錢家的松煙墨,好墨啊。」
  「你的鼻子還是那麼厲害,這都讓你聞出來了。」
  「這有什麼難的,他們家的墨裡面放了一味其他家都沒有香料,很是容易分辨。」白芷送上了熱毛巾,丁小橋順手擦了擦手,就走到了炕頭上坐了下來,隨後便看見了那小炕桌上放著那一盞燕窩,她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不過倒是沒有執拗的拒絕,端了起來,緩緩的吃了。
  「什麼香料?」
  「倒不是什麼有名的東西,是桃花蕊。」丁小橋一邊吃著燕窩一邊不甚在意的說:「我前些年喜歡弄些桃花糕吃,對這種味道倒是熟悉的很。」
  莫思歸笑了笑,沒有繼續下去這個話題,反而是換了一個話題問道:「包夫人已經走了?」
  「可不是?被我讓人給丟了出去,不然的話,只怕她還是不肯走。」丁小橋回答之後又覺得不太對勁,她人都回來了,莫思歸理應知道丁雨兒已經走了,可是現在為什麼多此一舉的問這個,於是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怕她要是還在這裡的話,過了一會兒,你就不會讓她走了。」莫思歸依舊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那面前的畫作上,就連說這個話的時候,都沒有抬頭。
  倒是丁小橋的眉頭一下子就挑了起來。
  
第345章 始作俑者

  「你這是什麼意思?」丁小橋放下了手裡的碗,聲音不大不小,甚至帶著分輕柔,她靜靜的看著莫思歸,說這個話的時候,似乎連屬於自己的一丁點的情緒都沒有,輕巧的如同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一般。
  筆鋒還在不停的流淌著,像是從山上直流而下的水一樣漂亮,莫思歸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筆下的畫紙上面一般,根本就沒有聽到丁小橋的問話一般,而丁小橋也不著急,靜靜的坐在那裡,看著莫思歸的背影,過了片刻,才見莫思歸挺直了背影,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從側面看去,他的唇角翹了起來,似乎心情很是不錯,他舉起了那副畫,細細的看了一遍,才有放下,將自己手裡的狼毫丟進了一邊的筆洗裡面,這才轉身一邊接過了抱石送上的擦手的熱毛巾,一邊用無關緊要的口氣說著。
  「剛才聽得一個消息,現在這傳得風言風語的事情,始作俑者好像就是你那剛剛送走的大姑,包家米鋪的包夫人。」
  丁小橋那高高揚起的眉梢像是一把尖銳的匕首,硬硬的立在那裡,好一會兒之後,她才緩緩的放了下來,接著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轉身又端起了原本放在了桌面上的碗,一勺一勺的吃起了裡面的燕窩。
  皇帝不急太監急,丁小橋自己沒有什麼動靜,倒是站在一邊白芷急的一下子臉就紅了,她難得衝著莫思歸說了句重話:「莫先生,你怎麼能這樣!」
  「我怎樣?」莫思歸還是那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根本就不把白芷的苛責放在心上,伸手接過了抱石又送上的茶碗,一口一口的喝起那茶來。
  因為著急而臉紅脖子組,說話喘氣都變得粗啞起來的白芷,步就衝到了莫思歸的面前,雖然她不敢直接指責莫思歸,可是埋怨卻是少不了的。「莫先生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的?」
  面對白芷的問題,莫思歸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看了丁小橋一眼,發現她也正好這個時候抬眼看自己,他便淡淡的說:「你們去見包夫人的時候。」
  「那先生為什麼不馬上找人去告訴小姐!非要這樣白白的等著那個女人就這麼走了!」白芷說起了這個,簡直是要把自己的手指頭給擰斷了,她的聲音不大,不過卻充滿了慢慢的埋怨,看得出來她是很生氣的,只是礙著各種身份面子不敢直截了當的說。
  莫思歸並沒有直接回答白芷,只是微微的笑著,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白芷的問題,他甚至已經將這問題給拋到了一邊去,開始笑意盈盈的喝茶來。白芷見莫思歸不搭理自己,便又跑到了丁小橋的身邊,但是卻不敢說什麼,只能低低的說:「小姐,莫先生這事兒做得真不地道。」
  不地道嗎?丁小橋的唇角勾了起來,在她看來,莫思歸這件事不但沒有做得不地道,反而是做得相當的地道。如果當時剛才莫思歸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立刻就打發人去告訴她的話,只怕她一定不會讓丁雨兒這麼乾淨利落的走掉,不但會把這件事給戳破,而且,還會大打出手。
  畢竟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她是根本就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的。俗話說得好,衝動是魔鬼,多少的事情就在是衝動下才做出來的,而當這種衝動過去之後,只能剩下無盡的後悔的。
  當然,如果在當時那個時候直接將丁雨兒暴打一頓,丁小橋一定不會後悔的,可是,如果僅僅是這樣的,只怕丁雨兒以後再也不會落什麼把柄在她的手裡了,那麼在想收拾她就太難了。要知道,這種事,僅僅只是打丁雨兒一頓那簡直是太輕忽了,丁小橋雖然恨不得即刻就弄死丁雨兒,但是,只是弄死一個丁雨兒能彌補他們丁家的損失嗎?不能。丁小樓該嫁不出去還是嫁不出去,自己丁家的名聲還是臭,那麼就算弄死了一個丁雨兒又有什麼益處呢?
  所以,她倒是覺得莫思歸現在才將這件事告訴自己是非常厚道的。
  而莫思歸似乎是最瞭解她的人一樣,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發火,也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冷靜。她只覺得心裡一片坦然,於是也不理白芷,轉頭去看莫思歸問道:「你有主意了?」
  「這要看你要什麼樣的結果。」莫思歸只是笑了笑,他此時此刻唇邊的笑意才是真正的笑,帶著一種映入骨髓的柔軟和溫暖,跟平日裡那溫文爾雅的笑容截然不同,似乎,只有這個時候的笑容才讓他整個人活了起來。
  「這個你還需要問我嗎?」丁小橋終於舒心的笑了出來,她放下了已經吃完的燕窩的碗,對著莫思歸燦爛的笑著,她的笑容好像是在春天裡盛開的鮮花一樣,嬌艷得讓人轉移不開目光。
  至於白芷則莫名其妙的看著兩個人你來我往的話,並沒有理解得太過清楚,不過,看見了丁小橋露出這天以來第一個舒心的笑容之後,她的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這個事情自然是不能瞞著米氏和丁修節以及米林的。當天晚上他們人便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米氏當時簡直是驚得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抖著嘴唇,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原來是她……」
  丁修節也氣得將手裡的茶碗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的穿著粗氣,一張黝黑的臉被衝上頭的血漲得紫紅,好半天之後他才說道:「我真是想了那麼多人,都沒有想到會是她。」
  「姐姐,姐夫,你們只管放心,這種喪心病狂的娘們兒我看是留不得了,你們且等等,我這就去弄死她一家!」米林簡直是火大,立刻就站了起來,便要朝著外面奔去。
  卻沒有想到,剛剛才走了步,莫思歸便上了前,一把就攔住了米林。米林雖然算不上是高大,可是那身體壯實,又天天種地,那一把子的力氣可是兩三個少年郎都沒有辦法拉住的,不過,這莫思歸就這樣看起來輕輕的一扯,然後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米林就已經牢牢的被固定在原地,連動都動不得。
  米林只覺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壓制住了,讓他想要反抗也做不到,他訝異的看著面前這個還有分清瘦的少年,半天都合不攏嘴,內心裡翻騰起了巨大的波瀾,只能愣愣的看著面前那一臉笑意的莫思歸,一直聽到丁修節的聲音響了起來,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林子,你跟我站住!」丁修節也跟著站了起來想要去拉米林,不過他的速度明顯是沒有莫思歸的快,眼看著莫思歸將米林攔了下來,他才衝到米林的身邊,道:「你都說些什麼混賬話!什麼殺他們全家,你想過你姐沒有!」
  「林子,不許去!這丁雨兒如此的下賤,怎麼能讓你去為了這種骯髒的事情將自己折在了裡面?」米氏也一邊咳嗽著一邊大聲的攔阻著米林。
  米林見自己走又走不了,姐姐姐夫又如此這樣的攔阻,不由得頹然的甩了一下手,很是不甘心的怒道:「那就這樣算了,你們難道能嚥下這口氣!就這樣白白的折損了小樓便算了!」
  「自然不可能這樣就算了。」一直坐在一邊沒有說話的丁小橋在這個時候終於緩緩的說道。
  「那你說怎麼辦?」米林歎了一口氣,氣急敗壞的走到了一邊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一邊使勁的拉了拉自己的領子,一臉的煩躁。
  丁小橋沒有馬上回答米林的問題,而是轉眼看著大口喘氣的米氏說:「娘,你也不要生氣了,這現在知道了這話到底是誰傳出去的不是一件好事嗎?至少不會再被隨便算計了。」
  「話雖然這麼說,可是……」紫蘇一邊幫米氏順著氣,一邊連忙遞了一碗參湯給補了補氣,米氏這才有了點精神繼續說道:「可是,我這心裡……」她用力的捶了錘自己的胸口:「我就沒有恨過什麼人,這個丁雨兒可是我頭一個恨的人,不僅僅是恨她,我簡直是對她已經恨之入骨了。我現在恨不得她就在我的面前,我拿刀殺了她的心思都有。就算你爹不是和他一母所生,但是,好歹一起長大,這就算沒有骨肉親情,就算是跟個小貓小狗長大,也不能下樣的狠手啊!她這麼樣到底對她有什麼好處!」
  丁小橋只是冷笑:「好處?娘,對於她的好處,你還想不明白嗎?她次三番的上門是為了什麼,她到底求什麼,不是早就已經擺在我們面前了嗎?」
  米氏猛然一驚,隨後摀住了嘴角:「你是說為了你姐?」
  「難道不是嗎?」丁小橋呼出了一口氣,才緩緩的說:「我姐長得漂亮,而且我們家現在的情況,將我姐嫁出去的話,這個嫁妝能少嗎?我想當年我們花一百兩的銀子買下小閣的時候,她那個時候只怕就已經打起了要把我姐和他家兒子送做堆的打算了。只是,她也有分的自知之明,當然是明白,我們家的女兒斷斷看不上他們家的二世祖的,所以,才打起了這樣的主意來。」
  
第346章 恨

  米氏想說點什麼,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吭聲,她緊緊的抿著嘴唇,靜靜的聽著丁小橋那沒有悲喜的聲音裡說了下去:「其實,她也是有顧忌,所以一開始只敢在私下讓人傳著這話,而且只是在媒婆中間傳著,想著讓我姐沒有人提親就好。只是,後來她三番兩次的試探,都發現我們家對於她家的老二是半點也看不上眼,就算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們寧願讓我姐不出嫁也不送到他們家去,這才背水一戰。然後回去之後便大肆宣揚這事。」
  「大家不如想想看,原本是非常隱秘的,只是私下討論的事情,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便翻得滿城皆知,不僅僅如此,為什麼這個時間那麼巧,就是從她被我娘拒絕之後,回去兩天便出現這樣的事情!要是跟我說,這裡面沒有她什麼事情,我都不相信!」丁小橋冷冷的哼了哼,吸了一口氣又繼續說:「當然,丁雨兒也是個聰明人,我想,她絕對不會讓這件事直接從她的嘴裡說出來。」
  丁修節對於丁小橋所說的這些是非常贊同的,一邊點著頭,一邊奇怪的問:「那麼這事不是從丁雨兒嘴裡直接說出出來的,那又是從誰的嘴裡說出去的呢?」
  對於丁修節這個問題,丁小橋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將目光轉到了坐在一邊椅子上的莫思歸,莫思歸垂著頭,好一會兒才說:「按照我得到的消息,這事兒,真的是像小橋說得一樣,切實不是從丁雨兒嘴裡傳出來的,而是從邵家傳出來的。」
  「哪個邵家?」雲通郡姓邵的人不多,也就三五戶,一時之間丁修節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腦子把這姓邵的過了一遍,實在沒有發現什麼蹊蹺。
  「就是城南那個開雜貨鋪的邵家。」莫思歸也並不賣關子,直接就將答案告訴了眾人:「雖然從表面上看,這丁雨兒似乎更邵家沒有關係,可是,你們只管去想,邵家那個二夫人,又是跟包家什麼關係。」
  這麼一提示,丁修節和米氏都算是明白了,特別是米氏,她這做快餐,天天都要跟這些油鹽醬醋打交道,她還記得,年前這個邵家的人來找過他,讓她在自己的鋪子裡進貨,當時說得可是天花亂墜,甚至還說了一個米氏都頭一次聽到的親戚關係。原來這邵家的二夫人是丁雨兒男人的小妹妹,雖然嫁過去是做填房的,但是很有些手段,將那邵家的老二給籠絡得服服帖帖,事事都以她為馬首是瞻。
  這事情既然是從邵家的下人嘴巴裡傳出來的,先不管這謠言的真假,這邵家如何能得得知丁家這樣隱秘的秘辛?除了丁雨兒說出來,還會有何人說出來呢?
  「丁雨兒繞了這麼大個圈子才將這事兒說出來,就是以防萬一,怕我們以後真是知道這件事之後,追查起來,她也能一推四五六,根本不會承認。」丁小橋現在已經對於丁雨兒這樣的人的心裡是摸得透透的,她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我可真真是佩服她,這一把的好算盤打的讓我都甘拜下風。」
  「只是為了給他那個不上進的兒子找個媳婦,有必要把我一家子都給繞進去嗎?」米氏簡直覺得不敢相信,要知道這樣的事情,就算是丁小樓跟拿包安祿成了親,只怕對於丁家的打擊也是巨大的,以後的生意要怎麼做?以後家裡的兒女要怎麼成親?難道在做這些事情之前,丁雨兒就一點都不考慮這些關係嗎?一想到這裡,米氏就覺得她簡直不能理解這些人的想法。
  莫思歸靜靜的坐在那裡,聽著大家你來我往的話,並沒有吭聲,不過一直聽到了米氏的話之後,她忽然開了口:「我想,包夫人,為得可不僅僅只會大小姐吧。」
  這話,莫思歸沒有跟丁小橋說過,所以,丁小橋也覺得詫異,她跟子裡所有人一樣,頓時把所有的目光都轉到了莫思歸的身上,以一種訝異的神情望著他。
  「那一天,我記得包夫人可不僅僅只是帶了一個兒子到賽龍舟的棚子裡面去。」莫思歸冷笑著,本來他一直沒有太在意這個事情,可是現在一想起來,只覺得那血都要衝到頭頂上去了,他總算是將這細枝末節的一些東西聯繫到了一起,原原本本的分析出來了丁雨兒到底想要些什麼。
  一子的人一下子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了。他們統統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這目光全部都落在了丁小橋的身上,而丁小橋也顯得極為吃驚和憤怒,她指著自己望著莫思歸說:「你的意思是……她還打著我的主意?」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得吐了出來,莫斯股似乎終於將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子怨氣給吐了出來,他揚了揚眉毛,面具後面那繁星一樣的目光透著點點的寒意:「為什麼不打你的主意?我只怕是,她原本就打得是你的主意,而你姐姐,不過是一個順帶。」
  丁小橋手是放在一邊的炕桌上的,現在猛然就緊緊的握了起來,這莫思歸不說她倒是沒有注意,現在這麼一說,她忽然就想起來,今天她說著自己嫁不出去的時候,丁雨兒那一副欣喜的模樣好像是中了大獎一般,當時她只是覺得奇怪,丁雨兒為什麼對自己在這件事上如此親熱,現在想來,一切都有了答案。
  「對於丁雨兒來說,大小姐就算是再賢惠,可是不會掙錢,就算帶再多的嫁妝,那也是坐吃山空的,小橋就不一樣了,現在在雲通跟我們丁家做生意的人,有個不知道丁家的生意拿主意的人得是小橋呢?她自然也是清楚的,有了這樣的結果,她如何不去打主意?」端起了手邊的茶,莫思歸的聲音非常的輕,不過,丁小橋卻還是從這輕輕的淡淡的聲音裡聽出了逼人的殺意。「畢竟,金蛋再好,哪裡有會下金蛋的母雞值錢?」
  莫思歸將這是事情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讓這個子裡面的人都不由得骨子裡發了寒。特別是米氏,更是覺得整件事情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萬劫不復,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雖然還是不能完全的紓解情緒,不過一直懸在心口的那把利箭卻已經放了下來,她道:「現在要怎麼辦?難道還真的要打殺上門不成?」
  作為被一直算計漩渦中現在才得知真相的女主角,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心口裡面乎要湧出滾燙吞噬一切的熔岩來,不過,越是這樣,她的聲音便越是平靜冷硬,她笑:「怎麼可能打殺上門去?為了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難道要我們家還陪上性命不成?他們的命簡直連螻蟻不如,如何值得!爹娘、舅舅,這件事,你們只管交給我吧,我絕對不會讓丁雨兒他們如此逍遙法外。」
  米氏是擔心丁小橋的,畢竟她還是個沒有及笄的女孩,她剛想說什麼,丁修節卻搖搖頭,然後不動聲色的朝著莫思歸的方向呶了呶嘴,米氏和他自然是心意相通,就是這麼一個眼色,她便瞭解了丁修節的意思,於是便收回了剛剛要說出去的話,轉而對著莫思歸說:「思歸,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嬸子是誰放心不了,除了你,你定然要為小樓小橋討還一個公道。」
  莫思歸站了起來,衝著米氏和丁修節就是一拱手作揖,畢恭畢敬的承諾著:「嬸子,大叔,你們只管放心,不為別的,就是為……」他說到了這裡,並沒有再說下去,唇角微微勾了一勾,才又說:「我定然不負你們所托。」
  米氏點點頭,這個孩子三年之間改變得太多了,從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事,天天只會跟自己兒女們打架的壞小子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個讓人放心托付如此重要之事的少年,中間真是經過得太多太多了。不過,正如米氏自己所說的那樣,她是相信莫思歸的,所以,她終於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躺了下來,臉色似乎也好了不少。
  那天晚上,整個丁家,就沒有人能睡得著的。
  丁小橋站在院子的中間,仰頭看著天空,那深夜之中的一絲下弦月似乎馬上就要被整個黑暗所吞沒,連帶著那漫天的星星都失去了光彩。她瞇起了眼睛,眸子中第一次浮現了殘酷的寒意。
  「小橋,雖然已經熱了,可是晚上還是不要太貪涼。」一頂薄薄的斗篷就這樣隨著一個和軟的聲音落在了丁小橋的肩膀上,她回頭看去,只見在那暗淡的月光之下,丁小樓淺淺的笑著,眸子中卻是死灰一片。
  她的心牟然就抽痛起來,伸手就握住了丁小樓的手道:「姐,你也是,多注意身體。」
  「你才是,我們丁家少了我可沒有什麼,少了你,可是萬萬不行的,你不能這樣放縱自己。」
  在那如同往常一樣的語句中,丁小橋只覺得不安,她緊緊的拉著丁小樓的手,看向了她的眼睛,慎重的說:「姐,上次,你跟我說,如果你是那個受到流言蜚語傷害的姑娘,你斷斷不會做什麼傻事,因為,你的家你還沒有回報,是不是?」
  
第347章 愁人

  月光稀薄,若有似無,彷彿跳上了岸的魚,不停的張著嘴,卻沒有辦法繼續下去,斷斷續續,垂死掙扎。
  這樣的月光之下,本來就不該談心,便是談了也只會徒增悲傷。
  夜風吹來,浮動了丁小樓輕薄細軟的衣角,她站在那裡,眼睛微微睜大,面孔上帶著一種被人看透的恐慌,不過,很快她就掩飾了過去,她苦笑了一下,抬起另外一隻手,想要去將丁小橋耳邊的頭髮捋一下,沒想到丁小橋卻躲開了。丁小樓的手就僵在了那裡,半晌之後她才尷尬的放了下來,帶著些頹然說:「小橋,我和你不一樣,我對於這個家是負擔,也許只有我不在了,才是對於丁家最好的回報。」
  「胡說!」丁小橋的眉毛吊了起來,口氣也尖刻了起來:「你如何知道你是這個家的負擔?是別人說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丁小樓歎了一口氣:「你也不用瞞我,外面傳的什麼事情,就散是你們將這院子圍得鐵桶一般,我也是會知道的。」說著她看了看丁小橋的表情連連擺手:「你不要問我是從什麼地方得知的,只要明白,這事兒不要再瞞著我就好了。雖然這是無妄之災,可是我到底不想連累我們家,那一****問的我時候我就覺得怪怪的,現在才明白怪在什麼地方。小橋,我是不會尋死的,我知道,對於丁家來說一個出家做姑子的女兒遠遠要比一個尋死的姑娘好得多……」
  不等丁小樓說完,丁小橋就已經把她的手給甩開了。丁小樓微微愣住了,她知道丁小橋生了氣,自小她就是這樣,生氣的時候極為的任性,從來不管不顧。說起來,丁小樓很是羨慕這樣的小橋,活得恣意,讓人歡喜。只是,丁小橋往時往日生氣的時候,就算是天大的火氣也是不會往自己的身上發的,今天這是……真的嫌棄了自己嗎?
  丁小橋並不會讀人心,她也沒有莫思歸那個本事,不過看著丁小樓的表情,她也大致猜出她心裡在想著什麼,雖然暗暗的恨她實在是想多錯多,可是也真的不能就這樣放任她不管,於是她厲聲說道:「我們家沒有你這麼沒有勇氣的人!我們丁家人哪個不是出了事就勇於面對,怎麼到了你這裡便要退讓?不是自己做的事情便不是自己做得事情,難道不是自己的事情,只是因為別人說了繼續不要臉的閒話,你就要尋死膩活?你這還是我姐嗎?你這還是我們丁家的人嗎?」
  丁小樓愣愣的站在那裡,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容顏上的顏色實在是有些淒涼。
  丁小橋見不得她這個樣子,又說道:「我覺得你確實有錯,不,也是我的錯!」
  聽得這話,身體微微一震的丁小樓看向了丁小橋道:「你哪有什麼錯,都是我的錯,定然是我做得不好,才讓人尋著了不是,蒼蠅還不叮無縫的蛋呢,自然是我……」
  「我的錯是讓你無所事事,天天拘在這宅子裡閒著沒事幹從而胡思亂想,而你的錯,是真的以為自己就大家閨秀了,一定要守什麼狗屁規矩,我們丁家根本就不是什麼大戶人家,講究這些規矩做什麼,我們就是鄉下泥腿子,而你也就是鄉下丫頭,不是什麼大戶小姐,收起那些自怨自艾,好好的給我活著,你要是覺得沒事幹,那就到快餐店幫忙娘管店子去,正好我才打發了一個管事,沒有管事了,你去頂著幹活。」
  「這,這使不得,我什麼都不會。」
  「不會就學,小閣姐難道天生就是那些設計首飾的嗎?」不得不說這些年在丁家管事,丁小橋也頗有威儀,她這麼抬起了眼睛朝著丁小樓一瞪,竟然嚇得丁小樓哆嗦了一下。
  許久之後,丁小樓才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這真真的是無妄之災啊。」
  「無妄之災?」丁小橋的聲音裡充滿了濃濃的嘲諷,既然丁小樓已經知道了外面的傳言,她也就不在遮掩什麼,就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緣起緣滅都明明白白的說了一遍,聽完這些過程之後,丁小樓驚得連嘴裡都賽的進去雞蛋,她就這樣愣在那裡,好半天都回不過來神來。
  望著她那副樣子,丁小橋又忍不住心疼,她走過去,拉著她的手,低聲道:「姐,你看,這哪裡是什麼無妄之災,這根本就丁雨兒設下的毒計……」
  話都沒有說完,丁小橋就看見丁雨兒的眼睛裡滾下了豆大的淚珠,而後,這些淚珠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終好像是雨水一般,無休無止,她一把就抱住了丁小橋,嚎啕大哭起來:「小橋,我的心裡苦啊,這真不是我的錯啊,不是啊……」
  丁小橋緊緊的抱著丁小樓,撫摸著她烏黑光滑的黑髮,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心裡對於丁雨兒的恨意又多了分。
  這一段時間,包瑞才的日子很是不好過。
  首先是這鋪子裡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要不是因為他們家裡有著一塊專門王都宮裡面敬上精米的一塊地,只怕這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說起來,包家也是祖上積了陰德,怎的不知道就怎麼就買下了一個莊子,而這個莊子裡有一塊黑黑的土地,那裡長出來的糧食,可是尤為的好,在十年就在斗菜大會上在糧食的比拚上驚艷出彩,便被欽點為了敬上的糧食。
  這塊地也算不上大,最多也就是二三十畝,每年最多能產的糧食滿打滿算也只有上萬斤,這些糧食送給整個宮裡的人吃自然是不夠的,不過只供那麼一兩個人吃卻還是足夠的。
  不過,這東西敬給了宮裡面,說起來好聽,但是實際上卻沒有多少的好處,畢竟這敬上的東西能收錢嗎?不能,雖然宮裡也會給錢,但是那點錢實在是算不得什麼。而包家最近一些年因為經營不善,其實已經在走下坡路了,所以到了包瑞才這裡為了持續下去難免要想些辦法。
  包瑞才是個不算老實的人,至少他肚子裡也裝著半肚子的壞水,就是沒有多大的膽子。不過,他沒有膽子,丁雨兒的膽子卻不小,她嫁過來之後,還是過了年好日子,不過隨著這皇家寺廟的建設開工之後,湧進來很多別的米鋪,他們家的生意自然是走下坡路了。
  要花銷,要做買賣,還要支撐整個家,光靠老老實實做生意自然是不行,不過,還是能打些別的主意的。就比如,那些貢米。
  這個主意包瑞才想過,但是沒敢幹,不過丁雨兒可不管,她打定了心思要干,包瑞才也就順水推舟的同意了。
  其實辦法不是什麼高明的辦法,不過是分了一些那田里的土,跟別的地裡的土混一下,種一些差不多的米,然後混在一起交上去一萬斤,而留下純粹的貢米三千斤他們自己私下售賣,這樣也就能補貼家裡的虧欠。
  第一年這麼幹的時候,兩口子怕得要死,生怕被宮裡面吃出來了,可是並沒有人發現,他們也就膽子大了起來,漸漸的,這攙米的數量從三千斤到四千斤一直到了現在五千斤,統統沒有人發現過。
  而他們留在手裡的米也是不敢光明正大的售賣的,只是私下高價賣給一些達官顯貴嘗嘗鮮,不過就算這樣,還是有不少人願意買,畢竟能嘗嘗宮裡面那位爺吃的東西,也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這事每年都這麼進行,每一年的米都是在當年就賣完了。可是今年不一樣,今年的米都沒有下來,可是,上一年的米到現在都沒有賣完,要知道,就算這事貢米,可是隔了年的米,到底味道不好了。眼看著這雨季就來了,要是再不能賣出去完,只怕這些米全部都要霉爛在手裡,這真是讓人糟心的。
  除了這件糟心事兒之外,大概就是家裡老二的婚事。
  包瑞才的三個兒子,自小就被嬌慣得多了,除了老大被他從小就帶到櫃檯上學習做生意,老二老三簡直被丁雨兒給慣得無法無天,特別是老二,那簡直就是一個提起來連狗都要嫌棄的傢伙,成天無所事事,就在街上偷雞摸狗,賭錢玩女人,本來他這德行就沒有人提親了,年初的時候,他居然還染上了花柳,要不是找到了好大夫給治好,只怕現在都要歸西了。
  經過那一病,他自然不敢再去外面找女人,不過,這宅子裡面的丫頭都被他給摸了個遍,即便這樣也沒有一個下蛋的,丁雨兒只是覺得他年紀不大,不放在心上,他卻多了一個心眼,找大夫一看,差點沒把他氣死。原來這小子玩得多了,得了那花柳之後,想要子嗣實在是艱難了。
  雖然這事隱秘,可是到底不知道從哪傳了出去,這下子更沒有人上門說親事了。一來二去的,老二就這麼被耽擱了下來,丁雨兒當然不能讓這事就這麼下去,於是,她又大著膽子想了個法子,那就是算計她娘家三房弟弟家的大丫頭。
  這事兒,他知道,也贊同,只是萬萬沒想到,原本十拿九穩的事情,這樣連著次,這丁家三房都堅決不答應,你說,愁人不愁人!
  
第348章 上門

  丁雨兒對包瑞才說:「你在這個鋪子裡面一天到晚坐著做什麼,你不會出去跑一跑,找找關係,能不花銀子最好,要是一定要花銀子就花點銀子,早點把我們家去年的米給賣了。眼見著今年的米又快下來了,這麼下去全部攢著可不是那麼一回事,這可都是錢啊,你怎麼一點都不心急。」
  包瑞才對丁雨兒說:「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老二的婚事給弄妥帖就行了,你說說你出的那個主意到底行不行啊!現在整個雲通鎮都快把你們丁家三房的事傳的爛了,這丁小樓的名聲不光光是掃地了,只怕是這輩子都別想嫁出去了,怎麼好不答應我們家老二的婚事?我可跟你說,快點弄答應了,我們這前面的鋪子的錢是不夠了,你弟弟家那麼有錢,早點弄過來填補一下。真是的,這麼點事事情都辦不好。」
  丁雨兒什麼時候被包瑞才這麼埋怨過,她的眉毛一下自就橫了起來,她冷笑著用手指狠狠的戳了戳包瑞才的額頭:「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這年孩子大了,我忙不過來顧得上這鋪子裡的事情,你少糊弄我,其他的你少操心。」
  說罷,她一擰腰就出了鋪子,從後面的門直接進了自家的院子。坐在了子裡面,丫頭立刻就奉上了茶,她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儘管這茶葉不菲,可是喝在嘴裡,還是覺得味道難耐,她一想起那天自己被丁小橋趕出來的情況,就覺得臉上無光,這滿肚子的火氣蹭蹭就冒了上來,也喝不下去什麼茶水了,直接將茶碗的蓋子丟在了茶碗上,發出了一聲脆響。站在她身邊的丫頭嚇得脖子縮了縮。
  讓人看著店舖的包瑞才抽空去了隔壁胡同的一處倉庫,那裡很是隱秘,一般人真心不好找到這裡,而這個看起來不顯眼又不算大的房子,確實包瑞才用來存放貢米的秘密倉庫。再一次數點了一下貢米的數量後,包瑞才從一包米袋裡面起了一小把的米,先是湊到了陽光下面細細的觀察了一下顏色之後才有放進了嘴裡嘗了嘗味道,最後又將那一小把米放回了的口袋裡面。
  這米本身帶著的那種獨特的香味已經越來越淡了,要是再這麼放下去,味道消失了不說,只怕也要生霉了。這米一旦生霉,別管是普通的米還是貢米,那都是一樣的,根本就不會再有人要了。包瑞才又看了看天,這段日子已經下了場雨了,還好是很快就有太陽出來,可是要是繼續這麼下下去,這米生霉是早晚的事情,那還怎麼賣啊!
  包瑞才頹然的走出了倉庫,小心翼翼的將大門鎖上,在鎖上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庫房裡面的那些貢米,心裡疼得直抽抽,這都是錢啊,都是錢啊!
  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包瑞才將門認真的鎖好,還沒有等到把鑰匙拔下來,就聽到一個急速的腳步聲跑了進這個小院子裡,他回頭一看,卻是自己鋪子裡面的夥計,他皺著眉頭也不等那夥計說話就劈頭蓋臉的將他教訓了一頓:「你過來幹嘛!難道鋪子裡面沒有事情做嗎?東西丟了你賠嗎?」
  那夥計大概是被包瑞才也罵得習慣了,對於他這種無關痛癢只是嘴巴上逞英雄的說話一點都不放在心上,他快步走到了包瑞才的身邊說道:「掌櫃的,來了一位小公子,說是要來米的。」
  「買個米你還來找我!你難道連米都不會賣……」包瑞才又罵罵咧咧起來,不過剛說了句之後,他的眼睛陡然一亮,他左右看了看後,動作幅度很小的用手指指了指身後的倉庫,那小夥計連連點頭。包瑞才的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燦爛了起來,他的嘴角笑得姬胡都要咧到耳朵後面去了,給人的感覺就是喜氣洋洋的的。
  包家米鋪裡坐著一位年紀十八九歲的少年,面如敷粉,唇紅齒白,墨發光亮。身上穿著一套淺色的袍子,領口袖口邊上都滾著繁複的花紋,頭上帶著一頂珠冠,腰間的玉帶上的綴著翡翠和藍寶石,更是襯著他一聲光華四射。雖然他這一身陡然一看並不是特別惹人注意,可是細細看去的話,那真真的奢華極了。
  而在這位少年的身後則站著個面目普通的男子,個子很高,卻很是不惹人注意,不過在跟這個少年說話的時候,這個男人都是恭恭敬敬,舉手投足之間更是規規矩矩。
  包瑞才自認為自己也是見不過不少大富大貴的人,不過,能比得上面前這位小公子富貴的還真是少有,這樣的人要買買米,那就不會逗著自己玩了,只怕自己那倉庫的米全部都能脫手了。一想到這裡,包瑞才的心情又更好了分。
  兩人寒暄了一下,包瑞才得知這個少年是漁陽陳家的公子,他的心登時興奮得蹦蹦蹦的亂跳起來。漁陽陳家是什麼樣子的人家,那可是整個大慶國說一屬二的大戶,百年傳承,出了多少的肱骨之臣,真正的貴族。這樣的人家來能由這樣一個本家的公子來買米嗎?包瑞才雖然心裡高興著,不過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含蓄的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也不是專門過來買米的,不過是過來平城辦事,聽下面人說起這雲通產了一種米是專門敬上的,我想著家裡的老太太最近什麼也用不香,便想著過來問問看,可還有那敬上的東西。」
  包瑞才聽著這樣的解釋,雖然釋然不少,可是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不敢確認,他心裡暗暗的記下這個陳小公子說得話,決定再去打探一下。不過他的臉上倒是不顯出來說:「小公子說笑了,既然是敬上的東西,那麼就一定是全部都敬上去了,哪裡還有什麼剩下的。」
  不想,那陳小公子聽完了這句話之後,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包掌櫃是看著我年紀小,胡亂說瞎話打發我吧……」
  「陳小公子,可不敢這樣。」
  那陳小公子只是不屑的冷笑:「別說這些了,你們那些說辭那麼些手段我還不知道嗎?都不過是不入流的東西,用來糊弄一下……」他雙手微微朝著天上一拱之後才又說:「爺今天告訴你,收起你那些眼皮子淺的玩意兒,這都是爺穿開襠褲時候玩剩下的了。」
  說著,他朝著後面的一個男人使了一個眼色,那個男人便走了出來,拿住了一張銀票放在了桌子上,那小公子說:「這是一成的定金,餘下的九成,等到我的人驗了貨之後再付給你。」
  包瑞才悄悄的伸脖子一看,只見是三百兩的一張銀票,上面的章子紅艷艷的,一看就是真傢伙,若說剛才他還有點不確認的話,現在他的心即刻狂跳了起來。
  「不知道,小公子要多少?」包瑞才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總算是克制住了自己的狂跳的心,他大大的嚥了一口口水之後,強迫自己不要伸手去拿那張銀票,壓制著自己的興奮,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一些。
  「這東西是敬上的,還能要多少?不過一千斤罷了,只供老太太一人吃就成了,我們這些年輕人,能吃糙一點便吃的糙一點就是了。若不是我們家老太太最近身上不痛快,爺才想著這個法子孝敬孝敬,否則,我們陳家何必沾上這種東西,不過怎麼說,這都是大不敬的罪過呢。」陳小公子眼見著事情辦妥了又伸手指了指剛才那個給包瑞才送錢的男人說:「這些天我們都住永寧坊,你若是有事只管來找他。」
  說到了這裡之後,那陳小公子又用眼風掃了包瑞才一眼才說:「對了,這東西你什麼時候湊得齊?」
  包瑞才本來想說馬上就能湊齊,不過他眼睛珠子一轉又壓住了自己的激動,狗腿的說:「這個小可也不知道了,不過,小可一定盡量去湊,畢竟公子也知道,這都是敬上的,怎麼可能說要多少就要多少呢?」
  「這麼說也有道理,那我就等你三天。」那陳小公子點點頭,然後就起身走了。包瑞才跟在這陳小公子的身後,最後才出子,走之前一把就把那銀票了過來,塞進了口袋裡,這才又裝出一副正常的樣子跟在陳小公子的身後,恭恭敬敬的將他送出了鋪子。
  一直目送著陳小公子坐著那檀香木的馬車往著街角一拐,再也看不見一絲影子的時候,他才轉身快步的從鋪子的後面直接跑進了院子,去找丁雨兒去了。
  「這事兒不會有詐吧!」丁雨兒反反覆覆的翻著那張銀票看了看,只覺得這樣的好事來得太過蹊蹺了,怎麼早沒有人來買米,晚沒有人來買米,他們正擔心著這貢米會不會爛掉的時候就有人來買米,這時間是不是有點太過恰巧了!
  包瑞才一向是聽丁雨兒的話的,更何況這事他心裡其實也犯著嘀咕,所以,二話不說,就找來家裡的小廝,讓他們詳詳細細去打聽一下這個陳小公子的來歷去了。
  
第349章 變故

  「准了准了!」過了兩日之後,包瑞才喜笑顏開的進了子跟丁雨兒說道。丁雨兒正在扒拉著算盤算計著這個月的開銷,聽到包瑞才說這個話,連忙就放下了手中的算盤,抬起頭來,望著他,驚喜的說:「可是打聽清楚了?」
  「可不是打聽清楚了,無論是****還是白道我都打發人好好的幫查了一下這個陳小公子,果然是真的,就是漁陽陳家正房的嫡子,是最小的一個,可是那陳老太太的心頭肉,這次出來應該是為了那皇家廟宇的事情,還真是像他說得一樣,到我們這裡就是順帶一拐,可沒有假的。」包瑞才一屁股就坐在了炕頭上,然後斜斜的躺在了迎枕上,一邊丁雨兒的丫頭連忙就跪下來,給他脫了鞋子,輕輕的捶起腿來。
  「哎呀,真是菩薩保佑!」丁雨兒連忙雙手合十,開始念起了阿彌陀佛來,而後她連忙就湊到了包瑞才的身邊說:「那你剛才沒有去看看那小公子,沒有跟他說我們這米馬上就能給她?」
  包瑞才看了丁雨兒一眼,哼了哼鼻子沒有說話,丁雨兒轉身就拿了一把扇子開始給他扇風一邊扇一邊吩咐著一邊的丫頭給包瑞才端一碗剛剛放涼的冰糖綠豆湯來,這才轉過頭對著他笑瞇瞇的說:「這還跟我們賣什麼關子啊,快點說快點說!」
  妝模作樣了一番的包瑞才直到喝上了那冰鎮的冰糖綠豆湯這才舒服的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然後說道:「你真是不長腦袋啊,我前天才說得這米我要下去去收上來,怎麼可能今天就將一千斤大米收上來了?這是什麼東西,這是敬上的東西,可不是你老丁家地裡面隨便長出來的糙米,能一樣嗎?我這麼急吼吼的送過去,萬一讓那陳家多想了什麼,或者被什麼有心人知道的話,你我這腦袋還要不要了!」
  轉念一想的丁雨兒意識到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可是她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她又連連問道:「那這些米一直放在那倉庫裡不是會發霉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然是有辦法的。」
  「會不會有事?這米一霉了,可會吃死人的,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那是漁陽陳家,別弄出什麼事情來。」對於丁雨兒來說,把這發霉的大米賣出去並沒有什麼問題,就算吃死了人也沒有什麼問題,重要的是這出了事不能牽連自己。
  包瑞才哼了一聲,顯然是對於丁雨兒這麼質疑自己有些不爽,不過,他沒有說出來,而是轉眼又說另一個事情去了:「我剛才去了一趟永寧坊,那小公子果然是住在那裡的,不過我沒有見到人,只是見到了那天那個給我錢的男人。」
  「你當你是誰啊!你又當那陳小公子是什麼人啊?你真當是我們隔壁的鄰居,你說見就見,你抬腿就能進人家家門。」對於這個問題丁雨兒倒是很看得明白,說不定要是那麼容易就見到陳小公子的話,她倒反是懷疑的。
  就在丁雨兒兩口子這忙著賣米的時候,丁修節家一如既往的過活,並沒有因為這漫天的謠言,就不下地,就不賣菌子,就不開快餐店,甚至在這個時候,丁小橋已經在為烤肉店選擇合適的地址了。丁家人自己不將謠言放在心上,做事情坦坦蕩蕩,絲毫沒有因為這些謠言而有什麼不自在的地方,見丁家人如此,不少人也就開始質疑這些謠言的真實性。
  特別是沒有過日,連一直躲在院子裡不出門的丁小樓也跟著米氏一起去快餐店裡幫忙了。這樣的行為更是讓外面傳謠的人漸漸的也就歇了氣,畢竟丁修節和米氏平日裡的為人相當的不錯,在整個上河村裡就沒有人不念他們的好的,漸漸的,大部分的人也都覺得這話實在是傳得太過難聽了。
  但是也不排除有很多得了紅眼病羨慕嫉妒恨丁家的人繼續說著這些沒有什麼根基的謠言,不過,倒也動搖不了什麼。
  有了忙碌的日子,一家人頭上的那些愁煩似乎漸漸的吹散了不少了。
  同樣忙碌的還有的丁雨兒,雖然現在丁小樓的婚事眼見著不成了,可是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是先將自家的這些貢米給處理出去才是正經事。
  因為不能一次性就將那麼多的貢米給送出去,所以,每過個三五天的時候,他們就要送這大概是有一百斤左右的大米到永寧坊去。那陳小公子當然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收大米,所以他早就在見過包瑞才三天之後就離開了雲通郡,現在留在這裡收大米的是上次給他錢的那個男人,被稱為馮公子。
  早上,包瑞才打發著人去隔壁街胡同裡面將那倉庫裡面的大米給倒騰出來了一百斤,這是給陳小公子送去的最後一百斤了,這次送了米,就要收錢了。一大早丁雨兒就開始催著包瑞才動作快點,包瑞才的心裡也是著急的,畢竟這錢已經放在了那馮公子手裡一個多月了。
  錢這種東西無論是放在誰的手中,都不如放在自己的手裡穩妥。
  算盤在手裡上下撥動著,丁雨兒的心裡卻在盤算著另外的一件事,那就是再想個什麼著好逼著丁修節將丁小樓送過來,如果丁小樓不行的話,那麼想辦法把丁小橋送過來給老三做媳婦也是可以的。反正,她一開始最想得到的兒媳婦還是丁小橋,這個丫頭厲害是厲害,不過,掙錢的本事也是不可小覷的。如果能將她弄到自家來做老三媳婦,又可以讓她給自己家掙錢,又不怕她翻出什麼浪花來。
  反正,她再厲害等到嫁過來的時候也只是一個人,有老三和自己一家人對付她,她還能翻天不成?那都是攥在手心裡的鳥,別說飛了,就連撲騰一下也得看著她的臉色才行了。
  只要一想到丁小橋以後能在自己的轄制之下過日子,丁雨兒心裡面就說不出的痛快。不過,這個丁小橋可比丁小樓還不好弄,如果只是靠點流言蜚語的話一定不能讓這個丫頭片子就範,她還得想想其他的辦法,看看到底用個什麼主意才能讓這個丫頭最後折在自己手裡。
  心裡正盤算著這些事情,就聽見丫頭急急忙忙的過來說道:「老爺回來。」
  「回來就回來唄,他哪天不回來啊!」丁雨兒心裡想這事,對於包瑞才回來與否也不是特別在意,可是那丫頭卻臉色蒼白,便有些奇怪:「幹嘛啊?出了那麼一頭的汗,大熱的天也不嫌乎膩味。」
  「不是的,太太,有官家的人是跟著老爺一起回來的!」那小丫頭睜大了雙眼,眼睛裡面滿滿的都是驚惶的光芒,看起來,真是被嚇到了。
  丁雨兒的眉頭立刻就擰了起來:「你說什麼?官家的人?怎麼會有官家的人來?是過來家裡面跟老爺喝酒吃菜的嗎?那還不去張羅一下……」
  「太太,不是的,都帶著傢伙事兒呢!」那小丫頭雙手不停的擰著自己的裙子,滿臉都是驚惶和不安。
  子裡的空氣微微凝滯了一下,那丫頭連忙又喊:「太太,快想想辦法吧……」
  「這是怎麼回事?」也不等丁雨兒的話說完,就已經聽到了那邊有嘈雜的人衝進了院子裡,一邊大聲的喊道:「子裡面的人統統給我出來!」
  丁雨兒雖然在家厲害,也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能手,可是很少跟這麼凶悍的官兵打交道。不過,丁雨兒是什麼人,那可是最為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女人了,雖然已經因為外面的吵鬧聲,她的臉色蒼白了一片,可是還是很快的冷靜了下來。她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的頭髮和身上的衣服,揚起了滿臉的笑容,盈盈的朝著外面的院子裡快步走去。
  打頭過來的這個官兵雖然丁雨兒不認識,可是在他身後跟著的那個人卻是丁雨兒認識的,這人正是雲通郡的總捕頭,楊捕頭。她連忙就笑著迎了上去,道:「軍爺,這是出了什麼事了!這可是婦人的後宅,你們這是……」
  話都還沒有說完,她就覺得自己的臉上被人重重的打了一下,頓時頭昏眼花,眼前都黑了一片。走在丁雨兒身後的那個小丫頭見狀一把就抱住了丁雨兒,才免得她因為踉蹌著站不穩身體而摔倒在地上。
  這個巴掌雖然打得丁雨兒滿眼金星,可是,丁雨兒的聽力卻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她聽到越來越嘈雜的聲音在院子裡響了起來,隨後這些腳步聲衝進了院子的各個角落,沒有一會便聽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丁月兒勉力的睜開了眼睛,只看見自己的子裡晃動著不少的身影,她嚇得腦子裡一個激靈,也顧不上現在頭那麼昏了,直接就朝著子裡面衝去,一邊沖一邊叫著:「你們幹嘛!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們怎麼能隨便的進這女眷的子!」
  那個一直站在門口看著官兵們翻動子裡的首領聽到這句話轉過身來,一把就將衝過來的丁雨兒推了一下,她一個支撐不住,直接朝後摔了個四腳朝天,背脊重重的撞在了那樓梯的台階上,疼得丁雨兒忍不住大叫一聲。
  
第350章 心虛

  盯著摔得四腳朝天,完全沒有了一點屬於貴夫人樣子的丁雨兒,那個首領官兵只是冷笑了聲,衝著她說:「王法?什麼叫王法?難道翻你的子就是沒有王法,你害人便是王法嗎?」
  丁雨兒應為背部疼得厲害,根本就爬不起來,她只能趴在地上,揚起了頭,衝著那人一邊哭一邊大叫著:「冤枉啊,大人,我何時害過人?我就是一個內宅婦人,輕易連大街都不上,哪裡有什麼本事害人?大人,大人莫不是弄錯了什麼?」
  「弄錯了?」那官兵臉上只是露出了濃濃的嘲諷的表情,並不打算多跟丁雨兒多話,「我不是審案子的大人,夫人這些話還是等到回去跟辦案子的大人說吧。」
  「什麼!」丁雨兒被這話嚇得連臉色都變了,她驚恐的望著面前的這個首領,就連他唇邊的笑容在丁雨兒看來都好像剛剛才地獄裡爬出來索命的惡鬼一樣。
  不過,這樣的笑容她也看不了多大一會兒了,就在丁雨兒還在如此錯愕的時候,已經快步走上來兩個彪形大漢一人一邊就把她給提了起來。饒是丁雨兒八面玲瓏這個時候也嚇得哇哇大叫,她口不擇言的大喊著:「你放開我!你們知道不知道我弟弟是誰!我弟弟可是舟平縣的縣丞,馬上既要升任知府了!」
  只是這樣的吼聲根本就沒有一點辦法挽救她,她還是毫無掙扎之力的被這兩個大漢就這麼拖了出去,那尖利的聲音也漸行漸遠。
  樹影搖動,院子裡花香撲鼻,丁小橋手裡持著一顆黑子想了一會兒便放在了一個角落裡,然後她開始催促著莫思歸:「快點快點,看我這回不把你殺個落花流水!」
  莫思歸只是看了一眼眼前的棋盤便笑意盈盈的問:「你確認你這顆棋要放在這裡嗎?」
  頓時,丁小橋又看是去看棋盤,用力的看,使勁的看,似乎不把那棋盤給看出一個洞來絕對不罷休一樣,過了好一會兒之後,她又想了想以前的經驗,覺得可能是莫思歸又在詐自己,便硬著脖子,說道:「不換了,就這樣,我覺得這個地方真是最好的!」
  望著丁小橋那一副乎要英勇就義的樣子,莫思歸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你這個人怎麼那麼不聽勸呢?」說著,他手裡持著的白子就放在了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位置上,接著他說:「你又輸了。」
  蝦米!丁小橋緊緊的盯著前面的棋盤,可不是嘛?就在她根本就沒有主意的角落裡,正好有五顆白子連成了一條線,現在正在那裡耀武揚威的對著她笑個不停呢!她緊緊的盯了一會兒,這才抬頭,很是認真的說:「我覺得我剛才下錯了,你把這顆子收回去,我要再考慮一下。」
  說著,好不猶豫的就將剛才莫思歸已經放下去的那顆白子給撿了出來放回了他的棋簍子裡面,又將自己剛才下去的那顆黑子撿了起來,大大方方的放在了莫思歸剛剛放下去的那個位置上,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說:「好了,你下吧。」
  這本來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所以莫思歸一點都沒有以丁小橋這樣的沒底線沒節操的悔棋而覺得不對,依舊點點頭說:「好吧,你這回確認了嗎?」
  「確認確認!就是這裡了!」丁小橋笑得見牙不見眼。
  「啪」的一聲,莫思歸又將白棋放在另外一個角落裡,然後那裡立刻又有了五顆練成一條線的白棋對著丁小橋笑得耀武揚威,跟這白棋一樣笑得讓人心存憤怒的是莫思歸,他淡淡的翹起了自己的嘴角,衝著丁小橋說:「你輸了。」
  「你……你……你……」丁小橋的手指指了指棋盤又指了指莫思歸,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最後,她又道:「這次不算,再來一次。」
  對於這種接二連三的悔棋,莫思歸一點也不放在心上,他點點頭笑道:「好。」
  於是丁小橋再重複了一次剛才那沒有節操沒有底線的行為之後,莫思歸想了想,最後將這顆白棋放在一個沒有任何的害處的地方,從而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破綻給丁小橋。丁小橋的眼睛一直都瞪著那棋盤呢,忽然就看見了這個破綻,都快笑出聲音來了,在莫思歸才剛剛把旗子放下去之後,她立刻大聲說:「落定離手,你不能悔棋!聽到沒有!悔棋不是男人!」
  莫思歸只是點點頭,面具後的眼睛完成了一條月牙:「好。」
  果不其然,丁小橋就將手裡的那顆捏了半天的黑子,啪的一聲就放在了那莫思歸故意露出的破綻之上,然後得意的站起來叉著腰大笑起來:「哈哈,我又贏了吧!莫思歸!你下五子棋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莫思歸點點頭,「你果然是厲害。」
  看著兩個人這樣的舉動,負責在一邊給兩個人烤肉的柴康真是嘴角都要抽得僵掉了。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見過這麼好說話的,沒有見過像是當家的這麼好說話的……
  就在這個時候,抱石快步的走了進來,給兩個人行禮之後就走到了莫思歸的身邊,湊到了他的耳朵邊上低低的說了句話之後,便又行禮退了下去。莫思歸的唇邊掛著淡淡的笑容,雖然看起來跟往日沒有什麼區別,可是丁小橋還是能感覺出來他心裡的喜悅,不禁有分奇怪,問道:「抱石說了什麼事情,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並不馬上回答的莫思歸只是轉頭看向了烤肉的柴康問:「肉烤得如何了?」
  柴康忙不迭就送來了一小盤子已經烤好的肉過來,莫思歸將已經調好的蘸料交給了丁小橋:「我想,關於這種消息,你一定要用一個比較喜歡的東西協調一下。」
  丁小橋狐疑的夾起了一塊一樣烤的流油的烤肉放進了蘸料碗裡面沾了一下,放進了嘴裡,任憑那誘人的,讓人迷醉的味道在口腔裡拚命的回檔,她一邊大口大口的吃著肉,一邊問:「什麼事啊?」
  「丁雨兒的家被抄了。」莫思歸自己也夾起了一塊烤肉放進了嘴裡:「他們一家子人都被收監了。」
  「這麼快?」丁小橋十分的意外,當時的計策是她和莫思歸兩個人定下的,但是她估算了一下時間,這個計策雖然厲害,可是最終要見效果,這中間必須要有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至少逗都得三四個月,怎麼會這才過了一個多月就見了成效呢?
  「對於這種事,我歷來沒有什麼耐心,收拾我討厭的人,我還是喜歡能快一點見到他倒霉心裡比較痛快,所以我做了一點點小小的手腳。」對於這種小小的手腳是什麼,莫思歸並沒有直接說出來,畢竟這種事不是重點。
  關於丁雨兒家被抄的這件事,到了傍晚時分,丁修節就已經知道了。上門報信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將丁小樓這些謠言宣揚出去的邵家包氏,她一進門來就是一通的哭訴,所有的目的不過就是一個,讓丁修節快點使銀子將丁雨兒和包瑞才一家給弄出來。
  丁修節和米氏冷冷的看著包氏,也不說話,只是那包氏一直哭哭啼啼的道:「俗話說財去人安樂,這事兒現在是指望不上別人了,別人都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做什麼都比不上自家兄弟姐妹,不是嗎?丁大爺,丁太太,你們就高抬貴手給幫幫我哥哥嫂嫂還有侄兒侄女們吧,這大家都是一家子人,可不能見死不救吧。」
  米氏冷笑道:「見死不救?現在用得上我們人的時候便是不要見死不救了,當初你們為了自己那點子醃心思的時候,無中生有落井下石便是道義嗎?便是厚道嗎?」
  包氏自然是知道米氏在說什麼的,這做了虧心事她本來就心虛,再加上現在丁修節家也算是大戶了,她可是跟對方比不起,所以,她在跟米氏說話的時候都不自覺的低人三分,現在又被人直接戳了一下心窩子,包氏頓時臉色都變了,她連連結巴著聲音搖手道:「哪有這樣的事情!丁太太不要聽那些外面的長舌小人說些不找邊際的話,就胡亂的懷疑,這可是冤枉死人啊!」
  對於包氏這樣的辯解米氏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在她看來,這樣的辯解不但沒有一點點的說服能力,倒反還從側面就印證了原來的那些事情就是她做得。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久,米氏的身體也已經好了,可是一想起當時的事情,米氏這心裡的火就沒有滅過,她啪的一聲將自己手裡的茶碗就丟在了桌子上,對著那包氏橫眉冷對:「我今天敢說這個話就是已經知道來龍去脈了,你還狡辯什麼!我實話跟你說,我不找你們麻煩就已經是夠可以的了,你還讓我伸手救人,你當我是天上的神仙,廟裡的菩薩嗎?你給我滾!」
  說著,米氏就已經下了逐客令,順便找了兩個人,直接將包氏給叉了出去。
  
第351章 不救

  丁雨兒被收監了這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不,應該說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不但在整個雲通郡都人盡皆知,就連平城也因為這個案子有很大的震動,當然,這樣的震動並不是因為丁雨兒和包瑞才這個人,畢竟他們不過是螻蟻一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惹得那麼多大人物都頻頻關注。
  這個案子之所以會這麼震動據說是因為關於皇城裡的那位。
  只是一個米鋪老闆犯事的話,當然不會引起什麼了,但是這一關係到寶座上的小皇帝的話,就真真的大事兒了,不光是平城震動,只怕在整個大慶國都在關注著這個案子了。
  其實這個案子說起來真心簡單,不過就是因為包家米鋪將只敬上給皇帝吃的米給以次充好了,而且不是第一年,連著好天了。說起來這事情做得極為隱秘的,就從小皇帝吃了這麼年居然都沒有吃出來這一點來看,就知道這件事實在是很把穩。不過,為什麼這件事會暴露呢?
  據說的據說,是因為這包家米鋪將剋扣下來的米又悄悄賣出去,不想米發霉了,他們賤價賣了之後,有一家小康人家買了這米吃了之後,一家六口全部都病倒了,雖然最後經過神醫醫治最後都搶救回來了,可是一家都落下了殘疾。這一家人一琢磨,不能這麼算了,就去府衙敲了登聞鼓。
  一開始這事是以買賣假貨論處的,可是後來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麼蛾子,一來二去,竟然將這偷換敬上貢米的事情給捅了出來,好嘛,這一下子,這事情算是搞大了。弄到了連宮中的馬太后震怒,一定要將這件事徹查清楚。
  然後整個案子便開始審理。因為有宮裡頭的旨意,這案子審起來簡直太快了,不過十天工夫就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接下去就是等著怎麼判了。
  有句話叫做牆倒眾人推,丁雨兒他們這一出事,關於他們家原來做過的事情不論大小便都翻了出來,似乎每一件都能映射出這人是多麼的沒有良心,多麼的不可救藥,到了最後,甚至將他們為了讓自己的家那個沒用的二兒子娶上丁修節家大閨女,不惜散佈毀壞人家閨女名聲的謠言來逼人就範的事情也被翻了出來。
  一時之間,整個上河村的風氣一下子就轉了過來了,大家都因為傳謠信謠而羞愧萬分,但是也不好上門道歉,便一個個的不停照顧米氏快餐店的生意。不僅如此,就這麼天的工夫,那來給丁小樓說親的媒人可是要把丁家的門檻都踏破了。
  至此米氏終於是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這件事算是徹底了了。不過,她經過了這件事,也不在對丁小樓的婚事那麼著急了,特別是這個時候上門而來的人,她更是打從心底裡一個都看不上,更是一個都沒有答應。
  張氏和老丁頭也從舟平縣回到了上河村,不光他們,丁修忠一家,丁修孝一家也都回來了。對於這種大事,就算丁修節不願意還是要出來走個過場的。
  就這樣,丁家的四個兒子,在剛剛分開沒有多久之後又一次的團聚到了一起。張氏的意思自然是要將丁雨兒給撈出來。雖然張氏生了很多的孩子,但是丁雨兒對於她來說,那絕對是個不一樣份量的孩子,可能是自己生的第一個孩子,也可能是因為丁雨兒無論說話做事最合她的心意,也可能是因為對於原來丈夫的留念,反正,不管什麼原因,丁雨兒對於張氏來說是絕對不一樣的。
  在一聽到了丁雨兒出事之後,她就連夜跟老丁頭回來了,丁修忠其實不太願意回來,可是也不能將張氏這麼丟著不管,更怕他要是不跟著回來,如果張氏胡亂說了什麼,把他給牽連進去的話那就哭都來不及了,所以也跟著回來了。至於丁修孝也是不願意回來的,但是丁修忠都回來了,怎麼可能放著他一個人在舟平縣,自然而然也是跟著回來了。
  這樣一樣,也就造成了才剛剛分開了個月,這丁家的是哪個兒子又一次坐到了一起。
  張氏的眼睛都哭成了桃子,往日那種趾高氣揚的氣焰早就已經沒有了,她盤腿坐在炕頭上,吭吭唧唧的說著,把一個話翻來覆去的不停的說,總體來說就是一個意思,拿就是讓所有人想辦法,將丁雨兒給弄出來,至於包家人怎麼樣她就不管了,丁雨兒千萬要出來。
  丁修節坐在靠門的椅子上,半閉著眼睛,一句話不說,好像是已經睡著了一樣,也不管張氏這麼絮絮叨叨,也不管老丁頭怎麼長吁短歎,只是保持自己沒有存在感。
  張氏又說了半天,發現四個兒子就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她頓時火不止一個地方冒了出來,於是大喝了一聲:「你們都是啞巴嗎?我養了你們那麼多年,養了你們這麼多人出來,難道就是為了看你們在這裡發呆的!快點給我想辦法!」
  還是沒有人說話。張氏也顧不得什麼,直接就開始點名了,她看了一眼丁修忠,發現丁修忠的臉色很不痛快,大概也知道些什麼便直接跳過了丁修忠朝著丁修孝問道:「老二!你說說看,你有什麼辦法!」
  丁修孝真是被嚇了一跳,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沒有什麼話語權的。丁修忠是老大又做官,他跟著丁修忠基本都是聽丁修忠的,現在不問丁修忠直接問自己,他頓時抬起頭來,看了看張氏,張了張嘴,有些吃驚,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搖搖頭:「娘,這個,我怎麼能有辦法,你也不知道不知道我最是沒有主見的了。不如你問問……」丁修孝朝著丁修忠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後者正瞪著自己,他就大小提及丁修忠的念頭,直接轉過了話頭說道:「你問問老三吧,老三現在做著那麼大的生意,有著那麼大的本事。」
  張氏聞言朝著定i徐傑看去,只見丁修節那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就不由得微微縮了一下,不過,很快她又提起了精神,給自己打了打氣就朝著丁修節,勉強的柔和了一下聲音問道:「老三啊,你說這個事情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丁修節聽到了張氏的話之後,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帶著些冷漠的疏離掃了子裡的人一眼後才淡淡的,事不關己的說:「這個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審案子的大人,再說了,就算我是審案子的大人,只怕也沒有什麼辦法,這都已經在皇城裡面掛上號了,還能如何?」
  「那可是你們自小長大的姐妹啊!老三啊,你就捨得這樣看著雨兒這樣子就去了?」張氏嗚嗚的哭了起來,她雖然不講道理,可是也知道這是大事,是皇帝的事,他們這些小老百姓阻攔不得的。
  「你想讓我如何?」丁修節冷冷的看著張氏,只見張氏頭髮蓬亂著,眼睛紅腫著,整個人看著又憔悴又狼狽,看了片刻之後,他的唇角輕輕的翹了起來,然後流淌出這樣個字。
  「能不能那點銀子出來……」張氏乎就是等著丁修節的這個字,在聽到這個字時候,她整個就好像是一下子就變成了發光體一樣,陡然就來了精神,她連忙說道。
  只不過,她的話都沒有說完,丁修節就已經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不能。」
  一時之間,張氏的所有的聲音就好像被人攔腰跟截斷了一般,她愣愣的看著丁修節,似乎覺得這個丁修節很陌生,這樣的陌生讓她的聲音也變得很微弱,她不確認的問道:「你說什麼?」
  丁修節並不把自己的目光放在張氏的身上,而是看向了老丁頭,用很淡漠的態度,靜靜的說著:「上次的一紙公文難道是沒有用的嘛?我們三房只管你們老兩口的養老錢,其他的一概不過問。」
  「那不過是說說而已,你怎麼就當了真!」張氏搶在了老丁頭的面前就說了出來,然後她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許多關於她是怎麼將丁修節拉扯大,又是怎麼關心他的往事。丁修節臉上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一直冷冷的笑著,好像是看著一個沒有任何關係的小丑在演戲一般。
  說到了最後,連張氏自己也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就說:「你怎麼就狠的下心啊。」
  「這又算得了什麼?」丁修節的聲音淡淡的:「我只不過是不願意出銀子罷了,比起來您老人家偷著要賣我的女兒,比起丁雨兒為了給自己那個破爛的二兒子謀算我們小樓的婚事,不惜散佈謠言毀壞小樓乃至我們一家人的名聲算得了什麼呢?要知道,您老人家可是要我們小橋的命,而丁雨兒更是打算要我們一家子的命,現在我不落井下石就已經仁至義盡了,還讓我伸手,您莫非以後我真是石頭做的,你想要了,就撿起來壓著鹹菜缸子,不想要了就直接丟到牆角去?」
  
第352章 世事無常

  這話已經是不是什麼打不打臉,扯不扯臉皮了,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將話挑出來說,甚至直接戳人的痛楚了。饒是張氏這樣厚臉皮又沒有底線的人聽到這樣的話也是漲紅了臉皮,她蠕動了一下那乾癟的嘴唇,最後才吶吶的說:「大家都是一家子人,何必總是翻舊賬呢?」
  「翻舊賬?」丁修節乎被氣笑:「一家子?」說到這裡他根本就已經笑了起來:「我丁修節什麼時候跟你們是過一家子?小的時候你們吃穿什麼我吃穿什麼?要不是有我姐,我早就餓死在豬圈裡面了。得了,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情說著又有什麼意思呢?反正我又不是從您老肚子裡面爬出來的,現在湊什麼熱乎,談什麼骨肉親情?」
  張氏大概從來都沒有想到丁修節能這麼不管不顧的說這些話,她一直覺得丁修節是一個很講面子,也非常給別人面子的人,所以,就算是原來,出了再大的事情,他也沒有真正的撕下這些臉皮將這些話直白的說出來,可是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居然這些話居然從他的嘴裡就這樣毫無顧忌的說了出來。
  一時之間,張氏好像是被打蒙了一樣,半天都擠不出一個字來,只能恨恨的看著丁修節,而丁修節收回了目光,只是彈了彈自己的衣角,然後將目光朝著院子外面望去,淡淡的說:「不如請丁大老爺幫忙吧,我這個做買賣的,可是個下九流的人,哪裡比得上大老爺做官得臉面呢?」
  這件事自從發生之後,張氏早就已經早丁修忠面前念叨了無數次了,丁修忠現在處的位置也很微妙,他就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要說使勁那根本就沒有人搭理他,怎麼使勁?況且丁修忠自己根本就不打算幫這個忙,畢竟這是隔閡皇家對上了,這個世界上有哪個官能跟皇家對著幹?不要說他這個八品的小縣丞,就連一品的宰相見了皇家的人都要磕頭行禮的,他對上去不是以卵擊石嘛?
  不僅如此,他不但不願意救,還想經過這件事大義滅親一下。畢竟上個月他沒有從丁修節那裡弄到三千兩銀子,這個陞官的事情實在是無望,現在只能通過這種事情來掙一掙了。所以,他一路上在婉轉拒絕張氏的提議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引導和暗示張氏,讓她將這件事去找丁修節。
  不過,丁修忠和張氏一樣,萬萬沒想到的時候,丁修節能這麼直接的撕開兩家人之間所剩不多的臉面,甚至還這樣直接就把他給拖下去水了,他微微愣了愣,沒有想好怎麼說,就已經聽到丁修節又笑道:「看看,丁大老爺不是提起這件事也一定辦法都沒有嘛?當官的尚且如此,您老人家還是別從這個做買賣的身上打主意了。別說我的錢不是大風吹來的,就算是大風吹來的,這就算丟進水裡我也得聽個響不是,放在這種浪費的地方,我可是不願意的。」
  從來都不知道丁修節的嘴皮子會這麼厲害,不過這點子工夫,不過這麼句話,就已經將張氏說得啞口無言,半天之後只能翻來覆去的說一些丁修節沒有良心,丁修節不是好東西的廢話,對於這種話,丁修節從來都不放在心裡。他站了起來,又看了一眼,縮在炕頭角落裡的老丁頭一眼之後,才不甚在意的說:「你們家的事,我一個外人就不跟著攙和了。」
  「丁老三!你到底是不是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怎麼說,雨兒也是照顧你長大的!你就因為那麼一點點小事,就要眼看著她去死嗎?」望著丁修節站起來又抽身離去的身影,張氏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希望都要消失,她的整個人一下子就要崩潰了,她猛地從炕上跳了起來,就站在炕上,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衝著丁修節大吼一聲,那聲音又尖又利,似乎是壓在自己胸口上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要宣洩出來一般。
  不過,現在的丁修節已經不是那個被人嚇唬一下,忽悠一下就會立刻就範的丁修節了,作為一個坐擁萬兩銀子家產的生意人,作為一個在生意場上打滾的生意人,這種的威脅和誅心之論,實在是顯得太過小兒科了。丁修節也不知道是自己已經變得越來越冷漠,還是這家人的得寸進尺讓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了,總之,在面對這一家子人的時候,他的心境竟然平靜的就好像在聽一個無所謂的戲子在唱一台沒有任何意義的折子戲一般。
  他停住了已經走到了門口的腳步,轉頭過來,看了張氏那好像是住救命稻草一般的表情,他抿了抿嘴唇,淡淡的說:「你們去看丁雨兒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也好去看看。」說著,他的唇角的嘲諷漸漸擴大:「我倒是要去看看這個算計了我一家人的大姐,現在是個何等摸樣!」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就朝著外面走去。就在丁修節的腳剛剛踏出了那門檻之後,立刻就一個茶碗在他剛剛站的地方砸碎了。那茶碗碎裂的碎片飛了起來,已經涼掉的茶水,打濕了丁修節的衣角,不過,他都沒有在為此停留片刻,大大方方的走了,只留下一子死一般的沉寂。
  沒過天,包家偷換貢米的事情審下來了。本來,按道理這件事是必死無疑,這簡直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根本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不過最後不知道怎麼了,下了一道皇上的聖旨,說是皇上還沒有成年,所以見不得血腥,這件事最後就從寬處理了。
  不過對於這種欺君罔上的賤民,死罪可免,活罪卻是難饒,最後,全家人,每人杖五十,流放三千里。
  行刑的時候,很多人圍觀,張氏更是在人群裡發出了淒厲的哭聲,不過,就算如此,也沒有任何的改變,最多就是為這血腥的氣氛染上了分的悲涼罷了。
  丁雨兒覺得自己的命運就好像是被老天拿捏在手裡的七巧板一樣,一會變成這個,一會兒變成那個,全然不能靠著自己。身上疼的厲害,雖然已經被人上了藥,可是,她卻連動都不能動一下,只能趴在那骯髒的稻草上,像是死了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了?一切似乎都進展的很好,怎麼會這偷換貢米的事情就能被人發現了呢?還能捅到了皇城那裡面去呢?丁雨兒根本就想不明白。其實不光這件事想不明白,就連吃了她們家賣的發霉的米而生病的一家人,她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一家六口乎是被抬上堂的,她沒有見過人,畢竟這買賣大米不用她出面,可是店子裡的活計認了,她也只能認了。
  怎麼會就冒出這樣的一家子人呢?
  丁雨兒悲從中來,不過日,她的日子就是從天到地的變化,讓她如何不難過,如何不心酸。
  丁小橋看著丁雨兒的牢房,目光漠然。
  這是一間單人牢房,除了丁雨兒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女犯,雖然地方不大,但是倒是清淨,畢竟丁雨兒他們的這個罪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自然,待遇也就不太一樣。她瞇著眼睛望著那一動不動的趴在稻草堆裡的丁雨兒,她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經血肉模糊一片了,頭髮更是亂蓬蓬的堆在稻草上,就像是地上亂蓬蓬的稻草一般。
  這牢房裡最是安靜的。
  除了自己的聲音之外,大概最多的就是那老鼠跑來跑去肆無忌憚的聲音了。而現在走過來的這個聲音很陌生,不像是獄卒,難道是救自己出去的人嘛?丁雨兒一個激靈,立刻就抬起了頭,朝著聲音發出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在那牢房的外面站著一個身量高挑的少女,她頭上帶著幕籬,上身穿著一身桃紅色的短衣,下身穿著一條亮銀色的提花緞裙子,格外的俏麗。這是誰啊?丁雨兒緊緊盯著這個少女看了一陣子,直到她伸手將頭上的那頂幕籬取下來之後,她才發現是丁小橋。
  一時之間,丁雨兒不知道心頭是什麼滋味。不過她的身體遠遠比她的腦子反應更快。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奮力的爬起來,完全不顧背後的傷痛,踉踉蹌蹌的朝著丁小橋站的地方奔去。
  不過因為身體實在是太過疲勞和疼痛,最後,丁雨兒直接撞在了那粗壯的牢房門柱上,發出了悶悶的聲響。饒是這樣,丁雨兒也從那兩根的桿子之間將自己的手臂伸了出去,想要去丁小橋的衣角,不過,不多不少只是差著那麼一點點拉不到,她並不氣餒,依舊這樣伸手揮舞著,一邊大聲的朝著丁小橋喊道:「小橋,小橋……你快點救大姑出去!」
  丁小橋靜靜的望著這個樣子的丁雨兒,瞇了瞇眼睛。不知道丁雨兒如果想到她有一天會是這樣的後果的話,當初她還會不會動那樣不該有的念頭呢?
  果真是世事無常。
  
第353章 一舉兩得

  大概是因為皇帝比較小的原因,也大概真的是因為聖旨裡面說得那個見不得血腥的原因,總之,丁雨兒他們還算是運氣好,並沒有在剛剛行了杖刑之後立刻就被發配,而是等到他們傷勢都好得差不多了,才會被發配。
  包家在雲通郡也算是小有點名氣的,地裡還是很有一些家底的,就光他們家那一張黃花梨木的雕花大床就很值些銀錢。不過這一次全家被發配,這家裡的東西自然是什麼都不能帶走的,就連他們的房子和鋪子也全部被收走了,對於此丁雨兒雖然心裡很是不捨,但是能保下一條命來,已經是很不容易,身外之物,沒有辦法再去計較了。
  不過,去牢房裡看望了丁雨兒一次的張氏在得知這些東西都被沒收之後,那回來才是大哭了一場。對於張氏來說,那一個銅錢都是極為重要的財富,可是現在閨女家一下自己沒有了這麼多的財產,這難道不是跟割肉一樣的疼嗎?她又是哭又是鬧的央求丁修忠去把這些充公的財產給要回來,就算不能全部要回來,這房子和鋪子還有一張黃花梨的大床也得給弄回來。
  丁修忠怎麼可能會去做這種事,他拒絕了張氏,張氏更是鬧得滿地打滾,最後就連羅氏都帶著三個孩子上丁修節家來躲災了。米氏問她:「老太太到底想幹什麼?」
  羅氏撇了撇嘴:「她能想幹什麼?她最想的事情就是把丁雨兒給放回來,把所有的東西還給她,真是白日做夢,也看看丁雨兒他們到底犯得什麼事情。」
  羅氏母子四人來丁修節家避難,丁修義可就脫不了干係了,畢竟這是親媽,他就算心中不喜,也做不到丁修節那樣直接就斷絕關係,所以只能耐著性子在老那邊繼續的哄著已經沒有正行的張氏了。
  米氏問羅氏:「老太太他們什麼時候走啊?」
  羅氏回答說:「老太太他們指定得等著丁雨兒他們被發配了相送之後才走啊,不過,老大老二肯定等不了這麼長時間了,特別是老大,他本來就打著大義滅親的想法回來的,現在這滅親沒也滅上,還呆著幹嘛,還不快點回舟平縣去,想辦法往上在走一走。」
  「那老太太和老爺子在這裡誰陪著?」
  關於這個問題,羅氏也是不知道的,畢竟這件事到了現在還沒有人提出來過,況且,老丁家正房的事情那都是不到最後一刻做不得數的,所以,他們也只能等著看了。
  在丁家正房鬧得天昏地暗的這段時間內,丁小橋也是同樣忙得天昏地暗。她的烤肉店在一個月前終於選擇好了地址,這房子要怎麼修,要修成什麼樣,她對於這個並沒有太多的想法,而是將這個完全交給了明遠。於此,明遠是高興不已的,畢竟這才是他真正的老本行,所以,在接到了任務之後,他竟然兩天兩夜都沒有睡著,最後頂著一對黑黑的眼圈興高采烈的將連夜涉設計好的圖紙交給了丁小橋。
  這次的設計是一個很大膽的創新。
  在丁修節家的宅子建好之後,就有很多人慕名而來看過了明遠的設計,不過那個時候他並沒有能做出什麼設計,反而是成了為明遠之後,才漸漸的撿起了設計的筆,幫很多人家畫了這樣的圖紙。
  不過,因為身處於古代的原因,明遠原來的設計其實還是很小心的,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開大合,反而是嚴格遵守古代建築的規矩,只是在很多的細節上加上了現代建築的設計理念,比如埋設這個下水管道,排污管道,對於衛生間的設計,還有浴室的乾濕分離。
  畢竟住房是否舒適,其實這個衛浴的占比是非常大的。
  比較遺憾的是,雖然他已經設計出來了這抽水馬桶,可是,卻因為各種環境和居民意識的限制,卻一直都沒有用上,更何況,他的設計都是圖紙上的,並沒有做出來,想要用上就更不容易了。
  不過,趁著這一次丁小橋要弄烤肉店,明遠便也將這個想法提了出來。還沒有單間圖紙,就光聽明遠這麼一說,丁小橋的眼睛都已經亮了,要知道來到了古代這麼長時間,對於她來說,最為想念的大概就是現代的抽水馬桶了,那真是又乾淨又方便,比現在這種用馬桶不知道好上多少倍。而一看到了圖紙之後,莫思歸倒是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這個東西光是一家裝上只怕不太行吧,首先你看這個上水的問題,總得要有官府來做才能成了規模。」
  這確實是個問題,當然,明遠考慮的還有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東西還只能在圖紙上,沒有人燒造,畢竟他也不放心將這樣的東西交給不放心的人來做。對於這個問題,丁小橋就覺得簡單多了,畢竟她這裡有個陸安。這些年,陸安已經逐漸的不接別的人家的生意,全部心思都做丁家的生意了,雖然賺得少點,但是,很有保證,也不算辛苦。所以兩家人合作得非常的愉快。
  至於這次烤肉店的圖紙,丁小橋一看就非常喜歡,這是一個兩層的建築,不過在它的房頂卻做了非常漂亮的流線設計,呈現出一種異形的頂,丁小橋甚至已經可以想像,這房子蓋出來之後一定能成為這條街上最亮眼的建築了。
  不過,對於這種異形頂的建築丁修節和米氏的接受度就不如莫思歸了,他們一致覺得這種不好好蓋的房子是在是要不得,和丁小橋以及莫思歸進行了一番爭辯,雖然他們據理力爭,但是因為這個烤肉店算得上是丁小橋自己的私人產業,最後,也只能搖著腦袋放手了。
  得到了米氏和丁修節無奈的首肯之後,丁小橋的烤肉店便開始開工了,監工當然是明遠,這蓋房子的人也沒有費工夫,直接是請來了那些在皇家廟宇工地上比較閒的工人。不過當看見這種圖紙之後,那些所有已經有了多年工齡的建築工人們都覺得自己不會蓋房子了。
  還好有著明遠一點一滴的指導,這房子算是一點點的蓋起來了。
  只是,這樣的房子就好像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一般,從第一天開始建設就引來了無數的流言蜚語,有說好的,也有說不好的,甚至還有情緒激動一點的都將這房子上升到了什麼牛鬼蛇神上面。不過,就算是在這樣潮水一般的抨擊忠,丁小橋的烤肉店還是一點點的建了起來。
  在此期間,去王都春闈的丁五郎終於和曹宿生一起回來了。回來的那一天,米氏眼圈就一直是紅的,裡面一直有淚水在打轉,拉著丁五郎的手半天都不放。一家人並沒有過多的詢問丁五郎這次考試的成績,現在的丁家人早就在丁小橋的潛移默化中對於這個科考的結果看得比較淡了,畢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努力過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的。
  所以,只要體會過,努力過,並且覺得充實和幸福就已經最美好的了。
  而對於丁雨兒這個案子,丁五郎和曹宿生也是聽聞了。回到家之後,在知道了之前丁雨兒的所作所為,兩人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當然,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nozuonodie。
  回來後的曹宿生立刻就投身進入他的賬目之中,他這走了個月,雖然每天的報表和賬目都有莫思歸幫他做,不過,他還是需要自己熟悉並且在做一遍,這樣才能掌握現在丁家所有生意的運營情況。和丁修節與米氏不同,雖然才一進鎮子就看見了丁小橋烤肉店框架的時候他沒有看出來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但是一看圖紙之後,他忍不住為明遠拍案叫絕,連連稱好,甚至又跟著明遠去實地看了次。
  與此同時,丁家老裡面有了一點點的爭執。丁修忠要走,張氏是堅決不走的,要等著給丁風兒送行之後才走,可是,張氏不走的話,誰留下伺候呢?王氏這次沒有跟著來,跟著來的是平姨娘,總不能留一個姨娘下來照顧老太太吧,劉氏那邊更是直接以要給丁小亭張羅婚事的借口給躲開了。
  最後商量來商量去,張氏心裡也有點動搖起來,她雖然捨不得丁雨兒,可是更害怕自己一個人留在這上河村之後,這丁修忠乾脆不來接自己了怎麼辦?對於她這個兒子的德行她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心裡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這種事只要丁修忠想幹,就一定能幹出來。雖然,在上河村有丁修義照顧她,但是已經過慣了這城裡面官家老太太日子的張氏無論如何也不會想要留下來的。
  於是,問題就這樣僵持了下去了。
  就在兩邊都在各執一詞的時候,一直不吭聲的老丁頭緩緩的開口道:「你跟著老大他們回去吧,我留下來送雨兒。」
  張氏訝異的看了老丁頭一眼心裡一陣歡喜,這真是不為一個好辦法,她畢竟是丁修忠的親媽,跟著丁修忠也是名正言順,要是老丁頭自己跟著回去,還真是讓她心裡有點不太痛快,現在,這個辦法最好,她又可以回去,丁雨兒又有人送,真是一舉兩得。
  
第354章 留下

  事情最後就這樣定了下來,不過,讓人意外的時候,除了老丁頭主動要求留下來之外,跟著回來的丁雲兒也要求留下來了。張氏當然是不同意的,丁雲兒的婚事一直是張氏心頭的一塊心病。當年還沒有離開上河村的時候,因為她自己的原因,兩次都要說成的婚事,最後都這樣黃了,雖然張氏表面上一直不肯承認這是自己過失,可是,她的心裡還是對於這件事非常介懷的。
  人都是要分成兩面來看的。就好像是張氏這個人,雖然她對於丁修節一家十分刻薄,對於所有的兒媳婦都很不好,可是她對於自己的女兒各個都是非常的疼愛,只是,可能她表達自己疼愛的方式很有問題,往往想做點好事最後卻弄巧成拙,到了現在更是一片狼藉。
  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所以張氏對於丁雲兒提出來要留在上河村的事情是相當的不贊成的,畢竟,當年兩樁婚事黃掉的地方都是在上河村,在這裡,就算過了多年,只怕那些當年跟丁家丁雲兒議親的人還是記得這個事情的,如果將丁雲兒自己留下來,難保不說,她要受到什麼樣的抨擊和流言蜚語。
  在張氏的心中,丁雲兒到現在都嫁不出去,已經是非常非常的可憐了,要是在陷入這種的流言蜚語之中,她這個苦命的孩子還怎麼活下去呢?更何況,她還想在舟平縣繼續給丁雲兒尋摸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青年才俊,才好不讓她繼續獨守空閨,有自己的家庭,下半輩子才能有好的去處。
  不過,這些都是張氏自己的想法,丁雲兒卻已經打定了主意跟著老丁頭留在上河村,不想跟著張氏回到舟平縣去了。所以,當張氏苦口婆心的勸說她的時候,她只是不同意。最後,張氏實在是說得急眼了,乾脆就直接說道:「你留下來要做什麼呀!原來跟你議親的人都在這附近,你留在這裡難保不會有什麼流言蜚語傳的到處都是,你還怎麼過?」
  丁雲兒只是低著頭繡著手中的花,對於張氏的說法一點都不放在心上:「我只是一個議親不成,就好像是做買賣雙方不滿意最後這個買賣不成交而已,又沒有什麼丟人的。況且,真的就算有這樣的流言蜚語,又能如何?比起前一段時間,大姐說小樓的那些話,我身上的這些議論,實在是不夠看。人家小樓現在還堂堂正正的在快餐店裡幫忙呢,我又什麼做不到的?我還是人家的姑姑呢,難道我的心智倒不如小樓這個剛剛及笄的小姑娘不成?」
  「你怎麼能跟丁小樓比啊!你跟誰比不成,去跟她比?她是個什麼人家?你又是個什麼人家?」
  「我倒是沒有覺出有任何的不一樣,不如娘倒是說說,小樓是什麼樣的人家,什麼樣的身份?我又是什麼樣的人家,什麼樣的身份?」
  「丁老三那是一個泥腿子,現在自甘墮落的去做了商賈,這可是下九流的人,你是什麼?你的哥哥是八品縣丞,你是大小姐,是堂堂正正的官家大小姐,你說說看,這能比嗎?她被說了流言蜚語就自甘墮落願意出去伺候人,那是她的事,你絕對不行!」
  這話讓一直在做繡活的丁雲兒抬起了頭,朝著張氏就冷笑了起來:「好一個官家小姐!我算是什麼官家小姐!真正的官家小姐那是小和小閣,他們的爹是八品縣丞,我的爹只是一個莊戶漢子,我自然也是莊戶人家!下九流?下九流怎麼了?你看看我三哥家哪個人不是乾乾淨淨本本分分的做人做事,掙得錢也是良心錢,這樣的下九流怎麼了?!我倒是寧願做這樣的下九流。總比在別人家裡裝出一副千金小姐的虛偽樣子來得坦蕩!」
  「你這說得什麼混賬話!你哥是縣丞,難道,那不是你哥!你怎麼就不是官家小姐了。」張氏被丁雲兒辟里啪啦的一番話說得連聲音都抖了起來,她本來就是個鄉下婦人,要說罵人那是一個頂兩個,可是要比講道理,她是根本就不行的,被丁雲兒說了這句之後,她只能不停翻來覆去的說這些囫圇話,別的竟然一個字都冒不出來了。
  丁雲兒懶得跟張氏在這個事情上繼續的兜圈子,只是說:「您也別說了,我這主意已定,我是跟著爹在這裡送送大姐,暫時不跟你回去了。」
  「不行,你得跟我回去,我得好好的給你尋摸一樁婚事。」
  提起這個,原本還有分溫暖的丁雲兒立刻就冷了臉,她冷笑了一聲,直接將手裡的繡活給丟在了那炕頭上:「娘,我勸你還是省省吧,這麼多年,你都折騰了多少個了,一開始的還靠譜一點兒,到了現在,無非是一些鰥夫、填房、甚至是納妾,你還想挑什麼呀!與其丟人都丟到舟平縣裡,還不如就在這上河村呆著,我看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張氏還想繼續說服丁雲兒,這個時候老丁頭走了進來,他顯然是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進來之後也不往張氏面前走,只是站在門口衝著她說:「行了,雲兒也是大姑娘了,她不願意跟你去,你就讓她留下吧,反正我也不是還在嗎?」
  「你一個大老爺們的,能照顧什麼閨女!」張氏比起原來是越來越跋扈了,跟老丁頭說話的時候那都是夾槍帶棒,劈頭蓋臉的,根本就不給老丁頭留一份面子:「我在跟閨女說話,誰讓你插嘴的!滾滾滾,哪涼快上哪呆著去!」
  往日裡要是張氏這麼跟老丁頭說話,老丁頭說不定也就轉身走了,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站在自己的家裡,站在自己的子裡,雖然破舊,可是他就是覺得自己說話做事有了無限的底氣。就連他一直都彎著的腰肢也挺直了,他瞇了瞇眼睛,將手裡的煙桿子朝著鞋底下輕輕的敲了敲之後,這才對著張氏不鹹不淡的道:「我這是親爹,能將她怎麼了?我難道還能將她賣了不成?別叨叨了,這事就這麼定了,雲兒跟我留下。」
  說完之後,老丁頭竟然連看都不看張氏一眼直接轉身就出門去了,氣得張氏在他的身後跳著腳破口大罵的一番,最後也沒有辦法,只能就這樣了。
  雖然是生養自己的小山村,可是在丁修忠看來,這簡直是連呼吸了他們的空氣都覺得噁心的地方,所以,在定下了由老丁頭和丁雲兒留下來送丁雨兒這件事情之後,連夜丁修忠一家和丁修孝一家就帶著張氏走了。臨走之前,張氏又覺得捨不得,想想丁雨兒更是覺得內疚,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不過,丁修忠並沒有在留給張氏任何反悔的會,直接就讓人趕著馬車,一大家子人連夜就離開了上河村的丁家老宅,朝著雲通郡去了。
  眼見著這一大家子的人都離開之後,老丁頭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如釋重負,不自覺的他的腰肢都已經挺了起來。他回過頭看著丁雲兒,扯了扯嘴角,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踏實笑容,他說:「你也是的,幹嘛要留下來,跟你娘回去多好,你一個姑娘家家的留在村子裡面可是受苦呢。」
  丁雲兒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仰頭看了看天空,那漫天璀璨的繁星,一個個亮得乎要把人的眼睛都晃花了,她說道:「爹,我和你一樣呢,我也是莊戶人家,那城裡的日子,過著就跟受罪一樣。」
  父女兩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當米氏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很是吃驚,她望著羅氏簡直不敢相信:「怎麼會最後留下的是老爺子,那天我看老太太哭成那個樣子,丁雨兒不就跟她的心肝肉一樣,這都能捨得不去送?直接留給了老爺子!」
  羅氏撇撇嘴:「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那人,你說得她心裡最放不下大姑姐,我看是有那麼一點的,不過,在她的心裡真正放不下的人,只怕還是自己啊。老大著急要回去,她要是不跟著回去,萬一老大不來接她怎麼辦?」
  「我們不是也能送她回去嗎?」米氏實在不知道張氏是怎麼想的:「不就是一趟車費嗎?難道我們誰還出不起怎麼?」
  「送人回去是不難了,但是,你能保證這把人送回去之後,老大就能給你開門把人放進去嗎?」羅氏對於正房的人就沒有一個是印象好的,說起話來也毫不客氣。
  米氏轉念一想,這倒是也是,丁修忠那個人一向是沒有底線的,不能用常理來評價他,這把自己親娘丟在街上的事情他們是做不出來,但是放在丁修忠身上實在是個說不准的了。
  只是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問題:「那老爺子那裡是怎麼說啊?還帶著雲兒,是不是送完丁雨兒就回去啊?」
  曹氏皺了皺眉,「說是送完大姑姐,老大就打發人來接,不過,我總覺的啊,老爺子和雲兒這是不打算回去了。」
  
第355章 罷了

  丁雨兒被送出去的那天是一個陰天,黑壓壓的雲好像都要直接蓋在人的頭上了一樣,讓人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一大早,天還沒有亮,老丁頭就帶著丁雲兒還有丁修義以及羅氏,早早的便已經等在了流放的路邊,只等著丁雲兒他們過來的時候,遠遠的再看上一眼。
  每個人的心裡都是複雜而苦澀的,就連羅氏這個一向看不過丁雨兒做派的媳婦,此時此刻心裡也充滿的悵然,這個世界上,真是世事無常,原本,在她們一家,這丁雨兒可以說是過得最好的。在娘家的時候就已經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後來又嫁了一個有錢的人,那小日子過得更是滋潤,不僅如此,她還可以隨時在娘家作威作福,雖然羅氏並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但是心裡面還是隱隱的有一種不能言說的羨慕的。
  只是,到了現在,還能說什麼呢?
  羅氏的心裡正在如此的複雜著,就聽到身邊的丁修義喊道:「來了來了!」
  她連忙抬頭看去,只看見在還沒有放光的晨色中,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男人緩緩的走了過來,在他的身後有著一串帶著鐐銬的人,他們一個個都神色枯槁,一身的傷,衣衫骯髒,頭髮蓬亂,看起來真是狼狽極了。
  這一次跟丁雨兒一起被流放的還有一家子人,不過相比較起丁雨兒他們這家子的偷換貢米來說,那一家的罪也算不得什麼了。
  因為並不是從雲通郡的正門出門的,畢竟這是流放的犯人,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怎麼可能從正門走呢,所以,這些流放的犯人都是從側門走的。臨近側門的這條街道就遠遠沒有正門的接到寬敞了,道路狹窄,在加上站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這就讓那遠遠走過來的一群人越發顯得密密麻麻了。
  老丁頭望著這樣的一群人從還帶著薄霧的濕潤霧氣中緩緩而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心裡面啊,難受得就跟被人用刀紮了下一般。雖然丁雨兒並不是他的親生閨女,可是那也是他從小一手給拉拔大的,這當然是感情深厚了。他站在那裡,遠遠的看去,便看見了走在人群中的丁雨兒,那狼狽而骯髒的樣子,一下子就讓他想起了丁雨兒小時候的時光。
  一轉眼,竟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真是讓人怎麼說呢?
  老丁頭還在這邊想著丁雨兒小時候的事情,丁雨兒和寶瑞才已經走到了城門口了,丁雨兒這些日子也真是被磋磨得厲害了,跟在那獄卒的後面,整個人已經傻呆呆的了,就算是走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她也好像恍然未聞,像是根本就沒有聽見一般。
  見著丁雨兒他過來了,丁修義連忙就拿出了準備好的銀子,一個健步衝到了那打頭押送的官兵面前又是說好話,又是賠笑臉,偷偷的將銀子塞進了那人的手裡。這都是規矩,那官兵自然也不會推辭,畢竟這流放之後,大概一輩子算是完了,一家人也不會再見面了,所以,官兵們也不會太無情,只要收了銀子之後,基本都會讓人見見面好好的說說話,不過時間不能太長就是了。
  那邊塞了錢,老丁頭便一把拉住了根本還沒有看見他的丁雨兒,他以為自己挺堅強,卻沒有想到一看見丁雨兒那副似乎已經癡傻的樣子就忍不住哭了起來:「雨兒啊!」
  丁雨兒只覺得自己被人拉住了,而且前面的人停下來,她也就停下了腳部,接著就是一個讓人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傳了過來,她緩緩的回頭一看,就看見是老丁頭,一時之間,她那被凝滯的情感似乎全部被激發了出來,她一下子就投入了老丁頭的懷裡大哭了起來。
  這個時候的時間是很緊的,怎麼可能讓人訴說什麼骨肉之情,丁修義顧不得兩個人都哭得跟淚人一樣,連忙分開了兩個人,將羅氏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一股腦的塞進了丁雨兒還有她身後的包安福手裡,丁修義速度極快的說:「大姐,這也來不及說什麼了,這都是家裡給你準備的,一家子的鞋,還有一些舊衣服,還有就是一些乾糧,雖然這一路上頂不得什麼事情,但是總比什麼都不帶的好。現在都七八月,雖然還熱,可是等到你們走到地方,只怕是這雪都下來了,所以冬裝我也給你們備了一套,可千萬看好了。」
  這邊丁修義一邊喋喋不休的交代著,那邊丁雨兒的眼淚辟里啪啦的掉下來,她一邊點頭,一邊記下了丁修義的話。等到丁修義交代完之後,羅氏也跟著再交代了一番剛才丁修義沒有交代的事情,言罷,丁雨兒擦了擦眼淚,衝著丁修義和羅氏說:「真是辛苦你們了。」
  「一家人說這個做什麼?」羅氏歎了一口氣,雖然心中討厭丁雨兒,可是現在見她這副樣子也說不了什麼硬話,只能如此說了之後,悠悠的歎了一口氣。
  丁雨兒一邊哭著一邊抬頭四處看了看,才略微詫異的說:「娘呢?老大和老二呢?」
  沒有人回答她,丁雨兒那麼聰明,又深知道家裡每個人的性子,自然是明白了到底是什麼原因。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丁雨兒的心裡好像是被無數把刀插了進去,然後狠狠的攪了起來,疼得她喉頭發甜,乎要吐血出來一般。
  老丁頭見丁雨兒那踉踉蹌蹌的樣子,心中不忍,只是含糊的說道:「你娘想來的,只是,只是老大這不是著急回去嗎?」
  丁雨兒擺擺手,沒有讓老丁頭繼續說下去,她心裡明白著呢,她娘那個人啊……她越發覺得悲傷,而後,她想起了什麼一般,又對老丁頭和丁修義說道:「我知道老三一定是恨死了我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對不起他們一家,事到如今,我也沒有辦法親自登門道歉了,只求你們,你們給我帶個話,我這是罪有應得,若是,我在路上熬不過去,讓他們別怪我。」
  說著,又忍不住嚶嚶的哭了起來,那悲傷的氣氛真是讓人心裡好像是塞了什麼一樣巨大的石頭一樣,壓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你這孩子,說這些做什麼……」老丁頭翕動了一下嘴唇,最後只能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抬起了袖子輕輕的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淚,實在是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
  就在一家人這樣的離情依依的時候,那邊已經抽了一袋煙的押送頭頭一邊收起了煙袋一邊就對著所有送別的人說道:「行了行了!就這樣吧,在這麼說下去,這天都要黑了,還趕什麼路呢!」
  在官兵的驅趕之下,丁雨兒和老丁頭還有丁修義便這樣依依不捨的分開了。在回到村子裡的一路上,老丁頭都在那裡抽抽的,他一邊走一邊悲悲慼戚的說著陳年往事:「小時候,雨兒是最乖的了,她雖然很有些小姑娘的任性,可是每次我下地回來,都是她給拿手巾,給我倒水……」
  羅氏的心情也很沉重,她轉頭去看了一眼丁修義,發現丁修義的臉色也十分的凝重。羅氏拉了丁修義一下:「別出神了,又讓爹難受。」
  丁修義點點頭,只是抬頭望著那依舊滿滿陰霾的天空,一股子壓在胸口的氣,就這樣悠悠的發了出來。
  窗外下著細細密密的雨,纏纏綿綿的,到處都是潮潮的,甚至連帶著人的心情也是潮潮的。
  米氏手裡的花繃子無精打采的就搭在膝蓋上,她望著那窗外的雨,聽著羅氏絮絮叨叨那天丁雨兒留下的話,心情沉重的很,過了很久才說:「老四媳婦,我當時知道這事是她亂說的時候,我真是殺了她的心都有,後來她被,被打了,差點被殺的時候,我的心裡那口氣啊,真真的是舒服了,你不知道,我原來是做夢都會夢見殺了她。可是,到了今天,聽到她說這些話,我這心裡啊,說不出的滋味。」
  羅氏點點頭,她雖然沒有經歷過米氏的這些,但是她同樣是非常討厭丁雨兒的,所以米氏說得這些感受她都是理解的。
  「你說啊,人這個東西,往往就是會被眼前的一些根本就不敢奢望的東西給迷惑了,才會有這麼多的麻煩啊。可是一直要到等到沒有退路的時候,才會知道後悔,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後悔還有什麼意思呢?」
  當丁雨兒的話傳到了丁小橋的耳朵裡面的時候,丁小橋正跟丁小樓坐在一起對賬。丁小樓現在已經對於快餐店的事情逐漸上手起來,她每日忙忙碌碌,再也不想原來那些悲悲切切的事情,整個人不但充實了,而且健康了,臉上的笑容也忍不住的多了起來。
  聽了白芷的話之後,丁小樓沒有吭聲,倒是在一邊的丁小橋一邊寫字一邊不甚在意的輕笑一聲:「還有沒有別的話?」
  白芷想了想就搖搖頭:「聽四奶奶說,再沒有其他的了。」
  「這叫什麼?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丁小橋心裡還塞著氣兒呢,一想到這丁雨兒不但打丁小樓的主意甚至打自己的主意,她就忍不住噁心。
  「罷了,小橋,都過去了,何必嘴上不饒人。」丁小樓搖搖頭,阻止了丁小橋的話。
  丁小橋看了丁小樓一眼,只發現過著充實日子的她,臉上神采飛揚,對於丁雨兒那點恨意也就放下了,她笑了笑:「好,罷了吧。」
  
第356章 烤肉店

  上河鎮最近出了一個新鮮的買賣,那便是烤肉店。
  這個店子的新鮮是從外形開始的。雖然只有兩層,但是因為第二層的房頂是異形的,因為是烤肉店,所以明遠當時設計的時候就是按照食物來設計的,一開始當然是選擇烤肉了,不過烤肉實在是不好設計,難道要設計一個烤雞翅膀嘛?就這樣,最後,這個烤肉店的外形被設計成了一個壽司的造型。
  當然,在這個時候是沒有什麼壽司的,所以,這個造型看過去十分的奇怪。可是它的牆是雪白的,它的房頂卻是用的鮮亮的橘紅色的紅土瓦片。遠遠的看去,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金槍魚壽司。
  不過,儘管大家都沒有見過金槍魚壽司,可是,這個建築的從造型到配色都太讓人垂涎欲滴了,竟然一看就會有濃濃的食慾產生,也算是切合了丁小橋所需要的主題。
  大大的店舖裡面一大排的窗戶,讓子裡面亮亮堂堂的。靠著窗戶則擺放著一溜的小長桌,桌子是能容納六七個人坐的。在桌子的中間有個方方正正的洞,洞裡面則放著一個銅做的爐子。爐子上面放著金屬的網子,吃的時候只要將這這肉啊菜啊全部放在那路上慢慢的烤就是了。
  而在這個子的正中間則放著一個很大很大的環形桌子。桌子的外面一圈是可以做人的,凳子很高,一直到腰部那麼高,所以整個人坐在凳子上就可以完全看見環形的桌子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光景。而桌子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光景呢?那真是最奇怪不過的了。
  那是一個大大的鐵板,有著一個微微的傾斜的角度,在這鐵板的後面則是給人站著的。
  這正是丁小橋模仿著現代的自助燒烤店和鐵板燒店而弄出的烤肉店。這個店子裡賣著的正是丁小橋最喜歡吃的燒烤,她是充分的研究過了市場之後,才建了這個店子。而且價格也不算是貴,並且還有多種層次的價格可以選擇,就算是平民也能接受得了的。
  開業的第一天,來了很多看熱的人,可是真正進店人吃烤肉的都比較少,對於一個這種新鮮事物,大家其實都保持了一種觀望的態度,特別是這個建築物的奇怪造型更是讓人有點不太敢貿然走進去。
  這可算是急死了米氏和丁修節,算起來這算是丁小橋真正自己打頭面出來弄的店子,要是生意不好,這讓孩子心裡面倍受打擊怎麼辦?不過,丁小橋自己倒是沒有這麼多擔心的。
  當然,今天的狀況她自然是猜到了的,畢竟上一次開這個快餐店的時候,也經歷過這樣一次,所以,她還是為此實現坐了很多的準備。
  就在所有人都在對這個奇怪的店子表示了質疑的時候,十里已經站在了店子的外面。這一次,他算是微服,並沒有帶什麼侍衛,只是帶著孔讓。遠遠的孔讓就看見了這店子的詭異造型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之後,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
  十里問他:「孔大人這是怎麼了?一臉的痛苦。」
  「這店子蓋得真奇怪,會不會跨了?」孔讓的接受力還算是不錯,但是他在古怪造型和安全隱患之間顯然是更關心後者,畢竟他在這裡呆著的主要目的就是看著十里,要保證他連一根頭髮絲都不能少,所以,見到這麼一個詭異的地方,他當然首先要關係安全了。
  面對孔讓的執意,十里就顯得大方坦然多了:「就算再不牢固,也總不至於剛剛搭好就塌了吧。」他一邊說著,一邊就已經大大方方的走進了這家烤肉店。
  丁小橋的烤肉店採用的是自助餐的形式,靠牆的地方有一溜的鐵櫃子,櫃子有外層和裡層兩層,食物都放在裡層裡面,而在外層和裡層的裡面放著的全部都是冰,不得不說,這店子裡面最費錢的就是這些用來保鮮的冰了。
  十里坐下來之後,丁小橋便過來笑瞇瞇的看著他問:「公子要吃個什麼價位的餐呢?」
  價位?這還算是個稀罕東西,十里不禁好奇,便讓丁小橋介紹一下。而丁小橋自然也是不推辭,朗聲介紹了起來。這上等價位是一兩銀子一位,店子裡的東西可以隨便吃,而中等價位是六十文一位,葷菜可以吃六樣,素菜四樣,而下等價位的就只有三十文一位,葷菜四樣,素菜四樣。除此之外,店子裡還提供一些類似於酸梅湯、綠豆湯之類的下火消暑的飲品都是免費的。
  而上等價位的客人也可以要求到樓上的雅座去坐,會有專門的人服務看檯子,至於中等和下等價位的客人,就只能坐在大廳裡面了。
  至於中間那塊大大的鐵板,是用來做一種叫做鐵板燒的東西的。當然,吃自助餐最重要的是要節約。每個人不能將東西帶走,而且取了的東西必須要吃完,否則的話,店子裡就要罰以雙倍的款項了。
  這些概念統統都是新鮮的,對於這些圍觀的人來,就更是新鮮了。
  解釋完了之後,十里認真的點點頭,算是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於是他讓孔讓給了丁小橋二兩銀子之後便指著那中間大大的鐵板說:「那鐵板燒是什麼東西?」
  丁小橋沒有回答他,倒是讓一個年輕的漢子親自的實驗了一下。
  那鐵板的下面有一個很奇妙的爐子,燒著將滅不滅的炭火,讓整個鐵板都均勻的受熱,這樣的熱量放了油之後,足以將各種肉類還有蔬菜給煎熟了。柴康站在鐵板的後面,只見雙手各拿著一個類似於泥水匠用來抹牆的一個鏟子,然後在那鐵板上面煎烤著個小肉串。
  那些小肉串是已經專門經過了醃製的,顏色紅紅的,陪著那綠綠的蔥花在一起想當有食慾。
  柴康的動作極為的流暢,上下翻動肉串,又是壓癟又是煎烤,伴隨著那烤肉特有響聲與味道,簡直是將人肚子裡所有的饞蟲都勾了起來。當那鐵板燒燒好的小肉串端到了十里的面前的時候,十里直盯盯的看著那盤子的裡肉好半天之後才伸手去拿。
  孔讓卻比他的動作更快,他首先拿了一根肉串起來,道:「公子還是我先來。」
  雖然知道這是怕他們下毒而一定會有的程序,可是,丁小橋還是心裡略微有些不爽,她不動聲色的撇了撇嘴角,不過很快又燦爛的笑了起來。不過這樣的小動作並沒有讓十里放過,他微微的垂下了頭,忍不住笑了笑,這個人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遮掩自己的情緒,就好像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樣。
  這麼多年,多少人都變了,偏偏是這個小丫頭,她一直就像是他們剛剛見面時候的那樣子,半點都沒有改變,讓人看著就忍不住心生喟歎。
  那一小串肉串被孔讓放進了嘴邊,咬下了一口之後,不過才嚼了兩下,孔讓那張古板的臉上忽然就露出了一種驚訝的表情,不過他很快就收斂了這種表情,又開始大口大口的嚼了起來,最後乾脆將那串子上的剩下兩三坨肉全部咬進了嘴裡。
  十里坐在那裡,望著孔讓那一臉沉醉美食的表情,不禁也有些好笑起來,他問道:「孔大人,這味道如何?你可被光顧著自己吃啊!」
  孔讓總算吃完了一串子肉串,他端起了手邊專門為他們準備的酸梅湯,抿了一口,一副舒爽的表情:「味道不錯,大概是烹飪的方式不一樣,跟我們平日裡吃的東西味道大不一樣,對了,這是什麼肉?」
  「雞肉。」丁小橋比劃了一下:「就是母雞背脊上面那一塊連皮帶肉的部分。」
  「原來如此,我還從不知道,雞肉的這個地方居然還如此的美味。」看起來美食讓孔讓的心防放下來一些,現在他整個人的表情也變得鬆弛了起來。
  就在孔讓跟丁小橋說話的時候,十里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夾起了那盤子裡的烤肉串吃了起來。上面的辣椒、花椒、還有胡椒、蔥花等等等等作料和雞肉的味道結合得相當完美,即為這烤串增加了風味,又不會奪去拿雞肉本身的味道,實在是一道讓人讚不絕口的美食。
  十里公子和孔讓是什麼樣的人?是什麼樣身份的人?當他們都敢走進這家店子吃飯,那麼圍觀的這些人也就沒有什麼顧忌了,紛紛的湧入了這烤肉店。當詳細的瞭解了收費情況之後,大家都根據自己的需求和能力做出了選擇。
  就這樣,一樓很快就坐滿了。
  這讓孔讓不是很高興,他隱晦的向十里提出上二樓的雅座去坐,畢竟,這十里身份尊貴,怎麼能跟這些人坐在一起呢?不過十里倒是很不介意,他搖搖頭道:「民與食為天,孔大人不多在百姓中坐坐,你又如何能知道他們需要什麼呢?」
  不過,這些都是十里公子他們的議論了,對於丁小橋自己來說,看著這麼多人源源不斷的湧進了自家的店子裡,這本身就是一件讓人極為幸福開心的事情了。
  一定會成功的,丁小橋站在門口,喜滋滋的想到。
  
第357章 進士

  本文因為是架空,所以這個科舉制度並沒有完全採用宋朝之後的科舉制度,而是為了文中的情節需要,做了很多的改動。各位考據黨千萬不要糾結,畢竟煙花寫文只是圖大家一樂,大家開心我就很高興了~~
  因為是新鮮玩意兒,所以,一時之間這烤肉之風就在上河村、雲通郡都風靡了起來。就在丁小橋的「橋記燒烤店」蒸蒸日上的時候,丁五郎迎來了他的春闈成績。
  那一天是一日的人傍晚,郡府裡面來了人,砰砰砰的敲響了丁家的房門。這段時間,因為正是春闈公佈成績的時候,所以,丁家的房門隨時隨地那都是有人看守的,就害怕有人來報成績的時候被漏了下去,那就是不美了。所以,一有人來報成績,丁家這邊的大門立刻就被打開了,門房歡歡喜喜的將這報喜的人迎了進去,而米氏和丁修節早就已經在通傳的時候就快速的穿戴一新在正裡裡面等著了。
  那報喜的人是一個年歲在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容長臉,皮膚微微有些黝黑,可是,卻眉開眼笑,長著一副十分喜氣的相貌,讓人一看就覺得心裡面歡喜,身上穿著一般報喜人才會穿的棗紅色的捕快服,頭上的四角高帽上邊上還帶著一隻紅色的芙蓉花,他一進來就立刻朝著丁修節和米氏拱手作揖,笑呵呵的道:「給丁老爺丁夫人道喜了!另公子這回得中舉人,喜報在此。」
  說著,這報喜人就從身後專門用來背喜報的牛皮包裡面拿出了一份裝幀精美的喜報,交給了丁修節。丁修節早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他立刻就接過喜報,不過,雖然心情激動,可是該做的事情卻是半點都沒有忘記,他立刻就招呼一邊的小廝給這報喜人送上了早就封好的喜錢。
  那是整整的三十兩雪花白銀,這報喜人一看見那賞賜的喜錢,這臉上的笑意就更加燦爛了,他一邊收起了那些雪花白銀,一邊又說了不少的吉祥話,便拱拱手告辭了。
  出了門,這報喜人心中得意不已,也真是虧得自己跟上頭的關係好,才能得來這到丁家報喜的差事,看看這丁家出手大方的,真真讓人咋舌。只怕那些同僚們,同他這樣奔走個三天也不見得他在丁家這一家拿得多。
  所以啊,這報喜人剛才說得求菩薩保佑這丁家大公子在下次考試時候得以高中的話,他可是真心實意的,萬一那丁大公子又考中了進士,只怕這賞銀就更多了!
  子裡面的丁修節和米氏接到了這喜報,就連忙打開,只見上面寫著丁五郎考試的場次以及名次,而在最後則寫著:為舉人,三個大字。夫妻兩個人喜得情不自禁,而米氏更是已經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
  「你看看那你哭個什麼啊!這是喜事,是喜事啊!這下子你放心了吧,我就說啊,我們家的兒子一定是個能幹的,現在可算是心裡的石頭落地了吧,你瞧瞧你倒是哭上了,這算是個什麼事啊?」丁修節連連手忙腳亂的給米氏擦起了眼淚。
  正在這個時候,已經聽到了消息的丁家的孩子們都結伴了,一進就看見兩口子這麼親密的動作,孩子們倒是沒有怎麼樣,反倒是,兩口子鬧了個大紅臉。不過,看見了米氏正在哭,丁小橋就忍不住調笑道:「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莫不是我爹趁著我們都不在的時候欺負你了?娘,要是這樣的話,你只管跟我們說,看我們給你出氣。」
  丁修節也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笑,倒是一邊抹眼淚的米氏忍不住破涕而笑,伸手作勢要打丁小橋:「你這個鬼丫頭,就是會在嘴巴上笑話我們,看我不找個時候狠狠的收拾你一頓!」
  一家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米氏朝著丁五郎揮揮手,丁五郎走上前去,米氏緊緊拉住他的手,只是看著他,半天之後才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臉上帶上了分發自內心的笑意:「兒啊,可是辛苦你了。」
  丁五郎卻只是搖搖頭:「比起家裡其他人,兒子這真不算是什麼,兒子只是記得當時師傅給我說的,不要不忘初心!」
  「好!好!好一個不忘初心!」子外面傳來了曹宿生的嘹亮而且快樂的聲音,很快,他就已經走進了子裡面。見他一進,丁修節立刻就站起身來迎了上去,他一把就握住了曹宿生的手,心裡有很多的話,可是卻好像是在這個時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只是使勁的搖晃著和曹宿生握在一起的那隻手,好半天之後才歎息著,說了一句:「老弟啊,哥哥謝謝你了!」
  曹宿生也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他同樣只是使勁的拍了拍丁修節的手,眼圈也微微有些紅了。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沒說話,可是子裡卻迴盪著一種讓人感動的氣氛,那是一種似乎在多年的折服之後終於又破土而出的希望的感動。
  就連丁小橋居然也眼圈紅了起來,她連忙眨了眨眼睛,硬生生的忍住了心裡的這種馬上要噴薄而出的情感,轉身朝著外走去,衝著外面伺候的丫頭高聲道:「吩咐下去,今天家裡添菜!所有人都添菜!除此之外,這個月每個人都發雙份工錢!」
  如果說外面的丫頭小廝們剛才高興只是為了主人家高興的話,那麼現在高興那才真正的是發自內心,就連他們答應的聲音都高了分,話語之間更是多了分歡快。
  丁家的丁五郎中了進士,這在上河鎮是個大事。先不要說在上河鎮原本的居民中就從來沒有人中過進士,就連那搬過來的富戶們也鮮少哪家中過進士的,一時之間,這丁家的熱鬧非凡。
  前來道賀的、借此拉關係的、甚至還有送禮求辦事的,這人來人往簡直是絡繹不絕,丁家原本就挺熱鬧的,可是比起現在,丁小橋算是真正的體會到了一次什麼叫做門庭若市的現實寫照。
  這丁五郎中了進士,家裡的條件又好,這丁家總算已經可以堂堂正正的說自己不是白身了,一時之間,這上門提親的人蜂擁而至。當然,這其中最多的就是給丁五郎提親的,除此之外,便是丁小樓的。除了這兩位之外,就連丁七郎、丁小閣還有丁小橋也不能避免,雖然這個都沒有到說親的年紀,但是不代表沒有人打探是不是?
  不過,對於這些蜂擁而至的各種人群,丁家的態度還是一向的溫和中不失強硬。道賀的當然是感謝,但是禮物什麼的都不收了,拉關係的如果是生意場上的自然是要考察考察,如果合適的便真心誠意結交,如果不合適也不會直接撕破臉,而辦事的人那更是不行了,禮品什麼的更是一律不能接受。
  丁修節雖然只是一個莊戶人家,也沒有讀過太多,但是最明白的一點卻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他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家,哪有什麼本事接受這種不該接受的東西呢?
  除了這些之外,剩下都便是來提親的了。不過,丁家人似乎經過上一次丁小樓的事情之後就對於這個兒女親事上十分的謹慎了,特別是丁小樓更是直接拒絕了所有對於她的提親,顯得相當的堅決,這樣的堅決甚至已經得到了米氏的支持,弄得很多的媒婆是相當的不理解。
  至於丁五郎的親事就更是謹慎了。俗話說得好,妻賢夫禍少。遠的不說,丁家人看得到的明明白白的例子眼前就有兩個呢。一個是丁雨兒,自己主意大,什麼都要做主,什麼都要算計,可是最後呢,結果又是什麼。
  至於另外一個例子便是張氏,雖然張氏沒有弄出什麼大的事情來,可是她的各種作也是讓整個丁家風波不斷,根本就有一般人心目中期盼的家和萬事興。
  正是因為有了這兩個反面例子,所以,無論是米氏也好,丁修節也罷,就算是從丁五郎自己,乃至丁小橋的角度上出發,都是希望這件事要慎重慎重再慎重的。這些媒人,有時候說得天花爛墜,也不見都是老實話,否則的話,世間的父夫妻們就沒有怨偶了。
  所以,米氏還是決定這個事情要自己親自瞭解之後才做決定。
  對於這個提議,丁五郎當然是舉雙手贊同的,畢竟他現在還想著在三年之後的會試再下一下場子,所以,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分心。
  這件事便就此作罷了。
  和丁修節和米氏同樣高興的人還有老丁頭。不管怎麼說丁修節是他的親生兒子,而且是同原配的唯一的一個兒子,他的長子中了舉人,老丁頭自然是高興的跟什麼一樣。
  就算在他和丁修節只見經過了那麼多不和諧之後,卻還是因為這件事讓兩人的關係緩和了一些。對此,米氏是很支持的,畢竟,他們不痛快的根源是在於張氏,連帶著對於老丁頭的親疏不分而也痛恨起來,現在他們兩人離得遠,有些東西畢竟就跟著淡了下來。
  老丁頭望著已經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郎的丁五郎忍不住拉起了衣角使勁的擦了擦眼睛,歎了一口氣,即是歡喜,又是遺憾的說:「我命好啊!我能看得到這一天,你奶奶就不如我,她早早的就閉眼了,要是她泉下有知,定是高興的!」
  
第358章 想法

  丁五郎中了進士的事情,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都成為了上河鎮裡最為火熱的談資,高居這些七大姑八大姨茶餘飯後的八卦排行榜第一位。連帶著,丁家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情也跟著被大家炒的滾燙。
  對於此,丁家人表示他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畢竟有空在這種已經過去了多少年的沒有的事情上下功夫,倒是不如繼續悶聲發大財。
  就在丁家的梯田所有的稻子都已經長到了大腿根的時候,王都裡來人了。為的正是他們已經選中的那一塊用來作為皇家避暑山莊的地皮。
  這塊地皮因為靠著山的,其實並沒有佔用太多的老百姓的地皮,倒是因為山腳下的地方因為有很多丁修節家的良田,於是,王都的人自然而然是要來親自過來丈量以及議談的。
  如果是一個一般百姓倒是也不用這麼麻煩,畢竟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連整個國家的都是皇帝的,更不要說一塊小小的土地了,可是吧,這個丁修節家還真是有一點點的特殊,畢竟他們家是耕種了玉米和土豆的人家,並且是他們家毫無保留的將這個技術全部獻給了國家,正是因為他們的毫無保留,才讓這慶國在年之內,不但國庫裡的糧食翻了番,就連這老百姓的日子也好過了起來。
  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為國家做出了這麼大貢獻的人家,還要被直接將地給奪了了,無論怎麼看,這事情都是讓人不痛快的。畢竟英雄流血又流淚的事情還是很動搖統治根基的,王都自然不會這麼做。更何況,這派個人下來親自丈量土地,順便跟丁家談談這賠償的事情也不費什麼事情,還可以做出一個非常親民的姿態,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為了迎接這從王都裡的大人物,丁修節家可是早早的就在做準備了。這王都裡的人其實不見得比丁修節家裡過得滋潤到什麼地方去,但是有一點一定是肯定的,那麼就是他們的規矩實在是大過天。比如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顏色的料子做衣服,又帶什麼樣的配飾,那是絕對不能逾越的。這就跟鄉下人看見城裡的太太們頭上帶著一朵花好看,那麼一定也要去買一些劣質的但是差不多的花回來帶帶是絕對不一樣的了。
  也正是這個原因,十里在得到了要接待從王都來的人的通知的時候,就送了兩個專門教授這方面事宜的人過來,說是給丁家人建議建議。不過,就算十里這麼說,丁家人怎麼可能還有有自己的主意,所以樣樣都是聽話照做的。
  那兩人也是厚道人,並沒有完全按照王都裡的規矩行事,而是就這丁修節家現有東西的基礎上,在做一些合適的調整,還有一些細節上的完善。對於他們來說這是手到擒來的小事,可是這些對於定價人來說,那真真是要了親命啊!
  這天,送走了這兩人,米氏和丁修節兩個人就乎癱在了炕上,他們兩個人就這樣一邊一個躺在炕頭上,找來了兩個丫頭給捶腿敲背,酸疼得咿咿呀呀的。丁小橋進找丁修節問問菌子的事情,就看見自己的父母這樣一邊一個歪在床上,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都是幹了什麼啊?怎麼都累成了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上皇家廟的工地裡下了多大的苦力呢!」
  「那些琢磨規矩什麼的事情真是累死個人,我真心覺得這可是比上山下苦力累多了。」丁修節一邊讓小廝在自己一個最疼的地方使勁的按著,一邊哼哼唧唧的跟丁小橋說話:「你說啊,這城裡人都是過得什麼日子?說話吃飯都不能痛快的,就連睡覺也是這樣,這麼過日子還有什麼勁頭?我就弄不明白了,這些人削尖了腦袋往上面擠,難道就是為了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連口熱乎飯都不能吃的……」
  對於丁修節的嘮叨米氏表示絕對的贊同,丁小橋聽著笑彎了腰:「爹娘,這就叫做范兒,叫做上流社會,叫做大戶!」
  米氏翻了翻白眼:「可拉倒吧,要是這就叫做人人都想過的日子,那我還是寧願一輩子在鄉下吃大蔥蘸大醬,就著那玉米面的餑餑,這才是過日子呢。」
  兩口子又感歎了一番之後,丁修節終於想起來問丁小橋來做什麼了。說起這個,丁小橋便收斂了臉上調笑的表情,換成了一本正經的表情起來,她拿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一本賬冊,指著條發出去的貨問道:「爹,這筆貨的貨款呢?我怎麼只看見這貨出去了,卻不見錢進來。」
  丁修節抬頭看了一眼那賬本上什麼都沒有記載的三四筆買賣,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隨後,很是很心疼的說:「得了,閨女,這筆貨算是收不回來錢了。」
  「什麼?」丁小橋眉毛就揚了起來,她又看了看這筆的貨,十分詫異的看著丁修節:「這筆可都不是小數目啊,怎麼會收不回錢來?」
  說到這個問題,丁修節明顯顯得很是糟心,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揮了揮手,讓給他按背的小廝收了手,自己爬了起來坐在炕上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這才說道:「別提了,我本來想試一試這個走海運的,我聽說這海邊的有很多的番邦鬼毛子來做生意,就想將這些菌子干也弄過去試試運氣,看看能不能成交,卻沒有想到,才出了海,還沒有到束州港口呢,這些東西全部都沉水裡面了。」
  聽到這裡,丁小橋的眉頭才略略的鬆開了一些,她望著丁修節那一副心疼的樣子,也就不繼續說了,只是笑著安慰丁修節說道:「爹,這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這不是告訴我們了,這條路很危險嗎?你就不要多想了。」
  得了閨女的安慰,雖然丁修節的心裡還是很不痛快,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不過,離開的丁小橋卻想得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怎麼將這些菌子賣到海外去。這個時代的物流是極其不發達的,運輸主要是靠著河流上的漕運,除此之外的海運實在是太少了,就算是偶爾有船隻,那也是需要收取極高的費用,畢竟這在海上的運輸,除了要看天吃飯外,還要跟很多的海盜打交道,你想要無風無浪平平安安的送到目的地,除了要有運氣之外,這個財力還是必不可少的。
  他們這種一級供貨商,其實有時候也有很多弊端,因為這個時代的一級供貨商並不跟運輸的人員打交道,所以掙得多是辛苦錢。就好像他們家的菌子雖然名聲在外,但是現在也僅僅實在平城附近的一些地方有供應,像是王都那些地方,基本只有每年斗菜大會的時候會出現一點,除此之外就是供給皇家的了,別的便再也沒有了。
  就算是他們現在將這平城附近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可是丁小橋還是並不滿足的,她的心中始終有一個不可言說的野心,她想讓整個慶國的人,或者不只慶國的人都吃到他們丁家的菌子。
  不過,就現在的條件來看,這個想法似乎比開闢一個菜系更加的不靠譜。
  回到了房的丁小橋遇見正在看報表的莫思歸,最近莫思歸可並不是天天在子裡面,他時常在外面奔走,也不知道再忙些什麼,經常都是五六天見不到一次人影,就好像她剛才從房出去的時候,還沒看見這個人呢,自己這走出去溜躂了一圈回來,倒反就已經見到他了,這可真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覺啊。
  莫思歸的手在那算盤上打得飛快,一邊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一邊的紙上記著什麼,窗戶外面的陽光透過了窗稜照了進來,正正的射在了他的側臉上,給他那白皙的皮膚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色。
  丁小橋就站在門口望著莫思歸,看著他一身素白衣衫,看著他一頭烏髮如緞,看著他溫潤如玉。她忽然有了一種悵然,居然時間便這樣不知不覺的過去了,她的記憶中的那個搗蛋孩子,居然在不經意之間便已經如此驚才絕艷。
  就在丁小橋發愣的時候,莫思歸已經抬起了頭來,他看著丁小橋站在那門口,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紮著一根嫩黃的腰帶,一張不施粉黛的臉孔上竟然已經漸漸的長出了美人的神采來。
  他的唇角不知不覺的勾了起來,然後他放下了手中的筆問:「這是在想什麼?居然發起呆來?」
  丁小橋似乎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倉皇中帶上了一個笑容,衝著莫思歸點點頭,很生硬的插了一個話題出來。
  她道:「我爹前些日子丟了筆的大買賣,我才去打聽了一下,現在知道了原因,只是覺得遺憾。」
  「遺憾什麼?」
  「似乎,我們家的菌子一輩子就只能在這裡賣了,不知道有沒有那麼一天能賣到大慶國的全國呢?或者,或者可以賣到別的國家去?」丁小橋不知道怎麼給莫思歸講物流,但是還是隱晦的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而莫思歸對於這件事的回應只是淡淡的點頭,他笑得個高深莫測,他說:「會有那麼一天的。」
  
第359章 美食

  為什麼莫思歸會這樣的自信,丁小橋無從得知,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中有一種隱隱的信任,那是一種不可宣諸於口的秘密,那是一種永遠只能埋藏在她心中最深處的隱秘。
  只要你說,我便相信。
  對於暫時沒有辦法打成的夢想,丁小橋歷來不會想的太多,當然她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也僅僅只是放在心上而已,其他的,便慢慢籌劃吧。
  就在日子流水一般緩慢劃過的之後,終於在盛夏的一天,從王都裡來的大官終於到了。
  這個大官到底是什麼官職,丁小橋沒有記住,畢竟這個跟丁小橋自己的生活隔得實在是太遙遠了,她就是想要記住也實在有點力不從心。但是丁小橋知道這個人的架子挺大,至少的他的譜擺得挺大。雖然只要在丁小橋家裡略略坐坐,但是也勞煩丁修節和米氏夫婦為自己宅子修繕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關於這一點,丁小橋能想到的也只有勞民傷財這樣的一句話了。
  談事情的時候丁小橋沒有出面,自然到底說了哪些詳細的話語她是不太清楚的,不過,大致的事情她知道,那便是這次皇家還是給了一個很大的優惠的。除了這土地出讓的賠償金非常的豐厚之外,還額外給了丁修節二百畝地。當然,給得地並不是良田,可是也是中田,實在是很不錯。
  不過,丁修節看見了這梯田里各種莊稼的漲勢,早就已經對於這樣平地哈桑的土地不是很感興趣了,於是,便跟拿名被稱為馬大人的官員好好的商討了一下,最後用著二百畝的中田,換了五百畝的山地。這樣一來,上河鎮和中河村交界的一溜的山地便全部劃撥成了丁家的地盤了。
  這樣的交換,丁小橋是忍不住對於自己的老爸豎起了大拇指,真是太划算了。
  商量完了這些正事之後,馬大人的行程自然是要去拜見一下這裡的土皇帝十里公子,不過,這個行程就不用丁家人陪同安排了。正當一家人打算緩和一下,休息一下的時候,從十里公子那邊又傳來了消息,今天晚上的吃食是安排在了橋記燒烤,讓丁小橋好好的準備一下。
  這可真是,讓丁小橋一下子就跳了起來,連連打發人去準備一些上好的又新鮮多樣的食材,以備晚上用餐的需求。
  不過,饒是這樣的匆忙還是沒有太弄出多少多餘的種類來,畢竟,在這個物流匱乏的時代,南方人想要吃到北方的特產,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晚上的時候,馬大人跟十里公子還有孔讓人在橋記燒烤的二樓雅座裡面歡聚一堂,而丁小橋則親自作為看台的人幫著個大人物掌勺燒烤,自然是絲毫輕鬆不得。
  那馬大人一看就是從王都來的,他說著一口地道的都城話,雖然已經坐下了,可是對於丁小橋家的桌椅板凳並不是很滿意,只是看著十里公子和孔讓也坐在這裡,所以也只能強忍下心中的不適跟著坐了下來。
  不過,就算是如此,他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不少。特別是看見丁小橋送上來的所有的食材,他的眉頭忍不住打了一個又一個的疙瘩。輪官職這個人的等級並不見得比在座的兩個人小,所以,他說話的時候也不太需要注重兩個人的情緒,便直接開口,「你這是準備的什麼?這些東西能直接上來給公子吃嗎?快快端下去,弄好了在端上來,實在是太不懂規矩了。」
  十里沒有說話,倒是一邊的孔讓笑了笑道:「馬兄有所不知,這家燒烤店可是相當的特別,這些東西你嘗嘗便知道了。再說了,烤肉這種東西還是要自己動手才更有野趣一些。」說到了這裡,孔讓又微微一頓,收斂起了他話語中的善意,而是改用了一種讓人十分心驚肉跳的語氣緩緩的問道:「還是,馬大人覺得,這菜品還是人後弄好的更好?」
  馬大人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在什麼地方了。畢竟這個孔讓是被輔政王派來看著這個十里公子的,而十里公子自己卻是鄰國的質子,對於孔讓來說,他首先要保證的是十里公子的生命安全,所以對於他吃的東西一定是非常的上心,自己剛才的說法只是將在王都時候的習慣帶了出來,卻忘記了,這其實對於孔讓來說卻是萬萬不可的。
  畢竟對於孔讓來說,沒有什麼比在眼前親眼看著烹調更讓人放心的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馬大人立刻又改觀了自己的態度。本來大家都是在官場上打滾的人,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說話打鋒什麼的實在不是什麼難事,很快,三人又和樂一團了。
  望著這樣和樂融融的氣氛,丁小橋的心裡都忍不住感歎,這個人啊,果然是世界上最最虛偽的動物了。
  對於美食這種東西,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味道了,無論這店子裡面的裝修如何不讓人滿意,這樣的吃飯方式如何讓人覺得失去了規矩,但是,當這用丁小橋家裡獨特的配料醃製出來的各種烤肉放在金屬網子上的那一刻,聽到那因為炭火不停的舔著那肉食的蛋白質發出的吱吱聲響的那一刻,聞道那和木炭煙子混合在一起的油脂香味那一刻,似乎所有的不滿都會因此而煙消雲散了。
  就連面前的這為馬大人似乎也完全沒有辦法克制這種定律,雖然他的臉上一直隱隱的帶著一些嫌棄,可是當將那烤好的肉放進了口腔裡的那一刻,所有的不滿似乎全部都煙消雲散了。
  十里頗為得意的看了那馬大人一眼,對於他眼睛中透出來的個各種驚喜和訝異以及讚美的混合體只是淡淡的在嘴角掛起了一絲嘲諷。大概那馬大人也能察覺出自己剛才的失態,也連連稱讚起丁小橋的這個烤肉起來,那各種褒獎的話語,就連丁小橋自己聽到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這個時代,其實烤肉這種東西還真是一個不登大雅之堂的吃食,至少都是一些富貴人家的小姐少爺們弄著來玩的,你要真心指望用這個來請客,那就是太不給對方免了。
  丁小橋不管怎麼說也是在這個時代呆了不少年的半土著了,所以,對於這樣的事情自然是清清楚楚的,所以,當一桌子的肉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她立刻讓人給端上了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各種菜。這些菜都是扎扎實實的菜色,真心實意的用烹炒炸燉等等各種技巧做出來的,絕對不會用一般的涼菜來作為對付。
  雖然這些菜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但是裝在了專門的精美的瓷器裡面,並且做了最簡單的擺盤,端上來的時候,丁小橋明顯就發現了這馬大人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因為燒烤的桌子並不方便移動,所以,在這樣的雅座裡面都會設計了一個套間,而在套間裡面便是放著一個正式的圓桌,這個時候,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各樣的菜式了,有葷有素,有湯又涼菜,甚至連一些開胃的小菜也是逐一放置。
  這樣的一大桌子菜,雖然不是在王都之內,可能也不是什麼高大上的菜館師傅手藝,可是就沖這麼多的菜色,就沖這些精緻的擺盤,也足夠能讓人感覺到這是屬於橋記燒烤店的誠意。
  開菜的當然是十里公子,馬大人雖然對於這些鄉下的菜色能不能好吃抱著絕對的懷疑,但是既然十里公子都已經動了筷子,那麼他也不能端著是不是?所以,他便朝著最近的一盤子菜動了過去。
  那菜是從來沒有見過的。
  從外形看,這就是一盤子的雞,不過,這雞的身上卻有紅紅的說不清楚是什麼作料覆蓋滿了,在這子裡面被燈光一照,那紅油散發著一種誘人到了極點的光彩,看著就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馬大人從一坐下來就對這盤子菜感興趣,因為,從視覺上來說,這盤子菜實在是太光彩奪目了,那紅色的油,配著綠色的蔥花香菜,看起來簡直不像是人世間能有的美味。
  可是,就在他動手夾的時候,一直站在邊上的丁小橋忽然輕輕的彎下了腰肢,在他的耳邊低聲提醒道:「大人,這道菜叫麻辣涼雞,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樣,它的味道非常的刺激,又麻又辣,大人可要適可而止。」
  丁小橋的這句體型讓馬大人微微遲疑了一下,要知道,這馬大人也算是美食家一個,在王都的時候,最愛的便是到處尋摸美食,現在難得看到了這樣一樣讓他欲罷不能的美食,可是味道卻很刺激,他要不要嘗試呢?
  大概,所有的吃貨都是一樣的,那就是,面對著美食,並沒有什麼抵抗能力,哪怕是明知道自己會死得很慘,可是,在死之前,所有的心願便是再讓我吃一口吧。
  於是,帶著這樣的心思,馬大人嚥了一口口水,然後目光堅定的朝著那盤子麻辣涼雞伸出了筷子。
  
第360章 川味來了

  馬大人最後在上河鎮前前後後呆了有十四天,在這十四天當中除了辦正經事之外,他的吃貨本質暴露無遺,成天沒有事情做便讓丁修節帶著他到處找什麼鄉村野味,除此之外,那每天一定要吃一段麻辣涼雞,大有一種非要把這道菜吃膩味以後才罷休的勢頭。
  其實一開始,馬大人是希望將做這道麻辣涼雞的人給帶回京城的,不過,丁小橋當然不能讓他這個主意做好,畢竟,柴康這個人,現在丁小橋可是相當的在意的,於是,她就直接說了這麻辣涼雞是自己做的。丁小橋是丁修節的女兒,又是這橋記燒烤店的老闆,還是新鮮出爐的丁五郎這個舉人的妹妹,就算馬大人再想吃這道菜,也不能真的將人家給弄回王都去。
  作為一個吃貨的馬大人,當然不想就此罷休,所以,他還是不屈不撓的想了不少的辦法,比如什麼,買下方子之類的主意就是層出不窮,不過丁小橋卻很是婉轉的拒絕了。
  用丁小橋的遠話,那就是:「這道菜算是我們店子裡的鎮店之菜,絕對不外傳。」
  作為一個吃貨的馬大人,雖然很想得到這道菜的方子,但是也深知道每個店子裡面的規矩,像是這種菜餚,那絕對不會輕而易舉的交出去,所以,到了最後,馬大人也只能狠狠的多吃頓這麻辣涼雞以慰自己的五臟廟了。
  吃貨和吃貨的友誼其實是非常簡單的,往往只要一道菜就能奠定他們只見深厚而長久的友情。這個定律放在馬大人和丁小橋身上也是非常實用的,雖然他們的年紀相差很大,而且性別也不同,地位更不一樣,可是這些並不能影響他們之間各種的對於美食的喜愛。
  丁小橋因為自己喜歡吃,也愛琢磨吃,所以,身無長處的她在這個對於女性各種禁錮的時代,才能以這個愛好做成自己的事業。而馬大人則是因為喜歡吃,也對於各種菜系也很有研究,所以,在這一點上,他成為了丁小橋各種問題的老師。
  對於各種菜系的大師傅來說,可能更重要的教學各種技巧和味道的調配,可是對於食客來說,更重要的便是什麼好吃,怎麼才好吃。所以,站在食客的角度上去做菜的廚子一定是一個好廚子,因為他能做出另自己喜歡和另食客也同樣喜歡的飯菜。
  在這十天裡,雖然並沒有什麼系統的教學,但是,馬大人對於丁小橋的各種問題都細心的解答,當然,這其中有很多炫耀的成分在其中,不過這並不影響最後的結果。
  而作為回報,丁小橋當然是給他弄了一些他覺得新鮮而又刺激的美食了。一直到了要回王都的那一天,馬大人還是顯得非常的戀戀不捨,不過,丁小橋還是送給了他一份非常合適他心意的禮物。
  上了馬車,馬大人將丁小橋送給他的那個大大的盒子打開,只看見裡面是一個雙層的食盒,最中間放著他一直都戀戀不捨的麻辣涼雞。而在內層和外層中間照例是放著很多的冰塊,正是因為這些冰塊的存在,更讓這麻辣涼雞的味道多了一種透心的誘人。
  馬大人立刻就用筷子夾了一塊放進了嘴裡,用牙齒輕輕的咬開了那已經被作料湯汁浸滿的雞肉,裡面的湯汁混合著雞肉就流淌了出來,帶著又麻又辣的刺激味道,瞬間就在口腔裡席捲起了一股旋風,將馬大人所有的思緒都捲了起來。
  就跟第一次吃到這麻辣涼雞時候的感覺一樣,這是一種無法忘卻又欲罷不能的味道。馬大人細細的品味著那已經很是入味的麻辣涼雞,吃完了一塊之後,他很是不捨得的放下了筷子,靠在了馬車上,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帶著一種意猶未盡的遺憾:「真是希望能在王都也吃到這樣的美味啊。」
  相比起馬大人對於麻辣涼雞的戀戀不捨,丁小橋則是對於這道菜擁有的情緒更多的是興奮。
  其實那天十里公子在橋牌燒烤店請這馬大人吃飯是丁小橋第一次決定將這道麻辣涼雞放入了菜譜之中。
  在這之前,丁小橋一直在糾結,自己準備了多年的川菜到底是要走大眾路線還是要走上流社會的路線呢?莫思歸的建議是走上流社會路線,可是丁小橋心裡還是比較認同走大眾路線。畢竟,在丁小橋的心中,一直覺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無論什麼東西只有了群眾基礎才能普及開來。
  不過,莫思歸卻跟丁小橋的想法恰恰相反,他認為,這上流社會喜歡的東西其實都不用推廣,只要被傳了出來,乎立刻就能得到老百姓的追捧。在老百姓中總是有一種奇怪的想法,跟上流社會的人用一樣的東西,吃一樣的美味,似乎是一種極有身份的做法。
  要不是,為什麼城裡面的太太只要帶了一朵比較好看的花,在外面走一圈,可能沒有三天,這朵花的粗糙複製品就已經滿大街都是了,說不定還供不應求。
  這樣的說法,雖然有道理,可是丁小橋自己還是有些擔心。畢竟辣椒這個東西跟一般的作料實在是不一樣,畢竟它非常的刺激,而且餘味長遠,丁小橋也是在上河鎮的快餐店裡潛移默化了那麼多年,才能讓這鎮子裡的老百姓逐漸的適應了這種味道。老百姓尚且如此,那些上流社會的人,他們的腸胃更為嬌貴,會不會對於辣椒的接受程度更低了呢?
  正式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所以丁小橋一直非常的猶豫,正好碰上了這馬大人過來。而莫思歸早早的就給出了丁小橋關於這個馬大人的情報,那就是這個馬大人雖然很多講究,但是,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吃貨,而且,他在王都裡面對於美食圈很有份量,更更更重要的是,他居然肩負每年斗菜大會的評審之一的職位,最重要的責任,就是每年為宮裡面的貴人們,網絡這民間的美食。
  在得知了這個情報之後,丁小橋馬上就開始準備了。可是說是準備,除了一些常規的菜之外,怎麼才能在這樣的一頓飯裡面做出花樣,做出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丁小橋很久,最後還是莫思歸說的:「不如,你就將那川菜選一個比較簡單的弄出來試試水吧,反正我說的也是按照常規的慣例,你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倒不如就在這馬大人的身上試試看。如果他喜歡,那麼以後的問題就簡單多了,畢竟他的身份在那裡擺著,有了他的讚譽,以後,想要自開一個派系就簡單得多了。萬一他不喜歡,那就只能走群眾路線,畢竟,大眾喜歡的也是可以最後得到推薦進斗菜大會,只不過,需要非常漫長的時間。」
  「不過,不管最後是哪個結果,我覺得,這個會都不能錯過,畢竟,丁家可能再也不會有直接這樣接觸又是饕餮,又是上流社會說得上話的官員了。」
  在莫思歸這樣的建議之下,丁小橋終於做出決定,將自己已經準備了很多年的川菜,放出來一道,試試水。至於選擇哪一道,就很簡單了,不需要大困難的做法,可是又能有足夠的味道讓人記憶深刻,這種菜首當其衝的就是涼拌了。又直接,又刺激。最後,在個川菜很有代表的涼菜中,她選擇了麻辣涼雞,按照記憶中的做法,做了次之後,她選擇了味道最好,最地道的一次,交給了柴康。
  再由柴康細細的研究和模仿,最後在她的菜上進行了很多的創新,比如,加上了花生碎、核桃碎以及芝麻,不但增加的這道菜的味道,更加為這道麻辣涼雞多了分本土的風情,香辣麻鮮,當這種特別的風味混和到了一起之後。丁小橋作為螃蟹當了第一次試吃客,可是當那柴康版的川菜麻辣涼雞入口時,丁小橋都忍不住要咬了舌頭,真是太好吃了。
  對於廚子來說,最好的讚美,並不是什麼大拇指,也不是什麼誇誇其談,而是全部吃完。像是十里公子他們這樣身份的人,自小就要被教育,不能將自己的喜好暴露在眾人面前,所以,對於這道菜,十里公子只是淺嘗即止,倒是便宜了孔讓和馬大人,他們兩個你來我往很快就將這盤子的麻辣涼雞解決乾淨了。
  望著那已經見底的盤子,甚至連作料都被撈去拌飯的盤子,丁小橋忽然覺得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衝動直接化成了濕潤,逼上了她的眼角。似乎,在這一刻,她才真正的確定了自己長久以來在這陌生的古代的目標。
  原來,她來到這裡也並不是老天突然奇想,她也是有著自己的任務的。就好像是那位康國的前輩,他帶來了那麼多先進的技術和各種想法一樣,而她要為這個陌生的時空要帶來的就是稱為天下最刺激的川菜。
  一想到這裡,丁小橋忽然就充滿了力量。
  馬大人走了之後,丁小橋一直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房間裡面,她的面前擺放著一盤剛剛作好的麻辣涼雞。她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那盤麻辣涼雞的面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許久之後,她終於拿起了筷子,輕輕的夾起了一塊已經非常入味的大腿肉,緩緩的放進了嘴裡,任憑牙齒撕咬下那酥松鮮嫩的肉質,任憑那麻辣鮮香的汁水在口腔裡橫流。
  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這一刻,她曾將在上一世就中斷的生命再一次得到了最根本的延續。
  川味,我來了。
  
第361章 改變

  皇家行宮的修建就要比這個寺廟快多了,從這馬大人下來談地到設計的工人過來設計圖紙,一直到工人進場,前後不過半年時間。這可是比當時皇家寺廟那拖拖踏踏好年的時間快多了。
  因為這邊寺廟馬上就要完成了,那邊的行宮的招工就沒有大肆找人,直接便將那皇家寺廟的工人給招過來用了。又是熟門熟路,又不用大費周章,真是一舉兩得,這讓原本擔心自己家快餐店生意就要淡下去的米氏又將心放回肚子裡面去了。
  畢竟按照這個皇家寺廟的規格計算,這個行宮起碼也得三四年才能建成,這些工人都是些熟人熟臉的,就算是換了一個工地也絕對還是到米氏這裡消費,算算看能保留下來最大的一個客戶群,米氏心裡便安心了不少。
  不過,和米氏的知足不一樣,丁小樓想得更多並不是能保住原有的客戶,而是怎麼去開發新的客戶。不得不說,在丁小橋一路進取的影響下,丁家的孩子們那種故步自封的想法都是有很大的改變的。特別是在經過了那一場流言風波之後丁小樓更是在這一點上改變得相當徹底。
  這大概跟她自己的自我總結有關係。她原來總是認為女孩子就是應該在家裡呆著做做家務,照顧家人,要相夫教子,為丈夫孩子奉獻自己的一生那才是正途。哪怕家裡已經有米氏這個嘗試自己做買賣相當成功的母親,還有丁小橋這個丁家所有買賣掌舵人的妹妹珠玉在前,她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初衷,反而更是認為自己可能在這些事上沒有天分,所以乾脆就越發的朝著那種賢妻良母去培養自己了。
  只是沒有想到,到了最後,一向安分守己到完全遵守最標準淑女規矩的她,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最後竟然平白落得了這樣一場的風波,不但讓她自己絕了這嫁人的念頭,而且還連累了家裡這麼多的兄弟姐妹。
  這事之後,雖然她一度有著自尋短見的念頭,但是在被丁小橋勸阻之後,她想得更多便是自己為什麼會落到這個境地。
  都是一家人,有著母親、丁小閣還有丁小橋的表率在前面,她忽然發現了自己會落到這份田地就是因為太依附別人過活了,就算出了事情之後也總是朝著會不會被人嫌棄這樣的角度想問題。
  倒是看看丁小閣丁小橋她們,都在努力做著自己手裡的事情,倒反對於這些沒有什麼意義的流言蜚語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她們的灑脫真心讓丁小樓心生羨慕,隱隱的也有了心動。
  一個人不怕不做事,而是怕根本就不想做事情。現在當丁小樓開始有了合格心思之後,那麼滿眼都是會。正好遇見了米氏因為身體的原因自己一個人負擔不了整個快餐店的事情,再加上快餐店的的管事又走人了,這就空出了一個位置來,而米氏和丁小橋還有丁小閣都極力的推薦她去快餐店試試看。
  於是,丁小樓便順理成章的去了快餐店,從最基本的廚房幹起來。
  這樣半年下來,丁小樓不但已經對於整個快餐店的運營瞭解了不少,甚至還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特別是在這客戶是重於保有原有客戶以及開拓新客戶的的問題上,她的想法是非常明確的。她覺得,與其像是米氏這樣成天提心吊膽的擔心原來的客戶會不會流失,那麼更好的辦法便是開拓其他的客戶。
  不過,在這個問題上,米氏也是非常的堅持的,特別是她認為丁小樓才剛剛開始幹這個快餐店,並不像是她已經做了這麼多年,有很多的地方其實都不是特別的成熟,所以,她有想法是好事,可是這個想法卻不一定行得通。
  就為了這個事情,丁小樓第一次跟米氏生了氣,但是她這個人歸根到底性子還是平和的,她自然是不會直接跟米氏吵架或者冷戰,她只是將這件事憋在了心裡,不過,憋了天之後,她還是憋不下去了,最後,便來找了丁小橋。
  兩個女孩子都沒有出嫁,所以還是住在一個院子裡,跟她們住在一個院字裡的還有丁小閣,以及伺候三個姑娘的不少小丫頭。平日裡,白天的時候大家都是各忙各的,很少能湊到一起,能說話的時候,就是在晚上了,不過,米氏卻是不讓個女孩子睡得太晚了,在她認為,女孩子是長身體的時候,晚上正是吸取日月精華之時,如果,睡得太晚會影響這種吸收。
  這種說法自然是讓丁小橋略微無語的,不過,不管米氏怎麼解釋,人還是要多多注意休息才能身體健康這一點是絕對沒有錯的。所以,院子裡的三個女孩子就算平日裡說話也不會有太多的空閒。
  這一天正是大雪節氣,天氣冷得厲害,雖然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做完,但是丁小橋實在是不想在房裡呆著,這裡雖然燒著地龍和炕,甚至比子裡面都暖和,但是自從中秋過後莫思歸走了之後,她總覺得這子空蕩蕩的厲害,好像雪洞一般的寒冷,實在是不如自己的那個小子暖和。
  於是,晌午才過,她就已經讓白芷收拾了東西,帶著要處理的各種報表,回自己的子去了。
  在子裡呆了一會兒,她望著外面簌簌的雪花落得厲害,無由來的便覺得肚子餓了起來。白芷自然是細心的問她要吃什麼的?丁小橋想都沒有想便說要吃烤肉。
  丁小橋好吃烤肉,這在丁家也不是什麼秘密了,正因為這位主的愛好,所以,丁家這烤肉的各種設備都是隨時預備著的,再加上又是冬天,要弄一些炭火可是一點都不麻煩,沒有一會兒工夫,就已經在廊子的下面張羅出了一張燒烤桌子,邊上小架子上面放著的全部都是各種各樣的食材。
  將烤肉放在了金屬網子上,那鮮嫩的肉立刻就發出了吱吱的聲音,在這落雪簌簌的日子裡,形成了一種特別的和諧。不過,望著那一桌子的肉,丁小橋卻心裡面有些隱隱的失落。
  人的習慣真是一個討厭的東西。
  她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習慣了有莫思歸陪著自己烤肉了,他親手為自己弄蘸料,他親手為自己烤肉,就連那已經烤熟的肉都非要讓他撿起來放進自己的碗裡,三番四次的催促她才會不耐煩的吃起來。
  當時只覺得這個人真煩,連這些小事都要弄得嗦嗦,可是,現在卻又覺得身邊沒有了這樣的一個人在嗦,其實,也是蠻寂寞的。其實丁小橋自己也想過,她對於莫思歸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可是,每次一想到這裡的時候,她又會逃開,總覺得想這些做什麼呢?誰知道以後會如何。
  「小姐,大小姐過來了。」就在丁小橋正在這裡心不在焉的撥弄著這金屬網子上的烤肉的時候,白芷彎下腰在她的耳邊輕輕的說著。
  抬起頭,丁小橋丟開了心中的這些莫名其妙的感傷,朝著院門口望去,就看見丁小樓穿著一件桃紅色的大氅,頭上罩著大氅的帽子,她一路行來,雖然平穩,可是也看得出步子特別的急,在這一片素白的雪景中,更襯著她容顏如玉,膚白如雪,嬌艷如花。
  不由得有些發愣的丁小橋,定定的望著那朝著自己快步行來的丁小樓,她的腦子裡面滿滿的都是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個將自己喚醒的小姑娘。那時候似乎也是一個很寒冷的季節呢,當時的丁小樓穿著補丁落補丁的單襖,已經被洗得發白了,而且很小,露出了她半截的胳膊,臉也被寒風吹得皴了,紅紅的好像是要流出鮮血一般,頭髮更是又黃又少,似乎連頭皮都蓋不住,不過那雙大大的眼睛裡卻流淌著讓丁小橋覺得滾燙的光。
  她望著自己說:「妹妹,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大概,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吧,丁小橋想,她就已經下定決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她都得好好的活著。
  就這樣,一轉眼已經那麼多年過去了,當年那個可憐兮兮的的小姑娘,居然已經出落成了這樣一個光彩照人的大姑娘了,不知道怎麼的,丁小橋忽然心中生出了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奇怪情緒。
  雖然,她是妹妹,可是,這種情緒卻一直都在,從來不曾消失過。
  丁小樓趁著丁小橋發呆的勁頭就已經走到了廊子下面,她放下了手中的傘,坐在了丁小橋的身邊,伸出手靠近了那暖烘烘的炭火使勁的搓了搓手,才笑著說:「你可真是個會找好地方的人,你看看你選的這個地方,風吹不到,雪打不到的,而且還很隱蔽,連人都很少能找到,真是一個消磨時間的好地方。」
  「要是真是那麼隱秘,那你怎麼會坐在這裡?」丁小橋笑呵呵的端起了自己才剛剛放在一邊小火爐熬好的紅糖姜茶,給丁小樓就倒了一杯:「快點喝一杯吧,這天氣冷得好像要把耳朵都要凍掉了。」
  
第362章 規則

  吃了兩片烤肉,丁小樓只覺得滿嘴生香,那是一種屬於食物特殊的香味,都勾起人類本能的一種香味。在飢餓和寒冷面前,似乎除了填飽肚子這這一種誘惑之外,便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是事物能再引起人類的衝動了。
  隨著那烤肉順著自己的食道滑進了胃裡之後,丁小樓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喟歎,她想她是真的明白丁小橋為什麼會那麼喜歡吃烤肉了,特別是在這樣的天氣裡,能圍在爐子的邊上吃上一頓烤肉,這簡直是神仙來了也不換的日子了。不過,儘管對於丁小橋的愛好十分的瞭解,但是因為丁小樓自己是非常容易發熱上火的體質,歷來對於這種美食都是淺嘗即止的,不然的話,估計明天她的嘴上就要長出一個個又紅又亮的燎泡來。
  不過,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丁小樓一向是不拘著自己的愛好的,特別是在經過了那一系列的事情之後,她這種自由散漫的性子便越發的發揚光大了。
  「莫思歸走了好個月了吧。」一邊吃著烤肉,一邊感歎著生活真美好的丁小樓忽然開口問道。
  那邊正在熱衷於烤肉的丁小橋卻在聽到了這句話之後,翻肉的手就微微頓了一下,而後才用鼻子哼了哼,算是答應丁小樓。對於丁小橋的這副心思,丁小樓就算是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什麼心儀的人也多少能有些理解,她望著丁小橋拿一副我很不爽的模樣,歎了一口氣,輕飄飄的安慰著:「他這也是夠忙的了,男人嘛,不趁著年輕的時候多跑跑,做點事情,還能等著成了親再出去嘛?」
  「他成不成親關我什麼事。」丁小橋不服氣的嘟囔了一聲,不過正好遇見丁小樓又想勸說,她就直接轉移了話題:「今天快餐店就這麼早便收工了嗎?你那麼早就回來了。」
  「沒有,怎麼可能會那麼早。」丁小樓本來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太跟丁小橋多說,畢竟現在這兩個無論是感情還是身份都沒有戳破,他們自己都不著急,父母也不著急,她自然也不會著急做什麼多餘的事情。於是,在丁小橋轉移了話題之後,她也就跟著將話題轉移開來了。
  丁小橋點點頭,也是,丁小樓自從去了那快餐店上工開始,她可是從來都要等著快餐店裡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完了,自己要親自檢查每一樣東西才會回來的。雖然丁小樓大概在做生意上面並沒有什麼天分,但是這種認真而踏實並且好學的品質卻是丁小橋一直都很佩服的。
  而今天的快餐店並沒有關門她就已經回來,這實在是不太像是丁小樓自己會做的,畢竟對於她這個認真過分的人來說,只要要做一件事,哪怕天上下刀子那也是會堅持的,今天這樣的早早回來一看就是太過反常了。
  丁小橋猜到了丁小樓是一定有事情的,但是她卻沒有問是什麼事情,而是靜靜的等待著丁小樓自己說。畢竟丁小樓也是一個嘴巴緊的人,如果她不想說的話,就算自己問了一籮筐的話,她也是不會說的,要是自己想說的話,那麼只要她自己想清楚的話,便一定會說出來的。
  要不是怎麼說丁小橋瞭解丁小樓呢,果然,坐在那裡默默吃著烤肉的丁小樓沒有一會兒工夫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其實也就是在經營理念上跟米氏有衝突這件事,她說的不疾不徐,並不摻雜太多的個人情緒,說得每一句話都經過了深思熟慮,說得每一個設想都經過了她多方面的認證,所以,這件事說出來之後,不但沒有給人一種很倉促的感覺,倒反讓人覺得她真的是在認認真真的辦事,而不是走走過場。
  當認真的聽完了丁小樓所有的話之後,丁小橋想了一會兒便徐徐開口:「那麼,你今天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
  「小橋,你也知道我原來就是一個天天在這點小院子裡打轉的人,別說做生意,就連這院子我都很少出去,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對不對,也不知道娘的想法對不對,因為在我們家裡,我覺得最能告訴我這個答案的就是你了,所以,我想來問問你,我想得有錯嗎?」丁小樓在說這個話的時候,少見的緊張起來。
  看起來前面她所敘述的那些話其實是為了她現在做鋪墊的,所以剛才的丁小樓不是不緊張,大概是還沒有到了緊張的點子上。
  丁小橋靜靜的看著丁小樓,卻發現在自己沉默不語的這點點時間內,她的身體居然已經緊緊的繃著了,甚至連她的嘴唇也開始忍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丁小橋垂下了眼睛,輕輕的翻著那些烤肉,細細的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才說:「其實做生意沒有什麼對錯之分。」
  「什麼叫沒有什麼對錯之分?」丁小樓就連眼睛都微微的有些發紅,她乎就是趕著了丁小橋的話立刻就將這些話全部衝出了口,半刻都不停留。
  大概是這樣太過急促問話讓丁小樓自己也感覺到一絲不好意思,她微微的清了清喉嚨之後,才又默默的說:「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沒有對錯之分的話,那麼就照著現在這樣經營下去,是不是,是不是生意也會好起來?」
  聞言,丁小橋忽然就笑了起來,她說:「姐,你很在意那個快餐店掙不掙錢嘛?」
  「當然!難道你不在乎嗎?」丁小樓點點頭,她的眼神無比的堅定,從她的眼神中很輕易看得出那些赤==裸==裸的野心。
  丁小橋沒有馬上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在丁小樓那焦急的期盼中緩緩的開口,「你是要聽實話還是要聽謊話。」
  「當然是實話,我們姐妹之間,難道還需要弄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嗎?你若是有什麼話直接就說好了。」跟丁小橋那不疾不徐的表情比起來,丁小樓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急躁,她端起了一邊的紅糖姜茶大大的喝了一口,想要壓制住內心的急切,可是,卻沒有想到,心裡的燥意越來越重,最後乾脆就放下了杯子。
  「如果是說實話的話……」丁小橋長長的拖了聲音,隨後翹了翹嘴角:「我還真是一點都不在意。」
  「為什麼!」一直都很情緒激動的丁小樓怎麼都坐不住了,猛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她本來個子就比丁小橋高,現在又是站著,更是居高臨下,不過,饒是這樣,她也沒有感覺出一點點自己在丁小橋面前有多有道理。面前的這個女孩子,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成長成了一個甚至要連她都要仰視的少女了。
  「三年前,或許,我很指望這家快餐店掙錢,可是到了現在,說句難聽話,我們丁家已經並不指望這快餐店能掙多少錢了。直到現在還開著這個店,我只是希望娘有個地方打發時間,除此之外,它是虧是掙,我並不太在意。」丁小橋說得非常的輕描淡寫,但是這樣的輕描淡寫卻好像給了丁小樓莫大的打擊。
  她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膝蓋有些軟了,緊接著便直接又坐了了下來,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好半天之後,她才苦苦的笑了笑:「那麼說,我今天來到這裡說得這些,其實對於你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是不是……」
  「也不是。」丁小橋搖搖頭:「你能來告訴我你的想法,我覺得很高興。」
  「你不用安慰我,我現在才知道,我做得這些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丁小樓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注意力,也失去了生命所有的目標一樣,她低下頭,只覺得一種無法言喻的委屈湧上了心頭,變成了滿滿的潮濕一直在眼圈裡面打轉。
  「姐,你知道不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麼?」
  「能有什麼?我這個人渾身都是毛病,就沒有一點優點。」丁小樓的身上充斥了一股子濃濃的消極的氣氛,壓抑得讓人覺得頭疼。
  「這就是你的缺點,你根本就不聽別人說什麼,永遠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原來就是這樣,曾經我讓你出來一起做事,就好像小閣跟我一樣,你跟我說,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想做賢妻良母,你根本就不管我怎麼說,你就是如此的堅持。後來,你想要出來了,我本來想打算讓你自己去做點什麼,不要跟娘在一起攙和,可是你又堅持要這麼做,並不理會我的話。到了現在,我的話尚且沒有說完,你就已經將自己的耳朵堵住了,不管我後面的話說什麼,在你看來全部都是在指責你,在說你的不好。」
  說到了這裡,丁小橋的唇邊少有的露出了一絲嘲諷的冷意,她將自己手裡的紅糖姜茶,放在了桌子上,讓自己的身體舒服的靠在了椅背上,望著丁小樓道:「那麼你告訴我,要怎麼說才能順你意?還是你以為,這個世界上無論任何人都要順著你才行嗎?」
  丁小樓恍然的抬起頭,望著自己的妹妹,望著她那唇角含著的一絲冷笑,實在是倉皇不已。她張開了最想要說些什麼,可是不等她說什麼,她又聽到了丁小橋那尖銳的話語如同刀鋒一樣劃開了她所有的可笑尊嚴。
  「姐,不要幼稚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成為中心,我們無法改變規則,我們能改變的只有自己。你要是還是像是現在這樣下去,我覺得你還是繼續呆在院子裡比較好。」
  
第363章 野心

  在丁小橋那淡漠而平靜的聲音裡,丁小樓終於敗下了陣來,她靜靜的坐在那裡像是一尊雕塑,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一般。而丁小橋卻好像一點都不關注這些一般,只是靜靜的繼續吃自己的烤肉。
  許久之後,丁小樓終於才又開口。不過這一次開口並不像是一開始那樣順暢,她顯得很是艱澀,似乎這是一件世界上最為困難的事情一般。她說:「小橋,跟我說說看,你對於這家快餐店的看法到底是什麼吧。」
  聽到了丁小樓這樣心平氣和的聲音,丁小橋其實自己的心裡面是忍不住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的。雖然丁小樓有很多很多的優點,但是都不能掩蓋她這個有些太過自我的缺點,如果,她不能學會客觀的看問題,只怕自己跟丁小樓永遠都談不到一起去。而現在,聽到了丁小樓軟化的話語,其實丁小橋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並不想改變誰,只是,有些毛病在做生意當中實在是要不得的。
  「我剛才並沒有騙你,這個快餐店一開始開起來,我是報著掙錢的打算的,你也知道那個時候我們家的境況,每一份收入都是很重要的,可是,隨著我們家各種生意越做越多,儘管這個快餐店每天的收入很可觀,可是我缺已經不指望它掙錢了。」
  「為什麼?」其實這就是丁小樓最是弄不清楚的地方,經過了這半年時間在快餐店裡從基層做起的她,現在已經對於快餐店的運營有一個很直接的瞭解了。按照丁小樓對於現在數據的掌握,她還是覺得這店子的收入很高,雖然不能跟家裡的其他的收入比,但是它非常的穩定,每天都不菲,這樣長年累月下來,也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丁小樓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這個妹妹到底有多麼正的主意,她到底有多麼的精明,怎麼可能將這麼大一筆錢就這樣白白的放過呢。在這個看起來很好的生意,卻一點都得不到丁小橋重視的背後,一定是有什麼丁小樓自己不瞭解的東西的。
  甚至,丁小樓覺得,這一件她所不瞭解的東西,其實就是自己為什麼沒有辦法理解丁小橋做法至關重要的結點。
  「因為娘沒有野心。」丁小橋的答案很簡單。
  簡單到讓丁小樓都愣住了,這叫什麼答案。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十分不解的看著丁小橋,而丁小橋也沒有讓她等得太久,便慢慢的解釋起來。
  「你知道娘這一輩子的,從在娘家開始一直到嫁給了爹,她過得日子都不好,就連她和爹新婚的時候,她的日子也是那麼苦,更不要說後來爹去當兵了,又被傳來人死的了消息之後,娘到底過得是什麼日子。當時我們是孩子,我們尚且已經覺得那麼難捱了,想來這些日子對於娘來說,更是無法忍耐了。」
  這一些往事隨著丁小橋慢慢的說起來,丁小橋也覺得眼前漸漸的浮現出了那童年時候的種種回憶,原來並不覺得如何,可是現在細細想來,真的像是丁小橋說得那一般,米氏當年真的是不容易。
  只是,這些又和有沒有野心有什麼關係呢?
  大概是看出來了丁小樓的問題,丁小橋並沒有停留很久,又漸漸的說了下去。「一開始我並沒有在意這個問題,我覺得娘吃了這麼多的苦,為什麼還要操勞呢,那麼對她最好的回報就是讓她好好的休息,過些富太太的日子。真的,我一直是這麼想的,我想,爹其實當年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我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過著這樣日子的娘其實並沒有多快樂。」
  隨著丁小橋的聲音,丁小樓又記起了當年只有自己和娘在這後宅的時候,似乎真的只是他們兩個人****守在一起,做些針頭線腦的活,她們不像是小橋那麼腦袋靈活,更不是男人可以在外面奔波,她們兩人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了,從生活上照顧自己的家人,再幫他們做一些力所能及卻又無關緊要的事情。那個時候的娘快樂嗎?說真的,丁小樓真的已經不記得了。
  「一開始弄這個快餐店,讓娘來幫忙是真的找不到人了,本想著弄出點名堂來,就讓娘休息的。卻沒有想到娘卻對這個那麼用心,事事躬親,事無鉅細,她好像把她所有窖藏起來的熱情全部都投注到了這個店子裡面一般。望著她這個樣子,我忽然覺得如果這個時候讓她去休息的話,其實對於她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殘忍。我想爹也是這麼覺得,所以,爹並沒有堅持要讓娘再回到後院去,而是將這店子直接交給了娘。」
  「娘是個好人,好人一定會有好人緣,但是好人卻不一定能做好生意。這是我早就知道的規律。這個規律放在娘的身上也一點都不會例外。」丁小橋的臉上露出了一副很是恬淡的表情,那暖烘烘的爐火烤的她面色微微有些發紅,她一雙眼睛秋水盈盈,頭髮如緞,坐在那裡的丁小橋雖然看起來個子小小的,但是,卻已經明艷得讓人挪不開眼睛了。
  「娘沒有野心,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將這個快餐店做好,成為那些熟客們心裡念念不忘的店子,當然,在這一點上,她做得很成功。她甚至可以叫出一些只來吃過兩三次飯的客人的名字,這一點,你我便做不到。她做得很開心,沒想過改變,大概也根本就不想改變。我覺得這樣就很好,只要她能開心,便已經很好了。」丁小橋說著終於抬眼靜靜的認真的望著丁小樓:「所以姐,為什麼我剛才說,我並不指望這個店子掙錢就是這個道理。」
  「作為一個女兒,我發現我其實很可悲,我能為我娘做得事情只有這麼一點點。別的,真心無能為力,不過,既然我只能做到這一點,那麼為什麼我不好好的做好這一點呢?」
  丁小樓也看著丁小橋,她從來沒有發現,這個從小就主意大而且又尖銳的妹妹,其實也有這麼柔軟和細心的一面,然後再想想剛剛自己的堅持,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於是,她連忙說:「小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
  只是,她的話都沒有說話,又看見了丁小橋開始搖頭,她示意丁小樓不要再多說。然後丁小樓就閉上了嘴,她牢牢記得剛才小橋說過的,自己總是聽不進去別人說的話,總是只顧自己的想法,所以,她這個時候,強忍住自己即將衝出口的話,靜靜的等待著丁小橋下面的話。
  「可是,姐,你不一樣。原來我可能不確認,但是從剛才那一刻,我發現了,在你身上有一種娘所並不具備的東西。」
  「什麼?」
  「野心。」
  「野心?」丁小樓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她輕輕的用手指了指自己,而後嘴角抽了抽:「小橋你弄錯了吧,你確認我真的有這個東西嗎?」她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乾笑起來,用來緩解自己的尷尬。
  丁小橋也不管丁小樓怎麼看,只是靜靜的說:「當然?你不覺得自己有嗎?」
  「我怎麼會有野心。我從來都不是一個特別喜歡出頭的人,過日子也是得過且過,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會有野心。」丁小樓微微頓了一下,又帶著自嘲的笑意微微淡淡的說:「而且,野心放在我們這種閨閣女兒身上其實最最要不得的,以後嫁人……」
  說到這裡她忽然就說不下去了,在她的生命裡現在似乎最不能提及的就是這個了。她苦澀的笑了笑:「也對,反正我現在也嫁不出去了,就算是有點野心也沒有什麼,不會有人不喜歡,更不會弄得以後家宅不寧。」
  丁小橋很是看不得丁小樓這樣子,她只是冷笑一聲:「野心怎麼就不好了?我倒是覺得有野心的人好得很,至少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人生這一世其實能活的明白的人又有個呢?」
  「你剛才問我,做生意到底怎麼做才對,我跟你說了沒有對錯,那是因為做生意的人不一樣,做出的判斷也不一樣。所以,沒有什麼對錯可分。而你的想法到底是對是錯……」丁小橋忽然唇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如何?我的想法如何?」丁小樓其實一直以為說到了現在丁小橋大概不會回答自己的這個問題了,卻沒有想到現在她又主動提起,連忙就跟著問了起來。
  「這個嘛……」丁小橋微微的垂下了頭,想了一會兒:「我說了不算。」
  「那誰說得算?」
  「不如這樣吧,我給你三千兩銀子,你自己試著去嘗試一下你自己的想法好了。」丁小橋覺得有些問題還是不要自己說得那麼明白比較好,畢竟人總是要經過自己的嘗試之後才會學到東西。
  「三千兩銀子……」丁小樓在家平日裡見的最多的大概就是自己的那點零花錢,加在一起都沒有一百兩,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大的數目,猛地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真真的嚇得都愣住了。
  丁小橋卻翹了翹眉尾,帶著一絲挑釁:「怎麼?不敢拿?」
  丁小樓的心中忽然就燃氣了熊熊的火,她望著丁小橋的挑釁的表情,狠狠的咬了咬牙,最後才大聲說道:「敢!」
  
第364章 立起來

  對於丁小橋拿了三千兩銀子讓自己去做事情的這件事,丁小樓其實是非常的忐忑的。在丁小樓的心裡其實有一種非常隱秘的自卑情緒,這種情緒,她誰也沒有說過,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但是並不代表這種情緒並不存在。那就是,她一直覺得自己對於這個家沒有任何的貢獻,不但沒有任何貢獻,還一直享受著家裡面兄弟姐妹帶來的榮光,這對於她來說真是非常自卑的。
  現在,自己這樣一個無能的人還沒有為家裡做出任何貢獻的時候,丁小橋就這樣直接給了自己三千兩銀子讓自己去做事情,這種事情簡直是說出來都有點羞於啟齒。
  所以,在拿到了這三千兩銀子的銀票的前三天,丁小樓一直都是心驚肉跳的,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不應該的事情,每每她想找丁小橋再說一下這個事情的時候,似乎她又會看見當時丁小橋那挑著眉毛的挑釁表情,在這樣的表情之下,似乎丁小樓又什麼話都開不了口。
  就這樣,自己憋了三天之後,丁小樓終於忍不住了,她來到了父母的房間將這件事跟丁修節和米氏說了,懷著忐忑的心情,她道:「爹,這件事你千萬不要怪小橋,這都是我自己弄出來的,是小橋為了幫我才給了我三千兩銀子的,不怪她,這這這……」說著她拿出了一張對於她來說就好像是燙手山芋一樣銀票放在了桌子上,甚至連頭都不敢抬:「這銀票你們收回去吧。」
  丁修節和米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丁修節開了口:「小樓啊,這件事我們早就知道了。」
  「啊?」丁小樓微微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了,畢竟這是三千兩銀子呢,這麼大一筆的財富,丁小橋跟丁修節說了也是理所應當的,她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將那銀票又朝著丁修節推了推,「那這銀票……」
  沒有想到,丁小樓的話都沒有說完,丁修節就直接將銀票又推了回來,道:「小橋這事做得不錯,這銀子你只管拿著。」
  「啊?」這下子丁小樓算是真的傻住了,等她回過神來之後連忙開始聲明自己真的什麼都不會,拿了這三千兩銀子很可能會弄得血本無歸的時候,丁修節很是無所謂的哼了哼鼻子:「只管拿去,對於我們現在來說,三千兩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
  一直到丁小樓從丁修節和米氏的院子裡走出來之後,她的腦袋都是暈乎乎的,她實在是不明白,這明擺著是拿去打水漂的事情,怎麼爹娘還答應得那麼痛快,特別是她娘,那不是一個最為節儉的人嗎?她居然就真的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到底是這個世界太瘋狂了,還是她根本就不夠大膽?
  丁修節看了米氏一眼,笑呵呵的說:「這下子你算是放心了吧。」
  米氏坐在鏡子面前,一邊將頭上的首飾取下來,一邊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不過卻沒有說話,只是用點點頭來表情自己同意丁修節的看法。
  「你就不怕那三千兩銀子都打水漂了?」丁修節忍不住逗米氏:「我可是記得,你可是連一文銅錢都要斤斤計較的人呢!」
  米氏一邊將頭發放開一邊轉頭嬌嗔的瞪著丁修節一眼:「小樓是個謹慎的孩子,她今天能將這銀子接下來,她就一定會為這些銀子負責的。」說到這裡她又若有所思的歎息:「再說,我算是想明白了,一個女人最重要的便是要自己立起來,這要比什麼都重要,三千兩銀子算什麼,能買得我的女兒從此立起來,就算是三萬兩銀子打水漂,那也是值得的。」
  這三千兩銀子到了現在終於算是塵埃落定了,無論丁小樓到底怎麼想,這三千兩銀子就已經在她的手裡落地生根了。雖然丁小橋說是這三千兩銀子是給她自己拿去用的,可是丁小樓知道,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就將這些銀子放進錢莊裡面存起來。
  那麼,這就真的到了自己去決定這錢要怎麼話的時候了,不由得,丁小樓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上擔子重重的壓得自己乎喘不過來氣來。不能讓父親失望,不能讓母親失望,不能讓小橋失望,更不能讓自己失望。
  坐在窗前的丁小樓望著窗戶外面那潔白的雪花就這樣飄飄灑灑的落在了地上,忽然她就笑了起來,她要試一試,不管是成功也好,失敗也好,她也要試一試,她絕對不要在回去做那種守在宅子裡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也不要做那一種面對別人的傷害和攻擊,居然連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只能任人宰割的人,她要自己獨當一面,就好像,就好像小橋一樣。
  就在丁小樓下定了決心要自己做什麼,並且正在積極的做規劃的時候,春節不知不覺的就要來了。
  臘月二十三。
  坐在房的丁小橋,在看了一陣子燒烤店的報表之後,只覺得有些累,她倒下去,靠在了大迎枕上面,想要休息一會兒,可是,眼神卻下意識的飄到了往日莫思歸坐得那桌椅面前。
  那桌椅每天都有人細心的打掃和擦拭,所有的文具都會被認真的擺放,一定要保持著當時莫思歸離開時候的樣子。這樣長久下來,丁小橋都有了一種錯覺,其實莫思歸並沒有出遠門,只是出去到院子裡面溜躂一下,過一會兒就會回來一樣。
  看了一會兒,丁小橋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然後收回了目光,接著便不在去看那桌子。雖然那並不想承認,可是在這個時候,丁小橋還是要說她真的有些想莫思歸了。
  她翻了一個身,面朝著窗戶,雖然窗戶已經貼上了厚厚的窗戶紙,但是因為這雪折射的白光還是讓這雪光透過了窗紙,照的一室亮堂堂的,在這樣明媚的光亮之下,丁小橋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有些悶悶的。
  「小姐,莫先生托人給你帶了封信呢。」就在丁小橋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白芷手裡拿著一封信從外面走了進來。
  丁小橋微微一愣,然後就快速的坐了起來,朝著白芷就說:「快點拿過來,我看看。」
  信封是非常平常的,用上等的牛皮紙做成,光滑而且又防水,還比較堅硬有份量,最適合用來裝信了。而裡面的信紙則是用的灑金箋,底版上繪製著淡淡的翠竹,再加上了細細的灑金,一看就是低調奢華。而信紙上的字雖然並不大,卻是窮勁有力,游龍走鳳,力透紙背,給人一種極有張力的感覺。
  這是莫思歸的親筆信,這樣的字體就算是化成了灰丁小橋都是認得的,或許是連她自己的都沒有察覺到,當她飛快的打開那封信的時候,他的手指都有些顫抖,說不清楚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別的一些什麼。
  信上寫得很簡單,可是字句卻非常的溫暖,就好像平日裡莫思歸對她說話一般。不過就算這樣寥寥數語,卻讓丁小橋原本提起的心全部都落入了深淵一般。
  白芷看著丁小橋原本有些激動的表情,卻忽然之間變得有些失落,連她的心都緊張了起來,她連忙問道:「怎麼了?小姐,莫先生信上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情嗎?我看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丁小橋看了白芷一眼,忽然只覺得有些累,又有些沒有意思。她隨意的將自己手裡的信丟到一邊,下了炕,穿上了鞋,才道:「他說他不回來過年了。」
  「啊!」白芷大為驚訝,不過,還不等她發表什麼感歎,一邊的丁小橋就已經說道:「回吧,這子裡冷得很,坐的我的腿都要凍僵了。」
  丁修節和米氏也知道了莫思歸不回來的這件事,米氏有些擔心。「你說說看,這個孩子是在想什麼,這大過年的不回來過年,跑到什麼海上去了。這海上是人呆的嗎?那又是風又是浪的,聽說還有很多海賊,那些海賊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你說說去那種地方是為了什麼?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丁修節也是擔心的,可是,男人的情緒並不像是女人一樣可以傾訴出來,但是並不代表丁修節一點都不擔心莫思歸,正好相反,其實他心裡對於莫思歸的擔心一點都不比米氏少,不過男人更多的看到的東西都比較長遠而理性。他拍了拍米氏的肩膀,然後說道:「放心吧,這是一個有成算的孩子,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米氏點點頭,長長的歎了口氣。事到如今,也真的只能如此想了,除了將這平安的事情完全都交給神佛之外,似乎再也沒有什麼能做的了。
  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了,年也一樣要過下去。雖然莫思歸這在過年之前帶來的這個讓人擔心的消息讓人心裡隱隱的有些不安外,春節這個對於中國人來說最重要的節日在丁家還是一樣的熱鬧歡騰的。
  而且今年,還有更熱鬧的一件事讓米氏的嘴巴笑得和都合不攏。
  
第365章 說親

  算算日子,今年的米林已經二十有三了。這個年紀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得上是高齡了,而這個時候還不成親的男人真心少得可憐,要不就是家境不好,要不就是二婚頭,要不就是身上有什麼殘疾,總之像是米林這樣又有家底,又有本事的男人還是真心少的。
  今年是米林豐收的一年,不但這個梯田的耕種得到了巨大的豐收,養得那些稻田魚更是在稻穀豐收之前就大大的賺了一筆。
  雲通郡雖然是靠水的城市,但是這魚還真心沒有量產的,多得都是漁民從河裡面捕撈出來的。這個從水裡面撈出來的魚,跟量化養殖的魚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不能保證產量,一個可以保證產量。
  在年前或許雲通郡對於魚的要求還不是那麼高,畢竟那個時候雖然那是個港口鎮子,但是畢竟地方小,也沒有什麼上得了檔次的餐館,對於魚的需求也不算太高,漁夫們在河裡捕撈的魚完全是夠供應的了。可是隨著這皇家的寺廟馬上就要落成,還有緊接著避暑山莊就要動工,雲通郡一下子就已經成了平城炙手可熱的郡府,而上河村已經完全發展成了堪比雲通鎮、甚至是平城的繁華縣城了。
  無數的人從全國各地湧入了這雲通郡還有上河鎮,讓這個昔日默默無聞的小山村一下子就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富庶之地。不僅僅如此,這湧來的人群,還帶來了無數的商,各種各樣的店舖拔地而起,到處都是修建的民居,甚至連著上河村的附近也修建了高高的城牆,讓這個小鎮子看起來果然是有了分不一樣的氣勢。
  這樣的發展,一下子各種的生活必需品都變得緊俏了起來,包括這原本供大於求的魚也變成了供不應求,正好在這個時候米林的稻田魚一下子就上市了。這大大的緩解了現在市場空缺的部分,也讓丁家賺的滿缽滿盆。
  米林養的魚跟從河裡面打得魚有很大的區別。首先從個頭上來說,因為是長在稻田里面,又是差不多時候放的魚苗,所以它們成長的速度都是差不多的,每一條魚的斤兩也是差不多的。
  不得不說,這樣的魚是最受餐館們歡迎的魚了,因為這斤兩差不多的魚上了桌子很好看,就算是做成菜中間的差距也不會太大,最最方便了。
  有了第一年的甜頭,很多餐館便在收了魚之後便已經向米林定下了第二年的魚了,這樣子的買賣讓米林非常的高興,別人做買賣都是愁賣不出去,而他做的買賣則是愁沒有那麼多的魚賣給別人,耽誤了別人的事情,這還真是本質的不同啊。
  這一天,米林穿著一件舊襖子坐在子裡的炕頭上,用炭筆一邊計算著明年要下多少的稻田和魚苗一邊計算著自己現在手裡的魚苗夠不夠。米氏就敲門進來了,她看見米林正在忙,也不催他就是笑瞇瞇的坐在了他的旁邊,靜靜的望著米林的算計,臉上的笑容燦爛的好像是米林窗台上擺放的那一盆才開放的水仙花。
  米林本來挺安心的在這裡算計著自己的事情,米氏這麼一進來就已經讓他有分分心了,又看見米氏這副笑瞇瞇的模樣,無由來的他心裡開始有有些隱隱的發毛,他放下了炭筆,回頭看了米氏一眼,然後說:「姐,你有啥事啊!」
  「沒啥事,我就是來看看你。」米氏還是笑瞇瞇的,明顯有事,卻又堅決不說,這樣的態度真心讓人覺得很忐忑啊。「沒事沒事,你快點忙你的,我一會兒就走,我就是隨便坐坐,你別管我。」
  在米氏的催促下,米林又拿起了炭筆寫寫畫畫了筆,可是完全不在狀態,畢竟身邊有這麼一個不明說來意的人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任誰也不可能完全靜下心來做事情。他乾脆將筆放下了,轉過身子,跟米氏面對面的坐在炕頭上,說:「姐,你別跟我打馬虎眼,我們都是多少年的姐弟了,你的心思我能不明白嗎?你指定是有事情的,也別跟我繞彎子,直接跟我說,好讓我這心放下來,別這麼神出鬼沒的在我邊上瞅著我,我都被你瞅得心裡面發毛了。」
  米林的話讓米氏哭笑不得,她伸出了手拍了米林一下,然後才說:「是有點事情。」
  米林點點頭,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後他朝著米氏呶了呶嘴,示意她繼續說下去,米氏也就笑瞇瞇的說:「不過,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想來也不是壞事,能在大過年的讓你笑成這樣怎麼可能是壞事。」米林摳了摳耳朵,望著一直瞅著自己咪笑咪笑的米氏,忽然一個激靈,問道:「你要說的事兒不會是跟我有關吧!」
  「可不是!當然是跟你有關係了!」米氏對於米林總算是開竅了一次顯得非常的開心,連連拍著手,臉上笑得更是見眉不見眼。
  瞧著米氏那眉開眼笑的又神秘兮兮、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算是米林這樣心寬得都能渡輪船的漢子也能猜到是什麼事情了。其實關於這個事情他並不是特別抗拒,只是早些年說得那樁親事,對方都因為他窮,便看不起,全部都婉言拒絕了為他提親的媒婆。
  俗話說,好事不過三。這樣的事情經歷了次之後,饒是米林這樣的漢子也就對這樣的事情淡了心思了。後來他天南地北的到處跑鏢,那一路上都是刀光劍影腥風血雨的,本來還有點意思的姑娘也就沒有了下文,再到了後來他回到了姐姐這裡種地,便更是沒有人來問了。
  久而久之,米林自己早就已經不指望這事了,再說他天天跟曹宿生這個大光棍呆到一起,也覺得單身一個人挺好,便更是不想成家了。
  可是,米林心裡這麼想是一回事,作為這個唯一還在身邊的姐姐,米氏願不願意卻是另外一件事了。眼見著米林的年紀越來越大,其實米氏心裡越發覺得難受,總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弟弟,讓他過來自己家種地,這麼多年都沒有好好置辦一下,連個說親的人都沒有。
  所以,在今年的年初的時候,她趁著很多人搬家,到處都在賣地,她特別讓丁修節給裡正關照了一聲,買了兩塊各有一畝的宅基地,一塊給了米林,另一塊給了曹宿生。
  儘管,對於他們住在自己家裡這件事米氏是一點意見都沒有,可是她也知道,無論是曹宿生也好,還是米林也罷,他們都在自己家裡做了那麼多年的事情,就算有股份,有分紅,可是有一些應該自己做得事情還是一定要做的。
  再說了,這宅基地購買了之後也不見得馬上就要蓋房子不是嗎?反正地放在那裡又不會爛,總比以後沒有了宅基地到處買高級宅子划算。
  也不知道是這塊宅基地起了作用,還是因為米林的桃花運終於來了,總之在米氏將地購置半個月之後,就陸陸續續有三五個媒婆上門來跟米氏提米林的婚事了。而到中秋之後,那梯田大豐收,稻田魚也是大豐收,無論是鎮子上還是郡府裡他養的魚都得到了熱賣之後,這來提親的媒婆就更多了。
  往往是你追我趕,前腳一個才走,後腳一個就到了,弄得有一段時間米氏天天都在想看姑娘,看的眼睛都已經花了,根本分不清楚什麼好什麼不好,最好還是拉著丁風兒跟自己一起相看了不少之後才算是回過神來。
  米林的婚事算是老大難了。年輕一點的姑娘,米氏怕人界覺得米林年紀大,以後對米林不好,長得漂亮的,她又怕這些小姑娘的心思不在米林身上,一天到晚就是為了那點子錢,說不定還會謀害親夫。而窮一點的,米林又覺得人家只是為了圖錢,到處算計,至於年紀長一點的,米氏又嫌棄人家沒人要,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總之,跑過米林婚事的媒婆乎都一致性的搖頭,這個米林的大姑姐實在是難以伺候,這樣挑剔的婚姻簡直就沒有見過。
  就這樣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一個各個方面都比較合乎米氏心意的姑娘,不過,米氏還是不太放心,畢竟她還沒有相看過,不過,聽媒人們的評價,這個姑娘應該是相當不錯的。
  本來是說過了年就能去相看的了,不過米氏想來想去還是來找了米林,她想讓米林自己去相看相看,都說,妻賢夫禍少,可是這兩口子要過一輩子的,再賢惠的妻子要是補得丈夫的喜歡,那這日子都是過得沒有什麼滋味的。
  而這畢竟是米林的婚姻大事,所以米氏想了很久,決定還是要讓米林跟自己去看一看,要是他不滿意的話,可是再繼續挑一挑。
  米林一聽米氏的這個說法,這腦袋搖得跟撥浪鼓沒有任何的區別,「不去不去,我才不去呢!」
  米氏的眉毛都豎起來了:「你為什麼不去,你倒是給我說一個理由出來,別用一些不找邊際的話敷衍我,給我說出一個一二三來。」
  「這有什麼好看的,姐你覺得合眼就行了。」米林滿不在乎,而米氏乎氣得背過氣去,只覺得這家裡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不好對付!
  
第366章 相看

  關於婚姻這種大事,到了最後米林也沒有能執拗過米氏去,答應跟著米氏去相看一下這個從媒人嘴巴裡說出來讓他們非常滿意的姑娘去。當然,米林不可能直接去,還是要米氏來打頭陣。
  可是想看弟媳婦這種事情,米氏總覺得自己做實在是有點不太有底氣,最後她自家裡估摸了一圈,就直接將丁小橋給帶上了。丁小橋對於這個非常的不理解,按理說她可是家裡最小的姑娘,這怎麼算都輪不到自己跟著去吧。對於此米氏的回答很是讓丁小橋吐血:「我覺得現在家裡面最閒的就是你了,你看看那你哪張臉,入冬才兩個月,這秋天貼上去的膘又厚了一圈了,再不勞煩你一下,估計要不了多久,你這衣服都肥得套不上去了。」
  如此形容,丁小橋能做得只有幽怨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後跟著米氏去相看米林那八字都還沒有一撇的媳婦去了。
  對方姓孫,是雲通郡裡的老戶了,家裡在雲通郡城外面有十畝的水田,在城裡面有一間不算太大的小鋪面,一家三代都經營著一個糕點鋪子,生意算不得太好,但是畢竟是那麼多年的鋪子了,早就有了自己的一些老客戶,所以除了家裡的各種開銷之外,並沒有太多的盈餘。
  因為是老戶,所以米氏也私下托熟悉的人給打聽了,都說這家人本分,最是和善的,家裡有兩兒兩女,和樂融融。
  米氏聽了這些反饋之後才動了心思過來看看的。
  今天去相看,米氏原本想聯繫媒人一下,丁小橋卻說:「你要去相看別人,還派個人通知一下,那你還看什麼啊!人家就算有一點點的不好,那也會藏起來,你看到的都是好的。」
  米氏一聽也是這個道理,不過她有些猶豫,總覺得這麼沒有打招呼自己就去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就好像佔了別人什麼便宜一般。丁小橋實在是沒有辦法理解米氏的想法,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歎了一口氣說:「娘,我們今天只是去買點糕點,什麼相看不相看的。難道,他們家看了鋪子,我們這都是不能去的嘛?」
  這麼一說,米氏想想也對,她最終點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沒錯,我們今天就是進城去買糕點去了,什麼相看不相看的,根本不是,對吧對吧!」
  米氏高興了,連忙開了櫃子開始在裡面開始翻起衣服。翻了老半天,米氏終於將放在箱子最底部的原來還沒有分家的時候她最常穿的一件破破爛爛的薄襖子給翻出來了。
  丁小橋眼睛都瞪得老大:「娘,這衣服你還沒有丟啊啊!」
  「是啊,這衣服挺好的,我幹嘛要丟。」米氏拿著那件已經補丁落補丁,甚至還有不少地方都已經洗糟的那件襖子在身上比劃著,喜滋滋的說:「再說,這件衣服對於我來說可是不一樣啊,這可是我和你爹成親那一年,你爹到外面打短工,辛辛苦苦攢了錢,背著你奶給我做的,你可不知道,當年,你奶看見我穿這件襖子,那叫一個鬧得天翻地覆,最後要不是裡正大叔來說和,搞不好,你奶那個人能把我吃了,就算不把我吃了,這件襖子估計也從我的身上扒拉下去了。」
  米氏絮絮叨叨的說著原來的往事,不過這些往事從她的嘴巴裡面說出來的時候,她似乎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痛苦的樣子,反而有一種說笑話的輕鬆。丁小橋坐在桌子邊托著腮望著米氏將身上的那件嶄新的提花簇新襖子給脫了,又換上了這一件破破爛爛的薄襖子。
  她忍不住微微的笑了起來,說真的,米氏真是一個心寬的人,這些痛苦的往事,現在在她看來居然能如此的談笑風生,而不是心懷怨憤,這個世界上,能有這樣心胸的人其實並不多,就好像是她自己就絕對做不到這樣的風輕雲淡和大度的原諒。
  丁小橋有時候想,這也許就是米氏成天都很高興的原因吧,她的心寬,又肯為他人設想,這樣的人沒有理由不快樂的。
  這邊丁小橋正想著入神,那邊米氏卻皺起了眉頭,她努力的吸著氣,想要將這件襖子給穿上,不過,明顯這衣服卻一點都不肯配合,腋下肩膀,還有整個胸圍腰圍都好像小了好號一樣。米氏帶著深深的鬱悶:「真是奇怪,我原來也沒有覺得這衣服那麼能縮水啊,怎麼放著放著就小成這樣了?」
  丁小橋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到帶炕上,她說:「娘,這哪裡是衣服小了,這明明是你長胖了!」
  米氏立刻回頭,豎起了眉毛,表現的非常不高興:「我胖了?我哪胖了!你說說看我哪胖了?」
  看來不管是哪個時空,哪個朝代,女人對於自己身材的在意都是同樣的。丁小橋立刻擺擺手,改口道:「沒有沒有,娘,你沒有胖,是這個衣服縮水了。」
  這麼一說,米氏便滿意的回過身去,一邊糾結自己身上的衣服為什麼這小,一邊也開始想辦法了:「我看,還是讓人趕快給我加一截子吧,要不是這衣服簡直就沒有辦法穿了。」
  「娘,你這衣服都糟成這樣了,你還打算在打開重新做嗎?你這衣服還想不想要了。」
  米氏一看,也確實是那麼一回事,她不禁歎了一口氣,抱著襖子坐在了丁小橋的身邊說:「那顆咋整啊,這衣服不能穿了,可要怎麼辦啊!」
  丁小橋說句實話,對於米氏的想法真是相當的不理解,這好好的為什麼要忽然穿上這破破爛爛的衣服。當她將這問題問了之後,米氏的回答卻十分的理所當然。
  「我們雖然是要去買糕點,但是還是要去相看那個孫家姑娘的,我這不是想裝成窮要飯的去試試她嘛。」
  對於米氏的這個想法,丁小橋還是比較贊同的,畢竟從平日的待人接物裡是很容易就看出一個人品行和生活習慣的,不過,對於米氏的做法丁小橋就實在是不敢苟同了。她說:「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又白又嫩,這臉上百里透紅,還那麼有光澤,這頭髮漆黑的,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窮要飯的好不好,這要是放在我們沒有分家的時候,你那樣子還能比較像,現在嘛……就算你真的穿著一身要飯的衣服,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這是裝的。」
  不得不說米氏其實對於丁小橋的說法非常能夠信服的,於是,在經過了一番打扮之後,一大早的時候,母女兩個人就朝著雲通郡去了。
  坐在馬車裡,米氏不停的摸著自己頭上的一頭簇新的首飾,這都是丁小閣自己設計的,然後讓橋牌飾品裡面的師傅打造的,既新穎又看起來富貴堂皇,她有些不自在,一邊摸著頭上的首飾一邊問:「小橋,你說,我就是去買個糕點,有必要打扮成這樣嗎?」
  她說著晃了晃頭上的那只青鳥的簪子,下面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辟里啪啦的作響,她立刻不敢動了:「這一腦袋的東西真是太重了,我這麼晃晃腦袋,不會晃掉了吧。」
  和米氏一身華貴的首飾和衣服相比,丁小橋的打扮就要簡單多了,那根本就是一個小丫頭,她笑著說:「娘,你只想弄一個窮人去試探一下,那你為什麼不想想弄個富人去試探一下呢?你要知道這個討厭窮人的人尚且算不了什麼,可是如果內心喜歡錢又虛榮的女人才是真真要不得呢。」
  「可不是,就跟正房那一窩子的人一樣,各個都是如此,就沒有一個例外的。特別是你姑,你看看,為了咱麼家的那點子錢,都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雖然已經過去了半年有餘了,可是,米氏還是對於丁雨兒當時做下的那些事情咬牙切齒,特別趁著丁小樓現在的狀態,她簡直已經將丁雨兒恨不得給掐死了,以己度人,為了以後的米林不遭受自己曾經受過的這些破事兒,自然而然,她就對於這個方面更是看中一些。
  孫家的鋪子並不是在臨街的店子上,而是在一條不算繁華的背街上,丁家的馬車一路趕到了這條街的街口,車伕才隔著門問:「夫人,小姐,前面的街有些窄了,還要不要接著進去?」
  米氏看了看丁小橋,丁小橋則說:「繼續往前走,假裝無意的停在那孫家店子能看得到的顯眼一點的地方。」
  車伕立刻又趕著車子往前走。
  沒有多少的工夫,丁小橋就已經透過了車窗縫隙看見了街對面的孫家糕點鋪子。
  那鋪子並不大,看起來大概就只有二三十個平方,裡面又要擺放做糕點的案板,又要擺放各種的灶具還有櫃檯,其實剩下的地方已經很小了,不過,就算是這樣,那小小的空間裡還是放下了兩張的桌子。
  看起來這孫家的糕點鋪子,不僅僅是讓客戶們將糕點帶回去,還可以讓客人們坐在這鋪子裡面享用。她眼珠子一轉忽然就計上心頭,於是她打開了車門,跟那個車伕咬了一陣子的耳朵之後,才下了車。
  
第367章 孫秀芬

  孫秀芬正如往常一樣在店子裡面忙碌著。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孫家糕點鋪子在整個雲通郡其實算不上什麼多麼好的手藝,至少,他們只能做最簡單的糕餅,外形質樸,比起雲通郡其他那些生意火爆的大糕餅鋪子做出來的東西來,他們孫家的糕點就實在是不夠看了。
  不過,饒是這樣,孫家也在盡心盡力的做好自己手上的每一個糕餅,可能外形上,他們孫家糕餅比不上別的店子,但是無論是用的材料還是對於每一爐糕點都是非常用心的。所以,在味道上,孫秀芬一直覺得自己家店子裡的東西是好吃而又美味的,因為能用心做出來的東西,都不會太差。
  更重要的是這個店子是一家人的心血結晶,是一家人最為重要的經濟來源。她的祖父祖母開始開設的這個糕餅鋪子養大了她的父親,又娶了母親,而她的父親母親又用這個糕餅鋪子養大了他們兄妹四人。更是又為了兩個哥哥都娶了親,還嫁了姐姐。
  所以,從一有記憶開始,孫秀芬的生活就是和這個糕餅鋪子聯繫到一起的。小的時候,她躲在糕餅鋪子的後面,跟著做糕餅的父親玩,再大一點,她就跟著已經學手藝的哥哥在案子後面打著下手,而到了現在,她自己已經在可以在白案板的後面獨當一面了。
  只是,自從姐姐出嫁之後,就算父母不說,她自己也知道,輪到自己出嫁的日子也漸漸的近了。而面對這即將到來的全新的陌生的生活,孫秀芬其實是很擔心的,畢竟要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家去,這未來無論是悲是苦,是喜還是樂都將是自己承擔了。一想到這裡,她的心裡面就充滿了忐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可是,為了不讓父母和兄嫂看出來,她還一直都強打著精神,在這鋪子裡幫忙。不過,在她看起來掩飾很好的情緒,卻早就讓情人看出來了。她的二嫂周氏一邊將她剛剛做好的一籠屜的糕餅搬進了後院的烤箱之中,一邊走出來和她低聲說著話:「我給你打聽了一下,是給你說得丁家的那個小舅子。就是一直住在丁家的那個,雖然年紀略大一點,可是人家那是有本事的人,今年養的那魚,還有那谷子,還有丁家那些玉米和土豆,都是他弄得呢,你只管放心了。」
  孫秀芬跟自己的二嫂周氏相差的年紀是最小的,在姐姐出嫁之後,她便是跟這個二嫂最是親密,也能說很多的知心話。
  「可是,那到底是住在他姐姐家,以後會不會……」孫秀芬想得還是比較全面的,畢竟對於姐姐這樣的人物,有時候那可能是比親婆婆更不好伺候,況且,雖然她沒有見過米林這個人,但是這個人的情況她還是聽過比較多的。所以更是擔心自己以後的處境,況且,現在自己家的情況跟丁家的情況那是天差地別,只怕以後自己在這個米林賴以生存的姐姐面前連腰都挺不直了。
  正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穿著光線,眼睛大大的小姑娘從外面走了進來,她的頭上梳著雙鬟髻,帶著兩朵水紅色的堆紗花,耳朵上帶著一對小小的金丁香,雖然是一副丫鬟的打扮,可是這明顯也是大戶人家的丫頭。
  她一進就笑瞇瞇的,只是朝著那櫃檯上的糕餅看去,周氏和孫秀芬見來了客人,就連忙住了說話的嘴。孫秀芬迎了上去,笑意盈盈的問:「這位姐兒是要點什麼?」
  那小丫頭歪著頭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的看了孫秀芬一番之後,才說,「我們太太行路累了,路過這條街,遠遠的聞見你們的店子裡的香味兒,就打發我來問問,你們這店子裡能夠歇歇腳不?」
  孫秀芬隨著這小丫頭說話,就朝著外面看去,果然看見一輛寬敞華貴的馬車停在自家街道的對面,那拉著馬車的是一匹膘肥體壯四隻有力的大青馬,一看這就不是一般的富戶人家裡能有的。
  可是這種有錢的大戶人家,來自己這裡的小店歇腳……孫秀芬又看了看自家的店子裡面,就只有兩張桌子,怎麼看都是太簡陋了,於是她有些抱歉的說道:「太太想要歇腳自然是好,可是,我們這店子實在是太小,只怕是髒了太太的衣服。」
  那小丫頭只是笑了笑,直直的盯著孫秀芬的眼睛,目光亮得讓孫秀芬實在是有些接受不了,她只覺得這小丫頭的眼睛真利,讓她多多少少有些招架不住,就在她都想要轉開目光之時,那小丫頭就不急不忙的說話:「不礙的,我們太太就是聞見你們這糕餅的香味兒了,便想過來略嘗嘗。」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是孫秀芬還要再拒絕就實在是有點不識抬舉了。況且這開門做生意的,哪有人將這進了門的生意還推出去的,於是孫秀芬滿臉帶著笑容對著那小丫頭說:「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著她轉身就去拿了一塊白色的抹布想要將店子裡面靠內的小桌子想要擦一下。
  那小丫頭去指了指外面的桌子道:「這裡面不透氣,還是外面吧,馬車上本來就已經又小又悶,太太這行了半天的路了,就是想在透氣的地方鬆快鬆快,若是還坐在裡面,這跟在馬車裡又有什麼區別呢?」那小丫頭看起來是嘴皮子極為爽利的,她一邊說,一邊捂著嘴角吃吃的笑了起來,那一雙大大的眼睛也彎成了兩條漂亮的月牙,看起來就跟偷吃了花生的小老鼠一樣的可愛,並沒有剛才那樣的凌厲。
  面對這樣的小丫頭,孫秀芬便容易接受多了,她笑著點點頭:「那就勞煩姐兒去請太太吧,我馬上便將這裡打整乾淨。」
  那小丫頭點點頭,衝著那櫃檯後面正忙著自己的活計,卻還要抽空看看這邊的周氏露出了一個笑容之後,這才出了店子。她才一出店子,那櫃檯後面的周氏就對孫秀芬說:「你瞅瞅這個小丫頭身上穿著的,嘖嘖,比我們過年的衣服都要好,這還是家裡的下人,不知道那位太太還穿得什麼樣呢!」
  說著,周氏的眼睛裡露出了分艷慕的情緒,而孫秀芬只是笑了笑,沒有搭話,繼續用手裡的抹布仔細的擦著外面的那張桌子上的灰。周氏什麼地方都是很好的,唯獨就是有點虛榮,大概是沒有嫁人的時候在娘家過苦日子過得慣了,所以很是嚮往有錢的日子,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毛病,只是這個人的膽子有點小,見到有錢的人也只是敢偷偷的看兩眼,並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來,所以孫秀芬也就對於她這個小毛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反正,人生在世,誰又不是什麼聖人,怎麼可能真正的十全十美。
  所以,每次遇見這樣的事情的時候,孫秀芬也就只能笑笑,從不攙和周氏的話。
  丁小橋站在馬車的外面對著裡面的米氏道:「太太,那地兒給您找好了,您看您是現在就下來,還是過一會兒再過去?」
  丁小橋的話都沒有說完,米氏嘩啦的一聲就將簾子給解開了,她本來想說笑丁小橋句,可是又看到丁小橋面對著自己擠眉弄眼的,便之後端出了一副富家太太的樣子,衝著丁小橋說:「那便去吧,你先上來伺候我下去。」
  丁小橋答應了一聲,立刻利落的就爬上了車。這才剛剛進車就被米氏拉住一番的詢問,丁小橋只是等著米氏問完了自己的所有問題之後,才笑瞇瞇的說著:「我瞅著還算是個好的,不過我也就只是看了一眼,誰知道呢,一會兒您下去在套套話。不過,我倒是覺得,這個孫家姑娘的膽子有些小。」
  「怎麼了?」米氏現在最怕丁小橋說點孫秀芬的不好,一聽丁小橋這話裡有話,連連就著問。
  「我看她眼,她就閃躲,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躲什麼啊!」
  米氏抬起手就朝著丁小橋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人家是臉皮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臉沒皮的!」
  母女兩個人又說了句便下了車,直奔那孫家的糕餅鋪子去了。
  還沒有進店就看見孫秀芬站在門裡面朝著她們兩人微微福了一下,便將他們迎了進來,她臉上帶著笑意:「太太,我們這都是小店,怕髒了您的衣裳,您就將就一下吧,只是我們家的糕餅味道指定不錯,太太嘗過了定不會失望的。」說著就介紹了一番。
  米氏心裡都惦記著相看弟媳婦呢,哪裡顧得上吃什麼東西,要不是丁小橋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碰了她一下,估計就要露陷了。米氏得了丁小橋的提示也不敢太過放肆的看孫秀芬,畢竟她現在是一個富家太太,所以,她只能點了樣糕點,略微的收了一下自己的目光。
  孫秀芬忙前忙後的給米氏準備東西,米氏則端坐在桌子邊,一邊輕輕的端著茶水喝著一邊衝著孫秀芬笑了笑,便似乎漫不經心的跟她說起話來。
  孫秀芬也是個穩妥人,對於米氏問得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語氣中既沒有對於她身份的仰慕,更沒有對於她的錢財另看一眼,就好像她是個極為平常的客人一樣。
  
第368章 家訓

  倒是一邊的周氏時不時的插上一句話,雖然聽起來極為的平常,不過裡面的仰慕和諂媚之意卻不言於表,聽得丁小橋微微有些皺眉,好不容易米氏不再問孫秀芬什麼了,她就連忙進了櫃檯對著周氏輕輕的說了句。
  她的聲音挺低,不過也不至於聽不到,丁小橋和米氏豎著耳朵聽著,其實也沒有什麼,不過是孫秀芬覺得周氏太過諂媚了說了她句,周氏略略有些不平,只是她在這點上似乎還是很聽孫秀芬的,所以,當孫秀芬說完了之後,她儘管有些心理不痛快,但是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室內一下子就陷入了什麼沉默之中,丁小橋眼睛利,再加上她是帶著任務來的,所以,她只是站在米氏的後面,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孫秀芬跟周氏。孫秀芬倒是罷了,忙出忙進,並沒有怎麼閒著,倒是周氏一邊忙一邊偷偷的看著米氏身上的衣服和滿頭的首飾,眼中滿滿的都是艷慕之情。
  看了看米氏的周氏,又自己兀自沉醉了一番之後,又將話題扯到了孫秀芬的身上,她笑著小聲說道:「你看看,以後你嫁給米林之後,過得也是這樣的日子呢,滿身的綾羅綢緞,滿頭的金銀珠寶,芬兒啊,你可是我們老孫家最好命的人了。」
  周氏將聲音壓得很低,奈何丁小橋的耳朵真是尖得很,雖然她得聲音很輕,可是她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丁小橋不禁勾了勾唇角,只覺得有意思極了,她朝著孫秀芬的方向看了過去,只看見孫秀芬頓時一張俏臉完全都白了,她直起了身子,衝著那周氏就道:「二嫂,你再這樣嘴巴沒有遮臉的,我可是要將這事告給我二哥了!」
  周氏想來是很怕這孫家二哥的,聽著孫秀芬這麼說,她連連擺手:「哎呀,你別著急上火嘛,我不就是隨便說說嘛。」頓了頓之後,她見孫秀芬沒有繼續再說什麼,於是又道:「況且我說得也沒有說錯什麼。」
  米氏和丁小橋這個時候乎要把耳朵完全都豎起來了,生怕漏掉了孫秀芬的回答。
  那孫秀芬秀氣的眉毛豎起了起來,衝著周氏就厲聲道:「二嫂,你說這話有意思嗎?先不要說我這事能不能成,就算能成!我孫秀芬也不是衝著他丁家米家的錢答應的!婚姻大事,有我自己說話的餘地嘛?」
  孫秀芬說到了這裡,不禁覺得有些委屈,她忍不住抬起手摀住了半邊臉,道:「這事兒但凡有一點我可以做主的會我都不願意嫁到米家去,更不願意去沾著丁家的便宜,我知道我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又不是什麼大小姐,找男人要找個富貴的,我只願意找個能夠體貼的,上進一點的,對我好一點的,有錢沒錢什麼,真是不在意,只是這事能是我說得算得的嘛?」
  丁小橋和米氏聽著也新鮮,自從他們丁家發達到了現在可是見過不少姑娘了,可是別管是私下還是表面的,還真是沒有聽過有姑娘說不願意嫁給他們家去,也而不願意沾上一點丁家的便宜,猛地這一聽還是真是覺得有點新鮮,特別是,這個姑娘居然是因為嫌棄他們家有錢,這還真是新鮮,太新鮮了。
  周氏動了動嘴角,有些不屑的說:「芬兒,你是年紀小,你沒嫁人呢,家裡又有父母長輩和兄嫂沒有吃過什麼苦,你是不知道,這個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這人生過日子,最怕的就是沒有錢,如果沒有錢,別說吃飽穿暖了,就連你得個病你都得硬挨著,指不定什麼時候……」周氏說得是自己在娘家時候的事情,說著說著也傷感起來,她揮揮手:「算了算了,我跟你說這個幹嘛,你自己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反正這事兒也輪不到你自己做主,況且,丁家也沒見的同意。」
  聽得周氏這麼說,孫秀芬也知道她想起了自己娘家的事情了,不由得心裡也是有些酸楚的。她放下了手裡活計,走到了周氏身邊道:「嫂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也別想了,你現在嫁給我二哥,我二哥對你好,這不是比什麼錢不錢的都好嗎?我其實也只是想嫁個像是我二哥一樣的人,對我好,這就夠了。只有錢不錢的,真沒有什麼,只要兩口子肯幹,以後還能愁這日子過不好嗎?」
  姑嫂兩個人正湊在這麼一起說悄悄話,實在想不到門面裡這「一主一僕」竟然專心致志的將他們兩人的話全部給聽了過去。
  「姑娘,行行好吧,三天沒有吃飯了,給點吃的吧!」
  就在丁小橋和跟米氏聽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只見一個穿得髒兮兮,渾身上下臭烘烘的奇怪端著一個破碗,手裡拄著一個破竹竿站在了店門口。米氏雖然也過過不少苦日子,可是最最愛乾淨了,就算是最苦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過讓自己就和家裡人還有孩子們髒兮兮的,現在陡然一見這樣一個臭氣熏天的叫花子,她差點沒有被熏的倒仰,要不是一直以來的慈善心,一定會直接站起來走人的。
  孫秀芬見那個叫花子站在門口,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快,反而快步從櫃檯裡走了出來,到了門口個一個小食盒裡面拿出了個塊糕點親自的送到了那叫花子的碗裡面,笑意盈盈的說道:「這些吃一頓可夠了?」
  那叫花子看著碗裡的糕點,眼睛都亮了,聽得孫秀芬這麼說,又連忙將碗伸出去道:「那求姑娘再可憐可憐我的小孫子,他還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呢!勞煩再給點吧。」
  這聽起來實在是有點欺騙的感覺,可是那孫秀芬彷彿沒有聽出來一般,又從食盒裡面拿出了個糕餅放在了那乞丐的碗裡,叫花子大概也覺得要得有些太多了,再接著要下去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便連連道謝之後就朝著下一家店子要飯去了。
  米氏望著那已經走回來的孫秀芬不禁有些奇怪,於是她開口問道:「姑娘,剛才那個人明明第二次要的像是騙人的,你為什麼還要給她啊?」
  孫秀芬望了望那個已經走遠的叫花子,嘴角翹了起來,道:「我的爺爺奶奶當年也是要飯到這裡來的,我聽我爺爺說,那時候他實在覺得自己一個大小伙子有手有腳的去要飯不好意思,可是乎餓死了,所以厚著臉皮去要了。一連要了好多家,都沒有人給,後來就在他都要放棄的時候,有一家主人給了他厚厚的一張燒餅,問他夠不夠,他想了想還有我奶奶,就又要了一張,沒想到那個主人又給了他兩張,讓他帶回去吃。」
  孫秀芬似乎已經陷入自己的回憶中,她站在櫃檯邊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後來就靠著這三張燒餅,我爺爺和奶奶熬過了最難的時候,再後來我爺爺去碼頭幹活,我奶奶去別人家幫工,就這樣一點點的攢了錢,等到想要去還錢給那家人的時候,那家人卻已經搬走了。」
  「再後來,我爺爺奶奶靠著在家裡學的小手藝做起了糕餅,慢慢的日子好了,我爺爺卻從那時候開始就專門留下一些賣相並不好的糕餅下來,他說,一個人能將他的手朝著你伸過去,那就說明他真的已經是走投無路了,我們沒有錢可以給,但是給點餅子讓人充充飢卻是可以的,就算別人再要一次,也不妨也多給一點,沒有人願意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所以,不要為難別人,說不定,就是這麼個餅子便能讓人熬過最難的日子呢,這對於我們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可是對已別人來說,說不定就是救了一命。」
  說到了這裡,孫秀芬便指了指那個小食盒又笑:「看,那個小盒子裡就是專門放賣相不好的糕餅,這些糕餅擺出來不見得有人買,但是味道卻是一樣的,放在這裡正好可以給需要幫助的人。」
  丁小橋和米氏都靜靜的聽著孫秀芬的話,若有所思。
  她們說話的工夫,通往後院的簾子被撩開了,一個中等身材,敦實而憨厚的漢子端著一盤子的糕餅走了出來,周氏連忙迎了上去,她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對那漢子的關愛,可以猜得到這就是孫家二哥了。
  孫家二哥並不多話,只是放下餅子和媳婦和妹妹又說了句便走了。周氏送走了孫家二哥之後,便折回來,將丈夫放下的一個小盤子裡面五六個賣相略微有些損壞的糕點端著走到了那小食盒的面前,將這些剛剛出爐的點心一個個的放進了那小食盒裡。
  米氏和丁小橋相互看了一眼,忍不住暗自點點頭,如果說剛才孫秀芬說得那些像是講故事的話,那麼現在周氏做得這些便印證了孫秀芬所言非虛,看起來人人都說這孫家是個和善的好人家果然是沒有錯。
  孫家的生意說起來算不得火爆,可是並不差,而且來得多是回頭客,就在米氏母女兩個人坐在這裡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就已經來了不少人過來買搞掂了。兩人見該調查的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便不再多坐起身告辭。
  不過在走之前,還是又買了樣糕點,不過數量很多,看的孫秀芬都擔心他們吃不完了。
  
第369章 年前

  這天晚上,丁家的每個人。上至丁修節這樣的主人,下至店舖裡面幫忙的短工們都得到了一份熱氣騰騰的孫家糕點,弄得大家很是忐忑,這不是過節也不是好日子的幹嘛要發福利呢?
  晚上,兩口子躺在床上的時候,自然而然就說起了今天去相看孫秀芬的事情,米氏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甚至將人家孫秀芬身上穿得什麼衣服,袖子上因為破了個洞被她手巧的用繡線繡了一臘梅花這樣的細節都已經被描述得清清楚楚,就更要說他們說了什麼話,她又是什麼表情這些重要的事情了。
  丁修節聽得昏昏欲睡,實在有點受不了,他強忍住自己想要打呵欠的衝動問道:「你就說說你覺得怎麼樣好了?」
  米氏對孫秀芬是一百個滿意,自然就沒有不說她不好的,丁修節只覺得米氏現在實在是有些盲目,於是又問:「小橋怎麼說啊?」
  說起丁小橋的評價,米氏覺得丁小橋有點苛刻,她說:「小橋覺得吧,這個孫家的家風有些大膽。」
  「為什麼?」
  「姑嫂兩個能在鋪子裡面談論自己的婚事的姑娘可不算多,要是不是專門說給我們聽的,那就是她們家對於這個事情其實並不瞞著姑娘,姑娘雖然說自己不能做主,其實什麼都知道。」
  丁修節點點頭,有些滿意,不愧是他閨女啊,這看的就是准,其實他也是這麼看的,不過,他倒是沒有像是丁小橋一樣覺得這是一個毛病,而是說:「家風確實有些大膽,不過,這也說明這家人像是一家人嘛,什麼事兒都有商量,就好像是我們家一樣。雖然說他們家姑嫂談論婚事這事有些不符合情理,但是我們家閨女還拋頭露面的做生意呢,也沒有見的什麼不好的。」
  米氏當然對於丁修節這樣的評價表示極高的支持,又拉著丁修節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最後她總結說:「其實小橋說得那些我也不是不明白,只是,我覺得這個姑娘年紀跟林子差不多,心性也好,雖然多多少少有些小毛病,可是這人無完人不是,所以,只要不是什麼特別難耐的毛病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反正過日子就是彼此將就嘛。」
  手指輕輕的敲擊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丁修節停頓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說:「這事兒還是得林子滿意、喜歡才行,又不是你討媳婦兒,你這剃頭挑子一頭熱也不是這麼一回事兒。」
  「這是自然。」
  兩口子又說了一會兒話,等定下了怎麼跟米林說話之後,便睡去了。
  而在另一個院子,丁小閣丁小樓跟丁小橋擠在她子裡的炕上,也在說今天出去的相看孫秀芬的事情。不過相比較起丁修節那頭頭是道的詢問,這女孩子的問題就要發散得多了,更多的都是圍繞在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上。
  什麼孫秀芬漂亮不漂亮了,什麼孫秀芬說話聲音好聽不好聽了,什麼孫家的鋪子裡有沒有她們丁家的鋪子漂亮了,東西好不好吃了……等等等等,就是這些看起來根本就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東西。
  不過在說起孫秀芬說她並不願意嫁給米林的話的時候,丁小閣卻撇了撇嘴:「真假。」
  丁小橋有些奇怪的看著丁小閣,自從丁小閣到了他們家,再加上這些年在橋牌飾品的磨礪早就讓這個小丫頭成為了獨當一面的設計師了,根本就跟原來那個被人呼來喝去的小丫頭片子天差地別,而且她看人也挺毒的,所以,每次遇見用人的事情丁小橋自己拿不住主意,莫思歸又不在的時候,丁小橋總喜歡跟丁小閣聊一聊。
  現在聽到丁小閣這麼評價,她不禁來了興趣,想要聽聽丁小閣的想法是什麼:「為什麼這麼說。」
  「若是真心這麼覺得,何必要說出來。就算是說出來,又何必讓店子裡面的人聽到?」丁小閣將自己的被子拉上來的一點,將自己的身體緊緊的裹住,然後又打了一個呵欠,繼續說:「就算是她真的是這麼想的,也只能說,這是一個很喜歡博名聲的女子。」
  丁小橋將孫秀芬前前後後的所作所為加到了一起想了想,又逐一分開想了想,不得不承認丁小閣說得真是極有道理的,她不禁有些擔心:「娘看起來很是中意她的樣子,要是她以後真的成為我們小舅媽怎麼辦?」
  丁小樓則有自己的想法:「那又能如何?總之這件事不是我們可以改變的,再說了,我也不覺得這算是什麼大毛病,你要真想要找個十全十美的人做小舅媽,也不見得人家就能看上我們小舅舅,畢竟不要說有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就算有這樣十全十美的女人也不見得能輪上我們小舅舅了。」
  丁小閣也比較贊成丁小樓的說法,不過,她最後還是補充了一句:「反正只是愛惜名聲,希望有好名聲而已,總比一點不在乎名聲好吧。」
  好吧,這話這麼說也是對的,只是,這話怎麼這麼說起來怎麼都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雖然已經馬上就要過年了,不過因為米氏只需要嘴皮子動動安排一下家裡的事情,又不需要她自己動手做,所以,她也算不得太忙,於是趁著有空的時候,她就將米林給逮來,將這孫秀芬的情況好好的說了一遍,可是米林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是坐在那裡弄自己的東西,讓米氏好不擔心。
  她伸出了胳膊,推了米林一下:「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覺得怎麼樣啊!我倒是覺得這個閨女不錯,雖然年紀大了一點,都快十九了,可是,這不是跟你的年紀差不多大嗎?正好相配,我也覺得你要是找個太小的也是不太好的。人也白淨,那幹活手腳利落的,當然有些小毛病的,也不當事,反正你也不是一堆毛病嗎?你們準能過到一起去。」
  米林的心中真是忍不住哀嚎,可是也不能真的拒絕米氏,看著她那熱心的樣子,要是就這麼拒絕了,還不知道要怎麼難過呢。
  歎了一口氣,米林放下了筆,就道:「行啊行啊,你安排時間,我去看看,要是差不多這就行了,總比你一直這牽著掛著的,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叨叨,我這頭都要被你說得炸額。」
  反正米氏要得也是這個結果,雖然被米林說了句,但是米氏也不生氣,還是笑瞇瞇的就出去了。
  過年這些天,跟米氏這麼悠閒不同,丁小橋簡直是要忙得飛了起來,各個店子的報表,所有掌櫃的年終總結,還有全部員工的福利,以及明年的一年的計劃,季度的計劃,乃至每個月的計劃全部都已經堆在了丁小橋的桌子上了,雖然有曹宿生的幫忙,可是依然讓丁小橋覺得自己再多出八隻手來也是不夠用的。
  白天的時間不夠,自然而然就要佔用到晚上的時間,在年三十之前的每一天晚上,丁小橋乎天天都在挑燈夜戰,一忙都要忙到後半夜去,往往丫頭們都起來換班了,她還抱著湯婆子窩在炕頭上撥動著算盤奮筆疾。
  經過了丁小橋、曹宿生、明遠還有各個掌櫃的年底突擊,終於在大年二十九那一天,所有的報表和計劃都落下了帷幕。而給每個鋪子的員工準備的紅包也全部都準備好了,全部是按照現代的形式,用紅色的油皮布做得小布包,裡面則放著每個員工的年底的獎勵。
  這個福利跟發的年終獎不一樣。年終獎是按照每個店舖裡面今年一年的盈利情況而專門拿出了一部分錢來進行獎勵員工的,而這個福利則是作為丁家實際掌舵人的丁小橋專門準備的用來對於所有員工一年辛苦工作的感謝。
  大年三十的早上要去丁家的宅子裡面領這個大東家專門的獎勵,這個消息一傳下來,所有在丁家上工的人都驚呆了。在丁家上工每年都有年終獎這是早就有的慣例,大家都不會吃驚,不僅丁家有,現在很多店子也跟著丁家學,都設置了年終獎,不過,比起來,還是丁家的給得大方,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的人只要一聽到丁家要招人這都是搶破了腦袋都要來的主要原因了。
  而這個大東家給的獎勵,這還是丁家頭一年給,一下子所有的員工都有一種被餡餅給砸中的感覺。就感覺這段時間天天都在拿錢,又是分福利,又是發月錢,還發年終獎,現在居然還有個大東家專門的獎勵,天,這個日子不要過得那麼好成不成,他們都快有點像是在做夢了。
  不過,不管員工們到底是怎麼樣的心情,這在大年三十早上四點鐘左右,丁小橋的房外面的院子裡面就已經站滿了人了。丁家的工錢給的高,自然這要求也是很高的,像是這麼多人站在院子裡,根本就沒有人說話,連交頭接耳的都沒有。所有人都一臉正經的站在那裡,雖然天上下著雪,不過院子裡早就已經被打掃乾淨了,又點著不少的或盆子,雖然不怎麼頂事,但是總比沒有的好。
  
第370章 發紅包

  丁家現在的規模請的員工其實都是上河村附近的人,所以,就算是到了年三十這一天才放假,也不會影響他們回家過年,更何況,家裡人都知道他們在丁家上工,就算是耽誤了回家幹活也是願意的。
  這是一種很良好的風氣,當然這是當時莫思歸提出來的,也是丁小橋他們刻意引導的,不過,到了現在也是卓有成效。乎整個雲通郡乃至平城也是有人知道的,在這擁有皇家寺廟和皇家行宮的上河鎮有一個丁家,他們家招工的條件很是優厚,而且如果能在丁家提出了什麼點子被採納的話,那麼給的錢就更多了。
  久而久之,就沒有人不知道丁家,而所有來丁家上工的人家也會因為自己家裡有人在丁家上工而十分自豪。
  對於這樣的輿論引導一開始都是莫思歸去做的,後來就變成了整個丁家都在做了。
  天還黑的厲害,但是丁小橋已經穿戴好了一身喜慶的銀紅色喜鵲登枝的襖子,下面穿著跳同色的棉裙子,她盤腿坐在一個鋪就了厚厚的店子的椅子上,手裡抱著一個景泰藍的湯婆子,椅子的兩邊各放著一個炭盆。
  她坐在廊子的下面,而所有的員工都站在院子裡面。其實按照丁小橋自己的想法她也想站著的,畢竟她覺得這樣才會讓對方感覺到尊敬,不過明遠卻勸阻了她。用明遠的話說,其實這裡的人其實骨子裡面都有很強的奴性,你太把他們當一回事的話,搞不好會弄巧成拙,反倒是讓他們拿大了。
  丁小橋細細一想,卻是是這麼一回事,這裡等級制度很嚴明,自己作為高高在上的東家,是主人,如果對於這些員工,下人太過好聲好氣的話,他們說不定便覺得自己好欺負,倒是不聽自己的話了。
  所以,丁小橋坐在椅子上,一臉倨傲的將目光從院子裡的每個人臉上掃過去,然後淡淡的開口了:「這日子過得快,一年又過去了,你們中間有老人,也有新人,今日是年三十,我們都站在這裡,天兒也怪冷的,我也就不多說了,只是這件事兒,說完就了事。」
  丁小橋要說的事情有三件,第一件是從今之後,丁家的整個名字便改成了丁氏企業,下面的無論是快餐店,還是那首飾店、還是燒烤店、還是菌子又或是稻米、玉米、土豆,只要是要見人的地方,都會在原來店名的前面加上一個丁氏企業的字樣和一個專門的圖樣。這算是最簡單最根本的企業名字和logo了,畢竟想要將一個企業做大,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第二件事便是將今年年中的時候丁家遭受到那一場的留言風波中丁氏企業的具體情況都公佈分析了一下,並表示痛定思痛,以後定然不會在出現這樣的狀況。在這一場風波中辭工的人其實不少,但是更多的人還是堅定的站在丁氏企業的身邊。對於走的人,丁小橋不點名也不說原因,可是對於留下的人自然是要有褒獎的。
  最後一件事便是對於明年工作的一個簡單的分配,並且也公佈了一下上工是時間為正月十六,也就是過了正月十五之後就要全面的上工,不過,丁氏企業的燒烤店和快餐店都是正月初五就上工了,願意回來上工的人這天可以拿到三倍的月薪。
  這三條一出,原本還安安靜靜的院子裡一下子就立刻跟滾水一般,每個人都激動不已,特別是已經有不少快餐店和燒烤店的員工都已經跑到了明遠哪裡去報名了。
  做完了這一切的丁小橋不在多耽擱,便直接起身就了子裡面上了炕。她今天正好是小日子,小肚子酸脹難耐,又是這麼冷的天,頂著風說了這麼半天的話,她早就已經受不了了,上了炕之後,白芷立刻就拿來了厚厚的被子將她的腿捂上,又取來了大氅給她披在了身上,最後端來了熬得滾燙的當歸紅棗湯,伺候著丁小橋慢慢的喝了下去,這才算是完事。
  弄完了這些之後,白芷也上了炕,立刻就有小丫頭過來給她蓋上了被子,送來了賬本。而在炕上靠牆的下面,擺放著滿滿的兩箱子的小紅包,每個小紅包上面都繫著一張灑金箋,上面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做好了這些準備之後,丁小橋衝著白芷點點頭,白芷這才對著一邊看門的小丫頭說:「讓他們一個個進來,叫著名兒就麻利點進來,沒有叫著名兒就在院子候著,不要吵吵,小姐腦仁子都被他們叫得疼了!」
  那守在門口的小丫頭連忙出了門站在廊子的下面就是對著下面還在吵吵鬧鬧的人一通的訓斥,然後才公佈了剛才白芷的話。
  聽到外面的小丫頭進來回報之後,白芷才一邊對著賬本一邊挨著順序拿起了一個小紅包,打開先對著賬本上的數字,點了一下那紅包裡面的錢,才小聲報了一個數字給丁小橋,丁小橋接過紅包,在數點一次。這才繫上了紅包上的袋子,對著那紅包上的名字朝著站在門口的丫頭們說了一個名字。
  立刻,那丫頭就朝著外面的人揚聲叫著那人的名字。片刻之後,立刻有了一個員工就進來了,丁小橋也不多話,臉上帶著分淺淺的笑意,不過目光中卻透著鋒利,她不過說一句:「今年辛苦你了,來年好好幹。」
  那接過紅包的人就沒有一個不立刻跪在地上磕頭,喊著什麼小姐慈悲,大吉大利這樣的吉祥話的。
  對於在那一場被丁雨兒帶來的風波中堅持留下來的員工,自然今年的獎勵就要豐厚不少,對於新人來說就要單薄多了。丁小橋並不阻止這些員工互相打聽的了多少的賞錢,反而鼓勵他們這麼做,畢竟這樣才能讓更多的憋著勁的幹好,他們丁家才能更加的欣欣向上。
  等著錢發完,大家也跪完了,磕完了頭,天都已經大亮了,丁小橋早就叮囑讓人在快餐店裡準備一桌子的好飯好菜犒賞了這些人之後,這就算是放假了。
  而吃過了中午飯,丁小橋略略的睡了片刻,又開始發宅子裡面所有丫頭、僕婦、小廝的錢了。雖然這宅子的人並沒有員工多,可是也不算少,丁小橋這一忙,一直到了晚飯前終於算是全部弄好了。
  丁小橋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靠在了大迎枕上面閉目養神,白芷端來了補湯伺候她喝下,那邊米氏就打發紫蘇來找她過去吃飯了。
  丁小橋只覺得疲得很,可是這是大日子,也不能因為她忙了這麼多天就不去,於是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讓白芷為她略微的打理了一下頭髮,便朝著正去了,白芷不放心,連忙翻出來了去年莫思歸給丁小橋帶回來的紅狐狸皮的斗篷給她披上。
  這一進了,大家就看見了丁小橋這一身打扮,裡裡外外的一水紅色,真是喜慶的很。丁小樓和丁小閣連忙拉著她坐了下來,大家說說笑笑的吃起飯來。
  丁修節首先和大家驚了一杯酒之後,就對著所有伺候的小廝和丫頭們說:「那邊還有一桌呢,今天過年,大家都辛苦一年了,這過年吃飯可就別伺候了,都坐下吃吧。」
  丫頭們和小廝們就沒有不道謝的。
  米氏身邊坐著的正是丁小橋,她拉著丁小橋的手,望著丁小橋那瓷白的面孔上,眼睛下面兩道淺淺的烏青,不覺得心疼得很,她轉頭忍不住對丁修節說:「你看看,這本是你該做的事情,現在全部推給小橋做,把她累成這樣!」
  丁修節也有些羞愧,丁氏企業越來發展得越大,他就覺得自己越發得更不上了,現在他就只能一門心思的將那些菌子種好,種精了,可是若說是拿掌櫃丁氏企業的一整個大公司,他真是有心無力。雖然一開始也覺得將這麼一大個重擔交給自己的小女兒會不會太不妥善了,可是現在看看丁家的發展,就確認自己沒有做錯。
  如果當時他不知道輕重,沒有自知之明的攬著事情不放,只怕現在的丁氏企業不可能如此。
  不過,話是這樣話,處在一個父親的角度上,丁修節只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女兒,他歎了一口氣:「小橋啊,是爹沒用,幫不上的你忙……」說著他倒了一杯酒,敬了丁小橋一杯酒。
  現在丁家是富戶了,這年夜飯吃得自然也不會寒酸,看看這一桌子的菜,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應有盡有,道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就連用得餐具那也是極為講究的。
  年前的時候,丁修忠和張氏也沒有能來接老丁頭和丁雲兒回舟平縣過年,老丁頭雖然早就料到了是這樣的結果,可是心裡還是不免滿滿的失落。而米氏則早早就將老丁頭接過來過年了。
  現在的老丁頭看著面前的老三一家子過得日子,只覺得百感交集,再想想看自己現在過得日子,一時間這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啊,當年,這孩子是怎麼過來得啊。正在老丁頭在這裡糾結的時候,那邊丁修節已經舉了杯子敬了他一杯。老丁頭只覺得眼睛一熱,那眼淚就滾了下來,落進了酒杯裡,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第371章 思歸,思歸。

  人在精神緊繃的時候並不會覺得多累,甚至還會很有精力,其實那並不是很有精力也並不是不覺得累,而是在透支自己未來的精力。所以,一旦精神鬆弛下來之後,身體裡那些被精神和意志壓制著的疲勞便排山倒海的崩塌,不用多少時間,人便會被這種疲勞完全淹沒了。
  這種感覺就是丁小橋現在的感覺。
  雖然她的芯子裡面是個成年人,可是外面的殼子到底還是一個虛歲只有十四歲的小孩子,這樣勞心勞力的經過了大半個月的操勞,再加上從昨天到今天為了分發紅包的事情她乎就沒有睡覺,現在所有的事情告了一個段落,她的身體上的疲勞一下子便如同山洪暴發一般將她整個人都精神乎都要擊垮了。
  她坐在那裡,只覺得眼皮子都要打架了,可是一想著,今天晚上是三十,大家要守歲,不管怎麼樣都要等到子夜,她就繼續強打著精神等著午夜的到來,這樣的等待是非常的痛苦的,且不管別人怎麼因為這過年的而歡天喜地,對於丁小橋來說,就算現在是坐在放著軟墊的椅子上,她還是覺得如坐針氈一般的痛苦。
  不想讓大家掃興,丁小橋已經偷偷的打了好個呵欠了,不過只要大家一將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她就會笑得十分精神。
  好不容易熬到了深夜,米氏張羅著廚房開始煮餃子,她一邊讓人給大家都送上了一碗人參雞湯,一邊不由得歎息:「這大過年的,就缺思歸一個孩子,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呢,這過年有沒有吃飽啊,別連一件新衣服都沒有。」
  米氏的話讓丁小橋也不禁想起了那個隨時隨地都帶著一副假臉的莫思歸,這年底最忙碌的時候按照往年的慣例他是都會在的,可是今年偏偏不在,雖然丁小橋覺得不習慣,可是並沒有生氣。也不知道怎麼的,似乎從今年開始,她也已經漸漸對於莫思歸這越來越長時間的離去開始習慣,甚至隱隱的有一種她不敢想卻不得不承認的想法存在,那就是,莫思歸總有一天是要離開的,這一天或許在很久之後,也或許就在今天。
  正是因為有著這種的想法,今年的丁小橋對於年底的事情乎每一件都親自處理,從來不假於他人之手,不是因為她賭氣,而是她發現了,曾經莫思歸幫著自己做了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如果他現在不在了,或者以後他都不在了,那麼自己豈不是什麼都不會做?
  雖然心裡是萬分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可是丁小橋也不得不承認,如果莫思歸一直在自己的身邊的話,她便會有一種越來越嚴重的惰性,這種惰性直接影響了她的行動力,甚至會影響到她的判斷力和決斷力。
  丁小橋儘管已經是半個土著了,可是在骨子裡面她還是認為自己是一個自強自尊的現代女性,所以一味依靠或者依賴什麼人,這都不是她的選擇。這樣她就必須要立起來,就好像自己逼著丁小樓要立起來一樣,她也要將自己的退路全部堵死,然後讓自己立起來。
  只是或許腦子裡是這麼想著的,可是自己的心裡卻不見得真的能這麼毅然決然的做到,否則,她不會在米氏提起莫思歸的時候,心裡便多出了分隱隱的怨恨和思念來。她抱著手爐,伸出右手將自己身上的紅狐狸皮的斗篷拉得緊了一點,那狐皮裡溫暖的溫度一瞬間就好像某人那滾燙的手一般。
  她勉力的笑了笑,多想跟著眾人一起談天說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這一刻,在一子的歡聲笑語下面,她竟然感覺到一種透骨的寂寞,她那躲在紅狐狸皮斗篷下面的手指在顫抖著,那是她的心尖也因為思念而抖動。
  她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可是,今天是大年三十,爺爺可以掉眼淚,她卻是萬萬都不可以的,她只能生生的將這些眼淚憋在眼眶裡面,不停的打轉,一直到了那眼淚都幹掉為止。
  越是這樣,她就覺得自己的眼睛越發的疼了起來。
  「好了好了!餃子好了!」看著魚貫而出的丫頭們手裡端著一盤盤的餃子,米氏高興的拍著手,招呼著大家又重新坐到了桌子邊上,準備吃餃子。這些餃子根據著餡料的不同被包成了不同的形狀,有海鮮餡的,白菜豬肉餡的,芹菜牛肉餡的,羊肉餡的,甚至還有鴿子肉餡的,當然那還有丁小橋最愛的韭菜豬肉餡的。
  米氏夾了一個韭菜豬肉餡的餃子放進了丁小橋的碗裡,那餃子被包成了小小的月牙狀,正好一口一個的量,非常的好看,她笑著說:「小橋,這是你最愛吃的,快點嘗嘗。」
  丁小橋抬眼看了看米氏,笑著點點頭,可是米氏還是眼尖的看見了她眼睛裡滿滿的紅血絲,以及濕潤的睫毛,她頓了頓,一瞬間有點怪自己多嘴,可是,事到如今也不能說什麼,她只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丁小橋的手背安慰她,然後柔聲說:「快點吃,說不定你能吃到一個福錢呢!」
  說起這個真是傷心,自從丁小橋來到這大慶國都多少年了,年年吃餃子吃福錢,她就真是沒有一次吃到的。
  果不其然,今年吃到福錢的也不是丁小橋,而是米林。
  大家頓時都笑了起來,紛紛都開始調侃米林,說這是一個好兆頭,明年定能去娶上媳婦。這麼多人不分老幼的都調笑米林,饒是他這樣天天在外面奔波臉皮比城牆道拐還厚的大男人也紅了臉皮。只能大聲笑著跟著大家喝了一碗又一碗的酒。
  外面的圍牆外面有孩子們開始放鞭炮了,丁修節高興極了,立刻招呼著孩子們去拿那早就準備好的禮花爆竹,只是回頭的時候卻看見剛剛還笑意盈盈坐在桌子邊上的丁小橋這個時候竟然已經趴在那裡睡著了。
  子裡的人一時間全部都安靜了,丁小樓彎下腰,輕輕的將丁小橋連旁邊上的頭髮撥開了,輕輕的歎息著:「小橋真是太累了,我記得,從她五六歲開始就在操心著我們一大家子的生計,到了現在都多少年了。說起來,原來我們都覺得是我們哥哥姐姐的在照顧她,可是現在看來,真正照顧我們的卻是小橋呢。」
  這話真是得到了大家所有人的認可。
  那天晚上丁家人都沒有放煙花,雖然在大年三十的時候放煙花可是孩子們最為重要的娛樂之一,可是丁家的孩子們都願意為了丁小橋而等一等,等到她睡醒了,有精神了,在跟她一起放。
  那一天晚上,丁小橋睡得很沉很沉,沉到她乎都感覺到周圍所有的境況,只是這樣睡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帳子裡面還是昏昏暗暗的,她抬起了手輕輕的撩開了那帳子的一角朝著外面看去,卻看見放光大亮的天。
  她記得她昨天晚上困得極了,便想趁著大家都去拿煙花爆竹的工夫稍微的瞇一下,卻不知道這一下子便睡了過去,一覺到了現在。
  外面的光明亮又刺眼,照的丁小橋的眼睛一點都睜不開,她瞇了瞇眼睛,又打算放下了簾子在睡個回籠覺,她輕輕的道:「白芷,這是什麼時候了?」
  「晌午已經過了。」子裡面忽然響起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丁小橋原本打算放下的手就這麼生生的愣在了那裡,她的身體似乎一下子就僵住了,根本就不相信這個聲音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個地方。
  而那個聲音又緩緩的響了起來:「你是打算起來還是再躺一會兒?」
  不是幻覺。丁小橋的大腦似乎已經開始恢復了功能,她僵住的身體似乎也漸漸的恢復了原本的柔軟,而她接下來做的就是一下子坐了起來,猛地就掀開了那帳子,朝著說話的聲音看去,只見那個人穿著一身玄色的棉袍子坐在桌子邊的凳子上,隨著丁小橋灼熱的目光盯著他,他也緩緩的抬起了頭靜靜的看向了丁小橋。今天的他並沒有帶面具,那如同潤玉一般的面孔帶著淺淺的笑意,一雙眼睛裡彷彿含著能融化一切冰雪的春光一般。
  這人不是莫思歸又是誰。
  其實,這個時候丁小橋的腦子裡有很多很多的想法,比如,莫思歸為什麼會在這裡,比如,他知道不知道男女有別,怎麼可以隨便進自己的閨房,再比如,他到底在這裡呆了多少的時間了,等等等等諸如這些的問題。
  可是,在這一刻,丁小橋顧不上那一切的問題,她的滿腦子只被一個最大的思緒佔據著。那就是,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莫思歸他回來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似乎有千言萬語一般,不過最後誰也沒有開口,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眼睛裡軟得討厭,她皺了皺眉,想了很久,才掀開了被子準備下床,可是還沒有等她穿上鞋,就聽到莫思歸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
  他說,別動。
  丁小橋不知所以,真的沒有動,可是在一刻她便落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
  
第372章 做夢

  大概是這一次莫思歸離開得太久的緣故,丁小橋再見他居然有一種滄海桑田的陌生感覺。個子更高的,居然已經漸漸有了一個成年人的架勢,皮膚也黑了不少,只不過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得好像是銀河中落滿了點點的星辰,細碎和璀璨。
  可是這樣一份的熟悉是那麼的沒有確切感,足足的讓丁小橋愣了很長時間之後才回過神來,她覺得自己好想要說點什麼,可是一直就這麼靜靜的呆在那裡,半晌之後都沒有想起來要說些什麼,只是她忽然意識到他們的這個動作實在是不應該。於是抬起了手,猛地的將莫思歸推開了。
  被推開的莫思歸並沒有覺得意外,他甚至笑了笑,接著作揖道:「是我唐突了,不過,我不想道歉。」
  丁小橋的眉毛微微的皺了起來,可是,莫思歸卻直起腰來,微微一笑:「我只是情難自禁。」
  他們相識這麼多年來,其實兩個人的關係非常奇怪,雖然外人看起來他們似乎很像是從青梅竹馬開始就已經是一對兒了,就算他們自己並不承認,不過這並不影響其他人這麼認為。可是事實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自己知道,他們什麼都不是。
  莫思歸從來沒有承認過什麼,雖然他看起來對於丁小橋很好,給她買各種各樣的東西,雖然他幫丁小橋解決很多麻煩,雖然她把丁小橋沒有想到的事情也做了,但是,這真的不代表莫思歸認定了什麼。正相反,莫思歸什麼都沒有承認過,他無論對丁小橋再好,也依然靜靜的守著一條從來不能碰觸的高壓線不去逾越。
  那就是他是僕人,而丁小橋是主人,他只能彎下腰來,低下頭來。
  而丁小橋自己也知道莫思歸的心結在哪裡,其實,她自己也不是沒有心結的。她到現在都沒有辦法接受,這個最熟悉的人從她的眼前生生的變成了另一個陌生人,就算這麼多年來,她表面上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可是她的心裡還是一直都放不下。
  她一直有一種感覺,莫思歸並不是一個真真的人,他只是杜開霽自己製造的一個人,這個人看起來和任何人都沒有什麼區別,可是,這個人卻沒有感情。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傀儡一般。
  對於這樣的杜開霽,對於這樣的莫思歸,丁小橋的情感是複雜的,是沒有辦法去捉摸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不要說是去表達什麼情感了,就連有時候要用什麼樣的心態面對莫思歸她也是拿不定的。
  兩人都是如此,所以就算是所有人都覺得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卻在他們的身上,從來沒有過一點點的表示。
  而這個時候,莫思歸忽然開口的話,讓丁小橋愣住了,其實不僅僅她愣住了,就連莫斯股自己也有些愣住了。隨後,莫思歸又笑了起來,他似乎非常的開心,他一開始只是低低的笑著,到了後來竟然大笑出了聲音。
  丁小橋不明所以,她已經完全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她開始拚命的梳理著自己腦子裡面的過往,這是怎麼了?她明明記得從昨天開始,不不,是從天前開始,她就已經忙得腳不著地,等到昨天年三十的時候,終於可以放鬆下來,卻沒有想到自己一下自己就睡過去了。
  整個記憶到這裡都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自從她醒過來之後,整個記憶就好像出了問題了。首先是,莫思歸怎麼回來了?他明明在年前就寄信回來說今年不回來過年了,他怎麼會突然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了?其次是,就算是他回來了,他們現在也已經不是什麼小孩子了,他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難道她的父母他們都不不知道嗎?再然後是,從來都感情內斂的莫思歸為什麼會突然做出了那麼奇怪的舉動,說出那麼奇怪的話?最後,最後,那個就算是死都是帶著一副不溫不火微笑的臉的莫思歸居然會這麼大笑出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丁小橋自己實在是搞不清楚情況,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說:「我估計還在做夢。」
  正想繼續上床去睡覺,卻不想被莫思歸一把就拉住了,莫思歸似乎已經從那種不可遏制的癲狂中緩解了過來,他的嘴角帶著靜靜的微笑,輕聲說:「小橋,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丁小橋沒有弄明白莫思歸的意思,似乎他的話只是表面上這個字的意思,而實際上,卻不僅僅只是像這字面上的意思。
  「我說啊,我們當家的怎麼就想不通呢,你說說看,他要啥沒啥,為什麼就一直掛著這丁家的小姐不放呢?」柴康坐在廚房的院子裡跟抱石兩個人一邊撿菜一邊嘀嘀咕咕的。
  抱石白了柴康一眼:「丁家小姐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怎麼會好,你看看,那麼乾巴巴的瘦精精的樣子,怎麼看都是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啊。」柴康搖搖頭:「要是我啊,我就喜歡那種屁股大的,那樣啊摸著才有味道……」柴康一邊說一遍眼睛都瞇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了一種色瞇瞇的表情,看樣子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裡面不可自拔了。
  抱石直接一個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後背上,肅著一張臉道:「你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別忘記,你現在的賣身契可是還捏在小姐的手裡面的。」
  「勞什子賣身契啊!你我都是什麼人?連天王老子都是不怕的人,還怕那一張輕飄飄的紙片片?我柴康的命是我自己的,我願意給誰就給誰,誰管那破紙上寫的什麼啊!」柴康將嘴巴裡的瓜子殼直接就吐在地上,滿不在乎的說著。
  抱石實在是對於柴康這個性子沒有什麼辦法了,他歎了一口氣,只能說:「你說這話可別被當家的聽到了,否則,你這身皮就等著掉一層吧。」
  柴康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了,連連縮了縮脖子,擺擺手:「你可饒了我一命吧,別說出去別說出去,否則真是……」
  抱石哼了哼鼻子,算是答應了,不過,柴康似乎也再不敢說這個話題,而是轉了一個話題問道:「你們這一次去了那麼久,事情總算是成了?」
  「嗯,十有八九吧,不過,這事現在卻是說不得的。」抱石聲音變得很小,他偷偷的抬眼朝著天空上面看了看,而柴康也很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點點頭:「明白明白。」
  莫思歸到底也沒有跟丁小橋解釋清楚他說得是什麼意思,他只是跟丁小橋又說了句話之後,便留下了一塊玉牌便又如同他莫名其妙出現一樣,又神神秘秘的離開了。
  丁小橋捏著那塊翠綠的玉牌,說實在的還是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她翻看了一下那玉牌,只見上面光滑一片,連一點雕刻的痕跡都沒有。從現在這個時代對於玉石賞玩風格來說,這簡直是太粗糙了。這麼漂亮的一塊玉,卻有那麼簡單粗狂的雕工,怎麼看都不太相符合。
  她回想著莫思歸在她的耳邊說,如果他不在身邊的時候,她遇見了什麼危的情況,就可以拿著這塊玉牌去雲通郡的四海客棧找掌櫃的,便能幫她解決。丁小橋又不是真的是單純的古代鄉下妹子,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受到了現代的電視劇小說電影各種文藝作品的熏陶長大而來的,這麼明顯的暗示要是還不明白是什麼的話,那她也就太蠢了。
  這估計是一塊令牌,不過是什麼的令牌丁小橋就不知道了。她也實在是不想腦洞打開的胡亂思想,就打算將這東西給收藏起來。不過,還沒有來得及爬到了床上,就看見白芷已經打開了房門走了進來,她一見到丁小橋就穿著個內衣站在床邊上,連忙上前,急切的說:「小姐怎麼起來也不叫我一聲!這天氣冷得很呢,你便如此起來,萬一著涼怎麼辦?況且你還是小日子,怎麼那麼不愛惜自己!快點上床去!」
  不由分說的白芷就將丁小橋給按回了床上去,然後又從被子裡面取了那湯婆子去灌了熱水再次塞進了被子裡。
  她一直絮絮叨叨的,而丁小橋略有點驚惶的躲在被子裡面,手裡面緊緊的捏著莫思歸剛剛留下的那塊玉牌也不敢動作,好不容易等到白芷微微頓了一下的時候,丁小橋開口試探著問道:「白芷,莫思歸回來了嘛?」
  白芷微微一愣,然後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的看著丁小橋,說:「莫先生不是帶了信回來說要到開春之後才會回來了嗎?小姐做什麼忽然問起這個?」
  丁小橋被白芷說得接不上話來,她張了張嘴,那捏在手裡的玉牌像是一塊火炭一樣燙的她疼,她想了想,然後又試探了一下:「我好像,好像看見他了。」
  白芷這回乾脆坐在了丁小橋床邊的凳子上,伸出手,摸了摸丁小橋的額頭,帶著一點詫異:「這沒發燒啊,怎麼說胡話呢!」
  丁小橋連連搖頭:「我沒發燒!」
  白芷也點頭表示確認丁小橋的說法:「是,你估計是做夢呢。」說著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估計是太想莫先生了,才做得夢。」
  頓時,丁小橋的臉一下子就紅的跟煮熟的蝦子一樣,這,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第373章 計劃

  果然是沒有人發現莫思歸回來過,丁小橋穿著厚厚的棉衣,坐在炕頭上,看著院子裡那盛開得格外妖嬈的紅梅,心思不知不覺的飄到遠處去了。就連丁小樓連連叫了她聲她都沒有聽見,一直到丁小樓伸出了手,使勁推了她一下,她才驚的立刻就回過神來,望著丁小樓詫異的說:「什麼事?」
  丁小樓十分不淑女的翻了翻白眼:「還說什麼事呢,我這都叫了你多少聲了,你就托著個下巴一直看外面,有什麼好看的?你到底在想什麼,怎麼一大早就發呆啊?」
  丁小橋連忙收斂了一下自己潰散得都不著邊際的心神,忙對丁小樓說:「沒什麼,就是覺得院子裡的梅花開得好看,好了,不說這個,你剛才說什麼?」
  丁小樓也知道丁小橋定然是在敷衍自己,可是卻也十分知趣的沒有將這個事情點明,只是藉著丁小橋的話拿出了份她已經寫好的計劃,一一擺放在了丁小橋的面前。
  丁小橋低頭掃了一眼這份計劃,翻都沒有翻開看,只是問道:「這是什麼?」
  丁小樓連忙就開始將面前的這些計劃全部都講了一遍。原來從拿到了那三千兩銀子之後,丁小樓白天還是繼續去快餐店裡面幫忙,可是卻不會那麼晚回來了,而是會早回來一個時辰,將自己關在子裡面絞盡腦汁的寫這些計劃。
  當然,一開始的丁小樓是不太明白的這個東西的,而計劃這個東西還是她從丁小閣那裡學來的,當時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可是被丁小閣一說,她就覺得果然很不錯,在自己要做事情之前寫一個計劃,這種方法真是非常棒,不但可以規避自己想不到的很多方面,也可以讓自己更加清楚的自己的目標。
  所以,她這些天,沒有做別的,光做這些計劃了。
  等到大年初二的時候,也就是昨天,她略略的算了一下,居然已經有了五六份之多了,她也不知道具體要做哪一個便興沖沖的抱著這些東西全部來到丁小橋這裡,希望她能給及做一個不錯的建議。
  不過她這邊興高采烈的說著,那邊丁小橋卻已經實在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呵欠。丁小樓微微一愣,然後問道:「怎麼了?是不是這一份你覺得沒有意思?那麼我說下一份吧!」
  丁小橋連忙就按住了丁小樓要去翻下一份計劃的手,連連求饒:「夠了夠了,姐,真的夠了!」
  「怎麼?你都覺得不好?可是這些是我非常用心才寫出來的,你怎麼看都不看一下呢……」丁小樓微微的有些沮喪,她望著妹妹按著的自己的手,緊緊的握起了拳頭,「我知道,我做得不如你好,可是,你能不能……」
  「停!」丁小橋一見丁小樓又要馬上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面的時候,立刻就喊了暫停,她就只能,絕對不能放任丁小樓胡思亂想,否則簡直就是沒有辦法挽回的局面。她道:「我記得我上次告訴過你,你最大的缺點就是你根本就不聽別人說什麼,或者說你只聽你自己願意聽的,然後無節制的去臆測,但是你要知道你的臆測基本是不對的,你是在曲解別人的意思!就好像是我現在一樣,你在曲解我的意思!」
  「我……」丁小樓剛想開口又被丁小橋打斷了。
  「你先聽我說完。」丁小橋將桌子上擺著的那份計劃隨便翻了一下就問:「我承認你非常非常的用心,可是,姐,做生意的用心是要花在正確的地方!就說這些計劃說,全部都是計劃得你喜歡的,你想做的事情對不對?」
  丁小樓點點頭,雖然心裡非常的想說話,可是丁小橋不讓她開口她也只能將這些話憋在肚子裡面。
  「可是,姐這些你喜歡做的事情,裡面你所寫的這些計劃,你有沒有問過其他人好不好?」
  「我這不是來問你了嗎?」
  「問我有什麼用呢?我是給你錢讓你去花的人,又不是給你錢讓你去賺的人。」
  果然,這個說法讓丁小樓不明白了,她歪著頭看著丁小橋,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可是還是沒有想通,她問:「你說得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做得這些計劃給我看是沒有用的,因為你根本就沒有問過那些花錢的人意思。因為這個計劃好不好,不是我說了算,而是花錢的人說了算。我們管這樣的人叫做消費者。」
  「消費者?」
  「對,就是所有手裡面有錢又可以買你做的東西的人,都叫消費者,因為他們在花錢消費,所以就叫消費者。」丁小橋不遺餘力的給丁小樓灌輸一下這些專業而精確的名詞。
  丁小樓細細的想了一會兒,也覺得這個詞非常的好,很精確的概括了原本要花很多字來解釋的群體,不過她也想得很快,立刻就發現了這個做法的不可操控性:「你的意思是讓我將我做得這些所有的計劃都去問那些消費者?這怎麼去問啊!我一個沒有出閨閣得姑娘,在外面拋頭露面就已經很驚世駭俗了,你還讓我上大街上去拉住每個人問他們的意思嗎?就不要說我願意上街去做這件事了,就單說,我這一大疊的紙有個人能看得懂呢?又有個能願意靜下心來看著一堆紙呢?」
  雖然丁小樓說得這些似乎都像是借口,可是在丁小橋看來,這卻是一件好事,畢竟能經過自己動腦筋想出來的事情才是最能夠記憶深刻的。她沒有馬上告訴丁小樓要怎麼做,只是低頭翻看著丁小橋拿給她的那一堆的計劃,然後又將這堆計劃整理整齊之後退還給了丁小樓。
  「貪多嚼不爛,沒有人可以三心二意還能將事情做好,所以,姐,在我告訴你要怎麼做之前,我希望你先去在這一堆你想做的事情中找一件你最想做的事情之後再來找我,那時候我會告訴你怎麼做。不過,姐,我希望你能夠慎重考慮,畢竟,這種選擇並不是越多就越好的。」
  丁小樓有些似懂非懂的望著丁小橋。
  接下去的天,丁小橋就要輕鬆的多了。丁小樓天天就在對著那一堆計劃糾結,要不就是為自己的丫頭哪個好哪個不好,乎人都要魔怔了,最後要是米氏一句話「你最擅長做什麼就做什麼」點醒了丁小樓,估計她還要繼續在這個事情上糾結下去呢。
  丁小樓是個聰明的人,當她清醒了頭腦之後,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到底要做什麼,於是,很快一份草擬的計劃就放在了丁小橋的面前。
  這份計劃數很薄,而且上面的字也不算是工整,可是卻一下子就把丁小橋給吸引住了。原來丁小樓寫的這份計劃是要開一個綿羊和山羊的養殖場。
  「為什麼會要想起來養羊?」雖然那計劃寫得非常的簡單,可是卻真正的是吸引住了丁小橋,原因無它,羊有很多的用途,而最大的一個用途明顯就是用來作為食材的,而丁小橋做的就是飲食行業,任何一個能為飲食行業服務的產業她都非常的感興趣。
  「羊是個好東西。你還記得不記得,兩三年前,小舅舅去康國給我帶回來一堆羊毛回來,娘帶著我們把這羊毛和棉花紡成了毛線,最後還是你給教我將這毛線製成了衣服。當時因為這東西很少,所以也就織成了兩件,一件給了娘,一件給了爹,原本只是圖個新鮮,可是現在每年冬天我都看見娘和爹要把這衣服翻出來穿,說是又暖和又貼身,還很輕巧,不像是棉襖那麼不方便。當時我就在想,這東西真好,不知道是什麼羊的羊毛做的。所以,我前兩天去問了小舅舅,小舅舅告訴我這是綿羊的羊毛。」
  丁小樓說道這裡眼睛都發亮:「我就想,如果我能養這種羊,還有山羊,混在一起養的話,以後養得多了,這些羊毛都可以剪下來,做成毛線,織成毛衣。別的地方我不敢說,我們上河村這裡,冬天多冷,而且冬天又長啊!有這毛衣之後,裡面穿上一件毛衣,外面穿上一件棉襖,什麼冷還扛不住啊?」
  說著她似乎已經看見了自己美好的願景,甚至連嘴角都翹了起來:「還不止這個,我記得這個羊奶也可以喝的,還有羊肉也是可以吃的,就連羊骨頭都可以做成玩具賣給小姑娘,你看你看,這樣想一想,養羊是不是非常非常的好?」
  其實光丁小樓,就連丁小橋自己都已經被丁小樓給煽動了,甚至連她也好像看見了那無限的前景。不過,她們兩個有一個頭腦激動不要緊,要是兩個都頭腦發熱就會要人命了。她暢想了一會兒之後,便輕輕的打斷了丁小樓的暢享:「姐,你可想好了,俗話說得好,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這養畜生這門行當可是不容易的,一不小心它們可就生病了,那要是死了便是一片一片的。」
  丁小樓顯然已經想過了這個方面的問題,只見她笑了起來:「你當我這次還是空想嗎?小橋,你常說的,在同一個石頭上摔兩次的人,都是傻瓜,你姐姐我,可算不得是傻瓜呢。」
  
第374章 女兒當自強 (上)

  大概丁家人的血管裡其實都流淌著倔強的因子,丁小樓在經過了最開始的兵荒馬亂又在丁小橋的指點之下,終於弄明白自己要什麼之後,便再也不打算換了,她堅持,而且十分的認真。
  雖然丁小橋對於自己這個從來都沒有經過什麼創業風雨的姐姐有一些擔心,但是,看著丁小樓那自信滿滿而且激情澎湃的樣子,她所有的擔心和潑冷水的話,全部都說不出來了。
  不過,丁小樓確實是像她自己說得那樣,她半點都沒有讓丁小橋擔心,一切好像已經瞭然於心了一般。從做市場調查開始,到去尋找一些養羊的高手,甚至到去尋訪獸醫以及去勘察各種適合養羊的地,丁小樓是一樣接著一樣,做得有條不紊,十分的把穩,就連丁小橋看著都覺得丁小樓果然是個做事情的好手。
  當然,當丁小橋這麼誇獎丁小樓的時候,丁小樓卻有些不好意思,她說:「我哪有這個本事啊,這些都是明遠教我的。」
  明遠?丁小橋的眉毛微微的翹了起來,雖然有些奇怪為什麼明遠和丁小樓是在什麼時候有了接觸的,但是她也沒有老古板到以為兩個人就有了什麼首尾,倒反有些放心了。不管怎麼說,明遠這個人上一輩子估計就是一個職場精英,又是設計師,想來,就算是養殖跟蓋房子沒有太大的聯繫,可是這麼些年他也算是磨礪了出來,一定也是有不俗的見地的,否則不會很多時候莫思歸也要聽聽他的建議。
  所以,有這麼一個人給丁小樓把關的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況且丁小橋也想得比較長遠,現在丁小樓這個樣子,要在這個時代找個好的男人可是個難事,何況她現在又要自己創業,女人強悍了,更不好找男人了。如果,丁小樓最後能跟了明遠,也不見得不是什麼好事。
  畢竟,明遠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從他的意識上來說都是非常優秀的一個人,更何況他在丁家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丁家上下就沒有不對他交口稱讚的,這個人的人品也相當的不錯。如果丁小樓最後能嫁給他的話,也不得不說是美事一樁。
  當然,現在這個事情只是在丁小橋自己心裡的一點小想法,是不足與外人道的,最多也就是婉轉的跟米氏提了一下,卻沒有讓丁小橋想到的是,米氏在這個事情上簡直是比自己敏感多了。她直接用一種「你這消息太落後」的表情看著丁小橋,接著發表了一下自己的差不多兩萬字的感想。
  在丁小橋快要被米氏說暈的時候,她趁著自己的最後一絲理智還存在,連忙就做了一個總結。米氏的中心意思就是,她已經讓丁小樓身邊的丫頭看好兩個人了,只要不出軌不越線的話,就讓他們兩個人處處。畢竟明遠的人品和能力都在那裡擺著,米氏相信要是丁小樓能跟著他絕對不會受苦,現在就看看兩個人有沒有緣分,要是能有這個緣分,感情能處的好的話,這事就能成。
  無論是以後上門也行,或者讓他們小兩口搬出去住都行,這些都是可以的。總之,一句話,要是最後他們兩個都能成,丁家是非常非常的高興的。
  丁小橋聽著米氏的話,忍不住覺得頭暈,她看著米氏,也不過才三十歲出頭,這個年紀在現代如果晚婚的話,可能還沒有結婚呢!可是現在的米氏完全就已經變成一個「媒婆」,這在丁小橋的意識中,熱衷做媒這種事一般是要到五十歲以後才會有的吧……
  一瞬間之中,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青春時段簡直是岌岌可危,似乎自己這個還沒有及笄的少女,馬上也要步入米氏那樣的年齡,頓時覺得心塞不已,連忙就找了一個理由告別了她。
  另一邊,丁小樓可是非常繁忙的,這過年的年她就沒有休息著,天天都往外面跑,不是去集市上看看羊羔,要不就是去周圍的村子裡面去看看有沒有合適地用來養殖,在不就是各處去找養羊的高手和獸醫。
  她這一忙倒是顯得丁家其他的閨女有些閒了。就連趁著過年來丁修節家串門子的丁雲兒也忍不住說:「小樓這些天都不見人影,真是忙啊。」
  原來丁小橋他們也沒有跟丁雲兒細細的相處過,畢竟那中間隔著一個張氏呢,不過,丁雲兒倒是丁小樓唯一一個在丁家正裡對於他們非常有善意的人了,再加上每年過年,丁修義還有丁雨兒都要來丁修節家來團圓,今年自然加上了老丁頭和丁雲兒。這年前準備大家就在一起了,到了現在大家的關係也好了起來。
  不得不說,丁雲兒也是一個可憐人,她也是識達理又善解人意能幹的閨女,只是誰能想攤上了那樣的一個老娘的,生生的就被耽擱了,一下子便已經到了現在了。算算看,現在的丁雲兒都已經二十二了。
  這個時代二十二歲的閨女和二十二歲的小伙子可不一樣。米林這樣的大小伙子尚且還好被人嫌棄,就更不要說丁雲兒了。
  丁小橋有時候想,那年丁雲兒不出也不多話,未嘗不是被那些流言蜚語逼得,可是這些年被這樣的上海之下,丁雲兒卻沒有變的陰鬱,反而比原來更加的開朗了,光憑著這一點丁小橋就覺得丁雲兒是個好的。
  至少她是個堅強的人,而一個堅強人,很少有內心不美麗的。
  光憑著這一點,丁小橋便對丁雲兒放下了不少的戒心,再加上後面逐漸的接觸,更是覺得她這個人不錯,漸漸的大家也就接受了她。
  丁雲兒是個堅強而開朗的人,她現在甚至還能時不時的拿自己沒有嫁人的身份出來自嘲一下,真正的內心強大。
  丁小閣一邊在花繃子上繡花一邊不怎麼在意的就順口接了一句:「忙點總歸是好的,總比閒著好。」
  原本還跟人說說笑笑的丁雲兒在聽了這句話之後突然就不說話了,她靜靜的坐在那裡,手裡拿著花繃子,靜靜的望著窗外的紅梅,半天沒有坑聲。
  丁風兒看了丁雲兒一眼,然後問:「想什麼呢?」
  「我覺得小閣說得真對,我就是太閒了。」丁雲兒想了一會兒才轉頭看向了人,緩緩的,但是十分認真的說:「我覺得我也得找點事情做。」
  這倒是讓丁小橋有些驚詫了,這是怎麼的了,怎麼丁家的女人一個個都閒不住,全部都要站起來獨自去闖蕩一番事業嗎?她笑了起來,也不是特別放在心上,便問:「那三姑你想做什麼?」
  丁雲兒認真的低頭想了一會兒之後,又笑了起來:「我想做鹹菜。」
  「啊?」這回不光是丁小橋吃驚,就連丁風兒還有米氏羅氏丁小閣全部都看向了她,一個個都用一種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了她。
  最後還是米氏先開了口:「雲兒啊,你怎麼會想到做鹹菜啊?」
  「因為我覺得我就這個能做得好。」丁雲兒說到這裡有點不太好意思:「中秋過後的時候不是四嫂他們忙著醃火腿嗎?家裡的鹹菜都沒有人做,所以,我就讓四嫂教我怎麼做了,我覺得我雖然是頭一次醃,味道還不錯。」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對了對了,過年時候上得那個開胃的小鹹菜,都是我醃的。你們不是都說味道不錯嘛?」
  說句實在話,現在丁家吃食也多了,這醃鹹菜的事情每年都已經不是自家動手了,就連羅氏和丁風兒家裡也基本不會自己動手醃鹹菜,他們一個跟丁修義家裡有股份,家裡富裕,另一個有著醃火腿的絕活,這每年幫人醃製火腿和賣自己醃好的火腿都是一筆非常大的收入,早就已經請了丫頭和婆子了,自然這種事情也不用羅氏自己動手。
  而今年又開始醃火腿的時候,羅氏本來想讓丁雲兒幫忙,可是丁雲兒也知道那是丁修義家的看家本事,不能去看,所以就婉轉的拒絕了,羅氏也知道她的意思,十分承她的情。不過,這羅氏和丁修義忙得腳不沾地,就連家裡的丫頭婆子都跟著忙得不得了,丁雲兒覺得自己不幫忙實在說不過去,乾脆就找個不衝突得活兒,幫著醃鹹菜得了。
  她像羅氏一說自己這個想法,羅氏也不拒絕,就將怎麼醃鹹菜的手藝全部交給了丁雲兒。這醃鹹菜其實也沒有什麼竅門,主要就是要捨得放作料,再加上現在丁家有辣椒,這攙和到一起,那醃製出來的鹹菜真是想不好吃都不行。
  而丁雲兒又是一把好手,雖然那只是羅氏說了一次,她就已經將這醃製鹹菜的方法全部給記清楚了,接下去天,她就弄來了各種的蔬菜,全部都醃了一遍,試了試。老丁頭手裡頭有地,每年都有人交租子,而且還有老三老四兩個兒子孝敬,一點都不愁吃穿,手裡面還有餘錢,也就給了閨女一些去玩,卻沒想到,丁雲兒這醃製出來的鹹菜,味道真是好得不得了。
  過年的時候,開了樣在丁家的餐桌上做開胃的小菜,真是得到了所有人的稱讚。
  
第375章 女兒當自強(下)

  這件事當時是非常小的,不但丁家人沒有人注意到,就連丁雲兒自己也沒有怎麼注意到,不過,儘管這件事非常的小,但是還是讓丁雲兒很高興的,畢竟,在丁雲兒一直到現在生命中,還從來沒有因為自己做了一件什麼事情,得到所有的人的稱讚的。
  所以,這件事儘管丁雲兒並沒有注意,可是對於丁雲兒來說這還是她生命中為數不多的開心時刻,是值得珍藏一輩子的事情。
  可是現在不一樣的,當她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要達成的目標的時候,這件事便浮現了出來,那種快樂就放大了起來,乎要呼之欲出,要成為丁雲兒邁向目標的那個重要的載體,而一旦這個念頭興起來,在想抹去就根本不可能了。
  不過面對丁雲兒的興奮,其他人都有些沉默,特別是個已經結了婚的女人,心裡一個個其實都不是滋味。她們是成親了無所謂,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丁雲兒還沒有成親,那醃鹹菜要隨時把手放在作料裡面,這樣沒年,丁雲兒的手還能看嗎?她還怎麼成親?不管怎麼說,這醃鹹菜的活計太苦了,不適合一個沒有成親生孩子的閨女做。
  於是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便開始勸說丁雲兒,丁風兒甚至直接了當的說:「雲兒啊,你要缺錢花,跟姐說,姐這裡有呢!怎麼能讓你做那麼苦的活計!」
  只是沒有想到,丁雲兒卻堅定的搖搖頭,她說:「二姐,三嫂、四嫂,你們的意思我都明白,你們怕我苦,怕我累了,以後嫁不出去。」說著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是,我現在根本就不指望再嫁出去了。」
  「雲兒,這話不能亂說,世界上有剩菜剩飯,哪有荒男荒女?!」米氏的臉色一變,大概是丁雲兒的事情讓她很能感同身受,畢竟家裡還有一個丁小樓是一個差不多的情況,所以丁雲兒這麼一說,她就忍不住感覺到心酸的厲害。
  丁雲兒只是掩著嘴角笑,卻絲毫不將這事情放在心上,點點頭:「是是是,三嫂,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說如果,如果啊,三嫂,如果我嫁不出去了怎麼辦?我能一輩子靠著我爹嗎?爹的年紀也大了,雖然說身體還硬朗,說句大不敬的話,爹總歸是要走到我前面的。我娘就不要提了,你們也知道那是個什麼人,她不在我身上剮下油來就不錯了,我還能指望她嗎?更何況,她現在雖然跟著大哥在舟平縣,但是我覺得大哥那個官可是當不長久,一天天沒正行的,指不定以後還要舉家回來呢。」
  「再說二哥,那就是個不踏實的,還有二嫂,那是個什麼人?奸懶饞滑,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會,我能指望的上?還有三哥、四哥、二姐,都是分家的了,雖然我們還是一大家子的人,但是各人都有各人的小家,你們能幫得我一時,卻幫不得我一世。」
  丁雲兒的唇角帶著明媚的笑容,根本就沒有一點點憂傷的表情,那臉上的笑容明亮得讓人覺得耀眼:「這麼些年,我算是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就算我是個嫁不出去的,我也沒有理由靠著哥哥嫂嫂姐姐姐夫吃飯,我自己有手,我自己能吃苦,我可以養活我自己。」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丁小橋都忍不住被丁雲兒給吸引住了,沒有什麼會比一個人的自信更讓人覺得美麗。
  「我知道醃鹹菜很苦,可是,我只會做這個。我的手不巧,不像是三嫂四嫂那樣,做出的繡活漂亮別緻,也不像是二姐一樣,有正主意,看得準買賣,更不如小閣滿腦袋瓜子都是那麼漂亮的首飾圖樣,也不如小樓想得多,看得多,當然,比小橋就更比不上了,小橋能做丁氏企業那麼大的生意,我連我們家開銷算計都成問題。所以,這醃鹹菜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情,我不想錯過,我只想做我自己可以做,也可以做好的事,再苦再累都好,我能靠著它養活自己就成。」
  「女人並不一定要靠著別人才能過,才能活,我們靠著自己也是能活的,而且,我要證明給那些說過我閒話的人看看,我一個女人不但能過得更好,活的更好,而且要比他們所有人都活的好,活得漂亮!」
  丁雲兒雖然開朗,但是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今天的這些話算是丁小橋認識丁雲兒開始知道的她說過的最多的一次。
  她並沒有怎麼念過,但是她卻將這件事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見她心中是非常屬意這件事的,而且是下定決心做這件事了。
  就在丁雲兒焦急的等待著大家的回應的時候,第一個站起來表示支持的是丁小橋,她說:「三姑,我支持你!以後你做的鹹菜可以放在我的店子裡賣。」
  丁小閣也表示了自己的支持:「三姑,以後只要訂了我的首飾的人,我一定也送他們一點你的鹹菜,多一人知道也是好的。」
  丁雲兒連忙起來衝著兩個侄女就大大方方的道了一個萬福:「那我就先謝謝二位侄女了。」丁小橋和丁小閣兩個人當人不能直接了得的受了這個禮,連忙也站起身,側過身子,回了一個禮。
  已婚三人組,見下面未婚三人組都已經達成了共識,而且剛才丁雲兒說得也真心是讓她們感慨良多,這個時候也再也說不出什麼勸解的話來,便也紛紛的表示支持,米氏也說:「我那店子裡也要你的鹹菜,我按市價給你買。」
  丁雲兒一邊道謝,一邊忍不住笑了起來:「二姐,你看,你剛剛還在擔心我這鹹菜的生意不好做,可是現在呢?我這可是一下子就多了個大客戶呢!」
  丁風兒望著丁雲兒,心下忍不住酸楚,果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就算是一個娘吃得奶,可是養出來得人就那麼不同。同樣都是張氏得女兒,丁雲兒就讓她心酸心痛,她也跟著笑了笑:「行了行了,這事算是我錯了,你啊,就好好的做你的生意吧,我們只希望你能把這鹹菜做好了,做大了,就算以後……」丁風兒有些話到底沒有說出來,她頓了頓,越了過去又苦笑道:「就算以後也能自己挺直了腰桿過日子。」
  丁雲兒笑得燦爛。
  只有米氏和羅氏還在糾結這個丁雲兒老實醃鹹菜手壞了怎麼辦。最後還是丁小橋想了辦法:「這有什麼難的,我請人去做副軟皮子的手套回來,又能保護手,還不耽誤幹活,在冬天的時候還能不冷,就是夏天熱一點。」
  丁雲兒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這邊前一天就決定了事情,第二天她就已經開始風風火火的去準備做罈子和收菜了,等到她在外面忙乎了一圈回到了家裡,還沒有等屁股坐熱,丁風兒、羅氏、米氏、丁小閣、丁小樓、丁小橋每人都給她送了一封銀子過來,說這是她們的賀禮。
  可是丁雲兒自己知道,這是家裡的女人們怕她太辛苦,這創業的時候沒有銀錢,那是非常難捱的,可是又不說是入股,只說是賀禮,是怕她有負擔。她靜靜的坐在燒得熱乎乎的炕頭上,望著那一封封被包好的雪花白銀,最終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
  她能留下來真是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次選擇,她從來都沒有在正房的那些人身上感覺到這樣的親情,只有在這裡感覺到了。丁雲兒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眼淚,然後找出了一個本子,將這些銀子的數量一筆一筆的記在了上面。
  這不僅僅是銀子,更是一筆筆沉甸甸的親情,她不能忘記,她要牢牢的記在心裡。
  丁家沒有成親的女人們似乎一下子都忙了起來,就連丁修節也忍不住歎息,「我們家的姑娘都是命苦啊,誰家的閨女不是只要等在子裡面便可以出嫁了,可是我們家的閨女全部都要在外面奔波,這世道……我們老丁家的閨女啊!」
  米氏心裡也是心酸的,可是卻沒有符合丁修節的話,其實那天丁雲兒說得最後一句話卻已經深深的說到了她的心坎裡面去了。她也開始在反思,其實對於自己何嘗不是呢,自從自己有了這個快餐店之後,她就覺得自己活得更加精神了,這腰板也更加挺直了。
  所以,丁雲兒做得對,丁小樓做得對,丁小閣做得對,丁小橋做得對,他們丁家的女人都做得對極了。她們要活得好,活得精神,活得漂亮,那就得自己立起來,不能一輩子靠著別人,這才能越過越好!
  這麼想的時候,米氏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濃濃的笑意來。
  丁修節奇怪:「我這心疼閨女呢,你好像不但一點都不心疼,還高興,高興個啥啊!」
  米氏也不將自己心裡面的想法說出來,只是轉了一個話題:「我是想著,這天啊快點晴了了,我好跟媒婆說說,帶著林子去看看那孫家的姑娘,要是林子看得入眼了,這事兒就定了。」
  丁修節卻有些不以為然:「什麼孫家姑娘啊,我覺得還不如雲兒呢。」
  
第376章 意外

  米氏似乎從來都沒有朝這個方向考慮過,現在忽然聽到丁修節這麼說,她愣了一下,然後便拉著丁修節問:「你認真的啊?」
  丁修節只是在低頭看著一本,心不在焉:「是啊。」
  米氏一下子就炸毛了:「憑什麼啊!你說憑什麼啊!!」
  一直很是溫和的人突然炸毛起來還是非常的嚇人的,米氏這一嗓子嚎了出來,頓時將丁修節嚇得差點沒有跳起來,「什麼憑什麼啊!你有話說話,不要一驚一乍的!」
  米氏的眼圈都紅了,丁修節見狀,立刻就湊了過來,不明所以的說:「這是咋了啊?我說什麼了啊?怎麼就委屈上了!」
  「怎麼?我一個米家的人嫁給你們老丁家還不行嗎?難道我弟弟還要娶你們老丁家的人也才行嗎?難道我們家的人要統統折給你們丁家才行嗎?你們丁家就那麼好?是個好人就得上桿子到你們家去,是點好東西就得上桿子搬到你們家去!憑什麼啊!你跟我說說,丁修節,你憑什麼啊!憑什麼我們家的林子就得娶你們丁家閨女啊!你們老丁家是什麼富貴坑嗎?一定要所有的人都填進去!你以為你們老丁家是聚寶盆啊!什麼好東西都要收在你們老丁家才算是完事嗎?」米氏越說越是委屈,最後竟然嗚嗚的哭了起來,頓時弄得丁修節手足無措。
  他連連陪著不是,一邊小聲的說:「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不是就是順口一說嗎?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林子是個好的,應該是配一個好的。」
  「怎麼?就你的意思,那孫家姑娘就不是好的,就你們家雲兒是好的!」米氏被丁修節哄了一會兒,也就收住了眼淚,可是就算如此,她還是眼睛鼻頭紅彤彤的,現在聽著丁修節這麼說,於是也忍不住回了一句嘴。
  丁修節卻沒有像是往常一樣一直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而是微微頓了一下,才說:「雲兒不見得倒是真的好得不得了,但是那個孫姑娘,我卻覺得不見得是個像你說的那麼好的。」
  米氏奇怪的看了丁修節一眼:「為什麼這麼說。」
  丁修節想了一會兒便將那天聽到的丁小閣丁小樓和丁小橋他們三個人在子說的話給米氏學了一遍。最後才又說:「我那天聽你說了之後,便找來小橋身邊的丫頭也問了問她們小姐妹私下說得話,我原本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可是聽完她們的話,在對比你說得那些,我也覺得這孫家姑娘是不是有點太愛名了。當然,我不是說不好名聲是好事,這姑娘家當然是要好名聲的,但是如果太在意這個好名聲了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米氏沒有吭聲,只是自己在想那天的事情。丁修節卻接著往下說:「不光是這樣,我是覺得如果一個女人過分的愛惜名聲就會有點捨本逐末了,林子以後是個做大事的人,再說我們是商戶,這名聲再好也比不過世家,況且,我覺得那孫家姑娘也不見得想要嫁到我的這商戶人家來。」
  丁修節說得很誠懇,也非常的在理,就算是米氏也不得不沉下心來,靜靜的思考了一下那天的事情,最後,她說:「要不是我再斟酌一下吧……」
  丁修節卻搖搖頭,「都這個時候還斟酌什麼啊,倒不如這樣……」他在米氏的耳邊說了一段話之後,米氏的臉色微微有點難看:「這不太好吧。」
  「這不是正是事實嘛?如果真的是打算跟人家結親家,這事兒難道不要告訴別人?」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可是,可是,這個事實上,不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嘛?」米氏被丁修節有點繞暈了,可是又覺得這樣不太好,於是有點糾結。
  「行了,你就這麼去跟那個媒婆說罷,讓她去回個話,看看對方怎麼想,如果對方願意結親的話,那就再說別的。反正這結親家的事情也不是光是我們去相看別人,別人也得來看看我們不是,就跟做買賣得一樣,我們雙方都得放心了滿意了,這才能成交不是嗎?」
  米氏最後總還是被丁修節給說服了。她找來了那給自己家和孫家說媒的王婆子,王婆子一進先是滿臉堆笑的打著千,一邊問好一邊說著吉祥話,讓米氏的臉上露出了歡心的笑意來。
  等到坐定又寒暄了一陣子之後,王婆子便笑著說:「丁太太,今天找老婆子我過來可是打算要去相看一下孫家的姑娘了?你這要是定了,我就過去跟人家打個招呼。這不正好在過年嗎,正好兩好湊一好。」
  米氏卻不接王婆子這一茬,只是坐在那裡,臉上的笑容透著一股子的疏離,王婆子那是什麼樣的人精,她一見米氏這個樣子,心裡就忍不住咯登一聲,慢慢細想過去,總覺得自己保得這門媒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啊,那麼米氏現在這種態度又是怎麼了?莫不是又聽到別人渾說了什麼。
  米氏不答話,王婆子也不好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於是又轉了一個話題說:「丁太太是不是還有什麼沒有問清楚的?」
  端起了手邊的熱茶米氏喝了一口,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都暖和了起來,她看了看王婆子問道:「王媽媽,孫家的事我們家算是明白了,只是不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孫家可明白了?」
  王婆子一拍大腿,乾淨利落的笑著說:「哎!我還以為是什麼事情呢!這事怎麼可能不明白呢!我早就把你們丁家的事情跟孫家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你們家的家庭還能有人不願意的?別看現在說親的不多,那是你們家都不給准信,要是你們家開了這個口啊,我保證,你們家這門檻都被踩破了!」
  米氏唇邊的笑容微微一段,淡淡的打斷了這婆子繼續要說下去的話:「林子不是丁家的人,他是米家的人。」
  王婆子本來還說得口水橫飛,現在忽然就冒出了這樣的一句話來,她一時間沒有剎住車,又叨叨的說了句話之後才回過神來,看向了米氏:「太太您說什麼?米少爺不算是丁家人?」
  「多新鮮啊!我弟弟姓米,跟姓丁的有什麼關係!」米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娘家是中河村的米家,你成天的四處說親,我娘家的事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吧。」
  王婆子算是愣在那裡了。中河村米家的名聲誰能沒有聽過啊!那簡直就不是一般的人家啊!家裡所有的閨女全部都賣掉了,還聽說那最小的一個閨女被賣給勾欄院裡面,直接跳了樓呢,其他的閨女,除了這丁家的三太太過得富貴之外,剩下的兩個都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那家裡面的老爺子更是一個土匪一樣的人物,他們家的女人那簡直是一個個都不能當人看的,所以老大可是一直都找不到媳婦,最後買了一個外地的女人做媳婦,而老二倒是早早就出去了,現在一直在他姐夫丁老三這裡住著。
  王婆子是一直都以為這米林是已經落戶在了丁修節家了,其實不光是王婆子,所有來給米林說親的人全部都是這樣的心思的。而且,這米林自己也是個能幹的,不管怎麼說,就算沒有落戶在丁家那以後這日子也是好過的,怎麼算都是一個好配偶。
  可是,一旦這要是連著他的家裡面,連著那老米家,這就……
  王婆子的臉色登時就有些變了,不過為了把穩起見她還是又一次跟米氏確認了一下:「太太,你的意思是說,你們家米少爺還沒有跟米家分家呢……」
  「沒有。」米氏斬釘截鐵的回答,頓時讓王婆子的心裡涼得跟什麼一樣。她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又聽米氏說:「我知道我娘家的名聲不好,不過,要嫁給林子,這就是避不過去的,就算現在林子住在我這裡的,那是沒有成親,要是成親之後,只怕是再也沒有什麼理由繼續住在這裡的。所以,無論如何,老米家的德行無論如何都是繞不過去的,我不知道王媽媽你有沒有給孫家講清楚這個事情,如果沒有講清楚就再回去講講清楚,格外再說一句,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以後會送一份豐厚的大禮的。」
  說到了這裡,她微微頓了一下,又看了看已經臉色不是很好的王婆子,她又笑了笑說:「王媽媽倒也不用擔心,就算這親事出了什麼不妥,您的謝錢我都會一分不少的給您的。」說著她給紫蘇使了一個眼色,紫蘇立刻就拿了一個裝著一兩銀瓜子的荷包塞進了那王媽媽手裡:「媽媽辛苦了,這是給媽媽買茶吃的!」
  王婆子雖然因為這陡然生出的變故有點心沉了下來,可是掂量一下手裡的荷包,她又高興起來,反正她也是跑個腿,這丁家出手大方,每次她來從不空手而歸,就算這種姻緣不成,她也掙了不少。
  這麼一想,王婆子便朝著米氏告辭,出了門直奔中河村去打聽米家的那些細微末節的小事去了。
  
第377章 不成

  沒過日,王婆子又來了。雖然米氏對於孫家還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但是王婆子帶來的消息其實對於她來說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王婆子一進來就打千,就作揖,就行禮,嘴裡都是說著一些吉祥話,雖然她還沒有說什麼要緊的話,可是一看見她這副樣子,米氏便已經知道這事兒是成不了了。她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果然是沒有什麼緣分的。
  果然是如此的,不過王婆子並沒有說什麼要緊的話,只是說孫家不願意將女兒那麼早出嫁了。等到王婆子拿了謝錢走了,紫蘇就冷笑著說:「淨說得好聽,他們家的閨女都多大了!居然還要在留年!聽著就透著一股子的虛偽。怎麼這話在聽到我們米少爺住在我們丁家的時候不說,一聽說是跟米家沒有分家的立刻就說了,都什麼玩意兒!」
  紫蘇往日裡就是個厲害的,米氏也很寵愛她,畢竟來自己身邊那麼多年了,又是個死契,就跟自己從小帶大的閨女沒什麼區別,所以對於她也多有些縱容,就算這些話說出來是有些不符合規矩,可是在自己的子裡面米氏從來不拘著她不讓說。
  反而倒是紫蘇說了這些話之後,她的心裡痛快了分。
  不過饒是如此,米氏這一早上也沒有什麼精神,中午胡亂的吃了一點東西就躺下了,沉沉的睡了過去,外面陽光正好,雖然雪還沒有化,但是也有不少的小丫頭都坐在廊子的下面曬太陽。
  紫蘇就坐在炕上一邊看著米氏,看看她有什麼需要,一邊給米氏繡襪子。忽然就聽到廊子那邊傳來個小丫頭嘰嘰喳喳的聲音。
  「什麼!你說得都是真的!」
  「可不是咋地!要我說啊,幸虧這米大少爺沒有娶了那孫家姑娘,要是真的娶了這家姑娘,還不知道這家裡怎麼作呢!」
  「嘖嘖,真不是個東西!就襯著他們家名聲好,其他的人都是破爛貨嗎?」
  「可不是咋地!你們可知道為什麼那王婆子今天才上門跟太太回這個事嗎?」
  「為啥啊!」
  「那王婆子那天上門去可是被打了的,好多人都看見了呢……」
  米氏本來就沒有睡實在的,後來也就醒了,只是閉著眼睛養神,聽到廊子下面的小丫頭說話,她就睜開眼睛,看見紫蘇正好起身要去呵斥那些小丫頭,她便說:「是哪個在說話,讓她們都進來。」
  紫蘇聽著那廊子下面的話,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今天這王婆子來回話的時候說得那樣婉轉米氏都不痛快了,要是在聽到什麼那不是更難受,於是便想著去呵斥,卻不想還沒有走到門口米氏就出了聲,她心裡不免有些怪這些小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怎麼什麼話都敢說,臉上也現出分的不快來。
  她快步走到了廊子的下面,衝著那個還在嘰嘰喳喳的小丫頭肅著一張面孔道:「說話聲那麼大幹什麼!都進來,太太讓你們回話呢!」
  紫蘇在米氏的院子裡那是很有威望的大丫頭,這院子裡就沒有不怕她的小丫頭,見她一出來,早就一溜的站了起來,現在一聽到紫蘇的話,頓時一個個嚇得低著頭不敢吭聲。紫蘇只是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上去挨個的點著這些小丫頭的腦袋:「叫你們多嘴!」
  這邊紫蘇正在教訓這群多嘴的小丫頭,那邊丁小橋剛剛放下手裡的工作,聽得白芷說米氏今天有些不痛快,也沒吃什麼午飯,她心裡有分擔心,便過來了,一進院子就看見紫蘇正在教訓院子裡一溜的小丫頭呢,忍不住笑:「紫蘇姐姐這是幹什麼呢!大冷的天,怎麼就有心思在外面教訓她們,叫到裡去教訓唄。」
  紫蘇狠狠的瞪了那群小丫頭,便迎上去給小橋見了個禮。兩人一寒暄,丁小橋自然要問米氏今天的情況,紫蘇也不隱瞞她,便三下五除二的將這來龍去脈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包括為什麼教訓這些小丫頭也說了。
  丁小橋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她沒有吭聲,只是讓紫蘇將這群人提溜進了子裡面。
  米氏已經坐起來了,不過沒有梳頭髮,頭上戴著一頂昭君帽,臉色微微有點不好,她看了丁小橋也進來了,便知道她是關心自己,只是說:「你怎麼有空過來了,這元宵節剛過,家裡的鋪子才開市呢,你不在前面忙你的,過來做什麼?」
  「錢是能掙得完的嘛?我可是就一個娘呢!」丁小橋一邊笑著就坐在了米氏的身邊。而紫蘇則讓小丫頭們一溜站好,這些小丫頭大概也知道自己翻了錯了,全部都低著頭,站在那裡不吭聲。
  米氏一貫就是個好說話的人,對人也是溫和,只是對著站在下面一溜的小丫頭們說:「你們剛才在外面說什麼呢,那麼熱鬧,我這一個人在子裡面也悶著頭疼,不如你們把你們剛才說得事情再說給我聽聽,我也打發打發時間,湊個熱鬧。」
  下面的小丫頭就算剛才講得歡實,被紫蘇剛剛站出去的架勢都嚇到了,便也知道剛才說的事情是絕對忌諱,現在哪裡敢有人在說話,所以一個個就跟木頭一樣杵在下面,誰也不開腔了。
  紫蘇這個火氣騰騰的冒了起來,她看了丁小橋一眼,丁小橋從她細細的點了點頭,她轉臉就對這些小丫頭厲聲道:「怎麼了!剛才一個個的那麼能說!現在變成了啞巴了嗎?太太讓你們說話呢!沒聽見嗎?要是再不吭聲,我一會讓將你們拖下去,每個都打板子!脫了衣服脫了褲子打!」
  小丫頭們被嚇得一個激靈,立刻有一個叫做小菊的小丫頭開口了:「太太,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胡亂嚼舌頭根子了!」說著又是下跪又是磕頭的。
  丁小橋笑了笑:「現在不說這些,只說說看剛才你們在說什麼就成了,說好了,不但沒有罰,你們每個人都有賞。」
  那小菊看了看丁小橋和氣的臉,又聽說不挨打還有賞也就大了膽子開始說了起來。
  其實,這些小丫頭一個個的年紀倒也不大,最大的不過十歲,小點的也才七八歲,很少是家裡過不下去了,才將她們賣掉的,大部分都是家裡面讓她們出來謀個活計,所以簽的賣身契也只是十年八年的,到了年紀是要回家的,所以這些小丫頭跟家裡面的聯繫還是很多的。
  而面前這個叫小菊的丫頭就是這樣的一個身份,前些日子,米氏又給院子裡的小丫頭們發了賞錢,她就帶信回去讓家裡的人來取,昨日她哥哥便來取了。他們兄妹兩個人自小的關係就好,於是兩個人就站在角門外面的牆根處說了好一陣的話。
  小菊的哥哥跟她說了一件熱鬧。
  那日王婆子去探聽了米家的情況之後,只發現比自己知道的還要不堪,心裡就忍不住直打鼓,那孫家是最好面子和名聲的,就是因為幹什麼都要圖個好名聲,所以才把姑娘給拖到了這麼大沒有嫁人。
  當時給他們說和米林的時候,他們就因為前些日子丁小樓的事孫家就已經很嫌棄了,要不是後來那被官府斷了案子,是包家在造謠的話,估計這個和米林結親的事情提都不能提。不過,這丁家的大兒子考上了舉人之後,孫家的態度又軟化了不少,雖然那孫家姑娘還是比較嫌棄這丁家是商戶,但是,想著是嫁給米林,又因為自己的年紀大了,這才也就勉強讓她去說和一下。
  可是現在,丁家太太說了這個話,只怕是這事兒便很懸了。
  那王婆子探聽清楚了米家的具體情況,果然跟米氏說得一樣,便一溜小跑來到了孫家。那時候正是已經下午了,店子裡基本沒有客人,生意很是清淡,一家人都在鋪子裡面幹活。王婆子一見,這情況好,至少她不用在裡裡外外的跑了,於是就進了鋪子,將這事情給說了一遍。
  王婆子是料到了這孫家一定不同意的,可是怎麼都沒有料到了這過程也未免太慘烈了一點,首先那老孫婆子就嗷的一聲跳了起來,操起了一根□面杖就往她身上打,說什麼她不問清楚,現在就用這種事情來噁心她家閨女。其次就是那兩個嫂子也跟著自己的婆母開始打王婆子。
  孫秀芬更是嚎啕大哭,好像自己被人給玷污了一樣,哭得那叫一個慘兮兮的。王婆子也見過不少奇葩人家了,但是這樣的人家還是少見的,就算親事不成,哪有打媒人的,她一邊抱頭跑,一邊忍不住怒道:「老孫家的,你以為你們家金貴!被弄的好像你們家受多大委屈一樣,這親事還在說的,八字連一撇都沒有,看你們家鬧得好像是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一般,你們丟人不丟人!」
  這話一說出口,那孫秀芬更是哭的傷心,她不但哭,還站起來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就朝著王婆子潑了過去,嘴裡更是可憐兮兮的哭著,說著自己被王婆子和丁家害得不輕,真是恨不得死去一般。
  後來那家裡的男人們也上來了,雖然沒有動手,卻也將王婆子給往外面趕,最後她直接仰面摔了一個四腳朝天,讓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陣好笑。
  而這小菊的哥哥不偏不倚,就在那看熱鬧的人中,得了這樣的熱鬧,又想了想妹妹就在丁家做工,便趁著有空來取錢將這事說給了小菊聽。小菊的年紀不大,也就沒有輕重的跟小丫頭們說了,結果便被米氏聽見了。
  
第378章 都忙起來

  聽完了前後的事情,丁小橋和米氏倒反沒有什麼話說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畢竟這親事沒有說成出現句不快的齟齬也是常事,就好像是當年丁雲兒的事情不成張氏不也是在院子裡罵了好多天嗎?所以這種感覺他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好像是立場反了吧。到了現在被拒絕的好像是他們丁家哎,是他們小舅舅米林啊,怎麼孫家倒反做出那樣一副簡直是被欺負到了極點的表情,怎麼想都感覺胸口裡好像是堵著一塊石頭一樣。
  米氏尋摸一會兒,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這事還真是說不得,她只能歎了一口氣:「這都是什麼事情啊!我看那孫家的姑娘不是挺好的嘛,怎麼能這麼做事啊……」
  丁小橋也有些無奈,這種事自然是只能不了了之,要是還衝上去評個理論的話,估計就要鬧大了,那還真是徹徹底底的結怨了,他們丁家現在算是一方富戶,孫家跟他們家自然是不能比。他們有時候也不能將事情做得太絕了,否則還不知道外面的人要怎麼說這些事情呢。
  既不能去找麻煩,也就只能嘴巴上面痛快分了:「他們家的閨女就這麼精貴,只聽說這米家的事情就叫髒了耳朵,我倒是要看看他們家那閨女能嫁到什麼地方去?」
  紫蘇也跟著笑了笑:「指不定是要進宮做娘娘呢。」
  「你當做娘娘就那麼容易!且不說她的年紀都一大把了,就光說他家的家室能進宮嗎?況且,他們家不是最好名聲嗎?能容忍自家的閨女去做小?」丁小橋說話也不客氣,冷笑著嘲諷了句。
  米氏不免訓斥了丁小橋紫蘇句,不過這事情也就只能放到這裡了。
  雖然米林沒有將自家姐姐為自己找婚事的事情放在心上,可是,前些天那麼熱鬧的在給自己張羅的人,這天一下子就沒有了音信,就算迷失不說,米林也能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他也不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心裡鬆了下來。
  倒不是米林不想成親,只是一想到要找一個什麼都不知道也一點不瞭解根底的人做媳婦,他這心裡就忍不住發毛。別的不說,就看看他在老丁家正房看到的這些事情,有一個是一個,那都娶老婆不賢惠招惹出來的。
  所以,他的心裡還傾向於自己能私下相中一個,而且知根知底的人。這樣子,在成親前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也不怕成親之後忽然就變成了一張臉來嚇唬人。只不過,這個想法,在這個時代裡,其實是非常非常難的。
  不過,米林也是個心大的,他現在正忙著育種,還有育苗,也就沒空管這些東西,所以,這件事在他的心裡就只是過了一下,便被他直接丟到腦袋後面去了。倒是米氏一直覺得是個事放在了心裡,愈發頻繁的去找媒婆給米林想相姑娘去了。
  比起丁小樓那養羊來說,丁雲兒這醃鹹菜就要方便的多了,她只要收了菜過來,前後翻曬好之後,便直接可以醃製了。丁雲兒聽說了丁小橋這裡有那種標準化流程的東西,也過來取經,大家都關係好,丁小橋也就對於這種事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的跟丁雲兒說了要怎麼操作。
  丁雲兒也是個聰明好學的,為了這個標準化流程,硬是學起了字來。她經常有不會的便來問丁家姐妹們,不過,現在丁家姑娘們都忙得很,也不是時時得空,反倒是遇見了米林次。
  米林和丁雲兒就是打過個照面,也都聽說過彼此的事情,但是要說說話,那還真是沒有過,所以那天當丁雲兒過來問字,又沒有碰見丁小橋他們有空,倒反就遇見了米林有空了。
  兩人迎面對上了,避也不好避,再說又是親戚便大大方方打了個招呼,寒暄了句之後,米林聽說丁雲兒來學字,雖然自己也學得不見得很好,但是要教個丁雲兒還是容易,於是就毛遂自薦了。
  雖然一開始丁雲兒覺得不是很妥當,但是米林也說,「我也不是時時得空,便是這天有空,就在這院子教教你,我們就在這地上用木棍畫畫就成了,來往的人都看著,能出什麼事?」
  丁雲兒一想也是,反正自己要學的也不算很多,只要能對付自己將這個標準化流程裡面的要用的字給學會就好了。
  心裡這麼一想,便也就當下同意了。
  於是他們兩個人就直接在院子裡畫了一塊空地,拿著棍子開始寫字畫畫起來。雖然這兩人也不是天天學,不過,也挺頻繁,三不時五不時的就學一下,次下來米氏就知道這個事情了。
  她不由得想起那天丁修節跟自己說的話,她這心裡咯登一下,那就叫一個空落落的慌了起來。雖然現在米氏過得好了,但是年輕的時候被張氏傷害的事情一直就好像是烙印一樣深深的刻在她的心裡面,怎麼都不能忘記。雖然她一直都覺得在張氏生的三個女兒中只有丁雲兒是個好的,但是,一想到張氏,她就覺得透骨涼,她害怕有一天丁雲兒變成了張氏那副樣子。就算是她不會變,她也害怕以後張氏會變成跗骨之蛆,讓米林不甚痛苦。
  正式因為這原因,米氏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米林最後跟丁雲兒弄在一起的,可是現在的情況看,好像也沒有什麼更進一步的發展,於是,米氏猶豫再三,決定還是跟米林打個招呼。
  可是這種招呼要怎麼打呢?如果說的太白了,人家明明沒有這個意思,自己這個招呼一打就等於幫助他們點醒了,可是萬一是人家有這個意思,自己這個招呼一打,就算是把窗戶紙給捅破了。
  米氏這叫一個糾結啊。
  最後還是只能找來了丁小橋來商量。說來也奇怪,丁小橋是一個沒有及笄的姑娘,但是遇見了這種事情,米氏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丁小橋,大概是因為這個小閨女太貼心又是做大事的原因吧,總之,經過她嘴巴裡說出來的話,米氏總覺得很是可信。
  丁小橋聽完了米氏的擔心之後,揚了揚眉毛:「娘,你這是典型的因噎廢食嘛!」
  「什麼什麼?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能因為吃飯的時候被噎過一次,以後就再也不吃飯了吧。」
  「這是當然的,就算被噎過一次,那也是得吃飯得啊。」米氏點點頭,而後又反應過來,丁小橋說得是另外一個意思,立刻腦袋就搖了起來:「這不一樣,絕對是不一樣!」
  「怎麼就不一樣啊!」
  「那是你三姑!你奶的閨女!就算現在是看著是好的,誰知道以後呢!你小舅舅那個人你是知道的,最煩管這樣小事的,要是以後你三姑變成了你奶那樣子,你小舅舅這個家還能看嗎?」米氏的腦袋一直搖,就跟撥浪鼓一樣,根本就沒有一點要鬆口的意思,不斷的重複著自己的觀點。
  「我奶那是特殊情況,首先我爹不是親生的吧,我姑不是親生的吧,其次,我奶那是什麼人,你覺得誰能比得上啊!」
  「丁雨兒和丁月兒那還不是差不多啊!」米氏眼睛一瞪,立刻反駁:「你怎麼就能保證那一個窩裡孵出來的蛋光你三姑一個是好的!怎麼可能!都是一個爹一個媽生的,吃的都一樣!怎麼就她是好的!不可能!」
  丁小橋見米氏那斬釘截鐵的樣子也就知道自己的這個勸告她是聽不進去了,她只能弱弱的申辯了一下:「我大姑跟三姑老姑那不是一個爹……」
  不過這種申辯根本就被米氏個忽略了,她直接就拉著丁小橋問到底怎麼辦,最後丁小橋也只能讓她在觀察觀察,不要貿然行事。
  米氏雖然心中不快,可是也只能這麼辦了。
  跟一兜子心事的米氏不一樣,米林和丁雲兒兩個人的學習熱情很高,再加上米林是經常在外面跑生意的,知道丁雲兒開始做鹹菜賣之後也給她提了不少積極的銷售建議,喜得丁雲兒對於他更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和尊敬了。
  那邊丁小樓有一個明遠幫著,很快,那養羊的地便訂了下來。距離這上河鎮不遠的下河村有一塊荒地,面積挺大,但是也長不出什麼糧食,倒是長草很多,而且非常的平。丁小樓去看了很多次,明遠也看了很多次,最後丁小橋和丁修節也去看了次,就拍板定了在這裡養羊。
  明遠在現代是設計師,設計這種羊圈什麼的真的事大材小用。雖然這點地對於放羊來說還是有點拘謹,可是要是圈養羊還真是沒有什麼問題。他這邊利用了天休息時間就將這羊圈給設計出來了,而那邊丁小樓請的獸醫還有養羊的高手也到位了,大家己方這麼一碰頭,再對明遠設計的這個羊圈一看,就沒有人不說話的,甚至那個養羊的高手也忍不住對於明遠設計的羊圈羨慕不已,真是想到了很多他們沒有想到的問題呢。
  
第379章 汽鍋出現

  羊圈蓋著,這地上的草也開始清理起來,那些有毒的對於羊不好的草統統的都被除掉了,再去山上弄了不少草籽全部下在地上,這天氣一好起來,雪便化了了,雪水和草籽混在一起,落在了地裡面,滋潤著凍了一冬的土地,帶著欣欣向榮的春意來到了。
  養各種牲口這種事情,自然是康國最發達的,所以他們那裡養的羊的品種也是最多的。米林見自家的侄女正在忙著養羊,這進種羊和各種小羊羔子的事情便兜攬了下來。現在丁家也是家大業大了,很多事情並不用自己親自去做,只要知會一聲便可以達成了。
  再加上,這開春了,清明很快就要到了,米林趁著這些日子正在開墾更多的梯田,哪裡有時間親自去康國弄這個種羊,所以這件事就委託了下去,但是米林還是將這件事交代得十分細緻,保證給丁小樓弄來最好的種羊和母羊,以及小羊羔子。
  由於去年這丁修節家的梯田大獲豐收,丁修義和明鴻光今年早早的就買好了山地,也跟著過來取經。再加上今年丁修節家又買了不少的山地,這土地一化凍之後,就看見丁家這請人忙著開梯田忙得不得了。
  好在丁家最是捨得工錢和吃食的,並不愁找不到合適的工人,反倒是只要他們一招工,那附近十里八鄉的壯漢子都會趕著過來給他們幹活。這其中還有不少是去年的熟練工,這個幹起活來就省事了不少。
  天晴的時候,丁小橋爬上了自家倉庫的二層房頂,手搭涼棚的往遠處看去,只見在她可以看見的山上,那一道道已經開墾好的梯田遠遠的望去,就好像是上等的畫師用工筆畫細細描繪出來的極致美景一般,讓她看到這些景色都忍不住嘴角便裂開笑了起來。
  白芷說:「小姐,你看,你看,那邊的梯田真好,今年我們家也一定是大豐收呢!」
  丁小橋點點頭,她的心裡就好像是在這春天來花圃裡面盛開的滿園鮮花一樣,真真的心花怒放。
  對於一個農家人來說,大概沒有什麼比一年的好收成更讓人開心的事情了吧。
  這一天,丁小橋才從燒烤店回來。她現在得了一個很是得力的管事,主管這燒烤店的事情,叫做顏巡,這個人夠聰明夠靈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夠忠心。而這個人也是上一次莫思歸回來的時候告訴她的,然後初五之後,這個人果然是就上門了。
  丁小橋對於這個人一試用,果然是像莫思歸說得那樣一樣,處處是一把好手,在一些棘手問題上打理的時候更是十分的高超巧妙。現在有了這個人幫忙,丁小橋便不用時時刻刻都盯著那燒烤店了,可以用更多的時間來研究川菜。
  她才一進正,還沒有走到房,就聽到了丁修節在堂裡跟人說話,聽著聲音很熟悉,丁小橋一看,居然是陸安。說起來他們跟陸安已經一起合作了很多年了,陸安一直都是幫他們家燒製各種應用的餐具和各種陶器以及瓷器,還有就是一些橋牌飾品的瓷珠子,這些年,他的日子也越來越好過來。
  依靠著丁家他富裕了起來,再加上他跟丁修節的關係,那對於丁家可是十分的認可和忠心的,儘管有時候他也接一點別的生意,不過只要跟丁家生意想牴觸,那一定是優先丁家的活計的。
  不過,陸安很少上丁家的門,倒是和丁修節兩個人約著去釣魚之類的。所以今天丁小橋看見陸安在家裡還是有點詫異的,她進了門見了禮,然後笑道:「陸大叔可是稀客,我們倒是經常吃你給我釣的魚,但是來我們家可太少了,今天一定要在這裡吃飯。」
  陸安也沒有拒絕,眼睛笑得已經瞇了起來,他衝著丁小橋招招手道:「你快點過來看看這個東西,要是這玩意你喜歡,今天這頓飯我可是吃定了!」
  丁小橋見陸安邊上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只覺得奇怪,她用探尋的目光看了丁修節一眼,不過丁修節完全不給她提示,沒有辦法,丁小橋只有自己上了前。陸安將那盒子朝著丁小橋推了推,示意丁小橋打開看了看。
  丁小橋略微的遲疑了一下,不過,最後還是伸出了手,打開了那個很是普通的盒子。盒子打開之後,只見裡面放著一口看起來很是普通的砂鍋,丁小橋更是奇怪了,如果只是一口普通的砂鍋,陸安和丁修節一定不可能讓她過來看的,可見這砂鍋中間一定有什麼古怪的。
  於是,丁小橋直接伸出了手,將那盒子裡面的砂鍋蓋子打開了,然後她就愣住了。
  只見盒子裡面的那口砂鍋,什麼都和別的鍋一樣,只是中間多了一個凸起的鼻子,在鼻子最上面是有一個氣孔,鍋蓋蓋上去之後,那個氣孔和鍋蓋頂部只見只有細微的距離。
  這東西不是別的,正是當年丁小橋想要賣給賽百味,卻最後因為陸安做不出來而只能放棄的汽鍋。
  本來這個東西就是十分獨特而奇怪的,丁小橋自己都已經不指望能夠做出來的,卻沒有想到的是,在她根本就沒有抱有任何希望的時候,這口汽鍋便已經做出來了。而且,這汽鍋一下子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這讓丁小橋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怎麼樣,侄姑娘,這個東西是不是你要的那個汽鍋?」陸安也是緊張,畢竟這裡的三個人中也只有丁小橋自己才知道汽鍋到底是什麼樣子,所以他最想得到的認可就是丁小橋的認可,現在看見丁小橋看了鍋之後便不說話站在那裡,他本來還信心滿滿的內心,一下子就七上八下起來,跟著連聲音也多了一點點的不踏實。
  丁小橋聽到陸安的問話,這才回過神來,她轉目看著陸安,很想笑,可是一眨眼睛,眼淚就落了下來。
  「哎呀哎呀,這是幹嘛啊!是不是叔做得不好,那你直說,叔這麼多年為了這口鍋也失敗了無數次了,不怕再多這麼一次。」陸安一看見丁小橋掉下了眼淚,這慌了手腳,也不好上去幫丁小橋擦眼淚,只能站在那裡搓著手。
  而丁小橋連忙衝著丁修節和陸安擺擺手,抽出了手絹將自己眼角的眼淚給擦了乾淨之後,她才忍不住嘟囔著鼻子,笑著說道:「叔,我這是太高興了!我當時還以為再也不可能看見這東西了呢,卻沒有想到還能看見……」說著她又吸了吸鼻子:「當年我也只是在嚴奶奶那裡見了一眼,從此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了,你看,一晃眼這麼多年,可不是又看見了嗎?我這心裡……」說著她又掉了滴眼淚。
  其實對於丁小橋內心的激盪來說,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而落眼淚的。更重要的恐怕是另外個原因。
  首先當然是從這個汽鍋帶來的巨大商。
  這個汽鍋是奇巧的,它跟一般的菜不一樣,一般的菜再是奇巧也是從菜色本身來說,可是,這個汽鍋的奇巧卻是從炊具本身就奇巧,這樣一來,想要學習也不見得能做得到。別人沒有辦法模仿的東西,自然那就是巨大的商。
  其次就是原來最為有名的汽鍋雞是滇菜中的代表菜色,可是,在這個時空裡,沒有雲南,沒有四川,更沒有川菜、滇菜之分,所以,她大可以將這個奇巧鮮美的汽鍋雞放在了自己的川菜的菜譜裡,成為獨一無二的一道壓軸的菜。
  最後,便是丁小橋自己的思鄉之情。雖然來到了這裡已經那麼多年了,雖然她自己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了,可是丁小橋自己是知道的,在自己內心深處,對於那個遙遠的,再也沒有辦法回去的時代,她其實是留著一種沒有辦法割捨的思念之情的,這樣的感情,一般的時候並不會出現,可是一到了特定的時候,就會冒出來。
  就好像是現在一樣,看見這口鍋,她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經在那個遙遠的時空裡,跟著朋友一起在大街小巷子裡尋找各種美食的歡樂時光。那充斥在內心的情感便再也沒有辦法抑制得住,變成了眼淚,嘩啦啦的流淌了下來。
  「這麼說……」陸安微微頓了一下,他的內心充滿了狂喜,他的臉上的笑容慢慢的綻放,最終變成了一朵盛開的牡丹,他大笑著:「這麼說,我這麼做是沒有錯的了!」
  丁小橋點點頭:「自然是沒有錯的,不過,能不能用,我還得實驗一下。」
  「這個你放心了,我可是在滾水裡煮過,在火上燒過,可都沒喲開裂過,指定是不會漏的。」陸安拍著胸口保證著。
  丁小橋只是笑,並不說話,她並不想將這汽鍋使用的方法告訴其他人,就算是這製作汽鍋的陸安也不想說,她只是讓白芷收起了那汽鍋,衝著丁修節和陸安燦爛的笑著:「那就要請陸大叔和爹爹稍等一下,我們今天晚上就來嘗一嘗這汽鍋做出的味道了。」
  出了門,丁小橋瞇著眼睛望著遠處的陽光,只覺得內心歡喜得要開出花來。
  
第380章 奇怪的烹飪

  這是丁小橋專用的廚房。
  就設在丁小橋的院子後面,平日裡都是白芷親自來打掃,從來不假手他人,這鑰匙也是佩戴在白芷的身上,如果沒有丁小橋的點頭,可是誰也不能進的,就算是丁修節和米氏也是如此。
  丁家人都知道,這個小廚房是所有人的禁地,等閒是不讓人進來的。一開始的時候其實大家都比較好奇,不過,日子久了,便也只見丁小橋在那小廚房裡只是研究一些菜品,便失去了那蓬勃旺盛的好奇心了。
  這次是柴康第一次進得這個小廚房,也是丁家人裡除了白芷之外第一個能進入這個廚房的人。一開始柴康並不以為意,但是知道這個小廚房裡連自己的當家人莫思歸都沒有進來過的時候,一下子就緊張得不得了。
  站在丁小橋身後的柴康不停的搓著手腳,也不敢大聲說話,只能低低的問:「小姐啊,要不要我幫忙啊!」
  「打個下手吧。」丁小橋身上穿著大大的圍裙,可以將她的衣服全部保護起來,手上的鐲子和戒指早就已經取下來了,她從白芷精心的選來的菌子中又細細的挑選著自己需要的材料。順便指了指菜板上早就已經收拾乾淨的一隻肥瘦適中的母雞對柴康道:「切成大塊,但是,不要破壞雞完整的形狀。」
  柴康連忙點頭,去洗了手,便走到了那菜板邊上。他真是不愧是天生的廚子,哪怕剛才有些緊張,但是當他的手指摸到了那鋒利的菜刀的時候,他整個人就變得極有神采,自信滿滿,好像是廚神在世一般。他的刀工極好,又快又利,丁小橋看過去,只能看見他的刀子在空氣中留下的道道殘影,而菜板上就已經放好了切好的各種食材。
  大塊的雞,小塊的菌子,還有各種材料。
  做好這些之後,柴康又在丁小橋的指揮之下,走到了一個爐子面子。這個爐子像是熬藥的紅泥小火爐,可是卻要大得多,足足到他的腰間,爐子裡面只有一個灶眼,灶眼裡面放著的並不是碳。
  是一種黑色的、光亮的結晶。這種東西,柴康是認識的,那是在去年莫思歸回來的時候專門給丁小橋帶回來的。當時丁小橋只是看了一眼,便喜上眉梢,連誰都沒有再讓看,便收到了她的小廚房邊上的庫房裡,緊緊的鎖著。
  他有些奇怪的看著那些東西,他問:「小姐,這不是當家的送你的嗎?」雖然沒有說明白,但是言外之意就是,我們當家的好不容易給你找來的東西,你怎麼能放在爐子裡面燒呢?
  丁小橋自然是明白柴康的意思,她笑了笑說:「這是煤,是一種比炭更好的東西,你先試試看,然後再說別的。」
  既然丁小橋都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柴康也只能將為自己當家的那點可惜全部給咽進了肚子裡,乖乖的開始用明子生起火來。本來按照柴康的想法,這種跟石頭一樣的東西,是絕對點不起來的,卻沒有想到丁小橋拿出了一小罐十分刺鼻的黑色液體,舀了一勺子淋到了煤的上面,他就點了個火,那石頭一樣的煤便轟的一下燒了起來。
  這讓一直沒有什麼心理準備的柴康足足的嚇了一跳,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怒瞪口袋的望著那已經燒得極為旺盛的火焰,磕磕巴巴的說:「這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柴康的動作和表情似乎大大的取悅了丁小橋,她竟然笑得直不起腰來。不過,沒有過多久,她就停住了笑聲,只是眉眼帶笑的讓柴康將那個放在地上的大鐵鍋搬了過來,放在了爐子上面。
  鍋裡面是有水的,而鍋上又有一個像是平頂鍋蓋的東西,只不過那東西上面有一個小小的洞。丁小橋指揮著柴康看著那鍋裡的水,如果開了就招呼自己一聲,讓後她就去拿著那一口通洞的鍋來到了菜板邊。
  先是將僅僅只是撒了點鹽丁已經醃製好的雞肉重新的擺放好裝進了那汽鍋裡面,再將其他的食材一點點的按照層次的不一樣,放進了那汽鍋裡,最後蓋上了蓋子。
  這邊火大,沒有一會兒的工夫,水就已經開了,柴康想丁小橋報告了一聲之後,丁小橋就端著那口鍋來到了大鐵鍋邊上,便將那汽鍋放在了空洞之上。那孔洞不大不小,剛剛好將汽鍋卡在上面,丁小橋十分的滿意,不過為了怕漏氣,還是又用一條抹布圍在了那汽鍋的和孔洞的接縫處。
  不禁是這裡的接縫,就連鐵鍋和這個蓋子的接縫處也全部用抹布給封好了。做完了這些之後,丁小橋拍了拍手,十分滿意的笑:「成了。」
  「成了?」柴康那才是好像是見鬼一般。
  「對啊,成了,我們現在只要等著就成了。」丁小橋一邊點頭一邊去弄了點熱水洗手,一副放鬆的樣子。
  「不是不是……」柴康卻怎麼都不相信,他剛才可是一直看著丁小橋的動作呢,她從頭到尾的所有舉動他都沒有放過。雖然是不知道丁小橋要做什麼,但是從準備的食材上來看,一定是熬湯的,不過,熬湯得放水啊!!
  他真的是一點水都沒有見到,哪有這樣熬湯的!莫不是丁小橋忘記了?柴康覺得自己有這個義務要提醒一下丁小橋,於是他說:「小姐,你這做的是雞湯吧。」
  果然是個適合做廚子的,就算她從頭到尾沒有說要做什麼,但是柴康只是看了看食材和炊具就明白了她要做的菜,丁小橋覺得柴康這個人莫思歸真是沒有給她推薦錯。丁小橋心情大好,她點點頭:「對啊,就是**湯。」
  「雞湯雞湯,這重點是在湯。」柴康雖然學廚藝時間不算久,但是他極有天賦,現在也能說得出個道道來,他開始拉著丁小橋說起來:「小姐啊,雖然你做生意是把好手,這想點什麼新鮮玩意兒也是一等一,可是,這做飯你也不能胡亂想著就弄啊!」
  丁小橋已經明白柴康的意思了,不過她並不說明擺,只是低低的笑著,問道:「那麼你說說我改怎麼弄?」
  「這雞湯得加水啊!沒有水哪來的湯啊!」柴康說著就要去提水,卻不想被丁小橋一把就拉住,她道:「這樣吧,我們打個賭,要是一會兒沒有湯,我就賞你三十兩銀子,要是有湯……」
  「要是有湯,我這半年工錢就不要了!」柴康毫不客氣的就接過話來,從他那自信滿滿的表情上不難看出來,柴康可是篤定了這一會兒汽鍋裡是絕對沒有湯的。
  丁小橋哈哈的笑,立刻舉手跟柴康三擊掌,看的站在門口望風的白芷一直撇嘴,她道:「傻大個,你就等著輸吧。」
  柴康不服:「你就知道,你就篤定小姐一定贏!」
  白芷涼涼的白了柴康一眼,然後用一種極為肯定而且嘲諷的聲音對柴康說:「只要是我們小姐打的賭,沒有百分百的肯定,她是不會下注的。」
  「這次絕對是意外。」
  白芷翻了翻白眼:「傻子,等著輸吧,到時候沒有工錢了,不要找姐姐們借錢啊!」
  望著兩個人鬥嘴,丁小橋只覺得開心,她了一把花生一邊吃一邊曬太陽,今天可真是一個極好極好的天氣呢。
  這一蒸就是兩個時辰,中間丁小橋又朝著大鐵鍋裡面加了兩次的熱水,一直到前面過來喊吃晚飯的時候,丁小橋才讓柴康將那汽鍋端了下來。
  柴康用麻木墊著那鍋把手端下來的時候,只覺得鍋裡面沉甸甸的,這可不像光光是雞肉和食材的重量,他輕輕的搖晃了一下,只覺得裡面有液體在動彈,他不禁大吃一驚:「這鍋裡面怎麼會有湯的!」
  白芷奇怪:「你都沒有打開鍋蓋,怎麼知道裡面有湯?」
  「我一手就知道了。」實話實說,不過卻一直緊緊的盯著丁小橋,現在唯一能解答他問題的就是丁小橋了。
  可是丁小橋的這個關子卻一直都賣著,並沒有想收起來的打算,她只說:「柴康,今天跟我上前面去吃飯啊?」
  柴康往日裡是很不喜歡去正吃飯的,儘管丁家吃飯都是熱熱鬧鬧的一子人,但是柴康還是習慣跟丫頭小廝們在後面吃,可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的心裡記掛著這件事情呢,也就不在堅持了,他點點頭,將那汽鍋放在木頭托盤上,端著就朝著正走去。
  正的人早就已經翹首期盼了。自從聽說了陸安給丁小橋帶來了成功的汽鍋,大家就一直在期待這口奇怪的鍋到底是怎麼做出菜來的,又是能做出什麼味道的菜來。所以,其他的菜弄好之後,便只等著丁小橋的菜上桌子了。
  遠遠的看見了柴康端著一口鍋就走了進來,大家自覺的全部給讓了位置,直等到柴康走到了桌子面前,墊著那抹布將那一口蓋得嚴絲合縫的汽鍋放在了桌子正中間的時候,一家子人才呼啦啦的又圍了過來。一個個全部看著那口鍋,滿臉的好奇,
  丁小橋笑了笑,她接過了抹布,探身伸手打開了那鍋蓋……
  
第381章 汽鍋雞

  隨著丁小橋緩緩的打開了鍋蓋,那剛剛都一直被密封在鍋蓋裡面的香味一下子就好像是火山爆發一樣噴射了出來,瞬間就好像那厚重的火山灰一般瀰漫了整個子。
  這是一種異香。
  雖然,可以分辨出來,是菌子跟雞肉的味道,但是,這絕對不像是一般意義上燉雞燉出來的味道。比那燉出來的湯,更加純粹,更加香濃,而且是因為這個蓋子嚴絲合縫,在打開之前一點味道沒有,現在猛然一掀開,那味道更加具有攻擊性,乎是一下子就將所有人的味蕾和嗅覺全部給住了。
  柴康低著頭,看著那已經被打開的鍋蓋。略微比鍋搞出來的鼻子靜靜的立在湯的正中間,那金黃色卻又清冽的湯汁靜靜的躺臥在那個奇怪的容器裡面,雖然是隔著湯隔著白煙,可是柴康的利眼還是一眼就看出來,當時丁小橋放進去的雞肉連位置都沒有變,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一樣。
  這怎麼可能?熬出來的湯,食材的位置都不動,這怎麼做到的?
  雖然知道現在自己的想法很越距,但是,柴康還是提出來了:「小姐,能讓我第一個嘗一下嗎?」
  不等丁小橋同意,丁修節就已經拿了碗筷遞給了柴康。他可是知道柴康是個極有天分的大廚,也是他們當中對於這菜最後發言權的專業性的人才,自然,這種新菜要由他來第一個品嚐和發表意見是最好的。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什麼規矩不詭譎,只是想著,快點得到了最專業的評價才是重要的。
  「還說什麼可以不可以!快點嘗嘗,本來就應該是你先嘗!」丁修節笑呵呵的樣子發自內心,這樣的豁達讓一直視自己為外人的柴康,心中流過了一道暖流。
  他深深了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了湯勺和小碗,舀了一點湯還有一塊雞肉以及一點菌子放進了碗裡。
  柴康這輩子都沒有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吃過飯。特別是這些人平日裡那都是丁家的主子,現在他們全部都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以及自己手裡端著的小碗和筷子,他頓時局的自己的手腕好重。
  在這樣的壓力之下,他硬著頭皮開始低頭開始品嚐那碗裡的食物。
  首先是湯。那湯汁濃烈,雖然看起來是那麼清冽,可是入嘴之後,濃厚的味道立刻就奪取了所有的味蕾,可是,細細品嚐去,卻又發現這湯汁並不是那麼濃烈,它的味道極有層次感,一層又一層,慢慢的將那清淡的味道堆積得濃烈起來,你似乎一直都在期待,下一層的味道是什麼。
  不刺激,不宣兵奪主,可是,卻讓你欲罷不能。光是這樣的一口湯,就已經讓人滿口生香,似乎嘗到了食材最原始的味道,那種被大自然所賦予的最根本的味道,雖然不重,卻直擊人心。
  這樣的湯,就算是柴康這種極為有天賦的廚子,吃了之後也只能說出一個:「妙!」
  雖然只是喝了一口湯,但是,便能得到柴康這樣的答覆,已經讓所有人都興高采烈了。接下去,就看見柴康夾起了一小塊的雞肉放進了嘴裡。那雞肉又軟又糯,雖然從外表看還是完整的,是極有造型的,可是一放進了嘴裡面去,那肉頓時就化開了。肉質嫩滑,帶著一點淡淡的鹹味,提升了作為肉食的最高美味。那肉質裡面似乎已經吸進去了滿滿的菌子的香味,又帶著其他食材一層層綿密的味道,和肉質混合在一起,繽紛卻並不會搶了肉的本身鮮美,實在是不像是煲湯能達到的效果。
  一般煲湯出來的肉,那肉味道裡面已經混進了所有食材的味道,沒有層次,卻會混合出另外一種痛同汁一樣的味道,你並分不清肉原本的味道,還有食材原本的味道是什麼,可是,這一種方法做出來的湯,你能知道你吃的是什麼,可是又不是那麼鶴立雞群。就好像是所有人混在一起,看得出是一個整體,可是,你又分得清每一個人,這種味道,實在是奇妙。
  至於那菌子的味道,便更是絕妙。自從來到了丁家,柴康算是將所有的菌子都吃了一個遍,也算是箇中高手了,可是這一次煲湯的菌子,他統統認識,但是燉出來以後的味道,卻是那麼陌生,那麼讓人放不下,只想一口接著一口,將所有的味道都吃進去。
  他吃得很慢,品得很仔細,雖然只是這麼一碗湯,但是也已經以小見大,一滴水裡看世界。放下碗之後,乎所有人都同時開口問道:「怎麼樣?」
  柴康久久沒有說話,許久之後他才說:「我一直覺得我挺能幹,可是現在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我不知道的東西還有很多,我沒有品嚐過的美味還有很多。」說著他伸出了手指了指那一鍋湯,似乎在組織自己的語言,好半天之後才點點頭說:「世間絕品!」
  這是這句話,便讓所有人都笑得心花怒放。不過,柴康更關係的是這鍋裡面的湯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可是他也知道在這個時候問出來不太合適,於是他暫時按捺住了自己內心的激動,坐下來吃飯,等到這頓風掃殘雲的飯結束之後,他便寸步不離的跟在丁小橋的身後了。
  不過,丁小橋現在暫時是來不及管柴康的,她現在主要的精力在陸安身上。他們在房裡坐定之後,丁小橋就向陸安定下了大小不同規格的砂鍋各一百個,而後又讓曹宿生取出了一千兩的銀子的銀票交給了陸安。
  陸安自然是不敢接這樣大的一筆錢的,他連忙站起來,搖著手說:「侄姑娘,你這是做什麼!你能認可這汽鍋已經是對我最大的褒獎了,現在又定了生意,我怎麼還能收下你的錢?」
  丁小橋卻說:「陸大叔,我們交情是交情,可是生意卻生意,雖然我曾經定國這個汽鍋,但是,以後就沒有放在心上,現在你做出來了,又是為了我們丁家做出來的,這個錢自然而然是要給的。」
  「這使不得,我不能收,我原來在最困難的時候,是你們拉拔了我,這個恩情,我一直記著,我不能收這個錢,我若是收了,我就是小人。再說,做泥巴這本來就是我的愛好,我喜歡擺弄這個東西,我不能因為這個收錢,我對不起良心。」陸安卻使勁的搖搖頭:「況且,我不缺錢,現在雖然我比不上你們丁家這樣富貴,可是我們已經非常的滿足了,我們過得非常的好了。侄姑娘,你真的不用這樣。」
  丁小橋微微想了一下,然後又還是將那一張的銀票推了過去,不等陸安拒絕就說道:「好吧,既然從人情上說不過去,那麼我們就說別的。陸大叔,我要將你這做汽鍋的手藝買下來,可是因為我不可能買下你這個人,所以,我就將你這個手藝買斷了,這一千兩銀子便是買斷的錢,自此之後,只有我們丁家可以請你做汽鍋,若是其他人要這東西,只要沒有經過我丁家人,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你都不可以做。」
  「哎,這個事情你說一聲就行了,何必這樣?」
  丁小橋搖搖頭:「大叔,我是做生意的,最講究一個文,將就白紙黑字。倒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是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明白呢?所以,我還是想寫個文放心,可是要寫文的話,我就沒有不給錢的道理,否則,我這等於平白無故要了你的心血,這樣一來,就算是你願意,我的心裡也不願意的,我想,只怕是我爹也是不願意的。」說到了這裡,她看向了白芷,白芷已經找出了一份買斷文。
  丁小橋接了過來,轉手就交給了曹宿生,曹宿生掃過了一眼之後,然後在上面改動了一些,便謄抄了一份之後交給了丁小橋看了看。丁小橋同意之後,曹宿生又寫了一份。
  等寫好這樣的兩份文之後,丁小橋則又對陸安說:「陸大叔,這一千兩銀子只是我買斷了你的手裡的手藝的錢,而且自從今年之後,我每年都會給你分紅,今年一百兩,明年則多二十兩,後年四十兩,以此類推下去,一直到我不在為止。當然,若是有一天我活著我們丁家也敗了,無力支付這分紅了,我便將這手藝還給你,你可以隨意去買賣。」
  這些都是曹宿生寫在了那文上的東西,丁小橋剛才看了之後就覺得曹宿生確實要比自己想得周到一些,「如果,當然我是相信陸大叔的,我是說如果,您這邊,或者是您的徒弟和家人,向外人洩露了這汽鍋製作的方法,你也要承擔責任。」
  陸安一開始並不將這些放在心上,可是隨著丁小橋一點點的說,他也對這事重視起來,現在聽到了自己這邊的責任也連連問道:「我要負什麼責任?」
  「你不但要賠償我們丁家三千兩白銀,而且,你們一家要賣身在我們丁家。」這個條件其實是嚴苛的,丁小橋說到這裡也覺的自己可能太過嚴肅了,於是微微笑了笑:「是死契。」
  
第382章 隱秘

  聽著丁小橋的話,陸安的身體忍不住的輕輕的打起顫來,他手裡捧著的茶碗因為他身上的顫抖,也發出了輕微的細細的脆響,後來連他自己都發現了這響動,就連忙將手裡的茶碗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隨後將自己的兩隻手又放在了大腿的上面,用力的搓了兩下,又清了清嗓子,這才幹巴巴的笑了起來:「侄姑娘,不用這樣的……」
  「怎麼?大叔覺得你們家可能會洩露這個事情嗎?」丁小橋一邊說著一邊不在看陸安,而是轉身從炕上子上端起了一個茶盞,用上面的蓋子,輕輕的刮了一下茶湯上面的沫子,這才湊到了唇邊,喝了一口。
  茶水是她最喜歡的青山綠水,並不是什麼名茶,不過茶湯翠綠,味道極苦,可是當這茶湯入口之後,漸漸的便能迴盪出一種難以描述的甜味來。對於丁小橋來說,這樣的味道真真的好像是人生努力過之後的收穫,是她最喜歡的感覺。
  可是這茶卻是莫思歸最不喜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經過了那些苦澀的事情,莫思歸是很喜歡吃甜食的,就算是喝茶也喜歡加上一些糖,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覺得幸福。
  「當然!當然不會洩露!」陸安連忙就舉起了自己的右手開始發誓:「侄姑娘,我跟你發誓啊,我絕對是不會洩露這事情的,我們家的人也不會,我的徒弟也不會,所以……」
  「所以?」丁小橋放下了茶碗,涼涼的抬起了眼睛望向了陸安。
  陸安是很少能看見丁小橋這副樣子的,只覺得那一對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面含著銳利的光,一下子就刺進了他的胸腔裡面,直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一瞬間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辦法了。不過,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勉力的為自己申辯了一下:「所以,這一條就不要加上了吧。」
  丁小橋只是靜靜的看著陸安,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古怪的卻好像是一柄銳利的刀,一片一片的凌遲著陸安所有的堅持。
  就在陸安的額頭上都忍不住流淌下一顆顆的汗珠的時候,丁小橋還是沒有收回目光,更沒有說話,倒是一邊的曹宿生緩緩出口:「陸大哥,這世界上沒有這樣做生意的。什麼便宜都讓你佔盡了,卻不用負一點的責任,沒有這樣的事兒。」
  「所以我說那一千兩銀子還有那些分紅我都是不要的!」陸安顯然被嚇到了,要知道他有一個小兒子,非常的聰明靈,陸安對於他可是抱有了極大的希望的,如果以後他們家洩露了汽鍋這件事,那麼不但要賠上千兩銀子,一家還要賣給丁家。要知道,一旦是賣了身,做了奴隸,就算是馬上可以贖身,這三代之內都是不能再取功名的。
  這也是陸安一直非常懼怕的事情,他怕自己一輩子的希望就這樣因為一點點小事兒被徹底打破,所以,他寧願不掙這個錢,也絕對不想讓自己的兒子陷入這種危險之中來。
  「陸大叔,其實你是不放心我們會有一天真的無情無義,將你們賣身,對不對?」丁小橋雖然不怎麼常見陸安,但是對於他們家裡的事情還是非常的瞭解的,所以一說就說到了陸安軟處:「你是擔心賣身之後,你兒子就沒有辦法再念了是不是?」
  陸安點點頭,「大侄女,天下父母心啊,我這一輩子已經這樣了,怎麼都行,可是我兒子還小啊,我不能連帶著他,讓他的前程都沒有了。所以,大侄女,不是我不放心你,而是,我真的不敢把我兒子的前程放在我的手裡面啊!」
  丁小橋笑了笑:「說到底還是不信。」
  陸安張張嘴,可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丁小橋沒有說錯,他就是不相信,不管怎麼辯解,就是不信,所以他再說也是一些蒼白的話而已。
  丁小橋又說:「你不信我,其實,我未嘗不是這樣。」說道這裡,她見陸安的臉上微微浮現出了一絲恍然,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知道您和我爹的交情,我並不想這樣做,可是,陸大叔,我不信你啊!不,應該說,我不信你的家裡人啊。」
  陸安被丁小橋說得一怔,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大侄女,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丁小橋歎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收斂掉了,然後她招手讓白芷過來,在白芷的耳邊低低的說了句話,白芷便退了出去,隨後,白芷又進來了,手裡拿了兩個小盒子,逕直的走到了陸安的身邊,將其中一個盒子放在了他的身邊。
  陸安一臉遲疑的看著丁小橋,而丁小橋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開看看。陸安雖然心裡很大的忐忑,可還是打開了那個盒子。
  盒子裡面擺放著一隻造型很是獨特的碗,這套餐具的圖紙,當時是丁小橋專門畫好的送過去的,只讓他每種餐具只做一個,多餘的全部都砸掉。而這個碗就是當時丁小橋圖紙裡面的一個,形狀並不是一般用的碗的造型,而是像一個斗笠,而在碗邊上有著細細的荷葉邊,而在碗底畫著一兩尾小魚。每當這碗裡面倒上清水之後,從上看下去,只覺得那兩尾小魚就好像活起來了一般。
  當時,他做好了這一批餐具,選出了最好的一套給丁小橋送來了,而剩下的略有瑕疵的,他自己留了個私心便收撿了個好看的自己用,其他的都砸了。而他手裡現在這個,正是當時他收撿起來的瑕疵品中的一個。
  「陸大叔認識這個嗎?」丁小橋的臉上笑得非常的淡然,好像討論的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情一般。
  雖然現在的天氣還比較涼,但是,一確認了這個東西是出自自己的手之後,陸安頭上的汗珠一下子就落了下來,他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丁小橋笑了笑:「看來,這個東西陸大叔是認識的。那麼這一件你又認識嗎?」說著丁小橋從白芷的手裡拿出了另外一個盒子。
  盒子裡面放著跟陸安手裡那個碗乎一模一樣的一個碗,不過,還是有些細微的地方有點區別,不過丁小橋手裡的這個碗,無論是從畫畫還是從一些細節上看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地方,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陸安做的。
  「這個是……」
  丁小橋放下了那個碗,淡淡的說:「我並不想翻舊賬,是因為我們兩家的人情,可是,我現在又不得不翻舊賬,也是我們兩家的人情。我原來一直以為,有些事就算我不做在明處,對方也應該能明白我的苦心,可是我現在才知道,做過的事情,還是要明明白白的說清楚,不然,別人永遠不知道,也就永遠覺得理所應當。」
  她的話一開始極為的平淡,可是越到後面,聲音就越是苦澀,就連陸安這個粗神經的漢子也能明白丁小橋這話一定是說給自己聽的,他不明白從什麼地方出了差錯,只是奇怪的看著丁小橋。
  「陸大叔可知道,這套餐具是做給誰的?」
  陸安哪裡知道這個,只能茫然的搖搖頭。
  丁小橋雙手微微抱拳,朝著天上拱了拱:「我這是敬給輔政王的,雖然只是一些不入眼的野趣,也希望能給輔政王添個樂子。」
  「啊!」陸安乎驚呼出來。
  「所以,我才再三囑咐,這東西除了我要的這套之外,一件不能留,可是大叔做到了嗎?」丁小橋唇邊翹起了嘲諷:「我想當然是沒有做到的,若是做到了,今天怎麼會有這兩個東西在這裡。」
  陸安急了:「我承認,我當時見這些東西奇巧,便留了個有瑕疵的自己用,只是,只是……」陸安只是了半天也沒有辦法解釋丁小橋手裡面那個碗是怎麼一回事。
  丁小橋也不著急,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後,她輕輕的撫平了自己的裙子上的皺褶:「那就要親大叔回去問問大嬸子了。」
  這麼一說之後,陸安冷不丁的想起了一件事情來。當時他也發現過少了個碗,曾經問自己媳婦,可是自己的媳婦只是推說被砸壞了,他也只是覺得心疼,並沒有往心裡去,現在一想來一定是自己的媳婦騙了自己,只怕當時並不是砸壞了,而是被她偷偷的賣了。
  恍然大悟。
  陸安一下子就覺得自己的腿上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緊緊的捏著自己那個碗,癱在了椅子上,半天都沒有出聲。
  曹宿生卻在這個緩緩開口:「陸大哥可知道我們買這些仿製品回來花了多少錢?又花了多少錢將這個事兒磨平了?」
  陸安的臉色一下子都蒼白起來,他不敢問,因為知道很多很多,可是他連開口都不敢。他一直到了現在才知道為什麼丁小橋剛才說不相信他,為什麼一定要寫下那麼嚴苛的一條,人家不是不道義啊,人家是怕了自己啊。
  一時之間,陸安只覺得羞愧難耐,他抖著嘴唇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好一會兒之後他終於提了一口氣,衝著丁小橋說:「大侄女,是,是大叔對不起你啊!」
  
第383章 你不能

  到了最後陸安還是將那份文簽了,並且收下了那一千兩銀子。只是當他出門的時候,他一整個人都好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佝僂著脊背,再也沒有來的時候的意氣風發。丁小橋是親自送了陸安走到了門口的。
  望著陸安那無精打采走在落日夕陽的官道上,柴康在一邊看著不免覺得有些心酸,他偷偷的看了看身邊這個唇邊帶著淡然笑容的小姑娘,頭一次知道,原來這個小姑娘並不像是他看見的那麼單純而又軟綿綿。
  她不但聰明,而且老辣,最重要的是,她這個心腸黑啊,出手又講究個快准狠,他其實一直到丁小橋拿出了那兩個碗之前也覺得她未免太無情了一些,不管怎麼說,這個陸安也是丁修節的把兄弟啊,怎麼能弄出了這樣的條約來。
  他那個時候不免對於這個小姑娘是有點不滿的,只覺得她不會做人。他想,當時只怕不光自己這麼覺得,那個陸安也是怎麼覺得。但是當丁小橋一拿出了那兩個碗之後,柴康就覺得情勢一下子就逆轉了,他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來,就連剛剛他覺得那十分過分的條約,在現在看來也是那麼符合情理的了。
  而陸安可能也是這麼覺得吧,他看見那人的臉色一下子就白的跟紙一樣。
  轉而一想,丁小橋真是看不出來啊,一點點都看不出來啊,在此之前,她已經處於那樣的劣勢之中,她也沒有拿出那兩個碗來,一直等到最合適的那個時到來的時候,她先是輕言細語的撩撥,隨後便拿出了重磅炸彈,最後在用言語壓制,步步為營,直接逆轉這個形式,最後不要說陸安,就連自己都心服口服。
  不過是在三言兩語之間的事情,便已經落成了這副模樣,就算是老江湖的柴康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小丫頭啊,真是厲害得不得了。也怪不得那當家得會如此重視她,這個小姑娘果然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過,就算是理由正當,可是,在人情世故的方面,柴康的心裡還是略微有點不好受,他問道:「小姐啊,你這麼做,陸安會不會恨你啊?」
  「恨又如何?」丁小橋絲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反正,現在他已經是和我們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他兒子的將來會如何,那可是捏在他自己的手裡,他不可能跟我們對著幹。」說到了這裡她甚至又笑了起來:「要說恨的話,我想現在他最恨的是他媳婦兒吧,要知道,不是她媳婦遞了那麼大一個把柄在我們手裡,現在他怎麼會這麼被動。」
  柴康歪著頭想了想,十分贊成的說:「不錯,不錯,怪不得老話兒說得極好的,妻賢夫禍少,果然不錯啊,要是這陸安的媳婦兒沒有這麼作,估計,今天受制的還指不定是誰呢。」
  「說得不錯啊。」丁小橋點點頭,然後她轉過了身朝著子裡面走去。
  柴康這才想起來自己一直跟這兒站著是為了什麼,他連忙也跟了上去,然後對著丁小橋喊道:「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你跟我說下,那個汽鍋裡的湯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啊!你看我都問了你一天了,你得告訴我啊!你要說話算話,可不能騙我啊!」
  在第一場雨落下去的時候,莫思歸回來了。這一次他出去了大半年的時間,雖然中間回來了一次,可是,除了柴康和丁小橋之外並沒有人知道,所以,在所有人的眼睛裡,莫思歸這是出去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
  米氏望著莫思歸都忍不住抹了眼淚:「這孩子不說一聲就走了,你真是急死我們。」說著又拉著莫思歸的手,一邊拍著,一邊看著他:「這出去那麼長時間也不知道帶個信兒回來,看看,人都高了,也黑了,瘦了,這在外面肯定沒有吃好。」說著她扭身去讓紫蘇給莫思歸弄些他喜歡吃的點心過來。
  丁修節卻只是拍了拍莫思歸的肩膀,感覺著那衣服下面結實的肌肉,滿意的點點頭:「男孩子嘛,就是應該在外面闖蕩闖蕩,見見世面,這才是男人,這才能做大事,別聽你嬸子的話,成天的在這宅子裡面呆著,那都是娘們的事情,你做得對!」隨後他又摸摸自己唇上的短鬚說:「就是下次再這麼出去的話,得帶信兒回來,大家都擔心你呢。」
  「是。」莫思歸的唇邊帶著笑容,他深深的行禮。自從他的父母去世之後,其實在情感上他並沒有缺失什麼,雖然在丁家,他自己簽了賣身契,但是丁修節和米氏並沒有將他當成下人,而是一如既往的當自己是自己的孩子,什麼都是顧著的,並沒有讓他感覺出什麼不同來。
  所以,這次離開,其實莫思歸對於丁修節和米氏也很思念的,畢竟他們就好像是自己的又一對父母一樣,所以見到了他們,他的心裡也是很得安慰。
  人一陣寒暄之後,莫思歸又站了起來,退後了步,站在丁修節和米氏的面前深深的行了一個禮之後,然後說道:「這次回來,我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麻煩叔和嬸子。」
  莫思歸雖然一直跟丁修節和米氏說話都是很有禮貌的,但是很少行這樣深的禮,可見這件事非常的重要。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丁修節開口道:「什麼事,你只管說。」
  「我想贖身。」莫思歸從袖子裡的荷包裡拿出了一張銀票,然後恭恭敬敬的放在了兩人中間的桌子上,接著他抬起了頭望著兩個人笑了起來,他的笑容是那麼輕鬆而沒有任何的負擔,好像是終於放下了潑天的苦難一般:「當年,在簽下賣身契的時候,我曾經說過,等到我有一天可以為自己負責,為將來負責,也可以為……小橋負責的時候,我就來贖身。」
  丁修節只是靜靜的望著這個年輕的男子,他的眉眼中有著岩石一般堅強的力度,他的眼神中有不能被轉移的深刻,他的唇角卻微微的翹了起來,又給拿沉靜的面孔中多了一份孩子一樣的童真。那個曾經圍在他們家炕頭上要紅薯吃的小少爺,終於在不知不覺的歲月中成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他問道:「那麼你現在確認你可以為你自己負責了嗎?可以為將來負責了嗎?也可以為小橋負責了嗎?」
  「我確認。」莫思歸回答得很乾脆,臉一點點遲疑都沒有讓人根本就不能質疑他得堅持。
  而丁修節卻沒有馬上的回答他,只是垂著眼睛坐在了那裡很久之後,他終於抬起了眼睛。他伸手拿過了那放在桌子上的那張銀票,就算是已經見過了不少大數字的丁修節,在看見這銀票上的數字的時候,丁修節的心裡面還是狠狠的激盪了一下。
  那是一張五萬兩銀子的銀票。
  這大概是這個孩子三年以後全部的積蓄了吧。雖然丁修節從來沒有告訴過米氏和丁小橋莫思歸到底在做什麼,可是,他知道。這三年來,莫思歸其實一直都在打著開闢航線的買賣的,他想要做航運這一塊。
  這三年來,這個孩子吃了多少的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他誰都不能告訴,因為這事丁修節答應莫思歸的,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答應另一個男人的。他就算心中不忍,卻也一定要信守承諾。
  航運是很掙錢的,但是,這樣高收入的後面是極高的風險,一不小心就會將自己的命賠出去,所以,他可以想像,在這張五萬兩的銀票背後是怎麼樣的嘔心瀝血。他微微的呼出了一口氣,這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啊。
  拿著這張銀票在手裡,丁修節只覺得沉甸甸的,壓得他的手腕子都是疼的,他沒有辦法做出決定。
  丁修節不說話,站在他對面的莫思歸和坐在他身邊的米氏心中都是無比的忐忑的。米氏望了望莫思歸,嚥了一口口水,對著丁修節說:「他爹,你怎麼想的?」
  丁修節轉眼看了米氏一眼,然後又將那張銀票放下來,他起身進了子裡面,然後從裡面取出了一張被他保存得極為完好的紙。那是當年莫思歸跪在他的面前寫下的賣身契。
  捏著賣身契重新坐下之後,丁修節靜靜的看了莫思歸一會兒,才用平靜而又慎重卻不能更改的口吻說道:「這錢你拿回去,賣身契,你也可以拿走了。我相信你能為你自己負責,也能為你的將來負責。」
  莫思歸是聰明人,如何會聽不懂丁修節話裡面的意思,他站在那裡愣愣的半天沒有出聲,直到米氏催促他過來拿賣身契的時候,他才急促的說:「大叔,我是真的可以為小橋負責的,請您,請您也將小橋交給我吧。那銀票是我給她的聘禮……」
  「不……」不等莫思歸話說完,丁修節就已經開了口,他的目光如炬,望著莫思歸無比的堅定而慎重:「你還不能為小橋負責。」
  「大叔……」
  「銀票和賣身契都拿回去,等到你真正的想明白什麼才能是為小橋負責的時候,再來吧。」丁修節說完,再也不聽莫思歸的話,直接站了起來,走進了子裡面。
  
第384章 你是誰?

  莫思歸回來的時候,丁小橋正坐在廊子下面的籐床上拆開孫沁芳寄來了信呢。雖然她們兩個人不經常見面,但是也算是老交情了,每個月都會有信的往來。
  一如既往,孫沁芳的信帶著一種官家小姐特有的精緻,天青色的灑金箋,上面被蘭花熏過香,只要打開一聞,便是沁人心脾的香。上面的字也好看,一個個的簪花小楷,被寫出來之後,印在紙上,就好像是那天青色的一湖潭水上,飄著一朵朵落下來的桃花,說不出來的雅致。
  相比較起來,丁小橋的字就粗狂很多了,大概是受到在現代寫連筆字的影響,她更喜歡草,這樣又快,看起來又是自由瀟灑,跟她自己的性格很是貼切,所以,她的回信一律都是粉蠟箋上通篇的狂草,被孫沁芳提了好多次意見說看起來費力,她卻依舊。
  其實孫沁芳每次寫信來都沒有什麼大事,都是些小姑娘閨閣裡面的雞毛蒜皮的小事,瑣碎但是卻也充滿了另一種不同的生活。丁小橋雖然穿越到了古代,但是還真是沒過過那種深閨小姐的日子,所以看孫沁芳的來信就好像看另一個西洋鏡一樣的熱鬧,而孫沁芳看丁小橋的生活未嘗不是這樣的。
  就比如這次的來信寫道孫沁芳的虛歲已經滿了十五歲了,所以她前一個月已經行了及笄禮。她給丁小橋很是詳細的描述了一下及笄禮有什麼東西,她是多麼多麼的新奇,又是多麼多麼的緊張,最後還抱怨了一下,及笄禮以後她就要議親了,只怕哪都不能出去玩了,真沒有意思云云。
  看的丁小橋十分有意思。孫沁芳的信是厚厚的一大疊,這不知道財迷油鹽貴的大小姐大概不知道她用的那天青色灑金箋的價格,那一張紙足足就有一錢的銀子,就光是她用來寫信的這一疊子紙便是一二兩的銀子,放在鄉下,夠這裡的莊戶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還能省下一些了。
  在信的最後面她又提到了一下丁修忠家的大兒媳,就是那個頂著何四小姐出嫁的丫頭,這真是一個厲害的角色,在丁修忠家已經能夠站在王氏、劉氏這些媳婦的頭上了,就連張氏也很是聽從她的話,真正的拿捏住了一家子。不僅如此,這女人的肚皮也厲害,前些日子又生了一個兒子,這三年真正的是給丁修忠家生了兩個大胖小子了,果然是有本事的。
  雖然這些事跟丁小橋是沒有多少關係的,但是看著也覺得新鮮,她一邊看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音。這孫沁芳放在現代也是個能寫小說的料,她的描述真可謂栩栩如生,丁小橋看著只覺得好像就發生在眼前一樣,真是有意思極了。
  站在一邊的白芷看著丁小橋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每次孫小姐的信來,小姐總是高興的。」
  丁小橋點點頭,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孫沁芳是個仗義的人,而且說話做事爽利,人又活潑,丁小橋自己是很喜歡她的。不僅如此,丁小橋還知道孫沁芳跟她抱怨這個及笄之後議親事情的另一個原因。
  孫沁芳是中意自己二哥的,不過,以現在兩家的差距,孫沁芳想要能嫁給自己二哥的可能性乎為零,所以,她就算心裡有這個想法,她從來不說,而丁小橋就算是看出來了,也從來都不提。
  有些事是不能捅破的,捅破了不但不美,還會遭來禍事。
  「她說她及笄了。」丁小橋撿著重點的事跟白芷分享了一下。白芷卻算了一下,然後說:「可不是,孫小姐就大您個月,我估計,她的及笄一過,小姐,您也是要快及笄了,也不知道太太是怎麼安排的。」
  丁小橋聽得這話微微一愣,她從來沒有往自己的身上想過,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姑娘,怎麼,不知不覺的,她竟然也要及笄了嗎?
  及笄啊……這對於女孩子來說,就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成人禮。也就是說,及笄以後的姑娘是成年人了,可以婚嫁了。這對於古代的女孩子來說,是一生之中最為重要的一個儀式了。
  和一般女孩子對於未來婚姻生活的期待與盼望不一樣,丁小橋明確知道的一點是,她的婚姻並不會像是一般女孩子那樣受到長輩的一言堂的擺佈,所以,也就沒有那麼多的忐忑。可是,另一方面她卻想到的是,自己成年了,是不是以後連出門也越發的不方便了呢?
  一想到這一點,她就有些不爽起來。
  不管怎麼說,這個社會對女孩子實在是有著太多的條條框框了,讓人不得不嚮往曾經的過去啊。
  就在丁小橋和白芷正在說這個事情的時候,就看見一個前院的小丫頭打著一把紅銅色的油紙傘朝著他們快步的奔了過來,白芷抬頭一看,問道:「這是怎麼了?下著雨還過來?是太太還是老爺有事?」
  那小丫頭粉面桃腮的,一雙眼睛彎成了一對月牙:「太太讓紫蘇姐姐去廚房給拿杏仁糕呢!」說完了這一句,她就捂著嘴笑著看著丁小橋,也不在多說別的,直接衝著兩人彎下膝蓋行了一個禮就又撐開了跑進了雨簾之中。
  白芷被說得不明不白的:「什麼杏仁糕,這什麼沒頭沒腦的啊……」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轉過頭去看丁小橋,只看見丁小橋的眉眼之間似乎有光一樣,她一拍手笑了起來:「小姐!莫先生回來了!」
  丁小橋心裡高興,可是,卻又不好現出來,只能哼了哼鼻子,繼續低下頭看著孫沁芳的信,然後不鹹不淡的說著:「回來就回來唄,又不是沒有回來過。」雖然她嘴裡這麼說,可是眼前看過去,孫沁芳那一片簪花小楷卻完全化成了一池子的春水落花,怎麼也看不見去了。
  白芷自然是明白丁小橋那嘴巴硬的樣子,也不多說戳破,只是轉身進了子,一邊走一邊道:「小姐,你想換一身什麼衣服?您看嫩黃色那套才做的提花緞子的如何?多漂亮,等到過些日子你及笄了,就能帶簪子了,那我在跟您梳一個好看的髮髻,便更是好看了……」
  面對白芷的絮絮叨叨,丁小橋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微微的抬起頭來,看著那廊子外面的細細密密的雨簾。原本覺得濕漉漉煩躁的雨水在這一刻也變得可愛起來。她不想笑的,可是忍不住嘴角就是忍不住一個勁的往上翹著。
  伸出手,輕輕的摸了一下被她打了一根精細繩子後掛在胸口的玉牌,她緊緊的捏住,似乎能感受到上面滾燙,她咬住了下唇,卻忍不住回頭衝著在子裡面一邊翻箱子一邊絮絮叨叨的白芷道:「白芷我怎麼從來沒有發現過,你的話那麼多呢?」
  白芷只是吃吃的笑:「小姐,不是你沒有發現,而是,你現在心裡心心唸唸的只有另一個人,自然是覺得我說得話多餘,也自然是覺得我是討人厭的!」
  「白芷!你再多話,我就讓你去掃廚房了!」丁小橋瞪了白芷一眼。
  「白芷又招惹你了嗎?」丁小橋回頭,就看見了站在面前的那個人。她吃驚的看著他,真是奇怪,明明剛才院子裡面還沒有人的,為什麼現在,他就這樣站在這裡,就好像是憑空一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的長袍,如同緞子一樣的頭髮就鬆鬆的紮在腦後,沾染了些許的水汽,更顯得那頭髮烏油油的亮。他的眉眼之間,帶著笑意,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丁小橋卻還是能感覺出來一種若有似無的無奈。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丁小橋看著莫思歸,好一會兒才問道。
  白芷也察覺出什麼來,抱著一套衣服出了子,迎面就看見了站在廊子下面的莫思歸。她微微一怔,正好看見莫思歸也轉過目光看了她一眼,她連忙就躬身行了一個禮,然後笑道:「我可記得那廚房裡還熱著燕窩呢,我去端過來。」說著轉身進放下了衣服,拿了一把傘出了,一邊往院子外面走,一邊就支走了所有的小丫頭們。
  沒有一會兒的工夫,這院子裡面便只剩下了丁小橋和莫思歸兩個人。
  「我回來一陣子了,剛剛在前面跟大叔和嬸子他們說一點事情。」莫思歸笑了笑,坐在了籐床上,一不小心坐在了丁小橋的紗裙上。
  「說什麼事情?」
  「我去拿我的賣身契了。」莫思歸回過頭望著丁小橋笑得溫潤如美玉一般。
  丁小橋原本是在拉自己被莫思歸壓住的裙角,聽到這句話之後,便愣住了,而後她才眨了眨眼睛,低聲的問道:「那,以後,你是誰?」
  莫思歸沒有說話,只是用炙熱的目光看著丁小橋那烏黑的頭髮和微微有些發青的髮際。
  「那以後你是誰?你是莫思歸還是杜開霽?」丁小橋抬起頭來,一雙眸子裡閃爍著盈盈的水光,驚心動魄。
  下一刻,她所有的聲音都被淹沒在一片滾燙柔軟之中。
  細雨微瀾,搖曳生姿,那是世間一個又一個男男女女的故事。
  
第385章 你的永遠

  五月二十七,是丁小橋的生日。
  早在一個月之前米氏就開始在為丁小橋的及笄做準備了,不過跟外面人猜想的不一樣。米氏並沒有並沒有為丁小橋的及笄過多準備些什麼,跟丁小樓和丁小閣的都是一樣的,並沒有因為她是整個丁氏企業的掌舵人就有什麼不一樣。
  還有十多天便是及笄宴了,米氏正在頭疼著這唱讚的人去請哪家的夫人,畢竟一個姑娘的身價如何,看看這及笄的時候唱讚的人就知道了,當時丁小樓和丁小閣唱讚的人都是請的知府老爺的夫人,不過,前些日子,知府老爺高昇了,這才上任的知府老爺他們不是很熟,實在是不好貿然因為這事去請別人。
  可是要是低於這個檔次,先別說丁小橋自己如何,光是米氏自己就過不了自己這一關。雖然她努力的要將家裡的一碗水端平,但是細節之處還是會有些差別,特別是這個是她的小姑娘,也是家裡最大的功臣,不管怎麼樣,米氏都想給丁小橋最好的,只是現在這個情況之下,怎麼去找一位跟知府夫人相當的人來做唱贊呢?
  真真是頭疼死了。
  和米氏頭疼的事情不一樣,丁小橋則頭疼的是,這川菜的事情已經提上了議程了,現在最主要的是選址,可是這個店子的地址選在哪裡呢?
  雖然這沿街的街面上丁家還有不少的鋪子,可問題是,這些鋪子全部都修建成了餐館的話,那麼就等於將自己家的快餐店、燒烤店還有川菜館全部都連在了一起,這樣是不是有點太緊湊了一點?
  可是如果不放在一起的話,好像在這新興的上河鎮裡面,你要再去找一個位置如此優良的地方也是略微有點困難的。
  莫思歸說:「扎堆有什麼不好?」
  「我總覺得人家會不會說,這一條街上都是丁家的店子,實在是太太……」丁小橋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便皺著眉頭站在那裡。
  莫思歸笑:「難道人家說你長得醜,你還不見人了?」
  「我哪里長得丑!」丁小橋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個漂亮姑娘,就算莫思歸是打個比方她也是非常不願意的,於是那一對秀氣的柳葉眉就豎了起來。
  莫思歸連忙舉起了手,表示自己對於剛才說錯話的道歉。然後卻又說:「我就是打個比方,沒有必要太理睬別人的說法,難道,在你的心目中,別人的說法很重要嗎?」
  不得不說,莫思歸也是一個活得相當自我的人,這種人活著從來不在意世俗的看法,丁小橋不知道是不是當年的事情對於他的影響太大了,總之,現在的莫思歸並不像是小時候那樣。小時候的杜開霽,雖然行為上非常的肆意妄為,但是他的思想上還是非常遵守禮節的,可是現在的莫思歸呢?卻剛剛相反,他的行為上,表面看起來是非常循規蹈矩,可是事實上,他的想法也好,他私下的作為也好,都是狂放不羈的。
  這算是矯枉過正嗎?
  丁小橋歎了一口氣,她直直的坐在炕頭上,望著窗外那放晴的天空,聞著那夾雜著濕潤空氣的泥土味道撲面而來,只覺得自己的有點憂鬱了:「並不是我在意別人的看法,只是,樹大招風,現在的丁家在上河鎮也算是大戶了,終歸要注意一下影響。」
  莫思歸對於這樣的想法不贊成也不反對,只是朝著後面一躺,靠在了那大迎枕上面,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對丁小橋說一般:「人便是這樣,想要活得恣意的時候,卻又被世俗束手束腳,可是,最後又能如何?還不是累著名聲一輩子。就好像是那個孫秀芬一般,要不是太過於在意這些虛名,說不定現在都是你的小舅媽了。」
  丁小橋聽得嘴角的抖了起來,這個傢伙怎麼會消息這麼靈通。
  不過,不管這些,最後丁小橋還是聽進去了莫思歸的話,在那一張街道各個鋪面的平面圖上,畫出了街道兩個最大的地方,準備作成兩個大的館子。不過,她卻是先想著手去做的是左邊那個靠近最大街道口的那個鋪面。
  「你這個想開個什麼?」莫思歸坐了起來,湊到了丁小橋的身邊看著那長平面圖。這圖紙畫得極為的清楚,將這條街上所有的建築都標示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個狗洞都畫上了,又是清楚,又是直觀,這樣的手筆一看就是明遠那個傢伙的設計圖。
  說起來,明遠這個傢伙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大概是得益於丁小橋這個燒烤店,現在不但經常有各地的人來找他做設計圖,甚至還有很多建築圖紙的工匠排在門口向他拜師。不過,現在明遠明顯心思不在這個上面,除了接個他看起來非常代表意義的設計圖之外,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丁小樓的山羊綿羊養殖基地上了。
  就丁小橋對於丁小樓臉上那桃花朵朵開一樣的燦爛笑容觀察,就算是兩個人現在沒有把這個窗戶紙捅破,只怕遲早也是一家人的事兒。她不由得覺得明遠才是聰明人啊,不但又創造了自己的事業,甚至還找到了老婆,這樣的好事,上哪去找呢?真正的人尖子。
  「想開個火鍋店。」丁小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當年的川菜因為味道太過刺激,除了在雲貴川地區能夠接受之外,在其他的地方推廣率並不高,就是因為這個國家太過於幅員遼闊,口味太多了,大部分地方的人都接受不了這樣麻辣鮮香的口味。
  最後還是這四川火鍋直接殺出了一條血路來,直接以地毯式的恐怖推廣速度直接席捲了整個國家的大江南北,在這個簡單卻又味道豐富刺激的食物的刺激之下,川菜再次走出四川走向全國甚至走向世界都變得那麼理所當然,輕而易舉。
  丁小橋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天才,現在既然有一個別人現成的經驗,並且已經是成功的經驗,她為什麼不直接拿來用,而要自己去另闢蹊徑呢?她又不是二百五。
  所以,她也決定按照當年川菜席捲全國的途徑來推銷自己的川菜。
  「火鍋?」莫思歸微微有些奇怪,他也算走遍大江南北了,還真是沒有聽過這個東西。丁小橋就跟他形容了一下,他一拍腦袋:「你說這個東西?不就是漕運上那些漁民吃的鍋子啊,燒一鍋湯,將什麼魚魚蝦蝦全部一鍋煮,然後圍著鍋吃,又熱乎又熱鬧。」
  「對對,就是這個東西。」追述起來,這個火鍋確實就是漁民發明的,一開始都是為了煮剩菜剩飯,誰能知道千年之後會變成了一種風靡全世界的美食呢。一想到這個由底層老百姓創造的東西,最後稱霸全世界的事情,她的心裡就忍不住透著一股子得意勁,誰能說得清楚,自己是不是又是一個這樣創造奇跡的人呢?
  「這個東西大夏天吃是不是不太適合?會出汗的吧。而且……」莫思歸是什麼人,那基本就算的上是丁小橋肚子裡的蛔蟲,丁小橋打的什麼主意她還能不知道嗎?「你弄得那個東西好像是要放辣椒的是不是,那吃下去不是更是一身大汗,這大夏天的吃這樣的東西不是越來越熱嗎?」
  丁小橋指了指這塊地不遠處,那就是雲通河,她在附近畫了一個圈圈:「如果在這個地方在弄以上一個澡堂子呢?」
  「從這裡火鍋店出來,就直接去洗澡?」莫思歸眉頭揚了起來,看著丁小橋不停得點頭,他忍不住笑出了聲音:「你這算盤倒是打得不錯。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我想你開這個火鍋店可不僅僅只是想在這上河鎮一個地方開吧,難道你每個地方都要弄個澡堂子?」莫思歸總覺得這個辦法有點不太好。
  「當然不是,我現在是培養他們的消費習慣,讓他們知道了來吃了火鍋之後,就可以到一邊去洗澡,以後這種消費習慣養成了,那到別的地方開店子,就算我不開澡堂子,他們也自然而然去找澡堂子。」丁小橋笑得十分得意:「要知道現在上河鎮又是有皇家的寺廟,還有皇家的行宮,再加上這裡本來就是木材的主產地,現在這裡南來北往的客商就不少,以後只會更多,不會少的,有了這些商戶的宣傳,還怕我沒有生意嗎?」
  莫思歸笑著點點頭:「聽起來確實不錯。」
  「本來就不錯。」
  望著丁小橋那張如同盛開的鮮花一般的笑靨,莫思歸只覺得自己的心底也漸漸的開滿了一朵又一朵的鮮花。他還有一些話沒有說出來。
  就算這個主意糟糕極了,就算是這個主意一無是處,只要是丁小橋想要去做的,只要是她丁小橋的心願,莫思歸就將赴湯蹈火,哪怕拼上了所有、乃至他的性命,他也必將為她達成。
  這是一個承諾。
  這個承諾的期限是丁小橋的永遠。
  
第386章 傳聞

  世界上的事情其實都是在冥冥之中被安排好的,就算是你看不見的,就算是你想不到的,但是總歸是有神之右手安排好了,無非是你並不知道而已。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所以,關於丁小橋唱贊人選的這件事,就算是米氏也沒有煩惱太長時間,居然就有了一個現成的人選就已經被送到了她的眼前了。
  說起來也是巧了,那一日,孔讓打發人到丁家來訂燒烤店的位置。一般像是這種訂餐,孔讓是不會直接來丁家的,只是到了店子裡面說一聲就能有人給他留好位置,可是這一次卻專門來丁家知會一聲,想來一定是一位比較重要的人物。
  丁小橋倒是沒有在意,便對著那來人說:「你回去回稟孔大人,這只管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給他安排妥當的。」
  那來人卻沒有要走的樣子,坐在一邊的米氏倒是奇怪起來,她便多了一句口:「小哥,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告知一聲,這來人是誰?我們也好針對的好好安排一下。」
  這話似乎才問道了那小哥的心坎上,他原本就笑瞇瞇的臉上一下子就笑得越發得舒心起來,他點點頭道:「這人並不是什麼外人,而是孔大人的家眷。」
  「莫不是孔大人的夫人來了?」米氏又不是傻子立刻便猜得到了。
  「不僅僅是夫人,還有老婦人也來了。所以,孔大人想招待他們嘗嘗我們這上河鎮的特色。要說起這上河鎮的特色,怎麼能不提起您家的燒烤呢。」這小廝就是會說話,句話又是抬舉了自家人,更是抬舉了丁家人,讓人怎麼聽都覺得心裡舒服。
  米氏看了丁小橋一眼,丁小橋的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經彎了起來,笑意盈盈的道:「真是對不起了,我年紀輕,你看,若不是我娘多一句嘴,我可真是半點都沒有想到呢。既然是孔大人的家眷,那麼我這邊一定會做更多的安排的,到時候,我們將芙蓉門那邊打開,還請小哥帶著夫人和老夫人直接從芙蓉門這邊進吧。」
  那小廝越發的滿意了,臉上透著一股子,發自內心的笑意,他點點頭,說了句客套話,就要離開。跟這些人打交道多了,丁小橋也知道規矩,立刻讓白芷送上了一個小荷包,裡面塞著些許散碎銀子,是用來專門打賞用的。
  那小廝也不客氣,便抬手收下了,滿面笑意的離開了丁家,這樁差事就算是辦妥了,要知道,若是論他們這些下人最喜歡跟哪個士紳打交道的話,所有人都一致的指出,當然是丁家。
  因為,丁家人不但好說話,又上道,這出手實在是闊錯。對待他們這些下人的態度也非常的好,從來不會端著,說話的時候,臉上都是笑瞇瞇的,給人看著就覺得心裡面舒坦,跟別的那些士紳,只會皮笑肉不笑,真是好上太多了。
  等到小廝出了院子,丁小橋才端起手邊的燕窩輕輕的喝了一口,唇邊帶著笑:「這些當官的家裡的下人都是蠻有意思的。」
  「怎麼?」米氏並不喜歡琢磨這些事。
  「娘沒有發現嗎?其實他一開始來的時候就想讓我們開芙蓉門的,可是偏偏不明著說,只等著我們問,若是,你不多那一句嘴,估計,我們要得罪這孔讓,孔大人了。」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現在還是有些嫩,好多事情都想不到,今天的事兒真是有些略微的懸。
  「哎,不對啊。」米氏又琢磨了一下:「就算我今天不多那一句嘴,他自己沒有明說家裡有女眷要來,我們怎麼知道,要是照著你原來的安排給弄了,為什麼是我們的罪孔大人?明明是他家小廝從頭到尾沒有說明白嘛!」
  「要不是我怎麼說這些當官的下人很有意思啊。明明是他們的要求,但是他們偏不說,要我們自己猜,猜到了,那就是替人辦了一件漂亮的事情,以後的關係自然而然好了,如果沒有猜到了,到時候得罪人也是我們自己。反正,不管是反是正都是要自己琢磨,如果一個沒有琢磨好的話,便也是自己笨。」丁小橋放下了手裡的燕窩,唇邊的笑容說不出是什麼神色:「要是可以選擇的話,真是不耐煩跟他們這些打交道。」
  想了半天總算是將中間的彎彎繞繞弄明白的米氏也琢磨出味道來了,她心有餘悸的點點頭,歎了一口氣道:「可不是,還是我們鄉下人好,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會讓別人猜來猜去的。你說說,這些當官的怎麼心眼怎麼多啊……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丁小橋沒有再吭聲,只是捧起了手中的賬本又開始一頁一頁的看了起來。米氏見丁小橋不想再說這個問題也就沒有再提,不過,米氏所不知道的是,其實丁小橋不回答她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們家裡可能過不了多久也會多個做官的人。不管米氏自己願意不願意,他們家從此以後都不可能再過那種鄉下人直來直去的日子了,說不定,還要過的及時這種米氏這一點都不喜歡的日子。
  何必現在就說給她聽呢?
  聽了又難過。日子總歸是往前走的,讓這潤物細無聲的生活慢慢去改變米氏吧,君不見,現在的米氏怎麼可能還跟原來的米氏一樣呢?這些改變不正是在她不知不覺中改變的嘛?
  雖然丁小橋開這個燒烤店是面向大眾的,但是這畢竟是古代,不能像是現代一樣,男男女女都混在一個大廳裡甩開膀子吃,所以,一邊如果有上檔次一點的女客過來的話,一定會提前跟他們說一下,他們就會打開後面一個稱為芙蓉門的側門。進入一個雅致的院子,院子裡面會有個風格不同的隔間,每個隔間都能看見不同的風景,雖然這些風景算不得多精緻,但是卻還是充分給女眷們一個活動的空間。
  這也算是顧此不失彼吧。
  孔讓現在的官職是從二品的官員。這從二品的官員雖然在王都來說也只算是一個中上的官員,可是,在這平城,在這雲通,在這上河鎮,那可是一頂一的大員了,在算上孔讓在輔政王心中的地位,還有他在這裡的主要任務,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他都可以算得上是這裡的土皇帝。
  儘管丁家一向跟孔讓和十里公子的關係不錯,但是,這種能夠曲線討好這位頂頭上司的會,丁小橋還是十分的珍惜的。因為怕犯了什麼忌諱,她又親自登門去孔讓那裡,私下問了問這家裡的女眷有沒有忌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後,這才放心回去佈置了。
  孔讓雖然也算是一個清廉的官員,但是,對於丁家這麼用心的安排,心裡還是很高興的。回到後院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影兒。他的母親見狀,不由得問了起來,也難得這孔讓這一天心情好,竟然給他母親和夫人講起了這丁家的往事。
  想來這孔夫人和孔老夫人那都是在大宅院裡呆著的,天天的睜開眼睛閉上眼睛的也就是宅子裡的那點點勾心鬥角,說起來好像是天大的事情,其實不過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現在一聽到這丁家的發家史,還有丁家這個小丫頭的一路過往,沒有一個人不新鮮的。
  這一直講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孔老夫人還聽上了癮,連連拉著自己的兒子說:「你也就不要出去吃飯,就在這裡陪我用,再給我講講,這鄉野間居然還有這樣有趣的人家,有這樣有趣的小丫頭,可真是開了眼界了。」
  就跟天天在田間地頭的人聽這大宅門裡的事情是個西洋景一樣,這大宅門裡面的人聽這鄉下的事情也其實也跟土包子一樣,別看孔老夫人和孔夫人都是大家閨秀,可是卻也被著故事吸引的十分嚮往。
  「真想見見這家子人,見見那個小丫頭。」孔老夫人家裡面是武將,所以很有些英氣:「才四五歲的年紀,是怎麼會跟一家子人去蛇的呢,哈,真是,真是個硬氣的小丫頭。」
  其實孔讓說得好多事情並不是他知道的,只是丁家的發家太過的神奇,難免這鄉下就流傳了不少他們家發家致富的各種版本。這些本不是他想聽的,而是十里公子一個人呆著無聊,便讓人收集來這些故事來打發時間,聽來聽去,孔讓也知道了不少。
  雖然,他一直都覺得這些故事有些誇大其詞了,但是,現在看見自己的老母親和夫人都十分喜歡,也就不去追究那其中的各種不符合情理了,反正能博自己的母親和夫人一笑,管它是真的還是假的呢,只要開心便是最好的了。
  這一晚上,在丁小橋不知道的時候,自己家裡的那點陳谷子爛芝麻的陳年往事居然已經被孔大人給翻來覆去的說給了自己的母親和夫人聽,也讓這兩位來自王都的貴婦們全部都對自家興起來了極為濃重的興趣。
  要不是怎麼說呢,世界上的萬事萬物其實都是在冥冥中早有定數的,並不需要太過擔心。
  
第387章 孔老夫人

  孔老夫人和孔夫人出行的時候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前一天才下了雨,雖然地上已經干了,可是灼熱的陽光一曬,一股子熱氣騰騰的潮氣就上湧起來,直接噴在了人的身上說不出的不舒服。
  那家裡的小廝輕車熟路的將這孔讓以及孔老夫人和孔夫人都引到了芙蓉門外的小街道上,遠遠的坐在轎子裡的孔老夫人透過了轎子簾便看見了那乾乾淨淨的石板路,青磚白牆的小院子,院子外面用墨畫著一些頗有風骨的簡筆山水。大概是因為雨季的緣故,那石板是石板的縫隙中間已經生出了不少嫩綠的青苔,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細小花朵來,看過去,說不出的可愛。
  抬頭望去,只看見那長長的院牆裡面有著不少的樹木,特別是有一樹紅杏就倚在牆邊,現在的時間,那大部分的杏花早就已經謝了,但是還是朵剩下的花,堅挺的立在那裡,剩下的便是一片一片的杏子,有一些已經著急的熟了,可是更多的還是青青的掛在枝頭,好像是沒有出閣的少女,正羞答答的看著來往的人。
  那紅杏就在牆邊,有不少直接就越過了牆頭趴在了上面,看起來真真的逗得人心裡發慌。孔老夫人隔著轎子簾對著貼身的嬤嬤說:「果然是滿園春色管不住啊,一枝紅杏出牆來啊!雖然現在都是夏天了,你瞅瞅那牆上的紅杏依舊不老實安分呢。」
  那嬤嬤抬頭也看了看紅杏跟著就笑了起來:「可不是嘛,不過這樣的野趣也是有意思,在王都,可就看不見這樣的情況了。」
  「可不是怎麼的,要不是怎麼說讀萬卷不如行萬里路呢,不管怎樣,這出來走走啊,終歸是好好的。」孔老夫人的心情是極好的,從頭到尾無論看見什麼,那心裡都是透著一股子歡喜的勁頭。
  小轎子又行了步,就聽到前面的丫頭在跟人說話,孔老夫人便知道已經到了,下了轎子,就看見個穿著一水一樣衣服小丫頭分成兩排站在門口笑盈盈的望著她們一行人,見她們進了跟前,這兩排的小丫頭們,便統一的動作,統一的聲調,一起彎腰行禮道:「歡迎光臨。」
  「這說得什麼?」孔老夫人還是頭一次聽過這樣的問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轉頭問著自己的兒子,不管怎麼說,她的兒子看起來那都是跟著店子裡十分熟悉的,問他準是沒有錯的。
  孔讓上前扶住了孔老夫人,笑瞇瞇的說:「這是說歡迎光臨,就是歡迎您到這裡來吃飯的意思。」
  「呦,這詞兒真新鮮啊,弄得我們都第一次聽,真是有意思。」孔老夫人笑呵呵的又看了看兩邊的小丫頭,又點點頭:「這些小丫頭也好看,你們瞅瞅,這個子都是一樣高,穿的帶的都是一樣,往這一站,你覺得心裡舒服,真是好啊。」
  孔老夫人跟自己的兒子和媳婦一邊稱讚著一邊就進了們。
  這一進門就只聞見瓜果的香味。
  和王都裡的院子不一樣,那都是用花啊草啊來裝飾,可是這院子裡面到處都種的是新鮮的瓜果,那一進院子,就立刻聞見了天然的瓜果的香味,這味道沒有花草那麼濃重,可是,那一股屬於食物自然而然發出來的清香,立刻讓人的味蕾和嗅覺都打開了,就連心情也跟著歡喜了起來。
  就在孔老夫人眼睛都不夠看的時候,只看見一個穿著一身桃紅色裙子的小丫頭笑意盈盈的走了過來。這丫頭長得真是漂亮,這種漂亮跟王都裡那些大家閨秀不一樣,帶著一種生勃勃的味道。
  大家閨秀們都其實都已經被一個個條條框框給訂住了,就算是有什麼性子,那也是看不出來的,她們站在一起,只覺得一個個都像是一個模子裡面雕刻出來的一般,可是眼前這個小丫頭,無論是她的眉眼,她的笑容,還是她的聲音,全部都有一種屬於生命蓬勃向上的活力。
  你只要看著她似乎就能感覺到活潑,她梳著一對雙環髻,看起來還沒有及笄,頭上只是帶了一朵新鮮的芙蓉花,引得一兩隻蝴蝶在她身邊翻飛。眉毛眼睛有神極了,臉色更是紅潤,她腕子上帶著一隻透亮的琉璃鐲子,渾身上下除此之外,便沒有什麼首飾,可是光是那只琉璃鐲子,就不能讓人小覷。
  孔老夫人是什麼人,那從做姑娘開始,就已經是在金山銀山堆裡長大的,什麼好東西沒有見過,雖然說現在琉璃首飾貴得離譜,但是她也是有不少的,可是,還真是沒有見過這小丫頭手上那麼透亮那麼沒有雜質的琉璃鐲子,就著掛在她的手上,好像是一彎山間的清泉一樣。
  只是看了一眼,孔老夫人就知道,這只鐲子價格不菲啊,一般人帶著這樣的鐲子哪裡敢幹活呢?只怕連動作大一點都要小心翼翼,可見眼前這小姑娘,一邊引著他們去了視野最好的一個小院子,一邊親自給他們開始刷網子,拌肉,動作叫做一個利落,一看就是幹得習慣的人。而她手腕子上的那個鐲子,因為她幹活的時候,跟各種東西敲擊發出了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就連孔老夫人聽著都心疼,可是在看那小姑娘,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神情裡似乎根本就沒有將這鐲子放在心上,一點都不做假的模樣。
  望著這樣的小丫頭,就連孔老夫人也忍不住在心底稱讚了一聲,此女以後不同反響啊。
  丁小橋準備的各種吃食都是完全按照孔讓提供的,所以,並沒有犯一點點孔老夫人和孔夫人的忌諱,而為他們準備多種問口味,另一家人吃得十分開懷。讓丁小橋想不到的是,這孔老夫人最最喜歡的竟然是辣味的。
  那烤的羊肉和鹿肉全部都刷了辣醬,她一個人吃了不少。弄得丁小橋都擔心起來,要知道這些大家閨秀的夫人老太太們,那腸胃都跟紙做的一樣,別因為吃多了辣椒傷了身體,她可賠不起。
  於是,連忙阻攔:「老太太,這辣椒可不能再吃呢,吃多了,腸胃受不了。」說著她湊到了她耳邊小聲道:「晚上要鬧肚子的。」
  這倒是讓孔老夫人有些猶豫了,可是望著那紅艷艷的肉,實在是又放不下,最後在孔讓和媳婦以及丁小橋的勸說之下,只能放下了這刷了辣醬的肉,歎了一口氣:「做人啊,什麼時候才能隨心所欲一次。」
  丁小橋只是笑:「不如老太太回去晚上觀察一下,要是這肚子受得了話,明天便打發我來,我就給您弄罐子的辣醬回去,您可以在胃口不好的時候,吃一點下飯。」
  「這可是好事!」孔老夫人一聽這話,便又高興起來。
  烤肉畢竟只是零食,吃完了烤肉,丁小橋便讓人擺上了一席,中間自然又有那一道麻辣涼雞,這才是讓孔老夫人讚不絕口,直誇從來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就連孔夫人也不說話的偷偷的多夾了筷子,雖然被辣得眼淚都出來了,可是,那停不下筷子的樣子,卻讓丁小橋對於未來川菜的市場大有信心起來。
  吃過了飯,孔老夫人和孔夫人在院子裡消食,孔讓則因為有事先回去辦公了。丁小橋則陪著,孔老夫人想起了昨天晚上兒子講的那些丁家的新鮮事,便來了興趣,讓丁小橋請了米氏和丁風兒以及羅氏過來說話。
  她們乾脆在院子坐下,搭著涼棚,一邊吃著瓜果,一邊聊天起來。一開始米氏、羅氏還有丁風兒都比較拘謹,不過隨著時間推移,這孔老夫人為人又謙遜,大家也就拉開了話匣子,說了不少鄉野趣事,聽得孔老夫人和孔夫人十分投入,一直到了孔讓的小廝上門請了次還是意猶未盡。
  終究還是要散的。
  就在大家都要準備起身的時候孔老夫人忽然想起一個事情了,她問道米氏:「丁太太,你們家的小橋還沒有及笄嗎?」
  說起這個米氏就有點犯愁起來:「回老太太的話,其實她的日子就是五月二十七,也就是那天及笄。」
  「這不是沒天了嗎?這是好事啊!可是我看你好像有點煩心,這是為何呢?」孔老夫人有些好奇。
  這事米氏自然不太好說,有些猶豫,但是一邊的丁風兒便沒有這麼多顧忌了,直接回了空老太太說:「老太太是不知道,這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唱讚的人呢。」
  在少女及笄的儀式中,這唱讚的人是最為重要的,所以在選擇的時候,要非常非常的注意,不但要對方人品好,有地位,最重要的是那要是個有福氣的人呢。要知道除了這些之外,米氏還有心裡面的不能宣諸於口的小要求,那就是不能比丁小樓和丁小閣請的人差。
  這樣那麼多要求堆積下來,想要在上河鎮乃至雲通郡知道這樣的一個人可真是不容易啊。
  那孔老夫人也是個妙人,這一聽,居然來了勁頭:「要是你不嫌棄,你看我怎麼樣?我可是個全福人呢!我爹媽都還在,我兄弟姐妹可沒有一個不在的,家裡的男人,兒女那都是齊全的,就是年紀大了一點,怎麼樣?」
  
第388章 及笄

  這可真真是意外之喜。孔老夫人提出來之後,怎麼會有人拒絕呢,反而倒是讓米氏和一眾人都愣在那裡,最後米氏連忙行禮說:「老太太,這哪裡敢嫌棄,只是,我們這種鄉下的莊戶人家的閨女及笄之禮,怎麼敢勞請您呢……」
  倒是孔夫人在一邊笑瞇瞇的說了起來:「丁太太可就不要推辭了,我這娘啊,最是小孩兒心性,最最喜歡的便是熱鬧,什麼身份不身份的,說這些不是生分了嗎?又沒有人生來就是富貴加身。」
  「可不是!當年聽我爺爺說,他跟太祖一起打天下的時候,太祖那可是只有一褲子,窮得連換都換不下來呢!」這事也算不得是八卦,反正都寫到史裡面了,所以,說起來也沒有什麼大忌諱的,倒反引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摀住了嘴角笑了起來。「再說啊,我可是真心喜歡小橋這丫頭,能給她做唱讚的人,心裡便是歡喜。若是換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就算是八抬大轎來請我,我也是不去的!」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若是在不同意,那就是在是有點不知趣了。米氏和一眾人也就大大方方的行禮感謝孔老夫人了。
  這賓主相歡,一路散去。
  因為這請了唱讚的人是孔老夫人,米氏又開始糾結起來了。原本她是只打算請一個五品的知府夫人,其實這樣的知府夫人是沒有什麼品級的,但是現在換了孔老夫人之後,那可是一個一品夫人,家裡世代為官,父親是國公府,男人也是侯爺,兒子而是從二品的肱骨大臣,這樣一個家庭的貴夫人來給他們家小橋做唱贊。
  那麼他們家現在的準備是不是太寒酸了一點了。
  如果提高等級也不是不可以,以現在他們家的資金能力這完全可以,可是問題是,這邊提高了容易,那邊小樓和小閣怎麼想。
  要不是怎麼說母女連心呢,就在丁小樓和丁小閣知道了孔老夫人毛遂自薦的給他們家小橋要做唱讚的人開始,她們就已經猜到了米氏這心裡定然是糾結,所以,當天晚上就相約來到了米氏的子裡。
  母女三人三下兩下就已經將話說開了。米氏只是歎息:「我只覺得都是姐妹,我要一碗水端平,怎麼能讓小橋的及笄禮高過你們呢,可是現在……」
  「娘,都說是一家姐妹了,怎麼還會計較這樣的小事?」丁小樓笑著安慰米氏:「我可小閣一聽見這事兒就過來,就是怕你想不通,我們是真的不介意,不但不介意,倒反是高興的,不說遠了,我們兩人怎麼會覺得不高興呢,那個人是小橋啊。」
  丁小閣也點點頭,她的眼睛濕潤了,她緊緊的拉著米氏的手:「嬸子,若不是有小橋和您,我怎麼會有及笄禮,又怎麼會有現在的日子,我只盼著小橋好,她應該要最好的,這一點上,我絕對不會生氣,只管去為小橋張羅,這禮服什麼的,我們不好插手,可是這些小荷包,小掛件的我和小樓姐早就準備好了,你千萬不要亂想,只要幫小橋弄得好好的,我們就是高興的。」
  聽著兩個閨女都這麼說,米氏這心裡才鬆快了不少,可是到底還是覺得對於這兩個閨女有些虧欠,她一手拉著一個丫頭,然後緊緊的晃了晃手:「閨女們,你們放心吧,這件事上是娘虧欠了你們,以後的事,說什麼也不能讓小橋越過你們去。」
  米氏說得以後的事,自然是指嫁妝的事情,頓時兩個人臉都羞得通紅起來,那一晚上母女三人頭挨著頭說了不少得知心話,這米氏的心裡才終於徹底放下了。
  自第二天開始,米氏就開始重新準備丁小橋的及笄禮,一切都是按照唱贊人孔老夫人身份來準備,這真真是弄得人仰馬翻,可是因為時間太緊,很多東西都準備不了,最後還是莫思歸知道了,直接吩咐了自己的人下去準備,不過兩天時間就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弄好了。
  望著那一件件精美的物件,米氏那叫一個疑惑,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好奇的問道:「思歸啊,你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啊,怎麼那麼多好東西?」隨後她就腦補一下,臉色都變了:「你不會是在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莫思歸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尷尬,這被未來丈母娘如此誤解讓他怎麼解釋?好在丁修節開口道:「你怎麼那麼話多,給你了你就快點用,別的事不是你操心的。」
  「可是……」米氏顯然還沉浸在自己的擔心之中,她手裡抱著一個精美的漆器,好像非常的疑惑。
  丁修節也不好將話說得太明白,只是歎了一口氣,對著米氏說:「這不有我呢嘛,我能讓他做什麼壞事啊!」
  米氏一想,也是這麼一回事,便轉過身就去忙自己的。驚險的躲過了一次逼供的莫思歸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衝著丁修節行禮道謝,丁修節笑了笑:「小子,這次是因為你給小橋預備這些東西,下次在一下子弄出這麼老多東西來,我是絕對不會給你兜著的。」
  說完之後丁修節又翹著下巴,在還沒有接受完他考驗的女婿的無奈的目光下踱著方步離開了。
  而這個時候的丁小橋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明遠已經給了她關於火鍋店的個方案了,但是丁小橋還是不滿意,所以兩個人一直在房裡討論這個事情。
  明遠也不是傻子,如果說原來最開始認識丁小橋的時候還不能確認丁小橋的身份的話,現在已經相處了這麼多年了,如果還是不明白的話,那就真是這麼多年都活到了狗肚子裡面去了。
  當然,這是他們兩個人自己的秘密,對於誰都是不能說出來的,他們在外人的面前自然裝得很像,可是只要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場的情況下,他們嘴巴裡面說出來的都是一些現代的詞彙,交談根本沒有障礙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這個要弄衛生間,就必須要弄那個管道,這管道弄了,現在又沒有政府行為的什麼污水管,你讓這些東西排哪啊?這可跟家裡不一樣,我們是外面直接有地,然後直接排地裡就行了,還可以上肥。這火鍋店,那麼多的人流量,如果沒有污水管的話,沒有集中處理的話,你這個想法根本不行。」明遠搖搖頭,直接將丁小橋提出在火鍋店裡建衛生間的事情全部給抹了。
  丁小橋也是明白,明遠說得很有道理,現在的人都用馬桶,第二天直接去倒給送夜香的人,根本沒有什麼排水管,要是在地裡面弄出排水管的話,僅僅靠他們一家能力根本做不到,所以,她的想法真是沒有辦法用事實來支撐。
  她歎了一口氣,直接就倒在了迎枕上面:「沒有下水道這可怎麼過日子啊,到處都是污水,到處都是屎尿,我都已經對於這樣的日子過得煩透了……」
  「說白了就是沒有人當官,要是家裡面有人當官,給上面上個折子說不定就能得到解決了。」明遠也歎了一口氣,伸出手,用筆在丁小橋畫上了衛生間的地方全部都畫上了叉叉。
  可是丁小橋還是不死心,她又坐了起來說:「要不是在雅間裡面弄上吧,大廳裡的不管了,可是雅間裡有這個不是顯得檔次更高一點嗎?而且雅間用的人不多,我們也好想辦法。」
  丁小橋已經退了一步了,雖然明遠還是想拒絕,但是想了一會兒,總不能自己一步不讓吧,最後只能點點頭去自己頭疼去了。
  算是解決了衛生間的問題之後,丁小橋就被迫不得不放下這些事情,去開始頭疼自己的及笄禮的事情了。
  米氏怕自己講得不清楚,專門請了一個這方面極為熟悉的婆子來專門給丁小橋講解這些禮節,順便做些訓練,以避免她到了那天之後出什麼洋相。就這樣,丁小橋就開始了為期三天的苦難生活,當她頂著本,脖子僵硬的走著的時候,她忽然就想到了當年自己看丁小樓和丁小閣笑話是怎麼說來著?她果然是太天真了。
  當真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繞過誰。
  五月二十七。
  其實用週歲來算,她是十四歲,但是,在這個時代好像都不時興用週歲,全部都是虛歲,所以,這這一天,丁小橋十五歲了。
  當她穿著蘭花紫刺繡鑲邊纏枝蓮寶瓶圖樣的天香絹直領窄袖立領中衣服,淡粉色刻絲萬字不斷頭紋披帛,下穿一條煙羅紗蝴蝶暗紋鳳仙裙,一頭烏黑的發披著,端端正正的跪在唱讚的孔老夫人前面。
  當作為正賓的孔老夫人親自為她盤起了那一頭烏黑的發,又從作為贊者的孔夫人手裡接過了一根簪花佛手提籃的翡翠簪子慢慢的,緩緩的,插進了那丁小橋已經盤好的頭髮裡面之後,這禮便算是成了。
  孔老夫人伸出手,親自的拉著丁小橋站了起來,對著她微微笑著,道:「小橋,你現在是大姑娘了。」
  
第389章 又見李氏

  丁小橋在丁家可以算是名聲在外,雖然不知道外面到底是怎麼傳的,大概都傳出來,丁小橋其實身上有著丁家很多的家財,以後嫁出去的話,這些東西統統是要帶走的。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也可能是因為更多的人看上了丁小橋這掙錢的能力,便想著,如果能將她娶進門來著不就是等於是一個活生生的下蛋母雞嗎?
  所以,當丁小橋的及笄禮一過,那些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媒婆們,都不知道從哪裡一下子就蜂擁而至,全部上來說起丁小橋的親事,對於這樣的結果,莫思歸是很有心裡準備的。不過,有心理準備是一回事,真正遇見了其實是另外一回事,特別是看見了那麼多個媒婆擠在門口就是為了娶自己守著的人,那心裡的滋味可別提多不痛快了。
  這樣的不痛快,直接讓莫思歸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就算他的臉上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帶著淺淺的笑意,可是,被人一看就能看得出來,那笑臉裡面藏著不少的煞氣,讓人看上一眼都要快點夾著尾巴躲開。
  和莫思歸一樣心煩的還有米氏。
  她雖然也知道,當丁小橋及笄之後,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免的,可是,這樣多的人全部蜂擁而至,好像是追趕著什麼東西一樣,這樣的心情,只讓她不勝其煩。特別是面對每個媒婆那吐沫橫飛的吹噓,她是說好也不少,說不好也不是,只能耐著性子聽著。
  到了最後,她實在是心煩了,乾脆就關門閉戶,任何的媒婆一律不見。可就算是這樣,那小丫頭一趟趟的通傳,也讓她的耳朵裡都開始嗡嗡嗡的響了起來,她歎了一口氣,對著身邊的丁修節說:「我也知道一家女百家求,可是求得太多了也真是太心煩了。」
  「你就沒有好好看看,說不定真有好的呢。」丁修節半真半假的說。
  米氏則用一種吃驚的目光看著他:「你說什麼呢!咱家小橋不是早就已經定下了嗎?」
  「哪訂下了?我怎麼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丁修節一想到自己的閨女在不久之後就要被那些個小伙子都給娶走,他這心裡面那叫一個不痛快,那叫一個酸溜溜,所以一提起這個話題,他的口氣指定是不好的。
  而米氏怎麼會不瞭解他的想法,聽到他這麼說,只是翻了翻白眼,道:「我怎麼沒有好好看看,但是你看看那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來說親的,一個個一進來,眼睛都是朝著我們家的倉庫看的。哪有什麼好的。」
  這個也是實話,畢竟要找到一個又是各方面都比莫思歸強,還要知根知底,人品很好的人真是不容易啊。這種事不要說連米氏沒有辦法,就連丁修節自己也不得不承認,真是選擇面太小了。
  丁修節一想到這事兒,就覺得心裡不痛快,他翻了一個身,閉上了眼睛嘀咕道:「真是便宜那個小子了……」
  中元節之前,這修建馬上就要滿五年的皇家的寺廟就要完工了。因為在完工之後,這寺廟裡面就不會在允許人隨便進了,所以,在要完工之前,不少的百姓也就趁著天氣好的時候相約去工地上看看。
  丁小橋一家也不例外,這是丁小橋及笄之後第一次正式出門,自然是要好好的裝扮一下,無論是丁小樓丁小閣還是米氏都給她一套一套的試著衣服,倒是丁小橋自己不太在意,用她的話就是,既然要出去的話,那就一定要穿著方便的,不然不好走路。而且,這皇家的寺廟是在山上,得要爬山,穿得太繁複的話,實在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雖然這是丁小橋的想法,但是她卻做不得主,最後她還是被弄得花紅柳綠的一套出了門。
  這中元節之前是最熱的,丁小橋雖然坐在馬車裡面但是那因為穿著太複雜的衣服還是捂得她出了一身得汗,她才不管米氏是不是一直在翻白眼,直接將頭上的幕籬給取了下來,然後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拉開了領口盤著腿坐在那裡,大力的扇著風。
  一陣陣的風扇了過來,簡直是美得丁小橋一臉的幸福,倒是米氏眼珠子都要翻出來了,嘴巴裡一直喊著:「你給我差不多點就行了!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你還要怎麼嫁人啊!」
  「我就沒有想過要嫁人好不好,娘,你瞎擔心什麼,我這才歲?論起來,我這才滿十四,你就那麼著急當外婆?別搞得自己那麼老好不好!」對於米氏的話,丁小橋隨時都是有一堆一堆的反駁在等著的,所以,米氏對於丁小橋可真是越大越懶得跟她說話,真心覺得心塞。
  雖然說是去工地,可是現在的皇家寺廟早就已經全部弄好了,那才是真正的皇家氣勢,看的人心生尊敬。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是沒有掛牌的工地,現在也基本算是完工了,一般也是不會讓她們這些百姓進入的。所以就算是丁小橋他們也只能從周圍看看拉倒。
  反正皇家寺廟是不讓進了,但是因為要興建這些皇家寺廟,為了造氣勢,其實在興建這皇家寺廟之初就已經從別的地方搬了很多的寺廟,現在這一座山上都已經變成了寺廟群了。
  而且也不僅僅是寺廟,還有很多道觀,總之一眼看過去,青山綠蓋之中很多的各種的建築物,還是很有一種特別的美感的。
  既然去不了皇家寺廟,丁小橋一家也就順著山路往前走,打算在山上去逛一逛算了。這一路上跟他們一樣心思的人還是很多的,所以,這一路上的遇見的人很多,認識的多,不認識的更多。
  米氏因為帶著的都是沒有出嫁的姑娘也不好跟這麼多人在一起擠,所以,乾脆就直接讓車伕一直往前面趕,趕到沒有什麼人去的寺廟裡逛逛算了。
  這一走就走了半個多時辰,才聽到前面車伕停下了馬車上來稟報到了。米氏這才讓三個姑娘都帶好了幕籬下了馬車。
  別看丁小橋在馬車裡那真是一點形象沒有,可是下了車,用丁小橋自己的話說,她還是很人模狗樣的具有欺騙性的。
  這是一間看起來香火並不是很旺的尼姑庵,丁小橋抬頭一看在門上掛著三個還算是工整的大字「無塵庵」,名字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韻味在其中,只是看了這一眼便能知道表達什麼,儘管丁小橋是個外來戶,也能看的出來,這裡面的師太們是追尋著一種無塵的狀態,不管是心裡無塵,還是目下無塵,總之都是很符合他們的身份的。
  米氏抬頭看看,說:「這裡倒是景色不錯,要不是今天坐車上來,我嫁到這裡那麼多年了,還真是沒有來到這個地方呢。」
  庵堂裡面的師太們聽說了有山下的嬌客上山,基本都來迎接。其實這些尼姑們說是無塵,也不見得真的就是心中無塵,至少這個掌門的師太就是認識米氏的,才一打照面就笑呵呵的稱呼氣米氏來:「原來丁太太,不知道您今天上來,真是有失遠迎啊。」
  米氏似乎也算是認識這個尼姑,便一起說了句,而後那尼姑直接帶著他們一群人朝著後院走去,一路上也是一步一景,讓人十分的賞心悅目。
  到了後院,這裡三兩桿的翠竹,米氏有些累了,便坐下來休息,丁小樓也不願意走,就跟著米氏坐著,而丁小閣想要上茅廁,非要拉著丁小橋一起去,她們兩個人就跟著一個引路的小尼姑一路去茅廁去了。
  丁小閣今天早上是最積極要出來玩的,甚至因為這個昨天晚上都沒有睡好,可是她的運氣實在是不好,才出來沒有多大一會兒就有點鬧肚子,不過她一直都忍著的。可是一路走到了無塵庵,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好不容易等到米氏坐下,她就直接拉上了丁小橋出來找茅廁。
  這出門在外最害怕的就是拉肚子,這一趟出來丁小閣可真是受罪。丁小橋只能在院子外面等她。她閒著無聊,就看見院子裡有一個尼姑正在劈柴。那尼姑的個頭不高,看起來也比較的瘦弱,最重要的是她居然沒有剃頭髮。
  雖然這個帶髮修行的事情也是經常聽,可是要說見,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不免丁小橋就多看了她眼。
  她一直低著頭在砍柴,但是看得出來,她的年紀是不大的。最多也就是二十七八歲,只是,大概寺廟的生活清苦,她的臉上有著濃濃的滄桑和風霜。這樣的風霜似乎連她的頭髮也不放過,有不少竟然已經變得花白了。
  丁小橋忍不住想,這個女人背後又有什麼樣的故事呢?到底發生了一些什麼才能讓她到了這個地步呢?正這麼想著,就看見那個女人抬起頭來,她袖子輕輕的擦了一下臉上的汗珠,從她的動作上不難看得出來,她是很有教養的。
  而當這個女人的袖子放下的那一刻,丁小橋卻好像被雷直接劈中了一樣,傻傻的愣在那裡,半天都回不過神來。怎麼會是她呢?怎麼會是她呢!
  
第390章 秘密

  在這一瞬間丁小橋的大腦都是空白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可是,她的身體卻要比她靈敏了很多,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走到了那女人的身邊。
  那個女人也感覺到了有人站在自己的身邊看著自己,不禁有些奇怪。畢竟她只是一個在庵堂裡做些雜活的人,又是在最後面的後院裡,平日裡乎不會有人會走到這個地方,就算有香客來到了這個地方也不會有人會在意她。
  現在卻忽然有一個人在自己的面前站定了,任憑是誰也會覺的奇怪的。她從那一雙站在自己不遠處的腳看了過去。
  那是一雙穿著繡著青草螞蚱的提花繡鞋,雖然只是一雙常鞋,但是因為那上面的花紋實在是太過於生動活潑,讓人看了也覺得喜歡,在順著那雙鞋看上去,是一個穿著俏麗的少女,雖然頭上帶著幕籬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可是從她身上穿著的顏色,從她的衣服不難看的出來,這是一個年級很輕的女孩子,真是花一般嬌媚的年級呢。
  這女人似乎想起了什麼,她的唇邊微微的勾起了一個笑容,然後衝著丁小橋說:「這位女施主,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丁小橋緊緊的盯著面前這個對著自己笑的女人。雖然這個女人對於她來說從來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但是,她從來沒有忘記過她。
  她緩緩的將頭上的幕籬取了下來,望著她說:「李氏,一別數年,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被稱為李氏的女人只是看著丁小橋的容貌,一臉的奇怪,可是當她看到丁小橋的眉眼的時候,一種熟悉感一下子就住了她,她一下子就坐直了身體,衝著丁小橋「啊」的一聲輕呼了出來。
  「你還記得我嘛?」雖然從李氏的表情裡,丁小橋已經確認了李氏認出了自己,可是她還是想要聽著她親口確認一下。
  「你是原來跟小三兒經常玩在一起的丁家老閨女吧。」過了好一會兒李氏終於頹然的放下了自己的手臂,她的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看起是那麼的蒼老和瘦弱。
  「你怎麼會在這裡?」丁小橋見李氏並沒有躲避自己也沒有否認自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她歎了一口氣,緩緩的問道。
  「一個失了貞又失了德的女人,除了這尼姑庵還有什麼地方更可以去呢?」李氏苦笑了一下。
  「我當年聽杜開霽說,你不是已經被李家人接回去了嘛?」
  「哼!」李氏嘲諷的冷笑一聲,哼的那一聲大概太過用力,甚至連她的身體都被激得上下浮動了一下,隨後她才說:「李家人那是什麼人啊?最最愛面子的人,別人傷了他們一根頭髮,那都是要砍了一條胳膊才能罷休的人家,我做出這種事情,他們沒有殺了我就已經不錯了,你還指望他們收留我在宅子裡面嗎?」
  李家的為人,丁小橋也是有所聽聞的,現在聽李氏這麼一說,她未免也覺得有些心酸。不管怎麼樣,這是自己家的閨女啊,就這麼放在這山上受苦。娘家不是一個閨女最後的依靠嗎?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之後,最後還是丁小橋先開了口:「當年的事兒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啊?至少我痛痛快快的做了回女人,知道了這女人該怎麼活著,知道了這女人要怎麼才痛快。不比杜老大那不中用的,什麼都不會,還要把我給捆在褲腰帶上白白浪費我的青春。」李氏這麼說的時候,已經直起了脊背,她伸出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陽光之下,丁小橋看見的又是當年那個驕傲而又美麗的女人。
  丁小橋不得不說,李氏是一個任性的人,雖然她的性格並不怎麼讓丁小橋喜歡,可是她這種不停的追求自己的想法卻還是很讓人佩服的,只是,她的行為實在是不讓人贊同罷了。
  「你現在……」丁小橋想了一會兒,只覺得這個時候開口問什麼都是多餘的。所以最後什麼都沒有問出口,只是,從自己的荷包裡掏出了兩碎銀子放在了李氏的身邊。
  李氏低頭看了看那地上的銀子,唇角露出了一絲譏誚,就好像當年她看著還只有七八歲的丁小橋一樣嘲諷道:「你這是做什麼?可憐我?」
  搖了搖頭的丁小橋,呼出了一口氣:「我為什麼要可憐你,你所做的只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而你現在也只是為了你想做的事情付出代價而已,有什麼值得可憐的?我給你銀子,不過是因為,你是故人。」
  「故人?」李氏微微一愣。
  「是啊,杜家沒有了,你是杜家唯一還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故人。」丁小橋只覺得有些悲傷。
  聽到這話之後,李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一直沉默到丁小橋都打算轉身離去,她還是低著頭。
  這樣就夠了吧。丁小橋想,不管李氏的存在莫思歸知道不知道,但是對於丁小橋自己來說,李氏是不一樣的,現在杜家已經消失了那麼多年,除了個青青的墳塋之外,大概能記得住他們的人也只有李氏了吧。
  哪怕是一種恨,那也是一種記得啊。
  「小橋!你怎麼在這裡?」丁小閣終於從茅廁裡出來了,她身上還好帶著香料,被丫頭好好的熏了一下衣服,這才算是能見人了,她出來後四處找了找丁小橋,終於在這個小院子裡發現了她,於是站在門口叫著丁小橋。
  「這就來。」丁小橋帶上了幕籬,便朝著丁小閣走去。
  「等等。」忽然,李氏叫了一聲。
  丁小橋有些奇怪的停住了腳步,她轉過頭去看著李氏道:「怎麼了?還有事兒嗎?」
  等待她的又是沉默,這讓丁小橋很奇怪,而丁小閣有點等不住了,便朝著丁小橋走過來,就在這個時候李氏忽然開口道:「讓那個人站遠一點,我有話跟你說。」
  丁小橋張二摸不到頭腦,但是下意識的,她還是同意的李氏的話,於是飛快的轉過頭去對著丁小閣道:「小閣,你先出院子去,我一會兒過來。」
  「啊?」丁小閣一臉的奇怪,不過聽著丁小橋的聲音鎮定,也就沒有多問,點點頭:「我站在院子外面看著你,你要是有什麼事,只管叫我。」雖然丁小閣已經答應了丁小橋的做法,但是這麼說卻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了院子裡的李氏,不要動什麼歪腦筋,她一直都在這裡。
  等到丁小閣走出了院子之後,丁小橋這才轉過了身子,看向了坐在那裡的李氏問道:「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我一直以為這些話我誰都不會說,一輩子都不會說,可是,我從來沒有想到我會遇見你,我會遇見一個還跟我提起杜家人的你。」李氏忽然吸了吸鼻子,聽得出她在努力的抑制著自己的一種即將就要噴薄而出的情感。
  而聽著她說話的丁小橋卻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便倏然一緊,她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總覺得李氏下面的話即將要揭露一件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或者說她想過,但是從來都沒有猜到的可怕的事情。
  有那麼一瞬間,她很想在這個時候開口要求李氏不要再說了,可是,她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站在那裡,緊緊的抿著唇盯著李氏。
  「其實,按道理,這種事應該跟著我一起埋進土裡去的,可是,我忽然不想這樣做了。你說得不錯,我現在是在為我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不管怎麼說,我在杜家的日子其實過得比在李家舒坦多了,儘管杜老大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我還是挺喜歡他的,因為他不管我,這沒有什麼更好的了。而且,小三兒對我也很不錯,真心當我是個姐姐……」說到了這裡,她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一顆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了下來,不過,丁小橋都沒有看清楚那淚珠的軌跡,就已經被李氏飛快的擦去了。
  「我就想了,為了這些人,為了我曾經的舒坦,我也沒有理由將這些事藏著。可是,我就算是這麼想又能如何呢?他們都死了。可是,這事兒壓在我的胸口裡好多年了,已經壓得我想死了,現在遇見了你,我不想再壓著了,我要告訴你。」
  丁小橋望著李氏那唇邊的笑容,只覺得她其實有點可怕,這是一個自私而任性的女人,她並不會太考慮別人的感受,也不會考慮別人到底想不想知道這件事,就這樣強加在你的身上。
  「你過來一點。」李氏對著丁小橋招了招手。
  這很危險。
  丁小橋的心裡是這麼告訴自己的,可是,她的腳步卻絲毫不受到她的想法所控制,只是不停的朝著李氏走了過去,一直走到了李氏的身邊。
  李氏抬起頭,望著站著筆直的丁小橋,忽然唇邊就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你知道杜家滿門是誰殺的嘛?」
  丁小橋喘不過起來。
  「是李家。」李氏忽然就笑開了,那彷彿春花一般的燦爛盛開。
  
第391章 自欺欺人

  丁小閣緊緊的拉著丁小橋的手,只覺得那似乎不是手,而是一對用冰雕刻而出的塑像,堅硬而冰冷刺骨,沒有一點點生命的跡象。她忍不住轉頭去看丁小橋的臉,可是因為有幕籬蓋著,她什麼都看不見,只是從那幕籬的下面,散發著一種讓人絕望而又堅韌的氣息,這種氣息讓丁小閣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小橋……」丁小閣想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開口輕輕的叫了丁小橋一聲。
  丁小橋的臉微微的朝著丁小閣的方向轉了一下,緊接著是那和往日一樣的和氣的聲音從幕籬下面傳了出來,她說:「小閣,不要問,什麼都不要問。」
  那聲音雖然和氣,可是跟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混合到一起的時候,只能讓人感覺到那麼詭異,那麼毛骨悚然,於是,丁小閣閉上了嘴,就算她是那麼想知道在那個院子裡的那個女人到底跟她說了什麼,只是那麼一句話,就已經讓丁小橋瞬間變成這樣,她很想知道,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問不出口,也沒由來的心驚膽戰,什麼都問不出口。
  於是她輕輕的點點頭,只是跟丁小橋兩個人手拉著手繼續朝著米氏她們所在的後院走去。在距離那米氏的院子越來越近的時候,忽然丁小橋又緩緩的開了口,她的聲音是那麼的堅定而平穩,就好像是平日裡在做一個大的決定的時候的樣子,從來不焦躁,卻又那麼的胸有成竹,是那個丁氏企業掌舵人的丁小橋。
  她的腳步微微頓住了,丫頭們都老老實實的跟在距離她們兩人身後一步的距離,而引路的小尼姑也是個靈巧的,察覺到了這身後的兩名嬌客停駐了腳步,也跟著站住了,但是也隔著一段距離,就這樣,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就剩下了丁小橋和丁小閣兩個人,她們靜靜的站在那裡。
  女孩子都帶著幕籬,她們站在那裡似乎什麼都沒有做,一陣微風吹了過來,將她們幕籬下面的垂紗也吹了起來,似乎也將她們之間那低聲的呢喃給吹散了。
  丁小閣聽到丁小橋說:「小閣,什麼都不要問,什麼都不要提,也不要跟任何人說起你剛才看見的事情,沒有為什麼,因為有些事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小橋……」
  「小閣,答應我。」丁小橋的聲音又急又快,就好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正在木頭上一刀一刀的雕刻著,劃出了乾澀而尖銳的痕跡。
  「小橋,你不要嚇我。」丁小閣抖著嘴唇,半天之後還是低低的說出了出口,她的擔心,她的害怕,還有對於那不確定事情的困擾,就在她顫抖的嘴唇上,宣諸於口。
  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抖成了秋天的落葉了,她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總是有人說,不要去探聽秘密,不要有好奇心。因為那樣的後果真的是無法承擔的。如果當年杜家真的是全部都死了,她今天不會這樣,最多就是哭一場。可是,可是現在不是這樣的,她沒有告訴李氏,就如同丁家人一隻守口如瓶的秘密一樣,杜家還剩下一個人,還剩下了曾經那個天真爛漫胸無城府的少年,而現在這個少年已經變成了那個時時刻刻都帶著面具,站在自己身後成為自己最大後盾的男人。
  時至今日,她終於知道了當年的杜家死去的真正的原因。
  原來,不過是因為一場紅杏出牆,原來,是因為一場顏面掃地,原來,是因為在丁小橋看起來根本就不值得一提的往事,卻因為這些,葬送了那麼多條的人命。
  丁小橋不能忘記,時至今日,莫思歸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去山上看那屬於杜家的青青墳塋,丁小橋更不能忘記,時至今日,莫思歸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摘掉自己臉上的面具,站在所有人面前說一聲,其實我是杜開霽。
  這一切的一切,成為了丁小橋心上的一道傷痕,也成為了杜開霽生命中的一道傷痕,永遠不能掩埋,永遠不能癒合。曾經的曾經,她一直以為,杜家真的滅亡真的是什麼山賊的緣故,而莫思歸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他一直在往這個方面追查的。
  但是,有誰能想到呢,這在背後下了黑手的人,居然就是他們曾經的親家,也是曾經他很喜歡的嫂子的家裡人,這誰能想到呢?
  丁小橋只覺得真相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不停的在嘲諷著她的一切想法,嘲諷著這些年莫思歸浪費的時間,嘲諷著這個善良卻又無情的世界。
  花了很久的時間,丁小橋終於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好了,她讓自己的身體漸漸的恢復了平靜,她努力的讓自己不去想這個事情,因為越是去想的話,只怕她會越是失態,而現在最為重要的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李氏說得沒有錯,她現在將這件事告訴了自己,就等於將她壓在了胸口那麼多年的壓力全部都放下了,可是這塊千斤巨石一般的秘密卻直接轉到自己的身上。她沒有辦法去控訴這種行為,甚至沒有辦法去對於李氏做出任何一點點的指責,當時當她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拔腿就跑。
  一直以來,丁小橋覺得自己都是一個堅強的人,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她的堅強是因為還沒有到碰觸到自己內心的底線,只要自己的底線一旦被碰觸,所有的堅強不過是偽裝,所有的堅強都會土崩瓦解,就好像是自己現在這副摸樣一般。
  「一會兒,嬸子問起來該怎麼說?」兩人站了好一會兒,丁小閣感覺到丁小橋的呼吸和身體抖動都平穩了下來,才開始想最根本也是馬上就要面對的問題。
  丁小橋想都沒想便說:「小閣,你要幫我,不能讓我娘和我姐看出來,一點都不能。」
  丁小閣並沒有馬上答應這件事,她有她自己的考慮,她說:「小橋,你先告訴我,你知道的這件事和丁家有關係沒有?如果跟丁家有關係,那麼我不能幫你,我是丁家人,我要為丁家負責,我不能明明知道有一件能把你嚇成這樣的事情,卻還幫你瞞著家裡人。」
  丁小橋想了一會兒,最終才搖搖頭:「跟丁家沒有關係,但是……跟我有關係。」
  本來就是一個聰明姑娘的丁小閣,只是將丁小橋的這個話在腦子裡微微的轉了一下,便已經明白了,丁小橋到底在說什麼,她一下自己就知道了這件事是關於什麼。她的心也就猛然提了起來,在心臟漏跳了一拍之後,接下來的是無法抑制的狂跳,她緊緊的捂著自己的胸口才低低的說:「你確認,這事兒跟丁家沒有關係嘛?」
  丁小橋有點遲疑,說實在的,她現在的腦子有點亂,實在是理不出一個條理來。不過,在丁小閣確認之下,她還是點了點頭:「沒有關係。」
  說實在的,當年的事情丁小閣並沒有經歷過,那時候她在舟平縣,但是她回來的時候正趕上莫思歸來到了丁家,所以,很多事情就算她瞭解不是特別清楚,可是也是能夠明白來龍去脈的。
  她現在既然斷定了這件事是跟莫思歸有關,就不得不考慮起丁家的處境來,畢竟當年,丁家為了收留杜開霽可是頂了巨大的風險和壓力的。如果這件事真的跟杜開霽有關係,那麼,丁家會不會被捲進去?
  現在的丁家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丁家了,現在的丁家也不是當時的口人了,那麼大的產業,那麼多的人口等著吃飯,不是能說顛覆就顛覆的,不是說捲進去就捲進去的。丁小橋要做傻事,那是因為她情之所至,可以理解,但是她不能跟著胡鬧。
  不過,這都是她自己的猜想,她一貫是喜歡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去想,這次自然也是不例外的。事情沒有完全確定之前,她不能將自己的猜想當成事實說出來,這樣會嚇到家裡面的人。
  就這樣,兩個人並不相同的想法不停的在翻滾,可是到了最後,丁小閣還是答應了丁小橋的要求,不過,她提了一個條件:「小橋,你的事情,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我可以猜得**不離十。我現在可以不告訴嬸子和叔,但是,你回去必須好好想一想,這件事到底要怎麼處理。」
  「不能當成不知道嗎?」丁小橋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有點孱弱,那是一種她自己都沒有辦法預料到的孱弱。
  「小橋,你成熟一點,你這個樣子還是丁氏企業的掌舵人嗎?做事不要意氣用事,你回去將這件事告訴該告訴的人,我希望你們能做出最好的決定。」
  「小閣,就不能當做不知道嗎?」丁小橋緊緊的拉住丁小閣的手。
  丁小閣望著遠處那明媚夏日陽光下的蔥蔥綠意,很久之後才終於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小橋,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的時候可以不去在意,但是當知道以後,你就不能不去處理。不要自欺欺人。」
  
第392章 坦誠

  回去的時候,米氏一直挺奇怪,丁小橋老老實實的坐在馬車裡,那規矩的得好像是被教養嬤嬤給仔細教過一般,背脊挺得筆直,手也安安靜靜的放在了膝蓋之上,一動不動。她前前後後的張望了好眼之後才笑呵呵對著丁小樓和丁小閣說:「早知道上山能拜拜菩薩就能讓這個傢伙變得這麼老實,我就該天天上山拜拜。」
  丁小樓和丁小閣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丁小橋似乎還是旁若無人的坐在那裡,丁小閣見米氏有些疑惑,就連忙伸出手拉住了丁小橋的手,另一隻手裡團扇在她的臉旁邊扇著,一邊笑嘻嘻的說:「瞧瞧,這副樣子,是不是覺得那無塵庵裡的小尼姑都比你有規矩,覺得不好意思了?」
  順便趁著米氏丁小樓笑著的時候連忙拉了丁小橋一下,低聲道:「你幹什麼!你想現在就讓所有人知道嗎?」
  丁小橋這才連忙收斂了一下自己潰散的心神,也拿過了團扇,掩住了自己半張面孔勉力的笑道:「我只是覺得這些庵堂裡的小尼姑也真是清苦啊,看著他們吃的用得那些,就好像看見了我們當年一樣。」
  米氏搖搖頭:「那不是清苦,那是要六根清淨,出家人並不在乎這些,出家人就是為了普度人世間的苦海而修行。」
  丁小橋垂下了眼睛,唇角帶著勉強的笑容,不再說話,然後過了好一會兒,只是低低的說:「人世間的苦海哪是那麼好渡的,若是這麼好渡,豈不是滿地都是寺廟庵堂道觀了?」
  「你這丫頭,口無遮攔!」米氏伸手就拍了丁小橋一下,不過卻沒有在意,到是丁小閣連忙纏住了米氏說起話來,米氏也就沒有在注意這邊略微有些不正常的丁小橋了。
  丁家有一塊很特別的地,原來是用來種蘑菇的,不過現在全部用來種辣椒了,這可是丁小橋的寶貝,平日裡在這裡幫忙的人都是丁家最心腹的下人,除此之外,別的人是絕對不可以進來了。
  畢竟這裡都是丁小橋看成如珠如寶的東西,平日裡,丁小橋只要一看見這些紅艷艷的辣椒,心裡面就說不出的痛快來,可是今天,她望著這辣椒,只覺得心裡好像是燒起了一把火一樣。
  而在那塊地的最裡面,莫思歸正彎著腰弄著什麼,他回頭看過去,就看見丁小橋站在遠處,便站起來,衝著她揮揮手,大聲說:「小橋,快點過來看看,我帶回來的種子已經可以分盆了!」
  莫思歸這次回來的時候又帶回來種不同的辣椒種子,這些都是從哪些番邦商人的手裡交換過來的,莫思歸也只是聽對方說是不一樣的,可是,從種子上看起來都是差不多的,所以他便一股腦的全部都弄了回來,想著,不管是不是一樣的,總之多一點也選擇多一點。
  果不其然,丁小橋看見了這些種子是發自內心的高興著,然後兩個人將泡過的辣椒種子栽種在這裡,他天天都過來看著,現在終於可以發出了六片葉子,莫思歸也忍不住高興。其實養這些植物也有一種很大的成就感,就好像看著一個孩子漸漸的長大,最終變成的人才一樣讓人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歡樂。
  丁小橋望著莫思歸那燦爛的笑容,只覺得眼前的都隱隱的發黑,她能將這樣的事情說出來嗎?這樣的事情,光是她自己聽見便已經這樣了,若是讓他知道,若是讓他知道……丁小橋沒有辦法去想像那樣的事情被莫思歸知道之後所發生的各種情況,她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腿不斷的發軟,只希望自己能夠走到了他的面前的時候不至於倒下。
  為什麼往日覺得很長的路程,今天卻那麼短?丁小橋甚至希望自己到莫思歸之間的路程可以走上千年萬年一般。
  「怎麼了?臉色那麼白?今天去山上不好玩嗎?」莫思歸用一把蒲扇為丁小橋擋住了頭上的陽光,望著她蒼白的臉色輕輕的問,雖然他的語氣平淡,可是卻帶著讓人不能忽略的溫柔和關切。
  丁小橋默默的點點頭,算是回答了莫思歸的這個問題。而莫思歸只是笑了笑,他知道丁小橋有心事,可是他卻不會主動問,畢竟有些事,如果丁小橋想要說,就算他不問,她也是會說的,但是如果她不想說,自己問了也是白搭,倒不如隨著她去好了。
  他拉著丁小橋去看那些品種不一樣的辣椒。它們被按品種分成了不同的花盆裡面栽種著,因為種植人的細心,他們已經長得非常的茁壯了,丁小橋望著那些翠生生的辣椒苗們,其實從現在的視覺上看,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可是她聽著莫思歸在自己耳邊一句又一句的說著這些辣椒,那種歡喜的感情不停的流淌出來。
  她忽然就於心不然起來了。
  當年,莫思歸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從那一場悲劇中走了出來,她不知道,聽到這樣的消息之後,現在的莫思歸又要花費多少的時間才能走出來,還是說,永遠都走不出來?
  一想到這樣的事情,丁小橋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忍不住發冷,她的手也忍不住抖了起來。
  「怎麼?這裡很冷嗎?」莫思歸有點奇怪,現在算得上是三伏天,一個個人都是熱得滿頭滿臉的汗,「你是不是出去的時候不小心病了?這一場雨剛過,又出這麼大的太陽,出去很容易就中了暑氣的。要不是,你去歇一歇,我找個大夫給你看看。」
  可以不說嗎?可以不說嗎?丁小橋真的不想說。可是丁小閣的話卻一直在她的耳邊迴盪。
  「小橋,我絕對不會讓你用你的情之所至或者意氣用事影響到丁家,你不可以,我也不可以。」
  是的啊,她不可以,她沒有選擇,但是,能不能晚一點說。丁小橋從來沒有相識現在這樣感覺到無奈。她忽然就伸出了手,緊緊的拉住了莫思歸的袖子,緊緊的,緊緊的,似乎要將那一塊布給全部的碾碎了一般。
  「怎麼了?」莫思歸早就看出了丁小橋的不尋常,他一直等著丁小橋開口,可是從現在的情況上看,如果他不主動問的話,或許這件事丁小橋永遠不敢開口。
  到底是什麼事情呢?那麼勇敢的小橋,那麼堅強的小橋,都沒有辦法對於這件事開口,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事情呢?
  他忽然有了一點點的好奇,唇邊也染上了溫暖的笑意,他說:「小橋,什麼事?」
  丁小橋猛然的就抬起了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中似乎蕩漾這汩汩的清泉,不停的蕩滌著靈魂,乾淨得讓人不忍碰觸。她輕輕的眨了眨眼睛,可是裡面的水汽一直沒有落下來,她忽然就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是那麼難看,那麼悲傷。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丁小橋多想搖搖頭啊,可是她不能,她就這樣看著面前的莫思歸,看著面前這個只屬於她的杜開霽做不到搖頭,最終她點點頭,「我有話告訴你。」
  「什麼話?」
  丁小橋久久的開不了口,多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對自己沒有了耐心,可是莫思歸還是那樣溫柔而又安靜的看著她,不催促也不焦急,就像是秋日裡那楓葉下的一湖秋水一樣,淡然而安靜。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丁小橋問:「那些流寇都追查到了嗎?」
  這是這麼多年來,丁小橋頭一次問莫思歸這些事情,其實這些事情的發展丁小橋每次都會問抱石,但是,卻從來不會問莫思歸。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自己的傷痕,莫思歸知道,他從來都知道,所以,他也就順著丁小橋的做法,從來都不在她的面前提起那些往事,可是卻又在私下讓抱石說得清清楚楚。
  而今天,她問起了,又是在那麼不平常的情況下問起了。就算是莫思歸,就算是內心強大的莫思歸還是忍不住心中不斷的往下沉著,沉著。可是,他的臉上卻半分都不顯出來,他輕輕的笑了起來:「還好,追上了一些小毛頭,不過當時的頭頭,卻好像是銷聲匿跡了一般,這麼多年,再也沒有出現過。」
  「若是,你找到了他們,你會如何?」丁小橋舔了舔嘴唇,輕輕的問。
  這個問題,莫思歸從來都沒有想過。或者說,原來他不止一天的想著,如果有天到了哪些仇人,他一定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讓他們統統的嘗一嘗自己身上這些傷害的味道。
  可是,到了今天,時間流逝過那麼多歲月,到了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是真的到了那些人要怎麼辦。就這麼放棄報仇,他自己不甘心,可是若是報仇了呢?他能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一個莫思歸在若干年後來找到自己嗎?來打破自己的生活嗎?
  他不知道,也不確定。
  在經過了那麼長時間的追逐之後,他的生命中似乎也只剩下了怎麼去追逐這件事,而追逐之後到底能做點什麼,他似乎再也沒有去想過。
  「我不知道呢。」莫思歸看向了遠處的陽光,忍不住瞇起了眼睛,淡淡的笑了起來。
  
  第393章 因果

  「如果,我說的是如果,思歸,如果,當年杜家沒有出事,你還只是杜開霽的話,那樣的生活你想過嗎?」丁小橋覺得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是那麼的艱澀,是那麼困難,因為這些話對於她來說就好像是親自用刀去切開了面前這個人心中或許已經結疤的傷口。
  莫思歸似乎並沒有像是丁小橋想的那麼傷感,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遠處,他的笑容依然在唇角浮動著,讓他整個人的臉龐那麼柔和。他歪著頭似乎在非常認真的想著丁小橋的問題,「剛剛出事的那一年我經常想這樣的問題,可是,現在我已經不想了。」
  「為什麼?」
  「佛說,因果,因果。小橋,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我今天能這樣,是因為當年有了杜家的因,既然已經成了現在的果,何必去想當年的因呢?並不能改變什麼,反而增加了那麼多沒有辦法走出了苦,何必呢?」現在的莫思歸跟當年那滿身都是仇恨的少年已經不一樣了。
  丁小橋能感覺出來,但是她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改變了莫思歸,是時間,還是經歷,還是那些她不能理解的感觸。
  她也不知道這樣的莫思歸好不好。到了現在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了?是現在這個平和的莫思歸,還是小時候那個愛恨分明的杜開霽。她狠狠的閉上的眼睛,忽然那麼恨李氏,那麼恨李家,那麼恨那些過往,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再一次浮現在她的面前呢。
  「小橋,你知道了什麼?」忽然莫思歸就轉過了身體,他就這樣彎下了腰,靜靜的看著丁小橋那張悲傷而有些絕望的臉,這樣的面容讓他的心不可抑制的痛苦起來,他伸出了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眉頭:「你別這樣,說出來看看,其實,我沒有想的那麼容易受傷。」
  「當真嗎?」丁小橋苦笑著。
  「當真。」這樣的苦笑映襯在莫思歸那燦爛而溫和的笑臉越發顯得傷感起來。
  「思歸……」丁小橋猛然之間抬起了手,張開了環抱,緊緊的抱住了莫思歸,對於感情上也好,對於現在的時代也好,她這樣做都是不符合規矩的,都是驚世駭俗的,可是,現在的丁小橋覺得自己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她可能沒有勇氣說出那些話。
  莫思歸卻愣住了,他的身體一僵,就這樣任憑丁小橋抱著,一直到了半晌之後,他才回過神來,緊緊的抱住了丁小橋,越來越用力,似乎要將她嵌入了自己的身體中一般。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丁小橋那仿若天籟一般的聲音,從長天之外飛來一句低低的呢喃在他的耳邊響起:「那件事,是李家做的。」
  這句話好像是晴天霹靂一般將莫思歸所有的思緒和理智都炸飛了,他整個人一下子就好像是變成了一尊雕塑一般,連一點點的活著的氣息都不存在了一般。
  「當家的,夜深了,該歇了。」抱石又一次進了,望著已經靜靜的站在窗口前半句話都不說的莫思歸小聲的提醒著,而回應抱石的還是莫思歸那靜靜的背影,他歎了一口氣,也不敢在說什麼,只是轉身出去了。
  今天自從丁小姐回來之後,他們兩個人在後面的辣椒地裡面說了句話以後便出現在了這樣的情況,抱石並不知道丁小橋到底跟莫斯股說了什麼,但是他卻能知道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大到足以影響到了莫思歸和丁小橋兩個人。
  他剛才已經去丁小橋的院子裡打聽過了消息,原來丁小橋今天晚上也是很不正常,一直到現在都坐在燈下,什麼也不說,跟自家的當家的一模樣。
  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呢?抱石忽然好想知道。知道了也可以有個應對的方法是不是,總比現在什麼都不清楚,便只能這樣乾巴巴的著急好得多。
  夜空中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掠過了聲凌厲的風聲,抱石連忙循聲望去,只能感覺到一陣陣刺骨的風,卻什麼都沒有看見,他不禁緊緊的抱著肩膀,嘀嘀咕咕的:「真不愧是快到中元了呢,到處都鬼氣兮兮的……」
  那一夜的無塵庵也不太平,似乎有嗚嗚咽咽的笛聲響了一晚上,弄得所有小尼姑們都沒有睡好,一直在師太身邊服侍的小尼姑一邊打著呵欠一邊給師太打洗臉水,她揉著眼睛對著師太說:「師傅啊,昨天晚上真害怕啊,到處都鬼哭狼嚎的!」
  師太一邊數著佛珠一邊看了這個小尼姑一眼,然後淡淡的,不甚在意的說:「心中沒有鬼的話,哪有什麼鬼哭狼嚎?多修修佛心,比什麼都強。」
  小尼姑偷偷的撅了撅嘴,對於這種事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她本來就不是自願來做尼姑的,只是從小被丟在庵堂面前,才被撿了進去,成了小尼姑。自從昨天看了那麼位嬌客,心中就有些晃動起來,也想著自己有一天能留起來長長的頭髮,穿著漂亮的裙子,那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小尼姑正在這麼想,那邊的師太已經洗完臉,讓她將水端出去。小尼姑低眉順眼的將那一盆水端了出去,卻還沒有等到開門,門就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那房門直接打在了小尼姑手裡的臉盆上,她一個躲閃不贏,那一盆水就直接全部打倒在了自己的身上,她驚呼一聲就跳了起來,還要躲得快,要不是那個沉重得木盆就要砸在自己得腳背上,就算是不被砸斷腳也得在床上躺個很久了。
  師太皺了皺眉,看著從外面衝進來得那個年輕尼姑,不太歡喜的說:「這是幹什麼呢!一大早上就鬧成這樣!」
  那年輕的尼姑一臉慘白,雙眼中透著驚恐,她不等那師太說完話,就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大聲道:「師傅!不得了了!後院的那個李氏昨天晚上吊脖子死了!」
  剛才還在亂跳的小尼姑,一聽這話,陡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嗚嗚咽咽響了一晚上的笛聲,嚇得一個健步就躲在了師太的後面。而那師太也被驚得猛地站了起來。
  山上無塵庵死了一個尼姑,而且是自己上吊吊脖子死的,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山下。
  其實如果只是死了一個尼姑倒是沒有什麼,可是死的這個人偏生不是什麼普通尼姑,而是年前被李家送上山上當姑子的女兒。說起這個李氏,就不得不提起她曾經的婆家杜家,還有那曾經在上河村沸沸揚揚的桃色新聞。
  雖然現在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可是現在在聽起來,還是讓人意猶未盡。
  米氏和丁修節自然也聽到了這個消息,米氏還很詫異:「什麼!那個李氏居然就在無塵庵裡,我那天去怎麼沒有看見她!」
  丁修節卻皺著眉頭:「有什麼好看見的,難道還給自己找不痛快嗎?現在又出了這個事情,這躲都躲不過來,你還想湊上去嗎?」
  米氏只是唏噓了半天,才又想了起來:「這事兒不會對思歸有什麼影響吧。」
  丁修節沒有說話,但是那深深皺起來的眉頭卻一直都沒有放開。不知道為什麼,丁修節總是覺得這個時候忽然冒出一個李氏,又忽然那麼蹊蹺的自己上吊了,這件事,不管怎麼說都透著一股子詭。
  這樣的詭異真正的讓他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
  而當聽到這個消息的丁小閣似乎猜到了一點什麼,她只覺得自己心裡面那不安的事情,越來越濃重了,一直壓在胸口連氣都喘不過來。
  「昨夜,莫思歸一直都在子裡面嗎?」丁小橋叫來了抱石,趕走了所有伺候的丫鬟,包括白芷,只是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個一直跟在莫思歸身邊的人問道。
  抱石今天也聽到了無塵庵死了一個尼姑的事情,但是他並不知道莫思歸曾經的往事,所以並沒有做出什麼聯想,所以對於丁家這陡然一邊的氣氛其實是有點奇怪的。這樣的奇怪讓他覺得很緊張,特別是現在丁小橋那安靜而沒有一絲表情的臉靜靜的望著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抱石只覺得詭異到了頂了。
  嚥了一口口水,抱石開始細細的講所有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就連他進去看了莫思歸次,每次發生了什麼,他說了什麼話,莫思歸又做了什麼回應他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越是這樣,他就覺得丁小橋的表情越是詭異。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的在那桌子的邊上敲擊著,手上的那個琉璃鐲子因為她的動作時不時的碰觸著那桌子邊沿,發出了叩叩的清脆響聲。在這間被稱為整個丁氏企業最重要的子裡面,這樣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讓人透骨寒冷的恐懼。
  「就這些?」丁小橋似乎對於抱石的話不太滿意,她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這個平日裡看起來和氣又好說話的小姑娘,卻在這個時候給了人一種逼人的煞氣。
  「就這些,真的就這些。」抱石嚥了一口口水。
  可就在這個時候,莫思歸的聲音卻隨著推門的聲音響了起來,他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還是那麼溫和爾雅:「小橋,你有事兒為什麼不直接問我呢?」

  第394章 離去

  「你去見過李氏。」
  「去過。」
  「是你殺了她?」
  「不是。」
  「那她為什麼會死!」
  「我不知道。」
  「你再騙我!莫思歸!是不是你殺了她!你告訴我是不是!」丁小橋猛地就站了起來,而因為她太用力的緣故,她身邊放著的那個小炕桌直接被撞得歪了一下,一隻腿兒就直接掉到了炕下面,然後那炕桌因為整個身體傾斜便直接掉在了地上。
  莫思歸飛速一攬,便將丁小橋直接給抱進了自己的懷裡,遠遠的躲開了那個掉在了地上的小炕桌。
  而丁小橋卻猛地推開了莫思歸,她說:「你不該殺了她,你可以殺了所有李家人,但是你不該殺她!」
  莫思歸忽然抬起頭看向了丁小橋,聲音裡從來沒有過的冷靜和悲涼:「小橋,我說,不是我,你為什麼不信。」
  丁小橋的聲音抖了很久,她說不出對不起,或者別任何一句話,她只能站在那裡,她的胳膊上還扶著莫思歸的手,就這樣,莫思歸一直看著她。他說:「我沒有辦法跟你形容我昨天聽到那一切之後的心情,似乎任何的言語都形容不出來,任何的話語在這面前都是蒼白的。我承認,我當時心中是恨的,是沒有理智的,雖然你沒有告訴我你去了哪,但是小橋我要想知道你去什麼地方很容易不是嗎?所以,我去見了她。」
  說到了這裡之後,莫思歸忽然就停住了,他的臉上的表情很痛苦,他那扶著丁小橋胳膊的手也忍不住顫抖起來,他越是這樣勉力自己平靜,就越是讓丁小橋說不出的心酸。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說道:「我真的只是去見了見她。你能感受到我的想法,我只是單純的想去看看曾經跟杜家還有關係的人。對於我來說,杜家不能碰觸,不能提起,可是,我還是想要去看看她。我怎麼會殺她,對於我來說,她雖然有錯,可是,她畢竟是過我家裡的人,是我童年裡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怎麼能殺她?就好像殺我自己一樣。」
  「可是她死了。」丁小橋的嘴唇終於抿了起來,然後大滴的眼淚落了下來,她不知道為什麼要流淚,是為了李氏?是為了杜家?還是為了莫思歸?亦或是為了自己?她根本就分不清楚,只是覺得有一種沒有辦法抑制的痛苦,一直在她的身邊迴盪,讓她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眼淚就這樣掉下來。
  「每個人都會死。」莫思歸垂下了眼瞼,似乎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可是他聲音裡的沉重可以把所有人都壓得喘不過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在子裡面想起了一聲悠揚卻又綿長的哨聲。這個聲音經常會聽到,以至於丁小橋都已經對於這個聲音到底是什麼沒有了探尋的感覺,可是,莫思歸聽到這個哨聲之後,便放開了丁小橋的手臂。
  他直接走到了窗戶邊推開了窗戶然後伸出了胳膊,接著用手指放在唇邊也吹響了一聲哨聲,片刻之後,丁小橋就看見了一隻渾身漆黑的鷹便落了在了莫思歸的手臂之上。
  直到這個時候丁小橋才知道原來那曾經她一直沒有去探尋的聲音是這只鷹的腿上帶的哨子發出來的聲音,而這哨子正是呼喚莫思歸的聲音。有了那麼一瞬間,丁小橋忽然很想知道,不在丁家的莫思歸到底是做什麼的。
  莫思歸從那黑鷹的腿上解下了一個小小的竹管,從裡面倒出了一張小小字條,看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看完之後,他就將那紙條在手裡輕輕的碾了一下,這紙條直接變成了粉末,做完了這些之後,他轉頭看向了丁小橋說:「小橋,我不知道怎麼對你說,但是,請你相信我……」
  「你到底是什麼人?」丁小橋似乎並不想聽莫思歸那些沒有任何意義的保證,她只是靜靜的看著那還停在窗戶邊上的黑鷹,面色沉靜如水,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心思。
  莫思歸想了想,說道:「我做的是航海上的生意。」
  「只是這樣嗎?」如果說這之前,丁小橋會相信這些話的話,那麼今天她覺得自己可能不會相信。
  莫思歸笑了笑沒有說話,他低下頭過了很長時間才緩緩說:「小橋,你昨天問我,如果我找到了那些讓我家破人亡的人會怎麼樣,我跟你說的是我不知道,我確實是不知道的,這一點我並沒有騙你,可是,在我的心底裡我是有想過的。」
  「你想要如何?」
  「你以為我會再殺了他嗎?」莫思歸忽然笑了起來:「現在知道了對方是李家我就要全部殺了李家的人為我們杜家償命嗎?」
  丁小橋望著莫思歸沒有吭聲,雖然她的心裡覺得莫思歸會這麼做,可是她說不出這樣的話,她雖然不是白蓮花,可是總歸覺得,當那樣一個杜開霽為了報仇而變得渾身血污和沉重,那麼這些年來莫思歸努力的生活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不會殺了李家人,至少,我不會親自動手。」莫思歸只是說完了這句話,便再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而後又說:「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會很快回來。」
  丁小橋還是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的看著莫思歸,眼前的人讓她微微有些陌生。莫思歸看了一眼丁小橋,然後歎了一口氣,走了過來,輕輕的將她抱在自己的懷裡:「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離開,再也,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
  丁小橋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莫思歸總是這樣,總是能輕易的就看明白自己心裡想要什麼,在意什麼。
  「你保證?」
  「是的,我保證。」莫思歸歎了一口氣,將自己的雙臂收得更緊了一些,接著他將唇湊到了丁小橋的耳邊說:「記得我給你的那塊玉牌嗎?如果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你一定要記得帶著它去四海客棧,千萬不要忘記。」
  「會發生什麼事?」
  「不會最好。」莫思歸對於現在的耳鬢廝磨的時光總覺得捨不下,最後他皺了皺眉,歎著氣放開了丁小橋,轉身快速的離開了那個房間。
  望著莫思歸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長長的,丁小橋有一種天地間都失去了顏色的悲傷。
  莫思歸跪在丁修節的面前,臉色的表情認真而又慎重:「叔,是我的錯,當年的我因為失去了心智來到了丁家,真的沒有想到會帶來今天的事情。」
  丁修節安靜的看著莫思歸,臉上一片平靜,他說:「你覺得我會怪你?」
  莫思歸沒有說話,可是他的沉默說明了他的擔心。
  丁修節卻搖搖頭:「我不會怪。我跟你父親算不什麼至交,但是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伸出了援助之手,我丁修節也是一條漢子,不要說他對我有恩情,就算沒有恩情,一個自小在跟前長大的孩子落到那般的田地,我也會如此做的。而且,我救你從來都不是衝動。」
  說著丁修節去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米氏,米氏十分安靜,可是一點都沒有擔心的神情,一如平常一樣,不管自己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她都是這樣,靜靜的接受。不由得他心中放鬆而又覺得有些虧欠,他伸出了手輕輕的拉住了米氏的手,才又繼續說道:「當年,我就想過,你們家的滅門是誰做的,我想是人尋仇,可是你爹那個人最不會結仇。但是你曹大叔卻想得更多,所以,當年讓你們改名換姓,甚至也讓你戴上了面具。」
  「但是,我們做這些,並不是代表我害怕,只是,只是不想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可是,思歸,在我決定留下你的時候,你所擔心的這些事情,我全部都已經考慮過了。只是我沒有想到是李家人做的,更沒有想到李家人是這樣睚眥必報的人,只是為了一個顏面掃地,就要讓你們杜家滿門全亡。」
  「李家貫是如此,他們背後的靠山是馬太后,自然不講道理一些,更何況,當年的事情無論對於杜家還是李家都是奇恥大辱。再加上他們一家人本身的性格,能做出這件事來,現在想想看也沒有什麼不可能的。」莫思歸的聲音很平靜,冷靜的就像是再說別人的一件事。
  「你有什麼打算?去殺了李家一家?」
  莫思歸毫不猶豫的搖搖頭:「這樣做傷人傷己,更何況,我現在不能這麼做,因為我是莫思歸,在所有人心中,杜開霽早就死了。」
  「那你有什麼打算?放棄報仇嗎?」
  「我對付不了李家,但是有人可以,我不對李家出手,但是有人卻願意這麼做。」莫思歸的臉上透著一絲冷漠的笑意,他望著丁修節說:「大叔,我不過推波助瀾而已,而且,我是商人,商人便要牟利,損人不利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我不會做。」
  「你會回來嗎?」米氏忽然開口:「我是說,安安全全的回來。」
  莫思歸說著又朝著兩人磕了一個頭,當他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都是笑意:「當然,嬸子。」

  第395章 崩

  莫思歸走後一個多月便是中秋節了,今年的中秋和往年也沒有太大的區別,家裡將老丁頭接了過來,而丁雲兒今年的鹹菜醃得很好,現在不光是丁小橋和米氏的店子裡面賣,就連雲通郡裡很多的飯館都專門過來買她的鹹菜,不僅僅如此,就連平城也有一些店子慕名而來。
  雖然她的生意是小本生意,可是因為自己本身能吃苦,腦筋又活泛,不過半年的時間,竟然將小生意做得有模有樣,甚至在席間的時候,丁雲兒竟然開始讓米氏幫她找個手腳勤快又能幹活的人來幫忙呢。
  米氏笑:「你這是僱人了啊?」
  「嗯啊,原本也不想僱人的,可是真的太忙了,這見天的收菜、買作料、醃鹹菜都是我一個人,確實太忙了。」這大半年的丁雲兒是瘦了不少,可是精神矍鑠,一雙大眼睛很有神采,跟原來那個陰測測的女子可是有著天上地下的區別。
  「忙了就是應該找人,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太辛苦了。」羅氏點點頭,丁修義家才剛剛搬到了新房子去住,但是丁雲兒這一年來的辛苦她可是全部看在眼裡的,心裡不免很是心疼。要真是說起來,這丁雲兒可是非常像老丁頭的誠實肯幹,跟張氏那偷奸耍滑的一點都不像。
  就看著她成天將家裡院子裡還有她的鹹菜全部都弄得乾乾淨淨,就知道這是一個乾淨利落的人,只是可惜了,當年生生的被張氏給耽誤了,要不是現在無論是嫁給誰家那都是持家的一把好手。
  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現在米氏的身份在那裡放著,想要找個合心意的人可是容易,於是就滿口答應了下來。
  中秋的時候,就應該是吃月餅、賞月亮,外加吃螃蟹。
  不僅如此,丁家還和往年一樣,今年就訂了雲通郡裡的戲班子來唱戲,主角是今年才捧紅的花旦四季紅,那身段、長相、唱腔都是一等一的好,要不是丁修節很是花了些錢,估計也不可能在今天將他們請回家裡來。
  檯子上唱的熱鬧,下面丁家人也說說笑笑的熱鬧。一開始是老丁頭點,他年紀大了喜歡熱鬧就點的大鬧天宮,這一檯子的人在上面上躥下跳的,看起來很是好玩。雖然這些比起現代的那些大片電影甚至網絡遊戲來實在算不得什麼,但是在精神生活如此匱乏的現在,還真是眾望所歸的唯一消遣了。
  所以,丁小橋也是看得很開心。丁小閣笑:「哎呀,哎呀,你看看,這些神仙一個個都打不過那孫猴子,怎麼還好意思管著我們呢?」
  丁小橋卻道:「你怎麼知道人家打不過?」
  「你看看,這一個個都抱頭鼠竄了,哪裡還打得過!」
  「我看倒是,這些人神仙根本不是打不過,是不想打,他們一定有很多壓箱底的寶貝,就是不願意拿出來,所以才裝出這些樣子呢。」丁小橋手裡拿著團扇指著那個演玉帝的演員笑道:「我倒是覺得只有玉帝是真的打不過孫猴子!」
  「為什麼?」
  「你想啊,要是手底下的人都打得過,而老大卻打不過,等到孫猴子走了,這遭殃的不就是那些神仙了?神仙們又不是傻子,當然不能給自己找麻煩,所以統統裝成打不過了唄。」丁小橋這麼說著,雙手拍了一下便攤開,圍在她周圍的小姑娘全部都笑得東倒西歪。
  米氏也忍不住被丁小橋逗笑了,她轉頭對丁修節說:「你看看你姑娘,都說些什麼混賬話。」
  丁修節卻點點頭:「哪裡是什麼混賬話,我覺得我閨女說得可對了,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你這個老沒正行的啊!」米氏笑得彎下了腰。
  丁小橋也跟著大家一起笑,可是笑著的時候,熱鬧的時候,內心深處不可抑制的思念起另外一個人來。
  就在這一家子熱鬧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在大街上敲鑼,一聲比一聲的響,一聲比一聲脆,隨著那鑼聲想著,還有人在喊著什麼。丁修節側耳聽著這鑼聲,便招手讓蒼朮去外面打聽一下出了什麼事。
  沒有一會兒工夫,蒼朮就回來,他腳步急促,快步走到了丁修節面前,道:「老爺,皇上崩了。」
  「啊?」丁修節微微一愣,等到他瞬間回過神來之後,立刻就連忙讓人將唱戲的停了,又發了賞錢,打發了這戲班子,才有空將一家人聚集到一起:「都換上素淨的衣服,我們現在這上河鎮跟原來的村子裡面可不一樣了,可不能像是原來那麼糊弄上下。」說著他將這家裡的事情都交給了米氏去安排,自己則蒼朮趕著馬車去各個鋪子裡面交代了。
  老丁頭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衣服後,坐在椅子上歎氣嘟囔:「這皇帝怎麼老是在這個喜慶的時候不在呢?我記得上一個皇帝不在的時候是大年三十,現在這個又是中秋,真是不吉利……」
  其實這皇帝不見得就是這些個閤家團聚又歡樂的時候的駕崩的,這個時代不像是現代,出什麼事,十分鐘各個網站電視台都已經知道了,只要打開手、電視、電腦就能瞭解得清清楚楚。現在王都裡出什麼事,那都要靠著驛站得人騎馬飛傳,一站接著一站,國家又那麼大,等到山高皇帝遠的王都裡面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少說都過了十天了。
  丁雲兒坐在老丁頭邊上,立刻拉了拉老丁頭:「爹,這話能亂說嘛?你也不瞅瞅現在什麼時候,要是被人聽去了,連累了三哥四哥他們,你虧心不虧心。」
  老丁頭似乎也才反應過來,連忙摀住嘴,衝著米氏道:「老三媳婦你別往心裡去,我就是隨便說說的……」
  米氏點點頭,其實她的心裡也是這麼覺得的,總覺得這皇帝死得時候真是掃興,哪怕你這錯開一天也是好得。
  只有丁小橋在想,這個小皇帝應該才十歲左右吧,就算古代的兒童到成年的成活率並不高,可是這麼多個人看著一個皇帝,那不是跟眼珠子一樣的寶貝,還能就這麼死了,是不是有什麼內情啊?
  而且越是這麼想,就越是可能,畢竟小皇帝還沒有後代,他死了之後,這皇位會落在誰的手裡,還未可知呢。
  雖然這些皇家的爭鬥跟丁小橋他們這些鄉下人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丁小橋還是覺得忍不住心裡覺得有些發涼,果然,在皇家,人命都不值錢啊,就連皇帝的命也是如此。
  半夜的時候,丁修節回來了,他去了丁家所有的產業,除了菌子、田地、還有丁小樓的養殖場外,丁小橋的燒烤店和正在修建的川菜火鍋店都停工了,米氏的快餐店也關了門。這種行大孝的時候,店子裡自然是不能開的,一般是要關個七天,等到七天之後才能開門,而且不能見葷腥,這樣一來真是影響生意啊。
  米氏問:「這小皇帝怎麼突然就死了,真是奇怪啊。」
  丁修節擺擺手:「皇帝老子那麼多兒子,就那麼一把椅子可以當皇帝,還能不爭得你死我活?現在得小皇帝才多大啊,我估計啊,他這些年能當穩這個皇帝,估計是底下的哥哥們都忙著你死我活的搶了,現在底下的搶終於有了結果,自然就輪到他了。」他雖然是個莊稼漢子,但是在當兵的時候,這種皇家儲位之爭的事情可是聽得多了,自然而然很有見地。
  「那下個上位的皇帝是……」米氏剛想問,就被丁修節一把摀住了嘴到:「你還要不要命了,這種事哪輪到我們說得。我們小老百姓的,誰管這些?哪一個做皇帝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只要能讓我生意繼續好,我們的日子能更好過就行了,其他的,你不要多問。」
  米氏在政治上基本沒有任何的見地,自然是丁修節說什麼就是什麼,她拚命的點點頭,兩口子便躺在床上。而這個時候米氏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小皇帝都死了,太后咋辦啊?我可記得馬太后是小皇帝的親媽。」
  這個丁修節還真不知道,畢竟這朝堂之爭雖然不免波及後宮,但是也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能夠臆測的了。
  不過米氏擔心的完全是另外一個問題:「我記得思歸說過,那個李家的背後靠山可是馬太后,現在要是馬太后倒台了,是不是……」
  「不要說了。」丁修節也意識到了什麼,雖然他覺得一個莫思歸怎麼也不可能攪合進這樣的事情裡面來,可是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不禁心驚肉跳的,連忙就喝止住了米氏繼續說下去。
  米氏也發現了自己似乎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閉上了嘴。
  丁小橋坐在燈下,她將頭上的首飾都取了下來,只留下了一根藍玉簪子,這簪子看起來並不出眾,可是卻通身剔透,插在頭上像是一股清泉一樣流淌進了發間。這是自己及笄的時候莫思歸專門送給他的簪子,雖然造型很簡單,卻是丁小橋的心頭之物。
  靜靜的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丁小橋卻忍不住想起那天莫思歸說得話。
  我不會殺李家的人,至少,我不會親自的動手。

  第396章 膽怯

  皇帝雖然只有十歲,皇帝雖然很小,皇帝雖然沒有成年。可是皇帝就是皇帝,並不會因為他沒有結婚沒有成年沒有討老婆甚至只有十歲,他的葬禮什麼就會有些簡單,更不會因此,底下的老百姓要守的規矩就能隨便一點。事實上,這個被稱為少帝的小皇帝的去世,不但他的葬禮更加的隆重,而老百姓們所需要恪守的規矩更加嚴格了。
  比如就像是在先皇的時候,丁小橋他們這個鄉下只不過一個月不能吃肉,一個月內也不能辦什麼喜事,其他的倒是照常。可是這一次,無論是葷腥也好、還有什麼娛樂也好,甚至連辦喜事這種事情都被延長到了一百天。
  丁家一家人都換上了素淨的衣裳,女人連首飾也很不帶了。除此之外,這鎮子上村子裡面家家戶戶的門口都貼著白色的輓聯,還帶掛著白色的大孝。
  這些東西每家每戶都會準備,雖然不是為了自家人掛的,但是這皇帝好像都活得不太長,除此之外,還有太后啊皇后啊,這些人薨了,那都是要用的,所以,這也是老百姓家約定俗成的東西,等到掛得差不多了,就取下來洗洗涮涮,等到下一次再用。
  鄉下人都不富裕,這些東西都是可以重複使用的,也沒有必要太浪費。
  丁家在前一天晚上有人來報大喪的時候,這些東西都已經安排好了。他們家現在也算是這上河鎮裡數一數二的大戶了,那麼多人的眼睛看著,更不能有什麼動作了。
  丁小橋的燒烤店主要是烤肉,所以,這種時候便不能開了,至於那還在修建的火鍋店要等到少帝的棺槨下葬之後,才能夠繼續修建。而皇帝下葬可就沒有那麼快了,一般都要停靈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才會抬到靈山上葬下,所以,這段時間內,丁小橋的兩個店子基本就什麼都不能做,家裡也不能做什麼葷腥,最後能做的只有種種菜,或者去幫丁雲兒醃鹹菜了。
  倒是米氏的快餐店可以繼續的開下去,畢竟只是做快餐,又不是像是烤肉這種專項的食物,只要不放大油和肉就可以了。
  除了丁小橋的生意淡了下來,丁小閣這邊也基本沒有什麼生意,她倒是閒不住,也不畫什麼設計圖了,乾脆去跟店子裡面的師傅學習打造首飾,雖然大家都覺得這太辛苦,可是,現在也沒有別的事情做,能找到一點事情打發打發時間總歸是好的。
  其實,皇帝死了,對於老百姓自己來說,本身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又不是改朝換代,又不是顛沛流離,所以,除了不能吃肉,不能看戲,不能嫁娶辦壽之外,老百姓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是要怎麼過。
  抱石進來跟在一直在弄辣椒秧苗的丁小橋說:「小姐,最近一直有一些不怎麼認識的人在我們門口轉來轉去。您看會不會有什麼事?」
  丁小橋正在擺弄著辣椒苗的手微微的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抱石。這一次莫思歸離開什麼人都沒有帶,甚至連抱石都沒有帶走,全部都留下了。丁小橋能夠理解莫思歸的做法,畢竟這個李家霸道的實在是有點過分了,當年不過是那麼一點點的小事就能殺了杜家的全家,如果他們知道自家收留了杜開霽,而且那李氏還是在自己一家人去過無塵庵的當天晚上就死了,那麼就算自家是清白的,也是渾身張嘴都說不清楚的。
  更何況,從李家的角度看問題,丁家確實是得罪了李家,儘管這種得罪的理由在丁小橋看來實在是太可笑了,只是,你卻不知道小人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所以不得不防範。
  這樣的擔心,丁小橋並沒有告訴米氏,但是卻跟丁修節通過氣了,丁修節也很同意丁小橋防範於未然的想法。鑒於當年杜家的前車之鑒,丁家將這防患未然也算是做到了極致,家裡的宅子也好店子也罷,隨時隨地都有人觀察著周圍。
  再加上抱石和柴康兩個人都是有工夫的,現在他們也不用做別的事情,全部心思都投入了這守衛的工作中來,一有點風吹草動立刻就來回報了。
  丁小橋站了起來,看著抱石問道:「最近是天?」
  「有個兩三天了,一直都在我們子周圍還有個店子的周圍打轉,而且中午和晚上還會換著人的去快餐店哪裡吃飯。」
  「是不是來鎮子上做工的?」
  「不是,面生的很,他們要不是就挑著柴過來賣,要不是帶著糖葫蘆,總之都是那種流動性很大的活計,而且,他們並不走街竄巷,只是在我們的周圍轉悠。」抱石是跟著莫思歸很久的人,做事是很穩妥細緻的,他的觀察力也很驚人:「最重要的是,我今天在快餐店幫忙,跟他們個都打了一個照面。」
  丁小橋一邊拿起了邊上架子上擺放著的一張抹布,輕輕的擦著手上的泥土,一邊有些好奇的看向了抱石:「發現了什麼?」
  「他們好個人的虎口上有傷疤。」抱石說著便伸出了自己的手,在右手虎口的位置上指了一下,丁小橋低頭一看,發現,其實抱石的虎口上也有淡淡的疤痕,雖然不顯眼,但是仔細一看也能看得出來。
  「這怎麼了?」丁小橋有些不明白。
  「小姐有所不知道。」抱石做了一個拔劍的姿勢:「這是拔刀或者將刀劍入鞘的時候不小心劃傷的,這個在用兵器的人身上是很容易看見的。而一般人就算是什麼特別的原因也不會將刀劍的傷疤留在這個位置上。」
  丁小橋揚了揚眉毛,似笑非笑的看著抱石,抱石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了,他說:「我,我也會一點點拳腳功夫。」
  丁小橋點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接著剛才的問題繼續說了下去:「他們大概有多少人?」
  「這些都是前面來打探消息的人,我看就有十來個,要是全部人都上的,起碼得有個三四十個人。」
  三四十個人……丁小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們家所有的男丁女眷加起來也才只有這個數,如果對方三四十個人全部都是壯漢,而且手中還有武器的話,真的攻擊起他們家來,那麼他們家的人還不是只有死路一條?
  「可有什麼破的辦法?」對於這種事情,丁小橋當然不可能有什麼經驗,她可能做生意上還能有點辦法,但是對於打架鬥狠,真心是沒有什麼主意了。
  抱石搖搖頭:「要憑著我們自己的能力想要抵抗這些人是絕對沒有什麼辦法的,如果想要致勝便只能求助了。」
  看來抱石是知道一些丁小橋身上帶著一塊玉牌的事情,丁小橋看了他一眼,但是並沒有多話,想了想之後,才說:「這些天準備好一匹好馬在我的院子裡,如果有什麼事……」
  抱石點點頭,立刻抱拳道:「小姐,在下無能,沒有辦法以自己之力保護丁家周全……」
  「不用說這種話,對方的實力是我們不能小覷的,就算是保護也好,也是要量力而行,你們能幫我到這個地步,我已經很感激了。」
  對於這樣的話,抱石除了愧疚之外,真是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丁小橋有點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如果說她是害怕的話,那是有點點的,畢竟當年杜家的事情就在眼前放著,就算是她沒有親眼看見,可是當時當她踏上了那一片焦黑的杜家原址的時候,她看著那觸目驚心的殘垣斷壁,就算沒有親眼得見當時的情況,也可以憑著想像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一想到這樣的事情或許就會發生在他們丁家的身上的時候,饒是,丁小橋是個見過一些風浪的人,她的內心深處也沒有可能不害怕。
  除了那一點點的害怕之外,丁小橋其實心裡還有一種很詭異的期待。倒不是丁小橋很期待自家也遭了什麼難,怎麼來形容這種感覺呢?就好像是你明知道自己即將要迎來一場災難,你是願意惴惴不安希望這災難能夠越晚到越好,還是希望這災難早點到來早點完事呢?
  反正丁小橋是希望早點來的,用她自己的話就是,反正伸脖子也是一刀,鎖脖子也是一刀,倒不如早點來,早死早投胎。
  她的現在正是這種詭異的期待。
  要知道人對於災難沒有一點知覺的時候,並不會覺得有什麼可怕,可是,一旦知道災難會到來,卻不知道什麼到來的時候,人就會變得很奇怪,變得惶惶不可終日。
  白芷看了一眼一直靜靜的坐在鏡子邊上看著自己的丁小橋,然後問道:「小姐,你都坐在那裡半天了,是不是想梳個什麼頭髮,我給您梳吧。」
  丁小橋只是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她輕輕的笑了笑:「不是,我在看我自己。」
  「這有什麼好看的啊……」白芷嘟囔了一聲。
  丁小橋卻自言自語一般的說著:「我是想看看,我自己對於死亡到底是有多恐怖,對那不能控制的災難是有多麼的膽怯。」

  第397章 走

  一切來得突如其來,一切又來得意料之中。
  白芷一把就推開房門衝了進來,而她看見丁小橋已經站在地上,自己穿好了一套利落的短衣褲裝,見白芷進來,她轉頭看向了白芷說:「怎麼了?」
  白芷的臉色發青,嘴唇也有些發紫還在不停的顫抖著,她對著丁小橋說:「小姐,有好多人正在爬院子進來。」
  「他們去後院了嗎?」丁小橋說得後院就是她平日裡種辣椒的地方。這才是丁小橋最在意的地方,畢竟對於丁小橋來說,她的未來也好,她的希望也罷,全部都維繫在這些辣椒上面,好在莫思歸新帶回來的辣椒苗她已經全部栽在盆裡面放倒丁風兒家裡面去了,剩下的這些辣椒也已經收完,只是那些辣椒叢都還立在田里,好好照顧,還能接上茬的辣椒,要是就這麼被弄壞了,真真的可惜。
  「去了,有十個人都是從那後院的牆爬進來的。」白芷一把拉住丁小橋的手說:「小姐,你快點走吧!」
  丁小橋任由她拉著朝著外走去,而這個時候抱石來了,他進了丁小橋快速的行了一個禮之後,指著牆角的馬說:「小姐,快點上馬吧。」
  丁小橋跟著兩個人走到了那馬之前,忽然就回頭,一把就拉住了白芷的手,從脖子上就將那塊玉牌扯下來放在了白芷的手裡,她望著白芷,鎮定的說:「白芷,你現在拿著這東西去四海客棧求助,我不知道這東西能管什麼用,但是,你要記得,我們所有丁家的生死希望都放在了你的手上。」
  白芷本來就被嚇得臉色發青,現在被丁小橋弄了這樣一下,更是使勁得搖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緊緊的拉著丁小橋的手:「小姐,不行,怎麼能我去!你去啊!這是莫先生留給你的,小姐,這是莫先生給你保命的!」
  聽著遠處嘈雜的拚鬥聲音還有亂哄哄的腳步聲以及人說話的聲音,丁小橋抬起手就甩在了白芷的臉上,頓時讓這個一驚慌得不知所以的丫頭安靜了下來,丁小橋厲聲道:「你要知道,現在我們的命就在你的手裡了!你是去還是不去!」
  「小姐!」
  「快走!」丁小橋也不看她,直接對著抱石說:「把她丟帶馬上,她會騎馬,然後護送她平安出了門。」
  「小姐……」不光是白芷傻了,就連抱石也傻了,雖然他被丁小橋一吼,手腳一哆嗦就把白芷丟上了馬背,也護送著白芷就往外面跑,可是,他的心裡現在就一個感覺,完了完了,這回他是死定了,要是當家的回來,他這條小命要不是保不住要不就是皮都要脫下來三層。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得讓這個白芷平平安安的去報信,只有丁小橋沒事,他可能才能在莫思歸的手下活下來的可能。一想到這裡,他扯著白芷的耳朵就大吼:「白芷,你給我聽好了,你給我不要命的跑去四海客棧,去找那個掌櫃的,將這玉牌給他,不管他說什麼,你只說四個字,四海昇平!懂不懂!你要是敢死在半路,或者跑了,我讓你這輩子做鬼都不安生!」
  白芷被抱石壓在懷裡直接從一眾人群中直接越過了角門衝了出去,後面人聲鼎沸,火光點點,一直跑到了村口,抱石才下了馬,他抬起了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抽在了馬屁股上,那馬立刻就嘶鳴著朝著前面的飛奔而去。
  一直趴在馬背上的白芷渾身抖得好像是篩糠,可是,腦子裡只剩下了兩個詞,四海客棧,四海昇平。她不停的嘟囔著這兩句話,似乎這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一身勁裝的丁小橋手裡提著一根馬鞭,朝著前院趕去,一路上都有他們丁家的護院正在跟外面的賊人打動的場面,她遇見這樣落單的或者自家的護院落在下乘的時候,都會上面幫忙。
  丁小橋的鞭子已經學了好年了,不過,原來並沒有想著防身,只是覺得好玩,莫思歸也是隨便教了下,所以看起來架勢很好看,但因為她是女孩子,手上沒有多少的力氣,其實殺傷力並不大。饒是這樣,給那些落到的賊人添點堵也是很容易的。
  因為這一次的賊禍,丁家是早就有防備,所以這些賊人也不見得就在他們的手上討到了什麼便宜。因為丁家並不打算傷這些賊人的性命所以只要被打翻在地上,就立刻會被捆起來。
  而丁小橋的身上也帶了不少的稀奇古怪的東西,什麼沙子、生石灰、繡花針、辣椒面,總之都是一些常見的東西,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這些常見的東西也能發揮出一些出其不意的效果來。
  這些賊人本來就是李家請來的。李家也是有本事的,自從李氏一死,他們就前後一調查便知道了這李氏死前來的人,然後在順籐摸瓜的找到了丁家,從丁家身上又很快發現了多年以前他們家來了一個遠方親戚小男孩,那小男孩正好跟杜家的小兒子差不多大。
  雖然當時他們殺了杜家全家的時候並沒有回去查驗屍體,可是也沒有想到會留下什麼禍害,這麼些年也算是高枕無憂。可是這麼些年過去了,忽然又冒出了一個杜家當年剩下的遺孤,並且還被丁家給養大了,這讓李家怎麼不害怕,怎麼不痛恨丁家。
  雖然到現在為止,那杜家的遺孤並沒有什麼舉動,但是難道一定要等到別人找上門來才反抗嗎?不,這從來都不是李家的辦事風格,他們既然能做出杜家的事情,有了個丁家也沒有什麼,要是順便再能將那個杜家遺孤給弄死了,那麼才算是真正的天下太平了。
  為此,李家在丁家的附近盤旋了多天,又打聽了不少關於丁家的消息,最後才選擇的這天動手。
  這天是初一,天上是根本沒有月亮的,連星光也是暗淡,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如果不用來殺人越貨實在是有些對不起自己。李家雖然平日裡跟丁家沒有怎麼打過交道,可是丁家最近這些年的在雲通郡的風頭很健,是個人都知道丁家有錢。
  李家的算盤打得很好,這一次在一次導演一出曾經得杜家事件,悄無聲息的殺了人,放了火,在把他們丁家的財產全部掠走,這樣一來,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們探查了那麼多天都覺得很好下手並且沒有任何防備的丁家,怎麼在他們一動手的這一天晚上就弄出了那麼大的動靜?
  無論是家丁也好,護院也罷,到底是從什麼地方鑽出了這麼多的壯勞力。不過儘管是這樣也沒有什麼,反正李家人的手裡都拿著武器,這些平日裡只是拿著鋤頭棍子的家丁護院實在是沒有什麼好怕的。
  可是,也不知道這丁家人裡面到底有什麼厲害的人在,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他們會來一樣,早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只要他們從牆上跳下來一個,就會被住一個,或者直接被分開,就算偶然有條漏網之魚,也會被人圍攻,總之這次戰鬥實在是有點出乎意料,讓人打的十分的窩囊。
  沒有多少的工夫,這些二十多個人全部都被逮住了,速度快得臉丁小橋都有點覺得不可思議,她一路走到了前廳,就看見丁修節、曹宿生、明遠、柴康、丁五郎、丁七郎抱石還有蒼朮和茯苓一種大男人帶著十二十個的家丁護院,手裡都拿著一些平日幹農活的工具,而米氏這些女眷也一點不嬌氣,各個也提著什麼棒槌棍子之類的,一副你趕動我,我給你好看的模樣。
  這實在是丁小橋沒有想到的。
  其實也是李家沒有想到的。李家總是認為丁家是有錢人,杜家也是有錢人,平日都不怎麼注意,實在沒有什麼戰鬥能力,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丁家和杜家本質上還是不一樣的,丁家這才富起來年?而且,丁家人那無論是主人還是下人平日裡都是要幹農活的,就算是女人也不是那麼好打發的,跟杜家那種天天不幹活的有錢人真心不一樣。
  所以,這一點上是他們的第一點的失策,而第二點失策的是,他們沒有想到丁家早就有防備,畢竟只有千年打賊,哪有千年防賊的道理,而這丁家居然真的****夜夜防賊,實在是不可思議。
  最後一點的失策是,他們千算萬算,都沒有料到,在丁家的院子裡還有一位曹宿生,曹宿生當年在打仗的時候是個什麼樣的人物?那是給將軍出謀劃策的智囊,那戰場上什麼樣的事情都經歷過了,現在就是一群小小的賊人又怎麼會放在心上?
  他們定好的計謀,他們選好的路線似乎全部都在曹宿生的心中,所以,這次行動真真的是失敗透頂。
  當一行人被到了前廳的時候,一群人還是憤憤不平著。
  丁修節坐在最上面的位置上,望著下面跪著一片被捆著的人,皺了皺眉,那張臉上猙獰的疤痕讓他多了分煞氣,他道:「你們是什麼人?」

  第398章 亂(一)

  這下面跪著的人一個個都是滿臉的橫肉,身上也穿著都是短衣,雖然看著像是莊稼人的樣子,可是卻一點點都沒有莊稼人的氣質,倒像是一個個殺人不眨眼的嗜血強盜。他們今天居然被擒住了,自然心裡面是很不痛快的。
  現在聽到丁修節這麼問話的時候,一個個都不願意說話,不過,在丁修節那張嚇的面孔之下,以及周圍那一個個好像比他們還要凶神惡煞還要橫的家丁還有護院的武器棍棒之下,還是有一個人說了話。
  明顯,這個人是這群人的頭頭。他的頭髮支楞著,微微的有些亂,長著一張黝黑的臉龐,還有滿滿的絡腮鬍,一邊說話一邊就露出了那發黃的牙齒,他冷笑道:「廢話怎麼多做什麼?既然兄弟我們個陰溝裡面翻了船,那麼便隨你們要殺要剮,兄弟我們定然不會多話一句,只不過,你們丁家只管記著,今天的事兒,絕對不會善了,你們丁家定要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價。」
  丁修節也冷哼了聲:「這可真是稀奇了,這明明是你們自己爬進了我的家,我只是將你們捉起來,怎麼到了你的嘴巴裡面好像是我才是犯了錯的那一個人?真是奇怪,難道按照你的道理,你們晚上不睡覺爬進了我的家裡來,我不但不應該不抵抗,還要打開門,歡迎你們來,等到你們燒殺擄掠完了,我們一家子還要跪在地上謝謝你們這次到來?這個世界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那個強盜被丁修節這樣的話說得微微一愣,然後,他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在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少廢話這麼多,爺爺我是粗人,跟你們講不通道理,你們有什麼本事只管放馬過來,殺人不過頭點地,爺爺我今天只管受著,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丁修節也不耐煩跟這些漢子扯一些有的沒有的話,他直接揮揮手,然後說:「我懶得管你在想什麼,我只說一件事,你們今天到底為什麼來,又是誰派你們來的,你們只要照實的說了,我不但不會殺你們,也不會將你們捉了見官,我還會將你們放了,並送你們一筆錢財,畢竟這大晚上的,你們辛苦一趟,要是一點東西不見也是不痛快,你們看這樣如何?」
  那強盜聽到丁修節這麼說心裡開始微微有些心動了,他扭頭看了看旁邊跪著的那個人。而丁小橋也隨著他的目光轉過去看那個人,只見那個人有著一張苦瓜臉,長而且帶著寡黃的臉色,一看就好像是得了重病的模樣,頭上的頭髮又很稀疏,嘴巴邊上有著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而唇上還長著兩撇小鬍子。
  這個人一看見那個頭子轉過來看自己,他連忙搖搖頭,又是遞眼色又是撇嘴巴的。而那強盜頭子見這個人這樣的表示也立刻轉回頭來,橫著脖子說:「誰知道你們姓丁的心裡到底是存著怎麼樣的主意,你現在倒是說得好聽,我怎麼知道你說得是真是假,萬一你是在詐我又怎麼辦?我這裡可是那麼多的兄弟的性命呢!」
  「再說了,今天這事兒本來就是我們兄弟個看著你們丁家有錢,想要過來弄個錢花花,哪有什麼背後的人,你們要是今天肯拿錢出來消災,再放了兄弟我們個,我們這事兒也就算了,要是不肯,你們就只管殺了我們,我敢保證,你們一個個的也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丁小橋見不過不少不講道理的人,可是,這樣青黃不分,胡攪蠻纏的人也是少見,倒是可以跟張氏拼一下了。接下去,就開始了互相的拉鋸戰,兩邊的人這樣你來我往的說了遍囫圇話之後,丁小橋看了曹宿生一眼,然後湊到了他的耳邊低聲說:「曹大叔,你有沒有發現,這些人在拖時間?」
  曹宿生點點頭:「確實如此。」
  「他們為什麼要拖時間啊?」丁小橋有點奇怪,本來就是很簡單的事情,為什麼這個大男人就跟在弄裹腳布一樣不停的說個不停的,她的目光又轉到了那個一臉病入膏肓的男人身上,卻發現他的注意力並不是在這個強盜頭子的身上,而是時不時的扭頭朝著遠處的地方看去。
  那邊是什麼地方呢?丁小橋不動聲色的朝著那個瘦子的身後轉了過去,然後站在了他的身後,朝著他經常看的方向看過去。大黑天的,其實也看得不是很清楚那邊的方向到底是什麼,但是丁小橋那是對於自己家這一片還是很熟悉的,儘管天黑,她還是能猜到,那是一片山地。
  而且就是正對他們家後面不遠處的一處高山,長著非常多的茂密的樹木,因為那些樹木都很大,所以那一處的山地是不能用來做成梯田之類的,倒是平日裡一到雨季,就是很多村民去那裡撿菌子的好地方。
  這個地方有一個好處就是樹木特別的茂密,在這個地方想要藏個人的話,那是很不容易發現,再加上現在是晚上,只怕是藏了人話,就更不容易發現了。忽然之間,丁小橋的腦子裡閃過了什麼,她想她已經明白了,那一片山林裡面到底有什麼秘密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瘦子居然又一次抬頭朝著那邊的黑暗中的山林看去了,丁小橋只覺得頭皮都麻了,她想也沒有多想,直接就撿了一把被丟在那邊的匕首,直接逼在了這個瘦子的脖子上,說道:「你們到底打著什麼主意?」
  那個瘦子被嚇了一跳,然後就感覺到了一把冰冷的刀子就這樣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時之間,動也不敢動,只能連連回答:「這位姑娘,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丁小橋卻只是冷笑,那手裡的刀子甚至已經在那瘦子的皮膚上陷進去了一些,隱隱的有一些血絲冒了出來,「我可告訴你,我是不會用刀的,也是不會控制什麼力度的,你最好給我說老實話,不然的話,可不要怪我手裡的刀不長眼睛,到了下面的陰曹地府去還白白的把我告一狀!」
  那瘦子被丁小橋的話以及那已經陷入皮膚裡面的刀嚇得臉色都變了,連忙大叫著:「姑娘可是要注意手下注意手下啊!我說,我全說!」
  丁小橋卻沒有一點要放鬆自己手裡的刀的意思,依舊那麼緊緊的抵著這瘦子的脖子,並且越來越大力,那刀子鋒利,眼見著已經劃破了瘦子的皮膚了,原本只是見了一點點血絲的皮膚,漸漸的滲出了點點的血漬出來。這回那瘦子已經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所有的聲音都好像是卡在喉嚨裡面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嗚嗚的嗚咽著。
  而在這個時候,抱石忽然大叫一聲:「那邊山上的林子裡面有人!」
  所有人都隨著抱石的聲音朝著他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而這個方向剛好就是剛才那個瘦子和丁小橋注意到的方向。雖然非常的不明顯,但是,還是讓人看的出來,在那茂密的樹林裡面似乎有一點點的火光,或明或暗,在這黑夜裡面顯得有些恍惚。
  就在這個時候,曹宿生大叫一聲:「不好!這群狗東西還有後招!他們還帶著有其他人來的!」
  如果說,以丁家現在的家丁和護院,對付現在他們住的這些人來說,那可能是還勢均力敵的話,那麼下面如果還有別的幫手,只怕是對於丁家來說就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了。以他們現在的情況,想要再次戰鬥,而且要對付看起來比現在還要複雜還要厲害的人群,只怕是沒有那麼容易了。
  而就在曹宿生大叫出來的時候,丁小橋也絲毫沒有放過剛才那個瘦子,只是不停的逼著他說出其他的情況。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丁家剛剛鬆懈的心情也再一次的提了起來,一個個也轉過頭來,全部都看向了那個瘦子,凶神惡煞的逼問了起來。
  在這麼多人的逼問之下,還有脖子邊上有一把鋒利的匕首威脅著自己的生命,那瘦子實在是熬不住了,只能大聲的說出了下面的事情。
  「不要殺我啊,不要殺我啊!我說,我說啊!」那瘦子連連的求饒著,「那林子裡面還有差不多二三十的兄弟啊,他們只等著我們這邊一給出信號就要全部攻下來!」
  「什麼信號!」
  「就是我們這邊得手的信號。」那瘦子不停的嚥著口水:「因為我們都聽說了這丁家非常的有錢,而且,在丁家有個很大的錢庫,所以我們這回是打算來撈一筆的,只要我們前面的來的弟兄將你們這些丁家人都制服了,那麼就給他們發一個禮花,他們就會……」
  說到了這裡,那個瘦子微微的頓了一下,似乎有點說不下去了,而丁小橋柳眉倒豎,厲聲道:「他們就會如何?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說完,否則!我要定要讓你生不如死!」
  那瘦子被丁小橋的話語以及那手裡的匕首嚇得夠嗆,只能大聲的喊道:「他們就會攻下下來,搬走錢財,在將所有的人全部殺了,將這宅子燒掉!」

  第399章 亂(二)

  明遠打了一個寒戰,這樣的計劃,這樣的手段,他只覺得那麼的熟悉,那麼的似曾相識。如果現在莫思歸在這裡的話,只怕也是有這樣的感受的。這樣的一切的一切,跟當年的杜家的滅門慘案是多麼的相似?
  先是搶錢,然後是殺人,最後是一把火放了全部燒個乾乾淨淨,讓後面的人想報仇都找不到一點點的蛛絲馬跡。若不是這樣的手段如此的惡毒和深沉,只怕他和莫思歸也不可能那麼多年過去,也僅僅只是查到了一點點皮毛了。
  明遠能感受到的,丁小橋自然也是同樣的感受到了,她微微的瞇了瞇眼睛,就在所有的丁家人都在因為這瘦子所交代的事情在焦急而且憤怒的時候,忽然開口:「誰是背後的那個人?」
  這句話一下子讓整個場面都冷了下來,沒有人在說話,不光是丁家人還是那個強盜全部都回過頭看著這個瘦子。至於那個瘦子也閉上了嘴,連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了起來。丁小橋也不意外,只是冷笑著:「怎麼?你背後的那個人對於你來說就是這麼重要,竟然都可以將自己的小命都填進去,也不願意說出他是什麼人嗎?」
  瘦子還是不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丁修節大步上前,一把就提起了那瘦子的領子,將他給提了起來,然後揮舞起一拳,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臉上,那瘦子本來就沒有任何的準備,而這丁修節不但平日裡經常幹活,而且這也是當過兵的人,現在又因為憤怒而奮力的揮出了這樣的一拳,這個瘦子這樣的小身板怎麼可能接的住,直接整個人就飛了出去,然後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之後,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不容易掙扎著起來,那嘴巴一張,就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和那鮮血一起冒出來的是顆已經被砸掉的牙齒。如果說剛才這個瘦子還覺得丁小橋是個小姑娘不可能那麼凶狠,就算是有刀也是嚇唬自己的話,那麼現在他算真的知道小鍋是鐵打的了。
  他抬起了眼睛看向了丁修節,他的眼睛裡透著深深的懼怕,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嚥了嚥口水,抖著身體道:「不要打,不要打,我說,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你。」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個瘦子剛剛要說話的時候,只聽得一聲夾帶著尖嘯的箭支劃破了空氣,大家隨著那聲音抬起了頭看去,卻看見一個火團就快速的朝著他們的院子飛了過來。
  曹宿生瞇著眼睛看了一下,然後當下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大聲道:「快點去打水!他們想要用火攻,想要燒死我們!」
  這一聲好比在油鍋裡面滴進去了水一般,頓時就炸開了鍋。丁家人全部都是莊戶人家,就算是請來的家丁和護院又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架勢,大家一下子就慌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都不知道要幹什麼好。
  就在局勢看起來不能控制的時候,就聽到一聲巨大的聲音從正堂傳來,大家看去,只看見,丁小橋手裡舉著一個大大的花瓶猛地的往眾人的面前砸了下來。大家都不是瞎子,特別是在丁家已經工作過一段時間的下人們個個都看得清清楚楚,丁小橋剛剛砸掉的那個花瓶,可是米氏的心愛之物,據說,當時是米氏看中的這個瓶子,不過一問價格,就再也不說喜歡了。
  可是後來丁修節卻不忍心讓米氏失望,就花了三千兩的銀子買了回來,自此之後,這個瓶子就變成了米氏心中最為珍貴的東西,誰都不敢有一點點的閃失,可是現在丁小橋隨手提起來就砸在了地上,無論是聲音也好,還是丁小橋那強大的氣勢也罷,全部都已經讓所有的下人愣住了,那剛剛慌亂的氣氛也暫時的消失了。
  「都慌什麼!難道現在人都還沒有上門,我們就要自亂陣腳嗎!如果現在再有人這麼慌下去,那麼等著我們下場的就是這個花瓶的下場!」丁小橋的聲音尖利,好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接將整個天空都劃破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無論是丫頭是小廝還有家丁或者護院,這個時候都靜靜的看著站在階梯上面的丁小橋。她身量不算高,人又生的瘦,現在身上穿著短衣和褲子,更顯得一整個人凌厲如刀。
  這個時候,她豎起了眉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面沒有一點點的膽怯,滿滿的寫著都是不可一世的勇敢,她大聲說:「你們都看好了,這些人!」她手裡提著一根馬鞭,這個時候她用馬鞭指著那一片跪在地上的人說:「如果放在平日裡,你們有個能敵得過?可是他們現在卻全部被我們住了,那麼外面的人又算得什麼!難道我們丁家就真的這麼不堪一擊嗎?」
  所有人都擯住了呼吸全部靜靜的看著丁小橋,現在的她好像是一個發光的球體一樣,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光是丁家人也好,還是那些強盜也罷,她道:「還是說,你們就打算這樣直接認輸,就打算這樣死在這院子裡!打算讓人一把火把我們連屍體都燒成灰,連你們的家裡人都忍不住你們來!」
  「我們不願意!」抱石第一個大喊了起來。
  接下去是更多的人也跟著喊了起來:「我們不願意!」
  這樣嘹亮的聲音在這樣的夜空中,似乎要將四鄰全部都驚醒一樣。
  「曹大叔,你來指揮整個局面,其他的人,不怕死的,只管跟著我來!」丁小橋對著曹宿生點點頭,她挺直了基本高聲道:「我們丁家從來都不是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人家!若是今天我們都能活下來,今日裡的人,我沒人都給一百兩銀子!天亮就兌現!」
  丁小橋的聲音尖利的像是將人心裡包裹著那厚厚的硬殼全部都劈開了一樣,似乎在這樣的聲音之下,所有人裹足不前的那點點的畏懼全部都消失不見了,剩下的只有那不停的奔騰而出的勇氣。
  「小姐,我跟你去!」抱石又是第一個跳了出來,後面跟著的是柴康,不過丁小橋回頭就將柴康攔下了,她道:「你留下,院子不能一個不會功夫的都沒有,這麼一院子的女人,難道都要像我一樣嗎?」
  柴康看了看丁小橋那在夜空之中黑寶石一般的眼睛,又看了看其他人,他只能點點頭。而米氏這個時候本想出聲叫住丁小橋,卻被丁五郎一把拉住,丁五郎說:「娘!我們丁家現在是背水一戰,小橋既然已經說了這樣的話,她就非去不可!你放心,我跟著去!」
  說著,丁五郎將米氏還有個女眷交給了丁七郎,也提起了一把長刀就跟著丁小橋還有那些家丁快步的朝著角門那邊走去。
  這個時候,曹宿生已經有條不紊的開始安排起來了。除了安排個人將這些所有住的人全部趕到了一個地窖裡關了起來之外,還讓將他們全部都鬆了褲腰帶,脫了褲子,並且將腳也捆了,順便搜了一下身,果不其然,又從中搜出了把利器,要是他們剛才不注意,這些人完全就會反攻了。
  其他人就開始去院子各個井邊提水,對於已經燒起來地方進行撲救。還好這丁家所有的井都已經被明遠改造成了泵井,只要不停的壓,那水就就會源源不斷的流出來,這種危的時候,要是還用木桶打水的話,那真是要急死個人啊。
  可是就算是這樣,還是沒有辦法比的上源源不斷從山上射過來的火箭。
  丁家的巨大響動終於讓周圍的人家和商戶都驚醒了,一下子,整個上河鎮的這條街上都變得沸沸騰騰起來。
  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救火。那些飛竄的火箭,不但將丁家的房頂給點燃了,周圍的這些不少人家的房頂也被點燃了,甚至還有一家是布行。
  水火無情,這火一燒起來,很快就越來越大,整個街上都開始喧鬧起來,大家全部都在奔逃著,到處打水救火。
  而與此同時,丁小橋已經從馬圈裡面牽出了一匹馬,翻身就上了馬,踹開了角門朝著那山邊飛奔而去。在她的身後跟著很多的丁家的家丁,還有抱石和丁五郎。
  這個時候,那些賊人已經從山上下來了,他們在山上,雖然距離丁家挺近,射箭是個好位置,可是也不好控制,這麼一會功夫,已經燒到很多別的人家了,他們現在只想趁著亂下來,到了丁家殺丁家一個措手不及,拿了東西,殺了人燒了房子就走。
  於是,他們奔馬下來,而丁小橋一群人則奔馬而去,沒走步,就已經在丁家隔壁的街道上短兵相接!
  這邊,丁小橋一行人各個手裡都是舉著火把,而對方的人明顯要比他們多得多,一個個的都是勁裝武器,卻沒有帶著火把,兩邊的人這麼一大個照面,全都愣住了。
  他們沒有料到丁小橋他們會出來,而丁小橋也完全都沒有料到這些人會這麼快就追下山來,一時之間,兩邊的人馬,隔著一條長長的街道,全部都沒有動作。

  第400章 亂(三)

  現在要怎麼辦?
  說實在的,這個時候的丁小橋的腦子裡微微有點懵,雖然剛才拼著一股子的勁就衝了出來,其實是打著要跟他們你死我活的念頭的,可是現在被風吹了一陣子,她的理智微微的回來了一些,現在再看見那些站在對面街角的人,雖然看不見他們的長相,可是,在這暗淡的星光之下,還是能看見他們的手裡都捏著一把把明晃晃的凶器。
  而再看他們這一邊,本來就是良民,手裡那裡有什麼武器,而且人數上也較少,就算是憑著一股子的衝勁就出來了,可是到了現在她也不得不冷靜下來。後面跟著她來的人是家裡的下人、家丁還有護院。
  他們不是工具,他們是跟自己一樣的大活人,他們都有自己的家人,如果就這麼貿然衝進去跟對方的人拚死廝殺的話,不但勝算很小,只怕自己這邊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夜涼如水,在此刻,丁小橋被這樣的夜風微微的一吹,她的腦子也漸漸的清醒了起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現在絕對絕對不可以這樣貿然的就上前,敵強我弱,只能夠智取,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吸引對方的全部注意力。
  問題是怎麼才能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呢?
  現在的丁家跟當年的杜家不一樣。當年的杜家雖然高門大院,可是並沒有住在村子的中間,而是住在了距離村子邊上有一定距離的一塊高地上。據說當年是一個很有名的道士來看過的風水,說是那裡真真的宜家宜室,興盛後代的好地方,在那裡落下了宅子,真可謂居高臨下,彷彿是一個聚寶盆一樣,將所有的財產都能收攏於眼前。
  雖然,確實是因為那樣的一個宅子,讓後來幾年的杜家都過得很好,而且是越來越好,可是那個地方畢竟不是村子裡面最熱鬧的地方,而是一個三不靠的位置,周圍都沒有什麼人住,所以當年的李家很好下手,甚至一直到了開始燒房子才被其他的村民發現。
  但是現在的丁家住得地方可不是這樣得。
  雖然一開始丁家選擇得位置確實是在村尾,但是,這麼些年發展下來,這裡曾經的村尾,卻已經變成了上河鎮的中心位置了,現在這些責任想是像當年那麼對付杜家可是不容易的。
  況且,這些賊人除了謀財之外,最重要的一點還是要殺人滅口。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自然不會想要留下什麼活口,特別是經歷了當年的杜家的事情,他們自己也知道留下了什麼活口只能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所以,兩邊人馬一打照面,丁小橋立刻就做出了判斷,她回頭對著跟著自己的個人說:「我們往回走,這邊的巷子都不算寬,大家分開走,現在因為燒火的事情,這附近的人全部都起來救火了,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同樣對於我們來說也是好事也是壞事。所以,我們分開走之後,千萬不要走到僻靜的地方去,那裡我們頂不過他們,大家盡量走到熱鬧的人多的地方去,人越多,他們越不好動手。」
  丁小橋的聲音不大,但是卻說得非常的快,她也說完,就用馬鞭揮了一個圈,大家全部都心領神會的想要散開。
  而對面的人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老大,這些人要不要追?」
  「追什麼?你看看那些人,並沒有丁家的家長丁修節兩口子,現在既然已經打草驚蛇,便是不可能將丁家斬草除根了,現在咱們只用遵照著上頭的命令,將丁修節兩口子給殺了,最好再將那個丁小橋和丁家的兩個兒子給殺了便行了。」為首的老大,瞇了瞇眼睛,他並沒有見過丁小橋,況且現在街道上陰暗,就算跟對方打了個照面,可是他也沒有看清楚對面的幾個人到底是什麼人,只能隱約的知道,對面這些人絕對是跟丁家有干係的。
  「那丁家的錢……」不管李家是什麼命令,底下的賊人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們如果不是為了錢財,怎麼可能會做這麼冒險的買賣呢?
  老大冷笑一聲:「這還用說,我可不管上面的人是什麼打算,可是我們殺了人就是為了錢的,要是只是殺人,不拿錢,老子是來做白工的嘛?」
  這老大的話讓後面跟著的人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一個個都拍著巴掌,看樣子都是開心不已的樣子。有了這老大的話,他們便不再想去追著丁小橋了,只是策馬朝著丁家的方向奔去。
  丁小橋見狀,忽然就高聲喊了一嗓子:「姓李的,你們不要以為做下的這樣的醃的事情沒有人知道,人在做天在看,我便是不信,當年你們殺了杜家,今天還能又殺了我們丁家全家!」
  雖然遠處已經有很多人起來救火了,可是在相較起白天而言,這夜裡還是安靜的,丁小橋的聲音又是洪亮又是高亢,一下子就對面那一波正想要離開的賊人的注意力完全的吸引過來了。
  特別是那個為首的老大,心裡咯登的一聲。他萬萬沒有想到,剛剛跟他們打了照面的這幾個人能說出頭上的人身份,還能說出當年杜家的事情,原本打算放過他們的心思立刻就放下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真的是放過這些人可是後患無窮。
  他的牙咬得咯咯作響,衝著丁小橋奔走得方向罵道:「娘希匹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爺爺今天就要讓你知道什麼是厲害!」說著直接大手一揮,讓剛剛已經準備朝著丁家走的人全部都回來了,轉頭朝著丁小橋他們的方向追了過去。
  大家都是會騎馬的,所以,一群人走帶街道巷子裡奔跑,那馬蹄在敲擊在青石板上,發出了踢踢踏踏的脆響,就好像是戰鼓一樣敲擊在丁小橋的心上。她的心跳得厲害,歸根結底,她是一個沒有見過什麼凶險世面得閨閣女子,這樣得事情下,她就算表面上不害怕,可是心底裡還是有些慌張的。
  抱石和丁五郎一直呆在丁小橋的身邊,抱石道:「小姐,我們不能分開,你自己一個人絕對不能讓他們追上。」
  丁五郎也對於抱石的話非常的贊同:「沒有錯,那些都是窮凶極惡之徒,你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了,抱石你快點也離開,我跟著小橋。」
  抱石卻搖搖頭:「大少爺,說句不該說的,你不會功夫,你跟著小姐,只能是給小姐增加麻煩,我跟著她,我可以保護她,但是你要是跟著,我卻分身乏力,實在沒有辦法顧得上你們兩個人,所以,你快點走!」
  丁五郎沒有辦法反駁,這抱石說得一點錯都沒有,雖然那他會騎馬,有力氣,並不是一般的文弱書生,可是一點功夫都沒有,在自己這邊絲毫沒有勝算的情況之下,如果自己這個時候還是跟著丁小橋他們,確實是一種拖累。他點點頭,道:「沒錯,我這邊走,抱石,你一定要保護好小橋。」
  說罷,他在抱石的承諾之中,也找了一條沒有人的街道快速的飛馬離去。
  丁小橋回頭看了一眼那已經被分散了很多的賊人,她對著抱石說,「後面還有三個人,我們分開,你對付兩個,我對付一個,雖然很是困難,可是也要勉力一試。」
  「小姐,這不可以!」抱石心裡一驚,立刻就拒絕。
  「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快點去!」丁小橋說著一邊使勁的拉了一下抱石馬的韁繩,一邊用手裡的馬鞭狠狠的抽了他胯下之馬一下,那馬一陣吃疼,立刻就朝著另外一邊飛奔而去。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讓抱石都沒有辦法反應過來,丁小橋便已經成了事。
  到了如今,抱石也沒有辦法在掉頭回去,只能看了看跟在自己後面的兩個人,咬了咬牙,朝著不遠處商舖較多的巷子裡奔去。
  一直緊追著丁小橋不放的人是那個為首的老大,他能當上這個位置自然是有自己的一番本事,像是這種聽聲辯位的本事他最是強悍的,剛剛雖然是在夜風中聽了丁小橋的那一嗓子,他便已經確定了這個人是一個少女。而在丁家能有這樣堅韌心性,並且能知道那麼多的少女除了丁小橋還能有誰?
  巧了,這丁小橋就是李家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殺掉的幾個人中的一個。所以,現在看著這小丫頭隻身一人奔在前面,他的心裡就忍不住露出嘲諷的欣喜來,果然是一個只知道在閨閣裡指三道四的小姐,連一點危險都分辨不出來,現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直接將自己變成了孤身一人,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上菜嗎?
  想到這裡,他哈哈大笑起來:「丁小姐,你要是現在停下,我一定不難為你,給你一個痛快,你是不給爺爺我方便,一直這麼浪費爺爺我的時間的話,我也就不會寬待你了,你可就不要怪我不會憐香惜玉了!」
  丁小橋聽到身後那人的凶狠的聲音,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也不回答,轉頭繼續往前面飛奔著。

  第401章 亂(四)

  說實話,丁小橋的心裡面是惶恐的,是緊張的,是害怕的,畢竟這種事情誰也沒有機會有經驗。可是,聽著身後那馬蹄聲越來越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面倒反緩緩的平靜了下來。
  緊緊的捏著手裡的韁繩,她一邊靠著馬蹄聲由遠及近發出的聲音來判讀自己跟那個首領之間的距離,一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腰邊的包包,裡面放著很多她從屋子裡面胡亂帶出來的東西。
  丁小橋清楚的知道,如果要拼實力,不要說自己一個人,只怕是自己三四個人都頂不過那一個首領,可是,她還是想努力的試一試,就算是最後不行了,她也要拖住時間,等著白芷的救兵到來。
  眼見著那首領越來越近了,丁小橋一開始還在緊張的心不知道為什麼倒反平靜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好像她所有的觸覺都靈敏了很多。她能聽到那已經非常接近自己的首領的動作,甚至是呼吸。
  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聽見了,那首領的手邊響起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下意識的她就將自己的身體猛然的趴在了馬背上,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冰冷而凌厲的寒風就從她的頭頂擦了過去,丁小橋甚至來不及去想,那從頭頂擦過去的是什麼,她只是趴在馬背上轉過了頭,朝著那首領的方向看去。
  只看見,那個人距離自己不過一兩尺的距離,他的手裡提著一把大刀,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血漬一般,散發出了一股濃重的血腥之氣。而剛才從自己頭頂掠過去的就是這把大刀。那首領見丁小橋轉過頭來,又使勁一夾馬肚子,讓自己的馬飛快的朝著丁小橋的方向又靠近了一點,準備再一次提起手裡的大刀朝著丁小橋砍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首領剛剛舉起了手裡的刀的時候,只發現一糰子什麼煙霧,他下意識的一閉眼睛,可是那些煙霧已經有很多直接打在了他的眼睛之上,隨後他就感覺到一股火辣辣的刺痛直接逼向了他的眼睛。這種疼痛是帶著沒有辦法忍耐的灼熱和刺痛的,頓時,那首領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的空白,他哇呀呀的叫著:「娘希匹的,小娼婦,你到底用的什麼毒辣手段!」
  丁小橋望著那首領,一邊用手不停的捂著自己的眼睛,一邊另一隻手裡的刀卻不停的揮著。他看得見的時候揮的刀可能還有個方向,現在一看不見,又因為這眼睛裡的劇痛,身體不斷的扭動著,那手裡揮著的刀子就沒有一點點的準頭了。
  眼見著,自己就要被那刀砍中,卻又躲閃不贏的時候,丁小橋忽然就發現自己身後一沉,來不及回頭看,她下一刻就被人攬在了懷裡面,而自己手裡的韁繩也被人猛地拉住了,快速的一拉,那馬匹就朝著一邊猛地越了過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首領手裡揮著的大刀就極為凶險的砍了下去,如果剛才不是躲避得快,只怕現在丁小橋連人帶馬都被砍中了,那麼大得一把刀,砍中的之後,只怕是活不了了。
  在躲過了那凶險的一下之後,丁小橋這才來得及抬頭朝著抱住了自己的人看去,這人正是前段時間離開的莫思歸。看起來他也是剛剛趕回來,身上的袍子還帶著煙塵,頭髮也是有些凌亂了,眼睛的下面還有著重重的烏青,可見是很久沒有休息了。他的唇緊緊的抿著,就好像是一道筆直的線。而他的手,一隻拉著韁繩,另外一隻則緊緊的抱著丁小橋,而他手臂裡不可抑制的輕輕顫抖說明著他內心的極大的情感波動。
  兩個人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那首領就已經策馬朝著他們飛奔過來,他雖然眼睛被石灰粉給灼傷一點都睜不開,可是,他的耳朵卻異常的靈敏。本來就因為自己的眼睛被丁小橋弄得看不見了,他這心裡滿滿的都是怒火,剛才的攻擊又被躲了過去,怎麼可能罷休。
  於是現在直接就憑著感覺朝著兩個直接飛砍過來。
  這個首領不但是力氣很大而且身手也很靈敏,就算是現在因為眼睛看不見的緣故,她的行動略微有點遲緩,但是加上他手上那把大刀,他的攻擊性還是非常強悍的。
  可是,丁小橋在這一刻卻半點都不擔心了,自從莫思歸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她的一整顆心似乎都落回了遠處,再也沒有一點點擔驚受怕的感覺。就好像是遠行的遊子忽然回到了家鄉一般,有一種深深的歸屬感。
  莫思歸回頭一看,只見那首領手裡的刀雖然好像是沒有什麼章法一樣,胡亂的揮著,可是仔細一看卻也不是半點不通,而是帶著凌厲的殺機,他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你抱緊我坐穩了。」莫思歸一邊輕聲的跟丁小橋說了一聲之後,那原本抱著丁小橋的手腕便微微的翻了一下,在丁小橋都沒有看清楚是什麼的時候,便聽到「嗖」的一聲利響就從身邊的空氣竄了出去,而後,又聽到「叮」的一聲的脆響。那是金屬和金屬猛烈的撞擊到一起的聲音,這聲音發出之後,接下去是更大的一聲金屬的響聲。
  丁小橋想要回頭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莫思歸卻一聲:「不要亂動。」成功的讓她壓住了心中的好,繼續老老實實的抱主了莫思歸的腰肢,不在亂動。
  而就在這個時候,抱石的聲音出現在了他們的馬匹邊上,丁小橋本想抬頭去看看抱石,可是又一想到自己現在的這個動作實在是有點有傷大雅,便乾脆裝成了鴕鳥,將自己埋頭在莫思歸的胸口前,聽著他的聲音在胸腔裡面迴盪,有一種怪的安穩繚繞在了她的生命裡。
  「當家的……」抱石好不容易處理掉了那兩個跟在自己身後的賊人,立刻拉轉了碼頭就朝著丁小橋的方向奔過來,遠遠的就看見莫思歸翻身反手就將一隻梅花鏢朝著那首領拋擲了過去。
  那梅花鏢直接就打在首領的刀柄上,而那梅花鏢發出巨大的力量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將那首領的手腕子直接鎮麻了,然後就看見那柄巨大的刀就這樣直接落在了石板地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抱石急速趕上前來,幾下就將那個已經疼得滿地打滾捂著眼睛的首領制服之後,便來到莫思歸的馬前,抱拳道:「當家的……」
  不過不等抱石說話,莫思歸就說道:「招呼人將這些人都捆結實了,要留下活口。」
  「是。」現在莫思歸說到了這裡,那麼抱石也不能再多什麼話了,等到莫思歸飛快的奔馬而去之後,抱石才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他無奈的聳了聳肩,這下子算是完了,等到事情了了,只怕他這一頓罰是免不了了。
  想到了這裡,抱石不禁對於地上還是不停叫疼的那個首領一肚子的氣,上去就狠狠的踹了一腳。
  丁家大宅這邊已經亂成了一套了,又是滅火,又是要招架那奔過來的賊人,再加上外面一條街上的人亂成了一片,整個場面幾乎都已經不能控制了。就在莫思歸帶著丁小橋衝進了大宅子之後,丁小橋卻發現,丁家並沒有像是她想像的那麼一片狼藉,雖然很亂,但是還是很井然有序的。
  除了那一些還有作亂的賊子之外,居然還有很多不認識的人。她正懵著,才剛剛被莫思歸抱著放在了地上,就聽到一聲鬼哭狼嚎的聲音奔了過來,一把就把她給抱住了,她定睛一看,原來是白芷:「小姐啊,小姐啊,你上哪去了啊!我還以為我來晚了!你這是上哪去了啊!」
  丁小橋頓時明白了,這些不認識的人定然是白芷去四海客棧請回來的幫手。
  莫思歸回來了,白芷也回來了,出去的抱石和丁五郎也回來了,家裡還是有一些傷亡,折了幾個家丁和護院,可是到底是有幾個人,又是哪幾個人,現在一團亂的都沒有辦法確切的知道。
  好在有曹宿生和丁修節在穩住局勢,就算現在丁家已經亂成了一團,可是到底沒有出什麼大亂子,再加上現在莫思歸的回來,還有四海客棧的人幫忙,沒有多少的工夫,這丁家的火也滅掉了,各種事情也開始井井有條起來。
  丁家的所有女眷都回了後院,雖然丁家多有燒損,但是重要的地方卻沒有多大的損傷,而後院也是還能用的,丁小橋跟白芷回了後院開始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在這個時候,丁小橋才知道了莫思歸為什麼會出現的這麼巧。
  原來白芷一路飛奔的奔到了四海客棧的時候,人家根本就是關著門的,白芷不停的敲門,又大喊著「四海昇平」才終於將那四海客棧的門叫開,她根本來不及解釋什麼,只是拿出了那塊玉牌,四海客棧的人就立刻恭恭敬敬的將人手準備好,跟著白芷飛奔回來。
  而在回來的路上,他們遇見同樣在策馬飛奔而回來的莫思歸。甚至來不及說話,莫思歸就只看了白芷還有四海客棧的人一眼,便臉色大變的甩開了他們率先朝著上河鎮奔回來了。

第402章 黎明

這樣鬧了一夜之後,白芷幫著丁小橋洗乾淨了身上的塵土,還發現了有不少的小傷口,一邊內疚著,一邊細心的給她包紮好了之後,便說:「小姐,這天都要亮了,你休息一會兒吧。」
丁小橋搖搖頭,她沒有忘記自己在衝出家門之前說過的話,她讓白芷撿了一套素淨的衣服給自己換上之後,一邊對著鏡子整理著自己的頭髮一邊對著白芷說:「你上前面去,跟曹大叔說一下,我要用錢。」
白芷是好在這個時候丁小橋要找曹宿生要錢做什麼事呢。因為一般在一千兩以下的開銷,丁小橋是不用去找曹宿生報備的,可是只要是要超過了一千兩,那就一定要提前找曹宿生說一下,這邊曹宿生也要核算和跟家裡人開過會之後才能支付出來。現在這個時候,丁小橋卻忽然要用那麼大一筆錢做什麼呢?
不過,白芷就是白芷,她時時刻刻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不會多嘴,只是靜靜的確認道:「小姐,去跟曹先生要多少?」
丁小橋正在整理頭髮上簪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在心裡面盤算了一下之後才又說道:「讓曹大叔準備五千兩銀子吧。」
丁家是什麼樣的人家?那根本就是一個從泥腿子憑著一家人勤勞肯干以及好運氣才能到今天的地步。儘管,現在人人都知道丁家算是一個巨富了,但是對於丁家現在的財產來說,五千兩也是一個大數字,所以白芷聽到這個數字之後,也忍不住抽了一口涼氣,好半天才呼出來說道:「是現在就去嗎?」
「是。」丁小橋點點頭,並沒有回頭看白芷,而白芷也行禮便快速離開。
白芷沒有紫蘇聰明,可是丁小橋最滿意的就是白芷這一點,從來不多嘴。交代她辦的事情是最為放心的。
外面的夜越發的沉了起來,這是黎明到來之前最後的一點黑沉,是讓人沒有辦法掙脫出來漆黑。丁小橋整理完自己身上和頭上,便來到了窗前,她悄悄的打開了半扇窗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依舊是星光暗淡。
隨後,她關上了窗戶,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院子裡安靜的連蟲鳴都是聽不到的。已經中秋過了,天氣漸漸透著一股子的涼意,在這樣黎明之前的漆黑中,這種涼意更像一根根鋒利的繡花針,直接就這麼穿過了布料紮在了她的皮膚上,讓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丁小橋好像是要將自己胸口裡面所有的憋悶全部吐出來一般。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已經有小丫頭過來了,她低眉順眼的跟在丁小橋的後面,丁小橋站住了腳步,回頭去看了看這個小丫頭。她的年紀不大,不過才十歲左右,這個時候,只是低著頭,身上的衣服明顯是已經換過了,可是,這個時候,她好像一點都沒有安全感一般,還是渾身忍不住抖得厲害。
丁小橋緩緩的說:「已經沒有事了,別怕。」
那個小丫頭半天才回過神來,發現是丁小橋在跟自己說話,她抬起頭,悄悄的看了一眼丁小橋,然後使勁的點點頭,想要說什麼,可是嗓子裡卻一點聲音都出來,只能啪嗒啪嗒的掉了兩顆眼淚。隨後,她立刻抬起了袖子,擦掉了眼睛裡的淚水。
「哭什麼?」丁小橋問。
那小丫頭抽抽噎噎的,好一會兒才說:「船兒死了。」
船兒是丁小橋院子裡面一個灑掃的小丫頭,跟面前這個叫做槳兒的小丫頭是一起進的丁家,都是死契,聽說在來丁家之前,兩個小丫頭就已經被幾個人牙子倒過來賣過去得幾次了,她們都將對方當成了親姐妹一般。就連來了丁小橋的院子裡也是,她們的關係十分的要好。
現在,跟自己最親密的姐妹,卻已經在那一場本來不該丁家承受的無妄之災中丟了性命,槳兒雖然還小,不懂什麼道理,可是也知道,這從今以後,生命中再也沒有那樣的親人了,她不免傷心不已。
丁小橋不知道怎麼去安慰槳兒,只能歎了一口氣說:「船兒有你這樣的姐妹哭一哭,是她的好福氣,別的……」說到了這裡,丁小橋忽然覺得自己很虛偽,人都死了,哪裡來的什麼福氣?人只有活著,才有盼望,才有福氣,一個死人,能有什麼呢?
她說不下去了,只能走到了槳兒的身邊,伸出手輕輕的放在了她的肩膀上,道:「槳兒,以後,你要連著船兒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好好的活著,好好的長大,嫁一個好人,過完這好好的一生,才算是對得起船兒。」
槳兒儘管不知道丁小橋這一番話的深意,可是在這漆黑的夜裡,聽著那平日裡好像神仙一樣的小姐跟自己溫言軟語說得這些話,她好像也得到莫大的安慰。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抽泣。
丁小橋也不攔著她悲傷,人這一輩子,能放肆的悲傷的時刻並不多,不管明日如何,不管以後如何,至少在現在,丁小橋希望槳兒能在自己的情緒中好好的沉澱一下,發洩一下。
帶著槳兒丁小橋走向了前院,不過,還沒有進到前院的時候,丁小橋就已經聽到了一片嗚嗚的哭泣聲,她沉默了,而她的腳步也越發的沉重了起來。進了前院,只看見地上擺著十幾具屍體,臉已經被白布蒙上了,看打扮除了丁家的人之外,還有這一次的賊人。
丁小橋有些不忍心去看,可是還是沒有別過頭去,她直直的朝著前面走過去,莫思歸回頭一看,看到了穿著一身素色衣裙的丁小橋,微微一愣,然後就快步的朝著她走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低聲道:「這裡你怎麼過來了?這裡不乾淨,你一個女孩子不方便來,快點回去。」
丁小橋卻輕輕的搖搖頭:「思歸,有些事不能躲的,我一定要過來,不是因為我逞強,而是因為我有我要做的事情。」
莫思歸還想說點,什麼,可是在看見了丁小橋那雙堅持的眼睛之後,他還是放棄了繼續勸解丁小橋,反而拉住了她的腕子說:「好,我陪著你。」
丁小橋扯了扯嘴角,勾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便朝著正堂走去。
正院裡面除了擺放著這些屍體之外,還有很多的下人,他們雖然不敢當著丁家主人的面子哭泣,可是望著那些剛剛還是活蹦亂跳的人,還是自己兄弟姐妹一樣的人,都忍不住低聲的哭著。
這種強壓住的哭聲其實那些嚎啕大哭更能讓人感覺到無盡的悲傷,雖然大部分的下人們都是在院子裡哭泣,但是,就算實在正堂裡面,丁修節他們還是能感覺到這沉重的壓抑以及悲傷。
見著丁小橋和莫思歸進來了,丁修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你怎麼來了?這個時候你老老實實的在後院呆著吧,女孩子就不要湊過來了。」
丁小橋輕輕的跟丁修節行了一個禮,才支起了身子說:「爹,在離開丁家之前,我答應了所有的人在天亮的時候,我要有一個賞罰,現在我怎麼就能當這事情不在了呢?越是因為是在這樣的時候,我們丁家越是要重信用。」
丁修節也想起了剛才丁小橋在衝出家門的事情,他反駁不過半個字來,最後只能點點頭,確實,丁小橋沒有做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丁修節卻忍不住的心酸。他們家的這個閨女啊,時時刻刻的都將他們放在心上,越發讓他心疼起來。
見丁修節不再反對了,丁小橋才又問:「曹大叔呢?」
「剛才白芷來了,說是五千兩銀子,你曹大叔去取銀票了。」畢竟是很大的一筆銀票,丁家並沒有那麼多的現錢,需要曹宿生先去湊,還是非常的緊張的。
丁小橋點點頭,然後她站直了身體,看了看這屋子裡的人,除了她之外沒有一個女眷,就連槳兒也被丁小橋剛才一看見院子的情況都被她打發回去了。大家都是一臉的疲憊,可是精神卻好,只是情緒沒有一個不是悲傷的。
確實,遇見這樣的事情,還能有誰能好過呢?
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的心沉得厲害,她下意識的抬頭去看了看身邊的莫思歸,而莫思歸卻一直都是靜靜的望著他,他的眼神裡有一種強有力的支撐,讓丁小橋只是看了一眼就好像有了力量一般。
雖然莫思歸沒有說一句話,可是丁小橋還是從他的眼神中看懂了很多,她垂下了眼簾,靜靜的沉澱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之後,這才抬起了頭,看向了莫思歸。然後,她的唇邊露出了一抹燦爛,但是絕對沒有一點勉強的笑容。
莫思歸望著丁小橋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在這樣的燦爛笑容中,他似乎也覺得自己心底那無法言語的苦澀也漸漸的消退了。
莫思歸也露出了一個笑容,在那個笑容中,丁小橋似乎又看見了很多年前的那個月夜,趴在牆頭對著她說再見的杜開霽。

  第403章 天光破曉

  天光破曉。
  丁小橋靜靜的坐在正堂外面,在她的面前是一院子的蕭瑟和狼藉,以及很多的屍體。對於這些賊人要怎麼處理,這不是丁小橋關心的,她現在只要做好自己承諾過的事情就好了。
  於是,她看了一眼站在兩遍的下人,還有和屍體,最終她站了起來。她對著白芷說:「去端一盆熱水來。」
  白芷就吩咐人去了,接著,丁小橋從階梯上走到了院子裡面。
  院子裡的屍體已經被分成了兩邊,一邊是丁家的下人以及家丁和護院,另外一邊則是死掉的賊人們。
  丁小橋走到了丁家下人的身邊,她數了數,總共是六具屍體,其中兩個是丫頭,另外的四個都是家丁。
  就在丁小橋站在這些屍體邊的時候,白芷已經端了一盆熱水過來了,丁小橋蹲了下來,伸手要去揭開第一個人臉上蒙的白布,卻被人一把攔住了,她抬頭看去,就看見是莫思歸。丁小橋以為莫思歸會說什麼勸阻的話,可是卻沒有想到莫思歸只是輕輕的說:「我來。」
  丁小橋點了點頭,她轉身挽起了袖子,伸手進盆裡面,將那裡面的手巾擰乾,然後帶著一些潮氣便輕輕的為那已經被莫思歸掀開了臉上白布的屍體,輕輕的擦起了他面上的血漬和泥灰來。
  這是一個年輕的少年,丁小橋曾經在院子裡見過他,雖然沒有怎麼說過話,可是她記得他,望著這樣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失去了所有生機躺在地上,變成了冷硬的屍體,丁小橋的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莫思歸也拿了一張手巾,跟著丁小橋細細的將地上的每個丁家下人的臉上髒東西全部洗乾淨,也將他們的手也洗乾淨,順便在整理了一下頭髮。讓他們平靜的躺在那裡,就好像是曾經活著的時候一樣。
  而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一院子的人都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那麼的專注,那麼的悲傷。等做完這些事情的時候,幾乎每個下人的心裡面都湧動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情懷。這個小小的少女,這個丁氏企業的最高掌舵人,這個他們所有人上的主子,卻從來沒有想過,她有一天會這樣彎下腰肢,蹲在地上為他們這些下人做這樣不乾淨的事情。
  一定要報答她,一定要,一定要忠誠與他!
  雖然沒有一個人說出來,可是在這一刻,這種的情緒充斥在每個人的心裡面,好像是喧天的巨浪一樣,翻滾不盡。
  處理完了這些之後,丁小橋這才站起了身子,她一邊洗乾淨了手,一邊朝著天邊望去。
  天光大亮。
  她走到了正堂的外面,在那裡放著她剛剛坐著的椅子以及一張桌子。她走到了桌子面前,抬著頭望著下面所有的下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昨天,是我們丁家的一場災難,我想也是所有的人災難。」
  丁小橋的聲音很輕,可是卻重重的落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而後,丁小橋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她覺得自己的胸口中湧動著一種壓抑,讓她語不成調。她的目光落在了剛才那幾具年輕的屍體上,他們都有什麼罪呢?為什麼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就在所有人都等著丁小橋說下面的話的時候,她卻一句話都說呼出來了,大家靜靜的望著她,只看見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服,頭上只帶著一股藍玉簪子,什麼首飾都沒有帶,在晨光中,垂著頭,她的臉頰上有著一滴豆大的淚珠。
  雖然丁小橋並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可是下面的人卻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個都痛哭出了聲音,這樣的哭聲越來越大。
  就好像是鳳凰涅之前的痛苦一樣,丁小橋發誓,這樣的悲劇,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落在丁家的身上,再也不要有一次。
  那天的事情處理的很快。
  對於活下來的下人,照著丁小橋做出的承諾,每個人都發了一百兩銀子。而死掉的人,如果有家人的就讓家人過來將屍體領回去,並發放二百兩銀子的撫恤金,如果沒有家人,便全部都讓他們入了丁家的墳地。
  這個做法大家都沒有說什麼,可是老丁頭心裡到底有些不舒服,總覺得不是自家的人怎麼能埋在自己家的墳地呢,還是丁雲兒一番的勸解,最後他才算是寬慰了不少。
  處理完那天的事情之後,丁小橋才覺得萬分的疲累,直接回到了屋子裡面倒頭就睡,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等到她醒過來之後,才發現屋子裡坐了一屋子的人,一個個都是一臉擔心的望著她。
  問清楚了原因之後,丁小橋才算是明白了他們的擔心,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沒有事,估計就是那天累得狠了,所以一下子就特別得困,別的真的沒有什麼。」
  大家見她真的沒有事情,便又找了大夫過來看了看,確認沒有什麼問題之後才又讓她好好休息一番,這才離去。
  只是這一覺實在是睡得太久了,丁小橋現在躺在床上,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她穿上了衣服,緩緩的走了出去之後,只覺得眼前一片的光明,那暖暖的陽光照得人心裡面都是暖和的。她坐在了廊子外面的籐床上,看向了外面的院子。
  大家的手腳都很利落,雖然那天晚上的一片狼藉,可是才經過了這樣的一天一夜,都已經收拾乾淨了,只是,院子裡有幾株梅樹全部都被燒得焦了,那光禿禿的枝頭看起來好像是死氣沉沉一般。
  望著那梅樹,丁小橋有些發愣,心神也不知道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忽然她發現自己的身邊坐下了一個人,這才收回了目光朝著身邊的人看了過去,卻看見了莫思歸。
  他看起來已經收拾休息過了,穿著一身淺黃色的袍子,雖然是只是淡淡的淺黃,可是對於莫思歸來說還是很少穿這樣的顏色的衣服的,襯著他那緞子一樣的黑髮,越發的顯得整個人都丰神俊朗,好似謫仙。
  「在看什麼?」
  「我在想,那邊的梅樹今年還會不會開花了。」丁小橋指著院子中間的那幾株已經被燒得光禿禿的梅樹。
  莫思歸微微笑了笑:「這有什麼好想的。」
  「你不想知道嗎?」
  「想知道為什麼要坐在這裡想呢,我們過去看看就好了。」莫思歸站了起來,朝著丁小橋伸出了手。
  丁小橋的目光順著莫思歸的面孔一直落在了他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長而白淨,指甲圓潤,只是在手掌的上有著不少的薄繭,可見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莫思歸有著她所不知道的人生。
  忽然之間,丁小橋很想知道,這些年,莫思歸不讓自己知道的另一面到底是什麼呢。他這麼想著的時候,便伸出了手,輕輕的放進了他的手掌之中。而莫思歸在丁小橋的手剛剛放進了自己的手裡之後,就緊緊的握住了丁小橋的手,見她拉了起來。
  彷彿自己放進了不是手裡面,而是一團火裡面,丁小橋只覺得,那屬於莫思歸的體溫滾燙的灼燒著她的皮膚,從她的指尖一直燒到了心裡面去,就連她心裡角落中的那一點點陰霾全部給驅散了。
  兩個人緩緩的走到了那幾棵梅樹的面前,肩而戰。丁小橋抬頭看著那焦黑的梅樹,忍不住有點傷感,她說:「前些天還結著不少的梅子呢,今天就不在了。」
  莫思歸看了看丁小橋便朝著前面走了幾步,然後抬起了手,輕輕的掰開了一株梅樹焦黑的樹枝,只看見裡面雖然很多都是黑的,可是中間的芯子的部分卻是嫩嫩的黃中,透著一股子茁壯的青。
  「你看,芯還沒有死,這梅樹,今年或許不會開花了,可是明年一定還會活過來的。」莫思歸轉頭望著丁小橋笑著:「說不定,到了明年這個事情,又是滿樹的梅子了。」
  「因為芯沒死嗎?」
  「是啊,無論受到再大的挫折,無論遇見再打的苦難,只要心還活著,什麼都還會有轉機的。」莫思歸的聲音平緩的好像是湖水,那麼柔軟又那麼包容。
  丁小橋轉過頭看著莫思歸,微微的笑了起來,她看向了這個少年,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變得燦爛起來。她問道:「你的事情已經了了嗎?」
  「了了。」
  「全部都了乾淨了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