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農家2


第137章 準備工作(上)

中秋的那天晚上,丁小橋睡得不算太好,畢竟在正屋那翻天覆地的吵鬧聲下,要是有人能睡得好,還真是個奇跡了。
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劉氏的聲音淒厲起來可以變成這個樣子,也從來不知道那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王氏瘋狂起來可以發出如此尖銳大的噪音,總之對於丁小橋來說,昨天一晚上都是伴著劉氏和王氏還有張氏交相輝映的尖銳噪音中入睡的。害得她連晚上做夢都夢見這三個人,真是一點都不愉快。
大概是他們一晚上的吵鬧實在是讓丁小橋太痛苦了,她不但做了一晚上的噩夢,而且早上起來,耳朵裡還殘留著她們三人的魔音穿耳。
不僅僅是丁小橋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就連丁小樓的臉色也不太好,她一邊打著呵欠一邊端了一盆熱水進屋說:「醒了,快點過來洗臉,洗完臉要去山上挖菌子的根呢。」
可不是,昨天因為過節,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倒是明鴻光說他已經把鋸末要得差不多了,今天她得過去看看,然後跟明鴻光他們上山挖菌子根部的泥土呢。
今天的事情多得很。
首先,這挖菌子的菌絲是一樁。其次,那買回來的兩匹白布要做成一個個桶裝的小袋子又是一樁,最後,混合菌絲和鋸末的事情又是一樁。
昨天夜裡丁修節明鴻光和丁修義喝了一晚上的酒,這丁修節養菌子的事情丁修義便也知道了,丁修節本來想讓他也拿點錢出來,算是入上一股,可是丁修義卻拒絕了:「錢不趁手啊,三哥我知道你日子好過起來了,可是弟弟我也不差呢,我這邊找了一個在城裡找了一個幫人做宅子的活,直等到農忙一過就過去了。」
聽得丁修義這麼說丁修節便放心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家裡都有他們一家照應著,千萬不要擔心之類。
不過,聽說今天丁修節他們要上山去挖菌子的菌絲,丁修義便也打算跟著去看看,雖然他不想在這個事情上分一杯羹,可是要幫三哥做點事他是萬分願意的。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事是個機密,所以人人都起得早,趁著天沒有亮就打算上山了,就連丁小梁也揉著眼睛過來了。
她一進屋子就跳到了丁小橋的跟前,神神秘秘的說:「小橋姐,我剛才起床的時候就看見正屋的人出門了?」
「大伯娘和大姑他們回去了啊?」丁小橋不太在意這事,畢竟她覺得跟她沒有太大的關係。
丁小梁一臉神秘的樣子搖搖頭道:「不是,是所有人,我看見奶爺和二伯娘他們一家子都去了!」
「啊?」丁小橋這才覺得奇怪起來。
別人倒是還好說,張氏可是一個窩裡橫的主,她這一輩子的活動範圍基本就是老丁家的院子,和正屋裡的各個炕頭,她連張氏出老丁家的院子都很少見,今天還能跟著丁修忠和丁雨兒一家出門,這不是一件稀奇事嗎?
「奇怪吧?」丁小梁一副「我就知道這個消息會震到你」的表情,那小樣子得意得不了。
可不是奇怪嗎?這簡直有點天下紅雨的架勢了,不過轉念一想丁小橋也就釋懷了,估計張氏昨天到底是從王氏將房子的事情給問出來了,對於張氏那種連一文錢都要計較的人,能放著這麼一大所房子在城裡不聞不問嗎?那可是他們一家供出來的啊,就這麼白白給王氏和丁修忠這麼佔著?
而丁修忠和丁修孝都沒有跟正房分家,那麼丁修忠在城裡的房子既然是正房的便自然有二房的一份,丁修孝和劉氏能這麼放著,絕對要跟著去看看讓自己放心才行。
只不過,王氏那是什麼人?按照米氏和羅氏平日裡的評價,那簡直是在螞蚱腿上都要找出肉的人,怎麼能就這樣將自己的家底白白的給了其他的人,對了對了,還有一個比王氏更厲害的丁小屋呢,這一群人湊到一起,真是想都想得出來,夠厲害的。
越是這麼想,丁小橋早上因為沒有睡好的郁卒的心情也一下子明朗了起來,現在能有什麼比這個更讓她開心了呢?簡直就沒有了!
昨天是中秋,學堂放了假,可是今天可不放假,所以就算丁五郎和丁七郎有心想要幫著家裡面做點事情,卻也只能乖乖的去唸書。
而家裡面三個男人帶著丁小橋上山去了,剩下的女人和孩子就全部留下來做布袋子。
就連的丁五郎和丁小梁也幫著剪布,劈線,忙得不亦樂乎。
這種菌子的事情眼看著就要幹起來了,丁小橋便吸取了那做手鏈的經驗,從一開始所有人都要算工錢了,所以這個做布袋子的活計也是要算工錢的。
一個布袋子一文錢,剪兩個布袋子的布一文錢,羅氏剛開始聽到這個的時候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說:「嫂子,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過來幫忙就是找個人說說話,怎麼還能要你工錢呢?」
可是米氏卻牢記丁小橋的吩咐,定是要付工錢的,就連丁風兒也在旁邊幫著說,羅氏最後總算是答應收下這些工錢。
她大有一種被餡餅砸中了腦袋的感覺,意外之喜總是讓人有點心臟亂跳。於是,羅氏做活越發的賣力了,她本來就是整個老丁家裡縫紉活計最好的,那針線在她手裡就好像是會聽話一下,上下翻飛,做出來的布袋子可真是漂亮極了,大小絕對符合丁小橋的要求,絲毫不差,看得米氏和丁風兒都忍不住羨慕。
果然是人有其長,人有其短。
而另一邊,丁小橋跟著三個大男人上山,基本就不用她走路,她被三個大男人輪流在背上背來背去,要搖搖晃晃之中,她竟然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才聽到丁修義笑著的聲音傳來:「嘿,這小丫頭昨天夜裡沒有睡好吧,看著睡得,連口水都出來了!」
丁小橋猛然就驚醒了,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不是濕漉漉的一灘口水嘛。三個大男人居然一點也不顧及她小女孩的面子,跟著哈哈的笑了起來,弄得丁小橋剛剛才好起來的心情又鬱悶起來。

第138章 準備工作(下)

不過丁小橋並沒有鬱悶多久,昨天因為過節,這滿山的菌子並沒有多少人來撿,那叫發得一個多啊,估計他們自己也知道過不了幾天就要徹底的下市了,所以抓緊這樣的機會拚命的展示自己最後的價值。
「這些菌子都可以吃嗎?」丁修義看著滿山的菌子有點不敢相信,要是這些都可以吃,這可是真不老少啊。
「沒有,只有一部分可以吃,大部分都是不能吃的。」丁修節說道,然後開始給丁修節細細的講解起來,那種菌子可以吃,那種菌子不能吃。
這山上菌子本來就多,再加上有毒的菌子,可真是五花八門,種類繁多,丁修節的一番講解,讓丁修義腦袋暈沉沉的,還好他是個聰明,儘管如此還是很快就將最簡單的幾種都記住了。將上面的菌子取掉之後,丁小橋就和明鴻光一起將菌子下面青苔樹葉還有一部分泥土全部都取了下來,並且按照不同的種類放在早就準備的不同的袋子裡面。
這泥土可是比菌子重得多了,三個男人手腳很快當,沒有多少功夫就采滿了一筐的菌子,而取的土也裝滿了兩大筐,一行四人就準備下山了。
下山的時候不像是早上到處都還有濕漉漉的霧氣,這太陽也升了起來,天氣也暖和了,這上山的人也多了起來。
這一路回去,竟然看見不少人都背著筐上山采菌子,果然這采菌子的事情已經成為了眾人皆知的秘密了。
就算早就有這個準備,丁小橋不免還是有些不痛快,倒是明鴻光想得開:「以後我們種出菌子來了可就不用上山採了,自己在地裡就能一茬一茬的割。」
丁修義對於菌子的習性還不太清楚,忍不住笑:「姐夫說得這菌子怎麼跟韭菜似得,還一茬一茬的割。」
「可不就是跟韭菜似的嗎?」丁修節就趁著這個功夫給丁修義又講解了一下菌子的習性,聽得丁修義不住的點點頭道:「這菌子還真是一茬一茬的。」
明鴻光拉著丁小橋走在最前面,忽然他似乎看見了草裡面有些什麼,就快步走了過去。
丁小橋跟在他身邊也過去看,之間是一片像是小蔥一樣的東西,她看著這山上可沒有什麼人種這些東西,想來都是野的,於是說:「這是野蔥嗎?」
「可不是,你姑最愛吃這個涼拌,我可得給她弄點回去。」明鴻光說著就蹲下來開始拔那些野蔥。
他和丁風兒沒有孩子,這不得不說是一個遺憾,可是,難能可貴的是,明鴻光並沒有因為這個對丁風兒就不好,反而對她更好,都成親那麼多年了,有點什麼事情從來都是想著丁風兒的,有時候他們那黏糊的樣子讓丁小橋都有點臉紅了。
望著明鴻光從地裡拔出來的野蔥,丁小橋湊近了仔細看了看,然後瞪大了眼睛,這哪裡是什麼野蔥,這明明是□(音同叫)頭好不好!這個東西雖然長得跟野蔥很像很像,可是還是有些許不同,丁小橋在現代的時候特別喜歡吃用這個醃得小鹹菜,那個滋味真是讓她難以忘懷,來到這裡沒有見過這個東西也就沒有在意,可是現在一見的這個東西,□頭那個特殊的味道就好像立刻充斥了她的口腔,讓她忍不住開始流口水。
地上的□頭很多,可是明鴻光只是拔了幾根就沒有拔了,想著只要讓丁風兒吃上一頓解解饞就行了,什麼時候想吃再過來拔。而望著那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頭丁小橋可捨不得,連忙對明鴻光說:「姑父,我們再多拔一點吧,我們拿回去醃著吃。」
醃□頭明鴻光倒是沒有吃過,他有點懷疑:「這玩意能醃著吃嗎?」
「誰知道,試試看唄。」丁小橋這回可不敢再說是什麼嚴奶奶那裡看見的了,畢竟一個借口用得太多了就很容易讓人懷疑了。
「行啊行啊,要是不好吃,你可是要賠一罈子的鹹菜哦!」明鴻光點點頭,放下了背上的土就開始扒□頭,後面的丁修節和丁修義走近了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後,丁小橋不免又被丁修節說了幾句,不過比起不久之後就能吃到的□頭,這點事情她可是一點都不在意了。
幾人這早早就上山,等到回來已經晌午了,吃完飯之後,丁修義知道了羅氏幫忙做那些布袋子還得了錢,越發覺得不好意思,連忙就去幫著把丁小橋弄回來的那一大堆的□頭給去了葉子,洗得乾乾淨淨,全部放在筲箕裡曬了起來。
而丁小橋跟明鴻光兩個人則蹲在丁風兒家的院子裡面。他家的院子角落裡有個棚子,本來是用來放柴火的,不過,現在全部堆滿了鋸末,這些鋸末也不盡相同,有的是杉木的,有的是櫟木的,還有的是松木的。
丁小橋現在也不知道用那一種的木頭鋸末能發出菌子來,必能將他們挖回來的這些菌絲泥土全部分成了三份,分別和那些鋸末細細的混合了。
「我說小橋啊,這東西能出菌子嗎?」明鴻光一邊拌著鋸末,一邊心中懷疑。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試試唄,就算不出來,我也只當這些錢丟進水裡了。萬一出了,可不就不得了了嗎?」丁小橋其實一點也不確定,要知道再現代,這些野生菌子可是根本沒有人工養殖的,所以能不能種的出來她心裡沒有底,只是她覺得連穿越這麼沒有科學依據的事情都能發生在她的身上,估計別的事情也沒有什麼不能發生了。
只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勉力一試罷了。
明鴻光倒是很想得通,他聽丁小橋這麼說反而安慰起她來了:「就是,就當我們玩泥巴吧,實在不行這些東西還能拿來糊豬圈呢。」
這樣的安慰讓丁小橋忍不住大笑起來,這個明鴻光可真真是個心寬的漢子。
因為他們采的土比較多,鋸末更多,還要分門別類的分別混合,這真不是一個容易的活,兩個人就從這晌午過後一直在忙乎著,到了傍晚的時候總算是攪拌完了。

第139章 大訂單

將這些混合物做好記號堆放在棚子裡面,兩人回去吃了飯,再過來的時候就不是兩個人了,而是一群人。就連丁五郎和丁七郎也跟著過來了。
米氏她們背了一個大筐,裡面放著今天做出來的所有的小口袋。丁五郎和丁七郎先是在袋子上寫好了各種菌子的名字,然後丁小橋他們幾個人就按照這袋子上的名稱將這些混合物全部裝在小袋子裡面。
院子裡米氏、羅氏和丁風兒三個人已經抬出了幾個大盆,將裡面裝了一部分的水,把那裝好了的小袋子一一都浸泡在那大盆裡面,裡面的水不能高過袋子,但是要讓袋子和袋子裡的混合物都完全的吃透水分後,再將這些袋子全部都取出來,放在背陰的地方讓裡面多餘的水都趟干之後,這些小袋子就可以全部放入泥地的小屋子裡面了。
說起來這些流程並不多,可是要做起來卻很是繁瑣。
三家人足足干到月亮都爬上了樹梢才總算是全部弄完,就手收拾完了院子,便分別回家去了。
那一夜,丁小橋格外的好眠,也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因為正屋裡安靜地讓人有些心安,總之,她可是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第二天便是再一次重複著前一天的工作。
這樣的事情一直連干了四天,直接把那三十多平米的小屋子全部擺的滿滿的袋子才算是完事。這個小屋子就是建在丁風兒家豬圈邊上的。並沒有放地磚,地上都是泥地,牆上的門窗雖然不大,不過卻是在風口上,對於屋子裡面的流動很有好處。
在屋子裡面用青磚碼放出來的幾條通道可以供人行走在期間,用來給這些菌桶澆水、觀察,以及採摘成熟的菌子用的。當然,最後一點丁小橋十分懷疑能不能派的上用場,不過前前兩條倒是很得用的。
中秋一過,這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
這些天,丁修節天天都要到地裡面前去轉一圈,回來之後米氏問道:「怎麼樣了?」
「我看著差不多了,最多再有個是十來天莊稼就能收了。」
丁小橋笑道:「爹,我們今年能收多少糧食啊?」
「足夠你們吃了!」丁修節擦了一把臉,又將手腳上的泥巴全部洗乾淨,伸手捏了捏丁小橋的鼻子笑道。
「爹,那我們能吃一頓米飯嗎?」丁七郎的眼睛發亮,說起這豐收,莊戶人家裡從大人到孩子就沒有不開心的。
倒是正屋奇怪,這麼些天了,竟然還沒有回來。
丁修節雖然不想管老丁家的事情,可是莊戶人家的心裡怎麼都不願意這莊稼地裡出事的,丁修義自然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吃過了飯,兩個人又去了老丁頭現在的地裡幫忙看了看莊稼,反正他們的地都連在一塊,一隻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趕,也沒有多少麻煩的事情。
吃過了飯,丁小橋正說在屋子裡歪著睡一會兒呢,丁風兒就過來找她。丁風兒一進屋,那臉上滿滿的都是燦爛的笑容,她一屁股坐在了炕上,揚起手就朝著丁小橋撅著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快點起來,多寶閣那邊來了一個大訂單呢。」
「有多大?」丁小橋窩在炕上,懶得起來,只是抬起眼睛看著喜氣洋洋的丁風兒懶洋洋的問道。
丁風兒伸出了三根手指在丁小橋面前晃了晃,丁小橋看也不看:「姑,三百根的生意有多大的事啊,我們幾個一起做著幾天就完了,對了,去叫上四嬸子,她的手腳更快,可能還用不了三天就弄完了。」
「拉倒吧,哪裡是三百根,要是三百根我能高興成這樣!」丁風兒一把就把丁小橋給拖了起來:「是三千根!」
這個數字讓丁小橋愣了一下,立刻就坐了起來,雖然這手鏈的活掙的沒有菌子那麼多,但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做,而且沒有什麼危險,除掉成本、人力能對半賺,實在不少,這三千根的手鏈就是三十兩銀子啊!
在莊戶人家裡,一年到頭能存下個三兩銀子的人家就已經是不得了的了,他們這三千根手鏈出手就是三十兩,確實算得上是一筆巨資,哪怕是手裡拿過二百兩銀票的丁小橋現在聽著這三十兩心裡也是喜氣洋洋的。
「怎麼會要這麼多?」丁小橋揚起了眉頭看著丁風兒:「我們這雲通鎮哪裡能要得了這麼多手鏈?」
丁風兒想了想也不知道,不過她是個想得開的,立刻就笑道:「你管這麼多的,那郭二東家能自己做虧本生意?我們只管接活就行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是丁小橋還是想把這事情弄弄清楚,只不過,現在看丁風兒的樣子是得不到答案了。她只能將這事情撂下,畢竟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幾天交貨?」
「就是交貨的時間快啊,七天就要交貨。」說起這個丁風兒有些苦惱了,她抓了抓頭,我當時本來不想接,可是,又覺得不接的話可能就得罪了二東家,估計以後有活兒也不找我們了,就不管不顧的接了下來,可是現在想想看,後悔的緊呢。丁風兒歎了一口氣,望著丁小橋道:「知道你是一個小機靈鬼兒,所以,姑姑這不是就來找你了?」
這讓丁風兒苦惱的事情卻一點都不讓丁小橋為難,她呵呵的一笑道:「這有什麼難的?找人就是了。」
本來還在為這事情煩惱的丁風兒和米氏一聽到丁小橋這個話,全部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丁小橋,簡直不敢相信她說的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異口同聲的說道:「你說什麼!」
「我說要是時間不夠,那就找人好了。」丁小橋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又重逢了一遍。
不過她的嘴巴都沒有合上,肩膀就被丁風兒給抓住了,她大聲的道:「小橋,你不是睡迷糊了吧!這種事情怎麼能找人呢!這找了人的話,這生意還怎麼做啊!」
米氏也點點頭,擰著眉頭道:「你這孩子怎麼想什麼是什麼,我們家的自己的活計,怎麼能夠找到別人來做?這不是等於把生意給了別人嗎?」

第140章 意識不到位啊

丁小橋一時竟然有些無語。
她望著丁風兒和米氏兩個人,而兩個人更是認真的盯著她,那眼中的焦急似乎在指責她不負責任的莽撞。她歎了一口氣,心裡想著,無論米氏和丁風兒再聰慧也只是鄉下女子,倒不是看不起她們,而是這個小農意識真的是伴隨了中國上下五千年的老百姓度過了多少年歲啊。
大抵在這個時候,老百姓都是認為什麼人都不如自家人最靠的住吧。
其實不過是古代人,就連現代的不也是這樣嗎?否則家族企業怎麼會比比皆是呢?
這算得上是丁小橋在古代的第一次創業,當然,在創業初期用一些自家人是放心的,可是企業做大了呢?還要只用自家親戚嗎?當然不行。
丁小橋見丁風兒和米氏的樣子,只覺得就要讓他們摒棄這個意識根本不可能,只能潤物細無聲的改變他們了,於是她只是笑:「如果不請人,七天之內做完三千根的手鏈上哪找人去?我們老丁家在上河村就這麼一戶,難不成你們要去找正屋的人?」
說到了這裡,丁小橋用手指了指正屋的方向又說道:「對了,你們不會忘記了,正屋的人這段時間全部都在雲通鎮裡,聽說是去看大伯娘的房子去了。就算要指望他們回來幫忙,估計也不是這幾天就能指望得上的。難道郭景山的單子還可以往後推推?」
丁風兒和米氏當然不可能請丁家的正房過來幫忙,可是就這樣請人來編手鏈,不就等於把這手鏈的編制方法全部交給了別人嗎?
有這野生菌子的事情的前車之鑒,兩個人是絕對不願意將這樣的事情交出去的。
所以她們兩個人聽了丁小橋的話之後,雖然也明白她的道理,可是這心裡面到底是不願意的。米氏想了一會兒之後才說:「反正有七天的時間呢,我們家有六口人,你姑家兩口,還有你四叔家有四口呢,這麼一些子人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覺七天之內三千根也編的出來了,反正我們苦一苦就好了。」
丁風兒原本有些動搖,但是聽著米氏這話也覺得很有道理便說:「你娘說得沒錯,我們可以苦一苦的。」
「娘,姑,這不吃飯不睡覺的不過是說來笑笑罷了,人是鐵飯是鋼,不吃一頓餓得慌,難道我們真的為了這個東西不吃不睡了,就算不吃不睡的弄出來,身體跨了,不是一樣要花錢治病?若是這樣還接這樣的生意做什麼?要知道,錢這個東西,要掙來享受才去掙的,光是掙來吃藥的話,那還有必要去掙嗎?」
丁小橋真想將米氏和丁風兒兩個人的腦袋破開看看,裡面到底長得是什麼,這麼不靠譜的主意,他們居然還覺得很有道理。
「再說了,你們的手腳快,編出來的東西好,那我爹我四叔我姑父的手難道也跟你們是一樣的嗎?你們不想想,就我姑父,平時多能幹的一個人,那天讓他穿個珠子,愣是弄出一身大汗來,你能指望他來給你們編手鏈嗎?就算他能編出來,那編出來的東西能看嗎?人家二東家要的是好東西,是精品,可不是隨便編出來一個他也就要收的。」
丁小橋說著下了床,穿上了鞋子,出去擰了一張帕子又回來一邊擦臉一邊說:「還有我大哥二哥那是要讀書的,這讀書可是貴啊,非要請假回來幫家裡面幹活嗎?還有小梁和八郎,小梁倒是還能直往下,八郎那個調皮的性子,你們指望他好好的坐在這裡給你們打下手?不到最後還要找個人專門收拾殘局就不錯了。這麼裡裡外外一算下來,十幾口子的人只有幾個能用的?就算這幾個的手上長翅膀了,能在七天之內做出三千根手鏈嗎?」
這一番話說下來,米氏和丁風兒也不得不承認丁小橋說得極有道理,可是米氏心裡到底是不願意,她歎了一口氣說:「這請人來做手鏈,既要付給別人錢,還要教別人怎麼做,等把他們教會了,他們在去做了賣給鎮上搶我們家的生意,我只要這麼想想,我的心裡那叫一個不舒坦。」
「可不是這麼回事?」丁風兒坐在炕上,皺著眉頭,最後竟然抬起了手,狠狠的拍了自己的嘴一下:「就是我這張破嘴,你說我貪什麼心啊,你說我嘴欠什麼啊,幹嘛要答應這個事情,如果不答應的話,哪裡有現在這些煩惱?」
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不過丁小橋倒是不覺得這事是什麼壞事。雖然說這些人學會了這編手鏈的方法是一定會自己做一些到城裡面去賣的,可是現在雲通鎮裡的手鏈市場基本是被郭景山的喜來樂給佔領的,而且,郭景山跟她可是簽了合約的,這喜來樂不會收別的手鏈。
那麼這些手鏈勢必要到別的店子裡或者是路邊的小攤小販上去賣,那麼這手鏈的價格就一定會很便宜,賺的少了,那麼成本就要想辦法降低,而成本降低了就不能保證質量,這樣惡性循環下去,這東西最終只能讓他們編製的東西放到小地攤上兜售,跟他麼家做得成為兩個階層,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特別是現在他們現在用的珠子是打著自己的商標的,丁小橋相信,不久的將來,這些都將成為一個品牌。
更何況,但對於丁小橋來說,他們家還有一個別人永遠都不能比擬的優勢,那就是她啊,她可是一個會創新的手工帝,有她在,還怕沒有什麼新的花式出來嗎?只要有了新的花式不停的推出來,那麼哪些跟風模仿的人就永遠不能超越他們。
有了這些因素,丁小橋才一點都不擔心米氏他們所憂心的問題呢,更何況,這個時代哪有什麼是壟斷的,又不是鐵啊、黃金啊、還有食鹽啊這些被國家掌控的行業,所以,他們這種小手工業是做不到壟斷的,但是他們卻可以做到領先整個行業,不是嗎?

第141章 探聽

這些道理丁小橋沒有必要跟米氏和丁風兒說得太清楚,不過也不能一點不說,於是丁小橋就撿了一些能讓丁風兒和米氏能理解的給他們好好的講了講,最後兩個人雖然還是心中多少有些不情願,不過也還是起身出去找人品可靠又信得過的婦人去了。
幸好幸好,丁小橋算了算時間,這距離秋收還有十幾天的時間,趁著這幾天各家農婦還有空出來幫忙,能幫著他們快點把這批貨給交了,要是再遲些天的話,只怕就算是有錢掙,這些婦人也是不會出來幫忙的,畢竟,對於莊戶人家來說,還有什麼比得當秋收更重要啊!
米氏和丁風兒出了門,丁小橋也出了門,丁小樓自然要多問幾聲,不過丁小橋卻只是敷衍了她幾句就朝著書院那邊跑去了。
她是來找杜開霽的,當然,這事兒不能讓丁五郎和丁七郎知道,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單獨跑來找杜開霽,一定要回去告給米氏,而米氏絕對會收拾她的。
雖然米氏不會真的把她怎麼樣,可是揚手在屁股上拍兩下這種事情是絕對有可能發生的。
在書院外面溜躂了一圈,丁小橋也沒有發現杜開霽在那個地方讀書,只能走到了書院外面等著了,看來只能等到丁五郎和丁七郎下課,讓他們帶著自己去找杜開霽去了。
日頭不算大,可是曬在身上也是有些熱的,丁小橋本來就困,就這麼靠在強跟上,她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忽然她覺得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而她正好夢見自己走在一座小橋上,這被人一推竟然掉進了邊上了河裡面去了,她一驚,立刻就醒了過來。
接著就看見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著她:「喂,你怎麼睡在這兒?」
來人穿著一件銀灰色的袍子,一頭烏黑如緞的頭髮梳到了頭頂,結了辮子,那辮子後面的髮絲披散著,又落到了脖子後面。
丁小橋見過不少少年都梳著這樣的馬尾辮子,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有這麼好看。
此時,這個人正彎著腰湊近了看著她,他的臉幾乎貼在了她的臉上,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臉上的感覺,伴隨著這溫熱的呼吸,還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香味撲面而來。這味道又沉靜,又安穩,一點也不張揚,好聞得不得了。
這個人不是杜開霽又是誰?
他說:「你怎麼坐在這裡睡覺,會著涼的?」
丁小橋看著那麼大的太陽翻了翻白眼:「這麼熱能著涼?」
杜開霽偏著頭想了想:「會中暑的。」
好吧,這人可真能將就,她說了什麼他就立刻改口,難道就不能稍微的堅持一下嘛?
「你怎麼出來了?已經放學了嗎?」
「沒有!我從後面翻窗子出來的,先生正在打瞌睡呢。」杜開霽一撩起袍子的後襟也跟著丁小橋就坐在了台階上,「我剛才看見你在那裡探頭探腦的,就想著出來看看你,卻沒有想到出了你居然在這個地方睡覺。」
丁小橋眨了眨眼睛,她想著,自己怎麼就沒有看見杜開霽呢,倒是讓他看見了自己了,於是道:「你坐在那啊?我怎麼沒有瞧見你?」
杜開霽指了指其中一間教室說,「就是那一間,我坐最後面,出來就從窗戶一番就出來了,可方便了。」
丁小橋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剛剛經過的地方。
杜開霽雖然人出來了,可是卻不認為丁小橋來找自己的說:「五郎和七郎他們還得等一會兒才會出來呢,我陪你坐一會兒吧。」
丁小琦看著杜開霽那張好看的側臉想了想道:「我今天來還真不是來找我大哥二哥的,我可是來找你的。」
這話真是讓杜開霽驚訝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丁小橋著實不敢相信,他自信的想了想,從認識到現在,還真都是自己主動來找她,她這主動來找自己絕對是破天荒第一次呢。
他的心裡不知道怎麼了,忽然就覺得喜滋滋的,甜蜜蜜的,樂呵呵的,連帶著臉上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轉過身子,和丁小橋面對面的說:「真的啊!你真的是來找我的嗎?」
「當然是!」丁小橋被杜開霽那燦爛無比笑容弄得微微有點心虛,可是仔細一想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心虛的地方,便用力的點點頭:「我來找你想要問你點事情。」
「什麼事?你只管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告訴你,而且我一定會為你保密的,誰都不會講,你放心好了。」杜開霽說著又想起了那菌子的事情又說道:「還有那菌子的事情,我也是會為你保密的,可一定不會說出去。」
丁小橋心裡也開心,她笑著說:「那還真是謝謝你了。」說著她頓了頓,接著說道:「你知道多寶閣嗎?」
「多寶閣?就是那個做首飾的多寶閣?」杜開霽看丁小橋點頭:「知道。怎麼你想在他們那裡買東西?我可跟你說,這店子的東西也不見得絕頂的好,可是這個價格可是貴得要死呢,千萬不要去。」
丁小橋忍不住好笑,這個杜開霽,他也不看看,就算她想買多寶閣的東西,她家有這個錢嗎?不過杜開霽一片好心,她也不好拒絕,只是點頭稱是,然後開口道:「我問你的是其他的事情。你知道他們家二東家郭景山嗎?」
杜開霽眨了眨眼睛,然後又眨了眨眼睛,上上下下的看了丁小橋一番:「你問這個幹啥?」
「我這手鏈就是賣給他的了,他這一次要了三千根,我覺得雲通鎮也要不完這麼多,不知道他弄這麼多手鏈幹什麼,於是想跟你打聽打聽,你知道不知道什麼內幕。」
被丁小橋這麼一說,杜開霽心裡又高興了幾分,他忍不住想,丁小橋有了什麼事便想起找他,這這讓人高興。於是他的聲音也輕快了起來:「郭景山現在多寶閣的處境可是不好呢,他上面有一個哥哥,下面有一個弟弟,可都要比他在郭老爺子面前得臉……」

第142章 別人家的宅斗

人不可貌相,倒是沒有想到杜開霽這樣的小男生居然會對於這些大戶人家的八卦秘辛如此的清楚。不過也正得益於他的八卦,丁小橋將郭景山家裡那點事知道得清清楚楚,也明白了他為什麼會出來開一個喜來樂了。她忍不住歎氣,這個錢啊,還真不是個好東西,沒有它的時候,日子簡直過不下去,它太多的時候,這日子啊依舊是過不下去的。
聽著杜開霽像是講評書一樣的說著郭家的那點八卦,丁小橋聽得一愣一愣的,果然是這家裡面太有錢了這稀奇事也跟著多了起來。
「我爹就經常說,這多寶閣只怕是要敗了,你看看他們現在家裡的三兄弟打成什麼樣子,這幸好還都是嫡子,要是在加上庶子,只怕是用翻天覆地、翻江倒海來形容也一定都不為過。」
「你怎麼知道那麼多啊?」丁小橋奇怪極了,按道理來說這麼大的一個男孩子不會對於這些嫡庶之爭,財產分配的事情感興趣的,他怎麼弄得好像是如數家珍一般。
杜開霽被丁小橋問得一愣,而後不太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笑道:「我嫂子啊!我嫂子一沒有事情就說這些事情唄,我經常聽也就知道了不少。」
「你嫂子?」丁小橋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而後她想了起來上一次杜開霽無意之中開口罵她的那一句話好像也是從他嫂子的嘴裡學來了,她忍不住回憶起上一次去杜開霽家看見的那個小婦人,年年輕輕、嬌嬌俏俏、就是看人的時候總喜歡用鼻孔,不過,有錢人大概都是這個樣子吧,丁小橋倒是沒有太在意。
只是恍惚記得,那一天她穿得極為鮮艷,就在小叔子的院子裡候著,這就算是擔心好了,就算是小叔子還是個小孩子罷了,也不至於這樣吧。
「你跟你嫂子關係很好?」不是丁小橋的三觀不正,只是,上一世長期在各種宅斗小說裡浸淫的她忍不住朝著歪得地方想了過去。
「談不少很好,她是我嫂子,再好能有多好,再不好又能有多不好?」杜開霽晃晃手,表示對於這個話題一點都不感興趣。
「既然你們不好的話,她怎麼跟你說這麼多事情?」丁小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杜開霽,她總覺得這些事情中有點不太簡單,當然,或者是她想得太多了也說不一定?
被丁小橋這樣的顏色一看,杜開霽也覺得有些彆扭:「我哥經常在鎮子裡跑生意,估計她呆著無聊吧,所以沒事兒的時候總是帶著她的丫頭來找我姐。」
「找你姐,你怎麼知道啊?」
杜開霽抓了抓頭髮,「因為到我的院子裡來找我姐啊!」
「來你的院子裡找你姐?你跟你姐住一個院子?」
「那哪能啊!我們家又不是跟一般的莊戶人家一樣,一人一個院子呢!我可是七歲起就已經不住我爹娘的院子了,怎麼可能跟我姐住一個院子!」杜開霽立刻就反駁道,而後他馬上就想起來丁小橋家就兩間房,直到現在為止,丁家的四個孩子還睡在一個炕頭上呢,他立刻尷尬起來,連連擺手:「小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說你們家怎麼樣,我就是,我就是……」
有時候就是別解釋,越解釋越讓人誤解。
丁小橋倒是沒有多想,杜開霽說得也是事實,不過現在聽他這麼尷尬的解釋,她倒是忍不住的有點生氣,又有點好笑起來,她擺擺手,將話題轉到了剛剛他們一起說的上面:「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奇怪啊,你既然不跟你姐住在一個院子,你嫂子怎麼會來你的院子裡找你姐?分明是來找你的。」
杜開霽就算是再不懂事也知道這個事情不能亂說,於是連忙摀住了丁小橋的嘴巴,想阻止她繼續亂七八糟的說下去,只是,阻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卻感覺到自己的手心下面那暖暖的、軟軟的的觸覺就順著他的皮膚蔓延了上來。頓時,他彷彿自己的那隻手被火燒起來了一般,他的臉也跟著滾燙滾燙的。
湊得那麼近看,丁小橋的眼睛好大,她的睫毛好長,就像是兩把翹翹的小扇子,扇啊扇啊,弄得人心癢癢的。
丁小橋可沒有杜開霽那麼多的綺麗遐思,她一把就把杜開霽的手扯了下來,「杜小三你要死啊!你的手髒不髒啊!就來捂我的嘴,真是的!」
杜開霽這回連耳朵都紅了起來,他慌忙低下頭,使勁的將那只剛剛捂過丁小橋嘴巴的手往袖子裡塞去,想要將那種奇特的觸覺更長時間的保留下來。 他也不知道說什麼,腦子裡面嗡嗡的,卻聽得丁小橋說:「你說你嫂子成天來找你,又跟你說一些這些事情,到底在想著什麼啊!」
「我怎麼知道她想著什麼。」杜開霽的腦子都要糊掉了,根本就不知道丁小橋在說什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將她打發走,要不然他的臉紅就要被她發現了。
「你嫂子是不是經常跟你和你姐說這些大戶人家裡兄弟相爭財產的事情?」丁小橋歪著頭看著遠處的天空,隱隱的有點興奮。她穿越到了一個一窮二白的家裡,這輩子是沒有指望經歷什麼宅斗的事情了,可是旁觀別人宅斗的事情也是挺讓人興奮的。「你說她是不是在暗示什麼?是不是在暗示你,以後不要像是這樣去跟你哥爭家產啊!」
「誰要跟他爭啊,我自己的東西自己去掙,我也要是像那個郭景山一樣,就也開一家喜來樂。」杜開霽說得話極快,連頭都不敢抬:「對了,你剛才說他要了那麼多手鏈當然不會是在雲通鎮子裡面賣了,他們多寶閣那麼多的店,估計是運到外面去了賣了。」一口氣說到這裡杜開霽悄悄的看了丁小橋一眼,發現她正好轉眼過來看他,他立刻嚇得站了起來:「我要回去了,不然被先生發現了,我又要被罰了。」
說著就立刻爬了起來,屁滾尿流的朝著教室的方向跑去,只留下了一個不明就裡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丁小橋坐在那裡……

第143章 完成任務

大致猜到了郭景山為什麼一下子要這麼多的手鏈之後,丁小橋的心情頗好。如果這次郭景山真的是將這些手鏈帶到外面去賣的話,那就太好了,不管外面的人對於這個東西是什麼態度,總之能讓她的這些小玩意能見到外面的市場,總歸是好的,說不定,很快就能打開市場,要是運氣好的話,她還真的能將這個小玩意做成一個產業呢。
丁小橋心裡喜滋滋的,大有一種未來的生活無比光明,只要她自己伸手就能摘到的美好願景。
這樣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丁小橋回家了。米氏他們的動作很快,丁小橋不過出去溜躂了這麼一小圈,她們竟然已經找到了十來個婦人開始進行教學了。
他們給出的手鏈價格並不算高,只是一文錢一根,可是一個熟練的婦人一天能編個二三十根,這就是二三十文,而他們就算在家繡荷包,緊趕慢趕也要三天才能繡一個荷包,而他們這種粗製的荷包也不過才賣十五文錢,還真是不如這個過來編手鏈。
米氏和丁風兒請他們過來剛說出價格的時候,其實不少婦人倒不是很樂意,只是賣一個人情而已,可是一上手才覺得並不困難,這錢來得實在容易,於是一個個的情緒即刻高漲,院子裡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丁風兒的嘴巴利索,自然主要是負責教這些婦人的教學工作,而米氏的色彩搭配很好,除了編手鏈外,更重要的是工作就是給搭配彩色的絲帶,然後分發給這些婦人們。丁小樓也沒有閒著,她主要工作是給所有人計數並且做質量的監督,雖然她們想要快點交貨,可是這個質量卻一點都不能放鬆。
見丁小橋回來,丁小樓笑道:「呦,你這起床一小圈溜躂得倒是舒服,上哪去了,臉上笑得跟爛柿子似得。」
「姐,你怎麼說話呢,我那麼可愛的臉哪裡像是爛柿子!」丁小橋也不能閒著,她也得掙錢工錢,於是也開始坐下來編起手鏈來。
晚上,油燈下,丁小橋在翻看著這些手鏈,也算是最後把關一下質量,然後她抬頭問道:「姐,這半天時間總共交了多少的手鏈?」
「也才二百多根,今天大家都手生,估計明天就好點了。」丁小樓在燈下努力的算著賬,然後將今天的數字交給了丁小橋,再由丁小橋開始做今天的流水。
丁小橋在現代的時候雖然並不是學財務的,可是這出入賬什麼的還是會看的,現在也就照搬遠洋的弄下來,當然沒有會計賬那麼複雜,不過卻也很詳細。
她一邊算著一邊說:「按照這個速度,只怕是到了七天我們也不一定能交上貨。」
米氏算賬是不行的,她就知道認真的幹活,聽著丁小橋這麼一說,她的心裡咯登一下,連忙放下了手裡正在配色的絲線道:「那可咋整?我們今天可是走了整個村子才找了這麼幾個願意來幹活的。」
丁小橋卻一點都不著急,只是笑瞇瞇的說:「娘,不著急,這明天啊,指定有好多人來找人搶著來幹活呢。」
「真的假的?」
「不信你就等著看吧。」丁小橋放下了手中的炭筆,雖然她現在也在練習毛筆字,可是她還是更喜歡用炭筆。那種沒有燒得太徹底的炭棍用草紙裹上,露出了尖尖的頭,用來書寫是最好不過的了,不過,這只是在草稿上書寫,如果要謄寫到賬本上,她還得換上細細的狼毫小筆。
丁小橋知道這古代的文具貴,可是沒有想到能貴成這個樣子。一套最普通的筆墨硯台就要花掉將近十兩銀子,而他們家則要了三套,這就是三十兩銀子,除此之外還買了不少的草紙,還有一些記賬用的白紙,至於那些宣紙,丁小橋便看都沒有看,那些玩意太貴了,根本就不是他們能消費得起的。
看著自己寫得越來越不錯的小凱,丁小橋的心裡很是滿足,這要是放在現在,自己也算能牛叉一下了,畢竟能用毛筆寫出這樣的字的人可是不多了。
「只不過娘你和姑姑可得細細的挑人,最好找那些手腳利索卻又人品好的,不會多嘴多舌的,若是像我二伯娘那種的人就算了。」
「這個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雖然丁小橋跟米氏說了明天一定會有很多人過來找活,可是她的心裡還是不太相信的,她總覺得今天自己和丁風兒說得嘴巴都干了也沒有來幾個,她可不指望明天能來多少人。於是當第二天她家的大門被敲響的時候,心裡還是很擔心的。可是當看見那麼多婦人全部都進了院子,只說是要找活幹,她這才有了一種實在的感覺。
忍不住就笑了起來,心裡便越發的信服起她這個小閨女起來。
她這個小閨女啊,真是了不得呢。
事情看起來就這麼順利起來。
隨著一天天的時間過去,來丁小橋家要求幫忙做手鏈的人越來越多,最後連七老八十歲的老太太和幾歲的小孩也全部來了,弄得米氏不得不婉轉拒絕了不少人。
不過也得益於這些村民的熱情,這三千根手鏈不過五天就全部完成了。丁小橋絕對按照他們事先承諾的,只要交了手鏈合格的便在當天結算錢,所以,村子裡面的女人們對於他們家的手鏈這麼快就收攤了心裡十分的不捨,連連表示如果下一次還有這樣的生意一定是要頭一個找他們的。
儘管拿出去了三兩銀子,可是卻看著任務卻提前了那麼多天完成,米氏心裡面的也是十分愉快。就算當時她跟丁風兒十分反對請人來做,現在也改變了看法,覺得這請人來做這些事情,實在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第二天丁風兒就和明鴻光兩個人帶著這些手鏈交到了鎮子裡的多寶閣去了,而郭景山也是十分乾脆利落的結算了這次的費用,這讓丁風兒的心情更是好了。
只不過,這樣的好心情在回去的時候便稍微受到了一點影響……

第144章 秋收

在鎮子裡面住了不少天數的老丁頭和張氏帶著一家人又回去了。
因為這一家子人實在是多,再加上還有幾個不方便走路的小腳,於是一家人就在城門口等著坐牛車。遠遠的丁風兒就瞧見他們了,從他們的臉色看上去,倒是看不出什麼特殊的情緒,不過從來送行的丁修忠臉上就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差,不但很差,而且幾乎可以用面如死灰來形容了。
張氏已經坐在了牛車上,但是因為牛車還沒有滿,所以,暫時還沒有走,就趁著這一會兒的工夫,張氏又發揮著她本身的特長對著丁修忠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
走得遠的時候丁小橋聽不清楚,不過走得近了,她倒是聽出來了,這張氏並沒有再罵丁修忠,而是再罵王氏。她再看看,王氏確實沒有來送行。
雖然不知道張氏到底因為什麼罵王氏,左不過就是那些奢侈的事情,什麼房子了,什麼香粉了,什麼丫頭了之類的。丁風兒那天雖然不在場,可是事後這事情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心裡就越發對於這一家子人輕視起來。
不把她和丁修節的命放在心上也就罷了,反正他們姐倆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外人,不過居然連丁修義一家子都不放在心上,可以看得出來這家子人心到底有多黑。
張氏發揮著自己那超乎想像的潑辣,直把丁修忠罵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丁風兒不禁好笑,這張氏也不想想,夫妻本是一體,她覺得她是在罵王氏,可是,在別人眼裡,王氏就是丁修忠,丁修忠就是王氏,她當著這麼多人來人往的將自己的兒媳婦的臉面踩到了泥土裡,也不想想,這不就等於把給自己的兒子沒臉嗎?
不過張氏也就是這麼一個人,只要自己舒服痛快了,絲毫不管別人的死活。連丁雲兒都能被她折騰得上吊了,別人還能怎麼樣?
丁風兒本來是不願意搭理他們的,可是,卻有人眼睛尖,一眼就看見了她,遠遠的就打著招呼:「風兒啊。」
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既然已經人點了名,丁風兒便不得不停住了腳步朝著那一群亂糟糟的人看去,說實在話,她可是一點點都不想跟他們拉上關係呢。只看見,老丁頭正帶著一臉討好的笑容看著她,剛才叫住自己的正是老丁頭。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自己親爹,沒看見她就算了,可是這麼看見了自己還主動打了招呼,總不能就這樣便抬著眼睛過去吧,丁風兒不是丁雨兒,做不出這麼豬狗不如的事情來。
所以,她儘管心裡厭煩,還是衝著老丁頭點了點頭道:「這是要回去啊?」
老丁頭並沒有聽到丁風兒叫自己,便知道那一股子氣一直在她的心頭,他知道自己是虧待了這個丫頭,便也不好說些什麼,只能哼哼的點頭:「是呢,這要收地了,要回去看看,來了這麼多天,也不知道地裡面怎麼樣了。」
「你放心,老三老四天天都去幫你看著呢,死不了。」丁風兒的語氣不善,這讓本來再罵王氏的張氏心裡很是不忿,她本來想接過話頭說說丁風兒的。卻看見丁風兒一個冷冰冰的眼風掃了過來,她那剛剛要出口的話就立刻嚥了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生怕他們不去給我看地呢。」老丁頭聽到這個話,心裡一下子就放心下來了,他就是個莊稼人,這田地就跟命根子一樣,本來張氏是不願意這麼快就回去的,可是,他心裡記掛著那些地便執意要回去,這才有了今日的成行。他笑呵呵的看著丁風兒說:「要不是怎麼說是父子呢,鬧得再厲害,這些事兒上還是自己孩子才靠的住。」
丁風兒抽動著嘴角,這臉皮得厚道什麼程度到了現在還能說出這麼********的話來?她心裡那口氣騰騰的上來,忍都忍不住,張口就說道:「這不是靠得住,這是老三老四家自己都是上頓吃了沒有下頓,要是不好好幫你看著,你那地裡萬一收成不好了,明年再想著法子要收什麼地,收什麼房子,是不是要讓他們一頭在大街上撞死?」
這話說得不光是老丁頭的臉色難看起來,就連丁修忠的臉色都難看起來。丁風兒見他們所有的臉色都變了,心裡面這才覺得痛快起來,她哼了一聲轉身跟著明鴻光去找了另一輛牛車,實在連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張氏氣得咬牙切齒,可是又不敢多話,丁風兒那個男人聽說一拳就打得死野豬,她可是怕的很呢,只能等著丁風兒走得遠了,聽不見她的聲音了,她才咬了一口唾沫狠狠的吐在地上,道:「德行!」
丁風兒和老丁頭家沒有一起坐車,這回來也是前後腳。回來後將這個事情跟家裡的人一學,大家的心裡多少都有點不痛快,特別是丁修義哼了哼鼻子只說:「他們家的事兒別跟我講,我現在只想遠著他們,免得又要買什麼什麼胭脂香粉的逼著我賣地了。」
這事就算這樣就過去了。
回來的老丁頭家實在是安靜了,雖然每天還是能聽到米氏那震天的叫罵聲,可是對於丁小橋來說,只要她不要變著法子的作他們,就算得上是和藹又安靜了。
日子又過去了幾天,秋收終於來了。
這學堂因為是在鄉下,自然這放假什麼的也要根據農家的習慣,特別是農忙的時候先生們基本都放假的,畢竟很多唸書的小子都要回去幫著家裡面秋收,而且先生自己家裡也是有莊稼的。
於是一大早的,一家子人都投入了火熱的秋收之中。
丁風兒和明鴻光家裡並沒有田,於是也一大早的來幫忙秋收了。家裡做飯的是丁風兒、米氏和羅氏,去地裡面下田的是三個大男人外帶丁五郎和丁七郎兩個小男人。
而丁小樓帶著丁小橋和丁小梁以及丁八郎專門負責送飯和給女人們打下手。
一片片金黃色田地裡飽滿的稻穀全部彎下了腰肢,風已吹過,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唱著一首首讓農家人心生歡喜的豐收讚歌。

第145章 吃肉風波

兩家人的田並不多,而且全部都是湊到一起,這麼多人盯著幹活,實在是速度不慢。再加上米氏幾人在家準備的飯菜都是極好的,白面的大餅、麥面的饅頭,粳米的米粥,清爽的小菜,再加上很補油水的各種大肉。光是割稻子倒是不怎麼費事,只是這稻子割了還要從稻穗上敲打下來,很是費事。
這兩家人不過是八畝的田,全部弄完也花了五六天的時間,這幾天米氏他們就換著法子的弄了不少的好吃的,讓所有下地的男人都吃得飽飽的,連幹起活來也分外有力氣。不光是三個主要出力氣的男人,就連家裡面的所有人也跟著沾光吃了這麼多天好東西,樂得孩子們都是喜滋滋的。
特別是丁八郎捧著臉吃著肉笑道:「今年可真是好,農忙的時候不但能吃得飽飯還可以吃肉!往年的時候,我們都只能喝點稀粥呢……」
孩子的話最沒有心機的了,他們開心便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只不過這些話落在了大人的耳朵裡面,難免生出了一些別樣的味道。
羅氏首先就放下了碗,摀住了嘴,轉頭飛快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丁修義看了羅氏一眼,又看了看吃得滿嘴都是油的兒子女兒,心裡面也是一陣陣的刺痛。要說這裡面誰最能理解羅氏心裡的滋味,那非米氏莫屬了,她也覺得嗓子也有些干了,連忙端起了稀粥喝了兩大口之後,才啞著聲音,紅著眼圈,將鍋裡的肉給每個孩子又添了一大勺子,說:「只管吃,吃不夠三伯娘明天還去買。」
桌子上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有些苦澀起來,最快樂的大概就是丁八郎和丁小梁兩個最小的孩子了。沉默了一會兒,明鴻光笑了起來:「這是幹嘛啊,現在的日子不是越來越好嘛!以後一定還會比現在還好,快點吃飯吃飯,吃完了好睡覺,明天還要去曬穀子,不早早的去占曬穀場,可就沒有位置了。」
這才是重點,桌子上的氣氛又漸漸的熱絡了起來。沒錯,最苦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要大家還在一起,那好日子就已經在了。
和這邊熱鬧熱鬧的氣氛比起來,老丁家的正房氣氛就要沉悶多了。這邊幹活的主力還是老丁頭、丁修孝和丁二郎以及丁三郎,這倒是和往年沒有什麼區別,而且今年的地還少了不少,所以並沒有往年的活計繁重。只是廚房那邊只有劉氏一個人操持,確實支撐不下來了。
弄得沒有辦法,丁雲兒和丁月兒都上去幫忙,外加丁小亭和丁小閣才算是勉強將這些飯做出來。不過劉氏實在是不講究,有些東西弄得很髒,平日沒有看到的時候也就算了,可是現在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劉氏做飯的流程,丁月兒那叫一個噁心,便時時都跟劉氏吵架。
而今年因為要給丁修忠捐官,手頭更緊了,所以這張氏讓弄得飯菜只是緊著幹活的人吃,這些家裡的女人們吃得便更差了,劉氏有偷嘴的毛病,少不得因為這些事引得丁月兒和張氏對於她一陣陣的怒罵。
雖然說是按照往年的飯菜做的,可是比起丁修節家來說,這飯菜實在是太差了,連一點油水都見不到。這幹活本來就是極苦的事情,卻一點油水都不沾的話,讓人實在沒有多少力氣幹活。
丁四郎有些不忿道:「中午看見三嬸子他們送的菜,那一大坨一大坨的肉,燒得可香了,那才叫吃飯呢。」
張氏聽到丁四郎的嘀咕,要是放在平日裡張氏只當沒有聽見,可是現在,這跟丁修節家關係這麼僵的現在,她直接把碗丟在了桌子上,筷子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怒道:「愛吃吃,不吃滾!他們家的飯好吃,統統給我滾到他們家吃去!」
丁四郎的年紀也不過只有十一歲,正是長身體能吃的時候,再加上今天坐在田埂上又得了丁修節給他的一大塊肉,當然會有這樣的感歎,可是就算是有這樣感歎他也不是不吃現在的飯啊,所以等到張氏這麼大發脾氣的時候,他嚇得脖子一縮,連忙低下頭去,連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張氏卻不管不顧的又罵罵咧咧起來,聽得老丁頭眉頭都皺了起來,其實他也饞了,今天中午在田埂上,丁修節讓丁小橋給他送了一碗肉了,燉得那叫一個香啊,可是這家裡幹活的人多,總不能他自己一個人吃吧,便分了下去。那麼多壯年的漢子,只有這麼一碗肉,一人一筷子便就沒了,到了最後,他不過是吃了一塊肉,又沾了沾點肉湯拌了飯吃。
正是因為吃的不夠,肚子的饞蟲是被逗了起來,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看見家裡依舊是茄子燒豆角這樣的老一套,他也不免覺得難以下嚥。不過不同的是,他沒有說出來,而是默默的端起碗來吃飯,而丁四郎選擇了抱怨了幾聲。
至於張氏因為丁四郎的這一句話就這樣不依不饒的吵鬧,平時老丁頭是不會放在心上,只是,今天丁四郎說出了他的心裡話,可是這樣的心裡話卻被張氏如此的怒罵,讓他的心裡多少也是不爽快了起來,於是他也放下了碗對著還在怒罵不止的張氏道:「好了,你也少說兩句吧,不就是孩子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值得你這樣不依不饒的鬧?」
張氏雖然跋扈,可是還是很聽老丁頭的話的,現在老丁頭開了口,她也就沒有吭聲了,只是用眼睛狠狠的瞪了劉氏一眼。劉氏卻是個心寬的,她只管吃飯,才不管張氏那眼神的其他意思呢,倒反把張氏氣得一個倒仰。
「也罷,家裡也好久沒有好好的吃過一頓肉了,你明天就拿錢去買一條子肉來,也好生的做一頓吃吧。」老丁頭而後又如此說道。
「哪來的錢買肉!」張氏立刻就高起了聲音。「家裡就那麼點錢,還要湊起來給老大捐官,現在哪有什麼錢吃肉!」

第146章 相爭

最近圍繞在老丁頭家裡面的最大的事情就是這個捐官了。
原本老丁頭對於捐官這個事情可是百般願意的,他是見過些世面的,年少的時候家境更是不錯,所以更是知道家裡有人當了官,可是有百般的好處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願意去冒著被人戳斷脊樑骨的危險將分出去兩個兒子的手裡的田地要回來。
可是,誰知道呢?這個事情的結局會是如此的出人預料,老大丁修忠並不是他所說的那樣,家裡一分錢沒有,反而在鎮子上過著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那兩進院子,十七八個房間的宅子,四五個僕婦伺候前後,屋子裡用得一樁樁一件件,就沒有一樣的次品。還有那王氏和幾個閨女屋子裡面的首飾,衣服,看起來就貴得不得了。
再回頭想一想,這十幾年來,老大丁修忠時不時的就管家裡要錢,每次都不低於十兩銀子,他們總想著只要他有出息家裡就好了,可是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
這怎麼能讓老丁頭的心裡痛快,特別是那一天丁風兒看他的眼神,更是讓他如鯁在喉,這一切的一切,老丁頭儘管什麼都沒有說,舉止也同往常一樣,可是他的心裡卻把這些事情一件又一件的存了下來,慢慢的積攢,慢慢的發酵。
到了今天,張氏的這一句話終於讓老丁頭那滿腔的怒火有了發洩的地方,他扭頭看著張氏那張牙舞爪的樣子,怒道:「怎麼!我們這些幹活的人連吃一口肉都沒有,你那什麼都不干寶貝兒子媳婦在鎮子裡面擦著三兩銀子的香粉也是可以的嗎?」
這件事不但是老丁頭心口的一根刺,更是張氏心口的一根刺,現在老丁頭這突入起來的怒火發出來,就好像是從天而降的一個巴掌,將張氏那點火氣全部給拍滅了,她愣愣的坐在那裡,只覺得有人再看她,轉眼看去,卻看見屋子裡所有的人都在看她,不過等她砍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只剩下了怒火中燒的老丁頭繼續說:「我們這樣連口肉都捨不得吃,連飯都吃不飽的幹活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你那寶貝兒子!現在他們在城裡做老爺,我這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子想要找你要口肉都使不得嗎?你要把那些錢捏著做什麼!是不是想著等著熬死了我,你再去嫁一次!」
這話實在是太重了,張氏那張佈滿了核桃皮一樣的臉一下子慘白一片,她的嘴唇顫抖著,不過卻不敢多說什麼,只是低低的說:「不是因為老大這捐官的錢還不夠嗎?」
「不夠就賣宅子!我看他那城裡的宅子好的很,還有他家裡的那些東西都好得很,全部賣掉我不相信湊不夠五百兩!只怕連一千兩都是湊得出來的!」老丁頭緊緊的盯著張氏那為難的臉色,冷聲道:「還是說,你打算去那宅子裡好好的享受一下,過過老太太的癮,享享老太太的福?」
張氏是個愛享受的,儘管她平日裡對於銀錢看得很重,可是對於自己她一向是很捨得的,這幾天在鎮子裡過得那日子可真是讓她有點樂不思蜀了。那麼寬敞的大院子,那麼多的丫頭婆子使喚,張氏覺得自己的日子就從來沒有這麼舒坦過。所以無論這個丁修忠湊錢捐官多麼緊張,她都沒有真的動了心思要賣掉那宅子。
可是,現在老丁頭的這一句話算是將她的希望給打破了,她如何能願意。不過她又不敢跟盛怒之下的老丁頭強辯,只能道:「那宅子現在可不止這個價了,放在那裡過些年應該還會漲,賣它做什麼?」
「那你就指著那宅子過一輩子吧!」老丁頭的面沉如水,他直接放下了筷子,披著衣服就進了屋子。然後屋子裡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聽得屋子外面的人臉色均是一變。
丁月兒連忙用手指戳戳張氏,讓張氏服個軟,別真的跟老丁頭鬧得僵了。張氏還能不知道這個道理,便也要準備下炕,可就在這個時候,老丁頭卻又出來了,他手裡抱了一隻上了鎖的方方正正的匣子。
一瞧見那匣子,張氏的臉色就變了,這匣子可是她用來存放家裡所有銀錢的匣子,她平日裡最大的興趣就是打開這只匣子,坐在迎窗的炕頭上,將裡面的銀錢全部拿出來細細的數一遍,然後再一一的放回去,只要做了這樣的事情,她的心裡多大的不舒坦都能過去了。
「你拿這個做什麼!」張氏的聲音都變得尖利起來,她對著老丁頭,神情緊張。
「拿鑰匙來!」老丁頭才不管張氏的話,只是伸出了手。
張氏只是不給,老丁頭一下子就火了,「你給不給,你當我沒有鑰匙就開不了這個匣子嗎?我管你要不過是給你面子,你在這樣,我直接找斧頭去了!」
這屋子裡所有的人目光這個時候都盯著老丁頭手裡的那只匣子,而現在聽到老丁頭的這句話,這些目光又全部都落到了張氏的身上,他們倒是巴不得張氏不給這鑰匙,老丁頭好用那斧子劈開這匣子,讓所有人都看看清楚,這張氏視作珍寶的的匣子裡面到底藏了多少錢。
當時分家的時候,張氏家裡只有三十兩銀子。老三老四相信,丁修孝可是不會相信的,他可是清楚的很自己老娘什麼性格,怎麼會在那個情況下說實話。
老丁頭這樣的話說出來,張氏還能繼續捏著鑰匙不給,她的眼睛都冒火了,可是又有什麼用。現在的老丁頭就好像是一個油鹽不進的四季豆,根本就不她當成一回事,她還提心吊膽的怕老丁頭真的將這匣子給劈開。
肅著臉,兩老口僵持了半天,最後還是張氏敗下陣來,從懷裡掏出了鑰匙,狠狠的拍在桌子上,氣得心窩子疼,直用手不停的揉著。
老丁頭開了匣子,不過卻沒有打開,只是伸手進了匣子,摸了一小塊碎銀子出來,然後丟給了還在伸長了脖子想要從那縫隙裡看看匣子裡到底有多少東西的劉氏,道:「明日好好的買點肉來,做點好吃的,給家裡人補一補。」

第147章 擠兌

儘管沒有看見匣子裡到底有多少的錢,可是聽到了這句話,劉氏也高興極了,她一把就將那小塊碎銀子捏在手裡,歡喜得好像是得了什麼寶貝,她笑得見牙不見眼,連連衝著老丁頭說:「爹,你只管放心,這銀子我可收著呢!」
老丁頭到底是與張氏過了那麼多年,也沒有太掃她的面子,直接將那匣子合了起來,放在了張氏身邊的炕上,像是對著張氏又好像不是對著張氏說:「家裡苦了這麼多年了,也該過點好日子了,反正現在也不是沒錢。以後這個肉,我們要經常吃吃。」
張氏聞言抬頭,有些痛苦的看著老丁頭,想說什麼又好像什麼都說不出來一樣。
老丁頭卻什麼都不管,只是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邊上,大手一揮道:「吃飯!」
「哦!吃飯了吃飯了!」最高興的從來都是孩子,一聽得有肉吃,家裡最小的丁四郎立刻高興得喊了起來,而老丁頭抬頭看去,望著丁四郎那燦爛的笑臉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張氏則揉著自己的胸口,那天夜裡愣是一口飯都沒有吃下去。
這邊丁家三房四房,一大早就起來,早早的就去曬穀場佔地方曬穀子,而那邊老丁頭他們的地還沒有把地裡的活幹完呢。雖然說不想管這丁家正房的事情了,可是終歸是做人家兒子的,長輩可以對你無情無義,做晚輩的卻不能這麼做。
所以丁修節和丁修義將自家的谷子晾曬好了,吩咐幾個孩子看好谷子就忙著去幫老丁頭他們收谷子去了。
有了丁修節和丁修義這樣兩個壯勞力,這幹活的速度可是一下子就快了不少。這秋收的時候其實就是一個「搶」字。搶時間,搶地盤,總之是要在老天冷下來之前,將所有的糧食晾乾入庫了,這才能安安心心的過個放心年。雖然說原來幾年家裡這些地也是老丁頭帶著老二家一家子干,不過明顯這幾年他的身體不行了,也不能在這樣的秋收中挑梁子,丁修孝雖然幹活是把好手,可是總是有點懶,沒有人盯著就不太願意去幹。
他們一行人拖拖拉拉的幹了那麼多天才弄了一大半,而現在加上丁修節和丁修義兩個人,竟然一天的光景就將剩下的谷子都割好了,只等著明天去將谷粒都脫下來就可以去曬了。
儘管是自己的兒子,老丁頭心裡還是覺得很高興,他便一定要讓兩個人去家裡吃飯,丁修節和丁修義自然是不肯的了。笑話,剛剛鬧的那麼僵,這才過了多少時間,這就去家裡吃飯,他們心裡坦蕩倒是沒有什麼,只怕會有人心裡不痛快的。
這種感覺對於丁修節是這樣,對於丁修義亦是如此。
不過老丁頭明顯不這麼認為,他覺得兒子不管鬧得再僵也是骨肉親情,轉過背就好了,哪有兒女會記恨父母一輩子的,這兩個兒子不是來幫自家幹活了嗎?這不就已經證明他的想法一點都不錯。
所以他一邊拉著兩個人不許走,一邊就吩咐丁四郎快點回家通知劉氏,要多做飯菜,今天丁修節和丁修義要回去吃飯。
丁四郎高興的就飛快往家跑,老丁頭則一手拉著一個兒子也往家走,他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這些年的事情,說道傷心處還有些哽咽,可是丁修節和丁修義卻心裡都不算痛快。特別是,老丁頭說了那麼多,到底是一句都沒有說丁修忠因為捐官而要逼著二人將家裡的土地的賣掉的事情,這更是讓人不忿。
丁修節就算了,反正他也不講這些當成一回事,可是放在丁修義身上就不是這樣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對於老丁頭有孺慕之情的,可是,老丁頭東拉西扯了這麼多,卻一句不提那天的事,讓他原本就熱乎起來的心又漸漸的冷了下去。特別是三人快走到了老丁家院門口的時候,遠遠的就聽到了張氏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們怎麼那麼會挑時候?家裡不吃肉的時候他們不來幫忙,這家裡要吃肉了就立刻來幫忙了!是餓死鬼投胎嗎?眼皮子淺的東西,我們老丁家稀罕他們來幫忙幹活?我們家這麼多壯勞力就算多干兩天也是能幹完的?用得著他來假好心!」
丁修節的臉色一下子就冷了,他停住了腳步,對著老丁頭道:「爹,我回去了,家裡還弄著飯呢。」說著就用力的將自己的胳膊從老丁頭的手裡抽了出來,掉頭就朝著自己家裡走。
「哎!老三,你別走,你別走!你別聽你娘的,你娘是有口無心。」老丁頭連忙快走幾步想要去追丁修節,可是哪裡追的上,就看著丁修節快走幾步便進了自家的院子。
丁修義聽著張氏說這些心裡更是難受,不管怎麼說張氏都是他親娘,現在張氏卻將他說得好像是無利不起早的小人一般,不過是為了貪圖一口肉吃,丁修節本來就是個混不吝的性格,他哪裡受得了這個委屈,也甩開了老丁頭的胳膊,冷冷的道:「我們這些人就算窮得什麼都沒有了,可是骨氣還剩了一點的,不過是一口肉,難道我自家就吃不起?爹回去轉告給娘,讓她只管放心,我丁修義以後就是餓死在大馬路上,也絕對不會討飯到她的面前,讓她少在話裡話外的捎帶著我!」
丁修義的聲音大,院子裡正叉著腰罵丁四郎的張氏的聽見了,立刻一路小跑的出了門,便看見跟著老丁頭在一起的只有丁修義,哪有什麼丁修節,心裡便放心起來,於是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迎著丁修義就快步走了過來。一邊走,她一邊兒啊肉啊的叫喚著:「快點進屋吃飯,今天做了紅燒肉呢,是娘親自去弄的,你自小最愛吃這個,快點隨娘進去。」
說著,張氏就伸出了手要去拉丁修義,不過丁修義卻動作利落的躲開了,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肅然道:「倒是謝謝娘了,你們家的肉我可吃不起!」說著直接轉身,快步的朝著自家的院子走了。

第148章 活計又來了

張氏想要追上去,可是奈何自己是小腳,丁修義走得又快,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走得原來,毅然決然的進了自家的院子,她哭嚎了一聲:「我的命怎麼那麼苦啊!」
站在一邊的老丁頭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想想剛才自己還一邊一手拉著的兩個兒子,心裡頓時覺得心裡五味雜陳,他又忘了站在那裡哭嚎的張氏,忍不住恨恨的道:「還有臉哭!你還有臉哭!」
雖然這件事很不痛快,可是到底也沒有給丁修節帶給多大的影響。畢竟已經是不在意的人了,所以就算是傷害也沒有多了不起,不過在院子裡的米氏還是聽見張氏的罵聲,她見丁修節進來,便詢問出了什麼事情。丁修節不想她擔心只是含糊的說了幾句,米氏只是歎息,不過轉頭便去將飯端了出來。
桌子上的飯菜很是豐盛,美食再加上家裡人的溫情,一下子就讓丁修節唯一的那一點點心情不快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要不怎麼說,生意人都是精得很的,他們很多時候就好像是蒼蠅一樣,什麼地方有一點點味道就能奔著過來了。儘管這個比喻實在是不太好,可是對於丁小橋來說,這個比喻簡直是太太太太精準了!
就在丁小橋的家的谷子交了稅,然後裝在了袋子裡盡都入了倉庫之後的當天,邱西就帶著一個小廝過來了。滿臉的笑容,一進院子就作揖:「哎呀,恭喜恭喜!」
「哎呦,這不是邱大哥嘛,何喜之有啊!」丁修節連忙把人迎了進來,安排坐下之後這才笑呵呵的問道。
「怎麼就不是喜事呢!我可是聽說丁老弟家今年是大豐收呢,這難道不是喜事一樁?」邱西的臉上笑得跟剛出鍋的包子一樣,怎麼看怎麼喜氣洋洋。
「這確實是喜事一樁。」丁修節舒展了眉眼,是啊,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一個莊稼人的莊稼大豐收更讓人覺得高興的事情了呢。
「我們掌櫃的說,這天氣也涼了,丁老弟家的秋收也忙完了,是不是丁小姑娘就有空給我們做火腿了?要是得空的話,就看看丁小姑娘是在家方便呢?還是到我們那裡方便?如果丁小姑娘覺得在家方便的話,我們可是明天就把材料都給你送過來了……」邱西是個痛快人,這寒暄完了之後立刻就切入了主題,絲毫不浪費一點點的時間,他滿臉堆笑的看著丁小橋,嘴角上的笑容怎麼都落不下去。
不過聽著他說話的丁小橋心情就沒有那麼愉快了。雖然她覺得掙錢是一件大事,可是成天的辛苦的她也想給自己放幾天假,悠閒的過過小日子不是非常好的選擇嗎?為什麼她要一天到晚像是個陀螺一樣輪番轉呢?哦,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賽百味為毛會知道他們家今天的谷子全部都入了倉庫呢?
這些人是在他們家的院子裡按了監視器嗎?
喵的,這些人是怎麼做到的!
「邱大叔,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家的糧食今天進的倉庫啊,來得那麼巧?」丁小橋臉上陰晴不定,不過細細的看去,還是能看得出來她有那麼一絲絲的不爽。
邱西卻一點都不覺得尷尬,甚至是更加爽朗的笑了起來,他拉過了自己身邊的小廝說:「那是因為這個徒弟有親戚就在上河村啊,昨天他們進城了一趟正好遇見,我呢就順便問了一聲,得知你家的秋收已經差不多完了,我這就趕快趕過來了。要知道,我們這東家和掌櫃都回平城去了,現在在雲通鎮這邊的可就只有我一個人。東家走的時候千交代萬交代的就是這個事兒,我可不是要好好的辦著啊。」
丁小橋還能說什麼,她也只能跟著邱西爽朗的笑聲呵呵了起來,真是的……
因為這事丁小橋自己接下來的事情,丁修節可不會給丁小橋做決定,於是他就乾脆當了一個陪襯,坐在一邊也跟著呵呵的乾笑著。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傻笑了半天,最後還是丁小橋硬著頭皮說道:「還是弄到這邊來,就送到……」她想了想,還是將丁風兒家的地址說了,畢竟丁風兒家的空房子多,而且院子大,更重要的是他們家不在村子中心,比較偏僻。對於還想藏技的丁小橋來說可是最好的選擇。
「行!明天一大早我就帶著東西過來。」一收到了確切的信息,邱西立刻就站了起來,朝著丁小橋一抱拳,便直接帶著人走了。
這速度,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米氏給泡的糖水還沒有端出來呢,這人就走了,等到米氏衝出來一看,只見人的影子都沒有了,她忍不住歎氣:「這個邱大哥還真是急性子啊……」
可不是咋地。丁小橋使勁的點頭,不然的話他能幹出這種前腳他們家糧食才入庫,後腳就進門要讓她做火腿的事情?
賺錢雖然很重要,可是得有命享受賺來的錢更加重要好不好!
不管丁小橋心裡怎麼腹誹,老實說,她還是很高興的,至少這代表著今年冬天之前,家裡還能有一筆額外的收入。畢竟家裡需要添置的太多了。什麼傢俱什麼的都不說了,就說那些棉衣棉被是一定要添置的了,她可不想一個大冬天都睡著蘆花和稻草做得被子,那可是太冷了!
邱西是個說話算話的急性子,更是一個言出必行的急性子。
果不其然,等到他們一大早把東西運到了丁風兒家了。而丁小橋是在他們把東西都卸得差不多了才到的。
一百個豬腿,說起來好像並不是很多,可是等到看到實物的時候丁小橋大有一種被嚇到的感覺。那哪裡是一百條豬腿啊!那簡直是一座豬腿的小山!不過在現在物流並不豐富,人民的物質生活並不發達的現在,賽百味居然能一下子湊到一百條豬腿,這件事情本身也很讓人驚訝好不好?
而邱西留下了一座小山一樣的豬腿和一大車的作料和工具之後,就跟丁小橋又瀟灑的告別了,簡直是一個風一樣的男紙啊……

第149章 好消息

這樣一座豬腿小山,不但讓丁小橋驚到了,就連丁修節和米氏以及丁風兒和明鴻光也同樣驚到了。對於他們這些十天半個月都難得吃到一頓肉的人家來說,這樣大的一座肉山,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米氏捂著胸口圍著這院子的這座肉山轉了一圈,然後一臉蒼白的說:「這麼多肉啊,簡直看見都嚇死了。」
丁小橋也表示同意:「這麼多的肉得多少錢……」
不管大家對於這座肉山表示怎麼樣的感歎,這做火腿的工作已經提到日程上來了。
其實做火腿並不難,和這裡農家做的鹹腿肉差不多,只是工序上有了些許不同。一般一家人一年能做上兩條鹹腿肉就已經不錯了,而等待著丁小橋他們是卻是一百條火腿,怎麼看都是一個浩大無比的工程。
首先是洗,一一將這火腿洗乾淨,這看起來好像是最簡單的工作,可是當這量一多了起來,可就不輕鬆了。最後丁修節還是去把丁修義和羅氏叫了來,六個大人一起埋頭苦幹,速度明顯就提了起來。
而丁小橋則將一院子的木盆全部的好好的晾曬了一下,到了晌午之後,晾曬乾了的木盆和豬腿們,終於得以排上用場了。
先將豬腿放在了盆子裡面,然後依次往裡面放進了酒、鹽巴、花椒、香料還有糖之後,便就要靠六個大人了,他們要用這些鹽用力的揉搓這豬腿,將豬肉搓得柔軟,再用小小的錐子在豬肉上扎上很多的小孔後,繼續揉搓,差不多要搓個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就能將這些豬腿和那些作料一同放在盆子,端到通風而陰涼的屋子裡面醃製起來。
直等到十天半個月之後再一次放上同樣的作料鞣制後就將他們一個個的疊放起來,在上面壓上重物,讓火腿裡所有的水分流出來,這個過程大概也要一個月時間,做完這些之後,這些火腿就能掛在通風的陰涼的屋子裡面晾曬起來了。
就這樣醃製發酵風乾一年左右之後,這些火腿就完全的做好了。
在火腿完全掛起來之前,邱西來了四次,就連何亮也來了一次,當走進丁風兒家那兩間以及更完全用來當成儲存火腿的屋子,那一股子醃肉特有的香味就鋪面而來,就算是何亮這樣的老饕也忍不住對於這些火腿報了極大的期待。
雖然沒有看見最終的成品,不過就是這樣的半成品便也已經讓何亮他們心生激動了。於是他很利落的付了五十兩銀子的製作費用。
雖然一條火腿的製作費用是五百文,看起來真是很多,可是想想大家這將近一個月以來的辛苦,便覺得這五百文一條火腿的製作費用一點也不高了。
丁小橋本來打算這五十兩銀子都拿出來給六個大人做辛苦費,可是六個人卻不同意,畢竟這火腿能做好還是要靠丁小橋的作料和法子。最後丁小橋拿出了三十兩銀子,給六個大人每人付了五兩銀子的辛苦費,而剩下的二十兩銀子,她就自己留下做私房了。
對於這個分法,真是皆大歡喜。
特別是丁修義,他因為要幫丁修節做火腿,這本來說好的活計也推辭了,現在得了這十兩銀子,兩口子高興的不得了。要知道他們就算從現在開始幹活一直到過年,也不過能掙個三兩銀子了不得了,而現在不過辛苦了一個月,就掙了十兩,還能高興嗎?
等到火腿掛起來之後,已經是十月中了。
天氣冷了下來,丁修節家早早的就將炕燒了起來,丁小橋怕冷不想動窩,就成天在炕頭不動賴著,還很正經的跟大家說自己要貓冬,逗得大家都忍不住開她的玩笑。
知道丁小橋怕冷,丁修節趁著給米氏換藥的時候,就帶著一家人進了鎮子,這一次可真是大採購,因為才得了做火腿和手鏈的錢,丁修節覺得自己虧待了家裡人,拍著胸脯說這次冬天的被子他都出了,不要家裡出一文。
於是他將這些錢一股腦的全部拿了出來,置辦了六床被子和六床褥子,外加棉衣六件,不過這樣一來他手裡的那點錢可就不夠了。猶豫了再三,他決定還是不給自己置辦了,而米氏則立刻心疼的將自己得來的錢全部拿了出來,才將這些東西給買了回去。
而丁小橋幾個孩子則快快樂樂的享受了一次父母帶著自己大採購的樂趣。
除此之外,還有縫被子的被裡和被面,好傢伙,最後一家人只能奢侈一次,包了一輛牛車拉著這些東西回家去了。
這一天,米氏帶著丁小橋和丁小樓坐在炕上絮棉花,做被子,明鴻光一路小跑的衝了進來,臉上燦爛的笑容簡直讓整個屋子裡的氣溫都高了幾分。
「小橋,快快,快跟我去看看。」
「怎麼了?」丁小橋剛剛穿了一根針,就看見明鴻光來了,她有些奇怪,而後,立刻反應過來,她幾乎立刻從炕上跳了起來:「姑父,是不是菌子發出來了!」
明鴻光端起了桌子上的碗咕咚咕咚的灌了一肚子的水之後,快速的點頭說:「可不是嘛,發了好多!我昨天看還沒有呢。今天早上一去看,好多都出來了!」
丁小橋心裡那個高興啊,那叫一個激動啊,她連說話都有點顫抖起來:「好多都發出來了?真的嗎?」
「可不是,看過去,密密麻麻的,一片片的,長得各不相同,可是卻已經看得出來樣子。」明鴻光是一路從自己家跑過來的,跑得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可是丁小橋則不同,她激動得有些發抖,甚至手腳都開始發冷起來。她從床上下來,就要去穿鞋,可是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把鞋穿上,最後還是蹲下來用手才將那鞋套了進去。
接著兩個人就風一樣的又出了門,直奔丁風兒家的院子去了。
初冬的天氣已經落了霜,雖然沒有下雪,可是卻也冷得厲害,丁小橋的心臟都縮緊了,舌頭似乎已經硬了,根本失去了語言的功能,牙齒也抖得厲害,可是她的心卻好像是水一樣沸騰著,怎麼都安靜不下來。

第150章 初嘗

那一間小小的泥土屋子裡面,按照丁小橋所說的將窗戶和門都用黑色的棉布做了厚厚的門簾和窗簾,只是每兩個時辰過來掀開,透一炷香的氣。屋子裡面已經放了兩個炭盆,用得是雲通鎮買的最好的銀霜炭,這樣的炭是沒有煙的,而且燒的時間又長,將屋子裡面熏得格外的暖和。
一掀開了門簾,丁小橋就感覺了一股溫暖如春的熱氣噴了出來,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上,讓她那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的身體一下子就舒展開了。
在門口輕輕的將腳下的泥和各種渣子都敲下來,丁小橋才進了屋子。
現在是透氣的時候,門和窗都打開了,讓那明媚的光線從外面射了進來,而丁風兒正在屋子裡面呢,她手裡拿著一把大大的蒲扇,使勁的扇著,努力將屋子裡面沉悶潮濕的氣息和外面的乾燥的氣息交換。見到丁小橋進來,她臉上的笑容連遮都遮不住;「快點過來看,這邊的菌子發得尤其的好。」
丁小橋沿著青磚的路走到了丁風兒的身邊,接過她手裡的扇子,一邊扇風一邊朝著那個角落看去,果然,在土屋最角落最陰暗潮濕的地方,那裡堆放的幾十個菌桶,長勢最好。那是一蓬雞油菌,用來炒小菜是最好的,丁小橋順著青磚路走到了雞油菌的邊上,蹲下身來細細的查看,確認這些雞油菌都已經長得成熟了,便找了個小筐,將那些成熟的雞油菌盡數採下,只留下了短短的菌根。
「今天中午我們炒點雞油菌吃吧。」丁小橋的心裡還有一種沒有辦法言說的激動,果然是穿越之後帶了金手指嗎?居然這些野生菌讓她種出來了,真是不可思議。
提著小筐,丁小橋在屋裡走來走去,仔細觀察著每一種菌子,菌子的長勢不太相同。不過明顯有一個規律,越是藏在角落裡不見天日的就長得越好,成熟的越快,而越靠近門口,長勢就越慢,成熟的也差,特別是門邊上的幾十個菌桶,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見有動靜。
丁小橋著重的在松茸和雞樅那兩個區域繞了一圈,雞樅倒的長勢不錯,按照這個速度,明後天也可以吃了,就是松茸實在是滿,這麼長時間了,也不過只有牙籤大小的幾個菌冒冒出來,要不是丁小橋仔細觀察,估計根本就發現不了。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真正的發出來。
提著雞油菌的籃子丁小橋出了屋子,一邊跟著丁風兒走著,一邊想著現在這個菌房要怎麼調整位置才能更好的利用。
「我們就把這菌子都給採了啊,不留一點嗎?」
「不留。」不論丁小橋願不願意承認,有一點必須要嘗試的:「我們還不知道這自己種出來的有沒有毒呢。」
也是,這是個大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說出來實在是有點讓人接受不了。
特別一盆子和鹹腿肉炒的香噴噴的雞油菌上桌之後,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凝重。畢竟,享受美食是一回事,以身試毒是另外一回事。
丁小橋倒是很放鬆,因為她自己看過了,那雞油菌和野生的一樣,甚至長勢更好,一朵朵肥肥的黃黃的,就好像是剛剛殺掉的老母雞身上那金黃色的雞油一個樣,讓人看了就很有食慾。不過現在看著一家人都這樣凝重的臉色,她輕鬆的心情也微微的慎重起來。
「我來嘗。」丁小橋站了起來,拿起了一個勺子,直接就舀了一大勺子就自己的碗裡面。
而米氏一把就抓住她的腕子,將她的碗拿了過來道:「娘來,你坐下。」
「娘,沒事兒,我自己有數。」丁小橋卻握著那碗不放,兩個人僵持不下,最後丁修節不吭不響的舀了一勺子就直接放進了嘴裡,大力的嚼了幾下,臉上說不出來的沉重,看得人心裡面惶惶的。
就連丁小橋和米氏都放下了相爭的碗,和眾人一樣緊張的看著他的臉色,等到他將嘴裡的那些菌子嚥下去之後,所有人都異口同聲的問道:「味道如何?」
丁修節的臉色陰晴不定,這讓很有把握的丁小橋的心裡都緊張了起來,她也著急起來:「爹,是不是味道變了?」話音落,她也來不及等丁修節說話,直接也舀了一勺子進嘴裡。
剛剛入口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出什麼,不過很快一股很奇特的味道混合著鹽帶來的奇美味覺就好像是起義一樣在她的口腔裡掀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味覺革命。在這期間還滲出了那鹹腿肉特有的香味,這麼多種的味道混合到一起並沒有喧賓奪主的讓菌子失去了自己的特別,反而更加熱烈起來。
該怎麼形容呢?
就好像花團錦簇一般。
丁小橋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舌尖上似乎怒放了無數的盛宴,每一個都讓心生顫抖,和一般的雞油菌不一樣,它的口感帶著一點點地脆,用牙齒碰觸的時候,彷彿菌子裡面飽滿的汁液立刻就噴發而出,而那帶著特殊味道的汁液一旦湧了出來就即刻瀰漫了她的整個口腔,甚至順著舌尖一直順著食道蔓延了下去,到了胃裡,到了血液裡,在這寒冷的初冬,身體裡的寒冷也因為這奇特的香味而一下子被驅散了。
丁小橋看了丁修節一眼,而丁修節正在看她,他們的臉色都很奇怪,不過眼睛卻都彎了起來。
這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幸福,這是一種天降的美味。
「真好吃!」在眾人焦急的期盼和催促下,兩個人異口同聲說道。
這三個字真樸實,跟丁小橋心裡掀起的喧天巨浪比起來,這三個字實在是樸實得有些上不得檯面,可是在這樣的美食瀰漫在口腔中的時候,似乎其他華麗的辭藻完全都用不上,也根本沒有辦法形容舌頭上的感覺。
偏偏只有這三個字,只有這三個最簡單最樸實的字,將心中那無法言語的感受準確的形容了出來。

第151章 菌子培養中

日子似乎一下子就變得特別有盼頭起來。
一向怕冷的丁小橋好像被火炭給充滿了,她不再畏懼嚴寒,甚至對於每天出門都成了一種盼望。
丁風兒家裡後院的那個小小的屋子裡面存放了她最大的夢想,她蹲在那菌桶中間,手裡拿著一個用草紙訂好的本子,一邊觀察每一種菌子,一邊細心的記錄下來。
笨鳥先飛,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對於丁小橋來說,她不是什麼聰明人,她也不是帶著那超級主角光環降生的瑪麗蘇穿越女,至少,跟那個已經成為康國丞相睥睨天下的「老鄉」來說,她就實在不夠看了。人家搗鼓出來了玻璃、大炮還有各種各樣先進的發明,而她不過只是努力的種出了一些野生菌罷了。
這一看,雙方都不在一個水平面上,比較起來也沒有什麼意思,著實讓人無奈。
看來,穿越這回子事也是要看人的,至少在她這裡,她可覺得自己這個穿越女當得真是辛苦啊。
在丁五郎和丁七郎的教學之下,家裡的人基本都認一點,所以,在丁小橋不在的時候,這個觀察記錄各種菌子生長情況的本子就是丁風兒兩口子在寫。
看看他們的字,定小橋忽然還是很有自信的,她覺得,其實自己那一手狗爬的小楷還是可以勉強拿出來看看。
明鴻光掀起了簾子,站在門口說:「隔壁村的李木匠送架子過來了,你也出來看看合適不?」
丁小橋連忙寫完最後幾個字,就急匆匆的跟著明鴻光出了後院,走到了前院,就看見李木匠和幾個小徒弟將他們定的多層架子從牛車上卸下來。
李木匠是個四十多五十歲的中年人,他的手藝不錯,不過要做精緻的傢俱倒是不成,可是做些莊戶人家需要的櫃子箱子架子那可是一把好手,保證結實,保證實惠。
他擦了一把汗,指揮著徒弟們繼續將架子放在了院子裡,順便跟明鴻光搭話:「我說老弟啊,你弄的這些架子是做什麼用的?我還從來沒有做個這樣的架子。」他說著用手摸索著其中一個:「這到處都是露著的,用來坐書架也是不成的啊。」
「用來晾蘿蔔啊!」明鴻光半真半假的笑著,他指了指院子裡曬得到處的蘿蔔道:「我家那口子要做鹹菜,不過這蘿蔔鋪開曬實在是曬不下,弄幾個架子來疊起來曬,就節省了不少地方了。」
李木匠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果然是你們在外面呆過的人有見識,這事我怎麼就一點都沒有想到。」
一家人只是跟著李木匠打哈哈笑得開心。
給了錢,好不容易將話多的李木匠給打發走了,丁修節和米氏都開始下手騰架子,不過人實在是不湊手,本來想叫丁修義的,可是丁修義前些日子又尋摸了一個鎮子裡面的木匠活,他心靈手巧的是,雖然只會些木匠皮毛,卻也進了那戶人家的院子,幫忙幹活。
所以,最後還是直落到了四個人干。
丁小橋心裡其實不大願意翻動這些菌桶,她怕這些菌子翻動了之後就長不出菌子了,可是,她卻明白,如果菌桶就這麼擺放在地上肯定是不行,先不要說通風不徹底的問題,只說那些菌桶擠的太過密集,要是照顧不好的話很容易就霉變了。
所以,她只能再一次的嘗試。
在將這些菌桶搬到架子上的時候,丁小橋的心裡一直在默默的祈禱,可是要讓她的好運氣一直延續下去啊,這些菌子可不能搬到了架子上就不長了!
因為要動作輕,又要記住每個菌桶現在擺放的位置,這看起來並不多的活計,足足讓四個大人花了一天的工夫,才算是弄完。
有了架子之後,屋子裡面的空間一下子就變大了起來,特別是門口的地方便不再擺放菌桶了,這也避免了那些門邊的菌桶受到冷空氣的肆虐,而長不出菌子來。
「當時覺得我們弄得土挺多,看在看起來實在是太少了。」明鴻光望著變成了空蕩蕩的屋子,忍不住搖頭歎氣,大有一種惋惜的表情。
丁小橋其實心裡也有點埋怨自己,為什麼一開始沒有想起來這些菌子是都要放在架子上養的呢?她果然不是一個稱職的穿越女,連這種重要的事情都記不住,還怎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啊……
果然,她只能做個小小的農家女了。
丁修節燒好了炭火端了進來,放在角落裡,這才呼出了一口氣:「要是今年都能長出來的話,明年我就可以試著多挖一些土來養菌子了。」
果然,菌子是一種嬌貴的東西,當丁小橋他們翻動了菌桶並把它們碼放到了架子上去之後,它們就集體抗議了,不再發菌子出來,愁的明鴻光的眼睛都紅了,很想再將這些架子撤掉,把菌子再按照原樣擺放回去。
丁小橋雖然心裡也有點後悔,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已經發生了就萬萬不能在翻動了,要是再動一次弄得這些菌子永遠不發芽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明鴻光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看著他那憂愁的臉,丁小橋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只能日日的盼望著些菌桶能爭點氣,快點發出了菌子來,好讓大家皆大歡喜,否則,這個冬天大家的心裡可都不好過啊。
要知道,如果從來都沒有發出來過,可能明鴻光還不會如此的鬱悶,現在偏偏是已經發出了菌子了,卻被他們人為給弄沒了,這心裡面能好受嗎?
不過明鴻光倒是一個很想得開的漢子,雖然心裡憂愁了幾天,不過很快就放下了,他倒是想得明白,這些菌子只是意外之喜,要是影響了自己的生活,實在是得不償失。
明鴻光這樣的心性不免也影響到了丁小橋,她也漸漸的放開了,反正這菌子的生長就是很奇妙的,連愛迪生做實驗都得做個幾千次,她這才失敗一次有什麼放不下的,重新再來就好了。
心裡放開之後,丁小橋的臉上也多了笑容,一家人擔心她的心這才都放了下來。

第152章 大房回來了

就在一家人期盼著菌子能夠再一次長出來的時候,老丁家正屋發生了一件算不得大的事情。
那就是丁修忠拖家帶口的回來了。
他們這一次回來可是和上幾次回來不一樣,這一次回來明顯是搬家回來的。大大小小的帶了幾十個箱籠,就這麼亂七八糟的碼放在院子裡的地上。
丁小橋瞧著這個架勢,丁修忠家似乎是要長住的樣子,心裡不禁打起了小鼓來。這丁修忠兩口子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雖然他們已經分家了,不過這並不代表著就安全了,要知道,丁修忠可是連他們分出去的地都要算計的人,想要算計到他們頭上也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
「大伯家鎮子裡的房子賣了。」丁小梁湊在丁小橋的身邊,手裡捏著米氏剛剛炸好的散子吃得一手一嘴都是油乎乎的。她和丁小橋一樣,將小腦袋擠出了窗戶,看著院子裡鬧喳喳的人,看戲的模樣不要太明顯。
張氏站在院子裡,臉色不是很好看,可是難能可貴的沒有罵人,只是讓劉氏將騰一間屋子出來。這劉氏家裡住著的耳房有四間,格局跟丁家三房四房是一樣,只不過,三房四房是一家佔了兩間,他們家則是一家人佔了四間。這四間裡有兩間是大房的,不過,因為原來大房一直在鎮子裡面,二房的兒子又多,便全部都給他們用了。
現在大房在鎮子裡的房子賣掉了,看起來是要回來長住的,自然而然要將這兩間房子騰出來給大房的。
可是劉氏哪裡肯幹。
說起來劉氏一個奇人,她的脾氣很好,自從丁小橋穿越過來也有一年時間了,她看著張氏成天的罵劉氏,這劉氏從來就沒有傷心過,更沒有發過脾氣,隨時隨地的笑瞇瞇的,她越是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越是將張氏氣得倒仰,這種高桿的手段,米氏跟她比起來簡直弱得跟渣一樣。
而今天張氏似乎也沒有生氣,她穿著厚重的襖子,雙手就對插在袖子裡,不緊不慢的喊劉氏騰房子,而劉氏就是不騰,那理由也不多,就是那麼幾個。
什麼他們家住的熟悉了,什麼他們家人口多不夠住啊,什麼到處都擺放著東西啊,總之就是這些不大不小的借口,你說不存在還真是有的,你要說有多嚴重也不見得真的就解決不了。
不過兩個人看起來都不是很想解決問題的樣子,就這麼站在院子裡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大有一種不扯到海枯石爛絕對不罷休的架勢。
「奶今天性子真好啊,她砸不罵人呢?」丁小梁雖然是老丁家最小的閨女,不過成日裡在張氏的淫威下生活著,對於她的性格早就已經瞭解得清清楚楚,所以她對於今天張氏好脾氣實在是有點不明白。
「只怕她根本不是成心讓二伯娘搬房子,要不是早就開罵了,還能跟現在這樣嘮嗑一樣慢慢跟二伯娘說啊?」坐在炕上的丁小樓也在時刻注意著院子的戰況,她用牙咬斷了一根繡線,看了看現在繡的這個荷包很是滿意,覺得能賣個十文錢。
「啊?奶不想讓二伯娘騰屋子啊?」丁小梁瞪大了眼睛看著丁小樓簡直不太相信:「要是奶不讓二伯娘家騰屋子,那大伯娘家要住哪啊?總不能住院子裡吧,這可是要下雪了。」
「誰知道奶怎麼想的。」丁小樓看著丁小梁那睜大了的遠遠的眼睛忽然就起了壞心眼笑道:「說不定奶想著要借我們兩家的屋子給大伯家住呢!我們家倒是人口多,你們家可就難說了。」
這本來是一句玩笑,丁小梁被嚇得一個激靈,臉都白了,連連擺手:「這不行這不行!我們家的屋子怎麼能借給他們呢!」
這個時候米氏和羅氏已經將炸好的散子都端了進來,米氏瞪了小樓一眼:「瞎說什麼,淨嚇唬你妹妹。」
丁小樓連忙伸了伸舌頭表示自己錯了,丁小梁幾番確認之後,終於相信她是開玩笑的,這才算是放下心來。而丁小橋則一直觀察著院子,她看著張氏一邊跟劉氏討價還價,一邊眼風朝著他們兩家飄過來,雖然那頻率不是很高,可是到底是看過來好幾次,她也就抿起了嘴唇道:「我倒是覺得我姐說得可能會發生。」
大概是丁小橋做成了好多件事情的緣故,她現在在家裡的話語權直線上升啊,幾乎已經變成了丁修節家說話最管用的人了。不僅如此,就連羅氏他們一家也對於她說的話很是信服,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丁小橋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都覺得她實在聰明。
原本羅氏還沒有太在意這件事,現在聽丁小橋一說,她的心咯登一下,連忙道:「不能吧!」
「難說,我看奶那個神情,可真是不好說……」丁小橋趴在窗口上看著院子裡的人,十分憂心的說:「你們家現在是兩間房子還有院子,而且四叔現在還不在,萬一奶打什麼主意,不找你們家找誰啊。況且,奶不是很想讓三叔回家去不分家了嗎?」
本來是開玩笑的話,現在經丁小橋這麼一說,基本算是板上釘釘了,羅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了,她一把拉住米氏的手道:「三嫂,這可怎麼辦啊!現在老四不在,要是娘她真的喊我們騰屋子可咋整?」
米氏也擔心起來,不過還是給羅氏打氣:「沒事,沒事,這不是還有我,還有你三哥,還有姐和姐夫呢嘛,指定不能讓娘把你們趕出去。」
雖然米氏這麼說著,可是她自己也覺得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只能焦躁的安慰著羅氏。
丁小橋繼續冷靜的望著院子裡的狀況,雖然她覺得張氏會這麼做,但是她還是希望是自己想錯了,希望張氏能真正的虎毒不食子。
天氣越來越冷了,早上下的爽到了現在都沒有化,白白的一層落在地上,看過去就好像是誰淒涼慘淡的人生一樣,提不起一點的興致。

第153章 丁小房

王氏站在院子裡,手上套著一個棉花的袖籠,只覺得這棉花的東西始終不如自己原來那個狐皮的暖和。一想起了自己的狐皮袖籠王氏便想起了這幾個月以來的生活,簡直就像是烏雲罩頂一般不見天日。
自從上一次中秋回來之後,她的生活就好像一下子被人反轉了,變得面目全非,無比可憎。王氏甚至不想去回憶那過去的日子,特別是張氏跟劉氏回到他們家宅子的日子。
儘管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她現在只要一想起那時候的日子,她依舊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而她的頭也跟著發昏起來。
那簡直就有如蝗蟲過境,連什麼都沒有剩下。
她的衣服,她的首飾、她的脂粉,她所有的東西,就連那剛剛才做好的繡著喜鵲登枝的藕色小衣都被統統搬走了。王氏忽然就覺得自己喘氣都喘不過氣來了,她連忙低下頭,抽出了手,輕輕的捏了一下自己的額角,不行不行她不能繼續再想了,如果再想了她估計又要倒下了。
可是,就算是不想這些,不想那已經丟掉的東西,不想那已經被賣的房子,那現在她站在這裡算怎麼一回事?這骯髒的、狹窄的農家小院就是她以後要生活的地方嗎?王氏抬起下巴,努力的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冰涼刺激的空氣讓她有些發昏的頭腦清醒了幾分,然後她便看見了張氏那張好比鬼魅的臉正朝著她看了過來,她一下子就更受不了了。
日後,她還要跟這個老虔婆在一起過日子,還要伺候她……
王氏真是想現在就倒在院子了,甚至就這麼死去算了。
就在王氏搖搖欲墜的時候,就聽到張氏那陰森森的聲音響了起來:「老大媳婦兒這身子骨可真是嬌貴,就站在這麼一會兒就要倒了,是不是要進屋去歇歇啊?」
王氏立刻一個激靈,她連忙站好,努力的朝著張氏露出了一個笑容:「娘,哪有。」
「娘,她身子一直沒有好呢,這連天的都在吃藥,要不讓她進屋去坐一會兒吧,您安排好了,再出來搬東西。」丁修忠不管怎麼說對於王氏還是很好的,畢竟是多年的夫妻,而且他們的一向比較恩愛,現在見媳婦的臉色比紙都白,又看看自己的娘跟弟妹這麼無休無止的扯些沒有用的事情,心裡多少也是難受的。
前幾個月發生的事情不要說對於王氏是個噩夢,就算對於他來說也是個災難。
張氏最最見不得的就是兒子替媳婦說話,別說丁修節這種不是親生的兒子她都能恨得出血,就更不要說丁修忠這個她最看重的大兒子了。這丁修忠不說這話還好,說了之後張氏便冷笑一聲,陰測測的道:「婆婆都在院子裡站著忙著給她騰屋子,她倒是大老爺一樣的要進屋子裡去歇著了,這家裡到底是娶她來做什麼的?要做少奶奶嗎?也不看看有沒有這個命!」
「娘……」王氏連忙想為自己申辯一下。
不過,張氏怎麼可能聽她的話,現在張氏滿心滿腦的都是丁修忠替王氏說話的樣子,都是王氏在鎮子裡過得富太太的樣子,都是王氏那一屋子好東西的樣子,那恨意幾乎滲入了她的骨髓裡面。
「想要進屋歇歇可以!進去吧。」張氏忽然語氣一鬆,溫和得讓人不太敢相信,這也是張氏能有的表情。丁修忠心下一鬆,便去扶王氏,想讓王氏進正屋去坐一下。丁修忠對於張氏沒有戒心,那是因為他們母子,王氏才不會像是丁修忠這樣沒有戒心呢,她一聽到張氏的語氣一鬆,身上三萬六千個毛孔立刻叫囂起來,沒有一個不是警鈴大作。
她並不跟著丁修忠走,甚至連忙將被丁修忠握住的手給抽了回來,緊張的看了張氏一眼。
而張氏也真是一點都不讓王氏失望,跟著那陰測測的聲音便接著想了起來:「去坐一會兒,就把她身上的衣服脫了!帶著她從娘家帶來的那點子破爛給我滾出去這個門,一輩子別回來!」
這句話不但讓王氏身體僵住了,就連丁修忠也僵住了,他本來想說點什麼,王氏連忙拉了他一把,丁修忠轉眼看了看王氏,只見王氏搖搖頭,他便只能閉上了嘴巴。
而這些小動作落在了張氏的眼睛裡那更是怒火中燒,她恨不得現在就那一根繩子將王氏這個狐狸精套起來丟進火爐裡燒死,丟進河裡面淹死,總之不要在她的眼前晃悠才是真正的好!
丁小橋津津有味的欣賞著老丁家院子的這一出難得的好戲,雖然還是警惕著張氏要來搶他們兩家的房子給大房住,不過,卻也因為張氏將怒火發到王氏身上而覺得舒坦。
說起來,她還真不是什麼好人,別管別人怎麼看丁修忠和王氏,但是對於她來說,看見難為自己的人遭難了,她就算不丟兩塊石頭也要站在邊上大大的嘲笑一番才算是解氣呢。
她正這麼笑瞇瞇的觀戰的時候,忽然一個站在張氏身邊的女孩子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衝著她溫柔的笑了笑。丁小橋臉上那幸災樂禍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來,這被人抓包的感覺真是不怎麼樣。
回頭看她的女孩子,容顏清麗,比起丁小屋是比不上的,可是比一般的女孩子還是很漂亮的,她身量不算高,頭髮烏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並不因為張氏對於王氏的為難而有太多的憤怒,反而對於丁小橋這個一直看熱鬧的小堂妹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這個人就是丁小房。
要說起來,這大房最不讓人注意的孩子就是丁小房了。她既不是男孩,又不如丁小屋長得漂亮,又沒有丁小台性格古怪,她似乎每次都跟著大房回來,可是,她往那裡一坐,你愣是就覺得她不存在了。這種自帶隱身的技能還真是跟二房的丁小閣很是想像啊。
雖然丁小橋很討厭大房的人,不過丁小屋的笑容多少讓她覺得大房還是有人不算太讓人討厭。

第154章 張氏的餿主意

就在丁小橋看著丁小屋的笑容出神的時候,丁小梁又冒了出來,說了一句讓丁小橋愣住的話:「小房姐要出嫁了呢,聽說是要從老丁家的老屋的院子出嫁呢。」
這才幾歲啊!就要嫁人了!
丁小橋看著才十四五歲的丁小房,那已經不知道被遺忘到什麼的地方擔心又冒了出來,這古代嫁人也太早了,好悲催好悲催,看來,她的好日子也用不了多少年就要到頭了。
一下子,丁小橋也沒有了繼續看熱鬧的心思,她衝著丁小房回以了一個友好的笑容,然後立刻關上的窗戶,抓起了放在炕桌上的散子就塞進了嘴裡,她得吃點東西壓壓驚,這十幾歲就要結婚什麼的實在是太可怕了。
外面張氏和劉氏又不知道扯了多久,忽然就聽到張氏那尖利的嗓子冒了出來:「老三媳婦,老四媳婦,你們給我出來。」
米氏和羅氏均是一驚,雙雙愣在那裡,羅氏手裡的針更是狠狠的扎進了指尖,疼得她一個激靈,連忙放進了嘴裡使勁的裹了裹。
這個張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明顯就沒有上次那麼客氣了:「米氏,羅氏,沒有聽見我在叫你們?還不給我滾出來!一個個躲在屋子裡面裝什麼死!」
這種情況之下,米氏和羅氏只能答應了一聲便下了炕,出了屋子朝著大屋那邊去了。
丁小橋和丁小樓以及丁小梁丁八郎兩個人也跟著下了炕,丁小橋問:「八郎你知道不知道爺上誰家去打葉子牌了?」
「應該是李四大叔加吧。」丁八郎也是一臉緊張,他幹勁套上了鞋就說:「我去找爺,小橋姐,你可快點去找姑父和三伯。」
「我知道,你快點去吧。」丁小橋也穿好了鞋,她吩咐丁小樓和丁小梁繼續在家看動靜,自己則飛快的朝著丁風兒家奔去。
丁修節和明鴻光正在屋子裡小心的端著一碗水往每個菌桶上噴著,見丁小橋進來都挺奇怪:「這大冷的天兒,你在家呆著就成了,我們都看著呢,有啥動靜指定回去告訴你。」
丁小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對著兩人道:「爹,姑父,快點回去,大伯家回來了,奶讓二伯娘家騰房子,二伯娘家不讓,現在奶把我娘和四嬸叫過去了,估計是要讓我們兩家騰房子。」
雖然這一點都不符合道理,哪有讓分出去的兒子給沒有分出去的兒子讓房子的,不過如果實行這事的人是張氏的話,那就根本沒有什麼不可能了。丁修節和明鴻光一聽這話,心裡也著急起來,他們家倒是沒有什麼問題,有丁修節這個大男人紮著,量張氏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可是丁修義家不一樣,丁修義現在在城裡幹活,家裡只有羅氏這麼個綿軟性子的人外加兩個孩子。他家的房子又是才整修過得,如果張氏真要讓她搬家騰屋子,估計羅氏無力反抗。
他們三家關係現在很好,丁修義走之前更是將家裡的事情全部托付給了兩人,如果現在被人搶了房子,別說怎麼跟丁修義交代了,他們兩人心裡也是過意不去的。
於是丁修節一把把丁小橋背在地上,和明鴻光兩個人就快速的朝著丁家大屋去了。而丁風兒見兩個人風一樣的跑了,也怕出什麼事,便也鎖上了家裡的門,跟著朝著丁家正屋去了。
果不其然。
張氏確實是打著要讓丁家三房和四房給大房騰房子的主意。
其實她並不是不知道這分出去的家產已經跟她沒有太大的關係了,可是,她始終記得這三房四房給她的氣,讓她總是放不下,於是一直想這個機會將這口氣給出了才算是舒坦。
正好遇見了這樣的機會。
丁修義上城裡去了,正好她自己的兒子不在,那麼剩下的羅氏和兩個小崽子不是任憑她自己磋磨嗎?而丁老三家,也就趁著這個一會一起收拾了,若是這次不趁了她的心意,她定要鬧得天翻地覆才罷休。
心裡因為打著這樣的主意,於是張氏對於米氏和羅氏是一點好臉都沒有,也根本沒有耐心,當她們走進了院子裡,張氏連一句婉轉多餘的話都沒有說,直接道:「老三媳婦,你回去收拾一間屋子出來,讓你大哥家安排一下,還有老四媳婦,你家也沒有什麼人,就兩間都騰出來吧。」
這個決定不單單是把米氏和羅氏給鎮住了,就連王氏和丁修忠也被這個主意給鎮住了。這簡直是什麼狗屁主意啊……
丁修忠立刻搖頭道:「娘,這不妥當吧……」
「這有什麼不妥當的,都是我兒子,我願意安排在哪我就安排在哪。」張氏說著就要轉身進正屋去了:「你們兩個快點收拾一下,這大冷的天,還讓你大哥一家就這麼站在院子裡嗎?快點讓你們家那些丫頭片子把炕燒上,讓他們進去暖和暖和,一個個跟死人一樣立在這裡作死啊!」
「娘,娘!我可是個大男人,還有,還有大郎也是要娶媳婦的人了,你讓我們去住老三老四的家……」丁修忠可急了。雖然丁老四不在家,可是丁老三可是個不好惹的,放在他這裡,他可是寧願跟丁老二家擠一下,也不願意去跟丁老三丁老四家擠。
要知道,他的宅子之所以會丟掉可不就是上一次丁老三連帶丁老四給捅出來的,那個時候只是說讓他們把地拿出來便是這樣的結果,如果現在他們一家子跑去這兩家擠著住,還不知道要出什麼後果的。
王氏也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的。她一個大嫂,現在就算是賣了房子,回到了老家,不跟著正房住,居然讓她去跟兄弟家擠這算是怎麼一回事,先不要說米氏和羅氏同意不同意,就是王氏自己那是堅決不同意。
她可是秀才夫人!如果住到了老三老四家,這可就是寄人籬下,低三下四了,怎麼可能!
更重要的是,現在大房二房還有正房沒有分家,她憑什麼要去三房四房擠著住!

第155章 騰房子

張氏似乎意識到了丁修忠說得也是一個問題,於是她又轉過了身子,衝著丁修忠,臉上的表情溫和了幾分道:「誰讓你和大郎去和老四家擠啊?你一個大男人能跟弟媳擠嗎?這樣,讓你媳婦帶著小房小屋還有小台住到老四家那兩間屋子裡去,你和大郎就讓老三家給你們騰一間屋子。」
說著,她對於這樣的安排越發的滿意了,將王氏跟丁修忠分開了,就不能讓這些狐媚子來勾引她的兒子了。
「老三一直都在家呢,你去了也不會有什麼閒話,就這樣吧,快點安置了,這麼多東西不要堆在我的院子裡,我看著心煩。」張氏說著指了指地上的那些箱籠,眼睛好像是刀子一樣在那些箱籠上面掃來掃去,就好像可以透視出裡面到底有些什麼東西一般。
羅氏的臉都白了,抖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米氏雖然也害怕,可是分家出去之後自己單獨過了日子,她這個家也當得舒坦,人舒坦了,自然自信就有了,再加上她家因為做聲音接觸了不少外人,所以比較起沒有分家的時候,米氏可是膽子大多了。
儘管還不如丁風兒那種眼風掃過去就能讓張氏張不開嘴,可是也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站出來說話可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笑話,他們家現在過得好好的,幹嘛要讓大房來住,先不要說他們跟大房之間可是有著不愉快的,就說她米氏憑什麼要讓張氏如此揉捏!現在他們可是分家!又不吃她的一粒米,又不穿她一寸布,她為什麼要乖乖的聽話。
儘管張氏給她造成過很大的心理陰影,可是米氏還是仰頭,壯起了膽子道:「娘,這只怕不妥當吧,我們家可是六口人呢,住兩間屋子已經很擠了,你讓我上哪疼一間屋子給大哥他們?」
米氏這話說得也沒有錯,可是張氏一聽那叫一個生氣啊,在她的心目中,米氏就是一個認人隨便揉搓的大包子,她說什麼,那麼包子就必須聽什麼,她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了,可是現在包子忽然跳起來反抗了,這怎麼能叫她痛快。她的眼睛頓時瞪了起來,朝著米氏惡狠狠的看過去,陰測測的道:「米氏,你說什麼?有膽子你再給我說一遍。」
這裡面的警告意味已經非常的濃了,羅氏聽了下意識的縮了一下,可是一抬頭看見了米氏還是站在那裡直直的挺著背脊,她忽然心中也有了力量,沒錯,她不能也老是這樣萬事害怕,現在丁老四不在家,她還有兩個孩子呢,她如果一直指望著別人,那麼終有一天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指望自己,她的孩子只能指望著自己來保護。
想到了這裡,羅氏也瑟瑟發抖得挺直了脊背,可是無論心裡是怎麼想的,她的牙齒在嘴裡卻還是抖得厲害。
不過,她卻聽到米氏說:「我是說,我們家已經有六口人了,本來就住不下,哪裡還有多餘的屋子給大哥大嫂一家住?」
羅氏點點頭也壯著膽子道:「娘,我們家雖然現在只有我們娘三個,可是屋子裡就一個炕,平日裡我們一家四口都住一個炕上,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地方給大哥大嫂住。」
這些雖然是實話,但是王氏心裡聽著卻很不是滋味,她抬起了眼睛,看了這兩個弟媳婦一眼,說句實在話,她對於這老丁家的幾個媳婦,就沒有一個瞧得上,平日裡面來跟她們大叫道也不過是點頭之交,連好好看她們都沒有看過,現在看去,只見米氏和羅氏兩個身材瘦削,穿著夾棉的舊襖子,那襖子看著並不算合身,罩在他們身上有些空蕩蕩的感覺,頭上更是連一點首飾都沒有。
可就是這樣兩個怎麼看都窮得叮噹響的弟媳婦,這樣兩個怎麼看跟她一比哦都市低到泥土裡的弟媳婦,居然也敢拒絕她!
要知道,她不願意住是一回事,她們不給住是另外一回事!他們大房可以不去住三房四房的房子,但是那是要她自己說的,可不是他們三房四房說的。
他們怎麼敢?他們哪裡有這樣資格!
心裡這麼想著,王氏的目光就凌厲起來,她朝著米氏和羅氏的臉上狠狠的剮了一眼,要是那是刀子的話,估計兩個人現在的肉都要被剮下來一塊。
羅氏天生敏銳得很,立刻就察覺到了王氏的動靜,她看了王氏一眼,微微有些退縮,可是她想了想米氏的態度也跟著挺直了背脊,抬眼有樣學樣的朝著王氏瞪了一眼。
這可差點把王氏氣得倒仰,這些個鄉下的泥腿子居然敢瞪她!這還有什麼更離譜的事情嗎!
張氏看著幾個兒媳婦私下的小動靜,怒火更勝,這幾個狐狸精眼睛裡到底有沒有她,居然當著她的面在這裡眉來眼去的。於是她大喝一聲:「怎麼就住不下了!老三你們家不是院子又蓋了一間屋子嗎?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自己收拾收拾住進去,給你大哥他們騰一間!」說著她又將目光朝著羅氏轉了過去。
不看羅氏她還好,看了羅氏她就更生氣了。
羅氏在張氏心裡那可是比米氏更加可恨的人,這可是勾引了她親生兒子的狐狸精啊,而且還是她最心疼的小兒子啊!從這個兒媳婦進門丁修義似乎就跟她越來越不親了,現在更是會給她甩臉色了,張氏想起了那天她讓小兒子進家吃飯的時候,小兒子連眼睛都不抬,轉身就走,還撂下了那麼難聽的話。
這些,全部都是這個狐狸精挑唆的。
現在看見平日裡被她收拾得呆頭呆腦的兒媳婦現在居然敢昂首挺胸的站在那裡跟她叫板,她的咬了咬牙,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羅氏,你們家只有一張炕怎麼了?給我搬出去!到你們家柴火棚去住著!」
「娘,現在可是冬天了,孩子們受不了……」羅氏驚呼。
「怎麼?才分家幾天就嬌貴了?沒有炕就不能過了?你當你們是什麼人家!你們能有老大這個秀才嬌貴?」

第156章 冷言冷語

「我倒是不不知道,這秀才老爺真是嬌貴,嬌貴到連自己弟弟家的屋子也要佔了。」
張氏的聲音才剛剛落下,在院子的外面就響起了丁風兒的聲音,她的聲音裡面有些氣息不平,聽得出來她這是在急速的奔跑之後留下的後遺症。
她的聲音沒有落,丁家院子的門就已經開了,然後丁風兒一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邊就走了進來,在她的後面跟著的丁修節和明鴻光還是丁小橋。
張氏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要說這家裡她最不想跟誰對上的話,男的就是丁修節,女的要數丁風兒,她好像跟這兩姐弟犯沖一樣,只要遇見他們其中一個就不會有什麼好事,更不要說他們兩個人同時出現了。
她瞇了瞇眼睛,望著丁風兒冷笑道:「我道這是誰呢,原來二姑奶奶啊,您老的尊駕還真是難得,居然會跨進我們老丁家的大門,可真真難為你了。」
「你當我願意來嗎?說難聽話,要不是因為有事,我走過你家的院子都要繞著,這裡面到處都一股子臭氣,我生怕染了我身上。」丁風兒一點都不給張氏的面子,直接就發表了自己的鄙視。
不得不說丁風兒的言論在這樣的古代是大膽,她雖然是嫁出去的姑娘,可是到底是姓丁。只要是出嫁的姑娘,哪有一個敢說娘家不是的,這會被人說成忘本,不孝順,更是連帶著夫家和兒女都名聲不好了。
不過,這一切丁風兒她根本就不在乎,明鴻光愛她入骨,怎麼都不會嫌棄,她這樣說了,他還要在後面搖旗吶喊,老婆說得對,哪裡在乎什麼狗屁名聲。至於兒女什麼的就更不在乎,她丁風兒到現在都沒有生下孩子來,他們兩口子也已經斷了綿延子嗣的念頭了,還講究什麼名譽不名譽。
他們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只要自己過得舒坦就好了,世俗上的這些條條框框倒反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看在眼裡。
就是因為這些個不在乎,不放在眼裡,丁風兒討厭張氏便明明白白的表現出討厭,根本就不會為了什麼名聲而勉強自己對著她說些違心的話。
人啊,一旦什麼都不在話的話,就變得異常的強大,所謂的無慾則剛不過就是這個意思。
張氏的臉即刻就青了,但是她看了看站在丁風兒身後的明鴻光,到底沒有敢像是對待兒媳婦一樣破口大罵,而是別過臉道:「這是我們老丁家的家事兒,就不勞煩二姑奶奶來指手畫腳了。」
「怎麼?大姑奶奶能對老丁家的事指手畫腳,我這個二姑奶奶就不行嗎?」丁風兒一邊冷笑著,一邊直接走到了院子裡的磨盤邊上坐了下來,她翹起了二郎腿,用手指輕輕的彈了彈裙角上的灰。
「你能跟雨兒比?」
「我憑什麼不能給丁雨兒比?丁雨兒是你閨女,我還是我爹的閨女呢!說起來,我才是名正言順的老丁家的大閨女,你那丁雨兒誰知道從哪改的姓,一個從裡到外的外姓人都能對著老丁家的事說三道四,我這個名正言順的怎麼就不能了?」一般來說張氏改嫁這個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是吵架也不會拿出來說,算是給長輩留幾分面子,不過,這對於丁風兒來說根本就不在乎。
她就是看不慣張氏,她就是恨張氏,恨丁雨兒,恨他們將自己生生的推進了火坑裡。儘管現在她已經對這些過往不在意了,但是不在意不等於她不為難他們,不等於她不隨時給張氏添添堵。
果不其然,張氏一聽這話,臉色更青了,她嘴皮抖動著,抬起了顫抖的手指著丁風兒,可是沒等她說話呢,丁風兒又冷笑起來:「想給套上什麼不孝順的大帽子?我告訴你,可死了這條心吧,我才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呢。」說著,她直接站了起來,對著米氏和羅氏數落道:「你瞅瞅你們兩個這個樣子,丟人不丟人!人家都上桿子搶你們家的房子了,還在這裡講什麼道理?」
她側過了半張臉看著張氏那青黑色的臉色,齜了齜牙冷笑:「這要是放在我身上,直接提菜刀上前了,只要有人說敢搶我的東西,我剁了她手指頭!」
雖然丁風兒那陰測測的話,張氏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這次是青得發白,甚至還搖晃了一下身體,她抬眼看了看黑著一張臉的丁修節,明顯也想起來了當時自己被他一把斧頭嚇得尿了褲子的丟人事情來。
不光是張氏的臉色發青,王氏的身體也搖晃了一下,她什麼時候聽過這麼粗鄙凶殘的話來,只覺得原本就昏天暗地的光景更加的迷茫起來,她心裡那叫一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同意將那宅子賣掉,為什麼要到這鄉下來住,最後竟然輪到到跟這些粗鄙的村婦一起生活的境地來?
她不應該過這樣的日子,她應該是在鎮子裡面過著正正經經的秀才太太的日子才是!雖然她剛才可沒有說要搶人家丁老三丁老四的房子,可是當丁風兒說那些話的時候,王氏竟然覺得自己的手指頭似乎也跟著疼了起來,彷彿丁風兒的聲音裡有刀子,這麼說著就已經將她的手指頭齊根剪斷了。
張氏勉強的聚集了一下精神,才又將目光朝著米氏和羅氏以及丁風兒他們臉上轉了轉,最後揮揮手改口道:「行了行了,我知道老三家的房子也不夠住,你們就回去吧,老四媳婦,你趕緊的將你家的屋子收拾一下,讓你大哥住進去。」
羅氏的眼淚都要出來了,這張氏是一個欺軟怕硬的,現在他家就她一個女人,她現在拿捏自己看來是拿捏定了,於是她心一橫淒然道:「娘要是真心這麼這麼做?」
「什麼真心的假意的,我跟你說,你快點去給我收拾!」
「娘可以不顧及我,可是想過小梁和八郎兩個孩子怎麼辦沒有?這麼冷的天讓我騰屋子,是要逼死孩子嗎?」
張氏森森冷笑:「凍死了如何?凍死了我讓我兒子再娶一個還能生不出來?」

第157章 阻止

這話實在是太過冷心冷意,扎得院子裡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雖然大家的立場都不一樣,可是王氏、劉氏、米氏統統都是做人媳婦的,現在聽著張氏好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這樣的不講情面的話說出來,沒有一個人不如同從頭澆了一盆冷水。
米氏倒也罷了,丁修節現在已經跟正房決裂,才不管張氏說這些屁話。可是王氏和劉氏都還沒有人家,以己度人,儘管他們看羅氏的熱鬧看得舒坦,可是誰的心裡不是一震,這樣的心思,能放在羅氏身上,必然能放在自己的身上。
一時之間王氏和劉氏看著張氏目光都有了幾分怨毒。
「你怎麼說話的!你這是說得人話嗎?你活那麼大年紀都活到了狗肚子了嗎?這種話你都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講出來,你還是不是人?你是不是覺得做人家的婆婆想要怎麼磋磨兒媳婦都是應該的!」丁風兒哪裡聽得下去這樣的話,她立刻轉身對著張氏火冒三丈:「你的兒媳婦也是別人人家的閨女!你當她們不是人,你想過沒有,你自己還有兩個沒嫁人的閨女呢!人在做天在看,你今天能這麼對待別人家的閨女,以後你的閨女也一樣是這個下場!」
這真是很惡毒的詛咒了。
張氏好像被重拳擊中連一句話都說得斷斷續續:「丁風兒……你,你天打雷劈啊!」
「老天都不收你這種老虔婆能收我嗎?」丁風兒擼了一下袖子:「我可告訴你,我比你年輕,我只管等著看,你以後的下場,你就作死吧!」
「你這個小賤人啊!你怎麼不跟著你那個死鬼的娘一起去死!」張氏雖然很想撲上去打丁風兒,可是明鴻光、丁修節鐵塔一樣的站在她的身後,讓張氏根本就不敢輕舉妄動,最後只能一屁股坐在樓梯上,哭天搶地的咒罵起來。
「娘要是真麼想,那麼就是不給我們娘三個活路了,既然如此……」羅氏忽然站了出來,她一雙眼睛通紅的瞪著張氏。
「你又想幹嘛!」張氏剛剛被丁風兒嚇過,這個心臟還在砰砰砰的亂跳,現在羅氏又冒了出來,她的頭皮都麻了,連連揮手,「別在我面前轉悠,我看著心煩,滾回去騰屋子去。」
「哼!今天誰敢動我的屋子,我就跟他同歸於盡!」羅氏忽然大吼一聲,她的身體不停的顫抖著,米氏連忙上前拉住她,可是現在的羅氏的情緒極度的激動:「你們不是要這房子嗎?我現在就燒了它,我看誰還敢要!」說著她掉頭就朝著外面衝去,米氏使勁都拉不住。
丁風兒也連忙上前一把抱住羅氏道:「老四媳婦,老四媳婦,你不要怕,沒事兒!不會有人要你的房子,絕對不會有人要!要是有人要……」
說著她就轉頭,陰森森目光從張氏的臉上轉到了丁修忠和大房每個人的臉上,嚇得丁修忠大叫起來:「我可沒說我要住老四的房子啊!我這是大房怎麼算也應該是留在正房的,再說這家裡還有我的屋子呢,我怎麼能去住老四的房子!」
王氏看著已經發狂的羅氏還有丁風兒那殘忍的目光,也連連擺手:「不能啊不能,風兒啊,我們不能要老四的房子啊。」說著連忙對羅氏說:「老四媳婦,你快點回去,這麼冷的天可別凍壞了,我們絕對不要老四家的房子,老三家的也不要!」
「這是幹什麼呢!」老丁頭被丁八郎從李四大叔家給叫了回來,他正在打葉子牌,今天手氣正好,贏了半壺的老酒,喝得正痛快,卻被丁八郎給叫回來,一聽說又張氏在起事兒,心裡便不痛快,這進了院子一看,呼啦啦的一院子的人,他就更生氣了。
他噴著酒氣對著張氏道:「這是幹什麼呢,不是說老大他們回來,你給張羅屋子嗎?這都什麼時候,這東西還在院子裡放著,你到底想幹嘛?就讓;老大一家人站在院子裡吹冷風,你是不是親娘啊!」
張氏被老丁頭一口氣說得啞口無言,好不容易等到老丁頭住了口,連忙告狀說:「我安排了啊!我讓他們去住老四的家的院子,可是老四家這個喪門星不答應啊!不但不答應還要以死相逼啊!這是什麼事兒!這怪我嗎?」
老丁頭被張氏說得一愣,就朝著羅氏他們的方向看去,則看見兩眼血紅的羅氏還有丁修節和米氏,最後他發現丁風兒和明鴻光也來了,心裡便有些高興,還沒有打招呼,就聽到丁風兒冷笑。
「怎麼?您這是也要佔你四兒子家的房子?這老大的臉可真大,自己要捐官,就回來逼兄弟們賣地,現在回來住了,還要在大冷天逼著兄弟拖家帶口的去討飯嗎?」
老丁頭一個激靈,連忙道:「說什麼呢!誰要占房子!」
丁風兒才懶得繼續聽老丁頭廢話,直接說:「我們走!我倒是看看今天誰有這個臉來搶房子,不要當著老四不在就欺負人家母子,人家老四隻是在鎮子裡做活,又不是不回來,做人做事,不要太絕!」說著她又看著丁修忠道:「丁老大,你給記著,你是要做官的人,不要還沒有做官呢,就搶佔民宅,否則我上平常敲鼓告你!我倒是要看看你得這場官司你的官路還能不能繼續恆通!」
丁修忠聽得這一句話話,臉色白得如紙,連連搖頭,表示自己沒有這個想法,不過丁風兒卻是冷冷的哼了一聲。她半抱著不停的在在喊我要燒房子的羅氏直接就出了老丁家的家門,丁修節他們也跟著就離開了。不過眨眼功夫,整個院子便只剩下了大房二房和張氏老丁頭了。
老丁頭的臉色很難看,他瞇著眼睛瞪著張氏:「頭髮長見識短!」
「我就是給我兒子找地方住怎麼了?我讓我小兒子騰地方給大兒子怎麼了?我這個做娘的這點都做不得主?」張氏委屈到了極點,她坐在那裡不依不饒,對著老丁頭啼哭不已。
老丁頭只覺得一陣陣的心煩,天天看著張氏這麼鬧,他說不出的膩味。

第158章 羅氏病重

關於丁家大房的安排最後還是二房騰了一間屋子出來,正房裡原本丁雲兒和丁月兒住的房子也騰了出來。兩個沒有出嫁的閨女就跟老丁頭和張氏住到了,這兩間房子就一起給了丁家大房。
雖然王氏心裡很不滿意,但是這也是現在唯一能做的安排了。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捐的官快點下來,然後他們一家就可以上平城去了,上河村這種破地方,她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羅氏發了高燒。
大概是白天天氣冷又加上她急怒攻心失了神智,被丁風兒他們架著回了家之後,便一頭倒下沒有醒過來,等到半夜的時候丁八郎來敲丁修節家的房門,哭著說羅氏不好了。米氏連忙披著衣服去看,只見羅氏燒得滿臉通紅,嘴皮乾涸,手腳時不時的揮舞著,嘴裡還在不停的喊著:「就算我死了我家的房子也不能給你們!」
米氏只覺得心裡發酸,她連忙讓丁五郎和丁七郎去把村裡的村醫叫來,而又讓丁修節連夜到方二家租了牛車上鎮子找百草鋪的求大夫去了,順便也讓他將丁修義找回來。
雖然家裡出了這個事情,羅氏他們都不大願意讓丁修義知道,首先怕耽誤了他幹活,其次,怕她夾在媳婦和母親之間不好做人,可是現在羅氏都已經病的糊塗了,不去叫人也是不行的。
丁小橋緊張的看著羅氏那已經因為抽筋而捲曲的四肢,心裡一陣的恐慌,都燒得四肢抽搐了,這得是多高的體溫?古代可不比現代,有退燒的布洛芬,吃下去能先把熱退下去,這裡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燒這種事情最容易把腦子給燒壞了,萬一羅氏出了什麼三長兩短,這家裡……
下意識看了看正坐在炕邊哭著的丁小梁和丁八郎,丁小橋的心都開始抽抽了,這沒有娘的孩子可絕對不好過,丁修節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想到這裡她連忙搖搖頭,連連呸呸呸了幾聲,她在想什麼不吉利的事情呢。
現在大夫都還沒有來,她們著急也沒有辦法,先把溫度降下來才是。她想起自家還有醃火腿的時候剩下的高粱酒,便連忙過去抱了過來,對著正在洗手巾給羅氏敷頭的米氏說:「娘,這麼燒下去不成,先快點用高粱酒給擦擦身上吧!」
米氏有些懷疑的看看丁小橋:「用酒擦?這能行嗎?」
「哎呀娘,你還管這些幹嘛,現在別管什麼法子,快點試試吧。」丁小樓可是從來都很信服丁小橋的話的,她立刻成為丁小橋的堅實支持者,隨後丁小梁和丁八郎也表示了絕對的支持。
米氏一想也是,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這麼多做什麼。
她就連忙讓丁八郎和丁小梁出去弄一個火盆進來,放在這屋子裡面,而自己和丁小樓則將羅氏的裡衣都給脫了,丁小橋立刻將手裡的乾燥的手巾放在酒裡面浸濕了,擰得半干,就在羅氏的腋下、手心腳心等最燙的地方使勁的搓著。
這是丁小橋唯一還記得的發燒的時候用來緊急處理的物理降溫,不過,這也只是救救急而已,而且,物理降溫還要分情況,不是每一種發燒都適合的,只是現在她沒有辦法分辨,只能死馬當火馬醫了。
大概是羅氏的溫度實在太高了,這樣的方法上去居然還是管了一點小用,雖然溫度依舊燙的嚇人,但是她的四肢並沒有因為高熱而抽搐了,丁小橋也不太敢就這麼停下,一邊要注意她身上不能繼續著涼,一面要降溫,再加上羅氏時不時的手腳要亂舞,讓整個過程實在是不甚順利。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左右,丁五郎終於帶著草藥醫生來了,還是那個老頭,他揉著惺忪的眼睛,一進來就看見羅氏滿面通紅,他連忙伸手摸了摸額頭,燙的實在是嚇人。
上了手,把了脈,只覺得體內一把的火在到處亂撞,又聽得羅氏隨時的夢魘,再加上今天下午村裡面傳來的張氏逼著丁老四家讓房子給丁老大家的傳聞,他就大概知道這股火是怎麼來的。
他轉身在藥箱裡翻了翻草藥,剛才丁五郎就已經說了發燒,所以他將該帶的藥材都帶來了,這個時候只管抓藥讓人煎藥。他看了看米氏,見她一臉焦急,「是急火攻心,有些危險,不過我已經給她把要抓上,一會藥好了快點餵她吃下,另外,我這水平看看小病還行,你們還是快點請鎮子裡的大夫來吧。」
說著這老頭就開始收拾藥箱,丁小橋見狀連忙從口袋裡掏了一把的銅錢給這老頭,幸好今天的過來的時候還想著帶錢,不然,這還要讓人等著拿診金。這個時候米氏才反應過來,連連道謝,那老頭也沒有多話,接過了診金就直接走了。
當藥熬好了端過來的時候,丁七郎也帶著百草鋪的大夫過來,說來也巧,這次來的還是苗師傅,他今天在鋪子裡值夜,一看見是丁七郎進來了,還以為是丁修節家又出什麼事了,跟著出來了才知道不是丁修節家的事,但是是丁修義家的女人出事了,他忍不住歎息:「你們老丁家還真是沒有消停的時候,就這麼照顧我們的生意嗎?」
苗師傅把了脈,結果跟那草藥大夫的結果是一樣:「她這急火攻心來勢洶洶,光吃藥是不成了,我先給她扎上幾針,疏通一下火氣,不然這麼燒下去,人就廢了。」
大家都連連點頭,大夫就是大夫,說什麼都讓人信服的。
趁著苗師傅扎針,米氏問丁七郎道:「你爹怎麼沒跟著回來。」
「人家那戶人家說他們落鎖了不給開門,也不給帶信,爹就只有等著,明天人家一開門就去找四叔。」丁七郎看了看床上的羅氏,還有丁小梁和丁八郎那苦兮兮的樣子,安慰道:「娘,你放心好了,明天我爹指定就回來了。」
「我哪是擔心你爹,是你四嬸啊,要是你四嬸倒下了,這個家就……」米氏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不吉利,連忙呸呸呸了幾聲,轉頭又進了屋子幫忙去了。

第159章 害怕

丁修節搓了搓手,又抬頭看了看天邊,已經隱隱的露出了魚肚白,這可終於要天亮了。這要天亮了話,胡家也能開門了吧。
這昨天晚上出來的著急,他忘記出了棉襖,只有一件薄薄的裌襖,儘管這是初冬還沒有下雪,可是這一晚上在這裡等著開門也是實在夠嗆。
丁修及不斷的跺著腳,活動著自己的四肢,按照他們當兵時候的經驗,這越是冬天在野外的時候越不能就這麼坐著,否則凍上一夜的話,這手腳都廢了,所以,他是這麼溜溜躂達了一夜,實在有些累了。
就在這個,那胡家角門開了,丁修節連忙就走了過去,便看見一個小廝打了呵欠,手裡還提著鑰匙呢,他連忙從懷裡面掏出了幾個大錢塞進了那小廝的手裡,滿臉的笑容道:「小哥,能幫我找下在這裡做活的丁修義嗎?」
小廝的眼睛都還沒有睜開呢,他一邊揉了揉眼睛,一邊看了看手裡的錢,便將這些錢都塞進了懷裡,又不陰不陽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丁修節,帶著幾分輕視道:「你是誰啊?」
「小哥,我是丁修義的哥哥,這家裡不是有事兒嘛,不然也不能一大早就來麻煩你不是?」丁修節笑呵呵的樣子很讓人有些好感。
「行,等著吧,我現在給你叫人去。」那小廝將角門收拾了一下,就轉身進門去了,丁修節不免又在身後一陣的道謝。
大概是那幾個大錢起了作用,小廝進去沒有一會兒工夫就看見丁修義跑了出來。
丁修義出門一看是丁修節微微一愣,然後再看丁修節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紫,身上的裌襖是濕了半截,便知道丁修節一定是昨天半夜就來了,他心裡當下咯登響了一下。他在城裡面幹活,家裡一切都交給了三哥三嫂幫忙照顧,如果不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三哥一定不會來找自己,而看他的樣子一定是昨天連夜就來了,那麼就說明這一定是一件大事。
他連忙上前,一把就抓住了丁修節的手,那像是冰凌一樣的手指讓剛剛起床的丁修義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他心裡的不安越發的重了:「三哥,你怎麼過來了?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丁修節也不好跟丁修義說到底出什麼事,只是道:「你媳婦病了,我們瞧著有點嚴重,所以就趕快來找你。」
羅氏病了?
這羅氏雖然瘦弱,可是身體一向很好,儘管被張氏磋磨了那麼多年,也沒有出什麼大毛病,他走得時候,羅氏還好好的,怎麼才幾天時間裡就病了?而且看丁修節的樣子應該病得還不輕,丁修義一著急就連忙去跟工頭請假,便跟著丁修節走了。
兩個人一路疾走,一邊走,丁修義一邊問:「三哥,我媳婦這是怎麼了?我出來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怎麼就病了?可是摔跤了還是怎麼了?」
丁修節實在不好回答,別人都可以來陳述這個事情的過程,就是他不行。這事情從他的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有一種挑唆張氏和丁修義母子關係的感覺。於是他只是搖頭:「不是摔跤,只是發燒了,你什麼也別問了,快點回去看看你那媳婦兒才是正事。」
丁修義也不是什麼傻子,他跟著丁修節生死與共這麼多年,當然明白丁修節的脾氣,現在見他這樣緘口不言的樣子便已經知道,一定是跟張氏有關,他的心裡不免難受起來。雖然他也恨張氏雖然磋磨羅氏母子三人,可是那到底是自己的親娘,對自己很好,只是每每看見羅氏被張氏磋磨那暗自垂淚的樣子,他又恨自己不是個男人,居然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
他想來鎮子裡幹活,一是要掙錢,二來其實也不免有一點離開家裡,躲一躲這些是非的念頭。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就算他躲到了這裡來,家裡面那些是非還是會冒出來。
雖然一路上做了很多的心裡建設,可是當丁修義一進家看見兩個孩子哭得好不淒慘的時候,心裡就沉了下去。一院子的人都在忙碌,廚房裡傳來的濃濃的藥味,明鴻光坐在屋簷下面,一手拉著一個孩子,輕聲安慰著。
兩個孩子一抬頭就看見了丁修義回來,頓時那小小的哭泣聲音變成了嚎啕大哭,雙雙撲進了丁修義的懷裡:「爹,你快去看看娘,娘不行了啊……」
丁修義只覺得自己的腳下都有些發軟。想他不過十七歲就上戰場,殺過人,也被人砍過,可是他都不曾害怕,但是現在他怕的要死,他看著兩個孩子哭泣的樣子,看著家裡姐姐姐夫還有哥哥嫂子那凝重的表情,他簡直怕得要叫了出來。
望著丁修義想要站起來卻幾次都沒有起來了樣子,丁修節一把將他給拉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是男人,怕什麼,去看看,苗師傅還在屋子裡呢。」
丁修義轉頭看丁修節,他的心裡微微的安定了一些,然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就抬步朝著屋子裡面走去。一邊走著,丁修義一邊在想羅氏,他們成親的時候不過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可是他記得在那一夜,當他掀開了蓋頭之後,羅氏就好像長在了他的心裡。
這麼些年過去了,他一直在外面,可是在外面每一天他都在想羅氏,他都在想,一定要活著回來,因為他捨不得她。
後來他回來了,她是那麼的歡喜,其實他沒有告訴她,她更歡喜。羅氏說,她離不開自己,他當時笑,其實,他沒有告訴羅氏的是,自己更離不開他。
而現在,就這麼懵懵懂懂的,羅氏就倒下了,就在屋子裡面躺著,大家都是那樣一副樣子,這是不是說,羅氏要離開自己了呢?
丁修義怕死了。
他害怕羅氏離開自己,害怕羅氏從此就不見了,他其實根本沒有羅氏勇敢,他根本受不了羅氏離開自己的時刻。
丁修義的腳步比灌了鉛還重,他還沒有進屋,屋子裡的簾子就掀開了,丁小橋吃力的端著盆冷水出來,抬眼就看見了他,她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來,連忙說:「四叔,你快進去吧!」

第160章 好轉(上)

屋子裡面暖烘烘的,苗師傅一直在用艾條灸著那一根根的銀針。
炕上的羅氏,臉上的潮紅退了一些,汗也出來了,水淋淋的的。
「是平時太虛了,看起來好像身體很好,不過裡面都空了,這一次內火上升,把外面的好都給沖壞了,這次好了之後可得好好養著。」苗師傅歎了一口氣,他在這裡坐了幾個時辰,又是扎針,又是上灸,著實有些累了。
「苗師傅,快點吃點東西吧,我剛煮的面。」丁風兒從外面端了了一碗雞蛋來,她抬眼看了看靜靜的坐在小馬扎上面一動不動的看著羅氏的丁修義,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老四,你也過來吃點東西。」
「我不餓。」丁修義拿著張巾子,仔細的給羅氏擦著臉上的汗水,還有頭髮上的汗水,他頭也不回,聲音有氣無力。
「家裡有你媳婦一個人病著就夠折騰的了,你還想你也病了,我們再折騰你嗎?」丁風兒的眉頭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她想想昨天晚上她過來的時候,羅氏病得那個樣子,嚇得現在腿肚子都還在抽筋,現在一看丁修義又一副消極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蹬蹬蹬上前,就給了丁修義後腦勺一下:「給我滾去吃飯!」
丁修義低著頭,伸手揉了一下眼睛,只覺得心裡面難受,他說:「姐,我一點都吃不下去。」
「吃不下去也得吃,現在你媳婦垮了,你不能垮啊,你想,你媳婦以後吃藥的錢還得你去掙呢,你這要是垮了,他們娘三個怎麼辦?」丁風兒望著垂著頭的丁修義心裡也難受的很,雖然是張氏生的,可是到底也是老丁頭的親生兒子,與她和丁修節也是骨肉同胞。
丁修義又坐了一陣子,才點點頭,起身去吃飯去了。
苗師傅對於老丁家算是很熟悉的,對於他們家三天兩頭出這些事其實也挺熟悉的,就算他不知道來龍去脈,可是從老丁家家裡人這些隻字片語中也猜出來了這次羅氏的生病跟張氏是絕對脫不了關係,他見過張氏,也見識過張氏的潑辣,這確實不是一個普通人啊。
米氏一大早就親手□了麵條,給家裡每個人都上了一碗,又用干菌子做了湯頭和臊子,每一碗上面還臥了一個煎得金黃的雞蛋,在就著丁風兒醃得紅紅的小鹹菜,實在是讓人胃口大開。
苗師傅忙了這一夜實在是餓了,這一碗麵條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吃下去覺得連疲倦都消了。他又觀察了一下羅氏的病情便去開了藥方道:「要是銀錢趁手去鋪子裡抓幾根參須來補一補,她這好起來啊,得虛上一段時間呢。」
得了藥方,丁五郎便送苗師傅回去,順便去抓藥,丁風兒也讓明鴻光從家裡拿來一個小紙包,她拿著這紙包來到丁修義身邊打開來一看,是已經被切成一片片的人參片。她說:「老四,我當年去伺候那死老鬼,他什麼都不多,就是藥多,就算死了下葬了也帶著不少藥,我被你姐夫從棺材裡挖出的時候,抓了一些,這是其中一根百年的老人參,你要是不嫌棄是從死人邊上拿出來的晦氣就拿去用。」
丁修義被嚇了一跳:「姐,這使不得,這人參可不是幾兩銀子的東西,又是百年的老人參,可千萬不敢要,你快點拿回去自己慢慢吃吧……」說著他又看了一眼羅氏:「我慢慢的掙錢給她養吧。」
丁風兒明白丁修義的意思,可是還是一板面孔,假裝生氣:「我就說,你是嫌棄這東西是我從棺材裡帶出來的,晦氣是不是?」
「不是的,姐,這東西太珍貴了,怎麼就能用了……」丁修義連連擺手。卻不想丁風兒已經直接將那一小包人參片塞進了他的手裡說:「什麼珍貴不珍貴,不就是一根草嗎?難道還比不過人命嗎?」
丁修義望著手裡的紙包,嘴角動了動吸了吸鼻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拉著丁風兒的手,低著頭,悲傷地肩膀不停的抖動。
「別傷心了,快點你媳婦拿一片放在舌頭下面壓著,提提氣。」丁風兒歎了一口氣:「我們都是骨肉啊。」
一句我們都是骨肉讓丁修義心如刀絞,都是骨肉,可是為什麼他的親娘要這麼對待他,都是骨肉,為什麼他的大哥要這麼對待他?
倒是一直被他的親娘放在嘴裡罵得最凶的,說得最難聽的三哥和二姐在這個時候張羅前後,要不是他們,自己這個家就散了。
都是骨肉,羅氏病成這個樣子,三哥和二姐一家忙得人仰馬翻,出錢出力,可是他的親娘親爹,他的大哥二哥,他的親親的妹妹,卻沒有一個人過來看看。明明那麼近,明明就在一個院子裡,他就不相信這邊亂成這個樣子他們會沒有聽見?
居然連見都不見,連問都不問。難道他們以為,自己是他們的家人,他的妻兒就是可以撇棄的外人嗎?
這到底都是些什麼荒唐無恥的人?
他心中有些什麼東西,有些什麼隱而未現的堅持裂開了一條條的細細的縫隙,而這些縫隙竟然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終粉粹消散。
羅氏整整燒了兩天,除了最初那一夜的高燒外,便一直發著低燒,丁修義還有丁修節一家,丁風兒一家忙前忙後的伺候了兩天,終於退了燒,她也清醒了過來。
羅氏只覺得昏昏沉沉的,她好像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可是又總是醒不過來,可是睜眼睛一看,就看見丁修義坐在自己的床邊呢,她迷迷糊糊的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想吃你做的刀削面。」
一屋子的人就沒有一個不歡喜的,丁風兒和米氏更是雙手合十的到院子裡朝著西天的方向磕了幾個頭,念了幾聲阿彌陀佛。
與他們這邊的歡喜相比,正房也是忙碌的,因為丁小房要嫁人了。
這才是正房現在最大的事情,在這樣的大喜事之下,沒有人來關注這邊羅氏的病情似乎也變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第161章 好轉(下)

早就知道丁小房要嫁人,分家的時候就知道了。
聽說丁修忠能捐上那個什麼什麼縣令的官就是靠丁小房未來的婆家,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正房的三家人就沒有一家不對這場婚事不看重的。
院子裡吵吵鬧鬧的都透著一股子喜氣,人來人往的賀禮也堆了不少,只是丁小橋倒是沒有看見婆家人過來,她並不知道這古代的婚俗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倒是隔著窗戶看見丁小房在院子溜躂了好幾次,不過,有點奇怪,丁小橋一點都沒有從這個馬上就要結婚的女孩子的臉上看出一點點的歡喜,甚至,丁小橋還有一種她其實非常悲傷的錯覺。
這要結婚了還能悲傷?就算這古代是包辦婚姻,也應該是很歡喜的吧!怎麼可能會悲傷,一定是她自己的錯覺了。
可能是婚前抑鬱嗎?
丁小橋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長時間,畢竟這和自己沒有太大的關係。
倒是羅氏退燒了兩三天之後,丁修義就去鎮子將工辭了,他現在著實不放心自己在離開家,真是怕張氏又會出什麼蛾子。等到他把工辭了的那一天,他去了正房,然後那叫一通大鬧,最後要不是丁修節和明鴻光跑過去拉架,估計正房都要被丁修義給掀翻了。
張氏又哭又罵,丁修忠也是灰頭土腦,丁修義撂下了狠話,以後不許正房的人找他家裡的人麻煩,更不許去登他的家門,不然的話他絕對不會放過正房任何一個人。
說實在話,丁修義那個不管天不顧地的混不吝的性格確實讓人挺忌諱的,總之,張氏雖然哭罵了一陣子,可是也不敢在說什麼羅氏的壞話,只是拉著丁修義的胳膊不讓走,「我的兒啊,你到底是中了誰的迷惑?現在怎麼連你的娘都不管不顧了嗎?你連你的娘也不許上你的家去嗎?」
丁修義只是冷笑:「娘,你的心頭肉,你的心肝寶貝兒子在那裡!」他伸手指了指一邊的丁修忠:「以後您就行行好,跟你的好兒子過好日子就行了,至於我們這種狼心狗肺的,您就別跟著攙和了,我們受不起!」
那天晚上張氏嚎了大半夜,也沒有看見丁修義再進老丁家的院子,她最終也算是死了這條心,畢竟現在家裡有更重要的事情。
只是丁小橋覺得,好像從丁修義那天去了正屋之後,丁小房的臉色更加難看了,甚至有幾次,丁小橋還看見了丁小房暗自的哭了。
十月二十九。
初雪。
這一場雪並不算大,不過也是將天地都蓋上了茫茫的一片,要不是因為每天都要去丁風兒家查看菌子長得怎麼樣,丁小橋更加不願意出屋子了。
菌子似乎還是沒有多少的變化,不過,誰也不敢怠慢,澆水、添炭,還要時不時的換氣,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沒有一件是能省下來的。
「哎呀,太冷了太冷,我的耳朵都要被凍掉了。」丁小橋從外面一路小跑進了屋子,連忙就脫了身上的襖子,脫掉了鞋,一邊搓著手一邊就爬上了炕,直接把自己捂進了被子裡才終於覺得好多了。她揉著自己冰冷的鼻子朝著米氏撒嬌說:「娘啊,你再給我做頂帽子吧,這一回要好看一點的,耳朵一定要捂上。」
丁小樓豎起了眉毛:「怎麼!你要好看的就把不好看的給我嗎?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誰叫你是我姐呢!我樂意!」
兩姐妹正在屋裡炕上鬧得厲害,卻聽見院子裡丁五郎喊:「娘,我們回來了。」
米氏迎了出來,而後又將人迎了進來,不過進來的可不止丁五郎和丁七郎,還有一個披著皮毛斗篷的小公子。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唇紅齒白,黑髮如墨,一進門就又是問好又是作揖,笑瞇瞇的讓人心情都好了起來。
丁七郎衝著他說:「行了吧,假惺惺的,不就是想要來討我們家的菌子吃嗎?裝得人模狗樣的。我可告訴你,我們家可是窮得很,你要是嫌棄就快點出去。」
那小公子哈哈一笑,就將身上的斗篷取了,脫掉了靴子,也跟著爬到了炕上,將腳也伸進了丁小橋的被窩裡衝著丁七郎道:「丁七郎你幹嘛老是挑毛揀刺的,丁五哥可都說我只要願意來只管來,你幹嘛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米氏看著打鬧說笑的孩子們道:「你們都上炕去暖和暖和,我去給你端面果子來。」
丁七郎也連忙爬上了炕,擠到了丁小樓的身邊,對著那小公子說:「因為我不喜歡你。」
「你為什麼不喜歡我?我長得這麼好看,你一定是覺得我比你長得好看,你才不喜歡我!」那小公子只是歪著頭笑,他眉眼之間亮晶晶的,好像根本就沒有什麼煩惱一樣。
「你一個大男人說什麼好看不好看!」丁七郎可不幹了:「誰說我沒有你好看,我覺得我長得也好看,一點也不比你差,不,比你還好看!」
丁小橋望著他們兩個人,這果真是兩個小屁孩的對話啊。
於是她對這來人道:「杜小三,你怎麼總上我們家來蹭飯?」
沒錯,來的誰就是杜老財家的小公子,杜老財最寶貝的老來子,杜開霽杜小少爺。自從他知道了丁小橋家有菌子之後,便以保密為借口,時不時的來騙吃騙喝一頓,弄得丁小橋和丁七郎意見很大。哪有這樣的人,來到別人家,竟然自來熟到他們家的雞和豬看見都很親熱!可想而知,他到底來了多少次了!
雖然丁小橋想,俞氏也一定不喜歡杜小三總是來他們家,不過杜老財似乎倒是很樂見其成這事,特別是在知道丁五郎只用了三個月工夫就已經從梅班升到了蘭班之後,就更是鼓勵杜開霽多跟丁家人走動了。
一直到了很多年之後,丁小橋又想起當年杜老財的舉動,才覺得這個杜老財實在是十分有遠見的。
「我哪有來蹭飯!我今天明明來是有事情的!」杜開霽眨著一雙大大的眼睛,一副很無辜的表情,氣得人牙癢癢的,他的手也一個勁的鑽到丁小橋的手裡,想要取暖,倒反冷得丁小橋將他一頓亂揍。

第162章 九九消寒圖

每次,杜開霽來丁小橋家總說自己有事情,不過卻也不見得是什麼正事,時間一久,丁小橋才不肯相信他的話,只是瞇著眼睛冷笑:「笑話!我家雞下崽子跟你有關係嗎?我家豬抽條了跟你有關係嗎?你能有什麼破事兒?要蹭飯就直接說,淨找些破爛借口。」
丁七郎望著杜開霽那一副笑瞇瞇又心甘情願的樣子只抽眼角。也真是奇怪,別的人要是敢這麼對待杜開霽,別說又打又罵了,就是背後說他幾句什麼,只要他知道了,定是要報復回去的。可是,無論丁小橋怎麼罵杜開霽,他卻也一點都不生氣,甚至還一副我就是樂意聽你罵的樣子,真真讓人討厭。
「小橋!有你這麼跟小少爺說話的嗎?」米氏端著一盤子炸好的面果子進來,就聽見丁小橋對著杜開霽毫不客氣的嘲諷,立刻就伸手在她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虎著臉道:「好好跟人說話,你這個樣子以後嫁不出我看你就哭吧,我才不養你呢!」
丁七郎一直盯著杜開霽看,只見杜開霽聽得這句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更加亮晶晶的了,嘴角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連連道:「我我……」
只是丁小橋的聲音更快,直接打斷了杜開霽的話:「我自己可以養活自己!我有私房錢!」
「你就作死吧!」米氏也被丁小橋的話給弄得哭笑不得,只能狠狠的瞪了自己這個不省心的老閨女一眼,然後對著杜開霽笑瞇瞇的說:「小少爺,你可別跟小橋一般見識,她就是個瘋丫頭。」
杜開霽因為剛剛被攔了話,微微的有點鬱悶,可是現在一聽米氏的話又笑了起來:「嬸子只管放心,小橋可好了,不是什麼瘋丫頭。」
這話讓米氏更加高興,她又囑咐了幾句丁小橋和丁七郎不許欺負杜開霽之後,便去倉庫拿干菌子發泡一下,準備做幾個菌子餐,這是杜開霽最愛吃的。
「我好不好要你說!」丁小橋因為米氏對於杜開霽的好臉色,心中頗不是滋味,又開始低頭編著手鏈,杜開霽伸頭一看,發現那一袋子的手鏈沒有一個是跟丁小橋送給自己的樣子是一樣的,他的心中越發開心起來,他對著丁小橋笑瞇瞇的說:「你不會把送我的手鏈的那個樣式拿去賣了吧?」
「那不是我送你的,是你自己買的。」丁小橋白了杜開霽一眼:「別胡說,淨連累我!」
杜開霽忽然一拍腦袋道,「我可不是真的有事來嗎?」說著他起身去拿自己的書袋,然後從裡面拿出了一卷雪白的紙,遞給了丁小橋說:「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
丁小橋看了看那張紙,捲得好好的,一看就是一副畫,便接了過來說:「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杜開霽伸手拿了一塊面果子一邊跟丁七郎還有丁小樓說話,一邊抽空回了丁小橋一句。
丁小橋放下手裡的手鏈,就將那紙卷展開,只看見一副栩栩如生的工筆梅花躍然紙上,每一朵花都不一樣,每一個花瓣也都不一樣,就好像真的是一株傲雪挺立的寒梅開在了紙上一樣。只是這副畫並沒有顏色,並且全部都是勾了邊而已。
丁小橋並不懂畫,但是她覺得這畫還是塗上顏色更好看。
所以她橫看豎看了一番道:「這梅花挺好看,怎麼不填上顏色呢?這麼光禿禿的多不好看。」
杜開霽笑了起來,湊到丁小橋的身邊,跟她頭並這頭,手指著畫紙上的梅花道:「這是九九消寒圖,從冬至以後開始,你每天給一個花瓣塗上紅色,等到這九九八十一個花瓣全部畫完了,這冬天就過完了,春天便來了!」
九九消寒圖這個東西丁小橋只是在原來看小說的時候彷彿看到過幾次,實物什麼的還真是第一次見,於是她稀奇極了。其實不光丁小橋稀奇,丁小樓也稀奇,她也越過了炕桌湊過來看:「呀,畫得可真好呢!這要是畫好了顏色指定特別好看!」
丁七郎顯然已經見過這個東西了,一點也不稀奇,只是笑著打擊她:「就小橋那個拿筆的水平,你還真指望她能給好好的塗完嗎,不給畫成一片的雞血滿地就不錯了!」
丁小橋也是很喜歡這副畫的,聽到自己哥哥的打擊,連忙一瞪眼睛:「誰跟你說我不能塗完的,什麼叫雞血滿地!我肯定好好畫。」
杜開霽揉了揉鼻子,他們都說這副畫好看,可是,他卻覺得丁小橋那生動的眉眼比這幅畫更加好看呢。
過了兩日,就是冬至了。
學堂在冬至放了假,丁修節特意去鎮子上的賽百味那裡買了一點羊肉回來,雖然很貴,可是,這可是他們一家分家之後過得第一個冬至,一定要好好的過以後的日子才能越過越興隆。
那天米氏煮了羊肉湯鍋,裡面加了附片,據說可是大補。丁修節一家,丁修義一家還有丁風兒一家圍坐在一起熱熱乎乎的吃了一頓。
外面的北風夾雜著雪花呼呼的飛著,可是屋子裡面卻暖意融融。只是孩子們有些忐忑,這羊肉湯裡加了附片,特別的香,可是,米氏卻說,不能喝冷水不然會被毒死。
嚇得六個孩子誰也不敢喝水,就連米氏給他們端來了熱水也強忍著不敢喝,生怕自己把自己給毒死了。
就連丁小橋這個芯子已經二十幾歲的大齡蘿莉也拚命忍著,這喝冷水就能把自己毒死什麼的,真是太可怕了。
第二天,上過了茅廁,丁小橋連忙圍著米氏追問,在得到了沒有事情的肯定答覆之後,她才鬆了一口氣,從小炕櫃裡拿出了那前些天杜開霽給她送的九九消寒圖出來,準備開始畫梅花。
小心翼翼的將九九消寒圖鋪在了炕桌上,外面的因為下雪,臨窗的炕上特別的亮堂。丁小橋慢慢的將那狼毫上蘸上了飽滿的紅色顏料,輕輕的,溫柔的在那梅花花瓣上落下了第一筆的殷紅。
她嘴角含著笑,儘管外面冰天雪地,可是她的心裡充滿了春意融融。

第163章 生意上門

羅氏和丁修義都到丁修節家來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儘管羅氏已經好了好些日子了,不過,她這一場病,似乎被人用刀削去了一圈一樣,顯得越發的骨瘦嶙峋了,要不是看著精神很好,都會覺得她已經病入膏肓了。
羅氏手裡拿著才從鎮上買的一匹布,放在炕上,說是給孩子們做衣服的,米氏只是歎息:「你拿這個東西做什麼?你這一場大病,以後多得是花錢的地方,快點拿回去,你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孩子們身上穿的,都該換了,還買來給我做什麼?」
坐在炕頭的羅氏虛弱的笑了笑:「嫂子,我這是心裡過意不去嗎?當時要不是你在,我這都死了幾回了……」
連忙攔住了她的話,米氏連連朝著地上呸了幾聲,便瞪著她:「你也不是孩子了,說什麼話呢!」
羅氏也跟著呸了幾聲,兩個人就在炕上捂著被子,做起針線活來。
羅氏:「嫂子,這小房要出嫁了,我們給拿點什麼啊?」
米氏:「說起來我們是該拿,可是現在我們跟正房的關係,拿不拿其實都要落口實,與其這樣,就按著面子上拿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那嫁妝裡還有一對枕巾,我看樣式挺喜氣的,就拿這個吧。」
「你成親裡的東西就只剩這點吧,還拿出去,不留下做個念想嗎?」
「嫂子,我算是看淡了,這一次事兒其實也不是沒好處的,我跟老四的心貼的可近了,他雖然沒說,可是我知道他也心疼我,以後指定會護著我的,我這麼一想,我們兩個好好的,孩子們好好的,我們一家人勁兒往一處使,這以後的日子還不能好好的嗎?所以,這對枕巾我就算是謝禮了。」
米氏聽著羅氏的話,半天才笑了笑,她歎息:「你真是個想得開的。」
「嫂子不是也想得開嗎?我們攤上這樣的婆婆是命不好,可是,我們攤上這樣的男人可不是又命好嗎?要不是嫂子那天那麼爭,我還看不明白呢,這過日子就要自己爭,不然再好的日子都能讓人給過頹了。所以啊,以後我再也不哭了,遇見這樣欺負到頭上的,可不能讓呢。」羅氏笑得很好看,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沒有了往常的懦弱,倒反多了幾分堅硬。
丁小橋聽著她們妯娌兩個說話,心情也越發的好了起來,她看了看天,就下了炕,跟兩個人說了一聲,便去了丁風兒家,看她的菌子去了。
菌子大概被伺候的很好,再加上那麼多人的期待,在冬至過了十七天之後,又傲嬌的抽出了密密的一小窩。丁小橋簡直欣喜若狂,蹲在那架子邊,怎麼看都覺得那菌子可愛的好像是天下最美麗的寶貝,連眼睛都不錯的看著,她拉了拉身邊明鴻光的衣服,眼睛亮得好像是漆黑夜裡最亮的那一抹光華:「姑父!快點掐我一下,我覺得這可是在做夢呢!」
事實上,這不是做夢,那一晚上丁小橋興奮的翻了半夜的烙餅,惹得第二天還要上學的丁五郎和丁七郎一臉的怨氣。
也不知道賽百味的鼻子是什麼做的,丁小橋的菌子才剛剛發出了一個冒,他們又過來了。這一次過來的可不僅僅只是邱西了,連何亮都來了。
丁小橋望著他們一個個穿著皮毛斗篷的穿著皮毛斗篷,穿著綢緞棉襖的穿著綢緞棉襖,一群人往他們家這小小的屋子裡一塞,一個個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這心裡面就忍不住發楚。
莫不是,他們就已經發現了他們家種菌子了?不該吧!要是這麼躲著藏著都能被他們發現發現了,丁小橋真的要懷疑他們是在給自己家裝了什麼不該這個時代存在的監視器了。
何亮的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他們跟丁家合作了時間有半年了,這半年,他們不但跟香滿樓的博弈中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而且還推出了一道鹽焗雞的新菜壓了香滿樓大大的一頭,這不僅讓東家盧興業的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歇過,就連那已經退隱在家的盧老東家也高興的過來他們雲通店子裡轉了兩圈,更是對於何亮和邱西大大的獎勵了一番,封了不少的銀子。
暫不說那銀子有多少,就是這半年多來的好勢頭,就讓他們越發覺得這以後的日子有盼頭了。於是今天盧興業讓他們帶著禮物過來,一是表示一下感謝,二是好好的聯絡一下感情,希望丁家來年有什麼好事兒的話,可不要忘記了他們。
暗自的呼出了一口氣,丁小橋拍了拍胸口,還好不是來問他們家菌子的,不然她還真是以為見鬼了呢。
不過說起來有什麼好事的話,那當仁不讓的就是他們家院子倉庫裡那一倉庫的烤乾的菌子了,他們為了存放這些菌子可是廢了不少功夫,又要乾燥通風,又不能直接放在地上,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丁小橋當然不會放過。
人家老話怎麼說著來著,有錢沒錢,回家過年。她們家這一年做了不少事,但是錢也花了不少了,這眼看就已經到了年底了,正愁沒有點什麼收入過年呢,現在賽百味就這麼英勇無畏的送上門,這讓丁小橋怎麼好意思啊。
這是要敲一筆竹槓是敲一筆竹槓還是敲一筆竹槓呢?
丁小橋讓丁小樓到糧倉裡提了一小口袋的菌子幹過來。
何亮則一直都盯著那個小布口袋,從丁小樓進屋開始,一直到這小布口袋到了丁小橋手上為止。他的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桌子,內心忍不住激動起來。
「何大掌櫃,說起來合作意向的話,我這裡倒是有點東西,不知道你會不會感興趣。」丁小橋慢慢的打開了那口袋。
那個小布口袋的口剛剛才打開一個小口子,一股子從來沒有聞過的奇異香味就湧了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屋子。在屋子裡面的炭火的揮發下,越發散發出一種讓人想入非非的味道。

第164章 特殊的味道

「這是什麼東西?」何亮忍住了自己的手指直接去拿袋子的衝動,只是這麼問著,不過這樣的控制讓何亮自己不是很舒服,他坐在條凳上的身體不太舒服的扭動了一下。
丁小橋似乎早就知道了他心裡那點衝動,只是嘴角笑著,然後抬手就從那口袋裡掏出了幾個那東西,朝著何亮丟了過去。
何亮伸手一接就將那東西接住了,攤開了手指一看,便看見一個褐色的乾癟的,還帶著異香的奇怪東西靜靜的躺在他紋路分明的手裡。
這是烘乾的菌子。
菌子這種東西是很神奇的一種植物。它的中間含著一種奇怪的東西,這種東西在菌子新鮮的時候並不會被激活,可是當菌子一旦變成的干品,那麼這些東西就會揮發出特殊的味道,這種味道不但可以刺激人的嗅覺,用干菌子入菜的時候,這種奇怪的東西還能給菌子增加一種獨特的味覺,而這種味覺在菌子新鮮的時候並不存在。
所以說,干菌子和新鮮的菌子吃起來,那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味道。
何亮反覆的看著自己手上的這個奇怪的東西,看形狀很像是幹掉的菌子,可是味道絕對不是,他也算是跟丁家做菌子生意做了那麼久了,除了那四種主打的菌子之外,其他種類的菌子他也是看過不少,可是什麼聞過菌子有這種味道。
他看了一眼丁小橋,只見那個小姑娘笑意盈盈的坐在炕上。大概是最近的生活比較好,她那原本已經瘦得只剩下的骨頭的小臉圓潤了一圈,更顯得玉雪可愛,頭髮也長了一點,被梳成了一對羊角辮盤在了頭上,那彎彎的眼睛看起來並不像早慧的樣子,倒反像是一個真正的六歲的孩子。
於是他又收回了懷疑的目光,將那菌子湊到了鼻子邊聞了聞。這麼湊近一聞,那種味道更是濃重,一股股的傳進了鼻子裡,刺得他都有點起雞皮疙瘩了。伸手掰下一小塊放進了嘴裡,那種味道立刻從舌尖蔓延開來,瞬間就瀰漫了整個口腔,簡直可和他們賽百味廚房裡不停火熬了十年的那一鍋高湯相媲美。
「這是……」饒是何亮這樣在餐飲業打滾了二十來年的老饕也不敢確認這個東西是什麼,要知道世界上的食材千千萬萬,相像的東西非常多,可是有時候很像的東西卻並不見得就是他認為的,所謂的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不過如此。
越做這一行,何亮越是明白這個道理,越是明白這個道理就越是不敢隨隨便便的下結論,他翻看了那塊奇怪的乾貨好長時間之後才抬頭看向了丁小橋,不是很確定的問:「是菌子嗎?」可是,不等丁小橋回答,他又連連搖頭:「不是不是,不可能是,菌子沒有這個味道,這兩者看起來很像,可是絕對不是。」
丁小橋看見何亮說了什麼又連忙否定自己的想法也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來:「何大掌櫃,你這是做什麼呢?為什麼說出來了又連忙否認呢?就這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是菌子?」這回輪到何亮的眼睛瞪得老大了,見丁小橋點頭確認之後,他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上上下下的翻看著那一朵干菌子,然後又湊到了鼻子邊使勁的聞著。接著又掰開了一點分給了他邊上的邱西,讓他也幫忙看看。
「這東西怎麼能是菌子呢?」何亮簡直不敢相信。
「為什麼不能是菌子,你看看這長相,這大小,就算是已經干了,可這明明就是菌子好不好?」丁小橋端起了桌子上的糖水,笑瞇瞇的喝了一口,哎呀,這糖水可真是甜啊,就跟她現在心思一樣。
「就算是長相一樣,這味道怎麼會差這麼多!」何亮還是不敢相信,他想了一會兒,便又說:「丁小姑娘,是不是你們在曬乾的時候加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怎麼可能!再說了,這菌子要是加了東西還能瞞得過你們嗎?」丁小橋搖搖頭:「你們那鼻子……」她沒有繼續說完,只是笑了起來,換了個說法:「可是比我們靈多了。」
關於這樣的評論何亮他們覺得真是一點都沒有錯,他們在一行打滾這麼多年,就是靠著味道吃飯的,要是真是丁家加了什麼味道的,他們不可能聞不出來,而且這個菌子上的味道是從菌子的內部散發出來了,無論他將這菌子碾得多碎,都可以聞到到這樣味道,而且這味道並沒有因為碾碎什麼而變得淡了,那就說明,這東西真的是菌子自己產生的味道。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一個東西新鮮的時候沒有這樣的味道,倒是曬乾了就有這個味道,這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可能吧。
丁小橋見何亮還是一臉不太相信的樣子,並不打算解釋,只是找了個借口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不過,曬乾了就變成這樣了。」
「只是這個小口袋裡的是這樣的嗎?」
「並不是,所有曬乾的菌子都有這股味道,當然,因為菌子本身品種的不同,這種味道也是各有偏頗不盡相同的。」丁小橋並不在多話這個話題,只是又說:「既然大掌櫃你們都來了,那麼今天中午就在我們家吃飯吧。」
何亮知道這是讓他們嘗嘗這干菌子的味道了,於是也沒有故意推辭,只是客氣了幾下便留了下來。
中午上的菜都是地道的農家菜:一大鍋松茸菌干燉土雞,一道虎掌干菌子的素炒,一道乾巴菌菌干爆炒五花肉,以及羊肚菌炒鹹腿肉,外加丁風兒醃好的□頭和蘿蔔乾。雖然菜不多,可是份量卻很足,丁修節給屋裡又加了兩個炭盆,支起了兩個小桌子,一家人外加何亮等人就這樣圍著桌子坐下的。
為了要一擊命中這次聲音,丁小橋所上來的四種菌子都是沒有給何亮他們賣過的菌子,這四種菌子除了松茸看起來像是一般的菌子,其他三種長得都比較怪異,所以當端上來的時候,何亮一行人便已經愣住了。

第165章 談買賣(一)

「這是什麼菌子?」何亮首先夾起了一筷子羊肚菌,只覺得這長得真是奇形怪狀,真相是動物的內臟,顏色也是黑黑的:「這也是菌子?」
在得到了丁小橋的確認之後,他帶著一點不相信將這塊黑黑的,形狀奇怪的東西放進了嘴裡,然後小心翼翼的咬了一下,頓時,一股特殊的味道帶著濃濃的滿滿的湯汁流淌出來,混合起了那鹹腿肉的香味,成為了一種難以用言語描繪的味道。
被烘乾的菌子裡面充滿了空洞,那綿密的空洞像是海綿一樣吸滿了湯汁,只要一口下去,那種特殊的口感便在整個口腔裡蕩漾開來。
何亮愣在了那裡,看起來整個人好像失去了神智一般,不過他的舌頭卻在靈巧的活動著,不斷的品嚐著那特殊的新奇的味道。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將筷子上剩下的菌子盡數放進了嘴裡,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在等待,直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這都是什麼菌子,味道這麼好!」何亮將四道菜全部嘗了一遍之後,才放下了筷子,一臉興奮的問著。
丁小橋將這些菌子一一介紹給了何亮之後,何亮便迫不及待的說:「你們家現在有多少這些菌子,我們賽百味全部包了!」
相比較起何亮的著急,丁小橋就顯得淡定多了,她不慌不忙的給每個人盛了一碗湯之後才說:「何大掌櫃,這四斤菌子,才能曬出一斤的菌子干,而且,這四種菌子本來出產就不多……」
何亮這樣的人精當然明白丁小橋的意思,他只是笑:「這個丁小姑娘只管放心好了,菌子這個東西本來就沒有,而且是曬乾的菌子干,這個價格貴一些是應該,而且,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開恩慈堂,自然是要有賺頭才會下手。」
丁小橋點點頭,這個問題算是說通了,不過接下去她就不說話,倒是讓何亮又心焦起來,含蓄的說起來談談價格,丁小橋卻只是笑:「何大掌櫃,你好不容易來我家一趟,更是第一次在我家吃飯,還是吃了再談吧,哪有吃飯的時候還掛著這些閒事的,一併吃完飯再說吧。」
此言一出,何亮對於這個小丫頭又不免高看幾分。雖然不知道丁家到底有多少這些菌子,但是能拿出來跟他做生意想來必然是不少的。暗自算一下,這些菌子至少都是在一兩銀子一斤,那麼這麼多的菌子可是一筆很大的錢啊,這個小姑娘不但沒有心急的要成交,倒反說這是閒事,要不是他已經跟這個小姑娘打過了不少的交道,還真是以為這個小是惺惺作態了。
這丁家的家境不是很好,不過家裡的教養很是不錯,雖然並不知道那些大家大戶的麻煩規矩,但是在做人待物上很有一套。對於自己的合作對像賽百味當然是對於丁家的狀況瞭如指掌了,他們家有一個生病的米氏,兩個唸書的孩子,而且主家裡面也是麻煩多多,何況他們在夏天的時候一口氣將所有的家底都拿了出來買了那十幾畝的地,一定是沒有什麼餘錢了。
所以他們家不僅僅跟他們賽百味做了生意,聽說還跟多寶閣也做了點小買賣,這樣的人家按道理來說是捉襟見肘的,可是,他們家在銀錢上表現出來的淡然,讓他都不得不佩服。
於是,賓主相歡,一群人很是熱鬧的吃過了這一頓飯。
雖然只是很簡單的農家菜,可是,卻將四種菌子的味道很好的詮釋了出來,吃得何亮幾人讚口不絕。何亮自己特別喜歡是乾巴菌,感覺有一種焦香的味道,尤為的特別,而邱西則更喜歡吃松茸,那雞湯裡的松茸基本都被他一個人吃了,還就著那醃□頭吃了兩大碗的飯,香得鼻尖都冒汗了。
吃過了飯,米氏給屋子裡的人每人都上了一碗糖水,這在鄉下來說都是待客的好東西,儘管不是茶葉,可是也代表了她們對於客人尊敬。
何亮端起了糖水喝了一口,只覺得將剛才那菌子的味道沖淡了一些,可是又多出了一種表述的香味,讓他心滿意足。
酒足飯飽,自然是要開始談正事了。
「丁小姑娘,你是藏技了。」何亮笑瞇瞇的開口,看起來像是玩笑,但是其中也多少帶了一點發難的味道。
丁小橋卻好像沒有聽懂一樣,又好像是沒有聽見,只是將話題岔開了說:「賽百味最近的生意還不錯吧,我看何大掌櫃的臉上笑得跟一朵海棠花一樣。」
見丁小橋不接自己的話,何亮也沒有繼續了下去。人家吃得就是這晚飯,藏技也是應該的,他剛才只是覺得有些惋惜,要是夏天的時候有這些菜,定能將香滿樓打趴下,還能讓他們現在死灰復燃,心裡這麼想著,口氣上難免就有些為難,不過丁小橋不搭理這一茬,他也就識趣的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托您的福了,要不是您再三出手,我們現在估計也已經被香滿樓擠兌的舉步維艱。」雙方都知道對方的底細,何亮也沒有打腫臉充胖子,直接承認了他們現在是因為丁家才得以脫離困境。
丁小橋卻搖頭:「哪就有我們出手的份呢?我們不過是鄉下人,得知一些鄉野趣聞,湊巧會那一兩個奇怪的菜而已,再說若是沒有盧東家的出手相幫,只怕我們家現在的日子更是過不下去了。說起來,還要謝謝何大掌櫃,要不是有你們相信我們家,我們家估計今年這個年都過不去了。」
丁小橋說的是第一次買菌子的事,還有後面賣方子,盧興業慧眼識英雄,直接就拍板定了下來,他們家才能有多餘的錢送兩個男丁唸書和給米氏看病,甚至買了地。
丁家的情況何亮是明白的,丁小橋這個話讓何亮的心裡分外的舒服了一些。
而對於丁小橋來說,就她家現在這種情況,那些菜譜倒不如賣給賽百味換些人情和錢財,捏在手裡也是廢紙一堆,看看,現在賽百味不但給他們家錢,甚至還要承他們的情,這真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第166章 談買賣(二)

「現在我說的這些價格都是乾貨的價格。」丁小橋喝了一口糖水:「虎掌菌、乾巴菌、羊肚菌,這三種菌子比雞樅的產量還要少,所以要價不低。」她伸出了四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何亮看著丁小橋那四根柴火棍一樣的手指,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他剛才心裡其實暗自算了一下。雞樅是二百五十文一斤,如果按照四斤曬出來一斤,那麼一斤雞樅個乾貨就是一兩銀子,加上一些人工,最多也不會超過一兩五錢。而這些菌子剛才丁小橋就說了產量少,他也就放寬了價格,他想著的心裡底價是二兩銀子一斤,可是卻沒有想到現在丁小橋開口就是四兩,這實在是太貴了。
「四百文一斤新鮮的?」邱西眨了眨眼睛,然後他又想起來剛才丁小橋說了這些價格都是乾貨的價格,那麼四百文是一定不可能,於是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看了看何亮,然後才慢慢的開口:「四兩銀子一斤?」
丁小橋只是笑瞇瞇的,點點頭算是確認他們的說法。
邱西的嘴角抿緊了,這真是太貴了。他的心裡不免有些不快起來,這個丁家人難道以為他們一定要做這筆生意不成,難道他們以為這菌子他們就一定要買不成?這價格不管天不管地的要這麼高,難道是沒有見過錢嗎?
心裡雖然這麼想著,可是邱西卻不敢說出一個字來,他只是看了看坐著的何亮,只見何亮的眉頭也是微微皺著,想來,這何亮的想法和他差不多。
何亮確實覺得這菌子貴,不過,他卻沒有邱西那麼認識淺薄,他更看重的是這菌子能不能在這個冬天為賽百味的菜譜加上幾道讓人不得不來的砝碼。
想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又問道:「那松茸呢?剛才丁小姑娘沒有說松茸吧。」
丁小橋又伸出了一根手指搖晃了一下,表示這是松茸的價格。
何亮呼出了一口氣,還好松茸比較便宜,他說:「一兩銀子嗎?那我先……」
他的話都沒有說完,丁小橋就搖搖頭:「不是一兩銀子,何大掌櫃,是十兩銀子一斤。」
「光當!」米氏手裡的碗掉在了地上,不過她立刻看見了丁小橋的目光朝著她看了過來,然後微微瞇了一下眼睛,米氏立刻意識到自己這個舉動可能會給丁小橋的談價格帶來麻煩,於是馬上低下頭去,開始收拾地上的碗,她笑了笑:「這天夠冷的,我再去給你們燒點水。」
其實不光是米氏被丁小橋這個價格嚇得茶碗丟掉了,就連丁修節和其他的幾個孩子都已經被嚇得目瞪口呆。
他們是鄉下人,從來見的都是幾文錢,就算是丁修節也是在賣菌子賣方子的時候見過銀兩,而現在丁小橋開口就是十兩銀子一斤,這簡直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接受的範圍了。
丁小樓又在炕上有些彆扭的動了動身體,最後乾脆借口去幫著米氏燒水便下床跟著米氏去了廚房,躲了起來了。
母女兩個躲在廚房不停的拍著胸口。
米氏說:「可嚇死我了,小橋怎麼想的啊,這菌子開口就是十兩銀子,我的媽呀,是我沒聽清,還是她沒有說清楚啊。」
丁小樓也說:「你沒聽錯,她也沒有說錯,就是十兩銀子,我一開始也以為是我聽錯了,可是,我看她一定都不知著急的樣子也是嚇死了,娘,你說十兩銀子得多大啊!我們編一根手鏈才十文錢,這十兩銀子可是一百根,不,一千根手鏈呢!」
母女兩個站在廚房裡一邊燒水,一邊安撫自己的幾乎跳出胸腔的小心臟。而在屋子裡的丁修節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他的鼻尖都緊張的出汗了,生怕丁小橋開口的這個價格會嚇退何亮,連連給丁小橋使眼色,讓她便宜點,可是,丁小橋卻一眼都不看他,弄得他更是緊張。
何亮是什麼樣的人精,一見丁修節米氏還有丁家其他人的表現就知道丁小橋開出的這個價格提前並沒有跟他們商量過,於是他原本亂跳的心也漸漸的緩了下來。他端起了手裡的湯碗喝了一口糖水,不鹹不淡的說:「丁小姑娘幾歲了?」
「過了年虛歲就七歲了。」丁小橋並不避諱,她看著何亮的樣子,就知道他嫌貴,可是又不想放棄這些個東西,自然是要行辦法來講價,而他開口就問自己的年齡,明顯想在這個上面做文章,以自己的年齡太小,做不了主而降價,轉而將這樣的定價格的主動權交給丁修節。
至於丁修節……
丁小橋不經意的抬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對面的丁修節,只見他一臉緊張,那原本橫著一條傷口的臉,因為緊張而繃得緊緊,更顯得猙獰可怕,而從他的眼睛裡不難看得出來他十分的忐忑,對於自己定的這個價格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如果現在將定價格的主動權轉交到了丁修節手裡,只怕不用何亮施壓,丁修節自己都要把價格蹭蹭的降下來。
無怪乎何亮要這麼問了,要是她是何亮她也作這樣的迂迴,畢竟誰更好對付一些,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不是嗎?
「丁小姑娘可真是厲害啊,才七歲的年紀就能在家裡管事了。」何亮說道這裡眼睛微微一瞇,轉眼就看向了丁修節道:「對了,丁老弟,你們家是你閨女當家嗎?」
「我們家……我們家……」丁修節緊張了,他更緊張了,他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這是個套子,他要是說是他當家估計丁小橋剛才說得那些就白說了,他不能這麼幹,可是要說不是他當家……這還能做人嗎?誰家當家做主的不是男人,他能說是他閨女當家嗎?
這左右為難的問題讓丁修節這回連額頭上都出了汗,他甚至不敢看何亮,只是一個勁的拿眼睛看丁小橋,不過丁小橋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笑瞇瞇的就別過了臉去了,並不給他任何提示,這可怎麼辦?
是為了面子,還是為了家裡的生意?這簡直是一個無法抉擇的抉擇?

第167章 談買賣(三)

丁修節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糊掉了,他不停的想著怎麼回答,竟然連耳朵都憋紅了。而何亮似乎是完全沒有看出來丁修節的尷尬一樣,只是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裡一副等著丁修節回答的樣子。
這哪是談生意,這簡直就是把自己放在火上面烤嘛……
「我們家是我爹做主。」最後開口說話的人不是丁小橋也不是丁修節,而是丁五郎,他站了起來像是向何亮行了個禮,然後平靜的說著。
這話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丁五郎,丁修節的臉色也白了,他心裡一下子就掉下去了,完了完了,這回這個何大掌櫃一定要讓自己來定價格了,可是,自己哪裡懂這個?他這回連丁小橋的臉都不去敢去看了。
何亮心裡對於這個答案很是滿意,他要得就是這個答案,於是便開口:「那麼……」
只是他才剛剛張開嘴,丁五郎又不慌不忙的說:「不過,這個菌子生意是卻不是我爹的,而是我妹妹的。」
「啊?」何亮一時之間沒有聽明白丁五郎的意思,他微微一愣,不過立刻就明白的丁五郎說得的是什麼,他不由得心裡又提了起來,他乾笑幾聲,看向了丁修節道:「丁老弟可真是心疼姑娘,自家的生意都給了姑娘啊。」
丁五郎勾了勾嘴角,他這個時候在看丁修節,發現丁修節已經完全反應過來了,他連忙點頭,順著丁五郎的話說了下去:「何大掌櫃,我看你是誤解了,我確實是我們家當家的,可是,這個菌子生意,不是我得了的主的。」
「你們家的生意你做不了主?那你還當什麼家?」站在何亮身後的邱西是個急性子,他剛才見本來價格都以講了,現在來了這麼一下子似乎又泡湯了,心裡便不太痛快,再聽丁修節這麼說話,不由自主的冷笑起來。
丁修節看了邱西一眼,呵呵的笑著,何亮也轉頭訓斥道:「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邱西明白的是有點倉促了,於是便抱抱拳頭,算是道歉,不過他還是不太高興。
丁修節只覺得自己的頭皮發麻,原來幾次談買賣都是丁小橋自己上陣,自己在邊上只是陪著看,根本沒有談過,現在讓他跟這些生意人打交道他只覺得頭皮發麻,生怕自己說出一句話就被人家抓住了把柄,然後就把這生意給攪和黃了。
於是他說得話語速很慢,每一句話都仔細的想過了才開始說:「我本來就是鄉下人,不會做生意,我們的菌子從開始採到賣再到這些怎麼弄都是我閨女一個人做主的,所以,這個生意是我閨女的生意,我原來沒有管過,我現在就不能管,那麼以後我也會管,畢竟我懂這個,更何況,我們家的人還從我閨女手裡拿工錢呢。」
丁修節說得很認真,他笑呵呵的說著,這些本來就是事實,丁修節想了半天覺得自己還是實話實說,這樣才是最好的選擇。「何大掌櫃可別問我這些了,我做在這裡也只是學學看看,就跟邱大哥一樣,也不過是跟著您來看看的嘛,要說做主,還是何大掌櫃您直接跟我閨女說吧。」
何亮靜靜的望著丁修節一陣子,最後終於歎了一口氣,看來想將定價格這個主動權交到了丁修節的手裡從而將價格降下來這個辦法是不行了,最後他還是只能跟丁小橋當面鑼對面鼓的對上。
「丁小姑娘,這東西是好東西,可是價格實在是……」何亮歎了一口氣搖搖頭:「這麼高的價格的食材,你得讓我賣多貴的一道菜啊……這雲通誰吃得起啊?」
這確實是實話,雲通鎮子裡面有錢的人不少,但是要算到能吃的起這十兩銀子一斤的松茸的人又有幾個呢?
「何大掌櫃在憂愁什麼呢?」丁小橋用一隻手撐著下巴,笑瞇瞇的看著何亮,好像現在她是一個局外人一般,她現在這個樣子還真的像是一個六七歲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何亮只覺得心中愁煩,他既不願意放棄這單生意,又不想價格這麼高,可是現在似乎沒有第三條路了。
「你說我怎麼能不憂愁呢?明知道這東西到了手裡就能將香滿樓壓下去,可是,我用不起這麼貴的東西,這讓我這心裡就跟油煎一樣。」何亮歎了一口氣:「丁小姑娘,我們也是老相識了,這做生意不是頭一遭了,我們賽百味給錢痛快,你們給東西也痛快,而且還賣了兩個不得了的方子給我們,這我都知道,可是事情一碼歸一碼,你現在訂這麼高的價格,這不是難為我嗎?你想,就算我買了這些東西,我賣給誰呀?」
丁小橋哈哈的笑了起來,她挑了挑眉毛,望著何亮那一張真誠而糾結的臉,動了動自己的屁股,讓自己可以在熱乎乎的炕上坐得更舒服一點:「我就不明白了,何大掌櫃,你的眼睛怎麼就盯著香滿樓,就盯著雲通鎮呢?」
「我……」何亮被丁小橋這話說得一愣,而後他似乎醍醐灌頂,他坐直了身子看著丁小橋:「丁小姑娘,你是說……」
「我記得,盧東家似乎跟我說過,這每年啊,王城都要舉行一個斗菜大會,這個是整個餐飲業最大的盛會,每一年都有很多精品的菜餚在這場大會裡出現,當然,也有很多店子隨著這些菜餚而出現,你們賽百味是要參加的吧。」
當然是要參加的,歸根結底下來,就是因為他們很多年都沒有精品新菜餚推出來,才在十幾年前被推出了一道「骨肉相連」的香滿樓給壓制下來,沒有想到,這一壓制就是這麼多年,弄得老東家和新東家都是憋屈不已。
盧興業原本是想拿「二十四橋明月夜」作為今年的斗菜大會推出的來的精品菜,可是無奈這個火腿沒有醃好,只有等明年了。而今年的斗菜大會,他們拿的是鹽焗雞,可是因為鹽焗雞是已經推出了好幾個月了,所以,這次去斗菜大會想要取得什麼好成績倒是不太可能了。

第168章 談買賣(四)

不過現在聽得丁小橋這麼一說,何亮又重新開始回想起那道松茸燉雞來,細細想來,那味道確實不同凡響,而且這種味道是現在已經有的食材中沒有一種可以比之的,若是用它來做一道這一次斗菜大會的菜話……
何亮正這麼想的時候,丁小橋又幽幽的說:「為什麼一定要做雲通鎮吃的起的菜呢?雲通鎮才多大一點,我聽說平城可比雲通鎮大多了,更不要說都城了。如果是在都城的話,一道菜的食材用十兩銀子也算不得多吧。」
確實是這個道理,可是,何亮自己還是有點小私心的,他現在是管著雲通鎮的賽百味,可不是管著平城的賽百味,若是他發現的這些東西不能為自己所用的話,實在有點為他人作嫁衣裳的不甘。
也不知道丁小橋有沒有看出來他的心思,他這麼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又聽到丁小橋笑著說:「其實,這些菌子要得你貴也不是沒有道理,實在是我們家一年攢下來曬乾的實在是沒有多少,就好像這松茸,曬乾的不過三十斤不到。其他的略多些,可是也不見得多到什麼地方去。」
何亮的心思又微微動了一下,只有三十斤的松茸,那麼賣得貴也是應該的。
聽得丁小橋又說:「你們也知道現在雞樅那四種菌子認得的人大大把的都是,可是這四種菌子可是沒人認得的。現在是十月了,翻過年,等到有菌子的是時候已經是四月底五月初了,這一整個東西,可都沒有這東西冒出來,就算是想要學,也不見得能找得到比對的東西。更何況,要是價格高的話,也不一定有人會學得去。算算看,這還有半年的時間,足夠你們用這東西鞏固賽百味現在的名聲並且把它賣火了。」
丁小橋的話沒有說得太深,她想何亮都知道。
何亮當然知道。就算香滿樓想要去採這些菌子,也總不能這大雪封山的時候找人去撿把,再說冬天也沒有這玩意啊,更何況,就算他找人去撿,也得讓人知道撿的菌子長什麼樣。這樣的干菌子,特徵又不明顯,想要看出它新鮮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還真不容易,而且,也不能為了撿這個菌子就請人吃這菜吧,這菜可貴著呢。
這確實是個機會,在沒有對手的時候,只要賽百味推出這些菌子,就等於他們掌握了所有的市場。如果能把這菌子帶去斗菜大會中,就算取得不了什麼好成績,只是露露臉,在經過他們半天的經營,等到明年有菌子的時候,別管香滿樓還是臭滿樓再想從他們手裡分一杯羹的話,就要完全按照他們賽百味制定下的遊戲規則才行。
這個提議真是怎麼看都讓人十分心動,何亮也不例外,但是他仍在考慮。作為生意人,自然是進貨價越便宜越好,現在這松茸居然要十兩銀子一斤,這讓他有點下不去手。
「何大掌櫃不如回去跟盧東家商量一下?反正雲通距離平城也算不多遠,就算這麼幾天我們家也吃不完這些菌子。」丁小橋笑瞇瞇的提議。
這句話算是把何亮給驚道了:「你們家還在吃著東西啊!」
「對啊,這大過年了,總得弄點好吃的,走親訪友的也得帶些東西,我們家也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就帶著這個看著也是好看。」丁小橋好像對這個並不在意。
明明知道丁小橋在詐自己,可是何亮還是心疼的不行。只有三十斤啊,這自己吃就算了,走親訪友的,每次送還不得二三斤,這夠折騰幾次的?
「丁小姑娘可夠大方的,每次出手都是二三十兩的東西。」何亮不免有些許怨氣。
丁小橋聽著何亮這個話,忽然就笑得極為燦爛。而何亮說出這些話來也覺得自己說錯了,這麼說了不就等於自己已經認可了這個價格了嗎?他不禁有些頭疼的看了定小橋一眼,他怎麼就在陰溝裡翻船了呢?一定是看著面前的是個小姑娘,所以他也掉以輕心了,竟然被她鑽了這麼大個洞子。
意識到自己已經說漏嘴的何亮連忙輕輕的咳嗽了一下,掩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便站了起來道:「這事並不是我雲通鎮賽百味一家的事,也不是我何亮一個人能做得了主的,所以我要回去跟我們東家說說,這最後做決定必定是我們東家,只是,希望丁小姑娘看在我們多次合作的份上,還請將這些菌子再留一留。」說到這裡他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如果是自家吃吃倒也算了,只是拿拿去送人的事情,能不能等到我們東家給了答覆之後在做決定呢?」
看來丁小橋那一句自己吃還要送人的話給何亮的內心造成了相當大的傷害……
「這個是必然的,既然何大掌櫃如此說,我們家自然是不會吃也不會送人的。」丁小橋也跟著下了炕,她向何亮保證了。
何亮得到了丁小橋的准話就一刻也不想再呆了,這事兒像是火一樣在他的心裡燒,他得快點回去跟盧興業商量才行。不過丁小橋叫住了她,讓米氏和丁小樓帶拿來了四個口袋,每個口袋裡分別裝了一斤左右的菌子。
「這是剛才午飯的時候吃的四種菌子。」丁小橋拿筆在四個口袋上面標注了菌子的類別,然後請何亮他們帶回去給盧興業,畢竟吃的這種東西要有樣品才能確定最後的結果不是,接著,丁小橋又給何亮說了一下今天那幾個農家菜的做法後,這才跟何亮分別了。
而何亮看著這幾個袋子,剛剛那火焦火燎的心似乎更加燙了,他跟丁家友好的告別之後,便登上了馬車,飛快的離開了上河村。
一家人站在門口,目送著一行人的離開後,才進了屋子。
丁修節還在雲裡霧裡的,他說:「我覺得我現在頭都是暈的,小橋,你怎麼敢開口就是十兩銀子啊。」
米氏也連忙點頭說:「可不是,剛才我的碗都嚇得摔了,十兩銀子一斤菌子……哪有這個價格……」

第169章 怪事

丁小橋對於他們的話卻一點不放在心上,只是說:「怎麼沒有,現在沒人有這個東西,只有我們家有,所以,我說它值這個錢,它就值這個錢。」
跟著丁小橋爬上了炕,米氏還捂著自己的胸口,一臉心有餘悸,丁修節看了丁小橋一眼說:「閨女啊,現在不是我們說它值這個錢它就值這個錢,而是賽百味他們願意出這個錢買,它才值這個錢。」
「盧東家一定會要的。」丁小橋又從櫃子裡拿出九九消寒圖,開始細心的給一瓣梅花塗顏色。
「你咋知道!」屋子裡所有的人聽了她這話,異口同聲的問道。
丁小橋胸有成竹的笑了笑:「他們要在都城裡開店子,缺了幾道鎮店的菜。我想,現在盧東家正在急得火焦火燎吧,我給他可是送了個大枕頭,他不要才怪了。」
「你怎麼知道賽百味要在都城裡開店子啊!」這才是讓人奇怪的地方。都城是個什麼地方?那是皇帝住的地方,對於他們這些小老百姓來說,簡直是太遙遠了,根本就不能想像,丁小橋這麼一個連雲通鎮都不是很常去,甚至連平城都沒有去過的小丫頭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
「杜小三跟我說的。」丁小橋一點都不計較的就將杜開霽給出賣了,「他們家是不是做茶葉買賣嗎?聽說,對於這些事挺熟的,他那次來我們家的時候跟我說的。」
「他就是隨便說說你也相信?」丁七郎簡直覺得丁小橋的膽子太大了,那天杜開霽說這個事兒,他也聽見了,不過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這個事跟他們家太過遙遠了,聽了也沒有放在心上。
「反正我是隨便說說。再說我可沒有當著何大掌櫃說他們賽百味要開分店,我只是說了斗菜大會的事,那事可是盧東家自己說的!不關我的事!」丁小橋吹了吹已經塗好的花瓣,笑嘻嘻的看著幾個人:「哎呀,你們不要太放在心上了,我也只是詐何大掌櫃的,要是沒有這事兒,他也不會被我詐出來是吧,你看,我一說什麼斗菜大會,什麼都城東西貴之類的,他立刻就不說話了,說明這事兒是真的。」
「你就沒有想過萬一你詐錯了怎麼辦。」一家人聽得丁小橋這麼說都覺得很懸,不過家裡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便都去忙了,只剩下了丁修節坐在了炕頭問她。
「詐錯了就錯了唄,最多何大掌櫃就是不買這些菌子了,能有什麼不得了的結果?賣不出去的話,那些菌子,我們家自己吃點,送人一點,還怕堆在那啊!」丁小橋收起了九九消寒圖,湊到了丁修節面前:「爹你不怪我吧?」
「你做個事還真是……」丁修節安慰了一下還在砰砰砰亂跳的心臟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你還真不像是一個閨女,哪有閨女的心這麼野的。」
丁小橋大笑。要說丁小橋不緊張,那是說謊,可是丁小橋卻不是一個放不下的人。
這些菌子本來就是白的來的,如果能賣出最好,賣不出大家日子就過得苦一點,再想別的辦法掙錢好了,不管怎麼樣,日子都是要過下去的,何必為了這樣的身外之物而失去了自我呢?
十一月二十四是丁小房出閣的日子。
前三天老丁頭就已經來到丁修節和丁修義家打了招呼了,那一天丁家要擺流水席,讓米氏和羅氏去幫忙,而丁修節和丁修義也得過去幫忙陪酒。
這是必然的,兩家人自然不會拒絕,只不過,這事兒按道理應該是張氏來通知,不過,他們家現在和張氏的關係,估計張氏自己也不耐煩過來,只能讓老丁頭過來了。
十一月二十二,羅氏和米氏去給丁小房添狀,大房的人都笑瞇瞇的,倒是看不出什麼特別了,只是丁小橋發現丁小房的臉上的憂鬱之色更重了,一點都不像是一個要出嫁的新嫁娘,若不是她穿著喜慶的水紅色衣服,丁小橋幾乎以為她這是家裡有什麼人要辦喪事呢。
回到了家裡面,羅氏跟米氏坐在炕頭說話。
「三嫂,我覺得吧,小房這婚事有點不太對勁啊?」羅氏手裡繡著荷包,並不抬頭。
「我也覺得有一點兒。」米氏點點頭:「你說啊,這個成親本來是大喜的事情,不說別人家了,就說我們兩個,成親之前,就算面子上不顯,那心裡誰高興啊。這個人啊,只要心裡高興,這臉上也能透出來,你看小房那臉色,就跟……」米氏說到這裡覺得不太妥當,於是想了想又說:「哎,就跟那家裡辦喪事一樣。」
「可不是咋地,別說小房了,就連大哥大嫂我覺得也不對。」
「你看出啥來了?」
「我聽二嫂說了一嘴,說是一開始大哥大嫂不讓辦酒席的,是爹和娘執意要辦,這才說要辦的。」羅氏放下了手裡的活兒,用手肘頂了頂米氏道:「嫂子你說這事不怪嗎?都說這閨女是賠錢貨,而娘家辦酒席,是唯一能撈回一點本的事,大哥大嫂那愛錢的人能就這麼輕易的說不辦酒席,這不是母豬上樹嘛。」
「是,我也聽大嫂那話裡的意思是,他們本來不想在鄉下辦,想要到平城去辦。可你說,你家閨女都出閣了,你到了平城你再辦酒席,這是辦個什麼勁啊,我一看指定不對,就不想再坐了。」
「誰說不是啊,反正我覺得這事兒不對,估計……」羅氏想了想,又歎息:「就算不對又礙著我們什麼事?」
「是這個道理,喊我們做席就做席,看住孩子別鬧出什麼蛾子就行了,別的事兒,我們不管。」米氏最後總結的發表了一下意見,這事便算是蓋棺定論了。
在一邊聽著兩個人說話的丁小橋也撥出了一點心思考慮這個事情,果然,米氏和羅氏也覺察出不對勁了,可見這事便不是她自己的錯覺。
丁小橋扭頭看向了窗外那已經晴開了的天,心裡隱隱的有些不安起來,似乎真的有什麼不對……

第170章 辦喜事

十一月二十四日那天一大早上天還黑黑的,米氏就已經爬了起來,她換上了一身乾淨但是已經舊的棉襖了,頭髮梳理得整齊。
丁小橋坐在炕上,揉著睡眼惺忪問:「娘,你咋穿這件舊衣服呢,一點都不暖和,今天要在廚房幹活,冷著呢。」
米氏一邊將那烏黑的頭髮梳好一邊靈巧的一別就將頭髮盤在在頭上,然後又用一根木頭簪子隨便的一插便固定住了,接著又拿了一塊還算是新的蘭花布圍在了那髮髻的邊上。
這是鄉下婦人最常見的打扮,素淨的很。
「就是因為在廚房幹活才要穿這舊衣服啊,穿新的又是煙又是油的弄在上面多可惜,更何況要是被火星子濺上,燒了一個洞的,這不是要心疼死?」米氏對著銅鏡左右看了看自己,確認自己這樣的打扮很整齊之後才關上上銅鏡,笑瞇瞇的對著丁小橋又說:「行了,這天兒還早著呢,那麼冷,快點躺下在睡一會兒啊。」
說著米氏就將丁小橋又按下去,給她蓋上被子後,自己吹了燈就出門去了。
丁小橋躺在床上打了一個呵欠,丁小樓說:「你知道娘為啥不穿新衣服不?」
「娘不是說怕弄髒,怕弄壞嗎?」
「才不是……」丁小樓也打了一個呵欠,翻了一聲說:「那是怕奶看見了心裡不痛快,然後在這小房姐的大日子裡鬧出來,我們一家子誰都沒臉。」
丁小橋一想,可不真是這麼一回事。她不由得砸吧了一下嘴,這個張氏,還真是……不過這棉花被子可真是太舒服了,她雖然很想起來幫米氏幹活,可是,她的身體實在是抗拒不了這溫暖棉花被子的誘惑,很快就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香甜,等她醒了,五郎和七郎都已經收拾好了,小樓也已經梳好頭髮給她把洗臉水端了過來。她忍不住嘀咕:「你們起來幹嘛不叫我?」
「你睡得跟豬一樣,誰叫得動啊……」丁七郎哈哈的笑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米氏和丁修節早就去幫忙了,幾個孩子笑鬧了一陣子就趕快都收拾好。米氏給他們在廚房留了早飯,他們匆忙的吃了就往丁家正屋去了。
桌子、碗、筷子都是提前朝著鄉親們家借好的。六張的桌子擺在院子裡面,每張桌子邊上放著四條的條凳。院子裡拉著大紅色的紅布,正屋和院子門口都貼著鮮紅的對聯,每個屋子的窗戶上貼著一個個寓意幸福的窗花。特別是院子和正門的門頭上還掛著大大的紅花,給這個普通的農家小院增加不少的喜慶。
老丁頭和張氏一早就收拾得好了,破天荒的穿上了難得的新衣服,張氏還帶了一對金耳墜,髮髻的邊上插了一朵小小的紅花,坐在了炕邊,那一張隨時都吊垮著的面孔很是難能可貴的露出了笑容。
除了丁修忠兩口子,丁修孝、丁修節和丁修義都已經穿著乾淨的衣服在院子裡招呼來得早的客人了。
五花肉、大豬腿、大豬頭、各式的丸子、時下的蔬菜、各種的醬菜在廚房裡密密麻麻的擺著,後院也搭起了兩口鍋,七八個媳婦都在忙出忙進的,一個個忙得腳不落地。
雖然丁家的菜看起來準備得很多,其實比起其他的鄉下人家,丁家準備的席面還是十分的寒酸的。因為是冬天的緣故,便沒有了魚。其次,按道理要上的紅燒肘子也沒有,最後,就是各種丸子也是素菜丸子佔了絕大多數。
幫忙的媳婦倒是沒有說什麼,不過孩子們就根本不顧忌這些了,他們坐在一處,說著今年村子裡面的辦喜事的人家,誰家的飯更好吃,誰家的飯又更沒有誠意,那叫一個頭頭是道。很不幸,丁家這樣席面,真是被孩子們說得一文不值。
跟丁小橋關係的好張二丫小聲說:「小橋,你家辦的喜事真小氣。」
丁小橋連忙鄭重申明:「這可不是我家辦喜事,這是我奶家辦喜事,我們分家了!」
當然,這樣的申明在孩子中間實在沒有太大的作用,他們還是張口一句「你們老丁家的席面沒有肉」,閉口一句「你們老丁家的席面真小氣」,氣得丁小橋都沒有脾氣了,可是又有什麼辦法,誰讓她還真是姓丁呢。
院子裡鋪開了六張桌子上面端上了剛剛炒出鍋的瓜子和花生,還帶著燙手的溫度,可是孩子們哪裡顧得上這個,連忙就撲上去搶開了。
坐在屋裡的張氏撩起了窗戶,便看見了這副景象,她皺了皺眉小聲道:「都是叫花子托生的嗎?」
老丁頭清了清喉嚨,給了一個警示,張氏微微的縮了縮肩膀沒有在說話,只是看見丁小橋、丁小梁、丁八郎還是丁七郎都混跡在這瘋搶的隊伍中,忍不住又嘀咕道:「瞅瞅,老三老四家的這些小白眼狼,就跟八輩子沒有吃過東西一樣,沒教養。」
老丁頭又清了清喉嚨,壓低了聲音:「你行了啊,這大喜的日子,一會兒新姑爺的上門,小心你給嚇到了人家,人家還是做官的哩!挑我們的刺,以後小房的日子可怎麼過?」
張氏這輩子都很少接觸院子外面的人,更不要說什麼官家老爺了,自從知道小房的新姑爺是官家子弟,她就一直忐忑的,現在聽見老丁頭這麼說,心裡便越發的膽小了,她連忙關上了窗戶,眼不見心不煩。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她坐在那裡了一會兒又問丁月兒和丁雲兒說:「一會兒我啥時候出去?」
丁雲兒沒吭氣,丁月兒倒是說:「娘,這個我咋知道,不過你跟著爹就是了,他們喊新姑爺進院子的時候你再去堂屋唄。
張氏一聽是這個道理,她抬頭看了看老丁頭,只見老丁頭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甚至閉上的眼睛開始養神,便不在擔心,甚至又拿出了繡活開始繡了起來。
日頭漸漸的升起來了。
來吃席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他們或者帶點東西過來,或者就乾脆就帶幾個錢過來,表示心意。

第171章 苦嫁

坐在另外一間的屋子裡面的王氏和三姐妹們在低頭湊在一起說話。
丁小房的雙眼紅腫得跟桃子一樣,王氏一邊拿著沾滿了冰水的手巾子給她敷眼睛,一邊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道:「行了,閨女,別哭了,你看著眼睛在哭都看不出樣子了,還怎麼上妝?」
「娘,我不想嫁。」丁小房緊緊的捏著王氏的衣角,肩膀抖得像是篩糠一樣。
一邊的丁小台冷笑起來:「嫁?你一個做妾的哪裡算得上是嫁!你不過是一個被人從角門抬進去的玩意而已。都這個時候哭什麼,不想嫁你早說啊,現在都這個時候了,你哭給誰看?貪墨別人家的金銀就大方點,現在做出這麼一副樣子做什麼,不知廉恥!」
她的話音都還沒有落,王氏冷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而丁小屋就伸手拉了丁小台一下。丁小台不敢跟王氏對上,可是對於丁小屋就沒有那麼客氣了,她抬眼看了丁小屋一眼,然後甩開了她的手,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德行!」
丁小房剛剛止住了淚水,又在丁小台那句話下面流淌了下來,她一下子就撲在了桌子上,拚命的壓抑住自己的悲傷連連哭泣道:「丁小台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當我想當人家的妾?你當我想穿著這桃紅的衣服出嫁?你當我想被人當成玩意兒一樣塞進小轎子裡從角門抬進去嗎?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們!」
說到這裡,她猛然的抬起了頭,恨恨的瞪著丁小台,道:「你給我記住!我嫁給那麼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爹,是為了娘,是為了你這個不陰不陽的白眼狼!要是我不嫁,你以為你身上穿著的妝花緞子的衣服從哪來?你以為你腕子上帶的金鐲子從哪來?你以為你耳朵上的白玉墜子從哪來!要不是我捨了這一身,你以為你丁小台憑什麼當成一個小姐?說我不知廉恥!我看你才是真正的不知廉恥!」
丁小房大概覺得沒有什麼盼望了,也不再顧忌什麼,聲音越來越大了起來,嚇得王氏連忙去捂她的嘴:「我的好丫頭,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娘還不知道你心裡的苦嗎?你這是為了我們這一個家啊!」說著她一把就抓起了炕桌上小籃子裡的尺子,就朝著丁小台的身上狠狠的抽了過去,不過也是看起來抬起了重,放下去的輕。
不過,儘管如此,丁小台也是跳了起來,尖利的聲音,一邊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首飾,一邊衝著丁小房大叫這:「你當我稀罕這些破玩意?脫下來還給你就是,你有本事就帶著走,有本事就帶進棺材裡面去,我才不要的,我還嫌棄髒呢!」
王氏見這要在發展下去可收拾不了,連忙就給丁小屋使了一個眼色,丁小屋自然是知道事情的,她立刻就站了起了,一把就抓住了丁小台的正在撕扯身上衣服的胳膊,冷厲的說:「你給我住手!要是你再給我鬧一下,我立刻就把你剝光了從這屋子裡丟出去!」
丁小台縮了縮肩膀,她當然知道他們家裡面,要說心狠手辣,言出必行的,除了丁小屋可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了,所以,有時候她敢直接跟丁小房打打嘴仗,可是到了正經事的上面,她可是一次都不敢忤逆這個姐姐。於是她的氣勢就軟了下去,不過嘴巴上卻一點不放鬆:「做婊子還想立牌坊……」
「丁小台!」丁小屋立刻厲聲吼了一句。
這下子,丁小台徹底了老實了,她扭頭就坐在了炕上,背對著母女三人,一個字都不再說了。
王氏見丁小台老實了,也不動聲色的呼出了一口氣,便轉過身去,繼續安慰著丁小房,少不得說些心肝肉之類的貼心話,只是,這些話不過是能暫時治得了丁小房心裡的苦澀,哪裡能真正治得了她的病呢?她抬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本是花一樣的年紀,卻要這樣生生的斷送在這裡了。
「呀,老太太,這新娘子在屋子裡面呢吧!我們來給新娘子梳頭了!」屋子外面傳來了幾個婆子媳婦笑嘻嘻的聲音。
王氏立刻又擰乾了水給丁小房擦了把臉:「快別哭了,在哭都讓人看出來了。」
丁小房柔順得讓王氏給她擦臉,不免悲從中來,道:「娘,你以為這個事情能瞞得到什麼時候,一會孫家的人一來,這事還能不被人知道嗎?」
「不能,你爹都說好了,這邊的事兒都給安排好了,保證你能像是正頭娘子一樣出嫁。」
丁小房越發的悲傷:「像是正頭娘子難道就是正頭娘子嗎?」
不等王氏在說什麼,一聲簇新衣裙的張氏就就已經推開了房門,撩起了門簾,帶著三四個人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婆子,她是張氏專門在村子裡面請得全福人王氏。
說起來,這王氏本來想自己請全福人,畢竟是嫁給孫家做妾,是個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她想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可是,誰知道半道上出了一個賣宅子的事情,他們一家被迫的回到了上河村,這些事就輪不到她做主了。張氏連問都沒有問,就找了一個跟她關係最好的王氏來做全福人。
說起來這全福人方王氏跟丁修忠老婆丁王氏還算是十萬八千里遠的親戚,丁王氏見那方王氏進了屋子,便連忙站起身子,對著她行了一個禮,道:「嬸子。」
那方王氏雖然平日裡潑辣,可是卻是一個極會行事做人的女子了,她一進屋就看見了丁小屋穿著一件素色的中衣披著頭髮坐在桌子面前,那一雙眼睛又紅又腫,便知道這新娘子剛剛正哭著呢,看這個眼睛紅腫的程度,只怕是哭得不是一時半刻了。
不過,方王氏也沒有多想,雖然她也看見了丁小房臉上帶著悲傷,可是這出嫁哭得厲害的新娘子也不是沒有見過,便笑著迎了上來:「哎呀,這大喜的日子新娘子越哭可是越旺娘家啊!」

第172章 相爭

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方王氏就上前去牽丁小房的手,卻冷不丁的被丁小房那如同冰凌子一樣的手指凍得打了個寒戰,她下意識的將丁小房的手丟開了,可是隨後便發現自己這樣的做法不對,連忙對著一屋子的人笑道:「看看看看,這閨女真是秀才家的小姐啊,這手滑得跟緞子一樣,我摸上去都握不穩,以後新姑爺指定喜歡。」
這半葷半素的閨房趣話引得屋子裡面的媳婦們都吃吃的笑了起來,只是丁小房的臉色聽了這話之後就越發的難看起來,不過瞬間之後她就已經被這一群的婆子媳婦給圍住了。
張氏站在門口,看著這樣的情景,臉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那充滿的笑意,讓她原本因為長期板著的臉而形成的凶巴巴的皺紋都多了許多的親切。
丁小橋跟一群的孩子坐在院子的角落裡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本來這都是女孩子多,可是杜開霽卻引著一群男孩子過來,見著她就凶巴巴的說:「丁小橋快點讓開,我們要在這裡!」
丁小橋抬頭就丟給了杜開霽一個白眼:「這裡是我們先來的,幹嘛要讓你!」
「你要是不讓……」杜開霽被丁小橋瞪了一眼,氣勢略微有一點點的弱了下去,不過他稍微的頓了一下,又立刻說道:「你不讓開的話,我就打你!」
丁小橋看了看杜開霽周圍都是一臉笑意的男孩子,再看看杜開霽那已經通紅的耳根便知道這杜開霽一定是跟這群小男孩有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約定,而這約定說不定就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按道理說,她這個大齡的蘿莉還真不想在這樣的事情上跟這些個小正太有什麼太大的為難,可是,丁小橋不免不服氣,難道你杜開霽要面子,我丁小橋就不要面子嗎?
不過,他們這群男孩子的數量,明顯比丁小橋她們這群女孩子的數量多,要是真是要爭強鬥狠他們絕對是落在下風的。雖然這邊的女孩子也一個個的站了起來,一個個瞪著眼珠子跟這群男孩子對峙著,但是丁小橋還是決定已經吵得不可開交的兩群人中找一個方法,讓這些男孩子快點離開。
比力氣,女孩子當然是不如男孩子了,可是比嘴巴厲害,男孩子天生就不如女孩子,這邊女孩子雖然人少,可是七嘴八舌下來,說得男孩子們節節敗退。
而杜開霽更加大聲的喝道:「丁小橋,你們快點讓開,否則,我可就不客氣了!」
丁小橋的眼珠子繞了兩圈,忽然裝出了哭聲大聲的叫著:「杜老爺,你家杜小三又要打我們了!」
杜開霽可是非常怕杜老財的,丁小橋這麼一叫,他被驚了一下,而那些跟著他的男孩子也都被驚住了,趁著杜開霽轉頭的工夫,他們不管不顧的呼啦啦的跑了個乾乾淨淨。
扭頭一看,並沒有發現什麼杜老財的杜開霽這才知道被丁小橋戲弄了,他又轉回了身子。這回他的整張臉都紅了,他衝著丁小橋道:「你怎麼騙人呢?」
丁小橋一點都不吃虧的反而問道:「你怎麼打人呢?」
「我沒打你!」
「你剛剛帶了那麼多人過來說打我難道是開玩笑的嗎?」丁小橋哼了哼鼻子。
「我那只是嚇嚇你啊……」杜開霽有點底氣不足了,但是還是申辯著。
「哎呦,杜小三,你平時對我們都是說打就打啊,怎麼到了小橋這裡就只是嚇唬嚇唬她了,你偏心的不要太明顯啊!」一個小姑娘擠眉弄眼的衝著杜開霽笑著。
「我哪有!我平時也沒有打過你們,我才不……」杜開霽這回連脖子都紅了起來,他的眼睛晶晶亮的,一邊跟小姑娘吵架,一邊還要觀察丁小橋的臉色,一邊還要四處看著那群壞小子的去向,忙得簡直手足無措。「我那是逗你們的!先生說好男不跟女鬥,我……我……我不跟你說了!」
說著,杜開霽在一群小姑娘的哄笑聲中灰溜溜的跑掉了,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看看丁小橋的表情,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我說,小橋,這個杜小三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丁小橋剛剛坐下來,張二丫就湊過來問道。
這太驚悚了,丁小橋覺得自己都被驚到了,這些古代的小丫頭們也未免太早熟了吧,看看她們的年紀,一個個的不過才六七歲,七八歲,怎麼會就想起這些問題呢?想想看,她在現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根本就是只知道吃吃喝喝不事生產的米蟲吧。
而接下去這些姑娘們的話更是讓丁小橋驚得連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她們七嘴八舌的說著:「別看杜小三現在這麼討厭,但是他家可是財主那,那家裡面的田那麼多,要是能嫁給他還真是不錯。」
「就是就是,而且他長得真好看,可是比村子裡其他的人長得好看多了。」
「只是他的娘真是厲害,見到我們鼻子都朝天了。」
「還有他那個嫂子一樣,從來看見我們都捂著鼻子的,我一開始以為她的鼻子長得難看,後來才知道,她嫌棄我們臭!」
「不過,要是能嫁給他倒是也不錯,就算他娘和他嫂子不好,以後也不會跟他住在一起,他是老三,他娘指定是跟他大哥住,所以,沒事兒了……」
「這話也是不錯的!這麼算起來,要是能嫁給杜小三還真是不錯,不過他可不能打人,要是他打人了真是受不了!我三叔就老打我三嬸來著,可嚇人了!」
……
丁小橋一陣陣的頭皮發麻,我們小姑娘們,你們現在才幾歲啊?你們能不能聊一點屬於你們這個年紀應該探討的話題呢?你們不要表現得那麼恨嫁好不好?你們距離成年議親還早的很呢!看看,你們都在說什麼啊,小鮮肉、富二代、婆媳嫂子相處、還有家庭暴力,我的天!
「喂,小橋,你怎麼不說話。」張二丫發現丁小橋一臉難看的坐在他們中間笑了起來:「哎呀,你可管放心好了,我們就是嘴巴上說說,可不會對你家杜小三動一點心思的!」
你……家……杜……小……三
丁小橋真真淚流滿面,老天,能不能讓這些小丫頭們別這麼早熟……

第173章 接親

老丁頭點了一包煙,然後對著張氏說:「你打開窗戶瞅瞅,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接親的人還不來啊?」
張氏心裡也有點著急,這眼看都晌午了,吃飯的人也來了不少了,因為接親的人還沒有來,所以都還沒有開席,可是老這麼等下去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啊。她連忙打開了窗戶,朝著外面看了看,只見外面的人越來越多,全部都坐在桌子邊,屋簷下,抓著瓜子一邊吃一邊說話,好不熱鬧。
這樣的熱鬧是好事,可是總這麼熱鬧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張氏又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幾乎已經到了天空的正中間了,雖然天氣還是干冷干冷的,可是難得這幾天都沒有下雪,院子裡被掃乾乾淨淨的,外加院子裡這麼熱鬧的氣氛,讓張氏的本來擔心的心又送了送,她說:「這還差點到晌午呢,再等等吧,人家是官家,少不得說架子要大些,我們這是高嫁,將就點吧。」
老丁頭雖然心裡不是個滋味,可是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更何況這次丁小房出嫁主要目的就是給丁修忠捐官鋪路,所以並不是對方求取,別人的架子大一點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只是,他就是覺得不痛快。不過,也沒有什麼辦法,在張氏的勸說下,他只能低低的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有時候時間過得特別的慢,而有時候時間卻又過了特別的快。
老丁頭覺得不過才過一袋煙的工夫,劉氏就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進了屋子裡來:「爹娘,要開飯了嗎?外面的人都已經鬧得不行了。」
「鬧什麼鬧啊!」張氏老大不高興:「又不是不給他們吃飯。」
劉氏沒心沒肺的笑:「他們都說我們就是光請他們來吃瓜子,喝喝開水呢,來了這麼半天了,除了這些什麼都不上,他們的肚子都餓了,所以,我就來問問爹娘,到底開不開飯了?」
老丁頭面沉如水,他將煙鍋輕輕的在自己的鞋底上敲了敲,然後對劉氏說:「老二媳婦,你去把你大哥給我叫進來,我有事跟他說。」
這個時候就算老丁頭不明說他是為了什麼事情叫丁修忠過來劉氏也知道了,她連忙答應了一聲就出去了。張氏因為心裡面著急,也根本就沒有攔住劉氏,反而歎了一口氣。丁雲兒看了張氏和老丁頭一眼,動了動嘴角,本來想說什麼的樣子,可是後來還是一句話沒有說,又低下頭去繼續繡花了。
張氏倒是眼睛尖,看見了丁雲兒的舉動,便問:「雲兒啊,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啊?」
丁雲兒自從出了事情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老丁家的院子,成天就是沉默的繡花,原本話就不多的她更是沉默得有時候連一天都不說一句話了。她瘦得厲害,就算是這樣坐在炕上,穿著厚厚的棉襖,也似乎能看得出來那骨瘦嶙峋的樣子,張氏不免有些後悔,那個時候不該跟那兩個婆子吵架的……
如果不吵架,說不得今天這喜事就是她的雲兒辦的。
丁雲兒聽見張氏問自己話,只是漠然的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淡淡的搖搖頭道:「沒事。」
張氏知道丁雲兒有事,可是她不願意說,自己也沒有辦法,總不能使勁的拉著她讓她說吧……
那邊劉氏,出了正屋,就去找丁修忠去了,走過了院子裡,那些來得早的人都在起哄:「丁家二嫂子,這飯是給不給上啊!這席面是開不開啊!在這麼下去我們就餓死了!」
「就是啊,要是光是要收禮不給吃飯就直接說一聲,我們可不是捨不得那點子錢!」
一陣陣的大笑聲,逼得劉氏落荒而逃,連應付的力氣都沒有。而丁修孝、丁修節和丁修義滿頭大汗的周旋在人群中,大汗都要下來了。
三兄弟湊到了也一起議論著:「這接親的人怎麼還沒有到啊!」
丁修孝一愣,看著丁修節和丁修義直盯盯的望著自己,連連擺手:「我怎麼知道,又不是嫁閨女!我這還不是一頭的霧水,我都被人家追著問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我咋知道的!」
丁修節和丁修義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丁修義說:「我覺得吧,今天可能要出事。」
丁修孝連忙摀住丁修義的嘴,壓低聲音說:「這話我們說不得,就算是……」他看了看四周,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就算是今天沒有人來接親,我們也要假裝不知道。」
「沒有人接親!二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丁修節敏銳的抓到了什麼,他一把抓住了丁修孝的胳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急促的問道:「這事你要是知道什麼可千萬不能藏著掖著。」
丁修孝的臉白了白,本來還是不想說,可是丁修義也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道:「二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這個時候要是還不給我們交個底,要是真的鬧出什麼天大的笑話,我們了可都是分了出去的,你們家可還沒有分家呢!」
原本丁修孝還不想說什麼的,可是聽到丁修義說這個話,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不過他的臉色難看極了,他抖了抖嘴唇,似乎廢了好大的力氣才鼓起了勇氣對著兄弟兩個人說:「我是猜的,大哥他們一家在這件事上嘴巴嚴的很,只是說嫁給了平城孫家,是平城專管一個什麼縣丞的官,具體什麼的我不知道,可是,我覺得這事不對勁啊!照例說,要是真的嫁這麼大的官,大哥他們一家不早就吵吵的一村子都知道了,可是這麼安安靜靜的,甚至連爹說辦席他都不大願意,這明顯不像是大哥的為人啊。」
丁修節和丁修義不住的點頭,看來,丁修忠的為人對於他們的印象來說可都是一樣的,沒有一點點的偏差。
「我覺得吧,這回小房嫁的人可不是什麼正經人……」
丁修孝的話都沒有落,就聽見外面看動靜的小子們一邊歡呼著一邊朝著院子奔了過來:「接親的來了,接親的來了!」

第174章 奇怪

丁修忠在老丁頭的屋子裡面低著個頭,一聲不吭。老丁頭只覺得火起,他將炕桌拍得碰碰響,還要壓低著聲音道:「老大,你給我說老實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到現在都不來人接親!」
丁修忠吭吭唧唧的半天才說:「爹,我不是說了嘛?我們是高嫁,是高嫁,人家是官家,我就是個秀才,人家怠慢自然也是的,不要太放在心上,再說了,那孫家是在平城,人家一路上趕過來接親,昨天才到雲通,說不定就睡迷了,晚到一點也是可能的!」
「你看看,你看看你說得是什麼鬼話!接親的時候睡迷了!你騙鬼嗎?要是他們這麼看不上我們家閨女,我們還要把閨女嫁過去做什麼!你以為他們這麼看不上你閨女的話,還能幫你辦事!還是捐官這麼大的事情!我看你才是睡迷了!你今天給我交個底,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不相信你一點都不知道!」
丁修忠縮了縮脖子,往張氏邊上挪了挪,似乎不太能接受老丁頭這樣的怒火,他衝著張氏小聲的叫著:「娘……」
張氏也想替丁修忠說話,可是看看老丁頭現在的火氣,又想了想現在的情況,她也不好開口,只是低頭繡花,裝作沒有看見。
丁修忠見張氏不搭理他,便又朝著老丁頭道:「爹,這事兒,我心裡只管有數,今天是一定會有人來接小房的,要是您老擔心這外面的人閒言碎語的就只管讓人擺席吧!」
「渾說什麼!我們家是這麼沒有規矩的人家嗎?」老丁頭瞪了丁修忠一眼:「姑爺都沒有上門,我們就先開席,你讓人家來了怎麼看,日後小房的日子可怎麼過!」
不過老丁頭怎麼不高興,但是出發點都是為了丁小房好,張氏雖然有心勸勸老丁頭,可是又想到了自己的丁雲兒,便歇了這心思,只是說:「你也少說兩句吧,身子骨又不是很好。」說著又難得嚴厲對著丁修忠說:「你還不快點給我到外面看著,有了動靜快點來說一聲。」
丁修忠連忙答應了一聲就要出去,這個時候,就聽到外面有小子在喊:「接親的人來了!接親的人來了!」
丁修忠笑容滿面的轉頭對著二老說:「你們看你們看我說什麼,我說這人一定會來的,你們還非不相信。」
聽到外面那小子的喊話,老丁頭的臉上才算是舒展開了,轉頭對著張氏說:「走吧,走吧,新姑爺來了,我們快點到堂屋去。」
張氏也連忙伸手撫摸著自己的頭髮,對著老丁頭道:「我的頭髮沒有亂吧,是不是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的,可好看了。」老丁頭笑瞇瞇的,臉上的笑容好像是春天的花朵一樣盛開著。
而站在門口的丁修忠嘴唇翕動了一下,臉色也變得難看了幾分,可是最後他還是又揚起更加燦爛的笑容,扶著兩個人朝著堂屋走去,順便回頭對著丁雲兒說:「雲兒,你要不要出來看看?」
丁雲兒抬頭看了丁修忠一眼,她扯了扯唇角,然後毅然決然的搖搖頭,表示自己不要。丁修忠也不管丁雲兒,扶著兩個人出去了。
關上了門,丁雲兒靜靜的望著那還在浮動的門簾子,聽著外面一片喧鬧的笑意,她又緩緩的低下了頭。
主席上,裡正和張三祖爺這才笑了起來。裡正說:「老祖爺,你可放心了,這回可是沒有出什麼蛾子,你看看那,迎親的人就要來了。」
張三祖爺呼出了一口氣,也不忌諱這一桌上坐著的人都有誰,就直接對裡正說:「不是我瞎操心啊,這老丁家的這些小子,除了老三老四是個好的,哪一個見的了人,漫說是考上了秀才,就算是做了官,只怕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裡正可不像是張三祖爺,人家是村子裡的面的泰斗,怎麼說都不會有人在意,他就不一樣了,他可得注意著一言一行。於是他連忙笑攔著張三祖爺的話頭:「老祖爺老祖爺,這大喜的日子,人家嫁閨女,你可不能亂講。」
張三祖爺大概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了,他點點頭,握著枴杖輕輕的敲了敲地面道:「那我就等著吃席面了,這丁老三媳婦的手藝可是好得很呢,我原來就總想著來吃他們家的席面,可是這老丁家從來不做席,我就算想吃也得忍著,今天我可真是要好好的吃吃。」
裡正呵呵的笑著,卻不知道接什麼話。
老祖爺,您能不能不這樣,一邊說人家大兒子不長進,一邊說人家小氣,還一邊說人家三兒媳婦的手藝好的……
迎親的人並沒有像是大家想像的那樣,前面是騎著馬的年輕少年,後面的抬著轎子,還有跟著不少丫頭的僕婦,一群人簇擁著接了丁小房,風風光光的離開了上河村,給整個上河村留下了一道光鮮亮麗的痕跡,長時間的成為鄉下人嘴裡的談資。
其實準確來說,確實成為了談資,只不過,這個談資卻和什麼光鮮亮麗沒有太大的關係。
來接親的人不多,加起來大概就是七八個。沒有轎子,只是趕著一輛半新不舊的馬車,趕車的車伕大概三十四歲的年紀,身上穿著的就是一般的常服,根本就沒有一點喜慶的味道。沒有什麼高頭大馬,沒有什麼穿著紅色衣服,頭上身上帶著紅花的翩翩美少年,更沒有什麼花團錦簇的丫頭僕婦了。
一行人中年紀最輕的就是一個三十來歲,嘴唇上張著鬍子的中年人,他穿著一身靛青的長袍,頭上帶著一頂方帽,臉上帶著虛浮的笑容,一雙細細的眼睛裡帶著算計的精光。
丁小橋他們一群的孩子早就男男女女的爬到了院牆上伸著腦袋看著外面迎親的人了。
杜開霽擠到了丁小橋的邊上也跟著看著,他望著來人道:「真是奇怪啊!」
「奇怪什麼?」丁小橋回頭看了杜開霽一眼,他今天穿著一身銀紅色的長褂子,倒是比迎親的人更加喜慶。
「這看起來不像是迎親的啊!」

第175章 謎底

這可真是真心話,不光光是杜開霽的真心話,不光光是丁小橋的真心話,估計也是在場所有孩子的真心話。
雖然他們是沒有見過什麼見過什麼當官人家娶媳婦是什麼樣子,可是這鄉下人家娶媳婦的樣子他們是見過的,更何況還有去年杜老財家娶兒媳婦珠玉在前,村子裡的孩子們自然不會太短視。
只是,不管再短視,這面前的這個陣勢確實不像是娶媳婦的。
哪有娶媳婦用這麼舊的東西?哪有娶媳婦的沒有新郎來?哪有娶媳婦的這麼冷冷清清?
張二丫還是有些不太確定,她看了一眼杜開霽說:「杜小三,你別亂說,人家哪裡不像是娶媳婦的啊?」
杜開霽冷笑,他對於一般的小丫頭基本沒有什麼好態度:「哪裡像是娶媳婦的?你先給我找找看,新郎在哪?」
這下子可是把所有的孩子都給問住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才小心翼翼的說:「那個長鬍子的老頭?」
其實人家明明不是老頭的好不好?
「那是新郎嗎?你們難道沒有見過我大哥是怎麼娶我嫂子的?那可是穿著大紅色的袍子,頭上身上帶著大紅花,連騎著的馬身上都帶著大紅花的,這個人身上哪有一點點的紅?再說了!哪有這麼老的人還娶媳婦的!」杜開霽一副你們都是沒見識的人表情。
丁小橋看了杜開霽一眼,真想說,那是你沒有見識,你沒有見過八十多歲的老頭還娶二十多歲姑娘的呢……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這娶親的人中間到底有沒有新郎官,而迎親的人已經進了院子。他們明顯也被院子裡密密麻麻的人給嚇了一跳,那打頭的中年人,微微一愣之後似乎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他的唇角帶了幾分嘲諷。不過還是很客氣的朝著院子裡所有的人拱拱手道:「抱歉抱歉,各位,我們接親來晚了……」
說著,他不管院子裡的人怎麼說怎麼看,就撩起了袍子的衣擺就朝著正屋走去。
而丁修忠正好從正屋裡迎了出來,遠遠的看見了他,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忙衝著他拱手道:「楊管家,辛苦辛苦了。」
「丁老爺,好說好說。」說著兩個人就攜著手進了屋子。
老丁頭和張氏早就坐在正手的座位上,他們挺直著脊背,保持著臉上的笑容看見這個穿著靛藍袍子的中年人進了屋子之後,他們仍舊將目光朝著外面看去。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沒有穿紅的新郎來?
就在老兩口還伸著頭朝著門外張望的時候,丁修忠已經笑著給兩個人介紹了:「爹娘,這是孫大人家的楊管家。」
老丁頭點點頭,張氏在這個情況是最不會說話的了,也連忙學著老丁頭的樣子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老丁頭伸著頭看了一會兒,確認再也沒有人進屋了,這才對著那楊管家客氣的說:「楊管家,今天就您一個人來啊?」
「哪有啊,老人家,我們可是好多人來呢!他們都在外面,就只有我來跟您老說話。」楊管家說話很是客氣,對著老丁頭笑瞇瞇的。
「那那還是快請親家人進來坐吧,我專門給人留了一桌子的席面呢。」老丁頭連忙說道。
「不用不用,我們接了人就走,這孫大人在家等著著急呢。」楊管家拱了拱手。
「那,那……」老丁頭一聽這新郎的高堂在家等著著急,也有些擔心了:「那就快請孫公子進來吧,我們也算是認個臉熟,然後就快點接人走了。」說著他又吩咐一邊站著的丁月兒說:「你快去廚房,讓你嫂子們快點給親家人開了席面,不管怎麼都得先吃了飯吧。」
丁月兒也打算到外面看看這孫少爺是怎麼樣的復貴盈門,就趕快答應了出了門。
而楊管家的臉上則浮現出了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了看在一邊臉色有些難看的丁修忠說:「這就不用了吧。」
「要的,要的,哪有讓你們空著肚子上路的道理。」丁老頭還在堅持著:「還有就是……孫公子來了嗎?」
楊管家的臉上變得越發的古怪起來,他又看了眼丁修忠才說:「這成親就不用請我們少爺到場了吧。」
老丁頭一愣,沒有說話,那楊管家見老丁頭沒有說話,便笑了笑,朝著丁修忠說:「丁老爺,還是快點請四姨娘出來吧。」
丁修忠看了看老丁頭那愣在那裡的樣子,連頭也不敢抬就連連點頭:「好說好說,我這就去,您略等等……」
「等等!」老丁頭總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力氣,他一下叫住兩個人道:「你們給我等一下,你們在說什麼?」
丁修忠轉過頭來,也不抬頭,只是說:「爹,你就坐著吧,楊管家他們著急,這就帶著小房走了。等到人走了,兒子給你磕頭賠罪。」
說著,他又要轉身就走,而老丁頭這個時候猛地站了起來,一巴掌就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他怒道:「老大!你給我站住!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做孫公子不用來了!誰又是四姨娘!為什麼你要給我磕頭賠罪!」
丁修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站在一邊的楊管家看了看天色便笑呵呵的說:「老爺子,您也別為難丁老爺了,這事本來就沒有不對啊!」
老丁頭狐疑的看了看著楊管家,楊管家又繼續說著:「我們孫家哪有什麼少爺沒成親啊,都成親了。」
「那今天來接新娘子的是……」老丁頭只覺得自己的內心被一種強大的不安所捕獲了,他的身形微微的搖晃了一下,只覺得看著面前的人都是重影的。
「新娘子?」楊管家的臉上笑容越發的古怪了:「這是給我們家大人娶妾,哪有什麼新娘子,老爺子,你可是誤解了。」
老丁頭的只覺得自己眼睛前面一黑,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隨著老丁頭咕咚一聲倒下,屋子裡面一片的嘈雜,所有的人都撲向了老丁頭,剛剛還眾人矚目的楊管家似乎一下子就被冷落了下來。

第176章 領頭

那天,丁小房是怎麼走出丁家的丁小橋已經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她只記得這是她來到丁家之後,最亂套的一天。就先不要說院子裡面嘩然一片的鄉親了,就光說暈厥的老丁頭就已經讓所有的丁家人人仰馬翻了。
張三祖爺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片,好半天之後才顫抖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扭頭對著裡正氣音不穩的說:「這就是你說得長進?這就是你說的能幹!一個秀才家的姑娘居然給別人做妾!我活了八十多歲了我就沒有遇見過這麼丟臉的事情!」
雖然不是發生在自己家,可是張三祖爺從來都是個熱心腸的人,強烈的主人公精神讓他很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感覺,他不停的敲著手中的手杖,伸手指著正屋裡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的丁家,半天愣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道:「我真是多不長記性才在出了上次那樣的事情之後才又摸到了這老丁家,我……」
站在原地半天,張三祖爺再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最後他頹然的歎了一口氣,看也不看里正,有氣無力的說:「罷了罷了,你在這裡看著一點小釘子吧,這麼大把年紀出這樣的一個事情,難為他了,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你在打發人過來跟我說一聲。」
這已經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了,鬚髮全白,雖然背脊依舊挺得直直的,可是還是能讓人看出來他的蒼老和頹然。裡正扶著張三祖爺,將他送到了門口,交給了他的小孫子,目送著這位老人家腳步穩重得走了老遠了,才歎了一口氣,頗為頭疼轉向了屋子裡面,然後對著那丁家正屋的一鍋粥簡直是不知所措。
這老丁家能不能就消停一會兒?
丁修忠和王氏將丁小房送走了之後,也投入了混亂之中。
不過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沒有一個領頭的人,大家都各自為政,更是多做了很多的無用功。丁小橋站在炕頭邊,看著起碼已經有五個人去燒水給老丁頭擦臉了,還有不少於五個人吵吵著去請大夫了,剩下的還有不少於五個人在蒼蠅一樣的亂轉,她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正好看見了丁修節進來,丁小橋連忙就抓住了他說了說自己的想法,丁修節看見這一屋子亂得,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蒼蠅,他低頭醉著丁小橋點點頭,示意她不要太擔心,一切交給他之後,便大聲說:「都給我消停一會兒!」
現在丁修節因為家裡的越來越好,他說話的底氣便也漸漸的足了,再加上上一次對付了張氏,這讓話最多的也輕易不敢反駁他,所以,他這麼一聲下去,倒是讓整個場面暫時的安靜了下來。
丁修忠看了看丁修節將場面鎮住了便也清了清喉嚨道:「你們這麼亂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現在都聽我的安排……」
對於這種關鍵時刻不辦事,等別人將路鋪好之後再來撿便宜的傢伙,丁修節一向都不怎麼放在眼睛裡,更何況,剛剛才知道這個丁修忠居然為了捐官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賣給人家做妾便更是鄙視了。先不要說他有沒有一點讀書人的尊嚴,就算作為一個父親,丁修節也實在是想不通,他怎麼下得去這個手。
於是,就在丁修忠正打算喋喋不休的凸顯自己作為一個家老大,又是秀才老爺的優越感的時候,丁修節直接開口道:「孩子他娘,四弟妹,你們快點去廚房將水燒上,二哥,你先去村子裡面將草藥大夫找過來,大嫂二嫂,現在外面還有很多鄉親……」已經吩咐了事情的人連忙就出了門,而丁修節說到了這裡微微的想了一下,然後轉頭對著張氏問道:「二娘,現在還沒有開席,這些鄉親們,是要留下來吃飯還是?」
其實對於張氏這樣的性格,她是很想說讓這些鄉親們走的,不過現在這個情況,好像說出這個話來勢必要讓他們本來就很丟人的境遇更加的丟人了。可是她又有些不甘心,於是她抬眼看向了丁修忠,問道:「老大,你覺得呢?」
自從做了秀才之後,在老丁家丁修忠還從來沒有被人如此忽略過,一時間丁修忠還愣在那裡,現在聽到張氏的問話,他似乎才回過神來,他神色不虞的看了丁修節一眼,然後擺出了官腔道:「老三啊,不是我說你,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家裡有娘有我這個老大還有老二,你……」
話都沒有說完,就聽得丁修義很是不快的打斷了他:「現在是誰把爹氣倒的,娘問你什麼話你就答什麼話,在這裡廢話什麼,還打官腔,你要做秀才老爺給我滾出去做去,我們老丁家沒有這種把親閨女送去給人做妾的爹媽,丟不起這個人!」
這話說得夠重了,頓時丁修忠和王氏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愣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哥,娘在問你話呢。」丁修節的臉色也是很不好看,他望著丁修忠和王氏米勒瞇眼睛,有些不耐煩的提醒著。
這才想起來張氏的問話,可是又覺得剛才被丁修義傷了面子的丁修忠,強撐起自己的氣勢道:「我這也是被逼無奈,要不是為了這個家,我們怎麼捨得將小房拿去送人?你們……」
「大哥!娘在問你話呢,外面的席面是開還是不開!」丁修節那裡耐煩聽丁修忠這些狗屁理由,他已經很焦躁了,外面的看熱鬧的人討論聲一聲比一聲大,就好像在給丁修節從頭到尾燒了一把火一樣丁修忠的話再一次被打斷了,他還想跟丁修節理論一下,可是丁修節已經不耐煩再跟他多話,直接轉頭過去對著丁修義和劉氏說:「老四,二嫂,要麻煩你們兩個人了,開席!」
丁修義痛快的答應了一聲,就要出去,一轉身看見劉氏還站在那裡東張西望,不免火起,就道:「二嫂,我可是要喊開席了,您這要不要去跟幫忙的媳婦們說一聲?」

第177章 傳話

「誰讓你喊開席了!」丁修節原來的那一斧子真是將張氏的膽子都嚇破了,她現在見到丁修節基本沒有什麼脾氣,可是儘管是這樣,聽到丁修節貿貿然的喊了開席,她的心中還是老大不痛快的,她直接就瞪起了眼睛,望著丁修節,表示著自己的強烈不滿。
丁修節只是用眼睛睨了她一下便不鹹不淡的說:「那麼二娘的意思是不開席了?」他轉身就朝著已經朝著鄉親們說開席的丁修義喊道:「老四,回來,別說了,二娘說不開席了!」
張氏頓時傻眼了,她當然知道丁修義已經跟鄉親們說了這席要開,因為她都聽見丁修義的聲音了。雖然很是心疼這些席面,可是這又不是只是在她家的炕頭,她說出去的話還能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然是說什麼就是什麼了。她剛才的不滿也不過是因為她對於丁修節這樣不經過自己的同意就隨便自己下決定,她想就著這個事情拿捏一下丁修節而已,要敲打他,告訴他,在這個老丁家真正能當家做主的只是自己而已。
只是,怎麼也沒有想到,丁修節根本就不吃她這一套,轉頭就對著外面院子裡大喊一聲不開席了,這不是就直接將她給推了出去?
丁修節是男人,而且是一個當過兵的男人,那嗓門要高起來,可是真真的大。剛才那一聲,丁修節可是放開了嗓子大吼一聲,不但他們屋子裡面的人都覺得耳朵嗡嗡的,就連院子裡面的人就沒有一個沒有聽清楚的。
頓時剛剛才安頓下來的鄉親,一片嘩然。
「這是幹嘛啊!等了一早上,不給開席?要是捨不得就明說,這一會說等著,一會說開席,一會兒又不開席,當我們都是猴子是吧!」
……
這正屋的窗戶就是朝著院子開的,這樣的喧鬧聲,屋子裡面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沒有聽見,相反的張氏的臉難看的要命,她本來想發脾氣,可是抬眼對上了丁修節那張冷冰冰的棺材臉的時候,所有的拿捏敲打的話又咽進了肚子裡面。她只好說:「我也沒有說不開席啊,只是,不用開那麼多,好些人不就是過來吃白飯的嗎……」
也沒有等張氏說完,丁修節直接又扭頭對著院子裡大喊道:「老四,二娘說,席可以開,但是不用開那麼多桌,你看著點,沒有掛禮吃白飯的那些統統趕出去!」
嘩啦……
院子裡的喧嘩聲這回已經不能壓得住了,甚至有很多鄉親已經憤怒了起來,他們大聲的怒罵著,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已經不是一種沒有安排好的粗心大意,而是一種**裸的羞辱了。
鄉下人雖然都窮,都喜歡去吃席,可是,大家也都是有骨氣的,怎麼可能願意忍受這樣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頓時不少人拍桌而起,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走出了院子。
丁修節看向了張口結舌的張氏,微微笑了笑:「這些二娘滿意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結結巴巴的張氏半天之後才冒出這樣的一句話,她真是怕了,她看著丁修節的嘴角動了動,連忙又說:「我的意思是,請大家都吃飯,開席開席。」
丁修節這回並沒有馬上就轉過頭說話,而是靜靜的看著張氏道:「這回二娘可作準了?不心疼了?」
「不心疼不心疼,這席面本來就是給大家吃的。」張氏連忙說道。
丁修節不在看張氏,便親自的走到了外面對著丁修義說:「開席吧,我去把走掉的人請回來。」說著,他便出了門去,好一番勸說才將大半已經走掉的鄉親們又勸了回來,可是還是有不少的人,因為這事情不願意再回來,經此一事,老丁家算是將他們都得罪了。
老丁頭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請來的媳婦們剛剛吃完飯正在幫忙收拾院子裡面的殘局,屋子裡面被兒子和老伴們圍了個水洩不通,還伴著張氏隱隱的哭泣聲,在加上那濃濃的藥味,讓這個小小的農家院落顯得有幾分蕭索。
他眨了眨眼睛,只覺得眼睛前面還是黑得很,胸口悶悶的。見他醒了過來,所有人都擁了過來,每個人似乎都有話說,這樣七嘴八舌的湊到了一起,吵得剛剛醒過來的老丁頭越發的頭昏腦漲。
終於在丁修節的制止下,大家都安靜了下來。並且照著草藥大夫的吩咐,屋子裡的人撤出去了一些,只留下了張氏和幾個兒子在,至於孫子輩的就統統被趕了出去。
丁小橋趴在門邊上,仔細的看著屋子的動靜,等待著丁修節出來。
「小房呢?」在周圍人噓寒問暖之下,老丁頭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問出了字昏迷之後的第一句話。
屋子裡面沒有人回答,陷入了一片的平靜之中。空氣中只有淡淡的草藥味道在鼻尖繚繞著。老丁頭也沒有說話,其實他早就知道了是這樣的結果,丁修忠老口子能這樣遮遮掩掩到這個地步,一直到了最後一刻都不願意讓他和張氏知道真實的情況,便是早就已經做好了無論如何都要將丁小房送到那孫家做妾的準備,哪怕是眾叛親離,這個決定也是一定不會改變的。
可是,他的心裡難免就還是有一點奢望,那是他的親閨女,他會不會到最後一刻心軟呢?
只是,最後的事實實在是讓老丁頭失望了到了極點。他也不想在等著丁修忠兩口子的回答了,於是揮揮手道:「你們都出去吧,我累了,讓你娘陪著我就成了。」
沒有一會兒,所有的兒子都退出了屋子,老丁頭靜靜的躺在炕上,望著房梁出神,好半天之後他才緩緩的說:「老婆子,我這心裡難受啊。」
張氏只是點點頭,然後抓住了他的手:「老頭子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兒了,你讓我們娘母幾個可怎麼辦啊?孩子們大了,你管不住了,就不要管了,我們該享清福了。」
老丁頭沒有回答張氏,過了一會兒,張氏再去看的時候,老丁頭已經睡著了。

第178章 心思

這個事情之後,村子裡面好長時間都在議論,這確實是一件非常值得談論的談資,心高氣傲的秀才老爺,居然為了錢財將自家的大姑娘賣給別人做妾。
這個事情的版本真是太多了,多得丁小橋都不太願意去總結了。
總之在這個事情之後,丁家大院的人好久都沒有出過門。還好現在已經農閒,要不是這麼見天的不出門地裡面的莊稼都已經荒廢了。
在十二月月初的時候,盧興業親自來到了丁修節家。
他來的那天,天上下了很大的雪。路上到處都結了冰,盧興業的馬車被陷入了一個小小的泥坑,最後,盧興業是自己走路過來的。因為沒有聽到馬車的響聲,所以在盧興業來敲門的時候,丁修節一家人正坐在屋子裡面烤火呢。
米氏拿出了在秋天的時候存下的不少紅薯,然後將那些個頭比較小的都埋進了炭灰的下面,又在上面架上了炭火,沒有多大的工夫,就隱約聞見了紅薯那特殊的香甜的味道。
丁五郎的耳朵特別的靈,他道:「這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敲門啊?」
丁小橋側耳聽了一會兒說:「沒有吧,我怎麼沒有聽見有人敲門,只有颳風的聲音。」
「肯定是有人來了,我剛才一定是聽到了。」丁五郎從桌子邊上站了起來,就一路小跑到院子裡去開門去了。
沒有一會兒工夫,丁五郎就進來了,他一邊走一邊笑:「你們看誰來了!」
大家一看是盧興業來了,連忙就從炕上下來跟他問好。盧興業也一進來就給他們作揖,他笑著說:「這眼看著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我也沒有什麼送的,便送來一些年禮,丁大哥家可不要嫌輕啊!」
丁修節連忙擺手:「盧東家,這可使不得,上一次何大掌櫃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帶了不少的東西了,怎麼能再收你的東西?」
「哎,大家都那麼熟了,還需要講這些嗎?」盧興業連連擺手:「我這大過年的上門還要求你們辦事,你總得讓我心安理得一些,要不是我怎麼開得了這個口。」
兩個人又寒暄了一陣子,最後丁修節只能收下了東西。院子裡盧興業帶來的東西已經被他一路來的小廝都帶到廚房去了,米氏自然知道在屋子裡面她是幫不上什麼忙的,於是乾脆就去了廚房收拾東西。
盧興業這次帶來的東西實在是太豐盛了。兩袋子的白面,兩袋子的粳米,一袋子的小米,一大桶的菜籽油,一罈子高粱酒,足足有二百斤的半片豬肉,還有一些拿給小孩子吃的零嘴、果盒,以及兩匹上好的顏色鮮亮的細棉布。這麼多東西算下來至少都得二十兩銀子,米氏真是被驚到了,連連跟拿小廝說不能收,要去給盧興業推辭,可是那小廝死活給攔住了。
屋子裡面盧興業也沒有多繞圈子,直接跟丁小橋說:「丁小姑娘,不瞞你說,我這次來就是為了你手裡的那些菌子干來的。」
這一點丁小橋當然知道,她點點頭,並沒有說話,只是專注的看著盧興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而盧興業也接下去說道:「丁小姑娘,你讓何亮帶回去的那些東西我嘗了,我們老爺子也嘗了,我便明人不說暗話了,我們是極為中意的,而你跟何亮說得話我們也聽了,丁小姑娘說得極為有道理!」
正因為雙方比較熟了,而且也打交道了多次,盧興業上來就說得很直接,將自己的位置也放得很低,並沒有玩弄什麼心機。
「按照我今年的想法是想將鹽焗雞拿去斗菜大會的,雖然這道菜已經推出來很長時間了,但是因為做法實在是很精巧,味道又相當的獨特,所以,就算是拿不到前五甲也是能在斗菜大會上露露臉的,不過,只有一道菜出來,終究是不把穩,現在有了這干菌子,我們就在斗菜大會上多了不少的把握,不管怎麼說,兩道菜,或者三道菜的成功率要比只有一道菜去硬拚高出了不少。」盧興業說得十分的誠懇。
「我們賽百味這麼多年一直被香滿樓壓制著,並不是我們一定要跟他們拼這麼一口氣,也並不是我們的眼界只有這麼點,而是,我們連香滿樓都戰勝不了又怎麼能到都城去跟那些本土的老店子一決雌雄呢?」盧興業看來是對於這些菌子勢在必得,他甚至已經誠懇的說了自己的打算了。
「我盧興業能遇見丁小姑娘是我的命好,遇見你以後,我得了野生菌這東西,挽救了我們已經低入谷底的賽百味,你又送我兩道精巧絕倫的名菜更是讓我柳暗花明又一村,說你是我們賽百味的恩人並不為過,所以,我想請丁小姑娘再幫我一次。」
丁小橋笑:「盧東家,其其實你不用說那麼多了,我們都是做生意的,既然你已經看上我那些菌子,我自然不會私藏……」
只是丁小橋的話都沒有說完,盧興業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笑容,他說:「丁小姑娘,既然您如此爽快,那就請您將您手裡所有品種的菌子都給我吧。」
他在說話的時候,特別著重的說了「所有品種」幾個字,丁小橋便愣住了,她靜靜的看著盧興業,沒有說話。
盧興業並不是笨蛋,笑話,能經營這麼大的賽百味的人怎麼可能會是笨蛋?不但不是笨蛋,還是非常精明的人。估計當丁小橋第一次就只拿出四種菌子的時候,他就已經隱隱有了這種猜測了,只是一直到丁小橋交給了何亮另外四種菌子的時候,他才算是徹底的確認了,在丁小橋的手裡只怕不僅僅有著八種菌子。
一定還有更多!
這才是他今天一定來這一趟的原因,這才他再一次帶了這麼多年禮來的原因,這才是盧興業將自己的身份放得那麼低說了這麼多的原因。
原來,盧興業不僅僅是要做這八種菌子,他是要做所有的菌子,他要將丁小橋所認識的所有的菌子全部都納入自己的掌握之中。

第179章 財富

屋子裡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盧興業並不著急,他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等待著丁小橋考慮。
在經過了那麼多事情之後,他就沒有把這個六七歲的小姑娘當成一般的孩子了,這是一個對手,而且是一個很聰明的對手。她懂得循序漸進,她懂得蛇打七寸,她懂得欲擒故縱,她甚至要比一般的成年人更加的聰明。
雖然她現在的閱歷並不深,想得一些事情略微有些簡單,可是這並不阻礙她在未來能成就一番大事。
只是可惜了,這樣的一個孩子居然是女的,只怕等到出嫁之後,這樣的才華,這樣的聰明,這樣的見識,都將淹沒在後宅之中了。
盧興業望著丁小橋那雙漆黑如同暗夜星辰的眼睛,心裡莫名的感歎起來。
而丁小橋也在考慮,到底要不要把剩下的那些菌子全部都交給盧興業呢?如果放在她自己的手裡,或許能碰運氣賣個更高的價格,可是他們家身處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偏遠了,想要再找到一個識貨的大戶來買她手裡面的菌子實在有些不太可能,可是一次性全部賣給盧興業的話,說實在的她的心裡多少有點不甘心,總覺得好像連選擇都沒有一樣。
可是,現在的她,現在的菌子這些規模確實好沒有什麼太大的選擇,她有點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不過,喜歡不喜歡跟最後做出的決定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丁小橋從來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當她做出了決定之後便不會再瞻前顧後了,想到這裡,她抬起了頭,看向了盧興業道:「那麼,盧東家要出什麼價格?」
「你開價格。」盧興業很是豪氣,並沒有像是何亮一樣斤斤計較的談論價格,這大概就是老闆跟打工者之間的不同吧。
看著盧興業這樣豪氣的決定,丁小橋心裡也好受了不少。
她說:「我們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既然盧東家讓我開價,那我就不客氣了。只是請盧東家放心,我自然不會多要你價錢。」
盧興業點頭,這也是他確認丁小橋的人品不是那種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的人才能這麼大方的說,如果換一個人,他是一定不會這麼放心的了。
「我現在給你的菌子總共是八種,分別是雞樅、銅綠菌、見手青、黃牛肝、虎掌菌、乾巴菌、羊肚菌還有松茸。這其實已經是我手裡菌子的大部分了,我現在手裡手裡剩下的便是掃把菌、青頭菌、雞油菌、喇叭菌、猴頭菇、老人頭、竹蓀這幾種了。」丁小橋讓丁小樓和丁五郎去糧倉裡將這幾種菌子的乾貨一樣都拿了一點來,然後將他們整整齊齊的擺放在炕上,慢慢的介紹道。
盧興業已經激動的站了起來,他快走了兩步,走到了炕邊,地下了頭,一邊細細的觀看著那些菌子,一邊伸手依次拿出那些乾貨湊到鼻尖聞了起來,他順便向丁小橋詳細的問了這些菌子的屬性以及各種的菌子的產量。最後,他一拍巴掌道:「好,好極了!丁小姑娘,你可真的是我們賽百味的大恩人啊!」
丁小橋可不想居這個功,連忙說:「我不過是做生意,既然盧東家有興趣將這些乾貨都收走,那麼我也免得佔著糧倉不是?」
盧興業自然是聽出來了丁小橋不太願意跟他走得那麼近乎,他也並不在意,對於他來說,只要能收到這些菌子就已經最大的收穫了。於是他問道:「這些菌子的價格怎麼算?」
其實這些菌子中,產量最少的就是松茸、乾巴菌、羊肚菌、竹蓀、猴頭菇和虎掌菌了,其他的都還算是普遍,所以這幾種菌子的價格相對來說是最貴的。既然松茸已經定下了十兩銀子一斤,跟它差不多的竹蓀和猴頭菇便也一樣是這個價格,至於乾巴菌、羊肚菌、虎掌菌都是四兩銀子一斤,雞樅和老人頭是三兩銀子一斤,剩下的便都算的是一兩五錢銀子一斤。
雖然丁小橋家裡面從夏天開始就收集了不少的菌子,不過,一烘乾之後還真是沒有多少。
松茸二十七斤,他們自己家留下了七斤,剩下的給了盧興業,這邊是二百兩銀子。竹蓀和猴頭菇因為味道鮮美,被一家人吃了不少了,一樣只勻出來了十斤,這又是二百兩銀子,而乾巴菌、羊肚菌、和虎掌菌除了自家留下的,總共是剩下了一百二十斤,這就是四百八十兩銀子,雞樅因為味道最好,已經被家裡幾個孩子吃得所剩無幾了,便沒有給盧興業,倒是老人頭剩下了五十斤,這是一百五十兩,最後那些零零碎碎的也湊了二百斤,這一算又是三百兩銀子。
等到盧興業的小廝們將丁小橋家的糧倉搬得差不多空了,他們的手裡也多了幾張輕飄飄的銀票。這總共是一千三百三十兩銀子,其中,一千兩的銀票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三張,還有五兩的銀錠子六個。
一直目送了盧興業一行人走得老遠了,一家人都沒有回過神來。
包括丁小橋同樣是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的感覺。
按道理說,他們家也算是看過大錢的了,否則那十多畝的地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可是,現在手裡的這些錢給他們的感覺,跟當時那些錢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畢竟原來那些錢是他們左一筆生意,又一筆生意,一點一點的積攢起來的,可是現在這些錢,就好像是天上忽然落下了一個大餡餅,就這樣砸在了他們的頭上,簡直是連緩衝的過程都沒有。
這讓一家人簡直一下子都失去了東南西北了。
那天晚上睡得最好的大概要數丁小橋了,雖然這筆錢非常的大,但是也沒有超出她最開始的心理預期,所以她算是得償所願,這一覺睡得分外的安穩,而除了丁小橋的其他人,可就沒有這麼好的心態了,特別是米氏,這一晚上基本就沒有睡,才剛剛合上了眼睛就夢見有人來搶銀子,便又一個□轆坐了起來,四處檢查一番。
弄得丁修節忍不住歎息:「這才多少錢啊,你就這般樣子,要是以後我們的錢越來越多你還過不過了!」

第180章 歸來

在被一千多兩的銀子轟炸了幾天之後,一家人總算稍微的淡定了一點,不在那麼戰戰兢兢的了,不過米氏習慣的還是不那麼好,有時候家裡有點風吹草動的,她就立刻神經過敏的跑到了丁小橋藏錢的地方去看看那些銀票安全不,弄得丁小橋忍不住歎息:「娘啊,你表現的這麼明顯,就算是別人不知道我們家有錢,被你這麼神經兮兮的弄得,人家也猜到我們家有錢了。」
米氏聽了這話,越發的難捱了幾天之後,她終於淡定了,丁小橋問她為什麼淡定了,她說:「我夢見我們家又變窮了,睜開眼睛一看,還是這個窮家,我就估計這有錢的事是做夢吧。然後我就真的當它是做夢了。」
這,這也可以?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約半個來月,米林回來了。他沒有回下河村的米家倒是先過來了這邊。
對於米林的回來,每個人都是相當高興的,特別是米氏,拿出了一套早就為他做好的棉襖,米林當下就試了試,很是合身,他笑得開心極了,道:「這都多少年了,沒人給做新衣裳,還是我姐惦記著我。」
米氏一聽,心酸得不行,他們也是命不好,攤上了個那樣的爹娘,別說她們這些閨女是不當人看,就連這家裡的一個小子也苦得很。
丁修節見米氏的眼圈紅了,連忙接過了話笑著說:「那你快點找個媳婦,就年年就有人給你做衣服了,別老連累我媳婦給你做衣服!」
米林哈哈的笑了起來:「姐夫,你可真是小氣。」
米氏也嬌嗔的瞪了丁修節一眼,一邊給米林整理著襖子一邊說:「你姐夫有句話可沒說錯,翻過年你都十八了,該找個人心疼心疼你了。」
「姐,我這不是攢錢呢嘛,不然這一趟趟的幹嘛啊。」米林對著米氏的銅鏡子左邊看看右邊看看,轉過頭說:「精神不?」
「精神。」米氏點點頭,她看了丁修節一眼,丁修節便明白她的意思,衝著她點點頭。於是米氏說:「林子啊,你這麼一趟一趟得攢到什麼時候啊,姐這裡還有點錢,你先拿去娶個媳婦吧……」
「姐,這怎麼能行!我這麼大個漢子,放下去也得幾尺長呢,沒聽說娶媳婦還要姐姐出錢的。」米林一點都不在意的擺擺手,他看了看米氏那擔心的眼神,便想了想說:「你們才分家,這日子正是開始往好了過的時候,就別操心你兄弟了,你兄弟現在可是一個人過得逍遙的很。」
「林子,姐現在有點錢,給你蓋個棚子,弄點薄地是不成問題的,你就別跟我客氣了。」米氏越見米林這樣推辭就越是心裡不舒服。這按道理,米家就兩個兒子,這討媳婦的事情,是應該老米夫婦來解決的,可是對於老米夫婦,好像只有大兒子米森才是他們的親骨肉,其他的兒女就跟撿的一樣,除了伸手要錢外,他們是根本想不起來的。更不要說讓他們掏出錢來給米林置辦婚事了。
米氏家四個姐妹,兩個兄弟,除了老大是跟老米夫婦在下河村過舒坦日子之外,其他幾個孩子就沒有一個好的。
米氏是二姐,嫁給了丁修節,現在才算是安定了下來,而米家大姐,早就在她十五歲那年被老米夫婦賣給了一個腳夫,找不到了,米家三姐嫁到了距離雲通鎮幾百里遠的一個小鄉下去了,也再也沒有見過,米家四姐更是已經死了。剩下一個米林,也早早的就被老米夫婦給他從家裡分了出來,現在只能自己跟著鏢局討口飯吃。
米林看著米氏,歎了一口氣,搖搖頭:「姐,你不能這麼做,就算你有錢你也得藏緊了,你要是稍稍露一點出來,那家裡的人就跟蒼蠅見到了血一樣了。他們是知道我有多少底子的,你這樣貿貿然給我了錢讓我娶媳婦,要讓他們知道了,我不消停便算了,只怕你也沒有消停日子了。」
丁修節多少也是知道米家的那老兩口的,比起張氏來還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也是因為有這麼兩個人,米氏自從出嫁之後除了回門的時候回去過,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不過,不能因為怕被狗咬就不走路吧,他很是理解米氏和米林,大概是年輕的時候被折騰怕了,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呢。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原來他不在家也就算了,現在他在家了,他可不能讓別人再這麼欺負到自己家裡人頭上來。於是,他直接拍板定了這事:「行了,林子,別說了,這事就這麼定了。現在你家就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了,你姐天天就掛心著你,你要是再不給她安安心啊,你姐都要跟著你去了。」
米氏自然是不可能跟米林去的,不過,這米林一走,她跟著擔心那倒是必然的。現在聽了丁修節的話,她也跟著幫腔,兩口子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將米林的婚事給大包大攬了下來。
米林被弄得沒辦法,最後只能同意。
丁小橋坐在一邊笑:「小舅舅,你要給我們找個什麼樣的小舅媽?」
這古代的年輕人就是臉皮薄,這麼單純的問話,也讓米林這個見識了不少風雨的漢子,羞紅了臉。最後還是他拿出了專門給丁小橋帶的禮物,才算是堵住了丁小橋的嘴。
在上一次米林回來的時候講了不少關於康國的風土人情,這讓丁小橋大大的感歎了康國的農業真是發達,栽種的農產品真是豐富,而米林便將這樣的話都給記在了心上,這次去了康國,可是很用心的買了不少的農產品的種子,全部都是慶國沒有的。
丁小橋看著這些種子,聽著米林一樣一樣的介紹,實在是對於康國那位穿越過來的大人物報以了五體投地的崇拜!正是因為有了他的大力推廣,很多高產的糧食在康國已經相當普遍了,比如土豆、比如玉米,這些東西可是給康國的國庫的充盈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現在她看著自己手中的這些種子,激動得眼睛都冒起了金光。

第181章 種子

聽著米林這樣的介紹,丁修節和米氏也來了興致,丁修節抓起了一把玉米種子,看了看那金黃的顆粒說:「這東西居然能一畝長出一千斤以上?」
「可不是咋地!」米林小心翼翼的拿著那一小包種子說:「這個玉米種子和那個土豆種子在康國都是不允許帶出國境的。我可是花了不少的工夫才帶出來了這麼一點,當時那個情況……」他一邊說一邊嘖嘖的搖搖頭,雖然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是也能猜出來,當時的狀況一定是十分凶險的。
「為什麼不讓帶出國境啊?這麼好的種子怎麼就不讓帶出來呢?」米氏很是奇怪,她珍惜的撫摸著那金黃色玉米種子,實在驚歎於這樣小小的種子居然能收穫一千多斤的畝產,所以對於康國不讓將這種子帶出國境的事情,相當不能夠理解。
米林說:「康國是個很富的國家,他們國家的土地可比我們多多了,又到處都是平原,在種上這樣的種子,他們的國庫就有很多糧食,糧食多就不怕打仗啊,至少糧草多啊。」說著他想了想,這個問題還是問丁修節最清楚,於是他問:「姐夫,是不是這個道理?」
「嗯,這個打仗打到最後就是拼哪個國家有錢,哪個國家有糧食。他們能有這樣的糧食,自然不願意別的國家有,不然各個國家都有了,他們國家的優勢就不存在了。」丁修節倒是早就想到了康國這麼做的用意。
米氏不免皺眉歎息:「這康國的皇帝可真不是東西,怕別的國家超過自己就寧願別的國家的老百姓餓死嗎?」大人們在討論著國事,小孩子們更多的注意力就在這些種子的果實上了。
丁七郎說:「這個玉米好吃嗎?這個土豆的味道又如何呢?」
丁小橋倒是很想告訴他這兩種農作物不但高產,而且味道非常好,可是,她不能,她只能眼巴巴的裝出了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說:「我也很想知道。」
丁五郎說:「你們怎麼就想著吃!」
丁小樓說:「大哥,你不想著吃,那你別老摸那土豆啊!」
對於孩子們的討論,很快就引起了大人們的注意,米林哈哈的笑著,他輕輕撫摸著丁小橋和丁七郎的腦袋說:「這回小舅舅過去康國的時候還正好趕上了他們豐收,可真是好好的嘗了嘗這兩種東西,這個味道啊,真是不錯。」他拿起了玉米說:「這個嫩的時候可以煮著吃,那叫一個甜,老了呢曬乾了把上面的米粒扒拉下來,磨成了面,用來做成饅頭、窩窩、還可以烙餅子,還可以煮成粥,那個味道,叫做一個好。」
接著,他又拿起了那個土豆說:「這個別看挖出來的時候,那叫一個不好看,一個個跟泥坨子一樣,可是,一旦做出來,那個滋味……」說著,米粒瞇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味土豆的味道:「這個可以用來煮了當主食吃,也可以用來做菜,炒啊,煮啊、燉啊、對了對了,用這個來燉紅燒肉,那個味道,說起來,小舅舅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米林不愧是走南闖北的,他一邊說話的時候一邊用著豐富的肢體語言,還有豐富的各種語氣,這麼一形容,弄得四個孩子口水都要下來了,特別是丁小橋,她可是原來真正嘗試過這些東西的味道的,隨著米林一邊說,她就一邊回憶當時的生活,那口水都快氾濫成黃河了。
壞心眼的望著四個孩子那饞模樣,米林跟丁修節夫婦笑得前仰後合。
丁小橋饞了一陣子,忽然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她可是記得這個土豆和玉米都是要育種的,要是就這麼直接種下去,百分百就死了,可是她不能這麼直接說,她得讓米林說。於是她問道:「那舅舅,明年的時候,我們是不是把這個種子直接栽到地裡就可以長出來你說的這些好吃的了!」
米林擺擺手:「哪有這麼容易,你們想,這東西這麼高的產量,誰不想著夾帶一點回來啊,就算是那麼多人守著,也一樣有我這樣的人夾私帶回來的。不過為什麼除了康國就沒有人種出來呢?這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這種子按照普通的方法是種不出來的。」
「那你還給我們帶回來,這不是眼饞我們嘛!」米氏著急了。
丁修節卻笑:「看你著急的,你看看那林子那得意的樣子,他肯定是知道了這種子該怎麼種啊。」
米林也笑:「果然還是我姐夫瞭解我!」
米氏這才放下心來,她瞪了米林一眼:「你這個人,都多大了,說話還說半截,難道這麼逗你姐就好玩啊!」
丁小橋的心也放了下來,她一開始也怕米林也不會這育種的辦法,那麼她少不得又要弄出許多瞎話來了。現在米林既然會育種,那顆真是太好了。隨後一個主意在她的腦子裡冒了出來。
剛才米氏因為擔心米林的樣子她是看在了眼中,雖然她只見過米林兩次,可是從別的弟兄姐妹嘴裡她早已得知,米林可是唯一對於他們家照顧的米氏的娘家人,所以家裡的孩子對他都非常的親,所以,在米氏擔憂這個弟弟的時候,她覺得得想個辦法好好的解決一下這個問題。
米林是不想占米氏便宜的,可是米氏又不願意米林繼續的走鏢,畢竟那太危險了。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有一個折中的辦法,這個辦法既可以解決米林不想占米氏便宜的想法,又能將米林留在雲通鎮,免了米氏的擔心。
她正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法子呢,這個法子就從天上掉了下來。
於是她拍著巴掌笑道:「哎呀,小舅舅會種玉米和土豆啊,爹,你快點請小舅舅幫我們種玉米和土豆,我好想吃……」
裝蘿莉什麼的,次數裝得多了也就不在意什麼丟人不丟人了。
這個話丁小橋像是無意之中說出來的一般,可是停在了丁修節和米氏的耳朵裡,都忍不住叫了一聲好,丁修節立刻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我有了辦法!」

第182章 新蓋

其實丁修節想到的也不是什麼多了不起的法子,米林是一個很有骨氣的漢子,所以並不願意姐姐姐夫直接拿錢給他,看他剛才那答應的樣子就知道不過是表面上讓米氏舒服點才勉強答應的,根本就沒有往心裡面去。可是米氏和丁修節是真的想幫助一下米林,所以,現在最好的法子就是丁修節他們出錢,請米林來幫忙育苗和栽種這兩種新的莊稼。
丁修節將這個法子說了之後,米林便有了興致:「付錢就算了,姐,我幫你把這些糧食種出來好了。」
這樣的提議米氏和丁修節當然是不願意的,連連搖頭道:「林子,這不是我們照顧你,而是我們家的規矩。」說著便將那請丁風兒還有丁修義一家醃豬腿、做手鏈還有采菌子也要按天按量發工錢的事情說了:「你看,這是對誰都一樣的,並不是我照顧你,這事兒我們這裡只有你能做,當然是要辛苦你了,自然也是要付錢的。」
米林聽了米氏和丁修節這麼說了多少還是有些猶豫,畢竟丁風兒和丁修義都是丁家的人,而他是米氏的弟弟,對於丁家人來說他可是外人。
丁小橋見米林還是猶豫不決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笑著說:「舅舅,不要說你了,就連我們幫著幹活都是可以拿錢的,還有,我們家做不了的活還要拿到外面去請人做也是要付錢的,這又沒有什麼錯,你猶豫個什麼勁啊!」
米林其實心裡面還是很放不下的,不過聽到丁小橋已經將話都說到了這裡了,他便下了下決心,看著丁小橋小心翼翼的問:「那我就試試?」
「當然要試試!」
事情便這麼說定了,不過現在並不是育種的好時候,現在天氣太冷,育苗的成活率不是很高,於是便說定了過了年米林就去辭掉鏢局的活計,專心的到丁修節這裡來育苗。
就這樣,米林又在上河村住了兩天,等到天晴開了,就趁著好天氣回下河村的米家去了。
送走了米林,兩口子坐在炕頭商量著,「開春了,林子要過來育苗,這家裡可住不下,要不是,再蓋一間房子吧?」
丁修節想想看,確實是現在家裡面就只有兩間房子,只有一家人的話,怎麼都可以擠,可是要再加上一個米林可是怎麼都住不下了。於是他點點頭:「院子裡的位置也不大,只有挨著糧倉那裡,不如就再蓋上三間耳房吧。」
這確實是丁修節家院子裡唯一可以蓋房子的地方了,這邊是糧倉,平日裡打掃得很乾淨,不比另外一邊,那就是豬圈、雞窩還有後院。
「快要過年了,今天就去找人吧,這地都凍上了,今天晚上就把火燒了,明天就能動工,多找些人,幾天就能弄好。」米氏將已經發澀的針尖在頭皮上刮了幾下之後,才覺得刺繡的時候又順利了一點。
丁修節表示同意:「一會兒我就是去找人,順便到路安那裡去買一點瓦片,把這屋子的瓦給換了,我們這邊的也順便給換了吧,我那天上了房頂上看過了,好多地方都漏了,當時也沒有用什麼好材料,這麼多年,也真是該換了。」
米氏笑著:「最好在去弄點粽葉來,就是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買到,鋪在瓦片上這屋子裡面可暖和了,夏天也不會漏雨,更還涼快。」
「就這麼說定了。」
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真是挺樂呵,丁小橋在一邊編著手鏈,心裡面也是熱乎乎的。她本來也不是什麼有大志向的人,她只希望這樣的日子繼續這樣過下去,永遠不要出什麼變數就是最好最好的了。
丁修節家上一次蓋房子的時候,因為他給的工錢地道,做得飯也油水足,這一次一聽要幹活,不少人便馬上答應了,然後聽說一天還要多付五個大錢,便更是來得快。丁修節不過到了外面繞了一圈,就找到了十二三個能幹活的漢子,說好了今天把地給燒上,明天就蓋房子。
而後,丁修節又去路安那裡定了不少的瓦片,說好了等屋子蓋好了就送過來。
等到回家的時候,米氏已經帶著幾個孩子在屋子裡面忙開了。這馬上要過年了還請人家來幹活,可不能在伙食上有什麼虧待,於是米氏將白面、粳米都拿了出來,兌上了高粱面和高粱米,就開始和面了。
丁修節一看,連忙洗了手就過來揉面,他一把子的力氣,面揉得又快又好,等到面揉好了,就抱著這一大盆子的面進了屋子裡放在炕上發了起來。這天氣冷,要是不早早的將面發上,估計到了明天早上面都發不起來。
然後又開始做包子餡,這大冷天的也沒有什麼好的餡子,只能用白菜豬肉的,裡面放上厚厚豬膘的五花肉,外加油梭子,米氏又配上了自己拿手的作料,那餡子一拌出來,丁小橋只覺得肚子裡的饞蟲都要出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沒有亮,米氏和丁修節就已經起床開始包包子熬稀飯了。丁小橋一晚上都惦記著那白菜豬肉餡的包子,破天荒也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就鑽進了廚房,圍在了米氏的身邊不停的流口水,只等著第一籠的包子出鍋之後自己好撿一個吃。
天才灰濛濛的亮了,外面便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的漢子。丁修節洗了手出去帶著漢子們幹活去了,而米氏這裡第一鍋的包子終於出鍋了!
一個個又白又胖,還冒著香味的包子就這樣被米氏夾到了筲箕裡面,丁小橋在一邊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恨不得馬上就吃到嘴裡,好不容易米氏見她可憐給了她一個,她還沒有吃到肚子裡面呢,外面就想起了丁修孝的聲音。
「呦,老三你家這是又要蓋房子啊?真是看不出來啊,你這錢可不少啊,見天的蓋房子……」
這丁修孝一說話就真是不讓人開心啊。
丁小橋趴在廚房窗戶上,豎著耳朵聽著丁修節和丁修孝說話,他們好一陣子才說到了點子上……

第183章 想法子

原來是老丁頭的事情。
這老丁頭自從那天在丁小房的婚禮上暈倒之後就一直沒有好過,這眼看著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就要過年了,可是他的身子還是一點起色都沒有。見天的吃藥,錢也花了不少了,卻還是只能躺在床上,張氏不免著急,首先是這個藥錢,真心太貴了,這麼半個多月的藥吃下來,居然也已經花了十兩銀子了。
張氏心裡著急,又不能不給老丁頭看病,可是繼續這麼吃下去的話,家裡的錢可真是不趁手了,就在她著急的時候,丁月兒的一句話提醒了她。
丁月兒說:「娘,你急個啥,爹又不光是你男人,還是那麼兒子的爹呢,這養爹養娘,天經地義,你沒有錢不怕,找他們就是了。」
張氏一聽,可不是這麼一個道理嗎?所以立刻就找來了丁修忠和丁修孝,可是這兩個人一個是自私自利的主,一個是手裡只要有錢就全部花光的主,真是一個都拿不住錢來。
最後在丁修忠的拚命攛掇下,張氏猶豫了再三還是決定來找丁修節和丁修義,當然,她絕對不會自己出面的。
她是誰啊?
她是老丁家的老太太,她可得端著,當然不能隨便自己過來。而且,說實在話,她也不太敢自己過來,畢竟丁修節當時那一斧子的記憶實在是太深刻了。
於是丁修孝就成了跑腿的最佳對象。
丁修孝也不在乎,他反正臉皮厚,於是就替張氏跑了這一趟。
丁修節一聽這個事兒,並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讓丁修孝稍等,就進了廚房,跟正在做第二籠包子的米氏開始商量這個事情。
米氏是個大方的人,特別是在孝敬老人的上面更不會有什麼二話,聽完了丁修節的話之後,她只是點頭:「他爹,這是應該的,你就過去一趟吧。」
這倒是犯難了,丁修節抓了抓頭髮:「這才剛剛開始量地呢,我就走了……」他歎了一口氣:「倒不是我不想過去啊,只是一去那邊,你還真是不知道要磨蹭到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雖然丁修節說得含蓄,可是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畢竟那個張氏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你根本就不知道她什麼會後會爆炸,她會在什麼點上開始作,所以,你就真的沒有辦法估計去了這一趟能什麼時候才回來。
米氏一聽也是這麼一回事,她看了看外面,有些為難:「我這還做包子呢,也走不開啊……」
在一邊已經啃掉了半個包子的丁小橋,嘴巴塞得滿滿的,說起話來含糊不清,她自告奮勇的說:「爹、娘,我去,我叫上大哥,我們兩個人去。」
「你們能行嗎?」雖然在家裡面丁小橋可是一個頂兩個的管事的,不過那也只限於在家裡,在老丁家,在張氏面前,丁小橋估計還沒有這個份量。
丁小橋卻只是哈哈的笑:「怎麼不行,就算我不行,還有我大哥呢,那可是我們三房的長子!」
確實是這麼一個道理。
這麼一說,米氏也不在阻攔了,只是交代他們一定要小心,不要惹出什麼蛾子來,要多順著老人,千萬不能頂嘴等等等等五講四美的做人道理。
丁小橋和丁五郎在一邊不停的點頭,好容易等到米氏歇了一口氣,兩個人趕快就手拉手的出了門了。
在院子裡,丁修孝正抓著瓜子蹲在邊上看著那些漢子量地挖溝呢,抬頭就看見丁修節帶著兩個孩子出來了,於是笑了起來:「老三,商量得怎麼樣?你看看你家現在過得這麼富裕,可得給老爺子多拿點錢吧。」
丁修節只是扯了扯嘴角,低頭對著兩個孩子又交代了幾句後才對著丁修孝說:「二哥,我這裡的活才開工呢,這去看爹的事情就讓小橋和五郎去吧。」
「什麼!」丁修孝眼睛都瞪了出來:「娘讓你過去商量給爹拿錢看病的事情,你要是不樂意你直說,你讓兩個做不了主的孩子過去做什麼!這不是給爹娘沒臉嗎?」
「什麼叫給爹娘沒臉啊,你沒看見我這裡正在忙著嗎?再說你來找我不就是要錢嘛?我又沒說不給,我家的事情,我這兩個孩子都可以做主,只管帶著他們去就是了。」
丁修孝低頭看了看已經十歲的丁五郎,又看了看六歲的丁小橋,這眼珠子轉得咕嚕咕嚕的,想了一會兒才露出了一副很得意的笑容:「老三,這可是你說的啊,你說得這兩個孩子都能做你家的主,要是一會兒出了什麼事,他們亂答應了什麼,你可千萬不要認賬。」
丁修節見丁修孝那一副算計的樣子就知道他的心裡到底是再想什麼不由得冷笑一聲,他轉身就去量地了一邊走一邊揮手道:「二哥,你只管放心,只要我家這兩個孩子能答應的事情,我絕對不會不認賬的。」
丁修孝等的就是這句話,他麻利的答應了一聲,轉身就朝著院子外面走去。而丁小橋和丁五郎就跟在他的後面。
看著丁修孝的背影,丁小橋朝著丁五郎勾了勾手指,丁五郎付下了身體,貼在她的臉龐邊上,就聽得丁小橋說:「大哥,這二伯等著算計我們呢。」
丁五郎只是冷笑:「他以為我們是他家的四郎嗎?成天除了吃什麼都不會,隨他算計,我們只要咬死自己的底線就好了。」
丁小橋點點頭,沒錯,這就是她想說的,以不變應萬變,從來都是最好的法子。
才跟著丁修孝一進老丁家的院子,就聽到他那愉快的聲音朝著屋子裡面嘹亮的喊了起來:「娘,我可是把五郎和小橋帶過來了!」
隨後,張氏那陰測測的聲音就從那屋子裡面傳了出來:「丁老三不來?幹嘛找兩個小屁孩子過來?他難道當這個家的長輩都死完了,這是做給誰看呢!」
丁修孝轉頭朝著兩個人說:「別搭理你奶,你奶就是這張嘴,你們也知道的,我這就進去跟她說一聲。」說著就丟開了兩個人,飛快的朝著屋子裡面跑了過去,就好像是後面有什麼鬼在追他一樣。

第184章 召喚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瞭解的表情,誰都知道丁修孝這進去可不是跟去安撫張氏,而是去跟張氏透底去了。只怕他們看自己這邊是兩個小孩子就生出了什麼不該生出來的心思來了。
兩個人不緊不慢的朝著正房走去,就看見丁小閣從廚房裡出來,她身上穿著一身破舊的襖子,到處都打著補丁,一雙手被凍得通紅,一根根的手指頭上長滿了凍瘡,就好像是一個個胡蘿蔔。
大概是沒有料到會在這裡碰見了丁小橋和丁五郎,丁小閣微微一愣,而後立刻開始整理了一下自己亂蓬蓬的頭髮,這才恭恭敬敬的給兩個人行了一個禮,然後打了招呼。
丁小橋看著丁小閣的樣子,不由得心裡越發的難受起來,她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就拉住了丁小閣那已經凍得沒有了知覺的手,艱難的說:「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就算沒有人心疼你,你也得自己心疼自己。」
丁小閣比丁小橋略大一點,可是現在看起來卻要比丁小橋還要小,她長得不算好看,再加上成日裡幹活,整個人已經不能看了。聽著丁小橋的話,她怯生生的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她,扯出了一個笑容:「沒事兒,我自己知道呢。」
她的眼睛很大,是那種最標準的杏眼,不過這雙眼睛一點神采都沒有,長年累月的勞苦,讓她的面色黃黃的,面頰上也因為寒風吹得起了硬殼,看上去,真是連一點可取之處都沒有。
她這麼豁達,丁小橋倒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緊緊的拉著她的手。倒是丁五郎走了過來,他雖然平日裡很少跟丁小閣打交道,但是見著她現在這副樣子,也不免覺得心酸,到底都是堂兄妹呢。
於是,丁五郎說:「小閣,要是有什麼事,你別憋在心裡,你只管往我們家裡遞個話,我們能幫你的,一定幫你。」
丁小閣眨了眨眼睛,裡面似乎漫延出來盈盈的水汽,她揉了揉眼睛,連忙轉過臉去,從丁小橋的手裡抽出了自己那已經不堪入目的手指,道:「你們是來正屋的吧,快去快去。」
丁五郎還想說什麼,可是丁小橋卻拉著丁五郎的手晃了晃,丁五郎這才把繼續要說出來的話統統的嚥了下去。
他們都是從這樣的日子過出來的,知道這樣的感受。
有時候,苦日子不算什麼,可是,那顆敏感而又自卑的心已經低微到了塵埃裡面了,根本就經不住別人的一點點的同情和施捨。
或許他們的好心,在她看來,是壓死她的泰山也說不定。
兩個人轉身朝著正屋走去,而丁小橋轉頭看了一眼已經快步抱著一捆比她個子還要高的柴火的丁小閣,步履蹣跚的朝著廚房走去。
丁家的女孩子,很多,可是關於他們的命運在未來又有哪一些安排呢?
屋子面燒著暖暖的炕。
不過丁小橋他們可是沒有這個資格上炕去坐的,於是兩兄妹就坐在炕邊的條凳子上。相比起張氏板著的一張臉,老丁頭倒是很開心,他半靠在炕邊的牆上,對著丁小橋招招手,讓她過來。
丁小橋跑到了老丁頭的身邊,順勢就坐在了炕上,那微微的暖意從她的棉褲下面絲絲縷縷的透了過來,驅散了她身上的些許寒意。
老丁頭拉著丁小橋的手,臉上皺紋已經笑得舒展開了,他說:「小橋啊,今天怎麼想起來過來了?」
「爺,我們想你了呢!」丁小橋笑瞇瞇的說著,不管這個老頭子怎麼偏心眼,作為爺爺來說,他還是很稱職的,至少在丁小房的問題上,這個老頭子一直都能擺正自己的態度,這讓丁小橋很是欣慰。
不管怎麼說,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時代裡,老丁頭的表現已經足以打動丁小橋那顆鐵石小心肝了。
當然,打動歸打動,底線歸底線,這是兩碼子事,兩碼子事!
老丁頭跟丁小橋說了一陣子話,又讓丁五郎也坐到了他身邊,「五郎,你開始唸書了,感覺怎麼樣?」
丁五郎自然是老老實實的回答,當老丁頭聽說丁五郎才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從梅班升級到了蘭班的時候,高興得不停的拍著丁五郎的手:「好孩子啊,好孩子啊!好好唸書,我們老丁家以後可就是指望著你了。」
一直都在一邊坐在炕上沒說話的張氏聽到這句話,心裡可是老大的不願意了,她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老丁頭,然後清了清嗓子,老丁頭似乎沒有聽見一樣,還是拉著丁小橋和丁五郎不停的說話。
張氏的耐性終於用完了,她打斷了祖孫三個人的快了相處,只是皺著眉頭說:「你們兩個過來,你爹都交代了吧。」
「交代了呢!」來了!丁小橋笑瞇瞇的看著張氏,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張氏對於這個回答很是滿意。她的眉眼因為愉快的心情都舒展開了不少,她揚了揚眉毛,衝著老丁頭笑了笑,然後才說:「行啊,老三也算是有孝心了。」
丁小橋和丁五郎並不順著她的話說,這讓張氏微微有點不快,可是她並不著急,只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你爺這個身體,別看平日那麼利落,那麼硬朗,可是一生病起來,簡直就好不了了,這不過才半個多月,你們看看都已經瘦了多少了?」
老丁頭這半個多月確實是瘦了,不過丁小橋和丁五郎只是笑,誰也不接話,這讓張氏實在有點不好繼續往下說了。
好在一邊的丁月兒給張氏解了圍:「一天天的吃藥,也吃不到嘴一口好東西,當然是瘦了。」
「我家今天做了白菜包子呢,可香了,我一會兒給爺拿來吃。」丁小橋只裝作聽不懂。
張氏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毛,她摸不準丁小橋是真的沒聽懂還裝傻,於是便對於丁修節安排這樣兩個孩子來對付自己生出了幾分不快來,一看就是在裝傻敷衍她,於是她也不打算繼續這麼繞圈子了,便開口直接說道。
「五郎,你們過來,你爹怎麼交代的?」

第185章 要錢

說實在話,這老丁家的正裡面算不得暖和。張氏一向是吝嗇的,不過也是難怪,如果不是她這樣手指頭縫緊緊的捏著,估計也不可能將丁修忠供養得可以在鎮子裡面買得起那樣一院兩進的宅子。
儘管是老丁頭正生病著,可是張氏依然沒有讓人把這炕頭燒的燙燙的,而是一點點的填著柴火,讓整個炕半暖不熱的,子裡面也透著一股子森森的冷意。
丁五郎雖然坐在炕頭上,可是依舊覺得自己的腳丫子微微有些凍得發疼。不管心裡怎麼想的,但是丁五郎一向對待張氏和老丁頭都比較恭敬,所以在張氏發了問之後,他低頭想了一會兒,之後就緩緩的,清楚的說道:「我爹來的時候交代了,爺這邊需要什麼讓我們兩個自己看著決定就好了,只要是我們三房該出的,我一定不會少了爺。」
張氏的神色便又舒展開來,雖然剛才丁修孝過來這麼跟她如此說了,可是她的心裡還是不大相信的。丁老三家就對這些小孩子那麼放縱,這麼大的事情就能讓他們決定嗎?
所以,她還是要自己親口的問問才算安心下來。
現在從丁五郎嘴裡得到了這樣的答覆,張氏才算是徹底放心下來,於是她呼出了一口氣道:「你爹能這麼說也算是有孝心了。」
丁小橋和丁五郎交換了一下眼色,便知道張氏估計沒有聽到丁五郎後面那句「該我們三房出的,我們一定不會少了」。
不過,既然她沒有自己提出來,丁小橋和丁五郎也不會特意的提出來,他們只是老老實實的坐在炕上,在這樣的情況系啊,根本就不需要丁小橋他們開口,張氏自然而然會開口的。
果不其然,張氏就是個耐不住性子的人,沒有多少的時候,張氏就已說道:「你爺這一病可是花掉了不少的錢了,其實放在我們這裡我們是不願意朝你們伸手要錢的,可是,你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們心裡掛著,打算朝著鎮子裡面好好的去看看。只是現在的銀錢實在是不趁手,所以就叫你們過來商量一下。」
丁小橋點點頭,很是上道的說:「是應該這樣,爺生病了,作為爺的兒孫,我們要盡一份力。」
這句話真是說的張氏開心極了,她頭一次覺得丁家三房這些孩子這麼順眼起來。她捋了捋頭髮,將那本來就梳理得油光水滑的頭髮整理得更加柔順起來。她說:「你爺從生病到現在已花了十兩銀子,我們算著,這要進城的話,只怕是要比這多得多,知道你們才分了家,也不是特別寬裕,所以,你們就拿個二三十兩出來便行了。」
聽著張氏這麼大言不慚的說出這個數字,丁小橋只覺得自己唇邊的笑容都有點掛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看了看丁五郎,果不其然,丁五郎也被這個數字驚了一下,雖然他們家才剛剛收入了一千多兩銀子,可是那也是一家人辛苦了半年才賺來的。
而張氏現在就是這麼上下嘴皮吧嗒吧嗒的碰一下,就要二三十兩銀子,這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張氏看了看兩個孩子,見他們沒有表態,便微微的端出了姿態道:「怎麼了?剛才還答應的好好的,現在就不樂意了。」
老丁頭躺在那裡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了,他開口道:「好了,你說這些幹什麼,我這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天氣冷,我懶得動彈,只等著天氣熱乎了,開了春兒,我還能下地呢,你整這些沒用的幹嘛?怎麼開口閉口要這麼多的銀子?」
老丁頭的話說得挺在理,可是丁小橋卻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老丁頭,似乎並不在意他說了什麼,又好像早就看透了老丁頭和張氏兩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的把戲,她就這麼看著老丁頭,弄得老丁頭的臉漸漸的紅了起來。
還好他的膚色本來就黑,再加上現在一直病著,也讓人看不出他臉紅了,不過,他自己卻知道,他的臉滾燙得上不了手。
按道理來說,老丁頭是個挺和善的人,特別是他並不過分的重男輕女,這一點上,丁小橋是很喜歡的,不過,這樣讓人挺喜歡的老頭卻算計自己家,丁小橋可是不怎麼願意的。
張氏見兩兄妹還是沒有動靜,於是又說:「你們聽到沒有啊?這事你們到底能不能做主?要是不能做主,快點回去,把你爹給我叫過來!」
望著張氏那盛氣臨人的樣子,丁小橋一點都不放在心上的笑了出來:「能做主啊,這點事兒我們怎麼還不能做主呢?」
「那成,你們快點回去吧,過一會兒把錢給我們送過來。」張氏滿意了,她那張弔喪臉也透著一股子喜慶勁,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見外有個人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張氏的臉色微微一怔,然後又連忙改口:「那三十兩隻是治病的錢啊,還有你爹只治好了病的養病的錢,你們再拿個五十兩過來,還有,這要過年了,你們也就別那什麼年禮了,直接給你爹再拿二十兩,湊個一百兩,讓他也好好的想想你們的福氣。」
「一百兩?」丁小橋聽著外面那咳嗽的聲音,知道是丁修忠,於是她的眉頭揚了起來。
「嗯,可不要跟我說你家沒有!你們中秋的時候可是買了十多畝的地,而且前些日子我可是看見賽百味的掌櫃總是往你們家鑽,要說你們家一點錢都沒有,就太不厚道了。」張氏略微的得意起來,只有這麼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她的心中才痛快,她要讓這些人知道,就算他們分出去了,他們這些人家的一舉一動還是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要好好的藉著這個會敲打一下他們,讓他們知道,不要隨便違抗她這個當家人,只要她還坐在這裡一天,她就絕對不能糊弄,她就要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要必須做什麼。
丁五郎已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老丁頭,這麼大的數字,他們怎麼敢開的口?

第186章 大開口

張氏又笑了笑:「我剛才可是聽你二伯說了,你爹可是清清楚楚的說了,只要你們答應了,他這錢可是要照付的,怎麼樣,聽你們的意思,你們這就是答應了吧。」
老丁頭大概也覺得這一百兩太多了,他諾諾了嘴唇一下,然後說:「要是一百兩太多了,還是只拿三十兩吧……」
張氏立刻就瞪了老丁頭一眼,老丁頭臉色更加難看了,可是他到底沒有說出什麼反對的話來,只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乾脆翻過了身子,背對著一子的人,裝死去了。
而一直都在當背景板的丁雲兒這個時候抬起了頭,她靜靜的看了張氏一眼,唇邊翹了起來,露出了一個涼薄的嘲諷,接著她便放下了手裡的繡活,朝後靠在了牆上,繼續安靜的看著子裡這些她至親骨肉的醜態百出。
丁小橋還是似笑非笑的坐在那裡,似乎根本就不把兩個人的話放在心上,等到張氏又說了一些話之後,她看丁小橋還坐在那裡,不由得心裡就有了一點點火氣,她說:「小橋,剛才你們可是答應了這錢要出的,怎麼現在還坐在這裡?我可是跟你們說,我們老丁家的人吐出個吐沫砸在地上都是一個釘子,你們既然說出來的話就一個字都不能改的。」
丁小橋這才抬起了眼睛看了張氏一眼說:「當然,我們是答應了。」
「那就快點回去拿錢去,別在這裡杵著,礙我的眼。」
「我可不是想在這裡杵著礙眼,只是,我在等人。」
「等人?等什麼人?」
「當然是在等大伯、二伯還有四叔了。」丁小橋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起來,讓人看起來都覺得耀眼。
張氏微微一頓,眼睛瞇了起來,她直覺覺得這個丁小橋可不是什麼好對付的,雖然剛才她乾淨利落的答應了,但是她總覺得這答應的太乾淨利落了。她開始仔細回憶,原來這個小丫頭的點點滴滴,忽然發現,這個小丫頭在家裡出現了什麼事的時刻,都在場,可是她卻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麼麻煩。
可以說這個小丫頭是個聽話的,但是張氏卻隱隱的覺得這個小丫頭也許沒有那麼簡單。難得用一次頭腦的張氏甚至開始覺得剛才丁修孝說兩個孩子好拿捏這話是不是有點太過托大了。而丁修忠那一廂情願的想要在老三家敲上一筆的想法是不是也太過美好了。
「等他們做什麼?」張氏沉著聲音問。
「難道奶已忘記了,剛才我哥說得話了嗎?」丁小橋的眼角眉梢都帶著天真,似乎真的是胸無城府的樣子:「我哥可是說得清清楚楚了,我們三房可是只出我們該出的那一份子。」
「難道這些不該你們出!」張氏頓時火起,她就說這個小丫頭狡猾,別看年紀小小的,就已學得米氏那奸懶饞滑的做派,不過這麼點事情,居然就占一些口舌上的便宜,著實讓人討厭。
難得對丁小橋他們好臉色的張氏立刻就變了臉色,她的臉又虎了下來,丁小橋這才覺得順眼。張氏嘛,還是這副面孔最適合她了,沒有事情裝什麼親切嘛,一點都不在行,一點都不適合,活活的嚇死小朋友們啊。
「給爺看病,給爺養病,給爺送年禮,這一樁樁一項項,當然都是應該我們出的,可是,好像也不僅僅是只該我們出吧。」丁小橋伸出了手指,輕輕的彈了彈衣服上的灰塵,語氣輕輕巧巧的。
丁雲兒望著丁小橋,唇邊的笑容泛起了一絲暖意,她的眼角也多了分弧度,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不過這個不錯的表情僅僅出現了一瞬間,便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果我沒有記錯,我爺可是有四個兒子呢!」丁小橋扒拉著手指頭,望著張氏似笑非笑的樣子真是讓人討厭。
張氏冷笑一聲:「你爺有四個兒子?你爺也生得出四個兒子?你爺不過就生了兩個兒子!老大老二可是我帶過來的,跟你爺有什麼關係!」
這話可真是直接挑釁了老丁頭作為一個男人的威嚴,他猛地翻過了身,一下子就坐了起來,對著張氏怒道:「你有本事再給我說一遍!」
這話真真是犯了大忌,張氏也覺得理虧,可是她又不想在小輩們面前失了面子,不由得哼了哼鼻子:「難道我說得都是錯的!」
老丁頭的眼睛立刻就瞪得老大,不過沒有等他說話,一邊的丁五郎就一邊給老丁頭拍著胸口一邊淡淡的說:「這往自己家摟錢的時候就是四個兒子,需要奉養老人往外花錢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個兒子了,這還真是天大的好算盤。」
「你給我閉嘴,這裡什麼時候有你們這些小兔崽子說話的份!」張氏不敢跟老丁頭對上,但是對於丁五郎和丁小橋可是不那麼客氣的。
「我要是閉嘴了,奶,你的錢可就是一分都拿不到了。」
這才是真正的戳到了張氏的痛處,她皺起了眉頭,狠狠的瞪著丁小橋和丁五郎,好半天才說:「廢話那麼多幹什麼!你們就一句話這個錢你們拿不拿!」
「拿!」丁小橋斬釘截鐵:「奶你都說了,老丁家的人說出的話砸在地上都是一個個的釘子,我還能不拿嗎?」
「不過……」
要說說話的時候最討厭的是什麼詞彙,想來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那就是不過、可是這些轉折的語氣助詞了。
張氏也同樣這樣。
「不過什麼!」張氏的臉色難看的要命,雖然她已猜到了現在這筆錢估計是拿不到的,可是她還是有些不死心的問道。
「還是那句話,奉養老人是所有兒子的事情。我可不管分家沒分家,是男人就老老實實的站出來,拍著胸口說,爹我養你,要是不願意的話,趁早跟我們說一聲。」丁小橋站了起來,衝著張氏點點頭:「奶說養我爺今年要一百兩銀子,可以,打不了把我們家四個孩子都賣了,都要湊到這筆錢,只是,光是想指著我們家一家出這筆錢,奶的算盤未免打得太過精明了!」

第187章 白打算

張氏的臉色鐵青,看著丁小橋就感覺實在看著她的殺父仇人一般。
丁小橋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張氏那難看的臉色,只是繼續說著:「想讓我們家拿出這些銀子也行,今天之內,我們要看見剩下三個兒子每個人拿出的一百兩銀子,銀票什麼的我們可不認,畢竟這東西太容易作假,我們都是俗人,我們要見白花花的銀錠子。」
「丁五郎!你就讓這麼一個丫頭片子做主?你要記得你可是三房的長子,你才是以後三房所有財產的繼承人,你就讓這麼一個小丫頭在你的頭上拉屎撒尿!你到底有沒有一點的血性!」張氏見丁小橋這麼咄咄逼人,而且她發現這個小丫頭的嘴皮子實在是厲害,要是拼嘴皮子自己很可能不是她的對手,於是立刻就轉過了矛頭,對準了丁五郎。
誰說張氏是個只會撒潑的農村老太太?畢竟活了這麼多年,什麼事情沒有見識過?當然不會不撞南牆不回頭的。
丁五郎也笑了起來,他衝著張氏彎腰行禮:「奶,小橋說得就是我要說的。」
「你!」張氏伸出了手,那長長的指甲都要摳到了丁五郎的臉上了,丁五郎連忙就站了起來。
他退後了一步,拉起了丁小橋就朝著門口走了兩步,站在這個位置,又可以說話,又不會害怕張氏在盛怒之下傷害到他們。於是,丁五郎又說:「小橋說得一點都沒有錯,我在重複一遍,讓我們家出一百兩銀子養我爺可以,只要在今天之內,看見大伯、二伯和四叔的一百兩,共計三百兩的雪花白銀,我們家就乖乖的將銀子帶過來,如果做不到的話,那麼我們家也做不到。畢竟這一碗水要端平嘛,沒有理由,享福的時候只有老大一人春風得意,而花錢吃虧的時候就將這早就分出去的老三家拉出來。」
丁五郎這話已說得難聽極了,不但張氏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就連老丁頭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作為老丁家的最大的大家長,平時都是自己給別人說道理,教訓他人,什麼時候,被人如此教訓過?而且還是自己的孫子輩,這話傳出去簡直要羞死人了。
丁五郎撿兩個人難看的好比是鍋底一樣的臉色,又緩緩的說:「還有,奶,如果是在今天之內借了什麼印子錢來湊數的話,我們家可是不認的。」說著他又一行禮:「今天家裡面還有事,我們就不繼續的打擾爺和奶了,只等你們二老將其他三位叔伯的銀子湊好了便差人去叫我們就行了,我們指定準備好銀子,恭候大駕!」
說罷,他不在多說一句話,拉著笑瞇瞇的丁小橋就出了門。
大概是他們走得很快,這一撩門簾出來的時候,竟然看見,一個深藍色直綴的邊角快速的被對面的那間裡的門簾子給遮住了!
丁小橋指了指那個衣角,示意丁五郎去看,丁五郎自然是也看見了,他衝著丁小橋笑了一下,然後用不大不小卻正好能被兩個子裡的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有辱斯文!」
在另一個裡裡面豎著耳朵貼著門簾聽著的丁修忠自然是聽到這句話了,他的臉被漲得通紅,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倒是王氏坐在一邊冷笑了一聲:「就你那個蠢樣,也能聽信老二的話,你也不想想,老三既然能放兩個孩子過來聽話,自然是做好了完全準備的,你以為他真的是傻子,真的願意當冤大頭?你們說多少他就認多少,他又不是被牛踢了!」
「行了,就你知道的多,你知道的那麼多,剛才老二過來說的時候,你怎麼不開腔,事後諸葛亮,有個屁用!」丁修忠本來就已被侄子這樣的話給羞辱得火冒三丈,現在又聽到王氏說這樣的風涼話,自然是要發火的。
可是,他在王氏面前歷來是沒有什麼脾氣的,就算是現在發火也不過是這樣不鹹不淡不陰不陽的就算過去了。
王氏翻了個白眼:「罷了,你想從老三手裡弄銀子再想別的招吧,這個法子指定是想不通的。」
丁修忠往炕上一躺,想了一會兒說:「你說老三哪來的錢?居然能才分出去個月就買得起十畝的地?我越想越想不明白。你說會不會是老爺子給他私房錢了?」
「切,就你娘那個樣子,把一文錢捏得比命都緊,還能讓你爹給私房錢?拉倒吧,你娘只怕早就把你爹棉褲裡的虱子又只都數清楚了,還給錢……」王氏冷笑一聲。
最近她住回來,可是受了不少張氏的氣,天天起早貪黑的幹活,她的腰都要斷了,要不是現在盼著丁修忠捐的這個官快落實了,她才不在這裡受這份閒氣呢!
丁小橋和丁五郎將這邊正的事情跟丁修節和米氏一學,米氏倒抽了一口冷氣。「一百兩銀子!你奶怎麼那麼長得開口呢!」
丁修節卻冷笑:「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他現在正忙著,於是就安慰米氏說:「不用管他們,他們要是有本事真的湊出三百兩銀子來,我豁出去送給他們一百兩銀子,我倒是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丁小橋眼睛咕嚕一轉,忽然笑道,「錢還是要送的,這不是到年根了嗎?我們當然是要去給我爺送錢的。」
「什麼?」一家人都看著她不明白,可是丁小橋卻笑了起來:「只等到明天吧,萬一今天他們真的能弄出三百兩銀子呢?」
丁家正房當然是弄不來三百兩銀子的,所以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而到了第二天,丁小橋便拿了一兩銀子,畢恭畢敬的送到了正房去了。她說:「爺、奶,按照分家時候說定的,這每年我們家給爺和奶,贍養的銀子是一兩,我們今天可就送來了,這眼看就年根了,爺和奶就好好的過個好年吧。」
這簡直是氣得張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在丁小橋出了房門之後,張氏一把就起了那銀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可是這樣都不能出氣,她又下了地狠狠的踩了兩腳。
不過片刻之後,她還是彎下腰來,將那一兩銀子又撿了起來,擦了擦上面的灰,又塞到了袖子裡面。

第188章 大舅

人多就是力量大,雖然是三間的子,外加換掉所有房子的瓦片,又要鋪上粽葉,但是也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不過花了十天的時間就已全部弄好了。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新的子落成之後,丁修節又請人在每個子裡都盤了炕,打著夏天來臨的時候用這些子來哄菌子的算盤。
這些天,丁修節家弄的飯食一直非常的好,雖然只是在第一天有白面和粳米,可是後面卻天天都有干飯和大肉,油水又足,吃得這些幫忙的漢子一個個紅光滿面的,而等到全部幹完了,每個人還領了一百個銅錢,這真是讓人心裡高興得不得了。
所以,這些漢子在離開之前,沒有一個是不拍著丁修節的肩膀表示,下一次他們家要幹活的話,一定要首先找他們。
一家人又花了一天的時間,算是把這新子和老子都打掃了出來,丁修節將家裡存著的柴火全部都弄了來,將三個子的炕都燒了起來,一來是烘乾子裡的水汽,二來是看看子裡面有沒有什麼毛病。
已是臘月二十七了,這些天一直都在忙著蓋房子、打掃衛生,這丁修節一家人根本就沒有空去買年貨,這眼見著就要到三十了,如果再不去買年貨,估計今年可就沒有年貨可以買了。
米氏蹲在倉庫裡數算著家裡要置辦的東西。
本來因為盧興業帶來了那半扇豬肉,那麼今年是不用買肉了,可是,這一蓋房子,那麼多漢子吃飯,就將這些豬肉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過是一扇排骨,還有一根豬尾巴,連腿子都已吃得乾乾淨淨。
看來,這次進城豬肉是必不可少的。
說起來,也許米氏自己沒有發現,自從家裡分家之後,她也漸漸的對於錢財上放得寬了一些,要是在原來,她可從來沒有想過進城就要買肉的,可是現在,她總想著,雖然不能天天吃肉,但是,隔三差五的還是要弄一頓,這孩子們都在長身體,要是總是虧欠著,只怕以後身子骨差。
她又想起了丁小閣,那瘦瘦弱弱的樣子,看著實在是讓人不忍心,她的孩子們可千萬不能變成這樣。
數算了一下,家裡的糧食還有,倒是不用買,只是這菜、還有肉都是要買的。外加新的被褥,還有一些放在新子裡面的傢俱,這些都是不能少的。
雖然平時裡都是丁小橋在管家,不過,小橋從來不管這些家裡面的瑣事,她只是管錢罷了。這些事情歸根結底還是要米氏來打理,只是她做好了規劃之後,上小橋拿裡去拿錢置辦。
這邊米氏算賬算得頭暈,怎麼也覺得蓋著房子花了太多錢,實在是有點心疼。而那邊,家裡卻來了客人。
說起來,也不是客人,可是,這還是個孩子們第一次見到來人。
來的人自稱姓米,說自己是米氏的大哥,米森。
四個孩子齊齊的站在子裡面看著那個對著大咧咧的坐在炕頭上,跟丁修節笑得大嘴馬牙的男人,都忍不住頭皮發木,這人是誰啊?
「哎呀,這時間真是快,瞅瞅,才年沒有見,這孩子們都已這麼大了,你們家這是四個孩子啊,哎呀哎呀,還是第一次看見大舅吧,來來來,都到大舅這裡來,也沒有什麼給你們的,這是大舅專門給你們買的。」
說著,米森就從口袋裡出了四個小紙包,一一的放進了四個孩子的手裡。
丁小橋摸著那個小紙包,上面還帶著米森的體溫,她不動聲色的捏了捏那小紙包,從裡面立刻傳來了軟軟的、黏黏的觸感。頓時,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就瀰漫上了她的心頭。
看了看其他的兄弟姐妹們,果然,所有的人都跟她一樣的表情,唯一不同大概就是表情掩飾的好不好罷了。
仗著自己年紀小,又看了看米森忙著跟丁修節說話,沒有注意到自己,丁小橋將手上的紙悄悄的打開了一角,朝著裡面看了看。
只見在那一包紙裡面放著小小一塊的麥芽糖,不過這個麥芽糖一看就是不新鮮,不但沒有了麥芽原本的香味,而且也有些發黑髮黃,在她看得見的這個地方,還沾著不少的黑灰,甚至還有個大大的指印。
望著面前的這樣的麥芽糖,在體會著那手裡麥芽糖半融不融的觸覺,丁小橋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我勒個去!這東西也是能吃的嗎?吃下去不會有問題嗎?不會拉肚子嗎?
米森雖然一邊在跟丁修節說話,可是另外一邊卻非常關注個孩子難道他給的禮物之後的表情,他當然發現了丁小橋正在偷偷的看那紙包裡的東西,不過因為丁小橋是低著頭的,他便沒有發現看見她那因為發現紙包裡驚悚的東西後的扭曲表情,做出了一副慈祥的表情望著丁小橋說:「吃吧吃吧,別不好意思,都是自家人,想吃就吃吧。」
說著還不過癮,甚至要起身將丁小橋手裡的的紙包拿過來幫她打開餵她,丁小橋被嚇得退了一步,就這一步,她就看見米森臉色的表情微微有些變了,不過,她反應夠快,直接上前一把就住了那塊用紙包包住的麥芽糖說:「我娘都沒有吃過這樣的糖呢,我要去給我娘!」
說著轉身一溜煙就跑掉了,罷了這種男人,這種事情她是對付不了的,還是交給丁修節去對付吧。
其他的三個孩子看見丁小橋已一轉身跑掉了,也連忙跟著丁小橋也跑掉了。
在院子裡找了一圈,四個人終於在糧倉裡找到了正在算明年要買多少種子的米氏。米氏見四個孩子臉色都變了,不由覺得奇怪,這在家裡面的怎麼一個個嚇成這樣。
「怎麼了?」米氏放下了手裡正在干的活兒,蹲下身子問著站在最前面的丁小橋,她慈愛的伸出了手,輕輕的將丁小橋額角上的頭髮撥開了,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娘,不得了了,來了一個自稱是我們大舅舅的人。」丁小橋努力的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第189章 米森

「對啊對啊,他這裡還長了一顆痦子!」丁七郎也連忙湊到了米氏的身邊,伸出手,在自己下巴上比了一下:「上面還長了好根毛!」
「他長得一點都不像是小舅舅。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小樓也連忙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最後丁五郎做出了總結性的發言:「而且,他從來都沒有來過我們家!不過,爹倒是讓他進了子。」
「他還給我們了這個,娘,我看過了,裡面的麥芽估計都壞了,吃掉的話,我們會不會拉肚子!」丁小橋連忙像是獻寶一樣,將自己手裡那塊實在是慘不忍睹的麥芽糖遞給了米氏,米氏接了過來,打開一看,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種糾結而又理所當然的表情。
不過片刻之後她就站了起來,然後將四個孩子手裡的糖全部都收了過來,直接站了起來說:「走吧,我們去見見你大舅舅。」
這人當然是真的米森,雖然丁小橋早就知道,可是她還是心裡面在隱隱盼望著,希望這個這人是個假冒的,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個人無論從什麼地方看,都實在是太不像是正人家了。
而不是正人家的親戚,他們已有了一家,才不想再要一家!
不過,看著米氏臉上那微微有些扭曲的表情,丁小橋的心也放了下來,看起來對於米氏而言,這個米森可不比米林啊。
米氏拉著四個孩子一路進了子,才一進來,她就忍不住皺著眉頭,手也在鼻子面前揮了揮。
抬眼看去,只看見那米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像是個大爺一樣將腳上的鞋脫掉了,那已看不出原本白色的襪子早就變成了黑黃,而在那襪子的最前面還破了一個大洞,剛剛穿著鞋的時候不覺得,現在他將那黑乎乎的棉鞋一拖,那個味道啊……
丁小橋真想現在就轉頭出門去,這個味道簡直比她的豬圈都要臭好多好多!他們家的豬圈可是天天都要沖洗的!
米森就這樣大老爺一樣靠在那炕上的被子上,一邊跟丁修節說話,一邊得意洋洋的晃著那穿著臭襪子的腳,好一派舒坦到了極點的表情。
丁修節的臉色早就綠掉了,要知道米氏特別愛乾淨,他平日裡在家上炕都是要洗了腳換了襪子的。而現在米森這樣大拽拽的就將那黑得不知道多久沒有洗的腳擱在了那炕上鋪著的米色的小褥子上,立刻就將那淺色的小褥子蹬出了一個黑印子。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難接受的,最難接受的明明就是那個味道!
丁家人一家都沒有汗腳,再加上平時常洗換,那鞋子和襪子隨時都是白白的,幹幹的,哪裡有什麼味道,猛地被這麼一熏,我的天,都要暈掉了!
米氏站在了門口顯然是深深的吸了口氣之後,猛地憋住了呼吸,這才往裡走過去。
米森倒是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見了米氏,他也懶得做了起來,只是衝著米氏擺擺手說:「呦,這不是二丫頭嘛,一晃多少年沒見了,這都快認不出來了!」
這話聽起來就不太好聽,更何況裡面還藏著掖著不少的刺兒,讓子裡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皺起眉頭來。
米氏的臉色也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聽了米森帶刺的話,還是因為對於子的味道什麼的,總之看得出來,她原本總是翹起來的嘴角現在緊緊的繃著,一看就是心情不爽的表現。
連丁小橋他們都能看得出來的,自然米森也是看得出來的。只不過比起別的客人,米森可不會把自己心裡的話藏著,而是大大方方的說:「我說二丫頭,你那個擺的是什麼臉啊!出嫁這麼多年,你都不說回來看看,現在我上你家一趟,你就掛喪著個臉,你真是當是自己出嫁了就了不得了啊!我可告訴你,不管你嫁給誰,你都是我老米家的丫頭。」
如果說剛才的問話只是裡面帶著點刺兒,那麼現在的話簡直就是夾槍帶棒了。丁五郎立刻就想說點什麼,可是卻被米氏一把拉住了,她走到了炕邊的一條條凳上就坐了下來,聲音不冷不熱的說:「大哥這說得什麼話?我到底為什麼不回娘家,大哥還不知道嗎?而且,就算我不回娘家,那是因為我是個婦人,總不能一天到晚沒事兒的往娘家跑吧,大哥可不一樣,大哥可是隨時到處溜躂的,這麼多年來也不見你過來看看我。」
米森嗤笑了一聲:「什麼原因?不就是讓你回來的時候帶點銀錢回來孝敬爹娘嗎?這都有錯,你就如此聽不得,乾脆連家都不回了,你這還是做人家閨女的樣子嗎?」
米氏只是冷笑著:「做人家閨女該是什麼樣子?我倒是不知道,還請大哥教教我,讓我也好好學學怎麼做人家的閨女。」
米森想說點什麼可是又看著丁修節在一邊坐著,便眼珠子一轉什麼都沒有說,反而乾笑了聲:「反正啊,這做人是老天在看著呢,你現在也是做娘的人了,你要怎麼做呢,下面的孩子都學著呢,你今天坐著的這些,你的這些孩子以後指定有樣學樣,你現在不樣爹娘以後也不見得好吧。」
「我不養爹娘……」米氏啞然失笑起來:「要是我沒有記錯,這爹娘不是住在大哥家嗎?況且我也不是兒子,還要讓我怎麼養?我這些年帶回去的東西,難道不是銀錢嗎?」
「就你帶回去的那些東西!連狗都看不上……」米森的臉色變得極為的嘲諷:「你也不瞅瞅,你的那些東西你好意思拿回去,我們好意思用嗎?你真是放得下臉啊……」
「怎麼不好意思用了?我做得那些東西那些差了?我們家裡用得都不如那些呢!」米氏勃然大怒,她的聲音一下子就高了起來了。
「你家用不上難道就要給我?我可告訴你,我們老米家……」
「你老米家好回你老米家去,來我們老丁家這是做什麼?」一直沒有開口的丁修節冷不丁的就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好像是一隻一下子住了公雞脖子的手一樣,將米森所有的聲音都生生給夾斷了,讓那些聲音只能在他的嗓子裡滾了個轉,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第190章 逐客

子裡面就這樣尷尬著,這種氣氛好像是忽然凝滯了下來。米氏不願意跟米森說話,就這樣坐在那裡,米森倒是想說話,可是剛才一直在當佈景板的丁修節這樣忽然冒出來了一句話,就將他所有的話都給塞住了,這個時候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丁修節倒是看起來還算是淡定,可是從他那眉眼之間已現出來了淡淡的不耐煩,特別是他放在腿上的手指,已輕輕的彈擊起來,丁小橋注意到當丁修節心裡不爽,可是又不太可以離開的時候,他多半會使用這樣的小動作來宣洩他心中的情緒,而現在他已這樣做,可見,他的心中心情很是不愉快了。
大人們都不說話,小孩們當然不可能就插什麼嘴了,一時之間,這子裡面只剩下了那刺激而強烈的臭腳丫子味還在肆無忌憚的飄蕩著,讓人心生難耐。
最後還是丁修節開口說了話:「這天色也不早了,要是大舅哥沒有什麼事情就快點回去吧,這大冬天的,看樣子是要下雪了,我們家就兩家房子也就不留你住了,你回去的時候小心些走路。」
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其實,算起來,丁修節也是一個性格溫和的人,只要別人不把他弄的急眼了,他一般是很好說話的,留人吃飯這種事情更是常發生,所以,像是這樣常下逐客令還真是少見。
特別是,這個下逐客令的這個對象還是米氏的大哥,這就更是少見了。按道理來說,不論是什麼原因,只要是米氏的親戚,丁修節都應該給些面子的,雖然剛才的事情丁小橋也很想將米森給丟出去,不過,能讓丁修節這樣的人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種情況真心少見。
米森一下子就來了精神,他的眼睛猛地的就瞪了起來,但是他又不敢直接跟丁修節說話,畢竟丁修節連山那道傷疤還是很嚇人的,於是他只能轉頭對著米氏不快的道:「二丫頭,你多少年沒有見到大哥我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不留我吃頓飯,就要趕我走?」
米氏更是直接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不耐煩:「你有事就說事,別再這裡說些廢話,要是沒事的話,就快點走吧,我們家窮得連飯都吃不上了,就不敢多留你吃飯了。」
「你!米二丫!你可真的做得出來!自己親大哥過來,你都不讓吃飯!你這名聲還要不要了!」米森已從炕上直接跳了起來。
「名聲?我在老米家還有名聲?」米氏的唇邊露出了冷笑:「當時要不是孩子他爹娶我,我差不多只能給村口李老六當小媳婦去了!」
米森的臉色變了變,顯然,這個話題讓他非常的忌諱。
丁小橋雖然不知道這個李老六是什麼人,但是看見米氏將這話一出口,子裡三個大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便知道這個李老六一定不是什麼好鳥,如果嫁給他說不定米氏也要跟她的姐妹一樣的下場了。
米森站在炕邊好一會兒,都沒有見米氏很丁修節再說什麼軟和話,也知道今天自己是沒有辦法留下來蹭飯吃了,於是他黑著一張臉說:「今年大年初二回家來一趟!」
這個要求讓米氏微微有些詫異,她揚起了眉頭道:「回去幹嘛?」
米森已套好了鞋,他狠狠的嘔出了一口痰,就這樣肆無忌憚的吐在了子裡面,然後陰測測的笑:「總不能把你賣掉窯子裡去吧……」
話都沒有說話,丁修節就已站了起來,一把把米森給住後領子,提溜著不斷掙扎著他朝著門口走去。然後不管米森怎麼喊怎麼叫,直接將他給丟出了院子。
米氏略略站在子裡的片刻,就吩咐四個孩子快點去開窗戶透氣,自己則捏著那些糖快步跟著丁修節走到了門口,然後將手裡的糖直接丟在了米森的身上,接著冷冰冰的說:「把你的糖拿回去,我們家窮,吃不起這樣的好東西。」
說罷,也不管米森怎麼叫嚷,直接將門關上了。
米氏跟丁修節兩個人在院子站了好一會兒,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頭和頭湊到一起說話,很是親密的樣子。
個孩子偷偷的看見了,便收回了剛剛要出門的腳步,只是找來的扇子開始使勁扇著子的空氣,希望能夠快點流通,然後將這些臭腳丫子的味道吹出去。
等到米氏和丁修節兩個人回到子裡的時候,丁小橋看見了米氏的眼睛和鼻尖都紅彤彤的,不過眼角眉間都帶著笑意,而丁修節的唇邊也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個孩子都心知肚明的相互笑了笑,接著便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樣,繼續扇風。
米氏看著子裡面那口濃痰已被打掃乾淨了,床上的小褥子上面的被面也被拆了下來,不禁欣慰的露出了笑容,她說:「都別忙了,娘今天給你們做好吃的!你們要吃什麼!」
「我要吃回鍋肉!」
「我要吃紅燒肉!」
「我要吃燉排骨!」
「我要吃肉包子!」
四個人四個說法,總之都是跟肉有關係的。米氏忍不住笑:「好好,都做都做!今天就吃這些!」
丁修節也笑:「那麼一大桌子的肉,你們就不怕吃多了油水拉肚子!」
丁七郎直接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說:「不怕我這是石頭做的,絕對不會拉肚子的!」
不過,事實證明,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滿,信誓旦旦保證自己一定不會拉肚子的丁七郎是那天晚上唯一一個拉肚子拉得話都說不出來的。
大半夜的折騰的一家人起來給他弄止瀉的草藥吃了,下半夜這才算是消停了。
躺在床上,丁小樓還忍不住在嘀咕:「丁小七,你這個狗肚子存不住四兩香油的傢伙,不過就是吃點大肉,你就能拉成這樣?」
「你也不看他吃了多少?」丁五郎打了一個呵欠,十分嫌棄的將自己的褥子拉開了一點:「丁小七,晚上不許過來跟我睡,你拉得真臭!」
丁七郎無語問蒼天,他怎麼知道自己的肚子會如此不爭氣,就這樣吃點油水就拉成這樣……

第191章 買年貨

第二天一大早,丁七郎腿腳還有點打飄,不過,在他的強烈要求下,他還是跟著一家人去了雲通鎮買年貨了。
不過為了考慮到他的身體,那天早上只有他自己是喝得沒有什麼味道的高粱米糊糊,望著其他人吃著昨天晚上的大肉,丁七郎只覺得內心都要哭得崩潰了。
當天要去城裡,丁修節想著這一次是他們第一次分家過後的過年,再加上手上的錢實在是不少,當然要好好的買點東西,所以,便花了一百個大錢管同村的方大頭家借了牛車,拉著一家大小往城裡去了。
自家要吃的肉、要穿的衣服、要置辦的褥子被子、還有各種年貨,以及走親訪友要送的東西,這一算下來可真是不老少。要不是趕了一個牛車過來,估計真是拉不下。
丁修節跟米氏說:「給你娘家也買點東西吧。」
米氏卻板著個臉,看起來實在是不太願意,丁修節又說:「別賭氣了,就算那米森不是個東西,也得回去是吧,往年我不在,你回去不了,本就是我委屈了你,今年我回來了,無論如何也得回去一次不是嗎?」
米氏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其他人也不見得比米氏好到什麼地方去。」
丁修節歎了一口氣,又勸她:「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算是不樂意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了,就算他們做得不好,我們隔得遠著呢,不怕,以後少來往就是了。」
可是米氏還是不太願意:「他們為什麼原來不來找我?現在才來?一定是知道了我們在中河村買了地了,現在回去,不是等於上菜嗎?我爹那個人的性子,你不知道就罷了,現在知道的,還讓我們回去,這不是讓我們等著被宰嗎?」
丁修節想了想米老爹的那樣刮地三尺的吝嗇性格,也覺得有些頭疼,可是還是搖搖頭說:「沒事兒,只要我們不鬆口,他們還能上桿子不讓我們走嗎?這樣吧,回去什麼事情都是你做主,我不開口說話,也不亂應承什麼。他們說什麼,你覺得合適,你就點頭,你覺得不合適,我們抬屁股就走,好不好?」
米氏又想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歎氣點點頭:「這你可是說定了啊,到時候別我爹我娘一上來你就嘴軟答應什麼。」
「我明白呢!」
就這樣,米氏照著給正房的年禮也中規中矩的給了米家備上了一份。
丁小橋,在一邊聽著他們的話,也能明白這米家老頭老太估計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可是從那隻言片語裡面也看不出什麼來,於是她小聲問丁五郎,丁五郎只是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知道,我們姥爺那個人啊……」他嘖嘖:「可是連螞蚱過去都要剪下大腿來做肉湯的人。」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丁小橋頓時打了一個寒戰。
好容易買齊了東西,一家人就將東西都放在了牛車上準備回去了,丁小橋最喜歡的要數那些窗花了。
聽個孩子說,往年的窗花是米氏自己剪的,不過今年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米氏沒有這個時間,再加上丁修節也不讓她太廢精神,最後這些窗花就只能出來購買了。
而對此,米氏十分的不滿。那對聯倒是她沒有辦法寫,但是這窗花可是她的一絕,現在不但不能自己剪,倒反要出來買,平白的多花掉了不少的錢。
一家人在雲通鎮子裡走著,過年的時候,最高興的要數孩子,對於丁修節家的四個孩子也是這樣。儘管丁小橋已是大齡蘿莉了,可是,現在呆在這個身體裡面,她也漸漸的覺得自己像是個小孩子了,一提到過年,興奮得不得了。
「爹!我們能不能買點煙花回去?」路過了爆竹店,丁小橋看著那裡圍著不少的人,心裡也激動了起來。
在現代的時候,她呆的那個城市是不允許在小區裡燃放煙花的,只能在市政廣場上看政府統一燃放禮花,雖然非常的漂亮,可是跟自己放到底是兩碼子的事情。現在回到了古代,她又是小孩子,自然想要滿足一下這個願望。
「不能買,萬一崩到了眼睛咋整!」米氏立刻拒絕了,然後對著丁修節說:「買兩掛鞭炮就行了,其他的不要買。」
世界上有一種掐死你童年快樂的物種叫做老媽。丁小橋立刻將眼睛看向了丁修節,發動自己的央求攻勢,最後,丁修節頂著老婆的淫威還是敗下陣來,他摟著丁小橋,對著米氏說:「大過年的,別掃了孩子的興,到時候我帶著他們去就行了,你放心。」
米氏還想堅持,可是架不住四個孩子的央求,最後只能作罷。
一家人進了店子裡,買了五掛鞭炮還有不少的煙花,花了足足的一兩銀子這才出來,米氏不免心疼,又嘀咕:「一兩銀子買什麼不好,買這些東西,又不能當吃,一點就沒有了,日子不是這麼過的。」
不過已滿足了的孩子們只當沒有聽見了。
快走到了城門口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的嘈雜聲,只看見兩個衙役模樣的人,正在踢著一個頭髮亂蓬蓬,身上穿著破洞棉襖的一個男人,嘴裡還在不乾不淨的罵著:「這都是什麼時候了!淨給我們找麻煩!老爺說了,乞丐都到城外的老廟去,你還在這裡賴著做什麼!你不知道過天上面有大人物要過來嗎?你在這裡呆著是不是要掃老爺的面子!」
這兩個人下腳很重,一下一下的踹在那個乞丐身上。那個乞丐只是蜷縮在角落裡,一聲都不吭,要不是他是不是的還動一下,丁小橋都已他已死了。
米氏摟過了丁小橋的臉低低的說:「別看。」
丁小橋心裡一陣的悲傷,無論什麼時候,這最底層的人都是最沒有尊嚴的,連活著都成為了一種奢侈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其實老天對於自己還是很公平的,至少她還能活著不是嗎?
「宿生!」就在這個時候,丁修節的腳步頓住了,他放開了牛車,立刻就朝著那個乞丐奔了過去!

第192章 曹宿生

兩個衙役很顯然沒有料到會突然衝出了一個人來,只見他翻看了一下那個乞丐,然後便戰起了身子,朝著那兩個衙役一抱拳說:「兩位大哥,行行好,這是我一個故人,求大哥高抬貴手,放過他吧!」
說著,丁修節從懷裡掏出了一點碎銀子塞進了兩個人的手裡又說:「這大過年的,兩位大哥還要在街上忙碌實在是太辛苦了,這點錢請兩位拿去吃點酒努阿暖身子吧,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兩位笑納」
兩個衙役接過了碎銀子,掂量了一下,很是滿意,不過還是擺著官腔道:「你認識的人?那正好,快點帶走,不要在這大街上晃蕩,最近天可是上頭有人要下來,要是被我們看見,繼續這樣在大街上亂晃,我們可是不客氣了。」
丁修節連連稱是,恭恭敬敬的將兩人送走了,這個時候才上前將那個乞丐扶了起來。而米氏也帶著個孩子走到了丁修節身邊,有些狐疑的看著那個看頭髮亂蓬蓬,渾身髒兮兮看不熟年紀和面貌的乞丐:「他爹,這是……」
丁修節搖搖頭:「先去百草鋪找苗師傅他們看看吧。」
那個乞丐看起來已很虛弱了,丁修節把他扶起來之後,直接將他背在了背上。丁小橋跟在丁修節的身後,看過去,只見那個叫做宿生的乞丐瘦得厲害,他的肩胛骨高高的聳立了起來,像是兩把立起來的刀一樣要把那薄薄的棉衣都要頂破了。
百草鋪在雲通鎮素有好評,就是他們接診的病人是並不看他們的身份的,只要是有病,求上門來,百草鋪都會盡力的接診。像是這樣骯髒的乞丐在被丁修節背進鋪子裡的時候,裡面的人也並沒有因此變了臉色。
苗師傅細細的給這乞丐診斷之後便開了張方子,就打發丁修節一家回去了。他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又冷又餓,再加上腿腳上的舊傷到了冬天發作,讓他疼痛難忍,所以暈倒了。只要細細的調理,在定時的給傷口揉上藥酒,便可以大大的緩解,只是,他的那條腿只怕是好不了了,以後走路倒是不成為題,不過注定是個瘸子。
將這個叫做宿生的乞丐帶回了家裡,米氏立刻去燒了水,放在家裡前些日子買的大浴桶裡面,丁修節親自抱著這個乞丐進了浴桶,細心的給他洗完了澡,然後又將米氏給自己新作的衣服拿了出來,幫他穿上,這才背著他進了子,放在了早就燒好的炕頭之上。
只是這樣一直昏睡著也不是個事情,米氏熬了不少的小米粥,可是他牙關咬得緊緊的,根本就喂不進去,最後,丁小橋出了個主意,去村裡草藥醫生那裡借了一個灌藥的工具,這才撬開了他的牙關,將那小米粥給灌了下去。
大概是吃了東西,身上又暖和了,宿生沒有過多久便醒了過來。
他醒的時候悄無聲息,一家人這個時候正坐在炕邊說話呢,他眨了眨眼睛,用沙啞的聲音說:「我這是死了吧!」
丁修節立刻就湊到了他的身邊,細細的看了看他接著笑了出來:「宿生,說什麼呢,你這可是好好的活著呢!」
宿生聽到丁修節的生意,他那呆滯的眼睛似乎多出了分靈動來,他朝著丁修節的方向,緩緩的轉過頭去,然後便認出了來人,他忍不住驚呼起來:「節子!」
丁修節笑道:「看來你還沒有凍傻了,還認識人,不錯不錯!」
宿生想要坐起來,卻被丁修節一把按住,丁修節說:「別起來,就這麼躺著,你剛剛吃了點東西,身子才暖和,這一起來,又要涼了。你再躺一躺,我讓孩子他娘再去給你弄點吃的,然後你把藥喝了,接著再睡。」
宿生雖然醒了過來,但是明顯精神還不是很好,他的思維也不太跟得上,他就這麼看著丁修節,然後點點頭,等到到米氏將濃濃的粥又端上來的時候,他已睡過去了。
不過丁修節還是喊醒了宿生,讓他吃了粥,又餵了藥,這才讓他睡下了。
這一睡,就是整整的一天,一直到了大年二十九的晚上,宿生終於清醒了。
而在他沉睡的時候,丁小橋他們總算是知道了這個宿生是誰,原來,他是丁修節和丁修義的戰友,他們三個都是來自雲通鎮,這個宿生當年更是鎮子裡面曹家大戶的小公子,不過,曹家前些年不知道什麼原因敗掉了,家裡剩下的人不知所蹤。
當年,他們三人一起參軍,又分到了一個小隊裡面,一開始宿生覺得自己是少爺,又早慧認識不少字,便很是看不起這兩人,不過,在後來的一次戰鬥中,丁修節兄弟相當的危險,卻是宿生出手相助,這次,他不僅僅救了二人的命,腿上還受了傷,過這次事情之後,他們三個人便結拜了兄弟。
三人當年可以是說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只是,沒有過年,宿生因為在策略上特別的出眾,便被當年的參軍叫去做了記,雖然三人沒有在一處,可是關係依然很好,再後來,那參軍不斷升職,宿生也一直跟著,三人才漸漸沒有了聯繫。
就在丁修節他們回來的前個月,最後的一次大戰中丁修節他們聽說宿生的那只隊伍,全軍覆沒,丁修節兩兄弟抱頭痛哭了一晚上,又給他敬上了上路的酒。本來打算回來的時候跟曹家好好的說一說,只是沒有想到,曹家早就已敗落了,一個人也尋不見。
丁修節不免有些心酸,不過這事也就撂下了。
只是沒有想到,老天弄人,居然在這個時候,又在雲通鎮他再一次看見的宿生。當時發現他的時候,丁修節乎以為自己看錯了,要不是看到他那一條因為救自己和丁修義壞掉的腿,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已死掉的人居然又再一次的冒了出來。
後來想想看,當時宿生在的地方,其實原來曹家的附近,想來,他也是死裡逃生,回來之後找自己的家,卻不想,家裡的人早就沒有了。

第193章 住下

宿生在知道曹家已沒人的事情上,顯得很淡定。似乎他早就已接受了這一切的結果,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丁修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兄弟,別難過了,這個世道,能活下來已就是萬幸,你不要擔心,只管住在我這裡就是。」
宿生卻搖搖頭:「不妥當,我這些天已叨擾你了,怎麼能心安理得的住下去?」
「你我是過命的弟兄,你難道要說這些?」
「節子,什麼過命不過命,我救你們,是你們值得救,並不是圖什麼報答,我現在就一個人,上哪都是過日子,切不能拖累了你。」
丁修節也很執著:「你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當年你救我是因為我值得救,那麼現在我救你,是因為你值得救。我留下你,不是因為什麼救命之恩的原因,而是,因為,你是我兄弟,我們當年在戰場上結拜過,你是我的弟弟,我是你的大哥,哪有大哥不照顧弟弟的。」
米氏這個時候也點頭:「宿生,你就住下吧,我們家裡才蓋了房子,可是不缺地方住,再說了,明天就是三十,你要走,又走到哪裡去呢?」
「他們,雖然遠走他鄉,但是到底也是活下了一些人,我想去找找他們。」低頭想了一會兒,宿生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這個原因倒是讓人沒有辦法反駁,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倒是一直坐在炕頭的丁小橋說了:「宿生大叔,天下這樣的大,你要上哪裡去找你的親人?」
「那裡都可以,只要順著一個地方找下去,終歸是能找到的吧。」
丁小橋搖搖頭:「我倒是聽過一個詞,叫做天意弄人,說得就是老天爺很喜歡捉弄我們,往往我們要去找一個人,那個人絕對是找不到的,可是,等到我們不想找他的時候,他卻會自己找上門來。世界上的事十有八九都是這樣的,宿生大叔,你難道就能保證你去找就一定能找到你的親人們嗎?你難道就不害怕這樣的事情發生嗎?明明你都要找到他們了,他們卻反過來找你,你說這事多冤枉?」
宿生想了想,然後笑了起來,他艱難的抬了手,摸了摸丁小橋的頭髮:「你這個小丫頭想得倒是怪多的,可是,如果你不去試試,你可能連這樣天意弄人的會都沒有。」
丁小橋卻依舊搖頭:「要是我,我一定不去找。」
「為什麼?」宿生好奇。
「原來有一個人告訴過我,如果有天我走丟了,千萬不要到處亂走,因為只要站在原地,很快我的親人就會自己來找我。所以,大叔,你為什麼不站在原地呢?你為什麼不留在這裡呢?只要你活得好好的,將這裡守得好好的,我想,有一天,你的親人們一定會找回來的。」
曹宿生愣在了那裡,他也算是一個聰明博學的人,原來在這雲通更是下過場,雖然沒有考上舉人,可是多年軍隊的歷練,讓他的見識早就不同於一般的學子。可是這樣的說法,他還是第一次聽見,不禁覺得有些新鮮,可是細細想去,似乎也是有些道理的。
丁七郎好奇:「小橋,你那個話是誰告訴你?」
丁小橋不找邊際的繼續將這樣的事情放在了嚴奶奶的身上,她總不能告訴這些人,這是青少年在商場裡和父母走不見了,最直接的方法嗎?
當然,不能。
所以,親愛的嚴奶奶,又一次成為了這句話的發明人。
丁修節點頭:「嚴奶奶的見識果然不同凡響,這個方法確實不錯。」說著他又拍了拍宿生的肩膀:「行了,別想了,你就好好的呆在這裡,好好的活著,等你你家的人吧,他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我住在這裡?」曹宿生拍了拍自己的腿:「我一個廢人能做些什麼呢?」
這倒是個問題,曹宿生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就讓他這麼住下,養著他,估計他絕對是不會願意的,可是,他現在又幹不了農活,能幹什麼呢?
最後,還是丁小橋有辦法:「大叔,你的學問那麼厲害,就教教我大哥和二哥學問吧,他們才開蒙沒多久,好多都不懂呢!」
就算現在丁五郎和丁七郎在班裡面的成績不錯,可是聽到有一個更加厲害的人可以教他們,他們的眼睛都忍不住亮了起來,立刻就跪了下去,給曹宿生磕頭要拜他為師。
曹宿生連忙扶起兩個人,本來他不太敢答應,可是架不住一家人的勸說,最後,他就坐在了炕頭上,喝了兩個孩子送上了來的茶,算是接受了兩個人的拜師禮。
天地君親師,若是說剛才曹宿生還覺得自己跟丁家人攀親帶故實在是有點為難,可是現在他的身上便多了一份責任了。
在考校了兩個人一番後,曹宿生點點頭道:「好,既然大哥,如此相信我,我就厚著臉皮叨擾了。」
能得到曹宿生的同意,一家人是想到興奮的。
第二天就是除夕,米氏去看了看新蓋的房子,裡面因為天天燒著炕和火盆已干的差不多了,便和丁修節趕快給佈置了,還好當時他們多蓋了一間子,要不是現在還真是住不下。
米氏笑著對曹宿生說:「兄弟,這子裡還沒有歸置傢俱,我們開了春就請村裡的木匠去打,你先對付住著,子裡的炕隨時都燒著,你要是覺得冷,我在給你加火。」
曹宿生搖頭,這兩天他已感覺到了丁修節和米氏以及家裡四個孩子最大的善意了,他早就心生感動,現在又在丁家住下,他更是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好好的教導兩個男孩子,絕對不要辜負了大哥和嫂子的一份心意。
丁小橋和個孩子一早上起來就幫忙開始貼對聯和窗花,丁修節正貼著那對聯,忽然一拍大腿對著正坐在門口看著他們忙碌的曹宿生說:「宿生,這對聯應該你來寫,我們寫的這個實在是一般!」
曹宿生的字是寫的極好的,對於這點小小的要求自然是不會推辭。

第194章 對聯

「喜居寶地千年旺,福照家門萬事興。」當曹宿生最後一筆提起來之後,丁修節忍不住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了起來,丁小橋伸長著脖子看著那桌子上的字,一個個好比游龍入水,力透紙背,就如同他的人一樣,雖然略微有些清瘦,可是卻是極為隨性而堅韌的。
都說從字可以看出人的性格來,果然是不假的。
丁小橋看著那些字,心裡覺得能寫出這樣瀟灑而且漂亮的字的人,性格也一定是頂好的,不然的話,她的父親也不可能如此看中這個人。
丁五郎和丁七郎早就在一邊拍著巴掌了,連連稱讚:「師傅的字真是漂亮!」
關於這一點曹宿生卻微微搖頭:「還是不行,太過猶豫了,跟我這個人的性格一樣,不夠利落,若是我能像是大哥這樣再豁達一些,說不定這些字能再精進一些。」
對於半文盲的丁小橋丁小樓和米氏三人,只能眼巴巴的點點頭,說得真有道理。而丁小橋這個穿越者,沒有穿越之前基本全部靠鍵盤打字,就算過來練習了不少時間的小楷也只能勉強算是字了,跟面前的曹宿生比起來根本就是雲泥之別。
對於文學一直沒有什麼鑒賞能力的丁小橋,站在桌子邊上,對著曹宿生的字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又聽聽曹宿生自己的評價,也只能攤攤手表示不能理解,畢竟在她看來,這寫字跟那些大家的字似乎沒有什麼區別啊。
唉,文盲真可怕,想要裝得有點情趣都做不到。
丁修義家兩口子也過來了,他們在知道曹宿生被丁修節撿回來的第一時間就過來過了,中間也跟著照顧了好長時間,不過都是在曹宿生昏迷的時候,現在算是曹宿生清醒之後第一次跟他打照面。
丁修義看了看曹宿生的字,又了頭說:「這字我看著挺好看的,可比村子裡面的先生寫得好看多了。」說著他也裁出來兩張對聯紙,請曹宿生也給自家寫了一副貼在大門上的對聯。
捧著對聯細細的吹乾了上面的墨汁之後,他笑得開懷:「這過年就是要一副這樣漂亮的字,可是壓得住呢!」
「可不是,有著這樣的一副對子貼在門外,小鬼兒們一定是不敢進來的。」對於丁修義的評價米氏給予了最高的肯定。
丁小橋聽得滿頭黑線,她最親愛的老娘,你當這是門神嗎?
等到對聯乾透了,兩家人張羅著將對聯貼在了自家的大門外,正忙活著的時候,劉氏過來了。她穿著一套半新不舊的襖子,跟米氏和羅氏那一身簇新的襖子比起來多少有點寒酸。
劉氏雙手插在了袖子裡面,哆哆嗦嗦的看著兩家人貼著門簾,又看了看米氏羅氏,不免生出分嫉妒來,她跟人打了招呼。米氏見她不像是出來閒逛的就說:「二嫂過來是有事啊?」
劉氏點點頭:「這都什麼時候了,快晌午了吧,娘讓你們收拾收拾過去做今年的麵食呢!」
丁修節的面上現出了分不快出來,他道:「二嫂,我們都分開了,今年的麵食也不用一起做了吧!」
「分家怎麼了?這村裡的人誰家不是一起做麵食的,老三你這話說得真不地道,難道你分家了就不姓丁了?」劉氏嘴皮子一番,吧嗒吧嗒的教訓了起來。
丁修義也說:「姓丁不姓丁也不是二嫂你說得算的。」
劉氏哼了一聲:「反正我話已帶到了哈,去不去是你們的事情,跟我可沒有太大的關係。」說著她擰身就要回去,不過走了步之後她又轉過了身子,看著米氏和羅氏說:「對了,三弟妹、四弟妹,你們要是過去的話可要記住了,要吃了飯才過來,娘說你們家離得近,就不要過去吃飯了,在家吃完在過去!」
「讓人幹活還不給飯吃,這算盤可打得真精明!」丁小橋冷哼一聲,這見天的都要過來弄這麼一出,也不知道張氏煩不煩。
劉氏聽見了這話卻也沒有接,只是翻著嘴皮笑了笑,然後她看見了一直站在門口的曹宿生,便挑了挑眉毛說:「老三你們家來客人啊?」
丁修節哼了一聲表示答應了,劉氏卻又說:「這大過年的都不回家還在你家做客?你們家這客人也是夠奇怪的了。」
丁修節本來不耐煩搭理劉氏,可是聽著她這麼說就覺得不快:「我們家我願意留著誰就留著誰,用不著過二嫂同意吧。」說著他就轉身拉著孩子們都進了子裡去了,接著砰的一聲將外院子的門關上了。
劉氏被那天大地大的聲音嚇了一跳,便去看站在一邊的丁修義,丁修義冷冷的扯了扯嘴角,也拉著自己的媳婦和孩子轉身回家關門了。
最後只留下了劉氏站在門外面,她恨恨的吐了一口吐沫在地上,低低道:「瞧那張狂樣,德行吧!」
回到家之後的米氏和羅氏便稍微的弄了一點吃的,讓一家人對付完了午飯便想過去幫忙,不過丁修節和丁修義並不同意。
最後兩個女人還是拗不過自家的男人,便索性不去了,只不過,就算不去正,家裡的麵食也是要包的。
米氏洗了手,將白面舀了出來裝在了面盆裡,像是她這樣的主婦對於要做多少東西用量把握的很準,他們家現在分家了,就算家裡來了一個曹宿生,這正月七天裡也吃不了多少,於是她就只裝了大半盆子的面,燒了水,便準備和面了。
因為是用開水燙面,丁修節怕燙傷了米氏便洗了手過來幫忙,兩口子一個倒水一個揉面,這一盆子面也快,沒有多大的工夫就揉好了。
這邊手上的面都還沒有撂下呢,那邊劉氏又在老丁家院子裡大喊:「老三媳婦老四媳婦快點過來做麵食了!」
丁修節心煩,便直接回了一句:「二嫂,你不是說,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嗎?我們家這裡已自己燙了面開始揉上了,脫不了手,反正現在正房的人口也不多,二嫂你和大嫂就自己弄吧。」

第195章 躲懶

望著那子裡的一大缸麵粉,米氏的眉頭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說是讓她們老包麵食,現在連面都沒有和呢,這明顯是等著他們來和的,她看了羅氏一眼,發現羅氏的眼睛裡有什麼光閃了閃,而後便平靜了下來。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子裡面都是女人,老丁頭不知道上哪去了,聽說他是不能下床的,但是現在看起來確實有點言過其實。王氏坐在炕梢上,跟丁月兒兩個人低低的說笑著,她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銀紅色的裙子,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上面還帶著一朵小絨花,插著兩根銀簪子。
劉氏卻不知道哪裡去了,不過她的聲音倒是時不時的從外面傳進來,看樣子是在廚房做什麼事情。
丁雲兒則坐在靠牆的位置上,看見米氏進來之後她就抬起臉來衝著米氏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整個家裡的老大張氏則坐在炕頭,眼皮都不抬一眼的做繡活,她看著米氏和羅氏進來了,就說:「過來了啊?」
兩人答應了一聲,便又聽見張氏繼續說:「那就快點包吧。」
羅氏剛想張嘴問什麼,米氏卻拉了她一把,然後笑意盈盈的道:「知道了娘。」於是拉著羅氏就走到了角落裡坐了下來。
張氏見兩人坐了下來,這才算是提起了一點精神,她略略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抬起了眼睛,白了兩人一眼,皺著眉頭很是不耐煩的說:「我喊你們包麵食,你們坐在那裡幹什麼!我叫你們來吃白食的嗎?」
「娘,我們在自己家吃過了才過來的,可沒有吃家裡的東西。」米氏不鹹不淡的回答著。
雖然她是包子,但是,包子也是有點火氣的,特別是那天張氏在拿捏過了丁小橋和丁五郎不成之後,在院子罵罵咧咧了半宿,弄得米氏早就滿腹的火氣了,現在自然不想那麼容易就順了這個張氏意。
張氏說這話本就是話趕話的,不算什麼,可是現在卻被米氏恭恭敬敬的回答了一遍,弄得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只能悶悶的說:「既然吃過了,就快點過來吧這些東西包了。」
她抬了抬下巴,朝著那一大缸子的面說。
米氏只當是沒有看見,繼續笑瞇瞇的道:「娘說的是。」然後她對著王氏道:「大嫂,你平時也很少回來,又是在鎮子裡過這樣的好日子,可是沒有會做這樣的活計吧,你不知道在我們鄉下,這包麵食的事兒,都是家裡的女人一起做的,如今我的四弟妹是被娘叫過來的包麵食的,那麼這和面可就麻煩你了。」
王氏本來是一直置身事外的,她這個人最是奸猾,平日裡要找她幹活可是很不容易的,再加上現在又要做那麼繁重的活路,她更是不願意,所以一直在拖沓,希望米氏和羅氏來了之後,將這些活計全部都包下了,那麼她只要在邊上敲敲邊鼓,打打醬油,也就算是也幫著干了活了。所以在她被張氏叫過來幹活之後,就一直在跟丁月兒沒事兒找事的說話,逗得丁月兒笑得前仰後合。
說起來,她真是個聰明人,知道從張氏最心疼的人身上下手,她將這丁月兒哄得高興,張氏也就沒有過分的苛責她。本想著,這樣就能打諢過去,卻沒有料到,這平時就跟是鋸了嘴兒的悶葫蘆一樣的米氏,今天居然會說出這麼多的話來,而且,每一句話都是敲到了重要的地方,一下自己就把她給揪了出來。
張氏雖然討厭米氏和羅氏,但是不見得就喜歡王氏,特別是王氏又拿著自己的錢,在鎮子裡面揮霍,這更是惹惱了張氏。自從丁修忠一家搬回來住之後,這王氏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劉氏倒是可以偷偷懶,可是王氏卻是不成的。張氏成天的盯著她,讓她做這個,做那個,不過一個月的光景,王氏原本保養的百里透紅的皮膚已發黃了,臉上也多了條細細的皺紋,這讓王氏很是惱火。
只是,卻又不能不照著辦,好不容易到了過年,她想著今年為了個老丁頭看病,家裡連豬都沒有殺,活計總算是少一點,總算可以是歇歇了,卻沒有想到,張氏又弄出這樣一個蛾子來。
平日裡張氏就不樂意自己幹活,米氏和羅氏沒有分出去之前,她就總是指揮這兩個人,現在這兩人都分出去了,劉氏又是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最後所有事情自然就落在了王氏的身上。
今天她本來就是叫王氏和劉氏來和面,然後讓米氏和羅氏過來包麵食的,但是王氏今天穿著一身見客的衣服過來,又一進來就給她塞了一串子錢,這讓她的心情便好了不少,又加上她一直跟丁月兒有說有笑,張氏的心情也就舒坦了一些,並沒有催著王氏幹活。
卻沒有料到想在被米氏一下子給提了出來,張氏心裡也有些不快了。首先是對於王氏的,覺得這個人真是偷奸耍滑的厲害,這包麵食的人都來了,怎麼還在這裡偷懶?其次是對於米氏,不論是誰幹活,這是自己安排的,她一個分出去的媳婦管得了這些?
於是,張氏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她首先狠狠的瞪了米氏一眼,然後揚著聲音道:「我讓你來和面,你就在這裡我扯老破舌,有沒有一點做人媳婦的樣子!」說著又開始叫外面的劉氏,等到劉氏進了之後,便指揮著兩人去和面了。
丁月兒因為米氏的一句話就把王氏給弄走了,心裡有些不快,於是翻起了眼皮看了看米氏,不過卻只是敢看了看,並不敢說什麼。
王氏心知道這次揉面的活路真是逃不過了,便只能下炕認命的跟劉氏和面去了。
她提著開水一邊燙面一邊不甘心的對著米氏說:「三弟妹,這活絡我不是很熟,要不然你來搭把手,我好看看也好仔細學學。」
米氏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行啊,我和四弟妹來和面也可以,不過,這包麵食的活兒,我們可就不管了。」



第195章 安排

張氏雖然坐在家裡面的炕頭上,可是耳朵一直都在聽著這邊的動靜。現在聽到了丁修節這麼說,她既不敢反駁丁修節,可是胸口裡那口氣卻也落不下去,於是直接掀開了窗戶揚著嗓門喊道:「老三老四媳婦過來幫忙吧,你們家的麵食也端過來,一起包了算了,這眼見著天黑的早,你們也搭把手,早點弄完早點拉倒。」
雖然語氣不太好,但是這在張氏的語言裡也算是中聽的話了,米氏便小聲對丁修節說:「算了,我過去吧,這大過年的,別為了這麼一點事又嗆嗆起來了。」
儘管丁修節不太願意,可是不能否認,米氏說得也很有道理,他只能讓米氏先去洗手,自己這邊又將面揉了一下,便在上面蓋了一塊潮濕的布,避免麵團幹掉。
弄完了這些,米氏也收拾好了自己,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就端著盆朝著上房去了。丁小橋也要跟著去,米氏說什麼也不讓,大概剛才丁小橋的話讓米氏有些擔心劉氏告嘴,怕過去了張氏給丁小橋掛落,所以最後帶的是丁小樓過去幫忙。
每次都是自己跟著去正房的,這次卻不能去,丁小橋雙手叉腰站在門口很是不爽了一會兒。
對於他們家的事,曹宿生沒有多問,更沒有說一句,在他的位置上,確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是,曹宿生對著歎氣了丁修節說:「遠香近臭,上哪都是這個道理。就連皇帝也是對於那些距離自己老遠的兒子比較喜歡呢。」
丁修節看著曹宿生,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丁小橋更是對著曹宿生表示了極大的崇拜,哎呀,就是這個道理,還是她曹大叔厲害啊,她如果開口要廢多少口水的事情,竟然被他說了一句話就入了丁修節的心了。
做麵食是雲通鎮這裡過年的規矩,其實就是用面捏成各種各樣的面塑,比如什麼老虎啊、兔子啊之類的吉祥的東西,要用來祭祖,也要用來招待客人,還要當成主食吃到初七。
而初七那一天要吃麵條,吃過了麵條就算是這個年大致上過完了,商舖們可以開業了,農田里的活計也可以做起來了。
初七的時候,還要看看各家的麵食剩多少,如果沒有剩下或者剛好吃完,就有點不太吉利,不夠年年有餘,可是要是剩下太多的話,這家的媳婦又不太會當家,總之,這個做麵食從計算人數要用多少面,到和面的軟硬程度,再到一個麵食要做多大都是非常考驗主婦功力的。
要說做這個麵食,在老丁家,手藝最好的並不是米氏,而是張氏。張氏不但做得好麵食,還有一手描紅的絕活。
描紅就是用毛筆沾著能食用的顏料在做好的面塑上面描繪上各種色彩,並不僅僅是只有紅色,只不過叫這個名字好聽。
在老丁家,只要做好的麵食,被張氏這麼一畫就能活靈活現的,但是,這個手藝她一般都不顯露出來,就算是過年的時候做一下也是要多多端著姿態,等到媳婦們都做好了,她才象徵性的畫上兩筆算是自己討了綵頭。
當然,做這個麵食,一般日子好過的人家都會用白面,而日子過得不太好的人家就算是省一省,在過年這天也要用上白面,如果真的是日子過不下去了,也就只能是白面和被的雜面攙和在一起做了。
往年還沒有分家的時候,就算平日再拮据,張氏在做麵食的時候也會用上白面,不過今年因為老丁頭生這一場病,張氏也就沒有弄得全部白面,而是攙和了一些雜面,當然,攙得並不多。
而米氏和羅氏今年兩家分出去了,日子也好過了,自然是用白面了。
兩人都端著一個面盆子低低的有說有笑進了正。
望著那子裡的一大缸麵粉,米氏的眉頭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說是讓她們過來搭把手包麵食,現在連面都沒有和呢,這明顯是等著她們來和的,她看了羅氏一眼,發現羅氏的眼睛裡有什麼光閃了閃,而後便平靜了下來。
子裡面都是女人,老丁頭不知道上哪去了,聽說他是不能下床的,但是現在看起來確實有點言過其實。王氏坐在炕梢上,跟丁月兒兩個人低低的說笑著,她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銀紅色的裙子,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上面還帶著一朵小絨花,插著兩根銀簪子。
這副打扮一看就不像是幹活的,倒像是誰家的少奶奶出來玩呢!
劉氏卻不知道哪裡去了,不過她的聲音倒是時不時的從外面傳進來,看樣子是在廚房做什麼事情。
丁雲兒則坐在靠牆的位置上,看見米氏進來之後她就抬起臉來衝著米氏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整個家裡的老大張氏則坐在炕頭,眼皮都不抬一眼的做繡活,她看著米氏和羅氏進來了,就說:「過來了啊?」
兩人答應了一聲,便又聽見張氏繼續說:「那就快點包吧。」
羅氏剛想張嘴問什麼,米氏卻拉了她一把,然後笑意盈盈的道:「知道了娘。」於是拉著羅氏就走到了角落裡坐了下來。
張氏見兩人坐了下來,這才算是提起了一點精神,她略略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抬起了眼睛,白了兩人一眼,皺著眉頭很是不耐煩的說:「我喊你們包麵食,你們坐在那裡幹什麼!我叫你們來吃白食的嗎?」
「娘,我們在自己家吃過了才過來的,可沒有吃家裡的東西。」米氏不鹹不淡的回答著。
雖然她是包子,但是,包子也是有點火氣的,特別是那天張氏在拿捏過了丁小橋和丁五郎不成之後,在院子罵罵咧咧了半宿,弄得米氏早就滿腹的火氣了,現在自然不想那麼容易就順了這個張氏意。
張氏說這話本就是話趕話的,不算什麼,可是現在卻被米氏恭恭敬敬的回答了一遍,弄得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只能悶悶的說:「既然吃過了,就快點過來吧這些東西包了。」
她抬了抬下巴,朝著那一大缸子的面說。

第196章 推諉

米氏只當是沒有看見,繼續笑瞇瞇的道:「娘說的是。」然後她對著王氏道:「大嫂,你平時也很少回來,又是在鎮子裡過這樣的好日子,可是沒有會做這樣的活計吧,你不知道在我們鄉下,這包麵食的事兒,都是家裡的女人一起做的,如今我的四弟妹是被娘叫過來的包麵食的,那麼這和面可就麻煩你了。」
王氏本來是一直置身事外的,她這個人最是奸猾,平日裡要找她幹活可是很不容易的,再加上現在又要做那麼繁重的活路,她更是不願意,所以一直在拖沓,希望米氏和羅氏來了之後,將這些活計全部都包下了,那麼她只要在邊上敲敲邊鼓,打打醬油,也就算是也幫著干了活了。所以在她被張氏叫過來幹活之後,就一直在跟丁月兒沒事兒找事的說話,逗得丁月兒笑得前仰後合。
說起來,她真是個聰明人,知道從張氏最心疼的人身上下手,她將這丁月兒哄得高興,張氏也就沒有過分的苛責她。本想著,這樣就能打諢過去,卻沒有料到,這平時就跟是鋸了嘴兒的悶葫蘆一樣的米氏,今天居然會說出這麼多的話來,而且,每一句話都是敲到了重要的地方,一下自己就把她給揪了出來。
張氏雖然討厭米氏和羅氏,但是不見得就喜歡王氏,特別是王氏又拿著自己的錢,在鎮子裡面揮霍,這更是惹惱了張氏。自從丁修忠一家搬回來住之後,這王氏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劉氏倒是可以偷偷懶,可是王氏卻是不成的。張氏成天的盯著她,讓她做這個,做那個,不過一個月的光景,王氏原本保養的百里透紅的皮膚已發黃了,臉上也多了條細細的皺紋,這讓王氏很是惱火。
只是,卻又不能不照著辦,好不容易到了過年,她想著今年為了個老丁頭看病,家裡連豬都沒有殺,活計總算是少一點,總算可以是歇歇了,卻沒有想到,張氏又弄出這樣一個蛾子來。
平日裡張氏就不樂意自己幹活,米氏和羅氏沒有分出去之前,她就總是指揮這兩個人,現在這兩人都分出去了,劉氏又是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最後所有事情自然就落在了王氏的身上。
今天她本來就是叫王氏和劉氏來和面,然後讓米氏和羅氏過來包麵食的,但是王氏今天穿著一身見客的衣服過來,又一進來就給她塞了一串子錢,這讓她的心情便好了不少,又加上她一直跟丁月兒有說有笑,張氏的心情也就舒坦了一些,並沒有催著王氏幹活。
卻沒有料到想在被米氏一下子給提了出來,張氏心裡也有些不快了。首先是對於王氏的,覺得這個人真是偷奸耍滑的厲害,這包麵食的人都來了,怎麼還在這裡偷懶?其次是對於米氏,不論是誰幹活,這是自己安排的,她一個分出去的媳婦管得了這些?
於是,張氏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她首先狠狠的瞪了米氏一眼,然後揚著聲音道:「我讓你來和面,你就在這裡我扯老破舌,有沒有一點做人媳婦的樣子!」說著又開始叫外面的劉氏,等到劉氏進了之後,便指揮著兩人去和面了。
丁月兒因為米氏的一句話就把王氏給弄走了,心裡有些不快,於是翻起了眼皮看了看米氏,小聲的嘀咕著:「多大點活兒啊,還要大嫂下手,真是的,下就弄完了,非要先擺得自己能幹。」
丁月兒雖然任性不討人喜歡,可是是個沒有什麼心眼的,她要是喜歡的人絕對會包庇,她要是不喜歡的人一定會往死了踩。她現在為了王氏說話,也正說明王氏對於她身上下的工夫不是浪費的。
不過,丁月兒再喜歡王氏,在這個家裡她也沒有說話做主的份。王氏悄悄的看了張氏一眼,發現張氏根本就不搭理丁月兒的話,只是衝著自己道:「看什麼看,你看著就能把這些面給和好了啊?那我還要你幹嘛?我早就看好了!」
王氏心知道這次揉面的活路真是逃不過了,便只能下炕認命的跟劉氏和面去了。
她提著開水一邊燙面一邊不甘心的對著米氏說:「三弟妹,這活絡我不是很熟,要不然你來搭把手,我好看看也好仔細學學。」
米氏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行啊,我和四弟妹來和面也可以,不過,這包麵食的活兒,我們可就不管了。」
王氏有點尷尬,可是張氏卻不管,她的一個白眼就飛了過去:「我讓你選事情了?我讓你幹什麼你幹什麼!不幹完不許走!」說著她又看了看那面缸裡面的面實在是有點太多了,只覺得今年真是麻煩,明明人都分出去了那麼多,為什麼還要多弄這麼多面?
今年要弄這麼多年自然不是張氏自己原因的,她可是節省的很,當然是不會為了為難米氏和羅氏弄出這麼多面來。
上一次因為丁小房的事情,丁家正房這邊可以說得罪了太多村裡面的人了,為了這個,這大過年的當然是修補關係的最好會了,所以老丁頭就千叮嚀萬囑咐,讓張氏今年一定要好好的多下一些面,多包一些麵食,這樣到了初三走親訪友的時候,就可以多去家,也算是將自己家在村裡面的臉面好好的修補一下。
不過,這些事情歸根結底了到底是因為誰?
還不就是因為老大兩口子!張氏自然是不會覺得是自己家的兒子有什麼問題,就算是有問題的話也一定是王氏給挑唆的,再看看王氏那拈輕怕重,一副繡花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對著王氏就道:「這活你能不能幹!不能幹就給我滾出去!讓你兩個閨女來幹!」
要說王氏還真是一定都不願意幹,可是她不想幹當然也不想讓自己的閨女來干了,特別是丁小,那可是被她養得比花兒朵兒都要精細,就等著以後丁小嫁了高枝兒,她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於是,她只能咬咬牙,努力的壓下了心中的不快,開始下力氣幹活了。

第197章 心塞

過了一陣子,張氏又覺得這些面多,就這麼個不頂事的人幹不完,便讓丁月兒去把丁小橋和丁小梁都叫過來幫忙。
丁小橋正愁著米氏一個人在正房裡被人欺負呢,現在讓這丁月兒一叫,立刻就跟著過來了。
當她看見米氏悠悠閒閒的坐在子的角落裡等著王氏和劉氏和面的時候,心裡便放下心來,於是她連忙走到了米氏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問了問怎麼回事,最後還是丁小樓告訴她來龍去脈,弄得丁小橋忍不住捂著嘴在那裡使勁的樂個不停。
這揉面只要肯下力氣,並沒有太大的技術,所以很快王氏和劉氏兩個人就已將面和好了。
劉氏倒還罷了,畢竟是莊戶人家的媳婦,就算平日裡再躲懶,那也是幹過不少農活的人,今天的面雖然很多,但是也沒有累到什麼地方去。而王氏就不一樣了,這點面和完,她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前面都是冒著金星,看人都看不清楚了,只能一屁股坐在炕上不停的喘氣。
不過她可是沒有忘記自己的事情算是做完了,於是衝著米氏說:「老三老四媳婦,你們兩個過來包吧,我這腰要斷了,我去子裡面略略的坐坐,有事你們再叫我。」
這本來就是王氏要腳底抹油的一個托詞,現在她要是出了這個門,還想把她叫回來,能有這麼容易嗎?
米氏和羅氏雖然心有不爽,不過這是剛剛說好的,便也沒有什麼話說。劉氏見王氏要走便也說:「哎呀,這天我忙的,我這渾身上下就沒有不疼的,娘啊,我也去躺一下,要是有事你扯著嗓門叫我,我指定過來!」
張氏一個控制欲那麼強的人,怎麼可能讓兩個人就這麼輕易走了?她立刻就說:「誰讓你們走了?這老丁家什麼時候輪到了你們做主了!我讓你們走了嗎?」
張氏說話米氏和羅氏可以說不,但是王氏和劉氏卻絕對不能說不,畢竟他們還沒有分家,這家裡用錢什麼的都捏在張氏手裡呢,這就叫做有所得必有所失。
王氏儘管累得頭昏眼花,可是也不能真的就走了,於是她也停下了腳步,站在了那裡,可是卻並不說話,從她的臉色上看得出她心裡有分不快。
這個臉色張氏又不是沒看見,她能怎麼可能因為王氏的臉色顯出不快就讓她稱心如意呢?
正想指揮王氏幹活,卻聽到丁月兒說:「哎呀,大嫂的臉色那麼不好,快點上炕上來,坐在我邊上暖和一下,順便歪著躺一躺吧,那麼多的面,就你一個人揉完了,真是的,這都是什麼人啊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本來按照張氏對於丁月兒的寵愛,張氏是不會說什麼的,不過這丁月兒越說越是離譜到了後面張氏就已怒了,這個丫頭明明是自己養的,怎麼倒反跟這王氏這麼親近?這可是張氏的大忌,所以不等王氏上炕,她就已瞪了丁月兒一眼:「小丫頭片子,懂個什麼!老大媳婦,你就坐在我下麵包麵食吧!」
說著,張氏指了指自己腳下面的一個踏板,示意王氏坐在那裡。
王氏的那個臉色啊,頓時難看的讓人都大呼精彩。
要知道在大戶人家裡,只有奴才才坐在那個腳踏子上面呢,王氏自詡也是個秀才老爺的太太,在家裡的時候那也是不少僕婦丫頭圍繞著的,什麼時候受過這個氣?
一時間,她的頭愈發的暈了起來了。
開始包麵食,米氏和羅氏便挽袖子上來了,她們在前面幹活,三個孩子就也搬了自家的面盆和簸箕過來幫忙。這張氏對於麵食的要求很高,從每個的大小到外表的美觀,各個都要精益求精,丁小橋她們那點手藝她根本看不上。
所以丁小橋他們幫著做自家的麵食,而讓米氏和羅氏騰出手來做正的麵食,張氏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那王氏一直都盯著那兩家的面盆呢,等到丁小橋她們一掀開濕濕的粗布,她就看見了裡面以及揉好的白白的麵團,更自己手裡這些攙和了雜面的麵團簡直是截然不同。
她的心裡便不痛快起來了。
往年她就算回來過年,那也是甩手不幹事情的,怎麼到了今年,眼見著丁修忠就要當官了,她也要做了官太太,這日子倒反過得這麼難捱?不但要自己幹活,就連這吃的麵食,也不如兩個分出去的泥腿子的兄弟家!
於是她說道:「呦,老三家這拿錢給爹看病沒有,倒是能吃得上白面的麵食了!」
這話說得真是**裸的,一看就是在挑撥,可是,有些時候,這些挑撥就是管用。
果不其然,張氏也朝著丁修節和丁修義家的面盆看了一眼,不過卻沒有說什麼,只是白了米氏一眼。米氏沒有管張氏的想法,可是卻抬起頭看向了王氏。她雖然很多時候還是很忌憚張氏的,但是對於王氏,她可是不怕。更何況這個王氏可是算計過她們家的地還有房子的,要不是她不想跟她計較,現在估計想要坐在一起幹活,那就是癡人說夢。
於是她冷笑道:「我們吃的起白面也是自己掙的,總比不上有些人靠著爹娘的養老錢,兄弟的救命錢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宅子養丫頭。」
這件事已是王氏的不能提的痛腳了,本來張氏就最恨王氏這點,每天都少不得要念叨一陣子,這天總算是過年,張氏不提這茬了,卻又被米氏提了起來,她怎麼能夠不生氣,立刻就撩了臉子想要說話。
「都吵吵什麼!不想幹活就給我滾出去,我見不得你們!」張氏忽然就把手裡的荷包一砸,那荷包裡面裝著破布條子,塞得很是硬實,在桌子上一彈,竟然不偏不正的砸到了劉氏的頭上,劉氏即刻捂著腦袋哎呦了一聲,不過看看現在的氣氛也沒有敢在說話。
於是,子裡的氣氛也算是暫時平靜了下來。

第198章 出大孝

雖然張氏平日裡的火氣很大,也很像是一個汽油桶一點就爆炸。不過,最近天是過年,她自然也是收斂了不少,所以這些事都像是小插曲一樣,很快就過去了,最後所有的媳婦和孩子都開始幫著包麵食,就連丁雲兒也坐在了米氏的身邊下了手,只是張氏和丁月兒一直坐在炕上不動。
這冬天本來天就黑的早,這在子裡面坐著,裡面就越來越黑了,張氏可是捨不得點燈的,於是就對所有的媳婦說:「手腳快一點,這天都要黑了!」
丁小橋過來本來只是為了好玩,順便給米氏打氣,可真是沒有想過來幹活的,而且,這種包麵食的活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做得更米氏他們這樣的老手一樣好的,現在再加上保持一個姿勢做了一下午,她的脖子都要斷了。
直起了身子,左右扭了扭自己的腰和脖子,丁小橋覺得自己的脊柱都要散架了。她低頭看著自己家筲箕裡面的那些麵食,已滿滿的三大筲箕了,這都是她和丁小樓忙碌一下午的結果。
其中比較好看的都是丁小樓包的,至於那些像是狗吐出來的都是丁小橋包的,不過,反正是自家吃的,大家也就不計較了。只不過要讓她上手去幫正房包,張氏才看不上呢。
將這三大筲箕的麵食都費力的搬到了外面去上凍,丁小橋又揉了揉凍僵的手快步走進了子裡面。雖然張氏很捨不得燒太暖和的炕,可是,這子裡到底要比外面要暖和的多。
看了看丁小梁面前的面還有很不少,於是她一邊和丁小樓一起幫著丁修義家包,一邊小聲的問米氏:「娘,我們這麵食什麼時候包的完啊?」
米氏自己都覺得累得很,不要說丁小橋這樣的小孩子了,她說:「快了,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弄好了。」
張氏大概也覺得丁小橋那點手藝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而且在自己的面前又礙眼便對米氏說得話沒有反駁,只是白了丁小橋一眼。
不過讓丁小橋這麼走,她也不太願意,她真是怕這個張氏一會兒又冒出什麼蛾子來。
可是不走的話,她的屁股真的疼的好像是要長瘡了一般,於是她就站了起來準備活動活動身體,正在這個活動的時候,她一轉身就看見窗外被放在院子裡上凍的麵食正在被丁四郎著和正房交換著,她立刻大叫一聲:「丁四郎你做什麼!」
說著咚咚咚的就跑了出去,捍衛自己的勞動果實去了!
這一聲真是夠大聲的,雖然在子裡面也足足的把外面的丁四郎嚇得哆嗦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就看見丁小橋火車頭一樣的從子裡面衝了出來,衝著他就劈頭蓋臉的說:「你幹什麼呢!你怎麼拿我家的麵食!你要吃你等著一會吃你們家的啊!」
「什麼你家我家的!」丁四郎今年已十一歲了,可是比丁小橋高多了,他根本就不在意的揮揮手,「我娘說了,我們都是一家人,你們家就是我們家的!我吃你家的個麵食怎麼了!就算是我上你家住著你爹娘也不能趕我走!」
這叫什麼屁話!丁小橋氣得肚子都要鼓起來了!她家又不是沒有兒子!她家又不是女戶,什麼時候輪得到這樣的混賬話!
劉氏一見平日裡自己跟丁修孝胡亂說的話竟然被丁四郎給說了出來,練滿就從子裡出來,衝著丁小橋笑道:「哎呀,小橋,四郎年紀小著呢,他不過就是嘴巴饞,隨口說兩句話,你可別當真啊!」
「什麼叫年紀小啊!」丁小橋大叫:「我才是妹妹好不好!二伯娘,這是什麼話,什麼叫我們家就是你們的?那你們家的是我們家的不!」
「大過年的吵吵什麼!還嫌這個家不夠你們敗的,就這麼看不得這個家消停一天嗎?」張氏大概真的是很忌諱這大過年吵架這件事,就在這丁小橋還沒有正式的開始吵架,她就已探出了腦袋對著個人大吼起來,隨後她碰的一聲就將窗戶砸上了。
劉氏連忙答應了一聲,又拔了了丁小橋一下將她推到了一邊自己則快步進了子裡面幹活去了。
丁四郎見丁小橋吃了虧也沒有人給她做主,高興的衝著她做鬼臉,而後又哈哈的笑著,伸手從丁小橋家的筲箕裡拿了個麵食,扭頭就跑。
真是樹可忍嬸嬸也不可忍了!
丁小橋只覺得自己眼睛都要冒金星了,她立刻從柴垛子上抽了一根柴火就追著丁四郎去了。
不過,還沒有追到門口就聽到裡正提著銅鑼一陣陣快速的敲打著,他的而後面跟著不少的村民,其中還有老丁頭。
老丁頭進了院子就看見丁小橋提著跟細柴火正追著丁四郎打呢,他一把就拉住了丁四郎,另一隻手就拉住了丁小橋,從她的手裡奪過了柴火,丟在了地上,拉著兩個人就快步朝著正走去。
他的面色如水,嘴角緊緊的繃著,一邊拉著兩人一邊說:「小祖宗們,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鬧騰什麼!」
拉著兩個人進了正房,老丁頭轉頭就進了裡,子裡的女人們一見他回來紛紛都站了起來向他問好,可是一看見他那張嚴肅的臉心裡都不禁沉了下去。
這是出什麼事?
「他爹,你的臉咋這個色兒呢?」張氏也看出不對來,連忙問道。
老丁頭看見這子裡擺著一地的筲箕,還有沒有包完的麵食,便說:「這些都先放一放吧,快點把門上的紅對聯還有紅窗花都撤下來,把家裡的白麻布拿出來,出大孝了!」
出大孝是鄉下的土話,意思就是皇宮裡有人過世了。當然,一般需要老闆姓出大孝的只有三個人,正正的皇太后、皇后還有就是皇帝。
丁小橋這個初來乍到的不明白啊,她一臉迷茫的樣子看了看丁小樓和丁小梁,發現這兩個比自己好不到什麼地方去。
「這是誰不在了啊!」一聽是出大孝,張氏的臉色也難看了一點:「怎麼大過年的出事……」
「你胡說什麼!還要不要命了!」老丁頭一把摀住了張氏的嘴,然後放開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第199章 米家

麵食還沒有包完,因為出了這事兒,米氏和羅氏也忙不得繼續包了,連忙就帶著自家的孩子回家去了。丁小橋走的時候可沒有忘記叫丁五郎他們過來將自己的三大簸箕的麵食端了回去。
家裡丁修節和曹宿生早就忙開了,首先先是將早上才貼上的紅對聯給扯了下來,又寫了一副白色的輓聯貼在了院子外面。而子裡面的對聯還有窗花也要一一的扯下來,最後還要將家裡面的麻布取出來,一一個掛上,用來表示自家的悲慟。
丁小橋一邊將還沒有凍上的麵食搬到了外面,一邊聽著丁修節在跟米氏和曹宿生說話:「這次聽說是大行皇帝賓天了。」
「呀!是皇帝不在了啊!」米氏顯得有些驚訝,在老百姓心裡,這皇帝應該都是要長命百歲的,怎麼能隨隨便便就死了呢。
「不知道是哪一位皇子繼位啊?」丁修節望著曹宿生問。
曹宿生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子裡面的人聽得到的音量說道:「要說實力的話,還是我們平城的這位寧王最有可能,不過,這皇家的事情卻不是這麼算的,誰知道最後是誰呢?」
這算是丁小橋第一次接觸到國家的最高領導人去世,除了整個年過得十分寡淡,連肉都不能吃外,對於她來說,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
皇帝駕崩了,這王都裡的人都要戴孝三年,掐頭去尾的也就是二十七個月,這二十七個月裡面不能有娛樂項目,也不能結婚嫁娶,就連去館子裡吃飯也不能太過奢華。
用來表示對於已去世的皇帝的最高尊敬。
不過,對於他們這些邊遠山區的小老百姓就沒有這麼多忌諱了。無論上頭是誰死了,又無論上頭又是誰做皇帝了,其實對於這些老百姓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畢竟,對於最底層的人來說,最重要的不是誰做皇帝,而是誰做皇帝能吃飽飯穿暖衣服還有結餘的收入。
所以,他們只用吃個一個月的素,然後三個月內不能嫁娶,也不能有什麼娛樂項目就夠了,畢竟日子都是要過下去的。上頭的人也不是傻子,國家的根本還是這些看起來如同螻蟻一樣的老百姓,總不能耽誤了他們婚喪嫁娶和農耕春種,否則,這國庫的空虛誰來填補啊?
年初二那天,丁修節帶著米氏和個孩子去下河村了。
這出大孝只是不能婚嫁,對於一般的正常交流並沒有規定。只是米氏和丁修節不太放心讓曹宿生一個人在家,最後便將他托付給了丁風兒和明鴻光,他們這才鎖了門帶著東西去了。
這一路上米氏的興致的還算比較好,只是到了下河村,越臨近米家的時候,她的臉色就越發不好看起來,甚至她的神情也多了分緊張和不安。
丁修節握著她的手,細細的安慰著她:「別怕,這不是有我在呢嘛,還有那麼多孩子,不會出什麼事情的。」
站在路口,米氏遠遠的看著那個低矮土牆的院子,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伸出了手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首先朝著那個院子走去。
這是丁小橋第一次回所謂的外祖家,其實,不光光是丁小橋,丁修節家的四個孩子,都是第一次回到外祖家。
跟一般人家比起來,米家也算是奇葩了,別人嫁出去的姑娘的後盾都是哪娘家,可是對於米氏來說,這娘家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後盾,只怕還是胡狼之窩。
丁小橋中規中矩的坐在子裡面,一雙大眼睛卻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坐在子裡面的人。
上首那個穿著一身靛藍細布新衣服的老頭子明顯就是米老爹了,他大概有六十歲上下的年紀,不過莊戶人家一般都比較顯老,所以丁小橋就往他的年紀上減了五歲,算他有五十五歲吧。
他的面孔和那天來的米森很像,像到了什麼程度呢,這麼說吧,就連米森下巴上長得那顆痦子,米老爹在同樣的位置上也長了一個。他雖然臉上帶著分笑意,可是,那笑意卻一點都沒有進到眼睛裡面去。
他自從丁修節一家人進門開始就上下打量著一家人的穿戴,雖然並不是特別的滿意,可是看一家人都穿著新衣服,也是細布的襖子,顏色倒是因為出大孝的緣故很素淨,臉色便稍微的好看了分。
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婆子,這是米氏的娘,吳氏。她的年紀跟米老爹的年紀差不多,不過,臉色卻很白皙,想來,米氏和米林的長相都是隨了她,而她的樣子雖然現在已看起來很老,可是在那皺紋之下不能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吳氏也算是一個美人。
她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素色細布帶花的襖子,頭上還插著一股精緻的銀簪子,耳朵上帶著一對銀丁香,腕子上帶著一對銀鐲子,和一隻成色並不算好的玉鐲子。
由此可見,這米家的生活還是很不錯的。
至少他們家住的是青磚房,可能沒有丁家的新,不過,房頂上的瓦片卻是新換的,子裡面的傢俱也基本都是七八成新,看起來不過才打了三四年而已。
除了米老爹和吳氏老兩口,子裡還有米森以及米森的媳婦向氏,還有他們的三個孩子。
向氏長相並不算出眾,一張團團臉,是鄉下人最喜歡的媳婦的臉型,濃眉大眼的,只是嘴唇實在有點薄,讓人看起來她多了分的刻薄相。
站在向氏的身邊的三個孩子,老大是個男孩,年紀比丁五郎看起來還要大傷三四歲,已是個大小伙子了,他長得跟向氏很像,也是濃眉大眼的,不過,那眼睛總是在丁小樓和丁小橋的身上晃悠,帶著一種讓人很不舒服情婦的感覺。
另外兩個孩子都是女孩,大的那個跟丁五郎差不多大,而小的那個則跟丁小樓差不多大,不過比起米大郎,這兩個孩子就顯得怯懦多了,她們跟在向氏的身後,極沒有存在感,好像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一樣。

第200章 米家百態

論起這一家子的穿著來,可以明顯看出涇渭分明。
首先,穿的最好的是米老爹和吳氏,其次穿得好的是米森和米大郎,而接下來是向氏,穿得最差的要數那兩個女兒了。
就算是這樣的見客的衣服,就算是舊衣服也不能落了補丁,可是,這兩個丫頭的衣服明顯在的手肘的位置還有襖子的邊角上都有大大的補丁,並且一點都不合身,顏色也十分的老氣,不難看出來,這些衣服都是向氏還有吳氏原本的衣服,然後改小之後給她們的。
在沒有來到米家之前,丁小橋也算是從米氏和米林的嘴裡對於這家人有了很深刻的瞭解了。
首先他們這一家子就是地地道道的偏心眼子,和一般的偏心眼不一樣。一邊的偏心眼都是偏男孩兒,或者像是老丁家那樣,偏心自己生的孩子,可是米家人的偏心簡直是匪夷所思,居然是偏心老大,而且只偏心老大。
就算下面還有一個兒子,他們也還是這樣肆無忌憚的偏心老大,這確實有點奇怪。
而且,他們相當的重男輕女。
如果不重男輕女的話,估計米氏的四個姐妹也不會落成這個地步,還有米氏那兩個剛剛出生就已被溺死在盆子裡的小妹妹。
如果不重男輕女,至少米氏他們都不會被相當於被賣掉的出嫁。
其次,米家人非常的小氣。這一點丁小橋從米森給他們的見面禮就已表現得清清楚楚了。
估計這個世界上也少有這樣的舅舅了,能用這樣發霉變質的一小塊麥芽糖當做從未謀面的外甥外甥女們的見面禮。
一滴水裡看世界,一顆沙上觀天地。
從米森這樣的作為,不難看得出來這家人是什麼樣的作態。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是民間老話,可是一點都沒有說錯的。父母的言傳身教,會直接影響了孩子一生的價值觀和道德觀。
看著米森現在的樣子,丁小橋又聽聽丁五郎對於米老爹的評價,她簡直已可以斷定,這個老頭是一個吝嗇而且又張狂的人。
不光光是從這些細枝末節,就是單單看米老爹這個人,丁小橋也覺得心裡不是很痛快。
人說相由心生,一點都不錯。
雖然米老爹的臉上帶著笑容,但是,給丁小橋的感覺就是一種陰測測的不安,總覺得他像是一頭等待著狩獵的餓狼,只等著對方有什麼破綻的時候,就不要命的撲上來,給對方致命的一擊,讓對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倒是吳氏看起來親切了不少,她看著米氏的眼睛裡泛起了絲絲的潮濕,雖然丁小橋對於她的觀感也不是太好,但是,從她的眼神裡多多少少還是能看出一點母親對於孩子本能的愛惜。
丁修節就坐在米氏的身邊,而米氏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就好像高山上不能折斷的青松。她的臉上繃得緊緊的,並沒有多餘的表情,看起來,她並不像是米家的女兒,倒反有點像是米家的仇人。
這樣的表情之下,任何人都會覺得這個會面有些尷尬,可是丁小橋卻大大的低估了米家人的臉皮厚度,他們並沒有覺得尷尬,甚至好像根本就沒有看見米氏那難看的臉色。
吳氏抽出了手絹,輕輕的壓了壓眼角說:「這個丫頭,自從出嫁之後是不是就真的忘記了自己的娘家人,這麼多年來居然一次都不回來!」
米老爹冷哼了一聲,看了看丁修節說:「只怕不是我們家閨女不想回來,是有人不讓她回來吧,這嫁出去的閨女就是潑出去的水,生死都是婆家的人,回不回娘家只有婆家人同意了才能成行,你以為她能自己想回來就抬腿便走嗎?」
吳氏連忙點頭稱道,看來,這個女人對於自己的丈夫是絕對服從的,連一點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
米氏的臉繃得更緊了,她微微的揚起了下巴,剛想要說些什麼,坐在她身邊的丁修節卻連忙攔住了她的話頭道:「岳父大人說得對,前些年是我年輕不懂事,沒有陪著他娘回來,後來我又去打仗了,家裡孩子多,人口多,哪都少不了她,倒是耽誤了她回家探親的會了。這不是現在我回來了,今年過年是就第一個帶著她回來看望二老。」
說著,丁修節轉過頭,然後將身邊準備好的禮物恭恭敬敬的放到了米老爹和吳氏中間的桌子上,又輕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只希望二老能保重身體。」
其實從丁修節一家剛剛進門的時候開始,米家人就已盯著他們手裡的東西了,只是不太好上前看個清楚,現在丁修節將禮物送到了他們的面前,他們終於可以好好的看一看了。
米老爹的眼睛就跟顯微鏡一樣厲害,他只是往那堆東西上瞟了眼,就看明白了丁修節他們一家送過來的東西。
這是四個細布尺頭,一盒綠豆糕,一小罈子高粱酒,還有一條子豬肉和二十斤的白面。
這個年禮兵算不得多重,只能算得上是中規中矩,不偏不倚。這不免讓米老爹心裡不快,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能掩飾自己得情緒的人,只要自己不痛快,自然而然也不會讓別人痛快起來。
於是,他用手指頭輕輕的挑了挑那些年禮,然後帶著分輕視說道:「二丫頭,你這嫁出去這麼多年,頭一次回來,你就拿這點東西孝敬你的爹娘,你覺得你好意思嗎?」
「我怎麼不好意思?」米氏冷笑一聲:「我連當年出嫁的時候身上貼身的嫁妝都是我男人私下貼補給我的,老米家居然連一根線都沒有陪嫁給我,這種事情,老米家都做得出來,我這還是送了禮回來,我怎麼就不好意思了?」
米老爹可不像是老丁頭,至少還有點反思,還有點良心,他聽著這話,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翹了翹嘴角,接著又用手指刮了刮鼻樑,才說:「怎麼?你覺得你嫁得不好嗎?那麼你是想給你三妹四妹她們一個樣子了?」

第201章 米家心思(上)

米氏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提自己這些苦命的姐妹,特別是米老爹用這樣一幅「她們原本就應該是這樣的命」這般的嘴臉提起,她更是心如刀絞。想一想找不到的大姐,想想不得見的三妹,再想一想已在花朵一般年紀就躺在了泥土之下的四妹,米氏不覺得悲從中來,眼淚都要掉了下來。
「按照爹的意思,我這還算是好了嗎?」
「難道不算是好嗎?至少你還能有女婿陪著回家來回門,別的姐妹哪裡有這樣的運氣?」米老爹裂開了嘴,就這樣吃吃的笑了起來:「還是說,你覺得像是小五小六那樣好?」
米氏真的是憤怒了。
小五小六根本就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體會到這個世界的美好和悲傷,就已被人活活的給扼殺了。她忘不了,自己年少的時候,躲在柴房裡看見的那一幕,那個才剛剛出生的孩子,皮膚是粉嫩粉嫩的,眼睛都沒有睜開,就那樣被人直接按進了水裡面,沒有一會兒的工夫,她的四肢就不會動了。
這是米氏第一次看見有生命在自己的面前逝去,而且,這條生命是自己的親妹妹,而殺死這條生命的是她的親生父母。
這一幕一直深深的留在了她的腦海中,而在不久之後,這一幕居然再次上演,可憐的小六也重複了小五的命運。
那一個溺死小五的木頭盆子,又一次成為了小六的魂歸之所,而那之後,那個盆子一直就放在柴房裡。米氏每次去柴房抱柴火的時候,都會遠遠的離開那個盆子,似乎只要一靠近,她就能聽到小五小六那彷彿貓咪一樣孱弱的哭聲。
一直很久以後,到了丁小樓出生之後,她緊緊的將這個女孩子摟在自己的懷裡,那深深的壓在心底的夢魘才逐漸的離她遠去。
而現在米老爹這樣語氣輕佻的就將如此慘烈的往事提了出來,米氏簡直覺得沒有辦法接受。她猛地就站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睛瞪得老大,她說:「爹,你怎麼可以這麼狠?」
「狠?我要是心狠,哪有你站在這裡跟我大小聲說話的份。」米老爹看了看丁修節坐在一邊微微發沉的臉色,他砸吧了一下嘴,還想說點什麼,可是,他身後的米森,忽然就輕輕的用手指戳了他的背脊一下。
米老爹的眉頭微微一皺,而後又很不滿意的看了看桌上的禮物,最後似乎是放棄了的樣子,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罷了罷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你們回來看望我們二老的心意,就算實在輕薄得可憐,終究是自己的閨女送來的不是?我這個做爹的還能真心的嫌棄你不成?」
說著,他便衝著吳氏點點頭,讓吳氏將東西收起來。吳氏一直擔心的臉色,這個時候才真正的踏實了,她連忙起身抱起了那些尺頭就進了子,又讓向氏將剩下的東西收起了廚房,轉身出來對米老爹說:「今天中午就留孩子們吃飯吧!」
米老爹抬眼看了一下一臉諂笑的吳氏,微微不快的皺了皺眉頭,不過他又看了看米森,不知道米森給他使了一個什麼眼色,最後,米老爹很是勉強的點點頭,帶著一些不心甘情願的無奈:「行,你去準備吧。」
我勒個去啊!丁小橋頓時感覺自己風中凌亂,滿頭黑線!先不要說,他們願不願意在米家吃飯,這大老遠的走親戚來你們家,你都不像征性的留人家吃吃飯,這說得過去嗎?
而且,這是閨女啊!是親閨女啊!就算你們中間有天大的不愉快,有像是馬裡亞納海溝一樣的矛盾,這面子上的工作總得美化一下吧。
要知道他們老丁家也是不願意來的,這也不是為了所謂父女之情的面子嘛?怎麼到了你們這裡倒好像是要討你們的飯吃一樣呢?
丁小橋還在這裡風中凌亂,心中咆哮著,那邊米氏已說了:「不用準備了,我們這就走了!」
丁修節也立刻站起來衝著米老爹和吳氏道:「二老不用準備了,我們這就回去,家裡還有一攤子的事情呢。」
也不知道米老爹是不是真的聽出來什麼,他居然,直接對吳氏說:「行了,他們不在這裡吃,你就準備我們一家的飯就好了。」
就算米老爹的臉皮厚,就算米老爹是一個沒有人性的傢伙,可是吳氏那是親娘啊,不管怎麼說,米氏是她從身上掉下來又養大的肉,她多少有些遲疑,看了看米老爹,她說:「大老遠的來一次,怎麼能不吃飯呢?」
米老爹大概對於吳氏這樣大膽的回嘴很是惱火,他怒道:「這個家裡是你說的算還是我說得算!」
吳氏頓時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米氏看不下去:「娘,你別操持了,我們這就走了,不過是回來看看你們而已,現在你們既然過得不錯,我也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日後你自己多保重身體。」
說罷,她朝著丁修節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轉身就要拉著個孩子離開。可就是在這個時候,米老爹說說道:「你走什麼呀!」
米氏停住了腳步,頗為詫異的看著米老爹,現在都晌午了,你們米家人又不打算留著吃飯,他們還得趕回家去自己做飯吃,現在不走,難道要餓上一天不成?
米老爹在椅子上扭動了一下身體,然後道:「今天讓你們回來,也是因為有事找你。」
說了半天,這終於切入主題了。
丁小橋不禁覺得大感欣慰,不管怎麼說,只要扯到有主題上,總比現在這麼老是刺激她娘好,米氏皺眉,心中有了一種非常不祥的感覺。按照她對米老爹的老街,這個人,可是型的不見兔子不撒鷹,不,應該說,是,見了兔子他要是能空手套中那就絕對不會撒鷹的。
出嫁這麼多年,米家除了米林之外,從來沒有人過問過自己一句,而今年居然米森巴巴的跑上門來,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初二的時候要回來過年,怎麼看都覺得詭異,果不其然,真的是有事情。

第202章 米家心思(中)

「什麼事?」米氏努力的平息了一下心中的不安,這才讓自己的口氣看起來平穩了一些,她就這樣站在靠門的位置上,手裡一邊拉著丁小橋一邊拉著丁七郎,靜靜的看著米老爹,眼神裡充滿了陌生和淡然。
「我聽說,你們在中河村買了不少的地,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米老爹說話可跟張氏不一樣,張氏總想著又要佔便宜又不願意丟臉,所以說起話來的時候,總是拐彎抹角,半天都說不到主題上。而米老爹卻跟她恰恰相反,大概是怕話說多了要喝水,很是浪費,他說話的時候常就是直接了當,只插主題。
這樣說話的方式倒是讓人覺得乾脆,可是,多少也會讓人心裡沒有一點的準備。就好像現在,他忽然就提起了丁家的地,這讓整個子裡所有的丁家人,心裡立刻就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陰影。
米氏看著米老爺的眼神一下自己就警惕起來,她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問:「這種事情爹是從什麼風言風語裡打聽來的?」
米老爹嗤笑了一聲,對於米氏的遮掩一點都不放在心上,他說:「行了,二丫頭,你也不看看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老子養你那麼多年,還能不知道你的那點小心思嗎?我告訴你,你就是翹翹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樣的屎,對著我,你就省省吧。」
米氏登時就不說話了。
米老爹雖然是個吝嗇又臉皮厚的人,可是有一點,卻是他最大的優點,那就是,在他說一句話做一件事情之前,絕對已將對方的底細都摸清楚了,他是一個從來都不打沒準備的仗,從來都不說沒證據的話的人。
現在,米老爹既然已提到了那中河村的地,就說明他已瞭解得清清楚楚。米氏便閉上嘴巴,既不答應他的話,也不亂做評論,只是等著看他的要求。
果然,米老爹根本就不需要米氏跟她搭腔,他問出了這句話之後,自顧自的就說起了自己喊米氏他們一家過來的要求:「反正你們家人口少,那麼多地也種不完,乾脆這樣,你拿畝過來,給我們種,你看看大郎也要說親了,家裡要是沒有畝好地也說不上什麼好親事,我們不算你白要你的地,前三年地裡出產的東西,都歸你們,你看這樣可好?」
米氏被氣得渾身發抖,開什麼玩笑!她家的地是他們辛辛苦苦掙來的,自從分了家,為了攢錢給自己治病,給這個家創造更好的條件,孩子他爹還有自己的個孩子,那都是豁出去命來幹活。就是這樣才一分一分的把錢攢了起來買了地,現在春天還沒有開,他們自己都還沒有種,居然米老爹他們就已對這些地虎視眈眈了,這怎麼能讓米氏不生氣?
丁修節也是生氣的,不過,他並沒有米氏那麼激動。過了丁修忠那奪地的一檔子事情之後,他便淡定的多了,什麼借不借,只要地契在自己的手裡,嘴巴上不放鬆,就是天王老子來,也是那麼一回事。
米氏冷笑:「爹真是好算計,就這麼嘴巴說一說,難道我就要把我們家吃飯的東西都要送上不成?」
米老爹白了米氏一眼,根本就不搭她的茬,然後說:「我知道你們有兩塊,一塊是十畝的良田,一塊是八畝的中田,我們就只要那十畝的良田好了,八畝的中田你們就自己留著吧,我也是做父母的知道孩子多了,以後開銷大,你們的地邊自己看好了。」
這種不管不顧別人的說法,就這樣自己決定了事情,還真是奇葩。
米氏被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而米老爹那邊倒是又說道:「大郎,還不去給你二姑道謝,這是你二姑給你娶親的禮錢,以後可要好好的感謝你二姑。」
那一直四平八穩的坐在炕頭上的米大郎,這個時候臉上才露出一點真心實意的笑容來,他站了起來就要走到米氏身邊行禮:「二姑……」
丁修節一把就拉住了米大郎,然後不鹹不淡的說:「我們當不起這樣的大禮,也沒有這樣的侄子。」
米老爹的眉頭終於是皺了起來,她看了看丁修節說:「你這個人會不會說話,你不要以為你娶了我家的閨女,就了不得了,我跟你說,只要我不想讓你們過,這狀紙往著縣衙裡一遞,就說你們當年是無媒苟合,這二丫頭第二天就得給我乖乖的回來,你還算是個老?」
丁修節那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漢子,哪裡會被這種句話就嚇到,他扯了扯嘴角,那橫著疤痕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無媒苟合?這倒是新鮮,我們的婚還擺在家裡面的櫃子裡呢,如果我沒有記錯,裡面還有一張當時老泰山您親自按著手印的賣身契,孩子他娘是我用一兩銀子從你手裡買過來的。」
哇!這簡直是驚天內幕啊!
丁小橋被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真是看不出來啊,她的爹媽原來結婚的時候,還是很費了一番周折的,不說別的,就是當年的丁修節被張氏拿捏成那樣,居然還能湊出一兩銀子,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米老爹大概也恍惚得想起了這件事,不過他並不是特別確認,於是他回頭去看吳氏,小聲問:「當年賣了一兩銀子嗎?」
這個話,當著這麼多小輩的面說起,吳氏的臉上那叫一個難看,可是米老爹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而是皺著眉毛又問了一次:「到底是不是賣了一兩銀子?」
吳氏歎了一口氣,點點頭:「可不是嘛,文都還在呢,四個閨女都賣了。」
米老爹的臉色難看起來,丁小橋看著他難看的臉色,忍不住想,難道是因為自己把四個閨女都賣了這件事讓他現在覺得有些難堪嗎?事實證明,丁小橋真心是想得太多了。
米老爹砸吧了一下嘴,頗為可惜的說:「才賣了一兩銀子?我記得當年小四可是賣了二十兩銀子呢!」

第203章 米家心思(下)

我去!這還說得是人話嗎?這還是一個做爹的人能說出口的話嗎?丁小橋真的想要咆哮了要不是米氏一直拉著她,捂著她的嘴,估計現在她已跳出來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奇葩的人呢?
一直以為張氏就已是世界奇葩的底線了,事實上證明,她還太年輕了,張氏根本就算不得什麼,現在米老爹才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丁小橋的三觀,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丁小橋的底線。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她忽然覺得米氏好可憐,當年她是怎麼在這樣的家庭裡過了十多年啊,她忍不住想,怪不得米氏能對於張氏如此的容忍,原來已有珠玉在前了!有了定老爹這樣的參照物,張氏算得了什麼啊!
就連丁小橋現在自己都已很逆天的認為,張氏其實還是不錯的……
這種想法要不得啊!要死的人的啊!原來包子並不是應為孝心什麼而養成的,而是因為包子生下來就已被捏成包子了啊!
就在丁小橋都要被自己內心豐富的咆哮折服的時候,丁修節就又開了口:「這賣身契是過官府的,而且,我記得你們賣的是死契,也就是說,孩子他娘,生是我丁家的人,死是我丁家的死人,就算是她骨頭化成渣了也是丁家的土,跟你們米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在這麼說著的時候,伸出了手,輕輕的按在了米氏不斷顫抖的肩膀上,他說:「我今天來是因為覺得自從成婚之後孩子她娘就從來都沒有回過娘家,我虧待了她,所以我帶著她回來看你們二老,要是你們能像一般人家的爹娘一樣,哪怕是裝裝樣子,讓她心裡好受,覺得你們還不錯,我們這門親戚就一直走著,但是,你們要是覺得她還拿捏,好欺負,我可告訴你們,我丁修節是殺過人的!」
丁小橋看著丁修節的側臉,忍不住眼睛都要冒出桃心了,爹啊,你好帥啊!你說得真好!
「我來的時候,是抱著這樣的心思來的,但是很顯然,我想得太好了。你們根本就沒有把二丫當成人看,覺得她就是一個可以拿捏的玩意兒,我告訴你們,你們覺得她不好,我卻覺得她好的很!泰山大人,你要想告我無媒苟合,就儘管去,先不要說府衙接不接你的狀子,就算是接了,我這丁修節爛命一條,就算是死也不會讓我妻兒受到一絲的委屈。」
「至於你們家要辦什麼喜事,你們好不好說親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米二丫除了跟你們姓一樣的姓之外,跟你們有一點兒關係嗎?別忘了,她是我老米家的人,她的賣身錢,我十二年前就給了!現在你們想從她身上刮下我米家的東西,門都沒有!」
米氏的心情漸漸的平靜了下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抽出了一隻手緊緊的握著丁修節的手這才說:「我男人說的,就是我想說的,爹娘,你們早就將我賣了,現在何苦攀親戚?」
米老爹現在才是真正的生氣了。
他在家裡面說話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哪有什麼人敢如此大的頂嘴,就算是米森跟他說話也是低三下四,好好的看著他的臉色,估摸著他的心情才能掂量著自己說得這些話合適不合適。
自從他的爹娘死了之後,什麼時候還有人敢這樣跟他說過話?
米老爹只覺得自己的心裡面揣了一把火燒的他眼睛都紅了,他一下就將手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道:「我賣了你怎麼樣?我賣了死契又怎麼樣!現在我要贖回來了,不就是一兩銀子嗎?吳氏,給我拿一兩銀子來!」
吳氏戰戰兢兢的拿出了一兩的銀子,米老爹搶過了那一兩的銀子就丟在了丁修節的腳下道:「拿著你的一兩銀子給我滾,米二丫給我留下來!」
丁修節這回真的是生氣了,如果說一開始他只是覺得米老爹不可理喻,那麼現在他簡直覺得米老爹是一個沒有人性又想當然的傢伙。
他抬腳就將那一兩銀子踢飛了。
丁修節這一腳可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那銀子本來就是個硬疙瘩,直接飛了起來,好像是一顆子彈一樣,在子裡面亂竄,只聽得碰的一聲,生生的在桌子腿上撞出了一個坑洞來。
他冷笑:「你以為什麼事情都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我告訴你,你的那一套,在我丁修節這裡走不通!你要做你們米家的土皇帝就只管做,想把手伸進我們丁家,你只管來,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只要你把手伸進我們丁家,伸出來多長,我就讓你有去無來多長!你要是敢打二丫的主意,我讓你們也嘗嘗什麼叫做翻天覆地的滋味!」
說罷,丁修節直接拉著米氏和個孩子朝著外就離開了。
米老爹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他不停的拍著桌子,然後罵道:「小賤人啊,小賤人勾搭出這樣的不要臉的野漢子!我早知道有今天,就把她嫁給了村口的李老六了!我看她現在得意!」
米森的臉色也不是很好,那一次去丁修節家,從頭到尾丁修節都沒有怎麼說話,倒是讓他覺得丁修節是一個好說話的人,卻沒有想到他還是看錯了,這個丁修節簡直就是個刺頭。
可是,他的心裡早就想著丁家的那十畝地了,於是他說:「爹啊,那地怎麼辦?」
「怎麼辦?他不給?我們就搶!我就不相信了,我米家看上的東西,還能有人不給!」米老爹使勁拍了一下桌子,算是最後給這個事情蓋棺定論了。
回去的路上,米氏的臉色不是很好,丁修節有些忐忑的問:「孩子他娘,是不是我今天說的太過了,要是你覺得不妥,我還是回去給二老道歉吧。」
米氏立刻就搖搖頭:「不是這個事,我是覺得我爹根本不會這麼簡單就善罷甘休的。」
「你說地的事情?」丁修節鬆了一口氣:「沒事兒,只要地契在我們的手裡面,這事就算不得是什麼事情,我們不放手,他們還能如何?」
米氏的臉色還是陰晴不定。

第204章 春天來了

初七一過,雖然雪還沒有化,不過要是天氣不錯的話,莊戶人家都會把今年要種的種子拿出來收拾一下,然後挑出最好的,等到再過一段時間,就要育種了,要不是等到開春之後,這地裡面可沒有苗可以種。
丁小橋正在家裡擺弄米林給她帶回來的那些種子,出了玉米和土豆已被丁修節妥善的保存起來之外,其他的種子還有不少。
比如什麼小白菜、小青菜、菠菜、甚至還有胡蘿蔔、水芋頭這樣的種子。丁小橋一邊翻一邊感歎著,哎呀,這康國不愧是第一富國,就算是他們的軍隊不太強悍,可是這個農產品的品種之多,真是讓她張口結舌啊。
這根本就不科學好嗎,這裡好多東西都是現代才有的好嗎?
因為丁修節家裡附近實在是沒有空餘的地來種這些菜了,丁小橋乾脆將這些種子全部都提到了丁風兒家裡去,丁風兒家後院可是有好大好大一塊的菜地啊,光是用來種大白菜和大白蘿蔔這也未免太可惜了吧!
因為有不少的種子是丁風兒他們沒有見過的,所以,就相約好了,等到天氣暖和了,丁小橋要過來跟他們一起種植。
而後,丁小橋又去了菌房看了看那些蘑菇,雖然她天天都來看,可是,還是覺得有一種看不夠的感覺。
菌房裡的蘑菇已一片繁盛景象,各個都看起來鮮活不已,丁小橋這邊看看,那邊看看,對於這些蘑菇實在是愛不釋手。
只可惜,現在這些蘑菇的產量還是比較低的,今年他們完全是屬於試種,所以弄的都不算多,現在這些蘑菇長勢喜人,明鴻光便說:「今年看起來是要多弄一些才成。」
對於明鴻光這樣的提議,丁小橋表示這是肯定的。要不是,光靠著這一個菌房,想要掙錢確實有點困難。
不過,要擴大產量的話,首先就是要蓋菌房,現在丁風兒家裡可沒有剩下的地兒在蓋菌房了,所以,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要重新買地來蓋房子。
丁小橋忍不住想起來曹宿生說得話,也覺得快點買塊地蓋房子,這樣把菌房也挪出來,這才是真正的正事呢!
只不過,這蓋房子在農村可是一件大事,從看日子到選地再到請人蓋房子,這每一件都是要慎重的,並不會說蓋起來就能蓋起來。
丁小橋回家之後將蓋菌房的事情提了一下,丁修節也開始考慮重新換地方蓋房子的事情了。
米氏雖然覺得剛剛才起了這麼三間房子,現在又要蓋房子,實在是有些可惜,可是她也知道,現在這個情況下,想要更多的發展,這賣菌子的生意想要一直做下去,那麼只能搬家蓋房子了。
人人都在思量著這件事,卻沒有想到期間卻發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初七的時候,米林從米家過來了。丁修節他們去米家的時候並沒有遇上米林,倒不是因為米林不在,而是米林早就已搬出了米家的院子,在村子的角落裡自己住著,那天米氏他們去,他根本不知道。
等到他知道了米氏他們過來的事情都是兩天之後了。
「姐,我覺得,你還是得做點準備。」米林端著大海碗往嘴巴裡胡亂塞著那手□面。
「怎麼?」丁修節給米林又夾了一筷子的菌子問道。
「我爹這個人啊,說不好聽點那就是一個螞蝗,他要是看上的東西,不弄到嘴裡面是絕對不會罷休的。」米林將嘴裡都塞得滿滿的了。
曹宿生說:「就算再霸道,天下間總得有王法不是?只要手裡捏著地契,想來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要不怎麼說曹宿生和丁修節投緣呢,就連看問題的眼光和想法也是差不多的。
米林聽了曹宿生的話,嘿嘿的笑了兩聲,然後才說道:「姐夫、曹大哥,你們是沒有跟我爹打過交道,我爹啊,在下河村那就是一個村霸,反正在下河村是絕對不會有人招惹他的,不光是下河村吧,就連這中河村估計能受得了他的人,還沒有個。」說著他又看向了米氏,尋求肯定道:「不信,你們問我姐,就算她當年離家早,我爹那惡霸一樣的樣子,她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不然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頂著村子裡面那些戳脊樑骨的唾沫把我家的姐姐妹妹全部都賣了?」
最後,米林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我爹啊,那不是個一般人。所以,姐夫,你們得做好準備,到時候,我爹一定會有什麼後招的。」
這話說出來之後,丁家人的心可是懸著吊著了好天,可是半個月過去了,也沒有見米老爹有什麼特別的行動,倒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了。
丁小橋的日子在白雪皚皚的冬天就變得異常的單調,每天除了在家裡畫畫九九消寒圖以及晚上跟丁五郎以及丁七郎一起跟著曹宿生學習上課之外,便是跟米林呆在了一起。
米林雖然做了鏢客一段時間,可是這並不影響他是一個幹農活的好手,特別是在這個秧苗的培育方面,這可真是少有人比得上。
所以家裡面開春以後要種的秧苗和玉米以及土豆的苗還有那些蔬菜的苗全部都交給了他在弄。
丁小橋雖然多少接觸了一點農活,可是說到底也是一個城裡姑娘,還從來沒有見過這育苗的事情,於是天天都跟米林在一起,要不是三天要去丁風兒家裡面看看那菌子的情況,她估計都不會出門。
眼看著,冬天就要過去了。
那天,丁小橋一早起床,就發現雪已化得差不多了,門口那顆大柳樹也抽出了嫩嫩的牙,她高興的朝著子裡面大叫:「發芽了!大柳樹發芽了!」
丁修節他們自然也是時時刻刻都在注意這些情況的,一聽她這話,忍不住高興起來:「這地也化凍了,看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開是攏地了。」
米氏問:「他爹,你今天的田打算怎麼種?這麼多的地,全是自己家種嗎?這會不會誤了時候呢?」
丁修節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想了一陣子之後,他說,「確實有點多,不過,今年人手也算足,大家苦一點沒有問題。」
「你心裡有思量就好。」

第205章 衝突

人手確實是夠的。雖然地很多,但是丁修節家有自己,丁五郎也可以幫忙,還有丁風兒家兩口子,他們是沒有地的,所以,也來幫忙丁修節家種地,除了他們之外,還有米林,而丁修義家的地種完之後也回過來幫忙,這麼一算人手倒是足夠。
不過,就是不能讓人白幫忙,丁修節在想到底用什麼樣的法子來酬謝這些人,是用錢還是用糧食或者乾脆把地租給他們呢?
在這件事情上丁修節想了好天,最後還是丁小橋說:「我覺得,這個看每個人的需要吧,姑父和姑姑他們人口少,也用不了多少錢,而且姑父現在的精力主要在菌子上面,除此之外,還有手鏈的活計,所以,他們應該不缺錢,倒不如給他們糧食。而小舅舅自己一個人,跟著我們吃,跟著我們住,就連衣服鞋襪都是娘給準備的,他現在用不著糧食,缺得倒是趁手的銀錢。」
「我那天看小舅舅也不是沒有娶親的心思,但是,手裡實在是緊張,所以,還是給他錢,讓他自個存好,以後看上了誰家的姑娘,也可以就說一個。」
「至於四叔他們家,都有孩子,而且四叔還打算今年送八郎去念呢,所以他們是最需要用錢的,與其給他們糧食和直接給錢,不如將地租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種。」
「不過,這些都是我們的想法,最重要怎麼安排,爹你還是要自己去問問他們心裡的想法。」
丁小橋一口氣說了這些,讓丁修節對她真真的刮目相看,不過他忍不住笑:「小橋,你是從什麼地方打聽的,居然連你舅舅要說親事這種事情你也說得出口嗎?羞羞臉哦!」
丁小橋其實自己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害羞的,可是放在這個時代,她一個外甥女論到舅舅的婚事,確實有點大不敬,還好他們家裡面十分開明,丁修節除了笑話她一番之外,並沒有指責她什麼,這讓丁小橋愈發慶幸自己是穿越到了這個身體上,萬一當時穿越的時候技術稍稍有那麼一點點跟不上,穿到了米家那才是倒了八輩子霉哦!
對於丁小橋這樣的提議,丁修節十分認真的思考了一番,最後他決定如同閨女所說的去問問每家。
當然,這又是一番的周折,不過,大家也算是跟丁修節打了不少交道了,知道他的為人,最後也沒有推辭,各自說了各自的需求。
也真是奇怪,每一個人說得還真跟丁小橋預測得差不多。
最後這件事是這樣定的。
丁修節那十畝的良田中,丁修義租了五畝,每一畝到了收穫的時候,交給丁修節一成的糧食,而丁風兒家直接就要了五百斤的稻子,算是這一年從耕種到收穫的報酬,至於米林那裡米氏直接給了十兩的銀子,算是這一年種田的工錢,而育苗的錢自然是令說的。
對於這個安排,每個人都非常的滿意,真是皆大歡喜。
轉眼就開春了。
當丁小橋將九九消寒圖最後一瓣花瓣也塗上了艷艷的紅色的時候,春天終於正式的來了。
米林的各種秧苗已培育得很好了,丁修節跟個人商量,這一兩天就把所有的地給翻出來。
先翻的是分家分過來的四畝地,這並不多,加上幹活的人都是好手,不過兩天的時間就已弄完了,這些地需要先晾一下,等到天氣再稍微的暖和一點,土裡面也沒有冰渣了就可以下苗了。
這邊的四畝地弄完之後,所有人就直接去了中河村和上河村交界的地方翻地。
第一天,一切順利,而第二天,便出事了。
當丁小橋在家裡聽說出事的時候,她正拿著一個烤好的紅薯左右翻騰呢,來報信的是田老二,他的地正好就在丁小橋他們家地的附近,這一有動靜,就立刻過來了。
米氏嚇了一跳,連忙著田老二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你們家正翻著地呢,就來了是十來口子的人,圍上來就說這是他們的地,讓你們家讓開,不然就要打起來。」
米氏一聽這還了得,丁小橋也著急起來,米氏問她:「這是不是過戶的時候沒有弄好,對方又來人了?」
丁小橋現在也不清楚啊,她搖搖頭,先跑到了村子裡面找了里正,請他去鎮子上找一xxx,讓他們過來幫忙協調,畢竟這個買地協商的事情都是要這些掮客來接洽的,現在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情,當然不能讓他們置身事外。
裡正聽說了這事,連忙讓自己的兒子到鎮子裡面找xxx去了,而自己則招呼上了不少村子裡面的人前往丁修節家田地的地方。
李二叔這個裡正之所以能得到這麼多人的好評,跟他的熱心腸以及主人翁精神是分不開的,遇見了這種事情,先不管有沒有道理,或者是什麼樣的原因,總之要先把人給帶過去,就算什麼都不做,捧個人場也是應該的。
就這樣,米氏、丁小橋和裡正帶著十來個漢子也匆匆的趕往了中河村以及上河村的交界處。
他們一路小跑,跑到了那裡不過花了大半個時辰。
可是還沒有等近前,丁小橋的心就沉了下來,只見地上被翻好的溝在就被弄一塌糊塗,十多個人在天地裡面圍著,動手動腳,雖然還沒有發展到鬥毆的地步,不過看那個架勢,也差不多要打起來了。
米氏跑得極快,一邊跑一邊喊丁修節,丁小橋也不顧自己現在穿得像是一個麵包,跟著米氏就跑,一路上甚至還摔了個跟頭。
弄得灰頭土臉,終於跑到了田地的邊上。
「爹!」丁小橋母女連忙跑到了丁修節的身邊,米氏上下看了一下丁修節發現他沒有受傷,又連忙去看了看米林和丁修義以及明鴻光,還好,大家都沒有什麼傷,只是剛才在推推搡搡之中,摔了個跟頭,身上的衣服都已破了。
丁修節見米氏和丁小橋過來,臉上露出了著急的神色:「你們怎麼過來了!快點回去!」
「來了正好,把事情說清楚。」這時有人說道。

第206章 亂鬥

循聲望去,丁小橋只覺得一股子無名之火就立刻竄上了頭頂。
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米老爹,在他身邊搭腔的人還有米森,只見他們惡狠狠的望著自己一家人,就好像是看著菜板上的肉一樣。
「米林,你給我過來!」米老爹冷哼一聲之後,看向了米林,然後扯了扯嘴角:「那邊都是老丁家的人,不是老米家,你難道想要被我掃地出門們,居然敢胳膊肘往外面拐,不知道好歹的白眼狼!」
「爹!你這做事不地道!」米林皺起了眉頭。
「怎麼?你小子嘴上的毛都沒有長全,就想來教訓我了嗎?」米老爹登時就怒了,他手裡提著一把小鋤頭,不管不顧的就將這小鋤頭朝著米林丟了過去。
米林連忙一讓,可是還是被那小鋤頭直接砸在了小腿之上,只聽見他痛叫一聲,就坐在了地方,那被小鋤頭砸到地方,被生生的劃出了一條口子,登時,鮮血直冒,汩汩的冒了出來。
這邊的人立刻就將米林給圍住了,米氏一下子就將裙擺給撕下來的一塊給米林包紮上,這種情況下,當然是先止血最重要了。
米老爹見自己把小兒子弄出血了不但一點都不擔心,還冷笑了起來:「你們佔了我家的地,看到沒有,這就是下場!這田是我老米家的東西,你們趁早給我滾出去,不然不要怪我不顧忌親戚的臉面。」
「這地什麼時候成了老米家的東西了?這明明是丁家的,是丁修節家的!」米氏一雙眼睛氣得通紅,她立刻就跳了起來。平時說話都是溫溫柔柔的她這個時候卻好像是發怒的獅子一樣朝著米老爹怒吼著。
「哼!你們瞧瞧,這就是白眼狼,這就是賤皮子,這就是不要臉的小娼婦!不過是跟男人上了床,這心裡嘴裡都向著男人!你們瞧瞧她還有分姿色,今天只要是你們將這地給奪了過來,我絕對把這女子弄回來,你們想要上遍都可以!」
米老爹冷笑著,從嘴裡說出的冰冷的殘酷的話,根本不像是一個父親,甚至比一個陌生人更加的殘忍,米氏忍不住朝後踉蹌了一步。
丁小橋一把就扶住了米氏,卻發現自己身邊有人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這黑影一閃就朝著米老爹衝了過去。再定睛一看,只看見丁修節已提了根扁擔舉起來就朝著米老爹劈頭蓋臉的拍了下去。
米老爹既然成為村霸,可不僅僅是因為他嘴巴厲害,其實他這個人身手也是很厲害的,聽說他年輕的時候做過土匪,雖然不是什麼頭頭,可是,那也是無惡不作的。
這個人又冷血又殘忍又見錢眼看,對於親情什麼都看得很淡,他只認為自己人生在世,只要自己過得舒服了,至於兒女什麼的根本就不要管死活,反正都是討債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想法,他對於賣掉自己的孩子們的時候,從來都沒有眨過眼睛,對於他來說,這些都是連利用都不能怎麼利用的負擔。心裡既然這麼想的,當然對於米氏謾罵起來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可是丁修節不是他,丁修節可做不到這麼冷血了,他看見自己的女人被人如此侮辱,早就已火冒三丈了,立刻就提了扁擔衝了上去,反正他覺得自己的命已是在戰場上撿回來的,現在跟這個老頭子拚個你死我活也是賺了一筆。
丁修義和明鴻光見狀也跟著提了農具就衝了上去,丁小橋看見他們三個人立刻就被米老爹那邊的人團團給圍住了,雖然他們個人都是過戰場或者跟野獸打過交道的,但是,到底雙手難敵四拳,很快就在對戰中吃了虧。
丁小橋眼睛都要紅了,立刻也要提著農具衝上去,這個時候裡正也小跑著到了,他也不管是什麼事情,現在先要把自己村子裡的人保住才是,於是一把就拉住了丁小橋,他們便衝了上去。
這一下子米老爹的人手便沒有什麼優勢了,戰事一下子就拉平了。
而就在兩邊的人開始混戰的時候,只聽到一陣整齊的聲音從他們的身邊走過。
抬眼看去,只看見一隊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銀鎧甲騎士正朝著他們這邊行過來。
丁修節家買的這條路,就位於一條很寬的管道便,但是因為這裡的鄉村,平日裡也少有什麼人來,現在一下子來了這麼戎裝騎士,便將所有的人都鎮住了。特別是米老爹,他本來就是土匪出身,對於這些官府的人從來都是心生畏懼的,現在一看見來了這麼多人就示意所有人停手,快點離開。
而這個時候,忽然就聽到有一個頭上帶著銀冠的小將喊道:「站住,往哪裡跑!」
這都是鄉下人啊!
平時就算是見到了縣衙的捕頭那都是嚇得腿肚子打顫的人,現在被這樣一個穿著正戎裝而且頗有威嚴的人叫住,哪有力氣再跑,立刻一個個的都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見所有的人站住了,那小將又夾了一下馬肚子,小跑到了隊伍中間,在那裡有一個寬大而華麗的馬車,在馬車是通透的,在馬車的四周都掛著素色的垂沙,隱約看得見,在馬車裡有一個人,可是卻看不見長得什麼樣子。
那小將站在馬車的邊上,定是馬車裡面的人說了些什麼,只見那小將還沒有來得及轉身走開,就有一個文官模樣的人,一邊擦著汗,一邊氣喘吁吁的跑到了馬車邊,一臉諂媚的衝著那馬車裡的人點頭哈腰。
丁小橋是不大分的明白這些文官的等級了,不過這個文官穿著一身綠的色官袍,想來也是七品左右的官級。
而能讓這樣一個文官溜須緊張成這個樣子的人,絕對不可能只是比他高個一兩級,而且,看這個人周圍帶著的人的架勢,丁小橋乎立刻就斷定了,這裡面的人絕對是個很大很大的官,至少是她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上流人物。
只見那人對官員說了什麼,官員連連點頭,隨即就朝著他們跑了過來。
對於這個官是什麼官丁小橋他們不認識,但是裡正可清楚,他驚呼一聲,連忙跪下道:「參見縣太爺!」

第207章 縣太爺

我勒個去啊,這個人居然是縣太爺啊!
縣太爺是什麼官啊?那就是父母官啊,那就是直接管他們的啊,雖然被人稱為芝麻官,可是對於他們這種平頭小老百姓來說,那就是大得不能再大的官了好嗎?
就是專門管他們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是專門管他們今天丁家和米家的事情的好嗎?
可是這個縣太爺不是應該老老實實的在他的衙門裡坐著嗎?為什麼會突然跑到這鄉下來?還有,那個馬車裡的那個人,就是連縣太爺都要對他奴顏婢膝的人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超級大官啊!
你們就這樣從天而降也不打個招呼真的好嗎?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樣會嚇死底下這些小老百姓的嗎?
丁小橋的心裡如此腹誹著,不過人卻有點木等等的,她就站在田地裡,傻乎乎的看著一路提著官服衣擺的縣太爺居然就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這從路邊下到田地裡有些微微陡的小坡,這些路,他們平日走倒是已習慣了,可是對於一直都是走大平路的縣太爺來說略微有點危險啊。
所以他下來的時候,還是裡正搭了把手,把他給扶到了田地裡面。
好不容易走到了人最多的地方,他發現丁小橋還傻乎乎的站在田地裡,立刻就用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小聲說:「快點跪下。」
跪下……她是女兒膝下有黃金好咩!憑啥要隨便跪啊!她可是來自於精神文明高度發達,人身自由高度體現的現代好嗎?為啥要給不認識的人下跪啊!雖然心裡這麼大聲反駁著,可是丁小橋的身體卻很是老實的噗通一聲就跪在了田里面。
縣太爺估計剛才丁小橋已被嚇傻了,所以也就沒有怎麼追究她沒有及時下跪的責任。直接朝著雙方械鬥之後人群聚集最多的地方走去。
站在人群的邊上,縣太爺清了清嗓子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青天大老爺啊!你一定要為草民做主啊!」丁修節一家子人都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呢,就聽見米老爹和米森兩個人叫冤枉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你們有什麼冤屈,只管說,今天有大人在,定然不會讓你們白白的受委屈。」縣太爺整理了一下衣擺,擺出了一副很是公正廉明的樣子。
這個時候,一邊的丁修節他們也忙不迭的話所:「青天大老爺,使我們才冤枉啊!今天的事情,完全是我們冤枉啊!」
又是一邊喊冤的。
這種事在平時也是常見,所以縣太爺並沒有覺得多難得,他板起了面孔,說道:「這件事只要有本官在一定會水落石出的,你們就一個個的道來。」
丁修節和米老爹兩個人都開始搶著說話起來,他們一個聲音比一個聲音還大,沒有句就把縣太爺弄得頭昏腦漲。在平時大堂裡面審案子,至少還有驚堂木可以用一用,就算沒有驚堂木也還有衙役喊一喊威武,可是今天什麼都沒有,他完全要靠自己的嗓門跟個或者好個莊稼漢子喊,這怎麼喊得過嘛!
可是,身後的那一位卻一直都在看著他,就算他已距離那一位那麼老遠了,他還是能感覺到那一位的眼神,就好像刀子一樣釘在他的身上,真是的,這本來是順順利利的來看地的,怎麼一下子出了這樣一個簍子嘛!
想著,縣太爺也就對這兩撥鬧事的人忽然就心煩了起來,想起來這本來是多麼美好的一天。他帶著這麼一位爺出來為上頭定下的事情看看合適的土地,又能跟這位爺好好的搭話一番,說不定還能對自己以後的陞遷有很好的幫助呢,怎麼就忽然發生了這事?
兩幫泥腿子打架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放在鄉下可是太常見了,可是那位爺是什麼人,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事情,居然覺得稀奇。他稀奇也就罷了,居然還要管一管,於是,他就成了那個苦命的跑腿的。
好不容易將事情弄了個明白,但是得到的確實兩份截然不同的說辭,他師爺也不在,身邊也沒有個人出主意,頭又被這一群人給吵得發昏,一時之間也分辨不出誰是真話,誰是假話。
就在這個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他的身後居然有了一個人叫他,縣太爺回頭一看,正是剛才那位小將,他騎在馬上,站在路邊對著自己說:「縣老爺,公子問你事情問清楚了嗎?」
縣太爺頭越發的昏了起來,不過只能說:「問清楚倒是問清楚了,不過這兩個人說得話都不太一樣……」
那馬上的小將居然發出了一聲爽利的笑聲,帶著濃濃的嘲諷的意味,讓縣太爺的臉登時就紅了起來,順便又白了丁修節和米老爹一眼。那小將開口道:「公子讓你先過來。」
縣太爺又忙不迭的往路邊跑去,在爬坡的時候,還是裡正又扶了他一把,這才爬到了路上,不然,估計他這身官服是看不成了。
一路彎著腰小跑,這縣太爺終於跑到了那馬車的前面,丁小橋這個時候已偷偷的抬起頭來,她忍不住想,這當個官也不容易啊,穿著那麼好的衣服和鞋子這麼跑來跑去,估計得心疼死吧。
那縣太爺在馬車邊一陣說話,不知道馬車裡面的人說了什麼,那縣太爺居然立刻就跪在了地上,連連作揖,好像在賠罪。
過一會兒,那馬車的簾子掀開了,丁小橋還想伸著脖子看看,她身邊的米氏一把就把她的頭給按了下來,讓她像是一隻鴕鳥一樣,把屁股撅得高高的,將腦袋都低到了泥土裡。
這才剛剛化凍的泥土雖然並不稀,可是粘性卻大,米氏這麼一按,丁小橋的頭頂額頭上都糊上了些許泥巴,讓她本來就狼狽不已的一身更加狼狽了起來。
低著頭也不知道那一隊人馬到底在幹什麼,更不知道現在的狀況,可是,這個姿勢真是的好累啊,丁小橋覺得自己的大腿小腿胳膊好像都不是自己的時候,就聽到那個小將又喊道:「那兩家人都上來吧。」

第208章 危機

不管好奇心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其實丁小橋現在是非常想抬頭看一看這個公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情並不是以我們自己的意志為轉移的,就好像現在她的這個想法就一定不能實現。
原因無他。俗話說的好,知女莫若母,米氏當然知道自己閨女心裡的不安分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這個時候,她一直拉著丁小橋的胳膊,只要發現丁小橋的腦袋微微的抬起一點點,她便立刻伸出手將她那點小心思給按下去了。
而說來也是奇怪的,這個公子雖然讓他們兩家人都爬到了路上跪著,可是卻一句話都沒有說。不,或者說,這個公子是說了話的,只不過,是跟他身邊的那個小將在說話,再由那個小將將他的話傳達給所有的人。
再一次聽完了兩邊的人說得話之後,這回,那個小將沒有馬上開腔,丁小橋雖然不能抬起頭,但是耳朵卻是很尖的,她似乎聽到了什麼東西輕輕的互相敲擊的聲音,她想,這可能是這位公子在思考事情時候的小動作吧。
就這樣聽著那有規律有很輕柔的敲擊聲過了好一陣子之後,那個聲音終於停止了,然後過了一小會兒,那個小將就說:「米家,你們的意思是,這地是米氏答應送給你們的嗎?」
米老爹馬上點頭,連連答應:「大人,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家這個女兒出嫁之後,十多年都沒有回家,今年過年的時候,終於回了一趟,她見她的侄兒子等著成親卻沒有像樣的家產,便拍著胸脯說,將這一塊十畝的良田送給我家孫子,也就是她的侄子作為娶親的禮物。」
「大人!沒有這回事啊……」米氏立刻開口反駁,可是還沒有說完一句話,就被那個小將給打斷了,他的聲音嚴厲道:「現在還沒有到你說話的時候,一邊呆著!」
米氏只好閉上了嘴巴,又將頭垂了下去。
米老爹見狀,嘴角露出了一絲遮掩不住的得意。這個時候,那小將又問:「米家,你們說這米氏信誓旦旦的將這地送給了你們,可是證人?」
「當然有,我們一家人當時都在子裡面可是都聽得真真的,沒有一點錯兒!」米老爹說話的時候非常的有力給人一種很真誠的感覺。
米氏的身體劇烈的抖動著,可是卻什麼都不能說,她心裡的憤怒簡直已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自家人哪有做證人的?」小將卻嗤笑一聲:「你這證人不算。」
「大人,我還有別的證人。」米老爹連忙又指了指他身後的個人說:「那天他們來我家竄門,也是聽見的,我們都是下河村的人,他們並不是我家的親戚,這樣也算是證人了吧。」
那小將微微一頓,看向了米老爹指著的個人,然後點點頭說:「這倒是算。」而後他又問了那個人,那個人竟然齊齊作證,說米氏當天真的將自己家的這十畝地答應送給娘家了。
因為鄉下這個寫文的事情並不像是城裡那麼嚴謹,所以,有時候,這些鄉親的口口相傳倒是比文更為有用。
米老爹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那個小將的表情,然後他又偷偷的看了一眼,那個坐在紫檀木雕花大座椅上的少年,可是,不等他看見那少年的表情和模樣,就有人冷哼道:「管好你們自己的狗眼,再到處亂看,小心將你們的眼珠子挖下來直接丟進河裡餵魚!」
米老爹這個人雖然凶狠,可是最怕的人就是當官的,現在面對著一群戎裝將士,又聽得有人如此呵斥,他嚇得心肝亂顫,立刻就將自己的頭低了下來,再也不敢亂瞧上一眼。
不過他還是鼓起了勇氣問道:「大人,現在這些人都已給小人作證了,是不是說,這地就已是小人的了,這些刁民能不能將他們趕出我的田地呢?」
那小將冷笑一聲:「你著什麼急,怎麼?就算是告到大堂上去,也要兩邊都說了話才算是完事,現在光你說了,你就可以蓋棺定論了嗎?你當你是什麼!」
米老爹立刻就閉上了嘴巴,也不敢多言,倒是米森是個能言巧辯的,他小聲的說道:「草民當然是聽大人的裁定,只要大人裁定草民們一定遵守,草民相信,晴天在上,大老爺們一定會給草民們一個公道。」
那小將只是冷哼,並不搭理米森的廢話,他轉臉看向了米氏,然後說:「米氏,你來講,這些地是你要送給你的娘家嗎?」
米氏立刻磕頭道:「大老爺明察啊,民婦哪裡有說過這樣的話,民婦初二那天確實回了娘家,不過不是我一個人,是我們一家都回去了,我本想多年未回娘家,擔心二老的身體,便帶了年禮回去……」
米老爹在米氏的身後冷笑一聲,然後用很小的聲音說道:「你那是打發叫花子呢,叫什麼年禮,就是這樣給自己的父母的嗎?」
「再不閉嘴,我連你這個人夠給你丟進河裡!」估計那個小將也心煩這樣的雞毛蒜皮的小事,所以,跟米老爹說話的時候很是不耐煩,米老爹身體抖了一下,又閉上了嘴巴不說話了。
米氏便接著說:「可是沒有想到我回去之後,我的父親張口就管我要家裡這些田地,這可是我們夫妻孩子的一家人過日子的全部指望,哪能隨隨便便就送了,而且,我的父親一開口便是十畝地,我哪裡給得起!就算是給得起,我又不是家裡的當家人,我怎麼可能隨隨便便答應?」
那小將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下去,而是反問道:「米氏,你的娘家說你十二年都沒有回娘家了,可有這麼一回事?」
米氏微微一頓,便答應道:「有,民婦,確實自出嫁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娘家。」
「難道生的父母便不是父母,便不需要你照顧嗎?你這樣也算得上是孝順嗎?」那小將的眉頭微微一皺,然後又說:「且不論,你的父母有什麼不妥當之處,這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這出嫁就一走了之,這難道是為人子女者該做的事情嗎?」

第209章 轉機

這氣氛不對啊!在這麼審案子下去,估計他們家真的要給老米家一塊地了,這可如何是好。丁小橋這個心裡著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可是偏偏又沒有什麼好辦法,更不要說這個時候跳起來胡說些什麼了。
要知道,雖然她是一個穿越女,可是,她這不是瑪麗蘇文啊,不是隨便自己說兩句話都會得到別人讚賞崇拜的瑪麗蘇文啊,她這個時代,女人沒有地位,小孩沒有地位,而一個小女孩就更沒有什麼地位了。
如果她現在跳起來申辯些什麼,估計不用等人家什麼大人給她家審案子了,直接就能把她家一家給弄死了,這大不敬的罪過是說大很大,說小也不會小的。
這樣,丁小橋的心裡,那叫一個著急,卻偏偏又沒有什麼好辦法,一邊的米氏大概也被小將給問的暈了,一時半會都沒有話說,那小將又道:「既然你覺得自己也是不孝,那麼這麼多年總該給父母補償一些什麼不是嗎?」
米氏心裡著急有話,可是又不知道表達什麼,只能跪在那裡多哆哆嗦嗦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她憋出一句話來:「就算我不孝,我該補償給他們點什麼,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丁家有什麼關係,跟我的男人和孩子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用丁家的東西來頂我的錯呢!」
那小將又是半天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又聽到那小將說:「這就奇怪了,你既然承認你的過失,又不願意讓你的婆家來賠償,那麼我倒是好奇,你到底要用什麼來賠償你這些年因為不孝給你的父母帶來的傷害呢?」
米氏腦子裡暈暈的,根本就不知道說什麼。丁修節也很著急,可是現在又沒有問他話,他也不能隨便開腔,只能著急的看著米氏。
那小將見米氏這個樣子又說:「不如我給你出個主意,你自賣身如何?得來的銀錢還給你的父母,也算是跟他們瞭解了。若是你的男人願意,讓你的男人在贖你出來如何?」
這一句話卻讓米氏如同醍醐灌頂,她立刻大聲說:「大人,使不得!」
「這又為何?你這個婦人,真是刁鑽,你這是不願意養你的父母,又不願意給你的婆家受損,還不願意自己賣身了卻這一切麻煩,怎麼?這天下的好事都已讓你給佔盡了嗎?」
米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微微的直起了身子說:「大人,請聽民婦一言。民婦這十多年並不是願意回到娘家去奉養二老,而是,在十二年前,他們就已將賣掉了!」
「哦!」小將微微一愣:「這倒是一個稀罕事!不過,賣了你,倒是可以贖身的。」
米氏又搖頭:「大人,我的父母在十二年前就將我賣給了我的男人,我的男人當時湊了一兩銀子從我的父親手裡將我買來,而且,他們當時簽的死契。我雖然不認識字,但是我知道,這個死契一簽,我這個人,從此之後,就再也跟我的父母沒有一丁點的關係了。」米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因為緊張,渾身劇烈的顫抖了起來,連聲音也變得很扭曲,聽在耳朵裡面覺得很是彆扭。
「我被賣給了丁家,這就是說明我從此之後,是丁家的人了,無論丁家人要我做奴也好,要我做妻也罷,我都只能受著。大人,像是我這樣連自己都做不了自己的主的人,怎麼可能還有能力去做主這丁家的地?我不過是丁家買了一個女人,生是丁家的人,死是丁家的鬼,在米家賣掉我那一天,我哪裡還有跟他們有一絲的關係,現在我的父母再用這樣我不孝的原因來要挾我,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那小將似乎也在很認真的聽米氏的話,好一會兒之後,那小將說:「這種事情,口說無憑,米家,當年你們是賣了米氏嗎?」
米老爹本來想否認,可是上一次聽說丁修節的手裡有那張死契,他就覺得直接否認不太可能,於是說:「我那哪是賣掉自己的親骨肉啊,分明是這個丁修節看上了我家的閨女,又不願意給我家置辦彩禮,帶著他的兄弟……」米老爹抬頭指了指丁修義說:「他們將我家給圍住了,我沒有辦法才簽的賣身契啊,就連那一兩銀子最後也是治了被他們打傷的我大兒子的傷勢啊!」
丁修節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要不是現在這麼多人看著,估計他現在真的很想是去暴打米老爹一頓了。
那小將卻揮揮手:「你們之間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才懶得知道,我只是問,這人是不是你賣的。」
米老爹張了張嘴,不想承認,卻又不能不承認,最後乾脆不說話了。那小將似乎也沒有打算從他的嘴巴裡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話,於是,他轉頭對著丁修節說:「丁家,米氏說當年她是被她的父親賣給你的,而且是死契,有沒有這麼一回事?」
「大老爺,我的娘子說得一點都沒有錯啊!當年我是不願意買的,畢竟這對於我娘子以後在婆家的日子一點也不好過,可是,我那老丈人說了,若是不拿出一兩銀子來買家娘子,他就要將我家娘子賣給村口的一個老惡棍……」
「他血口噴人!我沒有!」米老爹聽丁修節將他當年的事情抖落出來,立刻就反駁道。
而那小將大概也煩了,直接揮揮手,讓兩個人上去,甩開了膀子,就啪啪啪的打了米老爹十個嘴巴!這當兵的人手勁怎麼可能小了?而米老爹雖然橫,但是也是一個半大老頭了,這樣的是個巴掌甩下去,他的臉都腫了,張口吐出了一口血吐沫,裡面還有半顆大牙呢!
這下子,米老爹總算是徹徹底底的老實了,而丁修節也得以繼續說下去:「我沒有辦法,才將我親生母親留給我的一個銀鐲子拿去融了,兌了三兩銀子,一兩買了我的娘子,一兩給我娘子置辦了嫁妝,還有一兩是我自己置辦酒席和成親用的。而當年我和我的丈人簽下的正是死契,文還在我的子裡面,上面有我們二人的手印呢!」

第210章 又見十里

丁修節被打發回去拿米氏的賣身契去了,整個場面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春寒料峭的風,帶著一種特別的濕氣,從丁小橋的頭皮上貼著吹了過去,一直順著她的脖子吹進了那寬寬的襖子裡面,忽然她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而長時間的跪在地上,她也覺得自己的膝蓋好像是要和地上的這些泥土長成了一起一樣。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變成一座雕像或者乾脆就要壞掉的時候,一個聽起來似乎有點耳熟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這個聲音一聽年紀就不是很大,可能跟丁五郎差不多,不過,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然和淡漠,他說:「那個小丫頭,你過來。」
丁小橋有點發愣,她這個時候的動作其實挺難看的,跪在地上,頭又趴在前面的地面,而她身邊所有的人都是這個動作。從高處看過去,就好像一片屁股就這麼栽在地裡面,好不滑稽。
左看看,右看看,丁小橋最後發現,在這裡跪著的人中間,似乎只有她一個人可以稱為是小丫頭,於是他小心翼翼的直起了身子,偷偷的看了那邊那個銀盔小將一眼,便見到那小將說:「公子叫你,還愣著做什麼,快點過來。」
這個時候才算是確認了,原來,說話的那位公子,真的是在叫她而不是再跟別的人說話。
丁小橋偷偷又看了米氏一眼,米氏的眼神中充滿了擔憂,但是她還是衝著丁小橋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這大概是讓她寬心吧。丁小橋站了起來,她一步一步的朝著那個小將挪了過去。
這一小截的路並不算遠,就算丁小橋是一步一步挪著過來的,也沒有一會兒工夫就已走到了那個小將的身邊,「大人……」
小將伸出手,輕輕的推了丁小橋一下,讓她往前又走了步。
低著頭的目光只能落在地上,然後她看見一個做個非常非常精美的凳子腿,上面雕刻的花紋甚至比她在故宮裡看見的那些傢俱還要精美。而在那凳子腿的邊上,她看見了一隻鞋。
這是一隻紅色的鞋。
丁小橋想不出來能有什麼男人穿紅色的鞋,可是這只鞋確確實實是紅色的,像是紅一樣的大紅色,是上好的皮子做成的,上面又用金色的絲線秀出了卷雲的花紋,那一朵朵的卷雲好像真是的天上的浮雲一樣,在陽光的照射下,竟然真的讓人感覺會流動一般。
那只鞋其實只是露出了半隻,另外的半隻被紅色的衣擺給擋住了,讓丁小橋看不見。
紅色的衣擺!這讓丁小橋覺得有點驚恐了!
在她印象中,這古代的男人似乎只有在結婚的時候才會穿紅色吧,可是她現在面前的這個男子居然鞋子是紅的,連衣服也是紅的,這到底是要有多奇葩的鑒賞能力才能穿的出來?
站在那裡,不知道是繼續跪還是就這麼站著的丁小橋有點手足無措,不過她想要是她不跪下自然會有人提醒,可是現在卻沒有人提醒,應該就不用跪了吧。
就在丁小橋還在這裡想著一些有的沒有的的時候,忽然就聽見那個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說:「抬起頭來。」
這不太好吧!現在就要看這個渾身是紅色的男人長什麼樣子嗎?這有點略微接受不了啊!
雖然心裡這麼糾結著,頭卻慢慢的抬了起來,看過去,然後她愣住了。
這大概是一張很難用語言來形容的一張臉。
烏黑的頭髮好像是一副緞子一樣,從頭上瀑布一般流瀉了下來,那柔順的髮絲就這樣粘在衣服上,被風微微一吹,竟然好像都有了生命一般。
他的皮膚像是象牙一樣潔白,細膩得如同凝滯一般,他的眉毛像是被上好的法家細細描繪出來的隸,乾淨利落又帶著游龍般的力道。
他的鼻子如同被雕刻出來的一般,多一分則高,少一分則矮,嘴唇紅潤如同鮮花,薄薄的唇角翹起了一個弧度,卻沒有什麼溫度。
而他的那雙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少見的琥珀色。
丁小橋一下自己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這個人,這個美麗得好像不是凡人的少年,這不是十里嗎?
雖然丁小橋不止一次的想過十里的身份到底是什麼,可是最後她都沒有想過他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丁小橋知道,十里跟自己永遠只是那在樹林裡的一面之緣,以後,再也不可能相見,那是一個過於神秘而孤高的少年,他的身上一舉一動都宣誓了他的高貴和不可一世,而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村姑,甚至連吃飯都要擔心。
所以,他們這輩子的交集只是在那個樹林裡。
這本來就是已說得好好的,早就已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命運,為什麼會在這一刻出現了不同的方式呢?
丁小橋想不明白,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來接受這種變化,她只能愣愣的站在那裡,看著這個過於美麗的少年,看著他繁花似錦,看著他謫仙臨世,看著他面容模糊。
最後,還是十里抬起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朝著她看了看,不過是一眼,便已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番,後來,他只說了兩個字:「真醜。」
丁小橋的臉登時就紅了。
當然,絕對不是因為什麼羞恥,而是因為憤怒,她惡狠狠的瞪著十里,可是十里好像沒有看見一般,又把頭轉了過去。要是目光能夠殺人的話,估計現在十里身上已被丁小橋的眼刀給戳出了無數的口子了。
現在大家都在瞪著丁修節回去取米氏的賣身契,閒著也是閒著,十里忽然開口問:「小丫頭,你家的地是哪一塊啊?」
丁小橋雖然對於這個見面直接羞辱了自己的少年心存怒意,不過她還是知道,這個少年身份很高,高到隨便說一句話就能讓自家的這場不必要的鬧劇落幕,所以便立刻將成見先放下去,然後回答:「公子大人,我家在這裡的地總共是兩塊,一塊是十畝的良田,一塊是八畝的中田。」
她很是認真的仔細的給十里指了一下,似乎只要這樣,她家地就安穩了一般。

第211章 勇敢

丁修節遞上來的米氏的賣身契和兩塊地的地契,十里根本就沒有看一眼,甚至連接過來的**都沒有,倒是一邊的小將接過來看了看,便對著十里點點頭,稟告了上面的內容,又核對了上面的印章,確認是真的之後又把那賣身契還給了丁修節。
「米家,現在你們還有什麼要說呢?」那小將問道,不過並沒有等到那些米家人說話,一直坐在那裡好像什麼都不關心的十里開口了。
「還有什麼問的,這麼清楚的事情。」他呼出了一口氣,顯出了分不耐煩,他那如同冰凌做得十指上捏著一把檀木的烏骨扇子,他用那一把扇子輕輕的搖晃了下時候說:「走了,這麼點小事還耽擱那麼久,煩死了。」
他開口說了這個話之後,身邊的人立刻就抬著他朝著馬車走去,而那個剛才還想說話的小將,立刻就將縣太爺找了過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吩咐了一番之後,也翻身上馬,併入了隊伍,揚長而去。
丁小橋完全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突如其來的結局一般,她瞪大了眼睛就這麼看著十里帶著所有的人,施施然的就離開了,就好像他突然從天而降一般,又這樣突然離開了。
馬蹄踢踏,揚起了淡淡的灰塵,丁小橋站在路邊,她半揚起了頭,望著那個華麗馬車,心裡說不出有什麼滋味。
倒是十里在過她的身邊時,輕輕的流轉了一下目光,看向了那隔著輕紗站在路邊的小女孩,其實,他的心裡也不免有些驚訝,這個世界怎麼會小成這個樣子,居然又遇見了。
他們如同雲泥之別,他們的生命中從來不曾有過相似的地方。
丁小橋的悲喜,丁嫁人的努力,在十里看來就好像是螻蟻求生一般不值一顧,可是,很奇怪,在他剛才路過路邊的時候,看見那個穿著臃腫而又難看的丁小橋,起了一把鋤頭便朝著那一群大男人中間衝去的時候,他忽然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就動了一下,彷彿,曾的曾,他也有過這樣的勇敢。
只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那樣的勇敢,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失去了。
他甚至掩飾了這樣的勇敢,這樣的衝動,只是安安靜靜的待著。因為他現在的生命只需要他這樣,不過,在他從來沒有人知道的心底,卻有這樣一點火焰從未消失過。
今天,他完全可以走開的。
其實,十里是想走開的,當他確認了那個人竟然是丁小橋之後,他就告訴自己這個事情根本沒有必要管,也不需要去管,更不值得去管。
但是他的身體永遠比他的理智要衝動一些,當他的心裡還在思考著這些的時候,他的嘴巴卻已叫住了人。
等到他的腦子裡告訴自己不能這麼去做的時候,他的眼睛已平靜的看著人去叫住了衝動的雙方。
等到他的心裡腦子裡甚至身體都已對自己說快點走的時候,他那不安分的手卻掀起了簾子,看見了那個小小的不屈的背影。
僅僅那麼一眼,他的所有的堅持好像就崩塌了,一幕幕曾不停的出現在自己腦海的回憶似乎就這樣鮮活的重放在眼前。
曾的他在叫囂,曾的他在咆哮,甚至曾的他在哭泣。
於是他停了下來。
於是,才有了後面這些。
他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就好像現在他也弄不清楚為什麼又忽然厭倦了這一切一樣,忽然就抽身離開。
可是,當時他卻有一種連按都按不下去的想法,要再看看那個小女孩,那個坦然的面對著生死,又善良的為他留下口糧的小女孩。
接著,他就看見了她。
似乎,大半年不見,她長高了,眉眼之間也更加明媚了一些。她就這麼看著自己,瞪大了眼睛,就如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也是這樣,那眼睛裡藏著害怕,卻藏著更多的勇敢和永遠不屈服的堅持。
真像啊,真像當年的自己啊。
那麼簡單,那麼單純,那麼勇敢,還有,那麼醜。
十里覺得自己的眼睛都濕潤了。
他想要離開,其實是逃開吧,逃離這些早就不屬於自己的種種,逃離這些永不折服的勇氣,逃離這些永不退縮堅定。
現在的他根本就不配擁有這些了,甚至連看見都忍不住毀去。
十里最終將目光轉了回來,就好像他從來沒有看見那個小女孩一樣,他的身上依舊散發出一種孤高的倨傲,那不可一世的貴氣逼人。
「公子,剛才為何要停下?」一個跟在馬車邊上中年人忽然開口問道。
十里的眼簾往下面垂了垂。唇角勾起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他不意的說:「看看這些賤民為了一些蠅頭小利爭得頭破血流不是很有意思嗎?」
那中年男人歎了一口氣,道:「不過是些螻蟻賤民,公子何必放在心上。」
「難道我給我自己找點樂子都不可以了嗎?」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一個個賤民也值得你這麼跟我說起嗎?孔讓,你也未免太閒了。」十里皺了皺眉頭,現在他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了。
那孔讓連忙彎腰行禮,不在說話。
這一件事小的就好像是一粒灰塵,被人抬起了手指這麼輕輕的彈了彈,便漂浮在空中,永遠都找尋不見了。
不過,對於十里來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對於丁小橋一家說可是天大的事情。
那縣太爺剛才被小將一番的授意,也不在問兩家的過節,直接說:「這地是丁家的,地契和賣身契上都寫得清清楚楚,並無出入,米家純屬訛詐,快快回你們村子去吧,若是再有下次,我定然要讓捕頭將你們統統捉回大牢!」
米家人知道今天絕對是踢到鐵板了,米老爹不禁暗罵這丁家是走了狗屎運,不過現在事實已如此,就算米老爹再是罵娘也沒有辦法了。再加上那縣太爺虎視眈眈瞪著他們,他們只能灰溜溜的夾著尾巴走人了。
當然走的時候不免又對丁家一番威脅,不過,這已算不得什麼了,丁家人一家乎激動得都要哭出來了!

第212章 朝堂(上)

說起來也真是不容易,自己的地都這麼費勁才確認了。
等到十里他們都走得沒有影子了,裡正的兒子才帶著孔成亮父子兩個匆匆的趕到了,要不是怎麼說,一般都是正事都辦完了,這警察才會到,這還真是一個不能走出去的魔咒了。
雖然孔成亮父子沒有趕上這一陣的鬧騰,不過他們還是幫助丁家人弄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十里他們來做什麼了。
中午的時候孔成亮父子是在丁修節家吃的,還有裡正和他的兒子也一起了。人人說起今天的事情都覺得有點無妄之災的味道,不過,高粱酒下了肚,孔成亮的話也多了起來,他伸出手,拍了拍丁修節肩膀說:「老弟啊,我真的覺得你是一個運氣特別好的人,你知道不知道今天來那些人是誰啊?」
這個怎麼會知道!別說是丁修節了,就連丁小橋自己也是不知道,她對於十里的瞭解僅僅是知道十里這個名字而已,而且,這個名字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她都弄不清楚呢,現在既然有一個知道來龍去脈的人,大家當然不會放過。
於是,人人都忍不住問起來。
那孔成亮喝了一口酒,臉上露出了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弄得大家心裡癢癢的,連連說:「不要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們吧!」
然後,他們便知道了來龍去脈。
說起來,十里他們一行人今天能到這裡還跟皇帝駕崩有點關係。
大年三十的時候,皇帝駕崩了。對於任何一個國家來說,君主駕崩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在大慶國自然而然也是這樣的。
大慶國裡,每一個皇子成年之後,都必須離開王都,到自己的封地去。他們雲通鎮就屬於平城,而平城是大慶國八皇子的寧王的封地。要說起來啊,這個寧王也算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在皇帝那麼多個兒子當中,他無論從人緣、自身能力、還是人格魅力上來說都是一等一的人物,是所有大臣們心中完美的下任君主。
可是在皇家,這儲君的事情就不像是老百姓家分家那麼簡單了。
皇帝要考慮到很多很多的方面,不過,就算考慮到了這麼多方面,寧王這樣完美的一個繼承人也不見得就得皇帝的喜歡,當然,這中間的原因說起來也有點坑爹,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到讓皇帝自己都忌諱的地步,自然而然,不能讓這樣一個人威脅到自己的皇位了。
所以,在少年時很得皇帝喜歡的寧王自從到了封地,似乎就被皇帝徹底的排斥出了這政治圈子。一直到了皇帝要駕崩之前,他似乎都沒有想起這個兒子來。
而寧王更不是一個吃素的,皇帝日漸老邁,他的精力也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寧王進王都保駕去了。
雖然官方是這麼說,但是自小從這些宮斗小說中成長起來的丁小橋百分百肯定,這寧王一定是去爭王位去了。
不過,結果倒是讓丁小橋有點意外。
最後坐上皇帝寶座的並不是寧王,而是老皇帝的最小的一個兒子,十七皇子。
這個十七皇子今年才有四歲,他登記之後,他的母親馬貴妃便成了馬太后,馬太后上台之後的第一道懿旨就是封寧王為輔政王。這說白了,就是寧王成了實實在在的幕後皇帝。
而輔政王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他的封地裡面找到龍脈來修建一處廟宇,用來用永久久的供奉龍脈,以保證這大慶王朝千秋萬代。
而十里他們就是來找所謂的龍脈的。
一群人挺得津津有味,畢竟這種事情在老百姓眼中那就是跟說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們聽起來只覺得有趣,並沒有其他的特別的感覺。
包括丁小橋也大有一種看小說的身臨其境感,她想了一會下了個結論:「這寧王可不得了啊。」
果然,這個結論得到了所有的人同意,大家都點點頭,表示丁小橋總結的很對,很好,很高明。
至於十里的身份,自然有人提了出來。
而孔成亮對於這個似乎也是知道一點點的,不過,這個事情似乎非常非常的神秘,他左右看了看,發現子院子外面並沒有人偷聽之後才壓低了聲音用氣音說道:「這個人啊,可是很不得了的。」
到底是什麼人居然比寧王還要神秘?這然大家心裡面的八卦之火立刻熊熊的燃燒了起來,特別是丁小橋,她可是算是十里的,他們從第一次見面到十里給了回贈再到現在,也算是認識了,所以,比起其他人純粹的八卦之情,她更多了一種無法言說的好奇。
「你們知道興國嗎?」
所有人立刻點頭,特別是丁修節和丁修義,開玩笑,他們這六年跟誰打仗啊!不就是跟興國啊!只是最後的結局卻是兩國言和,說白了就是個平手。儘管有些事情不該他們這些小老百姓來評價,不過,丁修節的心裡隱隱的是不痛快的,既然最後的結果不能分出勝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談和呢?
為什麼一定要死了那麼多人以後,為什麼一定要耗費了所有的國力之後,為什麼一定要讓兩國的老百姓全部都在水深火熱之後才提出了這種狗屁的言和呢?
當然,這種話,丁修節誰都不能說,包括米氏,他都不能說出一個字,只是這些話一直沉甸甸的落在心裡,漸漸的隱藏了起來,卻從來不曾消失過。
「這個人就是興國太子。」
隨著孔成亮的話音一落,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種見鬼的表情,特別是丁小橋簡直覺得自己好像在看電視劇,這好不顯示的,怎麼會呢?
孔成亮對於自己造成的這樣的震撼效果顯然是非常滿意的,他說:「你們知道不知道為什麼最後興國會和我們慶國握手言和呢?」
搖頭,當然是搖頭。
這都是一群只知道在土地裡刨食的泥腿子,怎麼可能會瞭解這種朝堂上的大事呢?他們全部呆呆的望著孔成亮,現在只能等待這個好像什麼都知道一點的大掮客來告訴他們答案了。

第213章 朝堂(下)

說起兩國言和的原因就不得不說起興國這個國家。
興國是一個類似於草原上的國家,他們有一個很大的王庭,皇帝就住在王庭裡,而其他有非常多的部落就類似於慶國的各個皇子的封地。
無論國家怎麼不一樣,怎麼不相同,但是這個皇子爭奪皇位的過程都是一個樣子的。
在興國有兩個皇子對於皇位有著最大的競爭力一個是貞王,一個是和王,而在這兩個王中間,和王對於政治上的抱負更傾向於和慶國這樣的中原國家合作。
於是,和王私底下就跟寧王達成了協議,寧王需要幫助和王登上王位,而登上王位的和王將幫助寧王登上寶座。
他們有沒有締結什麼盟約孔成亮是不知道的,但是,他知道,在兩個國家都是最具有實力皇子達成了協議之後,和王唯一的嫡子十里就被送到了慶國。
他成為了和王對於寧王表達自己最大誠意的禮物,他是一個質子。
也正是由於十里在慶國的存在,讓寧王放心下來,也讓慶國的皇帝放心下來。當然,慶國的皇帝一定不知道寧王和和王之間的協議,不然,他也不會收下十里,又將十里放在了寧王的封地。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不是丁小橋他們可以想像的,他們只要知道結果就好了。
結果就是,在慶國的支持下,和王最終走上了王庭的寶座,親手殺掉了自己的兄弟貞王。
而這樣的結果,讓整個興國裡面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政治風暴。剛剛登基的和王沒有辦法靠著一己之力平復這樣的風暴,他只能繼續依靠慶國的實力,就這樣,十里便要繼續在慶國呆下去,一直要呆到,他的父親不在需要慶國的幫助。
而這個過程是漫長,再加上現在慶國也出現了皇子爭權奪位的事情,寧王並沒有奪得最後的勝利,可是,寧王一定不願意一輩子做這個什麼輔政王,他要堂堂正正的登上慶國的王位,前方的路還有很多的坎坷,十里只能繼續做一個質子。
說起來也奇怪,寧王倒是很喜歡十里,當然,也會非常的防範他,可是,在他可以允許的範圍之內,寧王會給十里最大的權利。
就比如,這一次尋找龍脈這種事情,按道理,怎麼也不可能輪到十里這個質子來做的,可是最後,寧王還是讓十里來做這件事。
不得不說,從另一個角度上來看,十里這個人,雖然只是一個少年,但是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大概寧王也是有這樣的感覺。
丁小橋想,如果十里真的這麼厲害,說不定,他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慶國了。
她心裡這麼想的,不知道為什麼嘴巴上也說了出來:「十里公子,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回到興國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在了那裡,最後還是眼睛裡閃著奇異光芒的曹宿生問:「小橋,你怎麼知道?」
丁小橋也對於自己胡亂說出這種話有點後悔,不過望著這麼多人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她還是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說:「我就是覺得,寧王這麼信任十里公子,而且,十里公子這裡厲害,估計寧王不會放心把他放回興國去。」
曹宿生的眼睛微微的瞇了起來,而後一笑:「你為什麼會這麼想,你難道不覺得正是因為寧王這樣信任他,以後他回了興國之後才能好的跟我們慶國合作嗎?」
丁小橋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她只是搖頭:「不會,要是我是寧王的話,我一定不會放走十里公子,這個人……」她微微頓了一下,才又皺著眉頭說:「這個人,太厲害了,回去之後,不放心。」
她僅僅只是用簡單的個字就將寧王心裡所有的擔心全部都說了出來,曹宿生微微笑了笑,這可真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子,也幸好只是一個女孩子,如果是一個男孩子,在這樣的家庭了,一定不會是一件好事,說不定還會給這個家裡帶來滅頂之災。
幸好,只是一個女孩子。
曹宿生靜靜的,深深的看了丁小橋一眼之後就將這個話題岔開了,而其他人似乎也意識到了繼續這麼說下去,一定會招來禍事,他們每個人都把自己的嘴巴閉得緊緊的,將今天的事情全部都埋在了肚子裡面,一輩子都不在提起。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讓人高興的晚上。
丁修節家裡面最重要的財產保了下來,丁修節說:「我還是很感謝十里公子的,要是今天他不停下來過問這件事情的話,估計我們家的這十畝地就保不住了。」
雖然丁修節是笑瞇瞇的再說這件事,可是,所有人都有一種心有餘悸的感覺。特別是米氏和米林,他們對於米老爹的性格十分的瞭解,自然是知道這件事要是沒有人干涉,將是什麼樣的結局。
皆大歡喜。
吃過了飯,送走了孔成亮父子,裡正對丁修節說:「老三啊,這地的事情算是定了,以後要是再有什麼問題,你就直接去鎮子裡面敲鼓找縣太爺,縣太爺一定會管的。」
丁修節連連點頭。
那天夜裡,丁小橋翻來翻去睡不著,腦子裡浮現的都是十里那雙透明的琥珀色的眸子,還有他那倨傲不可一世的表情。再來就是他被送入慶國作為質子的往事。
雖然,這件事跟丁小橋沒有任何的關係,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唏噓了一場。
日子流水一般的過下去了。
米家在過了一場混亂之後,似乎就銷聲匿跡了。米林的傷養好了,不過在養傷的時候,他可一直沒有閒著,那玉米和土豆的苗也培育了出來。
等到米林的腿上的傷口結疤之後,他跟丁修節一起去了丁修節家所有的地都看了看,最後還是慎重的將這兩種作物都種在了上河村,就是分家的時候得到的地裡面。
畢竟這兩種作物實在是難得,要是種得太遠了,便不太好照顧了。
定下了種植的地點之後,丁修節和米林就張羅著要將這兩種種子種入地下了。

第214章 播種

因為是頭一次種這種作物,不光是丁修節很緊張,就連丁小橋也是非常緊張的。儘管知道土豆和玉米這種作物只要育苗成功之後,他們的成活率是非常非常高的,可是,丁小橋還是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跟在米林的身後,丁小橋望著米林小心翼翼的將那些苗子栽進了土裡面,玉米栽進了良田里,而土豆則是栽進了中田里,她忍不住提意見:「小舅舅,要不是把土豆栽到我們河邊的良田里面吧,我去搭個子,我去守著……」
丁小橋那點點的小心思,米林當然是明白得清清楚楚的,他哈哈的笑出了聲音:「小橋啊,不是舅舅不願意把這個土豆栽到河邊去,而是因為土豆這種作物不用太好的土地就能長出很好的收成了,而且,土豆這種作物不需要太多的水,如果栽種到河邊去,說不定會因為水源太過於充足而造成爛根呢,如果變成了這樣,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啊!原來是這樣的嗎?這還真是,術業有專攻啊,丁小橋愣愣的眨了眨眼睛,還有這個講究?她還以為只要是良田栽東西就是最好的呢……
因為是第一年栽種玉米和土豆,米林成天都在這兩塊田上打轉,看守得十分的精心,甚至真的就在田邊要搭個棚子,住下來,最後還是和丁修節阻止才算是了卻了這事情。
那邊的十八畝的田地也已種完了。十畝的良田自然是種的水稻,而今年的水稻的種子是用的米林從康國帶回來的種子,另外八畝的中田,其中四畝租給了丁修節、剩下的四畝種的是高粱、小米和大豆。
這樣一來,這些主產的糧食算是全部都栽種了下來了。
剛剛種下去的水稻是最嬌貴的,況且前些天因為和米老爹有了那樣的衝突,丁修節和明鴻光更是十分的小心,生怕米家會又出些什麼蛾子,所以,每天有事沒事都要去地裡轉一圈,很是小心。
這天,丁修節才剛剛才地裡回來,孔成亮就上門了。
說來也奇怪,這孔成亮這段時間是常在上河村附近行走,看起來很忙的樣子,本來好次都說要來家裡面吃吃飯,可是根本就沒有時間,今天倒是上門了。
丁修節一看他來了,連忙讓米氏張羅了一桌子的好菜。最近皇帝大喪一個月的時間已過去了,所以老百姓家基本都是可以吃肉了。所以米氏也就讓丁小樓去村子裡割了一條子肉回來,就開始和面包起了餃子。
今年因為皇帝駕崩的原因,丁小橋他們的年可是沒有過好,至少丁小橋是這麼覺得的,心心唸唸的韭菜餡的餃子可是根本就沒有吃上。因為韭菜也算是一個小葷,所以在那一個月的時間裡根本就不能吃這個玩意,害的丁小橋過年的餃子吃得也不痛快。
現在聽說米氏今天要做韭菜餡的餃子,高興地她立刻就去丁風兒家的地裡割韭菜去了。
密密匝匝的韭菜長得非常的茂盛,丁小橋聞著那股子特有的味道,就覺得香得自己的骨子裡都要醉了。丁風兒也過來幫忙,她最近也沒有忙著去多寶閣問問那手鏈的事情,現在割韭菜的時候丁小橋想了起來,不免問了一下。
丁風兒說:「初七初八的時候倒是去了一趟鎮子裡面,不過聽那守鋪子的夥計說,郭景山自從年前去王都就一直都沒有回來呢,好像是過年都沒有回平城。」
「原來是這樣。」丁小橋點點頭,不過心裡面卻開始七上八下起來,要是平時,這去王都倒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是現在是非常時期,那是皇帝駕崩,皇子奪嫡啊,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商戶去了王都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當然,丁小橋擔心郭景山可不是因為這個人的關係,而是自己家的這個手鏈首飾的買賣才剛剛開始開了個頭,要是這個時候郭景山一下子出了什麼事,那麼他們前期的這些準備不就白白浪費了嗎?
雖然現在手鏈這個東西在雲通已挺紅火的了,可是在別的地方真是根本就無人知曉,如果沒有一個有實力的人來幫他們推廣的話,就憑他們這些小老百姓想要自己弄出一點眉目來拿簡直就是不可能的。
丁風兒看見丁小橋緊緊的皺著眉毛自然也是明白她心裡面的想法。她伸出手拍了拍丁小橋的手背說:「別擔心,郭景山那麼精明的人,估計不會出什麼大事。」
想來也是,郭景山那人最會看時務的了,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不過,就算是真的出現了什麼大的問題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實在不行,這個手鏈的事情以後再想辦法就是了。
割了韭菜,丁風兒和明鴻光也來了丁修節家,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在一起。女人做飯和麵包餃子,男人坐在一起,倒上一點小酒,吃點花生,這世界上最美好的日子不過如此了。
餃子上了桌。
丁小橋湊近去使勁的聞了聞,那叫一個饞啊,等到丁修節發佈了可以吃飯的消息之後,她立刻就夾了一個,吹也不吹就往嘴裡面送去,頓時被燙的在那裡亂跳起來,逗得大家都忍不住笑。
儘管在吃餃子的時候受到了傷害,可是這也並沒有影響到她對於韭菜餡餃子的深深的愛,雖然很多人覺得吃韭菜餡餃子嘴裡很有股味道,不過莊戶人家卻不大講究這個,韭菜的那股特殊的味道和半肥半瘦的肉餡和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香味。
這種味道引的丁小橋從開始吃就一直低著頭,連頭都不抬一下,簡直好像一輩子都沒有吃過飯一樣。
米氏忍不住都推她一下:「小橋,你秀氣一點,又沒有人跟你搶!」
正說著,丁小橋哎呦一聲,捂著嘴巴坐了起來,所有人都看向她,只看見她將嘴裡的餃子吐在了自己的小碗裡,在餡子裡面赫然有一枚小小的黃澄澄的銅錢。
丁風兒一拍大腿笑了:「呀,小橋的運氣真是好,這二百多個餃子可就包了一個銅錢呢!今年家裡一定順順利利!」

第215章 有地了

吃過了餃子,大家一溜的坐在院子裡面,米氏端出來冬天藏的棗子,現在微微有些干了,可是甜的正好,這種高級貨平日裡都是不可能拿出來給小孩子們當零嘴的,而是要留著招待家裡的客人,現在好不容易拿出來了,丁小橋和丁七郎立刻起身去一人了一把,讓米氏好一頓白眼。
「孔大哥最近見你天天在我們這村裡跑,我們村子裡面有那麼多地要賣嗎?」
「哪能啊!我這不是還得做點別的買賣,比如給人家的糧食找找什麼買家之類的生意,還有給誰家的小伙子找個活之類的嗎?」孔成亮說白了就是一個光靠著嘴巴吃飯的,用現代的話說,就是一個中介公司。
這個中介公司不但是要幫買買賣土地、房、甚至還有職業介紹,丁小橋忍不住想,他現在就差在弄一個婚姻介紹了,不然也是齊了。
「對了,說起土地來,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來,就在你們家中河村的地的附近現在又有一塊地,你們家要不要啊?」
孔成亮這麼說的時候倒是也沒有特別認真,丁小橋卻首先開口問:「孔大叔,是什麼樣的一塊地?」
孔成亮說:「那地其實有點偏,就是在你們中河村的地對面,就在路邊上,不過那裡是差田,距離不遠就是山了,而且地有點大,這地都在我手裡擺了好長時間,不過一直都賣不出去,我看距離你們家地不遠就是問問你。但是吧……」孔成亮搖搖頭:「我覺得還是不要的好。」
「為什麼?」一聽是在路邊的地,丁小橋就略微有點心動。
「你這傻閨女,剛才不都說了嘛?靠山、差田、而且面積還大,人家還要一口價全部買了不分開的,這種地真心不好弄。」
丁修忠看了看自己的閨女,見她的小眼睛亮得有些刺眼,自然是明白她對於這塊地很有些心動,於是他就問道:「那塊地有多大?」
「足足十三畝呢!」孔成亮搖搖頭:「全部都是差田啊,我都去看過了,那田想要養養都不可能,實在是不好的很。」
這話一說出來,本來就覺得不好的米氏,立刻就不動心了,她原本來也是存著買地換地方住的心思,可是現在一聽這話,她就覺得這個位置一點都不成,而且還那麼大,這地還沒有辦法養好,真是太不划算了。
丁修節想了一會兒又問:「是不是大鼻子他家的那地?」
「可不就是他家嗎?」孔成亮點點頭,而後他的眉毛皺了起來,顯得十分頭疼的樣子:「他要跟著他兄弟出去做生意,可是又沒有本錢,就要把這地賣了,但是這地不好賣啊!倒是他好像是覺得我不幫他一樣,成天往我家跑,生怕我怠慢了他,我這真是,裡外不討好,要不是當時看著他是鄉里鄉親的,我也不能攬了這單子生意不是?」
丁小橋的心裡卻在嘀咕。如果靠山的話,那麼以後采菌子很方便,特別是以後自己家要種菌子,還需要大量的含有菌子菌絲的泥土,這要是天天的從山上背下來,在穿過村子,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所有人知道了。
她當然是不願意那麼多人知道自己家的秘密的了,所以當時她就恍惚想過,要是有一片能在靠在山邊的地來做自家的宅子就最好不過了。
現在有這樣的一塊地,光是這個地理位置她就很動心。況且,這塊地是臨近路邊的。
儘管這個上河村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地方,可是因為原來現代的那些思想作祟,她總覺得路邊的地要好一些,因為可以蓋一些鋪面,就算現在用不上,就算永遠用不上,但是至少方便不是嗎?
再來就是菌房的問題。現在丁風兒家裡的那點菌房已不夠用了,以後他們家要是擴大生產之後,就一定要蓋很多的菌房,而菌房是非常佔地方的,所以一定要有一個很大的院子。
而這塊地雖然是差田,可是丁小橋也沒有打算用這塊田來種地,自然也就不在意這塊地的好差了。
「孔大叔,這塊地要多少錢?」丁小橋問。
「啊?你還打算要啊!」
丁小橋也不說要也不說不要,只是笑了笑。孔成亮一向是知道丁小橋是個很有成算的孩子,就比如,他們家在自己手上買的那兩塊的地就是丁小橋拍的板,雖然米氏的臉上對這兩塊地很不中意,不過他們家錢財上做主的其實是這個孩子,所以,當丁小橋問起價格的時候孔成亮還是比較吃驚的。
「我就問問。」丁小橋還是說道。
「一百兩銀子,一分都不少,雖然差田這個價格還是比較便宜,但是,那個位置真心不好。」孔成亮看著丁小橋的臉上很是動心的神色,他立刻就勸解起來:「小橋啊,你可要想好啊!這塊地真是不怎麼樣!你要是想買地,大叔再給你尋摸尋摸。」孔成亮是名聲最好的掮客,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他手裡的資源多,更重要的是他做人是非常有良心的,不會掙一些沒良心的錢。
就好像是現在的這塊地,他就覺得一點都不適合丁小橋家。所以在言語上也多有攔阻:「我在給你們找找看,如果是還有這種靠近河邊的地,我指定第一個來通知你們,所以這塊地就算了,我就不該多這個嘴。」
不過不管孔成亮怎麼說,丁小橋倒是已定了下來,她說道:「大叔,吃完飯了我們就去看看這塊地吧。」
孔成亮這麼一聽更是著急,連連勸解,就連米氏和丁風兒也開始勸了起來,雖然他們前段時間得了一千多兩的銀子,不過這銀子也不是大風吹來的,不能隨便的揮霍不是嗎?
更何況,這塊地米氏一點都沒有看上,所以現在聽說丁小橋要去看地,這基本就是要定的節奏了,她連忙就開始反對了。
倒是丁修節和明鴻光猜到了丁小橋的心思,不但沒有反對,反而說:「反正這吃過了飯,就當溜躂溜躂,我們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的。」
於是,在孔成亮的內疚和米氏不甘願中,一家人就朝著那塊地奔去。

第216章 定了

這是一塊足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的一塊地。
說起來這塊地還是丁小橋自從來到這個地方之後,第一次看見的這麼大一塊規則的土地,像是他們家在河岸買的那兩塊地,雖然位置很好,可是卻一點都不規則,測量起來很是麻煩。
這塊地就不一樣了,雖然不是絕對的方方正正,但是大體上還是很規整的。丁小橋站在地裡,低頭看著這些地,含沙量略略有點高,而且下面有多地方都是沙岩層,用來種莊稼確實不太好,但是用來蓋房子倒是很不錯。
抬頭望去,不遠處就是後山了,那鬱鬱蒼蒼的林子跟這塊連成了一片,如果他們家以後能將那片山地買下來就更好了,再往遠處看去,更遠的地方的土地則是不錯的。
另一邊,就是臨近著管道,儘管是土路,可是,這也算是條要道,將宅子修建在這裡,以後運菌子就非常方便了,車輛可以一直開到大門口,大大的節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不管怎麼說,丁小橋對於這塊地已很滿意了。但是她還是跟丁修節商量了一下。
丁修節自從剛才就一直跟丁小橋交換著意見,現在他聽著丁小橋的話也忍不住點頭,道:「我們前面可以留出一塊地方來,以後有點什麼事,也方便,中間的宅子修得大一點,後面的宅子就完全用來做成菌房,就算現在用不上,以後也是可以用得上的。」
這正是丁小橋的想法,她點點頭:「爹,那麼說,這就定了?」
「定了!就這塊地。」
米氏也走了過來,剛才丁修節再一路上已跟她講了不少關於要買這塊地的理由,她現在心裡也覺得這塊地很好,到這裡看了,就覺得越來越好,也跟著點點頭笑瞇瞇的說:「這個地方,其實看看也很好,臨這樹林子,這一早上就聽得到鳥叫,真是舒坦。」
「最重要的是,離老丁家遠遠的沒有那麼多的糟心事兒。」丁風兒冷哼了一聲,對於老丁家的麻煩事,丁風兒一直覺得,只有遠遠的離開,眼不見心不煩,才能大大的減少麻煩的產生。
這一點丁修節一家雖然沒有人說出來,但是,每個人的心裡都是這麼認為的。於是大家相視一眼,笑了起來。
「孔大哥,這地我們定了。」丁修節見大家都覺得這地非常的好,便乾淨利落的對孔成亮說道。
孔成亮還有雲裡霧裡的:「丁老弟,你可要想好,這塊地一點都不好,用來種什麼都不出。」
「想好了,就這塊地了。」
「不後悔?」
「絕對不會後悔!」丁修節一把就搭在了孔成亮的肩膀上,笑呵呵的說:「行了,快點回去跟我再喝一杯,然後我們去你家把這塊地給定了,還要去把官契給弄來。」
「你還真是急性子。」
「我這不是看著喜歡嗎?就怕又被人看上,這才要快快的定下來。」
「你放心,這種地,再放一年都不會有人來要的……」孔成亮歎了一口氣,他還是有點忐忑,畢竟,這塊地說實在的真是不好,他總覺得是自己讓朋友受到的損失。
不過,他的心思,丁修節自然是知道的,於是好一陣的安慰,總算是讓他終於放下了一些。
於是回去了之後他又說了一些關於這塊的詳細情況之後,就帶著丁修節去城裡辦理官契了。
雖然知道這件事已是板上釘釘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丁小橋心裡還是有些著急,畢竟,不動產這個東西,地契不到自己手裡一刻,這事情都不算是塵埃落地,於是她一下午在家裡做事情都十分的心神不定,一會兒就去院子外面看一看,一會又出去看一看。
一直等到了,金烏西沉,丁修節的身影才從遠處慢慢的出現,他的腳步特別的輕快,讓丁小橋等覺得心裡歡樂了起來。
當丁修節將那一張輕飄飄的官契放在了丁小橋的手裡的時候,她的心才算是落到了地上,她將那張地契打開,越看越是歡喜。
丁小樓伸過頭來看看那地契上的字,而後才帶著一種不帶相信的歡喜問道:「小橋,我們家是不是要蓋新房子了?」
丁小橋抬起頭來,她用地契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只留下了一雙彎彎的眼睛,忍不住笑得出了聲音:「是!姐!我們家要蓋房子了!要蓋我們家自己的房子了!」
「真的嗎?」丁七郎也高興的湊了過來,拉著丁小橋的手連連問道:「我們家也可以住新房子了嗎?」
「對!以後我們家可以蓋很多的房子,爹娘一間,大哥一間,二哥一間,大姐一間,我一間、曹大叔一間、小舅舅一間,還可以蓋很多間。」
丁小橋這麼說的時候,她滿心都是說不出來的歡喜,她臉上的笑容好像是春天裡最為燦爛的花朵,跟這料峭的春風融合到一起,吹起了一片一片的絢麗。
每個孩子都歡樂的大笑著,抱在一起轉圈,他們的聲音好像要把這不算高的頂都給掀翻了。
裡的大人們也笑了,而米氏坐在炕上,看著孩子們的笑容,也忍不住笑,只是笑著笑著,眼角竟然濕潤起來了。
這日子啊,果然是越來越好了。
大鼻子天天都去孔成亮那裡問自己的地賣得怎麼樣了,看樣子他確實缺錢的樣子,甚至可憐巴巴的對著孔成亮說:「孔先生啊,要是實在賣不出去,便宜五兩吧,不,不,便宜十兩吧,九十兩我就賣了。」
孔成亮這才剛剛去衙門把官契換給了丁修節,就看見大鼻子又來了,真是覺得頭皮發麻,他哼了哼鼻子:「你這話怎麼不早說!」
「早說就能賣出去了?」大鼻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可惜,自己兄弟這成行的時間越來越近了,自己的這地要是再賣不出去可真是麻煩了。
孔成亮翻了翻白眼,懶得在跟大鼻子討論這個問題,直接取出了一張銀票放在了桌子上:「賣出去了,這是錢你快點拿走吧!」
這回倒是輪到了大鼻子吃驚了,他看著那銀票,半天才回過神來,將銀票趕緊拿過來驗了一下,確認是全國通用的之後才問:「孔先生,這是誰買了我的地啊?」

第217章 老杜家的家醜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孔成亮當然是不可能跟大鼻子說的,大鼻子也自然知道問不出答案,便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的糾纏孔成亮,很是開心快樂的就收下了銀票離開了。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不過孔成亮還是擔心這大鼻子會不會知道了丁修節買了他的地去他家裡找些不必要的麻煩,於是連忙讓自己的兒子孔學榮去了一趟丁修節家,讓他在大鼻子走之前暫時不要去動那一塊地,以避免上一次米家的事情出現。
雖然平時在村子裡面大鼻子也算是不錯的人,不過,這在銀錢當口上,這個人的性子就不好說了,畢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丁修節自然是十分感激孔學榮的,連連招待了他一番,這才讓他回去了。
不過就算是大鼻子走丁修節也不可能那麼快就去修建那塊地的,按照丁小橋的意思,他們這次在這裡修的房子可是要住一輩子的,當然要好好的計劃。用丁小橋的話來說,就是得弄個修建的圖紙才行。
關於這個問題,米氏就笑了:「我們一個鄉下院子還弄什麼啊,你看我們村裡面誰家蓋房子要用什麼紙不紙的,想怎麼蓋就怎麼蓋。」
曹宿生卻不這麼看,他是很贊同丁小橋的說法的:「小橋說得對,既然這麼大的一塊地都要用來蓋房子,還是要好好的規劃一番,這樣才能不浪費地,不然以後有些地不夠用,有些地又用不完,可就太不好看了。」
曹宿生是家裡面最有學問的人,就算平時別人的話米氏不是很聽,但是只要是從曹宿生的嘴巴裡說出來的話,米氏指定是覺得特別正確的,哪怕是和自己閨女說得同一個意思,米氏還是覺得這曹宿生說得就更有道理一些。
這個毛病,丁小橋是很無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丁修忠刺激的,米氏是對於讀人,特別是有功名在身的人那是相當的崇拜的,甚至已崇拜得有點盲目了。還好曹宿生這個人光明磊落,又很有見地,心胸寬廣,就算丁小橋對於他也是很讚賞的,所以,就算米氏對於曹宿生的崇拜有點盲目,丁小橋也不去計較了。
既然這個要決定先弄個圖紙,那下面就是找人的問題了。
按照丁小橋的想法,這個事直接找盧興業就好了,他們畢竟是做了那麼多年的買賣,人脈廣,這點小事簡直就是舉手之勞,可是,真是不巧,去了兩次賽百味得到的消息都是盧興業還在平城沒有回來。
不逛逛是盧興業沒有回來,就連何亮都沒有回來。
秧苗已茁壯的成長了,鄉下人的農忙也逐漸的告了一個段落,剩下這段時間一直到秋天,也算是農閒了,如果不趁著這個時候將房子蓋起來的話,等到農忙的時候再蓋就請不到人了。
而這畫圖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時間,這麼一算,其實時間很緊張的。
丁小橋不免也著急起來,最後問題居然是杜開霽給解決的。那天杜開霽來丁小橋家來蹭飯,不知道誰就將這話說漏了,他也是個靈的,原本說得並不是特別明顯的事情,竟然讓他上下一聯想就想到了,他偷偷的問丁小橋:「嘿,大鼻子那十三畝的差田是不是讓你們家買去了?」
丁小橋上上下下的看了杜開霽一圈,然後用一種篤定的口氣說:「你聽誰瞎說,我家哪來的這個錢?」
杜開霽卻一點都不相信,他又朝著丁小橋湊了湊說:「你虧心不虧心,我們關係這麼好,我都跟你說我嫂子跟我哥那點破事,你居然連這個事情都不跟我說。」
關於這件事其實是有緣故的,在前些日子,就是過年前的時候,杜老財家很是不消停,居然說杜開霽的大哥跟他大嫂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鬧了起來,後來李氏竟然屁股一甩,不管不顧的回娘家去了。
開玩笑,這可是在過年之前,哪有嫁出去的媳婦會在這個時候回家的,那時候,一向以貴婦自詡的俞氏都已忍不住蹦了出來,雖然沒有當著李氏說,可是村裡好多人都知道,她很是不快的在不少場合表示過,李氏要是不在過年之前乖乖的回家來,就再也不要回來了。
這事鬧得挺大的,最後,還是李家人在大年二十八的時候將不心甘不情願的李氏給打包送了回來,一起送了回來的還有一個叫做翠芬的小丫頭,而原來那個一直服侍李氏的紅玉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當然,這些事一般村子裡的人是不知道的,丁小橋之所以知道是因為老杜家有杜開霽這個豬一樣的隊友在不停的跟自己八卦,於是丁小橋就自然而然知道了李氏和杜大哥的紛爭原來就是因為那個紅玉。
說起來,杜開霽的大哥長得還是很有分姿色的,唇紅齒白,也算是英俊小生一個,自然跟過來陪房的丫頭紅玉就生了不該生的心思,可是李氏又是小心眼的,根本就不打算給杜大哥納妾,不過,紅玉怎麼會就此罷休,於是在一天夜裡趁著李氏身上小日子,杜大哥睡在房的時候就爬上了杜大哥的床。
據杜開霽說,那天晚上紅玉的叫聲那叫一個大,就連平日睡成死豬一樣的他都被吵醒了,自然而然李氏也被吵醒了,然後那叫一通鬧啊。
杜老財家就沒出過這種事,一是因為俞氏看杜老財看得很牢,二是,杜老財也沒有這個心思,三是,這家裡的丫頭婆子,就沒有一個不怕俞氏的,自然而然是沒有這種事情的,可是李氏就不一樣了。
這一通鬧,杜老財頭疼,卻不知道該怎麼出來。這是兒子房裡的事情,他這個做爹的怎麼管,就讓俞氏去管,俞氏能怎麼說?讓李氏給兒子納妾?這連一年都沒有過呢,俞氏自然也拉不下這個臉,最後便讓他們自己解決,而讓他們自己解決的結果就是一開始我們說的。李氏回娘家,杜大哥在家做了望妻石。

第218章 準備

這些事可以算得上是老杜家的秘辛,就被杜開霽這個豬隊友如此毫不顧忌的拿出來,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說給了丁小橋聽。儘管是只說給了丁小橋一個人聽,可是當時,看著因為講這件事而笑得前仰後合的杜開霽,丁小橋真的是滿頭黑線,並且發自內心的想問他:杜小三,你這麼拿你家的家醜出來宣揚,你娘造嗎?
雖然,事到如今,杜家大哥兩口子早就已風和日麗,再一次過上了蜜裡調油的小日子,可是現在杜開霽又把這事拿出來說,丁小橋還是有一種有神的感覺。
她說:「又不是我要聽的,是你自己主動講給我聽的,我又不喜歡聽,憑什麼我就要說給你我不想說的事情?」
「你這是不厚道啊!你明明聽了我家的家醜,你居然不拿出一點東西來交換一下,你太不道義了,丁小橋你這還算是朋友嗎?」杜開霽如是說。
丁小橋則撇了撇嘴,原來,你丫的還知道這是家醜,知道是家醜,你居然還拿出來亂說,我要是你娘真是一巴掌打死你。
雖然丁小橋一點都不願意將這件事杜開霽,可是杜開霽是個什麼樣的人,那就是一個認準了一件事就絕對不回頭的牛啊,不打不目的誓不罷休,不撞南牆絕對不回頭認輸的主。
最後在他的軟磨硬泡下,又加上,丁小橋覺得雖然杜開霽對於他們家的事情比較大嘴巴,但是對於自己家的事情他還是嘴巴很緊,所以就乾脆將這事跟杜開霽說了。
杜開霽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丁小橋不免奇怪,一問之下才瞭解到,原來這個大鼻子在將田交給孔成亮之前,可是先去杜老財家問過了,杜老財覺得自己地太多了,而且那地實在不好就沒有要,這樣才能落在了丁小橋家頭上。
丁小橋則奇怪:「那你怎麼就知道是我們家買了那地啊?」
「這還不簡單,別人家我不知道,但是村子裡面現在能買得起這地的人家除了你們家不會有其他家了。我可是好好的打聽了一下那菌子的價格,真心不便宜啊!」杜開霽用一種我知道你很有錢的眼神打量了一下丁小橋又說:「至於為什麼會肯定是你們家而不是別人買的,那就更簡單了,我最近常常看見孔成亮往你們家鑽啊!」
這這這……
不管怎麼說,杜開霽是個有心人,而村子裡面的有心人可不止杜開霽一個人。丁小橋越發覺得要快點把房子蓋起來搬過去才是妥當的事情,畢竟這種事情被有心人一傳,還不知道張氏會鬧出什麼蛾子呢。
這住得近啊就是這裡不好,做點什麼事情,就好像在別人眼皮子底下一樣,連一點**都沒有。
既然杜開霽知道了丁小橋他們家買地是為了蓋房子,便也知道了丁小橋想找一個比較好的畫圖的師傅卻一直沒有找到,於是眼珠子轉了轉說:「放心吧,這事兒交給我吧!」
「你說交給你的意思是交給你畫嗎?」丁小橋其實對於比較**的杜開霽並不是特別放心,特別是這是自己家的新房子,更是不太放心就這麼交給了杜小三,不免要問問清楚。
杜開霽似乎看出來丁小橋的顧忌,只是嘿嘿的笑著:「你往哪想啊,我哪能自己畫?我這點畫畫的工夫自然是拿不上檯面的,我請我師父去幫你們找人看看。」
杜開霽說的師傅是指教他畫畫的師傅,那是個不得了的老頭子,畫畫的很好,脾氣也很大,丁小橋不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叫白山師傅,一直都住在杜老財的宅子裡,平時很少出門,但是卻有很多人去找他論畫,這些人中不乏一些在雲通鎮甚至是平城都很有名望的人。
聽杜開霽這門一說,丁小橋也就放心了。
雖然杜開霽這個人做人似乎不太靠譜,但是白山先生是非常靠譜的。當然,她沒有忘記將這個保密的的事情再次聲明了一下,杜開霽一點都不放心上,拍著胸口保證,一定把她的事兒辦好。
對於杜開霽這麼大包大攬的就將這事包下之後,米氏不免有些擔心:「小橋啊,你將這些事就這麼交給了杜小少爺不太好吧。」
相對於米氏的忐忑和各種擔心,丁小橋就表現的淡定多了,在米氏問這個話的時候,她正在練習寫那蠅頭小楷呢,她連頭都不抬:「又不是我求他,他自己要這麼主動的,我們就等著看好了,說不定他拿出來的東西根本就看不成呢。」
「這不好吧。」米氏還是很擔心。
不過,米氏的擔心並沒有持續多久,大鼻子就收拾了自家的細軟,將子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了,要不是大鼻子的老婆擔心以後要是混不下去回來沒有地方住,估計他們家那破爛的院子要賣掉。
大鼻子走那一天,村子裡來了不少人去相送了,當然丁修節家也去了。為了表示默默的感謝,米氏還做了一摞子的大餅讓他們一家用來當做路上的乾糧,這反倒是引得大鼻子的媳婦哭了一場。
這背井離鄉自然是讓人難過傷心的,不過,未來的日子有奔頭似乎更加具有吸引力。
就這樣大鼻子帶著一村子人的祝福,帶著媳婦和兩個孩子離開了上河村。
大鼻子一家人走了之後,丁修節家終於可以呼出一口氣,大大方方的去了那塊地上行走了一番,又請人來對於地上做了很精細的測繪,天之後就拿到那塊地的最精準的地形圖了。
拿著這塊地形圖,丁修節不免又去雲通鎮上打聽盧興業回來沒有,不過這一次去又撲了一個空,跟著他一起去的丁風兒也打算到多寶閣去看看郭景山,沒有想到這郭景山也是不在的。
姐弟兩個回了村子,只覺得這事情透著一股子的蹊蹺,怎麼兩個那麼大的商戶這麼多天都不在鎮子裡面呢?
就算雲通是個不算大的鎮子,可是這裡是繁華之地啊,來往購買木材的商戶很多,這裡的買賣可是一點都不比平城差,這兩個人怎麼就過一個年就一去不回來了呢?

第219章 幾人的心思(上)

其實沒有回來的商戶可不止盧興業以及郭景山,還有不少生意做得大的商戶現在他們的東家都在王都裡面呢,只是丁修節他們一家只跟這兩個商戶打交道,不知道別的商戶的情況,自然就一直以為只有這家商戶不在這雲通鎮裡面,難免心裡面有些忐忑,生怕他們出了什麼問題。
於此同時,大慶朝,新皇的第一次春闈開始了。
雖然新皇只是一個四歲的小孩子,可是皇帝就是皇帝,跟他的年紀沒有多大的關係,只要別的皇帝有的東西,那麼這個小皇帝一樣是要有的,哪怕是這個春闈也是如此的。
丁修節家的兩個讀的孩子都還沒有什麼資格去春闈呢,自然這件事和丁修節家是沒有什麼關係的,但是,在老丁家這可是一件大事。
畢竟丁家大郎丁陽德是要參加春闈的。
在莊戶人家,不,其實在每一個人家,哪怕是高門大戶,這參加科舉都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
在老丁家更是如此,畢竟老丁家是出過一個秀才的,不管現在他混得如何,至少在全是白身的老丁家,丁修忠父子一直都是特殊的存在。雖然這不是自己親生的骨肉,可是老丁頭還是一點點把丁修忠拉扯長大,這感性自然是沒有說得,而對於這丁大郎也是十分的看重。
熬過了一個冬天,大概是因為也想得開了一些緣故,更因為這個過年的期間,老丁頭這帶著張氏走門串戶的走了不少人家,也算是將那些破損的關係修補了不少,老丁頭的心情不錯,這想得開了,自然而然這身體也就跟著好了起來。
儘管今年的冬天尤為的冷,可是老丁頭還是看著看著就恢復了健康。
在春闈之前,老丁頭也是難得,將已分出去的兩個兒子統統都叫了回來。雖然只是一牆之隔,可是終究是兩家人了。
丁修節心裡面是很不耐煩回去的,畢竟這張氏實在是太像是一個不定時炸彈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爆炸了,這讓人有點防不勝防。可是,這老丁頭畢竟是親爹,就算心裡再不願意,這面子上也得顧一下不是嗎?
抱著這樣的心態,丁修節坐在丁家的大瓦房裡就只是當成佈景板,根本就不吭聲。
今天最為春風得意的要數丁修忠了,他的眼角眉梢都帶著笑容,那白白胖胖的身體似乎也顯得年輕了不少,就連平日裡看著就讓人膩味的臃腫體型似乎在今天也變得輕便了。
老丁頭說了許久的話,無非就是誇獎丁修忠父子給家裡爭光,這一次是丁大郎第一次春闈,這是個大日子,老丁家的人都必須重視起來。
丁修義嗤之以鼻:「爹啊,你直接說讓我們掏錢不就得了,繞那麼大的彎子做什麼?」
老丁頭被最小的兒子戳破了意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又不好意思點頭說就是這個意思,只能乾巴巴的說:「什麼掏錢不掏錢的,這侄子要下場,你們這些做叔叔的,想要表示就表示一點,不想表示也就罷了。」
這當然不是老丁頭的真心話。不過大家父子這麼多年了,誰不知道老丁頭是最好面子的,他雖然很想管老三老四要錢來給丁大郎補貼一下,可是又不想讓人家說自己刮分出去的兒子的家底,於是變著法子的用話擠兌丁修節和丁修義,想讓他們兩個自己自覺主動的給一些銀錢。
這個法子,放在以前可能還真是一個辦法,可是放在現在卻真真的不行了。
丁修節過了這一次又一次的錘煉,根本就不願意再這老丁家上多給一分錢,那給父母的孝順錢是沒有的說,沒有辦法一定要給的,可是要拿錢給丁修忠父子,門都沒有,他自己的兒子自己都還沒有這麼養活呢,憑什麼要去養活別人的兒子,丁大郎又不是沒有爹娘了。
至於丁修義更是,在過了那丁修忠回來張氏讓羅氏騰房子,導致羅氏大病一場之後,他對於這個額丁修忠可是一千個一萬個的不待見,不要說給他兒子錢了,就連坐在這裡看著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他的心裡就是一陣陣的膩味。
現在兩個人聽到老丁頭這麼說,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沒有過任何的商量,居然兩個人都站了起來,紛紛表示自己沒有錢,要回家了。
這下子老丁頭可是著急了。
丁大郎昨天晚上來找他,說是要春闈了想要湊點銀子去買一些考題,這可是頭等的大事,要是放在往常,老丁頭一定立刻拿出了自己的錢支持丁大郎。只不過他這過年前大病一場,花了不少的錢,也沒有從丁修節手上拿到了銀錢,這手裡實在沒有錢。
於是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將丁修節和丁修義找來,現在他們兩家分出去了,日子卻過得一天比一天好,老丁頭的心裡其實是很高興的。畢竟是做爹的,哪裡不願意自己的兒子日子過得興旺發達呢?
可是,事情總有個輕重緩急,就算是再興盛發達的日子,那比起了這個春闈的事情,那全部統統都要朝後排了。
老丁頭一直覺得,這讀才是一家子最重要的事情,他舉全家之力來供丁修忠念也是希望他有朝一日發達了,多多提攜家裡其他的兄弟,而現在丁修忠的官,看起來是馬上就希望了,這丁大郎又要春闈了,當然是更加重要了。
這戲文裡常有這樣的故事,祖孫父子三代同堂,同朝為官,成為國家的肱骨之臣,這是多麼榮耀的事情。當然,放在他這裡,祖父這一代是不可能了,可是父子同朝為官同樣也是不得了的一件事啊。
所以,只要是丁大郎的願望老丁頭都願意答應並且鼎力支持,在老丁頭的心中,這一次丁大郎是一定能夠考中秀才的,然後再過三年,定是能中舉人的,畢竟這丁大郎也由三年前考中了童生,名詞還不錯,真正的讓人得意。
老丁頭的想法當然是美好的,但是美好的心願不見得就有人願意支持,特別是在現在的丁家,更是沒有多少人願意支持的。

第220章 幾人的心思(下)

丁修忠自然而然是願意的,他沒有跟老丁頭分家,就算是以後他們跟老二分了家,這老丁頭和張氏老兩口也絕對是跟著丁修忠的,這在農村乃至在雲通鎮或者大慶朝都是理所當然的。
老人從來都是要跟著大兒子的。
所以,丁修忠自然而然的認為,這老丁頭和張氏一切的家當都是自己的,至少以後都是自己的,現在他不過是在用自己的財產並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而丁修孝可不是這麼想。丁修忠家有兒子,他家也有兒子,而且他家的兒子更多呢!要說丁大郎是讀的料子,難道他丁老二家的兒子就不是讀的料子嗎?並不是啊,只是因為家裡所有人都將讀的會給了丁修忠和丁大郎而已,他們這是什麼?他們這是犧牲了自己前程和未來全然的奉獻給了丁修忠以及他兒子啊。
那麼到了最後,他們分了家,丁修忠做官了,丁大郎也做官了,他們這些付出了那麼多的人呢?他們得到了什麼?什麼都得不到,他們還是泥腿子,做不了城裡的老爺太太,小姐少爺更是跟他們沒有關係。
丁修孝原來心眼沒有那麼活泛,覺得這樣是對的,反正很多人家都是這麼過的,可是在丁修忠家在城裡有那麼大一院宅子,甚至還養著小廝、婆子、丫頭,並且過著奢侈日子的現實被揭穿之後,劉氏就不願意了。劉氏一不願意自然而然要在丁修孝的耳朵邊上嘀咕這些事情。
夫妻嘛,本來就是互相影響的,丁修孝本來心裡就有點不高興,現在被劉氏這麼念叨了一段時間之後,他也對於丁修忠生出了很多不滿來,隱隱的也想分家了。
可是按照劉氏的說法,他們家兒子最多,付出最多,就這樣分家的話,他們不樂意,其實丁修孝也不樂意。於是兩口子商量之後覺得,反正他們現在也念不了,就算念了也不見得能考上,不如就不去在老丁頭面前爭這個事情,反而是一定要緊丁修忠,一定要從丁修忠身上挖出一些東西來賠償自己,這才算完。
用劉氏的話就是,那大嫂還有那麼多個箱籠沒有打開呢,誰知道裡面藏著多少寶貝。有這麼多的寶貝都不拿出來給親兒子考試用,還伸手找我們要錢,老大家這算怕打得太精了,老三老四不見得會出這個錢,就算會出,他們沒有分家,自然是沒有錢的,所以,這事跟他們家沒有關係。
劉氏的這個話,丁修孝自然覺得非常有道理,並且他也是這麼做的。
當老丁頭希望他能拿出來一點錢的時候,丁修孝不說沒有,也不說有,只是念叨他們家這些年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老丁頭當然知道這些事,這些年老三老四不在,家裡面的田地還真是靠著老二兩口子和他們一家的男丁給撐過來的。所以,丁修孝一說這些,無論是丁修忠也好還是老丁頭也罷都閉上了嘴巴,再也不提這個事情了。
所以,最後輪了一圈,這要錢的事情還是落到了丁修節和丁修義的身上。
雖然老丁頭說得隱晦,可是也是存著些逼迫的意思,不過現在看來,這兩個兒子根本就理他這一茬,老丁頭頓時就著急了!
這丁大郎還等著他拿錢去買那考試的試題呢。
於是,老丁頭也跟著站了起來,嘴巴裡念叨著:「哎呀,你們不能走啊,你們要是走了,這家裡咋辦?這大郎咋辦?大郎這是要考試啊,這是要用大錢啊,你們就算寄來再緊張也的支持支持不是?可不能這麼走了。」
丁修節只是笑瞇瞇的問:「這考個試要花什麼大錢?這報名的錢都是院出的,大郎去考試連紙筆都不用自己帶,還有什麼要錢的地方?我倒是知道需要些乾糧和衣服被褥,不過這些東西難道你們正房沒有嗎?要是沒有的話,我們三房出了,臨走那天我指定送過來。」
丁修義也冷笑:「什麼叫做我們走了大郎咋辦?我們只是叔叔,又不是大郎的親爹,怎麼就輪到我們說咋辦了呢?」說著他用冷冷的嘲諷的目光看了看四平八穩的坐在上首位置上的丁修忠說:「難道說他親爹不在了?還是連兒子都養不起了,要靠我們這些泥腿子來養?我可是記得大房在城裡的那些錢財,不要說給兒子考試了,我看就是再捐個官也是成的。」
丁修忠被丁修義說得臉都漲得通紅,偏偏一個字都不能反駁,只能寄希望在老丁頭身上,希望它能從這兩個傢伙手裡扣出錢來。
不過,最後丁修忠還是失望了,丁修節和丁修義在說完這些話之後,真的就不管不顧的走了。
老丁頭著急的連忙跑了步,伸手拉住了兩個兒子說:「你們不能走,你們得管大郎啊,他們你們的侄子呢!」
丁修節立刻將老丁頭的手扯開,望著他撇了撇嘴說:「爹,那只是我侄子,我還有兒子呢,我兒子也在念,我的錢得養我兒子,可是養不了別人的兒子。」
言罷揚長而去。
丁修節都走了,丁修義自然不能留下來當冤大頭,也扯開了老丁頭走了。
最後這事也沒有能成。
那天晚上張氏坐在正的門口罵了米氏和羅氏一晚上,不過,丁家三房和四房就好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一樣,根本不搭理張氏,逼得沒有了辦法,最後張氏也只能咬咬牙,拿出了五兩銀子給了丁大郎。
丁大郎是要去買春闈的試題,那開價就是三十兩銀子,這區區的五兩銀子夠幹什麼?於是丁大郎又去找了老丁頭,老丁頭這頭疼的想不出辦法來。
最後和丁修忠商量之後,只能借了。
可是這借錢,管誰借呢?又是借多少呢?這可更是大事了,少不得又要叫丁修節和丁修義來商量,不過兩人這回一聽說是要借錢,更是連面都不露了。這一回連丁修忠也火冒三丈,雖然他不會像是張氏一樣坐在院子撒潑,可是,也還是站在院子中間,說了不少酸溜溜的混賬話。

第221章 愚蠢

一直到了最後,這個錢的問題也沒有好解決。按照丁修忠的想法是找鎮子裡放印子錢的人借上一點。可是老丁頭是個膽子小的,怎麼敢去借印子錢,立刻就給拒絕了,就連張氏也連連搖頭,他們從來都沒有欠人錢財的習慣,不要利錢的銀子都不太願意借,更不要說這要那麼高利錢的印子錢了。
老丁頭和張氏發愁了不少的日子,眼見著臉上的皺紋都深了不少,到了最後實在沒有辦法,還是王氏偷偷的拿出了一個金鐲子去當了,將那錢給了兒子。
而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張氏大大的撒潑了一陣子。大概的意思就是王氏不是人,自己有私房存著,在這麼大的事情上都不願意拿出來,反而卻來威逼自己的老爹老娘,還讓二老在分出去的兒子面前弄得如此沒有臉面。
這種事情,真是惡毒了到了極點,算計到了極點。
往常,老丁頭對於王氏還是很寬容的,不管怎麼說,這是大兒子的原配,而且嘴巴又甜,對於自己時時刻刻的也是很孝順,要是張氏這麼大罵王氏,老丁頭指定是要攔著的。
可是這一次,王氏做的事情實在是讓老丁頭生氣,這本來就是給你自己的兒子辦事的時候,你不但不出力,還一直湊合自己男人和二老為難,最後要不是二老實在是沒有錢,只怕她還是不會拿出那個金鐲子的。
再想一想,原來丁小房出嫁時候的各種事情,這個各種火氣就全部堆到了老丁頭的嗓子眼。他作為一個老公公當然是不能直接收拾王氏這個兒媳的了,可是,作為一個老公公,他卻可以不組織自己的媳婦兒,也就是王氏的老婆婆收拾她。
於是在老丁頭這樣的縱容之下,張氏對於王氏的怒意逐漸的升級,最後竟然從破口大罵到了直接動手。
王氏雖然原來不收張氏待見,也常讓她幹些重活,可是張氏卻從來沒有對於王氏動過手。當王氏第一次挨打的時候她都懵了,原來倒是常見張氏打米氏和羅氏,她當時只覺得幸災樂禍,現在這巴掌和笤帚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覺得悲催。
由於丁家老三的房子是靠著米氏他們住的那邊的正房的,所以,一連個晚上丁小橋都聽到了王氏在子裡面嗚嗚的哭,實在有些嚇人。
不過她也哭不了多大一會兒,因為沒有多大的工夫,張氏的怒罵聲又會大了起來,王氏就會比上嘴巴。
總之,這段時間,是丁小橋見到王氏以來大概過得最落魄的日子了。
米氏歎了一口氣,不由得說:「大嫂也真是的,這大郎又不是外人,她自己的親生兒子,幹嘛弄出這麼一糰子事情來,你說你要是不拿那金鐲子就一直不拿好了,可是最後還是憋不住,與其這樣,不如早早拿出來,何苦弄成了這樣。」
丁小橋只是笑了笑,然後她很想說,這都不是重點好嗎?重點是這丁大郎拿這個錢是是買了什麼試題,難道就沒有人關注過這一點嗎?
不過不管是什麼原因,丁小橋都不太關心了,畢竟這和他們家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他們家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蓋房子!
這盧興業總是不回來,他們家的房子難道真的是要靠杜小三這個不靠譜的傢伙了嗎?她可真心是對於杜小三不抱一點希望好嗎?
只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奇怪,有時候往往你不報希望的人倒反你給你最大的驚喜也說不定。就說這丁家為了房子圖紙的事情是著急得不得了的時候,盧興業沒有回來幫上忙,倒反是十多天後,杜小三拿著張圖紙過來了。
丁小橋看著鋪在自己面前的這張圖紙,而上面的畫的東西也讓她頗為訝異。按照她的想法,這個時候的涉及圖紙應該像是她在故宮裡看見的那些圓明園的繪製圖一樣的,根本就不會存在像是現代那樣的平面圖。
可是,事實就是這麼讓人吃驚。
杜開霽拿來的這幅圖紙,除了一張是最後建成的模擬圖之外,其他的張全部都是平面圖。有整體的平面圖,前院的平面圖,後院的平面圖,甚至還有後面菌房的平面圖。
這平面圖上繪製得極為精巧,丁小橋細細的看著,甚至可以跟現代的設計圖相媲美了。
曹宿生也看見了這圖紙,頗為的奇怪:「這圖紙倒是稀奇,跟我原來見過都是不一樣的。」
杜開霽一聽,很是得意,他說:「那是那是,曹先生,你也不看看這圖紙是誰尋摸過來的。」
曹宿生當杜開霽是個孩子,對於他那點小得意便是縱容,然後他拿起了一副圖紙細細的看了看,臉上才真真的冒出了驚訝來:「這是誰畫的圖紙!如此的精巧,實在是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杜開霽更是開心了:「哈哈,不能告訴你們!」
杜開霽越是不說,丁小橋和曹宿生越是的好奇,特別是曹宿生似乎已對於這圖紙分外的看重了,拿在手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翻看了好遍,不停的稱讚的,「如此大才,一定要見一面才能了卻今生夙願啊!」
曹宿生的身份杜開霽來了丁小橋家這麼多次當然也是清清楚楚的了,所以杜開霽對於這個寄居在丁修節家腿腳有些毛病的年輕人很是尊敬。男孩子嘛,總是對於那些騎馬打仗,縱橫千里的英雄豪傑很是崇拜,儘管丁小橋已說過了,其實曹宿生跟她爹和丁修義差不多,最多不過只是個參將帳下行兵佈陣的文,沒什麼特別的。
可是杜開霽還是堅持著自己的看法,對於曹宿生尤為的尊敬和崇拜。而杜老財知道丁修節家有這麼一個人物之後還專門上門來看望了他次,希望他能住到自己家去,不卻被曹宿生拒絕了,最後杜老財從原來不阻攔杜開霽來丁家,到了現在真是巴不得杜開霽天天都長在丁家。
這真是讓丁小橋太無奈了,杜老財啊杜老財啊,你知道不知道,你兒子可是很能吃的,而且,又是豬隊友啊,他要是在我家繼續混下去,估計你家的老底我們家就全部知道了,你真的不擔心嗎?

第222章 又一個穿越者

果然,在曹宿生的讚賞之下,杜開霽開始變得有些猶疑不定了,他挪了挪屁股做到了丁小橋的身邊低聲說:「我說,小橋啊,這個圖紙真的像是曹先生說得那麼好嗎?」
丁小橋翻著白眼,滿頭的黑線:「杜小三,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說你一定給我找最好的人畫著圖紙嗎?怎麼現在聽你的話你根本就不確認?你這是在忽悠我嗎?」
「不是不是啊,我確實覺得這是最好的人畫的圖紙的,可是,我一直覺得他畫的最好並不代表別人就覺得他好啊,事實上,他原來也幫人畫過圖紙,不過人家都覺得他畫的不好,所以我有點擔心……」
丁小橋愣了愣,而後意思不易察覺的笑容就爬上了她的嘴角。
原來如此。
她少有的沒有打擊報復杜開霽,只是轉頭看向了曹宿生,然後用只有自己和杜開霽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杜小三,這圖紙真好,真的很好真好。」
如果說曹宿生的肯定還讓杜開霽心裡有些忐忑的話,那麼丁小橋的肯定就讓杜開霽乎高興的要跳了起來了。
只看見他的眼睛猛然就亮了起來,他一下子便從炕上站了起來,隨後就開始穿鞋。丁小橋見他這個反應多少有些奇怪,她說:「你這是幹嘛?」
而杜開霽抬起頭來,他的整張臉都是燦爛的要發光起來了:「這是關田畫的,他一直覺得這輩子只會畫這個東西就是廢了,可是,我現在要去告訴他,有人覺得他的東西是好的,我沒有騙他,他的東西是最好的!」
說完了,杜開霽已從丁家奔了出去。
只剩下丁小橋一臉驚詫的看著已跑出去的杜開霽,腦子裡在翻騰著。
其實她的心到現在都是被巨大的不相信衝擊著,當她第一眼看見那張圖紙的時候,她就已確定了這圖紙是出自一個穿越者之手。
因為,在那圖紙上有明顯用「m」做標示,在這個時代是沒有用「米」做計量單位的,更不要說是用「米」字母縮寫,那就更不可能了。不過既然杜開霽能拿出這樣的圖紙,就說明這圖紙已在這個時代流行了,丁小橋甚至想,她不知道這樣的圖紙大概是她從來沒有見過蓋房子而已,可是卻從曹宿生的話語中她卻發現,想錯的是她。
這個時代,從來沒有這樣的圖紙,也沒有人出過這樣的設計圖。
不,應該說是有過的,但是從來沒有人注意過發現過,所以,這東西就白白的與各個建築工人擦肩而過。
所以,當確認這是一個從來沒有被發現過的穿越者的時候,丁小橋想,這一定是個年紀比較大的人,可是,卻沒有想到,這個人是關田。
關田是誰啊!
關田那是杜開霽的小廝啊!
這個人跟杜開霽差不多大,或者說,比杜開霽大一點,平日裡總是低著頭跟在杜開霽的後面,他們認識這麼久了,丁小橋就沒有見過關田的正臉。這個人一直是這麼默默無聞的,甚至是讓人無視的,就連丁小橋都覺得這個人是一個純粹的佈景板,可是現在卻忽然告訴她,這個人是繪製這些圖紙的人,怎麼能不讓丁小橋吃驚。
這樣的吃驚,竟然讓丁小橋的大腦一片空白,隨後她的頭皮便開始隱隱的發麻起來。
從知道康國的丞相就是個穿越者以後,丁小橋便對於這個架空的時代不止她一個穿越者這件事實表示接受了,但是,她接受這個事實不代表她可以接受有穿越者直接空降在她的身邊好不好!
這個時代的人那麼迷信,好吧,本來他們能來到這個時代這件事就是一件非常讓人費解而迷信的事情,這根本就是一個要守口如瓶的秘密,可是如果現在又來了一個老鄉,這就太不安全了。
要知道一個人要保守一個秘密很容易,可是多了一個人要保守一個秘密,就多了百分之百的危險。
這該怎麼辦?
看看曹宿生那個樣子,只怕是遲早都要見到關田的,那她就算是要見這個穿越者關田了。
她要細細的想一想,她有沒有露出過什麼馬腳?
丁小橋認真的將自己跟杜開霽交往以來的事情思考了一遍,最後發現最大的漏洞就是那個商標的事情,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她可以保守自己不是本地人的秘密,也可以保守關田是穿越者的秘密,但是她不敢保證關田會保證這個秘密。
在這樣的情況下,丁小橋只覺得自己要在這樣一個老鄉的「監視」下活下去,並且不暴露自己的秘密的話,那麼只能有一個辦法,便是活得像是一個古代人。
可是,可是……
商標的事……
一時之間,丁小橋完全亂了,根本就沒有了往日的淡定,她不停的擔心著自己的秘密有沒有被發現,不停的擔心著如果被發現之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最後,竟然連對於蓋房子的事情都失去了信心。
還好,杜開霽第二天又來了,他很是開心的告訴丁小橋,關田知道自己和曹宿生都覺得他的畫好,十分的高興,說了以後一定要來親自的謝謝兩個人的慧眼識英才。
當然,丁小橋覺得,慧眼識英雄這種話絕對不是關田自己說得,肯定是杜小三自己加上去的,不過她也沒有挑毛揀刺。因為她現在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她拉住了杜開霽,湊到了他耳朵邊問:「杜小三,你給我畫商標的事情沒有告訴其他人吧!」
杜開霽被丁小橋這麼猛的拉住,又湊到耳邊說這些話,一張臉頓時就紅得不能看了,特別是丁小橋那香香軟軟的呼吸就這麼打在立刻他的耳朵裡面,讓杜開霽忍不住就打了一個寒戰,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心慌意亂便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連連退開了一步說:「沒有沒有。」
丁小橋莫名其妙的看著杜開霽那紅成了猴子屁股一般的面頰又問:「那你告訴關田了嗎?」
杜開霽又連連搖頭,篤定的說:「沒有,絕對沒有!這是……」他忽然臉更紅了,偷偷的抬眼看了丁小橋一眼,才又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我怎麼會告訴其他人。」

第223章 賜名

既然這圖紙都已得到了曹宿生大力的讚賞,那麼就沒有必要再去找盧興業來幫他們家了,平白搭上人情。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而圖紙一定,這蓋房子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提到了議程之上,丁修節從來都是個急性子的人,現在既然萬事具備,那蓋房子就是在眼前的事情了。
關於蓋房子這個事情,說起來倒是簡單,可是真的想要好好的蓋一片用這種圖紙而成的房子就不是村子裡面這些莊戶漢子能幹的事情了。
說來也巧,就在丁修節家的圖紙剛剛定下來的第二天,這個盧興業就回來了,從小夥計的嘴裡得知了丁修節家次三番的來找自己,他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立刻就馬不停蹄的趕到了丁修節家,一問才知道,是他們家要蓋房子。
不由得,這心裡懸著的石頭便放了下來。
丁修節見盧興業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一看就是到了雲通鎮還沒有什麼休息就過來了,心裡不由的有些愧疚連連說:「這事情是怪我,怪我美玉跟夥計們說清楚,讓盧東家還白跑了一趟。」
盧興業只是笑著搖搖頭,他也砍過來那些圖紙,雖然他並不精通於這些,但是也是知道這裡面很是有些工夫,於是便承諾:「丁師傅就放心好了,這蓋房子的圖紙我沒有幫上忙,那麼這找人幫你修房子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一定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你只管放心好了。」
說起了蓋房子的事情,丁修節臉上露出了一種爽快的笑容:「那就麻煩盧東家了。」
「好說好說。」
盧興業來了丁家,照例丁家一家人是要留飯的,盧興業也沒有拒絕。喝著那濃濃的松茸燉雞湯,他忍不住發出了嘖嘖的感歎聲:「還是丁師傅你這裡享福啊,居然還能吃上松茸燉雞……」
望著盧興業那一臉感歎卻又遮掩不住笑容的面孔,丁小橋倒是奇怪了起來:「我們家可是給了你們二十斤的松茸菌子呢,怎麼盧東家就吃完了?」
說起這個盧興業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的興奮起來,他一拍大腿說:「哎呀,不說這個事情我還忘記跟你們說了,這次可是太謝謝你們了!你們老丁家可是我們賽百味的大恩人啊!」
雖然並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可是看著盧興業那張笑臉,丁小橋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她連連追問,盧興業也不賣關子,於是將這他離開了雲通兩個多月的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這盧興業他們今年斗菜大會是在王都舉行的,當時他們來到丁家得到這菌子的時候都已臘月中了,這時間按道理是趕不上臘月二十八的斗菜大會了。
可是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賽百味也算是有錢人,為了能趕上這臘月二十八的斗菜大會,可真是連命都不要了,一行人全部換上了普通的衣服,帶著這些得來的菌子,坐著輕便的小舢板,順流而下,日夜兼程,往日要花一個月時間的路程,他們居然只用了十天就趕到了王都。
到了王都那一天,一行人真是累得都脫了形了,那早就在王都等好的賽百味的大廚拿了這些菌子,參考著丁小橋家給的這些農家菜菜譜不眠不休的研究了三天,終於研究出一道,珍品松茸燉雞。
而那一天已是臘月二十六了,第二天又重新做了兩遍,就這樣直接在臘月二十八日上了斗菜大會。
這上斗菜大會的菜品,那一個不是已被這些酒樓的大廚給錘煉的爐火純青了?沒有一個不是巧奪天工的,沒有一個不是世間難得的。就連賽百味提供的另一道鹽雞那做工也是比這珍品松茸燉雞要精緻多了。
所以一開始這道菜上了之後,沒有一個人看好,就連盧興業自己心裡也是忐忑的,他覺得自己這道菜想要在斗菜大會上暫露頭角是不可能了,不過抱著露露臉的心態,便將這道菜和鹽雞送了上去。
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整個大會這一道道的評審下來,這道珍品松茸燉雞倒反過關斬將一路殺進了前三,而那鹽雞隻是止步於南方菜品八強。
雖然,珍品松茸燉雞最後並沒有得到冠軍,只是區區的探花,可光光這個結果就已讓賽百味覺得天上掉了餡餅下來,正正的砸在了他們的頭上。
沒有想到賽百味的好運氣不僅僅至此,而後,大年二十九那天,皇帝沒有了。
這一道道的烽火點燃,就算是到了雲通鎮知道這個消息也是三十那天晚上了。
皇帝賓天,這王都裡所有的人都不能吃肉,皇宮裡也不例外。其實說是不吃肉也只是一個噱頭而已,那素菜的高湯,哪一個不是肉做出來的?
這每一年斗菜大會都是非常有名的,而馬貴妃又是一個好吃的人,所以今年的斗菜大會結果一出來,儘管皇帝駕崩,這御膳房還是將賽百味的這道珍品松茸燉雞端到了馬貴妃的面前。
當然,馬貴妃那裡的這道菜是去了肉的,只有一碗湯而已。
可僅僅就是這碗湯,讓馬貴妃驚為天人,連連招來了御膳房的人問得了這是賽百味的菜之後,不動聲色的獎勵了一番,只是挨著皇帝駕崩沒有辦法給賞賜略微有些可惜。不過這道菜倒是入了宮。
而賽百味買的那些松茸,可就一點都沒有剩下了。
不僅僅如此,等到皇帝出殯之後,那時候的馬貴妃,也就是馬太后讓賽百味將剩下的菌子菜譜也抄給了御膳房,於是乎,這名不見傳的小小菌子,一轉身,居然已變成了皇家的菜式。
這其中最大的功臣當然是賽百味,而等賽百味的盧興業還沒有回到平城呢,這皇家的賞賜就下來了,是馬太后親筆寫的天下第一鮮,大印落得是小皇帝的印。
當然,除了這個賜名之外,還有很多別的賞賜,不過比起這個賜名來,就顯得微不足道了,盧興業前兩天才到了這平城,便知道了這事,自然是忙得不可開交。
這次來了雲通,最主要的是跟丁修節定下這來年的菌子,正好丁修節也找他,他就過來了這一趟。

第224章 未來

聽著盧興業興高采烈的話,雖然這「天下第一鮮」的賜名跟自己家沒有什麼關係,不過丁修節和丁小橋還是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畢竟這天下第一鮮是用自己家的菌子做出來的啊!
而對於丁小橋來說,這些又有一些格外不同的意義。想當初,她弄出這個菌子,也不過只是為了能給米氏掙點藥費,也讓自己家不至於拮据得連飯都沒得吃了,卻沒有想到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現在。
天下第一鮮。
雖然這只是對於賽百味的那一道珍品松茸燉雞的最高讚譽,可是,這何嘗不是對於松茸的最高讚譽呢?如果那一道菜沒有松茸會是什麼結果?依舊會有現在這樣高的讚譽嗎?依舊會入得皇宮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若是沒有她帶出了松茸,若是沒有松茸入了那一道菜,只怕現在的賽百味還在跟香滿樓的爭鬥中苦苦的煎熬,而那被馬太后都青眼相加的松茸也只是在山野間沒有人問津的野菌子罷了。
丁小橋覺得很高興。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高興,因為她的原因,她給這個時代帶了一些小小的改變,這樣的改變當然是不如康國的丞相那樣重要,可是,這樣的改變也在這個大時代中曾畫下了一道痕跡,甚至會影響以後很多人的口味。
可是,丁小橋想要的不僅僅是這些。
民以食為天,能改變皇家的菜譜算不得什麼本事,能改變百姓的菜譜這才是真正的功勞一件。
這麼算下來,她的未來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這個天下第一鮮的賜名不過是給了她開了一個很美好的頭而已,她要做的就是趁著這股東風更加努力的活下去,讓這些菌子最終能普及開。
丁小橋自己很喜歡分享,所以她願意讓自己喜歡的菌子能分享給每個人,能讓更多的人知道這種美味。
一時之間她很想去丁風兒家看看自己的那些菌子怎麼樣了。
丁小橋雖然心裡這麼想,可是到底是忍住了沒有去,畢竟,這個自己養殖菌子的事情還是一個秘密,在沒有把握能成功之前,丁小橋不願意讓更多的人知道,賽百味也是如此。
盧興業坐了一會兒,跟丁修節和丁小橋定下了今年的菌子,雖然現在上山采菌子的人已越來越多了,但是,也只限於黃牛肝、雞樅、見手青和銅綠菌四種。
另外的十多種菌子不光是別的人不知道長什麼樣,就連盧興業自己也不知道,畢竟他從得到這些菌子開始就是乾的,他沒有辦法推斷出新鮮的長得什麼樣,就算能推斷出來,盧興業已跟丁修節合作了一年了,如果不是出現什麼大的問題,他不會也不能再換供貨商。
儘管這些菌子的要價很高,但是比起了換人的風險來說,簡直就算不得什麼了。
「丁師傅,今年的松茸能不能多一點?」盧興業問道。
丁修節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丁小橋,畢竟這個事情他說話做不得準,只能問丁小橋才行。
盧興業順著丁修節的目光看向了丁小橋也問道:「丁小姑娘,你覺得呢?能不能多一些松茸,畢竟這是宮裡面要用的。」
丁小橋其實很願意答應,但是自己家的菌子養殖還在研究實驗階段,那山上野生的菌子又不是她說了算,於是她只能歎了一口氣道:「盧東家,這個真不是我能決定的,你也知道這些菌子都是看天吃飯的東西,我倒是想多多的賣給你,畢竟這價格在那裡擺著不是嗎?但是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所以,我現在答應不了你。」
盧興業也知道這個道理,他歎了一口氣:「哎,只能如此了,今年的菌子還是多多的仰賴定小姑娘了,不過,能不能今年這松茸你們自己家就不要留下來了,都給我們成不?」
丁小橋有點嘀笑皆非,看來這個盧興業可是對於自家冬天的時候扣下的那七斤松茸干耿耿於懷呢。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她點點頭:「少扣下一點吧。」
盧興業只能歎息,這個定小姑娘還是真不好說話啊。
不過也算是將今年的訂單定下了。有了前一年的驗,今年的訂貨就方便了很多,盧興業承諾過天就將這文給送了過來,而找工程隊給修房子的事情也被他大包大攬的承諾下來了。
要不是怎麼說這些做生意的人都是很有一些關係的。
不過兩天的時間,何亮就已送了文過來,跟他一起過來的還有四五個人,這些人雖然也是修房子的匠人,但顯然是一般的鄉下漢子能夠比的,當丁小橋拿出了那些由關田做好的圖紙的時候,他們個人就立刻湊到了一起,開始研究了起來。
何亮看著丁修節和丁小橋簽好了今年的文之後,笑瞇瞇的將那文收了荷包裡面,然後看了一眼那個匠人說:「他們都是造房子的老手了,雖然並不是什麼大家也沒有承接過什麼官宦人家的房子,但是在平城這一代的民間,他們的手藝可是鼎鼎有名的了。」
盧興業果然是會辦事的,雖然盧興業知道如果請那些給官宦人家蓋房子的人來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卻會給丁家造成不少的影響,畢竟,丁家只是鄉下的白身,家裡也沒有出過讀有功名的人,用那樣的匠人實在是太打眼了,倒不如這種民間的匠人更實在。
丁小橋對於盧興業的安排也是非常滿意的,這做大生意的人想法自然是要比他們這些鄉下人要細緻得多,也深遠的多。
雖然按照盧興業的想法,是這些匠人的工錢都由賽百味來出,可是,卻被丁修節一家都拒絕了,何亮勸了一番,見一家人都不願意,也只能將他們付出的,前期的工錢給收了起來,帶著自己的小廝回雲通鎮了。
站在院子裡,望著那個師傅,丁小橋這才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他們家這是真的要蓋房子!她的唇角露出了越來越大的笑容,日子真是好啊。

第225章 好運來?

丁小橋家的新房子開工的時候是選了一個好日子的。蓋房子是莊戶人家的大事,而在蓋房子的時候也有三件大事,分別是動土、架主梁以及收工。
這一天,因為自家的院子實在是太小了,丁修節乾脆租了村裡面專門給村民們辦席的院子一天,米氏請來了相好的手腳利落的媳婦和婆子幫忙收拾了一頓像樣的流水席。
總共是八個大菜四個小菜,蒸炸煮拌,葷素相配,一道道菜端出來,擺上桌子小盤摞大盤,將本來就不算大的桌子擠的滿滿噹噹的。
農村人辦事最講究一個面子,一定要盤子一個個的摞起來才叫好看,如果要是誰家辦席連盤子都疊不起來那也太寒酸了。
丁家這次的席面辦的真漂亮,先不說那些吃席的怎麼交口稱讚,就連在廚房裡幫忙的一個個婦人也忍不住對米氏說:「你家真是起來了,看看你家這蓋的房子,這辦的席面可是比你們正辦的好多了。」
米氏只是笑了笑,說了些謙虛的話,不過心裡面那喜滋滋的感覺在臉上化成了燦爛的笑容蕩漾開來,怎麼都掩飾不住。
這邊的酒席才剛剛吃完,那邊和丁修節說好的漢子們就開始掄圓了臂膀幹活了。
因為現在的農忙,所以就算丁修節給的工錢不少,但是來的人也不算多,畢竟對於鄉下人來說,這莊戶人家最重要的還是種莊稼。
房子不慌不忙的蓋著,菌子不慌不忙的長著,孩子們的也不慌不忙的讀著。在時間不慌不忙的流淌中,四月到了。
那一日,一大早的子外面的大樹上就有只喜鵲嘰嘰喳喳的叫著。
米氏一邊將雞食倒在雞窩外面的食槽裡一邊直起了腰肢朝著那大樹上看了看,丁小橋問:「娘,看啥呢?」
米氏笑著說:「今天一大早的就喜鵲叫個不停,看來今天是有大喜事呢。」
丁小橋歪著頭想:「能有什麼喜事?我們家的子也還沒有蓋好呢,菌子也沒有種出來,這要說喜事也只能是兩個哥哥,說不得今兒又得了先生的誇獎呢!」
「那也能叫喜事?」米氏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雖然嘴裡這麼說,可見心裡卻是覺得這也是喜事一樁:「就算他們得了誇獎,那也是曹先生教得好,給他們開的小灶呢,哪能就算得上。」而後她又頓了頓,繼續看了一眼大樹上的喜鵲說:「說不定是你爺家或者是你四叔家呢。」
丁小橋撅了撅嘴,暗自嘀咕道:「我四叔家有喜事也是應該的,我爺家那一窩子的妖精哪就有喜事?」
米氏耳朵尖,聽得分明,作勢舉起手來就要打她。丁小橋連忙就跑,只留下了一串笑聲。
這到了下午,丁小橋睡了一個午覺起來,還沒有緩過那個困來,就聽到張氏的聲音在院子裡傳了過來:「老天有眼啊!老天果然有眼啊!我就說老天一定不會埋沒我兒的!」
這又是啥事?
丁小橋也沒有開窗戶,只是貼著窗戶紙細細聽了一會兒,不過,並沒有聽到是什麼事,只是聽出來了老那邊人亂紛紛的,好像有很多人,七嘴八舌的說個不停,而且又都是在子裡,雖然聲音大,可是全部摻雜到一起,並聽不清說的什麼。
丁小橋現在對於這丁家老的態度是能不參合就不參合,最好全部把他們當成陌生人,所以就算現在丁家老熱鬧成這樣,她也沒有生出一點點的好奇心,只是起了床,洗了把臉,又開始想著新的手鏈樣式。
新年過了沒天,郭景林就找人將丁風兒叫去,回來則給了一個很大的訂單,足足要了五萬跟手鏈,但是需要丁小橋在提供新的四五種手鏈的花式,而且對於材料還有精細程度也提出了要求,相對的,手鏈的收購價也高了,現在已是三十文一根了。
但是相對的,材料各方面的層次也高了,這算下來,一根手鏈的成本已提高到了十五六文。
還好這次要的貨時間給了足足一個月時間,農忙也過去了,要不是這一個月時間要弄出三萬根手鏈可真是不容易啊。
丁修義家的地不多,天就弄完了,剩下的時間,丁修義白天去幫著丁修節蓋房子,而羅氏和丁小梁則忙著編手鏈,晚上的時候丁修義還要來幫忙,這忙忙活活的,雖然辛苦,可是錢真是不少賺。
羅氏的臉上整天都好像是花一樣開著,身體也越發的好了起來。
前些日子,兩口子更是將丁八郎也送去學堂裡念了。
丁小橋正低著頭研究新的手鏈的編法,就聽見丁小梁咚咚咚的跑了進來,「小橋姐小橋姐,正那邊出大事了!」
「找你家麻煩?」丁小橋見自家裡靜悄悄的,丁小樓和米氏坐在炕頭手指上下的編手鏈,沒見出什麼狀況,那只能是丁修義家出事了。
「沒有沒有!是大伯呢!」丁小梁見桌子上放著一碗剛剛涼的紅豆湯,立刻就端了起來咕嘟咕嘟的灌進了肚子裡,看得米氏連連說:「你慢點慢點,鍋裡還有呢,三伯娘再給你去倒。小心別嗆著了!」
米氏還正這麼說著的時候,那一碗的紅豆湯都已灌進了丁小梁的肚子裡面了,她豪邁的放下了碗,一抹嘴巴,兩隻眼睛亮得好像是小燈泡,她衝著米氏擺擺手:「不用了,三伯娘!」而後說:「大伯當官了啊!當大官了啊!」
她這麼說的時候,兩隻手還使勁的比劃了一下,用力的證明著自己的描述。
丁小橋只覺得吃驚,她一直覺得捐官這個事情不怎麼靠譜,最後居然還成了?這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像是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會藏得太久,到了晚上這事兒乎就村子裡面人盡皆知了。而老丁頭也找來了丁修義和丁修節以及丁風兒三家人去了正房。
去之前,羅氏跟米氏叨咕:「三嫂,你說這又是弄什麼蛾子?」
丁小橋說:「應該不會是找我們麻煩吧,今天大伯可是要當官了呢。」
「就是害怕他當官了才找我們的麻煩,他現在是官身,我們是泥腿子,他要是要找我們麻煩不是很容易嗎?」羅氏很是擔心,她雖然不怕正房,但是對於正房那一出又一出的事情實在是太心煩了。
聽羅氏這麼一說,原本心裡篤定不會出什麼事情的丁小橋也不免擔心起來,不過,今天確實是喜鵲叫得歡,正房一個個的喜氣洋洋,居然也就沒有找兩家人的麻煩。
丁小橋看去,只覺得王氏和丁小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特別是王氏,臉上的笑容都是苦的。
很快,她就知道了為什麼王氏的臉上的表情那麼難看了。
也不知道是丁修忠那五百兩銀子辦得好事,還是丁小房這個閨女使得上勁,總之,丁小橋看起來很不靠譜的買官事情還真是辦成了。丁修忠的官職任命下來了,官雖然不大,但是卻是有實權的。
丁小橋雖然不知道具體官職是什麼,但是聽起來很是個肥缺。這是一個專門管地方木材砍伐和買賣的縣丞之類的官員,在平城下屬的一個叫做舟平縣的地方。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和雲通鎮可是有些距離。
按照王氏和丁修忠的說法是他們先去,等到打整好了再來接老丁頭和張氏。對於這樣的說法,老丁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抽煙,畢竟算起來這丁修忠不算是他親生兒子不是,更何況這是王氏開的口,他一個老頭子不好反駁。
不過一邊的張氏可不願意,說起來張氏也是一個厲害角色。原本她對於王氏還是比較看重的,不過自從這兩口子透著藏著在鎮子裡置辦了家產之後,張氏對於王氏就越來越恨惡,再加上他們住在一起這些日子,張氏也算是對於王氏看白了。
用張氏的話說,那就是王氏才撅起屁股,她就知道她要拉什麼屎。不過,話糙理不糙,這丁修忠王氏兩口子說這個話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丁小橋就不相信這在座的人會有人不明白的。
張氏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在老丁頭沉默之後,張氏立刻就拍案而起,直接就把王氏的提議給塞了回去。
說起來,這張氏也是個聰明人,儘管是個農村老太太,可是說話很會拿捏分寸。她別的不說,只說兩點。第一,王氏是個女人,這種大事輪不到她插話。第二,丁修忠是老大,她和老丁頭自然是要跟著長子,要靠長子贍養。
只是這兩條下來,王氏就算嘴巴裡再多生出兩條舌頭來也是辯駁不了的。於是,就這樣,老丁頭和張氏要跟著丁修忠兩口子去上任的事情便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邊老丁頭和張氏要跟著去了,丁修孝和劉氏也不管了,哭著鬧著要跟著去,他們兩個人的理由也很充分,第一,他們沒有分家,要跟著父母。第二,他們放心不下二老,一定要跟著去照顧。
當然,丁小橋相信,後面一條就是屁話,主要還是前面一條。

第226章 去向

本來是一件喜事,不過好像無論是什麼事情只要是放在老丁家都能鬧出天翻地覆來。這樣一件好端端的事情,最後在老丁頭、張氏還有大房和二房之間鬧得一塌糊塗,就連三房、四房還有嫁出去的丁風兒這樣一些看熱鬧的外人都有點實在是覺得看不下去的時候,丁修節開了口:「爹,你到底叫我們來是幹什麼?如果是要看你們這些子事的話,我們家就先回去了,我們最近在蓋房子呢,我得隨時去盯著。」
丁修節的話成功的打斷了這些人的鬧騰,張氏顯得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不過卻沒有說什麼,倒是劉氏眼中流露出了不少的羨慕。丁修節家的房子已蓋了兩個多月了,她去看過次,那真是太大了,特別是那後院大得讓她都覺得丁修節家是不是撿到了什麼寶貝了,要不是怎麼一下子能有了這麼多錢。
老丁頭頗為尷尬的清了清嗓子,他瞪了丁修孝和丁修忠一眼,然後才說:「我跟你娘要跟著老大到舟平縣,這家裡這些莊稼才種下去,我尋摸著交給誰也不放心,不如就交給你和老四幫我看著吧……」
丁小橋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事情聽起來挺理所當然的,但是仔細一想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田地裡的莊稼到底能收多少這個完全是看天吃飯的事情,莊稼人當然是希望莊稼能收得越多越好,可是,這才開春沒有多久,離莊稼熟還早得很呢,誰知道會出什麼事情。
萬一,這一年當中出了什麼旱災、洪災、蝗災……等等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因素的事情要怎麼辦呢?就算今年這一年平平順順的過去了,莊稼也豐收了,可是沒有達到張氏和老丁頭的心理預期值,又該怎麼說?
說你沒有好好的種,說你暗中的使壞了,等等等等各種話,這才是百口莫辯。這些事放在一般人家都可能,更不要說是放在老丁頭和張氏的身上了,那就更不好說了。
老丁頭的話還沒有說完,「還有家裡這些房子,院子,還有家裡的那些牲口,雖然都不是什麼新的,但是俗話說得好,破家值萬貫……」
他的話才說到這裡,就被丁修孝打斷了,他說:「爹啊,這些個東西還看什麼啊?我們這是要跟著大哥去,大哥是要去做官的,人家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我大哥雖然不是知府,這三年時間一萬兩銀子也能掙到的,你這點東西能值多少錢?還用得著讓老三老四給你看著?要我說,倒不如統統賣了,這多點銀子傍身總是好的。」
丁修孝這個話丁修忠可是老大不願意了,他看了丁修孝一眼說:「我又不是去做貪官,年俸就那麼兩銀子,還要養活那麼一大家子人,不留著點地傍身怎麼可以?再說了,萬一爹和娘住在哪裡不舒坦的話,要回來呢?這什麼東西都賣了,你讓爹娘住哪?」
「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你是老大,只要你不趕爹娘出門,他們哪有不跟你住的道理?還是說,你現在就打著主意要到了那舟平縣就要趕爹娘回來?」說著丁修孝看了劉氏一眼說:「我就說,我不放心,你看看看,娘,你看看,這人還沒有走呢,大哥就說得什麼話!」
眼看著,丁修忠和丁修孝又要吵了起來,丁修節不慌不忙的開口問老丁頭:「爹你是要將地和房子交給我們嗎?」
老丁頭也不管丁修忠和丁修孝怎麼吵,只是看著丁修節點頭道:「是啊,老三,我最是相信你了……」
丁修節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了老丁頭的套近乎,於是說:「房子我和老四可以幫你看著,這個地吧,爹我覺得你還是請人幫你種吧,熟了你給些糧食,交過稅之後,剩下都是你的。」
「這這,這多大點事兒,還要請人……」
「爹,我家這事兒也不少,自己家的事情就忙不完了,實在沒有能力在幫你管這些地了。你也知道我中河村還有那老些地,現在又弄了房子,哪有多餘的精力再管這些呢?」
說著丁修節就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老丁頭:「爹,您和二娘再商量商量,這地我是真沒有能力了,房子要是放心我的話,我就幫你看著,保證給您弄得規規矩矩的。」說著他從錢袋子裡拿出了兩錠子五兩的銀錠子放在了小桌子上:「這是十兩銀子,留給你們二老一路上的花銷,我們沒有辦法在您跟前盡孝了,就麻煩大哥他們多多費心了。」
言罷,丁修節再也不聽別的話,帶著一家人轉身就走了。
丁風兒見丁修節走了,也施施然站了起來,不過她可沒有留下什麼銀子,她是嫁出去的閨女,沒有必要給娘家補貼,更何況,這個娘家也沒有值得補貼的。
眼瞅著丁風兒和丁修節都走了,丁修義也不是傻的,也跟著站了起來,他手頭沒有丁修節寬裕,但是也拿出了五兩銀子放在了桌子上,說了跟丁修節一樣的話,就拉著羅氏和一雙兒女離開了。
老丁頭眼見著,這一轉眼的工夫,這所有的兒女都走了,不由得心酸不已,再看看還在吵個不停的丁修忠和丁修孝只覺得心裡堵著一口氣,出也出不去,進也進不來。
那一天夜裡,老丁家照例又吵了很晚,不過這已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丁小橋並沒有因此而睡不著。
丁修忠的任命很著急,他的走馬上任也很著急。總之就在那天老丁頭將丁修節一家叫去正房之後的三天,丁修忠就帶著自己一家子人外加老丁頭和張氏還是丁雲兒以及丁月兒還有丁修孝一家子就朝著舟平縣走馬上任去了。
走得那一天,丁小橋可是送他們去了村口,好傢伙,這才是好大的一支隊伍,人、箱籠還有僱傭的馬車,浩浩蕩蕩的站在村口看起來著實的嚇人。
老丁頭看起來對於這上河村還真是很有感情的,拉著來送別的裡正的手說個不停,眼淚都忍不住掉了起來,最後在丁修忠的已在催促下,他終於是收拾了自己的情緒,跟丁修節和丁修義以及丁風兒還有整個上河村的村民揮別,帶著這一大支隊伍離開了。
站在村口的大榕樹下面,丁小橋望著丁修忠一行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她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來。她現在只希望這丁修忠的官要長長久久的當下去,這樣,老丁頭和張氏就會一直跟著他,對於他們家來說離得遠遠的,這才是最好不過了。
至於老丁頭家的地,最後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只能租給了村裡兩個比較窮的人家了,到底是哪兩戶人家丁小橋沒有打聽,不過聽米氏和羅氏閒話的時候,似乎是說,村裡人因為張氏的緣故,其實都不太願意組老丁頭家的地。
為了這點事,老丁頭可是勞心費力的跑了好些天最後才將這地給租了出去,只不過這這個價格實在很低廉,給了人家報酬之後剩下的也就一半了。還好老丁頭和丁修忠沒有分家,他家的地不用交賦稅,要不是,真正的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羅氏說:「這種便宜啊,也只能拱手讓給別人,讓我們來做,別說便宜佔不到,只怕還要弄出多少蛾子來也不知道呢。」
這是個正理。
老丁頭一家子走了,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又會回來,但是,丁小橋的心情只覺得從來沒有如此輕鬆過。
她也天天跟著米氏他們去建房子的工地上去看著,關田一看見她過來,就連忙跑了過來,笑著說:「丁姑娘,你過來了。」
關田在丁小橋家開始建房子開始,就被杜開霽長期派遣到了丁家,吃住都跟那些師傅在一起。雖然說條件一般,但是能跟這些古代工匠一起交流,一起真正的投身到了這古代建築的修建中,更重要的是運用得自己的圖紙,關田只覺得從來沒有如此興奮過。
特別是聽說了,這丁修節家最後能用自己的圖紙,還是這位丁小姑娘拍的板,關田就忍不住對於丁小橋格外的親熱些,對於他來說,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之後,屢屢碰壁,他甚至以為要一直在杜家做個小廝一輩子,卻被這個丁小姑娘慧眼識珠,給了他這個會。
這簡直就是知遇之恩啊。
雖然在現代的時候他是一個精英建築師,可是來到這裡根本就是一個連自己自由都沒有辦法掌握的下等人。剛剛到這裡的時候,關田只覺得自己人生簡直糟透了,要不是他沒有自暴自棄,估計現在他也不能站在這裡了。
面前的這個小姑娘不過**歲,微微有些瘦,頭髮的髮梢很黃,估計是原來營養不良,不過現在長出來的頭髮倒是烏黑的。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看得出來是個漂亮的丫頭,特別是那一雙眼睛實在深邃。
看著那雙眼睛,讓關田常常有一種感覺,這個小丫頭實在是不像是這麼大的孩子。

第227章 辣椒

說句實在話,丁小橋一點不願意跟關田打交道。原因無他,實在是因為這個關田太過聰明了,他雖然隨時笑瞇瞇的,但是丁小橋能感覺出來,他的骨子裡有一種屬於現代職場精英特有的精明,她上一輩子最怕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了。
雖然現在的情況對於她是十分有利的,但是並不代表丁小橋就樂意跟關田多接觸,她可是心裡惴惴的。畢竟關田也是穿越的,她也是穿越,現在對方雖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如果跟他接觸太多的話,她怕自己露餡了。
不管如何,不管任何情況之下,她對於認老鄉這樣的事情可是一點點都不感興趣的。
「關大哥好。」丁小橋望著關田露出了一副跟自己身份十分適合的乖巧,關田見她的身後背著一個大大的竹筐,裡面放著中午大家吃的飯食,連忙就伸手幫她取了下來。
「今天又來送飯啊?」關田笑,雖然他現在這個身體的也不過是十五歲,但是比起丁小橋來說可是有力氣多了,畢竟在古代這個年齡都已算得上是個大人了。
站在丁小橋身邊的米氏答應著,然後招呼著所有上工的人都過來吃飯。丁家的飯食歷來是好的,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有七八個婦人幫忙送飯,所以一到吃飯的時候,這工地上很是熱鬧。
關田拿了一個饅頭,端著一個盛著紅燒肉的小碗坐在一邊跟丁小橋沒說句話,就看見杜開霽從遠處跑了過來。
「小橋小橋,你怎麼在這裡啊,我到處找你。你看看我跑得滿頭大汗!」
「找我幹嘛?」丁小橋現在對於杜開霽時不時就跳出來已很淡定了,她甚至都有點想不起來,當時自己怎麼跟這個傢伙槓上的了。
「快點快點跟我走,我家得了個好東西,可好看了,你跟我去看看吧!」杜開霽不由分說就拉著丁小橋的手便走,全然不顧米氏微微難看的臉色和丁小橋掙扎的表情。
這一路的長跑很快就到了杜老財家,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了李氏帶著一個丫頭出門去。她望著杜開霽臉上便浮現了笑容,她提著那綢緞的手絹輕輕的壓了一下嘴角,道:「開霽回來了啊。」
杜開霽大概是上一次被自己老爹教育的比較慘,現在對於李氏明顯沒有原來那麼熱絡,聽到了李氏的打招呼,他只是點點頭,道:「嫂子又要出去逛啊!」
「我不是……」
不過不等李氏說完話,杜開霽就已拉著丁小橋朝著院子裡面跑去了,根本就沒有在乎她在說什麼。
李氏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對著杜開霽的背影輕輕啐了一口,沒教養的小東西……
進了堂,並沒有看見人,杜開霽只是拉著丁小橋的手穿過了堂就朝著後面的院子去了。
說實在的,丁小橋來杜老財的家已不少次了,可是一次都沒有進過後院,首先她不想,其次俞氏每次都惡狠狠的瞪著她,最後,她完全不想來杜老財家啊,所以每次來只要辦完了事情丁小橋就立刻閃人,根本不給杜開霽邀請她去自己子裡玩的會。
算起來,今天她真是破天荒了。
俞氏和杜老財都在,他們坐在自己的院子裡。院子裡面無一處不彰顯著有錢兩個字,什麼太湖石的假山,什麼百年的桂花樹,什麼精美的盆景,總之,不管丁小橋叫不叫得出來名字,總之看著這一個院子,丁小橋就忍不住咋舌。別看人家杜老財是個土財主,但是真實有錢啊。
「三兒回來了。」俞氏笑瞇瞇的表情在看見杜開霽拉著丁小橋的時候徹底黑掉了,她抽動了一下嘴角,然後很不客氣的說:「丁家的小丫頭,你怎麼會到我家裡來!」
杜老財很是不悅的看了俞氏一眼,然後輕輕的清了一下嗓子,俞氏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對,便硬生生的擠出了一點笑容道:「你看看,家裡什麼準備都沒有,我也弄不住什麼好東西招待。」
這越說越不像話了,杜老財的眉頭微微一皺。別看丁家現在還不如自己家,可是這丁家起來的多快啊,這丁修節才不過回來大半年的工夫,現在居然又是蓋房子,又是弄菌子,眼瞅著發家致富不是問題,再加上他們家裡的還有那麼一個厲害的先生,兩個爭氣的兒子,可不像是自己家裡的三個兒子就沒有一個出息的,這丁家要起來啊!
對於這樣的人家,杜老財當然是要想方設法的交好才是,可是不知道自己的這個老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橫豎就是看不起人家丁家,覺得丁家土,覺得丁家是泥腿子,成天的看著別人都是鼻子望天,要不是人家丁家不計較,還真是壞了他不少的好事。
狠狠的白了俞氏一眼,成功的讓她閉上了嘴巴,起身去叫小丫頭給丁小橋準備糕點去了。杜老財這才朝著兩個孩子說:「過來過來,小橋怎麼今天過來了,你平日可是忙的很呢,想讓你過來吃頓飯都不容易呢。」
「爹,我帶她來看你弄來的那個紅條條。」杜開霽直接就杜老財坐著的石頭桌子上擺放的那一盆煞是好看的盆景。
這盆景綠綠的葉子,映襯著紅紅的果實,實在是惹人喜愛。在陽光下,那一個個條狀的果實閃爍著紅火火的光芒,看起來像是寶石一樣的漂亮。
而丁小橋自從進了院子,她的眼睛就完全的落在了那盆景之上,心裡忍不住掀起了翻天巨浪,然後又聽著杜開霽叫這個東西叫做紅果果,心裡只想哀嚎。我勒個去啊,這個是什麼紅果果啊,這明顯就是辣椒好不好!而且還是在四川最出名的「二荊條」!
丁小橋在現代的時候就是一個無辣不歡的人,可是自從穿越到這裡來,真是就沒有吃過辣椒了,因為這個時代她真是一點辣椒都沒有見過,於是,那種嗜辣的愛好就放在了自己的心裡面,再也沒有提起來。
看看那一位在康國做丞相的同鄉人都沒有弄出辣椒來,丁小橋估計,在這個時代是不可能有這種東西了,所以漸漸的就連她自己都已忘記了她曾到底有多喜歡吃辣椒了。
可是驚喜就是來的那麼突然,來的那麼讓人接受不了。就在丁小橋以為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再享用這種美味的時候,這東西就這樣一點緩衝都沒有的出現在了丁小橋的面前,讓她的心臟到現在都在砰砰砰的亂跳。
還好,在這樣巨大的震撼之下,丁小橋該有的禮節還沒有完全的忘記掉,她老老實實的給杜老財問好之後,就迫不及待的跟著杜開霽來到了那桌子邊上,用**辣的眼神望著那一盆的辣椒。
杜老財也從丁小橋那毫不掩飾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對於這盆紅果果的喜歡,於是就給她講起來這東西的來歷。
別看這是一盆普通的辣椒,可是來頭還真是不小。
在老皇帝的皇后還沒有死之前,曾有那麼一個番邦國家作為友好的禮物送給了皇后這一盆辣椒,雖然這東西沒有香味,可是卻很好看,而且結果子的時間又長,更重要的是它會慢慢的從綠色變成了紅色,便讓皇后非常喜歡。
而在皇后死了之後,老皇帝非常的悲傷,就把這東西交給了園丁去管理,沒有想到,這東西從花盆裡移栽到了地上成活率還挺高,沒有年,皇后寢宮的後花園裡就長出了一片來。
老皇帝有一次路過皇后的寢宮便想起了曾夫妻的美好時光,便走了進去,就看見了這一片紅果果,老皇帝睹物思人,便大手一揮,那一年的皇室成員還有所有的大臣都賞賜了兩棵。
在皇帝沒有死之前,這東西精貴啊,可是現在老皇帝死了,雖然一樣是皇家所賜,在新皇的面前就顯得沒有那麼珍貴了。有很多達官顯貴也得到了這這東西的種子,所以,在有錢人和上流社會,這辣椒便成為了一種跟牡丹花一樣有名的觀賞植物。
杜老財這一棵來得著實不容易,很有些彎彎繞繞的來頭,總得來說,就是跟馬太后還有點絲絲縷縷的關係。
家裡有了這麼一株的寶貝,自然杜老財和俞氏都是非常歡喜的,天天的小心的伺候著,真是連杜小三都比不上了。
家裡有寶貝的人總免不了一個習慣,就是希望所有能見到這樣寶貝的人與自已同樣能夠非常的喜歡。
而丁小橋現在的眼神,現在的表情無一不說明了,她真的是非常喜歡這東西的一種心情。這種喜歡不是敷衍的不是討好的,更不是一種流於表面的,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杜老財自認看人十年,從來不從看走眼,自然也看得出來丁小橋是真心實意的喜歡這盆東西,他不免有一種遇見知己的感覺,原本就對於丁小橋的熱絡更加多了分親切和真心實意。
主客兩邊針對了這盆植物各自發表了自己的看法,相談甚歡。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掃興的,大概就是俞氏後面進來之後說得那句不鹹不淡不冷不熱的話了。

第228章 辣椒種子

連著有好天都沒有看見杜開霽。丁小橋並沒有覺得有多奇怪,反正杜開霽來他們家的頻率一直都很沒有規律。閒的時候天天都來,忙得時候七八天來一次,總之,他在她們家也算得上是一個熟面孔了。
不過這一次,間隔的時間實在是有點太長了。丁小橋忽然想起他來,已距離上次去杜開霽家過去了半個月了。
她問正在桌子面前寫字的丁五郎說:「哎!大哥,這個杜開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好多天都沒有見了。」
丁五郎想了想,說:「好像是啊,在學堂也好多天都沒有看見他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家出什麼事情了。」
「應該不是吧,如果杜老財家出了什麼事情,這村子裡面不早就翻天覆地了。」丁七郎寫好最後一個字,這才滿意的看了看自己的這一篇字,然後有些不太在意的說:「他不來不是更好,他一來了就跟一個蝗蟲一樣,非把我們家弄得一片狼藉才滿意呢。」
想起杜開霽吃東西的能力,丁小橋對於丁七郎的話深以為然。想想看也是,丁七郎的話說得實在是在理,她也就將這個事情丟開,並沒有放在心上。倒是第二天去工地的時候看見了關田,她隨後問了一句,不過關田的表情很是尷尬,匆匆敷衍了她句就離開了,弄得丁小橋一頭的霧水。
又過了天,杜開霽出現了。
不過跟平時歡脫的時候不一樣,他出現的時候,走路稍微的有點跛。丁小橋盯著杜開霽的腿看了半天,弄得他臉色難看的說:「你看什麼看!」
丁小橋揚起了眉毛:「你不會上哪野去把腿摔斷了吧,怎麼腿都瘸了!」
杜開霽的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了,他一瘸一拐的步就走到了炕頭,然後頗為困難的爬上了炕,對著丁小橋說:「你真是沒有良心!我成了這個樣子不是為了你還是為了誰!」
「喂喂喂,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的啊!要是你這腿壞了全部因為我的緣故,你娘不從你家奔出來把我一口吞了,還能讓你來我家!」丁小橋立刻就不同意了。
杜開霽只是揮揮手,裝作大人的模樣:「哎呀哎呀,我不跟扯這個,我今天可以好不容易才從讓我娘同意我出來逛逛,一會兒就要走。」
「那你還來我家幹嘛?我家這裡又沒有什麼好東西,值得你還來一趟!」丁小橋哼了哼鼻子,又繼續低頭寫她的賬本了。
杜開霽撅起了嘴巴,然後從荷包裡拿出了一個小紙包,小心翼翼的打開,遞到了丁小橋的面前,說:「給你。」
丁小橋是從來不隨便收別人東西的,特別是杜開霽的。所以,就在杜開霽將那紙包遞過來的時候,她就打算拒絕了,可是一抬眼鏡,就看見了那打開了紙包裡的東西,然後一下子就愣住了。
杜開霽仔細的看著丁小橋的面孔,見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立刻就說道:「喂喂喂,我不是不想拿好的給你的,只不過那天我偷了這個之後,還沒有等到出門就被我爹給發現了。然後把我住那叫一通好打,弄得我到今天才能下地走路,而那東西也就變成這樣了。」
丁小橋沒有說話,還是直愣愣的看著那紙包。
杜開霽望著丁小橋面無表情的樣子心裡一沉,然後咬咬牙又說:「罷了罷了,我再去給你摘點新鮮的,反正被住就是又一頓打嘛,我總歸是我爹的親生兒子,他不能把我打死才是。」
說著,他就要下地了,不過他現在屁股和腿上腰上都是傷,動作難免有些慢。丁小橋回過神來,一把就住了他的手,急忙說:「不要去了!」
杜開霽轉頭看著丁小橋拉著自己的手,臉上騰的就紅了。而丁小橋也發現了自己的不妥當,連忙放開了自己的手,只是低聲說:「別去了。」
「可是這些東西都已干了,不好看了。」低著頭,杜開霽的聲音有點小,而他的耳朵尖不知道怎麼也變得粉紅粉紅的。
丁小橋望著那桌子上的紙包裡放著五六個已幹掉了辣椒,再看了看杜開霽現在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軟。她說:「好看,就算是干了也是好看的。」
杜開霽聽見丁小橋這麼說,又細細的看了看她的表情紋:「你高興嗎?」
「高興。」這是老實話,丁小橋心裡現在可是高興得不得了,簡直已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的高興了。
杜開霽的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他又挪動了一下屁股,重新爬到了炕上,看著丁小橋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些已幹掉的辣椒,輕輕的搖了搖,裡面發出了刷刷刷的聲音。
「你怎麼會去摘這個?」丁小橋當然是很想要這個辣椒的,那天在看見的一瞬間,她就已想要的不得了了,不過看見杜老財那麼寶貝的樣子,她那馬上就要衝出口的話還是嚥了回去。
估計當時她要是開了口,杜老財或許會因為面子不得不給自己一個兩個,可是,以後他對自己家就不會那麼熱絡了。雖然現在他們家的生意跟杜老財家的生意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與人交善總是比與人叫惡好的。
所以,儘管丁小橋對於那些辣椒想要的心情已十分迫切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有等回來之後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通過其他的途徑弄到辣椒的種子了。
只是,回來之後,他們家裡的事情挺多,再加上馬上就要進入雨季了,栽種的菌子已開始大面積的成長了,她一時半會兒便將這事情忘記了。等到她想起了的時候,杜開霽就帶著這些已幹掉的辣椒來到了他們家。
「那一天我看見你的眼睛都掉到了這東西上面了,就連走的時候也是戀戀不捨的,就知道你一定是想要這東西的,所以,我就去給你摘了,只是我的運氣實在是不好,居然被我爹給逮了個正著!」杜開霽將那天的事情說得雲淡風輕,再加上臉上的表情,倒不像是在訴苦,更像是在說一場玩笑。
只是丁小橋聽起來的時候,不免心裡有些愧疚。她望著杜開霽的笑容還有手舞足蹈的描述,一時之間只覺得在舌尖下面溢出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不安。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是到了最後她只能說出了:「謝謝你啊,杜小三。」
「嗨,你謝我做什麼啊!」杜開霽毫不在意的搖搖手,他望著丁小橋的眼睛已因為笑意變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他說道:「只要是你喜歡的,我一定會給你弄到的。」
他在說這個話的時候,雖然臉上帶著一貫的笑容,可是,他的語氣中卻帶著讓人沒有辦法忽略的認真。
丁小橋靜靜的望著杜開霽,聽著他的聲音好像是潺潺流水一樣流進了自己的心裡,她的臉龐不自覺地熱了起來,她低著頭,好半天之後才慢慢的說:「我喜歡的東西,我一定會自己去弄到的。」
杜開霽想了想,又說:「可是一定有些特別的東西你弄不到,所以,只要是你努力之後也得不到的東西,我一定會幫你弄到的。」
丁小橋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不太對,不管怎麼說,她已是一個快三十歲的大齡女青年了,怎麼可能還會因為一點點小事心裡就小鹿亂撞呢?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杜開霽,當這個年紀不過只有九歲的杜開霽這麼望著自己,像是玩笑又像是認真的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胸口左邊位置裡的心臟忍不住就激動的跳動起來。
那咚咚咚的聲音,甚至讓丁小橋用力的掩飾也掩飾不住。
深深的吸了口氣,她才努力的將自己那亂撞的心平靜下來,這才歪著頭看著杜開霽似笑非笑的說:「你說得你就那麼能幹?就連我自己都弄不到的東西,你還能幫我弄到?你就有通天的本事?」
「你怎麼就知道我沒有通天的本事?你看看,這些東西。」杜開霽指了指那紙包裡面的紅辣椒說:「這些東西要不是我幫你,你能找得到嘛!」
這倒是實話,丁小橋卻不想給杜開霽這個洋洋得意的會:「你怎麼就知道我弄不到,說不定我還能弄到一盆呢!」
杜開霽卻只是笑,比嘴皮子他一向是比不上丁小橋的,可是,望著丁小橋那因為高興而變得紅潤得面孔,他的心裡面也有一種說不出來興奮。
夜裡,丁小樓看著丁小橋擺弄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那是一些幹掉的紅色的條狀植物,她說:「小橋你這是在弄些什麼?」
丁小橋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干辣椒上面,她將燈光撥得亮亮的,取了一個乾淨的白瓷碗,將辣椒外面的皮全部都給掰開,將裡面那些黃色的、小小的、圓圓的種子全部給弄放進了碗裡面。
「這是個秘密。」正弄著這些,丁小橋還是抽空朝著丁小樓露出了一個很是神秘的笑容。
丁小樓被丁小橋那神秘兮兮的笑容弄得有些發毛,她摸了摸胳膊,爬上炕睡覺去了。

第229章 新房落成

雖然很喜歡吃辣椒,可是要說起種辣椒來,這可是丁小橋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不過辣椒這個東西在現代可是沒有這麼精貴,隨便播種都可以長得出來。不過上一世滿大街的辣椒在這一世是不是一樣如此平民化她就不知道了。好在她原來還是有些養花的愛好的,儘管不知道怎麼種辣椒,但是想來,按照種花的規矩也不會出什麼錯。
於是,在丁家的大子正在收尾工作的時候,丁小橋心心唸唸的忙著種起了辣椒。
現在因為沒有合適的菜地,而且還在試驗的階段,丁小橋可不敢就直接把這辣椒種子撒到了地裡面去,萬一長不出來她可不就浪費了嗎?
於是,選了兩個陶土做的花盆,裡面填上了乾淨又肥沃的土壤。再將一半的辣椒種子放在冷水中泡了一天,便將那辣椒種子直接撒到了泥土的表面,又將那裝著辣椒種子的土壤淋上了水,這便告一段落了。
因為心裡面揣著事情,丁小橋的這天的時間無論是吃飯睡覺都要去看次那些辣椒種子發芽沒有,弄得米氏都忍不住說:「你這孩子到底在種什麼啊!成天去看,這都魔怔了!」
丁修節也對於丁小橋種下去的東西抱有極大的好奇。不過丁小橋對於一家人的好奇一律給予了保密兩個字作為打發,弄得一家人也跟著對於她土裡種的東西關心不已。
又過了天,一大早,丁小橋還在床上睡覺呢,就聽到丁小樓大聲的喊:「小橋,小橋,你種的那個東西發芽了!」
丁小橋本來還在睡夢之中,聽得這句話,立刻就從炕上一躍而起,鞋也來不及穿,蹬蹬蹬的就衝到了擺放那盆辣椒的簷下面去了,這一看,果然是發芽了。
那屬於辣椒嫩綠色的小芽正一根根的抽了出來,雖然很是孱弱,可是看起來卻讓丁小橋的心裡忍不住的亂顫起來,這就是辣椒苗啊,這就是辣椒苗啊!終於,終於讓她給種出來了!
這兩盆的辣椒苗基本都發了出來,這麼看過去,起碼有三四十棵,一個個生盎然的樣子真是讓人看著心生歡喜。
丁小橋也蹲在花盆邊上看,然後說:「小橋,這麼多的苗全部都放在這兩個花盆裡面嗎?我估計是種不下啊!」
丁小樓的話提醒了丁小橋,這麼多的辣椒的苗全部放在花盆裡是一定不行的,等到他們在長大一點就可以分盆了。
就在丁小橋耐心的等待著這些辣椒苗繼續長大的時候,丁修節家的房子終於趕在了雨季之前落成了。
落成的前一天,丁修節一家子都從後面進了院子裡面細細的看了。
這是一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因為考慮到以後家裡面要種菌子,這菌子成熟之後,買賣上門,這出出進進運送菌子光是靠一個大門一定會非常的不方便,於是家裡面一共有三個門。第一個是大門,這個是家裡的正門,從正門進去之後,就家裡的第一進的院子。
在第一進的院子裡面有著大大的堂還有待客的餐廳之類的子,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專門用來接待來往生意的人的房子,這裡擺放著最好的傢俱,雖然按照丁家現在的財力想要弄得大氣奢華是不太可能的,可是擺放一些大方得體的傢俱卻是一定的。
這些傢俱的選購多虧了丁小橋、曹宿生還有杜開霽以及關田的主僕,他們充分的考慮到了家裡面的情況,將這子裡裝扮的十分得體而又符合丁家現在的身份,而且又不會讓來往的客人覺得受到了怠慢,實在是很費了一番的工夫。
從第一進的院子出去,有一條長長的走廊,這條走廊走到了底就是女眷的院子。這裡有丁修節和米氏的房間,也有丁小橋和丁小樓的房間,不過丁小橋和丁小樓兩個人在一起住得習慣了,並沒有要上兩個房間,更何況她們現在年紀小,於是還是住在一個子裡面,只不過,到底是給兩個孩子準備了兩個小小的院子,就在隔壁,等到以後姑娘大了,就可以分開住了。
而從第一進的院子裡另外一條走廊走過去,便是第二進院子,這裡有著最大的面前,主要是給丁五郎、丁七郎、還有曹宿生、米林他們居住的,除此之外,丁小橋和關田都極力主張在這一進的大院子裡面做了一個小花園,引了後山上的泉水進來,做了一個小池塘,裡面還放了一些假山的山石,當然,不可能是太湖石這種名貴的石頭來,但是加上周圍的樹木花草,顯得這個小花園格外有情趣。
而順著這條走廊走到底是一個小小的角門,從這個角門出去,便是丁家佔地達到五畝的一個後院。
這裡面已按照丁小橋的要求建起了一個個泥土做的菌房,菌房裡面也按照丁風兒家的規格做了一個個的架子,現在子才剛剛落成,架子上都是空蕩蕩,看不見什麼東西,不過丁小橋知道,在不久的將來,在這裡面,這些架子的上面,將擺滿不同的菌桶,而這些菌桶裡面所帶來的就是關於自己一家過上好日子的全部希望。
走在這院子裡面,米氏一個勁的說,真好真好,丁小樓一個勁的說,真大真大。丁五郎和丁七郎一個勁的說,真好看真好看,丁修節也說,真是舒坦!
而丁小橋站在那小花園的池子邊上,看著那清澈見底的流水,心裡湧出了無限的柔軟,這就是她的家,這就是她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之後,努力奮鬥的家,活血,這對於很多人來說不算什麼,可是對於丁小橋來說,這已詮釋了她生命迄今為止所有的幸福。
第二天,便是子落成的日子了。
關於這一天,丁修節可是到了鎮子裡面請了那裡鼎鼎有名的鐵口直斷賽神仙看了日子,說今天的日子是頂頂的好,因為,今天不僅僅是子落成的好日子,還能讓以後家裡的生意日日長進,讓家裡的孩子,越來越好,讓家裡所有的人都平平順順。
作為一個家裡面的頂樑柱,作為一個大男人,還有什麼事情比得上這些更讓他在意的呢,於是,丁修節大手一揮,立刻就定下了這一天為房落成的日子。
在丁家宅子的前面有一片挺大的空地,丁修節已用青磚打過了地面,乾乾淨淨,於是丁家的流水席就擺在這裡。
這是丁修節回家之後,做得最大的一場流水,光是灶上的媳婦就請了二十個,而流水席更是擺出了六十桌。
這一次,的流水比建房子和裝房梁的時候還要盛大。九大碗的葷菜,四碗素菜,五碗的小菜,讓桌子上擺的滿滿的,所有的盤子和碗全部都摞了起來。又準備大罈子的高粱酒,讓所有來做客的人全部都盡興而歸。
丁修節更是挨桌的敬酒,在村子裡面所有人的誇獎下,丁修節喝得酩酊大醉。
晚上的席散了之後,米氏又多請了十個幫忙的婆子媳婦,幫忙把所有的碗筷收拾洗乾淨,又還給各個鄉親家裡面。在村子裡面辦席面,往往因為一家沒有那麼多的盤子和碗,所以,辦席面的時候都是要去管村子裡面的鄉親們借的。
而丁家這次的席面可是借了大半個村子的碗和碟子。
收拾完這些時候,丁家還剩了不少的菜,這些幫忙的媳婦婆子們也就一人端了很多回到自己家裡面去。
按照村子裡面的規矩,請人做流水席是不用花錢的,但是要給灶上的媳婦們都要準備一些禮物,而且剩下的飯菜都要由這些幫忙的媳婦婆子們帶回去。
米氏給每個人都準備一個尺頭還有一袋子五斤的大米,外加這些剩菜剩飯。高興得這些媳婦婆子們嘴巴都合不攏了。他們幫忙村子裡那麼多的人家做席,還從來沒有得過這麼大的禮呢。
打發了所有的人,又收拾了桌椅板凳,丁家新的宅子面前終於一片安寧。
丁小橋、丁小樓和米氏算是累了一天,儘管現在覺得渾身酸疼,可是,心裡面卻是忍不住的冒著喜氣。就連回到院子裡的腳步也是輕快的。
還沒有進院子就聽到丁修節嚎啕大哭的聲音。嚇得母女三人趕快就衝進了院子,只看見坐在自己房間院子裡面的丁修節,哭得像個孩子,丁五郎、丁七郎、曹宿生、米林在一邊眼圈都紅了。
米氏心裡一緊:「這是怎麼了?」
曹宿生見米氏回來了,就一把拉了拉米林跟米氏告別,他說:「大哥就是酒喝多了,這心裡有好些話便說了出來。」
說著,他帶著米林回前面的院子去了。
只剩下了丁修節一家還在院子裡面。
丁修節著米氏的手哭得像是一個孩子,「孩子他娘,這些年苦了你了,是我沒有用,對不起你啊!謝謝你不嫌棄我,一直跟著我,拉拔著這些孩子,以後,以後我一定待你更好……」
宛如銀盤一樣的月亮就遙遙的掛在了夜空之中,將那滿滿的銀輝撒向了人間。

第230章 請人

又是一年的雨季到了。
就在丁修節一家搬進了新房子沒有十天,這又一年的雨季便不期而遇。丁小橋坐在自己的子靠窗的炕頭上面,推開了窗戶,看著外面密密匝匝的雨線,目光卻朝著炕桌上的那兩盆辣椒苗。
這兩盆辣椒苗現在可是丁小橋的寶貝,每天她要把它們照顧得分外的精心,一天天的數著辣椒苗的葉子長出來。
「這還不分盆啊。」丁小樓從外面進來,就看見了丁小橋抱著那兩盆小苗發呆,因為這樣的情況實在是太多了,丁小樓他們都已見怪不怪了,直接就坐在了她的對面,看著那花盆裡面的小苗問道。
丁小橋又看了看那花盆裡的辣椒苗,搖搖頭:「還要再等天,等到這些小苗長出六片葉子來就可以分苗了。」
丁小樓數了數,這些小苗基本上都是四片葉子了,當然也有比較瘦弱的還是只有兩片葉子,不過兩片葉子的中間已發出了小芽了,看樣子要不了多久也要長出四片葉子了。
「那是得還要天。」丁小樓是莊戶人家的孩子,雖然是女孩子,可是對於種田也是一把好手,自然是知道這莊稼生長的次序的。外面的雨越發的大了起來,看樣子這半年的天晴實在是讓老天爺的心情不太愉快,否則怎麼會憋著勁到這個時候哭了夠呢?
「這麼大的雨,我估計你這苗子就算出了四片葉子也不能栽到地裡面,要是栽下去,過不了天就要被雨水給沖走了。」丁小樓望著這越來越大的雨,歎了一口氣。
可不是嘛,這也是丁小橋擔心的,按道理,這個辣椒應該是每年的春天時候種植,那樣到了雨季的時候都已長得非常粗壯了,根本就不怕下雨,可是現在她的這些小苗子還真是不能放在地裡面。
「我讓爹給我弄了兩個豬食槽子,就放在我們這院子裡的簷下面,我栽在那裡。」丁小橋想了想說道:「我要的是木頭槽子,比石頭的那種要好一點。」
「這倒是一個辦法,再讓爹在那槽子的下面開個洞就不怕這苗子的根被水給泡爛了。」雖然不知道丁小橋到底是種的什麼,可是丁小樓也還是對於這些小嫩苗報以了極大的熱情和關注。
兩姐妹正在子裡面說話呢,丁修節和米氏穿著蓑衣撐著油紙傘就進了他們的院子。
在子外面,將那蓑衣和油紙傘脫了下來,兩口子才進了子。
丁修節說:「這天真熱,雖然下雨了還是悶的厲害。」
丁小橋掩著嘴角笑:「這樣才好啊,這樣山上才能長蘑菇呢。」
而米氏則有些抱怨:「當時光想著大院子漂亮舒坦,怎麼就沒有想到這麼大的院子要收拾起來可真是麻煩,我這一天到晚就不用出門了,光是收拾這前面三進的院子還有後面的菌房時間都不夠,更不要說做飯了。」
丁小橋還真是沒有在意這個問題,現在聽到米氏說起了這個事情之後,她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而後一拍大腿接著說:「哎呀,這個事情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什麼事情?」
「我覺得我們家該請兩個人了。」
「請人?」丁修節和米氏似乎成了學舌的鸚鵡,丁小橋說什麼就跟著說什麼,不過當丁小橋說出了請人之後,米氏立刻將自己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成不成!」
「為什麼不成?」
「我們都是些莊戶人家,自己都還是泥腿子,怎麼能學著人家請人,你當我是你大伯娘啊,抬碗水都要說手酸,自己辛苦一點就行了,還請什麼人啊!」米氏的頭不停的搖著,看起來對於丁小橋的這個提議是一千個一萬個的不同意。
丁小橋自然是料到了米氏的反應,也不反駁米氏只是看著丁修節說:「爹,你說呢?」
「說什麼說,別想一遇見時間就跳過我直接跟你爹說,我可跟你說小橋,雖然我不管錢,可是我是知道的,咱們家置辦了這麼大的房子那點子錢早就花完了,現在就靠著救命度日的那兩文錢過日子呢,還請人,請什麼人!」米氏連連搖手,她是一個最最樸實不過的女人了,從生下來開始就是天天幹活的人,就先不要說花錢,光是天天讓她閒著她也是坐不住的,更何況,這還要花錢,米氏當然是不願意的。
丁修節可沒有米氏反應那麼激烈,他扛著丁小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想了想,才說:「小橋說得也是有道理的,這麼大的院子怎麼能光靠你一個人打掃,這吃了一年的藥才剛剛調理好的身體,又累病了怎麼辦?」
米氏被丁修節這個話堵得好半天才說:「我悠著點,不天天打掃……」
「娘,就你那毛病,你當我們不知道啊。」就連一向遇見這種問題都不說話的丁小樓也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米氏還是搖頭,看樣子對於花錢請人的事情她可是相當耿耿於懷的。
不過,在這種事情上,她一向是做不了什麼主的,所以,一家人坐在一起說了沒一會兒話,就將這個事情定了下來。
米氏有一點說得沒錯,他們是莊戶人家,這日子才剛剛過得好起來就要請下人,這在村子裡面實在是有點太打眼了,所以,他們商量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請長工,只是請個短工罷了。
這後院的專門打掃衛生的婆子媳婦請兩個人,前院小廝得力的請兩個。不過,想著以後還要弄這菌子,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的實在是放心不下。所以,這婆子媳婦就請短工,而小廝還是買兩個人放心。
至於丁修節家那些豬和雞都放在了老房子那裡,拜託羅氏給養著,等到年底的時候分她半頭豬作為答謝。
羅氏對於這個差事很是樂意,畢竟她家裡也是有豬的,順手就多養個也沒有什麼,到了年底還能得到半頭豬,那麼他們家的豬就可以都賣了,光吃那半頭豬就行了,有什麼事比這更划算。
定下了這個事情之後,丁修節就專門去了一趟賽百味,不過盧興業不在,倒是何亮在,何亮見了丁修節分外熱情。他可是見天的盼著這天上下雨呢,這一下雨,就代表著今年的菌子又上市了。
而丁修節除了跟何亮敲定了今年的菌子銷售的渠道之外,還順便提了一下自己家想要買兩個老實又靈的小廝,重要是能跟著自己家做活的人,何亮一聽這個事,連忙就拍著胸脯答應了。
丁修節打聽了一下現在買賣小廝的價格,留下了十兩銀子作為買小廝的銀錢。雖然何亮不要。可是丁修節那樣子大有一種如果何亮不收下,他以後就不上賽百味的架勢,最後無奈的何亮終究是收下了這十兩銀子,並且慎重的承諾,一定會好好的幫著丁修節把關,找到兩個乘心可意的人。
至於短工這邊可就沒有這麼麻煩了。反正只是打掃一下前面的三個院子,後面的菌房不用管,所以,米氏就直接去找了裡正媳婦說這個事兒。
裡正媳婦一聽米氏要找人幫著家裡幹活,就忍不住笑:「這個好辦,我指定給你找到又勤快又合意的人,最重要是不會搬弄是非,而且手腳也要乾淨。」
米氏連連點頭道:「我們不虧待人家,都是村裡村外的鄰居,我一個月給三百個大錢。」
「呀,給這麼高的工錢呢!就光是收拾院子?」裡正媳婦都有點驚了。
「嗯,這是我閨女說的,說是這收拾子最是瑣碎的事情了,又累人,我們那院子又大,要是給得少了,實在是不厚道。」米氏其實也覺得這價錢有點高,一個普通的莊戶人家,每年能存個二兩銀子就不錯了,而這一兩銀子才一千個大錢呢,他們家包吃還給三百個大錢,實在是不少。
「是這個道理。」裡正媳婦點點頭:「這收拾子最累人了。」
米氏想了想又說:「過年過節的,也不能讓人空手,我們家給沒人兩個尺頭,十斤的白面。」
「呦呦喲,你家這工錢給的,我都想去了。」裡正媳婦連連稱讚米氏是厚道人,當然她是不可能去的,可是這不妨礙她對於老丁家一家人做事妥帖的讚賞。
「你們家是真的過起來了。」裡正媳婦一邊納鞋底一邊看著米氏說:「你看看你那婆婆家,本來這麼一大家子的人,那麼多個兒子,又有秀才,男丁又多,要是跟你們家一樣,好好的過,全家人的力氣都往一處使的話,還愁這日子過不起來嗎?可是非要天天作,天天鬧,現在他們都去舟平縣去了,我這才覺得消停,不然我家那老頭子每天不用做別的事情了,光去他家就行了。」
對於正的事情米氏從來不願意多說一句話,所以對於裡正媳婦的話,她只是點點頭,並沒有怎麼插嘴,兩個人又沒有什麼重點的家長裡短中東拉西扯了一陣子,米氏便在裡正媳婦滿臉笑容的送別下回家去了。

第231章 又是一年忙碌時

何亮辦事的速度很是快當,不過是三五天的工夫,就已經讓邱西把人和賣身契都給送到了丁修節家了。而那邊米氏請裡正媳婦選的人還沒有著落呢。
送來的是兩個都賣了死契的孩子,年紀都是在十二三歲左右。模樣很是白淨,丁小橋細細的去看這兩個孩子,他們的目光磊落,沒有一點邪念,一般有一雙乾淨而正直目光的人,他的心地一定不會太壞。
所以,在第一面之後,丁小橋對於這兩個小廝都是很滿意的,只是最後這兩個人能不能真的長長久久的留在丁家,就要靠以後的事情了。雖然第一印象很重要,可是日後的相處過程中,各種小事也能體現出人的本性,丁小橋雖然看中第一印象,但是對於以後的看法更為看中。
不過,這些都是丁小橋自己心裡面的想法,嘴巴裡可是一個字都沒有提。
她雖然沒有提,可看著丁修節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是很滿意的。一開始,按照丁小橋的想法是給丁五郎和丁七郎一人找一個童,可是才一提出來就被丁修節和丁五郎還有丁七郎給拒絕了。
丁五郎說:「讀本來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而且讀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家裡人,難道就因為辛苦一點便要找個人陪伴了嗎?看看大伯吧,爺爺奶奶對他是怎麼樣的?他尚且沒有用到童,都成了這副樣子,而我們家才過上了天好日子,怎麼就能學著大伯一樣飄起來了呢?」
雖然丁五郎是家裡的大孩子,可是在丁小橋的心中,其實他們都算得上是孩子,當時聽到丁五郎和丁七郎說出這樣的話來之後,丁小橋可是愣在了那裡半天,好一會才緩了過來。
原來,在這個家裡,不斷前進不斷進步的人不光光是自己,不光光丁修節,其實每個人都在往最好的地方努力著。
想通這一點之後,丁小橋也就對於給丁五郎和丁七郎找童這件事徹底放下了。
丁五郎說得沒有錯,讀重要的是靠自己,就算客觀的環境在舒適,可是自己不努力的話,也沒有任何作用。
雖然,丁五郎和丁七郎都拒絕了要童,不過他們可是家裡面唯二兩個讀人,所以,這給兩個小廝起名字的事情就徹底的落在了他們的身上了。
對於這件事可就大大的為難了丁五郎和丁七郎了,讓他們讀還好,可是給人起名字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畢竟一個名字要陪伴一個人的一生呢,這實在是一件大事,不能隨便起。
兩個人埋頭想了半天,最後還是丁七郎說,他們最近閒下來在看千金方,於是便用了兩味中藥的名字給兩個小廝起了名。
一個叫做茯苓,一個叫做蒼朮。
名字就這樣定了下來,米氏又細細的問了問兩個人的年齡,沒有想到,茯苓才十一歲,蒼朮也才十二歲,這一下子就讓米氏心疼起來。
誰家的孩子不是放在心尖子上疼愛的,可是這兩個半大的孩子就已經被賣到別人家做工了,而且還是死契。這輩子估計就都是奴身了,實在是讓人心疼不已。
米氏最是心軟的一個人,得知了兩個人的年齡之後,就一手拉著一個人去子裡面找出了原本給丁五郎做得衣服,先給兩個人穿了起來。
丁小橋則跟著丁修節坐在待客的子裡面說話。
別看丁小橋今年也才虛歲八歲,就連坐在椅子上,兩條腿都落不了地,可是,她早就已經在家裡說話很是頂用了,就連丁五郎和丁七郎兩個人也對她言聽計從。而曹宿生也對於丁小橋這個孩子很是喜歡,覺得這個孩子聰明而不失穩重,精明而不失厚道,是個能成事的人,只可惜是個女孩。
對於曹宿生的評價,丁小橋並不擔心,她距離嫁人還早著呢,更何況,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到了嫁人的時候,她一定是可以為自己的做主的。
能自己挑選未來的夫婿,這可是這個時代的女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不得不說,丁小橋辛辛苦苦這麼久,其實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能在自己婚姻上做主罷了。
「這場雨下了有七八天了,我估摸著,這場雨快要停了,停了之後就能上山看菌子了。」丁小橋端著一碗茶,輕輕的喝了一口,對丁修節說。
「我看也是差不多了,這要是繼續下下去,估計就要出洪災了。去年的天好,今年開春的時候節氣也好,應該不會出洪。」丁修節對於看天的本事很是有一點的。
「不過,我看今年還是不要全部都指望著采菌子的生意了。」丁小橋放下了茶碗,「現在不光是我們村子裡的人,就連中河村下河村的人都知道我們家發家是靠著采這個野生菌,所以今年一定會有很多人上山采菌子,我們要是今年還是想要靠著山上的菌子掙錢的話,就根本指望不上了。」
「嗯,我估摸著也是,最近天我在村子裡轉悠,已經又不少的人跟我打聽這去山上采菌子的事情了,這是一個村子裡的人,我又不好不說,便隨便敷衍了一下,不過看著他們的架勢,雨一停,這山上的菌子估計就要沒有了。」
「也不見得,他們知道得多的無非是見手青、銅綠菌、雞樅和黃牛肝這四種,至於其他的十多種菌子他們並沒有見過,雖然不排除也有人會去撿,但是我想還是不會太多。」丁小橋伸出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褶皺又說道:「我們今年也上山撿菌子,但是更多的是把長菌子的泥土給挖出來。」
關於這個提議丁修節當然是無條件的同意,他點點頭說:「這事還得靠著你姑父,他對於山上熟悉,這回讓他帶著我們走遠一點。況且今年還有你小舅舅,又加上了茯苓和蒼朮,這人手是足夠了。」
丁修節這麼說就完全將丁小橋和丁小樓已經從采菌子的隊伍中劃掉了。雖然丁小橋覺得有些可惜,可是也知道自己現在上山是幫不上什麼忙了。
「現在的菌子長勢如何?」丁修節問的是丁風兒家裡面的菌子。
「我看不錯,就是數量太少,就那一個子的菌子,也就是夠我們家每天吃吃略有些盈餘,要是拿去賣就拿不出手了。」想起了去年的事情,丁小橋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說起來也是因為窮弄不出這麼多地方,同時也沒有這麼多人力物力來研究。
「不知道今年會如何。」丁修節臉上笑瞇瞇的,雖然嘴巴上這麼說,可是卻一點都不擔心,看起來他對於今年大範圍的出產菌子已經是成竹在心了。
雨水沒有過了天就停了。
雨停的前一天,明鴻光上了一次山,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給所有人報告著好消息:「我看見不少的菌子都冒頭了,估計雨一停就會一片一片的冒出來了。」
雨水是在那天的半夜停的,接下來就是連續天的高溫。在這樣又潮又熱的氣候裡,山上的菌子們就好像被打了雞血一樣,一茬一茬的生長著,就算是每天都有很多村裡人上山來採摘,可是只要半夜淋上一次小雨,第二天又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完全看不出前一天都已經被人撿得乾乾淨淨。
米林這是第一次撿菌子,同時茯苓和蒼朮也是第一次撿菌子,所以在撿的時候,更重要的學會怎麼辨認菌子。
這山上雖然能吃的野生菌眾多,可是不能吃的野生菌更多。
要學會怎麼在一大片有毒的菌子中撿到能吃的菌子,確實是一個技術活,還好三個人實在是聰明能幹的,這跟著丁修節、丁修義還有明鴻光辨認了天就已經將這撿菌子的事情熟練的掌握了。
雖然這撿菌子的人多,又加上丁小橋他們的宅子就在山邊上,這家裡的菌子的積攢速度可是比原來住在丁家老宅的時候快多了。
當然,丁修節他們主要目的不是弄這些菌子,而是將菌子下面的菌絲全部都給挖了回來。
這樣一來,他們所能提供給賽百味他們的菌子就比較少了。好在,現在除了見手青、銅綠菌、雞樅還有黃牛肝之外的菌子並沒有成菜上市,所以,這市面上眾多的菌子也夠賽百味用了。
對於丁家,賽百味主要要的是除了這四種菌子之外的其他菌子,特別是松茸。盧興業已經在這一場雨水快停的時候趕回了雲通鎮,其目的就是來盯著丁家的松茸的,要不是因為他這麼一個大老闆實在是不好天天賴在丁家收菌子,他都要打著鋪蓋捲來到丁家住下了。
相對於男人們忙著采菌子,挖菌絲。米氏則和丁小橋丁小樓去了趟城裡面買了不少的棉布回來,準備動手做菌桶了。
當然,這些事早就開始準備了,要是臨到了現在才來做,免不得又要去請人。而現在丁家的家底可是沒有多少銀子了。至於要交給郭景山的手鏈還有些時間,現在丁小橋對於手裡的銀錢可真是精打細算,生怕就不夠用了。
八歲的丁小橋坐在自己的炕頭一邊打著算盤一邊在賬本上記著,一邊歎息,錢果然不是萬能的,可是沒有錢真是萬萬不能的啊!

第232章 招待

  日子有條不紊的過著。
  就在丁小橋的辣椒苗抽出了第六片葉子的時候,丁小橋家後院的菌房裡迎來了它們的第一批住戶。
  而當這第一批的住戶落下之後,丁修節、明鴻光以及米林全部都捲起了鋪蓋卷,住到後院去了。
  每天都要起來好次,對於每一個菌桶全部都要認認真真的記錄。
  而白天他們繼續要上山找菌絲,下午則要回來將菌絲和找來的鋸末混在一起進行發酵,七八天之後便要裝進口袋。
  每一天的日子都是這樣再過,很苦,很累,可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神采奕奕的。特別是米林,他本來就對於這些種植的事情非常感興趣,現在能有這樣的一個會近距離的學習怎麼栽種菌子,自然是很高興的。
  不僅如此,他對於菌子的生長更是下了不少的苦功夫,漸漸的竟然取代了明鴻光這個栽種菌子的主力軍,成為了菌子栽培的頂樑柱了。
  雨季的時候,雨水就是來的一點預期都沒有。
  這一天,又是綿綿的細雨落了下來,空氣中蔓延著一種屬於泥土的特有的芳香。讓人聞上一口都覺得心曠神怡。
  丁小橋最近天忙著把那已經長出了六片葉子的辣椒苗一個個小心翼翼的移栽到了丁修節為她早就準備好的木頭豬食槽裡面,又細細的施肥澆水,那伺候得真是比太上老佛爺都要盡心盡力。
  她正在自己的院子裡倒騰那些辣椒苗的時候,就看見了打著傘的蒼朮站在她的院子外面,衝著她說道:「小姐,前面來了兩個人,說是要避避雨,我找不到老爺他們,您看能不能放進來?」
  這是古代,治安條件是非常好的,比不得現代的時候到處都有危險,所以,一般碰上了能夠幫助的人,丁小橋都會施以援手。不過丁小橋還是留了一個心眼,她問道:「是什麼樣的兩個人?」
  「大概年紀四十歲出頭,我看著不太像是什麼匪徒或者小賊,哦,他們穿著的鞋雖然打濕了,但是我看是很好的料子,平日裡應該也是個有錢人。」蒼朮是個很細心的人,而且待人接物很有一套,所以平日裡家裡要是待客,丁修節一定會將他帶在身邊。
  丁小橋聽了蒼朮的描述,便低頭想了一會兒,就站了起來,從子裡拿了蓑衣和雨傘,跟著蒼朮去了第一進的院子。
  將門打開一看,果然有兩個男人站在門外,他們一個大概是四十歲出頭,仗著一臉的絡腮鬍,而另一個則要年輕一些,只有三十歲左右。
  他們見開門的是個小姑娘,也不由的愣住了,這可如何是好。
  好像這家人沒有大人,他們可能不太方便這麼貿然的要求進避雨了。可是眼看著這雨越下越大,要是再不找個地方躲雨,估計他們這一身上下就濕透了。
  就在這兩個大男人為難的時候,丁小橋笑著說:「兩位大叔快點請進來吧,這外面的雨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的了。」
  這兩個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那個三十歲左右白淨的男人作了一個揖,衝著丁小橋說道:「這位小姑娘,你們家裡有大人嗎?我們這樣貿然進可是不太好吧。」
  丁小橋從一開門就在觀察這兩個人,他們臉上和頭髮都打理得很乾淨,雖然身上穿著蓑衣,裡面的衣服也濕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狼狽,但是還是不能掩蓋他們身上的一種屬於社會精英的氣勢。
  有這樣氣勢的男人想要是壞人也不太容易。
  況且丁小橋還按照蒼朮的說法觀察了一下他們的衣著、鞋子還有手指,都不像是一匪徒之類的壞人,這才開口請他們進了子。
  當然,丁小橋還有一個依仗,那就是丁修節他們都在後院的,雖然是關著角門不讓人進去,可是只要她過去喊一嗓子,這些大男人都會跑出來,根本就不用擔心什麼危險。
  「沒事的。」丁小橋欠了欠身子,讓開了大門,請兩個人進來:「這出門在外最怕的就是遇見下大雨了,兩位大叔快些進來吧。只是不要嫌棄我們農家院子小便是了。」
  主人家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地步上了,如果兩個人還是不快點進來的話,就真的是太不給面子了。
  於是兩個人又拱了拱手,順從的跟著丁小橋進了子。
  一進堂,茯苓就上來將兩個人的蓑衣取走了。丁小橋又吩咐蒼朮去角門那裡叫丁修節他們過來,而自己則帶著兩個人去了待客的子。
  「兩位大叔略略坐一下,我去看看我爹是不是快回來了。」丁小橋笑瞇瞇的對著兩個已經落座的人說道,轉身便離開了。
  丁修節那邊聽到了家裡面來了陌生人,自然是要出來的。半路上遇見了丁小橋,聽到丁小橋如此一說,便快步走了過去。
  主賓相見,互相問好之後,便全部都落了座。
  丁小橋則乖巧的跟在丁修節的身邊,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主賓寒暄了一陣子之後,便已經混熟了。
  特別是那個大鬍子的男人,說話聲音像是的打雷一樣,很是爽朗的樣子。
  丁修節見他們的衣服鞋襪都濕了,便讓米氏找來了自己的在家穿的衣服給兩個人換上,更是讓兩個人心生好感。
  只是這個雨一直下個不停,一點不見小的樣子,反而看起來越來越大,似乎老天都被捅了一個窟窿。
  當然就是要留兩人吃飯的。
  席間,米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自然也是少不了菌子的。
  喝上了酒。身子就暖和了,話也就多了起來,三個大男人說著說著竟然稱兄道弟起來。
  這酒過三巡竟然也說起了這兩個人來到這裡的目的。
  這兩人,張大鬍子的這個叫做劉楊,而那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叫做崔旭。原來他們兩個人都是來測量土地的。
  「測量這山上的土地嗎?」丁修節有些奇怪。
  「是啊。」
  「我們這荒山野嶺的要測量什麼啊?」丁修節一頭的霧水。
  其實也不是什麼值得保密的事情,劉楊道:「前段時間不是有個什麼十里公子來這裡了嗎?這個事你們知道吧,我覺得當時鬧得挺大的,好像是各個地方的縣官都跟著來了。」
  這事兒丁家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別的事情都可以不知道,這個事情是一定會知道的,要不是當時那個十里公子出手相助,他們家的那些地還不知道現在歸誰所有呢。
  於是丁修節點點頭:「知道知道。」
  「十里公子來這裡做什麼的丁老弟你可知道?」劉楊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倒是一邊的崔旭笑:「你當這個事情真的那麼保密,只怕是下面的百姓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劉楊不信,非要丁修節說,丁修節則了頭髮照實說了自己知道的:「不是說來找什麼龍脈專門修皇家的廟宇還是什麼的。」
  聽到了丁修節說出了正確答案,想要賣關子的劉楊徹底放棄了,他歎氣,「果然你們的消息夠靈通的。」
  而這兩個人不是為別的,就是來測量這皇家廟宇的地基來了。
  丁修節簡直大吃一驚:「啊!我們這裡都是山,怎麼會在這裡建皇家的廟宇?」
  關於這一點,就沒有人能回答了,反正上面人的心思不是這些小老百姓可以理解的。丁修節也想得通,自然也就不在追問下去,不過他擔心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如果這山上建了皇家的廟宇,自己家的蘑菇就沒有地方採了。
  看起來,這靠天吃飯,靠山吃飯的畢竟不是什麼長久之事,還是快點弄出自家的菌子才是正經事。
  劉楊和崔旭雖然透露了他們來這裡做什麼,可是到底測量的什麼地方就怎麼也不肯說了,畢竟那是皇家的龍脈,一定是要保密的,不能隨便說。
  就連這建築皇家廟宇的事情,也要求丁修節一定要保密。丁修節自然是不敢不從,他一個小老百姓知道了這種秘密,只有戰戰兢兢的份,哪裡還有什麼敢到處亂說的道理。
  那天晚上雨一直下著,直到了第二天早上都沒有停的意思。
  休息了一天的兩個人,看著雨雖然沒有停的意思,但是好歹已經小了不少,便跟丁家人告辭了,朝著山上走去。
  而離開的兩個人留下了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弄得丁小橋好長時間都沒有回過神來。
  接連天,丁小橋都在想這個問題。
  皇家要在這裡建個廟?
  要知道皇家的廟可不會太小,就好像是天壇地壇一樣,雖然被成為廟,可是那多大啊!她想,只怕是這以後,他們這上河村真的是要熱鬧起來了。
  因為知道了不久之後,這上河村後面的山上就要變成皇家的廟了,而且他們又不知道到底是那個地方要變成皇家的廟宇,所以,丁修節他們加緊了這採摘菌子的速度,只等著在開工之前將所有的事情都辦理妥當才是要緊的。
  不過,在那天之後,似乎再也沒有什麼關於這件事的動靜,弄得丁家人一家都覺得那天的事兒是不是在做夢。
  只有丁小橋忍不住腹誹,無論古代還是現代,這政府辦事真是拖沓啊!
  
第233章 擇日不如撞日

  在八月初的時候,丁小橋種的辣椒全部都掛了果,整整齊齊的長在她的院子裡那兩個專門用來栽種辣椒的木頭豬食槽裡面。雖然現在的果實都是綠油油的,可是也能吃了。
  現在的辣椒按照成熟度上來說,實在是算不得成熟,味道也不算太辣,如果讓它們繼續做的長在枝頭上,要不了多少的時間它們就會慢慢的變成了紅色,那個時候如果再採下來,味道才叫刺激。
  若是曬乾之後再過了油煉一下就會變成丁小橋夢寐以求紅油辣椒了。
  現在光是想想那個味道,她的口水就忍不住在口腔裡面打轉。
  杜開霽蹲在那兩個大大的豬食槽面前數著那一顆顆的辣椒,「就是我給你的那些紅果果嗎?居然長了這麼多出來?」
  「沒有用太多,只是用了一半。」丁小橋也站在辣椒邊上,這些辣椒的長勢很好,她的個子不算高,而些個辣椒一個個都已經長得和她差不多了。她手裡端著一小碗的水,小心翼翼的將裡面的水撒到了辣椒的樹葉上,讓那綠油油的葉子顯出了水靈靈的俏麗來。
  「你居然只用了一半種子就種出了這麼多的紅果果!」別看杜開霽從小是在鄉下長大,可是對於這個農事還真是不怎麼明白,他聽聞了這件事情之後,用一種很是崇拜的目光的看著丁小橋:「哇,小橋你可真厲害。」
  丁小橋頗有些得意:「那是,你不看看是誰種的!」
  杜開霽轉頭又去看那些辣椒,接著了頭髮說:「原來這東西一開始是綠色的,我還以為長出來就是紅的呢。」
  兩個人又對著這一些辣椒觀看了一會兒,杜開霽說道:「你這些紅果果也像是我家的那盆一樣好好的修整一下啊,你看看,你這裡那麼多顆都長得自由氾濫的,沒有形狀,一點都不好看。」
  丁小橋翻了翻白眼,心裡不由得腹誹,你們家的是用來當盆景的,當然要細心的修整了,而我這個是用來吃,我只管這些辣椒好不好,至於枝葉長成什麼形狀有什麼關係。
  儘管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是嘴巴上還是沒有敢說出來。畢竟這些個辣椒在現在都是個盆景裡面的觀賞的稀罕物,還沒有人對於那些果實進行染指。
  往往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都要頂著巨大的社會壓力和輿論壓力的,丁小橋可一點都不願意在這一天正式來臨之前,提前將這事告訴任何人,杜開霽也不行。
  「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看。反正這些樹啊、果啊之類的東西,我覺得還是要按照它們自己的心意隨便生長就好,如果你給他們規定了那麼多條條框框就太累了。」
  丁小橋的這些話當然只是隨口胡說的,不過卻得到了杜開霽驚人的認同,他的腦袋點的好像是搗蒜一樣,連連說:「沒錯沒錯,小橋你說得太對了,做人就應該跟這些樹一樣,是要這樣自由一點,才能有很多的驚喜,你看看,現在我都已經被關起來關得都跟呆子一樣了,這樣一點都不好,我覺得我也該像是你養的這些紅果果一樣,不應該有那麼多規矩……」
  丁小橋聽得杜開霽的話聽得滿頭的黑線,這個傢伙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再說些什麼。
  就在丁小橋和杜開霽兩個人正在這些辣椒面前就著人是不是應該不遵守規矩自由氾濫的生長這個話題進行激烈的爭吵,不,辯論的時候,米氏笑瞇瞇的走進了院子,看著兩個因為一點點實在是沒有值得爭論的事情弄得臉紅脖子粗的孩子,不由的歎了一口氣。
  「娘,有什麼事?」丁小橋哼了一聲,實在是不想在跟杜開霽一般見識。
  「盧東家來了,你爹找你過去呢。」米氏朝著杜開霽點點頭,對於他的問好給予了溫和的回應,這才轉頭看向了丁小橋。
  「今天又不是交松茸的時候,他怎麼來了?」丁小橋只覺得奇怪,轉頭對杜開霽說:「我要走了,你別再我院子呆著,人家說男女七歲不同席,你少一天來我院子裡,壞我名聲!」
  「我原來還跟你一個炕頭吃飯,一個被窩睡覺呢,怎麼不見你說男女七歲不同席。」
  「原來是原來,現在是現在!」
  杜開霽雖然在跟丁小橋打嘴仗,可是也沒有賴著不走,而是跟著丁小橋就出了這後院。
  盧興業笑瞇瞇的坐在炕頭上,臨炕的窗戶是開著的,那一陣陣的風穿堂而過,將他身上的汗水都吹乾了,實在是涼快。他望著窗戶外面的小院子裡種著的那些不知名的鄉野野花,雖然並沒有什麼牡丹月季芍葯的名貴和嬌艷,可是一朵朵的小花開得分外有生命力,讓盧興業這個看慣了名貴花草的大東家也覺得心裡愉快。
  丁修節順著盧興業的目光看出去,也看見了那地上的小花,於是笑了起來:「都是小橋那丫頭在路邊隨便挖回來種的,都是一些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小花,讓大東家見笑了。」
  「雖然都是一些小花,可是在這樣的陽光之下看過去,只覺得格外有風骨啊。」盧興業今天的心情很好,無論看什麼也都覺得心裡愉快,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丁小橋一進子看見的便是盧興業這副燦爛到連外的陽光都被比下去的笑容。她不由得心裡奇怪,這盧興業今天撿到錢袋子了嗎?怎麼會笑成這個樣子?
  問好、寒暄兩句坐下去之後,丁小橋很快就知道了為什麼盧興業會笑成這個樣子了。
  他說:「丁小姑娘,去年醃下的火腿是不是差不多可以了?」
  最近的事情多,要不是盧興業自己來說起這個事情,丁小橋當真是將這個事情已經忘記得乾乾淨淨了。
  丁小橋算了下時間,其實差不多可以了,她說:「雖然不到一年,但是也差不多了,既然天盧東家過來了,我們擇日不如撞日就開一條火腿嘗嘗看,你覺得如何?」
  「當然當然!」盧興業興奮的一直拍著巴掌,他今天可是就是為了這火腿來的,本來他還想著沒有到一年的時間,再加上最近又到了農家秋收農忙的時候,丁小橋多半都不會同意今天交火腿的,卻沒有想到她居然直接讓今天就能開一條常常吃,這真是意外之喜了,怎麼能讓盧興業不高興呢。
  丁小橋也覺得今天的日子實在是不錯,聽丁修節說,他們家再過天也要開始秋收了,而且因為他們家老田那邊種的玉米和土豆實在是讓當地人沒有見過,所有最近有不少的人成天在那裡轉悠,弄得米林已經不得不在田邊搭這窩棚了等待秋收的到來了。
  要是盧興業再過天才來的話,一定是忙不過來的。
  想到這裡,丁小橋看了看盧興業,見他臉上一臉的喜氣洋洋,忽然發現在即想得有點太多,像是盧興業這麼精明能幹做得了如此大生意的人,其實她考慮的這些問題,其實他早就有已經想到了。
  說不定來今天到來的日子也是經過了精挑細選呢。
  別看丁小橋早就已經將這個火腿的事情忘記到了哇國去了,可是丁風兒對於這一百多個火腿卻上心的很呢,按照丁小橋說的,從掛上去開始,每過個十天半個月就要將這些火腿換個面,以便有更好的風向來風乾這些火腿。
  這樣將近了一年下來,這些火腿發酵風乾的已經非常好了。
  隨便取了一個下來,放在了院子裡的石桌子上,明鴻光笑道:「大東家,這火腿我們可是十天半月就要來翻動一次,一定是干了,你只管放心好了。」
  可是盧興業就沒有這麼淡定了,特別是他看著那拿出來放在石頭桌子上的火腿,上面被一層白色甚至有些發黑的鹽精覆蓋著,顯得髒兮兮的,而最可怕的是,在這些鹽精的上面還有不少綠色的毛,看起來真是像壞了一樣。
  偷偷的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丁小橋,發現她的表情很平靜,並沒有一點擔心,連掩飾都沒有,那是不是就說明這些好像是發霉一樣的綠毛是正常的?
  想想看,這天下有不少的食材在做成食物之前,它們的原始形狀都是亂七八糟的,光憑著食物的樣子想要想像出這些食材的原來的樣子實在是有點不太可能。或許面前的這個火腿也是這個樣子的也說不一定。
  這麼一想,盧興業的心裡面就淡定多了。
  他望著那好像是大號的琵琶一樣的火腿,甚至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綠毛,雖然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可還是問道:「丁小姑娘,這火腿要怎麼吃啊?」
  丁小橋說:「其實跟吃鹹腿肉沒有太大的區別。只不過,這火腿吃法要比鹹腿肉稍微複雜一點。」說到了這裡,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然後衝著盧興業露出了一個瞭然的表情,似乎早就看穿了盧興業那心裡的忐忑:「盧大東家,你是不是覺得這火腿看起來很髒,又好像是壞了一樣,害怕吃了進去會鬧肚子吧。」
  
第234章 火腿

  盧興業被丁小橋說中了心事微微的顯出了一些不好意思,他輕輕的咳嗽了一下,掩飾了自己的尷尬,才又看向了火腿說:「丁小姑娘說的這火腿的吃法要比鹹腿肉複雜一點,不知道是怎麼樣的複雜呢?」
  既然盧興業轉移了話題,那麼丁小橋自然不會揪著這事情不放,於是她也就大方的跟著轉移了話題:「盧東家現在看見的叫做毛腿。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我們要吃的火腿是要修過之後的,否則這個樣子端到了桌子上,只怕沒有個客人是敢吃的。」
  盧興業連連點頭,原來如此。
  丁小橋又指著火腿的個地方說:「這裡是上方,是火腿最好的部位,可以用來大片的切肉,這裡是火踵,用來切小圓片是最好的,這裡算是中方,用來切絲和切條用的,至於滴油和火其實就是皮和骨頭,主要用來熬湯用的。」這個也不算是什麼秘密,稍微懂得一點刀工的廚師稍微的琢磨一點就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所以丁小橋也沒有掖著藏著,大大方方的告訴了盧興業。
  倒是盧興業很緊張,連連問了次,直到把這個部位都弄清楚了之後才算是罷休。
  盧興業跟著明鴻光和丁小橋去了廚房,看著在丁小橋的指導下,明鴻光將這條火腿上發酵的部位都用菜刀削去了,不過,因為明鴻光不是專業廚子的緣故,他的刀工並不好,削出來的火腿表面實在是有點凹凸不平,看起來多少有點傷痕纍纍的感覺。
  儘管不完美,但是削出來的火腿還是讓盧興業忍不住眼前一亮。
  皮子金黃,肉質深紅,這兩種極致的色彩搭配到一起,給人一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視覺感受。盧興業湊近了那火腿細細的一聞,頓時有一股從來沒有聞到過的香味撲面而來。
  可以分辨的出來這是肉香,可是這是一種奇妙的肉香。沒有一點點豬肉本身的腥味,反而有一種好像是歷經了歲月沉澱下來的美好味道。
  「如果盧東家不介意的話,倒是可以嘗一嘗生的。」丁小橋這麼說著的時候已經提起了菜刀就在火腿肉最厚的上方部位切了一小片下來。
  那紅紅的一片肉就提在她的手指間,切得很薄,就比一張紙厚不了多少。盧興業看了看那塊肉,並沒有猶豫,立刻就接了過來放在了嘴裡。做飲食這個行業的人,自然是對於各種食材都有極大的探索和接納態度的,更何況這被修過的火腿一看就已經讓人垂涎欲滴了,盧興業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理由不吃了。
  才一入口,那濃郁的味道就已經從舌尖蔓延了下來,瞬間瀰漫了整個口腔。生肉特有的柔軟和彈性在唇齒之間迴盪,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就沉醉在這種香味之中了。
  修整好的火腿還要用淘米水泡一個時辰才能動刀切,這個期間,盧興業似乎一直都有點心不在焉,多次跑到了廚房去看看那跑在大木盆裡的火腿,等到終於可以開始切的時候,他更是一動不動的就守在了菜板面前了。
  明鴻光雖然細部的刀工不行,可是到底是獵戶出身,那也是用刀的行家,在丁小橋給盧興業講解個部位的時候,他就已經將這些都一一記下。現在也不用丁小橋再說清楚了,直接就開始動刀。
  他下刀准,加上力氣又大,沒有一會兒的工夫,火腿就已經變成了個分解開的部位分別放在了個大盆裡。
  這切火腿在丁家現在也算是一件大事,畢竟火腿這個東西大家誰都沒有見過,也沒有吃過,就算去年醃製的時候也全部憑著丁小橋一張嘴巴說說,大家全部都是摸石頭過河給弄出來的,這按捺著忐忑的心情等待了這麼長的時間,終於可以吃了,怎麼會不全員齊聚呢?
  於是這一天的晚飯就算是在丁風兒家來了一個團圓飯。
  米氏、羅氏、丁風兒三個人在廚房裡熱熱鬧鬧的做著飯,外面坐在院子裡一邊等著吃飯一邊納涼的人都忍不住被廚房裡那是不是傳出來的濃郁的香味給吸引住了。特別是盧興業,這可是關係到他們家今年的新菜「二十四橋明月夜」是不是能在斗菜大會上大放異彩的重要材料,怎麼可能坐得住。
  丁小橋看著他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乎像是屁股長刺一樣動個不停就忍不住想笑,看起來在對於渴望的東西面前,就算是盧興業這樣的大買賣人也是沒有辦法單行下來的。
  三個女人都是做飯的好手,儘管這次吃飯的人多,可是還是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已經將一頓飯給做出來了。
  湯是用火腿骨頭熬出來的湯煮得雞樅湯。切得大片大片的上方薄片蒸了一大盤,用中方切丁和銅綠菌爆炒,剛摘下來的南瓜和連皮帶骨的臘豬腳燉在一起,兩種味道混合得剛剛好,在加一些時下的鮮美蔬菜和醃好的小鹹菜,外加香噴噴的大白米飯。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農家飯,但是,這一端上了桌子,就讓人忍不住垂涎欲滴、食指大動,在開吃之後,吃得最快的要數盧興業了。
  雖然他吃飯的姿勢還是很優雅,但是那夾菜的頻率明顯是要被其他的人快得多的。不一會兒工夫,他就已經吃掉了三大碗飯。
  這還不算什麼,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他乾脆丟掉了筷子,用手著那一塊塊的臘豬腳啃得毫無形象可言了。
  跟他一道來的何亮也沒有斯文到什麼地方去,按道理,他們這種吃過天下美食的老饕不應該這麼失態,但是,這種失態的吃相還是出現在了他們身上,由此可見,這火腿的香味實在是讓人不能抗拒。
  酒足飯飽之後,盧興業心滿意足的坐在丁修節家的炕頭上,說:「有了這樣的火腿,今年的『二十四橋明月夜』可就不愁了,我現在可是迫不及待的就要將這些火腿全部都運回去,然後嘗試一下那真正的『二十四橋明月夜』的味道。」
  「還是再等一段時間吧。滿了一年再說。」丁小橋覺得做事情把穩些最好,現在的火腿不管怎麼說也差個個把月才能滿一年,今天開的這條火腿,味道已經足以說明這火腿的品質了,所以,丁小橋也不擔心別的,便誠心誠意的說。
  盧興業也沒有強求,他點點頭:「我也正有此意,今天這一趟真是不虛此行。」說著他站了起來,衝著丁小橋行了一個禮:「丁小姑娘,你真是盧某的副將,我們賽百味能有天的成就,全部靠丁小姑娘次三番不遺餘力的出手相助,盧某實在是想不出來還能用什麼樣的方式感激姑娘。」
  丁小橋當然那不可能受盧興業的禮,她也連忙側開了身子回了半個禮又說:「盧東家實在是太客氣了,其實要不是你們賽百味能在那個時候要了我們家的菌子又一而再再而三對於我們丁家給予了最高的信任,我們丁家現在的日子也不見得能好到哪裡去了。」
  主賓雙方談話的氣氛實在是很好,在兩個人又說了一段時間的話之後,相約在一個月之後來取火腿,不過這一次丁小橋並沒有同意賣掉秘方,而只是答應今年幫助賽百味醃製一千條的火腿。
  對於此盧興業很是可惜,甚至想要勸說丁小橋將這火腿的秘方賣給自己,但是丁小橋十分執著的拒絕了,她說道:「盧東家,我們丁家總得留點壓箱底的東西吧。當時我賣掉了二十四橋明月還有鹽雞的方子不過是因為我們家實在是窮,這東西留在手上也沒有什麼用處,倒不如是賣給你換點錢,用來改善一下我們家的生活。」
  「而這火腿的方子並不像是那兩個方子一樣,是菜譜,這不過是對於一個食材的製作。您也看見了我們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這菌子的生意也越來越不好做了,如果再將這方子也賣了我們以後要怎麼過日子呢?」丁小橋搖頭笑了笑。
  「現在我們家雖然也不富裕,但是也不是對於銀錢有著迫在眉睫的需求,所以,真是抱歉了,這方子我們想自己留下,也算是掙個辛苦錢吧。」
  丁小橋說得也是合情合理,讓盧興業半點都反駁不了。可是他的心裡到底是非常的遺憾的。
  按照盧興業的想法,這二十四橋明月夜如此奇巧鮮香的一道菜,最好是從原材料的食材開始全部被自己掌握在手裡才能算是真正是自己賽百味的東西。現在這最重要的一味原料放在別人的手裡,怎麼能放心呢?
  就算現在丁家和他們賽百味的關係好,可是在雙方利益都沒有衝突的時候。這商場如戰場,一旦有一天,這丁家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想衝突了,自己這火腿不就再也沒有地方弄了嗎?
  如果有那麼一天出現,他們賽百味的二十四橋明月夜是不是也就不能在成為他們賽百味的絕招了?
  一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盧興業就忍不住頭疼起來。
  
第235章 豐收

  盧興業最後也沒有能說說服丁小橋。他們吃過晚飯的時間本來就有些晚了,不過,盧興業跟何亮還是連夜趕回了雲通鎮。
  等到送走了盧興業,丁修節一家也打算收拾一下休息了。
  不過,還沒有等關門呢,已經去了田里的米林又匆匆的回來了,見他一回來米氏便問:「是不是晚上太冷了?我給你弄點褥子去,雖然現在秋老虎還沒有散,可是這晚上到底有些涼。」
  米林一臉的著急:「姐啊,現在哪裡還忙得贏睡覺啊!現在是有大事了啊!」
  見米林那滿臉的焦急,丁修節的心也提了起來,他問道:「這是怎麼了?怎麼跑得一頭大汗的。」
  「我覺得那玉米和土豆是不能在這樣了,這兩天白天黑夜的來轉悠的人太多了!你看看我就是今天下午去了丁大姑家吃了一頓晚飯,這回去,我就看見玉米被人給掰了好個!」
  丁修節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我估摸著反正這兩天也算是成熟了,乾脆就收了吧,與其全部在地裡逗得大家眼饞,倒是不如收進自己家的倉庫放心。」
  在栽種玉米和土豆方便,米林算是熟練手,丁修節是沒有什麼話語權的,既然現在米林這麼說,丁修節也就大手一揮道:「好!明天我就去將家裡的人都叫來,我們明天就收這玉米和土豆!」
  當丁小橋得知家裡要收玉米和土豆的事情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吃早飯的時候,她看見丁修節一身的短打衣褲,不光光是他,家裡的個男人不管大小,就連丁五郎還有丁七郎全部都是一身的短打衣褲,就連曹宿生也換上了幹活的衣褲,不由得奇怪:「我們家今天收糧食?」
  「今天收玉米和土豆。」丁七郎喝了一口粥,一邊吃著剛剛出鍋的白面大餅一邊抽空回答了丁小橋一句。
  雖然這個時間跟丁小橋估摸的時間還差天,但是如果全部都集中到一起收莊稼的話肯定是時間不夠的。現在將收穫莊稼的時間岔開其實是一件好事,至少不會再收稻穀和高粱的時候忙得人仰馬翻。
  不過丁七郎下面的一句話就讓丁小橋的心提起來了,他說:「小舅舅說,昨天晚上有人掰我們的玉米了。」
  雖然早就有這樣的心裡準備,這種種在田地裡的莊稼,又沒有人見過,被人順手摸個是當然的,可是當聽到的時候,丁小橋的心裡還是很不是滋味。這就好像是自己家辛辛苦苦養了一個大姑娘出來,還沒有等到給她找婆家,就被不知道那個登徒子給欺負去了,這種感覺簡直太憋屈了。
  所以丁小橋也積極起來,她脫掉了身上米氏才給她做的裙子,換上了幹活的衣褲,找了一定斗笠扣在了頭上,毫不猶豫的跟著家裡人下地去了。
  這一回丁家人收莊稼的目標可是在一天之內全部幹完,所以,這任務還是很重的,除了米氏和羅氏這兩個身體不好的在家做飯,送飯,就連丁八郎、丁小梁也跟著下地了。
  大概是這玉米和土豆實在是太過稀奇了,丁家下地收穫的消息自從他們下地開始就傳開了,沒有一會兒工夫,這一村子的人全部都跑到了他們家的菜地邊上圍著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弄得一家人實在是有點惴惴不安。
  看著一家人收穫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一起過來看熱鬧的裡正總算出來說了句話:「哎呀,老三你可別怪我們,這不是稀罕嘛,你們這到底是從康國弄回來的什麼種子,我們都等了一年了,現在好不容易盼到你們開始收,可不是要看看的看看。」
  丁修節只能點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
  這一村子的人自從春天這玉米和土豆的苗下地的時候就知道他們從康國弄回來了不一樣的種子,所以這好奇心就出來了。就算他們是一些小老百姓,但是這消息也不算是閉塞,人人都是知道的,現在這附近的國家裡,要說哪個國家的農業最發達,當之無愧的是康國啊。
  康國不但收穫的糧食多,而且他們的糧食品種也很多。
  不過,就算知道這些也沒有辦法,畢竟這雲通離康國山高皇帝遠,這要弄到種子實在不容易,更不要說,這玉米和土豆兩種種子在康國是根本不允許帶出來的,就算去到那裡想要得來也是不容易。
  而丁家這種子也得來的很不容易,那可是米林乎搭上了自己的小命才弄回來。
  就算是村子裡面的人不知道中間的彎彎繞繞,光是看這些長出的玉米桿子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果實也是知道這些種子定然是珍貴的。
  所以更是一個個都翹首以盼的等著丁家收穫了,看看到底有多少的畝產,要是畝產高的話,明年就從丁家買點種子來種一下。
  人人都是打著這樣的主意,這就導致聽說丁家開始收東西的時候,一村子人老老少少便圍了上來。
  就這樣在密密麻麻的圍觀當中,丁家一家子便開始收玉米、挖土豆。
  別看這地不大,人也挺多,不過,這收玉米和挖土豆實在不是什麼輕鬆的活,最後丁修節索性叫了個和自己處的好的漢子下地來幫忙。
  多了四五個壯勞力,這收穫的速度明顯就快得多了。
  到了下午的時候,這兩塊地裡的玉米和土豆全部都收完了。
  曹宿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了一個算盤來,又拿了一張草紙,和一支丁小橋平時裡用的炭筆開始計數。那邊丁修節從裡正那裡借來了村子裡收莊稼時候用的大稱開始對收下來的所有的東西開始過稱。
  其實不用過稱,光是看見那堆在地裡面跟兩座小山一樣的玉米和土豆,這圍觀的村民就已經激動的議論起來,不過大家現在還是很能按捺得住自己的情緒。雖然這兩種莊稼看起來畝產不少,還不知道味道如何呢。
  這邊,村民正在眼熱並且猶豫著,那邊丁家的過稱的速度一點都沒有慢。
  丁小橋也緊張的坐在曹宿生的邊上,看著他一次次的在那張草紙上用炭筆記下了每次報上來的斤數。
  對於計算畝產,最辛苦的就是稱重了,雖然有那麼多強壯的漢子幫著稱重和裝進麻袋,可是等地上這些玉米和土豆全部都稱完的時候,天色已經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
  在這樣的金色之下,所有人似乎都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們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曹宿生手裡的算盤上。
  曹宿生的算盤打得很溜,丁小橋沒有辦法想像,這樣一個曾經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到底在戰場上經過了什麼,才能將這下九流的商家算盤打的如此的熟練。
  雜木的算盤珠子敲擊在一起,發出了辟里啪啦的脆響,停在丁小橋的耳朵裡就好像是珍珠落在玉盤裡一樣動聽。這是屬於豐收的聲音,這是世界最美妙的聲音。
  曹宿生在很快的算完了一次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奇怪的驚訝的表情,這讓丁小橋有點擔心,連忙問:「曹先生,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曹宿生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然後繼續的又開始撥動起算盤來。這一下子不光是丁小橋的心懸了起來,丁家人所有的心都提了起來,就連周圍圍觀的村民們的心也高高的懸了起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居然讓曹宿生還要再算一次。
  那辟里啪啦的聲音雖然動聽,可是丁小橋卻緊張的牙齒都抖了起來了。這裡那麼多人,她不好用阿拉伯數字來進行計算,而她的心算能力實在是不行,所以,就只有全部依靠曹宿生的算盤了。
  很快,曹宿生又算完了一次,然後他看了看算盤上的數字,又跟上一次記下來的數字對比了一下,確認了兩個數字是一樣的之後,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道:「我的媽呀,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算錯了呢!」
  「怎麼樣!多少多少!」丁小橋急忙問道。
  「這三畝的玉米總共收了三千九百四十六斤,平均下來一畝能有一千三百多斤呢!而這些土豆雖然只有一畝,可是也有一千一百六十了!」曹宿生乎是驚叫起來。
  這個數字報出來,不光光是丁家人一片驚訝,就連周圍的村民們也是一片嘩然。
  現在由於種子和種植技術的各種因素,現在的糧食並不能像是現代的雜交水稻一樣畝產達到千斤,往往最好的年頭,一畝谷子也只能收個八百斤,而現在這兩種糧食只是隨便種種,居然就能收穫到畝產千斤以上,這怎麼能叫人不激動。
  當下,就有很多人就要跟丁家來訂種子了,可是在丁修節說話之前,曹宿生先就搖搖頭說:「大家先不要著急,因為這種子的來頭跟上頭有些關係,所以,現在我們也做不了這個主,得先報上去才行。」
  曹宿生這話本來就說得半真半假,不過丁小橋也是極為贊同這個說法的,畢竟他們的種子來路並不正,算是非法進口,這要是被查出來,會不會被這個上面的人懲罰就不好說了。
  丁小橋不瞭解現在這個時代的遊戲規則,既然曹宿生已經說了這個話,他們一家人也全部順著曹宿生的話,拒絕了眾人。
  
第236章 玉米和土豆

  收拾了東西裝進了倉庫之後,時間已經到了掌燈時分。一家人就在丁修節家裡用的晚飯。
  正是因為今天將所有的玉米和土豆都收了回來,所有人心裡都放了下來,吃飯的時候格外的香甜。
  而丁小橋早就在玉米和土豆收回來了第一批的時候,就佯裝不知道怎麼吃的樣子問過了米林之後,就立刻撿了不少兩種作物用小竹筐背著送回家去了。
  這玉米才剛剛收了回來,用來煮是最好的,雖然稍微的有些老了,可是那玉米中間香濃的味道讓丁小橋在掰玉米葉子的時候就已經口水要落下去了。
  至於土豆的吃飯就更多了,不過今天人多,丁小橋還是選擇最常用的方法,將它們統統的削了出來,然後和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在一起,做成了香噴噴的紅燒肉,還有一些便做成的炒土豆絲。
  全世界人民都喜歡吃土豆,所以,對於土豆吃法的研究也是十分深入的,而在現代的時候,丁小橋也是極喜歡吃土豆的,現在一想起那些曾經吃土豆,她就覺得肚子餓得要命。
  晚上吃飯的時候,才一上桌子,大家就已經被桌子上的菜色吸引了。當然,最引人矚目的就是那一個個煮出來的玉米,他們被放在了一個小筲箕裡面,每一個都顆粒飽滿,呈現了深黃色,帶著一種淡淡的清香。
  「就是玉米?」丁修節首先先拿起了一個看向了米林,帶著一種好奇的詢問。
  「嗯,這就是玉米,先嘗嘗!在康國的時候我可是經常是這個東西,不過在我們慶國還真是頭一次呢!」米林搓了搓手也拿起了一個,他一臉垂涎欲滴的表情大大的愉悅了丁小橋,「想想看可真是饞的慌啊!」
  丁小橋背回來大概三十個玉米棒子,米氏羅氏全部都給煮了,這一人一個輪了一圈下來,就一大半都沒有了。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將這玉米往最裡面塞了進去,那種玉米特殊的味道既陌生,又帶著糧食特有的溫暖和安寧立刻就充滿了所有人的心,充滿了所有人的胃。
  所有人乎都異口同聲的感歎道:「真是太好吃了!」
  特別是丁小橋她激動得都快哭了,真是太不容易了,能在這個時代吃上了香噴噴的玉米。康國的那位前輩,那位老鄉,我可是真心真意的謝謝你啊!
  除了玉米得到大家的一致讚賞之外,更讓大家覺得神奇就是這土豆了。說起來,土豆本身自己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可是土豆有一個最為特別的特點,那就是無論和什麼食材弄在一起成菜,它都能吸收了對方的味道,可是又不會喧賓奪主的蓋過對方的味道,真是一道萬能的配菜啊。
  土豆塊和紅燒肉燉在一起,長時間的燉煮,讓它那些被刀切過的稜角變得模模糊糊,在燈光下一看,它已經完全吸收了肉汁和醬油的顏色,格外的刺激食慾,而那一顆顆沙狀的土豆粉末則晶瑩剔透,像是細膩的沙粒一般。
  土豆是肉食最好的載體,那已經被肉湯熬煮的綿軟的土豆放進了嘴裡,用舌尖稍微的一碾壓,就已經變成了一片雜糅著肉湯的糊糊,再加上土豆本身的質感,那味道簡直是讓人不能抗拒的。
  除了燉煮紅燒肉裡的土豆,還有一片炒土豆絲。
  在大鐵鍋裡被翻炒得噴香的土豆,跟別的菜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似乎越吃越香,越吃越想吃。不過是最平常的個家常菜,在增加了玉米和土豆這兩種新的糧食之後,變得非常搶手。
  每個人都在低頭吃飯,筷子飛快,生怕自己吃的太慢了,這桌子上的東西都沒有了,直到等到所有人都吃了個半飽之後,大家才抽出了空開始聊天。
  丁修節問:「米林,你不是說這兩種東西都可以當成糧食嗎?我看看現在也就那個玉米勉強可以當成主食,這個土豆實在是算不上主食啊。」
  米林卻笑:「這是因為做法不一樣啊。」他先說著玉米:「這個東西我們現在是剛剛從莊稼地裡收回來,自然是煮著吃最好吃了,可是要是吃不完的,就要放在太陽下面曬乾了,在從這玉米棒子上面搓下來,接著放在磨盤裡碾成了玉米碎,就可以當糧食吃。玉米碎可以和大米攙和在一起煮成干飯,也可以煮成稀飯,還可以跟高粱、豆子煮成粥,而這種東西攙和在一起煮可就相當頂餓,別看是粥,吃了這東西就算是下地幹活也是很有力氣的。」
  「要是將玉米碎再碾成玉米粉就更好了,我們可以用來攙上一點的白面來貼餅子還能做饅頭,還可以跟高粱混在一起做成窩窩,那個味道真是叫一個香!」
  米林的介紹讓桌子上所有人都忍不住嚥了嚥口水,明明都已經吃得挺飽的肚子怎麼好像又覺得有點餓了呢?
  「不過這東西裡面有個玉米棒子,玉米水分也挺多,雖然現在畝產有一千三百多斤,我估計去掉這兩項,畝產也只能有一千斤多一點。」
  「一千斤還能怎麼地!你還嫌少咋地!」丁修節一拍大腿,「現在最好的地最好的年份最好的肥料最好的莊稼漢子一畝地種出來的谷子能有八百斤就謝謝老天了,一般也就四百多斤五百斤,頂多六百斤,現在這玩意能多出了盡一倍來你還嫌少嗎?」
  米林嘿嘿一笑,接著又說那土豆:「這個土豆也是個挺奇妙的東西。這玩意我在康國見他們主要是用來當成菜吃,不過,這個東西也能直接下鍋用水煮熟了便可以當糧食吃。按道理這個產量不會只有這點的,主要是我帶回來的種子實在是太少的,我便只能稀稀拉拉的種,明年選好的種子種下去,我估計這產量就算不多翻一番,多個五六成那也是可能的!」
  「這東西也可以當糧食?」米氏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今天這土豆是她切的,也是她削的,那剛剛被丁小橋拿回來的土豆一個個就跟灰老鼠一樣,根本就看不出來什麼特別來,根本就沒有想到它們的味道這麼好,不僅僅如此,而且這東西還可以當成糧食,實在是讓米氏不敢相信了。
  「可不是,這玩意可是要比紅薯頂事,最重要的是,這東西吃下去不放屁啊!」米林哈哈的大笑起來。
  這些話上不得廳堂的粗鄙的話在農家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大家誰也沒有當成了一回事,反而全部都跟著大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之後,丁修節終於想起來了最重要的事情,他轉頭看向了曹宿生道:「老弟,今天那麼多鄉親都管我們要種子為什麼你不給呢?」
  曹宿生微微一笑:「不是不給,這東西能產那麼多糧食怎麼可能捂得住,也不可能只讓我自己一家來種,不過,我們私下給了鄉親跟通過官府給了鄉親可不是一回事。」
  這個到底誰都明白,可是之間到底有些什麼不同就不是每個人都明白的了,至少米氏羅氏這些一點世面都沒有見過的婦人就是不明白的。
  丁風兒因為給大戶人家當過小妾,所以這些裡面的事情多多少少的明白一些,現在聽見曹宿生這麼一說,她就略微有些明白了,她道:「曹先生的意思是?」
  「五郎雖然只念了一年,但是他的悟性好,平時裡又肯下工夫,我覺得今年秋闈的時候可以去考考童生。不管能不能考得上,如果這個時候家裡面有了這樣一件的臉的事情出來了,對於五郎和家裡都是極好的。」
  丁修節他們一輩子都是跟徒弟打交道,就算是出去當了六年兵,那也只是上陣殺敵,根本就不是玩這種心腦子的人,何況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們想也想不到,現在聽到了曹宿生這麼一解釋這才恍然大悟,然後忍不住拍著曹宿生的肩膀說:「老弟啊,這種事情真是要不是有你在,我們這些人一輩子都想不到的。」
  曹宿生前一段時間也收了丁八郎做徒弟,現在他的目光在三個男孩子的臉上掃了過去之後,笑了笑:「這人孑然一身,沒有什麼牽掛,可是有了這三個徒弟,自然是要為他們好好打算的,不然的話,也枉然聽他們叫我一聲師傅。」
  曹宿生的話是發自肺腑,除了讓三個吃飯的孩子立刻就放下了碗筷,站了起來,退後一步衝著他深深的作了一個揖,異口同聲的行禮道:「謝師傅!」
  同時也讓丁修節和丁修義分外感動,人卻什麼都不說,只是端起了酒杯,便開始大口的喝酒。
  那邊個義結金蘭的兄弟在喝酒說話,這邊米氏和羅氏已經手腳利索的將廚房給收拾好了。做完了這些活計,米氏給丁修節使了一個眼色,丁修節衝著她點點頭,她這才朝著米林的子裡去了。
  米林今天算是最累的人,除了幫著收糧食之外,他的心還一直懸著,生怕這些東西收來並沒有他在康國聽到的那麼好,又擔心有人從中偷偷的順走一些,現在這糧食全部收回來之後,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吃完飯也就沒有跟丁修節他們繼續喝酒而是自己去專門用來洗澡的子裡好好的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就準備早早的睡了。
  
第237章 接待

  對於米氏的到來,米林顯得有些詫異:「姐,還有事兒?怎麼這麼晚還過來?」
  米氏過來自然是有事情的。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她最是心疼這個弟弟,不但小小年紀就被父母趕出了門去自謀生路,到了這個年紀還沒有娶媳婦的意思。現在爹媽不管的事情,她這個姐姐自然是要管的。
  只不過,經過了上一次米老爹帶著米森來的一場鬧,讓米氏這個包子腦袋也開了竅,她想就算是她要幫助米林娶媳婦,這個事情也不能她自己出頭做,如果是她自己出頭的話,一定會被米家老爹給借題發揮。
  原本這父母健在的時候,兒女的婚事就應該由父母來操辦,要是自己這個時候手伸得太長的話,只怕會被米家老爹將事情鬧大,而這個事情要是鬧大了,估計就沒有像是上次弄地的事情那麼好了結了。一個搞不好,米老爹還會將上一次的事情一起加起來要挾自家一番,那真是太倒霉了。
  當然,米氏也不可能真的放開米林的婚事讓他自己去操持,雖然上明面上是不會對於這件事做什麼,但是私底下一定會在米林置辦房子地產的時候好好的周全一番,要讓米林像像樣樣的娶上媳婦,她這個做姐姐的才算是能真正放下心來。
  米林看著米氏,有點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米氏還有什麼事情在剛才吃飯的時候沒有交代好,於是問道:「姐,咋了?出啥事了?」
  米氏搖搖頭,進了子關上了門,也沒有跟米林多繞圈子,就直接拿出了二十兩銀子總共四個五兩的銀錠子放在了他的床上說:「林子,這一年,為了這玉米和土豆你忙裡忙外都沒有好好的歇歇,這是按照去年的時候說好的你的工錢。」
  米林看著那炕上的四個銀錠子,眼睛都瞪大了,然後立刻搖頭,將銀子都推了回去:「姐你這是幹嘛!就算當時已經說好了要拿銀子也不是那麼多啊,我就幹了一點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啊,怎麼用得完這麼多!」
  「說什麼呢,就光光你從康國將這兩種東西的種子給帶出來就已經是掛著腦袋的事情了,這點錢也只能是姐姐姐夫表示一點心意,還能算得了什麼。」
  於是,兩個人開始推辭,一個堅決不要,一個堅決要給,這樣推來推去,最後還是米氏板起面孔,搬出來了作為一個姐姐的威嚴,才算是讓米林終於將錢收了下來。
  最後米氏說:「這錢你得好好收著,以後用來娶媳婦用。我本來想從我這邊給你娶媳婦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們家……」說道這裡米氏歎了一口氣,有那麼一個父母兄長,這種為難就算米氏不說出來米林自己也是能夠體會的。
  「你娶媳婦這個事情我考慮過了,最後還是得靠你自己的,當然找個什麼樣的人我會給你好好尋摸,可是到以後出來置辦的這些事姐姐是不能出面了,這些錢你可一定要自己收好,否則,這媳婦可就娶不上了。」
  米氏苦口婆心的這些話雖然聽起來有點不中聽,可是米林知道這些都是要緊的事呢,雖然他自己覺得一個人單著也挺好,可是總不能一直這麼一個人吧,他總得讓姐姐和姐夫放心,於是慎重的點點頭,不過想了想,他還是將銀子推了回去說:「姐,這錢,你還是給我收著吧,我這個人本來就手大,拿著這麼多錢,我怕什麼時候就被我用掉了。」
  米氏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最後也只能將錢收回來,講明這些錢等到米林娶媳婦的時候再給他。
  第二天,曹宿生本來想找個日子帶著丁修節和丁五郎還有米林上鎮上去找縣太爺說說他們這個玉米還有土豆的事情,可是又怕縣太爺給貪了功勞,他們辛苦了一年什麼都落不下來,正這樣苦惱著,杜開霽無精打采的來找丁小橋了。
  這倒是讓丁小橋覺得有些意外,畢竟在丁小橋的心目中,杜開霽這個傢伙無時不刻都是一種興高采烈的狀態,跟打了雞血一樣,這樣的人好像從來沒有什麼煩惱,更不要說有什麼難過的事情了。
  可是今天的杜開霽實身上著實散發著一種濃濃的負面情緒啊,這太讓人覺得奇怪了,畢竟,杜開霽這個傢伙是那種開朗到被杜老財揍到躺在床上三個月都還能笑得出來的傢伙,今天實在是太意外了!
  很快,丁小橋就知道了杜開霽不開心的原因了。
  「你說什麼!那個十里公子要住在你家!」丁小橋的嗓子都一下子拔高了,那瞪大的眼睛,充分的說明了她的不相信。
  「對啊,你也覺得不可思議是吧!」杜開霽蔫蔫的看了丁小橋一眼,然後又歎氣說:「你說嘛,他一個興國的王子,就算是到了我們慶國做質子吧,那也是王爺一層的待遇對吧,不管怎麼樣也輪不到住到我家來吧!」他揪了揪自己的頭髮又憤憤不平的說:「你說我家也就是在上河村看起來還不錯,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個土財主,怎麼能容得下王爺一樣的大佛!」
  這個倒是,就算十里是一個質子,不過那可是王子啊,就算是為了面子,這上面也不會隨隨便便給他這個地方住。按道理就算是過來做監工也是應該重新蓋房子啊,不可能住在杜老財家,這真是奇怪呢。
  對於丁小橋的疑問,杜開霽給了詳細的回答。
  原來寧王,也就是現在輔政王是要給十里重新給蓋個地方的,但是十里還是拒絕了,雖然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但是他的借口很好,那就是不想擾民。輔政王一聽也是這個道理,乾脆就讓當地的縣官給找個既能距離工地近的地方,又不算是擾民的地方。
  最後,選來選去,就選到了杜老財家了。
  當然,也不可能真的住在杜老財家的後院裡,只是在杜老財家現在的房格局上又加了一個很大的院子,在那裡修建了看起比較平常其實是很華麗的一院房子,用來接待十里。
  當然,錢不是杜老財家出的,可是,光想想看自己家以後要住著這麼一尊大佛,杜開霽這個心理就歡喜不起來。
  「你說我是不是很憋屈?」杜開霽用手托著腮幫子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現在我爹娘都忙不贏管我了,天天就在給那個什麼十里公子給佈置房子,其實不光是我爹娘,我家現在所有的人全部都是圍著他再轉啊!現在人都還沒有到就已經成這個樣子,要是以後他來了,我家還過不過日子了!」
  這個接待上頭的人就是這麼麻煩。
  丁小橋雖然沒有親眼見識過接待皇帝是怎麼樣的盛況,可是當年看紅樓夢也知道接待貴妃是個什麼樣子的情況啊!那可是為了貴妃回來半天的時間,就修了那麼大的一個園子,而現在杜老財家接待的雖然不是貴妃,只是一個質子,那也不得了啊!
  看看那天那個架勢,看看那人前人後伺候的人,就只是修建一個大大的院子供他居住,這也算不得什麼了。
  「幹嘛不過日子?」
  「看現在這個樣子,以後他住在這裡我家不是要天天圍著他轉嗎?我們家不是要人前人後的伺候著嗎?」說到底,這才是杜開霽最在乎的事情,他從小就是被杜老財和俞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什麼時候在別人面前伏低做小過,又什麼時候伺候過別人,現在猛地來了一個這樣的人物,情勢一下子就倒過來了,他心情怎麼可能好得起來呢?
  丁小橋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總算是知道了杜開霽這個小屁孩在糾結什麼了,她說道:「人家怎麼說也是興國的王子,那人前人後還能少了伺候的人?還需要你們家嘛?說不好聽點,就算你家有人想往別人跟前湊,別人說不定還嫌棄你們家是鄉下人不願意呢!」
  「我稀奇!」杜開霽雖然從來都是以鄉下人自居,不過現在聽到丁小橋這麼說他的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不痛快。不過,嘴巴上發洩了句之後,杜開霽的心裡也是痛快了起來:「你說得沒錯,我們家一個泥腿子,人家怎麼可能會希望我們往跟前湊著,最多就是第一天的時候去見個面,以後估計就再也看不到了。」
  望著杜開霽的臉上的笑容又重新聚集了起來,丁小橋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她問道:「你知道那個皇家的廟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建嗎?」
  杜開霽了頭髮:「具體的我不知道,不過那天聽我的爹娘說,應該是要等這個十里公子住下了才能開始吧,不管怎麼說也得過了秋收。」
  「為什麼?」
  「雖然說這個給皇家修廟宇都是來的全國的能工巧匠,但是這背石頭、背沙子干苦力的肯定都是就近招人啊,現在都是農忙,上哪去找人去!所以指定是過了農忙才能開始幹活呢!」杜開霽如是說。
  丁小橋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一時之間也想明白了為什麼那兩個人走了之後就沒有消息這件事了。
  
第238章 意外之喜

  停了一天電,剛剛來電不久,才趕出來的一章,還有一章,一會奉上!見諒!!
  這一次古代政府辦事情的速度很快,沒有過天時間,就聽裡正來挨家挨戶的通知,三天後就是十里公子來到他們上河村住在杜老財家的日子了,所以,那天要是大家沒有什麼事情的話,就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裡,不要到處出來晃蕩,如果因為什麼不妥當的舉動被侍衛給起來的話,那就是通天乏力,沒有人有辦法給撈出來。
  丁小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跟著一家人,將入庫的玉米全部都給抬到了糧倉的房頂上鋪開晾曬。
  這個設計也是當時丁小橋很隱晦的跟關田提了一下,關田立刻給改成的。主要是因為一到了秋收的時候,這村子裡的人都在搶打穀場啊,現在他們家的地距離打穀場很遠,如果要去搶,一定是搶不到好地方的。
  而且,打穀場上那麼多人等著,往往還不能等你將這糧食曬透了就會有人催著你收了騰地方了,倒是還不如在自家弄一塊這樣的地方來曬糧食。
  一開始這曬穀子的地方是想弄在院子裡的,可是,光是弄這麼一塊空地出來實在是不好看,最後還是丁小橋「靈一動」提出來弄在房頂上。
  這真是一個好辦法。
  關田選擇來選擇去,最後選擇了糧倉的房頂上作為曬糧食的地方。
  不過這個決定可是給當時修建帶來了不少的麻煩。畢竟這個時候是沒有鋼筋混凝土的,想要在一個土木建築的房頂上弄出一個平地來,那就只能用青磚,可是這青磚的重量要比瓦片的重量重多了,這頂的重量一多,就很容易壓垮,更不要說還有糧食在上面。
  雖然這些問題丁小橋看起來很是頭疼,可是關田畢竟就是幹這一行的,沒天工夫就給解決了這個問題,雖然一直到現在丁小橋也沒有弄明白關田解釋的那些關於建築力學的答案,但是她明白一點就行了,這房子很牢固,現在足夠可以曬糧食。
  將玉米全部鋪滿了房頂,米氏對於這個房頂上曬糧食的主意很是滿意,她翻動了一下玉米說:「別說啊,這杜老財家確實有個能耐人,你說那個杜小少爺的小廝都能琢磨出這麼實用的房頂,真是不得了啊!」
  丁修節同樣是很滿意的:「這個法好,原來就是沒有想過,你說原來沒分家的時候弄了那麼大的院子不就是為了曬糧食嘛,現在倒好,直接省了,在房頂上曬。」
  米林則看了看那些玉米說:「在曬個就天就可以了,我們就能打把玉米剝下來了。」
  一提可以剝玉米了,跟著幹活的孩子們,都開始七嘴八舌的提起了那玉米面做出的食物是什麼味道,說起吃的東西,總是能讓孩子們興奮。
  就在這個時候裡正來通知了三天後的事情,裡正走了之後,大家又開始七嘴八舌的說起了這個十里公子。
  曹宿生忽然說道:「我覺得我們種的這個玉米和土豆的事情應該能跟這個十里公子說說看。」
  曹宿生說的是上次一直沒有能成行縣城之行,眼看著這些玉米都要曬乾了,還沒有找到門路去縣城裡說這個事情,他這些天可真是火焦火燎的,跟熱鍋上的螞蟻差不多了。
  丁小橋一想,確實,跟十里公子說這個事情是最方便也最直接的。
  畢竟在雲通鎮縣太爺那裡他們可是沒有什麼關係,他們將這事情報上去也就成了縣太爺青雲直上的那陣清風。而十里公子則不同,他是質子,對於在興國做官的事情沒有興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可以直接跟輔政王說得上話,那麼這樣對於他們家的能得到的實惠就是最大的。
  想通了這一個關係,丁小橋倒反十分的盼望著十里公子的到來了。
  十里公子來的那一天,可真是上河村自有記載的那一天開始,來得最熱鬧的一天了。畢竟自從上河村有這個村子開始也從來都沒有來過這麼大的人物。
  雖然裡正早早的就已經跟各家各戶的打過招呼了,讓他們不要衝撞了貴人,可是對於連縣太爺都不常見的上河村村民來說,怎麼可能會錯過這樣看熱鬧的會呢?他們早早的就已經等在了去杜老財家的路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那了不起的大人物。
  當然,十里公子是坐在關得嚴密的華麗龐大的馬車中,就算是窗稜上都掛著名貴的窗紗,要是沒有長一雙x光的眼睛,誰也別想能從外面看見在馬車裡的十里公子是個什麼樣子。
  倒是外面華麗而繁複的儀仗讓所有人都看花了眼睛。
  跟以往看熱鬧那大家都喜氣洋洋的不一樣,這一次因為儀仗中有很多的兵馬,馬背上哪一個個穿著銀甲紅纓的冷酷將士看得人心生寒意,居然少有的沒有人大聲的喧嘩,而是所有人都老老實實的站在兩邊,只是偷偷的看著這長長的儀仗,瞠目結舌。
  那一天丁小橋也跟著去看了,不過想也知道這一天是不會有會跟十里公子說上話的,所以,一家人只是看了看熱鬧就回家去了。
  回到家之後,倒是來了一個意外的人物。
  居然是劉楊。
  他的聲音跟打雷一樣,笑得哈哈的整耳欲聾,他跟丁修節勾肩搭背的稱兄道弟,只是說這次他這裡估計好長時間都不走了。
  一問之下才算是明白了,這朝廷已經讓欽天監看好了日子,就是在十天之後,這皇家的廟宇就要破土動工了。
  「我算是先來探路的,不過,這不是沒地方住嘛,十里公子那裡我可不敢去打擾,鎮子裡倒是準備了住的地方,可是也未免太遠了些,這偶爾走上一次倒還不錯,天天這麼個時辰的走,實在是太耽誤工夫,所以我想來想去,這天就乾脆叨擾在老弟你這裡了,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太唐突?」
  丁修節本來就是一個好客的人不要說這一面之緣印象很好的劉楊了,就是一個普通人過來借宿也是不會拒絕的。
  於是,大大方方的就給劉楊安排了下來。
  當天晚上吃的是農家飯,而白天的時候,蒼朮和茯苓才從磨坊裡把五十斤的玉米面給背了回來,這晚上自然就是吃這個了。
  農家炒肉、燉的臘豬蹄、炒的菌子,稠稠的玉米碎紅豆粥,外加白面和玉米面攙和到一起貼在鍋上干烤出來的餅子。
  平平常常的農家飯卻出奇的讓劉楊讚不絕口,特別在吃著玉米餅子的時候,更是狼吞虎嚥:「我說丁老弟,你們家吃的這個是什麼東西啊!太好吃了!」
  其實不光是劉楊對於玉米餅子讚不絕口,就連丁修節一家子的人也對於這玉米餅子風掃殘雲中。
  劉楊問起了這玉米的來歷,丁修節也心生歡喜,立刻就跟他把這玉米好好的介紹了一番,當提到這玉米的畝產能達到以一千三百斤的時候,他立刻就拍著大腿驚呼道:「哎呀!這可真是好東西啊!應該讓所有的老百姓都來種這個啊,那我們慶國可不就不缺糧食了!」
  誰不是這麼說的,可是,現在他們空有這個東西卻沒有辦法跟上面的人匯報,而曹宿生不就正是因為這個事情而為難著嘛。
  劉楊是什麼樣的人?那可是人精。別看他一臉粗獷,為人爽直,可是能給皇家幹活的人,要是只是為人爽直的話估計也早就不知道滾到什麼地方去了,所以,在劉楊這樣一幅粗獷而不拘小節的外表下還有一顆十分縝密的心思。
  正是因為這樣,在丁修節含含蓄蓄的說了原因之後,他立刻就明白了。想來這事兒放在自己的身上也是會這樣做得,畢竟家裡還有念的兒子,而且這個兒子的天賦不錯,自然是要給他創造更多的條件了。
  說起來,這事兒倒是跟他沒有太大的關係,不過,他跟這丁家倒是十分對胃口,而且他在十里公子的面前也說得上話,這樣一個小忙算起來實在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於是他將自己的胸膛拍得山響道:「這事兒只管放在我的身上,一切就交給我吧。」
  真是意外之喜。
  原本按照丁小橋的想法,這事兒還是要厚著臉皮去找下杜老財,雖然俞氏很不待見他們一家人,可是,為了丁五郎的前途,這種不待見就只當看不見了。卻沒有想到,這天上還是真是掉餡餅,直接將一個劉楊送到了他們的面前,這事情想不到便這樣成了。
  十里公子剛剛來到這裡,前天自然是不能去打擾的,於是三天之後,劉楊好好的打整了一下自己,就在丁家人的期盼之下,快步的朝著杜老財家走去。
  這劉楊一走就是一個時辰。
  往天的時候,這一個時辰實在是不覺得有多慢,而今天的一個時辰就感覺好像是在度日如年一樣。米氏出來看了次,也叫了茯苓和蒼朮問了好次,可是得到的結果都是劉楊還沒有回來的消息。
  這越是等,心裡便越是懸,到了最後,米氏乾脆在子裡坐不住了,直接拿了十個已經曬乾的玉米和筲箕到大門口一邊將干的玉米粒搓下來一邊等著消息了。
  
第239章 又見

  說起來,這應該是第四次跟十里見面了。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
  第一次是在那個小樹林裡,他穿著不合體的衣服,狼狽的有如灰突突的小老鼠,而且一上來就動了刀子。
  第二次是在賽百味,不過,只是他看見了自己,她是沒有看見他的。丁小橋多次的想過,那個時候,十里應該就坐在那一簾珠簾的後面,靜靜的聽著自己和父親在跟盧興業討價還價。
  第三次是今年春天的時候,在自家家的菜地邊上,他睥睨天下的坐在那裡,琥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高高在上卻又孤寂傲慢的光芒。
  這一次是第四次了。
  丁小橋伸出手扯了扯身上的上個月才做出來的新衣服,雖然是貴人們都看不上的細布,可是丁小橋卻很是喜歡,顏色很鮮亮,而且綿軟的貼著皮膚舒服極了。
  站在她身邊的是丁修節、米林還有丁五郎以及曹宿生。
  他們靜靜的站在了院子的外面,偷偷的抬眼看去,透過了那雕刻精美的院牆上的窗洞,丁小橋看見了幽深的院子,參天的古木,還有掩映在一片蒼翠之中的那氣勢磅礡的建築群。
  雖然杜開霽已經說過了這是一個很大很大的院子,但是丁小橋還是沒有什麼概念,她想著既然被成為院子,那應該不會有太大,可是,等到她真正的看見的時候才發現在即錯得實在是有些離譜,這裡真是很大,大得超出了她全部的想像。
  深秋的時分,空氣裡已經多了不少的涼意,就這麼站在這裡一會兒,丁小橋就覺得自己的手腳微微有些發涼了起來,特別是那輕飄飄的風順著她低垂的脖子後面的露出的領子的空隙,就這麼一直鑽了進去,在她的背脊上帶起了一片片的雞皮疙瘩。
  到底還要多少的時候呢?
  等待確實是最能感覺到時間在磨蹭的時候了,也不知道站在這裡多久,總之,丁小橋覺得自己的腿都有點麻了,她終於看見了從院子裡遠處,走出了一個侍衛一樣的人,他穿著戎裝,雖然並沒有穿銀甲,但是也是威風凜凜。
  這個侍衛快步的走到了一行人的面前,然後對著他們拱了拱手道:「位,公子有請,請跟我這邊來吧。」
  那是一個很大漂亮的堂,抱歉,丁小橋實在是沒有見過這麼大的大廳,至少是在穿越之後她是第一次見這樣漂亮而寬大的廳堂。子裡面放著這個足足有半人高的香爐,裡面不知道燃燒著什麼樣的香料,那種味道沁人心脾卻又醒腦提神,並沒有像是一般的那些劣質香料一樣燃燒了之後,你除了感覺到悶悶的頭暈之外就是一股子的煙火味道。
  而在這個大廳的最裡面最中間擺放著一個紅木的大椅子,在這大椅子上面坐著一個只有十歲出頭的少年。
  他一頭烏黑的頭髮鬆鬆的挽了起來,上面用一根檀木的長如筷子一樣的簪子固定著,其他的頭髮則好像是瀑布一樣的流淌了下來。身上穿著一身雨過天青的袍子,其實穿得也並不規整,至少並不像是那天在田地邊上見到他的時候,穿著那麼整齊而莊重。
  他坐在那椅子上也不端正,而是懶懶的靠坐在那裡,好像是沒有骨頭一樣。
  跟其他人不一樣,丁小橋並沒有低下頭,而是抬著頭看著他,望著他那雙好像貓眼石一樣的琥珀色雙眸,十里的眸子微微的瞇了瞇,唇邊勾起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在丁小橋還沒有繼續看清楚那笑容到底是什麼含義的時候,一個一直站在十里公子邊上文士打扮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開了口。
  「你們就站在一邊吧。」
  大廳上是有椅子的,當然,丁小橋他們這樣的人是沒有資格坐的,而且因為十里那獨特的身份的原因,他們也不用向十里下跪磕頭,這可真是一個太好的消息了。所以,當孔讓開口請個人站在一邊之後,丁小橋立刻就跟著一家人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去了。
  十里的目光從個人的身上掃了過去,最後好像落在了丁小橋的身上,可是又好像落在更遠的地方,隨後,他的目光就挪開了,輕飄飄的不知道最後晃到哪裡去了。
  接下來,十里乎沒有說話,說話的都是那個孔讓。雖然不知道這個孔讓到底是什麼身份,但是看得出,他在十里面前是個極為重要的人物,說不定在輔政王的面前也是極為重要的人物。
  所以,對於孔讓的問話,丁修節一家當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過為了讓丁五郎給對方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些問答回話乎都是丁五郎來做的,不過,丁五郎並不像是一個普通的鄉村少年,他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連一點點膽怯都沒有,而且他目光端方,就連一絲的邪念都不曾用,這讓一直都很挑剔的孔讓也忍不住暗中點頭稱讚丁家是個好教養。
  而當聽到這玉米和土豆兩種作物都能達到畝產千斤以上的時候,孔讓明顯吃了一驚,他微微瞪大了眼睛頓了秒鐘之後,才說:「你們可知道這種事一旦有一點的謊話,可就不是打個板子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大人在上,這玉米和土豆收穫的時候,草民親自下地幫了忙,而且在稱重的時候,我們村子裡的人乎人人的在場,他們都可以作證。」說著,丁五郎轉頭從曹宿生手裡接過了當天記錄這些的草紙,當然,他們已經將這些東西都給整理成了一個小小的賬冊了。他雙手托住舉過了頭頂,立刻就有人過來取了去,轉交給了孔讓。
  孔讓翻看了那小小的賬冊,越看心情就忍不住越發的激動起來,不過,他這個位置上卻不能對這個事情有什麼決斷,不過,他卻可以將這事情呈送到輔政王的案頭,由輔政王來決斷。
  「你們先回去吧,這事公子需要向敬上稟報之後才能給你們答覆。」這是孔讓最後的答覆。
  關於這個答覆丁修節一行人一點都不意外,這件事能直接交給了十里公子就已經很滿足了,況且這距離明年播種的時間還久的很呢,他們現在滿心歡喜的等待著了。
  就在個人馬上要離開的時候,忽然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的十里說道:「那個小丫頭留下一下。」
  這話一說,立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孔讓也詫異的看著十里,十里卻一點也不以為意,他連看都沒有看孔讓,只是微微挑著眉毛望著臉上同樣很是詫異丁小橋。
  而丁修節一家則很是擔憂,這無緣無故的為什麼要將丁小橋留下來呢?
  可是,十里公子開了口也不能拒絕,就在他們有些遲疑的時候,一邊的孔讓又開口了:「公子的話你們沒有聽見嗎?你們先下去,在院子外面等著,一會兒公子自然會打發這個小丫頭回去。」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根本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於是丁修節他們個人只能口中稱是,彎著腰低著頭又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了。
  留下的丁小橋倒是沒有害怕,只是有點弄不清楚十里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讓她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看著丁修節他們已經退出去了,十里又轉頭對於孔讓說:「你們也下去吧。」
  孔讓這回臉上的驚詫真的是掩飾都掩飾不住了,他略微有些失聲的道:「公子!」
  十里卻只是似笑非笑的揚起了頭,看了看孔讓,而那琥珀色一般的眸子卻好像是銳利的刀刃一樣連半分感情都沒有。「不行?」
  孔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於是彎腰行禮:「是。」
  說著,孔讓就比了一個手勢,讓子裡所有的人都離開,就在孔讓要退出房間之前,十里又開口道:「孔讓,不要偷聽。」
  這話好像直接就戳中了孔讓的內心一般,讓他的腳步都忍不住頓了一下,丁小橋偷偷的看去,只能看見孔讓的側臉,不過,光是這個側臉也能看得出來很是難看。
  沒有多久,所有人的人就這樣全部的離開了這間大的有些離譜的子。
  而這個時候,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安靜地聽不到一絲的聲音。十里不說話,丁小橋自然不能貿然的開口,她就這麼站在原地,小心的抬頭看了看十里,卻發現他不知道又看到什麼地方去了。
  不知道怎麼的,丁小橋忽然覺得這個十里其實挺可憐的。
  特別是從剛才孔讓和他只見的互動中不難看得出來,雖然他的地位看起來很高,但是其實他過得大概很辛苦吧,畢竟無論什麼時候都有一個人跟在你的身邊指手畫腳的監視你的話,無論再怎麼華貴的日子,其實裹起來也是沒有什麼滋味的吧。
  就在丁小橋這麼胡思亂笑的時候,忽然十里的聲音就這麼突如其來的響了起來:「你覺得我很可憐?」
  丁小橋正在神遊,忽然之間就有人這麼冒出了如此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她被嚇了一跳,然後倉皇開口:「啊?什麼?」
  對於,丁小橋這樣的敷衍十里自然是不高興的,於是,他那張美玉一般的面孔忽然就沉了下來,一絲冷然的笑意就從的他的嗓子裡溢了出來。
  
第240章 相對

  其實丁小橋很沒有跟這樣的小男生對話的經驗,平時就算跟丁五郎和丁七郎說話,也是因為是自家人,說起話來沒有什麼遮攔,而且也都是窮人家的孩子,自然不會有什麼代溝。
  可是面前的十里公子明顯是不一樣。
  首先,他的年紀才十歲出頭,按照現代教育理論,這個年紀的小男孩是正好進入青春叛逆期,跟他說什麼估計都會對著幹。
  其次,這個小孩的身份很高,跟她這種莊戶人家的黃毛丫頭片子簡直就沒有什麼共通之處,想想看,當初一個地主見的杜開霽就能鬧成那樣,現在這個是皇族家的小孩,還能更好嗎?明顯不可能啊!
  最後,十里公子的過往經歷還是現在別人對他的態度都是比較奇怪的,丁小橋的生命中可從來都沒有跟過這樣的人,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實在是有些危險啊。
  最後的最後,這個十里是很有攻擊性的,從一年前他們在樹林裡第一次見面他就開始對著自己動刀子的情況看來,絕對不是自己這種戰鬥力五的渣能對付的,而現在整個大廳裡面除了自己和對方之外,連一個人都沒有,甚至剛才那個叫做孔讓的人想要偷聽都被十里給識破了,這萬一一會兒他凶相畢露要宰了自己怎麼辦?
  她是現在就跑還是現在就跑還是現在就跑啊!
  雖然自己是穿越過來的,但是丁小橋明顯覺得自己沒有活夠啊。
  綜上所述,下意識的,丁小橋在十里的眸子微微瞇起來的時候,她的腳步稍微的往後退了一步。
  就只是這一步,十里又說話了:「你怕我?」
  丁小橋糾結了,這真是一個典型的言情小說裡面男主角對女主角的經典問題啊!可是女主角是怎麼回答的?女主角當然是回答不怕了!可是,丁小橋不敢這麼二的回答好不好,首先,就算自己是小說的女主角,這個十里明顯也不可能是男主角好不好!其次,她這麼回答會不會馬上就被給弄死啊!
  所以,丁小橋立刻就慫了,她道:「是啊!」
  十里倒是有些意外,雖然很多人都怕他,也有很多人都敢於承認,但是像是丁小橋承認得這麼理所當然的還是比較少的,他想了一會兒問道:「為什麼?」
  「你是王子啊!我可是村姑,你要是想要弄死我不是很簡單嗎?」丁小橋理所當然的回答,當然,她的聲音就顯得略微有些弱了,可沒有剛才那麼理直氣壯。
  大廳裡一寂靜,十里沒有說話,丁小橋自然也不會多餘的廢話。於是兩個人就大眼瞪小眼的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忽然,十里冷笑了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濃濃的嘲諷之意。
  「王子?」
  這危險的味道很濃啊,濃到丁小橋很沒有膽子搭話。
  好在,十里很快就自己說了起來,他已經坐直了身體,那原本是微微瞇起來的琥珀色的眸子現在已經完全的睜開了,他死死的盯著面前這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唇齒間按捺不住的擠出了冰冷而凶險的話語:「你覺得一個被身邊人都監視的人算得上是一個王子嗎?你覺得一個身處在異國他鄉的人算得上是一個王子,你覺得一個連吃什麼喝什麼說什麼話都要經過別人同意的人算得上是一個王子嗎!」
  越說,十里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最後他甚至已經從那個雕工精美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就這麼直直的看著丁小橋。
  他的雙頰因為情緒的激動而被染上了淡淡的桃花紅色,這更是讓他那張美玉一般的面孔呈現出了一種耀眼的明艷。而丁小橋看著那張臉,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孩子要是長大得禍害多少姑娘啊……
  「你說啊!這算是一個王子嗎!」大概十里看見丁小橋不說話,便越是覺得心中怒火燃燒,似乎他全部被壓抑的痛苦和被踐踏的尊嚴,在這個時候全部都被爆發了出來。
  好吧,雖然丁小橋略微有點開小差,但是主要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十里的身上。所以當十里說完了那麼長一串的排比句之後,她其實還在考慮怎麼回答,但是聽到現在他這麼直接的問話之後,丁小橋便緩緩的,聲音不算大的說:「我又沒有當過王子,我怎麼知道啊……」
  十里差點被這句話噎得心臟病突發,而且這個話他還不能反駁,於是他只能這麼氣呼呼的站在那裡等著丁小橋,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了:「丁小橋!你找死是不是!」
  丁小橋扯了扯嘴角,連忙順著十里的話說:「好吧好吧,一點都不算是一個王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本來十里是很生氣的,可是現在因為丁小橋的這些略帶敷衍的話,不知道為什麼,他那剛剛還燃燒得快要把她淹沒的怒火就一下子全部都洩掉了。他站在那裡望著丁小橋,只覺得剛才自己發得火實在是沒有什麼理由,甚至給了對方這個小丫頭笑話自己的會,越想他越心煩,於是乾脆就坐了下來。
  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火,十里的理智終於又回來了,他說:「今天是誰出的主意來找我的?」
  這個問題,倒是真不好回答呢,丁小橋歪著頭想了想才說:「其實,是好多人一起想的辦法,最後覺得來找你是最好的。」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你不會把我們這點小事當成了向上爬的工具了,況且……」丁小橋說到了這裡輕輕的聳了一下肩膀:「你在這裡也沒有什麼向上爬的必要了吧。」
  這話說起來還真是太冒犯了,十里從椅子邊上的小桌子上端起了一個精緻的小茶碗,然後用茶碗蓋子輕輕的波動了一下茶水上的沫子,哼了哼鼻子,顯然沒有太把丁小橋這個沒大沒小的話放在心上:「你倒是誠實。」
  「這是我身上所剩不多的的優點吧。」丁小橋還是挺有自知自明的。
  「你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將這個事情報上去?」十里忽然就放下了手裡的茶碗,他將茶碗輕輕的放在了膝蓋之上,忽然又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道:「也是,其實不用我報,這事我也是做不了主的。」
  望著十里臉上那苦澀而無奈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丁小橋覺得其實面前這個少年也是很不容易的。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讓她自己在一個處處跟自己為敵的異國他鄉活下去,其實也很不容易的吧。就好像自己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那時候張氏時時刻刻將自己一家人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想著辦法折騰的時候,她那時候乎都想一頭撞死了,估計現在的十里也是這樣的感覺吧。
  可是,十里似乎做得比她好,她沒有辦法像是他這樣的隱忍。
  「不是的。」
  丁小橋忽然開口的否認,讓十里微微有些意外,他抬起了眼睛看了看丁小橋,望著她臉上堅定的表情,一瞬間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從他的心中燃了起來,他其實覺得自己不會開口問原因的,因為他的地位,他的尊嚴,甚至他今天所處的位置都不允許他問,可是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其實他的問話就已經出口了:「為什麼?」
  丁小橋低頭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這個問題。雖然她不知道這個回答會對她以後的生活產生什麼影響,可是,不可否認,剛才十里垂頭的那一瞬間的表情觸動了她。
  「最初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你不能為這件事做主,雖然你是質子,但是,所有的傳言都說你其實很得輔政王的信賴,我知道傳言不可信。可是上次你來這裡不正是為了所謂龍脈的事情來了嗎?這龍脈的事情在一個國家是多嗎重要的事情,輔政王都能讓你來,我覺得就算是那些傳言是傳言,其實也有分可信的地方吧,所以,我們都覺得來找你是最好的。」丁小橋很認真的回答。
  十里靜靜的看著她,他的表情那麼的淡漠,就好像是一尊被雕刻好的雕像,從來都沒有動作,也沒有什麼情感,但是,他的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卻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專注和認真。
  「除去我們家自己的私心之外,我覺得,這件事來找你其實是最好的。無論是對我們家還是對你。」
  丁小橋家來找自己辦這件事的心思,十里當然知道是為了什麼,可是,他不明白丁小橋為什麼說這件事會對自己也有好處,他輕輕的眨了眨眼睛,然後說:「對我有好處?我怎麼聽不明白。」
  「十里,你不可能永遠的留在我們慶國的吧。」丁小橋只是輕輕的輕輕的說出了這句話之後就再也不說了。
  她知道十里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因為能作為一個在異國他鄉平安的活下去的王子,他一定不會一點心都沒有,更何況她現在說得這些都算不得什麼心。
  十里還是靜靜的看著丁小橋,似乎在一瞬間之中,所有的時間就在這一刻凝滯了。
  
第241章 皇子

  時間等待得太久了,久得都讓丁小橋覺得十里要睡著了,如果不是他一直睜著眼睛看著自己,保持著那雕塑一樣的姿勢,丁小橋真得要覺得他已經睡著了。
  莫名的,丁小橋覺得有點擔心起來,她又仔細的回憶了一下剛才自己說過的所有的話,覺得似乎沒有說什麼會觸動十里神經的事情,更何況,她最後提出來的哪一點,相信十里一定能夠明白其中的意思。
  慶國不比康國,土地並不富庶,而且又多是山地,所以能夠在所剩不多的土地上種出更多的糧食是首要的任務,儘管丁小橋對於朝堂裡具體的事情不知道,但是也曾經聽過丁修節說過,這些年,慶國為了讓自己的土地上能種出高產的作物,可是花費了不少的工夫。
  而康國有著這麼高產的作物,卻不願意與其他的鄰國共享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在慶國、康國和興國這三個相鄰的國家中,戰鬥力最差的就是康國了,而最窮的要數興國,可是興國的戰鬥力最為彪悍,跟他們相鄰的國土線最長的是康國,所以康國國境線邊上的老百姓是經常被興國的搶的。
  而慶國,比富裕是比不過康國的,但是比興國好,可是比戰鬥力比不過興國,但是又別康國好點。
  總之,這三個國家的關係比較微妙,簡單說來就是一個制約一個,具體的丁小橋沒有瞭解過,反正她一個小村姑瞭解這個也沒有多大的用處。
  她當時覺得這個東西能被十里送上去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得到輔政王的賞識,最後說不定能提前回到自己的國家去,她覺得這是一個籌碼。
  許久之後,十里終於動了動嘴角,才緩緩的說:「愚蠢。」
  丁小橋頓時眉毛就豎了起來,不過隨後她又恢復了剛才平和而謹小慎微的表情。當然她的心裡是不爽的,而且是非常的不爽的,按照她的想法,如果自己那麼認真的為一個人考慮了那麼多之後,得到的只是不領情的「愚蠢」兩個字,就算是神仙也會生氣的吧,可是,轉念一想,就算人家不領情也沒有辦法啊,誰叫自己是求人呢。
  十里似乎並不想去猜丁小橋現在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他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只覺得這件事會成為我回國的助力,我就一定會極力促成是嗎?可是,你像沒有想過,寧王真的願意看見這件事會被我促成嗎?」
  說著,他那流光溢彩的眸光就閃了過來,輕輕的朝著丁小橋身上劃了過去。丁小橋卻不太明白十里的意思。
  無論是穿越來還是穿越之後,丁小橋都不是一個有很深心的人,畢竟穿越之前是職場小白,而穿越之後是個小村姑,似乎都不需要用到太多的心,這就造成了她相對比較實在的性格。
  十里看見丁小橋並不明白的表情,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他為什麼會落到被一個這麼沒有城府的小丫頭可憐的地步,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他又不想將事情就這麼不清不白的說道這裡,於是忍了忍,只能又給丁小橋解釋了起來:「我是興國人,而且是興國國君唯一的嫡子,雖然我不在興國,但是只要我回國,我將是下任國君的最具有實力的競爭者之一。」十里並沒有把興國國內複雜的局勢說出來,「你覺得輔政王能希望這樣高產的東西落在了興國未來的國君手裡面嗎?」
  丁小橋恍然大悟,果然是這麼一個簡單易懂的答案,可是,她沒有經歷過那種朝堂上的爭鬥,真心沒想到,一時間,她甚至覺得有些羞愧,自己好像在一個不自覺的時候做了一件並不太好的事情。
  也許是現在丁小橋臉上現在那種微妙的羞愧的表情取悅了十里,忽然之間,他覺得自己的心情好像好了不少,他揮揮手:「罷了,現在說了這些也沒有什麼,既然你將這會送到我手裡,我也就厚著臉皮借勢用一下吧。」
  咦?這就是說剛才自己說的那些對於他並不是一個麻煩?丁小橋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隨後眉頭就擰了起來。
  所以說,她對於跟這種小孩子打交道是一點經驗都沒有啊,沒有說什麼最後還是被繞了進去,其實明明是自己做了一件還是沒錯吧,最後為什麼還要背上那莫名其妙的負罪感?
  十里望著丁小橋臉上那隨後又流露出的憤怒可又不得不壓制的表情,心情越發的好了起來,他將自己手裡的茶碗放在了一邊的小桌子上:「你們家的地怎麼樣了?」
  這個這個這個話題跳躍的實在是有點太快了。丁小橋扯了扯嘴角老實的回答:「過兩天就要收了,看收成還是不錯的。」
  「你們家的親戚我看著倒是很喜歡。」十里忽然又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家的親戚?」丁小橋開始不淡定了,那天他們家的親戚有三家,一家是她姑父明鴻光,一家是她小舅舅米林,最後就是他外公那一家子的大極品,他到底說得是哪一家啊?
  「就是你娘的爹他們一家。」十里見丁小橋有些疑惑,又好心情的解釋道。
  「為什麼啊!你有沒有節操啊!你有沒有三觀啊!這種人你都會喜歡!」丁小橋乎怪叫出來,不是她失態,無論是誰遇見這樣的答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吧。
  十里露出了一種很茫然的表情,他對於丁小橋嘴裡說出啦的詞語有點不明白,而丁小橋也瞬間就發現了自己在下意識中就將穿越前的現代詞彙給說出來了,便連忙擺著手掩飾:「我的意思是說,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外祖父他們一家?你難道不覺得他們很可惡嗎?明明把我娘都賣了,現在還打著什麼親情的旗幟過來強取豪奪,這簡直就是不要臉!」
  十里並沒有對於丁小橋說得這些十分不孝得話對於她生出什麼不滿來,甚至微微的笑了起來,他說:「至少他們很誠實。」
  嗯?誠實?米老爹明明就是滿口的謊話好不好!為了得到那點地什麼話都說出來了,這個十里難道是眼睛瞎了嗎?他到底是從什麼地方看出來米老爹一家誠實的!簡直不可思議!丁小橋覺得自己跟十里中間真心是有代溝的,不然為什麼他說的自己都不懂呢?
  顯然,十里沒有興趣再繼續下去這個話題了,他又轉移了話題:「種田好玩嗎?」
  啊喂!孩紙!種地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哪裡能用好玩來形容!丁小橋本來想這麼回答十里,但是看見了十里那雙好像很落寞的眼睛的時候,那個答案在嘴裡又不自覺的轉了一圈,她說:「還是挺好玩的。」
  十里剛剛想再問什麼,就聽見大廳外面的門被輕輕的敲響了,然後孔讓的聲音傳了過來:「公子時候不早了,您要歇歇嗎?」
  十里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一種厭惡的表情,可是隨後他發現了丁小橋正盯著自己,他立刻就將臉上這樣的表情收斂了,他露出了那種剛剛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露出的表情,笑了笑說:「去吧,以後用空的時候跟我講講那些種田時候的好玩的事情。」
  丁小橋從善如流的答應了,然後就退出了大廳。
  在從門裡面出來的時候,丁小橋正好遇見了那個叫做孔讓的男人,他笑瞇瞇的望著自己,說道:「小姑娘,快點回去吧,你爹在院子外面等著你呢!」
  丁小橋卻從孔讓那笑瞇瞇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屬於兀鷲的犀利,她點點頭,道:「謝謝大人。」隨後又行禮,便又快步離開了。
  望著丁小橋離開的背景,從孔讓的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蒙面男子,問道:「大人,要不要在下去探聽一下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孔讓搖搖頭:「輔政王只是讓我們看住公子,只要他不跑什麼都隨他,況且,那一個小丫頭和一個手無寸鐵的質子能掀起什麼風浪來?罷了,隨他去吧。」
  那個蒙面男子,便退了下去。只留下的了孔讓站在大廳的廊子下面,靜靜的望著丁小橋已經走出了院子的背影,忽然,他的唇角露出了一個可不見的笑容後,他轉身朝著大廳走去,而這個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
  回去的一路上,丁修節人都在問丁小橋十里留下她的到底什麼事情,丁小橋自然不可能將自己跟十里的全部對話說出來,只是敷衍的說:「他就是問我種地的事情,我估計他沒見過種地,很稀奇,問得挺仔細的。」
  大家都點頭表示理解,一個皇子沒有見過種地這件事本來也不是什麼想不到的。倒是曹宿生說:「興國的皇帝有這麼一個兒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只要讓這個皇子回去,只怕要不了十年,這興國就要成為一代的霸主了。」
  這個道理別人不清楚,丁小橋是懂的,興國戰鬥力那麼強悍,如果十里再學到了很發達的農耕種植技術,如果他回去,可不是真不能小覷嗎?
  
第242章 捉螞蚱

  接下來就是收莊稼了。
  這可是莊戶人家的大事,村子裡所有的人家都投入了艱苦卓絕的收割中,就連學堂這種基本不放假的構也在這個時候放了一個月的假,讓念的孩子們回家幫著家裡面收莊稼。當然這種假期也只有鄉下的學堂才會有,一般城裡的學堂是不會有這樣的福利。
  收莊稼也不僅僅就是把莊稼從地裡割下來那麼簡單,還有比如將這些割下來的稻穗上的稻穀全部敲打下來、曬穀子、抖掉谷子裡面的碎屑還有將谷子裝入規定的口袋中,再有就是去交稅了。
  原來沒有分家的時候,因為丁修忠是秀才,所以家裡面是要免掉大部分的賦稅的,現在已經跟正房分開了,這每年收上來的糧食,光是交賦稅就要交掉不少。在先皇的時候,這田里的賦稅已經高達了一畝田要交半畝的稅收,本來以為到了新皇登記之後,這些賦稅能被減免一點,但是卻沒有想到最後登上皇位的是這樣一個小孩子,他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自然也不會提到減免。
  所以,現在的賦稅還是一畝地要交上半畝的糧食。儘管老百姓都按時的繳納,不過,難免還是有不少的怨言的。
  米氏就說:「你說說,我們家算是地多的,剩下的這些糧食也才這麼點,如果是那些地少的,剩下的糧食怎麼夠餬口啊!也怪這山上的野菜年年都長不起來,誰家不得吃啊。」
  丁修節歎了一口氣:「能不漲就不錯了,還說些沒用的幹什麼啊!」說起來,丁修節也是才過上一年的好日子,並麼有忘記原來那些辛苦,他低頭在地裡勞作的時候,不免又想起來原來那吃糠咽菜還時時刻刻被正房打壓的日子。
  而丁小橋坐在大樹下面的陰涼處,雙手托腮的看著面前的這些已經被壓彎腰的稻穀,金燦燦的一片,腦子卻不由自主的想起十里曾經說的話,他說米老爹其實很誠實。這真是讓丁小橋百思不得其解,就好像現在坐在這裡,望著這一片米老爹希望染指的莊稼地,她還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這地真是肥啊,當時老孔讓我們買這地的時候其實我心裡還是不太願意的,畢竟這離家有點遠不是嗎?不過現在看來,真是好地,可是比我們分家時候的地好好多了。」米氏一邊給丁修節端了一碗粥,又送了一條手巾給他擦汗。
  而坐在他們邊上的米林則笑了出來:「可不是!要不是你說咱爹怎麼會一眼就看中這塊地了?咱爹那是什麼人!那簡直就是人精啊,這土裡地裡刨食那麼多人,雖然那時候是冬天,可是什麼地只要他看上一眼就知道好賴了,要不是早就看上了這塊的好,能鬧出後面那一出嗎?」
  米林的話讓坐在田埂上吃午飯的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而丁小橋卻因為這個話醍醐灌頂。
  原來如此。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十里要說米老爹這樣的人誠實了。人家確實很誠實,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言明自己看中的就是這快地,就算是後面弄出了那麼多的事情來,他的目的還是這塊地。
  這麼看起來,他倒是真的誠實,至少人家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欺騙。
  而這樣的人,對比起十里生活的環境裡那些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人,大概真的是誠實的比較可愛了吧。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丁小橋忽然就覺得她好像能夠瞭解一點點十里的想法了,這是不是說明,她也朝著比較有城府的人靠近了那麼一點點呢?
  秋收一向都是村子裡面最熱鬧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是傾巢而出,沒有一個人是在家裡閒著的,就連丁小橋他們這樣小丫頭片子都得提著籃子跟在後面撿一些沒有收走的稻穀,這一天辛苦下來可是腰酸背痛的。
  不過秋收也是快樂的,因為已經到了秋天,那些夏天的時候在地裡面蹦得歡暢的螞蚱這個時候大多已經跳不了多高的。所以孩子們除了撿稻穀之外,最大的收穫大概就是在已經收掉的田里面螞蚱了吧。
  就算是丁小橋這個有著二十歲大齡女青年的芯子的偽蘿莉也是熱火朝天的投入了這項運動之中。
  夥同著丁八郎、丁小梁還有隨時過來湊熱鬧的杜開霽,個人在地裡奔走著,根本就不管自己的衣服會被那泥土被弄髒,只是為了多捉一隻螞蚱而已。
  捉到的螞蚱自然是要用長長的草叢它及背後的一塊硬殼下面穿起來,一串能穿起十多二十個螞蚱,這一天下來也能串個十串,甚至更多。等到了晚上,將這些螞蚱的翅膀減掉都不用從草上接下來,直接放進炭火裡或者油鍋裡滾一下,拿出來撒上點鹽丁,簡直就是一頓上天饋贈的美食。
  第一次吃這東西還沒有分家呢,丁小橋只覺得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一直躲在人後,最後還是丁五郎從丁四郎的手裡搶了一串過來,獻寶一樣的給了她。說實在的,那時候丁小橋真是不敢吃,可是看著丁五郎那熱切的目光,她總覺得要是自己不吃實在對不起丁五郎那一片真心。
  於是硬著頭皮的吃了一個,可就是這樣一個,丁小橋就徹底的放棄了自己那什麼狗屁的自尊,那什麼虛浮的害怕,從此之後就轟轟烈烈的投入了跟村子裡面孩子一起搶螞蚱的隊伍中去了。
  對於美食的熱愛,從古至今都是推動社會發展的重要生產力。在丁小橋的帶領下,一群吃貨孩子還發明了不少的對於螞蚱的吃法,什麼烤啊、什麼炸啊,什麼烤了在炸之後碾碎了包包子啊……等等等等,總之不要小看吃貨的各種想像力。
  往年因為家裡的田少,而且自己家又沒有壯勞力,想要吃這玩意簡直還要看丁家二房個孩子的臉色,今年可不一樣,這家裡的田多地多,而孩子卻少了,所以,從開始秋收的第一天起,丁小橋就泡在地裡,只為了能夠在今年美美的吃一頓螞蚱。
  十里站在地邊,臉上的表情詭異的看著個孩子在天地裡面像是猴子一樣撲來撲去,他覺得真是難看死了,他們到底再幹什麼?就算是城府在深,就算是生活的環境再不好,也掩蓋不了一個孩子愛玩和好奇的天性。
  就站在地邊上好一會兒之後,十里終於忍不住的側過頭問孔讓:「他們在幹什麼呢?」
  其實孔讓也不太明白,他家裡可是官宦世家,就算是見過農民怎麼種地,也沒有見過這捉螞蚱的光景啊,更何況現在距離的遠,只看得見四個孩子灰頭土腦的在地裡面竄了竄去,實在是看不懂在做什麼。
  孔讓道:「這個下官還真不知道,公子略等等,我找個人去給您問問。」
  去打聽這事的人很快就回來了,這本身就算不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是地道的莊戶人家就沒有人不知道這個的。只是這個答案讓人有點不舒服,特別是當十里聽說這些捉到的螞蚱是用來吃的時候,一臉的不可思議,看起來這個從小就比較人生不順的小王子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
  他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之後問:「這螞蚱能吃?」
  回話的人其實也有點鬱悶,他是從王都來的,什麼時候知道這種事,可是也不能不回答,只是老老實實的說:「這個,屬下沒有吃過。」
  好吧,其實要是人人都吃過這玩意兒倒是有點奇怪了。
  讓人下去之後,十里又站在高高的地邊俯視了丁修節地裡面的個孩子一陣子,最終她對孔讓說:「我要下去看看。」
  孔讓的表情並沒有什麼意外,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了,也沒有拒絕,只是說:「這日頭有些曬,公子帶個幕籬吧。」
  十里的人都已經開始走,他搖頭:「我一個大男人,要那玩意幹嘛,孔讓你要是怕曬,你帶著就好了。」
  好嘛,你一個十多歲的小皇子都不怕曬,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還能怕曬不成?
  丁小橋其實對於十里一行人跑到自己家地邊上閒逛實在是很意外啊,一開始自家人還有附近地裡的農夫都要過來行禮,不過最後在孔讓的制止下,大家還是繼續留在自己家的地裡面了。
  一開始,所有人都有些緊張,畢竟這是從王都裡來的大人物啊!一邊幹活一邊都要偷偷的抬頭看看這邊,不過時間一久,大家手上的活又很多,在一個又發現了其實大人物長得和他們也差不多,並沒有多出一條尾巴來,便也就沒有再關注了。
  畢竟這秋收就是這麼天,可得緊時間。
  大人物的雖然好奇,可是畢竟住在自己的村子裡面,說不定哪天就看見了,可是這秋收可是不等人呢。
  而丁小橋則瞪大的眼睛看著十里穿著那華麗的衣服就下了田了。雖然現在地是乾的,可是也有不少潮濕的泥巴啊,這個小子這就下來是要幹嘛!
  於是她連連的攔住了打算繼續要往著地裡面走的十里問道:「你要幹嘛啊!」
  
第243章 玩耍

  十里連看都沒有看定小橋一眼,只是從田梗邊下到了田地裡,然後便站在了那裡,這才抬起頭看著丁小橋說:「下來看看不行嗎?」
  這地雖然是丁小橋家的地,可是也從來沒有聽說過誰家的地不讓人看的道理啊,更何況對方是十里公子,這可是現在上河村裡最有權有勢的人物了,他要來看看自己家的地,丁小橋能說不行嗎?當然不能,儘管她的心裡很想說不行,可是到了最後,她還是很虛偽的扯了扯嘴角道:「當然,當然,十里公子想要看什麼?需要草民給您做個嚮導嗎?」
  雖然丁小橋的語氣略微有些虛偽,但是她的上道還是讓十里很滿意的,他看了看定小橋一眼之後之後才又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看起來空無一物的田地裡,問道:「你們剛剛才是在捉螞蚱?」
  哎!這個小孩連這個都知道!看起來是做過功課的了。不過不能丁小橋回答,一邊的杜開霽就湊了過來:「哎?十里公子,你怎麼也過來了啊!」
  十里顯然是不太喜歡杜開霽的,就好像杜開霽不喜歡十里一樣,雖然原因不明,但是就是不太喜歡的,他輕輕的哼了哼鼻子,雖然不快,但是倒也沒有禮貌到不搭理到杜開霽,只是沒有什麼好氣兒的說:「你都過來了,我為什麼不能過來?」
  「我過來是因為我就是鄉下人,鄉下人四處亂逛也是常事,你一個皇家公子你上這裡來明顯跟我的目的不太一樣吧。」儘管十里的身份比杜開霽高上了個十萬百千里,但是,對於孩子來說,身份什麼的其實並沒有大人們看起來那麼在意,就好像是現在的杜對十里說起話來的不客氣程度就明顯不符合他的身份。
  而所幸的是,對方其實也是個孩子,雖然這個孩子時時刻刻都很謹慎,可是現在明顯也沒有太將自己的身份放在眼裡,他皺起了那兩道漂亮的眉毛對著杜開霽說:「鄉下人亂逛是常事?我看只有你這種不事生產的人亂逛才是常事!這鄉下的人哪一個不是為了生計在奔波,倒是只有你,無所事事!」
  「你你你你!」杜開霽就好像是一直被撩撥的的鬥雞,連脖子都梗了起來:「我無所事事?我怎麼能叫無所事事呢!我這明明是來幫小橋他們家來收谷子的,我這也是幹活!我這哪裡是無所事事!」
  十里的眼睛在杜開霽的身上和一邊的丁八郎的身上來回掃了掃,然後不屑的冷笑了一聲:「你就是穿著這麼一身衣服來幹活的!」
  「你還不是穿著這麼一身衣服!你穿得比我還好!你看看你這衣擺長得都能當掃把了,你都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既然說起了衣服,杜開霽自然要好好的反唇相譏。
  可是明顯在耍嘴皮子這條道路上,女的他不如丁小橋,而男的他是不及十里的。只見十里的唇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嘲諷笑意道:「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來幹活的。」
  好吧,杜開霽所有的話都被這話全部給堵住了,他只覺得心塞得要命,可是偏偏什麼都反駁不了,只能這麼瞪大了眼睛怒視著十里。
  丁小橋望著兩個跟鬥雞一樣的傢伙連忙就開始和稀泥了,她先是對著杜開霽說:「杜小三,你出來的時候你娘知道不?要是你娘不知道你快點回去,別一會兒你娘又來人,連帶著我都要挨罵。」
  杜開霽出來的時候顯然沒有經過俞氏,現在丁小橋提起了這一茬,他的臉就垮了下來,也不等他說話,一邊的丁小橋又轉過了身子對著十里說:「不知道十里公子來此是為了什麼呢?」
  其實不光是丁小橋好奇,就連剛剛被十里打發了去幹活的丁修節一家的大人也是很奇怪啊!這明明是不太科學的,一個皇家公子就這麼出現在自家的田間地頭,這怎麼想都不太符合邏輯。
  雖然很想上來聽聽看十里的說法,可是剛才孔讓明明就讓他們繼續幹活,所以也不能靠上前去。只能遠遠的看著丁小橋跟十里兩個人說話,心裡忍不住的捏了一把冷汗,都說這樣居於上位的人的心思是最不好把握了,他們喜怒無常,往往一句話就能讓你升上天,一句話也能下地獄。
  儘管十里公子只是一個質子,可是質子也是皇子好不好!現在小橋跟他在一起說話,會不會得罪他呢?
  次丁修節都想上前去,可是最後都被孔讓給攔了下來,也只能作罷。現在便只好遠遠的看著個孩子在那邊,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再想辦法吧。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雖然只是興國的質子,但是在慶國吃一天飯便要對得起慶國的陛下所交付給我的事情,能代陛下走過這國土上的角落是為人臣子者應該做的事情。」十里不愧是宮廷裡混大的孩子,說起話來都是一套一套的,就好像他現在回答了丁小橋的問題,可是好像卻又什麼都沒有回答一樣。
  丁小橋扯了扯嘴角,「那十里公子慢慢看吧。」
  「怎麼?丁小姑娘並不願意為陛下的事情效力嗎?」十里似笑非笑的看著打算轉身離去的丁小橋。
  丁小橋原本都要伸出去的腳又生生的收了回來,開毛的玩笑,現在可是封建時代,現在可沒有什麼言論自由,現在可沒有牛叉到她可以大不敬的說她對頭上的皇帝老兒是誰不感興趣。
  所謂人在簷下,不得不的頭。現在她既然生活在這個時代自然是要遵守這個時代的遊戲規則的,所以,她連忙低下頭說:「能為陛下的事情效力當然是草民最大的榮幸,不知道十里公子需要我為陛下效力些什麼事情?」
  聽見丁小橋這樣的回答,十里的心裡面總算是痛快了。他伸手輕輕的彈了彈自己的衣服,然後才說:「螞蚱是什麼?你先捉一個過來給我看看。」
  尼瑪!小屁孩,你說了那麼多大道理就是為了讓我給你看螞蚱,你直說會死嗎?
  儘管十里有點彆扭,但是當看見丁小橋提了一根串好的螞蚱的草過來的時候,還是露出了一個孩子應該有的好奇和單純,他提著那根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細研究了這螞蚱好長時間才最後驚歎道:「原來這就是螞蚱嗎?」
  原本按照丁小橋的想法,這個十里好奇也好奇過來,實物也看過了,那麼接下來就從哪來回哪去了吧,可是事實上卻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樣。十里對於螞蚱表示了充分的好奇,然後又對於他們螞蚱的方式表示充分的鄙視。
  在丁小橋和杜開霽的不服氣之下,十里居然也幫忙起了螞蚱來!
  當然,十里起螞蚱就要比丁小橋和杜開霽高端多了,完全不像是他們兩個人沒有準頭的到處亂撲,而是起了籃子裡一把剛剛撿起來的谷子,站在一個地方,抬起手,只見他指頭微微一彈,那一顆顆的谷粒就好像是豌豆射手發出的子彈一樣,將那本來就飛不起來的螞蚱打到地上。
  雖然十里現在的準頭並不高,大概就是十之四五吧,比起那些百發百中的武林高手實在還有些區別,可是卻也比丁小橋他們快太多了。
  在最開始對於十里沒事瞎摻合進行了慘不忍睹的腹誹之後,丁小橋便興奮起來,她一邊給十里大聲的加油鼓勁,一邊著一把草到處去撿螞蚱。
  沒有多少時間之後,十里就已經成為了螞蚱的主力軍了。
  遠遠的站在田埂上的孔讓頗有些意外的看著在田里跟個鄉下孩子玩得不亦樂乎的十里,這更他往日事故又圓滑的樣子有太大的區別。不過,轉念想一想,十里也不過就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這樣其實才符合他的天性。
  忽然一個想法就在孔讓的腦子裡面冒了出來。孩子在這個年紀是最佳的學習時間,若是,他能一直跟這些鄉下孩子廝混在一起的話,說不定也就不會讓輔政王擔心了。
  想到這裡,孔讓的目光從十里的身上挪到了一邊的丁小橋的身上,他的唇邊的笑容越發大了。想要將一個人培養成才很不容易,可是想要將一個人養廢了卻是太簡單的不過的事情了。
  十里其實覺得今天挺意外的,到了最後孔讓也沒有催自己離開,只是他的事情多,早早的跟他說了一聲,留下了個侍衛保護他,他就回去處理這建築皇家廟宇的各種雜事了。
  不過,十里也不太想回答那個像是監獄一樣的院子裡,儘管他的心中知道這樣放縱自己玩耍是不對的,可是也想著,只是這樣一天就好。
  丁小橋拿出了隨身帶著的一個小瓦罐,將所有的螞蚱都丟進了那個小瓦罐裡便開始燒火,一邊燒火一邊用一根乾淨的樹枝在瓦罐裡撥弄著,順便丟了些鹽丁進去,沒有多少時間,那種蛋白質特有的香味就已經冒了出來,將個孩子肚子裡的饞蟲都逗了出來了。
  而作為今天螞蚱的第一大功臣,十里當然得到了第一批的美食烤螞蚱!
  
第244章 吃貨推動生產力

  雖然十里是作為對於捉螞蚱的主力人物受到了這第一份戰利品烤螞蚱的,但是從十里那詭異的表情就能看得出來,他是一點都不想得到這個戰利品好不好。他的表情有些扭曲,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心裡充滿的難受和拒絕,杜開霽歪著頭看著十里道:「你要不吃就算了啊,給我們吧!」
  丁小橋也看出來了十里的表情有些扭曲,於是也剛快就將那螞蚱又收了回來笑道:「沒事的,不喜歡就不喜歡,我第一次吃這個的時候心裡也是噁心的也要命,不過,這個螞蚱可是非常的香的,如果你不計較它的外表的話,倒是一份難得的美食,當然,要是你覺得難受就不要吃了。」
  十里坐在那裡並沒有說話,不過看得出來,當丁小橋手裡的烤螞蚱靠近他的時候,他的臉色微微發青起來。見狀,丁小橋也知道了,這份美味,只怕是十里是沒有辦法承受了,於是連忙就打算撤走了這東西。可是就在當她要離開的時候,十里卻抬起了一隻手,輕輕的將丁小橋給攔住了。丁小橋有些不明就裡的看著十里。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嚥了一口口水的十里這才好像做好了堅實的心理準備,從那盛放在樹葉裡的烤得焦黃的螞蚱裡挑了一隻最小的拿了起來。
  這螞蚱雖然已經被烤得噴香,可是,在看見這東西的時候十里的臉色還是變得更加難看了。他那難耐的表情弄得丁小橋也覺得壓力好大。就在丁小橋考慮著要不要再次開口勸阻十里不要做這種讓自己難過的事情的時候,他居然已經眼睛一閉,直接將那螞蚱丟進了嘴裡,大力的嚼了下就嚥了下去。
  望著十里如此痛苦的表情,丁小橋、杜開霽、丁八郎和丁小梁都忍不住有一種深深的錯覺,其實這個毒藥是吧,其實這個東西根本就沒有想像得那麼好吃是吧……
  不過,在吃過了一隻螞蚱之後,十里抬起了頭看向了其他人,只見他們全部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自己,似乎自己的臉上開了花一般。他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還算是客氣的給了一個十分中肯的評價:「其實蠻好吃的。」
  就在所有的孩子都坐在田梗邊對著今天的收穫大快朵頤的時候,丁小橋一邊吃著螞蚱一邊對著十里說:「其實你不用勉強的,每個人都有不喜歡的東西,何必一定要吃下去。」
  聽了這個話,十里只是翹起了嘴角,他的唇邊露出了一抹涼薄的笑容,側過了半邊的面孔,他半真半假的時候:「那是對於你們來說,對於我來說,我可不能有不喜歡的東西。」說著他微微一頓,然後又說:「當然,也不能有喜歡的東西。」
  眨了一下眼睛,接著又眨了一下眼睛,丁小橋哈哈的乾笑了聲:「你開玩笑的吧。」
  十里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丁小橋,丁小橋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收斂了下去,又緩緩的說:「你開玩笑的吧。」
  這個時候的十里忽然一下子就笑了起來,這是一種燦爛如同春天般陽光一樣的笑容,似乎一下子就能將冰川消融般的溫暖,就在這樣的笑容裡,十里卻說:「開玩笑的。」
  丁小橋也跟著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再也沒有能進入她的眼底,在十里那燦爛如同桃李一樣的笑容中,她似乎觸摸到了什麼,這其實並不是玩笑,這些其實是真的存在的。
  雖然這樣的事情在小說裡也曾經看到過,可是從來都沒有相識現在這樣一般給丁小橋的觸動更大,一個這樣年輕的少年,這本來是該承歡在父母膝下的孩子,卻要承受很多不該他承受的東西。在現代的時候,每個人都願意向別人宣揚,我喜歡什麼,我不喜歡什麼,這就是我們與其他人不一樣個體的具體表現。可是這些對於十里來說卻是禁忌,他不能有喜歡的東西,當然也不能有不喜歡的東西。
  多麼單調而悲劇的人生。
  丁小橋的心思一下子就沉重了起來。
  那一天夜裡,十里洗完澡,準備睡覺之前,孔讓站在他的背後問:「公子今天很開心?」
  正在拉開衣襟帶子的十里手指微微的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永遠都是如此的單調語氣說道:「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不過是沒見過而已。」
  孔讓唇邊的弧度一直沒有落下,他靜靜的看著那個單薄而瘦削的背影,一頭烏黑的如同緞子一樣的頭髮,似乎染黑了今夜的夜色。
  當稻子都收割完之後,便是村子裡面最為忙碌的時候了,大家都為了爭搶村裡面的曬穀場而天天起早貪黑,不過今年這裡面並沒有丁家的身影,他們在自家的糧倉上面鋪開了糧食曬著,真是好不悠閒。
  丁五郎也沒有在幫著家裡的忙,而是在曹宿生的特別關照下,開始集中的進行複習念,他要在不久之後就要參加秋闈了,這才是丁家的大事。
  而在這一派的忙碌之中,丁小橋再煩惱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關於玉米的。
  這玉米面雖然好吃,但是要將干玉米從玉米棒子上給搓下來可不是個什麼簡單的事情,最近今天丁小橋跟家裡大人搓玉米搓得兩隻手都紅腫了,要是再這麼下去,估計她的手就要報廢了。
  丁小橋覺得,她應該想辦法改變這個狀況,畢竟在現代的時候,她雖然沒有自己搓過玉米,但是還是看過很多鄉下人用一種特別的搓玉米的小工具,直接就從上面將玉米塞進去,從旁邊就能將玉米粒給剝下來,而玉米棒子就直接從下面掉下來了。
  要是有了個這樣的工具,那麼家裡哪千斤的玉米棒子實在是不用擔心了。
  本來丁小橋是想將這個想法跟曹宿生說一下,沒想到那天杜開霽來他們家蹭吃蹭喝,帶著關田來了,關田一聽說她這個苦惱和希望能做個能自己剝玉米的工具,便坐在一邊想了一會兒之後,拍著腦袋對著丁小橋保證,這件事包在他的身上了。
  這真是讓丁小橋一臉的黑線,不會吧,這個關田不是只是一個建築精英嗎?怎麼現在還能做械?這也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而米林聽說了這個事情立刻激發了強大的熱情,也跟著關田去研究這個事情了。
  第二件事當然是關於丁小橋花了大把大把心血的辣椒了。
  還是那一天,杜開霽看著丁小橋提著個籃子將那院子裡所有都已經成熟變紅的辣椒全部給扯了下來,眼睛都瞪大跟雞蛋一樣大,他說:「喂喂喂,小橋,你這是在暴遣天物啊!這東西可珍貴了,這可是原來的皇后娘娘的心愛之物……」
  不能杜開霽說完,丁小橋就說:「物以稀為貴!你家那是只有一顆所以才覺得珍貴呢,你我看這裡七八十顆,這也算珍貴嗎?」
  「可是可是……」杜開霽一向是說不過丁小橋的,他看著丁小橋籃子裡面的那紅彤彤的東西,有些奇怪的說:「那你把它們全部摘下來做什麼?」
  關於這個就是丁小橋第二個糾結的事情了。
  現在沒有人知道辣椒能吃,所有人都只是知道辣椒是觀賞品,而且是珍貴的觀賞植物,在沒有上頭同意的情況下,他們這樣的鄉下人私自栽種就已經是很大的罪過了,現在還要吃的話,這,這這好像怎麼想都有點不太安全。
  可是,要安全的得到栽種甚至的食用的許可權,似乎她現在能找的人只有十里。不過,這點小忙十里能不能答應啊!
  俗話說得好。
  吃貨是推動社會發展的直接生產力。丁小橋並沒有糾結太長時間,反正她已經是對於辣椒饞得受不了了,所以,她也不管結果,直接就來找十里了。
  本來以為找十里這件事會是非常麻煩的,畢竟是皇子,就算是在這鄉下那也是皇子,這見一個皇子總不會像是電視裡演得那樣隨便通傳一聲就進去了,就好像他們第一次來找十里說那個玉米的事情可是等待了很長時間才最終得以見到這個小子的。
  不過,這個事情的變化永遠都會超出丁小橋的預料,就在她以為自己也要等待很長時間,所以為了避免在等待的過程中肚子餓,便在家吃得肚子都撐了才過來,卻沒有想到,她才剛剛請守門的侍衛進去通傳一聲之後,那侍衛不但沒有阻攔她,直接就給她大開方便之門。
  這也太詭異了吧,自己可是一個村姑,那跟皇子是雲泥之別,就這樣讓自己就進去了!太不科學了!
  當然,更不科學的是,她在院子居然看見了十里和孔讓,孔讓竟然笑瞇瞇的跟她打招呼,搞錯沒有!這是朝廷大官啊,還跟她如此親切打招呼,這這這也太嚇人了吧!
  丁小橋一般捂著自己跳得通通通的的小心臟,一邊偷偷的抬頭看了看,還好,今天沒有什麼天狗吃日的異象,她應該不會被當成妖怪拉出去吧……
  
第245章 酒好也怕巷子深

  比起了孔讓的親切態度,十里的態度簡直就差得十萬八千里了,要不是因為要求著他辦事,丁小橋真不願意用自己的熱臉來貼他的冷屁股,特別是他用眼角微微瞟向自己的小眼風,真是讓丁小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壓抑住了自己想要衝上前去把他胖揍一頓的心思。
  這種傲嬌又彆扭的少年真是太不討人喜歡了,相比較他愛理不理的態度,孔讓這位大叔就讓人覺得可愛多了。他看著丁小橋手裡籃子提的東西小聲的驚呼:「呀,這不是滿枝紅嗎?」
  滿枝紅?丁小橋被這個名稱說得微微一愣,隨後就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這個辣椒在慶國的名字。就是嘛,這個就好聽多了,可是比杜開霽那個一口一個的紅果果高大上多了,她當時就覺得這玩意在皇宮裡不該叫什麼紅果果,想想看皇帝皇后開口閉口叫這玩意紅果果明顯太不可能了。
  十里的目光也隨著孔讓的聲音轉到了丁小橋手裡的籃子裡面,隨便也驚訝起來:「這東西你怎麼給摘下來了!這可是先皇后的心愛之物……」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搖搖頭又說:「不對,這東西應該是名門大戶裡才有的東西,你怎麼會有?」
  說到了最後,他的目光也微微凌厲了起來。而就在他身後站著的孔讓,現在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緊緊的盯著丁小橋,空氣裡的氣氛一下自己就緊繃起來了,丁小橋甚至有了一種自己要是現在隨便說錯一個字估計就要小命丟在這裡的可能了。
  「這是我種的。」這種是時候還是快點老老實實的回答問題,不要繞什麼圈子,才能最好的減少風險。隨後她就將這辣椒是怎麼種的老老實實的說了一遍,當然,為了避免把杜開霽給拉下水,丁小橋只是說自己的辣椒種子是在去杜開霽家看滿枝紅的時候撿到了兩個已經掉下來的果實回去,用裡面的種子種的。
  聽完這些話,孔讓和十里的臉色並沒有緩和,而十里靜靜的看著丁小橋,好像再看一個將死之人,隨後他收起了自己的目光,才說:「那你今天帶著這些滿枝紅來做什麼?」
  這個原因真的可以說嗎?
  大概是看出了丁小橋猶豫而糾結的表情,孔讓倒是說:「丁小姑娘不妨直接說說看,若是公子能夠辦到的,下官相信公子一定會鼎力相幫的。」
  這話一落,十里就側過了面孔,看了孔讓一眼,目光中沉沉的有些說不出來的東西。而孔讓好像根本就沒有看見一般,只是靜靜的望著丁小橋。
  不過丁小橋一直在糾結自己的問題,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波濤洶湧,她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想了好個訴說的方法最後都被她自己給否決掉了,最後,她頗為無奈的實話實說:「我今天來的主要原因就是想問問,我們要是吃這東西犯法不?」
  這還真是一個相當不好回答的問題,當然,最讓孔讓和十里兩個人的注意力集中的問題是另外一個,他們兩個人乎異口同聲的問道:「這東西能吃!?」
  「能吃。」廢話,這可是她最喜歡吃的東西,當然能吃。
  孔讓和十里你看看我又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孔讓問道:「丁小姑娘,這東西你吃過了?」
  「吃過了。」
  「什麼時候吃的?」孔讓毫不顧忌自己的眼神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丁小橋,確認她沒有什麼問題之後才又問。
  「今天早上。」這倒是實話,今天早上摘了辣椒的丁小橋實在是饞不住,趁著米氏不注意,就直接將一個辣椒給剁碎了,攙和進了麵條裡給吃了,雖然味道沒有辣椒油的味道好,但是也讓丁小橋已經感動乎淚流滿面了,這真是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如此的美味了,她好懷念。
  「你怎麼吃的?」孔讓看了看丁小橋籃子裡面的辣椒實在是有些奇怪,而後又問:「是生吃的嗎?」
  這算生吃的嗎?丁小橋想了想把自己吃的方法如實相告之後說:「這大概也算是生吃的吧。」
  能將吃的方法都說得那麼清楚,看起來並不像是騙人,孔讓又上上下下觀察了丁小橋一會兒,發現她並沒有出現什麼神志不清或者反常的精神狀況,覺得這東西應該沒有毒,最後才問:「味道怎麼樣?」
  味道嘛,對於丁小橋來說當然太美味了,可是要是對於從來沒有吃過辣椒的人來說,這個這個要怎麼形容呢?
  「很刺激。」
  「很刺激?」
  「對,很辣很辣很辣。」丁小橋一臉興奮的笑容,還真的很像是受到了刺激一番,她想了想,直接用一個大家都比較瞭解的東西進行對比:「比大蒜辣多了,一吃進去馬上就出汗了,太好吃了!」
  大蒜什麼的,孔讓當然知道,可是裡面那個味道就讓人實在是接受不了了,當先孔讓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倒是十里很感興趣:「很辣嗎?」
  「你要試試嗎?」丁小橋對於分享美食倒是大方的很,立刻就拿了一個出來。
  孔讓立刻就阻止了。笑話,這東西一直只是丁小橋說的沒有事情,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他的職責就是十里,不但要監視他更要保護他的性命,絕對不允許出現一點點的意外情況,就算是掉根汗毛也是不可以的,更不要說現在在沒有經過上面的允許的情況下吃這種功效不明的東西了。
  丁小橋倒是也理解孔讓,沒有堅持,而十里雖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因為什麼都是孔讓給他做得決定,這讓他臉上的表情難免就不太痛快起來。
  周旋了一陣子,孔讓答應了將這件事和那玉米的事情一併呈上去請輔政王做決定後,丁小橋就又提著一個空籃子,輕鬆的回家去了。
  只是丁小橋所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個壯了膽子吃了這辣椒的年輕人都一個個被辣得連眼淚都出來了,不過,到了第二天早上個人倒是都沒有事情,這也證明了這東西確實沒毒,但是也確實刺激,丁小橋倒是很誠實,一句假話都沒有說。
  了卻了這最掛心的兩件事之後,山上的野生菌也逐漸的結束了他們又一年的生長期。周邊的個村子裡面的村民的撿菌子熱潮也終於告了一個段落,而就是這個時候,丁修節家經過兩年培育出來第一批菌子終於成功收割了。
  俗話說酒好也怕巷子深,這菌子只要成熟了第一批自然就會一批接著一批成熟,如果不快一點找到買家,這麼多的菌子就要爛在自己的手裡。
  而這買家光光靠一個賽百味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他們賽百味就算要得再多對於這麼的菌子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所以,這些天,一家人因為這個事情實在是嘴巴上氣泡了。
  不過,有一個賽百味總比沒有的好,在沒有找到其他的客戶之前,這一個客戶也是要非常的珍惜的。所以,在菌子成熟之前天就早早給賽百味的盧興業下了帖子。
  盧興業準時而至,因為丁修節寫明了是要讓他來吃菌子,雖然現在菌子這個東西已經對於盧興業一點都不稀奇的,但是這可是丁修節與他結識之後這麼鄭重的下帖子,所以盧興業來的時候也非常慎重,不但帶來了貴重的禮物,也帶來了個丁小橋他們完全不認識的人。
  與盧興業一起來的有八九個人,除了何亮丁修節一家認識外,其他的人都是第一次見,盧興業給丁修節一家人介紹了一下,原來這些人都是全國賽百味個大店子裡面的當家大掌櫃,這次來這雲通本來就來學習怎麼弄新鮮菌子的,卻正好遇見了丁修節下帖子,索性他們就一起跟著來了。
  吃飯的時候照例是菌子,不過一般常見的菌子都沒有上,上的全部都是松茸、虎掌菌、老人頭、猴頭菇、竹蓀之類的名貴品種。
  這些品種因為本來就產量少,所以就算是賽百味壟斷了丁修節家所有采的菌子,其實算下來也沒有多少,就算是他們這些當家大掌櫃其實也從來沒有會一下子品嚐到這麼多的名貴品種。所以,當這些菌子端上來之後,這些剛剛還在談笑風生的大掌櫃們一個個都好像被孫猴子使了定身術一樣愣在那裡。
  眼睛裡哪裡還有別的,全部就只剩下這些菌子了。
  這樣豐盛的菜餚,這樣厚道的份量,這樣大手筆也真的只有丁家才能做得到了。吃飯的時候,這一個個的大掌櫃都帶著一種心疼的表情在吃,大有一種這些東西不能登上賽百味的餐桌實在是太可惜了。
  其實,就連盧興業也被鎮住了,他可是來盧興業家吃過不少次飯了,儘管每次都是菌子,可是這樣品種眾多而且還是准們吃貴的真是第一次見到,他一邊吃,一邊望著一邊陪著他們吃飯的丁修節不無擔心的問道:「丁掌櫃的,您今兒請我們來吃著菌子到底是所謂何事啊!」
  
第246章 菌子的規模

  不過,無論盧興業怎麼要求,丁修節都是笑瞇瞇的給個人夾菜,道:「吃飯吃飯,這些事情等到吃完飯再說。」如果盧興業等人再多說,丁修節就直接道:「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再著急的事情當然都是要在吃完飯之後才談的。」
  好吧,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盧興業他們也不會再要求下去了,乾脆就埋頭開始品嚐起這一頓的美食來,特別是在吃了玉米和土豆的時候,就連盧興業這個見過了大江南北美食的老饕也忍不住讚不絕口:「這是什麼東西?真是太好吃了!」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丁修節不免就將這玉米的來龍去脈跟盧興業他們一行人全部說了一遍,聽完這一段來歷,一群大掌櫃和盧興業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丁掌櫃你可真是有個好妻弟啊!」
  「是啊是啊,這樣大義的事情,實在造福我們大慶國啊。」
  「沒錯,我早就聽說了這康國有兩種農作物是絕對不允許帶出國境的,也曾經去過次康國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沒有會得見這兩種作物,今天這一嘗,這兩種作物果然是又美味又能果腹。」
  當得知了這兩種作物的畝產之後,他們一個個更是驚訝到了極點,紛紛又說,等到朝廷開始推廣大範圍種植這兩種作物的時候,也請丁修節家一定給自己留點種子。這些當然沒有問題,丁修節滿口就答應了下來了。
  大家說說笑笑,喝酒吃肉,沒有多少時間,這一頓飯就吃完了。
  吃完了飯,盧興業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好奇心,又接著剛才的話題問道:「丁掌櫃,這飯也吃完了,酒也喝夠了,你可總算是能告訴我這次請我來到底是做什麼的了吧。」
  丁修節卻依舊賣關子,「不急不急,你們只管跟我來看看。」說著就領著這些大東家大掌櫃朝著後院走去。
  丁修節這宅子總共是十多畝,可是前面的院子加起來也不過三四畝地,後面的八九畝全部都是用來種菌子的菌房以及別的一些附屬設施。
  盧興業他們從最前面的院子要走到最後面一個院子也是要花費不少的時間,一邊走,望著這農家的院子實在是像模像樣,而且很多設計很是巧妙,不禁好奇起來:「丁掌櫃,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想問了,你這子的圖紙是誰給你畫的,雖然這蓋房子的人是我幫你找的,可是你這房子完全不像是他們蓋的出來的。」
  「是我小閨女找人畫的。」說起自己這房子,盧興業還是很自豪的,一邊走一邊給眾人介紹,倒是讓這些見過了大世面的掌櫃們都忍不住誇讚這設計得巧妙。當然,他們主要來不是來看房子的,還是為了別的。
  從角門出去,就到了後院。
  這後院並不像是前個院子一樣設計的精美,除了一棟用青磚和木料蓋起來的二層小樓之外,其他的全部都是規格一樣、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泥土小房子,而且,這些小房子上並沒有什麼大的窗戶,只有很小的兩個窗洞,看起來有些奇怪。
  丁修節帶著他們繞到最近的一個小房子面前,盧興業這才發現,這房子根本只有三堵牆,而且這些房子的簷特別的長,遠比一般的子的簷長多了,不止這樣,這房子還有很高的門檻,就在那沒有牆面的一邊,樹立著足足有成年男人膝蓋那麼高的木頭門檻,這讓人進去的時候不得不把腿抬得非常高、
  而在子的外面的簷下面則擺放著一個小木頭槽子,槽子裡面放著白白的生石灰。
  而在那簷的外面現在垂著長長的簾子,正好就將那子裡面遮得嚴嚴實實。就在盧興業奇怪這是幹什麼用的時候,就看見從遠處跑來了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廝,雖然盧興業不認識,但是他想這應該是何亮幫丁家招到的小廝。
  茯苓正在菌房忙乎著呢,聽到了角門響,又有很多人說話,心裡著急,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就小跑的朝著聲音多的地方過來了,抬頭一看,就看見丁修節帶著一群不認識的人正站在距離角門最近的一個菌房面前,而這些人一個個穿得都是綾羅綢緞,一看就知道都是些富貴人。
  於是他上前先給所有人打了一個千,道:「茯苓給各位爺見禮了。」隨後便又對丁修節道:「東家,可是有什麼事。」
  丁修節正好想找人呢,現在茯苓就跑了過來,著實有點眼力勁,他笑瞇瞇的說:「你進去拿個菌桶出來。」
  茯苓連忙稱是,先走到了那小木頭槽子的邊上,將自己的鞋子挨個的放進了生石灰裡踩了一下,又用牆上掛著的一個小掃帚將自己週身掃了乾淨,這才挑起了一面簾子進了子裡面去。
  邊上的人實在是好奇,很想知道那子裡面有什麼,可是就算伸長了脖子透過了那簾子的縫隙看進去,也只看見黑烏烏的一片,以及一股子潮濕的濕氣就這麼透著簾子鋪面而來,不過還沒有等眾人看見那簾子後面到底有什麼,那簾子又落了下來。
  等待是最熬人,哪怕是剛才已經等待了很長時間,到了現在似乎馬上就要窺見真容的時候,這個時候的等待更是讓人局的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好在這茯苓的手腳很是利落,大概就是一會的工夫,他就從子裡面又出來了。挑起了簾子,茯苓走了出來,又是一股子的濕氣鋪面而來,這濕氣中還夾著一種很特殊的味道,可是想要細細的去分辨是什麼味道,那簾子又落了下來,將子裡外給隔得涇渭分明。
  「呀!這是什麼!」站得距離那子最近的一個大掌櫃是第一個看見茯苓手裡東西的人,他的眼睛頓時睜得老大,驚呼出來。
  他這一嗓子,頓時讓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到了茯苓的手裡面。那是一個隱約能分辨出是白色的布袋子,不過因為布袋子裡面所包的東西這布袋子已經被染上了黑黑的泥土色。袋子的一頭簇擁著一朵朵大大小小的菌子,就像是一叢叢從樹下剛剛發出來的一樣,不過比起樹下的菌子,這些菌子更加的乾淨,菌蓋上沒有一點點的髒污,完美的不像是應該存在在這個時間的東西。
  「這是菌子?」盧興業已經彎下腰湊到了那菌桶的邊上,細細的看了起來。
  這是一株見手青,可是比一般的見手青更加的肥嫩,盧興業的眼睛瞪得老大,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丁修節:「這玩意兒是種出來的!」
  丁修節只是微微的笑了起來,不置可否。
  這個消息可是具有太大的衝擊力了,一瞬間這院子的眾人都呈現了一種驚呆的樣子,全部都是一副見鬼的模樣看著茯苓手裡的菌桶。
  「這些菌子居然可以種出來!居然可以種出來!天啊!我的媽呀!這是騙人的吧!」盧興業摀住了自己的臉,連連驚呼道,看起來實在是太驚訝了,倒反有些失態。
  就在一群人在前面大呼小叫的時候,丁小橋正在院子最後面的一排房子裡準備將菌子按照品相不同而分別給烤出來。
  「這烤菌子最是要看的就是火候,如果火太大很容易就烤糊了,要是火不夠的話就容易潮了,所以,一定要特別注意著火。不僅如此,也要看這菌子的大小,如果是菌子比較大的話,自然要多烤一段時間,但是如果菌子比較小,就不需要那麼長了。而且還要經常到子裡面將菌子翻一下,以避免受熱不均勻,烤出來的菌子一邊幹了一邊還是潮的。」丁小橋將烤菌子的竅門一點點的都教給蒼朮,沒有一點點的隱藏,有時候想起一些細節也要事無鉅細的說一番。
  這樣仔細的講解讓好學的蒼朮更是佩服,他原來就是知道的,這個師傅領進門,修行在自身,可是少有哪個師傅會像是丁家這樣認認真真的把一些本來不用告訴人的細節也告訴別人,這就讓蒼朮更是下定決心要好好的在東家幹活,絕對不給東家抹黑。
  這邊蒼朮正學著,那邊茯苓又將剛剛剪下來的一簸箕的菌子給搬了過來,他給丁小橋問了好之後就匯報了一下那邊的情況。
  丁小橋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問:「茯苓,你覺得今天賽百味的人會定多少貨?」
  茯苓想了想,「我覺得每個人都會定一點,但是他們定多少的話得看我們的乾貨有多少?」
  「你怎麼知道他們要定乾貨?」丁小橋不由得笑了起來,她挑了挑眉毛。
  「他們都不是雲通附近的賽百味店子的掌櫃,我聽說有個是北面的賽百味的大掌櫃的,我們這菌子要吃新鮮的也就只有雲通附近,最多是到平城了,除非他們用冰來運,否則的話就只能用乾貨了。」茯苓說道了這裡微微頓了一下又笑了起來:「不過,小姐,我倒是覺得,那個王都的大掌櫃很可能要用冰來運點新鮮的菌子回去咧!」
  
第247章 招工(上)

  不得不說,這個茯苓還是很能揣測人心和審時度勢的,他雖然從頭到尾就跟這個大掌櫃見了一面,但是對於他們的心思還是把握得很準確的。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
  果不其然,雖然丁修節並沒有邀請這些人參觀所有的菌房,但是一滴水裡看世界,只是看這樣一個菌房,在看看這菌房的規模,個大掌櫃就已經大致的猜出來這丁家有多少的菌子,再加上這菌子的習性,是一茬跟著一茬,那麼就是說丁家的菌子是有多少要多少啊!
  這麼一想,每個人的心裡都乎樂開了花,他們本來還在愁這馬上就要進入冬天了,菌子也沒有了,干菌子就更是供不應求了,現在丁家就來了這麼一出,簡直就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了一個大餡餅,砸得人眼睛都花了。不過,又有一個問題了,這個運輸啊,實在是不得不說為難死人了。
  不過,人家丁家就是會做買賣,這樣的時候已經把辦法想好了,於是又拿出來已經烤乾的菌子。去年斗菜時候的菌子,個賽百味的大掌櫃們都是見識那些菌子的神奇的,更是將這些菌子干的樣子和味道記得牢牢的,所以今年的菌子干一拿出來,所有人便已經品評過,果然是跟去年的一模一樣,並沒有因為是人工培育出來的就味道不好。
  其實,人有個怪癖,那就是,當全部人都在吃野生的時候,就覺得人工的是最好的,可是一旦全部的人都在吃人工的時候,就還是覺得野生的味道更足一些。而現在的情況便是這樣,儘管丁小橋自己覺得這種人工培植出來的,就算是沒有農藥和有化肥什麼的,但是畢竟不是天然的,心理總是覺得還是天然的更好吃一些。
  可是,這些掌櫃的卻不這麼認為了,他們覺得這人工的種出來的又大又乾淨,味道也和野生的沒有太大的區別,更重要的是產量可以隨時得到保證,這才是他們的首選。本著這樣的原因,最後,個大掌櫃最後定下了數量不少的菌子,不過,除了王都的大掌櫃是選用了冰塊冷凍帶走一部分新鮮和一部分菌子干外,其他的外地的大掌櫃要得都是菌子干。
  在這一點上,何亮就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了,他就在雲通鎮裡,只要想要就隨時讓人過來拿就行了。
  總得來說,丁修節的這一頓飯,吃得雙方都是非常滿意的。大掌櫃們都解決了秋天就要過去便沒有菌子的燃眉之急,而丁修節解決了菌子擠壓的問題。不過,因為大掌櫃們要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丁修節一時半會都準備不好這麼多的菌子,最後只能約定了一個月之期,保證在一個月內依次交貨。
  跟賽百味這種大店子做生意就是好,不用擔心貨款的時候,再加上丁修節跟盧興業做了那麼久的聲音一直都使用的是預付和現結的方式,所以在拿錢的時候相當的痛快,第二天的時候,盧興業就已經讓人送來了所有店子的定金,總共是三千兩的銀票。
  如果按照去年的價格的話,當然是不止這個價錢的,但是因為現在丁修節家的菌子已經實現了量產,所以價格自然就降了降。
  丁小橋拿著那三千兩的銀票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們一家這拆東牆補西牆的乎過了一年了,現在終於算是能夠緩一緩了。
  這一年,為了支撐著菌子的養殖,不光是丁小橋家將老底都掏了出來,就連丁風兒家的老底也掏了出來,好不容易撐到了現在,總算是有進項了。
  過了兩日,丁修節便和丁風兒帶著米林還有明鴻光去了鎮子裡面,從錢行裡兌了五百兩的銀子回來。這是丁小橋第一次拿這麼多銀子,原來只要上來一百兩都是用的銀票,現在因為家裡的菌子的事越來越大,總是用銀票來付賬想來也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兌出來這多麼多的銀子用來對付平日的各種支付了。
  五百兩銀子看起來挺多的,可是將丁風兒家的錢一還,又將自己家挪用的其他地方的款項一補上,上下的也不過只有二百多兩而已了。
  又過了日,這八月算是過去了。
  八月一過,這暑氣就算是差不多要散完了,盧興業又帶著人來了一趟丁修節家,這一次來當然是來收火腿的,除了收火腿之外,又送來了兩百隻豬腿,用來製作後面的用的火腿。
  本來丁修節跟盧興業家定得是一千條豬腿,不過這個古代可不比現代物流那麼發達,想要多少東西就直接從外地調過來就是了,而且這豬腿又是生鮮的食材,不可能長期運輸,就是這二百條豬腿也是盧興業從平城周邊收來的,全部用冰凍著過來,保證三天之內就運到了,而剩下的豬腿也是保證在十二月之前全部都送到。
  家裡現在菌子可以掙錢了,盤子也鋪得挺大,丁小橋便不再想在這火腿上在插一槓子,乾脆就將火腿的方子給了丁修義。丁修義對此簡直是又驚又喜,不過他還是推辭了,他總是覺得自家實在是不夠大,而且沒有地方做這些東西,最重要的是他不好意思。
  這麼多年,他一直都是被丁修節拉拔著,這日子才過得好起來,現在又要拿這樣的方子怎麼好意思。況且,當時盧興業要花重金買這方子但是丁小橋沒有賣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現在轉手給了自己,他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可使不得!」
  丁修節聽了丁修義講了這麼一大推的道理來推辭,也說:「老四,你我是兄弟,現在哥哥的日子過得過去了,怎麼可能讓你再過苦日子?這方子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可是只要留在手上也是源源不斷的錢財,輩子都吃不完,儘管少一點,不過細水長流嘛。」
  兩個人又推辭了一番,最後還是丁小橋拍了板:「今年這些火腿是沒有工錢的,全部工錢是一百個火腿,如果四叔實在不好意思,那麼就拿五十個火腿給我們家吧。」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如果在繼續推辭下去實在就顯得有些矯情了,於是丁修義便大大方方的同意了。
  今年因為老丁家都去舟平縣了,所以這宅子就空了下來,當時是交給了丁修義來幫著照料,現在就成了丁修義一家用來做火腿的場地了,這兩百個火腿要七天之內便要全部醃製完畢自然是時間很緊的,好在丁修義去年是全程跟著醃製了火腿,今年又請了丁風兒和明鴻光來幫忙,不僅僅如此還請了不少的人。
  丁修義只管配作料,明鴻光幫著指點這火腿的醃製方法,羅氏和丁風兒負責把丁修義配好的料加在豬腿裡面,請來的人就負責鞣制,光是這樣分工接連不斷的忙碌下來,也足足是干了五六天才算是全部幹完。
  望著廚房裡面全部被重物壓著的火腿,丁修義這才覺得日子過得真是越來越有滋味。
  這邊丁修義忙著弄火腿,那邊,村裡面的農忙已經接近了尾聲,等到莊戶人家們將該繳納的稅給交完了、糧食都收入了糧倉之後,這一年的農忙總算是告一段落。
  隨著農忙告一段落,天氣也漸漸有了涼意,而這個時候劉楊又上了門,他爽朗的笑聲讓人聽著心裡也覺得充滿陽光,他坐在丁家的院子裡一邊吃著剛剛出鍋的小玉米麵餅子一邊說:「丁老弟啊,我這也是沒有辦法了,你說要是在村子裡面借地方的話,就離我這工地有些遠了,我想來想去,只就能還來麻煩你了,可是我又覺得開不了口,你說說我借的這個地方,實在是慚愧啊!」
  丁修節只是笑:「我當什麼大事,不就是借個門口招工嗎?你只管用,又不是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們都是些莊戶人家,沒有那麼多講究。」
  劉楊來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想借丁修節家的大門口那片用青磚鋪過的空地招人。這在慶國有個這樣的說法,不能隨便在人家大門口擺攤子或者招呼人,否則的話,就很容易把對方家的財氣和貴氣給分走了。這丁修節家現在不是普通的莊戶人家,而是做生意的,所以劉楊覺得這個口很不好開。
  現在農忙已經結束了,這修建皇家廟宇的事情也就提上了日程。這廟宇的地是早就規劃好的,但是這裡面的活計可不少,最開始當然是要砍樹、其次就是找平,挖地基這樣的粗活,這樣的活計因為簡單並不需要花費那麼多的人力物力從全國調撥人,請當地的人就好了。
  劉楊這個總工頭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快點將人找齊了,在今天之前他已經去中河村還有下河村都已經宣傳過了,直等到他們過兩日到這裡來報名。
  劉楊這個要求真是很小,先不要說那些什麼虛無飄渺的傳聞,就光說玉米能遞到十里公子前面的這個事,丁修節就會毫不猶豫的拍著胸膛答應幫劉楊這個忙的。
  
第248章 家人

  丁修節答應了劉楊之後,這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子又消失了兩天,等到第二天的傍晚時分,他才再次的出現在了丁修節的家裡,這次他還帶來了個人。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原來這天他又和個手下到周圍的鄉村去宣傳了一下這個招人的事情,忙得腳打後腦勺,連回來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至於今天他到這裡來,第一是過來將帶過來的明天用來招工的桌椅板凳暫時放在丁修節家一下,第二就是來跟丁修節告辭,他們工頭住的房子已經蓋好了,雖然以後工匠的房子還沒有完全竣工,但是一邊平地基一邊蓋應該很快。
  劉楊過來的時候就是打了個空手,隨身僅僅帶了一個小小的箱籠,看起來不過能裝上兩套換洗衣服罷了,這走的時候也沒有多的東西,還是只有那個小小的箱籠,半件多出來的東西都沒有。
  在對於丁修節一家表示了發自內心的感激之後,劉楊便帶著手下離開了。
  晚上吃過了晚飯,丁小橋站在自己的大門口幫著劉楊看看明天要放桌子之類的位置,順便就朝著對面不遠處自己的田地看了過去。
  丁五郎站在丁小橋身邊伸了一個懶腰,他馬上就要去鎮子裡考試了,這天正是忙的時候,難得有這麼清閒的時候站在這裡,「看什麼呢?」
  丁小橋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我沒看什麼,我就是在想,以後我們村子會不會變得特別的熱鬧。」
  「為什麼?」丁五郎有些奇怪的盯了丁小橋一眼,實在不明白她這話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因為這皇家的廟宇啊。」丁小橋指了指不遠處的青山,現在還是鬱鬱蔥蔥的一片,可是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在現代的時候,這種國家級的建築物一般都會帶動起一個規模的城市圈,老百姓總是習慣跟著市=政=府周圍打轉。在古代這種情況也是不例外的。雖然現在沒有什麼市=政=府,可是這皇家的廟宇可是要高級多了,既然這裡是龍脈,又是皇家廟宇,以後一定少不了皇家會有人過來上香之類的。
  同理可得,只要是跟皇家沾上邊的地方,估計不會冷清,你聽說過皇家的廟宇在哪個連鬼影都看不見的地方嗎?當然沒有。所以,丁小橋大膽的猜測道,這裡以後一定會變成了熱鬧非凡的地方。
  按照她的想法,既然以後這裡會變得很熱鬧,那麼一定就是要大規模的買地,坐等升值就好了。可是,還有一個問題,現在可沒有在上一世的時候土地補償的說法,只要皇家看上了,徵用了,搞不好一分錢都得不到啊,萬一出現這樣的情況可怎麼辦?畢竟這種情況在小說裡出現的還是挺多的,所以,丁小橋現在實在是糾結的很。
  「要是知道以後什麼地方會被徵用什麼地方不會被徵用就好了。」丁小橋自己嘀咕著,丁五郎沒有聽清,又問了她一次,可是她卻笑瞇瞇的推著丁五郎去子裡面看去了。丁五郎卻一把就住了丁小橋的胳膊說:「小橋,你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告訴我,就算我沒有那麼主意,也沒有那麼多的好辦法,可是我還是能為你分擔的,你不要什麼事情都一個人放在肚子裡。」
  「哥,哪有啊,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念了,這些瑣碎的小事你就不要分心了。」雖然丁小橋實在是不喜歡那種五分加綿羊的模式,可是,現在偏偏讀人都是這樣的情況。
  「小橋,我是這個家裡面的一份子,我不能仗著自己念點就心安理得的光靠著你們的努力、享受你們的勤勞,我也需要為這個家盡一份力。」丁五郎看丁小橋想要說什麼,又搖搖頭搶在她前面說到:「不要在說什麼我只要念就是為這個家盡力了。小橋,我不是大伯,我不要一心只讀聖賢,退一萬步說,如果我讀真的不成了,真的考不上了,那麼我就要靠著你們養活嗎?我做不到。」
  一開始丁小橋是想反駁丁五郎來著,可是到了後面,她慢慢的合上了嘴巴,聽著丁五郎說出了他心裡面最在意的事情,她的心裡也微微有了一些觸動,其實,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吧,她覺得自己為家裡努力是理所應當的,將家裡的其他的孩子當成孩子,可是,在他們的心裡也一定是有著跟自己一樣的心情,想要為這個家裡努力的心思吧。
  丁五郎大概是壓抑了很久,他就這樣一直說著,似乎是被打開了的水龍頭,裡面的東西一下子就傾瀉了出來,連要關起來都做不到。
  丁小橋就這樣靜靜的聽著他說話,一直到夕陽的紅色漸漸越來越暗的時候,丁五郎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閉上了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丁小橋,臉上浮現出了很是抱歉的表情:「對不起,小橋,我一下子就不知道怎麼的多嘴起來,你不要在意。」
  丁小橋卻笑了起來,她伸出了手,緊緊的拉著丁五郎的手:「哥,你說得沒錯,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所有的事情都要一起努力。」望著丁五郎那微微一愣,而後露出來的燦爛笑容,丁小橋將她糾結的事情說了出來,不想聽完丁小橋的糾結之後,丁五郎忽然就笑了出來:「我還以為是什麼事情呢,原來就是這個事情啊,如果我們村子變得很熱鬧了,那麼最不會改變的地方就是在這裡。」
  說著,丁五郎伸出了手,指了指面前的那條看起來不是很起眼的官道,而後他說:「你放心吧,無什麼地方都可能會改變,但是這官道是一定不會變的,如果,你覺得別的地方不安全的話,買這官道周圍的地便最安全了。」
  出乎意料的,丁並沒有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倒反對於一些丁小橋都不瞭解的事情也瞭解得很清楚。丁小橋頗為奇怪的看著丁五郎,很是好奇這些事情他怎麼知道得如此的清楚。
  而丁五郎也並不隱瞞丁小橋老老實實的說:「這些事情多看看我們大慶國的國就知道了。」國就是類似於現代的國家的憲法,只是一般人很少去研究這個國的,畢竟那本實在是大部頭,這個丁五郎也實在夠博覽群了。
  兩兄妹坐在門口又說了一會心裡話,直到華燈初上才各自回房間休息去了。那一天晚上,丁小橋則一直躺在床上,想著丁五郎的話,翻來翻去的睡不著,對面炕上的丁小樓問:「小橋,你是不是不舒服,怎麼一直翻來翻去的?」
  原來丁小樓也一直沒有睡呢。
  丁小橋本來想就這麼睡覺算了,可是忽然就想起了剛才丁五郎跟自己說得那麼些話來,她就愣住了,她忽然很想知道丁小樓的心裡是什麼樣的想法呢。於是她開口問道:「姐,你覺得我這個人是不是很差勁?」
  「差勁?為什麼?」丁小樓莫名其妙,而後她想起來今天丁小橋跟丁五郎兩個人坐在大門口說了一晚上的話,便問:「是不是大哥說你什麼了?你可千萬不要當真,大哥其實可喜歡你了,他要是說你什麼不好也是心疼你,再說了,你哪裡差勁了!如果再有人說你差勁,你就來告訴姐,我給你出頭去,就算是大哥,我也能幫你打他巴掌的!」
  丁小橋聽得心裡熱乎乎的,她翻了一個身面對著丁小樓問:「姐,你覺得我是不是自己做什麼都不問你意見這樣不好?」
  「你有嗎?」
  「有啊,我覺得我做什麼事都是忽然就想起來就做了,一點也不跟你們說,害得你們還擔心我。」
  丁小樓沒有馬上回答丁小橋,在黑暗中,丁小橋聽不見丁小樓的聲音,心裡忽然就懸了起來,等了一會兒之後她才小心翼翼的問:「姐,你是不是睡著了?」
  這一次丁小樓倒是很快的回答她:「不是的。」隨後,丁小樓歎了一聲氣才說:「小橋,我沒有你聰明,也沒有你懂得多,也不像是你腦瓜子轉的快,可是我要跟你說,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我可能在別的地方幫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在你餓的時候給你弄點好吃的,在你冷的時候給你加點衣服……」
  丁小橋的心裡越發的軟和起來,她忍不住笑:「姐,那是娘才做的事情。」
  「我就是這個意思,小橋,家裡人永遠不會覺得你做得多了就是搶了我們的風頭,也永遠不會覺得你什麼都不干就是拉我們的後腿,因為我們是一家人……」說到這裡,她微微的頓了一下:「我的嘴巴笨,說不出來什麼,反正就是那個意思。你看,在家裡面爹就是專門在外面掙錢的,而娘就是只會在家裡洗洗涮涮,可是爹從來都沒有覺得娘不能幹吧,娘也從來沒有覺得爹對她不好對吧。一家人就是這個樣子的,你能做的事情就多做一點,別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便好了。」
  丁小樓又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可是丁小橋卻什麼都不記得了,她只記得那句話,我們就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勁往一起使的一家人呢!
  
第249章 招工(下)

  昨天晚上兩姐妹說話說得太晚了,導致第二天早上兩個人統統睡了懶覺,直到太陽從窗稜裡面透過來,曬到了子裡面兩個人才忽然驚醒起來。
  看看日頭,都已經老高了,兩個人連忙穿衣下床梳洗了一番就跑到了廚房,米氏正在將早飯都收進鍋裡罩起來來呢,眼見兩個閨女都走了進來,忍不住笑了起來:「呀,今天可是天下紅雨啊,小橋平日裡睡懶覺也就罷了,怎麼今天連小樓也跟著睡懶覺了,看起來,這個睡懶覺的毛病是會傳染的。」
  丁小橋倒也算了,她就這麼一個毛病,喜歡睡懶覺,家裡人說了也不管用,現在也就隨她去了,而丁小樓則不一樣了,她可是家裡頂頂勤快的人,一年到頭都不會睡一次懶覺,現在被米氏這麼一打趣,甚至連臉都紅了起來,連忙跳到了米氏邊上撒嬌道:「娘,快別說了。」
  米氏連忙從鍋裡將給兩個孩子留的早飯端了出來,就放在了廚房的桌子上讓她們兩個人快點吃飯:「行了,快點吃東西吧,你爹他們都出去幫你們楊大叔的忙了。」
  丁小橋這個時候才想起來今天是劉楊他們招人的日子,也呆不住了直接快速的往嘴巴裡面扒拉了口飯,就衝了出去。這個時候的丁修節家的門外已經人聲鼎沸了。
  說句實在話,丁小橋來到了這個時代這麼長時間,她還真是沒有見過這麼的人。
  她才剛剛從二道門跑出來,都還沒有走到大門,就已經看見了密密麻麻的男人在排隊了,看起來這都是來報名去做工的。
  現在已經是農閒了,平日裡沒有活幹的時候,村裡的男人們,上進一點的會到鎮子裡或者城裡去找點短工的活計幹幹,要是不上進的男人就天天在村裡面打葉子牌。所以現在一聽說這皇家廟宇要招工就來了不少的人。
  其實早就在好久之前便已經有人來跟米氏打聽過很多次這個招工的劉楊了,想要讓米氏遞個話,但是米氏都給推辭了。別說劉楊只是借住在自己家,就算真是自己家的親戚,這種事情她怎麼好隨便攬活計?那可是給天家辦事的人,她一個鄉下媳婦,不要腆著臉給丁修節添亂。
  儘管是這樣,米氏也因為這樣在村裡面招了不少的罵名,特別是在下河村,米老爹沒有少罵米氏是個胳膊肘往外面撇的白眼狼。
  當然,米氏素日裡的名聲和人脈都是不錯的,這點小事兒並沒有影響她在村裡的人緣。
  丁小橋站在二道門的門外看著那些排得長長的隊伍在緩慢龜速朝著前面移動著,而時不時也有一些垂頭喪氣的人離開了。看起來,這選拔人還是挺嚴格,並不是隨便來一個人都能幹的。
  貼著牆邊走到了正門,丁小橋偷偷的站在牆根,看著外面的動靜。
  大概連劉楊自己都沒有料到會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應徵,不光光是有上中下河村的人,還有周邊不少村子的人,甚至有好多是連夜趕來的。這密密麻麻的人導致了他們不得不臨時增加了人手,將曹宿生、米林、丁修節都拉入了這幫忙的行列中。
  別以為古人不懂得統籌,其實古人比現代人更早的將統籌學應用於平時的生活中,就好像是現在的招工一樣,雖然人很多,可是卻忙中不亂,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首先就是檢查身體的兩個人,這兩個都是劉楊帶著來的人了,說是檢查身體,其實就是摸一下這些已經選中的漢子的肌肉發達程度。農村裡的漢子都是幹過農活的,基本上肌肉比較發達,也很有力氣,但是也不排除一些比較懶惰,平時裡不太常幹活的,這些人的肌肉就是綿軟的,一點都沒有。這些區別只要被這兩個人在手上這麼一摸,立刻就能分辨出來。
  其次,就是發牌子,這是個輕省的活,並沒有費太多的力氣,但是卻很瑣碎,因為發了什麼牌子要跟坐在最後的做記的兩個人隨時核對,還要按照劉楊他們發出來的工棚號發放,不能發錯了。因為現在的工棚有限,這住在上河村還有中河村的人暫時是不提供住處的,要等到全部的工棚都修好了才能提供住處,所以,要核對清楚。
  最後便是記了。記有兩個,其中一個是曹宿生,另一個是劉楊帶來的,他們主要在記錄應徵上的人的名字、籍貫、年紀還有就是跟建築方面有關的特長。譬如石工啊、木工啊、漆工啊、雕工啊之類的就要分開到別的名冊上,要是什麼都不會,可是手卻比較巧,學習能力很強,也專門的分門別類的寫一個名冊,最後一個就是只有力氣,卻沒有什麼特長的人了。
  好在這個古代的人都相對比較老實,並沒有什麼冒充說自己很能幹的那種情況出現,不然,還真是不到幹活中還發現不了呢。
  當然,在這些個之前,便是劉楊在隊伍的前面的各種問詢。要是太年輕或者太老,或者一看就是風吹就倒了那種人當然最早就被排除了。
  這麼多的人,就算排隊排得有條不紊,就算所有人都很有秩序,這也不是器,做起來還是很費時間。轉眼就到了中午了,這排隊的人還有很多,不少都沒有帶乾糧,丁小橋看了一上午的熱鬧,也覺得肚子餓了起來,轉身就進去了。不過還沒有走到院子裡,就看見米氏帶著茯苓、蒼朮還有在家裡幹活的婆子媳婦以及丁小樓,抬著個大鍋和大蒸籠出來了。
  丁小橋愣住了問道:「娘,你們這是幹嘛?」
  米氏看了一眼自己的閨女,便停了下來擦了一把頭上的汗說:「我看見這外面那麼多人都頂著太陽曬多辛苦啊,便想著跟他們做點飯,給大家填填肚子,也好下午繼續干。」
  「你要白送啊!」
  「這怎麼是白送呢,誰家沒有個什麼事情啊,難得能幫到大家一些,他們想給錢就給點,不想給就罷了。」米氏說得毫不在意,隨後看了一眼丁小橋臉上的表情便說:「要不是我們收點錢?」
  而丁小橋卻一拍巴掌,驚呼一聲:「哎呀!娘!你可真是太聰明了!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沒想到什麼?」一行人都被丁小橋突如其來的興奮弄得莫名其妙,奇怪的看著她。
  而丁小橋也笑了起來:「娘,您說得沒有錯,這些都是鄉親,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大家一個村子裡住著,誰家沒有點什麼事情呢,今天的這些東西就白送了。」
  「啊!」大概是丁小橋的表情實在是轉圜得太快了,弄得米氏他們個人根本就反應不過來,倒是丁小橋,轉身跟在了米氏他們的身後也很積極的幫忙將這些東西送到了大門的外面。
  劉楊丁修節見他們端了這麼多東西出來也是被嚇了一跳,特別是劉楊聽見了米氏說他們這個東西是白送的,更是連連擺手:「丁大嫂這可使不得,這原本是該我來準備的,但是我這人心粗,也沒有人給我記著,就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現在你們幫我想到了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怎麼還能讓你們出錢呢,這錢我一定要付給你。」
  丁修節見丁小橋這麼激動的也跟著喊要免費,雖然不明白自己的小閨女在打什麼主意,但是見她那麼熱情的樣子也就跟著十分的支持了,「劉大哥我們都是什麼關係了,何必說這些,再說我也是我一個莊戶人家為這件大事盡的一點心而已,你要是不收下就是真的是看不起我了。」
  這裡這麼多人,也不可能真的喊這些人就這樣乾瞪眼等著,最後在劉楊無限的感激之下,丁小橋扯開了嗓子喊道:「老丁家的饅頭,又大又頂餓的饅頭啊,要是沒有帶乾糧的父老鄉親不嫌棄的就來吃一個!今天免費供應啊!」
  「老丁家的包子啊,薄皮大餡的包子,十八個褶子的包子啊,讓你吃了一個就想吃第二個的包子啊,沒有帶乾糧的父老鄉親們要是不嫌棄就來吃一個,今天免費供應啊!」看著丁小橋都已經扯開了嗓子喊了起來,本來還有分羞澀的茯苓和蒼朮也放下了那分不好意思,跟著大聲的喊了起來。
  就跟他們剛才說好的一樣,每次喊的時候,勢必要帶上「老丁家的」個字,這樣次下來,大家都知道這包子饅頭白粥是老丁家的了。
  實在是沒有想到,這招工的事情一天都沒有搞完,第一天晚上要吃完飯之前,劉楊便早早收了桌子,讓剩下沒有面試的人都先回去,第二天再一早過來。
  吃晚飯照例是在丁修節家吃的,席間的時候,丁修節再一次提出了明天要繼續幫著劉楊免費供應這包子饅頭的事情,這回劉楊就死活不同意了,說是不好意思。丁小橋便笑瞇瞇的說:「劉大叔,我們也不是白做這事呢,我們家也有自己的打算呢!」
  劉洋奇怪的看著丁小橋:「你家有什麼打算?」
  
第250章 標準化流程

  其實丁小橋的打算是來受到了米氏的啟發。外面這麼多的人來招工,就算是只有一半留下來也是人數眾多的。劉楊天天住在丁修節家,別的好處沒有瞧出來,但是這很多內部的事情丁小橋還是知道的。就比如,這前期的平土方的工作為什麼要找附近的男人來呢?除了這能夠節約不必要的開支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在前期的時候,山上的只供住的地方,並不供飯的,工人們必須要自己來解決飯的問題。
  俗話說得好,民以食為天,這可是不小問題。雖然這份活計工錢給得非常高,但是也有高的原因。
  從今天招工的情況來看,雖然有很多上河村、中河村還有下河村的人來報名,可是還有很多更遠的地方的村民來報名。這上河村、中河村還有下河村的倒是好解決,可以回家去吃飯,或者帶乾糧,那這些人呢,就只有自己想辦法了。
  而這附近是沒有什麼賣吃食的地方的。
  事實上,就在整個村子裡都沒有什麼像是小飯館之類的地方,畢竟莊戶人家都不興這個,請客吃飯的一般就在自家院子或者借村裡的場地辦席就成了。而丁小橋就想接著這個空子掙點小錢。
  雖然那天跟丁五郎聊天聊天之後,丁小橋知道了這官道是不會隨便更改的,所以官道兩邊的地方還是比較安全的,可是,因為不知道這些地以後皇家會不會徵用,丁小橋便暫時歇了那些大肆買地的想法,更何況,這麼大手筆的買地的話難免會刺激到有些人的神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這個道理真是亙古不變啊。
  現在開一個小館子,又解決了這些工人的燃眉之急,又能掙點錢,還不會太刺眼,真是一箭雕,沒有理由不做啊。所以,在晚上做飯的時候,丁小氣就將這個想法跟一家人說了,這立刻就得到了所有人的雙手贊同,特別是丁修節拍著腦袋說:「怪不得啊,今天你一個勁的在叫老丁家的饅頭,老丁家的包子,老丁家的稀飯,原來原因是在這裡啊。」
  丁修節現在也算是做上了生意,再加上他這個人還是比較聰明肯學的,自然而然的就精明了不少,也在這些生意的事情上有了一些眼光,於是一下子就看出來了丁小橋的用意。丁小橋高興的點點頭道:「是啊是啊,這不就等於先讓這些人常常我們老丁家的手藝嗎?我娘和我姐的手藝我可不是自誇,那在我們這十里八鄉里可是沒人比得上的。」
  關於這一點,大家都十分的認同,米氏在做飯上很有一些天賦,就比如再簡單的食材似乎從她的手裡這麼一折騰也能弄出不少的美味來。
  所以,當丁小橋這麼誇獎米氏的時候,儘管大家都點頭表示贊同,可是米氏還是害羞起來。
  「這些人吃了覺得好了,就記住我們老丁家了,以後我們的小鋪子一開起來,只要價格地道,給得東西份量足,也就不用多宣傳,他們自己就會過來吃飯。」丁五郎不愧是讀過的,雖然發生這些事情的時候在學堂,可是現在聽大家這麼一說,他很快也就明白了過來。
  「對!就是我哥的意思。」丁小橋可是真高興,拍著手稱讚著丁五郎,隨後她又說:「我看今天這人還沒有招完,估計明天還要繼續招,我想我們明天還是繼續的做這免費的包子饅頭還有稀飯送吧,多送天,讓更多的人知道,畢竟這好酒也怕巷子深嘛。」
  大家對此都表示贊同,但是同時也想到了劉楊可能不會同意,最後這事情只有讓丁修節去解決了。
  聽完了丁修節和丁小橋的話,劉楊拍著手笑了起來:「丁老弟啊,這可是個大大的好主意啊,你幹嘛還那麼不好意思?直接跟老哥我講就是了,我可是跟你說,我在你家呆這些日子,天天吃弟妹的飯菜,這嘴巴都養叼了,就算是現在我們工地上的廚子來了,你再讓我去吃那廚子的手藝,我可是一點都吃不下去呢!你現在出了這個好主意,真是給我自己解決了天大的問題啊。」說道這裡,他頓了一下又說:「不過,一碼歸一碼,這錢我還是要給你的,總不能這名聲是天家背著,虧還讓我們自己人吃了是不?所以啊,明天你們繼續做你們的包子饅頭,吃了多少就記個數啊,等到招工招完了我們一起給你們付!」
  要說劉楊這個人是真不錯,做人厚道,做事爽快,而且腦袋又很靈光,這麼一來真是給了丁家方便,也給自己解決了麻煩,真可謂兩全其美。
  第二天,一大早招工的時候,丁小橋偷偷的探出腦袋去看了看,豁!好傢伙!這人怎麼比昨天來的人還多!好多人還是自己都背著鋪蓋捲來了,看起來這真是打著長期作戰的想法了。丁小橋連忙去跟準備中午午飯的米氏他們說了一聲,米氏他們心裡有了數,才好準備午飯不是。
  因為有了要開館子的打算,丁小橋也就早早的跟米氏他們說好,這家裡的饅頭包子可就不能隨便做了,一定要有標準。也就是一個包子一個饅頭要用多少的面,用少的餡,用多少的菜多少的肉全部都要有一個統一的標準。
  關於這一點,米氏他們一開始很不理解,不過沒有等丁小橋解釋,丁五郎倒是先開口了:「娘,我覺得小橋說得極有道理。雖然現在這個開館子是你自己打理,可是你總不能天天都呆在鋪子裡面做包子做饅頭吧,要是你不在了,請的人來不知道你的標準,便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手藝做,那麼做出來的就不是咱們老丁家的包子饅頭來了嗎?現在你將這要用的東西,要用多少東西都精確的記錄下來,以後所有人就按照這個方子上做,那麼做出來的東西指定都是一個樣子的,這樣一來,以後無論你在不在,還是誰來做,都還是我們老丁家這個味道,你說對不對?」
  丁五郎這麼一段深入淺出的解釋,將這標準化的流程立刻呈現在了米氏他們的面前,聽得米氏不停的點頭,連連說,這讀過的就是不一樣。弄得丁五郎十分不好意思,只說這並不是他的想法,他也是根據丁小橋的提示才想到的。
  既然,已經做出這樣的決定,米氏也是個手腳快當的人,立刻就拿出了面盆子開始和面做包子和饅頭,她一邊舀,一邊的蒼朮和茯苓就連忙用小稱給稱著重量,力保精確到「錢」,然後報給丁五郎和丁七郎,讓他們記錄下來。
  其實自從茯苓和蒼朮來到了丁家,丁修節也讓他們跟著曹宿生讀,並且他們不去學堂,平日裡跟著曹宿生的時間更多,已經學會不少的字了,就是這練習寫字的時間尚短,這寫出來的字,一個個跟狗爬一樣,可不敢就這樣往紙上寫。
  因為邊上有人在給自己記錄要用東西的份量,米氏倒反沒有了往日的麻利勁,弄得束手束腳的,無論做什麼都要去問問丁小樓和丁小橋,「你們說我這麼多夠不夠?」惹得大家一陣笑聲。
  好在就算米氏腦子裡面猶豫,可是這手上的份量卻極準,她戰戰兢兢弄出來的包子饅頭味道和往日一樣的美味,甚至還要更好一些。而已經精確了記錄下來了全部用量、時間、以及全部過程的那張單子就成了老丁家最初的標準化生產的那個標準。
  說起來,還真是方便。
  第二天過來幹活的婆子和媳婦一看見這個標準化流程就傻眼了,這簡直就跟他們平時的習慣不一樣嘛,不過等到她們一上手就發現了好處來。他們打算做多少的包子饅頭,就完全按照這個單子上面的份量來做準備,那做出來的包子饅頭,簡直就是一模一樣,而出鍋的個數誤差也不會超過兩個,那真是做到了每個包子每個饅頭全部都是一樣的。這從蒸籠裡面看過去,白花花的一片分外的好看!
  也真是多虧了這張單子,以後就算是個男人來廚房裡幫工,只要照著這份量不偏不離的照著做,這做出來的東西就真的是一模一樣的。
  中午的時候,照例是抬了這些做好的東西出去,有了昨天的開頭,茯苓和蒼朮也不在害羞,不等丁小橋帶頭,他們兩個人先扯著嗓門就喊了起來,甚至還按照他們想法一樣變著法子的宣傳著,不過,唯一不變的就是不停的突出了這「丁家」兩個字。
  就這樣,劉楊這招人招了三天,丁家的饅頭包子就送了三天,這三天之中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丁家的包子饅頭好吃,甚至到了最後一天,還有已經招上的人專門過來想要買兩個包子饅頭吃,都沒有份了,真是開了一個極好的頭。
  接下去的天對於劉楊來說,可真是忙得雙腳都落地,這三天時間前前後後的大概招了七八百個漢子,他要安排他們住宿和各種瑣碎的小事,而丁家則忙著在自家宅子隔著官道的對面的自家土地邊上的空地上搭出一個簡易的房子來。
  
第251章 開業

  其實這個國家辦事呢,只要開始動工了還是手腳很快的。據說開工的那一天十里公子還去工地上溜躂了一圈,雖然沒有像是現代人一樣要搞一個奠基儀式,但是還是像模像樣的說了一些空泛的客套話,什麼皇帝需要你們,什麼國家不會虧待你們,人命不會忘記你們之類的廢話,可是現在老百姓還是很單純的,儘管這些話聽起來是那麼空洞,還是聽得人激動不已,當即這工地上都是歡呼一片。
  當然,這些都是據說。
  因為在開工那一天,丁修節一天都在家裡忙著該那個簡易的房子呢,村子裡的男人基本都上山幹活去了,只剩下了他們家裡面的個男人,這日日夜夜緊趕慢趕,甚至到了後面連女人都跟著上陣了,才在開工那一天將房子給趕了出來。雖然是趕出來的簡易的房子,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
  要說,這何亮還真是一個消息靈通的人,聽說了丁修節家要開這樣的一個小飯館,別的不說,將賽百味已經不用的但是還可以使用的桌椅板凳運了七八套過來,這樣在裡外排開,還真有一種開飯館的感覺了。
  灶間裡面米氏他們在不停的燒著火,想要快點把才壘起來的口大灶都給烤乾了,不要影響明天的供應。
  那邊曹宿生拿著一個寫好的幡子從家裡跑過來,一邊跑一邊說:「我還是第一次寫這個,就怕寫得不好,可是給家裡添笑話了。」
  丁修節已經在鋪子外面的一個高高竹竿邊上支起了梯子,看見曹宿生過來就開始往上面爬,一面爬一面說:「笑話什麼,我們這十里八鄉的還有誰有你這能耐,你能捨得給我寫個字掛在這裡我就已經要做夢笑醒了。」
  抖開那個幡子,上面用遒勁的筆鋒大大的寫著兩字丁記。幡子是嶄新的,用得是竹青色的細布,外面還滾了一圈鵝黃色的邊,一頭插著一根手肘長的竹竿,將那幡子撐了起來。丁修節將這幡子小心翼翼的掛在了竹竿的上面,這深秋的陽光燦爛,微微帶著些涼意的秋風就這樣將那幡子給吹了起來,遠遠的看著,好看極了,像是一隻上下翻飛的蝴蝶一樣,勾的人心都癢了起來。
  丁小橋和丁小樓兩個人挽著袖子提著水桶,在子裡面將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部都擦拭得干乾淨淨。這何亮送來的桌椅雖然是賽百味淘汰下來的,但是並沒有什麼大的缺損,也不是那種大飯店裡面用的那些精美的桌椅,只是普通的一般的八仙桌和條凳,厚重樸實,並且很乾淨。兩姐妹只要將上面的灰擦掉就好了,雖然丁修節想要找人來刷點桐油,不過又怕那味道在子裡面散不了,最後也就只能這樣了。
  一家人正在這樣收拾著,就看見個人探進了半個身子來問道:「丁記是不是就是那天送包子饅頭的老丁家啊?」
  丁小橋見有客人上面,連忙就直起腰來笑瞇瞇的對著那個人說:「就是那個老丁家,以後大叔要是沒有地兒吃飯,可就來我們家吧。」
  「你們家做的的那個饅頭包子味道還真是不錯,不過,貴不貴啊?」過來上工的人其實都是為了給家裡攢點錢,如果太貴了肯定是不會選擇的,他們也知道那天吃了免費的,但是別人家又不是開慈善堂的,以後肯定是要收錢的。
  「不貴不貴,三合面饅頭一文兩個,白面饅頭一文一個,菜包子一文一個,肉包子三文兩個,稀飯一文錢隨便喝。還給準備不要錢的小鹹菜一碟子。」丁小橋連忙將家裡人商量好的早飯的價格給報了出來。
  那人估摸了一下,確實這個價格的確不貴,一般都是這個價格,更何況,這老丁家的包子饅頭確實很好吃。於是他又問:「那你們這裡什麼時候開業啊?」
  「明天,明天就可以過來了。」丁小橋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的起來,嘴角乎都咧到了耳朵根上去了。
  「那,那中午和晚上你們這裡吃飯嗎?總不能天天日日夜夜吃饅頭包子吧,中午晚上有別的嗎?」那人本來已經走了,可是到了外面跟自己的同伴嘀嘀咕咕的說了一陣子又折身倒了回來問道。
  關於中午晚上這個丁小橋雖然很想涉及,但是總覺得現在是時還不成熟,畢竟他麼現在還沒有開業的,可不知道這中午晚上有多少人來吃飯,如果貿貿然的準備了起來,弄不好就浪費了,所以她還是打算先觀察觀察在做這個決定,於是笑瞇瞇的說:「現在我們家人手不夠啊,所以暫時沒有打算弄中午和晚上的,等到開業了再做打算吧。」
  得到了這樣的准話,來詢問的人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也還是心裡歡喜的,至少這以後早上吃飯是不愁了。這早上不好好的吃點長力氣的點東西,這一天的活都幹不下去了。哎,可惜的的是,光是早飯解決沒有辦法啊,這工地上現在只有一個臨時的廚子做飯,做得那個飯哦,真是太難吃了,還要收錢,儘管不貴,但是那吃下去都覺得對不起那點子錢。他們這天時間已經在那工地上體會過了,實在是受不了了,這才出來尋摸一下看看有沒有吃飯的地方,而結果真是喜憂參半啊。
  丁小橋又跟那個隨便聊了一下,大致瞭解了一下現在工地上的情況,心裡就多少有點底了。
  第二天是丁家的小飯館開業的日子,同時也是丁五郎要上雲通鎮考試的日子。原本丁修節想要親自送丁五郎過去的,可是被丁五郎拒絕了,商量了一番,最後是曹宿生這個先生兼任叔叔的長輩親自送丁五郎去的雲通鎮考試了。
  米氏和丁修節雖然掛心丁五郎,不過家裡面忙得讓他們也沒有多少時間在這個事情上放去太多的心思。這因為是第一天開業,一家人也不知道準備好多少的包子饅頭好,商量了好一晚上最後才決定,這三合面的饅頭準備二百個,白面饅頭一百個,菜包子一百個,肉包子五十個,稀飯用十斤的五斤的大米和十斤的高粱還有五斤的玉米碎一起熬了一百斤的稀飯。至於鹹菜什麼的,光靠家裡那點存活是絕對不成的,好在從夏天的時候丁小橋就嘴饞弄了不少的泡菜,雖然那時候還沒有辣椒,可是那酸爽的味道倒是很地道的。而泡菜不比鹹菜,只要前一天丟進去,第二天就能吃了,最是適合這種開小飯館了。
  於是這天,丁小橋和丁小樓除了打掃鋪子的裡的衛生之外,還跟茯苓和蒼朮在後院倒騰了個大缸出來,裡面裝上了不多的泡菜水後就加入涼開水,再放上適量的紅糖以及一點點酒還有鹽和花椒,再接著便將吃不掉的白菜、豆角、黃瓜、蘿蔔、姜、甚至還丟了個洗乾淨的土豆統統的放在了大缸裡面,上面改上蓋子密封起來。在等待開罈子的那天,丁小橋的心裡是比較忐忑的,畢竟這是用大缸,沒有用罈子,罈子口沒有辦法用水密封,可能味道不會好。但是沒有想到過了天,將這大缸泡菜撈出一吃,這味道真是和那罈子跑出來的沒有多大的區別。
  這算是一個小小的實驗成功,讓兩姐妹和茯苓與蒼朮都高興極了。
  開業的那一天,一家子人都早上四點左右就起來了,因為有標準化的流程,所以前一天晚上就將面和好發上了,餡子也早就準備好了。一家子人除了曹宿生帶著丁五郎踏上了去雲通鎮的路上,就連丁小橋和丁七郎也爬起來到鋪子裡幫忙。
  丁風兒和明鴻光已經丁修義一家都過來幫忙。
  丁修義本來是想去山上打短工的,但是這賽百味的第二批火腿又送了過來,也就顧不上那邊了,再加上他們家現在手裡還在做著不少那郭景山手鏈上的活計,還真是沒有空再去山上攬活,不過今天可不一樣,丁修節這個小店子開業,他們一家人放下了手裡的事情過來幫忙打雜。
  丁小梁丁八郎也已經八歲快九歲了,這麼大的孩子在莊戶人家裡都是頂半個大人在用了,丁小橋專門負責扒拉算盤算賬,他們兩個還有丁七郎以及茯苓還有蒼朮就完全負責了跑堂的工作。至於其他的大人,切泡菜的、包包子、團饅頭,攪稀飯,沒有一個是閒著的。
  大家忙得滿頭大汗,終於在五點左右的時候來了第一批客人,這是三四個人,不過丁小橋猜錯了,並不是昨天那來打聽消息的人,他們探頭進來一看問到:「老丁家的店子是不?」
  「是的是的!」跑堂裡的所有的孩子都異口同聲的回答著。
  「哎呀,昨天回去就聽老趙說你們要開業,我這心裡一直惦記著呢!你們這東西怎麼賣啊!」
  「三合面饅頭一文兩個,白面饅頭一文一個,菜包子一文一個,肉包子一文兩個,稀飯一文管夠,鹹菜免費送一碟!」
  ……
  
第252章 人力浪費了

  這丁家的早點鋪子出奇的熱火起來。
  一早上的工夫都沒過完,準備好的所有東西除了肉包子還剩下三五個之外,其他的全部都沒有了。就是這樣,還是有很多人過來問,看來丁家還是小看了這山上工人的們的消費能力。其中賣的最好的當然是三合面的饅頭,平均一個人吃兩個三合面饅頭在來兩碗稀粥就足夠了,偶爾有些吃不飽的在加上一個白面饅頭或者一個菜包子也是足夠的了,只是那肉包子,雖然並不比菜包子貴到什麼地方去,但是對於把一個錢掰開了花的莊戶漢子們來說還是少有問津的奢侈品,五十個肉包子也就劉楊他們這些大工頭小工頭們吃掉了三十多個,剩下的少有個人買,所以就算是別的東西都賣了個精光,這肉包子還是剩下了三五個。
  開小吃店就是這樣好,如果賣不完的,家裡人可以撿著吃。他們家又不像是那些黑了良心的店家,只管方便賺錢,弄得並不乾淨,他們家可是從和面開始就弄得跟自己吃飯一樣,乾乾淨淨利利索索,所以就算蒸籠裡還剩下個包子,幹活的孩子們一人一個分了正好夠,便當成犒勞他們一早上的零食了。
  其他的人看見已經沒有了早點不免哀歎,自己為什麼起得晚了,並且再三跟丁家人說明天一定要多弄一點才是。而且,他們又看見丁家自己的孩子都在著吃那包子,也就對於丁家的衛生更加放心下來。
  這一早上忙的,一家人一個個都腰酸背痛,坐在打掃乾淨的店子裡,米氏說:「怪不得人家都說做這個吃食的東西是最累的,我原來還在想,不就是做飯嗎?能有多累。現在才知道,真是累死個人呢。」
  丁修節給米氏揉著腰,搭著話:「這才第一天呢,就累成這樣,以後可咋整?要不是就不幹了?」
  丁修節這話本來也只是開玩笑,但是多少裡面有分真心,他看著米氏累成那樣不免心疼,吃了一年多的藥,入了秋天的時候才停的藥,雖然說是好了,可是到底還要再將養著,要是這累病了可怎麼得了?
  米氏立刻就瞪了丁修節一眼:「說什麼呢!敲鑼打鼓的幹了起來,沒聽說只幹了一天就要關門的,你不怕丟人我可丟不起這個人,再說了,雖然累一點,可是總比一天到晚在家裡轉來轉去強。」她看了看丁修節和明鴻光說:「你們大老爺們倒是一天到晚的在家弄菌子,有事情幹,我們成天閒著,心都慌了,還是現在這樣舒坦。」
  這話可是得到了丁風兒的鼎力支持,她最近總是身體上不太舒服,所以這手鏈的活明鴻光都不讓她干了,全部交給了羅氏,她成天就在炕頭上躺著,這躺來躺去的,躺得人越發的虛了起來,才這半個月沒見,就發現她精神氣不好了。今天本來一家人都不讓她過來的,丁風兒可是一陣哭鬧才算是讓明鴻光鬆了口,可是就算過來了,也只讓她坐在菜板邊上負責切泡菜,其他的什麼都不讓她操心。
  雖然有些小玩笑小爭執,但是整個氣氛都是非常好的。中午的飯菜因為大家都非常累,就隨便吃了一點,便回家睡覺去了。
  丁小樓一個午覺睡起來,只覺得精神氣爽,再一看,丁小橋還坐在臨窗的炕頭上辟里啪啦的打算盤呢。現在丁小橋的算盤也算是打得好了,這手指頭上下翻飛,她算得尤為的快,而且,她還從關田那裡學了一種很特殊的數字來記錄賬冊,那簡直是一目瞭然。
  丁小樓一邊下床一邊伸著懶腰走到了丁小橋的面前問道:「小橋,你的賬還沒有算清楚嗎?」
  「算是算清楚了,不過我現在再算我們浪費的人工。」丁小橋一邊在算盤上繼續扒拉著劈啪作響一邊頭也不抬的回了丁小樓的問話。
  「啥?浪費的人工?」丁小樓眼睛都瞪大了,她仔細的想了想今天一早上的事情,就坐到了丁小橋的跟前說:「怎麼會浪費?我覺得我們家今天早上的人都不夠呢!」
  「怎麼會不浪費呢?一個人吃完飯了,我就看見兩三個過來收碗筷,送飯也是,好個人都在送,更不要提洗碗的人了,總之今天早上雖然很亂,大家很累,可是我覺得還是浪費了特別多的人力。」別看丁小橋這一早上光顧著收錢,可是,她還是將整個館子裡面所有的事情都觀察到了。
  這種混亂如果不快點改正並且拿出了相應的策略的話,只怕以後他們家要忙得什麼都做不了了、全家人都要圍著這館子做,那菌子什麼的就顧不上了,這可是一個大問題。一個簡單有效的工作流程能夠最大程度上的節約人力成本和將利益最大化,關於這點上面,丁小橋一直都覺得肯爺爺麥叔叔這些洋快餐做得非常好,她打算借鑒一下。當然,也不可能完全的照抄這些洋快餐的模式,這裡畢竟是古代,如果完全的套用這些洋快餐的模式,估計會水土不服。
  下午大家都睡得差不多了,丁小橋就立刻將所有人的人召集在一起開了個會,會議的主意議題就是關於這個人力成本節約的問題。當然,丁小橋不能說得那麼複雜,她只是用非常簡單平實的語言告訴大家其實今天早上大家那麼忙那麼亂可是事情真的沒有做多少。
  她這麼說完之後,米氏也開始反思了:「沒錯,我也覺得今天早上有點太亂了,呼啦啦的來了那麼多的人,我們全部都手忙腳亂的,可是,做得事情好像並不算很多。」
  有了米氏帶頭,大家也都仔細的想了一下自己一早上干的活,一個個都挨著發了言,就算是茯苓和蒼朮也不例外,果然,這麼仔細的一想,大家全部都發現了,原來自己今天早上做得工作了有很多事情是完全沒有必要了。
  「可是,這要怎麼弄啊!」米氏提問,這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大家都已經發現了毛病,可是誰也沒有做過這個餐館,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麼運作這餐館裡的各項流程,如果繼續這麼照著現在這樣的方法弄下去,只怕是真的在多人都不夠用的。
  丁小橋見大家都很苦惱這件事,也就說道:「關於這個事情怎麼辦,我還是仔細的想了一下,也算是想出了一個法子,但是這個法子能不能行得通,還得要實驗天才行。」
  大家現在都是焦頭爛額,現在一聽到丁小橋說已經有了辦法,所有人都開始催促她快點說出來。
  丁小橋也不賣關子,只管說道:「我們先不說這個法子是什麼,我們先看看我們家現在的人,首先,爹、小舅舅、茯苓還有蒼朮,外加一個姑父,他們其實不算是飯店裡的人,他們主要忙的是種菌子,就算是現在飯店生意好,但是大家要知道我們家現在要過日子,主要還是要靠這個菌子的活計,就算現在馬上要入冬了,這菌子的產量有所下降,但是這也是他們的主要負責的,而店子這邊,只有在菌子那邊不忙的時候,他們才能過來幫忙。」
  雖然丁修節覺得放著這個店子不管,光讓米氏操心他很是不放心,但是也不能不承認,丁小橋說得很對。
  「其次,我們家現在剩下的人,我娘、我姐還有我,至於我大哥二哥都是要上學堂的,連地裡的莊稼都指望不上他們,這店子裡就更指望不上了,曹大叔的腿腳不好,不可能在店子裡站著,倒是能幫我們做做賬,這樣算下來,店子裡成天盯著的只有我們娘三個。」說到這裡,丁小橋微微的頓了一下又說:「我姑倒是可以過來幫忙,但是,她最近身體不好,我覺得還是不要太指望了,還是讓她好好歇著,至於四叔,天天忙著醃火腿都忙不過來,八郎也在上學,四嬸和小梁現在手裡堆著那麼多手鏈的活,偶爾過來幫忙還行,天天過來肯定是不現實。」
  「那我們是要招個人嗎?」米氏難得碰上了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也一改往日遇見事情基本不說話的習慣,開始積極的出主意。
  丁小橋搖搖頭:「招人是要招的,但是,我們得先籌劃籌劃才能說招人的事。」到了現在她基本將現有的人力的事情介紹完了,接下來,她又說:「現在,我再來說說看,我們今天掙了多少錢。」
  儘管這人力成本浪費的事情還在大家的心裡面堵著,可是,一聽到丁小橋要公佈今天早上掙了多少錢,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一個個都盯著丁小橋看,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們的定價是三合面饅頭一文錢兩個,這個全部賣完了,就是一百文,而成本需要三十四文,我們掙了六十六文,白面饅頭一文錢一個,全部賣完,這就是一百文,成本二十五文,掙了七十五文,菜包子一文一個,全部賣完,這也是一百文,而成本是三十文,這掙了七十文,還有肉包子,兩文錢一個,這個只賣了四十四個,就是八十八文,剩下的六個被我們自己吃了,要算到消耗裡面。所以,成本要算四十二文,我們掙了四十六文,再加上稀飯一百斤,賣了二百三十七文,成本是四十文,那麼就掙了一百九十七文。」
  
第253章 新理念

  小橋這回可沒有扒拉算盤,直接就用自己已經算好的賬本開始念了起來,「我們現在按照這些純收入加一下,是四百五十四文,這裡面還要扣掉一早上的柴火錢,算二十文吧,再扣掉我們每個人的工錢,就算一個人五文,十三個人是六十五文,那麼我們最終這一早上掙的錢是三百六十九文。」
  丁小橋這邊一邊念,米氏一邊忍不住叫了起來:「呀,掙了這麼多嗎?不會吧,我覺得我們定得挺便宜的,怎麼會掙了這麼多……」
  其他人也是這個想法,這麼多的米面,弄出這麼多東西居然還掙了這些,實在是讓人太意外了。而茯苓和蒼朮則不太好意思的說:「小姐,我們不用拿這些工錢的,在家裡本來就有工錢了,怎麼還能在要額外的錢。」
  丁小橋擺擺手:「這是我們家的規矩,一碼歸一碼,你們現在的工錢是在家裡再菌子的工錢,你們若是過來在這邊幹活,就是要發工錢的。」
  聽到丁小橋這麼說,米氏和丁修節也點頭,兩個人總算是安下心來,不過,東家對自己這麼好,他們也不是傻子自然是心裡越發的感動,只想要更加的報答東家才是。
  丁小橋望著大家都已經被這收入的喜悅給沖昏了頭,各個的喜笑顏開的,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又開口道:「別看我們現在第一天掙了不少,可是,看下來,這人工是最貴的。我現在定的這個五文錢其實已經很便宜了,因為是家裡人,才給這些。要是換了請人的話,這灶上的人,起碼一個月要二兩銀子,還有這洗碗的,這也是辛苦活,沒有一兩銀子是絕對找不到的人,再有就是這跑堂的,八百文一個月怎麼都需要的,這麼在一算,你們覺得要是我們還是要像是現在這樣經營下去,我們光給這些人掙工錢都不夠了。」
  可不是這樣嗎?米氏雖然念不太靈光,但是這扒拉著手指頭算賬還是蠻快的,她大致算了算,點點頭:「沒錯!小橋說得一點都沒有錯,我們現在啊,可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可是……」她頓了一下,便想起來,剛才丁小橋說得她有法子,便又側過了身子過去,對著丁小橋說:「小橋,你剛才不是說你有什麼法子嗎?快點說說看。」
  「我們得有分工。比如,這跑堂的人只管跑堂,做飯的人只管做飯,洗碗的人只管洗碗,大掃的人只管打掃。」丁小橋首先說了一個並不新鮮的話題,這個倒是所有人都接受的了的,就算是沒有開過飯館,這種分工也是很簡單的。不過,就算丁小橋說了這些之後,他們所有人還是盯著丁小橋看,好像全部都已經知道了她一定還有別的主意一樣,弄得丁小橋倒反不好意思起來:「你們盯著我看幹嘛?」
  丁修節笑:「當然是等著你說下面的主意啊。」
  「爹,你就知道我下面還有主意?」
  「當然,你是我閨女,就你那點小心思我怎麼會不知道,你下面指定還有別的主意,不然,你可不會把我們所有人都招聚起來說這些事的。」丁修節倒是對自己這個閨女瞭解的很,所以頗有分得意看著丁小橋,一副我絕對沒有猜錯的表情。
  「我是這麼想的,我打算把我們收錢的這個方式改變一下。」丁小橋見大家都把她的那點心思摸得透透的,便也不在繼續賣關子,直接就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異口同聲的按照她的話當起了鸚鵡:「把收錢的方式改變一下?怎麼改?」
  「我們現在是先吃東西後付錢。」
  「對啊,這有什麼不對的嗎?」
  「沒有什麼不對,可是這個方式大家難道就不覺得很亂嗎?特別是在人多的時候,如果一時之間有很多人都要付賬,腦子在一混亂,都不知道對方吃了什麼,很容易就把賬給算錯了,或者還會出現逃單的現象。」丁小橋說得這些都是她在現代經常遇見的情況,她想,只要這收費模式不變,其實,這樣的情況很容出現,特別是在小吃店裡,這種情況更容易出現:「而且,我們還是剛剛開始開這樣的店子,什麼都不熟悉,這種情況說不定會經常出現。」
  「可是小橋,我覺得這個做法不是很妥當,你看著賽百味、香滿樓他們都比我們幹這行時間長多了,他們到現在也是吃完飯在結賬了,而且,現在所有的店子,就沒有哪一家不是吃完飯在結賬的,我們這突然弄出這樣一個方式來,是不是有點太扎眼?況且,退一萬步說,這好多吃飯的人都是我們認識的鄉親,人家來我們這裡吃飯,本來就是捧個人場,你現在還沒有讓人吃飯呢,就先收錢,這多不好。」丁修節是保守派,所以說話做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合不合行規,會不會給鄉親造成不好的影響這些大環境因素。
  相比較起來丁小橋就是典型的創新派了,她對於丁修節的說法仔細的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但是並不能改變她的想法,她說:「我們和賽百味還有香滿樓這些地方是不一樣的。」
  「怎麼不一樣?我們不是都是做飯給別人吃的嗎?」
  「從行業上來說,當然是一樣的,我們都屬於飲食行業。」丁小橋一邊說一邊謹慎的打量著所有人的表情,希望自己說得這些他們都能夠明白,看起來她說得還算清楚,大家並沒有出現疑惑的表情,於是丁小橋又接著說下去:「可是,從客源上來劃分,我們和賽百味以及香滿樓就大大的不一樣的。」
  她說到這裡,投了希望的目光給所有人,希望他們可以明白她的意思。現在的丁小橋並不想在做出那種決斷性的主意,更多的她希望能引導這一家子人的思考,所謂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便是這個道理,光是她一個人有這麼多的新思維新想法是沒有什麼作用的,重要的是讓一家人的思考模式都發生改變。
  當丁小橋點出了最關鍵的一點之後,大家都開始陷入了思考之中,丁小樓看了看大家都在想事,她也不敢說話,倒是丁小橋叫她說,她才壯著膽子說:「我就是猛然間想到的,隨便說說,要是說得不好,大家可不要介意。」大家當然不會介意,於是丁小樓說:「其實別的差別我倒是也沒有看出來,就看出來一點,我覺得吧,去香滿樓,賽百味吃飯的人都是有錢人,就光說那賽百味隨便一個拿得出手的菜就要一兩銀子,哪是我們這些人吃得起的,而來我們家的店子吃飯的人都是窮人,你看,吃得都是文錢的東西,就好像我們去鎮子裡也只吃文錢的東西,從來不去賽百味吃飯一樣。」
  丁小樓說得果然。
  就是最重要的一點,她提出來這些之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丁修節一拍巴掌:「說得沒錯,去賽百味那裡吃飯的都是有錢人,來我們這裡吃飯的都是窮人。」說著他轉過頭去看著丁小橋,一臉的期盼:「小橋,小樓說得對不對!」
  「就是這樣的。」丁小橋對於丁小樓的靈光一閃給予的高度的肯定。
  而米氏就不明白了:「就算是這樣又跟這先收錢後收錢有什麼關係呢?」
  果然,米氏問出了這個問題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到了丁小橋的身上。在丁小橋看來,這本來就是一個因為所以那麼簡單的邏輯問題,可是,對於這些古人來說,他們的思維方式跟自己完全不一樣,儘管是這麼淺顯容易的問題,也沒有讓他們想到什麼必然的聯繫。
  問題都問到了這個份上,丁小橋就不得不說得很仔細了。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仔細觀察過,在雲通鎮的時候,那些在賽百味吃飯的人總是很慢,一頓飯要吃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可是在外面小集市上吃飯的人都吃得很快,半柱香的工夫就吃完了。」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其實並不是沒有想到,也不是沒有看到,而是看到了想到了之後卻沒有聯繫到一起,當然不會得到那些特別的想法。
  丁小橋的這個說法讓所有人都仔細回憶了一下,果然是這個道理:「這代表了什麼?」
  「這代表了,窮人需要幹活需要掙錢,所以他們吃飯的時間相對都比較短,因為要攢出更多的時間去幹活掙錢,可是有錢人並不著急這個,對於他們來說,吃飯就是吃飯,是一種享受,而不是為了掙錢才用來支撐體力的東西。而我們這種小店子就是專門開給這些人幹活的人的。」
  話已經說到了這裡,基本上就已經將丁小橋所有的意思都表達了清楚,她又做出了總結道:「我覺得我們這種小店子就是方便幹活的人,方便他們吃得很快的需求,所以,我們可以叫做快食店。」說到底,因為有一個康國的前輩又有一個關田這樣的老鄉,丁小橋還是沒有膽子堂而皇之的把快餐這種名稱給拉出來,但是其他的理念已經全部被她用得乾乾淨淨了。
  
第254章 實驗(上)

  「快食店?」這個概念很新穎,丁修節不自覺都已經聽得入迷起來,他見丁小橋停下來,又催促她起來:「小橋,你再多說一點,你還想到了什麼。」
  「正是因為我們專門是給這些幹活的人弄吃的店子,我們就要求要節約時間,無論是上菜也好,還是收拾也好,都要非常的快,因為為他們節約了時間,就等於給我們節約了時間。所以,我們要在開始吃飯的時候收錢。」丁小橋說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說,開始收錢的時候要節約時間嗎?」米氏還是弄得不是特別清楚:「為什麼會這麼說?我覺得差不多。」
  「娘,差別很大。你看,我們就把收費的檯子設在門口,來了一個人,就在檯子這裡報自己要吃什麼,收了錢就行了,然後便通知你們廚房裡面,把他要吃的東西拿給他之後,他要吃到什麼時候是他的是,吃完了走了我們轉麼負責收拾的人就過來收拾碗筷。但是如果還是跟原來一樣,等著他吃完了,再叫人去收錢,收錢的道了他的邊上,先要核對他吃了哪些東西,在報出價格,在讓他給錢,這才算是弄完。別看好像只是這一來一回兩趟,算起來倒是不浪費時間,可是如果一開始就付錢的話,這就等於又多接待了一個客人了。這樣算來是不是差距很大?」
  丁小橋說的很清楚,米氏他們今天也是正式的凱樂館子,不像是原來都是紙上談兵,雖然他們沒有怎麼到前面來,但是也隔著門看了眼,知道丁小橋所說的確實沒有錯。
  接下來問題又來了,不過這回是蒼朮提出來的:「可是,小姐,我還有一個事情沒有弄明白,就好像是你剛才說的一樣,在一開始就收錢的話,在廚房的人怎麼知道他點了什麼啊!萬一他只是付了兩個三合面饅頭的錢,偏偏說自己要的是肉包子,這怎麼算啊?」
  「這個我已經想過了。」丁小橋說著從賬本下面拿出了一張紙,上面畫了個草圖,就是手指頭長的一些小方塊,她指著這些小方塊說:「我打算用竹子把這些小長方的條子做出來。然後再上面用字和顏色標示好,比如紅色的是三合面饅頭,黃色的是白面饅頭,綠色的是菜包子,藍色的是肉包子,紫色的是稀飯。比如有個人要吃兩個三合面饅頭,要一個菜包子,那我就拿兩個紅色竹條還有一個綠色的竹條給他,他把這東西專門拿到廚房的窗口出,裡面收條子的人就按照他條子上的東西遞給他就成了。而裡面的木條子攢到了一個數,比如五十根的時候,裡面就做個記錄便拿出來給外面收錢的人,收錢的人也要記錄下,這就在晚上結賬的時候雙方又能對賬。」
  丁小橋一口氣說完了這些,其實這種操作模式在現代的時候一點都不稀奇,好多米線店麵條店都用的是這種方法,只不過那個時候有打印,能直接打出客人的菜譜。他們現在沒有這個條件就用這個簡單的法子好了。
  當然,這個法子也是有弊端的,如果以後出現的食物的品種越來越多,估計光要記住這些木條子都是個艱難的考驗,不過現在因為品種還少,暫時用這個方法好了。以後等品種多了在想別的辦法,丁小橋相信,以後這些問題,他們家裡人一定會想到更多的好辦法的。
  到現在為止,丁小橋的想法就全部的講完了,一家人都陷入了思考當中,丁小橋也沒有催促大家,因為畢竟是一個新興的事物,要得到大家的接受還需要一個挺漫長的過程的,所以她要有充足的耐心。
  過了一會兒之後,丁修節首先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小橋,我覺得你說得都挺好的,真的,都特別的好,你說得這些我也覺得沒有錯,可是我還是覺得讓鄉里鄉親的沒有吃飯就給錢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了?就算我們家不怕丟人做了這樣的事,不見得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是不是?要是人家接受不了,我們這不是等於將生意往外面推嗎?」
  不可否認,丁修節說得也是這個道理,光是這些天天跟自己生活在一起,已經多少耳濡目染一些現代意識的家裡人接受這個都很費功夫,更不要說那些從來都沒有聽到過這種說法的莊稼人,只怕是要有個很激烈的碰撞的。
  可是,如果光是害怕這些碰撞,害怕這些衝突就不裹足不前,不再去創新,那麼是不是也太可笑了。丁小橋自認為自己雖然沒有一顆鋼鐵一樣的信心,但是好歹也是一顆青銅一樣的信心,絕對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折斷的。
  既然丁修節已經退後了一步,她覺得自己也應該退後一步:「爹,要不是這樣,我們先按照我這個方法是試驗一個月,要是一個月之後還是生意不好的話,我們就換回來就是了。」
  「一個月時間太長了,再說了,你以為村子裡這些人都是傻的嗎?我們現在開這個店子他們的眼睛都盯著看呢,說不定過不了多久,這附近就會再有第二家、第三家的店子了,我們如果定一個月來實驗這個方法,萬一所有人都不買賬,趁著這個時候全部跑到別人家裡的店子裡面去吃飯,那麼我們前期做的這些努力不就完全浪費了,還是就十天吧。」在這一點上米氏跟丁修節的想法是不謀而合。
  「要不就半個月吧,十天我覺得還是太短了一點,怎麼也得要半個月才能看出個成果。再說了,我們家這附近可沒有什麼房子,都是店子,想要在這附近馬上能蓋出一棟房子來做小食店還是不太容易的。」
  「傻孩子,蓋不了房子總能推著車子來吧。」
  不管如何,丁小橋說得這個法子還是得到了丁家人的認可,打算先試一試。不過要實驗這個法子,最重要的就是弄那些木片了,這個任務就交給了丁修節和米林,他們附近就有一個竹林,上去砍了根竹子下來,在家就開始做起這這種小竹片來,而米氏他們則在家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當然,看了今天的這個架勢,明天勢必要加量了,可是明天又要實驗丁小橋新想出來的法子,米氏他們又怕生意不好,浪費了,所以想來想去,也只是三合面饅頭加了一百個,白面饅頭加了五十個,其他的並不做改變。
  至於丁小橋就直奔杜開霽去了。
  最近杜開霽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特別是得知丁五郎都去考童生去了,而他的先生似乎還認為他的火候不夠的時候,杜老財這叫一個天天的念叨,俞氏更是好像被人踩到了痛腳一樣,根本就不許他出門,更不要說去丁家了,只讓他悶在家裡面讀。
  而丁小橋來的時候,俞氏更是直接將她攔在了外面不許她進去,還好正好遇見了杜老財,這才得以放行。而杜開霽看見丁小橋的出現也是相當的意外,他連忙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做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拿著對著丁小橋說:「小橋,你怎麼來了,你看我最忌看看得睡覺都不夠了。」
  丁小橋心裡翻了翻白眼,她才不會說她剛才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他死蛇一樣的癱在了椅子上,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還什麼看看累了……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這邊丁小橋並沒有揭穿,那邊杜開霽已經熱情的問了起來:「對了,小橋,你是不是太久沒有看見我,想我了,所以才來找我?」
  丁小橋抽動了一下嘴角,她是該回答是還是該回答不是呢?清了清喉嚨之後,她說:「杜開霽,你好像很會畫畫哦?」
  「什麼叫好像啊!我本來就很會畫畫的好不好?你看看你那個商標的事情的,不就是我給你畫的嗎?這麼強有力的證明,怎麼到了你嘴裡就變成了好像呢?你要很肯定的說,我就是很會畫畫……」
  其實說到自己的優點的時候,杜開霽完全就像是一個話嘮,要不是今天丁小橋實在是有事情還是蠻想跟他在一起說說話的,別的不說,這跟杜開霽在一起說話,會很容易讓人忘記那些煩惱,因為這個人實在是太樂天了,似乎在他的眼中就沒有什麼不快樂的事情。當然,十里算上一件。
  「我今天有事找你,你給我點顏料吧。」顏料這個東西可是很貴的,丁小橋對這個又不擅長,覺得自己貿然去買很容易買到不好的,再說家裡等著用,就乾脆到杜開霽這裡來借一點。
  杜開霽自然是要問原因的,不過,對於這些事情丁小橋從來不隱瞞杜開霽,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面對這個人的時候,她的心裡就再也隱瞞不住什麼,也虧得這杜開霽是個嘴巴很嚴的,儘管丁小橋跟他說過這麼多的秘密,他從來都沒有說出去過。
  聽完丁小橋說得這些,杜開霽很是爽快的將自己的顏料抱了出來,交給丁小橋挑選,而後又不無惆悵的歎息道:「那麼好玩的事情,我什麼時候才能去看看呢?」
  
第255章 實驗(下)

  事情並沒有杜開霽想像的那麼簡單也沒有那麼好玩,正好相反,丁小橋的這個主意拿出來之後,簡直是鬧成了一鍋粥了。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就連丁小橋自己都有一種傻眼的感覺,她看著門口吵成了一堆的人,根本都不敢相信,為什麼就是一個先付錢後吃飯的理論就差點吵得要翻天了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家裡到底行了什麼十惡不赦罪大惡極的事情,竟然引得那麼多人過來,那架勢簡直是要把她家都給掀了。
  「你們怕是想錢想瘋了,不吃飯就先要錢,到底還有沒有天理王法!」
  「就是就是!看你們丁家大房子住著,大院子蓋著,穿著綾羅綢緞,竟然連我們文錢也看得上,你們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昨天才開的店子,我看著還挺好,今天居然就要先要錢!」
  「……」
  丁修節勉為其難的站在店子門口不停的解釋著:「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們這邊是做了一個小小的嘗試,想要為大家都節約一點時間,所以才先收錢,然後拿著牌子進去裡面領吃的,吃完了你們就什麼都不用管了……」
  丁修節的話都沒有說完,就已經有人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大聲的叫道:「什麼叫做這邊先交錢,然後那牌子進去領吃的!你當這是什麼?我們這是要飯嗎?而且,先給了錢,誰知道你們到了後面還會不會給我們吃的!你們不會是騙錢的吧!」
  其實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激憤,但是這激憤的人都擠到了前面發出了這樣的喊叫聲,弄得後面排隊看熱鬧的人心裡也覺得有些忐忑起來,而且,人是最喜歡隨大流的,就算一開始後面的人並沒有覺得這個方式沒什麼不好,被擠在前面的人的影響下,他們也覺得這是一個十分要命而且非常糟糕的主意,一時間,整個隊伍都亂成了一片,讓丁修節的腦袋都大了。
  站在丁修節身後的丁小橋著實被這樣的場面給鎮住了,而且,在這門口罵架的人基本都是男人,都說女人撒潑吵架讓人受不了,其實,這個男人吵架撒潑是更加讓人受不了,丁小橋其實心裡有些發虛,可是她並不想就這樣屈服,她不相信在古代的人就一定接受不了一點點的改變,這人都是一點點進步和改變的,現代人是這樣,而古代人也一定可以這樣。
  心裡這樣給自己打了氣,丁小橋清了清喉嚨大聲的說:「各位叔叔伯伯,各位叔叔伯伯請聽我說一句。」她的人小,聲音也不大,雖然已經盡力的吼了起來,可是收效甚微,不過儘管如此,丁小橋還是不屈服的繼續在一堆漢子中間不停的大吼著。
  終於,這些男人聽到了她的聲音,便看向她道:「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不要跟著添亂!」
  而趁著這個會,丁小橋則一口氣說著:「我們店子裡這麼做是為了節約大家時間,如果大家怕這個給了錢拿不到饅頭的話,不如這樣,我們把饅頭搬到前頭來,你們看著我們賣,一手錢,一手給饅頭,然後你們自己抬著到裡面去吃如何?吃完之後,你們也不用到處找收錢的人,拍拍屁股就走,我們也不會因為自己沒有算清楚追著你們批過後面要,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不得不說,丁小橋的這個辦法還是很讓一些人信服的,再加上現在又快到上工的時間了,不少人覺得可以試一試,可是,那些激進派卻全部都堵在了前面,半分不讓,不管丁家說什麼就是咬著丁修節他們要騙錢,這樣的胡攪蠻纏,讓丁小橋這樣還算是脾氣好的人都忍不住肚子裡燒起了一把火來,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得杜開霽的聲音在後面響了起來:「哎呦!這個什麼情況,難道這裡看戲了嗎?」
  這個杜老財其實不光光是在上河村出名,在雲通鎮都挺出名的,因為他家真正的有著萬畝茶園,主要就分佈在雲通附近的山頭上,這周邊的村子裡面其實都有他們家的地,所以這個杜老財家的小兒子其實大家都認知。誰不知道這才是一個真正的混不吝,他要是喜歡的東西便千好萬好,要是不喜歡的東西便是半點都看不上。
  所以,他這邊從人群擠過來,大家還是都紛紛的讓開了一條縫,畢竟這有錢家的小孩子就是要精貴一些,萬一個弄傷了,可是賠不起啊。所以杜開霽竟然一路直直的跑到了丁小橋的面前笑嘻嘻的說:「小橋,你們家的包子怎麼賣的!」
  丁小橋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或者說,她心裡的滋味竟然在這個時候一點都分辨不出來了,可是有一點她是知道的,當她忽然聽見了杜開霽的聲音的時候,她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來了,說不清楚為什麼。這本來就是一個很不可靠的人,可是偏偏在這一刻,她從來沒有如此覺得期待見到他,她抬頭看著已經走過來的杜開霽,只覺得眼睛裡面都熱了起來。
  丁修節本來想說什麼,卻被丁小橋暗中拉了一下,然後才衝著杜開霽揚起了笑臉。朗聲道:「二文錢一個!」
  「給我拿十個!」杜開霽朝著丁小橋擠了擠眼睛說。
  「要先給錢,然後我給你牌子你到裡面去拿的。」丁小橋自然是瞭解杜開霽的意思,於是連忙很正式的介紹著。
  「這樣啊……」杜開霽的聲音拖得長了點。
  杜開霽來的時候,其實好多人都在看著。這杜老財家的小兒子跟丁家老閨女關係好,上河村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可是,就算關係再好,這個杜開霽還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所以,當他皺著眉頭拖著聲音道時候,旁邊的人,連忙就說:「小少爺,你看看,他們家是不是很不講道理,這天底下,哪有不先吃飯就要錢的道理。」
  杜開霽白了他一眼,很不屑的說:「你家賣豬肉是吃完了才去找屠夫付錢嗎?」
  丁小橋都忍不住為杜開霽的這句話叫起好來!可不就是這個道理,這個世界上誰不知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怎麼偏偏遇見這吃飯上,就行不通了?這個道理本身就不對是不是!
  這個時候,杜開霽從荷包裡數出了二十個銅錢交給了丁小橋說:「現在就可以去廚房拿包子了嗎?」
  丁小橋卻拉住他:「等等,我給你東西。」說著她數出了十個代表包子的藍色小竹片,交給了杜開霽,臉上的笑容滿滿的溢出來。其實這些竹片都是昨天她跟杜開霽兩個人一起畫的,他當然知道自己的這個創新的法子,雖然當時丁小橋看起來對於這個新法子很有信心,可是,心裡面多少還是有一點點的不安的,畢竟她仔細的想了想丁修節和米氏的話覺得他們說得很有道理。
  她這些心裡的忐忑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杜開霽居然全部都看出來了,不過當時他什麼都沒有保證,只是很玄妙的說:「哎呀,你放心,你那麼好的人,做事一定是會有貴人相助的。」
  到了今天,事情果然發生了變故,其實丁小橋的心裡還是隱隱期待起杜開霽說的貴人相助,但是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卻沒有想到,到了最後還真的有人相助,只是沒有想到這個貴人居然是杜開霽自己,丁小橋雖然有點哭笑不得,但是,心裡面對於杜開霽的感激不是一點半點,特別是丁小橋昨天知道杜開霽最近一直被關在家裡念,而現在居然這麼早跑出來,一定是偷偷出來的,說不得回家就要被打呢,一想到這裡,她對於杜開霽今天的到來簡直不能用感謝來表達了。
  可是,當下人這麼多,丁小橋什麼都不能說,只能看著杜開霽從她手中接過了那些小竹片然後不動聲色的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衝她又擠了個眼,這才笑瞇瞇的一路小跑朝著廚房跑去。
  丁小橋的目光一直隨著杜開霽的背影朝著廚房走去,卻沒有注意到四周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扭頭一看,首先就看見一個穿著紅衣的少年站在自己那個收錢的小櫃子面前,靜靜的看著她,而他的唇邊夠著一絲可不見的弧度。而在他的身後,剛才還叫囂得天翻地覆的人全部都退避三舍,一副驚慌失色的表情望著面前的這個少年。
  這個人真是好看,雖然杜開霽也很好看,可是跟面前這個人比起來,杜開霽的好看就顯得不太惹人注意了。倒是面前的這個人,無論什麼時候看他,總有一種心跳漏掉一拍的衝擊感。
  鮮少有少年將紅色穿的這樣好看,既不顯得娘,又覺絕色傾城。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可是隱隱看得見,在那手指的個不易察覺的關節上有些薄薄的繭,而此時,這只漂亮的手略微有些不耐煩的敲擊著丁小橋的小櫃子,忽然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就在他的眉頭皺起來的那一剎那,丁小橋的心神就立刻收了回來。
  
第256章 跳板

  「你這東西怎麼賣?」這是十里說得第一句話。
  可是丁小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現在腦子就好像炸了個大雷一樣看著十里。而她的心裡再不停的腹誹著,哎呀我的媽,這是不是開玩笑的,哎呀我的媽,這個煞星怎麼會在這個地方?哎呀我的媽,這個傢伙難道是來給我添亂的!他還嫌我這裡不夠亂嗎?哎呀我的媽,我就不過是想老老實實的賣點中式快餐有沒有什麼不容易?
  大概是丁小橋腹誹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導致十里微微有些不痛快,於是他開始問了第二句話:「你這裡不是賣早點的?」
  「啊!」丁小橋張了張嘴,覺得自己有點結巴:「是,是是啊……」
  「那你這裡的東西怎麼賣?」
  丁小橋又認真的看了十里一眼,發現他挺認真的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於是就開始將家裡現在賣的東西報了出來,不過同時她的心裡還是在不停的腹誹:哎呀我的嗎呀,這不是在開玩笑吧,哎呀我的媽呀,這個十里不會是真的要來我們家吃東西吧!哎呀,我的媽呀,這個事情要不要這麼魔幻啊!哎呀我的媽呀,孔讓大叔,你怎麼能讓這十里公子一個人跑出來,這不是在玩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吧!
  聽完丁小橋磕磕巴巴心不在焉的報完的供應的早點,十里公子微微沉吟一下,才說:「給我一個三合面饅頭,一個肉包子,在來一碗稀飯。」論食量才說,十里現在買的這才算是正常好不好,而剛才那杜開霽開口就十個包子,讓人一看便知道是來捧場的。
  「兩個三合面饅頭才一文錢,一個就……」丁小橋有些猶豫,而後她又回神,用手敲了敲頭笑著說:「十里公子第一次來我們店子裡吃飯,還付什麼錢啊。」說著她將剛才十里報的那些東西相應的竹片交給了十里:「請去裡面拿吧……」
  不等丁小橋說完,十里已經放下了五個銅錢說:「做生意本來就不容易,這是應該的。」
  「十里公子……」眼見著十里已經付錢拿著牌子往裡面走去,剛才叫囂得最凶的那個人連忙大著膽子叫住的他,怯懦的申辯著:「公子,這丁家這麼做不符合規矩啊!哪有誰家吃飯是先付錢後拿東西的?」
  十里聲音帶了一絲冷意,頓住了腳步,冷冷的眼風朝著那人掃了過去。他的唇角帶著嘲諷,其實這也是因為他只是一個質子,若是他是一個真正的皇子,這些人可敢攔住他?說到底不過是自己不頂用罷了。他微微的掀起了嘴唇,道:「難道你家賣豬肉也要等到回家吃完了豬肉才付錢給屠夫嗎?」
  這句話簡直就跟杜開霽說得一模一樣,不過,這同樣的一句話從不同的人嘴巴裡說出來,給人的感覺絕對是不一樣的。從杜開霽嘴裡說出來,最多是帶著這混世魔王的混不吝,雖然不好聽,卻入不得耳。而這話從十里公子的嘴裡說出來就簡直不一樣了,這就跟刀子一樣深深的劃在了人的心窩子上面,戳的人真想張開口就吐出一口血來。
  而剛才那些一直吵得最凶的人,也終於再也不敢說一句話了。
  這一下子整個局勢都倒了過來了,剛才所有人都叫囂得厲害,不過是因為沒有人開這個頭,也沒有人相信這種做法,再加上心有不忿的人攛掇才會造成那變成了一鍋粥一樣的局面,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不但有人嘗試了,而且是極為有份量的人已經嘗試了,這要是現在還不相信,是不是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所以,在坐在了桌子邊上,蒼朮給他端上了他要吃的東西之後,子外面所有的人都呼啦啦的湧了過來,當然,當時十里的面他們不敢擠,老老實實的排隊,也按照剛才杜開霽和十里的樣子先將自己要吃的東西報了上去,付了錢,然後拿著小牌子,自己到了廚房的窗戶的邊上將小牌子遞了進去,裡面立刻就根據他的小牌子上給了他相應的東西,真是半點不錯,而且速度也快了不少。
  要說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這樣的速度一快,那丁家子裡的桌椅板凳明顯就不夠用了,還好這些漢子們很不講究,很多人乾脆就將那小鹹菜放在了西方的碗裡,一邊端著碗一邊就拿著包子饅頭蹲在子外面稀里嘩啦的吃了起來。而吃完了他們也不用管,只用將碗放在地上,立刻就有人過來收拾走,順便將他們已落下的有些食物碎屑也全部掃掉。
  總之,這一早上的吃飯不但快,而且有條不紊,更重要的是,乾淨啊!你想啊,只要有人吃完立刻有人上來收東西掃地,力保後面來的人都是做得沒有一點髒的桌椅板凳,這放在誰心裡不高興,就算是這些不算講究的漢子,也覺得在這樣的店子吃飯舒坦,甚至比昨天還要舒坦。
  經過這樣的一比較,特別是兩天都在丁家吃飯的人這麼一對比,真是覺得今天這個好。
  大概因為十里這尊大佛在這裡呆著,又或者因為真的上工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吃飯的人速度明顯很快。
  不過丁家的桌椅板凳本來就不多,實在滿足不了杜開霽和十里兩個一人占一張桌子,所以兩個人只能湊到了一起。這明顯讓杜開霽十分的不爽,他說:「你怎麼來了!」
  「那你又怎麼來了?」其實十里和杜開霽的年紀差不多大,不過,大概杜開霽從小就沒有心事的緣故,看起來,兩個人竟然給一種有歲差距的感覺。
  「我來當然是以為我要吃早點了!」杜開霽得意洋洋的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十個包子,大有一種看看我多夠義氣,一次性買了這麼多的莫名得意。
  而十里只是淡淡的看了看杜開霽面前那堆起來好像是小山一樣的包子,不鹹不淡的說:「你吃得完嗎?我覺得就算是你付了錢,丁小橋應該不會喜歡你吃不完就丟掉吧。」
  其實杜開霽一開始想說吃不完就丟掉的,可是聽到十里提到了丁小橋他下意識的朝著門口的小櫃子後面看了看,然後生生的改了口:「吃不完我帶回去慢慢吃!」
  對於此十里當然無所謂,其實他今天來主要是因為昨天偶爾聽到了劉楊說這個丁家的三合面饅頭挺好吃的,興國本來就農作物貧瘠,根本就沒有多種的糧食,所以小時候的十里並沒有接觸過很多的糧食,而到了這慶國之後,他一直在寧王府,這吃的都是錦衣玉食,也沒有吃過什麼粗糧。而那天聽丁小橋她說過玉米的事情之後,十里其實就對於這些糧食很是留意。雖然現在輔政王是不願意他離開慶國的,但是,就算輔政王再不願意,他遲早也要離開這裡。
  離開了慶國就要回興國,而在他離開興國的這些年,只怕他的兄弟們早就已經將興國的實力瓜分的差不多了,而他想要很快的站穩腳跟,這些糧食倒是可以成為一個很有用的跳板。但是,輔政王一定不會讓他帶走種植糧食的人去教授技術,所以要帶走這些糧食,並且要學會種植,就只能靠自己了。
  要學會一種糧食的種植,最根本就是從怎麼吃開始學習的。
  正是有著這樣的心思,十里才會在今天來到丁家的小吃店,只是,並沒有想到正好趕上了這麼一場熱鬧。
  用筷子夾起了一個三合面饅頭,他先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顏色,這是略微有些褐色,而在褐色的上面還有不少的黃色的小顆粒,除此之外,還能看到不少的白色。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還帶著熱氣的陌生香味直衝進他的鼻子裡,這是一種他從來沒有接觸過了的食物。咬一口,並不像是他平日裡吃的食物那麼細膩,甚至帶著一種略微粗糙的沙粒感,不過並不拉嗓子,反而帶著一種特有的彈性和甜味。
  他帶著些好奇,本來想問問同桌的杜開霽,不過看了看他的樣子便放棄了,他覺得別看杜開霽是在鄉下長大的,但是他對於農作物的認識估計也不會比自己多多少。正在這個時候,忽然從門外衝進來一個人,這個人正是關田,他一臉焦急旁若無人的衝到了杜開霽的桌子邊,只是來得及給十里行了一個禮,就一把拉住杜開霽的手道:「小祖宗哎,你怎麼跑這裡來了,快點走快點走,少爺,再不走老爺就要拿棍子來了!」
  說起杜老財的凶悍模樣,就算是杜開霽這種被打皮的人也忍不住打一個寒戰,他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就跳了起來,變想跟著關田就走,不過隨後又想起了桌子上還剩下的那些個包子,於是一邊跑一邊跟丁小橋大叫:「小橋,我那包子你給存著啊,我過兩天來吃……」
  話都沒有說完,人都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了丁小橋一臉黑線的站在櫃子的後面。
  這包子能存嗎?還過兩天來吃……那不是早臭了嗎!!
  
第257章 貴人

  那一天其實挺熱鬧的。
  來了不少逮人的家長,就在杜開霽沒命的撒腿跑了之後,孔讓也帶著十二十個的人呼啦啦的跑到了他們的店舖邊上,雖然這些人都沒有帶兵器,可是一個個的臭臉也讓他們身邊三尺之內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靠近,甚至有很多人想要丟下筷子閃人,可就在這個時候,十里連眼睛都沒有抬,那帶著冰冷而清澈的聲音就這樣不大不小的響了起來:「自我在輔政王身邊,便知道他是一個愛民如子的人,孔讓,你作為輔政王第一近身之臣,被稱為最懂得輔政王心思之人,看起來也不過是當著輔政王的面子做給他看看而已。擾民一說,難道,孔大人從來都只是嘴上說說,卻沒有細細想過嗎?你帶這麼多人來,是嚇唬這些百姓,還是嚇唬……」說到了這裡,十里的唇角微微勾了起來,帶著一絲濃濃的嘲諷:」我?「
  丁小橋從來沒有見過孔讓的面孔上有過這樣的表情,在丁小橋的印象中,這個成熟的男人臉上從來都是從容的,是成竹在胸的,是萬事盡在掌握之中的。可是現在的他的臉上竟然有一種慌張而焦灼的神情,甚至,在下一刻,孔讓竟然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十里雖然是皇子,可是,他卻是興國的皇子。如果在興國,他是萬人之上的高貴之身,可是在慶國,無論他外表看起來多麼的光鮮亮麗,可是實質上,他還是個囚犯,是一個被皇室拘禁起來用來交換利益的階下囚。
  對於這樣一個身份的人,孔讓的態度歷來都是恭敬有加尊敬卻不足,不要說下跪了,就連平日裡,他對於十里連真心實意的行禮都很少。所以今天他這樣噗通一聲跪下,讓丁小橋大大的嚇了一跳,她下意識的偷眼去看十里,卻發現他還是那樣平平靜靜的坐在那裡,好像根本沒有看見孔讓的動作一樣,只是,如果細細的看去,會發現,他拿著的筷子微微頓了一下,而後他那握著筷子的手立刻就緊緊的收了起來,使勁到骨節都泛白了。
  隨著孔讓跪了下來,他身後的侍衛也全部呼啦啦的跪了下來。這些人都跪了下來,那些原本就在膽戰心驚吃飯的工人們哪個還敢繼續坐著,也跟著紛紛的跪了下來。這些人全部都跪下來了,丁小橋一家能還站著嗎?就算丁小橋對於下跪這個萬惡的規矩十分的痛恨,還是跟著家裡人也跪了下來。當然,她是跪在櫃子的後面,因為有個櫃子擋著,所以跪得也不是那麼禮節到位,隨便意思意思就行了。
  」公子嚴重了,孔讓不過是一個下人,只為照顧公子起居,力保公子平安,不敢有別的念想,如有得罪之處,求公子赦免。「孔讓將頭深深的伏低在地上,然後用謙卑而又恭敬的聲音說著,而在他的聲音裡有著明顯的顫抖。
  隨後,十里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了孔讓的身邊,伸手將他扶起來了說:「孔大人的心思我自然明白,不過,下次不要這樣了。」
  孔讓臉上的表情可真是很精彩,那叫一個難看,不過隨後他就跟著平靜了下來,說:「公子下次要去哪的話,還是跟在下說一聲,在下也好帶人隨行。」
  十里的表情連換都沒有換,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樣子,他說:「孔大人莫不是怕我逃跑嗎?」說著他又哼了出聲,嘲諷道:「難道孔大人沒有發現我給你留了條子嗎?如果我真的要跑,還會給你留什麼條子?」
  孔讓露出了一絲詫異,當然,這種詫異隨後就收斂了,他更加恭敬的說:「是在下粗心,實在沒有發現公子的留。」看起來孔讓也不想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了,他直接就轉開了話題,他讓所有人都站起來之後,才帶著笑容問道:「公子怎麼回來到這裡?」
  十里看都沒有看孔讓,只是淡淡的說:「聽劉楊說得,覺得新鮮,就出來看看這鄉間野食的味道如何,和平日裡我吃的味道有什麼區別。」
  看起來十里也並不想再計較剛才的事情了,孔讓神情更加的鬆弛了下來,他臉上的笑容也很生活化了很多:「那公子得到的結論如何?」
  說到這個問題時候,丁小橋立刻緊張了起來,甚至貿然的抬起頭看向了十里。要知道有時候就是這些上位人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這些小人物的生死,全然不看你曾經做過了多少的努力。雖然剛才十里的舉動已經讓大家都接受了快餐的中運作模式,可是如果這個時候十里否決了他們家東西的話,那麼丁小橋真是欲哭無淚了,這才是天降橫禍,連說冤枉的地方都沒處說去。
  十里並沒有馬上回答孔讓,只是用眼尾的的餘光看了看丁小橋,發現她的臉上表情很是緊張,這麼看過去,有點像是一隻被驚嚇到的兔子,看起來很有意思。不知道怎麼的他原本想否認的答案到了嘴邊就改了口,他說:「還行,固然比不上宮裡面的東西,但是也算是新鮮,蠻好吃的。」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丁小橋的面孔,當他看見丁小橋的臉上的笑容隨著他的話越來越大,他原本因為孔讓的事情而不太痛快的心情也變得明快起來。而後他收回了自己的餘光,垂下了睫毛,而他的唇角則露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接著,他抬步朝著外面走去,一面吩咐走的時候不要擾亂這些吃飯的工人,一邊腳步輕快的朝著他住的地方離開了。
  而空起來凝滯的空氣似乎一直到了十里離開之後才活泛了起來。所有人都忍不住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雖然十里只有十歲的年紀,可是他帶給人的壓力卻是無形而巨大的,而後又是孔讓帶著那麼多人過來,更是讓所有人連大聲喘氣都不敢。現在好不容易這些人都走了,弄得大家都好像又活了起來。
  氣氛活泛起來之後,大家也又繼續吃起了剛才沒有吃完的飯,順便對於十里公子這個傳奇性的人物議論紛紛,不知道傳出多少個版本的故事來。
  至於丁家一家人也是常常的呼出了一口氣,米林說:「我的媽呀,這種大人物可真是太可怕了,這幸好一輩子遇見這種事也就是回,要是天天見面的話,這不是要嚇死人嗎?」
  丁修節倒是看到了好的一面,他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說:「我閨女就是個有福氣的人兒啊,你看看,今天早上吵成那個樣子我還以為他們要把我的店子給砸了呢,誰能料到十里公子會來呢?還有,他可是親口誇了我們家的東西啊,這以後,我看誰還會說我們家的不好!以後,我們家可就不愁這生意了!」
  丁小橋也是這麼想著,不過她覺得她還是得為杜開霽說句話,她說:「其實人家杜小少爺不是也幫忙了嗎?」
  丁修節心情好得很,他搖搖頭:「杜小少爺跟你什麼關係,這子裡的人誰相信他是真心來這裡吃飯的?而且一開口就是十個肉包子,估計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來捧場的,說不定還以為是你攛掇的呢!」
  丁小橋抽動了一下嘴角,好吧,最後杜開霽還是做了一通無用功……
  不要說,從那天之後,丁家早點鋪子的生意一下子就好得不得了。不過,米氏也沒有說錯,這附近村子裡的人對於這麼好的聲音誰人不眼紅呢?當然,要花一筆錢蓋一間像是丁家這樣像模像樣的房子是不太可能了,但是一大早上推著車子帶小爐子過來做買賣的人還真是不少。人家也不賣別的東西,就是跟丁家賣一樣的東西。
  俗話說得好,背靠大樹好乘涼,丁家的生意好,少不得也讓這些撿漏的人生意也跟著好了不少。
  不過,丁小橋倒是很樂見其成的,她始終覺得,做生意什麼的要做得好,要做得長久一定要形成一個規模。就好像在現代,那什麼小吃一條街,購物一條街,美容一條街,ktv一條街等等等等之類的一條街,不就是形成了規模之後的產物嗎?沒有人可以完全的壟斷市場,當形成了這個消費環境之後,大家的生活都會好,而丁家只要想辦法在這個消費環境裡面做最好的那一家就行了。
  丁修節、米林、茯苓還有蒼朮的主要職業還是在菌子那一邊,這邊沒有幫天的忙,那邊又要出菌子了,於是個人又回去忙那邊。早點鋪這邊的人手明顯就不夠了,不過這一次沒有用丁小橋說,米氏自己就主動提出來了要請人了。
  手上有了些錢,光是小廝什麼的時候在是不夠用,於是米氏便又趁著何亮過來拿菌子,就請他幫忙再幫忙看看兩個能賣死契的小丫頭,除了幫忙家裡的活計也能幫著幹這店子的活。當然這鄉下人要用的丫頭,可不能是像大戶人家那種,一定要老實肯干又有力氣的,長得好看不好看都不重要了。何亮自然明白這個標準,於是連連答應了。
  
第258章 病重

  這個找丫頭明顯就不如找小廝那麼容易了,何亮這回一去就是七八天也沒有給個信兒,這期間,丁修節他們也只能兩邊盯著,不過到底分身乏術,很多事情還是得靠米氏。家裡原本只用打短工的婆子和媳婦也過來幫忙了,就算這樣,一家子的女人累得還是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晚上吃完飯的時候米氏覺得自己連一點胃口都沒有,可是一想想明天的活計,還是勉強自己吃了一點,她坐在桌子邊上有些喪氣說:「當時我還覺得開個飯館沒有什麼,怎麼會這麼累人?原先還想把這個中午飯和晚飯也弄出來,現在看來,想都不要想了。」
  丁小橋可不這麼想,她覺得要是他們家只是指望這麼過下去,那麼光靠著現在的東西足夠了,可是,人都是貪心,總會想要做得更多,總會想要做得更好,就好像現在的米氏一樣,雖然她現在覺得力不從心,可是這也未嘗不是一種改變。
  要知道曾經的米氏可是從來都是只是唯唯諾諾的做別人交代下來的事情,自己是從來不會主動去想想看她需要什麼,她想要什麼的。可是現在的米氏已經開始在想了,她已經有那種想要去做得更好做得更多的打算了。那麼現在她只需要幫助米氏從這個什麼事情都要身體力行的怪圈中脫離出來就好了。
  「娘,你都請人了,你還什麼事情都自己做,不累得慌才怪了。」不過,不等丁小橋說話,在一邊吃飯的丁七郎就已經開口了。孩子的改變和接受能力永遠要比成年人快得多,別看丁七郎現在家裡的事情基本都幫不上忙,只是偶爾去店子裡當下跑堂的,可是,對於這些情況還是很瞭解的。
  米氏眉頭皺了皺,帶著一點不太有底氣的強辯:「你知道什麼你,這都是往嘴巴裡面吃的東西,要是不好好注意乾淨,讓別人吃壞了肚子怎麼辦?都是在工地上幹活的人,萬一拉肚子了,還怎麼幹活?說不定這家裡就指望著這點錢過日子呢!」
  「那你請人幹嘛?全部都自己幹了算了。」丁七郎可不敢大聲說這個話,但是還是不太同意的小聲嘀咕著。
  「這不是一個人幹不了嗎?」米氏可能也知道自己現在做得有點太多了,不過也跟著嘀咕了一聲,看樣子,米氏不是沒有想過自己一個人干,只是實在是分身乏術才最終選擇的用人。
  家裡其他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對於米氏這種做法表示理解,但是絕對不支持,於是在一家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情況下,米氏最終答應了她只負責收牌子並且按照牌子上的名稱給東西,順便也做點監工的活,其他的全部交給請來的人干了。
  「也不知道五郎和曹先生在鎮子裡面怎麼樣了?」這丁五郎和曹宿生一走快十天了,雖然家裡面這各種活計忙得不可開交,但是對於父母來說,無論孩子走到什麼地方永遠都是最讓自己牽掛的。
  第二天,米氏極力克制著什麼都想插手的慾望,牢牢的記住只做配送東西以及監工的活,果然,一天上午結束之後,她輕鬆了不少,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好像什麼都沒有干一樣。
  又過這樣過了兩天,米氏臉上笑影兒越來越多了起來,言語之中甚至也對於做中午和晚上的生意多了一些信心。這一日,早點鋪子才剛剛收了,米氏正帶著婆子媳婦們將子和後廚都收拾乾淨,就在這個時候茯苓從家裡跑了過來,一頭一腦的汗對著米氏就說:「太太,快點回去吧,姑老爺來了!」
  「啊?他爹不在家嗎?」米氏有點奇怪,丁修節應該在家啊,怎麼明鴻光來了卻找自己呢?
  「不是,姑老爺不是來找老爺的,是來找太太的,老爺差小的過來找太太回去,看樣子事挺著急呢!」
  聽到茯苓這麼說米氏也覺得有點擔心起來,她想了想,明鴻光這麼著急的來找自己,肯定是跟丁風兒有關。她不禁想起來前些日子,丁風兒一直說不舒服,這些日子她實在太忙一時之間也沒有顧得上去問她怎麼樣了,現在明鴻光居然來找自己,一定是丁風兒越發的不好了。想到了這裡,她的心忍不住猛地沉了下來。
  一邊的丁小橋也想到了這些,連忙將暫時沒有算好的賬本以及銀錢全部都放進了一個小木頭箱子裡面,落了鎖,提著就跟著米氏往家裡面趕。
  果然是丁風兒出了事情了。
  明鴻光的眼睛通紅,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的茶碗也跟著抖得厲害,發出了啪啪啪的脆響,在一片靜謐的堂裡更顯得寂寥了。當他看見米氏丁風兒從外面進來的時候,他就好像一下子看見了全部的希望一樣,猛的就站了起來。那手裡面的茶碗因為他的動作太過迅猛,裡面滾燙的茶水全部都潑灑了出來,打濕了他的衣服,將他的手腕子一下子就燙得火紅一片,可是明鴻光好像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感覺一樣。他快步的走到了米氏的跟前,急聲道:「弟妹,你快點去勸勸風兒吧,她死活都不讓我請大夫啊!」
  原來,丁風兒的身體一天比一天不舒服,一開始只是頭暈,到了後面竟然已經連床都下不了了,只要動動地方就難受的吐得天昏地暗,不僅如此她什麼都吃不下,這麼些天,身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臉色也難看的很,明鴻光說要去請大夫過來看看,丁風兒卻死活不同意,只說,如果他去了便一頭撞死在他的面前。明鴻光一開始也不管丁風兒的威脅,只管說要去找大夫,可是沒有想到,丁風兒真的一頭撞在了炕頭上,不過好在她的身體不好,頭暈得厲害,所以並沒有造成什麼傷,但是卻把明鴻光嚇個夠嗆。
  又這麼硬硬的挺了天,明鴻光今天好不容易趁著丁風兒睡著了,這才一溜煙的跑到了丁修節家請他們兩口子來想辦法了。
  這麼一個情況看起來確實挺嚴重的,但是丁風兒的性格,大家也不是不知道,最是倔強的一個了,來硬的肯定不行,只能來軟的。米氏想了想說:「你們快點去百草鋪請大夫吧,我這邊去看看,不管是騙也好還是哄也好,得先看了大夫才行。」
  可不是這麼一個道理。
  丁小橋雖然還沒有見到丁風兒,但是聽到明鴻光的這樣的描繪其實心裡面也是挺驚訝的,她見過諱疾忌醫的人,比如什麼小孩子啊、老人啊,還有一個最有名的就是見扁鵲那個齊桓公了,可那是上的故事,自己身邊發生的,她還真是沒有見過像是丁風兒這樣諱疾忌醫的人。她見的最多的可是張氏那樣的,就算沒有病都要弄點藥回來吃吃的人。
  這麼一想,她忽然覺得在看病這件事上,丁風兒其實還是挺幼稚的……
  丁風兒其實睡得並不實在,米氏帶著丁小橋進了子,還沒有坐下,她就已經醒了過來。丁小橋仔細的看了一下現在丁風兒,發現明鴻光說得一點都不誇張啊,甚至更加的嚴重。
  現在的丁風兒無力的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頭髮亂蓬蓬的,渾身上下都已經瘦得成了一把骨頭了,更加顯得她的眼睛很大。不過這樣一雙平日裡如此神采飛揚的眼睛,現在卻了無神采。
  米氏連忙就坐在了炕邊的凳子上,握住了她的手,心疼得道:「姐,你怎麼成了這副樣子了?」
  丁風兒笑了笑,不過哪笑容實在是充滿了苦澀,她說:「是不是鴻光去找你們的?我就是知道他忍不住,說了不讓他去不讓他去的,一點都不省心。」
  「你不讓他來找我們,那你想自己扛到什麼時候?」米氏望著現在的丁風兒現在的樣子忍不住揉了一下濕潤的眼眶。
  「人啊,怎麼不就是這樣?生做不得主,死也做不得主,特別是我們女人,連嫁人都做不得主。我覺得我還算是幸運,至少我這嫁人的事情上自己做了一回主……」
  「這好端端的說這些喪氣話做什麼!」米氏現在滿懷的心酸,最是聽不得這樣的自暴自棄的話,於是立刻就阻止了丁風兒繼續說了下去,於是又問了問現在丁風兒現在的各種情況,丁風兒雖然諱疾忌醫,但是對於米氏倒是沒有什麼隱瞞,全部都說了,和明鴻光說的倒是都一樣。
  米氏道:「怎麼不找大夫看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毛病。」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只怕是不行了,還是不要花那些錢,鴻光自從娶了我就沒有過什麼好日子,我想家裡也沒有剩個錢,還是不要折騰了,給他留下點,他還年輕,以後還是要娶的,不能讓後面的人嫌棄他不是……」
  丁小橋在一邊在心裡忍不住感歎,這真是好女人啊,先不說這病能不能治好,這人還沒有怎麼呢,就在為老公的後一個老婆考慮了,一般女人做真是做不到啊!
  
第259章 有孕

  米氏似乎想起了什麼,剛想說,不過轉頭看了看一邊丁小橋正瞪著大眼睛看著丁風兒,便對她說:「小橋啊,你去你姑家後面的菜地看看,有沒有什麼菜適合拿回家去泡的,去摘一點,一會讓你爹過來拿。」
  本來是不打算走的,可是看著米氏那直直的看著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嘴角,丁小橋認命的答應了一聲往外面走,這就是所謂的不能讓小孩子聽到的話吧。
  等到丁小橋出了門之後,米氏才回頭問丁風兒:「姐,你不是有身子了?我原來也見過有的人有了身子害喜厲害的,便是這樣,感覺跟生了什麼大病一樣,可是最後請了大夫來一看就說是有身子,沒有別的什麼的,等到孩子生下來,又跟一個好人一樣。」
  丁風兒一聽這話,眼睛裡越發的暗沉了下去,她忍不住滾下了兩行淚珠:「一開始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前些日子我來了葵水了,雖然沒有原來多,但是斷斷續續的一直到今天還有呢,半點都不見乾淨。」
  這話一說出口,就連米氏的心裡都涼了下來,哪有有了身子還來葵水的,這指定就不是了。既然不是懷孕,那麼現在這個樣子的丁風兒看起來可不就是大病了?不過米氏卻對丁風兒那消極的想法一點都不贊同,她還是勸著丁風兒:「不管怎麼說也得看病,別說什麼糟蹋錢不糟蹋錢的事兒,你沒有看見剛才姐夫的樣子,你真的覺得你這麼走了,他能痛痛快快的娶個新人進來嗎?人啊,得活著才有盼頭,你連活著都不盼了,你還能想什麼呢?」
  丁風兒一開始是咬緊牙關不看病,可是最後在米氏的苦苦勸說下,總算是答應給大夫看一看了,兩個人正在裡說著話呢,就看見明鴻光和丁修節帶著從百草鋪請來的劉師傅過來了,他們是借了車去的,這一來一回也就花了一個多時辰,速度可真夠快的。
  丁小橋一看見他們進來,連忙就迎了上去,得知米氏正陪著丁風兒在子裡面說話之後,也顧不得別的,連忙就帶著劉師傅進了子裡面。
  這大夫都請到家裡面來了,丁風兒也不能在上演什麼又哭又鬧又撞牆的全武行了,只能老老實實的讓劉師傅給好好的把把脈。劉師傅把脈的時候挺像是再聽戲,一邊閉著眼睛,一邊捋著自己的小山羊鬍子,順便還搖頭晃腦的,這怎麼看都是衣服享受的樣子,倒是不像是看病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過鬆弛,就連一邊焦急的等待著結果的個人,心裡也忍不住微微放鬆了一點,甚至米氏還低聲勸慰著明鴻光:「看看大夫的樣子,指定沒有事,要是什麼大病啊,這大夫的眉頭一定都皺得緊緊的了。」
  雖然這話並沒有太多的安慰的效果,但是不得不說,明鴻光的心裡還是升起了大大的希望。
  過了一會兒,這劉大夫終於睜開了眼睛,然後又讓丁風兒伸出了舌頭看了看,又問了問她一些其他的情況,就沒有吭聲,倒是丁風兒苦笑了一下說:「劉師傅,可別忙乎了,我這身子只怕是不行了,別用藥了……」
  她的話都沒有說話,明鴻光就打斷了她:「你胡說什麼!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病啊?就算是了不得的大病,我就算傾家蕩產也得治好你。」
  丁修節和米氏也說:「是啊,姐,這都有我們在呢,你就別操這個心了。」
  他們這邊忙著安慰丁風兒,那邊劉師傅不慌不忙的抬眼看了個大人一眼,才又看了看一邊老神在在的丁小橋笑:「小丫頭,你沒啥要說的?」
  丁小橋仔細看了看劉師傅的表情,發現他這並不是像是有什麼大事的樣子就說:「我覺得吧,劉師傅那麼厲害的大夫,連我娘都治好了,我姑指定沒有問題,更何況,我覺得我姑一定沒啥事兒。」
  這劉師傅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來:「你們這些大人啊,都不如這小丫頭,本來就沒有什麼事,一個個的著急什麼啊!」說著他就起身去桌子邊上準備寫方子了。
  他的話讓子裡所有的大人都愣住了,連連詢問,這劉師傅也不好再賣關子就對著明鴻光笑瞇瞇的說:「恭喜你啊,要當爹了!」
  這話可真是讓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包括丁小橋。剛才丁小橋雖然被米氏給趕了出去,可是也還是好奇心作祟,趴在了窗戶口上好好的聽了一會她們兩個人的談話,自然知道現在丁風兒現在還來著葵水,所以也就覺得她不可能是懷孕了。可是現在劉師傅的話卻直接打破了她所有的常識。
  懷孕是不可能來葵水的吧,這是基本常識嗎,就算她沒有生過孩子,也沒有懷孕過,但是在現代那麼多年的生理衛生也不是白學的吧,這劉師傅不會是弄錯了吧!
  其實不光丁小橋這麼想,基本所有的人都這麼想,就連丁風兒也直了起身子道:「劉師傅,我,我還來著葵水啊,怎麼可能就有了身子啊!」
  劉師傅卻一直低頭開藥方,一點也不以為奇怪的樣子:「這事正常,只是不算常見,也不是有喜的時候就不會來葵水了,不過,說到底還是身子虧虛啊,你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在什麼極冷的地方待過,這身子都虧損得不成樣子了,平日裡也就罷了,看不出什麼來,可是這老是懷不上就已經說明你身子虧得厲害了,你這身子,其實懷不上孩子也正常,但是懷上了可是不容易,得好好養著,多吃點好的,補補虧虛,不然的話,這孩子要保住不容易啊。」
  這說話的功夫,劉師傅的藥方就已經開好了,然後交給了明鴻光說:「因為這身子虧的厲害,這藥方里面也用了一些貴重的溫補的藥材,畢竟孩子小,這大人的身子也虧得時間太久了,一時半會補不回來,更不能吃什麼大補的藥,先這樣用這些溫補的藥材將養著,如果家裡銀錢趁手的話,不放買點燕窩吃吃,那玩意就是有些貴,不過,在懷孕的時候,多吃一點是有好處的。」
  說著,他又坐到了凳子前面,然後拿出了自己的針盒,將丁風兒的衣服掀了起來,在胸腹部用了銀針,再用艾灸在銀針上面灸了一下,這才說:「我先給你止血,你這孩子還算是懷得穩,這些天也好好休息了,就是吃的不好,你就算沒有胃口也得好好吃點,你得記著,吃藥可不比吃飯,是藥三分毒啊。」
  治療完了之後,劉師傅又交代了一些懷孕的時候應該注意的事情,丁修節就接過藥方送著劉師傅走了。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今年丁風兒都有三十了,在現代,這個年紀生孩子實在是不算是什麼奇怪的,可是在古代,這個年紀才生第一個孩子,那可真真算得上是高齡產婦啊,一時之間,讓明鴻光和米氏都緊張起來,米氏連忙讓明鴻光守著丁風兒,自己則去廚房裡忙著給丁風兒做好吃的去了。
  丁風兒懷孕這件事在丁家可是一件大事。
  原來的時候,雖然丁風兒兩口子並沒有把這事兒當一回事,其實丁修節心裡還是很介懷的,他甚至跟米氏商量過,要不要過繼一個孩子去給他們兩口子,但是米氏卻覺得不妥當,畢竟兩個兒子都大了,過繼過去實在是有些不好,更何況,她覺得這樣很有一種在謀算丁風兒家財產的嫌疑。這事就算是這麼放下了,不過丁修節心裡還是一直想著給他們兩口子找個合適的孩子收養的。
  這事都還沒有譜呢,這邊丁風兒就懷孕了,雖然她的年紀大了點,這一胎又懷得如此艱難,可是,終歸是一件值得慶賀的大事。
  米氏本來想對於丁風兒事事躬親的照顧,可是到底是沒有長著三頭六臂,家裡的早點鋪子也不能就這麼關了,於是乾脆又找了裡正的媳婦,請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年輕媳婦過來照顧丁風兒。這個媳婦本來不是上河村的人,是去年才搬了過來,過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個婆婆,聽說是丈夫死了,也沒有留下什麼孩子,她又不願意改嫁,就帶著婆婆遷到這裡來了。對於這麼年輕又死了男人的小媳婦,米氏原本是不願意要的,就算是明鴻光和丁風兒感情好,可是現在丁風兒正養著胎,要是弄這樣一個年輕女子到家裡來照顧丁風兒算是怎麼一回事?
  要是她懂點事老實倒也好了,如果有什麼歪心眼子害了人家丁風兒和肚子裡孩子,偏生要貼上那明鴻光,米氏這不是一輩子都要內疚嗎?不過裡正媳婦再三保證之後,米氏又問過了丁風兒的意思,最後才算是定下了這個叫做黃氏的媳婦。
  就在這邊忙著丁風兒的事情的時候,丁五郎和曹宿生終於從雲通鎮回來了!
  正如他去的時候悄無聲息一樣,回來的時候也同樣悄無聲息的,丁小橋拿著算盤回家找賬本的時候,一抬頭就看見了丁五郎嘴裡正叼著一個包子從角門出來,真是嚇了好大一跳!
  
第260章 擴大經營

  對於丁五郎的回來,丁家人當然是歡喜的,不過現在家裡面很忙,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固然這個考取功名是一件大事,可是在曹宿生的暗示下,大家也強壓住心裡的興奮,也就沒有太過於將丁五郎當一回事。其實曹宿生這麼做是因為自己有切膚之痛的,當年,他在家裡考了試回來,連成績都沒有下來,家裡人就已經將他吹噓得好像是能考上進士一般,他自己也在這種關心和吹噓中變得飄飄然起來,可是成績下來之後,他卻名落孫山。那個時候,所有人的臉似乎一下子就換了一張一樣,話裡話外的擠兌他,那一段時間的曹宿生簡直是痛苦到了極點,強大的落差感差點沒有將他逼瘋。
  最後他振作起來,三年之後再考一次,這一次真的考上了進士,可是那時候再次降臨的所有人的艷慕和吹噓讓他已經覺得虛無縹緲了,所以他毅然決然的離開了家裡,去參了軍,而後便遇見了丁修節和丁修義。
  真是因為有了自己的親生經歷,所以,曹宿生並不想丁五郎和丁七郎像是自己原來一樣栽跟頭,所以,在他們考試前天就已經將這樣的利害關係講清楚了。米氏和丁修節對於曹宿生自然是百般信服的,雖然心中激動,可是表面上還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就好像丁五郎這次出門去考試不過是跟往日去上學堂一般。
  而丁五郎自己也並沒有自己去考試之後便吃不完要不完,他還是跟原來一樣,用功的念,空的時候便跟著家裡一起幫忙,等到丁修節他們菌子下來最多的時候,他還要穿上小褂子跟著茯苓、蒼朮他們一起裝卸菌子的大筐,絲毫沒有嬌慣之氣。
  而這樣的教育手法卻是讓丁小橋大為讚賞的,男孩子不一定要窮樣,但是一定不能嬌養,重要的是要大開眼界才行。如果在一件小事上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就很容易導致把他養成了驕傲而且自私的個性,看看丁修忠就知道了,那就是在一家人關注之下養出的孩子,就算是再有聰明,再有才智,如果一個人的品格是壞的,那就真是什麼都不行了。
  考試完到成績出來還有個把月的時間,這段時間丁五郎還是像是往常一樣跟著丁七郎還有丁八郎天天都去學堂念,就算在學堂裡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洋洋得意的樣子,只是面對同學們的好奇他一一回答問題後,再也沒有多餘的吹噓,這樣的謙虛和自律不光是讓學堂裡的其他人非常的有好感,就連他們的位先生也對於丁修節家的這個孩子十分看重起來。
  與此同時,何亮的人終於找來了。
  現在賽百味和丁修節家的關係也不是一般的合作關係了,更多了分的親密,所以這個買下人的事情,何亮可是相當放在心上。找了不少的牙婆,精挑細選了兩個丫頭送過來了。這兩個丫頭都只有十一歲,跟丁小樓一般的大小,個頭卻要比丁小樓都高一些,她們長相並不出眾,可是卻很白淨,身上也是穿著利利索索的,給人一看就知道是兩個能幹的人。有了茯苓和蒼朮兩個人珠玉在前,米氏對於何亮送來的人當然是滿意的。她將兩個人的賣身的錢交給了邱西,又將賣身契收好,便還是讓丁五郎給起了名字。
  既然有了茯苓和蒼朮,那麼這兩個丫頭也就沒有多想別的,直接也是從中藥中取了兩味作為名字。那個圓臉的便叫做白芷,另外一個容長臉的便叫做紫蘇。米氏對人最是公正的,竟然當時給茯苓和蒼朮都做了新衣服,給兩個丫頭也沒有例外,一人給了兩套從上到下的新衣服,喜得兩個小丫頭連忙千恩萬謝。
  這兩個小丫頭年紀還不大,米氏買了她們來除了是幫家裡幹點活之外,更重要的是給丁小樓和丁小橋做個伴,女孩子可不比男孩子,還是夥伴多一點好一些。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明顯兩個小丫頭便成了跑堂的一員了。
  鄉下沒有那麼多的講究,什麼不能拋頭露面的,比起生活的艱辛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白芷和紫蘇兩個人也是大方的,眼見著自家的小姐和太太都擼起了袖子在幹活,她們也跟著奔前搶後的幹起活來。不過米氏到底還是心疼孩子,就讓他們都在前面跑堂,遞個話,等到人走了收拾一下碗筷,隨時的掃地撿撿地上的垃圾什麼的,後廚的那些比較辛苦的活計,還是讓請來的媳婦和婆子干了。
  漸漸的丁家的早點鋪子也走上的正軌,米氏也逐漸的學會了怎麼去管理,不在像是原來一樣事事躬親,丁小橋這個時候也就準備將中午和晚飯也一起做起來的事情跟米氏商量了起來。
  米氏有些猶豫:「我倒是很想做的,可是,我覺得我幹不下來啊,這中午晚飯的可不比我們弄早飯,又要菜式多,又要乾淨,還得動作快,我怕我做不下來。」
  丁小橋看米氏有些心動就是不太自信,便不停的給她加油打氣:「要不是我們先做晚飯吧,午飯和早飯實在是隔得太近了,一起弄起來怕是搞不清楚,會弄得砸了。」
  「這個也行,可是我心裡還是有些不太敢,再說了,我怕沒有那麼多的菜啊……」米氏這個人只要自信心不足的時候,很容易就將很多小事給無限放大,用來自己嚇唬自己。
  「人家賽百味那麼大的店子都不怕沒有菜吃,你怕什麼啊!」丁小橋真是哭笑不得:「你要是怕買不到菜,不如我們就跟何大掌櫃商量商量,讓他給我們介紹一些賣小菜的商販。」
  「他不會覺得我們搶他生意吧……」米氏還是不太放心。
  在一邊喝水的丁修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才多大點的店子,人家賽百味多大的店子,你做得是文錢的生意,人家動則就是兩銀子的一盤菜的生意,還怕你搶生意,你這是在說夢話吧!」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正好丁修節第二天要送一批菌子去鎮子裡面,便親自的去了賽百味那裡,找到了何亮一說這個事,何亮哈哈一笑:「看來弟妹的小館子開得很是火熱嘛、原本只是賣早點,現在連晚飯也賣了。菜什麼的好說,我這裡認識個菜販子,都是本地最好最新鮮的菜,你看你們要哪一些,我讓他們多備一些就成了。」
  就像是丁修節說得一樣,雖然丁家也開始做飲食行業的生意,可是賽百味他們並不將丁家這樣的小生意放在眼睛裡,畢竟他們做得是高端上流的客戶,而丁修節他們做的就是一些鄉下人的小買賣,實在是沒有什麼可比性,也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競爭性。再加上他們兩家的關係實在是不錯,何亮就大大方方一點私都沒有藏的將手裡最好的個菜飯都介紹給了丁修節家,甚至連豬肉屠戶都在其中了。
  不過,丁修節可沒有何亮那麼大的底氣,讓人上門來送菜,他最後還是請何亮打發了一個小廝帶著他去市場上尋得了這個菜飯和屠戶好好的打了招呼又說好的訂菜的細節這才回了上河村。
  自從打算連晚飯也做起來之後,米氏這成天就在琢磨著這些菜,後來在丁小橋和丁小樓的幫助下總共就定下來了二十多道菜,其中葷菜六個,素菜十二個,湯六個,保證每天的菜品種有兩個葷菜,六個素菜,再加上湯還有爽口的小鹹菜,這樣子不停的輪換著菜譜才不會讓人覺得單調。
  定下了這些菜譜之後,就是試經營了。由於這些菜都是米氏拿手菜,所以跟做早點一樣,所有的菜都要定出用量和製作的標準流程來。所以,在試營業之前,米氏天天都泡在廚房裡,曹宿生還有蒼朮都跟著她,精確的記錄下她做的菜用得材料的用量,從而計算出,大量的菜品需要的各種材料的用量。
  這樣的標準足足製作了七八天才算是完成,雖然很是麻煩,可是大家嘗過了那早點的標準流程的甜頭,所以,沒有一個人對於這些菜品製作標準流程感到厭煩,甚至所有人都對這標準流程的製作充滿了熱情。
  而丁小橋則拿著這些一張張的標準化流程,卻在思考另外一個問題。
  曹宿生看著丁小橋拿著那些菜品標準化的方子發呆,於是笑了起來:「小橋在想什麼呢,我看你都有點神遊太虛了。」
  丁小橋看向了曹宿生,想了一會,忽然說:「曹叔,你說,我們家能不能創造出一個特別的菜系來。」
  曹宿生早就已經習慣了丁小橋那時不時就冒出一個的古怪的念頭,所以,對於她的這個想法並沒有笑話她,反而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搖頭:「不太可能,如果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獨特的特色的話,想要自成一派的菜系,只怕不會那麼簡單。況且,若想要成為一派菜系,至少得擁有三十個代表菜式,就現在的情況看……」
  
第261章 理想和目標

  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不但曹宿生不看好,就連一邊的米氏都忍不住笑彎了腰。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她伸出手使勁的揉了揉丁小橋的頭髮,然後說:「哎呦,我的閨女哎,就你娘這點手藝,你還想自成一派,我看你這做夢的本事可是比我強多了。」
  丁修節雖然沒有直接打擊閨女,但是也婉轉的表示讓閨女想點實在的,而丁五郎和丁七郎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從那歎息和眼神中也充分的說明了他們的想法和米氏他們差不多。丁小橋雖然是個成年人的心智,雖然心裡還有有著對於辣椒的打算,可是自己滿懷信心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卻被家裡這麼或者直接或者婉轉的潑冷水,讓她多少有點自信心受到了打,她撅起了嘴,也沒有心思繼續管這些什麼標準化的流程了,跳下了椅子,蹬蹬蹬的跑了出門去。
  一子人都以為她小孩子心性,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倒是米氏還是不忘慈母囑托:「出去溜躂溜躂就回來了,別到處野,那麼大的姑娘了!」
  丁小橋氣鼓鼓的直接從家裡跑了出去,其實上河村就這麼大點的地方,想要去哪也去不成,最後,她就沿著那雲通河緩步的溜躂起來,看著那清澈的河水歡快的流淌著,漸漸的丁小橋煩躁的心也就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一口是吃不下一個胖子的,只有一口一口才能吃下胖子呢!
  雖然她最終的目標是將她最喜歡的川菜帶到這裡來,可是,按照現在的情況看,這是一個遙遠的目標。只要為了這個目標去努力,就算只是一點點,她想她有一點也會成功的。
  總體說來,丁小橋是的神經還是比較強悍的,而且恢復能力超級強,很快她就已經自我恢復完畢了。而這個時候再看那歡快的流水,她的心情也跟著明快起來。忽然她身後的蘆葦叢發出了不尋常的響動,讓丁小橋一下子就警惕了起來,她立刻躲到了一邊,朝著那個方向了看去,隨後她就看見從那響動的地方鑽出一個人來。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十里。
  他剛剛一叢蘆葦叢中鑽了出來,還沒有來得及將頭髮上的蘆花掃掉,就已經敏銳的抬起了眼睛朝著丁小橋的方向掃了過來。厲聲道:「出來!」
  這聲音不算大,可是在他那清澈的聲音裡卻滿滿的含著的都是肅殺的殺意,丁小橋打了一個激靈,生怕自己慢一點出聲就被這個傢伙給手刃了,於是連忙就喊:「是我是我,可別動手!」
  她這一出聲讓十里也微微的愣住了,隨後,他便收起了已經落入了手中那把薄如蠶翼的匕首,神情也鬆緩了下來,他轉身看向了丁小橋從這一從蘆葦中狼狽的鑽了出來,忍不住微笑:「你怎麼會在這裡?」
  丁小橋上上下下打量一下十里,雖然那白花花的蘆花落了十里的一頭一身,卻絲毫沒有讓他有一點點狼狽的感覺,甚至讓人有一種雪中賞美人的微妙感覺。這讓丁小橋不由的歎息,這真是一個看臉的世界,只要臉長得好看,果然就算是在狼狽,看起來也是傾城絕色啊。
  「我出現在這裡很正常好吧,倒是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又背著孔大人出來溜躂了?」丁小橋伸手將自己身上頭上的蘆花拍打乾淨之後,就一屁股坐在了剛才自己坐的那一堆蘆葦桿子上。
  十里沒有馬上回答,居然也從善如流的跟著坐在了丁小橋邊上的蘆葦桿上,這才不甚在意的回答:「是啊!」
  丁小橋頓時都要跳起來了,經過了上一次被孔讓帶著那麼多的侍衛把自己家的小店子給圍了的事件之後,她就已經對於這個十里公子的時不時的落跑充滿了驚悚感。他的隨意出來的溜躂對於他來說只是生活中的小調劑,可是對於他們這樣的小老百姓來說,這簡直就是滅頂之災好不好!「
  十里望著丁小橋已經蒼白成一片的臉色,就笑出了聲音:」騙你的,這你都相信?「
  」你說得那麼真,我能不相信嗎!「丁小橋乎要咆哮出來了!
  而十里則伸出了手一把就摀住了丁小橋的嘴巴,他的食指則放在了唇邊,輕輕的噓了一聲後,小聲的說:」你不要喊得那麼大聲!「
  他的身上帶著一種陌生的香味,那是從他的衣服上、頭髮上、皮膚上,甚至是每一寸的氣息裡透出來的一種香味。這些香氣雖然並不濃郁,可是卻充滿了猛烈的攻擊性,一下子就將丁小橋給包圍住了。丁小橋自詡是現代人,擁有過的香水也不少,這聞過的香味也很多,可是,這個時候她不得不承認,那些曾經的,所有的,特別的香味,竟然沒有一種可以勝過現在十里身上掠過的這些味道。
  他的氣息是典型的男孩子的氣息,粗卻有力,就這樣帶著溫熱的溫度噴在了她的臉上,一剎那,丁小橋的臉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她一把就推開了十里,往一邊挪開了一點,轉移了話題:」難道外面有人?「
  十里也因為剛才的事情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立刻就掩飾了自己的情緒,順著丁小橋的話說:」是啊。外面就是有很多人。我跟孔讓說我要出來走走,自然會有人跟著我。「說著他的手在外面繞了一下說:」我想,現在跟著我的那些人就把這一片蘆葦都給包圍得嚴嚴實實了吧,不要說人,就算一隻蟲子也飛不出去了。「
  丁小橋按照十里的描述仔細的聯想了一下,忍不住在心裡歎息,這果然不是人過的日子。
  」你怎麼會來到這裡?「
  丁小橋其實不太想說自己的事情,可是,把自己的事情跟十里的事情相對比一下,好像說對方的事情更不好吧。好歹自己這個算是私事,而對方的就算是國事了,她不覺得自己這樣的小老百姓能隨便說參和什麼國事,就算是能說,她也不願意。對於這些事情還是躲得越遠越好,畢竟還是小命要緊啊。
  這樣一來,也只有說自己的事情了,可是丁小橋又不想將事情說得那麼明白,就只能含含糊糊的說道:」我在想一點點事情。「
  」什麼事情?「
  」關於理想和現實之間的關係。「
  」理想和現實?「十里有點聽不明白。
  」理想就是我需要很努力很努力卻也不一定能達成的事情,而現實就是現在了。「丁小橋聳了聳肩,歎了一口氣,看著遠處的流水,像是再對十里說,又像是再對自己說:」我給自己樹立了一個十分遙遠的理想,這個理想每個人都跟我說不可能,就連我自己的心裡也不一定有底,可是,我還是覺得我能達成,但是,可能會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想了想以後的理想,我在看看現在的生活,我覺得落差很大,便覺得有那麼一點點的失落。這就是我坐在這裡的原因了。「
  雖然丁小橋不願因說什麼事情,但是她要表達的意思十里還是基本算是理解了,他並沒有馬上說話,而是也看向了遠處的河水。丁小橋半天沒有定跳十里的聲音,就側過頭去看他,在蘆花的陰影之下,十里的側面顯得格外的深刻,他的睫毛長而濃密,而他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卻好看得像是一對沒有生命的寶石。
  」你的眼睛真好看。「忽然之間,丁小橋沒頭沒腦的冒出了這樣一句話來,但是說出來之後,她才覺得不太妥當,便又轉過臉去,還在想著說點什麼緩解這種尷尬的時候,十里就開了口,他說:」這是興國皇族的標誌。原來的皇族都是琥珀色的眼睛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後來,琥珀色眼睛的人就越來越少了,不過,在興國還是優先選擇擁有琥珀色眼睛的孩子作為繼承者。「
  」啊?!「丁小橋有些吃驚:」那能力呢?能力不是才是作為繼承人最重要的東西嗎?「
  十里轉過頭來看著丁小橋,他沒有說話,只是他的目光變得很複雜,丁小橋以為他會說點什麼,可是,十里最後只是笑了笑:」話說回來,要是我的眼睛不是琥珀色的話,估計也不會是我送到這裡來。畢竟一個有著琥珀色眼睛的嫡子,可要比一般的皇子份量重多了。「
  他在說這個話的時候語調十分的輕鬆,但是丁小橋卻隱約覺得其實十里是不願意提起這件事的,於是她問:」那十里你的理想是什麼?「
  」理想?我沒有理想。「十里的話讓丁小橋奇怪,哪有沒有理想的人,而後他又說:」我只有目標。「說到這裡,他問丁小橋:」你知道理想和目標的區別嗎?「
  」一個是長遠的,一個是比較近的吧。「
  」差不多。「十里的臉上露出一種只有孩子才有的笑容:」但是對於我來說,理想是永遠達成不了的,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可是,目標不一樣,目標是我墊著腳尖就能夠到的東西。所以……「他的笑容越發燦爛起來:」我沒有理想,我只有目標。「
  
第262章 童生

  雖然丁小橋十分好奇十里的目標是什麼,可是那一天就算兩個人坐在蘆葦叢裡直到離開她也沒有開口問這個問題。她總有一種隱隱的感覺,這個問題不能問,如果問了,她現在平靜的生活可能會被打破。
  她是穿越女。儘管在前面有那麼多的前輩都表明了,穿越女是大有前途的,穿越女是有無數人愛的,穿越女是開金手指的,穿越女是把無數高帥富都掂量在手裡翻來覆去的,但是,丁小橋還是覺得,她可沒有那種翻雲覆雨的天賦,更沒有傾城傾國的容貌,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的就是這種家長裡短的小日子。
  而十里這個人配置典型就是穿越小說裡男主角的各種標配,什麼高大上的身份,什麼完美的容貌,還有什麼苦逼的經歷,反正不管那一條放在穿越小說裡讓女主角欲生欲死的理由,所以,丁小橋還是覺得,這種配置略微有些危險,自己還是遠離一點的好。
  她總結了一下,為什麼穿越女小說裡的女主都各種苦逼作死最後才能跟男主走上康莊大道?原因就是兩條,第一就是好奇心太重,第二就是不該好心的地方白蓮花聖母爛好人,總之,不管哪一條,她都不想犯。
  所以,就算是跟十里在一起,這氣氛略微有些小曖昧,但是,她還是裝傻賣萌當自己真是八九歲給糊弄過去了。
  開什麼玩笑。她這點智商,她這點情商,也就是在鄉下混一混好了,跟這些人,什麼皇子啊,什麼王爺,什麼高富帥啊,她就完全不夠看了。所以啊,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得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在什麼地方。
  不過,雖然不知道十里的目標到底是什麼,但是,丁小橋大約還是能猜到一些,無非是關於什麼離開慶國回到興國之類的,就算不是這個,只怕也差不多就是這種的。
  丁小橋挺挺慶幸自己那天到了最後什麼也沒有問。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能保管秘密,所以,可是丁小橋不想死,那還是不要知道太多的秘密好了。
  經過了大概半個月的實驗,以及這標準化流程的準備,丁記小吃店的晚餐所有的菜譜的標準化流程就全部指定完畢,而後又由個不同的人按照這些標準流程進行了實驗之後,確信味道是一樣的,那晚餐的事情就要正式的放到檯面上來了。
  不過,丁小橋還是多了一個心眼,她並沒有將所有作料的用量寫在流程裡,而是讓米氏根據配了多少的菜,私下準備好,這樣就算是有人想要學習他們的味道,也沒有辦法了。儘管米氏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但是對於丁小橋來說,對於她心目中那個以後構建起來的龐大的川菜體系來說,這個一定是必要的。她不想自己還沒有達到最終的目標之前,便已經遍地都是山寨貨了。
  所以,丁小橋堅持要這麼做,而米氏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和丁小橋有什麼衝突,所以,這個規矩就這麼很有默契的約定了下來。
  在正式要推出晚餐的那天,吃早飯的時候,丁家人就已經跟所有來店子裡的工人宣傳過了,所以到晚上的時候,這人呼啦啦的全部都湧了過來。丁小橋為了弄這個快餐,專門請丁修節去做了是個大一點的爐子,那個大小就跟現在大的蜂窩煤爐子差不多大,然後又請銅匠打了十口比較深的大鍋,十口略小略淺鍋。
  就好像是現代一樣,將這些大鍋裡面添上了水,鍋底上放著一個小架子,放在爐子上熱著,並不燒開,就只是保持比較高的溫度,而那些已經做好的菜就放在那些小一點的鍋裡面,再將小鍋放在大鍋裡面的架子上,這樣一樣,大鍋裡的水就一直保持著小鍋裡面菜的熱量。
  這個辦法想出來之後,一家人都忍不住叫好。畢竟按照丁小橋一開始提出來的做早餐的樣式做這些晚餐,米氏他們還是很擔心的。畢竟這菜和饅頭包子不一樣。饅頭包子可以放在蒸籠裡面持續的蒸著,這些菜,特別是炒菜,如果一直蒸著可就不好吃了。但是要是放在外面很快就涼了,更不好。而丁小橋的這個辦法,直接將兩個問題都解決了。
  只不過,這個成本的投入實在有點大,光是這爐子和這些鍋就花費了盡五十兩的銀子,這可是讓米氏很是肉疼了一下,但是,她也知道沒有這樣的投入,只怕是這生意是長久不了的,所以,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私下不免心疼的跟丁修節唏噓了一番。
  不僅如此,而且晚飯的時候,丁家人也一改早飯時候要進到廚房裡端食物的規矩,而是將這些飯菜全部都擺在了門口顯眼的位置上,讓所有進店吃飯的人一眼就可以看見今天所有的菜色。
  而丁家人的收費也算是公道。素菜一個三文,兩個五文,葷菜一個五文,飯兩文錢管夠,但是只限自己吃,不能私自攜帶出門,湯免費,一個人還送一小碟子的泡菜。
  儘管不少的人都不太捨得一個人吃一個葷菜,但是他們發現丁家給得菜份量很足,便也有了別的主意,他們很多人就兩個人湊錢買一個葷菜三個素菜,這樣雖然略微有點少,但是加上湯和泡菜的找補,還是能吃得很飽的。
  而大方一點的工人乾脆就是一個人點一個葷菜一個素菜,再加上飯,和湯,雖然需要十文錢,那叫吃得一個滿足。其實對於一天收入只有二十文的工人來說,選擇第一種方式的人更多一點,畢竟那個更實惠。
  不過儘管這樣,在第一天結算的時候,米氏還是驚喜的發現,刨除了所有的食物成本、還有人工以及耗損之外,還轉了將近一兩銀子,這簡直是讓她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她也跟著丁小橋撥弄了下算盤,對於丁修節說:「你別看我這生意都是些文錢的生意,可是架不住人多勢眾細水長流啊!」這米氏一興奮,竟然一口氣說了兩個成語,可見她這心裡高興得非比尋常。
  而丁修節也有些驚訝,他一直覺得這小飯館那麼苦,又做得都是文錢的買賣,若不是米氏開心的話,他還真不贊成米氏做下去,可是現在看來,真是不能小覷呢。他望著丁小橋說:「真的這麼多啊!」
  丁小橋也在喜滋滋的對賬,都知道這飲食生意賺錢,可是她還真是不知道這飲食行業這麼賺錢,儘管苦一點累一點,但是望著這賬本上的純利,還是讓她越發的堅定要將自己想好的事業堅定不移的做下去。
  「那當然了,爹,你沒有聽過嗎?民以食為天,這無論是什麼時候,這吃飯都是老百姓頂頂重要的一件事。所以這錢賺得多也就理所當然了。」
  而曹宿生更是驚訝,他原來是一個不知道人間疾苦的大少爺,而到軍隊上這吃穿用度都是軍隊打理,他完全不用管,也就是他從軍隊回到家之後那落魄的一段時間內才知道這銀錢的可貴,所以,當聽到丁小橋報出了這樣收入之後,他也忍不住說:「真是看不出來啊,這小本生意也有這麼大的賺頭,不過,話又說回來,還是小橋的辦法好,不然的話,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收入。」
  對於大家的誇獎,丁小橋可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就完全的收下了,一時之間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要不是怎麼說好事都是一個跟這一個來的,就在丁家這邊的生意興興旺旺的時候,有一天,裡正風風火火的跑到了丁修節家,找到了正在忙的丁修節:「老三啊!大好事啊!真是天大的大好事啊!你們丁家這回真是要興盛了!」
  丁修節正在忙著搬菌子,聽到蒼朮說裡正來了,就一邊擦手一邊出來見他,這一見面,就聽到裡正這樣一番話,不禁有些奇怪:「什麼大好事?」
  「老三啊!你家五郎考上了童生了!」裡正連忙拿出了一張喜報,這並不是官府發的,畢竟童生雖然也是功名,但是實在不算是什麼特別,每一年中的人也不少,所以都是各個村子裡自己用紅紙抄出的名單,當成喜報給各家各戶送去。
  可是就算是這樣的一張自製的喜報也是讓人激動不已。
  丁修節一聽到裡正的話,在看了看裡正遞過來的喜報,一時之間連手都抖了起來,他雙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而跟著出來的米氏也激動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雙手合十連連謝天謝地。
  這是一件喜事。
  就算丁修節和米氏都很贊成不要過分關注孩子有點這個教育方法,但是適當的誇獎和表揚也是鼓勵孩子成長好方法,於是,那一天晚上丁家可是做了一頓很是豐盛的大餐,好好的犒勞了一下丁五郎,不過在宴席上,丁五郎卻跪了下來,首先給父母敬了酒,又給曹宿生敬了酒,最後居然還站起來給丁小橋敬了一杯酒。
  
第263章 競爭

  今天這個事情,丁五郎敬父母,敬師長都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用來敬自己,就實在是說不過去了。自己又是女子,還是他的妹妹,怎麼也算不上他這個新出爐童生要敬的人,於是丁小橋連忙就跳了起來,側身避開了丁五郎的行禮,連連擺手說道:「哥,你幹嘛!可不要嚇唬我,現在是正經的時候,你來這麼一下,你還讓我踏實不!」
  不行,丁五郎卻一把拉住了丁小橋,認真的看著她那彎彎的眉眼說道:「小橋,這一杯酒,無路如何你都要受下。」說著他不等丁小橋的說什麼便開口道:「你不要以為我是開玩笑,我這是認真的。」
  「哥……」
  丁五郎示意丁小橋不要打斷自己的話,他望著丁小橋說道:「小橋,你是家裡最小的孩子,按道理來說,你是最應該不知道生活的艱辛的那一個,你上面有娘有爹,有那麼多的哥哥姐姐,怎麼也輪不到裡來操持家裡的心思,可是,小橋,是哥哥姐姐沒用,在爹沒有回來的時候,在我們吃不飽、娘生病的,大家都受到奶和其他家裡人欺負的時候,只有你會跳起來反抗,只有你那麼倔強的不低頭。是你教我們的,我們越是退縮越是不爭取那麼就要受人欺負。」
  「小橋,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在受到挫折的時候給我們加油打氣,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想辦法為家裡賺錢,雖然,有時候在你面前我會有點自卑,會覺得自己不像是一個合格的哥哥,可是,小橋,我還是要說,這個家裡真是多虧了有你,我要敬你一杯。要不是有你這個妹妹,就沒有我們丁家現在的日子,也就沒有今天考上童生的丁五郎。」丁五郎說到了後面情緒明顯有些激動,他的嗓子也硬了起來,說起的話也略微有些哽咽,可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微笑著認真的將自己的話全部說完了。
  丁小橋算得上是一個實幹者,這個表揚什麼的真心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她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做什麼,無非是希望自己家能不餓肚子之類的小事,但是現在這些事情從丁五郎嘴巴裡說出來好像很了不起。
  於是,她多少有些羞澀說:「哥,大家都是一家人,大家都為了這個家努力的,你不要這麼慎重的誇獎我,我覺得相當不好意思呢。」
  而這個時候,米氏也站了起來,走到了丁小橋的邊上彎下腰摟著她說:「五郎說得沒錯,小橋是我們家的大功臣,著一杯酒怎麼都改喝呢!」
  丁修節也走到了米氏的身邊點點頭說:「當時爹回來就看出來了,家裡要不是有小橋你在,你娘早垮了,是有你一點點的經營,家裡才有今天的好日子呢。所以,小橋是我們的大功臣,這杯酒當喝,一定要喝。」說著他又笑了起來:「這是鎮子上的白家買了梨酒,是爹專門托人去買的,一點都不醉人,而且很好喝呢。」
  丁小橋低頭望著被塞到了手裡的那只酒杯,白瓷杯子裡面裝著淺金色的液體,細細一聞,帶著濃濃的果味,確實是果酒。可是她還是覺得不妥當,她將那杯果酒放在了桌子上笑瞇瞇的說:「哥,我是家裡最小的,你要是要敬酒,那就輪著來,先敬大姐,再敬二哥,最後才到我。其實我沒有幹什麼,我就是出些個不靠譜的主意,主要還是大家一起努力,要不是因為有你們,有我們一大家子的人,我們家今天無論如何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丁五郎從丁小橋笑意盈盈的目光中看出了堅持,他的目光閃了閃,最終還是聽從了丁小橋的建議,說:「小橋說得有道理,這個家裡每個人都付出了努力才有今天的日子,所以,今天是哥哥說錯了,我要敬你們每個人。」他端起了酒杯走到了小樓、七郎的身邊,一個個挨著敬了一杯酒之後,最後才走到了小橋的身邊說:「小橋,來,這杯酒是哥哥敬你的。」
  這個時候丁小橋才不推脫的也舉起了杯子,跟丁五郎輕輕的碰了一下杯子之後,道:「哥,我先乾為敬!」說著就直接將那一杯梨酒倒進了嘴裡。這梨酒帶著一股濃濃的果香,並不辛辣,可是卻有一種甜膩的味道從她的舌尖一直醞釀了下去,變成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滿足感,充盈了她的心胸,他的身體,她一整個生命。
  丁家生意的興旺自然讓村子裡的不少人羨慕不已,甚至還有不少眼紅的想要過來找找麻煩,不過,大家也都知道丁家跟杜家的關係挺好,甚至那十里公子也誇獎過她們家的東西,所以就算是真的眼紅不已的人,也不會明面上來找丁家的麻煩,但是還是私底下動些小手腳啊。比如什麼在門口丟一隻死耗子之類的齷齪事。
  少不得因為這些小事,有一些工人不太願意在這裡吃飯了,就在這個時候,周邊也多多少少的搭起了個小棚子,跟著也賣起早飯和晚飯,甚至還有家人的菜色是跟丁家一樣的。
  不過,因為丁小橋對於各種作料配比的嚴格保密,儘管這仿冒的挺多,但是味道還是沒有丁家的好。對於這些山寨的出現,丁小橋表現得很淡定,畢竟她覺得有對比才會有突出,她對於家裡這些菜品味道很是有信心,再加上家裡的這一套嚴格的標準化流程,讓他們家的東西在這一代的小飯館中一直都是佼佼者。
  不過,這對於米氏來說確實是一個不小的考驗。一直都覺得生意很好做的米氏,第一次遇見了所謂的競爭對手。
  雖然都是上河村和中河村裡還算是臉熟的鄉親,但是,米氏現在看見對方就總是覺得不順眼。特別是每每站在自家的店子門口看著其他的家鋪子,她的心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好像是紮了一根刺一樣的難受。
  連帶著平日裡吃飯都不香了,甚至在家的時候也是唉聲歎氣的。
  丁小橋看著米氏坐在院子裡面沒精打采的,忍不住問:「娘,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準備晚上的東西嗎?你看看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再去動手晚上可就拿不出東西來了。」
  米氏懶洋洋的抬眼看了丁小橋一下,接著又在躺椅上轉過了一個身,帶著點賭氣的口吻說道:「做什麼做,反正也有那麼多人做呢,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的。」
  丁小橋聽著米氏那酸溜溜的口氣,便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她就放下了手中倒騰的辣椒種子,直接坐到了米氏的身邊問:「咋了?這是,看起來怎麼那麼沒有精神。」
  米氏本來就心裡堵著事情,現在有人問,自然是像倒垃圾一股腦的全部都倒了出來,丁小橋算是明白了,這些天旁邊開的家小店,可是給米氏的衝擊不小。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娘,你要這麼想啊,你這做買賣,又不是皇帝的女兒,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你這做生意也是做生意,人家做生意自然也是做生意,你有什麼想不通的。」
  「我當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可是,他們怎麼能做跟我們家差不多的菜色,這不是明擺著搶生意嘛!」米氏有些憤憤不平,直接就從躺椅上坐了起來:「而且,他們居然還降價,什麼都比我們家的便宜一文錢,這還能做嗎?你昨天的賬本難道沒有看嗎?你沒有看著少了多少錢啊!」
  賬本丁小橋當然看過了,別的家這樣開起來之後其實對於丁家每天人滿為患的生意其實是一個分流,不見得是什麼壞事,畢竟每天丁家能準備的東西是有個限度的,還有很多人吃不上丁家的飯菜,這樣久而久之,不少的人心裡也會有些不滿,現在有了這些店子,可以分流一些他們實在是招待不了的工人,這是個共贏的策略,並沒有什麼不好的。
  不過,這個降價的事情就有點本質上的攻擊了。
  說句實在話,現在他們丁家的小店,別看每天能賺個一兩多將近二兩銀子,可是,這每天那麼多人付出了多少的勞動力,而且,他們每天的量非常的大,不僅僅如此,他們這些菜還是跟賽百味拿得一樣的價格,實在是相當的便宜了,正因為這些種種的外因,他們才能賺這麼多。除去這些種種外因,只怕他們定的這個價格就根本掙不到什麼錢的。
  現在對方有人要打價格戰,而且一下子就是每個都降一文,這就等於是賠本賺吆喝,實在是不明智。
  米氏對於這事已經是火焦火燎了,現在丁小橋不說話,她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他們能降價,實在不行,我們也降價吧,反正我們現在一天也能掙小二兩銀子,降價以後,少點就少點吧……」
  「不能降價。」不等米氏說話,丁小橋就已經斬釘截鐵的將米氏的這個隨大流的餿主意給攔腰斬斷了。
  「為什麼!不降價的話,這人可越來越少了,你看看,這兩天這個生意,我們都把料減少了那麼多了,可是還是賣不完,在這麼下去,我們這生意是做不走了!」
  
第264章 不降價

  丁小橋也不說可以,也不說不可以。只是坐在了米氏身邊,起了放在她身邊的花生開始剝了起來,接著問道:「娘,你打算降多少?」
  這倒是一個問題了,米氏現在一門心思的想著要降價,可是要說將多少,她還真是沒有想過,她算了算,說:「他們現在無論是菜啊、飯啊、肉啊,都比我們便宜一文錢,要不我們再比他們便宜一文錢好了。」她這麼想著,越發覺得合適,直接拍拍手說:「行了,就這麼定了,我現在就去通知他們今天的晚飯,就全部都降兩文!」
  說著米氏就要站起來,不想丁小橋卻挑了挑眉毛,看了看米氏,淡淡的說:「就這麼定了?」
  米氏看了看自己的閨女,其實這些年都是丁小橋在管家,雖然她年紀小,那也是積威頗深。所以現在當丁小橋這麼輕飄飄的反問她的時候,她下意識的開始反省自己的決定,然後帶著點試探的又朝著丁小橋問:「你要是覺得這不行,那你說降多少?」
  好嘛,米氏現在就完全已經鑽進了一個怪圈裡面,不降價就不舒服斯基。她的腦子裡現在全部都是打價格戰,根本就沒有考慮其他的,只是想著,先把自己的家的價格降下來,然後將客人拉回來,可是這種惡性的價格戰其實是最可怕的了,一不小心就要弄得人仰馬翻,一敗塗地。
  丁小橋還在慢悠悠的吃花生,並不回答米氏,這讓米氏的心裡火焦火燎了起來,她一巴掌就拍在了丁小橋的後背,難得豎起了眉毛說:「你這個臭丫頭,我這裡都急得要死了,你還這裡賣關子,你在這樣,我不讓你吃飯了啊!」
  丁小橋翻了翻白眼,米氏這麼多年還是只會這一個方法來威脅自己啊……
  「娘,你什麼都降兩文,那你先給我算下,我們現在的飯菜要定多少錢?」有時候有些東西你勸是根本沒有辦法的,得讓當事人自己明白才行,所以她也不勸說,直接發問,讓米氏自己算去。
  「這個簡單。」對於這種簡單的加減法,米氏還是很靈光的:「我們現在的飯是二文錢管夠,肉五文一個,素菜三文一個,兩個五文。這要是都降兩文的話,肉就是三文一個,素菜一文一個……」米氏微微一愣,可是在丁小橋的目光之下,她還是繼續吭吭哧哧的說下去:「飯,飯白送?」
  丁小橋見米氏臉上已經有些難看的顏色了,不過她還不打算就這麼放過米氏,因為,就算如此米氏還是不打算放棄自己的主意。於是丁小橋又說:「那娘,你知道我們家這些菜啊米啊油啊,作料啊的成本是多少嗎?」
  「這個這個……」這個米氏還真是不知道,因為她主要就是管理飯店的客流還有廚房那一塊,這成本啊、營業額啊、結餘啊、純利啊之類的,她完全不明白,所以一時半會有點愣住了,她看了看丁小橋,搖搖頭:「這個應該不高吧。」
  「是不算高,也就是一半左右。」丁小橋見米氏還是不太明白中間的厲害,於是又說:「也就是說,按照我們家現在的價格,每賣出一文錢,就有半文錢要去買菜、米、面、油、柴火、還有各種作料。」
  「你這個意思是……」米氏大致明白的丁小橋的意思了,她的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
  「也就是說,我們賣的兩文錢的飯,如果只賣一文錢,那就是保本,而且,這裡面還沒有算,請的灶上的人還有洗碗的這些人的工錢呢,要是工錢一算進去,只賣一文錢,我還虧半文呢。」丁小橋態度清淡,就好像現在說得這些事情跟自己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一樣。
  而隨著丁小橋說著這些話,米氏的心都揪了起來,她緊緊的著自己的袖子口,想了一會兒才說:「那麼,那麼他們那些現在只比我們便宜一文錢的人,是不是虧本呢?」
  「如果按照我們家的標準來,不算虧,只賺一點錢。」
  「那我們也……」米氏聽到丁小橋這樣的肯定,她也呼出一口氣,看起來還真是放下心來,她說:「那就這樣吧,小橋,我們就按照他們的價格降吧……」
  丁小橋真心想要扶額歎氣了,這說了那麼半天,這個米氏怎麼還沒有轉過彎來,一門心思的還是在這降價上,好像除了這個辦法之外,她就再也沒有別的一點想法一樣。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隨著丁小橋歎氣,米氏連連又擺手說:「你剛才不是說,按照他們那些人的價格,我們家不是還有一點賺嗎?!難道我又說錯了不成?」
  「娘,你有沒有算人工啊?人工可是很貴的啊!現在我們家這生意,請的灶上的工是一天十文,就算是洗碗的也是一天八文,還有跑堂的紫蘇白芷他們雖然沒有給錢,但是你不是說也要給他們算上工錢,存著以後給她們當嫁妝嗎?還有時不時過來幫忙的爹、小舅、蒼朮、茯苓他們的工錢,還有你自己的、我姐還有我的工錢呢!你這些錢都不算上嗎?」
  「除了那些請來的人,我們家自己的人……就不要給了……」
  一聽到米氏打起來要破壞他們定下的規矩,扣自己家人工錢的主意,丁小橋不等米氏說完,直接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聽到這聲咳嗽聲,米氏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就苦著臉乾脆手一攤對著丁小橋說:「那你說,那你說要怎麼辦!這麼些人一個人的工錢都不能省,那我們的生意到底做不做了!」
  「做啊,幹嘛不做!」丁小橋點點頭:「這麼好的生意幹什麼不做?雖然沒有賣菌子掙得多,但是細水長流的,為什麼不做。」笑話啊,丁小橋還想著靠著這店子慢慢做大,最終做出自己的川菜的菜系呢,現在要是不做了,以後她的想法不全部都泡湯了嗎?怎麼可能不做!
  「既然要做?你又不讓降價,那我們這買賣怎麼做?人家的菜色全部都和我們差不多的,可是價格比我們家便宜,這麼下去,還會有人在我們這裡吃嗎?不行不行!」米氏越說越激動,她連連搖頭:「可不能聽你的話,要是按照我的說法,這個價一定要將!就算是別的東西不降,這個菜價和肉價是要降下來的!」
  「我說娘,我都講了那麼半天了,你怎麼就一直在這降價上打主意呢?你怎麼就一直想著我們家這菜的價格貴了,要降價,你怎麼就不想想,他們的價格是不是太貴了,需不需要漲價?」丁小橋覺得如果自己不把這個話說清楚,估計要靠米氏自己去想,可能永遠都想不清楚,於是乾脆就跟她直接說了。
  「他們還會漲價?」這才是讓米氏最詫異的地方,她的生意一下子就提高了。
  「是啊,為什麼不漲價。」丁小橋開始扒著手指頭算了起來:「你看看我們買菜的這個菜價,你在看看其他人有個有我們這樣的便宜?不要跟我說自己家種的,自己家種的這些菜,才夠個人吃啊?就算在村裡買,現在馬上要入冬了,大家都在儲菜,可沒有多餘的賣的,所以,這些做買賣的人家,他們的菜是跟我們一樣的,全部都是從外面進來的。」
  「既然都是從外面進來的,你覺得有家能拿到賽百味的價格?賽百味那是多大的店子,每天得要多少菜才能拿到這麼便宜的菜,我們是因為托了賽百味的福,才能有這樣的價格,其他家的可能嗎?所以,光從菜價上來說,他們現在的價格就已經是貼著本錢在做,就算是掙一點,但是掙的這點實在不會多,一天能有個十文錢了不得了。這麼辛苦的活計,一天只掙十文誰甘心?如果他們不漲回和我們家同樣的價格,那就只能偷工減料了,不是給的份量少,就是弄得東西不好,這樣才有賺頭。」
  「可是這兩項,有那一項是這些個工人願意的?他們辛辛苦苦幹了一天,不就求能吃一口熱乎的好吃的飯菜,你要是味道不好也就算了,份量再給的少,工人們能同意嗎?就算這些看在便宜的份上也忍了,但是菜要是不乾淨,或者本來就是一些差的菜和肉,吃壞了人家的肚子,人家還要看病,這還能饒得了他們?」
  說了這麼多之後,丁小橋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我們家的價格是我們那麼多人一起定出來的,本來就是比鎮子上的小館子還要便宜些,就是想著都是工人,不掙什麼錢,我們要是定的太高,對不起他們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所以說,我們家的這個價格其實就已經是最實在的良心價了,他們還想在這個價格上降價,那吃虧的只有自己。你且看著,這些降價的店子,撐不了天的。要不是就得漲回來,要不是就偷工減料。」
  「我且看著?」聽到丁小橋講了這麼多,米氏的心思也漸漸的安分了下來。
  「是,你且只管看著,看看最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丁小橋呼出了一口氣:「娘,我們做生意的,這生意好與不好都是正常的,你不能因為生意好的時候你就喜笑顏開,生意不好的時候就想著降價。你要知道這個降價是個法子,可是不是個長期能用的法子。」
  
第265章 包月計劃

  這事就算是這麼定下了,不管米氏願意不願意。
  雖然接下去的天,米氏一直在嘀咕,這家裡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不過已經跟丁小橋通過氣的丁修節帶頭裝作沒有聽見,就算米氏再抱怨他也堅決不接口,就算米氏已經點名問他他也打哈哈插過去,就這樣,米氏自己也覺得這麼一直抱怨下去有些無趣,所以到了後面便乾脆什麼都不說了。
  又熬了天,丁家的生意還是人不多不少的樣子,不過比起前些天那門可羅雀比起來,真是回暖了不少,甚至有不少工人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說:「還是你們丁家的飯菜給得多夠實惠啊,別的家,別看價格便宜一文錢,給得東西真是少,根本就不夠吃,我省下那點子錢,還吃不飽,倒不如上你們這裡來吃得好。」
  聽到這些話,米氏苦了天的面孔才算是舒展開來。
  而真正讓丁家的生意好起來,還是源於一件小事,不過,這件小事,跟丁家沒有關係,就算有關係也只是一個圍觀群眾的關係。說起來,這跟丁家打對頭開館子的人家有好家,其中一家是劉氏的遠親汪家,他們家是最先來丁家鋪子裡面溜躂學習有哪些菜的,所以,無論是這店子裡的擺放,還有菜品的樣式都是跟丁家一模一樣。當然,那些個大鍋什麼的就學不了了,畢竟丁家為了這個可投入不少,但是,他們也會想辦法,弄了個大木頭桶,不停的換裡面的熱水,用來保溫。
  不過,這樣一來,就得不停的燒熱水,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柴火也是很貴的。再加上他們賣的東西還要比丁家便宜一文錢,這樣一來,一開始倒是生意紅火,可是天之後他家就發現了,這實在是入不支出,於是乾脆就想著辦法的從別的地方剋扣,什麼菜的品質差一點,肉的質量差一點,份量在少一點,這樣一弄,也算是能夠堅持的。
  雖然不少人覺得他們家的味道不如丁家,這小棚子裡的衛生也不如丁家,但是圖著便宜,還是有很多人耐著性子呆了下去。按道理說,這個鄉下人的腸胃都不錯,尤其是對於一些什麼輕微的壞的餿的都能扛過去,反正家裡窮,餿一點東西只要夠熱也沒有什麼不能吃的。可是,這是理論上的,事實上,大部分鄉下人也確實是鋼鐵腸胃,但是也有些例外的,寧可吃點差的,但是一定不能吃壞的。
  這天就有這麼一位主在他家吃了飯,一開始只是覺得肚子疼,也沒有怎麼在意,連吃了兩天之後,就上吐下瀉,大半夜的弄得差點虛脫了,最後劉楊他們只能將他給弄到鎮子裡治病,這一下子就花了小二兩銀子。這個錢,工頭當然不可能自己出,於是這上頭給抬了一半,剩下的八錢銀子得讓這個工人自己出。
  鄉下人為什麼要來工地上幹這麼苦的活,不就是家裡窮嘛,這下子居然因為吃了飯鬧了肚子,要自己出八錢銀子,這個人可不幹了,夥同了一個村子裡一同來做工的工人,在汪家的外面一通的鬧,最後還是老汪拿出了一兩銀子來買了個太平,否則的話,只怕是連棚子都被人拆了。這才是倒了大霉啊,錢還沒有掙到,先賠出去一兩銀子,心疼的老汪的媳婦坐在店子門口指天罵地的哭了一場,當然話裡話外的捎帶著說丁家的不是,弄得丁家鋪子裡的人個個義憤填膺,就連米氏這樣好性子的人都有了三分火氣,想要出去吵架了。
  最後還是丁小橋一句話打消了所有人出去理論的想法:「難道狗咬你們一口,你麼還要去咬狗一口嗎?只要她不站在我們門口指名道姓的罵,就任她去吧,我便是不信她能這麼天天罵,她還想不想掙回她那一兩銀子了!」
  果然,第二天,老王媳婦就老實了,也不罵了,這飯菜也不敢在弄些偷工減料的,什麼都好好的弄了起來。自此之後,所有開館子的人再也不敢偷工減料了,於是,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又將價格都升了回來,全部跟丁家看齊。
  這下子好了,所有人的價格都是一樣的,份量也差不多,剩下的就只看味道了。
  而在這一場前前後後的風波中,丁家不卑不亢,並沒有跟風降價也沒有沒良心的漲價,一直都是那麼平和,這樣的大度和寬容,再加上前面這些子事情,丁家贏得了絕大部分工人的好感,所以,丁家的生意又逐漸的好了起來。
  這件事情之後,雖然丁小橋和丁修節都沒有說米氏什麼,可是米氏也知道了自己在這個生意的決策上實在是沒有什麼遠見,所以乾脆就老老實實的做了一個管事的,再也不攙和什麼決策的事情了。
  這之後,丁小橋又推出了一個包月的計劃。
  原本,一個人早上要吃兩個三合面饅頭,一個白面饅頭或者一個肉包子,外加一碗稀飯,就是三文到四文,而晚上,一個素菜、一個肉、在加上一份飯和湯是十文,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一天到晚兩頓飯都在丁家吃,那麼一天要消費掉十三文。
  而現在丁小橋推出了這個包月計劃便將兩頓飯都合在了一起。還是這些量的飯菜,按照三十天算,包月一個人只要三百五十文的銅錢,就相當於,一天連十二文都不到,除此之外,一個月還送十個肉包子,你可以按照自己喜好在這個月內隨時領取,當然也可以存起來,等到你需要的時候一次性支取,不過,只能攢三個月。
  這個計劃一推出來,簡直所有人都一片的議論,幸好現在丁家已經推出了這個先給錢後吃飯的快餐模式很長時間,所以大家對於那個包月還是接受力比較強的,但是對於一次性就要拿出三百五十文的銅錢還是有不少人感到心疼的,不過也有不少人算賬算得利索的,仔細盤算了一下,覺得其實這樣更划算的,不僅如此,只要包月了就等於保障了自己一天兩頓飯都能在丁家這裡吃,這才是最重要的。
  這裡館子雖然有好個,但是說實在的,這比味道還有比下飯的小鹹菜還是丁家最好,所以,工人們在花同樣錢的情況下,還是優先選擇在丁家吃飯。不過,就是因為選擇丁家的人太多了,所以很多時候去的晚了就搶不到飯了。
  在這樣的個原因之下,就算是這個包月的計劃一次性要三百五十文的錢,但是還是有不少人選擇的。這倒是大大的眼紅了不少其他的館子的人,他們也跟著推出了差不多的包月的計劃,雖然價格跟丁家差不多,但是要不是多給點包子,要不是就多給點菜,反正也是變相降價。對於這樣的競爭,米氏有過前面的經驗,就顯得很淡定了,只是保持自己家店子的經營狀況,繼續有序的經營著,對於其他家的降價,再也不理會。
  說來也奇怪,當她的心境平和下來,就覺得這店子的生意居然一天比一天的好,原本他們一天要準備兩百人左右的伙食,但是現在已經漲到了三百了,就算這樣還有不少人要求包月。雖然米氏還想繼續接這生意,可是丁小橋卻拒絕了,她說:「娘,我們現在最多只有一天做三百個人飯菜的能力,再多的話我們做不了,而且,我們都是鄉里鄉親的,不用把生意都攬到自己的面前,還是給大家都留點。這樣才能長久。」
  對於這樣的說法,雖然米氏覺得把上門的生意推到外面有點心裡放不下,可是丁修節和曹宿生甚至米林都覺得對極了,任何時候都不能把這人做絕了,還是要留點後路。既然大家都是贊成這樣的做法,所以米氏雖然心裡有些可惜,但是也按照丁小橋的說法開始實行起來。
  這樣一來,丁家成了這些小館子中生意最好的一家,可是,其他的家也有不少生意,只是比起丁家來還是淡一些。可是,這樣也好,大家都有飯吃,所以,一時之間,大家都是和樂融融真正的和諧社會。
  轉眼之間,天氣就冷了下來。
  一日,劉楊來到丁家吃飯,一邊吃飯一邊喝酒說道:「你們玉米那事可能要下來了。」
  這從將玉米和辣椒呈上去已經過去了快三個月了,雖然丁小橋天天都期盼著,可是,這盼著盼著總沒有消息,她放在這上面的心思也就逐漸的淡了下來。可是現在猛地又聽見劉楊提起這個事情,她的心一下子乎就跳到了嗓子眼。連連問道:「劉大叔,你說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這還用說,當然是好消息了,這樣的好事兒,輔政王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要知道我們慶國雖然國力不算差,但是這糧食的儲備比起康國來就差的遠了。我們現在是跟康國沒有打,但是,誰說得準什麼時候就開戰了,這要是一打起來,我們可是耗不起啊。現在有了這東西,全國一推廣,攢個三五年,還怕什麼康國啊!」劉楊吱溜的喝了一口高粱酒,眼睛瞇起來笑呵呵。
  
第266章 許可

  對於玉米和土豆的推廣,丁小橋是一點都不擔心,畢竟這個是千秋萬代都有功利的事情,沒有一個執政者會放著這樣的事情放著不用的。她現在更想知道的是辣椒的事情,對於輔政王能不能讓這辣椒普及下來丁小橋可是一點底都沒有。畢竟這辣椒,算得上是輔政王親媽的遺物啊,她不但沒有恭恭敬敬的好好保存,還給種出來吃了,這這這,這種行為,無論怎麼想好想都是挺不能原諒的。不過,丁小橋難免還是有一點的僥倖心理,畢竟這些執政者的心思不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可以隨便揣測的,說不定他們的腦回路構造和她不太一樣,也就同意了……
  就在劉楊傳了消息沒有天,這工地上就要放假了。這過年是中國人的大事,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這過年都是最為隆重的節日,不但要多發錢,還要早早的放假。所以儘管現在距離過年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但是工地上還是放假的,這一次一直要持續到二月二龍抬頭之後才會重新上工了。
  如此算來,一來一回就是兩個月的時間。看來,自家的這個小吃館差不多也可以收拾收拾過年了。
  就在要放假的前一天,王都的來的旨意終於下來了,宣旨的人並不是孔讓也不是十里,而是一個看起來官職很大的文官,丁小橋悄悄的趁著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打量了一下那個官員,才忍不住歎息,這電視劇真是害死人啊,她原來一直以為這古代宣旨都是太監,現在才知道,哪有太監宣旨的道理,對待嬪妃什麼的她是不知道了,但是對待外面的人,這絕對不可能是太監出來宣旨的,畢竟,太監這種無根的公務員,在古代的地位實在是不怎麼樣。
  這旨意上之乎者也的一大篇,聽得丁小橋暈乎乎的,她小時候學過文言文,不過那完全都是為了應付考試,現在早就已經還給了老師了。她偷偷的去看身邊跪著的丁五郎還有曹宿生他們的臉色,雖然他們也是伏在地上,不過跟他們處於一個水平面上的丁小橋還是很容易就看見了他們的臉上的表情。他們的嘴角挑了起來,看得出一個個的心情都是非常好的,如此,丁小橋的心就放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這旨意終於算是宣完了,那個文官將聖旨交給了跪在最前面的十里,隨即便有兩個人將十里給扶了起來,那個官員恭恭敬敬的朝著十里彎腰行禮道:「十里公子,輔政王知道您在這裡監工修建皇廟很是辛苦,本想著這事情就交給別人去做了,可是,一事不勞二主,再加上,輔政王實在是信賴您,所以,這事還是辛苦您了。」
  十里的臉上除了謙卑的表情之外,再也看不出什麼別的情緒,他甚至微微的勾起了唇角,顯得溫潤如玉般美好:「陛下和輔政王能夠信任我一個興國之人本來就是十里的之福,這些事情十里自當勉力,請大人轉告陛下和輔政王,十里定然不負重托。」
  十里的回答讓宣旨的文官十分的滿意,他們又說了一些場面上的話,那文官便退到了一邊去了。這玉米和土豆本來是在這十里管轄上發現的,自然這怎麼耕種的事情也要由他來安排。丁小橋是不知道輔政王讓十里這樣一個質子來管理這樣重要的事情到底是有著什麼樣的打算,不過,這些事說到底也和她沒有太多的關係。
  十里並沒有直接跟他們說話,更是將這件事全權委託給了孔讓,就轉身離開。這擺明了態度,是不想插手的。
  丁小橋看了一眼十里離開的背影,在十個侍衛的掩映下,他那並不算高大的身影,倔強的挺立著,像是一株驕傲的小松樹,春風化雨都無法動搖半分。而後,她收回了目光,這樣的少年啊,能遇見已經是幸運,至於他的命運他的選擇他的未來會怎麼樣,永遠不會也不要跟她有一絲的聯繫。
  新帝知道了這玉米和土豆的事情非常的高興。
  這當然是明面上的意思,實際上他一個五歲的孩子知道個屁,只怕他連大米和小米都沒有分清楚呢,怎麼會明白這玉米和土豆的高產對於一個國家意味著什麼,想來這覺得非常高興的人當然是輔政王了。不過,話裡話外還是不能這麼說的,儘管大家都知道,但是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嘛。
  按照聖旨裡的意思是,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事,如果真的能像是上報的那樣得種出這麼多的產量的話,就可以在全部大面積的推廣,也不用讓農民們上那麼多的稅了,又可以豐富國家的國庫。不過,在這之前還需要再試種一年,要分別放在不同品質的土地上種植,而且要記錄下這各種土地上的產量,最終總結以後上報。而這試種的人家還是選擇丁家,畢竟是人家第一次種的,對於現在要怎麼種還是駕輕就熟了。
  針對於聖旨這個說法,孔讓和丁修節以及米林詳細的制定了今年播種的數量以及分別用什麼樣的土地種植這些規劃之後,他這才對於丁小橋說:「丁小姑娘,我這裡還有一份陛下的口諭帶給你。」
  原本這聖旨上並沒有提辣椒的事情,丁小橋的心思就有些歇了,只想著在想點別的什麼辦法去弄到這個辣椒的許可證,可是現在聽到孔讓這個話,她又忍不住激動起來,現在卡起來,好像這個事情還是很有門的啊。她的眼睛瞪大老大,望著孔讓,以一種極為明亮的目光,灼灼的望著孔讓,不免讓孔讓這個中年大叔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輕輕的清了清嗓子之後對著丁小橋說:「我估計丁小姑娘已經多少猜到一點了。」
  「您說的是滿枝紅的事情嗎?」丁小橋乎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立刻就開口問道。
  其實當丁家人所有人都知道丁小橋種在院子裡的那些東西是滿枝紅之後,就各個都對那些辣椒看得寶貝得不得了,這可是先皇后的最愛之物,也是現在只有上流社會才能栽得起的愛物,現在就這麼種在他家,實在是讓人有點不太真實的感覺。
  而現在聽到孔讓說到陛下還有口諭是關於這個滿枝紅的之後,所有人全部都安靜下來,目光一致的看向了孔讓。他們每個人跟丁小橋那莫名的興奮不一樣,全部都忐忑著,要知道,這先皇后的東西沒有好好的種在高門大戶裡面卻被他們這些鄉下泥腿子給種出來,怎麼想都好像不太妥當吧,
  在所有人灼灼的目光之下,孔讓連忙擺擺手說:「不是壞事不是壞事。」
  這話一出口,包括丁小橋在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氣,不是壞事就好了。孔讓見大家都放鬆下來才又說:「丁小姑娘也知道這滿枝紅是先皇后的愛物,當年先皇后是最愛民如子,最慈愛的皇后,這一點,是所有言官都眾口一致的。雖然這是滿枝紅先皇后愛它頗深,但是,陛下覺得,這東西能夠在民家遍地開滿也是一種對於先皇后的紀念,至於用作吃的,那個味道比較刺激,若是大家能吃,陛下倒是樂見其成的。」
  這個答案倒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後來,丁小橋從十里的嘴巴裡得知了真正的原因,原來,寧王,也就是輔政王是個胖子。而造成他身體肥胖的重要原因是,他是個吃貨。所以,對於美食什麼的從來都來者不拒,不問出處,不問貴賤,他能同意丁小橋種這辣椒,除了真的有一些緬懷先皇后之後,還有很多原因是因為他想知道這麼刺激的東西能做出什麼吃的,還能被人吃下去。
  從古至今,歷史上很多迷案的真正原因都是讓人淚流滿面的。
  這一次也不例外,當丁小橋知道這個真正的原因之後,大半夜的對著月亮感歎道:「果然是吃貨推動世界的發展啊……」
  不管過程怎麼樣,結果都是丁小橋樂見其成的。
  倒是米氏有些疑惑,她和丁小樓坐在燒的暖烘烘的炕頭上,跟著丁小橋一起將那早就已經曬乾的辣椒撥開,將裡面辣椒籽全部的掏了出來,妥善的放在一個小盒子裡面。那辛辣刺激的味道熏得她連連打著噴嚏,她眼淚汪汪的問道:「小橋,這東西都有人吃嗎?別開玩笑了!」
  在決定大範圍開始種植之前,丁小橋將家裡收穫的十斤辣椒弄了個菜給大家嘗了嘗,當然,就她那個子是夠不著鍋的,最後主要的實施者是米氏,她主要負責口述。做出來的菜味道有一種特殊的味道,吃的家裡的人個個眼淚不斷,不過,還是有不少接受能力很強的人連連誇讚著,就比如米林和曹宿生,雖然一邊流汗一邊大喊著過癮過癮。
  「怎麼會沒有,我小舅舅和曹大叔不是得挺好嗎?我看我姑父也挺喜歡這個味道,我爹嘛鍛煉鍛煉也成。」丁小橋滿臉的笑容,望著眼前紅艷艷的一片辣椒,心裡喜歡得都要冒泡了!
  
第267章 又一年

  關於辣椒這個東西絕對不能一開始就把什麼水煮魚之類的東西拿出來的,畢竟這麼刺激的東西不是所有人都接受得了的。而為了讓吃飯的工人們都在無聲無息之中就將這個辣椒給接受,丁小橋其實想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溫水煮青蛙。
  首先先實驗一些比較相對不太辣的作料放在食物裡面,讓大家先記住這種味道,等到大家都習慣這種味道了,就可以加大辣椒的脊樑了,慢慢的,那些麻辣鮮香的食物就可以端出來了。
  不過在此之前,重要的是先要將辣椒種出來。
  上河村這個地方,其實冬天的時候算不得太冷,就算是也下點雪,可是到底不會太厚,而且這裡太陽很好,在冬日裡的時候,經常都是艷陽高照的,因為有了這樣的氣候,所以丁小橋的辣椒苗是在過年前就開始培養起來了。
  丁小樓望著丁小橋將已經泡好的辣椒籽灑在了用來做育苗的那十個花盆裡面,不無擔心的問:「小橋啊,這個天氣是不是太冷了一點啊,現在這些辣椒能發芽嗎?」
  「誰知道啊,我這也不是在實驗嗎?誰知道最後能怎麼樣。」丁小橋雖然嘴巴裡這麼說著,可是臉上卻透著一股興高采烈的勁頭。
  和丁小橋一樣興高采烈的人還有米林,自從聖旨下了之後,米林基本除了吃飯和拉屎撒尿之外,基本上就沒有出過他的那個專門用來育苗的小子,甚至連自己的被褥都被搬進了那小子裡,這年還沒有過,各種育苗的準備工作就已經做好了。
  而丁修節這邊則忙著跟孔家父子聯繫,因為受了聖旨的點名委託,要試種這個玉米和土豆,他們家的土地明顯是不太夠的,特別是差地不算多。所以,他想就著這次會,多買一些土地。
  除了這個買地之外,還有就是僱用人手種地的事情,這地一多,自家的這些人基本就不夠了。雖然家裡買了四個下人,可是都是些小丫頭片子和黃毛小子,根本就不能下地,所以,這種地的事情還是得另尋其他的出路。
  而曹宿生也沒有閒著,除了幫丁五郎、丁七郎和丁八郎上上課之外,更重要的是,他還要給丁家的菌子和早點鋪子做年終總結的賬目,雖然看起來好像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但是他的那子裡面成天到晚就是辟里啪啦的算盤聲響,乍一聽還挺好聽,但是聽多了也確實煩人。
  至於這菌子房的事情這些時間就全部委託給了茯苓以及蒼朮,雖然兩個人還年輕,但是自從來了丁家就天天的跟著這些菌子打交道,打了現在也算是熟練手了。而且現在丁修節忙著開春種莊稼的事情,明鴻光又忙著照顧丁風兒,當家做主的男人都不在,全部的責任便壓在了他們的肩膀上,雖然只有一兩個月的時間,也讓這兩個半大不小的少年郎快速的成長了起來。不過個月時間,便已經從對於菌子什麼都不懂的新人,變成了只要看看菌冒便能估計出這一個菌桶能出多少菌子的熟練手,可見他們也是下了苦功夫學習的。
  家裡的人都忙了起來,米氏自然也不會就這麼閒著,她也積極的投入了這幹活的大軍之中,當然,她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對於過年的事情進行準備,順便也要準備準備這二月二開工之後小吃店的事情。家裡請的婆子和媳婦都回家過年去了,這家裡的衛生也只有落在了她和紫蘇和白芷身上。這兩個小丫頭雖然年輕,但是幹活確實是一把好手,又不叫苦不叫累的。
  這丁家現在的宅子雖然大,但是三個人一天干一點一天干一點,十天時間也將整個宅子都好好的收拾了一遍,順便連院子裡的那些花花草草也整修了起來。
  年的腳步是越來越近了,而到了這個時候又該去買年貨了。
  今年買年貨的規模明顯比去年要大多了。這家裡生意多了,人口也多了,丁小橋估摸著,家裡也應該添置一點運輸工具了,不然的話,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於是她在臘月十八的時候跟丁修節說:「爹,你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添置一輛牛車啊?或者馬車也成,這家裡人越來越多,而且還要經常給賽百味送菌子,自己的店子裡也要買菜,總是坐方二叔的車子是不是有點太不方便了。」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家裡所有人的同意,不過對於是在買牛車還是買馬車上面,大家起了分歧。米氏覺得買個馬車好,速度快,拉得東西多,去鎮子裡也方便,這個得到了丁七郎和丁小樓的支持,而丁小橋和米林以及曹樹生還有丁五郎則覺得還是買牛車好。首先買馬車就得專門找個車把勢,畢竟馬車這個東西也不是所有人都駕得好,其次,這個養馬可是比養牛麻煩多了,當然最重要的是,這牛還可以下地的時候做耕牛用,真是一專多能。
  丁修節也比較糾結,不過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買牛車。
  雖然米氏他們的提議最終沒有得到採納,不過家裡能添置個這種物件,大家還是很高興的,在第二天,這一大家子人只留下了茯苓和白芷看家,其他人全部浩浩蕩蕩的去鎮子裡面了。
  先去了牲口市場。
  這挑牲口可不是一般人都會的,還好有米林在。他少年時候開始就跟著鏢局走南闖北,一路上最重要的就是注意這些牲口的狀況,所以,對於這些東西還是很熟悉的。
  這牲口市場也是人聲鼎沸的,雖然買家不算太多,但是也是很熱鬧的,走了一圈下來,米林挑了兩頭半大的青牛還有一匹棗紅色的小馬,丁小橋問了問價格,牛都是八兩銀子一頭,而馬要貴一些,價格在十五兩。
  米林說:「我覺得我姐說得也有道理,這馬雖然拉不了什麼重物,但是腳程快,拉個車子去哪都快,特別是遇見點什麼急事的時候,跟著牛走,那不是急死?再說這養馬的活計我也會幹,以後這馬就我養活了。」
  丁小橋算了算價格本來就心動不已,在聽到米林這麼說更是下定了決定一定要買了,於是,直接拍板就定下來了雙方付錢交貨,結清。而那牲口老闆聽說了他們這是要買車,乾脆就帶他們找了熟人買了兩架又便宜又結實的牛車。至於那匹小馬,因為還太小根本就不能用來拉東西也不能用來駕車,便乾脆沒有配,只等著馬長大了再來配了。
  兩頭小牛第一次拉車,都不太適應,走起路來不算配合,不過米林卻上去拉著它們下子就讓他們馴服下來,這一手絕活真是讓隨行的所有人都發自內心的稱讚。
  買了不少的年貨,其中有一份是專門給老丁頭和張氏的,儘管當時分家的時候說好了每年只給兩個老人一兩銀子的養老錢,可是丁修節和米氏還是大方了買了不少好東西,最後又在一個小袋子裡裝上了五兩銀子,最後,由米林找了熟人,將這些東西捎給在舟平縣的老兩口。雖然不能親自在面前過年,但是這樣也算是盡了孝心了。
  買了這老丁頭和張氏的東西,自然少不了米老爹他們一家的東西,就在米氏糾結要買什麼好的時候,米林提醒說:「我覺得吧,還是就隨大流吧,去年買的什麼今年還買什麼,你要是加倍買好的,你就等著他獅子大開口吧。」這話讓丁修節一家又想起了去年那搶地的風波,讓人實在是不寒而慄,最後,還是聽從了米林的話,買了和去年一樣的東西,雖然看起來略有寒酸,可是也算是盡了心意。
  隨後,這丁風兒家的、丁修義家的,裡正家的,杜老財家的,還有村子裡面各家關係好的人家盡都備了一份,甚至連十里那裡都買了一份。等到回去的時候,這兩輛牛車可是拉得滿滿登登的,也真虧是買了兩輛牛車,不然的話,這些東西可不要指望能拿回去了。
  這一年,丁家總算是沒有虧空也沒有什麼外債,所以買的東西格外的豐富,家裡人包括茯苓、蒼朮、白芷、紫蘇,所有人都做了兩套新衣服,而那些原來就承諾好的給在家裡打短工的婆子媳婦們也拿到了年禮兩個尺頭一瓶燒刀子十斤白米外加五錢銀子的紅包。喜得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
  除夕的那一天,村子裡面到處都是辟里啪啦在放鞭炮的聲音,丁小橋捂著耳朵,穿著厚厚的棉襖跟著丁小樓丁小梁還有白芷紫蘇站在簷的下面笑嘻嘻的看著丁五郎和丁七郎外加丁八郎茯苓蒼朮在子外面的空地上放鞭炮,濃濃的年味包裹著每個人。
  遠遠的,她忽然聽見了杜開霽的聲音,抬頭循聲看去,只看見穿著一套簇新的紅袍子的杜開霽,耳朵上帶著狐狸毛的耳罩正站在遠處不停的朝著她揮手呢。他大聲道:「丁小橋,過年好啊!」
  丁小橋也揮手大聲道:「杜開霽,你也過年好!」
  又是一年過去,聽著那爆竹的聲音,丁小橋的笑容從嘴角慢慢的滲了出來,最終染滿了她面龐。
  
第269章 飯票

  開春了。
  丁家今年一片的繁榮景象。丁修節在去年過年的時候又買進了二十五畝的地,都在自己家現在地的附近,有中河村的也又上河村的,並不拘是什麼地,所以,良田中田差田都有,其中中田最多,足足有十三畝,而良田和差田都只有六畝,這樣子總算是滿足了種玉米和土豆的土地需求。而在這些地種,那些中田就挨著丁小橋家的宅子,所以,丁小橋理所當然的從這些中田里就要來了七畝作為辣椒的種植。
  不過辣椒這個東西暫時丁小橋還不想讓那麼多人知道,她將自己的打算跟丁修節一說,丁修節和米氏倒是也很支持丁小橋的想法,於是,就在丁小橋的這七畝田邊上全部都被高高的圍牆給圍了起來。
  當天再給這些田地給砌圍牆的時候,還來了不少人圍觀的,大家都以為丁家這菌子又要擴大生產了,沒有一個不說,丁家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不過,丁家人卻沒有一個對於這種說法給予肯定,只是任由所有的圍觀群眾這麼去說了。
  今年的九九消寒圖一畫完,丁家買的那兩頭牛就已經下地了。今年因為丁家的田太多了,所以,請了個種莊稼的好把式來幫忙。丁家的工錢高,吃的又好,幫忙完了還有東西送,這都已經在周圍的村子裡面成了眾人皆知的事情了,所以儘管會耽誤自己家的田地下種的時間,但是還是有不少家裡勞動力多的人家都抽了一兩個男丁過來幹活。
  什麼翻地啊,什麼下種啊,其實還是很快的。
  特別是這玉米和土豆的種子在冬天的時候米林全部都給育苗好了,現在一個個都長得很結實,只要將地翻好了直接下進去就可以了。當然,除了這些上頭交代下來的東西之外,丁家今年的糧食也沒有少種,靠近山邊水源的地上還中了不少的蔬菜。
  丁小橋將辣椒的苗子種下去之後,站在山包上看家裡的這些地,忍不住的笑了起來,丁五郎在一邊問她:「你笑什麼?」
  「哥,你看,要是明年我們再將這一塊,這一塊還有那邊的塊地都買下來,那麼這一大片的地都是我們的了。」說著她又伸出了手指了指遠處的那些河邊的沙地說:「要是能將河邊的那些地也買下來就更好了。」
  要是放在兩年前,有人在丁五郎面前說這個話的話,丁五郎估計要直接伸手去摸一摸對方的額頭看一看是不是發燒了,他們家連一畝地都買不起,怎麼可能想這一些呢?可是現在當丁小橋跟他說起這些的時候,他甚至連一點這種吃驚的感覺都沒有,只是認真的想了想,才笑著說:「可不是嘛,這一塊的地,要是都能被我們買下來,連成一大片的話,我們就能好好的規劃一下,不用全部用來東一片西一片的種。」
  丁小橋點點頭說:「一定會有的,這一片的地,一定都會是我們的。」說著她伸出了手使勁的揮舞了一下小拳頭,雙眼閃著灼灼的光芒,認真無比。丁五郎轉頭去看丁小橋,今年過年之後,她就已經九歲了,身條漸漸的抽開了,原來黃黃的頭髮也變得烏黑起來,巴掌大的小臉也逐漸變得圓鼓鼓起來,只是那雙眼睛,從來沒有改變,隨時都充滿了自信的光芒,好像是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
  二月二,龍抬頭。
  按照鄉下人的說法,到了這一天,便是全部的年都過完了,大家又要開始一年的辛勞了。
  土地是世界上最公平的東西,每年你在他的身上耗費了多少的力氣,耗費了多少的時間,那麼到了秋天的時候它就還給你多少的收成。這也是為什麼鄉下人為什麼願意在土地上耗費那多光陰的原因,只要沒有天災人禍,其實到了秋天就可以看出這一家人到底是勤奮還是懶怠了。
  除了種地之外,鄉下人能給家裡創收的主要途徑就去打零工了,現在上河村這裡要修節皇廟,這個工程非常的大,光是前期用來平整土地和砍樹的工人,就已經用到了乎上千個,在過年之前,雖然還有些收尾的工程沒有做完,但是基本上這土地算是已經平整好了。
  在過年的兩個月雖然工地上是放了假,但是劉楊他們這些工頭卻沒有走,又招了一些子人,在這兩個月內就在工地邊上蓋起了一大片的工棚,這一片的工棚要比原來那些隨便蓋的好得多,雖然還是土牆,但是裡面的炕卻全部都是土炕,到了天氣冷的時候都可以燒了起來。
  米氏還有丁小橋他們在這棚子蓋得差不多的時候也跟著上去看了看,劉楊說,這一片的工棚至少是要住五千到八千個工人的,可能後面還要更多一些。
  一聽到這麼多工人,米氏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她一個鄉下的婦人,說實在話,可能還真沒有一次性見過這麼多人呢。忍不住便歎息起來:「要這麼多的工人來修這個皇廟啊,那得有多大啊!」
  劉楊笑瞇瞇的說:「這才修多大點的東西,雖然說是皇廟,可是比起那皇帝住的皇宮還有那修建的行宮來,實在是算不得上,還有,比起原來那兩國的關口修建的城牆來真是毛毛雨了,丁大妹子,你要知道,那些東西隨便就是要十萬人呢!特別是前朝修的那個長城,我還聽說累死了很多人呢!」
  聽到這些,米氏忍不住雙手合十連忙叫著阿彌陀佛。
  而後劉楊的話讓米氏更是嚇了一跳:「原本按照我們原來的規矩是自己做飯的,但是這裡工地上不比別的工程實在是沒有這個條件,你看看這到處都是林子,要燒起來的話,可是不得了的罪過,所以,孔大人也將這個事情跟輔政王說了,輔政王知道了我們這本地有很多你們這樣的小館子,就乾脆說我們這次不再做飯了,將這飯前全部折成了工錢發給工人,讓他們自己解決了。我現在是有一個想法,就是不把這筆錢發到工人手裡,而是交給你們這些小館子,你們就乾脆幫我做飯算了,也算是幫著陛下解憂排難。」
  米氏嘴巴都張大了,連連擺手:「哎呀哎呀!這可怎麼做得下來呢!現在我每天弄個三百個人的飯菜都已經覺得弄不過來了,千人的飯,這不是要嚇死人了嗎?」
  丁小橋也是覺得不妥,這樣子全部給他們家自然是劉楊和他們家的情分,可是不得不說,這也是一個巨大的壓力。他們家要是做不出來,或者做出來的飯菜不好,讓這些工人有了毛病,這可是要負責任的,丁小橋並不是一個不敢負責任的人,但是對於不是自己的責任,她一向是不太想負責的,而現在這個事情,看起來是好事,可是也不得不說是劉楊他們將所有的責任轉嫁在了她們一家人的身上。
  不等劉楊說話,丁小橋也說:「就是啊,我們都沒有見過大世面,這麼多人的飯可做不了。」
  劉楊頭髮說:「可是我覺得這筆生意挺划算的,要是不放你們家實在是對不起我們的關係了。」
  丁小橋笑瞇瞇的說:「劉大叔,我們當然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可是我們家實在是做不了啊,要不是這樣我給你出個主意。」
  「什麼主意?」
  「你看我們現在這裡也有五六家的小飯館了,反正放一家是放不下來,不如你就把這些家的小飯館的主人都招過來,將這些事一說,告訴大家,以後工地上吃飯的人都在這些家飯館,無論這些工人去哪吃都成,但是,得一定要保證乾淨衛生,要是在誰家吃飯吃出了問題,那麼就要找他們家的麻煩。」
  「這倒是也行,可是這價格可不好結算啊……」劉楊說到底還是不太想將飯錢全部發到工人手上,丁小橋算是看出來了,其實,劉楊他是想在飯錢裡面賺上一筆,所以才緊緊捏著這個事情不放。
  不過,對方是管事的,他們是做事的,所以這事丁小橋不能在這個事情跟劉楊起什麼衝突,只能順著劉楊來想辦法。她眼睛轉了轉說道:「不如劉大叔這麼辦。你不要給工人發飯錢,而是發這個飯票。」
  「什麼是飯票?」
  「就是弄些桐油紙,上面寫著五文、兩文、一文,讓工人用這個去飯店吃飯,而飯店則用這個飯票來跟你這結算,這樣不是你也不用把錢直接發到工人手裡,也把這事情都退出去了嗎?」
  丁小橋的話讓劉楊想了一會兒,忽然眼睛留亮了起來,他猛地一拍大腿,道:「這個倒是一個好主意!」
  說著他又問了問一般一個工人一天要吃多少錢的糧食,便回去算計去了。米氏在一邊摸著丁小橋的腦袋說:「你這個鬼主意真多,這樣的話,我們就又不用得罪劉楊,也不用弄得被這些開館子的人都仇視了。」
  丁小橋點點頭,其實還不止這些,飯票這種東西不是錢,可是在一定的區域內它用可以當做錢來使用,無形當中就給劉楊他們留下了很大的可乘之,至於他們要從中又做些什麼文章,就不是他們一家需要關心的了。
  
第270章 積壓

  過年的兩個月時間,米氏也沒有休息,特別是從劉楊那裡知道了這以後工地上大概有千個工人吃飯之後,她就閒不住了。米氏自然知道自己家接待不了這麼多的人,但是現在的棚子也未免太小了一點,別說千人了,就連十個人擠在裡面就連身都轉不了了。所以趁著這兩個月的時間,米氏張羅著將這鋪子又擴大了一些,好歹能在裡容納一百人了。順便也聽從丁小橋的提議,把鋪子外面空地也打整了出來,這樣一來,就算子裡面坐不下,也是可以端著飯菜在外面吃的。
  其實也不光是米氏趁著這個時間翻修自家的鋪子,就連別的家館子也開始翻修自己的店舖,當然,他們不可能像是丁家這樣提前得知以後會有多少工人在工地上幹活,可是這個隨大流是人的本能,一時之間,這路兩邊的小飯館各個都在忙著裝修,一副喜迎新春的樣子。
  過年的時候,不管願意不願意,米氏和丁修節還是去了一趟米老爹來。大概去年的事情米老爹的臉色並不是很好,更沒有說留吃飯的話,其實丁修節和米氏也沒有打算留下吃飯,但是總歸心裡有點不痛快。走的時候米老爹這回倒是沒有提什麼要地的事情,不過卻提出要讓他們把牛送來一頭。聽得丁小橋真是忍不住翻白眼,那時候他們家的牛才買回來天,這老頭子居然就已經知道了,真是消息靈通啊。
  最後當然沒有留下了,不過,一家人回家之後也沒有消停,這米森三不時的過來說一下,一直到了開春之後的農耕時分,這時候米森真是天天都來要牛,沒有一天不來的。米氏自然不好將米森直接趕出去,可是米林可沒有這個顧忌,那天午後直接跟米森打了一架,結果米森就再也不來了。不過米林這不孝和霸道又沒本事還隨便就打人的名聲則在一夜之間好像是春風一樣吹遍了這上中下河村的裡裡外外。
  米氏憤怒:「這還是親爹親媽嗎?能有這樣做事兒的嗎?他們有本事衝著我來,衝著我們家來,埋汰林子做什麼!這還讓林子怎麼找媳婦?」
  丁修節也甚是憂愁,米林現在本來也就算得上是大齡青年了,這下子,有了這個名聲,找媳婦更不容易了。這要在這麼耽誤下去,他這個給人做姐夫的就抬失責了。可是米林自己根本就沒有當一回事,該吃吃該睡睡的,天天跟著個把式下地,愣是將土豆和玉米的苗子弄得妥妥的。
  隨著這幹活的人逐漸都歸位了,這上河村逐漸也熱鬧了起來。
  這一次不光光是周邊個村子裡的工人來了,還來了不少的隊伍,這些退伍中有很多操著不少口音的外地工人,這三不時,五不時的來一批,那山上工地裡的工棚自然是住的越來越滿了。而山下的小館子們不免一陣的手忙腳亂起來,特別是在劉楊將這家小館子的主人都找來了,說了一下這個以後所有的工人都在他們這些小館子裡面吃了,但是結算時候用的飯票。因為飯票這個事情還是個挺新鮮的東西,免不得又解釋了一番。
  當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決定之後,一開始還是很不願意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是丁家那樣家裡有不少的存銀,所以,這飯票到了手裡面就是紙,得兌出來才能算是錢,十天才兌換一次的話,他們的手裡可沒有那麼周轉的資金,所以,大家都不願意。最後劉楊和個工頭商量之後,也退後了一步,將這兌換的週期變成了五天,又說了不少好聽的話,才算是讓這些小館子的主人願意嘗試一樣。
  不過願意歸願意,能力歸能力,總之,這事情暫時說定之後,每個小館子都忙得人仰馬翻,就算是米氏這樣做了萬全準備也不免晚上累的腰酸背痛,接著又開始招人起來。最惱火的還不在這裡,而是這資金不能馬上回籠,雖然是五天可以兌換一次,一次就能兌換不少的銀子,可是,這投入也大啊。這些開小館子的人家,就算家裡有個錢,但是不超過三四十兩的銀子,可是現在的人潮,讓他們每天光是成本就要投入進去五六兩的銀子,五天下來少說也有二三十兩,這誰家受得了。而且現在人這麼多又不免要購置些其他的東西還要招人,這樣一來,誰家也承受不了這樣的兌換時間。
  於是,便統統的鬧到了劉楊他們工地上去。
  雖然大家都是鄉下人,可又不是傻子。
  劉楊雖然是這工地上的工頭,但是這裡還有個孔讓,還有個十里公子,要是鬧大了他也沒有什麼好果子吃,雖然他有些不願意,但是也只能向這些小館子的店主妥協。所以,雙方一番交涉之後,劉楊他們到底不敢做得太過分,最後只能有退了一步,三天結算一次。這一次算是雙方的底線了,所以大家也沒有再鬧,便歡歡喜喜的回去了。
  這事便這樣定了下來。
  不過這工地上的工人那麼多,光光是這樣家飯館,明顯已經滿足不了工人,於是在一夜之間又雨後春筍般的冒出了很多家的小店子,少不得又是一番的降價大戰,不過,這一次米氏顯得很淡定,並沒有在像是上一次那樣慌張了。
  經過了將近一個月的競爭和磨合,最終在這一片的空地上又多了七八家的小館子。這時在看去,在這條管道的邊上竟然形成了一個初具規模的小商業街了呢。丁小橋越發的確定自己的想法,要快點將這兩邊的地都買下來,就算是以後這些地也只能用來作為農耕,但是轉手買賣的話,也是能大賺一筆的。
  丁小橋的這個想法也跟丁修節說過了,得到了丁修節的大力支持,並且跟孔家父子通過了氣,孔家父子也承諾,只要是一有空地一定會第一個通知他們。
  至此,丁小橋便完全的將小吃店交給了米氏,就連平日裡的賬冊也交給了曹宿生,而她自己這全力的投入到了這辣椒的種植以及對於川菜的研究中來了。
  六月的時候,丁小橋種下的七畝辣椒就已經全部成熟了,一串串掛在枝頭紅艷艷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喜歡,丁小橋將最開始收下來的百斤辣椒全部都放在了糧倉的上面晾曬起來。而丁小橋則天天就基本長在了那糧倉的上面,帶著斗笠,每過半天時間就去翻動一下,要是遇見天氣陰了,不管手裡做什麼,都即刻的飛奔上去,將這些辣椒都收起來了,就連丁五郎也忍不住說她:「為了這些滿枝紅,你算是瘋魔了。」
  而丁小橋只是笑,她望著些紅艷艷的辣椒,心裡說不住的歡喜。
  第一批的辣椒終於曬乾了,緊接著第二批的辣椒又成熟了,不過,這些辣椒卻沒有遇見好天氣,這天上一直都陰雨連綿的,不見個天日,別說曬辣椒了,就連存放在家裡面,丁小橋都擔心它們會爛了,一時間,她不免有些擔心起來。現在辣椒沒有普及,所以每一批辣椒對於丁小橋來說都是珍貴的,要是現在手上的這一批辣椒壞掉了,那真是心疼死她。
  同樣和丁小橋愁眉不展的還有丁修節,一天吃晚飯的時候,他不免歎息:「今天上山采菌子的人更多了,每年到這個時候,我們家的新鮮菌子要得人就少,特別是那些雞樅,要是不快點賣出去,堆在這裡就要爛了。」
  在一邊吃飯的丁小橋不由微微一愣:「爹,你說雞樅剩得多嗎?」
  「可不是,多得很!」丁修節愁得這眉毛都能夾死蒼蠅了:「現在就有收下來的百斤,我看要是再不賣出去,過天又有百斤收下來了,這麼多的東西堆在家裡只能爛了。」
  現在雖然老百姓們都接受了菌子這種美食,可是現在正是菌子成熟盛產的季節,家家戶戶都上山去撿菌子,這導致這雲通鎮的菌子可真是氾濫了。這麼多的菌子,便讓丁修節家的菌子顯得不那麼珍貴起來。雖然除了賽百味還有家大一點的餐館在他們家定這個菌子,可是到底是供大於求,畢竟現在的物流實在太不發達了,這麼多的好東西也不能運出去,最多就是在平城附近轉悠著,這樣一來,一直都有穩定產出的丁修節家的菌子,倒反積壓了起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丁修節最近都沒有吃好睡好。
  原本還在為自己的辣椒會浪費糾結的丁小橋忽然之間想到了原來她特別喜歡的一道美食,特別是平時吃麵條時候,尤其是離不開的東西,現在不是現成的嗎?於是她忍不住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道:「爹,你的雞樅怕爛了,我的滿枝紅也怕爛了,不如我們想個辦法將這兩種東西一起給利用利用吧!」
  這兩種東西可怎麼利用,一時之間,所有人都饒有興趣的望著丁小橋。
  
第271章 雞樅油

  丁小橋想到的也不是什麼特別的辦法,其實她就是想到了自己在現代的時候經常吃的一道叫做雞樅油的美食。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
  說起來,在所有的菌子當中,雞樅這種菌子真是一個最奇特的了。就算是再現代,它的產量也就是中上吧,但是,它的價格可真是居高不下。原因無他,就是因為它的吃飯要比別的菌子多,而且它帶有一種其他菌子都沒有的奇異香味。一般的菌子除了常規的做法之外,用來搾油的話味道便普普通通,可是這雞樅則不一樣,用它來搾油,簡直是天下美味。
  所以在現代時,每年雞樅上市的時候,家家戶戶都要買很多的雞樅來搾油,這也導致雞樅的價格真是年年都水漲船高啊。
  不過,在這個時候,似乎沒有人研究出這種美味來,所以丁小橋一時之間都忘記了,要不是今天天時地利人和,估計她真心都將這種美食已經忘記的得差不多了。
  做這個雞樅油其實沒有什麼難的,說起來這個做法很是簡單,但是難就難在這要用的材料都不便宜。首先當然是雞樅,就算是現在丁修節家的雞樅積壓著,但是不代表現在雞樅的價格很便宜,而且,按照雞樅搾油的出品率,要五斤左右的雞樅才能出一斤左右的雞樅油,實在是有點金貴了。其次就是油,炸雞樅油要耗費大量的菜籽油,這個油可是不便宜啊。或者說,這油可是貴得很呢,一般人家連吃飯炒菜都是放一點油燒燒鍋,有誰捨得拿出一桶油來炸雞樅呢?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要有辣椒,雖然這個雞樅油裡的辣椒只用來提味,但是,沒有就是不行。
  現在可好了,丁小橋終於將這些東西都弄齊了,這雞樅油的產出也就是迫在眉睫了。
  當然,已經很多年沒有操作過這個東西了,剛上手的時候要先實驗一下。丁小橋便只是弄了兩三斤菌冒已經完全盛開的雞樅,洗乾淨,並且撕成大小差不多的小塊,可是也不能太小,太小的話炸出來就什麼都吃不到了。接著又了半斤左右的新鮮辣椒,切成了寬一點的辣椒絲,還有就是大量的花椒和大蒜,最後便是兩斤的菜籽油。
  將這些東西都準備好之後就是作雞樅油了。
  首先要現將菜籽油燒開,然後放涼了,接著再加熱,這次等到油打到三四成熱的時候就將雞樅、辣椒、花椒、蒜片全部放進去開始翻來翻去的煎炸就可以了,一直到將這雞樅的水分全部炸干了,那白色的菌子呈現出了一種棕褐色的顏色來,這才算是炸好了,在起鍋之前放上一點適量的鹽,這雞樅油便算是做好了。
  望著那油汪汪散發著奇異香味的雞樅油,一家人全部都看向了丁小橋說:「這就成了?」
  「成了!吃吧!」丁小橋首先拿起了筷子夾了一筷子的雞樅油放進了嘴裡,頓時那種屬於雞樅焦香的奇特味道便在她的口腔裡蔓延開來,好像是帶著興奮劑一樣,居然在在她的血液裡面燃燒起了一個個興奮的小氣泡,不停的叫囂著,快點吃掉我快點吃掉我吧!
  丁小橋真是好想大叫一聲,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味道啊!她終於又一次嘗到了這種屬於辣椒和雞樅混合起來的永恆的美味,真是,真是讓人感到到想哭。
  大家見丁小橋動了筷子,也紛紛的動了筷子將這炸好的雞樅油放進了嘴裡。乎是所有人的動作都在一瞬間停滯了,隨後,眾人都異口同聲道:「太好吃了!」
  那天晚上吃的是□麵條,除了熬得白白的熱湯和大塊的排骨之外,最重要的當然是那些雞樅油了,每一個人都吃得心滿意足,肚子溜圓。
  既然都嘗到了這雞樅油的美味,當然就有理由讓這些原材料繼續堆在倉庫裡面哭泣了,曹宿生帶著蒼朮和茯苓兩個人又一次跟著丁小橋詳細的記錄下來這些關於雞樅油的標準化的流程,當然,這些方子上最主要的就是記錄一下這個做東西的過程,至於作料和配料之類這些東西卻記錄在另外一張方子上。
  丁小橋將這些所有的記錄了詳細的用料的方子全部都保存了下來,按照她的想法,以後要將這些房子攢多了就是一本地地道道的川菜菜譜了。而有了這本菜譜,那麼川菜說不定就可以自成一派了!
  這個炸雞樅油其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技術,而且,在丁家也沒有那種君子遠庖廚的說法,因為家裡這雞樅油實在太多,想要炸完的話,光靠女人的力氣實在是做不到。丁修節和米林乾脆自己上造,直接就站在灶台上,用最大的鍋煉油炒雞樅油。
  就算是這樣,光是把家裡這積壓的雞樅和辣椒用完也足足用了七八天的時間,而這些天裡,曹宿生帶著茯苓和蒼朮兩個人來來回回的從鎮子裡買了不下五百斤的菜籽油,弄得雲通鎮裡所有的雜貨鋪都在進油。
  要不是怎麼說,這做生意的人鼻子簡直是比狗鼻子都靈,丁修節他們這邊剛剛才把這些雞樅和辣椒用完,打算休息一天,那邊盧興業又提著不少的禮物上門來了。
  大家也都是老相識了,並不想藏著掖著,便打開天窗說亮話,「老丁兄弟,你們家最近天天都往著鎮子裡面買油這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丁修節和丁小橋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最後還是丁修節笑:「我們家現在做小吃店,你看看這山上這麼多的工人吃飯,每天光是他們吃飯的油就要不少,當然是買的多了。」
  這倒是也不是假話。自從經過了這次各種小館子競爭的錘煉,米氏現在越發有了女老闆的架勢了,對於日漸躲起來的工人,她毫不客氣的招人招小工,擴大生產規模,就連洗碗工都多招了三四個人,才能勉強的應付現在每天將近一千人的客流。
  這麼多人吃飯,自然這各種原材料都要花費很多,一時之間,甚至超過了賽百味每天用的菜量,弄得現在菜販子、屠夫、還有各種作料商人、搾油坊的老闆天天跑上河村,直接一改往日吃不完要不完高高在上的嘴臉,對於這裡的小吃館的老闆都是相當的客氣。畢竟這一天將近八千人的吃飯,得吃掉多少的飯菜啊!
  不過,這小吃館每天那麼多人吃飯,用得油也好,菜也好肉也罷都是有數量的,也不用這些小吃店的人自己上鎮子裡面去買。而丁家忽然就自己上鎮子裡面買了這麼多的油,自然會引起一些大酒樓的注意了。
  「丁老弟,我們什麼關係啊,你沒有跟我說實話啊,你這不對啊!我可是誠心誠意的發問的,你不能就這麼敷衍我,你們家這小吃店雖然人多但是一天用多少油我們心裡都有譜,而且,你們用的油都是專門有人給你們送過來的,也用不上你們自己去買啊,用量還這麼大,不對,你一定是有什麼事,快點跟我說說,你是不是又弄出什麼新鮮東西了……」盧興業現在說話也不會吊著個身份了,那不客氣的態度簡直是跟自己家裡人沒有任何的區別。
  這種死乞白賴的態度實在是讓沒有辦法打發,沒有辦法,最後丁小橋只能去夾了一小碟子的雞樅油放在了盧興業的面前。
  雖然裹著厚厚的油,可是,盧興業也還是聞到了濃濃的香味,他湊近了那碟子細細的聞了聞,然後又抬頭看了看丁小橋,發現丁小橋徵用一種試試看的目光望著自己,便再也不推辭,直接拿起了筷子小心翼翼的夾了一筷子放進了嘴裡,品嚐了起來。
  雞樅並沒有完全炸干,還殘留著一些少許的水分,嚼在嘴裡有一種特殊的彈性,而那種雞樅本身的香味混合著辣椒辛辣的味道刺激著每一個味蕾,再加上花椒淡淡的麻味和大蒜的清香一下子就將所有的食慾調動起來了。
  而盧興業則對這個東西驚為天人,他乎是瞪大了眼睛看著丁小橋問道:「丁小姑娘,這是什麼!」
  「雞樅油啊!」丁小橋並不隱瞞,只是笑瞇瞇的望著盧興業。
  「不,不不,我當然知道這個是雞樅味道,可是,可是這裡面不光光是雞樅的味道,油炸出來的雞樅我吃過,沒有這個味道好,也沒有這個味道這麼誘人,這個裡面那種微微辣的味道是什麼?是大蒜嗎?」盧興業不愧是老饕,只是這一樣一筷子入口就已經這雞樅油裡面差不多所有的原料都已經說出來了。
  而丁小橋望著盧興業並不回答,只是笑瞇瞇的搖搖頭,反而說:「盧東家,這東西放在你店子裡面代賣如何啊?」
  其實這個主意也是丁小橋剛剛才想到的,本來她打算是將這些東西放在自家的小吃店裡賣的,但是想來生意一定不會太好,畢竟在他們小吃店裡吃飯的都是一些沒什麼錢的工人,而這雞樅油可不是便宜的東西。現在看見了盧興業,她這個腦子一下子就活泛開了,不如就放在賽百味裡代賣,又能不愁銷路,又能將這個品牌打出去,真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第272章 分工

  盧興業聽見丁小橋的這個話,微微的一愣。他是何等聰明的人,只是聽完這話,他就已經完全的知道丁小橋的意思,看起來,這個雞樅油的方子是不可能從丁家的手裡要過來了。對於這些他不由得微微有些失望,可是轉念一想也是,這是雞樅油雖然美味,卻並不是什麼名菜,說白了也就是一個下飯的開胃小菜,就算是拿到了這樣的方子也實在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倒不如就按照丁小橋的說法,兩家合作,由丁家來製作,他們來販賣,然後從中再賺取一點代賣的費用,何樂而不為呢?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盧興業也就對於雞樅油這個東西不那麼在意了,倒反大方的點點頭:「如果丁小姑娘願意,在下當然也是願意的。」
  既然雙方都有了這個合作的意向,那麼接下去就是具體細節的討論。丁小橋拿出一個差不多大的小罐子說:「我們這雞樅油也是才做出來,裝的罐子都沒有做,大概最大的就是這麼大的一個,接下去還有兩種比這個略小的,最小的那種我們賣一兩銀子一罐,其次的是二兩銀子一罐,最大的這一種要買三兩銀子一罐。」
  盧興業拿起了那個罐子看了看,然後掂量了一下裡面能裝多少的東西,於是說:「這個罐子大概能裝六七兩雞樅油吧,就要賣三兩嗎?」
  「是七兩的罐子,這種的罐子連雞樅帶油我還有人工才賣三兩,這也不算貴,要知道五斤的雞樅我才能炸炸出一斤雞樅油來,算算新鮮的雞樅也就知道不算貴了。而比他略小的那種我打算是做成半斤的,最小的那種就是三兩了。」
  盧興業算了一下,其實按照成本價來說還真是不算貴,於是他點點頭:「行,不過,這光是做出罐子來,只怕人家也不會買啊,總得有點試吃的吧……」
  「我們每個月給你每個店子裡提供十斤的成品雞樅油作為試吃如何?」丁小橋既然已經想到了要在盧興業這裡代賣,自然要將這些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透透徹徹。「每一罐子的雞樅油賣出去的話,我給你一成的毛利如何?」
  這真是非常大的利潤了,大到讓盧興業一時之間都不好意思說要不要接受這樣的利潤,而是乾笑了聲道:「丁小姑娘,你看我們兩家的關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種關係之下來談這個實在是有點太不好意思了,你要把這個東西放在我們這裡賣當然是可以的,只是你要給我們多少,還是跟你父母商量一下,這有點太多了……」
  丁小橋笑了笑,只是轉頭看了看曹宿生,而曹宿生只是衝她點點頭,她便轉過臉來衝著盧興業笑了笑,而一邊丁修節也接到丁小橋和曹宿生的眼色,他便開口說道:「盧東家只管放心,正如同你說的,我們兩家是什麼關係,你那麼大的店子能幫我們賣這個雞樅油已經是很大的幫助了,自然而然,我們也要將最大的利潤讓給你才行,不然怎麼對得起你對我們家這麼大的照顧?」
  話已經說到了這裡,盧興業如果在繼續推辭的話實在就是有點不給人面子了。於是兩家人又商量了一下細節之後,便將這件事定了下來,不過盧興業折回來也沒有帶什麼印章,所以兩家人只是定下了細節,而文這個還沒有簽,只等著過兩天連帶著送這些雞樅油去鎮子裡面的時候再簽了。
  送走了盧興業,一家人就要商量一下這個雞樅油的另一個問題了。那就是包裝的問題。在用陶罐還是瓷罐來進行包裝的問題上,大家討論了一番之後,最後決定現在是處於這個雞樅油的推廣期間,所以還是不要用太過於高檔的包裝,要等著大家都認可了這個東西之後再多做出個包裝才好,這樣的話,也讓大家比較能夠接受得了。
  做出了這個決定之後,丁修節趁著手上沒有事情,就起身去找了陸安。這一年多的時間,陸安一直都是在幫著丁家做這手鏈上的珠子,因為收入十分的穩定,所以現在他家裡裡外外已經翻修過了。
  丁修節是在陸安的窯外面找到他的,跟他說了一下自己家要做的罐子的樣子,又強調了一下,做出的罐子要古樸一些,最好在顯眼的地方要有他們家的商標就是那個丁小橋原來做出來的橋牌的商標。
  這可是比做珠子簡單多了,畢竟大一點,而且陸安現在手下也帶了七八個徒弟,要做這些罐子實在比那珠子方便多了。於是他拍著胸口就答應了,並且說第二天就給丁家送去個樣本讓他們看看,挑選一下,最後在確定這罐子的樣式。
  這樣自然是最好的,丁修節也忍不住汗顏,還是這陸安想得周到些,如果一開始就弄出一個罐子的樣式萬一不滿意的話,這些罐子還真是浪費了。
  這邊丁修節在忙著定這罐子的事情,那邊米氏忍不住問丁小橋和曹宿生:「這雞樅要五斤才能炸出一斤的雞樅油,我們還有菜籽油的價錢、還有滿枝紅的價錢,還有人工,只賣三兩銀子一大罐會不會太便宜了?而且還有分給賽百味一成,對了,還有那做罐子的錢呢……」
  曹宿生手指頭在算盤上辟里啪啦上扒拉著:「嫂子你就只管放心吧,這看起來好像是我們只是賺得很少,其實,我們還是賺得很多的,畢竟這滿枝紅和雞樅都是我們自家的東西,算成本的話,實在沒有多少,至少比在外面買便宜得多。特別是這滿枝紅,簡直就是跟蘑菇一樣,一茬接著一茬,這麼一算,我們前期投入並不多。」
  自從這菌子生意和家裡的小吃店都走上正軌之後,丁小橋就跟丁修節提出來一個品牌的觀念,他們家現在的生意實在是太散了,東一塊,西一塊,而且有些之間還沒有什麼聯繫,如果繼續這麼發展下去,只怕是以後會做成一團散沙,所以,他們決定自己家裡面要做出一個品牌來。而在這個品牌之下的全部他們家的產業。
  雖然現在產業看起來,只有一個菌子、一個小吃店、還有一個手鏈子,但是,這並不代表以後他們丁家永遠只是這點東西,與其等到以後生意都做大了,沒有辦法再去更改人們意識的時候,倒不如現在就做出一個品牌來。
  現在手鏈子這塊的橋牌首飾已經多多少少有些名聲了,所以,經過了一家人的商量,乾脆就直接用這個橋牌作為他們丁家人的品牌。關於這一點丁小橋是不太同意的,這好像一用,會不會讓別的人覺得這東西是她一個人的?這不是太對不起家裡人了嗎?對於這個問題,丁修節和米氏以及其他的三個孩子都想得很開。先不要說,丁家能有今天的興盛跟丁小橋簡直是分不開關係的,就算這些產業全部給了她,其他的個孩子也沒有什麼話說,更何況,丁小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家裡的人是最明白的了,就算家裡的這些產業給她,也不見得她就會大大方方的接受,所以,最後,在一家人的堅持之下,橋牌便成為了丁家正式的招牌。
  以後,他們家所有的東西,比如菌子干的口袋外面,或者裝新鮮菌子竹筐外面都要貼上關於橋牌的標籤,就算是小飯店裡面,以後所有進的新碗也要印上這樣的標誌。而手鏈上更不要說,早就是已經有這個招牌了。
  有了這個品牌,接著就是股份的劃分,按照原來說好的,菌子和手鏈上的利潤有丁風兒一家的三成,而丁修節又分出了一成來給米林,雖然米林再三推辭,但是在丁修節的堅持下,他最終還是收下了,畢竟自從米林來到丁家之後,這田地裡面所有的產出以及育苗、還有菌子有時候養殖的各種問題都是米林在做,一年多以來,兢兢業業。無論是於公於私,這一成菌子上的利潤給米林都是理所當然的。
  至於曹宿生一開始本來是給丁五郎他們做先生的,可是後來丁小橋發現他對於做賬這方面簡直是太有天賦了,就直接將這些事都交給了他,現在曹宿生手裡管著的賬可是整個丁家所有的賬,包括菌子、小飯店、還有菌子以及地裡面的產出,這才是這正的財務總監呢。
  這一個公司裡除了老闆之外,最重要大概就是財務了,所以,怎麼也不能讓曹宿生白幹不是嗎?於是經過大家一商量,大家一致同意給曹宿生整個品牌下面百分之十的股份,可是曹宿生卻堅持不要,雙方互相推辭了之後,最終,曹宿生留下了百分之七的股份作為自己的工錢。
  這樣一來,丁家的品牌以及該分的股份就大致已經分好了。當然,除了分股份之外,也給大家明確了分工。丁修節主要管菌子的事情,米林是管土地的育苗、播種、以及所有土地收成的事情,米氏主要負責小飯館,曹宿生則是管所有的賬目,至於四個孩子,男孩子的主要責任就是讀,而丁小樓的任務便是屬於後勤之類的活計,至於丁小橋,更多的是研究她的川菜還有一些市場拓展的事情。
  
第273章 初心不變

  既然已經按照品牌分好了工,從確定的那一天開始,丁家所有的產業在出場的時候就全部都貼上了這橋牌的牌子,這一個小小的改變,有的人注意到了,也有人沒有注意到,但是這樣改變便這樣無聲無息的開始了。
  秋天的時候,孔讓便經常讓侍衛來丁家查看這玉米和土豆的情況。每當看見那長得鬱鬱蔥蔥又的玉米的時候,這些過來打聽消息的侍衛們沒有一個不是臉上笑得跟爛桃花一樣,可是只要一去看土豆的時候,臉色就凝重了。誰讓這兩種作物生長的地方截然不同呢,玉米很高調,所有的果實全阿布都長在枝頭上,任憑誰可以一眼看得完完全全,可是土豆呢,所有的果實全部長在地下,如果不把土地刨開,光看著那地上那些小小的不算很高的葉莖,這些來巡視的侍衛不止一次的問米林:「你真的確定這個下面有糧食嗎?」
  「當然。」
  「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大人,這就跟紅薯一樣,你也看不見紅薯地下長了多少果實是吧。」
  好吧,這真是一個好理由用來說服他人,不管滿意不滿意。總之在這麼多人大眼瞪小眼的關注之下,玉米和土豆的生長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了。
  時間很快就已經到了中秋。
  中秋的那一天,本來是閤家團聚的時刻,不過這個時候,十里卻讓人將丁修節和米林招到了他的別院裡去了。這一去就是兩個時辰,米氏在家急的團團轉:「不會出了什麼事情吧!怎麼去了那麼久都不回來。」
  丁小橋伸手拿了一隻剛剛蒸好的河蟹,掰開了蟹腿就開始用專門的工具將裡面的蟹肉戳了出來,沾了點醋,放進了嘴裡,很是享受的閉上了眼睛,然後不甚在意的說:「娘,這次去一定是說那玉米和土豆收穫的事情的,不會有別的事情,你就別擔心了。」
  「不就是說句話的工夫,哪裡就需要那麼長時間,你看看這晌午就出的門了,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不回來!」米氏一開始也是這麼跟自己說得,可是到了現在越來越覺得不大對。
  「娘,我們上一次去時間不是更久?我跟你說見這些人可不是跟我們去見那隔壁鄰居家的大嬸一樣,那得在外面等著,反正事多的很,輕易見不到的,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過一會兒可能就要回來了。」丁小橋算了一下時間,又安慰著米氏。
  聽到丁小橋這麼肯定的說法,米氏的心便稍微的放下了一點,不過她是個閒不住的人,轉身又去廚房裡看看做著的菜好了沒有了。就在米氏前腳去了廚房裡,後腳這丁修節和米林後腳就已經進了家。丁小橋見他們回來,連忙站了起來,雖然她並不擔心丁修節和米林去十里那裡會有什麼生命的危險,但是,去了這麼久,丁小橋還是比較好奇到底討論了些什麼。
  對於丁小橋的好奇,丁修節並沒有賣關子,點點頭說:「其實也沒有什麼,但是十里公子,其實也就是那個孔讓大人通知我們說等到我們收穫的時候,他們這邊會有專門的人過來計數和檢查這些糧食的質量。除此之外,就是讓我定下收割日期的前三天要去跟他們匯報一聲。」
  這麼看來似乎是沒有什麼大事。但是曹宿生卻說:「這一次來收糧食和做記官的人一定是輔政王的人,而且一定是朝廷裡面的天子近臣。」
  這話倒是讓丁小橋大吃一驚,她可沒有想到自己家不過就是收點糧食怎麼還會驚動到天子近臣了呢?不過看曹宿生一臉篤定的樣子,她也忍不住好奇起來。曹宿生說:「雖然輔政王高高在上,可是輔政王在做寧王的時候就是一個極為務實的王爺,這個人,怎麼說呢,雖然他是先皇后的最為喜歡的一個兒子,少年的時候也很得寵,可是卻被先帝因為一點小事流放在了這裡,我想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個打擊吧。所以,寧王呆在自己封地的時候都是十分老實的,隨時都是吃吃喝喝的,並不關心朝政,最多也就是跟著人到鄉下溜躂溜躂,這麼多年來,先帝對於他很是放心。
  大概也就是這樣的放心,最終讓寧王靠著這樣低調掩飾了自己的實力,最後在這王位的爭奪中能夠異軍突起,最後成為了輔政王。雖然他還不是皇帝,但是,我覺得這已經跟皇帝沒有任何區別了,現在的小皇帝根本就沒有話語權,就連馬皇后也是處處受制。這樣一個人,在鄉下呆了這麼多年,跟農民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還能不知道這土地裡到底出產多少作物嗎?他現在估計是擔心,本來沒有那麼多的作物,卻被這一級一級的官員層層虛報最後變成了這樣多的數字,這才排了自己的近臣到這裡來監督。」
  原來是這麼一個道理,丁小橋點點頭,她也算是明白了原來這浮誇風在古代也是很盛行的,盛行到連一個國家的統治者都已經對此開始防備了。這麼一說,其實還是蠻可憐的。
  不過最讓曹宿生在意的事情並不是這個,而是:「這一次不知道陛下會不會顧念我們丁家的辛勞,能不能給五郎的仕途鋪鋪路呢?」
  丁五郎自然是明白曹宿生為自己精心打算的心思,他心裡很是感動,但是他還是開口說:「師傅,不管最後朝廷給我們家什麼封賞,我都不願意我就著這件事在仕途上得到什麼好處。」
  丁五郎的話讓曹宿生愣在那裡,丁修節連忙過去拍了丁五郎的後腦袋一下子,呵斥道:「怎麼跟你師傅說話呢!你師傅為了你勞心勞力的謀劃,你小子說得什麼狼心狗肺的話!」
  丁五郎卻並不屈服,而是反而站了起來,退後了步,撩起了直綴的下擺便跪在了曹宿生的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後這才直起了身子說:「師傅,爹娘,我知道你們這是為了我好,可是,師傅,我不想乘著這樣的東風扶搖而上,我還年輕,我想靠著自己往前走,走到不能走為止。」
  曹宿生靜靜的看著丁五郎,面色已經沒有了剛才詫異,而是平靜得好像是古井一樣。丁修節也看不出曹宿生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不過還是很著急的跟曹宿生解釋道:「宿生,你別跟五郎一般見識,他就是一個毛都沒有長全的臭小子,怎麼會知道你的苦心……」
  不等丁修節的話說完,曹宿生就已經抬起了手,輕輕的揮動了一下,示意放丁修節不要再說了。而丁修節本來好像再說點什麼,可是,看見那個姿勢之後,他也只能認命的閉上了嘴。靜靜的坐到了一邊。
  天地君親師,有時候,在教育的問題上,先生師傅可是要比父母更有發言權,而父母也更願意聽從師傅和先生的建議。就好像,在丁家對於男孩子的教育上,丁修節和米氏基本沒有太大的發言權,更多的還是要聽從曹宿生的建議。
  「五郎,你說得可是真心話?」
  「是。」
  「你可知道,如果沒有什麼助力,就憑著你一個農家少年想要在朝堂上幹出點什麼事情那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徒兒明白。」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放棄這次會?你可知道這樣的會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有一次,現在你卻在最好的年紀裡遇見了它,如果你這次方劑了這個會,你可能一輩子就不會有這樣的會了,甚至連出頭的會都沒有了。」
  丁五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似乎在說服自己也似乎在給自己打氣,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他終於吐出了一口氣說道:「師傅,這些道理徒兒都明白,可是徒兒不孝,徒兒還是要做出這個決定。我的想法很簡單,就算我這一輩子在仕途上也沒有出頭的會,可是,我也絕對不要做像是我大伯一樣的人,我丁家兒郎,立定在這天地之間,自降生之日起,到歸為塵土那一刻為止,我的要求並不高,我只願我自己俯仰無愧天地,不愧我自己的這顆良心,如此而已。」丁五郎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才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會能夠在這朝堂之上謀得一個小小的位置,我也要為民做官,做一個好官,做一個能為百姓做事的官,別的,我再也不圖。」
  丁五郎說完這話,又深深的磕頭在地上。
  丁修節沒有說話,可是他的拳頭緊緊的捏著,看得出他的情緒很激動,而米氏坐在一邊眼圈忍不住紅了起來。曹宿生沒有說話,依舊靜靜的坐在那裡,過了許久之後,他抬起了手,用力的擊掌三下,大聲道:「好好好!」說著他就已經站了起來,步就走到了丁五郎的面前,一把將他扶了起來:「雖然在我看來,你想法很是單純美好且有些幼稚,可是,五郎,為師還是要以你為榮,你能這麼想,我很欣慰,你比我為師強。為師沒有別的話,只願你無論在多少年之後,回首之時,初心不變!」
  
第274章 驚喜

  今天是個好日子。
  莊戶人家是很少睡懶覺,特別是,今天對於丁家來說是個大好日子,更是沒有順懶覺的。
  米氏天不亮就醒了,然後開始翻箱倒櫃的給丁修節翻衣服,一會看看這件,一會看看那件,然後歎息:「這都不好看呢,哎呀,我前天怎麼就沒有想起來給你做件新衣服呢?」
  丁修節被她折騰得也睡不著了,直接從炕上坐了起來,順手就將拖了一套平日裡穿著下地的衣服,不但洗的褪色了,甚至上面還有好個補丁,便穿在了身上。
  米氏一看,立刻說道:「怎麼能穿這件衣服呢!你怎麼能穿這件衣服呢!快點脫了,我再給你找一件好一點的,你不能穿這個。」
  丁修節望著米氏那已經翻出來的好套才做得新衣服,歎息道:「我這是下地幹活兒,又不是去做客,穿什麼新衣服啊!」
  ……
  跟丁修節兩口子一大早上翻衣服不一樣,丁小橋今天也是緊張的天不亮就醒了,一邊穿衣服的丁小樓見她咕嚕的從炕上爬了起來,十分奇怪的問:「小橋,你怎麼起那麼早?」
  「我這不是睡不著嘛,我有點緊張。」
  「不就是收個莊稼嘛,有什麼緊張的。」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上,丁小樓可是要比丁小橋可淡定多了,至少在這個問題上,丁小樓從一開始就表現的很淡然,反正不管天塌下來還是怎麼地,她每一天的事情就是那麼多,做飯收拾子做女紅,順便幫丁小橋看看辣椒等等等等,反正用丁小橋的話來說,那就是完全都是一些賢妻良母的活計。
  「當然緊張了,我在想萬一今年的糧食收的沒有去年的好,我們會不會被輔政王判一個欺君之罪來。」這話雖然說起來像是玩笑,但是丁小橋還是很擔心的,畢竟這藏弓烹狗的事情都是上位者經常做得出來的事情,不見得這一次就不會這麼做了。
  丁小樓聞言也跟著緊張了一會兒,不過很快她就說:「不可能,你就別瞎擔心了,這地裡你又不是沒有去看過,我覺得比去年的收成好多了,你急個什麼勁啊,說不定收了那麼多上面一高興,直接賞給你一堆金子呢!」
  要是這樣,我就謝天謝地了……
  不管個人的心思怎麼樣,太陽還是緩緩的升了起來了。
  不過,別管丁家人怎麼緊張,別管他們穿什麼衣服,今天這個日子裡,誰都沒有想到,他們一家子人無論做了多少準備,都連地裡都沒有下去。
  今天是丁家收玉米和土豆的日子,而且今天有很多朝廷的人來監工,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自然而然有非常多的周邊的老百姓過來圍觀。一時之間,這丁家的塊地邊上密密麻麻的圍著的都是人。
  因為丁家的地並不是在統一的一片上,所以只能將記官分成了三個,分別記錄三塊地上的上出產,而派下來的天子近臣就和十里公子在管道上蓋起了一個棚子,頂著烈日在這裡等著看結果。
  這收莊稼可不是什麼簡單的活計,如果只靠丁修節一家人這要收到猴年馬月去,而且人家朝廷重臣天子近臣也不能一直這麼等著啊,更何況還有一個十里公子,要是在這烈日之下曬中暑了,誰來負這個責任。所以這次收莊稼的主力並不是丁家人,而是直接由駐守在這裡的軍隊找出了三百個年輕力壯又在家裡幹過農活的小伙子來給丁家收莊稼。至於丁家也就跟著所有圍觀的老百姓全部站在自己家的土地邊上,眼巴巴的看著這些小伙子們賣力的給自家收拾土地。
  這些年輕的侍衛脫掉了身上的盔甲換上了短褂,一個個就下地收起了莊稼。雖然平日裡他們都是在軍營裡面當兵,可是在家裡的時候都是幹過農活的,再加上在軍隊裡天天的練兵,這點小小的農活實在是不怎麼看在眼裡。他們收割的速度不但非常的快,而且很是精細,並沒有出現將莊稼踩壞的各種狀況,總之,丁小橋只看見他們精壯的身體在田地裡面到處的飛走,而那收下了玉米便堆在了一邊像是小山一樣。
  除了這收玉米的人,還有很多侍衛在幫著將玉米的殼子給剝下來,最後才將已經弄乾淨的玉米棒子全部都放進了麻布口袋裡面裝好,記錄上是從那一塊地收起來的,就等著過稱了。
  那一邊收土豆的就是要麻煩一些了,首先得拿鋤頭將地裡面的土豆給刨出來,而且不能把土豆給弄壞了,這就是要考一點技術了,除此之外,還要將這土豆上面的沾著的泥土全部都弄掉,這個時候才能稱重,雖然看起來麻煩一點,但是幹得習慣了也就速度很快。
  丁修節家用來種這兩種作物的土地一共是三十畝,這平均一畝地裡就有十個侍衛在幹活,那速度簡直是像飛一樣,沒有多少的工夫,全部的作物就已經收完了,並且全部裝進了口袋裡面。這個時候一直在邊上看著的傳令官就飛快的跑到了棚子裡面,在這裡,十里公子正在跟農部的大臣沈其正在談笑風生,聽得這傳令官上報所有的莊稼已經收穫完畢了,只等著達人們一聲令下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