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妾2


☆、第111章
京城,東宮。
趙嫿看著眼前正在十分認真的找字卡的三皇孫,眼睛卻有些出神。
如今二皇孫不過剛剛兩歲,還不到開蒙的年紀,但趙嫿注重培養兒子,所以從他會說話起,便自製了一些字卡來教他認字。他現在手力不足,寫字還有些太早,但認字卻還是沒有問題的。
她先教他認熟一個字,然後讓他在一堆字卡裡找出這個字來,找對了便有獎勵,找錯了雖不至於受罰,但也要撤走一些三皇孫喜歡的東西。這樣教導幾次之後,三皇孫原本有些坐不住的性子,如今也能安靜下來跟她認字了。而如今兩歲的三皇孫,卻已經識得近百個字了。
只是趙嫿明白木秀於林風必吹之的道理,並不將三皇孫的早慧往外傳,所以如今在東宮裡,三皇孫也還是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孫。
這次趙嫿讓他找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一個「旭」字。「旭」的筆畫有些多,三皇孫將他翻了出來,但卻有些不確定,猶猶豫豫的望著母親。
趙嫿收回神來,看著兒子柔聲的道:「確定是這個字了嗎?」
三皇孫被母親這樣一說更加猶豫了,看一會手中的字卡,再看一會攤在炕上的一堆字卡,想交給母親,又想重新找的模樣。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樣子,讓趙嫿不由皺起了眉。三皇孫見了母親這樣,便有些怕怕的,最終將手中的字卡交給了母親。
趙嫿舒展了眉頭,道:「找對了。」
三皇孫聽得高興的笑起來。
趙 嫿卻有些不滿意的歎了口氣,然後將三皇孫抱到了自己的懷裡,柔聲跟他道:「旭兒,做事是不能拖泥帶水,看準了下定了決心就要去做,不能因為別人質疑一聲, 自己便也跟著質疑自己,猶豫不決反而會錯過了機會。你看像剛才,你其實已經找對了,若是你猶豫不定重新找,反而要錯了。」
三皇孫原來高興的神色頓時消失了,換上不快的表情。垂著眼睛玩著自己的手指,也不說話。
趙嫿看著他的樣子越加不高興了,皺著眉問道:「聽明白了嗎?」
三皇孫閉著嘴巴不說話,好一會之後,才開口道:「是,母妃。」
旁邊的青盞見了有些心疼三皇孫,開口跟趙嫿道:「娘娘,三皇孫還小,慢慢來。何況三皇孫不過兩歲就能認識這麼多字,已經比別人聰明許多了。」
趙 嫿歎了口氣,三皇孫的性子的確也是聰明的,但他比別人能超出許多,卻更多的是她費盡心力的教導。只是三皇孫的性子到底還是有些小叛逆,不理解她對他的一番 苦心。皇家兄弟之間的競爭這樣殘酷,他不佔嫡不佔長,更不能輸在起跑線上。他現在多辛苦一點,總比以後處境艱難強。
何況趙嫿還有 另外一層心思,她和徐鶯比爭得太子的心大概是比不了的了,如今只能比兒子。而徐鶯也已經生下了四皇孫,她不知道四皇孫的資質如何,但她卻不能讓三皇孫落在 四皇孫後面。還有庶長子出身的大皇孫,他如今已經八歲了,年齡就佔了一大優勢,柳嬪的父親這兩年又立下不少功勞,柳家越發顯赫,他那些異母兄弟,哪一個不 是勁敵。
罷了,有些事情急也急不來,何況讓三皇孫對她起了逆反的心思也不好。於是又溫聲細語的對三皇孫道:「你今天將字找對了,母妃很高興,今天獎勵你吃你喜歡的棗泥糕好不好?」
小孩子容易滿足,三皇孫聽著馬上忘了剛才的不快,綻放出大大的笑容,跟趙嫿道:「放多點紅棗。」
趙嫿道:「好,我讓人放多點紅棗。」說著又將奶娘叫來,對三皇孫道:「好了,讓奶娘帶你去外面走一走吧,你在屋裡坐久了也累了。」
三皇孫點了點頭,十分乖巧的跟著奶娘出去了。
三皇孫走後,趙嫿又問青盞道:「聽說太子和徐選侍已經快到京城了?」
青盞點了點頭,道:「是,大概三日後就能到了。」
趙嫿點了點頭,徐鶯在危難之時前往邊疆照顧太子,是立下大功的,她又生下了兒子,再有太子的寵愛,在東宮的地位越發的穩固了。再有當日軍中瘟疫之事,聽聞也是她救下的一個大夫最後解決的,這又是一個大功。如今,只怕連太子妃都不敢輕視於她。
這幾日,太子妃正讓人清掃徐鶯院子的屋舍,置換她屋裡的擺設。聽聞她院子的新擺設都是太子妃親自一件一件挑的,足見重視。
趙嫿有些頭痛的揉了揉腦袋,軍國大事,本與女子無關,就算瘟疫之事有徐鶯一份功勞,也未必一定要宣之於口。何況這件事說成是太子的功勞,比說是徐鶯的功勞對東宮更有好處。
那時皇后惠王一系正拿著瘟疫之事大做文章,意欲廢儲。但只要說是太子請來的神醫解決了瘟疫之事,那太子德行不配於天,令上天降下瘟疫這個警示的說法就會不攻自破。瘟疫是上天降下太子不配儲君之位的預示,那上天自然不該令太子解決了瘟疫之事。
但最終傳回京城的,卻說是徐鶯的功勞。她不知這其中是否有太子為了給徐鶯造勢,抬高她的身份而故意為之的成分。
太子,對他喜歡的女子還是很好的,事事都替她想到了,可惜,太子喜歡的那個人不是她。
而這個認知,令她一想到心便疼痛不已。她原想讓別人將心落在她身上,結果沒想到卻是自己丟了心,她是真心喜歡太子的。
趙嫿看著懷裡的兒子,心又堅定起來,沒有關係,太子喜歡她又如何,太子喜歡的人卻未必是人生的贏家。
只要以後她的兒子當了皇帝,和太子合葬的人最終還是她。到時候只要有權勢,她自可以讓人給她造一段和太子可歌可泣的愛情,然後流芳百世,讓後人羨慕敬仰。
青盞看著趙嫿,見她臉上的表情幾番變化,最終又歸於平靜,猜不出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她如今,已經越來越不能猜測自家主子的心思了。
過了好一會之後,青盞見她臉色漸漸平和了,才問道:「娘娘,趙四夫人遞了帖子,明日想進來看望娘娘,娘娘可要見?」
趙嫿語氣不虞的道:「拒了她,就說東宮最近事端多,讓她少來東宮。」
趙 嫿對趙四老爺和趙姜氏也是有氣的,兩年前她想去南疆,求助宣國公府,宣國公和趙章氏顧忌她去了會立下大功身份提高,加上她又剛生下了兒子,自然不肯幫她。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連趙四老爺和趙姜氏都不肯幫她,還美其名曰為了她的性命著想。該關心的不關心,不該關心的非要插一腳,她的性命用得著他們來著想。
若是當初去南疆的是她,有這和太子單獨生活的兩年,或許她還能爭取太子的心,他們卻是將她唯一的希望都掐斷了。
只 是此時趙嫿卻忘記了,趙四老爺的官職微小,就算幫她也未必能改變什麼。何況趙四老爺和趙姜氏是真心關心她,哪怕趙四老爺感覺到了女兒的性子大變,令趙四老 爺時常有不是自己女兒之感,但到底沒有往其他方面想,或者不敢往其他方向想,仍是一如既往的關心這個唯一的女兒,哪裡會幫著她去涉險。
趙嫿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最終緩了緩氣,而後又對青盞道:「去吧,語氣婉轉些,不要令她多想。」
青盞道是,接著出去了。而趙嫿則是深深歎了一口氣,她如今總有一種孤立無助之感。
她原想扶持趙四老爺成為自己的助力,但這個爹只會一味的讓她柔順柔順,讓她好好對待二皇孫,讓他聽大伯父大伯母的吩咐,根本是指望不上的,如此她也歇了扶持他心思。只是趙四老爺指望不上,宣國公府不能依靠,她不知該從哪裡尋求助力。
反觀徐鶯,一個弟弟在楚國公府學武,能跟楚國公府扯上關係,女兒被寧國長公主養了兩年,也是一層關係,妹妹跟孟二少爺訂了親,還有一個愛慕追隨她的孟文敷,她又跟安陵郡主和春王妃交好,這些都是她的資本。
趙嫿越想越覺得心煩氣躁。
而在另一邊的寧國長公主府裡。
三歲的三郡主坐在小榻上,腳上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白皙的臉龐上面是兩條彎彎的眉毛,眼睛明亮清澈,模樣粉嫩軟糯,就跟剛剛出爐的糯米糰子似的,恨不得上前去咬一口。
五歲的楚濂坐在她的對面,端著一碟點心放到她的面前,對她道:「昕妹妹,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玉米糕,你快吃吧。」
三郡主面色不改,看著他道:「今天你對我這麼好,肯定有事,你不先說什麼事我可不吃。」聲音清亮稚氣的,如珠玉落在盤裡。
楚濂笑道:「好妹妹,你不要回東宮,以後留在這裡給我做妹妹可好?我保證以後不欺負你了,還天天讓人給你做玉米糕吃。」
三郡主道:「我才不要,我要回去見我父王和母妃。」
雖然三郡主對父王母妃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因她每次不高興時,身邊的劉姨姨和杏香姐姐,梅香姐姐等人都會問她:「三郡主是不是想父王母妃了。」然後又安慰她:「三郡主不要傷心,殿下和娘娘很快就會回來找郡主了,郡主要是實在想他們,我們去看他們的畫像好不好?」
這樣久而久之,連三郡主自己都覺得自己傷心就是在想父王母妃,以後父王母妃回來了就要來接她了,她以後要和父王母妃在一起的。
楚濂跟她道:「這裡不是也有你父王母妃嗎,就掛在你的房間裡。」
三 郡主道:「那是畫的,我要活的。」說著又不知道怎麼表示畫的跟活的不一樣,用手比劃來比劃去,道:「那樣,會走路的,會說話的,還會抱我的,活的,跟公主 一樣,會抱人的。」寧國長公主喜歡小孩子,時常會抱一抱楚濂和三郡主。三郡主也喜歡讓她抱,那是很親近的感覺,而且在三郡主模模糊糊的記憶裡,也是有一個 女人時常這樣抱她的,所以自然對抱人這個印象深刻,所以反覆來反覆去的強調。
楚濂道:「跟你父王母妃在一起有什麼好,你看我,我也不跟我爹娘生活在一起,我們陪著我祖母多好,我祖母身邊的姐姐會做好多好吃的東西,有玉米糕、棗泥糕、白糖糕,好多好多,你回去就吃不到了。」
三郡主道:「我母妃會做給我吃,我母妃做得更好吃。」
楚濂又道:「那你父王母妃家裡沒有池塘,以後就不能坐船了,也不能看荷花和錦鯉。」
三郡主想了想,覺得這好像是個問題,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主意,揚起大大的笑臉跟他道:「那我讓我父王母妃給我做一個,比這裡的還大,船也比這裡的大。」說著又用手比劃著,繼續道:「錦鯉也放更多,更好看,荷花也種很漂亮的。」
楚濂看著一直說服不了三郡主,不由苦起臉來,問道:「那你說,你要怎麼樣才留在這裡,我把我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給你好不好?你不是喜歡我那塊玉兔子嗎,我也給你。」
三郡主道:「不要,我父王母妃會給我的。」總之在三郡主的心裡,有了父王母妃就有了一切。
三郡主說完,對蹲在她腳下的雪球招手道:「雪球,上來。」
雪球聽到三郡主的呼喚,喵了一聲,然後從地上跳上了小榻,又踩到了三郡主的膝蓋上,然後溫溫順順的呆在她的懷裡。三郡主從碟子裡拿了一塊玉米糕,掰碎了餵給雪球道:「雪球,快吃,好吃的玉米糕。」說著早忘記了剛才說不要玉米糕的事。
而楚濂卻很苦惱,怎麼才能將妹妹留下來呢。
屋裡伺候的丫鬟看著這稚氣的一對小人兒,不由笑起來。
而三郡主和楚濂的稚言稚語,自然傳到了寧國長公主的耳中。寧國長公主聽後不由笑道:「這兩個孩子。」
她 旁邊的麼麼也跟著笑道:「小公子倒是十分喜歡三郡主。」平時楚濂都是臭屁得很,一副眼長在頭頂的模樣,也不喜歡跟別的小孩玩,更討厭別人纏著他。上次簡王 家的小郡主來,喜歡楚濂追著要跟他玩,結果楚濂卻是直接將人家小姑娘給嚇哭了,嚇完還一副這麼愛哭的丫頭真討厭的模樣。
平時楚濂也愛捉弄三郡主,但卻喜歡纏著三郡主,三郡主不理他還要不高興,越發喜歡捉弄她來引起三郡主的注意。
寧國長公主道:「畢竟相處了兩年呢,感情自然不一樣。」
麼 麼心中道,怕不是相處了久不久的問題,大概是緣分的問題。當日剛將三郡主抱來,小公子可是一見人家就十分喜歡的在人家臉上親了一口,還十分寶貝的「妹妹, 妹妹」的叫。那時候三郡主情緒不好,小公子則什麼好東西都搬到了三郡主面前,哄著她。小公子平日讓長公主寵著,對自己的父母都沒有這麼耐心過。
麼麼心道,小公子和三郡主這兩個孩子有緣分。
小公子是麼麼看著長大的,小時候還是她親手換的尿布,心裡自然是疼的,三郡主那麼一個機靈可愛糯米糰子一樣的姑娘,麼麼也是十分喜歡的。
想 著這麼一對金童玉女般的人,不由笑著跟寧國長公主道:「我看小公子跟三郡主玩得好,公主乾脆跟太子殿下說,以後讓小公子娶了三郡主得了,我看公主也是十分 喜歡三郡主的。」三郡主以後雖然是公主,但憑寧國長公主的身份,她的孫子娶公主也是娶得的,何況憑小公子的人品,以後長大了也是青年翹楚,人人爭搶的兒 郎。
寧國長公主笑道:「我看你是閒得瞎操心了,這麼小的兩個孩子的婚事都操心上了。」說著頓了頓,又道:「這總要等他們長大了再 看,這萬一他們只是兄妹之情沒有兒女之情呢,勉強結合了也是一對怨偶。」等他們長大了,曉得自己的心意了,兩個孩子互相喜歡願意結成一對,她也是不反對 的。


☆、第112章
到了五月二十,太子的車駕到了京城外,已經提前得到消息的皇帝令自己唯一的兄弟春王領著自己的一溜兒子親自在城外迎接太子,其中包括惠王李瓏,以及去年剛成親封王的六皇子平王,並永安帝最小還未成親的兒子李珥,場面十分的隆重。
據聞若不是皇帝身體實在不行,又有一幫太監勸著,皇帝還想親自來城外迎接太子的,這足以見得皇帝對太子回歸京城的歡迎。
太子在城外與自己的皇叔,及自己的一眾兄弟互相拜見之後,接著便在眾人的擁簇下進宮面聖去了。
而惠王走在太子的身後,看著如同眾星拱月一般被春王、恭王等人擁簇著的太子,心裡實在有些不順。他大概能明白他那位父皇的意思,太子不在京城的這兩年,父皇便看他這個原來「最心愛」的兒子也有些不順眼了。
今天讓他和一眾兄弟包括春王叔一起來迎接太子,一邊是在向眾人昭告他對太子的榮寵,另一邊也是在警告他,讓他安分一些。惠王想,他的父皇真是老了,如今也只能用這些手段。讓他跪一跪太子又能如何,難道這一跪還真能讓他向他或太子臣服了。
他 知道父皇現在在猜忌他,但哪又如何。以前他和母后打著討好他的歡心,無論他讓他們幹什麼就幹什麼,讓他們將利刃對向誰就對向誰,讓他看在他和母后聽話的份 上,會將皇位傳給他。可是結果呢,無論他們做得多麼順他的心意,他都沒想過廢掉太子扶他上位。他想看到的只是他和太子互相殘殺,這樣他的皇位就安穩了。
如今他漸漸老邁,也沒幾個年頭好活了,他不趁著這個時候奪權,難道等著太子順利登基然後成為他的刀下亡魂。他既沒有廢太子的打算,他自然只能破釜沉舟賭上身家性命全力一搏。
但轉接著惠王又漸漸舒展眉心,心道就算太子回來又如何。太子離開權力中心兩年,朝中早已大變了樣,六部已被他牢牢控制在了手心,就算他想幹點什麼,也要看他願不願意。
惠王慢慢的舒出口氣,差不多,也該是他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而走在前面的太子用眼角瞄了一眼惠王,自然看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心裡卻在哼笑,有時候勝利得太順利也會被沖昏了頭腦,他也不想想,他當了二十幾年的太子,上朝參政有十年,他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勢力,真能讓他用兩年的時間就瓦解。
說實話,惠王和皇后這兩年玩的幾手也確實漂亮,先是利用廢儲之事打掉他在六部的一些勢力,然後換上自己的人,再令朝臣推舉他進吏部,然後採用能拉攏就拉攏,不能拉攏就一鍋端再換上自己人的方式控制住六部。
水至清則無魚,當官的能有幾個是乾淨的,而這兩年裡,惠王能在看到哪個不聽話就馬上拿出罪證來,可見他和皇后也是做足了準備,且這準備做了至少不下五年。
能進六部的,哪一個不是老狐狸,要抓住他們的罪證可不是那麼容易的,沒有五年的時間辦不到。只是皇后和惠王手握著這些東西,卻在皇帝還年富力強身體沒有違和的時候忍住不動,直到皇帝年老昏邁,沒有精力控制朝臣的時候再動作,這份忍功也算無人能及了。
只是他們令自己深陷局中,卻失去了旁觀者的清晰,表面臣服他的,未必就真的為他所用。更何況這兩年他們行事順風順水,更難保持頭腦清醒。
且讓他們再繼續得意一段時日吧,貓抓老鼠還要先調戲一番呢。
太子收回心緒,繼續往皇宮府方向行去。
而在另一邊,徐鶯則是抱著四皇孫坐馬車回了東宮。
太子妃早就領著東宮的眾妃妾在正院等著了,柳嬪坐在椅子上,等得很有些不高興。
不 管怎麼說,她都是嬪位,結果讓她屈尊紆貴等候一個選侍,怎麼都令人心裡氣不順。而趙嫿則十分安靜端莊的坐著,垂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上首的太子妃閉目 養神,楊選侍則東瞧瞧這個,西瞧瞧那個,然後露出一個別有意味的小。坐在最下首的是江婉玉,面無死灰,既無喜色也無傷心之色,彷彿一個玩偶人。
兩年前徐鶯走時,江婉玉病得差點一命嗚呼,但最終她還是熬了過來,身體漸漸好了。但是人卻彷彿沒有了靈魂,除了看到二郡主眼睛還有點亮色之外,其他時候看什麼都是如死物一般。再有她現在是常年吃齋茹素,敲經念佛,儼然一副勘破紅塵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之後,外面一個宮女匆匆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道:「回來了,回來了。」
屋中的人除了江婉玉俱是眼神一動,望向進來的宮女,那宮女走了進來,先對屋裡的大小主子一一行了禮,然後道:「劉淑女帶著三郡主回來了?」
屋裡的人頓時失望起來,柳嬪更是罵道:「作死啊,三郡主回來了就三郡主回來了,說什麼回來了,東宮用柴米養著你,連說話都說不清楚。」
宮女聽得連忙跪下來請罪,太子妃卻是轉頭警告般的撇了柳嬪一眼。她這個太子妃還沒說話,她一個太子嬪就急哄哄的多嘴,已經是僣越了。柳嬪也意識到了,有些悻悻然的轉過頭去。
太子妃對著跪在地上的宮女道:「下去吧,以後說話要說清楚。」
宮女道是,接著下去了。
緊 接著,劉淑女便牽著三郡主的手走了進來,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裳的三郡主長得靈秀可愛,粉粉嫩嫩的模樣,十分討人喜歡。牽著劉淑女的手,一跳一跳的,走一步說 一句「見父王」,再走一步再說一句「見母妃」,如此循環,顯然心情十分好。而她的身後,則跟著的是芳姑姑、杏香、梅香等一溜的宮女太監。
劉淑女進了院子,見到坐在屋子裡的太子妃等人,停下來低頭和三郡主說了一句什麼。三郡主點點頭,然後便規規矩矩的走在劉淑女身邊,不再像剛才那樣一步一跳的。
等進了屋子,劉淑女拉著三郡主跪下來,對太子妃拜見道:「見過娘娘,娘娘大安。」說完又捏了捏三郡主的手,對她使了個眼色,三郡主明白過來,照著劉淑女原來教她的話,道:「見過嫡母妃,嫡母妃如意吉祥。」聲音清靈如玉石相撞,十分的悅耳動聽。
這 兩年三郡主養在寧國長公主府,太子妃作為嫡母,時常會令人帶著東西去探望她,而劉淑女也會每個月帶她回來請安一次,只是三郡主對這個一個月只見到一次的嫡 母妃實在不熟悉,何況在跟嫡母妃跟前她就要十分拘謹的下跪,行禮,還不能隨便說話,不像在公主府,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她不給公主行禮公主也不說什麼,還會 抱著她拿糕點給她吃,所以三郡主並不喜歡來這裡。
太子妃點了點頭,道:「起來吧。」
劉淑女道了一聲是,然後牽著三郡主起來。三郡主本是活潑的性子,但此時卻十分乖巧的站在劉淑女旁邊。
太 子妃看了她一眼,見她也不怕的對上她的目光,心裡不由歎口氣。這個孩子是有福氣的,以前是太子護著,後面是寧國長公主護著,從來沒有受什麼苦。且生得膽 大,面對著她的氣勢卻一點不怕,甚至還敢與她對視。江淑女的二郡主比她打了一歲,但每次見到她時,都是怯怯懦懦的往奶娘身後躲,畏畏縮縮的模樣,一見便令 人心生不喜。而三郡主,哪怕不令人喜歡,卻也讓人討厭不起來。
太子妃轉頭對劉淑女道:「你將三郡主照顧得很好。」
劉淑女垂眉屈膝道:「當不得娘娘誇獎,都是妾該做的。」
太子妃沒再說什麼,劉淑女則又領著三郡主一一給趙嫿柳嬪等人行禮,而後站到一邊。
三郡主抬頭望著劉淑女,晃了晃她的手,想要問她母妃在哪裡。她是見過母妃的畫像的,知道這些人裡沒有母妃。
劉淑女對她搖了搖頭,三郡主雖然有些失望,但卻知道現在不能說話,便就乖乖巧巧的站到劉淑女旁邊了。
又等了好一會,徐鶯終於到了東宮。
她 今日穿的是一身紫色的衣裙,頭上梳了隨雲髻,隨意的用幾根金釵步搖裝飾著,但卻並不顯得單調,特別是鑲嵌著寶石的金簪在陽光照射下散發出來的光,是耀眼的 星辰。而她在身後一堆宮女太監的擁簇下,抬眸一步一步走來,身帶氣勢,幾乎令人有些不忍直視。而她的旁邊,是奶娘抱著的四皇孫。
此時屋中所有人,無一不是一個想法,那便是她離開的這兩年變了許多。比從前多了底氣,多了氣勢,她正如一顆耀眼的星光,撥開了遮擋的雲層,正慢慢的散發出自己的光芒。
她從門外走了進來,而後有宮女在地上放了兩個墊子,她在墊子上跪了下來,動作如行雲流水,彷彿不是在下跪,而是在做一個優雅的動作。
徐鶯道:「拜見娘娘,娘娘大安。」
而後抱著四皇孫的奶娘也跪了下來,道:「四皇孫給太子妃娘娘請安。」說完再給自己請安:「奴婢給娘娘請安。」
原本在奶娘懷裡睡著了的四皇孫像是被吵醒了,有些不滿的扭了扭嘴巴,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睡了。
太子妃親自從坐位上走了下來,彎腰扶起徐鶯,道:「妹妹起來吧。」
徐鶯道了一聲是,而後順著太子妃的手起來,太子妃又示意奶娘抱著四皇孫起來,而後對徐鶯道:「妹妹這兩年照顧殿下幸苦了。」
徐鶯微微垂眉,作洗耳恭聽狀。徐鶯還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句「以後你就可以卸下這份擔子,好好休息了」之類的話,但太子妃並沒有再多說,轉身去瞧四皇孫去了。
太子妃瞧了幾眼,只得出一個結論,這孩子長得很像太子。而後她又收回了眼睛,又對徐鶯道:「四皇孫長得很好,妹妹幸苦了。」
徐鶯最討厭的就是這樣子,我生我的孩子,要你稱什麼幸苦不幸苦,弄得好像她的孩子是替別人生的一樣。
徐鶯歎了一口氣,名義上她的孩子還真算是替太子妃生的。徐鶯壓下心理的不舒服,對太子妃道:「不敢稱幸苦。」
和太子妃見過了禮,而後她又向趙嫿和柳嬪行禮,然後是楊選侍跟她見禮,江婉玉和劉淑女給她行禮。
早在進來的時候,徐鶯就已經看到劉淑女身邊的三郡主了,此時更是一眼都捨不得眨的看著她,要不是因為要秉持禮儀,她都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抱住她。而此時三郡主也在好奇的打量著她,眼裡有著好奇、探究。
直到太子妃跟她道:「妹妹也許久沒跟三郡主見了,去見一見三郡主吧。」
徐鶯道了一聲是,就迫不及待的蹲到三郡主的跟前,小心翼翼的問她道:「昕兒,你還記得母妃嗎?」
徐鶯的心裡忐忑著,她可真怕她說出一句「不認識」,或者露出害怕她的神情來。
可是三郡主並沒有,只是眼睛好奇的看著她道:「你是我母妃嗎?」
徐鶯頓時想要哭出來,有什麼話,比自己的女兒問自己:「你是我母妃嗎?」還要令人難受的。她心心唸唸的女兒,終於站到了她的面前,她此時滿心都是愧疚。
徐鶯不斷點頭,道:「是,是,我是母妃啊。」
三郡主笑了起來,道:「你比我房間裡的那個母妃要漂亮。」說著用手比劃著,繼續道:「那個,畫在畫上的,不會動的母妃。」說著有些害羞的笑了起來,眼睛亮亮的,像寶石一般。
徐鶯伸手抱住她,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昕兒,以後母妃再也不讓你看畫裡的母妃了,以後母妃陪著你,永遠陪著你。」
三郡主輕輕拍著她的背道:「不哭了,不哭了,哭了就不是好孩子了,我讓梅香姐姐做米糕給你吃。」
也不知她從哪裡學來的一套安慰人的方式,聽得徐鶯整顆心都軟了起來。不由破涕而笑,道:「好,母妃不哭,母妃不哭。」
旁邊劉淑女看得眼睛濕濕的,而後笑了一下,對徐鶯道:「幸不辱命,我終於將三郡主完好無損的交給妹妹了。」
徐鶯感激道:「多謝姐姐,請受妹妹一拜。」說著對著她拜了下去。
劉淑女連忙將她扶了起來,道:「愧不敢當。」
屋中其他的人,看著要麼無動於衷,要麼不以為意,要麼故作感動,還有的不再狀態之內。
而趙嫿便是那個不在狀態之內的人,她對徐鶯和三郡主母女相見的戲碼不敢興趣,她如今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聽聞當初為軍中解決了瘟疫的那個神醫也一起回了京,而太子會帶他回京,最可能的原因是什麼,是為了二皇孫的身體。
好一會之後,趙嫿突然開口道:「徐妹妹,聽說那位解決了瘟疫的大神醫也一起回了京?」
人人都知道太子將神醫請回來是為了二皇孫的身體,而二皇孫養在趙嫿身邊,趙嫿會關心這個人並沒有引得別人的奇怪。
徐鶯道:「是,杜大夫不喜見生人,所以妾令他先在外院安頓,等殿下從宮中回來再作安頓。」
趙嫿又對太子妃道:「神醫立下大功,如今既已經到了東宮,娘娘何不將他宣進來見一見,這也是娘娘對他的禮遇敬重了。」
柳嬪跟著起哄道:「這個主意好,妾也想見一見這位大名鼎鼎的神醫呢。」
趙嫿又望向徐鶯,道:「徐妹妹以為如何呢?」
徐鶯皺了皺眉,心裡不喜。她剛剛已經說過了杜大夫不喜見生人,那便是不要讓人去打擾的意思,但趙嫿卻還是提出了這個話題來。
而太子妃顯然不需要等她的回答,跟著道:「那便將人請進來吧。」一來她也確實該見一見他,表示對他的敬重,二來也她也想見識一下這位傳說中的神醫。
太子妃正令秋桐去請人,徐鶯卻已經先開口吩咐梨香道:「梨香,你去外院問一問杜大夫願不願意來拜見太子妃,若杜大夫願意,你便將他請進來吧。」而另一層意思是,若他不願意就不要勉強了。
太子妃對自作主張的徐鶯很有些不喜,再是如何,那也不過是個大夫而已,跟太醫院的那些太醫沒有二樣,還真將他奉為上賓了。只是徐鶯已經先將話說了出來,她也不好再駁斥,便沒有再說話。
梨香道了一聲是,然後出去了。過了不久,梨香回來通傳:「杜大夫請來了。」
徐鶯歎了一口氣,為自己給杜邈帶來的麻煩有些愧疚。她隨著太子妃等人一一落了座,宮女在外頭設了一座屏風,而後有人將杜邈請了進來。
杜邈直接走近,而後隔著屏風對著裡面的人拜了下來,道:「草民拜見眾位娘娘。」
隔著屏風雖然模糊,幾乎只能看到男子的輪廓,但太子妃和柳嬪等人還是暗暗心驚這位傳說中的神醫的年輕。醫術這麼高超之人,她們還以為是一個七老八十留著山羊鬍子的老頭,但看身形,聽其聲音,明明只有二十出頭。
唯有趙嫿心神晃了一下,差點不穩打翻桌子上的茶碗。
雖然早有揣測,但仍沒有此時見到真人來得心驚。這個人,這個人,分明就是上輩子治好了二皇孫,和上輩子的趙嫿成為至交好友的人。他不是去了扶桑嗎,他不是被她令人送去了扶桑嗎,為什麼還會出現在大齊,為什麼還會出現在東宮。
趙嫿不由後悔起來,當日她不應該心慈手軟,不該為了心中的那一絲不忍而留下他的性命。若當日在他名聲不顯的時候除去他,易如反掌,而如今,再動他已經千難萬難。
柳嬪看著趙嫿的失態,故意笑道:「趙妹妹這是怎麼了,該不會是看到二皇孫救治有望高興壞了吧?」
趙嫿這才想起自己還在眾人面前,連忙斂去臉上的神色,語氣十分真心實意的道:「妹妹自然高興,難道姐姐不高興?」
柳嬪撇了撇嘴,沒有說話。她剛才那臉色,可不像是高興。不過她自己也不高興,二皇孫是嫡長子,太子又是這樣重視嫡庶,他要是身體好了,還有她的晅兒什麼事。只是這些心思都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外面的杜邈聽著裡面的說話聲卻是歎了一口氣,所以說他不喜歡來京城,你看他還沒幹什麼事呢,裡面就已經是硝煙四起了。而後他又在屏風裡面綽綽約約的人影裡看到徐鶯,她彷彿在歉意的看著他。
而周圍都是人,他也不敢跟她說其他的話。不過剛才,他也的確是怕她為難,所以才會過來,要不然,他才不管什麼太子妃不太子妃呢,真將他當成普通可以使喚來使喚去的大夫了。
而太子妃跟杜邈說著話,大意都是感謝他解決了軍中瘟疫,救下千千萬萬的將士,如此大義大功,朝中和太子必有封賞之類的,話雖說得漂亮,語氣也真誠,但仍是帶著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高高在上,彷彿她說這些話不是真因為她看得起你,而只是因為她禮賢下士。
杜邈聽得十分不耐,有一句沒一句的敷衍應付。
而旁邊的趙嫿已經聽不見太子妃和杜邈說著什麼了,而是沉入到了自己驚濤駭浪的思緒中。
半刻鐘之後,太子妃終於跟杜邈說完話了,讓杜邈下去之後,讓人撤了屏風。
再然後太子妃又說了幾句,便讓眾人散了。
徐鶯牽著三郡主回了自己的院子,劉淑女跟著走,柳嬪也搖著一把宮扇走了,而後楊選侍和江婉玉跟著離開。
趙嫿是最後離開的,她一步一步從正院出來,而後慢慢的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走得極慢,一刻鐘的路程,卻讓她走了半個時辰。青盞亦步亦趨的跟著她,眼裡有著擔心。
而後在半路上,她突然看到兩個宮女湊在一起小聲道:「欸,你看到那位神醫沒有,好年輕啊,我還以為神醫都是留著白鬍子的老頭呢。」
另一個道:「他真的那麼厲害嗎?那二皇孫是不是有救了?」
「聽說那位神醫救人有兩個怪癖,救人要先回答他三個難題,而且同一個人只救一次。我還聽跟著徐娘娘一起去南疆的一個小公公說,原來神醫本不想來救二皇孫的,是徐娘娘用救命之恩換了神醫來,徐娘娘曾經救過神醫一命。」
另一個歎道:「徐娘娘可真是好人,二皇孫又不是徐娘娘親生的,要是我來我可做不到救二皇孫。」
「所以說好人又好命嘛,你看殿下多寵愛徐娘娘啊。」
趙嫿看了這兩人一眼,青盞見了不由出言訓斥道:「大膽,在這裡嚼主子們的舌根子,你們是不是想挨板子了。」
兩個小宮女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見了趙嫿,連忙跪下來請罪道:「娘娘饒命,奴婢們再也不敢了。」
趙嫿卻重新回過頭來,什麼也不說直接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了。青盞瞪了她們一眼,道:「再有下次,決不輕饒。」說完跟上了趙嫿。
身後兩個小宮女直到趙嫿走遠之後,才敢從地上慢慢的起來,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說著兩人對視一眼。
而趙嫿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後,令屋裡的宮女都出去之後,自己坐在小榻上發了許久許久的呆,一句話也不說。
青盞擔心的在旁邊看著她,臉上帶著焦色。好一會之後,趙嫿突然喃喃的說了一句什麼,青盞聽了老半天才聽清,自家娘娘說的好像是:「多管閒事!」
青盞不由暗驚,但卻一句話也不敢說,垂眉貼耳當做自己沒有聽見。


☆、第113章
西院裡,三郡主跪坐在小榻上,一邊比劃著一邊極興奮的跟徐鶯描述著公主府的樣子:「……公主府裡有一個大池子,很大很大,裡面有錦鯉和荷 花,還有船,公主姑奶奶上次讓人帶了我和濂哥兒去坐小船。可是濂哥兒故意去搖船,差點讓我掉到池子裡面去了,然後公主姑奶奶就罰濂哥兒抄了很多的書。濂哥 兒可討厭了,老是欺負我,上次我睡著的時候,他還在我的臉上畫了一隻烏龜,說我是小烏龜,我說我不是小烏龜,我是小郡主……」
旁邊梨香、杏香等人聽著三郡主的童言稚語,不由的輕聲笑了起來,徐鶯亦是微微含著笑。
而三郡主卻像是不明白大家在笑什麼一樣,水晶一般的眼睛疑惑的看著她們。
大概是母女天性,三郡主剛開始的時候在她面前還有些拘謹,但徐鶯抱著她說了會話,沒多久,三郡主便放開了,然後便打開了話匣子,嘰嘰喳喳的說著在公主府的事。
只是到底是年紀小,邏輯還有些不清晰,東說一句西說一句的,這時候說著公主府的池子,轉頭又說到公主府的人去了,再接著又說道公主府的玉米糕很好吃。徐鶯聽她說,最常說到的就是這個「濂哥兒」。
徐鶯是知道寧國長公主回京時是帶了小孫子回來的,這個濂哥兒大概就是寧國長公主的孫子了。應該也是這兩年來,三公主在公主府的玩伴。
徐鶯看著活潑可愛的女兒,稚氣天真,保留著該有年紀的童真,徐鶯便知,這兩年女兒在公主府是沒有受到什麼委屈的。徐鶯不知在心裡慶幸了多少次,慶幸三郡主健康安樂的長大,沒有受到委屈,沒有受到傷害。
只是徐鶯心裡免不了的卻還是有些遺憾,遺憾自己錯過了三郡主成長的這兩年。
徐鶯伸手將她抱過來,輕輕在她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道:「以後,母妃陪你去划船,母妃讓人做玉米糕給你吃,母妃陪你玩好不好?」
三郡主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笑顏如花,用力的點了點頭,而後道:「還有父王。」
徐鶯點點頭,道:「對,還有父王。」
三郡主臉上又有些暗淡起來,用手指比劃起來,道:「可是,可是父王不知道在哪裡。」
徐鶯再次親了親她,道:「父王進宮去見你的皇爺爺去了,等晚上就回來了見昕兒了,昕兒想父王了是不是。」
三郡主沒有說話,只是有些害羞的將臉埋到了她的懷裡去。過了一會,才在她的懷裡點了點頭。
徐鶯抱住她道:「父王也想昕兒了呢,母妃也想,天天都在想。」說著眼睛又不由濕潤起來,接著道:「對不起,以後母妃再也不離開昕兒了,以後母妃再也不將昕兒一個人丟下了。」
三郡主大概是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收了起來,有些不解的喊了一聲:「母妃……」
徐鶯見了連忙掩飾了自己的失態,然後對三郡主笑了一下。三郡主見她笑,也跟著大大的笑了起來。
母女兩人對笑了一會,接著徐鶯拿了三郡主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握了握,然後道:「昕兒,你還有個小弟弟,母妃帶你去見你的小弟弟可好?」
三郡主十分的不解和疑惑,亮晶晶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徐鶯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帶著些小心的又問了她一句,道:「母妃帶你去見你的小弟弟好不好?」
三郡主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然後徐鶯便牽著她去了四皇孫休息的次間。
四皇孫就睡在房間的小床上,兩隻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耳朵,身上蓋著一床小被子。大概是一路上的舟車勞頓,四皇孫睡得十分的沉。
徐鶯牽了三郡主走過去,指著四皇孫小聲對三郡主道:「這是你的小弟弟,已經一歲了。不過他現在睡著了,等他醒來,他可以陪你玩。」
三郡主看著四皇孫顯得有些無動於衷,大概是還沒消化這個消息,眼睛只是望著四皇孫,並不說話。
徐鶯一顆心提了起來,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昕兒,你是不是不喜歡小弟弟?」
三郡主抬頭問她道:「那他是跟三弟一樣的嗎?」
趙 嫿生的三皇孫,三郡主雖然見得少,但她卻是知道有這麼一個弟弟的。只是也是因為她跟這個弟弟見得少,沒什麼感情的原因,三郡主對弟弟這種生物便沒有什麼感 觸。不像是「母妃」「父王」,因為劉姨姨和杏香姐姐、梅香姐姐經常告訴她,他們最疼三郡主了,他們很快就會回來接三郡主了,所以打心底裡讓她覺得,父王母 妃是她最親的人。
徐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麼告訴她,四皇孫和三皇孫對她來說的區別。徐鶯蹲下來,拉了她的手道:「不一樣,這個小弟弟以後會跟你住在一個院子裡,以後會陪你一起玩,以後他會將好吃的東西給你,你也要將好吃的東西給她。」
三郡主又道:「那跟濂哥兒一樣嗎?」
三郡主畢竟不是四皇孫一出生的時候就知道他的,突然一下子就多了那麼個小弟弟,或許理解起弟弟這個名詞來有些難度。而徐鶯又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更怕她聽不懂。便抱了抱她道:「他跟你三弟弟和濂哥兒都是不一樣的,以後你慢慢的就知道了。」
三郡主雖然不理解,但仍是點了點頭,然後踮著腳趴到了小床上,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床上的四皇孫。
徐鶯見她並不像排斥他的樣子,心裡不由鬆了一口氣。現代的時候常有獨生的子女因為怕小弟弟小妹妹出生會奪走父母的寵愛,所以十分排斥弟弟妹妹出生的,徐鶯還真怕三郡主也會因此不喜歡四皇孫。
三郡主突然伸手戳了戳四皇孫的臉,四皇孫像是感覺到了有人在碰他,小腦袋晃了晃,嘴巴砸吧砸吧了幾下,又繼續睡去了。
三郡主繼續好奇的戳了戳他,這次四皇孫像是被惹惱了,揮手拍掉三郡主的手,然後又繼續睡了。
三郡主轉過頭來,問徐鶯道:「他怎麼一直睡覺?」
徐鶯跟她道:「小弟弟累了,等他睡醒了,就能跟昕兒玩了。」
三郡主再次點了點頭,又轉過頭用手動了動他的臉。這次四皇孫卻突然轉過頭來,將三郡主的手指一把含住,然後一邊吮吸著一邊繼續睡覺。三郡主卻嫌棄的「咦」了一下,將自己的手指伸了出來舉給徐鶯看,道:「母妃,他在我的手指上弄了有口水。」
徐鶯笑了笑,對她道:「他這是喜歡你呢。」
三郡主聽得笑起來,眼睛亮亮的,眉毛彎彎的,比寶石還要璀璨明亮。她踮起腳尖彎腰過去,在四皇孫的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道:「我也喜歡弟弟。」
徐鶯摸了摸三郡主的腦袋,眼神溫柔的笑起來。
太子是在天色暗淡的傍晚時分才從宮裡出來的,徐鶯牽著三郡主隨太子妃和其他東宮嬪妾一起去迎。
上午她回府的時候,東宮只有一眾妻妾出來和她相互拜見,而東宮的小主子們卻無需來迎接她這個庶母妃。而迎接太子卻不一樣,不僅東宮的一眾妃妾來了,東宮的小皇孫和小郡主們也來了。
在那裡,徐鶯也終於見到了大郡主二郡主和大皇孫二皇孫等人。
大 郡主和大皇孫都已經九歲了,大郡主很沉靜,恭順柔和,十分安靜的站在趙嫿的旁邊,全程都未跟別人多說一句話,只是偶爾的時候,會將眼神瞟到被趙嫿牽著的二 皇孫身上,然後露出幾分擔憂的表情來。而令徐鶯有些心驚的是,大郡主的臉上完全看不見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儼然一個小大人的模樣。
而與她相反,大概是柳嬪寵得厲害的原因,大皇孫則是一臉的稚氣,站在柳嬪身邊,彷彿有些站不住,市場不耐煩的眼神亂飄。
而 五歲的二皇孫瘦弱得令人心驚,被趙嫿牽著,臉色蒼白羸弱,沒有什麼精神氣,連呼吸都像是小口進小口出的模樣,看著就像是有不足之症的人。四歲的二郡主長得 也有些弱小,性子看著有些怯懦,有好幾次都想要往奶娘身上躲。至於三皇孫四郡主五郡主,她離開的時候還是襁褓中的嬰孩,如今也不過是兩歲的孩童,俱是被奶 娘抱著。
而後等太子跨進門,徐鶯跟著太子妃等人跪下給太子行禮。
太子先是用眼神瞄了她一眼,再眼神掠過她手上牽著的三郡主,但並未作停留,而是彎腰將太子妃扶了起來。
太子妃看著太子,便是再端莊的人,此時看到兩年未見的丈夫,語氣裡也帶上了哽咽,道:「殿下,您這兩年看著瘦了。」
徐鶯的心裡突突,這不是說她沒有將太子照顧好麼?
太子對太子妃道:「太子妃這兩年看著也消減了些,這兩年辛苦太子妃了。」
然後自是妻妾輪流各一番訴衷腸,輪到徐鶯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麼衷腸好訴的了,於是直接略過,太子轉而去看自己的兒子女兒們了。
太子看著大郡主,先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歎道:「曦兒長大了。」
大郡主看著太子的眼神難得的流露出了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孺慕之情,眼睛帶著些許濕潤,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簡簡單單的化作一句輕輕的:「父王。」
太子歎了口氣,沒有母親的孩子早成熟,看著現在的大郡主,總是讓太子想到小時候的孝昌公主,明明是天之驕女,卻要逼迫自己成熟長大,將自己逼得太緊,過得也太辛苦。
太子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給了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是大皇孫,也是幾句溫情脈脈的話。輪到二皇孫時,太子卻是幾乎不忍看去,臉上遮掩不住的歎息之氣。而後是三皇孫、二郡主、四郡主、五郡主。
輪到三郡主時,太子則是直接將她抱了起來,摸了摸她的頭道:「我的三郡主已經長這麼大了。」
三郡主本來還有點小緊張,左手指捏著自己的右手指。但見太子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臉上又是十分溫柔深情,三郡主頓時沒有一點害怕了,望著他笑了起來,彎起來的兩道眉毛如同月牙一樣,聲音清清亮亮的喊了一聲:「父王。」
太子對著她笑了起來,用額頭頂著她的額頭輕輕蹭了蹭,又用手輕輕點了點她鼻子。這都是以前太子對三郡主做熟悉了的動作,三郡主像是找回了曾經的熟悉感,笑得跟花兒一樣,用手抱著他的脖子,道:「父王,我好想你,我天天都在想你。」
太子的心頓時都軟化了,抱著她道:「父王也想昕兒啊。」
晚上用的自然是家宴,用過晚膳之後,太子隨太子妃去了正院,而一眾嬪妾則是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在臨走之前,每人皆要看一眼她的臉色,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點花來似的。徐鶯大約也能猜測到她們的心思,太子這兩年都是同她單獨一起,結果一回來就去了太子妃的院子,她們總想看看能不能從她臉上看出有沒有什麼不甘、失落或憤恨的表情。
不過可惜的是,徐鶯這兩年也跟太子學了點喜怒不形於色,就算有其他的心情也不會表現給她們看。何況她心知太子的性子,哪怕要去睡太子妃,他也會給她一個緩衝的時間,今晚定然還是會回她的院子裡來的。
而至於以後,徐鶯歎口氣,以後再說吧。她在外面可以阻止其他鶯鶯燕燕靠近太子,回了東宮,難道她能阻止太子去睡太子妃不成。太子妃不來阻止太子睡她就不錯了。
柳嬪和楊選侍等人在她臉上沒看出什麼,失望的離開了,而徐鶯則牽著三郡主回了自己的院子。
三郡主抬著腦袋不解的問徐鶯道:「母妃,為什麼父王不跟我們一起來?」
徐鶯低頭對她道:「父王等一下就回來了,母妃和昕兒先回去等著父王好不好?」
三郡主點了點頭,只是臉上到底掩不住的失望。
而剛等徐鶯回到自己的院子,梨香便抱了四皇孫出來跟她道:「娘娘,四皇孫醒了。」
四皇孫在梨香的懷抱裡,對徐鶯伸出一雙手,表情十分委屈的喊了一聲:「娘娘……」
徐鶯連忙過去抱住他,道:「昭兒睡醒了是不是?」
四皇孫點了點頭,大概剛醒還有些起床氣,又語氣不好的道:「娘娘,壞,……」
梨香跟她解釋道:「四皇孫大概是剛剛回到東宮,對環境有些不熟悉,醒來沒見到娘娘,所以有些不安。」
徐鶯連忙親了親他,道:「是母妃不好,不該將昭兒一個人留在這裡。」
四皇孫這才滿意了,雙手抱著徐鶯的脖子,將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但眼睛卻看到了地上的三郡主,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些好奇,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三郡主卻突然學著楚濂平時對她的樣子,對四皇孫做了一個鬼臉,四皇孫見了不由笑了起來,彎起來的眉毛跟三郡主一模一樣。
徐鶯在房間裡陪了兒子女兒一會,沒多久,突然聽到後面有腳步聲傳來,徐鶯不由轉過頭去看,然後便看到了跨步走進來的太子。
院子裡的宮女太監像是被他所制止,所以並沒有通傳。
哪怕想得再清楚,徐鶯到底還是有一絲擔心太子會留在太子妃的院子裡的。此時見到他回來,她只覺得心裡鬆了一口氣,而後便對他綻放出一個極燦爛的笑容來。
太子見了,亦是對著她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世間只留了他們的笑容,院子裡溫馨的氣流在流淌。


☆、第114章
兄弟姐妹多了,難免就要爭寵,這無論在現代古代都是常發生的問題。
便如此時,四皇孫霸佔著太子的懷抱,還蔫壞蔫壞的回頭得意的對三郡主笑,好像是在炫耀。而三郡主則站在旁邊,看著被人霸佔走的父王,一臉的羨慕。
其實她也很想讓父王抱啊,只是她若是將這個弟弟趕下來自己爬上去,父王會不會生氣?
雖然三郡主跟太子的疏離感減少了很多,但畢竟分別得太久,太子走的時候三郡主又還是不怎麼記事的年紀,此時再親近也不如從一出生就在太子身邊長大的四皇孫這樣敢沒大沒小。此時看著坐在太子膝蓋上的弟弟,便只能眼巴巴的十分委屈的看著。
徐鶯見了,不由歎了一口氣。姐弟二人到底是剛剛見面,三郡主對姐弟關係的印象又只停留在跟三皇孫那樣的疏遠關係,而四皇孫則是吃獨食吃慣了的,又對姐姐這種生物沒什麼印象。此時姐弟兩人處在一處,互相覺得對方搶了父母的關愛,便難免誰看誰都不順眼。
徐鶯對女兒有愧,不忍女兒失望委屈,便伸了手對四皇孫道:「昭兒,來母妃這裡好不好?」
四皇孫卻立刻抱緊了太子,一副怕她將他抱走的模樣,轉過頭來堅決的搖了搖頭,道:「不要,我要爹爹。」
在南疆的時候因為沒有太多的規矩,徐鶯又覺得「父王」「母妃」這樣的稱呼太過生疏,所以徐鶯一直教四皇孫叫的是「爹」和「娘」,後來要回京,徐鶯也想板正了他喊「父王」「母妃」,但四皇孫不喜歡這兩個稱呼,還是「爹爹」「娘娘」的叫。
徐鶯心裡又有了煩惱,四皇孫在外面野慣了的,對東宮的許多規矩都不懂,如今也要慢慢教會他規矩了,要不然,她被責備沒有教導好孩子事小,四皇孫被人質疑沒規矩就不好了。果然是回了東宮就有一堆的煩心事。
不過此時也不是計較這些的好時候,徐鶯也只是先將這件事放下。故意作出傷心狀,對四皇孫道:「昭兒不喜歡母妃了,母妃很傷心哦。」
四皇孫道:「昭兒喜歡娘娘,昭兒親情娘娘。」說著在徐鶯臉上親了一口。但等徐鶯伸手要去抱他的時候,他卻不願意了,抓著太子的衣裳不肯讓她抱。
太子對徐鶯道:「罷了,我抱著他吧。」說著抱了四皇孫坐正,又招了招手對三郡主道:「來,昕兒也過來讓父王抱抱。」
原來他也發現了三郡主的失落。
三郡主的眼睛頓時閃亮了起來,跑到太子膝前眉眼彎彎的看著他。太子單手伸手將她抱了起來,放到自己的另一邊膝蓋上,然後親了親她,道:「這樣父王不是可以一起抱著昕兒和昭兒了嗎。」
三郡主抬起頭望著太子笑起來,笑容如同三月的桃花。
太子又趁機對他們道:「你們是姐弟,是這世上最互相親近的人之一,以後要相親相愛,知不知道。」
三郡主達到了目的,很快就聲音響亮的道:「知道。」
四皇孫卻不滿三郡主佔了自己一般的懷抱,眼睛圓圓的瞪著三郡主,聽到太子的話也不應話。太子不由板起臉來看著他,四皇孫頓時拉攏著腦袋,小聲的道:「好。」
三郡主此時無比的大方,跟四皇孫道:「以後我的玩具分一半給你,好吃的東西也分給你。」
太子不由讚道:「我們三郡主真乖。」
小孩子都是喜歡大人的讚揚的,三郡主眼睛越發的亮了起來。四皇孫聽著三郡主的話,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小氣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耳朵。
而後太子又陪著三郡主和四皇孫玩了一會,三人在小榻上鬧成一團,兩個小孩子一會要坐到父王的肚子上,一會又趴到太子的肩膀上要背,在一會又要太子將他們舉起來,整個屋子都是歡聲笑語。
一直到了二更十分,三郡主和四皇孫都露出了倦意,太子才叫來了奶娘,對她們吩咐道:「將三郡主和四皇孫帶下去睡吧。」
四皇孫卻不肯走,扯著太子的衣裳道:「跟爹爹娘娘睡……」
四皇孫在南疆跟他們睡慣了的,只要晚上太子不要跟她做其他事情的時候,四皇孫都是和他們一起睡的。而今日剛回到東宮,四皇孫面對著陌生的環境,對他們更加依賴也不足為奇。
三郡主這兩年都是一個人睡的,太子讓她跟奶娘去睡的時候不覺得什麼,只是四皇孫一說了要和爹娘睡的話,此時也不肯走,眼睛望著他們,臉上帶著期待。
太子摸了摸四皇孫的小腦袋,道:「昭兒聽話,下次再跟爹爹和娘娘睡好不好。」
徐鶯知道太子大約有其他的性致,只是此時實在不忍令兒子女兒失望。加上她對自己的身體有懷疑,也不大合適歡好,便跟太子商量道:「要不我們今天帶著昕兒和昭兒一起睡吧。」
太子低頭看了看兒子,再看了看女兒,也不忍拒絕他們,便道:「罷了,先讓奶娘幫你們洗澡。」
四皇孫繼續得寸進尺,望著太子道:「跟爹爹一起洗。」
徐鶯不由笑了起來,在四皇孫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道:「真會得寸進尺。」說完又對太子道:「那我帶昕兒去洗。」
兩間浴房隔了一扇牆,那一邊時不時傳來水的撲通撲通聲,以及四皇孫咯咯的笑聲,連在這裡都能感受到四皇孫的快樂。而這一邊,坐在浴桶裡的徐鶯替三郡主洗了洗臉,而後抱著她歎道:「母妃上次替你洗澡,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候你還小小的,剛剛學會跑。」
三郡主卻沒有認真聽她說話,撈了水中的花瓣,突然甩到她的臉上來,而後看著母妃臉上沾著的花瓣咯咯的笑起來。快樂的氣氛總是能格外感染人,徐鶯也不由笑了起來,而後也撈了花瓣輕輕甩到她的臉上。
等洗完了澡,穿上睡衣,三郡主和四皇孫一上了床,便滑溜滑溜的鑽進被子裡面去了。徐鶯和太子也跟著上床。
一男一女,中間是兩個可愛的孩子。夜晚漸深,月亮高掛,這個夜晚注定溫馨。
到了第二日,太子早早的去了外院,他要去安排杜邈給二皇孫看診的事情。而徐鶯則在內院,帶孩子順便整理行禮。
徐鶯離開了兩年,西院無論人事還是其他都變動了許多,這些都是她現在要理順的事情,另外還有她從南疆帶回來的東西要收拾。
芳姑姑進來,先將令牌交還給了徐鶯。
太子將東宮侍衛的令牌交給她一個侍妾,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如今自然是由徐鶯悄悄交還給太子才是最好的。雖然說這件事該知道的人也差不多都知道了,但只要別人不說,她總還是要欲蓋彌彰一番的。
至 於太子妃,她自然不會跟太子提起這件事的。難道讓她去質問太子為什麼將令牌交給一個妾室不交給她,以太子妃的性情拉不下這個臉。何況就算問了,太子若答一 句因為他不信任她,那丟臉的更是她。更何況說起這個還要牽扯出當日她準備犧牲三郡主的事,這件事雖說她是為了大局著想,但在太子面前說起來,卻沒那麼的稟 然了。
至於當日太子妃做的事,因為三郡主並沒有收到什麼傷害,反而因此得到寧國長公主的眷顧,讓三郡主在她不在的這些日子裡能生 活得喜樂平安,徐鶯對她也沒什麼好怨的。在太子妃的心中,三郡主自然沒有四郡主和東宮的大局來得重要,所以當日她才不願意將三郡主交給太子妃,因為在太子 妃心中,比三郡主重要的東西太多。就是換個位置,讓徐鶯來選擇,也不一定會犧牲這些來保護一個妾室生的女兒。
芳姑姑又跟徐鶯道: 「當日寧國長公主將三郡主抱去了公主府照顧,我和杏香、梅香、洪全等人都是一起跟著去的,留下的也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小宮女小太監。只是這兩年,留下的人裡 有另謀了高枝的,有些奴婢看與別的院子的人走得太近了,便都找了理由打發到別處去伺候了。只是這樣,許多位置空缺了出來,使喚的人便有些不湊手了,何況娘 娘又多了四皇孫。娘娘還該從內務府添補一些人進來了。」
這個並不是很急,院子裡伺候的人雖然少了,但也不至於不夠用,何況三郡主和四皇孫都還小,並不需要很多人伺候,再加上她回來的時候也帶了些人回來,添補人的事可以慢慢來。
徐鶯拉了芳姑姑的手道:「這兩年多謝姑姑了,若不是有姑姑,昕兒還不知道會如何。」
至少那一次皇后要三郡主進宮的事,是芳姑姑拼盡了全力保下的三郡主。若不是她將三郡主保下來,三郡主若進宮受了委屈,身體的傷害還是次要的,但心理的傷害卻是難以磨滅的,心裡留下陰影,三郡主哪裡還能像現在這樣天真活潑。
而 芳姑姑與皇后抵抗,若不是後面她也跟著三郡主去了寧國長公主府,只怕這兩年她要受太子妃不少的磋磨。哪怕芳姑姑原來是伺候太子的人,但有太子將她令牌的事 理虧在前,太子妃磋磨幾下芳姑姑,甚至找個榮養的借口將芳姑姑送出府去,太子回來還能為一個下人跟她計較不成。
而那時候,芳姑姑可不知道三郡主有這樣的運道,會被寧國長公主抱去照顧。
芳姑姑紅了紅眼睛的,她跟徐鶯兩年未見,曾經畢竟還是有主僕情誼的。何況對下人來說,徐鶯還是個不錯的主子。再加上此時被她這樣鄭重的道謝,芳姑姑不由也有些感動起來。
芳姑姑將眼睛裡的水汽忍下,笑了笑,對徐鶯道:「娘娘哪裡的話,做下人的,本就該對主子盡心盡力的。何況三郡主本就是個招人疼的。」
徐鶯道:「不管如何,姑姑的恩情我記在心裡,三郡主也會銘記於心。等以後三郡主大了,待她出閣的時候我會讓姑姑跟著她一起去,讓三郡主給你養老送終。」
芳姑姑一輩子沒有嫁人,且她也是不打算嫁人的了,雖說她這樣伺候過太子的人,只要太子沒有失勢,她的未來都會不錯。甚至少不了還能有一個誥命,但這到底比不得讓主子親自養老送終的恩德。何況她沒有兒女,三郡主又是她照顧長大的,她是將三郡主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的。
芳姑姑也沒有拒絕,此時給徐鶯屈膝行了個禮道:「奴婢在此先謝過娘娘的恩德了。」


☆、第115章
東宮,東院。
杜邈檢查過二皇孫的身體之後,太子便迫不及待的問他道:「如何?」
杜邈道:「比我 想像得要嚴重些。他身體帶毒,要治好他的身體便要先祛毒。但他身上是從母體帶出來的毒素,毒素已經滲入到了骨頭裡,祛毒有些難。」說著頓了頓,看了太子一 眼,見他並不驚訝,便知他是知道二皇孫中的是毒的。他又歎了一句,道:「下毒的人挺狠。」皇家詭詐,也不知道是誰對這麼小的一個孩子下毒手,或者是要對先 太子妃下毒手?
太子的一顆心提了起來,問道:「可能治好?」
一直站在旁邊的趙嫿此時亦是提著一顆心,藏在袖子下的手緊緊的握著,全神的注意著杜邈的回答。她到底還是存有一絲絲的僥倖,或許,或許杜邈對二皇孫的身體也沒有辦法。畢竟他就算是神醫,也不可能治得了百病。
可是她心裡又清楚的知道,這一絲僥倖是不可能的。上輩子的杜邈確實治好了二皇孫的身體。
果然杜邈便道:「這治起來雖然複雜,但也不是不能治,只是治療的時間長些,少不得要個三五年的功夫,且就算治好了,二皇孫的身體也會比常人要弱一些。希望殿下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太子鬆了一口氣,這比他預想的情況要好很多了,三五年的時間也不是不能等。
太子道:「杜大夫盡力救治就是。」
杜邈點了點頭,而後又道:「你找個大夫跟著我吧。我會在京城留一年,盡力在這一年裡將二皇孫體內的毒祛除大部分,再後面治療和調理二皇孫身體的事,我會交給這個大夫來做。」
太子知道讓杜邈上京治療二皇孫已經是勉強了,也沒打算強迫他一定要將二皇孫治好才能離開,聞言便對他道:「我讓孫大夫跟著你吧,他原就是在府裡照顧昹兒的身體的,他的醫術也不錯。」
杜邈道:「那便請殿下安排吧。」
此時無論趙嫿心裡再如何不甘,哪怕心裡失望得在滴血,此時面上卻要表現得十分高興而慶幸來。
她將指甲陷進肉裡,令自己痛得眼睛迷濛起來,而面上卻做出喜極而泣的模樣,走過去哽咽著聲音對杜邈道:「杜神醫,我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才好,若是沒有你,昹兒……」說著像是說不下去了,跟著屈身下去道:「神醫請受我一拜,大恩大德,不知何以為報。」
杜邈看著眼前的女子,看著像是風光霽月的模樣,此時臉上亦是感激的模樣。只是不知她心裡究竟是不是如面上做出的這樣想了,聽說這一位娘娘也生了一位兒子。
從 二皇孫的身體看,二皇孫被人照顧得很好,但是被照顧得太好了。有一句話說過猶不及,從二皇孫的身體看,這位趙娘娘並不吝於將各種珍貴的藥材往二皇孫的身體 裡倒,甚至許多千金難得的藥材都能在二皇孫的身體裡發現蹤影。但二皇孫的身體本就虛弱,虛不受補,補得太過了並無好處。何況二皇孫中的是毒,補得太過,加 速了身體氣流運行,同樣的,也會加速毒素蔓延。
他不清楚這位趙娘娘是因為不通藥理而導致的無心之失,還是她故意而為之。若是故意而為之,那她的心思也真是深不可測。
杜邈道:「徐選侍曾救過我,我會來救治二皇孫,是受徐選侍所托,並不是為了你。」
趙嫿道:「就算如此,但受恩惠的卻是昹兒。昹兒叫我一聲姨母,又是我親手養大的,跟我親生的孩子沒有兩樣,您救昹兒便如同救我。那怕神醫心性高潔,並不稀罕我的感恩,但神醫的大恩大德,我卻是一刻都不敢忘的。」
杜邈沒有說話,太子聽了也無動容。
接著下來,杜邈給二皇孫行了一次針,之後又在紙上寫下了一些藥材的名稱,而後對太子道:「我需要這些藥材來救治二皇孫,麻煩殿下為我準備。」
上面寫的既有珍貴的藥材,亦有普通的草藥,其中一味天山雪蓮卻讓太子看了皺了皺眉頭。
杜邈見了,開口道:「天山雪蓮是解毒的聖品,要治療二皇孫,非要這一味藥不可。」
天山雪蓮並不是沒有,天山雪蓮長在天山地帶,屬於吐蕃的地域範圍。吐蕃是大齊的附屬國,每年都會向大齊納幣入貢,天山雪蓮便是貢品之一。但天山雪蓮極難得,吐蕃每年入貢的也不過十朵,東宮內亦存有幾株。但杜邈所需的,卻是大量的天山雪蓮。
太子想了想,對杜邈道:「藥材我來想辦法。」天山雪蓮是珍品,擁有的人輕易也不會用,一些權貴人家中應該存有一二朵。若實在不行,令人快馬加鞭去吐蕃找也行。
杜邈不再多說什麼,又與太子說了一些關於二皇孫的病情,然後便和太子一起離開內院去了外院。為了表示尊敬,趙嫿亦是親自送了他們到二門。
直到太子和杜邈走得再看不見的時候,趙嫿才斂起自己有些笑僵的表情,在心裡歎了一口氣,而後回了院子。
剛進到二皇孫的房間,趙嫿便看到大郡主正坐在二皇孫的床邊,正握了二皇孫的手低聲和他說著什麼,二皇孫則是有些虛弱的點了點頭。
聽到趙嫿回來,大郡主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趙嫿眼神極為溫柔的對她笑了一下,但大郡主卻垂下了頭,避開了她的眼睛。床上的二皇孫則是甜甜的喊了一聲:「姨母。」表情十分依賴。
確切來說,這幾年趙嫿在二皇孫的事情上做得極好,在表面上誰也找不出能指摘的地方。二皇孫又是她親手養到這麼大的,二皇孫因此對她極為依賴,雖然喊的是姨母,但說當成母親也不為過。
趙嫿笑容溫和的走了過去,坐到他的床邊,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道:「昹兒,今天感覺怎麼樣了?」
二皇孫道:「不那麼難受了,就是頭還有點痛。」
趙 嫿表情心疼的望著他,將他抱到自己的膝蓋上坐著,然後親了親他的臉道:「姨母抱一抱你就好了。」說著頓了下,又道:「昹兒再忍一忍,你父王已經找到神醫來 醫治你了,昹兒很快就能好了,到時候昹兒就永遠不會難受,也不會頭痛了。」說著眼神瞄了一眼旁邊的大郡主,卻看到她仍是垂著眼無動於衷的模樣。
趙嫿心道,果真是個白眼狼,這些年哪怕對她再好都沒有用。
太子請回一個神醫的事到底是在京中轟動了一下,而也確實如杜邈預料的一般,許多人求醫求到了他這裡來。
醫者在大齊的社會地位不高,一些權貴之家大抵還是不大看得起杜邈的,雖有神醫的名頭讓他們高看一眼,但心裡也仍是將他當成普通的大夫來看,隨便個頭痛腦熱也求到了他這裡來,讓杜邈不勝其煩,便按原先說的要求醫先回答三個問題,同一個人不治兩次來擋。
好 在他背後靠著太子,又住在千年古剎皇家寺廟靈覺寺,那些人倒是也不敢以勢壓人。不過也有人打聽到徐鶯是杜邈的救命恩人,便想走她的路子讓杜邈出來治病,徐 鶯對以恩相挾杜邈回京的事已經感到十分抱歉了,哪裡還敢麻煩他,便也都一概尋了理由拒絕,後面不勝其擾,乾脆稱病不見。
只是無論杜邈也好徐鶯也好,對普通人能夠拒絕,但普天之下,有一個人確實拒絕不了的,便是太子也拒絕不了。這個人便是當今皇上。
皇帝自然也聽到了神醫的名聲,他此時也身體不好呢,也想找杜邈問一問藥,看能不能找到長壽的法子。
徐鶯聽到時,第一次後悔了當初的衝動。杜邈回京的事,真的不是那麼簡單的。給皇帝看病,看好了未必是功,但若是看不好,絕對是殺身之禍。她當日只想到了自己,只想到了不想讓太子對二皇孫愧疚,但卻沒有考慮到杜邈的處境。
但不管如何,杜邈歎了一口氣之後,還是跟著內侍進宮去了。
皇帝的身體已經差不多是油盡枯竭之態,又因為這兩年吃多了丹藥,身子底都已經敗壞了,根本沒有根治的良方。只是本著醫者職責,杜邈到底還是留下了一個修元的方子,這雖不能根治皇帝的身體,但卻還是能延長他一段時間的壽命的。又勸他放棄再用丹藥。
只是杜邈說多了丹藥的害處,皇帝卻不以為然。丹藥大多含有虎狼之性,皇帝吃過後確實感覺自己身體好了許多,身子不抖了,腿也不抽筋了,人也有力氣了,有時候還能寵幸一下年輕的妃嬪。反而是杜邈給的藥方,吃過之後渾身燥熱,十分不舒服。
加之又有他身邊給他煉藥的天師給杜邈上眼藥水,皇帝心裡不由想道,神醫的名頭怕也徒有虛名,不過如此。
於是皇帝將杜邈開的方子扔到了一邊,繼續吃丹藥去了。礙於他現在還要用到太子去跟惠王抗衡,倒是沒有動他的人,只是之後卻再也沒有召見過杜邈了。
而在這之中,又有另外一件事發生。
皇帝要太子去跟惠王打擂台,自然要讓太子參政。惠王如今掌控了六部,皇帝想讓太子瓦解了惠王,便將太子扔到了六部中最重要的吏部去幹差事去了。
而惠王原本就是在吏部幹著的,見太子進來,也表現得對太子這個兄長十分的「恭虔」,立刻退位讓賢,跟他王爵的稱號一樣,十分的「賢惠」。
只 是太子進了吏部之後,剛想動一番小動作調動一下官員,結果……操蛋,整個吏部居然沒有人聽他這個太子的,一群的老匹夫個個都勸他收回成命,稱官員調動事關 社稷,殿下您可不能隨著自己的性子來,一副你這個毛頭小子啥都不懂別亂來的模樣。因為此時,一度之間太子跟吏部的人關係十分緊張,最後還是惠王親自出馬, 代為「轉圜」的。
太子經過這事好像也是喪氣了,跟皇帝道,四弟德才兼備,將吏部管理得十分好,我還是將吏部的差事還給四弟吧。至於我,平日還是在父王身邊盡孝,順便回家抱老婆生孩子吧。
太子跟皇帝這樣說過之後,還真的做了個甩手掌櫃,將手頭上的差事還給惠王了,無論皇帝怎麼勸阻,怎麼挽留都不成。而惠王十分「兄友弟恭」的推拒了一番之後,接著就當仁不讓的將差事接過來了。
而皇帝則氣得鼻孔生煙,你是太子啊,對著惠王居然慫了,心裡直道這個太子果真不堪大用,但卻毫無辦法。
太子遇上惠王慫了,最後還得皇帝打起精神來親自跟惠王對抗,每日疲於應付,耗神太過,而最終的結果也是身體衰敗得更快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事了。
而此時,另一邊的徐鶯將府裡的事情慢慢的理順了之後,終於空出了時間先去拜訪了一番寧國長公主,謝過長公主這兩年來對三郡主的照顧之後,接著便將自己的娘家人請了過來。
如今徐鸞已經跟孟二少爺定了親,徐鸞自己這兩年也懂事了很多,願意跟著徐田氏請來的麼麼學規矩,也不動不動就跟徐田氏強嘴了。徐田氏高興之餘,覺得經過馮大公子一事能讓女兒懂事,也算是花錢買個教訓了,並不算虧。
而至於徐鴒,在太子剛回來不久,便被太子扔進金吾衛當侍衛去了。
徐田氏帶著徐鸞來後,先去了正院拜見太子妃,徐鶯穿戴整齊正準備出門去迎接她們,卻在這時,三郡主這邊卻出了事。


☆、第116章
事情的起因,是本來在外面玩得好好的三郡主,突然跑到四皇孫的房間裡大發脾氣。
徐鶯聽到消息去到四皇孫的房間裡的時候,三郡主正在哭著指著四皇孫道:「我不喜歡弟弟了,你們將他抱走……」奶娘和宮女一邊拉著她一遍勸她,但三郡主卻十分的執拗,一直在哭著說「我不喜歡弟弟了,快將他抱走。」
而四皇孫則是一臉懵懂的看著她,好像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生氣。他走到自己的小床上將自己的撥浪鼓走出來遞給三郡主,好像是在求和解。但三郡主卻一手拍掉撥浪鼓,生氣道:「我不要你的假好心,你快走,快走,我不要你在這裡了。」
四皇孫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直到看到徐鶯才有些委屈起來,眼睛含滿了淚水將要哭出來的模樣。
徐鶯卻聽得差點暈過去,有些不可置信的過去蹲下來看著三郡主道:「昕兒,你在說什麼呢,這是你的弟弟。」
三郡主道:「我不要弟弟,我不要弟弟……」一邊哭一邊說,哭得滿臉都是淚,兩張原本粉嫩的臉頰也是紅彤彤的。
徐鶯想要伸手去拉她,但三郡主卻甩開她的手,大聲道:「母妃你快讓人將他抱走,我不要看見他了。」
徐鶯抱住她道:「昕兒說什麼傻話呢,這是你的弟弟,你最親的弟弟啊。你前兩天不是還和他玩得很好的嗎?」說著放開她,認真的跟她道:「你看你說不喜歡弟弟,弟弟都傷心得要哭了,我們過去拉一拉他的手,跟他和好好不好?」
三郡主卻異常的執拗,掙扎著不肯過去:「我不要,我不要。」說著又十分傷心的哭起來:「母妃你不愛我了。」
徐鶯心都痛了,簡直像被人刺了一刀一樣,連忙抱住她道:「誰說的,誰說的,母妃最愛昕兒了。」
三郡主卻說:「母妃你不愛我了,父王也不愛我了,你們都愛弟弟。」說著傷心至極的哭倒在她懷裡,彷彿天崩地陷了一樣。
徐鶯抱緊了她,親了親她的臉龐,也眼睛濕潤的道:「昕兒不要聽別人胡說,母妃最愛昕兒了,父王也愛昕兒,昕兒和弟弟都是父王母妃最愛的人。」
三郡主卻一臉不信的樣子,繼續漫無天地的哭著,孟姜女哭長城都沒有她這麼多的眼淚。
徐鶯抱著她,一邊輕輕的拍著她的背,一邊問聲細語的哄著她。三郡主哭了老半天之後,大概是哭得累了,終於漸漸的停了下來,而後是一抽一搭的,又過了好一會之後,便漸漸在她懷裡睡去。
徐鶯將三郡主放到了床上,又安頓好了四皇孫。四皇孫大概是被姐姐傷到了,神情有些懨懨的,眼睛飽含著淚水。平日霸王一樣的四皇孫這次卻十分乖巧,徐鶯跟他說了幾句之後,他便點了點頭,十分溫順的跟著奶娘去了。
徐鶯將他們安頓好之後,這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徐田氏和徐鸞早就在哪裡等著了,見了徐鶯,徐田氏連忙站起來問她道:「怎麼回事,我剛才怎麼聽到有孩子的哭聲?」
徐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道:「沒事,是昕兒和昭兒起了點小爭執,如今已經好了。」說完牽了徐田氏在小榻上坐下。
徐田氏道:「娘娘這兩年看著清減了些。」
徐鶯笑道:「怎麼會,都說我胖了。」
徐田氏卻搖了搖頭,而後道:「不過如今好了,你總算平安回來了。」
徐鶯有些愧疚的道:「讓母親擔心了。」
徐田氏道:「你平安回來就好。」而後徐田氏絮絮叨叨問起徐鶯這兩年的事,又說了徐家這兩年發生的事,說了徐寶的婚事,徐鴒在楚國公府學武的事,最後還有徐鸞的變化,以及徐鸞的親事。
徐田氏道:「這兩年你妹妹的性子算是轉過來了,我的心也跟著放了一大半。」從前徐鸞出事時,哪怕她說得再狠,再是惱怒,但又哪裡捨得真的不管她,畢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徐田氏繼續道:「孟家並不計較鸞兒從前的事,鸞兒跟孟二少爺的事兩年前就定下來。孟二少爺兩年前中了秀才,如今正在發奮,明年想下場試一試舉子試。如今孟家正催著,想快點將鸞兒娶回去,也好照顧孟二少爺,讓他安心備考。」
徐 鶯道:「那感情好,鸞兒也快十七了,也是該成親的年紀了,那便快點將婚期定下來吧。」說著又轉頭拉了拉徐鸞的手,道:「你看這樣多好,你以前的性子,你不 知道母親多擔心你。你老是覺得母親偏心我,但你是母親的親生女兒,母親哪有不疼你的。給你定下孟二少爺的親事也是為了你好,孟二少爺少年有成,以後定是前 程遠大的,孟家家風又好,你進門又上無婆母要伺候,這哪裡能委屈了你。」
徐鸞低下頭,臉上帶著愧疚,道:「姐姐,我知道錯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沒有明白娘和姐姐的苦心。」
徐鶯道:「知道錯就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以後等你成親了,我來給你挑嫁妝。以後就是你在夫家受了委屈,只要你站住理,姐姐亦會為你撐腰的。」
徐鸞卻突然捂著嘴哽咽了起來,徐鶯連忙問她道:「怎麼了?」
徐 鸞道:「我只是想到以前那樣對姐姐,而姐姐現在還願意這樣對我,我覺得很羞愧。」她從前覺得母親偏心姐姐,便什麼都不肯聽母親的,什麼都跟母親對著幹。可 是現在想想,母親固然疼愛姐姐,可是對她亦是疼愛的。她以前就想是被嫉妒和怨恨蒙花了眼,這些卻什麼都看不見。
徐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們是姐妹,姐妹哪有隔夜仇。」
徐鶯又與徐田氏道:「等鸞兒的婚期定下來之後,母親來告訴我一聲。鸞兒的嫁妝我來置辦,我定會讓鸞兒嫁得風風光光的。」
徐田氏是知道徐鶯如今有這個能耐的,置辦一副嫁妝也不算什麼難事,何況若她來給徐鸞置辦一副像樣的嫁妝,卻還真的有些難事,便也沒有拒絕。
徐 鶯又和徐田氏徐鸞說了一會兒話,因為心裡裝著三郡主的事,便也多留她們,開口對她們道:「母親還沒見過四皇孫,三郡主怕也許久沒見了,我本該將他們帶出來 讓母親見一見的,只是他們今日情緒有些不好,我便不讓他們出來了,等下次母親來的時候,我讓他們出來給你行禮。」
徐田氏剛才是聽到了三郡主的哭聲的,聞言自然道好。
徐鶯親自送了徐田氏和徐鸞去正院拜別太子妃,等徐田氏和徐鸞走了之後,徐鶯才轉身回了西院。
徐鶯叫來了梨香,道:「說吧,剛剛三郡主是怎麼回事?」
梨香早就將事情打聽清楚了,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原來三郡主上午在外面玩著,突然說想去東宮的花園看錦鯉。梅香和三郡主的奶娘見天氣好,便帶齊了人領著三郡主去。
只是沒想到三郡主在荷花池邊蹲著看了一會,卻碰到了大皇孫,不知怎麼的,大皇孫卻突然沒頭沒腦的說起了三郡主是個沒人要的孩子,說她母妃有了小弟弟就不喜歡她了,也不要她了,還說過兩天就要將她送走,三郡主是個美人要的小可憐。
三郡主自然反駁,說大皇孫是胡說。
大皇孫就舉了例子跟三郡主說為什麼她會在寧國長公主府住了兩年,而父王和你母妃一直沒有去看你,其實就是因為你母妃生了小弟弟,所以不要你了,將你送給了寧國長公主。等過兩天,你母妃肯定也還會將你送到寧國長公主府去的。
梅香和奶娘等人可以護著三郡主不被傷害,但畢竟是下人,卻不可能捂著大皇孫的嘴巴不讓他說,更不敢碰大皇孫,萬一將他碰傷了哪裡,那都是要命的事。
而三郡主就是長得再好,但兩年不見父王母妃到底還是在她心裡留下了陰影,便將大皇孫的話聽到了心裡去,而後跑到四皇孫的屋子,便發生了早前的那一幕。
徐鶯臉上帶上了氣惱之色,她就知道,若是無人挑撥離間,這兩日都跟四皇孫玩得好好的三郡主不會發生這麼大情緒波動的事。
可是這件事雖然是大皇孫做的,但徐鶯卻不相信是柳嬪的指使。柳嬪沒有這麼傻,拿自己的兒子當刀子。
徐鶯又問道:「還查出了什麼?」
梨香繼續回答道:「大皇孫在見三郡主之前,曾經跟打理園子的一個宮女接觸過,而那個宮女,跟趙娘娘身邊的青心走得有些近。」
徐鶯不由有些惱怒,又是趙嫿,她明明沒有惹過她,哪怕她對她敵意最深的時候,她也只是想著霸佔太子不讓他喜歡上她而已,從來沒有害她的事。更何況她現在已經放下了,更是想著大家各走各的陽關道,互不相干。可為什麼她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計於她。
三郡主還只是個三歲孩子,她都不放過。且她利用大皇孫對三郡主說那些話,不止是挑撥她們母女的關係,更是還想要挑撥三郡主和四皇孫的姐弟關係,做母親的最怕兒女跟自己離心,更怕兒女不和,她真是好毒的心思。
可 偏偏她還手段老辣,不讓人抓到一點把柄,她連跟她對質的理由都無。難道她能因為說那個宮女跟她的宮女過從甚密,就說是她指使的。要這樣算,跟那個宮女過從 甚密的人多了去了。而她相信,憑她的手段,就算她將那個宮女抓起來審問,那宮女也絕對不會說出是她指使的來,說不好趙嫿還能反潑她一身髒水,說她陷害於 她。
徐鶯問道:「那個宮女呢?」
梨香回答道:「已經被柳嬪讓人抓走了。」
是了,有人拿大皇孫當鈍刀子,愛子如命的柳嬪能放過她才怪。
徐鶯又不由有些責怪大皇孫性子太蠢,三郡主才三歲,又是心思敏感脆弱的時候,被他唬住不足為奇,但大皇孫卻已經九歲了,卻還能聽一個宮女的哄騙對三郡主說出那些話。
徐鶯正想著,外面有人進來通傳,道:「娘娘,柳娘娘帶著大皇孫來了,說是過來給娘娘和三郡主賠禮道歉。」


☆、第117章
房間裡,柳嬪拉著徐鶯的手,一副羞愧難掩的模樣,道:「徐妹妹,晅兒做出這樣的事來,我真是沒臉見你了,千錯萬錯,都是我沒有將晅兒教導好。晅兒 這個傻小子,是淨長個子不長腦袋,別人哄他幾句,也不想想是怎麼回事就照做了。妹妹,你說要是三郡主有點什麼事,我哪裡還有臉見你……」說著用帕子捂著嘴 嚶嚶的哭了幾聲,又轉頭對跪在地上的大皇孫道:「你這個孽障,還不快給你徐庶母妃道歉。」
大皇孫大概已經提前得到了柳嬪的提點,認錯認得極快,低著頭道:「徐庶母妃,我錯了,我不該對三妹妹說那些話,對不起。」
柳嬪又繼續訓斥他道:「你就好好的跪著,你徐庶母妃不說原諒你,你就不用起來了。」
大皇孫長這麼大都是千嬌萬寵,哪裡願意長跪,有些不滿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母親冷峻的面孔,再想到母親交代的事,最終還是喪氣的拉攏著腦袋,開口道:「徐庶母妃,請你原諒我,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了。」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柳嬪總是將賠禮道歉的姿態做足了,只是這些行為裡,難免有些脅迫她原諒的成分在。
徐鶯雖知大皇孫是被人利用的,但到底還是那些話還是從大皇孫的嘴裡說出來的,若說徐鶯對大皇孫沒有半點惱怒,那也是假的。
而這也不得不說,這未必不是趙嫿指使這件事的目的之一。不過是一件小小的計謀,即離間了她和三郡主的母女關係,三郡主和四皇孫的姐弟關係,另一邊還將髒水潑到了柳嬪身上,順便還讓她和柳嬪產生齟齬。
那些話是大皇孫說的,別人第一感覺自然是覺得柳嬪指使兒子說的,而不管她信不信是柳嬪做的,話是大皇孫說出口,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大皇孫沒有一點嫌隙,這簡直是一箭不知道多少雕的好計謀。
只是徐鶯雖然對大皇孫有些生氣,但也沒打算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但其他人卻未必了,開口道:「那個宮女……」
柳嬪連忙打斷她道:「徐妹妹放心,我已將將那宮女交給太子妃了,我相信太子妃一定會查明真相,還妹妹也還我和晅兒一個公道的。」
徐鶯看著柳嬪,只見她依舊是一臉愧疚的望著她。
徐 鶯心道,這東宮裡果然就沒有不聰明的人。那個宮女,無論是柳嬪自己審問還是交給徐鶯,就算能審問出什麼,也免不了有故意陷害趙嫿之嫌,這不比交給太子妃來 得聰明。既表示了對太子妃這個正妃的尊重,又擺脫了故意陷害之嫌。何況這件事牽扯到了東宮的幾個孩子及幾個生了子嗣的妃嬪,太子妃絕對不敢不重視。
徐鶯歎了口氣,心道也罷,交給太子妃也好,太子妃在不牽扯到自己利益的情況下,行事還是頗為公正的。何況她是正妃,處置起來也比她們要名正言順。
正說著,杏香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徐鶯和柳嬪一一屈膝,然後道:「娘娘,太子妃娘娘請您和柳娘娘到正院去,說是要問清楚花園發生之事。」
徐鶯點了點頭,道:「知道了,馬上就過去。」
徐鶯和柳嬪起身去了正院,柳嬪順便還帶上了太子妃,三郡主年紀還小,徐鶯不想她再去經歷一次這些,便沒有帶。
徐鶯到的時候,趙嫿已經帶著青盞到了,站在屋子裡垂眉低耳,沒有半分的情緒。屋子的中央跪著個青衣宮女。
太 子妃見到她們,開口道:「你們來得正好,殿下一向忌諱東宮兄弟姐妹之間不和,但今日卻發生晅兒對昕兒口出惡言之事,若這件事只是小孩子的口角,那便是我這 個嫡母失職,沒有將東宮的孩子教導好。但是這背後若另有人行挑撥離間之事,那這個人便實在該死。我將你們請過來,為的便是查明這件事。」
說完看著大皇孫,示意他過來道:「晅兒,你過來,嫡母妃有話要問你。」
大概是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嚴肅,加之大皇孫又已經知道自己做的這件事的嚴重性,此事見太子妃讓他過去,心中害怕太子妃是要罰他,不由往柳嬪的身後躲。
柳嬪十分自然的想像從前那樣將兒子護到身後,只是想到了什麼,又狠了狠心,將大皇孫推了出來,道:「晅兒,你嫡母妃要問你話,你馬上過去,無論你嫡母妃問你什麼,你都要如實的說,不許撒謊。」
大皇孫可憐巴巴的望著柳嬪,不肯邁腳。柳嬪卻移開目光不肯去看他哀求的模樣,再次狠心道:「快去。」
這 個兒子實在是被她寵壞了,以前只要是他不願意的事,她都捨不得勉強他,怕他聽了會害怕恐懼做惡夢,所以也不敢將那些陰私告訴他,只是用自己的雙手護得他長 大。可是她卻忘了,保護太過的雛鳥是永遠都不會飛的,何況是在皇家這樣的地方。就如這次一樣,她能護得了他一時,又哪裡能護住他一世。他已經九歲了,卻仍 還是不知人心險惡,輕易的就被人哄了去。這件事終是讓她意識到,若她再這樣將兒子護在身下,她只會毀了他。
所以有些事哪怕再殘忍,她都要逼著他自己去面對。
大皇孫在母親面前找不到支援,終是不甘不願的走到了太子妃面前,小聲的喊了一聲:「嫡母妃。」
太子妃盡量放柔了自己臉上的表情,拉過大皇孫的手問道:「乖,嫡母妃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告訴我,在花園裡,是誰教你說那些話的。」
大 皇孫的嘴唇動了動,頓了會才指了跪在地上的宮女道:「是那個姐姐,是她說父王只疼愛三妹妹和四弟弟,還說是徐庶母妃故意霸佔了父王,在父王面前說我和母妃 的壞話,故意讓父王討厭我和母妃。還教我說那些話,說讓我氣一氣三妹妹好給自己和母妃報仇,所以我就……」說著聲音越來越低了去。
柳嬪是早就在兒子口中聽過一遍這樣的話的了,此時再次聽到,卻仍是恨得想撕了這個宮女。好好的孩子,她竟然跟他說這些話,若萬一大皇孫將這些話聽進去,連帶太子也埋怨上了,弄得大皇孫和太子父子失和,那簡直是毀了大皇孫一輩子的前程。
柳嬪雙膝一彎跪到地上,對太子妃道:「娘娘,您可要還妾清白啊。這背後之人實在其心可誅,不僅要讓晅兒和三郡主兄妹失和,還想將髒水潑到妾和晅兒的身上。晅兒性子太憨實,才會輕易被人哄了去。娘娘若不還我們清白,妾也就只能去撞柱子自證清白了。」
太子妃是在討厭柳嬪動不動就用死不死的脅迫她,看了柳嬪一眼,道:「柳氏,晅兒已經九歲了,卻還會因為一個宮女的幾句話就對自己的妹妹說出那樣的話,我看你也不見得多清白。你該好好反省自己對晅兒的教導了。」
柳嬪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越加的堵著氣。
太子妃眼神凌厲的看向地上的宮女,道:「說,為何要對大皇孫和三郡主行挑撥離間之事。」
宮女打呼冤枉道:「娘娘冤枉啊,奴婢絕對不曾跟二皇孫說過那些誅心的話。奴婢今早不過是在花園裡看到三郡主,嘀咕了一句『殿下真寵愛三郡主,只怕是這府裡的頭一份了』,哪知道就被大皇孫聽見了,然後大皇孫就跑出去跟三郡主說了那些話,奴婢拉都拉不及。」
大皇孫瞪著她道:「你撒謊,明明是你跟我這樣說的。」
宮 女道:「大皇孫,奴婢真的不曾跟您說過這樣的話,這樣的事要是被查出來,奴婢可是要被打死的,奴婢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教您說那些話,求您別冤枉了奴 婢。」說著又轉頭對柳嬪磕頭道:「柳娘娘,奴婢知您要給大皇孫脫罪,也知道奴婢生來命賤,但奴婢沒有做過的事,卻絕對不會認的。」
這是說她為了給大皇孫脫罪,所以故意教大皇孫說那些話故意拿她做替罪羔羊了?柳嬪氣得差點想上前去撕了她的嘴。
柳嬪對太子妃磕了一個頭,道:「娘娘,且如今被一個宮女這樣攀誣,若不能得到公道,妾今日便跪在這裡不起來了。」
太子妃對柳嬪沒好臉色,道:「那你便跪著吧。」
說完將目光轉到宮女身上,道:「偏你那樣湊巧看到了三郡主說了那句話,還偏被大皇孫不小心聽到了。你當我是什麼這般輕易被愚弄?既然不見棺材不掉淚,那邊先打三十大板,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趙嫿這時候說話道:「娘娘,無憑無據便對宮女用刑,這怕不是仁善之為,何況屈打成招了,也未必能見得就是真相。」
太子妃看著她道:「趙氏,你不用在這裡裝賢良人,你身上也不見得乾淨。聽說你的宮女青心跟她走得很近?」
趙 嫿在地上跪了下來,身姿筆挺,義正言辭的道:「娘娘,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先不說這個宮女是否有行挑撥離間之事,只說因為妾的宮女跟這個宮女走得近些,便認 定妾與此事有關。那娘娘身邊的秋紋亦跟這個宮女說過話,那是不是娘娘也與此事有關呢。還是本就是娘娘行的東風壓西風的把戲,好挑撥了我們幾個自相殘殺。」
太子妃看著她,哼了一聲道:「你對我身邊的事知道得倒是清楚,連秋紋與她說過話都知道,口齒也夠伶俐。只是這究竟是欲加之罪還是確有其事,趙嫿,你心裡清楚。」
太子妃的眼神越加凌厲了幾分,正要開口讓人將宮女拖下去行刑,這個時候,外面的太監卻突然高聲唱道:「太子殿下到。」緊接著便是一身朝服還沒來得及脫下的太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太子妃從座位上走下來,領著眾人給太子行禮。
太子看了人群裡的徐鶯一眼,只見她看向他便一副委屈得想哭的模樣,彷彿心裡含了千千萬萬的委屈。
太子並沒有說什麼,直接走到上首的位置上坐下,然後眼神冷厲的開口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太子妃將事情跟太子說了一遍。
太子聽後轉頭看著地上的宮女,宮女被太子鋒芒一樣的眼神盯得身子縮了一下,還沒等開口求饒,便聽到太子開口道:「不管挑撥的事與她有無關係,但敢在背後編排主子,這樣的宮女留著也是禍害,拉下去打死。」
宮女的身子顫動了一下,悄悄抬頭去看趙嫿想要讓她幫著求一下情,但看到她無動於衷的眼神時,終是什麼話也沒有說。
誰讓她有把柄在她手上呢,當日替她做事原不過是想著或許能事成然後躲過這一命,沒想要終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宮女沒有再求饒,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面如死灰的被帶了下去。
外面漸漸傳來棍棒的「拍拍」聲,讓聽到的宮女太監都不由在心裡顫抖了一下。
太子接著又問道:「誰是青心?」
太子妃道:「已經讓人去趙氏的院子將她帶過來了。」
太子道:「令人打她一百大板,將東宮所有的宮女太監都叫齊了來觀刑。」
眾人皆是吸了口氣,一個成年健康的男子都未必能抗得過一百大板,何況一個宮女,太子這是根本不準備讓她活了。更何況還讓眾人來觀刑,其中警告的意味有多濃不用說都知道。
趙嫿聽得更是臉上蒼白,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子,跪下來道:「殿下,這件事與妾無關,您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便定下了妾的罪,對妾不公平。」
太子開口道:「我說與你有關了嗎?」
趙嫿道:「那青心……」
太子看著她,目光如鷹勾一般彷彿可以看穿她的心,而後道:「趙氏,這是我的東宮,我才是這個府裡唯一的主子,我要打殺一個宮女,從來都可以不問原由不問青紅皂白。」
趙嫿聽得臉色剎那間青白起來,像是瞬間沒有了血色。從前她哪怕這樣恐懼太子的權威,但從來沒有像這句話對她的衝擊來得大。
而這句話不僅是對趙嫿,亦是讓其他人包括太子妃也心裡驚駭了一下。這句話是警告趙嫿的,但何不是也警告她們的。


☆、第118章
徐鶯從正院回了自己的院子。
正院一番折騰的結果,最終是以死了兩個宮女,大皇孫被禁足三月並抄寫一百遍《論語》而告終。
趙 嫿雖然未受到任何懲罰,但她在東宮一向有良緣,善於蠱惑人心,能引得下人心甘情願為她做事。但這一次她失了青心一條臂膀再說,又無法護得住自己人,她在下 人中的威信只會大打折扣。何況有太子不問原由杖殺青心的事,太子對趙嫿的警告意味,東宮內的下人不會聞不出來,以後趙嫿再想要人替她做什麼事,只怕不會再 那麼輕易了。
趙嫿膝下撫養的孩子多,太子為了顧全孩子的面子,一向對趙嫿多有寬容,但這一次,趙嫿卻是拔到老虎的逆鱗了。
她最後看著趙嫿的臉色時,幾乎沒有血色,不知她這一刻有沒有後悔自己太著急出手。
徐鶯歎了口氣,進了屋子。杏香從外面迎出來,對徐鶯道:「娘娘,三郡主醒了。」
三郡主聽了放下自己的心思,急忙往三郡主的房間走去。
三郡主仍還躺在床上,眼睛睜著,但卻不說話,表情也頹喪頹喪的,完全沒有了原先的鮮活。徐鶯見了心疼不已,心裡又將趙嫿恨了一次。
她坐到三郡主的床上,握了她的手開口問她道:「昕兒睡醒了嗎?母妃抱你起床好不好?」
三郡主看了她,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轉接著又委屈起來,臉上重新變得想哭卻忍住不哭的模樣。然後在床上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徐鶯伸手將她抱了起來,親了親她的額頭道:「乖昕兒,母妃的小心肝,跟母妃說說話好不好?」
三郡主卻在此時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轉過身抱著徐鶯,將臉埋在她的胸前,邊哭邊道:「母妃,我錯了,我錯了,母妃,我不會不喜歡弟弟了,你別不要我……」
徐鶯連忙抱緊了她道:「乖昕兒,母妃怎麼會不要你呢,母妃最喜歡昕兒了,父王也最喜歡昕兒了。昕兒不哭了好不好,昕兒哭了,母妃也想哭了。」
三郡主抓著她胸前的衣裳,哽咽著道:「母妃,我以後乖乖的聽話,也喜歡弟弟,我把我的東西都給弟弟,你別把我送走。」
這一刻時,徐鶯突然覺得自己不配為母親,是她讓昕兒變得如此不安,如此沒有安全感。當初她應該早日回來的,太子身體好了之後她就應該回來的,是她貪戀和太子單獨相處的時光,所以將自己的女兒丟下了。
徐鶯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親了親她的臉,眼睛濕潤的道:「昕兒不用很聽話,只要昕兒高興,昕兒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母妃以後再也不會丟下昕兒了,母妃以後再也不離開昕兒好不好?」
三郡主抽抽搭搭的問道:「真的?」
徐鶯用力的點了點頭,又牽了她的手用小手指勾起她小手指,道:「母妃跟你拉鉤保證好不好?」
三郡主點了點頭。
徐鶯與她勾了幾下,一邊勾一邊道:「拉了勾,以後就都不會變了,昕兒相信母妃。」
三郡主這才安心下來,靠在徐鶯的懷中不說話。
徐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深深的歎了口氣。
而在另一邊的正院,其他嬪妾都散了之後,太子卻留了下來。
太子妃親手接了宮女手中的茶碗遞到太子手中,太子接過只是抿了一口,然後便將茶碗放了下來。
太子妃道:「是臣妾失職了,令東宮裡發生這樣的事。」
太 子沒有說是與不是,只是起了另外一個話題道:「曦兒大了,再跟趙氏住在一起便有些不合適了,在府裡另找一個院子讓曦兒單獨住吧。趙氏身邊孩子多,怕操心不 過來,太子妃多操點心,替曦兒準備搬家的事。還有昹兒,年歲也大了,他是嫡長子,長於婦人之手不是好事,我準備慢慢的將他移到前院去住。」
他對趙嫿早有不滿,他甚至有些後悔當初不該將大郡主和二皇孫交給她來照顧。只是當初那中情形下,若不讓趙嫿來照顧又無人能照顧二皇孫。原本他打算在登基,入了宮之後,再慢慢將大郡主和二皇孫與她隔離開來的,只是今天發生的事,卻讓他不得不將這件事提前。
對太子妃來說,趙嫿身邊撫養的孩子實在太多了,這對她時常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她投鼠忌器,太子如今將大郡主和二皇孫與她隔離開來,她自是沒有不同意的,開口道:「殿下放心,我自不會讓曦兒受了委屈。」
太子點了點頭,又道:「還有晅兒,他也大了,也這幾日就將他移到前院來吧。」
他 對柳嬪對大皇孫的教導實在不滿,大皇孫原先挺機靈的一個孩子,被她教導成什麼樣了。一味的只會嬌寵,該教的不教。他九歲的時候在宮裡都敢算計別人的命了, 而大皇孫卻還能被一個宮女輕易哄了去,還有他對三郡主說的那些話,便是別人叫他說的,能毫無顧忌的說出那些話,也可見他心裡根本沒有想著手足之情。
也是他這兩年不在京中,才會讓她將孩子教導成這樣。
太子妃自然不會逆著太子的意思說不好。
太子又與太子妃說了一會話,再讓人將四郡主抱了出來看了一會女兒,然後看著外面已經黑下來的天色,便有些心焦的想要站起來離開。
太子妃卻在這時候也跟著站起來叫住了太子,道:「殿下,您今日可要歇在這裡?」
這說的雖然是問句,但卻是想要他留宿的意思了。而太子妃都已經說出了口,太子就是為了給太子妃臉面,一般也不該拒絕這樣的要求。
若是平時,太子極可能也就答應下來了。畢竟他回府已經差不多半個月了,但卻還未在正院留宿過,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但太子想到今日傷了心的三郡主和四皇孫,卻覺得太子妃提得實在不是個好時候。
其實太子妃剛說完的時候,也有些後悔了。此時太子的心裡必定記掛著三郡主和四皇孫的,強留太子下來極有可能給太子一個不體貼的印象。
她也是有些急了,眼看著東宮的皇孫越來越多,她有些急切的想要生一個兒子,而太子回來至今,仍是每日歇在徐鶯的院子裡。她原先還自持正妃的身份,又因為在太子離京的這兩年守住東宮有功,無論如何,太子總會踏進她的院子的。
但眼看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她屋前的石階都快長青苔了,卻仍不見太子說要留宿她的院子。她甚至覺得,倘若她不是太子妃,太子都未必還能記住她這個人。這不能不說是一件令人喪氣的事。
太子不來,她若此時不爭取,難道等那些嬪妾生的兒子都長大成人了她再來爭取嗎?
太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道:「不了,我去看看昕兒和昭兒。」
尤是太子妃猜想到了結果,此時臉上仍有些掛不住。讓她放下身段如嬪妾一樣去邀寵,這已經是她伏低了姿態了,更別說還遭到了拒絕。
太子看著太子妃的表情,心裡多少升起了一絲愧疚。不管怎麼說,太子妃雖有些小事做得不合他意,但她一個女人強力支撐東宮並守住了東宮,卻是有大功的。
太子歎了一口氣,然後與她道:「我明日再來看你。」
這總算挽回了一些面子,太子妃鬆了口氣,然後對太子道:「是臣妾不懂事了。三郡主和徐氏此時怕都傷心著,殿下正該去陪著她們。」
太子拍了拍太子妃的手,然後才出了門。太子妃一直將他送到了門口,然後看著他出了院子,直到再也看不見,這才垂下了眉眼。
她的身後,她的奶麼麼譚氏同樣望著太子離去的方向,跟太子妃說道:「娘娘,殿下這般寵愛徐氏,徐氏又生下了一兒一女,實在不能再如從前一般小看了。」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卻並沒有說話,直接回了屋子閉目沉思起來。
而在另一邊,太子進了西院,卻並未看見徐鶯。他問旁邊的宮女道:「你們家娘娘呢?」
宮女回答道:「娘娘在三郡主的屋子陪著三郡主。」
太子點了點頭,而後頓了一下,轉身卻去了四皇孫的屋子。
四皇孫正坐在榻上拿著一個九連環在拆,上面的圓環已經被他拆下來了兩個,旁邊梨香和他的奶娘正在守著他。只是大概是心情不好,他的臉色有些懨懨的,神情很沮喪。聽到有人進來,他抬頭看了他一眼,也不像以前那樣伸著手要他抱,只是又繼續低下頭去玩九連環。
太子揮了揮手讓梨香和奶娘走開,然後坐到他旁邊,抱了他問道:「昭兒在幹什麼?在拆九連環嗎?」
四皇孫坐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卻仍是不說話。
太子握了他的手問道:「今天姐姐對昭兒發脾氣,昭兒傷心了是不是?」
四皇孫的臉上這才有了些許變化,扁著嘴巴十分委屈起來,寶石一樣的眼睛含滿了淚水,聲音軟軟的道:「姐姐,壞。」
太子連忙抱起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安慰他道:「是姐姐不好,可是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只是心情不好。我們去找姐姐,讓姐姐給昭兒道歉好不好?」
四皇孫卻拒絕道:「不要,姐姐,壞。」
太子繼續道:「昭兒不原諒姐姐,姐姐會很傷心的,父王和母妃也會很傷心的,昭兒最喜歡父王和母妃,一定不想父王和母妃傷心的是不是?」
四皇孫沒有再說話,太子歎了口氣,於是抱了他去三郡主的屋子。
三郡主正靠在徐鶯的身上,徐鶯正低頭跟三郡主說著什麼,三郡主的心情漸漸平和下來,偶爾還會跟徐鶯說一兩句話。
見到太子抱著四皇孫進來,三郡主不由將臉埋到徐鶯的胸前。她此時已經後悔不該跟弟弟說那些話了,此時慚愧起來,便不敢去看四皇孫。
徐鶯抬起頭對太子搖了搖頭,臉上有無奈。
太子走到她旁邊坐下,然後看著三郡主道:「昕兒,父王來看你了,昕兒將臉遮著做什麼,昕兒不想看到父王嗎?」
三郡主搖了搖頭,而後悄悄地從徐鶯懷裡露出一隻眼睛來看著太子。
太子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問她道:「昕兒是不是覺得對不起弟弟,不好意思見弟弟?」
三郡主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太子又道:「那昕兒跟弟弟道個歉,然後跟弟弟和好了好不好?」
三郡主想了一下,最終還是小聲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四皇孫看了她一會,然後將手上的九連環遞給她,道:「給你。」
三郡主伸出手接了過來,然後慢慢的轉過身,將整張小臉露出來。接著從身上拿出一顆彩色的珠子,遞給四皇孫。
太子和徐鶯看著,這才算是鬆了口氣。而後太子和徐鶯將三郡主和四皇孫一起放到了床上,兩姐弟漸漸的重新玩到了一起。
四皇孫畢竟是人小心事少,很快便又重新嘻嘻哈哈起來,甚至又敢重新去抓弄她的姐姐了。而三郡主雖然還有些彆扭,但看著這樣的四皇孫,也慢慢的展露了笑顏。
徐鶯看著這樣的他們,卻仍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太子握了她的手,跟她道:「慢慢來,他們小時候不長在一塊,所以感情才會淡些。等他們相處一段日子,感情自然就好了。」
徐鶯歎了口氣,也只能這樣想了。


☆、第119章
太子跟太子妃說的事,趙嫿自然也很快知道了。
她本就是聰明之人,又善於收買人心,所以趁著太子不在京中,太子妃疲於支應東宮的這兩年,她在東宮收攏了不少的人,所以對東宮的事自然靈通。
她讓人引誘大皇孫挑撥三郡主那件事是她失策,她不該沒有計劃周全就下手。其實她也沒打算要如何,只是徐鶯將杜邈帶回來這件事實在令她惱火,她不過是想利用三郡主給她一點警告,讓她沒事別多管閒事。
她 想得清楚,那宮女會接觸的人多了,難道能夠因為她的宮女跟她說多了幾句話就能說是她指使的不成,只要宮女不認,這件事扯來扯去結果也扯不出一個定論來的。 而其他人就算懷疑她又如何,沒有證據就不能將她怎樣。她是生了一對兒女,養育了嫡出的大郡主和二皇孫,上了皇家玉碟的太子嬪,要定她的罪也要有真憑實據。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太子會不問青紅皂白就定下她的罪,他甚至不跟你講什麼證據,直接就打殺了她身邊的人,斷掉了她的臂膀。
果真是相信無論她做什麼都會相信,不相信無論她做什麼都不會相信,而她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已經到了無論她做什麼都不能相信的地步了嗎?
她自認為這些年來行差踏錯的時候少之又少,更在二皇孫的事情上做得完美無缺,如今外人問一句她是怎樣對待二皇孫的,哪一個不誇一句仁至義盡,她亦是小心翼翼的從不敢在二皇孫的身體上直接動手腳,可太子卻仍是不信任於她。
趙嫿心痛的閉了閉眼睛,她想是她太急了。或許是杜邈回京的事令她感到了壓力,她行事才會這麼急躁起來,如今弄得太子甚至要將二皇孫隔離她的身邊。
她握了握拳,又狠得睜開眼睛。無論如何,二皇孫不能脫離她的掌控,二皇孫不僅是她的一道平安符,若是離開了她,亦是會讓許多事生出變數。而沒有了二皇孫在手的她,宣國公府亦不會再站到她的身後。
青盞悄悄的從外面進來,輕聲喊了一聲:「娘娘。」
趙嫿斂了臉上的神色,問她道:「青心的後事都安排好了嗎?」
青盞點了點頭,回答道:「是,已經按照娘娘的吩咐,在外頭找了一戶人家,讓他們將青心的屍身領出去安葬了。他們也答應了願意將青心葬在他們家的祖墳,好歹不會令青心做了孤魂野鬼。」說到後面,聲音裡已有哽咽之色。
她 和青心是在趙家的時候,一起被選進來伺候趙嫿的,兩人幾乎算得上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平時為了爭奪主子的倚重,時有競爭,但感情到底是不一樣。何況這一次的 事,趙嫿本是打算交給自己更加看重的青盞來做的,是青心為了表現攬下了差事,結果卻沒想到……這讓青盞多少有些覺得青心其實是代自己死了。而青盞還有一個 不敢說出來的心思是,看到身死的青心,身為同伴,青盞多少有些狐死兔悲之感。
而趙嫿臉上亦是有些沉痛,青心雖然比不上青盞,但到底是她的左臂右膀,且對她忠心無二,何況她還是從小伺候她的丫鬟,心裡怎能沒有感情。
趙 嫿對青盞道:「幸苦你了,青心的事,你很傷心吧?」說著頓了頓,也道:「我也很傷心,你和青心是從小跟著我的,在我心裡,說是將你們當成姐妹也不為過,可 是沒想到青心卻會因我而死。青盞,我心裡很愧疚,若早知如此,我一定不會讓青心去涉險的。我沒有想到殿下會不問原由就處死了青心。」
青盞沒有說話,但眼睛卻是紅紅的,過了好一會之後,才開口道:「娘娘,您千萬不要這樣說,替娘娘做事本就是奴婢們的使命,何況娘娘並非故意要犧牲青心,這本就在娘娘的預料之外,又怎麼能怪得了娘娘。」
趙嫿道:「你們不怪我,但我卻怪我自己。」說著頓了頓,吸了一下鼻子,又轉頭對青盞道:「我在東宮的處境已經越來越艱難了,我以後也未必不會再遇上這樣的事。青盞,我給你找戶殷實的人家嫁出去吧,你跟著我,只會跟著我一起涉險受苦。」
青盞聽得卻連忙跪到趙嫿的身前,扶著趙嫿的膝蓋道:「娘娘,奴婢是您手把手教導出來的丫頭,奴婢的命也是您給的,您身邊已經少了青心了,奴婢這時候怎麼能離您而去。奴婢不願意嫁人,奴婢只願一輩子在您身邊伺候您。」
若 說在青心死的時候,青盞恐懼之下有一瞬間有想要離開東宮的想法,在此時聽到趙嫿的這番話時,青盞也早已慚愧得不敢直視趙嫿了。東宮艱險,這在她們進宮之前 就預料到的,這些情況都在娘娘的預料之外,又怎麼能怪娘娘護不住她們,何況為主子死,本就是下人的本分。娘娘心心唸唸為她著想,她卻想著拋棄娘娘,她怎麼 會有這樣糊塗的想法。
趙嫿道:「你不後悔,畢竟……」
青盞連忙打斷她道:「不後悔不後悔,娘娘,只要您還給我繼續伺候您的機會,不要趕我出東宮。」
趙嫿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她剛剛看出青盞因為青心的死有些心不堅定了,而她失去了青心,已經不能再失去青盞這個臂膀。
趙嫿將她扶起來道:「好了,看你,我早跟你說過,沒人的時候你別老是跪來跪去的,我不喜歡人跪我。」說著頓了頓,又道:「我也答應你,只要你願意跟著我,我就不會趕你走。而若哪一天你想出去嫁人了,你也告訴我一聲,我會替你找個好人家嫁了的。」
青盞終於放心下來,道:「多謝娘娘。」
趙嫿道:「將眼睛擦一擦吧,我們去看看二皇孫。」
青盞連忙道是,然後擦了眼睛裡的眼淚。而後趙嫿帶著青盞,去了二皇孫的房間。
二皇孫的身體不好,一年有大半的時間躺在床上靜養,趙嫿去到的時候,二皇孫照樣是在躺在床上,旁邊他的奶娘正在照顧他。
二皇孫見到她進來,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來,極是依賴的喊了一聲:「姨母。」
趙嫿連忙快步走了過去,扶了他在床上躺下,道:「快躺下,快躺下,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坐起來了。」說著又望了一下房間,見到房間的窗戶竟然是開著的,連忙沉了聲音訓斥道:「我不是早跟你們說過了嗎,二皇孫的房間不要開窗嗎,要是二皇孫吹了風生了病怎麼辦。」
二皇孫的奶娘大部分都是太子給的,對趙嫿並不十分忠心,聞言不由道:「娘娘,這是杜神醫吩咐的。說是打開窗通一通氣才好,要是一直關著窗戶,二皇孫沒病都要悶出病來了,何況二皇孫身體本就弱。」
其實奶娘以前也覺得趙嫿說的關著窗不讓二皇孫吹風有理,畢竟二皇孫的身體弱,吹了風容易邪風入體,而憑他的身子骨,著個涼都是可能會將命丟了的大事。而現在杜邈說通風好,她們也覺得神醫說的話自然是沒有錯的。
她們倒是不懷疑趙嫿是故意關窗悶著二皇孫的,畢竟這幾年她們看著,趙嫿對二皇孫的確是十分盡心盡力的,她們想的是,或許趙嫿也同她們一樣,因為不懂才好心辦了壞事。
床上二皇孫也拉了拉趙嫿的袖子,道:「姨母,你不要罵她們了,我也覺得開著窗,胸口沒那麼難受了。」
趙嫿聽後臉上的情緒並沒有什麼變化,「哦」了一聲後,才道:「既然是杜神醫說的,那準是沒錯的,那以後便時常將窗戶打開通一通風吧。只是也要小心了,千萬不要讓二皇孫受了涼。」
奶娘道是。
趙嫿又道:「你下去看看二皇孫的藥煎好了沒有,我跟二皇孫說會兒話。」
奶娘道是,然後下去了。而青盞則聰明的將屋裡服侍的都帶了下去,只將趙嫿和二皇孫留在了屋裡。
二皇孫並無感覺這樣又什麼不對,畢竟姨母也是常這樣單獨和他說話的,只是這卻讓二皇孫不由自主的更加依賴了趙嫿,將身子往趙嫿的身上靠了過去。
趙嫿抱住他,聞言細語的問了一番他的身體,然後才歎了一口氣,輕聲問二皇孫道:「昹兒,以後你若是離開了姨母,你會想姨母嗎?」
二皇孫聽得一驚,抱緊了她道:「昹兒哪也不去,昹兒不離開姨母。」
趙嫿輕輕親了親他的額頭,道:「姨母也捨不得離開昹兒呀,只是總有不得已的原因讓姨母和昹兒不得不離開的,比如說你的父王。就是姨母,也違背不了你父王的命令。」
在二皇孫的心中,這個很久都沒有見過,突然才回來的父王,是比不上天天陪伴他,對他噓寒問暖,照顧他的姨母的。孩子大抵都是對陪伴他更多時間,養育了他的人更加依戀的,在他心中,就是大郡主這個姐姐,也比不得趙嫿在他心中來得重要。
二皇孫道:「我不離開姨母,我要跟姨母一起。」
他大約也是聽出來了,是父王要將他和姨母分開。他心裡不由對父王產生了一點敵意,一些不滿。
趙嫿繼續道:「昹兒乖,你要聽你父王的話,千萬不要違背你父王,這樣你父王才會更喜歡你。以後就算你父王讓你離開姨母,你也要乖乖的,千萬不要鬧著要回來找姨母,要好好吃飯,好好喝藥,千萬不要用不吃飯不喝藥來威脅你父王,問你父王要找姨母。」
小孩子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何況還是對太子這個沒有多少感情依戀的父王,再加之這個父王很可能要分開他和喜歡的姨母,二皇孫越加打定主意,以後若是父王真的讓他離開姨母,他就不吃飯不吃藥。
而趙嫿像是沒有發現他在想什麼一樣,繼續輕輕的拍著二皇孫,失落的道:「昹兒,姨母的昹兒,姨母一天天將你養到這麼大,讓你離開我,簡直是在割我的肉。」說著不由哽咽起來。
二皇孫在趙嫿的懷裡輕輕蹭了蹭,道:「姨母,昹兒不離開你。」
這一邊趙嫿跟二皇孫說的話,無人知曉。而在另一邊,徐鶯這裡。
梨香一邊給徐鶯梳著頭一邊道:「娘娘,您上一個月已經沒有換洗了,這一個月也沒有。是不是該請個大夫看一下了?」
徐鶯對自己的身體早有懷疑,只是之前日子淺,怕大夫看不出來,萬一弄錯了讓殿下空歡喜一場,所以一直沒有請大夫也沒有跟太子說。而現在兩個月過去了,徐鶯也有七八分的把握確定自己是懷孕了,心想確實該請個大夫來看一下了。
徐鶯道:「那等一下你去外院請個大夫來吧,不用聲張,悄悄的。」
這雖有七八分的把握,但總還有一二分的把握不確定,若是最後把出來沒有,結果卻傳到了外面去,其他人還以為她想懷孩子想瘋了。何況若真的是有孕了,她也想第一個先告訴太子。
梨香自然道是,手上利索的給徐鶯梳好了頭,在她發上綰了一隻玉簪,這才出去請大夫去了。
梨香很快就將大夫找了來,因為孫大夫跟著杜邈學醫去了,梨香也沒有找相熟的孫大夫,而是叫了另外一個白大夫。
白大夫隔著帕子在徐鶯的手腕上扶了幾下脈,梨香和杏香都是十分緊張的看著他。徐鶯雖然已經有了三郡主和四皇孫,但孩子就沒有嫌多的,她們自然希望徐鶯生得越多越好。要不是不可能,她們都恨不得徐鶯能將東宮的孩子全包了。
白大夫把了小半刻鐘,然後才起身對徐鶯作揖道:「恭喜娘娘,這是喜脈。」
杏香和梨香俱是露出了喜色。
徐鶯則是不放心的再次問了一遍:「你確定?」
白大夫道:「下人十分確定。娘娘懷孕已經二月有餘,滑脈十分明顯。若是下人連這個都把不准,也不敢對外稱大夫了。」
徐鶯臉上的喜色這才慢慢的溢出了眉梢。而後又問了一些有關胎兒有沒有大礙,以後該怎麼注意的事情。
這一胎細算起來是在南疆的時候就懷上的,剛懷上就長途跋涉回京,回京後又因為各種糟心的事弄得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有沒有影響到孩子。
不過好在大夫說了,她的身子底子好,所以孩子在她肚子裡十分的好,只要平時注意飲食和休息就好,不用特意喝保胎藥。
徐鶯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吩咐梨香道:「給白大夫封一個紅包,然後送白大夫出去。」
梨香道是,然後找了個荷包封了二十兩銀子給了白大夫,然後送了他出去。
留在屋子裡的杏香則笑著對徐鶯道:「恭喜娘娘,這下好了,三郡主和四皇孫也有個弟弟或妹妹作伴了。」
徐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後心裡也高興起來。
過了一會,她又吩咐杏香道:「等傍晚的時候,你去二門迎一迎殿下。」她急著想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太子。
杏香自然道是,然後到了傍晚,早早的天還沒黑就帶了兩個小丫鬟去了二門。
但結果到了晚上,回來的卻只有她一人。
杏香表情有些僵硬的對徐鶯道:「娘娘,太子妃讓人將殿下迎到了正院去了。」
徐鶯聽得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臉上的喜氣盡無。好一會之後,她的表情才緩過來,而後勉強的擠了個笑容出來,言不由衷的道:「那便算了吧,太子妃是正妃,殿下去正院是應該的。」
話雖然這樣說了,但心卻疼得像是滴血。
杏 香歎了一口氣,其實她也沒想到太子妃會讓人來迎太子,太子妃一向不屑做這樣邀寵的事。但她們和太子妃的人撞上,太子妃天然的正室地位在,她也不能上前去跟 太子妃搶人。何況,太子明明看到了她們,卻還是跟著太子妃的人走了,這便說明太子已經做出了選擇,她再上前去說什麼便要令太子討厭了,還要得罪了太子妃。
也不得不說,太子妃雖然看著高高在上,但只要需要,她還是很捨得下身段來的。一個正妃派人去截太子,已經是不懼將自己擺在妾室的位置上了。
徐鶯發了好一會的呆,然後有些心不在焉的站起來道:「我去看看三郡主和四皇孫。」說著邁著腳走了出去,但因為沒有看路,卻又不小心的踢到了椅子,嚇得杏香連忙過去扶住了徐鶯。
而後杏香卻是一點都不敢讓徐鶯單獨走路了,一路上都是扶著她,如今娘娘的肚子可是揣著個寶貝疙瘩,萬一有事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而徐鶯卻有些晃神,眼睛空空的,等到了三郡主的房間,卻也不停下來繼續往前走,直到杏香跟她說「三郡主的房間到了」,徐鶯才「哦」了一聲,然後才停下來。
杏香看著這樣患得患失的徐鶯,既是心疼,又是無奈的歎息。


☆、第120章
太子是在第二天早上從太子妃的院子出來的時候知道徐鶯請了大夫的,他聽完後立刻便匆匆趕往了徐鶯的院子。
只是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卻有些近鄉情怯的停了下來。
東宮的其他妾室便算了,但太子妃他卻不得不寵。因為怕鶯鶯傷心,從回來之後這件事他便一直拖,一直拖到太子妃都已經有了焦慮,然後在昨天晚上讓人親自來迎。
太 子妃有功,且她的姿態已經放得極低了,若昨天他再拒絕了太子妃,外人看只會認為他故意在下太子妃的面子,所以他不能不去。但明知他的做法沒有錯,但他卻多 少有些覺得對不起徐鶯,所以之前也是一直沒有將自己會寵愛太子妃的事情告訴徐鶯,幾次都已經要說出口了,但看著一心依賴他,對他帶著濃濃眷戀的徐鶯,卻還 是將話嚥了下去。
昨天晚上他看見了來迎接她的杏香,他想這樣也好,他一直說不出口的話,或者經由杏香的嘴告訴她也好,鶯鶯一向是明事理的女子,定會體諒他的難處的。
只 是他雖然這樣想,但昨天晚上在太子妃的院子,他卻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哪怕在床上,他心裡在想著的也還是徐鶯。想著鶯鶯會不會傷心,會不會一個人躲起來哭, 會不會因此不理他了,越想越心煩氣躁,然後跟太子妃的時候便帶了敷衍的味道,等後面好不容易出來了,也沒感覺到半分跟鶯鶯時的那種暢快淋漓,而是像是完成 任務般的在心裡想著,終於完了。
太子此時有些不敢進去看徐鶯,但他畢竟不是善於逃避的人,在院子外面駐足了一會,然後便又腳步堅定的進去了。
結果一進房門,看到的卻是徐鶯坐在床上,扶著床沿拚命的對著宮女舉著的盂盆再吐,臉上蒼白得像是生了重病一般,梨香站在旁邊臉上擔憂的幫她順著氣。
太子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換了梨香的位置,坐到她的床邊扶著她問道:「怎麼回事,鶯鶯?」
徐鶯像是這才發現了他,抬起頭來語氣虛弱的喊了一聲:「殿下。」但話音剛落,馬上又推開太子,重新對著盂盆狂吐起來。
太子一邊輕輕幫她拍著背,一邊問道:「怎麼回事,昨天早上還好好的。」說著又怒視著梨香和屋子裡的宮女,問道:「你們是怎麼伺候你們家娘娘的?」
梨香長嘴想說什麼,但徐鶯卻先開口道:「不關她們的事,是我心裡難受。」
是因為什麼才會難受,不言而喻。太子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替她順著氣,照顧著她。
徐鶯吐了有小半刻鐘,然後才停了下來,接著靠在太子身上歇著氣。
宮女收拾乾淨了屋裡,然後下去了。屋裡只剩下了徐鶯和太子。
兩人沒有說話,就這樣互相依偎著好一會。而後太子才慢慢的開口道:「鶯鶯,有些事我雖不願,但卻不得不做。太子妃是正妃,她在我們離京的這兩年裡,又守護東宮有功,我不能不給她面子。」
徐 鶯道:「殿下,你不用說了,我明白的,我都理解。太子妃才是殿下的妻子,比起我來,她才是更名正言順和殿下一起的人,殿下寵愛太子妃是應該的。」而她一個 妾室,怎麼能要求太子不要去寵愛正室。要是放在現代,那就是霸著人家老公不讓人家回家睡老婆的小三,過街都要人人喊打。
而在這裡,雖然三妻四妾是法度和道德允許的事情,甚至妾室也算是人家合法名正言順的女人,更不必說這是皇家,而她是上了皇家玉碟的嬪妾了。但就算是這樣,她對太子妃仍是有一種我是插足人家夫妻的壞人的愧疚感。
但是她哪怕想得再清楚,對太子妃再愧疚,她卻仍還是不想太子去寵愛太子妃。
哪 一個女人不想要一個完完整整屬於自己的愛人,她希望太子只喜歡她一個,只寵愛她一個,只和她一個人生孩子。看著太子寵愛別人,她覺得很難過,心很痛。她有 時候想,她要是不要愛上太子就好了,就是以前一樣將他當成一個自己要伺候好的人,簡單的當成自己的衣食父母,這樣她就不會傷心了。
昨天晚上,其實她明明明白太子不會回來了,但她仍是忍不住有一絲的奢望,奢望太子最後還是會回來。所以她沒有讓人熄燈,她在房間裡等了很久,可是最終她還是沒有等到。
昨 天晚上她坐在床上,忍不住一遍一遍的想,太子和太子妃此時會幹什麼,太子是在抱著太子妃親吻嗎,他會不會像對她那樣對太子妃,會不會在歡愛之前先說一些甜 蜜的話,他是不是在太子妃身上也能得到暢快,是不是覺得跟太子妃歡愛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她甚至擔心,他會不會因此迷戀上太子妃的身體。
就像是自虐一般,越想越難過,越難過又忍不住的繼續想,然後一直在自我折磨。
徐鶯忍下眼中的眼淚,強自擠出一個笑來,對太子道:「殿下不用管我,我過一會就好了。」只是聲音像是忍著難過,勉強裝作沒事,聽起來反而越加讓人覺得憐惜。
太子低頭看著靠在自己懷裡的徐鶯,卻有些說不出話來。若是鶯鶯跟他生氣,跟他鬧氣,他還可以一件一件掰開分析給她聽,告訴她他不能不寵太子妃,讓她諒解他的難處。
但是她如今這麼的懂事,哪怕心裡難受得要死,卻仍是說她理解她。她這樣子,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是了,鶯鶯一直都是善解人意的,寧願自己委屈都不願意他為難的,又怎麼會為了這個跟他生氣。只是此時,他卻寧願她生氣。
太子沉默了好一會,然後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然後道:「若是你實在不喜,那我以後只寵愛你一個可好?」
太子說完了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但明知這樣不合規矩,甚至有寵妾滅妻之嫌,但他卻有沒後悔的感覺,反而感覺到輕鬆。是的,輕鬆,彷彿許諾鶯鶯只寵愛她一個並不是那麼難的事,也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
徐鶯則在這時整雙眼睛都亮了起來,轉過身抓著太子的手臂,眼含希望的問道:「真的?」
太子彎著嘴對她笑了一下,然後輕輕幫她拂去貼在額頭的細發,道:「真的,我以後只愛你一個,只寵你一個,在不會有其他人。」
徐鶯卻抱著太子嗚嗚的哭起來,又委屈又愧疚的道:「我知道我不應該,我知道我這樣對不起太子妃,我知道這樣會讓殿下為難,可是我還是不想拒絕。殿下,我愛你,也只愛你一個,我想要殿下也只愛我一個人。殿下,以後你只愛我一個好不好?」
太子輕輕的拍著她道:「傻瓜,我一直都只愛你一個。」
徐鶯留著眼淚繼續道:「不止這個,我也不想你和其他人做那種親密的事。」
太子繼續道:「好,除了鶯鶯,我以後再不會碰其他的人。」說著點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可真是醋罈子,沒見過這麼大的醋心。」
徐 鶯在太子懷中扭了扭,有些委屈的道:「我就是醋罈子,我就醋了。」說著又攀上太子的脖子,親了親他的下巴道:「我知道這樣對太子妃和其他人不公平,但是我 還是想說,這輩子讓殿下只愛我一個人,等下輩子,等下下輩子我都將殿下還給太子妃,讓你們做一對恩愛的夫妻,我再也不遇上殿下,在也不插足殿下和太子妃 了。」
太子將那些話說出來,心下卻輕鬆了不少,不由笑道:「你不是說愛我嗎,人家相愛的人都是許諾幾生幾世,你捨得下輩子就將我讓出去了。」
徐鶯道:「我管不了下輩子了,我只想這輩子能獨佔殿下。」
太 子道:「你這麼大的醋性,可別等到了下輩子又說反悔,不願意將我給太子妃了。」而太子順勢想像了一下,若是他下輩子真和太子妃成了一對如他現在和鶯鶯這樣 的恩愛夫妻,他怎麼看怎麼都覺得有違和感。他沒辦法想像太子妃像鶯鶯這樣對他撒嬌,也沒辦法想像自己像對鶯鶯那樣,對太子妃說那些情意綿綿的話。
徐鶯道:「所以說我下輩子不要遇上殿下了,免得我又看上了殿下,而殿下又看上了我。」
太子卻在心裡道,下輩子他寧願不去遇見太子妃,而是只遇見鶯鶯。下輩子,下下輩子,讓她只遇見鶯鶯,在合適的時間,在合適的身份,能讓他們結為夫妻,名正言順的恩愛兩不疑。
而至於太子妃,他心中對她雖然有愧疚,但比起他這個人來,她更喜歡的是從他身上得來的權勢和地位。他對她的虧欠,他會補償給她的娘家魏國公府。
太子將她抱上了在懷裡,然後看著她的臉色道:「好了,這些事以後再說,我看你臉色實在不好,我讓人去將杜邈請來給你看一下。」說著就要喊人進來。
徐鶯這時候卻拉住他,紅著臉道:「不用了,不用麻煩杜大夫了,我沒事,我只是懷孕了而已。」
太子聽得先是愣了一下,而後高興起來,問道:「真的?你怎麼不早說。」
徐鶯道:「其實我原先就有些懷疑,只是我怕日子淺號不准脈,萬一誤會了讓殿下失望,所以沒說。昨天我請了白大夫進來看了,確診是有了,而且已經兩個多月了。」
太子道:「兩個多月,那便是在南疆的時候就有了。」說不好還是在馬上那一次。
太子輕輕的摸著徐鶯的肚子,此時這個細小的肚子裡面,再一次孕育著一個生命,一個由他和鶯鶯一起創造出來的生命,這怎麼都讓他感覺到心裡一片柔軟。
接著太子又想到,他們長途跋涉從南疆回來,不知道對孩子有沒有妨礙,於是又開口道:「不行,還是要將杜邈叫進來看一下才行。」
徐鶯勸他道:「還是算了,杜大夫要忙著治二皇孫的身體,我這點小事還是別麻煩他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何況白大夫已經看過了,他也說我和孩子都好得很。」說著又有些委屈的看著太子,道:「昨天晚上我讓杏香去迎你,本就是想告訴你這個好消息的。」
太子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他怎麼感覺現在就已經秋後算賬了。
太子道:「我昨天不是不知道嗎,我若是知道,定是會來看你的。」說著又道:「說來也是杏香不好,她要是說了你懷孕的事,我們可不就沒有這麼多誤會的事情了。」
若此時杏香就在裡面,聽了心裡定要委屈。當時太子妃的人也在,她怎麼說出口啊,說了太子妃還道娘娘有了身孕就恃寵生嬌。就是別人知道了,也要說是娘娘不好,到時候娘娘懷孕本是有功的事,因為這個倒是要裡外不是人了。
太子也知道自己怪杏香沒道理,又怕徐鶯揪著這個不放,便轉移話題道:「好了,我們不要為這個事情不開心,我立刻讓人去將杜邈請來。他今日本來就是要來給昹兒看診的,順便進來看一下你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
說著便吩咐人去請人了,吩咐完又繼續回來陪著徐鶯。
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響聲,有宮女輕聲喊了一聲:「三郡主,四皇孫。」
徐鶯從床上坐起來奇道:「昕兒和昭兒來啦。」正說著,小小個的三郡主便牽了比她還小只的四皇孫走了進來。
四皇孫進來後便甩開姐姐的手伸著手跑過來一邊喊著:「爹爹,娘娘……」
太子怕他跌倒,彎腰伸手將他抱了起來。
三郡主跟著走過來道:「母妃,我聽人說你病了,所以我和弟弟來看你。」說著皺著臉,滿臉擔憂的問道:「母妃,你怎麼樣了?」
太子和徐鶯都笑了起來,太子伸手摸了摸三郡主的小腦袋,道:「你母妃沒事,你母妃這是又要給你生小弟弟了。」
四皇孫不知道「弟弟」是什麼東西,聽了沒什麼感覺,只是在太子的膝蓋上鬧著要往他的脖子上爬。
而三郡主則傷心起來,問道:「母妃,你和父王是不是又要不見了。」
也不怪三郡主會這樣說,之前徐鶯和太子突然不見了兩年,回來她就多了個小弟弟。這一次她自然也以為,父王母妃離開一段時間之後,回來就又有一個小弟弟了。她也不是不喜歡小弟弟,只是不想要父王和母妃不見了。
徐鶯聽得心酸起來,太子則也將她抱了起來,放到自己的膝蓋上,十分認真的對她道:「父王和母妃不會不見,現在小弟弟就在你母妃的小肚子裡,能過幾個月,他就從你母妃的肚子裡跑出來,然後陪我們昕兒一起玩了。」
三郡主鬆了一口氣,接著又有些奇怪的看著徐鶯的肚子。而後問道:「小弟弟躲在母妃的肚子裡面嗎,他可真小。」母妃的肚子這麼小,他都能躲進去。
太子不由笑了起來,跟她道:「是啊,他現在是小小個的,等以後就長大了。昕兒忘了,你小時候也是躲在母妃的肚子裡的。」
三郡主有些不相信,她這麼大,怎麼能躲進母妃的肚子裡。
太子又跟她道:「你可以去摸一摸你母妃的肚子,跟你小弟弟打一聲招呼。」
三郡主依言去摸了幾下,而後回過頭開看著太子道:「父王騙人,母妃的肚子什麼都沒有。」
太子道:「你現在還感覺不到,要再過一段日子你才能感覺到呢。」
三郡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而太子和徐鶯私下裡說的一番話,太子為了徐鶯的名聲著想,自然沒能傳到外面去,但自此以後,太子也的確沒有再去別人的院子了。倒是徐鶯懷孕的事卻慢慢傳開了。
東 宮其他嬪妾的反應各有不同,太子妃無動於衷,趙嫿只是小失神了一下,然後便繼續繡花去了,只是之後手指頭被扎傷了幾根,柳嬪又酸又妒的說了一句:「她倒是 會生,只是不知這一胎是男是女。」,楊選侍立刻開箱子讓人收拾了禮物準備來看徐鶯,劉淑女自然是真心高興的,江婉玉現在跟佛祖打交道,聞言念了一句:「阿 彌陀佛」,然後繼續唸經去了。
只是徐鶯懷孕之後,仍是霸佔著太子不讓人家去寵幸別的嬪妾,卻是十分惹眾怒的。
太子妃的奶娘葛氏跟太子妃道:「徐選侍這樣恃寵生嬌,實在非東宮的幸事,向來雨露均沾,才是皇家的福氣。娘娘,您該拿出正妃的威嚴來,提點徐選侍幾句。」
太子妃卻警告般的看了葛氏幾眼,並不說話。她並不是不想壓服徐鶯,她現在有子有女,有太子的寵愛,娘家也慢慢的正在起來,已經漸漸到了令太子妃不得不重視的地步。只是她現在去提點徐鶯,過後太子就該來提點她了。
太子妃吐出一口郁氣,徐鶯如此,她心裡到底是不舒服的。心想該想個既不會令太子厭惡,又能壓制了徐鶯的法子。
不過太子妃也是有運氣的,那天太子寵愛她不過一夜,這一夜也只有一次,但兩個月之後,太子妃被診出了喜脈,比徐鶯這種要不斷澆溉才能結果子的人強多了。而後太子妃忙著保胎生孩子,想壓制徐鶯的心思倒是暫時放到一邊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怪我心狠,又虐了鶯鶯,只是我覺得太子要對鶯鶯做到唯一,必須要有一個契機來一次深層次的對話才能下這個決定。
若是從南疆一回來,就自然而然的對鶯鶯忠誠了,缺少說服力,畢竟太子不可能這麼輕易放下自己原本堅持的規矩和原則。


☆、第121章
那日太子說要將大郡主和二皇孫從趙嫿的院子搬出來後,皇后便在內院替大郡主選了院子,有令人打掃粉刷,換上新的窗簾擺設。而太子亦是在外院替二皇孫準備好了院子,打算將二皇孫移出來。
按理二皇孫才五歲,加之他身體不好需要有人照顧,是不該這麼急著將他從內院搬出來的。只是趙嫿心性不好,而二皇孫是嫡長子,以後是要接任他的大統的,太子只擔心他在趙嫿身邊呆得越久,受趙嫿的影響越大,會讓二皇孫的心性也跟著受了影響。
加上如今有杜邈,只要杜邈將他的身體治好了,以後讓太監奶娘來照顧他,加上有他親自照看著,也差不多了。何況讓男子長於婦人之手也未必是好事。
只是將大郡主和二皇孫移出來時,大郡主十分乖巧的搬出來了,但二皇子卻鬧著要找姨母。一開始奶娘哄著他,二皇孫雖然不高興,但還是乖巧的吃飯喝藥,但過了不足三天,二皇孫的脾氣就出來了,將下人送來的飯和藥都打翻在地,哭著吵著鬧著要找姨母。
二 皇孫到底跟趙嫿生活了五年,加上孩子本來就更加依賴母親,太子也沒想著二皇孫一到外院就會十分聽話。但太子也沒打算他一要什麼就慣著他,他不肯喝藥,便奶 娘強餵了他幾口。但誰知道那藥剛餵下去,二皇子便又嘔又吐將藥又吐起來,被奶娘抱在懷裡整個臉色青白得嚇人,又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差點沒昏厥過去。
太子看著躲縮在奶娘懷裡,一臉警惕害怕的看著他的二皇孫,彷彿他是什麼壞人一般,太子十分無奈的摸了摸額頭。
杜邈在旁邊勸他道:「什麼事情都要慢慢來,二皇孫畢竟是在趙嬪身邊長大的,加上自小生病,依賴趙嬪一些在所難免。你這樣一下子將他和趙嬪分離開來,二皇孫難免不安。再加上這兩天的藥喝下去後,身體會感覺有些不適,二皇孫在這個時候越會找自己依賴的人。」
太子雖明知道杜邈說的有理,但此時卻並不想半途而廢。他想了想,最終吩咐身邊的人道:「你們去將大郡主找來。」說著對杜邈道:「讓曦兒先勸勸他看看吧。」
杜邈不置一詞,只要能讓二皇孫乖乖的配合治療,誰來對他來說都沒有關係。
大郡主還是很關心這個唯一的親弟弟的,來得很快,到了之後跟太子行過禮,太子對她道:「你去哄一哄你弟弟,讓他喝藥。」
大郡主道了一聲是,然後便去了二皇孫旁邊,拉了二皇孫的手柔聲道:「昹兒,姐姐在你這裡陪你好不好?」
二 皇孫對這個姐姐的感情不能說不好,畢竟大郡主還是十分疼愛她的,只是到底比朝夕相處的趙嫿還是遜了一籌,加上大郡主並不十分喜歡趙嫿這個姨母,有著若有似 無的防備,趙嫿看她養不熟,又怕她跟二皇孫離得太近離間二皇孫與她的感情,這些年有意無意的將她和二皇孫隔開,令二皇孫對大郡主的感情比其他的兄弟姐妹要 好一些,但又不像一般的同胞姐弟那樣親近。
所以此時聽到大郡主的話,二皇孫對大郡主也有些防備起來,瞪著她有些生氣的道:「我要姨母。」
大郡主跟他道:「姨母要照顧三弟弟和五妹妹,以後姐姐陪昹兒好不好?」
二皇孫聽得越發急切起來,再次重申:「我要姨母。」
總之是他爹不要姐不要,誰都不要就要姨母。
太子見了頭痛得很,他不知該說是趙嫿真的將他照顧得太好了讓他依賴,還是該說趙嫿太會籠絡人心。只是這樣小的一個生著病的孩子,這樣委屈起來直叫人心疼,他又不能像對其他的孩子那樣不聽話就罰他一頓,免得罰出個好歹來,還要令父子生隙。
杜 邈也是歎息一聲,對太子道:「我看還是讓趙嬪來吧,我就是再醫術高超,但二皇孫不肯喝藥,我也是沒轍。何況病人情緒不好,也是要影響治療效果的。再接下 來,我還要用藥水來給二皇孫蒸煮,以讓他排毒,藥水蒸煮的時候十分難受,二皇孫年紀小,越加需要一個他信任的人在旁邊安撫著,這項治療才能進行下去。」
太子最終還是無奈的讓人將趙嫿請了過來。
趙嫿此時也在等著外院的消息,她這些年在內院雖然經營了一些人脈,但外院太子圍得鐵通一般,她卻插不進手去。對於外院的消息,她也就是個盲子瞎子。
二皇孫已經被移走了一段時間了,她雖然提前在二皇孫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但卻也沒有把握二皇孫會不會引爆起來。她也擔心,二皇孫會不會被太子和那些奶娘哄住了,從此忘了她這個養母。
直到太子讓人來請她去外院,她便明白,她暫時還是能將二皇孫抓在手心的。
她在外人面前,仍還是表現得一副對養子十分關心的模樣,甚至連衣服也沒來得及換,就急沖沖跟著來請她的人去了外院。一見到二皇孫,便急切的衝過去,喊了一聲:「昹兒。」
二皇孫見到趙嫿,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委屈的喊了一聲:「姨母。」然後便伸手過去要去趙嫿那邊。
趙嫿伸手將他抱了起來,然後輕聲的跟他道:「姨母聽說你不肯吃藥,你怎麼這麼不乖,姨母不是告訴過你,要好好聽父王的話,好好吃藥的嗎?好好吃藥,你的身體才能好啊。」
這話像是說給二皇孫聽的,又像是說給屋裡的其他人聽的。
二皇孫卻沒想那麼多,他只知道姨母終於來了,他終於安心了,又想起看不到姨母的這幾天,眼含委屈的說道:「我想姨母。」
趙嫿像是被他的話觸動了,紅著眼睛道:「姨母也想你啊。」說著才想到自己的失禮一般,要放下二皇孫給太子行禮,二皇孫卻像是怕她拋棄他一樣不肯下來,趙嫿只好直接抱著二皇孫給太子屈了屈膝,道:「殿下恕罪,妾一時看到昹兒太著急了,妾失禮了。」
太子卻沒對她說什麼話,直接吩咐旁邊的人道:「去將二皇孫的藥重新端一碗來。」
有趙嫿在旁邊哄著,二皇孫倒是十分乖巧的將藥喝了,哪怕藥喝得十分難受,有趙嫿在旁邊勸他兩句,他也是十分聽話的沒將藥吐出來。
喝完了藥之後,二皇孫睏倦了想睡,但睡之前還拉著趙嫿的手道:「姨母你別走,你在這邊陪我。」
趙嫿自然道:「好,姨母不走,姨母在這邊陪你直到睡著。」
二皇孫這才安心的睡了。
直到二皇孫睡著之後,太子才從二皇孫的屋子裡面出來。趙嫿見了,跟著從屋子裡面出來,然後在院子門口的地方喊住太子,道:「殿下。」
太子停下來等著她說話。
趙嫿又接著開口道:「不管殿下信不信,當日大皇孫和三郡主在花園發生口角的事,真的與妾無關。」
太子對她的話沒有任何反應,趙嫿的手段一向利落不留任何證據,有無關係也只有天知地知她自己知。當初的事,扯來扯去注定扯不出一個證據來的,所以他才乾脆直接處置了青心。
但他可以不問原由的處置一個宮女,但卻不能沒有證據就處置一個生育了子嗣的嬪妾。
趙 嫿繼續道:「妾知道殿下不信任妾,不願將昹兒再交給妾照顧。但妾還是想說,昹兒是妾親手照顧長大的,妾對昹兒的關愛一點都不比殿下少,甚至只有比殿下更 多。這次昹兒離開妾,妾很難過。」說著聲音哽咽起來,道:「昹兒長這麼大以來,從來沒有離開妾超過一天的,這一次昹兒搬走之後,妾整天都心神不寧,怕昹兒 會想我,怕下人照顧不好昹兒,怕昹兒的病情又嚴重了。」
說完又像是極力忍住傷心,吸了一下鼻子道:「妾也不敢奢想昹兒還會回到妾的身邊,只是妾能不能請求殿下,讓妾能隔兩天就來看望一次昹兒。」
太子聽得皺起了眉頭,而趙嫿則像是知道他的擔心一樣,又接著道:「若是殿下不信妾,妾每次來看望昹兒的時候,殿下可以讓人在旁邊看著。」
太 子聽得歎了一口氣,似乎也只能這樣。若是再出現今天這樣的事,實在於昹兒的病情無益。何況也實在是他心太急了,昹兒畢竟是從小跟著趙氏的,哪能一下子就將 他們分開,總要慢慢來。等以後昹兒的身體好了,給他找幾個玩伴,等他慢慢接觸了其他的人,或許也就不會再這樣依賴趙氏了。
他現在倒是有些後悔,當初不該聽任趙娥,讓趙嫿進門來照顧昹兒和曦兒。也是他從前看著趙氏雖有小問題,但也只是小瑕,只是越到後面才覺得她的品性有問題。只是這時昹兒已經極依賴她了,想分開他們讓昹兒不受她的影響已經有些難了。
太子道:「趙氏,你最好清楚我的底線,不要有多餘的心思。」
這便是答應讓她時常來探望二皇孫了。
趙嫿趕緊屈膝道:「妾只想好好照顧二皇孫,絕不敢有其他的心思。」
她之前的確是急切了,才會令太子對她的印象直線下降。好在有二皇孫在,這些都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這一次她一定會花十二分的精力來對待二皇孫,盡心盡力的照顧他,讓太子看到她的付出。
而她也想明白,沒有十全的把握,不會再輕易出手。對付徐鶯的事,慢慢來,不能著急,還有柳嬪和沈章豫,當日她們帶給她的,她以後會一筆一筆的算回來。勾踐能臥薪嘗膽二十年,她也可以。而現在籠絡住二皇孫,重新取信太子才是最重要的。
以前是她太過天真了,以為沒有證據別人就不能將她怎麼樣。青心的事徹底讓她明白權勢的重要性,只要有權勢,哪怕沒有證據,上位者一樣可以不問原由的要別人的命。這不是她以前所在的法制社會,而是皇權統治下的封建社會。
既然已經穿越到了這裡,她也只能適應這個社會的規則。不想要成為那個可以被人隨便取命的人,那就要成為那個可以隨意取別人性命的人。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第122章
日子一天一天滑過,轉眼到了冬月。
這一天的京城的冬天來得早,進了冬月,雪便不要命似得,一天比一天下得大,整個京城都是冰天雪地的。
這樣的冬日,出來走動的人就少了,大家都寧願窩在暖和的家裡。好像一下之間,整個京城都寧靜起來。
而在這時,徐鶯已經懷孕七個多月了,太子妃懷孕也差不多五個月。太子妃的肚子只是稍稍有些顯,藏在厚厚的衣服下面,幾乎看不出來。而徐鶯卻不一樣了,圓鼓鼓的肚子就跟被吹起來的皮球一樣。
已經過了一歲半的四皇孫越加的調皮,他走路也已經十分穩當了,時常在屋子裡跑來跑去的,又喜歡往徐鶯身上撲,太子怕出事,勒令他不許要找母妃抱,又讓奶娘看緊了她,讓四皇孫好一陣的不高興。
三郡主則比四皇孫要乖巧,只是有時候也十分好奇的看著徐鶯的肚子,問徐鶯道:「母妃,母妃,這個小弟弟什麼時候出來呀?」
徐鶯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快了快了,很快就出來了。」說著又問道:「昕兒想小弟弟快點出來啊?」
三郡主點了點頭,而後跟徐鶯打小報告道:「昭兒太不乖了,我不要跟他玩了,你讓小弟弟快點出來,我跟他玩。」
四皇孫喜歡抓弄人,跟三郡主一起的時候時常跑到人家後面去,不是抓一下人家的頭髮就是將髒髒的手摸到人家的衣服上去故意弄髒人家的衣服,然後馬上跑走再回過頭來對著三郡主咯咯的笑,時常弄得三郡主十分生氣。
有一次四皇孫將三郡主最喜歡的一件衣服給弄髒了,氣得三郡主兩天都沒有跟四皇孫說話。最後還是徐鶯讓人做了一件一模一樣的衣服,讓四皇孫拿著去跟三郡主道歉,姐弟兩人才算是和好了。
只是此時徐鶯聽著三郡主的話,卻是含笑不語。她現在想著小弟弟很好,等孩子真的生出來,她見著一天到晚都在睡覺,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也不能陪她玩的小弟弟或妹妹,可就不一定有興趣了。
這種溫馨的時光持續到冬月將近臘月時,在某一天半夜,太子在她的房間裡突然被人叫了起來。
來人是永安帝身邊的人,但卻並不是永安帝貼身用慣了的劉公公,而是永安帝身邊一個姓衛的公公,亦是皇帝身邊十分親近的人。
衛公公手持著聖旨,十分恭敬的對太子道:「陛下今夜徹夜難眠,突然想起殿下,令我等請殿下進宮敘話。」
太子看了他手中的聖旨一眼,開口道:「公公可否將聖旨讓我一看?」
衛公公斂起臉上的表情,有些惱怒的道:「殿下,您這是懷疑奴才假傳聖旨。」說著義正言辭的道:「老奴伺候陛下三十幾年,忠心天地可表。」
太子面色不改,開口道:「我並不是懷疑公公,只是小心為上。」
那就是還是懷疑了,衛公公也並不慌亂,看了太子一眼,然後終是將手中的聖旨遞給了太子,而後道:「殿下可要看清楚了,好好的看清楚,可別冤枉了老奴。」
太子將聖旨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上面有璽印,確實是真的聖旨。可是這樣,卻反而令人起疑。
先不說他們大半夜的來東宮宣召,先說皇帝平日要宣兒子進宮敘話,哪裡用得著聖旨。而如今,明明就是怕他不相信不肯進宮來,才用到了聖旨。
太子心知有異,但衛公公有聖旨在手,他卻不能不進宮去。
太子對衛公公道:「公公先等一會,外面天寒地凍,容我先去穿件衣裳再隨公公進宮去。」
衛公公道:「殿下可要快些,最近陛下脾氣不大好,要去得晚了只怕陛下要責怪。」
太子道:「不會令公公為難的。」說完重新進了徐鶯的院子。但儘管這樣,太子進去還是久了些。
這個時候徐鶯已經穿好了衣裳在屋子裡等著太子了,她的心忽上忽下的,眼皮直跳,總覺得今日要出事。見太子進來,急忙站起來問道:「殿下,出什麼事了?」
太子道:「無事,父皇要召我進宮說話,你不用擔心。」說著頓了頓,又道:「你將昕兒和昭兒抱過來一起睡吧,你們三人一起睡也暖和。」
但徐鶯看著太子蹙起眉頭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沒有事的樣子。
接 著太子也沒有時間跟她多說話,只是將外面的鄭恩叫了進來,對他吩咐了幾句,徐鶯隱隱只聽得像是說了什麼「太子妃」「五軍都督府」還有「衛所」什麼的。再然 後鄭恩行色匆匆的離開了,而太子則穿了衣裳出去了,走之前還輕輕拍了拍徐鶯的手,道:「不要擔心,好好留在府裡,今日不要出門。」說完這才跟著衛公公離 開。
太子走後,徐鶯自然是睡不著了,讓芳姑姑去打聽一下外面是怎麼回事,又讓人去將三郡主和四皇孫都帶到了她的屋子來。三郡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揉著眼睛跟徐鶯道:「母妃,發生了什麼事?」而四皇孫根本沒有醒,是被奶娘裹著衣服直接抱過來的。
徐鶯摸了摸三郡主的小腦袋,柔聲跟她道:「無事,你父王進宮去見你皇爺爺去了,母妃沒有人陪,所以想要讓昕兒來陪母妃。」
三郡主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她身邊靠著她,眼睛一搭一搭的昏昏欲睡。
徐鶯抱了三郡主的小腦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心裡卻十分忐忑不安。
過了小半個時辰,芳姑姑從外面回來,對徐鶯道:「娘娘,東宮的三千侍衛全都出動了,全都守在了東宮的外頭。侍衛首領張桂令人把住了東宮的各個大小的門,令人不許進出。」
徐鶯點了點頭,一般親王府的侍衛編製是一千人,東宮的地位尊崇,則有三千侍衛。只是平日東宮並不需要用到這麼多的人戍守,一般都是按五百人一般輪流守衛。
如今三千侍衛全部出動把守東宮,可見是真的出事了。
徐鶯又問道:「太子妃呢,在幹什麼?」
芳姑姑道:「太子妃將內院的管事們都叫到了正院去,令內院的下人也守好門戶。」
徐鶯深吸了口氣,低頭沉思著。
旁邊的梨香開口問道:「娘娘,您說會不會是宮裡出事了?」最可能的就是皇后和惠王發動宮變了,要不然怎麼要侍衛守住東宮。
徐鶯和芳姑姑都看了梨香一眼,都沒有說話,但很顯然,她們也都是這樣想的。
又過了一會,外面宮女進來報:「劉淑女來了。」
徐鶯讓人將她請了進來,劉淑女一進來便有些急切的道:「是怎麼回事,我聽說殿下讓皇上宣召進宮裡去了,外面又是亂糟糟的,太監們到處巡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徐鶯站起來跟他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殿下的確是讓人宣進宮去了。」
劉淑女看了徐鶯一眼,問出了跟梨香一樣的問題:「該不會是宮裡出事了吧?」
徐鶯和劉淑女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劉淑女歎了一口氣。
而在這時,太子妃那邊也來了人,進來對徐鶯道:「徐娘娘,太子妃殿下請您帶著三郡主和四皇孫一起到正院去。」說著又望向劉淑女,道:「正好劉娘娘也在,奴婢省了一段功夫,倒不用另外去通知了。」
徐鶯和劉淑女再次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有濃濃的疑慮。
徐鶯讓人收拾了東西,又讓奶娘抱著四皇孫,劉淑女則幫她牽著三郡主,然後帶著芳姑姑、梨香、杏香和梅香等人,一行人浩浩桑桑的往正院去了。
徐 鶯等人去道的時候,太子妃正坐在椅子上,微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五郡主則讓奶娘抱著站在太子妃的身邊,旁邊柳嬪、江婉玉、楊選侍以及大皇孫和二郡主 等人都到了。柳嬪神情有些緊張的握緊了大皇孫,江婉玉平日平靜無波的臉上亦出現了一點慌張之色,悄悄的走到二郡主的身邊,眼睛不離的看著她,楊選侍的表情 也有些沉重。
見到徐鶯等人進來,太子妃開口道:「徐氏、劉氏,你們都來了。」說著又道:「如今也不用多禮,自己找位置坐下吧。」
徐鶯和劉淑女仍是對太子妃行了一禮,然後才道了一聲是,跟著走到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來。
太子妃看了一眼徐鶯的肚子,吩咐身邊的人道:「給徐選侍的椅子多墊一張錦墊。」
宮女依吩咐在她的椅子上多墊了一張墊子。徐鶯道了謝,太子妃點了點頭,而後看了一眼屋子,又對身邊的人道:「去看看趙嬪和大郡主等人怎麼還沒來。」
正說著,趙嫿終於帶著三皇子和四郡主及宮女太監姍姍來遲,而後是有些匆忙進來的大郡主。大郡主看了屋子一眼,長嘴想說什麼,但趙嫿卻先於她開口道:「娘娘,怎麼昹兒沒在,該去外院將昹兒也一起抱進來吧。」
太子妃又怎麼會發生遺漏二皇孫這樣的差錯,只是趙嫿的話,知道的人以為她是過於關切二皇孫,不知道的人,聽著還以為她是在指責太子妃沒有將二皇孫放在心上。
太子妃有些不滿的看了趙嫿一眼,但仍是耐心的道:「已經讓人去外院將昹兒抱進來了。」
趙嫿做出鬆口氣的模樣,大郡主亦是悄悄的鬆了口氣,但目光仍是時不時的望向門口的方向。
徐鶯知道太子妃讓全部人聚在正院的目的,雖說太子進宮前必然有所安排,但也不得不防這個萬一。萬一有賊人要闖進東宮來,比起東宮的人馬各個分散的去保護各大小主子,自然是將全部人聚在正院,讓人集中護衛正院要來得周全。
過了一會,去帶二皇孫的人終於回來了,趙嫿直接讓他們將二皇孫帶到了自己身邊來。太子妃見了也未說什麼。
這一夜,正院燈火通明,屋裡的人都是默默的不說話。太監宮女偶爾進進出出,傳一兩個外院的消息進來。
這時候,睡著的四皇子突然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奶娘,而後便四處張望著找人,等見到徐鶯,聲音軟軟的喊了一聲:「娘娘……」說著便伸手要徐鶯抱他。
若是平時,四皇孫是知道徐鶯現在不能抱他的,但此時他剛醒來,腦子還有些混沌,不由便要問自己最依賴的娘親要抱。
徐鶯握了握他的手道:「昭兒乖,母妃現在不能抱你,先讓奶娘抱著你好不好。」
這時候四皇孫終於想起親爹說的不能要娘抱的話來了,乖巧的點了點頭。但跟著,四皇孫的眼睛又繼續一搭一搭的,而後十分委屈的跟徐鶯道:「娘娘,困。」
徐鶯跟他道:「那你就靠在奶娘的肩膀上睡。」
四皇孫道:「太亮了。」
燈太亮了刺激他睡不著。
太 子妃見了,沉思了一會,開口道:「讓奶娘將昭兒抱到隔壁廂房去睡吧。」說著又想到了什麼,吩咐道:「將二皇孫、三皇孫,二郡主、三郡主、四郡主、五郡主都 一起帶過去吧。」大人可以大半夜的坐在這裡,但小孩子卻不一定撐得住。說著又吩咐秋桐跟著過去廂房看著小皇孫小郡主們。
三郡主不願意過去,開口跟徐鶯道:「母妃我不睏,我在這裡陪你。」
徐鶯怕她是強撐著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昕兒乖乖,你去幫母妃看著弟弟好不好。」
三郡主想了一下,這才點了點頭,然後讓奶娘牽著去了。
大郡主也不放心二皇孫,這個時候對太子妃屈了屈膝,道:「嫡母妃,我去看著弟弟妹妹們吧。」
太子妃點了點頭,大郡主這才跟著抱著二皇孫的奶娘,一起去了廂房。
又過了許久,眼看到了四更天。這時候,太子妃派出去看著外面情形的太監匆匆的趕了回來,對太子妃道:「娘娘,宮裡皇后挾持了皇上反了,六部的尚書和內臣閣老被留在了宮內,上十二衛的兵馬把守了皇宮,外頭京衛所的人正往皇宮趕去。」
太子妃呼出一口氣,心道終於反了。誰都知道,只要太子還好好的在儲君的位置上,皇后和惠王必反,如今終於反了,太子妃有一種塵埃落定之感。
但 緊接著,太子妃的心又緊張起來,上直十二衛是守衛皇宮的親兵,並不歸五軍都督府管。她雖不知太子在外頭具體的事,但看來上直十二衛並不是靠向太子的人,而 皇后的二女壽昌公主嫁的是武定侯洪英的次子洪升,武定侯掌管京衛所,是皇后一邊的人。如今太子正在皇宮中……太子妃想著,便不由心率不齊起來。
而徐鶯此時想的是,那人說的是皇后反了,而不是皇后和惠王反了,或者是惠王反了。
屋中的其他人亦是流露出了擔憂之色,雖然知道太子不可能毫無準備,但不到最後一刻,誰都提起了一顆心。若是太子有事,東宮的一群弱儒,必是別人刀下的亡魂。
而不等他們擔心太子,接著又有人匆匆跑進來,對太子妃道:「娘娘,不好了,京衛所有一部分人往東宮裡來,如今到了外頭想攻進東宮……」
眾人皆是流露出了幾分慌亂,太子妃強自鎮定,穩住情緒問道:「來了多少人?」
太監道:「有一萬多的人馬。」
一萬多的人馬,而東宮的侍衛只有三千多人……
屋中眾人越發流露出恐懼之色,她們幾乎聽到了外面侍衛和衛所的人拚鬥的聲音,刀光劍影,劍聲鐺鐺,血流成河,只要想到就令人心感恐懼。
楊選侍更是惶恐的問道:「娘娘,這可怎麼辦,萬一京衛所的人攻進來,那我們……」
太子妃瞪了她一眼,又警告般的看了眾人,厲聲道:「慌什麼,太子心有丘壑,必然早已想到了今日的情形,並有所安排。」
楊選侍住了嘴,不敢再說什麼。心裡卻想,太子如今在宮中,未必不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裡還能管得了她們。
外 頭來來往往的太監宮女越發的急切,好在東宮的下人平日就訓練有素,並不曾引起騷亂,仍能按部就班的做好自己的事。太子妃雖然用話安撫住了眾人,但自己卻仍 是免不了一番擔心的,一邊加派人手去探聽外面的情形,一邊又命宮女太監們全都聚到了正院。萬一外面抵擋不過,救兵又來得不及時,這些人或許還能抵擋一陣, 換得活命的機會。
不知道為何,大概是十分相信太子的緣故,徐鶯此時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感到惶恐不安。她心裡並沒有害怕,也沒有恐懼。
太子在她心中一向是能幹的,無所不能的,世上沒有事情能難倒他。她想到太子臨走時對她的話,他讓她放心,說不會有事。他說的時候是那樣篤定,不由自主的就讓徐鶯相信,哪怕情形看起來再危急,但她們一定會沒事的。


☆、第123章
外面的打鬥聲,刀劍聲還在此起披伏,遠遠連在外院的杜邈都能聽見。
杜邈卻面色十分平靜的站在房間裡杵藥,藥杵碰撞在瓷缽裡,發出咚咚咚的碰撞聲,混雜在外面的一片打鬥聲中,顯得格外的清亮。
正在此時,一個太監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進來,杜邈記得,那似乎是在徐鶯院裡伺候的一個叫洪全的太監,進來對他屈了屈膝後道:「杜神醫,外頭京衛所的人正在強攻東宮,為了安全起見,太子妃娘娘請您暫時先到內院避一避。」
他沒有說是徐娘娘,而說的是太子妃娘娘,顯然是為了讓他放心他的話是得到太子妃允許的。
杜邈將手中的藥杵放下,從桌子的旁邊拿了個手掌大的寬口瓷瓶,然後將瓷缽裡的藥粉倒進了瓷瓶裡面去,這才開口道:「內院全是貴人女眷,我一個外男不好進去衝撞了貴人,就不進去
了。」
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太好還是他運氣太背,今日他本該是回靈覺寺的,只因為昨日他要替二皇孫診治,後面時間晚了,又因為外面下著雪,這才在東宮留宿了一夜,結果就遇上了這難得一見的宮變。
洪全有些著急的道:「杜神醫,我們娘娘說了,事急從權,如今是危急時刻,神醫暫時放下規矩二字,就是殿下回來也必不會怪罪的。」
如今外面情況緊急,東宮的內眷全部聚在正院,東宮侍衛必然會將護衛的重心放在正院,相比較起來,這外院就沒有那麼安全了。所以她們家娘娘才會請示了太子妃,讓他來請杜神醫先在內院躲避。
杜邈卻仍是搖了搖頭,道:「幾位娘娘仁善,但我卻不能逾禮。」
洪全不由焦急的道:「杜神醫,你怎麼那麼固執呢。」跟他回去不就好了,他也好跟他們娘娘交差啊。
杜邈卻將手上的瓷瓶塞到洪全手上,又開口道:「你這個你拿回去,交給外頭的侍衛首領,讓人兌了水灑到對方的人身上去。」說著又交代了一句:「讓他們小心些,千萬別沾到自己身上去了,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洪全雖然不知道這瓷瓶裡的是什麼東西,但一看是神醫給的,那必然是好東西了。聽著不由高高興興的接了,又問道:「杜神醫,這藥有了什麼作用,是不是什麼劇性毒藥。這兌水又得兌多少的水,要不您跟奴才一起進去,指點他們怎麼兌?」
杜邈卻不跟他說這麼多,開口道:「一勺藥粉兌一桶水。」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去吧,再慢一點對方可要攻進來了。」說完轉身一邊往裡走一邊對他揮了揮手道:「我就不送你了,困得很,我得睡一覺去。」大半夜的起來配藥,真的是很幸苦的。
洪全卻心道,您老心可真寬,這時候還能睡得著。想著又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杜神醫,您真的不跟奴才去內院。」
杜邈卻已經閃身進了內室,連背影都消失了。
他不肯走,洪全不能將他綁了進去,想著又看著手上的瓷瓶,心想能得到這樣好東西,也算是不虛此行。
想完便十分寶貝的抱著瓷瓶回內院去了,去了內院見了太子妃和徐鶯等人後,將在外院的事情一說,再將瓷瓶奉上。
太 子妃本就是給太子的面子才允了洪全出去請杜邈進來的,但杜邈一個外男,又是大半夜的,內院又是一堆的女眷,讓他進來也實在不合規矩。如今他自己不願意來, 太子妃覺得就算他出了什麼事,自己也能給太子交代了,聞言也不說什麼。只是將瓷瓶的蓋子打開,看了看裡面裝著的東西。
她身邊的葛麼麼見了卻急忙勸道:「娘娘小心,可別沾到了手上。」杜邈既然說了是用來對付外面的賊人的,只怕是什麼毒藥。
太子妃聞言沒說什麼,她雖看不大上大夫這種行業,但對杜邈的醫術還是佩服的,於是吩咐身邊的太監道:「將東西送去給張桂。」
東宮的侍衛首領,姓張名桂。
那太監道了一聲是,然後揣著瓷瓶匆匆出去了。
而此時在東宮的外面,張桂帶領著的東宮侍衛正跟洪升帶領著的京衛所的兵馬對峙著。明亮亮的火把將整個東宮的上空都照得明亮如晝,殺氣騰騰的從這裡滿開,像是即刻間便可以伏屍千里。
兩邊已經械鬥過了幾個回合,各自的身上都沾了血腥之氣,而地上還躺著未來得及清理的屍體,血從屍體的傷口上流出來,染紅了東宮前的地板。
領著人前來強攻東宮的,是郭後的次女,壽昌公主的駙馬洪升。
京衛所的兵馬進了皇城,京衛指揮使洪英帶著一部分兵馬前去皇宮支援皇后,而洪升則分領另一部分的兵馬前來強攻東宮。
洪升穿著盔甲持著劍站在最前面,目光如鳩的盯著張桂,開口道:「識相的,就將東宮的大門給我打開,交出太子妃等人,或許我還能替你在皇后面前求求情饒你一命。否者,死無全屍便是你的下場。」
張 桂哼了一聲道:「亂臣賊子,也敢口出狂言,只怕死無全屍的會是你們。」說完又盯著洪升後面的人馬,厲聲道:「謀反是誅滅九族的大罪,你們跟著皇后謀反,成 了加官進爵的不是你們,敗了誅滅九族的有你們一份,你們想清楚,皇后是否值得你們追隨。若是聰明的,就知道立即放下刀箭,回頭是岸,以免連累家人。」
站於洪升後面的士兵互相對視,隱隱有因張桂的話而軍心渙散之跡。洪升擔心再令他說下去,有擾亂己方軍心之禍,道了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說完回了一下手,道:「放箭。」
而後是千萬支箭如同箭雨一般密密麻麻的向東宮的方向射去,東宮的侍衛舉起刀劍勉力抵擋。張桂亦是揮起劍,將射過來的箭擋出去。
張桂旁邊的一個侍衛一邊擋箭一邊轉過頭來對張桂道:「張大哥,不成,他們人多,又都是弓箭手,這樣下去我們抵擋不住。」
張桂目光如炬,揮手將射過來的箭斬成兩截,然後問他道:「城外的救兵什麼時候到?」
那人道:「魏國公世子已經帶了五軍營的人去奪城門,今日戍守城門的是郭旦,只怕還得一段時間要耗。」
郭旦是郭後的娘家侄子,魏國公世子則是太子妃的娘家兄長,兩邊只怕還有一番爭鬥,張桂對能不能抵擋到城外的救兵來時,也有些沒了底。
正在這時,另一個侍衛走近了張桂,對著他說了幾句話。張桂聽後點了點頭,表情則是一鬆,然後從戰場中退了出去,進了東宮。而後不久,又有全副武裝蒙住手臉的侍衛從東宮走了出來,一人一手提一個水桶,另一手拿著水銃器。
洪升正猜測他們提著水桶想幹什麼,卻看見張桂揮了揮手,令在前面打鬥的人都退了出來,讓提著水桶的人上前。而那些拿著水銃器的侍衛則從水桶中汲了水,然後向他們噴射過來。
洪升不由在心裡嘲笑了一下,難道以為用水就能將他們逼退?
只是沒等他想完,卻聽到旁邊被噴中水的人突然「啊」了一聲,將手上的弓箭丟下,在手上臉上抓起癢來。然後是越來越多的人丟掉了弓箭,一邊跳著一邊往全身抓,另一邊還喊著「好癢」。
洪升暗道了一聲不好,用袖子擋住了自己的臉鼻,但自己這邊,場面卻已經亂成了一團。還能舉著弓箭在打仗的人已經沒有幾個,在地上滾來滾去喊救命的人卻越來越多。
洪升已知必是那水中必有文章,但此時也不得不喊道:「你們都給我起來,拿起弓箭給我繼續的射。」
只 是若此時全身都癢得如萬蟻鑽心一般,又有誰還能聽得見他說的什麼。而後他看著幾滴水滴正要落到自己身上,他閃身一避,但卻仍是讓一滴水落到了自己的手背 上,跟著他握著劍的手也一鬆,也如其他人一樣連忙抓起手來。只是那手卻是越抓越癢,癢意從手上繼續蔓延到了身上的其他地方。
張桂見了輕哼了一聲,對身後的人吩咐道:「請弓箭手。」
也該讓他們將他們當成草垛子一樣的射了。
因為杜邈給的那些藥粉,令東宮穩穩的開始站住優勢。對方雖還有人勉力在抵擋,但卻已經沒有了多少戰鬥力。而後過了不久,他們漸漸聽到遠處有馬蹄聲傳來,而後是不斷源源不斷湧現的千軍萬馬,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一身盔甲的朱挺。
張桂鬆了一口氣,救兵最終還是比他預想的要早一些來到。
而洪升亦是看到了趕來的兵馬,身子有些軟軟的跪在了地上。
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而在正院裡,太子妃等人也已經得到了消息,朱挺已經領著兵馬趕來,東宮的危機解除。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氣,而後太子妃站起來看著皇宮的方向,現在,就看太子那邊了……
而此時在皇宮裡面。
含章宮的大門被打開,一群帶著刀的侍衛先從裡面走了出來,排成一排擋在前面,在跟著是一身皇后宮裝的郭後昂首挺胸從裡面走了出來,她的身後,跟著的是被帶刀侍衛挾持住的皇帝,皇帝的神情顯得有些狼狽。
含章宮內和宮外是一地屍體,血從屍體上留了出來,染紅了含章宮的青石紅牆,有血到了太子的腳下,太子也不閃開,仍由它染紅了鞋底,他的身上,亦是帶了些許血跡。
皇后看著站在含章宮外的太子,一身戎裝的楚國公和魏國公站在他的兩旁,如同兩座大山護衛著他,而在兩位經過沙場的國公面前,太子的氣勢依舊無法被掩蓋,氣勢逼人,氣勢蓋天。
皇后看著站在太子身後的各部尚書和內臣閣老,以及金吾衛等上直六衛,卻是半點不驚訝。
她早該想到,她早該想到,太子經營了十幾年的勢力,怎麼可能被她和瓏兒幾夕之間瓦解。那也不過是太子示弱給他們看的障眼法而已,
她 本是打算令上直十二衛奪了宮,外頭有武定侯洪英掌控的京衛所,太子雖掌控了地方的兵權,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只要她挾持了皇帝,將太子騙入了宮中就地解決, 再逼迫皇帝寫下退位詔書,有內臣閣老和六部尚書見證,有傳位詔書在手,便是過後各地兵馬入京,那也是亂臣賊子。
何況太子已亡,群龍無首,瓏兒趁機登基,他們見大勢已去,未必肯再入京趟這趟渾水。只要給予他們足夠的利益,誰做皇帝不是皇帝。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守衛皇宮的上直十二衛中,有六衛最終反戈,她以為掌控在手心的六部和內臣閣老,除了兵部尚書之外無一例外都是站到了太子的身後。他和瓏兒辛辛苦苦扶持上位的,竟然全都是太子的人。
魏國公看著站在宮門前的皇后,開口道:「皇后,謀反篡位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快放了陛下,陛下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或許能饒你性命。」
皇后看著他道:「魏國公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以為到了現在,本宮還能回頭嗎?」
被帶刀侍衛挾持住的皇帝此時歎了一口氣,十分失望的對皇后道:「皇后,朕自認為這些年對你信任有加,不曾虧待過你,沒想到你卻做出這樣的事來。」
皇后眼睛崩裂出恨意,怒目瞪著他道:「陛下,這些年你將我和瓏兒當成什麼你心裡最清楚,刀用鈍了就想扔,陛下,可沒這麼容易。」
楚國公看著皇后道:「皇后娘娘,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謀朝篡位是失道之行,注定不能成功。如今內臣閣老和六部尚書皆在,你的罪行已蒙蔽不了世人,還請回頭是岸。」
皇后道:「那可不一定。」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的,只要能成功,謀朝篡位又如何。
她盯著宮外漸漸將她包圍的金吾衛和羽林衛,心道,沒有關係,她還有京衛所的人馬,只要京衛所的人進了宮裡,她還是有機會勝利。
而在這時,一個戎裝的侍衛走了進來,跪到太子面前,道:「殿下,穆總兵和陳總兵已經領著雲南四川兩地衛所的兵馬將京衛所的逆賊截殺在了皇宮外面,並擒住了賊首洪英。」
太子揮了揮手令他下去,而後看著皇后道:「皇后,大勢已去,你該認輸了。」
皇后絕望的閉上了眼睛,而她身邊的兵部尚書張疇亦是差點軟倒了下去。好一會之後,張疇才強支著身體道:「太子,沒有兵部的調令,地方武官不得帶兵回京,你如此……」
兵部侍郎柳文此時出列打斷他道:「大人,兩個月前,兵部已經下發了調令,令穆英、陳靖兩位總兵進京擒賊。」
張疇道:「沒有兵部的璽印,你怎麼會……」
但說著他卻沒有說下去,兵部的印璽雖然是他這個尚書在保管,但柳文老奸巨猾,自有辦法偷了印璽改了印。
大勢已去,果真是大勢已去。
但皇后卻仍是不肯輕易認輸,奪了侍衛手中的刀劍,親手挾持了皇帝,對太子道:「老三,成王敗寇,本宮無話可說。但本宮倒是想看看,六部朝臣,內臣閣老都在旁邊看著,你能不能罔顧你父皇的性命。若想讓陛下活命,就拿你來換。」
皇 後自然也知大勢已去,此時也不過是刻意為難。他若過來換了皇帝,皇后不會放過他,他會有性命之憂,而若不過去交換,罔顧皇帝性命,此時朝臣在旁邊看著,他 必然要留下一個不孝不悌的名聲。大齊以孝治天下,不孝的名聲必然會給他的為政生涯留下缺點,就是百年之後,史官也會編排出什麼來。
太子嘲弄一般的看了皇后一眼,他並不懼怕她。
他邁著腳步正要過去,楚國公連忙攔住他,阻止道:「殿下,不可。」
太子道:「無礙。」說著看了滿身狼狽的皇帝一眼,道:「哪有做兒子的看著父親受苦,卻置之不理的道理。」就是為了名聲,他也不能不顧皇帝。
他正要再次邁腳,這時穆英和陳靖卻已經帶領著人馬從宮外走了進來。兩人一左一右的走到了太子的旁邊,而隨他們一起進來的,還有被侍衛擁著進來的惠王李瓏。
惠王看著挾持著皇帝的皇后,彷彿極為失望的道:「母后,你為何要這樣做。快放了父皇,或許父皇還能留您一條生路。」
皇后看著他道:「瓏兒,母后這都是為了你。」
惠王哽咽著聲音道:「可是母后,這卻不是兒臣想要的。兒臣是想要成為皇帝,但卻是希望能和三哥公平競爭,而不是這樣。」說著又極為痛心的道:「母后,兒臣如愛著您一樣愛著父皇,您如今和父皇兵刃相見,讓兒臣情何以堪。」
太子嘲弄的輕哼了一聲,其他人也知惠王和皇后這是在做戲,亦是不做聲。
太子自然能看出這母子兩人的目的來,他故意示弱,讓惠王和皇后以為自己漸漸控制了朝廷,或許一開始她們被勝利沖昏了頭沒有看出門道來,但後面必然有所覺悟。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一回頭便是死路一條。
這一場宮變,從頭到尾只看到皇后一人,惠王卻未見身影。若是成了,惠王登基為帝,若是失敗,惠王再出來演一場大義滅親。哪怕誰都知道這是在演戲,只要給了皇帝原諒惠王的理由,惠王便還有一絲生路。
而皇后跟皇帝做了十幾年的夫妻,也的確摸清了皇帝的性子。在不會威脅到自己皇位的前提下,皇帝無論對太子還是對惠王都是還有幾分父子之情的。而經此一事,惠王沒有了勢力,皇帝自然要念起惠王從前的好來了。這便是皇后安排給惠王的生路,不得不說,真是煞費了苦心。
而正如太子預先的一般,皇后此時開口對惠王道:「母后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說完不忘對皇帝道:「陛下,沒有您的調遣,太子便能令地方武將帶領兵馬回京。您說,這天下還是您的天下嗎?」
真是臨死都不忘離間皇帝和太子一下。
而皇后說完,接著又道:「臣妾與陛下做了十幾年的夫妻,眼看著臣妾是活不成的了,陛下如今一個傀儡皇帝做得也沒意思,不如跟臣妾一起去吧。」
說完舉起手中的劍,正要往皇帝身上刺去,而就在那千鈞一髮之時,她身後的劍光閃了一下,一把常常的刀劍便刺入了她的身體。
皇后手上的劍落下來,接著痛苦的摀住被刺穿的腹部,回過頭來看著還拿著劍柄,滿臉是淚的惠王,皇后沒有驚訝,也沒有傷心,只是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而後倒在了地上,睜著眼睛看著眼前不斷的暗淡下去。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她還是貴妃,已經病入膏肓的朱後睜著眼睛狠狠的對她道:「郭隱,就算你能成為繼後又如何,你永遠贏不了我,我活著你要被我踩在腳下,我死了,我的兒子一樣能將你踩在腳下。」
她那時候不信,憑什麼她要被她踩在腳下,她要成為皇后成為太后,她的兒子以後要成為皇帝,她的兒子會將她的兒子踩在腳下。
而如今才明白,她果然還是沒有贏過她。她甚至要讓自己的兒子親手殺了自己,才能換得一絲活命的機會。她輸得徹底。
她慢慢閉上了眼睛,朱曇,活著我沒有贏過你,如今我去地府找你,到了地府我要再和你比一場。
而惠王看著倒在地上的皇后,雙膝慢慢的跪了下去,眼淚在臉上流淌下來,喃喃喊了一句:「母后。」
而皇帝看著皇后,亦是歎息的閉上了眼睛,臉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十幾年的夫妻,皇帝對她不可能沒有半點情義。
而太子睜著眼睛看著這一切,臉上卻無半點表情。用弒母來表現一場大義滅親,換得活命的機會,無論是惠王還是皇后,都是狠絕了。若是換他,可下不了這樣的狠手。
太子對身邊的穆英使了使眼色,穆英點了點頭,揮手令人將惠王和張疇等人帶了下去。原本站於皇后身後的侍衛,隨著皇后的死去,早已放下了刀劍。
太子讓人扶起了皇帝,走過去對皇帝行禮道:「父皇,您沒事吧。兒臣救駕來遲,還請父皇恕罪。」
皇 帝看著眼前的這個兒子,英武挺拔,與朱家的人很像,有著朱家人的血性。曾經他懼怕他與朱家人的相像,所以哪怕不得不封了他為太子,但卻與他不甚親近。而如 今,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長成了那樣氣勢如虹的男子。胸有丘壑,彈指間運籌帷幄,耀眼得令他這個父皇站在他旁邊,都要暗淡下去。
他看著他,語氣頹喪的道:「你,很好,很好。」
那不是稱讚,而是蘊含這無奈,不甘心,頹喪種種情緒的話語。
他看著屍體遍地的皇宮,看著站於太子身後的那些朝臣武將,突然想起了皇后臨死的前的話,這天下真的已經不是他的天下,這皇宮也已經不再是他的皇宮。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他老了……
而太子對皇帝卻有些無奈,皇后的話對皇帝還是起到了挑撥作用。


☆、第124章
天已經大亮,曦光從天空慢慢破開來,將整個皇宮都照亮。
還未撤離皇宮的士兵抬著屍體走了出去,太監和宮女提著水桶拿著掃把沖洗這宮內的地板,血污混在水和雪中,連水溝都是紅色的。
沒有多久,含章宮外便被沖刷一新,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唯有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證明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太子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裳,看了含章宮的周圍一眼,這才走進含章宮內。
含章宮內點著安神香,太醫已經給皇帝看過了身體,受驚過度,但已經沒有大礙。只是太子看著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父皇,卻覺得他蒼老了許多。臉上長起了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深刻皺紋。
太子走進去對他行了一個禮,喊了聲:「父皇。」
皇帝看了他一眼,頓了一下才開口問道:「你四弟,你準備將他如何?」
太子道:「自然應該審問一番,查清楚皇后此時謀反,是否真的與四弟無關。」
從前惠王和皇后在朝中大肆動作,壓迫他的時候,他也惱了他們,如今皇后一死,惠王身邊的勢力也土崩瓦解,他又想起了他們從前的好來。皇后這十幾年來侍奉他至賢,惠王亦是他從小抱在膝蓋上長大的兒子。惠王長得最像他,亦是最得他歡心的兒子。
何況皇后此次會謀反,何不是太子逼迫太過,令皇后和惠王覺得太子登基自己就沒了活路,才會破釜沉舟一搏。皇帝想到出現在皇宮裡的兵馬,太子早已料到皇后會謀反,並做全了準備,但卻並不曾出言告知於他,令他這個父皇陷入危險之境,這已不孝。
太子自然知道皇帝在想什麼,在心裡也只是歎了口氣。從來無論他做什麼,皇帝都會認為他是錯的,真要算起來,皇后會有這個下場,歸根到底是他這個皇帝縱容了他們的野心的緣故。
皇帝歎了口氣,開口道:「他終歸是你四弟,留他一條命,他如今已經威脅不到你了。」皇后謀反,德慶侯府、兵部尚書和武定侯府皆參與其中,惠王身邊已沒有了勢力。
太子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四弟能不能活下來,自有刑部審問過後才能再行論斷,並非兒臣能夠決定的。」
皇帝心道,刑部裡面的還不都是你的人。
皇帝抬起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兒子,道:「你也是有兒子的人,你總不希望他們看到你兄弟自相殘殺,學了壞榜樣。放過你四弟,只當替你的兒子們積點德。」
太子沒有再說話,但也的確被觸動了心弦。他有兒子,且皆不是同母兄弟。皇家的親情單薄,他自知自己也逃不過這個例外,他亦會擔憂,他日他年老時,他的兒子們會自相殘殺。
皇帝繼續道:「朕會下旨,將你四弟從皇家除族貶為庶人,幽禁於皇陵中。朕亦會下傳位詔書傳位於你,朕會做個太上皇。」
太子心道,這倒是可以商量。無論因為什麼,殘殺兄弟對他的聲名始終有礙,他若留了惠王一名,天下臣民只會盛讚他的仁善。何況惠王做慣了天之驕子,一朝成為階下囚,並不會比死了好多少。
太子道:「父皇言重了,父皇正當壯年,何來傳位一說。父皇切莫因為皇后謀反之事便傷了心,兒臣和天下的臣民都盼望著父皇將天下治理得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這可是太子的真心話。
如 若皇帝此時下詔傳位,他免不了有脅迫皇帝退位之嫌。當年他的祖父太祖皇帝發動午門之變,射殺隱太子,逼迫高祖皇帝退位讓賢登上帝位。雖然太祖在位期間,文 治武功,開疆擴土,將大齊治理得國泰民安。但到此時,太祖皇帝迫使高祖皇帝退位之事,仍是史官記載的一個污點。他並不願意令自己在史上留下這樣的污點。
反正如今朝中內外皆控制在他的手中,做不做皇帝也不過是個頭銜的問題。何況皇帝的身體大虧,時日無多,這個時間他等得起。
而皇帝也是鬆了一口氣,不管太子心裡是怎麼想的,還能做著皇帝,總比做個太上皇要強。
太子從含章宮出來之後,含章宮內外已經被收拾乾淨,只是仍還有血腥味撲鼻而來。太子皺了皺眉,其實他並不喜歡殺戮,若不是皇后和惠王逼迫太過,他亦不願為難他們。
他看著天空照射下來的曦光,明亮亮的,照在人的身上,令人將心胸也開闊起來。
他吐出一口氣,這終於是他可以做主的天下了。
他走到宮外的時候,穆英和陳靖就等在門外,見到他出來,上前給他行了個禮,恭敬喊了一聲:「殿下。」
太子拍了拍他二人的肩膀,道:「先去整頓兵馬吧,這幾日幸苦你們了。」說完躍身上馬,回了東宮。
張桂早已領著東宮的侍衛將東宮外面處理乾淨,只餘留些許的血腥氣。而進了東宮,便連血腥氣也沒了,梅花暗放,香氣盈來,紅牆綠瓦與他昨晚離開時並沒有什麼兩樣。這說明東宮裡面並不曾遭受到什麼,這令太子放心起來,腳步亦是輕快了許多。
聚在正院的人已經散了,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彷彿昨晚緊張的時刻並沒有發生,東宮的氣氛一如往常那樣寂靜安詳。
太子先去了太子妃的正院,然後才去了徐鶯的院子。徐鶯如往常一樣就站在門口迎接他,笑盈盈的模樣,彷彿沒有發生過任何事。四皇孫調皮的跑來跑去,三郡主追著他跑,雪球跟在三郡主的後邊,翹起尾巴喵喵叫,好像是在給她喊加油。
看到太子進來,四皇孫撲到他身上,喊了一聲:「爹爹。」然後便掛到他的脖子上不肯下來,三郡主扯著他的袖子,不滿道:「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太子一手一個將他們抱了進來,屋子裡融融的暖氣鋪面而來。
太子心裡暖暖的,如同這鋪面而來的暖氣一般。
三天之後,皇后郭氏謀反的罪行昭告天下,皇帝下旨,廢其後位,稱之為郭庶人。惠王因牽扯其中,奪親王爵,從宗室除名,與惠王妃等家眷一同被幽禁於皇陵之中。
參與謀反的德慶候府,武定侯府,兵部尚書張疇,及惠王妃的娘家唐國公府等,奪爵的奪爵,抄家的抄家,下獄的下獄。在武定侯府被奪爵抄家的第二日,嫁入武定侯府的壽昌公主吞金自裁。
新昌公主的夫家汝南侯府並未參與謀反之事,逃過一劫,但新昌公主聽聞父兄噩耗之後,則猝然病倒。
這樁郭庶人謀逆案一直被清算到了臘月,直到將近年關才清算完畢,被牽涉其中落罪者不下萬人,午門前的斷頭台被血染紅了地板。一時之間,京中人人自危,不到半月,出嫁的郭氏女接連病亡,就連嫁入景陽長公主府的何二奶奶何郭氏亦沒有逃脫這樣的命運。
景陽長公主府白幡掛起的時候,景陽長公主看著自己的二兒媳婦,終是歎了一口氣,這天已經變了。
她雖然提前看清楚了形勢疏遠了郭後,亦沒有牽扯進郭後謀反之中,但當日她得罪東宮的地方也是不少,以後景陽長公主府的日子不會像如今這樣好過。
而在皇帝下旨廢後幽禁惠王的同一日,皇帝亦下了另外一道旨意:「自今以後軍國事務,無論大小悉數委任太子處決,然後奏聞皇帝。」
太子雖然沒有還沒登基,但已經完完全全掌握了大齊的軍政大權。任誰都知道,皇帝成了一個空架子,太子才是大齊當家做主的那個人。百官看太子,已不再敢將他當成一個太子,而是一個隱皇帝。
皇帝將軍政大權和朝廷事務交予太子之後,皇帝空閒下來,越加沉迷於丹藥之中去了。
而對謀反之人清算完畢之後,接下來就該是太子對自己人的封賞了。
對魏國公府、楚國公府、穆英、陳靖、朱挺等人的封賞自不必說,柳嬪的父親柳侍郎在此事中立下大功,兵部尚書張疇落罪被砍之後,柳侍郎升任兵部尚書。
而在郭後謀反之事上,原先被太子扔進金吾衛歷練的徐鴒也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功勞——在太子與皇后對峙之時,徐鴒領著金吾衛的一部分兵馬解救了被皇后囚禁於關雎宮內的蕭貴妃佟淑妃等後宮妃嬪,因此被升為正四品的金吾衛指揮僉事。
兒子陞官,徐田氏顯得很高興,一整個年關都顯得紅光滿面。就是徐鸞也是高興的,自己的兄弟官職高了,自己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特別是在她即將嫁人之際。唯有徐鶯有些擔心,徐鴒不足十五之齡就做了正四品的指揮僉事,太子對他會不會太揠苗助長了。
她多少還是能想得明白的,金吾衛有多少的能人啊,最後解救後宮妃嬪的事卻能落在徐鴒的頭上,不過是金吾衛的人看在太子的面子上,讓給他的。他年紀太輕,功勞又不大名副其實,徐鶯怕他壓不住人,反而要害了他。
太子卻對她道:「你放心吧,你這個弟弟是個穩得住的,必定能坐得住這個位置。你就這一個能依仗的弟弟,難道我還能害了他不成。」
徐鶯沒再說話,總之外面的事她不懂,她還是看太子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而等太子忙完這些事的時候,轉眼便到了春節。


☆、第125章
往常過年,從年初一到年初五,太子和太子妃都是要進宮領宴,至於府裡其他的嬪妾,則視情況帶上一兩個。
而今年麼,太子自然還是要進宮領宴的,而且還要唱主角。因太子妃和徐鶯都懷著孕,太子便乾脆集體給東宮的妃妾都告了假,反正如今皇帝連國家大事都是全權交給太子了,東宮幾個妻妾來不來赴宮宴的事,還不是由著太子折騰。
而往年,宮宴時太子的主要職責便是和其他兄弟一起代皇帝給各位大臣敬酒,而今年,呵呵,不用皇帝代太子敬酒就不錯了。而領宴的百官,往年還能將太子僅當成太子,但今年,他們看到的可不僅只是個太子了,就是皇帝敬下酒來,他們怕都不敢接。
新年的宮宴,皇帝只在大年初一的那天出現了一下,但看著自己身邊冷冷清清的,加之身體不好,沒坐多久就覺得好生無趣的離開了,接下來的幾天便也都全權交給了太子。
太子覺得,這是他自出生以來,過得最揚眉吐氣的一個新年。每日從宮中回來,連腳步都是輕快的。
徐鶯不曾進宮,不知道宮宴時內外命婦那邊的情形如何,只聽聞今年是蕭貴妃在招待。但如今蕭貴妃是丈夫失勢,下一任的皇帝又不是自己的親兒子,招待起來也沒有什麼底氣,新年宮宴便過得頗有些冷淡。
過了春節,轉眼就是十五。
徐鶯的這一胎很會挑日子出生,正好在十五那日中午發動了。徐鶯已經生了幾個孩子,生起孩子來駕輕就熟,這一次連參湯都沒有用,一口氣順順溜溜的,在十五那天的晚上就將孩子生了下來。
是個大胖的小子,出生的時候比他的姐姐和哥哥都重,整有七斤六兩重。生出來的時候產婆笑瞇瞇的跟她道:「還沒見過個頭這麼大的孩子,卻生得這麼順溜的,可見娘娘是個有福氣的人,神佛都在保佑。」
這裡面自然有奉承的成分在,但說的卻也是實情。
自來小皇孫出生的時候,為了尊敬皇帝之意,都是要請皇帝賜名的,像大皇孫二皇孫等人,包括四皇孫等孩子都是皇帝賜的名。而這一次太子很興奮,終於可以輪到他親自給兒子取名了啊。
當然,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太子還是十分恭敬的去跟皇帝報了這個喜訊,然後恭請皇帝賜名。
不過皇帝也很上道,哪裡不明白太子只是做表面功夫,便道:「你自己的兒子,你自己取名吧。」
於是太子想了兩個晚上,從幾個字裡面劃出了一個字。
□,寓意天將明,迎接美好的清晨,希望到來之意。
於是,東宮的五皇孫在出生第三天的時候有了名字,李□。
三 郡主對這個弟弟一直很期盼,自五皇孫出生之後,每日拿了糕點來看他,但趴在他的小床上,看著他半天不睜開眼睛,只會吃了奶便睡,睡醒了便要哭著要找奶喝, 拿糕點餵他,還要被奶娘說小弟弟現在還吃不了糕點,要長大點才能吃後,便對他失去了興趣,然後繼續找四皇孫玩兒去了。
三郡主和四皇孫的感情現在越來越好,雖然兩人也常吵架,常常互相來徐鶯和太子面前告狀說對方不好,但一天不見,卻會念叨著了,有了什麼好東西也會吩咐給對方留一份。
當日三郡主說不喜歡弟弟的事一直在徐鶯心裡留著一個疙瘩,雖然後來兩人和好也一起玩,但徐鶯只怕三郡主是為了討好父母才勉強如此,直到現在,徐鶯心裡的這個疙瘩才慢慢解開了。
太子給五皇孫辦了一個洗三禮,廣發請帖,辦得極為熱鬧。洗三的時候,徐田氏帶著徐鸞也來了。
徐田氏看著健康紅潤的五皇孫,對徐鶯鬆口氣道:「這下好了,多一個孩子,你在東宮的底氣也足一些。」
而她還有一層沒有說出的心思是,太子眼看著就是皇帝了,到時候封賞後宮排份位,論的是孩子、娘家和資歷。徐家這個娘家徐鶯暫時還靠不上,論資歷她在東宮反而是最淺的,能比的就只能是孩子多了。至少暫時來說,徐鶯生的孩子是最多的。
母女兩人討論了一下育兒經,徐鶯又讓三郡主和四皇孫出來拜見外祖母和姨母,然後兩人便說起了徐鸞跟孟二少爺的親事。
徐鸞和孟文碩的婚期定在二月初二,這婚期在年前就是已經定好的。孟文碩過了年就十九了,徐鸞也是十七了,兩人年紀都不小,婚事不好再拖。加上孟文碩八月要下場秋闈,怕接著明年也要試水春闈,孟家是想盡快解決了孟文碩的終身大事,然後讓他安安心心準備科舉的意思。
徐鶯原還想著徐鸞成親的時候,親自去給徐鸞做臉的。徐鸞上頭沒有公婆,但有一個長嫂看著不像是好相處的。
自來長嫂如母,孟宋氏嫁進孟家的時候孟文碩年紀還小,孟文敷忙外頭的事對這個弟弟的照顧有限,孟文碩幾乎算是孟宋氏照顧長大的,於情於理孟文碩要將孟宋氏這個嫂子當成半個母親來對待。所以徐鸞過門後,對孟宋氏便不能像對待普通的妯娌。
年 前徐鸞和孟文碩婚期定下來後,按理是要將孟文碩身邊的一個通房打發出去的。但孟宋氏卻提出道:「……但那丫頭喝多了湯藥壞了身子,若此時將她打發出去實在 有損陰德,我看不如將她留著。她以後生不了孩子,又是個老實本分的,左右礙不了二小姐什麼,不過是多賞口飯的事情,親家就當積分善德了。」
談婚論嫁的事不能孟大人一個大男人出面,孟家自然是孟宋氏出面,那些話是討論嫁妝的時候,孟宋氏當著媒人的面跟徐田氏說的,徐田氏當時就氣得差點甩袖子走人。
孟宋氏當著媒人面跟徐田氏提出來,根本就是在逼迫她答應。人家說了那丫頭喝多了湯藥壞了身子生不了孩子了,她是為了誰才喝壞了身子的,是為了孟二少爺,若是這種情況下徐田氏不答應下來,那便是顯得徐家刻薄不善了,徐鸞還沒進門名聲就先不好聽。
若是答應下來,哪個當母親的不希望女兒進夫家門後跟女婿和和美美的,有這個一個自小伺候丈夫的通房在旁邊刺女兒的眼,還怎麼和和美美下去。
何 況她說是喝壞了身子生不了孩子,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徐田氏用心女兒的婚事,又怎麼不會去打聽孟文碩的房裡事。她可知道,孟文碩於女色上並不上心,跟通房 同房的次數一個月也數不上三次,這都能喝壞身子,其他府上那些拿湯藥當飯吃的同房妾室都不用活了。萬一等徐鸞進門後,那個丫頭的肚子又鼓了起來,孟宋氏一 個大夫誤診倒是糊弄過去了,於徐鸞來說,卻是一輩子都戳心窩子的事。
徐田氏從這事上也看明白了,這位孟大夫人對他們家懷有敵意。偏偏這還不是普通的嫂子。徐鸞進門後要當半個婆婆來侍奉的長嫂。
不過好在孟大人是個明白人啊,當天就將那丫頭打發了,又將孟宋氏訓斥了一頓。
孟文敷也氣啊,明眼人都能看清楚現在是什麼情形,皇帝大勢已去,太子會登基已經成了定局。這種時候,主動跟徐家搞好關係還來不及,偏偏孟宋氏嫌跟徐家的關係太好了。還常自詡是侯府嫡女呢,這點明白勁都沒有。
其實孟宋氏也不是看不明白,不過是心裡堵著一口氣罷了。那種恨不得情敵倒霉,結果人家不僅沒有倒霉日子還過得越來越好,自己甚至要去巴結她的心裡,孟文敷又怎麼明白。
不管如何,徐鸞和孟文碩的親事還是順順利利的定下來了。
徐 鸞的嫁妝徐鶯是早就準備好的了,整整兩萬兩的嫁妝,就是公侯家的嫡女出閣也差不多是這個數了。徐鶯打聽過,當年孟宋氏出閣也就是這個數。按說徐鸞是弟妹不 好越過孟宋氏這個長嫂去,徐鶯本也打算將禮數做全的。只是通房事件,讓徐鶯覺得應該給孟宋氏一個警示,雖然沒有讓徐鸞的嫁妝越過她的去,但也持平了。
徐鶯其實也能猜測到一點孟宋氏的心思,若說他和孟文敷真有點什麼,她或許還會心虛愧疚,但他們兩無論身還是心都是清清白白的,她憑什麼容忍她在那裡作啊。
徐鶯對徐田氏道:「等到鸞兒成親那日,我還沒出月子,就不去了,但我會讓芳姑姑代我去一趟。」
徐田氏道:「什麼事能比你坐月子重要,你好好坐月子就是。」
而後母女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徐田氏逗了逗五皇孫,然後便帶著徐鸞離開了。
等送走了徐田氏和徐鸞,徐鶯又在床上坐了一會,接著看到外面有影子晃動,接著三郡主清清亮亮帶著憤岔的聲音傳來:「花燈是我的,濂哥兒給我的,為什麼要給她。」
說著簾子一晃,三郡主從外面走了進來,後面跟著芳姑姑和劉淑女。
徐鶯看著三郡主噘起的小嘴,一副不平的模樣,不由問道:「這是怎麼了,誰欺負我們三郡主了?」
三郡主憤憤的坐到了她旁邊的椅子上,扭著頭不說話。芳姑姑開口道:「是三郡主和五郡主在花園裡,因為濂公子的花燈吵起來了。」
徐鶯皺了皺眉,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芳姑姑將前因後果說了出來,三郡主在寧國長公主府住了兩年,跟長公主的孫子楚濂感情好。哪怕後面三郡主回了東宮,楚濂也時常會來東宮找三郡主玩,送個吃的玩到東西,無論什麼楚濂見到什麼覺得好的,都會親自送一份東宮來給三郡主。
前 兩日是元宵,元宵又稱花燈節,長公主府的工匠做了許多花燈掛在府中,楚濂看中了兩盞,一盞是兔兒燈,一盞是南瓜燈,今日興沖沖的送了來給三郡主。兔兒燈是 給三郡主的,南瓜燈是用來討好四皇孫的(主要是四皇孫霸道,霸佔著三郡主不讓她跟楚濂玩,南瓜燈是用來賄賂四皇孫的)。
三郡主對楚濂送來的東西自來都是要先嫌棄一番的,這次也一樣,便說我家的燈比你送的這個兔兒燈要好看。楚濂說不信,然後三郡主便帶了楚濂去花園看等——元宵節的時候,東宮也是準備了花燈掛在花園的樹上的,這時候還沒取下來。
三郡主帶了楚濂去看燈,然後很驕傲的跟楚濂道:「看吧,我家的燈比你家的多,也比你家的好看。」
兩個小孩子為誰家的等好看爭執了一番,在楚濂有意相讓的情況下,三郡主爭贏了。三郡主很高興,收了楚濂送的兔兒燈,然後牽了楚濂的手道:「我母妃又給我生了一個小弟弟,我父王說長得跟我可像了,我帶你去見我的小弟弟。」
然後兩人回來的時候,正好遇上了由奶娘牽著也出來看燈的五郡主。五郡主見到三郡主手上的兔兒燈,便指了它道:「我要這個。」
三郡主雖然面上嫌棄楚濂送的兔兒燈,但心裡還是喜歡的,加之兩人平常見面少,姐妹之情淡薄,三郡主怎麼肯給,便道:「這是我的,濂哥兒送給我的,你要,那你讓你奶娘從樹上取一個給你。」
五郡主人小,平常又讓趙嫿和奶娘縱著,性子頗有點霸道。見三郡主不肯給,便要上來搶。又有五郡主的奶娘在旁邊幫腔道:「三郡主,您是姐姐,不如將花燈讓給妹妹?」
三郡主不敢推她,只好將花燈舉著不肯給,一邊說著:「這是我的,你不准搶。」
楚濂哪肯自己送給三郡主的花燈讓別人搶走,將搶東西的五郡主抱到一邊,舉著拳頭威脅道:「這是我給昕妹妹的,不是給你的,你再上來搶,小心我揍你。」
五郡主聽得縮了一下,接著頓時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徐鶯和趙嫿不和,趙嫿院子的下人和徐鶯院子的下人本就有些互相看不順眼,五郡主身邊的奶娘等人一聽五郡主哭了,聞言便先嚷起來道:「三郡主,您怎麼能欺負五郡主。」
三郡主身邊的人哪裡肯認,反駁道:「你那隻眼睛看到三郡主欺負五郡主了,明明是五郡主霸道。」
兩邊爭來爭去,爭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是趙嫿和芳姑姑及聞訊來的劉淑女來將五郡主和三郡主各自帶走。
徐鶯覺得有些腦瓜兒疼,怎麼自己這邊無論什麼事都能跟趙嫿扯上關係,真是陰魂不散吶。
三郡主還在繼續碎碎念,道:「那花燈是我的,濂哥兒給我的……」
徐鶯拉著她的手道:「我知道了,花燈是你的,濂哥兒給你的,不會讓人拿走了它的。」
說著又問道:「濂哥兒呢,回去了嗎?」
劉淑女道:「在外面呢,大概是怕你罰三郡主,所以一直不肯走。」
兩個小孩子吵架,大人大都是懲罰大的那個的,楚濂大概也是清楚。
徐鶯點了點頭,讓人帶他去隔壁的屋子吃東西。三郡主繼續碎碎念:「花燈是我的,濂哥兒給我的,才不給她……」
徐鶯被念得耳朵都要起繭了,懶得理她了。劉淑女在旁邊道:「妹妹,這件事還該讓人去跟殿下說一聲才是。」
徐鶯明白劉淑女的意思,三郡主是大的,五郡主又哭了,三郡主是錯也錯,對也錯。總要先跟太子說一聲,免得被人先告狀,讓太子對三郡主的印象不好。
但徐鶯是相信太子的,不會因為別人三兩句話就挑撥得了的。何況還是趙嫿的人去告狀,先就減了三十分的印象分。
而另一邊的西院裡,趙嫿用熱水帕子替女兒抹著哭花的臉,開口對她道:「母妃是怎麼跟你說的,見到你的哥哥姐姐們,哪怕心裡不喜歡面上也要友好,為什麼還要去搶你三姐姐的花燈。」
五郡主本是想在母親這裡求安慰的,結果如今還被訓斥了一頓,越發傷心了,邊哭邊道:「我也想要花燈……」
趙嫿道:「府裡沒有花燈嗎,為什麼非得要那一個?」
五郡主不回答,只是哭得越發傷心了。趙嫿歎了一口氣,這個女兒真是被她寵壞了。
旁邊的奶娘給趙嫿出主意道:「三郡主是姐姐,理應要讓著妹妹才是,您不知道剛才濂公子恐嚇五郡主的樣子,連奴婢見了都怕,五郡主哪能不哭。這件事,該讓殿下知道才是。」
趙嫿瞪了她一眼,趙嫿的眼神陰狠,奶娘嚇得立刻不敢出聲了。
看來五郡主會變成這樣,這些奶娘也有一份功勞。看來,不能再讓這些人留在五郡主身邊了,免得她好好的孩子被她們教成了一個愚蠢只會蠻橫搶東西的姑娘。
等哄過了五郡主之後,趙嫿將青盞叫了過來,對她道:「收拾點東西,我們等一下去西院給徐選侍賠罪。」
太子對的印象已經不好了,她如今挽回太子的印象還來不及,何況這件事一問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真像奶娘說的先去跟太子告狀,嫌太子對她的印象不夠差麼。太子狠下心來,讓三皇子和五郡主也離開了她也說不定。
何況她先去賠罪,越能反襯了三郡主沒有謙和禮讓之度,不友愛妹妹。三郡主是大的,在這上面就虧了一分。
只 是等她們找好了禮物,還沒將禮物送出去,徐鶯卻先讓人來賠禮了。賠禮的禮物是十個兔兒燈,芳姑姑笑容恭敬的對她道:「我們娘娘說了,三郡主沒有讓著妹妹是 她不對,我們娘娘已經教訓過三郡主了,說了下次五郡主再上來強要時,三郡主一定會讓給妹妹的,這次就請趙娘娘和五郡主不要怪罪。這些花燈是我們娘娘代三郡 主的賠禮,若是五郡主還嫌不夠,我們娘娘再讓人送來,要多少有多少。」
芳姑姑將語氣加重在了「強要」二字上面,讓人聽著不像是來賠禮的,更像是來諷刺五郡主沒有規矩的。
趙嫿惱怒得很,卻仍要打起笑臉來,說「哪裡,這次是五郡主不對,不知道三郡主寶貝那盞花燈。」
芳姑姑含笑不語,總之花燈帶到,她也就回去了。趙嫿看著那些花燈,氣了一回。
而等晚上太子回來,聽聞了這件事後,只將這件事定義為姐妹兩個的小口角。但卻又說起伺候三郡主和五郡主的下人見三郡主和五郡主吵起來,不將兩人勸開,反而胡說什麼「誰欺負誰」,故意將事態擴大,該罰。
於是兩邊伺候的人都被賞了十大板,但照顧五郡主的奶娘除了被賞了板子之外,還被打發了出去,這樣一看,太子認為哪一邊錯得更多就不言而喻了。
趙嫿聽後又被氣了一會,她想將五郡主的奶娘打發出去是一回事,讓太子打發了出去又是另一回事。這件事五郡主做得不對,但三郡主讓楚濂恐嚇五郡主難道就沒有錯了,真是偏心得沒邊了。
無論如何,這到底只是一件小事。於東宮的日子中,如同雁過無聲。
二月徐家送走了徐鸞,徐鶯出了月子。再接著轉眼就到了三月。
三月中旬,太子妃足月生產,產下一女,太子取名「明」,李明,是為東宮的六郡主。
這件事不知讓多少人鬆了一口氣,至少趙嫿和柳嬪是鬆了一口氣的。
礙於太子,趙嫿不敢對太子妃的肚子打什麼主意,但並不表示她想讓太子妃生出兒子。好幾次她看著太子妃圓鼓鼓的肚子時,都恨不得她能發生點事故,或者東宮的其他人會對太子妃做點什麼。太子妃若生下兒子,那也是嫡子,就算二皇孫沒了,那也論不上她兒子什麼事。
不過有人歡喜便有人憂,太子妃的母親魏國公夫人看著襁褓中的外孫女時,很是歎了一口氣。就是一向穩得住的太子妃,臉色亦是有些不好。


☆、第126章
魏國公夫人看著看著半躺在床上的女兒,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個女兒樣樣都好,聰明、大氣、穩重、沉得住氣,從小就是讓她驕傲的女兒,連長女都要退居一步。原本她與太子的年歲不適合,也沒想過她能成為太子妃。結果先頭的太子妃運氣不好,這太子繼妃的名頭意外的就落在了她的頭上了。
眼看著太子就要登基,她就是大齊的國母,女人能走到的最頂峰,眼看著就在前頭了。這不能不說這個女兒的運道好。可偏偏這個樣樣好,運道好的女兒,在子嗣的運氣上卻差了那麼一些。
第一胎是女兒,第二胎還是女兒。
魏國公夫人對太子妃道:「從家族裡選個女孩兒進來幫你吧。」
這一次太子妃生六郡主遇上了產厄之難,胎位不正,孩子是腳先出來的。也不知算太子妃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遇上這樣的事,三個裡頭有兩個都是沒命活下來的,但太子妃偏就平安生下來了,還母女平安。但也並不是說太子妃一點損傷都沒有,至少身子是虧了。
可是這也是沒有法子,女人生產就是一隻腳邁進鬼門關,這世上因為生孩子丟了命的不知有多少。太子妃並不是被別人所害,也不是自己沒有好好將養保胎,仍是遇上這樣的事,就只能歎一句這都是命。
太醫也沒說是以後再不能生出孩子來,只說艱難。但太醫院的那些老匹夫說話向來都喜歡留有餘地,他們說艱難,你就只能當不能再生來聽。
太子妃生這一胎傷了元氣,此時臉色便有些憔悴,聽著魏國公夫人的話,卻只是搖了搖頭,道:「母親,我自有主張。」
太 醫說的是艱難,但並不是沒有一絲機會,她並不想放棄這一絲機會。何況,就算真到了需要人來幫她的時候,她也不希望是同族的姑娘來幫她。出自同宗,以後就算 生下孩子抱到她身邊來養,她還得好好的供著生母。等以後孩子大了,是孝順她這個養母還是孝順生母,還不一定呢。
再則說了,宗族裡面也有鬥爭,她費了心力將這個孩子扶持上去了,但等以後他是提攜她父母這一支,還是他親生外祖父母這一支還難說。所以真到了不得已的時候,她寧願挑個沒有沒有娘家沒有依仗的低等嬪妾或宮女來替她生這個孩子,也好過選同族的姐妹進來。
魏國公夫人是心疼這個女兒的,聞言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再次歎了一口氣。
太子妃傷了身子的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除了太子妃、魏國公夫人和太子妃心腹的幾個下人知道外,也就太子還知道。
而太子呢,若是以前,他自然希望太子妃能生個嫡子的。二皇孫身體不好,連能不能活著長大都不知道,自然是多一個嫡子才能保險。但現在二皇孫既然有望治好,太子則覺得這樣也好,太子妃生個女兒反而會更好些。
魏國公府的勢力比宣國公府甚至還更大,若說魏國公府對以後的儲君之位沒有想法,太子是不相信的。若是太子妃生下嫡子,以後必然會對二皇孫產生壓力。他自己深受手足相殘之苦,並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們重走了自己與惠王的老路。
所以太子妃生下的是女兒,反而讓太子鬆了一口氣。他想,他以後也不會再給太子妃孩子了。他寧願委屈太子妃一些,也不願等以後他的孩子鬥得你死我活。何況他給過太子妃兩次機會,兩次機會生下的都是女兒,這也只能算是天注定如此。
等進了四月,天便漸漸炎熱起來。
四月中旬的時候,東宮給六郡主辦了一場滿月禮。而在六郡主滿月禮過去的第三天,大齊發生了一件大事——皇帝駕崩。
皇帝是在半夜裡去的,去前沒有半點徵兆,且死相有點難看——在宮女的床上死的。
前 面已經提過了,皇帝自將家國大事都交給太子之後,便越發沉迷於丹藥中。太子秉著做兒子的本分,勸過皇帝幾次,奈何現在皇帝心裡認為太子現在是恨不得他早死 的,不願意聽,有時候被兒子勸得煩了,直接拿茶碗扔到太子身上,咆哮道:「知道你見不得朕好,恨不得朕早點去了你好坐朕這個位置,你這個不孝子……」
太子好心被當做了一片驢肝肺,心便也冷了。何況他和皇帝的父子情分本來就淡薄,太子自認為自己勸過便算是仁至義盡了,聽不聽隨便你,所以也不管他了。
皇帝自沉迷丹藥以後,人也有了變化,一個是脾氣暴躁了,另一個是皇帝自我感覺身體比以前好了,甚至有時還有精力召幸嬪妃,只是皇帝不知道的是,丹藥裡面摻雜了虎狼之藥,其實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皇 帝駕崩那夜,他如往常一樣服用了丹藥,然後便感覺渾身精力充沛沒法發洩啊,好想寵幸妃嬪啊,然後便去找了蕭貴妃。只是皇帝現在失勢,蕭貴妃不大耐煩伺候 他,便給皇帝安排了一個年輕水嫩的宮女,還將自己的寢殿都讓出來了。正好皇帝也有些嫌蕭貴妃現在老了,年輕水嫩的宮女更合自己的胃口。
那個宮女也有些手段,將皇帝伺候得好好的。只是等要真槍實戰的時候,皇帝突然軟了。這太煞風景了,太煞威風了,太打擊皇帝身為男人的尊嚴了。於是皇帝馬上想到了可以讓自己一振雄風的丹藥。
吃一顆沒用,吃兩顆沒用,於是皇帝將整瓶都吃下去了。結果壞了,口吐白沫的躺床上了。宮女嚇得跳起來,害怕之下直喊「救命」。
而那時候太子也在徐鶯屋裡行著事呢,徐鶯和太子妃懷孕的時候,太子並沒有去其他的嬪妾那裡,後面徐鶯生產又是做月子,曠了一年好不容易終於可以開葷了,與徐鶯做起這些事來便有些食髓知味。
結果做到半中間,正準備要入巷呢,宮中突然急匆匆的來人了,說皇帝駕崩了,驚得小太子頓時軟了。
太子匆匆換了衣服進宮,在蕭貴妃的宮裡便看到了光著身子躺在床上,眼睛翻白,臉色烏青的皇帝。
皇帝出事後,那小宮女自然先被關起來了,太子沒在蕭貴妃也不敢移動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慌過頭了,竟然也沒有請太醫。直到太子來了之後才去吩咐請了太子,但結果也在太子的意料之中,皇帝是真的死了。
天將大亮時,靈覺寺的十二座鼓樓鐘聲齊鳴,向整個京城宣示著,皇帝駕崩。
太子,即嗣皇帝,命禮部會同內閣及翰林院官集議,制定「大行皇帝喪禮儀注」,嗣皇帝審定後依禮施行。
大行皇帝的喪禮主要分為聞喪、小斂、大殮、上尊謚、梓宮發引五個步驟。
聞喪,在京寺觀各要擊鍾三萬杵,代死的帝后「造福冥中」。地方文武官於本地面向宮闕哭臨致喪。
小殮,即為大行皇帝沐浴容顏、括發、更換壽衣,並停靈於皇帝生前的寢殿含章宮,意為「壽終正寢」。
大殮,即入棺。嗣皇帝及親王、郡王、妃嬪親王妃、郡王妃、公主、郡主等宗室要在這一日身著素服前往致奠,在京的文武員及文武三品以上命婦,連續七日早晚兩次,身著喪衣由麗正門入宮到思善門外哭靈。
上尊謚,嗣皇帝為大行皇帝上尊謚。文武群臣集議後,嗣皇帝親御宣治門審定後,定大行皇帝的廟號為孝宗。
梓宮發引:大行皇帝的靈柩於含章宮停靈七七四十九天之後,由欽天監擇下吉日,送葬於天壽山皇帝的陵寢永陵,神主附享太廟。至此,大行皇帝的喪禮才告結束。
大行皇帝的喪禮結束後第五日,嗣皇帝在群臣的勸進之下擇日登基了。新皇即位,頒布即位詔書,定年號熙徽,年後改元。並大赦天下,賞賜群臣。自此,大齊翻過一個篇章,開啟新的紀元。
而這個時候,徐鶯則是收拾了東西,帶著三郡主、四皇孫和五皇孫,浩浩蕩蕩的跟在了太子妃的車馬後面,進了那座巍峨的皇宮。
進宮之後,太子妃住的自然是關雎宮,而徐鶯住的則是離含章宮最近的玉福宮——皇帝欽點給她的寢宮。
才剛滿兩歲的四皇孫還不明白他的父皇登基意味著什麼,來到新的地方只覺得很高興,帶著雪球和小太監滿地的撒歡。但過了年已經四歲的三郡主卻是已經有些明白了,問徐鶯道:「母妃,我們以後要住在這裡嗎?」
徐鶯將他抱過來,點了點頭,道:「對,我們以後住在這裡。我們昕兒喜不喜歡這裡?」
三郡主也說不上來喜不喜歡,從前皇宮是郭後當家,太子從來不願意將三郡主等人帶進宮來,所以三郡主對這個地方只覺得陌生。因為沒有住過,所以也不知道喜不喜歡。
三郡主又問道:「那我們還回以前的家住嗎?」
徐鶯歎了一口氣,孩子到底還是在東宮住習慣了,有些捨不得東宮。
徐鶯抬起頭來望著她道:「應該是不會回了。」說著又怕三郡主失望,又道:「這樣,我問一問你父皇,看能不能偶爾帶你回去看兩眼。」
三郡主擺擺手道:「不用,不用,父皇和母妃住在哪裡,我就喜歡哪裡,我也喜歡這裡。」
徐鶯聽得心裡軟軟的,輕輕點了點三郡主的鼻子,笑道:「真是母妃貼心的小棉襖。」
三郡主有些害羞的抱著徐鶯笑了起來。
正說著,正在院子撒歡的四皇孫大聲的喊了一聲「爹爹」,然後徐鶯和三郡主抬起頭來,便看到抱起四皇孫,從外面走進來的熙徽皇帝李珣。
徐鶯放下三郡主站了起來,然後恭恭敬敬的給他行了個禮,笑著道:「臣妾拜見陛下。」
這還是皇帝登基後,徐鶯第一次看見他。皇帝看著她裝模作樣行禮的樣子,不由笑道:「你這當臣妾適應得倒是挺快。」
徐鶯從前在他面前,可從來都是你啊我啊的叫的,除了剛開始到他身邊的那段日子,後面可從來沒有規矩過。
徐鶯嘻嘻的笑起來,抱了太子的手,笑道:「都說天子一怒,伏屍千里。陛下現在是皇帝了,我不是怕陛下怪罪我沒規矩要殺我的頭嘛。」
皇帝拉了她的手走進來,一邊走一邊道:「鬼丫頭。」


☆、第127章
因著剛剛進宮,玉福宮裡還有些亂。李珣也不多在意,進來在小榻上坐下後,抱了四皇子和三公主跟他們說話。
四皇子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到父親了,此時不由問道:「爹爹,你去哪裡了,為什麼我找不到你?」聲音清脆,目光殷殷。
李珣用臉輕輕蹭了蹭四皇子的臉,笑著跟他道:「爹爹想讓昭兒住新房子,所以出來找房子了,昭兒喜不喜歡爹爹給你找的新房子。」
四皇子看了看現在的房子,然後很用力的搖了搖頭,道:「不喜歡。」
李珣問道:「為什麼不喜歡?」
四皇子也想不出來為什麼不喜歡,然後很理直氣壯的道:「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李珣道:「那以後爹爹和娘和你一起住在這裡,你也不喜歡嗎?」
四皇子想了想,還是很堅持的搖了搖頭,道:「不喜歡。」
李珣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沒有再說什麼。徐鶯見了開口道:「昭兒大概是覺得不熟悉的緣故,以後就慢慢好了。」
李珣點了點頭,接著又轉過頭來問三公主,道:「那我們昕兒呢,喜歡這裡嗎?」
三郡主抱著他的脖子笑道:「喜歡,父皇和母妃在這裡,我就喜歡。」
李珣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道:「真是乖女兒。」三公主被他親得吊著他的脖子咯咯笑起來。
李珣跟一雙兒女說了一會兒話,然後放他們自己去玩去了之後,這才跟徐鶯說起話來,問她道:「喜歡這座宮嗎?我特意給你選的,臨著含章宮近,以後我來你這裡,或是我宣你到含章宮來,都方便。」
徐鶯聽到他說的是「我」,並不是高高在上的「朕」,徐鶯知道他們的感情並沒有因為他成為皇帝而改變。徐鶯的一顆心安定起來,抱了他的手臂靠到他的身上,道:「喜歡,只要是陛下給的,我都喜歡。」
李珣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眼神溫柔起來。而後又接著道:「這裡雖然離含章宮近,但宮殿有些小了,再等段時間我讓工部將這裡擴一擴,最好是將後面的華陽宮打通並起來,連成一個院子。」
徐 鶯卻想著他初初登基,只怕要用錢的地方多著,何必為了這個費錢費力。何況一登基就大興土木,說不好外面的人會將他穿成紂王,將她穿成蘇妲己之流了。所以聞 言不由拒絕道:「這玉福宮已經夠大夠住了,用不著再擴了。而且宮殿大了,空空闊闊的顯得冷清,地方還是小一點的好。」
李珣卻是心 意已決,道:「這裡若是你一個人住,自然夠住了,但昕兒、昭兒、□兒都還要在這裡住上好幾年,顯然就有些擠了。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會再有孩子,到時就越加住 不開了。而且宮殿大了怕什麼,大不了以後對給你這邊拔一些宮女太監,到時候人氣足了,你就不覺得冷清了。」
如今他是皇帝了,一切都由他說了算。若是他連對喜歡的女子好一些都還要畏首畏尾,那他何必要做這個皇帝。
徐鶯見他現在興致沖沖的,也不忍掃他的興,便不再說什麼。
皇帝登基,作為外戚魏國公府和宣國公府皆有封賞,就連柳嬪的父親兵部柳尚書也提前給兒子掙得了一個恩蔭。魏國公府從龍有功,當日郭皇后宮變時,魏國公府立下大功,按理對魏國公府的封賞該超過宣國公府。只是皇帝想到二皇孫,最後還是將魏國公府的封賞壓下了一級。
在封賞百官外戚的同時,後宮的份位封賞也定下來了。
追封皇帝的原配,先太子妃趙娥為孝慈皇后,立現任太子妃沈章豫為皇后。封太子嬪柳氏為淑妃,太子嬪趙氏為寧妃,太子選侍徐氏為惠妃,太子選侍楊氏為婕妤,淑女劉氏為和嬪,淑女江氏為安嬪。
徐鶯是知道憑自己生下一女二子,是能得一個妃位的,當然,對貴妃之位她是不敢想的,畢竟家世不夠。貴妃位就一個,若是立了她為貴妃,對於娘家有從龍之功的柳嬪和撫養了二皇子的趙嫿等人皇帝都不好交代。
不過令徐鶯有些意外的是,趙嫿居然沒能封為貴妃。
柳嬪生育了大皇子,太子會為了二皇孫壓著她的份位徐鶯是能理解的,但趙嫿撫養了二皇子,又生育了一對兒女,徐鶯還以為太子哪怕再不喜歡趙嫿,都還是會立了她為貴妃的。
太子也確實猶豫過要不要立下趙嫿這個貴妃,畢竟她撫養了二皇子,又出自宣國公府,抬高趙嫿便是抬高二皇子和宣國公府。在這種因為二皇子的身體連百官都不看好他的時候,抬高她的身份很有必要。
只是太子想到趙嫿的品性,最終還是將她在貴妃的候選名單上劃掉了。趙嫿的野心太大,抬得抬高她只會越加有恃無恐,何況他現在正想要將她和二皇孫慢慢隔離開,給一個妃位足矣。
柳嬪他是沒作打算立為貴妃的,徐鶯因為是他喜歡的人,他也考慮過立為貴妃。只是想到徐鶯的家世暫時還提不起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他要是一力支持,倒也不是不能將鶯鶯立為貴妃,只是這樣只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朝臣亦會將她定義成禍國妖妃。
他一來懶得去跟那些朝臣打嘴仗,二來也不想讓鶯鶯在根基不穩的情況下,面對那些眾人的指責。反正鶯鶯並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的,再等等又何妨。先封為妃,等她再生一個孩子,等徐鴒走得更高一點,他再以生子有功為名封她為貴妃,名正言順,也避開了朝臣的指責。
其 實妃嬪之中,最尷尬的要數楊婕妤。楊選侍心裡很不爽,她本來是太子選侍,在東宮時,太子嬪下來就是太子選侍最高,結果進了宮,她的份位卻是最低的。比起原 本比她份位還低的江婉玉和劉淑女,江婉玉因為生了二公主,哪怕讓太子厭棄了還是混上了一個嬪位,而劉淑女則是攀上了徐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太子看在徐鶯 的面子上也封了她一個嬪位,只有她,連一宮之主都沒有混上,以後見了江婉玉和劉淑女,還得給她們行禮。
其實楊選侍也看得明白皇帝 的意思。她原本是郭後所賜,她的娘家原本追隨的是郭後,郭後宮變失敗後,楊家雖然因為是個小角色沒有被誅九族,但也是被抄家成了平明,且楊家的人五代之內 不能讀書科考。而她因為極早抽身跟楊家劃清了界限,逃過了被楊家牽連的命運,但這並不表示皇帝就忘記了她是楊家的人。
可是楊選侍也覺得委屈啊,這出生又不是自己能選擇的,何況她很早就跟楊家劃清了界限了啊,楊家讓她監視太子她都沒有干,她還從楊家套過消息給皇帝,怎麼也算將功抵過了吧。
而與楊婕妤一樣不爽的還有趙嫿。
趙嫿也以為自己應該會被立為貴妃的,上輩子李珣登基時,她是被立為貴妃的。
那 時候,上輩子的趙嫿因為照顧二皇孫有功,在皇帝登基時,皇帝對她已經十分信任了。上輩子皇帝對趙嫿雖然不像現在對徐鶯那樣喜歡和寵愛,但對她也算得上十分 照顧的。皇帝來後宮,最喜歡的也是到趙嫿這裡,兩人也不一定是要做什麼,只是說說話聊聊二皇孫,也是十分的和諧。
可是這輩子,明明她像上輩子的趙嫿那樣盡心盡力照顧二皇孫,但為什麼得不到他的信任。
她原本以為這一世便是跟上輩子有些許不一樣,但大的方向還是不會改變的,她還是會被立為貴妃。就算為了二皇孫,他也不能不立她為貴妃。結果....
寧妃,寧妃,這是讓她少做動作,安寧的意思嗎?


☆、第128章
徐鶯坐在榻上,看著胖滾滾的五皇子坐在榻上,用手抬著自己的腳用力的往上掰,然後低頭去用嘴巴去夠自己的腳趾頭。
五皇子 已經差不多六個多月大了,三翻六坐七滾八爬,五皇子已經能坐得很穩當了。他跟他的姐姐和哥哥的性格都不同,三公主小時候十分愛笑,誰逗她都會笑得很開心, 無論多麼心情多麼差看著她就感覺什麼煩惱都沒有了。而四皇子呢,則是個好動的,性子也急,胳膊還抬不起來就想學著翻身,剛學會翻身就想爬了,走路還不穩當 就想跑。所以幾個孩子中,無論是學走學跑還是學說話,四皇子是都是學得最早最快的。但五皇子卻是個安靜的性子,不愛笑也不愛動,除非他今天有心情,要不然 誰逗他都愛理不理的,十分的高貴冷艷。
自從學會坐了之後,他最喜歡的遊戲就是將自己的腳抬起來含腳趾頭。但偏偏他長得圓鼓鼓的,手腳顯得不那麼靈便,十次裡總有九次是不成功的。可他性子又十分不服輸,不成功便要一直嘗試。
便如此時,五皇子的嘴唇眼看著就要夠到腳趾頭了,徐鶯連忙在旁邊給他鼓掌加油道:「□兒,加油,□兒,加油,差一點兒了,加油……」
結果他的嘴唇剛夠到腳趾頭,抬著腳的手卻一滑,腳又落到榻上去了。而他也不惱,繼續又用手去掰著腳往上抬,如此往復,樂此不彼。
正是六伏天,酷暑難忍,徐鶯看孩子太小,並不敢用太多的冰,只在房間角落裡遠遠的放了一座小冰山,因此五皇子玩了沒多久,額頭上便有汗流了出來。
徐鶯從宮女手中接了帕子過來,將他臉上的汗擦乾淨,然後將他從榻上抱了起來,對他道:「好了,□兒,我們暫時不玩了,母妃帶你去喝綠豆湯去。」
綠豆湯是早就煮好放涼的了,濾掉了裡面的渣,湯顯碧綠色,裡面沒有放冰。
五皇子很喜歡這樣甜甜的湯水,對它的喜愛超過了母奶。
徐鶯餵著他時,三郡主和四皇子正手牽著手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徐鶯手裡端著的綠豆湯,三郡主跑過來道:「母妃,我也要綠豆湯。」
四皇子也一邊跳一邊舉著手道:「我也要,我也要。」
徐鶯道:「都給你們留著呢。」說完吩咐梨香去將綠豆湯給他們端了出來。
宮女在屋子裡放了一張小矮桌子,在兩邊各方了一張小矮凳,綠豆湯就放在桌子上面,三公主和四皇子面對面坐在小矮凳上,各拿了一個小銀勺子趴在桌子上喝。
三公主和四皇孫都不愛別人喂,徐鶯秉著要從小培養孩子的自理能力的原則,也由著他們折騰。
三公主還好,儀態已經學得很好了。四皇子則因為年紀還小,喝個綠豆湯潑得旁邊哪裡都是。
夏天喝綠豆湯不放冰,喝起來就少了份味道,三公主抬起頭看了徐鶯一眼,跟她打著商量道:「母妃,我想放冰。」
綠豆湯性涼,再放冰徐鶯怕他們喝了拉肚子,拒絕道:「不行,放冰會喝壞肚子。」
三公主繼續跟她打著商量:「我就放一點點,一小塊,很小很小。」說著還用手指頭比出了很小的樣子。
徐鶯不肯妥協,道:「喝壞了肚子可是要喝苦藥的,你難道忘了上次生病喝藥的事情了。」
三公主不喜歡喝藥,喝個藥能要了她半條命一樣。她小時候為了不喝藥,都能將嗓子哭啞。
三公主在放冰和不喝藥之間艱難的猶豫了一下,最終不再說要放冰的話。但四皇子可就沒她這麼聽話了,他一聽徐鶯不肯同意放冰的話,也不開口說要放冰。只是趁著屋裡的人不注意,偷偷的捧著自己的碗跑到角落放冰的銅冰鑒旁,從裡面挖了幾塊冰扔到了自己的碗裡。
結果在他準備捧著碗回來的時候被逮了個正著。他也很懂得看形勢,一見被逮找了,眼睛溜溜的轉,馬上先認錯道:「母妃,我錯了。」
徐鶯一看他那機靈古怪的性子,都要被氣笑了,按了一下他的額頭道:「你能耐了你,還學會陽奉陰違了。」
四皇子眼睛咕嚕咕嚕的轉了一下,立刻跑過去抱住徐鶯的大腿道:「我真的知道錯了,母妃你不要罰我。」說著還嗚嗚裝出假哭的模樣,一邊裝還一邊偷偷用眼睛去看她。
徐鶯瞪了他一眼道:「好了,不許裝了。」
四皇孫這才停了下來,然後繼續在徐鶯的腿上蹭了蹭,撒嬌道:「母妃我愛你,母妃我喜歡你,母妃你不要生氣。」
徐鶯聽著簡直不知道該生氣好,還是感動好,最終只是無奈的歎口氣道:「都不知道你的性子像了誰,你父王是穩重的性子,我吧也是乖巧人兒一個,偏偏生了你這個小鬼頭。」
正說著,杏香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上用托盤端著一份折子,對徐鶯道:「娘娘,順天府丞孟大人的夫人孟宋氏遞了牌子,說明日想帶了孟二夫人進宮拜見娘娘。」
孟二夫人便是徐鶯的妹妹徐鸞,孟文碩如今還沒有官職,徐鸞身上並沒有誥命,還沒有資格往宮裡遞牌子求見。而自徐鶯進了宮之後,之前因為有一堆的事情要理順,也還沒將娘家人宣進來見。她本是打算過兩日便請徐田氏和徐鸞進來的。
只是不知孟宋氏此時帶了徐鸞進宮來是什麼意思。
徐鶯正想著,便對杏香點了點頭,拿起折子看了一眼,然後便對杏香道:「等明日她們來了之後,你直接將他們帶過來。」
杏香道了一聲是。
徐鶯又陪著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玩了一會,三公主和四皇子坐不住,又因為搬到新的地方正是對周圍好奇的時候,沒多久兩人便手牽著手又出去玩兒去了,後面還跟著一溜尾巴似的宮女和太監。
五皇子喝過了綠豆湯,加上夏天又容易睏倦,沒一會就困了。徐鶯將他哄睡了之後,看著外頭火辣辣的陽光,想到了在御書房批奏折的皇帝。
徐鶯想了想,對梨香道:「你將綠豆湯裝一盅出來,等一下我們去御書房。記得少放點糖,皇上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另外再準備幾碟糕點。」
杏香道了一聲是,然後便下去準備。
等東西準備好後,徐鶯吩咐了桃香好好看著五皇子,然後自己帶了梨香坐了轎子去了御書房。
桃香是徐鶯進宮後挑的宮女,依著梨香杏香等人的例,取了名叫桃香。除了桃香之外,新進的還有棗香、柚香、橘香等十幾個宮女。徐鶯見這些人中桃香的性子最是聰明穩重,便指了她專門照顧五皇子。
等到了御書房,門口站著的是兩個相熟面孔的太監,見到徐鶯過來,連忙笑著上前請了個安,道:「給娘娘請安。」
徐鶯對他們笑了笑,道:「本宮想進去見皇上,麻煩兩位公公通傳一聲。」
其中一位公公忙笑著道:「皇上早吩咐過了,娘娘來了只管進去就好,不用通傳。」說著替徐鶯打開了御書房的大門。
徐鶯也不客氣,道了一聲謝,從梨香手裡接過食盒便進去了。
等進去之後徐鶯才發現,裡面並不止皇帝一個人,屋裡竟還站著杜邈,皇帝正站於他的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說著什麼。
見到徐鶯進來,皇帝和杜邈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皇帝也不顧有人在旁,走了過來拉了她的手道:「你怎麼過來了?」說著望了望外面的太陽,又道:「這麼大的太陽,你也不怕曬著。」
徐鶯道:「我坐轎子過來呢,曬不到我身上。」說著舉了舉手上的食盒,又道:「我和昕兒、昭兒他們喝綠豆湯,然後想到了你,所以帶了一些過來給你。」
其實皇帝這邊哪裡會缺了綠豆湯,他這裡的東西只會比徐鶯這邊的更好更美味,徐鶯特地巴巴送了過來,也不過是找個借口過來見他而已。
對自己喜歡的人便是這樣,哪怕是天天都能見面,但也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能看著他膩著他的好。而皇帝則是感動於鶯鶯連喝碗綠豆湯都能想著他,心裡美滋滋的,但面上卻仍還是道:「下次你讓太監送過來就是,自己巴巴的送來,也不怕中了暑。」
杜邈看著這膩膩歪歪的兩人,很有自知自明的在心裡道,我是透明人,我是透明人。
徐鶯和皇帝兩人甜膩膩的說了半小會的話,徐鶯則才有空轉頭看杜邈,笑著問他道:「杜大哥今日進宮來是為什麼事?可是跟皇上說二皇子的身體?」
杜邈笑著搖了搖頭,道:「我是來跟皇上辭行的。」說著頓了頓,又道:「娘娘來了正好,我本是打算找人順便跟娘娘說一聲的,如今倒是省了這道功夫了。」
徐鶯驚訝起來,問道:「杜大哥,你要走?」
杜邈點了點頭,道:「當日說好的,我替二皇孫診治一年,剩下的事情交給孫太醫來做。如今一年之期早已經過了,二皇子的身體也已經大好,剩下的診治已不需要我親力親為,孫太醫便能醫治,所以也是該我告辭的時候了。」
徐鶯是知道杜邈的志向的,何況她看得出來,杜邈並不喜愛京城裡的生活。只是他們畢竟相處了一段不短的時間,杜邈又是十分仗義磊落之人,此時徐鶯難免便有些不捨,語氣有些失落的道:「沒想到杜大哥這麼快就要走了。」
杜邈道:「也不快了,有些事情,要趁著年輕趕緊去做,免得老了後悔。」
徐鶯深吸了口氣,又打起笑容來,問道:「那杜大哥離京後,準備往哪裡去?」
杜邈道:「去天竺,我在靈覺寺看了幾本天竺傳過來的醫術,覺得裡面奧妙無窮,有許多值得研究的地方。所以我打算去天竺遊歷一番。」
徐鶯又問道:「那杜大哥以後還回京嗎?」
杜邈道:「說不好,或許會,或許不會。看情況吧。」說著又對徐鶯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娘娘也無需傷懷。說不定哪日我醫書大成之時,還需用到朝廷替我推廣,到那時,我必定回來。」
皇帝也知道杜邈並不能當普通的大夫看,亦沒有打算勉強他留下,聞言對他道:「你只管放心,無論你何時寫成了醫書,朕必會為你推行於天下。」
杜邈道:「那就先謝過皇上了。」
皇帝道:「你不必謝朕,編纂醫書本就是利國利民的大義之舉,到時候連史書都要記下你一筆,朕亦要感謝你為天下百姓做出的貢獻。」
杜邈笑了笑,不再說話。徐鶯則接著道:「我們等著你早日壯志成酬。」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杜邈便告辭離開了。
徐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歎道:「真捨不得啊,好不容易交到一個朋友。」
皇帝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道:「人各有志,你該高興有這個一個朋友。」
徐鶯也只是這麼一歎,歎過後也不再說什麼。接著便將帶來的糕點和綠豆湯張羅出來給皇帝用。


☆、第129章
因為杜邈辭行的事,徐鶯的情緒到底有些失落。等從御花園出來時,見太陽已經沒那麼大了,乾脆也不坐轎子了,慢慢的踱著步子回玉福宮去。
只是在走到御花園時,徐鶯卻突然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正站在花園裡指著打理御花園花木的太監像是在訓斥。
少女身後帶著兩個宮女,見著也不上前去勸,而太監的臉上卻是一臉的滿不在乎的模樣,彷彿還有幾分不耐煩,有點嫌七公主事兒多的樣子。
徐鶯走近了些才看清楚,那少女竟然先郭庶人所出的幼女,排行第七的公主。因七公主還待字閨中,身上並沒有封號,因此宮中仍還是以排行稱之為七公主。
徐鶯以前是見過七公主的,不過那時候七公主還不過是十一二歲。長著一副天使的面孔,卻最愛干陰壞的事。那時候徐鶯年輕不知事啊,差點就著了她的道。
幾年過去了,七公主的模樣有了挺大的變化,但並不妨礙徐鶯將她認出來——她長得跟郭庶人很像。
七公主是先帝唯一還待字閨中的公主,算算年紀,如今也該是十六七歲了。
郭庶人未被廢之前,其實也替七公主相看過駙馬的。當時看中的是五軍都督府的前軍都督僉事謝平的長子謝安。
原 本郭庶人都跟謝家通過氣了,就等著皇上的旨意,然後謝家就等著迎接公主下降了。結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謝安外出騎馬時卻摔斷了腿。然後沒辦法呀,心疼女兒的 郭庶人總不能給女兒招一個斷腿的駙馬,謝家的嫡次子又小了七公主四五歲,連替補的人都沒有,於是這門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過這門親事黃了之後,郭庶人大概覺得那時給兒子爭皇位才是最緊要的事,女兒的親事可以暫時先放一放,於是也沒急著再另行相看駙馬。結果這一耽擱,一直到了郭庶人被廢,惠王被囚禁去了皇陵,親事也便還沒著落。
不 過這緣分真是件不能訴說的事,大概七公主跟謝安就是沒有緣分。郭庶人做皇后的時候,曾經派太醫親去確認了,謝安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結果等郭庶人被廢了之 後,謝安的腿卻又奇跡般的好轉了,且好轉的速度是呈直線的進行。等到了先帝駕崩,皇帝登基,謝安基本已經好得能上馬騎射下馬打架了,最近謝平正各種走門 路,想給這個嫡長子在御前某一個差事。
不過謝安雖然好了,如今七公主這樣的尷尬的身份,人家自然不會找抽的再主動要求娶。也別說是謝安了,就是一般的人家,也不敢再來求娶她呀,所以哪怕七公主身為公主,但行情卻連平民家的姑娘都比不上。只要皇帝不說話,七公主大概是要被拖成老姑娘的節湊。
這又說起來,當初郭庶人謀反,因為先帝袒護,並沒有牽連上她。只是她如今身份尷尬,嫡公主不是嫡公主,庶公主不是庶公主,能給她做主的人不是全死光了,就是自己都泥菩薩過江。
等皇帝登基之後,皇帝沒有為難她,但也不想看見她。在宮裡找了個偏遠的宮殿將她遷過去之後,然後便是任由她自生自滅。只是皇帝沒有為難她,但習慣捧高踩低的宮人卻未必不會為難她。徐鶯就聽梨香等人八卦過,分到她那邊的份例,比宮女的還不如。
也不知道皇后知不知道宮人剋扣七公主的事,總之是皇后沒理。
而 此時,七公主正滿臉怒氣的指著跪在地上的太監道:「……我堂堂一個公主,連在御花園裡摘朵花的權利都沒有了嗎?我知道你們恨不得作踐了我,踩死了我,然後 去跟你們的皇帝主子邀寵。但我告訴你們,我就是再落魄,那也是大齊的堂堂嫡公主,你們惹惱了我,我讓人將你們打死了,難道他還能為個下賤人找我賠命不 成……」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皇帝。
其實小太監對她的話真的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心裡甚至不屑道,郭庶人都被廢了,她算哪門子的嫡公主,連庶公主都不如呢。
小太監雖然心裡不屑,但面子功夫還是做得很到位的,聞言笑著道:「是,是,七公主說的是,都是小的不好,得罪了七公主。奴才這就自己扇自己摑子,給七公主賠罪。」說著一雙手輪流著不痛不癢的在自己臉上扇起來。
徐鶯聽他們一兩句對話大概也聽明白了,七公主在御花園裡看中了一朵芍葯花想折下來,但那盆芍葯花是名貴品種,養活一盆要花許多的功夫,小太監可惜花,便攔了下來,道這話是宮裡誰誰誰主子看中了的,七公主您千萬別摘。
七 公主沒了父母兄弟,姐妹又死了一個,還是那樣的沒法和死法,正是心思敏感,到哪都覺得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時候,聽到小太監這樣說,頓時就發作了。而小太監 呢,也確實有點欺負人的意思。若是從前郭庶人在後宮當家的時候,小太監早就屁顛屁顛主動摘了花奉上去了,哪裡還敢攔下來啊。
於是便發生了剛剛這一幕。
徐鶯不想七公主再在這裡吵鬧起來,讓這裡都沒了個體統,便對梨香使了使眼色。
梨香點了點頭,走上前去喊了一聲道:「這是怎麼回事,為何在御花園裡吵吵鬧鬧的。」說著望著七公主,像是才發現她的模樣,道:「喲,原來是七公主啊。發生了何事,讓您跟這麼個下人置氣,沒得氣壞了身子。」
小太監看到徐鶯,立刻十分諂媚的上前來笑著給徐鶯跪下道:「見過娘娘,娘娘吉祥。」
徐鶯點了點頭讓他起來,而七公主看到徐鶯,瞇著眼睛轉過頭,一副不想看見她的模樣。
只是這任性她也只是維持了一小會,最終卻歎了一口氣,不得不妥協的走上前來,對徐鶯屈了屈膝道:「見過莊妃。」
徐鶯沒有心思給她和太監斷官司,也不問她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看著她問道:「七公主這是出來散步。」
七公主頓了一會,然後言簡意賅的回答道:「是。」
徐鶯道:「那你好好散吧,我先回宮去了。」說完便帶了梨香要走。
小太監在後面十分恭敬的磕頭,聲音響亮的道:「恭送娘娘。」
而七公主看著徐鶯遠去的背影,手則悄悄的握成了拳頭,眼神慢慢陰鳩起來。
都是這些人,都是這些人啊,她本是高高在上的嫡公主,她的母后是國母,她的兄弟是最受父皇器重的皇子,她的未來本該是一片似錦的。是他們逼得母后不得不誓死一搏,是他們害死了母后害死了四哥,是他們害得她從高高的雲端陷入了泥裡。
她和李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是不得好死的東西。
七公主仰起頭,忍下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一定能找到機會替母后他們報仇的,她會讓他們不得好死。
對於七公主的一番心裡自白,徐鶯自然不清楚,就算清楚,她怕也不會在意。因為在她想來,七公主會恨皇帝恨她們是必然的,但在如今的情形下,有沒有能力報仇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回了玉福宮之後,除了照顧幾個孩子之外,然後便是準備明日接見孟宋氏和徐鸞的事。


☆、第130章
孟宋氏目不直視的走在宮道上,目光偶爾撇到走在前面給她引路的宮女身上。孟宋氏認得這個宮女,是徐莊妃身邊得用的宮女梨香。
當年在鄖陽府,溫知府夫人說要選丫鬟去伺候服侍曾經的太子如今的皇帝的徐鶯等人時,這還是她幫著甄選的丫鬟。
她至今還記得那時她跪在地上,對著她和溫夫人說:「謝夫人的恩德……」
她 那時候看得出來,她並不大願意去伺候徐鶯,在溫夫人身邊,她是第二等得用的人,等過兩年溫夫人身邊一等的丫鬟放出去,她憑資歷憑能力,便能升為一等的丫 鬟。到時候鍍層金,找個有本事的管事嫁了,前程和未來都是看得著的。而去了徐鶯身邊,徐鶯能不能得寵還兩說,就算得寵了能不能活下來也是兩說。這樣的情形 下,她的前程也跟著茫然起來。
只是五六年過去了,曾經她看不起卻又刺著她的眼的徐鶯成了高高在上的徐莊妃,她見了也要磕頭恭敬的喊一聲「娘娘。」而曾經她看做螻蟻一般的梨香,如今也跟著雞犬升天,成了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孟宋氏不知自己是什麼感覺,但卻絕對不好受。
她又垂下頭,悄悄看了一眼走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徐鸞。低眉垂耳,面色平靜,沒有緊張之色。孟宋氏想,有個寵妃姐姐在宮裡撐腰,底氣到底是不一樣。
她再看看跟在自己身旁另一邊的長女,大概是因為第一次進宮的原因,對皇宮裡既顯得緊張又覺得好奇,眼睛免不了偷偷的四處張望。
孟宋氏不由放慢了腳步,等孟大姑娘走近時,悄悄叮囑了一句:「眼睛別四處胡亂張望,小心冒犯了貴人。」
孟大姑娘聽到母親的叮囑,不由聳了一下肩,這才低頭斂眉起來,回歸了自己淑女的儀態。而另一邊的徐鸞自然看清楚了她們母女兩人之間的小動作,不由露出一個諷刺的眼神。
一行人一直到了玉福宮中,梨香跟站在門口的宮女低聲說了幾句話,這才轉過頭來,笑著對她們道:「孟大夫人,孟二夫人,孟大小姐,娘娘就在裡面等您們,請您們跟奴婢來。」
孟宋氏對她笑了一下,十分客氣的道:「勞煩姑娘了。」說著不動聲色的將一個荷包塞到了她的手上。
梨香臉上的表情亦是沒有變化,十分大方的將荷包收了起來,然後引著孟宋氏等人進去。
徐 鶯坐在殿內的小榻上,穿著一身藕荷色魚戲蓮花的衣裙,頭挽著鳳傾髻,髮髻綰著的一根赤金鳳尾簪,鳳嘴處垂落下下來的一顆東珠正好貼在額頭用硃砂點出的一顆 硃砂痣上。硃砂令她清麗的臉龐平添出一絲嫵媚,東珠散發出來的光芒則令她變得貴氣奪人。彷彿任何一個人站到她的身旁,都會顯得暗淡無光。
孟宋氏想,她彷彿越來越漂亮了。
剛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風華正茂啊。想著低頭看著自己,三十歲的年紀,女人最美好的年華已經過去了,正一天一天的老去。難怪他會看不到她,滿心滿目都被她吸引。
孟宋氏也只是小怔了一下,然後便帶著徐鸞和孟大姑娘一起上前去,對徐鶯跪了下來拜見,道:「見過娘娘,娘娘萬事如意。」
徐鶯讓梨香將她扶了起來,然後笑著道:「孟夫人不用多禮。」說著又道:「本宮正想請你進來說說話呢,沒想到夫人先遞了折子求見。」說完令人給她們賜了座。再接著又望向她身邊的孟大姑娘,又問道:「這位是令千金吧?」
孟宋氏恭敬笑道:「正是小女,她在家中排行最長,閨名麗娟。」說著對孟大姑娘道:「娟姐兒,去過去給娘娘請個安。」
孟大姑娘未見扭捏,十分大方的道了一聲是,然後上前幾步對徐鶯屈了屈膝,道:「見過娘娘,娘娘萬事如意。」
徐鶯打量了她幾眼,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年紀,模樣已經漸漸長開了,她的模樣與孟宋氏和孟文敷皆是不大相像。孟宋氏是圓臉,但孟大姑娘則是鵝蛋臉中帶點尖尖的瓜子臉,柳眉彎彎,明眸皓齒,臉上帶著一股嬌俏之意,看起來十分的討喜。是那種讓人看了,就會心生喜歡的類型。
細看起來,她比孟宋氏要長得漂亮。孟宋氏也不是不漂亮,但只能算是中上之姿,加上她臉上無論再怎麼笑,都帶著一股陰鬱和不平之氣,便又減損了她的姿色。而孟大小姐則是上等美人之姿,加上臉上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令人感覺十分舒服,如同沐浴在春風中。
徐鶯亦是心生喜歡,不由生了親近之意,拉了她的手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孟大姑娘笑著道:「回娘娘話,三月剛過了生辰,臣女滿十三歲了。」
徐鶯點了點頭,不過她有些不明白的是,孟宋氏今日將她一起帶進宮來是什麼意思。她原本還以為她只是想賣她的好,將徐鸞帶進來見她。
想著又看了看孟大姑娘,十三歲的年紀,差不多是相看人家的時候了。難道孟宋氏是想要將女兒帶進來,得她一句讚賞,給女兒漲行情不成。
結 親是結兩性之好,但有時候也會看一看對方的親戚家。孟宋氏的娘家崇安侯府從前跟在莊王后面上躥下跳,之前請先帝廢太子的時候,崇安侯府被人利用又蹦躂得最 歡,等皇上登基,除了抹了崇安侯府中幾個人的官職之外,並未對崇安侯府如何。但就這樣,崇安侯府也從是落敗了,別人看著皇上的態度,對崇安侯府恨不得離得 遠遠的,崇安侯府現在就如同在風雨中飄搖。
結親雖然主要看的是父族,但崇安侯府是孟大姑娘的外家,多多少少還是會影響了孟大姑娘的親事的,加之孟宋氏現在沒有兒子,孟大姑娘沒有兄弟,越加會在婚事上少一重保障,這種時候,孟宋氏想要借助外力提高女兒的身價也就不足為奇了。
徐鸞嫁到孟家,就是為了徐鸞在夫家能生活得順當一些,也不介意給她這個面子。何況,她對孟大姑娘的第一眼緣還真的是挺好的。
想到這裡,徐鶯不由笑著誇她一句道:「真是個漂亮大方的姑娘。」說著吩咐梨香道:「你將本宮梳妝台上放著的一支翡翠梅英采勝簪拿過來。」
梨香道了一聲是,然後很快便將放著簪子的匣子拿了出來,捧給了徐鶯。徐鶯接過來放到孟大姑娘手上,道:「這個你拿去戴吧,十三四歲的姑娘,正是該打扮起來的時候。這麼漂亮的姑娘,打扮起來一准迷倒一溜的年輕公子。」
孟大姑娘臉紅了一下,面上帶了幾分羞意,但仍做大方的跟徐鶯道謝道:「謝娘娘。」
徐鶯笑著點了點頭,讓她重新坐下,這才有機會跟孟宋氏說話道:「鸞兒嫁進了你家,可都還懂事吧,可有給夫人填麻煩。」
孟宋氏淡笑道:「娘娘客氣了,二弟妹最是沉穩伶俐持重之人,再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徐 鶯笑著跟她道:「夫人也不用跟本宮說客氣話,本宮這個妹妹的性子,本宮再清楚不過。只是她性子雖然有些淘氣,但心地是好的。萬一她做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勞煩夫人看在本宮的面子上,耐心的教導她。夫人心性高潔,相夫教子,輔佐丈夫,據本宮所知,妹夫亦是夫人照顧長大的,此種心性品德,實在令本宮佩服。若是 鸞兒在能夫人旁邊學得一丁半點,本宮就知足了。」
孟宋氏連道:「當不得娘娘如此誇獎。」
徐鶯道:「是夫人謙虛。」
孟宋氏沒有再說話。
接著兩人又是客氣疏離的說了一會兒話,兩人各自一板一眼的問完「你好嗎?」「你家男人好嗎?」「你家姑娘兒子好嗎?」之類的話,然後便有些無話可說了。屋中一時安靜下來,兩人都顯得有些不自在。
徐 鸞在旁邊一直給徐鶯使眼色,徐鶯明白她這是想要單獨和她說話。徐鶯正想著讓孟宋氏帶著孟大姑娘去去別的屋子坐一會,結果同樣看到了徐鸞的小動作的孟宋氏十 分知趣的站了起來,對徐鶯道:「娘娘,您和二弟妹許久未見,讓二弟妹陪你在這裡說會兒話吧。我帶小女去蘊壽宮探望貴太妃。」
貴太妃便是原來的蕭貴妃,先帝大行後,新帝要對先帝后宮的那些妃嬪進行榮封,蕭貴妃便由貴妃升為貴太妃。
她當貴妃時,住的是臨華宮,便是如今趙嫿所居的宮所。等新帝登基後,先帝的妃嬪要給新帝騰地方,她便和其他太妃太嬪搬到蘊壽宮去了。
皇 帝當太子時,蕭貴妃因為生了兩個兒子,又加上得寵,也十分的能蹦躂。只是等先帝一去,她倒是消停下來了。不過也是蹦躂不起來,她的娘家和從前投靠在她身後 的人被皇帝削得厲害,她就是蹦躂也沒有替她出頭的人。何況先帝是死在她宮裡的,雖然不是死在她床上,但那宮女卻是她安排的,這事她乾淨不了。萬一惹惱了皇 帝,拿這個擼了她的太妃位都有可能。更別說現在她兩個兒子都要在皇帝身下討生活,小兒子還沒娶親建府,她還指望皇帝大人不計小人過,讓她小兒子順利的封王 建府呢。
所以現在貴太妃龜縮在蘊壽宮裡,比那些沒生下子嗣的太妃太嬪還聽話。那些沒有兒女的太妃太嬪,秉持光腳不怕穿鞋,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又憑著侍奉過先帝,偶爾還去皇后面前鬧一鬧,但貴太妃可從來都是乖乖的,受了委屈都不敢吱一聲。
只是如今貴太妃這樣,別人輕易都不大願意再和貴太妃扯上關係,徐鶯沒想到的是,孟宋氏還會主動提出要去探望貴太妃,這倒是算得上有情義了。
但徐鶯也沒有多想,點頭便同意了,又令梨香親自送她們過去蘊壽宮。
等孟宋氏和孟大姑娘走後,徐鸞便馬上換了個位置坐到了徐鶯的跟前來,展開笑臉剛想跟徐鶯說話,但接著想到什麼,又不高興的對徐鶯道:「你幹嘛對她這麼客氣,搞得她才是娘娘一樣。」
徐鸞和徐鶯的關係在這一兩年彌補了很多,現在關係前所未有的親近。而兩人關係親近起來後,徐鸞以前那些小毛病也時不時出來了,有時候甚至顯得沒大沒小。
徐鶯有時候也感覺無奈,便如此時,徐鶯聽著她的話,便不由撫了撫額,心裡歎一句:又來了。
徐鶯拍了一下她的腦袋道:「什麼她啊她的,那是你嫂子,你對人家尊重一點。」說著頓了下,又道:「就你這學不乖的性子,遲早還得吃虧,我不對她客氣一些,好讓她多擔待著你些,你以為你能在孟家過得順當。」
徐鸞不滿的道:「那也要她能讓人尊敬得起來,姐姐,你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成親前,她想將相公的那個通房留下來那件事就不用說了,膈應得她要死。還有成親後,她時不時裝作無意,明裡暗裡提起她當初跟馮家那王八蛋的事,更讓她心生不喜。
是,當初的事是她錯了,她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但這並不表示她就喜歡別人時不時提起自己的錯處來,更用一種直白的瞧不起她的眼神看她。
就她端正,就她沒犯過錯,就她是個規矩人,別人都是該侵豬籠的人。她要是真那麼心性高潔也就罷了,但她做的那些事同樣令人不齒。別以為她不知道她將娟姐兒帶進來是打什麼主意,她都替她害臊了。
徐 鸞心裡惱著,正要跟徐鶯數落她的罪證,只是徐鶯聽她抱怨孟宋氏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她跟孟文碩剛成親那會,每來見她一次就是抱怨一次。徐鶯不想聽她叨念那 些事,先打斷她道:「那也是你先行事不端,這才給人家落下了話柄。」說著又跟她道:「所以以後行事,你要想想後果,女兒家的名聲貴如金,不要隨隨便便糟 蹋。」
徐鸞有些不高興的噘起嘴來。
徐鶯見她不想聽,也不再多說,免得她聽多了反而起了反骨,轉而道:「你剛進門,要多擔待一些,她對你丈夫有撫養之恩,你更要多敬著她一些。反正你又不是跟她一起過日子,你現在要緊的是抓住妹夫的心。夫妻關係融洽,你的日子才能好過。」
說著又問道:「妹夫和你的關係改善些了沒有,還是跟以前一樣?」
徐鸞聽得頓時頹喪起來,臉上鬱鬱的道:「還是老樣子。」
孟 文碩對她也不是不好,也不是不尊重她,就是兩個人太相敬如賓了,然後就真的成了「冰」了。孟文碩對其他姑娘不上心,但同樣的,對她也不是那麼不上心,又時 候她都主動了,他也沒有半點回應。但徐鸞也沒有理由責怪他,他不是不跟她同房,只是同房少而已,他也不是寵愛其他的丫頭來打她的臉,他是一心只讀聖賢書而 已。
自讀書科舉大如天,你總不能怪他讀書太刻苦而冷落了她吧,就是說出去也是她沒理的。
只是夫妻這樣不和諧,徐鸞心裡到底還是覺得挫敗的。
而且徐鸞還有一層不敢跟別人說的想法是,或許孟文碩不是不懂風情,而是因為她以前和馮大的事心裡有芥蒂,所以故意裝作不懂。他聽從兄長的心意娶了她,但卻關上了自己的心,並不準備接納她。
可是這怪誰呢,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年輕不懂事。
徐鶯也無奈,她可以幫徐鸞在孟家立足,但夫妻之間的事,卻不是她這個外人能插得進去手的。
徐鶯握了握徐鸞的手道:「慢慢來,你只要真心實意的對他好,他總有一天會看到你的好的。」
徐鸞點了點頭,跟著想到什麼,又帶著些期望的望著徐鶯道:「姐姐,皇上這樣喜歡你,要不你教教我,怎麼才能讓男人喜歡我。」
徐鶯道:「敬他愛他相信他,只有你敬他愛他相信他了,他才會敬你愛你相信你。」
徐鸞有些失望起來,這聽起來好有道理,但做起來都跟沒說一樣。他都不給她機會,她怎麼敬他愛他相信他。算了,每個人的情形不一樣,姐姐的方法也未必適用於她。
徐鸞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又說起道:「剛才被你打斷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呢。你防著我大嫂點,特別是別讓娟姐兒靠近皇上。你道她今日為什麼帶娟姐兒進宮來,她想讓娟姐兒進宮呢。」
徐鶯笑道:「你別胡說八道,現在還在國孝中呢,何況娟姐兒也才十三歲。」
徐 鸞道:「你覺得這很可笑是不是,我也覺得挺可笑的,但這就是事實。你別不信,娟姐兒雖然才十三歲,但她發育得比別人早些,現在看著可十四、五的模樣了。」 說著在自己的胸脯上比了比,又接著道:「你看到娟姐兒鼓起來的胸脯沒有,正常姑娘家十三歲可沒這麼大,我都懷疑是大嫂給她吃了什麼東西催熟了。」
徐鶯在她身上拍了一下,羞笑道:「果然是成了親的人了,說話也沒個正形,你也不害臊?」
徐 鸞卻十分認真的道:「我跟你說正經的呢。大嫂前段日子請了宮裡的麼麼來教娟姐兒,學的都是宮裡的規矩。而且我不小心偷聽過大嫂跟她身邊的麼麼說話,她可是 真有這樣的打算。娟姐兒現在是十三歲,但等明年開春選秀的時候,她就十四歲了,一般姑娘十四歲也可以嫁人了。更別說選秀選的本來就是十三歲到十七歲的女 子。而且你看看娟姐兒的模樣,看起來雖然不是絕色,但比她母親強多了,她又是那種越看越舒服的類型,我這樣不喜歡大嫂但對娟姐兒卻討厭不起來,說不定男人 也愛她這一款。」
徐鶯聽著漸漸沉思起來,倒是有些相信她的話了。
徐鸞繼續開口道:「皇上年輕,後宮的人 少,有姐姐的例子在前,有誰不想讓自家再出第二個姐姐。她現在帶娟姐兒進宮,也不是為了要娟姐兒跟皇上發生點什麼,畢竟如姐姐說的,現在在國孝中呢。但只 要能遇見皇上,給皇上留個印象,等明年選秀的時候說不定就多了一份勝算。」
徐鶯道:「她怎麼就敢保證一定能在我這裡遇上皇上。」
徐鸞道:「你傻啊,一次遇不上就來兩次,兩次遇不上就再多幾次嘛。皇上常來你這裡,總有一次能遇上的。」
正說著,梨香從外面走了進來,徐鶯見到她,開口問道:「如何,可將孟夫人和孟大小姐送到蘊壽宮去了?」
梨香回答道:「已經送過去了。」說完又顯得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
徐鶯見了,不由問道:「怎麼了?」
梨香這才開口道:「奴婢帶孟夫人和孟小姐過去時,在路上遇到了皇上。皇上問起來,便和孟小姐多說了幾句話。」
這便是有情況發生了,不是皇上表現有異狀,就是孟夫人或孟大姑娘有不妥的舉動讓梨香看出了什麼來。要不然,梨香絕對不會特地跟她說起這件事。
徐鸞看了徐鶯一眼,對她露出一個「看吧,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眼神。
徐鶯對著徐鸞淺淺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她不知道孟宋氏和孟大姑娘的行事有沒有不妥之處,但她相信皇帝。至於孟宋氏,就算她真有這樣的心思,孟文敷只怕也不會讓她這樣做吧。


☆、第131章
徐鶯盤腿坐在小榻上,懷中抱著還在堅持不懈玩他掰腿扯趾頭遊戲的五皇子,眼睛則時不時的望向站在書桌前練字的皇帝。
此時剛剛吃過晚膳,皇帝要練字消食,徐鶯則陪著五皇子玩。
本是各做各的事情互不相干的,但徐鶯今日卻時不時的抬頭看一下皇帝,好像皇帝臉上長了朵花,總引得她去探究。
皇帝向來敏銳,自然感覺到了她在看他,抬起頭看向她時,她卻又如小兔子般馬上低頭裝作逗五皇子去了,嘴上還裝模作樣的在教訓五皇子道:「哎呀呀,□兒,母妃早跟你說過不能吃這麼多了,你看你,現在胖得連腰都彎不起來了吧,想啃腳趾頭,先把肥減了吧……」
皇帝看著,無奈的搖了搖頭,又低頭寫大字去了。
而等皇帝一沒有看她,徐鶯又馬上接著回到了剛才的動作,抬起頭來偷偷打量皇帝臉上的表情。
皇帝自小養成的習慣,晚膳之後要練一會兒的字,這就跟他早上起來便要練一會兒的騎射一樣,都是從小習慣。
皇子從六歲開始就要出閣唸書,修習君子六藝,以求文武兼備、知能兼求。而他那時身為太子,對他的要求更為嚴格。無論是練字還是練習騎射的習慣,都是教導他的太傅要求的。
他 那時候頑皮,十分不喜歡對他嚴格的太傅。有時候故意往他的茶碗裡放蟲子,在他的身上放跳騷,甚至在他的座位上放小蛇捉弄他。而結果可想而知,太傅將他做的 這些事告到了先帝那裡,他免不了被罰抄書或者挨板子。每次他受罰時,看著跟在先帝后面的太傅,都會十分的怨念。
只是他再怎麼討厭太傅,從他身上學到的習慣還是保持了下來,直到現在已經沒有人管得住他了,但每日不做這些事,反而像是少了點什麼。而現在想來,當年太傅其實也並不是一無是處。
便如他當年教導他的,一定要平庸一定要平庸。只是可惜,他當年被先帝冠以教導他不力的罪名引咎致仕,並於三年前已經故去。
有些人,總要在他不在了的時候才能發現他的好,便如當年的太傅,便如先帝。
其 實小時候先帝對他,雖不如對四弟那般寵愛,但亦是疼愛的。罰他的時候會暗示太監打輕一些,打傷了他會讓人送了藥來。他還記得有一次他被罰得傷著了,先帝親 自來替他上藥,他還曾記得先帝看著他受傷的地方,眼睛濕潤起來。是隨著他一天天長大,隨著他開始上朝參政,父子的關係才慢慢的疏遠了起來。
如今先帝已經故去,他對他的不好漸漸被淡忘,如今他的那些好則漸漸清晰起來。
皇帝歎了一口氣,寫完了最後的幾張大字,然後才走到徐鶯旁邊坐了下來,抱了她懷裡的五皇子,輕輕掂了掂,道:「這小子,又重了。」
徐鶯在旁邊溫柔的看著他們,沒有說話。皇帝逗了五皇子一會,五皇子大概是玩累了,打了個哈欠眼睛便開始搭起來。
皇帝叫來了奶娘,讓人將他抱下去睡覺。而後才脫了鞋子上了榻,然後才將徐鶯攬過來,從背後抱過她,說道:「說吧,剛剛一直偷看我做什麼?」
徐鶯否認道:「我哪有看你,才沒有。」
皇帝道:「真的沒有?欺君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徐鶯繼續死不承認道:「當然沒有。」說著頓了下,聲音又漸漸小下去道:「不過就是偶爾不小心、不經意、非特意的撇了兩眼。」
皇帝笑了起來,刮了刮她的鼻子道:「那你的偶爾、不小心、不經意可太多了。怎麼,是你家爺長得太好看了,讓你時不時的不小心、不經意的撇上兩眼?」
徐鶯羞惱起來,在他懷裡扭了扭,故作不高興。
皇帝抱穩了她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說吧,在想什麼事?」
徐鶯頓了頓,想了一下措辭,然後才開口道:「聽說皇上今日在宮裡遇到孟夫人和孟大姑娘了?」
皇帝點了點頭,道:「嗯,路上看見了,叫過來問了幾句。」
徐鶯又道:「聽說皇上跟孟大姑娘聊得頗為愉快,皇上覺得孟大姑娘這個人如何?」
皇帝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讚道:「是個聰明大方的姑娘,學識也不錯,看來孟文敷將教導得很好。」
看來他對她的印象是不錯了,徐鶯臉上露出了幾分鬱鬱之色,但仍是接著問道:「那你覺得她長得漂亮嗎?跟他說起話來,有沒有感覺得很舒服很輕鬆自在之類的?」
皇帝再次道:「那小姑娘道的確有這樣的特質,跟她交談很令人愉快。」
徐鶯感覺越加鬱悶了,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抬頭時卻看到了皇帝含笑戲謔的看著她,彷彿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似的,然後徐鶯接下來的話就怎麼都開不了口了。
皇帝卻含笑看著她道:「還有什麼要問的,說出來聽聽。」
徐鶯連忙搖搖頭,道:「沒有了。」
皇帝道:「真沒有了?」
徐鶯道:「真沒有了。」
皇帝用手在她頭上輕輕敲了敲,道:「小丫頭片子,竟然還學會跟我玩心眼了。」
徐 鶯被說中心思,有些不好的抱著他的手臂,將臉埋到了他的手臂上去了。雖然她說了是相信他的,但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點擔心。皇帝吃多了美味大餐,誰知道 會不會喜歡上了孟大姑娘這樣的清粥小菜。所以她才會問他這些話來試探他,他若是對孟大姑娘沒有什麼,那最好不過了,若萬一真有別的什麼,她都直接將他的心 思戳出來了,他怎麼都不好意思幹什麼了吧。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她剛開口說話呢,他就看出了她打的什麼主意。這種小主意讓人發現了,總是讓人覺得尷尬的,好似她特別小肚雞腸,愛揣測愛懷疑人似的。
皇帝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道:「你還真將我當成葷素不忌的人了,孟家那姑娘再漂亮,在我眼裡也不過是個小姑娘而已,她難道還比得上你。」雖然皇家是最不缺少風流艷情之事的,但他可沒心思在國孝裡跟臣女玩什麼曖昧。
說著又想到打著這種主意的孟宋氏,不由微微皺眉,感歎道:「孟文敷的這個夫人……」說著停頓了一些,又接著道:「孟文敷在官場上圓滑精明,但這個夫人卻是娶錯了。」
說是侯府嫡女出身,但行事小氣,心胸窄仄,又拎不清,沒有半點世家之女的氣派。不過也是,就崇安侯府那副狗樣,能教導出什麼好姑娘來。
孟文敷是寒門出身,當年雖然中了探花,但畢竟沒有根基,能選擇人家有限。就是有些願意在他身上投資的,願意下嫁的也只是庶女或者是旁支的姑娘。他挑挑練練,選了崇安侯府的嫡出姑娘,未必沒有想要借力岳家的意思。
只 是等成了親才發現,崇安侯府跟蕭貴妃實在過從太密,手腳又太長,對他的仕途指手畫腳的,想讓他跟著站在蕭貴妃一派,這才令他生了不耐煩,便跟崇安侯府疏遠 了。只是孟宋氏沒看明白丈夫為什麼不願意親近娘家,倒是極力修補娘家和夫家的關係,結果這邊孟文敷剛跟崇安侯府撇開關係呢,那邊孟宋氏又將這線連上了,後 面令孟文敷為了躲開崇安侯府的糾纏不得已選擇了外放,八九後才回京來。
孟文敷是他準備用來幫襯鶯鶯的,他喜歡鶯鶯,雖然這份喜歡未必比得上他對仕途的看重,但選他會比選其他人對鶯鶯更忠心。但這一切的前提,也要孟文敷有這份自知自明。
當年鶯鶯離京在南疆找他時,他可是聽過她那位夫人在鶯鶯前腳一走,後腳便準備了一位跟鶯鶯像極了的妾室。他知道鶯鶯對孟文敷沒有心思,所以放心讓孟文敷站在鶯鶯身後,但若孟文敷真敢在家中放一位跟鶯鶯相似的妾室,這卻要讓他噁心了。
好在孟文敷不像孟宋氏那樣拎不清,轉頭馬上就將那位姑娘送到尼姑庵去落發成了尼姑,只是他跟孟宋氏之前的夫妻感情卻是從那時疏淡起來。
不過這樣一位看不清形勢的夫人,也的確很難讓人敬重起來。
徐鶯見太子說完這句話便不說了,眼睛沉思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徐鶯不由伸手在他下巴上輕輕抓了抓,問道:「你在想什麼?」
太子回過神來,然後低頭看著她,用手指細細描摹著她的眉毛,柔聲道:「在想怎麼對我們鶯鶯好。」
徐鶯心裡小甜蜜了一下,伸手拿著他的手放在嘴裡含了含,甜蜜道:「想現在這樣好就可以了。」
皇帝捏了捏她的鼻子,低頭用自己的鼻子頂在她的鼻子上。她的臉上帶著桂花脂的香味,淺淺淡淡的清香,十分的好聞。太子不由閉上言情,輕輕嗅著,如同享受一般。
徐鶯有些調皮起來,伸出舌頭在他鼻樑上舔了一下。溫熱柔軟的舌頭掃過,癢癢的,讓人感覺一陣的騷動。
皇帝的嘴角彎了起來,趁她不注意,迅速的含住她的舌頭,然後輕輕的吮吸著,時不時的吸一下。好一會之後,直到徐鶯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已經被人吮麻了,他才放開她的舌頭,然後又細細的描摹起自己的唇來。
溫情如水,細細無聲。風在外面吹著樹葉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夜裡變得格外清晰。
而後屋裡的燭燈相繼而滅,守夜的杏香和梨香聽著屋裡斷斷續續傳來的嬌媚之音,相視一笑。
而此時在另一邊的孟府裡,氣氛便沒有這麼和諧了。
孟大姑娘端著粥跪站在孟宋氏的床前,勸靠坐在床上,精神懨懨的孟宋氏道:「娘,我讓下人給你做了些粥,你好歹吃一點吧。」
孟宋氏卻沒有胃口,對著女兒搖了搖頭。
孟大姑娘歎了口氣,將手上的粥交給身邊的丫鬟,然後繼續勸她道:「娘,您這是何必呢,餓壞了自個的身體,難受的還不是自己。何況爹爹並不是有心責怪你,您又不是不知道,爹爹有時候急起來就跟槍口似的,您體諒體諒他。」
什麼急起來跟槍口似的,他一向沉穩持重,萬事都是泰山不崩於前,哪裡有急的時候。他分明是清醒著,卻仍是對她口出惡言。她想到他說的那些話,她真是連想死的心都有看了。
他說他後悔娶了她,可不是後悔,他是不是想若是沒有娶她,他當初就可以娶那個人了。是她妨礙了他,讓他錯失了她。他不願意讓娟姐兒進宮,不過是怕娟姐兒會妨礙了那個人而已。他心裡眼裡都只有那個人,哪裡能看得見她們母女幾人。
娘家失勢的女人可憐,他也不過是看她沒有娘家替她撐腰了而已,所以連尊重都不願意給她了。
孟宋氏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長女,問道:「娟姐兒,你是不是也覺得娘做錯了?」
孟大姑娘是知道自己這個娘的性子的,哪敢說是,忙道:「不是娘錯了,是爹爹的錯,是爹爹不該對您發脾氣。」
孟 宋氏拉著孟大姑娘的手道:「娟姐兒,你爹爹是靠不住的,娘命苦,如今娘家失勢,膝下又沒個兒子傍身,娘能依靠的也只有你們姐妹二人,所以娘才希望你進宮。 皇上雖然現在寵愛莊妃,但男人便是這樣,女人再美看多了也就膩了,何況莊妃本算不上絕色。你無論模樣還是心性,都是最好的,你看今日皇上不就對你高看一眼 嗎,所以娘指望著你能給娘掙下臉面,給娘撐腰。」
孟大姑娘心道,莊妃算不上絕色,難道她就是絕色了,皇上要真只看美色,那就該去寵愛趙寧妃了。何況,皇上若能輕易對莊妃膩了,就算真的看上她,以後也能對她膩了。
只是母親現在被自己的處境都迷住了眼,急急的只想抓一根浮木,這些都不願意去想罷了。
孟大姑娘不想逆著母親,以免讓她敏感的心以為連她這個女兒也拋棄了她,只能順著她的話道:「我知道了娘,女兒都聽您的。」
孟大姑娘細言安慰了孟宋氏一會,然後才從屋子裡出來。在門口正好看到來看母親的孟二姑娘,孟大姑娘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去陪陪母親,我找爹爹說說話。」
孟二姑娘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姐姐好好勸勸爹爹,讓他別生娘的氣了。」然後才進了屋子。
孟大姑娘回了自己院子,找了一餅好茶出來,用一翁自己去年收集了的梅花雪水煮了,然後端著茶去了孟文敷的書房。
孟文敷正在書房裡抄經書消氣,見女兒進來,問道:「去看你母親過來?」
孟大姑娘道是,然後笑著舉了舉手中的茶壺,道:「爹爹,我給你煮了一壺茶,用去年收集的雪水煮的。」說著端著茶壺進來,道了茶到茶碗裡,親自奉給了孟文敷。
孟文敷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才道:「說吧,找爹爹什麼事。」
孟大姑娘道:「爹爹,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娘計較,娘並非要故意惹怒爹爹的。您要生氣就跟我生氣好了,今日在宮裡是我跟皇上說話的。」
孟文敷歎了一口氣,然後看著孟大姑娘問道:「娟姐兒,你想不想進宮?」
孟大姑娘搖了搖頭,道:「不想。」
孟文敷道:「既然你不想,為何……」
孟大姑娘打斷他道:「爹爹,您是不是想問我既然不想,為何會願意跟著娘請來的麼麼學規矩,今日還願意一起進宮?」
孟文敷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她等著她回答。
孟 大姑娘歎了一口氣,道:「娘如今這個樣子,我們若稍不順著她的心意,她便要多想,女兒實在不忍心讓她難受。何況便是不進宮,我跟著麼麼多學些東西,對我以 後總是有好處的。至於進宮……」她說著,有些調皮的笑了笑,接著道:「女兒長這麼大還沒進過宮,對皇宮也是好奇得很呢。」
孟大姑 娘說著,又繼續歎了一口氣,道:「莊妃娘娘的運氣固然令人羨慕,皇上亦是個能讓人心生仰慕的人。可是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有莊妃娘娘的運氣呢,女兒可沒有這 麼大的自信,進了宮就一定能得皇上的寵。何況女兒便是沒有經歷過,也知道宮裡不是普通的後宅可以比的,哪裡無一不驚險,女兒何必去湊那個熱鬧,過那種戰戰 兢兢的生活。」
孟文敷拍了拍她的肩,高興而驕傲道:「果然是爹爹的女兒,能看事情看得通透。」真是比宋氏強多了。宋氏一個三十歲的人,看事情還不如只有十三歲的女兒。
孟 大姑娘看出了父親在想什麼,替母親辯解道:「爹爹,娘也不是看不明白這些道理,只是因為外祖父家突然失勢,讓她有些不安心罷了。娘有些事固然做得不對,但 她也是個可憐的人。」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是娘家,二是兒子,三是丈夫的寵愛,現在這三樣她一樣都沒有,偏偏父親所有行事看起來都像是為了莊妃,所以她 才會惶恐不安,才會沒有安全感,所以頻頻出昏招。
但孟文敷卻不會像孟大姑娘這樣去體諒孟宋氏,崇安侯府固然是失勢了,但她靠的是 娘家不成,她的誥命她的地位她優渥的生活,哪一樣不是他替她掙下的,嫁了他十幾年,心心唸唸的還是娘家,哪一個男人會高興。她雖然沒了兒子,但他難道讓妾 室越過了她去不成,這府裡她仍是說一不二的當家主母,她又什麼還不安心的。他不指望她能幫他什麼,但她也別拖後腿啊。
孟文敷也不想再說她,免得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氣又要出來,轉而跟孟大姑娘道:「我給你尋了一門親事,是陸家的三公子,單名一個閔字。他長你三歲,身上有秀才的功名。無論品行和模樣都是出挑的,與你正般配。」
說著頓了頓,又道:「你年紀還小,我本是打算再看一段時間的,只是你母親今日做出這樣的事,親事卻要趁早定下來了。」無論如何都該先給宮裡一個態度。
十六歲就考中了秀才的功名,其他不說,至少才識是過關的。只是孟大姑娘仍有些疑問,她問道:「陸家是哪一家,倒是沒聽說過。」
孟 文敷道:「陸閔的祖父陸禍是皇上的老師,皇上為太子時,陸禍被先帝責教導太子不力,引咎致仕,後面帶著一家老小回了山東老家。陸閔是陸家長房的嫡次子,陸 家有家規,長房嫡長子要留家中守成,不得入仕,陸家二房的公子才識一般,陸家以後怕是會全力鼎助這位三公子入仕的。」
他說著頓了頓,怕女兒聽不懂,又道了一句:「皇上對陸太傅有愧,必定會對陸家有所補償。」總之這位陸三公子的前程是一片大好。
孟大姑娘點了點頭,又有些不解的問道:「當初可是陸太傅或皇上做了什麼事,才會被先帝責備教導太子不力?」
孟文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抿唇不語。皇上不是嫌棄陸太傅沒有將太子教好,而是嫌棄他教得太好了,好得令他升起了危機感。而只要天子看不順眼,就算沒做什麼,也能被雞蛋裡挑骨頭挖出幾件錯事來。
孟文敷沒有說,孟大姑娘也沒有再問。父親總不會害她的,他既然說陸家是好的,是值得托付的夫家,那必然是值得嫁的人家。
沒多久之後,孟大姑娘和陸閔的親事很快便定了下來,只是因為雙方年紀都還小,兩家約定了過兩年等孟大姑娘及笄了再成親。
而宮裡皇上聽到消息後,則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徐鶯聽到消息後也是很高興的,覺得孟大人真是會辦事,大大的好官啊!她高興之餘,加上真心看孟大姑娘挺順眼的,倒是常將這小姑娘叫進來說話,也算是給她做面子了。


☆、第132章
等先帝的百日國孝過完的時候,夏天也就差不多過去了,在一轉眼也就到了秋季。
春夏秋冬,徐鶯最愛的就是春秋兩季,既不太冷,也不太熱,不冷不熱的天氣,人的心情也會跟著好起來。
國孝期間,禁止飲酒宴請,娛樂歌舞,那些被拘得久了的勳貴官宦士大夫早就已經蠢蠢欲動了,就是那些貴女命婦等國孝一結束的時候,也迫不及待的脫下了素衣,換上的華服,今天不是參加那家的宴請,就是明日去她家賞花,或者三三兩兩的約出來到寺廟或別莊裡踏游。
就是皇帝也有些坐不住了,到了九月初九那一日,便帶了王公大臣,率領精騎兵隊去千景山狩獵。
千景山從大齊開國以來便是皇家的獵場。大齊是從馬背上奪得的天下,高祖時,為了讓王公子弟百官臣民能夠繼續崇尚於武,不耽廢武藝,便將千景山開闢出來,做了皇家的獵場。
高祖和太祖都是尚武之人,在高祖和太祖時期,每天春秋兩季都會在這裡舉行皇家狩獵活動。但到了先帝時期,先帝因為偏重於文而輕武,對春獵和秋獵倒是舉辦得少了,有心情的時候舉行一下,沒心情的時候也就停了,所以多少有些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之意。
而比起先帝來,太子明顯更像他的祖父和高祖父,他自己便是出征過的將才,對武一項要比先帝要重視。
秋獵時候不能帶女眷,但這並不包括皇帝。徐鶯自然要跟著侍奉在帝側的,還有跟著去的有三公主。
早在皇帝說要去狩獵的時候,三公主便吵著說要一起去了。徐鶯本不想她去,三公主太小了,狩獵場上刀箭無眼,萬一傷了三公主怎麼辦。
但皇帝對三公主一向有些寵愛無度,三公主軟磨硬泡,對皇帝端茶送水,撒嬌賣萌的求帶,最後終於被三公主說動了,見徐鶯擔心,跟她道:「到時候找個信得過的人看著她就行了。」
四 皇子見三公主去他也想去,學三公主撒嬌賣萌,但這一隻吃虧在年齡,最終沒將皇帝和徐鶯說動。三公主好歹說四歲多快五歲了,但四皇子三歲都還不足,徐鶯答應 讓三公主去已經是限度了,若是四皇子再跟著去那簡直就是要她的命。所以最後四皇子和五皇子被徐鶯留在了宮裡扔給了劉淑女照顧。
四皇子對自己不能去很是不高興,秋獵前的一整天都跟在徐鶯尾巴後面,也不說話,徐鶯走到哪他跟到哪,眼睛巴巴的望著徐鶯,露出一種十分委屈又怨念的表情來,儼然一個被拋棄的小孩,讓徐鶯可憐得差一點就要答應了他。
偏偏三公主還故意在他跟前炫耀,得意洋洋的跟他道:「昭兒你好好呆在家裡跟弟弟玩,我跟父皇母妃去打獵,我打一隻兔子回來給你。」氣得四皇子一整個晚上都沒有跟她說話。
除 了徐鶯和三公主以外,一起去的還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大皇子已經十歲了,在這時代,十歲已經能算半個大人了,但大皇子被柳淑妃寵得還像是個孩子。皇帝一直擔 心這個長子會被柳淑妃給養廢了,所以覺得將他帶出來多見識對他有好處,且為了切斷他對柳淑妃的依賴,故意將淑妃留在了宮裡。
而至於二皇孫,他自被杜邈醫治了一年,如今身體已經大好。雖然說比平常的孩子看起來還是弱一些,但也不是像從前那樣見風就倒。皇帝對他的期望更明顯,他是以後要繼承他大業的人,越加要多見識。雖然跟著去不能參與狩獵,但在旁邊多看看也是好的。
等到了出發的那一天,徐鶯才知道,皇帝找來看著三郡主的所謂信得過的人原來是徐鴒。
徐鴒如今是十五歲,已經長成了一個英挺的小公子。他的面容和徐鶯有些相似,但因為常年習武的原因,又比她多了份英氣,穿著戎服站在一群世家公子之間,卻不會被湮滅了風采。
見到徐鶯,徐鴒跑過來笑著喊了一聲「姐姐」。
徐鴒現在在金吾衛任職,金吾衛本就屬於皇帝的親兵,皇帝狩獵,他們自然要隨扈在側的。將三公主交給徐鴒,徐鶯自然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徐鶯跟他說了幾句話,然後皇帝走了過來,拍了拍徐鴒的肩膀道:「替朕好好看著三公主。」
徐鴒拍著胸脯笑著道:「皇上和娘娘放心,臣一定將三公主保護得毫髮無傷。」
皇帝略點了點頭,跟他說了幾句話,然後才各自上馬。
徐鶯在沒有跟皇帝之前,是沒有學過騎馬的,主要是那時候的徐家沒有這種條件。後面跟了皇帝,皇帝有興致的時候雖然會教一教她,但到底天賦有限,徐鶯騎馬的技術十分的有限。
皇 帝也知道徐鶯的馬術水平,也不另外給她安排馬車或馬匹了,直接將她抱到了自己的馬上來,跟自己共乘一匹。周圍王公大臣見了,不由跟身旁的同僚互視一眼,臉 上俱多多少少有些驚異。從前他們雖知道徐莊妃得寵,但到底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實,如今親眼看著皇帝連騎個馬都要跟莊妃共乘一匹,如此的寵愛,不能不令人驚異 了。
皇帝不在乎百官的看法,徐鶯對百官表現出來的驚詫則是裝作沒看見。總之這種時候,她還是很享受在外人面前表達自己的受寵的。
不過被徐鴒帶到馬上的三公主卻有些不滿意了,嚷著道:「我不要跟舅舅坐一匹馬,我要坐父皇的馬。」
皇帝在馬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昕兒乖啊,父皇的馬已經坐了母妃了,你乖乖跟舅舅一起。」
三公主討價還價道:「我很輕的,你把我放在母后的前面就行了。」
皇帝道:「這樣昕兒會摔下來的,摔下來昕兒父皇和母妃可要心疼了。」
三公主道:「我會抓很穩。」
皇帝最終沒有同意讓她坐到自己的馬上來,三公主很不高興的坐在了徐鴒的馬上到了千景山。
千景山離京城有半天的路程,大隊人馬從一大早便出發,到了千景山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大家用過了午飯,再休息了一會,然後狩獵便開始了。
徐鶯自然是帶著三公主在旁邊看的。
秋高氣爽,秋色宜人。隨侍的太監尋了一個平整的地方支了一個一丈寬的華蓋傘,傘下面放了一張八仙桌,上面擺了糕點、奶茶等物,徐鶯和三公主就坐在華蓋傘下,一邊吃東西一邊看別人狩獵。
皇帝帶著人獵了兩圈,然後打回來了幾隻兔子,幾隻大雁,一隻山羊和梅花鹿。
獵 場裡的動物大都是人工放養的,人工放養的大都要比野生的溫馴,皇帝獵了兩圈感覺十分沒有挑戰性,然後便有些興味索然了。倒是三公主十分的好奇,一見皇帝回 來馬上跑到他的馬下,拉著馬上的韁繩道:「父皇,父皇,我也要去打獵,你帶上我,我要給昭兒和□兒獵兩隻兔子。」
皇帝自然沒有同意。
而後魏國公提出讓在場的王公子弟出去比試,皇帝同意了,並以一副御用的弓箭作為綵頭。
這是在皇帝面前表現的好機會,在場的公侯子弟無不躍躍欲試的。其中就有宣國公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魏國公府的大公子,以及柳淑妃的弟弟柳大少爺等人。
徐 鴒也是想要去的,只是想到皇帝和徐鶯將三公主托付給了他,三公主在這,他自然不能離開,便又打住了主意。徐鶯自然看到弟弟臉上遺憾的表情,但卻並沒有說 話。這一看就是先後兩個皇后的娘家在相較高下,沒看到連楚國公府的兩個公子都沒有湊這個熱鬧嘛,徐鶯並不想讓徐鴒去趟這個渾水。
而最終的結果是趙大公子略勝了其他人一籌,沈家大公子次之。皇帝不知道是什麼想法,或者是想要給二皇子做這個臉面,最後除了賞賜原先允諾的御用弓箭外,另外還賜了趙大公子黃馬甲,並准予御前行走。
自 來被准予御前行走的人,都是皇帝器重寵信的人。郭庶人宮變時,魏國公府有從龍功,但宣國公府卻因為沒有趕上這個機會,所以皇帝登基後封賞外戚,魏國公府得 到的封賞要比宣國公府高許多,魏國公府如今在朝中的權勢如日中天,甩出了宣國公府一大截。但皇帝此時的這番作為,卻讓王公大臣看出了門道來——皇帝或許要 重用宣國公府了。
徐鶯跟在皇帝身邊久了,對他自然瞭解。皇帝這番行事,其實是在給二皇孫鋪路。
從前二皇 孫身體弱,連太子都不能確定他能不能活過成年,對二皇孫能否封為太子有所保留,加之他又不喜歡宣國公府,所以對宣國公府並不親近亦不重用。但隨著如今二皇 孫的身體大好,皇帝則要考慮給二皇孫鋪路了。假如徐鶯猜想得不錯,等二皇孫的身體再好些,皇帝或許就該封太子了。
哪怕皇帝再不喜 歡宣國公府,但也不能不承認,宣國公府是二皇子最好的助力。但繼後的娘家比元後的娘家要勢大並不是好事,也別說繼後還沒生下兒子,就算沒有兒子,為了保持 自己家族的長盛不衰,皇后和魏國公府也可以選擇扶持其他妃嬪的兒子。所以皇帝如今必須要壓制魏國公府抬舉宣國公府。
這些徐鶯能想到的事,魏國公和宣國公等人自然也能想到。宣國公和趙大公子露出了喜色,跪下謝恩。而魏國公和沈大公子卻是垂下了眉,露出了沉思之色。
但皇帝也沒有太冷落魏國公府,亦給名次第二的沈大公子賞了一把弓箭。但這幅弓箭就只是普通的弓箭了,並非御用之物,亦沒有黃馬甲和御前行走的待遇。
這件事在大臣心中引起了波瀾,但皇帝臉上卻沒有任何異色,彷彿只是他隨性而為的一件事般,並沒有放在心上。而後皇帝又令在場的王公大臣各自去表現,獵得獵物多的有賞。
百官得到皇帝的話各自散開,手持皇帝賞下的弓箭的趙大公子趙廬面帶喜色,意氣風發,在遠離了皇帝之後,才慢慢的靠近在前面等著他的宣國公面前,悄聲的問他道:「父親,既然皇上已經準備重用我們家,那原本對五妹妹的安排還要不要進行下去?」
宣國公府閉眼沉吟了一番,最終決定道:「還是按原計劃進行。」
趙廬道:「那兒子去安排。」
宣國公點了點頭。
而此時,從另一邊騎馬走過來的魏國公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眼含深意的道:「喲,趙老兄,你們父子二人可夠膩歪的,這一刻都離不了的意思。」
宣國公抬頭看了魏國公一眼,然後道:「我是怕這孩子得了皇上幾句讚賞,人便驕傲自滿起來,所以多囑咐他幾句。」
魏 國公在心裡不屑的「覷」了一聲,玩弄小手段得來的第一,也好意思在他面前炫耀。要真憑本事,他兒子怎麼可能比不上趙廬。不過魏國公想到就算自己兒子得了第 一,皇上也不會像厚賞趙廬這樣厚賞他的兒子的,心裡便也沒了什麼多少遺憾之色。只是看了趙廬一眼,別有深意的道:「對了,趙大侄兒,還要恭喜你得了第一。 年輕人,果然是前途無量。」
趙廬臉上面無異色,對魏國公拱了拱手道:「承沈伯父吉言。」
魏國公沒再說什麼,微仰著頭半瞇著眼睛露出高傲之色,然後駕著馬走了。
魏國公走後,宣國公和趙廬對視了一眼,也跟著各自離開了。
而在另一邊,皇帝看著端坐在他旁邊,整個身子都緊繃著的大皇子,開口問他道:「晅兒,你想不想騎馬去見識一下。」
大皇子心裡突了一下,他弓馬並不出色,圍場上又這麼多騎馬亂射的人,他其實很怕啊,也一點都不想去。要不是父皇發話讓他來,母妃又逼著他來,這次狩獵他都不想來。
只是大皇子想到來之前,母妃對他說的話:「晅兒,去了之後一定要聽你父皇的話,他要你幹什麼一定要去,千萬不要違背你父皇,要討好你父皇,讓他喜歡你……」
大皇子雖然心裡不情願,但最終還是道:「想。」
皇帝雖然看出了大皇子的不情願,但卻將這一次當成歷練他的機會。於是讓人扶著他上了馬,選了馬術和武藝高超的人坐在他身後護著他,又另外讓幾個武藝不俗的人在後面跟著,然後讓人帶著他去山裡看一看。
三公主見了很不高興,碎碎念的道:「父皇偏心,父皇都讓大哥去卻不讓我去。」
皇帝哈哈的笑了起來,將她抱到自己懷裡,笑著道:「你還太小了,等你再長大一些,父皇親自帶著你去好不好?」
三公主道:「要長多大?」
皇帝道:「等你跟你大哥一樣大的時候。」
三公主想了想大皇孫的身高,又看了看自己,只覺得自己要長得跟他一樣高的時候一定還要很久很久,於是仍是很怨念道:「那還要很久。」
皇帝想了想,又道:「那這樣,等你長到父皇腰上的時候就帶你去。」
三郡主考慮了一會,又道:「長到母妃腰上的時候就去。」
徐鶯比皇帝矮了至少一個頭,皇帝只覺得這個女兒真是聰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道:「好,等你長到你母妃腰上的時候父皇就帶你去。」
三郡主這才滿意了。
而正說著,遠遠的山中突然傳來一聲:「不好了,大皇子驚馬了……」
皇帝聽得臉上一沉,連忙站了起來,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第133章
一句「大皇子驚馬了」,聽得徐鶯等人也大驚起來。
兒子出事,皇帝自然擔心,轉頭便吩咐侍從道:「給朕備馬。」
只是沒等侍從將他的馬牽來,那邊消息又傳來,大皇子被人救下了。
大皇子被人扶著回來的時候,退都是軟的,一邊被人扶著走還一邊眼淚鼻涕一把的哭著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要回宮,我要我母妃……」
皇帝看著這個兒子,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來。就是旁邊大皇子的外祖父柳尚書見了,也是有些羞慚的閉上了眼睛。
大皇子是皇長子,年齡又比二皇孫大了四歲。二皇孫的身體不好,他對儲君之位也不是沒有想法的。只是今日看著這個外孫的模樣,不由懷疑起自己值不值得壓下整個家族的命運,來協助這個有些扶不上牆的外孫。
大皇子驚馬,皇帝自然要過問的。跟隨大皇子的人自然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大皇孫對出去狩獵本就有些害怕,只是因為父命不得已才去的。結果進了山中之後,大皇子聽著周圍傳來的射箭聲,頓時嚇得痛哭鼻涕起來,對身後護著他的侍衛吵著鬧著要下馬回去。
皇帝說了要帶大皇子在山裡跑兩圈,如今才剛剛進山呢,皇命沒有完成,侍衛哪裡敢帶著大皇子回去。只好一邊繼續走一邊哄著大皇子道:「大殿下,末將等人都護著你呢,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結果大皇子不幹啊,周圍都是射箭聲,聽在他耳朵裡好像隨時旁邊都會有一支箭射到他身上一樣,他睜著眼睛是自己被射中的樣子,閉著眼睛還是自己被射中的樣子,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不行,他要下馬回去。
但見侍衛根本不聽他的話將馬停下來,也不肯帶他往回走,他只好自己動手去搶韁繩,更甚至直接以自己要跳馬相威脅。
侍衛不得已,大皇子在馬上鬧來鬧去的,他們也怕讓大皇子傷了,到時候他們可不夠命賠的。
侍衛正要將馬停下來,結果這時候馬卻突然受了驚狂奔起來。侍衛嚇了一跳,連忙一邊去拉緊大皇子一邊去拉韁繩控制馬匹。
大皇子這時候膽子都要嚇破了,一邊去打呼「救命」一邊四處尋找能夠抓住的東西。要是一般的人,驚馬的時候自然是抱緊馬脖子不讓自己被馬甩下來的,但大皇子這個人比較奇葩,一驚馬卻是去找旁邊的樹枝想將自己掛起來。
結果可想而知,馬在快速奔跑中,大皇子又抓著後面的樹枝不肯放手,侍衛沒抓緊大皇子就被受驚的馬馱著呼嘯過去了。偏偏這個時候,大皇子抓的樹枝也根本沒抓穩,眼看著就要掉下來了。
皇帝安排給兒子的人自然都是能放心的人,這個時候本來後面趕上來的侍衛也是能接住大皇子的。只是大皇子遲了一步,卻讓另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穿著護衛服侍的男子先騎馬飛奔過來將大皇子接住。
不過謝天謝地,大皇子除了驚嚇過度總算沒有受傷,他們頭上的腦袋總算是保住了。
保護大皇子不力,侍衛跪下來請罪道:「末將等人保護大皇子不力,請皇上責罰。」
皇帝眼睛沉了沉,道:「下去每人領五十鞭子。」
幾個侍衛也不敢求饒,道了一聲是,便退下去領罰了。
救下大皇子的人皇帝自然也是要見一見的,人家救了你兒子,總要有所表示是不是。
救人的那人被帶上了,穿著護衛的服飾,應該是哪家公子一起帶來的府衛。不過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個護衛的身材十分嬌小,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編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
跪下來給皇帝請安時,那聲音如黃鶯出谷,脆若銀鈴,簡直像是彈奏出來的琴音。
座中眾人皆在心裡讚歎道:好俊俏的人兒啊,不過是不是長得太像女人了。
不過這一聲讚歎,也在趙廬吃驚的聲音:「五妹妹,你怎麼會在這裡?」中得到證實。
原來這位是宣國公府的趙五小姐啊,然後眾人看她的眼神便多了些其他含義了。
趙五小姐好像並不知道別人在看她,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嬌俏的笑了一下,眼睛不經意的撇過皇帝一眼,而後伸手將頭上的帽子取了出來,搖了搖頭,一頭烏黑發亮如絲綢般的頭髮便將垂落在了肩膀上,然後才道:「我是扮成你的護衛偷偷跟著你來的。」
眾人再次讚歎,好一個絕色的美人兒啊。
宣 國公府出美女啊,一位趙寧妃已經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色女子,這位趙五姑娘也不遑多讓,更加之趙五姑娘臉上帶了點男子的英氣,正是如今後宮中缺少的類 型。而她又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在皇帝面前的,說不好皇帝就……有人已經在腦海裡腦補出一段蕩氣迴腸的帝妃相愛故事了。
不過更多的人則是去看皇帝和莊妃的表情。
而徐鶯此時也在望著皇帝,但見皇帝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微微蹙眉,看著跪在地上披著一頭青絲的趙五小姐。而趙五小姐也在偷偷抬起頭打量著皇帝,見皇帝在看她,露出一個嬌俏的笑容。那笑容令人驚艷,令人不由想起一句詩詞: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宣 國公此時並不在此,趙廬便急忙出列跪到了地上,對皇帝道:「皇上恕罪,這是我三叔家的嫡女,家中排行第五的堂妹,閨名一個『妧』字。因我三叔和三叔母僅有 這一個女兒,平日將她寵得有些過了,她又自小愛使棍弄槍作男兒打扮,跟著師傅學了點三腳貓的功夫,所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臣並不知堂妹會扮成男裝跟著臣 來,堂妹衝撞了皇上和大皇子,臣願代堂妹受罰。」
徐鶯心道,介紹得可真清楚,怎麼不順便說說她芳齡幾何,待嫁閨中,就指著皇上你將她收攏到後宮幫她完成終身大事了。
徐鶯心裡堵著一口郁氣,下不去上不來,簡直想慪死。她無不惡毒的想,宣國公府就是家妓院,宣國公府的人不是老鴇就是龜奴,專幹拉皮條的事,從前是皇帝跟趙嫿,現在又來一趙妧。趙家的姑娘是不是都嫁不出去了,一個個都往宮裡送。
徐鶯一邊用手在自己臉上扇著風,一邊很呼吸平息自己的怒氣。坐在徐鶯膝蓋上的三公主見了,不由問道:「母后,你是不是很熱?」
徐鶯沒好氣的道:「是很熱,火氣大。」
皇帝聽得臉上抽了抽,差點要笑出聲來。轉頭看向徐鶯,徐鶯卻氣惱的撇開了臉,並不看他,臉上仍是怒氣騰騰的表情,看著彷彿腦袋上都在冒煙。
三公主一邊奇怪的看向母親,再看看父親,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來。
而 此時跪在地上的趙妧,在趙廬剛說完話的時候便急著抬起頭來否認道:「不,不,皇上,是臣女自作主張偷偷跟著來的,不管我大哥的事,皇上要罰就罰我吧。」說 著又再次大膽調皮的對皇上笑了一下,道:「何況臣女今日雖有過錯,但臣女也救了大皇子呢,皇上能不能看在臣女救了大皇子的份上,以功抵過。」
敢直接的跟皇帝討功,眾人免不了又在心裡讚歎一句道,這姑娘大膽啊大膽!不過這樣的姑娘也是容易讓男人產生興趣的類型。
各人家中的夫人大都是一套規矩教導出來的世家女子,這樣的姑娘管家理事出門應酬是一把好手,但在夫妻情趣上就少了那麼一些。而那些妾室呢,對他們不是畢恭畢敬就是太假情假意,這樣行事說話大膽的姑娘實在少見。
皇帝在座位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然後看了趙妧一眼,喜怒不明的道:「你說的不錯,你救下了大皇子,朕不僅不能罰你,還該賞你。」
趙妧立刻順桿子上爬的笑著拱手道:「多謝皇上不罰之恩。」
皇帝沒有什麼表情,十分隨意的看著她道:「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趙 妧在這裡跪了這麼久,似有似無的給皇帝送秋波的事情也做了不少,但趙妧也看得出,皇帝對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的驚艷或欣賞之色。她心裡不由有些失望,但想 到家中父親和伯父等人的叮囑,再加上皇上的英挺偉岸,雄韜偉略也的確讓她心生仰慕。她自小心高氣傲,自認為這世間只有最好的男兒才能配得上自己,從前那些 仰慕她的男子,她連看一眼都覺得嫌棄,直到見到皇帝,她才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能夠配得上自己的人。
所以此時便是有些失望,但也是繼續硬著頭皮演下去。
她對皇帝道:「臣女不要皇上的賞賜,但臣女有一個心願,想讓皇上成全。」
皇帝道:「說說看是什麼心願。」
趙妧再次對皇帝看了一眼,露出一個曾經練習了千百遍,自認為最好最好看的笑容,道:「臣女自小仰慕皇上,那一年大姐姐出嫁,臣女偶然看見過皇上一眼,自此便不能忘懷。所以臣女請求皇上,讓臣女進宮侍奉皇上左右,求皇上成全。」
眾人再讚歎,膽子夠大。
而徐鶯卻在心裡不屑的「卻」了一聲,先皇后出嫁的時候她幾歲,五歲?六歲?她的少女春心動得可真夠早的啊。
徐鶯再低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膝蓋上快要五歲的三公主,這還是跟自己要糖吃的年紀呢,哪裡懂得什麼喜歡不喜歡。
而趙廬也故作的訓斥了趙妧一聲,道:「妧兒,快住嘴,不得大膽。」說著向皇帝再次磕頭道:「皇上恕罪。」
而趙妧卻並不怕兄長的訓斥,再次眼含期待的望了皇帝一眼,道:「求皇上成全。」
皇帝的耐心都已經快要告罄,只是看到坐於他一旁的二皇子,終是彎了一下嘴角,對地上的趙妧道:「朕後宮裡要的是溫柔嫻淑的女子,可不是位女將軍。」
這便是拒絕了,趙妧毫不掩飾的露出自己失望並失落的表情。就是趙廬心裡也不能說不失望。
皇帝又問道:「你今年幾歲?」
趙妧聽得一喜,以為還有戲,連忙高興的回答道:「臣女去年已行了及笄禮,今年十六了。」
皇帝道:「朕看你已經到了出閣之齡,朕做主給你賜門親事吧。」
趙妧驚愕起來,正要出言拒絕,皇帝卻已經往人群裡喊了一聲:「魏國公。」
一直在旁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正等著宣國公府被打臉的魏國公聽到皇帝的聲音,心中一突,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他來不及多想,連忙出列跪到了地上,道:「臣在。」
皇帝道:「朕記得你還有個小兒子沒有娶親,朕看你家和宣國公府的門第正相當,你小兒子的年紀跟趙五姑娘也合適,朕來做個月老,讓你們兩家做個親家吧。」
眾人聽得驚訝得嘴巴都要合不上了,就是魏國公也沒想到皇帝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魏國公府和宣國公府,先皇后和現皇后的娘家,這兩家成為親家,這門親事可真是……難以讓人形容。
眾人望向魏國公的臉色,只看到他平靜的表情下面滿是懊惱之色。
魏國公實在是後悔啊,他有三個兒子,長子和小兒子是嫡出,次子是庶出。小兒子今年十九,早就是娶親的年紀。只是因為魏國公夫人對小兒子的婚事挑挑揀揀,看這個不滿意,看那一個也不眼,結果挑了幾年也沒挑出個結果來。
魏國公頓時有些怪起魏國公夫人來,沒事這麼挑剔做什麼,早知道就該將小兒子的親事早日定下來,哪怕只是訂親不成親,他現在在皇帝面前也有拒絕的借口。
他的兒子娶了趙家的閨女,這算怎麼回事啊!
徐鶯此時差點都要忍不住笑出聲來,魏國公府和宣國公府一向不對付,這兩個府上又是先後兩個皇后的娘家,以後怕少不了成為死敵,結果現在卻要成為親家。難為皇帝怎麼想出這主意的啊,她怎麼覺得這麼可樂呢。
趙 廬和趙妧此時也是呆了,現在都沒回過神來。趙妧看著皇帝,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這次勾引皇帝計劃可能會失敗,她已經預料過了,也有這個心理準備。若是能 成,她進宮幫助二皇子,勸皇帝早日立下二皇子為太子,宣國公府這才能算是吃下定心丸。若是不成,看在二皇孫的面子上,皇帝也不會對宣國公府的人如何,頂多 是她的名聲差一點而已。
但宣國公府出了一個皇嫡長子的外孫,就算她的名聲差了一點,哪怕二皇子還沒被立為太子,她的婚事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只是如今皇帝卻是讓她嫁到魏國公府去,魏國公府一直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想讓皇后早日生下皇子角逐儲君之位呢。現在這樣,大家還能不能愉快相處了?
而趙妧還有另一重擔心是,她哪怕不進宮嫁到別人家,夫家也只會將她好好供著,但若嫁到魏國公府……趙妧打了一個寒戰。賜婚不能和離,不能休妻,魏國公府也不敢隨便弄死她,但卻絕對不會給她好日子過。


☆、第134章
因著趙妧一事,皇帝也沒了繼續狩獵的心情。
等回到千景山上的別宮,一進屋子,皇帝就氣得將屋裡的椅子都踢翻了,怒道:「他們是將朕的後宮當成他們家菜園子了,想進就進。」送了一個趙嫿還不夠,今天還想再送一個趙妧。當年收一個趙嫿已經足夠他後悔的了,現在若是再收一個趙妧,除非他的腦袋被門夾了。
徐鶯知道皇帝是真的被宣國公府的人氣到了,皇帝極少有失態的時候,就是生氣也向來都是不形於色,從來不曾像今天這樣失態。
徐鶯對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讓她們將椅子扶起來後退下去,然後才牽了三公主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也不說話,更不去安慰皇帝。
她也有些不開心啊,自己的男人被太多的女人覬覦了,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她 抬頭看了看皇帝,難道他真的有英俊成讓所有女人都趨之若鶩的程度?身姿挺拔,朗目皓齒,劍眉星目,的確有招蜂引蝶的資本。不過更重要的,怕是他身上所代表 的權勢和富貴,才是令女人不顧一切前仆後繼的東西。想想現代的馬雲,丑成那樣還不是有一堆的仰慕者,倘若他不是阿里巴巴帝國的締造者,只怕別人多看他一眼 都嫌髒了眼。所以男人能力身份地位才是一切。
皇帝深吸著氣,緩和著胸口的怒氣。他也不是猜不到宣國公府在想什麼。
他 登了基,昹兒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按理該立為太子。但他卻從來沒有表現出要立昹兒的態度,更加之昹兒的身體不好,這些年他又冷落宣國公府,繼後的娘家魏國 公府因從龍功權勢如日中天,皇后因生產虧了身體的事並沒有傳到外頭去,外人自然認為皇后生下兒子是遲早的事。而宣國公府也認為,若皇后萬一生下嫡次子,昹 兒的地位岌岌可危。
自古嫡長子還算不得實打實的正統,只有被立為太子的嫡長子,才能算作名副其實的正統。只要昹兒被立為太子,就算魏國公府再如何權勢滔天,想要廢儲或易儲都不是輕易的事,也只有這樣宣國公府才覺得吃下了定心丸。
他們不敢指使朝臣在朝中提起立太子的事,一來他才剛剛登基,此時就迫不及待的逼迫他立太子,容易惹惱了他,二來容易將事情鬧大變得不可收拾,立儲的事要是成了還好,要是不成,以後再想提起立儲就會難上加難。這種情況下,要是有人私下裡跟他提一提立太子的事就好了。
他們原本指望趙嫿在他面前提一提立太子的事,只是一來趙嫿如今不得寵,在他跟前說話沒什麼份量。二來趙嫿無論是怕惹惱了他也好,還是心裡有別的主意,對宣國公府的吩咐只管虛以委蛇,從不在他面前提起立太子的事。
既然趙嫿不成,那就再另找一個人來。女人的枕頭風厲害,在床上溫柔小意的說幾句,只怕比朝臣的話來得有效果。
只是他們實在太小看他了,難道他看起來像是那種精蟲上腦就什麼都不顧的人,還是以為他會為了女人的話就輕易決定立儲與否的人。
還有晅兒驚馬的事,當中太多巧合,不要讓他發現是他們動的手腳,他們若是敢連他的皇子都謀算進去,就算他是二皇子的外家,他也絕不會輕饒。他們是襄助昹兒的最好人選,可不是唯一的人選。
他正想著,外面有太監進來稟報:「皇上,外面何指揮使求見。」
何指揮使何應功是羽林衛的總指揮使,是皇帝身邊親信之人。皇帝聽後道:「讓他進來。」
何應功進來後,先對皇帝和徐鶯跪下行禮,道:「屬下叩見皇上、莊妃娘娘、三公主殿下。」
皇帝道:「起來吧。」
何應功謝了恩,然後站了起來。
皇帝又道:「說說看事情查得如何。」
何 應功看向坐在屋裡正拿著糕點在喂三公主的莊妃,有一小會的猶豫。但見皇帝並沒有讓莊妃下去的意思,便知道皇帝對莊妃是十分信任的,不再作多想,接著便說了 自己調查的結果:「回皇上,屬下已經調查過了,大皇子騎的那匹馬並沒有被人動過手腳。屬下在馬受驚的附近看到有一窩黃蜂,在馬尾上亦是找到了被黃蜂蟄過的 傷口,應該是馬在山裡時被附近飛來的黃蜂蟄了,所以才會受驚狂奔起來。」
皇帝有又問道:「那趙妧又是怎麼回事?」
何應功回道:「臣猜想這可能真的只是巧合。趙家原本的打算是在皇上狩獵的時候,讓趙五小姐故意被皇上射中,製造偶然的相識。只是後面遇到大皇子驚馬,趙五小姐剛巧在附近,所以才會臨時改變了主意。」
皇帝鬆了一口氣,他一邊為大皇子驚馬的事不是趙家所為而鬆口氣,趙家是二皇子的外家,不是萬不得已,他並不想發落趙家。只是另一邊,他又十分厭惡趙家對他的算計。若不是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他都想將趙家整一個從朝中踢出去。
皇帝對何應功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何應功下去後,徐鶯轉頭對皇帝道:「皇上懷疑大皇子驚馬的事是宣國公府所為啊?」
皇帝撫了撫額,沒有說話。事情太巧合,由不得他不懷疑。
徐鶯見皇帝不回答,她也沒有多問。
不過她真的是覺得趙家在作死,皇帝不是不分嫡庶的人,只要趙家安分守己,二皇子平安長大,以後保管是實打實的天子外家。要是換成是她,她就只管祈求二皇子長命百歲,而不是急匆匆的想讓皇帝立什麼太子。
但他們偏偏要做出那麼多事,不斷的觸犯皇帝的底線,一直往作死的路上走。而且這做出來的事吧,也實在令人看不上眼,動不動就想往皇帝身邊送女人,真以為皇帝的耳邊風是萬能的。
徐鶯不由想到先頭皇帝說的,將後宮當成他們家菜園子的話。徐鶯不由噗呲笑了出來,其實皇帝比喻錯了,應該是他們將皇帝當成了唐僧肉才是。
而事實證明,將後宮當成自家菜園子,或將皇帝當成唐僧肉的不止宣國公府一家。
別宮裡面有個湯泉池,湯泉池裡從外面引了天然的溫泉來,晚上皇帝泡在池裡洗澡時,閉了眼睛在池裡小憩,突然有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從他後面伸到他前面胸口上來。
皇帝敏銳,第一感覺是刺客,眼睛一睜散發出殺意,手用力握住胸前的那隻小手,側過頭一看,才發現是個穿著太監衣裳,披頭散髮,坦胸露乳的絕色女子。
那女子被皇帝握得手上吃痛,但見皇帝轉過頭來,連忙對他展露一個嬌柔絕美的笑容,聲音嗲柔的道:「皇上,莊妃娘娘讓奴婢來伺候您。」
皇帝怎麼會相信她的話,鶯鶯平日連他多看別的女子一眼都要吃醋半天,她要是肯讓別的女人來服侍他,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白天因為趙妧的事已經夠窩火的了,結果晚上又來這一遭,皇帝心中惱怒,直接將那女子扔了出去。
然後在給三公主洗澡的徐鶯很快也聽到消息了,事情的原委也很快查清楚了。
皇帝在湯泉池裡洗澡,徐鶯長心眼,知道他身邊伺候的都是小太監並沒有帶宮女,這才放心先去照顧女兒洗澡。皇帝不喜歡多人服侍,便讓人都下去了,自己一個人靠在池邊小憩。
結 果這時候有個小太監提了花瓣、花露等物過來,說是莊妃娘娘派他來伺候皇帝的。皇帝來狩獵,帶的並不是鄭恩那一般最貼心的下人,守門的只知道莊妃娘娘受寵不 能得罪,卻沒多想要先檢查這小太監的身份,就將人家給放進來了。結果那小太監進來後,在屏風後面輕手輕腳的脫了帽子,讓一頭青絲披散下來,再解了身上衣裳 的扣子,露出裡面的雪白的胸口和大紅的肚兜,做出一副半隱半現的模樣,然後便輕腳走到皇帝後面,一雙芊芊素手便伸到了他胸口上去撩撥。
皇帝身邊的金吾衛和羽林衛都不是吃乾飯的,很快就審問出來了,誰派來的,皇帝的親弟弟,莊王。
莊 王從前肖想皇位,也幹過不少得罪皇帝的事。皇帝登基後,雖然沒有對她如何,但有惠王被囚禁皇陵的前車之鑒,莊王也很怕萬一皇帝哪天心情不好,突然來找他算 賬啊。但是皇帝床上有人好辦事,要是有個女人代他在皇帝面前轉圜一下就好了,於是便發生了今日這一幕。皇帝也沒對那女的如何,只是令人扒光了衣服扔到莊王 床上去了。
莊王也是一起隨扈在千景山狩獵的,正等著消息呢,只是能消息的時候難熬,便順便找了兩個宮女來侍候。結果正做到緊要關頭,門外突然一群羽林衛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往他床上扔了一個白花花光溜溜的美人。
莊王嚇得小老二頓時軟了,兩個嬌花般的宮女也嚇得跳了起來,慌慌張張找了衣服披上往床下走,其中一個宮女沒注意,直接在他軟答答的小老二上踩了過去,屋裡傳來一聲淒厲的喊叫聲,聽得送人來的何應功心中突了一下,忍不住噗的笑出聲,心裡直罵他活該。
而後聽聞下半夜莊王匆匆的去請來了太醫,至於他的小老二有沒有被搶救回來,未知。
而 皇帝這邊呢,失職放那女人進來的小太監自然被拉下去打板子了。而徐鶯經此也不放心了,皇帝沒有什麼重口味喜歡玩太監的惡習,原本以為留太監在他跟前伺候就 能讓人放心了呢,結果這年頭,只留太監也不能讓人放心,因為這隨時會出現一兩個假太監。好吧,她只能自己親自上了。
徐鶯坐在湯池旁邊給皇帝擦身時,每一下都是惡狠狠的,殺氣騰騰。皇帝轉頭去看她時,她也是狠狠的瞪著他,像是在指責控訴什麼一樣。
皇帝看著她這樣子,心中的氣消了一大半,不由心情好轉的笑了起來。他伸手將徐鶯一拉,徐鶯噗通的一聲跌落到池裡來。
徐鶯扶著他的肩膀穩住了身子,摸了一把臉。兩人坦露相對也不是一兩次,連孩兒都生了仨兒了,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只是徐鶯原本心裡就有氣,此時皇帝又一聲不響的將她拉了下來,便借題抱怨道:「哎呀,人家衣服都還沒脫呢,你看都濕了。」
皇帝笑道:「濕了怕什麼,等一下換一件就是。」
徐鶯抱怨道:「我沒帶衣服進來,等一下沒有衣服穿著出去。」她進來本就只是只想服侍皇帝洗澡的,可沒打算洗鴛鴦浴,所以便沒有帶衣服進來。
皇帝湊到她的耳邊道:「等一下我親自抱你出去。」
徐鶯瞪了皇帝兩眼,不滿的哼哼了兩聲。而看在皇帝的眼裡,卻只覺得她模樣嬌俏可愛,眉黛唇朱,明眸皓月,眼睛亮晶晶的如水晶一般,賭氣般翹起的嘴巴也像是在引誘他親吻下去。
因 為要服侍他洗澡,她便只著了中衣。白色的中衣有些單薄,浸泡在水裡緊貼在她的身上,若隱若現的露出她雪白曼妙的身姿,以及她胸前繡著荷花的碧綠色肚兜,大 抵是生了幾個孩子的原因,肚兜的上方鼓起的兩團顯得尤為明顯,讓人忍不住想要扯開她的衣裳,解開她的肚兜,一窺裡面的究竟。
皇帝湊到她的耳朵上小聲道:「我幫你脫衣服。」
都已經到了這時候了,徐鶯自然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了,聽到皇帝的話,也沒覺得有多不好意思,只是眉眼嬌俏的笑了笑,在他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
而他的脫衣服卻不是用手的,而是用尖利的牙齒。他的嘴唇總會似有似無的印在她的身上,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幾乎上,令人心裡癢癢的。她的身體敏感,很快就身上就起了一片殷紅色。
他終於脫開了她的上衣,而後又微微抬起她的腰,伸手將她的褲子一扯,然後隨意的將濕透了的衣裳拋到池邊。手伸到她的胸前揉了揉,然後才有用牙齒去咬她肚兜上的帶著。
兩人很快便赤坦相見。
溫泉水溫熱,氤氳的水汽瀰漫開來。大約是在水中的原因,又或者是在國孝中曠得久了,兩人顯得有些格外刺激。
空曠的湯泉池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男子與女子的浪語吟聲。
或者是男子愉悅的聲音:「都已經生了三個孩子了,沒想到你這裡還是緊緊的。」
或者是女子的嬌言:「你討厭。」接著又是喘著聲音要求:「你別走,那個地方你多動一動。」
再又是男子的聲音:「來,你扶著我的肩膀,自己動。」
湯泉裡的水一圈一圈的漾開,時而輕緩,時而激烈。最終驟雨初歇時,已經是許久之後了。
徐鶯有些疲懶的坐在皇帝的大腿上,頭靠在他的胸前,手攬著他的脖子。他們的下面並沒有分開,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樣的感覺讓徐鶯感覺安心。
皇帝輕輕撫弄著她的頭髮,溫聲道:「小醋罈子,這下不生氣了吧。」
徐鶯在皇帝肩膀上哼了一聲,嘟著嘴不滿道:「皇上現在就是人人爭搶的唐僧肉,自出了國孝之後,各路妖魔鬼怪都恨不得上來咬上一口好長生不老。」
皇帝聽著她的比喻哈哈笑了起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身下的某個地方也微微顫動著,輕輕碰撞在柔軟溫熱的小口裡面,令小口又重新吮吸絞緊起小皇帝來。
皇帝湊在她耳朵邊上,問她道:「我是唐僧肉,那你一定就是修煉千年的妖精。」說著一邊讓小皇帝在她身體裡面輕輕研磨,一邊道:「我這個唐僧早晚要讓你吸乾了去。」
而不用說,接下來又是一場激烈的纏綿。
皇帝一邊吻著徐鶯的脖子,一邊輕聲對她道:「鶯鶯,再給我生個孩子吧。」
徐鶯整個人有些如同在風雨中飄搖,搖搖晃晃的,有些抓不住支撐之物,只能緊緊的攀著皇帝的脖子。聽到皇帝的話,她一邊急促的喘氣,一邊斷斷續續的道:「不生了,都生了三個了,再生身材就要走樣了。」
皇帝已經沿著她的脖子吻到了她的臉,再從臉吻到了她的唇,輕輕的啄了啄她的唇,道:「杜邈不是給了你有保養身材的方子麼。」
徐鶯道:「那也不生,生孩子疼著呢。」
皇帝哄她道:「再生個孩子,等生了我封你為貴妃。」
徐鶯道:「那我也不要,就算有一天皇上想要封為做貴妃,我也希望皇上是因為我這個人而封的,而不是為了孩子,要不然那我這個貴妃做得多委屈啊。」
皇帝道:「那你怎麼不這樣想,我是因為想封你為貴妃所以才希望你生孩子呢。」
徐鶯道:「那也不成,那孩子就要委屈了。」
皇帝「呵呵」的笑起來,在她腰上掐了一把,道:「真是說法一套一套的,只要能達到目的就成,管他是因為什麼。就算孩子是為了讓你封貴妃才出生的,難道他出生後我就不疼愛他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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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景山狩獵一共五天,因為第一天受驚的事,大皇子便沒有再出現在狩獵場上,只在別莊裡面休養壓驚。
而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十分平淡,王公大臣各自狩獵,或者是相邀比試,偶爾皇帝下一個綵頭。趙廬因為在第一天被賞了一副御用弓箭,又被皇帝賜了黃馬甲,又准予御前行走,但在接下來的幾天,趙廬卻並沒有受到皇帝多少優待,皇帝對他十分平淡,甚至比不上莊妃的弟弟徐僉事。
大家也都已經看出門道來了,因為趙五小姐的事,皇帝這是惱了趙家的自作聰明了呢。而至於趙妧,在被皇帝賜婚的當天便被送回了宣國公府去了。
五天之後,大隊人馬打道回宮。
因為千景山上發生的幾件事,各人反應又是不一。
大皇子是一回宮就哭倒在了柳淑妃的懷裡,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著千景山上有多麼可怕,他差點就回不了宮來見母妃你了。
柳淑妃聽了之後,一邊為受驚的兒子心疼,另一邊又為兒子的不爭氣而生氣。
大 皇子都十歲了,騎個馬能算什麼,柳家也是從武官發家的,她十歲的時候都已經敢一個人騎著馬外出了。結果在千景山上,有這麼多人護著,這個兒子卻能嚇得哭著 回來。不說是皇帝,就是她見了都不知有多失望。這樣的兒子,皇帝怎麼會看重他,以後讓他繼任大統。若是他自己不爭氣,她替他打算再多又有什麼用。
柳淑妃實在有些後悔,不該從小就寵著他,這孩子都要被她寵廢了。從今日開始,她絕不能再這樣縱著他了,明天開始她就要請了弓馬嫻熟的師傅來好好教導他。
而在另一方面,柳淑妃如皇帝一樣,實在有些懷疑大皇孫驚馬之事是不是趙家的人動的手腳。這樣的巧合,你說跟趙家無關誰會相信。就算真的跟趙家無關,趙妧藉著大皇子去勾引皇帝,也足夠柳淑妃恨得咬牙切齒的了。
柳淑妃自來不喜歡趙家,此時更是將他們多恨上了一層。心裡不由恨聲道,活該趙妧嫁到魏國公府去,就讓沈家的人好好磋磨磋磨她。
而在另一邊,關雎宮裡,魏國公夫人也因為自己兒子要娶趙妧的事問女兒要主意。
她將兒子的留了這麼久,為的是給兒子挑一個家世品性都好一些的媳婦,可不是為了娶趙妧的。早知道皇帝要下這樣的旨意,她寧願讓兒子娶個縣令之女也不要娶趙妧。
好好的一個姑娘家,沒臉沒皮的,跑到千景山去跟皇帝自薦枕席,沒羞恥沒廉恥,果真是趙家的姑娘。這樣的女兒家,撇開兩家不對付,她都怕她給她兒子戴頂綠帽子。
皇后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碗,微垂著眼睛道:「母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皇上親自賜婚,我們家沒有不娶的道理。讓家裡好好準備,迎娶趙妧進門吧。」
魏國公夫人不滿道:「娘娘,您這是說什麼呢,那可是趙家的姑娘,怎麼能娶。」
皇后比魏國公夫人要鎮定,開口道:「兩門外戚聯姻,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話,怎麼不能娶。」
魏國公夫人道:「我不管,我不能同意。」
皇后道:「母親,這是聖旨,由不得你同不同意。」
魏國公夫人歎了一口氣,最終道:「也不知道皇上是怎麼想的,怎麼能賜下這門婚事。」
皇后心道,怎麼想的,不過是皇帝偶爾犯了會天真吧。
說起來,皇帝算得上是個好人,先後兩個岳家,既想保全了這一個,又想保全了哪一個。
宣國公府是二皇孫的外家,皇帝儘管厭惡,但為了二皇子,不得不抬舉宣國公府。而魏國公府呢,也是他的岳家,為他登基又立下汗馬功勞,皇帝並不是不懂知恩圖報的人,所以也想要魏國公府好。
他想緩和宣國公府和魏國公府緊張的關係,免得以後兩府鬥得你死我活,所以讓兩家結成親家。雖說兩家結親,不一定就能緩和兩家的關係,但總是個希望。
這種想法很美好,就是不大現實。
想要讓魏國公府長盛不衰,只有成為天子的外家,便如現在的楚國公府,在先帝時伏蟄得再久,皇帝一登基,楚國公府照樣門庭錦簇,顯赫無邊。哪怕不能成為天子的岳家,那也要成為天子要依仗依靠的府第。
若是對儲君之位沒有想法,不能幫助娘家,她勞心勞力做這個皇后做什麼,嫁到普通人家輕輕鬆鬆做個世家夫人不是更好。
再者說了,就算她願意放棄儲君之位,但等二皇子會繼位,必然要提攜宣國公府打壓魏國公府。再憑宣國公府一得勢就不饒人的嘴臉,只怕會將魏國公府往死裡作踐,到那時魏國公府境況會如何。
所以宣國公府和魏國公府,必然要是對立的,兩家就是結多少門親都沒有用。
而另一邊在宣國公府,趙章氏看著趙妧這個侄女,心裡直歎氣。溫言安慰了她幾句,然後便出了門,去找宣國公的書房找宣國公和趙廬去了。
趙章氏令身邊的人站在門口,只自己一個人進去,看著屋裡的宣國公和趙廬,微微對宣國公欠了欠身,然後便問道:「公爺,現在該如何,難道真的將妧兒嫁到魏國公府去?」
宣國公道:「這是聖旨,不能違抗。」他說著歎了一口氣,他想到或許會不成功,但實在沒想到皇上會將妧兒賜婚給魏國公府。
趙章氏道:「早知道還不如不安排這一出呢,妾身看皇上對立二皇子已經有意動了,現在皇上一惱,還不知道會不會打消立二皇子的念頭。」
趙章氏和宣國公和趙廬不同,男人更多的是考慮家族權勢,但趙章氏卻只擔心會不會連累了外孫。
宣國公道:「這個計劃你不是也同意了的嗎,現在又唧唧歪歪的做什麼。」
趙 章氏不說話,只是撇過頭去。這個計劃她是同意了的,二皇子的身體不好,這是他成為太子的劣勢,皇后眼看著一個孩子又一個孩子的落下來,雖然現在還沒生下兒 子,但保不定哪天就生下了嫡子。到時候這個也是嫡子,有這個健康的嫡子對比著,皇帝未必還會堅持立二皇子為太子。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二皇子在皇后生下 兒子之前成為太子。只要成為太子,那就是實打實的正統,皇上再想要廢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皇帝當初與郭庶人和惠王相爭,會有那麼多人追隨皇帝,何不是因為他那時是太子的原因。
趙 嫿是個不頂用的,長得漂亮又有什麼用,連個鄉下來的丫頭都爭不過,何況她也看出來了,趙嫿的心可不向著宣國公府,她幾次提點她跟皇上提一提立太子的事,她 不是用「皇上剛剛登基,此時跟皇上提立太子的事只會令皇上不喜」就是用「皇上對我無寵,我在皇上面前說不上話」來打發她。
再有, 她當年能逃過她給她的藥生下三皇子和五公主,她早已不相信她了。有了親生子的女人,怎麼可能還會為二皇子打算,只怕她恨不得二皇子當不了太子呢。所以她才 會同意將妧兒送到皇上身邊去,一來是防著趙嫿,二來也是讓她在皇帝面前替二皇子周旋。只是沒想到最後卻會弄巧成拙。
趙章氏又有些擔心的問道:「那二皇子立太子的事?」
宣國公皺了皺眉,道:「還是緩一緩吧,也是我們太急了。」
趙章氏道:「妾身倒是有個法子,不如公爺聽一聽可不可行。」
宣國公道:「說來聽聽看。」
趙章氏道:「我們不如請莊妃替我們說項。皇上寵愛她,她說的話皇上總會聽上一兩句。」
趙廬有些不看好道:「母親,莊妃只怕未必願意替我們在皇上面前說話。」沒有好處的事,誰會願意幹。
趙章氏道:「我倒是覺得她未必不答應,只要她是個聰明人。」
趙廬疑惑起來,問道:「怎麼個說法。」
趙 章氏道:「你別忘了,莊妃膝下可有一女二子,且憑她的得寵,以後說不定還有孩子要出生,她總要替膝下的孩子打算。只要我們許諾她,以後二皇子繼任大統,一 定會保她的孩子富貴安康,她未必不心動。而且,莊妃膝下的皇子多,以後二皇子總要有兄弟幫扶,拉攏了莊妃,讓她的兒子追隨二皇子,對二皇子也是一種助 力。」她說著頓了頓,又道:「如今我們佔著先機,可以提前拉攏莊妃。但我們不拉攏,等以後皇后生下嫡子來,未必不會拉攏,到時候倒是給皇后如虎添翼了。」 說著望向宣國公,問道:「公爺,您看如何?」
宣國公瞇著眼睛在沉思,沒有回答她的話。而趙廬卻不看好她的法子,道:「就像母親說的,莊妃兒子多,又有皇帝的寵愛,未必不會肖想儲君之位。」
趙章氏道:「她娘家毫無根基,如今就一個弟弟做了四品的僉事,就算她肖想,也要肖想得起來。她要是真的敢肖想儲君之位,也就當不得聰明二字了。」
趙 廬對事情看得卻要比趙章氏明白,對趙章氏道:「母親,你別忘了,莊妃的妹妹嫁給了順天府丞孟文敷的弟弟,孟文敷得皇上看重,以後少不得能掙個六部堂官做 做。而莊妃的弟弟師承楚國公府的朱二老爺,天地君親師,師徒關係不比姻親關係要牢固。若以後徐二爺再娶個高門媳婦增添助力,莊妃身後的勢力也不能小覷 了。」
趙章氏聽著趙廬的話,對自己的法子倒是有些沒有信心了,但仍是質疑道:「不會吧,孟家如今根基也不厚,楚國公府已經是天子外家,未必願意再摻和儲君之爭裡面去。」
趙廬道:「母親,您想想莊妃如今身後的勢力是誰替她佈置的,而皇上還年輕,只要他想,皇上有足夠的時間替她佈置出一番更大更強的勢力。楚國公府是未必願意摻和儲君之爭裡面去,但若皇上授意他們參與呢?楚國公府不會不聽皇帝的話。」
趙章氏聽得一驚,皇帝這樣的為莊妃,難道想立莊妃的孩子不成?
她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而莊妃呢,難道她的心也真有這麼大,敢肖想儲君之位?想到在宮裡的二皇子,趙章氏越加為他的處境擔憂起來。
趙廬見母親露出擔憂之色,又連忙安慰她道:「母親也不必擔心,皇上這樣也未必就是想要立莊妃的孩子,他這番佈置打算,或許只是想要讓莊妃和四皇子和五皇子等人自保呢,畢竟莊妃的孩子既不佔嫡也不佔長。至少目前來說,皇上還是想要立二皇子的。」
趙章氏道:「現在想要立二皇子,不保證以後不會變。沒了娘的孩子像根草,可憐你姐姐早早去了,如今宮裡連個替二皇子打算的人都沒有,周圍又是群狼環伺。」說著眼睛便有些紅了。
趙廬也是為早逝的姐姐歎了一口氣。倘若姐姐還活著,有姐姐周旋著,宣國公府不會受了皇上的冷落,更不會陷入如今的境地。有姐姐在,更沒有沈家這個繼後什麼事。
宣 國公此時睜開眼睛道:「好了,這些都是憑空猜測,做不得準。」說著又望向趙章氏,道:「你的法子雖然不一定有用,但也不妨試一試。若是莊妃願意追隨二皇 子,她膝下的那兩個皇子也的確是二皇子的助力。就是不成,你進宮也可以去探一下她的底,看她是否真對儲君之位有什麼想法。」
趙章氏道:「是,妾身知道了,妾身等一下就往宮裡遞牌子,明日就進宮去。」
宣國公點了點頭,又囑咐道:「妧兒出閣的時候,給她的嫁妝備厚一些。」說著歎了口氣,道:「是我們害了她啊。」
趙章氏道:「這還用公爺說,妾身早就這樣打算了。妾身也想過了,除了公中的嫁妝備厚一二成,妾身再從自己的嫁妝裡頭拿出十分之一來給她添妝。」
宣國公對趙章氏的做法很滿意,沒有再說什麼。
趙章氏又道:「那妾身先下去準備進宮拜見莊妃的事。」
宣國公點了點頭,然後趙章氏便先下去了。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後,立刻便寫了請安求見的折子,連著她的牌貼一起讓人送到了宮裡去。再接著又將白麼麼叫了來,挑選明日給莊妃的禮品。
而此時在玉福宮裡,徐鶯正在安慰三公主幼小的被四皇子傷害了的心靈。
千景山狩獵,三公主還真的給四皇子帶回來了一隻兔子,可是四皇子不喜歡她的兔子,反而喜歡皇帝給他帶回來的一隻鷯哥。一拿到這只鷯哥,便吵著徐鶯讓人給它做一隻漂亮的籠子,讓身邊的太監去找青蟲餵它,早上一起來就要蹲在鳥籠前教他學說話。
三公主覺得自己的心意被辜負了,很不開心,整天在四皇子耳邊碎碎念道:「你為什麼不喜歡兔子,兔子多可愛,我和父皇一起捉的,特意給你捉的。」
四皇子聽得煩了,見她一來就提著裝鷯哥的籠子繞道走,還一邊走一邊跟鷯哥念道:「咕咕,我帶你去其他地方玩,不要跟姐姐玩,她實在太煩了。女人就是麻煩……」咕咕是四皇子給那只鷯哥取的名字。
而三公主傷心了,飛奔回屋子找娘親,指著四皇子道:「母妃,你看他……」
於 是本來正在陪五皇子玩的徐鶯只能先放下兒子,轉而安慰起三公主來,道:「乖乖,弟弟不是故意的。他們男孩子比較喜歡鳥,兔子是女孩子喜歡的。弟弟不要兔 子,我和昕兒一起養兔子好不好。還有你這些日子只顧著養兔子冷落了雪球,雪球都不高興了。你看雪球蹲在那邊很傷心呢,你過去安慰安慰它,跟它玩一會好不 好?」
徐鶯聞言細語的安慰了她好一會,才讓她答應不跟四皇子生氣,但到底還是有些悶悶不樂的,抱著雪球不說話。
而就是在這時,梨香走進來跟她道:「娘娘,宣國公夫人遞了牌子說要進宮給您請安呢。」
徐鶯詫異起來,道:「你確定沒弄錯,不是去給寧妃請安,而是來給我請安?」
梨香道:「這種事奴婢怎麼能弄錯。」說著將趙章氏的請安折子和牌貼交給徐鶯。
徐鶯看了一眼,然後放了下來,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梨香開口問道:「娘娘,您說宣國公夫人找您做什麼?」玉福宮跟宣國公府一向沒什麼往來,當初娘娘請了杜神醫來醫治二皇子,都不見宣國公府有什麼表示,此時找娘娘,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徐鶯道:「管她呢,等明日不就知道了。」宣國公府是先皇后的娘家,皇上又準備抬舉宣國公府,她不能不見。說著又吩咐梨香道:「你去宣國公府說一聲,讓宣國公府明日進來吧。」


☆、第135章
趙章氏進宮之後,先去了看了二皇子。
就算是皇子,也要和後宮的妃嬪避嫌,所以宮中有專門的皇子所,皇子十週歲開始便要搬進皇子所中居住,直至娶親開府,而公主則能跟生母一直居住到出閣。
二皇子今年才虛歲六歲,並不到搬進皇子所的年紀。但皇帝登基之後,因不想再將二皇子交給趙嫿撫養,宮中又沒有適合的撫養二皇子的人選,所以便讓他提前搬進了皇子所,派了信得過的奶娘照顧他。為了他的安全著想,更是吃食與他同灶。
因大皇子要到下個月才滿十週歲,所以如今皇子所中,只有二皇子一人居住。
趙章氏到的時候,趙嫿也在皇子所中。二皇子正靠在趙嫿的懷裡,笑瞇瞇的吃著趙嫿送來的糕點,嘴裡塞得鼓鼓的,嘴巴還在一動一動。趙嫿低頭極其溫柔的看著他,細心的替他擦去臉上的糕點渣滓。
二皇子則想到了什麼,仰起頭將吃了一半的糕點遞到趙嫿的嘴裡。趙嫿也不嫌棄,一口咬了他手中的糕點,然後對他笑道:「真好吃。」
小孩子總是容易滿足,二皇子聽到她的話,眉眼越發的笑開來,對趙嫿道:「姨母做的糕點最好吃,比麼麼們做的好吃。」
趙嫿笑道:「那姨母明日再給你帶。」
二皇子很用力的點了點頭。
整一副溫馨的母慈子孝的畫面,但卻十分的刺痛了趙章氏的眼。假如她的女兒還活著,現在跟外孫母慈子孝的應該是她的女兒,這個趙嫿憑什麼取代了她的女兒的位置。
宮女通稟了她的到來,趙章氏看著趙嫿有些驚訝的轉過頭來,然後站起來道:「大伯母,您今日怎麼入宮來了,怎麼不提前告知本宮一聲?」
趙章哪怕氏再不喜歡趙嫿,但趙嫿如今也已經是後宮正二品的妃子,只要她們還沒有撕破臉,此時她便還要對她客客氣氣的。她令自己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恭敬的笑來,走過去對她和二皇子行禮道:「臣婦見過娘娘,見過二皇子。」
趙嫿像是受不得她的禮一般,急忙彎腰將她扶了起來,道:「大伯母,您快起來,都是自家人,您何必與本宮多禮。」
二皇子對這個十分疼愛自己的外祖母亦是十分歡喜的,見到她,露出一個極為明亮的笑容,道:「外祖母,您來啦,您許久不曾來看我了。」
趙章氏極為親切的對他笑了笑,道:「殿下如今住在宮裡,臣婦不方便時常進宮,但臣婦惦記二皇子的心,還是如從前一樣的。」說著極為關心的問二皇子道:「二皇子最近可好,身體可好些了,吃飯香不香,宮裡的麼麼們伺候得可盡心?」
二皇子點了點頭道:「嗯,我好多了,也不像以前那樣總要吃藥了,小德子昨天還帶了我去放風箏,父皇也跟我說,常到外面走走對身體有好處。我吃飯也香,麼麼們伺候得也盡心。」
趙章氏聽著他的話,再看著他日漸紅潤的臉,心中放心下來。她從前總擔心這個外孫長不大,為此不知求了多少菩薩拜了多少的佛,在寺廟裡不知供了多少的長明燈,直到現在,她的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
趙嫿給趙章氏賜了座,趙章氏坐下來後,看著仍是依賴的靠著趙嫿的二皇子,有心想和二皇子單獨說一會兒話,便對趙嫿使了使眼色,想要讓她先行離開。
但趙嫿自來就怕趙章氏會離間了二皇子對她的感情,所以只裝沒有看到,仍是目光溫柔的看著二皇子,替他整理衣領。
趙章氏見了心裡便有了不喜,甚至直接表現到了臉上來,但趙嫿無動於衷,趙章氏只好直接出言道:「娘娘,臣婦想和二皇子單獨說一會兒話,不知道娘娘可否行個方便。」
趙嫿也早已是怒不可懈,她如今好歹是正二品的妃子,論品級她都要給她磕頭行禮,可她還當她是當年那個全賴仰仗她的庶房侄女一樣,隨便對她頤指氣使。
只是她現在到底仍還要依靠宣國公府,並不敢得罪趙章氏,心裡哪怕有著怒氣,卻也不敢表現到臉上來,反而客氣的極為歉疚的對趙章氏道:「看本宮,見到大伯母一時高興,倒是忘記了讓大伯母和昹兒單獨說說話了。」
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用極為依戀且捨不得的眼神看著二皇子道:「昹兒,你和外祖母說說話,姨母先回去了,姨母下次再來看你。」
二 皇子本不知道趙章氏和趙嫿暗地裡之間的波濤洶湧,皇帝不喜他和趙嫿多親近,他本就難得見到趙嫿一次,他心裡捨不得趙嫿,此時看到趙嫿依戀的眼神,越發不想 讓她走了,連忙拉住趙嫿的手道:「姨母,你不要走,你再陪昹兒一會。」說著又轉頭望向趙章氏,急切道:「外祖母,你和昹兒說話,姨母也可以在這裡。」
趙嫿故作為難的看向趙章氏。
趙 章氏心裡歎了一口氣,只覺得當日送趙嫿進來真是個錯誤。她希望有個人能進宮來全心全意照顧二皇子護著二皇子,但卻並不希望二皇子對她太親近,甚至讓她取代 了自己女兒在二皇子心中的地位。只是她沒想過的是,按照她的這種要求,只怕任何一個女人進宮,都是不會令她滿意的。
而此時趙章氏怕拒絕了二皇子的要求,會讓二皇子一氣之下惱了自己,更怕被趙嫿鑽著空子挑撥二皇子與自己離心。她並不在乎趙嫿,但卻怕沒傷著老鼠,卻打碎了玉瓶,心中有所顧慮,便也只能讓趙嫿留了下來。
因趙嫿在側,趙章氏也不好對二皇子說什麼。只隨意說了幾句關心二皇子的話,又叮囑二皇子好好保重身體,千萬要聽皇上的話,這才告辭離開,去了玉福宮。
趙章氏走進玉福宮,看到的便是四皇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雪白的貓在跑,那白貓被他追得一邊四處亂竄一邊喵喵的叫,他的身後跟著一溜的宮女和太監,離他最近的那個宮女一邊追著他跑一邊著急道:「我的祖宗,您跑慢一些,可別摔著了……」
而三公主站在另一邊,指著他故作生氣的道:「你不喜歡我送的兔子,那你也不許抱的雪球……」
四皇子卻不理她,繼續一邊追著貓跑一邊咯咯的大笑,彷彿滿宮都能聽到他的笑聲,庭院裡亂糟糟的成一團。
趙章氏看得皺了皺眉,在她看來,這玉福宮實在太沒規矩了些。主子沒有主子的樣,宮女也沒有宮女的樣。到底是小戶人家裡出來的,規矩便有所不足。
沒等趙章氏多想,已經跑到她跟前的四皇子突然停了下來,突然好奇的仰著頭看著她,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會到我們家來。」
小孩子聲音清清脆脆,眼睛明亮得如璀璨的寶石,模樣虎頭虎腦,十分的討人可愛。但趙章氏想到昨日兒子的一番話,卻怎麼都對他喜歡不起來。但她也不想在玉福宮中得罪人,便讓自己對他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來,卻並不說話。
自有旁邊的宮女對四皇子解答道:「回四殿下的話,這是宣國公夫人,是來見娘娘的。」說著怕他不懂,又解釋了一句道:「宣國公夫人便是二殿下的外祖母。」
四皇子聽後點了點頭,然後便沒有興趣了,接著又咯咯笑著跑開了。
旁邊的宮女則對趙章氏做了個請的動作,道:「宣國公夫人,請您跟奴婢來。」然後引著她進了玉福宮的正殿。
徐鶯早就在裡面候著她了。
趙章氏看著高高坐在座位上,等著她行禮問安的徐鶯。錦衣華服,貴氣逼人,精緻明麗的臉龐上,哪怕是含著笑卻仍是讓人看到了她的威嚴。
這 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徐鶯,當年在東宮初見時,是她的女兒生二皇子的時候。她那時還只是小小的一個太子才人,初初進入東宮,過得謹小慎微。但在女兒生產那一 日,她卻有膽量喝退了當時郭皇后派下來的人。她那時對她有幾分感激,但更多的也是覺得這是她身為東宮妾室應該為主母做的,頂多是覺得這是個挺本分的丫頭, 對她有幾分好感。
而如今,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毫無銳氣的小丫頭了,皇上的寵愛給了她底氣,讓她逐漸變得凌厲起來。
男人的寵愛可以改變一個女人的心性,而現在,她有了底氣之後,她是否也會如兒子說的那樣,對儲君之位起了念想呢。
趙章氏一邊想著一邊拜下去給徐鶯行禮,徐鶯則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對她道:「夫人快起開吧。」說著對旁邊的宮女使了使眼色,令她們將她扶起來,又給她賜了座。
兩 人無甚特別的都是以寒暄為頭的開場白,趙章氏一應的問娘娘好,問三公主好,問四皇子好,問五皇子好,再各種修辭的表達了一番對徐鶯的尊敬及仰慕之情。而徐 鶯則回以問宣國公好,趙大少爺好,趙二少爺好,以及趙家的其他人各種好,最後順便誇讚一下趙大公子在狩獵時勇奪第一,被賜黃馬甲和御前行走的事,以及…… 恭喜宣國公府和魏國公府結親的事。
徐鶯問前面那些好的時候,趙章氏還能繃得住,唯有最後一句話時,趙章氏有了一點不自在。
不過趙章氏這麼多年的國公夫人做下來,早就練就了喜怒不驚,很快這一點不自在也被斂了起來,波瀾不驚的道:「謝娘娘的賀喜。」
徐鶯淺淺的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喝了一口茶,然後問道:「不知夫人今日找本宮,可是有什麼事。」
趙章氏道:「臣婦是來謝過娘娘找了杜神醫來,治好了二皇子的身體,娘娘仁善賢德,令臣婦折服,宣國公府亦是感念娘娘的恩德。」說著對身邊的丫鬟使了使眼色,令人將帶來的禮盒獻上。
徐鶯道:「夫人客氣了,二皇子喊本宮一聲庶母,本宮豈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趙章氏沒有再說話,只是抬頭望了一眼站在殿裡的宮女。
徐鶯自覺趙章氏找自己不會有什麼好事,只當沒看見,並不令殿裡的宮女下去。
趙章氏在趙嫿那邊碰了釘子,如今在徐鶯這裡再碰釘子,心裡頗有些惱怒。只是面上不好發作什麼,只好直接打起笑臉來,對徐鶯道:「臣婦剛剛在庭院裡見到三公主和四皇子,兩位小殿下真是毓秀可愛,討人喜歡的很,難怪皇上對兩位小殿下疼愛有加。」
徐鶯道:「夫人過譽了。」
趙 章氏又道:「臣婦剛剛去皇子所探望二皇子,二皇子還與臣婦提起自己的幾個兄弟姐妹,說除了大公主以外,他最喜歡的就是三妹妹和四弟弟。又跟臣婦感歎,說自 己從前身體不好,不能跟弟弟妹妹們一起玩,十分的遺憾。不過現在好了,他身體慢慢好轉,以後就能跟弟弟妹妹們一起玩耍一起唸書了。」
二皇子惦記三公主和四皇子?呵呵!大家見面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五遍,平日看到了,二皇子對三公主和四皇子可沒有多少感覺。當然,三公主和四皇子對這個兄長也沒有多少感覺就是了。
徐鶯道:「二皇子如此友悌弟妹,實在是皇室之福。」
趙章氏道:「這兄友弟恭才是皇室之福呢,娘娘,您說是吧。」
徐鶯含笑望著趙章氏,不說話。
趙 章氏繼續道:「二皇子是元後嫡子,且是唯一的嫡子,以後……」她沒有將接下來的話說下去,只是對徐鶯別有深意的笑了笑,但卻已經足夠人猜測出她接下來要說 些什麼了。她頓了一會,才又接下去道:「只是二皇子沒有同胞的兄弟,以後少不得要與異母的兄弟互相幫襯著。四皇子長得聰明伶俐,五皇子雖然還小,想來也不 是個平庸之輩,二皇子想來會喜歡與這兩個弟弟玩到一起去。二皇子年長,以後少不得會多照顧著弟弟,有了自小的情分,就是以後長大了也是一樣。」
她 說著,又突然轉移了話題道:「對了,聽聞娘娘的弟弟近日昇了金吾衛同知,恭喜娘娘了,小小年紀,就有這樣大的造化,實在令人羨慕。不知令弟如今可定下了親 事?這樣年輕有為的人,真正是乘龍快婿的佳選,若非臣婦已經沒了嫡女,庶女又怕委屈了令弟,臣婦都是想和娘娘結下這門親事,招了令弟做女婿。不過臣婦娘家 有個侄女兒,是臣婦娘家嫂子的嫡出幼女,最得臣婦兄嫂的喜愛,與令弟年紀正相當。若是娘娘同意,臣婦願意說合娘家侄女和令弟的這門親事。」
徐鶯繼續不說話,只是端起茶碗繼續喝了一口茶。
趙 章氏直接看向她,沒看出什麼來,便又繼續接下去道:「娘娘身處後宮,怕對前朝的事知道的不甚清楚,如今外朝已有閣臣請立太子。皇上四歲便被立為太子,至二 十八歲登上御及,因儲君早立,國本一直不曾動搖。皇上英明神武,自然知道早立太子的好處,對朝臣的上請亦有所動,只是概因立儲之事牽扯到多方勢力,一時不 能決斷。若此時有人在皇上面前陳情,讓皇上早日作下這個決斷,不說會百官會稱頌她的大義,史官怕也會記下她大大的一筆,就是宣國公也會記下她的恩情,以後 為她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徐鶯在心裡笑了笑,先是說了二皇子是太子的不二人選,又說了希望二皇子和四皇子、五皇子互相幫襯,再用 徐鴒的婚事引誘她,最後暗示她向皇上提立太子的事。若是她真的是個沒見識淺薄之人,說不定還真的被她說動了。畢竟她要替自己的兒子考慮,皇上重視嫡庶,若 無意外,二皇子便是下一任的國君。而不得新皇喜歡或者讓新皇厭棄的人,日子會過得如何,詳見如今的惠王和莊王。
而趙章氏的娘家也是十分□赫的世家,能娶得這樣人家的嫡女,以徐家這樣出身小戶的人家來說,簡直是祖上積德了。另外一方面,這也算是趙章氏給徐鶯的保證,她弟弟娶了她娘家的侄女,兩家成了親戚,是她許諾給徐鶯以後二皇子會善待四皇子五皇子的保證。
只 是先不說宣國公府未必能做得了二皇子的主,就是能,一個聯姻能算得了什麼,何況還是她的娘家侄女,跟宣國公府並沒有多麼緊要的關係,這個保證簡直脆弱得不 堪一擊。而她跟皇上提立太子,卻是要冒著被皇上厭棄的風險,這怎麼看都是一樁她吃虧的買賣。趙家的人未免太看不起她的智商了。
不過也是,她出身小戶,在這些世家夫人的眼中,大概就是運氣好一點點,見識卻沒有多少的女子。
徐 鶯放下茶碗,對趙章氏笑了笑,道:「本宮一個女人家,只管好好侍奉皇上,為皇家開枝散葉,其他的事,特別是對朝廷裡的事既不懂也不感興趣,立儲之事更不是 本宮能置喙的。夫人找本宮聊朝廷的事,實在是找錯人了。至於本宮弟弟的婚事,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宮弟弟的婚事自然由我父母做主,本宮一個進了別人家 門的姐姐,實在不好對弟弟的婚事指手畫腳。」
趙章氏臉上的表情漸漸僵冷起來,眼神有些肅殺的望向徐鶯。
而徐鶯則繼續道:「對了,夫人,本宮沒有念過什麼書,不及夫人懂得多。本宮常聽皇上念過一句詩詞,叫『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不如夫人解釋一下給本宮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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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章氏是臉色一路陰沉的出了玉福宮的,直到出了宮門之後,趙章氏才不顧儀態的「呸」了一聲,道:「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狐媚子,真是給臉不要臉。」
跟著她的宮女慌張的看了看宮門口的侍衛,連忙小聲勸她道:「夫人,小心隔牆有耳。」
趙章氏這才臉色不虞的上了馬車,直接回了宣國公府。然後也不等回院子換下命服,直接去了宣國公的書房。
讓書房的小廝下去之後,才對宣國公道:「莊妃沒有答應。」
宣國公對這本就沒有抱著多大的希望,聞言也沒什麼失望。
趙 章氏卻是抱著極大的失望去的,此時見事情沒有成功,免不了遷怒徐鶯,又想到徐鶯今日對她一副高高在上沒有半點尊敬的模樣,越發相信了兒子昨日的說法,對宣 國公道:「妾身看莊妃未必不打儲君之位的主意,咱們家對莊妃還是得防一防。別看四皇子現在年紀小,過不了幾年也就大了。」
而另一邊在皇宮裡,皇帝走進玉福宮的大門,看見的便是徐鶯在翻弄幾個匣子。
皇帝問她道:「這是宣國公夫人送來的?她今日進宮找你什麼事?」
徐鶯看著他,含笑不語。
皇帝不問也能猜到,只怕還是為了立太子的事。皇帝緊皺起眉頭,想著宣國公府做的事簡直像是吞了蒼蠅一樣。有這樣一個拎不清的岳家,實在不是件能令人高興的事。
而徐鶯則是覺得,宣國公府實在是在往作死的路上越行越遠。明明知道皇帝現在忌諱什麼,千景山上趙妧的事,皇帝已經狠狠甩了他們一巴掌了,是人都知道現在該老實一點,結果他們還是不肯安分守己,且膽大妄為的又接著出了這一招,真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也不知道真的是儲君的位置誘惑力太大了,還是宣國公府高看了皇帝對他們的忍耐力。
徐鶯在想,要是哪天皇帝不肯立二皇子了,有一半的原因只怕都是因為宣國公府這個二皇子的外家。他們自以為是在幫二皇子,說不定其實是在拖二皇子的後腿。
皇帝坐在椅子上,順了好一會才將胸口的怒氣壓了下去。而後看著大笑著從屋子裡跑出來,一邊喊著「父皇」一邊往他身上撲的四皇子,臉上這才有些柔和起來。彎腰將四皇子抱了起來,聽著四皇子摟著他的脖子一邊說話一邊咯咯的大笑,心情這才好了些。
果然在玉福宮裡,他才是最輕鬆的,可以放下所有的事,不用去理外面那些煩心的事煩心的人,只是當個普通的丈夫和父親。


☆、第136章
轉眼又是新的一年。這是皇帝登基之後的第一個新年,過得自然隆重。
就連遠嫁雲南的孝昌公主帶著兒女一起回了京。
在皇帝登基之時,孝昌公主原本就要回京的。孝昌公主和皇帝自小相依為命,姐弟情深,可說孝昌公主前半輩子的唯一願望就是看著自己的弟弟登基為帝了,弟弟登基,孝昌公主自然想要回京見證這歷史的一刻。
只是偏巧那時候孝昌公主的長子出了水痘,都知道出逗一不小心是會死人的,孝昌公主再想要回京看弟弟登基,也不能扔下生病中的兒子,便錯過了這個時候,令孝昌公主十分的遺憾。於是等到臨過年時,孝昌公主乾脆與丈夫公婆商量了,自己帶著兒女一起回京過年。
孝昌公主是公主之尊,又是皇帝的同胞姐,再加上孝昌公主自出嫁以來,十幾年也的確沒有回回國京,西平侯夫婦於情於理都不敢攔。
當 年孝昌公主是遠嫁,先帝並未在京中給她置公主府,後面皇帝登基,乾脆將原來德慶侯府郭家的府邸修改了一番,做了孝昌公主在京中的公主府。當年郭皇后得先帝 愛重,先帝又有意抬舉德慶侯府,德慶侯府在為外戚的十幾年中,對德慶侯府進行了幾次大的擴張和修繕,其府邸無論是大小還是景致,都算得上是公侯府爵裡面的 第一等。
只是孝昌公主對原本郭家的地盤,住著實在有些膈應,又加上哪裡久不住人有些冷清,孝昌公主乾脆不住公主府而直接住進了宮裡。
這讓原本打聽到孝昌公主要回京,準備孝昌公主一回京就上門拜訪巴結的一些外命婦有些失算。不過憑孝昌公主如今的身份,就是住進宮裡也不少人巴結的。
最 先拜訪孝昌公主的是柳淑妃,聽聞柳淑妃和孝昌公主未嫁之時,曾經有過交情。孝昌公主住進宮裡後,柳淑妃第一時間就帶了大皇子前去拜訪。不過作為與孝昌公主 有交情的柳淑妃,彷彿也並沒有得到孝昌公主的多少青眼,在孝昌公主那裡坐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臉帶失望的回來了。
第二個去的是楊婕妤,但她的待遇比柳淑妃更差,孝昌公主根本沒有見她,孝昌公主身邊的宮女用了一個「公主水土不服身體不適,不能接待婕妤娘娘,望娘娘見諒」就將她打發了。
至於皇后,她是皇后之尊,不會屈尊紆貴的去拜訪孝昌公主,而是等著孝昌公主來拜訪她。而孝昌公主知禮數,在進宮的那一天就帶著兒女去了關雎宮,皇后設宴款待。
徐鶯原本也打算去拜訪孝昌公主的,但有她前面對柳淑妃和楊婕妤的冷淡態度在前,卻讓徐鶯有了些遲疑。孝昌公主在京裡不過是小住,她未必願意陷入到後宮妃嬪的爭風吃醋裡面去。她去了,孝昌公主未必會歡迎。
但徐鶯考慮了許久,最終還是打算去一趟。不管怎麼說,在南疆的時候,她們算是有些交情,況且那時候徐鶯懷著四皇子,孝昌公主對她照顧有加,她若不去,實在顯得失禮。孝昌公主不接見她或冷落她是她的事,但她總要將禮數做足了。
後 面徐鶯又在考慮,要不要將孩子一起帶去,如果帶又帶誰去的好。四皇子是在孝昌公主的照顧下出生的,且四皇子小時候孝昌公主對他也很不錯,最好是要帶去的。 三公主平時在宮裡少見生人,對孝昌公主這個姑姑很好奇,見四皇子能去,她也鬧著要去。徐鶯想著帶一個是帶,帶兩個也是帶,乾脆也帶著去了。五皇子因為還 小,徐鶯便將他留在了玉福宮去了。
徐鶯本已經做好了被冷落的準備了,結果去了之後,孝昌公主對她卻是頗為熱情。見到她笑著道:「我還道你前兩日就該來了,沒想到你是位嬌客,讓我久候不至。」
徐鶯原先是擔心受她冷淡,被她這麼一說,卻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像是她不肯屈尊紆貴來拜訪似的。
徐鶯笑著道:「公主是貴客,我總不好冒冒失失的來,總要做足了準備,才不至於失敬於公主。」
孝昌公主對她笑了笑,沒有說話。接著又看到她手裡牽著的,咬著手指頭正在好奇的打量著她的四皇子,小孩子眼睛撲閃撲閃的,如閃閃發光的寶石一般,長得十分可愛。
徐鶯帶著四皇子回京的時候,四皇子才一歲多,早已經不記得孝昌公主了。而分別的這一年多裡,四皇子也早已經是大變樣,模樣漸漸長開,越來越像皇帝,但孝昌公主仍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對於這個她親眼看著出生的侄子,孝昌公主還是很有些感情的,眉眼帶著笑,伸著手對四皇子道:「昭兒,來,到姑姑這裡來。」
四皇子不怕生,加上看孝昌公主又實在覺得親近,一聽到孝昌公主的話,跟小老鼠一般溜溜的撲到孝昌公主身上去了,嘴巴還十分甜的道:「姑姑,你長得好漂亮,姑姑,我好喜歡你,姑姑,歡迎你到我家來。」
孝昌公主聽著笑得合不攏嘴,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問道:「昭兒真乖,昭兒都長這兒大了,越長越聰明了。」說著握了握他的手,低頭問他道:「昭兒還記得姑姑嗎?」
四皇子這下有些犯難了,他自然是不記得這個姑姑了,可是他直覺知道,若果他說不記得,這個姑姑肯定要傷心的。揉著手指頭為難了一會,接著突然眼睛明亮起來,轉過頭在孝昌公主臉上親了一口,又道:「姑姑你好漂亮,姑姑我好喜歡你。」
孝昌公主自然是知道他不記得的了,但這討好人的一招還跟小時候一樣,想要從大人這裡得到什麼東西,或者是做了令大人生氣的事想要討好人的時候,就會眼睛撲閃撲閃的往人家臉上親上去,然後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樣,令人狠不下心來拒絕他或者懲罰他。
孝昌公主眼睛柔和的看著他,摸了摸他的腦袋道:「真是個小滑頭。」
徐鶯見了也笑起來,對孝昌公主道:「這小子是越長越調皮了,又會哄人,我都快治不住他了,也就他父皇還能管得了他。」
四皇子往孝昌公主身上靠了靠,眼睛卻十分不滿的望向徐鶯,道:「母妃說的不對,昭兒最乖了,昭兒是最聽話的孩子。」
徐鶯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孝昌公主則是低頭看向靠著自己的四皇子,臉上帶著笑意。過了一會,她才看向站在徐鶯身邊的另一個孩子,問道:「這是昕兒?」
徐鶯道:「正是。」說著低頭對三公主道:「昕兒,來,拜見姑姑。」
三公主依言上前去,眉眼彎彎的對孝昌公主道:「見過姑姑。」
三公主長得毓秀可愛,孝昌公主看著也是喜歡,但她畢竟是第一次見三公主,比起四皇子來卻又疏了幾分,只是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了一句:「乖。」說完之後又望向徐鶯道:「你後面不是還生了一個嗎?怎麼沒有帶來?」
徐鶯道:「□兒還小,怕他太鬧騰,加上我來的時候他還在睡著,便沒有帶過來叨擾公主。」
孝昌公主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身邊的麼麼道:「去將哥兒和姐兒帶出來,讓他們出來見過他們的表兄弟妹們。」
孝 昌公主生了二子一女,最大的十一歲了,名叫賢哥兒,次子七歲,叫良哥兒,小女兒只比四皇子大了一歲,現在三歲多,名叫慧姐兒。賢哥兒和良哥兒被孝昌公主教 導得十分端方知禮,出來十分恭敬的給徐鶯行禮,又跟三公主和四皇子見禮。倒是慧姐兒因為年紀小的緣故,又被父親和兩位兄長寵得厲害,出來一看見坐在孝昌公 主膝蓋上的四皇子,便十分霸道道:「那是我的位置,你不准坐。」
四皇子則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往孝昌公主身上靠了靠,眼睛卻偷偷瞄向慧姐兒,得意的偷笑起來,彷彿在說「我就坐,我就坐,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慧姐兒卻看得想發飆,手叉著腰眼睛鼓鼓的瞪著四皇子,彷彿隨時都想上去揍他的模樣。
四皇子卻立馬攬著孝昌公主的脖子,裝作害怕的道:「姑姑,昭兒好怕呀。」
徐鶯怕兩個小孩子吵起來,便伸手對昭兒道:「昭兒,到母妃這邊來好不好,母妃抱你。」
四皇子卻不肯,有時候不是誰抱的問題,而是兩個小孩子之間爭強好勝的問題。
孝昌公主則也對慧姐兒道:「好了,娘在家經常抱你,現在將娘暫時讓一下給表弟行不行?」
賢哥兒和良哥兒也低著頭小聲的勸著她,慧姐兒最後雖然沒再說話了,但到底還是不高興,對著四皇子不服氣的哼了一聲,這才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腳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而卻在這時,外面突然有宮女進來稟報道:「寧妃娘娘帶著大公主和二皇子前來拜訪。」
徐 鶯有些訝異,她來了這邊已經好一會了,她不相信趙嫿不知道她來了,她這個時候來……也不是說她來了她趙嫿就不能來,只是她和她的關係有些不和睦,這是滿宮 裡都知道的事,這種時候,自然各自最好避開些來找孝昌公主。她前腳來了,她後腳跟著來,多少讓人覺得打擂台的意思。
而更徐鶯驚訝的是,趙嫿竟然沒有帶著自己生的三皇子和五公主,而是帶著大公主和二皇子來。
孝昌公主對趙嫿並不熟悉,但趙嫿帶著嫡出的大公主和二皇子來,時人重視嫡出,孝昌公主自然也是一樣,所以便是看在大公主和二皇子的面子上,也不能不給她這份面子。聽到宮女的稟報,她自然便道:「那請他們進來吧。」
趙嫿進來後,見到徐鶯在這裡,面上並無異色,反而笑著道:「倒是巧,原來莊妃也在。」
這麼明知故問的話,徐鶯都懶得回答她,便只看著她含笑不語。
趙嫿見到孝昌公子膝蓋上坐著的四皇子,有小小的怔愣,但並不太顯得驚訝,很快就神色如常的和孝昌公主互相問好,又讓大公主和二皇子上前去拜見孝昌公主。
孝昌公主出閣的時候,皇帝還沒娶親,她自然也是沒有見過大公主和二皇子的。此時便不由打量這他們二人,特別是二皇子。
大公主或許是因為年少失母,又身為長姐的原因,性子十分溫婉端莊,一行一舉都十分有禮,只是面容卻帶著些愁色。而二皇子呢,則顯得有些膽小,看著孝昌公主則是偷偷往趙嫿身後躲。
孝昌公主見了,則是在心裡搖了搖頭。二皇子是嫡長子,只要二皇子不行差踏錯,以後是要繼任大統的,這讓膽小的性子怎麼行。二皇子是孝昌公主的親侄子,她不會怪二皇子本來的性子如此,只覺得趙嫿沒有將他教導好。
大公主自來會察言觀色,看出孝昌公主對二皇子的失望,急忙為弟弟分辨道:「姑姑,昹兒因為自小常生病,難得見生人,所以有些怕生,請姑姑不要介意。」
孝昌公主聽到她的話,又對二皇子生起了憐惜之情。她是聽說過二皇子天生不足,身體虛弱,長到這麼大,吃的藥比吃的飯還多,若不是杜邈將他醫治好,只怕都長不到成年。
她想著,心裡便不由柔軟了幾分,放下了四皇子,伸手對二皇子道:「來,昹兒,到姑姑這裡來。」
二皇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趙嫿的臉色,見她對他點了點頭,這才慢慢的走去了孝昌公主那邊。
孝昌公主拉著二皇子問了幾句話,見二皇子神色淡淡的,在她身邊也顯得身體僵硬十分不自在,問他話的心情便淡了幾分。倒是大公主在旁邊,看著二皇子精神不振的模樣,心中著急,都恨不得自己替他去回答孝昌公主的問話了。
孝昌公主是父皇最敬重的姐姐,在父皇面前說得上話,大公主心裡清楚的知道得孝昌公主有多麼重要。昹兒雖然是父皇的嫡子,但畢竟不是父皇的唯一兒子,若是昹兒一直提不起來,她很怕父皇會放棄昹兒,改立其他的孩子為太子。
孝昌公主自然看清楚了大公主臉上的著急,只是不動聲色,讓賢哥兒和良哥兒帶了自己表姐弟們去玩,自己則和徐鶯趙嫿說話。
孝昌公主開始的時候還能不偏不倚的和徐鶯趙嫿說話,只是趙嫿口齒伶俐,又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與孝昌公主志趣相投,更重要的是,能話裡有話的奉承著孝昌公主,很快就吸引了孝昌公主的注意,倒是令孝昌公主將徐鶯冷落在一邊了。
只是徐鶯看著,卻也並不在意,她前世就不是什麼學霸級別的人物,學不來趙嫿這樣的博古通今這一套,所以只是含笑著坐在一邊,將自己當成壁花。
徐鶯和趙嫿在孝昌公主這裡坐了有半下午的時光,直到快傍晚的時候,孝昌公主才讓人送了他們出來,順帶的還有給四皇子等人的見面禮。


☆、第137章
等到晚上皇帝來探望孝昌公主的時候,孝昌公主笑著跟皇帝道:「你倒是好,讓我給你的寵妃做面子,你不知道我是最不喜歡陷入到你那些妃嬪的爭風吃醋裡面去的,沒見到我連皇后都不想應付。」
皇帝也笑著道:「我倒是聽聞,姐姐跟寧妃談得頗為相投,倒是將鶯鶯冷落一邊了。」
孝昌公主聽到他的話,端著茶碗笑了一下,像是有所思的道:「寧妃,是個很聰明的人,懂得的東西很多。」
皇帝不知道她的指的什麼,抬起頭來望著她。偏這個時候,孝昌公主倒是不願意說了,道:「不說這個了,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皇帝道:「姐姐請說。」
孝昌公主道:「你看,將曦兒配給賢哥兒如何?」
皇 帝卻聽得皺了皺眉,並不像贊同的模樣。孝昌公主見了道:「我知道你不想曦兒像我一樣遠嫁,但你也要明白,曦兒嫁到誰家去,也不會嫁到我家去舒服。哪怕她身 為公主,也有婆媳妯娌問題,她固然可以用公主的權勢壓住別人,但跟夫家的關係弄僵了,難道她就能過得高興。我是她的親姑姑,她進了我家的門,我以後自然不 會為難她。賢哥兒長她一歲,年紀也正適合。」
皇帝道:「姐姐喜歡曦兒?」
孝昌公主歎道:「今天看到她, 明明是皇家的公主,但卻顯得太懂事了,令人看著心疼,令我想到了我們小的時候。」同樣是幼年失母,同樣是早早便要學著長大,照顧年幼的弟弟,看著大公主, 她就像是看到了幼年的自己。她想到這裡,又抬起頭來跟皇帝道:「不過她和昹兒好一點的是,遇到的是你當父親,而不是當年的父皇。」當年的她和弟弟,處境要 比如今的大公主和二皇子艱難千百倍,沒了娘,爹不疼,中間還有裝出慈母樣卻恨不得他們去死的郭氏,以及其他庶母妃嬪,外家礙於先帝的忌諱不能出手相助,他 們如同生活在水深火熱裡,她連晚上睡覺都不敢睡熟,就怕有人趁機謀害了他們。
皇帝沒有說話,當年的事他亦是記得清楚,所以他打心底裡感謝護著他長大的姐姐,要不是她,或許他也活不到現在。所以如今,他也一直敬重姐姐,想要補償姐姐。
孝昌公主繼續道:「反正他們年紀還小呢,你可以多考慮幾年,並不著急。但有另外一件事,我倒是想要提醒你。」
皇帝轉過頭來望著她,等著她說的模樣。
孝昌公主道:「我看昹兒的性子實在膽小怯懦了些,他翻過年已經七歲了,反而不如不足三歲的昭兒。他是嫡長子,這樣的脾性實在令人擔憂。你要多費些功夫多教導他才是。」
說到這個嫡子,皇帝也頭痛的很,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道:「姐姐說的這些,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這孩子,與我不親。」
孝昌公主有些訝異的望著皇帝。
皇 帝道:「這孩子一出生便沒了母親,後面宣國公府送了寧妃前來照顧他,我以為宣國公府送了她來便有能拿捏住她的辦法,加上那時我要忙外頭的事,實在沒有精力 自己照料他,東宮裡又找不到更好的照顧他的人選,便同意了。只是他天生不足,將藥都是當飯吃的,太醫都斷定他未必能活得過成年。我那時候只求他能平安長 大,哪裡還能對他有更多的要求,所以也沒花費心力去教導他。」
而且他那時候隱隱還有另外一重擔心,倘若他能御極,而二皇子的身體又無人能治好,以他的身體,並不是儲君的人選。但以他嫡長子的身份,他任何一個兄弟登基只怕都會忌諱,所以他寧願他愚鈍一些,反而能長命富貴。
皇帝繼續道:「後來我去了南疆兩年,雖然帶回了杜邈醫治了他的身體,只是大約是身體不好的緣故,所以對照顧她的寧妃格外依賴,對我卻並不大親近,我有心想要教導他,但大多時候卻感覺有心而力不足。」
孝昌公主自然能明白皇帝的想法,開口道:「那你如今對昹兒的打算是如何?」
皇帝道:「他是嫡長子,我自然是希望能將他教導出來,立了他為太子。」
只是孝昌公主看著他臉上猶疑的神色,只怕心裡也不是那麼堅定。孝昌公主想到二皇子的性子,卻又理解皇帝,就是她來,怕也要猶豫一番,將江山教到他的手中,他能不能壓得住群臣,保得住這江山。
孝昌歎了口氣,道:「他是嫡長子,能不放棄就不要放棄吧。」
皇帝道:「這是自然。他的身體也醫治得差不多了,只是因為小時候虧得太厲害,現在還需調養。我從前怕讀書太耗神,會虧了他的元氣,所以到現在連蒙都沒給他開。等翻過年,我準備從翰林院裡找幾個大儒來慢慢教導他。」
孝昌公主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她忽而又想起照顧大公主和二皇子長大的趙嫿,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道:「你那位寧妃,不像是個簡單的人物。」
皇帝笑了笑,道:「聽說姐姐跟寧妃聊得很投契,我還以為姐姐喜歡她。」
孝昌公主笑道:「聰明人一向都不會喜歡聰明人,就像你,長得這樣聰明,偏偏喜歡的卻徐鶯這樣的傻白姑娘。」
皇帝道:「姐姐可真是會找機會誇自己。」
孝昌公主笑了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道:「我一向不喜歡自謙,明明是聰明人,為什麼非得說自己愚鈍不堪。」
皇帝沒有再說話。
孝 昌公主又接著說下去道:「聽聞寧妃的父親只娶了一個妻子,不曾納妾,家中人口簡單,沒見過寧妃之前,我還以為她會是個單純的人物。今日見了她,才知道她學 識才情皆是不一般,懂得的東西很多,且口齒伶俐,極為圓滑。這樣的女子,若是生為男兒,就算不能封侯拜相,也要名列九卿。我在想,這樣一個七巧玲瓏心的 人,撫養昹兒的時候,應該不至於看不到昹兒的性格缺陷,更不會不知道他性格的缺陷,會對身為嫡長子的他帶來怎樣的不利。」
她說著頓了頓,又道:「聽聞寧妃也有個兒子?他長得如何?」
皇帝道:「寧妃將他教導得很聰明,兩歲多開始教他認字,如今還不足四歲,卻已經認得不少的字,也會算不少的數了。」雖然寧妃在盡力掩蓋三皇子的聰慧,但這宮裡,他若連這都不知道,那也就不用混了。


☆、第138章
到了除夕,平常百姓家要吃團年飯,同時聚在一起守歲。而在皇宮,大年三十的晚上,各宮妃嬪和皇子公主、太妃、太嬪,以及今年在京城過年的孝昌長公 主母子女四人一起,吃了一頓皇家家宴,算作是團年飯。往年這個時候,先帝並不和後宮妃嬪一起守歲,但今年換了皇帝,又是皇帝登基後的第一個新年,倒是饒有 興致的和後宮眾人聚在了一起,一邊看煙花一邊守歲。
大年三十,皇宮會放煙花,煙花會一直放到子時,也即現代時候的凌晨一點。屆時滿京城的人都能看到從皇宮裡面放出來的煙花,歡慶這盛大的節日。
皇帝站在保和宮中,抬頭仰望著天上層層疊疊綻放開的煙花。他的左邊站的是皇后,右邊站的是徐鶯,再往後是柳淑妃和趙嫿,再往後是劉嬪、江婉玉、楊婕妤等,再後面的則是先帝的妃嬪們。
這個時候的女子看身份地位都是看她所依仗的男人,先帝未駕崩時,那些太妃太嬪們自然是女人中身份最尊貴的大臣,而隨著先帝一去,皇帝登基,除了太后或皇帝生母還能享受尊榮以外,其餘太妃太嬪,哪怕是像生育了子嗣的蕭太妃之流,也只能站在徐鶯等人的後面。
徐鶯覺得,自己第一次理解了後宮的女人們對後位和皇位的孜孜以求。假如自己不能成為太后,兒子不能成為下一位的皇帝,就算生了兒子又如何,等她們依仗的男人一去,她們照樣是這皇宮裡的浮萍。
徐 鶯想到了自己,假如自己會比皇帝長命,或許她以後也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站在一群女人的後頭,仰望著從前或許她根本沒看在眼裡的女人們。人只要習慣了高 位,總是不會再習慣成為下位者的,從前她只是東宮的侍妾時,她仰著頭看著站在高處的先帝妃嬪,並不覺得有什麼。但如今她成了莊妃,倘若有一天,她要像現在 的蕭太妃等人那樣,再高高的去仰望以後皇帝的妃嬪,不說心裡受不受得了,難受卻是一定的。
徐鶯覺得有些悲哀起來,為自己,也為現在站在她後面的那些太妃太嬪。先帝活著時,她們爭來爭去,先帝死後,其實下場都差不多一樣。
徐鶯歎了一口氣,轉頭去看身旁的皇帝。皇帝並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覺察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對她溫柔一笑。
看著皇帝的笑容,徐鶯頓時又覺得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皇帝還年輕,離他死還早得很呢,她現在想那麼多做什麼。何況,說不定她就死在了皇帝前頭。不過徐鶯想,或許她死在他前頭反而更好些,不用遭受生離死別的痛苦,也不用憂心她現在憂心的。
相通了這些,徐鶯也對著皇帝溫柔的笑了一下。
那 笑容映襯在外面滿天的煙花裡,顯得格外的驚艷。皇帝看得不由心裡軟軟的,便悄悄伸出手來去牽她的手。徐鶯頓時心裡熨燙起來,暖暖的,如同是冬天喝下去的熱 茶,從心裡暖到了外面,然後她的憂慮她的擔心頓時都被丟到了腦後了,整顆心都在感受著她的袖子下面,皇帝包著她的手心的手。
站在皇帝另一邊的皇后像是沒有發現皇帝的小動作,依舊目不轉睛的望著天上的煙花。而站在徐鶯後面的趙嫿,則是微微垂下了頭,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
等到了子時,隨著鼓樓上夜半的鐘聲想起,這一年便過去了,迎接的是新的紀年——泰熙元年。
過了子時,隨著皇帝的離去,保和宮的其他人便也漸漸散了。
從四皇子出生後,皇帝每年大年三十,守完歲之後都是和徐鶯一起的,今年也不例外,過了子時,便牽了徐鶯一起回了玉福宮。
每年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員和外命婦都是要進宮領宴,太子在含章宮中招待群臣和親王郡王,而皇后則在關雎宮中接受貴妃以下內外命婦的朝賀。
以 前是徐鶯進宮拜見先帝的后妃,不過就算以前,徐鶯也只隨著元後孝慈皇后來過一次,那一次還差點被皇后暗害鬧出了事故,又因為她在宮宴中被檢查出有孕,後面 幾天都沒有再進來。而後面的幾年,皇帝或許是因為那一次她差點被陷害的事心有餘悸,或者也是不想她再去進宮給人磕頭問安受那種委屈,便尋了借口,沒有再讓 她進宮領宴過,所以她對新年宮宴的印象並不深。
直到現在,她成了後宮的半個主子,接受別人的跪拜時,才覺得這宮宴實在是無聊。
底下一群的外命婦,圍著你嘰嘰呱呱的說些話,雖然是奉承人的話,但也未必就是你愛聽的。更別說下面的人中,有時也會波濤洶湧,明爭暗鬥。
便如此時,本來在皇后身邊逗著趣的平昌公主,看到後到的新昌公主進來時,便突然笑瞇瞇捂著嘴道:「二姐,我還道你今年不進宮來了呢。聽人說你得了心口痛,如何,身體可好些了?」
這句話聽著像是沒什麼,只是宮裡的女人說心口痛,大多其實是被氣著了。結合新昌公主是被廢的先帝繼後郭氏的親女,被囚禁皇陵的惠王親妹,這句話就隱隱有在皇后面前,說新昌公主對新皇不滿的意思了。
平昌公主是王太嬪所出,王太嬪是宮女出身,被先帝看中納入後宮,寵愛了一段時間。後面生了平昌公主,卻漸漸不得先帝的寵愛了,生女後也只封了一個婕妤。她如今太嬪的份位,還是皇帝登基後恩封先帝妃嬪給抬上來的。
先前郭氏得勢時,平昌公主一向唯郭氏所出的三位公主馬首是瞻,堪稱她們三人的馬前卒。如今郭氏惠王一系失勢,死的死被圈的被圈,沒想到平昌公主落井下石來也絕不手軟。或者是她以為對新昌公主落井下石,便可討好了皇帝皇后等人?
徐鶯雖然不喜歡新昌公主,但也不喜歡平昌公主這種人。
不過徐鶯也未曾想到今日新昌公主會進宮。從郭氏死了,惠王被囚禁之後,便傳出新昌公主病了,而這半年多了,新昌公主也的確沒有再在外面露過面。如今看著她消瘦蠟黃的臉,可見傳言並非有虛。
而自從新昌公主進來之後,殿中早已安靜了下來。每個人的眼睛都望向她,各種表情都有,但大多數都不顯得友好。
新昌公主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白眼,十分平靜的看了一眼平昌公主,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也沒有不甘,平靜得嚇人。她走上來給皇后和徐鶯等人行了禮,新昌公主如今已經是落水之犬,皇后並不欲為難她,叫了起之後,便讓人給她賜了座。
再之後,新昌公主便十分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不跟別人交流,甚至不說話。平昌公主若有似無的擠兌了她幾次,新昌公主卻毫無反應,倒是讓平昌公主鬧了個沒趣。
皇后也不喜歡平昌公主這樣迎高踩低的性子,轉頭對另一邊的桓郡王妃道:「聽說你家大媳婦前幾日終於生了兒子?」
桓郡王世子夫人前頭連生兩個女兒,一直令桓郡王妃十分不喜,懷第三胎的時候,桓郡王妃已經明確提出了,若是再生女兒,就要給世子娶二房了。這所謂的二房可不是普通的妾室,而是正經的貴妾,生了兒子是能繼承爵位的。
聽到皇后的問話,桓郡王妃笑起來,道:「回娘娘的話,臘月二十八那日出生的,是個兒子。」
換 郡王妃連生兩個女兒的遭遇,讓皇后想到了自己來。而桓郡王妃比她的運氣還好些,第三胎終於生了個兒子。而她卻因為生六公主傷了身子,以後會受孕困難。六公 主出生後,皇帝已經再沒有在她宮裡留過宿了,昨晚她放下身段,話裡隱隱請求皇帝留宿關雎宮,但最終皇帝還是和莊妃一起去了玉福宮。她這輩子,還不知道有沒 有福氣能有一個親生的兒子。
想到這裡,皇后對桓郡王妃道:「等孩子大些,讓你媳婦抱了孩子進來給本宮看看。」
得了皇后的青眼,無論是這個孩子還是桓郡王妃都要令人高看一眼。殿裡頓時又熱鬧起來,對著桓郡王妃說些恭喜的話,在明喻暗喻的說皇后宅心仁厚,賢惠端方之類的奉承一番。
徐鶯坐在皇后的旁邊,雖然半天下來很少說話,但她受寵,也不缺少奉承的人。但這些奉承的話,聽一句覺得歡喜,聽第二句的時候就覺得平淡了,若是有人想蚊子一樣聒噪的在你跟前說,那就顯得讓人有些煩了。
徐鶯坐了半天,實在覺得無聊,乾脆找了個借口,從關雎宮中出來了。
外面冰天雪地,一片銀裝素素。風吹過來,刺骨的寒冷。哪怕徐鶯穿得厚,又手裡拿著手爐,仍是覺得冷得很。
但徐鶯喜愛冬天的白茫茫的冬景,和樹枝上掛著的冰花,便不由在關雎宮附近的地方走了走。
關雎宮不遠處的小花園裡種了梅花,冬天正是梅花開放的時候,粉紅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掛在枝頭上,冷風吹過,梅花的花瓣簌簌而落。徐鶯便不由站在梅花林裡賞了賞景。
梨香站在徐鶯的身後,一邊搓著手一邊道:「娘娘,我們差不多就回去了吧,免得在外面凍壞了,而且等一下宮宴也要開始了。」
徐鶯看了看天,算了算時間,正準備往回走,卻忽然看到梅花園中的不遠處,有一男一女兩個身影。兩個人隔了兩三步的距離,面對著面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女的背對著她,又帶著風帽,看不清面容,只覺得身影十分熟悉。而女子對面的男子,徐鶯看了一會,卻是認出來了,竟然是新昌公主的駙馬梅殷。
徐鶯有些好奇,正想著那女子會是誰,旁邊的梨香突然道:「咦,那不是孝昌長公主和汝南侯世子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徐鶯這才想起,那個女子的身形的確像孝昌長公主,而徐鶯記得,孝昌長公主今日也的確是穿著這件大麾出的門。
徐鶯甚至還想起來,孝昌長公主跟梅殷彷彿還有青梅竹馬的情誼,而梅殷對孝昌長公主的感情不一般。徐鶯至今還記得,當年同樣是在御花園裡,梅殷對著她的背影深情款款的一聲:「阿□。」
皇家的長公主跟另一位長公主出現在後宮的御花園裡,實在惹人懷疑。梨香望了望徐鶯,開口道:「娘娘,我們還是快回去吧。」
這種時候出現在孝昌長公主的面前,實在是不明智的行為。孝昌長公主跟汝南侯世子沒有什麼還好說,若萬一有什麼,若是讓孝昌長公主知道她撞破了他們,只怕孝昌長公主要惱了她們娘娘。
孝昌長公主是皇上的親姐姐,又跟皇上的感情好,萬一在皇上面前說了娘娘什麼,說不定會影響了皇上對她們娘娘的感情。
徐鶯還是相信孝昌長公主的,只是此時也實在不好出去,更不好站在這裡偷窺,便點了點頭,帶著理想回了關雎宮中。
而她沒發現的是,在另一個方向,有另外一個女子,也在悄悄的站在那裡,看著梅花林中的孝昌長公主和梅殷。
她看著他們,平靜無波的目光裡漸漸變成一種刺痛,手緊緊的握成拳頭。
而另一邊,孝昌長公主和梅殷對視了好一會,孝昌長公主終於歎了一口氣,然後道:「如果你沒有什麼話要說的,那我便先走了。如今我們,實在不適宜再單獨見面,你以後也別再找我出來了。」
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梅殷跟著動了動步子,喊住她道:「阿□。」
孝昌長公主停下腳步,但卻並沒有回頭。
梅殷開口道:「我尋你出來,其實也不知道要跟你說什麼,我只是想要看看你。這些年,我一直十分……」他說到這裡,大約是知道接下來的話並不十分適合說出口,便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又繼續重複著前面的那句話:「我只是想看看你,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孝昌長公主再次歎了口氣,道:「你又何必呢。」
這個男子溫潤如玉,暖人心弦,曾是她年少時孤苦的生活中唯一的溫暖,是她少女時期的一個夢。哪怕堅強如她,曾經也夢想過嫁一個心儀的男子,生幾個聰明的孩子。
只是說到底是他們有緣無分,如今卿有夫君有妻,何況她對他的少女心思早已成了過去式。曾經她將自己的婚姻,當成了給自己弟弟增添的一個籌碼,可是十五年過去了。十五年的相濡以沫,十五年的真心相待,她如今是心甘情願,只為了自己而做穆英的妻子。
他們是在最不對的時間遇上的不對的人,所以最終是要錯過。
梅殷卻有些固執的問道:「他對你好嗎?」
孝昌長公主道:「很好,你知道當年是他求娶的我,當年他求娶時,我明確跟他說,我嫁他只是想要他站在我弟弟一邊。他不曾責怪,十幾年一心一意對我,癡心相對,亦是一直堅守承諾,輔佐阿珣。他是個很好的丈夫,反倒是我,這十幾年來卻有些沒盡到妻子的責任。」
她說著轉過頭來,望著梅殷道:「阿殷,過去的事情不要再去記得了,好好珍惜當下。我早已不是過去的那個阿□,而你記憶裡停留的卻仍是過去的那個我。」
她說完,不再做停留,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一直走了十幾步遠,才發現一直站在雪地上的新昌長公主。
新昌長公主看著她,眼裡帶著厭惡,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痛苦。孝昌長公主沒有說話,如今的新昌早已經不值得她去計較什麼了。她擦身從她身側走了過去,腳步不緩不慢的離去,一轉眼,便連身影都消失在梅花林中了。
梅殷仍在那裡站了好一會,許久許久之後,他才歎了一口氣,轉身循著孝昌踩過的腳步,一步一步的走著,直到看到新昌。
梅 殷看著他,沒有說話,臉上亦是沒有什麼表情。新昌公主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她望著他,然後緩緩的道:「我以前一直以為,只要我愛你,只要我對你好,總有 一天你會被我感動的。一年不行,那就三年,三年不行那就十年,十年不行那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那就一輩子,我總能等到住進你心裡的那一天。我將我自己都感 動了,沒想到最終卻沒能感動你。」她洗了一下鼻子,任由眼淚流進嘴巴裡,繼續道:「你的心真是石頭做的,又冷又硬。不,你只是對著我冷,對著我硬而已。」
她說完,也不再說什麼,轉身便腳步有些踉蹌的離開。
新昌長公主卻沒有再回關雎宮去,只令身邊的麼麼去跟皇后說了一聲,然後便出了宮。
反正她已經這樣了,得不得罪皇后和皇帝都沒什麼兩樣。她也不必再留在宮裡看別人臉色。
新昌長公主可以任性,可以破罐子破摔,但梅殷卻不行。
皇帝登基後,看在小時候的情誼上,雖然沒有對汝南侯府如何,但因為他娶了新昌公主,皇帝卻也不用汝南侯府。他不能作出不敬的事,讓皇帝對汝南侯府產生誤會。
等參加完宮宴之後,梅殷回了汝南侯府,給父母問過安之後,轉身便去了新昌的院子。
郭氏落敗後,新昌在侯府的地位大不如前,汝南侯夫婦對新昌早有不滿,如今她沒了依仗,更是任她自生自滅。母兄失勢,哪怕身為公主,日子也不好過。所以如今新昌公主所居的院子,便顯得有些蕭條。
如今新昌已經不信任侯府的人,現在伺候她的都是她出閣時,皇后親自替她挑選對她忠心耿耿的人,所以這些人伺候她倒是不會不盡心。
梅殷進來時,新昌正靠坐在床上,旁邊她的丫鬟正端著藥勸她喝,但她卻只是揮開手,道:「我不喝,拿走。」
自從皇后死,惠王被囚禁後,新昌便一直在生病,尋了太醫來看,也找不到什麼病由,便只說是心情鬱結,傷心過甚所致。
見到他進來,端藥的丫鬟對他屈了屈膝,喚了一聲:「世子。」
梅殷對她點了點頭,接了她手中的藥,然後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對她道:「你要喝藥,病才會好。」
新昌卻對她諷刺的笑了一下,然後撇過頭去。
梅殷親自用勺子舀了遞到她的嘴邊,新新昌卻一把揮開,看著她道:「這麼急著要我喝,裡面該不會放了什麼穿腸毒藥吧。毒死了我,才好去討好你們的新皇帝。」
梅殷沒說什麼,自己先喝了一口,再用勺子裝了遞到她的嘴邊。新昌卻仍是撇過臉,道:「不喝,反正我已經這樣了,死了不是正合你們意麼。」她說著頓了頓,又道:「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梅殷歎息一聲,最終放下碗,對她道:「你記得吃藥,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新昌又突然叫住他,道:「你等等。」
梅殷停下來,等著她說話。
新昌問他道:「假如沒有孝昌,你會不會愛我。」
梅殷道:「不知道,或許會,或許不會。」
新 昌沒有說話,屋中一時安靜下來。等梅殷轉身準備繼續走的時候,新昌又突然開口道:「我知道你不愛我,但我要告訴你,這個世上最愛你的人是我,再沒有一個人 會像我愛你一樣的愛你。孝昌也不會。我從前一直夢想著你有一天會愛上我,為了這個夢想,讓我做什麼都願意。可是現在我不強求了,梅殷,我沒有辦法讓你愛上 我,但我卻有讓你一輩子記得我。一輩子,永遠都忘不掉。」
梅殷沒有說話,轉過身出去了。
他這時候只覺得她說這些話只是氣話,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真的做到了,用一種慘烈而決絕的方式,讓他一輩子記住了她。


☆、第139章
泰熙一年的春天注定是一個不安分的春天。
首先是元宵節那一日,新昌長公主挾持了自己的婆母,要跟自己的婆母一起死。原因是,她的婆母汝南侯夫人致使下人對她下毒,號稱反正所有的人都想讓她死,那她就如了所有人的意好了,但死之前她要拉個墊背的。
但最終汝南侯夫人沒死成,新昌長公主死了——被汝南侯射殺的。
射殺了皇家的公主,哪怕這個公主已經失勢不得寵,但也是大罪。汝南侯將人射死了之後,連現場都不敢讓人處理,連忙脫了官服帶了兒子一起進宮負荊請罪去了。
皇 帝雖然厭惡新昌公主,但事關皇家的尊嚴以及皇家的敬重,面子的功夫還是要做的,免得以後別人有樣學樣,看到失勢或不受寵的公主,都敢對她們動刀子。皇帝也 會擔心,他有六個女兒,他也不敢保證等他死後,新君就一定會喜歡他所有的姐妹。到時候萬一那個女兒不得新君的喜歡,其他人看著前面的例子,也作踐了他的女 兒怎麼辦。
所以他派了人下來調查,派的還是刑部一位十分剛正不阿的侍郎。該侍郎調查的結果是,汝南侯府並沒有毒害新昌公主的行 為,反倒是新昌公主,從郭庶人死及惠王被囚禁後,一直疑神疑鬼,以為汝南侯府的人對毒害她。不僅她的吃食茶水不讓汝南侯府的人經手,只讓自己陪嫁的宮女親 手掌管,連原本在她院裡伺候的屬於汝南侯府的全部下人都被她被打發出去了。
汝南侯夫人敬她是公主之尊,對她所有的要求都一一滿 足。總之結論是,新昌公主說的汝南侯夫人指使下人毒害她的事情真沒有,新昌公主自己疑神疑鬼得了被害妄想症很可能有,但汝南侯殺了皇家公主總是不對的,但 新昌自己先不孝挾持了汝南侯夫人在先,汝南侯也算正當防衛,所以懲罰也就輕拿輕放,擼了汝南侯在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職位,其他的不再追究。
皇 上都說了汝南侯夫人沒有毒害新昌長公主,其他人自然不會作死的再說汝南侯夫人公主就是有毒害新昌長公主,但心裡多少還是犯嘀咕。因為若是新昌長公主若是她 們家兒媳婦,這樣一個定時炸彈放在家裡,所不好那個時候皇帝就會因為新昌長公主而發落了他們家,說不定就真的敢毒死她了。當然,她們會做得更隱蔽一點,看 起來更像是病亡一點。以己度人,她們自然認為汝南侯夫人也許真的有做了什麼事,只是手段不夠讓人看出來了而已。
其實汝南侯夫人真 的很想大呼冤枉啊,新昌長公主這個媳婦本來就不是自家求來的,是當初郭庶人硬塞給自家的,當年儲位之爭,汝南侯想走的是中立態度,汝南侯夫人跟丈夫一心, 結果娶了新昌長公主,免不了他們家就被劃歸郭庶人和惠王的陣營了,汝南侯夫人自然不會對這個媳婦喜歡。
但新昌長公主是公主之尊, 就算心裡不喜,汝南侯夫人也不敢為難她。她又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乾脆將家事交給她,自己一邊眼不見為淨去。就是後來郭庶人和惠王失勢了,汝南侯夫人不 是狠心之輩,也沒想過讓新昌長公主死。只是想著兒子三十出頭的年紀了,卻還沒個孩子,琢磨著想給兒子娶個二房,趕緊生個兒子,要不然他們汝南侯府都快要斷 後了。
至於新昌長公主,她是採取隨之任之,任她自生自滅的態度。反倒是新昌長公主,一直疑神疑鬼的以為她們要害她,侯府的吃食不 肯吃,送去的東西不肯用,伺候的人也不要汝南侯府的。就這樣,她都忍著她了,她都覺得這世上找不出她這麼善良的婆婆了,結果臨了臨了,她還在她身上潑一盆 髒水。等新昌長公主死了之後,她都想在心裡罵一句,死得好!
至於汝南侯,其實他也覺得自己挺冤枉的。新昌公主是皇家公主,皇上可 以厭棄她,作踐她甚至殺了她,但絕對不會允許臣子敢對她如何。這關鍵的不是新昌公主這個人,而是公主的這個身份。所以當日新昌公主挾持了汝南侯夫人,他也 沒想著要殺了她,只是想要射傷她拿刀的手臂,將自己妻子救出來。結果哪想到,在箭射出去的那一刻,新昌長公主突然推開了汝南侯夫人,自己對著飛過來的箭迎 上去了。汝南侯這才明白,新昌長公主根本是一心求死,什麼汝南侯夫人指使下人毒害她都是捏造的借口罷了。
不過眾人都清楚,新昌長公主死了比活著對汝南侯府更好,哪怕汝南侯因此被奪了官職。
當 日郭庶人謀反,汝南侯找了借口躲了過去沒有參與,所以皇帝登基後並沒有動汝南侯的官職,但就算如此,因著新昌長公主,皇帝卻也不打算再用汝南侯府,要不然 新昌長公主的親娘和親哥哥要謀反,他還重用新昌長公主的夫家,這都成笑話了。所以儘管汝南侯還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但職權早就被架空,如今五城兵馬司反而 是親信皇帝的同知在做主,汝南侯這個一把手成了可有可無的人物。
汝南侯世子梅殷也一樣,梅殷能騎馬射箭,精通經史,先帝在時,稱其堪為儒宗,讓他做了國子監的司業,對其十分寵信,時常帶在身邊,勢頭比他的上司國子監祭酒還要好。後面皇帝繼位,梅殷在國子監的地位一落千丈。
而這一次,皇帝雖然擼了汝南侯的官職,但對梅殷卻沒有懲罰。梅殷少時有神童的稱號,皇帝時常召進宮中,令其與皇子公主一起讀書。梅殷小時跟孝昌公主玩得好,因此常在皇帝面前替太子說話,與太子頗有情分,只是後面梅殷遵照聖旨娶了新昌公主,兩人才疏遠開來。
而 明眼人都看出,無論太子是為了小時候的情分也好,還是真的看中梅殷的才學也好,等過個一兩年新昌長公主的事淡了下來,只怕還是要對梅殷重用的。何況新昌長 公主的事,皇帝為了皇家公主的尊嚴不得不懲罰了汝南侯,但心裡知道他們其實算是受了委屈,所以如今皇帝讓他受的這份委屈,以後少不得就補償在梅殷的身上。
而這怕也正是新昌公主自導自演這一出的目的。有她在,梅殷永遠沒有出頭之日,只要她死了,梅殷才會得到皇帝的重用。
新昌到底還是做到了,得不到梅殷的愛,就要他一輩子記住她,哪怕用最慘烈的方式。
新昌挾持汝南侯夫人的時候,梅殷就在旁邊,他是看著新昌死的。她倒下之前,甚至還不忘記深情綿綿的看他一眼,帶著平靜而安寧的笑,彷彿在說,你看,我真的願意為你去死,這世上沒有人能比我更愛你。
梅殷本就是溫潤善良之輩,親眼看著這樣慘烈的情景,最後他抱起新昌公主的時候,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驚慌失措,而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就 是孝昌長公主聽到她的死訊,都很是歎了一口氣。新昌自小就什麼事都喜歡和她爭,什麼都喜歡和她對著做,且為人和她那個親母一樣,實在不怎麼樣,所以孝昌長 公主自然不喜歡她。只是沒想到,這個曾經在她面前總是趾高氣揚的人突然之間就死了,還是採用這樣的方式,由不得孝昌公主不歎息兩聲。
公主的喪事是要禮部來辦的,人死了萬事皆空,皇帝並沒有為難新昌的喪事,令禮部還是按照長公主的儀式厚葬了她,並准許她葬進皇陵裡。
如果認為新昌的死算是最近發生的唯一一件大事,那你就錯了。泰熙一年的春天,還發生了另外更為嚴重的一件大事——被囚禁在皇陵的惠王逃了。
當初惠王被送到皇陵去囚禁,皇帝派了自己親信的人前去看管,而先帝怕皇帝私下裡對這個兒子下了毒手,也派了一支人馬過去,名是說看管,實際是防著皇帝。所以看管惠王的,實際是有兩支不同的人馬。
等到皇帝登基,皇帝因為對自己人表現得過度自信,倒是沒有將原先先帝派來的人馬撤走,覺得先帝到死都擔心他將他這個兒子害了,那就將他的人留著吧,免得他死了都不瞑目,反正有自己的人看著,也出不了什麼事。
但 就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而惠王自從被關進去之後,也表現得十分安分守己,一副失敗者認栽的態度,十分頹廢十分喪失了自信,在皇陵裡整天就是喝酒打老婆, 將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皇帝派去看守他的人一開始還十分警惕,後來看著惠王這樣,漸漸的就放鬆了警惕。
結果沒想到,惠王這個人真的是太狡猾了,在皇帝的人的眼皮底下,就策反了先帝的那一支人馬,讓人幫他外遞消息,聯繫上了自己的舊部,然後讓自己的舊部和先帝的那一支人馬一起將他救出去了。
惠王原本是想只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一起逃出去的,皇帝登基後對他的勢力進行清掃,他的舊部折損了大半,剩餘的人馬加上先帝留在這裡的這一支人馬,都未必能將他護送出去,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危險,所以並不願意再帶上惠王妃和女兒們。
只是惠王妃怎麼願意,惠王如果逃走了,留了她和女兒們在皇陵裡,最後承接皇帝怒火的只會是她們,到時候皇帝一怒之下,還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下場。所以惠王準備走的時候,惠王妃拖著惠王,一定要將她們也帶走,至少要將她和她所出的那個女兒一起帶走。
惠王考慮時間不多,再跟她糾纏下去誰都走不成只能同意了帶她們母女兩人走。
結果哪想到,惠王是個狠心的人,兩邊打鬥起來,惠王一時落了下風,竟然拉了庶長子來做擋箭牌。惠王妃被嚇得一跳,只是如今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又加之庶長子不是自己生的,也不敢聲張。只是悄悄的將自己生的一兒一女護在身下,悄悄離惠王遠了些。
只 是沒想到的時,這都沒能逃過惠王的毒手,等惠王再次落了下風,則又將惠王妃的長女拉了過來,惠王妃驚呼一聲,一時不察,唯一的兒子又中了箭死了。這下還得 了,兒子死了,女兒被惠王當成擋箭牌被射成了刺蝟,也死了,惠王妃唯一的指望都沒了,也不想活了,不管不顧直接上前去找惠王拚命。
惠王嫌惠王妃礙事,乾脆棄了女兒,將惠王妃拿來做擋箭牌。
總之最後的結果是,惠王妃和惠王的一雙嫡出兒女以及庶長子都死了,惠王被射中了一箭,但最終還是在舊部的護送下逃走了。留下在皇陵裡還活著的只有惠王的一對庶出女兒。
消息傳到宮裡,皇帝自然對看管不力的屬下生氣,但更令皇帝吃驚的是惠王的心狠。他自來知道自己這個四弟是狠辣之輩,但他沒想到的是,對自己的兒女也能狠毒到這個程度,那簡直是沒有人性了。
皇帝怕四皇子逃出後打著旗號亂幹什麼壞事,對外宣稱惠王在皇陵意圖潛逃,被射死了。所以以後見到一個長得像四皇子的,打著「清君側」什麼亂七八糟名頭反抗朝廷的,大家都要明白,這個是假的,冒充的。而另一邊,皇帝又悄悄派人私下裡搜捕惠王。
而 對於惠王留下來的兩個庶女,皇帝倒是沒有這麼狠心遷怒於她們,反而替她們可憐,攀上這麼一個能將親生兒女當成擋箭牌的父親,她們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了。兩個孩子都只有三四歲大,看著皇帝的目光帶怯,十分害怕。皇帝很是歎了一口氣,令人將她們也報亡了,然後將她們兩個分別送到了兩戶普通的人家去撫養。 但願她們這輩子無需大富大貴,只願平平安安就好。
而消息再傳到郭庶人最小的女兒,先帝的六公主耳朵裡。六公主如今在宮裡消息閉塞,並不知道惠王逃出去了,只以為他是死了。她也不相信惠王是什麼潛逃,心裡認為必然是皇帝看他不順眼,殺害了他卻找了個什麼惠王潛逃的借口,甚至斬草除根連兄長的兒女都不放過。
一個月之內,先是姐姐被自己的公公射死了,再接著唯一的兄長也死了。一家子人,母死兄姐全死,如今只剩下六公主一個人。
外 人不知六公主是怎麼想的,後宮裡的人只知道,那一天的雪陽宮裡,曾傳來六公主十分淒厲的一句喊聲,那聲音悲憤至極,怨恨至極,像是地獄裡惡鬼傳來的悲鳴。 令皇后聽了,都不得已加派了監視她的人手,並給皇帝提建議,早點找個人家將六公主嫁出去得了,免得留她在宮裡既礙眼又像是定時炸彈。
皇帝對自己這個六妹妹的婚事心中有所打算,當年郭庶人想要攛掇先帝將孝昌長公主嫁到番邦去,最終因為穆英求娶孝昌長公主而沒有成行。此時正好有個番邦之國上書求娶皇家的公主,皇帝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準備將六公主嫁過去。
只是因為這個番邦之國的國王和使臣要到四月才到京城,這個主意也只是在皇帝心裡,並不曾往外說。
但不曾想,皇帝如今並不放在心上的六公主,卻還真的差點讓她幹出件差點讓他悔恨終身的人事來。


☆、第140章
新昌和惠王的死,雖然在京中引起一陣風浪,但新昌和惠王畢竟是在權力中心裡過時了的人,沸騰一段時間也就過去了。
進了三月,身在雲南的穆英給孝昌公主寫了一封「吾妻,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的書信,孝昌公主想了想,最終決定帶著兒女回雲南去了。
她對京城雖然還有牽掛,但畢竟現在雲南才是她的家。
孝昌公主走後不久,轉眼便到了四月。四月有個清明節,清明節民間要進行掃墓祭祀祖先,皇家也要進行祭祀。
按 理新帝登基一週年之內是不用進行祭祀的,禮部也上書,請皇帝免了今年的皇家祭祀活動。但皇帝卻以「大齊以孝治天下,朕這個皇帝更應該做到表率」為由,要求 祭祀活動照常進行。且他不僅要求皇家祭祀照常進行,還發話會帶著皇后和莊妃親去皇陵祭拜先帝和先皇后,即孝賢慧安高皇后,皇帝的生母。
不 過在徐鶯看來,祭拜先帝或許只是個借口,想要祭祀皇后才是真。其實有時候皇帝跟普通的人也有一樣的心思,當年朱皇后是為了皇帝的太子之位,才會嘔心瀝血、 殫精竭慮早亡的。後面有郭庶人和惠王在虎視眈眈,皇帝的太子之位一直總是在飄搖。如今他終於做上皇帝了,郭氏死了,惠王活著也成了喪家之犬,朝廷掌握在他 的手中,他覺得自己終於苦盡甘來揚眉吐氣了,這種時候,他當然要去朱皇后的陵寢祭拜一下,告慰生母。當然,順便帶上媳婦和自己喜歡的女子。
得,皇帝既然說要辦,又打的是「孝」字這樣高大上的名號,禮部或御史自然不會違背皇帝的意思,說這不能辦,所以禮部得了聖旨,會同太常寺一起準備去了。
皇家祭祀因為在皇陵進行,路程較遠,所以皇帝帶領皇后、徐鶯以及百官從四月一日就開始出發去往皇陵,在皇陵沐浴齋戒三日,在四月五日清明節舉行祭祀活動,四月六日回宮。
對 於徐鶯能陪著去參加祭祀,後宮眾人不是不嫉妒的,皇后一起去也就算了,人家是中宮,名正言順,沒什麼可說的,但莊妃算什麼呀。自古以來,妾室連祠堂都不能 進的,雖然說皇家有一些不一樣,但莊妃既不是妃嬪中資歷最深的,也不是娘家最顯赫的,憑什麼她去啊。要麼大家都不去,要去也論不到她去。
但 如今皇帝的後宮也就那麼幾個人,有資格跟莊妃較勁的也就妃位上的淑妃和寧妃。但淑妃這個人吧,平時小心思小動作也有,但大壞事卻是不敢做的,現在的皇帝可 不是先帝,眼睛毒著呢,萬一惹出什麼來被發現了,她後悔都來不及。所以她除了在自己宮中酸溜溜的說幾句之外,也不敢有其他的動作。誰叫自己年老色衰,不得 皇帝的寵愛了呢。她是當年跟先皇后趙娥一同進的東宮,是最早伺候皇帝的人。皇帝今年二十八了,而她也已經二十七了,女子最美的年華已經過去了,比不上莊妃 這樣鮮嫩的年紀。
至於趙嫿,她除了嫉妒,比淑妃更多了一種強烈的不甘。她是撫養了二皇子的妃嬪,就算有嬪妃能跟著帝后同去,也該是她去。可皇帝不僅沒有讓她去,甚至帝后走後,連後宮的暫代之權都是讓淑妃接手的,她這個撫養了皇嫡長子長大的妃嬪頻頻被打臉,都快成了笑話了。
只是鑒於她從前在東宮時做多錯多,給皇帝留下了極壞的印象,如今趙嫿進行的是低調潛伏讓皇帝印象改觀的策略,所以也不敢做什麼。
只是她心中到底不甘心,所以等皇帝帶著皇后和莊妃走了之後,她頻頻躲在自己宮裡生悶氣。青盞怕她悶壞了,便跟她說起御花園的花開得正好,讓她到御花園裡走一走。
趙嫿想著出去散一散也好,便去了。
後面在御花園裡散了一圈,走著走著突然走到皇后一個偏僻的地方去了。那地方有一座宮殿,上面牌匾書寫著「玉階宮」。
從外面看,那宮殿顯得很破敗,整座宮殿顯得陰氣沉沉的,連外面的花草都長得頹氣喪敗,裡面還時不時傳來女子的哀嚎聲,像是瘋子在大喊大叫。
趙嫿不由問身邊的青盞道:「這是什麼地方?」
青盞回答她道:「這是冷宮,裡面住了幾代先帝犯了錯的妃嬪。」
趙嫿點了點頭,她早已猜測到了,但只是還想問一遍確認一遍而已。
趙嫿對這個地方感覺很不好,陰氣沉沉的。而且這座宮殿像是有什麼魔力,一不小心就想要將她捲進去,所以她不想在這裡多呆。
她正準備轉身離去時,眼睛略過宮殿的大門,卻突然看到一片青色的衣角。那衣角的顏色像是宮女衣裳上的顏色。
趙嫿的眼睛動了動,若是在冷宮裡當差的宮女,根本沒有必要躲著她。而且看那衣角的料子,也不是下等宮女穿的,至少是宮妃身邊有頭有臉的宮女才能穿的。
趙嫿裝作不經意,慢慢的往宮殿大門走去,裝作好像想要進冷宮的樣子。而隨著她走進,那裡面的宮女也沿著牆根越往裡面移動過去,微微的只讓趙嫿看到裡面一個宮女的側影。
趙嫿不由彎起嘴角來微微笑了笑,這個時候,青盞突然開口道:「娘娘,我們還是回去吧,這裡實在太陰森了。」
趙嫿不動聲色,像是聽了青盞的勸,轉身帶著青盞走了。
等她們一走,裡面的兩個宮女才將慢慢的走了出來,看到趙嫿走遠了,漸漸消失在了她們的視線裡,其中一個青衣宮女這才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你說她們沒有看到我們吧。」
另一個粉衣宮女臉色有些不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語氣有些敷衍的道:「應該沒有吧。」
青衣宮女又轉頭對她道:「趕緊的,我們說完了事趕緊各自回去,這裡陰森森的,實在不是久待的地方,你出來久了,也要令你們娘娘懷疑。」
粉衣宮女沒有說什麼,只是低著頭。
青 衣宮女從身上找出一個白色的紙包來,塞給粉衣的宮女,對她道:「拿著,小心不要讓人發現了。」說著又抬頭挺胸,故作嚴肅的對粉衣宮女道:「我們娘娘說了, 不要玩什麼花樣,也別想著告狀,好好做好她吩咐的事,否者,你的父母、哥哥嫂嫂,還有你的侄兒侄女們,都別想活了。」
粉衣宮女將紙包握進自己的手心裡,緊緊的握成拳頭,臉上有一絲痛苦,像是在做什麼掙扎。但好一會之後,她的拳頭又漸漸的鬆開,然後歎了一口氣,對青衣宮女道:「希望你們能說到做到,事成之後放了我的家人,否者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青衣宮女道:「只要你不將我們招出來,這是自然。」說著又眼神肅殺的看了粉衣宮女一眼,再次道:「記得,哪怕事情敗露也不能將我們娘娘招出來,否則,你知道後果。你自己想想,是你一個人死好,還是你全家人陪著你一起死好。」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而粉衣宮女則是在原地還呆了好一會,戀戀不捨的看著週遭的景色,這才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然後轉身也走了。
而另一邊,趙嫿回到自己宮裡之後,令身邊的人下去之後,接著吩咐青盞道:「你去查一查,最近楊婕妤還有她身邊的宮女月兒最近跟誰走得比較近,要快,我最遲明天要知道答案。」
青盞看著趙嫿認真急切的樣子,表情跟著一肅,馬上道:「是,奴婢馬上就去。」說完便轉身下去了。
青盞在打探消息上本就很有天賦,趙嫿能這樣重用她,除了她忠心,另一重就是看中她有這樣的能耐。到了第二天中午,青盞就將消息打聽出來了。
青 盞道:「……在一個月前,楊婕妤曾經去找過瑤公主一次,兩人在屋裡說了小半刻鐘的話。當時楊婕妤是光明正大的去,說話也是光明正大的,後來皇后還將楊婕妤 叫過去問了一遍,大概是沒問出什麼,也就沒有對楊婕妤如何。自那一次之後,楊婕妤再沒去探望過瑤公主,她身邊的宮女也沒有跟瑤公主或她身邊的人接觸過。」 青盞說的瑤公主,即是先帝的六公主,李瑤。
青盞頓了頓,歇了口氣,又繼續道:「倒是這五六天來,楊婕妤身邊的宮女月兒跟劉嬪身邊的小桃走動了幾次,打的是小桃的女紅好,她想問小桃請教請教,好做幾件衣裳給她們家娘娘的借口。」
青盞突然漏出一種詭異的笑容來,月兒跟小桃,楊婕妤跟劉嬪,楊婕妤跟瑤公主,這樣錯綜複雜的關係,會鬧出怎樣的事情來呢。
楊婕妤本從前本就是郭庶人強塞給皇帝的吧,楊家從前也是站在郭庶人和惠王一系。楊婕妤跟瑤公主,到算得上舊僕跟舊小主人的關係。瑤公主現在無論對皇帝、徐鶯甚至是她們這一群宮妃,都只會是恨之入骨。只是這恨裡面,也有個輕重之分。
而 楊婕妤呢,皇帝登基後大封後宮,她在所有人中是份位最低的婕妤,她對皇帝未必沒有埋怨。不過這埋怨都是小的,她更多的怕是擔心,如今後宮裡,皇后、淑妃、 她和莊妃都不必說了,是她不能比的,就連江婉玉都有一個女兒可依靠,而劉嬪呢,靠上了寵冠後宮的莊妃,也是沒有什麼可擔憂的。只有她,無寵、無娘家、無兒 無女、甚至還讓皇帝厭棄了,未來烏黑黑的一片。這種情形下,是她也要擔心一番了,只怕也會做些什麼來,替自己爭取點什麼。
而這樣的兩個人狼狽為奸在一起,若能不做點什麼,怕誰都不相信。而她們的目標不應該是無寵又無爭的劉嬪,最可能對準的是深受皇帝寵愛的徐鶯。
誰讓她最得寵呢,誰讓她生下的孩子最多呢,誰讓她不爭不搶卻能得到一切呢,這樣的人哪怕不做什麼,都會十分的礙人的眼睛。
而至於劉嬪,她的宮女也攪合在裡面。徐鶯信任劉嬪,她跟著皇帝一走,她的三個孩子也是交給劉嬪來照顧的。只是不知,劉嬪也有份算計徐鶯呢,還是她也是被人算計的一方。
她雖然希望劉嬪也是算計她的一方,讓她嘗一下被信任的人捅一刀的滋味,但她又覺得這不可能。劉嬪因為當初的事一直不得皇帝的喜歡,莊妃就是她的依仗,莊妃一倒,她也要跟著倒下,她只會希望莊妃越來越好,不會自毀長城,只怕劉嬪也是被算計的一方。
徐鶯走了,宮裡只剩下她的三個孩子,她們要算計,最可能算計的就只能是她的孩子。
原 先因為皇帝帶著徐鶯去參加皇家祭祀的怨氣和不甘心,趙嫿如今是徹底順過來了,她甚至心情十分愉悅的想要大笑三聲。人家專選著她和皇帝皇后不在的時候對她的 孩子下手,三個孩子,一個五歲,一個三歲,一個還不到一歲半,手無縛雞之力,對這個世界的險惡用心更沒有多深的感觸。若是等她回來,她的全部孩子,或者是 其中哪個孩子出了事,不知道徐鶯會如何?
皇帝不是最愛她的善良無害嗎?等她經歷過這些事情,不知道還能不能保持那樣的善良單純,若是她變了,變得跟她們一樣會算計會去爭會去搶,不知道皇帝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愛她。
趙 嫿閉了閉眼睛,心情有些低落的想,皇帝總是嫌她會玩手段,嫌她攻於算計,所以無論她做什麼事都覺得她是居心不良,嫌她厭棄她不喜歡她。可是,倘若他對她能 有他對徐鶯的用心,讓她不用算計不用手段,他就像對徐鶯一樣將一切送到她面前來,她也會單純善良,只等著他來愛她,並好好的愛著他。
誰不想做個好人,誰不想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一切,是他沒有給機會她而已。沒有他的眷顧,她只能去爭去搶去算計。
他等著徐鶯變成像她一樣,讓他覺得面目可憎的人。既然他不肯愛她,那就誰都不要愛好了。
這一次,她什麼都不做,她只要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就好。這總不關她的事了,就算以後發生什麼,皇帝可不能再怪她。而她只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所以說,一個人不能將所有的好事都佔全,人的命太好了,就算她能放過她,別人都不會放過她,就算她能扛得住所有人的嫉妒,就連老天都會看不過眼。
她又漸漸的再次揚起笑容來,然後問青盞道:「前幾天我母親不是說心口痛嗎,本宮讓你給她送些藥材,你送了沒有?」
青盞道:「已經送了。」
趙嫿道:「你這次讓太醫院的孫太醫去一趟,讓他不用急著回宮,留在本宮娘家好好替本宮的母親看一看她的毛病。」
孫太醫跟著杜邈學醫術,現在醫術在太醫院裡都算得上是頂尖的,特別是解毒方面,連太醫院院判都不是他的對手。
青盞並不知道趙嫿這樣吩咐的目的,但是也不多問,道了一聲是,然後下去辦了。
身在宣國公府的趙四夫人看到趙嫿吩咐來給她看病的太醫的時候,心裡有些奇怪。她心口痛的毛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趙嫿一直都是只讓人送藥出來,還從來不曾讓太醫來看過她。
她 心知女兒在宮裡艱難,讓太醫出來給她看病只怕不是太方便,心裡自然也不會怪她。只是她心裡到底還是有些失落的,做父母的都是一樣,自己生病時,都是希望兒 女能夠重視自己關心自己的,也不要做什麼,哪怕多問候幾句也好啊。但女兒對她實在表現得讓她感覺女兒並不是多麼在乎自己,雖然也經常給她送藥,也讓人來問 她的病情,但總是讓趙四夫人感覺有敷衍的成分。她有時候想要多問幾句女兒在宮裡的生活,出來送藥的人都會顯得有些不耐煩。
但不管之前多麼體諒女兒的艱難,此時看到女兒特意讓太醫來看她的病,她還是很高興的。只覺得女兒還是以前那個貼心的女兒,一點都沒變。自己總是疑神疑鬼女兒不關心自己,實在太不應該了,實在羞愧得很。


☆、第141章
小桃走進玉福宮的門,轉身去了劉嬪住的屋子。
因著徐鶯和劉嬪交好,徐鶯又時常將孩子托付給劉嬪照顧,所以乾脆在玉福宮裡 留了一間屋子給劉嬪,只要她想住過來的時候,或者徐鶯將孩子托付給她照顧的時候,便讓她住到了玉福宮裡來。反正自從玉福宮擴建之後,玉福宮已經成了除皇帝 的含章宮和皇后的關雎宮之外最大的宮殿,並不差一兩間屋子。
小桃進來時,劉嬪正坐在屋子裡擇艾草,見到小桃進來,聲音溫和的道:「你這是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了才回來?」
小桃聽了,「哦」了一聲道:「去找尚功局的小宮女聊了一下天,一時忘了時間,所以有些晚了。」
劉嬪聽了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小桃走過去,站到劉嬪旁邊,接著問道:「娘娘,您擇艾葉做什麼?」
劉嬪道:「擇了明天做青糰子,明天是清明節了。」
小桃道:「何不讓御膳房做。」
劉嬪一邊繼續擇著艾葉,一邊道:「讓御膳房做哪裡有我們自己做有意思,到時候我們多做幾種餡的,讓三公主她們挑著吃。」
小桃聽了沒再說什麼,轉而坐到劉嬪旁邊,道:「娘娘,我來幫你吧。」
劉嬪道:「那你記得擇那些嫩的,要是老的就不要了。」
小桃道了一聲是,然後幫著她擇起來。只是她心裡裝著事,做起事來便有些漫不經心的。過了沒一會,劉嬪便攔著她的手道:「哎呀,我都跟你說了要擇嫩的了,你看你,將全部老的也放進去了。」說著從碟子裡,細心的將老的那一部分一一挑出來。
小桃見了,連忙道歉道:「對不起,娘娘。」
劉嬪抬起頭來,看著她問道:「小桃,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小桃先是「啊?」了一聲,又接著「哦」了一聲,然後才有些緊張的道:「沒,沒什麼。」接著看到劉嬪一臉擔憂的樣子,又馬上接著道:「就,就是有點想家了。」
劉嬪聽了沒懷疑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道:「每逢佳節倍思親,明天就是清明節了,也難怪你會想家。」跟著又閒聊一般的繼續道:「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六歲被賣進宮的,如今在宮裡也十幾年了。」
小桃聽著沒說什麼,只是十分安靜的擇著艾葉,但卻再也不敢分心了。過了一會,小桃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劉嬪,接著喊了一聲:「娘娘。」
劉嬪「嗯」了一聲,等著她說下去。
小桃道:「假如,我是說假如,萬一哪一天奴婢背叛了您,做了對不起您的事,你會如何?」
劉嬪道:「自然是將你送到慎刑司去,再也不管你。」
接著抬起頭,看到小桃有些擔心有些懼怕的表情,又馬上笑了一下,道:「我說笑的呢,你還真的當真了。」
小 桃卻是沒有鬆口氣,再次低下頭去,安安靜靜的擇艾葉。劉嬪怕她不信,便放下手中的艾葉,伸手過去握著她的手道:「你是陪著我同甘共苦過的,以前在東宮裡, 徐妹妹沒有進府的時候,我的日子那樣艱難,所有的丫鬟和太監都離我而去,只有你陪在我身邊,用心的照顧我服侍我,若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這份情,我一 直記在心裡。在我心中,你不是普通的宮女,而是像我的妹妹一樣。所以以後無論你做錯什麼事,我都會原諒你的。」
小桃聽著卻越發不敢抬起頭來看她,就怕一抬頭,就讓劉嬪看到自己臉上的羞愧和無地自容。
而劉嬪則又是接著道:「不過呢,我也相信你是永遠不會背叛我對不起我的,那時候日子那樣艱難,你都沒有背叛我對不起我,現在日子好過了,你怎麼會這樣做。而且我相信,小桃是一個善良的姑娘。你說是不是。」
小桃沉默了一會,好一會之後,才敢抬起頭,對著劉嬪扯出一個有些不大自然的笑容來,道:「娘娘說什麼,自然是什麼。」
劉嬪捏了捏她的手,對著她笑了笑。這才重新拿起艾葉慢慢的擇著。
而小桃則又開口道:「娘娘對我,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只怕是我親的兄弟姐妹,都不會像娘娘這樣對我好了,所以我自然是不會輕易背叛娘娘的。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哪天我做了對不起娘娘的事,請娘娘相信,我一定不是有心的。」
劉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今天怎麼這麼多的假如、如果的。」
小桃對劉嬪勉強的笑了笑,然後兩人便不再說話。
等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劉嬪起來的時候,先去看了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醒了沒有。因著這幾天皇帝和徐鶯不在宮裡,三個孩子在一起玩鬧得有些晚。劉嬪看他們難得這麼興奮,像是一群沒了人管高興得在撒野的孩子,便也沒有管她們早點睡,所以最後三姐弟是在一張床上睡著的。
三個小孩子並排躺在一張床上,兩邊是三公主和四皇子,最小的五皇子睡在中間。一模一樣的睡容,都是一隻手放在耳朵邊上,一隻手曲起在胸前,同樣是長長的眼睫毛,面容平靜甜美,好像是在做著一個好夢。
單單只是看著這樣毓秀可愛的孩子,劉嬪便覺得心就已經滿滿的了。劉嬪突然之間倒是羨慕起徐鶯的好福氣來,其他的不說,只是擁有這三個孩子,便就已經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了。
三公主和四皇子的奶娘們在旁邊守著,另外還有芳姑姑,也在看著孩子。劉嬪見三個孩子還沒醒,輕聲跟芳姑姑說了一聲,等三公主等人醒了讓她叫人出來告訴她一聲,然後便出去了,轉身去了玉福宮的小廚房。
等到了小廚房,劉嬪卻發現小桃已經在廚房將艾葉搗碎,將裡面的汁擠出來了,放在一個白色的碟子裡。小廚房裡還有另外兩個當差的宮女,見到劉嬪進來,小桃和另外兩個宮女一起站起來,屈膝喊了一聲道:「娘娘。」
劉嬪有些奇怪的對小桃道:「你怎麼這麼早來了。」
小桃道:「我早上比較早醒了,見沒事做,便先來小廚房裡搗碎好了。也好等娘娘一來,便可以開始動手做青糰子,讓三郡主等人早日吃上青糰子。」
廚房裡另外一個宮女笑著道:「今天小桃姐姐來得可早了,奴婢們還沒來,小桃姐姐就來了。」
劉嬪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接著走到桌子前面,看了看碟子上的艾葉,道:「你這是沒煮熟就搗碎了?哎呀,這樣不對,你要先煮熟了再去汁水。」
小桃這才想起,自己一著急緊張,竟然忘記先煮艾葉了。聞言便開口道:「我一時忘記了。」
劉嬪道:「這個倒了,再重新弄過吧。好在我們昨天擇的艾葉多。」說著將碟子上的艾葉倒進了桌子下面的一個小木桶裡。
小桃見著,一時有些失望,但又像是鬆了口氣。
劉嬪重新將艾葉放進鍋裡煮著後,又叫一個小宮女看著火,然後又對小桃道:「這幾天三公主和五皇子有點咳嗽,我想煮點冰糖雪梨水給三公主和五皇子他們喝,你去讓挑兩個雪梨來。」
小桃道了一聲是,然後去挑了兩個大鴨梨過來,用小刀切開,將裡面的梨核去掉。而這時,劉嬪已經將湯鍋裡的水燒開了,正在往裡面倒入冰糖。
正在這時候,從玉福宮的正殿裡,正傳來四皇子一聲響亮的笑聲。劉嬪聽了,往正殿的方向望了望。
小桃聽了,心中一動,緊接著便對劉嬪道:「娘娘,替您煮雪梨水吧。」
劉嬪聽了,便將勺子放了下來,對她道:「也好,你記得冰糖先煮小半刻鐘,然後再放雪梨進去,雪梨不用煮太久。」
小桃道:「我知道了,娘娘。」
劉嬪走後,小桃看了看小廚房裡面的另外兩個宮女,想了想,對其中一個宮女道:「對了,我記得這裡好像沒有糯米粉了,你去御膳房裡領一些糯米粉回來,等一下做青糰子用。」
宮女放下手中的活,道了一聲好,然後出去了。
接著過了一會,她又指使另外一個宮女,道:「你去問問娘娘,青糰子要做哪幾種餡的。」
等兩個宮女都走後,她四下望了望,這才背對著小廚房的門口,將身上的紙包拿出來。低頭正準備拆紙包時,卻看到三公主的貓雪球正蹲坐在一邊,眼睛直直的正望著她,那眼睛看得人心中發寒,好像是會看穿人心似得。
小桃被看得有些發慌,便將雪球抱到了門口去,對它道:「你快去找三公主吧。」
雪 球卻不走,喵了一聲又跟著她走進小廚房去了,然後又蹲坐在一邊望著她。小桃想著它到底不過是一隻貓而已,應該看不懂什麼,所謂它能看懂人心,也不過只是因 為自己心裡發慌而已。於是便也不再管它,直接轉個身背對著它,將紙包裡面的粉末撒進湯鍋裡面去,然後又將紙扔進灶裡燒了。
而這時,雪球卻像是發飆了一樣,豎起了全身的毛,繞著小桃一直喵喵的叫。還一邊抬起前爪,對著她的裙擺抓來抓去的。
小桃見了,連忙將自己的裙擺拉了起來,後退幾步躲開它。這個時候,去問劉嬪話的宮女回來了,見到雪球,開口道:「咦,這不是三公主的貓嗎,怎麼在這裡。而且它好像在生氣,小桃姐姐,你是不是對它做了什麼。」
小桃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道:「我沒有啊,大概是因為春天,所以貓有些發情吧。」
宮女沒再說什麼,接著幹活去了。小桃再次將貓抱了出去,這一次將它抱得遠一些了,又找了條繩子套住它的腳,這才轉身回了小廚房。
而在另一邊,劉嬪擰了熱毛巾,分別給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洗過了臉,又在他們臉上分別抹上防風的膏脂,這才抱了最小的五皇子,對他們道:「現在春燥,我給你們燉了冰糖雪梨水,等一下你們喝點,然後我們再吃青糰子。」
四皇子跟皇帝一個毛病,並不喜歡太甜的東西,聞言開口道:「我不要喝,那是甜的。」
劉嬪道:「不甜,我只放了一點點的糖。」
四皇子現在學聰明了,馬上又接口道:「我疼弟弟,我的給弟弟喝。」
五皇子雖然還小,但被哥哥欺負的多了,馬上便知道哥哥在打什麼主意,聞言馬上炸毛了,瞪著四皇子道:「不喝,各各,壞。」
五皇子才一歲三個多月,說話還有些不清晰,老是將「父皇」說成「父房」,「母妃」說成「母粉」,「哥哥」說成「各各」,「姐姐」說成「借借」。
劉嬪聞言笑了起來,旁邊的芳姑姑和梨香等人聽著,也是抿著嘴笑了起來。
劉嬪邊笑邊道:「大家都有,誰都逃不掉。」
而三公主關心的則是另外一件事,在炕上一蹦三尺高,對劉嬪道:「劉姨姨,你要做些棗泥餡的青糰子,我喜歡吃棗泥餡的。」
劉嬪道:「知道,知道,棗泥餡的,芝麻餡的,山藥餡,白糖餡的,什麼的都有。」
三公主道:「那我要吃很多個。」
劉嬪道:「不行,最多只能吃兩個。這是不好克化之物,說多了對腸胃不好。」
三公主有些不滿的嘟起嘴來,可憐巴巴的望著劉嬪,眼睛亮亮的,看得人都不忍心不滿足她的要求。但劉嬪卻仍是狠下心來道:「真的不行,要不然你問問芳姑姑和梨香等人,是不是不行。」
三公主嘟著嘴道:「劉姨姨都不疼我了。」
劉嬪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正因為劉姨姨疼你,所以才不讓你多吃呢。」
正說著,小桃端了冰糖雪梨水進來。用白瓷碗分別盛了三個碗,然後一一端給三公主、四皇子和劉嬪——五皇子現在還不回自己吃喝,須得劉嬪餵他。
芳姑姑看著甜白瓷碗,突然問道:「這碗裡放著的怎麼不是銀勺子,反而是瓷勺?」宮裡無論吃飯喝湯,為了防止人下毒,用的一般都是銀筷子和銀勺子。
小桃聽了心中一慌,她是知道莊妃身邊的芳姑姑是好生厲害的一個人,心中有些害怕,但仍是強自鎮定的對芳姑姑道:「哦,我是覺得這甜白瓷的碗裝雪梨水,就該配白色的瓷勺才好看,所以就擅自做主,用了瓷勺子。」
芳姑姑連忙將三公主和四皇子手中的碗搶過放了下來,轉頭對劉嬪道:「娘娘,這不合規矩,還是讓人換了銀勺子來。」
劉 嬪並不覺得這有什麼,正準備讓人去換了來。偏這個時候,小桃十分不滿的對著芳姑姑道:「姑姑這是什麼意思,這冰糖雪梨水,前頭是我們娘娘煮的,後面是我接 手的,從頭到尾我親眼看著,從來沒有讓別人接手過。姑姑這究竟是懷疑我們娘娘會下毒,還是懷疑我想要毒害了三公主和四皇子五皇子?」說著哼了一聲道:「姑 姑真是好沒良心,這麼多年來,莊妃幾次將三公主等人托付給我們娘娘,我們娘娘哪一次沒有好好護著三公主,我們娘娘要是想要害了三公主等人早就害了,哪裡還 會等到現在。至於我,這冰糖雪梨水是我端來的,萬一有什麼事,我逃不過一個死字,姑姑難道以為我這樣不惜命?」
劉嬪聽著,突然心中也有了幾分不喜。芳姑姑這樣,分明是不相信她們兩人。這麼多年來,她對莊妃的心,對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的心,不說可昭日月,卻也是無愧於天地了。芳姑姑這樣,是人都會心中不喜。
劉嬪皺了皺眉,對芳姑姑道:「姑姑,我不會害了三公主等人,姑姑自己想想,我害了她們有什麼好處。至於小桃,她是我的宮女,服侍我快十年了,我相信她的人品。我向你打包票,她絕對不會下毒。」
芳姑姑道:「娘娘,奴婢不是不信任您,只是這樣事,還是小心為妙。」
劉嬪有些生氣起來,道:「那你就是還是不相信我們。」
芳姑姑還想再說什麼,但小桃卻先擦嘴道:「既然芳姑姑這樣不相信我們,那我自己喝一口,親自給三公主等人試毒好了,這下芳姑姑總能相信了吧。」說著就要過去,端起瓷碗準備要喝。
這個時候,劉嬪突然開口道:「不許喝,你要是喝了,那我們成了什麼了,被人防著的賊嗎?」
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不明所以,有些疑惑的看看劉嬪,再看看芳姑姑。這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現在吵起來了。
芳 姑姑這下有些為難起來,劉嬪畢竟是主子,又跟莊妃交好。說實在話,她還是相信劉嬪的人品的,畢竟這麼多年,她對莊妃,對三公主等人如何,她是看在眼裡的。 只是她這麼多年在宮裡混下來,也知道一點,那就是小心沒有壞處。這萬一證明這雪梨水並沒有什麼,但卻因為她壞了莊妃和劉嬪的情誼,莊妃會不會覺得她是在故 意離間?
正在她猶豫的時候,劉嬪卻已經用勺子舀了雪梨水,正要往五皇子的嘴裡喂。正在這時,一身狼狽的雪球突然極快的從外面竄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喵喵的叫。
三公主見了,有些訝異的開口道:「雪球,你去哪裡了,我一早上沒有看到你。」接著看到他跑進來一瘸一拐的腿,又道:「雪球,你的腿怎麼受傷了。」
五皇子聽到聲音,便沒有張嘴去喝劉嬪餵過來的雪梨水,轉過眼睛去望著雪球。
而 平時這個時候,聽到三公主在叫它,雪球必然會跳上三公主的膝蓋,跟三公主玩的。但這一次,雪球卻並不往三公主身邊去,反而十分暴躁的跑到劉嬪的腳邊,全身 的毛都豎了起來,抬高前面的一雙爪子去抓劉嬪的裙子,眼睛卻望著劉嬪手上的碗,彷彿是想要將劉嬪手上的碗抓下來。
雪球平常是一隻十分溫順的貓,誰都不知道它今天為什麼會這麼狂躁起來,簡直像是要發瘋了一樣,三公主甚至疑惑的問它道:「雪球,你今天怎麼了?」
唯有小桃,手心一直在冒汗,裙子下面的雙腳在打顫。都說寵物是有靈性的動物,會保護自己的主子。它知道了,雪球一定是知道了它做的事了。
但此時她卻仍是強自鎮定起來,對著三公主道:「三公主,奴婢看雪球好像是傷了腿,奴婢先帶它下去上點藥包紮一下吧。」
三公主也擔心它腿上的傷,聞言點了點頭,還特地囑咐小桃道:「你包紮的時候輕一點,雪球很怕疼的呢。」
而雪球像是聽懂了小桃的話,更加狂躁的叫起來,直到小桃彎腰下來想要抱它,它甚至倏的一聲竄走,然後跳上了炕上,再跳上炕桌,將放在炕桌上的碗一推。白瓷碗倒了下來,裡面的冰糖雪梨水灑得到處都是,炕上有,地上也流了有。
這下三公主更加奇怪了,問雪球道:「雪球,你這是幹什麼?」
雪球卻突然無比悲傷的對三公主喵了一聲,然後低頭舔起冰糖雪梨水來。
三公主見了,突然笑了起來,順著它背上的毛道:「雪球,原來你愛喝冰糖雪梨水啊,那你慢慢喝,劉姨姨做了許多呢……」
但緊接著她卻笑不下去了,因為雪球突然抬起頭來看著她,喵了一聲,眼神裡像是帶著不捨和眷戀,又像是跟她告別。再緊接著,它的鼻子裡突然有血流了出來,再接著,是貓突然閉上了眼睛,然後倒在了炕上。
芳姑姑和梨香看著,驚嚇的捂著嘴巴,再緊接著一人一個抱了三公主和四皇子,捂上了他們的眼睛,不讓他們去看。而劉嬪手上的碗也是這個時候掉落了下來,她不可置信的轉頭去看小桃,而小桃卻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跌落在了地上。
三公主的肩膀突然抽動了起來,芳姑姑感覺自己的手掌濕潤潤的,應該是三公主的眼淚。她的嘴巴正在喃喃的說著什麼,芳姑姑聽了一會才聽到,原來她在喊:「雪球,我的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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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壽山的皇陵裡,鄭恩匆匆的鑽進人群裡,看著前面正在行祭祀禮的皇帝、徐鶯和皇后。有些著急的走來走去。
他想立刻走上前去,又怕打擾了皇帝的祭祀禮,讓皇家的祖先們怪罪,更怕百官討伐。可是不進去,耽擱了宮裡的消息,則更怕皇帝又怪罪。
正在他左右為難,猶豫來猶豫去的功夫,皇家的祭祀活動已經結束了,皇帝帶著皇后和莊妃,已經從上面走了下來。
鄭恩顧不得多想,立刻快步走上前去,顧不得行禮,直接便湊到了皇帝耳朵邊上,對皇帝輕聲說了幾句什麼。
皇帝聽得整個臉色都沉了下來,接著便轉頭對徐鶯道:「我們馬上回宮。」
徐鶯有些奇怪道:「不是明天才啟程回宮嗎,怎麼這麼急?是不是宮裡發生了什麼事?」
但皇帝看著徐鶯,卻是有些欲言又止。徐鶯看著他的樣子,突然想到宮裡的三公主四皇子等人,眼皮直跳。然後她的心裡也慢慢的沉了下去,心裡害怕起來。她甚至害怕皇帝會跟她說什麼。


☆、第142章
徐鶯回來的時候,進門看到的便是三公主抱著雪球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四皇子就在旁邊陪著她,有時候還伸手去抹她臉上的眼淚。她的旁邊,梅 香、杏香等人在安慰著她,杏香、梅香等人甚至想要從她懷裡將雪球的屍體拿出來,但三公主卻揮開她們的手,並不讓她們去碰雪球的屍體。
梅香、杏香等人的眼睛都是濕潤的,時不時的裝過頭去抹一下眼睛。
徐鶯看著,簡直像是心被人用刀子捅了一樣,心疼得鮮血淋漓。
最先看到他們進來的是四皇子,這孩子在親眼看著雪球慘死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沒哭,三公主抱著雪球在哭的時候也堅強得沒有哭,只是安安靜靜的陪著姐姐。此時看到徐鶯和皇帝回來,這才露出了委屈、傷心和有些害怕的表情,聲音哽咽的喊了一聲:「爹爹,娘。」
以前剛從南疆回來的時候,四皇子一直不肯叫「父王」「母妃」,總是「爹爹」「娘娘」的叫,徐鶯怕他在規矩上被人挑錯,糾正了他許久,才讓他終於肯喊「父王」和「母妃」,但有時候,他依賴徐鶯和皇帝的時候,或者心情十分高興的時候,還是會喊:「爹爹」和「娘」。
三公主聽到四皇子的聲音,也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但緊接著,卻又重新轉過頭去,繼續抱著雪球的屍體大聲的哭。
在回來的馬車上,徐鶯就已經從皇帝那裡知道了前因後果,她那時候在慶幸,幸好孩子們沒事,幸好,若是她的孩子出了事,她都不知道自己會變得如何,還能不能活得下去。而此時看著這樣的三公主,她卻仍還是覺得肝腸寸斷。
她走過去,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三公主的肩膀,又小心翼翼的替她擦了臉上的眼淚,這才哽咽著聲音道:「昕兒,母妃回來了,是母妃回來了。」只是她的手上,三公主的眼淚卻是越擦越多,像是怎麼都流不完似得,擦去一點卻又更多的眼淚流了出來。
三公主望著徐鶯,一雙原本明亮如寶石的眼睛,此時含滿了淚水,像是一個不斷湧動著泉水的泉眼,三公主哭得聲音嘶啞,對著徐鶯道:「雪球,我的雪球……」
徐鶯眼睛也是濕漉漉的,抱起她道:「母妃知道,母妃知道,是母妃不好,是母妃沒有保護好昕兒和雪球。」
三公主攬著徐鶯的肩膀,手中還不忘將雪球也緊緊的抱著,哭得越發的傷心。
而另一邊,皇帝則蹲下身子去抱四皇子,問他道:「昭兒是不是嚇到了?昭兒不怕,父皇回來了。」
四皇子急於想要告訴皇帝前因後果,指著三公主手上的雪球,道:「雪球死了,他喝了劉姨姨的雪梨水,然後就流血死了。那雪梨水是要給我和姐姐弟弟喝的,可是雪球要喝,然後就死了……」
或許因為年紀還小的原因,說話的邏輯還不十分清晰,再加上被嚇著了,心中有些慌亂,然後說話便有些前語不搭後語的。可是這並不妨礙四皇子瞭解其中的真相——這雪球是喝了雪梨水死的,這雪梨水原本是要給他們喝的,所以那些人原本要害的人是他們,是雪球代他們死了。
皇帝知道,四皇子看著傻乎乎的,是個時常調皮搗蛋的樂天派,其實聰明得緊,許多事他都能看得明白。便如此次的事,明明才剛過三歲的年紀,但卻能一眼看出其中最要害的地方。
只是有時候看得太清楚明白了,反而容易傷心難過。
皇帝不忍他再說下去,不忍他再去將那些不高興的經歷再一遍遍的去回憶,攬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道:「好了,父皇知道了,昭兒不用再說了,父皇都知道。」
四皇子這才抿著唇,眼睛淚汪汪的,轉過頭攬住皇帝的脖子,將臉埋到他的胸前。
兩個人各安慰著一雙兒女,過了好一會之後,三公主大概是哭得累了,這才漸漸安靜下來。但手中卻還仍抱著雪球的屍體,誰來都不讓碰。
徐鶯讓人煮了安神湯,給三公主和四皇子各餵了一碗,五皇子大概是年紀小感觸沒那麼深的緣故,雖然也受了驚嚇,但之後就讓芳姑姑哄睡了,徐鶯便也沒有將他鬧醒讓他喝,只讓人將安神湯溫著,萬一見到五皇子有受驚的反應,再讓他喝。
安神湯有安眠的成分,三公主和四皇子喝過之後,再讓徐鶯和皇帝哄了一會,然後便慢慢睡著了。
徐鶯想將雪球的屍體從三公主的懷裡抱出來,睡夢中的三公主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受驚了般手更加緊緊的抱住雪球,像是怕人將它抱走一般。徐鶯拍著她的身,安撫了好一會,才將雪球從她懷裡抱走。
她明白三公主對雪球的感情,在她離開她去南疆的那兩年,在她開始記事的兩年裡,在沒有父母陪伴的兩年裡,是雪球一直陪伴著她成長。對她來說,雪球不僅僅只是一隻寵物,更是玩伴,是最好的朋友。
三公主喜歡很多的動物,喜歡狗,喜歡兔子,喜歡鳥,喜歡鯉魚,但無論她對這些動物多麼喜歡,卻沒有一個能比得上雪球在她心裡的位置。
三公主的衣裳上還沾了點雪球身上的血跡,徐鶯替她換過了一身衣裳,這才將她放到床上,和四皇子五皇子躺倒了一起。
皇帝看三個孩子睡著之後,又輕輕握了握徐鶯的手,將眼淚一直在眼眶中打轉的徐鶯抱在懷裡。
原先她不敢哭,怕自己一哭,要惹得三公主和四皇子也更加傷心起來。徐鶯此時,才終於敢放鬆下來,靠在皇帝的肩膀上哭了好一會。
皇帝什麼話也沒有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直到她漸漸停下來之後,才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再 然後,皇帝便走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是誰下毒要害三公主等人的事情要查清楚,耽擱得越久,證據越容易被抹掉。還有,他在登基之初,就言明后妃不許身帶 毒物,哪怕是藥物,每宮每殿有什麼藥,用來做什麼,存有多少,用了有多少,哪一天用的,都要一一記錄清楚,為的就是防止后妃用這些東西來害人。
結果宮裡竟然還是出現了毒物,他必須查探清楚是從什麼地方流進後宮來的,然後盡早掐斷這條路線。要不然,這一次三公主等人幸運躲過去了,誰知道會不會有下一次。哪怕下一次不是用在三公主等人身上,誰又知道會不會用在他其他的孩子身上。
皇帝走後,杏香過來問雪球的屍體現在該怎麼處置。雪球不是普通的貓,是陪著三公主一起長大的寵物,更何況雪球這次救了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三人,可是立了大功的,它的後事只怕不會那麼隨便的。
只是現在已經是四月份了,天氣漸漸暖起來,屍體不快點處置,很容易會腐爛。
徐鶯想了想,對她道:「你讓人去內務府說一聲,讓人做一個小的棺柩,然後用冰將雪球的屍體先保存起來。」
三公主只怕不會這麼快接受雪球已經死了的事,等醒來只怕還會要看它的屍體,她的替她先將它的屍體保存著。
杏香道了一聲是,然後便下去吩咐了。
徐鶯又讓人將芳姑姑請了過來,在回來的路上,皇帝雖然將事情跟她說了一遍,但說的並不清楚,她想要知道所有的前因後果。
芳姑姑來了後,將事情完完整整說了一遍,包括小桃怎麼樣不平常的用了瓷勺子,雪球如何突然暴躁起來,她提出要換銀勺子的時候,小桃怎麼挑撥劉嬪生氣,以及最後雪球如何推倒裝雪梨水的碗喝了雪梨水最終死亡的事都一一說了出來。
芳姑姑最後跪到地上,對徐鶯道:「奴婢有負娘娘的重托,沒有把持好玉福宮,差點犯下彌天大錯,害了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奴婢該死,求娘娘責罰。」
徐鶯道:「不關你的事。」玉福宮若不是有芳姑姑,不會如現在這樣被圍得如鐵通一般。只是芳姑姑能管得住玉福宮裡所有的太監宮女和麼麼們,卻不好插手去管教劉嬪身邊的小桃。想要害人的那些人,怕也是因為從玉福宮裡插不進去手,才會找到了劉嬪身邊的小桃。
而劉嬪來玉福宮,身邊也只帶了小桃過來,前面那麼多次都平平安安沒有出過事,芳姑姑便以為劉嬪御人有方,小桃是信得過的,所以芳姑姑才會一時大意了。
徐鶯又問道:「劉嬪和小桃呢?」
芳姑姑回答道:「玉福宮裡出事後,淑妃便過來讓人將劉嬪和小桃帶走了,如今軟禁在靜嵐宮裡。」
她 和皇后去了皇陵,宮裡是淑妃暫時主事,她下這樣的安排並不為奇。雖然徐鶯和芳姑姑等人都明白,應該只是小桃受了他人的指使才會給三公主等人下毒,劉嬪也只 是受蒙蔽的一方。但雪梨水是劉嬪和小桃一起經手的,沒有查清楚事實之前,誰都不敢說跟劉嬪就絕對沒有關係,何況小桃還是她身邊的宮女。
徐鶯站起來,對芳姑姑道:「走吧,我們去一趟靜嵐宮。」她要問清楚,是誰跟她有這樣的深仇大恨,要毒害她的孩子。


☆、第143章
靜嵐宮裡。
劉嬪眼睛有些發紅的望著小桃,開口問道:「你告訴我,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小桃會背叛她。
小桃跪在她的面前,眼睛如死水一般,搖了搖頭道:「沒有人,是奴婢自己要做的,是奴婢該死。」
劉嬪道:「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相信你不會是這麼狠毒的人。你跟我說,是不是她們拿了什麼東西威脅你?」
小桃心裡動容了一下,然後哭了起來,拚命的搖著頭道:「娘娘,奴婢不能說,奴婢不能說,奴婢說了,她們會殺了我爹娘和兄嫂的。奴婢不想這樣做的,奴婢拒絕過,可是後來她們就砍了我爹的一個手指頭來,奴婢不得不按她們的意思做。」
劉嬪的眼睛也濕潤起來,望著她道:「你真傻,你知不知道謀害皇嗣是什麼罪名,那是要誅九族的,你以為你按照她們的意思辦了,你父母兄嫂就能沒事了嗎。何況她們又怎麼可能放過你的父母,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小 桃哭著道:「奴婢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奴婢只知道,奴婢不聽她們的吩咐,她們一定會殺了奴婢的家人的。奴婢按她們的意思做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奴婢自知 罪該萬死,連累了娘娘,是奴婢對不起娘娘。等皇上和莊妃來了,奴婢會一力承擔所有的罪名,求她們不要怪罪娘娘。」
劉嬪抬了抬頭,將要流出來的眼淚忍了回去,然後說道:「你真傻,你是我的宮女,你做了這樣的事,你以為我能逃脫責任?」
小桃的眼淚滴滴答答流出來,抱住劉嬪的腿道:「娘娘,是小桃對不起您,是小桃害了您。」
劉嬪吸了一下鼻子,道:「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那就告訴我是誰指使你做的。」
小桃卻仍是搖頭,道:「奴婢不能說,奴婢不能說……」她說著,卻突然吐出一口血,接著捂著胸口,表情痛苦的扭曲起來。
劉嬪見了驚了一下,連忙問道:「你怎麼了?」
小桃卻不說話,倒在地上痛苦的起來。
劉嬪和小桃到底是快十年的主僕,又一起共過難,此時見她如此,又擔心起來,連忙跪到地上,將她抱了起來,看著她的嘴巴鼻子慢慢有血流出來,她眼睛驚恐起來,問道:「你中毒了」
小桃盡量保持自己漸漸消散的神智,道:「是她們給的毒藥,她們說若是事敗,要我服下毒藥。半個時辰前,我已經偷偷服下了藏在簪子裡的毒藥。」
劉嬪的眼淚流了出來,看著她又是擔心又是惱怒的道:「你這個傻瓜,她們讓你吃你就吃,那是毒藥!」
小 桃搖了搖頭,抓住劉嬪的手道:「從奴婢答應給她們辦事的時候奴婢就知道會難逃一死,如今死了也是活該。我只求她們不要傷害我的家人,和……不要連累娘 娘。」說著又用力的睜開眼睛,往四周望了一下道:「莊妃娘娘來了嗎?我知道她已經回來了,她一定會來問我的,我要向她求情,求她不要怪罪娘娘。」
劉嬪哭起來,抓緊她的手道:「你不要說話,你不要說話了,要不然毒會發作的越快。我去給你請太醫。」
說著就要站起來,小桃卻拉住她的手道:「不要,娘娘,小桃罪該萬死,不值得救,太醫也不會來救我的。」她的眼睛漸漸模糊,幾乎已經要看不清了,看劉嬪也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劉嬪道:「我去給你求,我去求太醫來治你。」
而在這時,房間的大門卻被打開,門外的光線照射了進來,然後劉嬪便看到徐鶯領著芳姑姑等人走了進來。她的臉龐冷冰冰的,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劉嬪噙著眼淚,動了動嘴唇想和她說什麼,但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低著頭去看著小桃,絕望的喊著:「小桃……」
小桃卻問道:「是莊妃娘娘來了嗎?」說著也不等劉嬪回答,直接又開口道:「莊妃娘娘,給三公主等人下毒的事,是奴婢一個人做的,跟我們娘娘無關,求你不要怪罪我們娘娘。我們娘娘對您一直忠心耿耿,從來沒有害人的心思,是奴婢對不起您,也對不起我們娘娘。」
徐鶯看著她,開口問道:「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小桃道:「奴婢不能說,奴婢不能說……」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最終安靜下來,眼睛也徹底的閉上,頭歪向劉嬪的一邊,徹底沒了氣息。
劉嬪的眼睛驚恐起來,抓住小桃的手,輕聲的喚道:「小桃,小桃……」可是沒有回應。她的手顫抖著伸向她的鼻子,然後最終嚎啕大哭,抱著她的身體。聲聲的呼喚道:「小桃,小桃……」
她們主僕二人曾經相依為命,她陪她過過曾經最艱難的日子。她至今還記得,當初她病得快死時,是她四處求人求了藥來,在她床側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喝不進去藥,是她一口一口的哺進她的嘴裡,才換來她的生機。
她將她當成姐妹一樣,哪怕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她卻也不希望她死。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她 抱著她的屍體,轉頭看著徐鶯,嘴巴動了動,最終卻說不出求她救她的話來。她看著她,眼睛裡含著悲傷和愧疚,一聲一聲的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沒 有保護好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她這樣信任她,她卻辜負了她的信任。對不起沒有提前知道小桃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差點害了三公主他們。
她說完,又轉頭看著懷裡的小桃,又聲聲的呼喊著:「小桃,小桃……」聲音悲傷而絕望。
徐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對劉嬪不是沒有怨言,她怪她不夠小心謹慎,怪她沒有提前發現小桃的異狀。可是她更怪的卻是自己,是她沒有做好母親的責任,沒有親自照看他們,反而將他們交給別人來照顧。
若是她將他們都帶在身邊,讓他們不離她的眼皮底下,或許就不會發生今日的事情了。
她沒有說話,又帶著人轉身回了玉福宮。
三公主到底是受了驚嚇,又傷心雪球的死,當晚便發起了高燒來。徐鶯一邊忙於照顧三公主,另一邊又擔心四皇子和五皇子也會因此驚嚇過度,讓身體出了問題。一時之間,倒是沒有時間去計較誰下毒的事情。
徐鶯看著女兒被燒紅的小臉,以及時常像是做了噩夢一般被靨著了的樣子,心疼得簡直無以復加,恨不得將那些害人的人碎屍萬段。
徐鶯對芳姑姑道:「去將孫太醫請進來。」孫太醫師承杜邈,如今太醫院醫術最高的可算是他。
芳姑姑卻對徐鶯欲言又止的道:「娘娘,孫太醫被寧妃請去給她娘家母親看病去了。」
徐鶯諷刺的笑了笑,這次的事不知道跟趙嫿有沒有關係,但哪怕沒有關係,她總有辦法做出讓人噁心的事情來。她都不明白,她和她沒有深仇大恨,亦沒有過節,為什麼她總要針對著她來。
徐鶯道:「那便去將秦太醫請進來吧。」
三 公主的高燒一直燒了三天才漸漸好轉起來,期間孫太醫被皇帝召回了宮中,專門給三公主診治,順便檢查一下四皇子和五皇子,免得四皇子和五皇子也出現三公主這 樣的情形。而皇帝每日都會來看望三公主,陪她一會,再詢問一下她的病情,知道她沒有大礙之後,又匆匆忙忙的離開。
而在這三天裡,宮裡進行了大清查大清洗,芳姑姑時不時的會將外面的消息傳到她的耳中。
一會說淑妃脫釵去跟皇帝請罪了,請自己管宮不力之罪,一會又說楊婕妤突然跟皇帝求去,說想要去靈覺寺給皇家祈福三十年。結果卻被皇帝訓斥了,讓她好好在皇宮裡呆著,哪裡都不許去。
淑 妃脫釵請罪,徐鶯並沒有什麼意外。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淑妃管宮期間,淑妃是有責任的。而淑妃在這幾天,管宮怕也確實不夠盡心。不過是個暫代幾天而已,就算管 好了皇帝也不會將攝理後宮之權分一點給她,她何必要那麼盡心盡力,只要不鬧出大事,皇后回來還會說她什麼不成。只是她怕沒想到的是,結果卻真的發生了這麼 大的事。這幸好死的是一條貓,這萬一是三公主等人,可不是脫釵請罪這麼簡單的,怕是負荊請罪都不足以平息皇帝的怒氣。
而至於楊婕妤說要去靈覺寺祈福,楊婕妤最喜歡蹦躂,怎麼可能願意在寺廟裡呆三十年,除非她做了什麼錯事。
徐鶯的臉色很平靜,如同暴風雨前的平靜。她相信,楊婕妤不會是最幕後的指使者,她沒有那個能力,能完成讓人在宮外抓了小桃的父母家人,從宮外帶進毒藥來,威脅小桃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但無論計策再完美,手段再高超,皇帝的雷霆手段之下,不足四天,便全部水落石出。而這一次,牽扯到的不僅是皇帝的後宮妃嬪,還有先帝的妃嬪,及先帝六公主李瑤,甚至還有親王妃,牽連甚廣。
但此時,這些都不是徐鶯最關心的,她正照顧著已經醒了的三公主。三公主高燒厲害時,她甚至怕她燒壞了腦子,現代那樣高超的醫術下,也有許多人因為燒壞了腦子而變成了傻子,更何況是在這裡。三公主退燒醒來,真的是讓徐鶯鬆了一口氣。
只是三公主醒來之後,情緒卻一直低落。她望著徐鶯問道:「母妃,雪球是不是真的死了?」
徐鶯不忍心告訴她答案,只好抱著她消瘦了一圈的身體,心疼得像是被針紮著一樣。
三公主的肩膀一抽一抽起來,道:「我知道它死了,它流了好多血,我讓它起來跟我玩,它也不起來了。」
徐鶯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會之後,她才開口跟她道:「你想去看看它嗎,我沒有讓人安葬它,將它的屍身用冰塊冰起來了,母妃帶你去看它一眼好不好?」
大概是怕見了更加傷心,三公主一邊哭著一邊搖了搖頭。
徐鶯攬過她的小身子,眼淚也慢慢的留了出來。
三公主過了一會,又問道:「母妃,是不是劉姨姨不喜歡我了,所以,所以……她要……」後面的話,她沒忍心說出來。
劉嬪曾經在寧國大長公主府裡照顧了她兩年,三公主對她是有很深的感情的。那天的事,無論怎樣看來,雪梨水是劉嬪端給他們的,她難免要懷疑幾分。可是劉嬪可能要害她的想法卻讓她傷心。
徐鶯連忙道:「不是,劉姨姨一直很喜歡你,她沒有想要害你。」
三公主又問道:「那她是想要害兩個弟弟嗎?因為她像其他的庶母一樣,不喜歡父皇常常和母妃在一塊,不喜歡父皇疼愛兩個弟弟,所以要害兩個弟弟。」
徐鶯既心疼又悲哀起來,她一直以為自己將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保護得很好,她將他們拘在玉福宮的一畝三分地裡,不要讓他們去看那些醜陋險惡之態,只讓他們看著世間美好的東西。她想在皇家這個不那麼純淨的地方,給他們創造一個世外桃源。
是她太自以為是了,身處在皇宮,哪裡又純淨得了。你看,他們其實什麼都知道,一直以來只是裝作不知道,沒心沒肺的活著而已。
環境迫使人快速成長,才五歲的三公主也知道自己的父皇和母妃在一起,其實會讓許多的人不高興,知道人心險惡。三公主知道,那麼才三歲的四皇子是不是也會有感觸,那五皇子呢,他現在感觸不是那麼深,隨著漸漸長大,是不是也會變得和三公主四皇子一樣。
她甚至不敢去多想,三歲、五歲的孩子,本不應該知道得這麼多的,他們本應該有一個快快樂樂的童年。
徐鶯將她抱了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道:「昕兒,你不要這樣想,劉姨姨沒有要害你,也沒有要害你的弟弟們。她也是被人蒙蔽了,差點害了你們,她也很難過很傷心。她不是有心的,昕兒不要傷心。」
三公主的表情漸漸放鬆起來,只是睫毛裡還掛著淚。其實她也擔心,徐鶯會告訴她劉嬪是真的想要害她。
她就著徐鶯胸前的衣裳擦了一下眼淚,然後伸手攬著她,人則沉默著不說話。徐鶯則是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
這個時候,皇帝從後面走了進來,三公主看著他,開口喊了一句:「父皇。」
皇帝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開口問道:「昕兒身體好一點了嗎?還難不難受?」
三公主點了點頭。
皇帝使了使她的體溫,見溫度徹底降下來了,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從徐鶯手裡將三公主接了過來,親手哄睡了她,這才和徐鶯從內室裡走了出來。
徐鶯坐在外間的小榻上,手裡握著茶杯。她的眼神有些空空洞洞的,恍惚無神,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皇帝握了她的手,跟她道:「你放心,想要謀害昕兒昭兒和□兒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她們的。」
徐 鶯卻對他的話無動於衷,過了好一會之後,她才突然開口道:「皇上,如果我變了,變得狠心狠毒,變得不再善良,你還會喜歡我嗎?」她說著頓了頓,又繼續道: 「我知道皇上對我好,一直護著我和孩子們。我以前看著皇上這樣用心的對我們,心裡只覺得幸福又得意,心想無論發生什麼事,皇上都會護著我們的,所以什麼都 不願意去做。我知道皇上喜歡我做個善良簡單的人,我也怕我做了這些事,皇上就不喜歡我了。所以寧願呆在皇上身邊,做個簡單幸福著的傻女人就好。可是你看, 皇上哪怕在手眼通天,哪怕再英明神武,可是也只有一雙手一雙眼睛,既要關心朝事,又要分出精力來護著我們,有時候也會顧此失彼。皇上,我想要做一個護得住 孩子的母親,我不想要我的孩子再遭遇一次今天這樣的事。」
皇帝自然能看出她心裡在想什麼,深深歎了一口氣。他以前總是想要鶯鶯立 起來,結果卻一直立不起來,或者是她根本不願意立起來。後面看著她這樣,心裡雖然失望,但卻也想,既然她立不起來,那便算了吧,他來護著她就行了。鶯鶯說 的不錯,其實他心裡還是更喜歡她單純善良的樣子的,想要她保持這樣的心性一直不要變。怕她變得像其他女人那樣攻於算計,不折手段的達到目的。所以對讓她立 起來的心並不是那麼堅定。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她終於願意立起來了,但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皇帝握緊了她的手,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我在背後給你撐腰。」
徐鶯問道:「那皇上會因此不再喜歡我嗎?」
皇帝道:「無論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鶯鶯。我也相信,我的鶯鶯哪怕是壞,也會壞得坦坦蕩蕩,不會變成其他人那樣。」
徐鶯將身體靠向他的身體裡,小聲的啜泣起來。
到了第二日,徐鶯讓人給她大品盛裝,描了眉,塗了胭脂,穿上了最貴重的一套衣裳,然後帶足了玉福宮中的下人,對芳姑姑道:「走吧,我們去會一會瑤公主、許太妃和楊婕妤等人。」說完便盛氣凌人的先走出去了。


☆、第144章
雪陽宮外被重重的兵將圍著,但在徐鶯進來的時候,卻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李瑤就坐在正殿的小榻上,用自己的左手跟自己的右手在對弈,見到她進來,也一點不驚訝,只是哼了一聲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我們寵貫六宮的莊妃娘娘。怎麼,我那位好三哥不肯出面,倒是讓你一個女人來衝鋒陷陣,看來我那位好三哥對你也不過如此。」
徐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李 瑤停了一會,又接著道:「我來猜猜你來找我的目的,哦,你一定是想要問我,為什麼要害你的孩子是吧?」她說著,手上的棋子用力的擲到棋缽裡面,然後惡狠狠 的道:「你要怪就怪你們那位皇帝太狠,行事不留一點餘地。害死了我母后和二姐姐、囚了我哥哥還不算,竟然還殺死我哥哥和我那些侄女侄兒。他既然斷了我哥哥 的香火,我總要殺他幾個孩子洩洩氣。誰叫你是他最喜歡的女人呢,誰叫你生的那些孩子是他最喜歡的孩子呢。我不害他們害誰。」
她說著又失望的道:「真是可惜了,棋差一招,竟然讓你三個小賤胚子逃過去了。」
徐 鶯的手緊緊的握著拳頭,臉上帶著憤怒,厲聲道:「郭庶人和壽昌公主意圖謀反,她們是死有餘辜,惠王身上也撇不乾淨。至於你那些侄女侄兒,你以為他們是皇上 殺的嗎。是你那位好哥哥意圖逃脫皇陵時,拿了他們做擋箭牌,所以才會被亂箭射死的。我的孩子何其無辜,與你有什麼深仇大恨,竟要遭到你們這樣的毒手。」
李 瑤也憤怒起來,一把揮掉桌子上的棋子,怒道:「你以為你說的我會信嗎?狗皇帝不就是想要斬草除根,所以才誣陷給我哥哥一個意圖逃跑的罪名,好趕盡殺絕。我 父死母死,哥哥姐姐全都死了,狗皇帝定然也不會留我在這世上,既然如此,我自然要拉幾個墊背的。你的孩子錯就錯在,不該生成他的血脈。」
看著她憤怒的樣子,徐鶯反而平靜下來,開口道:「真是狠毒,盡得你的母親的真傳。可是你算計再多又如何,你看,老天還是開眼的,我的孩子沒事,而你卻要接受死亡的懲罰。」
李瑤閉了閉眼睛,露出一抹失望和痛苦之色。
徐鶯繼續道:「你不是最喜歡用毒害人嗎,你今天也應該嘗一嘗,毒酒穿腸的滋味。」
李瑤卻沒有順著她的話再說下去,突然說起道:「楊婕妤這個人最是無利不起早了,你想不想知道楊婕妤為什麼願意幫我毒害你的孩子。還有許太妃,她已經是太妃之尊,兒子也封了親王,本該是安享晚年的年紀,為什麼也會幫我辦這些事。」
徐 鶯沒有說話,等著她說下去。她心中同樣有所疑惑,楊婕妤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若沒有好處,單說只是對她有所怨恨,她不會冒這麼大的險來參與這件事。還有許 太妃,就如她說的那樣,她有兒子,如今皇帝還想壓一壓自己那些有異心的兄弟,所以將他們的生母都留在了宮中,但皇帝不會永遠壓著他們,遲早都是要讓他們將 太妃接出去孝順的。許太妃如今就等著享福,又是什麼原因讓她冒著風險願意幫他。
李瑤道:「對於楊婕妤,我只是跟她講了一個故事。 你知道是什麼故事嗎?我跟她說,先帝時有個康妃娘娘,這位康妃娘娘的性子跟莊妃您真是像極了,同樣不喜跟宮妃交往,同樣善良無辜得跟小白兔一樣,但偏偏同 樣是得皇帝的喜歡,最妙的是,這位康妃同樣有一位十分要好的宮嬪。
但可惜,這位康妃的運氣卻沒莊妃娘娘您這麼好,懷孩子的時候早 產生出一個死胎,後來被查出是跟她交好的宮嬪下毒所致。這位康妃受激之下傷心過度,這個時候有個姓許的美人時常前來撫慰,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這位康妃突 然抬舉了這位許美人,又在宮裡結黨營私,拉攏其他妃嬪,仗著先帝的寵愛橫行六宮,連我母后都不敢與她正面對上。不過這位康妃福氣不夠,沒多久就被先帝厭棄 了,最後鬧了個香消玉殞。倒是那位許美人,後面生了兒子,最後一步步升為了寧妃,後面成為太妃。你說這個許寧妃是不是個聰明人,若是能效仿她的做法,未必 不是一個成功的路子。對於一個面臨絕境的人,這個法子雖然冒險,但也值得一試。」
「至於許太妃,那就更好解釋了,她當年不過七品 官之女,最後卻能生下兒子,最後一步步升為寧妃,先帝去後封為太妃,手上又怎麼乾淨得了。哦,對了,皇帝小時候曾無緣無故中過毒,孝昌和皇帝一直以為是我 母后的手筆,你們一定不知道,許太妃在這裡面也插了一手吧。我手裡捏著她這麼大的把柄,怎麼能不好好利用。」
徐鶯突然明白了,李瑤想要報復皇帝,所以想要害死她的孩子,楊婕妤想要學當年的許太妃,所以願意幫李瑤,而許太妃呢,李瑤手中捏著許太妃曾經害過的把柄,許太妃不得不受制於她。李瑤是主謀,楊婕妤和許太妃因為不同的原因成為她的幫兇。
皇帝登基後整頓過後宮,郭庶人留下的人手全部被清除,李瑤不借助外力做不成這件事,況且她親自出手容易引人注目。皇帝整肅後宮,外面的有毒之物不能輕易帶進後宮,但先帝時後宮卻是亂象叢生,李瑤手上留有當年郭庶人留下的毒藥並不奇怪。
李瑤在後面指使並提供毒藥,許太妃通過她的兒媳婦平王妃控制小桃的家人,楊婕妤負責監視並脅迫小桃下毒。而她們還選了一個好時機,專挑她和皇帝皇后都不在宮中的時候。若是事情成功,毒是小桃下的,最惹人懷疑的是劉嬪,到時候將罪名全部推到小桃和劉嬪身上。
這真是好一番的算計,而這還差一點讓她們成功了。而李瑤只怕還與許太妃和楊婕妤說過,她恨的只是皇帝,想要的只是她的三個孩子死,反正皇帝也不會放過她的。若是皇帝不相信是劉嬪做的追查起來,她也會將罪名一力承擔下來,絕不對讓皇帝查到她們的身上。
只是她們沒想到的是,李瑤不僅是想要她的孩子死,卻根本也打算讓她們也一起陪葬,要不然,今日也不會將這些事情說出來。
徐 鶯猜的不錯,李瑤確實是沒有打算放過許太妃和楊婕妤的。反正她已經是死路一條,總要多叫幾個人一起跟她在黃泉路上作伴。當年楊婕妤是她母后塞到東宮去的釘 子,結果這顆釘子卻背叛了她們,反而去幫著皇帝從她們這裡打探消息。結果幫了又如何,人家皇帝可不感恩,連一個宮女出身的劉嬪的份位都比她高。她如今有這 樣的下場是她活該。還有許太妃,當年是她母后幫著她踩著康妃的屍體上的位,結果生了兒子卻擺脫了她母后,在爭儲之事上對她們陽奉陰違。她的母后哥哥死了, 她也別想活著。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徐鶯不想再和她廢話,道:「你不是喜歡下毒害人麼,今天你也該嘗一嘗毒藥穿腸的滋味。」說完對身邊的人使了使眼色,然後便有身強體壯的太監上前去制住她的身體,端著毒酒的宮女緩緩的跟著走上去。
李瑤掙扎著想要甩掉按著她的手臂的太監,怒道:「別碰我。」說著怒對這徐鶯,道:「我是大齊高高在上的嫡公主,你算個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要我的命。」就算要死,她也要挺直胸膛自己服下毒藥,而不是這樣屈辱的被她們強灌毒酒。
徐鶯道:「不錯,我是沒資格要你的命,可是如果我有聖旨呢。」說完,從寬大的衣袖裡,將明黃色的聖旨拿了出來。
一杯毒酒灌下去,李瑤很快便倒在了地上。在毒發的那一刻,身體格外的痛苦難忍。徐鶯看著她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滾掙扎,眼睛睜得大大的,而後有血從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裡面流出來。
可就是在這種時候,她也仍還不忘用最惡毒的話罵著她和皇帝,直到嚥氣的那一刻。
哪怕在東宮和皇宮呆了這麼多年,但因為有皇帝護著,這卻是她第一次殺人。徐鶯甚至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夠這麼平靜。平靜得心跳沒有快一分,呼吸也沒有急促一秒。
她只是愣愣的看著地上的李瑤,她的眼睛仍然是睜得大大的,帶著怨恨的看著她。老人說,這是死不瞑目的表現,這樣死去的人,最容易變成厲鬼,纏著她生前怨恨的人。
徐鶯怔了好一會,直到旁邊的芳姑姑輕聲的喚了一聲:「娘娘。」徐鶯這才反應過來,接著伸出手來看著自己的雙手。那裡手指纖長,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的東西,但徐鶯卻彷彿在那上面看到了鮮血。


☆、第145章
葛麼麼站在關雎宮外,聽著後宮裡遠遠傳來的哀嚎聲和棍棒聲,心裡顫了顫,然後摸了摸胸口,這才往關雎宮的內殿裡面走去。
皇后就靠坐在內殿的一個小榻上,手捧著一本書在看,彷彿外面的聲音一點都沒有影響到她的情緒。
葛 麼麼怕她坐久了口渴,替她斟了一碗茶,接著跟她歎道:「真沒想到莊妃平日看起來這麼無害的一個人,動起手來竟然這般的狠。」手持聖旨,親賜毒酒於瑤公主和 許太妃,若不是楊婕妤提前吞金自戕,只怕還要加上一個楊婕妤。而這還不算,莊妃還令人將伺候瑤公主、許太妃和楊婕妤的那些宮女太監們,不管有錯沒錯的全部 押解出來,當著六宮下人的面,貼身伺候的全部杖死,其他的也是一頓杖責。
給的理由是,這些貼身伺候瑤公主、許太妃和楊婕妤的人,就算沒有參與她們的陰謀,也必然能覺察她們的異常之處,但卻為了維護主子或者明哲保身,選擇了不向上稟報,陷三公主、四皇子、五皇子於危險之中,一樣該死。
這 樣強勢手段毒辣的莊妃,若不是她親眼所見,她都不相信會是莊妃所為,跟她以前的行事,簡直判若兩人。以前的莊妃給葛麼麼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呢,雖然總是霸佔 著皇帝令人不喜,又因為生了三個孩子令人心生忌憚。但總的來說,卻還算是謹慎安分守己的人,不會像歷朝歷代的寵妃那樣飛揚跋扈,也不會拉幫結派跟中宮打擂 台。但她這一次的行為,卻是差點看瞎了葛麼麼的眼。
皇后的情緒沒有半分波瀾,對徐鶯的行事沒有半分的驚訝,將手中的書緩緩的翻過一頁,然後道:「為母則強,莊妃的三個兒女差點被害,受刺激之下會性情大變,也不算什麼奇怪的事。」
葛麼麼對這卻是有些不滿的,又對皇后道:「皇上也真是的,怎能縱容著莊妃這樣胡鬧。瑤公主、許太妃、楊婕妤,一個是皇室公主,一個是生有兒子的太妃,一個是有品級的妃嬪,哪裡是她一個二品妃子能處置的,就算要處置,也該是娘娘您來才是。」
皇后聽到這裡,卻是將手上的書一合,警告般的看了葛麼麼一眼,道:「麼麼,本宮看你是年紀越大腦子越糊塗了,皇上行事自有皇上的道理,豈是你能夠編排的。」
葛麼麼聽著,心裡也是一驚,連忙在地上跪了下來,告罪道:「老奴該死。」
皇后繼續盯著葛麼麼,道:「麼麼,你需記得,這個後宮是皇上的後宮,哪怕是本宮被稱為後宮之主,但這個主也要皇帝給本宮當本宮才能當,所以在這皇宮裡,皇上說誰有資格誰就有資格。」
葛麼麼又是連聲的告罪。
皇后看著她,接著歎了一口氣。葛麼麼雖不算聰明,但從前在東宮還能算得上謹慎,但自從皇帝登基,她成了皇后,或許是覺得她已經走到了女子的巔峰,她行事便有些志得意滿起來,行事說話也不那麼小心了。
皇上是她能埋怨的嗎,若是讓人聽到,簡直是給關雎宮招禍。
她放下書,歎息一聲,然後道:「麼麼,等過幾天,本宮送你出宮吧,本宮會交代魏國公夫人讓你在魏國公府養老。」她這樣的性子,已經實在不適合留在宮中了。
葛 麼麼聽得大驚起來,喊了一聲:「娘娘。」她當年跟著皇后陪嫁進東宮,後面又跟著她進了皇宮,她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想的是效仿當年敬德皇后身邊旁 氏,作為皇后身邊的第一人,在皇后身邊伺候到自己伺候不動了,然後得一個誥命,風風光光的出宮去。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因為犯了錯像是被皇后攆出宮去一般, 她若這樣出宮去,回了魏國公府她還有什麼臉面。
她抬起頭看著皇后,求情的話到了嘴邊,卻終是沒有說出口。皇后是她伺候長大的,她 的性子她也清楚,並不是會輕易更改主意的人。與其求情惹得她厭煩,何不保存了主僕情分,看在她奶她一場的份上,留得她以後能多照看她一分。所以她最終還是 磕了一下頭,道:「謝娘娘恩典。」
皇后點了點頭,又道:「你下去吧,你這幾天不用過來伺候了,去讓秋桐秋紋進來伺候。」
葛麼麼道了一聲是,然後才站起來,抹了一下眼淚,接著下去了。
等葛麼麼走後,皇后從小榻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站著。
外面的哀嚎聲仍在時隱時現的傳過來,她心裡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人 遭遇了不好的事,最容易性情大變,這一次莊妃會如何呢,她會不會從這件事情中認識到權勢的重要性,從而變得好權好鬥。她一時想著,莊妃雖獨寵宮闈這一點令 人不滿,但一直以來還算安分守己,也並不染指宮權,比起可能變得驕橫跋扈,她寧願她保持以前的性子,安分的總比不安分的要好管教一些。但她又想,皇帝或許 愛的就是她從前那樣的性子,若她真的性情大變,皇帝或許就未必還能寵愛於她,這於她於後宮來說也是好事。
後宮總要雨露均沾才不至於有怨言,才是長久的安穩之計。這次楊婕妤會參與這件事,未必不是因為後宮雨露不均所致。
皇后有些頭痛的歎息一聲,心裡喃喃的念著:「莊妃,莊妃……」無論是從前在東宮還是進了宮,在對待她的問題上,她永遠覺得是個棘手的問題。
她接著又想到這次的事情,事情雖然是在她不在的時候發生的,但跡象卻是早有可循。她在雪陽宮裡佈置了層層的人手監視著瑤公主,但沒想到她卻還能逃過一眾宮女的眼睛,跟楊婕妤和許太妃勾搭上。
也是她大意了,她以為瑤公主早已是秋後的蚱蜢,蹦躂不了了。但沒想到,她卻不知從哪裡學了一手催眠術,催眠了監視她的下人,然後化妝成宮女的模樣找上了楊婕妤和許太妃。
她管理後宮,讓這件事在她眼皮底下發生,是她失職了。不知道皇上會不會為此事對她有所不滿,更甚者,會不會認為是她故意縱容這件事發生的。
皇后越想越頭痛,又被外面的哀嚎聲吵著,心緒越發不寧起來。
而在另一邊,正坐在旁邊看著太監行刑的徐鶯同樣有些心神不寧。
長 棍子的影子快速而密集的從眼前飛過,四周傳來「辟辟啪啪」的棍棒聲,混雜著宮女太監們的哀嚎聲,一下一下,像是也敲打在她的心裡。周圍觀刑的六宮宮女和太 監、麼麼們,臉上流出出了幾許驚慌的表情,有些人甚至不忍的撇過臉去。也有宮女哀求一般的望向她,想要向她求饒,但沒等開口,就有一棍子打下來,然後喊出 聲的就只有哀嚎聲。
徐鶯覺得有些難過,杖責的命令是她下的,可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也享受不到罰人帶來的快感。她反而在想, 她這一次能夠為了威懾眾人,這麼輕易的下命令去杖責這一群或許無辜的人,或許下一次她就能下令殺人了,不,其實她已經殺過人了。瑤公主和許太妃,她們哪一 個不是她殺的。
她們罪有應得,在今天之前,她都還想著一定要將她們千刀萬剮,才能消去她的心頭之恨。可是等自己真的殺了她們的時候,她才明白,手上沾血的滋味並不好受,哪怕是壞人的血。
或許她也會慢慢習慣這個地方的規則?慢慢變得漠視生病,變得視下位者的命如草芥。人一旦踏出那個界限,便再難回轉,這一次她殺人還會覺得難過難受,等下一次就會覺得這根本不算什麼了,這讓她感覺害怕。
她一邊想要為了她的孩子強大起來,但另一邊又並不想自己變成那麼冷血無情的人。
芳姑姑看出她的臉色不對,想到她並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便勸她道:「娘娘,您先回去吧,這裡由奴婢們看著就行了。」
徐鶯喚回自己的心神,令自己不要去想,然後搖搖頭道:「不用了。」既然要威懾眾人,自然是她坐在這裡能達到的效果更好些。
芳姑姑歎了一口氣,她心疼這樣的莊妃,但也知道須得她強硬起來,才能護得自己和三公主等人的周全,所以也沒有再勸。
而在御書房裡,皇帝聽著徐鶯在後宮的一系列動作,臉上有些失神。她說她想要強大起來,他一直猜不著她會採用什麼方法,但沒想到,她選擇的卻是最簡單粗暴的一種。
她不跟你講道理,也不跟你耍什麼陰謀詭計,她就是跟他要了一道聖旨,給主謀的人親自賞賜一杯毒酒,再將伺候她們的人全部拉出來杖責一頓,令六宮的人出來觀刑。她就是想要告訴所有的人,她不是好惹的,若是惹怒了她,她會讓你們得到承擔不起的下場。
這不一定是最行之有效的辦法,但是人都會惜命,都會欺軟怕硬,這也算是個辦法之一。
皇帝歎了一口氣,罷了,鶯鶯本就不是善於玩弄權謀的人,這樣也好。不過她終究還是太過善良,若是他來做,就該將這幾宮的下人全部杖死,這樣才能得到最大的威懾效果,但她卻只是杖死了貼身伺候的幾個人,其他的人還是留了她們性命。
他在心裡再次歎息一聲,沒有再多想,轉而問鄭恩道:「平王還跪在外面?」
鄭恩低頭回答道:「是,已經跪了好幾個時辰了。」
皇帝點了點頭,然後攤開明黃色的聖旨,執筆在上面寫了起來。
許 太妃和平王妃皆摻合進了謀害公主皇子的事情去,平王作為她們二人的兒子和丈夫,自然要進宮來請罪了。許太妃給這個兒子留了一份餘地,並沒有讓他摻合進這件 事來。平王妃雖按照許太妃的吩咐抓了小桃的父母,但卻並不知曉許太妃是為了迫使小桃下毒去毒害公主皇子,只以為許太妃是簡單的想要迫使小桃為她所用,打聽 一些消息。
平王妃雖然不知情,但在這件事上同樣推了一把,罪責難逃。至於平王,身為兒子和丈夫,很難說他真的不知道許太妃和平王妃在做什麼事,就算真的不知情,他管教妻子不力,同樣逃不開責任。
聖旨寫好之後,皇帝放下筆,然後對鄭恩道:「準備一杯毒酒,連通這一道聖旨,一起送出去給平王。」
鄭恩心裡驚了一下,但面上什麼也不顯,道了一聲是,然後便過去將聖旨捲了起來,又去令人準備一杯毒酒,然後親自執著聖旨出了御書房。
平王接到聖旨之後,閉了閉眼睛,然後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頭,道了一聲:「謝主隆恩。」然後便出去了。
到了第二日,平王府,不,這時應該叫做平郡王府了,平郡王府向宮裡報喪,平郡王妃亡!因平郡王妃是戴罪之身,死後喪儀從簡,不過停靈七日,便簡簡單單一副棺材下葬了。
許太妃和平郡王妃下葬後,平郡王上表皇帝,稱欲前往皇陵替先帝守陵。皇帝表嘉其孝心,准。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第146章
皇帝走進玉福宮的時候,徐鶯正在和三公主說雪球的後事:「……你父皇已經答應過了,會給雪球立一個往生碑,還會將它的骨灰供奉在靈覺寺裡,請一百個和尚給它念上七七四十九天的經來超度它,這樣雪球就可以早日投胎了。」
時人信佛,信投胎轉世信往生,就是徐鶯自己,經歷了一場解釋不清的穿越,多多少少也是信的。
三公主坐在她的前面,情緒仍然沒有緩和過來,看著她問道:「那雪球它還會變成貓嗎,它要是投胎了,還會不會來找我。」
徐鶯將她抱了過來,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會的,一定會的。」
正說著,她抬眼時便看到了從外面走進來的皇帝。她想像往常一樣對他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來,只是這一次的笑容卻讓人覺得勉強。
三公主也看見了她,坐在小榻上情緒不高的喊了一句:「父皇。」
皇帝歎了一口氣,然後走了進來,抱起三公主坐到她原來坐的位置上,讓三公主坐在他的膝蓋上。然後才問道:「父皇的小公主身體好了沒有?」
三公主對著他點了點頭。
皇帝道:「讓父皇檢查看看。」說著用手輕輕覆在她的額頭上,又摸了摸她的臉和手,確認沒有什麼問題了之後,心裡才放心下來。
徐鶯問他道:「皇上吃晚膳了沒有,小廚房裡還煮著玉米羹,要不要來一點?」
皇帝搖搖頭,道:「我已經在含章宮用過了。」說著又想到什麼,又問徐鶯道:「你們晚上吃了什麼?」
徐鶯道:「八寶鴨和素八珍,還燉了一鍋魚湯。昭兒和□兒都用得好,昭兒就著八寶鴨吃了兩小碗的飯,還喝了兩碗湯,□兒也吃了一碗飯一碗湯,就是昕兒,只吃了幾筷子的蘑菇就不肯用了。」
皇帝聽了點點頭,然後低頭問三公主道:「昕兒要不要吃玉米羹,父皇陪昕兒吃一點好不好?」
三公主搖了搖頭,道:「父皇,我不餓。」
皇帝抬頭看了徐鶯一眼,徐鶯有些無奈對他搖了搖頭。皇帝歎息一聲,也怕此時硬逼著她吃,反而會起到反的效果,便也不再多問。只是讓人將小廚房的火一直生著,無論何時三公主想吃東西了,立馬就能做。
皇帝和三公主說了一會兒話,漸漸的將三公主哄睡了,親自抱了她到暖閣床上歇下,又去看了四皇子五皇子的房間看了看兒子,這才牽了徐鶯的手回了房間。
平 時皇帝在徐鶯這裡,兩人總是要先說一會兒話或者先幹一些別的事,然後才歇下。徐鶯話多,一點小事她都能找到一些樂趣來。比如說花園哪裡開了一朵什麼花很漂 亮,或者是三公主四皇子五皇子今天又幹了什麼好好笑,再或者就是單純的皇帝練字她坐在旁邊繡花或帶孩子,偶爾興致來了,皇帝還會把著徐鶯的手寫字畫畫什麼 的。而皇帝也喜歡這樣的氣氛,這令他輕鬆舒服。
而今日,無論是徐鶯或者是皇帝,好像都沒有說話或者一起做點事情的興致,兩人沉默的對坐了一會,無言以對,乾脆早早歇下了。
兩個人都有些睡不著,像是各自都有著心事。
但經歷了白天打人殺人的一場,徐鶯到底是有些倦累了。再加上靠在皇帝的身上,皇帝的手輕輕在她的背上拍著,令她實在感到舒服和安心,漸漸的也就睡去了。但皇帝卻沒有她的好運氣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望著帳頂,心裡卻有些刺痛。
承認自己並不是萬能的,自己也會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也會令自己的孩子女人陷入危險之境中,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先帝時候,因為郭氏這個皇后先就立身不正,下毒陷害層出不窮,後宮的規矩從根子上就壞了。先帝的後宮中,莫名其妙死掉的宮妃、公主和皇子不知有多少,還有更多是連出生都還沒來得及出生的皇子公主。
他那時候看著亂象叢生的後宮,曾經暗暗的發誓,假如他做了皇帝,一定不會讓他的後宮變成那樣子。哪怕後宮的女子做不到情如姐妹,也要做到相安無事,更不允許會有宮妃毒害他的皇子公主的事情發生。
但是哪怕他盡力想要做到最好,哪怕他防了又防,這種事情還是差一點發生了。差一點,差一點他就要一連失去三個孩子。
皇帝有些無力的深深歎了一口氣。
偏偏這時,躺在她旁邊的徐鶯像是被夢靨著了,睡夢中露出一絲痛苦之色,臉上冷汗直流。嚴重時,甚至像是掙扎一般的腦袋在手臂上動來動去,整個身子都緊緊繃著,眉頭緊緊的蹙起。
皇帝被這樣的情形嚇了一跳,連忙側起身輕輕的搖了搖她的肩膀,道:「鶯鶯,醒醒。」
徐鶯痛苦的呻吟了一聲,然後才慢慢轉醒,睜眼看到皇帝,緊繃的身體這才一鬆,安心下來。
皇帝問她道:「怎麼了,做惡夢了?」
徐鶯點了點頭。
皇帝也沒有問她做了什麼夢,免得她再去回憶一遍夢中恐怖的情景。只是看著她汗濕的衣裳,攬著她坐起身來道:「讓人給你打了熱水來洗個澡,一身的汗,黏在身上免得生病了。」
說著叫了外面的宮女進來,讓人送了熱水,陪著她一起洗了個澡,然後才抱著她回了床上。
等重新在床上躺下後,徐鶯卻是怎麼都睡不著了,或者說是不敢睡著。
皇帝攬著她,輕輕的撫著她的身體,問她道:「鶯鶯,你是不是被今天的事情嚇著了?」
徐鶯的心被觸動了一下,抬起頭來望著他。他則低著頭,眼中帶著安撫一般的看著她的眼睛。
徐 鶯突然有些不敢看他了,垂下頭來靠在他是身上,過了好一會之後,才開口道:「皇上,我殺人了。我今天逼瑤公主喝毒酒的時候,我發現我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還有我讓人杖殺了一些宮女,我知道這些人中或許有些死有餘辜,但更多的人卻罪不至死。我心裡雖然愧疚,但只要我想到若不打殺了他們以一儆百,以後或許還會 有更多的人來害我的孩子,這樣一想,我發現我居然也狠得下心了。我好像骨子裡其實就是個壞人。」
皇帝道:「胡說,這些人是罪有應得,何況你是主子,他們的生死本就是由你。若是你這樣便覺得自己是個壞人,那我不就是個大大的壞人了。」
徐鶯知道他是想要安慰她,但也不想要他這樣自貶,想要阻止他一般的喊了一聲:「皇上……」
皇帝卻接著開口道:「你知道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是幾歲?六歲,殺的還是從小照顧我長大的宮女。」
徐 鶯有些震驚起來,皇帝則繼續道:「那個宮女原本是我母后的十分信任的宮女,她臨死之前讓她來照顧我。只是人心易變,我母后死了不過兩年,她卻受著別人的指 使,利用我的信任將我騙到偏僻的地方,想要將我推到井裡去。後面被我所覺,反而被我推到井裡淹死了。」誰都不是天生會殺人的,不過是環境所逼。當初他將那 個宮女推到井裡時,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他甚至還敢站在旁邊聽著她在湖裡掙扎呼喊。
可是回去之後,他卻整整做了一個月的噩夢,噩夢纏身最嚴重的時候,他甚至醒不過來,他的姐姐差點就要悄悄去請人進來幫他叫魂了。所以像鶯鶯這般看著李瑤死的時候沒感覺,並不是因為她天生心狠心硬,而只是在當時被嚇住了,來不及反應過來。
皇 帝對徐鶯道:「所以你看,我們人活在世上,有時候為了自己活命,少不了就要取別人的性命。弱肉強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若是你對他們有一絲的心軟,等 到他們翻身的時候,或許就是你被他們蠶食的時候。」就如他,倘若當初對郭庶人有一點點的心軟,或許他就活不到現在。
徐鶯雖然知道皇帝說的不一定對,這個世界並不是一定要你死我活的,她更希望的是和平相處,至少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被他這樣安慰著,她心裡卻是好受了不少,還有一種安心。
她其實跟這後宮的其他女人沒有兩樣,她稀罕他的寵愛,在意他的看法,也怕他會冷落她不喜歡她。她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所以她也盡力做他喜歡的那種人,單純、善良、如一張白紙那樣可以一眼望得到底。
她也害怕因為今天的事讓他覺得她狠毒,覺得她以前的善良都是裝的,從而厭惡她不喜歡她。
所有的忐忑不安,在這一刻才安心下來。
皇帝輕輕拍著她,道:「睡吧,我在你身邊,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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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兩位皇子一位公主差點被謀害之事,隨著瑤公主、許太妃和楊婕妤的伏法,以及後宮的一番血洗,似乎已經落下了帷幕。
唯一還在持續發酵的,是因為當日在後宮一連杖殺了十幾名宮女,並杖打了一百多名宮女太監和麼麼,從而讓徐鶯背上了「毒妃」「妖妃」之名。
這樣的名聲不僅是在後宮快速的流傳著,在宮外也是廣泛的流傳著。這在朝堂上倒是沒有引起軒然大波,能在朝堂上混的畢竟都是老狐狸,這件事嚴格說來牽涉皇嗣,又涉及皇家辛秘,誰湊上去誰倒霉。皇帝還年輕著呢,得罪皇帝可不是什麼好事。
當然也有一二個想出名想瘋了的御史在朝上將莊妃給彈劾了,稱宮妃當仁善賢德,才能為天下女子表率,莊妃這般狠毒手腕,視人命如草芥,實在不堪為妃,這樣的人就是不打進冷宮,也該降一降份位才能以示警告。
皇帝聽後冷哼兩聲,問道:「照你這麼說,朕的皇子公主的命還比不上幾個宮女了?」
那兩御史自然不敢直接說是,但自也是想好了辯駁的理由。
只是皇帝根本懶得和他們說,直接道:「這些宮女太監吃朕的喝朕的穿朕的,拿著朕的俸祿,連命都是朕的。結果他們不好好伺候主子,還幫著人來謀害朕的皇子公主,我看莊妃罰的都是輕的,這種不識相的奴才,五馬分屍都不為過。」
再之後,那兩個御史的帽子被摘了,讓回家好好反省去了。
梨 香杏香聽到這樣的話的時候,很是為徐鶯抱不平,道:「也不知道那個殺千刀的人傳出這樣惡毒的話來,其心真是惡毒。」先帝時,宮妃因為宮女打碎東西就將其打 殺的事都常見得很,也沒御史跳出來。這一次涉及謀害皇嗣,莊妃打殺幾個人算什麼。若是沒有人故意傳出這樣這樣的話來害娘娘的名聲,怎麼可能這麼迅速的宮裡 宮外都到處流傳開來。
徐鶯一開始聽到的時候心裡也難受,可是後面想,她又不是皇后,要賢德賢惠的名聲才能母儀天下。「毒妃」「妖妃」名聲雖然不好聽,卻說不定能嚇住一些對玉福宮懷有心思的小鬼,這樣也未必是壞事,所以也由著這名聲流傳了。
至 於皇后,她雖然不在意莊妃的名聲,但宮中傳出這樣的話來卻是她的責任。但流言就是這樣,你越調查越重視,流言就會傳得越凶。何況若是有人故意要傳出這樣的 話來,只怕早就將證據抹光了。她查了幾番查不出源頭,又怕再查沒查出結果卻將其他宮妃又牽扯進去,乾脆只是禁止後宮再傳這樣的話,其他的也不再繼續查下 去。
除了這一件事,卻還發生另外一件事。這件事與前面兩件事看起來彷彿都沒有關係。
皇嗣差點被害之事過去之後,皇帝突然踏進了趙嫿的華陽宮。這算起來,還是皇帝自登基之後,第一次走進趙嫿的宮殿。平日他哪怕想看兒子女兒了,寧願讓人將三皇子和五公主帶到含章宮去,也不願意踏進華陽宮。
結果這一次皇帝卻去了華陽宮,後宮眾人都以為要轉方向了,以為皇帝吃膩了莊妃這種清粥小菜,終於想起了寧妃這樣的美味大餐,畢竟寧妃長得真的很漂亮啊。就連趙嫿都以為,在處罰宮女的事情上,皇帝終於看清徐鶯的真面目,然後回歸到她的懷抱裡來了。
結果皇帝在華陽宮裡呆了不足一刻鐘,連茶都沒喝,只問了一句:「寧妃信佛嗎?」
趙 嫿被皇帝這眉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莫名其妙,她其實是不大信佛的,但後宮妃嬪為了標榜自己善良,一般都會說自己信佛,也常在自己的宮殿裡供佛像。比如華陽宮 裡,不見得趙嫿有多少誠心,但華陽宮卻也有一間小佛堂。所以此時趙嫿自然說信,還準備在皇帝面前賣弄一下佛理。
結果皇帝只是面無喜怒的點了點頭,然後便走了。
第二天就下了一道聖旨,說最近後宮發生諸多不好之事,寧妃主動請纓,欲前往慧明寺清修兩年,替皇家祈福。皇帝念其心誠,准其奏請。
結果這道聖旨一出來,眾人差點驚呆了眼。這好不容易皇帝終於進你的屋子了,你這個時候卻提出要清修,要替皇家祈福,這簡直是傻子才能做出來的事。
而趙嫿接到聖旨時,哪怕心裡再痛,卻也不得不吃下這個啞巴虧。她聽著後宮眾人來道喜,面上要裝出喜色,袖子下卻是握緊拳頭連指甲都掐斷了。
這種時候她能說什麼,說她沒有主動請纓是皇上說錯了?外人不會相信皇帝會撒謊,只會以為她想要討好皇帝說出清修的話,過後後悔了又出爾反爾。
趙 嫿在想,或許皇帝又將三公主四皇子五皇子差點被害的事怪在她頭上了,他或許發現了她見死不救。她跟徐鶯不和,她見死不救不算大錯,何況就是為了二皇子和三 皇子、五公主,他也不能輕易罰她。二皇子是她養大的,說她品行不良會讓人質疑二皇子的品行,懲罰她,更會令宮裡迎高踩低的人背地裡作踐三皇子和五公主。
而如今給她戴了一頂她主動請纓為皇家祈福的高帽多好,既懲罰了她,又給二皇子做了面子,還將三皇子和五公主與她隔開了。
趙嫿有些焦慮起來,兩年的時間會發生很多事,足以讓她一手培植起來的勢力慢慢瓦解,也可以讓人離間二皇子對她的感情,更有可能會有人故意將她的三皇子養歪,或者跟她離心離德。
只是她再焦慮,一時也想不到辦法來拒絕,最後也只能按旨意去了慧明寺。


☆、第147章
圓圓的小竹籃子裡,蓋在上面的青布動了動,接著一個白色的小腦袋從裡面怯怯的伸了出來。見到有人再看著它,又怯怯的「喵」了一聲,將身子又縮回去了。
三公主蹲在地上看著它,見它又縮了回去,連忙掀開青布,憐愛的從裡面將它抱了出來,輕輕的撫弄著它的腦袋道:「小貓咪,不要怕我哦,我會喜歡你的。」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白色的小貓咪又喵了一聲,然後便乖乖的蹲坐在三公主的膝蓋上了,只是褐色的眼睛裡,仍是有些怯怯的。
三公主抱著它走到了徐鶯旁邊來,對徐鶯道:「母妃,我們給小貓咪取個名字吧。」
徐鶯正坐在小榻上,陪著五皇子正在拆一個九連環。聞言抬起頭來,笑著對她道:「那我們就叫它雪球好不好?」
雪球死後,皇帝又從宮裡養貓狗的地方找了一個只剛出生兩個月大的小貓崽來,送給了三公主。小貓崽全身雪白,跟雪球小的時候有七八分相似,三公主一見便十分喜歡。
三公主聽後,卻是搖了搖頭,道:「不好,不要叫它雪球。」
徐鶯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但卻仍是溫柔笑著道:「那你給它取一個名字好不好。」
三公主點了點頭,然後半仰著頭想了想,跟徐鶯道:「那我們叫它糯米團好不好,它長得白白的,跟剛出籠的糯米團一樣。」
徐鶯道:「好。」說著又對她道:「糯米團它餓了,你去讓梅香給它弄點魚湯喝。」
三公主道了一聲好,然後將糯米團放回籃子裡,然後提著跟梅香一起去小廚房找魚湯去了。
三 公主走後,徐鶯繼續陪著五皇子玩了一會解九連環。五皇子跟四皇子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做一件事的時候會特別的專注,且不做到結果絕不罷休。就比如說現在解 九連環,五皇子已經在第三個環上解了許久,但一直解不出來。別人要是一直解不出來,大概也就丟開了,但五皇子卻不是,卻是非要將它解出來不可,且他專注的 時候,別人去打擾或阻止他還要不高興。
在這一點上,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像皇帝。
過了有小半刻鐘的時間,五皇子終於將第三個環解出來了,然後便越解越順,最後終於將九個環都解出來了。他抬起頭來,將已經解開的九連環拿給徐鶯看,臉上帶著得意的笑,露出上下各四顆的門牙。
徐鶯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誇道:「□兒真聰明。」
五皇子笑得越發高興起來,整個身子都往徐鶯懷裡撲。
徐鶯跟他玩鬧了一會,然後將他放到地上。小孩子正在學走路的年紀,應該要多讓他下地走走。
五皇子像是也知道徐鶯是在讓他學走路,站到地上之後,也不追著要徐鶯抱,自己自發的就在地上走來走去,偶爾還會跑兩下。
這個時候,四皇子從外面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看到走在地上的五皇子,喊了一聲「弟弟」,然後便往五皇子身上撲過去,那速度太快,跟著的宮女怕他將五皇子撞到,喊了一句祖宗然後伸手去攔他,結果沒攔住。五皇子果然還是被他撞了一下,噗通的一聲蹲坐到地上了。
五皇子坐在地上睜大了眼睛瞪著四皇子,生氣道:「哥哥,你壞。」
四皇子也蹲下身來,看著他道:「對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抱你起來。」說著便小胳膊小手的伸手抱著五皇子,想要抱著他起來。結果四皇子自己都還不滿四歲大,哪裡抱得起五皇子,一時不查,倒是讓自己也跟著摔下去了。
宮女見著,連聲喊「祖宗」,然後便要去將他們扶起來。
徐鶯看著他們的樣子笑了起來,對要去扶他們的宮女道:「你們不用管他,讓他們自己起來。」她自來相信,兄弟要在打打鬧鬧中感情才會變得越來越好,而且小孩子不能一摔倒大人就去扶他,得讓他們自己起來,免得讓他們依賴成了習慣。反正地板上鋪著地毯,摔也摔不壞。
四皇子摔倒在五皇子身上,大概也覺得自己這樣有些可笑,對著五皇子咯咯的笑了起來,躺在下面的五皇子則對他怒目而視。
四皇子笑了一會,接著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沒有的灰塵,再雙手用力的拉了五皇子起來,又蹲下身去,幫著他拍了拍灰塵,然後道:「好了,乾淨了。」說完便牽了弟弟走到徐鶯面前,抬著頭對她道:「母妃,我要喝綠豆湯。」
夏天漸漸到了,這個時候,一碗解暑的綠豆湯便格外的受孩子們的歡迎。
徐鶯笑著道:「好,等一下讓人給你們做。」
四皇子高興起來,脫了鞋子自己爬到小榻上,然後看著還站在地上的弟弟,又對徐鶯道:「母妃,你將弟弟也抱上來。」
徐鶯將五皇子抱了上去,然後兄弟兩人很快便玩鬧在一起去了。
徐鶯看著他們,突然覺得生孩子多也有生孩子多的好處,至少孩子不會缺少玩伴。
這個時候,伺候三公主的一個宮女突然走了進來,對徐鶯屈膝行禮後道:「娘娘,三公主說想要您給她做個小屋子讓糯米團睡覺。」
徐鶯奇怪道:「原來雪球睡的窩不是還在嗎?」
宮女頓了一下,然後才道:「三公主說,那是雪球睡覺的地方,不能給糯米團睡。」
徐鶯沉默的低下了頭,她大約能明白女兒的心思。她雖然接受了糯米團,但在她心裡,糯米團是糯米團,雪球是雪球,誰也代替不了雪球在她心裡的位置,也不想讓糯米團取代了雪球的位置,所以她不讓糯米團叫雪球,也不希望糯米團睡雪球的屋子。
徐鶯道:「我知道了,我會讓內務府給糯米團重新造一個小屋子來。」
等到了晚上,皇帝進來玉福宮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徐鶯帶著三公主和四皇子五皇子,並排坐在榻上,每人手上都捧著一隻碗。三公主和四皇子的腿垂懸在半空中,五皇子則坐在徐鶯的膝蓋上,見到皇帝進來,四皇子從碗裡抬起頭來,甜甜的喊了一聲:「父皇。」
皇帝笑著道:「怎麼這麼早就喝上綠豆湯了?」
徐鶯笑著吩咐旁邊的梨香道:「去給你們萬歲爺也盛一碗來。」
梨香道是,然後取了只乾淨的碗和勺子,盛了一碗綠豆湯,然後親手捧到皇帝的面前。
皇帝接了,走到四皇子旁邊的位置上坐下,喝了一口綠豆湯,然後在朝堂上被大臣氣出來的壞心情頓時就好了許多。
大概是他喝綠豆湯的樣子太享受,讓四皇子十分懷疑父皇碗裡的綠豆湯是不是比較好喝。他仰起頭來,看了皇帝手上的碗一眼,然後睜著一雙璀璨的眼睛對皇帝道:「父皇,我要喝你的綠豆湯。」
皇帝聞言,便將手裡的碗放低了下來。四皇子用勺子裝了一勺喝了,發現別人碗裡的東西果然比較好喝,於是喝了一勺又一勺,最終皇帝手上的一碗綠豆湯,倒是大半倒進了四皇子的肚子裡。
等喝過了綠豆湯,三公主帶著四皇子和五皇子去看糯米團去了,徐鶯和皇帝留在屋子裡說話。
徐鶯拿著針線籃子在縫一件衣裳,問坐在對面看書的皇帝道:「你剛才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好,是不是有什麼事?」
皇帝想到今日上朝時,大臣們說的話。什麼「先帝大行已經一年,後宮空虛,陛下該廣選秀女充盈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了。」當臣子的不去關心江山社稷,輔佐君王治理國家,卻老是盯著他後院的那點事。
說得再冠冕堂皇,什麼為皇家開枝散葉,還不是想要送女兒侄女兒或族女兒之類的進宮,好從他身上撈好處。
只 是他卻並不想在此時再讓後宮進人,一來他才剛剛登基,朝中許多事還沒有理順,他此時並不想再迎進一些身份高貴的世家女,讓朝堂的勢力關係變得複雜化。二來 如今宮裡的孩子除了大皇子和大公主,其他都還小。之前後宮就那麼幾個人,都差點發生他和鶯鶯的幾個孩子被害的事情,再進一些人來,不知道她們的品行性情, 誰知道她們會幹出什麼事來。如今後宮,還是盡量簡單點好。
不過這種事倒是也不急著表明態度,他倒是想看看,如今朝中誰會蹦躂得最歡。
不過這些事也是不宜跟鶯鶯說的,免得她又吃起醋來,倒是又滿屋子的酸味。
皇帝笑著對徐鶯搖了搖頭,道:「沒事。」
他即不肯說,徐鶯也不再多問。這些事多半涉及朝堂,也不是她該關心的地方。
皇帝轉而又說起道:「對了,這段時間我準備讓昹兒出閣唸書,讓旭兒也跟著昹兒一塊兒唸書去,你說如何?」
徐鶯道:「二皇子七歲了,三皇子才四歲,兩人隔了這麼多,學習進度會不會不一樣。」
皇帝道:「昹兒從前一直生病,開蒙晚,學得也不多。旭兒因為有寧妃提前給他開蒙,現在連論語都能念了。要真比較起來,昹兒還未必能比得過旭兒。」
她 倒是將二皇子生病以前一直沒唸書的事忘了,不過才四歲的三皇子會念論語會不會太誇張了。小孩子開蒙,一般是按《百家姓》、《千字文》、四書五經這樣的順序 念的,論語屬於四書範疇,能念論語,至少說明百家姓和千字文他已經學完了。照這樣看,三皇子那至少得從兩歲就開始認字,或許還可能更早。
四皇子只比三皇子小一歲,到現在都還只會認一到十,上中下大小這幾個字。難道三皇子就是傳說中的「三歲能識字四歲能斷句七歲能作詩」的神童。
皇帝繼續道:「昭兒也滿了三歲了,但卻還一直沒有正式開蒙,以前你心疼昭兒握不住筆,但現在怎麼都要正式給他開蒙了。」
徐鶯也覺得三歲差不多了,就是在現代,三歲也可以上幼兒園了,聞言也沒反對,道:「知道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繼續道:「今年給他開蒙,等明年認得一些字了,將他也跟著他的哥哥們一起唸書去。兄弟間,總要常在一起才能感情深厚起來。」
徐鶯是沒意見的,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她並不認為自己能懂得比皇帝更多。何況她的眼界局限在內宅,孩子,特別是男孩子,跟著父親目光才會開闊起來。
不 過她也明白皇帝想要自己的全部兒女和睦相處的心願,她只能說,這個目標很美好,但就是不大現實。普通人家的異母兄弟還要有齟齬呢,更別說皇家的兄弟了,裡 面有更多的利益之爭。現在還小或許還能培養幾分兄弟情,但隨著年紀長大,利益爭奪的白熱化,兄弟情分早晚要漸漸消磨。
不過做了努力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徐鶯對皇帝道:「我都聽你的。」
皇帝笑了笑,靠在小榻上重新執起書看了起來,另一隻手則從小几下慢慢的伸過去,輕輕的拿起徐鶯的手握著。


☆、第148章
朝中為選秀女充盈後宮的事吵得天翻地覆,就是連後宮都為此事有些沸騰起來。
雖然理論來說,後宮的女人,除了侍奉先帝的那 些,都算得上是皇帝的女人。但真論起來,後宮有份位上了玉牒的也就只有皇后、徐鶯、柳淑妃、趙嫿、江婉玉和劉嬪這幾人。皇帝的後宮數量絕對算得上是大齊開 國以來最少的一位。後宮大量閒置的份位,自然都成了大家眼盯著的香餑餑。
也別說通過女人得來權勢富貴有辱風骨,但送女入宮,萬一得了皇帝的青眼,生下皇子來,不說富貴一朝了,至少都是富貴十幾年的事,這種事又有多少人能抵得住誘惑。更別說萬一這個皇子有個大造化,給家族帶來的說不定就是幾朝的富貴。
不說前朝,就是後宮妃嬪眾人也是各有心思。
對於皇后,她是希望後宮能趁機多進幾個新人的。她並不希望後宮中徐鶯一人獨佔盛寵,多進幾個新人來分她的寵她是樂於見到的。而另外一層心思,她也想趁機挑幾個能好生養但家世不高的姑娘進來。
如 今皇帝不愛留宿她的宮中,上一次她放下身段挽留,皇帝沒有給她的面子,她總不能以後總用哀求的方式來留下皇帝。她生產時虧了身子,受孕會比常人艱難,也不 可能皇帝在她宮裡留宿一個晚上她就一定能懷上的,還不知道需要多少次的努力。以她的性子,放下身段挽留一次已經是極限了,她做不到次次都如此自賤。所以她 漸漸接受了自己子嗣福分淺薄的事實。可是這樣也不等於她就甘心臣服,放棄儲君的位置,等著二皇子以後登基,然後讓宣國公府將魏國公府壓在腳下。她自己生不 出來,扶持生母出身卑賤的皇子也是一樣的。
不過她心中雖然有此想法,但她向來看得清形勢,也愛看皇帝的臉色行事,所以在皇帝表達出自己的意思前,她並不輕舉妄動。
而 至於柳淑妃,她的想法和皇后有異曲同工之妙。她的兒子是皇長子,娘家勢力雖然還不能和魏國公府相比,但也不能小覷,她對儲君之位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在 皇家單打獨鬥是不成的,得有人幫襯啊,得有兄弟扶持啊。大皇子現在的這些異母兄弟是不成的,嫡出的二皇子不用說,三皇子的生母是條毒蛇,她巴不得三皇子能 離大皇子多遠就有多遠,剩下的四皇子五皇子是同母親兄弟,生母又得寵,可以自己抱成團,拉攏的難度也大。所以最好是多進幾個出身不高的姐妹,若她們生出兒 子來,說不定可以拉攏一二。
而她已經悄悄讓人傳話給娘家人了,看看那些人家是有意願送女兒入宮的,看到合適的,正好可以示好一二。
至於徐鶯,呵呵,她對現狀很滿意,巴不得現在所有適齡的姑娘都不要進宮來趟這趟渾水,乖乖的在宮外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江婉玉和劉嬪是這宮裡的透明人,大概後宮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她們沒有多少分別,至於身在慧明寺的趙嫿,則無人知道她的想法。
但不管前朝後宮因此事引起有多激烈的反應,但皇帝的態度卻曖昧不明。他既不說同意朝臣的說法,也不說取消今年的選秀。反正朝臣們說他們的,皇帝就坐在龍椅上,好似一直認真聽,又好似沒聽,然後到點就宣佈退朝,弄得朝臣十分的沒底。
皇帝對選秀的事也確實不多上心,反正他是打定主意這幾年都不準備選秀的,不表明態度也只是想要看看朝臣的態度。
他如今更重視的則是另外兩件事,第一件是皇帝終於開了口,准許親王將生母或養母接回自己的王府中去孝順,哪怕是公主,若是願意也可以將生母接回公主府去。剩下沒生下皇子公主的太妃太嬪們,皇帝則一應送到了景山別宮去,由皇家來供養。
許 太妃的事讓皇帝產生了警惕,許太妃會來謀害他的孩子,誰知道這些太妃太嬪們還有沒有包藏禍心的。何況先帝還活著的妃嬪還有一百多個,這一百人全部居住在後 宮裡,跟他那五六個妃嬪一對比,都讓他產生這不是他的後宮還是先帝的後宮的直接了,所以這些人還是早點遠遠打發走了好。
而至於另 外一件事,則是二皇子三皇子出閣唸書的事情。皇帝令人將南書房開闢了出來,作為二皇子三皇子上學唸書的地方,請了翰林院裡學問最好的幾位老師,來給二皇子 和三皇子講學。又因為皇家的孩子少,皇帝怕二皇子三皇子讀書寂寞,又從王府或臣子家中找了幾個孩子一起陪著二皇子和三皇子唸書。這其中就有恭王家的第三 子,簡王家的第二子,宣國公嫡長孫,魏國公的嫡出次孫、春王世子,並寧國大長公主的孫子楚濂等等。
三公主聽到楚濂也在,也想要去南書房唸書。因此磨了皇帝好長一段時間,又是撒嬌又是賣萌的,皇帝一來就坐到他的膝蓋上,晃著他的手臂道:「父皇,您答應了吧,您答應了吧。」
皇 帝最後被她鬧得沒辦法,也是因為覺得三公主跟著皇子一起出閣唸書雖然看起來有些不規矩,但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他唯一擔心的是,讀書可不是容易的事,三公 主現在興致勃勃,過段時間只怕就要覺得受不了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受不了了不去就是。她是女孩子家,又是皇家公主,不用博聞強識也無需建功立業,以後自有 他和她的兄弟們護著她。
皇帝同意了,三公主十分高興起來。到了第二天,便讓徐鶯給她準備了一套男裝,打扮成小公子的模樣,帶著十 幾個的宮女太監去了南書房——穿男裝的主意是三公主提出來的,理由是,南書房裡都是男的,她一個女的在那裡怪不好意思的,她要變成男的再去。頗有些掩耳盜 鈴的意思。
三公主第一天去了後大概是還沒吃到苦頭,興高采烈的回來了,一回來便跟徐鶯說起在南書房的事:「……我跟濂哥兒坐在一 起,簡王伯父家的曇堂哥讓我坐他旁邊我都沒有去。曇堂哥最討厭了,老愛作弄人,我才不跟他坐呢。不過先生教的東西實在太簡單了,他教的所有字我都認得,他 還沒母妃聰明呢……」
小孩子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說話沒有什麼邏輯性,剛剛還說著濂哥兒呢,現在又說起先生太笨了。
不 過徐鶯看著三公主沾沾自喜說著「先生還沒母妃聰明」的模樣,十分替她默哀的摸了摸她的頭。翰林院裡的大儒,寒窗苦讀十幾年,過六關斬六將從科舉裡考出來 的,能進翰林院至少是庶吉士出身,學問哪裡是她能比的。他今天教得簡單,大抵是想先試試他們的水平,這就跟現代一進校門就要先測驗一樣。就連太子都說起過 他小時候被先生虐的事,這時候可不講究不能體罰學生,哪怕皇子公主也一樣,小姑娘,你的苦頭在後頭呢。
三公主去南書房上學,四皇 子沒有了玩伴,五皇子走路又還不穩當,基本的活動範圍就在玉福宮裡,四皇子偶爾跟他玩在一起還覺得好,但時間長了看他走路不穩當,走幾步就可能摔一跤,許 多遊戲礙於他年紀小又不會玩,沒多久便有些嫌棄他了,不大願意跟這麼一顆小小豆丁玩在一起。
而宮裡孩子少,就是有也不大可能玩在一起,四皇子很快便覺得孤單寂寥日子好生無聊了。又見三公主每日高高興興的去南書房,到了晚上又高高興興的回來了,便以為南書房是什麼好玩的地方,也跟徐鶯和皇帝鬧著要跟三公主一起去。
但結果被皇帝無情的拒絕了,鬧得四皇子直氣呼呼的稱皇帝「偏心」,只讓姐姐去好玩的地方不讓他去。不過最後皇帝答應他,只要他認全了百家姓和千字文裡面的字,等明年就讓他跟姐姐一起去。
四 皇子歪著腦袋想了想,最後同意了。但他到底不是個會乖乖聽話的性子,徐鶯和皇帝不讓他去,結果有一天他居然帶著兩三個太監跟著三公主悄悄的去了。到了南書 房,先生看到多了一個小公子,礙於他是皇子又不能將他請出去。但偏偏四皇子是調皮搗蛋的性子,看到這麼多年齡相仿的人很高興,先生在上面講課,他就在下面 亂跑亂轉,一個一個座位的跑過去問「你是誰?」。南書房裡其他的少爺公子也都是好玩的年紀,被四皇子一帶,也跟著玩鬧起來,將南書房弄得雞飛狗跳的。
最後四皇子被皇帝抓了回來,拘著他在玉福宮裡親自給他開蒙。
孩子總是能給徐鶯很多樂趣,令人覺得安寧而幸福。
而在這樣的生活之中,有另外一件事也慢慢被徐鶯納入了關心之列——那便是徐鴒的親事。
徐鴒今年已經十六歲了,這時候的男子十五十六就是娶親的年紀。
徐家的家世雖然暫時還提不起來,但徐家出了一個徐鶯,而徐鴒小小年紀就做了四品指揮僉事,雖然有皇帝故意抬舉的成分在,但也算是少年有為。不少世家或勳貴其實都願意跟徐家結親,出的還是嫡出的姑娘。
在這一圈的候選人之中,徐田氏在與兒子和女兒商量過之後,最終選定的是楚國公府朱家六姑娘朱敏。
楚國公府一共三房,大房二房是嫡房,三房是庶出,而朱敏則是三房的嫡女。
徐鴒師從楚國公,如今娶恩師家的姑娘,倒是也不算出人意表,更何況楚國公府如今團花錦簇。
朱太夫人喜愛徐鴒,亦看好徐鴒,這門親事是她主動跟徐田氏說的,而無論徐田氏還是徐鴒徐鶯亦是滿意這門親事,朱六小姐亦是點過頭的,連徐鶯都以為這門親事是十拿十穩的了。
但結果此時徐田氏卻進宮跟徐鶯道:「你弟弟跟朱六小姐這門親事怕是要不成了?」
徐鶯驚詫起來,急忙問道:「為何?」
徐田氏臉上流露出幾分不快之色,歎息一聲沒有說話。徐鶯是知道徐田氏對這門親事極為滿意的,那便不可能是徐田氏這邊出了什麼問題,最可能的是楚國公府出了什麼變故。
徐鶯心中奇道,難道是朱家後悔,看不上徐家的門第不願意跟徐家結親?但看朱家的家風,並不像是會出爾反爾的人啊。


☆、第149章
徐田氏見徐鶯面露疑惑,便娓娓跟徐鶯解釋起來。
徐鴒自十一歲在楚國公府和朱家的公子少爺們一起習武,在楚國公府走動得多了,與朱六小姐亦是識得的。
朱 六小姐今年十五歲,上個月剛剛過了及笄禮,與十六歲的徐鴒年紀相仿。朱六小姐性子溫婉賢淑,徐鴒剛進楚國公府那一會,因著徐寶得罪了朱二小姐的事,又因為 徐鴒是時為太子的皇帝硬塞到楚國公府去的,朱家的少爺小姐們對徐鴒頗為排斥。唯有這位朱六小姐對徐鴒的態度十分友好,甚至頗為照顧她。
所以徐鴒對她亦是十分的有好感,兩個人平時走得便比別人要近一些。
朱太夫人算是看著徐鴒長大的,對他當半個孫子對待,加上徐鴒為人上進肯努力,算得上少年有為,樂得他跟自己的關係更進一步。朱家跟徐鴒年紀相仿的只有朱六小姐一個,朱太夫人便想成就這門親事。
朱太夫人是個開明的人,雖說婚姻之事媒妁之言,但說親之前亦是想要先問過孫女的意見。她先是問了朱六小姐,朱六小姐點了頭,然後又問了徐鴒的意見,徐鴒本就對朱六小姐有好感,自然也是點頭。
好了,兩個小輩沒意見了,朱太夫人便又問徐田氏和朱三夫人的意思。徐田氏自然樂於跟楚國公府結親,但結果這時候朱三夫人卻跳出來了,她不願意——嫌棄徐家的門第太低。
楚 國公府如今是天子外家,一門顯赫,徐家算什麼。雖說出了一個徐鶯,徐鴒也算有出息,但徐家的根基太淺,就算以後徐鴒能封伯封侯,沒有相互幫襯的兄弟,又沒 有得力的姻親互相扶持,又能走多遠。再說了,封伯封侯都是未知的事,就算能都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姑娘家在家看父母,出了門子就看丈夫,她的女兒是堂堂楚 國公府的嫡出姑娘,難道要嫁個小戶出身的徐家,這以後讓她在外面怎麼抬得起頭來。
只是朱三夫人在楚國公府沒什麼說話的份量,朱太夫人並不準備接受她的意見。一力做主定下這門親事,又請了徐田氏想要說兩個孩子定親的事宜。
結 果徐田氏喜氣洋洋的上門,進了楚國公府的門,在去朱太夫人院子的半路上卻聽到朱三夫人跟身邊的麼麼哭訴,什麼「我可憐的女兒,命怎麼這麼苦啊。」「徐家是 什麼人家,若不是有個莊妃,如今都還在泥巴地裡呆著」「這以後嫁了,讓她怎麼能抬得起頭來」……巴拉巴拉的,總之是對徐家十分嫌棄。
也不知道朱三夫人是有意無意,反正就是這麼巧,徐田氏來的時候居然就能碰上她跟麼麼哭訴,而她說這些話居然也不在自己屋裡關起門來說,還光天化日的站在路邊上說。
但總之,徐田氏臉上的喜色當即就崩下來了,而出來迎接徐田氏的朱大夫人也即楚國公夫人的臉上也十分掛不住。這門親事是自家先提起的,結果朱三夫人說出這樣的話來,是自己失禮,朱大夫人自己聽著都十分羞愧,當即出言喝止了朱三夫人。
但因為有徐田氏這個外人在,朱大夫人也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訓斥朱三夫人。喝止她後,用眼神警告了她一眼,然後便先帶著徐田氏去朱太夫人院子裡了。
若 說徐田氏聽到這樣的話能高興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是,這門親事是他們徐家高攀了,但又不是他們上趕著的,這樣被嫌棄,徐田氏結親的心也淡了。等到了朱太夫人 的院裡,謹守禮儀陪著朱太夫人說了一會兒話,卻絕口不提結親的事了,就是朱太夫人提起話頭來,徐田氏也是岔開了話題。朱太夫人也是通透之輩,一看便知道這 門親事出現了變故,在鬧清楚原因之前,也不再提起結親的事,只當是通家之好大家說說話。
徐田氏跟徐鶯道:「……我看這門親事還是算了吧,結親是結二姓之好,別到時候結出仇來。」況且朱三夫人這般的嫌棄徐家,有點氣性的人都不會再上趕著去。
徐鶯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另尋別家的淑女就是。徐家的門第是不好,但出生由天定,這是誰都沒法子的事情。但單看自身條件,不是我自誇,鴒兒跟京城世家大族的公子哥相比,那也是不差什麼的,用不著在一棵樹上吊死。」
徐田氏很是同意的點點頭,在當母親的人心裡,別的孩子再好都比不上自己的孩子。他的兒子虧就虧在出身上,拋開出身來比,她還要覺得朱六姑娘配不上他兒子呢。
母女兩人的意見達成了統一,便也不再多談這些不開心的事,而是說了一會別的話。然後等到中午,徐鶯留了飯。然後叫上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來作陪。
徐 田氏有好一段時間沒看到外孫外孫女了,見到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整個人都眉開眼笑起來,拉著三公主等人說了一會兒話,十分的高興。但到了後面,徐田氏看著 兒女成群的徐鶯,又有些歎息起來,跟徐鶯道:「你妹妹出嫁都快三年了,肚子至今卻還沒個消息,實在令人操心。」徐鶯的子女福緣厚,是兩年便生一個。但徐鸞 卻不知道怎麼回事,卻是一直都沒有消息傳出。
徐鶯也同樣擔心徐鸞孩子的事,不管多麼想不承認,但這個時代的女人立身的根本,其中 就有一樣是孩子。只是派去的太醫給她看過,她的身體並沒有任何問題。她曾經悄悄問過她,是不是孟文碩不肯跟她同房。畢竟有當初她跟馮大少爺的事情在,孟文 碩很可能心裡有膈應個故意冷落徐鸞。
但徐鸞說不是,她剛進門的時候兩人同房的時候或許不多,這如今孟文碩也過了二十了,對子嗣也上心起來,跟徐鸞同房的時候也多起來,可就是懷不上。
徐 鶯不敢在徐田氏面前表現出什麼來,免得她擔心,只是安慰她道:「有些女子的身體或許天生就是這樣,懷第一胎的時候要難一些。你看穎川侯的世子夫人不是也是 這樣,過門第三年才懷上孩子,但生了第一胎之後,之後便順利起來,三年抱兩,如今已經生了兩兒一女了。所以母親你也別擔心,讓鸞兒也放寬心,子女緣分來 了,自然就好了。您也別讓鸞兒有壓力,我聽說女人壓力大了也是不容易懷上孩子的。更別讓她吃什麼藥,是藥三分毒,免得吃壞了身體就不值了。」
徐田氏無奈的歎口氣,道:「也只能這樣想了。」
正說著,宮女進來說午膳已經擺好了,徐鶯抱了五皇子,帶了三公主和四皇子和徐田氏一起去了東次間。
四皇子一進到次間之後,先就爬到了椅子上,跪坐在椅子上,一個一個的去瞄桌子上的碗碟,一個一個數著念「這是『雞』字,這是『鴨』字,這是『魚』,這是『鳥』……」念完又回過頭來,得意洋洋的看著徐鶯,明亮的眼睛,璀璨得如寶石一般。
徐鶯看著他抿著嘴笑起來,給了他一個讚許的表情。然後四皇子又回過頭去,繼續點著碟子念:「紅、青、白、黑……」
徐田氏對他的行為有些奇怪,直到上了桌子,才看到桌子上碗碟的壁面上,紋飾居然全都是字。一眼看去,實在顯得有些怪異。
徐田氏不由有些奇怪起來,指著這些碗碟問道:「怎麼碗碟上面都是字?」
徐鶯抱了抱自己膝蓋上的五皇子,然後道:「最近皇上在給昭兒開蒙,昭兒性子坐不住,我怕拘著他學會讓他產生逆反心理,便在讓人碗碟茶具擺設用具上都繪上字,讓他在屋裡玩的時候順便認字,他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記住了,學起來沒這麼枯燥。」
徐田氏聽了點了點頭,心理覺得這倒是個聰明的辦法。
宮女盛了米飯上來,四皇子一邊吃著飯還在一邊喋喋不休的念:「趙、錢、孫、李……」說到這裡還一邊舉著勺子一邊望著徐鶯道:「李,我姓李……」
徐鶯一邊夾了菜喂到五皇子的嘴裡,一邊笑著對他道:「對,你姓李。」說著看著他碗裡沒動過的米飯,又對他道:「好了,快吃飯吧,吃完飯再念。」
但四皇子還急著表現,跟徐鶯道:「我還認得昭字,我的名字,昭。」
徐鶯道:「知道,知道你認得自己的名字。」
三郡主卻看了他一眼,一臉不以為意的道:「有什麼好得意的,認得『昭』字有什麼了不起,你會寫嗎?我可是會寫呢,我不僅會寫你的名字,我還會寫母妃的名字、我的名字還有弟弟的名字,我會寫你卻不會寫,所以你沒有我厲害。」
四皇子不高興起來,對著她道:「我才不信。」
三公主放下手中的筷子,拉過他的手攤開他的手掌道:「不信我寫給你看。」說著一筆一劃在四皇子的手心上寫起來,道:「這是『鶯』字、這是『昕』字,這是『昭』字,這是『□』字……」唯有皇帝的名字『珣』字,因為需要避諱,三公主是沒有學過的。
一直以為自己很厲害的四皇子被姐姐打擊了,臉上不高興起來,過了一會,他突然又不服氣起來,聲音清亮的對徐鶯道:「母妃,我明天也要學寫字。」說著又轉頭對三公主道:「你等著,很快我便會比你還認得更多的字。」
徐鶯和徐田氏聽著都笑了起來,屋裡瀰漫著溫馨的氣氛。
等吃過了午膳,徐鶯又跟徐田氏說了一會兒話,安慰她不要為朱三夫人做的事不高興,天下多的是好姑娘云云的,然後才讓梨香送了她出宮去。
但徐田氏去了沒多久,朱三夫人便遞了牌子求見,說明天想帶著朱六小姐進宮來拜見娘娘。
徐鶯一開始還以為朱三夫人是想要為自己做的事進來跟她賠罪,畢竟她身居高位,她雖然不想跟徐家結親,但未必願意得罪她。但等到了第二日朱三夫人帶著朱六小姐進來之後,徐鶯才發現自己將事情想得實在太簡單了。


☆、第150章
徐鶯此時看著眼前的朱三夫人,簡直就想「呵呵」了。
你看不上我的弟弟,拒了我弟弟的親事,結果轉頭跟我說,你想讓女兒進宮來跟我做姐妹,讓你女兒來進宮侍奉我的男人。
徐鶯簡直想要將朱三夫人的腦子剝開來看一看裡面裝著的是什麼東西,她什麼時候讓人覺得這麼大方了,能不計她用那種方式拒親的前嫌,為她女兒和皇上拉皮條,這個女人還差點成了她的弟媳婦。
而朱三夫人卻像是全無所覺,繼續跟徐鶯開口道:「……如今朝中的大臣都在勸皇上選秀,皇上是天下之主,富有四海,選秀充實後宮都是早晚的事。與其進來一些不認識也不知道性情的女子,還不如是相熟人家的姑娘,您說是吧,娘娘。」
說 著又轉頭拉了朱六小姐的手,笑對徐鶯道:「我這個女兒吧,性子最是溫婉不過的,又是重情義的。鴒哥兒自小是在我們府上習武,有這一重關係在,我們兩家也算 是通家之好,若是攸姐兒進了宮裡,定是會協助娘娘,留住皇上的恩寵的。讓攸兒進來和您守望相助,不比娘娘一個人單打獨鬥的強……」
徐鶯差點都想笑出來,先是提出徐鴒師從楚國公府,楚國公府對徐家有恩,又說了朱攸進宮會與她守望相助,簡直是軟硬夾擊。這位朱三夫人可真是會說話,且也足夠直白。還是她篤定了她一定不會拒絕她。
徐鶯有些好奇的看著朱三夫人,她是見過朱大夫人和朱二夫人的,她們二人都是看著都是十分正派和磊落,也不是那種屑於送女兒進宮的人,朱太夫人亦是個通透聰明之人,身有風骨,怎麼到了朱三夫人這裡,行事這般讓人看不上呢,簡直不像是楚國公府裡出來的人。
倒是朱六小姐,為母親說的話有些羞愧,臉上羞紅起來,一直在旁邊去扯母親的衣裳,想要讓母親不要再說了。結果朱三夫人卻像是沒有發現一樣,反而將女兒推到了徐鶯的面前來。
朱六小姐幾乎不敢看徐鶯的眼睛,頭低得低低的,只敢看著自己的腳尖。
徐 鶯打量了一眼朱六小姐,瓜子臉,柳葉眉,身姿裊娜,與朱三夫人有幾分相像,但卻比朱三夫人長得更出色了幾分,是個一等一的美人。但宮中是最不缺少美人的地 方,不說一個讓皇帝發配到慧明寺裡的趙嫿,就說柳淑妃的容貌、江婉玉的容色,皆不比朱六小姐差。這些人都不被皇帝看在眼裡,朱三夫人憑什麼認為自己的女兒 一定能入了皇帝的眼。
不過朱六小姐是皇帝的表妹,若是她進宮來,不看她表妹的身份,哪怕是為了給外家面子,也不會像冷落趙嫿、江 婉玉等人那樣冷落她。若是皇帝還看重表兄妹情誼,很可能還會給她一個孩子。若是兒子,以後就算不能做皇帝,那也是親王,朱六小姐就是親王太妃,以後跟著兒 子過,不比嫁到普通人家當媳婦強。
或者朱三夫人看中的也是這一點?
徐鶯無心應付她,說了幾句將她打發了出宮去。
等到了晚上,皇帝來了玉福宮,徐鶯跟皇帝說起朱三夫人進宮的事。皇帝倒是一點不意外,只是跟徐鶯歎道:「她是越來越不知所謂了。」語氣中喊著幾分不喜。
徐鶯想到皇帝對楚國公府一向親厚,只怕朱三夫人以前也做過不少糊塗事,才會讓他說出這樣的話。
徐鶯笑著跟他道:「朱大夫人跟朱二夫人的行事風格像是兩姐妹出來的,朱三夫人跟她們倒是一點不像?」
說 到這裡,徐鶯突然想到朱三老爺是庶出,朱三老爺也不像楚國公和朱二老爺那樣有出息,如今還只是做著由老楚國公蔭恩而來的四品僉事。徐鶯不由覺得,朱太夫人 再聰明通透,也只是個女人,對丈夫跟別的女人生的庶子,未必能全無芥蒂,所以對朱三老爺不像親生的兩個兒子那樣全心培養,對他的媳婦也不像親生的兒媳婦那 樣細心挑選,所以才會導致如今的情形。
皇帝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一樣,開口跟他道:「三舅母並不是外祖母替三舅舅選的,是三舅舅自己挑的媳婦。」
徐鶯有些奇怪起來。
皇帝則繼續道:「外祖父與外祖母一生恩愛,並無妾室姨娘,更無庶出子女,所以三舅舅也並非外祖父的親生兒子。」
徐鶯震驚起來。
皇 帝則跟她解釋道:「三舅舅原是外祖父一個部下的兒子,那個部下在戰場上為救外祖父而死,其夫人受不住打擊,生三舅舅時血崩而亡,臨死前將三舅舅托付給了外 祖父。後面戰事結束,外祖父班師回朝,便將三舅舅帶了回來,對外只說是他在外面打仗時身邊伺候的丫頭生的,將三舅舅當成庶子來撫養。外祖母是個心性高潔之 人,對三舅舅也是花過心思培養的。只是三舅舅既文武都不喜,他又是恩人之子,教導起來難免就束手束腳。
三舅舅小時候有次逃了先生的課去跟人打架,外祖母氣得罰他跪了祠堂,結果三舅舅卻因此生了一場病,那場病差點要了三舅舅的命。外祖母嚇了一跳,以後教導他的時候就越發不敢下重手了,所以難免就造成了三舅舅如今這樣有些平庸的性子。」
徐 鶯有些明白起來,這不像是親生的兒子,不聽話就揍一頓,打疼了打傷了也是自己的。但這是別人家的兒子,還是救命恩人之子,打不得罵不得,生活更不敢虧待, 要不然出了事,就像因為罰了朱三老爺一次卻差點讓他送了命一樣,萬一將恩人的兒子給養死了,那老楚國公和朱太夫人簡直可以以死謝罪了。
徐 鶯都敢保證,朱三老爺小時候受的的苦,絕對沒有朱大老爺和朱二老爺多,甚至生活上都要事事先照顧朱三老爺。但小孩子都是欠管教的,不管教很難成材,朱三老 爺會變成如今這樣平庸的性子,朱太夫人有一定的責任,但這責任她又無奈得很。若是可以她怕也不希望朱三老爺如此,她怕比任何人都希望朱三老爺成材,這樣才 能對得起恩人。
徐鶯問道:「那你說朱三夫人不是朱太夫人選的兒媳婦又是怎麼回事?」
皇帝道:「三舅舅成 年之後,外祖母想要給三舅舅定一門親事,看中的是當時的工部侍郎關大人的嫡女。那時楚國公府雖然已經上交了兵權,但是破船還有三顆釘,何況外祖父還是跟著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工部侍郎的嫡女嫁三舅舅,門第也算相當。只是沒想到,三舅舅後面卻是看上了關大人的庶女關二小姐,也即現在的三舅母,求著要娶三舅母。 外祖母原來跟三舅母的嫡母關老夫人是手帕交,關老婦人曾經還救過外祖母和當年敬德皇后的命,為此,關老夫人差點跟外祖母絕交。最後是外祖母替關大小姐另外 說了一門親事,也即現在穎川侯府的鄭二老爺,這才算平息。」
徐鶯聽著,已經在腦中腦補了許多。說不好當年是朱三夫人故意出來勾搭了朱三老爺,搶了嫡姐的親事。朱三老爺跟當年的關大小姐是門當戶對,但對那時庶出的朱三夫人來說,卻是高攀。
徐鶯在新年領宴的時候看過穎川侯府的鄭二夫人,相貌平平,確實比不上朱三夫人貌美。但朱三夫人算得上有福,丟了一個國公府的庶子,嫁給了侯府的嫡次子,生了二男二女,如今孫子孫女都已經有了。
徐鶯問道:「那朱三老爺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皇帝道:「從前自然是不知的,但如今嘛……」皇帝哼哼了兩聲,只怕是應該知道的了。三舅舅當年可是極能折騰的一個人,常常得大舅舅和二舅舅給他擦屁股,但這幾年卻是安分守己起來,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是朱家的人,所以沒有底氣折騰起來了吧。
倒 是三舅母,是越來越能折騰了,偏偏目光又短淺。外祖母將朱攸說給徐鴒,未必不是在替三房打算。外祖母能記得三舅舅生父的恩情,大舅舅二舅舅也能記得他的恩 情,可以盡力照顧著三舅舅一房,但到了朱挺他們這一輩,卻未必還願意照顧著他一房。一來他們未必知道三舅舅不是親叔父,三舅舅的生父更於他們的祖父有恩, 就算知道,這些事情已經久遠了,他們對這份恩情的感觸一定不會像外祖母他們這樣深。
而徐鴒是鶯鶯的弟弟,他想要抬舉徐家,徐鴒以 後必定是前程遠大。聯姻取的是一個互相幫襯之意,楚國公府可以成為徐家成為鶯鶯的助力,同樣徐鴒以後也能幫襯朱家。而徐鴒娶了三房的女兒,以後徐鴒幫襯朱 家的實惠,最先的也是落在三房。只是可惜,三舅舅和三舅母看不到外祖母的用心。
徐鶯不說話了,也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有點明白朱三夫人為什麼想要送朱六小姐進宮了,或許就是因為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正經的朱家人,所以覺得沒了底氣,急切的想要尋一個更大的靠山,讓自己安心起來。


☆、第151章
此時楚國公府裡。
朱太夫人一開始並不知道朱三夫人帶著朱六姑娘進了宮,等她知道的時候,朱三夫人和朱六姑娘已經去了,氣得朱太夫人直罵了一聲蠢貨。可是能怎麼辦,她又不能進宮去將朱三夫人抓回來,要不然簡直是自家的笑話鬧到外頭去了。
所以等到朱三夫人和朱六姑娘一回來,朱太夫人便讓人去將朱六姑娘請了過來。
她不請朱三夫人而請朱六姑娘,蓋因是早已對朱三夫人失望透了,早幾年還想著好好教導一番,或許還能將性子掰回來,後面失望得多了早已是不指望了。只將她在家裡好好的供著,連出門應酬都很少讓她去,就怕她丟臉會丟到外頭去。
但朱六姑娘不一樣,朱六姑娘是她親手養大的,她相信她就是一時被迷惑,但只要有個人指點一下她,還是會醒悟過來的。
朱六姑娘來得很快,回了家中甚至只匆匆來得及換了一件衣裳就來了。看到在小榻上坐著,臉上有惱色的朱太夫人頗有些心虛,低著頭強自鎮定的過去給她請了個安。
朱太夫人無意對著孩子發脾氣,語氣尚算得上溫和的對她道:「攸姐兒來了,過來祖母這邊,陪祖母說說話。」說著又對身邊的麼麼使了使眼色,讓她將屋裡的下人帶了出去。
等朱六姑娘在她身邊坐定之後,朱太夫人才轉過頭來看了看她的臉色。朱六姑娘有些心虛,低下頭來不敢對上她的眼睛。
朱太夫人看了她好一會,然後才問道:「攸姐兒,你母親想讓你進宮。你老實跟祖母說,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是不是也想進宮給你表哥當妃子?」
朱六姑娘咬了咬唇,然後支支吾吾的說了幾聲:「我,我……」的,支吾了好一會之後,才說出口道:「我娘……她……母命不可違……所以孫女……」
朱太夫人歎了一口氣,說不失望那是假的。當年她不相信朱三夫人的品行,所以將朱六姑娘接到了身邊親自來教導。朱六姑娘雖然不是她的親孫女,但卻是唯一在她身邊長大的孫女,連她親生的孫女都沒有這個待遇。
她當初沒有將朱三老爺養好,所以心中一直愧疚,覺得愧對恩人。所以等朱三夫人生了朱三爺和朱六姑娘,朱三爺是讓楚國公手把手來教導,朱六姑娘是自己親自教導。對朱六姑娘她是花費了心力的,但沒想到,最終還是讓她受了親生母親的影響。
楚 國公府並沒有送姑娘進宮的打算,一來是捨不得姑娘進後宮去受那個苦,二來楚國公府已經是天子外家,皇上對楚國公府親厚,只要楚國公府不犯什麼事,足夠顯赫 兩朝。兩朝之後,楚國公府還能不能繼續顯赫,那就是子孫們的事,所以並不需要再送姑娘進宮固寵。何況,朱太夫人知道水滿則溢的道理,恩寵太過並不是好事。
只是這些道理,朱三夫人看不明白,而朱六姑娘看來也沒明白,或者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而在楚國公府的另一邊,朱七姑娘所居的院子。
朱七姑娘朱繕一邊哼著小調,一邊心情十分愉快的替一盆盆景修剪著枝葉。她的丫鬟見了,不由笑著道:「七小姐,您今天心情很好?」
朱繕停下哼著的小調,眼睛有些閃爍的道:「有嗎。」
丫鬟道:「當然有,小姐您前幾天就跟吃了火藥一樣,動不動就發脾氣,臉上明晃晃的寫著心情不好,奴婢們都不敢近您的身,就怕做了小姐的出氣筒。但今天你卻突然高興起來,連奴婢打碎了你最喜歡的不倒翁都沒有責怪。小姐,您能不能跟奴婢說說,今天為何這麼高興。」
朱繕道:「胡說,你家小姐我一直就是心情這麼好,哪裡有心情不好過。」說著又怕丫鬟再問,打發她出去道:「我聽見三嬸和六姐姐好像回來了,你去打聽看看,祖母有沒有叫了三嬸或六姐姐去說話。」
丫鬟道了一聲是,然後出去了,但很快就將消息打聽了回來。朱繕聽到朱太夫人叫了朱六姑娘去說話的事,坐在凳子上沉思了一會,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然後突然站起來,對丫鬟道:「走,我們也去找祖母那邊。」
朱繕到達朱太夫人的院子的時候,朱六姑娘正在從朱太夫人的屋子出來,見到朱繕,淺笑著喊了一聲:「七妹妹。」
朱繕卻沒有想往常一樣應她,哼了一聲,然後錯身進了朱太夫人的屋子。
朱六姑娘看著;臉上的笑意掛不起來,她的丫鬟看著不解的道:「七小姐今天這是怎麼了,對小姐您怎麼不理不睬的。」
朱六姑娘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道:「我們回去吧。」說著帶了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在自己的房間坐下,朱六姑娘卻想著朱太夫人跟她說的話。
其 實她也不是看不上徐鴒,相反的,相處的這些年裡,她甚至是有些喜歡他的,所以當初祖母問她這門親事的時候,她才會點頭。而朱太夫人跟她說的許多事情,許多 道理,她也是明白的。只是她想到母親跟她說的話:「你父親並不是你祖父祖母的親生兒子,你也不是他們的親孫女……」
母親跟她說的時候,她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天崩地塌了一樣。她以前一直以為她的父親雖然是庶出,但也是楚國公府的朱三老爺,而她是楚國公府的姑娘。她流著朱家的血,並以此自傲著。
但突然有一天,她的母親告訴她,她一直所自持並自傲的東西,其實是假的。她不知道怎麼辦,也感到害怕。住在楚國公府裡,她都像是突然沒有了底氣,覺得自己不再是這裡的主人,而只是個客人。
她的母親說,祖母對父親並沒有多少真心,表面對父親好對她和哥哥好,也只是做給別人看,證明他們沒有忘恩負義的而已。可是你看,太夫人親生的兩個兒子個個都有出息,偏偏除了你父親卻是才能平庸的,還不是因為你祖母沒有用心好好培養你父親的原因……
祖 母以前在她心裡的印象,一直是高大高潔的,雖然父親的才能比不上大伯父和二伯父,但這也只是因為父親天生的資質不足的原因,並不是祖母不肯悉心教導,要不 然她也不會同意祖父不將恩蔭給嫡子,而給了父親這個庶子。但此時她卻有些懷疑起來,或許祖母真的沒有她想的這樣高大無私……
她知道這樣想撫養自己長大的祖母不應該,但她就是忍不住一遍一遍的這樣想。這些想法折磨著她,也讓她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些東西,比如權勢、比如富貴,讓自己有底氣起來。
她 想,如果她是名正言順的朱家女兒,她一定會嫁給徐鴒的。可是母親說,徐鴒想娶的只是朱家的女兒,倘若有一天他知道她不是朱家的姑娘,他一定不會對她好的。 她不確定母親說的對不對,她心裡甚至相信徐鴒不會是這樣的人,但她卻不敢用這份信任去賭自己的一生,她想要嫁給徐鴒的心在慢慢動搖。
她抬頭望著窗外的天,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可是不嫁給徐鴒,進宮做皇上的妃子就是對的嗎。祖母說,若是她進宮,楚國公府不會給她任何倚仗,她在宮裡是生是死,楚國公府都不會管。沒有娘家當靠山,她在宮裡真的走得遠嗎,而她又真的能從莊妃那裡爭得皇上的寵愛?
這一些她都不知道,也沒有多少的自信相信自己有這樣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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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鴒跟朱六姑娘的親事沒成,但徐鴒到底還是定下了楚國公的姑娘。
楚國公府大房的庶出姑娘,朱七小姐朱繕。
朱 七小姐比徐鴒小了三歲,今年才十三。因著徐鴒是徐田氏的唯一兒子,徐田氏是希望徐鴒的親事定下後是能馬上成親的,最好是今年走完三書六禮,年前就完婚,最 好明年就抱上孫子。若是朱繕的話,那至少還得等兩年她及笄之後才能成親,這樣一算,要三年後徐田氏才能抱上孫子,所以朱繕的年紀就沒那麼適合。
朱家也是知道徐田氏的想法的,所以一直也沒將朱繕考慮在內。
但人家朱繕姑娘膽子比較大啊,臉皮也厚。朱六姑娘一表現出不想嫁給徐鴒的苗頭,她後腳就求到了朱太夫人那裡,跟朱太夫人道:「……祖母,六姐姐不願意嫁,我願意嫁啊。徐鴒多好的一個女婿人選,可千萬別便宜了外人,你讓我嫁吧。」
朱太夫人一把年紀的人了,經歷的事情也不少,但也被這個小孫女的話給驚嚇了,問她道:「你是不是喜歡徐鴒?」
朱 繕姑娘臉都不紅一下,道:「我就是喜歡他怎麼了,我雖然喜歡他但又沒做出什麼失禮的事情來,有什麼不行的。咱們家是武將之家,也別學那些文人的酸臭,講究 什麼『女子應當貞靜賢德』這一套一套的。我嫁給他多好啊,你們得一個好女婿好孫婿,我得一個好夫婿,徐家得一個好媳婦好兒媳婦,也不用勉強六姐姐嫁她不願 意嫁的人了,你看多完美啊,皆大歡喜。」
朱太夫人也不是什麼不開明的人,當年她和老楚國公還算半個自由戀愛呢。聽她一說,只是沉思了一下,然後跟她道:「我先問過徐夫人再說。」
朱繕高興起來,只要朱太夫人同意了,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徐田氏聽到朱太夫人說既然朱六姑娘不行,想把七姑娘許配給徐鴒的時候,還聽說是朱七姑娘親自求的,心裡也是震驚了一下。
不過她心裡還是猶豫了一下,倒不是嫌棄朱七姑娘不夠端重。細算起來,朱繕雖然是庶女,但卻是楚國公的庶女,朱六姑娘是嫡出,但她父親卻是庶出,姑娘家的身份高低看的是父親,朱繕比朱六姑娘還要高貴些。
她猶豫的是,朱繕年紀實在太小了。若是定下她,那她抱孫子的時間還得推遲好幾年呢。
但她心理掙扎了一番,最終還是拍下大腿同意。不管怎麼樣,兒子需要一個得力的外家,徐家跟楚國公府聯了姻,對宮裡的徐鶯和孟家的徐鸞也多了一層依仗。而最重要的是,朱繕對徐鴒有心。哪個當母親的不希望兒媳婦是將兒子放在心裡的,一個人有沒有心是很重要的。
徐田氏想,算了,遲幾年抱孫子就遲幾年抱孫子吧,反正她還有挺多個年頭好活,有這個時間等孫子出生。
其實聽到朱繕主動說要嫁給徐鴒的時候,不止朱太夫人和徐田氏等人震驚,就是徐鴒也是挺震驚的。
一直以來吧,徐鴒就是將朱繕當成一個性子有些驕縱,但又不失善良的妹妹,可從來沒有往男女之情想過,更何況這個妹妹對他的態度還一直說不上好。
當初徐鴒剛去朱家習武的時候,因為有徐寶調戲朱二小姐的事情在前,朱家的少爺小姐對他一直有些排斥,這其中排斥得最激烈的就數朱繕。
朱繕和朱二小姐都是大房的姑娘,朱二小姐是嫡出,朱繕是庶出,但朱大夫人為人正派,將朱繕養在自己膝下,也是當成嫡女來教導的,所以姐妹兩人的感情好。徐鴒的哥哥欺負了她的姐姐,她自然要替姐姐出氣,所以對徐鴒排斥得最激烈捉弄他也最積極。
但 徐鴒不像徐大寶同學,他為人端方上進,學武又有天賦,因兄長的行為對朱家有愧,對朱繕等人的捉弄也不以為意,反而主動去跟朱家的各個人道歉,倒弄得捉弄他 的人不好意思起來。後面隨著相處久了,大家又有了師門情誼,關係便也漸漸好轉,甚至還成為好兄弟好朋友,但這並不代表朱繕。
朱繕 一開始住弄徐鴒或許是為了給姐姐出氣,但捉弄著捉弄著,大概都成習慣並將這當成一番事業來做了,別人都消停了,就她還三不五時的故意捉弄徐鴒一番。這種行 為,一直持續到徐鴒跟朱六姑娘開始議親。那時候她倒是不捉弄徐鴒了,只是心情不愉快,見到徐鴒不是惡狠狠的「哼」一聲然後撇頭走,就是罵他一句「大笨蛋」 然後再撇頭走,弄得徐鴒十分的莫名其妙。
其實有時候女人跟男人都一樣,喜歡你就要欺負你。
徐鴒聽到朱繕 說喜歡他的時候,起先是震驚,後面有些懷疑自己會不會老牛吃嫩草?再想到自己跟朱繕只隔了三歲,應該不至於吧。再然後是覺得,好像娶朱繕其實也不是什麼不 能忍受的事,雖然朱繕這個小姑娘因為在家中最小,嫡母對她又好,家中兄姐都讓著她,所以養成了一個有些驕縱、有些蠻橫的性子,但不失是個善良的小姑娘。算 了,頂多等成了親,他讓著她一點就是。
再再然後,徐鴒便偷偷臉色羞紅起來,有些得意也有些甜蜜,這種感覺大抵就像是少年第一次收到女生情書的時候,雖然會不好意思,但這種感覺其實很妙。
當初他和朱六姑娘議親的時候,因為是兩邊大人的決定,所以他並沒有這種感覺。他對朱六姑娘有好感,但當時更多的感覺則是,朱六姑娘性子溫婉,母親應該會喜歡她的,她應該會成為做一個很好的妻子。
但後面朱三夫人嫌棄他的家世,朱六姑娘對與他的親事也態度淡漠,他心裡挫敗,但想的更多的也是,結親是結二姓之好,人家不願意他也不想勉強,免得成了親,她心裡卻帶著怨氣,到時候反而傷了他和楚國公府的情分。
不管怎麼樣,徐鴒和朱繕的親事還是定下來了,訂親的事宜是朱大夫人和徐田氏兩個人在操辦。
朱 大夫人對自己撿了個女婿很高興,她也很看好徐鴒,當初朱太夫人想要將朱六姑娘許配給徐鴒的時候她還有點可惜,覺得朱繕要是早出生兩年就好了。但後面想,徐 鴒娶了朱六姑娘,也是楚國公府的女婿,不算便宜了外人,想想便也過去了。結果這個女婿朱三夫人不喜歡,倒是讓她撿了一個漏。
這又要說起朱六姑娘來,那天朱太夫人苦頭婆心的跟她說了半天的話,所有事情也都掰明白了跟她說,她呆在自己屋子裡想了兩天。她雖有些意志不堅,但畢竟是朱太夫人教導長大的,不想朱三夫人一味的相信,她進了宮就一定能得寵,然後生兒子當太妃,運氣好還能當太后。
她最後大概是想通了,走去跟朱太夫人說,她想明白了,她願意嫁給徐鴒。
只 是那時候朱太夫人已經跟徐田氏說了想將朱繕定給她們家了,徐田氏也答應了,願意結這個親。朱太夫人哪裡能跟徐田氏說,還是讓朱六姑娘嫁你家兒子吧。楚國公 府的家世雖然比徐家高了一籌,但人家的兒子也不是隨著他們挑挑揀揀的,想讓那個女兒嫁就讓哪個女兒嫁。再說了,就是她舍下臉皮敢去跟徐田氏說,朱三夫人故 意說出那樣的話來,人家徐田氏怕也不願意再想娶三房的姑娘。
所以朱六姑娘最終還是錯過徐鴒了。
朱六姑娘聽到朱太夫人說徐鴒會跟朱繕訂親時,心中不知道是什麼心情,有沒有後悔外人不知,她只是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但朱太夫人到底還是心疼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孫女的,見她臉色不好,拉了她的手跟她保證,以後會替她另外選一戶好人家。
徐 鴒和朱繕的訂親程序走得很快,因著兩家都滿意這門親事,朱大夫人和徐田氏又不互相為難,不到半個月,兩個人的庚帖也換了,婚書也合了。兩人的八字是找欽天 監合的,合出來的結果是天作之合,朱大夫人和徐田氏就更加高興了。婚期雖然還沒定,但也順便提了提,等兩年後朱繕一及笄就成親。
而在此時,朝臣一直吵吵鬧鬧了一個多月,要皇上選秀的事情,皇上也表明了態度。
皇帝說,他登基不足兩年,對許多的國事還捉襟見肘,並不能得心應手,這個時候當以國事為重,兢兢業業,才能對得起先帝將祖宗基業托付在朕手上。這種時候,他怎麼能貪圖享樂,好貪女色呢。所以,選秀的事推遲到三年後再說吧。
這種時候,朝臣總要將「皇家要開枝散葉」、「皇室子弟繁茂,才能福澤深厚」之類的拿出來說一說的。
但皇帝說,先帝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後宮有幾十人,但膝下卻只有四子三女,還不及他現在的子女多,可見開枝散葉跟後宮人數是沒有關係的。
好了,你別再說了,你再說朕就要以為你是懷疑朕能力不行,所以要廣撒網才能生兒子。
但有誰敢說皇帝這方面能力不行啊,就算真的不行還不敢說出來呢,何況皇帝的繁殖能力一點問題都沒有。所以朝臣互相對望了一眼,最終是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而選秀的問題,三年後再說吧。那家裡原先準備送進宮的姑娘,該嫁的嫁了。
這個消息在後宮傳開時,柳淑妃是既失望又鬆了一口氣,她雖然想要找幾個人進來幫她,但若是可以,她其實也不大希望後宮進太多人啊。進的人太多了,誰知道以後後宮的格局會變成怎麼樣。
至於皇后,則失望要大得多。皇帝說了不選秀,她就不能說要選。但這樣她想抱養別的宮妃的兒子的事也要跟著擱置了,她抱養孩子的時間越晚,孩子跟他的兄長們的年齡就會差得越大,競爭的優勢也會減小。
但就算如此,最終她也還是找了幾個姿色出眾的宮女留在了自己宮裡,她也不硬將這些宮女推到皇帝跟前去,怕皇上會不喜。但若是皇帝來了她宮裡,能看中了哪個宮女,她有福氣能生下兒子來,她再抱養過來。但這種事就只能靠一個幾率,皇后也並沒有抱很大的希望。
而因為這事最高興的就要數徐鶯了,這幾天都是樂呼呼的,皇帝來的時候也十分的慇勤,連在床上的時候都十分賣力。
那些大臣不是老是拿開枝散葉說事嗎,她來生兒子啊,等皇帝的兒子多起來,他們就沒話說了吧。
皇帝聽到她幼稚的想法的時候,掐著她的腰取笑道:「那你是準備再生幾個兒子?」
徐鶯跟他數著道:「我想過了,先帝是七個兒子,你有七個兒子就能堵住他們的嘴了。所以我只要再生兩個兒子就行了,我現在二十二歲,在三十歲前生兩個兒子壓力不算太大。」三十歲之後就是高齡產婦了,生孩子危險,她就不打算生了。
皇帝笑道:「那萬一生的兩個都是女兒呢?」
徐鶯道:「不至於吧,你看我生了昕兒之後,昭兒和□兒都是兒子,我應該是別人說的那種宜男相才是。」說著頓了頓,又一咬牙,道:「若是生的是女兒,我冒著生命危險再生,直到替你湊齊七個兒子為止。」
皇帝聽著她認真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捏了捏她的臉頰道:「好,我等著鶯鶯替我湊齊七個兒子。」說著手又往她身下遊走下去,道:「既然要生孩子,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多努力一點呢?」
再然後,省略脖子以下的內容……


☆、第152章
轉眼入了秋,宮裡的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
宮裡的日子沒有什麼大的改變,幾乎是一日重複一日。三公主每天都要去南書房上學,徐鶯在玉福宮給四皇子開蒙,順便帶五皇子。
三公主上了幾個月的學,果然如同皇帝意料的那樣,隨著課程內容的複雜度加深,三公主便開始喊苦含累了。一回來就跟徐鶯撒嬌說:「母妃,我的手寫字寫得好累啊。」或者是「母妃,先生講的東西我聽不懂怎麼辦?」
徐鶯跟她說:「要不你乾脆不要去了?」
但三公主又不願意了,每日早晨一到點就讓宮女叫她起床,吃過早膳就背著她的小書袋,領著一幫宮女和太監去南書房了。
其實小孩子就是這樣,就跟徐鶯以前小時候上學一樣,雖然不喜歡上課,但讓她不要去上學那也是不幹的。學校裡小孩子多啊,玩伴多啊,唸書再幸苦,也比一個人呆在家裡無聊強。更何況南書房裡還有一個三公主時不時要念叨一下的楚濂。
現在南書房裡已經不止三公主一個女學生了,五公主看見三公主能去上學,跟皇帝提出她也要去,皇帝想著債多了不愁,乾脆讓她去了,順便的讓二公主、四公主也跟著一起去了。
小 孩子也是分派系的,三公主每日回來,除了帶回在南書房的一些趣事以外,順便還帶回了南書房一些複雜的人事關係。比如說,在三公主的眼睛裡,二皇子跟宣國公 府的小公子是要好的,他們二人還順便拉攏了恭王家的兩個兒子,成了南書房最大的幫派。柳家來的那位小少爺跟另外幾家府上的小公子跟趙小公子不對付,試圖拉 攏簡王家的兩個公子跟趙家小公子一派的人抗衡,結果沒拉攏成,簡王家的公子只跟魏國公府的小公子玩。而春王家的小世子則跟在楚濂身後跑,他們兩個和三公主 又另成一派。這一派是既不摻和趙小公子哪一派也不摻和柳家小公子那一派,只管玩自己的。
這其中,唯一獨立特行孤身一人的只有三皇 子。三皇子不知道是沒發現南書房緊張的氣氛還是本性如此,他是一心只讀聖賢書,來了南書房就捧著書本,下了課就回關雎宮,跟誰都不好。在這一個小班級中, 三皇子是唸書最努力也念得最好的,最經常受夫子稱讚的也是他。不過最令徐鶯奇怪的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一同養在趙嫿膝下,結果二皇子跟三皇子關係看起來並沒 有多親近。
而除了這些男生見的複雜關係外,女生也有小矛盾。這個小學班的女生有二、三、四、五公主四個。五公主在三歲的時候被楚 濂用拳頭嚇唬了一頓,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有受虐體質,結果後面反而喜歡跟著楚濂跑了,偏偏楚濂只跟三公主玩,所以五公主每次看到三公主都是大眼瞪小眼。
而三公主同樣不喜歡五公主,回來經常跟徐鶯抱怨道:「五妹妹最討厭了,老是跟著濂哥兒,她還經常霸佔我的位置。」因為三公主的座位就在楚濂的旁邊。但很快三公主又驕傲高興起來:「不過濂哥兒從來都不理她,還嫌她很煩人。」
而四公主呢,跟五公主也不對付。蓋因趙嫿「自請」去清修以後,三皇子和五公主就被送到了關雎宮讓皇后照顧一段時間,但五公主有點小霸道,經常搶四公主和六公主的東西。
四公主覺得五公主搶她的就算了,雖然她只比五公主早出生了不到一個時辰,但誰叫她為長,皇后又常教導她要愛護弟弟妹妹,她讓一讓她就算了。但她居然連兩歲的六公主的東西都要,所以四公主十分看不慣她,於是自動跟三公主站到了一個戰線。
五公主看到這種情形,於是拉攏了二公主不跟三公主和四公主好。二公主性子懦弱,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三公主和四公主不愛跟她玩,五公主又總找她說話,今天送個小東西,明天送個小玩意的,外人看起來便覺得二公主是跟五公主站在一個陣營的。
所以南書房現在簡直隨時隨處都帶著火藥味。
不 過這到底只是小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就跟徐鶯自己小時候也常愛干跟這個好不跟那個好一樣。頂多就是這一個小團體的人不准跟那個團體的人說話,那一個團體的 人跟這一個團體的人見了面要大眼瞪小眼一會一樣。有夫子看著,旁邊又有宮女太監,倒是沒有出現打架鬥毆的事情。
皇帝聽著內侍匯報的這些情形,笑著無奈的搖了搖頭,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卻還是讓講學的先生先教了「兄友弟恭」這個成語。並讓人說有誰能最先明白這個成語的意思,並舉出例子來,他獎勵一套文房四寶。
而最後,這套文房四寶被學霸三皇子給抱走了。
不管怎麼說,教育還是有意義的,自此以後,南書房個小團體各自為政,但氣氛還是好了很多。
而在這個時候,三公主從南書房聽了一個消息回來,回來後興沖沖的跟徐鶯道:「母妃,二哥哥想要去給他外祖父拜壽,可是他不敢跟父皇說。」
徐鶯正陪著四皇子描紅,聞言抬起頭來問她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三公主道:「二哥哥跟趙家的荀哥兒說話,我偷偷聽到的。荀哥兒讓二哥哥到他祖父過壽的那一天,讓二哥哥和他一起去。但二哥哥說這要問過父皇才行,可他不敢跟父皇說。」荀哥兒是宣國公世子趙廬的嫡子。
徐鶯是知道二皇子一直都有些害怕皇帝,因為二皇子的性子,皇帝都快愁白了頭,也有常叫了二皇子到跟前說話,想要增進增進一下父子關係,順便掰一掰二皇子有些膽怯的性子,但效果不佳,二皇子在皇帝面前一直十分拘謹。
小孩子聽到一件事情,總是樂於跟人分享的。等晚上皇帝來了,三公主又跟皇帝說了一遍。皇帝摸著她的小腦袋道:「偷聽別人說話可是不好的行為。」
三公主氣呼呼的道:「我沒有故意偷聽,我是不小心聽到的。」
皇帝對她笑了笑,安撫般的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三公主這才臉色緩和下來。但皇帝卻跟徐鶯歎道:「昹兒要是真的敢在我面前提想要去給宣國公拜壽,我倒是高興了。」
二皇子長到七歲,還沒跟他提過要求,這種現象在別人身上或許是因為乖巧,但在二皇子身上則是不敢。二皇子以後是要繼任大統的人,連他這個父皇都不敢面對,以後怎麼去面對百官面對朝臣。
徐鶯對皇帝道:「慢慢來,總要給時間讓二皇子慢慢成長。」
皇帝點了點頭,接著又看到在他身後各種搞怪,時不時扯一扯他的頭髮,拔一拔他頭上的簪子,或者在他的背上踢兩腳,然後還咯咯笑著抱他的脖子,問他要這個那個提各種要求的四皇子。他不由覺得,要是四皇子的膽量分一點給二皇子就好了。
或 許是因為四皇子一出生就在他身邊長大,跟他相處的時間長的原因,幾個孩子中,膽子最大最不怕他的是四皇子,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有些怕他,三皇子雖然不怕他, 但在他面前實在太規矩了,少了幾分父子間的親厚。五皇子還太小,不知道怕。唯有四皇子,敢在他面前調皮搗蛋,訓斥他罰他,他還敢跟你嘻嘻哈哈的,一點都不 懼。他有時候對這個兒子雖然無奈,但不可否認,他更喜歡跟四皇子這般親密無間的樣子。
不管皇帝對二皇子有幾多失望又有幾多期待,但這一次的確是出乎皇帝的意料,二皇子雖然對他還是敬畏懼怕,但卻第一次,終於磕磕巴巴將自己心中的要求對著皇帝說出來了。雖然說完的時候十分忐忑不安,甚至腿腳都在打顫,也不敢直視皇帝,但總算是說出來了。
這事要是發生在別的兒子身上,皇帝肯定要失望他不夠膽量,但發生在二皇子身上,皇帝卻有一種總算是進了一大步的感覺。對二皇子,他是恨不得推著他往前走,但又怕自己心太急了,推得他跌倒了他便再也不肯走了,所以總要一種要小心翼翼的感覺。
皇帝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免得讓他以後真的不敢找他說話了,所以同意了他的請求,且他出宮時,讓他帶齊了侍衛、宮女、太監等裝備。大公主擔心弟弟,想皇帝請求也跟著去,皇帝同意了。
宣國公見到二皇子和大公主很高興,皇帝讓皇子公主親自來給他拜壽,那是很長臉的事情。趙章氏見到二皇子和大公主也很高興,她則是見到外孫外孫女時純粹的高興。
等趁著人少,交代了兩個兒媳婦替她招待著女客的時候,趙章氏將二皇子和大公主帶進了內院,對他們道:「好孩子,外祖母帶你們去看看你們母后以前住的院子好不好?」
趙娥去世的時候大公主已經記事了,聞言自然說好,甚至眼睛還有些紅紅的。但二皇子卻在此時問起道:「那姨母以前也住在這裡嗎?那我們也去看姨母住的屋子嗎?」
趙章氏聽得整個臉色都變了起來,外孫被趙嫿教導得完全只記養母不記得生母了。儘管她對趙嫿恨得要死,但還是低下頭來溫言對二皇子道:「我們先去看看你母后住的地方,然後再去你姨母以前住的地方好不好。」
二皇子道好。
趙章氏便帶了他們二人去趙娥以前住的地方。趙娥以前住的院子自從趙娥出閣之後,便給趙章氏封了起來,並不許人住進去。裡面的一景一物一個擺設都還保持她出閣時候的原樣。因為院子裡每日都有人打掃,所以院子並不顯得髒亂。
大公主看著生母生前住過的地方,心裡深有感觸,幾度都差點落淚。但二皇子對生母完全沒有印象,便顯得有些無動於衷。
趙章氏找了一副趙娥的畫像出來,問二皇子道:「昹兒,你知道你母后長什麼模樣嗎?」問完不等二皇子回答,又自言自語的道:「是了,你剛出生的時候你母后就去了,你怕是不知道的。」
說著語氣又有些不虞的道:「想來寧妃是不會將你母后的畫像給你看的,也不會常在你面前提起你母后。」
說完她將趙嫿的畫像攤開來,指著畫裡的女子對二皇子道:「這是你的母后,將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趙 章氏還真的說對了,趙嫿倒是真的不曾將趙娥的畫像給二皇子看過,也極少提起趙娥。大公主倒是跟二皇子說過趙娥,也將趙娥的模樣描述過給二皇子聽,但趙娥死 的時候大公主也還小,到現在印象也早已模糊了,只模糊的跟二皇子描述「母后笑起來會很溫柔很好看,她的聲音很好聽」,「她手腕會帶一對手鐲」,「她會做東 西給我吃,做衣裳給我穿」等等。
但大公主這樣描述的時候,二皇子往往腦海裡浮現的是趙嫿的畫像,所以說了等於沒說。
而此時,可算得上是二皇子第一次看清楚生母的樣子。
畫中的女子笑容溫柔的、溫和的、慈愛的,彷彿是在對著他笑。大抵還是血濃於水,二皇子突然怔怔的看著畫中的女子,有些移不開眼睛,心裡也有些觸動起來。
趙章氏又繼續說道:「昹兒,不要忘記你母后,你母后是為了生你才死的,你要是忘記了她,她該有多傷心……」說著眼睛便紅了起來。
二皇子聽得轉頭望著趙章氏,臉上愣愣的,好似一時沒法消化這個消息。
大公主卻在此時想要制止趙章氏道:「外祖母……」
雖然宮裡許多人都知道趙娥是生二皇子的時候死的,但皇帝不希望有人這樣跟二皇子提起,再加上趙嫿故意隱瞞,自然沒有人主動跟二皇子提起。就是大公主也沒有跟他說過,剋死生母是個多大的包袱,她並不希望弟弟身上背著這樣的包袱,所以一直跟他說的是「母后是病死的」。
趙章氏卻有跟大公主不同的考慮,對大公主道:「昹兒是外祖母嫡親的外孫,外祖母不會害他的。」
說完又轉頭對二皇子道:「昹兒,你母后當年懷你的時候身體不好,本來她是可以活下來的,只要她不生下你。可最終她還是拼盡全力將你生了下來,並因此放棄了自己的命。所以昹兒,你不能忘了你的母后……」
這些話在二皇子心裡不亞於一顆地雷,在他心裡炸開了花。他隱約記起,曾經他問過姨母,他母后是怎麼去世的,他已經不記得姨母是怎麼跟他說的了,但大公主一直跟他說母后是病死的,他便以為她是病死的。
那麼其實母后不死病死的,是為了他才死的嗎,是他害死了母后?
趙章氏看著臉上表現出難過的二皇孫,心裡也又有些心疼。可是她還是狠下了心,跟他說著趙娥當初是怎麼為了他不顧自己性命,為了他吃了多少苦的。讓二皇子接受生母是因他而死雖然有些殘忍,但她不能讓二皇子只記得趙嫿而不記得生母,要不然,她的女兒就太可憐了。
她本來還想提一提趙嫿的,但想到現在二皇子對趙嫿的感情深厚,此時說她不好反而可能起反效果。事情總要一步一步來,不能急,她會慢慢的讓二皇子不要去相信趙嫿的。
這一次宣國公府之旅,讓二皇子產生了無比的震撼。直到從宣國公府回宮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愣愣的,也沒再想起自己說要去看趙嫿住的房子的事。
以前對二皇子來說,生母只是個符號,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識到,除了趙嫿這個養母,他還有個生母。這個生母長得很慈愛很溫和,很疼愛他,甚至為了他而死。
他回了宮之後便將自己關在房間裡,躺在床上有些接受不了。大公主怕他出事,一直在他的屋子裡陪著他。
二皇子望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的呆,然後突然問大公主道:「姐姐,母后真的是因為生我才死的嗎?」
大 公主有些心疼他,可是想到讓他記著母后,不要一心一意只相信姨母也好,便點了點頭。說著又摸了摸他的臉,對他道:「母后很疼你的,她臨死之前還替你準備了 好多衣裳,從一歲一直到十歲的都有。」只不過姨母並不怎麼讓弟弟穿那些衣裳,只弟弟小的時候讓他穿了幾件,後面便有意無意的避著讓他穿母后準備的衣裳,道 是既然新裁了有衣裳,便穿新衣裳好,以前裁的便不要穿的。
所以那些衣裳最後大部分都被壓在了箱底裡,趙嫿本來想要扔掉的,但卻被大公主收了起來。
二皇子問道:「那些衣裳呢?」
大公主握了握他的手,對他道:「姐姐帶你去看好不好?」
二皇子點了點頭,然後大公主便牽著他去了放箱籠的地方。裡面大大小小有十幾個箱籠,裝著的全都是二皇子的衣裳,從一歲到十歲,全都是嶄新嶄新的,只是衣料有些過時了。
大公主拿起了其中幾件,對二皇子道:「那些小衣裳你穿不下了,還有大的,姐姐拿出來給你穿好不好,這是母后對你的心意。」
二皇子點了點頭。
二皇子又問道:「母后給姐姐準備了也有衣裳嗎?」
大公主點了點頭,道:「有的。」她的衣裳,母后也是替她準備到了十歲,只是她的已經全部穿舊了。那些舊衣裳她也捨不得扔,全部洗乾淨了,讓她放在箱籠裡。
二皇子自去了宣國公府之後,情緒便有些變化,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
皇帝將大公主叫了去問,大公主跟他說了趙章氏帶他們去看趙娥以前住的院子,跟他們講趙娥以前的事的事,只隱去了趙章氏跟二皇子說了趙娥是為了生他才去世的那一節。
皇帝自己是經歷了幼年失母的人,明白二皇子看了生母曾經住過的地方,聽趙章氏說起趙娥,二皇子會有感觸,情緒會有變化並不奇怪,並沒有懷疑大公主的話。何況他心裡也是不希望二皇子只記得一個養恩,卻將生恩忘記的,覺得趙章氏多跟他提提趙娥也好。
而自那一天之後,二皇子倒是十分樂意往宣國公府跑,常常惦記著要和荀哥兒一起去宣國公府。跟趙章氏的關係也無比的親近了起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天三問,姨母什麼時候回來。
難得二皇子終於願意出來交際了,不再是個只會依賴著趙嫿的稚子,倒是十分願意他往宣國公府去。更何況二皇子以後需要宣國公府的幫襯,跟宣國公府的關係好一點沒有壞處。宣國公府又是他的外家,他在那裡也不會有危險,所以倒是樂於讓他去。
不過他還考慮了更多,出了宣國公府之外,他還讓二皇子多往其他府上也走走,像恭王府簡王府,以及其他的侯府國公府這些,多找這些府上的同齡人玩一玩,對他以後會有好處。
而人果然是要歷練的,以前趙嫿以疼愛他為名,阻止了他一切歷練的機會,只讓他一心一意依賴著她。但現在二皇子常在外面走動之後,性子果然慢慢放開來,顯然還是顯得有些膽小,但卻慢慢的不再像以前那樣連生人都不敢見了,他甚至漸漸的會自己交朋友。
皇帝看著他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覺得將趙嫿送到惠明寺去果然是對的。就是心裡,他也是漸漸的鬆了一口氣。
宣國公府也樂於二皇子跟自家親近,特別是趙章氏,二皇子每一次來,她都會告訴他一些新的東西。比如說宣國公府的少奶奶偶然跟婆婆說起,京中哪位夫人對前頭夫人留下的兒子十分疼愛,對自己生的兒子反而十分嚴厲。
趙章氏便會說起道:「那這一家的嫡次子以後定會比嫡長子出息,說不定家業都要讓嫡次子承了去。」
趙章氏從不說趙嫿不好的話,只是讓上面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然後說話留一半,引得二皇子發問「為什麼?」,然後再慢慢解釋給二皇子聽。
二皇子聽後時常若有所思。
時間便在這樣的日子中過去,轉眼一年又過去了。然後是新年,新年又新年大宴,照舊是從年初一開始到年初五,都是外臣和外命婦進宮領宴。
再然後又是十五的元宵節。五皇子生於正月十五,到了十五這一日,正好是滿兩週歲。
徐鶯特意請了後宮的眾人,以及外面一些相好的人家進來,給他辦了一個小生日會。
在五皇子的生日過去不久,到了一月下旬的時候,徐鶯感覺身體不諧,請了太醫進來診脈,然後被診出再次有孕。
無論皇帝和徐鶯都很高興。皇帝一直想升徐鶯的份位,但妃位升貴妃跟嬪位升妃位,或者升其他份位不一樣,只怕朝臣又有得吵。皇帝懶得跟朝臣磨嘰,只要鶯鶯這一胎生下兒子來,膝下有三子一女,以生子有功封貴妃,正好可以堵住他們的嘴。


☆、第153章
玉福宮裡。
徐田氏握著徐鶯的手,高興得連道了幾聲「好」,臉上是掩不住的眉開眼笑,她道:「現在你和鸞兒都懷孕了,我這心總算可以放下來了,只要等你弟弟明年再一成親,然後我能快點抱上孫子,我這人生也就算完成大半了。」
徐鸞是緊接著徐鶯的後腳就被診出有孕的。徐鸞嫁人幾年不能懷孕,徐家和孟家的人都跟著擔心,就怕是她身體有什麼問題。現在總算懷上了,哪怕這一胎是個女兒呢,只要能生,以後總能生出兒子來。
徐鶯抿著嘴笑起來,道:「母親可別這樣就滿足了,母親的福氣在後頭呢。」
徐田氏紅光滿面的道:「是,是,我們的福氣都在後頭。」說著呼口氣,感概道:「我們的日子現在是越過越好,若是以前,哪裡想到能過上現在這樣的日子。」
徐鶯抿著嘴笑,並不說話。
徐田氏陪著徐鶯說了一會兒話,然後才準備出宮去。出宮之前,徐鶯將準備給徐鸞的藥材和方子讓她帶出去,對她道:「這是太醫開給我的保胎方子,藥材雖然宮外也能備齊,但宮裡的藥材總是好一些,你將方子和藥材給鸞兒帶去。」
徐田氏也不跟女兒客氣,將方子和藥材帶著出了宮。
徐鶯已經壞過幾個孩子,懷這一個已經駕輕就熟。這一胎的懷相也好,沒什麼害喜的反應,所以日子過得尤其平順。
相比她這邊來,徐鸞那一邊就要手忙腳亂一些了。徐鸞是第一次懷孕,自己緊張,生怕出一點問題就將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弄沒了。大概心情緊張的緣故,她的害喜反應也格外嚴重。徐田氏看著心疼得,恨不得住到孟家去親自照顧女兒。
偏偏這種時候,她在孟家的生活還發生了一點小不如意。
某一天她就往宮裡遞了牌子,氣呼呼的進宮來,一進玉福宮的門便對徐鶯道:「姐姐,你替我給我家大伯子賞十個八個姨娘通房下去……」
徐鶯那時候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問她道:「怎麼了?」
徐鸞一臉惱怒的道:「我那位大嫂,說我懷孕了不能伺候二爺,要我抬舉兩個丫頭來伺候二爺。還說若是我狠不下心來抬舉,她來替我指這兩個伺候的人。」
徐 鸞想到孟宋氏對她說的那些話,拉著她的手裝出一臉的「為你好」的模樣,說什麼「女人都是要經歷這一遭的,男人三妻四妾都是難免的。」、「你懷胎十月,再加 上坐月子調理身體,少說也是一年多,你總不能讓爺兒為你這一年都曠著,萬一曠壞了身子怎麼辦,這不是賢惠的媳婦該做的」、「你們年輕夫婦,你不希望二弟身 邊有其他女人我明白,大嫂是過來人,能理解你。但與其讓二弟憋狠了在外面亂找一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回來,還不如你自己抬舉自己的丫鬟,這些丫鬟賣身契在你手 裡你拿捏得住,還能給二弟留個賢惠的印象。」「要是你實在狠不下心替二弟張羅通房,那不如讓嫂子來做這個壞人,替你指兩個本分的丫鬟。放心,嫂子還是從你 陪嫁的丫鬟裡面選………」噁心得讓她差點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她的那些話一傳出來,害得她院子裡的丫鬟個個都蠢蠢欲動了,有事沒事反而往她跟前湊,將她的院子弄得亂糟糟的。
徐鸞恨聲道:「她一個當大嫂的,又不是婆母,總是插手小叔子的房裡事算什麼回事。我看她就是自己生不出兒子來,所以也見不得別人好。你就賞賜她十個八個的美人,等她自己院裡的姨娘通房收拾不過來了,看她還有沒有功夫操心我屋子裡的事。」
徐 鶯歎了一口氣,上無公婆有時候是好事,但有時候也是不足之處。便如徐鸞現在這樣的,若她上有婆母,孟宋氏這個嫂子自然不好管小叔子屋子裡的事。但偏偏她現 在上無婆母,孟宋氏又是代母職將孟文碩養育大的長嫂,她現在代母職插手小叔子的屋裡事,也不算完全說不過去。只是嫂子往弟妹屋裡塞通房姨娘這種事比婆母往 兒媳婦屋裡塞通房姨娘這樣的事更噁心罷了。
徐鸞還在繼續道:「……那些漂亮宮女在宮裡你還要防著她們將皇上勾引了去,你不如將她們賞給我大嫂,皇妃賞賜的妾室通房,她打不得殺不得,還得好好供著,我看她還狷狂到哪裡去。」
徐鶯看了她一眼,訓斥道:「好了,你快住嘴吧。你以為當了皇妃就能為所欲為,隨便往臣子家中塞妾?我還要不要名聲了。」
徐鸞嘟嚷著道:「反正你在外面也沒多少名聲了,外面都說你是『奸妃』、『禍國妖妃』,心狠、手段毒辣。再加這一樁也不算什麼了……」
徐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這才不甘不願的閉上了嘴巴。
徐鶯道:「我不會幫你賞賜美人給孟大夫人的。」
徐鸞不滿的喊了一聲:「姐姐。」
徐鶯繼續道:「我自己不希望皇上身邊有其他女人,以己度人,所以也不會做往別人身邊塞女人這種噁心的事。」
徐鸞張嘴想說什麼,但徐鶯卻又開口道:「不過以此嚇一嚇孟大夫人,警告一下她還是可以的。」
徐鸞閉上了嘴,雖然沒有完全達到目的,但徐鶯願意出手,讓孟宋氏有所收斂也是個收穫。
徐鸞出宮之後,徐鶯想著徐鸞說的她在外面名聲不好的事情,轉頭問芳姑姑道:「我在外面的名聲真的有這麼差嗎?」
奸妃、禍國妖妃,她好像沒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吧。心狠、手段毒辣,除了當初因為三個孩子差點被害的事,她杖殺過一些人,平時也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怎麼名聲就能差成這樣了。
芳姑姑抿著唇笑了笑,道:「娘娘是我見過的最心地善良的人,至於外面對娘娘的評價,也不過是有心人的故意以訛傳訛罷了,娘娘何必放在心上。」
其 實莊妃做的這些事真不算什麼,她做的事哪怕是換成皇后或淑妃,只怕別人連注意都懶得去注意一下。莊妃會被傳出這樣的名聲,關鍵不在她做了什麼事,而在於她 太過專寵,擋了許多人的道。再加上皇上取消選秀的事,外人只怕以為是莊妃攛掇得皇帝不選秀的,外面的人自然越加的看她不順眼了。不說一說她的壞話,壞一壞 她的名聲,怎麼消得下這口氣。
就是沒有莊妃當初杖殺宮女的事,別人也是要從其他方面來壞她的名聲的。
徐鶯無奈的搖了搖頭,也不想繼續糾結這些不高興的事。對芳姑姑道:「你讓人去孟府傳個話,讓孟大夫人明日進宮來見我。」
芳姑姑道是,然後去吩咐人出宮傳話去了。
徐鶯看著外面的春光正好,景色怡人,便又對身邊的宮女道:「你去將四皇子和五皇子叫出來,我們去花園散散步去。」
宮女將四皇子和五皇子牽了出來,五皇子聽過皇帝的囑咐,知道母妃要給自己生小弟弟了,不能再要母妃抱,也不往徐鶯身上撲,乖乖巧巧的任由四皇子牽著,跟著徐鶯一起出了門。
四皇子雖然經常欺負五皇子,但對他好的時候也是真的好。便如此時,他會緊緊牽著小弟弟的手不讓他摔倒,還會指著外面的花草跟他說,這是什麼花,這是什麼草,那是什麼樹。
小 孩子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對什麼都好奇。五皇子就對這些花花草草和花叢上面的蜻蜓蝴蝶都十分好奇。走兩步便要停下來看一下花,望一下蝴蝶。但五皇子是個十 分乖巧的人,雖然喜歡,但只是看,卻不會去破壞花草。不像四皇子,一路行過去,簡直是一路辣手摧花。讓五皇子看了十分的不滿,瞪著他道:「哥哥,你不要摘 花,花要疼了。」五皇子是位很有愛心的小豆丁。
四皇子卻跟他反駁道:「笨蛋,花又沒有感覺,才不知道疼呢。」
五皇子道:「就有,它們知道疼的。」
四皇子一邊對他做鬼臉,一邊道:「沒有,沒有,就沒有……」
五皇子說不過四皇子,但又想要反駁,於是將臉憋得通紅,十分不滿的瞪著四皇子。
徐鶯見著,不由無奈的搖了搖頭,拍了一下四皇子的腦袋,道:「不許再欺負弟弟,小心我罰你今天多寫一百個大字。」
四皇子聽著頓時喪氣的低下頭來。
徐鶯又繼續跟他道:「誰說花不會疼的,你要是手被人折斷了,看你會不會疼。你看不見花疼,不等於它不會疼。」
五皇子見母妃站在自己這一邊,頓時眉眼彎彎的笑起來,走過來牽著徐鶯的手,眼睛看著四皇子,好像在說「看,我沒說錯吧。」
一行人又走了一會,正遇上一個在花園裡修剪花木的宮女。那宮女見到徐鶯,嚇得連忙跪了下來,聲音顫抖的道:「見,見過娘娘。」那宮女嚇得連跪著的腿腳都好像在發抖。
徐鶯正覺得奇怪,她又沒幹什麼事,也不長得凶神惡煞,她怎麼就怕她成這樣了。又見她跪在地上簌簌發抖的模樣有些可憐,便彎腰想要將她扶起來,道:「你起來吧。」
那宮女卻嚇得差點甩開了徐鶯的手,要不容易站起來了,卻低著頭連頭都不敢抬。
徐鶯看了她一眼,然後道:「你看著有些眼生,以前沒見過你。」
那宮女連忙抖著聲音道:「回娘娘,奴,奴婢是今年剛派進宮來伺候的宮女。」
徐鶯點了點頭,因為去年清掃了一批宮女,宮裡留了許多的宮女和太監的缺,徐鶯是知道今年內務府送了許多新宮女和小太監進來伺候的。
徐鶯看她害怕成這樣,也不想為難她,對她道:「你下去幹活吧。」
宮女道了一聲是,匆匆行了一個禮,然後便像後面有鬼追著她的樣子匆匆的走了。
四皇子看了一眼走遠的宮女,若有所思的對徐鶯道:「母妃,那位宮女好像很怕你。」
徐鶯也是歎了一口氣,看來她的惡名不止在宮外流傳,只怕在宮裡也是惡名在外了。那些宮女怎麼就怕她怕成這樣了,真是令人憂愁……
徐鶯正愁結百腸,五皇子卻在此時聲音清脆的喊了一聲:「父皇。」
徐鶯循著他的聲音看過去,然後便看到了正往她們這邊走過來的皇帝。皇帝笑著往他們這邊走了過來,抱起五皇子道:「我還說要去玉福宮找你們,你們去在這裡。」說著牽了徐鶯的手去了旁邊的涼亭。
宮 女很快在涼亭上鋪上了墊子,放好了茶點。皇帝拿了一塊糕點喂到了五皇子的嘴巴裡,徐鶯跟他說起了她在宮外的名聲不好和小宮女害怕她的事,還十分歎氣的跟他 道:「你說我也沒纏著你給我建個館娃宮或大興土木吧,也沒纏著你不理政事不上早朝吧,怎麼就成了禍國妖妃了。」
皇帝毫不在意的道:「那些人會壞你的名聲,正說明他們開始忌憚你,重視你。真要是他們瞧不上的人,他們才懶得去壞她的名聲呢。」
那她難道還應該感覺很榮幸?
皇帝又繼續道:「有個狠名聲也有狠名聲的好處,也省得別人以為你是好欺負的,什麼妖魔鬼怪都往你身上撲。」說著又拉了拉她的手,道:「總之在我心裡,你不是這樣的人就行了。」
徐鶯也沒在糾結下去,反正悠悠眾口堵不住,越禁止反而會傳得越厲害。況且整天糾結這個糾結那個,也糾結不過來。
徐鶯將這件事放下,到了第二日,她將孟宋氏召進宮來說話。
其實吧,她和孟宋氏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徐孟兩家還是姻親關係,她是很願意跟孟宋氏和睦相處的,可孟宋氏好像是並不希望和她和睦相處。
但不得不說,有時候權勢真是個很好用的東西。外人不知道她跟孟宋氏說了什麼,只知道孟宋氏從宮裡出去的時候,是帶著一身冷汗回去的。回到孟府的時候,也不再提讓徐鸞抬通房的事。
不過徐鶯雖然沒有將塞妾賞賜美人這樣的事付諸行動,但孟文敷轉頭卻自己納了一個妾回來……身世清白的良妾。孟宋氏為此心塞得又小病了一場。
但有時候吧,孟文敷比她更心塞。
他 娶個媳婦回來是想要讓他打理後院,讓他心無旁騖的發展仕途的。這個夫人以前還好,雖然不能提供什麼助力,但至少不拖後腿,但現在行事是越發會折騰了。你沒 事摻和小兩口的房裡事,將後院弄得家無寧日做什麼,傳到外面去很好聽嗎。他忙著外面的事還不算,回家還要替你擦屁股,還要親自整肅內宅。
老 是說自己沒兒子,娘家敗落,所以心裡不踏實什麼的,這都是借口,這天下沒生出兒子來的正室多了去了,哪一個會像她這樣。你沒生出兒子來我都沒有怪你了,也 沒以你無子為由納一堆妾室回來戳你的心窩子,唯一一個妾室還是你自己做主納的。生下的庶子你不肯抱養過來是你自己的事,現在這樣又是鬧那樣?
得了,納個良妾回來,讓你有事情忙活去,省得閒得發慌弄出一堆事情來。


☆、第154章
過了四月,四皇子就滿四週歲了。
一本百家姓也被他認得差不多了,皇帝按照原先承諾他的,將他扔到了南書房去。
四皇子很高興,早幾天就開始磨著徐鶯要她讓人做一個跟三公主一模一樣的小書袋,還特意讓徐鶯給他做了新衣服。等到了去南書房的那一天,一大早就起來高高興興的換上了新衣裳,背著個小書袋,跟三公主手牽著手去南書房去了。
但四皇子高興了沒幾天,然後就十分頹喪的回來了,跟徐鶯道:「先生教的好多字我都不認得,可其他人都不認得。」
徐鶯看了他一眼,好想說,活該,誰叫你平時識字不認真。
其實說起來四皇子也不是不聰明,他是去年才開始開蒙,不過一年的時間,一本百家姓裡五百多個字已經認得了大部分。但他呢,就是太調皮太好玩了,平時教他認字也是敷衍了事,很快記住了,完成了任務敷衍過去了,但很快又忘記了。
不過徐鶯看著四皇子頹喪的樣子,不忍心再繼續打擊他,便安慰他道:「你最小嘛,別人都比你大,自然比你懂得多。等你長到他們這麼大的時候,認得的字自然就跟他們一樣多了。」
但四皇子仍是不滿道:「但三哥哥只比我大了一歲,他認得的字卻有很多,二哥哥認得的字都沒他多。」可見認字多少跟年紀大小是沒有關係的。
徐 鶯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跟他道:「咱們不跟你二哥哥比。」你二哥哥是神通級別的學霸,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將《百家姓》和《千字文》都認全了,連《論語》都能讀 了,這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徐鶯繼續道:「咱們跟賜哥兒比,你看賜哥兒比你也大了一歲,他認得的字跟你認得的字是不是也差不多。」
賜 哥兒是安陵郡主的獨子,因安陵郡主子嗣艱難,成親幾年才得了一個兒子,而得了這個兒子之後也再沒有消息,所以給這個兒子取名天賜。平時安陵郡主將這個兒子 當成眼珠子一樣寶貝著,去年南書房開課,安陵郡主憐兒子年紀還太小,沒捨得送進宮來。直到今年,他才跟四皇子一起進的南書房。
但四皇子卻仍是不服氣,他性子好強,便決定從今天開始好好讀書,立志要將三皇子比下去。先生今天誇了三皇子,四皇子便必定想要在明天讓先生誇他一次的。
三皇子看著四皇子這樣,覺得自己這個當哥哥的要是被弟弟比下去了,實在很丟臉,於是也越加奮發圖強了。兩人這樣一來二去的,倒像是較上勁了。
四皇子現在只要一從南書房回來,就要手捧著一本書,連吃飯上廁所都不放過。徐鶯以前是嫌棄四皇子太不用功,但現在是嫌棄他太用功——這萬一把人學成個書獃子,或者將身體累垮了怎麼辦哦。幾次還都是徐鶯直接勒令四皇子停下來休息,四皇子這才肯放下書本的。
皇帝幾次過來,看到四皇子都在認認真真的唸書,別人吵他還要不高興,頓時覺得心懷甚慰,跟徐鶯誇他道:「果真是長大了一歲懂事了不少,性子也穩重了不少。」
徐鶯都沒好意思告訴他,其實是你兩個兒子在較勁呢。
四五歲的小孩子,其實眼中的世界很純粹。加上如今趙嫿不在宮中,跟她的關係也沒有箭撥弩張,倒沒有因為大人的關係影響了小孩子的關係,三皇子和四皇子爭鋒了幾次之後,倒是漸漸玩到了一起。
徐鶯倒是沒有因為趙嫿的關係而禁止四皇子跟三皇子玩到一起,小孩子又不懂什麼,何況三皇子這個孩子,其實長得挺乖巧可人的,眼睛也清清亮亮的,倒是跟趙嫿並不怎麼像——他長得跟皇帝更像一些。
四皇子長得也像皇帝,兩個長得像皇帝的小豆丁站在一起,倒是很有兄弟相。三皇子與四皇子站在一起,反而比跟五公主看起來更像是雙胞胎。
四皇子偶爾會將三皇子帶到玉福宮來,四皇子第一次帶他來的時候,指著玉福宮對三皇子道:「這是我家,你一定還沒來過我家,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對四皇子來說,皇宮太大,不算是他的家,玉福宮才算是他的家。就像三皇子也不會將整個皇宮當成家一樣,他來玉福宮就只會認為自己是客人。
三皇子的性子有些靦腆,見到徐鶯,臉上有些羞紅的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徐庶母妃。」接著又說了一句:「冒昧來訪,不知可有叨擾庶母妃。」明明是個小孩子,但卻盡力學成大人的模樣,看著十分惹人憐愛。
徐鶯摸了摸他的頭,道:「歡迎你來,我巴不得你常來,這樣人多熱鬧點。」
大概是被她摸著腦袋有些不自在,三皇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
徐鶯也覺得自己的動作表現得太過親近了,又裝作十分自然的收回了手。
四皇子又拉了三皇子的手一邊走一邊道:「我帶你去我住的屋子看,我屋子裡有好多玩的東西。」
兩顆小豆丁這才手拉著手往裡面走去了。
皇帝倒是很樂意看到三皇子和四皇子親近,不管趙嫿這個人怎麼樣,三皇子和五公主卻是他的兒女,他自然是希望他們好的,也希望他們跟其他的兄弟姐妹和睦相處。
時間轉眼到了六月。六月裡,朝中倒是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福建有倭寇上岸,對沿海進行搶掠,皇帝命福建總兵派兵鎮壓。
而在這個月的某一天裡,徐田氏卻突然進宮來,跟徐鶯哭訴道:「簡直是要人命哦,你弟弟這個臭小子,簡直是想要挖我的心肝……」
徐鶯問她道:「怎麼了,母親,發生什麼事了?」
徐田氏跟徐鶯道:「你弟弟他說想去福建打倭寇。」
徐鶯有些奇怪,問道:「鴒兒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徐田氏道:「我哪裡知道,你弟弟現在是越大我越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他在金吾衛裡做得好好的,何必非要跑到福建去。倭寇手上的刀劍可沒長眼睛,那是拿身家性命去博的事情。他既沒有成親也沒留下子嗣,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簡直是要我的命。」
也不怪徐田氏不同意他去,她本就不是想要多大的富貴的人,一家子只要安樂康寧就好。上戰場可不是說著玩的,那裡埋下的白骨是數以萬計。更別說徐田氏就生了他這一個兒子,這個時代的女人,哪怕再開明,其實更看重的還是兒子。
不說徐田氏了,就是徐鶯都並不贊同徐鴒去冒險求這個功與名。
徐鶯道:「我先將鴒兒叫進來,問一問他是怎麼想的。」
徐田氏道:「那再好不過了,鴒兒跟你親厚,他一向聽你的話,你多勸勸他。」
徐鶯道好,又勸了徐田氏幾句,這才將他送出了宮。
沒有皇帝的旨意,外男不能隨意進後宮。等晚上皇帝回來,徐鶯問過了皇帝,然後第二天就將徐鴒叫了進來。
十七歲的徐鴒,已經是個十分英挺的少年。徐鴒長得像徐秀才,徐秀才別的不行,但有一副好容貌,所以徐鴒的長相很秀氣。
徐鶯身處後宮,不能輕易見外男,其實這些年來跟徐鴒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但姐弟二人見面,卻並不因此生疏。
徐鶯問他道:「聽說你想去福建打倭寇?」
徐鴒回答道:「是。」
徐鶯問他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徐鴒道:「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既然學了一身武藝,自然想建功立業,報效國家。」
徐鶯道:「你跟姐姐說實話。」
徐鴒很堅定的道:「這就是實話。」
徐鶯眼睛直視著徐鴒,徐鴒很快被她看得敗下陣來,道:「好了,好了,大姐姐我服了你了,我說還不行嘛。」他說著頓了頓,然後才道:「我不想當個被你們護在羽翼下的人,我想建功立業,以後做你和娘和二姐姐的靠山。」
徐鶯道:「胡說,你現在在金吾衛坐著指揮僉事,不就是姐姐的靠山。」
徐鴒搖搖頭,道:「姐姐,你也別拿這些話來騙我,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我能做這個指揮僉事,有多少是皇上看在你的面子上,有多少是真憑本事,我心知肚明。現在不是我讓姐姐依靠,而是我依靠著姐姐。」
徐鶯問道:「是不是金吾衛裡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徐鴒搖頭道:「沒有人跟我說什麼。金吾衛裡大家都知道我是寵妃的弟弟,沒有人敢跟我說什麼,他們甚至十分奉承我,但我知道,他們誠服我,並不是因為我這個人,而是因為姐姐,或者說因為皇上。」
徐 鶯張口想要說話,但徐鴒接著又開口道:「我跟姐姐說實話吧,先帝時為防範倭寇,在沿海實行閉關。但海上貿易利潤大,於國家稅收有好處。國庫富有了,可以減 輕百姓賦稅,於百姓自然也有好處。前兩年皇上剛剛登基,沒有理順朝政,皇上不敢輕易提開海的事情。但現在皇上已經慢慢騰出手來,開海勢在必行,如今朝中的 親皇派已經開始在提了,開海是早晚的事。一旦開海,倭寇上岸搶掠的事情就會多起來,這個時候去福建,是掙軍功的最好時候。」
徐鶯道:「你現在長大了,連朝政的事都能分析得頭頭是道。姐姐懂得的沒你多,但有一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有什麼事,你讓母親怎麼辦,你讓姐姐怎麼辦。你是家裡的頂樑柱,你出事家裡會倒下來的。」
徐鴒聽著,沉默的低下頭去。
徐鶯則是歎了一口氣。


☆、第155章
皇帝回來的時候,徐鶯正坐在榻上,讓宮女幫她揉著腿。
她現在懷孕已經七個月了,肚大如籮,腿腳臃腫。大腿時不時的會抽筋,所以便需要人時常幫她揉一揉。
皇帝揮手讓宮女下去,然後坐到她旁邊的小榻上,將她的腿抱到自己的膝蓋上放著,手放在她的大腿上輕輕揉著,然後才問道:「你弟弟想去福建?」
徐鶯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然後才道:「是。」
皇帝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徐 鶯道:「自然是不行,我母親就他一個兒子,他要是出個什麼事,非要了我母親的命不可。」她說著又感慨一般的歎了口氣,道:「不過他到底是大了,不像以前那 樣聽我的意見了。」不過說著她又有些得意起來,跟皇帝道:「不過我想了一個法子,將他留了下來,皇上猜我想的是什麼法子。」
皇帝一向不大相信徐鶯能想出什麼高深的法子,但見她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也不好掃她的興,只好裝作好奇的問道:「是什麼法子,說說看。」
徐 鶯道:「我跟他說,他現在還沒成親和生下子嗣,母親定然不放心他去的。就算要建功立業也不急在一時,等他過兩年成了親有了孩子再去不遲。到那時我願意替他 勸著母親,同意讓他去福建。我想過了,打仗又不能打一輩子,說不定等過兩年福建的倭寇都被打光了。就算沒有,到時候他有妻有兒,身上有了牽絆,也不一定還 敢拿命去拼。你說這是不是個好辦法。」
皇帝突然有一種他就知道是這樣的感覺,這算是什麼好辦法,徐鴒要是打定主意要去福建,難道聽了她這些話就會改變主意?都說一孕傻三年,看來果然沒錯,本來腦子就不夠用了,懷了孕腦子更不好使了。
只是看到徐鶯一臉求表揚的表情,再看看她鼓起來的肚皮,最終還是十分違心的說了一句:「也不失……是個好辦法。」
徐鶯得意洋洋起來,接著又問道:「皇上,福建廣東那邊以後真的會有倭寇打上來啊?」
皇 帝道:「倭寇年年都有,只是多和少的問題。以前太祖時期,實行開海政策准許海上貿易,那時候倭寇猖獗,對沿海百姓造成十分大的麻煩,後來到了先帝,先帝在 章閣老的建議下實行了閉關政策,倭寇雖然少了,但海上貿易帶來的高稅收等好處也沒了。所以閉關不是長遠之計,想要國富民強,還是要開海。但只要一開海,海 上的倭寇和海盜必定會上岸擄掠,到時候福建等沿海地方需要用兵是必定的。」而同樣的,想要掙軍功,在那裡也是最快的。
其實按皇帝的想法,讓徐鴒去福建歷練一下才是最好的。有了軍功他才好繼續將他往上提,若是不能讓別人看到你的能耐,他就是勉強將他抬舉上來,他也制不住底下的人。只是鶯鶯不願意,他倒反而不好這樣說,萬一徐鴒真出點什麼事,要傷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只是不管徐田氏和徐鶯怎樣想盡辦法不讓徐鴒去,最終徐鴒卻還是去。
在他臨去之前,他跟朱繕偷偷見了一次面,朱繕倒是十分支持他道:「好男兒就該有建功立業保家衛國之心,我支持你。你放心,我會等你回來,你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給你當一輩子的望門寡婦,決不食言。」
然後第二天,他就瞞著徐田氏和徐鶯偷偷的去了,臨去之前給徐田氏留了一封信,將徐田氏氣得個半死。
同樣氣得半死的還有朱家的大夫人,她敲著朱繕的腦袋七竅生煙的道:「你個壞蛋,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冤家,那種話是你能說的?」
說實話,朱大夫人其實也是支持徐鴒去建功立業的,朱家本來就是武將之家,每一代裡披甲上戰場的不知幾人,他們雖然同樣擔憂親人生死,但卻絕不會阻止他們去上戰場保家衛國。但楚國公府有這樣的理念,卻不能要求別人家也跟他們一樣。
徐田氏不想讓徐鴒去,朱繕卻跑去跟徐鴒說支持他,那不是還沒進門就跟婆母對著幹,徒惹得婆母不喜,以後過門有她的好日子過。還有她那最後說的那句話,什麼「他有個三長兩短,她就一輩子給他做個望門寡婦」,她千辛萬苦養大的女兒,雖然不是她親生的,那她也捨不得。
不過好在朱繕說的這些話徐田氏並不清楚,朱繕也只是跟徐鴒說了並回來說給嫡母聽了而已。
朱繕被嫡母教訓了一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然後抱著朱大夫人的手臂道:「母親,我可不是說笑的,要是鴒哥兒真的出事了,我是真準備替他守一輩子的。」
朱大夫人掐著她的身子道:「死丫頭,你還敢說,想氣死你母親是不是。」
在皇宮裡,同樣有些發惱的掐著人的還有徐鶯。
皇帝一邊禁錮著往他身上掐的一雙纖纖素手,另一邊還要顧著她鼓起來的肚子,一邊還道:「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啊,龍身你也敢隨便亂掐。」說著將她的一雙手摁住,將她整個人抱到自己膝蓋上坐著,雙手圈住她不讓她亂動。
徐鶯氣道:「那是因為皇上太壞了,居然和鴒兒聯合起來騙我。」
皇帝道:「騙你的是你弟弟,我可沒有騙你。」
徐鶯惱道:「皇上拿我當小孩子哄呢,鴒兒是金吾衛指揮僉事,沒有你的手令,絕對不敢擅離職守,更不敢跑到福建去。」
皇帝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然後才道:「我也是被你弟弟瞞騙了,我以為他是經過你們同意了,所以才給他手令的。」說著又一副很同仇敵愾的道:「他居然敢瞞騙朕,欺君之罪,罪該萬死。我這就讓人將他抓回來,以欺君罪處置。」
徐鶯瞪著他,怒道:「你敢。」
皇帝這才笑著抱住她道:「好了,好了,我不敢。」說著親了親她道:「我已經派了兩個有武藝的人隨身保護著他,不會讓他有事的。別氣了,別氣了。」說著摸了摸她的肚子,道:「你要是再氣,我們小六要跟著傷心了。」
徐鶯轉過身去,不想理他。皇帝著低下頭來,聞聲細語的哄著她。時不時的還在她臉頰上親兩口。
正在這時,四皇子和三皇子提著一個小簍子從外面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四皇子看到將嘴巴貼在徐鶯臉頰上的皇帝,連忙放下了簍子,雙手遮住眼睛道:「哎呀,我什麼都沒有看見,我沒有看見父皇在親母妃……」說著自己先咯咯的笑了起來。
三皇子看著四皇子的樣子,也跟著放下簍子,用手遮住眼睛道:「我也沒有看見。」
這兩個死孩子,徐鶯氣得從皇帝身上跳起來,瞪了他們一眼,然後故作嚴肅的道:「你們兩個幹什麼去了?」
皇帝倒是十分鎮定自若,看著四皇子和三皇子道:「昭兒和旭兒回來了。」
四皇子提著小簍子,蹬蹬蹬的跑到皇帝身邊,看了徐鶯一眼,再看皇帝一眼,再次不懷好意的咯咯笑起來。
三皇子也跟著走了過來,他卻比四皇子要規矩多了,先對著皇帝和徐鶯各自行了禮,這才走到了三皇子旁邊站著。
皇帝提起四皇子手上的小簍子,眼睛看了看裡面放著的一簍黃橙橙的枇杷,問道:「你們是去哪裡摘回來的枇杷」
四皇子指了指身後,道:「在德陽宮旁邊的林子裡,那裡種了有枇杷樹。」
皇帝倒是記得那裡,他小時候也去過那裡摘果子吃,他記得那裡不止種了枇杷,還種了幾棵板栗樹,聽說是當年敬德皇后親手種的。但那個地方有點遠,難為四皇子和三皇子是怎麼找到那裡的。
皇帝道:「等到了八月十五,我帶你們摘板栗去。」
四皇子一挑三尺高,高興的拍著手道:「好呀,好呀。」就連一向穩重的三皇子也跟著笑起來,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徐鶯讓人將他們簍子裡的枇杷洗了,裝在盤子裡擺在了桌子上。然後將三公主和五皇子也叫了起來,大家圍在桌子上吃枇杷。
皇 帝看著坐在桌子前面的孩子,三公主吃得很秀氣,她怕髒,都是用帕子包著剝皮吃的;五皇子是整個連帶著皮一起咬,整個桌子上就是四皇子最喜歡盯著別人的碟子 看,一時伸手從五皇子盤子裡拿兩個,一時又從三皇子的盤子裡拿幾個,惹得五皇子頻頻的瞪著他,而三皇子則對著他笑起來,將自己盤子裡的枇杷分給了四皇子和 五皇子,自己碟子裡反倒是沒有幾顆。
皇帝看著點了點頭,然後將自己盤子裡的枇杷拿到了三皇子的盤子裡。三皇子大概是沒想到皇帝會這樣做,一時有些愣住了,但緊接著則甜甜的笑了起來,拿起了盤子裡的枇杷來吃。
徐 鶯見了,便將自己剝好的枇杷喂到了皇帝的嘴裡,皇帝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接著趁著孩子們低頭剝枇杷不注意,轉頭將唇印到了她的唇上,將那個枇杷又分會了一 半給她。徐鶯差點嚇了一跳,轉頭去看孩子,見他們沒有注意他們這一邊,這才放下心來。接著轉頭瞪了他一眼,皇帝則對著她笑了起來,偷偷的去勾她的手指。
等吃完了枇杷,四皇子和三皇子手牽著手出去玩了,順便還帶上了五皇子,三公主要去餵她的糯米團,屋裡只留下了徐鶯和皇帝二人。
皇 帝牽了徐鶯的手在小榻上坐下,然後道:「我看旭兒自從跟昭兒玩在一起之後,開心了許多。不如讓旭兒搬到你這裡來,讓你養他一段時間吧。」三皇子和五公主如 今住在皇后的關雎宮裡,皇后對他們凡是只做到盡職,但卻並不盡心。反而不如讓三皇子搬到這裡來,也好跟四皇子五皇子作伴,正好可以加深兄弟情誼。至於五公 主,因為跟三公主不對付,便就算了。
徐鶯卻是有些猶豫起來,道:「三皇子搬到我這邊來住一段時間倒是沒有問題,三皇子這個孩子我 也是挺喜歡的。」何況三皇子身邊自有奶娘宮女太監,並不需要她多費心。她接著道:「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寧妃的關係,我是怕等她回來,看到三皇子養在我這 裡還以為我使了什麼手段。」
皇帝聽得皺了皺眉,她不提起,他都差點忘記趙嫿這個人了。只是一提起她,總是不大令人愉快。皇帝道:「你要是擔心寧妃,那就不用了,旭兒是我的兒子,我還不能決定將他交給誰撫養不成。」
徐鶯看他哪裡是來問她意見的,分明是已經做了決定通知她一聲的,也只能道:「那皇上自己做決定吧。」
要是讓徐鶯自己來選,她是不願意三皇子住過來的。三皇子跟四皇子玩在一起歸玩在一起,但有個趙嫿在,三皇子在她這邊沒事她都能惹得一身騷。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道:「寧妃雖然不好,但旭兒是個好孩子。」他這是讓她不要因為趙嫿而對三皇子有什麼偏見。
徐鶯道:「知道了。」說著又說起對三皇子的安排道:「讓三皇子住在昭兒隔壁的房間吧,他的奶娘宮女和太監們暫時跟昭兒的宮女太監們擠一擠。」
皇帝道:「這些你來安排就是。」
聽到三皇子要住過來,四皇子倒是很高興,拉著三皇子的手道:「以後我們晚上也可以在一起玩了。
三皇子笑著對他點了點頭,接著又轉過頭來對徐鶯拱手道:「以後叨擾徐庶母妃了。」
徐鶯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三皇子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叨擾。」


☆、第156章
玉福宮裡。
內殿裡面時不時傳來女子有些淒厲的叫喊聲,芳姑姑神情肅穆的站在殿外,指揮著來去匆匆的小宮女道:「……你, 手腳利索點,快去看看熱水來了沒有。」說完又抓著另外一個小宮女道:「你去小廚房吩咐廚子,讓他們做些吃的東西備上,等一下娘娘生產完或許要用……」再接 著又望了周圍一眼,又問道:「杏香回來沒有?怎麼讓她去拿個人參這麼慢……」
正說著,杏香匆匆跑了回來,一邊跑一邊道:「來了來了。」
芳姑姑看了她一眼,囑咐她道:「拿進去給太醫,放著不時之需。」
杏香道了一聲是,然後便進去了。
芳姑姑轉了個身,正想著還有什麼地方沒有安排到的,接著便聽到屋子裡面傳來產婆的聲音:「……娘娘,您用力,奴婢已經看到小殿下的頭了,小殿下很快就出來了。」
芳姑姑閉了閉眼睛,在心裡禱告了一聲:「菩薩保佑,讓娘娘這一胎順順利利的。」禱告完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而此時在含章宮裡。
屋子裡面靜悄悄的,靜得幾乎可以聽到針落地的聲音。太監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都知道皇上此時心情焦慮,並不敢往前湊。
而皇帝此時正坐在書桌前,桌上攤開著明黃色的聖旨,皇帝握著筆,正緩緩的在聖旨上寫著字。
「茲有莊妃徐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動諧珩佩之和,克嫻於禮。今以冊印,進封為貴妃……」
當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時,鄭恩正好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對他行了個禮,道:「皇上,玉福宮傳消息過來,莊妃娘娘剛誕下一位小皇子。」
皇帝緊蹙的眉頭漸漸舒緩開,輕輕點了點頭,而後放下筆,將明黃色的聖旨捲了起來,遞給鄭恩道:「拿著,我們去看看莊妃。」
鄭恩道是,接著雙手捧過聖旨,接著亦步亦趨的跟在了皇帝後面去了玉福宮。
皇帝到的時候,產房已經清理乾淨了,但卻仍有淡淡的血腥味環繞在鼻尖。徐鶯坐在床上,正拿著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著面,一邊吃還一邊吩咐著:「再給我多來一碗麵,餓死我了。」
芳姑姑笑著跟她道:「有呢,有呢,娘娘想吃多少都行。」
徐鶯點了點頭,又繼續道:「還有沒有雞湯啊魚湯啊什麼的,也給我來點。」
一看這樣子,便是沒有什麼大事的。
等見到皇帝從外面走進來,徐鶯吞了口中的面,然後喊了一聲:「皇上。」說完又繼續底下頭去吃麵去了,彷彿吃東西成了她現在的頭等大事。
芳姑姑站起來,對皇帝福了福禮,然後走到一邊,將位置讓給了皇帝。
皇帝走到徐鶯的床上坐下,然後笑著跟她道:「你少吃點,免得撐壞了肚子。」
徐鶯一邊吃一邊道:「餓呢,你不知道生孩子要多少力氣。」她說完,將大海碗裡面的一點雞湯也跟著喝了下去,這才心情舒暢的呼出一口氣,道:「真飽。」
芳姑姑問她道:「娘娘,您還要再吃嗎?」
徐鶯剛生完孩子時,餓得前胸貼後背,覺得就是給她十大海碗的面她都能吃下去,但此時消了那股餓勁,倒是一點不餓了。聞言便道:「不用了,不用了。」
芳姑姑道是,接著將碗筷收拾了和小炕桌收拾了下去。
皇帝看著她,摸了摸她額前還有些汗濕的頭髮,道:「辛苦你了。」
徐鶯對著他笑了笑,然後很驕傲的跟他道:「是個兒子。」
皇帝道:「我知道。」
正說著,已經被餵過了奶的六皇子被奶娘抱了出來,見到皇帝,奶娘對他屈了屈膝,道:「見過皇上。」
皇帝伸出手來對她道:「將六皇子抱過來給朕。」
奶娘道了一聲是,然後將六皇子遞給了他。皇帝將他抱在懷裡瞧了瞧,是個極小的嬰兒,幾乎只有巴掌大。眼睛還未睜開,皮膚紅紅的。皇帝看得心裡柔軟起來,接著轉頭問徐鶯道:「你想不想讓你母親進來陪你幾天?」
徐鶯問道:「這樣可以嗎?」
皇帝道:「當然可以,我下道聖旨,將你母親召進來照顧你。」
徐鶯道:「謝皇上。」說完便眼睛有些搭起來,直打哈欠。
皇帝知道她累了,將孩子交回給了奶娘,然後扶了她躺下,道:「快睡一會吧,我陪著你。」
徐鶯點了點頭,接著很快閉上了眼睛,沒有多久,呼吸便輕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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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鶯誕下六皇子的事很快便傳遍後宮。
柳淑妃聽到後,扔了手上的經書,酸溜溜的說了一句:「她倒是好命。」這都是第三個了,第三個了。一個生了三個皇子的寵妃,無論在哪朝哪代,都不能令人小覷。
她說完歎了一口氣,接著問身邊的人道:「大皇子呢?」
宮女回道:「大皇子跟小太監在外面玩馬球。」
柳淑妃氣道:「玩玩玩,就知道玩,他都幾歲了,還總是惦記著玩,他就不能放點心思在讀書上。」說著又罵宮女道:「本宮不是讓你們看著他唸書嗎,為什麼放他出去玩?」
小宮女心道,明明是娘娘您親口答應大皇子玩一會的。只是這種話她此時卻不敢說出口,頓了一會,才開口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讓大皇子回去唸書。」
說完對她行了個禮,然後快步出去了。
柳淑妃有些心煩氣躁的推開地上放著的佛米,從蒲團上站了起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對身邊的另一個宮女吩咐道:「去本宮的庫房裡挑一些東西出來,給莊妃那邊送去。」
宮女道是,也出去了。
而此時在關雎宮裡,皇后坐在小榻上,眼睛緊閉著,像是在心裡思考些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秋紋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她道:「娘娘,給莊妃的禮已經挑好了,請您過目。」說著將禮單給她遞了過去。
皇后緩緩的睜開眼,接了禮單一目十行的看了,然後道:「照著這個禮單,再加厚三層。」說著將禮單遞回給了她。
秋紋有些吃驚,但卻什麼都沒說,接了禮單準備重新下去準備。
秋紋走後,皇后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也是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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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鶯這一覺睡得沉,醒來已經是好幾個時辰以後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便是三公主、四皇子、五皇子和三皇子正圍在她窗前的小搖籃上,對著六皇子品頭論足。
四皇子轉頭對三公主和三皇子道:「你長得真醜,你們說是吧?」
三公主拍了他的腦袋一下,道:「不准你這麼說弟弟,弟弟長得多可愛。」說著伸手在六皇子嫩嫩的小臉蛋上摸了兩下,道:「乖乖,小寶貝,以後姐姐疼你。」
旁邊的橘香怕她手沒輕沒重弄傷了六皇子,出言提醒她道:「三公主,你小心些。」
三公主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手輕著呢。」說著對著六皇子道:「是不是呀,弟弟,姐姐一點都沒弄疼你,對不對?」
小胳膊小腿的五皇子踮著腳拚命的將腦袋往上伸,一邊伸一邊道:「我也要看我也要看。」但結果卻沒有人理他。
三皇子也伸頭看了一眼,但他心裡隱約知道自己跟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是不一樣的,並不敢伸出手去碰這個弟弟,只是對著他笑了一下。
宮女見到徐鶯醒來,喊了一聲「娘娘」,然後過來扶了她坐起來,又將靠枕放到了她身後。
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聽到聲音,轉過身一窩蜂的跑到徐鶯床邊來,喊了一聲:「母妃。」
徐鶯一個一個的在他們的小鬧到上摸了一把,然後問道:「你們有沒有很乖啊?」
幾個小蘿蔔頭紛紛道:「有。」
徐鶯笑著對著她們誇了一句:「真乖。」說著她又轉頭問旁邊的芳姑姑道:「皇上呢?」
芳姑姑道:「剛剛有大臣求見皇上,皇上去御書房見大臣去了。」她說著又接著道:「不過皇上走的時候,將鄭公公留了下來,說是有旨意給娘娘的,讓等娘娘醒了之後再讓鄭公公宣。」
芳姑姑已經猜到了會是什麼旨意,所以此刻忍不住便露出了幾分喜色來。
芳姑姑又接著道:「娘娘,您看是不是讓鄭公公這時候進來宣旨?」
徐鶯道:「讓他進來吧。」
芳姑姑道是,接著將鄭恩從外面領了進來。
鄭恩一進來,見著徐鶯便笑著道:「給娘娘道喜了,恭喜娘娘又為皇上添得一子。」
徐鶯道:「多謝。」
鄭恩道:「皇上有旨意,讓奴才讀於娘娘聽,皇上說了,娘娘可以直接在床上聽旨。」
徐鶯道:「那就麻煩鄭公公了。」
鄭恩道了一句「娘娘客氣。」這才攤開了聖旨,對著聖旨高聲念起來。
除了徐鶯之外,屋裡其他的人皆跪下來聽旨。未等鄭恩念完之,眾人臉上已經個個露出了喜色。直至一聲「欽此」念完,眾人才在芳姑姑的帶領下,高聲道:「謝主隆恩。」
芳姑姑代徐鶯親手接過了鄭恩手中的聖旨,鄭恩拱手對徐鶯道:「恭喜貴妃娘娘了。」
徐鶯臉上帶著笑容,她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能更進一步,心裡自然也高興。不說其他的,能升為貴妃,她的孩子的身份也會更高一步。
等鄭公公走後,芳姑姑和梨香等人也跟著祝賀起徐鶯來,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的福氣到了。」
徐鶯對芳姑姑道:「行了,你吩咐下去吧,玉福宮伺候的人,每人多發一個月的月例。」
說完深吸了口氣,低頭看著臉上也十分高興的三公主。三公主已經快要滿六週歲了,虛歲七歲,許多東西都已經懂得。母女兩個對視著笑了一下,徐鶯低頭跟三公主的額頭碰了一下。
四皇子見了,也道:「我也要,我也要碰。」
徐鶯道:「好,跟昭兒也碰一下。」說完伸手將他攬了過來,和他頭碰頭碰了一下。
五皇子也舉著手道:「我也來。」
徐鶯又將他抱了過來,碰了一下他的頭,順便還點了點他的鼻子,惹得五皇子十分害羞的笑了起來。
三皇子在一邊看著他們,突然有些羨慕起來。他的母妃,從來不會這麼溫柔的對他,她對他總是很嚴厲很嚴厲。只是此時,他看著徐庶母妃和四弟、五弟等人親密無間的關係,卻仍然想念起自己的母妃來。


☆、第157章
御書房裡,皇帝聽著下面的武將在匯報。
匯報的武將是福建衛所一個姓孫的守備,孫守備受福建總兵之命,回京述報福建抗擊海寇之事。
孫守備見自己稟報完,皇帝卻無半點的反應,頗有些不安心的悄悄去看皇帝的臉色。卻見皇帝臉上平平靜靜,看不出半點的喜怒。
直到好一會之後,皇帝才開口問道:「那倭匪的首領,真的長得十分像惠王?」
孫守備道:「屬下不敢妄言,的確是十分的相像。」
皇帝又沉默起來,孫守備低著頭,等著皇帝示下。御書房裡靜悄悄的,好一會之後,他才隱隱約約聽皇帝低聲諷刺的「哼」了一聲,然後道:「好好的天潢貴胄,如今卻做了海寇,帶人上岸來搶掠自己的國家的子民,真是好王孫。」
外間都道惠王是意圖逃脫圈禁時就被亂箭射死了,孫守備聽到這句話,知道自己勘破了什麼秘密,恨不得捂上一雙耳朵,當做自己沒有聽到過。
他冒了一身的冷汗,此時也只敢抖著膽子開口道:「惠王罪大惡極,當日意圖逃離時便被伏誅,想來千千世界無奇不有,那倭寇首目也不過是長得有幾分像惠王而已。」
皇帝看了他一眼,嚇得他差點沒跪下來,然後便聽得皇帝開口道:「不管是誰,他既敢上岸搶掠我大齊的子民,便不可饒恕。傳令下去,令眾將士全力擊殺上岸的海寇,擊斃其首領者,無論是誰,加官一等。」
孫守備忙跪下來道:「遵旨。」
皇帝點了點頭,而後正準備順便問一問徐鴒如今在福建如何,只是接著想了想,最終卻是放棄了。
當初徐鴒說他想要憑真才實幹闖出一番天地來,他欣慰於他的志向,同意了他之所求,委令他為四品的游擊將軍去了福建。福建的武將士兵大都不知他的寵妃的弟弟,便是有一些知道的,他也已經下了命令令他們幫其隱瞞。
他 並不準備對徐鴒在福建的事過多的干預,這與他的前程並無好處。他此時問了徐鴒的現況,只會讓人看出他對徐鴒的過分看重。底下的人哪一個不是揣摩皇帝的心意 辦事,一但知道他對他的看重,行軍打仗時,別人就難免會先將好處功勞讓給徐鴒。這樣一來,倒是和徐鴒在金吾衛時並沒有什麼不同了,也就失去了他自請去福建 抗擊倭寇的意義。
總之徐鴒若真的有能力自己闖出來,他自然能在福建的邸報裡看到他的名字,也不急在此時知道他的狀況。
皇帝對孫守備揮了揮手,讓他退下。他則在御書房裡又處理了一些事情,這才出了御書房,然後往玉福宮的方向走去。
而此時在玉福宮裡,徐鶯正在和芳姑姑等人看各宮送過來的禮。
後宮裡便是這樣,哪怕私底下鬥得你死我活,明面上大家還是和和睦睦的好姐妹。所以無論但凡有個喜事,其他人都要送點什麼東西來表示祝賀。
徐鶯新生一子,被封為貴妃的旨意又已經曉諭後宮,算得上是雙喜臨門。
各宮送的東西也都千遍一律,大都是金銀寶玉製作的瓔珞、項圈、手鐲、長命鎖等之物,這些東西算不上出彩,但有一個特點——安全。別人送得安全,徐鶯用得也放心。
像是吃食、藥材這一類的,是絕對不會有的,小孩子衣裳鞋帽之類的,也幾乎沒有。倒是劉嬪,仍是送了幾件小孩兒的襁褓和披風來。襁褓和披風上的庭院戲嬰圖和百子千孫圖栩栩如生,看得出來是劉嬪的手藝。
自 從發生上次的事情後,劉嬪雖然沒有收到責罰,但徐鶯和劉嬪的關係到底是疏遠了。徐鶯不是聖人,她做不到在那種情況下,仍還毫無芥蒂的與劉嬪相處,對她沒有 任何一點責怪。對於與劉嬪的這段友誼,徐鶯心下也不是沒有唏噓的。她曾經是真的將她當成知心朋友來看待,而她也並沒有辜負她們這段友誼,並沒有背叛過她。 只是有些事情,大概是人也無能為力的吧,或者是後宮這種地方,本就容不下友誼的地方。
那件事情過去之後,劉嬪曾經來找過她。只是 兩人相對坐著,卻是兩相無言。大概劉嬪也知道此事之後,她們再不能親密無間了吧。所以最後什麼話也沒說就告辭了。再後來,她便不再像以前那樣會常來她的宮 裡坐一坐,而她自此之後也變回了曾經在東宮那個默默無聞的劉淑女,輕易不出自己的宮裡。兩人唯一見面的時候,竟然還是在去年新年領宴的時候。
徐鶯拿著她送來的襁褓和披風,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將它們交給梨香,道:「檢查過沒問題就收起來吧,等六皇子大些再給他穿。」
然後有些特別的,還有皇后送來的東西。
往 年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出生的時候,皇后也會送東西來。但大多是一個面子情罷了。但這一次,皇后送來的禮不僅比三公主等人出生的時候厚了幾分,且送來的 東西涵蓋了小孩兒的衣裳鞋帽、玩具擺設、手鐲、長命鎖等等之類的,看著倒像是除了吃食,將六皇子的一切都包辦了。
徐鶯有些奇怪的問芳姑姑道:「怎麼皇后送的東西比往常多了這麼多,而且送的東西也奇怪。」
芳 姑姑一開始也有些不解,但她是心思細膩之人,很快想到皇后一直以來著急子嗣的事情,心裡一驚,便多少猜到了皇后的用意。她看了還在疑惑的徐鶯一眼,倒不好 此時將心中猜測告訴她,一來自己也拿不準,二來也怕徐鶯擔心讓月子做不好,便只笑了笑道:「娘娘,您忘了皇上已經下旨冊封您為貴妃了,皇后自然不好再送跟 以前一樣的禮。」
徐鶯想了想,覺得有理,便也沒有再多在意。
無論是皇后還是柳淑妃等人送來的東西,徐鶯大都是不會用的。徐鶯讓芳姑姑將這些東西都放進庫裡面去,然後與芳姑姑討論起六皇子洗三的事情來。
徐鶯道:「現在天氣漸漸涼了,六皇子洗三的事情就在東暖閣裡面進行吧。」
芳姑姑道:「娘娘說的正是,奴婢明日就讓人將暖閣收拾出來。」
徐鶯點了點頭,接著兩人又商量了一下六皇子洗三時候要準備的東西。正巧這時候皇帝走了進來,笑著問道:「在說什麼說得這麼開心?」
芳姑姑見皇帝進來,紛紛跪下來行禮。徐鶯沒有起來,直接坐在床上笑著回答他的話道:「在說小六的洗三該怎麼辦好呢。」
皇帝對跪著的宮女揮了揮手讓她們起來,而後一邊點了點頭,一邊走到徐鶯的床邊坐下,道:「小六是我登基後第一個出生的孩子,他的洗三禮,是該好好辦一辦。」說著伸出頭來,對著床邊的小床上看了看,見六皇子十分安靜的沉睡著,也沒將他抱起來逗弄,免得吵醒了他。
皇帝接著又問徐鶯道:「對了,我今天早上讓鄭恩給你的聖旨,你看了沒有?」
徐鶯笑得極為燦爛,雙手拉著皇帝的一隻手道:「看了,謝謝皇上的主隆恩。」
皇帝輕輕刮著一下徐鶯的鼻子,接著又道:「對了,我給小六取了兩個名字,你來看看選哪一個好。一個是『映』字,日英映,一個是『曄』字,日華曄,你覺得哪一個字好。」
徐鶯拉著皇帝的手道:「皇上說哪一個就哪一個,反正我相信皇上。」
皇帝道:「那就『映』字吧。」說著笑著看了徐鶯一眼,戲謔道:「『曄』字先留著,以後給小七用。」
徐鶯想起自己當日大言不慚的說要幫皇帝生齊七個兒子的事情來,不由紅了紅臉,握著皇帝的手,扭了扭身子,半是撒嬌半是氣惱的喚了一聲:「皇上。」
皇帝笑起來,道:「當初可是你說要替我生齊七個兒子的,怎麼現在反悔了不成。」
徐鶯不服氣的道:「誰說我反悔了。」說著嘟了嘟嘴,又道:「就是可別到時候,皇上讓別人替你將小七生了。」
皇帝道:「可真是個醋罈子,剛剛生完孩子,這就醋上了。」說著攬了她靠到自己的肩膀上,道:「好了,別醋了,到時候小七隻讓你來生。」
剛生完孩子的人,總是帶著一股彆扭勁,便如此時,徐鶯聽著甜是甜了,但就非得還想要皇帝給個承諾一般,又開口道:「那皇上就是想讓別的女人給你生小八小九。」
皇帝道:「好了,收起你的醋罈子了,免得等一下整個屋子都是醋味了。等你生了小七,我們再來談小八小九的事。」
徐鶯噘了噘嘴,對皇上這句意義不明的話多少還是有些失望的。但她也不願此時破壞融洽的氣氛,便也沒再說什麼。
皇帝陪了徐鶯一會,直到徐鶯重新打起了哈欠,在旁邊陪著她等她歇下之後,這才出了屋子。
皇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對芳姑姑道:「去將偏殿收拾出來吧,朕今晚在玉福宮歇。」
芳姑姑道是,然後去準備了。而皇帝則轉身先去看了三公主等人。
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新得了一個弟弟,今晚有些激動,所以到此時都還沒歇下,姐弟既然聚在四皇子的屋子裡,皇帝到的時候,他們正坐在床上圍成一個圈,眾人小腳丫子全都伸在了被子裡面。
三公主正在跟四皇子道:「你別看六弟弟現在長得小小個的,皮膚也紅紅的,有些不好看。但你小的時候,長得比六弟弟還難看呢。」
四皇子不滿道:「你少騙我,你看過我小時候的樣子嗎?」
三公主有些語塞的轉了轉頭,四皇子是在南疆出生的,回到京城的時候就已經差不多一歲多那麼大只了,三公主自然沒看過他小時候的樣子的。但此時她眼睛亮亮的,理直氣壯的道:「自然看過,你不知道你剛出生的時候有多醜,比六弟丑多了,所有見過你的人都說丑。」
四皇子已經有些記不清一歲多時候的事了,他感覺三公主是沒見過的,但此時聽三公主這樣說,又有些不確定了,問道:「我小時候真的有這麼醜啊?」
三公主很堅定的道:「當然。」
四皇子很哀愁的皺起了眉頭來,他一直以為他一直就長得跟現在這樣帥呢。
三公主又接著道:「所以啊,你不能再嫌棄六弟了。」說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現在是當哥哥的人了,以後可要好好愛護弟弟們,以後不許再欺負五弟了,更不許欺負六弟。」
五皇子見有姐姐替自己撐腰,對著三公主綻放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四皇子想了一會,最後拉聳著腦袋,道了一句:「知道了。」
三公主現在越長大,隱隱有了長姐的范兒,知道怎麼關心和關愛弟弟了,此時聽到四皇子的話,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此時床上面,唯一有些情緒不好,一直不說話的也就只有三皇子了吧。而最先看到皇帝進來的,也是面對著門的三皇子。他有些驚訝的喊了一聲:「父皇。」
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聽到他的喊聲,轉過頭來看了門的方向一眼,見到皇帝進來,紛紛掀了被子走下床來,一邊喊著「父皇」一邊往皇帝身上撲。
皇帝一手夾了一個四皇子,另一手夾了一個五皇子,笑著往床上走去,然後道:「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不睡?」
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自然又嘰嘰喳喳的說起自己六皇子來,皇帝一直微笑著聽他們說,直到看到坐到床上,一直不說話,情緒也不想三公主四皇子等人那樣高昂的三皇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道:「旭兒今天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
三皇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一臉高興的樣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眼睛卻垂落了下來,露出幾絲落寞之情。
小孩子的心事,再怎麼隱瞞,都還是能讓人一眼望得見底。皇帝歎了一口氣,再次摸了摸他的腦袋,卻是什麼話也沒說。


☆、第158章
皇帝與幾個孩子說了大半個時辰的話,直到三公主等人漸漸困了打起了哈欠,這才令他們躺下睡了,給他們蓋上被子,直到等他們都閉上眼睛,這才細細觀察著他們的睡顏。
四個孩子並排躺在一起,睡容寧靜,純真無害。
幾個孩子的感情好,這令他很欣慰,尤其是四皇子和三皇子,雖然不同母,卻能彼此親密的玩在一起,這令他欣慰又覺得難能可貴。哪怕如今他富有四海,但仍有許多他辦不到和會害怕的事。
他的皇位,是從一路血腥之中爭鬥而來,那些血腥裡面含著他兄弟的骨血。但他卻並不希望他的孩子們以後會像他和他的兄弟們那樣自相殘殺。他期待他們能相親相愛,期待他們兄友弟恭,可他又擔憂並害怕他們以後會為了皇位上的那把交椅刀刃相向。
他欲立二皇子為太子,並不是因為他對這個孩子最滿意,也不是對這個孩子最疼愛,而是因為他是嫡長子。嫡長子就是規矩,只要他所有的孩子明白並遵從這個規矩,才會人人守著自己的本分,才不至於為了皇椅而兄弟相殘。
他想要保全他所有的孩子,這是每一個做父親的心願。
他歎了一口氣,給四個孩子掖了掖被子,這才從床邊坐起來,轉身輕聲的出了房間。
而一直閉著眼睛的三皇子聽到他出去之後,突然睜開了眼睛。他默默的看了帳頂一眼,然後從床上坐了起來,輕聲輕腳的下了床,連外面的衣裳都來不及穿,穿著一身睡衣就跟著出了房間,小跑著追上皇帝,在他後面喊了一聲:「父皇。」
皇帝回過頭來,微驚道:「你怎麼沒睡?」說著看到他身上單薄的睡衣,又皺了皺眉,道:「怎麼衣裳都不穿就出來了,也不怕凍著。」
正好身邊的小太監捧著他的披風,皇帝拿了披風蹲下身將三皇子裹了起來。太大件的披風裹在他小小的人上,顯得有些滑稽。
皇帝蹲下身與他平視著,扶了他的肩膀問道:「你找父皇有什麼事?」
三皇子低著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才抬起頭來,握著拳頭鼓起勇氣問皇帝道:「父皇,我母妃什麼時候回來?」
皇帝看了他一眼,問道:「旭兒想你母妃了?」
三皇子點了點頭,又再問了一句:「她什麼時候回來?」
皇帝問他道:「你不喜歡住在徐庶母妃這裡嗎?」
三 皇子搖了搖頭,接著又像是怕他誤會什麼似的,急著解釋道:「徐庶母妃很好,對我也很好,四弟和五弟也很好。可是,我還是想我母妃。」徐庶母妃很好,對她也 很盡心盡力,四弟五弟他們有的東西,他都有,三姐姐和四弟五弟對他也很友善。但玉福宮再好,這裡始終不像是他的家,他像是寄居在這裡的客人。母妃雖然有時 候對他很嚴厲,但在臨華宮他才感覺到像是在自己家裡。
皇帝歎了一口氣,斬不斷的血緣親情,小孩子念著生母是人之常情。他經歷過幼年失母的痛苦,他知道母親在孩子心目中地位的無可替代性。趙嫿再不好,卻也是旭兒和晥兒的親生母親。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了,等明年院裡芍葯花開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三皇子臉上難免的露出了失落之色,他現在對時間已經有概念了,現在才九月,等到明年芍葯花開,還要至少半年的時間。在小孩子的觀念裡,時間本來就過得格外的慢些。他自然覺得,這半年時間還是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皇帝見了,對他道:「你母妃自請去寺廟為皇家祈福兩年,要到明年四月才滿兩年。若是此時父皇將她叫回來,佛祖見她半途而廢,難免要責怪她心不誠,到時候要是讓佛祖怪罪就不好了。旭兒,你能明白嗎?」
趙嫿明面上是自請去寺廟為皇家祈福,但底下究竟是什麼原因,無論是趙嫿還是皇帝,自然不會告訴三皇子,所以三皇子知道的自然也就只是這明面上的原因。
三皇子見皇帝這樣耐心的跟他解釋,心中高興,覺得這半年也不是不能等了。他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用力的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皇帝對他笑了笑,然後道:「父皇送你回去睡覺吧。」
三皇子高興的道:「好。」
皇帝牽了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等走到四皇子的門口,低頭問他道:「你是要回去跟你四弟五弟他們一起睡,還是要回你自己的房間睡?」三皇子的房間就在四皇子房間的隔壁。
三皇子想了想,最終還是道:「我想跟四弟他們一起睡。」
皇帝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然後牽著他輕聲輕腳的進了房間,抱了他上床,等他躺下並蓋上被子後,這才又輕聲輕腳的出去。
等 門吱呀的一聲被關上,房間裡恢復了夜晚的寂靜,三皇子鬆了一口氣,給自己拉了拉被子。正在這時,四皇子突然轉過身來面對著他,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彷彿只 是睡著時候無意識的翻身,但在被子底下,他的腳卻偷偷的去勾三皇子的腿,還作怪一般的將小腳丫子往他褲腿裡鑽。
三皇子嚇了一跳,怕自己將四皇子吵醒了,連身子都不敢動一下,眼睛仔細觀察著四皇子。結果四皇子鬧了一會,倒是自己先忍不住了,咯咯的笑出聲來,然後睜開眼睛,一雙如寶石般璀璨的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三皇子有些歉疚的問四皇子道:「是不是我將你吵醒了?」
四皇子道:「我本來就沒有睡著。」
本來就沒有睡著?那不是他剛剛就知道他出去找父皇了?三皇子更加不安起來,徐庶母妃對他這樣好,四弟五弟還有三姐姐也對他很好,但他卻偷偷跑出去問父皇她母妃什麼時候,急著想要回臨華宮和母妃住在一起,這讓他有一種對不起徐庶母妃和四弟他們的感覺。
萬一四弟問起來他去找父皇做什麼,他該怎麼回答呢?他不想撒謊,可是說實話他也說不出口。
不過好在四皇子也並沒有問他這個問題,反而攬著他的手臂,將腿疊到他的腿上面,然後輕聲的道:「我們靠近一點睡,這樣比較暖和。」
三皇子覺得自己心裡也暖融融的,笑著對他點了點頭道:「好。」說著往四皇子跟前靠近了一點。四皇子愛鬧,腳在被子下面去勾他的腳丫子,三皇子也學著他的樣子去勾他的腳丫子,然後兩個人小聲的笑鬧起來。
而躺在另一邊的三公主此時也睜開了眼睛,聽著旁邊的動靜,卻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伸手幫睡在她旁邊的五皇子掖了掖被子,然後重新的閉上了眼睛,沒有去管或阻止四皇子和三皇子的玩鬧。
三皇子和四皇子晚上鬧得有些晚,到了第二日,兩個人是帶著黑眼圈去給徐鶯請安的。徐鶯看著他們的樣子,開口問他們道:「你們昨天晚上幹什麼了,怎麼黑眼圈這麼重?」
三皇子和四皇子偷偷對視了一眼,頗有一股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小秘密的感覺。四皇子嘿嘿笑了兩聲,然後故意岔開話題道:「母妃,六弟呢?」
徐鶯道:「奶娘抱他到屏風後面餵奶去了。」
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徐鶯親自奶的,只有奶水不夠的時候才讓奶娘頂上。但這一次徐鶯的奶水卻有些不足,根本不夠孩子吃,所以現在六皇子大半還是在喝奶娘的奶水。
結果這時候,五皇子卻又將話題重新拉回來了,道:「三哥、四哥,你們是不是被鬼壓床了,所以眼睛才黑黑的。」
五皇子有一次晚上做了噩夢沒睡好,第二天醒來就眼圈黑黑的,三公主就問他是不是昨天晚上被鬼壓床了,然後五皇子就記住了鬼壓床這個詞,凡是見到誰第二天有黑眼圈的,都要問一遍他是不是被鬼壓床了。
四皇子很是不滿的瞪了五皇子一眼。
徐鶯一看他便知道,昨天晚上肯定是又偷偷玩鬧到半夜才睡了。徐鶯這一次倒是沒有教訓他們,只是警告般的瞪了他們一眼,然後讓人哄了他們去上學。
四皇子也巴不得早點走,免得被母親教訓,拿了書包拉著三公主和三皇子,連弟弟都不看了就急匆匆的走了,留了一個五皇子在屋裡陪著她。
昨 天的時候,有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在,五皇子都還沒好好的見過這個弟弟,現在終於輪到他一個人了,正可以好好的看個夠。五皇子讓人搬了長椅子放到六皇子小床 的旁邊,扶著小床的木欄,專心致志的看著小床上的六皇子,偶爾還會問徐鶯一些類似於「母妃、為什麼六弟老是在睡覺?」「母妃,六弟為什麼這麼愛哭?」「母 妃,我逗六弟,六弟為什麼不笑?」這樣的傻問題。
而徐鶯則是在旁邊與芳姑姑商討著明日六皇子洗三的事,偶爾回過頭來回答一下五皇子的傻問題。
不過令徐鶯沒想到的是,她與芳姑姑商量到一半的時候,皇后卻派了於麼麼來了她這裡。
徐 鶯知道,皇后原來身邊的譚麼麼不知道是犯了什麼事,被皇后以養病的理由送回到魏國公府去了,於麼麼是她新近提拔起來的大麼麼,同樣是她的陪房。以前葛麼麼 是皇后的奶娘,與皇后有情分在,又對皇后忠心,所以得皇后的重用,其他人被她壓著顯不大出來。直到葛麼麼出宮之後,少了葛麼麼這座大人,於麼麼才憑著自己 的手段冒了出來。
於麼麼來了之後,對她倒是很客氣,臉上帶著笑,說的話也很恭敬。她道:「……六皇子是第一個在宮裡出生的孩子, 六皇子的洗三禮正應該好好的大辦。徐娘娘正在月子中,身體操勞不得,皇后娘娘說了,六皇子的洗三禮,就由關雎宮來辦。」說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接著又道: 「皇后娘娘說了,若是徐娘娘擔心六皇子的洗三禮會有差錯,可以令一二個麼麼或宮女幫著準備。」話說了很多,但就一個意思,皇后想要將六皇子的洗三禮攬過去 辦。
徐鶯倒是沒有什麼不喜,六皇子的洗三禮由皇后來辦自然比她親自來辦會辦得更體面,何況中宮親自操辦皇子的洗三禮,這也是皇子的面子。只是令徐鶯有些驚訝的,是皇后的慇勤。
皇后操辦六皇子的洗三,除了得個賢惠的名聲外,其實費心費力並沒有多少好處,辦這些事情操心不說,萬一出錯反而容易在皇帝面前落下埋怨。而她已經有德名了,再有賢名也只是錦上添花的事,並不足以勞駕她為了名聲而操這些心。
徐鶯看了身邊的六皇子一眼,不願意去多想皇后的用意。嫡母想要操辦庶子的洗三禮天經地義,徐鶯沒有拒絕皇后,唯一提的要求就是,讓六皇子的洗三禮在玉福宮舉辦。六皇子還小,讓千里迢迢的抱到關雎宮去,她可捨不得。
而皇后同意了,然後徐鶯便派了芳姑姑和杏香與皇后的人一起操辦洗三的事。


☆、第159章
到了六皇子洗三禮那一天,皇后是親自過來抱六皇子的。這還是六皇子自出生後,皇后第一次見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心裡先存了念頭的原因,皇后看著六皇子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心裡軟軟的,如同自己看著四公主和六公主的時候。
六皇子的洗三禮辦得很盛大,京中三品以上的內外命婦全都來了。徐鶯因為還在月子中,並沒有出去。坐在產房裡,聽著東暖閣裡外命婦奉承六皇子的歡笑聲,以及收生姥姥的唱和聲,心裡不由也軟軟起來。
洗三結束之後,皇后並沒有馬上將六皇子抱回來,倒是安陵郡主進來看了徐鶯。
徐鶯和安陵郡主一向交好,而徐鶯這裡也沒有那麼多規矩,安陵郡主只微微福了個身,然後便坐到了徐鶯床邊的椅子上,笑著跟她道:「恭喜娘娘了,聽說娘娘已經升貴妃了?」
徐鶯如今雖然已經接了冊封的聖旨,玉福宮的份例規格也已經升至貴妃,但因為還沒行冊封禮,授貴妃的金寶金冊,所以這個貴妃還算不上名副其實。所以徐鶯笑了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安陵郡主道:「娘娘如今還沒行冊封禮,我也不好此時將禮送上,免得讓人說您驕躁,等您出了月子行了冊封禮,我再將禮補上。」
徐鶯道:「你常來陪我說說話就好,什麼禮不禮的,倒顯得見外。」
安陵郡主道:「娘娘喜歡讓我陪您說話是我的榮幸,但娘娘的喜事,送禮恭賀也是應該的。」
徐鶯笑了笑,沒有說話。
安陵郡主這時則斂了笑容,頗有幾分正經的問徐鶯道:「娘娘,您是不是打算將六皇子抱給皇后?」
徐鶯看了她一眼,問道:「為什麼這樣問?」
安陵郡主道:「我看六皇子的洗三是皇后親自操辦的,這還是皇后頭一次操辦庶子的洗三禮。我剛剛看皇后,從頭到尾都抱著六皇子,看著他的模樣十分慈愛,倒像是將六皇子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了一般。」
徐鶯道:「我並沒有這樣的打算。」
安陵郡主道:「我就說,這不像是娘娘會做的事。」說著頓了頓,看了徐鶯一眼,又道:「其實六皇子若真的讓皇后抱養,記在皇后的名下,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徐鶯沒有說話,只是垂下了眼睛。
安陵郡主看了看周圍,見並沒有不相干的人在,便又接著道:「娘娘雖然得寵,但畢竟娘家根基還太薄,而魏國公府權勢大,若能獲得魏國公府的支持,以後儲君的位置,六皇子也未必不能爭一爭。」
這個爭,也不一定就是非得要用什麼陰狠的手段,也可以公平競爭的嗎。二皇子雖然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但他的性子,至少目前來說實在不是當儲君的料。皇帝雖然重視嫡庶,但也不得不為大齊的千秋基業考慮。
皇帝從登基開始就在替二皇子鋪路,為什麼卻到現在還是不曾立下太子。要知道早立太子,國本早固,於國於家都是有好處的。這還不是因為皇帝對二皇子失望,心中還有猶豫。這萬一等立了太子,才發現二皇子根本擔不起儲君的重任,到那時再來說易儲,就會十分麻煩了。
二皇子這個嫡長子若是不合格,那庶皇子就有戲。
徐家雖然有孟家和楚國公府這兩門姻親,孟家就不說了,孟家自己就沒有多少根基,現在也還是在上升的階段,而楚國公府雖然因著姻親的關係會偏向徐鶯幾分,但楚國公府已經是天子外家了,未必還願意參與到儲君之爭裡面去,所以最後不一定會全力支持徐鶯。
倒是魏國公府,若是六皇子變成了皇后的養子,有這個牢固的同盟關係在,只要皇后沒生下兒子,便必定會全力支持六皇子。而徐鶯如今是貴妃,又是皇帝寵愛之人,皇后不會蠢到去害了徐鶯,只會將她高高的供著,甚至為了六皇子,反而會一力護著徐鶯。
等到六皇子長大了,生恩養恩,六皇子不一定會更看重哪一個呢。大齊雖然暫時還沒有,但前朝時卻是有中宮和生母貴妃並立兩宮太后的例子。
徐鶯知道安陵郡主對她說的是真心話,但她卻不想這樣做。她笑了笑,對她道:「什麼儲君不儲君的,這是皇上和朝臣們的事,我們還是少說為妙,免得落個牝雞司晨的罵名。」說著轉移到了其他的話題裡面去。
安陵郡主見徐鶯並不想聽,她便也不再多說,免得惹人厭煩。她本也不過想要盡朋友之義,給她分析一下利弊而已。再加上,將六皇子抱給皇后,雖然有利,但也是有弊處的,其中一個就是不知道皇帝對這件事的態度,很可能會有失寵於皇帝的危險。
六皇子的洗三禮過了之後,皇后對六皇子的關注並沒有減少,反而有越來越慇勤的跡象。
早 上派人來問一問六皇子的餵奶了沒有,昨天晚上六皇子睡得好嗎?中午又讓人送一堆小孩子的衣裳鞋襪和物品來,等晚上還要讓人來看一看六皇子。安陵郡主說的沒 錯,皇后是真的將六皇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了,要不是六皇子現在還小,離不得她,她都懷疑皇后很可能都會直接將孩子抱到關雎宮去。
這給徐鶯的感覺很不好,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被奪走了一樣,可偏偏你還無法拒絕。說來說去,還是一個名分。嫡母關心庶子,天經地義。她能跟皇后說,我的孩子用不著你操心,你少往我兒子跟前湊。理論起來,後宮所有的孩子還都算是皇后的孩子呢,人家有這個資格。
而皇后不說想抱養六皇子的事,徐鶯更不能主動提。兩邊這樣膠著,皇后態度不明,徐鶯便想說清楚也無法說起。而這種情形一直維持到某一天四皇子很頹喪著臉回來,問徐鶯道:「母妃,你是不是不要六弟,要將六弟送給母后?」
徐鶯嚇了一跳,問四皇子道:「誰跟你說的?」
四皇子道:「五姐姐,她說她是偷聽母后跟四姐姐和六妹妹說的。還有最近母后身邊的人經常來看六弟。」
其實只不過是皇后不經意問起四公主和六公主,說要是將六皇子抱到關雎宮來,你們喜不喜歡?結果就被寄住在關雎宮的五公主聽到了,她也算得上聰明,小小年紀倒是能聯想到一些事,然後在南書房跟四皇子吵嘴時,就說了出來。
徐鶯摸了摸四皇子的腦袋,沒有說話,只是這件事卻讓徐鶯下定決定,該和皇后娘娘好好談談了。
皇后除了派人來看望六皇子之外,有時自己也會親自來玉福宮看六皇子,只是她並不進徐鶯的房間來,只是讓人將六皇子抱出去給她看。
然後在皇后再一次來時,徐鶯便讓人將皇后留了下來,使開身邊的人,開門見山的問她道:「娘娘最近這些日子對小六,實在有些過分的關心,不知娘娘的用意何在?」
皇后眼睛直望著徐鶯,卻見徐鶯並不懼的與她對視,眼睛裡帶著抗拒和防備。
皇后歎了一口氣,她這些日子只是做一些令人誤會的事,但卻並不跟徐鶯攤牌,並不是在等徐鶯先開口跟她說,而是因為她也仍在猶豫,猶豫自己是否要去冒這麼大的險將六皇子抱養過來,另外她也在試探,試探皇帝對這件事的態度。
只是皇帝比她能沉得住氣,直到現在卻仍裝作對這件事情不知道。
如今徐鶯既然已經問了出來,她卻不能再猶豫不決。她想,她或許可以賭一把。
皇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背對著徐鶯道:「你既然已經問了出來,那本宮也就開門見山的說,本宮想將小六養在關雎宮。」她頓了頓,又繼續道:「你該知道,讓小六養在關雎宮,比養在你的玉福宮,對孩子更好。」
徐鶯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道:「請娘娘收回成命,臣妾不願意。」
皇后道:「你不用拒絕得太早,或許你需要考慮幾天。你要知道,男人的恩寵,特別是皇家男人的恩寵,並不能支撐一輩子。」
徐 鶯知道她的意思,她想告訴她,皇帝此時寵愛她,但並不代表永遠會寵愛她,以後或許會有更年輕更漂亮的女人來取代她。等到那時,她這個過時的寵妃所出的孩 子,與別的孩子比起來沒有任何優勢。所以顧忌此時會失了皇帝的寵愛,而讓六皇子失去成為嫡子的機會,或許會得不償失。
徐鶯沒有依著她的話說下去,反問她道:「娘娘,若是有人要將四公主和六公主從您身邊抱走,你會怎麼做?」
皇后轉過頭來,眼神凌厲的看著徐鶯。不用皇后說,她都能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來,若是有人將四公主和六公主從她身邊抱走,她怕能將那人碎屍萬段。
徐鶯緩緩的道:「小六在您身邊長大,或是會在臣妾身邊長大要好。但他從我的肚子來,就只能認命,認命成為不那麼好的那一個。」
皇后道:「你就不怕小六以後怪你?」
徐鶯道:「他就算要怪,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投生在臣妾的肚皮裡,而沒有從娘娘的肚子裡出生。」
母愛也是有獨佔欲的,她這輩子已經注定要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沒道理她的孩子也還要同別人分享。她的孩子就只能是她的孩子,完完整整屬於她一個人的孩子,她做不到讓自己的孩子去喊別人母親,將對自己的孺慕之情分一半給別的人。
更 何況,她不想令皇帝失望。皇帝以後或許會喜歡上別人,或許會冷落她,或許她和她的孩子會什麼都沒有,但此刻他是真心實意對待她的,她不能因為以後的一個或 許,就現在辜負了他的真心,這樣太不知感恩,也太不知廉恥。她明知道皇帝最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相爭,將六皇子交給皇后撫養,只會讓六皇子與二皇子站到對 立面,加劇他們的紛爭。這只會讓皇帝失望。
假如她的孩子以後真的有那個野心,她不會阻止,但她希望他光明正大,憑著自己的能力去競爭,通過自己的能力,讓皇帝心甘情願將儲君的位置給他。
皇后沒有再多說,只留了一句「你再多考慮考慮,兩天後再給我答覆」的話,然後便離開了玉福宮。


☆、第160章
皇后跟徐鶯說的話,自然會傳到皇帝的耳朵裡。
皇帝聽完後很是歎了一口氣,他欣慰於徐鶯沒有因為皇后的利誘而動搖,能夠依舊不忘初心。在儲君之位的利誘面前,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把持得住自己的,而他的鶯鶯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對於皇后,他更多的是一種失望。一直以來,皇后雖然有一些小缺點小私心,但在皇后這個位置上,她大體是合格的,沒有像當初的郭氏那樣,帶頭壞了宮裡的風氣,且為人算得上正派,也看得清大局。
但或許是她心氣太高,又將娘家看得太重的原因,隨著二皇子和其他庶出的皇子慢慢長大,她漸漸的也著急不安,蠢蠢欲動起來了。但這卻並不是他願意看到的結果。
皇帝心道,再等一等,他希望皇后能自己轉過彎來,所以他給她時間自己想通醒悟。他敬重這個皇后,並不希望自己親自出手下她的面子。若是她在他給定的時間裡,仍是沒有想通,他再出手不遲。
而此時在被皇帝寄予希望能自己想通的皇后,在等了兩天之後,等來的仍舊是徐鶯拒絕的回復。她的拒絕讓皇后失望,但卻並不驚訝。
而 那時,魏國公夫人也正好關雎宮裡,聽到於麼麼從玉福宮裡帶回來的徐鶯的話,開口對皇后道:「娘娘,臣婦早就勸過你,徐氏雖然出身不好,但如今畢竟是貴妃 了,又不能去子留母,孩子也跟沈家沒有半點關係,養大了他還不一定跟誰親呢。抱養她的孩子實在不如從沈家的族裡挑一個姑娘進宮來,等生下孩子您再抱養過 來。至於那孩子的母親……」魏國公夫人挑了挑眼,道:「女人生孩子本就一腳踏進鬼門關,生產時發生點意外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皇后沒有說話,臉上亦看不出什麼表情。
只 是魏國公夫人是生養她的母親,一看便知道她是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的,歎了一口氣,又接著對她道:「臣婦知道娘娘有娘娘的考量,只是這些事情總要下個決斷,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二皇子登基,以後讓宣國公府壓咱們家一頭。咱們家跟宣國公府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們若得了勢,還不知道會怎麼打壓咱們家呢。 你父親也是一個意思,總歸還是沈家的姑娘生下的皇子,魏國公府輔佐起來才更讓人安心。」
皇后歎了一口氣,她膝下無子,她急,只是魏國公府比她更急。
從知道她虧了身子開始,魏國公府就一直在催,想要送一個好生養的族女進宮來,甚至連姑娘都選好了。她雖然現在壓著沒有點頭,但來自家族的壓力越來越大,若她不能做出令家族滿意的決斷,家族只怕會擅自替她做了決斷。
可有時候就是這樣,生為女子,天生就虧了一頭。家中的父母或許疼她,但絕對比不過家族的利益和她的兄弟們以後的利益。若是讓魏國公府來替她做決斷,絕對不會是從最利於她的角度來考慮。
送沈家的族女入宮,他們說得輕巧,她做不來對族中的姐妹下狠手,但留下她又該怎麼安置她。
她和她同出於沈家,支持她和支持她沒有什麼不同,真到那時,族中究竟還會不會全力支持她,可就不一定了。說不好沈家會分成兩派,一派支持她,另一派支持她。這並不是她願意看到的結果。
所以她想到的最好辦法,是她抱養徐鶯的孩子。徐鶯的孩子養在她膝下,沈家會為此支持這個孩子,但卻絕對不會棄她而去支持徐鶯。更何況,皇帝寵愛徐鶯,男人對自己喜歡的女子生下的孩子,總是要更疼愛幾分的,真到爭儲的時候也多了幾分勝算。
只是可惜,徐鶯拒絕了。
她 倒是有些明白皇帝為何會如此信任寵愛徐鶯了,面對這樣的誘惑,卻能毫不猶豫拒絕的,這世上可沒有幾個。再加上徐鶯本就出身小戶,驟然富貴權勢,享受了其中 的好處,對富貴權勢的慾望應更容易滋長。而她卻能依舊寵辱不驚,值得令人敬佩。哪怕就是她心中另有打算,此時能有這樣的果斷,面對魏國公府這樣的助力而不動 搖,也足以令人不敢小覷了。
算了,徐鶯不願意便不願意吧,這種事總要她心甘情願才好,強奪人子終歸於良心有虧。
皇后對魏國公夫人道:「母親今日先回去吧,本宮累了,明日令父親來見本宮,本宮親自和父親說。」
魏國公夫人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但見皇后此時卻已經將眼睛閉上了,一副並不想再談的模樣。
魏國公夫人歎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件事情上委屈皇后了,但她也有她的難處。她不止皇后這一個女兒,她還有兩個兒子,她總要為兒子以後也考慮。加上丈夫也一直讓她來勸皇后,她又能如何。
魏國公夫人站起來,給她微微行了個禮,然後便隨著於麼麼出宮去了。
等到了第二日,魏國公進宮面見皇后。
外人並不知道他們父子二人密談了什麼,只知道魏國公離開後,皇后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半天,出來之後便將自己宮裡最漂亮的一個宮女叫了過來,令人給她好好梳妝打扮,將一鍋燉好的湯放在她的手上,令她端著送去含章宮。
那個宮女含羞帶怯的端著湯去了含章宮,結果卻因為「不小心」燙傷了皇帝的手,而被皇帝下令罰了二十大板,行刑的地方就在含章宮外。
皇后自然很快也得到了消息,那些板子打在宮女的身上,卻令也打得皇后的臉也臊臊的。
送宮女過去,本就是一個試探,皇后也沒想過一定能成,只是沒想到的是,皇帝會這般的不給她這個皇后面子。其實也不算一點沒有照顧她的面子,只是罰了二十大板,而沒有直接要了那宮女的命,皇帝警告的意味更濃些,還並沒有打算對她如何。
皇后深歎了一口氣,令人將宮女扶了回來,宣了太醫給她看傷。而那宮女在那之後卻是嚇壞了,從此落下了個膽小的毛病,一聽到皇帝的名字就嚇得一身冷汗。最後皇后做主,令她的父母提前將她領出宮去。
而皇后本以為皇帝這一天會來關雎宮的了,她也已經做好了脫簪請罪的準備。而那一天皇后等到很晚,皇帝卻並沒有過來。甚至在接下來的幾天,皇帝也沒有過來。
皇后哪怕再穩得住,此時也有些忐忑不安。倘若皇帝直接過來怪罪,她總歸是能看明白皇帝的態度,她還能安心一點。但皇帝一直這樣,仿若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反而令她心下沒底。
而這事一直等到徐鶯出了月子,辦完了貴妃的冊封禮,成了名副其實的貴妃,皇帝才走進了關雎宮的大門。
皇后親自將他迎了進來,親手給他奉了茶。
皇帝不緊不慢的喝了茶,也不提當初宮女那件事,反而跟皇后道:「皇后,朕最近聽到一個故事,正好想說給別人聽,皇后不如聽朕說一說這個故事。」
皇后道是,然後恭敬的半垂著頭,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皇 帝開始道:「工部侍郎杜明遠的原配夫人英年早逝,留下一個嫡子。後面杜明遠又續娶了一位夫人,那位繼夫人進門後替杜明遠生了三個女兒,但她的繼夫人卻一直 想要一個兒子,偏偏她在生三女兒的時候又傷了身子,不能再生育。後來她想了一個主意,將自己的丫鬟開了臉送給了杜明遠,打著等丫鬟生下了兒子就抱過來養的 主意。但杜明遠卻不同意其繼夫人的做法,拒絕了這個丫鬟的服侍。
有人同情他的繼夫人,便替他的繼夫人說話道『一個女人沒有兒子終 歸可憐,老來無所靠,你何不成全了她。』。但杜明遠卻道『自來因為不同母的嫡子之間的紛爭亂了家壞了家業的不再少數,嫡長子和繼母之間,若是繼母沒有兒 子,兩邊沒有利益衝突,哪怕是面子情,總還能過到一起去。就是百年之後當家的去了,有母子的名分在,這個兒子也不得不侍奉著繼母。但若是繼母有了兒子,前 頭的嫡子感到了威脅,後面繼母或可能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兩邊起了紛爭,後面越鬧情分越薄,反而讓家裡子不子母不母的,是亂家之兆。何況我既沒有阻止她生孩 子,但她一連生下三個都是女兒,只能說是天意。但她耿耿於懷非要兒子,為此不惜讓丫鬟來替她生,只怕心裡主意不小,未必沒有想取嫡長子而代之的意思。我必 是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的。』」
皇帝說完,轉頭看著皇后,問道:「皇后,你說這杜明遠的話可有道理?」
皇后卻是早已嚇出了一身冷汗,不能他將話說完,便從位置上走下來,跪下道:「皇上恕罪。」
皇 帝看著她,繼續道:「皇后,朕希望你記住一句話,孩子是朕的底線,不要妄圖去踩朕的底線。還有一句話,人各有命,各安天命。」他說完頓了頓,又重新轉過頭 來,道:「皇后這些日子或許累了,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這段日子,我讓貴妃替你先管著後宮的事。」說完站了起來,毫不猶豫的走了。
而皇后卻還跪在地上,直到皇帝走了許久許久之後,她身邊的於麼麼輕聲喊了一聲:「娘娘。」然後皇后才深深歎了一口氣,扶著於麼麼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第161章
皇后病了,是真的病了,不是假的。
柳淑妃和江婉玉等人都侍疾去了,倒是徐鶯,因為剛生完孩子,又因為受皇后委任暫時管理後宮,倒是免了侍疾之苦,只需每天到皇后宮裡去報個到就行了。
不過徐鶯對關工管理後宮的興趣不大,又因為後宮在皇后的管理之下,頗為有序,需要徐鶯操心的事情不多。所以徐鶯也只在大方向上把握一下,其他瑣屑的事情,她讓下面人能決定的事就自己決定,用不著來問她。
她更多的時候,其實還是照顧六皇子。
她沒有大動後宮,撤下皇后的人馬換上自己的人,倒是讓皇后身邊的人放心了一下。
徐鶯自然知道皇帝找過皇后的事,也知道皇后是自從皇帝找過她之後才病的。因那天皇帝跟皇后說話是使開了下人的,外人無人知道皇帝具體對皇后說了什麼,但徐鶯多少能猜測到一點。
只是事涉皇后的事,又多多少少和她有點關係,徐鶯也不好過問,所以皇帝不說,她也裝作不知道。
皇后這一病,斷斷續續拖了兩個月,直到冬月的時候才好起來。
等皇后好了之後,徐鶯立馬將後宮的管理之權交還給了皇后。倒是皇后,看了她一眼,然後道:「我病中初癒,精力難免有所不濟,貴妃既然已經管過一段時間了,對管宮的事情也熟悉,以後便和我一起管著吧。」
徐鶯沒有拒絕。
轉眼到了臘月,臘月時,福建傳來捷報,徐鴒因為驍勇善戰,抗倭有功,並斬殺其中一倭寇頭領,官升一級,成為從三品參將。
徐鶯和徐田氏都很高興,不過徐鶯多少還是有些懷疑皇帝是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故意找名目提拔徐鴒的,不過後來她才從皇帝口中得知,徐鴒斬殺的那個倭寇首領其實是逃脫的惠王。
皇帝也道,徐鴒到了福建之後,也的確是有勇有謀,敢拚敢闖,總之就是打仗衝在最前面,
最危險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特別是他提的幾條建議被採納後,在抗擊倭寇上取得一定成效,又自創「回合陣」,這種靈活的作戰陣法,正好抑制住了倭寇優勢的發揮。在用與倭寇的作戰中,對倭寇進行了毀滅性的打擊,讓大齊在與倭寇對陣中,贏得了大大小小十幾個戰役。
皇帝一向知道徐鴒有才,但他在福建的表現還是出乎了皇帝的意料。他跟徐鶯歎道:「……你弟弟在帶兵遣將上很有天賦,再給他幾年時間歷練,他會成為一名傑出的大將。」
就是徐鶯,都沒想到徐鴒在福建會有這樣出色的表現。不過更令她想不到的,是惠王會與扶桑國的倭匪結盟,攻打自己的國家。
當日惠王從皇陵裡脫逃,後面皇帝查到他的蹤跡,知道他乘船離開了大齊。皇帝大概是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又知道他如今是喪家之犬,再無翻身的可能,所以放了他一碼,並沒有讓人再去追捕他。看著惠王今日做下這樣的事,不知皇帝有沒有後悔當初的一時心軟。
徐鴒斬殺惠王有功,被准許回京面聖,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惠王的屍身。皇帝雖然一直聽到說倭寇頭子長得像惠王,但畢竟不曾親眼看見過,這一次,他怕要親眼看過惠王確實是死透了才會放心。
不過惠王早已是被宣告死亡的了,所以徐鴒這一次運送屍身回京,算得上是秘密進行。回京之後,他的屍身直接被送到了西山的別宮裡,然後皇帝親自去看了他。
惠王的屍身被保存得很好,屍體並沒有腐爛,連斷掉的頭也被縫回去了。皇帝看到躺在棺柩的惠王的時,很是不知道什麼心情。
曾經溫文爾雅,身有賢名的親王,此時安安靜靜、十分無害的躺在棺材裡。他的臉上有幾道疤痕,身上也帶著大大小小四處縱橫的刀傷,看著有些觸目驚心。看得出來,在離開大齊的這兩年裡,他應該是受了不少的苦。
皇帝歎了一口氣,讓人將他收斂了。因著他早已被皇帝從宗室中除名,又因他做出殘害大齊子民的事情來,皇帝沒這樣的好心再讓他躺在皇陵裡,而是讓人隨便找了塊地將他葬了。
而等這些事都做完的時候,年關也就到了。
徐鴒回京面完聖之後,本該立刻返回福建去的,但皇帝給了恩旨,准許他留在京城過完年再回福建去。
過完年之後,正月二十是朱繕的生辰,也是她滿十五週歲的及笄禮。
因她是家中幼女,又是自小養在朱大夫人身邊,楚國公府將她的及笄禮辦得頗為盛大。請的是寧國大長公主做正賓,朱繕的二姐朱敏做贊者。她及笄之前,朱大夫人特地進宮向徐鶯求了及笄用的簪子,這既是給朱繕做臉,也是賣徐鶯面子。
徐鶯的好東西從來不少,簪子首飾之類的更是不缺。徐鴒和朱繕訂親之後,朱大夫人進宮時也時常會將朱繕帶進宮來看她,徐鶯挺喜歡朱繕這個活潑熱烈又膽大的姑娘。再加上她又是自己的弟媳,給她的簪子自然是精心挑選。
她替她選的是一根玫瑰晶並蒂蓮海棠的修翅玉鸞簪,簪子是以赤金做柄,玫瑰、並蒂蓮和海棠花都是用寶石雕刻鑲嵌而成,從匣子裡拿出來,十分的流光溢彩,璀璨奪目。這根簪子在朱繕的及笄禮上,出了好一陣的風頭。
因著徐田氏急著娶兒媳婦抱孫子,又因為二月裡正好有個好日子,所以朱繕和徐鴒的婚期定在二月。
值得一說的是,當初差點和徐鴒定了親的朱六姑娘朱攸,在徐鴒和朱繕定了親之後沒多久,就由朱太夫人做主,說了大興一戶姓陳的望族,說的是陳家二房的嫡次子,與朱攸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因為她年紀到了,訂親沒多久就成親了。那時徐鴒還沒去福建,在朱攸成親之前,曾經令身邊的丫鬟將自己貼身常帶的一個玉珮送給了徐鴒,道是她對不住他,她即將出嫁,這一枚玉珮權當是紀念。
只 是徐鴒認為自己既然跟朱繕訂了親,人家姑娘還是主動要嫁給他的,他得對人家負責,他與朱攸當斷不斷的,實在是一種極不負責任的行為,對朱攸也不好。朱攸當 日行的事雖然有些傷了徐鴒的心,但有以前的情分在,他還是希望她以後能過得好的。若是讓她以後的丈夫發現她曾經送了貼身的東西給別的男人,再心胸寬廣的人 只怕也難免膈應。所以他將玉珮送還,並讓人傳送了幾句奉勸的話。
朱攸收到他送還回來的玉珮和他的奉勸之後,沒再說什麼,然後便一直安安靜靜的,直到出嫁。
因著婚期近,過完年之後,皇帝也沒急著讓徐鴒回福建去。反正福建少他一個,又不會死人,乾脆讓他等到成完親再回去就行了。
朱繕及笄禮過了之後,因著婚期緊,徐朱兩家便開始商量著下聘的事。
朱繕的嫁妝後,跟著的徐家的聘禮自然也要厚。要不然聘禮和嫁妝相差太多,要讓人看不起。徐家在京中這麼多年,徐田氏是擅長經營的人,加之又有徐鶯的勢,徐田氏已經倒是掙到了一份不少的家業,所以下聘的銀子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只是徐家的底子薄,有些東西還是有銀子也買不到的,自己唯一的兒子的婚事,徐田氏也想要將它做體面了,所以下聘的時候,需要一些珍貴而獨一無二的東西來撐場。而這些東西,自然也是由徐鶯來完成。


☆、第162章
二月,徐鴒和朱繕大婚。他們三朝回門之後的第二日,徐鴒帶著朱繕進宮來看徐鶯。
徐鶯看著那個原本活潑熱烈的小姑娘,此時卻是亦步亦趨的跟在徐鴒身後,臉上帶著嬌羞之色,時不時的會轉過頭看一眼徐鴒,眼中帶著濃濃的愛意。
徐鶯很高興,高興於徐鴒能有一個全心全意對待他的妻子。
徐鴒和朱繕請過安之後,徐鶯拉著朱繕的手笑著道:「我現在可是將我的弟弟交給你了。」
朱繕極是高興的笑了起來,兩個臉頰帶著紅暈,她望了徐鴒一眼,漂亮的眼睛裡帶著一股不可言說的神采,她笑著對徐鶯道:「姐姐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相公的,也會好好孝順娘的。」
她喊的是「姐姐」,而不是「娘娘」,徐鶯很高興,比起娘娘這個稱呼來,她其實更喜歡姐姐這個稱呼。
她拍了拍朱繕的手,笑著道:「姐姐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朱繕也很是高興,笑望著徐鶯道:「姐姐放心,我們一定會的,我們不僅會白頭偕老,還會兒女繞膝。」
這樣的說話,多少會讓人覺得女子不夠矜持,就是徐鴒聽著,都有些覺得丟臉的拉了拉她的衣袖,臉上顯出一片紅暈,小聲的訓斥她道:「別沒臉沒羞的,亂說什麼。」
朱繕卻不滿道:「姐姐又不是外人,我在姐姐面前說這些有什麼,而且,說不定姐姐喜歡我這樣說呢。」說著轉過頭去,眼睛亮亮的望著徐鶯,道:「是吧,姐姐?」
徐鶯高興的捂著嘴笑了起來,而徐鴒卻越發覺得丟臉了,悄悄的撇過頭去,懶得再管他。不過他心裡還是覺得高興,並鬆了一口氣。
朱 繕雖然是主動要求嫁到徐家的,但徐朱兩家的門第畢竟相差太多,成親前徐鴒也擔心朱繕過門後會有世家小姐的清高脾氣,要家裡的人全都捧著她,放不下身段來主 動和家裡人和睦相處。但至少現在看來,她並沒有那些世家小姐的脾氣,無論對母親還是他的姐姐們,都願意主動示好。就是對大嫂,大嫂是普通的屠戶女兒,長於 市井,難免有一些市井之氣,性格又潑辣,有時候說話難免不那麼文雅,但她仍願意包容她,甚至能從中看到大嫂的優點,主動和大嫂往來。
朱繕做的這一些,徐鴒自然是感動的,心裡對她也更加敬重了幾分。
徐鴒不好在後宮多待,在玉福宮跟徐鶯說了一會兒話之後,便被皇帝請到御書房去了,朱繕則在玉福宮裡陪著徐鶯說話。朱繕自小接受的就是世家姑娘的教養,與徐鶯說話並不顯得膽怯,為人又機靈聰穎,會察言觀色,更會挑徐鶯感興趣的話題說,所以兩人聊得頗為愉快。
等到了中午,徐鶯留了她在玉福宮吃飯,而徐鴒則是在御書房裡和皇帝一起用了。等用過了午膳之後,徐鴒才帶著朱繕一同離開了。
徐鴒成親後,按理跟著就要會福建去,武將在外,親眷本是要全部留京的。徐鶯不捨得徐鴒跟朱繕剛成親就分居兩地,所以跟皇帝求了一道恩典,想讓朱繕跟著徐鴒去福建。
朱 繕是皇帝的親表妹,皇帝也不忍心這個表妹剛成親就遭受夫妻分別之苦。更何況,武將在外,親眷要全部留京的規矩,本是防止武將背叛,親眷在京城起的是一個人 質的作用。但這人若是心有忠義孝廉,不用留質子在京,他也不會叛變,若是不忠不義之人,就是留了他的親眷在京,也別指望他會顧念親情。何況徐鴒的父母兄姐 皆在京中,讓朱繕跟著去,也不算違了規矩,所以皇帝最後同意了。
知道這件事,最高興的莫過於朱繕,天下女子,哪一個希望跟丈夫分離,更別說是剛剛成親正在甜蜜著的小夫妻。就是朱大夫人,知道是徐鶯求了皇帝讓朱繕跟著徐鴒去福建的,還特地進宮來感謝了徐鶯。
其實徐鶯一直挺敬佩朱大夫人的為人,能將庶女當成親生女兒來撫養,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徐鴒和朱繕離開了京城之後,其實最失落的是徐田氏。對於母親來說,兒子不在身邊,總是一種痛苦。不過好在徐鶯和徐鸞接連生下孩子,徐田氏將重心放在兩個女兒和外孫身上,慢慢的也能自我調節開。
時間就在這樣的日子中一晃而過,轉眼到了四月。
四月有個清明節,民間要掃墓祭祀,皇家也要進行皇家祭祀。而到了至今,趙嫿離宮去慧明寺也正好滿兩年了。這兩年趙嫿雖然淡開了人們的視線,但誰都沒有忘記她的存在。
宣國公府在此時上折子請求,將趙嫿從慧明寺中接回。皇后也讓人來問皇帝,兩年的祈福之期已到,需不需要派人將寧妃接回?三皇子和五公主更是常常吵著問,母妃是不是要回來了?
但這裡面,除了三皇子和五公主是真心實意想要寧妃回來的之外,宣國公府和皇后就沒有多少真心了。皇后是身為中宮的職責問一問,而宣國公府呢,無論和趙嫿內裡的關係如何,但趙嫿出自宣國公府,對外他們卻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嫿若繼續被留在寺廟中,容易引得人們猜疑,讓人以為她是做了什麼錯事,被發配到寺廟中的。要不然為什麼兩年過去了,宮裡還不將人接回來啊?雖然事實其實就是如此,但不能讓人這樣以為啊。
更何況,二皇子是趙嫿養大的,趙嫿的品行不能壞,她的品行一壞,二皇子的品行也要跟著受質疑,所以宣國公府處於種種考量,不管心裡有多少心不甘情不願,也必須要上這道折子,提醒皇帝該將寧妃娘娘接回宮中來了。
其實這也是讓宣國公夫人趙章氏最氣不順的地方。按她心中的想法,巴不得趙嫿一輩子不要回來呢,可是為了二皇子,卻不得不違背心意求皇帝讓她回來。
不過趙章氏想,她這兩年在二皇子面前打的伏筆也差不多了,倒是也並不多懼趙嫿回來,她不相信,趙嫿還能將二皇子的心籠絡回去。
趙嫿將要回來,其實二皇子也是高興的,雖然這高興只是小小的。這兩年趙章氏花了不少功夫來暗示趙嫿對他的不懷好意,也引起了二皇子的一些思考,但到底是將自己養大的姨母呢,一直十分疼愛自己的姨母呢,哪怕他心底隱隱約約有一種想法,卻也並不希望將姨母往壞處想。
但趙章氏卻並不希望他這樣,所以等某次二皇子再次出宮來宣國公府的時候,趙章氏便將他叫到了身邊來,讓下人下去,關上門,只留了自己和二皇子,以及一個心腹的麼麼在屋裡。
趙章氏問二皇子道:「殿下,寧妃娘娘要回來了,您高興嗎?」
這兩年,二皇子也多多少少感覺出來了,其實這個外祖母並不喜歡自己跟姨母走得太近,他心中雖然是有些高興的,但卻也不敢說出來,免得讓疼愛他的外祖母傷心。
趙 章氏有什麼看不出來的,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然後對二皇子道:「殿下,從前您年紀小,臣婦只想您平安喜樂的長大,並不想您身上背負太多,所以許多事臣婦並不 忍心告訴您。但如今你大了,又是嫡長子的身份,不知道多少人見不得你好,臣婦若是再一味的任由你長成單純的性子,反而是害了你,所以有些事情,臣婦不得不 讓你看明白。」
二皇子隱隱約約已經知道趙章氏接下來會說什麼了,但他卻有些排斥去接受,所以抿著唇低下頭,並不去看趙章氏。
趙章氏卻繼續道:「臣婦知道殿下是個感恩重情的人,寧妃娘娘撫養殿下長大,所以殿下對她依賴信任。可是殿下,寧妃娘娘並不是您所看到的那樣……」
二皇子不想她再說下去,打斷她道:「姨母對我很好,對我比對三弟還要好。」
趙章氏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語重心長的對他道:「殿下,表面上對您好的人,並不一定是真的對您好。您知不知道,當初府裡送寧妃娘娘進東宮,本就是為了讓她去照顧您長大的?」
二皇子點了點頭。
趙章氏繼續道:「那您知不知道,當年和寧妃娘娘進東宮前,曾是和外祖母做過約定,答應進東宮後一心一意照顧你,一輩子不生下自己的孩子,而宣國公府則保她以後的一世富貴。」
二皇子猛地一下子抬起頭來,看著趙章氏,臉上帶著震驚和不可置信的神情。而趙章氏則對他點了點頭,讓他去相信。
趙 章氏繼續道:「可是你看,寧妃娘娘沒有守約,進東宮後不到三年,便生下了三皇子和五公主。殿下,您還記得臣婦曾與您講過的那個繼母和繼子的故事嗎?繼母疼 愛繼子勝於自己的親生兒子,但最終繼子成了一個沒有出息的紈褲,繼母的親生兒子卻平步青雲當上大官,最後還越過繼子繼承了家業。聽聞三皇子的學識十分出 眾,在南書房裡無人能比,殿下,您比三皇子大了三歲,但比起唸書來,您能不能比得過三皇子?」
二皇子因為小時候身體不好,本就開蒙晚,真的論起來,他甚至比三皇子開蒙的時間更晚,而三皇子在唸書的天分上,又真的是難得一見的天才,所以如今不說二皇子比不上,除了大皇子,所有的皇子都比不過他。
二皇子臉色有些蒼白起來,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難過、傷心、心痛,所有的感覺糾結在一起,就是錘子一樣砸在他的心口上。
若是趙章氏的這些話說在兩年前,二皇子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姨母那樣疼愛他,怎麼可能會害他呢。他不僅不會相信,甚至會因為趙章氏說姨母的壞話而對他生氣,從此遠離他。
但 二皇子畢竟不是心性堅定之輩,甚至說得上耳根子有些軟。以前趙嫿故意隔開他和宣國公府,不讓他去受趙章氏等人的影響,並塑造了全世界只有我最疼愛你的形 象,所以二皇子相信並依賴趙嫿。但這兩年,趙嫿去了慧明寺,二皇子跟宣國公府走得近起來,特別是趙章氏,總是若有似無的在他身上施加影響,他現在自然是更 加相信趙章氏的。
如今一個人告訴他,以前那個對他疼愛萬分的人,其實對他不是真心的,是別有用心的,甚至這種用心對他是壞的,哪 怕是大人,也需要一個接受的時間,更何況二皇子只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但十歲又不小了,能想明白看明白一些事,特別是趙章氏極力想要他明白的情況下。從前 不願意去想,只不過是不願意去相信而已。
趙章氏還跟二皇子說了很多很多,這世上最陰私最隱秘的事情。她全都講給他聽。但是二皇子聽著,便已經覺得心驚膽戰,更何況讓他想到,他正身處於這樣的環境中。
最後二皇子是不知道怎麼離開宣國公府然後回宮去的,跟著他的小太監們只看到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睛還露出幾分懼怕之情。
而在二皇子走後,趙章氏卻還坐在房間裡,想到二皇子離開時的神情,不知道他到底聽進去了幾分。這個外孫,實在是令她擔憂的很。
倒是白麼麼,小心翼翼的看了趙章氏一眼,然後小聲問道:「夫人,您剛才跟二殿下說跟寧妃娘娘作過約定,寧妃娘娘答應一輩子生下孩子。這件事……」
趙章氏打斷她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將明明沒有的事說成有的?」
白麼麼不敢說話。
趙章氏卻不以為意的道:「那又如何,趙嫿若真的對昹兒真心真意,就該主動不生下孩子才是。」當初她倒是想讓趙嫿一輩子生不下孩子的,只是可惜,她送去的藥被趙嫿逃過去了。
白麼麼心裡卻道,生孩子是女人的天職,只要是個女人,哪有不想要有自己的孩子的。寧妃就算生下自己的孩子,也實在不能說明她對二皇子就沒有真心。趙章氏的想法,實在有些苛刻了。
不過這樣的話,她自然是不敢跟趙章氏說的。而趙章氏又接著道:「別說趙嫿真的對昹兒有別的念頭,就算趙嫿對昹兒一心一意,我也不允許昹兒心裡將趙嫿當成了母親,卻將先皇后忘得一乾二淨。」
趙嫿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取代她的女兒在二皇子心裡的位置。在二皇子心裡,只能有娥兒一個母親。
白 麼麼有些懼怕的看了趙章氏一眼,這是既想要寧妃全心全意的照顧、保護和疼愛二皇子,卻又不希望二皇子心裡念著愛著寧妃,這世上哪能有這麼便宜的事。若是寧 妃是真的一心一意對待二皇子,卻受夫人的離間,讓二皇子最後對寧妃心存芥蒂,甚至心存怨恨,到最後寧妃知道時,心裡會覺得自己多麼不值。
白麼麼是看不出來寧妃是不是不是真心對二皇子的,只是此時此刻,她倒是真的希望她對二皇子不是真心的了。
白麼麼在心裡很是歎了一口氣,但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反而順著趙章氏的話道:「寧妃娘娘本就不是二皇子的母親,二皇子哪能將她當成親生母親看待,二皇子一定能分得清親疏的。」
趙章氏歎道:「但願如此吧。」說著想到這兩年在二皇子身上花費的精力,心下也有信心起來。


☆、第163章
二皇子做了一個夢,很可怕很可怕的噩夢。
夢裡一直疼愛自己的姨母突然露出狠毒的表情,她將匕首插進自己的胸口上,然後他的身上一直在流血,刀尖上也有血珠。
夢中的自己很傷心很傷心,心也很痛,他望著姨母一直在道:「姨母,救我,姨母,救我……」
而姨母握著帶血的匕首,對自己笑得很猙獰,她道:「昹兒,你將太子的位置讓給你三弟弟好不好,你死了,你三弟弟才能當太子啊……」
然後是三弟弟,他看著他說:「二哥,我要當太子了,你死了我就能當太子了……」
他們都對著自己笑,然後漸漸的還出現了很多人,母后、柳庶母妃、徐庶母妃、大哥、四弟、五弟,他們都站在姨母和三弟的後面,對著他很得意的笑,他們說「你去死吧。」,他們還說「你死了,我的兒子才能當太子啊!」
夢中的自己一直在掙扎,他覺得自己血液快流乾了,他想叫個人來救救他,但卻怎麼都喊不出聲,然後他漸漸覺得自己好像要死了,而周圍的人卻很高興。
他很害怕,很恐懼,他想要大叫出聲,然後接著便「啊」的一聲大喊了出來,整個人也從夢中驚醒過來。
他睜開眼睛,屋子卻黑漆漆的,黑暗令他感到更加的害怕。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濕黏黏的,他以為是從胸口裡流出來的血。
他害怕得大聲喊起來:「快來人,快來人,快掌燈。」
外面伺候的宮女和太監匆匆的跑進來,點開了屋子裡的燈。二皇子連忙坐起來,低頭去看自己的胸口,那裡的衣裳乾乾淨淨的,並沒有鮮紅的血液。剛剛他摸到濕黏黏的東西,也不過是自己的冷汗而已。
他鬆了一口氣,可是心裡卻仍是空洞洞的,夢中的情景歷歷在目,他仍是害怕得透不過氣來。
伺 候他的宮女看著他臉色蒼白,額頭一直在冒著冷汗的樣子,有些擔憂的問道:「二皇子,您怎麼了,可是做噩夢了?」說著拿了帕子想要去擦一擦他額頭上的冷汗, 結果二皇子卻像是被驚嚇了一下,宮女伸手過來的影子,讓他想起了夢中姨母拿著匕首的樣子,他用力的揮開宮女的手,縮著身子大聲道:「別碰我。」
宮女不知是怎麼回事,與身邊的太監對視了一眼。
二皇子緩了一會兒的氣,然後才對旁邊的宮女太監道:「我沒事了,你們出去吧。」說著頓了頓,又道:「屋裡的燈不要熄,我要點著燈睡。」
小太監仍是有些擔心,小心翼翼的問他道:「二皇子,您沒事吧?要不要奴才給您泡杯壓驚茶?」
二皇子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
小太監去找了茶葉出來,讓茶水間的宮女煮了,然後親自端了過來,服侍二皇子喝下,然後才和宮女一起從房間裡退了出去。
二皇子躺在床上,房間裡的燈沒有滅,他看著亮堂堂的房間,卻仍是睡不著。
他就這樣一直睜眼到了天亮,結果到了第二日,卻是鼻子塞塞的,人也倦怠起來。伺候他的宮女一看就知道他是著了涼,不敢耽擱,連忙去稟報了皇帝,又讓人去請了太醫進來。
兒 子生病,太子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他到的時候,大公主已經在了,正坐在二皇子的床邊,握著二皇子的手正在說著什麼。大公主已經十四歲了,這個時候十四歲的 姑娘都可以成親了,大公主的性子本就穩重,此時拉著弟弟的手安慰弟弟的樣子,眉頭輕輕蹙起,說話卻是輕聲細語的,如同一個小大人一樣。
見到皇帝進來,大公主站起來給他行禮,喊了一聲「父皇」。皇帝對她點了點頭,而後二皇子也想要起來行禮,皇帝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躺著,對他道:「生病了就好好躺著,不要多禮了。」
說著又摸了摸他的額頭,試了試他手上的溫度,問道:「怎麼好好的,會生起病來?」
他是知道二皇子雖然身體比以前大好了,但仍是比別人要弱一些,偶爾小病一下都是常事。如今又正是乍暖還寒的時候,更加容易生病,所以也沒有責怪伺候他的宮女太監。
二皇子道:「都是兒臣不好,讓父皇擔心了。」說完嗓子一癢,「咳咳」的咳嗽起來。
皇帝輕輕拍著他的胸口,道:「你不要說話,好好養病。」
說完又問太醫二皇子的病情,知道他並沒有大礙,服幾副藥便能痊癒之後才放心下來。等太醫開了方子,皇帝讓人煎了藥,親自餵了二皇子服下,然後便在旁邊親自照顧著二皇子。
二皇子這幾年雖然好了很多,但對皇帝仍是敬畏打過親近的。皇帝在這裡,他反而有些渾身緊張,一直不自在。
大公主心疼弟弟,見了二皇子的樣子,便對皇帝道:「父皇,讓兒臣在這裡陪著二弟吧,您日理萬機,別耽擱了朝事。」
皇帝也是看出二皇子的不自在了,心裡歎了一口氣,只好叮囑大公主道:「你好好照顧你弟弟。」
大公主道是,皇帝又轉頭對二皇子道:「昹兒,父皇晚上再來看你。」
二皇子點了點頭。
皇帝給他掖了掖被子,又看到他欲言又止,有話想說卻不敢說的樣子,便主動問道:「昹兒,你有什麼話想和父皇說的?」
人生病的時候總是格外軟弱,會想要最親近的人陪著。若是以前,他會想到趙嫿,而此時他想到的則是趙章氏。
他猶豫了幾下,然後才裝著膽子跟皇帝道:「父皇,我想見外祖母。」
皇帝聽得蹙起了眉頭,他知道這兩年二皇子跟宣國公府走得格外近些,宣國公府是二皇子的外家,他並不是不允許他親近宣國公府,但他希望他能保持一個度。宣國公府是他的外家,但跟他更是君臣,他希望他能有清醒的認識,與宣國公應該保持怎樣的距離。
從前他是依賴趙嫿,如今好不容易將他板正,他不希望他又依賴上宣國公夫人。男人應該成為女人的依賴,而不是去依賴女人,一直躲在女人身後能又什麼出息。
只是看到二皇子惴惴不安的樣子,再想到他如今生著病,皇帝最終還是心軟了,對他道:「我將宣國公府宣進來。」
二皇子見皇帝沒有生氣,這才鬆了口氣。
趙章氏來得很快,進宮來的時候也是一臉的急色。她甚至隱隱有些後悔,不該急著跟二皇子說這麼多的,是不是因為被她的話嚇著了,所以二皇子才會生病的。
等一見到二皇子,趙章氏滿臉焦色的走過去,道:「殿下,您怎麼樣了?」
二皇子看見她很高興,笑著喊了一聲:「外祖母。」
趙章氏看著他臉色蒼白的樣子,心裡只覺得一陣的心疼。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趙章氏便是每天都進來陪著二皇子,看著他生病,也不敢再跟他說那些事,免得加重他的病情。
只是等二皇子漸漸好起來後,趙章氏的心思又活絡了。
而二皇子這些日子也在思索著趙章氏跟他說過的話,還有那天做過的夢。在有一天的時候,便問趙章氏道:「外祖母,姨母真的會害我嗎?她對我的好真的是假的嗎?她其實是想要讓三弟做太子嗎?」
他說著,眼淚便滑落了下來。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要一個人來更加堅定他心中的想法而已。
趙 章氏深深歎了一口氣,然後抱著二皇子道:「殿下,您要明白,人有親疏。寧妃若是沒有自己的孩子,她或許會真心疼你。可她有自己親生的孩子,她愛自己親生的 孩子自然勝於你,便如同外祖母只疼愛你,卻不會去疼三皇子一樣。她愛自己親生的孩子,便一定會想要為自己的兒子爭取最好的,這天下最好的東西是什麼,皇 位。你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有你在,以後皇位就一定是你的,而寧妃若想要讓三皇子得到這樣最好的東西,便只能犧牲你。」
二皇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有誰願意承認,自己一心信任依賴的人,其實一直想要害你。
趙章氏心疼他,想著是不是暫時不要再說下去。只是又想到深宮的險惡,想到他遲早要面對的,早面對總比晚面對要好。便又狠下心來道:「寧妃對三皇子嚴厲,那是在磨礪他,玉不琢不成器。而她表面疼愛你,那是在捧殺。」
趙章氏繼續道:「殿下,您的身份不知道擋了多少人的路,所以不止寧妃,這宮裡,只要有兒子的,柳淑妃、徐貴妃,哪一個能見著你好?」
二皇子道:「可是徐庶母妃當初請了神醫回來,治好了我的病。」
趙 章氏不屑的「哼」了一聲,道:「你以為她是真心想要治你的嗎?她不過是想要討好你父皇而已。當初就算她不請,你父皇既然找到了杜神醫,便一定會讓他回京來 醫治你的,難道你父皇的面子還沒貴妃大。更何況,當初說是她將杜神醫請回來了,可誰見到了。說不好是她故意放出風聲,讓自己落個好名聲而已。」
她說著頓了頓,又道:「你要記得,不要去相信這宮裡的任何人,只有血脈相連的人才永遠不會背叛你。」
二皇子又問道:「那父皇呢?父皇也不能相信嗎?」
趙 章氏歎息一聲,然後道:「世上的父母自然不會害親生的孩子,你父皇自然不會害你。可是你也要記住,你父皇不止你一個兒子,你聖旨不是他最疼愛的孩子。」她 看了二皇子一眼,又繼續道:「皇上寵愛徐貴妃,對她生的孩子也百般疼愛。你說這種情形下,徐貴妃對儲君之位會沒有想法?倘若有一天徐貴妃為了自己的孩子而 害了你,先不說她這般寵愛徐貴妃會不會捨得處置她,單說她生下了一女三子,皇帝看在她生的皇子公主的份上,只怕都不會下狠手對她。」
二皇子沒有再說話,卻慢慢落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曾經有一天在花園裡,看到父皇跟四弟相處的樣子。四弟調皮,撲到父皇的身上要父皇背他回去,而父皇居然一點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的背起了四弟,四弟抱著父皇的脖子在喊「駕駕」,父皇卻笑得很開心。
父皇在和四弟相處時的那種愉快心情,是在對他的時候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他那時候十分的羨慕,想著要是有一天父皇也能這樣對著我笑就好了。不管多麼不想承認,其實父皇更喜歡也更疼愛四弟。
趙章氏繼續道:「你知道先帝十分疼愛惠王,對皇上卻態度平平,為此甚至一度想要易儲,讓惠王做太子。惠王和皇上也都是先帝的兒子呢。」
二皇子沉默著,臉上露出傷心的表情來。姨母不是真心疼愛他的,他也不是父皇最疼愛的孩子,那他現在還有什麼。
趙章氏看著他,心疼的抱住他道:「我可憐的孩子,要是你母后還在世,或許你在宮中就不會生活得這樣艱難了。」
二皇子也想起自己的生母來,那個在畫上,溫柔慈愛的看著他的女子。若是她還在世,他一定會是她最疼愛的孩子吧,就像是柳庶母妃疼大哥,徐庶母妃疼愛四弟五弟和六弟那樣。
他想他的母后了,儘管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可是此時他無比的想念她。


☆、第164章
外命婦無旨不能在後宮留宿,趙章氏在傍晚的時候便出宮去了。大公主擔憂弟弟,便一直留在二皇子的宮裡照顧他。
趙章氏和二皇子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外人在,便連大公主也是被趙章氏找了借口支走了,所以大公主並不知道趙章氏對弟弟說了什麼。但大公主卻看到,二皇子自從跟趙章氏說過話之後,心情並沒有好起來,反而更加的低落。
大公主有心想要問一問,便拉著二皇子的手開口道:「昹兒,外祖母今天跟你說了什麼?」
二皇子卻搖了搖頭,道:「沒什麼。」說完閉上眼睛,做出一副不肯說話的模樣來。
大公主歎了一口氣,卻也不敢勉強他說。
過了一會,二皇子突然又睜開眼睛,問大公主道:「姐姐,父皇真的會立我為太子嗎?」
皇帝雖然一直在抬舉宣國公府,也一直在培養二皇子,但至今卻沒有露出要立太子的態度來,大公主也時常擔心,但此時卻不想將這些話說出來讓弟弟也跟著擔憂,便笑著道:「你是父皇的嫡長子,自然會的。」
二皇子卻有些失落的道:「父皇一定不喜歡我,因為我不是徐庶母妃生的,他喜歡徐庶母妃生的四弟、五弟和六弟,他或許是想讓四弟當太子。還有姨母,她也不想讓我當太子,她想讓三弟當太子……」說話的語氣裡,隱隱已經帶了埋怨的味道。
大公主嚇得連忙摀住他的嘴巴,對他噓了幾聲,接著看向房間的周圍,發現沒有其他人在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但吊起來的一顆心卻並沒有因此放下來,她看著二皇子,有些責備的道:「這是在宮裡,什麼話你可以這樣亂說,不怕隔牆有耳。」
二皇子眼睛也望著大公主,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大公主鬆開摀住他嘴巴的手,然後語氣不滿的問他道:「這些話,是不是外祖母跟你說的?」
二皇子沒有回答,但有時候不回答便就是默認。
大公主心裡埋怨起趙章氏來,埋怨她跟二皇子胡說這些話,若是萬一引得二皇子對皇帝有了怨恨,只會害死二皇子。
大公主也知道,弟弟因為自小生病甚少接觸人群,所以性子有些單純,有時候太容易相信別人的話。以前他親近寧妃,他相信寧妃的,現在他親近外祖母,便又相信外祖母的。
大公主望著他,十分認真的道:「我知道外祖母對你好,但有時候外祖母的話你不能全聽。」
二皇子看著大公主,臉上露出些許疑惑的神情來。
大公主繼續道:「這世上與我們最親近的,是父母,母后早逝,如今跟我們最親近的便只有父皇。外祖母……」她說著頓了頓,又繼續道:「外祖母與我們終究隔了一層,除了我們,外祖母還有嫡親的孫子孫女。」
大公主怕他仍是聽不懂,便又繼續解釋道:「便比如說,拿我們跟外祖家的表哥表弟們比,在外祖父外祖母的心裡,我們未必能比得上他們重要。」而相應的,他們的利益自然也可能比不上外祖父和外祖母嫡親的孫子孫女的利益。
她 已經十四歲了,長在東宮和後宮,許多她應該懂得的東西她都懂得。外祖父和外祖母或許是真的疼愛他們的,但這份疼愛,真的能比得上宣國公府的利益?外祖父母 為什麼要離間弟弟對父皇的信任,除了警醒弟弟之外,只怕更多的還是因為他們希望弟弟能全心全意的依賴宣國公府吧。一個全心全意依賴外家的皇嫡長子,以後才 能給宣國公府帶來更大的利益。
二皇子其實能聽懂大公主的話,所以他更為自己傷心起來。他不是父皇最疼愛的孩子,姨母對他好不是真心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對他好,也是帶著其他目的的,那他還有什麼呢。他是皇家的嫡長子,彷彿是除了父皇之外這世上最尊貴之人,可是其實他什麼都沒有。
大公主繼續諄諄告誡二皇子道:「昹兒,我們的一切都是父皇所賜,身份地位、權勢富貴、哪怕是你以後要成為太子,全都要依靠父皇,也只有父皇才能給予,我們要相信也是相信父皇。」
二皇子轉過頭來望著大公主道:「可是父皇也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孩子,他還有大哥、三弟、四弟、五弟、六弟,而且父皇疼愛四弟他們更甚於我們。」
大 公主看著二皇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二皇子說的這些,都是實情,也都是她一直所擔憂的事情。四弟是在父皇在南疆時候出生的孩子,在那兩年的時間裡,父皇身 邊只有四弟一個孩子,親眼看著他出生,親眼看著他長大,情分必然不一樣。而他又是徐庶母妃生的,感情更加不同。他是親眼看著,父皇究竟有多疼愛四弟的。不 止四弟,還有五弟、六弟,甚至大弟和三弟,哪一個不是能威脅到弟弟的人。
大公主握著二皇子的手,好一會之後,才對他道:「可至少 我們也是父皇的孩子,天下沒有不疼愛孩子的父母,父皇不會害我們。」若是非得選擇一個人來相信,比起宣國公府,她寧願去相信父皇。大公主繼續道:「昹兒, 你要好好和四弟他們相處,友悌兄弟,好好聽父皇的話,敬重和親近父皇,這樣父皇才會放心讓你做太子。你千萬千萬不能埋怨父皇,這對你沒有好處的……」
大 公主語重心長的說著,只是二皇子此時卻已經神遊天外,並沒有認真聽她的話。二皇子心裡想道,外祖父和外祖母對他的好或許不那麼純淨,但外祖家的利益跟他的 利益是一體的,只有他當上太子,以後做了皇帝,外祖家才會獲得更大的好處,所以外祖家無論如何都不會害他的,而這種時候,他也需要外祖家的支持。
他要做太子,外祖母說的對,他如果不做太子,以後無論是他的那個兄弟當了太子,都不會放過他的。而且他是嫡長子,太子之位本來就該是他的。
他一邊想著,一邊閉上了眼睛。
而大公主見他閉上了眼睛,也停止了說話。外祖母的話還是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而自己的話,她不知道二皇子有沒有聽進去。她希望他能聽進去一些,她看得出來,父皇其實並不大喜歡宣國公府,也不喜歡弟弟與宣國公府走得太親近。
二皇子的身體並沒有大礙,吃了幾服藥,不過幾天便漸漸好轉。而在這時,趙嫿也終於回了宮中。
她回到後宮後,按禮先去拜見了皇后,然後是徐鶯。
對於徐鶯,她不是不嫉恨的。當年她是太子嬪,徐鶯不過是小小的太子才人,徐鶯要向她行禮跪安,等皇帝登基,她是寧妃,徐鶯是莊妃,徐鶯跟她平起平坐。而如今,徐鶯成了貴妃、她仍是寧妃,換成她來給徐鶯行禮跪安了。
十年風水輪流轉,但還不到十年,她們的身份便已經是天翻地覆的變化。她在跪下去的那一刻,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不甘。
她比她先來到這個世界,她比她漂亮,她比她家世好,她比她有才華有智慧,她樣樣都比得過她,她不明白為什麼最後她卻被她踩在了腳下。
她跪在蒲團上,身姿筆挺,眼睛平視著前方。她並不願意讓人看到她對徐鶯的嫉妒,那只能證明徐鶯有多成功而她有多失敗。只是忍不住的,她仍是裝作無意的偷偷打量了她幾眼。
時間的流逝,並沒有讓她的年華老去,反而讓她綻放出更加奪目的光彩來。她從前看著不過是長在山谷間的一朵水仙,清麗是清麗,只是小家之氣,上不得檯面。而如今,她的氣質讓她看起來像是長在萬花叢中的牡丹,傲視群芳,彷彿只要站在她身邊,都會被她的光彩奪去了顏色。
貴妃的身份,皇帝的寵愛,讓她變得越來越出彩。而趙嫿突然想到,自己呢,這些年皇帝的冷落,心中的不平,是否有減損了她的美貌。
就在趙嫿打量徐鶯的時候,徐鶯也在打量趙嫿,只是她比趙嫿打量得更加光明正大,就這樣直接的往她身上瞧。
一身煙紫色的宮裝,畫著恰到好處的淡妝,頭上朱拆環繞,很明顯是盛裝打扮過的。看起來依舊是如從前那樣的眉目如畫,沒有年輕一分,也沒有老一分。
不 過徐鶯有些奇怪的是,徐鶯以前看到趙嫿,總會有一種她傾城絕色得令人驚詫的感覺。沒有辦法,她實在是太漂亮了,徐鶯並不覺得自己丑,她甚至覺得自己長得還 是挺漂亮的,要是頂著這副皮囊生活在現代,那絕對是校花級的人物。但一見到趙嫿,徐鶯卻會產生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但這一次,徐鶯卻突然沒有了那種感覺。此時看著她,更像是一種她漂亮是漂亮,但也就那樣,也沒什麼好值得稱道的感覺。
徐鶯再次望向趙嫿,她的外貌確實一點變化都沒有。徐鶯卻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改變,難道是因為她的眼光拔高了?
徐鶯有些不明白的在心裡搖了搖頭,沒有在看她。
而 此時趙嫿已經跪了有一會了,趙嫿知道徐鶯是故意的,故意不叫起,故意的下馬威,故意的為難。而趙嫿也沒有多說什麼,徐鶯讓她跪,她便一直跪著,神情高傲, 身姿挺拔,甚至連膝蓋都不願意去挪動一下讓自己舒服一點,她是在和徐鶯較著一股勁,好像自己先開口便是輸了一樣。
趙嫿心道,也好,你讓我跪我便跪著,她雖然升了貴妃,但好像名聲並不大好,她不介意讓她的名聲更差一點。
而事實上,徐鶯也確實是故意不叫起的。她以前總是讓她以為太好欺負了,她不介意在她面前擺一下寵妃的架子。至於名聲什麼的,反正她也看開了,從古至今,只要得皇帝寵愛的妃子,只要不是皇后,名聲一般都不大好。比起名聲,她寧願活得恣意一點。
所 以此時,她甚至還十分有閒情逸致的先端了桌上的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然後再慢慢的放下茶碗,再動動手撫了撫自己十分整齊的鬢髮,看一看自己染了鳳仙花汁 的指甲,然後才想起趙嫿還跪著一樣,開口道:「哎呀,寧妃妹妹長得太好看,本宮看得一時怔住了,都忘了妹妹還跪著了。」說著又像是責怪般的道:「妹妹也真 是的,怎麼都不提醒本宮一聲,累得妹妹多跪一會,也累得本宮又得被人傳個刻薄的名聲。」說完靠向迎枕,又一副漫不經心的道:「妹妹快起來吧。」
杏香站在徐鶯旁邊,差點要笑出聲來。什麼「累得本宮又得被人傳個刻薄的名聲」,這不是說寧妃是故意跪著不起好來壞娘娘的名聲的嘛,娘娘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見長了。
而趙嫿依舊是面不改色,道了一聲:「謝娘娘。」然後才從地上站起來。
徐鶯又道:「妹妹的氣色變好了,氣質也變好了,果然多念點經還是有好處的。」所以你要不要再自請去多唸經幾年。
趙嫿淺淺笑了一下,道:「若是娘娘學臣妾,也去廟裡念幾年經,氣色和氣質一定也能和臣妾的一樣好。」
徐 鶯笑了笑,那笑容嬌媚得如同綻放的牡丹,張揚而驕傲,她道:「本宮可沒有妹妹這樣的佛心,本宮要跑去唸經,學不來妹妹這樣的誠心,怕反而要將佛祖菩薩給氣 死了。何況……」她越加恣意的笑了笑,道:「本宮還要伺候皇上呢,妹妹是不知道,皇上如今是越來越愛粘著本宮了,一離了本宮,說是連吃飯都不香。你說這樣 子,本宮哪裡敢學妹妹,一走就是兩年啊?」
趙嫿藏在袖子下的手緊緊的握成拳頭,修剪得長長的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裡,只有疼痛才能讓她繼續保持鎮定,而她的面上,依舊是一片平靜,無波無瀾。
徐 鶯看了看她的臉,倒是有些小小的失望。不過她也沒有心思繼續刺她,轉而道:「妹妹的臨華宮兩年不住人,屋子積了灰塵,擺設也陳舊了,本宮已經令人將臨華宮 打掃過了,擺設也重新換上了。至於妹妹宮裡伺候的,前段時間宮裡放宮女,本宮看她們年紀都不小了,便做主將她們放出去了。如今妹妹回來,本宮便又從內務府 另選了些人到妹妹宮裡伺候。」說著笑了笑,又對趙嫿道:「這一個個,可都是本宮精挑細選出來的,聽內務府的麼麼說,都是手腳最靈巧的人兒,希望妹妹能夠滿 意。」
趙嫿臉上終於有了些怒氣,這是明目張膽的在她宮裡放人?
而徐鶯還真就是故意往她宮裡塞釘子,且她 也不怕趙嫿知道。只要人進了她的宮裡,那怕趙嫿想要防著,那也是防不過來。而就算她趙嫿能抓著錯處撤換掉一兩個人,卻不能用同樣的方法將所有人撤換掉,除 非她不要名聲了。而趙嫿現在無寵,剩下的也就只有「賢」「善」的名聲了,她不會捨得讓自己連名聲都沒有了。
而趙嫿出了憤怒,更多的是驚詫和不安。她在慧明寺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徐鶯因生子升了貴妃,心裡也做足了準備來接受,但她沒想到的是,她現在連宮權都有了。皇后呢,她又怎麼會允許徐鶯染指後宮之權,她不在的這兩年,宮裡究竟發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還 有她宮裡的宮女全被放出去了,那是她好不容易收攏過來的人,對她忠心耿耿。如今被放了出去,她一時哪裡能找到這樣忠心的人手。而只怕不止她宮裡,或許她整 個後宮的人脈,都已經被她們打斷了。沒有了這些人脈,她在後宮會寸步難行。而想要再培養這樣的人,也不是一時就能辦到的事。
她隱隱有一種被人斷掉手腳的感覺,而她不能指責,不能抱怨,甚至還要感激。
趙嫿努力讓自己鎮定起來,此時並不是算這些帳的時候,她不能再犯錯,不能再讓皇上有借口將她再扔到寺廟裡面去。她緩了緩氣,然後對徐鶯道:「謝娘娘體恤。」
徐鶯淡淡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而是又端了小几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
趙嫿則又提起道:「聽聞旭兒現在在娘娘宮裡,多謝娘娘這一年來對旭兒的照顧,只是如今臣妾回了宮中,臣妾想將旭兒接回自己宮裡親自照顧。」
徐鶯道:「不急,妹妹剛剛回來,自己宮裡的事只怕還沒理順,等過幾天妹妹休整好了,再將旭兒接回去也一樣。」
徐鶯說這話倒是真心為三皇子著想,三皇子在她宮裡住了快一年,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感情的。臨華宮現在只怕還有些亂糟糟的,她是怕三皇子住得不舒服。更何況,也不急在這一兩天。
但趙嫿卻道:「不麻煩娘娘了。」
徐鶯也不勉強,免得她還以為她藏什麼禍心,道:「隨便你。」說完轉身對杏香道:「去將三皇子請出來。」


☆、第165章
知道趙嫿要接三皇子回去,最高興的莫過於三皇子,最捨不得的莫過於四皇子。
三皇子在早幾天便開始收拾東西了,此時早已是望眼欲穿,此時坐在自己的屋子裡,高興的神色怎麼都遮不住。
而四皇子則坐在他旁邊,十分不捨的道:「要不你不要回去了,你就住在玉福宮多好,這裡有三姐姐,五弟和六弟,多熱鬧。你一回去,我們就不能常常在一起玩了。」
三皇子道:「不行,我母妃回來了,我得和我母妃住一起。」說著又拍了拍四皇子的手,道:「不過我以後會常常回來看你和三姐姐、五弟和六弟,還有徐庶母妃的。」
四皇子想到,要是有人讓他不和自己母妃住在一起,他也是要不高興的,所以也沒有再強留三皇子。
兄弟兩人說了一會告別時依依不捨的話,然後杏香便進來請三皇子出去了。三皇子很高興的從小榻上跳下來,然後拿了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對四皇子道:「四弟,我走了,你要是想我,也可以來臨華宮找我。」
四皇子送了三皇子一起出來,兄弟兩人說說笑笑,很是親密無間,一直到了正殿。趙嫿看著與四皇子親密的走出來的三皇子,有些皺了皺眉頭。
三皇子看到趙嫿,忍住想要往她身上撲的衝動,先跟徐鶯行了禮,然後再跟趙嫿行禮,眼睛期期的看著趙嫿。
趙 嫿看著他,心一下子又軟了。在慧明寺的這兩年,她不是不想念兒子的,有時候想他得都要發瘋了,怕沒了她的照顧,宮裡會有人欺負他,會有人害了他。特別是知 道皇帝竟然將他放在徐鶯宮裡養的時候,多少次午夜夢迴之時,她甚至夢到了他血淋淋的身體,然後嚇得驚醒過來。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唸經,一遍一遍的祈求菩薩, 祈求菩薩保佑她的兒子平平安安的。
她離宮的時候,兒子才五歲,而如今已經七歲了。個子變高了,稚氣脫去了些,模樣長得越來越像皇帝。而他也像她所祈求的那樣,平平安安的長大了,甚至比她想像中的更加好。在她的想像中,徐鶯是絕對不會好好對待她的兒子的,此時看到這樣,她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失望。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兒子的腦袋,而三皇子也確實在期待的看著她,他其實很希望母妃能摸一摸他,抱一抱他,就像徐庶母妃對四弟五弟做的那樣。
而 偏在這時,四皇子突然彎腰對趙嫿行禮道:「見過趙庶母妃。」趙嫿這才想起,這裡並不是她的臨華宮,而是徐鶯的玉福宮,於是連忙又收回了手。接著看向四皇 子,四皇子的模樣也比兩年前長開了些,長得很像皇帝。而趙嫿第一次發現,其實三皇子和四皇子長得很像,而這在她看來,並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趙嫿看著四皇子道:「原來是四皇子啊,兩年不見,四皇子長高了,也懂事了很多。」
四皇子很是聽出了些她在說他以前不夠懂事的意思,不過他不打算跟她計較,誰叫他是三哥的母妃呢。所以他十分有禮而謙恭的道:「多謝趙庶母妃的稱讚,兩年不見,趙庶母妃也變漂亮了。」
趙嫿倒是有些驚訝四皇子的知禮,她是知道兩年前的四皇子有多調皮的,在宮裡就跟個小霸王一樣。只是因為有皇帝寵著,所以沒人敢吭聲罷了。徐鶯倒是挺有手段,將這麼個野孩子都板正了過來。
趙嫿沒有再多說,牽了三皇子對徐鶯道:「臣妾帶著旭兒先回宮了,臣妾告退。」說完對徐鶯行了個禮,然後牽著三皇子轉身離開,身後還帶著照顧三皇子的宮女和太監。
三皇子一邊跟著趙嫿走,一邊回過頭來,大大的笑著對四皇子揮了揮手。四皇子也笑了起來,對他用力的揮了揮手,還用口型小聲的對他說著道:「你要常回來嗎,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划船和釣魚。」
三皇子捂著嘴笑,用力的點了點頭。而趙嫿看著,眉頭越發的皺了起來。
一直等回了臨華宮,趙嫿才有機會拉著三皇子的手好好說著話。她將三皇子抱了過來,眼睛紅紅的道:「可憐的孩子,這兩年委屈你了。」
三皇子看著趙嫿的樣子,連忙搖了搖頭,道:「不委屈,不委屈,母后和徐庶母妃都對兒臣很好的,特別是徐庶母妃,我在玉福宮裡,和四弟五弟他們一起,過得很開心的。」
聽到自己不在的這兩年,兒子過得好,當母親的本該是高興的。但趙嫿如今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聽得出來,兒子急急的說話,其實有替玉福宮說話的意思,他很怕她會誤會了徐鶯。而她也聽得出來,兒子對玉福宮確實有了感情,他過得在玉福宮生活得,是不是甚至還有些樂不思蜀。
她 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怕兒子在宮裡過得不好,怕兒子會被人暗算了,更怕別人會在她不在的時候,將他籠絡了去,讓他不親近她。當初她為了控制二皇 子,故意隔離他和宣國公府的人以及大公主,讓他只信任她一人。而現在,她同樣害怕別人會將這一招用到她的孩子身上,將他的孩子籠絡了過去。
她在心裡憤恨的無以復加,呵,好一個徐鶯,她以前真的是小看她的手段了,原來她擅長的是扮豬吃老虎。
不 過徐鶯若是知道趙嫿心裡怎麼想,卻要覺得冤枉了。三皇子住在她宮裡,不是她強求來的,她對三皇子也向來只做到盡心盡責盡力,從來沒有要籠絡三皇子也沒有要 離間三皇子的意思。就是三皇子也不是什麼不聰明的人,要是徐鶯對他太過慇勤,對他比對四皇子五皇子等人還要好,他反而還要懷疑一下徐鶯的用心,不敢跟她親 近。而好就好在,徐鶯對他的生活很照顧,但態度上卻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這反而讓他放心。
但趙嫿卻不會這樣想,自己是怎麼樣的人,總是樂於將別人也跟自己想得一樣的。
特別是在此時,比三皇子更早回來的五公主終於找到了機會告狀,對趙嫿道:「母妃,你不知道,哥哥這兩年討厭死了,他都跟四弟五弟他們一起玩,從來不跟我一起。三姐姐欺負我,他也不管。」
三皇子也生起氣來,道:「我明明叫你跟我們一起了,是自己不肯來。還有,明明是你自己不對,老是搶三姐姐和四姐姐他們的東西,你還說是別人欺負你。」
五公主比他更生氣,嚷道:「是三姐姐和四姐姐聯合起來欺負我的。」
趙 嫿越加心驚,看著三皇子和五公主,什麼時候,他們兄妹的感情這樣壞了起來。她一直記得女兒要嬌養兒子要窮養的理念,對五公主一直比較嬌慣,而對三皇子則十 分嚴厲,反正五公主以後有三皇子護著就夠了,她也是一直這樣告訴三皇子,要讓著妹妹疼著妹妹護著妹妹的,要是以前,五公主無論幹什麼,三皇子都會讓著她, 而現在他竟然會不滿五公主。甚至會為了別人對自己的妹妹生氣。
她本以為她不在宮裡,三皇子和五公主兄妹二人會更加互愛互助,這種情形實在出乎她的意料。而這一些,又跟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扯上關係。難道徐鶯不僅想要離間她和三皇子的感情,甚至挑撥了三皇子和五公主的關係嗎?
趙 嫿張了張嘴,想要像以前一樣教育他要護著讓著妹妹的話,但看到兒子有些委屈的神情,趙嫿卻又不敢說了。她不知道這兩年徐鶯對她的兒子說了什麼,而兒子又信 了她多少,她甚至不知道兒子和女兒今天的吵嘴是不是都是一個圈套,只要她一開口,三皇子便會認為她偏心五公主。而她相信這些日子裡,徐鶯一定跟三皇子若有 似無的暗示過這樣的話,在三皇子心裡埋下一顆種子,只等著她做一件事便會讓兒子爆發,就像當初她讓三公主相信徐鶯和皇帝只愛四皇子而不愛她那樣。
趙嫿不敢想下去,也不敢再說。她只好笑著對三皇子和五公主道:「好了,你們不要吵了,你們是同胞的兄妹,應該和睦相處才是,不應該吵架。」
五公主見趙嫿這樣說,很不滿的撇過頭去哼了一聲。而三皇子剛才還在後悔,不應該那樣說五公主的,他是哥哥,他應該讓著妹妹的,他想著要不要跟妹妹道歉算了,母妃也一定不希望他們吵架的。但此時看到五公主這樣,他道歉的心也淡下去了。
趙嫿有些傷心,任誰看到兒女不和睦都會傷心的,所以她更加惱恨她以為造成這一切的徐鶯。慢慢來,她總會將兒子的心再籠絡回來的,她才是兒子親生的母親,切不斷的血緣關係,徐鶯休想離間了他們。
而現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大公主和二皇子是她撫養大的,作為一名將養子女視如己出的養母,她回來後自然要第一時間去看他們的。特別是二皇子,聽說他前些日子病了,她越該去探望他了。
她先稍稍安撫了三皇子和五公主,然後換了一身衣裳,帶了一些二皇子喜歡吃的棗泥糕,去了皇子所。
二皇子見到她很高興,至少表面是這樣的。經了這些日子趙章氏的教導,二皇子也懂得一些小算計了,知道有些事情明明知道了也要裝作不知道,有些人其實心裡已經不親近了,但也要裝作親近。
所以他像以前那樣,很高興的跑過去,喊了一聲:「姨母。」
在徐鶯、三皇子那裡顯得有些挫敗的趙嫿,在聽到二皇子這一聲極為親近的「姨母」之後,心情終於稍微好了起來。至少,二皇子對她的感情還是沒有變的,這總算是一個好的現象。
所以她也笑著喊了一聲:「昹兒。」說著眼睛便有些紅了起來,抱著二皇子,摸著他的臉道:「昹兒長高了,也長大了,都有姨母的肩膀高了。這兩年昹兒過得好嗎,姨母很想你。姨母天天都在菩薩面前祈求,希望昹兒能平平安安的,長得又高又壯。」
而 此時二皇子在想的是,外祖母說的對,雖然姨母對他沒有好心,但此時卻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姨母在外面素來有「賢」「善」好名聲,都說她將他視如己出,全心全 意照顧他長大,都說沒有姨母,他可能活不到這麼大。姨母差點連他都騙了,外面的人必定也是被她的假善給蒙蔽住了的。他此時若疏遠姨母,別人見他連撫養自己 長大的養母都不親近,必定會認為他薄情寡恩,不願意追隨他。
而他也不能撕開姨母的真面目,因為他是姨母養大的,姨母的品行不好會讓人質疑他的品行有差,所以他不僅不能撕開姨母的偽善,反而要維護她的好名聲,因為姨母的好名聲,有時候也會變成他的好名聲。
何況外祖母說了,若是萬一讓姨母知道他已經知道她的真面目了,或許會狗急跳牆之下對他暗下毒手,而他還小,定是鬥不過姨母的老辣,就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他也要裝作跟以前一樣,跟姨母虛以委蛇。
想到這裡,二皇子綻放出越加高興的神采來,眼睛閃耀著孺慕和依賴之情,對趙嫿道:「姨母,我也好想你,天天都在想你。」說著頓了頓,想到了什麼,又道:「我一直想讓父皇接你回來。」說著神情失落下去,又道:「只是父皇不同意,說是提前接你回宮,佛祖會怪罪的。」
這樣的事確實發生過,在趙嫿剛走的那段時間,而皇帝也確實是用這樣的話來打發他的。後面二皇子有了趙章氏,便很少跟皇帝這樣提了。
雖然早已知道皇帝對她冷酷無情,但聽到二皇子的話,趙嫿還是傷心了一下。
但她也沒有讓自己傷心太久,接著便對二皇子道:「我知道了,昹兒能這樣想著姨母,姨母很欣慰。」說著又道:「聽說你前段日子病了,病好了嗎?」說著露出擔憂的神色,用手去摸二皇子的額頭和手臂。
二皇子只覺得她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手像是會咬人的毒蛇,他強忍著想要揮開她的手的衝動,強力保持鎮定的道:「我就是有點著涼了,但現在已經好了。」
趙嫿鬆口氣道:「這就好。」
接著又對二皇子笑了笑道:「對了,我帶了你最愛吃的棗泥糕,你吃一點。」說著拉了二皇子到旁邊的小榻上坐下,接過宮女手中提著的食盒,將蓋子打開,端出裡面的一碟棗泥糕來。
她捏了一塊放到二皇子的手上,對他道:「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她仍是將二皇子當成了兩年前那個一心依賴著她,心智還十分幼稚而軟弱的七八歲孩童。
二皇子看著手上的棗泥糕,發了一會兒怔。接著突然仰起頭來,笑著將棗泥糕放到趙嫿的嘴邊,道:「姨母,你吃?」
有 時候孩子的動作表現出孩子的心思的,比如說,一個孩子此時若是將吃了一半的糕點餵給別人,那心裡定然是因為覺得跟這個人十分親近,想要將自己喜歡的東西跟 自己親近的人分享的意思。但若是他先將糕點餵給了別人,別人吃過了之後自己才吃,這可能是因為他覺得跟這個人十分親近,所以好東西都先給這個人吃。但另外 一種可能,也可能是他不信任這個人帶過來的糕點,要她先吃了才敢自己吃。
而此時趙嫿定然是想不到前一種可能的,她反而覺得很高興,覺得二皇子對她果然沒有變,依舊是像以前那樣親近。
而她自然不會蠢到在自己送來的糕點裡加料,所以她很高興的咬了一口,然後又推回到二皇子嘴邊,道:「姨母吃了,昹兒快吃吧。」
二皇子見趙嫿先吃了糕點,終於放心了下來,然後拿著糕點慢慢的吃起來。但就算這樣,他也不敢吃得太多,只是十分小口小口的咬著,一塊糕點卻是吃了半天。
趙嫿見了,有些奇怪的問二皇子道:「怎麼了,是不是糕點不好吃?」
二皇子連忙搖了搖頭,道:「不是不是,姨母的糕點很好吃。」說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道:「是因為我中午吃飯吃得有些多,所以現在有些吃不下了。」
趙嫿笑了笑,道:「那姨母將這些糕點留著,等昹兒想吃了,再讓宮女熱了給你吃。」
二皇子點了點頭,道:「好。」
然後趙嫿又陪著二皇子說了一會兒話,見天色晚了,這才離開皇子所,離開之前還跟二皇子說了「我明天再來看你」的話。
二皇子也是笑著點點頭。
而等趙嫿一走,二皇子的笑臉立刻斂起來了,接著轉身回了屋子,看到桌子上放著的那碟子棗泥糕,吩咐身邊的宮女道:「你將這碟糕點拿去餵後面養著的那兩條狗。」
那兩條狗是二皇子新近餵養的,作用是專門用來喂別人送給他吃的東西。外祖母說的對,他在宮裡總是要萬事小心的。


☆、第166章
趙嫿離開了兩年,再次回到宮中,宮中早已是大變樣。
宮裡雖然沒有進新人,妃嬪還是那些妃嬪,但宮女太監卻幾乎是新換了一 批。當年瑤公主能差點害了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多多少少還是與皇帝初初登基,對後宮的掌控不夠有關。所以趁著這兩年的功夫,皇帝將先帝的妃嬪們都打發 出了宮,宮裡年長的太監宮女們也是清洗了幾遍,現在宮裡伺候的,大都是後面提拔上來的新人。
這也就是說,她從前好不容易培養建立起來的人脈,如今都是被人瓦解得一乾二淨。對於這些,趙嫿不可能不心痛的,簡直心痛得心都要碎了。
從 前她能將這些人脈建立起來,是因為她是二皇子的養母,與二皇子的關係也好,自己膝下又有一雙兒女,那些人看著二皇子嫡長的身份,願意將寶押在她身上,所以 願意追隨她。但現在,先不說現在徐鶯幫皇后協理六宮,六宮遍佈的怕早已是她的人,就說這宮裡混的人哪一個不是人精,她這兩年說得好聽是自請去寺廟祈福,但 誰見過受皇帝重視的妃嬪會去慧明寺的妃嬪的,他們怕多多少少能猜到她怕是得罪了皇帝被發落去寺廟的。
一個被皇帝厭惡的嬪妃,能看得見的好處就少了,再加上皇帝登基後一直不曾立太子,又深寵徐鶯和四皇子等人,心裡活乏的宮女太監怕早就在心裡打著小九九,猜測皇帝是不是想另立太子了。這種情況下,她再想要培養建立起自己的人手人脈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來。
還有更壞的情形是,這幾天和二皇子相處接洽下來,她心裡隱隱感覺到二皇子對她不想以前那樣依賴和親近了。他對她雖然還如以前一樣熱情,但卻已經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也不再對她言聽計從。
雖然趙嫿現在還暫時沒想到二皇子竟然已經對她產生了莫大的防備,而二皇子漸漸脫離她的控制,這也絕對是一件足夠壞的事情。
而這還不是最壞的局面,更更壞的情形是。趙嫿這些日子雖然努力重新培養自己和三皇子的母子親情,而她與三皇子的關係也確實有所改善,但令她不虞的是,三皇子卻並沒有因此而跟玉福宮疏遠。
三 皇子是個十分聰明的孩子,甚至是皇帝現在所有的孩子裡面,都沒人比得上他,趙嫿向來有這個自信。她相信三皇子能夠感覺得出來臨華宮與玉福宮之間緊張的氣 氛,感覺得出來她和徐鶯之間的不睦,但在這種情況下,三皇子卻不願意為了她這個親生母妃而疏遠徐鶯和四皇子等人,足以說明,徐鶯和四皇子等人在他心裡已經 有了一定的位置。
甚至有些時候,她已經在他面前明示暗示出玉福宮對他的不懷好意了,他卻反而會為她說的話不高興。三皇子是個性子內斂的孩子,他並不會跟趙嫿反駁或者辯駁什麼,但她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卻會不高興的低下頭去,用一種消極的態度來反抗她的話。
這讓趙嫿覺得心驚,三皇子是她的命是她的一切,更是她反敗為勝的唯一依仗,若是三皇子不跟她親了,反而親近了她的敵人,那將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回宮後接二連三的不順,讓趙嫿心裡憋著一股郁氣,更多了幾分煩躁,讓她總想做些什麼事情來發洩一番。
而正好這時,趙四夫人遞牌子想進宮來見她了。
趙嫿對趙四夫人雖然沒有什麼好感,有時候甚至十分不耐煩這個愚鈍不堪,看不清楚形勢的母親,她有時候甚至想,除了空有一副美貌,都不知道趙四老爺是怎麼能看得上她的,當年為了娶她,甚至連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
但不管她心裡怎麼不耐煩趙四夫人,趙四夫人畢竟是她這個時代裡的親生母親,久別回宮,生母求見,自己卻不接見實在是有些不好看。大齊重孝,這會讓她落個不孝的名聲。
再加上趙四老爺這幾年在大理寺幹得不錯,皇帝於年前的時候,特例越級提拔,將他從正六品的大理寺寺正提拔成了正四品的大理寺左少卿。
正四品的官在京都雖然算不上什麼,但也不能小看了,更何況他是皇帝特意發話越級提拔的人,算得上是在皇帝跟前掛上名號的人了。趙嫿想要趙四老爺積極支持自己,自然便要討好趙四夫人,所以她接見了趙四夫人。
說起來趙嫿也兩年沒有見過趙四夫人了,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的痕跡,依舊是容貌驚艷,風韻猶存,風姿更勝於從前。或許有男人寵愛著的女人,總是會格外耐得住歲月的侵蝕,如趙四夫人,如徐鶯。
趙四夫人的性子也沒有多少的變化,見到趙嫿,照例是先一陣哭,拉著趙嫿的手道:「娘娘這兩年狠心。丟下父母,丟下兒女,一聲不響的就自請去了寺廟祈福,害得母親這兩年來好一陣的為你擔心……」
說著看著趙嫿的臉,又是心疼又是哽咽的道:「娘娘您瘦了,定是寺廟的日子辛苦,可憐我兒,母親自小將您當成眼珠子看待,從來捨不得你受一點苦。寺廟那種清苦之地,您這兩年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說著又低聲泣哭起來。
趙嫿對趙四夫人的哭哭啼啼實在有些不耐煩,更加令她不耐煩的是她的無知。到現在她還以為,她是自己自請去寺廟的。別人不清楚,她當人母親的卻連自己女兒的性子都不理解,她會是那種自請去寺廟祈福的人。
再加上趙四夫人動不動就握她手的舉動,趙嫿其實並不喜歡與她有肢體上的接觸,看著趙四夫人握著她的手,她手心略帶著的汗意沾在她的手上,讓她直皺起了眉頭。
只是她想到了什麼,終是沒有說什麼,反而笑起來,對趙四夫人道:「娘親快別哭了,我們母女兩人好不容易見面,該高興才是。」
趙 四夫人這才停止了哭聲,用帕子抹了眼淚,道:「是,是該高興的日子。都是娘不好,儘是說這些不高興的話。」說著抬頭望向趙嫿,又接著道:「可是母親心疼你 啊,這兩年你在寺廟的日子一定過得不好,不然為何面色會憔悴這麼多,看著都像是老了幾歲似的……」說著像是又要哽咽出聲的樣子。
趙嫿真的是服了趙四夫人了,而且趙四夫人實在是不會說話,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喜歡聽到別人說自己像是老了幾歲,不知道的人都還以為她跟她有仇,故意拿話來刺她。
趙嫿本就煩躁的心,被自己的母親又氣了一次,偏偏還不能發作,心裡慪氣的很。她不想看在趙四夫人再哭哭啼啼下去,轉移了話題道:「娘親,您和父親這兩年過得還好嗎?本宮不能親自侍奉您和父親膝下,每每想起來,便覺得本宮十分不孝。」
趙 四夫人果然被轉移了話題,連道:「好,好,我和你父親都好。娘娘不用擔心我們,只要娘娘在宮裡好好的,便是對我們的孝順了。」說著想到了什麼,又笑著道: 「對了,我和你父親收養了一個孩兒,是個男孩,今年剛四歲。如今娘娘不在我們身邊,便是這孩子填補了娘娘的空缺。」說著歎口氣,又道:「我本來是不打算過 繼和收養孩子的,總覺得收養和過繼了孩子,便像是讓他們佔了娘娘的位置一樣。但這個孩子實在可憐,去年大雪天的被人拋棄在街上,要不是我和你父親發現了 他,就要被凍死了。還是你父親說的對,等我們老了,總需要個照顧我們的人,何況這孩子可憐,我們收養了他,也是功德一件。」
趙嫿對他們收養孩子的事並不多感興趣,聞言只是道:「哦,是嗎,既然如此,什麼時候母親將他帶進宮來讓本宮見一見。」
趙四夫人道:「等過些時候,我就將他帶進來見娘娘。他以前大概受了些苦,十分懼怕生人,現在除了依賴我和你父親,見其他人都會害怕。」
趙 嫿沒再說什麼,她本還想問一問趙四老爺的。她十分想將趙四老爺宣進來見一見,只是見外臣不像見外命婦方便,必須得得到皇帝或皇后的旨意才行。她如今是連皇 帝的面都見不著,從她回宮之後,皇帝甚至沒有來看過她一次,連求旨意的機會都沒有,而去求皇后,她則未必願意給她這個臉面。
趙嫿想了想,問趙四夫人道:「母親,父親可有話讓您帶給本宮?」她好不容易回宮,知道趙四夫人要進宮見她,趙四老爺應該會讓她帶些話給她才是。
趙四夫人像是這才想起什麼似的,道:「娘娘不說我倒是忘記了,你父親寫了封信讓我帶給您。」說著從身上掏出了一個信封出來,遞給了趙嫿。
趙嫿將信接了,卻並沒有馬上看。而是繼續陪著趙四夫人說了一會兒話,直到趙四夫人依依不捨的告辭離開。
趙 四夫人離開之前,趙嫿賞了許多東西,以及一卷經書。她笑著對趙四夫人道:「本宮這兩年在寺裡替皇家祈福,順便也替父親和母親抄了一卷經書。本宮每抄一個 字,便念一句對父親母親的祝福,抄好後又拿到慧明寺的菩薩面前供了一年。母親將經書帶回去繼續在菩薩面前供著,也好讓它繼續保佑父親和母親。」
趙四夫人聽得眼睛立刻紅了起來,看著趙嫿道:「你這孩子……」她說到這裡,卻是說不下去了,心裡浮生出一股暖流。
她並不稀罕兒女賞賜的布料、金銀珠玉這些貴重之物,反而這卷女兒親手抄寫的經書,令她十分感動。雖然這些年女兒時常讓她有生疏之感,但看到這本經書,她知道女兒情感雖然不外露,但還是想著他們念著他們的。
趙四夫人帶著滿滿的一肚子的感動,滿足的出宮去了。出去的時候甚至不讓宮女將經書拿著,而是自己親自抱在懷裡出去了。
而趙四夫人走後,趙嫿則將趙四老爺的信拿了出來,一目十行的看了。但越看,她的眉頭卻越加緊蹙起來。而後放下了信,整個臉色都不好起來。
旁邊青盞見了,問趙嫿道:「娘娘,趙四老爺在信裡說了什麼?」
趙嫿諷刺的「哼」了一聲道:「勸本宮繼續以替皇家祈福的名義,再自請去慧明寺呢。」
青盞驚訝起來,實在想不到一個父親會對女兒說出這樣的話來。娘娘真的是趙四老爺親生的嗎?青盞有些懷疑的看著趙嫿。
趙嫿卻知道趙四老爺是真心替她著想的,只是替她著想的方式不對罷了。
不 知是趙四老爺看出了什麼,還是終於知道宣國公府嫡房的人對她是不會有好心的。趙四老爺隱晦勸她不要再管二皇子,也不要覬覦皇位,此時自請去寺廟為皇家祈 福,以後不管是誰上位,對於她這樣一個毫無威脅,又為皇家做出貢獻的后妃,都要高高的供著她敬著她,如此,她這一生也算是保全了。
若她只是想要好死不如賴活著,這的確是條路子。但讓她一輩子在寺廟裡枯死,她寧願現在就去死了。
她雖然沒有了皇帝,但她有兒子,而且她的兒子這樣聰慧,她為什麼不能爭一爭。那一個位置,也只有她的兒子才配坐上。
想到兒子,趙嫿又轉頭問青盞道:「三皇子呢?他今天是沐休,怎麼不在臨華宮裡?」
奴婢青盞看著趙嫿,小心翼翼的答道:「早上三皇子帶著貼身太監出去,奴婢問他去哪裡也沒說。後面問了他屋裡伺候的人,才知道他跟四皇子約好了,今天要去御花園的湖裡遊船。剛剛四夫人在,奴婢沒找到機會跟您說。」
趙嫿聽著皺起了眉頭,臉上略帶惱意。過了一會之後,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走,我們去看看。」


☆、第167章
趙嫿到達御花園的時候,三皇子和四皇子正穿著衣服泡在荷花池裡,一人頭上蓋著一片翠綠翠綠的大荷葉,兩人笑嘻嘻的互相往對方身上潑水。荷花池的水 有些髒,兩人身上現在也都是髒兮兮的。更甚者荷花池下,四皇子故意伸腳去絆三皇子的腳,三皇子一個站不穩眼看著就要摔下來,弄得旁邊伺候的宮女太監頻頻大 驚。
而三皇子眼見自己站不住了,則故意拉著四皇子的袖子,讓四皇子跟著自己一起倒了下來。兩人摔了個倒仰,最後卻互相看著對方出醜,然後指著對方哈哈大笑起來,兩個人漸漸鬧成一團。
而旁邊的宮女太監們則著急的看著他們,口中喊道:「三皇子、四皇子,你們快上來,池裡水髒……」
趙嫿看著,整個臉色都沉了下來。在她面前,三皇子何曾這麼肆意的開懷過大聲的笑過,能讓兒子這麼高興開懷的人不是自己,卻是自己不喜歡的人,這件事無論怎麼看都不覺得是件好事。
她感覺得出來兒子這些日子對自己的抗拒,在慧明寺的時候,她曾無數次設想過跟兒子重新在一起的日子,設想中他們會相親相愛的母子,母子感情融洽的母子。可是等回了宮裡才發現,許多事情並不如自己設想中的美好,她的兒子差點成了別人的兒子,她的兒子和她產生了隔閡。
她一心替兒子打算,想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捧到他的面前,讓他成為萬人景仰的人,可是為什麼兒子卻不明白她的苦心,反而去喜歡親近對他沒安好心的人。
最先發現趙嫿的,是站在岸邊的一個小太監,他喊了一聲「娘娘。」,然後鬧在一團的三皇子和四皇子轉過頭來看,這才看見站在岸邊,臉色有些不大好的趙嫿。
三皇子見到她,身體有些僵硬,如同做錯事般低下頭來,喊了一聲:「母妃。」但語氣裡更多的又是一種抗拒。七八歲的孩子,其實已經開始叛逆了,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會有自己的主意,不大願意聽大人的話。
三皇子回到臨華宮的這些日子,趙嫿並不大准許他去玉福宮,也不喜歡他跟三皇子玩到一起。每天都將他拘在屋子裡讀書,或者教導他一些她自認為十分重要的「道理」。三皇子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心裡早已有些不滿。
其實說實話,三皇子還是很喜歡讀書的,若沒有興趣所在,他也不會將書讀得這麼好。但這並不表示他喜歡別人逼迫著他讀。自己因為喜歡而讀,和被逼著讀是完全不一樣的。
趙 嫿看著他,沒有指責或教訓他什麼,事實上,此時有四皇子和其他的宮女太監在,她也不會指責和教訓他什麼,就算他們母子有什麼,那也是關起門來自己說,絕不 對在外人面前就發作,讓人看了笑話。她語氣平靜的對三皇子道:「起來,跟母妃回宮去。」聲音裡並聽不出什麼情緒。
三皇子臉色黯然的低下了頭,頓了一會之後,才邁開了腳。
四皇子有些擔憂的拉著三皇子的衣袖,喊了一聲:「三哥。」
三皇子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趙嫿越來越沉不住的臉色時,最終什麼也沒說,抽回自己的手,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岸邊走去,然後拉著太監的手上了岸。
太監怕他濕著身子著涼,拿了大衣裹在他的身上。
趙嫿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眼神,轉過身走在前面。而三皇子則雙手緊著外面的衣裳,然後亦步亦趨的跟在趙嫿的後頭。
四皇子則站在荷花池裡,眼睛一直擔憂的看著他,直到他身邊的太監跟他道:「四殿下,您也上來吧,五月的池水,其實還涼著呢,您別著涼了。」四皇子這才收回了眼睛,跟著上了岸。
等回到了臨華宮,趙嫿讓人給三皇子洗澡換過乾淨的衣裳,又讓他喝過了防感冒的薑湯,這才讓宮女將他帶到跟前來,眼睛直直的望著他,問他道:「你的功課做完了嗎?」
三皇子低著頭不說話,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
趙嫿繼續道:「我不是告訴過你,要好好讀書,不要總是和四皇子出去玩嗎,為什麼不聽話?」
三皇子繼續不說話,只是神情越發的黯然和委屈起來。
趙嫿看著,心裡越發的有些來氣。只是想到自己和兒子的感情裂縫,心有顧忌,卻又不敢將氣發洩出來。
趙嫿忍著生氣,心中歎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放柔和了些許,然後拉著三皇子的手道:「旭兒,母妃是為你好。你既不佔嫡也不佔長,若是再不比別人努力幾分,如何能在你的兄弟當中脫穎而出。」
說著看著他的臉色,仍然沒有緩和過來,便又問道:「你喜歡遊船?」見三皇子不回答,又接著道:「下次母妃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帶上你的妹妹,我們一家三口去,母妃都沒和旭兒去游過船呢。」
若是沒有前面的話,聽到趙嫿這樣說,三皇子或許會很高興。但如今聽到,心情卻淡了些,這算什麼,是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嗎?
趙嫿又忍不住語重心長的道:「四皇子雖然是你弟弟,但他卻是你徐庶母妃生的,母妃和你妹妹才是你最親的人。旭兒,你要知道親疏遠別。」
趙嫿看著三皇子的表情越來越不好,知道再說下去,不僅不能令三皇子聽進去,反而要起反抗心理,便也沒有再多說,轉而道:「好了,你現在去背誦昨天母妃佈置給你的《史記》高祖本紀一篇,等晚膳過後母妃來檢查,再給你講解內容……」
從 回宮後,趙嫿對三皇子功課的要求,就已經不止在四書五經了,她希望他還能熟讀史記和資治通鑒這樣的史書。讀史書,才能明國家興替,知道治國道理。當然,三 皇子現在的年紀還太小,太高深的治國道理和史書文章,他理解起來或許還有些吃力。但多讀讀多背背總是好的,讀一遍不懂,多幾遍也就多多少少能理解了,在加 上有她從旁指導,她相信她的兒子會比任何一個皇子更適合那個位置,而她也會讓皇帝相信的。
皇帝厭惡她,卻不會厭惡三皇子。而皇帝就算再重視嫡庶,也不能不為大齊的千秋基業著想,要是二皇子根本負擔不起天下的重任,皇帝也絕對不會將大齊的基業交到他手上。
而三皇子明顯沒有明白趙嫿的苦心,他只知道,他又被迫著去做一件他不喜歡的事。他心裡不高興,甚至沒有給趙嫿行禮,直接低著頭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而在另一邊的玉福宮裡,徐鶯也是剝光了四皇子的衣裳,將他扔進了浴桶裡,然後挽起袖子準備將四皇子搓乾淨。
四皇子在浴桶裡一邊用手擋在自己下面,一邊哇哇大叫,十分不滿的道:「母妃,男女有別,我已經長大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隨便脫我衣服,你將我看光光我會不好意思的。」
徐鶯極其陰險的「呵呵」了兩聲,道:「你再大也是我兒子,何況六歲算什麼長大了,毛都還沒齊。」說完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道:「好好的坐著,給我老實點。真是越大翅膀越硬了,哪裡玩不好居然跑到荷花池裡去游泳,裡面的水髒兮兮的,你也不怕有蛇或有毒的蟲。」
四皇子糾正她道:「我們沒有在荷花池裡游泳,我們準備在船上釣魚來著,是穿翻了不小心掉到荷花池裡面去的。」
徐鶯道:「我還不知道你,肯定是你自己將船打翻的。」
四皇子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但還是嘴硬的道:「是船自己翻的,不信你問我身邊的太監和宮女。」
徐鶯道:「不用問了,那些人怕早就被你收買好了。」說著瞪了他一眼,道:「小滑頭。」
四皇子用毛巾捂著嘴巴,偷偷的笑起來。
徐鶯沒再管他,用胰子替他洗著上身和頭髮。等洗完之後,又對他道:「站起來,下身讓我幫你洗一洗。」
四皇子拒絕道:「不要,母妃你出去,讓我自己洗。」
徐鶯知道他不好意思,卻反而更加想要故意作弄他,瞥眼看他笑著道:「跟母妃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小時候都是光著身子從我肚子裡出來的,你身上哪個地方我沒看過。來,快點起來,讓母妃來幫你洗澡澡。」
四皇子堅決拒絕道:「不要,我長大了,我要自己洗,要不然讓太監給我洗也行。」
徐鶯道:「來嘛,讓母妃替你洗嘛。來來來,再不起來,母妃要撓你癢癢咯。」說完,一雙爪子已經準備往他身上去了。
四皇子連忙擋住她伸過來的爪子,一邊連忙道:「母妃,母妃,你快聽聽,六弟哭了,你還不快點去看看。」
徐鶯不屑的哼了一聲,道:「又想蒙我?你母妃又這麼笨嗎?」上次就被這小子用這樣的理由騙了一次,這次再上當,她姓就倒過來寫了。
結果這時候,梨香卻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徐鶯道:「娘娘,六皇子醒了,正哭著找您呢。」
四皇子看著徐鶯,露出一種「看吧,我沒騙你」的表情。
徐鶯看了他一眼,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瓜子道:「等一下回來再收拾你。」說完對梨香吩咐道:「好好看著他,讓他將澡洗完。」
等徐鶯將六皇子哄好之後,四皇子澡也洗完了,正坐在臨窗的小炕上,用外面照進來的陽光晾頭髮。
徐鶯讓人將煮好的薑湯端來給他喝。
四皇子這時候卻一邊喝著薑湯,一邊對徐鶯道:「母妃,你派個人去看看三哥唄。」
徐鶯問道:「幹什麼?」
四皇子道:「你不知道,今天趙庶母妃看見三哥跟我在荷花池的時候,臉色可恐怖了。趙庶母妃這麼凶,我怕三哥回去趙庶母妃打他。」
四 皇子也知道,其實自己母妃跟趙庶母妃有些不睦,趙庶母妃這個人他也挺討厭,讓母妃去插手她管教三哥有些不好。但他實在有些擔心,趙庶母妃只會讓三哥什麼都 聽她的,還整天逼著他唸書,三哥有這樣一個母妃其實很倒霉的,所以他跟徐鶯出主意道:「你就裝作讓人去給三哥送薑湯,萬一趙庶母妃正在教訓三哥,你就讓人 說剛剛父皇還誇讚三哥來著,趙庶母妃聽了,肯定就不好意思再教訓三哥了。」總不能說父皇這邊剛誇讚三哥,那邊趙庶母妃就教訓三哥吧,這不是跟父皇對著干 嗎。
徐鶯看了他一眼,道:「小小年紀,小心眼倒是挺多。」
四皇子卻催著徐鶯道:「你快叫人去,免得去晚了,趙庶母妃將三哥給打死了。」
徐鶯歎了口氣,道:「放心吧,早就讓人去看過了,你趙庶母妃並沒有很嚴厲的教訓你三哥。你趙庶母妃是你三哥的親生母親,怎麼可能捨得打傷他。」
四皇子鬆了一口氣,聽著徐鶯的話又接著道:「那可不一定,你不知道趙庶母妃離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多可怕。還有趙庶母妃老是不許三哥做這又不許做那的,也不准他跟我一起。她還讓三哥背很多的書,我看三哥背書都背傻了。」說著歎了一口氣,道:「三哥真可憐。」
徐鶯其實也是有些同情三皇子,撇開其他的不說,趙嫿教育三皇子的事情上,有點像是現代那種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用棍子將兒子女兒打上清華北大的那種虎爸虎媽——太想要兒子出息了,然後就失了度了。
不過同情歸同情,這種事情也不是她能隨意插手的。插手了還要被趙嫿懷疑不懷好意。


☆、第168章
四皇子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嚶嚶的叫,蒼白著一張小臉對徐鶯道:「母妃,我難受……」
徐鶯坐在旁邊,隔著被子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道:「活該,誰讓你大晚上的貪圖涼快,開著窗子睡覺的。」
四皇子不滿的叫起來,道:「母妃,你沒有同情心,我都生病了,還很難受,你還這樣,一點都不關心我……」
徐鶯道:「下次再敢不聽話,就該讓你難受死了。」說完接了宮女手上的藥,對他道:「起來,將藥喝了。」
四皇子在床上撒嬌道:「母妃你餵我。」
徐鶯道:「這麼大個人了,還要人喂。自己起來喝。」
四皇子道:「你不餵我我就不喝。」
徐鶯道:「你愛喝不喝。」
四皇子這才不甘不願的從床上坐起來,一邊碎碎念道:「母妃,我一定不是你生的,是你撿來的,你對我一點都不好……」還沒說完就被徐鶯警告的瞪了一眼,四皇子這才閉上嘴巴,手還在嘴巴上做了個封口的動作,弄得徐鶯有些哭笑不得。
徐鶯又將端著的藥碗往他跟前遞了遞,示意他自己端著喝。四皇子將藥碗接了過來,咕嚕咕嚕的幾口就喝完了,然後將空碗遞回給徐鶯。
徐鶯用帕子幫他擦了擦嘴巴,然後四皇子又開口道:「母妃,我晚上想吃炸鵪鶉蛋,你讓廚房給我做。」
徐鶯心道,還有心情想著吃的,說明身體沒有太大的妨礙。不過病中不宜吃太油膩的東西,徐鶯便對他道:「炸鵪鶉蛋等你身體好了再吃,我讓人給你熬了粥,你晚膳吃粥。」
四皇子拉著徐鶯的衣裳扭來扭去的,撒嬌道:「母妃……」
徐鶯嚴詞拒絕道:「說不行就不行。」
四皇子也知道,徐鶯有原則起來是十分沒人情的,便也不再說話,只是仍是不高興的嘟著嘴坐在床上。
徐鶯用手指在他嘟起的嘴巴上按了按,笑道:「瞧瞧,這裡都能掛一個油桶了。」
四皇子不想跟這麼沒人情的人說話,輕哼了一聲將臉撇過一邊去。
正說著,三公主牽著五皇子的手從外面走進來,看見坐在床上的四皇子,放下小書袋,走到他面前問道:「四弟,你身體好些沒有?」說完還用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一邊摸一邊道:「姐姐很擔心你呢,連上課都在想著你有沒有好一點。」
旁邊小豆丁一樣的五皇子見了,也舉著手跳起來道:「我也是,我也是,四哥,我也很擔心你。」
五皇子已經四歲了,同四皇子一樣,也正式開始到南書房上學。
四皇子拍了拍自己的身體道:「看看,我一點事都沒有了,過兩天就能跟著你們一起去上學了。」
三公主叮囑他道:「你以後可要注意了,千萬別再生病了,讓父皇和母妃也跟著擔心,多不孝。」
四皇子道:「知道了。」
三公主道:「你也別擔心功課,我幫你做筆記了,等你好了,很快就可以將課補上。」
徐鶯看著三公主和五皇子道:「好了,昭兒剛剛喝過藥,讓他趟一會發一發汗,你們先回自己房子做功課去吧,等一下你們父皇可是要檢查你們今天學了什麼。」
三公主和五皇子這才「哦」了一聲,然後又手牽著手拿著自己的小書包出去了。
徐鶯讓四皇子重新躺下,替他重新蓋好被子,正準備出去,這時候杏香卻走進來道:「娘娘,二皇子來探望四皇子來了。」
徐鶯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你說二皇子?」
杏香點了點頭。
徐鶯心道,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二皇子一向不怎麼懂得人情世故,如今怎麼會想起來探望四皇子了。
徐鶯沒有再多想,吩咐杏香道:「去將二皇子請進來吧。」
杏香道了一聲是,然後出去將二皇子領了進來。
這 兩年徐鶯和二皇子接觸得少,但由衷覺得他這兩年變了許多,特別是最近一段時間。以前的二皇子給她的感覺,就是一個性子有些靦腆怯懦,時常躲在趙嫿身後的小 男孩。但如今看他,已經隱隱有了一種沉穩端方之范。臉上也不像以前那樣如同一張白紙可以一眼望得見低,多了一種喜怒不行於色的內斂。
他進來後,先對徐鶯行了一個禮,道:「見過徐庶母妃。」
徐鶯對他笑了笑,道:「二皇子不用多禮。」說著又問道:「二皇子是來看昭兒的?」
二皇子道了一聲是,然後笑著道:「我聽說四弟病了,所以特意過來看看他。」
正說著,四皇子在床上喊了一聲「二哥」,說著就要從床上起來和二皇子見禮。
二皇子連忙走過去,按著四皇子的肩膀讓他不要起來,然後道:「四弟快躺下,你我兄弟,就不用這麼多禮了。」說著又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關切的詢問四皇子道:「四弟,你身體好些了嗎?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四皇子對二皇子的問話一一答了,聽到四皇子說自己好多了之後,二皇子的面上像是鬆下一口氣來,又笑著對四皇子道:「四弟沒事了就好,聽說你生病,真是讓二哥好一陣的擔心。四弟快點好起來,南書房裡少了你,總讓人少了點什麼。」
四皇子也笑道:「多謝二哥擔心,我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二皇子又道:「對了,今天老師上課將的內容,我都幫你記下來了。」說著從身邊的太監手中接了一本本子過來,遞給四皇子道:「等你身體好了之後,你再翻一翻,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將功課拉下來了。」
四皇子將本子接了過來,然後道了謝。
二皇子笑了笑,又跟四皇子說起其他的話。
遠遠看去,兄弟兩人互相關切,有說有笑,實在是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景象。
梨香吃驚於二皇子的變化,悄聲對徐鶯道:「真是沒想到,二皇子的變化這麼大。」以前的二皇子是個生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單純天真不愛與兄弟們交往,而現在的二皇子,儼然是個好兄弟好兄長的模樣。別的不說,皇帝看到二皇子這樣,肯定會很高興。
徐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二皇子有些沉思。不管二皇子是真心關心四皇子也好,還是為了面子情也好,或者只是為了討好皇帝故意這樣做也好,只要他心裡有所顧忌,其實都是一件好事。
就目前來說,二皇子是最可能成為儲君的人,而皇帝對二皇子也還存在很大的期望,她也希望四皇子們能跟二皇子和睦相處。
二皇子和四皇子說了一會兒話之後,然後讓四皇子好好休息,自己則站起來又對徐鶯道:「徐庶母妃,我那裡還有幾根百年的人參,我等一下讓人給您送過來。您熬了湯給四弟喝,也能讓四弟好得快一些。」
人參是補強不補弱,感冒喝參湯其實並沒有什麼作用,何況百年人參在民間雖然名貴,但在宮裡從來就不會缺,玉福宮自然也有。但二皇子要表現自己的友愛兄弟之情,徐鶯也不能不給人家這樣的機會,於是便笑著對二皇子道:「那便多謝二皇子了。」
四皇子道:「徐庶母妃不用客氣。」說著又對徐鶯拱手道:「那我便不叨擾徐庶母妃了,我明日再來探望四皇子。」
徐鶯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讓梨香送他出去。
等二皇子一走,床上的四皇子也像是鬆了一口氣,道:「終於走了。」說著又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道:「我的臉都快笑僵了。」
徐鶯走到他旁邊坐下,看了他一眼道:「小沒良心的,你二哥來關心你,你卻這樣說話。」
四皇子不以為意的道:「反正二哥對我又不是真心的,他不過是做給外人和父皇看的罷了,而我也配合他了,我還有什麼不對。」
徐鶯沒有再說話,只是歎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皇家的孩子總是格外早熟,六歲的孩子在現代,還是個無憂無慮享受著萬千寵愛的孩子,而六歲的四皇子,卻是已經懂得了許多了。還有才十歲的二皇子,哪怕以前再天真單純,要成長起來也是一夕間的事情。
四皇子也有些沉默,任何人被別人當成表現自己的工具,總是一件不大令人愉快的事情。
過了一會,四皇子又突然開口道:「母妃,以後二哥會成為太子嗎?」
徐鶯道:「不知道,這是你父皇和朝臣們才能決定的事情。」
四皇子沒有再說話,只是在床上轉了個身然後閉上眼睛去了,隨著眼睛閉上,被關閉起來的,還有自己的小心思。
徐鶯看著他的樣子,有些歎了口氣。世上再沒有人比母親更瞭解自己的孩子,徐鶯能明白四皇子的心裡。四皇子雖然平時看起來嘻嘻哈哈一副沒有心事的模樣,但心裡想法怕比誰都多,再加上經歷過當初差點被人暗害的事情之後,越發成熟起來。
二皇子這個嫡出的兄長並不能令四皇子服氣,一個人不服氣了就容易產生別的想法。徐鶯知道是知道了,但卻不能支持四皇子按心理的想法去做。
徐鶯對四皇子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母妃先出去。」說完替他掖了掖被子,然後出去了。


☆、第169章
二皇子回去之後,果然令人送了兩支百年人參過來。人參徐鶯並不打算用,吩咐人將它們都收起來了。
等晚上皇帝回來的時候,卻是問起二皇子來探望四皇子的事。
徐鶯如實回答道:「下午來陪昭兒說了好一會的話,還替昭兒抄了筆記,還說等昭兒好了之後,他替昭兒補課來著。」
皇帝聽後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徐鶯看了皇帝一眼,然後道:「我看二皇子這些日子變化很大,穩重端方了許多。」而這些變化對於一個嫡長子來說,無疑是好的。
皇帝道:「但願他的真的有長進了,而不是只是單純的聽從宣國公夫人的話做。」
徐鶯想到這些日子,宣國公夫人時常進宮找二皇子,而二皇子的這些變化,亦是跟宣國公夫人親近之後發生的。徐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卻又將嘴合上了,什麼話也沒有說。
皇帝卻像是知道徐鶯在想什麼似的,開口道:「你是不是不明白,我明明知道宣國公夫人跟昹兒說一些不著調的話,卻為何不將昹兒跟宣國公夫人隔開,免得他受宣國公夫人的影響?」
這 後宮沒有不透風的牆,宣國公夫人時常跟二皇子說的一些話,連徐鶯都能知道一二,至於皇帝,只怕知道得更加一清二楚了。就徐鶯來說,她自然是不希望二皇子跟 宣國公夫人甚至是宣國公府太親近的,說實話,宣國公夫人那些話,實在是有些挑撥二皇子與皇上的父子感情,及二皇子與他其他異母兄弟的關係之嫌了。若是二皇 子以後當了皇帝,她的兒女們還要在他手下討生活,她實在是不希望二皇子會因為聽了宣國公夫人的話,而對四皇子等人懷有敵意。
她是這種想法,皇帝這個做父親的,只怕更加是這種想法。所以徐鶯確實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皇帝不將二皇子和宣國公夫人隔開,免得他受宣國公夫人影響的。
不過她也早就習慣了,皇帝不想讓她瞭解的事,她也從來不問。所以她只是笑了笑,道:「皇上做事,自有皇上的道理。」
皇 帝卻伸手將她拉了過來,讓徐鶯坐到自己的膝蓋上,一隻手抱著她的腰,一隻手玩弄著她的手指頭,然後歎了一口氣,慢慢解釋道:「昹兒十歲了,不是四歲也不是 五歲,我不能永遠將他栓在褲腰帶上,將所有對他有不好影響的人和事都隔開。若我以後真的將天下交給他,圍繞在他身邊的朝臣和奴才,哪一個不想從他身上攫取 點什麼。百官裡面,哪一個不是人精,他們有的是比宣國公夫人更會說話更狡猾的人,能將死的說成活的,好的說成壞的,沒理的事情也能說出一堆一堆的道理來。 我不可能一個一個指著告訴他哪個人可以信任,哪一個人不可以信任。就算我活著能這樣做,等百年之後入了皇陵了,一切還得靠著他自己。他得自己學會明辨是 非,知人善任。」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又嚴厲的道:「該教的我的已經教了,若他還是偏聽偏信,分辨不了是非,我就是將這個天下交給 他也不放心,這個太子,不讓他做也罷。」比他小三歲的三皇子都能知道,自己的生母寧妃說的話都不一定是正確的,寧妃說為他好不一定就是真的能為他好。若是 二皇子連三皇子都不如,他如何能將天下交給他。還不如讓他好好當個安樂閒王。
徐鶯見他的眼神凌厲,實在有些嚇人,連忙安撫他道:「皇上放心,二皇子一定能明白你的苦心的。你看他最近行事,不是比以前好了許多嗎。」
皇帝道:「但願如此。」
他已經將宣國公府這個試練石遞到了他的面前,他希望他能不負他的重望,能通過他的考驗。
至 於宣國公府,現在真是越來越讓他厭惡了。貪婪而不知足,膽子也大得過分。宣國公府外家的身份雖然是輔佐昹兒最好的人選,但絕對不是唯一的人選。以後就算他 真的要立昹兒為儲君,看來也只能另選輔佐昹兒的人。以後若是宣國公府得了勢,若昹兒又軟弱,他都信宣國公府敢架空了昹兒,讓大齊改姓了趙。
但有些事情吧,總是不會按照人的期望來走的。
便比如說,二皇子現在正在致力於塑造自己友愛兄弟,寬和仁厚的形象,所以第二天的時候,二皇子仍是再次來了玉福宮探望四皇子。而那時正巧皇帝也在。
皇帝在,二皇子自然很高興啊,他關心弟弟的事雖然也能通過其他人的口傳到皇帝耳中,但總不如皇帝親眼看見來得眼見為實,而皇帝在這裡,可不就是他表現的機會。
所 以二皇子是比昨日更加慇勤的去關心四皇子,甚至還跟五皇子說了一會兒話,讓剛剛進南書房學習的五皇子有什麼不懂的來問他,又陪著剛七個月大又十分好玩的六 皇子玩了一會。連六皇子在他身上撒了泡尿都沒有生氣,看到下人失措的樣子,他還體貼的笑著說:「六弟將尿撒到我身上,這是跟我親近的意思呢,你們不要在 意。」
皇帝還是很喜歡看到自己的兒子們友愛相處的,哪怕只是表面的,他也高興。所以他笑著讓二皇子先去換一身衣裳再出來,自己則在做完壞事後仍然高興得哇哇大笑的六皇子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罵道:「臭小子,竟然在你哥哥身上撒尿,好在你哥哥沒跟你計較。」
六皇子還以為皇帝這是在跟他玩鬧,一邊拍著手越加高興的笑了起來,胖胖的小臉眉眼彎彎的,跟早上的太陽一樣。
徐鶯也笑了起來,抱了他下去擦身換衣裳。等再出來的時候,二皇子也換好衣裳出來了。
梨香端了熱騰騰的剛做好的糕點出來,皇帝見二皇子今天表現得不錯,有意想要獎勵他,所以親手挑了一塊棗泥糕遞給他,道:「你不是喜歡吃棗泥糕嗎,你徐庶母妃這裡的糕點做得不錯,你多吃點。」
二皇子笑著道謝道:「多謝父皇。」然後將棗泥糕接了過來,但卻只是捏在手裡,卻並不吃。反而只是看著五皇子挑著白糖糕,大口大口的吃,然後臉上露出笑意來。
皇帝看著他手上未動的棗泥糕,心裡的高興之情便少了幾分。皇帝不動聲色,開口問二皇子道:「怎麼不吃,是不是你徐庶母妃這裡的棗泥糕不合你的胃口?」
二 皇子笑了笑,回答道:「不是的,是兒臣來這裡之前,剛在自己宮裡吃了一碗蓮子羹,現在還飽著,所以暫時吃不下東西。」說著頓了頓,站起來對著徐鶯十分靦腆 的笑了笑,接著道:「徐庶母妃這裡糕點聞起來就香,一聞就是好吃的。若是徐庶母妃不介意,不知道能不能裝一些等一下給我帶回去,晚上我當宵夜吃。」
徐鶯抱著在她懷裡動來動去想伸手去抓糕點的六皇子,與皇帝對視了一眼,過了一會,才開口道:「好啊,我等一下讓理想幫你裝一碟子帶回去。」說完拿了一塊糕點,掰成碎碎的小塊喂到六皇子的嘴裡。
徐鶯聽到皇帝極輕聲的歎了一口氣,他大概對二皇子的行為是有些失望的。
二皇子防著她本不算什麼,他們本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她生的四皇子五皇子等人甚至和他有些許的競爭關係,就像她多多少少會防著二皇子一樣,二皇子會防著她是人之常情。
只是這糕點是皇帝遞給二皇子的,若皇帝若不是絕信這糕點不會對他有害,又怎麼會將它拿給二皇子吃。二皇子如此,分明是連皇帝都不信任了。當一個被兒子防著的父親,皇帝的感覺只怕不會比這更糟糕。
而話又說回來,糕點是從一個鍋出來的,五皇子在吃六皇子在吃,皇帝和她也在吃,二皇子怎麼就能覺得她能夠在這裡動手腳。防她防到這地步,只怕宣國公夫人在他面前說了不少壞話。
徐 鶯看著皇帝流露出來的,不知是傷心還是失望或者是對他絕望的表情。在對待二皇子的事情上,徐鶯有時候挺同情皇帝的。這是他寄予厚望的嫡長子,但偏偏二皇子 總是不能做到他滿意,他想將他護在羽翼下,卻又怕他永遠成長不起來,他想放他出去自己承受風雨面對挫折,然後長成一個有自己是非觀念頂天立地的男子,卻又 怕他一不小就被帶歪了。真的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而二皇子此時卻並沒有發現皇帝的表情變化,反而十分和藹的問起五皇子:「五弟,糕點好吃嗎?」
五皇子對著他點了點頭,二皇子則笑著道:「那你慢點吃,千萬別噎著了。」說完將手上的這塊棗泥糕也遞給了五皇子,對他道:「二哥這塊也給你吃。」
五皇子靜靜的看了他一會,然後將棗泥糕接了過來,但他卻並沒有吃,反而放在了桌子上的碟子裡,然後對二皇子道:「我只喜歡吃白糖糕,不大喜歡吃棗泥糕。」
二皇子有些尷尬的摸著鼻子笑了笑。
徐鶯歎了一口氣,二皇子雖然被人打了催熟劑一樣快速的催熟起來,但察言觀色的本事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皇帝大約還是不想放棄二皇子這個兒子,所以還是想要板正一下二皇子的性子。
等過了幾日,皇帝突然決定去千景山狩獵,這一次沒有帶王公大臣,也沒有帶徐鶯等人,只帶了二皇子和一支兵馬輕便前往。
而皇帝和二皇子這一去就去了半個月,誰也不知道皇帝和二皇子這半個月在千景山幹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但等半個月回來後,徐鶯發現,二皇子整個人感覺比以前又變化了一層,變得比以前更加自信了,整個人的神采都飛揚起來。
而二皇子回來後,趙嫿又端著湯去看望二皇子。
二皇子最近的變化實在不利於她,她漸漸覺得自己已經完成控制不住二皇子了。她有心想要從二皇子口中探聽一下,在千景山的那幾天,皇帝對二皇子說了什麼。
趙嫿在二皇子的宮裡坐了老半天,依舊是一副表面上的母慈子孝的情形,只是趙嫿旁敲側擊的,二皇子則裝傻充愣,最後她是什麼也沒有探聽出來。
趙嫿十分失望的離開,走到他宮門口時,卻看見一條小黃狗躥了出來,差點害得趙嫿跌倒,好在旁邊有宮女扶著她。
趙嫿有些驚訝的問道:「旭兒,什麼時候你這裡養了狗?」
二皇子十分自然的笑了笑,道:「哦,我前些時候看到貓狗房裡又心生的小狗崽,我見他們生得可愛,便抱了兩隻回來養。」
宮裡養貓養狗,算不上有什麼奇特的,就如玉福宮,時常就會養了些貓貓狗狗或鳥雀之類的,以前三公主就有一條從小跟著她的貓,後面因為救她和四皇子五皇子死了,她又新養了一條。可是二皇子養狗,卻總是讓她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彷彿她忽略了什麼事情一樣。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二皇子從小是不喜歡養寵物的。


☆、第170章
回到臨華宮之後,趙嫿馬上便吩咐青盞道:「二皇子宮裡養了兩條狗,你去查查看是怎麼回事。」
也是因為二皇子剛剛學會長心眼,行事還算不上周全,趙嫿在宮裡雖然已經沒有了什麼人手,但查二皇子宮裡的事情倒是也不難。青盞很快便將那兩隻狗的用處查出來了,特別是趙嫿端去的一鍋湯全部餵了那兩隻狗之後,二皇子養狗的意圖就越發明顯了。
這一下子,從回宮之後,許許多多趙嫿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突然全都明朗起來了。怪不得,怪不得她送去的糕點二皇子總會餵她先吃第一口,怪不得她親近他時,她總能若有似無的感覺到一種疏離感,她原本以為是她離開了太久所致,而她現在才明白,原來如此。
二皇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防備她的,是她離宮之前就開始了,還是在她離宮之後的這兩年,有人故意在他面前說了什麼。趙嫿甚至有些想不起來,二皇子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化的。
兩年的寺廟清心寡慾的生活,讓她連感覺都遲鈍起來了嗎?她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趙嫿不由想起上輩子鬱鬱而終的趙嫿,趙嫿心裡不由道,果然是個白眼狼,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一樣,無論對他多好都沒有用。
趙嫿深深的煩躁起來,從回宮以來,沒有一件事是順的。自己在後宮的人手被砍,三皇子與自己母子離心,二皇子脫離自己的掌控,所有的事情,都在往最壞的方向上走。
難道她注定要落得跟上輩子一樣的結局嗎?不,甚至會比上輩子更壞的結局,上輩子的趙嫿至少還得過皇帝的敬重和信任,而她這輩子有什麼?若三皇子不能成為下一任皇帝,她便什麼都沒有。
趙嫿從來沒有一刻像此時這樣惶恐不安起來,不該是這樣的,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一敗塗地。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痛又讓她清醒過來。不,她還有三皇子,她的三皇子這樣聰慧,三皇子會帶給她希望的。
她急忙轉頭問青盞道:「三皇子呢?」
青盞有些擔憂的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三皇子正在書房裡讀書。」
趙嫿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那樣想要見到三皇子,她從榻上站起來,腳步匆匆的出了門,然後轉身往三皇子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緊閉著,幾個小太監站在外面,見到趙嫿過來,連忙行禮道:「娘娘。」
趙嫿問他們道:「三皇子在裡面?」
小太監回答道:「是,三殿下說他想一個人在裡面看書,這樣安靜,所以讓奴才們站在外面。」
趙嫿有些欣慰的點了點頭,然後對小太監道:「把門打開,本宮去看看三皇子。」說完又對身邊的青盞等人道:「你們在外面候著,本宮一個人進去。」說完一個人進了房間。
青盞等人站在外面,沒過多久,便漸漸聽到裡面有趙嫿和三皇子談話的聲音傳來。聲音雖然斷斷續續,也聽不清兩人在交談什麼,但聽得出來,兩人還算融洽。
可是這種情形沒持續多久,接著趙嫿極為暴怒的聲音突然傳來:「你給我說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跟人說你在書房裡讀書,結果你卻是在幹什麼?」緊接著的還有「啪」的一聲,像是書本落地的聲音。
門外青盞等人大驚出聲,接著互相對視了一眼,一時不知道該進去看看是怎麼回事,還是繼續在外面站著。
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候,趙嫿又突然出聲問道:「你的功課呢,完成沒有,讓你背的書呢,背了沒有?」
書房裡面的三皇子不知有沒有說話,或許說了,只是外面的人沒有聽見,或許就是沒有說。總之是過了一會,趙嫿越發震怒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來人,拿戒尺來。」
這下外面的人卻是沒敢再猶豫,一窩蜂的衝了進去。
書房裡面,三皇子正低著頭坐在書桌的前面,嘴唇緊緊的抿著,臉上帶著一股倔強。而趙嫿則居高臨下的望著他,臉上帶著震怒,和失望得近乎絕望的表情。
青盞看著這僵持著的母子兩人,心裡有些焦急,小心翼翼的勸著趙嫿道:「娘娘,三皇子還小,有什麼話您好好和他說,他會聽的,千萬別……」
只是她話還沒說完,趙嫿卻突然打斷她道:「你們誰都不許求情,否者就自己下去領二十大板。」這一句話,硬是將原本要勸她的下人給嚇住了,誰都沒敢再開口說話。
趙嫿又轉頭再次吩咐道:「戒尺呢?」
這下宮女不敢再耽擱,連忙去將戒尺拿了過來,用雙手捧著遞給趙嫿。趙嫿沉著眼睛接了過來,然後盯著三皇子道:「出來給我跪著。」
三皇子也硬氣,臉上的倔強未減一分,趙嫿讓出來跪著便走出來跪著,趙嫿讓伸出手便伸出手。
趙嫿的戒尺重重的打在他的手掌心上,很疼,但三皇子卻一句話都不曾說,也不哭,只是咬著牙忍著。也不知道是因為疼的,還是因為傷心了,眼睛紅紅的,但卻沒有眼淚。
趙嫿一邊打一邊教訓道:「讓你不聽話,讓你玩物喪志,母妃一心一意為你,你卻只知道玩樂……」她一邊說著,眼睛也漸漸紅了起來。那戒尺一聲聲的打在三皇子的手心,也像是在打掉她所有的希望。
青 盞十分著急,三皇子說起來都算是她看著長大的,看著她這樣,她心裡也心疼的很。只是有趙嫿前面的話,她也不敢求情,只能在旁邊焦慮著。接著再看到沉默的圍 在旁邊的宮女和太監,青盞又連忙將他們哄了出去,對他們道:「都給我站到外面去,還看什麼看。」說完關上書房的門。
門外的太監宮女們對視了一眼,然後低著頭不敢說話。而卻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卻突然眼睛閃了閃,然後從臨華宮裡走了出去。
而在另一邊的玉福宮裡。
徐鶯此時也在瞪著四皇子,四皇子則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去。但又時不時的抬起頭來,用一雙明亮的眼睛偷偷的瞄一眼徐鶯,見她臉上的表情緩和一點了,就討好的對她笑一下,見她板起臉來,又馬上繼續低下頭去,做出一副「我知道錯了」的模樣。
徐鶯盯著他,道:「小小年紀不學好,竟然看起了小黃書來了,你長膽子了你?」
四皇子連忙拉住徐鶯的手臂,故意裝出我知道錯了的模樣,討好的道:「我知道錯了,母妃,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說著想到了什麼,又十分義正言辭的道:「這書是曇堂兄硬塞給我的,其實我原本不想要來著。」
四皇子說的曇堂兄,是簡王的嫡長子,比四皇子大了三歲的李曇。
徐鶯看著她,哼哼了兩聲,他不想要的東西,有誰能硬逼著他要,分明是想找個人來替他背黑鍋。
四皇子一看徐鶯的樣子,便知道她是沒相信他的話的,又連忙乖乖的低下頭去。
徐鶯又問道:「還有沒有,都給我拿出來。」
四皇子連忙搖了搖頭,道:「沒有了,我就從阿曇那裡拿了一本。」說著頓了頓,又道:「我就是好奇,而且就看了這一次。」
徐鶯將桌子上的話本拿起來,對他道:「這一本沒收了,這一次原諒你,再有下一次,小心我打你手板心,再告訴你父皇,讓他罰你跪奉先殿去,看你還敢不敢。」
四 皇子連忙搖頭道:「不敢了,不敢了,絕對不敢了。」說著又嘻嘻哈哈的跟徐鶯笑道:「其實我覺得這書也沒什麼好看的,是阿曇神神秘秘的,一副什麼好寶貝的模 樣,讓我以為是什麼好東西,所以才拿了回來看的。」說完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順便將別人也賣了,道:「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拿,三哥、阿濂表哥、還有毓哥兒 他們都拿了……」
徐鶯瞪了他一眼,四皇子馬上閉上嘴,不敢再說話。
徐鶯對他道:「好好完成你的功課,等一下你父皇來了檢查你的功課,要是發現你沒完成,小心他罰你。」
說完拿著收繳上來的話本站起來,準備從四皇子的書房出去。
四皇子見她要走,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裙擺,可憐兮兮的對她道:「母妃,那書我答應了明日要拿去還給曇堂兄的,兒子不能失信於人。」
徐鶯道:「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會親自還給你曇堂兄。」順便也該請一下家長了,李曇小小的年紀,簡王妃怎麼能讓他看這種東西。更別說四皇子還更小了,李曇竟然還拿給四皇子看。
徐鶯從四皇子的書房裡出來後,隨手翻了翻手上的話本。裡面的東西倒是也不是十分不堪入目,就是外面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話本子,說的是男歡女愛兒女情長。就是徐鶯自己,偶爾無聊的時候還會拿來看一看,只是裡面有一些葷話渾話,卻是不適宜六七歲這樣的兒童看的。
不 過六七歲的小孩子,看它怕也真的只是因為好奇。徐鶯六七歲的時候,還偷偷看過比她大七八歲的表姐藏起來的黃色漫畫呢,那時候不過就是看表姐將東西藏得緊, 所以便以為是什麼好東西,非要找出來看。等真的看到了,一來是看不懂,二來也實在不覺得有什麼好看的,然後便也就丟開了。
徐鶯反正閒著也是無聊,便將從四皇子那裡沒收回來的話本翻開來,津津有味的看起來。剛看了一個開頭,結果杏香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徐鶯悄聲道:「娘娘,趙娘娘將三皇子打了。」
徐鶯先是小驚了一下,然後便歎口氣道:「打了就打了唄,她要教訓親兒子,難道我還能插手不成。」她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心裡卻在考慮要不要去插手救一救三皇子。趙嫿雖然討厭,但三皇子卻是歹竹裡面出好筍,是個很不錯的孩子。
只是杏香明顯不是只告訴她這個,緊接著便又道:「是這次趙娘娘打三皇子打得狠了,連皇上都驚動了。皇上當著下人的面對趙娘娘說,既然她不知道心疼三皇子,那以後就不要養了。現在皇上抱著三皇子正往這邊來了。」
徐鶯有些吃驚起來,轉頭望著杏香。趙嫿是將三皇子打得多狠啊,才會令皇帝說出這樣的話。
而杏香則是對她點了點頭,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等徐鶯再問清楚是怎麼回事,然後便聽到外面太監唱皇上和三皇子來了。
徐 鶯連忙放下手中的書,站了起來準備出去迎接。剛走到門口,便看見皇帝抱著四皇子走了進來。皇帝的臉上是一片怒色,三皇子安安靜靜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臉上帶 著一股蒼白之色,表情黯然的。他的手輕輕的放在皇帝的脖子上,只是遠遠看著,徐鶯都能看見他的手心是一片紅腫的之色。
徐鶯看著幾乎要驚呼出聲,好不容易才將差點驚呼出來的聲音忍在嗓子裡,然後指揮著宮女將小榻上的小几等擺設搬走,讓皇帝將三皇子放到小榻上。
皇帝將三皇子放下來後,接著轉過頭問道:「太醫呢,來了沒有?」
他話音剛落,一個聲音便回答道:「來了,來了。」說完便看到鄭恩的身影便閃了進來,身後跟著提著藥箱的太醫。


☆、第171章
三皇子的傷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原本白嫩的一雙小手現在紅腫得有些變形。雖然沒有傷到筋骨,但將養起來怕也需要許多天。
三皇子十分乖巧,讓看傷就看傷,讓上藥就上藥,從頭到尾都沒有喊過一句疼,但就是人十分沉默,一句話都不說,臉上黯然得令人憐惜。
太醫看過三皇子的傷後,留下治外傷的膏藥,然後便走了。
皇帝十分的震怒,氣得差點將徐鶯宮裡的椅子都踢碎了,怒道:「早知道當初就該多讓她在寺廟裡多念兩年經,吃了兩年的齋飯敲了兩年的木魚,卻連一點佛性都沒沾染到,還是一樣的狠毒。」
有時候徐鶯也是挺佩服趙嫿的,皇帝是個內斂穩重的人,極少會這樣震怒得忍不住自己的脾氣。能將皇帝氣成這樣,她也算是宮裡的頭一份了。連徐鶯這個寵妃都沒有這個待遇。
天子一怒,伏屍千里。他這一怒,倒是沒有伏屍千里,卻嚇得旁邊的梨香杏香等人連忙縮起了脖子,頭也低得低低的。
其實平時徐鶯真的不是那麼愛搬弄是非,或者給人上眼藥水,或者是吹耳邊風的人,就是平時得罪她的人,只要忍忍她都過去了。雖然外間將她傳得十分狠毒不堪,但她一直自信於自己還算是個好人。
而這一次也不知道是被皇帝給嚇著了,還是被三皇子激起了不平之心,突然脫口而出道:「那皇上不如將她再送回寺廟去吧。」
不過說完徐鶯便有些後悔了,人家也沒幹什麼壞事,打的又是自己的娃,關她什麼事。何況送一個生有子嗣的二品妃子去寺廟,可不是那麼隨便的事。
倒 是皇帝聽過她的話,靜下來倒是認真思考著這個主意可不可行了。只是考慮了一會之後,最終是歎了一口氣,道:「送她去寺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上次的借口也不 能再用,否則引起外間的猜測,對昹兒旭兒都不好。」說完臉上又嚴厲起來,厲聲道:「雖然是這樣,但以後旭兒不能再給她養了,晥兒也要從她那邊移出來。」說 完又對徐鶯道:「旭兒先讓他暫時住在你這裡。」
徐鶯想到三皇子,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最終說了一句好。
皇帝說完這些之後,然後才又轉身進了內室。
屋裡四皇子和五皇子正趴在三皇子的床邊跟他說話,四皇子的一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來比劃去的,好像是在講什麼笑話,引得三皇子臉上有淡淡的笑意露出來,臉上的郁氣也漸漸消減了些。五皇子很是捧哥哥的場,時不時的附和兩句什麼。周圍的氣氛十分榮融洽,令皇帝不忍去打擾。
皇帝對徐鶯道:「走吧,我們先出去,讓昭兒和□兒在這裡陪著他。」說完牽著徐鶯的手先出去了。
等到晚上,皇帝起身去沐浴的時候,徐鶯才有機會將杏香叫進來,問趙嫿打三皇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徐鶯只知道趙嫿打了三皇子,但卻一直不知道她是因為什麼打了他。三皇子是她的親兒子,她總不會無緣無故的打孩子,而且還下的這樣的重手。
杏 香早就將當時的事打聽得一清二楚了,跟徐鶯娓娓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等人這樣的年紀正是貪玩,在南書房的時候,簡王世子從宮外帶了一些 葷本子來,給玩得好的三皇子、四皇子等人每人塞了一本,還神神秘秘的說是好東西。三皇子和四皇子正是對什麼東西都好奇的年紀,便帶回宮裡來看了。娘娘您也 知道,趙娘娘一直對三皇子抱有很大的期望,從小就逼著他唸書。結果發現他在書房裡,偷偷摸摸看這種渾書,趙娘娘發現了一生氣,就將三皇子給打了。」
難道就是四皇子今日偷看的那種書?徐鶯道:「那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事吧,好好跟孩子說就是,三皇子也不是不聽話的孩子,不過就是好奇而已,她好好說三皇子定是會認真聽的,何至於將孩子打成這樣。」
杏香別有含義的看了徐鶯一眼,然後繼續道:「趙娘娘怕是因為二皇子的事本來就心情不好,結果正好遇上三皇子這件事,然後就成了引發她怒氣的引火線了。」說著便又將趙嫿這兩日讓人去查二皇子宮裡養的狗,以及發現的一些真相的事情說了出來。
二 皇子養狗的事情徐鶯和杏香等人都是知道的,他養狗防的其實不止是趙嫿,還有徐鶯等人。不過徐鶯一般很少送二皇子吃食一類的東西,所以這狗的主要作用還是用 來防趙嫿了。說起來也是二皇子行事還不夠周全的原因,一直不養寵物的二皇子突然養起狗來,還一養就是兩條,實在是很打眼的事情,很難不令人去查探一番。
而趙嫿發現原本依賴自己,受自己控制著的二皇子,居然早已在防備了自己,甚至還十分有心計的與自己虛以委蛇,瞞過了自己這麼久,自然是深受打擊。再加上趙嫿自從回宮之後,諸事一直有些不順,心裡正是煩躁煩悶壓抑怒氣無處發洩之時。
沒了二皇子,她又被皇帝冷落厭惡,此時自然是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兒子身上了。偏偏這時候,她卻又發現三皇子不按照她要求好好唸書,偷偷看起了閒書。趙嫿的一腔怒氣,對著二皇子不能發洩,對著其他人也不能發洩,在對著自己親近的兒子時,便少了幾分顧忌。
本來三皇子是個十分聽話的孩子,被發現看這些話本也是有些心虛愧疚的。只是趙嫿的脾氣發作得太大,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吃軟不吃硬的時候,三皇子看她這樣震怒,自己也起了幾分抗拒反叛之心。
等到後面趙嫿拿了戒尺要打他,他臉上也是一副倔強不服氣的神情。本來這種時候三皇子只要主動認錯了,趙嫿可能也就停下了。但三皇子卻是這樣一臉倔強,問他知錯沒有也是一聲不吭的,甚至頗有一種與趙嫿對抗的樣子,趙嫿只覺得更加來氣,所以下手自然就重了些。
本來后妃教訓皇子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就像徐鶯,要是四皇子不聽話,徐鶯偶爾打他屁股幾下,皇帝是不會管的。像柳淑妃這樣一味溺愛大皇子的,皇帝反而要有不滿。
這壞就壞在,皇帝對趙嫿的印象實在太差,她就是沒錯皇帝都會認為她先錯上了三分,而臨華宮裡現在又是一盤散沙。這邊趙嫿剛拿起戒尺要打三皇子,另一邊就有人跑出去了。
這跑出去的人卻不是跑去跟皇帝告狀的,這告狀多沒品啊,而且還容易引起人的反感。人家是跑去太醫院問太醫有沒有治傷的傷藥,然後順便拉著太醫的手嘮嗑一下,趙娘娘正在教訓三皇子呢,打得可狠了,手都快被趙娘娘打斷了,一臉的關心主子的相。
這宮裡的消息總是流傳的特別快,不到三分鐘皇帝就知道了。等到了臨華宮,看到趙嫿還沒打完,正打一戒尺問三皇子一句知錯了沒有,三皇子的手卻已經腫得老高了。
好嗎,趁著我不在打我的娃,皇帝也怒了,連不打女人的風度都不顧了,對著趙嫿就踢過去一腳,對趙嫿說了幾句狠話,然後抱著受傷的三皇子走了。
若 是像以前那樣,趙嫿將自己的宮裡抓得穩穩的,她打三皇子的事只怕傳都傳不出外面去。但現在臨華宮裡放著一堆徐鶯的人、皇后的人、柳淑妃的人,早就成篩子一 樣了。趙嫿雖然不會用這些人,但只要人在臨華宮裡,總是有些好處的,便如這一次,趙嫿打人的事情不用別人去打聽,她自己宮裡就先漏出來了。
杏香最後對徐鶯歎了一聲道:「三皇子其實也是挺可憐的孩子……」後面跟著沒說出來的,是一句「攤上這樣的娘。」
本來以前三皇子剛到玉福宮的時候,杏香等人想到趙嫿,總覺得有其母必有其子,對三皇子其實是不怎麼喜歡也不怎麼歡迎的。但相處的時間長了,三皇子的性子跟趙嫿實在不像,他又十分懂事乖巧,杏香對他的感官也改變了。
徐鶯聽著也是歎了一口氣。


☆、第172章
等沐浴過後,皇帝又去看了三皇子,替他上了次藥,等到三皇子睡了,皇帝才回了徐鶯的房間。
徐鶯正在鏡子前梳頭髮,見他回來,連忙站起來迎接他,問道:「三皇子睡了呀?」
皇帝點了點頭,然後有些頭痛的揉了揉額頭,然後臉上的怒氣又畢現。他大約惱極了趙嫿,又道:「當初旭兒一生出來,就不該讓她養著。」
千金難買早知道,就是皇帝也有意料不到的事。若是早知道,當初趙娥死後,他就不該同意宣國公府的做法,讓趙嫿進來照顧昹兒。
徐鶯不好說趙嫿什麼,只好握著皇帝的手笑著給他順毛道:「莫氣,莫氣啊,誰也想不到寧妃會這樣是不是。」
其實徐鶯也是不太理解趙嫿的做法的,或者她信奉的也是現代那些「棍棒之下才能成材」「孩子要贏在起跑線上」之類的。
徐 鶯想到前世有個鄰居,跟她差不多的年紀。人長得很漂亮,性子也聰明,但卻從小被父母逼著彈鋼琴,學跳舞,上各種藝術培訓班,稍有做不好的時候,便會被父母 巴掌衣架伺候,簡直是望女成鳳的典型。聽自己前世的老媽說過,那鄰居一家從小到大被打斷的衣架,疊起來能有兩打。徐鶯記得最狠的一次,是那鄰居參加比賽沒 有得前三名,結果在大冬天的時候被罰在陽台跪了兩個小時,最後連她一向不愛管閒事的老媽都看不下去了,敲了鄰居的門為那鄰居求了幾句情,不過結果是被那鄰 居的一對父母用一句「我教育我自己的孩子,關你什麼事」給弄得灰頭鼻臉的回來了。
所以徐鶯在追韓劇的時候,鄰居在練琴上藝術培訓 班,徐鶯在看漫畫的時候,鄰居在練琴上藝術培訓班,鄰居考上了中央某藝術學校的時候,徐鶯上了一個三流的醫學院,等鄰居畢業後參加比賽拿了獎在電視上大放 異彩的時候,徐鶯則在某三流醫院裡當個三流的護士拿著三千塊的工資。
那鄰居的父母後來一直頗為自得,覺得是自己從小對女兒教導有方,才成就了女兒的今天,在親朋好友面前十分推崇自己的一套教育方法。
不知道哪位誰說過,父母對孩子的影響是巨大的,孩子小時候父母用在自己身上的一些做法,總會影響孩子以後也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
徐鶯不由想,趙嫿前世很可能跟她前世的鄰居一樣,在父母的嚴厲之下做出了很大的成功,所以現在也用從父母那裡學來的一套方法對待自己的孩子。
每個人遭遇不同選擇也不同,反正前世的父母對她是放養政策,只要不殺人放火犯罪反社會,隨便你幹什麼都行,而這一世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現在她對四皇子等人也基本上是放養政策。
徐鶯安慰了皇帝幾句,皇帝也不想說趙嫿了,越說只會越氣,讓人拿了文房四寶進來,他要練字靜心去。而徐鶯自然得在旁邊陪著。
而在另一邊的臨華宮裡,又是另一番的景象了。
趙嫿半躺靠在羅漢床上,面露淒色臉色蒼白,眼睛無神的看著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青盞端著藥走了進來,對她道:「娘娘,該喝藥了。」
皇帝踢在趙嫿身上的那一腳踢得不輕,青盞替她請了太醫來看,然後熬了藥。
趙嫿搖搖頭,揮了揮手,然後問道:「去打聽到了嗎?三皇子的手如何了?」
趙嫿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怎麼會這麼抑不住自己的脾氣,會對三皇子下手這麼重,或許只是一直擠壓在胸口的郁氣在這個時機被發洩了出來,或許是因為對三皇子太失望了。可是等打完了之後,她就已經後悔了。
現在三皇子如何了,手上的傷嚴重嗎,有沒有傷到筋骨,現在三皇子是不是在生她的氣?趙嫿在想,她或許又將三皇子推離了自己身邊一步。
青盞看著趙嫿的樣子,安慰她道:「娘娘不要太擔心,奴婢已經去打聽過了,太醫說三皇子的手並沒有大礙,上點藥,過些日子就好了。」
趙嫿又問道:「皇上是將三皇子抱到玉福宮去了?」
青盞看了趙嫿一眼,然後垂下頭,不敢說話。
趙嫿的一顆心,只覺得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冷得已經要凍僵了。
趙 嫿想到皇帝臨走時,說出的不讓她再養著三皇子的話。他此時將三皇子抱到玉福宮去,難道是要將三皇子給徐鶯撫養嗎?趙嫿突然苦笑了一下,皇上對她可真是信 任,明知道她和徐鶯不和,竟然還能相信徐鶯會對三皇子好。何況徐鶯自己已經生有四個孩子了,根本不是撫養三皇子的好人選。
皇帝對她從來沒有公平過,她想要去得到自己想要的,這又有什麼錯。這後宮的女人,哪怕是沒有生下兒子的皇后,哪怕是生了大皇子的柳淑妃,哪怕是在他眼裡善良得如同白花一樣的徐鶯,哪一個對儲君之位沒有想法,為什麼皇帝唯一厭惡的卻是她。
她不是什麼好人,在這後宮裡好人是活不下去的。但她也從不承認自己是個壞人,哪怕是對二皇子,哪怕是對待養不熟的二皇子,她也從來不曾想過要害了他。她只是不想他成為儲君,不想他成為皇帝而已。
她想過,等以後三皇子成了皇帝,他會讓二皇子成為一個安樂閒王,讓他富貴無憂一生的。反正,二皇子的性子本就不適合成為儲君,更沒能耐承擔起天下的重任。將天下交到他的手上,大齊又有什麼前途可言。
趙嫿看著偌大卻寂靜無聲的臨華宮,突然覺得,這裡怎麼這麼冷呢,冷得幾乎讓她發抖。
她從前從來不懼怕宮裡的冷清,哪怕皇帝不再愛來她這裡,她也從來不曾覺得自己選擇進宮來是錯誤的選擇。可是這一刻,她卻有些害怕這裡的冷清了。
她今年才二十四歲,一生還這樣長。她想到在這悠長的一生,她還要再這裡清冷的度過,她便覺得有些恐懼。在慧明寺時,她嫌棄那些日子枯寂難熬,每一日都要數著日子過。可是回了宮裡,這裡除了吃食好一些,衣服漂亮一些,其他的又有什麼分別呢。
倘若,倘若……
不,沒有倘若,她不能後悔。如果後悔,她以前做的那些又算什麼呢。到了如今,她只能按自己早已選擇的路走下去。


☆、第173章
到了第二日,皇帝去上早朝,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去南書房上課,三皇子因為手受傷,暫時在玉福宮修養。
徐鶯送走了皇帝和三公主、四皇子等人後,轉身去了三皇子的屋子。
三皇子正坐在床上,由著宮女給她上藥。見到徐鶯進來,喊了一聲「徐庶母妃」,然後便準備起身給她行禮。
徐鶯對他笑道:「這裡沒有外人,不用跟我多禮。」
三皇子原先在玉福宮住了一年多,知道徐鶯這裡一向是不大重規矩的,三公主、四皇子、五皇子等人在玉福宮裡極少給徐鶯行禮,就是父皇來了,徐庶母妃也極少跟父皇行禮的,聞言便也不再客氣,重新在床上坐了下來。
徐鶯示意上藥的宮女將藥碗遞給她,然後揮了揮手讓宮女下去,自己接替宮女的位置,準備給三皇子上藥。
徐鶯先將三皇子的手輕輕的拿起來仔細的察看,然後道:「比昨天消腫一些了。」說完抬起頭來問三皇子道:「還疼嗎?」
三皇子搖了搖頭,道:「不疼了。」
徐鶯點了點頭,然後用藥碗裡的小勺子挖了一點藥膏,輕輕的塗抹在三皇子的手上。一邊塗著一邊抬起頭來對三皇子道:「你要是疼了,就告訴我一聲,我動作再輕點。」
三皇子點了點頭。
徐鶯便又重新低下頭來,仔細的給三皇子上藥。
三皇子低下頭來,看著徐鶯的面容。那是一張乾淨明麗的臉,臉上並沒有塗抹多少的胭脂水粉,卻極為溫柔親和,就像是冬天照在人身上的暖陽,令人看著便覺得安心、覺得溫暖。她塗藥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蹙,神情裡還帶著些許的關切之情。
這樣的神情,他曾經很多次在徐庶母妃看著三姐姐和四弟、五弟、六弟的時候看到過,曾經在玉福宮的日子,她偶爾也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三皇子突然覺得想哭,然後眼睛便紅紅的。在自己的母妃哪裡得到一場失望之後,突然之間看到另一個女子對他流露出溫柔和關懷之情,總是格外令人感動的。
徐鶯大概是感覺到三皇子的情緒變化,抬起頭來看他,見他眼睛紅了,便不由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三皇子搖搖頭,然後聲音裡帶著些許哭腔的道:「我是覺得徐庶母妃對我太溫柔了,令我很感激。若是,若是……」若是母妃能像徐庶母妃這樣對我就好了。只是最後一句話,他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徐鶯卻像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放下藥碗,突然將三皇子攬著道:「傻孩子。」說著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安慰著他。
徐 鶯其實並不覺得自己是多麼心胸開闊,能以德報怨的人,三皇子是趙嫿的孩子,她也不是沒有一點介意的,就是當初皇帝讓三皇子養在她宮裡的時候,她對他的態度 也還是有所保留。若是三皇子與趙嫿母子情深,相處和睦,徐鶯肯定不會毫無芥蒂的這樣對待三皇子。但人總是容易同情弱者的,現在三皇子因為趙嫿而受傷,徐鶯 心裡又十分憐惜起他來。再加上三皇子畢竟和她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又怎麼能一點感情都無。
三皇子靠在徐鶯的懷裡,她的身上是很好聞的淡淡蘭花香味,讓人安心而信任。三皇子靠了一會,卻突然眼淚滾滾的流下來,接著便是將頭埋在她胸前的衣服上,小聲的哽咽出聲。
哪一個孩子不希望自己的母親對自己溫柔對待,以前趙嫿不在宮裡的時候,三皇子思念她,每一日都是數著她回來的日子。可真等到趙嫿回來之後,三皇子卻發現,他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開心。
他也希望母妃能像徐庶母妃對待四弟他們那樣溫柔的對待自己,會時常的抱一抱他,關心他,聽一聽他想說的話。可是母妃對他總是很嚴厲,很嚴厲,總是逼著他讀書。他知道母妃是為了他好,可是他並不喜歡這種好。
其 實他也知道,母妃並不希望他和四弟和徐庶母妃走得太近,他也知道母妃和徐庶母妃的關係並不是那麼和睦。他以前本沒有打算和四弟走得太近的,他只是有些羨慕 四弟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每天都能活得很高興,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徐庶母妃從來不會要求他一定要做什麼。後來四弟主動來跟他親近,四弟是個有很多鬼主意的 人,他跟他一起玩很開心。還有三姐姐和五弟,他們都對他很好,並不會因為他是母妃的兒子就疏遠他,所以他也就裝作不知道兩宮不睦的事,和四弟開開心心的在 一起。
以前等母妃回了宮之後,這一切都變了。母妃不喜歡他和四弟親近,也不喜歡他往玉福宮跑,母妃總是暗示他,徐庶母妃和四弟對他不懷好意,讓他防著他們。可是他知道,並不是這樣的。徐庶母妃都能讓四弟他們和他親近,為什麼母妃不能像徐庶母妃一樣呢。
徐鶯看著小聲哽咽的三皇子,歎了一口氣,卻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或許其實他也不需要別人來安慰,他只是想要發洩一下而已。從昨天皇帝將他抱到她這裡之後,三皇子就一直表現得很懂事很沉靜,沉靜乖巧得令人憐惜。可是再懂事沉靜,對昨天的事三皇子也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如今有個缺口讓他發洩出來,對他可能反而好些。
所以徐鶯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輕輕的拍著他的背,無聲的安慰著他。
等到了下午,三公主和四皇子、五皇子放學回來。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二皇子。他是來探望三皇子的。
徐鶯對此一點不訝異,將他請去了三皇子的屋子。
三皇子正盤腿坐在小榻上,和一個宮女下棋——三皇子並不願意整天躺在床上,徐鶯怕他無聊,所以讓一個棋藝不錯的小宮女陪他下棋。
見到二皇子和徐鶯等人進來,三皇子穿了鞋子走下來,和他們見禮。
二皇子連忙將他扶起來,道:「三弟快別多禮了。」說著扶了三皇子一起到小榻上坐下,又接著道:「我聽說姨母將你的手打傷了,所以特意來看看你。」說著小心的拿了他的手掌來看,他的手掌雖然已經不像昨天那樣觸目驚心,但仍然可以看見明顯的紅腫。
二皇子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突然道:「姨母對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徐鶯聽得皺了皺眉,而三皇子則是好不容易平和下來的心情,因著他這句話,又有些黯然了起來。
二皇子又接著道:「我本來昨天便想來探望你的,只是我聽說昨天太醫來了,怕自己來了不僅幫不上忙,反而要妨礙太醫給你看診,這才等到了今日才來。」
三皇子道:「多謝二哥掛念。」
二皇子則頗有兄長風範的摸了摸三皇子的頭,對著他十分友愛的笑了笑。然後又道:「對了,我給你帶了一瓶藥膏過來,是上次外祖父給我的,聽說是從海外運回來的,對治傷很有用處。」
說著從身上將藥膏拿了出來,遞給三皇子。接著想到三皇子的手,又轉而將藥膏交給徐鶯,對徐鶯道:「請徐庶母妃幫三弟收起來吧,然後讓人按時給三弟上藥。」
徐鶯將藥膏接了過來,交給了身邊的梨香,然後笑著道:「二皇子有心了,不過太醫已經給旭兒開了藥,太醫開的藥也十分見效。二皇子這藥雖好,但卻不一定對旭兒這個症狀,我看不如讓旭兒先用著太醫的藥吧,若太醫的藥沒有效果,再用二皇子的藥。」
二皇子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道:「還是徐庶母妃想得周全,我因為關心三弟,一時倒是忘記了可能藥不對症的事情來了。」
說完不等徐鶯再說什麼,又重新轉過頭來,十分關切的對三皇子道:「昨天三弟一定很疼吧?我聽說姨母將一把戒尺都快打斷了,那時候一定疼死了。」
三皇子其實並不大願意再去想昨天的事,聞言只是有些淡漠的回答道:「也不是很疼。」
二 皇子一臉「你不用硬撐著」的關切模樣,又像是怕他因此怨恨上趙嫿一般,又接著道:「昨天的事,姨母雖然做得有些不對,但三弟千萬不要恨上姨母。愛之深則責 之切,姨母也是因為對你的期望太高了,所以才會對你下這樣的重手。」說著頓了頓,又道:「姨母一定是希望你能替她在父皇面前爭口氣,希望你能讓父皇多看重 她一些,所以姨母才對你這樣嚴厲……」
三皇子低著頭不說話,臉上黯然的神色越重,徐鶯則眉頭越加皺了起來。
三公主悄悄湊到徐鶯的耳邊,小聲跟她道:「母妃,我看二哥怎麼一點不像在安慰人,倒像是來刺人和挑撥的。」說的這許多,像是在暗示趙庶母妃對三弟嚴厲,其實都是為了自己根本不是為了三弟似的。
徐鶯垂眼看了二皇子一眼,接著道:「二皇子,你渴不渴,我讓人給你倒杯水吧。」
二皇子轉過頭來,對徐鶯笑了笑,道:「謝謝徐庶母妃,我不渴。」說完重新轉過頭來,看著三皇子剛要繼續說些什麼。
這時候四皇子嘻嘻的走過去,拉著二皇子的袖子道:「二哥,你偏心,老是和三哥說話也不和我說。」
二皇子轉過頭來看著他,剛要說什麼,四皇子又搶先道:「二哥,你不說我功課有不懂的可以問你嗎,今天先生講的許多我都不懂,你來講解給我聽。還有五弟也有許多不懂的,」說著轉頭看著五皇子,道:「是不是啊,五弟。」
五皇子馬上附和四皇子,小臉兒十分認真的道:「是,今天先生講的我全都沒聽懂。」
四皇子則又對二皇子道:「你看你看,是吧。」說完也不等二皇子說話,拉了二皇子一邊走一邊道:「走走,二哥,你到我書房,給我和五弟講解功課去。」
四皇子人雖然小,但力氣卻不小,這樣拉著二皇子走,二皇子居然沒有掙脫出來。最後只能回過頭來,對著三皇子歉意的一笑,然後和四皇子和五皇子一起走了。
最近這皇宮的孩子,好像紛紛點亮了「友愛兄弟」這項技能。
二皇子走後不久,跟著大皇子也來了。他也是來探望三皇子的。
不過比起二皇子自發而來,徐鶯猜測大皇子更可能是被柳淑妃逼著來的。因為她看到大皇子臉上十分漫不經心的表情,他身邊跟著柳淑妃最信重的宮女玉柳,還有一些昂貴的藥材。
但 表現「兄友弟恭」這項技能,大皇子比起二皇子來就要遜色許多了。比起二皇子的滿臉擔憂之色,大皇子則明顯是對三皇子紅腫起來的手更有興趣些。從頭到尾都沒 說幾句關心的話,反而伸出自己的手跟三皇子的手比了比,然後再試探性的戳了戳三皇子紅腫起來的手,然後跟他道:「你的手現在真像豬蹄子。」害得玉柳頻對他 使眼色,而他卻像是沒發現一樣,繼續道:「它以後該不會一直都是豬蹄子吧?這樣多難看啊。」聽得徐鶯都差點替他著急。
徐鶯有時候 挺不明白的,柳淑妃其實挺聰明的一個人。平時雖然也會給徐鶯或皇后下一下絆子,偶爾在後宮作一作之類的,但她卻不會過分,基本上既不會踩到皇帝的底線,又 能讓人知道後宮還有她柳淑妃這麼一號人物。所以到現在為止,皇帝對她雖然也沒有寵愛了,但卻還有情分,也會時常去她宮裡喝一杯茶,也時常有賞賜賜下之類 的。更重要的是,柳家也實在是個很會當臣子的人啊,讓皇帝每次提起來都頗有讚賞之色。不像是對宣國公府,提一次就要厭惡一次。這至少說明,柳家其實也是個 挺聰明頗知道進退的人家。
可就是這樣的柳淑妃,又有柳家聰明的基因在,生出來的大皇子在後宮來說,實在顯得有些太單純和……小白了。
大皇子走後,徐鶯以為今天不會有人來了,結果沒過多久,趙嫿又來了。
趙嫿來得其實比徐鶯預想的要晚上許多,她本以為,趙嫿這個母親,在昨天晚上就該來的了,再不濟今天早上也該來了。但結果她卻是一直等到了晚上才來。
趙嫿比前兩日徐鶯見到她的時候,要憔悴蒼老許多。她彷彿是瞬間便蒼老了,臉上有了疲態,眼角處甚至有了淡淡的魚尾紋。這些東西出現在她身上,減損了她的美貌,讓她不再美得光彩奪目,而只像是個普通的美貌婦人。
她這一次,也不再像是往常那樣或者咄咄逼人,或者渾身傲氣,彷彿像是認命了一般,十分平淡的對徐鶯道:「我給旭兒送日常的東西過來,新的東西我怕他用不慣,他慣常穿的衣裳,蓋的被子,還有杯碗用具,我都送來了。」
徐鶯很有些看趙嫿不順眼,有心想擠兌她,笑著道:「寧妃放心,旭兒可是在本宮這裡住了一年多,他現在用的東西穿的衣裳住的屋子,都是他以前用慣的,絕對比寧妃你送來的這些東西用得更久更慣。」
趙嫿也不與她辯駁什麼,道:「那便就當臣妾這個當母親的一份心意,還請娘娘替三皇子收下來,三皇子若不用,隨便找個地方放著也不會礙事的。」
徐鶯見她這樣,又覺得沒趣,便也不再說話,揮了揮手讓宮女將她送來的東西接過來。
不過徐鶯還是有些不解的,按她對趙嫿的瞭解,絕對不可能認命讓三皇子養在他這裡的。但偏偏現在她就表現得認命一般,不想辦法讓三皇子回去,反而將三皇子的東西都送了過來,一副認命讓三皇子在她宮裡一樣。
趙嫿又接著道:「臣妾像去看一看三皇子,不知娘娘可否行個方便?」
趙嫿畢竟是三皇子的親生母親,她攔著不讓見也不好,就是三皇子也未必忍心不見她。所以她沒有反對,揮手讓宮女帶著她去了三皇子住的房間。


☆、第174章
趙嫿進到三皇子的屋子的時候,四皇子正在跟三皇子下棋玩。三皇子的手現在拿不了棋子,則三皇子每走一步,便由四皇子幫他落子,所以這樣看著,倒像是四皇子的左手跟右手下,而三皇子則在一邊看著。
三皇子的棋藝是小時候趙嫿教的,後面因為喜歡則又自己看書研究,三皇子看書會舉一反三,所以自學成才的棋藝很不錯。而四皇子的棋藝則大部分時候是皇帝教的,四皇子雖然書讀得不如三皇子好,但棋藝卻也不比三皇子差。
而此時三皇子的白子已經被四皇子的黑子逼到了死角,三皇子正十分認真的盯著棋盤,冥思苦想破解之法。四皇子則捧著一碟櫻桃,一邊吃一邊道:「怎麼樣,想不出來了吧,你快點認輸吧。」
三皇子則有些惱的對他道:「你別吵,你打斷我思路了。」
四皇子聳了聳肩,然後默聲吃櫻桃,直到宮女進來跟他們道,寧妃來了。
三皇子見到趙嫿,低下了頭去,作出一副拒絕和她說話的態度。而四皇子則眼睛咕嚕了幾下,看了一眼趙嫿,又看了一眼三皇子,然後放了櫻桃從小榻上下來給趙嫿行了禮,道:「見過趙庶母妃。」
趙嫿對四皇子點了點頭,然後便將眼睛望向三皇子一邊,看到低著頭的三皇子,趙嫿不是不傷心的。
趙嫿走過去,輕聲喊了一聲:「旭兒。」
三皇子沒有應,只是望著自己的衣角發呆。趙嫿眨了兩下眼睛,眼睛有些紅紅的,臉上難過起來。
四皇子雖然也十分不喜趙嫿將三皇子打成這樣,但也知道這種時候,還是將空間留給了趙嫿和三皇子比較好,所以跟三皇子和趙嫿告了一聲辭,便先帶著宮女出來了。
趙嫿走到小榻的另一邊坐下,然後望著三皇子。因著三皇子低著頭,其實從趙嫿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到三皇子的一個後腦勺。
趙嫿的表情黯然了幾分,沉默了一會,才看著他紅腫的手看過去,道:「旭兒,你的手還疼嗎?」說著伸手想要將他的手拿過來看。
但三皇子卻將手一避,縮回了衣袖裡面去,趙嫿看得越加黯然起來,看著他開口道:「旭兒,你心裡是不是還在怨著母妃?」
三皇子沒有說話,趙嫿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便有晶瑩濕潤的東西滲了出來。她的聲音微微變了調,接著道:「母妃知道,你心裡定還是恨著母妃的。」
她 轉過頭去,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後又接著道:「母妃不是個好母親,母妃一直以來只按照自己的方式對你好,所以以前一直將你逼得太緊,可是現在母妃知道錯 了。昨天,昨天……」她幾乎要說不下去,頓了頓,才又接著道:「母妃不是故意的,母妃那時候是魔障了,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她 吸了下鼻子,又接著道:「我知道你定是不肯再原諒母妃了,母妃也沒有臉再祈求你的原諒。但你無論如何都要相信,母妃是愛你的,這個世上母妃最愛的人就是 你。或許在你心裡,我這個嚴厲的母親,比不上你徐庶母妃對你來得溫柔體貼。母妃也不敢奢望你會願意再跟著我回去,母妃想來看望你的時候,你會願意見母妃, 跟母妃說說話。」
三皇子抬起眼來,看了一眼滿含期望的趙嫿,想說什麼,可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的低下了頭去。
趙嫿失落起來,喃喃的問道:「這樣也不行嗎?」
有一滴眼淚從她眼睛裡滑落下來,落在她放在小几上的手背上,三皇子看著她手背上的那一滴眼淚有些發呆。
趙 嫿繼續道:「我怕你用這裡的東西用不慣,所以將你慣常用的東西都送了過來,已經交給了你徐庶母妃。那些東西,你若願意用就用著,若不願意用,你便將他們都 扔了。」說著帶著哭腔道:「只是你別讓母妃知道。」她說完從小榻上站起來,又道:「母妃走了,若是以後你願意回臨華宮看一看母妃,母妃會很高興。」說完便 慢慢的從屋子走了出去。
三皇子抬起頭看著她慢慢走遠的背影,眼睛也是紅紅的。他抬起手像擦一擦自己的眼睛,等碰到眼睛才想起,自己的手受傷了。
他像是全身失去力氣一般,喪氣的坐在小榻上,臉上是一種既像是在惱自己,又像是在惱趙嫿的表情。
四 皇子重新從屋子外面鑽了進來,爬到小榻上,看著紅著眼的三皇子,很有一種大人模樣的深歎了口氣,然後從身上找出一條帕子來,直起身來,伸手去給三皇子擦了 擦眼睛,一邊擦還一邊道:「一個大男人可不許哭啊,你哭了就太丟我們男人的臉了。」惹得三皇子只好對他笑了起來。
三皇子的手沒有傷到筋骨,加上太醫開的都是好藥,不過四五天,三皇子手上的紅腫便全都消下去了,然後重新和四皇子五皇子等人一起去上學。
五公主在南書房裡瞪著眼睛對三皇子道:「沒良心,你知不知道母妃為了你多傷心,眼睛都要哭瞎了。」
三皇子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一日趙嫿跟他說話時候的傷心,可是自那一日之後,趙嫿雖然再沒有去玉福宮探望三皇子,但卻常在三皇子路過的地方徘徊。
每到上學下學三皇子和四皇子一起去南書房或回玉福宮的時候,三皇子總能感覺有個影子在附近看著他,可是等他一回頭的時候,那個影子像是怕他發現一般又了躲起來。
三皇子只好重新轉回頭,裝作自己沒有發現,和四皇子他們一起回了玉福宮。直到有一天,三皇子上學的時候,卻突然發現沒有那個影子跟著了,他則陡然一陣失落起來,人也沒精打采起來。而等到放學回到玉福宮,卻突然聽說趙嫿病了,三皇子這才心慌起來。
血緣親情,斬不斷的聯繫,哪怕三皇子再是惱了趙嫿,但隨著手上的傷漸漸好起來,隨著那日的事漸漸在心裡淡下去,三皇子則又想起趙嫿的好來。等聽說趙嫿生病了,三皇子為她擔憂擔心,怕她病得很嚴重,更怕她是因為他傷了她的心,才會讓她生起病來。
三皇子最終忍不住,跑回了臨華宮看望趙嫿,等從臨華宮出來,他臉上便多了一層愧疚。
等到晚上皇帝回了玉福宮,三皇子支支吾吾跟皇帝提出道:「父皇,我想回臨華宮。」
皇帝蹲下身來,聲音溫和的望著他道:「在這裡不好嗎?這裡有你四弟、五弟和六弟,你們可以一起玩。」
三皇子連忙搖搖頭道:「這裡很好,可是母妃生病了。」他說著,甚至帶了些哭腔的道:「都是我不好,是我讓母妃傷心了,所以母妃才會生病的。」
皇帝輕輕撫著他的肩道:「你怎麼會這麼想,是人都會生病,你看上次你四弟不是生病了,你六弟也經常生病。」六皇子現在正在長牙齒的階段,所以經常會發炎有點發燒。皇帝繼續道:「你母妃不過是受了點風寒,很快就好了,這並不是你的錯。」
三皇子搖搖頭道:「我知道,是我讓母妃生病的,都是兒臣的錯。」
而趙嫿生病是真病了,只是這生病究竟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卻是有待考證了。而她本是小小的風寒,是一直拖著不肯喝藥,這才讓病情嚴重了。
皇帝歎了口氣,三皇子是個十分心軟的孩子,對待別人他都十分心軟,更何況是生他的母妃。無論趙嫿對三皇子做過什麼,他最終都會原諒她的。更別說趙嫿現在病了,只怕趙嫿隨便向他示弱一下,三皇子的心就軟了。
皇帝對趙嫿這種利用孩子的行為不是不惱怒的,她不是愛生病麼,他真想乾脆讓她永遠病著得了。只是想到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不在意趙嫿這隻老鼠,但卻打了她這個老鼠,卻商著了放在她旁邊的兩隻玉瓶。
徐 鶯看三皇子這樣內疚和擔憂趙嫿,有些同情他,若是這一次他沒有回去,只怕他會內疚一輩子。所以她最後也勸皇帝道:「都說母子沒有隔夜仇,寧妃是旭兒的母 親,當兒子的哪裡會不記掛的母親的,我看不如讓三皇子回去吧。我看旭兒就是留在這裡,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讓旭兒為此生活在愧疚裡,反而對他不好。況且經 過這一次的事,我相信寧妃受到些教訓的。」
其實徐鶯多少也有些自己的私心,三皇子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三皇子好了她不見得有功, 三皇子養壞了她一定有過。何況養孩子不是給她吃穿就行的,還要教導。四皇子五皇子是她自己的孩子,她想教訓就教訓想罵就罵,但對三皇子她就拿捏不住分寸 了。好在三皇子人本來乖巧懂事,前兩年住在她宮裡的時候沒出什麼大事,若是三皇子像四皇子這樣是個調皮搗蛋的,她都怕她將三皇子給養壞了。
皇帝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可是最終,皇帝卻也沒有將三皇子再住回臨華宮去,而是讓他提前搬進了皇子所。同時下令趙嫿,對三皇子的教育問題她不許再插手。
皇帝對三皇子道:「你的二哥是七歲的時候就搬進皇子所的,你現在也七歲了,總不能不如你的哥哥,所以父皇讓你現在也搬進皇子所去。你若是想要去探望你母妃,父皇不阻止你去,但不能再住在你母妃宮裡。」
三皇子是知道二皇子在七歲的時候就搬進皇子所的,所以沒有反對。
倒是四皇子,見到三皇子搬進了皇子所,鬧著皇帝說他也想搬到皇子所去。徐鶯捨不得兒子,掐斷了他的念頭,道:「你還太小了,至少要等明年才能搬過去。」
徐鶯想將四皇子留到十歲再搬過去的,只是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七歲搬過去,估計輪到四皇子,皇帝也是會讓他七歲就搬到皇子所去的。
四皇子很是失望,徐鶯看著四皇子的模樣則很是憂傷。
男孩子大了,便不像小時候那樣喜歡粘著母親依賴著母親,反而會更喜歡跟自己同齡的男孩子玩在一起。對於四皇子來說,四歲的五皇子還太小了,剛剛長牙的六皇子則更小了,比起這兩個小弟弟來,四皇子還是更喜歡跟三皇子玩在一起。
還 是皇帝看不過四皇子失望,拉過他安慰他道:「雖然你明年才能搬進皇子所,不過父皇可以現在就將你的宮殿修整出來,等明年你一滿七週歲,便能馬上搬進去。」 又跟四皇子討論起,他的宮殿應該怎麼修整,放些什麼擺設,四皇子還將擺在御書房裡,他垂涎已久的一蹲南瓜大的玉獅子和一蹲差不多大小的玉麒麟討了過來,這 才讓四皇子重新露出笑顏來。
趙嫿知道三皇子沒能搬回臨華宮,很是失望了一番。但比起讓三皇子住在玉福宮裡,她又寧願三皇子住在皇子所中,至少現在三皇子重新跟她親近了起來,至少皇帝不再制止三皇子來看她。
所以等三皇子來看過她之後,她的病很快就好了起來。
但 皇帝也並不打算讓三皇子和趙嫿走得太親近,等趙嫿病好起來後,賞賜了她一座觀音,賞了半籮筐的經書,讓她每日抄四卷經書,放到觀音面前供著。明面上的意思 是,寧妃你在寺廟裡替皇家祈福兩年,抄經書最有一手,這抄經書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每日四卷一日都不許落下,好好幹吧。至於內裡的潛意思則是,多抄抄經書修 身養性,免得你閒得發慌弄些有的沒的事情出來。
至於三皇子這邊,則從世家子弟那裡給他多選了幾個玩伴出來。男孩子嗎,經常跟其他同齡人玩在一起,也就不會總是惦記著母親了。
青 盞想到讓趙嫿抄經書的聖旨,很是為趙嫿心疼了一番。要知道每日抄寫四卷經書,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以前娘娘在慧明寺裡每日抄寫三卷,結果沒有幾天手就起繭 子了。更何況,這抄經書的事情一傳出來,任誰都知道皇上其實是在懲罰趙嫿了,以後宮裡只怕越加不將臨華宮看在眼裡了。
倒是趙嫿,表現得十分淡然。
現在無論受什麼苦,她都會忍下去,直到她贏了那一日。不是都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麼,這點苦算什麼。她會忍下去的。
趙嫿轉而問起青盞道:「本宮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青 盞連忙道:「已經查出來了,皇后當日是想抱養六皇子,只是貴妃拒絕了,皇帝也因此惱了皇后,這才讓貴妃幫著皇后一起管宮。」這件事雖然當時皇后讓封了口, 但卻也並不是多私密的事情,要查也是很快能查出來的。也是因為她們現在沒了人手人脈,現在連這點事,都需要花費一番功夫去查。
趙嫿點了點頭,然後又接著道:「你去將本宮給皇后抄的兩本經書拿過來,我們去拜訪皇后。」


☆、第175章
趙嫿來找自己,皇后是一點都不驚訝的,但趙嫿來找自己的目的,卻是有些令皇后驚訝。
可是不管中間趙嫿和皇后說了什麼,可最終,趙嫿從關雎宮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的卻是失望和不甘之色。
等回到臨華宮,青盞看著趙嫿的神色,有心想要安慰幾句,結果剛張開口,趙嫿卻揮了揮手對她道:「什麼都不要說了,讓本宮靜一靜。」
青盞只能垂下頭,道了一聲是,然後帶著屋裡的宮女出去了,並關上了門。她讓宮女下去之後,自己卻不敢走遠,只在門口站著,防止趙嫿突然要叫人伺候。
屋裡好一會都沒有動靜,直到青盞漸漸放鬆起來的時候,屋裡卻突然「吭鐺」的一聲傳來類似於茶碗摔碎的聲音。青盞剛剛放下去的心則突然又提了起來,只是趙嫿不開口讓她進去,她也不敢擅自闖進去。
而屋裡趙嫿此時則是一手扶著桌子的邊緣,一手捂著胸口,地方躺著一隻碎掉的茶碗,茶碗的碎片四分五裂,可是卻沒有人管。過了好一會之後,趙嫿才輕輕呼出積鬱在胸口的郁氣,可是心中的不甘,卻無處散解。
對於皇后的拒絕,趙嫿不是沒有不平和怨恨的。上輩子皇后可以扶持江婉玉的兒子,這輩子她也願意抱養徐鶯的兒子,為什麼輪到她的孩子的時候就不行。
她的三皇子不比任何人差,可是大皇子有柳家,二皇子有宣國公府,而徐鶯的孩子,則由皇帝親自穿線搭橋,由楚國公府隱隱在撐腰,而她和三皇子有誰呢。
她 跨過地上的碎片,走到梳妝台前,看著菱花鏡中自己的樣子。那本是傾國傾城的一張臉,剛剛來到這裡時,她不知道多欣喜於自己得到這樣一幅容貌。無論何時,擁 有美麗的臉蛋,總是能讓自己的人生走得更順暢些的。上一輩子,她樣樣優秀,唯一缺憾的是自己不夠漂亮,所以最終敗在一個樣樣不如自己,卻比自己漂亮的女人 手裡。
這一輩子,她擁有這樣一副美麗的容貌,她以為這是彌補她上輩子的缺憾的。可是如今,這副傾城的容貌,卻引不來皇帝對她的任何憐惜。
她有些喪氣的坐在椅子上,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臉上流露出來的是強烈的不甘。
她問自己,趙嫿啊趙嫿,上輩子你已經當了一次失敗者,代價是付出自己的生命,難道這一輩子,你還要再當一次失敗者,然後任人踐踏嗎?
而在另一邊的關雎宮裡,皇后此時正在翻著趙嫿送來的兩本經書。
澄心堂紙堅潔如玉,裡面字跡娟秀,一筆一劃勾勒得彷彿能讓人感覺抄寫者的心誠。憑實來說,抄寫這兩本經書,趙嫿怕是費了一些功夫。
杜麼麼低頭看著皇后,心裡左右猶豫了好一會,然後終是小心翼翼的問道:「娘娘,寧妃找您是為了什麼?」
皇 後跟趙嫿說話的時候,是摒退眾人的,所以杜麼麼並不知道趙嫿和皇后說了什麼。杜麼麼不比以前的譚麼麼,是從皇后小的時候就伺候皇后的,主僕有深厚的情誼 在。但杜麼麼想要成為皇后的心腹,成為皇后身邊得臉的麼麼,就要主動知道皇后的事,然後替她分憂解難。她問出這句話,其實也是一種試探,試探皇后是否信任 她。
皇后合上經書,然後喝了一口茶,然後才慢悠悠的道:「能為了什麼,是想讓本宮扶持三皇子罷了。」
皇 後想到趙嫿對自己說的話「……娘娘在閨閣時候就有賢孝之名,令臣妾仰慕。而現在母儀天下,賢德之名更堪比當年敬德皇后,為天下女子表率。若是三皇子能得娘 娘教導,習得娘娘十分之一的品德,便是三皇子的福氣了。其實臣妾自在慧明寺住了兩年,如今回到宮中,反倒是有些不習慣了。若不是因為記掛著三皇子無人照顧 和教導,臣妾寧願回慧明寺住著,一輩子替皇家、替娘娘、替三皇子祈福請願……」
趙嫿這一次也的確狠得下心,為了能讓她扶持三皇 子,竟然承諾一輩子呆在慧明寺祈福。而且細算起來,若她打算要扶持一個皇子,三皇子的確是最好的人選。大皇子和二皇子有自己的外家支持,而徐鶯生的那幾個 皇子,徐鶯則已經拒絕她了。唯有一個三皇子,身後沒有任何勢力,若是魏國公府能成功扶持了他登上帝位,魏國公府就是第一等的從龍之功。
若是以前,她或許還真的可能會考慮她的提議,扶持三皇子也說不定。但如今,她卻是看開了。
魏國公府其實已經是團花緊簇了,根本沒必要再去爭這一個從龍之功。何況水滿則溢,皇上也不會允許魏國公府更進一步以免威脅皇權,魏國公府若是太過上躥下跳,說不好等不到魏國公立下這個從龍之功,便將拿了魏國公府開刀,他們又何必吃力不討好呢。
何況她多少瞭解皇帝的性子,哪怕沒有二皇子,皇帝也不會意屬三皇子做太子的。這無關皇帝不滿意三皇子,而在於趙嫿懂得太多了。看得懂朝政,能教導三皇子治國之略,有這樣一個生母,若是三皇子做了皇帝,皇帝只怕要擔憂大齊出現牝雞司晨的事情來。
所以說在這後宮裡面,懂得事情太多了也並不是一件好事。
皇后沒有與杜麼麼多說什麼,將手上的經書遞給她,道:「將經書供到佛堂裡面去吧,既然是寧妃的一片心意,那就供給菩薩看看。」
徐鶯自然很快就知道了趙嫿去找皇后的事情,也多少能打聽到趙嫿找皇后的目的。更何況皇后急於在皇帝面前自證清白,根本不怕這件事往外傳出去。
對於徐鶯來說,趙嫿如今就像是個跳樑小丑,上躥下跳,除了讓皇帝更加厭惡之外,也就是讓別人看笑話的份,所以她對此並不在意。
她現在更關心的,反而卻是另外一件事——劉嬪突然向皇帝自請去慧明寺為皇家祈福。
劉嬪的這一個自請可不同於當日趙嫿的自請,而是真正的、自己去請求說要去替皇家祈福。
徐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發了好一會兒的呆。自從發生當初那件事以後,她和劉嬪的關係就不如從前了。可是他們當初畢竟是一對關係很好的朋友,徐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卻沒辦法無動於衷。
徐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劉嬪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兩年來她和劉嬪的關係雖然不復從前的親近,但她並沒有縱容宮裡的奴才去作踐為難她,她在宮裡過得並不艱難。她正在猶豫要不要將劉嬪請來問一問的時候,劉嬪卻先主動來了她的宮裡。
兩個人的疏離感和生疏感多了不少,劉嬪給她行過禮,然後兩人坐下後,卻是好一會的相顧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最後還是劉嬪先打破了沉默,開口道:「娘娘,臣妾向皇上自請去寺廟祈福,而皇上也同意了,應該過幾日臣妾便要離宮去慧明寺,而且以後都可能不會回宮了。」
徐鶯點點頭「嗯」了一聲,然後道:「本宮聽說了。」說著張了張嘴想要問她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決定,可是多想了一會,又覺得問這個沒意思。
問了又能怎麼樣呢?然後勸她留下來?留下來以後呢,然後她們就和好如初嗎?其實她們都知道,她們回不到最初了。
劉 嬪沉默了一會,又繼續道:「臣妾總覺得,離宮之前,應該來看一看娘娘的。臣妾沒有家人,也沒有多少朋友。可是在臣妾心裡,娘娘卻是臣妾唯一……」她說到這 裡,卻沒有再說下去,轉開頭忍了忍眼中的濕潤,又接著道:「無論如何,臣妾欠了娘娘一句對不起。當初是臣妾的錯,信錯了人,為此差點害了三公主他們。」
徐鶯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劉嬪又接著道:「在離開之前,臣妾想要見一見三公主,可以嗎?」
徐 鶯知道劉嬪對三公主的感情不一般,在她和皇帝在南疆的那兩年,是劉嬪一手將三公主撫養長大的,她沒有兒女,幾乎是將三公主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的。而三公 主這兩年和她雖然也不如以前親近,可徐鶯卻知道,三公主心裡對她也還是關心的。特別是在三公主知道劉嬪要去祈福之後,她雖然沒有直接說,但這兩天卻也是表 現得悶悶不樂的。
徐鶯沒有辦法拒絕她,更不希望三公主因此留下遺憾,於是轉頭對梨香道:「去讓三公主出來,讓她見劉嬪。」
梨香道了聲是,然後去了三公主的房間。三公主很快就出來了,她臉上有些鬱鬱的神色,見到劉嬪,嘴巴嚅嚅了幾下,最終喊了一聲:「劉庶母妃。」
從那件事以後,三公主對劉嬪的稱呼就從「劉姨姨」變成了「劉庶母妃」。
劉嬪看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這個孩子,她看著她出生,看著她長大,當初徐鶯不在京城的兩年,她手把手的將她帶大,她陪伴她走過了最孤獨的歲月。當初她們在寧國長公主府生活的兩年,也是她一生中不多的快樂時光。是她讓她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了色彩有了意義。
她本以為她能在她旁邊陪伴她一直到她長大的,哪怕只是以一個姨姨的身份,可最終,她們之間還是少了那麼一絲緣分。
劉嬪彎起嘴角對她笑了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來,她希望在離宮之前能夠給三公主一個好的影響,讓她以後想起她時,是這樣一個好看的笑容,而不是別的。
她走到三公主面前蹲下來,與她平視著道:「昕兒,姨姨要離開宮裡了,姨姨想要最後抱一次你,可以嗎?」臉上流露出的,是小心翼翼略帶著祈求的神情。
三公主看著她,抿著唇不說話,眼眶紅紅的,原本明亮得如水晶一般的眼睛,此時瀰漫著一層氤氳的霧氣。
過了好一會之後,三公主才張開了雙手,對她做出了擁抱的動作。
劉嬪這才鬆了口氣,然後伸手抱住了她,將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用臉頰去磨蹭三公主的臉頰。
三公主的身上很溫暖,衣服上面帶著淡淡的葡萄香。劉嬪覺得很幸福,這兩年多來,八百多個日日夜夜,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讓劉嬪感到幸福過,幸福到令她捨不得放開。
過了許久許久之後,她才有些眷戀的放開了三公主,握著三公主的手,對她道:「昕兒,謝謝你。」
三公主看著她,嘴上動了動,大約是想要對她說什麼,可是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劉嬪重新站起來,然後對徐鶯道:「多謝娘娘。」
徐鶯卻不知道她謝什麼,謝她願意見她,還是謝她讓三公主出來見她。
而劉嬪說完舒了口氣,卻又接著道:「臣妾宮裡還有要整理的東西,便不叨擾娘娘了。」說完對徐鶯屈了屈膝,道:「臣妾告辭。」
徐鶯對她點了點頭,默了一下,終是又道了一句:「你……以後多保重。」
劉嬪鄭重的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去。
三公主看著她的背影,胸口有些悶悶的。直到她快走出門口的時候,三公主突然對著她輕聲喚道:「劉姨姨。」
劉嬪停下了腳步,幾乎是有些是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有些錯愕的回過頭來,不可置信的問道:「你剛才喊我什麼?」
三公主又喚了一句:「劉姨姨。」
劉嬪連忙摀住了自己的嘴巴,一直忍在眼眶裡的眼淚便吧嗒吧嗒的流了下來。她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她以為她這輩子都聽不到這個稱呼了。
她重新跑過來,抱住三公主,臉上是有些喜極而泣的表情。而三公主亦是眼睛濕濕的,主動伸手抱住她,接著哽咽著道:「劉姨姨,你以後要保重。」
徐鶯看著她們,突然感覺自己的眼睛也濕潤起來。不由轉過頭去,悄悄的用手指擦了擦眼睛。


☆、第176章
徐鶯坐在小榻上,看著正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六皇子發呆。
三翻六坐七滾八爬,八個月大的六皇子正處於會滾會爬的階段。此時便 躺在鋪著錦墊的地上,學著糯米團的樣子翻滾來翻滾去。在他旁邊的糯米團躺在地上翻滾一下,他也跟著翻滾一下,糯米團翻回來,他也跟著翻回來。糯米團匍匐在 地上看著他,喵喵的幾聲彷彿在問他為什麼要學他,而六皇子也跟著翻身伏在地上,抬起頭來看著糯米團哈哈的大笑,笑得一張胖嘟嘟的小臉眉眼彎彎的。
奶娘大約是覺得六皇子這樣學貓不大好,想要去將六皇子抱起來,六皇子卻一邊用力掙脫奶娘的手一邊哇哇的大叫,對奶娘要抱他起來的行為十分不滿。奶娘不敢硬將他抱起來,免得他不高興哭起來,所以只好又重新將他放回到錦墊上面。
三公主在旁邊教訓他道:「蠢死了,你跟糯米團一樣是貓嗎,竟然學貓。」
六皇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對著姐姐咯咯的笑起來,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笑著笑著還伸手去拉三公主的手,嘴裡啊啊的叫,也不知道他想要三公主幹什麼。
三公主卻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手叉著腰道:「你想要我也和你一樣,學貓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我才不要像你這樣蠢,竟然去學貓呢。」說完用手輕輕捏了捏六皇子的鼻子,又道:「小笨蛋,再學貓,小心你以後變成貓了。」
六皇子眼睛亮亮的看著她,接著撇撇嘴,將頭一扭,十分傲嬌的不理教訓自己的姐姐了。
糯米團大概是不想跟六皇子玩了,弓著背從地上站起來,然後「喵」了一聲,接著捲起尾巴走了。六皇子卻不高興了,對著它啊啊了兩聲,跟著跟火箭一樣,撲溜撲溜的一下子爬著追上了糯米團,然後伸手抓住糯米團的尾巴,啊啊的對它叫,好似想要它留下來繼續陪他玩。
三公主怕六皇子激怒了糯米團,令糯米團回過頭來反而要傷了六皇子,連忙將六皇子手裡抓著的貓尾巴解放了出來,然後抱起六皇子又教訓他道:「小笨蛋,小心它回過頭來咬你。」說著用帕子擦了擦他有些髒的臉。
六皇子的奶娘過來奉承三公主,笑著道:「三公主真是疼愛六皇子。」
三公主看了她一眼,然後道:「當然,映兒是我弟弟,我不疼他疼誰。」說完又繼續替六皇子擦臉去了。
奶娘笑著道:「是是是,三公主現在愛護弟弟,以後六皇子也一定愛護姐姐。」……
這本應該是溫馨的一幅畫面,可是不知為何,屋裡卻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憂傷氣氛。
而皇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皇帝從三公主手裡接過六皇子,抱起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溫聲問道:「映兒今天乖不乖啊?」
六皇子一見是父親,吧嗒一聲在他臉上印了一臉的口水和鼻涕,以表達自己的歡迎之情,接著看著皇帝臉上的口水,又咯咯的笑了起來。
徐鶯連忙用帕子將皇帝臉上的口水和鼻涕擦了擦,接著輕輕捏了捏六皇子的鼻子,溫聲教訓道:「壞傢伙,盡做壞事。」
六皇子卻不知道自己錯了,反而拿起徐鶯的手,板著她的手指玩起來。
皇帝笑著對徐鶯道:「這小傢伙,像昭兒小時候的性子,調皮。」
徐鶯瞪了一眼皇帝道:「這還不是你給慣出來的。」特別是四皇子,現在無法無天的性子,皇帝對他的縱容,絕對要占很大的部分。
皇帝笑道:「是,都是為夫的錯,是為夫教導孩子無方,不關娘子的事。」
這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但不知道為什麼,徐鶯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味,總覺得他還有潛台詞似的。
徐鶯沒有再理她,揮著帕子自己先轉到小榻上坐著去了。
皇帝陪著六皇子玩了一會,然後將孩子交給奶娘,道:「六皇子臉上髒了,你們抱下去幫他洗一洗。」
奶娘道了一聲是,然後抱著六皇子下去了。
三公主見父皇和母妃好像有話要說,於是和奶娘一起去給六皇子洗臉去了。
皇帝走到徐鶯身邊坐下,然後攬著她的腰,然後問她道:「你今天怎麼了,看起來怎麼不開心?」接著想到劉嬪,又問道:「在為劉嬪的事?」
徐 鶯玩著手上的帕子,過了好一會之後,才深深的歎了口氣,道:「今天劉嬪來看我了,我以前不覺得,但今天我卻突然發現,其實我挺愧對劉嬪的。」她頓了頓,又 接著說道,稱呼也從劉嬪變成了劉姐姐:「因為當初瑤公主和楊婕妤想要害昕兒、昭兒和□兒的事,我責怪劉姐姐沒有保護好昕兒他們,更加責怪她太過信任小桃, 差點導致會令人悔恨終生的結果。可是如今想想,就因為這一件事,我責怪她到現在,卻將以前許許多多次對我的好,對昕兒他們的好,全都忘記了。當初她和皇上 在苗疆,她代我照顧昕兒的事,後來我常將昕兒和昭兒他們托付給劉姐姐照顧的事,每一次劉姐姐都是盡力盡心護著昕兒他們,做到了無愧於心。她為昕兒他們,不 知道擋住了多少的風雨,可是我……」
她說著,眼睛紅了起來,聲音也略帶了些哭腔,有些壓抑著心裡的難過道:「劉姐姐為我做的,遠比我為她做的要多得多。我是個壞人,其實我一直在以怨抱德。」她說著轉過身來,將臉埋到皇帝的胸前,哽咽出聲。
皇 帝輕輕攬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她道:「你不要這樣想,你為她做的也很多。當初是你救了她的命,後來也是你護著她才讓她在東宮在皇宮立足,讓她不受下 人的欺負。就是你們關係疏遠的這兩年,你不還是依然沒有容許宮裡的奴才隨意欺負她嗎。」若不是鶯鶯,憑劉嬪無子無女無娘家,又沒有他的寵愛的情形,她又怎 麼可能在後宮活得那麼輕鬆自在。
徐鶯卻搖了搖頭,道:「這不一樣。我為劉姐姐做的,不過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麼。可是劉姐姐為我照顧保護昕兒他們,卻需要竭盡全力,費盡心思。」
徐鶯說到這裡,突然抬起頭來,看著皇帝道:「皇上,我很少求您什麼,我今日想向你求個恩典。」
皇帝一邊握著她的手,輕輕的捏著,一邊看著她道:「你說。」
皇帝道:「你別讓劉姐姐去祈福,你將她送出宮去。反正你也沒有寵愛過她,也不喜歡她,你找個名目,比如讓她假死然後換個身份之類的,讓她出宮嫁人。她也才二十多歲,還有大把的人生,實在不應該在寺廟裡枯寂。」
皇 帝看著她,臉上的神色未明,徐鶯則被他看得有些忐忑。劉嬪雖然不得皇帝的喜歡,但名份上畢竟是皇帝的女人,若是讓她出宮嫁人,難免會讓皇上覺得被戴綠帽 子。她如今這樣說,其實並沒有站在皇帝的立場,敢這樣說也多少是仗著他喜歡她而已。所以她也怕皇帝會因此跟她生氣。
皇帝看著看了她一會,卻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用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又怎麼知道,我沒有這樣問過劉嬪她願不願意出宮去。」
徐鶯有些錯愕起來,皇帝則又輕輕抱了抱她,將她攬緊了一些,然後道:「不願意出宮是劉嬪的意思,想要去寺廟為皇家祈福也是劉嬪自己提出來的。」
當初劉嬪來跟他自請去寺廟祈福的時候,他並不在乎劉嬪,但卻在乎鶯鶯的心情。他知道鶯鶯的朋友少之又少,對劉嬪,鶯鶯心裡還是在乎的。所以他問劉嬪願不願意出宮去,若是願意,他可以讓她病亡,然後給她換個身份,讓她出宮重新開始。
他 並沒有寵幸過劉嬪,除了他不喜歡劉淑女之外,更多的還因為她是侍奉過先帝的女人。前朝有不少新舊兩代帝王寵愛同一名女子的,在皇家來說,伺候過先帝的女子 又成了新帝的妃子,也算不了什麼大事,但皇帝卻並不喜歡。與其說他將劉嬪看成自己的女人,他更多的是將劉嬪看成了先帝的女人。就是劉嬪在外頭重新嫁人生 子,皇帝也不覺得是給自己戴了綠帽子,要帶綠帽子也是先帝戴,而先帝早已經是黃土一抔,便也用不著拘這麼多的小節了。
但最終,劉嬪並不願意出宮去。
徐鶯有些不理解,問皇帝道:「她為什麼不願意出宮?」
皇 帝輕輕掐了掐她的臉,道:「傻瓜,劉嬪在宮外早已無親無故,就算讓她出宮,她能去哪裡呢。這世道對女子多少有些不公平,她沒有娘家,沒有親人,嫁人若是遇 上品性良好的人還好說,萬一遇人不淑,她受了委屈又該如何?可是你讓劉嬪將希望放在一定能嫁個好人上,這也不符合劉嬪的性子。」
皇帝頓了頓,又繼續道:「劉嬪十一二歲就進了宮,到現在已是十幾年了,皇宮固然有她厭惡之處,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卻是她十幾年來唯一的棲身之所。無論她在皇宮也好,還是去寺廟祈福也好,只要她還是我的妃子,她就能得到皇家的庇護,不比出宮嫁人強得多。」
徐鶯有些悶悶的,靠在皇帝身上道:「那難道真的就要讓劉姐姐在寺廟裡青燈古佛一輩子嗎?」
皇帝對她道:「這是劉嬪自己決定的,她能做出這樣的決定,那必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權衡過利弊的。」
徐鶯其實心裡也明白,只是心裡大抵鬱結著一口氣罷了。徐鶯又道:「那既然剛才的請求不作數,那我再換一件事求皇上。」
皇帝嗯哼了一聲,然後等著她說。
徐鶯道:「你升一升劉姐姐的份位吧。她這樣去寺廟,難免讓人以為是她做錯了什麼事,然後被你發配去的。你若是升了她的份位,這意思就不一樣了。而且有個妃子的品級,劉姐姐在寺廟裡也能好過一些。」
皇 帝道:「沒問題。」反正現在妃位還有的是空位,升劉嬪的份位也沒什麼,順便讓她佔著一個妃位,也免得那些朝臣三不五時的就要在他耳邊聒噪一下選秀納妃之 事,眼睛也盯著妃位上的空缺。趁著這個機會,順便將江嬪也一起升了。江嬪以前雖然犯過錯,但這些年卻十分循規蹈矩老實本分,不管怎麼說,她生了二公主,生 母的份位高一點,與二公主也有好處。
徐鶯轉過頭來笑著對皇帝道:「謝謝皇上。」
皇帝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好了,你也別擔心劉嬪了。劉嬪去慧明寺,又是以替皇家祈福的名義,對劉嬪來說反而是好處。」
劉嬪雖然及不上趙嫿聰明會鑽營,可對事情,可比趙嫿看得清楚。
等過了兩日,皇帝下旨,正式升劉嬪為康妃,升江婉玉為順妃。晉封典禮免除,直接發金冊。
而又過了兩日,劉康妃正式離宮去往慧明寺,名義即替皇家祈福。皇帝稱讚其大義,令後宮除皇后、貴妃之外,親自送迎。
慧明寺離皇宮並不太遠,不過一日的功夫就到。而在去的路上,坐在馬車裡,劉康妃的宮女十分不解的問劉康妃道:「娘娘,我們在宮裡好好的,您為何要自請去寺廟祈福。」在她看來,在宮裡當妃子,和去寺廟唸經,實在是不用多想就能做出的選擇題。
這宮女是當初小桃死後,分到劉康妃身邊伺候的宮女,所以情分自然比不上她和當初的小桃。
劉康妃卻有些漫不經心的道:「在皇宮和在寺廟又有什麼不同,寺廟是冷清了些,可皇宮不是比寺廟更冷更寂靜。」
她從前一直想要安安靜靜的,既不想要和人爭什麼,也不想要得到皇上的寵愛,只要給她片瓦遮身之所就好。可就是這樣,這後宮總還是有人會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來暗算你。你不想害人,可是總有人會藉著你的手來害人。那樣的地方,其實又有什麼好留戀的呢。
她以前也沒想過要去寺廟,還是寧妃當初去祈福的事給了她方向。然後她認真想想,去寺廟其實也是一個好去處。
她 是皇帝府妃子,在慧明寺裡沒人敢將她怎麼樣,甚至反而要奉承著她,不比她在皇宮裡強。而等皇帝百年之後,若是她還活著,無論是哪位皇子繼任新帝,對她這樣 一個無兒無女沒娘家沒威脅,偏偏又替皇家祈福了一輩子對皇家有功的太妃,新帝樂得高高的供著她,以顯示自己的仁德厚愛。而她只要不自己作死,她甚至能比宮 裡那些普通的太妃過得要好。
宮女又問道:「娘娘,難道在宮裡就沒有你留戀和掛念的人嗎?」
宮女意指皇帝,但劉康妃卻想起了三公主和徐鶯的臉。
其實皇宮也是有她牽掛的人的,她一生坎坷悲苦,除了當初她伺候的小姐以外,徐鶯和三公主是她這一生唯二的溫暖。可是徐鶯有皇上的寵愛,三公主有皇上的疼愛,她們比宮裡的任何一個人都活得幸福,其實也用不著她來擔心和掛念。
她以後在慧明寺裡,會為她們祈福,讓菩薩保佑她們一輩子幸福安康。
她想到這裡,不由伸出手拉開了車簾子,從車窗望向皇宮的方向。
而在皇宮裡,徐鶯和三公主站在玉福宮的門口,也同樣在望向去往慧明寺的方向。
三公主拉著徐鶯的手,有些悲傷的問她道:「母妃,劉姨姨在寺廟裡,會好好的嗎?」
徐鶯握了握她的手,道:「會的,一定會的。」
三公主又問道:「那我以後還能再見她嗎?」
徐鶯道:「以後有機會,母妃帶你去看她好不好?或者等你以後出閣了,有了自己的公主府,你也可以常去看她。你劉姨姨很疼你。」
三公主點了點頭,接著又有些愧疚的道:「我覺得有些傷心,以前我不應該疏遠劉姨姨的。要是以前我對她好一點,或許劉姨姨就不會想著要去寺廟了。」
徐鶯歎了口氣,然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這個時候,玉福宮的裡面,突然傳來五皇子驚訝的聲音:「呀,母妃,你快來看呀,六弟會站了,我看見他剛才站起來了。」
四皇子不知從哪裡突然躥了進出來,風一樣的跑回了屋子裡面去,一邊飛跑一邊道:「我來看看,我來看看,我們笨蛋小映兒是不是終於會站了。」
徐鶯也瞬時被吸引了注意力,高興問道:「真的嗎?讓我看看」說著拉了三公主的手進了裡面。


☆、第177章
又是一年春。
春光燦爛,陽光明媚,百花綻放,一派欣欣向榮之色。
穿著一聲藍色衣裳的二皇子從宮外走進來,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黃色。
如今的二皇子,已經是一位十四歲的翩翩少年郎,長相清秀,氣質沉穩,身姿如松。他腳步沉穩的一路從皇宮走過,身後跟著自己的表兄趙二和恭王的嫡次子李昌,另外還有幾個隨身保護他的侍衛。
等路過御花園時,正看到四皇子正在御花園的一塊空地上,帶著一群侍衛正在玩蹴鞠。在空地的旁邊,已經圍了不少的宮女和太監,太監和宮女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談論這這場球。
二 皇子往四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便看到四皇子正十分認真的踢著腳下的球,旁邊兩個侍衛則左右夾攻的圍著他,眼看著就要從他腳邊將球搶了過去,但四皇子卻 不知怎麼的將球一挑,然後一拐,身子一個漂亮的旋轉,然後便跳出了那兩個侍衛圍成包圍圈,然後重新踢著球,一路到了球門,然後一個漂亮的射門,球準確無誤 的踢進了球門裡。
場上的侍衛停了下來,然後互相對望了一眼,接著拱手笑著對四皇子道:「四皇子,屬下們認輸了。」
四皇子卻嚴肅道:「不行,你們根本沒有用全力,再來。下一場一定要用全力踢,不許讓我。」
二皇子這才知道,原來四皇子是以一打三。
侍 衛們有些無奈起來,他們雖然有些讓著四皇子的意思,但為了不表現得太明顯,他們也是用了八分的力,可就算這樣,四皇子以一打三能打贏了他們,也足以表明四 皇子蹴鞠踢得十分出色了。若是一對一來打,他們是絕對比不過四皇子的。再加上他們比四皇子大了六七歲,就這來說,這一戰他們輸得十分慚愧。
站 在二皇子身邊的李昌看著四皇子,不由讚歎道:「早就聽說了四皇子的蹴鞠踢得好,但沒想到踢得這樣好。聽說上次他和景川侯家的鄧愈比賽蹴鞠,鄧愈這個人自小 就眼高於頂,一副看誰都不起的模樣,又是出了名的喜歡蹴鞠和蹴鞠高超。結果沒想到小他一歲的四皇子反而贏了他。現在在南書房裡,鄧愈仍是對誰都不服氣,就 服四皇子。」
說著語氣裡還頗有一股讚賞的模樣。
趙二不滿的瞪了李昌一眼,然後轉頭去看二皇子的臉色,卻看到二皇子的臉色沉了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李昌則終於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頗有些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四皇子得皇帝寵愛,母妃又是專寵後宮的貴妃,二皇子對四皇子一向有種難言的心結的。
趙二想勸二皇子走,開口道:「二皇子,我們走吧。」
二皇子卻沒有說話,想了想,突然走到球場裡,淺笑著喚了一聲:「四弟。」
四皇子一開始並沒有發現二皇子他們,直到聽到聲音才驚訝起來,將球交給身邊的侍衛,過來對二皇子拱了一下手,道了一聲:「二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二皇子溫聲道:「我從宮外回來,抄近路回皇子所,所以才路過這裡。」說著又笑著道:「你在跟侍衛比賽蹴鞠?」
四皇子摸了摸自己耳朵,笑容飛揚的道:「不是,鄧愈約了我下次再比一場,所以我讓侍衛陪著我練一練球。」
二皇子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道:「那你一定要好好練,千萬要贏了鄧愈那小子,莫丟了我們皇家的臉。」
四皇子聽得有些不舒服起來,不過就是一場普通的比賽而已,四皇子自然想贏,但輸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不是輸不起的人,頂多等下次再贏回他來而已。怎麼到了二皇子嘴裡,就上升到皇家的臉面來了,難道他輸了就丟了皇家的臉了?
不過二皇子說話向來喜歡話中有話,四皇子也早已習慣了,聞言沒說什麼,只是道:「二哥如果沒事,我去練球了。」
二皇子卻突然道:「正好我也沒什麼事,我來陪你練一場吧。」
四皇子看著二皇子的臉,說是陪他練一場,但他眼神卻表現出想認真和他比一場。
但四皇子卻不怎麼想和二皇子比,倒不是怕輸,而是怕自己贏了。怎麼說二皇子都比他年長幾歲,又是嫡長子,萬一輸給了他,對他總是不怎麼好,況且二皇子又是那種有些輸不起的人。但讓他為此故意輸給二皇子,四皇子也是不願意的。
四皇子正想著怎麼拒絕,二皇子卻已經將身上的佩刀之類的東西解了下來,挽起了袖子,對四皇子道:「來吧,你來進攻,我來防守。」
四皇子只好從侍衛手上接過了球,讓侍衛退下,然後自己和二皇子,一人攻一人打。
二皇子自小身體弱,哪怕後面治好了,身體也還是比常人要弱一些,不同於四皇子是摔地滾打長起來的,所以運動一類的遊戲二皇子並不擅長。
二皇子對張開手,眼睛肅殺的看著四皇子,全力認真的防守著。
在比賽中,盡全力才是對對方的尊重。所以四皇子也沒有客氣,認真的全力進攻。他身體靈活的,或挑或踢的帶著球轉了幾下,再來幾個假踢,不到半刻鐘,就甩開了二皇子的防守,然後踢著球快速的到球門的方向跑去。
而這時候,二皇子剛剛反應過來,等他回過頭的時候,四皇子已經將球踢進球門裡面去了。
二皇子的眼神再次沉了沉,但也只是一會兒的功夫,他又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來,對著四皇子歎道:「四弟球技高超,二哥認輸了。」輸給小自己四歲的弟弟,而且是輸得有些難看的狀態,這種心情並不是那麼好受。
四皇子客氣道:「是二哥承讓弟弟,何況我今日穿了蹴鞠服,二哥穿著的卻是不方便運動的常服,多少影響了二哥的發揮。」
二皇子也像是替自己找到了理由般,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道:「說的也是。」說著又看向四皇子,道:「要不我們約個時間正式比一場,到時候我們各自叫上幾個人,分成兩隊來比賽。」
四皇子有些想扶額,心道,還要來啊。
四皇子有些明白二皇子的想法,他知道他和他單獨比,他是比不上他的。到時候各自組隊來比,若是他這一隊贏了他這一隊,也相當於是他贏了他,心裡多少算是個安慰。
不過就算組隊打,四皇子也是自信自己能贏過二皇子的,何況又是他自己上門求虐,所以乾脆爽快道:「好啊,二哥定個時間吧,到時候通知我一聲就行。」
二皇子笑著道好,又道:「我這就要回皇子所了,四弟要現在一起回去嗎?」
四皇子道:「我要先回一趟我母妃宮裡。」
二皇子點了點頭。
回皇子所和回玉福宮有一段路是相同的,四皇子自然就和二皇子走在了一起。結果走了沒多久,卻看到皇帝正坐在一個亭子裡喝茶,旁邊鄭恩等人正伺候著。
皇帝看到他們,笑著招了招手將他們叫了過來。四皇子和二皇子一起過去請安,皇帝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讓他們坐下,然後才笑著問道:「聽說剛才你們在比賽蹴鞠?」
四皇子笑著道:「是二哥陪著我練了一場。」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問他們誰贏了。剛才皇帝就聽到說四皇子和二皇子正在比賽蹴鞠了,沒有過去看,其實也是為了顧全二皇子的面子。若是二皇子在他的面前輸給了自己的弟弟,只怕心裡會更不好受。
皇帝沒有問起輸贏,讓二皇子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皇帝又接著道:「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盡力。」
裡面多少有一些勸慰的意思,二皇子聽得卻是臉上有些火辣辣的,有種被皇帝看穿自己比不過弟弟的感覺。
也不足出於什麼心理,二皇子又突然道:「是呢,剛剛兒臣沒有準備好,所以輸給了四弟。所以兒臣跟四弟約好了下次再比一場,到時候兒臣一定竭盡全力。」
皇帝心裡歎了口氣,然後語氣淡淡的道:「好,下次誰贏了,父皇給贏的人出綵頭。」
二皇子垂了垂眼,感覺自己又像是說錯話了一樣。
四皇子突然有些同情二皇子了,他或是太想在父皇面前表現了,但往往弄巧成拙。
四皇子端起桌面上的茶喝了一口,故意移開話題道:「父皇,你吃獨食,這麼好的茶,你居然一個人在這裡享受。」
皇帝對著這個兒子,總是能從心裡高興起來,眉眼帶笑的敲了一下四皇子的腦袋,道:「臭小子,又來搜刮你父皇的東西。」
四皇子笑嘻嘻的道:「父皇捨不得給我,那我問母妃要去,我知道母妃那裡一定有,母妃一定不會捨不得給我。」
皇帝看著他道:「你母妃那裡也只有一斤,不許問你母妃要,到時候我讓鄭恩送半斤到你宮裡去。」
四皇子道:「父皇,你也太吝嗇了,才半斤啊。」
皇帝道:「別那麼貪心,這種茶葉今年一共才出產了四斤,全都送到宮裡來了。」
四皇子這才不說話了。
二皇子看著皇帝和四皇子,心裡卻有些艷羨起來。他羨慕四弟可以這麼輕鬆自如,如同平常的父子那樣和父皇談話。而他和父皇相處的時候,父皇總是會給他一種壓力,讓他無形中緊張敬畏起來。他也想和四弟那樣親近父皇,但對父皇卻又總是敬畏大於親近。
其實他羨慕四弟的還有很多很多,羨慕父皇對他的疼愛,羨慕他的母妃深受父皇的寵愛,羨慕他性格開放總是能輕易的結交朋友呼朋喚友,而他要去結交一個人,卻要付出許多的努力。彷彿許多四弟能輕易做到的事情,到了他面前,他卻要付出許多的努力才能做到。
這樣的四弟讓他感到不安,感到惶恐。他帶給他的威脅之感,比身為皇長子的大哥和少有天才之名的三弟更大。
正在二皇子出神的時候,皇帝突然轉過頭來問二皇子道:「昹兒,你喜歡喝這個茶嗎?要不要父皇讓人也送半斤茶葉到你宮裡去?」
二皇子連忙搖搖頭,恭敬的笑著道:「回父皇話,兒臣不敢奪父皇所好,何況兒臣宮裡還有其他的好茶葉。」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父子三人在亭中坐了一會,然後才起身離開。
二皇子是知道皇帝要去玉福宮的,所以先拱手行禮道:「父皇,那兒臣先回皇子所了。」
皇帝點了點頭。
而四皇子則抱著皇帝的手臂,笑嘻嘻的對皇帝道:「我陪父皇一起回去看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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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在玉福宮裡。
四歲的六皇子身體筆直的站在牆根上。晶瑩的一對眼睛閃閃發亮,黑亮黑亮的眼珠子時不時的咕嚕轉幾下,悄悄的去看正嚴肅臉看著他的徐鶯,然後露出討好的笑來。
徐鶯瞪了他一眼,六皇子馬上收斂起笑容來不敢放肆,貼緊了牆根,然後低下頭去。
小 小的一個人兒,穿著一身銀紅色的衣裳,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眉心點了一顆硃砂,皮膚白皙,皓齒明眸,糯糯的如同一顆糯米糰子,是個十分漂亮的孩子。而再配 合他此時裝出來的一副十分可憐的小模樣,一眼看了便要心生憐惜,恨不得將他抱在懷裡疼愛著,哪裡捨得責罵他教訓他。
徐鶯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被他那副可憐的模樣騙過去,作出嚴肅的表情來,問他道:「知道錯了沒有?」
六皇子認錯認得很快,馬上抬起頭來道:「知道了。」清脆中而帶著軟糯的聲音,直撞到人的心裡裡,讓人心裡也跟著發軟。
徐鶯又問道:「錯在哪裡?」
六皇子道:「我不該跟芮哥兒打賭。」芮哥兒是寧昌公主和穎國公世子傅鐘的兒子,比六皇子年長了一歲。
寧昌公主時常會帶著芮哥兒進宮來探望佟太妃,宮裡沒有跟六皇子同齡的孩子,一來二去的,六皇子便跟時常進宮的芮哥兒玩得好。
徐鶯再次警告般的瞪了他一眼,六皇子馬上又接著道:「我不該跟芮哥兒打賭,然後將漱玉宮那個姐姐的頭髮割了。」
漱玉宮裡住著今年新進宮的秀女,被六皇子割掉頭髮的那一個秀女姓丁,徐鶯以丁秀女稱呼之。
徐鶯又問他道:「下次還敢不敢了?」
六皇子搖搖頭道:「不敢了。」頂多下次不割她們的頭髮,把她們的眉毛刮了就是。
徐鶯卻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一樣,道:「看來還沒長記性。」說完轉頭將桌子上的戒尺拿了起來,又對著六皇子道:「把手伸出來。」
六皇子聽得頓時哭喪起臉來,可憐兮兮的看著徐鶯,露出猶如受驚的小兔子一般的表情。
梨香心疼六皇子,笑著勸徐鶯道:「娘娘,六皇子已經知道錯了,下次一定不會再犯了,我看這懲罰就免了吧。」說完正想給六皇子使一使眼色,讓他主動認個錯。
結果六皇子十分上道,不等她使眼色,便倏地一聲撲了上來,抱著徐鶯的大腿,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語氣驚怕的道:「母妃,母妃,兒臣知道錯了,兒臣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打兒臣,嗚嗚……」
徐鶯心中清楚他是故意裝出這樣可憐的樣子來更多,只是看到他這樣,徐鶯心裡立刻就軟了九分,哪裡還打得下手,只是低頭看著六皇子,露出一臉的無奈來。
下面六皇子一邊嗚嗚的假哭,一邊偷偷睜開一隻眼,偷偷抬頭去瞄徐鶯,見她手上仍還揚著戒尺,不由更加大聲更加可憐的裝哭起來。
皇帝和四皇子就是在這種時候走進玉福宮的。
皇帝看著抱著徐鶯的腿好似在哭的六皇子,不由邊走邊開口道:「這是怎麼了,映兒怎麼哭了。」
六皇子一見皇帝來了,身上的底氣頓時足了幾分,馬上棄了徐鶯,走到皇帝面前重新伸出手抱著皇帝的大腿,嗚嗚的喊了一聲「父皇」。
皇帝伸手將他抱了起來,然後看著他道:「怎麼了,我們映兒怎麼了?」
六皇子轉頭小心翼翼的望一眼徐鶯,又轉過頭來看著皇帝,然後道:「父皇,兒臣下次再也不敢了,兒臣再也不將那個姐姐的頭髮割掉了。」反正她也沒有頭髮可割了。
皇帝是知道六皇子跟寧昌公主的芮哥兒打賭,將住在漱玉宮的丁秀女的頭髮割了的事情的。開春後進行了選秀,三輪過後如今還剩下最後一輪檢閱,新的秀女如今都住在漱玉宮裡。
這些秀女裡頭,總是免不了有心裡活泛的,其中以這個姓丁的秀女最甚。如今一到五的皇子全都住進了皇子所,秀女們接近不了,唯有一個六皇子,年紀小,丁秀女大概覺得六皇子好哄,便裝出一副溫柔知心大姐姐的模樣,想要接近六皇子進而達到別的類似於「接近皇帝」的目的。
結果丁秀女哄著哄著,正得意洋洋於六皇子真好哄的時候,六皇子突然問她道:「姐姐,你的頭髮真漂亮,能讓我剪一點點嗎?」
丁秀女還真以為只是剪一點點,也沒問六皇子要剪她的頭髮做什麼,很爽快的點頭了,為了能接近皇帝,剪一點點頭髮算什麼。
結果六皇子根本不是剪一點點,而是卡嚓幾聲全都將她給剪掉了。這時候的審美觀可欣賞不來短髮造型,丁秀女發現自己頭髮只剩下寸餘長的時候,連哭都哭不出來,一回去就準備找繩子上吊了。
四皇子不喜歡漱玉宮的那些秀女,對他來說,那些人進宮其實就是想要和他母妃搶父皇的。聽到六皇子的話,不由對他豎起了一個拇指,道:「做得好,像是我弟弟。」
小孩子總是喜歡別人誇獎的,特別是對自己做的很得意的事情,聽到四皇子的話,六皇子不由對著四皇子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來——果然還是哥哥懂我的心啊。
徐鶯聞言瞪了四皇子一眼,在他腦袋上敲了一戒尺,道:「昭兒,你再教壞你弟弟,小心我揍你。」
四皇子連忙聳了聳肩,然後做了個封嘴的動作。六皇子則早忘記哭的事情了,看到哥哥被母妃打還很高興,在皇帝的懷裡捂著嘴巴笑起來。
皇帝也不覺得是自己兒子的錯,只覺得丁秀女活該,於是對徐鶯道:「我還當什麼大事呢,就這點事,也值得你動手教訓映兒。」
什 麼不是大事,頭髮對於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來說,無疑是命根子。六皇子跟人打個賭就將人家的命根子剪了,這事情很嚴重好不好,她都聽說,丁秀女回到漱玉宮之 後,都在找繩子上吊了。而且六皇子實在太調皮了,簡直是四皇子小時候的第二個翻版,徐鶯有心想要壓一壓他的性子,免得他無法無天了。
徐鶯十分不滿的喚了一句:「皇上。」
皇帝有心想要護著兒子,抱著六皇子坐下來,對六皇子道:「來,跟你母妃說聲我知道錯了,然後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最後一句話是對徐鶯說的。
六皇子很聽話,馬上聲音清脆的道:「母妃,我知道錯了。」
話都還是坐在皇帝的膝蓋上說的,認錯得一點都不真心。皇帝然後轉頭對徐鶯道:「好了,映兒知道錯了,你將戒尺放下來吧。」
然後徐鶯無法了,這當老子的要縱容自己的兒子,她這個當媽的還能如何。


☆、第178章
四皇子練了一下午的球,身上髒兮兮的,又出了一身的汗,又因為不想和二皇子一起回皇子所,所以未來得及換一身衣裳就來了玉福宮。此時站在屋子裡一熏,將屋子都熏出了一聲的汗臭味。
徐鶯向著他皺了皺眉,嫌棄道:「一身的汗臭味,快去洗個澡換身衣裳,我讓梨香提水給你。」四皇子雖然搬進的皇子所,但每年玉福宮裡也會備一些他的衣裳。
四皇子故意笑嘻嘻的往徐鶯身邊湊,道:「母妃,你以前不是說兒子身上是香的嗎,臭的也是香,你現在不帶這樣嫌棄人的。」
徐鶯瞪著他,舉起手來作勢要打,對他道:「你去不去。」
結果四皇子在她手舉起來的時候,就一溜煙的往內室裡面跑了,絕對比兔子還快。等進了內室的門,又從裡面伸出頭來,對徐鶯道:「母妃,我不要宮女伺候,你讓太監來伺候我洗澡。」
四皇子自從六歲開始後,大抵懂得了些男女之別,便不大喜歡宮女伺候他洗澡這一類的私密之事。徐鶯是有些不明白,兒子聽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一個人,結果對這種事卻會這麼害羞。她聞言也只是對他揮了揮手,道一聲:「知道了。」
徐鶯去讓人給四皇子打水洗澡,又親自去幫他找了乾淨的衣服,等出來後,看到六皇子正跪到小榻上,皇帝坐在他的身後把著他的手在描紅。
徐鶯想了想,也不去吵她們,然後乾脆吩咐人去公主所和皇子所將三公主和五皇子都叫過來,讓他們到玉福宮來吃完飯。
皇 子公主滿十歲就要搬到皇子所和公主所去,但這一代的皇子們,因為二皇子開了先例在七歲的時候就住去了皇子所,所以四皇子等人都是七歲的時候就搬去了皇子 所,三公主因為徐鶯捨不得,反而多留了她一年,直到去年她十一歲的時候才讓她搬到公主所去。五皇子在去年滿了七週歲,跟他的哥哥們一樣,也在那時候搬去了 皇子所。
徐鶯只覺得好像一夕之間,幾個孩子全都離開了自己,原本熱熱鬧鬧隨處聽得見孩子們的歡聲笑語的玉福宮,頓時冷清了下來, 徐鶯有時候也是會覺得空虛寂寞的。就連六皇子都不喜歡呆在玉福宮,一有空的時候就喜歡往皇子所裡四皇子和五皇子那裡跑。四皇子和五皇子在皇子所裡都給六皇 子留了屋子,許多時候四皇子乾脆夜不歸宿了,而這更加深了徐鶯的空虛寂寞之感。
趁著今天皇帝和四皇子、六皇子都在,正好將三公主和五皇子都叫回來一起吃飯。
三公主和五皇子來得很快,而且他們是一起來的。
十二歲的三公主已經長成了一個十分明媚清麗的大姑娘了,穿著一身銀紅色的衣裳,襯得人明眸善睞、眉目如畫,頭上梳著雙螺髻,簡單的插了幾樣珠花,脖子上帶了一個鑲寶石的瓔珞圈,身上簡簡單單卻又顯得雍貴。
她長得有六分像徐鶯,三分像皇帝,剩下的一分則像她自己。從外面神采飛揚的走進來,一進門便笑著喊道:「母妃。」
而八歲的五皇子正在褪去孩子的稚氣,往大男孩的方向長。穿著一身寶藍色的衣裳,氣質沉穩柔和。五皇子與四皇子和六皇子不同,是個安靜的美男子。進來後也是十分規矩的給皇帝和徐鶯行禮。
五皇子最近在快速的竄個子,徐鶯看著他,只覺得比上次又高了些,於是伸手拉過他道:「來,跟母妃比比,你是不是最近又長高了。」
徐 鶯比了比,感覺是高了一點,上次比的時候,五皇子的頭頂離她的下巴還有一段距離,現在感覺已經快長到她的下巴了。徐鶯怕這樣量得不準確,乾脆又推了他到畫 有刻度的牆上比了比,然後道:「比上個月是長高了一點,看來以後做衣裳,要給你重新量尺寸了。」上個月量的時候,五皇子還只有1米39不到,現在量已經有 1米40了。
三公主也已經到了在乎自己身高的年紀,見了連忙推開五皇子道:「給我量一下,給我量一下。」說完挺直了身體站到牆上,抬頭挺胸,然後問徐鶯道:「看看我高了點沒有。」
徐鶯在她腦袋上比了比,然後道:「比上個月高了兩公分。」
三公主聞言高興起來,問徐鶯道:「我以後能長得比母妃你高吧?」
徐鶯點點頭道:「能,肯定能。」
三公主大概是那種提早發育的類型,她現在是週歲十二,但身高卻已經快有一米六了,跟只有一米六五的徐鶯站在一起,只差了一個額頭。不過現代的科學說,小孩子的身高跟父母身高的平均值有關,皇帝有一米九,這樣一算,三公主大概大概能長到一米七五。
三公主量玩後,四皇子正好從裡面走出來,徐鶯見了,乾脆也將四皇子叫了過來道:「來來,昭兒,母妃也給你量一下身高。」
四皇子很嫌棄的道:「母妃你好無聊。」他話雖然這樣說,但還是乖乖的走了過來,站到了牆上,然後抬頭挺胸。
徐鶯看了一眼後驚訝道:「咦,你比上個月高了許多。」說著用手在他頭頂上比了比,道:「有差不多一米五五了。」
六皇子看著哥哥姐姐們在量,也有些坐不住了,從皇帝懷裡溜溜的滑了下來,然後跑過來拉著徐鶯的袖子道:「母妃,我也要量,我也要量。」
徐鶯只好將這顆小豆丁放到牆上比了比。
六皇子興致勃勃的問道:「母妃,我長高了多少?」
徐鶯看著他跟上個月沒有變化的身高,有些不忍心打擊兒子,於是笑著對六皇子道:「呃……映兒現在的身高留到以後再長。」
話雖然說得委婉,但六皇子也不是聽不懂的,頓時扁著嘴失望起來,原本興高采烈的臉也頓時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
六皇子仰著頭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四皇子和五皇子,然後十分擔憂的道:「我以後會不會一直長不高,然後芮哥兒他們會不會笑話我?」
四皇子最愛欺負弟弟,很認真的對六皇子點點頭道:「會,你以後就這麼高的了。」結果卻被三公主用拳頭敲了一個爆栗。
皇帝抱著四皇子安慰道:「我們映兒現在還不到長高的時候呢,等你和哥哥們一樣大的時候,一定能長得比哥哥們還快還高。」
六皇子的擔憂卻一點不減。
不過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六皇子很快就忘記了身高的事,跟四皇子和五皇子追著跑起來。玉福宮現在很難得有這麼熱鬧的時候,徐鶯的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
等用過了晚膳,皇帝跟四皇子兩個人擺了棋盤要下棋,五皇子這個好哥哥提了六皇子要聽他背書,徐鶯則跟三公主在另一邊說悄悄話去了。
三公主盤腿坐在小榻上,手放在小几上,手托著下巴問對面的徐鶯道:「……大姐姐要出嫁,我和二姐姐、四妹妹她們商量了,準備每人送她一樣東西。母妃,你說我送什麼好?」
大公主今年滿十八歲了,她的親事是前兩年就定下來了,定的是孝昌長公主的長子,大公主的親表哥賢哥兒。
孝昌長公主早就提出想讓賢哥兒娶了大公主的,皇帝不想大公主遠嫁,所以當時並沒有答應下來。兩年前孝昌長公主再次提起的時候,大公主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消息,主動跟皇帝說願意嫁到雲南穆家去。
大 公主此舉多半還是為了二皇子,雲南穆家幾代人鎮守雲南,手握雲南的兵權,在大齊一直有特殊的地位。穆家主動讓宗子求娶皇家的公主,其實於皇室於穆家都是有 好處的,穆家主動向皇室表忠,而皇室也可以對穆家放心。當年穆英求娶孝昌長公主,除了是真心愛慕孝昌長公主之外,也有這一層原因在。
但不管如何,穆英作為皇帝的姐夫,在當年皇帝爭地位的時候,卻是出過不少力的。如今大公主和二皇子的處境,跟當年的皇帝和孝昌長公主頗有點相似之處,當年孝昌長公主為了弟弟遠嫁雲南,大公主或許也是想要效仿當年的孝昌長公主吧。
既然大公主自己願意嫁到雲南去,皇帝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是念著大公主是遠嫁,所以定了讓她滿十八歲再出嫁。而大公主的婚期定在兩個月後,但因為雲南路途遙遠,皇家送親的隊伍下個月就該出發了。
徐鶯問三公主道:「二公主、四公主她們送的是什麼?」
三 公主道:「二姐姐的女紅好,給大姐姐繡了一副觀音持瓶圖,她好像是從半年前就開始繡了,現在差不多繡好了。四妹妹準備送大姐姐一張焦尾古琴,很是珍貴,大 姐姐喜歡彈琴,這禮物雖不是四妹妹親手做的,但也合大姐姐。六妹妹送的跟四妹妹送的有異曲同工之妙,是一本叫《猗蘭調》的古琴譜。大姐姐一直很想要這本琴 譜的古本,但一直沒找到,沒想到六妹妹會有。」
徐鶯卻一點都不奇怪,沈家在前朝時候就是世家,後面跟著高祖打天下得了爵位成了勳貴,但世家的底蘊卻還是有的,許多沈家有的好東西只怕連皇宮裡都沒有。
三公主又繼續道,臉上露出嘲弄的神情來:「五妹妹最好笑,你猜她準備送的是什麼?是一本自己的詩集。」
趙 嫿素有才名,五公主大概遺傳到了她的才氣,剛剛十一歲的年紀,就已經寫了不少的詩作出來了。不管這些詩作寫得如何,但總之是十分受到奉承她的那些大臣之女 的高捧的,五公主「才女公主」的名氣是打出來了。不過三公主真不明白,五公主送大公主自己的詩集,究竟是賣弄呢還是賣弄呢。大公主拿著她的詩集能幹嘛,能 當飯吃還是當茶喝。還不如送兩斤大米呢。
徐鶯聽著也笑了起來,然後給她出主意道:「你不是會畫畫嗎,你畫幅畫給你大姐姐吧。」
三公主唸書和女紅都不算出彩,但畫畫卻十分有天賦,畫的畫連皇帝都常稱讚的。
三公主卻有些猶豫起來,問道:「這樣好嗎?會不會太隨便了。」二公主送的觀音持瓶圖繡了半年,四公主和六公主送的焦尾古琴和古琴譜是千金難買的名貴之物,她只送一幅畫,會不會顯得她太敷衍了,讓大公主覺得她沒將她放在心上。
徐鶯道:「別的貴重之物你大姐姐也不缺,不過是姐妹之間送點東西留作念想而已,所以還是自己親手做的東西才能表示心意。嗯……」徐鶯想了想,又繼續道:「畫個意頭好的話,到時候讓你父皇給你題字,蓋上你和你父皇的私印,然後再送給你大姐姐。」
三公主一時也想不到什麼好的主意,所以暫時接受了徐鶯的意見,然後跟徐鶯討論起要畫什麼東西來。
三公主和四皇子他們在玉福宮留得有些晚,皇帝看著天色,乾脆讓他們直接在玉福宮留宿。
徐鶯去洗澡,出來後卻看到皇帝正站在書案前寫著什麼,寫了一會,又提著筆沉思一會。見到徐鶯出來,又招了招手讓她過去。徐鶯伸出頭看了一眼桌面,卻見上面的宣紙寫著「寶慶」二字。
皇帝指著紙上的兩個字問她道:「你覺得這兩個字如何?」
徐鶯道:「挺好的,寓意好。」她覺得這兩個字有點像是封號,便又問道:「皇上,這是給大公主擬的封號嗎?」
大公主將出閣,按理該有封號了。
皇 帝點了點頭,接著又將桌面上的紙拿掉,伸手攬過她,然後把著她的手,在紙上寫下「安樂」兩字。寫完又問她道:「你覺得這兩個字好不好?」說著頓了頓,又接 著道:「我準備將這兩個字以後用作昕兒的封號,安樂,平安喜樂。」他轉頭看著徐鶯,繼續道:「我希望昕兒以後都能平安喜樂的。」
徐鶯心裡卻在打著鼓,安樂啊,這名字好是好。只是這名字總讓徐鶯想起當年看大明宮詞時,那個李冰冰演的殺父想當皇太女的安樂公主。還有安樂,安樂,安樂死。這樣一想,這個寓意挺好的封號,讓她怎麼看怎麼覺得晦氣啊。
徐鶯對皇帝道:「我看不如將這個安字改掉,改成『長』字,叫長樂公主。」
皇帝想了一會,然後點點頭道:「也行,長樂長樂,長樂無憂,寓意也好。」
皇帝又在紙上寫了幾個封號,比如說「永康」「福清」「安成」之類的,這大約是皇帝想了準備給二公主和四公主等人以後的封號。
徐鶯見他寫得認真,便沒有打擾,自在旁邊認真的看著他寫。
皇帝寫了一會之後,然後才放下筆,接著又跟徐鶯說起道:「曦兒出閣,我準備讓晅兒和昹兒一起去送親,你覺得如何?」
這既不是自己的女兒出嫁,皇帝也沒打算讓她的兒子去送嫁,這幾乎可以說是跟她沒關的一件事,所以徐鶯沒有意見,笑著道:「皇上決定就是。」
皇 帝大概也沒想讓她提出什麼意見來,只是想跟她說說這些事而已,又接著道:「曦兒是嫡長公主,又是我第一個出閣的公主,婚事應該要辦得盛大一些,所以我準備 讓晅兒和昹兒一起去送親。昹兒是曦兒的同胞弟弟,何況曦兒又是為了他……」皇帝說到這裡,卻沒有說下去,而是繼續道:「於情於理,昹兒都該去送曦兒,也正 好可以讓昹兒去歷練一下。」
徐鶯沒有插話,只是慢慢聽著皇帝說。皇帝說的話題也挺跳躍,一會說到要讓大皇子和二皇子出去歷練,一會又說到大公主的嫁妝問題上來,比如說要在雲南就近給大公主劃一塊兩萬畝的良田給大公主做嫁妝之類的,最後又頗有些感歎的歎了一口氣道:「我對不起先皇后啊。」
當年在東宮先皇后為他做了許多,雖然後面也騙過他,但終究是功大於過。但對她留下來的兩個孩子,他卻沒有好好照顧好,特別是昹兒,他的性子會長成這樣,他要負一半的責任。是他這個做父皇的,沒有好好教導好他。
徐鶯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抱了抱他,如同在安慰他。
皇帝也只是那麼感歎了一會,很快又將心情調整過來,反手拍了拍徐鶯的手,然後道:「好了,已經晚了,歇了吧。」說著拉了徐鶯進了內室。
徐鶯還以為皇帝今天會沒興致的,畢竟剛剛還在傷感來著,但等上了床,宮女放下帳子出去後,皇帝突然側身攬過她,親了親她的嘴角問道:「你的身子乾淨了吧?」
這幾天徐鶯身體掛紅,皇帝雖然還是每天歇在她這裡,卻都只是純睡覺。皇帝雖然不是重欲之人,但正值精力旺盛的年紀,曠了幾天,現在又是美人再懷,自然會想。
徐鶯笑著在被子下面勾了勾皇帝的腿,道:「你自己檢查。」
然後皇帝就檢查去了,接下來自有一段旖旎的春光。
都說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徐鶯現在還沒有三十歲,但卻也差不多到如狼似虎的年紀了。所以格外配合皇帝的激烈。
床上吱吱呀呀的聲音,徐鶯抓著身下的被子,身體裡面一顫一顫的,只覺得心肝兒都要顫抖出來了。
皇帝埋首在她的胸前,吮吸著胸前的櫻桃,手扶著她的腰,下面則是忽深忽淺的運動著,過了一會,皇帝突然從她胸前抬起頭來,一邊喘著氣一邊笑著道:「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小娘子可是狐狸精所變,才會引得相公我這樣欲罷不能。」
徐鶯伸手攀著皇帝脖子,抬起頭來在皇帝臉上和脖子上啃了幾口,然後笑著問道:「那臣妾這隻狐狸精,伺候得皇上舒不舒服呢?」
皇帝沒有再說話,而是用行動來表明,他現在很舒服。徐鶯也很舒服。
巫山雲雨,驟雨初歇,等雲雨歇下之後,徐鶯只覺得自己現在整個身子都是懶洋洋的,慵懶的躺在皇帝胸前。
皇帝仍還輕輕的在她身上撫弄著,將拿著她的手指放到嘴邊一個一個吮吸著,給徐鶯另外一種的溫柔。
過了許久之後,皇帝才放開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身體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又輕輕將她抱上一點來,接著道:「對了,你弟弟和繕兒過兩日要回京了。」
徐鶯從他胸前抬起頭來,高興的問道:「真的?」接著又有些疑惑的問道:「回來幹什麼?」
徐鴒自從五年前去了福建之後,回京的次數屈指可數,上一次回京,還是兩年前的事了。
皇帝用手指勾了勾徐鶯的下巴,笑著道:「回京謝恩。你弟弟這幾年在福建幹得很不錯,我準備升他的職。」
徐鴒在兩年前的時候已經以軍功升了副總兵,再往上升,就該是總兵了。而這可就正式是領一方軍隊的大員。
皇帝道:「福建總兵上次負傷留下了腿疾,已經不再適合留在戰場,我準備將他召回來塞到五軍都督府去,你弟弟在福建待了四五年,對福建熟悉,所以我打算讓他接替總兵的位置。」說著又笑著道:「如何,我給了你弟弟這麼大一個恩德,你是不是該對我有所表示?」
徐鶯一時都有些被這個消息震蒙了,好一會之後才高興的對皇帝謝恩道:「謝皇上。」
皇帝道:「如何謝?」
徐鶯啃著他的下巴笑著道:「以身相許。」
屋裡接著又是一陣巫山雲雨。


☆、第179章
朱繕和徐鸞一起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正殿上的徐鶯。倩笑嫣然,清麗無雙,她的容貌和四年前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身上的雍容之氣比以前更足了些。
朱繕和徐鸞走上前去,給徐鶯行了禮,徐鶯連忙笑著讓人將他們扶了起來,道:「快起來,這裡沒有外人,不用那麼多禮。」
朱繕和徐鸞謝了恩,這才從椅子上坐下。
徐 鶯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妹妹和弟媳,朱繕四年前成了親之後便跟著徐鴒去了福建,徐鶯不常見到她。上一次見她還是兩年前她跟著徐鴒回京的時候,那時她剛回到京 就被診出有孕,來見她時臉上滿滿的都是幸福的光彩。如今她臉上依舊可以見到這種幸福的神采,但卻脫了以前略帶著的稚氣,多了些婦人的沉穩——生了孩子的女 人,總是多了些不同的。
而徐鶯與徐鸞則是三年未見了,三年前孟文碩外放,徐鸞帶著孩子同行,直到兩天前才回京。大約是因為舟車勞頓,徐鸞的臉上有疲憊之色,臉色有些憔悴。
徐鶯是沒有想到她們竟然會走到了一起在同一天進宮來見她,不由開口問道:「你們是碰巧遇上,還是約好了今天一起進宮的?」
朱繕比徐鸞多了幾分爽利活潑之氣,笑著道:「我們是約好了一起來見姐姐的。不過說巧也是巧,前兩天我和相公回京,在城門口也剛好碰見了回京的二姐和二姐夫,於是我們約好了今天進宮。」
徐鸞笑著點頭附和。
徐鸞道:「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就是緣分。」
朱繕和徐鸞都笑了起來。
徐鶯又問起道:「你們怎麼不將孩子一起帶進來?」
朱繕道:「孩子還小呢,等他大些再帶進宮來給姐姐看看。」朱繕和徐鴒的孩子是前年冬天出生的,因為出生在福建,所以取名叫徐閩。如今孩子只有一歲半,才剛剛會走路的年紀。
徐鸞則道:「大概是趕路的時候累了,回京後就生了病,沒敢將孩子帶進宮來。」徐鸞的兒子文哥兒只比六皇子小了一個月,現在是四歲。
徐鶯聽了不由關心道:「生了什麼病,沒有大礙吧?」
徐鸞道:「沒有大事,就是有點受了涼,早上煎了一副藥給他喝了,發了一場汗,之後便好多了。如今讓奶娘在家裡看著他。」
其實她本也想將兒子帶進宮來的,如今姐姐是生了一女三子的貴妃,若是得了姐姐的眼緣,於兒子以後是有好處的。但就是這樣不巧,大概是水土不服,兒子一回京就生了病。
徐 鸞道:「那等一下我讓太醫出去看看他,等他身體好了,你將他帶進宮裡來。映兒老是嚷嚷著宮裡沒有玩伴,他們年紀有相仿,讓他們表哥表弟一起玩去。」說著頓 了下,又道:「對了,瑛兒下個月就要去南書房唸書了,文哥兒和他同歲,不如讓文哥兒跟著映兒一起去南書房唸書去。」
徐鸞心裡高興起來,能在南書房跟著皇子們唸書的,一般都是王府的世子和公子,還有勳貴或者二品大員以上人家的少爺們。她的丈夫外放時候不過是正六品的通判,是沒有資格送孩子進南書房的,徐鶯現在發話讓她們將文哥兒送進南書房去,則全是徐鶯的恩典。
孟家是讀書人家,以後子嗣的前程也只能靠讀書。不說南書房裡的先生是教導皇子唸書的,全是翰林院裡的大儒,不知比外面的請來的先生好上多少倍。單說南書房裡面的學生,全都權貴人家的孩子,跟他們成為同窗,小時候是一起玩的玩伴,長大了這些交情就成了人脈。
徐鸞高興的幾乎要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才想起什麼,跟徐鶯道:「謝謝姐姐。」
徐鶯拍了拍她的手,然後又想起什麼,又問她道:「你和妹夫外放這麼多年,怎麼除了文哥兒,沒有再添一個哥兒或姐兒?」說著又有些擔心的問道:「是不是妹夫……」她是怕孟文碩寵愛妾室姨娘之類的,將徐鸞冷落在了一邊,所以這幾年她才沒有孩子出生。
徐鸞搖了搖頭,道:「沒有的事,相公對我挺好的。」
孟 文碩對她不算差,這麼多年身邊也沒有妾室,只有她開臉放到他身邊伺候的一個通房,而孟文碩也不常去這個通房屋裡。加上孟文碩大概因為自己就是庶出的原因, 加上當年他的生母因為生了他心生歹念,害死了嫡妻,差點弄得孟家家散,所以孟文碩一直覺得妾室通房有了孩子就容易心大,並不準備讓庶子庶女出生。而他們只 有一個嫡子明顯是不夠的,孟文碩也想多生幾個孩子,所以對生孩子的事也努力。
但有時候生孩子這種事就是無奈得很,她身體沒事,孟文碩身體也沒事,但這四年就是一直懷不上。當初文哥兒,她也是進門兩年多才懷上的。大概真如大夫說的,她就是那種天生不容易受孕的體質吧。
徐鸞沒有再多說,只要不是因為他們夫妻出現了問題就好。剩下的就只能靠緣分。
徐鸞握了握她的手道:「你也不用太著急,你既然能生第一個,就總能生第二個。」
徐鸞道:「我不著急,反正我也有文哥兒了。」她以前還是著急的,但現在卻是看開了,與其總擔心生不出第二個兒子,還不如好好將文哥兒這個現在唯一的孩子教導好了。
徐鶯點了點頭,又問起道:「你現在回了孟府,那你和你大嫂的關係?」
當 初徐鸞在離京跟孟文碩一起外放前,還跟孟宋氏鬧了一場,那一次是幾乎差點撕破了臉。起因是孟宋氏提出徐鸞既然要跟著孟文碩外放,文哥兒還小,不如將文哥兒 留在京中讓她來照顧。孟文碩大概是敬重孟宋氏這個照顧他長大的長嫂,又覺得讓孩子跟著他們外放會受苦,所以沒有跟徐鸞商議就答應了。
但結果徐鸞卻不肯,徐鸞好不容易生了這個兒子,怎麼願意母子分別。更何況孟宋氏一心一意想要個兒子,將兒子交給她養,她都怕孟宋氏將孩子養得只親她這個大伯母了。加上外放的地方並不是什麼苦寒之地,孩子那時候又已經滿一歲了,徐鸞認為絕對可以帶著孩子一起外放。
結果因為孩子的事,妯娌兩人鬧出了一場大戰,是孟文敷用丈夫的威嚴和徐鶯用貴妃的權勢壓下去的。
當時那件事一完,徐鸞就跟著孟文碩外放了,這沒什麼,但如今徐鸞要在孟府同孟宋氏相處,孟宋氏又是長嫂,她是怕徐鸞會受為難。
徐鸞卻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姐姐放心吧,現在我大嫂可為難不了我了,她自己都自顧不暇。」說著又有些幸災樂禍的道:「姐姐不知道吧,我不在京裡的這兩年,孟家居然是大伯子的一個姨娘在當家。」
徐鶯在京裡卻是沒有聽到這樣的消息,不由問道:「為何?」
徐 鸞道:「她惹惱了我大哥唄。」徐鸞頓了頓,又繼續道:「說起來也是我家的陰私之事,姐姐你記得幾年前我大嫂因為插手我房裡的事,所以我大伯納了一個良妾回 來挾制我大嫂。後面那個姨娘生了一個兒子,我大哥大概是覺得我大嫂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沒有兒子沒有安全感的緣故,所以將那姨娘的兒子記在了我大嫂的名下, 交給了我大嫂撫養。結果我大嫂卻害怕孩子的生母在,這個孩子養不熟,所以想出了去母留子這一招,趁著那位姨娘還在月子中,偷偷下了藥在她的藥裡。結果那姨 娘很機靈,看出了我大嫂的算計,然後將事情捅到了我大哥耳朵裡。這下好了,那孩子重新回到了姨娘手中,我大哥也不再讓我大嫂管家,現在是讓他那個生了庶長 子的姨娘管家。」
只是這種事涉及陰私,孟文敷沒讓傳到外面來罷了。
徐鶯也已經不知道怎麼評價孟宋氏了,先不說那個妾室是良妾出身,不能隨隨便便就處死,單說她是孩子的生母,孟文敷就是為了自己的孩子,也不可能任由孟宋氏殺了孩子的生母。要不然,若是以後孩子長大了,知道自己的生母是怎麼死的,讓他怎麼面對。
徐鸞繼續道:「我大哥說,家裡讓一個妾室管著總歸不是辦法,現在我和相公回來了,提出讓我來管後院,我正想著要不要將這活兒接下來。」
朱繕在旁邊插花道:「我看二姐不如將中饋接下來,就像孟大人說的,後院讓一個妾室管著,總歸是不大好。」特別現在孟文敷已經升了尚書,讓妾室當家容易遭受人攻訐寵妾滅妻。
徐鶯也跟朱繕是一個意思。
徐鸞道:「我再看看吧。」說著又解釋道:「我就是覺得我一個弟媳婦去當大伯子的家,會有些吃力不討好。」當好了沒有功勞,當差了則可能會遭人埋怨。
朱 繕道:「二姐,孟家兩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大房好了你們夫妻也能大樹下面好乘涼,要是大房不好了,你們一房也要跟著受連累。特別是現在兩房還沒有 分家,如今孟家又只有這兩兄弟,只怕以後幾十年內都要不會分家的,你也別計較這麼多。」孟家兩兄弟在朝中的根基淺,只有兄弟兩人抱成團才能獲得更大的勢 力。
朱繕見徐鸞露出了沉思的表情,知道她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便也沒有再多說。
徐鶯又跟朱繕說了一會話,問了朱繕和徐鴒在福建的生活。知道朱繕和徐鴒的夫妻感情很好,而且是現在越來越好的狀態,心裡也是由衷替弟弟和朱繕高興。
朱繕和徐鸞在宮裡陪徐鶯說了大半天的話,這才告辭離去。
結果朱繕和徐鸞剛走沒多久,四皇子來了玉福宮。
徐鶯看到他很驚訝,開口問道:「你不是去跟你二哥比賽蹴鞠嗎?這麼快就比完了?」
四皇子拿了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這才搖搖頭開口道:「沒有,二哥比到一半就說有事走了。」
說完又偷偷摸摸的湊到徐鶯的耳朵邊上,悄聲道:「二哥宮裡好像出事了,他宮裡好像有個宮女懷孕了?」
徐鶯轉頭看了四皇子一眼,四皇子卻很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這是真的。
徐鶯問他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她記得二皇子身邊還沒有安排侍寢的宮女。
為 了防止皇子長大後對男女之事產生了好奇,讓心大的宮女勾著壞了身體,一般皇子到了十二三歲開始出精之後,便會安排年紀大的宮女服侍他們。二皇子去年的時候 就開始出精了,趙嫿當時也準備給他安排宮女。但因為皇帝覺得二皇子的身體比較弱,太早接受這種事有損元氣,發話讓過兩年再說。
二皇子宮裡的宮女懷孕,若不是那宮女去偷人了,那就只可能是二皇子私下寵幸了那宮女。不過宮裡偷人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怎麼看,都是第二種可能比較大。
四皇子支支吾吾的道:「二哥和他的太監說話,我不小心聽見的。」
徐鶯才不相信他的說辭,這種事,二皇子怎麼可能不防著四皇子,會輕易讓他偷聽到。大抵是四皇子自己讓人去打聽了的。
徐鶯歎息一聲,到底是長大了啊,四皇子也懂得這宮裡的生存之道了。二皇子這邊一發生這種事情,四皇子這邊卻能立刻知道,除非二皇子宮裡早有四皇子的人手才能做到。只怕私下裡,四皇子還有許許多多徐鶯不知道的事情。
四皇子知道徐鶯不會相信他的說辭,但也沒有解釋。
他買通二皇子宮裡的人給他當探子,也不是為了要對二皇子做什麼,只是二皇子對他一向有著一種莫名的敵意,他總要知道二皇子平日在幹什麼才能防備一二。他是母妃的長子,他要多想著點才能保護母妃、姐姐和兩個弟弟。
這種事怎麼說也算是一樁不大不小的醜聞,徐鶯並不打算去管,她只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她想著,又怕四皇子幹出什麼事來,又嚴厲叮囑他道:「這件事你不准插手,你就當做不知道。」
四皇子道:「母妃,你放心吧,我知道輕重。」只要二皇子不主動來害他,他是不會主動對他幹什麼的。不管怎麼說,他是父皇的嫡子,他也不想傷了父皇的心。
徐鶯點了點頭,這才放心下來。
但結果沒想到,這件事後面的發展卻出乎徐鶯的意料。
其實說起來,也是二皇子運氣背了一點。二皇子作為一名正在發育的少年,對男女之事好奇是難免的,寵幸一個宮女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大事。但弄大了宮女的肚子,這就有些出格了。
二 皇子自然也是知道不能讓宮女壞孕的,宮女身份低賤不說,要是宮女在他成親之前生下庶子來,多影響行情啊,也會妨礙他娶個娘家能給他提供助力的正妃。更重要 的是,會妨礙皇帝對他的印象。所以當初他寵幸了宮女之後,是讓人給宮女喝了藥的。結果這個宮女大概野心有點大,將藥不知通過什麼方法避過去了,而她肚皮又 十分爭氣,不過被二皇子寵幸了兩三次,結果就懷上了。
發生這種事情,二皇子不敢讓皇帝知道,打算悄悄一碗湯藥將宮女的胎兒落了,然後再找個借口將宮女送走。結果沒想到,那落子湯藥性烈了點,不僅將孩子打落下來了,將那宮女也落死了。
這種事傳出來就是醜聞,二皇子並沒有讓事情暴露出來,悄悄將那宮女的屍體處理了。但徐鶯都能將這些事情打聽到,估計要打聽也不是那麼難的。
徐鶯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這件事,總之從出事之後,皇帝就沒有表現出什麼來。而皇帝沒有表現出什麼來,徐鶯自然也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了。
但要說皇帝不知道也說不過去,因為發生這件事之後他來徐鶯屋裡,突然問起徐鶯道:「秀女最後一輪檢閱明天要進行吧?」
徐鶯還以為他對秀女產生了興趣,頓時心裡有些發酸,頓了會才回答是。
結果皇帝又道:「從秀女裡頭挑兩個出來賞給昹兒吧。」
徐鶯有些驚愕的「啊」了一聲。
皇帝又接著道:「不止昹兒那裡,晅兒那裡也挑兩個賞下去。」


☆、第180章
秀女最後一次檢閱,由皇后做主要主持,徐鶯共同協理。
二十個秀女中,最後選了十個出來。按照皇帝的意思,給了兩個大皇子,給了兩個二皇子,剩下的六個則全部進了皇帝的後宮。
給大皇子的兩個是柳淑妃親自來挑的,容貌出色的她不敢要,挑了兩個容貌不出色但看起來老實本分的。給二皇子的兩個則是皇后挑好了送到趙嫿的宮裡,讓她調教好了再送去給二皇子。大約柳淑妃和皇后都覺得,最好的是要留給皇帝的,所以挑走的都是秀女中不那麼出色的。
這令徐鶯還很是失望了一番,怎麼不把那些漂亮的好看的都給大皇子和二皇子呢,留在皇帝的後宮多讓人有危機感啊。
不 過這又要說起二皇子和趙嫿的關係來,在徐鶯以為的,這對養母子應該早應該撕破臉的。但實際上是,二皇子和趙嫿一直表現得母慈子孝。二皇子至今還每日會去臨 華宮給趙嫿請安,而趙嫿也表現得事事十分體貼照顧二皇子,對二皇子的衣食住行樣樣過問,連自己宮裡做了好吃的糕點,都不忘給二皇子送去。
這 種母慈子孝的情形,如果不知道內裡的情形,單從表面來說還是很能賺人心的。而趙嫿又素來會經營自己的名聲,外頭說她都是「恭」「儉」「德」「良」,跟徐鶯 這個「奸妃」、「毒妃」簡直成了鮮明的對比,外頭每每要說一番徐鶯的奸毒時,總要拿趙嫿來作比。對於二皇子,因為侍奉撫養自己長大的養母至孝,在外頭隱隱 有「仁厚孝和」的名聲了。
所以每每看到二皇子和趙嫿,徐鶯都能無聲感歎: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想要活得好,先學會演戲。
不 過這個扯得有些遠了,這又說到二皇子知道皇帝吩咐從秀女中選出兩個給他之後,很是臉紅了一把。當初他宮裡宮女懷孕的事,他是私下裡悄悄處置的,也在自己宮 裡下了封口令,不許將事情傳到外面去。他不想令父皇失望,讓父皇覺得他沒有自制力,更讓父皇覺得他連一個宮女都管不住。
雖然大皇子也得了秀女,可他就是覺得,父皇這樣做或許是已經知道了宮女的事情了。這樣他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更甚至接下來的幾天,他都不敢面對正視皇帝。
他不由的在心裡想,皇帝是不是已經對他失望了,是不是已經打算不會立他為太子,以後不會將皇位傳給他了。這又讓他深深的恐慌起來。
直 到後面他又想,父皇既然是給他和大皇子一起賜了宮女,這說明父皇是為了替他做遮掩,父皇還是為他著想的。所以他或許並沒有放棄他,他還是有希望的,這種時 候,他要去挽回父皇的信任,要讓父皇覺得,他還是可堪大任的。所以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二皇子在皇帝面前都尤其積極的表現。
而在另一邊的玉福宮裡。
皇帝在聽徐鶯說完,給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秀女都挑好了,也都交給柳淑妃和寧妃去調教了之後,皇帝則又突然說起道:「我看你現在也挑兩個宮女出來吧,現在開始慢慢調教著,以後給昭兒。」
徐鶯聽他說這話的時候,手上正拿著一個橘子在吃,聞言被震驚的嘴都合不上,手上捏著的橘瓣直接掉了下來,她睜大了眼睛看著皇帝,好一會才想起要開口道:「昭兒今年才十歲!」才十歲,才十歲!才十歲你就想著給他準備女人了。
她簡直三觀都要碎裂了,十歲的小男孩是什麼概念,在現代才讀五六年紀,在這裡也只是個身高才到她下巴……好吧,四皇子長得比較快,現在已經到她鼻樑了。但是!這並不表示十歲的小男孩就可以開始睡女人了。
皇帝卻是半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可以好驚訝的,道:「我知道,我又不是讓你現在就將宮女給昭兒使用。現在挑好了人選,慢慢調教個三兩年,等調教好了,昭兒也就長大了。」
也是二皇子宮裡的事給了皇帝警醒,男女之事,男孩子好奇是難免的。與其像二皇子這樣阻著他不去跟女子親近,結果讓品性不好的宮女勾著開了葷,鬧出宮女懷孕的事情來,還不如主動給她們安排了。
皇帝又繼續跟徐鶯說道:「現在選好了人選,調教個兩三年,宮女也就知道規矩了,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也免得像那個宮女那樣做出偷偷倒藥懷孕的事情來,更免得她們沒學好規矩,勾著主子爺們壞了身體。
徐鶯道:「就算過個兩三年昭兒也還太小了,那時候也才十二三歲,昭兒都還在發育呢,怎麼能這麼早讓他接觸這種事。」
皇帝道:「十二三歲怎麼還能算小。」他就是過了十二歲就開的葷。
徐鶯沒有再說話,只是掰著橘瓣一口一口的吃著。知道這時候的認知就是如此,覺得男孩子十二三歲出了精就是大人了,就要給他們安排通房丫頭侍寢宮女了。在這裡,男孩子十五歲就可以娶親了。但在徐鶯的觀念中,男孩子滿了十八歲才叫成年。
不過她卻是打定主意,別人她是管不著,但她的孩子,無論是昭兒、□兒還是映兒,不滿十六週歲絕對不能碰女人。就算不能做到十六週歲,在十五週歲之前也不能開葷。年紀輕輕的小男孩,身體都沒發育好,就接觸這種事,多傷身體啊。
不過想到二皇子,徐鶯也有些擔憂,怕四皇子受大環境影響也做出這種事來。開始發育的男孩子對這種事都有好奇心,特別是四皇子的好奇心比別人都大。
所以這種事還是要提防一下的,她這個母妃很需要跟兒子好好談談心,給兒子正確的指導。
所以等第二日皇帝走了之後,徐鶯就讓人去皇子所四皇子叫了回來。搬了兩張凳子母子兩人面對面的坐著,然後徐鶯十分認真的喊了一聲:「兒子。」
四皇子被徐鶯這種認真的樣子弄得莫名其妙,也很有些心裡毛毛的,很是防備的問道:「母妃,你想幹嘛?」
徐鶯很鄭重的道:「兒子,昨天晚上你父皇跟母妃談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是關於你的,你猜是什麼事?」
四皇子整顆心都吊起來了,小心翼翼的問道:「什麼事?」
徐鶯道:「你父皇讓我給你選兩個宮女,等調教好了送去伺候你。」
四皇子頓時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什麼事,就這種事情啊。他很是隨意的道:「那你就送唄。」
徐鶯當即暗道不好,壞了,兒子果然對這種事有興趣。
但秉著要讓兒子回頭是岸的原則,徐鶯還是裝出平靜的樣子,繼續與他道:「你知道是什麼樣的宮女嗎?」
四皇子道:「宮女不就是宮女嗎?」就跟他宮裡端茶送水伺候他的小霞和小月一樣。
徐鶯道:「這種宮女是跟你大哥身邊的碧葉一種的性質的宮女。」
碧 葉是淑妃給大皇子的侍寢宮女之一。大皇子的親事在兩年前就定下了,定的是穎國公府的三小姐。只是因為皇帝賜婚的聖旨剛下,穎國公府的三小姐就死了親爹,皇 上下旨讓穎國公府的三小姐守完孝再與大皇子完婚,所以這親事才拖了下來。其實柳淑妃對這門親事一直是不滿意的,蓋因穎國公府雖然有國公的爵位,但卻沒有什 麼權勢。但因為是皇帝親自賜的婚,她也只能認了。
徐鶯還怕四皇子不明白,繼續解釋道:「就是那種晚上要和你一起在一張床上睡覺的宮女。」
其實徐鶯在說起碧葉的時候四皇子就明白了,只是因為太過震驚,所以此時就只能瞪大眼睛,像是被震驚得傻了一樣看著徐鶯,一時連話都忘記說了。
等他反應過來,連忙像是凳子上插了刀一樣的跳了起來,走開離徐鶯三步遠的地方,用力的揮著手道:「我不要,我才不要,母妃你留著自己用吧。」說完像是後面有鬼追著一樣,一溜煙的跑走了。
徐鶯自覺話還沒說完,連忙喊著他道:「你回來,我還沒說完呢。」但四皇子早就連影子都沒有了。
正在這時,徐鶯卻突然聽到咯咯的幾聲的偷笑聲,徐鶯循著聲音望過去,五皇子和六皇子正躲在內室的門上,一上一下的伸出兩顆小腦袋。站在下面的六皇子正在捂著嘴巴笑,不用看也知道笑聲是他發出來的。
徐鶯瞪了他們兩個一眼,道:「你們兩個出來。」
五皇子這才推了推六皇子的背,然後牽著他的手走出來,雙雙喊了一聲:「母妃。」
徐鶯看了一眼已經長到了自己下巴的五皇子,突然覺得,雖然五皇子才八歲年紀還很小,但是這方面的教育也要趁早,於是正準備跟他也說道說道。
結果五皇子卻以為徐鶯也想給他送那種宮女,連忙擺著手拒絕道:「母妃,你不要說了,我絕對不會要那種宮女的。」說著頓了頓,又有些臉紅道:「我以後也不會要這種宮女的,我以後有王妃一個人就可以了。」
徐鶯頓時覺得欣慰啊,這孩子專情啊,不朝三暮四啊,像她!
結果還是一顆小豆丁的六皇子這時候拉著徐鶯的手道:「母妃,母妃,四哥和五哥不要,我要啊,你把宮女給我吧。」
徐鶯瞪了他一眼,道:「要什麼要,你知道是什麼宮女,就要阿要的。」
六皇子卻很堅定的點點頭道:「知道,就是陪我睡覺的宮女。」
於是徐鶯論起巴掌就在他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然後抱起六皇子放到桌子上,脫開他的褲子揍兒子去了。
*****
五月初,大公主受冊封,成了有封號有食邑的寶慶公主。
因為寶慶公主和西平侯世子的婚期定在六月下旬,而雲南的路途遙遠,送親的隊伍要在五月中旬就開始出發。
皇帝下了聖旨,由大皇子和二皇子帶領送親隊伍去雲南。
二 皇子聽到這個消息後很高興,先不說嫁的是他的親姐姐,更加是因為他長這麼大以來,皇帝交給他的第一件差事。送親雖然不是一件什麼大事,但從京城到雲南,其 中的路程有將近一個半月,要保證其中不出一點差錯,卻也是一件十分考驗人的事。皇帝會把這件事交給他,至少說明皇帝開始歷練他了。如果皇帝不是對他寄予厚 望,又怎麼會找機會來歷練他。
不過有一點二皇子卻也有些不高興的,父皇竟然也讓大哥也跟著一起去送親。
二 皇子自從被宣國公夫人過分的教導了這皇宮的黑暗之後,二皇子對什麼事就都容易多想。便比如說這一次,皇帝讓大皇子和二皇子一起去送親,一是表示了對寶慶公 主的重視,二也的確是為了歷練大皇子和二皇子,但這也不過是基於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關懷。當父親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個個都出息的。
但 二皇子卻不由多想,難道父皇對太子的人選還猶豫不決,想要通過這兩件事來考察他和大哥,再從他和大哥中選一個人當太子。他雖然是嫡子,但大哥卻是皇長子, 且還年長了四歲。而柳家又是從龍的功臣,在朝中勢力也頗大,比宣國公也不遑多讓。他雖然一直覺得大哥有些懦弱無能,但父皇卻不一定會這樣認為。何況父皇坐 在皇位上,未必就希望當太子的人才能過甚,以免威脅了他的地位。這樣一想,父皇或許真有可能立大哥為太子。
二皇子心裡彎彎繞繞的想了許多,連原本被皇帝委以重任的喜氣也減了不少,心中無比煩悶起來。
但不管如何,他和大皇子一起去送親的事卻是就此定下了。
五月十二,皇帝親自為大公主戴上了鳳冠,大公主含淚辭別皇帝,然後由大皇子和二皇子親自送親,出發去了雲南。
皇 帝嫁走了第一個女兒,還頗是傷感了一番。再想到以後二公主、三公主等人也要出嫁,離開他這個父皇,就越加傷感了,連著連幾天的飯量都減了,一坐下來就要唉 聲歎氣,有時候看著三公主,又露出心疼不捨的表情來,或者又感歎的說出「昕兒也十二歲了,過不了幾年也要出嫁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我也老了。」這樣的話 來,弄得徐鶯這段時間十分的無奈。
徐鶯安慰他道:「皇上不老,連鬍子都還沒有呢,算什麼老。」
三十六歲,老個鬼阿老。要是在現代,正值男人的黃金時期,身邊能吸引來一大票的叔控蘿莉。就是在這裡,也還是被稱作壯年的人生時段。何況,徐鶯觀察著皇帝的臉,因為保養得宜,看起來都還像是不足三十歲。這怎麼都得不出老了的結論。
結果皇帝卻還糾結起來了,道:「老咯,若不是晅兒的親事拖了兩年,我現在都是要抱孫子的年紀了。」
徐鶯只好道:「我可以通過一件事來證明皇帝還不老,還十分的精力充沛,年輕力壯。」
皇帝好奇起來,看著她問道:「哦,是什麼事?」
徐鶯道:「我又懷上了。」
皇帝有小小的驚愕,徐鶯則對著他用力的點點頭,表示這是真的。
皇 帝的喜色頓時顯露無遺,眉眼含笑,哈哈大笑起來,整個屋子都傳來了皇帝的笑聲。緊接著皇帝將徐鶯抱了起來,在地上轉了幾個圈,知道徐鶯體現他孩子才將她放 了下來。然後重重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好,好,鶯鶯,你可真是我的好姑娘。」一時高興得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
等心情稍微緩和下來後,又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肚子,然後問道:「什麼時候發現的,幾個月了?」
徐鶯道:「這幾天就有感覺了,我上個月也沒有換洗,算算應該不到兩個月。」
雖然她還沒有找太醫看過,但徐鶯是生過四個孩子的人了,最知道懷上孩子是什麼感覺。所以現在她是百分百確定自己是懷上了。
皇帝道:「不行,還是得找太醫看一下,確定一下才好。」說著極為高興的去吩咐太監請太醫,接著又重新轉過頭來對徐鶯道:「難怪你這些日子頻頻吃橘子這一類酸的東西,也不讓我碰,原來如此。」
說著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道:「也是朕粗心了,竟然沒有發現你的不對勁。」
也是因為映兒出生後,接連好幾年徐鶯都沒再有好消息,他也就以為他們以後估計也不會再有了。
徐鶯看著皇帝有些樂傻了的樣子,頓時覺得有些好笑起來。這不像是已經有了六子六女的人,反倒像是第一次知道做父親的模樣。
不過徐鶯看著皇帝這般高興,自己也甜蜜起來。
而皇帝則又關心起了徐鶯的身體,問她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什麼想吃的之類的。再接著就又是摸著徐鶯的肚子問道:「你說這一胎會是皇子還是公主?」說著不等徐鶯回答,又自言自語的道:「我希望是個公主,我們已經有三個皇子了,這一胎再生一個像你的公主。」
徐鶯笑著道:「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我都高興。」
而皇帝則伸手攬住了徐鶯,深深的舒出口氣,什麼傷感啊失落啊的情緒都沒了,只有全身洋溢著的喜氣。


☆、第181章
三公主和四皇子等人也很快就知道徐鶯懷孕了,然後一個個回了玉福宮,圍著徐鶯看著她的肚子討論起來。
三公主、四皇子和五皇子年紀大,對徐鶯懷孕的事表現得很鎮定。最小的六皇子十分驚奇,圍著徐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道:「母妃,小弟弟長在哪裡,我怎麼看不見啊?」
四皇子輕輕拍了一下六皇子的後腦勺道:「什麼長阿長的,你以為是栗子嗎,不會說話。」說著看著徐鶯的肚子,道:「小弟弟現在自然是呆在母妃的肚子裡,要十個月以後才會出來呢。」
六皇子皺著眉頭道:「還要這麼久啊,就不能讓他快點出來。」他當弟弟很久了,一點意思都沒有,他現在想當哥哥啊。
三公主瞪著他們,道:「什麼弟弟,弟弟的,說不定是妹妹呢。」說著對徐鶯道:「母妃,你這次生個妹妹吧,妹妹才好玩呢。」
三 公主平時雖然跟四公主六公主她們也要好,但畢竟不同母,總覺得隔了一層。她有時候看著四公主和六公主親密無間,連小秘密都一起分享的樣子,她也很羨慕啊。 而至於四皇子和五皇子他們,雖然是同胞的姐弟,但畢竟是男孩子,許多事她跟他們說了也不懂。所以她現在特別想要一個妹妹,這樣她和妹妹就能和四公主和六公 主那樣了。
六皇子不滿瞪著三公主,道:「是弟弟,一定是弟弟。」
而五皇子最會體貼人,不參與他們關於是 弟弟還是妹妹的爭論,反正無論是弟弟還是妹妹,他都喜歡,他一樣會保護他愛護他的。他關切徐鶯道:「母妃,你有沒有覺得身體不舒服,懷著小弟弟或小妹妹會 不會覺得辛苦。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有的話你跟兒子說,兒子去讓人弄來給你吃。」
都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到了她這裡,五皇子這個兒子才是貼心的小棉襖啊。
徐鶯現在也確實嘴饞東西,道:「要是能來道甲魚湯就好了。」鮮鮮美美的甲魚湯,嗯。想到都要流口水了。
五皇子卻頓時臉沉了下來,對徐鶯道:「母妃,太醫交代了,你不能吃甲魚。」甲魚性寒,有墮胎的之弊。
徐鶯道:「我知道,我就是說說而已。」說著又嚥了嚥口水,然後道:「你去讓人給我做道鯽魚湯吧。」
不能吃甲魚,喝點鯽魚湯也好,反正都是水裡長起來的,也都是魚,味道還是有那麼一丁點的相似的。
這個卻是可以吃的,五皇子馬上點頭道:「我這就讓人去做,用今天剛撈上來的,最鮮美的鯽魚。」
徐鶯對他揮著手道:「快去吧,快去吧。」再說起來,她又要饞了。
徐鶯懷孕,內外命婦也很快知道了。皇后和柳淑妃、趙嫿都派人送了禮來,外命婦裡也有許多遞上牌子,想要進宮給徐鶯道賀的。
以 前外命婦雖然羨慕徐鶯能寵冠六宮,但心裡多少還是對他有些看不起的。無論何種時候,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總是要讓人又酸又妒又要小小的鄙視一番的。可是如今 卻是不同了,徐鶯現在的弟弟現在成了福建的總兵,領一方軍隊,妹妹嫁去了孟家,而孟家是堅定站在徐鶯一方的,孟文敷如今是戶部尚書,一個弟媳是出身楚國公 府。雖說娘家還不能和魏國公府、宣國公府這樣的人家比,但卻也是不容小覷了。不客氣的說一句,現在朝中的格局,隨著徐鴒升上總兵,免不了都要變化一番了。 而就更別說徐鶯一人還生下這麼多孩子了,無論何時,皇家也好普通人家也好,孩子多都是優勢。
所以如今外命婦中,巴結徐鶯的人就格外的多。平日裡想要進宮拜見她的人就多,更別說現在這種時候了。
只是如今徐鶯不大想應付人,拒了大部分人的求見,只見了安陵郡主這些平時交好的人。
安陵郡主進來後,很是感歎的道:「還是娘娘有福氣,如今又能生得一皇子了。」
有些人命好是不服氣不行的。皇上現在一共才六個皇子,有三個就是出自貴妃的肚皮裡,如今再次懷上,若是再生下皇子來,皇家半數以上的皇子都是貴妃生的了。你說歷朝歷代以來,能出現這種情況的,只怕五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徐鶯笑著看了她一眼,道:「我看你是想說我是豬吧,除了會生孩子就沒別的好處了。」
安陵郡主連忙道:「臣婦哪裡敢說娘娘是豬,若是皇上聽見了,先就要不饒我。」說著頓了頓,又笑著道:「我看娘娘應該是菩薩轉世來的人才是,帶著一身的福氣。」
徐鶯笑了笑,轉而與安陵郡主說起別的事情來。
安陵郡主說話很會湊趣,兩人聊得頗為融洽。正說得歡時,外面卻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傳來:「……求姐姐們通融一下,我聽說貴妃娘娘懷孕了,我這裡正好有一副從家中帶來的百嬰嬉戲圖的刺繡,所以特意帶來獻給娘娘,並賀喜娘娘。」
再接著梨香等人的聲音:「白美人你還是走吧,貴妃娘娘正在休息,沒空接待你。你的刺繡交給奴婢就好,奴婢會轉交給娘娘的。」
那位白美人卻是不肯走,仍是在跟梨香說著些什麼。
安陵郡主有些奇怪起來,轉過頭有些疑惑的問徐鶯道:「這是……」
徐鶯道:「是今年新進宮的美人,大約是剛進宮不怎麼懂規矩,所以有些鬧騰。」
選秀留下的十個秀女裡,有四個給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剩下的六個皇上則全封了末等的美人,然後塞進了一個偏僻的宮殿裡住著。
新進宮的美人,自然是一心想要有一番造化的,但平日她們難以見到皇帝,身處後宮的徐鶯等人就成了她們接近的目標。想要投靠了徐鶯,然後通過徐鶯再去接近皇帝。
後 宮裡面,趙嫿和柳淑妃自己都受冷落,沒有投靠的價值,唯有身為寵妃的徐鶯和手握後宮之權的皇后,成了她們的香餑餑。而這其中,又以徐鶯最受熱捧。畢竟她這 裡最容易見到皇帝嘛,她現在又懷孕了,不能伺候皇帝,總要找人來伺候皇帝的,這時候誰能得到她的青睞,成為她推選出去給皇帝的人,誰也就贏了。
徐鶯其實是並不多把這些新進宮的美人放在心上的,當日皇帝會同意選秀,也不過是因為大臣們拿這個吵得厲害,皇帝懶得和他們打嘴仗,所以才同意罷了。
不 過皇帝對大臣的鬧騰也是有些煩的,大臣們這般迫切的想要皇帝選秀,不就是想要送自家閨女進宮,好拚個造化,然後好提攜娘家一起雞犬升天嗎,卻總喜歡拿皇家 要開枝散葉、延綿子嗣來說話。皇帝說,那好啊,生孩子嘛,誰都會生,不一定要世家女,所以他世家官宦之女一個沒要,選進來的全是平民之女。結果朝臣們扯著 嗓子喊了那麼一番,卻全是替他人做了嫁衣,看他們下次還能不能這麼積極了。
安陵郡主聽著點了點頭,多少也是明白。這些美人進了宮 來,哪一個沒有野心,哪怕就是沒有野心,見識了宮裡的富貴,也要生出一些野心來。只怕她們還覺得,這宮裡無論是皇后還是妃子,年紀都大了,正是她們這些年 輕鮮嫩的姑娘的好時候呢。哪怕就是專寵後宮的徐鶯,也是快三十歲的人了呢,皇上看了十幾年也該厭了,哪裡能比得上她們這些年輕貌美的新人。
安陵正想開口問一問要不要她出去將這位美人打發出去,梨香她們再厲害,畢竟也是下人,對著皇帝的女人,總不好太強硬,要是她賴皮起來,也是無奈的事情。
結果她還沒張口,外面卻突然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什麼人在這裡喧嘩,我母妃正在裡面休息,要是驚著了我母妃動了胎氣,你們擔當得起嗎?」雖未見人,但只聽聲音,卻已經感覺到了說話之人的不怒自威,氣勢凌厲。
那位白美人大概是跪了下去請罪,用一股柔弱彷彿受了恐嚇一般的語氣道:「三公主饒命,妾只是聽聞貴妃娘娘懷孕了,所以特意過來恭賀的,妾並未有意要驚擾娘娘。」
而 後又聽到梨香聲音輕柔的想是在跟三公主解釋來人的身份,而後三公主又訓斥道:「怎麼,你跪在地上做出這副姿態,是想要告訴別人我們玉福宮欺負了你不成。不 過小小的美人,就想攀誣貴妃,我看你是規矩沒學好。」說著聲音又更加銳利了幾分,道:「你既然喜歡跪,回你自己宮裡跪著去,別在玉福宮裡吵著我母妃的清 淨。」說完又對身邊的人道:「梨香姑姑,讓人將白美人送回璃樺宮去,找人看著她,讓她跪滿兩個時辰才准起來。」
安陵郡主聽著,不由轉頭對徐鶯道:「昕兒真是越來越有氣勢了。」
徐鶯淺笑道:「還不是讓她父皇給寵的。」
安陵郡主道:「有皇上疼愛著這才好呢。」
正說著,三公主已經從外面走進來了,大概是剛才訓斥了白美人一頓的原因,此時臉上鋒利的氣勢還沒有褪去,眉毛高挑,眼神銳利,讓安陵郡主有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是見到了皇帝。
直到見到屋裡的徐鶯和安陵郡主,三公主臉上的神情才柔和下來,重新變回了那個愛粘人愛撒嬌的小姑娘,眉眼帶笑的喊了一聲:「母妃。」說著看向安陵郡主,又道:「安陵姑姑也在。」
安陵郡主看著她笑道:「昕兒現在是越來越了不起了,姑姑忍不住都要對你刮目相看。」
三公主笑著道:「我是故意裝出來的,怎麼樣,我裝得很有氣勢吧。」
安陵郡主對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三公主高興起來,走到安陵郡主身邊坐下,然後攬著她的手臂道:「安陵姑姑可很久沒有進宮來了。」
安陵郡主道:「我之前去莊子上住了一段時間,沒在京城呢。」說著點了點三公主的鼻子,道:「我要是在京城,怎麼樣也捨不得不來見我們氣勢足足的三公主啊。」
三公主不滿的扭著身子道:「姑姑你取笑我。」
然後徐鶯和安陵郡主都笑了起來。
三公主呆了一會,問了徐鶯的身體和她肚子裡的小弟弟或小妹妹,然後便又走了,說是要去小廚房看看讓人準備些好吃的母妃,又請了安陵郡主好好陪著徐鶯說一會兒話,免得母妃無聊了。
安陵對著她直是點頭,然後眼睛一直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等她走了走了之後,才有些捨不得的回過頭來,然後跟徐鶯道:「娘娘,不如你將昕兒許配給我們家天賜吧。」
徐鶯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等反應過來才開口道:「昕兒還小呢,你家天賜就更小了。」天賜比四皇子大了一歲,今年才十一歲。
安陵郡主道:「昕兒滿十二週歲了,也是該相看駙馬了,我呢,則是想先下手為強,先跟娘娘說了昕兒這個兒媳婦。」
原 本其實她也不想讓兒子娶個公主回家的,公主的架子太大,她也不想在公主手下受氣。可她是實在喜歡三公主,小時候抱著三公主看著她軟軟糯糯的樣子,就能將她 的心軟到心裡去,更別說天賜還是因為沾了她的福氣她才得來的。而三公主長大後,看著她該恥高氣揚恥高氣揚,進來後又表現得像個愛撒嬌的小姑娘的樣子,該硬 則硬,該軟就軟,她越加想要將她娶回家裡去了。
安陵郡主道:「昕兒是皇家公主,嫁給誰都是別家高攀,臣婦也就不說什麼門第相配 了。但臣婦可以保證,昕兒嫁到臣婦家中,無論臣婦還是天賜,都不會讓昕兒受一點委屈。天賜平日就喜歡追著昕兒跑,一回來嘰嘰呱呱的說的也是昕兒,我知道, 他其實喜歡昕兒呢。天賜的性子我知道,他喜歡的人,定然是會將心肝都捧到她面前的。」
徐鶯笑了笑,道:「這件事還是要看皇上,昕兒的意見也是要聽,所以我現在可沒辦法回復你。」
安陵郡主也知道,這種事不可能一說就成了。何況三郡主深受皇帝和貴妃寵愛,給她選婿自然要十分認真的,天賜在她眼裡是千好萬好,但在皇上和貴妃眼裡卻不一定,所以她也沒有再說。


☆、第182章
等晚上皇帝回來玉福宮的時候,徐鶯將下午安陵郡主跟自己說的事跟皇帝說了一遍,並無比傷感的跟皇帝道:「我現在只要想到再過不了幾年,昕兒就要離開我的身邊嫁給別人,我心裡就難受得緊。」
徐鶯此時是終於能夠瞭解,前段時間大公主出閣後,皇帝的那種傷感、失落的心情了。
皇帝想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嗯」了一聲道:「昕兒是該考慮選駙馬了。」
說著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又興致勃勃的讓人拿了文房四寶出來,提著筆想了一會,然後便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徐鶯有些好奇他在寫什麼,走過去看了看,卻看見皇帝在紙上寫了五六個的名字。
一個是安陵郡主的兒子天賜,一個寧國大長公主的孫子楚濂,再有一個景川侯世子鄧愈,另外還有幾個人的名字,都是京城裡有名的世家子弟。
皇帝指著他們問徐鶯道:「你覺得這些人如何?」
徐鶯多少有些明白了,問他道:「你是準備在這些人裡給昕兒挑駙馬?」
皇帝點點頭,然後將這幾個名字認真的看了一會,過了一會,又有些不滿意的搖了搖頭,道:「天賜這孩子被安陵寵得有些過,顯得有些孩子氣,況且他比昕兒還小了一歲,只怕如不了昕兒的眼。」說完在天賜的名字上劃掉。
再 接著又看著楚濂的名字,又道:「楚濂這孩子倒是不錯,能文能武,小小年紀就表現得十分精明圓滑,南書房裡他唸書不是最好的,但先生誇的最多的卻是他。憑這 份能耐,可預見他前途不可限量,昕兒和他又是從小就要好。但差就差在,他又太精明圓滑了,我怕昕兒壓不住他。」一個精明的男人要騙女人,方法多的是,且還 能騙得女人心甘情願樂在其中。且他看昕兒現在就已經有這樣的兆頭了,有時候楚濂騙得她連他都替她著急了,偏偏這個傻姑娘還樂呵呵的。昕兒是他千嬌萬寵長大 的公主,以後怎麼能被駙馬壓制住。這樣一想,楚濂倒是成了最不適合昕兒的人選。然後劃掉。
再看鄧愈,又道:「鄧愈這個人才能也不錯,但卻是將抱負前程放在第一位,不看重兒女前程的人。昕兒若是嫁了他,他自然會將昕兒敬著,但卻未必會愛她。」這種人以後當臣子用不錯,但若是將女兒嫁給她卻就缺了一點了。說完在他的名字上面也劃了一筆。
接著剩下的幾個人選中,也被他一一找出了不足來,然後一一劃掉。
做完這些,看著紙上全部被花掉的人選,又歎了一口氣道:「這已經是下一代的世家勳貴子弟中,比較出息的幾位了,如今看來,卻是沒有一個適合我們昕兒的。」
徐鶯卻是看出來了,哪怕滿大齊的去找,將最出息的男兒找來,皇帝怕都會找出他的不足來,然後認為配不上三公主。
徐鶯道:「皇上,昕兒今天才十二歲呢,不用這麼急的。」
對於三公主的婚事,徐鶯卻並不著急。她是打定主意讓昕兒滿了十八歲再出嫁的,一來是徐鶯捨不得女兒這麼早嫁,而來也是怕年紀太小就嫁人,到時候生孩子比較危險。當初徐鶯是十六歲就生了三公主的,那時候差點出了狀況,未必不是因為她那時年紀太小的原因。
皇帝想了一下然後放下筆,點了點頭道:「也對,皇家的公主不愁嫁,以後再慢慢看著,也未必就要在京城裡面選。」
說完則是暫時將這件事情放下了,轉而撫摸著徐鶯的肚子,笑著問她道:「今天孩子好嗎?」
徐鶯笑著道:「他好得很。我現在是能吃能睡,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
皇帝道:「那就好。」說著又牽了她的手坐到小榻上,兩人又說起別的話來。
說到安陵郡主今天來的事,徐鶯便又順勢說起道:「對了,今天白美人跑到我宮裡來了,說是要來恭賀我,我不耐煩看見她,便讓梨香將她攔在了外面。結果她不願意走,最後昕兒訓斥了她一頓,又讓她在自己宮裡跪了兩個小時。」
皇帝笑著道:「新進宮的那幾個美人不懂規矩,訓斥了也就訓斥了,哪裡值得特意告訴我。」
徐鶯靠在他身上,嘟著嘴有些悶悶不樂的道:「我不是怕昕兒傷害了你的小美人兒們,讓皇上責怪嘛。」
皇帝點了點她的鼻子,笑著道:「喲,這是好大的酸味。快去看看,你這屋裡是不是哪裡藏了兩缸的醋。」
徐鶯伸手拿著他的手,啊嗚的一聲咬在他的手背上,等再放開來的時候,他的手背上便多了兩排淺淺的牙印。
徐鶯看著他道:「我就吃醋了,我不想你心疼她們。」
皇帝輕輕拍著她的胸口道:「不心疼,我只心疼鶯鶯呢。」
徐鶯道:「那我也不想你去看她們,更不想你會碰她們。」
皇帝道:「好,不去看,更不碰她們。」說完親了親徐鶯的耳朵,一邊親一邊道:「鶯鶯,你要明白,我們是十幾年的情分,她們連對你的一跟頭髮都比不上。」
這 不是情分不情分的問題,她自信在皇帝心裡,那六個美人就是全部加起來再乘以十,也比不上她。而是因為……徐鶯很有些擔心的道:「我現在懷孕了,很長一段時 間,我都不能伺候皇上,而皇上……」她沒有將剩下的話說下去,但她卻知道皇帝能聽懂她的意思。她有些貪心,不僅想要皇帝的心,還想要皇帝的身。
不讓皇帝碰皇后等人,她沒有立場,但對新進宮的那些美人們,她卻不想她們近皇帝的身。
皇帝的確聽明白了,親了親徐鶯道:「你要是實在擔心,那就將她們送到千景山的別宮去侍奉太妃吧。」
徐鶯又有些心軟了,支吾著道:「那,那倒不用,畢竟她們也沒有犯什麼錯。」哪怕是沒有皇帝的寵愛,在千景山別宮的生活和在皇宮的生活是不同的,她現在就鼓吹皇帝將她們送到別宮去,好像有點太小人了……她慫恿著皇帝不去碰她們,其實本來就已經小人了。
皇帝不由無奈的搖了搖頭,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呀你。」她想做一做壞人,偏偏又做不了壞人,結果沒有順了自己的意,卻又徒留了一個壞名聲。
徐鶯沒有聽懂他這無奈的三個字是什麼意思,但她也沒有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皇帝的身上,然後玩著皇帝袖子上的花紋。
到了第二日,皇帝早起去上朝,徐鶯這些日子嗜睡,連皇帝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一直睡到了差不多日上三竿,這才在宮女的服侍下起了床,然後洗漱。
結果剛沒多久,梨香便悄悄的對徐鶯道:「娘娘,璃樺宮裡來報,說是白美人腿受傷了,今天一大早的就大張旗鼓的去太醫院請太醫了。」
徐鶯將嘴裡的漱口水吐出來,然後臉色平靜的道:「昨天昕兒剛罰了白美人跪,今天她的腿就受傷了,她可真是傷得巧呢。也夠嬌氣,跪兩個時辰就能將腿跪傷。」
梨香沒有說話,徐鶯接著又問道:「那太醫去了嗎?」
梨香道:「太醫院的太醫們忙著製作太妃們的藥丸,以沒有皇后的手令不敢輕易進入後宮給拒了。」
別 宮裡太妃們年紀大了,時常有各種各樣的小毛病,但別宮裡的太醫不足,所以每年太醫院都會製作好一些常用的藥丸,送去給別宮的太妃們備著。至於說沒有皇后的 手令不敢進入後宮,則存粹就是借口了。也是因為這一屆進宮的美人們都是出身卑賤的平民,又不得皇帝寵愛,太醫們自然懶得走一趟。
梨香又接著道:「後來白美人隔壁屋子的曹美人跑去求了皇后,皇后賞了兩貼膏藥,讓人跟她說,若是小傷自己貼兩副膏藥就行了,別有事沒事勞煩太醫。倒是寧妃,說是看白美人年紀輕輕傷了腿可憐,於是拿了自己的牌子讓人給白美人請了太醫,還賞賜了藥材。」
徐鶯拿了帕子抹了抹嘴巴,然後從梳妝台上站起來,便走到小榻上坐下邊道:「寧妃在宮裡一向心善。」
可不就是心善嘛,她是害得白美人腿傷的奸妃,皇后則是對白美人的腿傷置若忙問的不合格皇后,就趙嫿她最菩薩心腸,給白美人請了太醫來。
梨香從小宮女手中接了茶過來,然後親自捧了遞給徐鶯,然後道:「寧妃一向愛扮好人。」
徐鶯接了茶過來,用蓋子輕輕的拂著上面的茶葉,然後一邊望著外面的天色道:「這時候皇上也差不多要下朝了吧,白美人這麼大的陣仗,只怕一回來皇上就該聽到她被我這個貴妃和昕兒這個公主罰得腿傷了的消息。」
梨香沒有說話,隨便想想也能知道白美人和曹美人在打什麼算盤。白美人被徐鶯和三公主罰跪傷了腿,皇帝知道自己寵愛的貴妃和寵愛的女兒這般歹毒,失望之餘說不好就憐惜上了受傷的白美人,然後過來探望一下。
這 些美人進宮後,連皇上的面都還沒有見過一下,只要皇帝來探望了她們,她們就有了一半的機會。她們大約還不信,皇帝對著貴妃這個年老色衰的女人這麼多年,再 看到她們這些年輕漂亮的姑娘會不動心。說不定她們就能藉著這件事扳倒貴妃,自己上位。就算暫時不能扳倒貴妃,能取得皇帝一二分的憐惜也是好的。
不得不說,剛進宮的女人,想法總是天真。先不說貴妃伴隨皇上十幾年,這份信任早已根深蒂固,先就說貴妃協理後宮這麼多年,她要是不想讓這個消息傳到皇帝的耳朵中,難道還沒有辦法不成。
至於寧妃,則純粹是推波助瀾。
這麼多年了,她大約也是知道這種事情根本不能妨害貴妃在皇上心裡的位置的,但郁氣積壓在心裡久了,大約不幹點事心裡也不得勁。何況她不這樣做,也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扳倒徐鶯,而做了,心裡卻可以期待有個萬一,萬一皇上就看上了這些新進宮的美人呢。
在她心裡,怕是無論誰得寵,都好過徐鶯得寵。
徐鶯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茶,然後慢悠悠的道:「去璃樺宮傳我懿旨,白美人既然腿受了傷,那便不適合再留再宮裡伺候皇上了,讓人送她去千景山的別宮陪太妃們吧。至於曹美人,既然與白美人這般姐妹情深,我總不好拆散了她們,讓她陪著白美人一起去吧。」
梨香一點不驚訝,道了聲是,然後便出去辦她吩咐的事情了。
白美人和曹美人被遷出後宮一事,沒有引起半點的波瀾,彷彿這是件十分平常的事情般,在後宮沒有引起半點的議論。
皇帝和皇后聽到這件事後,也只是道了一聲「知道了」,然後也就過了。
而經此一事,璃樺宮裡剩下的四個美人倒是十分安分起來,也再沒有敢學白美人往徐鶯身邊湊的。徐鶯身邊很清靜,她很滿意。
而另一邊,送親去雲南的大皇子和二皇子都送了信回來,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在信中表示,他們已經平安到達了雲南,並親自看著大公主和西平侯世子成了親,只是離京近兩月,心中十分惦念父皇,不知父皇身體可安康。
不 過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請安信也還是有一些不同的,二皇子在信中說:兒臣出門一趟,一路迢迢從京城到雲南,見識了大齊的大好河山,心中十分的震撼。在送親途 中,兒臣經過許許多多的市鎮和村莊,看到百姓們在父皇您的治理下安居樂業,大齊四海清平,百姓對您稱頌,作為您的兒子,我既感到驕傲,也感到兒子與您相 比,實在是不及您的萬分之一。
至於大皇子的信,寫得就沒有二皇子這麼有深度了。二皇子說:雲南的點心很好吃,酒也很好喝,兒子嘗 過吃過喝過後,終於明白父皇您當年為什麼要留在這裡兩年了,兒子現在也跟父皇您當年一樣,真不想回京城去了。哦,對了,父皇您一定不知道,雲南的姑娘還很 美麗。前幾天二弟帶著兒臣去了一個叫怡情樓的地方,那裡的姑娘真漂亮啊,還十分冰清玉潔,兒子真想帶一個回去當我的王妃。不過二弟跟我說,父皇您已經給我 賜下有王妃了,這個就不能再當王妃。
皇帝看著兩個兒子的信,很是無聲的歎息了一番,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過了一會,他才拆開另外一封信,一封隨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書信一起回來,西平侯給他的迷信。皇帝看完後,眉頭是深深的皺了起來。
徐鶯看到皇帝接到兩個兒子的書信原本很高興,結果看完後卻露出這樣失望的表情來,不由有些不解,問他道:「怎麼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在信中寫了什麼?」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將信交給了徐鶯。
徐鶯一目十行的看過,結果震驚得差點心都跳了出來。接著抬眼看了一眼皇帝,見他此時只是有些疲憊的揉著太陽穴。
大皇子在信中說,二皇子帶了他去怡情樓。而穆英在信中向徐鶯稟報了同樣一件事。
徐鶯當年在南疆時候,曾經去過雲南,自然知道怡情樓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那是雲南最大的一家青樓。
徐鶯有些同情皇帝,走過去伸手握住皇帝的手,然後勸他道:「你先別擔心,或許二皇子一開始並不知道怡情樓是什麼地方,看著好奇這才拉了大皇子去的。」
皇帝道:「你不用替他說話,老二是個什麼性子,我比你瞭解。」
若是以前,他看到這樣的書信,他大約是會發怒的。但奇怪的是,此時他看著,除了失望,竟然是沒有半點的其他情緒。
所有人都看得出,大皇子是個不堪大任的,他再糊塗也不會將皇位交給他。但只因為大皇子比他年長,對他有這麼丁點的威脅,所以他便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或許沒有想過要大皇子的命,但想要以此勾得大皇子往歪路上走,壞了他的品德是一定的。
偏偏他的手段還不行,光明正大的在雲南將大皇子往青樓裡引,他是覺得天高皇帝遠他不可能會發現,而穆家求娶了他的同母姐姐,就是自願的站在了他這一系嗎,所以知道了也不會告發他嗎?
先 不說他還沒到老邁的時候,西平侯府不會這麼早就站隊,就算會,看到他這樣只怕也要另擇良木而棲了。他還看不明白,西平侯府從駐紮雲南以來,世代盡忠的都是 皇帝,而不是皇子。當年他們會站在他這一系而反了先帝,也是因為先帝做得太過,想要改變雲南總兵由穆家世襲的制度,這才讓他有了機會。
更何況,大皇子在雲南出了事,穆家也是要承擔責任的,穆家不會替他向他隱瞞。
他對沒有多少威脅的大皇子尚且如此,他若是將皇位交給他,他又怎麼會對待他其他的兄弟。
二皇子這個孩子,無論他怎麼教是教不好。或者說,他從來就不相信他這個父皇,所以不願意聽他的教導。


☆、第183章
大皇子和二皇子去送親,去程一個半月,回程一個半月,中間在雲南停留一個月,等他們回京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了。
他們去的時候還是溫暖的春天,等回來已經是快入秋了。而這時候,徐鶯也已經懷孕六個月了,肚子圓鼓鼓的像個皮球。
六 皇子現在最喜歡的就是摸她的肚子跟裡面的孩子碎碎念「你快點出來啊,等出來我帶你去放風箏啊。」「我今天新得了一個玩具,用木頭做的,但是會咯咯叫的鳥, 你要不要,要的話我讓人給你也做一個啊,等你出來的時候再玩。」「我今天新學了幾個字,等你出來我教你認字啊,不過到時候你不准偷懶,你偷懶我就那戒尺打 你哦。」
宮裡許久沒有孩子出生,無論皇帝還是皇后都十分重視。皇帝這個時候就開始讓尚功局開始裁孩子的小衣裳了,因為還不知道男女,男孩女孩的小衣裳都有。還有接生的產婆、小皇子或小公主的奶娘,小皇子或小公主出生後的小床,細無鉅細,所有事情都開始考慮到了。
而又過了一個月,遠在福建的徐鴒和朱繕送了信回來,朱繕在生下閩哥兒兩年後,再次懷孕。
當初徐鴒和朱繕回京是來謝恩,並順便回京看一看徐田氏和徐鶯等人的。在京城留了不足半個月,接著就又回到福建去了。
他們離開京城之前,將閩哥兒交給了徐田氏照顧。原本徐鴒和朱繕是打算將徐田氏一起帶到福建去親自照顧的,但徐田氏不放心在京城的徐鶯和徐鸞,再加上京裡還有徐老爺和徐寶兩人。
徐 老爺以前很能惹事,後面被皇帝收拾了一頓之後,消停了一會,後面徐田氏又給他納了兩名漂亮的小妾將他拘在家中,倒是再沒惹出什麼事情來。只是這十幾年過去 了,隨著兩名姨娘年老色衰,徐老爺在她們身上漸漸失去興致,對別的事倒是又蠢蠢欲動起來。比如說折騰著想要徐鶯弄個官做做什麼之類的。連徐田氏想要再給他 納兩名年輕的漂亮小妾回來都沒讓他的心歇下來。
還有徐寶,徐田氏當年給他娶了一個厲害的屠戶媳婦,將他狠狠的壓制了十幾年,偏偏他這個媳婦又親近徐田氏,對徐田氏十分孝順。徐寶大概是被壓制得狠了,現在想要一振雄風,也攛掇著徐老爺去讓女兒給他弄官,順便也給他弄一個。
原 本有徐田氏在,他們兩個鬧不出大事來。但是萬一她一走,徐鶯在宮裡他是伸不了手,但他卻可能會去騷擾徐鸞。更怕的一點是,雖然他無官無職,但畢竟是寵冠六 宮的貴妃親父,多的是人會奉承討好他,還更多的人恨不得能挖個坑給他跳,好將徐鶯徐鴒也陷進坑裡,她怕徐老爺會搞出什麼事情來。至於徐寶她還是很放心的, 有徐寶的媳婦壓著他,倒是做不出什麼事來。至於徐寶的生母李姨娘,哦,她在四年前就病逝了。她是在跟徐寶媳婦鬥智鬥勇的過程中,活活的氣出病來,又見到徐 老爺只顧著跟新姨娘廝混,早將她忘到了一遍,結果一氣之下中了風,然後不過兩年就病逝了。徐田氏也沒有虧待她,將她的喪事好好的辦了一場,然後挑了副好棺 材將她葬了。
而要是將徐老爺也一起帶到福建去,她又怕會給兒子帶來麻煩。不管徐鴒再怎麼不將徐老爺放在眼裡,當孝字當頭,有些時候也要受孝道的挾制。兩個人不住在一起還好說,要是住在一起,以徐老爺現在這鬧騰的性子,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所以徐田氏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留在京城。
朱繕同情徐田氏兒女都不在身邊,她身為兒媳又不能侍奉膝下,雖然有徐寶的兩個兒子承歡膝下,但畢竟不是親孫子,感情有限。朱繕想了想,最終狠了狠心,將閩哥兒留在京城交給了徐田氏照顧,好讓兒子代自己和丈夫在徐田氏身邊承歡膝下。
徐田氏雖然大字不識多少個,但能教導出貴妃和徐鴒這樣的兒女來,朱繕並不怕徐田氏會將兒子帶壞了。更何況,京中還有她的娘家呢,她已經擺脫了娘家,讓他們多多照顧兒子。所以朱繕雖然有些捨不得兒子,但卻還算放心。
徐鴒對自己不能在母親身邊盡孝道,心裡一直是十分愧疚的,朱繕能將閩哥兒留下來陪伴母親,心裡除了感念朱繕之外,對她又更添了幾分敬重,對她也更加好起來。
感情好了,孩子也就來得快,徐鴒和朱繕回到福建後沒有多久。朱繕便再次被診出有孕。
到了十月,穎國公府的三小姐出孝,大皇子與穎國公府三小姐的親事也被提上了日程,大皇子封王的封號也擬好了,為「平」,平王。只等著皇上下了聖旨,然後便開府封王娶老婆了。
結果這時候,老婆死了。穎國公家的三小姐因為天冷吃了幾個糖炒栗子,結果把自己給噎死了。
吃東西噎死這種事情,幾率就跟洗澡淹死一樣,小得一萬個人裡面也只有出現那麼一兩個。但它就是,偏偏讓穎國公府的三小姐遇上了。
一 開始皇上還覺得事情不可能會這麼簡單,沒辦法,在皇位上坐久了的人,什麼事都喜歡陰謀論。穎國公府現在沒什麼權勢,皇長子妃的位置只怕各房都盯著,誰知道 會不會有人做出類似當年趙嫦那樣殺了姐妹自己好取而代之的事情來。但皇帝派下人去查了,但結果並沒有可疑的地方。
糖炒栗子是穎國公府的三小姐自己要吃的,當時丫鬟還勸著她,說是她最近上火還是不要吃了,結果這位三小姐大概是饞得很了,非要吃,然後十分倒霉將自己給噎死了。何況想要利用噎死這種小概率的事件來害人,害人者只怕也不會這麼蠢。所以說來說去,還是這位三小姐倒霉。
不過作為大皇子生母的柳淑妃不覺得這位三小姐倒霉,她覺得自己兒子更倒霉。在成親之前,新娘子噎死了,大皇子能落得個什麼名聲,說不得什麼「克妻」阿之類的就來了。
所以柳淑妃在聽到穎國公府三小姐死了的事情之後,只皺著眉頭罵了一句「晦氣」。
老婆是娶不成了,但王爵卻還是要封的。
於是在年關到來之前,大皇子受封為平王,並搬進了王府。
大皇子封王,令二皇子稍稍鬆了一口氣。若是父皇想要裡立下大皇子為太子,就絕對不會封了大皇子為王。還有,父皇封大皇子為平王,是不是也覺得大皇子平庸的原因呢。
當然,皇帝絕對不是這樣想的,皇帝封大皇子為平王,不過是寓意一輩子「平安」「平順」的意思,但大皇子這樣想,卻是很令二皇子心情鬆快了一陣。
這種心情,直到快年關封府之前,皇帝突然以收受賄賂,兼併土地等一系列罪名,發落了宣國公府在河南任承宣佈政使的趙二老爺。
承宣佈政使是從二品官,是地方的最高行政官職,以現代的官職作比的話,就相當於一省的領導。而且從承宣佈政使在大齊的管制系統中一直十分的重要,專管一省或數個府的民政、財政、田土、戶籍、錢糧、官員考核、溝通督撫與各府縣等,幾乎相當於地方的土皇帝。
而皇帝發落了趙二老爺,無疑是斷了宣國公府的一條臂膀,而宣國公府的臂膀也相當於二皇子的臂膀,所以在二皇子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原本鬆快的情緒頓時陷入了一層迷霧之中。因為身在迷霧中看不清皇帝此舉的用意,又顯得十分的惶恐不安。
可 是皇帝這一邊斷掉了二皇子的臂膀,另一邊對待起二皇子來,又比從前好上了十分。時常將二皇子叫過來說話,叫他唸書不要太辛苦了,不用將自己逼得太緊。又和 他一起吃飯,時常夾菜給他,知道他最近一直苦練蹴鞠想要打贏四皇子,還陪著他比賽蹴鞠之類的。這令四二皇子稍微有點受寵若驚,但也讓二皇子原本有些惶恐的 心情稍稍緩和了下來。
或許真的是外祖伯父行事太過,這才惹惱了父皇,父皇或許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他心裡想,而他也只願意這樣想。
所以當二皇子鎮定下來之後,他馬上傳信回宣國公府,讓宣國公好好約府裡的人,不要再讓宣國公府的其他人或者他門下的人做出別的令父皇失望發怒的事情。
宣 國公太鑽營權勢的性格雖然不怎麼討喜,但畢竟混了半輩子官場的人了,可沒有才十四歲的二皇子這麼天真。他想得事情多得多了,而且都不是些太好的事情。但這 種時候,約束宣國公府和他門下的人,也的確是必要的,免得越加惹惱了皇帝。所以宣國公回信給二皇子,表示自己會好好約束宣國公府和門下之人,但也請二皇子 好好在皇上面前表現之類的。
以前宣國公府一直覺得二皇子這樣有些天真的性子對宣國公府有好處,二皇子不那麼聰明,那等二皇子登基了,在朝政上就會越加依賴他而他也更能哄得住他,到時候,宣國公府在他的手下更上一步幾乎是一定的。
可 是現在,面對著二皇子在皇帝已經漸漸放棄他的時候,他卻還反而只是以為宣國公府行事不端惹惱了皇帝。老二做的那些事,真的不算什麼,哪一個當官的不會這樣 做,水至清則無魚,皇帝很清楚這樣的道理,所以只要做得不太過,皇帝都會睜隻眼閉只眼。而宣國公府既然想要扶持二皇子,在這些事情上自然也不敢做得太過, 做的都是頗為克制的。
與對二皇子的態度相對的,皇帝對四皇子的態度則相反。皇帝以前對四皇子更多的是縱容寵溺,但如今,則是對他十分嚴厲起來,不僅對四皇子,對三皇子、五子也比以前嚴厲起來,這讓四皇子經常在徐鶯面前抱怨,說皇帝不疼他了。
不過四皇子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卻並沒有什麼傷心、難過之色,反而有一種隱隱的歡喜之色。
大 約是四皇子已經感覺到了,徐鶯也已經隱隱明白了,皇帝怕是真的已經徹底放棄二皇子了。以前他對四皇子的定義是親王,自然可以嬌寵疼愛,只要他覺得高興就 好。而現在對他有了更厚的期望,自然也就更加嚴厲起來。對二皇子,他以前對他定義的是儲君,自然嚴厲。而現在沒有了這個期望,則對他更多的就只是來自一個 父親的疼愛。更何況,二皇子是嫡長子,皇帝放棄他,大約心裡也是覺得愧疚的,所以便想用其他的好來補償。
至於他對三皇子和五皇子也比以前嚴厲,或許是皇帝還沒做出最終的決定該是誰,或者皇帝只是不想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但不管如何,四皇子是已經拿到了入場的資格,而且徐鶯看得出來,皇帝對他比對三皇子和五皇子,寄予了更大的期待。
能一同看出這一點來的,當然不止徐鶯。皇后、趙嫿也都看出來了。
皇后沉思過後,令人將魏國公夫人叫了進來,道:「讓父親站隊吧,押四皇子。」
而 趙嫿心裡也同樣高興,這是她回宮後這麼多年以來,遇到的第一件喜事。她以前或許是錯了,其實不該在二皇子身上動這麼多手腳的,惹惱了皇上,自己也沒得到什 麼好處。可是其實你看,只要她什麼都不做,二皇子自己就將自己給作死了。哦,不,或許還應該感激一個人——宣國公夫人。


☆、第184章
徐鶯從御書房外面走進來,一眼便看到皇帝和四皇子並排蹲在地上,而他們的前面則攤開著一張大大的地圖,地圖裡面描述著大齊的疆域,地圖上面還有密密麻麻的字標注著大齊各地的地理位置,大到一個行省,小到一縣一鎮,上面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皇 帝指著地圖對著四皇子道:「這是我們大齊的疆域,治國如烹小蝦,治理一個國家和治理一州一縣的道理是一樣的,想要治理好一個地方,便要瞭解清楚這個地方的 地形人口和人文,只不過治國需要瞭解的地方更大要瞭解的東西更多而已。」他說著轉頭囑咐四皇子道:「這地圖上面已經對大齊的疆域標識得十分清晰,你將上面 的每一個地方都背下來,然後自己去翻書瞭解這些地方的人口、地形和風俗習慣,一個月後,我要考查。」
四皇子正在專心致志的看著地圖,四皇子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地圖,但以前看的都是一些小地圖。但如今他看著,這張幾乎佔了半間屋子的地圖,才徹底被震撼到了。可是這也更加引起了他的好奇,讓他更加的想要去探知這些未知的領域,瞭解它,然後征服它。
所以當皇帝說上面那些話時,他完全已經被這張地圖給吸引住了,聞言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嗯,嗯」了兩聲。
徐鶯看見他們兩個人看得認真,本不欲打擾,偏偏這時皇帝卻已經看見了徐鶯進來,皇帝轉頭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對他道:「你自己好好看一看地圖吧,我和你母妃先出去。」說完便站起來往徐鶯的方向上走去,攬著她的腰往門外走。
四皇子的心還沉迷在地圖上面,聞言也只是對皇帝揮了揮手,道:「父皇你去吧,你放心我會好好看的。」
結 果等皇帝和徐鶯出去之後,四皇子才突然想起,他父皇剛才好像讓他在一個月之內背完這地圖上面的地名,還要去查這些地方的地理環境來著。等醒悟過來,他頓時 心「咚」的一下。這地圖上面的地名少說也有幾千個,這讓他背下來已經極其艱難了,還要讓他翻書一個一個去瞭解這些地方。他又不像三哥,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這對他來說,真的是一件十分艱巨的任務。
四皇子頓時覺得肩膀沉重了幾分,覺得壓力山大。
而另一邊,皇帝攬著徐鶯往旁邊的暖閣裡面走,等在榻上坐下後,徐鶯對皇帝道:「昭兒還小呢,皇上別將他逼得太緊了。」
皇帝道:「不小了,翻過年就十一歲了。當年我八歲的時候,就已經背齊了大齊的地方,並全部瞭解了這些地方的地理環境。」
徐鶯心裡吐槽道,你當年是從四歲便被立為太子,然後接受儲君的教育的,等到八歲的時候已經是四年級了。而昭兒則是最近才被你塞進學前班的呢,這怎麼能比。
皇帝沒有注意她心裡在想什麼,轉而問她道:「你怎麼過來了,外面天這麼冷,也不怕凍著了。」
徐鶯笑著道:「沒事,我穿著衣服呢,而且太醫說了,我這個時候,多走走是有好處的。我一個人悶在屋子裡也悶壞了,聽說你和昭兒在御書房,所以便過來了,路上還順便欣賞了一下景色。皇上不知道,御花園裡的梅花已經開花了呢,很是好看。」
皇帝道:「外面天寒地凍的,也不怕路滑,你這個時候要是摔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徐鶯道:「外面又沒有下雪,怎麼會路滑。皇上多慮了。」
皇帝道:「還是小心為上,你現在還是少出門為好,你要是無聊,就叫了梨香她們跟你打牌。你不是想賞梅花嗎,到時候我讓人搬幾盆梅花放到你宮裡就行了,也用不著出來御花園吹這些冷風。」
徐鶯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只好道知道了,然後拉著皇帝的袖子晃了晃,笑道:「皇上真是越來越囉嗦了。」
再接下來,皇帝又關心了一下徐鶯的身體,徐鶯自從懷孕後,人好胃口好,整個人都胖了兩圈,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
皇帝放心下來,再接著則又說起另外一件事來,道:「對了,杜邈回京了。」
徐鶯驚訝的「咦」了一聲,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皇帝道:「沒幾天,他因為不想被人打擾,所以回來得十分低調,如今在靈覺寺裡面住著。」
徐鶯道:「他回來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說著想到自己身在後宮,哪裡說見就能見的。更何況,皇帝說他不想被人打擾,或許也是不想要被她打擾的。
徐鶯想到杜邈,有些感歎道:「杜大哥離開京城也有差不多九年了吧,時間過得真快啊。」
皇帝道:「該是差不多九年了,我記得是我登基那一年他離開的。」而他登基也是快要九年了。
徐鶯道:「也不知道杜大哥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娶親了沒有。」
皇帝笑著道:「他現在倒還是獨身一人,不過他遊歷這些年,倒是收了一個女徒弟。他這個女徒弟倒是厲害,卻是能管得住杜邈這個師傅的,杜邈許多事反而要聽他的。」
徐鶯笑著道:「是嗎,真想見識一下杜大哥這個能管得住他的徒弟。杜大哥也是,這麼多年沒見,也真想去見一見他了。」說著又轉過頭來問皇帝道:「杜大哥這次回來還走嗎?」
皇帝道:「這一段時間會都留在京城,但以後走不走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說著又轉過頭來對徐鶯道:「等你生下孩子,並明年開了春,我帶你出宮上靈覺寺去看他。」
徐鶯道:「皇上是說真的,可不許反悔。」
皇帝道:「皇帝的話向來是一口千金,正好你也許多年沒有出過宮了,在宮裡怕也悶壞了,到時候我帶你出宮散散心。」
徐鶯將腦袋靠在皇帝的肩膀上,笑著道:「皇帝對我真好。」
皇帝反手過來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著道:「你才知道我對你好,小沒良心的。」
杜 邈神醫的名氣在那裡,特別是他當年解決了瘟疫,又治好了二皇子的不足之症,更讓他名聲大噪。他雖然離開京城八九年,但京城的人民可沒有忘記他。特別是哪一 家府上誰誰生病,然後連太醫院的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時候,這府上的人就免不了歎息一句:「要是杜神醫在就好了。」
所以這一次杜邈回來,儘管他自己想要低調,但卻是低調不起來。免不了被人發現他在靈覺寺,然後口口相傳,接著靈覺寺便熱鬧了起來。
無論有病沒病的,都想要去靈覺寺見一下杜神醫,最好能攀上點交情。反正有病的話正好治病,沒病的則預防個萬一。誰能保證自己以後一輩子不生病呢,現在有了交情,以後總有能用上的時候嘛。
不止普通人一窩蜂的想要上靈覺寺見杜邈,就連皇親國戚里面,也有想要上門求見的。其中最受矚目的,則是當屬二皇子。
當年二皇子是杜邈治好的,算起來杜邈是二皇子的恩人。所以二皇子去見杜邈目的與別人又不同,人家名曰是報恩的,且每一次都帶著一大隊的隨從,頗有些陣勢。
而杜邈呢,對二皇子也有些無奈。畢竟是龍子鳳孫呢,他也不好拒絕見他,就算拒絕,也要找個看得過去的理由吧。但這理由就那麼多個,用一個便少一個,同一個理由也不好重複用兩次,所以杜邈拒絕幾次之後,免不了就要出來見二皇子一次。
二 皇子對杜邈,自然是免不了先一番感人肺腑的感謝,再接著又說起「杜神醫有如此醫術,不效力於國家,實在是國家的一大損失啊,所以他準備向父皇推薦,讓杜神 醫留在太醫院供職,這樣杜神醫可以實現治病救人的人生價值,而朝廷也多了一名優秀的人才。」「至於官位品級,杜神醫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向父皇爭取到一個不 錯的位置的。哪怕你想要太醫院院正的位置,我也可以替你爭取來。」
不過杜邈要是想要進太醫院的話,早八九年前就進了,何必等到現在。更何況,進了太醫院,與其說是效力國家,還不如說是效力達官貴人合適些。而這些,卻不是杜邈想做的。所以最終杜邈拒絕了二皇子的話。
只 是二皇子頗有些當年劉備三顧茅廬的韌勁,杜邈不答應,二皇子就三天兩頭的來。如果杜邈不見他,那他就在靈覺寺裡等到杜邈見他為止,然後再將那些勸他進太醫 院的話說一遍。那些京中的達官貴人們自然也是希望杜邈進太醫院的,不說別的,只要杜邈進了太醫院成了太醫,那便成了他們的下官,他們要他來治病他就不得不 來,而不是想現在這樣,還非得親自去請他來,就算這樣去請他還未必會來。所以二皇子的話,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響應。
但這一來二去的,杜邈不勝其煩,二皇子倒是得了一個「禮賢下士」「愛惜人才」的名聲。
直到皇帝將二皇子叫了過來,親自跟他談話了一番,二皇子這才紅著臉出來,然後再沒有提過要請杜邈進太醫院的事情。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命令其餘人未經杜邈允許,不許騷擾杜邈。杜邈的日子,這才清淨下來。
徐鶯倒是沒有學其他人,指點杜邈該怎麼做怎麼做,只是寫了一封問候的信讓人送去了靈覺寺,並在信中寫到,等明年生完孩子,她親去靈覺寺拜訪他。
而杜邈也回了信,信中同樣寫了問候之語之外,恭賀她再次懷上皇嗣之外,在信的末尾表示對她的拜訪表示期待,並煮茶以待。
徐鶯看過了信,心中十分愉悅起來。就如同收到一個老朋友的書信一般,心裡十分的熨貼。


☆、第185章
轉眼便是新年。
年初一到年初五照樣是新年宮宴,朝臣和內外命婦要在宮裡領宴。
往年宮宴都是徐鶯和皇后一起準備的,然後等到皇后升座的時候,徐鶯要領著內命婦和外命婦向皇后參拜,然後徐鶯又再接受其餘內命婦和外命婦參拜。
但今年徐鶯懷孕,且此時懷孕已經八個月近九個月了,宮宴的事宜便沒有參加。只是徐鶯覺得現在三公主也大了,她是公主之身,吃穿是不愁的,但也要學著理事看賬本,免得以後庶務不明,讓奴才們期滿哄騙了而不自知。
財 色壯人膽,別看是奴才,有時候膽子大起來,真的是比主子還大。前不久就曾發生過,柳淑妃宮裡被太監盜了幾支名貴簪子的情況。那些簪子柳淑妃大概是不常戴 了,所以讓人鎖在了庫房裡,結果某一天柳淑妃突然又想起來了,便讓人去庫房裡找出來。結果倒是好,原本名貴的赤金點翠簪子,變成了外面渡著一層金粉的銀簪 子,那些原本的點翠,也變成了用藍漆塗上去的。
柳淑妃一生氣,馬上令人徹查,又令人去檢查庫房裡還有沒有東西少了或被人換了的。 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了不得,她庫房裡少了的東西還不少,像是汝窯、官窯出產的名貴瓷器,名貴的綢緞,首飾頭面之類的,就連人參這些藥材,被換或消失的都 不少。那一陣柳淑妃宮裡是好一陣的清洗,被查出了不少手腳不乾淨的人來,其中就有拿著她宮裡庫房鑰匙,頗得柳淑妃信中的一個太監。
後 面徐鶯等人聽得這件事,將自己宮裡也檢查了一番。徐鶯這裡還好,她的庫房鑰匙是芳姑姑拿著的,芳姑姑守得嚴,庫房倒是沒有發生什麼被盜的事情,倒是六皇子 那裡,大概下人欺負他年紀小,對這方面又不在意,將擺在他屋裡的兩個花瓶換了,換了兩個可以以假亂真的贗品過來。
而後皇后那裡,聽說也少了幾件首飾,只是不多,少的多的是六公主屋裡。還有趙嫿那裡,也有少量被盜的。
底下的奴才在宮裡眼皮底下,都敢盜竊這些實打實的物件,若三公主不懂庶務,下人們要想在賬目上動動手腳監守自盜,都是分分鐘的事情。別看三公主是公主,下人要欺騙起她來,毫不手軟。
所以徐鶯有心想要歷練她,便將她推薦給了皇后,讓三公主一起幫著管一些事情。
皇后在這件事情上倒是沒有拒絕她,事實上,皇后這些日子以來,對她一直都是頗為客氣的。以前皇后對徐鶯吧,雖然也客氣,但到底還是帶了些正室看小妾的那種眼神。但現在,則是真的客氣,基本上是將她當成了平等的平起平坐的人。
讓 了三公主一起管事,就不好不管比三公主還年長的二公主,所以皇后讓江婉玉讓將二公主也一起送過來,她好一起教導。皇后本還想將自己的四公主也一起拉進來 的,只是五公主跟四公主是一樣的年紀,拉了四公主便不好不叫五公主了,人太多了管不好事,再加上她一個人也教導不過來,最終還是沒將四公主算上。反正四公 主這次沒上,皇后自己管著後宮,有的是機會教她。吃虧的反而是五公主,趙嫿沒有管宮之權,這樣的機會對她來說卻是難得。
三公主平時雖然也幫著徐鶯管過一些事情,但卻還是第一次參與舉辦宮宴這樣的大事,心裡難免興奮了幾分,每日早早的到前頭去,到了晚上又樂呼呼的回徐鶯這裡來,將自己今天做的成績告訴徐鶯。
不 過三公主也會遇到難辦的事情,就比如說,三公主管的是吃食這一塊,但御膳房裡菜從宮外運進來明明有這麼多,但到了御膳房之後總是缺斤短兩。問責的時候,各 個環節的奴才又互相推諉或互相包庇,難以查出哪一個環節出了差錯,令三公主有時候很心煩。再有有時候御膳房的人上菜會上慢了,問起來,廚子說是送菜的人送 慢了,送菜的人不是說自己早送進來了,是廚子偷懶,就是說買菜的人買得太晚了。總之是各種推脫,而三公主事情多,也不可能每一個環節都親自去看著。
三公主很是有些煩惱的問徐鶯道:「母妃,你以前遇到這種事情是怎麼辦的?」
徐鶯沒有先告訴她該怎麼做,而是先問她道:「那你遇到這種情況,是準備怎麼做?」
三 公主道:「像那種短斤缺兩的事情,我查不出來是哪一個環節出錯,所以乾脆就全部人都打二十大板,然後換一批人來管。可是換一批人之後,還是會出現這樣的問 題,女兒反而因為為此落了一個『苛刻』『狠辣』的名聲。」她說著笑了笑,又跟徐鶯道:「還有人私下偷偷的說,我是得了母妃你的真傳呢。」
說 著又繼續道:「還有上菜慢的問題,我就給每個環節的人立了一個時間表,比如說買菜的人一定要在什麼時候將菜交給送菜的人,送菜的人則要在哪一個時辰將菜送 到廚房,而廚房則要在什麼時候將菜做出來。只要到了交接的時間點,我就派人去看一眼,這樣就能知道哪一個環節出錯,我也好問責了。現在上菜的事情倒是好多 了,沒有像剛開始的那樣手忙腳亂了。」
徐鶯道:「奴才們為了自己的利益,有時候難免會互相包庇,特別是部門內部。甚至不止同一個 部門的人互相包庇,部門與部門之間也會互相包庇。」無論在那裡都是如此,就好比是在現代的公司裡面,同一個子公司的部門之間有利益之爭,但這是他們內部的 事情,但等他們對外時,比如說對著公司的總部時,公司內部的人無論鬧得多僵,卻會一致向公司總部隱瞞包庇的,除非隱瞞包庇不下去了,這時候部門之間則會互 相推諉。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是從內部分化。
徐鶯跟三公主道:「你可以在每一個環節的正職之外,再安排一個副職。告訴他們,只要正職出了錯,副職又能拿出證據來證明正職出錯了,那副職就可以頂上。到時候,自有他們內部的人替你監督著。」
三公主認真想了想,然後笑著對徐鶯道:「還是母妃有辦法,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們互相包庇是為了利益,如果不包庇反而能給他們更大的利益的時候,他們自然就不包庇了。而作為主要負責的那個人,身後有這麼一個人虎視眈眈著,自然也要萬分小心了。」
徐鶯摸了摸三公主的腦袋道:「你這是剛開始學,等你以後管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三公主笑了笑,然後又問道:「那上菜的問題呢?」
徐鶯道:「既然你自己想出來的辦法有效,那就先用你自己的辦法管著吧。」
三公主笑著點了點頭。
等三公主走後,梨香笑著跟徐鶯道:「還是我們三公主聰明,將宮宴的事情管得有模有樣的,連皇后娘娘都誇的呢。」
徐鶯笑著道:「她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梨 香道:「娘娘您可不能對三公主要求太高了,跟別的人比起來,三公主已經強很多了。」說著又拿了二公主做對比,道:「你看二公主比三公主還大了一歲,這次管 的是茶水,結果管得卻是有些亂糟糟的。聽說有一次,還拿了陳年的茶葉來泡茶,幸好皇后娘娘提前發現了,要不然在宮宴上就要鬧笑話了。」
徐 鶯笑了笑,沒有說話。她也聽說了二公主管宮時候的事情,在她看來,二公主與其說是不會管宮,更多的是說少了身為皇家公主的氣勢。大概是因為她是最不受皇帝 重視的孩子,年少時又從生母身邊去了柳淑妃宮裡,直到江婉玉封了妃之後才回了生母的身邊。柳淑妃自己有兒子不大愛管她,只是在吃食住行上不委屈她就行,感 情付出是沒有的。二公主住在柳淑妃宮裡的那些年,難免有寄人籬下之感,再加上生母不受寵。性格難免就長成怯懦了一些,事事都聽身邊的奶娘和宮女的。
而 她之前又沒學過管事,這一次一下子接手這麼大的事,心裡高興之餘只怕更多的是不安,怕自己做錯了所以事事都求助管事的奴才。而奴才們卻又不是無慾無求的, 就好像是陳茶的事情,他們哄著二公主用了陳年茶葉,那留下的新茶她就可以截留下來拿到外面去賣了。宮裡用的東西精貴,拿到外頭去可能賣到不少錢。
梨香大約也是想到了二公主的身世,心裡對她也有幾分同情,接著又歎道:「說起來,其實二公主也有些可憐。」
徐鶯點了點頭,也是小小歎息了一聲。
徐鶯又問道:「那現在她如何了,皇后還在讓她管著事情嗎?」
梨香道:「還管著,皇后說,二公主做錯一兩件事沒有關係,關鍵是讓她通過這些事將膽子練出來,將皇家公主的氣勢練出來。所以事情還讓她管著,只是交代了三公主,讓三公主幫一幫襯她。」
皇 後大約也是覺察到了二公主的性子不行,以前二公主小的時候,皇后的心思沒在上頭,沒有發現二公主性格上的缺陷,或者是發現了,因為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也不 多在意。但二公主翻過年就十四歲了,過個兩三年也就該出嫁了。她這樣的性子嫁出去,不是被駙馬只怕也是被奴才吃死,到時候丟臉的可不止二公主,還有皇家。 所以現在皇后也是盡力在彌補,許多事都在用心的教導著她。
徐鶯道:「讓三公主多找二公主一起玩吧,多帶著二公主走一走,二公主看 著她是怎麼當公主的,看著多了,自然也就能學到幾分。她們畢竟是姐妹,以後出嫁了也要守望相助。何況,我和順妃說起來還是同鄉。」說起來江婉玉也是比較倒 霉,她沒有做什麼特別壞的事,但就在一個合適的時機,被皇帝討厭上了。
梨香笑道:「不用娘娘說,三公主都知道該怎麼辦了,三公主 最近便常拉了二公主和自己一起。」說著又道:「說起來,我們三公主除了跟五公主有些不對付之外,跟其他的幾位姐妹都是玩得好的,特別是跟四公主,兩個人年 紀相仿話題也多,三公主在公主所,就跟四公主走得最近,兩個人有時候還睡一張床來著。」
徐鶯笑著道:「也是四公主能忍受得了她嘰嘰喳喳的性子。」
梨香跟著笑了笑,不說話。她看得出來,三公主能跟其他的公主和睦相處,其實貴妃心裡高興呢。
新年一晃就過去,出了十五,年初五之後,外命婦不用在宮裡領宮宴,宮裡也漸漸清淨了下來。
皇后看著三公主將廚房管得好,之後乾脆也將廚房一塊分給了三公主管。反正這一塊本來就是徐鶯管著的,等她生完孩子,看著要不要再接過去,她們母女兩人也好商量。
三公主還以為宮宴過後,事情就要交還給皇后的,心裡還失落了一番的。她現在管宮管出了興趣來,很是有些放不開手,聽到自己還能繼續管著,心中高興得很。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天梨香卻又臉帶喜氣的從外面走進來,然後走到徐鶯身邊,在徐鶯耳朵邊上悄悄說了幾句話。
徐鶯聽到後,先是驚訝,接著便十分高興起來,轉過頭問梨香道:「是真的?」
梨香笑著道:「真的呢,三公主成大姑娘了。」
徐鶯連忙吩咐道:「去將我的大麾拿過來,我們去公主所看昕兒去。」
梨香卻有些擔心道:「娘娘,您的身子。」徐鶯現在已經是快生了,梨香等人輕易不敢讓徐鶯再到外面去,萬一出了什麼事,誰也擔不起責任。
徐鶯道:「沒事,你要是不放心,多叫幾個人跟著我就是。這幾天天氣也好,不會出事的。」
梨香見徐鶯這樣說,也不好再說什麼。進去屋裡給她拿了大麾繫上,又交齊了人來。但終歸不敢讓她一路走著去,於是讓人抬了鳳攆出來,然後才與徐鶯一起,往公主所而去。


☆、第186章
徐鶯等人到了公主所裡三公主的居所的時候,三公主正坐在床上,臉上紅紅的,幾乎可以滴出血來。
梅香笑瞇瞇的給她端了一碗紅糖水,正低聲跟她說著什麼。
見到徐鶯進來,三公主剛想從床上起來給徐鶯行禮,只是想到什麼,三公主又有些心虛的坐了回去,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一樣,扯著床邊的帳子將自己的半張臉蒙起來,然後眼睛躲閃的看著徐鶯。
屋中其他的宮女跪下來給徐鶯行禮,徐鶯對著她們擺了擺手讓她們起來,然後直接往女兒的方向上走去,坐到床邊,接著滿臉害羞的三公主,輕柔的喊了一聲:「昕兒。」
三公主沒有回應她,只是越加的將臉埋了起來。
徐鶯抿著嘴笑起來,她難得見到三公主這般害羞的模樣。姑娘家在這種時候被人看著笑,心裡大概也是不舒服的,三公主便是有些氣惱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對徐鶯道:「母妃,你不要笑了。」說著又往床的角落挪了挪,越發將自己埋到了帳子裡。
徐鶯拉了拉三公主的手道:「聽說昕兒今天來了初紅了……」
三公主不等她說完,便像是被人揭露了私密事一般,連忙打斷她嚷喊起來道:「哎呀,母妃,你不要說了,羞死人了。」
徐鶯能明白女兒的心裡,女孩子第一次來初潮,心中總是既害怕又害羞的。徐鶯記得自己前世第一次來潮的時候,躲在屋子裡整整一天不敢出來見人,看到別人說話,便覺得好像是在說自己,心裡極度的害羞緊張。
倒是她前世的媽媽十分高興,笑著跟她道:「我們囡囡長大成人了。」然後那天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東西,就為了慶賀她初潮來臨。她爸爸媽媽還特別不理解她的心情,在飯桌上還在討論起這件事,讓她又羞又惱的。後來她爸爸還特地帶她去商場買了兩條裙子,以示她終於長大了。
那些事彷彿還發生在昨天,結果一眨眼,她已經是兩世為人,而她親生的女兒也已經長大了,正經歷著女孩特殊時期的蛻變。徐鶯一想到這裡,便不能不在心裡感歎。
徐鶯拉過三公主的手,笑著跟她道:「這有什麼好害羞的,來了初紅,就說明我們昕兒長大了。」
三公主將手捂在自己的臉上,連忙又道:「母妃,母妃,你不要再說了。」
徐鶯道:「好好好,母妃不說了。」說著又問她道:「你有沒有覺得身體哪裡有不舒服的,比如說肚子疼什麼的。」
女孩子來紅時肚子疼,大都是因為有宮寒這樣的毛病。若是三公主也有,這就要從現在開始幫她調理身體了。
三公主放下手,然後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體,道:「就是覺得那東西一直從下面出來,那裡黏黏的,不舒服。」
徐鶯對她道:「你是第一次來,大概還是不習慣,以後慢慢習慣了就好了。」
三公主摸著自己紅紅的臉蛋,點了點頭。
三 公主現在感覺也是奇妙得很,她是皇家的公主,以前自然也是有麼麼教導她這方面的知識的,知道女孩子到了某一個階段,就會每個月都有幾天下面會流血。教導她 的麼麼還會很自豪的跟她道:「……來了初紅,就表示女孩子正式變成女人了,可以生兒育女,傳承宗嗣,女人最大的成就不就是如此,這可是連男人都做不到的 事。而不會來紅的女孩子,我們稱之為石女,她們是生不出孩子來的,也就不能稱之為女人。這種人,是一輩子要遭人嫌棄的……」
可是 那時候她聽歸聽,知道歸知道,卻沒有多大的感觸。可是如今,當自己真正經歷這些的時候,她才覺得原來是如此的奇妙。從這一刻開始,她會慢慢長成一個成熟的 女人,以後像母妃一樣生兒育女。女人其實是很偉大的,哪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男人,都是出自她們的肚皮裡。她們生出了偉大的男人,其實不是比那些偉大的 男人更偉大麼。
徐鶯又拉著三公主的手細細的囑咐道:「這幾天不要吃辛辣酸冷的東西,少碰冷水,多穿點衣裳保暖,千萬不要著涼了,還有,多吃點營養補血的東西。」說著想到什麼,又問她道:「你想不想吃什麼,母妃讓廚房給你做。」
三公主道:「我想喝乳鴿湯。」
徐鶯道:「好,就做乳鴿湯,多放點紅棗和枸杞,補血。」說著又拉了拉三公主的手,感歎道:「你父皇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三公主連忙握著徐鶯的手道:「母妃,你別告訴父皇先,人家還不好意思呢。」母妃不管怎樣都是女的,若是再告訴父皇知道,她還要不要活了。
徐鶯笑著連忙道:「好好,不告訴,等什麼時候昕兒自己想通想讓你父皇知道了,母妃再跟他說。」她說著又接著道:「那母妃現在讓人去給你做乳鴿湯。」
三公主拉住她的手道:「母妃,你肚子大了,就不要去了,讓宮女們去就行了。」
徐鶯道:「也好,那母妃多陪一陪昕兒。」說著吩咐身邊的梨香道:「昕兒想喝乳鴿湯,你去讓廚房做,你記得在旁邊看著,讓她們挑好的乳鴿。」
梨香笑著道:「是,奴婢這就去。」說著屈了屈膝,轉身便準備往外走。
徐鶯重新轉過頭來,張嘴剛想和三公主再說些什麼,結果這時候她卻突然「啊」了一聲,然後摀住了肚子。三公主連忙直起身來,擔心的問她道:「母妃,你怎麼了?」就連已經走到了門口的梨香也停下了腳步來,緊張的回過頭來看著徐鶯。
徐鶯摸著自己的肚子感受了一會,接著抬起頭來對三公主笑了一下,道:「看來你今天的乳鴿湯是喝不成了,你的小弟弟或小妹妹急著要出來。」
三公主嚇得魂都要散了,也顧不得什麼害羞不害羞,不好意思什麼的,直接從床上跪坐起來,扶著徐鶯的手臂眼帶焦急的問她道:「母妃,你沒事吧?」
梨香也已經走回來了,扶著徐鶯的另外一隻手道:「怎麼現在就要生了,生產期不是還沒到麼。」說著又焦急的問徐鶯道:「娘娘,您身體感覺如何,您先撐一會,我這就讓人將坐攆抬來,我們馬上回玉福宮去。」
比起三公主和梨香的慌亂來,徐鶯倒是還算鎮靜。她生了四個孩子,有沒有事,身體究竟如何,她自己就能感覺出來。
徐鶯抓著梨香的手掌道:「你不要慌,生孩子早半個月或晚半個月是很正常的,我並沒有大礙。裡孩子正式出來還有一段時間,你現在先讓一個人回去讓人將產房佈置起來,將產婆和太醫叫來,然後我在這邊慢慢坐坐攆會玉福宮。」
三公主穿了鞋子從床上起來,扶著徐鶯的手道:「母妃,我陪你一起回去。」
徐鶯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好。
坐 攆很快就抬來了,梨香還讓人在上面多鋪了一張厚厚的墊子,三公主扶著徐鶯的手一起坐上去,然後起攆離開。大約是怕顛著她,攆車行得很緩慢。等到她回到玉福 宮的時候,產房、產婆、太醫、熱水、參湯等等一切都準備好了,芳姑姑站在產房的外頭,面色還算鎮靜,見到徐鶯等人回來,連忙迎上去,喊了一聲「娘娘」,然 後伸手扶著徐鶯從攆上走下來,小心翼翼的往產房裡面去。
三公主扶著徐鶯的另一邊,原本準備也想跟著進產房的,芳姑姑卻將她攔了下來,對她道:「三公主,產房污穢,請您還是在外面等著吧。」
三公主不肯,還想陪著徐鶯進去,徐鶯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去南書房幫母妃看著映兒吧,他還小,母妃怕生孩子的時候嚇著他,等他下學後,你別讓他回來,引他先到昭兒和□兒那邊去玩著。」
三公主還是不放心徐鶯,開口道:「那我現在陪著母妃,等六弟快放學的時候再去南書房。」
徐鶯也怕將三公主嚇著了,聞言對她道:「聽話,先去南書房和你弟弟們一起。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母妃派一個丫頭,每一個時辰就傳一次這裡的消息給你。」
三公主看著臉上已經隱隱有些汗滲出來的徐鶯,最終咬著唇點了點頭。
而緊接著,徐鶯也別送進了產房裡。
*****
熙泰九年正月。
徐鶯於半夜再生下一子,皇帝當即取名「曄」,即李曄,為熙泰帝的第七子。
徐鶯是在第二天的早上的時候醒來的。
這個孩子生得比較折騰,徐鶯生完孩子之後,連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然後便眼睛閉上了。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一眼就看到皇帝站在她床邊的小床前,正抱著七皇子慢慢的逗弄著。他面帶喜色,眼睛看著七皇子,輕柔的道:「來,曄兒,看父皇這裡。」
徐 鶯坐起身的時候發出了些許聲響,皇帝這才發現徐鶯醒了,抱著孩子一起走過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將她扶了起來,笑著道:「你醒了?」說著又撥了撥她額前的 頭髮,摸著她的臉道:「辛苦你了。」說著又低頭望了望兒子,道:「是個兒子,你快來看看他。而且這個孩子聰明,一出生就會睜眼睛了。」
徐鶯湊過去看了看兒子,的確是已經睜開眼睛了,眼珠子黑亮黑亮的,跟黑瑪瑙一般。只是眼睛毫無目的的看著前方,眼神有些渙散,皇帝低聲去逗弄他,也沒將他的注意力引過來。
不過徐鶯也知,剛出生的孩子眼睛是看不見東西,耳朵也是聽不見東西的,皇帝沒將他吸引過來,一點都不奇怪。
徐鶯問皇帝道:「昕兒和昭兒他們來看過弟弟了嗎?」
皇帝道:「看過了,昨天晚上就呆在這裡不肯走,圍著曄兒看了一夜,直到今天早上,我才勒令了他們去休息一會,然後繼續回南書房唸書去。」
徐鶯點了點頭,接著又低著頭看了看兒子。
皇帝輕輕在徐鶯額頭上印了一個吻,然後道:「昨天晚上真是辛苦你了。生完了曄兒,我們以後都不再生了。」她們有四兒一女,已經足夠了,他不忍心讓她再疼一次。何況鶯鶯今年就二十九了,年齡擺在那裡,再生孩子也容易出危險。
徐鶯歎了一口氣道:「不用皇上說,我也不打算生了。」說著用手輕輕點了點七皇子的手,道:「這小子昨天晚上可沒將我折騰死。」
皇帝笑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