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妾1

文案一:
太子出巡江南,帶回兩個如花似玉的江南女子。
徐鶯便是這兩個如花似玉的江南女子之一。
文案二:
前有端莊大氣的土著太子妃,後有聰穎明麗既重生又穿越的太子嬪,左右還圍著自帶七巧玲瓏心的太子嬪妾好幾名,想要在皇家的後院裡爭得一席之地,徐鶯發現,這真的不是那麼容易的。
注意  
1、男主非處,女主非正室,男主真愛是小妾,不喜這三點者請勿入;
2、作者玻璃心,讀者可以批評我文寫得不好,但請勿攻擊作者三觀;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宮廷侯爵 宮斗
搜索關鍵字:主角:徐鶯、太子(李珣) │ 配角:趙嫿、沈章豫、孟文頫、江婉玉等 │ 其它: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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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江南出美女,太子去江南公幹的時候,順便帶回了兩個如花似玉的美女,而徐鶯就是這兩美女之一。但東宮之中,前有容貌絕艷,手持穿越重生兩大金手指的太子嬪,後有家世顯赫端莊大氣藐視一切妾室的太子妃,外加七竅玲瓏心的太子嬪妾好幾枚,想要在皇家的後院脫穎而出,徐鶯只能表示:皇家的後院不好混吶。
本文主打甜寵風,故事引人入勝,情節緊湊,聽作者將故事娓娓道來,如同一種享受,是值得一看的好書。



☆、第1章
  鄖陽府,賀家的大宅,內院。
  丫鬟梨香悄悄的對徐鶯道:「姑娘,住宅南院的吳姑娘和梅姑娘聽說今日被送還家中去了,聽說被送走的時候兩位姑娘都在哭呢,吳姑娘還想給太子身邊的人使銀子,想讓幫著向太子求求情,好讓自己留下來。」
  徐鶯心道,確實該哭的。
  今年長江汛期的時候下了幾場大雨,長江決堤,朝廷撥了銀子下來抗災,之後太子親下江南視察災情。
  太子到達鄖陽府之後,鄖陽府的各地官員不急著向太子稟報災情,先從鄖陽府各地搜羅了四位美女送到了太子的床邊。
  徐鶯和另外三位分別姓江、吳、梅的女子便是被搜羅來伺候太子的美女。
  送到床邊的美女,太子也沒有拒絕,順手收了下來,搞得當時初來乍到的徐鶯一度以為,這位大齊的太子是不是十分的荒淫好色。
  而事實證明,徐鶯想錯了。
  這位太子雖然沒有女色一點不沾,但也真沒有與她們四人每天聲色犬馬醉生夢死,該辦正事的時候還是一點沒有放鬆,每天早出晚歸堪稱勞動楷模。
  徐鶯在這座宅子裡伺候了這位太子三四個月,發現他每日幾乎都是披星戴月的回來的,對她們四人招幸的時候也不多。徐鶯算是四人中比較得寵的,但三四個月裡被太子召去臨幸的次數也不超過十個手指頭。
  從這可見,這位太子在這方面還是頗為克制的。
  如今災情已得到遏制,加之徐鶯觀察到太子帶來的人馬最近有比較大的動作,所以他猜測,太子很可能準備最近就返京了。
  地方官送來的四位美女雖然都被太子收用過,但太子卻不一定會全部都帶回京中。那些他不願意帶回的,自然是賞賜銀兩讓人送回家中。
  不管當初被選上送來的時候,各人帶著什麼樣飛枝頭變鳳凰的美夢,但這一朝被送還家裡,她們的人生卻是已經到頭了。
  伺候過太子的姑娘,就算被送還家中,無論是地方官還是她們的父母,皆不可能會讓她們再嫁人的了,就算她們敢讓她嫁,太子穿過的破鞋,那也不是隨便什麼人能敢撿來穿的。
  她們以後最好的結果便是被送到寺廟中,一輩子古佛青燈替太子守節,或許她們的父母族人還會將她們伺候過太子當作在外炫耀和抬高身份的資本。
  這樣已經看得到頭且不太好的人生,她們此時不哭更待何時。
  梨香有些擔憂的問道:「姑娘,您說我們會不會也被送回去。」
  這個徐鶯還真的不知道,不過太子既然沒有此時讓人將她和吳、梅兩位女子一起送回家中,徐鶯心想,那大概他是想要帶著她回京的了。
  但這畢竟是還沒確切的事,徐鶯也只是道:「既來之,則安之,管那麼多做什麼,我們聽太子的吩咐就是。」
  不過就算被送回家中,徐鶯也是不怕的。雖說逃不了要一輩子古佛青燈的替太子守節,但除了不能嫁人這一點以外,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她是伺候過太子的女人,就算去寺廟裡做了尼姑,那也是要受人尊敬的尼姑,說句實情話,到時候就算是知府知縣的夫人見到她,也不得不恭敬幾分。
  她家不過是有著兩百畝地的小民,就算嫁人也不能嫁得多好的人家,可不會有這樣能讓知府知縣夫人都恭敬的份。
  梨香看著徐鶯表情淡淡一點不上進的樣子,多少有些怒其不思進取。若是不能讓太子將她留下來,那她這輩子就得在廟裡度過了,而她作為伺候她的丫鬟,自然也得跟著去寺廟度過餘生的。
  梨香本是徐鶯被知縣大人選上送來伺候太子的時候,知縣夫人送了她來伺候徐鶯的,來的時候知縣大人就說過,無論這位徐姑娘的前程如何,她這輩子只能跟定她的了。
  兩人本就沒有多少主僕情義,只是因為她的命運被與徐姑娘綁在了一起,她以後是好是歹,全看徐姑娘的前程好壞,所以她也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忠心不二的伺候她。
  梨香有時候真不知道自己被分來伺候徐鶯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若說不好,但這位徐姑娘的容貌既不是最好的,才情也不是最出色的,但她就是好命的最受太子的青眼。但若說好,這位徐姑娘又一直淡淡的,並不跟其他幾位姑娘那樣,可著勁的在太子面前爭寵,基本上秉承的是「得之我受,失之我也不爭」的態度。
  跟著這樣一位沒有上進心的姑娘,有時候也是讓人十分恨其不爭的很。
  梨香從前也會勸著她對太子慇勤一點,但後面發現,這位徐姑娘的性子看著軟和,內裡其實有主意的很。你說的話她會聽著,但做不做卻還是按自己的想法。
  徐鶯不擔心自己的前程,但梨香卻做不到不關心自己的命運,便對徐鶯道:「姑娘,不如我去外面打聽一下情況。」
  徐鶯也知梨香是半道上被派來伺候她的丫鬟,兩人沒有多少情分,她名義上是梨香的主子,但梨香未必就真心將她放在眼裡,她之所以會對她盡心伺候,不過是因為她掌握著她的命運罷了。
  梨香主意大,何況這也關係到她的前程,她也不好阻止她去關心,便點了點頭道:「那你去吧。」
  ####
  太子身邊的人嘴都緊得很,梨香並沒有打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回來,最後失望而歸。
  到了傍晚,華燈初上,太子這才披著星月回了賀宅,然後直接來了徐鶯住的西院。
  太子來江南,自然不能讓人住簡陋的院子。賀家是鄖陽府的望族,賀家的祖宅是整個鄖陽府景致最好最漂亮的宅院,所以很自然的就被徵用了,賀家一家老小反而暫時住到了別院去。這個政府徵用不像現代那樣容易鬧出什麼矛盾來,太子能住到賀家的宅子,賀家的人反而是十分的榮幸,高高興興的搬走將宅子留給太子用。
  畢竟一說太子曾經住過我家的宅子,這在以後說出去,都是炫耀和抬高身份的資本啊。
  太子來西院,梨香自然是很高興的。滿臉春風的扶著徐鶯站在門口屈膝迎接太子進來。
  太子是個剛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身材高挑模樣俊朗,穿一身青色的袍子,臉上不怒自威。見到屈膝站在門口的徐鶯,進來時順手牽了她進門。
  太子的生活起居是用不著她伺候的,哪怕梨香也插不上手,自有他從京城帶來的使慣的宮女和公公。
  屋裡一陣有條不紊的伺候洗漱換衣過後,屋中大半的宮女和太監又都站到了門口,只留了兩個太子貼身的宮女在屋裡伺候。
  太子做到榻上,然後便對徐鶯招了招手。徐鶯微微福了福身,然後才敢坐到他的旁邊,但也只敢做了半個屁股。
  太子見了,微微笑了笑道:「你這樣坐著不辛苦,坐進來些。」
  徐鶯心道,幸苦,當然幸苦,你他媽的身體繃直只在椅子上坐半個屁股看看,那絕對是比站著還累啊。
  太子既已發話,徐鶯也不為難自己推遲,道了一聲謝,然後便坐進來了些。等整個屁股完全坐進去,她覺得整個身體果然輕鬆了些。
  太子拿了她的手放在手上輕輕撫了撫,然後開口道:「三日後我們要啟程回京,你這一去京城,以後想要再見家裡人只怕是難了,我已經讓人去將你的父母家人都接了來,等明日怕就到了,你明日和你家裡人見一見吧。」
  徐鶯連忙要跪下來謝恩。
  太子卻又將她拉了起來,聲音溫和的道:「這裡不是東宮,別動不動就跪的,我不愛看人跪。」
  徐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才重新坐回太子旁邊,接著道:「總歸是要跟殿下道一聲謝的,殿下仁愛,妾才能得見家人。」
  太子笑了笑,不再說什麼。
  太子今夜既然來了西院,那便是要在這裡留宿的了。二人一起用過晚膳,然後便是各自洗漱,上床。
  素青色的帳子被放下,宮女盡數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然後太子便抱著徐鶯壓了下來。
  徐鶯到底是經歷人事不久,加之次數也不多,上一次與太子做這種事還是十多天前,因此太子剛進來的時候便有些疼。
  太子自然觀察到了徐鶯臉上的那一絲痛苦之色,便停了身下的動作,俯身在她身上親親吻吻的,等她臉上舒展開來露出舒服之意,身上也漸漸漫出粉紅色,他這才繼續身下的動作。
  不得不說太子在這一方面還是技藝精湛的,徐鶯前世雖然沒有交過男朋友,但也知道女人剛開始接收性生活的時候,都是痛苦大過舒服的,何況她此時的這幅身體才不過十五歲。
  但她除了與太子的第一個晚上完全是痛苦沒有一點舒服之外,再接下來的時候,徐鶯到最後多多少少都能享受到傳說中的「高潮」,太子在床上也溫柔,頗為顧及她的感受,更沒有什麼特殊的嗜好,也因此她對做這種事並不排斥。


☆、第2章
  兩輪的床上運動過後,徐鶯面色潮紅的頭靠在太子的胸前,長長的頭髮一半披散在身上一半披散在床上。
  而太子則一手攬著她的肩膀,一手玩著她肩膀上的頭髮。
  徐鶯的頭髮長得好,又黑又亮的,太子拿起一縷,纏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的轉著,玩得有些愛不釋手。
  徐鶯其實有些困了,但太子沒睡,她也不敢睡著。
  剛剛被送過來伺候太子的時候,太子身邊的麼麼就叮囑過她們,伺候太子的時候,一定要睡得比太子晚,醒得比太子早。
  這其中的理由,自然是為了更好的伺候太子。
  就比如說,萬一其實太子還想要,結果伺候他的人卻睡著了,這總不能還要太子將她搖醒,這想想就十分不美。至於說要醒得比太子早,那就更好說了,你得比太子早起然後伺候太子起來啊,總不能太子都起來了,你還躺在被窩裡睡大覺。
  徐鶯當時聽的時候,還覺得這是個根本不能完成的任務。睡得比太子晚這個好說,就算再困,用掐自己打自己的方法,你總能控制自己不睡。但醒得比太子早,在一個沒有鬧鐘的年代,你怎麼控制自己什麼時候醒,以及那個時候醒就一定比太子早。萬一太子突然失眠兩點就醒了呢。
  當時她還拿著這個問題去問過那位麼麼,結果那位麼麼眼光冷漠的看著她,語速不緩不急的道:「做得到做不到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倘若伺候得不好,讓太子不高興了,那我們也只能動用宮規處置,到時候你們能不能受下來,就看你們的命硬是不硬了。」
  事實證明,人在生存的壓力面前,真的是萬能的。
  徐鶯在之後每一個陪太子睡覺的晚上,絕對睡得比太子晚,在第二天早晨,也絕對能醒得比太子早。
  徐鶯正在心裡默數著綿羊好讓自己不要睡著,聽得頭上的太子突然對她道:「你不用擔心,太子妃是個賢惠大度的人,你進了東宮之後,她不會為難你的。」
  徐鶯頓時明白,原來他是怕她會對東宮陌生的環境恐懼,所以提前來讓她安心的。
  徐鶯多少還是有些感動的,就這份體貼,就讓太子的形象在她心裡高大了幾分。
  若說她對即將到來東宮生活一點都不覺得恐懼,那絕對是假的。
  想想她在現代看的那些宮廷女人劇,皇家後院裡的生活,那真的是風霜劍雨,刀劍上行走啊,單一部《甄嬛傳》,就讓她很有代入感的懷疑,等她進了太子的後院,不知道能不能撐得過三集。
  所以當初看到太子有可能會將她也送還回家的時候,她真的一點都不著急,甚至還有隱隱的期盼。
  做尼姑總比做孤魂野鬼強,進了東宮,說不好哪天就被人填了井。
  不過就算她不願意,她進東宮怕也是進定的了。
  哪怕她是一個接受過現代平等思想的文明人,她也沒膽子拍板對太子道:「你愛找找誰去,老娘才不去你家後院給你的大小老婆當宮斗練級的犧牲品。」
  事實再一次證明,一切的尊嚴、平等、一生一世一雙人什麼的,在生存面前都是浮雲。
  不過在進去之前,先瞭解瞭解情況還是必要的。
  徐鶯開口問道:「殿下,東宮是什麼樣的。」
  太子道:「沒什麼樣,你以後住久了就知道,那不過就是個大些的院子……」說到這裡,他才反應過來,她想知道的並不是這些,便又接著道:「東宮人口簡單,除了太子妃之外,就只有一個柳嬪,一個李選侍和一個劉淑女。」
  看來才人和選侍應該是東宮妾室的名分了。
  徐鶯在心裡掰著手指算了算,一妻三妾。
  徐鶯心道:現代人跟古代人果然隔了好幾十個代溝,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四個女人都能湊一台麻將了,這還叫人口簡單。
  太子看著天色已晚,外面的紅燭也已經燃了大半,想到明天還要早起,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要多想,歇了吧。」
  到了第二日,徐鶯伺候太子用過早膳,送走太子,接著便回到院子裡坐了一會。
  沒多久,就要太子的人進來稟報道:「姑娘,徐夫人帶著徐二小姐和徐二少爺來了。」
  徐鶯連忙道:「那快請她們進來。」
  沒過多久,徐鶯便看到徐夫人徐田氏帶著她的一雙弟妹徐鸞和徐鴒跟在一個公公後面走了進來。
  徐田氏在家中雖然潑辣,但徐家畢竟是小戶,她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人,突然之間被太子請了過來,進來院子又是一路的富麗堂皇,每隔幾步就有宮女站在旁邊垂首帖耳,真真是氣派。
  她牽著一雙兒女一路拘謹的跟在公公身後,連頭都不敢抬。反而徐鸞雖是也一路低著頭,但眼睛卻四邊亂轉打量著四周,一派艷羨之色。
  等進了屋子,看著穿戴打扮早已不同往日的徐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屋子裡站著的宮女和公公,最終還是合上了嘴,垂頭恭敬的站著。
  領人的公公走到徐鶯面前鞠了個躬,接著笑道:「姑娘,徐夫人和徐二小姐、徐二少爺到了,殿下吩咐,讓您和娘家人好好敘敘舊。」
  徐鶯道謝道:「謝謝公公。」
  公公道:「奴才分內之事。」說完對屋裡的宮女丫鬟揮了揮手,將她們帶了出去,又關上了房間的門,將空間留給了她們。
  等門一關上,屋裡再沒了外人,徐田氏這才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道:「乖乖,我可真是緊張死了。」
  徐鶯笑了笑,對徐田氏等人喊道:「娘,二妹,二弟。」
  其實說起來,徐田氏並不是徐鶯的親生母親,而徐鸞、徐鴒亦只是她的異母弟妹。
  說起來徐家也是個奇葩的人家。
  徐田氏的丈夫徐秀才是徐鶯的親爹,徐田氏是徐鶯的後娘,但在徐家,親爹像後爹,後娘卻像親娘。
  徐鶯的親娘徐杜氏年輕時候是個響徹十里八鄉的美人,美人多半心氣也高,等到婚假之齡,對十里八鄉的凡夫俗子皆看不上,一心想要嫁個讀書人家。
  徐鶯的親爹徐秀才家小有薄田,徐家那小小的二百畝地跟鄉紳地主沒法比,但跟一般家中只有一二畝地的人比還是綽綽有餘的。而更令人刮目的是,小有簿資的徐家一心想要供出一個讀書人來,所以自小便將徐秀才送進了私塾裡去唸書。
  而徐秀才在讀書上還真的有些天分,小小年紀便能吟出「玉立婷婷一支俏,纖纖細腰楚王好」「膚若凝脂饒霜雪,腹中滿貯黃金縷」這樣的詩詞來,在龍梅縣裡順帶還撈了個不大不小的「才子」名聲。
  等徐秀才到了娶妻的年紀,徐家看重了家境相當,相貌還不錯的徐杜氏,於是派了媒婆去提親。
  徐杜氏雖然喜歡讀書人,奈何自己卻是個沒念過書的,根本不知道「玉立婷婷一支俏,纖纖細腰楚王好」「膚若凝脂饒霜雪,腹中滿貯黃金縷」這樣的詩詞是個什麼意思,只覺得讀起來朗朗上口,十分有詩情畫意。
  再加上徐秀才模樣生得不錯,媒婆又將她誇得一陣天花亂墜的,徐杜氏沒多思考便將含羞帶怯的對這門親事點了頭。
  等嫁了過來,夫妻兩人倒實在是過了段恩愛的日子,加之徐杜氏進門的第二年,徐秀才便考中了秀才,徐杜氏擅當家,進門一年便將徐家打理得多開了兩間鋪子,到最後連徐老太太都不得不誇這個媳婦娶對了,旺家旺夫。
  若是夫妻二人就這樣一人讀書一人管家的小生活經營下去,倒該是能過得紅紅火火的,說不到徐秀才還能將書讀出來以後授個官,徐杜氏也能穿上誥命霞帔。
  只是徐秀才老實了兩年,心就開始發癢了。但偏偏徐杜氏手段厲害,拘著他不給納妾,於是徐秀才的心就活動到外面去了。
  說起來徐杜氏人雖要強清高,但心地還是不錯的,時常會幫助其他的一些人。
  這其中就有一個姓李名豆花的在西街賣豆腐的姑娘,這位李豆花姑娘模樣也長得十分不錯,在徐家村人稱「豆腐西施」。這位「李西施」年前的時候定過一門不錯的親事,哪知兩人訂親沒多久,男方好好端端的在河裡游泳就淹死了,「李西施」就落了個「剋夫」的名聲,等閒人不願意娶她。
  說起來她比徐杜氏還長了一歲,但徐杜氏出門都兩年了,她的親事卻還沒著落。
  徐杜氏憐她遭受這無妄之災,常去光顧她的豆腐攤,又常將她叫到家裡來吃飯,順帶安慰人或做做媒人什麼的。
  但沒想到,徐杜氏好心卻引了狼進家室,那「李西施」在徐家一來二去的,竟然跟徐秀才勾搭上了,後面珠胎暗結,又跑到剛剛生完孩子的徐杜氏勉強,梨花帶雨的跟徐杜氏說了一番自己跟徐秀才的「真愛」,求姐姐成全讓她進門。
  不得不說,徐杜氏在這方面的神經有些短,一直還以為丈夫對自己專情不二呢,突然之間發生著一出,徐杜氏氣得差點當場背過去。
  徐杜氏的子女緣有些薄,過門三年才生了一個女兒,就這身子還虧得厲害,大半年都躺在床上將養。「李西施」來她跟前說這事時,她正好是在生完孩子將養的階段。
  徐杜氏聽完後還知道不能信「李西施」的一面之詞,便馬上令人將徐秀才找回來質問,只是這一質問,徐秀才只低著頭懦懦不語,徐杜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徐杜氏心氣高,哪裡受得了這個,當場從床上跳起來,拿了剪刀追著徐秀才要打。
  徐秀才本來還覺得有些對不起妻子的,但徐杜氏這一追著他大,他倒是被激得膽子壯了,一邊躲一邊斥責徐杜氏「不賢」「沒有三從四德之美」,又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若阻止她納李氏進門便休了她。」
  徐秀才說前面那些話的時候還沒什麼,直到她聽到他說要納李氏進門,以及要休了她時,她才真正被氣得呼吸都不順,站在院子指著徐秀才說了兩個「你,你」字,覺著便倒在了地上。
  徐秀才這下有些怕了,連忙喊了大夫來,只是等大夫來了之後,這徐杜氏卻是因為怒極攻心,加之本來身體就虧得厲害,竟然一命嗚呼了。
  徐老太太雖然覺得兒子不懂事,但到底不想兒子落個「氣死妻子」的名聲,在外面只道杜氏是生孩子落下病根病死的。
  兒子是自己生的,在徐老太太眼裡怎麼都是好的,這不好的自然是李氏了。徐老太太拒絕了兒子要續娶李氏的請求,但徐秀才沒有兒子,她到底有些捨不得李氏肚子裡據說是兒子的孩子,於是讓李氏進門做了妾。
  
☆、第3章
  要說起徐田氏的進門,卻又是另一番故事。
  徐杜氏過世後,徐秀才按規矩給她守完一年的孝,接著徐老太太便張羅著要給兒子娶繼室了。
  雖說徐老太太極力遮掩,但發生徐秀才為個妾室氣死嫡妻的事情到底傳了出來。
  徐老太太想給兒子再找個像徐杜氏那樣門第相當又能幹的人家,只是門第相當的人家看著徐秀才前頭的劣跡,再加上家中還有個生了兒子的姨娘,等閒並不願意將女兒嫁給他。
  徐老太太碰了幾次壁之後,只好降低娶兒媳婦的要求。
  要說起徐田氏來,那真的是完全達不到徐老太太娶兒媳婦的要求。
  徐田氏幼年失孤哀,六歲時父母進山打獵被狼給咬了,雙親俱忘。徐田氏的父母死時,田家已經家徒四壁。徐田氏是靠著吃百家飯將自己養大的。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坎坷的身世倒是養出了徐杜氏能幹的性子。徐田氏長到十六七歲,卻是白手起家,給自己置下了二十多畝的良田,等閒連男人都比不上。
  徐田氏自己能幹了,但婚事上又有了多番波折。
  時人婚嫁講究「五不娶」,其中有一條就是「喪婦長子不取」,說的就是少時失母的人不能娶。徐田氏是不僅失母還失父,好一點的人家俱都看不上她,何況她生得這般能幹,便是不芥蒂這一點的人家,卻要擔心將她娶進門來,會不會壓了兒子一頭。
  而其他上門提親的人家,給她說的男人,不是癡傻兒就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看上的不過是她置下的那些田地。徐田氏便是對自己的婚事不多挑剔,也不願意嫁去這樣的人家。所以這一蹉跎,年紀到了十七八歲卻還沒著落。
  前頭說過,徐杜氏人很不錯,心善。小時候看著徐田氏孤苦可憐,時常給她送米送糧。這於徐杜氏來說,怕不過是舉手之情,也沒想過要人報答,但徐田氏卻記住了這份恩情。
  時值正好徐秀才的妻孝過去,要尋繼室。徐田氏想到徐杜氏丟下的女兒,於是請了媒婆去徐家自薦要嫁給徐秀才。
  徐田氏的想法很簡單,徐杜氏已去,她的大恩她注定是無法報答,但卻可以將恩情回報在她的女兒身上,好好將她的女兒照顧長大。她一個不相干的外姓人,根本插手不了徐鶯的撫養之事。這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嫁給徐秀才,成了徐鶯的繼母,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照顧她。
  龍梅縣雖然鄉下小縣,但也多的是後母虐待前頭夫人生的女兒的例子。住在徐田氏隔壁的就有一戶,後娘將前頭女人生的女兒虐待死了,結果那家人看在那後娘生了兒子的份上,不過責罵一頓便不多加追究了,可憐的是那個女兒,因為是個女兒身,家中親人不過用一口薄棺材葬了了事。
  徐秀才總是要再娶的,若是娶回的女人對徐鶯不好,讓她經了那家女兒的遭遇,那她可就愧對徐杜氏的恩情了,何況徐家還有個生了兒子的李姨娘,若無人護著,徐鶯的日子只怕不好過。
  至於她自己,除開徐秀才這個人,徐家其他方面都不差。女子不嫁人,在外面獨立支應門庭到底有許多的妨礙也容易遭人閒話,而她要嫁人,也未必就能嫁個比徐家更好的人家。至於李姨娘,不過一個妾室,徐田氏自認為能轄制得住她。
  徐田氏不是扭捏的人,臉皮夠厚膽子也大,鑒於上面種種,她便自己找了媒人去徐家毛遂自薦要嫁予徐秀才。
  徐老太太對徐田氏其實並不是太滿意的,奈何她滿意的人選皆看不上他兒子,加上徐田氏找的媒婆會說話,將娶徐田氏的好處攤開來各種一說,加上徐老太太自己也想到,兒子怕是娶不到更好的人家,徐田氏其他雖都不如人意,但至少能幹。何況兒子那樣的性子,家中又有個生了兒子的李姨娘,也確實要有個能幹強硬的主母,家裡才不至於亂了套,於是勉強答應了這門親事。
  倒是徐秀才十分的排斥這門親事,無他,徐田氏的樣子實在不夠美。
  從徐田氏後面生的徐鸞的樣子來看,徐田氏的模樣應該也是不差的。只是徐田氏整日在田間勞作,身材勞動得比較粗壯,皮膚又黑黝黑黝的,這看起來不說跟徐杜氏和李姨娘差了一大截,就是跟一般的姑娘比,模樣也是略遜了一籌。
  只是徐秀才的反對到底拗不過老娘,最後仍是吹吹打打將徐田氏迎進了門。
  徐田氏不像徐杜氏,她是進門之前就看清楚了徐秀才這個人的了,對他沒什麼期望。進門之後,她也不屑於去跟李姨娘爭寵,將徐鶯接到身邊照顧,悠哉自在的過自己的小日子。
  徐田氏不像徐杜氏的地方還在於,徐杜氏雖然也頗多才幹,但進門之後,全部的心力都用在幫夫家脫貧致富上了,勞心勞累三四年,自己沒有討得一點好,自己一心期盼的丈夫還出軌了,最終落得個被氣死的下場。
  徐田氏對徐家就沒這麼忠心了,進門之後,徐家雖不見窮了,但卻也不見更富,反倒是她自己的嫁妝,這麼多年下來,卻是以倍的速度見長。
  徐鶯穿來的時候,其實這幅身體已經十四歲了。
  徐田氏進門十幾年,對徐鶯倒真的沒話說,可以算得上是視如己出了。反倒是徐秀才,這些年被李姨娘哄得只對李姨娘生的長子有親爹的模樣,對其他兒女全是一副後爹的態度。
  徐鶯的樣貌全都挑了徐杜氏和徐秀才最好的部分遺傳,長到十四歲,已經是亭亭玉立,尤為出色。
  當年徐杜氏死後,李姨娘本是打著進徐家做正室的主意的,只是後面因為各種原因未能如願,而這本是也是不關徐杜氏和徐鶯的事的,但李姨娘卻因這將徐杜氏和徐鶯記恨上了,覺得是這母女兩阻礙了她成為正室的路。
  徐杜氏已經死了她沒法,於是滿腔的憤恨只能對上了徐鶯。後面又見著徐鶯越長越漂亮,越長越像徐杜氏,更是覺得刺眼了。
  時值鄖陽知府的夫人懷孕,不得伺候丈夫,想找個姑娘幫著服侍丈夫的,且言明要是良家子,出身清白,進門有正經的納妾文書,姑娘若抬進門,還會給那姑娘的娘家一百兩銀子的納妾錢。
  一百兩銀子在龍梅縣這樣的地方來說,還是很大一筆銀子的。
  李姨娘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這個消息,對著知府夫人允諾的一百兩銀子蠢蠢欲動,於是攛掇了徐秀才,要將徐鶯送去做妾。
  徐鶯自小得徐田氏的教導,心氣高,自然是不願意去給人做妾的。李姨娘和徐秀才也知道徐鶯的性子,加之有徐田氏在,他們也打不得徐鶯的主意。
  奈何李姨娘狡詐多計,先買通了替知府夫人找二房的中間人,然後花了一百錢找了個人假扮成賣地的人將徐田氏騙出了門。當時徐田氏手上有了閒錢,正想買地置產,也不曾多想,就跟著那人看地去了。
  徐田氏一走,徐秀才就十分慇勤的親自給女兒端了一壺茶來。
  徐鶯平時雖惱恨徐秀才這個爹對自己不關心,又十分瞧不上他總聽著李姨娘一個妾室的話,但她到底還是一個十分渴望父母關心的小女孩兒,見父親突然對自己慇勤起來,也沒有多想,還以為父親是終於良心發現了想關心自己這個女兒了,所以對父親的態度也好了幾份,喝下了父親送來的茶。
  哪知道這茶下去之後,她便頭暈暈晃晃的倒了。然後李姨娘趕緊進來,給徐鶯換上新衣新群,將她送上了知府夫人遣來接小妾進門的小轎。
  徐鶯再醒來的時候,便是在知府的後院。
  徐鶯看著自己身上穿的粉色衣裙,再看粉紗粉帳的房間,再向守在房間裡的麼麼一問,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親生的父親為了一百兩銀子將自己給賣了,徐鶯當場就氣得昏過去了。
  徐鶯的體質可能天生像她的親生母親,這一氣暈過去,再醒來卻是換了個芯子。
  這又說到另一邊徐田氏那裡。
  那人帶著她說要去看地,結果卻是坐著馬車老半天不到,徐田氏是自小就常在外邊跟人打交道的人,開頭不小心上了當,但看著那人的行止,很快也反應了過來,趕忙趕回了家。
  結果回家一看還得了,女兒都被這對殺千刀的狗男女給送去做妾了。
  徐田氏也沒時間跟他們計較,趕忙又趕著馬車去了知府家中,要將女兒接回來。
  這納妾文書都有了,知府家中的人自然是不肯讓她將人帶走的,兩邊便鬧了起來。
  兩邊正僵持不下時,正好知府大人回來。
  知府大人是知道自己的夫人正張羅著給自己納妾的,他本是拒絕過一次,但妻子想做個賢惠人,還說了一通他不納便是陷她於不義的理由,知府大人便也由著她了。
  只是知府大人不知道的是,妻子找來的這個二房卻是不情願做妾被父親偷送過來的。
  知府大人原是榜眼出身,年紀輕輕便做到正四品的知府,仕途一片光明,自然是不願意落個強逼民女為妾的名聲。明白清楚事情之後,便承了徐田氏必會讓她將徐鶯帶回去,並當人將納妾的文書找來,當著徐田氏的面撕毀,當是納妾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知府大人帶著徐田氏到了徐鶯住的院子,那時徐鶯剛剛從氣暈中醒來,整個人坐在床上呆愣呆愣的,眼睛無神,徐田氏過去跟她說話也不出聲。
  徐田氏還以為她是被嚇傻或氣傻了,抱住她大聲痛哭起來,一聲一聲喊著「我的兒……」一邊哭還一邊大罵徐秀才和李姨娘兩人。
  只是徐田氏哪知道,那不過是另一個芯子的徐鶯,在還搞不清楚狀況以及面對著陌生環境時的最正常反應罷了。
  從知府家中回到徐家的幾個月,徐鶯一直不敢多說話,就怕說多了露餡。徐田氏以為她是受刺激過度才導致性情大變,卻也沒有多懷疑,只是心裡對徐秀才和李姨娘的惱恨更深了幾分。
  徐鶯在徐家生活了幾個月,基本的情況也搞清楚了,知道這個徐田氏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但對她卻真的視如親生。
  在穿之前的徐鶯正處於被各種宅斗小說的洗腦中,什麼後母絕對不可能對繼女好啊,什麼捧殺啦,什麼後母面慈心毒啊,弄得徐鶯一度極為懷疑徐田氏對原主好的用心,在腦中紛紛紜紜腦補出好幾台的宅斗大戲。
  不過事實證明,她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4章
  等太監宮女一走,徐田氏在屋子裡到底放鬆了下來,然後便拉了徐鶯在椅子上坐下,急急忙忙的問道:「你這幾個月在這裡過得怎麼樣?」說著又摸了摸女兒的臉,心疼道:「我看你這幾個月都瘦了一圈。」
  徐鶯道:「娘,其實我在這裡挺好的,公公和姑姑們人很好,太子對我也好。」
  徐田氏很是歎了一口氣,就算再好,進來伺候的是太子,只怕每日也得提著心,日子哪裡真的能夠過得輕鬆。
  當日知縣老爺領了人上門,一進門就對她道恭喜,然後便將鶯姐兒「請」走了。到後來她才知道,原來是太子來了鄖陽視察災情,知縣老爺要在鄖陽府選幾個良家姑娘去伺候太子。鶯姐兒因為自小長得好,便被知縣老爺選中了。
  若只是知縣老爺要人,她還能拼著將人要回來,但是太子要人,她又哪裡有膽子敢去將人搶回來。
  徐鶯這一走,便是三四個月都沒了音訊,便是使了銀子去打聽也打聽不出消息來,真正是連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這幾個月,擔心掛念得她連頭髮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直到昨日,知縣夫人帶了又領了一群人來,說是太子讓人來接她去探望鶯姐兒的,又滿臉笑容的跟她說恭喜,道:「可要跟夫人道大喜了,你們老徐家只怕要出一位娘娘了,夫人可要準備好紙錢焚香好去拜祖宗了,我看著這整個龍梅縣的青煙怕都全跑到你們老徐家的祖墳裡去冒了。」
  她稀里糊塗的帶了一雙兒女上了馬車,老半天之後才明白點了知縣夫人的意思。
  想到這裡,徐田氏又連忙問道:「鶯姐兒,你跟我說,太子是不是要帶你回京城裡去?」
  徐鶯點了點頭,道:「聽殿下的意思,應該是的。」
  坐在徐田氏旁邊,眼睛轉溜溜的望著房間四周奢華擺設,又艷羨又嫉妒的徐鸞聽到這裡,不由有些酸溜溜的道:「姐姐如今是發達了,這麼好運能侍奉太子,如今姐姐有了前程富貴,可千萬不要忘了我們。」
  徐田氏聽著轉過頭來瞪了女兒一眼,接著在她手臂上拍了一巴掌,怒道:「這是你一個姑娘家能說的話嗎,什麼侍奉不侍奉的,沒皮沒羞。」
  徐鸞嘟了嘟嘴,身子一側轉過身去生悶氣。
  自小就是這樣,明明她才是親生的女兒,可娘的心裡卻只有這個不是親生的女兒,什麼好東西,不管吃的穿的用的,都要先緊著姐姐。
  徐田氏有些失望的看著小女兒,心裡恨其不爭。她一生利落通透,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小心眼的女兒,一身的小家子氣。在家中老是埋怨她偏心鶯姐兒,但她也不看看自己的性子,倘若她有鶯姐兒一半的聰明懂事,她也一樣寵著她。
  徐鸞同樣看了一眼這個只小自己兩歲的妹妹。
  其實徐鸞自小並不大喜歡徐鶯這個姐姐,其實徐鸞的心思徐鶯也能理解。徐鶯不是徐田氏親生的,在徐鸞的心裡自然認為她跟徐田氏才是更親的,徐田氏應該對她更好就是。
  但徐田氏憐惜徐鶯自小失了母親,加上徐鶯確實更加懂事令人心疼,所以徐田氏心裡便更加偏愛徐鶯一些。徐鸞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的時候,最愛說的也是「學學你姐姐」怎樣怎樣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樣一來二去的,對徐鶯這樣一個搶佔了母親寵愛的姐姐,心裡自然喜歡不起來。
  而以前的徐鶯怕也知道徐鸞的心思,加上自己確實分了徐田氏的寵愛,心裡對徐鸞這個妹妹便有些過意不去。雖說徐鸞一直不喜歡她,樣樣要跟她爭先冒尖,還愛搶她的東西,但徐鶯對這個異母的妹妹卻是一直非常謙讓且包容的。
  坐在徐田氏另一邊,剛八歲的徐鴒突然開口道:「那這樣,我們以後是不是不能常常見到大姐姐了。」
  徐鸞驕橫霸道,還老是愛搶他的東西走,徐鴒不愛跟這個同胞的姐姐親近,反而跟徐鶯這個會照顧他又常常將好東西給他的長姐更親近一些。
  若是姐姐去了京城那麼遠的地方,他們以後不能常常見面,他心裡會很捨不得的。
  聽到這裡,徐田氏也是深深歎了一口氣。
  都說寧為窮人妻,莫為富人妾,一做了人家妾室,便成了半個奴僕,就算皇家又如何。
  鶯姐兒模樣長得好,性子聰穎懂事,加之她教導了十幾年,管家理事方面也是能手,這樣的姑娘也是很能拿得出手去的。她原本是打算就近給她找一戶殷實的人家,多給她攢些嫁妝,等出了門子,手上有銀,加之娘家裡又有她看著,日子總是能過得不差的。但哪知半中間會岔出這樣一件事來,將她的計劃全都打亂了。
  只是現在讓她說,寧願太子將她遣送回家,她也不一定就覺得這樣會更好。
  她帶著一對兒女其實昨天就到了城裡,太子派來接她們的人將她們安排在外院住了一晚,到了第二日才讓她們進來看鶯姐兒。
  她昨天在外院就聽說了,說原來一起送來伺候太子的兩個姑娘,如今已經被送還回家。她們從大門出去的時候,哭得好不傷心。
  其實不用別人說她也明白,那兩個姑娘的以後怕也就那樣的了。她們是伺候過太子的人,哪怕太子不要她們了,以後她們家中人也不會再讓她們嫁人生子,最可能的結果,便是如尼姑一般,替太子守一輩子。何況她們就算能嫁,又有誰家敢娶。
  鶯姐兒還這般年輕,一輩子餘下的還有這麼多的光陰,她怎麼捨得讓她像尼姑一般活一輩子。
  這樣一想,能得太子眷顧被帶回京中,以後侍奉太子,反而比被留在這裡為太子守一輩子的強。
  徐鶯穿越之前有個跟徐鴒一般大的侄子,那侄子最喜歡粘著她,穿越之後,徐鶯看到這個同樣喜歡粘著她,還常愛在她床邊安慰她的弟弟,還是很有些喜歡的。至少比那個動不動給她甩臉子,還愛趁著徐田氏不注意就將她的東西往自己屋裡搬的徐鸞要喜歡的多。
  後面姐弟兩人生活了一年多,倒是培養出了一些姐弟情分。
  想到這裡,徐鶯笑著安慰徐鴒道:「沒關係,我以後會給你寫信的。」不知道東宮能不能往外寄信,她以前看電視和小說,說皇宮裡為了防止后妃宮女跟外面的人私通有無,是禁止后妃宮女往外遞信的,不知道東宮的規矩是不是也是一樣。
  哎呀,不管了,大不了到時候寫好了讓太子的人看過,證明她沒寫什麼不該寫的東西,然後再寄出去就是了。
  想到以後不能常常跟姐姐見面,徐鴒臉上很是失望起來,低著頭鬱悶了一會,才道:「那你一定要記得給我寫信哦,一個月要寫三次,不,要五天寫一次。我現在已經認識很多字了,姐姐寫給我的信,我都能看懂。」
  徐田氏對兒女的期望都是很高的,儘管家中不多富裕,但無論是兒子還是女兒,都是從五歲開始就請了人來教他們識字。在她看來,讀書識字不說有其他的作用,至少以後不會輕易被人糊弄了。
  基於這一點,徐鶯覺得徐田氏還是很有先見的。
  這個時候用的都是繁體字,徐鶯以前常愛看台灣的小言,對繁體字倒不會認不出來。加上她以前練過毛筆字,在寫字方面也是沒有讓自己露餡。
  徐田氏拉了女兒的手,叮囑道:「以後去了京城,家裡怕是沒法能給依仗,你以後過得是好是歹,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但有一句話我要叮囑你,以後你只管用心的侍奉太子忠心太子,別的事你能避著就避著,萬不能摻和到一些陰私裡面去。你得記者,能給你依靠,保你富貴無虞的就只有太子一人,其他的人,便是許諾你再多,那也是虛的。」
  徐鶯道:「娘,我知道的。」說著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我知道我的衣食父母是誰呢。」
  見徐鶯神態輕鬆,徐田氏也稍稍放心了些。她雖知道女兒自小聰穎也看得清形勢,但他們不過是小民出身,家中無半點勢力依仗,徐秀才雖有秀才的功名,但這十幾年跟李姨娘混在一起,再無半點上進,對鶯姐兒幾個的感情也就那樣,根本就是個靠不住的。女兒身無依仗的去了皇家那樣的地方,實在不能不令她擔心。
  徐田氏又道:「我以後會拘著你弟弟好好唸書,以後若是能考個功名做了官,雖說不一定能幫你多少,但有個做官的弟弟,至少能讓你在太子府中底氣足些。」
  徐鴒也馬上跳起來,對著姐姐保證道:「姐姐你放心,我會好好唸書的,以後當了官給你撐腰。」
  徐鶯笑起來,掐了掐弟弟嫩白的小臉,笑道:「好啊,姐姐等著你給我撐腰。」
  徐鸞看著那一副母女情深姐弟友愛的戲碼,不屑的撇了撇嘴。
  徐鶯看到了徐鸞臉上閃過的不屑,徐田氏卻沒發現小女兒的異狀,想到什麼似得,道:「對了,」說著從袖子裡抽出一疊東西來,遞給徐鶯,道:「這個你拿著。」
  徐鶯將手上的東西翻著看了看,那居然是一疊的銀票,一百兩的有好幾張,還有五十兩的,二十兩的,十兩的,最小的面額是五兩。疊在一起厚厚的一疊,徐鶯大概目測了下,應該有一千多兩的銀子。
  徐鶯不由狠狠的吸了口氣,問道:「娘,你哪來的這麼多銀子?」
  她幫徐田氏管過家,家裡的情形她最清楚,除非徐田氏將徐家的兩百畝良田和兩個小鋪子都賣了,再加上徐田氏自己的嫁妝,若不然絕對湊不出這麼多的銀子。而很顯然,徐秀才是絕對不可能允許徐田氏將家裡的田地和鋪子都賣了只給她一人的。
  徐田氏道:「這個你別管,銀票你收著,以後在太子府中,萬一發生什麼事,身上有錢總能好辦事。家裡的情形就這樣,能幫你的就這麼多。」說完又從身上解下一個荷包來,荷包沉甸甸的,一看裝著的就是銀子。
  徐田氏將荷包遞給徐鶯,道:「這是換好的碎銀,你也拿著,要用的時候就拿出來用。若是碎銀用完了,你再讓人將銀票兌成銀子來用。」
  徐鶯一手拿著銀票一手拿著荷包,看著徐田氏道:「娘,你得告訴我這些銀子從哪裡來的,若不然我可不要。」
  徐田氏看著女兒的樣子,知道自己若不說個來歷出處來,怕她真的不會要,便道:「好吧,好吧,告訴你也無妨,從你們姐妹二人小時開始,我便開始給你們攢嫁妝,加上我手頭還攢下兩個三十畝的水田,這次事急從權,我便將鸞姐兒的嫁妝先動用了,又將兩片水田也都賣出去了。」
  徐鸞一聽到動用了自己的嫁妝,不由睜大了眼睛看過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想到徐田氏,最終又閉上了嘴巴,只是整個人心裡都不好了。心道,憑什麼她的嫁妝要全給了她,她還是不是她生的,她才不是她親生的吧。心裡難受得簡直讓她肉疼。
  反之徐鶯卻想到,徐田氏的嫁妝頂了天也就五六百兩,絕對沒有一千兩銀子這麼多。只是想到這是徐田氏的一片慈母之心,她不收下反而要令徐田氏擔心,便不再說什麼,將銀子都收了下來。
  徐鸞以為徐鶯怎麼樣都會推拒一番的,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將所有的銀子都收了下來,那可是她的嫁妝……她不由更加肉疼加不滿了。
  她從椅子上突然站起來,對徐田氏道:「娘,我想出去走走。」
  徐田氏一手將她拉著重新坐了下來,道:「走什麼走,好好在這裡坐著。」這裡是什麼地方,出去隨便亂走只會給鶯姐兒增添麻煩。
  徐鶯看著徐鸞一臉憋屈的模樣,想到自己還佔了她的嫁妝,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便想順了她的意道:「那你就在外面院子走走吧,不要出院子去,免得衝撞了人,我讓梨香跟著你。」說完將梨香叫了進來交代了一番。
  徐鸞不甘不願的道了聲:「謝謝姐姐。」說完便轉頭出去了,梨香對著徐鶯和徐田氏屈了屈膝跟上。
  徐田氏看了看女兒的身影,搖了搖頭,歎道:「這丫頭都不知道怎麼長的,沒心沒肝的。」說完想到還有話要囑咐徐鶯的,便也沒再管她,轉頭跟徐鶯繼續說起話來。


☆、第5章
  院子裡種了幾顆裝飾用的紫薇花,正是紫薇花開的時候,紫紅色的紫薇花滿滿的開在枝頭上,看起來尤其好看。
  徐鸞對這一樹的紫薇花卻無心欣賞,一從屋子出來,她便站在一棵紫薇樹前,一臉不郁的用手拚命去扯枝頭上垂下來的紫薇花,那扯花的勁兒,看著像是將花當成了仇人。
  憑什麼要將她的嫁妝給了她,她還是不是她女兒,李姨娘說得對,娘親就是偏心得沒邊了。
  徐鸞越想越鬱悶,越鬱悶越不高興,越不高興就越加討厭徐鶯,於是扯花的動作越加用力了起來。
  梨香看著徐鸞的樣子,想她這樣扯,這花樹只怕很快就要禿了一塊。想到太子常來院中,若是看到這好好的花枝禿了一塊,到底不美,便連忙笑著勸道:「徐二小姐,快別扯這些花了,這些花又沒有得罪你,這花樹若是禿了多不好看。」
  徐鸞聽了不滿道:「不就一點花嗎,我扯一點怎麼了,這麼寶貝這花樹,乾脆就別將它種在院子裡,乾脆將它藏在屋子裡得了。」
  梨香皺了皺眉,眼中對徐鸞不由有了幾分輕視。便是侍奉太子成了半個主子的徐鶯,在府中住了三四個月,也知道不能在太子所居的地方隨意摘折這府中的一草一木。而這位徐二小姐倒好,不過初來乍到,謹慎小心還來不及,倒是將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了,想怎麼樣便怎樣。
  梨香看著徐鸞,仍是客氣的笑道:「二小姐不要怪奴婢多嘴,這府中的一草一木皆是屬於太子的,你扯了這些花,若太子發現了怪罪下來,奴婢可擔當不起。」
  這話裡便有些警示的意味了。
  徐鸞瞪了梨香一眼,「哼」了一聲,但到底還是轉身離開了花樹,轉身到旁邊的石桌上坐了下來。
  徐鸞受教,梨香也輕鬆下來,便也放緩了語氣,問徐鸞道:「二小姐,您要不要吃些糕點,不如奴婢去給您端些糕點過來。」
  徐鸞正要開口說話,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遠遠的從院子外面傳進來,徐鸞張著頭從院子往外看過去,便看到一群有五六個人在離院子有五六十步遠的青石路上走過去。
  打頭的是一個穿著鴉青色衣袍,身材高挺面容俊朗,氣質沉穩威嚴的青年男子。他的身後,則是四五個或年輕或長了鬍子官員打扮的男子。
  徐鸞不由好奇的問道:「那些人是誰呀?」
  梨香笑答道:「那是太子殿下和幾位知府知縣老爺們。」
  徐鸞不由在心裡道,原來那就是太子殿下,長得真年輕,人也好看。
  想到即將要飛黃騰達的徐鶯,徐鸞不由又鬱悶了幾分。只是沒等多久,她想到了什麼,眼睛突然一亮,然後從石椅上站了起來,撫了撫頭髮,又整了整衣裳,接著道:「我去給太子姐夫請個安。」說完就要走出去。
  梨香曾經也是在知縣夫人身邊經過事的人,有什麼看不明白徐鸞的小心思的。心裡不由輕蔑的輕「哼」了一聲,先不說徐鶯的模樣甩了她這個妹妹好幾條街,單說這位徐二小姐不過才十三歲,模樣兒都還沒長開,難道太子還會看上她不成。
  還有聽她話說的,太子姐夫?徐鶯便是有這個運到伺候太子,進了東宮也不過是一侍妾,她哪來的資格能叫太子一聲「姐夫」,人家太子妃真正的妹子聽了,怕都要笑掉大牙了。
  梨香心裡這樣想著,動作卻也極快的將徐鸞攔了下來,道:「二小姐,我們還是留在院子的好,出去萬一衝撞了貴人,你我可皆擔待不起。」
  徐鸞怕外面的太子很快會走遠,不由有些焦急,見梨香又攔著自己,不由怒道:「快讓開,你不過一丫鬟而已,竟敢攔我。」
  梨香臉上面色不變,道:「二小姐,請恕罪。」
  眼看著太子就從她面前走過去了,徐鸞看著攔著自己不肯讓行的梨香,簡直氣得要死。
  而外面,一直在跟臣子說話的太子直到走過了西院,才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轉過頭將身邊伺候的公公招了過來,問道:「徐家夫人可是已經來了?」
  那公公答道:「是,徐夫人今日一早便帶著徐家小姐和少爺去見了徐姑娘,奴才已經囑咐了廚房,中午讓留徐家人一頓飯,過午後再送她們回去。」
  太子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繼續與人一邊討論剛才未說完的事一邊從那路上離開。
  而在太子身後的地方官員則是不約而同的心思湧動起來。早就聽聞,進來侍奉太子的四個姑娘,太子最寵的便是這位徐姑娘,看來這番傳言果然不假。看來這徐家只怕是要憑女兒轉運了,回家後得要叮囑自己夫人一番,以後待徐家人,需客氣幾分,若是能親近走動起來,那就更好了。
  這其中有一位溫知府,便是其夫人薦了徐鶯前去侍奉太子的,此時見太子對徐鶯這般放在心上,心裡頗為得意,且佩服自家夫人看人的功夫。自家對徐鶯有引薦之恩,徐鶯若有這個運道能在東宮繼續得太子的寵,徐鶯自然會感激這份引薦之恩,於自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溫知府的得意藏不住,便直接露出了臉上來,側頭的時候看到他的上司知府孟大人正轉頭往西院的位置望去,面上似帶沉思,以為他跟眾人是一樣的心思,便不由與他感慨了一句,道:「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卻為門上楣,誰說生個女兒家沒用,看這徐家可不就養了個好女兒,大人,您說是不是?」說著又暗暗可惜他沒有個年齡合適的女兒,若不然將她送到太子的身邊,說不好也有這位徐姑娘的運道。
  若說起這位鄖陽知府孟大人,其原名孟文頫,字子瑞,本是元順十五年的榜眼,娶崇安侯府嫡出的大姑娘宋氏為妻。
  孟大人是三甲出身,為官有道又手段圓滑,如今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便已經做到了正四品知府的位置,加之有得力的岳家幫襯,誰都知道他在鄖陽府不過是為了歷練個資歷,以後肯定還是要往京中走的。
  當初上一任的鄖陽知府乞骸致仕,突然空降了這麼一位年輕自己十幾歲甚至幾十歲的人來做自己的上司,鄖陽府裡的大部分地方官都是不服氣的。但是奈何人家手段了得,來了不過一年便做出了政績,加之大家也都明白他在鄖陽府做個一屆或兩屆就準備走人的,大家對他的敵意也就少了些,反而都願意交好這個上司。
  孟文頫的心思自然不是如溫大人所想的那樣,只是他也不解釋,回過頭來對著溫大人淺淺的笑了笑,當是默認他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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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鸞氣哼哼從院子外面回來的時候,徐鶯正跟徐田氏說起她這副身子的親爹徐秀才。
  徐鶯問:「爹不曾說要和娘一起來?」
  徐鶯問這話絕對不是因為關心徐秀才或想見他,而純粹是好奇。本來嘛,她就不是徐秀才的親女,想要讓她對他產生父子感情,也得他對她有愛女之情才行,但看徐秀才對她的態度,為了兩百兩銀子都能將她買去做妾的,這感情她可實在產生不起來。
  只是當初徐秀才知道她被選去侍奉太子的時候,徐秀才那個高興的勁兒,都差點讓人以為她是去做太子妃了。如今太子恩准她見家人,而徐秀才居然沒有鬧著要來,她死都不信。
  聽見徐秀才的名字,徐田氏撇了撇嘴,不屑道:「他這幾日生了病,下不來床,自然沒法跟我一起來。」
  徐鶯聽完便默了,她是知道徐田氏的手段的,弒夫她還沒那麼狠的心腸,但為了不讓他來搞破壞或跟她說一些不著調的話,她使個法子讓他「病」上幾天還是可以的。
  徐田氏說到這裡卻也不再說了,不管怎麼說,徐秀才畢竟是鶯姐兒的生父,血濃於水。平時鶯姐兒對他再有抱怨,心裡怕也是念著他的。若不然當初也不會因為他將她「賣」了去給孟大人做妾而病了一場,更因此移了性情。
  她也不想說多了徐秀才的不好,讓孩子心裡難受,便也閉口不再談徐秀才。
  而恰在這時,徐鸞氣匆匆的走了進來。
  徐田氏見了,不由皺了皺眉,道:「你這是又怎麼了,誰又招你惹你了?」
  徐鸞撇了頭不說話,梨香則笑著解釋道:「剛剛太子殿下和幾位大人從院子外面經過,二小姐見了,想去給殿下請安。只是奴婢覺得,二小姐出去萬一衝撞了貴人不好,便將二小姐攔了下來。奴婢以下犯上,還請姑娘和夫人恕罪。」說完在地上跪了下來,對著徐鶯磕了一個頭。
  徐田氏雖小民出身,但也能聽懂梨香話裡的意思,更別說心思剔透的徐鶯了。
  徐田氏黑著臉看了徐鸞一眼,只是礙著屋中有外人,到底不好說女兒的不是,便警告搬的對徐鸞道:「你呆在這裡陪我和你姐姐好好說說話,不要給人添麻煩。」
  徐鶯自然不會當著徐田氏的面說徐鸞什麼,只是對跪在地上的梨香道:「你起來吧,這裡沒你什麼事,你先下去。」
  梨香道是,接著退了下去。

☆、第6章
  徐田氏跟徐鶯說了一上午的話,然後在賀家宅院用了一頓午飯,接著便牽了一對兒女準備回去了。
  等出了賀府門口,孟文頫\正好也和太子議完了事從賀家出來,見到徐田氏,便走過去打了聲招呼道:「夫人,可是見過了徐姑娘出來?」
  徐田氏對這位孟大人還是很有好感的,連忙牽著一雙兒女給他請安,然後回答道:「是呢。」
  送徐田氏三人出來的公公也彎腰對孟文頫\作了個揖,喊了一聲:「孟大人。」
  孟文頫\半側身避開,點了點頭,然後問道:「公公可是準備要讓人送徐夫人回去?」
  將人接了來自然也要將人送回去的,何況太子對那位徐姑娘這般青眼,他是萬不會怠慢徐家的人的,於是便如實道:「正是呢。」
  孟文頫\道:「正好我也要回去,不如讓徐夫人和徐二少爺徐二小姐與我一道吧,也省得公公派人多走一趟。」
  那公公顯得有些猶豫,徐田氏見了,也跟著開口道:「孟大人若不嫌,民婦與孟大人順道一起便可,也省得多麻煩公公。」讓太子的人親自送她回去,便是坐著馬車,她都覺得壓力倍增。相比起孟大人來,雖說也一樣有些壓力,但到底不能跟坐太子的馬車比。況且孟大人一向寬和有禮,倒不會讓她十分緊張。
  那公公想了想,想著孟大人一向是個穩當人,讓徐夫人並徐家少爺小姐跟他一道回去,應不至於出什麼事,便道:「那就勞駕孟大人了。」
  孟文頫\道:「舉手之事。」
  徐田氏和徐鸞徐鴒坐了馬車,孟文頫\則是在前頭騎馬,然後一行人便從賀府離開了。
  從賀府到龍梅縣的徐家,便是坐馬車也要三個時辰的路程。從賀府到知府的宅邸倒是近些,不過一個半的時辰便到了。
  孟文頫\先將徐田氏和徐鸞徐鴒先送回了徐家。
  在徐家門口下了馬車之後,徐田氏對孟文頫\道謝道:「多謝大人了。」
  孟文頫\道謝道:「不過舉手之勞。」
  徐田氏卻還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又道:「另還要多謝大人送來的那五百兩銀子,大人大恩大德,民婦沒齒難忘。也請大人放心,民婦定會早日將那五百兩銀子還上。」
  說起來,徐田氏給徐鶯的那一千多兩銀子裡確實有五百兩是孟文頫\送來的。她當日提前得到孟大人讓人送來的消息,說鶯姐兒可能會跟太子一起回京,她急著將嫁妝出手,根本賣不了好價錢,更不用說湊出一千兩的銀子來。
  後面孟大人又讓人送了五百兩銀子來,指明了是給鶯姐兒的。她當時急著用錢,便也沒有拒絕,只是跟送銀來的人保證,這些銀子她以後會慢慢還上。
  孟文頫\溫聲笑道:「我不急著用錢,這些銀子夫人不用著急還。」
  兩邊又客暄的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孟文頫\便上了馬告辭了。
  徐田氏目送了他離開之後,然後才帶了一雙兒女回了院子。
  裡面,李姨娘就靠在院子裡的一顆榆錢樹上,一臉含笑的問道:「太太,剛剛那位是孟大人吧?」
  徐田氏瞪了她一眼,並不理她,轉身準備回屋子去。李姨娘卻難得慇勤的跑了過來,笑問道:「太太,你可見著大姑娘了,聽說太子殿下要帶她回京城裡去,是不是真的?」說著歎了口氣,又感慨道:「我們大姑娘可真是有福氣,整個龍梅縣裡都沒人能比得上。想當初我和老爺籌謀著讓她去給孟大人做二房,原想著這已經是極好的婚事了,沒想到大姑娘竟還有更好的運到。」
  說著想到什麼,又對徐田氏笑道:「還是太太心中有計較,當日死活不讓大姑娘給孟大人做二房,若不然大姑娘如今哪有這樣的福氣。」說到這裡,又有些不滿的道:「太太也真是的,雖說我的寶哥兒不是你親生的,那也叫太太一聲母親,太太怎麼這般厚此薄皮,只帶了二少爺和二姑娘去見大姑娘,卻將寶哥兒漏下了。」這是跟大姑娘處好關係的多好機會啊,偏偏讓徐田氏給攔了。
  徐田氏深惱她和徐秀才當日差點將鶯姐兒給了人做妾的事,若她是個賤籍婢妾,憑她這樣的事,她早就提腳將她賣了,可偏偏她是良籍出身,賣不得,打殺不得,下其他的毒手她又狠不下心來。
  徐田氏眼神冷厲的看著她,道:「李姨娘,有這個閒工夫說這個,你不如幫著劉媽媽將家事一起做了。妾室半個奴,老爺抬你進門可不是好吃好喝供著你的。」說著將徐家唯一的老僕叫了過來,道:「劉媽媽,好好看著李姨娘將家事做完,若是她做不好,今晚就用不著讓她上桌吃飯了。」
  說完便帶了徐鸞徐鴒進屋,留下李姨娘在後面恨得直跺腳。
  若是以前,李姨娘肯定是不怕她這樣的威脅的,她不讓她吃飯,她自然可以拿了銀子出去外面吃飯,還能吃更好的。只是自從前幾年,徐田氏以妾室無私產為由,將她所有私房都搜刮走了,她便不得不受她磋磨。
  徐田氏心狠得很,有一次可是真的三天三夜沒讓她吃飯喝水,那滋味可真不是好受的。她想攛掇徐秀才給她撐腰,結果徐秀才卻也怕徐田氏怕得很。
  另一邊徐田氏帶著徐鸞徐鴒進了屋之後,徐田氏摸了摸徐鴒的腦袋,道:「你先回你自己的屋子去,我跟你二姐姐說說話。」
  徐鴒乖巧的應了,然後便高高興興的下去了。
  等徐鴒走後,徐田氏轉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徐鸞,看的徐鸞心裡直毛毛的,不由有些氣弱的問道:「娘,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徐田氏道:「我問你,你今日在你姐姐那裡做了什麼?」
  徐田氏心裡記著梨香說的話,在太子住的地方她不好說徐鸞什麼,回來在馬車上,有孟大人在,她同樣不好教訓她,如今回到了家中,她總算沒有了顧忌。
  徐鸞心裡有些心虛,但面上卻不肯承認,反而故意裝出理直氣壯的模樣道:「我做了什麼了,我不就是想看看太子長什麼模樣嗎,我做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了。」
  徐田氏哪裡不瞭解女兒的性子,越心虛就會將話說得越大聲。
  她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把掌,拍得徐鸞「嗷嗷」直叫,她卻一臉怒氣的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小小年紀就生出這麼醃髒的心思來,請了先生叫了你這麼多年的書,書都讀到哪裡去了。白花那麼多銀子讓你唸書了,天理人倫都沒學會。」說完心裡更是恨得直咬牙,又在她身上上使力拍了幾巴掌。
  徐鸞在椅子上直跳起來,一邊跳一邊道:「我哪裡做什麼了,明明是梨香冤枉我,娘就只會聽別人的話不相信我。」說著想到什麼,又邊哭便說起來:「你就是偏心,你眼裡就只有姐姐,什麼好的都先給了她,只會聽姐姐的話,你還把我的嫁妝都給了她。你別忘了,我才是你親生女兒,你憑什麼這樣啊,憑什麼這樣偏心。」
  徐田氏被她氣得都差點背過氣去,跑過來抓住她一邊拍著她的屁股一邊道:「聽聽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自私自利的丫頭。你姐姐去了京城無親無故的,身上帶著銀子才能防身,你做妹妹的不知道擔心她就算了,現在為了那點子嫁妝還計較起來了。」說著頓了頓,又接著道:「你離出嫁還有好幾年,我不會再給你攢一份嫁妝,難道我還會讓你空著手出嫁不成。你姐姐自小就寵著你,看看你現在說的話,良心都長到狗肚子去了。」
  徐鸞一邊哭一邊道:「她那裡對我好了,她要是對我好就不會搶我的東西,她以前都是裝模作樣做給你看的,只有你才會讓她騙了以為她是個好人,她心機最深了。」
  徐田氏氣得指著她都說不出話來,面上是一臉的傷心失望的神色。
  她在房間裡轉了幾圈,從桌子上找了一雙還沒納完的鞋子,拿了就在她屁股和背上「辟辟啪啪」的打,一邊打一邊氣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你姐姐白疼你了,真是白眼狼。」
  打了十幾下,徐田氏到底心疼女兒,怕打壞了她,最終扔了鞋子,指著她道:「你這幾天好好呆在屋子裡不許出去,好好將書再讀一篇,想清楚自己哪裡錯了,不想清楚別想出來。」說完轉了頭,從屋子裡打開門出去了。
  徐鸞邊哭邊摸著被打疼的屁股,抹著眼淚碎碎念道:「偏心,偏心,我做什麼你都覺得是錯的,只有徐鶯做的事才是對的,我就知道,你心裡巴不得徐鶯還是你生的呢………」


☆、第7章
  徐鶯坐在車廂裡,掀了簾子往外看。
  道路的兩旁站滿了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或看熱鬧或高揚著手高呼「殿下,太子殿下」,裡外三層的護衛持著劍將百姓攔在大路的外邊。
  八月十七,宜祭祀、出行。而太子的車駕選在這一日,也終於啟程返京。
  幾十輛馬車在道路上浩浩蕩蕩的排成一隊,車隊的後面還跟著幾千人的護衛。
  徐鶯坐的朱輪華蓋車在既不前面也不顯後的位置。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子以及貼身伺候太子的人的車馬,而她的後邊,則是和她一起侍奉太子的另一位女子,鄖陽江家的小姐江婉玉。
  徐鶯雖然和這位江小姐是一起伺候太子的,院子挨著院子當鄰居也當了三四個月,但交情實在說不上深。
  早在她們剛進去賀宅時,教她們規矩的姑姑就提點過她們「在府中千萬不要亂走,太子若要你們伺候,自然會召你們過去或去你們的院子。去給太子送湯送水的事情也不必做了,太子身邊的人自然會將太子照顧好了。姑娘們若是亂走萬一被當成刺客處置了,一個不好就是丟命還要連累家裡人的事。」
  鑒於姑姑的話,她自來極少出門,太子不召見的話,活動的範圍基本也僅限於她住的那個院子。而這位江小姐也如她一樣,等閒並不輕易出門。
  有時她們偶爾能碰見,也不過是點個頭致意。
  徐鶯雖和這位江小姐不熟,但對她的家世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些的。比起她小民的出身,這位江小姐的家世則要好上許多。
  江家是鄖陽府出了名的富戶鄉紳,家中坐擁幾千畝良田,江小姐在家中是嫡出的長女,其父親在鄖陽有個樂善好施的名頭,常施粥接濟窮人。而比起她這種被知府老爺看上後直接「請」去伺候太子的也不同,這位江小姐則是因其父親江員外買通了關係,親自將女兒送到太子身邊的。
  或許是出身好的原因,這位江小姐不僅容貌驚絕,才情亦是過人,琴棋書畫信手拈來。徐鶯就曾聽梨香打聽道說,太子去江小姐院子時,最喜歡的就是聽這位江小姐彈琴。
  車駕一路到了城門口,然後在鄖陽各地官員的恭送下,一路往西南方向的官道而去。
  從鄖陽到京城,需經五天的陸路取道鎮江,然後從鎮江坐船經京杭運河,經二十多天的水路直接到京城。
  這一路趕得有些緊,然後在第五天臨中午的時候到了鎮江碼頭,然後在當地官員高呼「參見殿下」和「恭送殿下」的聲音中上了掛著金黃「皇」字的大帆樓船。
  樓船有三層,她和江小姐跟太子坐的都是同一艘船,住了船的第二層,兩人各有一間屋子。
  房間佈置得十分華麗,簾幔繚繞,桌椅屏風茶具擺設等一應俱全,簡直跟家中的閨房沒有兩樣。
  徐鶯一上船便脫了帷冒,然後伸手錘著自己的手臂和腰。
  坐在馬車上的那五天,對她簡直就是一場折磨。古代的馬路,哪怕是官道,也絕對不像現代的柏油路,坐在汽車上都感覺不到顛。她前世可是連坐汽車都會吐的呀,你能想像坐在馬車上一路上下震盪像地震,馬車一停下來感覺世界都在轉的感覺嗎,有時候她難受得受不了的時候,都恨不得下車去跟太子說「親,你讓我走路吧。」
  而那路上的灰塵大得,終於讓她明白什麼叫做「一路風塵僕僕」了,那真的是塵土飛揚啊,走一天的路,她的身上都能沾半斤的灰。
  梨香看著徐鶯的樣子,開口道:「姑娘,您若覺得疲乏,不如先洗盆澡。」
  徐鶯不由驚訝道:「這裡有水可以洗澡嗎?」但話一說完她便覺得自己傻透了,太子的船上,怎麼可能會沒水洗澡,有誰敢讓太子二十幾天不洗澡。
  梨香也是笑了一下,道:「自然是有的,奴婢這就去叫幾位姐姐給姑娘打了水來。」說著便轉身出去了。沒一會之後,她又開門進來,身後還跟五六個抬著熱水的宮女。
  梨香讓這些宮女將熱水倒進浴桶裡,然後抓了一把銅錢分給她們每人分了幾個,恭恭敬敬的將她們送出去後,接著關上門,回來拉了一座屏風圍在浴桶外邊隔出一個小小的浴室,這才回來請徐鶯道:「姑娘,奴婢伺候您沐浴。」
  徐鶯點了點頭,進了屏風裡面,在梨香的伺候下脫了衣服進了浴桶。
  水緩緩的漫過胸口,溫熱的水淌在身上,彷彿身上的每個細胞都舒張了開來,徐鶯頓時舒出一口氣。
  梨香往熱水裡還倒了一些可以緩解疲勞的精油,精油裡帶著花香,馥郁的花香雜在氤氳的熱氣裡,直撲入鼻子,好聞得很。
  泡著舒服的澡,聞著香噴噴的花香,梨香坐在浴桶裡差點都不想起來。最後還是梨香怕她泡久了會泡皺皮膚,開口道:「姑娘,該起了,泡久了皮膚容易皺。」
  徐鶯只好帶著十分捨不得的心情起來穿衣。
  徐鶯想著自己的頭髮也是髒兮兮的,乾脆讓梨香伺候她連頭髮也洗了,然後便披散了頭髮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窗戶開了一條縫,讓海風吹進來晾頭髮。
  梨香站在徐鶯身後拿著梳子幫她通頭髮,一邊通一邊道:「姑娘的頭髮長得真好,又黑又柔順,跟黑色的絲綢一樣。」
  徐鶯對現在自己身上的這頭頭髮也是挺滿意的,想前世她的那頭頭髮,真的是又枯又黃,她不知用了多少方法,什麼吃何首烏啊,用茶油洗頭啊,她連用啤酒洗頭都試過,可就是不見效,讓她頂著一個雞毛頭,被人一直嘲笑了十幾年。
  頭髮晾了一半,外面突然有人來敲門,問:「徐姑娘在嗎?」聽聲音像是江小姐身邊的丫鬟侍書。
  與梨香是知縣夫人給她的丫鬟不同,侍書卻是從小伺候江小姐的貼身丫鬟。徐鶯極少有機會碰見她,倒是以前住在賀宅時,梨香因為常要出去提膳或要熱水什麼的,常跟侍書碰到一起,偶爾還能說上幾句話。
  梨香回來跟她道:「這位侍書看著可愛嬌憨,內裡卻是一位伶俐人,到哪裡都『哥哥』『姐姐』的叫,又愛送人一些小玩意,連得主子賞的幾塊蜜餞都要拿到別處跟人分,難怪無論去哪裡,別人都愛給她幾分面子。由丫鬟可觀主子,想來那位江姑娘也是位極聰明的人。」
  梨香說這些話時,意在讓徐鶯小心些江婉玉,免得被她奪了寵去。奈何徐鶯點著頭「哦,哦,哦」的聽完了,其他一點表示也沒有,極為讓梨香恨鐵不成鋼。
  梨香三兩下的將徐鶯的頭髮梳成了一個髻,簡單插了根銀簪,扶了她到前面的小榻上坐下,然後才去開了門。
  門外一身柳黃色衣裳的江婉玉站在中央,侍書站在她的身旁,看樣子主僕兩人都已經梳洗過了。
  看見梨香開門,江婉玉淺淺的笑了笑,問道:「徐妹妹在嗎?」
  梨香笑道:「在的,江姑娘快請進來。」說著請了她進門。
  江婉玉點了點頭,然後抬腳進門。徐鶯起身給她行禮,喊了一聲「江姐姐。」江婉玉給她回了禮,然後徐鶯引了她一起在小榻上坐下。
  徐鶯實在有些不明白江婉玉是來找她幹嘛的,她們兩人實在說不上有什麼交情,當初住在一個府中,兩人說的話都不超過十句。
  不等她有太多疑惑的機會,江婉玉坐下之後,便淺淺的笑了笑,道:「我一個人在屋子裡無聊,所以想找妹妹說說話。」
  江婉玉要比徐鶯年長一歲,今年十六。其實要論起模樣來,江婉玉還要略勝了徐鶯一籌。鬢挽烏雲,眉彎新月,淺笑間波光瀲灩。徐鶯雖也姿容出眾,但到底不如江婉玉來得那樣意態天然,令人望之便覺驚艷。
  徐鶯之前一直有些不明白,太子最寵的為何不是江婉玉這個無論容貌還是才情都最出眾的姑娘,反而是她這個在四人中不算顯眼的人。她連「太子為了保護心愛的女子不遭人嫉恨所以拿她當擋箭牌啊」「太子怕美色誤國所以故意不寵她啦」之類的理由都腦補過,但最終堅定的認為,這絕對是穿越女的金手指。
  徐鶯也淺淺笑了笑,道:「我也正覺無聊呢,還好姐姐來了。」說著看見桌子上放了有一碟醃製的果子,便將碟子移到她面前,道:「姐姐吃點果子。」
  江婉玉撿了一個咬了一口,然後便將它放到了另外的空碟子裡,用手帕擦了擦手,接著歎了一口氣,神情有些迷茫的道:「這次遠離故土,跟著太子回京,在京城無親無故的,不知道自己的前程如何,未來如何,我心裡總有些慌慌的,迷茫得很。」
  
☆、第 8 章
  徐鶯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實她真的不喜歡聽別人說心裡話呀,還是一個不怎麼熟的人。你跟我說這些話,想讓我怎麼說,是說「不用擔心,等你在東宮混好了可以將家人都接到京城來」還是說「放心,太子重情,必然不會虧待我們的。」
  她自己都還不知道前程怎麼樣呢,誰敢跟她作這個保證。
  好在梨香剛好端了茶上來,她連忙雙手端了茶放到她的面前,道:「姐姐快別多想了,喝口茶吧。」
  江婉玉卻沒有順著她的話喝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問道:「妹妹是不是覺得我的話有些多?」
  徐鶯連忙擺擺手道:「怎麼會,沒有的事,姐姐千萬不要多想了。」就算真是這樣覺得的,也不能說出來。
  江婉玉又笑了笑,道:「我是實在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所以才……」說著望向徐鶯,繼續道:「妹妹不嫌我話多才好。」
  徐鶯淺淺的笑了笑,將桌子上放著的那碟果子又往她的方向移前了幾分,道:「姐姐吃果子吧。」
  江婉玉搖了搖頭,繼續道:「我們說得好聽是侍奉太子的,但說到底不過是侍妾而已,不知道太子妃的品性如何,太子的其他嬪妾好不好相處。我們出身不顯,在京中毫無根基,能仰仗的也只有主母的寬厚和太子的憐惜而已。偏偏皇家美人無數,太子對我們的憐惜又能持續到幾時,而太子妃……」說到這裡,她卻沒有再說下去,轉而又道:「況且我自小念了些書,知道皇家向來是波雲詭譎的,有個什麼最先被犧牲的總是女人。想到這種種,由不得我不恍然無助起來。」
  說到這裡,想到自己的未來,江婉玉不由淒淒黯然起來。
  她自小長得好,幾個姐妹之中,父親最疼的就是她,請了名師教導她琴棋書畫,立志將她培養成才貌雙絕的才女。自她小開始,她連繡花拿把剪刀都是不允許的,就怕剪刀會不小心傷了她在她身上留下疤痕。
  她長到十六歲,來提親的人將家裡的門檻都快要踏破了,但父親卻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其實她知道,父親這樣費盡心力在她身上,不過是希望她能有所造化,然後給家裡帶來榮耀罷了。
  後來太子來了鄖陽府,父親便打通了關係將她送到了太子面前。初始時,她也有些自負,以為憑自己的才貌,不說跟太子的所有女人比,但跟一同伺候太子的其他三人比,自己總能是可以是最得寵的。及至後面見到了太子,太子容貌不差,又氣質出眾,加之尊貴的身份,少女的心思也生出了些仰慕之情來。
  到了後來才發現,實在高看了自己,論起寵愛來,自己尚且不及才情容貌皆不及自己的徐鶯,可見女人並非貌美有才便一定能得男人的寵的。
  進了東宮,太子身邊的女人只會更多,自己沒有強勢的娘家可依仗,若是再無寵,自己的日子還不知會變成如何。
  江婉玉想起另外兩個被送走的姑娘,心中又有些許的慶幸。若當初她沒有想辦法讓自己在太子身邊留了下來,其結果也不過如那兩個女子一樣,一輩子古佛青燈吧。她還這樣年輕,怎麼甘心就這樣讓自己的人生望到了頭。去東宮自己儘管忐忑恐慌,但總還有一絲的機會。
  江婉玉抬眼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前的徐鶯,模樣清麗,神態平和,仿若蓮花座上的菩薩一樣寵辱不驚。
  有時候她也疑惑,論起身世來,她比自己還不如,且自己至少還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侍書陪伴,她卻是連身邊的丫鬟都是知縣夫人臨時給的。隻身一人跟著太子上京,難道她就不會害怕嗎?
  徐鶯還在想該用什麼話來回江婉玉的話,卻突然發現她一直在打量著她,她不由笑著開口問道:「姐姐為何這樣看我,可是我臉上有東西?」
  江婉玉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只是覺得,幸好還有你。無論如何,我們總是同出一方的同鄉,有你陪著一起,心裡便覺得安心了幾分。若是只有我一個人上京,我是真的不知該怎麼辦了。」
  徐鶯笑了笑道:「姐姐萬不可這樣想,殿下仁厚,聽殿下講,太子妃也是個寬和的人,以後進了東宮,日子只有過得越來越好的。」
  江婉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恰這時太子使了公公前來向徐鶯傳話,道:「殿下有旨,今晚會過來和姑娘一起用膳。」說完笑著對徐鶯作了個揖,道:「恭喜姑娘了。」
  梨香很有眼色的給他塞了一把銅錢,道:「有勞公公了,這些銅錢給公公拿回去喝茶用。」說完才恭恭敬敬的送了他出去。
  等公公一出去,江婉玉也跟著站起來,對徐鶯道:「妹妹這裡怕要忙著,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尋妹妹說話。」
  徐鶯點了點頭,親自送了她出門口,道了一聲「姐姐慢走」。
  江婉玉揮了揮手跟她道別,然後便帶著侍書回去了。而徐鶯則與梨香一起回了屋子。
  一進了屋子,徐鶯剛剛在小榻上坐下,梨香便迫不及待的對徐鶯道:「姑娘,江姑娘這是來跟你示好呢。」
  徐鶯「哦」了一聲,然後坐在榻上做出有興趣傾聽的姿態。
  梨香道:「江姑娘的話聽著是在跟您感慨自己進入東宮,身無依仗前景擔憂,實際上是在跟您說,您和她的處境相似,又都是同出一鄉的人,正該結成聯盟守望相助,才能在東宮掙得一席之地。」
  徐鶯笑道:「沒想到她不過感慨了幾句話,你倒是能聽出這許多門道來。」
  梨香看了徐鶯一眼,道:「我看姑娘不一定就沒聽出江姑娘的意思來,只是我看姑娘的意思,對她的提議到不像有興趣的樣子。」
  徐鶯深吸了口氣,在小榻上坐了個舒服是姿勢坐著,然後才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接受她的示好?」
  (下半章)
  梨香勸道:「這對姑娘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見徐鶯對此並沒有多少興趣,梨香將利弊一一展開與她分析道:「以後入了東宮,姑娘是新進人員,又毫無依仗和根據,東宮的其他妃妾免不了要針對姑娘一番,姑娘雖有殿下寵愛,但殿下畢竟不好插手內宅的事。何況殿下要忙著外面的大事,對內宅的事也無法兼顧,姑娘在府裡受了委屈,若是常拿這個去煩殿下,免不了要被扣個不明事理的罪名,且殿下聽多了也容易厭煩了姑娘,但若不說,姑娘便只能將委屈受著,這也非是長久之計。所以這最好的方法,莫過於借勢依附或與別人抱成團,不說遠的,至少姑娘被人冤枉時,總有個幫著說話的人。但姑娘若是依附太子妃或東宮其他嬪妾,姑娘身份不足,免不了要成為勢弱被驅使的一方,久了容易讓自己處於身不由己之地。而姑娘與江姑娘同出一鄉,情分不比尋常,況且姑娘比江姑娘得寵,你們抱成團,處於強勢位置的則是姑娘。姑娘自己想想,這於您是不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事情。」
  徐鶯心道,梨香說得雖然很有道理,但卻不一定全對。
  她對這種拉幫結派的事情沒有興趣,不說別的,她的身份決定了她以後能依靠的只有太子,萬一若是太子並不希望她們拉幫結派抱團取暖什麼的呢,她若這樣做了,冷了太子的心才是得不償失。現在太子對她畢竟沒有多深的情分,萬一她犯了他的忌諱,他可不一定會給她改正的機會,說不好就直接將她「打入冷宮」了。
  況且,無數的宮廷小說宮斗電視劇告訴我們,女人之間的情分、友誼什麼的,在遇上同一個男人的時候,那就是浮雲,比玻璃還不堪一擊。越是身邊的人,往自己身後插一刀,才會傷得更重。與其到時候再來後悔傷心,她不如現在好好的討好太子。太子才是她的衣食父母,讓太子喜歡她寵愛她才是王道。
  再況且來說,雖說她現在有點像是個「三」,她也還沒那麼的真愛太子,但她還是將太子當成自己男人的好嗎,讓她跟自己男人的其他女人相親相愛好姐妹,時間久了,她不變態了才怪。
  徐鶯雖然這樣想,但也知道梨香不一定會理解自己的想法,說不好還會覺得她的想法可笑,所以乾脆什麼也沒說,直接轉開話題道:「殿下就要來了,你幫我梳妝吧。」
  梨香知道徐鶯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心裡歎了一口氣,但也不好再多說,只想著等閒了再勸上她兩句,接著便虛扶了徐鶯到梳妝台前,給她梳妝打扮。
  梳妝完畢,再換過一身漂亮的衣裳,坐在屋裡等了大概兩刻鐘,然後外面便傳太子來了。
  徐鶯領著梨香在門口屈膝迎接。
  太子看著燭光之下,身前少女清麗脫俗的臉,那薄薄掃了一層胭脂的臉上,仿若是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月華。
  太子不由溫和的笑了笑,牽了她的手進去在小榻上坐下,半抱著她在他膝蓋上坐下,然後問道:「這幾日忙,沒顧得上你,你這幾日可還好,趕路累了吧。」
  徐鶯一邊盡力放輕自己的重量,免得壓到了太子,一邊又集中注意力認真聽他的話,然後才回答道:「謝殿下關心,妾一切都好。馬車佈置得很舒適,船上住著也很舒服。船很大,妾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坐這麼大的船,更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寬的河。」
  太子笑了笑,像是聽到什麼孩子話一樣,接著道:「這可不算大,你若見過了打仗用的戰船,那才叫大,一艘船可以同時容納四五千人。」
  徐鶯心道,沒見識,本小姐連載重幾萬噸的大海輪都見過,載重四五千人算什麼。
  但面上她還是裝出一副孤陋寡聞的模樣,面帶驚訝的問道:「那不是真的很大。」
  太子道:「等有機會,我帶你去看過了你便知道。」
  徐鶯笑道:「好啊,我等著殿下帶我去見識呢。」
  太子心情好,也不介意她一不經意,就「我」啊「我」的稱,笑著拿起她的手捏了捏。
  兩人在小榻上纏在一起說了會話,接著便到了吃晚膳的時候了。用過晚膳,然後用茶、消食、洗漱,接著自然就是床上運動了。
  這幾日因為忙著趕路,太子也有幾天沒有沾過女色了,今晚上的性致也足。
  兩人上了床,太子一手抱著徐鶯,一手解了她胸前的衣帶,剛要壓下去。徐鶯卻突然感覺自己身下一熱,想到什麼,伸手將太子一推,「倏」的一聲從床上爬起來,然後便扯著衣衫跑到屏風後面去了。
  太子坐在床上,臉色黑了幾分。好事突然被打斷,太子是有些惱的,何況他長這麼大,何曾被女人在床上推開過,他心裡頓時覺得徐鶯有些不識抬舉。
  但轉念他突然也想到了什麼,連忙披上了衣衫從床上下來,對著房間外面喊道:「梨香。」
  梨香匆匆的從外面進來,對太子屈了個膝,道:「殿下。」
  太子指了指屏風後面,道:「去看看你家主子。」
  梨香道了聲是,然後便匆匆的進去了。接著屏風後面便傳來主僕兩人竊竊私語的聲音。
  太子走到椅子上坐下,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邊喝茶一邊等裡面弄好。
  而屏風裡面,徐鶯看著自己換下來的還帶點血跡的衣衫有些無語。這個時候來月事,真沒有比這個更倒霉的事了。
  其實她的月事前幾天就該來了,但卻一直沒來,她隱隱約約感覺這幾天就要來了,但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來。
  主僕兩人忙活了一陣,換衣、擦洗、裹月事帶,穿上新的寢衣,等弄完出來的時候,一刻鐘已經過去了。
  梨香抱著她換下的髒衣服給她和太子行了行禮,然後下去了。
  徐鶯看著坐在椅子上悠哉的喝茶的太子,很是臉紅的低了低頭。她又怕因為剛才推開他的事被怪罪,便又走過去跪下來請罪道:「妾失儀了,求殿下不要怪罪。」
  太子放下茶杯,伸手將她拉了起來,道:「不要擔心,我沒有怪你。」
  徐鶯想到自己的身體狀況,又開口道:「妾不方便伺候,要不殿下您……」話頭在嘴裡繞了兩圈,那句「要不殿下您去江姐姐那兒」到底是怎麼都說不出來。
  太子自然知道她想說卻說不出來的那句是什麼,有些安撫性的捏了捏她的手,也沒有怪她善妒,心裡反而有些高興。
  他固然希望他身邊的女子個個賢良,但若賢良得能若無其事的將他往外推,可見她們心裡根本是沒有他,這樣賢良,他也不見得就能高興。
  他牽了她的手站起來,道:「我們睡吧。」
  徐鶯卻有些猶豫的道:「可是……」
  太子卻不等她將話說完,伸手一個公主抱將她抱了起來,直接將她放到了床上,跟著自己也上來,拉了被子給兩人蓋上,然後拍了拍徐鶯的背,道:「睡吧。」
  徐鶯只好將所有的話吞進了獨中。姑姑雖然教導過她們,自己身體不方便伺候的時候,千萬不能還將太子攔在自己的屋中。但若是太子非要留下,那也不干她的事了,是吧。
  徐鶯微微笑了笑,然後閉上眼睛,枕著太子的手靠在他的胸前,沉沉的睡去。
  太子看著徐鶯微微帶著笑意的臉,心中卻有另一番的想法。
  他心裡固然還想要,但剛剛看著她可憐兮兮,一副應該勸他走卻不想讓他走的模樣,實在讓她憐惜得很,讓他怎麼都說不出此時離開的話。何況他最知道那些下人見風使舵的心思,倘若今日他從她的屋子出去,轉身卻去了江婉玉的屋子,下人們只怕會以為他惱了她故意下她的臉面,等明日怕便會有人跟著來踩她了。
  他不是漢武帝,可三日無肉而不可一日無女人,不過是清心寡慾一晚上而已,何必為此引致這麼多的麻煩。
  他看著已經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的徐鶯,伸手撫了撫她的眉,不由無奈的笑了笑。到底是沒什麼心思煩惱的小丫頭,這麼快就睡著了。
  他給兩人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跟著也閉上了眼睛,但卻怎麼都睡不著,心裡想著的卻是回去怎麼對父皇稟報「災後復耕」和「水利修復」的說辭。
  這次災後,無論是復耕、水利修復還是百姓重新遷回安居樂業都做得不錯,這於他是功勞一件,但在父皇面前,他是應該將這件功勞攬下來,還是推到別人身上去,卻是應該好好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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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同一時間,在京城東宮之內。
  太子妃趙娥坐在小榻前,端著宮女遞過來的安胎藥一飲而盡之後,接著才扶著宮女的手出了外室。
  太子離京城時,她剛剛被診出有孕,而如今她的肚子已經六個月有餘了。
  她這一胎懷相並不是太好,懷孕六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圈,如今只有一個肚子凸出來,倒顯得肚子尤其的大。會看胎相的麼麼說過,她這一胎多半是個兒子。她第一胎生的是女兒,她也盼著這一胎能生下兒子。這無論於她還是於東宮來說,都是好事。
  太子的子嗣太少,到如今也不過只有柳嬪生的庶長子李晅和她生的嫡長女朱曦,東宮需要一個嫡皇孫。
  太子妃出到外面,東宮的大總管馮永年已經外外面等著了,見了太子妃,連忙上前兩步給她行禮。
  太子妃身邊的大姑姑明慧扶了她在小榻上坐下,然後她才開口問馮永年道:「馮公公,殿下是不是送了信回來,拿來我看看。」
  馮永年道了一是,道:「這是今日快馬加鞭送回來的信,太子妃請過目。」說完將信遞了上來。
  明慧上前一步將信接過來,然後又交給太子妃。
  太子妃拆了信,一目三行的將兩頁信看了一遍,接著便將信連帶著信封放到了右手邊的小几上,接著有些出神。
  明慧見了有些焦急,開口問道:「太子妃,殿下在信中說了什麼?」
  太子妃在心中歎了一口氣,道:「東宮只怕是要進人了。」
  明慧一想便知道是怎麼回事,當日太子出巡,是帶了兩個服侍的人的。看太子妃的樣子,想來這要進來的人,怕不是帶去的那兩人,該是從江南帶回來的新人。
  太子妃再是賢惠大度,到底是和太子結髮的人,丈夫帶了新人進門,太子妃心裡也不能好受。明慧想要開口勸太子妃幾句,但屋子裡人多嘴雜,還有一個馮大總管在,她到底不好說什麼免得給太子妃帶來麻煩,只好將嘴裡的話又嚥了下去。
  太子妃卻已經回過神來,開口道:「這是好事,府裡進的姐妹多些,也能早日給殿下開枝散葉。」說著吩咐明慧道:「殿下一共帶了兩位姑娘回來,你帶人去打掃兩個新院子出來,換上新傢俱新窗簾,一應物件都添齊了,別讓兩位姑娘初進東宮就受委屈。」
  明慧笑著道「是」,跟著頓了一下,又小心的問道:「娘娘,不知您想將兩位姑娘安排在哪個院子?另外份例……」
  太子妃想了想,道:「西院是還空著吧?將西院打掃出來,她們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將她們都安排在一個院子,她們平日也方便說說話串串門子。至於份例,先照著淑女的份例安排吧。等殿下回來,看殿下的意思再看是否將她們的份例提上來。」
  明慧道是,接著帶著人出去安排了。
  太子妃令馮永年也下去了,接著便靠在小榻上小歎了一口氣。
  太子帶了兩個女子回來,先不說她的心情如何。東宮如今人口簡單,一妃一嬪一選侍一淑女,如今多添了兩個人,又不知這兩位姑娘的性情如何,東宮的後院少不得要複雜起來。
  太子妃搖了搖頭,心道,如今多想無益,當初她知道自己要嫁入東宮時便知道,自己以後要面對的便是這些,何況殿下的脾性是妻妾分明的人,她這個太子妃比歷朝歷代的太子妃,實在是要輕鬆得多。
  
☆、第 9 章
  九月初八,太子的車駕終於到了京城。
  永安帝令大皇子恭王李琿、二皇子簡王李瑧並四皇子李瓏攜旨於皇城外面迎接了太子的回京。
  兄弟四人於城門外互相見過禮後,接著未等太子回東宮梳洗去除風塵,太子便被皇帝的一紙詔書召進了宮中。
  至於跟著太子一起回來的其他人,比如徐鶯和江婉玉,自然是不能跟著去。她們隨著太子的車駕,則是被人護送著,一路往東宮的方向而去。
  徐鶯自始至終都坐在馬車裡,並不敢往外看。
  馬蹄聲在外面得得得的叫,車輪子□轆□轆,馬車在皇城內兜兜轉轉走了有兩刻鐘的功夫,終於才停了下來。
  接著她聽到外面有公公略帶著陰柔的聲音低聲問道:「芳姑姑,兩位姑娘可在馬車上面?」
  然後是熟悉的女子聲音:「在呢,前頭馬車的是徐姑娘,後頭馬車的是江姑娘。」
  徐鶯聽聲音便知,那位公公所稱的芳姑姑便是在鄖陽府伺候太子並教導她們的大姑姑。
  梨香在馬車裡對徐鶯道:「姑娘,只怕就要下馬車了,您將帷冒戴上吧。」
  徐鶯點了點頭,然後由梨香服侍著戴上了帷冒,將上面的輕紗放了下來擋住面容。
  剛剛弄好這些,馬車的簾子就突然被打開,然後露出芳姑姑方正而略帶些嚴肅的臉來。
  芳姑姑看了徐鶯一眼,臉色無驚無波,聲音平靜的道:「姑娘,該下車了。」說完便抬起手臂讓徐鶯扶著走下車。
  徐鶯踩著腳蹬走下來,然後便看到後一輛馬車裡江婉玉也已經下了馬車,頭上同樣帶著白色的帷冒。芳姑姑引著她們走到一個穿藍色團領衫,長得面白眉清的公公面前。
  那公公大概三十多歲的年紀,身姿挺拔,氣質沉穩,唯有面相有些陰柔。徐鶯猜他應該是東宮管家一類的角色。
  而果然她剛這樣想完,便聽得芳姑姑對她們引薦道:「這位是東宮的馮大總管。」
  徐鶯和江婉玉不約而同的對他微微屈了屈膝。他連忙側身避開,道:「不敢受兩位姑娘的禮,兩位姑娘請隨奴才進府吧。」說完對身邊的宮女使了使眼色,讓她們過去扶著她們進門。
  東宮的宮女將她們一路護送到了東宮西邊的一處院子裡,院子裡面花木叢生但卻顯得毫無人氣,一看就像是許久沒人住過然後臨時打掃出來給她們住的。
  這院子還有個非常通俗易懂的名字叫做「西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院子處於東宮的西邊,所以便被稱作了「西院」,她很懷疑這東宮裡或許還有叫做「東院」「南院」「北院」的院子。
  而她剛剛這樣想完,便聽得芳姑姑對她們道:「兩位姑娘先休息吧,等晚上奴婢再過來領兩位姑娘去正院給太子妃請安,另再去南院和北院拜見其他幾位娘娘。」徐鶯頓時就汗了,這太子取名字也太敷衍了事了吧。
  芳姑姑說完這些話後,便帶著幾個宮女下去了。徐鶯和江婉玉則各自行過別禮,分左右邊進了屋子。


☆、第10章
  徐鶯在屋子裡,由梨香伺候著洗了一盆澡,又休息了一會,然後便到了傍晚。
  有小公公給她們提了晚膳過來,徐鶯一路舟車勞頓沒什麼胃口,吃了幾口便放了筷子。然後她在房間裡又消息了大概兩刻鐘,接著芳姑姑便帶著人過來請她們去給太子妃請安。
  等到了太子妃的正院,芳姑姑讓她們正房外面站著,自己先進屋去,接著屋子裡傳來一陣說話聲,再接著沒一會,芳姑姑又出了來,對她們道:「兩位姑娘跟老奴進去吧。」說完先轉身走進去了。
  徐鶯和江婉玉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繞過一扇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風,然後便看到一個氣質雍容,端莊華貴的女子坐在小榻上面。那女子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左右的年紀,身上還挺著一個肚子,或許因為懷孕的原因,人顯得有些消瘦。
  芳姑姑走到那女子的面前,屈了屈膝,道:「娘娘,徐姑娘和江姑娘帶到。」
  太子妃對她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面前的兩位女子。
  看起來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模樣姣好,身段娉婷,一個出塵如芙蓉,意態天成,眸光秋波瀲灩;另一個清麗如水仙,長眉連娟,皎如秋月。特別是左邊的那一個,便是柳嬪都未必有她的好樣貌。
  太子妃心道,難怪殿下會捨不開手而將她們帶回東宮裡來,的確美得不可方物,連她見了都要心動幾分。
  宮女拿了錦墊在她們面前鋪下,徐鶯和江婉玉跪下來,磕頭行禮道:「見過太子妃娘娘。」
  那聲音一個如珠玉落盤,一個空谷如黃鶯,太子妃不由在心裡又多讚了幾分。
  太子妃對她們笑了笑,道:「以後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禮。」說著讓人扶了她們起來,又讓人賜了坐。
  徐鶯和江婉玉道了謝,這才在椅子上坐下。
  宮女用甜白瓷的圓蓋碗端了兩碗茶水上來,等放下後,徐鶯才發現裡面裝著的是白色像是牛奶一樣的東西,上面氤氳的還散發出熱氣。
  太子妃笑道:「這是新做好的杏仁茶,你們喝喝看。」
  徐鶯和江婉玉一起道是,然後各端了一隻茶碗喝起來。
  那杏仁茶還燙得要命,徐鶯剛喝了一口,舌頭便被燙得發麻,徐鶯連忙將喝到嘴裡的杏仁茶嚥了下去,然後合回蓋子不想再喝。
  江婉玉同樣是感覺到被燙到了,只是太陽見看到太子妃正笑盈盈的看著她們,便又狠下心忍著燙將碗裡的杏仁茶全都喝了下去,然後才放下茶碗。
  太子妃見她們都放了碗,笑著開口問道:「這茶好喝嗎?」
  徐鶯和江婉玉皆道:「好喝,謝娘娘的茶。」
  太子妃轉頭看向徐鶯,溫和的笑問道:「既然好喝怎麼不喝完。」
  徐鶯道:「等放涼了我再喝。」
  太子妃笑了笑,道:「是我思慮不周,沒想到這茶還燙著。」說著吩咐身邊的宮女道:「去給兩位姑娘換一碗涼些的杏仁茶來。」
  宮女道是,接著很快又將兩碗新的杏仁茶端了上來。徐鶯這次端著茶碗慢慢的全部喝下。
  江婉玉剛才喝下了一碗,其實肚子已經撐了,何況剛才燙了嘴,她並不是太想喝,只是見著徐鶯喝了,自己不好不喝,便也端起來慢慢喝了。
  喝過了杏仁茶,太子妃又笑著跟她們說了一會兒話。
  基本上是太子妃問話她們答,問的大部分都是她們家中的情形,父母做什麼的,家中幾個兄弟姐妹,念過書沒有等等,有點類似人口背景調查。
  太子妃的態度很和善,問話也很溫和不會令人覺得不舒服,令人感覺不到惡意,有時候聽到她們某個方面的有點時,還會出言誇讚幾句。比如說徐鶯,她說到她自己從小照顧弟妹長大時,太子妃便會拉著她的手拍了拍,讚道:「是個好姐姐。」
  做完了人口背景調查,太子妃便又道在江南辛苦她們伺候太子了,如今進了東宮,大家便是一家子的姐妹,要好好和睦相處,繼續好好服侍太子,為東宮開枝散葉等等。
  太子妃跟她們說了有一刻鐘的話,以一句「我就不多留兩位妹妹了,若是在府裡缺了什麼,你讓人跟我身邊的明慧說,等閒了可以來找我說說話。我讓芳姑姑帶你去拜見府裡的其他姐妹」作為結束語,接著便讓芳姑姑領著她們下去了。
  徐鶯和江婉玉剛剛走出去,太子妃便問身邊的明慧道:「她們二人,你怎麼看?」
  明慧沉吟了一會,然後才道:「那位江姑娘看著容貌出眾,倒不像是會恃寵而驕的人,對娘娘也十分恭敬。只是那位徐姑娘,看行止對娘娘少了幾分敬畏,若是有寵,以後只怕會驕縱起來。」
  便如剛才的杏仁茶,江姑娘懼怕太子妃會不高興,一碗滾燙的杏仁茶能忍著燙一口喝下去,反觀徐姑娘,一發現杏仁茶燙熱便不願意再喝了,且認為此舉理所當然,沒有半點害怕這樣做會惹得太子妃不高興的意思。上位者所賜,便是鳩水毒藥,下位者也要心甘情願的喝下去。便如若是皇上賞賜一碗滾燙的茶水給太子,太子便是被燙得嘴裡起泡,也要將這碗茶水喝下去,才能表現對皇上的敬畏和臣服。
  徐鶯對太子妃無所敬畏,一朝得寵,很難說不會因此持寵而嬌,甚或直接對上正院。
  太子妃卻是搖了搖頭,道:「剛才她們的行為,只能說明江姑娘能忍而徐姑娘不願意忍罷了,這世上會忍耐的人永遠比直接表現自己喜惡的人更值得小心。便如這位江姑娘,面上對我這個太子妃恭敬臣服,誰知道心裡是怎麼想的,更會不會因為今日不得不受的委屈而記恨於我。反而那位徐姑娘,不願意遮掩喜惡的人,便是壞也不會壞到哪裡去,便是他日恃寵而驕,我們也並非收拾不了。」
  太子妃說到這裡,歎了一口氣,又接著道:「罷了罷了,總歸這一次二次的也看不出她們的品性,這世上聰明人遍地都是,誰知道這位徐姑娘是不是比這位江姑娘更能演戲呢,再讓人多看看吧。後院多了兩個人便要複雜上十分,東宮如今正是重要的時候,萬不能在此時家宅不寧起來拖了殿下的後腿。我如今懷著孕精力有限,姑姑多上點心看緊後院。」
  明慧連忙道是,又保證道:「娘娘放心,奴婢必會將東宮的籬笆扎得緊緊的,更不會讓人在府裡生出是非。」
  太子妃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過了會,又突然像閒聊般的問起道:「你說這兩人中,誰才是更得殿下歡心的那一個?」
  明慧想了想,沒有猶豫多久,便回答道:「是江姑娘吧,江姑娘的姿容實在出挑,怕是連柳嬪娘娘都比不上。」
  太子妃笑了笑,道:「那你可就錯了,從隨去江南的下人口中得來的消息,殿下召人服侍的五天裡,有四天都是宿在那位徐姑娘的屋中。」
  明慧多少有些不信,問道:「娘娘,您說這會不會是障眼法?」
  太子妃自然知道明慧說的障眼法是什麼意思,前朝裡便有幾位帝王,因怕對心愛的女子盛寵太過召來其他後宮女子對她的嫉恨,引來殺身之禍,便在後宮立了一個靶子,盛寵另外的妃子讓其替她擋去嫉恨和殺身之禍。
  太子妃搖了搖頭,道:「你不瞭解我們殿下,他是喜歡便寵,不喜歡便不寵的性子,是不會在這上面弄這麼多花樣的。他就算要護著喜歡的女子,那也只會用另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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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徐鶯並不知道太子妃和明慧在背後怎樣的評價她,而此時,她和江婉玉正被芳姑姑帶著去給東宮的其他幾位嬪妾請安。
  她們最先去的是南院,但柳嬪卻並未親自接見她們。
  她身邊的宮女玉柳客客氣氣的對她們道:「娘娘要照顧小皇孫,不能親自出來見兩位姑娘,怠慢了兩位姑娘,望兩位姑娘不要見怪。娘娘給兩位姑娘準備了見面禮,望兩位姑娘不要嫌棄。娘娘說,進了東宮大家便是一家子姐妹,兩位姑娘等閒了就過來坐坐。」說著便讓人給她們每人捧上了一套首飾和兩匹布料。
  徐鶯和江婉玉恭恭敬敬的謝了恩,又說了「等閒定過來叨擾娘娘」,然後便跟著芳姑姑去了出來又往北院去了。
  北院裡楊選侍對她們卻要比柳嬪親熱得多了,一口一個「妹妹」的叫,左誇誇這個「妹妹」長得好看,右誇誇那個「妹妹」長得漂亮,又道:「一見兩位妹妹我便覺得有眼緣,倒像是在哪裡見過似得,覺得十分親近,說不好上輩子我們真是同出一家的姐妹。」說得徐鶯差點連雞皮疙瘩的都出來了。
  然後又送了她和江婉玉一人一支一模一樣的寶石簪子,笑著對她們道:「這簪子是我進府的時候我母親給我打的,當時一共打了三支,我當時還說呢,不成雙不成對的打了三支,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如今我終於是明白了,我一支,兩位妹妹各一支,這可不就是緣分。兩位妹妹若不嫌棄,不如我們就以這簪子為媒,結了金蘭做姐妹。」說著就要吩咐身邊的宮女擺香案認姐妹。
  徐鶯聽得頓時「囧」了,江婉玉也被她的熱情弄得有些不自在,最後還是江婉玉說了一句「我們如今本就是姐妹,何須再另外結做姐妹。」,這才讓她打消了念頭。
  徐鶯和江婉玉被楊選侍拉著整整說了兩刻鐘話,這才脫身出來。
  等出來後,徐鶯和江婉玉對望了一眼,倒是難得的生出了一種「逃命情誼」。
  他們最後去見的是同住在北院的劉淑女。
  劉淑女話很少,讓宮女將兩匹料子給她們每人送了一匹之後,接著便有些拘謹的道:「我沒什麼好東西,這兩匹料子兩位姑娘拿著吧,兩位姑娘不要嫌禮薄。」
  徐鶯和江婉玉連道「料子很好看,我很喜歡」,然後給她道過了謝。
  劉淑女好像確實有些嘴拙,說完這些後好像就不知該說什麼了,坐在小榻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徐鶯和江婉玉見狀,便連忙告辭出來。
  見她們告辭,劉淑女好像也是鬆了一口氣,連道:「那兩位姑娘慢走。」


☆、第11章
  太子自被皇帝宣召進宮之後,接連幾日都被留在了宮中。太子未回府中,但宮中卻接連傳出太子巡視江南有功,被皇上誇獎的消息。又因皇帝突然想起早逝的元妻,便又憐憫起早早失了母親的太子,憐子情濃,便將太子留在了宮中。
  這些消息傳出,東宮門前的馬蹄聲都多了起來,東宮之內無論主子還是下人也都帶上了喜色。
  要知道當初太子去巡視江南,可都說是太子惱了皇上,才被皇上打發去了江南干巡撫幹的事的。要不然,太子好好一個儲君,東宮連個嫡子都還沒有,只有一個庶出的小皇孫,江南大宅過後流民流寇眾多,皇帝卻不顧太子的安危,硬是將其派到了江南去巡視水利和復耕情況。
  而如今傳出這樣的消息來,多少表明皇上對太子的態度破了冰,就連太子妃為此都是鬆了一口氣。要知道太子去江南的這幾個月,京中關於太子的流言四出,她撐著東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無論是她懷孕還是晅兒生病,她連太醫都不敢請,就怕做了什麼讓皇上不喜,再經過有心人的嘴,令皇上更加惱了太子。而現在好了,她總算可以送一口氣。
  只是太子妃到底比別人要清醒,下令東宮行事要繼續保持低調,無論主子下人,不可對人露出傲慢的態度來,違者,杖責二十。
  作為在東宮連個名份都還沒有的侍妾,徐鶯自然機會出門去高調的。而她在東宮跟其他人也不熟,便連西院的院門都懶得出了,之偶爾跟她同住在一院的江婉玉還會時常來串串門子。
  而她以前在電視上或小說上看到的,什麼太子的妃妾故意找事來打壓她啦,或者是送禮拉攏她啦,東宮的下人故意來討好她啦,或者看她沒什麼背景故意來踩她啦,這些情形統統沒有出現。自她們進來之後,無論是太子妃也好還是東宮的其他嬪妾也好,好像統統忘記了她這個人,完全沒將他們當成一回事。而東宮的下人對她們,全都是按規矩辦,她們的份例從來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徐鶯不由歎道,電視劇和小說果然是騙人的。看,皇家後院真的沒有那麼勾心鬥角步步驚心,日日風霜劍雨如履薄冰啊。
  只是徐鶯不知道的是,東宮的其他妃妾不來拉攏她或打壓她,不過是因為太子如今不在府中,她們還沒看清楚太子對她的態度,覺得不值得此時對她們拉攏或打壓罷了。就是當日對她們親熱得像親姐妹的楊選侍,過後也有些後悔。
  太子對她們的態度如何還不知,如今就開始拉攏有個屁用,萬一太子對她們的態度也就普通,一帶回來過後就忘了呢,倒白浪費了她那兩支寶石簪子,想到這裡她就心肝肉疼起來,恨不得出去將那兩支簪子要回來。
  而下人們更是了,看他們剝削剋扣不受寵的劉淑女就知道,他們真不是那麼不偏不倚的。不過是因為不知道太子的態度,現在奉承不值得,但現在踩踐人,萬一真的是上了太子心,弄不好就得罪了以後的寵妾。所以不鹹不淡按規矩辦最好。
  徐鶯懶於出門,倒是梨香常愛揣著一兜瓜子蜜餞點心什麼的,出門找人聊天。徐鶯對她的行為並不阻止,只是指了自己放在梳妝台上的錢匣子道:「我那裡放了有一些碎銀和銅錢,匣子沒上鎖,你平日要用銀子的時候,就從那裡拿吧。」
  梨香也沒有拒絕,心安理得的拿著她的銀子到外面去作人情。
  梨香熱情脾氣又好,為人大方,又常愛做一些小針線送人,不過幾天,就在東宮各個部門都交了一群手帕交,然後聽了一耳朵的東宮八卦,回來轉述給徐鶯聽。這其中就要東宮一妃三妾的八卦。
  梨香道:「太子妃趙氏是宣國公府的嫡長女,其父親宣國公如今閒賦在家,不過太子妃的二叔和三叔卻是鎮守一方的大員。其二叔是湖廣總兵,三叔為安慶衛指揮僉事。太子妃在家中為長,有二弟一妹。太子妃由皇上皇后親賜,於五年前嫁入東宮。其實當年一同競選太子妃的還有魏國公府的嫡長女沈大小姐,魏國公掌管五軍都督府,論起來比宣國公權勢還要大些,不過皇上和皇后最終選定了太子妃,而沈大小姐則嫁給了二皇子做了簡王妃。」
  有時候徐鶯不得不佩服梨香探聽消息的能力,說起來她和徐鶯都是一個年級,同是十五歲,十五歲在現代的話還只是個追著「小鮮肉」跑的初中生,但梨香卻能在短短的幾日,將太子妃的身世背景父母叔伯的官職都打聽清楚了,古人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
  而梨香說完了太子妃,又開始跟她普及太子嬪柳氏的身世背景了:「柳嬪是跟太子妃一同進的門,她是兵部柳侍郎的千金。皇上皇后給殿下選妃,一共選了一妃二妾,這二妾中就有柳嬪,另外還有崇安候府宋家的一位庶出小姐,只是這位宋小姐福淺,在進門前的一個月猝然病故了,最終只有柳嬪進門來。」
  「再有就是楊選侍,楊選侍是郭皇后賜給殿下的,她是楊御史的千金。殿下是元後所出,如今的皇后自己生有四皇子,跟殿下是面和心不和,楊御史卻是親近郭皇后一派的,所以殿下對楊選侍並不喜歡。」
  「最後是劉淑女。」說到這裡,梨香湊近徐鶯往小聲了道:「說起劉淑女,她的來歷倒是有些諱莫如深的,她是宮女出身,可姑娘可知道,她原來是誰的宮女?」
  徐鶯搖了搖頭,睜著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看著梨香,等著她說下去。
  梨香神神秘秘的道:「她原來是皇后宮裡的宮女,而且是被皇上看上了的宮女。但去年萬壽節的時候,殿下卻被發現喝醉了酒後與劉淑女躺在了一起,後面劉淑女便被皇上賜給了殿下。皇上雖不曾因此罰過殿下,但到底還是冷落了殿下幾分。最後還是郭皇后提起過世的朱後向皇上求了情,才讓皇上對殿下的的態度緩和了幾分,為此朝中人人都稱讚郭後賢惠大度無愧國母,與有賢名的元後朱氏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既然劉淑女是這樣來的,殿下自然不會看她順眼,只怕每看她一次便要想起當初的屈辱來。只是因為是皇上所賜,又不能隨意處置,便給了個淑女的封號養在了府中,平日連看都不看一眼,聽說劉淑女至今都還是處子之身。東宮裡人人都知道太子厭惡劉淑女,便也都看殿下的態度下菜,常常剋扣剝削劉淑女的份例,太子妃未必不惱她令殿下蒙屈,也並不大管她。劉淑女在東宮的日子,十分不好過。」
  說到這裡,梨香轉頭望向徐鶯,頗帶了些提醒的味道,道:「姑娘,殿下厭惡劉淑女,府裡人人都不願意與她扯上關係,就怕受了殃及令太子也厭了自己。你看,便是跟劉淑女同住一院的楊選侍,卻也不願意跟劉淑女交往的。以後我們,對劉淑女也還是跟著敬而遠之的好。」您可千萬別因為看劉淑女可憐,就讓自己和她扯上關係。
  徐鶯倒是真的有些同情劉淑女,若說當日太子是遭人算計,那劉淑女就未必不是被人陷害的。任誰也知道,自己一個被皇上看上的女人,再跟著太子是必不會有好下場。只是徐鶯也理解,對這樣一個讓自己受了冤屈被皇上冷落,最後成全了繼後名聲的女人,太子便是心胸再寬大,那也喜歡不起來,何況劉淑女原本就是郭皇后宮裡的宮女。
  而對於皇帝來說,他惱的未必是太子跟劉淑女的私情。皇帝見慣了美女,對劉淑女再喜愛也有限,必比不上親生的兒子。天子多疑,他惱的怕是太子對自己東西的染指。太子今日能染指他看中的女人,他日未必不會覬覦他身下的龍椅。
  皇上便是知道太子有可能是遭人陷害的,但因一個「儲君」的敏感身份,也不得不讓他多想幾分,因此對太子心生嫌隙。
  從這來看,也不得不說算計之人的險惡用心。這樣的算計,便是不能破壞皇上和太子的關係,也會在皇上心裡種下懷疑的種子。這樣的事發生得多了,一件一件積累下來,饒是皇上和太子的關係再親近,但隨著皇上的年老和太子的長成,而讓皇帝對太子的懷疑不斷的增大。
  徐鶯歎了一口氣,皇帝的兒子不好做,尤其是被立為太子的兒子更不好做。看看中國歷史上的歷朝歷代,真正由太子登上帝位的有幾個,太子下場不好的例子不要太多。也不知道這個太子的結局如何,可千萬別是漢武一朝的戾太子一流,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徐鶯看著對東宮的許多事都瞭然於胸的梨香,不由誇起來道:「梨香,你挺厲害的嘛,這麼些時日就能打聽出這麼多些事情。」
  梨香道:「不是奴婢厲害,不過是人人都有一副小心思罷了。她們雖還不清楚姑娘受不受寵的,但這些又不是多隱秘的事,她們便是不告訴我,奴婢在其他地方再多打聽一下,也是能知道的,她們樂得送這個人情給我,萬一姑娘以後是個得寵的,姑娘就得承她這份人情。且你看,東宮裡真正私密且不易打聽出來的消息,像是殿下和太子妃的喜好,太子妃與生有皇孫的柳嬪的關係如何,東宮有沒有私下的忌諱等等,她們哪一樣有告訴過我。這些東西,她們都是準備留著,等看清楚了姑娘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之後,再決定高不告訴我們呢。」
  徐鶯聽著不由歎道,果然在後宅裡混的人,個個都是人精。
  徐鶯感歎完,接著又聽梨香道:「要說聰明,伺候江姑娘的侍書才是真聰明。她是什麼也不做,每次奴婢出門的時候,她便算著時間跟著奴婢一起去,奴婢打聽消息,她便坐在旁邊聽。我們千幸萬苦不知捨了多少東西打聽出來的消息,人家什麼也不用花什麼也不用做,就在旁邊白聽了一耳朵回去。看看,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說著撇了撇嘴,道:「也不知道江姑娘是怎麼教出來的這麼一個伶俐的丫頭。」
  徐鶯:「……」


☆、第12章
  太子在宮裡呆了十天之後,終於回來東宮了。
  太子妃在正院安排了家宴,東宮除了一個稱病沒來的劉淑女之外,所有的妃妾都來了,包括徐鶯和江婉玉。
  這家宴不像是現代那樣,一家人坐一張大圓桌,而是每人前面擺了一張小桌子,每人一席。上首坐的自然是太子和太子妃,她和江婉玉坐在最後。
  宴會的開始,是太子妃領著東宮的一眾嬪妾,向太子敬酒,祝賀太子平安歸來。
  太子道一聲「太子妃費心了」,然後將口中的酒飲盡。太子將酒杯放下來後,太子妃才端著酒杯,也將酒飲下。
  徐鶯也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就著酒杯將酒喝下。
  徐鶯還以為這酒會非常的濃烈燒口,她是懷著喝毒藥的心來喝這杯酒的,但喝下去之後才發現,這酒還挺好喝的,甜甜醇醇的,有點像是糯米甜酒。
  徐鶯喝完之後,還有些回味的咂了砸嘴,然後她便感覺到坐在上面的太子好像看了她一眼。
  徐鶯抬起頭來,然後便對上了他的眼,她正想著要不要對著他暗送一下秋波,或者來一個迷倒眾生的笑,結果不等她反應,他卻又若無其事的轉過頭去跟太子妃說話去了。
  坐在對面的江婉玉拿著酒杯看了徐鶯一眼,深深的歎了口氣。剛剛太子的動作她看在眼裡,她以為太子看了徐鶯,多少也會望她一眼的,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怎麼回應太子的準備。結果,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她只覺得,喝進嘴裡的酒,什麼味道也沒有了。
  太子回府的第一日,自然是要歇在正院裡的。
  酒過三巡,家宴將近尾聲的時候,大家也都知情知趣,紛紛從正院裡告辭。徐鶯因為跟江婉玉住在同一個院子,最終結伴而行。
  宮女將席面撤了下去,太子和太子妃進了正屋,等在小榻上坐下之後,太子才拉了太子妃的手,道:「這些日子幸苦太子妃了,你放心,太子妃的功勞,我都記在心裡。」
  太子妃笑了笑,道:「這都是臣妾份內之事罷了,哪裡稱得上功勞。」
  太子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太子妃的手,然後歎了一口氣。
  當日他奉命去江南,是頂著被皇上厭棄的名聲去的,東宮在京裡的處境可想而知。他自來知道太子妃聰明,但太子妃自己懷著孩子,卻仍要兼顧府裡他其他的嬪妾幼兒,其所花的心力可想而知。
  想到這裡,太子看向太子妃的肚子,又問道:「你的肚子有七個月了吧?」
  太子妃回道:「七個半月了。」
  太子道:「來,讓我摸摸看。」說著招手令人撤了中間的桌子,伸手在太子妃的肚皮上摸了摸。
  上面的肚皮鼓鼓的,或許感覺到有人在摸他,裡面的孩子還動了動。太子不由感到驚奇,俯身下去將耳朵貼在她的肚皮上聽了聽。
  在此一刻,屋裡難得的溫馨,太子妃低頭看著太子的樣子,眼神不由溫柔起來。
  明慧看著屋裡的情形,揮了揮手,將房間裡的宮女們都帶了下去。
  太子聽了有一會,然後才坐起身來,然後握著太子妃的手道:「如今我回來了,你也可以卸下擔子來,好好養胎,給我生個健健康康的嫡子。」他心裡盼望著太子妃這一胎能生下兒子來,東宮的子嗣太少了,尤其缺個嫡子。
  太子妃淺笑著點了點頭。
  太子和太子妃又說了會話,屋裡氣氛溫馨融洽,太子妃本不願其他的事情破壞了溫馨的氣氛。只是有些事,身為太子妃的職責卻不好不提,她拖了好一會,才開口對太子道:「殿下,新進府的兩位妹妹,臣妾安排了在西院裡住著,只是不知殿下的意思,便沒有給她們提份位,只讓她們領著淑女的份例。殿下看,給兩位妹妹安排什麼份位好?」
  太子彷彿這才想起徐鶯和江婉玉來,蹙了蹙眉頭。
  他自然記得徐鶯和江婉玉還沒有名份的事,只是這畢竟是他回府後第一天來太子妃這裡,他本不願意在此時提出這事來煩擾太子妃,打算過幾天再說的。只是既然太子妃提起。太子便順勢道:「徐鶯提成才人的份位吧,江婉玉按淑女的份位,太子妃覺得如何?」
  太子妃仍是有了小小的吃驚,東宮嬪妾的份位一向是有數的,太子嬪二人,選侍四人,才人八人,淑女十六人,其他沒有份位的普通侍妾不算在內。
  一個才人的份位在東宮雖不算什麼,但徐鶯出身不顯,論出身甚至比不上江婉玉,但太子卻給了她才人的份位,可見這位徐姑娘是真的上了太子的心的了。反而江婉玉,太子對他卻是平平。
  太子妃雖有驚訝,但到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違了太子的意思,笑道:「殿下的意思自然是好的。」說著又道:「那我明日便讓人告訴兩位妹妹這個好消息,也將徐妹妹的份例提一提,另外下人們對兩位妹妹的稱呼也該改口了。」
  太子道:「你決定就是。」說著又道:「這到底不過小事,也不用特意慶賀,給她們兩人每人做一桌席面就行了。」
  太子妃笑著道是。
  兩人說完這些事,然後便到了該就寢的時候了。太子妃自己懷著孕不方便伺候,便勸太子道:「臣妾不方便伺候,殿下不如去幾位妹妹屋裡。柳嬪心裡掛念殿下,晅兒也一直念著父親,殿下不如去柳妹妹屋裡看看。」
  太子笑道:「你將我看成什麼了,難道我在你院裡,便非要做些什麼不成。如今也晚了,我也懶得走一趟,便過幾日再去看柳嬪吧。」
  太子妃行事公平且治家有方,太子向來敬重這個正妻,並不願意讓下人以為他掃了太子妃的面子而對其不敬。何況他已知,柳嬪在他不在東宮的這些日子,對太子妃多有不敬,他也打算冷一冷柳嬪,免得她仗著生了晅兒便心大起來。
  太子妃還想再勸,太子卻先開口道:「好了,你不要多說了,你懷著身孕我晚上不好擾著你,便去偏殿將就一晚吧。」說完便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去了偏殿。
  太子妃只好使了宮女去偏殿伺候他洗漱鋪床。
  太子去了偏殿之後,明慧從外面走進來,滿臉高興的叫了一聲:「娘娘。」
  太子留在正院,哪怕不跟太子妃睡在一個屋子,這也足以表明太子看重太子妃,敬重太子妃,不會掃了她的面子。
  太子妃卻仍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對明慧道:「伺候我也歇了吧。」
  明慧道是,然後伺候太子妃洗漱,換衣,接著扶了她到梳妝台前坐下,幫她拆著釵環。
  明慧一邊梳頭一邊道:「娘娘,如今殿下回來了,皇上對殿下的態度也軟了,您也可以歇一口氣了。」
  太子妃聽著也是鬆了一口氣,太子不在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再堅強,再強撐著侯府,但卻仍是覺得缺了主心骨,睡覺都不安心。如今太子回來了,她就像是有了柱子的脊樑,東宮便是再水心火熱,她也覺得安心了。
  太子是她,是整個東宮的主心骨,沒了太子,她們什麼都不是。
  明慧又道:「娘娘,您的肚子也該請太醫看一看了。之前殿下不在京中,您怕宮裡的那一位作祟,連太醫都不敢請,只吃著國公夫人悄悄送進來的安胎藥。如今殿下回來了,還是請個太醫來看一看才能令人放心。」
  太子妃道:「我知道了,你明天讓馮公公拿著太子的對牌進宮將李太醫請進府裡來吧。」說著想了想,又道:「你讓他明天下午再請進府裡來,明天上午,你讓人去宣國公府將國公夫人請進府來。」
  明慧道是,然後不再說話,幫著太子妃卸了釵環,服侍她歇下了。
  而此時在南院裡,柳嬪在屋子裡來來回回的踱著步,等看見玉柳匆匆的從外面進來,連忙上前兩步望著她問道:「怎麼樣,殿下來了沒有?」
  玉柳看了柳嬪一眼,小心的道:「殿下已經正院歇下了。」
  柳嬪聽著不由扯了扯手上的帕子,臉上露出幽怨的表情來。
  太子妃不能伺候,她院子裡有晅兒,她以為太子便是不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會看在晅兒的面子上,過來看一眼的。哪知道太子卻是想要給足太子妃臉面。
  玉柳安慰她道:「娘娘不要傷心,等明日殿下定會來探望娘娘和小殿下的。」
  柳嬪道:「誰知道會不會來呢。」說著走到房間的椅子上坐下。
  她甚至不知道,太子是不是在為她之前跟太子妃作對的事在生她的氣。她向來知道太子耳眼通天,便是他不在的時候發生的事,他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太子的脾性,向來不敢跟太子妃對上,哪怕她生了東宮唯一的皇孫。但那時她是實在太生氣了,晅兒生病,太子妃卻不願意進宮請太醫,說是怕皇后對太醫身上動手腳。但皇后再如何,難道敢光明正大的殘害東宮的皇孫不成。加上太子妃有身孕,很難不讓她懷疑太子妃是不是對晅兒起了壞心,怕他擋著了她肚子裡孩子的路,恨不得他能趁機病死了。
  她心裡對太子妃有了埋怨,所以才會幾次對太子妃不敬。早知如此,她當時應該克制點的,何況後面證明,晅兒也確實是沒有什麼大礙。
  柳嬪歎了口氣,對玉柳揮了揮手,道:「晅兒還在等著她父王來看他呢,你去哄了他歇下吧,跟他說他父王在忙,過幾日定會來看他。」
  玉柳道是,然後便去了偏殿。


☆、第13章
  徐鶯第二天的時候就被告知自己成了才人了,因為東宮還在實行低調政策,所以東宮並沒有給她們開席慶祝,只是太子妃給她們每人送了一套首飾,同時吩咐廚房讓給她和江婉玉每人做了一桌席面。
  徐鶯被封,比起徐鶯來,明顯是梨香表現得更加高興。等太子妃使來傳話和送禮的人一走,梨香就急急忙忙的笑著對徐鶯屈膝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徐鶯發現,「娘娘」這個詞在大齊這個朝代真的是很普遍的叫法。受電視劇和小說的影響,徐鶯以前一直以為只有皇帝的妃嬪、太子妃和親王妃才能被稱之為「娘娘」,到了這裡才發現,只要是皇家後院裡有名分的女人,不管是正妻還是小妾,一律被稱為「娘娘」。比如現在的她,儘管只是一小小的太子才人,一樣可以稱之為「娘娘」。
  徐鶯對自己的受封,也不能說不高興,反正她這輩子都是被綁在太子身上的了,有名份總比沒名份來的要強。
  比起徐鶯這邊的高興來,江婉玉那邊的心情就要差了一層了。
  雖然受封淑女她也很高興,但聽到徐鶯受封的是才人時,她的心情卻又小小失落了一下。她們兩人一同進的府,但如今卻有了高下之分,何況江婉玉一直以來自覺自己無論才情容貌或是家世都不比徐鶯差,如今這樣的情形,由不得她失落幾分。
  江婉玉不由歎了口氣。
  江家雖不是什麼權勢之家,但家中也小有富貴,家中奴僕成群,她也是自小使奴喚婢長大的,最知道下人們迎高踩低的性情。只怕過不了多久,這東宮的下人們就知道,在她和徐鶯兩人中,該選擇哪一邊靠了。
  不管徐鶯和江婉玉這邊如何,太子妃卻沒將這看成大事,而此時,她正在招待自己娘家的母親宣國公夫人趙章氏和妹妹趙嫦。
  趙章氏拉著女兒的手道:「娘娘,這下好了,殿下回來,你也可以鬆口氣了。這些日子您頂著個肚子撐著東宮,我這個做娘的看著,不知道多心疼。」
  太子妃此時對著母親難得露出小女兒的姿態,笑著道:「都是女兒不孝,累得您和父親跟著擔心了。」
  趙章氏揮了揮手,道:「做父母的哪有不擔心兒女的。」說著頓了頓,又問起道:「我上次給你帶的安胎藥吃著可還好?」
  太子妃道:「都吃著,幸虧母親的藥,若不然,我肚子裡的孩兒怕是撐不到現在。」
  趙章氏道:「娘娘這樣總歸不是辦法,還是請太醫看一看你的身子才好。你看看你現在,身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太子妃道:「母親放心,已經讓人去請了。」
  趙章氏道:「那就好。我想著太子已經回來,所以這次我便沒有再給你帶藥來。」
  母女兩人又說了會話,趙章氏想到了什麼,面上猶豫了一會,接著湊近了太子妃一些,小聲的開口問道:「聽說殿下這次帶了兩個姑娘回來?」
  一直端莊的坐在趙章氏旁邊,但卻顯得有些意興闌珊的趙嫦聽到趙章氏談起東宮新進的兩個姑娘,不由提起注意力,豎起耳朵聽起來。
  太子妃點了點頭,道:「是,按殿下的意思,一個封了才人,一個封了淑女。有新人進來也好,東宮人少,殿下子嗣又稀薄,新人進來幫著開枝散葉,於東宮也是好事一件,何況兩個姑娘看著也都是本份的姑娘。」
  趙章氏看太子妃說這話的語氣並不勉強,這才拍了拍太子妃的手,欣慰道:「你能這樣想就好,你是太子妃,未來的國母,就該有這樣寬大的心胸。不過是兩個的妾室而已,便是得殿下的寵又能如何,你只有好好為殿下打理好後院,得了太子的敬重,再生下嫡子來,有宣國公府做你的後盾,任何人都撼不動你的地位。你萬不能學了那些小家子氣的人,跟幾個妾室去計較,沒得跌了身份。」
  太子妃面無波瀾的道:「我知道輕重,母親。」
  倒是旁邊的趙嫦聽著不由垂下了眉頭,手捏緊了手上的袖子。
  太子妃和趙章氏還在輕聲細語的說著話,倒是趙嫦覺得有些胸悶,站起來對太子妃和趙章氏道:「姐姐,母親,我想到外頭站一站,可以嗎?」
  趙章氏聽著皺了皺眉頭,但最終還是道:「去吧,但不要亂走。」
  趙嫦道是,接著出去了。
  趙嫦出來後,站在正院的廊下,深深地吸了口氣。
  正巧這時太子來了正院,與站在院門的公公問了句什麼,公公回答,太子聽過後點了點頭,然後便準備離去。
  趙嫦看見後,連忙走過去,對著太子屈了屈膝,道:「見過殿下。」
  太子點了點頭,道:「是嫦兒啊,來看你姐姐?」
  趙嫦道:「是呢,母親在裡面和姐姐說話,我在裡面插不上嘴,性子又燥,便出來院子站站。」
  太子道:「太子妃最近幸苦了,又懷著身孕,你和國公夫人常來和她說說話,她心情會開朗些。」
  趙嫦溫柔笑道:「我也希望常來陪陪姐姐呢,只是怕來得勤了,倒會讓殿下煩了我。」
  太子蹙了蹙眉,心道,你來看太子妃,跟煩我有個毛關係。
  他本是想來看太子妃的,但既太子妃有娘家人來,他進去反倒會讓宣國公夫人不自在,便只對趙嫦道:「你去和太子妃說說話吧,我先走了。」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趙嫦見了他要走連忙叫住他道:「殿下。」
  太子回過頭來看著她,等著她說話。
  趙嫦露出一個甜美略帶著嬌俏的笑容來,天真的問道:「殿下,聽說您從江南帶了兩位姑娘回來,不知那兩位姑娘長什麼樣,是不是很漂亮?」
  她模樣不差,加上這幅天真嬌俏的表情,倒是顯得別有一番風味。只是她說的一番話,卻是讓太子皺起了眉頭,看著她,眼神凌厲的道:「嫦兒,你管事情太寬了。」一個國公府的小姐,管到了太子後院的小妾來,便是太子妃的妹妹,那也是僭越了。
  趙嫦連忙屈下膝來請罪道:「殿下恕罪,我只是有些好奇。」
  太子是何等之人,自小便是揣摩別人的心思長大的,趙嫦這點小小的心思,他一眼便能看出來。
  小姨子肖想姐夫,這事便是在皇家,那也不是什麼好聽的事。
  他本想訓斥幾句,只是想到她是太子妃的妹妹,他到底不能當著下人的面不給太子妃面子,便打算等過後再跟太子妃隱晦的提一提。
  想到這裡,太子也不再理趙嫦,轉生出去了。
  而趙嫦慢慢直起身來看著太子的背影,眼睛裡閃閃發亮。
  而太子妃在裡面,對外面發生的事情自然一概不知。她與趙章氏說過了話之後,等趙嫦進來,又笑著跟她說了幾句話,然後留母親和妹妹在東宮用了一頓午飯,之後便令人送趙章氏和趙嫦回去了。
  太子妃在趙章氏和趙嫦回去之後,歇了一會午覺,等醒來之後,明慧便進來與她稟報道:「娘娘,李太醫來了。」
  太子妃扶著腰坐到小榻上,道:「讓他進來吧。」
  李太醫年紀大概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瘦,鼻子下面有一撇鬍子,他在太醫院擅長婦科和女子孕期的身體調理。
  他進來後,先是對太子妃行過禮,待太子妃叫起之後,然後便開了醫相拿了軟木出來,放到太子妃旁的小几上。
  太子妃將手放到軟木上面,有宮女拿了一方帕子覆在太子妃的手腕上,李太醫這才拉了袖子,幫太子妃扶起脈來。
  李太醫扶脈扶了有小半刻鐘,扶到後面卻漸漸蹙起眉頭來。明慧看著他的樣子,不由有些焦急,想開口問什麼,卻又怕打擾了他扶脈。便是太子妃,看著李太醫蹙起的眉頭,面上便是強裝鎮定,但心裡卻也已經升起了不安。
  李太醫的這一次扶脈扶得比平常都要久,等他一將手拿開,明慧便迫不及待的問道:「太醫,娘娘和小皇孫如何?」
  李太醫左右看了看屋子裡的宮女太監,顯得欲言又止。
  太子妃見了,對明慧使了使眼色。明慧點了點頭,將屋裡的宮女太監都叫了下去,又關上了房間的門,然後才回來站到太子妃的身後。
  太子妃望著李太醫,臉上面無表情的道:「太醫,你現在可以說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可是有什麼不好?」
  李太醫默了一會,然後才對太子妃做了個揖,開口問道:「娘娘,您這些日子可有吃錯過東西?」
  這便是懷疑有人給太子妃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了。
  不等太子妃說話,明慧卻急忙道:「不可能,太子妃的每樣吃食都是我親自查驗且讓人驗過毒的,為了不出意外,東宮裡甚至養了幾隻懷孕的母狗,給太子妃吃的每樣東西都先回讓母狗試過。這正院我也圍得跟鐵通一般,髒東西不可能進得來。」
  李太醫對明慧的說辭不置可否,只是如實對太子妃道:「娘娘,臣給您診脈的時候發現,您身體裡有中毒的跡象,您中的應是一種罕見的慢性毒藥。按脈相來看,您怕是食用這些毒藥已有一段時間,才能達到您如今的中毒之深。」
  明慧聽了大驚失色,不可置信的問道:「這怎麼可能,我們是哪裡被人鑽了空子?」
  李太醫沒有說話,而太子妃則是一動不動的看著李太醫,臉上平靜得嚇人。
  過了許久許久之後,她才開口道:「明慧,去將宣國公夫人送進來的那些安胎藥拿出來給李太醫看看。」


☆、第14章
  明慧看著坐在小榻上的太子妃,面上有些焦急,心裡更是悲痛。
  太醫已經離去多時了,而太子妃從太醫離去開始便保持著如今這個不說話的姿勢,臉上看不出悲傷也看不出憤怒,但因為是如此,更令得明慧傷心。
  過了許久許久之後,太子妃才深深歎了一口氣,道:「想我趙娥自詡聰明,沒想到最終會死在自己的嫡親妹妹手裡。」
  明慧聽著,頓時忍不住哭起來,雙膝跪在地上撲在太子妃的膝蓋上,悲痛道:「娘娘,您萬不可這樣想,娘娘福澤深厚,必會長命百歲的。我們想個法子,先將娘娘肚子裡的孩子拿下來,然後再慢慢想解毒的法子。娘娘年紀還輕,等娘娘身體好了之後,必會再有小殿下的。」
  剛剛太醫說得清楚,太子妃中毒已深,懷孕只會加重體內毒物的蔓延,如此下去,怕是熬不過生產的時候,便是能順利將孩子生下來,孩子在母體帶了毒素出來,怕也是個體弱多病的。而若是打掉孩子,太子妃尚能多熬些日子。
  太子妃伸手拍了拍明慧的背,又替她抹了一把眼淚,然後聲音冷靜的道:「我知道你對我忠心,但這些事,連你自己都知道這樣不可行。皇家的子嗣比母親嬌貴,哪裡是能說打下來就打下來的。況且,便是沒了他,我也不過只是多熬些日子罷了,最終還是逃不過一個死字。這個孩子在我肚裡,我日日感受著他一點一點的長大,盼望著他出生。而我又怎麼忍心為了自己活命,剝奪了他出生的機會。」
  明慧勸道:「娘娘,李太醫已經說過,便是娘娘硬是要保他,也未必能平安將他生下來,娘娘何必……」
  太子妃歎了一口氣,打斷她道:「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我們母子兩人的命吧。」
  明慧不由悲痛的喊了一聲「娘娘」,說著又罵趙嫦道:「真是殺千刀的二小姐,她心思怎可這樣的狠毒,您可是她的親姐姐,您自小就疼愛於她勝於自己。」
  太子妃心裡也有些悲涼,姐妹之情於她來說,到底抵不過太子對她的吸引,和身為太子妃所有的權勢和富貴罷了。
  她自小有副玲瓏心思,不是不知道這個妹妹對殿下有了別的心思,只是她不忍母親跟著擔心和傷心,便一直沒有點破,以為等到了年紀給她選一門可心的婚事,她慢慢的也就將太子這一截給放下了。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她會對自己這個親姐姐下手。
  太子妃拍了拍明慧的肩膀,對她道:「好了,起來將眼淚擦了吧,免得等一下讓宮女和太監們看到了要起疑。另外,我還有事情要交代你。」
  明慧道是,這才擦了眼淚站了起來,然後立著準備聽太子妃的吩咐。
  太子妃道:「你明日去宣國公府將國公夫人請過來,記得只讓國公夫人一人來便可。」說著深歎息一聲,接著道:「謀害皇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若是讓殿下知道,便是連我也擔待不起。便是太子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饒過宣國公府,卻也不會再讓宣國公府保持如今的權勢富貴。我必須讓宣國公府知道,做出應對的法子。」
  說著,心裡對趙嫦又不由失望了幾分。她做出這樣的事,何止是對她這個姐姐狠毒,她分明是為了自己,連家族都不顧了。
  太子妃繼續道:「嫦兒是必不能讓她進入東宮的,她這樣自私狠毒的性子,便是嫁進東宮,對宣國公府也只是百害而無一利。何況她連我這個親姐姐都能下得了狠手,進了東宮,哪裡能放過東宮的子嗣。我也不忍讓她進來壞了殿下的子嗣。」
  她和太子夫妻四年,對太子不是沒有夫妻感情的,她怎麼能任由一個禍害進來,傷了他的其他嬪妾和孩子。
  太子妃抬頭望了望這間熟悉的屋子,又道:「我若一去,宣國公府和東宮必不能再保持如今這樣密切的聯繫,為了讓國公府和東宮的聯繫不至於淡了,也該讓國公府從族裡再尋一位姑娘出來送入東宮。下一任太子妃怕不可能再出自宣國公府了,但在我死之前,總能替後進來的族妹爭取一個太子嬪的份位。」
  明慧看著到如今還一心替娘家打算的太子妃,再想到她將不久於人世,不由悲從中來,悲痛的喊了一聲道:「娘娘,我的大小姐,老天怎會對你如此不公。」
  太子妃道:「我這一生雖短暫,但也享受過了這無上的權勢和富貴,嫁了這世上最好的丈夫,我不枉來此世上走一遭。」說著深吸口氣,對明慧道:「好了,不要說這些了,你將我吩咐你的事情好好記著。」
  明慧哽咽著開口道:「娘娘放心,您說的這些奴婢都記著,奴婢明日一早便去宣國公府將國公夫人請進來。」
  太子妃點了點頭,最終歎了口氣道:「看來,我不得已而要騙殿下一次了,只望他以後萬一知道了真相,不要責怪我,也不要牽連了宣國公府才好。」
  明慧道:「不會的娘娘,娘娘與殿下情深意重,殿下必會體諒娘娘的。」
  太子妃卻是有些淒苦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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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正院發生的事情,太子自然不知。
  此時他正在徐鶯的院子裡,坐在小榻上指著自己帶來的兩個宮女一個太監道:「這三個人以後在你院子裡伺候,你安排些事情給她們做吧。」
  徐鶯指著自己道:「給我的?可是我這裡夠人使喚啊。」
  從她進了東宮之後,太子妃就給她拔了四個宮女四個太監使喚。只是因為她跟那幾個宮女太監還不熟,相互之間還沒建立信任,所以一直讓他們在外頭伺候。
  太子用看傻瓜的眼光看了她一眼,然後才道:「給你你就收著,哪有這麼多的廢話。」
  他親自給她選的宮女跟太子妃拔給她使喚的宮女能一樣嗎,太子妃再賢惠,也不會替她精挑細選使喚的宮女太監。他在皇宮長大,最知道主子身邊有幾個伶俐的下人,主子能夠輕鬆不知多少倍。
  他怕她院裡伺候的下人不厚機靈,特意在內務府選了這三人給她,他這樣替她操心,若是別人早就該感激涕零受寵若驚了,她倒好,給他來一句「我這裡夠人使喚。」,簡直是在掃他的面子,覺得他閒的蛋疼瞎操心?
  但接著他又想到,她不過平民出身,以前在家中怕沒使喚過丫頭,不知道機靈的下人的好處,這樣一想她倒是情有可原。再想到,她在遇到他之前,在家中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動手做,小小的身骨不知受過多少的苦,他又不由覺得同情和聯繫,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憐憫,握著她的手擁著她道:「你放心,你以後再不用受苦了。」有我在,必會讓你過上富貴至極人人羨慕的生活。
  徐鶯卻被太子這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得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若她剛才沒有看錯,太子應該是覺得她蠢覺得不爽來著,她還在想自己哪句話讓他覺得不爽了,還在擔心自己不會惹惱了他吧,結果轉眼太子便又深情款款,充滿憐憫的看著她了。
  她哪一點值得人憐憫了?因為覺得伺候她的人少,所以覺得她好可憐。
  這樣一想,她突然覺得自己眼前好像打開了一扇窗。哇,太子你好有同情心哦,竟然因為這個就覺得我好可憐。
  於是,她也深情脈脈的回望著太子。
  感情的流露能得到回應,總是能令人愉悅的,太子看著徐鶯的樣子,不由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又看她含情帶羞看著他的模樣十分可愛,正打算湊過去親一親她的臉的。
  結果這時候徐鶯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推開太子突然道:「等等,殿下也給江姐姐送了宮女和太監沒有?」
  無數的小說和電視劇告訴我們,槍打出頭鳥,若是太子只給她送了嗎,卻沒有給別人送,她很懷疑自己會被人在枝頭上給斃了。
  太子卻十分不滿的瞪了她一眼,真是會破壞氣氛。
  但轉念一想,難不成她是在吃醋。於是他又有些高興起來,抱著她笑道:「放心,給江淑女的宮女和太監是我在內務府隨意指的,給你的這三人,卻是我精挑細選的。」說著像是怕她繼續誤會般,又道:「若是單單只給你賜了下人,到底太打眼了些,你現在根基還不穩,容易因此遭來嫉妒。你要明白,在我心裡,你和江淑女是不一樣的。」
  徐鶯在聽到江淑女也得了下人時,心裡便放心了下來,但接著又聽到太子的一番告白,她又有些半明白半模糊的點了點頭。
  太子看著她有些迷糊的樣子,只覺得可愛,不由笑著親了親她的額頭,將她抱緊了些。
  當日在鄖陽,他本是只打算帶她一人回來的。只是想到帶她一人到底顯得打眼,她家世微卑,這樣的顯眼於她無半點好處。加之那時他身邊的人時常在他跟前提起江淑女的好處,他知道哪些人的小心思,便也乾脆順勢將江婉玉也帶了回來。
  想到這裡,太子又低下頭來對徐鶯道:「我本是想給你選侍的份位的,只是你現在根基不穩,站得太高會引來別人是說辭,對你沒有什麼好處。你爭氣一些,早日生下孩子來,我也好以生子有功升你的份位。」
  徐鶯此時心裡正經歷一場波瀾壯闊,這是太子第一次跟她說這樣的話,她一直知道太子對她好,但也僅認為是比江婉玉要好一些而已。
  這就好想第一次聽到別人跟你表白,話題太驚悚,還沒來得及高興,自己就被對方說的話給撞懵了。
  或許,可能,也許,她是太子的真愛?
  果然是穿越女的光芒照大地。
  她頓時覺得心情都明朗了起來,有些傻笑的看著太子點了點頭,道:「哦!」
  太子見了,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腦袋,道:「真是個傻子。」


☆、第15章
  太子這一晚,自然是歇在徐鶯房中的。
  徐鶯感動於太子的真愛,這一晚便伺候得格外賣力,兩人做得性致高昂的時候,徐鶯還主動翻身將太子壓到了身下,跨腳坐到他腰上然後趴在他胸前,將他胸口上面的兩顆小豆豆咬了兩口。
  在床上的時候,一般都是太子主動攻略徐鶯被動承受,這麼出格的舉動徐鶯還是第一次做。結果咬完抬起眼去瞄太子的反應的時候,太子居然像是被嚇愣了。
  想到古人的接受程度,徐鶯頓時懷疑,自己不會是表現得太奔放了吧?太子會不會覺得她不夠清純太過蕩漾了。
  徐鶯還是很怕失寵於太子的,吊著心慢慢抬腳想要從他身上下來,
  結果太子卻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眼睛血紅髮亮,直起身雙手抱住她的腰,然後他下面的老二就闖進來了,上面還學她剛才的樣子,在她胸前時輕時重的咬啊咬,偶爾還湊到她的耳朵旁,說一些讓人耳紅心跳的話……
  真的,好羞羞噠……
  到了第二日早上,徐鶯面帶春色臉帶羞澀的送了太子出門,鑒於昨晚和諧的一夜,太子臨走的時候,還特流氓的在她臉上抹了一把,然後跟她道:「我晚上再來看你。」
  徐鶯目送著太子出了院子,這才提腳進了屋。然後便坐在小榻上托著下巴,一臉思春的模樣。
  梨香見了,不由笑著道:「娘娘,現在天兒還早,您要不要再回床上睡一會。」昨天晚上是她在值夜,聽昨天晚上屋裡的動靜,想來娘娘現在應該還是累的。
  徐鶯卻覺得自己精神得很,一點都不累,於是搖了搖頭道:「不用了。」
  旁邊的杏香見了,笑著對徐鶯道:「娘娘,要不您做會兒針線,娘娘若是親手給殿下做些小東西,殿下見了一定很高興。」
  杏香便是昨日太子送來的兩個宮女之一,另一個宮女叫做梅香。都是徐鶯昨晚循著梨香的名給她們新取的名字。太監沒有改名,仍叫洪全。
  梨香雖然很擔心杏香和梅香的到來會頂了她在徐鶯身邊的位置,但這兩人到底是太子賜下的,她倒是不敢對她們有什麼不滿。何況她和徐鶯兩人此時在東宮,根本是盲人抓瞎,許多事情還真的依靠她們。
  她的前程靠得是徐鶯,徐鶯好了她才能好,徐鶯若是不好了,她就是做成了她身邊的第一人又有個毛用。想開之後,她對杏香和梅香便也能恭敬相待了。
  徐鶯正陷入感動於太子真愛卻無以回報的苦惱中,聽到杏香的建議,她想了想,便開口道:「那你去將我的針線籃子拿出來,我來繡個荷包。」
  杏香笑道:「那我來給娘娘畫花樣。」
  徐鶯點了點頭。
  徐鶯的女紅水平還是很不錯的,這主要得益於原身原本的技術好,若是讓未穿之前的徐鶯來,她就只能繡幅十字繡。
  徐鶯和杏香討論起荷包上應該繡個什麼,該用什麼絲線等等。
  梨香見她在這裡插不上話,於是乾脆出去幹別的事。沒事跟別的小宮女大麼麼們聊聊天也好,說不定就能聽到些有用的事,而且做這種事她在行。
  如今杏香和梅香的能力還沒顯出來,但能讓太子看中的,必不會是什麼無能之輩,這給了她危機感,她不能讓娘娘覺得她沒用,若不然,她遲早要被杏香和梅香比下去的。
  而她這一去,倒還真的被她打聽出點什麼事來了。
  在徐鶯將手中的荷包繡了三分之一的時候,梨香回來了,頗有些神秘的對徐鶯道:「娘娘,我聽說宣國公夫人今日又來探望太子妃娘娘了。」
  徐鶯興趣索索的道:「來了就來了唄,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宣國公夫人來東宮探望女兒,這再正常不過,而她又不可能借宣國公府的勢,她來跟她有個半毛錢關係。
  梨香見徐鶯沒明白她的意思,開口解釋道:「娘娘,宣國公夫人昨天剛來探過太子妃,今日又來,您不覺得有些奇怪。」就是母女兩人感情再好,也極少說連著兩日來探望出嫁的女兒的,何況太子妃嫁進的還是東宮。梨香繼續道:「我聽說太子妃昨天請了太醫,太醫走了之後,太子妃跟明慧姑姑兩人在房間裡說了許久的話,您說,這兩者之間有沒有關係。」說著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懷疑說出來:「您說,太子妃娘娘的胎會不會有什麼不好?」
  徐鶯手上的動作一頓,心裡不由道,不會吧?
  而她再想一想梨香的話,倒又覺得真有這個可能。
  杏香卻有些刮目的看了梨香一眼。因著梨香是跟著徐鶯從小地方進來的,她一開始還是有些輕視梨香的,如今看她進府短短的時間,便能有這樣的手段打聽出這些事來,還從這些細節中推論這樣的事,可見她也是不能小覷的。
  想到這裡,杏香開口道:「娘娘,不如讓洪全出去打聽一下,洪全機靈,認識的人不少,以前在內務府學規矩的時候,洪全可是跟太子妃院裡的小福子小喜子拜過把子的。」
  徐鶯想了想,最終搖了搖頭,道:「還是不要了,這事涉及到太子妃,我們還是少打聽為妙。」若是萬一弄個不好,鬧出一個窺視主母的罪名,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太子未必喜歡她太多小動作,萬一讓太子覺得她不安分厭了她,那她可沒地兒哭去。
  娘娘卻小著聲音勸她道:「娘娘,在皇家,有些事看起來跟誰沒多大關係,到最後說不好卻會被牽連上。便比如說太子妃這事,太子妃的胎兒若是真的不好,若是有心人想故意將這跟府裡其他的嬪妾牽連上呢,這後者說不好就遭了無妄之災。」說句不好聽的話,太子妃在外面雖然一直有公正賢惠的名聲,但誰知她內裡是怎麼樣的人。在皇家裡,外表良善寬厚內裡毒如蛇蠍的人不要太多。
  若是太子妃眼見自己的胎兒保不住了,乾脆利用孩子順便除掉一個自己看不順眼的嬪妾,誰能保證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當然,徐才人現在這種程度,還不到讓太子妃感到有威脅的時候,太子妃若真想除掉一個,最可能遭殃的是柳嬪。但徐才人若想在東宮生存下去,必須做到的就是耳聽八方,做到對所有的事都有所防備。
  徐鶯卻是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開口道:「不會吧?」太子妃看著真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但想著想著,她也覺得她不能給太子妃打包票。無論是前世還是現世,她之前的生活的環境都十分簡單,遇到最勾心鬥角的事,也不過是家裡的李姨娘攛掇著徐秀才給徐田氏沒臉,或者哄得徐秀才只喜歡她生的徐寶一個兒子。
  她和太子妃也不過只見過幾次面,她又沒有一眼看穿人心的本事,哪能知道她真正的性情。
  杏香繼續道:「另外,娘娘也不必擔心,洪全不過是找小喜子小福子敘敘舊磕磕牙而已,光明正大的去,誰能說什麼。何況小喜子小福子在正院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太子妃和明慧未必能注意得上他們。但有時候就是這些沒什麼存在感的人物,卻能不經意露出那麼一兩句消息來。」
  徐鶯最終想了想,對杏香道:「那你讓洪全能打聽便打聽,不能打聽也不要勉強,千萬不要攪和進太子妃的事情裡面去。」
  杏香道:「娘娘放心,洪全機靈著呢。」
  徐鶯點了點頭,又道:「拿些銀子給洪全帶上,讓他用得著的時候不要節省。」
  杏香道是,然後拿了個荷包裝了幾兩銀子,然後出去找洪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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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徐鶯這邊如何猜測正院的事,但宣國公夫人趙章氏來了東宮之後,太子妃摒退了眾人,在屋子裡與趙章氏單獨說了有兩個鐘的話。
  她們在屋裡說了什麼無人知道,但趙章氏從太子妃院裡出來的時候卻是眼睛紅紅,面帶黑色,腳步匆匆的出了東宮,然後直接回了宣國公府。
  回了宣國公府之後,她是帶著人直接去了趙嫦的院子。
  趙章氏進來的時候,趙嫦正坐在繡架前做女紅,繡的是一副百花爭艷,正中的那一棵牡丹繡得尤其嬌艷出彩。
  見到趙章氏帶著人直接進來,趙嫦有小小的怔愣,但她在太子妃的事情上自詡做得隱蔽,便不曾想到事跡敗落,於是從繡架上走出來,對趙章氏屈了屈膝,道:「母親。」
  趙章氏看著她,眼中的怨憤都能直接殺死人。她對身邊的麼麼使了使眼色,她身邊便出來將屋裡伺候趙嫦的丫鬟都帶了出去,然後關上了門。
  趙嫦看著趙章氏的動作,這才有些心悚起來,望著趙章氏正想說什麼,趙章氏卻臉色烏黑的瞪著她,伸手就給了她一巴掌,罵道:「孽障。」
  她這一巴掌用了十二分的力氣,趙嫦被打得差點站不住,後腿了幾步,好在扶住了桌子才沒有讓自己摔下來。她的臉上瞬間就浮現了五個手指印。
  趙嫦轉過頭來看著趙章氏,問道:「母親,我做錯了什麼?」
  趙章氏怒道:「你還敢問,你對你姐姐做了什麼?」
  趙嫦的臉上瞬間變了顏色,但很快又反應過來掩飾了神色,故作平靜的道:「母親,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姐姐,姐姐怎麼了。?」
  但這一瞬怎能逃過趙章氏的眼睛,她看著她的眼神更加的恨怒起來。在回來之前,她還存著萬分之一的僥倖,希望是大女兒想錯了,不會是小女兒做的。如今,卻是什麼都不用問了,她的表現足以說明一切。


☆、第 16 章
  趙章氏看著她,厲聲道:「你姐姐自小就疼你,她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子毒害她。」
  趙嫦捂著一邊的臉頰回過頭來,眼中含著淚,看著趙章氏道:「母親,我知道你更喜歡姐姐,但您也不能為了姐姐就這樣冤枉我,女兒清清白白,什麼也沒做。」
  趙章氏道:「還在狡辯,你以為你做的事能瞞天過海。真是又蠢又毒的丫頭,早知道你是這幅德行,當初你生下來,我就該一把將你掐死,省得你禍害親人禍害家族。」
  趙章氏此時是真的殺人的心都有了。
  連個嫡親的女兒,她的確更看重喜愛長女。
  當初長女出生,接連給她招了兩個兒子來,讓她在宣國公府站穩了腳跟。何況長女自小聰明大方體貼,誰見著都沒有不誇她懂事的。而懷小女兒的時候,卻因為懷相不好自己懷得極為幸苦,後面更因為難產導致她傷了身子,以後再不能有孕,她對小女兒自然有了些不喜,也不像對長女那樣喜愛看重。
  但便是這樣,她也衣食無憂富貴不愁的將她養大了,她自認為沒有哪一處對不起她,何況娥兒自小就心疼她這個妹妹,常勸著她多關心這個小女兒。但沒想到,她的心思卻能這樣的歹毒,不僅是對嫡親的姐姐,卻是連家族都不顧了。
  謀害皇嗣是什麼樣的罪名,若被殿下和皇上知道,看在宣國公府的功勳卓著的份上,便是能免於抄家滅族,宣國公府卻是也不能再保持這樣的權勢富貴。
  
  趙章氏眼神眥目的看著趙嫦道:「你以為去掉了你姐姐,你便是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嗎,簡直是做夢,沒有家族為你庇護運籌,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趙嫦猝然抬起頭來,看著趙章氏,臉上大驚失色。
  她很清楚,她若想要坐上太子妃,少不了家族的運籌安排,但聽母親的意思,便是姐姐死了,她們也不會讓她成為太子妃。
  不會的,趙嫦不由的在心裡安慰自己。她算計得很清楚,沒了姐姐,趙家適合成為太子妃的只有她趙嫦一人。二叔家中沒有嫡出的姑娘,三叔家中的嫡出堂妹今年只有十一歲,還不到婚假之齡,四叔家中倒是有一位跟她同年的堂妹,但四叔是庶出,那位堂妹身份不夠。宣國公府能夠有資格成為太子妃的,只有她這個身為宣國公嫡女的趙嫦一人。
  宣國公府為了東宮下了那麼多的苦心功夫,絕不可能會讓太子妃的位置旁落她家。她敢對姐姐出手,何不是明白這點才有恃無恐。此時父母無論對她有多麼失望惱怒,但父親醉心權勢,為了宣國公府,最終也一定會妥協的,會讓她在姐姐去後成為下一任的太子妃。
  想到這裡,趙嫦不由令自己稍稍放心下來。
  趙章氏彷彿知道趙嫦心中所想,在心裡罵了一句「蠢貨」,然後便不再想和她多說了,轉頭看著自己的心腹麼麼道:「傳令出去,二小姐規矩沒學好衝撞了我,讓人好好看著二小姐,不許讓她踏出這個門子。」說完轉身便出去了。
  而她身邊的白麼麼則出去叫守在門外的丫鬟叫過來吩咐了幾句之後,這才跟著趙章氏回了正院。
  等回了院子,趙章氏剛沾到椅子,便忍不住的再次拍了桌子,怒道:「真是該死的賤丫頭,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將她活活掐死。」
  白麼麼使了使眼色,令屋裡的丫鬟下去之後,這才對趙章氏勸道:「夫人,您先消消氣,如今還是想個法子好好應對才是正經。」
  趙章氏聽著她的話,令自己好好沉靜下來,過了會才吩咐白麼麼道:「你讓人去二門看著,國公爺一回來,便讓人將他請到我院裡來。」
  發生這樣大的事,是根本不能瞞著國公爺的,太子妃生產就這兩個月了,若是太子妃真的過不去,宣國公府必須趁著這兩個月盡快做好部署。
  白麼麼自然知道事情輕重,連忙道是,然後便出去安排了。
  等到晚上宣國公趙薊回來,一眼便看到了趙章氏使來請他去正院的丫鬟。
  他是知道趙章氏的為人的,不會像那些小妾那樣,為了爭寵便派人來二門截人,她這樣急切的請他去正院,必是有要緊的事。
  想到今日趙章氏去了東宮,他不由想到太子妃是不是有什麼不好,急忙快步去了正院。
  趙章氏畢竟是出身大戶,行事穩重,等宣國公到了正院的時候,她已經鎮定下來了。她甚至面色不驚的給宣國公行了禮,將他請進內室坐下,這才令人將屋裡的人都帶了出去,又讓白麼麼在門外守著,這才將今日太子妃跟她說的話,趙嫦做的事原原本本的跟宣國公說了一遍。
  宣國公聽完後,也是直接甩了桌子上的一個茶碗,怒道:「蠢貨!」
  趙章氏連忙跪下來跟宣國公請罪:「公爺,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沒有教導好二丫頭,才令她做下這樣罪惡滔天的事,都是妾身的錯。」說著紅了眼睛,又低頭拿了帕子擦起眼睛來。
  宣國公心裡是有些責怪趙章氏的,教導子女,打理後宅,這是她身為國公夫人的職責,如今她沒有教導好趙嫦不說,連趙嫦有著這樣的心思,她居然一點不知道,更讓她對太子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不過他也清楚,趙章氏向來有些疏於次女的教導和關心,更甚至有些漠視,不止是她,就是他也更喜歡事事周全睿智大方的長女,何況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並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最重要的還是思考好下面該怎麼做。
  宣國公歎了一口氣,將趙章氏扶起來道:「罷了,這件事也不能全怨你,你是二丫頭的生母,總是不願意將她往壞處想的。」
  不能全怨她,那便還是有些責怪她的。
  趙章氏心裡歎了一口氣,但也不再分辨什麼,就著丈夫的手站起來。
  宣國公問道:「娘娘的身體壞到了什麼程度?」
  趙章氏低著頭不說話,宣國公一看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怕是情況真的是壞到了十分的程度。
  宣國公又問道:「那小皇孫呢,能不能保住?」
  趙章氏深歎了一口氣,道:「這只能看天意了。」
  這比宣國公預料的要好一些,沉吟了一番,開口道:「有半分的生機也是好的,只要小皇孫能平安的生下來,情況便不算太壞。」
  趙章氏聽著丈夫的話,心裡不由有些悲涼。於這些男人心中,妻子兒女的性命甚至比不上他們對權利的汲汲熱衷。娥兒現在性命都不保,丈夫對女兒的性命不見多擔心,卻只擔心皇孫能不能平安生下來。
  趙章氏心裡雖這樣想,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與宣國公道:「太醫說過,若是現在放棄小皇孫,娘娘倒還有一絲的生機。只是娘娘說了,哪有不顧兒女自己活命的母親,何況小皇孫對國公府的重要意義,娘娘說了,便是拼盡全力,她也要盡力將小皇孫保住生下來。」
  女兒注定要被家族所放棄了,無論是她還是女兒,都改變不了什麼。既然如此,她只望著宣國公府能多記著女兒為家族所做的功勞,在她去後,也不至於輕易被人忘記。
  宣國公對太子妃說的話很是滿意,同時心裡也露出一絲愧疚。長女到底是長女,顧全大局,懂事聰明,會為了家族犧牲小我。接著他又想到只顧著自己那點小利,不顧家族的趙嫦,心裡不由更加厭惡了幾分。
  「娥兒……」宣國公歎了一口氣,又道:「家裡都會感念她的深明大義的。」
  宣國公府卻有些輕嘲的彎了彎嘴角,人都沒了,感念又有什麼用。
  只是很快,她馬上令自己斷了這些消極的念頭,談起正事道:「公爺,若是太子妃有個萬一,您看我們如今該怎麼應對。」
  宣國公府閉著眼睛沉思起來,趙章氏也沒出言打擾她的思考,過了好一會,宣國公睜開眼睛,眼神卻漸漸清明起來。
  宣國公歎息一聲,開口道:「嫦兒的性子做了太子妃自會給國公府招禍,族中其他姑娘的出身不足以匹配太子妃的身份,看來我們少不得要放棄太子妃的位置了。」
  說著他心裡便覺得肉疼,當初為了輔佐長女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國公府花了多少的力氣,如今輕輕巧巧就讓趙嫦給弄沒了。憑長女的手段以及看重娘家的性子,只有生下嫡子,待太子登基成為國母,宣國公府何愁不能手握權勢。宣國公府如今有了跟趙章氏一樣的心思,早知今日,當年趙嫦一出生的時候就該將她掐死。
  宣國公繼續道:「是嫦兒給娘娘下毒的事情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令人去李太醫的老家,將他在家鄉的妻兒老母控制住,然後他就該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了。且李太醫最擅長小兒婦科,一事不煩二主,娘娘的胎就交給他照顧。令人告訴她,若是小皇孫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看他的妻兒老母就給小皇孫殉葬吧。」這話中考慮的全是宣國公府和小皇孫,卻是一點沒有提到太子妃。
  趙章氏心裡不由又可憐了女兒幾分,然後才道:「公爺放心,這些事娘娘都明白且都安排好了,娘娘還吩咐了,李太醫的事情我們國公府不好直接出手,最好另外尋個看起來與國公府不相干的人去做。」
  宣國公再心裡再次將長女讚了幾分,到底是國公府用心培養起來的,想事情永遠要比她其他的姐妹周全幾分。
  宣國公點了點頭,又道:「你去明日再去東宮提點太子妃幾句,她肚裡的皇孫雖為嫡,但到底不是長,何況小皇孫以後若是沒了母親的護持,路子只會走得更加艱難。不如趁著這次,將他走的路面掃平一些。」
  趙章氏一聽就明白,宣國公這是想要讓太子妃將中毒的事牽扯上柳嬪,順勢剷除了柳嬪和其所出的大皇孫。
  只是這件事上,太子妃看起來另有打算,趙章氏只答應道:「我將公爺的意思傳給娘娘。」但卻並不替太子妃打包票會聽。
  

☆、第 17 章
  趙章氏又問起道:「公爺,若是娘娘真有個萬一,咱們府裡該怎麼打算,要不要再送個姑娘進東宮去?」
  宣國公問道:「娘娘怎麼說?」
  趙章氏道:「娘娘的意思是在族裡再找個容貌和見識皆出挑的妹妹送進去,這一來若是繼妃進門,有新太子妃從中周全,東宮免不了對新岳家要比對舊岳家親近,家裡有個姑娘在東宮,在殿下面前時不時提上宣國公府一二句,總不至於讓殿下疏遠了國公府。這二來,同出一族的姐妹,也能在東宮看顧小皇孫幾分。」
  宣國公府沉吟了一番,然後問道:「夫人覺得,送誰進去合適?」
  趙章氏道:「府裡適齡的姑娘只有姝兒和二弟家的媛兒,公爺看,是不是在這兩個孩子中選一個。」
  宣國公卻搖了搖頭,道:「姝兒不成,她那驕縱輕狂的性子,進了東宮只會令殿下生厭。至於媛兒……」宣國公默了默思考了一番,最終也是搖了搖頭,道:「她那性子被二弟妹教導得太安靜老實了些,何況模樣也不出挑。」國公府送姑娘進去,是為了爭寵的,模樣不出挑性格又老實不會爭取,這樣沒有存在感的女孩,送了也是白送。
  趙姝是宣國公的庶女,其姨娘在宣國公面前頗為得寵,因此對趙章氏常有不敬。趙章氏不喜她,但也不想跟個妾室計較,只是在她生下一雙兒女後,以不忍其母子分離為由,讓其親自教導自己的一雙女兒。
  一個得寵便輕狂的姨娘,教導出來的一雙兒女是什麼德行簡直可以預見,這對庶出的女兒簡直就是讓趙章氏用來表達自己賢惠大度的。而這次也一樣,宣國公雖有些好色,但大事上可不糊塗,知道趙姝的性子是不適合進東宮的。趙章氏主動提出趙姝作為人選之一,也不過是為了向宣國公表明自己對庶出的孩子也是十分疼愛的,一心為的是國公府著想。
  而在跟宣國公說之前,她心中也已經初步有了人選,便是二弟家的庶女趙媛。只是聽宣國公的意思,對趙媛並不滿意。趙章氏不想在這事情上拂了宣國公的意,何況趙章氏也覺得趙媛的性子太軟弱沉悶了些,怕不容易討男子喜歡。
  趙章氏道:「若是她們兩個不成,那便只能在遠一些的旁支裡面找了。」說著歎了口氣,道:「說起來府裡的姑娘也不少,我們一房就有三個,二弟一房兩個,三弟一房也有三個,加起來也是近十個姑娘,怎麼到了要用的時候,反倒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姑娘來呢。」
  宣國公卻想起了什麼,突然開口道:「我記得老四家裡還有個姑娘吧,今年好像是,是十五歲,名叫嫿兒的?」
  宣國公這樣一說,趙章氏則馬上想起來,因為趙四老爺是庶出,又因為當年鬧著要娶了一個望門寡婦,最終被老國公爺所厭,早早的分了家出去,打發他在四川一個極貧瘠的縣裡做了縣令,這一做就是十幾年。
  因這位趙四老爺常年並不回國公府,又與宣國公非同母的兄弟,倒是常將他忽略了。
  但趙四老爺四時八節也是會讓人送年節禮回來的,趙章氏也能從送禮的下人口中聽到些趙四老爺的消息,便道:「是叫嫿兒,也的確是十五,不過這孩子生在冬月,便還沒行及笄禮。聽說這孩子十分能幹,聽送節禮的婆子講,如今四弟家中都是這位小侄女在管家理事,小小年紀,不僅將家事打理得僅僅有條,還在外面給家裡找了幾處營生,幾年下來就將四房的產業翻了幾倍,家中下人就沒有不讚她一聲「能幹」的。我對比了這幾年四弟那邊送回家的年節禮,確實比從前貴重了許多,且禮備得也精緻巧妙,聽聞都是侄女兒幫著四弟妹備下的。」
  宣國公又問道:「模樣如何?」
  趙章氏道:「你知道她這十幾年都長在四川,我倒是不曾親眼見過,但聽下人講,卻真是傾城國色牡丹之姿。四弟四弟妹的模樣都出挑,想來這多少是有些可信的。」說著又問道:「公爺,您可是打算讓四弟膝下的這個侄女進東宮。這侄女好是好,但有一點兒,四弟跟您可不是同一個肚子出來的。」
  宣國公卻並不多在意,道:「我和四弟雖是異母,但到底都是姓趙的,何況四弟膝下就她一個獨女,她沒有兄弟幫扶,若她聰明,就該知道,只有緊緊抱緊國公府,才會有她的好處。若她不聰明,隨時捨了她也不覺得可惜。」
  說完頓了一會,又對趙章氏道:「我給四弟寫封信,你盡快安排人去四川,將侄女接回來。」
  趙章氏見宣國公既已決定,便也不再多說,便道:「是,妾身明日便去安排人。」
  宣國公點了點頭,又道:「另外,還有嫦兒也該處理了。她是我親女兒,我不忍做出弒女的事情來,找戶人家將她遠遠嫁了,令她這輩子不得再回京城來。」
  再是不喜,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趙章氏心中為她歎了口氣,然後才道:「公爺放心,嫦兒的事我會辦得漂漂亮亮的,不會令外人懷疑的,更不會令嫦兒在外面亂說話。」
  宣國公滿意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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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邊宣國公和趙章氏在夫妻夜話,而另一邊的東宮裡。太子在知曉太子妃今日請了趙章氏進府之後,到晚上時也來了正院。
  太子妃自懷孕後氣色便十分的差,她接連兩日請了娘家人過府,也讓他懷疑是否太子妃的胎兒有什麼問題。
  太子進來的時候,太子妃正在做小衣裳,有一針每一針的繡著,看著倒想是有什麼心事,直到太子走到她面前了她才發現,然後連忙要起來行禮。
  太子按了她的肩讓她重新坐下,道:「你懷著身孕,就不要站起來行禮了。」說完拿起坐到她另一邊的小榻上,拿起針線籃子裡的衣裳看了看,道:「怎麼突然想起做小衣裳了,這些事交給宮女們做就好。」
  太子妃笑道:「孩子總要穿一兩件母親親手做的衣裳才好,這樣才不會忘記母親的味道,何況我閒著也是無聊。」
  太子心思一向通透敏感,太子妃這話讓他感覺多少有些像是在交代後事。她轉頭看了看太子妃,但卻看她噙著笑看著她,面容溫柔,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她再看了看小几,見那上面還擺著一件已經做好了的衣裳。
  也是小孩子的衣裳,三四歲的小女孩兒穿的,一看便知道是給他們的長女曦兒做的。這讓太子更加篤定太子妃的胎兒有不妥,至少不像他想的那樣樂觀。
  太子像是隨口的問起道:「你今日請了太醫來,太醫怎麼說?」
  太子妃淡笑道:「太醫說孩子長得很好,只是臣妾身體弱了些,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好好調養一段時日就好了。」
  太子知道太子妃向來嘴嚴,便也不在多問,坐著跟太子妃說了會兒話,然後便說他先回去了,過幾日再來看她。離去之前,他還對要起來送他出去的太子妃道:「你不用特意起來送我出去了,讓明慧送我就行了。」
  太子妃笑道:「多謝殿下體貼。」然後便轉頭去吩咐明慧送太子出去。
  這次如太子妃想的那樣,明慧並沒有很快回來,太子妃看著手中的衣裳,許久之後,才深深的歎了口氣。
  明慧將太子送出了正院之後,直接就被請著去了太子的昌德殿,然後太子問她道:「太子妃的身體究竟如何,你一五一十告訴我,不得隱瞞。」
  太子的貼身太監鄭恩還在旁邊威脅道:「姑姑,您是東宮的老人了,知道欺瞞主子的下場,您還是老老實實的告訴殿下的好。」
  明慧猶猶豫豫的站在那裡,顯得有些為難。
  鄭恩又道:「殿下是娘娘的夫主,沒有不盼望著娘娘和小皇孫好的,若是因你的隱瞞最後導致娘娘和小皇孫出了什麼事,姑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我向來佩服姑姑的忠心,姑姑對殿下實話實說,也是為了娘娘好。」
  明慧聽到這裡,連忙跪下來,對著太子道:「殿下恕罪,並非奴婢不說,而是娘娘囑咐了奴婢萬不能告訴殿下,以免殿下跟著擔憂。其實娘娘的胎兒確實是不好,李太醫今給娘娘看過後說,娘娘因懷孕時勞累過度和費神過多,在孕中又缺於保養,傷了胎兒和母體根基,怕是,怕是……」
  太子看著她,厲聲問道:「怕是什麼,快說。」
  明慧這才道:「太醫說,娘娘怕是未必能熬過生產。」
  

☆、第 18 章
  明慧從昌德殿裡回了太子妃的正院,太子妃還坐在小榻上做著小衣裳,見她回來,使了使眼色讓身邊的人都退了下去,然後才問道:「殿下問你了?」
  明慧點了點頭,然後道:「奴婢都照娘娘吩咐的說了,我看殿下也是信了的。」
  太子妃點了點頭,然後深深的歎了口氣。
  她知道按家中父親的想法,定是更希望讓她將事情牽扯到柳嬪身上去的,母憑子貴,子已母卑,母子本就是相輔相成的關係。若是柳嬪的品德出了大問題,晅兒也便不能再威脅到她的孩子了。
  只是柳嬪對她雖常有不敬之處,但到底不曾做過十分過分的事,何況晅兒是殿下的子嗣,她也做不出傷他的事。
  何況她這事冤枉成是柳嬪所為,不比讓太子以為她是為了東宮勞累耗神所致來得更有好處。太子是重情之人,為此心裡對她必會懷有歉疚,若她真熬不過這一關去了,太子必會將這些歉疚補償在她的孩子身上。只有讓殿下的心裡有他們,才是確保他們地位的最好方式。
  只是,太子妃有些羞愧的閉上眼,她到底是騙了太子一次。
  她知太子最恨人欺騙他,她曾在心裡發誓,此一生必不會欺騙於他,她會全心全意做一個值得他信任的妻子,只是沒想到,最終她還是不得已要違背自己的誓言。
  過了一會之後,等太子妃重新睜開眼,眼睛已經變得清明,臉上回復平靜,對明慧道:「不要大意了,太子是聰慧之人,他這次能輕易信了我們,不過是因為我做事一向公正公允,且從不曾騙過他。」太子妃歎息一聲,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喃喃道:「但願殿下一輩子不會發現我這次欺騙,便是有一天欺瞞不過,也但願他能原諒我。」
  明慧心疼道:「娘娘放心,殿下一向信重於您,必不會起疑的,便是發現了,看在您對東宮的功勞,也會諒解您的。」她是自小伺候太子妃的人,太子妃出閣跟著進了東宮伺候,她最知道太子妃對殿下的感情,欺騙太子,太子妃心裡比任何人都難過。
  太子妃道:「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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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日,太子便從宮中請了幾位太醫出來,連著他在外面尋來的幾個有些名氣的大夫,一起帶著進了太子妃院中,讓他們給太子妃看診。
  明慧看著那些太醫和大夫輪流著給太子妃扶脈,心裡不由有些小小的擔心。雖然李太醫說過太子妃所中之毒並不常見,且症狀不明,但也不能保證這些太醫和大夫中,會有像李太醫那樣,曾經見過這種毒的。
  倒是太子妃一臉平靜,十分配合太醫和大夫的診脈。
  好在這些太醫和大夫的說辭跟昨天的吳、秦兩位太醫並無二致,唯有一位安太醫和孫大夫說得要嚴重些,說太子妃身子大虧,若調養不及,怕有產厄之災。
  太子聽得不由面色沉了起來,太醫和大夫皆有些戰兢不敢多言。
  過了好一會之後,太子才開口道:「開方子吧,太子妃該怎麼調養,幾位也商量出一個方法來。」
  幾位太醫和大夫皆道是,七八個人圍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陣,最終確定了一個方子,又跟太子說了太子妃修養期間該少思少耗神多靜養。
  太子點了點頭,又將太醫大夫們定下的方子拿在手上看了看,確定沒什麼問題後,留了兩位大夫專門養在東宮,協助太醫專門看顧太子妃的身體之外,便令人將其他的太醫和大夫都恭敬的送了出去。
  等太醫和大夫走後,太子和太子妃坐在小榻上說話。
  太子握著太子妃的手,安慰她道:「事情沒到最壞的時候,太醫和大夫不是說了嗎,你只要好好調養,你和肚子裡的孩兒都會好的。」
  其實太子也知太子妃的情形有些不容樂觀,只是為了不讓太子妃多想,還是盡量往好的方面安慰她。
  太子妃笑道:「殿下不用安慰臣妾,臣妾不是那種經不住事怕死的人。何況有殿下對臣妾的這份心,不管最後臣妾的結果如何,臣妾也覺得值了。」
  太子卻歎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太子妃的鬢髮。
  堂堂七尺男兒,國之儲君,不能給自己的妻子擋風遮雨就算了,反令妻子為了自己,落得損耗元神身體大虧,甚至有性命之憂,太子不由升起一種無力感和無能感。
  太子妃像是知道太子心中所想,伸手將他的手拿手上,雙手握著它,眼神溫柔的看著太子,彷彿是在安慰丈夫,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
  太子妃不想太子總想著她和孩子的事心裡不好過,便說起另外的事轉移他的注意力道:「殿下,臣妾既要靜養,怕是要無力管家,臣妾想另托一位妹妹替臣妾暫管一段時間,你看如何?」
  太子在內宅的事情上向來尊重太子妃,便開口道:「你想讓誰來管?」
  太子妃道:「殿下看徐妹妹如何?」
  
  鶯鶯啊,太子不由有些躊躇起來。
  鶯鶯進府不足一月,怕是連府裡的情形都還沒有搞清楚,何況她出身甚微,在家中怕沒有管過這樣的複雜的後院,她只怕未必能管得下來。若萬一管家沒管好,在下人中失了微信,以後想要在下人中立起來,只怕是難了。
  太子妃又接著跟太子解釋道:「按說柳嬪應該是最合適的,有子有身份,只是柳嬪行事向來小心,若知道臣妾身體不好,怕不願意摻和這事,不一定願意接下管家這件事。楊選侍是皇后賜下的人,臣妾不放心用她,劉淑女就更不必說了,她在自己院裡都立不起來,哪能管這麼一大家子。徐才人和江淑女相比,自然是才人更合適些。才人更得你的寵,下人有所顧忌,總會更好管些。」
  太子仍是有些猶豫,太子妃像是知道太子心中所想,開口道:「殿下放心,臣妾必不會令才人在下人中失了面子的。如今東宮已有法度舊例可循,管起來並不難,我身邊的明慧和唐麼麼等人都是能幹的,按說讓她們管也是能管得過來的,只是她們到底是下人,名不正言不順。」翻譯成大白話,其實就是想借徐才人的名頭使使。
  太子想到東宮確實也無其他合適的人選,便對太子妃道:「後院的事,太子妃決定就是。」
  然後到了下午,剛剛午睡起床的徐鶯便被請到了太子院中,太子妃非常和藹又非常鄭重的跟她說,我很看重你,於是有個很要的事情交給你,我最近要安心養胎,所以決定讓你暫時替我管一段家。
  徐鶯聽得下巴都差點掉下來了,我進來還沒一個月啊親,我現在還沒點到管家這項技能啊親,你真放心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我,親,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太子妃看著徐鶯睜著圓鼓鼓的眼睛,一臉受驚嚇的樣子,不由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用擔心管不好家,我會讓明慧和唐麼麼幫你的,你若有什麼不懂的,也可以問明慧和唐麼麼。」
  然後徐鶯明白了,原來不過是讓她來當傀儡皇帝的,名義說是她管家,但明慧和唐麼麼才是攝政王。
  但當傀儡皇帝也不是什麼好差事,徐鶯張口想拒絕,結果太子妃卻令人直接將三箱對牌搬出放到了她的面前,對她道:「這是府裡的對牌,你收好。府裡的對牌分甲乙丙三種,甲對牌是出入東宮用的名牌,乙對牌是支取物件用的,丙對牌是支取銀子用的,具體怎麼用法,我讓明慧跟你說。」弄得徐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徐鶯看著那裝在箱子裡堆得慢慢的對牌,只覺得像是燙手山芋,猶豫了一會之後,才打著商量問道:「不如讓江姐姐也幫著一起管,江姐姐從前是管過家的,不比我什麼都不懂,有她在,也好提點我一二。」
  太子妃卻溫和的笑了笑,道:「一事不煩二主,況且兩個人一同管,下人們反而容易拿不定主意該問誰拿主意,反而容易亂了套。妹妹這些日子就幸苦些,這也算是對東宮的功勞了。」
  徐鶯還能說什麼,只能令人扛著三箱對牌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等到晚上太子來了她的院子,太子站在桌子前寫字,她不由在他背後走來走去,嘀咕來嘀咕去的都是一句:「我真的沒有管過家呀,萬一管不好怎麼辦,要是管砸了要遭人笑話的。」
  
  徐鶯本是想讓太子看在她可憐的份上,免了她管家這件事的。結果太子聽了半天,不由搖著頭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筆,拉過她抱著一起坐到椅子上,笑問道:「你就這麼不想管家?」
  徐鶯心道,廢話,這種傀儡皇帝,手上拿權的不是她,有了壞事背黑鍋的一定是她,且還是一個代理的,等太子妃生完孩子還要交還回去的,這種沒有半點好處的苦差事,她圖什麼呀,誰愛幹幹去。
  當然,她對太子的說辭就要婉轉一些了,低著頭弱弱的道:「若是妾有這個能耐,妾是很願意為殿下和娘娘分憂的,只是妾怕管不不好,最後反而連累得殿下和娘娘要替我收拾爛攤子。況且殿下也知道,我性子弱,恐怕鎮不住下人。」
  太子抱著她笑道:「其實管家也沒什麼難的,你只需記住,你是主子他們是下人。他們若不想幹,內務府多的是向來東宮伺候的下人。況且太子妃不是讓明慧和唐麼麼協助你了,好好管,若管得好了,我賞你。」然後便是一副「我看好你」的眼神對著她。
  徐鶯頓時弱了,連太子都不願意幫她,她還能拒絕嗎?
  其實太子也有自己想法,徐鶯雖只是暫時擔個管家的名頭,但跟府裡的下人總會有一二分的機會接觸,接觸得多了,說不定就能留下一二分的香火情,這於鶯鶯也是有好處的。
  

☆、第 19 章
  東宮第二天就知道了東宮暫由徐鶯管家的事了,府裡少不了議論紛紛起來。
  柳嬪聽到這件事時,正躲在自己院子的佛堂裡唸經,玉柳絮絮叨叨的跟她道:「娘娘,您何必非得在此時說什麼要唸經祈福,若不然,如今管家的就該是你了,哪輪得到一個剛進宮的徐才人。」
  柳嬪放下木魚看了她一眼,道:「你懂什麼,你以為這是什麼好差事,這個時候,請我管家我都不去。」太子妃身體有恙,她這個時候湊過去管家,說不定什麼時候有一盆髒水潑到她身上,別忘了,她可是生了太子長子的人。再看看徐鶯,說得好聽是管家,不過是個傀儡罷了,有什麼好羨慕嫉妒的。
  玉柳見柳嬪不高興,只好閉上嘴不再說什麼。
  而另一邊楊選侍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彎起一個嘴角,笑瞇瞇的道:「這是好事啊,我初次看徐妹妹時,就覺得她才能出色,定能輔佐太子妃管好府裡的,太子妃娘娘慧眼識珠。」
  楊選侍一直被認為是皇后一派的人,此時自然也不願意摻和進管家這件事上去。只是到底心裡忍不住酸溜溜的,於是說話的時候便不由自主的給徐鶯設了個陷阱。徐鶯一個小戶人家出身的人,怕是連家都沒管過,哪裡能管得了一個東宮,她現在將她抬得越高,萬一管家管砸了,只會顯得越丟臉無能。
  等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又不由歎了一口氣。她娘家雖是站在郭後一派的,但她哪裡不知自己現在的富貴前程全靠太子,哪裡敢做對不起東宮的事,自她進東宮以來,更是盡量少跟娘家人接觸。
  其實太子和太子妃未必不明白,不過是因著她的娘家人遷怒於她,又不敢用萬一做賭罷了。
  說著她又不由怨氣楊家,當初說好是等四皇子成親後送她去給四皇子做側室的,結果最後卻將她送進了東宮,弄得她在東宮的身份如此尷尬。不說她在東宮深受冷落這幾年,現在連個出身卑微,身份不如她的徐鶯都過得比她風光,偏偏她的娘家人還想讓她給傳遞東宮的消息,想得倒是挺美。
  太子萬一被四皇子比了下去,留給她的下場不是死就是青燈古佛,她才不相信娘家人說的,等四皇子大事一成就給她縣主的爵位呢,當真她這麼好騙。就算真能讓她做縣主,那也比不上皇帝的妃嬪。
  楊選侍在這邊一時埋怨太子太子妃冷落她,一時又埋怨娘家人不將她當女兒看,越想越不開心。
  而這邊徐鶯收了對牌之後,則真是的萬事不管,十分稱職的讓人挾著以令諸侯,萬事明慧和唐麼麼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她只管伸手發對牌。
  徐鶯自娛自樂的想,往開了想,這工作倒真的不難做,沒事吃喫茶發發對牌,還時常能聽到下人的奉承,比她在現代的公務員工作還要輕鬆。
  明慧和唐麼麼雖知道她管家只是個名頭,但明面上還是很尊重她的,對她十分恭敬,要做什麼事的時候也都會明白的說清楚原由,然後才問她拿對牌。憑這一點,徐鶯對明慧和唐麼麼這兩個攝政王就討厭不起來。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想欺她無知,想攛掇她去跟明慧和唐麼麼對著幹,打掉明慧和唐麼麼好自己上位的。
  她們拿的是府中一條看似不合理的罰例來跟她說,說的是為了防止下人互相推諉,言明底下人若出了差錯,上面管著她的人也要跟著受罰,且要比犯錯的人罰得更重。比如說下面人差事出了差錯要罰俸一個月,那上面的人就要罰三個月。
  來攛掇她的是管廚房的褚麼麼,她道:「……娘娘,像老奴管著偌大一個廚房,下面的人怎麼一點錯都不凡,下面人都算在老奴頭上,老奴身上不知背了多少背鍋,就老奴那點俸銀,哪裡夠罰的。我們看著說是大管事,但每月這樣下來,一個月的俸祿都不夠喝米湯的。這不止是老奴一人覺得不公,府裡其他的管事心裡也是不滿的,只是從前明慧壓著,大家敢怒不敢言罷了。」
  徐鶯笑了笑,看著她道:「麼麼是覺得這規矩不好,差事不好幹?」
  褚麼麼以為徐鶯有了要替他們出頭的意思,忙道:「不管是那一家王府,都講究寬下待人,哪裡有這麼嚴苛的規矩。再這樣下去,老奴們真的是覺得差事沒法干了。」
  徐鶯點了點頭,然後對身邊的梨香道:「你去將明慧姑姑請過來。」
  褚麼麼聽了心中一喜,結果等明慧來了之後,徐鶯卻指著她對明慧道:「姑姑,褚麼麼說廚房的差事太苦不想幹了,你給她安排一樣清閒點的工作。」
  褚麼麼頓時懵了,連忙道:「娘娘,老奴不曾說過不想幹廚房的差事。」
  徐鶯面上帶上了疑惑,天真的對她道:「不是你剛才說,嫌廚房的規矩不合理,說這樣下去差事沒法干了嗎。我想著規矩不能朝令夕改,不如乾脆換個覺得這規矩合理能幹這差事的人來。」說著指了指隨褚麼麼來的一個二等管事道:「褚麼麼覺得她幹不了這個差事,我將你提上來頂上她的位置,你覺得能幹嗎?」
  那管事一喜,連道:「能幹,能幹,老奴一定幹得漂漂亮亮的。」
  褚麼麼聽了,連忙磕頭道:「娘娘恕罪,是老奴豬油蒙了心亂說話,這府裡的規矩一點都不嚴苛,求娘娘饒了老奴這一次。」
  徐鶯點了點頭,然後道:「這事你跟明慧姑姑說去,看她饒不饒你。」
  等明慧和褚麼麼等人走後,徐鶯歎了一口氣,然後拿了鏡子照著自己的臉。
  梨香看徐鶯一時唉聲歎氣,一時又照鏡子,正要問她怎麼了,結果徐鶯卻抬起頭來看著她,指著自己的臉問道:「你看我這張臉,難道看起來很蠢的樣子嗎?」
  梨香正要奉承一句「娘娘的模樣明艷照人」,但不等她將話說出來,徐鶯卻又已經重新轉回頭去照鏡子去了,還自言自語的道:「看著是嬌憨了點,但也算不上蠢相吧。」
  梨香:……
  徐鶯在想,那條連坐的規矩是太子妃定下的,她若真受了褚麼麼等人的攛掇,將那條規矩改了,那可不止跟明慧和唐麼麼對上的問題,而是直接跟太子妃對上了。難道她生了一副蠢相,別人都以為她很好哄。
  說實話,那條規矩看起來嚴苛了點,但也會令上面的管事麼麼好好管束下面的人,不會亂了後院的規矩,這對如今的東宮來說,還是很有好處,且看如今在太子妃不出面的情況下,後院還能有條不紊的日常進行,便知道這條規矩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過也有可能,是褚麼麼看她年紀小又是小戶出身,以為她看不清這裡面的道道,以為她初初管家怕也急著施恩收攏下面的人,一定會替他們出頭,將這條規矩改了。只是她若真的這樣做了,明慧會不會允許她將太子妃定下的規矩改了不好說,若是萬一不成令府裡的人看了她的笑話,讓人以為她連明慧都鎮不住,那才是丟大發了。
  雖說她鎮不住明慧是事實,但也不能表現到明面上來。
  因了褚麼麼這件事,大家知道這位新管家的徐才人不是這麼好哄的,倒是也不輕易到來攛掇她做什麼事了,府裡風平浪靜,徐鶯和明慧相互配合,倒是將東宮管理得不錯,至少沒有因為太子妃不管就亂了套。
  太子在聽到這些事時,不由笑了笑。特別是聽到徐鶯還給明慧提了個建議,說不如在後院再設一個監督的部門,說這個部門的人平時不用給什麼實權,只需要看著其他的管事有沒有玩忽職守濫用職權以公謀私渾水摸魚等等,若是發現了這樣的問題告發出來,告發的人就可以直接頂上被告發的人的位置。當然,被告發的人可以自證清白,若是發現了告發人是為了自己上位故意誣陷的,則需要自己接受懲罰了。
  明慧聽了徐鶯的主意還覺得不錯,跟唐麼麼商量了,又跟太子妃說過之後,倒是沒有另設部門,而是直接在幾個大管事身邊加了一個副管事,副管事的職責就跟徐鶯說的監督人員的職能一樣。
  太子聽了之後,不由點了點頭,心道他還是小看了鶯鶯,這樣的出身就有這樣的見識,教導一番,她以後能擔當更多的事情也說不定。
  時間就這樣過了半月,太子妃在用心調養身體,太子常被皇帝宣進宮說話,回東宮後則常將大夫或太醫宣進來問太子妃的身體,在得到大夫說太子妃的身體確實有在慢慢的好轉才放心了些。
  而在此時,宣國公府則也一邊令人將趙嫿帶回京來,另一邊則在處理趙嫦的事。此時京中,隱隱有傳出,趙嫦八字不詳,恐會給宣國公府帶來厄運,須得遠嫁,且一輩子不回京城,才能消除其給家人帶來的厄運。聽說宣國公府最近正在東北西南那些地方給二女兒選人家。
  而趙嫦在養病之時,因心裡存著事,卻不能好好靜養。
  她所慮的是,太子若一直在府中,恐怕會發現端倪,發現那些真相。
  而就在這時,太子某一天回來,卻急急的令人收拾行李,來跟太子妃道:「我這幾日要去皇陵一趟,你在照顧好自己並府裡。」
  太子妃聽了卻是送了一口氣,如果太子離京,她行事至少要便宜些。於是笑著對太子道:「殿下放心,如今殿下與陛下的關係已有好轉,東宮必不會有什麼事的。」
  太子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太子妃一番,然後才騎著馬出發去往皇陵。
  

☆、第 20 章
  太子這次去皇陵,去的是他永安帝的陵寢永陵,建在離京城大概一日距離的昌平縣天壽山。
  永安帝自登基之後就開始建自己的陵墓,建了將近二十年,到現在才差不多完工。
  當然,永安帝還沒駕崩,所以還沒住進去,如今永陵裡面葬著的只有太子的生母孝敬皇后朱氏。
  為了防止皇陵裡的棺柩不腐,陵寢裡面必須是防水防潮的。但在天壽山督建皇陵的官員近日卻發現,陵寢地宮漏水,且已經妨礙到了孝敬皇后的棺柩,孝敬皇后的棺柩受潮導致有些腐爛。
  督造官哪裡敢將這件事隱瞞,連忙上書稟報上來。而事涉太子生母,太子自然關心,於是向永安帝奏請去皇陵看一看。而這是皇帝自己的陵寢,死後他住的地方,出了問題他自然也關心,於是准了太子的奏請。
  太子雖然也擔心太子妃的身體,但事有輕重緩急,現在明顯是自己母后棺柩的事更急切些。且他自己也算過時間,他這一去皇陵頂多就一個月,一個月後太子妃應還沒來得及生產,他還來得及趕上太子妃生產。
  為防萬一,太子還留了兩個心腹和一對五百人的侍衛給太子妃,萬一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東宮不致於沒了人,還有一些其他該交代安排的事情,太子也都已經交代安排好了,自認為萬無一失。
  結果太子走後的第十日,皇后突然下了旨意派了人到東宮。稱太子不在京中,皇后關心太子妃的肚子,於是賞了四個穩婆給太子妃,專門照顧太子妃直到生產。
  徐鶯聽到來人稟報她這件事的時候,當時就覺得要壞了。從平日太子對郭後的態度來看,這個後母絕對不是善茬,別說她,怕是連東宮掃地的小宮女都覺得,皇后賜下穩婆來沒安好心。偏偏壓著一個孝道,東宮連拒絕都不行。
  東宮其他的嬪妾一聽到皇后的人來,未免惹禍上身,早就不是躲了就是遁了,偏偏徐鶯這個被推出來名義上管家的人,連躲都躲不了,避開也不行。
  這萬一太子妃在太子離京的時候遭了皇后的毒手,等太子回來,看到老婆孩子都出了事,雖說這不怎麼能怨到她身上,但徐鶯還是覺得自己會愧疚的,誰叫她管著家呢。
  唉,果真這不是什麼好差事。
  徐鶯領著人去了太子妃院中,聽中宮的姑姑讀完皇后的旨意,徐鶯接了旨,然後笑著對來人道:「娘娘和藹,如此關心小輩,妾代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謝過娘娘。」
  東宮早就向皇宮報說太子妃胎兒不穩,此時在東宮靜養,來得又是中宮的下人,太子妃自然便沒有自降身份親自出來迎接,此時出來迎的,只有徐鶯並明慧和唐麼麼芳姑姑等下人。
  領頭的那位叫黃姑姑的中年宮人,看起來應該是皇后的心腹,她笑容恭敬的道:「殿下好歹稱呼娘娘一聲母后,娘娘自該盡到為母之責的,才人不用客氣。」
  徐鶯也笑:「那妾先令人安排四位穩婆下去休息,等我們娘娘醒來,在看娘娘如何安排四位麼麼的差事。」
  黃姑姑道:「不必了,我看不如讓四位穩婆現在進去看看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極關心太子妃娘娘肚子裡的小皇孫,讓穩婆看一看娘娘的胎相,奴婢回去也好回話。」說完對身後的四位麼麼使了使眼色,然後四位麼麼出列便要進去。
  徐鶯對身邊的宮女使了使眼色令人攔住她們,自己開口阻止道:「等等。」
  黃姑姑眼神一冷,看著徐鶯道:「怎麼,才人難道是要違抗旨意,還是才人以為皇后娘娘派來的人要對太子妃娘娘不軌。」說著眼神一冽,一副稟然大氣的模樣道:「才人這是要離間娘娘和殿下的感情嗎?殿下小時與娘娘向來和睦,但這幾年卻漸漸疏遠娘娘,指不定就是太子身邊你們這些小人在挑撥離間。離間天家母子感情,才人這是該當何罪。」說到後面,語氣越加稟冽。
  呵,扣得好大的一頂帽子。說話聲音大我就怕你啊。
  徐鶯仍是恭敬的笑著道:「黃姑姑誤會了,妾不是要阻止幾位穩婆進去看娘娘,妾只是覺得,不如讓府裡的兩位大夫也跟著進去。姑姑別誤會,妾絕對不敢懷疑皇后娘娘的用心,只是妾覺得,幾位穩婆到底不是大夫,看得怕有不全之處,有兩位大夫在,看得更準確一些。何況兩位大夫每日也是要來給我們娘娘扶脈的,剛才妾過來時,便令人順便去外院將兩位大夫請了進來,只怕再等上一小會,兩位大夫就到了。」
  明慧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兩位大夫就住在東宮裡,每日這個時辰也是要來給娘娘診一次脈的,有兩位大夫一起看,姑姑可不就可以跟娘娘回稟得更詳細些。」
  皇后娘娘想要做的事本就不急在這一時,黃姑姑聽了,便也不置予否,只是看著徐鶯道:「沒想到才人娘娘還是這麼個口舌伶俐的巧人,要是皇后娘娘見了,定會十分喜歡,皇后最喜歡嘴巧的人了。」
  徐鶯卻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威脅的味道,心裡不由打了個突。
  雖然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要怕,輸人不輸陣,但其實她心裡真的一直在發抖啊。這可是皇后的人馬,她可從來沒想到,自己哪天敢直接對上皇后的人馬。再加上她最後那句疑似威脅的話,心裡更是在抖,心跳也快了。哪怕她現在是太子才人,但對上皇后,那也是螞蟻跟大象比啊。
  徐鶯強自鎮定的彎了彎嘴角,正要說一聲「哪裡,妾嘴拙得很」,結果還沒出口,太子妃屋裡一個宮女卻走了出來,先對徐鶯等人行了行禮,然後才開口道:「太子妃娘娘請幾位穩婆進去,娘娘說,既是皇后娘娘賞下的人,怎可推卻。」
  太子妃這樣開口讓她們進去,黃姑姑卻有些躊躇了。她跟太子妃也打過不少的交道,太子妃可也不是什麼善茬。只是說要進去的是她們,現在若不進去,反而不好了。
  徐鶯也在疑惑太子妃在打什麼主意,但還是使了眼色讓攔住幾位穩婆的人走開了。
  穩婆最終還是進去了,明慧也跟著進了屋裡,黃姑姑則站在外面等,於是對峙暫時停下來了。
  徐鶯頓時鬆了一口氣,身上的弦一鬆下來,她頓時覺得自己連手心都在冒汗,腳上軟軟的,幾乎要站不住,還是她身後的梨香發現了他的異狀,連忙過來悄悄護住了她。
  黃姑姑用眼角瞄了她一眼,輕蔑的輕「哼」了一聲,她還真以為是個膽子比天大的丫頭,原來不過是個軟腳蝦。
  徐鶯見她的眼神輕蔑,不想輸人輸陣,於是又端正了身子,裝作不懼的迎向她。
  正在徐鶯正在為自己的英武自豪時,屋子裡面突然傳來太子妃撕心的「啊」的一聲,緊接著是明慧的驚詫之語:「麼麼,你怎敢這麼用力按娘娘的肚子。」接著又是一聲:「啊,娘娘,你的羊水破了。」
  徐鶯只覺心裡一突,整個腦子都差點黑了。太子妃的胎還不足八個月,這個時候羊水破了意味著什麼。
  而黃姑姑也是「倏」的抬起頭來,她跟徐鶯想的卻不是一樣的事。她們一來,太子妃的羊水就破了,加上明慧剛剛喊的那一聲「麼麼,你怎敢這麼用力按娘娘的肚子」,任誰聽了怕都要將這件事聯繫到皇后娘娘身上。她們確實想過要動太子妃的肚子,但也不會是在明晃晃會惹人懷疑的這個時候。
  徐鶯腦中到底還有一絲清明,正巧這時候府裡的兩個大夫來了,徐鶯連忙道:「快進去看看太子妃。」
  兩個大夫一聽屋裡太子妃的叫聲,也顧不得連禮都沒行,連忙提著藥箱進去了。
  徐鶯心裡也著急,顧不得其他的也跟著進去了。然後只見太子妃躺在床上,一雙手抓著床單,咬著牙不斷呻吟出聲,額頭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而一個穩婆站在床邊,臉上顯得有些驚詫又舉止無措,這便應該是剛剛按了太子妃肚子的穩婆。
  徐鶯當機立斷道:「將四個穩婆看管起來。」然後便看到唐麼麼便領了一群粗壯的麼麼將四個穩婆帶了出去。
  徐鶯又轉回頭來看著給太子妃扶脈的大夫,見他診斷完了之後,對徐鶯拱了拱手道:「才人娘娘,太子妃娘娘怕是要早產。」
  徐鶯差點暈倒,她才進府多久,怎麼就遇上這樣的事。
  她強打起精神來安排道:「府裡的穩婆呢,快令人去請進來,讓人去準備熱水,還有參片參湯,讓人快去進宮請幾位太醫出來。娘娘現在怕是不能移動,」徐鶯咬了咬牙嗎,最終道:「乾脆就在正屋裡生吧,不要移動到產房裡面去了。」古人嫌生孩子污穢,女人生孩子一般都不在正屋,而會在耳房設一個專門的產房。太子妃的產房是這幾日剛剛設好的,只是還沒有進行暖屋,裡面陰氣寒氣重。
  吩咐完這些,徐鶯又接著吩咐道:「讓外院的馮總管派人去皇陵將殿下請回來。」
  太子妃院裡的宮女不愧是訓練有素的,經她一番吩咐,馬上行動起來,且做得井井有條。
  等產婆和太醫來了之後,徐鶯便被眼裡含著淚的明慧請到了外室坐著,說產房污穢,才人不宜在此。
  徐鶯聽著屋裡太子妃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平時看著那樣剛強端莊的一個人,此時卻脆弱得跟被雨打敗的花兒一般。
  徐鶯不由合著手對老天祈求:菩薩,菩薩,七活八不活,你千萬要保佑太子妃這一胎穩穩當當的生下來呀。
  結果她剛祈求完,屋裡的太醫就出來跟她道:「才人,太子妃娘娘遭產厄之難,母子怕不能全安,請您決定嗎,是保娘娘還是皇孫。」
  我靠,徐鶯頓時想哭,她上哪決定去,她上哪有這個能耐決定去。
  保了大人,她去哪兒賠一個小皇孫,保了皇孫太子妃出事,她上哪兒賠太子妃去,最糟糕的是,大人小孩都沒保住,她上哪兒賠皇孫和太子妃去。
  不帶這麼折磨人的。
  太醫也知道自己有些為難這位才人娘娘了,但太子不在,東宮其他嬪妾全都躲了,院中能主事的就只有她一個,倘若他不來為難她,那就只能為難自己了。想一想,他還是來為難她好了。


☆、第 21 章
  太子是在從皇陵回京的半路上碰到東宮來給他報信的人的,然後他快馬加鞭往京城趕,到了東宮門前,未等馬停下來便躍身而下,匆匆的往府裡趕。
  等他進到太子妃的正院時,正好聽到一聲「太子妃歿了」的聲音,然後是宮女和太監紛紛下跪,一聲越過一聲的哀哭:「娘娘,太子妃娘娘……」
  太子心中一慟,握了握冷汗濕透的手心,最終跨步進了院子。
  院子裡面,徐鶯和趙章氏及明慧等人從內室裡面走出來,徐鶯的手上還抱著一個大紅的襁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淚,面有哀慟之色。
  徐鶯最先看到從外面進來的太子,連忙叫了一聲「殿下」,然後抱著孩子給他屈膝行禮。其他人也發現了他,紛紛跟著行禮。
  太子先是看了徐鶯一眼,接著眼睛又轉到了她手上的孩子。徐鶯循著他的目光也低頭看了一眼孩子,眼中哀慟一下,最終道:「太子妃娘娘給殿下生了一位小皇孫。」說著默了默,又十分不忍的道:「太子妃娘娘過世了。」
  她這一聲說出來,旁邊的趙章氏突然忍不住痛哭出聲,幾乎連站都站不住,好在旁邊的侍女連忙扶住了他。
  太子妃這一胎生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間出現要保大還是保小的困局,徐鶯不敢擅專,太子妃卻強令太醫保下孩子。徐鶯已經能預料到最糟糕的局面,東宮能主事的太子不在,其他嬪妾躲在屋裡連院子都不肯出,徐鶯怕太子妃之後怕有什麼事要交代,連忙派人將太子妃的母親宣國公夫人接了過來。
  所幸的是,孩子最終平安的生了下來,但太子妃卻也到了油盡枯竭之勢。強撐著精神熬了兩個時辰,交代完了後事之後,最終合上了眼睛。
  太子將徐鶯扶了起來,從她手上接過了孩子。
  孩子在娘胎裡只待了七個多月,生下來比平常的孩子小上許多,閉著眼睛躺在襁褓裡,脆弱得連氣息都比平常的孩子輕上幾分,彷彿一個不小心他也會沒了氣息。
  徐鶯看著太子,心中不忍,但最終還是不得不開口道:「娘娘難產,小殿下又從娘胎裡帶來不足,太醫說,小殿下的身體十分虛弱,以後怕要花費心力用心撫養。」
  太子點了點頭,開口問道:「太子妃可交代了其他話?」
  徐鶯道:「娘娘遺言,她去後,宣國公府不敢再貪想太子妃的位置,但請殿下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允她娘家的堂妹進府,以便照顧她和殿下的一雙兒女長大成人。」
  太子閉了閉眼睛,眼角隱隱帶上了水光,再睜開時,眼中已見清明。
  他深深的歎了口氣,開口道:「令人將府裡鮮艷的東西都收起來吧,掛上白幡。」
  太子妃去世是件大事,接下來的事情還有很多,首先要上報宮裡,等皇帝下發旨意定下太子妃喪禮的規格,還要佈置靈堂,所有嬪妾宮女太監等需換上縞素,到太子妃靈前哭喪。
  外人來看,太子妃早產起因於皇后賞下的穩婆,特別是明慧在屋裡的那一聲「麼麼,你竟敢用力按太子妃的肚子」,外面不少的下人都是聽見的,很難不讓人將這跟陰謀聯繫起來。
  黃姑姑和皇后賞下的那四位穩婆還被徐鶯關押在東宮裡,太子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將她們直接送還給了皇后,然後當著永安帝的面痛哭了一場。
  永安帝想到太子年少喪母,如今年紀輕輕又喪妻,看著一向剛強不肯人前示弱,如今卻撲在自己膝前痛哭的兒子,也跟著難受了一番,心裡第一次對一向信重的皇后產生了不滿。
  而皇后向來急智,在一聽到太子妃歿了之後,便脫了身上的錦衣華服,換上一身單薄的白衣,跪到了奉先殿前,稱自己對不起皇家的列祖列宗,太子妃出事自己難持其咎,願去了身上的鳳衣,長侍先祖跟前,以恕自己的罪孽。
  皇后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對皇后有不軌之意,但也沒有說成是東宮故意誣陷,只是話裡話外都暗示自己本是體恤太子妃的才賜下產婆,但不曾想太子妃身子這麼弱,產婆不過摸著肚子普通的相看胎相,卻導致了太子妃難產。總之,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太子妃身子弱身上去。
  郭後在皇后座上十幾年,一直得永安帝看重,永安帝雖覺得郭後對太子不及親生的四皇子,但這也是人之常情。何況郭後手段做人皆是一流,極少出錯,身上又有賢名在,永安帝從不懷疑她對東宮有不軌之心,但這一次卻讓永安帝看郭後時帶上了不同的眼神。
  只是到底是自己信任了十幾年的皇后,何況太子妃懷孕後身子弱,胎兒不穩是早有跡象的,永安帝又覺得自己可能真冤枉了她。至於皇后說的要脫去鳳衣,廢後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永安帝不可能因為這事就廢了一國之母,何況還有四皇子在。四皇子聰明且肖似永安帝,自小又有賢名,永安帝一直也極喜愛這個兒子。
  永安帝思來思去,最後只能在太子妃喪事上補償太子,除了「皇帝輟朝」和「帝妃嬪服孝」不循,其他一切喪儀,令禮部遵照皇后的規格來辦。
  京中所有軍民,男去冠纓,女去耳環,皆素服三日;停止嫁娶作樂二十七天;齊集公所,哭臨三日;文官一品至三品、武官一品至五品命婦,於聞喪之次日清晨,素服至東宮,具喪服入臨行禮,不得用金、珠、銀、翠首飾及施脂粉;文武官員皆服斬衰,自成服日為始,二十七日而除,仍素服,至百日始服淺淡顏色衣服……
  一時之間,京中人人都在稱道這場皇家喪禮,稱太子妃死得哀榮。
  當然,這些具都是後話了。
  而在此時,趙章氏坐著馬車留著眼淚從東宮回了宣國公府,下了馬車之後就直接進了趙嫦的院子,甚至來不及避著人,甩手就是給趙嫦一巴掌,怒道:「你終於高興了,你姐姐終於死了。」
  趙嫦臉上確實閃過一瞬間的高興,但很快又隱了下去,然後裝出一臉哀痛的道:「母親,你說什麼,姐姐怎麼了,姐姐怎麼了……」
  白麼麼連忙將下人們都趕了出去,趙章氏看著裝模作樣的趙嫦,已經一句話都不想再跟她說了。轉身從她的屋子走了出去,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後當著白麼麼的面就忍不住哭出來,撫著胸口一邊哭一邊道:「娥兒,我的娥兒……」說著又一邊罵道:「死的怎麼不是嫦兒,為什麼是我的娥兒,這個黑心黑肝的丫頭,竟連她親姐姐都要害了……」
  白麼麼順著趙章氏的背,臉上也有沉痛之色,她正要說幾句安慰的話,卻突然聽得外面「砰」的一聲什麼落下來的聲音。
  趙章氏和白麼麼皆是心中一驚,她們說的這些話皆是不能為外人道的,而丫鬟們也早遠遠的被打發到了外面去,輕易不會進院子來。她們不由皆驚疑起來,究竟是誰躲在外面偷聽。
  白麼麼連忙站起來走到門前,打開房門,然後便看到趙章氏的長子趙庚拿著一把劍急匆匆的走了出去,白麼麼不由急忙的喊了一聲:「大少爺。」
  趙庚沒有回應他,繼續匆匆的往院子外面走。趙章氏此時也走了出來,見到出了院子轉角就不見了的兒子,心中自然猜到了他要去幹什麼,不由道了一句:「都是不省心的。」說著匆匆的跟了出去。
  趙庚去的是趙嫦的院子,推開守在外面的丫鬟和婆子,踢開了門。
  趙嫦看著滿眼血紅,怒瞪著自己的趙庚,彷彿自己是他的仇人,不由縮了縮身子,往後退了一步,道:「大,大哥,你想幹什麼?」
  趙庚伸手拔出劍,狠瞪著她,怒道:「你這個賤人,我殺了你給大姐賠命。」說完揚起劍就要砍下來,趙嫦不由抬起頭擋住腦袋,「啊」了一聲。
  但緊接著就是趙章氏一聲喝止的聲音:「住手。」
  趙章氏從門邊上走過去,推開趙庚,怒道:「你想幹什麼?」
  趙庚道:「母親,你們剛剛的話我全都聽到了,是這個賤人害了大姐,我要殺了她給大姐報仇。」
  趙嫦和趙嫦雖然同是趙庚的同胞姐妹,但從小以來,趙庚就對趙娥這個會疼愛自己的大姐更加親近。趙嫦雖是他同母的妹妹,但她在家中話不多又常令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趙庚對她並不多喜歡,待她也不過是比庶出的弟妹稍好一些而已。
  那日母親從東宮回來,無緣無故就將趙嫦關了起來,對外說的是理由是「趙嫦八字不結,跟她接觸的人會遭厄運」,那時候他就覺得有些不尋常。他雖知道母親也不甚喜愛這個女兒,但也不會為了這麼個理由就將她關起來,就算真的八字不吉,那也是將她送到莊子上去才是。但他沒想到,卻是因為這件事,原來姐姐是她害死的。
  趙章氏看著兒子怒道:「你殺,你殺,你殺了她,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姐姐的死是你妹妹做的,然後讓太子讓皇上來抄家,讓全家人跟著她陪葬你就高興了。」說著不由悲從中來,哭道:「我這是造的什麼孽,生的都是一群手足相殘的傢伙。」
  趙庚不甘心道:「難道就這樣放過她,那讓大姐何以瞑目。」
  趙章氏抹了眼淚,道:「你放心,你很快就不用再看見她了,且這輩子都她都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趙嫦聽著這句話,卻是心中一驚,她忽然覺得,好像事情脫離了自己的掌控。這種感覺,連當日她知道母親發現了她的動作都沒有出現過,她以為宣國公府只有她一個人選,就算再惱了她,為了不讓太子妃的位置不旁落,家裡最後還是會妥協的,還是會幫她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對宣國公府來說,外家為宣國公府的東宮嫡長子比娘家為宣國公府但卻不知道能不能生下兒子的太子妃重要,倘若太子妃沒能平安生下兒子,趙嫦或許還有一絲可能,但有了太子妃的這個孩子,宣國公府並不非要太子妃的位置。
  趙章氏說完後,知道兒子已經放下了殺人的念頭,於是才轉身掃了屋子裡面的丫鬟一眼,又對白麼麼使了使眼色,然後才走了下去。
  白麼麼不由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個世上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是活不長的。
  聰明的丫鬟在趙庚和趙章氏進來的時候就早早躲下去了,而留在屋裡聽到趙章氏等人對話的這些下人,最終怕不是因為不明原因的暴斃,就是病死了。
  

☆、第 22 章
  四五輛馬車由一隊概約百人的家丁圍護著,緩緩的走在官道上。那些馬車裡,後面的幾輛都是普通的黑漆齊頭平頂車,唯有打頭的一輛是頗為華麗的朱輪華蓋車。馬車前頭豎著小旗,上面寫的是一個正楷的「趙」字。
  馬車行了一會,前頭的朱輪華蓋車裡,突有一隻雪白的素手從窗簾上伸了出來,玉指纖纖如玉,輕佻簾幔,然後簾子裡面便露出一個少女的臉來。
  那少女看著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但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如荷蓮般清純脫俗,又如水仙般清麗無雙,看著竟像是從那畫中走出來的一般,是人間難見的絕色。
  少女看著路邊的白幡,彷彿想到了什麼,眉目不經意婉轉,但卻清波流盼,待她輕蹙起峨眉時,彷彿月亮都能羞愧得躲起來。
  過了一會,突有一個婦人的聲音從馬車裡面傳出來:「嫿兒,快將簾子拉上,女孩子家在外不能輕易拋頭露面,免得令那些孟浪之人瞧了去。」說著伸手過來將簾子拉上,只是不輕易間也循著女兒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然後初蹙起眉頭道:「也不知是京裡哪位大人物去了,怎麼這一二日路上都是白布幡幡的路祭。」
  說話的女子看著三十多歲的模樣,跟少女有六七分的相似。若沒有少女再在旁邊襯著,這婦人也是極傾城驚艷的,只是跟少女的天姿絕色一比,倒是襯得婦人少了一二分味道了。
  這婦人正是從邊陲之地回京路過的趙家四夫人趙姜氏,而那絕色少女,則是趙家四房的嫡女趙嫿。
  趙嫿聽著母親的話,輕聲細語的開口道:「娘,您忘了,大伯父是因著什麼才讓我們回來的。」她一出聲,便令人覺得那聲音如黃鶯鳴谷,十分的婉轉動聽。
  趙姜氏聽女兒一說,也反應過來,道:「你說是咱們家大姑奶奶,嫁進東宮的太子妃?」說到這裡,趙姜氏不由帶上悲鬱之色,道:「沒想到太子妃竟已經去了,我當年剛剛嫁給你父親時,倒是見過太子妃幾面,那真真是個善良體貼的孩子,對著我總是甜甜的叫四嬸嬸,真是能令人甜化到心裡去。沒想到這麼好的一個孩子,卻是紅顏薄命,年紀輕輕就這樣去了。」說著又不免可憐同情了太子妃一番,說到傷情處,忍不住還紅了眼睛。
  但趙嫿的神色卻有些淡漠,並不如趙姜氏那樣悲鬱。
  趙嫿靠著馬車閉著眼睛深思,這些事跟上輩子發生的竟是一點沒差,原主上輩子也是在回京的路上就聽到太子妃去了的消息的,那時原主還很是為這位堂姐流了一番眼淚。
  按照原主上輩子的記憶,這個時候太子妃已經平安生下小皇孫了吧,只是那位嫡出的皇孫殿下因為早產,從娘胎裡帶出的不足,身子骨虛弱得很。這位小皇孫好幾次都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是原主千辛萬苦才將他從閻王殿里拉了回來,只是可惜……
  沒等她從原主上輩子的記憶裡回過神來,卻又聽到趙姜氏絮絮叨叨的道:「聽說太子妃原先生了位小郡主,這次也是懷著身孕的,也不知有沒有將這孩子生下來。孩子這麼小沒了母親,真真是可憐。」說著拉了女兒的手,十分鄭重的叮囑道:「嫿兒,你大伯父一家於我們有恩,你以後去了東宮,一定要好好照顧好你大姐姐的孩子。」
  趙姜氏見女兒毫無反應,又輕輕推了推她,道:「你可聽見了,嫿兒?」
  趙嫿這才溫婉的笑起來,道:「我聽見了娘,我以後進了東宮,一定會好好照顧大姐的孩子,將他們視如己出,撫養他們長大成人。」
  趙姜氏這才滿意的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與女兒說起太子妃這個侄女的事。在趙姜氏的話中,太子妃真的是個極好的人,漂亮、懂事、聰明、體貼人,這世上除了自家的女兒,可真是再找不出這麼好的孩子了。
  趙嫿此時看著趙姜氏,眼裡卻裝滿了同情,有時候她真覺得原主的這對父母,善良得真讓人可憐。他們一心一意的將宣國公府的嫡房當成恩人,事事以他們的利益為先,上輩子的趙嫿也一樣被他們教導得對大伯父一家十分感恩,只是可惜,人家對他們一家可不一定真心實意。
  而說起趙姜氏口中大房的恩情,還要從趙姜氏和趙四老爺當年的親事說起。
  當年趙四老爺的姨娘頗得老國公的喜愛,連帶著對趙四老爺這個庶子也十分喜歡,就連後面趙四老爺的姨娘去了,老國公對趙四老爺的喜愛也不曾減淡,反而因為憐惜他沒了生母,越加疼愛了幾分。
  等後面趙四老爺長大了,到了成婚之齡,老國公便準備給他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只是沒想到,趙四老爺卻在這個時候看上了奴婢出身的趙姜氏,聲稱非趙姜氏不娶。
  說起趙姜氏的身世也十分坎坷,她年幼的時候本也是官家小姐,但後因父親犯了罪,姜家被抄了家,趙姜氏也被罰作奴婢,兜兜轉轉,最終到了老國公的妹妹當時的趙家大姑太太身邊伺候。趙家大姑太太有次帶了趙姜氏回娘家,剛巧被趙四老爺看上了,從此趙四老爺便對趙姜氏魂牽夢縈的,後面更是求到了老國公面前,稱要娶趙姜氏。
  堂堂國公府的少爺竟然要娶一個丫鬟為妻,還是個罪臣之後,老國公差點沒被兒子給氣死。只是這個兒子在這件事情上十分的倔強,老國公棍子都打斷了好幾根,愣是沒將趙四老爺給打醒。
  到了後面老國公終於妥協了,但稱娶進門不行,只能收房做個妾室。
  但趙四老爺卻不願意,非要三書六禮的娶趙姜氏進門,且還稱這輩子娶了趙姜氏,便一輩子都不會再納妾。老國公這次被氣得可真的是想打死這個兒子了,聽說趙四老爺當時被打了真的只差一口氣了。
  這個時候是趙四老爺的嫡母老國公夫人前來救下了趙四老爺,還為庶子跟老國公吵起來道:「你下手怎麼這麼狠,那可是你親兒子,平日我少了他一件衣服穿,你都要說我苛待庶子,如今你這又算怎麼回事。既然老四非要那個丫頭不娶,那就給她改一改身份,讓他娶了好了,難道還真能為此將老四打死了,你不心疼,我還要可憐他幾分呢。」
  老國公也不是真的狠心要將兒子打死,現在妻子來勸,便也順著檯子下來。
  於是最終的結果是,由當時的趙大老爺如今的宣國公出手,想了辦法消了趙姜氏的賤籍,又給她另外安排了身份改了她罪臣之女的身世,然後讓趙姜氏和趙四老爺成了親。
  經此一事,老國公卻是有些厭棄了趙四老爺,再加上這件事當時在京城鬧得不小,許多人都知道趙四老爺娶了一個丫鬟為妻,若趙四老爺還留在京中,對宣國公府和趙四老爺的名聲都不好,於是老國公便給趙四老爺謀了一個縣令的職位,遠遠的將他打發了。
  倒是老國公夫人,因為救下庶子又替庶子周全的事,名聲被傳得越加的賢惠了,趙大老爺也因此得了一個友愛體恤庶弟的名聲。
  趙嫿想到老國公夫人和大伯子的手段,不由在心裡輕哼一聲,老國公夫人和原主那位大伯不過是為了讓老國公厭了庶子又順便得個好名聲罷了,要不然為何事情沒出來之前老國公夫人不出頭,非得鬧得人人皆知的時候才來裝好人。
  她未穿來之前常看那些宅斗的文章,裡面形形色色嫡母打壓庶子的手段見識了不知多少,一聽趙姜氏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她便能看穿老國公夫人的手段。
  可憐原主前世卻蠢得很,竟然真的信了趙姜氏的話,心心唸唸將國公府的嫡房當成了自己家的恩人,後面進了東宮,也是謹記父親母親的教誨,事事以國公府的利益為先,無微不至的照顧堂姐的一雙兒女,將他們當成自己親生的還要親。為了照顧他們,反而將自己親生的一對兒女都忽略了,最終令親生的兒女對自己有了怨言,與自己疏遠。
  而原主上輩子卻是在臨死前才發現,當年的趙姜氏的出現根本是老國公夫人與老姑太太謀劃好,故意將她帶到趙四老爺面前。想當年,趙四老爺唸書是十分出色的,曾經中過案首和解元,若不是因為娶了趙姜氏,說不定連狀元也能考得。結果老國公不費吹灰之力,就毀了趙四老爺,還讓自己白得了個好名聲。
  說到這裡,趙嫿又不由在心裡吐槽這個趙四老爺也是蠢的,他也是讀過書的人,竟連老國公夫人這點手段都看不穿。不過趙四老爺也不是一無是處,這趙四老爺果真如當年說的那樣,娶了趙姜氏後竟真的沒有多納一妾,便是趙姜氏十幾年只生了趙嫿一人,也不曾為了香火而納妾。在專情這一點上,倒是十分值得稱讚,至少比宅斗文裡三妻四妾的渣男要好多了。
  趙姜氏自然不知道自己這個早已換了芯的女兒在想什麼,她此時只是慈愛的摸著女兒的頭髮,滿臉溫柔的道:「按我和你爹爹的意思,本是打算在四川給你找一戶門當戶對的人家的,你向來能幹,比我這個做母親的強上許多,嫁給誰都不愁過不好日子,何必進東宮給人但妾,和那些子人爭寵呢。只是京裡大伯的意思不好違逆,而你偏偏這麼懂事,說出『自己享了趙家庇護下的富貴,如今趙家需要自己的時候,自然責無旁貸該肩負起自己的義務』這樣的話來,令我和你父親都覺得汗顏。」說著皺起了眉頭,滿臉都是愧疚。
  趙嫿看著她的那樣子實在覺得有些膩歪,好像東宮是什麼火坑一樣。
  趙嫿不由回憶了下原主記憶裡的太子,模樣還是十分俊朗英挺且玉樹臨風的,至少符合自己看過的那些穿越文的男主形象,後面登基為皇,治理國家井井有條,後世也評價其為「一代賢君」的。
  趙嫿不想再聽趙姜氏說這些廢話,於是笑著轉移話題道:「娘,快別說這些了,眼看就要進城了,我們還是尋個地方換身素淨的衣裳才好,我們穿這一身衣裳回國公府,對大姐姐總歸是不敬。」
  趙姜氏向來不及趙嫿細心,聽到女兒的話這才想起來,連連道:「你說的對,看我,怎麼連這都沒想到。」說著讚了女兒一聲道:「還是你細心。」
  趙姜氏最後尋了一個驛站,和女兒在驛站的廂房裡換了衣裳,又令人將馬車上顏色鮮艷的東西也都收了或換了,讓下人們也換了素色的衣裳。等弄好了之後,這才重新出發往京城趕去。
  又過了半日,終於趕在日落前進了城,又行了二三刻鐘的功夫,才終於到了宣國公府門前。?


☆、第 23 章
  趙章氏剛剛從東宮回了宣國公府,坐下來連茶都來不及喝一口,便問身邊的白麼麼道:「四夫人和四小姐回府了?」
  白麼麼回答道:「是,已經安排了她們在原來四房的院子裡歇息。」
  趙章氏點了點頭,又問道:「你看她們如何?」
  白麼麼自然知道趙章氏想知道什麼,便一五一十的回答道:「四夫人的性子跟十幾年前倒是沒有多變,四小姐的模樣的確十分出挑,您知道四夫人的模樣便十分傾城的,要不然當年也不會將四老爺迷得跟什麼似的,但四小姐的模樣比四夫人還要絕色上幾分。且我看她行事,也的確如傳聞說的那樣十分懂事和能幹,我看四夫人有時候行事反而要先去看女兒的眼色,且她也十分會做人,進門給每個下人都送了禮,那禮也不貴重,倒是讓人看不出別有用心來。」
  說著從身上拿了一樣東西出來,遞給趙章氏看,道:「諾,這便是四小姐賞給老奴的東西。」是一支龜紋玉做的玉簪
  趙章氏拿在手上看了看,簪子做工有些粗糙,龜紋玉又不是什麼名貴的玉石,看得出並不值什麼錢,但這看著像是戎人插戴的東西,跟漢人用的釵簪款式不一樣,得了倒是能貪個新鮮。
  白麼麼繼續道:「府裡其她人跟老奴一樣,得的都是一些異族的東西,像簪子、手串、荷包、簪子什麼的,都是不值錢的東西。那些麼麼婆子們倒沒什麼,就是年輕的小丫鬟們,貪新鮮稀罕了一陣。」
  趙章氏將簪子還回給白麼麼,心裡卻不由沉思起來。
  那位侄女看著的確是個玲瓏通透的,她們初初回府,又是庶房,若什麼都不做,府裡的下人捧高踩低不會將她們當回事。若是給的是銀子,則容易被人看成肥羊,以後只將她們當羊宰,要幹什麼都得先拿銀子,不說她們回京未必帶了多少銀子,就是帶了金山銀山回來,日子長了也不夠喂足那些下人的。何況一回來就大手筆給下人散銀子,也容易讓自己以為她是在收買人心,得罪她這個大伯母。
  反而現在剛剛好,用一些不值錢卻新鮮的玩意跟人示好,既不得罪她又籠絡了人心。
  府裡的小姐回京還記得給她們這樣的下人帶禮物,下人們沒有不心裡舒坦的,對這個小姐可不就親近了幾分,以後行事能給的方便怕也就給了。
  趙章氏不由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侄女太蠢笨了,怕她進了東宮護不住自己的一雙外孫,也給宣國公府帶不來好處,若行事太聰明了,又怕她心也跟著大了,對小皇孫起什麼歪心思。
  真是左也為難,右也為難。她甚至突然覺得,送這位侄女進去,於宣國公府未必是好處。
  到了晚上宣國公回來,趙章氏跟他說了趙姜氏和趙嫿回來的事,以及將趙嫿在宣國公府裡的行事也說了,連自己心裡的顧慮也都說了出來。
  她心裡多少是有些想打消宣國公送趙嫿進去東宮的主意的,她此時倒寧願從旁支裡重新選一個姑娘出來,若是旁支的姑娘,她至少能保證能拿捏得住她。
  但宣國公府卻不以為然,開口道:「送進皇家的姑娘,自然是聰明些的更好。若她是真聰明,就該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若她是假聰明,那我既能捧她上天,自然就能摔她入地。」
  宣國公的話即已經說到此,她卻也不好再多說。畢竟這涉及到外頭的事,多說了只會令丈夫不喜。
  宣國公道:「趁著這些日子,多敲打敲打她。」
  趙章氏道:「我省得。」涉及到自己外孫的利益,便是他不說,她也知道要這麼做。
  宣國公又道:「四弟妹既然已經回來了,我看讓她也別再回四川去了,四川窮山惡水,實在是太艱苦了些,過幾個月等娘娘百日過了之後,將老四也弄回京裡來,這也算是我們做兄嫂的體恤弟弟了。」
  這其實便是想將老四和趙姜氏留在京中做人質了,趙章氏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我去跟四弟妹說。」
  宣國公點了點頭,又道:「你明日去東宮給娘娘哭靈的時候,將嫿兒也帶上吧,也讓她去給娘娘磕個頭。」
  這話雖說得漂亮,但趙章氏自然能聽懂,這實際上是讓她帶她去東宮提前讓太子看一眼,以求提前讓太子留個好印象。
  讓她在女兒的喪禮上,去給女婿跟侄女拉皮條,只怕是個做母親的都能慪死。趙章氏不由道:「這也不必急在這一兩日,我看等女兒百日過了再打算也不遲。」
  宣國公卻轉頭看了趙章氏一眼,皺了皺眉道:「婦道人家,別太感情用事。」
  趙章氏只能閉了嘴不再說話,只是面上卻不由沉鬱了幾分。
  到了第二日,趙嫿便被人服侍著穿上了縞衣素服,被人請到了趙章氏的面前,然後和趙章氏一起做了馬車去了東宮。
  趙章氏想到今日要做的事,面上的情緒並不大好,連帶著對趙嫿也不喜了幾分。在馬車上只提點了一句道:「東宮貴人多,去了之後少說話,跟著我去給你大姐哭幾聲,也不枉她給你謀劃的前程了。」
  趙嫿恭恭敬敬的道是,趙章氏點了點頭,然後便冷著臉並不多說話了。
  趙嫿卻不由思索,自己是否哪裡沒有做好得罪了這位大伯母。明明昨晚她請自己和趙姜氏去見時,態度還算親近和溫和的,怎麼不過一晚,對自己的臉色就變了。何況她總感覺她看自己時,眼神總帶了幾分厭惡。
  她不由回憶了一番自己昨天的行事,自認為沒有一絲錯處。
  或是昨天她用小東西去籠絡下人的緣故,跟著她不由懊惱起來,她自認為自己昨天的做法是最恰當不過的,但也顯得自己太過精明了些,自己如今的現狀,藏拙倒是比聰明外露要好一些,這位大伯母可不一定喜歡她的聰明。
  看來下次行事,還是要更注意一些。
  等到了東宮,趙嫿跟著趙章氏下了馬車。趙嫿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東宮的大門,看著原主記憶裡前世住了五六年的東宮,不由在心裡感慨了一番,這東宮,連門前的石獅子都跟記憶裡沒有一絲變化,而如今卻已經是物是人非。
  前世,她也便是在今日遇上太子的,那時候在太子妃的靈前,太子來和大伯母說了幾句話,臨走的時候斜著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的走了。只是可惜,那時原主第一次見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心裡只顧著害怕了,什麼都來不及表現,直到太子走了之後,才想起這個英挺俊朗的男子,便是自己以後的丈夫,然後心裡才砰砰砰的跳起來。
  回想到這裡,趙嫿不由心裡一動,好像突然明白趙章氏對自己臉色不好的原因了。原來如此,怕前世原主和太子的第一次見面,也都是設計好的,難怪趙章氏突然討厭了自己。
  知道是怎麼回事,趙嫿心裡卻是放心了下來。
  而此時趙章氏轉頭看了一眼趙嫿,然後才跟著門口迎接的太監進了東宮。
  而此時在東宮被設為太子妃靈堂的元安堂裡,徐鶯坐在內室的一張太師椅上,腳邊兩個小宮女在給她揉著膝蓋,她被揉得臉色直髮白,但卻還不忘對旁邊的梅香吩咐道:「你去看看靈堂的紙錢、香燭、香油夠不夠,不夠趕緊令人去庫裡調一些出來,別到時候到了笑話。」
  梅香道是,然後匆匆的出去了。
  膝蓋被揉得疼,徐鶯不由「嘶嘶」了幾聲,然後便不由在心裡歎道,誰說穿成太子的小妾是享富的命,以後再有機會看到誰文裡這樣寫,她到她文下刷負分去,這職業真不是人幹的,特別是太子貌似還特別看重你,讓你幹著不該你幹的事情時。
  太子妃治喪,東宮按理該是份位最高的柳嬪來料理的。
  就連柳嬪都這樣以為,並最好了管事的準備。太子妃懷孕的時候她不願意出頭管家,那是因為她怕太子妃耍什麼陰謀,潑一盆髒水道自己身上。但如今太子妃死了,料理太子妃的喪事這麼出風頭的事,她卻是很願意幹的。
  她也不願意去跟一個死人計較,到時候她將太子妃的喪事料理得漂漂亮亮的,別人少不得讚她一個「賢惠」,何況,她是東宮裡嬪妾裡最大的,若她沒出頭卻讓別的嬪妾出頭了,她的面子往哪兒擱。
  但結果太子卻真沒讓她出頭,而是指了徐鶯來料理太子妃的喪事。
  其實太子的想法也很簡單,當日太子妃生產,東宮這麼多嬪妾唯有一個徐鶯站出來,其他人全都躲了,所想的不過是覺得皇后拿太子沒有辦法,但過後想要給她們這些東宮妾室小鞋穿還是易如反掌的,所以並不願意正面跟皇后的人對上。
  其他人就不說了,出身太卑,但一個柳嬪卻是有娘家撐腰的,其父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她若能站出來,黃姑姑難道還敢像當日隨意呵斥鶯鶯那樣隨意呵斥她,就是兩邊對峙起來,黃姑姑也必要顧忌幾分。結果該她上場的時候不出現,讓一個剛進府出身也不顯的才人在那裡撐著,現在有好事了倒想上趕著來,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既然不願意出頭,那就一直縮著吧,他將機會給願意出頭的人。
  柳嬪因為這事被氣得半死,她自然沒底氣跟太子叫嚷的,於是每次看到徐鶯的時候,就像霍霍的在甩冷刀子,十分令徐鶯顫顫抖。
  只是被賦予重任的徐鶯卻沒有那麼高興,經了前面她管家的事,太子好像真以為她所有事都能無師自通一樣,不管她明示暗示的跟他說她真的不行的,她一定會將太子妃的喪事搞砸的,但太子就是用一種「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眼神回望著她,但其實她真的很想大聲說「臣妾做不到啊!」
  她來到這個時空也不過是才一年多而已,前一半的時間還是因為不肯接受現實在床上渾渾噩噩躺過去的,後一半時間終於決定發憤圖強了,但她對這個朝代的瞭解,也僅止於一兩銀子能買多少米多少個雞蛋,一畝地能長多少莊稼,當朝的皇帝是姓李不是姓朱的階段,她哪裡知道辦太子妃的喪事該用多少的香燭紙錢,多少的三牲供品,規格要辦多大,有什麼忌諱沒有。
  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太子真的是太瞧得起她了。
  何況作為嬪妾,她每日還是要到太子妃靈前哭喪的,你是願意每日只乾哭喪這一件活兒呢,還是在幹這件活的同時再多幹一件料理喪事的活,她又不是天生自虐,這活誰愛干誰幹去。
  想當初看到自己穿到農戶家中,她一直以為自己走的應該是種田致富的道路,她都已經在考慮利用前輩子學到的農業知識,帶領全家農業發家致富了,結果沒想到事情來了一個大轉彎,原來她要走的是宮斗升職的道路。
  果然是人生路上處處有意外。
  不過太子也並非真的相信她一個人就能將太子妃的喪事扛下來,何況來哭喪拜靈的還有王妃公主郡主這樣的大人物,讓她一個太子才人去接待也不合適。所以太子還請了自己的兩位嫂子恭王妃和簡王妃來幫著料理,而名義上徐鶯是從旁協助。
  為了行事更加穩妥,太子又叫了兩個大姑姑到她身邊幫襯,其中就有一個芳姑姑,另一個姓孫,再加上原來太子妃身邊的明慧和唐麼麼,於是徐鶯被趕鴨子上架,成了太子妃喪事的料理人之一。
  沒等徐鶯吐槽完自己的各種悲催,梨香已經匆匆忙忙從外面進來了,對徐鶯道:「娘娘,您得趕緊出去哭喪了,離得太久只怕要被人說嘴。」說完揮手令給她揉膝蓋的兩個宮女下去,拿了護膝幫徐鶯戴上之後,然後便扶了她站起來。
  徐鶯對半扶半拖著她要出去的梨香道:「等等,你先等等。」說完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口氣喝下去之後,然後才昂首挺胸,頗為悲壯的往外面的靈堂走。
  徐鶯想到自己被蹂躪過和即將再次被蹂躪的膝蓋,頓生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之感。
  也不知道太子妃的喪事辦完,她的腿會不會廢了。
  

☆、第 24 章
  徐鶯從內室出來,匆匆往門外走,一邊走的時候,梨香還湊到她面前,輕聲跟她道:「宣國公夫人來了,她今日還帶了趙家的四小姐來。」
  現在東宮人人都知道,太子妃臨死前求了太子讓自己的堂妹進府照顧自己的一雙兒女,太子無論是為了一雙嫡出的兒女還是看在太子妃遺言的份上,都沒有拒絕。
  看來這位要進府的堂妹就應該是趙家的四小姐了。
  徐鶯低聲道:「來了就來了吧,跟我們也沒有多大關係。」
  從進入東宮的第一天開始,她就知道太子身邊不會只有她一個人,今天來一個趙四小姐,明天肯定還有一個孫五小姐,這種事情她操心不來也操心不上。獨佔君心專寵東宮什麼的,在心裡偷偷YY就好,要將它變成現實是靠能力和人品的。
  不過她心裡覺得,宣國公府也太那什麼了,太子妃頭七都還沒過呢,在女兒的喪禮上就那麼急急的要將趙四小姐推出來了。太子妃這樣一心替娘家打算,她多少為她不值。要是她親爹親媽能這樣做,她死了都能從棺材裡跳起來。
  
  宮女打了簾子,徐鶯從裡面鑽出來,往靈堂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太子在靈堂的最前面,正與一身縞素的宣國公夫人說著什麼,宣國公夫人的身邊,還站著以為極為年輕的少女,應是背著身看不清模樣,但她體態婀娜綽約,楚腰衛鬢,模樣應該也是不差的。
  正巧這時候趙嫿轉頭,徐鶯看到了她的一個側臉,但這足以讓徐鶯看到她的眉目如畫,傾城絕艷了。就連梨香見了都不由歎了一口氣,她原先以為江淑女就足夠天姿國色的了,現在又來一位家世和模樣比江淑女更勝一籌的趙家四小姐,梨香不由擔心,太子殿下會不會看上這位趙四小姐,她們家才人會不會失寵。
  其實徐鶯也不是不擔心的,她在東宮所憑的全是太子的寵愛,太子如果『移情別戀』,她就算面前能在東宮生存下去,那也不會混得像現在這樣好。只是她向來會逃避現實,沒辦法的事,她也就令自己不要想了。
  屋裡鋪天蓋地的都是哭靈聲,徐鶯悄悄從人群中走過去,找到自己的位置跪下,用手用力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然後也拿著帕子哭起來。
  她旁邊跪著的是江婉玉,此時也是拿著帕子小聲的哭著,只是她哭的時候姿態優美,梨花帶雨的,不多大聲,但絕對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傷心。徐鶯再四周望了一眼,發現女眷大都是這麼個哭法,徐鶯不由在心裡歎了一句:果真都是人才。
  哭了一會,江婉玉突然放了帕子停了下來,手握成拳頭好像在極力的忍著什麼。徐鶯見了奇怪的轉過頭去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江婉玉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一直在冒冷汗。
  徐鶯大驚,不由開口問道:「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江婉玉搖了搖頭,勉強的彎了彎嘴角,道:「我沒事。」只是話剛說完,整個人卻顯得有些搖搖欲墜的,彷彿隨時就要倒下去。
  沒等她開口,旁邊的侍書有些卻有些焦急的對徐鶯道:「才人娘娘,我們家娘娘身體有些不好,她這個月已經沒有換洗了,您能不能讓她到內室休息一下」只是不等她將話說完,江婉玉急忙出言呵斥道:「要你多嘴。」
  徐鶯卻有些心驚,抬頭望了一眼靈堂前面,此時太子已經和宣國公夫人說完了話,又轉頭看了趙嫿一眼,接著帶著人走了。
  徐鶯想了想,最終道:「梨香,你和侍書一起扶著淑女到內室去。」
  其實按梨香的想法,這種事才人最好是不要管的,只是如今她發了話,她也不會違背她的命令,便道了一聲是,然後和侍書一起扶著江婉玉進了內室。
  梨香和侍書將她扶著放到了椅子上,宮女過來幫她挽了褲子,然後便看到她的膝蓋上青紫了一片。
  江婉玉卻沒有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膝蓋上,只是一隻手抓著椅子的扶手,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額頭上仍是冷汗直流,眼睛卻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鶯想了想,對梨香道:「你讓人去外院,悄悄將孫大夫請進來。」
  孫大夫是原來照顧太子妃身體的其中一位大夫,太子妃去世後,太子也沒令他們走,仍一直養在東宮。
  梨香想勸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屈膝道了一聲是,然後出去了。
  孫大夫來得很快,給江婉玉扶過了脈,然後便對徐鶯作了個揖,道:「才人娘娘,淑女這是有身孕,看脈象應是兩個月有餘。淑女有些動了胎氣,怕是不宜再長跪。」
  徐鶯道:「有勞大夫了,再麻煩您開個保胎的方子。」
  孫大夫道是,然後便用宮女端上來的文房四寶寫下了方子。宮女吹乾墨,然後交給徐鶯。
  徐鶯並不看得懂藥方,也不接了來看,只對梨香道:「你拿著藥方去前面交給殿下,在將大夫的話跟殿下說一遍。」
  梨香道是,然後拿著藥方出去了。
  徐鶯卻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江婉玉的身孕已經兩個多月,那便是在回京的路上便已經懷上了,而這麼長的時間,江婉玉主僕二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進東宮這麼久,她們卻一點消息都沒有露出來,那便是有意隱瞞。只怕她們是覺得,等過了三個月胎兒穩了之後再往外聲張會更穩妥一點。而她們在環境不熟的東宮瞞上這麼久,也不能不讚歎一聲她們主僕二人的手段了。
  而這次若不是剛好遇到太子妃的喪事,因為長時間哭喪導致胎兒有些不好,她們怕也仍是不會提前聲張。
  她們沒有主動說出懷孕的事,而是故意讓她發現主動問起,再通過太醫將懷孕的事抖出來,不過是因為覺得自己主動說出,一來說不清前面那麼長時間為何隱瞞,二來也怕人說她恃孕生嬌,仗著懷孕不去給太子妃哭靈。而由太醫說出來,一句自己年輕不懂事,懷孕了也不知道,也就將前面隱瞞的事遮掩過去了。
  人便是這樣,別人說出來的和自己主動提出來,給人的印象總是不一樣的。就好比誇讚一個人的外貌,自己誇自己漂亮,哪怕她確實長得挺好看的,也會讓人覺得輕狂,而由別人來讚美她,其他人可能就會覺得,嗯,這個人確實挺好看的。自己知道了她懷孕的事,不能不向太子提,由太子主動開口免了她哭靈,同樣能達到目的,但別人卻不會覺得她侍孕生嬌。
  她想將事情做得更好看一些,這不能說她的做法是錯的,但作為被利用者之一,徐鶯的心裡便覺得沒那麼舒服了。其實她若是悄悄跟她說一句,讓她跟太子說一聲,她也不會不答應。只是求了人便要欠下人情,她怕又不想欠下人情。
  徐鶯沒後悔幫了她,畢竟胎兒也是一條生命,何況她也是料理喪事的人之一,若真的出了事,她也是要擔責的,但心裡總覺得沒那麼舒服了。
  徐鶯又看了江婉玉一眼,此時她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侍書正伺候她喝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些心虛的原因,主僕兩人皆沒有看她。
  太子很快讓人回了話來,道:「淑女既然懷了孕,那以後哭靈給太子妃上過香之後,便在內室歇著吧。才人幫著照顧淑女的胎兒。」
  這最後一句,便是特意給她開的小灶了。要照顧江婉玉的胎兒,那至少哭靈的時候便要時常進來看一看她,趁著這種機會,她至少能讓自己的膝蓋歇一歇。
  侍書扶著江婉玉謝了恩,徐鶯又對孫大夫道:「以後幾日,你也在元安堂侯著吧,萬一淑女有什麼不舒服,你也能及時看著。」
  孫大夫道是,而江婉玉則有些感激的看著徐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江婉玉能夠在裡面歇著,但她卻不好離開太久,囑咐宮女好好伺候她之後,接著便又重新去外面跪著哭去了。
  而此時在東宮的外院裡,太子在招待來客的間隙,卻不由有些出神。
  起先小太監來報告他說「娘娘被診出有孕了」,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鶯鶯,結果後面才發現是江淑女,他是有些小小失望的。之後又覺得徐鶯真是不爭氣,他臨幸江淑女的次數不及她的十分之一,況且回了京之後他便沒有召幸過江淑女,結果她都懷孕了,她的肚子卻還沒個動靜,白枉費了他這麼多的精力。
  罷了,總歸多子多福是好事,江淑女有孕也算是好事一樁。
  想到江淑女的身孕,太子又不由想起太子妃生的一對兒女,曦兒已經四歲了還好說,身體也一向健康,應是能健康長大成人的。只是兒子卻身體弱得很,如今養在他的宮裡,但平日卻連哭都沒力氣哭,精神頭也不比曦兒和晅兒剛出生的時候足,他甚至都有些擔憂他站不住。
  這是他的嫡長子,他對他比對別的孩子寄予更多的期望,可是有時候他又覺得,他還是降低點期望的好,他真怕他的期望太高會壓垮了他的虛弱的身骨。
  願上天能降福於他,賜予他健康的身體,令他平安長大。
  想到他,他又不由想到剛才見過的那位趙四小姐上來。若是無意外,以後進來照顧孩子的就會是這位趙四小姐。
  他本是想將孩子親自帶在身邊的,只是孩子小身體又弱,他一個男人照顧孩子總不及女人細心,何況東宮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來照顧一個孩子,他又不放心將他扔給奶娘們照顧,最好還是有個細心的女人來照顧他的。
  其實他也並不放心趙四小姐,趙四小姐和太子妃雖是姐妹,但這世上為了利益親姐妹反目成仇的尚且多,何況只是堂姐妹。但比起別人來,趙四小姐卻仍是更好的人選,至少宣國公府敢將他送進來,就應該是有能拿捏得住她的手段。也希望她真的是個好的,不會長什麼歪心思。
  想到她今日出現在太子妃喪禮上,太子又皺了皺眉,心道宣國公也實在太急了些。
  

☆、第 25 章
  趙嫿和趙章氏從東宮回了宣國公府,剛剛進了二門,就有小丫鬟匆匆的來跟趙章氏道:「夫人,二小姐吵著要見您,還說不去見她一定會後悔的。」
  趙章氏的表情一動,接著點了點頭。
  趙嫿很識趣,對趙章氏屈了屈膝道:「那大伯母,侄女先回去了。」
  趙章氏「嗯」了一聲,等趙嫿走遠之後,便腳步匆匆的去了趙嫦的院子。令人打開房間的門進去之後,便冷眼看著趙嫦道:「你還想鬧什麼。」
  趙嫦一見趙章氏進來,卻衝過來撲到她腳下跪著,拉著她的衣擺道:「母親,母親,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四堂妹怎麼能及得上我對國公府忠心,我才是你的親女兒,讓我進了東宮,我一定會全心全意為國公府打算的。還有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好好對待姐姐的孩子,將他撫養成人,讓他以後坐上太子坐上皇帝。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讓我一輩子沒有自己的孩子,母親,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對國公府忠心耿耿的……」
  說著抱著趙章氏的腿,不由有些絕望的哭起來。
  她被關在房間裡,外面的什麼事都打聽不出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經放棄了自己,直到今日她不小心聽到外面麼麼們的話,才知道父母已經選了趙嫿作為進入東宮的人選,她不能不急起來,所以才會那麼急著要見趙章氏。
  趙章氏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彎腰用手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腦袋抬起來,盯著她的臉,滿臉厭惡的道:「你做下這樣的事,你以為我還會再相信你嗎?」
  說完用力甩開她的臉,重新直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你聽著,我會給你選一門親事,這門親事會很遠很遠,遠到你以後都不必回京城,給你選的也不會是多好的人家。」說著眼神凌厲的看著她道:「若是你聰明,到時候就好好的上花轎,這輩子都閉緊你的嘴。不要想耍什麼花樣,你父親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現在對你尚存一份善念,若是你亂說出什麼話來,可難保她不會做出殺女的事情來。」
  說完用力踢開她的身子抽出自己的腿,轉身離開了,留下完全絕望的趙嫦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趙章氏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後讓人將一個自己信重的名叫白蓮的丫鬟來,對她道:「從今日起,我將你拔到二小姐身邊伺候,以後她出嫁你也跟著去。好好看著二小姐,不要讓她胡說出什麼話來,若是萬一二小姐嘴上不把門,最後暴斃或病死了,我也不會怪你。」
  白蓮跟著趙章氏的時間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這就是讓她去監視二小姐了,若是二小姐最後說出什麼話來,那便讓她直接了結了她,不必報備於她。
  白蓮沒有選擇去或不去的權利,只有聽趙章氏話的份,所以她什麼也沒說,直接屈膝道了聲是。
  趙章氏又道:「好好做事,我不會虧待你的父母兄弟的。」
  而此時在宣國公府另一邊的院子裡,趙嫿叫來自己的貼身丫鬟青盞,悄聲對她吩咐道:「你偷偷去打聽一下,二小姐為何會被關起來。」
  青盞是她從四川帶回來的丫鬟之一,早被她調教得十分對她忠心,且對她吩咐的事從不多問只會照辦,此時聽到她的話,道了一聲是,然後便出去辦她吩咐的事去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她向來知道信息的重要性。趙嫦被關起來,必是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她若能打聽出來,說不定會成為以後拿捏宣國公府的一張王牌。
  趙嫿努力從上輩子的記憶裡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但想了一會,她卻不由喪氣。
  上一世趙嫦也是被關了起來,只是上輩子的趙嫿蠢得很,只想著大伯母不想自己知道的事,自己就不能去多打聽,所以也不知道趙嫦為何被關起來,只知道趙娥的百日過後,趙嫦便被遠嫁貴州,嫁的還是一個小小的從六品百戶人家,且嫁過去不過半年便病死了。
  這其中一看就知道有貓膩,結果她都不知道多打聽了一下,這麼蠢的人,難怪後面重生了還是做了個短命鬼。
  趙嫿又不由想起今天在東宮碰到的人,柳嬪、楊選侍、徐才人、劉淑女、江淑女,差一個沈章豫,太子後院的妻妾就全齊了。
  這些人中,徐才人和劉淑女都是早死,不足為慮,楊選侍一輩子都不得太子的寵,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唯有柳嬪、江淑女和繼太子妃沈章豫是是需要特別注意的。
  上輩子柳嬪的父親柳侍郎在太子登基時有從龍之功,後面升任兵部尚書,柳嬪膝下有太子的長子李晅,沈章豫一輩子沒生出兒子來,最後扶持江淑女生的兒子,李晅和江淑女的兒子在上一世都是跟昹兒競爭儲君之位的,而上輩子的趙嫿放棄自己的兒子,只一力扶持堂姐趙娥所出的昹兒。
  趙嫿的手指輕輕的敲著桌子,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學上輩子的趙嫿,一心去給別人做嫁衣。
  這一日之後,趙章氏接下來的幾天去東宮哭靈,每每都會帶著趙嫿,而在東宮若是見到那些重要的人物,趙章氏也會悄悄的提點她,這些人的出身、丈夫的官職、性格愛好等等。這自然是為她以後進東宮做準備的。
  其實這些人,趙嫿早通過原主上輩子的記憶認識了個透,但趙章氏提點她,趙嫿仍還是會表現得極為虛心的認真聽著,偶爾還會『虛心』的問上幾句。
  等太子妃頭七過了之後,終於不用去東宮哭靈了,而此時,青盞也多少打聽了些事情來,跟趙嫿道:「……都說二小姐是因為八字不吉,跟她相處的人都會帶上厄運,所以大夫人才會將她關起來的。聽說,二小姐出生的時候就累得大夫人難產,最後還傷了身子再不能有孕,所以大夫人自小便不大喜歡二小姐,對二小姐的態度跟對太子妃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後來太子妃難產而亡,小皇孫也十分病弱,大夫人心裡認定是二小姐的八字給衝撞的害了太子妃和小皇孫,所以恨極了二小姐,因此才會將她關起來。聽說大夫人為了不讓二小姐再害了其他的人,打算將她遠嫁,還要找一個帶煞氣的人家,說是這樣才能鎮住二小姐的八字。」
  趙嫿心道,古人都十分迷信,這樣的解釋倒是說得通,而後面趙嫦為什麼會嫁給一個武將出身的百戶,也能解釋得合情合理。而後面趙嫦為何會那麼早去世,怕也是因為她夫家鎮住了她的八字,結果她卻沒扛過夫家的煞氣,所以才會早死。
  趙嫿自己能穿越到這裡並俯身在別人身上,對迷信鬼神之說還是有些信的。
  只是她明明覺得這樣的解釋說得通,但仍是覺得哪裡出了什麼問題,總感覺哪裡被自己忽略了過去。
  青盞見她似乎仍有疑問,不由道:「要不奴婢再去打聽一下。」
  趙嫿卻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們剛回國公府,手中沒有人脈,我們現在打聽的事根本瞞不過大伯母,我們稍稍打聽一下,尚且可以說是我們好奇,要是打聽得深了,只怕要令大伯母不喜。我們現在還要依靠大伯母,不要得罪了她。」
  趙嫿在心裡歎了一聲,這就是沒有人脈的不方便之處了。
  不過她認定自己的主場在東宮,所以也並不打算花費時間精力在國公府發展人脈,對於國公府的人,只要交好一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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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的頭七過了之後,接著便大殮入棺。
  因太子妃死時太子還只是太子,沒有建造陵墓,所以丹壽山的皇家園林裡還沒有她的位置,所以太子妃最終被運到了位於昌平縣的皇家寺廟靈覺寺裡進行停靈,等到太子登基建造了自己的陵墓之後,再移棺到太子的陵墓裡安葬。
  而等到太子妃的百日一過,繼太子妃的人選也被提上了日程。
  郭皇后對永安帝道:「……臣妾看繼太子妃不如還是讓出在宣國公府,太子妃有個嫡親的妹妹叫嫦兒的,不如就讓她再嫁了太子。她是宣國公的嫡女,做太子妃也是做得的。」
  永安帝閉著眼睛在沉吟,既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在太子妃生產一事上,永安帝雖未對皇后說什麼,但到底讓他對她起了些疑心。如今她說起太子妃的人選,他不由便要多想幾分。
  郭皇后自然知道他對她的疑心未除,於是紅了眼睛羞愧的道:「其實臣妾提出趙二小姐這個人選,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當日因為太子妃生產的事,都是臣妾做得不好,臣妾本事好心,沒想到派去的下人卻辦了壞事。臣妾心裡覺得對不起太子妃,對不起宣國公府,便想補償一二。何況畢竟太子妃還留下了昹兒,若是其他的人做了太子妃,與昹兒沒有血緣關係,臣妾不說她們一定會起二心,但照顧他時是一定不會這麼用心的。而趙二小姐是太子妃的嫡親妹妹,她是昹兒的親姨母,自然會比別人更用心照顧她。」
  太子妃生下的小皇孫,在太子妃百日過後,由永安帝親自賜名「昹」。
  永安帝聽著不由歎了口氣,心道,郭氏為後十幾年,其行事自己看在眼裡的,賢惠大度,對其他的妃嬪不嫉不妒,對庶出的孩子也愛護有加,她對太子雖不及親生的瓏兒,但也從不曾害過太子,自己不應因為這一件事就疑心她。
  她或許真的只是想要補償太子妃並可憐昹兒,才會提出趙二小姐這個人選。
  永安帝想到一出生就失去母親的孫子,最終道:「我先將宣國公宣進來問一問他的意思吧。」
  郭皇后溫柔的笑著道:「自然該先問一問的。」


☆、第 26 章
  郭後從含章宮回了關雎宮,剛一進門就有宮女對她稟報道:「娘娘,四皇子來了。」
  郭後點了點頭,然後便進了內殿,接著便看到四皇子李瓏站在一扇多寶閣前,拿著一個玉麒麟在看。看見郭後回來,四皇子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來,笑著喊了一聲:「母后。」
  郭後看著兒子,臉上的神情不由溫柔起來,道:「來了。」
  兩人在小榻上坐下後,郭後關切了一番兒子的日常生活,然後便令內殿的宮女下去,接著對兒子道:「魏國公府已經出孝,我準備令你娶了魏國公府的沈二小姐,你覺得如何?」
  魏國公為五軍都督府右都督,統領天下兵馬,魏國公府是郭後早就看好的親家。魏國公有兩位嫡出的女兒,長女沈章矜原與趙娥競爭太子妃,但卻惜敗趙娥,最終嫁了二皇子李臻做了簡王妃。而被郭後看中做自己兒媳婦的,是魏國公府的嫡出二小姐沈章豫。
  三年前老魏國公去世,魏國公府闔府守孝,及至四個月前才孝滿。皇子一般十六七歲便可娶親,但四皇子卻一直拖到十八歲還未成婚,不過是郭後想等沈二小姐出孝罷了。
  大齊的通常做法,皇子一般娶親後才會封王建府,四皇子因未娶親,所以至今還只是光頭的皇子。但皇后並不著急,四皇子的親王封號已經擬好了,王府從兩年前就已經開始建造,就等著四皇子一成親,便封王遷入王府。
  又因永安帝一向寵愛四兒子,加上郭後的籌劃,他的府邸已經超出了一般王府的建制,與東宮也已不差多少。也正是因為永安帝對四皇子這樣的盛寵,朝中便常有皇帝想改立太子的風語傳出。
  四皇子笑道:「自然母后說什麼就是什麼。」
  娶妻娶的是家世助力,他既然有心去爭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自然是岳家的勢力越大越好。
  皇后又道:「太子妃去逝,太子必會再娶繼妃,不能讓太子再通過聯姻獲得更多的助力,所以我跟陛下推薦了趙家的二小姐。」
  四皇子問道:「父皇同意了?」
  皇后道:「心裡怕還有些猶豫。」
  想到今日皇帝對自己的疑心,皇后心裡不由一陣煩躁。她小心謹慎了十幾年,沒想到在這裡摔了個觔斗。不僅一點好處都沒有得到,反而將黃姑姑折了進去,斷了自己的一條左臂右膀。
  她才不相信真是她派下去的人對太子妃做了什麼,只怕是太子妃原就已經不好了,臨死都趁機算計她一把,偏偏這樣的事情她還不能在皇帝面前分辨,這種事就算她能分辨出一二三來,皇帝只怕也要疑心她對太子的用心,那她十幾年在皇帝面前做出的對太子無害且無意東宮的形象只怕會毀於一旦。
  就如太子從來不會在皇帝面前說她的不是,她同樣不能在皇帝面前說太子的不好。
  皇后又想到那天黃姑姑跟她說的,那位敢出頭攔著她們的東宮小才人,皇后不由在心裡冷哼了一聲,東宮果然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柳嬪尚且不肯出頭,一個毫無根基的太子才人就有天大的膽子,可真是令她刮目相看了。
  ####
  而此時在東宮的院子裡,正在遛貓的徐鶯狠狠的打了兩個噴嚏,接著感覺自己身上一陣冷瘦瘦的。
  站在旁邊正在仰頭賞梅花的太子回過頭來,看著她問道:「怎麼,著涼了?」
  徐鶯用手揉了揉鼻子,笑道:「肯定是有人惦記我了。」說不定還是記仇的。
  太子道:「哪裡聽來的怪論。」說著吩咐旁邊的梨香道:「將你們娘娘的大麾拿過來給她披上。」
  已經是十一月的天氣,雖沒有下雪,但三九隆冬,冷得也是寒風刺骨。徐鶯無論是前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生長在南方,並不大適應北方這種又寒冷又乾燥的天氣。其實這種時候,她更願意呆在屋子裡坐在暖烘烘的熏籠旁邊的。
  只是太子興致來潮突然想要逛園子賞梅花,她也只好捨命陪君子。
  梨香拿了大麾給她披上,剛繫好帶子,雪球已經晃晃悠悠滾著繡球回來了。
  雪球是一隻白貓,是太子送給她養的。
  她本來想養狗,東宮養來看門的母狗養了一窩小狗,她有次看見了,覺得那些小狗可愛得很,她正好覺得東宮沒親人沒朋友沒電視劇沒手提,日子真的好無聊,便問太子她能不能養一隻。
  太子說狗會咬人,沒答應,後面找了一隻小貓回來給她。
  貓剛抱回來的時候只有兩個月大,因全身的毛都是白色,因此徐鶯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白」,但太子嫌棄小白這個名字太小白太沒內涵了,親自賜名叫「雪團」,但雪團被她養了一個月,養得圓滾滾的像個球,於是徐鶯私下裡給它改名叫「雪球」。
  有了雪球之後,徐鶯終於不嫌東宮的日子無聊了,天天拿個繡球去逗它,最喜歡的就是將繡球扔到遠處,然後讓它去將它滾回來。胖胖的身子滾著紅色的繡球,踉踉蹌蹌的從這邊滾到那邊,憨態可掬的樣子,別提有多可愛了。
  太子將滾著繡球的雪球抱了起來,用手掂了掂,道:「比上次重了些。」
  徐鶯道:「大家都吃素,就它吃肉,而且一次能吃大半碗,能不重嘛。我都在考慮要不要給它斷一段時間的肉幫它減減肥,要不然等過段時間它就該胖得跑不動了。」太子妃去世頭百日,東宮禁笙簫酒肉,下人和主子都要素衣茹素,就連太子,因為向來敬重太子妃,也跟著吃了一百天的素。不過作為寵物的雪球小姐卻不包括在此列,每天還是可以大魚大肉的。這段時間徐鶯嘴上沒味的時候,看著雪球吃飯都要羨慕得不行,都恨不得將她跟它的伙食換一換。
  太子道:「什麼減肥,雪團胖點才好,看著有福相。」
  好吧,果然她們的三觀不在同一條水平線上,她都不知道一條胖貓,哪裡能看出福相了。
  太子抱著雪球,拿著繡球逗了它一會,然後便將它交給了宮女,然後牽著徐鶯道:「好吧,外面冷,我們回去了。」
  等回了西院,一進屋子,裡面的暖氣頓時鋪面而來,徐鶯不由舒服的吐出了口氣。
  兩人站在熏籠旁邊烤暖了身子,然後太子去寫了一會大字,徐鶯逗了一會貓,接著便到吃晚膳的時候了。
  吃過晚膳,再消了一會兒食,沒多久太子便拉著她一起睡覺覺去了,在睡覺之前,兩人還一起洗了一盆鴛鴦浴……
  尊不就卑,雖沒有太子要給太子妃守喪的規定,但太子卻仍是為太子妃守到了百日。
  等太子妃百日過了後,太子素了三個多月,一朝開禁,在這方面便顯得有些猴急和性致高昂,這幾日歇在徐鶯院裡,每次不將徐鶯弄得哭喊求饒根本是不願意停下來的。
  這次完了之後,徐鶯累得躺在床上直喘氣,臉上身上佈滿了潮紅,眼角還有未干的淚滴……是剛才激動得身體受不了的時候,忍不住哭出來的。
  太子還埋在她的胸口前不斷的親吻她,徐鶯伸手捶了捶他的肩膀,喘著氣道:「我不行了,殿下,我們歇了吧。」
  太子將身子移了上來,伸手攬住她,伸了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痕,問道:「累啦?」
  徐鶯很用力的點點頭,就怕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累。男人在這方面的能力太強了也不是好事啊。
  太子用手順了順她被汗濕得有些凌亂的頭髮,輕輕的拍著他,安撫道:「好了,睡吧。」
  徐鶯心想,終於可以睡了,於是很快的合上了眼睛。
  只是睡得半迷糊之間,突然又聽得太子道:「這幾天幸苦你了,明天不找你了。」
  不找她難道是要去找別人,徐鶯聽得頓時驚醒,連忙道:「別啊,我一點都不幸苦也不累,你別找別人啊……」說完還怕他不信一樣,連忙雙腿夾住他的腰,翻身坐到他身上,道:「不信你看,我還能再來幾次的。」千萬不要不來啊親,失寵很嚴重的啊親,我在東宮得罪了很多人啊親。
  太子聽著她的話,頓時有些囧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的道:「你可真是……」什麼叫做「我還能再來幾次」?男子說話都沒有她這麼大膽。
  太子將她抱了下來,再次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快睡吧,我明日不會不來。」他原意不過是怕累了她讓她休息幾天而已,但沒想到卻能將她嚇成這樣。
  一驚嚇起來倒是什麼話都敢說,不說她說的那些話沒有女子該有的矜持,何況一個女子說出來實在有些僣越了。心裡真是空白的像張白紙,什麼心思都藏不住,傻里傻氣的。
  可這樣一個傻里傻氣的姑娘,偏偏就上了她的心。
  有時候太子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論及美貌,她在東宮實在算不上出色,論才情更是一點沾不上便,性格也不算是最好的,也不是那種善解人意的解語花,可就是這樣說不出好處的人,偏偏就上了自己的青眼。
  太子想,想來想去,只有可愛簡單這一條尚且能算是個理由吧,何況她算是他的福將。
  太子不由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情形……
  ?

☆、第 27 章
  其實當日四個姑娘中,徐鶯反而是最後受寵的。
  因她不被看好,加之又不像其他的幾位姑娘那樣出手大方,所以她的院子被安排到了離太子最遠的位置。
  而太子那時候忙著江南的事務,對女色並不多上心。相繼寵幸了其他三位姑娘之後,因為有要事外出半個月,等回來,早已將剩下的一位姑娘忘之腦後了。
  對於已經被太子忘記的人,下人自然也不會在他面前提起。
  而太子第一次見到徐鶯,卻已經是一個多月之後的事。
  有一天他散步散得遠了,不小心路過她住的院子。他聽到院子裡面有聲音,便問起身邊的太監。等太監說起來,他才想起自己還冷落了一位姑娘。他想著自己既然來了這裡,便順道進去坐一坐。
  這個院子雖然偏僻,但是景致卻是不錯,院子裡面種了幾棵櫻桃樹,還挖了一個小小的荷花池,裡面養了鯉魚種了荷花。
  結果他一進院子,卻看到一個穿了黃色衣裙的姑娘脫了鞋子走下到荷花池裡,一手拿著一根頭尖尖的竹竿,另一隻手撥開池裡的荷花荷葉,眼睛仔細的看著荷花池裡面,等瞄準了就一竹竿插下去,等再拿起來,竹竿上便已經插了一條紅色的大鯉魚。
  她的丫鬟站在荷花池邊,手上拿著一個竹簍,看見她插中了魚,連忙高興道:「姑娘,快快,快放進簍子裡。」
  她的丫鬟先發現了他,看見他站在院子裡,驚呼了一聲,連忙跪下來,道:「殿下。」
  而她聽到聲音連忙回過頭來,看見他,大驚失色,連忙提著裙子從荷花池裡跑上來,跪下來請安道:「拜見殿下。」
  他叫了起,她這才惶惶不安的站了起來,偷偷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但接著又連忙低下頭去。但她那抬頭的一瞬間,已足以讓他看清她的模樣,清清麗麗的一個小姑娘,算不上傾城絕艷,但一雙眼睛生得漂亮,像是一汪清澈的碧潭。
  太子又看了看她的身上,濕漉漉的裙擺貼在她的小腿上,腳上沒有穿鞋,一雙白皙如雪的玉足還沾著從荷花池裡帶上的污泥,繡花鞋就放在她身後的荷花池邊,而手上還拿著那根插著鯉魚的竹竿。
  感覺到了他在看她,她不由將竹竿悄悄往身後藏了藏,左腳踩了踩右腳,然後有些不安又有些討好的抬起頭來看了太子一眼,咧嘴尷尬的笑了笑。
  太子不由笑了起來,向她走去。但她卻有些不安的往後退了退,直到她退到荷花池邊,眼看著就要掉下去,他才連忙扶住她的肩膀,開口道:「再退就要掉下去了,難道你想再下去抓魚。」
  她先是有些傻愣傻愣的「啊」了一聲,接著才反應過來,臉上「蹭」的一下紅了。
  太子又問道:「魚好吃嗎?」
  她有些結結巴巴的回道:「……好,好吃。」
  太子覺得有趣,不由笑了起來。
  其實到了後面他才知道,因她一直沒有受寵,府裡的下人多有怠慢,廚房的人吞了她的那份份例,給她們主僕的常是隔了夜有了異味的飯菜,根本沒法吃。
  她們不敢跟他身邊的人鬧起來,只好將主意打到了院子裡的果樹上去。等將樹上長的櫻桃都吃光了之後,便又對荷花池裡的鯉魚打起了主意。好在她在家中學了一手抓魚的手藝,倒是沒有將自己餓死。
  他抱著她回了屋子,等她梳洗乾淨出來之後,晚膳也送上來了,其中她抓上來的魚也做了一道盤中餐。她看著像是饞慘了,看著一桌豐盛的佳餚,一雙眼睛直放光。
  他給她夾了一隻雞腿,或許是他對她的態度尚算溫和的原因,她此時倒不像一開始那樣怕他。見他給她夾了菜,眉眼含笑的看了他一眼,投李報桃的也給他夾了一筷子魚,然後看著他道:「這是我抓的。」
  他夾了一口吃了,荷花池裡養了用來觀賞的魚,哪怕廚房的人用了渾身解數來做這道魚,但味道仍是算不上好吃。只是看她滿臉期待的看著他,倒令他不忍讓她失望,只好十分違心的道:「味道還……不錯。」
  然後她便十分的高興起來。
  這種時候自然少不了酒,宮女給他們的酒杯倒了酒,她在自己丫鬟的示意下,捧了酒杯來給他敬酒。只是也不知是太過緊張原因還是因為什麼,他舉著酒杯正要喝時,她的腦袋突然撞到了他的手臂上,酒杯晃了一下,半杯酒都灑了出來,淋到了他的衣服上。
  屋裡的伺候的人,連帶梨香都大驚了一下,然後擔憂的看著他們。
  徐鶯囧了一下,連忙跪下來請罪。
  太子本不欲怪罪於她,正想將她扶起來,結果彎腰時,在燭光的映襯下看到酒杯裡面的酒,卻彷彿顏色有一些不一樣。
  太子是見慣了陰謀的人,頓時臉色大變,拿著酒杯就直接出去了,伺候他的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匆匆的跟著出去了。過了不久,又有人進來將桌子上的酒菜都收拾了出去,這些人來時一聲不吭,走時也一句話未說,留下徐鶯和梨香一對主僕在屋子裡惴惴不安。
  徐鶯心裡想,完了,她將太子得罪了。
  而此時太子則在心裡道:好險。
  大夫很快就查出來,酒裡面被人加了料。他的吃食是要試過毒後才能送到他的面前的,裡面加的東西本無毒,所以才能層層到了他的面前,但它是跟魚同用時,卻能產生令人之名的劇毒。
  他使喚的人全都是從京城帶出來的,能夠安插或買通人給一國儲君下毒的,也必是足夠位高權重能夠給比他這個太子給出的更多利益的人,而他多少已經能猜到是誰了。指使下毒的人或許並沒有想過用這樣的辦法一定能毒死他,因為他並不能預料到他一定會將魚和酒同用,為了保證不被人發現,甚至不可能所有的酒都被下了料,只可能是夾雜在酒中的一兩壇。他們想的不過是個或許的機會罷了,或許他就可能因為這樣中毒而亡,且死在千里迢迢的江南,甚至不容易讓人疑心到京城的人身上。
  
  而檢查過所有的酒後,也確實如他所想的那般,只有其中的兩壇是加料的,其中一壇已經上了他的餐桌,另外一壇還沒開封。
  真的是好險,倘若今天徐鶯沒有不小心撞灑那杯酒,此時那杯加了料的酒怕早就進了他的肚子裡了。就算他今日躲了過去,若沒有今天的事將這些詭計撞破出來,那他同樣十分危險的。敵人已經將人滲透到了身邊,自己卻渾然不知,躲過了今日卻難保能躲過明日。
  內鬼很快被揪了出來,是個在外院打掃的小太監,原是內務府出來的,這樣無足輕重的小太監本是沾不了吃食上的東西的,但卻手眼通天的認了看守酒窖的一個公公做乾爹,他乾爹有次生病是他衣帶不解的侍候好的,打那以後他乾爹便十分信任他。
  自己身邊被安插了人,太子的感覺自然不會太好,將身邊的人都清理梳洗了一遍,他所幸的是被滲透的只有這一人。
  太子原先看徐鶯不過覺得是有點意思的姑娘,看她跟看其他的幾個姑娘也沒有多少不同。
  如今卻覺得她或許就是自己的福星也說不定,若不然為何會在那麼恰好的時刻撞下他手上那杯酒來,於是對她的感覺也微妙起來。
  而另一邊徐鶯這裡卻是另一種情形。她正惶惶於太子會怎麼懲罰她。
  剛進府時,那位因為犯錯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宮女被從府裡抬出去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那時芳姑姑還特意停下來讓她們多看了兩眼,警示的意味極濃。想到這裡,她頓時覺得自己的脖子冷颼颼的。
  她不由思索,此時是翻牆逃跑活命的機會大,還是跟太子跪地求饒活命的機會大。
  而思考的結果是,自己很可能是要再死一次的命,趁著還活著,趕緊再多睡一晚。
  結果睡醒之後,太子源源不斷的賞賜卻進來了,接著被告知她們要搬到一個離太子的居所非常近的院子去。對此,連梨香都不相信她在得罪太子之後還能遇上這樣的好事,那天太子氣得臉色大變出去的樣子可還歷歷在目,所以今天的好事她總覺得透著陰謀的味道。
  不管如何,總之徐鶯從這一天便開始了她「最得寵」之路,雖然這「最得寵」開始得令她有些莫名其妙,以及丈二摸不著頭腦。
  ?

☆、第 28 章
  天還只是剛剛濛濛亮,太子便起來了。太子習慣了早起,無論晚上鬧得有多晚,到了凌晨四五點,總能精神奕奕的準時起床。
  徐鶯自認為做不到像他那樣,現在是冬眠的季節好嘛,所以此時被吵醒的她正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條粽子,睜著眼睛看宮女們伺候他穿衣。
  等穿戴好了之後,太子彎腰下來拍了拍裹在她身上的被子,道:「時辰還早,你繼續睡會,晚上我過來陪你吃晚膳。」
  徐鶯點了點頭,接著想到什麼,抬起頭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等見到他有些愣住的表情,開口道:「早安吻。」說完便有些害羞的將臉躲進了被子裡,避開他的視線。
  太子不由笑了下,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小淘氣。」說完便心情良好的起來出去了。
  等太子走後,她裹緊了被子又繼續閉上眼睛,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如今沒有太子妃,也就沒有了早起去正院請安的規矩,倒是方便了人睡懶覺。不過就是以前太子妃在的時候,也並不愛讓人天天去她院裡請安,基本上每五日去一次就行。到了後面說要養胎的時候,更是連五日一去都免了。
  結果她起來洗漱穿戴完畢,剛剛用過早飯,杏香便進來傳江淑女來了。
  徐鶯對她道:「請她進來吧。」
  杏香出去不久,江婉玉走了進來。她的肚子如今已有五個多月,便是穿著冬天厚厚的衣裳,也已經能明顯的看出她的肚子。因著懷孕,她的身材看起來也丰韻了些。侍書在她旁邊,時不時便要小心的望一下她的腳下,或者虛扶著她。
  看見屋裡的宮女還在撤早膳,江婉玉不由笑著道:「妹妹才用過早膳?」
  徐鶯請了她到小榻上坐下,然後才笑道:「是,我今天起得晚了些。」
  江婉玉笑著揶揄道:「妹妹怕是昨天睡晚了。」
  最近這段時間她常來找她,但並不找太子在的時候來,來了也只是找徐鶯聊聊天,並不說其他的。她來了,徐鶯不能不接待,兩人常來常往,關係總會親近幾分,江婉玉說話間,便少了些顧忌。
  徐鶯聽著,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推了桌子上的糕點過去,對她道:「姐姐,吃點東西吧。」
  
  江婉玉拿了一塊白糖糕咬了一口,然後笑著道:「明明是同樣的糕點,我卻總覺得你這裡的要好吃一點,難怪別人都說,別人家的東西才是最好吃的。」
  徐鶯道:「姐姐喜歡吃,那便多吃點。」
  然後江婉玉便真的不客氣的連吃了一塊又一塊,一疊糕點吃到後面去了三分之二,看得徐鶯有些目瞪口呆,十分懷疑她早餐是不是沒吃飽。
  當江婉玉拿起第八塊糕點要吃的時候,看到徐鶯臉上露出些被她的胃口嚇到的表情,江婉玉不由有些尷尬的笑了下,開口解釋道:「我最近胃口大的很,常常吃了東西不過一個時辰,肚子便又餓了。」
  徐鶯收回自己驚歎的眼神,道:「姐姐現在是雙身子,吃的是兩人的份,胃口大些也正常。何況能吃便是福,說明孩子健康。」
  江婉玉笑容慈愛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只望真如你說的那樣,以後生出來是個健康的孩子。」自出生後便虛弱得連哭都哭不響的二皇孫給了她觸目驚心的感受,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希望肚子裡的孩子是健健康康的,她現在每天早晚都給菩薩上香,每天讀一卷經,就希望菩薩能保佑她的孩子健健康康的。
  想到這裡,江婉玉又拉住了徐鶯的手,眼含感激的道:「還要多謝妹妹,當日若不是妹妹,我肚子裡的孩子怕都未必能平安保下來。」
  徐鶯呵呵的笑了下,道:「這是姐姐和小皇孫吉人自有天相,與我有什麼關係,姐姐快別這麼說了,這樣功勞我可不敢攬。」
  江婉玉道:「總之你知我是真心感激妹妹的就成。」說著想到什麼,又笑道:「不如等他出來,我讓他認你做義母吧,你於他有恩,讓他以後孝順你。」
  徐鶯擺了擺手,道:「他以後本就是叫我庶母的,義母庶母都是母,何必再多認一個母。」
  江婉玉聽著不由有些失望的垂下頭,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過了會,將臉上的失望之情掩去,重新抬起頭來,笑容溫和的跟徐鶯聊起其他的事。
  江婉玉這次留了沒多久,然後便告辭離開了。等她走後,徐鶯看著小几上的茶碗發呆,然後深深歎了口氣。
  旁邊的梨香問徐鶯道:「娘娘,您為何不接了劉淑女的投名狀。」劉淑女拿肚子裡的孩子說事,還說要讓孩子認她做義母,很明顯就是想和徐鶯結盟的。
  在梨香看來,太子雖然寵愛才人,但單打獨鬥不跟任何別的嬪妾交好,在東宮同樣難行。才人有寵,劉淑女有孕,兩人聯合在一起,任何人都不會再小看了她們。何況才人現在得寵,但難保有一天不會失寵,特別是東宮很快就要進新人。太子妃喪禮上出現的趙四小姐,聽說便是宣國公府選出來送進東宮的人選,她的模樣可比柳嬪和江淑女都還要出色,難保太子不會看上她,才人總要為以後多考慮。以後萬一有個什麼事,至少能多個說話的,不會令自己獨木難支。
  杏香卻道:「梨香,娘娘自有自己的主意,娘娘讓我們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就是。」她跟梨香的觀點並不一樣,在皇家,女人自己就算立得再穩,沒有男人給你依撐也是沒有根的樹,風一吹就倒了。與其去跟人結盟合作,不如多花點心思抓住太子的心。何況兩人合作,必要先分個高低出來,江淑女看著雖溫柔好說話,但看其行事可不像是個願意站下風的人,而若讓徐鶯聽江淑女的指揮,她們也不願意。
  徐鶯卻對她們揮了揮手,道:「好了,你們都出去做事去吧,我一個人呆會。」
  梨香和杏香互相對視了一眼,只好屈了屈膝出去了。
  徐鶯則在屋子裡,再次深深的歎了口氣。
  徐鶯不願意接受江婉玉提出的隱晦的結盟提議,不過是因為不相信屬於同一個男人的兩個女人之間的友誼,既然從一開始她們就不可能互相信任的,何必交好後又互相提防呢。有這個時間,她還不如多花心思在太子身上,這才是她最終的衣食父母。
  只是她心裡雖這樣想,但心裡還是有些失落的。在這個後院裡,她好像除了太子就沒有了任何其他的人。沒有親人,也不能有朋友,連一個能真心說話的人都沒有。倘若江婉玉或她不是伺候太子的,未必不能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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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頭這些事雖讓徐鶯有了一番感慨,可都只是雞毛蒜皮的事,大事此時正在皇宮裡發生著。
  至那天聽了皇后的提議之後,永安帝考慮了兩天,最終將宣國公宣召了進來,問了「你家二閨女訂親了沒」「我們再結一次親家如何?」
  宣國公聽得嚇得立刻跪到了地上,連道:「承蒙陛下厚愛,臣本不該辭,但實不敢隱瞞陛下,小女已經訂親,萬不敢再許親殿下。」
  永安帝「哦」了一聲,心中卻有些驚訝。可不是誰都能拒絕得了太子妃這個位置的,他還以為宣國公會再次將目光瞄準了這個位置。
  永安帝道:「許的是哪一家?」
  宣國公道:「並不是什麼名門之家,許的是貴州盧百戶的長子。」
  永安帝就更驚訝了,一個國公府的嫡出小姐,身份連太子妃都做得的,最後竟然許了從六品的百戶,這不能不令永安帝吃驚。
  宣國公知道自己必是要說出個能令人信服的理由的,不然皇帝只怕要懷疑,於是又將趙嫦八字不吉會克父克母剋夫克兄弟,唯有找個煞氣重的人才能壓制她的八字那套說辭說了出來。
  古人敬鬼神,皇帝也是相信八字的說法的,然後不由想到,太子妃難產而亡是不是就是她這個妹妹克的,然後心裡便對她有了不喜。皇帝再如何,也不會給兒子娶個八字不吉的人,趙嫦這個人選自然便被刪除了。
  永安帝又想到太子妃留下的小孫子,小皇孫不能沒人照顧,總要找個跟他親近些的人來照顧他才好,於是便又對宣國公道:「既然如此,那便從你家的姑娘裡頭,選個進去照顧皇孫吧。」
  宣國公道:「臣已想過了,臣四弟膝下有個嫡女,剛辦過了及笄禮,臣欲令這個侄女去東宮照顧皇孫殿下並侍奉太子殿下。」
  永安帝點了點頭,道:「既是要照顧皇孫,份位總不好太低了,況且你府裡的姑娘,太子嬪也做得。皇孫在東宮不能無人照顧,盡快選個日子,讓她進入東宮吧。」
  宣國公自然道是。
  這邊永安帝在跟宣國公說起繼任太子妃的事,而另一邊,皇后也將魏國公夫人宣了進來,同樣提起了結親家的事。
  但魏國公夫人卻沒有直接答應皇后,只道這種大事要跟國公爺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皇后也知這種事不能急在一時,況且魏國公府位高權重,魏國公夫人又是宣華大長公主的女兒,皇帝的親表姐,皇后並不敢輕易強迫她,於是便道:「那夫人便好好與魏國公商量,本宮等著夫人的好消息。」
  只是可惜,皇后最終沒有等來魏國公夫人的好消息,倒是在第二條等來了宣華大長公主。
  宣華大長公主也不是來找她的,而是直接去找的皇帝。
  ?

☆、第 29 章
  說起宣華大長公主,卻也是一個傳奇般的人物。
  她是大齊的開國皇帝武德帝的嫡公主,跟先帝乾元帝是同母的親兄妹。當年武德帝趁天下大亂,在次子的勸說下起兵反晉,最後奪得天下。當年自家打天下時,宣華大長公主曾帶領一隊娘子軍,跟父兄一起打過天下的。
  後面天下大定,武德帝在繼承人問題上在平庸的嫡長子和戰功赫赫的嫡次子之間搖擺不定,宣華大長公主又幫助與自己感情更加深厚的二哥奪得了皇位。
  乾元帝唯一的嫡子在自己與長兄爭儲時為隱太子所害,只留下四個庶子。到了乾元帝晚年,幾個庶子爭儲,永安帝排行最末,生母出身又不顯,本無優勢,但因有宣華大長公主和先時敬德皇后的相扶,最後卻能榮登大寶。
  也就是說,宣華大長公主於乾元帝和永安帝兩代帝王都是有恩的,且有開國之功,有這樣牛逼的經歷,宣華大長公主的為人就比較牛氣一點。
  所以等她見了永安帝,直接便開門見山的道:「太子繼妃的人選陛下選好了沒有,若是沒有,你不如讓我的外孫女做了吧。」
  新太子妃的人選,永安帝確實是沒選好。宣華大長公主只有一個女兒,嫁給了魏國公沈世叢,生了兩個女兒,大的那個叫章矜,當初也是跟趙娥競爭太子妃的,結果後面做了他的二兒媳婦。小的那個叫章豫,今年剛十五歲,正好是婚聘之年。
  以沈章豫的家世,做太子妃自然是做得的,但永安帝面上卻為難起來。
  皇后前幾日剛跟他說過,想要禮聘魏國公的嫡次女做四兒子的王妃,他當時也答應了。現在若是應了宣華大長公主讓她做了新太子妃,倒是跟皇后沒法交代了。
  宣華大長公主自然看到了永安帝的猶豫,她當年在軍中是出了名的暴烈脾氣,後面嫁了人現在年紀也長了,脾氣有所收斂,但若惱起來也是火炭脾氣。此時見永安帝猶豫,便有些惱道:「怎麼,憑章豫的家世,難道陛下還認為她不能堪任太子妃?」
  永安帝道:「自然不是,皇姑母誤會朕了,只是……」
  宣華大長公主道:「別可是了,成還是不成,陛下給我個准話。」說著又道:「當年陛下答應了我讓章矜做太子妃,結果後面陛下跟皇后卻選中了趙家大小家,趙家大小姐德言工貌皆勝了章矜一籌,這我也沒得說了。但章豫這個孩子,不是我自誇,滿京城的貴女裡頭,她就是不能排第一也要排第二。」
  永安帝道:「皇姑母的外孫女兒,又是魏國公的嫡女,自然是沒有不好的。只是那日皇后先與朕說了,想將沈二小姐聘給老四,朕也已經應了皇后,天子當一言九鼎,卻不好與皇后反悔。」
  宣華大長公主聽後,看著永安帝道:「陛下,不是我說您,這魏國公府是什麼府邸,我拿女婿是掌管五軍都督府的,若讓章豫嫁了四皇子,外人還以為您對太子有什麼不滿想要換個太子,恐要生出別的什麼心思來。就是皇后和四皇子賢良無求沒這個心思,但有朝臣推波助瀾,恐也要陷入身不由己之地,於他們也是一點好處也無。陛下就是為了他們兄弟幾人的感情著想,也不該有讓四皇子娶了章豫的想法才是。」
  說到這裡,宣華大長公主卻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拔高了聲音道:「或者陛下難道是真的打算換太子?」說著帶著勸告的道:「陛下,換太子可是要動搖國本的,當年先帝和隱太子為皇位相殘的事,陛下是親眼看見過的,可不能讓當年的悲劇再在皇家發生。」
  永安帝聽得心一縮,忙道:「皇姑母這是說什麼呢,太子乃是朕的嫡長子,且從六歲上便被立為太子,朕何曾有這樣的想法。」這種論及皇家繼承人的事,也只有她這個皇姑母敢跟他說。
  若論喜愛,他自然是更喜歡四皇子的,且因為他和太子同是嫡出,但皇位只有一個,以後給了太子便不能給四皇子,他心中對四皇子多少是有些歉疚,所以平時行事總免不了想要多補償他幾分。但若說換太子這種事,他卻是真沒這個打算的。
  宣華大長公主心道,我知道你現在沒有,但我說這些話卻是提防你以後生出這樣的想法來。
  宣華大長公主其實對這個皇帝侄兒還是有些失望的,他為帝十幾年功績只能算得上是平庸,與先帝的文治武功相比,及不上先帝的十分之一。唯一還算值得稱道的是能聽得進賢臣勸諫,有先帝留下的良臣能工輔佐,總算沒有犯過大錯。
  郭後的野心,只怕連看城門的小官都能看出一二,也不知道他這個皇帝侄兒是真的不知道呢,還是真被皇后哄得對她深信不疑。
  宣華大長公主歎了口氣,當年也是無人可選了,比起永安帝來,先帝的另外兩個兒子更加不如,唯一肖似先帝的敬德皇后之子卻早死。若是當初敬德皇后的兒子能活到成年,永安帝實不是做皇帝的最好人選。
  外面無人得知宣華大長公主和永安帝談了什麼嗎,只知皇帝在見過宣華大長公主的第二日,便下旨確定了新太子妃的人選。
  郭後是提前就知道自己看好的兒媳婦被人截了胡的,更知道還是宣華大長公主親自求的皇帝,但在聽到皇帝下的旨意時,還是被氣得失態而摔了桌子上的杯子,怒道:「我的瓏兒同樣是嫡子,論其他哪一點比人差,竟讓他們這樣看不上。」
  魏國公府將女兒嫁給了太子而非她的兒子,這就說明魏國公府再太子和四皇子之間做出了選擇,她這些年與魏國公夫人的關係保持得不錯,且極力拉攏魏國公府,她還以為兒子跟沈二小姐的親事能十拿九穩的,但卻沒想到讓魏國公這個滑不溜秋的老傢伙,最終還是選擇了太子。
  郭後的長女,已經出閣的新昌公主看著皇后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由在她身邊勸道:「母后,事已至此,生氣也不能改變,我們還是籌謀另外給弟弟找一個有力的岳家吧。」
  郭後緩了緩氣,好一會才令自己平靜下來,然後轉頭看著自己的長女,問道:「你和駙馬如今的關係如何了?」
  新昌公主下嫁的是汝陽侯梅川的長子梅殷。梅川為京衛指揮使,統領京師衛所,以後若萬一不得不通過宮變才能登上那個位置,那梅家的作用是顯而易見的。
  新昌公主卻臉色淡淡的道:「還不是那樣。」她和駙馬的關係並不大和睦。
  皇后拉了拉新昌公主的手,道:「好好籠絡住駙馬和梅家,只要你弟弟能登上大位,那些你看不過眼的人,還不是任你魚肉。」
  皇后雖然沒有將某些話說出來,但新昌公主還是能聽明白,對皇后道:「放心吧,母后,我知道大局。」
  皇后點了點頭。
  而另一邊的魏國公府,此時則是喜氣洋洋的,就連大門前的兩座石獅子都透著喜氣。
  就連已經出閣的簡王妃在聽到妹妹要嫁進東宮之後,也立馬坐著馬車回了娘家,一進門便拉著妹妹的手,連道了好幾個「好,好」,臉上洋溢著遮不住的喜氣。她拍了拍妹妹的手,道:「你比我有福氣。」
  想當初她也是差點就成了太子妃的,結果卻棋差一招被趙娥給刷了下來。想到已經入了黃土的趙娥,簡王妃不由幸災樂禍的在心裡道,再強又如何,到了最後,太子妃的位置還不是回到了她們魏國公府來。
  屋中唯一還能保持寵辱不驚,面色平靜的,只怕只有屬於正主的沈章豫了。
  沈章豫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姐姐,開口道:「我雖能蒙受皇恩嫁於殿下,但府裡更該謹小慎微,萬不可因此就露出自滿和驕奢才是。」
  魏國公夫人沈周氏連道:「你說得對,你說得對。」說著吩咐身邊的麼麼道:「傳令下去,令府裡眾人萬不可此時露出傲慢自得之態來,若因你們行事不妥帶累了府裡,我定不會饒了你們。」
  說完後又重新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小女兒,端莊大氣,寵辱不驚,真是越看越滿意。
  她當日自然是知道皇后想讓小女兒嫁給四皇子的,只是她和魏國公的觀點一樣,太子畢竟是正統,何況太子並不是扶不起的阿斗,他們何必捨了太子去選四皇子。四皇子雖是皇后之子,但卻是她為貴妃時所出的,說他是嫡出都還是摻和了水分的。倘若站在郭後和四皇子一邊,以後便是能助得四皇子上位,在史官筆下怕也不能得個好名聲。
  而比起魏國公府的喜氣來,此時宣國公府裡,趙章氏心裡的感覺卻有些難以言表了。
  沒想到皇帝最終還是讓魏國公府的姑娘做了太子妃。她雖知太子娶了魏國公府的姑娘,於東宮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而只有東宮好了他們這些跟著太子的才會好。但是魏國公府的家世不不下於宣國公府,新太子妃若是生下兒子來,對小皇孫卻會造成極大的威脅,這又由不得她不擔憂。
  趙章氏最終歎了一口氣,罷了,總要太子好了才能談其他的,太子娶了沈家小姐,總比讓四皇子娶了她強。
  想到這裡,趙章氏對身邊的白麼麼道:「你去將四小姐請過來。」
  太子娶妃,婚禮不能馬虎的,禮部需要時間準備,所以太子和沈二小姐的婚期定在明年開春後的三月。但在這之前,趙嫿則於下個月先進東宮。從現在開始,她進宮的許多事該準備起來了,該提點的提點,該敲打的敲打。
  ?

☆、第 30 章
  無論內朝外朝甚至於東宮之內,因為新太子妃的事都引起了一片波瀾,與這個比起來,先太子妃的堂妹趙四小姐進東宮為嬪的事到顯得沒那麼轟動了。
  東宮裡,柳嬪自言自語的歎了一句道:「沒想到兜兜轉轉,這太子妃的位置又回到魏國公府去了,也不知道這新太子妃是什麼性情。」
  從前她不滿趙娥老是用規矩事事壓她一頭,如今趙娥去了,她又覺得還不如趙娥做太子妃的好。趙娥再是如何,總是沒有害過她和晅兒。而對於將要新進門卻完全不知道其性情如何的沈二小姐,她卻沒有底她能不能保持如趙娥的磊落。
  柳嬪歎了一口氣,罷了,多想無益,還是先將正事做好吧,說完叫來了身邊的麼麼,商量給新太子嬪佈置新房的事情。
  太子妃進門要在明年的三月,但趙嫿進來卻是這幾日的事情了。
  上次因為在太子妃生產時躲了的事,太子惱了她,後面是寧願將府裡的事情交給一個才人來管都不讓她碰,讓她在東宮其他妃妾和下人面前好一陣沒臉。一直到了這次,太子才將趙嫿進門的事情交給她來辦。
  她心知若不是徐鶯的身份太低,讓她來料理趙嫿進府的事會讓人覺得太子是在下趙嫿和宣國公府的臉,只怕這次的事情太子都不會交給她來辦的。所以這件事她幾乎用了十二分的心力來辦,力求做得完美不出任何差錯。
  因為之前的事,現在府裡誰都知道她不得太子的心了,那些子下人們最會看碟子下菜,如今她在府裡的威信已經不足了,有時吩咐一件事反而不及徐鶯來得頂用,實在惱人。她這次非要將事情辦得十二分漂亮不可,藉著這件事將管家的事留在手中。若是這次她再讓管家之權從自己手上再回到徐才人手中,那她在東宮都不用混了。
  她當初也是小瞧了徐才人,以為她一個小戶人家出來的,就算太子寵她將府裡的事情交給她管,她就不信她有能耐管好這偌大的一個東宮,府裡那些成了精的管事公公和麼麼們哪一個是好相與的,說不好就被她們哄了去,她那時候等著看她的笑話呢。但沒想到,竟能讓她應付過去了,也不知道背後是哪位高人在指點她。
  而此時被柳嬪惦記著的徐鶯卻是狠狠的打了個哈欠,接著睜著一雙困頓的眼睛,低下頭去繼續繡手上的荷包。
  梨香見了,走到她旁邊小心翼翼的道:「娘娘,您繡了很久,不如停下來歇一歇,要不然等一下該眼睛痛了。」
  原本她是管著府裡的事的,但在幾天之前,太子已經將她手上的事交給柳嬪去管了。可能是怕她誤會,太子還特意跟她解釋了下,意思無非就是,趙四小姐要進府了,你的身份太低,若是讓你來料理趙四小姐進府的事,只怕會讓宣國公府以為我是在故意下他們的臉。況且柳嬪畢竟是晅兒的生母,若是一直冷著她,下人們見風使舵之下,對晅兒也不大好。
  總之,我現在讓柳嬪來理事絕對不是因為不喜歡你了,而是考慮大局作出的決定。
  徐鶯聽完之後,立馬點頭道:「我明白,我明天就將對牌和賬冊給柳嬪姐姐送去。」
  太子卻以為她其實不明白,而是故作明白,於是道:「要是你實在不捨得,那讓你和柳嬪一起管。」
  徐鶯卻急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其實我早就不耐煩管這些事了,現在柳嬪姐姐來管我還樂得輕鬆呢。」
  讓她親手去操辦他新小妾進府的事?親手去安排他新小妾進門後住的院子,用的傢俱,睡的床,甚至於他們洞房時候蓋的被子用的紗帳,這想想就覺得很虐好嘛,這種「好事」,誰愛干讓誰幹去,反正她是不樂意的。
  太子卻很是愧疚的歎了口氣,抱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然後到了第二日早上,等她將府裡的對牌和賬冊給柳嬪送過去之後,太子源源不斷的賞賜也到了她的院子,既是補償她也是向府裡的下人表明,雖然他撤了她的管家之權,但她在他心裡還是很有份量的,想趁機落井下石的趁早歇了心思吧。
  剛卸下管家事務的幾天,徐鶯確實是覺得一身輕鬆,管家要管柴米油鹽醬醋茶,瑣碎又繁雜,她管著的時候確實是覺得不耐煩的,巴不得有人將這些事情接過去。但輕鬆了幾天之後,徐鶯很快發現,不管家的日子好無聊啊。
  她身邊的所有事都有人安排好,連穿衣吃飯都是直接伸手張口就好,整天無所事事,然後人便有些沒精打采起來。
  徐鶯想,難怪那些在後院裡的女人會為了一個管家掙破頭呢,後院裡的女人空閒的時間太多,不管事的時候就像是在混吃等死,且容易讓人生出自己對這個世界毫無價值的消極情緒來。管家管的事情雖然雜,但至少忙起來的時間過得充實,不會覺得空虛寂寞且自己毫無用處。就連徐鶯都不得不承認,在嘗過管家的甜頭之後,比起現在這樣整天閒得沒事幹,她寧願去管事情。
  她無精打采和低落的情緒,在梨香等人看來,卻以為她是在為太子要納新太子嬪和太子奪了她管家之權的事而傷心,這幾日在她面前,連行事說話都小心了幾分,就怕那句話說錯了點中了她的傷心事。有時候還隱晦的安慰她道:「太子納趙四小姐進府,不過是讓她進來照顧小皇孫的,太子必不會因有了新人就冷落娘娘的。」
  對趙嫿進府,徐鶯心裡雖然有一些些的不舒服,但還不至於因此傷心難過。自她進來東宮那一日開始,她就知道太子身邊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也不可能只有現在後院的這些人的,除了現在的趙嫿,以後或許還是會有許許多多的新人進來。或許是因為心裡有了準備,她接受起來也就沒那麼難了。
  她心知梨香等人是誤會了,但也不辯解,只是每次梨香來安慰她,因為擔憂還將她聽來的各種八卦說給她聽逗她開心時,徐鶯還是覺得有些感動的。
  她和梨香是半路湊在一起的主僕,不像江婉玉和侍書那樣有十幾年的感情,梨香對她的關心甚至是不完全純粹的,但無法否認的是,在異國他鄉能有這麼一個關心自己的人,徐鶯還是覺得心裡安定了幾分,好像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
  梨香見徐鶯沒有回應,又輕聲喊了一句:「娘娘?」
  徐鶯這才回過神來,然後對她笑道:「好啊,你去將雪球抱過來,我跟她玩一會。」
  梨香鬆了口氣,然後道:「是,奴婢馬上就去。」
  梨香下去沒一會,然後便將雪絨絨的雪球抱了上來。徐鶯接了它放在小榻上,輕輕摸了摸它身上的毛。雪球被摸得舒服了,「喵」了一聲爬到她大腿上,用舌頭去舔她的手指,過一會又跑到她身後,抓著她後面的衣服想要爬到她肩上去,爬不上去便喵喵的叫。
  徐鶯拿了繡球來逗它,將繡球拋到小榻的另一邊,對它道:「雪球,去將繡球滾回來。」
  雪球喵了一聲便跑過去了,然後舉起一雙手抱著繡球,慢慢的將它滾到她的膝蓋旁,然後抬起頭來喵喵的望著她叫,彷彿是在求表揚。
  梨香笑著讚道:「雪球越來越聰明了。」說完拿了火腿放在手上去餵它。
  徐鶯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道:「它笨著呢,昨天晚上也不知是不是冷了,半夜裡竟然鑽到了我的床上來睡。我睡得不清不楚的,翻身的時候差點沒將它壓死。」
  說完,又繼續拿了繡球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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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匆匆,轉眼到了臘月。
  冬月轉臘月的時候,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雪一連下了三天,接著便停了下來。
  天氣越發的冷了,徐鶯躲在自己的院子裡,不是做做針線便是跟雪球玩,輕易不肯出門去。太子喜梅花,東宮的許多院子都種了紅梅樹,正是梅花開放的時候,太子時常想拉著她一起去逛院子,結果也被她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了。
  太子取笑她道:「估計你上輩子是蛇投胎轉世來的,一到冬天就冬眠。」
  徐鶯有心想跟他開句玩笑,便笑道:「對,我上輩子是條大白蛇,名字叫做白素貞,殿下一定就是那許仙,我投胎成人到了殿下身邊,一定是來報恩的。」
  結果太子卻問道:「白素貞是誰,許仙又是誰?」
  徐鶯頓時囧了,好不容易想借笑話表一下情,卻忘了這裡根本沒有白素貞跟許仙的故事。
  徐鶯只好喪氣道:「沒有誰,我隨便取的名字。」
  到了臘月初六那一天,東宮門前掛起了紅燈籠,府裡也被打掃一新,東宮的南院更是換上了新的紅窗紗新的紅紗帳。
  而在這一天,趙家四小姐趙嫿被一頂轎子接進了東宮。
  東宮納側不像娶妃,東宮並沒有娶外客,只在府裡置了幾桌酒席,各個院子的嬪妾湊在一起吃了一頓飯,只當是慶賀新姐妹進門。


☆、第 31 章
  寒風呼嘯而過,吹得整個人都要僵了一樣。
  從東院出來後,徐鶯緊了緊身上的大麾,然後才走下階梯。
  前面,楊選侍湊在江婉玉的身邊,挽著她的手,嘰裡咕嚕的不知道在悄悄說些什麼,江婉玉則是含著笑,不斷的點頭。
  過了一會,走在最前面的柳嬪突然回過頭來,看著她們笑道:「幾位妹妹,反正時間還早,不如到我的院子再喝喝茶或打打牌,我新近得了一副翡翠做的葉子牌,我們正好拿出來用。」
  楊選侍笑著回道:「姐姐難得邀請我們一次,自然要去,正好我也想看看姐姐口中的翡翠葉子牌是什麼樣,打起來感覺是不是不一樣。」說完輕輕推了推身邊的江婉玉,道:「江妹妹,你去的吧?」
  江婉玉猶豫了一下,最終笑著道:「是,姐姐盛情,自然不敢不去。」
  聽見她們應了,柳嬪又看向劉淑女,問道:「劉妹妹呢?」
  劉淑女一向不愛熱鬧,聞言開口道:「我,我就不去了,我院子裡還有事,而且,而且我習慣早睡。」說完便對她們屈了屈膝,然後帶著自己的宮女低著頭走了。
  徐鶯以前雖然不常見劉淑女,但她給她的印象一直是個老實得近乎木訥,嘴巴不大會說話的人,而現在她再一次加深了她這個印象。用「習慣早睡」來拒絕人,這真的不是一個好的理由啊,哪怕說自己身體不適也比這個好些。
  好在柳嬪好像已經習慣她這樣了,聞言也不覺得什麼,何況劉淑女沒子沒寵並不多值得拉攏,於是便也沒有多說,轉而看向徐鶯道:「徐妹妹呢?」
  楊選侍也在旁邊笑著道:「徐妹妹一起來吧,沒了你可就三缺一了。」
  徐鶯同樣不愛湊這樣的熱鬧,何況這樣冷的天,還是在自己的屋裡窩著舒服,便道:「我也不去了,我這幾天受了點寒,身體有些不適,想早點回去睡一覺出身汗,幾位姐姐自己玩得開心點。」
  柳嬪面上有了些不高興,楊選侍卻故作關切的道:「徐妹妹病了,怎麼病的?該不會是因為……」說著望了東院一眼,接著一副關心的語氣道:「妹妹還是想開點,殿下是太子,身邊總少不了人的,若是每回有個新姐妹進門,妹妹就要病上一次,這身體可怎麼得了。」
  這些話聽著是關心她的口吻,就是聽起來有些故意刺痛她並順帶給她按上一個「嫉妒」「獨佔太子」的罪名的味道,就是其他的嬪妾聽了她的話,對徐鶯的感覺也會不喜起來。
  而果然接著,柳嬪便面色不虞的道:「算了,徐妹妹這尊大佛,看來我是請不起。我們自己走吧。」
  說完先虛扶著宮女的手往南院的方向而去,楊選侍對著徐鶯別有意味的笑了一下,然後拉著江婉玉的手跟上,道:「江妹妹,我們也快走吧。」
  倒是江婉玉有些回過頭來有些歉意的看了看她,但接著便被楊選侍半拉半拖的拉著走了。
  等她們走遠了之後,徐鶯看著她們的背影,悄悄的問身邊的杏香道:「她們三個人什麼時候這麼好了?」以前也不覺得她們感情好到能一起聊天打牌的地步啊。
  杏香回了一句非常有深度的話:「不過是利之所趨,利之所往罷了。」
  徐鶯小小驚訝了一下,問道:「怎麼說?」
  杏香笑著看了她一眼,跟她解釋道:「您忘了,現在來了趙嬪,府裡的格局就要被打破了。太子妃仙逝後,本來論身份論子嗣,柳嬪是最大的。但趙嬪進府,她也是太子嬪,跟柳嬪的份位一樣,趙嬪雖然自己還沒有孩子,但她是來照顧二皇孫的,她手上握著嫡皇孫,跟柳嬪誰優誰劣還不一定能分得出來。這個時候,柳嬪自然要拉攏府裡的其他嬪妾,以致自己能壓趙嬪一頭。」
  徐鶯有些不明的道:「那楊選侍和江淑女呢,就甘心為柳嬪所驅使?」
  杏香道:「江淑女跟柳嬪算的上是互取利益,柳嬪要拉攏江淑女站在自己這邊,而江淑女懷著孕卻沒寵,娘娘上次拒絕了跟她結盟,她如今自然要另選一棵樹來靠,以保證能保下自己腹中的孩兒,如今府裡能靠得住的樹,除了得殿下喜愛的娘娘自然只有柳嬪了。而至於楊選侍,她向來是不嫌事兒多的。反正現在這狀況她也不能得寵,還不如將將水攪渾了,說不定自己還能從中撈一點好處。」
  徐鶯不由心裡歎道,皇家的後院果然是不能純粹交朋友的地方。
  杏香接著又道:「不過這府裡的人誰也不是傻子,現在楊選侍和江淑女願意站在柳嬪一邊,若只是幫她說說話可以,但若讓她們真聽柳嬪的吩咐幹一些事吃力不討好的事,她們裝傻充愣的功夫一定比誰都好。」皇家後院的女人,裝傻充愣的功夫向來是練到家的,就像上次太子妃生孩子的事,府裡這麼大的動靜,她們想不知道還不是裝不知道。
  徐鶯歎了一口氣,最終不再說什麼,扶了杏香的手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往西院和北院路程有一段是相同的,劉淑女和小桃走在前面,徐鶯和杏香走在後面。但劉淑女和小桃路走得慢,徐鶯和杏香很快就趕上了她們。
  徐鶯打了一聲招呼:「劉姐姐。」
  劉淑女則轉過頭來恭敬的應了她一句:「才人娘娘。」
  既然已經走到了一起,徐鶯總不好落下她自己先走,便放慢了腳步和她一起走。
  劉淑女是個話不多的人,偏偏徐鶯自己也找不到什麼話跟她說,於是兩人倒是默契的沉默著,慢慢的走著。
  北院在西院的前面,劉淑女住北院先到。
  等到了院子門口,劉淑女轉過頭來正要跟徐鶯告辭,忽然卻聽得一聲「喵」的聲音,然後便看到一隻白色的圓滾滾的貓從遠處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好像專門看管她的宮女。
  小白貓跑到了徐鶯腳下,圍著她的身子「喵」的轉了兩圈,然後便拱起背來抬頭望著徐鶯。
  雪球向來調皮,經常會跑出宮裡來玩,有時候她從外面回來,它還會遠遠的跑過來迎接她。它最聰明的是,有一次竟然甩開了看管它的宮女從西院跑出來,最後跑到了外院找到了在書房的太子,最後是太子抱著它回來的。
  跟著它來的小宮女也已經到了跟前,對著它們屈了屈膝,道:「娘娘,淑女。」
  劉淑女的注意力卻全被地上的貓吸引住了,她不由讚了一句:「好可愛的小貓。」說著蹲下身去,想要摸一摸它。結果她的宮女卻連忙叫住她:「娘娘……」想要阻止她。
  誰都知道這貓是太子殿下親手送給徐才人的,若是萬一碰壞了,她們可賠不起。劉淑女很明顯也聽出了她話中之意,收回手,失望的歎了口氣。
  徐鶯裝作不懂她們的擔心,彎下身兼雪球抱起來,笑著對她道:「你不用擔心,它不會咬人的,最多會舔一舔你,不信你摸摸看。」
  將她們的擔心說成是怕貓咬人,很明顯是在體諒她們。
  劉淑女看著貓,終是沒忍住,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它的毛,淺笑著道:「它身子好軟。」
  徐鶯笑著道:「是,軟軟的,晚上抱著它睡最舒服了。」說完也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它的腦袋,雪球或許是被摸得舒服了,又喵喵了幾聲,回過頭來舔她的手。
  劉淑女的眼神也跟著溫柔起來,道:「我以前在宮裡也養過一隻貓,不過不是這種,是一隻小花貓,不過也很可愛的。我怕它亂走會衝撞了貴人,偷偷養在自己的房間裡,也不敢讓它出去。只是可惜後來……」說到這裡她卻已經不再說了,面上露出幾分傷心之色來。
  徐鶯猜想,只怕那隻貓最後的結果不大好,不是死了就是被人抱走,所以她才會露出這樣的神色來。
  徐鶯也不多問,只是和她一起逗了會貓。
  劉淑女的宮女小桃看了她們融洽的樣子,眼睛轉了轉,突然笑著開口對劉淑女道:「娘娘,外面冷,不如請才人娘娘進去院子坐一坐。」
  劉淑女卻以為小桃是想讓她所居客氣話,便抬了眼對徐鶯道:「娘娘,您要不要進去坐一坐。」
  徐鶯想著現在回去也沒事做,便道:「好啊。」
  劉淑女卻聽得愣了一下,很明顯她沒有料到徐鶯會真的答應,想到自己院中的情形,劉淑女又不由有些為難起來,最後卻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道:「那您請進吧。」
  東宮現在嬪妾住的一共有四個大院子,分別是柳嬪住的南院,劉淑女和楊選侍住的北院,徐鶯和江婉玉住的西院,以及現在趙嫿住的東院。
  四個大院子是院套院,裡面分別又會有四到五個的小院子。像徐鶯和江婉玉住的西院,裡面就一共有四個院子,徐鶯住的是裡面一個小兩進的院子,名為「明樓院」。
  而北院裡面一樣也有五個小院子,劉淑女住在北院最深處最偏僻的一個院子裡。
  一進她的院子,徐鶯便覺得有一股陰寒之氣襲來,毫無人氣,彷彿比外面還要冷。
  徐鶯自己得寵,裡面用的東西景致,許多擺設隔幾天還能換一套。但劉淑女的屋子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除了桌椅榻幾幔簾等必備的傢俱和幾個不算精緻的花瓶,幾乎沒有其他的擺設。
  而且這些東西看起來也陳舊得很,彷彿幾面沒有換過了。
  劉淑女讓小桃將屋子裡的熏籠燃起來,然後徐鶯便聞到了一股很濃的焦炭味,味道嗆著鼻子,幾乎要讓徐鶯咳嗽出來。
  徐鶯在自己的屋子裡點熏籠從來不覺得有味道,就是梨香杏香等人住的屋子,點的炭只怕也比這個要好一些。這裡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下人拿下等炭來充她的份例。
  徐鶯看了還在弄著炭的小桃一眼,突然明白為什麼她一定要讓劉淑女邀請她進來了。
  劉淑女有些抱歉的對徐鶯道:「我院子簡陋,請娘娘不要介意。」
  徐鶯只好笑了笑,道:「怎麼會。」


☆、第32章
徐鶯看了還在弄著炭的小桃一眼,突然明白為什麼她一定要讓劉淑女邀請她進來了。倘若她見過她們的狀況之後能生出一分兩分的同情心,開口替她們問上一兩句,或許就能極大的改變了她們的生活。
這便是東宮不受寵的嬪妾過的生活,聽著是主子,但連下人都能隨意作踐,吃的用的甚至可能比不過一個下人。大冬天裡屋子冷冰冰的,用的炭能燒出老大的煙,只怕是這樣,他們也得節省著用才能撐到下個月發份例的日子。
徐鶯莫名覺得心慌慌的,她現在得太子喜歡能過著富貴無虞的生活,但倘若有一天,她沒了寵愛,會不會也過上這樣的生活。
劉淑女給她倒了一碗茶,徐鶯拿起來只小小喝了一口,裡面放的茶葉是陳年的舊茶,且似乎是受過潮的味道。
劉淑女有些抱歉的對徐鶯道:「粗茶淡水,望娘娘不要介意。」
徐鶯將手中的茶杯放下來,開口問她道:「你們喝用的就是這些東西?」
劉淑女有些不安的道:「娘娘是不是喝不慣,要不我,我給你倒杯白開水吧。」
徐鶯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徐鶯只在她的院子坐了一小會,然後便回去了。
徐鶯走後,小桃就在劉淑女的面前跪了下來,請罪道:「奴婢自作主張讓娘娘將才人請了進來,請娘娘責罰。」
劉淑女歎了口氣,對她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你下次再不能這樣了。」這些事就算讓徐才人知道了,先不說她願不願意多事來管她的事,就算她幫了她,以她的能力,以後怕也還不上這個人情,何必如此呢。
而另一邊徐鶯回了自己的院子,則吩咐杏香道:「你明天去跟府裡的管事說一聲,以後將我的份例分一些出來給劉淑女送去。」
現在是柳嬪管家,她不好直接過問劉淑女的事,免得柳嬪以為她是故意拿這件事來意指她管家不力,讓下人怠慢了主子。讓人去跟管事說將她的份例分一些給劉淑女,管事們知道她這個東宮寵妾想要護著劉淑女,以後多少會有所顧忌,不會將她的份例剋扣得這麼厲害。
杏香有些不贊同的道:「娘娘,劉淑女不為殿下所喜,您何必多這一事呢。」
徐鶯歎道:「我不是為了劉淑女,只不過是有些兔死狐悲罷了。」
紅顏未老恩先斷,誰能保證她能一輩子得太子的喜歡。倘若有一天她不得太子喜歡了,若是落到這種境地,她也希望有個人能出手幫一幫她。
杏 香聽了也是歎一口氣,她自小長在皇宮,那些得寵後又失寵的事見得比徐鶯只會更多。那些失寵的妃嬪因為在得寵時得罪了不少人,等失寵後日子過得甚至不如那些 從來沒有得寵的,這樣的事實在太多。就是她,也不敢保證說太子能一輩子寵愛徐才人。罷了,幫劉淑女只當是結一份善緣吧。
想通了之後,杏香也不再勸徐鶯,開口道:「那奴婢去找大管事說一說。」
徐鶯點了點頭,又抱著雪球坐在小榻上,手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雪球的毛,心裡覺得有些空蕩蕩的,但卻不知道是為什麼。
杏香見了,又小心的開口道:「娘娘,時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歇下吧?」
徐鶯卻有些不想睡,搖了搖頭道:「我再坐一會。」
杏香看得不由擔憂起來。
過了一會,梨香從外面走進來,看到坐在小榻上神情有些失落的徐鶯,用眼神問杏香為何還不伺候娘娘睡下。
杏香卻是用眼神往東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搖了搖頭,無奈的歎了口氣。
梨香也是在心裡歎息一聲,然後走到徐鶯旁邊道:「娘娘,殿下已經在……」說到這裡她突然想到了什麼,頓了頓,然後才又接著道:「殿下已經歇下了,奴婢伺候您也歇了吧。」
徐鶯聽到梨香提到太子,心裡突然一動,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心情失落的源頭。太子這些日子幾乎都是在她的院子歇下,她彷彿已經習慣了他來的日子,今天他沒來,她便覺得心裡空蕩蕩的,自己不想睡,或許潛意思裡是在等他。
但今天他當然是不會來的了,今天是趙嫿的好日子,他會歇在趙嫿的院子裡。
徐鶯的心情突然覺得有些混沌起來,一直以來,比起將太子當成自己的丈夫,她更多的是將他當成自己的衣食父母,自己不得不依靠的大樹。可是今天,她第一次發現太子原來是可以牽動她這麼大的情緒的。
徐鶯以為自己可以很容易接受他身邊還會再有其他女人的事,但等趙嫿真的進門後,她才發現,其實自己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介意的。
她有些不知道這種情緒是好是壞。
徐鶯歎了一口氣,最終從小榻上站起來,對梨香和杏香道:「備水給我洗漱吧。」
等洗漱完畢上了床,反正太子不在,徐鶯乾脆將雪球也抱到了床上來。
她將它放到了床上,雪球蹲在床上搖著尾巴,抬起頭來對她喵了一聲。徐鶯摸了摸它的腦袋,道:「殿下去跟別的女人睡去了,今晚你陪我睡吧。」說著又捏了捏它的耳朵,道:「可惜你是只母的,要不然,我也能給他戴頂綠帽子。」
說完歎息一聲,然後抱著它躺床上睡了。


☆、第33章
新人進門,與東宮的其他妻妾總是需要互相拜見的。
當初徐鶯和江婉玉進府的時候都是沒有名份,身份低下,自然是她們拜見別人的份。但趙嫿進門就是太子嬪,現在東宮沒有太子妃,她進府就是老大,自然沒有她去拜見別人的份。
第二天早上,徐鶯和江婉玉等人便是去了東院,在柳嬪的引見下一一和趙嫿見禮。
徐鶯第一次清楚的看清了趙嫿的模樣,之前雖然在太子妃的喪禮上見過她,但也只是遠遠的見了幾面,傳說這位趙四小姐有多漂亮,也都是從別人的口中聽來的。
但此時見到,徐鶯真的要歎一句,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
眉目如畫,絕世無雙,說得便是這種人吧。
徐鶯想,難怪宣國公捨了親生的女兒選了一個侄女送進東宮來,這樣的容貌,只怕輕易便能入得男人的眼來。而趙嫿能得寵,無論於二皇孫還是宣國公府,都是只有好處的。
而徐鶯不知道的是,徐鶯在悄悄打量趙嫿的時候,趙嫿也在打量她。
上輩子的趙嫿跟這位徐才人接觸得不多,只知道她和江淑女是太子從江南帶回來的,出身不顯。她的容貌不及江淑女,但卻更得太子的心,一進東宮封的也是才人。後來趙嫿才知道,太子之所以對這位徐才人青睞有加,皆因當初在江南時,徐才人救過太子的命。
不過趙嫿知道這件事時,那都是這位徐才人死後許多年的事情了。上輩子的徐才人是死於難產,在趙嫿上輩子的記憶裡,上輩子徐才人死後,太子在東宮很是大動干戈了一番,令人很是清查了一番,後面杖殺了不少下人。
只是可惜,那時候趙嫿剛剛進府不久,又一心撲在照顧身體病弱的二皇孫李昹身上,對太子徹查東宮的事雖然打聽了一番,但到底沒有打聽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來,又怕太子不喜便不敢再下力氣去打聽,連太子最終是否有查出什麼來也不清楚。
那時東宮雖死了不少下人,但所有妻妾卻是安然無恙,也不知道是太子沒有查出什麼來,還是太子查出了什麼,但因有所顧慮而沒有動那個人,或者徐才人只是運氣不好單純的難產而亡,總之這已無法探知。
想到這裡,趙嫿又不由嫌棄起上輩子的趙嫿真是窩囊,對東宮裡的事竟然沒有幾件事是知道的,糊糊塗塗的就過了一輩子。若是她記憶裡有上輩子這些事情的真相,如今的她不知能剩下多少的力氣來。
趙嫿又想到,徐才人生下的那個女兒倒是活了下來,後被太子親手交給了繼太子妃沈章豫照顧長大,後來封了寧安公主,嫁給了先帝的嫡公主當今的異母妹寧國長公主的嫡孫子,直到她去世的時候,都還聽聞她和駙馬十分恩愛,平安富足。
想到這裡,趙嫿又不由忘了一眼徐鶯的肚子,算算日子,這個時候的徐才人已經懷上了吧。只是因為月份小,連徐才人自己都還不知曉。上輩子,徐才人是在新年進宮領宴的時候才被發現有孕的,算算日子,還得是二十多天的時候。
徐鶯自然也發現了趙嫿一直在打量她,此時更是一直往她的肚子瞧,徐鶯不由有些疑惑,只是不好出言詢問,便也裝作了不知道。
而趙嫿也只是打量了徐鶯一會,然後便移開了眼睛。
在她看來,徐才人不過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命,最後留下的也不過是個公主,便是現在得了太子的幾份寵愛,與自己也是無礙,她實在不值得自己多費心思。
趙嫿又將目光轉到了江婉玉身上,她如今已是差不多七個月的肚子,圓鼓鼓的在身上,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她突然起了故意要作弄她的心思,裝出天真的模樣來,笑瞇瞇的跟她道:「淑女的寶寶有六個多月大了吧?我能摸一摸他嗎?」說完不等江婉玉回答,將手伸到了她的肚子上。
江婉玉小驚了一下,連忙將自己的肚子微微避開她的手,只是避到一半時想到了什麼,又強令自己停了下來。
趙嫿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江婉玉卻是整個身體都緊繃著的,真怕她一用力就按了下來。這個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她生怕他出一點點的事。
趙嫿見了卻在心裡不屑的哼了一聲,瞧她這緊張的樣,倒像是她真的會將她的肚子怎麼樣一樣。先不說她這一胎不過是個女兒,根本不值得她費什麼心思,就說這麼大庭廣眾之下,難道她還真會動什麼手腳不成,也太小看了她趙嫿。
趙嫿摸了一會,收回手,然後笑著道:「淑女的骨子鼓鼓的,真是有趣,我還是第一次摸懷著寶寶的婦人的肚子呢。」
柳嬪笑著道:「懷孕的女人的肚子都是這樣的,等以後妹妹懷了孩子就知道。」
趙嫿羞澀的笑了笑,心裡卻在哼道,這個在跟我炫耀自己生過孩子嗎?就算生了太子的長子又如何,後面還不是一個人生的失敗者。趙嫿知她此時和江婉玉的關係還算不錯的,只是可惜,後面江婉玉卻捨了她投靠道了沈章豫身邊去了。
江婉玉這一胎生的是女兒,但第二胎卻生下了兒子。沈章豫生了一雙女兒卻沒能生下個兒子,後面和江婉玉達成了聯盟,將江婉玉的兒子記在了自己的名下,輔佐江婉玉的兒子競爭儲位。
而柳嬪生下的大皇孫李晅占長,後面柳嬪的父親在太子登基時立下功勞,被擢升兵部尚書,其娘家勢力大大提升,所以柳嬪後面也將目光瞄準了儲君之位,只是可惜最後沒有成功。
無論是江婉玉還是柳嬪,都是上輩子跟趙嫿打過交道比較多的,她們二人最後都生有兒子,是自己需要特別注意的人。
趙嫿又將目光轉向楊選侍和劉淑女,這兩人上輩子都是無子無寵,劉淑女是真的老實本分,可惜紅顏薄命,最後病死了。這個人或可以在以後救她一命,對她施恩一二,這種人欠下了恩情便一定會想辦法報答的,結下這份善緣,以後或許有用。
而楊選侍則是最會上躥下跳,自己不好也見不得別人好的性子,上輩子不知道弄了多少花樣出來,無論是對趙嫿還是柳嬪等人,都暗地裡使過不少的算計,雖說上輩子她的算計都沒能成功,但她像個狗皮膏藥一樣,也實在煩人得很。
她的父兄是支持郭後和四皇子的,而她也狠心,後面將她從父兄那裡得到的消息告訴了太子,後面她父兄跟著郭後和四皇子逼宮謀反,最終慘死,而她則踩著父兄親人的血高高興興的做了皇妃。不過後來卻因犯了事,最終還是被打入了冷宮。
都說禍害遺千年,這個人的命卻硬得很,在上輩子趙嫿死的時候,她在冷宮裡也只是被折磨得瘋了卻沒死。
而就在趙嫿想著楊選侍的上輩子的時候,楊選侍也在打量著趙嫿,接著笑瞇瞇的拉了趙嫿的手,一副十分驚艷的語氣道:「娘娘可真漂亮,以前我覺得府裡各個姐妹們的姿容都是十分出色的了,結果跟娘娘的天人之姿一比,倒顯得只是姿色平常了。」
趙嫿心道,可真是會幫她得罪人,只要是女人,就沒有喜歡別人說自己姿色不如別人的。楊選侍聽起來是一句誇讚之語,卻幫她將府裡其他的嬪妾都得罪光了。果然還是跟上輩子一樣的本性。
趙嫿看著她,別有意味的笑了笑,道:「楊姐姐才是國色天香呢。」
楊選侍像是看不明白她別有意味的笑意,繼續道:「娘娘這話可令我十分慚愧了,跟娘娘一比,我都恨不得將自己的臉遮起來,免得一比較,便顯得我醜陋不堪了。」
徐鶯對她們這些話中含鋒,說十句話裡有百個意思的客氣寒暄覺得十分膩歪,只是她對趙嫿這個人的感覺有些奇怪,從她一進門開始她便覺得眼皮直跳,但她哪裡奇怪一時又說不上來。
好不容易大家互相拜見完了,大家散了之後,徐鶯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便問身邊的杏香道:「你覺不覺得這位趙嬪娘娘有些奇怪。」今天跟她一起去東院拜見的是杏香,她是近身見過趙嫿的。
杏香道:「趙嬪姿容出色,看著是個聰明人,她說話的語氣聽著溫和天真,但眼裡卻隱含高傲,是個有些自負的人。但若說到奇怪,奴婢倒是不覺得。」
徐鶯道:「我總覺得這位趙嬪看人的眼神怪怪的,無論是看我還是柳嬪等人,感覺她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倒像是認識了我們很久了一樣。」
杏香道:「只怕是宣國公夫人跟她普及過東宮的妻妾,趙嬪聽得多,於是看您和其他娘娘便覺得像是熟人,這也說不定。」
這種解釋雖然勉強解釋得通,但是徐鶯仍是覺得怪怪的。
一般人見到一個陌生人,哪怕之前已經聽過了她許多的事,但真正見了面卻還是會有一些好奇的。便如她看趙嫿,在之前她聽趙嫿的事聽得只怕要耳朵都生繭了,但等真正見到,她仍是會好奇的觀察她。
但今天晚上趙嫿雖然也打量她們,但眼神卻不像是好奇,反而眼神熟稔,有時候看她們時還會出神,好像是在回憶她們以前的事。
徐鶯想到後面實在想不通,只好在心裡半玩笑半認真的想到,她都能穿越,說不定這個趙嫿是重生的也說不定。
只是這想法到底太匪夷所思,徐鶯也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下,然後便放開了。


☆、第34章
太子回來的時候,便聽到了趙嫿與府中其他的嬪妾拜見過了,對這件事,太子只是點了點頭,道了一聲「知道了。」
而聽到身邊 的公公稟報的,卻還有另一件事,徐才人今日令人去跟管事說,要將自己府中的份例分一些給劉淑女。管事的麼麼和公公哪裡敢分她的份例,聽後馬上笑臉呵呵的 道:「哪裡能分娘娘的份例,那不是讓小的們找打麼。其實劉淑女的份例是夠用的,她這個月的份例還沒送過去呢,也是小的沒將事兒辦好,事兒一多忙起來倒是將 這事給忘了,是小的們該死。」說著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接著道:「娘娘放心,小的們這就將劉淑女的份例給她送過去。」
來傳話的杏香也不想將這事鬧成大事,鬧出來對才人也不好,幫一次劉淑女倒是將自己搭進去了,得不償失。如今得了麼麼太監們的回應,然後便滿意的回去回話了。
太子聽後,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心還是太軟了些。」
劉淑女在東宮過得不好他是知道的,但因為他不喜劉淑女,便也懶得理睬。
劉淑女本是郭後宮裡的宮女,後面被父皇看上,本是想要納入後宮的,只是當初他一著不慎被郭後算計了去,最後父皇只能將她賞賜給了他,但因這件事,父皇也是對他生了嫌隙。
他也不是不知道當初的事怨不上劉淑女,就算當初他懷疑劉淑女是甘心為郭後所驅使而一同算計於他,但後面也能查清事情真相了。她本也是受害人之一,只是這件事到底令他感到羞恥,看到她就想到當初郭後狠狠甩在他臉上的那巴掌。
太子歎了一口氣,罷了,終歸她也算是無辜的。
太子將身邊人叫了過來,吩咐給劉淑女送了一些賞賜,然後到了傍晚的時候,太子順帶去劉淑女的院子小坐了一會,然後才從北院繞到西院去了徐鶯的院子。
但覺著東宮都像是炸開鍋了,要知道太子可是從來不待見劉淑女的,自劉淑女進府以來,太子只怕是連她院子的門都沒進過,結果現在卻是又送賞賜又去看劉淑女的,雖然只是小坐了一會,那也足以表明他對劉淑女的態度破冰了。
之前將劉淑女的份例填了自己的腰包的太監不由後悔起來,接著又擔憂,問自己的頭兒道:「你說這劉淑女該不會是要受寵了吧?只是你說之前我們已經得罪了她,如今殿下會不會聽了她的讒言替他翻起舊賬來。」
他 頭兒沉吟了一番,然後道:「我看不會,劉淑女要能受寵早就受寵了,哪裡能等到現在,何況她可是皇后宮裡出來的人。」當初的事不足為外人道,許多人其實是不 知道太子為什麼不喜劉淑女的,只知道太子將她從宮裡帶回來之後便一直不喜,將她安排在偏僻的院子百年不見的冷落她。後面聽了劉淑女原來是皇后的宮女,眾人 也只猜測她是皇后硬塞給太子,太子不得不收下的人。
頭兒頓了一會,思索了一番,接著道:「我看只怕是殿下看才人娘娘幫了劉淑女, 殿下為了給才人面子,這才賞了劉淑女,又特意去看了她。看殿下的態度,怕是不會為了劉淑女來翻舊賬了。」說到這裡,他又用力拍了下那太監的頭,警告道: 「我告訴你,以前吃下去了的便就算了,我也不讓你吐出來了,以後劉淑女的份例你不許再動,該多少就多少的給人送去。」
向來只有太子不喜了的人他們才敢動手作踐,如今殿下的態度明顯已經擺出來了,不允許他們再作踐劉淑女,他們自然不能逆著太子的意思。只是太子雖然不想翻舊賬,但對他們之前做的事怕也不會有多少好感。
想到這裡,頭兒不由瞪了那太監一眼,罵道:「都是一群貪得無厭的兔崽子,看你們惹出來的事。」
小太監心道,剋扣下來的東西還不是你拿了大頭,還不知道是誰貪得無厭呢,只是面上他仍是一副諾諾的樣子,對頭兒道:「是,是,都是小的們的錯,連累公公了,公公大人有打量。」說完又是給頭兒端水倒茶,又是給他捶肩捏腳的,這才哄得頭兒面上的臉色好起來。
而在另一邊,劉淑女看著太子賞賜下來的布料等物在發呆。小桃則十分的高興,自她來伺候劉淑女以來,可從來沒見過殿下來探望過淑女,更沒有得過太子的賞賜。
小桃摸著布料,高興的對劉淑女道:「娘娘,這下終於好了,您終於熬出頭了。」
劉淑女卻是臉色淡淡的,沒有多少高興,道:「這只怕都是才人娘娘的恩德。」她是怎麼進的東宮她最清楚,太子是絕對不可能突然看上她的。
小桃聽了感慨道:「徐才人可真是好人。」
劉淑女這次卻是衷心的道:「是,娘娘的確是好人。」幫她其實得不到任何好處,徐才人此時不求回報的幫助她,她心裡多少是有些感動的。有了太子的態度,她以後在東宮的日子會好過許多。但接著她又憂愁起來,欠下這麼大的恩情,她以後不知道該怎麼還。
此時徐鶯也知道了太子的一系列動作,於是等太子來了她的院子的時候,她便覺得有些心虛。
太子站在書案前寫大字,她則坐在小榻上逗雪球,偶爾時不時的偷偷望太子一眼,等他發現看過來時,又連忙低頭裝作在跟雪球玩兒。
太子見了不由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筆,然後走到小榻上坐下。剛要伸手去拉她,她卻微微的躲了躲,還不敢看他的眼睛。
太子道:「你做的是好事,現在心虛什麼。」
徐鶯弱弱的道:「我以為你會不高興呢。」整個東宮都知道太子討厭劉淑女,也不願意跟她扯上關係,更不敢管她,結果她卻跑去幫她,就算他此時幫她全了面子,但心裡未必就高興。
太子道:「既然知道我會不高興你還做,就不怕我因此冷了你。」
徐鶯再次弱弱的道:「我是覺得劉淑女實在太可憐了,你不知道她屋裡燒的炭連下人用的都不如。而且……」說到這裡想到了什麼,她又連忙閉上了嘴。
他將她手上的雪球放下來,又將她抱了在自己的大腿上坐著,然後才問道:「而且什麼?」
徐鶯緊閉著嘴巴用力的搖了搖頭。
他看著她,道:「快講,若不然可就是欺君之罪。」
徐鶯這才低下頭,一副我知錯的態度,開口道:「而且,而且就是有些覺得物傷其類罷了。」說到後面,聲音已經越來越弱了下去,到後面幾乎是聽不清。
太子卻在心裡哼了一聲,物傷其類?
感情他這是將他當成喜新厭舊的人了,想到這裡,他心裡不由有些惱起來,他對她多好啊,事事都替她打算了,結果在她心裡他就是這麼一個形象。
他將她壓下來,隔著衣服在她屁股上拍了兩巴掌,惱道:「你這個小沒良心的,真是白疼你了。」
其實打得並不疼,但徐鶯卻嗷嗷的叫起來,然後拉著她的手,一晃一晃的半是撒嬌半是求饒道:「殿下,疼呢……我以後不敢了,您饒了我吧。」
太子也怕真的將她打疼了,這才抱著她重新坐起來,接著歎了一口氣,拉了她的手問道:「在我身邊,你就這麼不安心?」
徐鶯玩著他的衣袖,頓了一會才道:「殿□邊漂亮又有才情的姑娘太多,而我這樣普通,既沒有才情又不聰明。本來以前我覺得我長得還可以,可是進了東宮跟其他的姐姐一比,我連模樣都覺得喪氣了。」
太子抱著她,輕輕的拍著她的背,道:「真是傻瓜,到了我這個位置,什麼模樣的姑娘我沒見過,什麼才情的姑娘我沒見過,有時候女人越是漂亮越是有才情,心裡卻越陰暗越毒蠍,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有一顆赤子之心。」
便如當初在鄖陽,看到那些因為遭受水患而流離失所的難民,她會想到將自己攢下的銀子偷偷讓人送去給施粥的人家,讓人多買一些米多施一些粥。
他指了指她心臟的位置,對她道:「只要你這裡不變,我便會永遠喜歡你。」
徐鶯連忙抓住他的手指,笑著道:「我一定不會變的,所以殿下要一直喜歡我。」說著還抓著他的手指晃了晃,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來,彷彿是在等他答應。
太子摸了摸她的腦袋,又道:「傻瓜。」
兩人抱著在小榻上坐了一會,然後外面突然有兩個人影閃了一下,還有竊竊私語的聲音。過了一會,鄭恩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太子行過了禮,然後道:「殿下,趙嬪娘娘使了丫鬟來請,說想和您商量二皇孫的事情,請您過去一趟。」
太子聽得皺了皺眉,但想到昹兒,最終還是放開徐鶯,拍了拍她的肩,道:「我去一下,等一下再來找你。」
徐鶯心裡其實有些不高興,不滿的嘟了嘟嘴,但最終還是將他送出了門。
太子在門口對她擺了擺手,道:「外面冷,快回去吧,免得凍著。」說完才轉身離開。
等太子走遠了之後,徐鶯回了屋子重新坐在小榻上,梨香看著她,有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娘娘。」
徐鶯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梨香歎了口氣,接著十分不虞的道:「趙嬪娘娘行事可真是噁心,哪有到人家屋子裡來截人的,還說是大家子裡出來的人呢。」爭寵憑各自手段,最令人不虞的就是半道上將人截走,更別說像這種來人家院子將人請走的。
本來趙嬪初初進府,結果太子只在她進府的第一日歇在了她的院子裡,第二日便又重新來了她們的院子,梨香見著還是很高興的,至少知道那麼漂亮的趙嬪都沒有將太子的寵愛爭走,她們還是稍稍安心一點的,結果現在卻發生這樣的事,沒得令人生氣。
徐鶯道:「不要多想,或許她是真的有事關二皇孫的重要事要跟殿下相商呢。」只是這話也只是說給自己聽的吧,就是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第35章
趙嫿看著太子進了自己的屋子,在門口對他行了行禮,然後才將他迎了進來,親自給他端了茶,然後才笑著道:「是妾的不是,天寒夜凍的,將殿下從徐妹 妹的屋子裡請了過來,只是妾性子有些急,母親和大伯母都說過,妾進東宮是為了照顧姐姐留下的小郡主和小皇孫的,妾便想早日和殿下商量小郡主和小皇孫移到我 院子的事情。」
趙嫿知道有些話對著太子最好實話實話,於是便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本來妾以為今夜殿下會來我的院子的,畢竟這才是妾進府的第二日,以為殿下會賞妾這份面子的,所以也沒急著在白日的時候就將殿下請過來商量。」
太子聽了卻有些皺了皺眉頭,這才是她進府的第二日,現在就急著要將曦兒和昹兒移過來?
自 太子妃去後,曦兒和昹兒便養在了他的身邊。只是他白天要忙於外面的事,大多的時候還是將他們扔給了奶娘照顧的,也只在晚上的時候能去看一看他們。他自然是 知道孩子還是要有個母親這樣的角色來照顧比較好,所以他本是打算過段時間看一看她的品性,若看她品性沒有什麼問題便將兩個孩子移過去的,但卻沒想到她會這 樣急。
難道她不知道他現在未必能信任於她?
太子轉頭看了一眼她的臉,卻見她眸光柔和,十分真誠的模樣,令他看不出她心裡真實的想法。
太子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按你的想法,你覺得什麼時候移過去好?」
趙嫿柔聲開口道:「若按妾所想,自然是越早越好的。照顧小郡主和小皇孫是妾的職責所在,妾也想要早日盡自己的職責。當然,這還得看殿下的意思。」
太 子想了想,最終決定道:「那便過了初十再挑個黃辰吉日吧。」孩子由奶娘照顧,奶娘作為下人行事難免要瞻前顧後,於孩子並不好。特別是昹兒身體弱,若萬一孩 子突然生個病什麼的,奶娘多思慮了幾分,說不定病情就耽擱了。何況宣國公夫婦既然敢將她送進來照顧曦兒和昹兒,就應該有拿捏得住她的手段。若再進一步說, 萬一趙嬪真是個壞的,也可以早日試出她的品性來。
趙嫿高興道:「那妾明日便令人將小郡主和小皇孫住的地方打掃出來。」
太子「嗯」了一聲,接著又道:「兩個孩子你以後多費點心,特別是昹兒,他身子有些弱。」
趙嫿道:「殿下放心,便是殿下不說,妾也會竭盡全力照顧好小郡主和小皇孫的。」
趙嫿頓了一會,接著又道:「還有一事,妾這幾日能不能去看看小郡主和皇孫殿下?」
太子道:「他們就住在我的德元殿裡,你想看便去看。」德元殿是太子的寢殿。
趙嫿道:「多謝殿下。」
太子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趙嫿見話已經說完,於是站起來,又對太子道:「妾將殿下從徐妹妹那裡請了過來,多有愧疚,如今妾要與殿下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還請殿下回去陪徐妹妹吧。」
太子放了茶碗站起來,道:「也好,那你也早點歇著吧。」
趙嫿聽得卻是小愣了一下,她說的不過是賣乖的客氣話罷了。人都已經過來了,何況她才進府第二日,她在前面又說了「以為殿下會賞妾這份面子的」,潛台詞便是希望他賞她這份面子。
她以為就是看在宣國公府和仙逝了的趙娥的份上,太子也會順勢留下來全她這份面子。何況她自認為姿容出色,昨天晚上她也是盡力表現完美,此時他應該正是貪她新鮮的時候才對,沒想到他卻會順著她的說表示要回徐鶯的院子去。
趙嫿不由暗暗後悔,早知道她就應該直接提出請求太子留下來才是,此時話已經出口,她倒是不好再出言留下太子了。
只是想到這裡,趙嫿卻不由重新審視了徐才人在太子心中的地位,看來她實在是小看了那位徐才人,還以為太子寵愛她,大部分還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
但緊接著她又不由暗暗慶幸,幸好這位徐才人是個短命的,離上輩子她死的時候也不超過一年,若不然,有這麼一位入了太子的心的勁敵,於她以後是大大的不利。
但想著,她又鬱悶起太子的眼光來,那位徐才人實在是普通,無論樣貌才情在東宮裡皆不出色,甚至沒有江婉玉來得有存在感,結果卻偏偏入了太子的眼。反而自己一位絕世美人站在這裡,他卻視而不見。
鬱悶歸鬱悶,但面上趙嫿還是一副磊落大方的將模樣將太子送了出去。
等太子走得實在看不見的時候,趙嫿才在門口歎了一口氣,心道今天真是失算了。
而太子回了西院之後,在門口示意外面的宮女不用進去通報,他自己進去。
結果她一進到內室,卻看到徐鶯坐在小榻上扶著小榻的邊緣,一雙腿懸在半空,眼睛看著自己的腳晃來晃去的,臉上是一副落寞的表情。而一身雪絨絨的雪團也跟著蹲坐在她旁邊的榻上,尾巴懸在半空學著她的腿晃來晃去的,一人一貓,臉上是一樣的表情。
最先看到他進來的是雪團,喵的一聲跳下來,直撲到他的身上。等他將它抱起來時,它又極親熱的舔了舔他的臉。
而徐鶯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見是他,臉上的落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慢慢展開的笑臉。
太子看著她的模樣,不由道:「怎麼,看見我人都傻了。」說著在她旁邊坐下,將雪團放在大腿上。
徐鶯靠過來,挽住他的手,笑道:「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其實她多少有些明白趙嫿這個時候將太子從她院子裡請走的意思,就跟柳嬪聯合了江婉玉和楊選侍想要壓制她一樣,她剛剛進府,同樣需要立威。
她 現在是府裡最受寵的嬪妾,要立威哪裡有利用她來得簡單容易。只要她能將太子從她院子請走,再令太子在她屋裡睡一夜,然後明天東宮裡就知道,她趙嫿可是能將 太子從最受寵的徐才人屋裡隨便請走的人,連徐才人都爭不過她。而府裡的下人知道了,看她可不要高看幾分,也不會敢隨意輕瞧她。
這樣的法子雖然噁心人,但簡單粗暴易操作,只要能達到目的,噁心人又如何。
只怕她沒想到的是,太子雖然被她請走了,但最後卻又回來了。
就連徐鶯自己都沒想到太子真的會回來,普通人家納個小星還要新鮮個三日呢,何況容貌絕世大家出身的趙嫿,徐鶯以為太子怎麼也會留下來的。
太子用手敲了敲她的腦袋,道:「君子千金一諾,我既說了會回來,你當我是言而無信的人?」
徐鶯卻像是沒聽到他語氣中的不滿,緊緊的抱著他的手,開心道:「殿下,您真好。」
是真的好,人好,對她也好,她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要喜歡上他了。
此時在東院裡,趙嫿確實在後悔自己的失算,她本是想要利用徐鶯來立威,沒想到結果威沒立成,反而很可能掃了自己的面子。
別人看見太子已經到了她的院子了,她竟然還留不住人,只怕會越加小看她了。好在這並不是沒有補救的辦法,這又讓她稍稍放心下來。
她 知道趙娥留下的一雙兒女現在養在太子的寢殿裡,她說這兩日想去看看小郡主和小皇孫,其實是想求一道能隨意進出太子寢殿的旨意的。太子的寢殿不比平常的地 方,能隨意進出,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太子的一種信任。她原本想求了這道旨意,結合從從徐鶯院裡將太子請過來的事,想要將這威立得大一點的,但卻沒想到這成 了補救的手段。
能得了太子的允許進入他的寢殿,總算沒有讓今天的事太丟人。
趙嫿不由想到,這是否其實是 太子故意為之。她不由回憶起上輩子記憶裡的太子的印象,聰明、睿智、善於隱忍,後面是被說成「一代賢主」的人,她拿徐鶯做立威的筏子的事,太子未必看不出 來。他不滿她用徐鶯做筏子,所以今日故意掃她的面子不留下來,卻又答應讓她進入寢殿看望小郡主和小皇孫,會不會又是不想在下人面前太不給她面子,她畢竟是 要照顧小郡主小皇孫的人,她在下人面前完全沒了面子,小郡主和小皇孫也會跟著受連累。
想到這裡,趙嫿不由暗暗心驚,究竟是自己想多了,還是太子真的有這樣的心思。她不由警告自己,不管是不是自己多想,下次行事還是要更小心一點,至少要弄清楚太子的底線再來行事,若不然反可能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到了第二日,趙嫿本著做戲做全套的原則,去了德元殿看望李曦和李昹。
趙嫿站在偏殿裡,看著躺在搖籃裡的李昹,卻是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上輩子的趙嫿是真心將他當成自己的親生的兒子來對待的,他們做了三十幾年將近四十年的母子,便是此時,繼承了原主上輩子記憶的趙嫿看著他時,仍是心情複雜的。
她無微不至照顧他長大,尋來神醫醫治好了他的身體,用心輔佐他登上了帝位,為此甚至遭來親生兒女的埋怨,結果沒想到他登基之後,追封了自己的生母為皇太后,卻只將她封了一個普通的太妃,讓她成了後宮所有女人的笑柄,最終在他登基後的幾年裡因抑鬱憤懣而終。


☆、第36章
過了臘月初十,太子選了個日子,將李曦和李昹正式移到了趙嫿的院子裡,雖兩個孩子一起移過去的,還有奶娘和以及原來伺候趙娥的明慧和唐麼麼。
趙嫿自然知道太子讓明慧和唐麼麼跟著一起過來,其實便是不相信她還在防著她。她自知信任這東西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令太子對她放心,於是恭恭敬敬將這些人接了下來,令人安排了屋子給她們住,又下令自己院子裡的人,對伺候大郡主和二皇子的人一定要恭敬。
大郡主已經四歲了,已經是開始記事的年紀。
趙娥怕她留下陰影,在知道自己時日不多的時候就開始減少與長女的見面時間,在生產的時候,更是早早就讓人將她抱走,所以大郡主並沒有親眼看著母親去世。只是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自己突然就沒有再看見母親了。
她也問過自己的奶娘母妃去哪裡了,怎麼這麼長時間都不來看她,她在母妃住的地方也找不到她。奶娘們都告訴她,太子妃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而父王則跟她說,母妃去天上求佛祖保佑曦兒去了,所以曦兒要好好吃飯,快快長大,這樣母妃在天上看了才會高興。
她雖不知道奶娘說的母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和父王說的母妃去了天上是什麼意思,但多少明白自己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母妃了。所以這些日子她的情緒都十分低落,有時候一整天都不說話,奶娘想了多少辦法來逗她都沒有用。
然後現在奶娘又跟她說:「……我們要搬到趙嬪娘娘的院子去,趙嬪娘娘是您的姨母,她是來代郡主的母妃來照顧你長大的。」
她雖然大部分時候都聽不懂大人們說的話,但卻潛意思裡有些明白,這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姨母是來替代母妃的位置,來搶走母妃的東西的,所以她打心裡並不喜歡這個新姨母。
一個四歲的女孩子要抗拒一個大人,會用的方法是什麼,便是不去理睬這個人,不跟她說話,對她送來的東西一概不碰。
一般人遇到這樣的情況只怕都要苦惱一下,但趙嫿卻一點都不擔心。她很清楚宣國公府送她進來的目的是什麼,也知道太子希望她怎麼做。她是來照顧小郡主和小皇孫長大的,而不是來代替太子妃在孩子心裡的位置的。
倘若她真的令這兩個孩子視她如母,她那位大伯母可就不一定會高興。只要是個當母親的,就不希望自己女兒的地位被別人取代,上輩子李昹在小的時候與趙嫿的關係還是極為融洽和親近的,李昹極為依賴這個養母,但最後趙嫿會被李昹那樣冷待,未必沒有她那位大伯母的功勞在。
就是太子,倘若她一上來就極力想要討得小郡主的歡心,只怕心裡反而也要懷疑一下她的目的不純。所以此時,她對小郡主的態度不遠不近才是最好的——盡自己的職責無微不至照顧好她的生活,但感情上卻不能真的對她親如女兒。
有誰能對一個剛剛見面的孩子就產生母女之情的,至少也要一個緩衝的時間,這個時間要讓別人能夠相信,她通過與孩子的日久相處慢慢的產生了母女之情。
小郡主再如何鬧情緒,終歸是個健康的四歲孩子,照顧起來都要容易些。需要費神的反而是身體極弱,剛只有四個月大的二皇孫。趙嫿為了照顧他,很是花費了心力,甚至連想辦法籠絡太子的想法也暫時先放了下來。
太子在一雙兒女身邊放了人,趙嫿對小郡主和二皇孫的態度自然也有人會稟報給太子聽,但太子每次聽到的回答都是:「趙嬪娘娘照顧大郡主和二皇孫極用心、細緻。」幾乎找不到一點她心存不良的端倪。
太子聽後在心裡道,這樣也好,趙嬪真心對曦兒和昹兒,總比她心存壞心強。
太子雖然對她放心了不少,但到底沒有全然信任她,依舊放了人在她身邊看著。
趙嫿對太子在她身邊安插人的事心知肚明,但她從來不防她們,有些關於小郡主和二皇孫的事,她甚至會主動和她們商量,一副十分坦坦蕩蕩的模樣。
有時候太子在她身邊安插人也並非是壞事,只要她不做其他的動作,她真心實意照顧孩子的事同樣會傳到太子耳中。就如上一世的趙嫿,因她對兩個孩子不求回報的真心付出,太子後來對她十分信任。
趙嫿此時坐在小床邊,看著躺在搖籃裡安穩睡去的二皇孫,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來。
外人看著她此時的模樣,只道她對二皇孫十分真心,而趙嫿此時在想的是,這一世,她會如上一世的趙嫿一樣,無微不至,關懷備至的照顧他,她對他會比對她親生的孩兒還要好,她不會對他有任何不軌的動作,她會讓太子和其他人看到她的善良。
上輩子的李昹被太醫斷言為活不過成年,但他後來能活下來,卻是因為趙嫿給他請來了神醫杜邈治好了他的身體。
杜 邈此時的名聲還不顯,但在二十年後卻被稱為「賽華佗」,他醫術高超,但生性不喜拘束,常年雲遊四方嘗試百草。上輩子趙嫿跟著父親在四川任上時,曾經救過因 吃了毒草而中毒的杜邈,後來趙嫿找到了他,請他救下了二皇孫李昹。但這一世,趙嫿卻在杜邈出事之前便令人將杜邈騙到扶桑也就是現在的日本去了。想來他這一 世應該不會再出現在大齊,更不會再大齊聲名鵲起。
她這一世仍然會如上輩子那樣對李昹掏心掏肺,只除了延請神醫這一項,她甚至會比上輩子做得更好。沒有神醫救治的李昹,不過是個活不到成年的皇孫,不會對她和她以後的孩子有任何的威脅,她樂得從他身上得個善名,順便取得太子的信任。
想到這裡,趙嫿看著熟睡的二皇孫,溢出更溫柔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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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臘八,轉眼便是新年。
大年初一到初五要進宮領宴。往年東宮都是太子和太子妃領著一二名嬪妾進宮的,太子身為儲君,自然是在前朝陪著皇帝宴請群臣,而太子妃則領著嬪妾去往關雎宮謁見皇后。
今年東宮沒有太子妃,按份位本來是該兩位太子嬪進宮去。但今年皇后卻傳了旨意,說聽聞太子宮裡的徐氏才情樣貌出眾,她想見一見,令徐才人也一起進宮來。
聽到這份旨意之後,徐鶯感覺自己的眼皮直跳,而柳嬪則看著她,忍不住有些幸災樂禍起來。
徐鶯曾在太子妃生產那日頂撞得罪過皇后的人,這次皇后要她進宮能安好心才怪。因為太子妃難產的事,當日的黃姑姑早已身首異處,皇后因此失了一條左臂右膀,心裡只怕早記恨上了她。
當日就她為了討好太子愛出那風頭,連累得她被太子責怪。皇后不能拿太子如何,但對付她們這群東宮的嬪妾卻是輕而易舉,她倒是看看,這次她能怎麼應對皇后的怒氣。
其他的嬪妾看徐鶯也是或同情或擔憂或明明幸災樂禍卻裝作同情的,在這各種的目光照射之下,徐鶯覺得自己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其實她也怕這次進宮啊,當日她能跟黃姑姑對上,說到底不過因為她只是關雎宮的一個姑姑,對她不敢如何,但這次直接面對的可是皇后,皇后啊。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皇后大了她一個小小太子才人不知道多少級,捏死她還不跟捏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
到了晚上,她跟太子撒嬌道:「我能不能不去,可以給我報個身體有恙的理由。」
太 子卻拉起她的手道:「知道你害怕,但這是躲不過去的。你說身體抱恙,那她就能以關切你的理由派出太醫來親自查驗,到時候查出你身體無恙,便能以欺瞞不敬之 罪治你,到時候反而讓她拿到了發作你的由頭。何況這是你第一次進宮,你多見見人總是有好處的,總不能為了躲著她便錯過了這樣的機會。」
徐鶯有些不甘心的拉著他的手晃了晃。
太 子捏了捏她的手,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好,我不可能永遠護著你,有些事你要自己學著面對。萬一我不在京裡顧不上你呢,你得學著保全自己。而且你也放心,她 到底是要名聲的人,不會光明正大的害你,你記得在宮裡不要讓身邊離了人,我再讓芳姑姑跟著你進宮,會保你萬無一失的。」
徐鶯仍是不高興的抓著她的手,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他,臉上作出哀求的神色來。
太子看著她的模樣,心裡一不忍心,差點就要答應她了,只是想到什麼,仍是狠下心道:「好了,難道你還不相信我?」
徐鶯抱著他的手臂裝作傷心道:「你不喜歡我了!」
太子抱過她道:「誰說的,我最喜歡的就是鶯鶯。」
喜歡個鬼,喜歡就不會看著她置於險地而不顧,這一點都不真愛了!
不管她心裡再不願意,到了年初一那天,她還是打點了行裝,跟著柳嬪和趙嬪兩人一起進宮去了。
在上車之前,柳嬪拉著她的手笑盈盈的跟她道:「妹妹放心,你我一體,都代表著東宮,我會多顧著妹妹的。」
徐鶯看著她隱隱帶著幸災樂禍的臉,只能:呵呵……


☆、第37章
馬車進了皇宮的麗正門,然後便有人將她們領進了關雎宮內。
關雎宮的前殿裡已經坐了不少的人,個個錦衣華服,一想便能知道來頭都不小。大家圍著皇后在說說笑笑。
此時皇后笑盈盈的坐在鳳座上,正拉著一個概約十四五歲的少女說著什麼,而那姑娘則是微垂頭,露出一個羞甜的笑容來。那微垂頭的動作做得極為優美,加上少女的模樣出挑,看著倒是十分賞心悅目。
芳姑姑悄悄的湊過頭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皇后跟前的姑娘信國公府唐家的二小姐,閨名唐嵐玉。」
然後徐鶯就在心裡點了點頭,原來是醜媳婦來見公婆,難怪氣氛如此的融洽。
自上了京城以來,徐鶯對京城權貴的人事幾乎都是一知半懂的,因為平時不用交際應酬,要用到的時候少,她也沒有專門去瞭解。但在進宮的前一天晚上,芳姑姑給她惡補了這方面的課程。
宮裡早有傳言傳出,皇后看中了信國公府唐家的二小姐,想要讓她做四皇子的王妃。就等著過完年開了印之後就下旨賜婚,等太子娶了繼太子妃皇家就接著辦四皇子的婚事。
信國公府在京中算不上什麼實權的勳貴,信國公也只是領著一個正四品指揮僉事的職。不過信國公府有一門牛逼的姻親,其夫人唐張氏是兵部侍郎張疇張大人的嫡女,唐嵐玉是張疇的親親外孫女。
信國公夫人唐張氏原是信國公的繼室,生有二子一女,另信國公的原配還生有一子一女,原配所出之子在年少時縱馬摔死了,其嫡女唐惜玉平安長成,後嫁給了繼母娘家的侄子,張大人的嫡出二孫子張鳴。
關係繞了這麼多,總之一句話,信國公府與張大人家的姻親關係穩固,娶了信國公府的嫡女,其實就相當於拉攏了張大人。
五軍都督府和兵部是相互牽制又相互配合的兩個部門,五軍都督有統兵權而無調兵權,而兵部尚書有掉兵權卻無統兵權。太子要娶五軍都督的女兒,皇后轉眼就想將兵部尚書收攏在麾下,於是兩方重新勢均力敵。
朝堂的硝煙果真一點不比實打實的戰爭激烈啊。
就在徐鶯一邊吐槽一邊跟著柳嬪和趙嫿兩個跪下去磕頭的時候,皇后已經笑容慈藹的對著她們叫了起。
唐嵐玉知情知趣的及時回到了信國公夫人的身邊,而郭後則笑容溫和的道:「柳氏倒是常見的,另兩位新面孔便是新進東宮伺候太子的趙氏和徐氏吧,果真是清谷幽蘭般的姑娘,個個貌如桃李。」說著頓了頓,對她們道:「你們走上前來讓我看一看。」
徐鶯在心裡直叫苦,只能和趙嫿一起上前幾步走到皇后跟前,然後屈膝行禮,道:「娘娘。」
皇后先是拉了趙嫿的手,然後打量了她一眼。女子眉目如畫,絕麗不可方物,便是再後宮見慣了美人的皇后都不由在心裡驚讚一句,心道太子倒是艷福不淺。
皇后打量了一會,才開口道:「聽說你是隨父母在四川長大的,真是難得,四川這樣的地方倒是能養出你這樣的美妙人兒來。」
皇 後左手邊的一個美艷宮裝美人突然笑道:「趙嬪怕是像她母親,當年趙四夫人的貌美可是無人不知的,若不然也不會引得趙四老爺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美人說到這 裡,睥睨了趙嫿一眼,又突然道:「當年趙四老爺和趙四夫人的結緣雖是一段佳話,但趙四老爺為了個賤籍出身的女子差點氣倒老宣國公,卻也算不孝了。趙嬪,你 說是不是?」
徐鶯按著她的衣裳佩飾以及在殿中的座次猜測,這便應該是如今後宮第二大的人物蕭貴妃了。永安帝膝下有七個兒子,蕭貴妃是後宮裡唯一一個生下兩個皇子的皇妃。
蕭貴妃的語氣不善,殿中其他人則不由都望向趙嫿,想要觀得她會如何應對。
外 人直言自己父母之過,偏偏言者位高權重以勢壓人,末尾還要挑釁的問一句「趙嬪,你說是不是?」,一般十四五歲的女子遇到這種情形,便是不驚慌失措怕也要面 帶出怒氣。偏趙嫿卻一絲驚慌都無,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從容淡定的對著蕭貴妃笑道:「回娘娘,聖人都言子不言父母之過,何況在妾心中,父母當年所為亦 算不得錯處。人有三六九等,感情卻無高下貴賤之分,貴如帝王妃嬪心中有情,賤如婢女小廝心中亦有感情,妾父母當年所為,也不過是情到深處難自禁罷了。至於 引得祖父生氣之事,父親母親亦是十分自責愧疚,好在祖父心中開明,最終為妾父母之情所感而原諒了他們,若不然,最後也不會成全了妾父母的親事。」
殿中的貴婦聽完不由相互對望一眼,皆在心裡讚歎一句「好個能言善道的女子。」,明明是老宣國公拗不過兒子不得不同意了親事,到了趙嫿的嘴中倒是成了老宣國公為他們的深情所感動。最妙的是一句「人有三六九等,感情卻無高下貴賤之分」,更是能堵得人說不出話來。
眾人的目光都被趙嫿吸引去了,倒顯得旁邊的徐鶯彷彿被人遺忘了,不過這樣的情形也正和徐鶯所願。不過她有些疑惑的是,「人有三六九等,感情卻無高下貴賤之分」這句話她聽著怎麼這麼熟悉,好似在哪裡聽過。
只是沒等她想出在哪裡聽過,便又聽到蕭貴妃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趙嬪,按你這樣說法,兩人只要有情,不管他們出身如何,也能不顧貴良商賤籍之別,都能通婚了?」
趙 嫿微微笑道:「先敬德皇后未嫁先帝之時亦是商籍出身,而時先帝為秦國公府二公子,出身貴籍。先帝不重門第之別,以三書六禮將敬德皇后禮聘而歸,後天下大 亂,敬德皇后和先帝一起輔佐高祖皇帝結束亂世,創下帝王之業。可見出身並非結二姓之好的唯一標準。娘娘,您說是不是?」
趙嫿看著蕭貴妃,臉上依舊是無懈可擊的笑容。當年太宗皇帝和敬德皇后便是貴籍和商籍通婚,否定她的話便是否定當年太宗皇帝和敬德皇后,她倒是看看,她有沒有這個膽子敢說她說的不對。
徐鶯聽得在心裡嘖嘖稱讚,這位趙嬪真真是位心思靈巧巧辯無雙的女子,殿中其他人也不少露出了同她一樣的驚贊神色來。就是趙嫿,在看到這麼多望向自己的驚歎目光,也是小小得意。
蕭貴妃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不痛不癢的道:「趙嬪將自己的父母比作當年的太宗皇帝和敬德皇后,可真會抬高自己。」
皇后今日雖然沒有出言為難趙嫿,但卻也沒有阻止蕭貴妃對她的針對。直至此時她覺得也差不多了,若在讓她們說下去倒顯得她這個皇后失職或可以縱容了,於是才用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道:「好了,大過年的,少說些這些有的沒的。」
說完轉而望向徐鶯道:「趙氏是個口舌伶俐的,這一個卻是老實安靜,自進門以來,除了行禮倒是一句話都沒說。」說著對著離她還有兩步遠的徐鶯招招手道:「你再走前一步來,讓我好好看看我們太子喜歡的姑娘是個什麼樣的。」
徐鶯歎了口氣,果真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掉,該來的還是會來。
她往皇后的方向走近了一步,皇后拉了她的手腕,笑容和藹的看著她。在外人看來,她的笑容便只是一個長輩看小輩的那種親和的笑,但徐鶯卻覺得她看她彷彿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被她捏死的螞蟻,笑容裡帶著嫌惡和輕視。
徐鶯感受到了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在暗暗使力,她心下吃痛,卻不敢表露出來。等過了好一會,等皇后終於放開了她,她偷偷低下頭去瞧自己的手腕,看到上面整個紅了一圈。
徐鶯不由在心裡罵了一句:壞巫婆。
然後「壞巫婆」開口道:「剛剛沒細瞧不覺得,此時細看之下,倒覺得她極像一個人。」說著指著她問殿中的一個貴婦道:「皇姐,你覺不覺得?」
被問的貴婦開口道:「她一進門我便發現了,她長得像孝昌,模樣倒還不十分像,但這身形卻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被皇后指著的貴婦大概四十多近五十歲的年紀,錦衣華服,風韻猶存,一雙丹鳳眼斜斜的快長到鬢角,看著顯得有些刻薄。徐鶯記得芳姑姑告訴過她,皇室裡有個長著一雙丹鳳眼的長公主,封號為「景陽」,是先帝的嫡長女。
先 帝僅有兩個女兒,分別由前後兩個正室所出,而景陽長公主為先帝的原配敬惠皇后所出。敬惠皇后在生下景陽長公主後便過世了,那時先帝還只是前朝齊國公府的二 公子。五年之後,先帝續娶敬德皇后,敬德皇后才貌雙全,與先帝恩愛異常,後夫妻一同輔佐高祖皇帝奪得天下,創下帝王之業。
芳姑姑 與她說過,景陽長公主與繼母敬德皇后不和,而元後朱氏當年敬德皇后卻十分相得,因此景陽長公主對元後朱氏和朱氏所出的太子心有嫌隙。芳姑姑跟她道:「…… 娘娘這次進宮,十之八九是會見到這位長公主的。景陽長公主別的沒什麼,就是口舌厲害了些,若長公主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請娘娘多擔待些就是,萬不可因怒 生出事情來。」
徐鶯將這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這位長公主別的能耐是沒有的,頂多就是說些刻薄話,娘娘聽著就當是放屁,千萬不能因此生怒做出不合時宜的事情來,免得給東宮招禍。
座中有不少人是見過永安帝的嫡長女孝昌公主的,聽到景陽長公主的話紛紛點頭,道:「是,確實有些像。」
只是景陽長公主環視了殿中的眾位命婦一眼,卻又開口諷刺一聲道:「難怪太子連趙氏這樣的絕色天香都放在了一邊,反而十分寵愛這麼個容貌並不十分出挑的才人,想來原因都在這裡呢。」
座中命婦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皆不敢附和。
這 話普通聽起來並沒有什麼,只是大齊開國之前,前朝的最後一位皇帝曾經幹過將自己的親姐姐囚禁在後宮成為自己的禁臠,在亡國前夕更說出要立自己的親姐姐為皇 後的事。大齊開過不到五十年,這件事也還不算久遠,而孝昌公主是太子的同母姐,景陽長公主說出這樣的話,難免讓人想到前朝皇帝做的這件事。
徐鶯曾經聽杏香八卦過這件事,心裡不由有些隱隱生怒,偏偏不好發作,只好在心裡道:「她說的是放屁,她說的是放屁。」
皇后在此時也感慨道:「孝昌和太子確實自小就十分姐弟十分情深。」只是這句十分普通的話,在這樣的情形說出來,倒像是坐實了太子和孝昌公主有不倫之情一樣。偏偏皇后的語氣十分真誠,彷彿真的只是在感慨太子和孝昌的姐弟情深。
命婦們不敢接這樣的話,殿中一時安靜下來,倒顯得有些詭異。有外命婦正想著要不要開口轉移這個話題,正好這時,外面有太監唱道:「六公主到。」
六公主是皇后最小的女兒,亦是永安帝的幼女,平常十分得皇后和永安帝的喜愛。皇后聽到這裡,臉上不由生出溫柔來,笑道:「這孩子,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她話音剛落,然後便看到一個穿著大紅色衣裳的少女走了進來,那少女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長相甜美,與郭後有四五分的相似。
少女進來後,對著皇后屈膝行禮,道:「拜見母后。」
皇后溫笑道:「你這個皮猴,今天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六公主道:「兒臣知道母后今日在關雎宮接見命婦,平常百姓家中有客人來了,家中女兒也是要出來拜見客人的,兒臣雖長在皇宮,但也不好失了禮數,自然也要出來拜見各位夫人。」說完在大殿裡走了一圈,給各位命婦一一行禮,嘴上甜甜的叫出「XX夫人」,十分討喜。
命婦們除了皇室的公主,自然不敢受六公主的禮,紛紛站起來側身避開,連聲說「不敢」。
六公主拜完了一圈,彷彿這才看到退到旁邊的徐鶯,看著她好奇的道:「咦,這位姐姐是誰,瞧著好生面熟。」
皇后笑道:「那是你三哥哥家的才人,她今日是第一次進宮,你怕不曾見過她,至於你說面熟,怕是因為她長得有幾分像你大姐姐的緣故。」
六 公主道:「原來是小嫂嫂,母后不說還不覺得,如今細瞧,果真像是大姐姐。」說著歎口氣道:「大姐姐出閣也有好幾年了,兒臣記得大姐姐以前是極疼兒臣的,如 今兒臣真是好生想念她。」說到這裡,六公主像想到了什麼,突然又對皇后道:「兒臣見過了客人,如今也該下去了。兒臣很是喜歡這位三哥家的小嫂嫂,母后不如 將她借給我一會,讓她陪我玩一會。」
皇后無奈道:「你真是被我慣壞了。」說完看向徐鶯,語氣不容拒絕的道:「那徐氏,你陪六公主出去玩一會。」
這是一句命令句而非請求句,令人不許拒絕。


☆、第38章
徐鶯亦步亦趨的跟在六公主身後,聽著她聒聒噪噪的指著御花園裡的梅花道:「小嫂嫂,你看,這御花園的梅花開得好吧。火紅火紅的一片,整個園子都是梅花香。」
那聲「小嫂嫂」聽得徐鶯極為心虛,但六公主卻說得極為自然,彷彿本該就是這麼叫的。
徐鶯點頭敷衍道:「是,是很香。」但心卻有些心不在焉的觀察周圍。
就在剛才,皇后以命令而不容拒絕的語氣讓她這個東宮的才人陪著六公主出來,而六公主則拖著她來了御花園,聲稱要賞梅花。徐鶯打心底裡覺得皇后和六公主沒安好心,可是又不能拒絕。
徐鶯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芳姑姑,心裡又慶幸,幸好她沒讓芳姑姑都不許跟,芳姑姑對宮裡熟悉,且人也謹慎周全,有她在總可以安心一些。
走了一會,六公主突然回過頭來,對著徐鶯失望的道:「小嫂嫂,你是不是不想出來和我出來。」
徐鶯聽著連忙呵呵道:「怎麼會,能陪六公主出來是我的榮幸。」才怪。
六公主又甜甜的笑起來,道:「那就好,我是真心喜歡小嫂嫂才讓你出來陪我的。」說著想到什麼,又道:「小嫂嫂放心,離開宴還早得很,等一下我會讓人送你回關雎宮去的。」
徐鶯道:「那就多謝六公主。」
六公主又對著她甜甜的笑了一下,接著指著遠處道:「小嫂嫂,你等一等我,我去那邊折幾枝梅花給你。」
旁邊就有梅花,哪裡需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折,徐鶯剛想說話,結果六公主卻帶著自己的人一溜煙的跑了。而後倏的轉眼繞過了假山,她連帶著跟著她的宮女和太監的身影都不見了。
徐鶯轉頭望向芳姑姑,意思是問她怎麼辦?
芳姑姑握了握她的手,小聲道:「娘娘就在這裡等六公主吧。」
芳姑姑的眼皮有些在跳,她自覺皇后讓六公主將徐才人帶出來,只怕算計就在這裡等著,只是她猜不出皇后究竟是哪一般的算計。
芳姑姑心道,只願太子能快點得到消息想出應對的法子才好。
同皇后常在東宮安插人馬一樣,關雎宮裡同樣有太子的人。在剛剛出來的時候,她就給其中一個人使了暗號,讓她想辦法傳話給太子。
芳姑姑還在沉思,突然又聽到徐鶯道:「姑姑,你聽聽是不是有人要往這邊走來了。」
芳姑姑細聽了一下,果然是有人在往這邊來,且隱隱還能聽到一個男子的說話聲,聽聲音像是宮裡的某位皇子。
芳姑姑眉頭一跳,急忙虛扶著徐鶯道:「娘娘,我們先回去,回去再計較。」
徐鶯正準備聽她的意見準備離開,但接著聽到那個男子的聲音漸漸模糊,他好像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徐鶯和芳姑姑皆送了一口氣,若皇后的算計是讓別人誤以為她和宮中的皇子發生什麼,那剛才實在是驚險。可是後面那個男子卻又主動走了,倒又實在令人不明白這又是怎麼回事了。
就在她們兩人皆在疑惑之時,而在身後卻有另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道:「阿□?」
徐鶯回過頭,後面站著的竟是一位面容溫潤,氣質溫雅的公子。或許她們剛才太過專注於另外一個方向,而這個人的腳步又輕,她們竟然沒有發現後面有人過來。
徐鶯並不認識這個人,就在她懷疑皇后真正用來算計她的是不是這個人時,卻聽得旁邊的芳姑姑對著他屈了屈膝,福禮道:「汝南侯世子。」
汝南侯世子?新昌公主的駙馬?
這下子徐鶯終於放鬆了下來,新昌公主是皇后的女兒。皇后生有一子三女,新昌公主是她的長女,下嫁汝南侯世子梅殷。皇后再是要謀算她,也不會利用自己的親女婿。
徐鶯對著他福了福禮,道:「見過世子爺。」
梅殷在她回頭的那一刻便露出失望之色來,這並不是他心裡想的那個人。他心裡不由苦笑道,是啊,她早已狠心遠嫁,又怎麼會再出現在皇宮裡。
他再次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女子,兩人的面容雖不多相像,但身形卻八九分肖似。他早就聽聞太子寵愛一個從江南帶回來的女子,對她的盛寵甚至蓋過了世家出身的嬪妾。太子並非貪戀美色之人,他起先還有些不相信,如今卻多少有些理解了。
他問她道:「你是東宮的女眷,怎麼不在關雎宮在御花園裡。」
徐鶯道:「回世子的話,是皇后娘娘令我陪六公主出來。」
皇后和東宮面上母慈子孝,內裡其實已經鬥得水火不容,他多少有些明白皇后想要做什麼,開口道:「你先回關雎宮去吧,現在怕快開宴。」
徐鶯猶豫道:「那六公主……」
梅殷道:「我會跟皇后娘娘說。」
徐鶯趕忙道是,再次福了福禮,然後扶著芳姑姑的手準備離開。
恰在這時,一個錦衣盛裝的女子領著一群宮女和太監從他來的地方也走了出來,對著他的身影喊了一聲:「駙馬。」卻是新昌公主。
新昌公主看了梅殷一眼,接著將目光又轉向了她們,徐鶯感受到她看著她時,目光彷彿微微沉了沉。
徐鶯連忙屈膝行禮:「公主殿下。」
新昌公主面無表情的打量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有叫起。
梅殷見了再次對她們道:「你們快回去吧。」
徐鶯於是趕忙在芳姑姑的虛扶下離開。
身後梅殷看著她的背影,眼睛裡有絲別樣的情緒。直到她消失在御花園裡,再看不清那道身影,他才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去。
新昌公主看著他的神情,咬了咬唇,眼神慢慢陰冷下去。
而此時在前面的大殿裡,鄭恩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著正在給大臣們敬酒的太子,先在門口等了一等,直到太子敬完酒回到桌位上,鄭恩才悄悄走過去,換了他身邊的另一個太監的位置,然後一邊倒酒一邊悄聲在他耳邊道:「殿下,才人已經回了關雎宮了。」
太子點了點頭,然後終於鬆了口氣。
鄭恩又道:「另還有一件事,五皇子在御花園裡輕薄了禮部尚書洪大人的千金。」
太子更加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在皇宮自有眼線,在得知皇后讓六公主將鶯鶯引出關雎宮的時候他就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
五皇子在今天不小心被人餵了點料,這種藥在皇帝想要御女卻心有力而不足的時候常用,想也能知道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在吃下數倍普通量的這種藥時最想幹什麼。若此時他被人故意引到御花園,在那裡剛好碰到鶯鶯,那此時被輕薄的,只怕不是洪家的小姐了。
蕭貴妃在後宮頗有勢力,膝下又有兩個兒子,她和五皇子對皇位亦有劍指之心。但若真的發生五皇子輕薄兄長妾室的醜事,五皇子的品德便已經壞了,這跟她當年算計他與劉淑女恰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鶯鶯是六公主帶到御花園去的,但皇帝的女兒不會錯,何況去的又是御花園這種普通的地方,六公主一句沒想到五皇子會做出這樣的事就能撇清。為了遮掩醜事,錯的自然只能是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的鶯鶯了,到時說不得就是一個「病亡」「暴斃」的結局。
不得不說,這真真是一出一箭雙鵰的好計策。只是當年他在她手上摔了一次,就絕不會摔第二次。
她既然能將五皇子引過去,他自然也能將五皇子引到另一邊去,而洪家小姐就更好騙了,一句四皇子在御花園等她就將她騙過去了。
洪家小姐是洪大人的庶出千金,本是皇后給他那位四弟看中的側妃,這下子怕要成為他那位五弟的側妃了。
蕭貴妃最喜歡坐山觀虎鬥,自己好從旁邊撿漏,這次皇后算計了她兒子,她只怕再坐不住了。蕭貴妃以前就是能鬧騰的性子,她若鬧騰起來,就是不能將皇后如何,只怕也要令她費上許多神。
太子對這樣的結果真的十分滿意。
只是想到梅殷,太子又歎了一口氣,他今日又欠了他一個人情。
鄭恩仍還站在旁邊沒有走,太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還有什麼事?」
鄭恩道:「才人回到關雎宮的時候就暈倒了。」
太子起先不由擔心的蹙起了眉頭,但緊接著徐鶯最愛的就是裝暈一招,昨天還跟他道:「要不我一進宮就裝暈倒?」太子的眉頭放鬆了起來,想著只怕她就是在裝暈,心裡不由又氣又好笑的道:「真是傻得沒救了。」
結果鄭恩在此時又說了一句:「皇后宣了太醫來扶脈,太醫稱才人娘娘這是有喜了。」
太子聽得愣了一下,手上酒杯裡的酒差點抖了出來,接著他馬上流露出愉快的心情來。
但緊接著她又緊張起她來,如今她在關雎宮裡,雖然知道皇后不敢在自己宮裡對她如何,但他仍還是不由自主的擔心起來,恨不得馬上就抱著她回東宮才好。
他對鄭恩道:「悄悄吩咐我們在關雎宮的人,讓她們多看顧著才人。」
鄭恩倒是,然後將酒壺換回給了旁邊的太監,自己悄悄又出去了。
太子仰頭將酒杯裡的酒喝了下去,只覺得今天真是個不錯的日子。
他回頭對身後的太監道:「倒酒。」


☆、第39章
從宮裡回來的時候,徐鶯是跟太子坐在同一輛馬車上。等馬車到了東宮,太子更是直接公主抱將她抱了進去。
徐鶯看著東宮門前的宮女太監,其實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嬌氣的不想拒絕太子的懷抱,於是便有些害羞的將臉埋到她的胸口上。
柳嬪看得很是有些眼酸,與趙嫿酸溜溜的道:「不就是懷個孕而已嘛,好似誰還沒生過孩子一樣,如今就嬌滴滴成這樣。」
趙嫿看得也有些不舒服,只是想到徐鶯到底是活不長的,心裡又好受了些。想她年紀輕輕,卻是紅顏多薄命,對她更是生了些同情。於是也不接柳嬪的話,直接從她身邊過去先進了府。
而徐鶯被太子抱著一直到了西院,剛被放到床上,然後隨他們一起出宮的太醫也放下醫箱上前來扶脈。
只是沒等太醫切完脈,太子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才人身體如何,孩子沒什麼事吧?」
徐鶯之前一直對孩子沒有感覺,但此時知道了,憑感覺覺得他是十分健康的。
而果然太醫得出的結論也是:「才人娘娘身體十分健康,小殿下亦十分好。」
太子想到徐鶯在宮裡暈倒的事,到底並不十分安心,非要讓太醫寫出個安胎的方子來。太醫應對這樣的事有經驗,依言寫了個方子出來。太子拿了,給府裡另外的兩個大夫看過之後,然後才令人照方子去抓藥。
等太醫一走,太子便坐到徐鶯的床邊來,伸手想去摸她的肚子卻又怕弄傷她而不敢的模樣,臉上的喜色卻怎麼也遮不住。
只是過了一會,太子又想到了什麼,斂了臉上的喜色,頗為嚴肅的對徐鶯道:「你也真是的,懷孕快兩個月了竟然不知道。」
徐 鶯頗有些心虛的縮了縮身子,她上個月的例假沒來,但她過了年都才十六歲,在現代都還是個高中生,她自覺地就沒有往這方面想。而且她在現代學的生理課知道, 女孩子初潮後的前三年都是不大准的,她是十三歲的時候才來的初潮,到現在都還不到三年,她還以為來例假的日子不准。
徐鶯弱弱的道:「我這是第一次懷孩子,我不知道……」
太子打斷她道:「你不知道,那你身邊的宮女呢,你上個月沒換洗,她們竟也沒注意。」說著轉頭瞪了旁邊的梨香和杏香一眼,怒道:「你們是怎麼照顧你們主子的。」
梨香和杏香嚇得「砰」的一聲跪到了地上,連道:「殿下恕罪。」
她們剛才還在為才人懷孕的事而高興,此時聽到太子發怒,心裡不由害怕起來,眼睛求救一般的望向床上的徐鶯。
徐鶯道:「殿下別罵她們了,她們也是沒經過事的姑娘家,怎麼可能會這麼懂這些。」
她 貼身的事務一向是梨香在管著的,梨香雖然有幾分聰明,但當年既然被縣令夫人送過來照顧她,怕也是不多得重用的,怕是沒有人教導她這方面的事情。而杏香是內 務府教導出來,像是應該接受過這方面的教導的,只是梨香已經管了這方面的事情,她又是後來的,自然不能再越俎代庖去管這些事情,她怕以為梨香會注意的,所 以也沒有去關注。
太子卻有些生氣的道:「連伺候人都不會,我看該讓你們回內務府再讓麼麼們教導一遍。」
梨香和杏香嚇得要命,連忙磕頭道:「殿下饒命。」被送回內務府重新教導的宮女會受什麼折磨,杏香是親眼看過的,她只要一想到就嚇得渾身發抖,而梨香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卻想也能想到。
徐鶯見太子根本是不願意聽她求情的,但她和梨香杏香也相處了一段時間,已經有了些感情,自然不忍心看著她們被送到內務府去。
徐鶯心裡焦急,然後靈光一閃,突然摸著自己的胸口上,道:「呀,好難受。」
太子急忙回過頭來,拉著她的手道:「怎麼了,哪裡難受?」
徐鶯道:「不知道,,胸口悶悶的,應該是屋裡太多人了,空氣不流通導致的。」說著拉了太子的袖子,請求道:「殿下,你讓她們都下去吧,我實在難受得緊。」
太 子看著她手捂著胸口,眼睛卻亮亮的,沒有難受的樣子,哪裡不明白她是為了兩個宮女在裝病,心裡不由無奈。他其實也並沒有真的先要將兩個宮女送到內務府去, 她們畢竟是調教過了的,再換兩個人來還得重新調教,費時費事。何況常換宮女對鶯鶯也沒有好處,下人不容易對她忠心。他不過是想要嚇一嚇她們,好讓她們能盡 心服侍罷了。
只是她既然為她們連裝病的招數都使了出來了,他自然不能不給她面子,只好對梨香和杏香道:「滾吧,下次若再不好好服侍,內務府就是你們以後的去處。」
梨香和杏香連聲道是,然後連滾帶爬的出去了。
太子回過頭來看著她,意有所指的道:「她們走了,現在好了些了嗎?」
徐鶯心知根本是根本騙不過他的,也就順著他遞的梯子下來道:「好了。」
太子點了點她的鼻子,無奈道:「你啊你,真是拿你沒有辦法。」
徐鶯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笑吟吟的道:「殿下不就是喜歡我這樣的。」說著順桿子撲到他身上去,張著手求抱。
太子伸手抱住了她,將她的頭按到他的胸口上,接著又道:「你這裡的小宮女們都不大懂事,還是該有個老成的人伺候著,以後我讓芳姑姑來你院子伺候吧。」
芳姑姑是從小伺候太子的,從伺候太子變成伺候她這一個小小的才人,徐鶯心覺得她未必會願意。徐鶯不想勉強人,便道:「芳姑姑是受你倚重的,來伺候我太大材小用了,殿下你隨便拔個年長些的姑姑或麼麼來伺候我就好。」
如今鶯鶯懷著孕,他可不敢隨便拔個姑姑或麼麼來伺候她,還是該有個他信得過的人才好,便道:「什麼大材小材的,伺候我和伺候你都是一樣,以後就讓她在你院子當差吧。」
太子既已經這樣說了,徐鶯也不好再說什麼。
兩人纏在一起說了會話,然後又說到今天宮裡的事情來。
徐鶯將今日在宮裡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道:「……我還以為皇后娘娘讓六公主將我引到御花園去是要對我做什麼的呢,結果卻什麼也沒做,倒十分令人意外。」
太子心道,她自然是想要對你做什麼,只不過是中間沒算計成罷了,而還在為今天的事疑惑的徐鶯自然不知道,她今天是經歷了怎樣驚險的一幕。
皇后本是要算計五皇子輕薄她的,但最終卻被他引得五皇子輕薄了皇后看中的洪家小姐。這件事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皇后把持後宮十幾年,他要瞞過皇后的耳目將洪家小姐引出去,還要讓洪家小姐真的相信外面四皇子在等她,這一點就並非難事。
經了今天的事,他的人少不得暴露了幾個,他好不容易安插進的釘子也會被拔掉幾根。
低頭看著無憂無慮的徐鶯,他到底不忍心用這些事來攪得她心中不寧,於是什麼話也沒說,只道:「今天是新年大宴,若是宮裡出了不好的事,皇后也是失職的,皇后心有顧慮才沒有對你如何。」
聽著好像是那麼回事,但徐鶯卻覺得不會是這麼簡單。
但徐鶯的性子向來安之若素,想不通的事也就不想了,於是又說起道:「對了,我今日在御花園裡碰到了一個人,是新昌公主的駙馬汝南侯世子,她好像是將我認錯了人,他叫我『阿□』。」徐鶯抬起頭望向太子,既好奇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阿□是誰啊?」
太 子卻在此時歎了口氣,道:「是我同胞的長姐,閨名李□,封號『孝昌』,八年前遠嫁雲南,嫁給了雲貴總兵西平侯穆晟的大公子穆英。阿殷自小騎馬善射,文采斐 然,父皇喜愛於他,小時他常進宮來,與阿姐和我的關係都算親近。只是後面他尚了新昌,我們不好再走得太近,倒是慢慢疏遠了。」
徐鶯想到那一聲極富感情的「阿□」,心知事情不會像他說的這樣簡單。而且敢喊一個嫡長公主的閨名,他們的關係怕也不會只是普通的親近。只是不知為何,這位汝南侯世子最後尚的卻是與孝昌公主對立,皇后所出的新昌公主。
只是太子不和她說,這種可能涉及到隱私和皇家秘事的事情,她也不好多問。
她又想到在關雎宮的時候,景陽長公主說她長得像孝昌公主的事情,不由又問道:「殿下,我真的長得像孝昌公主嗎?在關雎宮的時候,我聽皇后和景陽長公主也這樣說。」說著將景陽公主在關雎宮說的話都說了出來,只略了景陽長公主污他和孝昌公主有儲兒齊姜之好的事情。
太子道:「也就身形有些許像,模樣卻是一點不像的。」
然後徐鶯卻有些不開心了。
她一直覺得太子應該是真心喜歡她的,但聽到這裡,她忽然覺得太子說不定只是因為她長得像他的姐姐,所以才愛屋及烏對她這麼好呢。
徐鶯用手劃著太子胸前的衣服,好一會之後才悶悶的問道:「殿下是因為我長得像孝昌公主,所以才喜歡我的嗎?若是我長得不像她,你是不是就不會對我這麼好了。」
太子道:「你胡思亂想什麼呢,我喜歡你自然是因為你是你。當初見你長得有些像阿姐,卻是對你多了幾分好感,但這好感不足以讓我喜歡你,你明白?」
徐鶯悶悶的道:「不明白。」
太子道:「不明白沒關係,以後你就會慢慢明白了。」說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道:「好了,你好好休息一會,在宮裡一天怕是累壞你了。如今你有了身孕,有了告假的理由,明天開始就不用去宮裡了。」
其實徐鶯並不覺得累,相反,她覺得她此時的精神頭比早上剛起床的時候還要好。只是見太子將她放了下來,給她蓋上了被子,她也就依言閉上了眼睛。


☆、第40章
脫孩子的福,徐鶯在接下來幾天的新年領宴,徐鶯皆不用去了。
在第二天太子和兩位太子嬪走了之後,江婉玉來扛著快八個月的肚子來探望徐鶯,笑著拉住徐鶯的手道:「恭喜妹妹了,我早就想著,憑殿下對妹妹的寵愛,你也差不多該有孕了。正好,等我們兩個的孩子生下來,他們的歲數隔得近,正好可以玩到一起。」
徐鶯自然羞澀的說是是是。
然 後作為比她先懷孕的前輩,江婉玉又給她傳授了一堆懷孕的注意事項,到最後,江婉玉有些猶猶豫豫的道:「還有一樣,懷孕前三個月孩子還不穩,最忌此時同房 的。我知道殿下寵愛妹妹,但為了孩子,妹妹還是該多顧忌些才是。若是妹妹不想將殿下往外推,不如抬舉一個自己院裡的宮女。」畢竟也是才十六七歲的姑娘家, 臉皮還有些薄,說起這樣的話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
說完之後怕她誤會,又急忙解釋道:「我說這些話,是真心為妹妹好,妹妹不要誤會我是見不得妹妹好才好。」
徐鶯自然道:「不會,不會。」
江婉玉走後,接著楊選侍也來了。
楊選侍雖然沒有生過孩子也沒懷過孕,先是跟她恭喜之後,也跟她說了一些懷孕要注意的事。但她說的時候比較特別,專門選取了那些後宮後院因為沒不注意或不小心最後導致小產的例子,聽得徐鶯心裡直慌慌,差點以為自己獨自你懷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個隨時要自己命的炸彈。
楊 選侍道:「妹妹也別以為吃核桃、雞蛋和花生這類帶殼的東西就沒事了。就當今之前有個頗為寵愛的貴人,懷了孕之後怕有人害了她,所以專吃雞蛋和花生,結果懷 胎六個月的時候還是小產了,後面血沒止住,直接一屍兩命,真是可憐見的。」說著轉過頭,看著徐鶯道:「所以妹妹,你今後的飲食得一定要讓身邊的人萬分主意 才是,這管理你飲食的宮女也得精挑細選,聽說那貴人之所以會小產,其實就是她貼身的宮女被別人收買了,你說這種事冤不冤枉。」
徐鶯聽她說得整個人都心慌起來,但面上還要表現得震驚的道:「一定一定。」
楊選侍說完了之後,心滿意足的告辭了。
她走後,梨香十分不滿的道:「我看這江淑女和楊選侍都沒安好心。」
徐 鶯卻覺得,楊選侍沒安好心是一定的,她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故意要弄得她心慌對什麼都懷疑,順帶挑撥一下她和身邊宮女的關係。心情對孕婦的影響最大,她若 是真的將她的話聽了進去,說不好沒等別人來害她,自己就將孩子嚇沒了。便是如今她心裡明白她不懷好意,但此時心情仍是免不了影響。
而對江婉玉,她卻覺得她是真心的更多些。江婉玉雖然常常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在東宮裡比起其她的人來,她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對她這個同出自一鄉的人更親近些。更何況她自己也懷著身孕,便是攛掇她將太子往外推也沒她半分好處,她不會做這些對自己無益的事。
江婉玉和楊選侍來過之後,劉淑女也來了。
比 起另外兩人來,她顯得有些嘴拙,說完了一句恭喜之後,然後便在椅子上如坐針氈一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想了老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道:「不如我給小殿下 做幾身衣裳吧。」說著用手比了比衣裳的大小,道:「小小的,剛出生的孩子就可以穿,我還可以在衣裳上繡一些花。」說完便滿含期待的看著她。
其實徐鶯懷孕還不到兩個月,心覺得現在說給孩子做衣裳的事還太早了些。何況她雖同情劉淑女,但心裡並不全然放心她。只是看著她滿含期待的眼神,徐鶯最終還是道:「好啊,那謝謝姐姐了。」反正衣裳做好了,給不給孩子穿還不是她說了算。
劉淑女聽了,整個人卻鬆了口氣,然後揚起了十分高興的笑容來。
自上次徐鶯幫了她之後,她一直想找機會報她的恩,只是才人有殿下的寵愛什麼都不缺,而她無寵無勢,根本找不出機會來。而她雖算不上聰明,但也知道才人不一定會要外人給孩子做衣裳,此時聽到徐鶯答應,她心裡卻真的是十分高興。
而徐鶯看著劉淑女高興的樣子,心裡多少愧疚自己是不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很可能真的沒壞心了。
鑒於愧疚,等劉淑女一走,徐鶯就吩咐梨香道:「你找幾匹好一點的料子給劉淑女送去,就說是給她做小衣裳的。」
而等劉淑女受到布料的時候,心裡明白這是徐鶯故意貼補她的,要不然,最小衣裳一匹布就夠了,哪裡需要這麼多。只是她見是徐鶯的心意,便也沒有拒絕,只是每日做衣裳做得更勤了。
接下來的幾天新年領宴,東宮無論是太子還是兩位太子嬪在宮裡都十分順利,有些不順利的倒反是郭後和蕭貴妃那一邊。
大年初一那天,五皇子在御花園裡輕薄了洪大人的二千金,當時御花園裡除了宮女太監,還讓剛好路過的三公主也看見了,事情根本瞞不住。
洪夫人一臉青黑的帶著哭哭啼啼的洪二小姐回去之後,第二天就傳出了洪大人和洪夫人準備送洪二小姐出家的事。
洪大人既然願意讓女兒進四皇子府,原本就是打算站在皇后和四皇子這一邊的了,如今出了這樣的事,送洪二小姐出家的決定除了撇清與五皇子的關係向皇后表示衷心之外,另外還打著順帶抹黑五皇子的主意。
看,我好好的姑娘家被你輕薄了,你是天潢貴胄我不能和你計較,現在只能讓她去出家了,你說你造不造啊。
只 是蕭貴妃也不是省油的燈,當天晚上就主動拉住五皇子去跟皇帝請罪了,話裡也不說洪小姐的不是,就說是兒子混蛋喝了酒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來,又與皇帝道:「既 然是玲兒輕薄了人家害了人家的名聲,如今不如就讓玲兒娶了洪二小姐吧。洪大人是正二品尚書,洪二小姐既是洪大人的千金,家世也是配得的。」而另一邊,蕭貴 妃又浩浩蕩蕩的讓人送了重禮去給洪大人洪夫人賠罪,直言不會讓你們家姑娘出家的,我們已經向皇上求了要娶你家姑娘了。
這樣的情形下,洪大人和洪夫人卻不好說送洪二小姐出家的事情了。五皇子畢竟是皇子皇孫,洪二小姐雖是洪大人的千金卻只是庶出,若真的做了五皇子妃,說不得是洪家高攀了。這樣的情形下,若再說要出家就是不將皇家放在眼裡了。
就在洪二小姐從傷心中回過神來,覺得從四皇子的側妃變成五皇子的正妃也算不錯的時候,皇上下旨了,指了洪二小姐給五皇子做側妃。
洪 二小姐雖然家世不錯,但畢竟是庶出,皇帝一向對五皇子也是頗為寵愛的,雖然這件事讓他有點惱火,但也沒準備讓兒子娶一個庶女做正妃。何況家長的心理皆是如 此,自己的孩子不會錯,錯的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加上蕭貴妃總是時不時強調洪二小姐獨自出現在御花園,讓皇帝心覺得這位洪二小姐也不是什麼安分的,讓她做個 側妃足夠了。
皇后給自己兒子看中的姑娘結果變成五皇子的了,何況洪二小姐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從四皇子側妃變成了五皇子的側妃,皇后也不好再從洪家選姑娘給兒子,和洪家的關係就要少一層保障。皇后心裡氣得要死,面上還要裝作大度甚至要表現出高興來,心裡直忍得差不多要出內傷。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新年過完之後,緊接著就是元宵節。過了十五,皇帝硃筆開印,宮裡也恢復早朝。
皇宮開印之後的第一件事是給四皇子和五皇子下旨封王並賜婚。
四 皇子封的是「惠王」,五皇子封的是「莊王」,王府都是已經建造好了的,只等他們大婚娶了王妃,然後便可以搬進王府。永安帝下旨定下的惠王妃是信國公府唐家 的二小姐唐嵐玉,莊王妃則是崇安侯府宋家的嫡女宋岳寧,只等太子和沈二小姐大婚之後,四皇子和五皇子便接著大婚。同時永安帝下旨賜下的還有惠王王側妃的人 選,監察御史楊大人的嫡出次女楊薇,莊王側妃的人選洪二小姐。
監察御史楊大人還有一位嫡長女,名為楊蓉,即現今東宮的楊選侍。
楊選侍聽到消息時,氣得摔了桌子上的茶碗,怒道:「看來她們根本是不打算管我的死活了,既然這樣,我還顧及他們做什麼。」
氣完冷靜下來之後,楊選侍便對身邊的宮女道:「等殿下回來,你去將他請過來,就說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說。」四皇子上位,哪裡有她的好日子過,他們不管她,從今天開始她就當自己沒了父母兄弟姐妹,只有好好巴結住太子才是正經。
那 日楊選侍跟太子說了什麼無人得知,總之在那天之後,太子對楊選侍和顏悅色了許多,但也僅是物質上的,比如說給妻妾賞東西的時候,會將她的那一份加厚幾分。 作為一個從進府開始就被太子冷待的選侍,楊選侍對這已經足夠滿意了,這至少是一次破冰不是麼,以後她只要對太子越來越忠心,他自然會對她越來越好的。
日子繼續慢慢滑走,在一月中旬的時候,江婉玉平安產下一女,太子取名為「李景」。
江婉玉對自己生下女兒之事還是有些失望的,憑現在太子對她的寵愛,她未必能有第二個孩子,若這是個皇孫自然更好。但便是這樣,這畢竟是她的第一個孩子,更何況現在的自己更是依仗著這個孩子安身立命,所以江婉玉對這個女兒還是喜愛得不行。
東宮出生一個庶女並算不得什麼大事,更何況有後面太子大婚的事情在,二郡主李景的滿月禮都是簡單的辦。
然後到了三月,徐鶯懷孕近五個月了,肚子也已經有些凸出來,她在安心養胎的同時,東宮也迎來了新太子妃沈氏。


☆、第41章
雖然娶的是繼太子妃,但太子大婚,也不可謂不盛大。
太子妃迎進了東宮,到了第二日,東宮的嬪妾連帶著東宮的孩子全要去正院拜見新的主母。
而此時徐鶯和府裡的其他嬪妾一起坐在正院的偏廳裡,已經坐了兩盞茶的功夫。
正 院太子妃陪嫁來的宮女對她們很恭敬,上茶、上點心、上水果,沒有半點不周到的地方,只是直至此時,她們仍還沒有見到太子妃這個正主。而在一盞茶功夫之前, 太子妃身邊一個叫秋桐的貼身宮女便以太子妃想先見見府裡的各位小主子為由,令奶娘將府裡的兩位皇孫和兩位郡主帶進太子妃起居的內室去了。
廳裡誰都知道這是新進門的太子妃在給她們下馬威,有人臉上帶上了不安,有人臉上帶上了不滿,也有人依舊波瀾不驚老定神閒。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穿一身大紅色衣裳的太子妃才在宮女太監的擁簇下姍姍來遲。
雖然早已聞得其名,但這還是徐鶯第一次看見這位新太子妃,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是一位欺霜賽雪的美女。雖也是才十六歲的年紀,身量甚至有些嬌小,但這一點不妨礙她身上威嚴大氣的氣質。
徐鶯將拿她和先太子妃來比,不得不說兩人的氣質其實是有很大不同的。先太子妃的氣質更多是賢良淑惠型的,性子更加圓潤和氣。而這個太子妃,看著除了端莊、大氣之外,更有一股威嚴的氣質,令人看著便不由心生緊張。
等太子妃在上首坐下來之後,徐鶯跟隨這柳嬪和趙嫿等人一一上前去給她行禮,而太子妃對她們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未說任何話。
直到所有的人都行完了禮重新坐下之後,太子妃才對自己的宮女秋紋使了使眼色,秋紋點了點頭,然後對身後的小宮女們揮了揮手,小宮女們各端著一個鋪著大紅錦緞的托盤魚貫而出,走到她們每一人的面前,跪到地上將托盤高舉過頭頂。
新進門的主母要給先進門的側室偏方賞賜,這幾乎都是不成文的規矩,只是徐鶯發現,托盤上面卻是清一色的鑲寶石蝶戲雙花如意簪,無論品質成色還是精緻度,幾乎沒有半點不同,足以看出太子妃準備這份賞賜究竟有多敷衍。
就是不知太子妃是故意來這一出做個下馬威,告訴她們無論她們份位高低得寵程度有何不同,在她眼裡都一樣只不過是小妾而已,還是太子妃真的看不上她們,覺得她們不值得她去花費心思。
對著這樣的賞賜,份位低的像劉淑女江婉玉這樣的沒什麼,但份位高的像是柳嬪這樣的卻是臉上直接表露出了不滿,就是一直氣定神閒的趙嫿在看到這份賞賜之時,也還是微微有些破功力的皺起了眉頭。
太子妃道:「我雖是太子妃,但你們都是比我先進的門,我此時給你們道一聲幸苦了也不為過。這簪子是我在娘家時請了專人打的,雖算不得名貴,但也戴得出去,你們拿著戴吧。」
徐鶯發現其實她的聲音頗為悅耳動聽,如珠玉落盤,清脆婉轉,只是語氣威嚴,令人聽而生畏。
太子妃又道:「既然大家進的是一家門,那以後便是自家姐妹,我希望各位姐妹以後能繼續和睦相處,與我同心協力好好伺候好殿下。再有,我雖年紀小,但眼裡容不下沙子,若是有誰壞了規矩破壞府裡和諧的,不管份位高低有無生下子嗣,我都會嚴懲不貸。」
廳裡眾人聽得相互對視了一眼,卻是無人敢說話,便是像柳嬪這樣面上帶上了不虞之色,但到底忍著沒敢出這個頭。
太子妃對這樣的情形很是滿意,在心裡點了點頭,又道:「時候也不早了,你們都退了吧,曦兒、昹兒、晅兒和景兒先留在我這裡,等我問過奶娘幾個孩子的情況,自然會讓人將他們送回到你們身邊去。」
孩子就是母親的命根子,柳嬪等人哪裡放心將孩子留在太子妃身邊。
柳嬪最先站起來,對太子妃勉強笑道:「娘娘,晅兒一向粘我,我怕我一不在他便要吵鬧起來,反而要擾得娘娘不清淨,不如還是讓他跟著我先回去吧。」
江婉玉也慌得有些發抖,跟著附和道:「是,是,景兒也才兩個月大,最是會哭鬧的時候,而且,而且……」她說到這裡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繼續開口道:「而且她有些怕生人,娘娘還是讓她跟著妾回去吧。」
比起她們來,趙嫿倒是要鎮定許多,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卻什麼話也沒說,而是等著太子妃怎麼說。
太子妃看了她們一眼,語氣淡淡的道:「你們放心,幾個孩子在我這裡適應得很好。他們剛才已經在內室呆了這麼久,你們可曾聽過他們哭鬧過。再則……」她頓了頓,意有所指的道:「我是孩子的嫡母,他們便是哭鬧起來,照顧安慰他們也是我的職責。」
柳嬪張了張嘴還想說話,太子妃卻先開口打斷她道:「好了,我想我要照顧孩子,應該無需非經過你們的同意。」
柳嬪只能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但心裡卻恨得要死。
江婉玉轉過頭來求助般的看向徐鶯,想要讓她幫她說幾句話。這裡最得太子寵的是徐鶯,現在又懷著身孕,她幫著說幾句話,太子妃或許會顧及太子給她幾分面子。
只 是徐鶯對她雖有些同情,但情分還不到讓她為了她得罪太子妃的地步,何況看太子妃這個架勢,為的就是想要先發制人壓制住她們這一群妾室,就是她出言求情,太 子妃為了自己的權威怕也不會給她面子的,反而她可能被誤會恃寵生嬌。所以對江婉玉的求助眼神,她也只好裝作沒看見。
太子妃看了徐鶯一眼,對她的沉默很是滿意,若她真的出言求情,她雖不會給她面子,但她初初進門,卻也忐忑會因此惹惱了太子,如今她能獨善其身保持沉默,無論對她還是對她都好。
太子妃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嫿,見她臉色平淡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心裡不由道,不是親生的到底不是親生的,像柳嬪和江淑女,雖知道她並不能將孩子如何,但聽到她留下孩子卻免不了要擔心幾分,哪裡能保持趙嬪這樣的鎮定。
劉淑女一向沒有什麼存在感,太子妃直接將她略過了,轉而又看向楊選侍,卻看得楊選侍臉上隱隱露出的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模樣。太子妃皺了皺眉頭,開口道:「楊選侍,聽說你經書抄得好,正好這個月我要給菩薩供兩卷經書卻無時間抄寫,你幫我抄寫如何。」
楊選侍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起來,好半天之後,對著冷目看著她的太子妃,才不得已開口道:「娘娘吩咐,自然不能不從。」
太子妃點了點頭,最後道:「好了,你們退吧。」說著吩咐身邊的秋紋道:「你帶幾個人跟著柳嬪一起去,然後將賬冊和對牌都搬回來。」
柳 嬪自然知道既然太子妃進了門,管事的事遲早都是要交給她的,只是她這樣不將她看在眼裡,甚至對她連一句交代的話都沒有就直接讓宮女去她院子裡般賬冊和對 牌,再加上剛剛太子妃將她的晅兒留下的事,柳嬪心裡將怒氣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回過頭彎了彎嘴角對太子妃道:「娘娘是東宮的主母,按理妾是該主動將 管家的事交還給娘娘的,只是當初殿下鄭重的將東宮的事情交給了我,如今不跟殿下說一聲,妾卻不好將賬冊和對牌叫給娘娘。」
太子妃聽了也不生氣,點了點頭,道:「嗯,小心些總沒大錯,那便等殿下回來再說吧。」
柳嬪怔了一下,沒想到太子妃竟然同意了她的話,但緊接著她又聽太子妃吩咐秋紋道:「那你無需去了,令人去將偏殿打掃出來吧。晅兒虎頭虎腦我喜愛得緊,等殿下回來,我順便問一問殿下,不如將晅兒養在我院裡吧。」
柳嬪聽得直握緊了拳頭,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徐 鶯見這裡硝煙如此濃烈,不想引火上身,乾淨對太子妃屈了屈膝先溜了,劉淑女和楊選侍等人也跟著走了,接著是仍是鎮定如常的趙嫿,江婉玉雖慌得臉色蒼白,但 看了一眼太子妃再看一眼柳嬪,最終也失落的跟著離開了。柳嬪看了一眼閉目養神彷彿不想說話的太子妃,終是黑著臉無奈轉身,準備先回去再做計較。
回到西院之後,徐鶯跟身邊的杏香歎道:「我們這位新太子妃也是厲害的。」甚至比先太子妃也無不如。
杏 香笑著道:「任她厲害又如何,娘娘只要好好籠絡住了殿下,她也不能奈娘娘如何。」她今天可是看清楚了,這位太子妃無論是對趙嬪、柳嬪、江淑女還是楊選侍, 皆給了一個大大的下馬威,對趙嬪、柳嬪和江淑女是用孩子,對楊選侍是用將她當下人使喚,唯有對她們才人和劉淑女是輕輕放過的。
劉淑女是透明人不值得太子妃費心,而對她們才人,太子妃還是顧及太子不敢動作罷了。在皇家的後院裡,有時候身份子嗣都比不上男人的寵愛重要。
徐鶯也只是這麼一說罷了,感慨過了也就完了,而此時南院裡卻沒有這麼平靜了。
柳嬪一回來之後便黑著臉摔碎了一個花瓶,氣道:「小毛丫頭,我進東宮的時候你還在奶娘懷裡要抱呢,在這裡裝什麼威風。」
玉柳聽得差點要上去摀住柳嬪的嘴巴,急道:「娘娘,小心隔牆有耳。」
柳嬪喪氣的坐到了椅子上,妻妾之分,一字之差,身份卻是千差萬別,因為是正室,就能拿捏著身份壓制她們,甚至隨時可以留下甚至抱走她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明明她比她還先進的門,但這些在她眼裡都不算什麼,憑什麼這樣的不公平。
柳嬪低頭沉默了一會,最終歎了口氣,吩咐玉柳道:「你去將賬冊和對牌找出來,等一下與我一起送到太子妃院裡去。」
賬冊對牌和孩子,無論如何她都只能選擇孩子。


☆、第42章
太子妃坐在小榻上閉目養神,她的奶麼麼譚氏從外面走進來,對太子妃屈了屈膝,輕聲喊了聲:「娘娘。」
太子妃睜開眼睛,問她道:「柳氏將賬冊和對牌送過來了?」
譚氏回答道:「是,秋紋和秋桐正在對數。」
太子妃點了點頭,又道:「再過兩個時辰,等晅兒和曦兒幾個孩子午睡醒來之後,讓人將她們送回柳氏、趙氏還有江氏院子去吧。」
譚氏道是。
太子妃吩咐完之後,不由有些倦怠的動了動身子。譚氏見了,走上前輕輕的幫她捏著肩。
想 到今天的事,譚氏又不由說起道:「娘娘,您今天做得是不是太急了些?」她明白太子妃急於馴服東宮的嬪妾的意思,只是這才她進門的第二天,做得太急切了,上 來又是這樣簡單粗暴的手段,太子見了只怕要不喜。側室小妾是哪家主母都會頭痛的事,但總要慢慢的來,等拿住了她們的錯處,我們站住了理再來對付她們,這樣 太子見了才不會說什麼。
太子妃看了譚氏一眼,開口道:「麼麼,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沒工夫慢慢的與她們周旋慢慢的等她們主動出錯,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她們壓得服帖了,免得我在外面替殿下做其他事的時候,她們卻在東宮裡給我拖後腿。」
她 是太子妃,以後和太子並肩天下的人。她給自己定的舞台從來都不僅限後宅這一片小小的天地。太子的身份敏感,許多他不方便做的事,她卻可以通過女子間的交際 幫他做到。比如他不方便結交的大臣,她能通過女眷替他賣好,比如說他不方便安插的耳目,她同樣方便通過女眷替他做到。
她從來不滿足於只躲在太子背後做個賢內助,她會做太子的第二雙手第二雙眼睛。
何 況她是繼妃,有趙娥的珠玉在前,她必須做得比趙娥更好才能獲得太子的信重,鞏固她在東宮的地位。而在這樣的情形下,她必須盡快抓住後院的主導權,馴服東宮 的其他嬪妾,免得她在前頭做事,這些人卻在後面給她拖後腿。而手段無需介意是否粗暴,只要能最快達到目的就行。
而太子,無論是為了東宮後院的安寧還是為了對她這個正妻的尊重,他都會支持她獲得後院獨一無二的權威。反而若是她對著一群妾室還畏首畏尾,太子反而會對她失望,覺得她不堪大任。
譚氏雖有些不明白太子妃心中所想,但太子妃自小便有主意,她已經習慣聽從了,不由笑著道:「娘娘自有自己的考量,倒是我擔心得多餘了。」
太子妃對自己這個奶麼麼還是頗為尊重的,雖然譚氏人不怎麼聰明,但對她絕對忠心,於是便開口道:「麼麼也是擔心我,我心裡明白。」
譚氏心裡鬆了一口氣,她最怕的就是太子妃覺得她多事了,會對她失望起來。
譚氏見她並沒有不高興她說起這些事,便又問道:「既然娘娘要馴服東宮的其他娘娘,為何對徐才人又輕輕放下了呢。」在她看來,徐才人最受太子寵愛,反而最容易恃寵生嬌,更該先將她打趴下了才是。
太子妃道:「對她,我需要再看看殿下的態度才能知道如何做。」
她敢直接動手對付柳氏趙氏等人,不過是因為太子對她們沒什麼寵愛,她知道做了太子也不會說什麼。但徐才人不同,她是上了太子心的人,她需要看清楚太子能袒護她到什麼程度,看清楚太子的底線在哪裡才能動手。
在後院裡地位固然重要,但太子的心向著哪裡同樣重要,她可不想輕易失了太子的心。她可不像趙氏,一上來便輕易拿著徐才人做筏子,結果卻又讓太子給了個沒臉。
譚氏聽到這裡,便不再說話了,而太子妃則思索起徐鶯這個人來。
她 既然早知道會嫁進東宮,自然會對東宮的嬪妾提前下過苦功夫,按照徐才人從前的行事來看,除了喜歡霸佔太子這一條,倒是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指摘的。既不會像柳 氏這樣喜歡管家之權,也不會像江氏這樣喜歡各處結交賣好,不會像楊氏這樣上躥下跳,也不是趙氏那樣喜歡出風頭,彷彿一心一意只管依靠太子抓住太子的心就 好。
太子妃想,這樣也好,只要她老老實實的,她樂得不用費心思去應付她,只是喜歡霸佔太子這一樣,她還需調教。太子畢竟是國之儲君,他的雨露關乎皇家傳承,怎麼能只灑在她一個人身上。
二此時在西院的徐鶯自然不知道太子妃正在心裡思量她這個人和以後對她該用什麼態度。但此時的她正十分的不好過,原因在於,一直懷寶寶懷得十分順利,能吃能喝還不回還洗的她,在從太子妃院裡回來之後,結果……孕吐了。
徐鶯吐得搜腸刮肚,差點沒將肚子裡的孩子也一起吐出來。
吐完之後整個人歪在小榻上,臉色十分蒼白。
小宮女們正在打掃她吐在地板上的污物,梨香站在她背後輕輕拍著她的背,雪球在蹲在旁邊一直看著她,眼噠噠的帶著關切,彷彿是在心疼她。
過了一會,雪球突然跳到小榻上,喵了幾聲,然後便用舌頭去舔她的手,彷彿是在安慰她。
徐鶯用手摸了摸它的背,結果這時候她要吐的感覺又上來了,連忙將雪球抱開,又傾著身子吐了出來。
梅 香怕雪球留在這裡反而礙事,讓看管她的小宮女將她抱了下去了。而徐鶯吐了一會,感覺終於好些了,梨香倒了水給她漱口,然後一邊給她順著氣一邊道:「娘娘, 您是不是因為去太子妃那裡太緊張了才會如此?」話雖說得客氣,但潛台詞是,您是不是被太子妃又敲又打的給嚇倒了。
這話多少是有些在指責太子妃的意思了,芳姑姑聽著看了她一眼,斥道:「好了,太子妃也是您能編排的。」
梨香面上作出受教的模樣,但心裡卻是真的這樣想。才人這一胎一向懷得十分順利,能吃能喝能睡的,連大夫都說,還沒見過懷相像才人這樣好的。結果太子妃一進門,才人去見了她回來,然後便孕吐了。
如果才人不是被太子妃嚇倒了,那就是在太子妃的院子裡沾上了髒東西,再不然就是太子妃的八字與才人的不合,衝撞了娘娘,總之,肯定與太子妃有關。
而芳姑姑看著徐鶯,臉色卻有些深沉起來。她經的事情多,想得自然比梨香等人多一些。
女子懷孕,孕吐一般發生在二三月份,有些懷相不好的會持續到第四個月份,但極少已經五個月份了,才開始發生孕吐反應。何況才人懷孕之後,因為懷相好,才人自己又能吃得下東西,氣色一向不錯,但這幾天氣色卻要差上許多。
只是有些事她不好直接對才人說,免得她擔心憂愁起來,對肚子裡的小殿下越加不利。
見徐鶯已經慢慢好了些,芳姑姑讓梨香在屋子裡伺候徐鶯,自己則帶著杏香和梅香出了門,然後對杏香和梅香吩咐道:「悄悄找人將院裡裡裡外外所有的東西都查驗一邊,看是不是漏進了什麼髒東西,仔細些,連旮旯角落都不要放過。」
才人的院子是她親手把的關,她自認為將這個院子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但也難保她真的被雁啄了眼睛,讓什麼漏網之魚溜了進來。
杏香和梅香都是宮裡出來,這方面的警覺比梨香都要警醒些,在剛剛才人吐的時候,她們便跟芳姑姑想到了同一個方面,此時自然是紛紛道是。
芳 姑姑又道:「將院子裡伺候的下人都查驗一遍,看他們的的身份有沒有異常的,有沒有跟別的院子的人接觸過。」徐才人生下孩子,對誰最有威脅,自然是府裡的其 他嬪妾,所以最可能害她的自然也是府裡其他的嬪妾。所以院裡的下人有沒有跟別的院子的人接觸,是最需要注意的。
杏香和梅香自然也是道是。
杏香和梨香走了之後,芳姑姑則親自去了正院,跟太子妃報過一聲後,然後便讓人去外院將孫大夫請了進來。
孫大夫給徐鶯扶過了脈,又詢問了她開始的症狀,沉吟了半響之後,才在芳姑姑「才人娘娘身體究竟如何」的問題下,開口道:「娘娘的身體最近仿似比之前虛弱了幾分,娘娘可曾接觸過什麼不潔的東西。」
芳姑姑聽到這裡自然明白了,那便是真的有人在作祟了。
芳姑姑眼睛沉了沉,又問道:「娘娘的身體可有妨礙,小殿下如何。」
孫大夫道:「娘娘的狀況發現得早,還沒有到太壞的程度,只要將令娘娘身體虛弱的東西找出來移開娘娘的院子,再經後期的細細調理,並無大礙。」
芳姑姑稍稍鬆了口氣,太子親手將徐才人交到了她的手上,若是讓才人在她手裡出了事,那她就是難辭其咎了。便是如今她不知讓娘娘在哪裡著了道,也足夠讓她沉下臉了。
想她在宮裡遇過多少的事,從沒有失手的地方,卻在這裡失了手,若是她不將人揪出來,那她都不用在東宮混了,趁早捲鋪蓋回內務府得了。
芳姑姑引著孫大夫將徐鶯的吃食用具都檢查了一遍,但卻並沒有檢查出什麼異常。他不由有些小小的失望,但又想到,既然能讓她著了道,那這查驗一時半會怕也是難查出來的,想到這裡,她便又打起了精神來。
芳 姑姑跟孫大夫說的話都是避著徐鶯的,但徐鶯在孫大夫進門的時候便知道自己的院子怕是發生了狀況,只是芳姑姑刻意瞞著她,她也不問,免得她還要多上一層不安 心。況且芳姑姑雖然是太子讓過來伺候她的,但卻有些氣傲,只將太子的話放在心裡。對她的話,若是她不想說,卻自然會想辦法敷衍過去的。
相較起來,杏香和梅香卻對她更忠心一些,等杏香和梅香回來,她問她們反而更能清楚事情真相。
徐才人的院子發生這樣的事,芳姑姑自然不敢瞞著太子,看著天色差不多是太子回來的時候,芳姑姑又親自去了前院,將徐鶯的狀況和大夫的話,一五一十的跟太子說了。


☆、第43章
芳姑姑將事情一說完,抬頭時便看到太子臉色十分青黑,彷彿蘊含著十分的怒氣。
太子開口問道:「人呢,查出來是誰沒有?」
芳姑姑道:「還正在查,只是還得些許時間才能查出來。」
太子臉上又帶上了不滿和苛責之色。
芳姑姑見了不由歎氣,是她沒將這差事做好,來之時她便知道自己怕是要承擔太子的怒氣的。
太子將怒氣在心中忍了幾番,卻最終沒有將怒氣發出來,只是用有些嚴厲的聲音對芳姑姑道:「盡快將人查出來。」說著頓了下,又道:「姑姑,我將才人托付給你,我希望你能竭盡全力護她周全,我不想看到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芳姑姑立刻跪下來保證道:「殿下放心,絕不會再有下一次,否則,奴婢願意以死謝罪。」
太子點了點頭,然後又囑咐了芳姑姑幾句話,接著便去了徐鶯的院子。
太子一跨進屋子,看到的便是徐鶯捧著碗在喝湯,她的前面還放了一隻瓦罐,濃郁的味道從裡面瀰漫出來。
徐鶯見太子進來,對他招了招手道:「殿下,您要不要喝湯,剛燉好的,香得很。」說完吩咐梨香盛一碗出來。
太子見她此時還能吃得下東西,心裡稍稍放心了些。走了過去,問道:「喝的什麼湯?」
徐鶯道:「猴頭菇燉雞湯。」
太子正要拿碗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臉色卻沉了沉,聲音冷冷的開口道:「這猴頭菇是從哪裡來的?」
猴頭菇在這個時候算是精貴的食材,但太子記得,東宮是一直不許進也不許食用這種食材的。
梨香等人看太子生氣,不由惶恐的相互看了看,便是徐鶯也是十分不解的問道:「是我從劉淑女那裡拿回來的,怎麼了?」
她 在前世的時候十分喜歡吃這種東西,結果到了這裡猴頭菇卻是精貴的食物,她以前在徐家的時候是吃不起,後面進了東宮,東宮卻是不許做這道菜的。後來她懷孕 後,有一次散步到劉淑女的院子,剛好聞到劉淑女主僕在吃這個東西,她饞得很,和她們一起吃了一碗,回來的時候還順便帶了一些回來。
她剛開始吐空了肚子,後面休息過來後便覺得十分的餓,卻又沒有胃口不想吃其他的東西,這時她想起還有些猴頭菇沒吃完,於是便讓人燉了來。小廚房的人怕直接燉猴頭菇的味道不夠鮮美,於是還放了一隻雞進去。
太子此時的臉色卻青黑起來,怒道:「去將劉淑女帶過來。」
鄭恩連忙道的,然後帶著人出去了。徐鶯則疑惑的再次發問:「到底怎麼了?」他是覺得猴頭菇有問題?但這個她從剛懷孕的時候就吃過,並沒發現吃了有什麼問題啊。
太子卻是一言不發,眼睛卻越來越沉。
以前宮裡有位小貴人無故小產,太醫一直查不出原因,後面聽伺候貴人的宮女說起,貴人在小產之前曾食用過猴頭菇,太醫便道那位貴人小產極可能是食用了猴頭菇的緣故。那時候他年紀還小,性子貪玩,跟人捉迷藏正好偷偷躲進了那位貴人的宮裡,然後恰巧聽到了太醫的話。
或許是事情太令人深刻,他便一直記得猴頭菇是不好會令人小產的東西,所以在東宮裡,他一向禁止食用這種食材,免得府裡的妻妾誤食。
想到這裡,太子又不由暗怪徐鶯不會防人,惱道:「你現在懷著孕,行事不能謹慎些嗎。劉淑女是什麼人,她給的東西你能隨便亂吃,你都不會防著些。」想到劉淑女是從皇后宮裡出來的,他越加覺得她沒安好心。
徐鶯聽得委屈起來,東西拿回來她也是讓人看過說沒事才放心食用的,她怎麼就不謹慎了。何況孕婦吃猴頭菇是很好的,補充蛋白質和維生素。
旁 邊的芳姑姑卻是在心裡歎了一口氣,當年那位貴人因為食用猴頭菇流產的事她是聽過,只是在她看來,那多半是太醫查找不出小產的原因,又不好向貴人娘娘和皇上 交代,於是便推到了猴頭菇的問題上。要不然,在那位貴人小產之前也是有許多人吃過猴頭菇的,卻是無一人有事。不說別人,就說當年先皇后懷著太子的時候,也 是食用過猴頭菇的,當年敬德皇后見她愛吃還特意賜下猴頭菇,說孕婦吃這個對身體最好。
只是太子打心底認為猴頭菇有問題,她們自然不能硬跟太子唱反調說猴頭菇沒有問題。
太子見徐鶯有些委屈的小模樣,也有些後悔剛才將話說太重了,不由拉著她的手道:「好了,我不說你了,我也是為了你好,希望你以後行事謹慎些。」
徐鶯的臉色卻沒有緩和,她現在懷著孕淚點低,隨便一點事都能傷心個半天,此時聽到太子責怪的話,想到她辛辛苦苦給他懷孩子,他竟然還罵她,委屈一下子就出來,然後眼睛就濕噠噠的。
太子見了不由道了一句:「真是嬌氣!」但緊接著還是要將她抱過來,輕聲細語的哄著,哄了老半天才讓徐鶯重新笑了出來。
又過了一會,外面的人來報:「劉淑女來了。」
太子放下徐鶯要去偏廳審人。
徐鶯連忙又拉住太子道:「你對劉淑女不要太凶,她是真的沒有心思要害我的。」
太子歎了一口氣,以前覺得她純良的性子很好,如今真是覺得,她要是不要那麼純良些更好,看誰都是一副好人的模樣。太子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心裡有數。」然後才去了偏殿。
徐鶯在屋子裡細聽了一會,隱隱的聽見太子怒罵的聲音傳來,斷斷續續的聽到什麼「誰人給你的膽子」「什麼髒東西你敢給才人亂吃」「才人若出了事,十個你都賠不起」「回去好好反省吧,沒我的命令不許出院子。」中間穿雜著劉淑女斷斷續續的告罪聲。
徐鶯很是為劉淑女擔心了一下,且多少有些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她被太子責罵的負疚感。
劉淑女一向是很怕太子的,這一次更是嚇得差點軟了腿,好不容易從西院出來,幾乎是被小桃扶著才回到北院。
她回到屋子之後坐了一會緩了一下氣,然後便對小桃道:「你將那些猴頭菇都拿出來。」
小桃道是,然後很快便將東西拿了出來。
劉淑女看著被用紙包著的干猴頭菇,又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歎了一口氣。
這些東西都是楊選侍給她的,當初她自覺得自己沒什麼好給人害的,又因為愛它味道,所以收了下來。當初楊選侍說這些東西都是她娘家人送來給她的,但她自己不愛吃,所以全部送給了她。她那時以為楊選侍是一片好心,但如今卻有些不確定了。
她將手上的菇子放回到紙包裡,然後對小桃道:「將東西都收起來吧,以後這東西不要在用了。」
淑女因為這些菇子受了太子一場責罵,小桃也覺得將這東西收起來不要再用了最好,於是道了一聲是,然後便將東西都收了下去,找了個匣子隨便裝了,放進了放雜物的庫房裡。
而另一邊在徐鶯的院子裡,太子叫了大夫重新給徐鶯診了一次脈,得出的結論跟下午自然沒有差別,太子又問:「才人食用了一些猴頭菇,這對她的身體可有妨礙?」
大夫道:「猴頭菇有補血養起護肝的作用,民間還有『多食猴菇,返老還童』的說法,無論是普通人還是有孕的婦人,吃了都是極有好處的。」說著抬眼看到太子皺起了眉頭,臉上似有不虞,便馬上又道:「不過過猶則不及,吃多了也無益處。」
徐鶯看著太子道:「我就說了不關劉淑女的事,殿下冤枉她了。

太子堅持自己的觀點,道:「就算這東西對身體無害處,但她明知道我不許府裡人食用猴頭菇,她拿來送給你,一看也是不安好心,偏你還總覺得她是好人。」
徐鶯心道,我看你是根本看人家不順眼。
太子不想再說劉淑女的事,令大夫和屋裡的宮女下去之後,然後便抱了徐鶯到床上,然後便用手輕輕的摸著她的肚子,跟著歎口氣道:「好孩子,你得平平安安的出來,等你出來了,父王疼你。」
徐鶯本來想說一句「放心吧,他一定會平安出生的。」,但是想到今天的事,徐鶯也不敢打這個包票了,只好保持沉默。
之前可能是肚子還小的原因,加上她沒有妊娠反應,她並不知道害怕,只是今日的事情卻讓她想起來,她這副身體如今才十六歲,這時候又沒有剖腹產,醫療水平也不發達,其實是很危險的,搞不好生產的時候她就連命都搭上了。
想到這裡,徐鶯也惶然起來,心裡帶上了一股焦慮。
太子像是發現了她的不安,抱著她用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撫她。
到了第二日,徐鶯送走了太子,然後便讓人將芳姑姑叫了過來。
芳姑姑自然還是在查是誰人作祟的事,徐鶯跟芳姑姑道:「你讓人往跟雪球接觸過的人查一查,院裡照顧它的宮女,或者是在其它我們不知道的地方跟它接觸過的人。」
自 她懷孕後,太子怕雪球傷了她,並不大許她跟雪球接觸,但她有時候無聊還是會將雪球抱來逗一逗。她昨天晚上想起來,昨天她是逗過雪球之後才會想吐的,而且雪 球離她越近,她嘔吐的感覺越強烈,她自認為她院裡的宮女太監還算看管得緊,不敢做出危害她的事情來,問題或許就是處在雪球身上。
芳姑姑聽了卻是身子一震,她一直讓人往院裡的宮女太監和才人的吃食用具衣物等方向差,卻將雪球給忽略了。經過才人這一點,她瞬間覺得,問題極有可能真的是出在雪球身上。
芳姑姑馬上道:「奴婢立刻就讓人去查。」
有了方向,查起來立刻就簡單了。將雪球接觸過的人和去過的地方查一遍,不到一天,果真查出了一個有問題的宮女出來。
府裡因為要迎娶新太子妃,內務府分了好些新的宮女和太監進東宮來,那位宮女便是雖這一批宮女和太監進的東宮,如今只是在東宮的花園裡做一些修剪花木的工作。


☆、第44章
其實也不算多高深的算計。
如今正到了春天,雪球頑常常喜歡跑出去玩。徐鶯懷孕了,不能經常逗它抱它,她怕它悶壞了,於是常讓照顧它的小宮女帶著它去花園裡玩。
而出手的那位小宮女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那位小宮女有些小聰明,為怕惹人懷疑,她並不直接和雪球接觸。而是通過平時打理花木的時機,在雪球常常經過的地方,放一碟魚在花叢的裡面,而藥粉就灑在了花叢上面。
雪球每次經過時聞到了魚的香味,於是就鑽到了花叢裡,它的身體帶著花叢晃動,然後藥粉就灑到了雪球的上面。
偏偏照顧雪球的宮女也粗心,以為雪球是貪玩才鑽到花叢裡面去的,並沒有發現異狀。
那 些藥粉對常人無礙,但是對孕婦卻有極大的妨礙。孕婦聞多了那些藥粉,日子久了便會虧空孕婦的氣血和元氣,令孕婦的身體漸漸虛弱,偏偏還不容易找出她身體便 虛弱的原因。那些身體本來就弱些的,只怕撐不到生產就將命交代在這裡了,便是身體強壯的,也未必能熬過生產這道坎。
而雪球一從外面回來,最喜歡的就是跑到徐鶯的屋子裡求抱。
徐鶯雖然遵照太子的吩咐,很少再抱雪球,但有時候經不住她喵喵的可憐兮兮的叫,也會忍不住抱上它一會。於是一來二去的,便找了這個道。
既然將謀害她的宮女找出來了,順籐摸瓜找出幕後主使也就是時間的事。
太子令鄭恩親自去審了那個宮女,那宮女一開始還嘴硬,問什麼都是「不知道」「奴婢是冤枉的」。
但太監折騰人的手段哪裡是能輕易讓她混過去的,那些刑訊的手段連健壯的男子都輕易不能熬過去,真真是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一個女子又怎麼輕易能挨得過去。
鄭恩許久沒有刑訊逼供過人,正準備大幹一場,將他知道的連聽名字都叫人膽顫的逼供手段都使過一遍,結果那宮女的骨頭也沒多硬,不過用了兩三種,然後她便將什麼都招了,讓鄭恩還很是有些失望。
從 宮女口中逼出來的幕後主使令太子有些意外,他第一懷疑的對象是東宮的其他妻妾,第二懷疑的卻是宮裡的那一位後娘。他心想來,甚至是後娘的可能性都不是太 大,徐鶯畢竟只是東宮的一名才人,在他已經有兒有女的情況下,她生下孩子對她實在沒有什麼大的威脅,她不至於為了對付她而花費這麼大的心力。
結果沒想到害鶯鶯的,卻是個她完全沒有利害關係的女人。
太子的眼睛沉了沉,目光裡帶上了幾分利害之色,心下道:好一個新昌公主,將手都伸到他這個兄長的後院裡來了,也不怕手伸得太長會被人砍斷。
因為主使的是新昌公主,這種事情便根本沒有辦法對質,便是他證據齊全的告到皇帝那裡,皇帝也不會以為新昌公主會無緣無故去害他的一個妾室,反而要以為他這個皇帝還沒死呢,他這個太子就迫不及待的陷害殘害異母的兄弟姐妹。
皇 帝願意看到的是子孝母慈、兄友弟恭的畫面,便是他心裡明知道不可能,但也願意騙自己可能。所以,便是皇帝相信了他的話,也不會喜歡他將這事情捅出來,告訴 他其實他的兒女真的沒有他以為的這麼和睦。更何況,讓他指望皇帝會為了他的一個妾室,去懲罰他親生的女兒,便是礙於他不得不做出懲罰,那也只是不痛不癢的 罷了。
但就算如此,那也不代表他不能奈新昌如何。
下藥的那名宮女自然不會有命的了,生前受盡了折磨,死後太子讓人連她的屍骨都沒留,就連那位照顧雪球的小宮女也被杖責而死。在太子認為,這個小宮女雖然沒有主動要害徐鶯的心,但粗心得連花園裡的異狀都沒有發現,這樣的宮女留著也沒用,正好在此時殺一儆百。
徐鶯對那位下藥的宮女一點都不同情,但對那位照顧雪球的小宮女還是憐憫的,這種事若是發生在現在,頂多只能說是過失,連犯罪都算不上,因此就要了她的命是在是太過了些。只是太子在這件事情上十分的堅持自己的原則,無論她怎麼求情都沒有用。
徐鶯很是為此歎了口氣,心下也有些愧疚,太子是為了她才杖責死了那位宮女的,這多少讓她認為,其實自己也是其中的儈子手。自她懷孕後,心腸越來越軟,最終讓杏香拿了點銀子去打點了處理她的屍體的太監,好歹給她買副棺材好好葬了她。
太子知道後並沒有說什麼,由著她這樣做了。
趁著這個機會太子又將東宮清洗了一遍,雖然沒有再找出有問題的人出來,但仍是將那些身份有一點點不妥的,都找了理由打發出去了。
而徐鶯自然也知道了害她的人是誰。
她心裡也是十分生氣的,她自認為跟新昌公主無冤無仇,連照面都只打過一個,她都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她了,讓她恨她恨得要費心費力的除之而後快。
只 是她恨她歸恨她,卻偏偏拿她沒有半點辦法,若是府裡的其他人動手害了她,她再怎麼樣還能報復回去。但那人是新昌公主,她平常連她的面都見不上,何論報復。 當然,她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自己的人打到敵人內部去。但是她若有這個能耐,手能伸得那樣長,那除非讓她開金手指的同時再披上一個外掛。
不過,徐鶯心裡想,她報復不了沒關係,太子會幫她報復回去的。
而果然,在大概半個月之後,徐鶯聽到了一個從外面傳進來的消息。新昌公主小產了。
說起來,新昌公主與汝南侯世子成婚五年以來一直沒有懷孕,而這一胎是她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月份比徐鶯剛好小了一個半月。
而這一次新昌公主會小產,是因為去西華寺還願。新昌公主沒懷上之前,一直有在西華寺供著送子菩薩,也常會去西華寺請願。後面終於懷上了,新昌公主遵照西華寺主持的囑咐,每個月都要去還一次願。
而她這一次去西華寺還願回來時,結果馬車在半路上倒了,新昌公主從馬車裡滾出來,當場就小產了。
後面汝南侯府的人去查馬車,沒有查出任何的東西來,馬車沒有故意被人鋸斷,馬也沒有受驚,好像就是因為道路不平撞到道路上的一個小石頭上面,然後馬車就倒了。
新昌公主對這樣的結果自然是不滿意的,她心覺得一定是太子動的手腳。她當初通過內務府安插了宮女到東宮裡,想要害得徐鶯一屍兩命,她自然也知道那宮女後面失了手。她心知太子不能奈她如何,除了遺憾沒有害成徐鶯之外,也並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
結果不過半個月,她就出了意外,讓她不懷疑到太子的身上都難。
因為她想要害了他的孩子,所以他也害了他的孩子麼。
新昌在心痛自己失了孩子之時,也更加的怨恨了太子。但她同樣也不能奈太子如何,告到父皇那裡?不說她沒有任何的證據,就是有證據,她同樣要擔心太子擔心的那一層——皇帝不喜歡打破他子孝母慈皇家和睦幻想的人。
不說新昌公主,就是徐鶯也同樣懷疑是太子動的手腳。
新昌公主發生小產之後,徐鶯看太子的眼神就帶上了一種新奇。她以前一直覺得太子是光明磊落的人,就算要算計人也喜歡用陽謀,但在人家馬車上動手腳這種事情,真的是算陰謀了。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太子還會耍陰謀。
太 子看著她疑惑的模樣,不由歎了口氣對她道:「比起用陽謀來,我自然不喜歡用陰謀,但有很多事情不是用陽謀就能解決得了的,這個時候少不了就要用我不喜歡的 陰謀。鶯鶯,我在宮中長大,手段不可能是完全乾淨的,我害過該死的人,也害過無辜的人,所有的手段都不過是為了生存和活下去而已。便如這次,若我顧忌這麼 多不對新昌做出教訓,新昌只會變本加厲而已。」
徐鶯聽得很是抖了一下。
太子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放心,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我也從來不會用陰謀去對付自己人,更不會用來對付你。鶯鶯,乖,不要怕我。」
或許是他的動作太過溫柔,到最後她的身體漸漸放鬆起來。
不可否認,在聽到他害過人的那一刻,她的確是害怕的。以前她不是想不到,生長在皇宮的太子手段不會那麼乾淨,但自己想到和他主動說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何況她以前可以強迫自己不要去往這方面想。
天家無情,或許太子也是無可奈何的吧,或許他心底也想要做個好人。只是他不害人,或許就要被別人害死,倘若他心性真的純良到無害,只怕也活不到現在。
想到這裡,徐鶯又不由對他生起了些同情。
她伸手握了握太子的手,道:「我不怕你,我不會怕你,我知道你也不喜歡這樣做。」
太子再次歎了口氣,抱著她輕輕的拍著他的背。


☆、第45章
新昌公主小產,皇后賜下了許多藥材,等新昌公主稍好一些,皇后甚至將她宣進來親自撫慰。
關雎宮裡,皇后使退了下人,然後恨其不爭的指著女兒道:「……你堂堂一個公主,為何非得去跟一個卑賤的東宮妾室計較,你不覺得跌了身份?跟她比,她是瓦罐你是瓷器,你還非得往她這個便宜的瓦罐身上撞,結果沒碰碎了人家,倒是先碎了自己……」
新昌扭過身子去,不說話,但臉上卻帶著滿滿的怨憤不平。
皇后罵了一會,終於緩下了語氣,然後問新昌道:「說吧,那丫頭哪裡礙著你的眼了?」
新昌怨恨的道:「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長了一副狐狸精的模樣,更不該像了那個賤人。你不知道母后,自從那天阿殷在御花園裡見過她之後,回去便……」說到這裡,新昌卻停了下來沒有再說下去。
能說什麼呢,將自己生活的不如意一點一點都剖開在別人的面前?告訴別人她的駙馬在見過那個小賤人之後,回去便常常翻著她的異母姐孝昌的畫像?哪怕面對的這個人是自己的母親,她也覺得難為情。
她不明白,明明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為何她還是捂不熱他的心。
就像小時候那樣,明明最喜歡他的人是她,可是他永遠都看不到,眼裡心裡永遠只有孝昌。哪怕孝昌遠嫁,哪怕孝昌最終根本沒有選擇他,他卻仍是心心唸唸的想著她,永遠都不顧及她的感受。
皇后瞭解這個女兒,自然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開口道:「你還跟她計較什麼,最終得到梅殷嫁給梅殷的還不是你。」
新昌在心裡苦笑,她是嫁給了他,但她真的得到了他嗎?
當年是她和母后使了法子讓父皇賜婚,逼他不得不娶了她。可是這麼多年來,沒有人知道她的駙馬每個月只在初一願意跟她同床一次,也沒有人知道她的駙馬將別的女人的畫像藏在了書房裡,日日描摹睹畫思人。
那一日在御花園裡,不過是看到個身形跟她相像的罷了,就能讓她含情脈脈的露出那樣的神色來。那樣的眼神,他甚至從來沒有用在她身上,那個東宮的小賤人憑什麼可以享受到了。
所以她討厭她怨恨她,恨不得她死了,只是可惜她棋差一招沒能除掉她,反而讓太子算計了她幸苦盼來的孩兒。
皇后對她道:「你的性子也該改改,別一遇到梅殷的事,就像個沒長腦的蠢貨。我早就與你說過,只要你弟弟大事能成,那些你不喜歡的人,要殺要剮還不是悉聽你尊便,如今你要做的是忍耐,別為了這點私情就毀了大局。」
新昌沒再說話,卻多少將皇后的話聽了進去。
皇后又道:「這次你小產的事,我們找不到證據,也只能認了這次虧。下次行事多動點腦子,別再莽撞了。要對付那小丫頭方法多的是,要了她的命還能讓人挑不出理來,你偏偏選了個最笨的方式。」
新昌垂下眼睛,道:「這次是我錯了。」
皇后又道:「回去別跟阿殷慪氣,多花點心思籠絡住阿殷和你公婆,然後和阿殷再懷個孩子。你雖嫁進了汝南侯府,但汝南侯到現在都還沒決定站邊,別因小失大。」
皇后又叮囑了她一番之後,然後才讓人送了她出宮回汝南侯府。
新昌公主回了自己的院子,在自己的屋子裡呆坐了一會,然後便令人去外院將梅殷請了過來,等他來了之後,讓屋子裡的下人都出去之後,然後新昌才問梅殷道:「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你的,太子害了我們的孩子,你就不想為他討個公道甚至報仇?」
梅殷道:「公主說笑了,您與太子一向姐弟情深,太子怎麼會害了我們的孩子。」
新昌氣得拿起小榻上的抱枕,直接扔到了他身上去,怒道:「你滾,你給我滾。」
梅殷的臉色淡淡的沒有一絲變化,對著新昌道:「那公主好好休息,我先告辭了。」說完便轉身出了屋子。
結果他剛剛出了院子,汝南侯身邊的小廝便走了過來,對他道:「世子爺,侯爺請您過去。」
梅殷沉默了一會,然後才嗯了一聲道:「我知道了。」說完轉身去了汝南侯的院子。
汝南侯正站在書案前面寫字,見到梅殷進來,抬起頭來看他道:「怎麼,又跟新昌公主吵架了?」
梅殷有些羞愧道:「又讓父親擔心了。」
汝南侯卻擺了擺手,道:「我懶得再管你們小兒女之間的事了,我只問你,新昌肚子裡的孩子沒了,你對太子真的沒有半點芥蒂。」畢竟那也是他的孩子,就是他,雖然有些不喜新昌,但她懷的畢竟是他的孫子,太子傷了他的孫子,他心中也不是沒有怒氣的。
梅殷歎了口氣,道:「孩子沒了也好。」
汝南侯諷刺的哼了一聲,道:「你倒是狠心。」
梅 殷道:「兒子並不是全為了兒女私情,也是為了汝南侯府著想才說出這樣的話。這些年我一直不願意讓新昌生下孩子來,難道父親不知道是為何。若新昌生下兒子 來,那便是侯府承宗挑嗣的嫡長孫,侯府如今的處境已經尷尬,到那時只怕要不得不選擇了皇后和惠王一邊。」他這些年極少和新昌同床,便是不得不同床,他也會 先飲了湯藥。但他沒想到的是,新昌會買通了他身邊的小廝,將他喝的藥換了。
梅殷看著汝南侯,提醒道:「太子畢竟才是正統,我們若 是站在了皇后和惠王一邊,便是以後能成大事,汝南侯府在史官筆下,也難保不留下一個亂臣賊子的罵名。何況,太子並非蜀中阿斗。太子會傷了新昌肚子裡的孩 兒,未必全是為了給東宮的那位才人報仇,只怕還有警示汝南侯府的意思在。」
汝南侯抬起頭來看著長子,「哦」了一聲,然後道:「那你覺得侯府現在該怎麼做,該站在太子一邊?」
梅 殷搖了搖頭,道:「我娶了新昌,就是侯府站在了東宮一邊,太子也未必能信任我們,而太子想要的也未必是拉攏了我們站在他那一邊,他要的是我們不偏不倚不靠 向任何一方。兒子認為,對汝南侯府來說,保持中立也是最好的。等到了新君即位,我們再向上表示忠心,雖然不能得個從龍之功,但新帝至少不會為此厭棄汝南侯 府,等以後慢慢有了機會,未必沒有汝南侯府出頭的機會。」
汝南侯歎了口氣,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兒子的話是正確的。他自己思考汝南侯府的境況時,亦是覺得保持中立才是最好的。
侯府會陷入如今的尷尬,皆因迎娶了新昌公主而起,可這是皇上賜下的婚事,他們又不得不娶。若是當年兒子娶的是孝昌公主就好了,這樣他們可以名正言順的站在太子一邊,侯府也不會被逼得不得不保持中立,失去獲從龍之功的機會。
何況,想到兒子二十四五歲的人了,至今卻膝下空虛,兒子向來心儀孝昌,若娶的是孝昌,他也只怕早已是兒孫滿堂了。他當年想為兒子求娶的亦是孝昌,只是沒想到的是,會半路殺出一個西平侯世子來,竟敢大大咧咧的直接向皇上要求求娶了孝昌。
想到這裡,汝南侯又對兒子道:「聽說東宮的那位才人長得有些肖似孝昌公主?」
梅殷答道:「是。」
汝南侯道:「她是太子的人,你該知道分寸。」
梅殷不由在心裡輕笑,他以為他會幹什麼,那位才人雖然有些肖似孝昌,但他還分得清她和孝昌的區別。別人哪怕長得再像阿□,可是又怎麼比得上阿□。
汝南侯看了不言語的兒子一眼,歎了口氣。他倒不是怕兒子會為了那位才人做出什麼事來,他擔心的是,他會對她流露出什麼不該有的情緒來,讓太子知道了心生不喜。太子能為了她這樣處置新昌,可見那位才人在太子心中是有一定位置的。
梅殷從汝南侯的院子出來,經過的地方正好有一片桃花林。
正值三月,桃花盛開,粉色的花朵擁簇著掛滿了枝頭,有花瓣從樹上飄落下來。
梅殷不由駐足看了一眼,他想起很多年前,有個明麗的姑娘也是站在桃花樹下,她的眉眼秀麗,只是眉頭微蹙,聲音清淡的對他道:「阿殷,我就只有這一個弟弟,我不能不替他著想。」
她不能不替她的弟弟著想,所以最終背叛了他們之間的誓言,然後遠嫁給了別人。
梅殷不由苦笑了下,阿□,哪怕你不在,也還是知道如何抓著我的心。


☆、第46章
趙嫿臨窗坐在榻上,看著外面的芍葯花發呆。
她在想著最近東宮發生的一些事。
不久之前,徐才人院裡又是請大夫,又搜查院子的,雖然她院裡的人瞞得緊,但這麼大張旗鼓的陣仗,並不可能完全瞞得住人,何況趙嫿本就十分注意東宮的動態,自然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自從徐才人院裡請了太醫之後,東宮養著的兩個大夫中,其中一個孫大夫幾乎成了西院的御用大夫,三不五時就去給徐才人診脈,雖然西院對外說是太子不放心才人的胎兒,才令大夫常來看一看徐鶯,但府裡隱隱有傳出徐才人的胎兒不好的消息。
趙嫿想到上輩子,再結閤府裡的種種跡象,也不由心想,徐鶯的胎難道便是從此時開始不好的。再想到太子派去照顧徐鶯的芳姑姑前段時間一直在查下人的事,她甚至已經有了八分的確定,徐鶯的不好是人為的。
只是害她的這個人是誰?是被太子處罰禁足的劉淑女嗎?
可是看著不像,倘若是她,太子不可能只是懲罰了她禁足。
沈章豫?也不會,不說她剛剛進門還沒有這個時間下手,憑著她上輩子記憶中對她的瞭解,她根本不會屑於去對付一個出身不顯僅靠太子的寵愛生存的才人。
難道是柳嬪、楊選侍和江淑女中的一個?也不像,若是她們能夠瞞過太子不知不覺害了徐才人還好說,但既然已經驚動了太子,若真是她們,憑太子的能耐不可能查不到她們身上,那她們便不可能如此時這樣安然無恙。
趙嫿蹙了蹙眉,她思來想去,看每一個人都不像。
她歎了口氣,沒想到徐才人這樣一個不凸不顯,也不像是有什麼才幹的人,院裡的籬笆倒是扎得緊。青盞經她五六年的調教,平時是最會探聽消息的一個人,但讓她去打聽徐才人院裡的事情時,卻也沒打聽出十分有價值的消息。
偏 偏她顧忌著太子,也不敢有十分大的動作。倒是讓她如上輩子的趙嫿一眼,在這件事情上,全都是兩眼瞎。她不由想到上輩子的趙嫿,也是淺淺的打聽了這件事然後 便放下了,她那時是不是也如現在的她這樣,並不是沒有能力打聽到,只是顧忌著太子怕太子不喜,不敢用力打聽呢。
這樣想來,上輩子的趙嫿或許也不像她之前以為的那樣傻蠢,她或許也有其聰穎之處,若不然上輩子也不會能將李昹扶上帝位了。至少上輩子的記憶裡,那時已經成為了皇帝的太子,對趙嫿還是頗為信任的。
當然,趙嫿也並不相信是徐才人有這份能耐能將自己的院子圍得如鐵桶一般,若不然上輩子她也不會早死了。只怕這更多的是得益於太子送去伺候她的那位芳姑姑,那位芳姑姑能一直得太子信重,絕不會是簡單的人。
想到這裡,趙嫿又不由有些酸酸的,太子對那位徐才人不能說不十分上心了。那位徐才人,萌萌傻傻的一個人,真看不出有哪一點氣質能吸引得太子對她另眼相看。難道真的應了那句話,越是聰明的人,越是喜歡那種不聰明的女人?
若是蠢笨無腦之人就能得到男人的心,那對聰慧有才情的女人來說,何其不公平。
趙嫿想,幸好她也沒有幾個月的活頭了,若不然,以後只怕會成為她爭取太子的心的一大阻礙。
只是她雖然這樣勸慰自己,心裡卻還是有些不安。
不知為何,她明知道徐鶯是早死的命,她無需花太多的心思在她的身上,比起她來,她應該花更多的精力在沈章豫和柳瑟瑟身上,她們才是她最後的勁敵。但每次想到徐鶯,她帶給她的威脅感反而比沈章豫和柳瑟瑟都要大,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脫離了上輩子的軌道。
趙嫿歎了一口氣,對自己道,或許只是因為她太得太子的寵,所以自己才會感覺到那樣的威脅感,既然如今已經出現了徐鶯的胎不好的事情,想來她也是逃不過上輩子的命運的。
正在這時,青盞從外面走進來,對趙嫿福了個禮,然後悄悄對她道:「娘娘,劉淑女好像生病了。」
趙嫿愣了一下,然後很快想到,是了,上輩子劉淑女好像就是這個時候生病的。
其實劉淑女一開始得的也不是什麼大病,一開始只是因為春冬換季時候著了涼,得了風寒。只是上輩子劉淑女也是不知為何得罪了太子被禁了足,她原本就不受寵愛,結果禁足期間得了風寒,越加沒有人將她當回事了,就是知道她生病了也當不知道。
而後風寒一直不好,最後拖成了肺炎。
肺炎在現代算不上什麼大病,住個三幾天的醫院吊個水也就好了。但在古代卻被叫做「溫熱病」,是會死人且會傳染的一種瘟疫病。
劉淑女被人發現她生病的時候,已經轉成了肺炎,沈章豫最後請了太醫來醫治她,但醫治得太遲延誤了診治的時機,最終還是身亡的。劉淑女本就不得太子的寵,何況還是從皇后宮裡出來的,沈章豫也沒將她多當回事,提議太子用才人的規格葬了她也就罷了。
青盞問趙嫿道:「娘娘,我們要不要幫一幫劉淑女?我們在東宮還沒立下根基,幫了劉淑女向她討個香火情,說不得以後就能派上用場。」
趙嫿想了想,然後道:「再等一等。」
現在的劉淑女還只是生病的初期,現在救下劉淑女,她頂多只是感激。等她的病再重一些,讓她感覺自己只怕沒有活下去的希望的時候她再出手,那時候她則會將此當成救命之恩,甚至對她肝腦塗地。
青盞有些不明白趙嫿的意思,但趙嫿也沒解釋,轉而對她道:「好了,你去看看昹兒醒了沒有,醒了讓奶娘抱到我的面前來。」
青盞對趙嫿不想說的事從不多問,此時道了一聲是,然後就出去了。
而此時在東宮另一邊的西院裡,被趙嫿一直牽掛的徐鶯正坐在床上,用被子裹緊了自己的身體,然後一副警惕的看著太子。
太子輕輕拉了拉她身上的被子,笑道:「乖,來讓我看一下,我不笑你。」
徐鶯不肯放開被子,堅持道:「不要,很醜,你看了要不喜歡我了。」
太子道:「怎麼會,我最喜歡鶯鶯,鶯鶯再醜我也喜歡。」
徐鶯淚了,他承認她醜,他果然嫌棄她了。
她好歹是因為給他懷孩子才會變成這樣的,竟然嫌棄她醜,要不要這麼虐啊!徐鶯還在想著自己要不要幾滴眼淚出來控訴一下,結果太子在她還在思考的間隙,已經一把抱住她拉開了她身上的被子,然後將魔抓伸向了她的肚子。
徐鶯連忙扯住自己上身的襦衣,一邊扭著身子一邊道:「不要看啊,真的很醜的。」
太子道:「好,好,我不看。」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手卻不停的一邊制住她,一邊伸手掀開了她的衣服,然後看著她鼓起來光禿禿的肚子。
雪白如凝脂的肌膚上,出現了許多紫紅色的像是松樹皮一眼的東西,看起來真的……十分的不美觀,甚至有些醜陋。而此時太子卻十分新奇的看著她們,看得徐鶯一身的不自在。
徐鶯知道這些東西在現代還有一個學名,叫做妊娠紋,聽說在肚子鼓起來的時候就會長。
徐鶯懷孕已經六個多月,之前因為中了算計導致自己身體有些虧,但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太子說她的身子已經沒有大礙了。
這些日子太子來陪她的時候多,有時候看著她的肚子好奇起來,也會摸一摸她的肚子,身子將手伸進她的衣服裡面去摸。然後今天太子再來摸她的肚子的時候,突然發現好像手感有些不一樣了。
太 子以為她身上又發生了什麼事,連忙將她的衣服掀開來看她的肚子,看到的便是這樣長在肚子上面,像松樹皮一眼的妊娠紋。太子沒見過光裸的懷孕女人的肚子,當 時臉就青黑了,然後將芳姑姑叫了進來。在得到芳姑姑解釋的「這是十分正常的現象,大部分女人懷孕月份到了都會長」的答案之後才放心下來。
然後太子便對她的肚子產生了十分的好奇,一心想要掀開她的衣服再看一下。
只是太子放心了,徐鶯卻不安心了,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想要將自己醜陋的一部分展示給別人看,特別是自己還有些喜歡的男人。於是徐鶯在太子再要來掀她衣服的時候,急忙跳上了床將自己裹了起來。
太子在她肚子上面摸了摸,上面鼓鼓的像一個皮球,上面佈滿了紫紅色的斑紋,讓她雪白的身子顯得並不是那麼漂亮,但想要裡面躺著他的孩子,他卻覺得,連這些斑紋都讓他順眼起來了。
過了一會,徐鶯的肚皮在太子的掌心下突然動了一下,太子感覺著,整個人都柔軟了起來。
徐鶯看了一眼自己坦露的肚皮,上面醜得連自己都有些不忍直視。徐鶯歎著氣道:「也不知道孩子出來後,這些斑紋會不會去不掉。」
她聽說妊辰紋是跟隨女人一輩子的,生完孩子也還是會有。想到以後太子要和她上床的時候,一看到她滿肚子的妊娠紋,然後什麼性致都沒有了,然後拋棄她轉投別的女人的懷抱,這想想都覺得好虐啊。
太子倒不覺得這些斑紋十分觸目驚心,但見她擔心,便道:「那讓芳姑姑找個麼麼給你看一下吧,想來是能去掉的。」他記得以前太子妃和柳嬪生過孩子之後再伺候他,肚子上是沒有這樣的斑紋的,既然如此,那便是有法子去掉的。」
太子將她的衣服重新放了下來,又抱著她道:「你的肚子快七個月了,產婆和奶娘也該準備起來了。產婆和奶娘先在內務府選中了觀察一段時間,等看清楚了品性之後再叫進府裡來當差。」
徐鶯道:「這些芳姑姑已經在準備了,而且奶娘和產婆芳姑姑都看中了幾個。」
這些事情芳姑姑很早之前就開始準備了,按芳姑姑的說法,事情提前做好了準備中沒有壞處,何況提前準備了,以後皇后萬一要塞人進來,府裡也有了拒絕的理由。
太子道:「芳姑姑做事向來盡心周全。」
太子抱著她又說了一會兒話,然後便到了該入寢的時候了。
兩人洗漱過後,然後便躺到了床上蓋進一個被窩裡面。太子枕住她的脖子,又小心的不讓擠到她的肚子,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誰吧。」說完便自己先閉上了眼睛。
因為她懷孕,其實按規矩她是不能再伺候太子的了,也不應該將太子留在自己的房裡。只是太子雖然沒有為她守身如玉,但每次來了她的院子,卻還是會照舊在她屋裡留宿。
徐鶯側頭看著他的睡容,烏黑的頭髮,長長的睫毛,下面是輪廓分明清雋俊朗的臉,這麼帥氣的美少年,真是惹人喜歡。
徐鶯想著想著,不由偷偷彎著嘴角笑了起來。
太子輕輕的拍了拍她,眼睛也沒有睜開,直接道:「快睡了,別偷看了。」
原來他知道她在偷看她,徐鶯聽了,趕忙閉上了眼睛。


☆、第47章
趙嫿算著日子,想著劉淑女病了大概有半月餘,然後便招來了青盞,吩咐她道:「時候到了,我們該拿鐮刀割麥子了。你去問大夫抓一些治風寒的藥來,給 劉淑女送去。」這個時候應是她病得十分嚴重的時候,該是對她施恩的時候了。若是再拖些日子,只怕她的病情會嚴重到藥石無醫,到時候救不回她,自己倒是白忙 活了一場。
趙嫿頓了頓,又吩咐道:「她在禁足期間,不好請了大夫進去瞧她,免得太子不喜,何況施恩太過,反而會讓她以為我們對她有別的心思。悄悄給她送些藥去,說話的時候恭敬些,不要帶出我們想要她報答的話來。」只有不求回報的施恩,才會讓人心裡更加感動。
青盞道:「娘娘,我有分寸呢。」說完便出去找大夫抓了幾包藥,然後自己親自帶了去北院。
太 子雖然禁了劉淑女的足,但卻並未派人來看管她,也沒有將她身邊服侍的人調開。只是劉淑女不得寵,院裡伺候的人少,便是有幾個做粗使活的下人,看著跟著劉淑 女沒前途,也都不用心伺候,如今她院子的庭院裡,滿是殘枝敗葉卻沒有人修剪打掃。院裡肯盡心伺候她,也只有一個貼身的小桃。
青盞到的時候,劉淑女正由小桃服侍著喝粥。
不過月餘不見,劉淑女整個人瘦了好幾圈,如今全省上下瘦得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了,臉頰和眼睛都凹陷了下去,臉色蒼白憔悴得嚇人。手端著一隻碗喝粥,喝幾口便要移開碗咳上幾聲。
青盞原先不過是打著利用的主意,此時真正見到了劉淑女的情形,倒是真心露出了幾分同情之色。
小桃看見她進了院子,一邊過來將她迎進屋子一邊道:「盞姐姐怎麼來了,可是趙嬪娘娘有什麼吩咐?」
青盞將手上的藥交給小桃,然後走到劉淑女面前給她福了禮,接著才道:「是我們家娘娘知道劉娘娘病了,特意使了奴婢過來探望劉娘娘。」說著關切的望著劉淑女問道:「劉娘娘的身體可好些了?」
劉淑女勉強露出一個笑來,道:「娘娘有心了。」
青 盞道:「我們娘娘要照顧曦郡主和二皇孫,平日少出來走動,一直不知道劉娘娘病了。還是前兩日我們娘娘出來尋曦郡主時,偶然路過娘娘的院子,聽到娘娘的咳嗽 聲,然後打聽了一番才知道病了有些日子了。我們娘娘說,本該是她親自來探望劉娘娘的,只是二皇孫身邊離不得人,只好派了奴婢過來探望娘娘。」
說 著,青盞又歎了口氣,又繼續道:「府裡的人皆愛迎高踩低,您剛被殿下罰了禁足,娘娘聽到您生病,頗為擔心無人細心照料娘娘,讓小病變成了大病。我們娘娘 道,她與您姐妹一場,按理她應該親自請了大夫來看您的,只是府裡上頭還有太子妃在,她不好越過太子妃去,所以讓奴婢給娘娘送了些藥來,算是我們娘娘盡的一 份心意。」
劉淑女面露感激的道:「代我多謝娘娘,大恩不敢忘,待我身體好了,定親自去給娘娘謝恩。」
青盞笑了笑,道:「劉娘娘養好了身體才是正經,我們娘娘做這些也不是為了讓劉娘娘記我們的恩情。」青盞頓了頓,又繼續道:「我們娘娘還說,若娘娘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讓小桃去南院找她,娘娘能替您周全的一定會替您周全。」
劉淑女歎道:「娘娘是個心善的人,娘娘的恩情,我不知何以為報。」
青盞笑了笑,又與劉淑女說了會話,關心了一下她的病情,然後才從告辭準備離開。
劉淑女讓小桃送了她出院子,等她回來後,小桃看著桌上的藥,問劉淑女道:「娘娘,這些藥怎麼辦?」
劉淑女臉色淡淡的道:「將它們都收起來吧。」
小桃道:「娘娘,我看徐才人送來的藥您吃了這麼久並不見好,您不如試一試趙嬪的藥,說不定就治好了呢。」
劉 淑女搖了搖頭,道:「你還是將才人送的藥煎了給我吃吧,這些藥收起來。」她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聰明的性子,只是她在宮中呆久了,習慣了謹慎,凡是也多想一 層。趙嬪給她送藥,或許真的只是同情她,也或許對她另有所圖。要知道她生病的事並不難,其他人不過是怕得罪太子裝作不知道罷了,而趙嬪卻在她病了大半月之 後才來表示,但從這一點,她便不敢輕易接受她的好心。
小桃見勸劉淑女不動,只好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
小桃有時候也挺不明白淑女的,淑女的防心重,對誰都帶著一絲警惕,也不敢輕易接受誰的好處,但唯有對徐才人,卻心中頗為信任,也不防著她。難道真的是因為徐才人受寵而她不受寵,覺得劉淑女對她沒有什麼好圖的?但她看其他人也不能從她身上貪圖到什麼呀。
劉淑女自然知道小桃在想什麼,但她也不解釋,轉頭看著窗外。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奇怪,她對徐才人不設防,不過是因為她從她身上感覺不到惡意罷了,可是對著其他人,她感覺不到那種全然的放心。
時間又過了大半個月,劉淑女的病最終是慢慢好了。
等她痊癒的時候,太子耐不住徐鶯時常在他面前歎上一兩句「劉淑女好可憐啊」「下人見你不喜歡她也不好好伺候她啦」「上次的事真的不關她的事,殿下你就放了她唄」的話,最終解了她的禁足。
劉淑女能出來走動之後,先去拜訪了趙嫿,送了她一幅親手繡的刺繡,然後轉而又去拜訪了徐鶯,送上的則是一些小孩子的衣裳。
劉淑女上次因為她遭了無妄之災,徐鶯對她頗有些過意不出,所以後面她生病才會給她送藥又求太子解了她的禁足。然後等她送來了小孩子的衣裳的時候,為了讓她安心,也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劉淑女的針線很好,做的小孩子的衣裳十分漂亮,針腳細密,看不見一點線頭。而且上面繡了許多活潑的突然,像是什麼仙鶴啊,小鹿啊,小貓啊,其中有一件還將雪球也繡了上去,讓徐鶯看了喜歡得不行。
其實東宮的針線房也有在做孩子的小衣裳,送來的男孩的女孩的衣裳都有,就是連她院裡的梨香杏香等人有時候也會幫著做些小孩子的衣裳,但沒有一個人的針線能比得上劉淑女的。
徐鶯拿著手上一件男孩的小衣裳,不由讚歎道:「沒想到你的針線這樣好。」
劉淑女淺淺的笑了笑,道:「其實我以前在宮裡便是在針織局裡面當差的,只是後面才被調到了關雎宮裡。」當初皇后就是看中她的針線好才將她調到了自己的宮裡。
她的容貌跟宮裡的一眾娘娘相比,根本沒有什麼突出的,後面皇上看上她想要給她份位,亦是因為在皇后宮裡看到她做的針線才注意上了她。只是後來卻發生了那件事,她最終卻到了東宮。
想到這裡,劉淑女歎了一口氣,然後收回自己的思緒示意不再去多想,接著繼續笑容淺淺的與徐鶯說話。
徐鶯不愛跟其他的妻妾交往,有時候找不到人說話也會覺得無聊。像梨香杏香這些人,因為主僕關係在那裡,跟他們說起話來她們只會恭恭敬敬的,並不像普通朋友的對話。而今天劉淑女陪著她聊天,她其實還是有些高興的
而劉淑女發現徐鶯不不討厭她來,而且好像還有些喜歡她來陪著說話的樣子,於是便也常來西院坐一坐。不過她知情知趣,並不選太子在的時候來,也會在太子來的時候離開,一來二去的,她和徐鶯的關係倒是親近了些。
而 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徐鶯發現,其實劉淑女懂的東西挺多的,比如說她不僅針線好,其實還會用小刀在木頭上雕些東西,所以她給她即將出生的孩子雕了許多玩 具,她還會堆十分漂亮的紗宮花,徐鶯院裡幾乎每人都戴上了她堆的宮花,就連徐鶯有時候興起的時候,也會戴上一兩朵去給太子看。
只是她們親近起來,有人卻不怎麼高興了。
第一個不高興的就是趙嫿,趙嫿覺得她的一番施恩真的白忙活了。她現在自然知道在她之前徐鶯給劉淑女送了藥,什麼事總是第一個做的才會令人印象深刻,她現在真心覺得她是小看徐鶯的手段了,至少收買人心這一招就做得不比她生疏。
而第二個不高興的就是太子。
太 子看著戴著劉淑女送的紗宮花一臉傻高興的徐鶯,不由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十分不高興道:「真是傻得不可救藥了,你以為劉淑女送你這些東西,真的是因為要跟 你好。你知道她當初是怎麼被皇上看中的麼,就是因為她針線做得好,皇上在皇后身上看到了她做的針線,然後才注意上了她。你就沒想過,萬一我在你身上看到她 做的東西,然後對她生了憐意。還傻高興的將她做的東西全都拿出來給我看,你蠢不蠢啊你。」
徐鶯卻有些不高興的道:「我覺得劉淑女 不像是這樣的人。你以為我真的不防人啊,要是今天送東西的是江姐姐或楊選侍等人,我肯定就不會拿出來給你看了。我肯收下劉淑女的東西,那是因為我知道無論 我怎麼在你面前擺弄她送的東西,你也不可能會突然喜歡上她。」看他平時對劉淑女的態度就知道,若是他突然能看上劉淑女了,那一定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徐鶯 最後對他總結道:「你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太子瞪了她一眼,道:「真是白疼你了。」竟然為了個外人說他小人之心。
徐鶯卻還嫌不夠,繼續道:「而且我覺得,劉淑女好像並不喜歡你,也不想要你的寵愛。」
太子低下頭來,然後看到的便是她用一種「你別太自以為是了,並不是人人都喜歡你」的眼神看著他。
太子被她氣得差點吐血,結果又聽到她道:「她很怕你。」這個徐鶯說的是實話,她看到劉淑女每次聽到她院裡的太監說太子要來的時候,她的身子就會忍不住的隱隱發抖。她每次總會在太子來之前離開,除了不想跟她爭風之外,另外她還覺得,其實劉淑女也很怕見到太子。
太子覺得自己真是養了一隻白眼狼,若不是她頂著一個大肚子,他氣得都想直接將她扔出去。
太子鬆了鬆領子,覺得蠻滿肚子的郁氣都從胸口洶湧出來了。
最後太子有些無事找事的道:「以後少跟她接觸,你都讓她給帶壞了。」說著想到什麼,又道:「還有她送來的那些小衣裳,以後也不許給我們的孩子穿,誰知道裡面她有沒有放了什麼髒東西。」
徐 鶯用一種「殿下,你好小氣」的眼神看著他道:「放心吧,衣裳我都是讓芳姑姑親手檢查過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她雖然相信劉淑女,但卻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冒那 萬分之一的險,就是劉淑女沒有心思害她,也拿不準別人會不會利用她來害她,所以劉淑女送的每一樣東西,她都是讓芳姑姑檢查過的,包括她頭上戴的紗宮花。
太子道:「你知道為孩子著想就好,我怕你傻里傻氣的,被人害了都不知道。」說著又十分不滿的道:「也沒見你喜歡跟別的人交往,就是江淑女跟你是同鄉,也不見你跟她親近,怎麼一個劉淑女就受你的青眼了。」
徐鶯道:「那我告訴你,你不能生氣。」
太子「嗯哼」了一聲。
徐鶯抱住太子的手臂,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道:「因為我知道,只有劉淑女不會來跟我搶你。」太子頓了頓,又道:「無論是江姐姐也好,還是府裡的其他嬪妾都好,她們都跟我一樣望著太子的愛惜的,我們是情敵關係,根本不可能愉快相處的。」
太子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不由輕笑出聲,點了一下她的鼻子道:「看來你肚子裡不止裝了一個孩子,還裝了一個醋罈子,我怎麼聞到了酸溜溜的味道。」
徐鶯扒道他身上,一邊扭著身子一邊道:「我就醋了,我就醋了。」
太子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歎口氣道:「好了,這種話以後在我面前說說就好,不要在外面隨便說。」
世上的規矩要求女子賢惠而不能嫉妒,別的女人就算心裡是這樣想,但為了得個好名聲或是為了討好丈夫,樂得標榜自己的賢惠、大度和不嫉不妒。也只有她會當著他的面,將這種話直接說出來。
不過他卻覺得高興,她會跟他說這樣的話,至少說明她相信他,不會跟他玩心眼。比起那些對著他當面是一套背面又是一套的女人,跟他同床共枕卻還要他花心思去猜測她們心思的女人,他覺得這樣白得跟紙一樣的鶯鶯才是能夠讓她放心寵的女人。
只是她這些話到底有違女則,在閨房裡跟他說說就好了,若是在外面說,只怕唾沫都要將她淹死。
徐鶯抓著太子胸前的衣服道:「我跟別人又不要好,自然不會跟別人說。我是跟殿下好才會跟殿下說呢。」
太子再次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整個心情都愉悅起來。


☆、第48章
徐鶯跟劉淑女交好,時常會送她點布料、衣裳、首飾什麼的,當然,她也不說賞,只是時常會讓劉淑女給她做點針線或打個絡子什麼的,然後打著謝她為由送她這些東西。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徐鶯這是想要貼補劉淑女,又不想讓她心裡不舒服,這才故意找出來的這些名目,就是劉淑女自己心裡也是明白的,每次接了她的東西,心裡便有暖意淺淺的浮上心裡來。
東 宮其他妻妾不明白徐鶯不喜跟別人交往,怎麼獨獨跟一個不得寵的劉淑女交上了好朋友。皇家後院的女人,習慣性的自己做任何事或看別人做任何事,都是有利可 圖。她們覺得徐鶯是想要壯大自己的勢力將劉淑女收攏在麾下吧,但劉淑女這樣一個被太子厭憎的人,實在不能頂個事,不要受她連累也被太子厭上就是自求多福 了。
她們思來想去,最終得出結論,這位徐才人或許是想要扮善良扮賢惠?於是在心裡便忍不住偷偷取笑兩句,就算要扮演也該找個好人選,劉淑女是什麼人,可是從皇后宮裡出來的人,又是太子討厭的人,搞不好還是皇后送進來的細作,可別善良賢惠沒扮演上,倒是惹上一身的騷。
她們在此時倒是無比希望,這位劉淑女真是皇后的細作就好了,最好她再搞出點事牽連上徐才人,到時看看太子還能不能寵她。自她進府以來,太子大半的時間都被她獨佔了,搞得她們只能跟在她後面喝點漏下的肉湯,她們就是面上不敢表現出來,心裡也不是沒有意見的。
而徐鶯和劉淑女交好,心裡最不舒服怕是江婉玉。
當初她和徐鶯是一同進的東宮,又有同鄉之誼,當初她提出要跟徐鶯結盟,結果徐鶯拒絕了她,最後選了一個條件樣樣不如她的劉淑女,這多少讓她覺得徐鶯有點瞧不上她的意思。
最終她也只是難受了一會,畢竟不能如何,歎了幾口氣,然後便繼續用心繡她的一副刺繡去了。
這幅刺繡在她兩三個月前就開始繡的了,她這一兩個月的精力幾乎全費在了這上面,上面繡的是百子千孫圖,一針一線,她繡得極為精細。
這 一副刺繡,她本是打算在徐鶯生產後做成炕屏送給她的,百子千孫,意頭好,也應景。雖然徐鶯拒絕了她,但她到底還是想再爭取一把的。她第一胎生下的是女兒, 女兒不如兒子能來得有依靠,她還是想要再生一個兒子的。但生兒子需要靠男人,徐鶯得寵,哪怕她能幫她在太子面前說一兩句話,漏下一二分寵愛來,她或許就能 得償所願。
只是如今看來,她討好徐鶯未必有用。反而是柳嬪,一直在隱隱向她示意希望她站到她一邊來。只是她和柳嬪的身份懸殊,若應了她,便只能為她所驅使令自己身陷束縛,所以她一直敷衍既不應下也不明確拒絕。
只是如今她想,這幅百子千孫圖或許送給柳嬪或許更合適些。哪怕不是為了生兒子,她身無依傍的在東宮裡,想要和女兒在東宮裡活得好嗎,也需要依附一個人來依靠。
但是轉念她又想到,徐鶯如今正得寵,哪怕不能和她交好,但也不能和她的關係弄得太僵,這幅百子千孫的刺繡送給她還是應該的,她再另外繡一幅給柳嬪好了。
只是她繡百子千孫就繡了幾個月,若再重新繡一幅得繡到什麼時候去。何況她既然應下柳嬪的拉攏,送給柳嬪的東西就不能差過送給徐鶯的去。但這幅刺繡是她花費了大把心思的,誰知道下一幅能不能繡的比這個更好。
江婉玉腦中思來想去,最終沒能做個決定,於是便遊俠煩躁的放了手中的繡花針。
而另一邊裡,徐鶯則是在劉淑女的院子裡,正跟著劉淑女學剪紙。
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卻是真心的跟劉淑女交往起來,她覺得跟劉淑女相處很愉快,就像是那種跟好朋友在一起的高興。
劉淑女將大紅色的紙折了幾折,然後用剪刀卡嚓的幾聲,再將紅紙攤開,然後一個憨厚的胖娃娃就被剪出來了。
徐鶯看得很是驚奇,連道:「你好厲害啊。」
劉淑女淺淺笑道:「這很簡單的,我可以教你。」說著便重新拿了一張正正方方的紅紙和剪刀出來遞給徐鶯,然後指點她怎樣折紙,怎樣剪。
徐鶯按照她的方法將紙折了幾下,然後用剪刀小心翼翼的剪著,剪完後將紙攤開,然後便出現了一朵牡丹花。只是那牡丹花歪歪扭扭,頗有些被霜打蔫了的味道,少了國色天香的風姿。
徐鶯也不在意,仍然覺得很高興,又跟著劉淑女學著剪了幾張,分別有春燕喜枝,喜上梅枝,仙翁逐鹿等等。後面她掌握了技巧,剪的圖案自然是越來越好看。
徐鶯不由問起道:「你會剪紙,是誰教你的,是宮裡的麼麼嗎?」
劉淑女聽到她問,眼神黯了黯,頓了會才搖了搖頭,道:「不是,應該是我娘,不過我也記不大清了,或許是她,也或許不是。」
徐鶯顯得有些意外,什麼叫做記不大清了,她學這些東西的時候,應該會記事了才是。
劉淑女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開口解釋道:「我六歲那年生過一場大病,然後六歲之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只是夢境裡常常出現一個漂亮的女子抱著我坐在臨窗的炕上剪紙的場景,我想那大概是我娘吧。」
徐鶯看了她一眼,然後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你……不記得你的父母了嗎?」
劉 淑女搖了搖頭,然後道:「我的記憶是從六歲開始的,那時候我在乞丐堆裡跟著我的師傅乞討。後來,是我以前伺候的大小姐看我可憐,從我師傅手中買了下來做了 她的丫鬟。只是好景不長,沒多久,我以前的主家因為犯了事,全家男子被斬首,女眷奴婢則被罰作宮婢,然後我和我家大小姐便進了宮裡做了下等的宮女。」
徐鶯不由心有慼慼然,她雖將經歷說得簡單,但她卻能想像得到她在其中所遭遇的坎坷。
徐鶯默了一會,又問道:「那你家小姐呢?」
劉淑女卻低下了頭,不再說話。過了好一會之後,她才開口道:「沒了,在進宮的第二年就跳井死了。」
徐鶯卻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但劉淑女卻說得十分平靜,手上剪紙的動作都不停,唯有去看她的臉時,才會發現她平靜的表情下,其實隱藏著一絲隱痛。
時間過得太久,其實她已經有些遺忘自己以前的大小姐長什麼樣了,只記得她是十分漂亮的,也很善良,就像現在的才人一樣,只是可惜,她沒有才人這樣的好福氣。
皇宮裡面藏污納垢,到處都是骯髒。那裡的太監不能人事,總是會變得很變態,喜歡玩弄折辱沒有依仗的低等宮女。大小姐長得漂亮,後來被一個有品級的太監看中了,要大小姐服侍他,大小姐不從,後來那個太監便指使了幾個小太監將大小姐侮辱了。
她還記得大小姐被抓走的那一晚,她四處求救連腳都跑斷了,但卻求助無門。她去求管教她們的姑姑,將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想讓她看在銀錢的份上救大小姐一命。後來那個姑姑將銀錢收走了,還以她私藏銀錢為由將她打了一頓。
後來,大小姐衣衫不整的回來,在那天晚上就支開了她跳進了井裡。
她死的那一年,還有兩個月就滿十五歲,她們用木頭削成了簪子,準備在她及笄的那一天用。結果木頭削好了,大小姐卻再也插不上了。而她那一年也才十二歲,看著她身死,甚至連完整的屍骨都無存,但卻什麼都做不了。
她一直很想給她報仇,結果她無能,仇人至今還是活得高枕無憂,越加得勢富貴。
徐鶯聽著不再說話,心情卻沉重起來。
梨香卻有些惱羞劉淑女不該說出這些話來,不知道孕婦最怕心情不好,才人聽了這些話,心情一失落,要是對小殿下不好了怎麼辦。
梨香怕劉淑女再說些這樣的話來,惹得徐鶯心情不好,於是早早的勸了徐鶯回他們的院子。其實劉淑女說完之後,也有些後悔自己不應該說出那些話來惹得徐鶯心情不好了,只是此時又不好說出道歉的話來。等她們說要告辭,於是也沒有留她們,起身親自將徐鶯送出了自己的院子。
徐鶯回到自己的院中,坐在小榻上很是為劉淑女的身世哀歎了一番,心情也鬱悶了好一會。等太子來了她的院子,看到她這樣,不由問起道:「怎麼了,唉聲歎氣的。」
徐鶯是知道他不喜歡劉淑女的,於是便也沒說出是在哀歎劉淑女的身世,免得他又對劉淑女更討厭幾分。倒是梨香,張了張嘴想將劉淑女告上一狀,結果被徐鶯一個眼神瞪過來,只好閉上了嘴。
只是她們沒說,太子卻猜到了,皺了皺眉道:「又是因為劉淑女?」說著語氣不虞的抱著她道:「以後少跟她交往,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你懷孕了不能心情不好,還非得惹你歎起氣來。」
徐鶯不敢說話,她一說話,太子准又將所有的責任算在劉淑女的身上。
有 時候徐鶯挺不明白太子的,明明劉淑女什麼也沒做,他卻看劉淑女哪裡都不喜,她幹點什麼事都覺得她沒安好心。要說是因為她是皇后宮裡出來的人,但楊選侍也是 皇后賜下的啊,楊選侍的娘家還是明明白白站在皇后一邊的呢,他雖也冷待楊選侍,但也沒像討厭劉淑女那樣討厭她。
太子也不想因為一個劉淑女壞了自己的心情,況且總是跟一個女人去計較,實在顯得自己心胸太不開闊了,於是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也不再說,轉而輕輕摸起徐鶯的肚子來,道:「來,讓我看看今天孩子怎麼樣了。」
梨香見屋子太子和才人的氣氛融洽,於是揮手令屋裡的宮女都下去,自己也跟著出去關上了門。
太子在徐鶯肚子上摸了一會,後面嫌這樣隔著衣服跟兒子(或女兒)不夠親密接觸,於是乾脆掀開她的衣服直接在她肚皮上摸起來。
因為太子三天兩頭的就要掀開她的肚子摸一次,羞恥感什麼的早就見鬼去了,太子要掀她衣服的時候,徐鶯已經能表現得十分自然,甚至覺得好像就應該是這樣。
孩子已經快要八個月,時常會踢母親的肚子,太子的手剛剛放上去的時候,裡面的孩子突然在他手心裡踢了一下,徐鶯看到太子的表情整個都柔軟了幾分。
徐鶯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分享孩子的樂趣,笑著道:「他最近好玩得緊吶,在裡面經常踢來踢去的,有時候你去敲肚子他還會跟你玩。」說著自己示範的在自己的肚皮上敲了幾下,然後裡面的孩子也像是回應般,跟著踢了幾下。
太子卻嚇得連忙拿開她的手,道:「手勁沒輕沒重的,小心傷了他怎麼辦。」說完還安撫孩子一般,輕輕揉了揉她的肚子。
徐鶯卻道:「不會傷到的,他皮實著呢,而且你越跟他玩,他精神越好,不信你試試。」說完拉了他的手,要讓他也學她在她肚皮上敲幾下。
太子不忍她再虐待孩子,連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試了。」說完連忙將她的衣服放了下來,免得她再在肚皮上敲來敲去的。
也不知道孩子在裡面被他親娘打得疼不疼。
徐鶯卻覺得太子太緊張了,哪能敲敲肚子就將孩子哪樣了。說起來敲肚子這一招還是她前世的時候跟自己的姐姐學得呢。徐鶯前世有三姐妹,她在家中最小,所以也最得寵。她最大的姐姐結婚懷孕後,因為跟家婆的關係處得不好,所以呆在娘家養胎。
那時候徐大姐最喜歡敲自己的肚子玩,她自己敲還不算,還喜歡讓徐鶯也一起敲,於是耳濡目染之下,等徐鶯自己懷孕了,有時候看著自己鼓起來像皮球一樣的肚子,也喜歡時不時的敲幾下。
太子為防止她再敲自己的肚子玩,於是乾脆將徐鶯抱坐在了自己的膝蓋上,然後連她的手都禁錮在自己的懷抱裡,道:「快點生吧,等生了兒子,我便升你的份位。」
徐鶯有些不滿道:「要生了兒子才升啊,那我要是生的女兒呢?」
太子道:「也升。」不過他到底還是更希望鶯鶯能生個兒子,東宮的兒子少,何況打著生子有功的名義來升她的份位,總要生的是兒子才名正言順一點。不過,東宮的兩個嬪位都被佔齊了,若只是升為選侍,便是生的女兒,也不是說不過去。
太子有些遺憾,鶯鶯是他喜歡的姑娘,他樂意給她更好的,他此時倒是恨不得東宮能多出一個嬪位來。不過太子想,雖然他不能給鶯鶯實打實的嬪位,但到時可以將她的份例提成嬪位的,這也算是對她的補償了。
過了一會,太子又低下頭來問徐鶯道:「對了,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家中有兩個兄弟?」
徐鶯有些奇怪太子怎麼將話題跳躍道她的娘家兄弟上去了,但還是如實的回答道:「是,不過兩個兄弟跟我都不是同母的,我的大弟是家中的李姨娘生的,小弟是我繼母生的,我還有一個妹妹,也是繼母生的。」
太子有些失望,兄弟總要同父同母的才會更用心的為她撐腰。不過太子又想,有總好過沒有。
太子又問道:「他們多大了?」
徐鶯道:「大弟小我兩歲,今年十四,小弟才十歲。」說著歎口氣,道:「我也有一年沒有見到小弟了,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有沒有長高一點,以前在家中,他最粘我了,也跟我最親。」
聽語氣,她是跟小的那個弟弟關係更好些,只是年紀才十歲,實在太小了些。
徐鶯抬起頭來看著太子,問道:「殿下,你問這個做什麼?」
太子摸了摸她的頭,道:「隨便問問。」
太子心裡卻在想,他給她恩寵,若是身後沒有足夠的家世支撐,那些恩寵便會成為催命的毒藥。他在宮裡,親眼看過那些女人毒辣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她如今還沒有孩子,他再寵愛她,那些人也並不多放在心上,但倘若她有了兒子,有寵有子卻沒有立身的根基,只會將她置身在危險之中。所以思來想去,還是要將她的娘家提拔起來。
但這些話,他卻不想跟鶯鶯說,她的事,自有他來替她操心。
日子慢慢滑過,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徐鶯懷著孕,體溫本就要高些,又不能用冰,倒是覺得這個苦夏十分的難熬。
每到晚上,徐鶯熱得睡不著,都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打地鋪。而事實上,她還確實這麼行動過一次,她找了個有人在屋裡睡不著的理由將梨香支使到外間值夜,然後等半夜偷偷起來將美人榻上的涼席直接拉到地上,然後就躺那上面了。
結果是,沒等她睡上一刻鐘,就被進來「查房」的梨香發現了。梨香一開始還以為她是暈倒在地上了,嚇得個半死,然後將院裡所有的宮女麼麼們都鬧起來了。
徐鶯自然很不好意思的說:「我沒有事,我只是覺得床上太熱,所以想睡地上涼快涼快而已。」
於 是,值夜的梨香被芳姑姑下令打了十板子,徐鶯很過意不去,賞了藥然後親自去探望她,結果梨香跪在地上跟她哭道:「娘娘,祖宗,您忍一忍行不行,小殿下很快 就出來了。奴婢挨著十板子沒什麼,好歹還留下了一條命。地上涼氣重,您睡在地上過了涼氣,若是傷了您或是小殿下,殿下不捨得對您怎麼樣,對奴婢可不會心 疼,到時候奴婢還知不知道能不能留個全屍。」
於是之後徐鶯明白,她的一舉一動真的不是只是自己的事,很可能會牽連了很多人,於是便再也不敢任性了。
然後日子就這樣滑到了七月,然後徐鶯的產期近了。
而這段時間,皇家喜事連連,先是四皇子惠王成親,接著是五皇子莊王娶老婆,再接著是寧昌公主出閣。
禮部忙得天昏地暗,太子和太子妃也忙得天昏地暗,今天剛參加完弟弟的婚禮,接著又是妹妹成親。
太 子妃長袖善舞。嫁進東宮以後,常進宮裡或別的王府郡王府再或者是公主府郡主府中走動,她有一個身為大長公主的外婆,跟皇家的人哪一個都能扯上點親戚關係。 所以她在這些府中走動,也不持太子妃的身份,只道自己身為侄女表侄女外甥女表外甥女什麼的上門拜訪,倒是讓這些人不好將人拒之門外。
而說起出閣的寧昌公主來,她是宮裡佟淑妃的獨女,佟淑妃是太子妃的表姨,佟淑妃的娘是太子妃的外婆宣華大長公主的小姑子。佟淑妃自己沒兒子,以前對太子和皇后四皇子一向是保持中立的。但自太子娶了太子妃後,佟淑妃對太子一系倒是有了親近之意。
佟淑妃雖然已經無寵,但他是永安帝潛邸時候就伺候皇帝的老人,當年先帝賜婚永安帝和朱後,同時賜了兩名側妃,便是如今的郭後和佟淑妃。然後二十幾年過去了,郭後生下一子三女混成了繼後,而佟淑妃則成了淑妃,所以佟淑妃在永安帝面前還是很有份量的。
為什麼太子和皇帝的父子關係會疏遠?沒娘的孩子像根草,太子自己不能常常進入後宮跟永安帝培養加深父子感情,又沒個親娘在皇帝面前替兒子說話,郭後又時不時的隱隱的上個眼藥水,他不疏遠誰疏遠。
而 自從佟淑妃有了親近東宮之意之後,倒是偶爾會在永安帝面前提起太子的一兩句好話來,最親永安帝對太子倒的確比以前要親近了些。永安帝在某次感染了風寒時, 甚至徹徹底底的放手讓太子處理政事。這在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以前永安帝便是讓太子幫著處理政事,但卻還是喜歡保留那麼一手,至少重要的奏折是不讓太子 看的。
不得不說,宮中有人好辦事。
因為如此種種,無論太子還是太子妃,對寧昌公主的婚事都表現得慇勤且盡心盡力,太子妃時常進宮跟佟淑妃討論寧昌公主的婚事,而太子則盯著內務府免得他們置辦寧昌公主的嫁妝時以次充好。
到了寧昌公主出閣那一日,太子和太子妃雙雙進宮去喝喜酒,而就在那一天,徐鶯生產。
其實徐鶯的預產期已經到了,但孩子還沒有出生的跡象,徐鶯有些焦急,太子也有些擔心。於是太子走的時候,準備好了產婆、大夫、伺候過生產的宮女等等全副班底,就是預備著徐鶯萬一要生產。
那一天,徐鶯剛吃過了午飯。正坐在小榻上聽梨香從外面打聽回來的八卦。梨香這次說的趙嫿的八卦。
梨香跟徐鶯道:「……二皇孫是嫡子,又不是趙嬪親生的,其實趙嬪照顧得也十分不容易。先太子妃身邊的姑姑等人並不相信趙嬪,十分防著她會毒害了二皇孫,而趙嬪也十分防著她們跟二皇孫親近,免得等二皇孫懂事的時候聽了她們的唆使跟她這個養母生分。」
徐 鶯將這些當做娛樂版頭條來聽,聽聽也就過了。直到梨香悄悄跟她說到:「……聽說趙嬪連二皇孫的奶娘們都防著,說是怕二皇孫聞慣了奶娘的味道,反而親近奶娘 不親近她。所以平日都是不讓二皇孫直接喝奶娘的奶,而是讓奶娘將奶擠出來,然後再來喂二皇孫。哦,對了,趙嬪還自己畫圖,讓人做了一個專給小孩子喝奶的瓶 子。」梨香用手一邊比著一邊道:「就是那種下面一個圓圓的瓶子,上面套了一個跟女人的乳房差不多的東西,上面有孔,小孩子含著吸就能將奶吸出來。」
徐鶯聽到這裡就感覺有些不對了,直到梨香放出大招:「……趙嬪還給這種瓶子取了個名字,叫做奶瓶。」
徐鶯當時驚嚇得直接將嘴裡的一口茶噴到了梨香的臉上,梨香驚訝而疑惑的看著她,連臉上的茶水都忘記擦了。
而徐鶯則已經直接從小榻上跳了起來,嘴裡喃喃的喊:「奶瓶,奶瓶……」
靠,坑爹呀!
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才是光芒萬丈的穿越女嗎?
結果她的肚子在這時候一鈍,徐鶯停下來感受了一下,然後連忙對梨香道:「快,快叫人,我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結果也嚇到了,愣了0.01秒鐘,然後轉身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道:「快,快,快叫人,娘娘要生了,叫芳姑姑來,叫產婆,叫大夫,還有讓人去通知殿下一聲。」
徐鶯看著往外已經跑得沒影的梨香,好像內流滿面。
親,我還站著呢,你倒是先將我扶到床上去啊。


☆、第49章
夏日的午後,知了在外面不停的聒噪,有陽光從窗戶上照射進來。
趙嫿坐在小榻上,手上抱著二皇孫,另一隻手上拿著他找人改良過的奶瓶,正用心的給二皇孫餵奶。二皇孫身體弱,他的屋子不敢用太多的冰,只在屋角遠遠的放幾塊,但這並不能解暑。此時趙嫿抱著二皇孫,更是覺得熱得讓人受不了。
趙嫿往自己臉上吐了好幾口風,這才讓自己稍稍涼快一點,然後低下頭繼續給小皇孫認真的餵奶。
二皇孫已經十一個月大了,平常人家的孩子,若是聰穎點的,現在都能走會說話了。但二皇子如今連站立都還不穩當,說話更是連「爹」「娘」這樣簡單的字眼都還吐不出來,讓太子每次來看他時,很是歎了口氣。
趙 嫿對他學說話走路倒不是很急切,對她來說,二皇孫越是平庸,對她對她以後的孩子越有利。只是在外面表現時,她卻不能表現出對二皇孫這些方面不關心來,太子 來的時候她會寬心太子道:「都說聰明的鳥最後叫,昹兒雖然說話晚,但以後一定是個聰明的孩子,殿下不用太擔心。」,但另一方面,她則又會讓伺候二皇孫的宮 女故意在他面前多說話,表現得對二皇子不能說話之事十分焦心,希望宮女能引得他快點學說話來。
這是一位多麼善解人意的側室和對養子有殷殷期望的養母啊。
連趙嫿都覺得自己的表現沒有任何一點瑕疵。
青心看著趙嫿滿臉的汗,心疼自家主子,試著開口道:「娘娘,要不再在屋子裡加點冰?」
趙嫿看了青心一眼,嚴肅道:「昹兒受不得涼,萬一受了涼生氣病來,那便是大事。」小孩子生病最麻煩,何況本身還是個病弱的孩子,若是昹兒在她手上出了事,她這些日子在太子面前用心建立起來的那點信任便會坍塌。
二皇孫胃口小,吃了幾口奶後邊不願意再喝了。搖著頭移開了嘴,卻又放聲哭了起來。趙嫿只好抱著他站起來在屋子裡走。
他身體虛弱,哭出來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但耐力卻不錯,只是哭到最後卻嘴巴打嗝,臉色也不像別的孩子那樣越哭臉色越潮紅,他是越哭臉色越蒼白。
趙嫿一邊幫他順著胸口,一邊溫柔哄道:「昹兒乖,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告訴姨母。」
到底是自己養了半年的孩子,便是養只寵物也該有感情,趙嫿看著懷中哭得臉色蒼白虛弱無力的孩子,心裡不由生了幾分心疼和憐意。
只是這份心疼和憐意沒有持續多久,趙嫿又突然想到了二皇孫上輩子對原主趙嫿做的事。上輩子李昹登基之後,沈章豫因為是大行皇后,李昹礙於國制和孝道,不得不封了她為皇太后,只尊不榮。而她這個辛辛苦苦養大他替他籌謀的養母,最後只被封了一個順太妃,無尊無榮。
其實上輩子的趙嫿也沒有貪圖太后之位,只是無法令她釋懷的是,是她親生的兒子因為一個「結黨妄行」的罪名從親王被削成了郡王,女兒被遠嫁聯姻。後面她想去找李昹問個清楚,但李昹卻並沒再見她,直至五年之後她抑鬱而終。
只 是無論是前世還是重生後的趙嫿都太過窩囊,前世不顧親子只顧養子,結果沒個好下場,但重生後不想著報仇改變命運做人生的勝利者,結果卻想著怎麼避過要進東 宮再次成為李昹養子的命運,甚至攛掇父母在四川那種小地方早日給她定下親事。而她差一點就成了,只不過後來倒霉,上香的時候驚馬摔下來死了,最後成了如今 這個趙嫿。
趙嫿再次低頭看向懷中的孩子,提醒自己道,這個長大後就是個白眼狼,以前的趙嫿蠢她可不能跟著犯蠢,於是趙嫿又不由冷起了心腸,對旁邊的奶娘道:「將二皇孫抱下去哄一哄,哄好了我賞你。」
奶娘接過她手上的孩子,屈膝道了一聲是,然後抱著孩子下去了。
而奶娘抱著孩子剛走不久,青盞從外面匆匆的走了進來,令屋裡其他的宮女都下去之後,然後才悄聲對趙嫿道:「娘娘,徐才人那邊要生了,不過情況有些不好,好像才人的胎位有些不正。」
趙嫿問道:「這麼說,才人這一胎只怕十分危難了。」
青盞道:「極可能是的。」
趙嫿心裡小鬆了口氣,看來她是逃不過上輩子的命運,最終還是要死於這場產厄之災了。
按說她跟徐才人無冤無仇,不該這樣盼著她死的,何況她是接受過現代的教育的,知道人的生命權高於一切。只是太子這樣寵愛她,她若活著,對自己的變數實在太大了,她也沒辦法走進太子的心裡去。
趙嫿又在心裡說服自己道,自己並不曾出手害過她,她死是命中注定好的,實在與自己無關,自己不該愧疚。頂多等她死後,她多給她燒點紙錢,誠心祭拜於她了。
趙嫿想通了之後,果真心裡沒有了負擔,又問青盞道:「如今徐才人院裡是誰在守著,有人出府去通知殿下了嗎?」
青盞道:「如今西院只有芳姑姑在那裡守著,芳姑姑已經令人去找殿下了。」
趙嫿點了點頭,然後便坐在小榻上不說話了。只是她仍是有些心神不寧的,徐才人生孩子,她心裡卻也十分緊張,心裡焦慮的很。
趙嫿對青盞道:「你繼續去打聽徐才人的情形,有什麼情況來告訴我。」
青盞道是,然後出去了。
而另一邊正在寧昌公主府裡喝妹妹的喜酒的太子在聽到鄭恩的通報了徐鶯的情形之後,人雖沒有失態,但手上用筷子夾住的一塊肉卻掉了下來。
太子沉吟了一會,才開口道:「你回去告訴芳姑姑,說我將才人托付給她,務必將才人和孩子保下來。」
鄭 恩聽著太子的話,心裡都在為芳姑姑為這樣的苦差事叫苦。什麼叫做務必將才人和孩子保下來,天要收才人或小殿下的時候,哪裡是芳姑姑能阻止得了的。芳姑姑原 就是被拔過去伺候才人的,才人若是母子平安,那是芳姑姑的本職,若是才人或小殿下有一個不好,那就是芳姑姑的失職。更何況,萬一大夫問起「是保大人還是孩 子」來,這讓芳姑姑敢做誰的主,無論是說保大保小,最後她都討不了好。
太子心裡也在焦急,府裡不過是個妾室生孩子,大不過親妹妹 成親去,何況女人生孩子男人本就要避著些的,他若此時離席回府並不妥當。照料妾室生產是主母的責任,太子妃回去看著倒是不會有人說嘴,但萬一太子妃早早的 一句「保小」吩咐下去,鶯鶯只怕就沒了命。皇家的子嗣比生母珍貴,到時候他就是想問責都站不住理。
他思來想去,還是不能讓太子妃回去,讓芳姑姑看著更好。芳姑姑是經過事的人,也照料過女子生產,她就是為了自己的命和前程,也會竭盡全力將鶯鶯和孩子保下來。
想到這裡,太子又將行禮準備告退的鄭恩叫住:「等等。」
鄭恩連忙停住,等待太子的吩咐。
太子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最終道:「若實在不行,讓芳姑姑保下才人。」
如今東宮子嗣並不多,孩子正是珍貴的時候,但鄭恩對太子的決定卻半點驚愕都無,施禮恭聲道是,然後退下去了。
鄭恩走後,太子的心不寧起來,對著一桌子的佳餚沒味,卻什麼滋味都沒了,心裡慌得如被滾水燙著。
府裡的大夫產婆每三日便會看一次鶯鶯的肚子,一直以來都說是胎相良好,原先新昌的算計也沒有造成影響。為何臨到生產,卻會突然發生胎位不正的事情,是不是府裡又有人在算計,還是真的只是這麼巧。
她越想越不安心,恨不得馬上就回到東宮去親自給她坐陣。
最終太子拿著酒杯連喝了十幾杯酒,找了個不勝酒力的理由,最後還是提前出了公主府,然後駕馬往府裡奔去。
而此時在東宮裡,芳姑姑聽到鄭恩傳回來的話後,很是為自己歎了口氣。但接著又打起了精神來,進了徐鶯的產房。
然後便看到徐鶯跪俯在床上,手撐著床,那姿勢十分的有些不雅,如今卻也是顧不得了,她的臉上有些冒汗,產婆跪在床邊,一直在幫她揉著肚子調整胎位。
她現在還只是開始陣痛,並沒有發動,但徐鶯覺得自己真的好倒霉。
明明之前太醫大夫和產婆都說,她的胎位良好,產婆還奉承她說「奴婢見過那麼多婦人的肚子,就娘娘的胎位最正,娘娘放心,到時候娘娘生產一定會十分順利的。」來著,結果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胎位不正,她沒生過孩子也知道這種情況在順產的時候是多麼危險,若是在現代,這只能剖腹產。難道真的是她被趙嫿這個疑似同鄉驚到跳起來時,才導致自己轉了胎位。
這是一個多麼坑爹的時代,她真的不想再死一次的,沒發育好就替男人生孩子,那是一件多麼虧本的生意。求現代產科大夫穿越,求現代產科大夫俯身。
佛祖、菩薩、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求救命啊……
徐鶯見到芳姑姑進來,急切的開口道:「去找了殿下沒有,殿下回來沒有。」
芳姑姑鎮靜的道:「殿下脫不開身,不過娘娘放心,殿下已經發了話回來了,讓奴婢全力保下娘娘和小殿下。」
什麼叫全力保下娘娘和小殿下,那若有萬一,到底是要保下孩子還是保她,這句話說了根本跟沒說一樣。皇家的子嗣高於一切,到最後說不好他們還是只會犧牲她保下孩子。
徐鶯想哭,然後她就真的哭了,眼睛濕濕的。
她此時也知道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反而還會增加產婆和宮女的負擔,讓事情變得更糟,所以她抽了抽鼻子,最終還是將眼淚忍了回去。
這個時候,一個產婆用手在她身下試了試,然後對正在給她調整胎位的另一個產婆道:「得快點,娘娘的宮口就要開了。」
給她調整胎位的產婆也焦急起來,宮口一開,羊水很快就會破了,若是在羊水破之前沒有將胎位調整過來,那就真的是十分凶險了。她咬了咬牙,眼睛一閉,揉肚子的動作重了幾分,然後過了一會,她在徐鶯的肚子上又探了探,最終鬆了口氣,然後笑著道:「好了,胎位正了。」
屋裡所有人的鬆了一口氣,徐鶯緊緊繃著的弦在此時也鬆了開來,她聽著產婆的吩咐在床上躺平,沒過多久,她只覺得身下一濕,一陣一陣的疼痛如箭雨一樣襲來,她知道這是羊水破了。
宮女給她咬上軟木,肚子越來越疼,她不由自主的就將要將肚子裡讓她疼痛的那個小東西往外推。
產婆一聲一聲的道:「娘娘,深呼吸,小殿下就要出來了。」
「娘娘,再用點力。」
「娘娘,再加把勁,老奴看到小殿下的頭了。」
徐鶯卻在這個時候疼得想罵人,她在這個時候有點怨上了那個讓她這麼疼的人,然後就將他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而在這時,她卻聽到產房外面有匆匆的腳步聲傳來,他甚至隱隱約約聽到了他帶著焦慮的聲音。她有心想要報復他一下,讓他愧疚一下,於是吐了口中的軟木,大聲的撕心裂肺的喊叫起來。
就該讓他知道她為了生下他的孩子遭了多少罪,他以後才會心疼愧疚。
產婆以為她嘴裡的軟木是不小心掉的,拿起來又塞到她的嘴裡,徐鶯又將它吐了出來,然後叫喊得越加大聲。重複幾次之後,產婆自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了,於是相互對視了一眼,又看向屏風外面的芳姑姑,不知道該怎麼辦。
芳姑姑看了歎了一口氣,道:「娘娘不願意咬著就算了吧,只是小心著,別讓娘娘咬了自己的舌頭。」說完出了產房。
而外面太子確實被徐鶯叫喊的聲音給嚇到了,聲啞力竭的叫喊,撞到他的心裡,讓他好不容易稍稍放下去的心又跟著緊張起來。見到芳姑姑出來,他連忙問道:「不是說胎位已經正了嗎,為何才人還會叫成這樣。」
芳姑姑心道,後奼女人的小把戲,是想要惹你心疼呢。不過嘴上她卻說道:「殿下放心,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疼的。」
太子仍是有些焦慮,背著手在廳裡面不斷的轉圈。
然後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屋子裡的哭喊聲夏然而止,嬰兒的啼哭聲卻跟著響了起來,在產婆「母女平安」的報喜聲音裡,太子緊張的心情終於鬆了下來。
太子抬腿想要往產房走去,芳姑姑卻攔住了他道:「殿下,屋裡血腥氣重,殿下不如在偏廳稍等一會,等屋裡清理過了之後,您再進去看望娘娘和小郡主。」
太子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接著往偏廳去了。
府裡的消息散播得快,徐才人平安生下小郡主的消息也很快往各個院子傳去了。
柳嬪和楊選侍聽到消息時顯得既失望又慶幸,失望的是遇到胎位不正居然還讓她平安生下來了,慶幸的是她生下的只是個小丫頭片子。
江 婉玉聽到消息小愣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應該高興的,無論如何她和徐鶯都是一同進的府,徐鶯對她無情但她對她卻有幾分情誼在,聽到她生產不順的時候她也的確為 她擔心。但等她真的平安生下孩子,她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高興。假如,她真的死在了這次難產裡,沒了她的專寵,太子是不是就會重新看到她們這些人……想到 這裡,江婉玉連忙搖了搖頭,制止自己再想下去,她怎麼能有這麼惡毒的想法。
劉淑女聽到消息時她正在對著菩薩禱告,知道徐鶯母女平安,她鬆了一口氣,然後對著菩薩道:「多謝菩薩保佑,信女會依言每日三炷香,每日吃齋茹素。」
而趙嫿一開始聽到青盞說徐鶯產下了一名小郡主時,還以為如同上一世那樣,只是保下了孩子。心裡有了幾分憐憫,感歎道:「可憐了三郡主,早早沒了母親,殿下怕很傷心吧?」
青盞小心翼翼的看了趙嫿一眼,然後道:「娘娘,徐才人是母女平安。」
趙嫿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砰」的一聲像是什麼坍塌了,喃喃道:「怎麼會?」
青盞道:「是真的,太子殿下如今在給才人身邊伺候的人打賞呢。」
趙嫿跌坐在椅子上,顯得有些不可置信,這個對她真的不是一個好的消息。
她 太知道什麼叫做蝴蝶效應了,一個變化便會引出無數個變化,徐才人存活了下來,那她以後還能像上輩子那樣得到太子的信重嗎,以後爭儲的道路上又會出現一個勁 敵,而且,如果因為蝴蝶效應讓未來發生的事都發生變化,那她利用上輩子記憶對未來事情的預知,也會變得沒那麼準確了。
為什麼跟上一世不一樣了,是哪裡出現了問題?難道這位徐才人也跟她一樣有過一番境遇,所以讓她躲過了這次的禍災。
趙嫿沉下眼來,慢慢的陷入了沉思。
不管東宮各路人馬對徐鶯平安生產的看法如何,而如今在徐鶯的屋子裡,境遇卻是另一番的融洽。
徐鶯生產的時候遭遇了幾番波折,但生完孩子之後,徐鶯卻覺得自己的精神十分足,只歇了半個時辰就緩過來了,且激動得有些睡不著覺——她竟然還活著,她竟然還活著,真他媽的太好了。
而此時,她看著用大紅色的襁褓包著放在她床上的小嬰孩,皮膚紅紅皺皺的,徐鶯很是嫌棄的道:「好醜,你們是不是將我的孩子給換了,都不像是我生的。」只是話裡雖然這樣說,但手還是小心翼翼的撫了撫她的臉,又去握了握她的小手。
太子此時就站在旁邊,聽到徐鶯的話,不由輕斥道:「胡說,哪有這樣說自己的孩子的。她現在是還沒張開,過幾天張開了就漂亮了。」說著笑著看著襁褓裡眼睛正咕咕轉的孩子道:「我們的三郡主可是個聰明的孩子,一出生就會睜眼睛了。」
徐鶯對太子訓斥自己這個剛給他生完孩子的產婦很不滿,不由委屈的扁起嘴來。本來打算跟太子彆扭一陣的,只是聽到他說孩子已經睜眼了的事,又忍不住十分好奇的湊過頭去看。
然後發現女兒果然是睜著眼睛的,一雙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眼珠子像葡萄一樣,十分的漂亮。
徐鶯看著她,只覺得所有的幸苦都值得了。
徐鶯包著她的小手輕輕握了一下,忍不住道:「喂,小丫頭,你娘我可是十分幸苦才將你生下來的,以後要好好孝順我,要不然我揍你。」
三郡主似有回應般,眼睛輕輕轉了一下。
太子卻不滿的瞪了她一眼,道:「她這時候懂什麼,她也不是故意累得你遭罪,哪有當娘的像你這樣說話的。」說著又神情柔軟的看著女兒,十分溫柔的道:「我們三郡主這麼乖巧懂事,長大後自然是個孝順的孩子。」
好吧,這個東宮第一寵妃要失寵了,搶了她寵愛的丫頭片子還是自己帶來的,果真是自作虐不可活。
太子又逗了一會小女兒,接著說起道:「對了,我剛剛看你睡著的時候,一直在說著奶瓶,又喊著趙嬪的名字。你可是也不想讓奶娘直接餵養孩子,所以想學趙嬪?」
徐鶯吃驚了下,她睡著的時候竟將這件事都說了出來了嗎,她沒說出其他的話來吧,她有些擔憂的想,可別讓人發現她是異世魂魄俯身,然後讓人當做妖虐給收了。
太子卻將她一時的吃驚當做了默認,拉了她的手安慰道:「趙嬪不是昹兒的生母,她擔心昹兒跟奶娘太過親近跟她生分不足為奇,但我們的女兒卻是你親生的,以後最親近的自然是你這個母親。」所以用奶瓶什麼的真的沒必要。
徐鶯卻已經從吃驚中回過神來了,連忙跟太子解釋道:「我沒有想用奶瓶來喂,我不過是之前聽說了趙嬪發明了這麼一件東西,有些好奇吧。然後在睡著的時候就說了出來了。」
說到餵奶,徐鶯馬上想起了另一件事,跟太子道:「殿下,其實我聽說,小孩子喝生母的奶水才是最好的,這樣的小孩子不容易生病,容易長得健康。」
太子笑道:「你那是從哪裡聽來的歪理。」
徐 鶯嚴肅道:「我這是真理,而且我們那邊都有這樣的說法。」反正鄖陽山高皇帝遠的,太子不可能真的去求證有沒有這樣的說法。徐鶯為了增加可信度,繼續道: 「你看那些沒錢請奶娘的農戶家裡的孩子長得那麼健壯,多半就是因為喝了生母的奶水的緣故,所以這話肯定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太子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你想幹什麼呢?」
徐鶯狗腿的湊過去,抱住他的手臂,請求道:「殿下,你讓我自己奶孩子吧。」
太子一口拒絕道:「不行,皇家沒有這樣的規矩。」
徐鶯皺了皺眉,不滿起來,她就知道他不會那麼輕易的同意。不過管他呢,不讓那她以後偷偷的喂。
孩子要喝過了母乳才有好的免疫力,在這個醫術這麼不發達的時代,她得將她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健健康康養大才行,要不然對不起她遭的罪。


☆、第50章
太子走後,徐鶯坐在床上,手上抱著正在吃奶的三郡主,但頭微仰保持四十五度角的思考狀態。
她現在在想的是趙嬪的事。
奶瓶,奶瓶。
在這裡聽到一個這麼現代化的詞彙,由不得她多想。她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假如這位太子嬪趙嫿不是她的同鄉,那她媽一定就是同鄉。
那究竟她是穿越女呢,還是她媽是穿越女呢。
聽 聞趙嫿的親娘趙姜氏從前是個賤籍出身的奴婢,結果後面卻攻克了趙四老爺這個侯府公子,還迷得趙四老爺神魂顛倒最後非卿不娶,最後連老宣國公都沒拗過兒子不 得不讓他娶了趙姜氏。而趙四老爺娶了趙姜氏之後,因怕妻子在家中會讓人瞧不起,帶著她十幾年都在四川任上。而趙四老爺這十幾年對趙姜氏一直癡心不改忠貞不 移,哪怕趙姜氏十幾年來只生了趙嫿這一個女兒,也沒以傳宗接代為借口納妾蓄婢。
按照穿越女穿過來哪怕身份再低,但總能嫁得高門尋得真愛最後一生一雙人的原則,這樣看趙姜氏是十分有穿越女的特質。
不過聽說這位趙姜氏除了模樣漂亮才能卻十分普通,反而不及她的女兒趙嫿。聽說趙嬪在娘家時,小小年紀就會幫著家中管家理財賺錢置業,認得她的人就沒有不讚一聲好的。何況奶瓶這東西畢竟是從她手上被「創造」出來。
這樣一想,彷彿又是這位趙嫿更像是她同鄉。
倘若她娘趙姜氏是穿越的,她跟她上下隔著一代,趙姜氏又已經是嫁人生子的人,那對她幾乎沒有影響。
但倘若趙嫿才是穿越的,那事情就要大條了。
無數的事實證明,同一個時空如果出現了兩個穿越人士,這兩個穿越人士又恰好是女的,再恰好年紀相仿,再再恰好還看上了同一個男的或嫁了同一個男的,那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兩穿越女中其中一個是女主,另一個就是成全女主的炮灰。
徐鶯不由拿自己跟趙嫿對比了一下。
論家世,人家是侯府小姐,先太子妃之妹,你是窮秀才之女,趙嫿贏。
論容貌,人家美得慘絕人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你在美女如雲的皇家裡頂多算是中上之姿,趙嫿贏。
論才能,人家會管家理財賺錢置業人人誇,而你自穿過來之後就直接當了一隻米蟲,趙嫿贏。
論份位高低,人家是正三品太子嬪,你才是個六品的太子才人,中間差了三級,趙嫿贏……
我靠,坑爹呀,怎麼看都像她才是變炮灰的那一隻,徐鶯頓時覺得自己的處境岌岌可危搖搖欲墜。
難道自己辛辛苦苦穿越一趟,真的只能做個成全女主的炮灰?要不要這麼虐!簡直越想越淚流滿面。
徐鶯連忙讓自己深吸了好幾口氣,對自己道要頂住,天生我材必有用,上天安排你穿越一趟,一定不會只讓你來做個炮灰的,她一定還有別的用意的,趙嫿雖然比你的優勢好了不是那麼一點點,但到目前為止也不是那麼恐怖的,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自己跟趙嫿比,其實也不是沒有優勢的。
比如說,她比她得寵(這個是實打實穩勝的……);
再比如說,她生了女兒而趙嫿沒有(人家雖然沒生孩子,但手上養著太子嫡出的一子一女,彷彿不算優勢,自己耍賴一點也只能說是個平局)。
再想就實在想不出來了。
四輸一勝一平局,那勝的一句還不能保證自己不會被她反超,簡直是越想越是淚……
旁邊梨香看著徐鶯,只見她面上一副沉思的模樣,表情卻是幾番變化,一會兒憂愁一會兒苦思一會兒皺眉再一會兒又是苦愁,彷彿遇到了極難決定的事。梨香有心想要為主子分憂,但又怕主子說出煩惱後自己也不能決斷,讓自己以為自己無能來,一時難以決斷。
正巧這時,三郡主在親娘懷中已經喝飽了奶,但親娘的胸卻還壓著自己的鼻子嘴巴,令自己呼吸不暢,小郡主感覺不舒服了,於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徐 鶯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低下頭去看女兒,看到三郡主臉上被憋得通紅的樣子,連忙將女兒抱起來,並放下衣裳,然後一邊哄一邊愧疚的對還在哇哇大哭的女兒 道:「哦哦,是娘壓著我們小郡主,讓小郡主不舒服了是不是,對不起,娘不是故意的……哦,我們三郡主不哭了,娘下次再不這樣了……乖乖,我們三郡主最漂亮 了,一哭就不好看了,不哭了好不好,你一哭娘會心疼的,還有你父王也會心疼的……」
只是小郡主還聽不懂話,只知道自己不舒服了,手不能動嘴不能說,哭是唯一的表達方式,偏偏她的體力還好,聲音又響亮,聲嘶力竭的,眼睛上還帶著淚,聽得徐鶯心疼的要命,然後自己也想跟著哭了。
徐鶯此時早就後悔剛才不該一心二用了,趙嫿就算也是穿越女又如何,哪裡比得上她的女兒重要,她怎麼能為了她將女兒差點給憋壞了。
旁邊的奶娘看著大哭的三郡主,心裡有些蠢蠢欲動。
她們進東宮本來是來奶三郡主的,但從三郡主出生以後,徐才人卻要親自給三郡主餵奶,到現在為止,三郡主還沒喝上她們一口奶。奶娘心裡再鄙薄徐鶯的同時,心裡也有些不安。
她 們既然被分進了東宮,那便不會再被送回內務府去,但做主子親近的奶娘和主子不親近的奶娘卻是有很大區別的。她們奶過孩子的人都知道,小孩子是分辨得出氣味 的,他們喝誰的奶就容易跟誰親近。有些主子喝奶娘的奶水長大,常年由奶娘照顧,對奶娘甚至比生母還親近,將奶娘當做半個親母來對待。前朝時就有一個皇帝, 因為跟自己的奶娘親近,自己登基之後甚至將奶娘封成了保太后,將其侍奉在宮中。當奶娘的若是當到那種程度,那才叫不枉此生呢。
想 到這裡,奶娘不由邁出了腳,對徐鶯諂笑道:「娘娘,不如讓奴婢抱著小郡主哄一哄,奴婢生過三個孩子,知道怎麼照顧孩子,奴婢抱一抱說不定能將小孩子哄停 了。」說著為了達到目的,又半恐嚇的道:「小孩子這樣哭得多了,是極傷嗓子的,奴婢見過小孩子就是這樣哭傷了嗓子最後說不出話來的。」
徐鶯停了卻更加緊張的抱緊孩子,眼睛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瞪得奶娘身子怵了怵,連忙低著頭往後退了下去。徐鶯看著她在心裡道,這是個壞人,是要跟她搶女兒的。
難 怪趙嫿要將奶娘跟二皇子隔開來,奶娘為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肯定是希望孩子跟她們的母親越不親近越好,然後跟她們越親近越好。奶娘跟孩子相處的時間又 多,說不好什麼時候就讓她們離間了母子感情。三郡主還是她親生的,她都有些防備奶娘了,更別說趙嫿只是二皇孫的養母。
徐鶯心道,不行,以後絕對不能讓奶娘跟女兒多接觸。
只是徐鶯也將奶娘最後的一句話聽進去了,她也確實擔心三郡主這樣大哭會將自己的嗓子哭傷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徐鶯看著手中的孩子,心裡越來越心疼。可是三郡主怎麼都哄不好,徐鶯有些焦急起來,又顯得無可奈何。最後只好輕輕晃著她道:「小寶貝,心肝兒,娘親一親你,你不要哭了好不好?」說著低下頭,在她臉上親了幾口。
或許是感受到了母親的心意,三郡主的哭聲這時終於慢慢的緩了下來,最後還睜開眼,用那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好奇又疑惑的看著她,彷彿像看清楚她是誰。
徐鶯滿心滿眼都是柔軟,整個臉上都散發出母性的光輝,她用手指輕輕的碰了碰女兒的臉,柔柔的道:「寶貝兒,我是娘啊,要看清楚,以後可別認錯了哦。」
三郡主彷彿是想要回應母親般,突然咧開了沒有牙齒的嘴笑了一下,看得徐鶯十分的驚喜,連忙招手對身邊的人道:「快看,小郡主會笑了。」
只是那笑容只維持了一瞬間,等梨香湊過頭來看時,小郡主早已維持回了高貴冷艷的表情,但梨香仍是奉承道:「小郡主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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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鶯在這邊想著趙嫿,而另一邊趙嫿同樣在想著徐鶯。
她坐在小榻上,閉著眼睛陷入沉思。
她不明白,明明是會死的人,為什麼最終會活了下來。如果不是徐鶯同她一樣有一番際遇,那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而這際遇,最可能的便是或是徐鶯同她一樣是個穿越女,穿越女的金手指令她躲過了這場災禍,要麼她就是重生,有上輩子的記憶所以她提前有了防備,才沒讓自己在這個時候死去。
那她究竟是重生還是穿越,或者同她一樣既是重生又是穿越。
趙嫿細細思量著徐鶯平日的行事,奈何徐鶯實在普通,除了莫名其妙得了太子的青眼,實在令人想不出有能令人稱道的地方。如果非得拉扯出一兩件來,那便只有當初趙娥生產時她出頭頂撞了皇后派出來的女官,另外便是她曾受趙娥的信任管過一段時間的家。
但據她打聽到的消息來看,趙娥讓她管家也不過是讓她掛個名頭,實際管事的還是她身邊的麼麼,而徐鶯怕也自知自己沒有管家之才,十分乖覺的不插手實際的管家之事。
趙嫿歎了口氣,無論這位徐才人是穿越還是重生,這對自己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她原本以為自有她一人是穿越或重生的,穿越女或重生女總是比別人多一道金手指,在她們出現的時空,往往她們才是主角,最終的勝利者和人生贏家一定會是她們。
之前太子寵愛徐鶯,她並不覺得多擔心,更不急著從她手上爭得太子寵愛,她甚至有些憐憫她紅顏薄命,只當自己是承讓她得寵這段時間。等她去了,太子正是傷心的時候,也是心房最弱的時候,她這時候再開展自己的手段,既增加了自己成功機會,而自己也算是對得起她了。
可是如今這一切都有了變數,倘若她也是穿越或重生的,那便降低了她的優勢。反而,她現在有太子的寵愛,比自己多了一個優勢。而自己也真的有些懷疑,最後能不能從她手中將太子的心爭過來。
她之前一直覺得,她最該防的應該是家世出眾又佔著正妻之位的太子妃,而如今看來,她或許更應該防備的應該是這位徐才人才是。
想到這裡,趙嫿不由沉了沉眼睛。只是很快,她又深吸了口氣打起精神來。
她 對自己道,現在說鹿死誰手一切還言之過早,她趙嫿自認為不比任何一人差嗎,沒必要妄自菲薄。就算徐才人同樣是穿越女或是重生女又如何,看她平日行事,也不 像是個厲害的,論容貌論家世論手段,她一樣不比她差,太子此時寵愛她,誰能保證以後不會將這份寵愛流轉到她身上來,究竟誰是主角誰是炮灰,此時還說不定 呢。
何況徐鶯不過是秀才之女,沒有強力的外家支持,以後就算能生下兒子,最終也難以做成太后。反而是她,只要以後昹兒去了,宣國 公府就不得不輔佐她生的兒子,而這一世,她也一定會將自己的兒子教導得比東宮其他任何孩子都聰慧,她會讓他以後成為太子,成為皇帝,讓他成為名流千史的一 代明君。
想通之後,趙嫿緩緩的鬆了一口氣。
她雖覺得不應將徐鶯對自己的威脅看得太過,但要在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知己知彼還是很重要的。特別是如今她還不知道徐鶯究竟是重生還是穿越。她得找個機會探一探她的虛實,這樣才能知道以後怎麼應對她。


☆、第51章
既然已經起疑,趙嫿的試探也層出不窮,這些日子走徐鶯的院子都格外勤快些,連跟徐鶯要交好些的劉淑女都不如她。
而跟徐鶯說話的時候,我們的趙嫿同學就時常會吐出一個新鮮的詞彙來。
比如說她今天給三郡主送了幾個布玩偶,跟徐鶯說這些玩偶叫做「米老鼠」和「唐老鴨」,跟徐鶯道:「給小郡主大些的時候玩。」
又比如說她們談起天氣很熱的時候,趙嫿會突然來一句:「要是這裡有空調就好了。」
再比如說起剛出生沒幾天的三郡主尿床的問題,趙嫿會突然蹦出一個「尿不濕」的新鮮詞。
此種情形,十分的常發生。
在趙嫿來想來,倘若徐鶯真的跟她一樣是穿越的,在聽到這些現代的詞彙時,怎麼都該繃不住,至少臉上也會表現出異樣來。
但事實證明,徐鶯最終繃住了。於是便出現了如下的對話:
「哎呀呀,趙嬪娘娘你真是心思靈巧啊,做的這隻老鼠和鴨子真的好可愛,不過為什麼他們叫做『米老鼠』和『唐老鴨』呢?」
「啊哦,娘娘您說的空調是個什麼玩意?我怎麼沒聽過啊?是不是又你新發明的東西,什麼時候讓妾也看看大開眼界啊。」
「尿不濕,怎麼會尿不濕呢,小孩子一尿褲子肯定濕了。你不知道三郡主多淘氣,每天都尿濕了不知多少的褲子。」
徐鶯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表演得十分自然到位,令趙嫿幾次仔細觀察,都沒觀察出什麼來,令她覺得十分的喪氣。
但趙嬪娘娘並沒有因此氣餒,再接再厲,立志一定要找出徐鶯是穿越人士的有力證明來。
而趙嫿來西院多了,府裡其他妃妾看她的行事就不由多了幾分心思。當然其他人也沒有認為她只是想要試探徐鶯的身份,大家的想法十分一致的認為,趙嬪娘娘這是想要拉攏徐才人在東宮抱團爭權,於是美人們的心都靜不下來了。
趙 嫿高居嬪位,娘家是宣國公府,膝下養著太子如今唯二的一雙嫡出兒女,而徐鶯雖然家世不顯赫,但人家有寵啊,有時候枕頭風的力量真的是很厲害的,哪怕英明如 太子殿下,也未必不受它的影響。這兩邊要是聯合起來,別說其他的嬪妾沒地兒站了,就是如今還沒生下子嗣的太子妃怕都都無視不了。
柳 嬪對此很是皺了一下眉頭,她跟趙嬪同是嬪位,如今趙嫿養著趙娥的一雙嫡出兒女,有一個先太子妃妹妹的身份,而她則生了庶長子,卻又一個先進門的資歷,在加 上手下拉攏了一個生了二郡主的江婉玉,她跟趙嫿來比,她能略勝一籌。但倘若趙嫿拉攏的徐鶯,那明顯她就要被她壓一頭了。
大凡女 人,若不是迫不得已,就沒有願意被別的女人壓在下面的。於是在之後的沒幾天,還在做月子的徐鶯就收到了柳嬪娘娘賞下的一面靶鏡。那靶鏡做得十分漂亮,白玉 為架,上面雕纏枝海棠紋,中間鑲嵌一面打磨得亮亮的黃銅鏡。在送鏡子來的玉柳十分隱晦的提醒中,徐鶯終於明白,鏡子諧音「警示」,便是警告之意。
而另一邊太子妃在聽到親信麼麼說起這件事並分析利弊時,卻十分淡然對麼麼道:「由著她,蹦躂不出什麼來。倘若徐才人真的蠢到去跟趙嬪抱團,那我才該對她放心呢。」
太子妃見身邊的麼麼不解,卻也不多解釋,心裡卻在想,女人不需要在所有事情上都聰明,她只要在關鍵一件事上聰明就行。
徐鶯為什麼能得太子的寵,除了她運氣好合了太子的眼緣外,還因為她的性格。低調、謹慎、從不恃寵而驕,關鍵還是全心全意的依賴太子,從不攪和進別的妃妾裡面去。就像做皇帝的喜歡使用只忠心自己的孤臣一樣,太子同樣會更喜歡不惹是生非全心全意依賴自己的妃妾。
倘若徐才人跑去跟別的妃妾抱團,首先恐怕太子便要心生不喜。像她這種沒有家世依仗的女子,在東宮能依仗的是太子的寵愛,可不是跟別人抱團爭權。
其 實有時候太子妃也是有些頭疼徐鶯,她倒不是害怕她得寵了會對她造成什麼威脅。只是太子若太將徐才人放在心上,她顧忌太子的態度,對待她的問題上難免就要畏 首畏尾。有時候想要在嬪妾面前立威,若將她也算進去一起敲打,難免要讓太子不喜,但若單單撇開了她,難免要讓人以為她怕了她,這威立得就要大打折扣。
她有時候甚至希望徐鶯不要這麼老實本分,會犯上一二次踩到太子底線的錯來。對她來說,府中嬪妾雨露均沾是最好的。
趙嬪鬧的動靜鬧得有些大,後面連太子都知道了,來西院時便狀似隨意的問起徐鶯道:「聽說你最近和趙嬪很談得來?」
徐鶯向來什麼事都不瞞著太子的,於是將趙嫿來她院子做的事說的話倒竹筒一般的全都說了,最後十分賣萌的感慨道:「趙嬪懂的事情可真多啊,就是說的許多話我聽不懂,說的許多東西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果真是我孤陋寡聞了,不如趙嬪世家出身,什麼東西都知道。」
經過趙嫿的幾番試探,徐鶯基本可以確定趙嫿是穿越老鄉了。有時候老鄉見老鄉,真的不是兩眼淚汪汪,還有可能是互坑。
徐鶯為自己暗坑了老鄉而愧疚了一番,完了便在心裡哼哼道:什麼是「空調」,什麼是「尿不濕」,趙嬪娘娘你去跟太子殿下解釋去吧。姐很看好你哦,相信你一定能給出合理解釋的哦。
太子聽過之後便不再多問了,轉而說起了三郡主道:「昨日我在宮裡面見父皇時,跟父皇說了你產女的事,父皇心中高興,便給我們的三郡主賜了名字。昕,意為太陽初升,是很好的寓意,我覺得這名字不錯,你覺得呢。」
徐鶯在心中小激動了一把,皇帝親自賜名啊,這可是只有皇孫才有的待遇。
東 宮的大皇孫李晅和二皇孫李昹都是皇帝親自賜名,但大郡主李曦和二郡主李景則都是太子取的名字。東宮都是這樣的待遇,只怕其他王府也是一樣的了,也就是說, 她的小寶貝是第一個被皇帝賜名的孫女,這可是皇家孫女裡面的頭一份。以後跟姐妹相處或在外面行走時,為這個別人也會高看她一分。
徐鶯雖然暗告訴自己要淡定,要寵辱不驚平常心對待,但仍是忍不住的得意了一把,高興的對太子道:「皇上親自賜下的名字,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說著用手指輕輕的點了點懷中的小郡主嬌嫩的臉,笑道:「昕兒,昕兒。以後小寶貝就叫昕兒了,高不高興?」說完又道:「來,謝謝你的皇爺爺賜名,謝謝父王……呃,謝謝父王讓你的皇爺爺給你賜名,聽懂了就眨一眨眼睛。」
正在咬著自己的手指吐著泡泡玩的三郡主好像是真的聽懂了般,眨了一下眼睛,然後一雙黑亮清澈如葡萄的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看著太子,看著看著又吐出一個十分大的泡泡。
太子見徐鶯這般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起來,接了宮女手中乾淨的手帕,輕輕的替三郡主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三郡主卻以為父親在跟她在玩,用沾滿口水的手抓住太子的拇指,嘴咧開一下像是在笑,看得太子表情十分柔軟。
其 實徐鶯也知道,皇帝會給三郡主賜名,絕對不是因為他喜歡三郡主(人都還沒見過呢,能喜歡個屁),主要在於三郡主出生在了一個好時候。從前太子和皇帝的關係 不是生疏就是緊張,自然不會去在意東宮妾室生的一個庶孫女。但自佟淑妃由中立斜向了太子一邊,時常追憶起先皇后朱氏來。
死人在活 人心中總是美好的,何況朱後當年還和皇帝同甘共苦過的,後來做皇后也做得不錯,於是皇帝感情濤濤而出,也十分懷念起先皇后來。特別是佟淑妃提起當年他得天 花皇后不顧個人安危無微不至照顧他的事情來,當時王府的側室個個都找理由遁了,就連當時為側妃的郭後都不例外,唯有朱氏肯在他床前侍奉,事事親力親為不假 手於人,簡直情比金堅。
這樣一想,郭後這些年對自己表現出來的情義跟朱氏比起來就要大打折扣了,卻因為朱氏去得太早,他差點忘記了她為他做的事。
皇帝心裡於原配有愧,於是便憐憫起早失了母的太子,又因太子至孝,對太子的態度簡直史無前例的好了起來。剛好太子選了個皇帝心情還不錯的時候提了一句府中一妾室產女的事,皇帝愛屋及烏,便順手給三郡主賜了名。
太子看著三郡主,又道:「昕兒比前些日子好像要長開了些,模樣也出來了。」
三郡主出生的時候皮膚又紅又皺的,看著可真醜,徐鶯十分怕她基因突變沒遺傳到她或太子的美貌,長成醜小鴨。她那時候還給自己做了許久的心裡建設,心說丑點就丑點吧,等你長大了出嫁的時候,你親爹肯定已經是皇帝了,皇帝的女兒不愁嫁。
結果在接下來的時候,三郡主是一天一個樣子,皮膚變白變嫩,眉眼漸漸張開,鼻子耳朵遺傳了太子,眼睛嘴巴卻長得像她。雖然還沒有她這個親娘這樣傾國傾城(讀者:你確定?),但也可以想像得出她以後是要往白天鵝的方向上發展的。
太子逗了三郡主一會,然後又與徐鶯道:「還有十天就要出月子了吧,昕兒的洗三沒怎麼辦,等昕兒滿月了,我們請人在東宮好好樂一樂,到時候你抱著昕兒到前頭去。」
聽這意思,三郡主的滿月是準備大辦了,而且想讓她也出來應酬多見見人。
徐鶯雖然沒怎麼主動爭過寵,但對太子的盛寵卻也是來者不拒。聞言笑著道:「都聽殿下的。」
太子摸了摸徐鶯的臉,她在迎架太子之前雖然梳洗過,但屋中沒有放冰,又不能打開窗戶吹風,此時便又熱出一身汗來,臉上都是滑膩膩的汗,太子也不嫌棄,摸了一會,然後笑道:「好好表現,等你出了月子,我就抬你的份位。」
徐鶯一手抱著孩子,空出一隻手握住太子的手,十分賣乖的道:「殿下放心,我一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太子看著她,眉目含笑,神情溫柔,而徐鶯同樣是一副溫柔似水,甜蜜嬌羞,兩人這廂嬌羞對視著,倒是十分的含情脈脈,你儂我儂。
想到其實自從知道趙嫿也是穿越以來,她雖然強自表現鎮定,但也是十分不安的,就怕哪天自己被炮灰了。直到了這一刻,她的心情才安心下來。
哼,管她的什麼趙嫿,她有金手指,她才是太子的真愛,她難道還要怕她不成。就算原來劇本裡她才是那個悲催的炮灰,那她也要農奴翻身,讓自己成為那個主角。
其實趙嫿也發現自己最近行事太過激進了,令許多人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也是因為她被徐鶯活下來的事驚得太慌亂了,最後頻頻出錯。
趙 嫿道,以後行事萬不可這樣沒有章法了。這個時候趙嫿的想法跟徐鶯倒是出奇的一致,她心道:就算徐鶯也是穿越的又如何,倘若她連這點小事都抗不過,還如何能 成就大事。就算她先得了太子的寵佔了優勢,那她也一定會將這些優勢慢慢轉到自己這邊來,她不相信自己鬥不過徐鶯。
只是這徐鶯也不得不防,滑不溜秋的,她試探了這許多時候,竟然一點都沒將她試出來,反倒是讓自己露出了老底。不過她想,這只怕是因為她之前讓人做出了奶瓶一事,先讓徐鶯知道了她的底細,讓她提前做了防備,這才躲過了她的試探。
也是她大意了,以為這個時空裡只有她一個穿越女,所以將現代的物品用在這裡的時候就沒了什麼顧忌。
於是在之後的時候,趙嫿來徐鶯院裡的時候就不那麼勤了,只不過偶爾來的時候,也還是會繼續出言試探。可能是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也沒了顧忌,試探得越加大膽。有一次甚至故意說她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想要拿話將她炸出來,最終徐鶯不厭其煩。
其實也是太子的寵愛給了她底氣,讓她不再害怕趙嫿,於是在某天趙嫿再來的時候,便讓宮女端出了一碗冰紅茶來招待。兩人看著這碗冰紅茶心照不宣,然後趙嫿便在她面前恢復了靜淑嫻雅的姿態,再不故意蹦出一些「新鮮詞」來。
日子很快就到了徐鶯出月子的時候。
出月子的那天,徐鶯好好的給自己洗了一盆花瓣澡,還洗了頭,修剪了指甲,穿上漂亮的夏裝,梳了髮髻插了珠釵,總之將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徐鶯看著黃銅鏡裡的少女(或者稱少婦),體態婀娜腰身如柳,隱隱約約之間,面容一如既往的清純明麗。徐鶯點了點頭,生了孩子,腰身居然沒有胖,徐鶯表示很滿意。
徐鶯繞進了稍間,裡面梨香和杏香等人在挑明天三郡主滿月要穿的小衣裳,劉淑女和小桃也在。劉淑女看著從裡面走出來的徐鶯,眉眼彎彎的笑著道:「妹妹穿著這身衣裳真漂亮。」
劉淑女以前喊徐鶯「才人」,但熟了之後,都稱呼她「妹妹」。這稱呼不是按照份位排的,而是按照年齡。
徐鶯故意道:「難道我以前就不漂亮了?」
劉淑女愣了一下,然後就嘴拙得不知道該怎麼回了。她自然知道徐鶯不是生氣了,只是這個時候自然要有人繼續接話才會讓氣氛不至於冷了去,可偏偏她最笨,一時想不出要怎麼接。
反倒是她的宮女小桃嘴甜,笑著道:「娘娘以前自然也漂亮,但如今卻更漂亮了。就好比,娘娘以前就如池裡的清蓮,瓶中的水仙,但如今這清蓮這水仙就像是清泉水養出來的,越發的動人漂亮。」
徐鶯想告訴她,其實想要養出漂亮的蓮花和水仙,是要肥沃的污水才行的,沒有養料的清泉水可養不好蓮花和水仙花。但她被小桃奉承得心情舒暢,於是笑對梨香道:「這麼會說話的丫頭,賞她二兩銀子。」
梨香自然也樂得哄她高興,道了聲是,然後掏出荷包拿了二兩銀子給她。小桃十分高興,對徐鶯和梨香屈膝道謝:「謝謝娘娘,謝謝梨香姐姐。」
梨香抿著嘴笑了笑,然後對徐鶯道:「娘娘,您也來看看明天讓三郡主穿什麼衣服好。」
桌子上鋪開的錦緞上,放著堆成小山一樣的小衣裳,花紅柳綠各樣顏色都有,且件件可愛精緻。
梨香道:「這麼多小衣裳,都讓人挑花了眼。」
徐鶯件件攤開來看了一篇,也有些為難。她十分想給女兒穿一身粉色的卡哇伊風的衣裳,手上再帶一個手鐲,又覺得穿鵝黃色衣裳扮甜美風也不錯,或者穿紫色走高貴范也很好,哦,穿一身白色走冷艷俠女路線也是個好想法。
劉淑女拿著一件大紅色的衣裳看了看,對徐鶯建議道:「穿大紅色的吧,喜慶一些,客人們看了也歡喜。」
徐鶯點了點頭,嗯,這個好像也可以。
啊,好為難啊好為難啊,這麼多選擇,該選那樣呢?
徐鶯十分艱難的考慮了一番,最終拍板道:「每種風格的都準備一套,到時候讓三郡主輪著換,一個時辰換一套。」到時候來個時裝秀,亮瞎一屋人的眼。
反正現在正是夏天,也不怕換衣裳的時候會凍壞三郡主。
屋子裡的人全都驚愕一般的看向徐鶯,徐鶯被看得惴惴,問道:「怎麼,你們覺得這個想法不好?」是不是覺得太高調了點,外加有點炫耀的意味。
杏香最先回過神來,連忙開口道:「好,我覺得娘娘這個想法十分妙,我們三郡主可是高貴的皇家郡主,難道還不能多穿幾身衣裳了不成。」至於高貴什麼的,炫耀什麼的,寵愛就是要秀出來的呀。
杏香一說好,梨香等分也接著紛紛說好。
於是三郡主明天的時裝專場秀就這樣被決定下來了,徐鶯和梨香杏香等人開始高高興興的開始挑選衣裳。
劉淑女看著屋中融洽的氣氛,不由也彎著嘴慢慢的笑出來。
徐鶯的院子裡並不像其他院子裡那樣規矩森嚴,這裡主僕相處融洽,有時候甚至梨香杏香等人還敢跟徐鶯開玩笑,院子裡常常是歡聲笑語的,十分溫馨,也十分令人放鬆。
劉淑女想,難怪太子喜歡來徐妹妹這裡,就是她,也喜歡呆在這裡。
到了旁晚的時候,劉淑女估摸著太子快回府,只怕接著便會往西院裡來,於是站著便要向徐鶯告辭。
小桃卻在這時候輕扶了劉淑女的手臂,笑著道:「娘娘,您這些日子不是一直在研究棋譜,說要跟徐娘娘切磋棋藝,現在天色還早,不如現在跟徐娘娘下一盤。」
屋中梨香杏香等人愣了一下,就連劉淑女都小怔了一下,神情不解的看著小桃。
這個時辰太子快要回府,太子十之八九是要往西院來看才人和三郡主的,劉淑女知情知趣,她們剛才也看到準備起身告辭的,但沒想到中間卻被小桃打了岔。
下一盤棋可要不少的時間,小桃哪裡是想要讓劉淑女跟才人切磋棋藝。根本是想讓劉淑女趁機繼續留下來等太子回來。
梨香和杏香將目光望向劉淑女,不知道這只是小桃的意思呢,還是主僕兩人一起的心思。
就連旁邊的徐鶯也不說話,垂著頭裝作在挑選衣裳,心裡卻在等著劉淑女的反應。
劉淑女看著小桃皺了皺眉,然後聲音冷冷的道:「不了,天太晚了不好走路,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徐鶯鬆了一口氣,她在府中沒有什麼伴,唯有一個太子不寵愛的六淑女她是可以放心的交朋友的。劉淑女以前表現出來的性子一直都很無爭本分,她不希望自己看錯了人。
而現在看來,這只是小桃一個人的主意,劉淑女並沒有這樣的意思。
劉淑女又轉過身來對徐鶯屈了屈膝,告辭道:「我先回去了,等下次再來拜訪妹妹。」
徐鶯對她笑了笑道:「那你小心些,以後常來。」說著吩咐梨香送她出去。
劉淑女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帶著小桃離開了。


☆、第52章
回到自己的院子,劉淑女剛剛在椅子上坐下,然後便看了小桃一眼,惱怒的道:「小桃,你跪下。」
小桃知道劉淑女是在氣什麼,聞言也不敢覺得委屈,走到她前面,然後在地上跪了下來。
劉淑女目光冷冷的看著小桃,然後問道:「剛剛在才人的院子,你為何要那樣做?」
小桃抬起頭來看著劉淑女,臉上並沒有悔意,道:「娘娘,奴婢也是為了您好。」
劉淑女道:「壞了我和才人的情誼,讓才人誤會我,這是為我好。」
小 桃道:「怎麼會呢,才人一向心善,何況娘娘您也是殿下名正言順的女人,為何不能見殿下。」說著頓了頓,又道:「娘娘,您這樣在東宮總不是辦法。才人雖然深 受殿下寵愛,但殿下也不可能只守著她一人,您和才人的交情好,既然可以是別人,為什麼不能是你。我們可以向才人表忠心,以後一定唯才人娘娘馬首是瞻。才人 哪怕從手裡漏出半分的寵愛給娘娘,娘娘有機會承了寵,生下一男半女來,以後也算是有靠了。」
劉淑女卻搖了搖頭,對小桃道:「才人 是心善,但我們不能欺人家心善,更何況才人對我們還有恩。我們如今在府裡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得多,不用吃剩菜剩飯,每天有熱湯喝,冬天不用擔心沒有炭取暖, 夏天不怕沒有冰消暑,下人也對我們客氣了,這一切都是才人的情面。小桃,做人要知足。」
小桃卻有些嫌劉淑女不爭氣,喊了一聲道: 「娘娘。」跟著道:「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才人的恩德,可是娘娘您還年輕,難道就這樣一輩子獨守空閨,枯熬到死?何況,如今是有才人的恩賜我們才能過這樣的日 子,但萬一哪天才人不願意給我們這樣的情面了呢,難道我們又要回到從前那種連下人都可以隨意作踐的日子嗎?總要娘娘自己得了殿下的寵,才能讓這樣的日子過 穩當了。」
小桃見劉淑女的臉上仍是一臉的不贊同,便又轉了個角度繼續勸道:「我知道娘娘喜歡才人,您就當幫才人。您替才人將殿下留住,總比讓殿下去了其他娘娘的院子強,才人心裡未必不歡喜。」
劉淑女搖了搖頭,道:「小桃,你不懂。我現在能和才人親近,是因為我不得太子的寵,倘若我真的承了寵,我和才人的情分也到頭了。」她雖然是東宮的妾室,但太子於她來說,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半個陌生人。她並不覺得得寵比她和徐才人的情分更重要。
更何況,只要想到自己要和太子躺在一張床上,自己就要怕得渾身發抖。她是知道太子有多討厭她,她甚至不敢走近他的面前去,何況做那樣親密的事。
小桃還想再勸,劉淑女卻先打斷她道:「我念你這次是初犯,所以原諒你,但下不為例。」
小 桃坐下這樣的事,其實不管是為了歇了她的心思也好,還是做出態度給徐鶯看免除她的誤會也好,她都應該罰一罰小桃的。只是小桃跟在她身邊這幾年,一直對她不 離不棄。以前分到她身邊伺候的宮女和麼麼,見跟著她沒什麼前程,個個都另謀了出路去別處伺候了,唯有一個小桃一直在她身邊伺候。
小桃雖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對她卻忠心耿耿。她念她的好,所以不忍罰她。
想到這裡,劉淑女又道:「還有,以後我去才人那裡的時候,你不用跟去伺候了,你留在院子裡,讓葡兒跟我去吧。」
小桃聽得一驚,娘娘這是不信任她了嗎,要讓葡兒頂替她的位置。小桃著急起來,連忙求道:「娘娘,我知道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還讓我跟著您。」
劉淑女拉了她起來,對她道:「你不要擔心,你在我心裡的位置是無可替代的,只是你說出那樣的話來,才人心裡怕會有了心結,我再帶著你去終歸不好。」
小桃知道劉淑女的決定再難改變,於是垂著頭不說話。
而另一邊在徐鶯的院子裡,梨香卻有些憤憤不平的道:「這劉淑女好沒良心,娘娘對她這樣好,若沒有娘娘,她哪裡能在府裡過得這樣好,卻沒想如今心思卻大了起來,真真是只白眼狼,虧我原先還覺得她是好人。」
旁邊的杏香卻不像她那樣憤岔,道:「我瞧著倒不像是劉淑女的意思,倒像是小桃自己自作主張,沒看劉淑女最終還是走了嗎。」
其 實小桃的行為她倒是也能理解,宮女的榮辱跟自己的主子一體,主子榮則宮女榮,主子卑則宮女卑。劉淑女若是得了寵,她作為劉淑女的宮女,自然是雞犬升天。倘 若換個位置,她處在小桃的位置上,只怕也會做一樣的事,只是她不會像小桃這樣做得那樣淺顯,她會做得更隱秘更自然一些。
但如今她跟的主子是才人,那又不一樣了。她恨不得殿下只寵著才人一個人呢,讓東宮別的妻妾都獨守空閨去,然後她們這宮女跟著得臉,怎麼可能會允許劉淑女來分才人的寵。所以小桃的行為她雖然可以理解,但不能原諒。
梨香撇了一下嘴,道:「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呢。」
坐在椅子上挑著小衣服的徐鶯打斷她們道:「好了,這次的事跟劉淑女無關,你們別再說了。她下次若過來,你們也別給她臉色瞧,還像以前那樣對她客氣些。」
她還是願意去相信劉淑女的,相信這次的事沒有她的主意在,一來她相信自己一直以來對她品行的判斷,二來若她想要太子的寵愛,早就行動了,也不會以前一直窩在自己的那個小院子裡。
若是以後證明她不幸看錯她了,那就當她瞎了眼,以後再遠著她就是。總不能為了不放過一個,就寧願錯殺一百。
見徐鶯這樣說了,梨香和杏香也停了嘴。
接著沒一會,外面小太監的聲音響了起來:「殿下到。」
徐鶯站起來,領著梨香和杏香到門口福身迎接。
太子跨著大步從門口進來,然後牽了她的手一邊往裡面走一邊問道:「今天做什麼了?」
徐鶯笑著道:「再給昕兒挑選明天要穿的小衣裳呢。」
太子笑著「哦」了一聲,然後道:「挑了什麼樣的衣裳,來給我看看。」
徐鶯於是拉了她到方桌前,指著上面的衣裳道:「諾,這件,這件,還有這,這,這,這,這件,都是。」
太子的表情有些怪異起來,問道:「怎麼會有這麼多?」
徐鶯於是很驕傲自豪的將自己的偉大計劃說了起來,道:「我準備明天讓昕兒每一個時辰換一身衣裳。」說完便用抬起頭,用一種求表揚求點讚的表情看著她。
太 子覺得有些囧起來,然後拉著徐鶯到小榻上坐下,將她抱到膝蓋上坐下,然後微笑的道:「我知道你疼愛昕兒,但昕兒還小,明天頂多抱出去一二個時辰,在客人中 走一圈就該抱回來了。何況外面賓客多,又有唱戲打鼓的,會十分吵鬧,昕兒在外面呆久了,萬一讓聲音驚著她了,那就得不償失了。」意思是,我知道你想打扮女 兒的心思,但你這個這個想法是不現實的。
徐鶯不由汗了,她單想著自己生了個粉粉嫩嫩的女兒,得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炫耀一番才行,結果卻沒考慮到,這樣會對孩子不好。果真是第一次當媽的人啊,缺少經驗。
太子見她露出愧疚之色,有心想要安慰她,便又道:「不過為著昕兒萬一會尿了褲子,多準備幾身衣裳也是對的。」
所以她想顯擺想給女兒辦時裝專場秀的心思,誤打誤撞還是對的?這樣一想,徐鶯於是又高興起來。
太子見著她高興的樣子,不由點了點她的鼻子。真是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太子又對她道:「昕兒呢,讓人抱出來讓我看看。」
徐鶯道:「她還在睡呢。」說著又抱怨道:「也不知道為什麼她這麼多覺,一天十二個時辰,她有十一個時辰都在睡覺。」說著吩咐奶娘道:「你去看看三郡主醒了沒有,醒了就去將她抱出來。」
奶娘道是,於是進了內室,沒一會就將三郡主抱了出來。
徐 鶯從奶娘手中接過孩子,太子湊過來看她。三郡主可能是醒了有一回來,眼睛清清亮亮的,彷彿被水洗過一邊。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來轉去的看著徐鶯和太子,突然張 著嘴「啊」了一聲,彷彿十分高興,手還在襁褓裡動來動去的,彷彿是因為看到父母太高興了想要鼓掌,只是兩隻手還沒有勁,總是抬不起來合到一起。
過了一會,三郡主不想鼓掌了,將手握成拳頭放到嘴巴裡咬,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望著太子,將太子稀罕得不行。
太子伸著一隻手指想去碰一碰三郡主的臉,但三郡主看到他的手指,卻又馬上放棄了咬拳頭,轉而緊緊抓住他的手指不肯放手。
徐鶯知道太子喜歡三郡主,但這裡的人吧都有個臭毛病,信奉什麼抱孫不抱子,所以哪怕三郡主已經出生一個月了,但太子這個親爹卻從來沒有抱過她。
徐鶯覺得,這實在是個不好的習慣,得改。
於是徐鶯將三郡主直接放到太子的懷裡,道:「殿下,您抱一抱她。」說完便極快的收回了手。
太子怕摔著了三郡主,連忙伸手將他抱住。屋中的人看著,不由嚇了一跳,都知道這是不合規矩的,就怕太子要發怒呢。
太子抱著三郡主,一副不知道該繼續抱著還是該將她放下來的模樣。太子看著徐鶯,也確實有些埋怨道:「你這丫頭,禮曰『君子抱孫不抱子』,這是要壞了規矩的。」
徐鶯點點頭道:「我知道,不過這是女兒,不是兒子,所以你放心大膽的抱,沒有壞你的規矩。」
太子心知她這是在狡辯,但三郡主小小的身體被他抱在懷裡,她看著女兒粉嫩可愛的臉,也確實有些捨不得放下。
罷了,壞規矩就壞規矩吧,在他自己的院子裡,也無需事事規矩的束縛著自己。於是他將三郡主小心翼翼的抱了起來,神情柔軟的逗弄著。


☆、第53章
逗完了女兒,兩人吃過晚飯,再消一會兒食,然後就該洗漱睡覺覺聊。
今天其實是個有意義的日子,因為徐鶯出月子了,這表示徐鶯可以同房了,因此太子今天晚上,表現得格外的生龍活虎。
算起來,徐鶯懷胎十月,坐月子一個月,雖然中間偶會有輕口味的清湯白菜解解饞,但清湯白菜怎麼比得上重口味的大魚大肉呢。何況徐鶯懷孕的最後三個月和坐月子的一個月,是真的完完全全禁止房事的,這樣算起來,太子可是在徐鶯這裡素了整整四個月了。
雖然這其間他也會去別的妻妾那裡,但他在她們身上得到的到底有所不足,唯有一個趙嬪在床上還算放得開,但到底還是不如他和鶯鶯這樣魚水相諧。
而徐鶯呢,她也是經過人事懂得這種事情的滋味的,所以心裡也有些想要。何況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趙嬪盯著,她可是知道在她不能陪上床期間,太子去得最多的就是趙嫿的院子。
就是為了不讓自己不被炮灰了,她也得將太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最好是食骨知髓,最好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上過她的床之後就再也不想去其他人的院子,然後她就勝利了。
於是一個是郎有情,一個是妾有意,兩人在床上酣戰起來就格外激烈。
床「咯吱咯吱」的再響,夾雜著女子似暢快又似痛苦的呻吟聲,以及時不時傳出來的「殿下,別呀!」「好哥哥,求你了。」「別按別按,我要死了」「殿下您悠著點悠著點」的話,格外的讓人耳紅心跳。
只是比上太子,徐鶯到底體力不足,兩輪過後,徐鶯就有些撐不住了。整個人俯躺在床上,全身赤裸著,雪白如脂的皮膚泛出粉紅的顏色,在蘇青色的帳子和錦被的映襯下,越加覺得殷紅,而她的臉上是被澆灌了雨露滿足過後的酣足,如同貓咪一般惹人憐愛。
太子還壓在她的身後,輕輕的如同羽毛一般的親吻著她的脖子和雪白的背,她感覺到他身下的東西還如炙鐵一般頂在她的身上。
她扭過頭來,聲音有些疲懶的對太子道:「殿下,我不行了,我不要了……」結果話剛說完,卻被他銜住了唇吻了起來。
吻了好一會之後,他才放開她,然後翻身躺倒了她的旁邊,輕輕的喘著氣。
徐鶯爬到他身上去,在他下巴上吻了幾下,聽說男人的下巴也是滿敏感的地方,然後她聽到太子呼吸的聲音越加急促起來。她這才將手從被子下面伸進去,抓住了他某個地方。
太子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嫌她手上慢吞吞的動作有些惱人,於是自己將手覆在她的手上,教著她該用什麼樣的速度,用什麼樣的動作。好一會之後,他只覺得全身一陣抽搐,眼前有星光四處炸開,接著滿足的喟歎一聲,整個緊張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他從床邊抽出一條白色的帕子來,將她的手擦乾淨。徐鶯整個人還仍有些呆呆的,彷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徐鶯心道,她真是被趙嫿給刺激到了,這麼主動盪漾的事居然都做得出來。
她看著手上沾染到的東西被一點一點的擦乾淨,手重新變得白白淨淨。她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覺得好奇那種東西的味道,於是當著太子的面,將那隻手伸到鼻子上聞了聞。
直到看到太子在看她,她的臉才「騰」的一下整個都紅了,她不好意思的轉過臉去,將自己的臉藏到枕頭底下不敢看人。
她聽到身旁的太子「呵」的笑了一聲,感覺心情十分的愉快。他將她攬過來,將她的臉轉過來,眉眼含笑的看著她問道:「味道如何?」
徐鶯諾諾的不說話,只是拚命的想將頭埋到他的脖子裡。
太子笑了笑,抱著她,又用她剛才對待他的方式讓她高了一次,然後才讓外面的宮女進來,自己用大衣裹了她,抱著她去沐浴。
等他們沐浴完出來之後,床上的被衾已經換過了,梨香和杏香臉上含笑的帶著小宮女們又出去了,甚至還關上了門。
重新在床上躺下之後,太子則沒在對她做什麼了,只是攬了她到胸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溫聲道:「歇了吧,明天有得忙。」
等第二日徐鶯醒來的時候,天早已是大亮了,太子已經不在屋裡了,摸被子的溫度可知他早已離去多時。
徐鶯問杏香道:「殿下是什麼時候走的?」
杏香一邊將帳子勾起來,一邊笑著回答道:「卯時正的時候。」
徐鶯道:「怎麼不叫醒我?」
杏香道:「殿下吩咐,不要叫醒您,讓您睡到自然醒。」
徐鶯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太 子的生活基本很規律,他不是斯於內宅的人,卯時起來,在外院練一會劍或箭術,在外院或回內院用早膳,然後要麼進宮替皇帝處理政事,要麼出去辦其他的正經事 (至於是什麼正經事,你猜。),這兩樣都不幹的時候,也是在外院找幕僚軍事喝喝茶聊聊天,順便說說現在東宮的形勢制定一下月度計劃季度計劃或年度計劃什麼 的。到了傍晚回內院,去正院或選個想去的小妾院子去,若是沒特殊情況的話,那就是準備一直待到第二天的早上的了。然後第二天的生活,同上。
徐鶯看了看天色,如今已經過了辰時,想來太子是已經在外院用過早膳的了。
徐鶯從床上起來,由杏香和梨香的服侍下洗漱穿戴,然後用了早膳。
徐鶯吩咐梨香道:「去看看三郡主醒了沒有,讓奶娘將她抱來。」
其實平日三郡主都是和她住在一個房間的,三郡主就睡在她的小床上,免得晚上三郡主餓了要餵奶。只是因為昨天晚上太子留宿,所以才將三郡主移到了次間,讓奶娘守著。
梨香去了,然後很快帶著抱著三郡主的奶娘出來。徐鶯從奶娘手中接過三郡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今天是自己過滿月的原因,平時這個時候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的三郡主居然醒了,而且精神頭十分的足,明亮亮的眼睛轉個個不停,一時手在襁褓裡動來動去的想要抬起來,一時又將拳頭放在自己的嘴巴上,或者吐著泡泡玩。
徐鶯解了衣裳想要給三郡主餵奶,但三郡主卻將嘴巴撇開,並不喝。
徐鶯有些奇怪,按說三郡主一夜沒喝過奶,現在應該餓了,怎麼會不想喝。徐鶯第一想到的是三郡主是不是生病了,低頭去察看她的臉色,她的臉色紅潤精神也很好,不像是生病的樣子。再仔細察看,最後發現她吐的那些泡泡好像含了有奶。這說明已經有人給她餵過奶了。
徐鶯去看奶娘,奶娘的身子縮了一下,然後低著頭看著鞋尖。
徐鶯什麼也沒問,對她道:「你下去吧,換賀奶娘上來伺候。」
等她一走,她便吩咐梨香道:「讓人準備一些銀子和賞禮,將竇奶娘打發出去。」
三郡主一向是她自己親自餵奶,太子雖說過不許她親自喂,然後後來她偷偷餵了,太子也就裝作不知道由著她,只是別當著她的面喂就行了。她跟奶娘說過,沒有她的允許奶娘不許喂三郡主。
她 這樣做固然有不想三郡主以後跟奶娘太親近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信不過她們。她懷孕時候的那一次差點被謀算,讓她變得有些風聲鶴唳,奶娘又是從內務府出來 的,讓她十分怕她們有沒有被收買過,或者沒有被收買,但也在不知覺的情況下被人利用了,會害了三郡主,所以她不大願意讓女兒喝奶娘的奶。
只是明知道她下了吩咐,竇奶娘仍是自作主張餵了三郡主,這樣不受管教主意大的奶娘,她是絕對不會再讓她留在三郡主身邊的。
梨香也已經看出了竇奶娘幹了什麼事,難怪她進去的時候,竇奶娘慌慌張張的在弄證據,原來是在毀滅證據啊,主意倒是挺大,可惜就是沒有做主的命。
她道了一聲是,然後就下去準備讓竇奶娘「榮歸故里」了。
徐鶯用手指點了點女兒的小臉,道:「你啊你,真是有奶就是娘,誰的奶你都吃啊。」
還什麼都不懂的三郡主對著抓住她的手指,咧著嘴對她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徐鶯道:「還敢笑,小心被人害了都不知道。」說完心情愉快的抱緊了女兒。
徐鶯又逗了女兒一會,然後給女兒換上一身大紅是衣裳,自己又梳整了一番,然後抱著女兒出門往正院去,她們身後還跟著奶娘、宮女幾名,每人手上都拿著些東西。
太子妃已經在正院等著她們了,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大袖衣,下面是白色的六幅湘裙,頭上牡丹髻,珠釵環珮,雍容高貴,端莊大氣。看著人的時候,什麼話也不用說,彷彿用氣勢就能將人壓下去。
在她觀察她的時候,太子妃同樣在看她。
水綠色的寬袖衣,下面同樣是六福湘群,頭上倭墮髻,幾根鑲寶石的釵環,顯得簡單而又不失貴氣。她抱著三郡主娓娓的福身向她行禮,身姿風流,眉目含春,眼中風采流轉,面容清麗,卻才此時令人覺得絕艷。
聽說昨晚太子是歇在她的院裡,哪怕她自詡正妃,不該如小妾一般的盼著太子的寵愛,而應做他信重的離不開的妻子。但這個時候,她仍是從她身上感受到了被太子寵愛的幸福,令人看著覺得羨慕而嫉妒。
太子妃將心中微微的酸意壓下去,叫了一聲起,然後對她道:「將三郡主抱過來讓我看看。」
徐鶯笑著恭敬道是,然後將抱著三郡主走過去。太子妃湊過眼來看了一眼。
她只在三郡主剛出生的時候按規矩去看了一次,給了賞,那時候三郡主還是個紅皮的孩子,並不多好看。只是此時她卻已經章開了,模樣有些像太子也有些像徐才人。她的面色紅潤,精神頭很足,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很健康。
太子妃誇了她一句道:「你將三郡主養得很好。」
徐鶯聽得很不舒服,雖然知道太子妃只是以嫡母的身份按規矩誇了她一句,並不是有心要刺她,但明明她才是三郡主的生母,養育三郡主是應該的。但聽她說了這句話,倒好像是三郡主不是她的孩子一樣,而是像三郡主的奶娘一樣,只是這麼個伺候她的人。
徐鶯壓下心裡的那點不舒服,對太子妃道:「謝娘娘誇獎。」


☆、第54章
太子妃又提點了徐鶯幾句「見貴時不可輕狂」「但也無需太過謙卑而以致被人看清」「照顧好三郡主」之類的話,徐鶯自然一一點頭道是。
太子妃提點完之後便不再多說,閉著目養了一會兒神,等趙嫿和柳嬪來了之後,然後便領著她們去了招待客人的明華堂。
明華堂裡已經來了不少客人,鑼鼓聲響,大戲已經唱上了,宮女有條不紊的穿梭其間。
三 郡主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呆在西院的小房間裡,這還是她第一次走出外頭來,她對這花花綠綠的世界十分的好奇,在襁褓裡眼睛不閒的四處咕嚕咕嚕的轉,時不時的在 襁褓裡握著拳頭手足舞蹈,甚至還想抬起頭來看,只是奈何力氣太小,臉都憋紅了都沒將頭抬起來,最後不得不無奈的「啊」了一聲然後放棄。
進了明華堂之後,趙嫿和柳嬪對太子妃福了一個禮,然後便各自走開去招待自己娘家一邊的來人去了。
而至於徐鶯,她沒娘家人要招待,所以只能跟在太子妃身後。何況太子妃要領著三郡主去見客,作為要照顧三郡主的生母,自然也只得跟著太子妃。
有宮女走過來,先對太子妃屈了屈膝,又對徐鶯屈了屈膝,然後對太子妃道:「娘娘,楚國公太夫人等人使奴婢來問,三郡主什麼時候到,楚國公太夫人等人想見一見三郡主。」
徐鶯聽得心裡一動,楚國公太夫人,楚國公府,這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和人家啊。
概因楚國公府家姓朱,這位楚國公太夫人是先後朱氏的親媽,太子的親外婆,也就是三郡主的親曾外婆。
楚 國公府是外戚,但這家外戚當得忒麼的低調和謹慎,當年楚國公府扶持了今上當上皇帝,自家閨女當了皇后後,楚國公府便急哄哄的卸下了兵權,專心在家混吃等死 了。這十幾年來,低調得連門前的狗都不肯為非作歹,便是後面朱後亡故,郭氏被封為繼後,傳出後娘要搶太子以後的家產,楚國公府也沒給太子這個外孫出過頭撐 過腰。與現在在朝中混得風生水起的另一家外戚——郭後的娘家德慶侯府郭家相比,真的十分沒面子。
可就是這樣的楚國公府,在京中卻沒有任何一家府第敢小覷。而太子呢,對這樣不給自己撐腰,也不管自己生死的外祖家,居然十分親熱。
徐鶯還在想著楚國公府的時候,太子妃已經對宮女點了點頭,然後便領著徐鶯和三郡主去了明華堂的東閣。
明華堂的東閣是設了專門招待尊貴的貴客,比如說皇家的公主、郡主、王妃之類的。
她們還沒進門,便聽到東閣裡時不時的傳來說話聲,有女子爽朗的大聲笑道:「朱太夫人,你好幾年不肯出門,平日燙金的帖子都請不動你,今日倒是肯挪窩出來了,果真還是太子的面子大。」
接著是老人溫和而又穩重的聲音:「還說呢,你這丫頭每次都專挑我病的時候下帖子,一看就請得不誠心,還倒打一把說我不給你面子。下次等見了你母親,得讓她好好說說你。」
然後又有旁的人笑著道:「太夫人這可找錯人了,安陵如今是出嫁女,她母親可管不到她了,你得找她婆婆去。」
門外的太監傳唱:「太子妃,徐才人,三郡主到。」
接著裡面的說話聲便停了下來,等她們一進門,座中的人紛紛站起來,與太子妃相互見過了家禮。徐鶯的品級低,則抱著三郡主向她們一一行禮。
太子妃伸手牽了前面一個頭髮半百,年約六十多歲,但精神卻爍爍的老嫗的手,十分恭敬的道:「外祖母,勞動您這麼大年紀了還走一趟,您近來身體可好?」
徐 鶯平日看太子妃都是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倒是第一次看到她對人這麼伏低而恭敬,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親近與孺慕之意,與她平日的為人完全不同。徐鶯還以為她天 生性格就是這樣高端貴的,如今才知道,人家是該高高在上的時候就高高在上,該放下身段的時候就放下身段,人家在東宮裡這樣端著,不過是因為她們這群嬪妾不值得 她放下身段罷了。
而她所稱作外祖母的人,自然不是她的親外婆,而是太子的外婆朱太夫人。
說起朱太夫人來,那也是一個牛掰的人。
當 年先帝太宗輔佐太祖打天下,老楚國公是先帝的長隨,從小跟著先帝學了那麼三四手的功夫,後面跟著先帝征戰,立下了不少的功勞。而朱太夫人則是當年敬德皇后 身邊的侍女,後面先帝娶敬德皇后,朱太夫人則由先帝和敬德皇后做主,配了老楚國公。朱太夫人是幾次救過敬德皇后的人,當年前朝朝廷眼看著先帝帶兵要攻進皇 城改了這天下,知先帝愛重敬德皇后這個妻子,便抓了敬德皇后欲威脅先帝退兵。
那時敬德皇后正懷胎六月,而正是朱太夫人這個跟在敬 德皇后身邊的侍女,憑一己之力帶著敬德皇后逃出了前朝皇宮。後來天下大定,太祖登基為帝,太宗被封韓王。又過四年,太宗發動宮變,殺死了時為太子的同胞 兄,脅迫太祖立詔退位自己登基為敵,封老楚國公國公爵位,而朱太夫人自然也跟著成了國公夫人。
朱太夫人自小被賣為奴婢,早已不記得自己姓什麼,但一個國公夫人沒有姓實在有些不像樣,最後又得敬德皇后親賜,讓她跟著自己姓了袁,並將其認作義妹。
無論太宗還是敬德皇后,在大齊來都是十分傳奇的人物,而曾經跟著太宗和敬德皇后的老楚國公和朱太夫人自然也是傳奇人物,更別說朱太夫人還混成了敬德皇后的義妹。所以有這樣牛逼的經歷在,朱太夫人在勳貴甚至於在一堆皇家公主王妃之中,皆十分受人尊重也就不奇怪了。
朱太夫人哈哈笑著道:「我們這些老婆子都是半截埋了土的人,能多湊一天熱鬧就多湊一天熱鬧。」
太子妃溫溫的笑著道:「外祖母說的是什麼話,您是長命百歲的人,少說還有三四十個年頭好活呢。」
朱太夫人道:「再活個三四十個年頭,那可不活成老虔婆了。」說著搖搖頭,道:「那可不行。」
這個時候,朱太夫人旁邊站著的一個二十出頭,長著一對丹鳳眼,模樣俏麗的少婦抿了嘴笑道:「太夫人和皇堂嫂可別盡顧著自己說話了,你們有貼心話等席散了回屋裡悄悄說去,要說多久能說多久,今天是我們昕兒郡主才是主角,你們別搶了她的風頭去。」
旁邊的杏香悄悄對徐鶯提醒道:「這位是春王的嫡女安陵郡主。」
徐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春王是今上碩果僅存的一個兄弟。
當年太宗求娶敬德皇后時,曾向敬德皇后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才抱得了美人歸。太宗守諾,哪怕後面做了皇帝,除了在敬德皇后進門之前納下的妾室,後宮中再無進一人。
也 因此太宗的子嗣尤其的少,僅有四子二女,除了前頭的一個嫡女是原配所生,上面的三個兒子皆是庶出,後面敬德皇后又生一兒一女。只是敬德皇后所出的子幼年 時被隱太子所害,庶出長子後面想學老子發動宮變自己當皇帝,失敗後自殺。這也是為什麼為何永安帝當年資質平平卻仍被選為繼承人的原因,實在是因為沒得多餘 的兒子選,比起永安帝來,他僅剩的兄長資質比他還不如。
春王其他方面都差了被稱頌為文治武功的太宗老子一大截,唯有在專情上像了老子,春王一生只娶了一個王妃,而王妃又只生了安陵郡主一個女兒,所以無論是春王夫婦還是永安帝,對安陵郡主都十分寵愛。
徐鶯還在想著安陵郡主這個人的時候,安陵郡主已經轉過頭來,笑著對徐鶯道:「徐小嫂子,來,快將我們昕兒郡主抱過來讓我們看看。」
那聲音軟軟俏俏的,聽得徐鶯十分的心情舒暢。徐小嫂子,這叫的是拗口了點,但聽著可真他媽的令人舒服啊。加上安陵郡主親熱的語氣,一點沒將她當成東宮的妾室看,反而像是真的將她當成了嫂子。
不過爽是爽了,就是當著太子妃的面這樣叫,會不會不太好,徐鶯也有些不敢應。徐鶯轉頭去看太子妃,卻見她仍是笑盈盈的在跟朱太夫人說著話,彷彿完全沒聽到安陵郡主在說什麼。只是在她那微微蹙起的眉頭裡,仍然可以細窺到太子妃隱藏的不滿。
徐鶯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要真的這樣的過去了,倒像是應下了這聲「小嫂子」一樣,十分得罪太子妃。但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安陵郡主又笑著說道:「怎麼,小嫂子是怕我吃了昕兒不成,放心,我這個做堂姑姑的疼她呢。」
徐鶯倒不好不動了,於是福身道了一聲:「不敢當郡主這聲『小嫂子』,郡主稱呼嬪妾名字就好。」說完卻屁顛屁顛的過去,主要是那聲「小嫂子」說得真的令她太爽了,令她不由自主就覺得,安陵郡主像是個好人。
安陵郡主對她一副明明聽得很爽卻裝成受寵若驚的模樣十分不在意,含笑別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三郡主。
旁邊其他人也湊了過來看,五六個腦袋圍在三郡主上頭,三郡主十分不怕生,自娛自樂的吐著泡泡。後面眼睛又十分好奇的在頭上的一圈腦袋上掃了一眼,也不知道高興個什麼勁,又啊了一聲咧著嘴笑了一下。
安陵郡主還沒生過孩子,也沒這麼近觀察過這麼小的孩子,看得她十分稀奇,不由伸了手對徐鶯道:「來,來,讓我抱抱。」


☆、第55章
安陵郡主抱著三郡主逗了一會,接著又被其他的人搶了抱過去。
三郡主被自己這些伯母叔母姑姑堂姑姑之流的人物輪著抱了一圈,三郡主憑自己心意是給個笑臉還是扭開頭無視起來,但就算被無視,仍是要稀罕她稀罕她不行。
徐鶯見她們的喜歡不像是裝出來的,不由看了三郡主一眼,心裡滿滿的都是驕傲。
只 是她不知道的是,有個一直坐在椅子上,既沒有湊過來看過三郡主也沒開口說過話的少婦在此時看了眼被人抱著稀罕的三郡主一眼,撇了撇嘴,在心裡不屑道,不過 是個庶出的丫頭,又什麼值得稀罕的。想著便不由面帶不屑的撇過臉去,手一下一下繞著手上的帕子,免得有些不高興。
過了一會,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心裡一動眼睛一亮,然後便笑著站起來,對徐鶯道:「徐才人,將三郡主抱過來也讓我看看。」
徐鶯皺了皺眉,那語氣根本像是在支使命令下人,令她十分不喜。
杏香悄聲在徐鶯耳邊提醒這個女子的身份,徐鶯才知,原來她是景陽長公主的次子媳婦何郭氏,娘家出身德慶侯府,是這樣郭皇后的親侄女。景陽長公主跟東宮不和,並不願意來給東宮撐面子,所以今日並沒有來,只令自己的二媳婦過來打個過場。
她是郭皇后的娘家人,而她早就將郭皇后得罪狠了,景陽長公主又是站在郭皇后一派的,傻子才會認為她要抱三郡主安著好心。徐鶯低頭看了已經回到自己手中的三郡主一眼,既不邁腳過去也不說話。此時太子妃在,實在沒有她說話的理。
而 何郭氏見徐鶯不過去,不由斂了臉色,冷道:「怎麼,三郡主是什麼寶貝,別人抱得我就抱不得,還是說太子妃和徐才人是專門針對我一人,或者是針對我們公主 府?」說著哼了一聲,又接著道:「既然東宮這樣瞧不起我們公主府,那我回去就跟長公主說,以後東宮我們可要繞著道走,免得礙了你們的眼。」
竟然是祭出了景陽長公主這面大旗。
太子妃心中十分不滿,但卻並沒有將心中的怒氣表露出來,只是垂了眼思慮著。
雖然何郭氏要抱三郡主確實不會安著好心,但若只拒絕她一個人抱三郡主,卻也說不過去,真的傳出去,也只會顯得我們真的理虧,好似東宮真的針對景陽長公主府,不敬長輩,讓人覺得輕狂不孝。
皇后那裡正愁抓不到東宮的小辮子,這件事原本是小事,但也難免不會被她利用起來,壞了東宮的名聲。更重要的是,皇上僅有兩個姐妹,寧國長公主跟駙馬常年住在福建,與皇上不常見面,皇上難免要對景陽長公主這個能夠時常能見到的姐姐要信重一些。
倘 若景陽長公主拿著這件事在皇上面前哭訴一番,說自己一個長輩居然被小輩看不起,就是太子也不能這樣狗眼看人低,景陽長公主可是會擅長做這種事的,而皇上聽 了難免不會對殿下有意見。殿下跟皇上的關係此時剛剛改善了些,實在不宜為了三郡主壞了這個好局面。何況大庭廣眾之下,何郭氏也不敢真的做什麼,頂多也不過 是嚇一嚇人罷了。
想到這裡,太子妃看著何郭氏滿含深意的笑了一下,道:「哪裡說的話,您是三郡主的表叔母,您抱抱她是她的福氣。只是表弟妹沒生過孩子也沒照顧過孩子,手勁難免沒輕沒重,您可得輕輕的抱穩了三郡主,可別不小心摔了她。」
何郭氏暗恨,竟然拿她無子的事來刺她。何郭氏進門四年沒生下孩子,景陽長公主雖然沒說什麼,但最近隱隱等得有不耐煩了,最近常暗示她給相公身邊的丫頭斷了湯藥。所以她最不喜的就是別人說她沒有孩子的事。
何郭氏咬著牙道:「放心,我是沒見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
太子妃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笑了一下,然後吩咐徐鶯道:「徐才人,將三郡主抱過去給何二奶奶。」
徐鶯卻不想動,哪怕知道何郭氏不敢做什麼,但將自己的兒女送到自己的敵人哪裡,她怎麼願意。徐鶯轉頭看著太子妃,她想讓她收回成命。
但太子妃卻給了她一個警告且不容人違背她命令的眼神。
徐鶯低下頭去,攬緊了三郡主。頓了一會之後,才不甘不願的抱著三郡主走過去。
何郭氏看著不得不妥協的太子妃和徐鶯,顯得很是得意。她從徐鶯手中抱過三郡主,低頭看了她一眼,還果真是個眉清目秀的姑娘。
她得意的看了徐鶯一眼,故意伸手去戳三郡主的臉,一邊戳還一邊道:「這麼嫩的皮膚,只怕稍稍用點力就會戳破了吧。太子妃說得對,這麼細皮嫩肉的小姑娘,確實要小心的抱。」
徐鶯看著她的動作,心中揪緊,真怕她一用力就真的傷了三郡主,或者手一鬆,三郡主就要摔下來。
徐鶯對身邊的杏香使了使眼色,讓她靠近何郭氏身邊去。
而在這時,襁褓裡的三郡主突然大哭起來,何郭氏皺了皺眉,覺得這小孩真是討厭得很,沒事哭什麼哭。她正準備讓人將孩子抱走,卻在此時她突然感覺手上一熱,好似有什麼東西從襁褓裡流了出來,接著她便聞到了一股尿味。
想到他幹了什麼,想到自己的手還沾上了東西,何郭氏不由一陣噁心,接著手不由自主的一鬆,罵道:「臭丫頭,竟然尿我身上。」
徐鶯卻在此時驚呼出聲,看著從何郭氏手上掉落下來的女兒,差點沒暈過去。好在這時站在何郭氏旁邊的杏香雙手極快的伸過去,接住了三郡主,徐鶯的心這才落了地。
也不知道是因為尿了褲子不舒服,還是被嚇得,從出門開始的三郡主大哭起來。
徐 鶯連忙走過去,接過女兒,接著眼淚噠噠的望著何郭氏,即害怕又憤怒的道:「何二奶奶,我們三郡主哪裡招你惹你了,你竟然就要她的命。你好狠毒的心。」說著 抱起三郡主放到胸前,傷心道:「我可憐的三郡主,娘親差點就要見不到你了,你不過剛一個月大,能得罪誰了。」說著哭出聲來。
大人在哭,小孩也在哭,母女兩人一起哭,令人看著格外可憐同情。於是紛紛將目光望向了何郭氏。
何郭氏此時自然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了,但仍是辯解道:「是她先尿了我身上,我……」
徐鶯馬上哭著打斷她道:「何二奶奶,我們三郡主小孩子家家的不知事,餓了撒了都是憑感覺來,不過是尿了在你身上,何至於就要了她的命。」說完又抱著女兒大哭,邊哭邊喊道:「我可憐的三郡主……」,硬生生的將何郭氏那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阻礙在了嗓子上。
何郭氏被她哭吵得腦仁疼,更加是她想辯解也沒機會辯解出來,她是真沒想要對三郡主如何的。徐鶯得罪了她的姑母郭皇后,和她的表姐新昌公主,她不過是想嚇一嚇她而已。但她哪裡想到這個小丫頭會尿褲子,她竟敢尿褲子在她身上,那些東西沾在她手上,她想想都噁心得要死。
而對於徐鶯來說,剛剛的那一番做作,固然是又故意做給人看的成分在,但她也真的是心裡憤怒,倘若三郡主真的掉了下來,她簡直不敢想會發生什麼事。此時她甚至連太子妃都有些怨上了,果真不是親女兒就不會打心裡心疼,要不然不會讓她將三郡主交給何郭氏抱。
朱太夫人低頭看著三郡主,誇讚道:「這孩子長得好,膽子也大。」說著用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三郡主彷彿知道她喜歡自己一般,伸手抓了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巴裡舔以示親熱。


☆、第56章
何郭氏已經被「請」出去了,屋中有人對著剛剛何郭氏的行徑搖了搖頭,道:「這郭家出來的姑娘真是太不懂事了些。」
其實她想說郭家的姑娘被縱得輕狂蠻橫來著,只是想到如今在朝中風生水起郭家,到底還是委婉了些。
徐鶯卻在此時對太子妃道:「娘娘,昕兒尿濕了褲子,我先抱她下去換衣裳再來。」
太子妃點了點頭,道:「去吧。」說著又加了一句:「委屈你們母女了,放心,我會補償你們的。」
徐鶯看著還在哭的女兒,心道,補償有個屁用,補償了就能令女兒不再受驚嗎。
徐鶯什麼話也不說,對她福了福身,然後便下去了。
徐鶯抱了三郡主去了隔壁的廂房,替三郡主換過了一身衣裳。或許是剛才濕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的原因,所以才哭得特別厲害。如今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三郡主漸漸不哭了,甚至握著拳頭動了兩下,又張著嘴巴「啊」了一聲來以示自己的滿意。
徐鶯身上也沾了一點三郡主的鳥,這樣出去實在有些失禮,徐鶯讓杏香暫時看著三郡主,自己轉到屏風後面換了一身衣裳,然後才出來抱起躺在床上的三郡主。
三郡主已經不哭了,一個人自娛自樂的咬著自己的手指玩。亮亮的眼睛像是被洗過一般,眼珠子時不時的轉上兩下。
徐鶯替她抹掉站在睫毛上的一滴眼淚,輕聲的道:「娘的小乖乖,剛剛時不時被嚇到了?」
三郡主像是回應一般,「咿呀」了一聲。
徐鶯安撫般的拍了拍她,然後才抱著她又去了東閣。
東閣裡已經恢復了平靜,大家正言笑晏晏拉著家常,好不熱鬧。太子妃坐在上首的位置,她的身旁坐著朱太夫人。太子妃正拉著朱太夫人的手,溫笑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聽得朱太夫人時不時的點頭,或回應幾句「多謝娘娘記掛」「老身惶恐」之類的話。
見到徐鶯抱著三郡主回來,朱太夫人轉過頭來,笑著對徐鶯招了招手,道:「來,讓老身也抱抱我們三郡主。」
徐鶯先過去對太子妃行了行禮,然後才抱著三郡主到了朱太夫人面前,將孩子交給了她。
朱 太夫人抱孩子的動作極為熟練,想來在家中應該是常抱孩子。她將孩子抱在手上輕輕顛了顛,細細的打量了三郡主幾眼,才道:「這孩子是個心寬的,剛剛那般被驚 著了,如今就已經半點事都沒了。比我們家茹姐兒強,她上次不過被家裡的貓嚇了一下,結果喝了幾天的安神茶,又請了師傅給她寫了道符才好起來。」
茹姐兒是朱太夫人的曾孫女,上個月才剛過一週歲。
旁邊有人道:「你們家將茹姐兒當珍珠一樣疼愛,自然要嬌貴些。」
朱太夫人道:「要說嬌貴,她還能貴得過殿下的郡主,說來說去都是她膽子太小了些。」
那人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閉了嘴不再說了。
朱太夫人又道:「這孩子模樣也長得好,眉清目秀的,那臉蛋紅潤得跟個蘋果似的,下巴圓,看著就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坐在朱太夫人的安陵郡主笑道:「三郡主是您的曾外孫女,您看她自然是看哪哪都好看,您呀,也別再誇了,沒得讓人以為你這是在炫耀呢。」
朱太夫人呵呵的笑起來,道:「好,好,我不說了。」說著伸手握了握三郡主握著的小手,又仔細的看了她一會。
三郡主對抱著自己的這個人也顯得有些好奇,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朱太夫人,過了一會,她突然抓緊了朱太夫人的手指,「啊啊」的手足舞蹈起來,顯得很高興。
安陵郡主湊過來看了一下,笑道:「我看三郡主極喜歡您,小郡主跟您有緣。」說著頓了頓,又細瞧了下,又道:「這三郡主細看之下,跟您還有些像。」
朱太夫人「哦」一下,道:「是嗎?」說著又細細去打量她的模樣。
三郡主則在此時對著她咧著嘴笑了一下,笑得時候眉眼彎彎的,眼睛亮亮的,十分可愛,看得朱太夫人的心也跟著柔軟起來。
其實要說模樣,三郡主長得並不像她,反而有些像孩子的祖母,她那過世的女兒,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想到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女兒,朱太夫人在心裡歎息一聲,她想起她小的時候也是喜歡這樣笑,眉眼彎彎的,令人看著,哪怕任何的煩惱都沒有了。
想到這裡,朱太夫人突然從身上掏出一個平安扣來,掛到三郡主的脖子上,道:「這平安扣是當年敬德皇后賞我的,如今給了三郡主吧,這平安扣當年保佑了我從死人堆裡出來,也望著它能保佑三郡主一生平安富貴。」
其他人不由在心裡皆暗暗吸了口氣,既然是當年敬德皇后賞下的,那這東西必定有不同尋常的意義,朱太夫人只怕連自己的親曾孫女都未必肯給,如今朱太夫人不過第一次見三郡主,卻輕易將這平安扣給了她。不得不說,朱太夫人必是極喜三郡主的了。
而她們又將目光望向三郡主,皆不由道,這位東宮的三郡主也是有福氣的,小小年紀就能得一樣敬德皇后的東西,以後便是走在外頭,也要令人高看一眼。
太子妃看著朱太夫人道:「外祖母,太貴重了,三郡主如何能收您這樣貴重的東西。」
徐鶯看朱太夫人將這平安扣隨身攜帶,想來對她來說是極重要的,也不想奪人所愛,開口道:「是啊,太夫人,三郡主哪裡能收您一個長輩的心愛之物,況且她年幼,不知東西貴重,若是被弄丟了,反而是暴殄天物了。」
朱太夫人道:「三郡主雖然年幼,難道伺候的人不會替她將東西收著。老身倚老,得三郡主稱一聲曾外祖母,這又有何不能收老身的東西的。」
朱太夫人即已經這樣說了,徐鶯也不好再說什麼,否則就是不知好歹了。太子妃也不是眼皮子淺的人,見庶女得個好東西便要心生不喜,何況三郡主是東宮的人,她得臉了也是東宮得臉,她得實惠了也是東宮得實惠,於是便對朱太夫人道謝道:「那我就代三郡主謝過外祖母了。」
朱太夫人滿意的笑了笑,又樂呵呵的逗了一會三郡主,這才將三郡主還給徐鶯。
太子妃又在屋裡陪著朱太夫人等人說了一會兒話,然後便告辭,領著徐鶯和三郡主去其他的屋子見客去了。
三郡主生得惹人喜愛,又是東宮的郡主,走到哪裡難免都要被人誇幾句。加上三郡主又是見人就笑的性子,走了一圈,收穫了一堆的讚美之語。
當然也會遇到一二個看三郡主不順眼的,都說小孩子心思純淨,能感受到大人的態度,碰到不喜歡自己的人的時候,三郡主也非常傲嬌的扭過頭去,不對她們笑也不理她們,彷彿在說「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
東宮來得客人多,但徐鶯卻不是需要抱著三郡主每人都去見一遍的,大都是有身份的人去見一見就行了。走了一圈回來之後,時間也不過才過了一二個時辰。
剛一二月大的孩子不能常呆在外面,以免吹了風受了寒,太子妃於是便對徐鶯道:「三郡主該是累了,你抱著三郡主回去吧,這裡不用你招待了。」
徐鶯也怕女兒在外面呆久了不好,便屈了屈膝道了聲是,然後便帶著女兒回去自己的院子去了。
而此時在另一邊裡,柳侍郎夫人看著抱著三郡主離開的徐鶯,轉頭尋了機會將女兒請到了內室,然後悄聲對身邊的女兒道:「娘娘,大皇孫如今也大了,你也該考慮一下給大皇孫添個弟弟或妹妹了。」
柳嬪聽得有些氣惱,對母親道:「娘,你不知道東宮的情況,生孩子哪裡是這麼好生的。」沒有男人,她去哪裡生去,借種不成。
柳夫人聽著不由皺了皺眉頭,道:「怎麼,太子殿下對您……」
柳嬪歎了口氣,打斷母親道:「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你讓父親和哥哥好好忠心殿下,給殿下好好做事就行了。你要明白,你們得了殿下的倚重,我和晅兒在東宮才能好。」
柳夫人猜自己女兒在東宮怕是不好過,不由問道:「要不要我選個姑娘送進去幫你?」
柳嬪沒好氣的道:「娘,有我在,你就是送十個姑娘進來也是沒有用的,何況太子不是貪色的人,你送不送得進來還兩說呢。先前趙娥死了,留了一雙嫡出的兒女,宣國公府這才能讓趙嫿進了門。倘若趙娥沒死,或者趙娥沒留下女兒,你以為宣國公府能將第二個姑娘送進門來。」
柳夫人原本也是為女兒好,怕她在東宮獨木難支,所以才想著選個人進去幫她。此時間女兒不同意,便也沒有再提。
柳嬪卻在心中歎氣,其實她多少能猜測到太子的心思。太子看重嫡庶,晅兒年紀比嫡出的二皇孫大了四歲,二皇孫身體弱,晅兒身體又比二皇子好,這樣的情況下,晅兒已是二皇子的極大威脅,倘若晅兒再有一個同胞的弟弟,太子怎麼可能不擔心晅兒會妨礙了二皇孫的地位。
倘若晅兒不為長,太子或許還能允許她再生下孩子來。而如今,她這輩子只怕只能有晅兒一個了,甚至為了壓低晅兒這個庶長子的身份給二皇子讓路,太子甚至不可能會再寵愛她。便像如今,太子如今已經極少到她的院子來,便是來了也只是看看晅兒,從不在她的院子留宿。
她自然也覺得不公平的,晅兒是庶長子,但這個身份是他要的不成,何況同樣是兒子,憑什麼就要委屈晅兒給二皇孫讓路。立嫡立賢,倘若二皇子真的沒那個能耐坐穩繼承人的位置,又憑什麼他的兒子不能爭取。
等著吧,二皇孫那個身體,還不知道能不能活過成年。而東宮如今也在風雨裡飄搖,還不到爭的時候,等以後太子登基了,而她家中的父兄若能立下功勞更進一步,她未必不能爭取那個位置。


☆、第57章
西院裡,江婉玉看著小床上躺著的女兒,靜靜的在發呆。
二郡主的奶娘沒有照顧好二郡主,自己貪睡,半夜裡連二郡主蓋的小被子掉了都不知道,結果讓二郡主受了涼。
她 發現後,令人將二郡主的奶娘杖責了一頓,又不許人給她上藥。只是雖然罰了奶娘,女兒卻還是為此生了病,這幾天身體都十分不好。剛剛還餵她吃了藥,又哄了半 天才哄睡了她。而此時江婉玉看著連睡著了,臉上還顯得有些不舒服的女兒,不過七個月大的孩子,面色卻瘦弱蒼白,江婉玉看得不由心中揪疼。
院子本有些靜悄悄的,忽然外面卻突然有聲音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伴雜著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江婉玉問身邊的侍書道:「外面的是誰?」
侍書出去院子看了一眼,然後回來道:「是徐才人,她抱著三郡主回院子來了。」
江婉玉道:「她不是抱著三郡主在外面見客嗎?」
侍書道:「想來是見完客回來了。」
江婉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前,從門裡看到院子外面,抱著三郡主的徐鶯正在宮女的擁簇下,浩浩桑桑的從她院子大門前的青石路上走過,然後進了她住的明樓院。
不知道當初建造東宮的人是不是考慮到以後院子管理,除了太子妃住的正院,其餘妻妾住的東、南、西、北院都是院套院的大院子。她和徐鶯住在西院,各自的小院子挨著不遠,回明樓院並不是只有經過她院子這一條路,但卻是最近的一條路。
有時候太子去徐鶯的院子的時候,也會從她的院子前面走過。
女人最痛苦的是什麼,是看著自己的男人來,但卻不是來找自己的。
江婉玉歎了口氣,徐鶯生的三郡主滿月,太子大擺筵席給她辦了滿月禮,可想到當初自己的二郡主滿月的時候,卻是什麼都沒有辦,只是令人賞了她和二郡主些東西而已。再過幾個月就是二郡主的週歲了,不知道太子會不會想到給二郡主辦週歲禮。
當初她生下二郡主的時候,太子的態度很平淡,對她和二郡主雖然有賞,但並不見得多高興,這讓她一度以為太子不喜歡女兒。可是後來,徐鶯也一樣生了個女兒,但太子對三郡主的態度,卻是恨不得天天抱在手上,三天兩頭的就有東西送到徐鶯的院子裡,態度實在千差萬別。
江婉玉這才明白,原來不是她不喜歡女兒,只不過單看是誰生的罷了。
有些事情不能多想,越想難受的就是自己。
江婉玉歎了一口氣,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
而另一邊的徐鶯回到院子,換過衣裳之後,然後就從奶娘手中接過了三郡主,然後對著吐著泡泡玩的三郡主親了一口,溫柔道:「我們三郡主怎麼還不累啊?」
三郡主見到她,嘴巴咂咂了幾下,徐鶯知道她這是餓了。
別的小孩子餓了就會哭,但三郡主卻聰明得很,餓了從來不哭,只會用咂嘴巴來提醒她餓了。
徐 鶯抱著她躲到屏風後面去餵奶,剛剛喂完抱著她出來,然後太監傳唱「殿下到」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接著是太子大步跨進來的身影。不等她行禮,太子卻已經接過她 手上的三郡主,放到了桌子上,然後解開她的衣服仔細檢查了一遍,知道看到她全身都是白白嫩嫩的,並沒有什麼不對,然後才鬆了口氣。
三郡主還以為父親是跟自己玩,抓成拳頭的手動來動去的,顯得尤為高興。
太子將三郡主的衣服重新包起來,然後才對徐鶯道:「今天委屈你們了。」
徐鶯知道太子定是已經知道了什麼,不由小聲的道:「其實也沒什麼,昕兒也就是當時驚嚇了一下,然後哭了一會,而我當時也是太著急了,竟也跟著三郡主在客人的面前哭了起來,倒是給殿下丟臉了。」
太子卻在心裡氣哼了一下,昕兒與別的孩子不同,出生以來就很少哭,結果卻嚇哭了,這哪裡可能是沒事。真當她德慶侯府無法無天沒人能耐他何了。
太子拉了徐鶯的手,道:「委屈你們了,放心,我會為你們討回這個公道的。」
徐鶯道:「其實我倒是沒什麼,就是昕兒被嚇到了,當時哭得嗓子都啞了,我心疼得不行。」
太子拍了拍徐鶯的手,什麼話也沒說。
徐鶯卻在心裡對何郭氏哼哼道,我拿你沒辦法,讓孩兒她爹收拾你去。
太 子抱著三郡主走到小榻上坐下,然後看了一會女兒。徐鶯跟著在他旁邊坐下,也湊過去看,然後又有些驕傲有些想要分享的聲音道:「你不知道,其實昕兒膽子大著 呢,而且也好聰明,何郭氏在的時候她在拚命哭,但何郭氏一走,她就不哭了。還有,很多人都誇昕兒聰明、可愛呢,大家都喜歡她。」當然,除了何郭氏一流。
太子抱著三郡主顛了一回,與有榮焉的道:「我的女兒,自然是人人都喜歡的。」
徐鶯心道,好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人家才不是因為你才喜歡她的。
徐鶯想起了什麼,又道:「對了,朱太夫人好像也很喜歡她,還給她送了東西。」
太子聽到朱太夫人,小愣了一下,然後便問道:「哦。送的什麼?」
徐鶯道:「是一枚平安扣,聽朱太夫人說,還是當年敬德皇后給她的。」說著從身上將那枚碧綠色的平安扣拿出來,遞給太子。平安扣本來是掛在三郡主的脖子上的,但回來的時候徐鶯怕弄丟了,所以自己收了起來。
太子道:「看來外祖母很喜歡昕兒,這平安扣是當年外祖母要跟著外祖父去戰場的時候,敬德皇后親手送給她的,說是要讓它保她平安回來。外祖母一直很珍視,以前母后還在的時候,皇姐很喜歡,幾次向外祖母討要,但外祖母都不捨得給她。」
徐鶯問道:「拿我是不是不應該收下?」拿了人家這麼珍視的東西,有種心中有愧的感覺。
太子道:「既然是外祖母送給昕兒的,那就收著吧。」
徐鶯這才「哦」了一下。
太子又逗了一會三郡主,徐鶯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府裡還請著客呢,於是問太子道:「殿下,你這個時候回來了,外院的客人怎麼辦?」外院有男客,太子肯定要出去作陪的。
太子道:「我就是回來看看你和昕兒,等一會我就要回去了。」
徐鶯連忙將三郡主抱了回來,推他道:「那你快回去吧,怠慢了客人不好,我和昕兒你什麼時候都可以看。」
太子想著自己離開久了確實不好,於是親了親徐鶯的額頭,又握了握三郡主的手,這才站起來道:「那我走了,我晚上來看你們。」
徐鶯抱著三郡主送他到門外,然後十分含情脈脈又嬌羞的道:「我和昕兒晚上等著您。」
太子笑了笑,回身對她揮了揮手,這才領著鄭恩等人轉身離開。
太子走後,徐鶯坐在床上逗女兒,然後不久,杏香突然走了進來,悄悄對徐鶯道:「娘娘,趙嬪被宣國公夫人訓斥了。」
徐鶯詫異了一下,問道:「什麼時候?」
她最近對趙嫿這個人幾乎形成了條件反射,只要聽到她的名字就要問個為什麼。梨香和杏香等人很不明白徐鶯為什麼會對趙嫿有這麼大的反應,明明原來還不是這樣的,但這並不妨礙她們淘氣所好打聽趙嫿的消息回來告訴她。
杏香挑了挑眉,道:「就在剛剛,在筵席上當著眾人的面訓斥的。」
徐鶯不由驚訝,趙嫿雖是宣國公府的姑娘,是宣國公夫人的侄女,但她如今可是太子嬪,而且養育著先太子妃的一雙兒女。宣國公夫人不說要交好趙嫿,但怎麼也要給她幾分面子,怎麼能隨便訓斥,還是在席上當著眾人的面。
杏香道:「其實宣國公夫人為的就是先太子妃的孩子呢。」說著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在席上,趙嫿招待的是宣國公府一邊的來人。宣國公府那邊的女眷,宣國公夫人最大,自然是跟趙嫿坐在一起的。於是席上宣國公夫人就問起了大郡主和二皇孫,說自己很久沒有見過兩個外孫了,讓趙嫿將兩個孩子帶出來讓她看看。
趙嫿就道,二皇孫年紀太小,身體又不好,這裡太喧鬧,何況上面還唱著大戲,帶出來萬一被衝撞或被驚了就不好,但可以將大郡主帶出來。
宣國公夫人沒說什麼,於是趙嫿便讓人去將大郡主領了出來。
結果宣國公夫人卻發現,大郡主的手卻有一片紅了,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宮女伺候得不經心,大郡主去碰茶碗的時候不小心將水灑了出來,然後將手燙紅了。
外孫女受傷了,那還得了,宣國公夫人立馬想到了很多,比如說是不是這個侄女只顧著爭寵不好好照顧外孫女啊,更甚者是主動虐待外孫女啊,外孫女身上有傷,是不是外孫身上也有這樣的傷啊。
宣國公夫人很生氣,於是很激動,立馬當著人的面就將趙嫿訓斥了起來,說什麼她不好好照顧大郡主和二皇孫啊,說什麼她沒有姐妹之誼愧對先太子妃對她的抬舉啊,說什麼她忘恩負義啊,總之很多很多,都不是什麼好話。
當然,人家宣國公夫人說的不像這裡寫得這麼直白,後院女人說話,都是習慣性的用繞三個彎的「婉轉」說法,但是不管如何,宣國公夫人話中的敲打之意卻是十分的明顯的,明顯得座中的人想裝作沒聽明白都不行。
其 實說起來趙嫿也是有些冤枉的,一個病弱的二皇子照顧起來格外的需要花費精力,更何況趙嫿打定主意做戲就要做圈套,一定要表現得對二皇子盡心盡力來,任是趙 嫿再聰明,她也沒有兩雙手,花在二皇子身上的心力多了,對大郡主自然就不那麼顧及得到了,何況大郡主一向對趙嫿有些排斥。
大郡主 被燙傷了之後,趙嫿就已經罰過了沒有伺候好她的宮女和麼麼,當時伺候她的人更是被攆了出去。而大郡主的傷也並沒有多重,那茶水畢竟是已經放過了一段時間的 了,最多只有六七十攝氏度,大郡主只是被燙紅了點皮。趙嫿請了太醫來看,連太醫都說過個三四天紅皮也就消了。
奈何這傷是昨天燙的,今天就被宣國公夫人發現了。你說這是巧呢還是巧呢。


☆、第58章
徐鶯問杏香道:「趙嬪被宣國公夫人這樣訓斥,她就沒有還嘴?」
杏香道:「不僅沒有還嘴,趙嬪還一副聆聽教導的模樣,對宣國公夫人表現得十分恭敬。」
徐鶯心道,這風格不對啊。她是知道點趙嫿的這個人的,聰明心巧口才了得,也不是輕易願意吃虧的人。宣國公夫人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訓斥她,已經可以說是在下她的面子,沒將她當成東宮的妾室來尊重了。
徐鶯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杏 香一副「你知道的」表情看了徐鶯一眼,然後道:「趙嬪這是在示弱,娘娘想啊,宣國公夫人到底是她的長輩,她能進東宮也確實多虧了宣國公和宣國公夫人,於她 有恩,而她沒有照顧好大郡主讓她受了傷也確實是事實。趙嬪此時若是跟宣國公夫人還嘴,哪怕她最後站住了理說贏了宣國公夫人,也難免讓人以為她太要強不願意 對宣國公府臣服。何況趙嬪如今既還沒得到太子的寵愛又還沒生下子嗣,還需要宣國公府替她在東宮撐腰,得罪了宣國公夫人得不償失,還不如保持沉默,也讓人看 到她這個養母做得有多為難。」
所以說有時候女人示弱也是一種手段。
「娘娘等著吧,趙嬪雖然沒有還嘴暫時 受了委屈,但最終她絕對不會吃虧的。只怕今日過後,不少人都會對她同情幾分,以後她行事就算錯了一二,也會對她寬容一二分。更何況,不管趙嬪以前是怎麼進 的東宮,但現在她就是東宮的側室,宣國公夫人下她的面子其實就是在下東宮的面子,殿下能容許人隨便下東宮的面子不成,說不好殿下還會因此憫她做養母不易, 對她多了幾分憐惜,所以你看,趙嬪什麼也不用做,最後自然能得一身的實惠。」
徐鶯聽得大驚起來,直道:「不會吧,殿下真的會因此憐惜上她?」那她的地位不是很危險。
趙 嫿既然有這樣七彎八繞的心思在裡面,連杏香都看得出來,太子也一定能看得出來的吧。她覺得自己還是有些瞭解太子的,太子並不喜歡心思太多的人,他喜歡的是 心思簡簡單單,他寵著不用費心去猜的女人。可是,趙嫿這個養母做得為難也是事實,男人不都是喜歡同情憐憫弱勢的女人,想想沈浪對白飛飛。這樣一想,徐鶯又 有些不確定了。結果一不確定,徐鶯就有些擔心了。
杏香看著徐鶯道:「這可說不好,男人慣愛憐惜處境不易的女人,何況趙嬪又長得這樣傾城,美貌的女人在男人心中總是能增分的,殿下雖然厲害,可也是男人。」所以娘娘,您得加倍努力哦,好好將殿下籠絡在我們的院子裡,加油,奴婢看好你。
結果徐鶯聽得整個人都有些喪氣起來,然後抱著女兒整個下午都愁眉不展的。
然後等晚上太子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個抱著孩子,眉頭微蹙,臉帶輕愁的小女人。
太子開始以為是女兒有什麼不好,但細看之下又有些不像。鶯鶯向來簡簡單單的,一向也沒什麼煩惱,有他的寵愛,她院裡也不會被下人苛待,這讓他實在有些想不出她能有什麼好愁的。
太子想不通,於是抱走了她手中的孩子,拉了她的手問道:「兩道眉毛都要打結了,跟我說說看,有什麼能讓我們徐才人愁眉不展的。」
徐鶯彷彿才發現懷裡的孩子被抱走了,接著看向太子,表情十分怪異,一會像是仰慕,一會又像是有不滿,再就像是在擔憂什麼,看的太子十分的莫名其妙。
太子將孩子交給奶娘,將她抱著坐到了他的膝蓋上,勾了勾她的手指,問道:「有什麼不能跟說我?」
徐鶯搖了搖頭,但心裡卻在歎氣,心道真想將這枚美男子給藏起來,讓別人女人都看不見他,這樣他就是她一個人的了。
結果一個不小心,她竟然將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說完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悄悄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太子卻是聽得極高興的笑起來,笑著的時候還將臉往她脖子上蹭,時不時的還啄一啄她的臉,笑道:「好啊,鶯鶯打算怎麼將我怎麼藏起來?」
徐鶯此時心裡也有點小小的氣,辦是認真半是玩笑的道:「造個屋子,把你關起來,然後不許別的女人看見,這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太子笑道:「鶯鶯這是想學武帝金屋藏嬌?」
徐鶯道:「錯,我這是金屋藏美男。」
太子煞有其事的道:「嗯,想的主意很不錯,不過不讓別的女人看見,那昕兒呢?」
徐鶯道:「也不給看,最多讓她看一看你的畫像。」
太子爽朗的笑起來,手彈了一下她的鼻子,道:「醋勁這麼大,連女兒的醋都吃。」
徐鶯有些不滿的在她身上扭來扭去,太子抱了她將她的頭放到他的胸前,然後舒了口氣。他心知她怕是被什麼給刺激到了,所以激起了她的醋勁,安撫般的向她保證道:「鶯鶯,好鶯鶯,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你明白嗎,其他人都不會像你這樣讓我喜歡。」
徐鶯點點頭表示明白,心裡有點小甜蜜,但更多的卻還是遺憾。他最喜歡的就是她,但卻不是只喜歡她。有最喜歡,那肯定就還有次一點的喜歡。
卓文君說「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她知道自己作為一個側室,能得到他的最喜歡已經該知足了,這本是應該屬於她的妻子的。可是哪個女子不嚮往「一生一世一雙人」。
太子也不知是不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歎了一口氣,手放在他的背上輕輕的拍著。
就在這個時候,徐鶯突然聽到外面斷斷續續的好像是有孩子的哭聲。
自從她生了三郡主後,對孩子的哭聲格外的敏感,不由在太子的懷中坐起來,開口道:「什麼聲音,是不是昕兒哭了。」
可是轉頭一想又不像。
就在她剛剛和太子說話玩鬧的時候,杏香早就在帶著抱著三郡主的奶娘和其他宮女下去了,但便是如此,奶娘最多也是抱著三郡主去隔壁的暖閣,並不會走遠。她若哭起來,他們肯定能聽得十分清晰,絕對不可能這樣隱隱約約的從遠處傳來。
但徐鶯很快就想明白了,對太子道:「好像是江姐姐那邊的二郡主哭了。」
太子自然也聽到哭聲了,此時不由皺了皺眉。
江淑女那邊的二郡主剛出生的時候還算健康的,但劉淑女不知道是怎麼照顧的,將孩子照顧得嬌嬌弱弱的,三天兩頭的就生病。她有些嫌棄劉淑女不會照顧孩子,若不是沒有合適的人選,他甚至想將二郡主交給別人來照顧。
徐鶯從太子膝蓋上下來,正想問太子要不要去看一看。二郡主哭得這樣厲害,萬一真的有什麼事,太子這個做親爹的,於情於理都應該去看一看。
只是沒等她開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竊竊的說話聲,接著杏香從外面走了進來,對他們福身後道:「殿下,娘娘,江娘娘那邊的侍書求見。」
二郡主的哭聲響得他在這裡都能聽見,太子有些擔憂二郡主,便道:「你讓她進來。」
杏香道是,然後出去了,接著帶著侍書又從外面進來。
侍書對著太子屈了屈膝,又對著徐鶯屈了屈膝,分別道了安,然後才面對著太子道:「殿下,二郡主病了,哭得厲害,娘娘想請您去看一看二郡主。」
太子沉吟了一會,最終從小榻上站起來,對徐鶯道:「我先去看一看景兒,等一下再回來。」
徐鶯送了他出去,一邊走一邊對他道:「殿下多陪陪二郡主,不用著急回來的。」
等她看著太子出了院子,再也看不見了,然後才回了內室。接著便坐在小榻上,半托著下巴在想事情。她和江婉玉的院子雖然隔得不遠,但太子來她這裡,江婉玉還從來沒有出現過來她院子截胡的事情。也不知道真的是二郡主病得十分厲害呢,還是江婉玉有其他的心思。
她想了一會,接著又歎了口氣,她覺得自己也是小人之心了。二郡主哭得那樣厲害,想來應該是真的病得厲害了,她不該這樣將人人都攢度得有壞心思。
杏香走了進來,剛好聽到徐鶯歎氣的聲音,又看到她蹙著眉,以為她是因為太子走了心中哀怨,不由安慰道:「娘娘,您不要傷心,太子不過是去看看二郡主,還是會回來的。」
徐鶯剛想說自己沒有傷心,她是知道太子的性子的,親閨女正在病著,太子絕對沒有心思跟孩子的娘風花雪月。若是其他時候她不敢保證,但今晚太子絕對不會和江婉玉發生什麼事。
但不等她說出口,杏香又開口道:「其實奴婢剛剛是想將侍書攔下來的,但是侍書拿二郡主病著為借口,奴婢倒是不好攔著她不見殿下了。」所以娘娘,您千萬不要誤會啊。
其實她心知二郡主未必真的有事,只是涉及東宮子嗣,哪怕明知是有詐也得萬分小心,這萬一二郡主真的是有事,她卻攔著侍書不進來稟報,她擔待不起,還會連累了娘娘得個驕縱的名聲。
所以說府裡的嬪妾,哪怕不受寵,但只要有了子嗣總要讓人高看幾分。別人顧及的不是她這人本身,而是她生出來的小殿下。要不然總說母憑子貴呢,哪怕是個女兒,母親也要貴重起來。
徐鶯自然也是知道其中關節的,況且她也真的做不出孩子病了,卻還攔著人家親爹不讓去看她的事情。
她對杏香道:「你做得很好,以後不管是誰,無論是柳嬪那邊,趙嬪那邊,或者是江淑女那邊的人來都好,只要他們是拿著府裡的小殿下說事的,你們都不要攔著人。」
反正若是孩子真的病了,太子過去看他們是應該的,若她們只是拿孩子為借口來截人,等太子最後知道了,會讓太子不滿的還是她們。太子是最不喜歡府裡的人拿孩子來爭寵的。
杏香讓她放一百個心的道:「娘娘放心,我知道輕重呢。」
徐鶯點了點頭,對杏香道:「你去讓奶娘將三郡主抱出來。」男人不在,她逗女兒去。


☆、第59章
徐鶯在屋子裡一直等到亥時,見太子一直沒有回來,心想二郡主怕是病得挺嚴重的,太子應該會歇在劉淑女那邊了,於是自己洗洗睡了。
又因為太子不在,徐鶯乾脆抱了女兒跟自己睡。
三郡主對能跟母親一起睡也表現出了十足的歡迎,大晚上的不肯睡,「啊啊啊」個不停。徐鶯哄了她老半天才睡著。
只是等她剛剛睡下,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值夜的人悉悉索索的都起來了,再然後是好像有人影進了屋子。
徐鶯還沒睡熟,聽到聲音連忙連忙坐起來,問道:「是誰,是殿下嗎?」
她話剛說完,接著有人打了火折子將燈點了起來。徐鶯掀開帳子往外看,便看到已經進了屋子的太子,還有將跟在他身後捧著蠟燭的梅香。
太子道:「吵醒你了?」說著又責怪宮女和太監道:「我讓他們小點聲,結果他們還是將你吵醒了。」
梅香將屋裡其他的蠟燭也都點了起來,屋子裡一下子亮了許多。
徐鶯伸了腿要從床上起來,太子卻按住她的肩膀,道:「你不用起來了,夜裡涼,你剛出月子。」
徐鶯於是也不上趕著了,將腿又伸回了被子裡。
徐鶯道:「我還以為你要歇在江姐姐那邊了。」所以不是我故意關燈不等你的,實在是誤會一場。
徐鶯見他聽到她提起江婉玉,皺了皺眉頭,臉上還帶著些隱不可見的怒氣。徐鶯見他不像是高興的樣子,以為二郡主真的病得很嚴重,便問道:「二郡主沒事吧?」
太子卻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道:「你說我將景兒抱給太子妃養如何?」
徐 鶯愣了一下,實在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話題,而且更重要的是,還是一個她不能回答的問題。這讓她怎麼說,說好?先不說正一心要生自己孩子的太子妃願不願意花 心思去養一個妾室生的女兒不說,首先江婉玉只怕就會暗地裡扎她小人。可是太子既然這樣問了,那肯定就是心中有這個想法了,這也不能逆著太子的意思說不好。
徐鶯心道,也不知道江婉玉是做了什麼讓太子不喜的事,竟然惹得他想將孩子從她身邊抱走。
徐鶯斟酌了一下語氣,最終道:「這我可不知道,不過要是我,我肯定是不願意讓昕兒離開我的身邊的,也不放心讓別人來養。」
太子蹙起了眉頭,道:「算了,我再想想吧。」說完便進了浴室洗漱去了。
徐鶯打了個哈欠,然後靠在床頭,結果低頭時卻看到三郡主也醒了。也不知道是被燈光刺激醒了還是被吵醒了的緣故,她睜著半搭著的眼睛看著她,也不哭。睡眼惺忪的,眼睛也不復平時的清亮。
徐鶯側身躺下來,一隻手托著腦袋,一隻手輕輕拍著三郡主,哄著她睡覺。過了一會,三郡主終於又閉上了眼睛,然後漸漸的沉睡下去。
正好這時,洗漱完了出來的太子拉開帳子,結果卻看到一大一小的兩隻。
太子對出現在床上的三郡主很驚訝,問道:「你怎麼將昕兒放到床上來了?」不管是皇家還是其他的大戶人家,孩子滿月之後都是由奶娘服侍著在另外的房子睡的,絕對不會再和母親一起睡。
徐鶯卻是對著他噓了一下,小聲道:「殿下輕點聲,她剛剛醒了,我剛將她哄睡呢,你可別將她吵醒了。」
太子覺得,自己二十幾年學起來的規矩都要讓徐鶯給崩壞了,太子心道,不行,鶯鶯實在是太不將規矩當回事了,在皇家,不守規矩可不是什麼好事,萬一她養成了習慣,最終害的會是她自己。之前她要自己親自餵奶他就不該由著她,這次卻再不能縱容她了,得讓她改了。
他喊了奶娘進來,對奶娘道:「將三郡主抱下去睡。」
徐鶯自然看出了他臉上的不喜,知道肯定又是覺得她壞了他的規矩了。但她卻覺得跟女兒一起睡很好啊,爸爸媽媽女兒,相親相愛的睡在一張床上,這畫面讓人想著都覺得溫馨幸福。況且小孩子是會記得人的氣味的,常跟她呆在一起才會跟誰親。
她拉住太子的手道:「這睡都睡下了,若是孩子一移動,她又該醒了,今晚就讓她跟我們一起睡在床上唄。」
太子小聲斥道:「胡說,怎麼能讓孩子跟我們一起睡,快讓奶娘將她抱下去。」
徐鶯有些不滿的扁起了嘴,這個時候三郡主也被吵醒了,半睜著眼睛,嘴嘟嘟著,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徐鶯連忙指著她道:「你看你看,孩子都哭了,你忍心孩子哭。」
太子仍是堅決的讓奶娘抱走了孩子,徐鶯此時倒是真的想讓三郡主哭兩聲,然後她就可以耍賴將孩子留下來了。但事實是,三郡主真的是乖得很,在她面前乖,在別人面前也乖,直到奶娘抱著她去了隔壁的房間,也沒聽到她的哭聲。
太子從床上躺了下來,床上因為睡過三郡主,依稀還帶著一股奶香味。
太子攬住徐鶯,對她道:「我知道你愛孩子,但不是這個愛法。不說其他的,你說萬一睡到半夜孩子尿床了怎麼辦?」太子想到若是睡到半夜,突然在床上摸到一灘童子尿,那場景,想想他都感覺惡寒。
太子繼續道:「再者,孩子還這麼小,你不擔心萬一不小心,你將她給壓壞了?」說完接著他又一副寬宏大量的道:「不過你也是第一次養孩子,沒有經驗,等以後你多生幾個,有了經驗了你就不會犯這樣的錯了。」
徐鶯卻是一臉不滿不高興的模樣。
說著親了親她的臉,道:「乖啊。」說著手從她衣服裡面伸進去了。
徐鶯覺得,這事情進行得也太跳躍了。她剛剛好像還在生氣來著,此時陪做這種運動會不會不大好。還有,你非讓奶娘將三郡主抱下去,真的不是因為想要做這種事。
徐鶯覺得自己應該有骨氣的表達一下自己還在生氣,哼哼,想做這種事,自己找五姑娘解決去。
於是她握住他的手,攔住他繼續向上的手。太子不解的看著她,徐鶯也望了他一會,最終紅著臉特沒骨氣的道:「我們要不要先脫了衣服再做?」
太子突然「呵」的一聲笑了出來,將臉埋在了她的脖子上,笑得臉一動一動的,然後道:「好,聽鶯鶯的,脫了衣服再做。」
徐鶯心道,她這不是沒骨氣,而是為了大局著想,她若是跟太子生氣了,太子一怒之下憐惜被宣國公夫人為難的趙嫿去了,那她就是因小失大。她想過了,比容貌比才情比家世她是比不過趙嫿的,但是沒關係,她可以在床上補足啊。
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脫光了,太子雙手撐在她的兩邊,眼睛看著她脖子以下肚皮以上的地方,眼睛有些隱隱發亮,接著他的臉就往那裡壓下去了,嘴巴含住凸起的地方。
直到徐鶯發現他在幹什麼的時候,徐鶯才在心裡罵了一句:混蛋,居然跟你家姑娘在搶糧食。
不過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推移,徐鶯的身體慢慢變得潮紅,她伸手抱住他的腦袋,心裡又道,其實我不介意你更混蛋一點的,最好在左邊也混蛋一下。
她心裡這樣想,然後手也真的移到他的臉上,捧著移到了自己的左邊。太子如她所意,跟著含住了左邊。
徐鶯覺得,自己幾乎可以聽見他吞嚥的聲音,咕嚕咕嚕,好令人耳紅心跳。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從頭到腳的每一個細胞都像是通過了電流,電得人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過了好一會,太子終於又重新上來,撐起身看著她的臉。他的嘴角還沾著一滴白色的奶水。他的唇突然又壓了下來,印在她的唇上,然後他的手捏著她的下巴微微打開一些,將嘴裡還未吞下的奶全都渡到她的嘴裡。
她只覺得這樣的情形要多蕩漾多蕩漾,那是她的身體裡被他吸出來的東西,如今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徐鶯的臉紅得已經不能再紅。
將奶水渡完之後,他又在她唇上流連了一會,然後才親向了別處。當他一點點向下,最終停在某個地方流連忘返的時候,徐鶯覺得自己簡直要死了,手抓著床單,眼前有繽紛的煙花升起,那煙花越深越高。
她的十個腳趾頭都蜷伏了起來,腳繃得緊緊的,最終在煙花升起在最高點的時候放鬆下來。
徐鶯想起前世不知聽那位專家說過,男人天生會對自己出來的地方充滿崇拜。
這一晚上,徐鶯覺得自己真的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運動,但也足夠的令人耳紅心跳,以致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看著太子的臉都還有些不好意思。
太子卻已經恢復了十分正常的模樣,對徐鶯道:「好好在家照顧昕兒,另外,等一下我會讓孫大夫來看看昕兒。」
徐鶯「啊」的愣了一下,心道他說錯了吧,應該是給二郡主看的吧,三郡主又沒有什麼事。
不過在不久之後,徐鶯就明白了,其實太子做事真的是非常有深意的。
因為在孫大夫在進來瞄了三郡主兩眼之後,不足半天,外面就傳出,東宮的三郡主在滿月那一天受驚啦,都說三郡主被嚇得晚上就發起了高燒,為此東宮連夜請了大夫,結果忙活了一夜,三郡主一點好轉都無,聽說中間幾次三郡主差點都歇了氣。
聽說愛女心切的太子擔心得嘴角都冒泡了,都想著如果大夫治不好三郡主,就去西華寺請了高僧來給三郡主唸經壓驚。
可憐東宮的三郡主喲,剛剛出生一個月結果就遭受了這樣的事情。
哦,你問三郡主是怎麼受驚的?你不知道嗎?就是某某誰故意差點將人給摔了,那天好多人都看到了,唉喲,那可真是好狠心的人哦。東宮的三郡主長得這麼可愛,結果還有人跟她過不去。
而此時坐在自己的院子裡,一邊看著臉色紅潤,氣色健康,正在抓著她的手指玩的女兒,另一邊聽著杏香打聽回來的這些流言,非常心情愉快的對女兒道:「閨女,看你爹怎麼幫你報仇。」


☆、第60章
外面對東宮三郡主受驚的事越演越烈,後面傳出什麼來的都有,都說何郭氏不僅想摔三郡主啊,其實還故意掐人家啊,用尖利的指甲在人家臉上劃道道啊, 人家三郡主的生母徐回去後脫了三郡主的衣服檢查,結果發現三郡主滿身都被掐得青紫,臉上也有幾道血痕,太醫說搞不好都要毀容,徐才人心疼得哭得那一個淒厲 啊,連東宮守門的狗都是聞者悲傷,太子也是跟著落了好幾滴的眼淚。
哦,你問為什麼我會知道的。我家車馬房的一個管事跟東宮餵馬的一個小太監相熟,他們以前在內務府沒出來之前是拜把子,我聽他說的。
其實那天何郭氏從東宮出去後就覺得事情不對頭了,好像自己幹了那麼點蠢事,但她又不敢回去跟景陽長公主說是自己是做錯了事被拿捏住了把柄才被趕出去的,只跟景陽長公主說是太子妃無緣無故將就她趕出來的,東宮分明是看不起公主您。
不得不說,何郭氏大部分時候智商不夠用,但有時候還是有幾分小聰明的,她還下令讓跟著她去的下人不許提起她差點摔了三郡主的事,還要給她作證,太子妃就是針對公主才將她趕出來的,還列舉了東宮連下人都對她們眼底朝天一類的事來佐證。
也 是景陽長公主一直就惱恨東宮,聽完沒多想就相信了,還自覺自己抓住了東宮的把柄,第二天一大早就進宮跟皇帝弟弟告狀去了,說太子眼裡沒她這個長輩啦,說太 子驕縱府裡的下人,連宮女都敢給她的兒媳婦臉色瞧啦,皇帝弟弟你可要給我做主啊。然後得了皇帝一句「待朕問清楚是不是有這回事,若真有,朕讓太子親自去跟 皇姐賠罪」之後,心滿意足的出宮了。
結果剛出宮門口呢,景陽長公主就聽到了飛速流傳開來的流言,然後景陽長公主一想,這事不對頭,然後還沒回到公主府呢,在車上就將二兒媳罵了一句「蠢貨」。
原本若真是太子妃無緣無故將何郭氏趕出來的,那便是東宮不孝不悌不將她這個皇姑放在眼裡,結果如今她不成了惡人先告狀了麼。
說起來景陽長公主也是個十分「隨性」的人,原本她喜歡兒媳婦,就經公主府的家越過長子媳婦給了她這個次子媳婦當。如今出了事,景陽長公主立馬撤了何郭氏的管家之權,重新交給了長子媳婦,又將何郭氏禁了足,讓她好好思過三個月。
按說兒媳婦差點害了人家子嗣,景陽長公主怎麼都該做出表示讓人去給東宮道個歉賠個罪什麼的,只是景陽長公主跟東宮不和,不肯低這個頭,於是仗著自己是長輩東宮不能耐她如何,打算等這件事慢慢平息了過了就算了。
只是沒想到的是,流言越演越烈,最後上升到了政治的高度。有御史一狀將景陽長公主和何郭氏的娘家德慶侯府給參了。
參景陽長公主的是縱容兒媳婦做出危害皇家子嗣的事,參德慶侯府則是沒將女兒交好,將女兒教得無《女則》《女訓》之德,無賢婦淑女之范。
郭 後雖然早在風聲剛出來的時候就將何郭氏的母親自己的娘家大嫂叫進宮來訓斥了一頓,又給正在禁足的何郭氏賞了《女則》《女訓》,外家一把戒尺,明晃晃的訓戒 之意了。郭皇后還想將太子妃和徐鶯也叫進來安撫一下,將事情都做全了。結果太子妃將皇后的宣召給拒了,我家三閨女病了,病得很嚴重呢,兒媳婦就托個懶不進 去伺候娘娘了,娘娘您要原諒啊。郭後無法,只能賞賜下一堆的賞賜給了三郡主和徐才人,以示安撫了。
只是這種事後找補的行為,在有人故意在這件事添柴加火的情況下,到底還是沒有多大作用,輿論一邊倒的倒向了東宮。
這 個時候太子出來說話了,太子道,其實這不關景陽長公主的事啊,景陽長公主是我的親姑姑,三郡主是景陽長公主的侄孫女啊,她怎麼會想要害三郡主呢,至於說德 慶候府沒有將女兒教導好,想來是姑娘家的資質各有差異,德慶候夫人必定是曾經好好教導過,只是何郭氏這個人的資質太差了,沒學好。
所以,這不是景陽長公主的錯,也不是德慶侯府的錯,只是何郭氏的錯。
百官聽著,紛紛誇讚,這個太子寬厚孝悌啊,純善仁愛啊,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結果還替景陽長公主和德慶侯府說話,簡直是以德報怨啊,這樣的人,他不做太子誰做太子。
於是最後,景陽長公主沒事,德慶侯府也沒事(至少表面沒事),只有何郭氏有事了。她的誥命被奪了,從正四品的恭人變成了白身一個。
別以為皇帝對她就沒有意見了,三郡主怎麼說都是自己的親孫女,何郭氏不過是妻舅的閨女,誰親誰疏還是分得清的。連帶著對惡人先告狀的景陽長公主這個姐姐都有些意見了,景陽長公主幾次遞牌子求見,想要解除一下跟皇帝弟弟的誤會,結果都被皇帝給拒了。
而 何郭氏這邊,被奪了誥命還不算,偏偏屋漏逢夜雨。何大奶奶家世比不過何郭氏一直不得景陽長公主的喜歡,連原本應該由她來管的家都被何郭氏管了,何大奶奶委 屈這麼多年心裡能平衡才怪。於是何郭氏一被奪了誥命,她除了哈哈大笑了兩聲誇老天有眼之外,她順勢提出府裡的賬目不對然後大刀闊斧的查賬,最後查出公主府 的賬目有好幾萬兩的虧空,然後她又叫齊了丈夫,將賬目捧到景陽長公主跟前去了。
景陽長公主雖然暗惱何大奶奶搞出這麼多事來,但這個家以後畢竟是長子的,何郭氏虧空那就是在虧長子的銀子,當著長子的面景陽長公主不好太過維護何郭氏,免得母子生隙。於是最終景陽長公主允諾以後都由何大奶奶管家,又讓何郭氏用嫁妝填了一半的虧空才算完。
何 大奶奶對這個結果是有些不滿意的,憑什麼只填補一半的銀子啊,怎麼也要全部填上了,不過她這次已經將景陽長公主得罪狠了,也不敢太繼續揪著這件事不放,不 管怎麼樣,能得回管家之權已經算不錯了,要不然讓何郭氏繼續管著,等到他們繼承公主府的時候,公主府早就被何郭氏搬空進二房去了。
但不管怎麼樣,三公主受驚這件事在此落下帷幕。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而此時在東宮的正院裡,太子正跟太子妃說話。
太子道:「徐氏生了昕兒有功,我打算將她的份位提拔成選侍,太子妃覺得如何。」
徐 鶯生下的只是女兒,提拔成選侍,太子妃覺得有些過了。但她到底不將一個選侍的份位看在眼裡,加上三郡主受驚的事,太子未必沒有在心裡責怪她沒有看顧好三郡 主,所以也不想令太子不喜,便道:「應該的,那我明日就遞牌子進宮跟宮裡稟報一聲,讓內務府改了她的玉碟吧。」
東宮有份位的嬪妾都是有品級的,都要上皇家的玉碟。這就跟民間納良妾要立下正經的文書一樣,上了皇家玉碟就說明你是正經的二奶,不是通房丫頭之流。
太子點了點頭,又道:「徐氏和昕兒這次受了委屈,我看將徐氏的份例升一級,跟著趙氏和柳氏一樣吧。這也不過是多費幾匹布多花幾兩銀子的事,也算是對徐氏的補償了。」
太子妃在心裡吸了口氣,跟趙氏和柳氏一樣,那就是太子嬪的份例。這說是多費幾兩銀子的事情,但外人看著就不一樣了。太子心道,太子對徐氏的寵愛實在太過了些,她都懷疑,若不是因為太子嬪的兩個位置都被佔滿,他只怕還真會給她一個嬪位。
太子妃心中有些不喜,徐氏如今這樣,她管束起來便已經有些為難了,倘若再加一層的盛寵,她管束起來也只會更加的為難。現在徐氏老實本分還好說,但若是她萬一恃寵生嬌起來呢,她固然可以用主母的權利處置了她,但難免傷了和太子的夫妻情分。
太子妃十分委婉的道:「這樣只怕趙氏了柳氏幾個會不服。」
太子道:「她們不過是伺候我的側室,哪裡輪得到她們服不服,這件事若是太子妃同意了就這麼辦吧。」
她既然說了趙氏和柳氏會不服,那邊是隱示了自己也不同意,但看太子的態度,分明是不管她同不同意都要這樣辦的了。
太子知道太子妃的擔憂,只是他在外頭被群狼環伺要小心這個小心那個已經夠憋屈的了,他不想回到東宮寵個自己喜歡的女人還要顧及這個顧及那個,何況鶯鶯一向只老實呆在自己的院裡並不愛惹是生非,這樣的你女人多寵寵又能如何。
太子妃知道自己說不動太子,只好在心裡歎了口氣,又另外道:「既然徐氏要提拔,那江氏也是生子有功的,不如也一塊兒提拔吧。」
若是沒有發生之前的事,看在景兒的份上,他倒也不介意提拔江氏,只是如今,太子卻不想太抬舉她。
太子道:「江氏就讓她先在淑女的份位上吧,另外,江氏不大會照顧孩子,我打算將景兒記在柳嬪的名下,讓柳嬪幫著她一起照顧。」
太子妃吃驚,不知江婉玉是哪裡得罪了太子。不過二郡主到底不過是個女兒,記在柳嬪名下也沒什麼,太子妃便應下。
太 子和太子妃這邊剛談完話,然後太子妃便給徐鶯賞下了東西,又令府裡從今日開始便要稱呼徐鶯「選侍」了,另外說的還有將徐鶯的份例提成跟趙嬪和柳嬪一樣的 事,對外的還是那番說辭,徐氏在三郡主受驚一事上受了委屈,所以提她的份例以示補償。不過府裡剛剛辦過三郡主的滿月禮,徐氏升選侍的事就不大辦了,徐氏你 自己想的話就在自己院裡辦幾張酒席請了姐妹來樂一樂吧,辦酒席的錢由公中出。
不過大家也都明白,這說辭不過是個由頭罷了,關鍵是人家徐才人,哦不,現在應該叫徐選侍了,關鍵是人家徐選侍受寵。
東宮的下人對徐鶯一向都是很恭敬的,連她院裡的宮女走在府裡都能隨處吃得開,而這之後,下人們待徐鶯院裡只有更恭敬了,梨香和杏香覺得,自己走在東宮,連胸都抬得高了些。
自己升職了,徐鶯自然也高興,她也不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人,能夠做丞相,她自然就不想做小縣令,能當選侍,誰樂意做才人啊。不過請客的事就免了,她一向不愛跟其他的嬪妾交往,此時請客,難免有炫耀的嫌疑。
雖然她其實真的很想炫耀啊,但是做人得低調不是。
不過趙嫿等人還是送了禮來,送的都是首飾珠寶一類的只貴不重的東西。唯有劉淑女送的是自己做的針線,一副用雙面蘇繡繡就的刺繡,上面繡繪茶花、梅花、桂花、木蘭、蘭花、菊花、紫籐、芍葯等纏枝花卉紋,大小剛好可以做一個座屏。
徐鶯有些吃驚,她是知道的,刺繡最難的就是雙面繡,又是這麼大的一副刺繡,這一幅少說也要繡上半年才能繡成。
劉淑女道:「我自己沒有什麼好東西,也就針線還能拿得出手,妹妹不要嫌棄了。」
徐鶯道:「難道還非得要金銀珠寶才是好東西不成,那些再貴也是冷冰冰的,哪裡及得上姐姐的這番心意。這刺繡我很喜歡,妹妹謝過姐姐的心意。」
劉淑女便抿了嘴笑,不再說什麼。
後來這幅刺繡被徐鶯讓人鑲成了一座黑漆泥金雞翅木座屏,就放在她房間的小榻後面。
不過與她升職一同傳出的,還有另外一件事——二郡主和三郡主出生後,一直都還沒記名,而太子打算這次將二郡主和三郡主的名字一起報到內務府去。但是令人意外的是,二郡主居然不是記在劉淑女的名下,而是記在了柳嬪的名下。
再有,江淑女和二郡主要從西院搬出去了,搬到柳嬪住的南院去。太子給出的話是,二郡主雖然是記在柳嬪的名下,但卻是由柳嬪和劉淑女共同撫養。
徐鶯一直不知道那天太子在江婉玉院裡發生了什麼事,悄悄叫來了杏香讓她去打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杏香道:「娘娘放心,奴婢早打聽清楚了。」做奴婢的,不提前將府裡發生的這點事情打聽清楚了,怎麼做選侍的左右手,人家就等著娘娘您問了我好表現一番了。
然後杏香便眉飛色舞的將那天的事情一一道來。
要說那天二郡主也確實是病了,只是也沒江淑女說得那樣嚴重,劉淑女讓人將太子從她們院裡請了過去,太子見劉淑女誇大了二郡主的病情,也沒說什麼。問過了二郡主的身體之後,又讓人去外院請了大夫進來。
大夫進來看過二郡主之後,說了「二郡主照著原來的方子再吃三劑,病就該好了。」
二郡主沒什麼大事,太子也放心下來,但還是囑咐了一番伺候二郡主的宮女奶娘和江淑女,讓好好照顧二郡主。而這一番又是請大夫又是看病的,後面時間也就晚了。於是江婉玉便順勢道:「殿下不如在這裡歇一晚。」
太子想著這個時候徐鶯這裡只怕已經歇了,令人去外面看過,看到她院裡的燈確實熄了之後,便點頭同意了下來。
太子吩咐讓人在偏殿給他準備一個房間,打算就在偏殿裡將就一晚。太子這一番下來,也有些累了,到頭沒多久就睡過去了。結果睡得迷迷糊糊之間,他突然覺得身上有些燥,然後半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一個穿著紫色衣裳的裊娜身影,那個人正有些顫抖的伸手過來握他的手。
太子是知道徐鶯有一件這樣的衣服的,蘭紫色,穿在她身上十分好看,她也喜歡,然後經常穿。所以太子迷迷瞪瞪之下,還以為是徐鶯,輕喊了一聲:「鶯鶯。」
那個人並沒有出聲,而太子又是警覺之人,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後清醒過來,看到的便是穿著跟徐鶯一模一樣衣服的江婉玉,她的手正放在他的衣領上,明顯是想要來脫他的衣服。見到他醒來,臉上小驚了一下,但馬上又媚眼如絲的喊了一聲:「殿下。」
太子推開她從床上起來,然後瞪了她一眼,然後拿了桌子上的水將屋裡燃著的香澆滅。
如果他剛剛聞得沒錯,這屋裡燃著的是催情香。
這東西只是普通的催情作用,並不是多麼厲害或損人身體的東西,也並沒有說禁止在宮闈內院使用,有時候為了增添情趣,男人反而會主動要求燃一點。比如說他那現在已經漸漸老邁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父皇,有時候寵愛年輕的小妃嬪的時候,就會主動用上這種香。
只是太子自認為自己年富力強血氣方剛,用不上這樣的東西,何況男女之事,自然要水到渠成然後水乳交融才好,所以他並不喜歡用這樣的東西也不許東宮的妃嬪使用。
結果江淑女做下這種事,太子心就想,二郡主還病著,你這個當媽的還有心情來勾搭爭寵,分明是沒將二郡主放在心上。更別說還對他用上了催情香,穿著鶯鶯的衣服跑到他床上來,這分明是沒將他的命令放在心裡。
太子什麼也沒對江淑女說,當時就甩了袖子出了江婉玉的院子,然後回了徐鶯的院子。
太子當時想到,既然江淑女沒將二郡主放在心上,那就別養了,自有人願意養著二郡主。
太 子最開始想的是,乾脆將二郡主記在太子妃名下交給太子妃來養,只是後面想到這樣其實有些不妥。先不說太子妃願不願意養一個庶出的女兒,就說將她記在了太子 妃名下,她便成了名義上的嫡次女,以後若太子妃再有了女兒,反而要屈居她之下。再者,比起二郡主來,太子心裡到底還是更疼三郡主一些,也不願意讓三郡主屈 居二郡主之下。
而趙嬪院裡養著曦兒和昹兒,昹兒又是身體弱的,趙嬪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再養一個孩子。楊選侍上躥下跳的性子太子不信任,孩子交給她來養,她只怕做得會比江淑女更過分,劉淑女他壓根就沒想過。
太子想來想去,最終覺得柳嬪是最合適的。晅兒已經五歲了,他已經不大需要人像照顧剛出生的孩子那樣來花費精力來照顧他了,況且晅兒是庶長子,他並不打算再讓柳嬪有孩子,將二郡主記在她名下正正好,一來補償了柳嬪,二來也提高了二郡主的身份。
但太子自己也是自小失母,知道養母再好也不能代替生母,也沒打算阻斷了江婉玉和二郡主的母女情分,於是乾脆讓江婉玉和二郡主一同住到了柳嬪的南院去,對外說的是由柳嬪和江婉玉一同照顧二郡主。
反正江淑女不是跟柳嬪交好,她們愛拉幫結派,就將她們湊作堆去,也希望江淑女能記住這次教訓,以後對二郡主多用點心。
杏香說完之後,很是幸災樂禍的道:「要我說,江淑女這就是該。」讓她來她們院裡截人,看吧,你以為截了就能讓你吃下去了。
徐鶯聽完之後卻很不知道怎麼說,江淑女怎麼對二郡主她還是看在眼裡的,真的還是十分盡心盡力的,畢竟是從她肚子出來的,怎麼可能不疼,只是她的疼愛方式跟太子想的疼愛方式有些不同。
說不定江婉玉還覺得,自己這樣做還是為了二郡主著想,二郡主沒有兄弟,以後沒有人撐腰。要是她能給她生個弟弟出來,以後二郡主的日子肯定更好過一些,就是她們在府裡,下人們也會高看她們一眼。
這樣想法徐鶯能理解,就比如自己,也是覺得三郡主以後有個兄弟幫扶路子會好走一些,沒辦法,古代就是這麼坑爹,對女子的要求嚴苛,哪怕以後她是公主了,普通人是不能輕易欺負了她,但她那些不同母的兄弟呢?庶母、嫡母呢?
但太子分明不是這樣認為的,他想的是,她的女兒,以後誰能給她委屈受。現在二郡主生病了,江淑女這個當媽的,就應該床前床後衣不解帶的用心照顧,這個時候你還來找他上床,分明就是對二郡主不盡心。
結果兩廂的想法不一樣,然後矛盾就產生了。
也 不知道江淑女如今的心情如何,本來屬於自己的女兒,如今卻變成別人的了,就算是太子還看在二郡主的份上,留她在二郡主身邊照顧,但以後二郡主要喊母妃的人 變成了柳嬪,喊自己反而只能叫「庶母妃」。二郡主如今不能說話還沒那麼深的感觸,等以後二郡主會說話了,有得她心痛的。
徐鶯為江淑女歎息了兩聲,但到底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於是歎息一聲也就過去了。
而這個時候,又有宮女從外面走進來,對徐鶯屈了屈膝,道:「安陵郡主使了人來拜見娘娘,說是安陵郡主喜愛三郡主,給三郡主送了點東西,太子妃那邊讓人將來人領到了娘娘這裡。」
徐鶯有些稀奇,問杏香道:「安陵郡主來找我們做什麼?」他們統共就見了一次面好麼,要說她喜愛三郡主,只見過一次面的孩子,她才不相信她會喜愛到還專門送東西過來的程度。
還有三郡主滿月那一次,安陵郡主故意當著太子妃的面喊她「小嫂嫂」,她當是聽著這樣的稱呼爽過了頭沒想清楚,過後她就感覺到了,安陵郡主好像是故意拿她針對太子妃,也不知道她和太子妃有什麼過節。
這次她又專門送了東西來,總讓她有種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的感覺。而且她這樣,真的不會讓她得罪太子妃?
杏香也不明白安陵郡主的來意,對她搖了搖頭。
徐鶯歎了口氣,對宮女道:「將人請進來吧。」太子妃都讓將人領到她這邊來了,她不見,反而像是有什麼了,還不如大大方方的見。何況安陵郡主在皇家受寵,也不是她能隨便拒絕的。


☆、第61章
安陵郡主使來的,是一位年約四十的麼麼,姓葛,人稱葛麼麼。據聞是安陵郡主的奶麼麼,十分得她的信重。
葛麼麼長相憨厚,一進來就對徐鶯行了禮,然後笑盈盈的道:「早就聽我們家郡主說過,選侍娘娘長得如天仙一般,如今一看娘娘,果真如同天生的仙女下凡。」
徐 鶯對葛麼麼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很是佩服,若說以前在鄖陽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長得還可以的話,在進了東宮之後,這點自信心早就被打擊得不剩了。比美貌,東宮的 趙嫿、柳嬪和江婉玉都比她漂亮。特別是有趙嫿這個能驚為天人的珠玉在前面比著,她哪裡敢說自己是仙女下凡。她不信葛麼麼沒有見過趙嫿,就是沒有見過也可能 聽過,但人家就是能將你誇成天下第一美人,而且不僅誇,人家誇得好像還跟真的一樣,實在不能不令人佩服……但也一聽就讓人對她產生好感。
話說來,哪個女人不喜歡自己長得漂亮,哪個女人不喜歡別人誇自己漂亮,徐鶯自覺是個俗人,就是這麼膚淺。
徐鶯微垂頭羞澀的道:「哪裡,哪裡,麼麼過譽了。」
葛 麼麼含笑不語,接著才繼續道:「我們郡主自己還沒有孩子,見著孩子就會多喜愛幾分,特別是三郡主滿月禮那天見了三郡主,更是喜愛到了心坎裡去,回去之後就 茶不思飯不想的,天天都念叨得很。後面郡主想到自己小時候的一些玩具都還留著,便讓奴婢們都翻了出來,說是要給三郡主送來,留著給三郡主大些的時候玩。」
說完便對身後的宮女使了使眼色,讓人將兩個樟木大箱子抬了上來。
徐鶯一開始聽她說是送東西給三郡主,原本以為只是一兩件,沒想到人家是論箱裝的。徐鶯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道:「這怎麼好意思,讓郡主太破費了。」
葛麼麼抿唇笑著道:「郡主說了,她的孩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這些東西留著也是生塵,如今給了三郡主,也算是物有所值了。若是娘娘覺得為難,他日她上門拜訪的時候,娘娘讓她多抱三郡主一會就好,說不定能沾點三郡主的福氣,給她帶個孩兒出來。」
人家話既然已經說到這樣了,徐鶯也只好道謝道:「代我向郡主道個謝。」
葛麼麼笑了笑,又道:「我們郡主聽說娘娘升了選侍,還讓奴婢給娘娘帶了一份賀禮來。」
說著從身後的宮女手上接了一個長寬三寸的匣子,親手交到了徐鶯的手中。
徐鶯打開匣子看了一下,裡面竟然是個有五歲孩子拳頭大的夜明珠。徐鶯得太子的賞賜多,不是沒有見過夜明珠,但卻沒有見過這麼大的夜明珠。這東西就跟現代的鑽石一樣,體積越大,價值也是跟著翻倍兒增大的。
徐鶯在心裡驚歎了一下,心道,安陵郡主這麼大手筆,只怕所求不小。
但直到葛麼麼送完東西告辭,徐鶯都沒聽到她說起想求的是什麼事,彷彿她真的只是來送禮的,並沒有其他的目的。
葛麼麼走後,徐鶯讓人將她送來的兩個箱子打開,裡面放的一應都是小孩子的玩具,什麼繡球啊、彈珠啊、棋子啊、九連環啊、不倒翁啊、風車啊、白釉彩繪陶貓啊,陶娃娃呀,文房四寶啊,都是有些舊的東西,看著倒真像是安陵郡主小時候玩過的。
徐鶯在那裡還發現了不少名貴之物,比如說一副棋子,就是用冰花芙蓉玉製成的,通體淡粉,通透溫潤,十分漂亮,還有一套文房四寶和一本開蒙用的千字文,看著像是前朝的古籍。這樣的東西越舊越有價值,且不是用銀子可以衡量的。
徐鶯看著這些東西很是歎了口氣,然後令人將芳姑姑請了過來,說了安陵郡主讓人送東西來的事,又說了三郡主滿月禮那天發生的事,再將她送的東西指給她看,然後問她道:「你說安陵郡主送東西來,究竟是什麼用意?」
芳姑姑微微沉思了一下,然後回答道:「應該是為了春王府過繼的事情吧。」
然後芳姑姑跟娓娓說起道,春王沒有兒子,現在年紀大了也基本生不出兒子了,自然就要從旁支那裡過繼一個兒子來繼承香火並承襲爵位。春王只有皇帝一個親兄弟,他的親侄子全都是皇子,這些他是不敢肖想的,他便打算從堂兄弟那裡過繼一個兒子來。
春 王看中的是自己的堂兄弟桓郡王家中的一個小兒子,也跟桓郡王說好了,報到了皇帝那裡,春王跟永安帝的關係還算親和,原本以為很快就會有聖旨下來的,結果事 情拖了幾個月,皇帝一直不給答覆,春王隱隱的追著問,也沒問出個結果來。春王和春王妃自然也就急了,而春王府是安陵郡主的娘家,娘家能不能過繼到一個兄 弟,能不能保住爵位,跟她由著切身利益的關係,安陵郡主自然也跟著關心。
徐鶯問道:「春王府要過繼孩子,跟太子妃有什麼關係,我看安陵郡主隱隱有些針對太子妃的感覺。」
芳 姑姑道:「娘娘不知道,春王過繼的事情,便是被太子妃的娘家,魏國公橫插了一桿,這才耽擱下來。春王和春王妃原本是看中桓郡王一個妾室生的小兒子,剛一 歲,打的是年紀還小能養熟的主意。但當年太宗為怕王爺越封越多,給朝廷留下負擔,規定了親王要降等承爵,像桓郡王,其父是太宗的親兄弟,原本封的是桓王, 等現在的桓郡王承爵,便是郡王,再等下一代時,便就只是國公了。
但桓郡王妃生有兩個兒子,除了長子以後繼承爵位要當國公之外,次 子現在還沒著落呢。桓郡王妃怎麼願意讓個庶子過繼到春王府去,以後做個比她長子還高一級的郡王。桓郡王妃想將次子過繼給春王,找了春王妃來商量,但桓郡王 妃的次子已經十幾歲快娶親的年紀了,早就養不家了,春王妃沒同意,後來春王妃便找了魏國公。
魏國公便以桓郡王庶子若過繼春王府,以後爵位上要壓了嫡出的兄長一頭,會亂了嫡庶為由,請求皇上下旨令桓郡王嫡次子過繼。」
徐鶯仍是不解的道:「春王要過繼桓郡王府的孩子,這都是春王府和桓郡王府兩家的事,關魏國公什麼事,他為何要橫插一手。」這樣簡直是白招人很。
芳姑姑繼續道:「這位桓郡王妃,是魏國公府親表妹。」
徐鶯「哦」了一下,終於明白了。春王以後就是降等了,那也是郡王府,若是能得這樣一門親戚,那對自家也是一個助力。桓郡王妃是次子就是魏國公的表侄子,他若繼承了春王府,他對他又有幫佐之恩,他以後會向著魏國公簡直是可以預見的事情了。
而對於春王夫婦來說,一個一歲還不記事,以後能慢慢培養感情的養子和一個已經十幾歲了,跟生母已經有了深厚感情的養子,該選哪一個也幾乎是不用考慮的事情了。就是安陵郡主,想要的自然也是一個以後可以養得家的弟弟。
也是因為魏國公在這裡面橫插一腳,讓春王府過繼的事拖到了現在,所以安陵郡主才會惱恨上出身魏國公府的太子妃,甚至不惜故意喊她「小嫂嫂」來刺她。
那安陵郡主送她和三郡主的禮又是什麼意思呢?想讓她幫她在太子面前說話?
徐鶯並不覺得太子會喜歡自己插手他外面的事,所以問芳姑姑道:「您說,我是不是應該將這些東西退回去?」
芳姑姑想了一下,然後道:「娘娘不如將安陵郡主送東西的事跟殿下提一提,看殿下是什麼意思,若殿下說可以將東西收下,那娘娘便將東西收下來,以後也可以繼續和安陵郡主相交,不說別的,能留下幾分情誼也是好的。」
徐鶯卻覺得這有些並不妥當。
芳姑姑看出她的擔憂,勸道:「娘娘,您如今得太子的寵愛,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會很多,以後求到娘娘這裡的人,娘娘不如看著殿下的意思,能交好的就交好了,留下一二分人情,這以後就是娘娘的人脈。」
徐 鶯明白芳姑姑的意思,世人信奉枕頭風,她得太子的寵,以後想求太子辦事的人,很可能就會走她的路子。這些來走她路子的人,她不用急著拒絕,先告訴了太子, 若太子願意幫且不忌諱她相交的,那她就收禮相交,若太子不願意幫的,那就退禮拒絕。這樣的想法不能說不對,但總有種她做了之後,她和太子的感情就不那麼純 粹了的感覺。
芳姑姑繼續悄聲勸她道:「娘娘,殿下是還沒登上那個大位,東宮現在也是四處受敵,各位娘娘們為了大局著想,行事都會 克制,免得給太子拖了後腿。但是等殿下榮登大寶之後,大家的行事可就不會那麼多的顧忌了。娘娘總要為以後打算,娘娘沒有娘家依靠,無論宮內宮外,總要有幾 個人能相幫的。」這也不是說讓她為了去害別人,而是為了別人來害她的時候,總有幾個為她說話的人。
徐鶯知道她說得都對,但心裡總過不了那個坎,於是便道:「讓我想想吧。」
芳姑姑也知道這種事,總要她自己想通才行的,便也不再多說。
在芳姑姑看來,徐選侍哪裡都好,就是將太子看得太重了些,都說皇家的女人,總要冷血無情才能走到最後,徐選侍這樣深情的性子,也不知道能走多遠。
但轉頭她又一想,徐選侍對太子有情也未必是一件壞事,心中無情,哪怕裝得再像那也是虛情假意,太子在宮闈裡生活了這麼多年的人,難道真的就能隨意被幾個女人瞞騙而看不出來,只要徐才人對太子的情誼是真的,就不怕太子看不到。
徐選侍在東宮並不算多麼出彩的人,但卻能得太子喜歡,未必不是因為她對太子一心一意。女人只要有男人護著,就勝過別人使出千種手段。只怕到最後,這位徐選侍反而是活得最長久最好的人。
等到了晚上,太子來西院的時候,徐鶯便將安陵郡主來送禮的事情說了,另外還說個芳姑姑跟她說的話,只是略過了要她利用這個跟安陵郡主相交的事。
太 子聽過後,跟著便道:「春王叔既然是給自己過繼兒子,自然要從自己這邊考慮,何況孩子過繼給了春王叔,那便是春王叔的嫡長子,與桓郡王叔家的兩個小公子便 就只是堂兄弟關係,又哪裡來的身份壓過他的嫡出兄長之說。」沒道理孩子都過繼出去了,你還將人當成自家兒子看待。
太子繼續道:「魏國公的手實在伸得太長了,這說起來不過是我們皇家的家事,便是在普通人家,他一個外姓人也不能隨意伸手。」
太子轉頭又對徐鶯道:「安陵既然說東西是送給昕兒的,那你便替昕兒留著吧,等她大一點再給她。春王叔就安陵這一個女兒,給她的東西必定都是好的。過後你再回一份禮過去,不用重了,免得安陵反而不安心。」
徐鶯聽他的意思,那便是願意幫安陵郡主的了,於是便聽話的點了點頭。
太子又道:「安陵雖然有些小性子,但人還是不錯的人,你以後也可以和她多走動走動。」
徐鶯再次聽話的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太子見她不像是高興的模樣,臉上反而有些愁意,便走過來拉了她的手問道:「怎麼了,你不喜歡安陵,不想和她相交?」
徐鶯搖了搖頭,其實她對安陵郡主還是很有好感的,怎麼說,她都是第一個喊她「小嫂嫂」的人啊,雖然那句小嫂嫂是故意用來氣太子妃的。
徐鶯是心裡藏不住事的人,特別是對太子,她有事從來不瞞著她,心裡裝著事不告訴他,她總覺得不得勁,好像心裡裝著一塊大石頭一樣。於是她乾脆將芳姑姑跟她說的話一五一十的跟太子說了。
太子還以為她是在為什麼為難,沒想到是為這件事。太子不由笑了起來,問道:「那你不想按芳姑姑說的話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徐鶯道:「我總覺得,好像我這樣做了,是在利用殿下,會對不起殿下對我的好一樣。」
太子笑了笑,道:「芳姑姑說得不錯,你確實需要幾個相幫的人。」說著抱了她在懷裡,親了親她的臉,道:「那這樣,以後你能跟誰相交,不能跟誰相交,我幫你劃出來好不好。這樣你就是聽我的命令去跟她們相交的,你也不用感覺是在利用我,覺得對不起我了。」
徐鶯抬著頭想了想,好像真的是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太子只覺得她這個樣子十分可愛,不由又親了下。
他就是喜歡這樣的鶯鶯,無論何時都會珍惜他對她的情誼,不輕易揮霍,也不會利用他來得到什麼東西,一心一意只將心用在他身上。她們總是看不滿他對她的寵愛,可她們自問有沒有鶯鶯這樣純粹待他的情誼。
有時候站得越高越難得到真心,所以他珍惜鶯鶯對他的心。
過了半個月之後,春王府過繼的事情終於有了旨意,皇帝下了旨,春王最終還是過繼了桓郡王那個妾室生的幼子。
孩子被過繼了的第二天,孩子的生母就提出了自己塵緣已了,意欲出家為尼,出嫁的地方就在京郊的老姑庵。
徐鶯聽到消息的時候,不得不佩服這位妾室,她為了自己兒子,真的是什麼都豁得出去。
孩子以後長大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過繼的,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誰,倘若她還留在桓郡王府,以後難免和孩子有交集,春王夫婦不肯能不顧忌她生母的身份,以後難免會和養子有了嫌隙,還不如此時脫離紅塵讓春王夫婦消除了這個擔憂,這樣便能一心一意的對待養子。
更何況,因為過繼的事,桓郡王妃不可能不記恨於她,她又不能跟著兒子到春王府去,留在桓郡王府,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遭了桓郡王妃的毒手,出家了,說不定反而能得個善終。
所以說,那位妾室也是聰明又能豁得出去的人。
春王府過繼的事情了了沒幾天,安陵郡主上門來找徐鶯,還給她送了一副字畫做謝禮。
徐鶯對字畫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安陵郡主送的這幅《千山飛鳥圖》是前朝名家張端所畫的。張端是個怪人,一生畫畫無數,但死前卻將自己所畫的畫全都燒了,唯留下來的只有三幅,這幅《千山飛鳥圖》就是其中之一,價值萬金,十分珍貴。
徐鶯嫌這份禮太貴重,不想收,安陵郡主卻將畫塞到她手上,道:「我娘家的事多虧了你,比起能過繼的事,這幅畫算什麼,所以這都是你應得的。」
徐鶯道:「這件事其實我沒幫什麼忙,幫忙的是殿下,我實在受之有愧。」
安 陵郡主無論說話還是行事,都比上次要爽朗了許多。她道:「我知道,但這件事要不是你幫著在殿下面前提起,殿下也不會出手幫忙。我安陵雖然脾氣不大好,但也 是知恩圖報的性子,你幫了我娘家這件事,我記你的情。以後你有什麼事要幫忙,只管跟我說一句話,我安陵能幫得上的,一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徐鶯道:「郡主說得太嚴重了,我哪裡敢受郡主這樣的恩惠。」
安陵郡主道:「你只管將這句話記著就是,我安陵說到做到。」
徐鶯還要再說,安陵郡主卻打斷她道:「好了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三郡主呢,我進門後還沒見過她呢,不如將她抱出來讓我看看。」
徐鶯只好跟著轉了話題道:「小孩子覺多,她還在睡著呢。」
安陵道:「那我就在這裡等等吧,等她醒了抱出來讓我看看。」大有一副不見到三郡主誓不罷休的態勢。
徐 鶯有些意外,安陵見了,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你以為我說喜歡三郡主是跟你說著玩的或是為了討好你?」說著頓了頓,又道:「雖然是有點,但我也是真心喜 歡三郡主,不說其他的,就說我讓葛麼麼送給三郡主的那兩箱東西,那可真的是我小時候玩的,有些東西,像那個白釉彩繪陶貓,那可是我父王親手給我做的,要不 是因為喜歡三郡主,我才不捨得送她呢。」
徐鶯笑道:「那可真的要謝謝郡主了。」
安陵擺擺手道:「你們不嫌是我用過的舊物就好。」
等三郡主醒了之後,徐鶯讓奶娘將她抱出來。安陵一見到她,一雙眼睛都在發亮,伸著手道:「來來,快將三郡主抱到我這裡?」
奶娘去看徐鶯的臉色,在得到徐鶯的點頭之後,才將三郡主給了安陵郡主。
安陵抱著她,輕輕的晃著。三郡主彷彿還記得她,對著她笑了起來,「啊啊哦哦」的抬著手要去夠安陵的臉,可惜手不夠長,最後又想將頭抬起來,可惜脖子的力氣還不夠大,沒有抬起來。
她試了幾下之後沒試成功,最終像是失望的歎息一樣,「哦」了一聲就躺回了襁褓裡,臉上表現得十分失望。
安陵看著她的臉,眼睛亮亮的,臉上皺起像是失望的樣子,只覺得十分可愛,不由親了親她的臉,高興的笑道:「你怎麼這麼可愛。」說著又抬頭與徐鶯道:「來跟我說說,你生孩子有沒有什麼秘訣,怎麼能生出這麼可愛的孩子,也讓我學一學。」
徐鶯道:「哪有什麼秘訣,小孩子都是這樣的。」
安陵卻道:「不是,我見過大堂嫂家的孩子,長得呆呆的,一點都沒有我們昕兒可愛。」說著逗了她一會,又歎口氣道:「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有福氣,生個像昕兒這樣的孩子。」
徐鶯是知道她成親幾年,但卻一直沒能懷上孩子的,不由安慰她道:「郡主不用急,生孩子也是講究緣分的,郡主是個有福氣的人,等緣分到了,一定能生下麟兒的。」
安陵郡主卻搖了搖頭,不像徐鶯說得那樣放寬心。
她母親的子嗣艱難,一輩子就生了她這一個女兒,到最後連個繼承香火的兒子都沒有。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了自己母親的體質,成親之後,到如今也有三四年了,可一直都沒有懷上。
哪怕是懷上了小產了呢,也好過現在這樣一點動靜都沒有,那至少表明自己還是能生的。
安陵在心裡歎了口氣,也知道這些事強求不來,然後便低頭繼續去逗手上的孩子。
安陵又道:「可惜我沒有兒子,要不然就跟你定個娃娃親,以後孩子進了我家的門,我定將她當成親閨女一樣疼。」
徐鶯笑笑,不說話。
安陵抱著孩子幾乎是不肯放手,半天下來,連奶娘都插不上手。一直到了傍晚,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她才依依不捨的將三郡主交給徐鶯,然後告辭離開。
走的時候還不忘跟徐鶯道:「我過幾天再來看她。」
徐鶯得了太子的話可以跟她來往,便也道:「歡迎。」


☆、第62章
徐鶯坐在臨窗的大炕上,炕下面墊了厚厚的錦墊,三郡主就被放在她前面的炕上。
徐鶯拿了一個大紅彩繪描金的撥浪鼓,在三郡主的眼睛上面「咚咚咚」的搖了幾下,笑著道:「來,昕兒看這裡,看這裡。」
兩個半月大的嬰兒,正是對聲音和顏色都好奇的時候。
三郡主一邊搖著自己的拳頭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手中的撥浪鼓,看了一會兒便伸著那只沾滿口水的手上來要抓。徐鶯則在這個時候將撥浪鼓放到她的側邊,張著一雙空空的手對她道:「沒了,沒了,昕兒找找看去哪兒了,昕兒的玩具去哪兒了?」
三郡主看了一會她的手,又轉頭去看被她放在側邊的撥浪鼓,然後側起一邊的身子,想要翻身去夠那個撥浪鼓。
徐鶯給她鼓掌道:「昕兒,加油,昕兒,加油。」
只是三郡主總是翻到一半就不夠力氣,然後便又翻回去了。徐鶯看得有趣,故意取笑她道:「昕兒好笨哦,翻身都不會。」
三郡主翻了幾次沒成功,正覺喪氣,又被親娘打擊,於是扁著嘴巴用眼神控訴:壞媽媽,不理你了。
控訴完就將腦袋一轉,給親娘留了一個後腦勺,態度十分的傲嬌。
徐鶯覺得今天也練習得差不多了,免得練多了對小孩子的頸椎不好,於是抱起三郡主一邊哄她道:「喲喲喲,我們三郡主生氣了。生氣了不可愛了喲,生氣會變醜喲。」說著將撥浪鼓拿到她面前,道:「媽媽將撥浪鼓拿給你,我們三郡主不生氣了好不好。」
不過人家三郡主非常有骨氣,再次將腦袋一轉,無視她手上的撥浪鼓。哼,剛才不給我,現在給我還不想要了呢。
徐鶯覺得這個女兒怎麼看怎麼可愛,不由低頭親了她一口,誇道:「我們三郡主好有個性哦,媽媽好喜歡你。」
三郡主聽得眼睛轉了轉,終於將腦袋轉了回來。看在你誇我的份上,本郡主今天原諒你了。於是伸手去抓撥浪鼓上垂下來的小彈丸,然後拚命的扯。
徐鶯在炕上逗了一會女兒,等三郡主玩得累了之後,徐鶯餵了她一次奶,哄睡了她,然後便將她放到自己房間裡的小床上。
三郡主睡得十分香甜,睡著了還不忘嘖嘖兩聲,彷彿是在回味剛剛吃到的奶水的味道。
梨香這個時候從外面走了進來,輕聲對徐鶯道:「娘娘。」
徐鶯怕吵醒三郡主,回過頭對她作了個噓的動作,用眼神示意奶娘看好三郡主之後,然後自己才領著梨香輕手輕腳的出了外室。
徐鶯坐到小榻上,問梨香道:「什麼事,說吧。」
梨香湊近了徐鶯,悄聲道:「太子妃今日請了大夫。」
請大夫?太子妃的身體有什麼不對嗎?
梨香自然看清楚了徐鶯的疑惑,開口解釋道:「聽說太子妃上個月已經沒有換洗了。」
正 院的籬笆扎得緊,太子妃的貼身衣物又是自己的貼身宮女來清洗的,所以有些東西難打聽,但也不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出來。就比如說,太子妃在月事上有點小毛 病,每到那幾天都會疼上一疼,所以會令大夫開一些暖宮的藥。但上個月,太子妃突然沒有讓人去外院找大夫開藥了。東宮裡誰不對子嗣敏感,特別最後進門的太子 妃和趙嬪,幾乎每個人都盯著她們的肚子看,所以初打聽到太子妃上個月沒有吃藥的時候,她們就已經有所懷疑了。
徐鶯已經是過來人,自然知道沒有換洗代表著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太子妃很可能是懷孕了。
趙嫿比她先進東宮三個月,沒想到最後還是太子妃先懷上孩子,也不知道是趙嫿運氣不好呢,還是太子妃的運氣太好呢。
徐鶯在心裡對趙嫿小小的幸災樂禍了一把,然後便對梨香吩咐道:「傳令下去,讓院子裡的人最近都低調點,別往正院湊,也少跟正院的宮女麼麼混在一起。」
太子妃肚裡揣著的是嫡出,要是兒子那便是嫡子,她對太子妃肚子裡的孩子沒什麼心思,但難保別人不產生心思,然後將髒水潑到她身上,然後來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這個時候,還是謹慎點、小心點以及老實點好。
梨香拍著胸脯保證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將下面的人拘得緊緊的,有那不聽話的,奴婢最近正好學了兩手處罰人的手段,正好排上用場。」
徐鶯拍了拍梨香的肩膀,道:「主子我相信你,好好幹吧,加油!」
梨香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然後抬頭挺胸的出去了。
她最近正覺得自己在娘娘身邊一把手的位置快要被杏香擠下去了,如今正是她表現的時候,她怎麼都要將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徐鶯這邊知道了太子妃很可能已經懷孕的事,那一邊趙嫿自然也知道了。
趙嫿最近急得有些上火,身邊有個來自同鄉的徐鶯虎視眈眈,另一邊自己幾次想要爭得太子的喜歡卻不成,這一邊明明比自己還後來半年的太子妃都懷孕了,自己卻還無動靜。她只覺得自己從知道徐鶯也是穿越女開始,無論做什麼都沒有順的。
她不由在心裡無奈的歎了口氣,這個徐才人彷彿跟她天生是剋星。自己原來覺得很簡單自己必能做到的事情,現在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就如徐鶯擔心因為趙嫿而讓自己變成炮灰一樣,趙嫿同樣擔心自己也擔心因為徐鶯而成不了那個人生贏家。
本 來嘛,假如這個時空只有一個穿越女,這個穿越女自然最有可能是主角是成為人生贏家的那個人。但同時出現了兩個,一山難容二虎,趙嫿就再怎麼自詡自己不比徐 鶯差,也免不了擔心自己會成為炮灰的那一個,特別是如今太子有越來越寵愛她的趨勢,而自己幾次想要插入他們之間卻不得。
而這次太子妃有孕,越加令她的擔憂擴大起來。
自古皇家立嫡立長,她的兒子排行越後,以後的優勢就會越小,何況太子妃生下的孩子是嫡出,若是兒子,那必定便是自己以後兒子的大障礙。
雖然按照上輩子的軌跡,太子妃最終生下的是女兒,甚至她一生都沒能生下兒子,但是卻也由不得她不擔心中間會不會出現不同上輩子的狀況。原本應該死的徐鶯都最終沒有死,不僅沒有死,還是個跟她一樣的穿越人士,上輩子的事情怕早就發生了蝴蝶效應,作不得準了。
萬一太子妃生下兒子呢,嫡皇孫,嫡皇孫,嫡子,嫡子……
趙嫿越想越覺得焦急上火,嘴角都幾乎要長出泡來。
趙嫿不由想,既然徐鶯也同她一樣是穿越人士,必定也是想要做人生贏家的吧,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會如同她現在一樣焦慮。
若是徐鶯能出手就好了,最好出手還能成功。她清楚太子的性子,絕對不會喜歡傷害他子嗣的女子,若太子因此厭了她,而太子妃的孩子也因此沒了……
趙嫿想到這裡,連忙止住自己的想法,在心裡道,趙嫿啊趙嫿,你好歹是從現代文明社會二來的,怎能視人命為草芥,太子妃從進門自今,並無做過十分過分的事,自己怎能對她有這樣毒辣的心思。
可是,若是想要讓自己擺脫如今的困境,這卻彷彿又是最好的情形……
趙嫿來還未來得及繼續往下想,青盞這時候從外面走了進來,對趙嫿屈了屈膝道:「娘娘,恭王妃來了。」
趙嫿不要拍了一下腦袋,她怎麼忘了這一茬,她昨天令人送了信給恭王妃,說自己今日想要見她一面的。
恭王妃便是皇長子妃,姓常,為戶部侍郎常大人之女,是個嗜錢如命的女子。
恭王的生母何惠妃當年被查出殘害朱後而被賜死,連帶著娘家也被斬光,恭王雖然佔了長,但在永安帝面前十分不得寵,聽說幾個已經封王的兒子中,恭王這個皇長子的府邸是最小最差的,娶的王妃出身是最低的,上朝辦差是從來沒有他的份的,連內務府的奴才都敢給他臉色瞧的。
可 能恭王自己也知道自己雖然佔了長,但在不得聖心又沒有外家岳家幫襯的情況下,若能僥倖上位,那也是除非下頭的弟弟全死光了。所以恭王從來不摻和爭儲這趟渾 水,人家熱衷的是和老婆一起樓銀子。上輩子的恭王夫婦趁著別人爭儲的時機發家致富,等到新帝繼位,人家早就連兒子花的銀子都掙到了。
恭王妃雖然嗜錢如命,但在掙錢上也確實是一把好手。
趙 嫿雖然是以側室的身份進門,但也是帶著嫁妝進來的,從前她要花精力照顧二皇孫,沒有閒暇打理自己手中的產業,但自從上次在三郡主的滿月禮上被宣國公夫人訓 斥之後,趙嫿越來越覺得,許多事不能依靠宣國公府,就如上一世,二皇孫登基後冷待自己這個養母,那時已經是皇帝外家的宣國公府可沒有一人為她說過半句話。
一 切都需要靠自己,而靠自己的前提是手上有銀,這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這裡都是通用的道理,她也該好好為自己打算一番了。何況她一直困在東宮這個小天地裡,打 理家事論不到她這個太子嬪,她根本沒有施展才能的餘地,她不能露出自己的本事來,太子便不能高看她一眼,她在太子心中自然也跟別的妾室沒什麼不同。
而要掙銀子,恭王夫婦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
所以她悄悄令人送信給恭王妃,信上寫了一個掙錢的法子,而恭王妃是喜愛黃白之物的人,果然今日就上了門。
想到這裡,趙嫿對青盞道:「你請恭王妃到偏殿裡面坐著,我很快就到。」
青盞道是,很快就出去了。
趙嫿讓人伺候自己換了一身衣服,又盛裝打扮了一番之後,然後才準備去偏殿與恭王妃說話。
結果剛剛走到門口,青心卻跑了過來,對趙嫿道:「娘娘,不好了,二皇孫又發燒了。」
趙嫿有些不耐煩的道:「怎麼又病了。」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語氣不大好,連忙住了嘴,然後歎了口氣,吩咐青心道:「馬上去將外院的孫大夫請進來,再讓人馬上去宮裡請幾個太醫,去稟報太子妃一聲,再令人去二門等著,太子一回來就將他請過來。」
等青心聽了吩咐下去之後,趙嫿又吩咐旁邊的一個宮女道:「你去偏殿告訴恭王妃一聲,就說今日二皇孫病了不能招待她,能下次再請她來喝茶。」
吩咐完之後,才腳步匆匆的去了二皇孫住的屋子。
趙嫿到的時候,明慧和奶娘正圍在二皇孫的身邊,明慧抱著他,手上一塊帕子一塊帕子的換著替二皇孫擦著汗,臉上是焦急而心疼的神情。
而二皇孫躺在她的懷中,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如同昏迷了一般,臉色蒼白無色,嘴唇乾裂。
見到她進來,屋中的人俱都站起來對她屈膝行禮,唯有明慧仿若不知道她進來一般,毫無反應的繼續替二皇孫擦拭著臉。
趙嫿知道現在不是跟她計較的時候,便走過去開口問道:「昹兒如何了?」
奶娘見明慧沒有回答,只好開口道:「回娘娘,小殿下的身子一直發燙,若一燒下去,只怕要將小殿下的身體給燒壞了。」
趙嫿蹙了蹙眉,接著眼神冷冽的瞪了奶娘一眼,怒道:「你們是如何照顧二皇孫的,枉你們說將二皇孫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結果二皇孫燒成了這樣你們才發現,這樣不盡心侍奉主子的奴才,我留你們何用?」
奶娘皆知趙嬪是故意說給明慧聽的,趙嬪跟明慧這個先太子妃身邊的第一干將,明裡暗裡為二皇孫交手了幾次,趙嬪有太子嬪的身份,而明慧有先太子妃留下的人馬,兩方相博,各有輸贏。
而這次,趙嬪只怕也是來數落明慧的罪狀的。只是她們雖然知道是怎麼回事,然卻不能反駁,紛紛跪下來請罪道:「娘娘恕罪。」
明慧自然也知道趙嬪趁機想整治的人是自己,心裡歎了一口氣,抱著二皇孫直接跪下來請罪道:「是奴婢沒有盡好照顧二皇孫的責任,求娘娘恕罪。」
趙 嫿道:「你自己知道錯了就好。明慧,你是姐姐留下來的老人,我敬你幾分,但你仗著姐姐的餘勢在東宮為所欲為,有什麼事又拿姐姐來做擋箭牌,我平日姑且念你是 為了昹兒才如此。但如今,你連昹兒都服侍不好,你說,你如何對得起姐姐的在天之靈。你既然照顧不了昹兒,我看你不如去給姐姐守靈吧,也算是你對姐姐的忠心 了。」
這便是指責她仗著先太子妃的勢力作威作福,卻辜負了先太子妃的信任沒有照顧好二皇孫了。明慧心中有氣,她對先太子妃忠心耿耿,又怎麼會辜負她的所托不照顧好二皇孫,這世上除了仙逝的太子妃,只怕沒有人能比她明慧更擔心二皇孫的了。
只是這時候卻不是跟她爭辯的時候,只要多耽擱一會,二皇孫就多危險一分。
明慧道:「娘娘,您要打要罰奴婢都好,請您先請了太醫來給二皇孫診治,只要二皇孫能好起來,娘娘說什麼奴婢都認。」
趙嫿哼了一聲道:「你放心,我可不是你,我已經著人去請太醫和孫大夫了。」說著伸手又對他道:「將昹兒給我吧,我看看他如何了。」
明慧有些防備的抱緊了二皇孫,遲遲不肯動。
趙嫿冷了冷眼神,厲聲道:「明慧。」
明慧也知道自己一個奴婢沒有立場不將孩子交給她,只得慢慢的站起來,將孩子交到她手上,但眼睛卻一絲一毫都不肯眨,就怕她趁著她不注意,會對二皇孫做出什麼事來。
而趙嫿抱住二皇孫後,先是摸了摸二皇孫的臉,感受到那上面滾燙的溫度後,不由皺了皺眉頭。
她對身邊的宮女吩咐道:「去找些酒來,越烈的酒越好。」
明慧不知道趙嫿要酒幹什麼,直到宮女將酒端了上來,趙嫿讓人將酒倒進了碗中,然後用帕子沾了酒在二皇孫臉上和脖子上擦拭起來。
明慧嚇了一跳,她知道生病的人是不能喝酒的,酒氣能熏人,在她認為,生病的人自然也不能聞到酒味,於是連忙喝住趙嫿道:「娘娘,您這是要幹什麼?」
趙嫿瞪了她一眼,道:「你放心,我不是要害了昹兒,就算是害,我也不會蠢到當著你的面來害。」
說著繼續拿帕子沾了酒精擦拭在二皇孫的臉上和脖子上。心裡卻在想,不知道這酒裡的酒精有沒有用。
但明慧卻是不相信她的,儘管所有的人都稱讚趙嫿對二皇子盡心盡力,就是生母也不一定有她的周到了,但明慧卻對她越來越不放心。趙嫿表現得太好太完美了,完美得令人 不放心。她不知道,是不是太子也對她的完美不能全然放心,儘管趙嬪幾次拿了她的錯處想要將她調離,但太子卻仍是留下了她。
明慧卻還記得,在有一次無人時,她不小心看到趙嫿看二皇孫的眼神,充滿憐憫的,同情的眼神,但那憐憫同情的眼神卻像是給一個將死的人的。
雖 然那眼神祇停留了一瞬間,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卻足以令她不得不防備。趙嫿是有野心的人,倘若她的野心想要通過輔佐二皇孫來得到,那便沒什 麼,可是若是她是想要通過自己的親生兒子來得到呢。儘管在她生下親生兒子之前,她不會對二皇孫做什麼,因為她還得靠二皇孫來站穩腳跟,但若是有萬一呢?她 不敢冒這個險。
二皇孫萬一有了事,她又怎麼對得起仙逝的太子妃。
就在她焦急的想著,要不要動手去搶下趙嫿手上的二皇孫的時候,外面的太監已經傳唱太子和孫大夫到了,明慧這才放鬆下來。
太子是一回府的時候就聽到東宮裡的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太子妃懷孕了,壞消息是二皇孫又生病了。
太子甚至沒有多猶豫,然後便與剛好從外院進來的孫大夫一起來了東院。
東院的宮女麼麼紛紛對他屈膝行禮,他只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便吩咐趙嫿道:「將昹兒放到床上,讓大夫給他診治。」
趙嫿應是,然後將二皇孫放到了床上。
太子望聞問切了一番,然後問趙嫿道:「敢問娘娘,您剛才給二皇孫擦拭的是什麼?」
趙嫿指了指桌上的碗道:「是酒,怎麼,大夫覺得這個有妨礙?」
她是知道酒精對退燒有很好的作用的,但她就怕這大夫不識貨,萬一說出什麼令太子誤會的話來就不好了。
但顯然孫大夫還是有些才能的,對著太子拱了一下手,道:「這酒對退燒似有些作用,我看二皇孫似好了些。」
太子看了桌上的酒一眼,又看了看趙嫿,最後問孫大夫道:「那這酒可能繼續用。」
孫大夫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小孩子的皮膚嬌嫩,受不住烈酒,最好將這酒兌些溫水後再用。」
太子道:「那孫大夫等一下和太醫商量著看該兌多少的水,兌過後再給昹兒用吧。」
孫大夫道是,然後太醫來了,等看過了二皇孫的身體,又看了趙嫿給二皇孫用的酒,然後如孫大夫一樣讚了酒的好處。
兩個太醫並孫大夫圍在一起,商量過要給酒兌多少的水,又商量出了一個方子,交給太子親自看過之後,接著孫大夫又親自熬了藥,看著給二皇孫服下。然後便每隔一個時辰給二皇孫的身體擦拭一次兌過的酒。
一群人在東院一直忙活到了半夜,直到二皇孫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大家才鬆了一口氣,而兩位太醫和孫大夫也在此時才被放走離開。


☆、第63章
太醫和大夫都已經走了,東院的宮女和奶娘們還忙忙碌碌的照顧著二皇孫。
太子摸了摸他的頭,又試了試他的手,確定他的體溫確實已經降下來了才鬆了一口氣。
趙嫿卻在這個時候跪了下來,對太子道:「殿下,是妾沒有照顧好昹兒,請殿下責罰。」
太子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的道:「你起來吧,今天的事不怪你。」不管趙嬪心中存的目的如何,但到目前為止,趙嫿照顧昹兒確實十分用心。昹兒的身體弱,幾乎三天兩頭就要病上一次,這也是他知道的,今天的事並不能說是趙嬪照顧不盡心。
趙 嫿本就知道太子不會怪罪才故作這一番姿態,此時聽到他的話,張了張嘴,正要引出明慧伺候昹兒不力的事情。其實她並不介意原來趙娥身邊的人留在二皇孫身邊留那 麼一些人在,她還正好能夠表明自己的清者自清,何況人走茶涼,趙娥死去多時,人都是有私心的,原來她身邊的那些人她不一定不能爭取到自己身邊。而她進門以 後,趙娥身邊的舊人也確實漸漸有來向她表示忠心的,這些人利用起來,其實並不比自己另外培養人手要難。
只是這個明慧實在太討厭了,防她像防賊一樣,無論她在二皇孫面前表現得多麼盡心都不能打消她的疑心,她還糾集著趙娥的舊部暗地裡跟她較勁,給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她 想,趁著今日昹兒生病這件事趁機將她撤換出去,未必不是一個好機會。她也知道撤換了她會讓別人甚至太子都疑心她的用心,但比起她給她造成的麻煩,她覺得值 得冒一次這樣的風險。等將她遠遠調走之後,再換上一個原先趙娥的人,她再在以後慢慢表現,未必不能扭轉眾人和太子對她的印象。
例如像唐麼麼就是一個不錯的人選,她以前在趙娥身邊時,雖然不如明慧那樣得趙娥信重,但也是趙娥的心腹之人。她原先和明慧一樣,對她也同樣防範得緊,但在後來她救下了她那犯了事差點沒命的親弟弟之後,她卻對她的態度好了許多。
等明慧走了,將唐麼麼頂替上去,應該能打消不少人的懷疑了。
趙嫿在心下思索了一番,正斟酌著用什麼樣的語言跟太子提起這件事,卻在這時,睡在小床上的二皇孫突然醒了,面容蒼白的半睜開眼望向她,語氣虛弱的對著她喊了一聲:「母母。」眼中儘是依賴。
二皇孫學話晚,一歲半了才只學會了喊「母母」「抱抱」「吃吃」這樣的字眼,且說話說成雙字,比如說姨母他會叫成「母母」等。也是因為二皇孫自出生以來就是趙嫿在照顧他的原因,二皇孫將他當成了母親,對她十分依賴。
趙嫿此時自然只能放下明慧的事情,心中歎息了一聲錯過了這次說話的好機會,緊接著便連忙跑到床邊,握了握二皇孫的手道:「昹兒,你醒了,你這次可嚇死姨母了。」說著臉上便帶上了泫然欲泣之色,臉上十足的擔憂表情,真誠得讓人看不到一點虛情假意。
二皇孫是原配嫡子,喊她一個側室母妃並不合適,但她又不想叫他喊她「庶母」,所以一向來她都是按娘家的稱呼,教他喊她「姨母」。
趙嫿盡力克制不去偷偷瞧太子的表情,只一心一意的將自己的所有注意力放在二皇孫身上,摸了摸他的小臉問道:「昹兒,身體還難受嗎?」
二皇孫扁了一下嘴,一副想哭的模樣,張著手對趙嫿道:「抱抱。」
趙嫿心中對他表現出來的親近高興,太子就在面前,二皇孫自然是對她越親近越好。
趙嫿依言將他抱了以來,彷彿已經忘了屋裡太子的存在,親了親二皇孫的額頭,溫言道:「好,姨母抱,姨母的小乖乖,姨母親親你身體就不難受了。」
二皇靠在他的懷裡,表情懨懨的,但卻十分的溫順,趙嫿則是親親的拍著他的身體,安撫著他。若不是知道的人,看了這樣的畫面,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對親母子。
太子看了一眼他們,臉上並未顯露任何的表情。
只是到底心疼病中虛弱的二皇孫,走過去對趙嫿道:「將昹兒給我吧。」
他 以前顧忌著「抱子不抱孫」的規矩,極少抱二皇孫,只是三郡主出生後,徐鶯常常將孩子放到他手上,又給他傳授什麼「你常抱孩子她才會跟你親」的理論,他抱三 郡主抱習慣了,倒不覺得抱自己的孩子有什麼。只是此時,屋裡的宮女和二皇孫的奶娘卻有些吃驚,就連趙嫿都是先愣了一下,然後才想起要將孩子給他。
而孩子也聽懂了他的話,縮了一下身子往趙嫿的懷裡躲。
太 子雖然也會常來探望這個兒子,但對二皇孫來說,太子這個三天兩日才能見一回的父王,自然不比趙嫿這個幾乎時刻陪在他身邊的「母親」強,孩子跟誰親便會粘 誰,何況有時候太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嚴連大人都害怕,孩子也是能感覺大人的氣場的,二皇孫其實有些害怕太子,此時自然不願意去太子的身邊。
太子看著躲著他的兒子,心中不無有些失落的歎了一口氣。
趙嫿這時抱歉的對太子道:「殿下,您別介意,昹兒這是有些粘我,您多跟他親近一下就好了。」說著低頭柔聲跟二皇孫道:「昹兒,這是父王啊,疼愛你的父王啊,到父王身邊去好不好?」
二皇孫像是聽懂了她的話,等趙嫿再要將孩子交給太子的時候,二皇孫便不在排斥了。
太子抱著他坐到椅子上,輕輕捏了捏他的小手,盡力放柔了聲音道:「昹兒,父王的昹兒身體還難受嗎?」
二皇孫卻一聲不吭的毫無反應,眼睛一動不動望著趙嫿,彷彿怕她走了一般。
太子見了,心中越加歎了一口氣。
正巧這時,奶娘提醒太子和趙嫿道:「殿下,娘娘,已經兩個時辰了,該用酒給小殿下擦拭身體了。」
太子剛剛被兒子躲避的行為傷了心,自覺認為是太少親近孩子的緣故,此時聽到奶娘的話,正想跟兒子多親近親近,便對奶娘道:「將酒端過來吧,我來給昹兒擦。」
奶娘有些吃驚,但還是恭敬的道了一聲是,然後出去將酒端了進來。
太子將二皇孫放到小床上,自己坐到床邊,拿了帕子沾了沾碗裡的酒水,然後輕輕的擦拭在他的手上和脖子上。
一開始二皇孫還有些不願意,在床上有些掙扎,但可能酒擦在他身上涼涼的確實舒服,然後便不掙扎了。
等擦過了脖子和手,然後便有些猶豫的看著二皇孫身上的衣服,趙嫿想他堂堂太子,金嬌玉貴般長大的,可能是不知道怎麼解孩子的衣服,便對他道:「殿下,剩下的不如讓妾來吧。」
太子想了一想,最終道:「不用了。」說著動手去解孩子身上的衣裳。
雖然有些笨拙,但最終還是順利將二皇孫的衣服解開了。然後他又用酒繼續擦拭他的身體,每一個動作都是輕輕柔柔的,生怕重一點就弄疼了二皇孫。
趙嫿見了在心裡感慨,不管如何,太子對二皇孫這個嫡子還是真心疼愛的,要不然上輩子也不會在二皇孫身體不好,柳嬪生的李晅和沈章豫撫育的李昊才能都出色的情況下,仍是立了這個嫡長子為太子。只是不知,等以後她生了孩兒,太子會不會像疼愛二皇孫一樣疼愛他。
趙 嫿心中不知是什麼感覺,一方面她覺得太子疼愛二皇孫對自己是有好處的,現在撫育二皇孫的是自己,母憑子貴,二皇孫得太子的心,得實惠的不會是已經過世的趙 娥,而會是自己這個養母。但另一方面,她又擔憂太子太過疼愛二皇孫,以後會奪了自己兒子的寵愛,這實在又不大是他願意看到的。
趙嫿轉而又慶幸,幸好神醫杜邈已經離開了大齊,沒了杜邈,二皇孫也不過是個病弱的孩子,甚至未必能活得過成年,太子考慮千秋萬代,也不能將江山交到一個病弱之人的手上,這於她以後的孩子,卻不會有太大的妨礙。
就在趙嫿正在想著這些的時候,低頭又看到原本給二皇孫擦拭身體的太子正盯著二皇孫腋下的一片青色皮膚發呆。
那片青色大概有大人的掌心大小,成不規則的圖像,太子緊緊的蹙著眉頭看著它,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趙嫿以為他是在好奇,開口解釋道:「這是昹兒從娘胎裡帶來的胎記,我剛接手照顧他的時候就有了,小時候還是小小的一片,昹兒越大,這胎記也跟著大起來了。」
真的是胎記嗎?太子心裡卻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
小 的時候他在宮裡,父皇有一位十分寵愛的妃子生產時死了,留下了一個虛弱得如同病弱的貓兒一樣的孩子,身體裡帶著許多青痕。他那時候才四歲,還不怎麼知事, 只知道那位庶母生下的弟弟沒幾天就死了,因為沒過百日便夭折,連排序都沒輪上。但那時他的姐姐孝昌卻已經八歲了,已經懂得了一些事,身邊母后留下的人也都 將她當做半個大人看待。
他曾偷偷聽到姐姐的奶娘跟姐姐說道:「……什麼胎記,那皮膚上的青色,明明是在娘胎裡遭了人的毒手積下來的毒素。那一位才剛當上皇后沒兩年呢,就下這種狠手,也不怕陛下懷疑。」
他那時候覺得震驚,那奶娘說的話便一直記在了他的心裡。
同樣是身上帶著是青色,同樣是生下來便身體病弱,只是昹兒身上的青痕要少些,所以它活到了現在,但那一位卻是十天都沒有活過。
太子想起先太子妃生產那段時間的事,越想心裡覺得越緊,越想越覺得有什麼東西要呼之欲出。
趙嫿發現了太子情愫的反常,不由有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殿下。」
太子卻什麼也沒說,繼續幫二皇孫擦拭完了身體,幫他重新穿好衣服,幫已經慢慢睡著的二皇孫蓋上被子,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趙嫿道:「好好照顧昹兒。」說完不再多看趙嫿一眼,轉身就走了出去。
趙嫿有些莫名其妙,更多的是惶惶不安,實在是因為太子離開的時候給她的感覺太不好,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坍塌了一般,讓她不由自主的擔憂。


☆、第64章
趙嫿坐在二皇孫的床邊,手上扯開二皇孫的衣服,看著他腋下的那片青色的皮膚發呆。
究竟這片胎記有什麼不對,會讓太子看過後產生那麼大的情緒反應。難道因為是胎記長在這裡視為不祥,所以太子發現之後情緒會有這麼不好?只是她來到這個時空也有些年頭了,並不曾聽到過這樣的說法。
青心看著趙嫿沉思皺眉,像是有什麼想不通的樣子,不由喊了一句:「娘娘,您沒事吧?」
趙嫿搖了搖頭,然後將二皇孫的衣服重新穿上去了。
卻在這時,青盞突然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進來,湊到趙嫿的耳朵邊上輕輕的說了一句:「娘娘, 明慧姑姑被太子的人帶走了。」
趙嫿聽得心中一動,青盞說的不是「請」,不是「宣」,而是「帶」,這說明明慧是犯了錯,才會用得上一個「帶」字。
究竟是因為什麼事,會不會跟太子剛剛清晰不對有關?
趙嫿知覺得心中重重的疑團,心中有千絲萬縷的沒有打開的結。令她十分的不安。
她先出了二皇孫的房間,等進了自己的房間才開口問青盞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盞道:「剛剛太子讓鄭恩帶了人來,說太子有些話想問明慧,然後就將明慧帶走了。鄭恩來的時候是悄悄的,帶走明慧的時候,還讓奴婢們不要聲張。」
太子究竟有什麼要問明慧的,明慧是趙娥的人,只對趙娥和昹兒忠心,問她只能是關於趙娥或昹兒的事。若是關心昹兒,有什麼不能在她院子裡的時候問,非得要回去之後再另外讓人來帶走明慧再問。
若 不是為了昹兒,那便很可能是因為趙娥。明慧是被帶走的,這已經是十分不客氣的做法。太子對趙娥有愧,對伺候過她的人一向會留幾分面子。太子會讓人來帶走她, 那便是明慧犯了大錯。明慧犯錯,很可能是趙娥犯錯,何況鄭恩帶人走的時候還說了不許聲張,那這件事便更可能是事涉仙逝的先太子妃趙娥。
想到這裡,趙嫿心中大驚,她不由想到剛回宣國公府時,趙嫦無緣無故被禁足,後面又被遠嫁的事情。
那時候宣國公和趙章氏禁趙嫦的足,對外稱的是趙嫦八字不祥會克人,她那時候覺得古人信奉這些東西,這種說法也說得過去,只是心裡感覺有些不對。她現在不由重新將那時候發生的事梳理了一遍。
她那時候打聽過,趙章氏是在東宮見過趙娥回去之後才將趙嫦軟禁起來的,然後傳出太子妃胎兒不穩,宣國公急急的要找她回來,然後她進東宮,趙嫦被遠嫁。
宣 國公為什麼會將趙嫦遠遠打發走,真的是因為她八字不祥嗎?她瞭解宣國公的性子,能用自己的女兒就不會用她這個侄女,何況那時候趙娥若死了,趙嫦是可以競爭 太子妃的位置的,憑著趙娥一雙年幼的兒女,宣國公以外孫需要人照顧為由,讓趙娥這個嫡女去做這個太子繼妃並不是不可能,皇帝因為心疼孫子孫女也可能會同 意。宣國公這樣醉心權勢的人,太子妃的位置說放棄就放棄了。
何況,趙嫦一個嫡女,就算不做太子妃,拿出去聯姻也是一份政治資本, 宣國公居然將她嫁給了一個對自己毫無用處的百戶。再者,若是她真是八字不祥,外人知道了對宣國公府的名聲也有礙,宣國公府應該將這捂得穩穩的才是,怎麼還 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傳出來。除非趙嫦是犯了什麼大錯,宣國公府需要八字不詳這個說法來遮掩。
從前她沒想到,如今想來,當初的事處處都透露著疑點。
趙嫿在屋子裡一邊焦慮的踱著步子,一邊思考著。青盞和青心站在旁邊,並不敢打擾她。
趙嫿突然想到一出生就身體虛弱的二皇孫,再想到難產而亡的趙娥,突然眼睛一亮。若是趙娥的死和二皇孫的病弱和趙嫦有關呢。
是了,是了,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若是趙嫦這個妹妹想取姐姐而代之,對趙娥做了什麼事,最終害了趙娥和昹兒。而宣國公和趙章氏很可能是知道了,殘害皇嗣,那是多大的罪啊,趙嫦此時不能殺了,免得引來懷疑,自然只能找個理由將她遠遠嫁走。
而趙娥呢,很可能也是知道這件事。她自己的身體變化她最清楚,很可能還是她先發現了趙嫦的不對的。趙嫦害了她,她雖然傷心怨恨,但為了娘家,卻不得不幫著娘家人將這件事瞞下來。甚至騙太子說自己的身體會變成這樣是為了東宮耗費心力過度所致。
趙嫿想到這裡,心砰砰砰的劇烈的跳了起來,只覺得眼前整個畫面都是黑的。太子一向因為趙娥的死心有愧疚,而她也沒少利用這一點來取得太子的好感,太子自尊心那樣強的人,她簡直沒法想像得到太子知道真相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更何況,宣國公府的人還害了昹兒。
趙嫿在心裡不由罵道,蠢貨,蠢貨,這群蠢貨,他們這群蠢貨幹下的事,現在連累得她也要一起承擔。
她出自宣國公府,太子對宣國公府有了怒火,她不能不受到池魚之殃,說不定太子還會以為當初趙娥聯合宣國公府欺瞞他的事,她也有份參與,到那時遭了太子的厭棄,她還論什麼爭寵做人生贏家,趁早投胎再穿越好了。
想到那無望的未來,趙嫿只覺得眼前一黑,扶著額差點要暈過去。
青盞和青心連忙過來扶住她,緊張的問道:「娘娘,您沒事吧?」
趙嫿搖了搖頭,道:「我沒事,你們先扶我到椅子上坐一下。」
青盞和青心依言扶了她到椅子上,青盞給她道了一杯水,然後道:「娘娘,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給你看一下?」
趙嫿正要拒絕,青盞卻又接著道:「您這個月也沒有換洗了。」
趙嫿聽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這句話,就如同她在黑暗時的希望之光。
她吩咐青盞道:「去將孫大夫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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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聽到趙嫿懷孕的時候,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道了一聲「知道了」,然後便走了,既沒有說要去探望趙嬪,也沒有說要給賞賜,臉上甚至沒有高興之色,令來報信的人十分的失望。
太子進了書房,過了沒多久,鄭恩也跟著進來了。
太子面無表情的問他道:「如何,明慧說了嗎?」
鄭恩道:「回殿下,明慧嘴硬,至今未說出什麼來。」
其實鄭恩也是有些佩服明慧的,十幾種大刑輪番動下來,就是男人都受不住,結果明慧從頭至尾都是一句:「殿下,求您莫冤枉了娘娘,娘娘對您的心天地可表。」
太子卻不意外,明慧對先太子妃忠心,想讓她說出什麼背叛先太子妃,並不容易。
太子道:「既然她不肯說,那便算了,將伺候先太子妃的其他人關起來慢慢審,明慧的骨頭硬,總有一兩個軟的。」太子頓了頓,又道:「將明慧處置了吧。」
鄭恩道是,然後行禮退下了。
太子卻背著手,望著牆上的一幅畫發呆。
那曾是趙娥當年剛進門後他過第一個生辰時,趙娥送給他的,那是她親手畫的畫。畫中視野開闊,朗朗風骨,畫如其人,那時候他還讚賞過趙娥的品性,覺得這個太子妃,父皇總算沒有給他選錯。
而趙娥後來行事也的確公平公正,傲骨堂堂,不屑於陰謀詭計,將東宮的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井然有序,比別的府邸要安寧許多。而她待他相信相敬,從不騙他,所以他才會對她這樣信重,信任的將東宮後院的事都交給她。
但沒想到,她一輩子沒有騙過他,卻在臨死前騙了他一次大的。
他除了失望、憤怒,還有深深的刺痛,被自己信任的人欺騙是什麼感覺,他嘗到了。還有他的昹兒,他本該是個健健康康的孩子,卻全因太子妃和宣國公府的私心而壞了身體,太醫甚至斷言過他未必能活過成年。
想到這裡,太子的心中越發覺得憤怒。
其實當初的事要查起來,要說簡單也簡單,要說費勁也費勁。雖然事情過去了有一年半,足夠的時間讓宣國公府抹掉一些證據,但宣國公府的手畢竟沒有那麼長,能伸進東宮裡來。
當初伺候先太子妃的人這麼多,總能撬開一些人的嘴,這些人就算不知道先太子妃做過什麼事,但也能說出那時候先太子妃的異狀來,再從這些話中層層抽絲剝繭,當年的事情其實便已經能窺得一二。
還有當年主診太子妃,後面辭官回家卻在半路遇上土匪被劫而亡的李太醫,但李太醫還有家人活著呢,他總曾給家人留下過隻言片語。
查到後面就算沒有確切的證據,太子也已經能猜到事情真相了,但這已經足夠了。他並不是要三堂會審,只是想證明自己的猜測罷了。
太子讓人將宣國公請了過來,鄭恩讓書房伺候的人站得遠遠的,然後太子和宣國公在書房裡說了三個時辰的話。等宣國公從東宮出來時,一雙腿都在發軟,差點就從石階上栽了下去,最後是身邊的小廝扶住了他。


☆、第65章
宣國公被小廝攙扶著上了馬車,然後一路回了宣國公府,等到了宣國公府下了馬車之後,他的雙腿還在打顫。
趙章氏早就在屋裡等著他了,見他一去東宮大半日還沒回來,心裡也是頗為擔心,竟連平日的端莊也顧不得了,在屋裡有些焦慮的走來走去。
直到看見他被小廝攙扶著從外面走了進來,她才連忙迎上去,從小廝手中接過他,扶了他到椅子上坐下,然後有些焦急的問道:「如何,殿下跟您說了什麼。」
宣國公道:「什麼都不要先說,叫兩個丫頭先來給我揉揉腿。」
他在太子的書房裡呆了三個時辰,有兩個半時辰都是跪著在請罪。他養尊處優這麼多年,哪裡能受得了,何況又受了驚嚇,現在越發覺得腿疼得受不了。
趙章氏就是再想知道情形如何,此時也不得不暫時先放下來,去喊了兩個擅長按摩的丫頭進來,吩咐她們給宣國公揉腿。
丫鬟揉的力道十分恰到好處,一直揉了有小半刻鐘,宣國公才覺得膝蓋上那刺人的銳痛緩了些。宣國公舒了一口氣,這才慢慢的閉上眼睛,然後才想起今日的事情來。
其 實早在幾日前,他們就已經知道太子在查當日先太子妃被人下毒的事。當初的事,他們顧忌太子會有所察覺,許多事情做得並不是那麼乾淨。本以為等再過個一年半 載之後,他們再慢慢處理那些知情的人,這樣才能不致於讓人懷疑。哪知道太子卻不知從何處發現了蛛絲馬跡,竟然會查起這件事。等他們知曉,便是想要去毀滅那 些證據也來不及了。
想到在東宮的書房裡,太子如劍刃一樣看向他的眼神,他便覺得全身從裡到外都冷透了。
宣國公歎了口氣,諸多籌謀,大好的形勢,一夕之間便翻天地覆的翻轉。
丫頭給他的腿揉了有大半個時辰,宣國公漸漸覺得好了些,然後便對她們揮了揮手。兩個丫鬟將他的褲腿放了下來,然後站起來屈了屈膝,這才從屋子裡下去了。
趙章氏對身邊的白麼麼使了使眼色,白麼麼點了點頭,揮手領著屋裡的丫鬟都出去,然後順帶關上了門。指著遠處的牆角對著身後的丫鬟道:「你們到那邊站著,沒我的吩咐不許過來。」等丫鬟都走了之後,自己則又站到了門外的走廊上守著。
她剛站了沒多久,然後便聽到屋裡斷斷續續傳出趙章氏的聲音:「公爺,事情究竟如何了,您倒是快點說啊,您這是要急死我。」
趙章氏剛說完,接著便是宣國公有些冷厲的聲音:「嫦兒不能留了,吩咐你放在她身邊的人,讓她動手結果了她吧。」
白麼麼聽了打了個冷顫,她在內宅裡廝混了幾十年,早曉得知道得越多的人活得越不長久,於是連忙閉起耳朵,在心裡默默的數數,阻止自己再聽。
而屋裡,趙章氏用著略帶哀求的語氣喊了一聲:「公爺。」
她雖也恨趙嫦這個女兒,恨得真是恨不得自己沒生過這個女兒,但到底虎毒不食子,她對她到底存了一絲不忍。
宣國公府語氣冷冷的打斷她道:「你不用說了,馬上讓人結果了那個孽女,省得讓她再禍害了國公府。」他現在真是後悔當初沒一手掐死這個女兒,好吃好喝的供著她長大,倒是養出了一個禍害。
宣 國公知道趙章氏心中還有不忍,便又對她道:「你別再婦人之仁,你自己想想是她重要還是二皇孫重要,殿下已知當初的事,現在惱了國公府都是小的,最怕殿下連 二皇孫也會受了連累。無論如何,太子都不會再留嫦兒在這世上,與其讓太子來結果了她,還不如我們自己動手,多少還能讓太子看到我們請罪的誠意。」
趙章氏聽到會連累了外孫,比較了這個不討喜的女兒和外孫的重要性,最終狠下了心,也不再為她求情。
趙章氏又焦急的問道:「殿下真的會因此惱了二皇孫嗎?那二皇孫以後會如何。」這可怎麼辦才好,聽說太子妃已經懷孕了,若是太子厭了二皇孫,而太子妃又生了個兒子出來,二皇孫的地位會變得如何。
還 有趙嫿,當初她進東宮前,為了讓她一心一意能輔佐二皇孫,她明明偷偷令人給她送過一碗加過料的湯藥,丫鬟也回稟過親眼看著她喝下去了。卻沒想到,她那麼快 就懷孕了。當初下藥的事,若不是丫鬟背叛了她,那便是趙嫿後來偷偷想了法子將藥又催吐了出來。那時她剛剛回宣國公府,不可能這麼快能收買得了她身邊的丫 鬟,那便是她後面將藥吐出來了。
當真是讓雁啄瞎了眼,她當真是小看她了。
宣國公聽了趙章氏的問題,心裡沉吟了一番。二皇孫的以後關係著宣國公府的前程,他自然也是關心的。他想了一會,然後道:「放心吧,聽聞殿下對二皇孫還算疼愛,何況二皇孫是嫡長子,應不致於會厭了他。只是我們國公府,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怕是都得低調行事了。」
東宮的太子妃讓娘家的妹妹給毒害了,因此還害了東宮嫡出的皇孫自出生就身體虛弱,這件事若是鬧出來,於東宮來說不是什麼好名聲,往小裡說太子要被說成治家無方,往大了說,只怕連治國之能都要被質疑。
東宮正是被人虎視眈眈的時候,郭後和蕭貴妃都在盯著他的太子之位,惠王和莊王又都已經開始上朝參政,特別是惠王,自小就有慧名,上朝後皇上交代的幾件差事都辦得十分漂亮。連皇帝私下裡都曾感歎過:「可惜皇位不能分成兩個。」
郭後和惠王正愁抓不到太子的把柄,這時候將事情鬧出來,就相當於將把柄送到了郭後手上去,若是郭後和惠王將這件事往大裡鬧,只怕太子儲君的位置都要搖搖欲墜。
太子顧忌著東宮的名聲,必不會將這件事鬧出來,既然不能鬧出來,那便也就不能來問宣國公府的罪。何況還有二皇孫呢,若是太子不想放棄二皇孫這個嫡長子,就無論如何都不能毀了他國公府這個二皇孫的外家。
無論是考慮到東宮的形勢還是為了二皇孫的以後,太子雖然不會動宣國公府,但卻也不等於太子還能給宣國公府好臉色。
原本他想趁著太子和皇帝的關係好轉,東宮情勢正好,而太子又對先太子妃有愧,求太子幫他兩個兒子的官職再往上走一走的,如今看來,這件事卻是不能了。
想到這裡,宣國公又歎了一口氣,心裡對二女兒的惱恨又重了幾分。
而此時在東宮裡,正在養胎的太子妃自然也知道了東宮正發生的事。
太子以在東宮搜出厭勝之術為由,將東宮清洗了一番,當年伺候趙娥的宮女太監已經所剩無幾,由不得她不懷疑這裡面的事。
太子查探的時候雖然是私下裡進行,也將事情瞞得緊,但她手上自有一班能幹的人馬,打聽這些事情雖然費了一番功夫,但卻並不是一點東西都沒打聽出來。
她 能想到趙娥當初難產的事是故意誣陷在郭後的頭上的,但卻沒想到裡面還藏著這一番真相,更沒想到的是,有公正之名並得太子敬重,一直到現在都令太子念念不忘 的趙娥竟然會聯合娘家做出欺瞞太子的事情來。果真她還是小看了她,沒想到她會這樣大膽。不,比她更大膽的,應該是她那個敢對姐姐下毒手的妹妹。
太子妃喝了一口茶,嘴上噙著一抹笑,心道,這宣國公府真是養出了一對極出色的姐妹花。
她一直努力著要打敗趙娥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如今沒想到,一切得來全不費工夫,趙娥和宣國公府卻是自己先將自己作死了。一個欺騙了自己的妻子,一個明明是被親妹妹毒傷了身體,卻故意讓他誤會成是為了東宮耗神所致引起他愧疚的妻子,太子無論如何都該敬重不起來了吧。
還有宣國公府,因著對趙娥有愧,加之又是二皇孫的娘家,太子一向對其多加禮遇,連她的娘家魏國公府都排在了後面。如今太子沒有降罪於宣國公府,已是太子看在二皇孫的面子上了,卻再不會對他多加善待。這樣也好,沒有了宣國公府,她的娘家魏國公府才能在太子面前出頭。
太子妃放下手中的茶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這一胎,得是兒子才好。
比起太子妃的悠閒自在來,另一邊的趙嫿這裡卻是一番新的天地。
她是滿府裡,第一個懷孕後沒有得到太子賞賜的人。趙嫿清楚,她到底還是受了宣國公府的無妄之災。
趙嫿在心裡將趙娥趙嫦連帶著宣國公和趙章氏都罵了個遍,就差點連他們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上了。
可是沒辦法,心裡再恨,她還是得一邊越發用心的照顧二皇子,以圖挽回太子的心,另一邊卻還要小心自己的肚子。如今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拼了命也得將他生下來。
上輩子的趙嫿是在三年後才懷上孩子的,那時候她找到了神醫杜邈來醫治二皇孫,他醫治二皇孫的時候順便說出了她有宮寒之症,然後在醫治二皇孫的時候順帶醫治了她,之後她才懷上了孩子。
只是那時候她哪裡是什麼宮寒之症,明明是在宣國公府的時候遭過趙章氏的毒手,杜邈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只道她是宮寒之症。
而這輩子,她卻將趙章氏送的那碗加了料的藥催吐了出來,她本以為自己的身體是再沒有妨礙的。只是進了東宮之後,她遲遲不得孕,連比她後進門半年的太子妃都懷上了,她卻還無任何動靜,她又懷疑是不是當初那碗藥沒催乾淨,還是傷了自己的身體。
就在她後悔當初不應該為了打消趙章氏的懷疑喝下那碗藥的時候,卻在這時發現她懷孕了。早不來晚不來,正好在趙娥被毒害的真相爆出來的時候出現,她覺得這個孩子簡直就是她的福星。
太子是個疼愛孩子的人,有了肚子裡的這個寶貝,就算看在孩子的面上,太子也會多諒解她幾分吧。何況趙娥聯合宣國公府幹下的事,本就跟她沒什麼關係。


☆、第66章
徐鶯坐在炕上,看著已經學會翻身的三郡主在炕上一直左翻翻右翻翻的。
三郡主已經能很靈活的翻身了,她又熱衷於幹這種遊戲,自己一個人自嗨自樂的左翻一下,右翻一下,或者在炕上連續滾上兩三圈,滾完躺在床上,一邊「啊啊啊」的一邊自己給自己鼓掌。就這樣玩,別人不用理她,她自己都能玩上一二個時辰。
三郡主玩累了,趴在炕上扯著一個撥浪鼓在玩,兩隻手各拿著撥浪鼓上的兩個墜子,眼睛看看左邊這個,一會又看看右邊這個,研究得十分認真。
正在這時,梨香從外面走了進來,聲音略帶焦急的對徐鶯道:「娘娘,殿下往我們院裡來了。」
徐鶯有些吃驚道:「不是吧,這麼突然。」
東宮裡誰都知道,太子最近心情不好,東宮上頭都是低氣壓。一開始東宮的嬪妾還有人不怕死的想要做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語花,在楊選侍身先士卒的上前去想要安慰太子並順帶培養感情,結果卻被太子一個「滾」字給罵回來,丟了一個大臉之後,東宮其他蠢蠢欲動的人就都縮了。
太子心情不好後倒是來了一次徐鶯的院子,那時候梨香和杏香等人還很高興。太子心情不好,誰都不要就樂意來我們娘娘的院子啊,這證明我們娘娘在太子心中是多麼不同的地位。
結 果太子在她院裡跟她相顧無言的坐了半個時辰(其實主要是她相顧無言,太子卻好像是坐著想心事),結果因為太子生氣的表情太恐怖,讓她的院子也跟著產生了低 氣壓,梨香和杏香面對著全身都散發冷氣的太子,站在屋裡連大氣都不敢說一下。就是徐鶯,心裡也跟著十分惶恐不安。
後來又因為梨香送上的茶十分的不合太子胃口,太子突然抬起頭看了梨香一眼,那冰冷的眼神令梨香的雙腿立馬就軟了下來,跪下來請罪道:「太子,恕罪。」
太子卻在這個時候一句話都不說,突然站了起來,從她的院子裡走了,留下了她們這群莫名其妙卻不知道是不是將太子給惹惱了的女流之輩。
後來梨香冒著冷汗從地上站起來,眼睛濕濕的看著徐鶯,那表情都像是在說:娘娘,那解語花真不是那麼好做的,咱不做了吧。
其 實徐鶯多少知道太子生氣的原由,不同於太子妃是打聽出來的,徐鶯卻是自己猜出來的。當初太子妃養胎和生產的時候,徐鶯就在旁邊,她還掛了一個管家的名頭, 看到的東西比別人要多一些。那時候很多事情她都能感覺到不對經,只是那時她小小一個才人,身無依仗,很多事不敢往深裡想。就是想了,無憑無據也不敢跟太子 說。
然後這時候太子在東宮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太子的一些動作跟以前的一些事情聯繫起來,有些東西並不難猜。
也因此,這個時候徐鶯真不想太子來她這裡。來了她要跟他說什麼?聊先太子妃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當做什麼都沒發生自顧自說其他的,太子也不會認真聽,總讓人覺得自己自說自話像個傻子。何況太子正生氣呢,誰知道會不會遷怒於她。
綜上所述,她寧願等雨過天晴了太子再來。
梨香也被上次太子的眼神嚇倒了,於是跟著給徐鶯出主意道:「娘娘,要不您稱病拒駕吧?」
徐鶯正想讚一句:好主意。
結果從外面跨步進來的芳姑姑卻打破了她的幻想。芳姑姑瞪了梨香一眼,訓斥道:「你這個丫頭亂攛掇娘娘什麼,小心板子伺候。」
說完轉身對徐鶯屈了屈身,福了禮,勸諫道:「娘娘,身為嬪妾,伺候殿下是責無旁貸的事,府中的其他娘娘都看著您呢,請您準備準備,出去迎駕吧。」
人 家意思很明白了,嬪妾就是半個丫鬟,你別給我耍脾氣想偷懶,只能太子不想來你的院子的份,絕對沒有太子來了你不想伺候的份。何況人家也是為她好,都提醒了 東宮好多雙眼睛都盯著她呢,巴不得她行差踏錯能抓個把柄。所以稱病拒駕這種事,想想就行了,現在還是好好準備出去迎駕吧。
徐鶯歎了口氣,抱了趴在床上還在研究撥浪鼓的三郡主出了內室。剛在外面站好,外面太監便唱起了「殿下到」,然後是一襲寶藍的衣擺飄了進來。
徐鶯抱著三郡主屈身行禮,太子看了她一眼,伸手從她手上將三郡主接了過來,然後拉著她進了屋裡。
等在小榻上坐下後,徐鶯偷偷去看了一下他的臉色。很好,比上次來心情看起來要好了很多了。
而 被抱在太子抱在手上的三郡主抬起頭來好奇的看了太子一眼,小孩子的忘性大,太子有段時間沒來了,三郡主似乎已經忘了他是誰。她看了一會,也不知道有沒有想 起他是誰來,突然又低下頭研究她的撥浪鼓去了——在徐鶯將她抱起來的時候,她拿著撥浪鼓沒撒手,於是撥浪鼓就被她帶了出來。
三郡主研究了半天,大概覺得這撥浪鼓就是個吃的東西,拿著上面的墜子放進了自己的嘴巴裡。
奶娘見了驚了一下,想要上前將墜子從她嘴裡拿出來,但顧忌太子又不敢上前,正在猶豫當中,卻見太子伸手進去將墜子挖了出來,手指因此沾了三郡主的口水也不嫌髒。
三郡主還以為父親是在跟自己玩,棄了撥浪鼓,追著他的手指要咬,過一會又一邊拍手一邊高興的「啊啊」笑起來。
太子看著天真無憂,卻每天都活得高興的女兒,心裡也跟著柔軟起來,問她道:「這麼久沒來看昕兒,昕兒想父王了嗎?」
三郡主在他手上添了一下,在他手上貢獻了一把口水,以表達自己自己的喜歡。
太子卻覺得很高興,逗了一會女兒,然後才讓奶娘將孩子抱了下去,轉頭想跟徐鶯說話,卻發現徐鶯遠遠的坐到小榻的邊上去了。
太子敲了敲自己旁邊的位置,對她道:「你坐過來一點。」
徐鶯小小的挪了一點,太子見了,不由道:「怎麼,你也跟別人一樣學起了欲情故縱來了,快點過來。」
太子其實是覺得屋裡的氣氛太冷,有心想要說句玩笑話緩和一下氣氛,奈何他的表情沒調檔過來,還保持在嚴肅檔狀態,讓徐鶯以為他這是生氣了,嚇得連忙溜溜的坐到他邊上去了。
太子拉了她的手,問道:「這麼久沒來看你,是生氣了嗎?」
徐鶯連忙搖了搖頭,她心道,其實你就是再過些日子也沒事啊,做好等心情好了再來。
太子卻覺得她肯定是生氣了,要不然怎麼現在連話都不願意跟他說了(殿下您不覺得人家是怕你怕的麼?)。
太子歎了口氣,對她道:「對不起,我這些日子……」說到這裡他卻又沒繼續說下去了,然後跟著又歎了口氣。
他這些日子心情不好,他其實也是怕生起氣來傷了她才不敢來,上一次來,他差點就沒忍住脾氣,差一點就在她的院子裡發起脾氣來,後來怕傷了她的心才匆匆的離開。
太子低頭看了徐鶯一眼,卻發現她臉上都是怯怯的表情,太子這才明白過來,問她道:「你怕我。」
徐鶯正想要搖頭,但卻聽到太子道:「鶯鶯,說實話,你答應過我不會欺騙我的,你知道我不喜歡騙人。」
徐鶯頓了頓,心中略帶了些愧疚,然後才道:「你不生氣的時候不怕,你生氣的時候有點怕。」
太子將她抱了過來,歎口氣道:「說實話多好,難道你們說實話,我就會對你們如何?為什麼非得欺瞞我呢,難道我不值得你們信任嗎?」
徐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失落失望的太子,也知道他說的並不是她而是指先太子妃,但徐鶯卻有了點點的愧疚,其實剛剛她也差點咬欺騙他了。
芳姑姑見著裡面相擁的太子和徐鶯,想了想,對屋裡的宮女揮了一下手將她們都帶出去了。
屋 裡太子卻想起了趙娥,他明白趙娥的想法,她會欺瞞他,是怕人走茶涼,怕她不在他便會忽視了曦兒和昹兒,也怕他會問罪於她的娘家,所以故意讓他誤會她是為了 東宮才會垮了身體,讓他心中對她產生愧疚,這樣他便會因為愧疚而好好對待她所出的一雙兒女,會因為愧疚向著她的娘家。
其實說到底,她心裡根本是不信他。曦兒和昹兒固然是她的兒女,難道就不是他的了。難道她不在了,他便不會再疼愛他們。還有她的娘家宣國公府,她若當時告訴了他真相,固然他會不待見宣國公府,但為了昹兒的以後,他便是不待見,卻也不會對宣國公府如何。
她明白他不喜別人騙他,更恨親近的人欺騙他,最終卻還是選擇了欺騙的方式。而他卻一直信重於她,對她的話一直不曾懷疑,這才讓他們瞞天過海。
太子問徐鶯道:「鶯鶯,你會騙我嗎?」
若是以前,他相信鶯鶯不會騙她,而她對他也一直很誠實,但現在他卻不敢確定了,趙娥的事讓他對一切都產生了懷疑。趙娥從前不是也不曾欺騙過他,但她卻在最後一次利用她從前在他身上取得的信任欺騙了他,
徐鶯覺得這樣的太子令人同情令人可憐,從前的太子讓她覺得無所不能,但此刻的他,卻讓她感受到了他原來也有無奈,也有失落、喪氣這樣消極的情緒。他是太子啊,高高在上的太子,此刻卻像普通人一樣失落喪氣,她對這樣的他感到心疼,心疼的幾乎想要落淚。
她抱著他的背,拚命搖頭,道:「不會的,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會騙你的,你不要傷心啊。」
太子將臉埋到她的肩膀上,親了親她的脖子,然後道:「我相信你,我願意去相信你,從此以後,我也只相信你一個人,鶯鶯,不要令我失望。」不要像她一樣令我失望。
徐鶯拚命的點頭:「不會的,不會的,我一定不會令你失望的。你不要難過,你一難過,我也想難過了。」
太子輕歎一口氣,然後抱緊了她。


☆、第67章
先太子妃的事,在東宮驚起一波微瀾,還沒形成驚濤駭浪,便被太子壓了下去。
只是在這件事過去不久,就傳來遠嫁貴州的趙二小姐病亡的消息。
太子聽到這個消息時,在心裡冷哼了一聲。都說虎毒不食子,宣國公為了權勢,倒是什麼都做得出來。其實就是宣國公府不動手,他也不會讓趙嫦再活下來,但宣國公動手跟他動手卻是不同,趙嫦再如何,也是宣國公的親生女兒。
太子除了冷落宣國公府之外,對宣國公府並沒有什麼其他的處罰。宣國公府倒還算知趣,自這一事之後則行事低調起來。
除此之外,太子則找了信得過的太醫來診治二皇孫的身體。二皇孫的體弱既然是在母體中毒所致,那便應該有解毒的法子。從前太子以為二皇孫身體弱是天生所致,如今知道他的病弱是另有根源,對治好他倒是覺得有了希望。
只 是想到太醫,太子也是有些著惱。自二皇孫出生以來,因著身體弱,太醫在他身邊來來去去的時候不少。太醫院薈萃了天下醫術精湛的太醫,就算二皇孫的毒中都隱 蔽,他不相信太醫院裡沒有一個太醫看得出來,但卻無一人告訴他二皇孫身體的異樣,說出來也不過是太醫院的那群大夫選擇了明哲保身罷了。
太醫院的人最怕牽扯到了陰謀裡面去,所以就算看到了二皇孫的異狀,也選擇了沉默。只是如今太子已經勘破了陰謀,太醫便有不盡責之嫌,難免就要承受太子的怒氣。
太醫如今沒了隱瞞的必要,加之受了太子的敲打,心中戰戰兢兢,對醫治二皇孫便格外的用心起來。只是二皇孫到底是在娘胎裡中的毒,加之太子找不出是中的何種毒,醫治起來卻也難免無能為力。
太子對此失望之餘,便令人私下裡去尋民間的大夫。民間藏龍臥虎,總能找著幾個醫術高超之輩。
只 是民間雖然藏龍臥虎,但更多的卻是欺世盜名之輩。太子派出去尋醫的人找了一二年,卻幾無所獲,唯一打聽到有個比較靠譜的姓杜的神醫曾在四川一帶出現過,醫 治過不少中毒之人,聽聞曾治好過四川清吏司許大人的嫡子。這位許公子也是在娘胎時遭了妾室的暗算,這才從娘胎裡帶了胎毒來,一直長到十歲都是病病歪歪的, 大夫都曾言明他活不過十五歲,但經度杜神醫治好後,如今這位許公子已經投了軍,在衛所做了正七品的鎮撫。
只是這位杜神醫是閒雲野鶴的性子,在幾年前失去了蹤跡,無人看到他出現在了哪裡。
太子自來相信那些有本事的人,總是要費一番心思才能尋得的,當年劉備還要三顧茅廬才請出了諸葛這個軍事呢,太子心中雖有小小失望,卻也並不放棄,一邊讓太醫更加精心的看顧二皇孫,另一邊則讓人繼續慢慢去尋這位杜神醫。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而此時在東宮裡,太子在書房聽完趙嫦最終的下場之後,扔了手中的筆,吐出一口郁氣,然後便去了西院。
西院裡,剛剛學會爬的三郡主被放到鋪著錦墊的地上,黑亮的眼睛滑溜滑溜的看著前面的雪球,然後滑溜滑溜的往雪球的方向爬。而一身圓滾滾的雪球則跑在前面,跑幾步就回過頭來看後面的三郡主一眼,等一會她,等她靠近之後,又溜溜的跑幾步。
徐鶯正盤腿坐在錦墊的邊上,一邊鼓掌一邊給她加油:「昕兒好厲害,快,快,快,快去追上雪球。」
是的,是雪球。
自 那一次徐鶯懷孕時因為雪球差點被人謀算了之後,太子怕再有人利用雪球傷了她,便讓人將雪球抱走了,只道等她生完孩子再將它抱回來。後來等她生了孩子,徐鶯 有了好玩的女兒,倒是將雪球給忘了,一直在幾天前,安陵郡主來看她時,說起自己家裡養的狗養了一窩小狗,問要不要抱給她養一隻,她才想起雪球來。
徐鶯心中對雪球頗為愧疚,這才向太子提出要將雪球抱回來養。
太子對她能想起雪球十分驚奇,但卻拒絕了她的要求,跟她道:「昕兒還小,雪球的爪子利,它亂跑起來怕要傷了昕兒,等過段時間再將它抱回來。」
徐 鶯道:「會有人看著雪球呢,昕兒身邊也一堆的奶娘宮女看著,怎麼會傷了她。」然後又跟太子軟磨硬磨了好幾天,太子才終於鬆了口。只是雪球被抱回來之後,徐 鶯卻發現它腳上的爪子被剪掉了,徐鶯用眼神控訴了一番太子的殘忍,但想到這對女兒來說是最安全的方式,倒底沒說什麼。
徐鶯有將近 一年沒有看到過雪球了,曾經可愛憨態的小雪球變成了一隻十分肥溜溜的大雪球。它倒是還認得她,一看到她就對著她「喵」了一聲,然後眼噠噠的看著她,彷彿是 在埋怨。徐鶯將它抱在懷裡跟它道歉,直道自己不該忘了它。雪球像是聽懂了它的話,在她手背上舔了兩下表示自己的原諒。
三郡主對出現在家裡的新成員很好奇,用探索的眼神觀察了它一個時辰之後,伸出手試探性的抓了一下它的尾巴,雪球十分親熱的對她「喵」了一聲,然後這兩個小夥伴成為了好朋友,連徐鶯都被他們排除在外了。
現 在三郡主一起床已經不找徐鶯這個親娘了,而是一醒來就伸著手要去奶娘帶她去找雪球。宮女怕雪球半夜醒來會爬起來傷了三郡主,並不敢讓雪球睡在三郡主的屋 裡,而雪球像是懂得什麼,晚上就只肯睡在三郡主房間的門口,等早上三郡主房間的門一被打開,雪球就倏的鑽進她屋子去了,快得連照顧它的宮女都抓不住。
三郡主最近開始學爬,最喜歡的就是追著雪球跑,然後笑嘻嘻的去抓它的尾巴。
雪球也樂意配合她玩這種你追我趕的遊戲,常常在前面跑著讓三郡主追,只是每跑幾步就會停下來等三郡主一會。
三 郡主爬了半天都沒追上雪球,彷彿終於氣餒了,蹲坐在墊子上不願意爬了,反而低著頭去玩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長命鎖,彷彿對雪球已經失去了興趣,連徐鶯都以為三 郡主是爬累了,正準備要將她抱起來。而被拋棄的雪球覺得很受傷,可憐兮兮的「喵喵」幾聲走到三郡主身邊,想要求擁抱求撫摸。
三郡 主卻在這時候突然伸出手,速度極快的抓住了雪球的尾巴,嘻嘻的笑起來,然後轉頭去望徐鶯,彷彿是在說「看,我抓住了」。徐鶯小愣了一下,實在沒想到還不滿 半歲大的三郡主已經會耍計謀了,她正震驚於三郡主是太聰明呢還是太滑頭呢,從門口進來看到這一幕的太子卻已經走過來將三郡主抱了起來,高興的誇讚道:「我 們三郡主可真聰明。」
三郡主還聽不懂聰明是什麼意思,但卻知道這是誇自己的話,投李報桃的在親爹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口水鼻涕的糊了太子一臉。太子被這滿臉的口水鼻涕愣了一下,三郡主卻已經嘻嘻的笑了起來,笑的時候眉眼彎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水晶一樣,讓太子怎麼都生不起氣來。
太子抱了她在小榻上坐下,點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小滑頭。」
徐鶯讓人收了地上的墊子,自己走到太子旁邊坐下,雪球此時則乖巧的蹲在她的腳邊。
太子將三郡主抱在手上掂了掂,跟徐鶯道:「又重了點。」
徐 鶯道:「她現在能吃得很呢,我正在努力控制她的食量,免得將她喂成了大胖子。」從三郡主四個月開始,徐鶯就開始餵她吃一些米糊或粥之類的輔食。一開始徐鶯 還怕三郡主不接受,還想好了萬一她不肯吃要怎麼哄她,但沒想到三郡主接受起來不僅十分快,而且非常喜歡。但就是吃得太多了,徐鶯一怕她吃多了消化不良,二 怕將她喂得跟雪球一樣圓滾滾的影響美觀。
太子道:「能吃才好,能吃才是福。」算起來,東宮的幾個孩子中,昕兒是最好養的。昹兒就 不用說了,比昕兒大七八個月的景兒明明生出來的時候是十分健康的,但養起來卻難,已經一歲多了,還是只喝奶,別的什麼都不吃,瘦得身上沒有幾兩肉,三天兩 頭的也要小病一場。反觀昕兒從出生以來,就一直沒有病過。
太子頓了頓,又接著道:「不過小孩子脾胃弱,也不能讓她吃太多了,免得消化不良。讓麼麼們看著,每天定時定量給她吃東西。」
徐鶯道:「這還用殿下說,早吩咐過了。」
太子點了點頭。
三郡主知道太子每次來都要抱著她玩舉高高的遊戲,這次已經來了這麼久,太子卻一直沒陪她玩,心裡早就不滿了,一邊扯著太子的袖子一邊不滿的叫嚷起來。直到太子將她高高的舉起,她才高興的咯咯笑起來,腳在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的,想要猜到太子的臉上去。
徐鶯頗為擔心的跟太子道:「你小心些,別把她給摔下來了。」
太子道:「放心,她能有多重,怎麼會摔下來。」
太子陪著女兒玩了一會,來沒來得及跟徐鶯說會話,結果這時候東院卻來了宮女跟他稟報道:「殿下,剛才趙娘娘照顧二皇孫的時候累倒暈過去了。」
徐鶯在心裡吐槽:你怎麼知道她是因為累倒暈過去的,就不可能她是自己病了暈了,或者是故意裝的。
徐鶯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甲,反正這時候她是說不出「殿下,您快去看看趙姐姐這樣」這樣的話來的。太子若要走她不攔著,但她才不想勉強自己裝大方。反正她就一小妾,也不需要賢惠的名聲。
太子卻是歎了一口氣,將三郡主交到徐鶯手中,對她道:「我先去看看她。」
她到底懷著他的孩子,他能不顧趙嫿,卻不能不顧她肚子裡的孩子。
徐鶯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三郡主送他出了門口,目送他離開。三郡主看著來了沒一會就離開的父親,顯得很不高興。
一直能太子出了院子,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徐鶯仍還站在門前。
梨香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娘娘。」
徐鶯歎了一口氣,道:「回吧。」然後才抱著三郡主一起進了屋子。


☆、第68章
東院裡,太醫已經替趙嫿診過脈,的確是勞累過度之態。太醫走後不久,趙嫿也跟著醒了。
等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站在房間裡的太子,聲音儂儂而又依賴的喊了一聲:「殿下。」
病中嬌容,配上這樣的虛弱而又依賴的聲音,倒是十分的惹人憐愛。
太子冷硬的臉色最終緩了緩,見她掙扎著要起來,聲音溫和了幾分對她道:「既然病著,那便躺著吧,不用起來了。」
趙嫿卻搖了搖頭,仍是扶了青盞的手做起來,然後望著太子自嘲的道:「我還以為殿下不會再進我的門了。」
因為先太子妃的事,太子對她的確有所遷怒,自從事情鬧開,太子的確沒有再進過她的房間,便是來了東院,也只是來看看大郡主和二皇孫。
趙 嫿揮了揮手,讓青盞帶著屋裡的宮女下去,然後才開口對太子道:「我知道殿下對我有所誤會,所以這些日子才會冷淡我。可是犯人尚且有個辯解的機會,為何殿下 不能容我為自己分辨。」她說著,聲音略帶著哭腔的道:「我一直等著殿下給我這個機會,可是一直沒有等來。今天若不是我這一病,殿下怕也還是不會來看我吧。 說起來可憐可憫,我一個大活人,卻還要藉著肚子裡孩子才能請得動殿下來。女人活到我這份山,也真的是可悲了。」
都說女人懷孕的時候會變得心靈脆弱,會變得淚點低,會變得心思敏感,便是心理強悍如趙嫿也不例外。她說這些話,固然有謀求太子憐惜的成分在,可心裡也的確覺得委屈覺得不甘了。
趙娥的事,明明和她沒有任何干係,她進東宮以後,不管目的是如何,但照顧二皇孫她都敢打包票說是盡心盡力。憑什麼趙娥犯下的事,如今得她來承擔太子生氣的後果。
太子蹙了蹙眉,沒有說話。
趙 嫿繼續道:「先前姐姐和大伯父做的事,我不知道也與我無關,殿下不能將怒氣牽連在我的身上,這對我不公平。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生來是宣國公府的姑娘不 是我的錯,甚至連進東宮侍奉殿下照顧曦兒和昹兒都不是我能拒絕說願意或不願意的,若只是因為我和姐姐同是趙家的姑娘,太子便遷怒於我,這樣我何其冤枉,我 不服。」說著頓了頓,趙嫿繼續道:「就如哪天惠王做錯了事,若只是因為殿下和他是兄弟,陛下便遷怒於殿下您一樣,殿下那時可甘心。」
若說她前面說的那些話只是有些小矯情的話,後面的話就實在有些大不韙了,何況她還提到惠王來作比,實在有些觸碰到了太子的逆鱗。太子皺了皺眉,斥道:「趙嫿,你膽子太大了些。」
趙 嫿遭了這一聲訓斥,其實心裡有些打鼓,但她既想著置之死地而後生,便強迫自己鎮定,對上太子的眼睛,神情裝出不屈的道:「我知道殿下會因為我的話而生怒, 可是這些話藏在我的心裡,憋得我幾乎呼吸不過來,我不吐不快。」說著自嘲的笑了笑,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勇氣道:「何況我已經被殿下厭棄了,情況再壞又能再 壞成如何。」
太子的目光閃了閃,今天趙嫿的話並不能說對他毫無觸動。他也知道在先太子妃這件事情上,她毫不知情毫無過錯,只是受 了宣國公府的池魚之殃。若是換了其她人,心裡再是不甘再是委屈,怕也不敢當著他的面說出來,只能事後再來找補。憑這一點,不得不說趙嫿的膽魄要比其他的女 子大許多。
趙嫿垂下眼,繼續道:「妾今日語有不敬,望殿下恕罪,但妾不後悔今日說出這些話,這些話句句是妾心中所想,殿下是妾的 夫主也是妾喜歡的人,妾不願對殿下虛情假意,更不希望承受殿下的厭憎,若殿下因此仍要怪罪,妾也無話可說。只望殿下能看在妾侍奉一場的份上,以後能一視同 仁我肚子裡的孩子,不要讓他因為我這個母親,也遭受殿下的不喜。」
太子心裡歎了口氣,最終道:「他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會一樣疼愛於他。至於你,趙嬪,你想得太多了,我不曾遷怒於你,你還是少胡思亂想,好好養胎吧。」
趙嫿一點都不相信的道:「是嗎。」
太子有些惱道:「自然我說是就是。」既然他都已經鋪好了台階,就算不是,她也得說「是,妾誤會了」然後順著他的台階走下來。還非得反問一句「是嗎?」,難道要他說他的確遷怒了她比較好?這個趙嬪,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趙嫿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也後悔了,都說一孕傻三年,她怎麼就順口將這兩個字說出來了。直到看到太子著惱,趙嫿才連忙往台階上走,道:「是妾胡思亂想了。」
太子點了點頭,然後又道:「我看你現在懷著孕,精力難免不濟,我將昹兒抱給徐氏照顧一段時間吧。」
趙 嫿聽得心中大驚,昹兒是嫡皇孫,怎麼能讓徐鶯養。自古母憑子貴,子憑母貴,徐鶯若是養了嫡皇孫,身份只會上一個台階。何況二皇孫現在真是認人的時候,她花 了多少精力才讓二皇孫跟她親近,若是被徐鶯趁機養得只跟她親近,憑著太子對她的寵愛,二皇孫還能不能回到她身邊還是兩說。無論如何,二皇孫現在還是她在東 宮立身的根本,她怎麼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趙嫿急忙抬起頭望著太子,焦急道:「殿下,昹兒從三個月大就到了妾身邊,妾一手一手將他養到這麼大,中間不知花費了多少的心力,妾早已將他當成親生的孩子看待,一天都不能看不見他。兒是母親的心頭肉,殿下您這樣做,簡直是在割我的心頭肉,妾不願意。」
太 子也不過一說而已,心知趙嫿未必能答應,就是鶯鶯怕也未必願意撫養昹兒這個嫡出的皇孫。鶯鶯最是烏龜一樣的性子,只要事情外頭有別人頂著,她就寧願縮在自 己的殼裡萬事不管,唯有在無人願意出頭的時候,她才肯縮出頭來,用她那小身板硬扛著頂上。何況她那院裡也有一個需要照顧的昕兒,未必能多照顧一個體弱的昹 兒。
太子道:「既然如此,那便罷了吧。只是你到底沒這麼多的精力,要不然也不會暈倒,我會送兩個麼麼過來,幫著你一起照顧昹兒。」
趙嫿心裡歎了口氣,只怕這才是目的,說到底,他還是不信任了她。說是送兩個麼麼來,這兩個麼麼來照顧二皇孫是真,另一方面未必沒有防著她的意思。
她照顧了二皇孫這麼久,自認為盡心盡力沒有任何不細心的地方,對二皇孫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心思,可是卻仍是沒能取得太子的信任,由不得趙嫿不心生氣餒。
只是這事並沒有她能拒絕的餘地,趙嫿只能道:「殿下送來的人,自然是好的,妾也放心將昹兒交給他們照顧。」
太子滿意的點了點頭,跟著又繼續敲打了一番:「趙嬪,希望你以後能記得今天說過的話,能如現在一般盡心盡力對昹兒,你需記得你進來東宮的職責。」
這個以後,自然指的是她有了親生的孩子以後。
趙嫿信誓旦旦的道:「妾一刻都不敢忘。」
太子點了點頭,然後道:「既然你已經沒事,好好歇著吧,我先走了。」
趙嫿卻連忙伸長了身子在後面喊住他:「殿下。」
太子回過頭看著她。
趙嫿道:「若妾今日想求殿下留下來陪妾一會,這個請求是不是僣越了。」
太子用一種「你知道僣越了就好」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走了。
趙嫿握了握拳頭,面無表情的閉了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青盞從外面走進來,幫她扶了扶身後的大迎枕,小心翼翼的安慰道:「娘娘,您別擔心,等日子長了,殿下定然會看到你的好的。」
趙嫿半是自言自語的道:「但願如此。」
另一邊太子出了門,讓人打了燈籠直接回了徐鶯的院子。只是到了之後才發現,徐鶯院裡的燈都已經滅了。
太子在外面站了一會,正打算打道回外院歇一晚。卻在此時,院子裡的燈突然亮了起來,正房的門被打開,然後太子便看到穿著一身睡衣,披散著頭髮站在門裡面的徐鶯,正盈盈的對著他笑。
太子看了一眼她身上單薄的睡衣,皺了皺眉,有些嫌棄她的衣衫不整。他然後轉頭去看了一眼跟在身邊的鄭恩,鄭恩卻已經將頭低得低低的,一個眼神都不敢往徐鶯身上瞄。
他倒底是有些介意,鄭恩雖然不是男人,但也曾經是男人。
他瞪了鄭恩一眼,然後輕咳了一聲,這才抬腳進了門。他有心想要說她兩句,但徐鶯卻完全發現太子的心裡,正高興的挽著太子的手,笑著道:「我還以為殿下不會回來了呢,我都已經睡下了。躺在床上的時候我感覺院子裡有人,我就知道是殿下來了。」
太子這被她一打岔,倒是不好再說她什麼了。
冬日夜寒,外面都是冷冰冰的,進了屋子,才覺得暖氣撲面而來。
太子跟著她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道:「昕兒呢?」
徐鶯道:「睡了呢,剛剛你走了,她不高興了一會,後面跟雪球玩了一會,玩累了便很快睡了。」
太子點了點頭,然後便是洗漱上床。
宮女將帳子放下,然後出了屋子關上了門,只留了一個杏香在外面值夜。
而帳子裡,徐鶯趴到太子的身上,將鼻子湊到他的臉上,跟貓兒一樣左嗅一下右嗅一下,甚至還扯開他的睡衣湊到他的胸口上聞了聞。
太子摸了摸她的腦袋,問他道:「在幹什麼?」
徐鶯彎著嘴笑著道:「聞聞殿下身上其他女人的味道洗乾淨了沒有。」
太子點了一下她的鼻子,道:「真是一個醋缸。」
徐鶯一點也不惱,太子走了最終又回來,她還是覺得很高興的。頭靠在他的胸前,嘴角十分愉悅的彎著。
哎,她感覺自己越來越喜歡他了怎麼辦。從前她縱容自己喜歡他,是覺得反正自己這輩子都要留在他身邊的,因為喜歡他而留在他身邊總比心不甘情不願留在他身邊要好過一點。
但現在,她覺得自己是打心底裡有些喜歡他了,像是普通的女人對普通的男人那樣,會因為他去了別的女人那裡而介意,會因為他回來而高興。那種介意和高興,不是來源於不用承受失寵的恐懼,而是打心底裡產生的一種甜蜜。
這是一種令人心慌而又甜膩的情絮。
太子卻沒有她那麼多的想法,直接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道:「那我只讓自己身上沾上你的味道好不好?」
徐鶯眼睛亮亮的點了點頭。太子笑了笑,跟著壓下來了。
然後徐鶯也像是八爪魚一樣,整個人都攀在了他的身上,一邊跟他親親一邊喃喃的道:「珣郎,珣郎……」
太子聽得心裡一動容,放開她的唇抬起頭來問她道:「你喊我什麼?」
徐鶯扶著他的肩膀抬起頭來看著他道:「珣郎啊。」她看戲文裡,女子稱呼情人都是這麼稱呼的,難道有什麼不對。
太子覺得這個新鮮的稱呼十分動聽,心裡跟著軟軟的,親了親她的眼睛道:「再喊一遍。」
於是徐鶯攀著他的脖子,抬起頭來一遍親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親一下喊一句道:「珣郎,珣郎,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外面的夜色正濃,月亮高高的掛在枝頭上。
守夜的杏香聽著裡面吱吱呀呀的床板聲,臉色發紅。心裡卻在想,太子對娘娘這般寵愛,他們院裡應該很快就能迎來一位小皇孫了吧。三郡主雖然也好,但還是得有一位小皇孫才好。
杏香剛想著這個念頭,忽而又聽得裡面徐鶯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你別吸啊,你女兒現在不願意喝我的奶水了,我正準備回奶呢,你一吸前面的功夫白做了……」
接著是太子嘟噥了一聲什麼,跟著帳子裡面又是一番動靜,女子的聲音低低的吟哦了一身,然後軟軟的道:「你吸吧,你吸吧,你別停啊……」
杏香聽得越發的臉上發燙,只好正襟立好,不讓自己再去細聽裡面的動靜。
等到了早上,整理床鋪的梨香和杏香看著床上的奶白色痕跡,相互對視了一眼,紛紛臉色發燙,然後又各自不好意思的移開了眼睛。
正由宮女服侍著梳妝的徐鶯看著鏡子裡微微有些破了的嘴唇,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想到昨天晚上的事,眉梢不由帶上了春色。
正在這時,又有宮女端了藥進來,杏香見了,結果宮女手中的藥,對她道:「我來吧,你下去。」說著端了藥走到徐鶯的旁邊,輕聲問徐鶯道:「娘娘,這回奶的方子還喝嗎?」
徐鶯想了想,道:「昕兒還太小了些,現在斷她的奶是不大好,那就再遲些時候吧。」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徐鶯連耳朵都忍不住跟著發燙。
杏香卻一本正經,彷彿就是這樣的模樣道:「娘娘說的是,三郡主才半歲,實在不應該這麼早斷奶。」
被奶娘抱著走進來的三郡主撲閃撲閃著眼睛望著徐鶯,親娘,我現在真的不喜歡喝奶了。
而此時在外院裡,剛練完了劍換了身衣裳坐著吃早膳的太子,看著小太監從食盒裡端出的一碗羊奶。
太子看著這碗奶白色的東西,同樣想到了昨天晚上喝的某樣東西,不由也跟著舔了舔嘴唇上有些破了皮的地方,同樣跟著春心蕩漾起來。
鄭恩會看臉色,一看太子的樣子,馬上對小太監使了使眼色,讓他將那碗羊奶端到太子的面前來。
等用過了早膳,太子吩咐鄭恩道:「我記得庫裡還有三個大的夜明珠,等一下你找出來送到你們徐娘娘的院子去。」
鄭恩道是。
太子正準備走,跟著想到趙嫿,又接著吩咐道:「另外,在庫房裡找幾根好點的簪子,送去給趙嬪。」
鄭恩自然仍是道是,但心裡卻已經分出了上下。都是賞賜,一個是太子親自發話了要送夜明珠,另一個是讓他隨便找幾根簪子送過去。在太子的心中,她們的地位誰輕誰重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了。
鄭恩心道,看來以後對徐娘娘院裡的人,得客氣一點了。
西院裡,梨香和杏香等人看到太子賞下的夜明珠,心裡只覺得高興,但徐鶯卻有些臉上發燙。
他自然知道太子送夜明珠是什麼意思。上次安陵郡主送了她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她一時好奇讓人掛到了床頭上,然後讓人熄了房間的燈,結果這卻引來太子的獸性大發。
只是徐鶯倒底覺得這樣亮堂堂的做,實在太令人羞恥了些,那顆夜明珠只用了一個晚上就被她壓到箱底裡去了。但昨天晚上太子突然興致起來,說要拿出那顆夜明珠來,被她說不知道放到哪裡去了才作罷。然後到了第二天,太子就讓人送了三顆夜明珠來,意圖不要太明顯。
徐鶯將放在檀木匣子裡的三顆夜明珠看了看,雖然這三顆沒有安陵郡主送她的那一顆大,但個頭也不小,而且三顆大小差不多,這就有些難得了。
梨香湊在徐鶯的身邊道:「娘娘,今天得了太子賞賜的只有您和趙娘娘,不過趙娘娘得的是簪子。」但簪子只是普通物件,再是貴重精緻,又哪裡及得上夜明珠來得稀罕珍貴。
徐鶯點了點頭,然後對她道:「你將之前安陵郡主送的那一顆也找出來,跟這三顆一起放到我的梳妝台上去。」
梨香道是,然後馬上下去找了。
徐鶯從奶娘手中接了女兒過來,三郡主對亮亮的會發光的夜明珠很好奇,伸著手要過去拿。
徐鶯伸手拿了一個放到她的手上,可惜她力氣小,拿不住,徐鶯只好自己拿著讓她看。
三郡主正是對一切好奇的東西都先放到嘴裡先嘗一下的階段,見了夜明珠,自然也是先張口過去咬一口,咬不動。三郡主見沒什麼好玩的,轉而失去了興趣,張著腦袋去找雪球去了。
這個時候,她院裡的太監洪全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她行了禮後道:「娘娘,有您的書信,從鄖陽送來的。」
徐鶯有些驚訝,讓杏香拿了過來,拆來看了幾眼,然後整個表情都舒暢起來。
她低頭在三郡主的額頭上親了兩口,然後高興道:「昕兒,你的外祖母和姨母舅舅要來看你了,高不高興?」
三郡主撲閃撲閃著眼睛疑惑的看著她,外祖母和姨母舅舅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徐鶯輕輕點了點女兒粉嫩的小臉,心裡卻高興的舒出了一口氣。
算起來,徐鶯也已經快兩年沒有見到徐田氏和徐鸞徐鴒了。獨身一人來到這裡,沒有父母親人,但她剛來的那一年,徐田氏卻是真心的對她好,她也是真心將她當做了自己的親人的。
而至於原來那個徐鶯的親爹,賣了女兒去做妾,氣死了親女兒的徐秀才,徐鶯直接將她忽略了。
徐鶯舉了舉女兒道:「這樣真好,等明年開春你外祖母來了,看到你一定很高興。我們昕兒可要乖乖的,讓外祖母疼你。」
三郡主咧著嘴笑了一下,彷彿是答應了她的話。


☆、第69章
冬去春來,轉眼已經是第二年的三月。
東院裡,已經挺著個大大的肚子的趙嫿坐在床上,威目嚴視著眼前的太醫,問道:「你診得沒錯,真的是雙胎?」
跪在地上的太醫恭敬道:「回娘娘,沒錯的,娘娘懷的的確是雙胞胎。」
趙嫿對身邊的青盞使了使眼色,青盞點了點頭,過來扶起了太醫。
趙嫿聲音溫和了幾分,繼續道:「我自然是相信太醫的醫術的,只是不知太醫可診斷得出,我肚子裡的兩個孩子是男是女?」
太醫愣了一下,然後才開口道:「娘娘恕罪,微臣醫術不精,實在看不出兩位小殿下的性別。」
趙嫿有些失望,轉而又不覺得意外。也是,古代醫術條件這麼落後,又沒有現代的B超這些儀器,怎麼可能看得出來。若真的摸脈就能看出裡面是男是女,那可就真的神乎了。
等送走了太醫之後,趙嫿摸著自己的肚子。她的肚子現在已經是六個月大,但因為懷的是雙胞胎,顯得尤其大了些,彷彿跟人八個月的肚子似的。
趙嫿不由想起上輩子,上輩子趙嫿只生了一兒一女,兒子是明年出生,女兒是三年後才出生,上輩子她不曾懷過雙胞胎。
可是事情跟上輩子已經不一樣了,她本以為這一胎會是個兒子的,但沒想到裡面竟然是兩個孩子。
她早已清楚,許多事已經隨著蝴蝶效應變得跟上輩子不一樣了。就比如說上輩子沒有徐鶯,但這輩子徐鶯卻是太子最寵愛的女人,而上輩子這個時候,江婉玉也應該懷孕了,但這一年以來,太子幾乎沒有再進過江婉玉的門,江婉玉自然也就不可能是懷孕了。
而她呢,肚子裡的這一對孩子,會是上輩子趙嫿的那一對孩子提前來到她的肚子嗎?
若真是這樣,那就真是太好了。有兩個兒子雖好,但雙胎是兩子,在皇家一般視為不祥,若是生了兩個女兒,那就更要命了,唯有龍鳳胎,無論是在皇家還是在民間,都被視為是祥瑞。
大齊開過到現在,皇家可還沒出現過一對龍鳳胎,若她能生下這龍鳳胎來,無論如何都會受到矚目吧。特別是她幾乎跟太子妃同時懷孕,太子妃生的是嫡出,兩個人同時生產,她的孩子的光芒必會被嫡出的孩子掩蓋,而如果是龍鳳胎就不一樣了。
趙嫿第一次覺得,蝴蝶效應產生的變數,對自己也是有好處的。
她心裡已經十分篤定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一堆龍鳳胎,小心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噙著笑。徐鶯再得寵又如何,最終先生下兒子的人是她,能生下龍鳳胎的也是她,她未必不能爭得過她。
趙嫿對身邊的青盞吩咐道:「去,將太醫說的話告訴太子。」
青盞道是,然後出去了。
過了一會,青心從外面走了進來,悄聲對趙嫿道:「娘娘,四老爺已經回到京裡了。」
趙嫿聽了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朝中每三年便要舉行一次大的官員陞遷調任,早先的時候,宣國公就說過要讓她的父親回來,在京裡給他謀一個職位。宣國公府此舉也很明白,一來是抬舉她父親安她的心,二來則是將她的親生父母放在眼皮底下,用她的父母來拿捏她。
只是後面發生了先太子妃的事,宣國公府要低調做人,則將這件事放了下來。如今正好遇上官員陞遷調任之年,加上趙四老爺在四川十幾年,年年考績為優,宣國公倒是覺得是個機會,便將他父親運轉回來了。
青心又道:「娘娘,宣國公府傳了話來,說過幾日四夫人便會來探望您。」
趙嫿點了點頭,然後道:「知道了,你傳話回宣國公府,就說我許久不曾見過父親,十分想念,讓父親到時候也一起來。」
無 論是宣國公還是趙章氏皆不可信,她得另外培養自己的勢力,而作為這具身體的親生父親的趙四老爺無疑是最合適的。她最清楚,能在四川這樣窮鄉僻壤又山匪橫行 的地方十幾年都考績為優,趙四老爺絕對不是無能之輩,他之所以十幾年呆在四川做個小小的縣令不陞遷,不過是因為他自己不願意挪窩罷了。
她將趙四老爺扶植起來,以後才能慢慢擺脫宣國公府。
趙嫿想著,又有些小小的遺憾,偏趙四老爺只有她一個女兒,要是她能有幾個兄弟就好了,只有一個趙四老爺難免獨木難支。想到這裡,她又有些埋怨趙姜氏,在趙四老爺身邊專寵十幾年,後院連個妾室都沒有,怎麼肚子就這麼不爭氣,只生了趙嫿一個就沒動靜了。
想到自身的情形,趙嫿又不由想到徐鶯。她這具身體的出身卑微,她若想抬高自己的身份,也會想要扶持自己的娘家的吧。聽聞她也沒有同母的兄弟,家中只有兩個異母弟弟,一個是姨娘所出,一個是她繼母所出。
都說蠍子的尾巴後娘的心,想來她那位繼母對她未必能有真心,她和繼母的關係多半是不好的,至於姨娘出的那位弟弟,怕是更不用說了。不知徐鶯是否也面臨著如她這樣無人可用的境況。
而她又會怎麼做呢?是會緩和與繼母的關係,繼續扶持異母的弟弟,還是另外尋找助力?
此時正被趙嫿揣度著的徐鶯坐在自己的院子裡打了一個噴嚏,梨香見了,連忙找了一件衣裳一邊給她披上,一邊說道:「娘娘,您該不是受涼了吧。」二三月的天氣,乍暖還寒的時候,最容易受涼。
徐鶯緊了緊身上的衣裳,道:「我感覺不像,說不好是有人惦記我呢。不是說我母親和弟妹上京了嗎,肯定是他們半路上說起了我。」
梨香道:「我讓廚房給您煮一碗薑湯吧,就算沒事,防著受涼也好。」
徐鶯對這個倒是沒有所謂,於是點頭道:「行啊。」說完低頭去逗坐在嬰兒車裡的三郡主了。
反 正她和趙嫿已經各自知道底細,也沒什麼好隱藏的了。趙嫿「發明」出了奶瓶,等到三郡主大了之後,徐鶯就仿造現代的學步車,「發明」出了嬰兒車。這東西被她 「發明」出來之後,還被太子讚了一句心思靈巧,讓她很是心虛,連忙跟太子說,這不是她想出來的,而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東西。
然後太子就含著笑問道:「你是在哪一本古籍上看到,將古籍拿來我看看,看看能不能發現出其他於民有利的物件來。」臉上的表情明明就是不信的。
徐鶯說不出是在哪一本古籍上看的,太子就越發確信是徐鶯自己想出來的點子了,只是因為謙虛,所以才扯了說是在哪本古籍上看的。
反正誤會已經解釋不清了,徐鶯也只好由著他誤會了。
已經八九個月的三郡主正在是學走路和說話的階段,坐在嬰兒車上,溜溜的就能自己跑很遠。她愛跟雪球玩你追我趕的遊戲,常常是雪球在前面跑,她坐在嬰兒車裡在後面追著雪球跑,一邊追一邊笑,滿屋子都是喵叫聲和三郡主的笑聲。
還有三郡主的嬰兒車上掛了幾個鈴鐺,三郡主很喜歡坐在嬰兒車上晃兩下,然後聽車上鈴鐺發出的「鈴鈴」聲。
哦,對了,三郡主現在已經能發出一些像「吃」「打」「父」「母」這樣單音節的字了,只是說得還有些含糊不清。三郡主說出的第一個字,居然不是「父」或「母」,而是「喵」。
當 時三郡主說得十分含糊不清,徐鶯聽成了「媽」,心裡還誇三郡主來著,明明沒人教她說這個字,但三郡主居然能無師自通最先說出這個字來,讓徐鶯既覺得幸福又 覺得高興,感動得差點眼淚都流出來了,覺得養個閨女真是沒養錯,看,多孝順啊。直到三郡主說完,坐在嬰兒車裡手伸向雪球的方向,一邊追著它跑她才明白過 來,人家說的是「喵」不是「媽」。
真是,白浪費她這麼多感情了。
徐鶯立馬將眼睛差點要出來的眼淚忍了,輕輕點了點女兒的額頭,不滿道:「白養你了,養你這麼大,在你心裡我還沒隻貓重要。」然後徐鶯第一次產生,當初將雪球抱回來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女兒的寵愛都被她搶走了。
而這兩天雪球生病了,徐鶯沒讓人將它抱過來,免得小動物身上的病氣過到了孩子身上來。而三郡主沒了這個玩伴,這兩天倒是難得的安靜下來,坐在嬰兒車裡正在玩徐鶯隨手仍給她的一串九連環。
三郡主照例先將它放在嘴裡咬一咬,證明這個是不能吃的時候,才開始低頭來研究這個新鮮的東西。
這個時候,梨香從外面走了進來,悄聲對徐鶯道:「娘娘,剛才趙娘娘那邊傳了太醫,聽說趙娘娘懷的很可能是雙胎。」
徐鶯很好奇自己聽了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反而有一種果真是這樣的感覺。比起其他人來,趙嫿的肚子實在比別人要大上許多。不說其他的,太子妃跟她同時懷孕,太子妃還比她稍早一些,但太子妃只是微微凸起,穿厚一點的衣裳肚子就看不出來。但趙嫿卻像是懷孕八個月一樣。
梨 香跟徐鶯感歎道:「趙娘娘的運氣可真好。」大齊開國以來,皇家可還沒出現雙胞胎,趙嬪這一胎無論是男是女,都會是皇家裡面的頭一份。說著梨香又望向徐鶯, 明明她們娘娘受寵最多,如今三郡主也八九個月了,她們娘娘怎麼不能再懷上一個啊,她們院子也得有個小皇孫才行。
徐鶯自然看明白了梨香的意思,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會只有三郡主一個孩子的,也想過要給三郡主再生幾個弟弟或妹妹。在皇家,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多了才能抱團不被人欺負了。但她卻並不著急,她生三郡主的時候才十六歲,她現在也才十七歲,年紀小生孩子實在是很虧身體的。
反正只要太子還寵愛她,而她的身體沒有出現問題,孩子總還是會來的。但她想的是,最好再過個一兩年,等她年紀再大一點,等這副身體發育得再好一些,到時候再懷孕生子比較安全一些。
梨香也知道這種事是急不來的,便也沒有說。轉而開玩笑般的說起趙嫿和太子妃道:「娘娘,您說太子妃和趙娘娘同時懷孕,本來是太子妃更惹人關注一些的,現在趙娘娘懷的是雙胎,只怕趙娘娘要搶了太子妃的風頭了,您說到時候生產的時候會如何?」
若是太子妃生的是兒子,趙嬪生的是一雙女兒,更或者是太子妃生了兒子,趙嬪生的孩子裡面有一個是兒子,這都沒什麼。最怕的是,太子妃生下的是女兒,但趙嬪卻生下有兒子,更或者是生下被稱為祥瑞的龍鳳胎,到時候太子妃只怕要尷尬了。
徐鶯嚴厲的瞪了她一眼,訓斥道:「太子妃和趙嬪也是你能編排的,還不快住嘴。」
梨香調皮的吐了吐舌頭,但到底還是沒有再說了。
而在正院裡,聽到趙嫿懷了雙胞胎的宮人同樣十分擔心這樣的問題,反而太子妃十分鎮定的道:「若趙嬪真的能生下龍鳳胎,這便是東宮的祥瑞,這是好事啊,有什麼好值得擔心的。」
譚麼麼怕她不知道其中的關竅,還想再說,張嘴喊了一聲:「娘娘……」
太子妃卻舉起手阻止她再說。
太子妃從來不怕趙嬪自己生下的孩子,就算生的龍鳳胎又能如何,除了名聲上好聽一點,也不過是一對庶出,嫡庶分明,他們也越不過她的孩子去。
令太子妃感到威脅的,是趙嬪膝下養育的二皇孫。太子重嫡庶,不到萬一,太子是不會放棄二皇孫這個原配嫡出的。
可是儘管這樣,太子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這一胎還是要生下兒子來才好,有了兒子才有競爭的資本。家族費了這麼多的功夫讓她嫁進東宮做了這個太子妃,可不是為了讓她只是以後做皇后的,無論是她還是魏國公府,應該有更高的目標。
做外戚,自然是做天子的外家才是最風光而又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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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府裡妃嬪們的小心思和小算盤,外人無人能得知。
而此時在京城的城門處,十幾輛馬車從城樓下面晃晃悠悠的駛進。
戍城門的侍衛看到馬車上面巨大的一個「孟」字,又見打頭的馬車頗為華麗,正是四品官員能坐的車駕。
年輕的侍衛見了想要過來買個好,連忙走過來對著馬車拜見道:「不知道是車中是哪一位大人?」
馬車裡一個小廝模樣打扮的人掀了簾子露出頭來,對侍衛道:「這是鄖陽知府孟大人的車駕,我們大人回京述職。」
侍衛並不知道孟大人是哪一號人物,但憑一個四品知府的名號也能唬住人,何況天子腳下貴人多,但這小廝卻能在這樣的地方底氣這麼足,看來這位孟大人是位了不得的人物。說不好就是趁著這次官員調遣,要陞官的。
侍衛的小心思在心裡繞了兩圈,然後馬上對著馬車道:「原來是孟大人,早就聽聞過大人的大名,真是如雷貫耳。小的張之山,見過孟大人。」說著彎腰拜了下去,眼睛卻悄悄的去瞧簾子裡面坐著的男子。
只見那男子不過是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一身石青色衣裳,氣質儒雅,面容郎秀,正在閉目養神。
小廝心知那侍衛是睜眼在說瞎話,心裡必是不知道他們大人是哪一號人物的,但能看出他們大人的不凡來,覺得這侍衛也還算有可取之處。
小廝放下簾子重新坐回馬車,車子便又緩緩的往城裡使進去。
小廝對馬車裡閉著眼睛的男子道:「大人,已經到京城了。」
那位男子閉著眼睛沒有說話,過了會才點了點頭。
馬車又一路走,一直到了城西的一處宅子前,這才停下。那宅子的橫樑,寫著大大的「孟府」二字。
早在門前等著的管事和家丁早已迎了過來,在馬車上面放了小腳凳,然後掀開了簾子。馬車上小廝先下了來,接著回過神來看著自家大人。而孟文頫從馬車裡鑽出來後,看了一眼地上的腳凳,避開腳凳直接跳了下來。
而 後面馬車裡的女眷也已經被人扶了下來,打頭的是一個穿著豆綠色衣裙的貴婦人,大概二十六七的年紀,跟在她身後的奶娘牽著兩個小姑娘,大的七八歲的年紀,小 的才四五歲左右。而奶娘的後面,還跟著一個挽著婦人髮髻的女子,大概十六七歲的年紀,柳眉杏眼,模樣出挑。她的手中還抱著一個才半歲大的小公子,十分本份 的跟在貴婦的後面,看樣子應該是妾室姨娘一類的。
貴婦走過來對孟文頫道:「有五六年沒回來了,我都差點忘記京城是什麼模樣了。」
說話的貴婦是孟文頫的正頭娘子,出身崇安侯府的宋氏女,孟宋氏。
孟文頫沒有說話,眼睛往她後面看了一眼。然後便看到從另外兩輛馬車下來的一行人正慢慢向她走來。那一行人中,有個年長的男子,兩個年長的婦人,身後還跟著三個孩子。
而這幾人,正是徐鶯的娘家人,徐秀才和徐田氏、李姨娘,並徐寶、徐鸞和徐鴒三兄妹。
幾人走到了孟文頫的跟前,徐田氏對著孟文頫行了一禮,感激道:「多謝大人護送我們一家子上京。」
孟文頫溫聲道:「不過是兩邊搭在一起順個路而已,徐夫人不用多謝。」說著又邀請道:「徐先生、徐夫人並幾位公子少爺還沒落腳的地方吧,不如在我府上將就幾天,等打點好了落腳的地方再搬出去。」
孟宋氏聽得皺了皺眉,將眼睛看向了別處。徐秀才正要開口答應下來,但卻被徐田氏用眼角瞪了一眼,然後訕訕的閉上了嘴巴。
徐田氏轉頭對孟文頫道:「多謝大人誠邀,只是這一路上已經給大人添得夠多麻煩了,實在不敢再多打擾大人。我們先去客棧住幾天就好,等過兩日見了鶯兒,我們再作打算。」
孟文頫見她確實無心住下來,便也不多勉強。便又道:「我讓小廝送你們過去吧,另外拿著我的名帖,無論是住店還是讓人去東宮遞話,都會方便一些。」
徐田氏也知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有孟大人的名帖實在會方便許多,便沒有拒絕,感激道:「那就多謝大人了。」
孟文頫道了一句「徐夫人不用客氣」,然後便去吩咐小廝拿著他的名帖將徐田氏等人送到離東宮最近的一家客棧去。
小廝將他們送到了客棧,又打點好了住所,替他們付了半個月的房錢,又拿了孟文頫的名帖給掌櫃看過讓好好招待,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小廝才將名帖交給徐田氏,這才離開。
徐田氏只讓要了兩間房,徐秀才、李姨娘和徐寶一間,徐田氏帶著自己的一雙兒女住一間。
客房的條件不算簡陋,但徐鸞還是皺了皺眉頭,問徐田氏道:「娘,剛剛孟大人邀請我們去他家中住,幹嘛不答應,客棧哪裡有孟大人的府上好。」
徐田氏正在算自己身上帶來的銀錢,聞言瞪了她一眼,道:「人家跟我們非親非故的,幹嘛要住到人家府上去,沒得跟人家添麻煩。」
徐鸞撇了撇嘴,反正這一路上都添了這麼多了,還怕這多添一會。更何況,她瞧那位孟大人十分喜歡她們來添麻煩呢。
其 實徐田氏倒也不是真的排斥住到孟府上去,就像徐鸞想的那樣,反正這一路上都已經添了這麼多了,還怕這多添一會,最多等過後將人情還上去就是。只是她也瞧出 來,那位孟夫人對他們這一家並不歡迎。在路上的時候,孟夫人礙於教養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但態度卻也十分疏離不熱絡。剛剛孟大人邀請的時候,她也是皺了一 會眉頭,心裡十分不喜的模樣。
女主人不歡迎,他們怎麼還能再湊上去。
正在房間裡拿著一把木劍耍來耍去的徐鴒這時候走過來,坐到徐田氏身邊道:「娘,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大姐姐?」
徐田氏笑道:「怎麼,想你大姐姐了?」
徐鴒道:「自然啊,我都好久沒有見到她了。」
徐田氏道:「快了快了,等明日我就去東宮遞帖子,倒時候讓你大姐姐接我們過去。」徐田氏頓了頓,臉上也頗為想念兩年沒見的女兒,道:「也不知道你大姐姐在東宮過得怎麼樣了。」
徐鶯進了東宮這幾年,也是有書信寄回來的,她書信裡都寫她日子過得很滋潤,太子對她很好,衣食無憂使奴喚婢日子過得好不快活,還道她還給她生了一位小外孫女,等她上京就抱給她看之類的等等。信中描述得雖好,她就怕她是報喜不報憂。
徐鸞看著徐田氏和徐鴒的模樣,撇了撇嘴,自己坐到旁邊的榻上生氣去了。明明是她的親娘和親弟弟,卻個個都只想著她,還有沒有將她放在心上了。
徐 田氏坐在椅子上懷念了一會女兒,然後對徐鴒道:「好了,你下去問掌櫃的討些好的筆墨紙張來,我們來給你姐姐寫帖子,也好讓你姐姐看看你的字長進了沒有。」 說著嘴上又喃喃道:「這大戶人家的規矩就是麻煩,進門前還非得先寫帖子,就不能像她們那樣帶了東西直接進門。」
徐鴒抱拳對著徐田氏道了一聲「遵命」,然後飛溜著下樓去了。
而 另一間房間裡,李姨娘也正在跟兒子敦敦教導:「兒子,夫人過兩日肯定是要去東宮找你大姐姐的,你呢,這兩日就到她跟前去,多多討好她,等她去東宮的時候你 一樣要跟著去。你姐姐現在不一樣了,她是娘娘了,她現在可是嫁給了太子。你知不知道太子是誰,太子是這天下第二大的官。到時候見了你姐姐,嘴巴甜一點,討 好了她,讓她給你娶個好媳婦,然後讓你姐夫給你個官做做,那你這輩子就威風了……」
徐寶因為在家中得父母寵愛,如今長成了一個大胖墩,十六歲的年紀,身上的肉全是橫著長的,整個人看著十分喜慶。
他對李姨娘的話十分不耐煩的道:「我知道了,姨娘,你都說了幾百遍了。討好夫人,跟著進東宮,討好大姐姐,讓大姐姐給我娶個好媳婦,讓姐夫給我個大官做做,你聽,我都記住了。」
李 姨娘心情十分好,跟丈夫兒子感慨道:「真沒想到,我們家竟然有福氣能出這麼一位貴人,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我當日就說啊,我們大小姐長得有福相,以後肯定 是個出息的,你看,我果然沒說錯吧。」說這些話的時候,那態度都恨不得徐鶯是自己的親女兒了,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背著人罵過徐鶯是個掃把星,還曾將人差點 賣了給人做妾。
坐在椅子上的徐寶展望了一下自己娶了好媳婦,做了大官的未來,然後呵呵的笑起來,問李姨娘道:「姨娘,你說大姐姐會給我娶個什麼樣的媳婦,姐夫會給我做多大的官?」
李姨娘想了一下,道:「這個嘛,你可是娘娘的弟弟,怎麼都得娶個尚書或侍郎的千金吧,我聽說尚書和侍郎是挺大的官,他們家的女兒才配得上你。至於官兒,做個知府知州之類的吧。你看今日的孟大人不就是知府,看他多威風啊……」
於是,母子兩人一起展望美好未來,說了以後要納幾個小妾,用幾個丫鬟,要生幾個兒子。以收禮要收多少錢,若是錢多了花不完怎麼辦……
徐秀才看了他們一眼,默默的轉過頭去。他雖然人有些糊塗,但好歹是念過書有秀才功名的,對朝廷的事情知道一些,所以可不像他們那樣盲目樂觀。
尚書侍郎的千金,那都可以去當王妃了,怎麼可能給他一個庶子當媳婦。還有知府知州之類的官兒,還是心裡想想就行了,真的別太當真。


☆、第70章
春日正好,晴光萬里,院子裡的百花奼紫嫣紅。太監雖然被淨了身,但也是喜愛春日燦爛的。
鄭恩看了一眼外頭明媚的陽光,心情十分愉快的往東宮的大門走了出去。
正走到門口時,便看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小郎君正跟守門的小太監說些什麼,那小郎君說完後,守門的小太監掐著蘭花指尖笑起來,道道:「小子,若你是徐娘娘的親弟弟,那我就是徐娘娘的親哥哥……」
小郎君跺了一下腳,惱道:「我大姐姐真是東宮的徐娘娘。」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臉,跟小太監道:「不信你看我的臉,是不是很像我大姐姐。連我娘都說了,我跟我大姐姐長得最像。」
守門的小太監幾乎沒機會見過深受太子寵愛的徐娘娘,只聽人說過,那位徐娘娘長得跟妖精一樣,迷得太子將她當寶貝一樣,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給摘下來。小太監自認為能迷倒太子的人,必是長得貌比天仙,比嫦娥還漂亮的。
只是小太監看著眼前的小郎君,模樣倒是白白淨淨,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但若是長得乾淨點的就是徐娘娘的弟弟,那這天下徐娘娘的弟弟多了去了。
小太監覺得自己頗好說話,還十分有耐心的跟這小郎君道:「小子,趕快回去找你爹娘去吧,東宮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再不走哥哥讓人來將你抓走,切了你的命根子,有你哭的時候。」
小郎君十分懊惱道:「你們怎麼就不相信我呢,我就是徐娘娘的親弟弟。我娘說了要先投拜帖,等姐姐派人來接我們再進去,是我等不及了,先偷偷溜出來找我大姐姐的。」說著頓了頓,又道:「不信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大姐姐的名字,看是不是跟徐娘娘一樣。」
小太監笑道:「行啊,你說啊,你說對了我就放你進去。」
小郎君道:「我大姐姐叫……」說到這裡他卻突然打住。他雖年幼又不曾經歷過複雜的事,性子有些天真,但卻知道女子的閨名是不能隨意告訴別人的。
小太監見他不說,不由道:「怎麼,說不出來了吧。」
小郎君看著她,表情十分認真的道:「我才不告訴你。」說完揮了揮手,十分失望的轉身要走,一邊還歎著氣道:「算了,我還是等下次我跟我娘一起來吧,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沒有撒謊了。」說著又自言自語的的道:「我也沒想著一定能進去,就是不死心想試一下。」
鄭恩看完了整個經過,輕咳了幾聲,守門的小太監見是太子身邊的第一太監,連忙彎腰行禮,喊了一聲:「鄭公公。」
鄭恩卻不理他們,對著門口的小郎君招了招手,道:「誒,你先別走,先過來跟我說幾句話。」
小郎君回過頭望著他,疑惑道:「大叔,你有什麼事嗎?」
鄭恩被淨身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被人喊大叔,心情頗為奇特,但總的來說感覺不壞,於是他看他的眼色頓時好了幾分。
鄭恩再次對他招了招手,小兒郎想了一想,最終走到了他的面前。
鄭恩問他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兒郎回答道:「徐鴒,令鳥的鴒。」
鄭恩心道,徐鴒,徐鶯,名字倒是挺像,一堆兒鳥。他又打量了一番他的模樣,長得毓秀白淨,眼睛晶瑩晶瑩的,跟徐娘娘倒的確是有些像。
鄭恩又問道:「你家在哪兒?」
徐 鴒猜出這個人應該是相信了他的話的人,而且看剛才兩個人對他恭敬的模樣,在府裡應該是有些地位的,便心中高興起來,一股腦的全說了,道:「我家在鄖陽府龍 梅縣,我真是你們徐娘娘的親弟弟,我和我爹我娘還有我二姐姐是昨天剛到京城的,跟著鄖陽知府孟大人一起來,我和我爹娘現在就住在前面的客棧裡。大叔,我不 求你帶我進去,但求你見到我姐姐,麻煩你跟她說一聲,說我來過了。到時候她自然會讓人來接我們進去的。」
鄭恩見他小小年紀,說話 的條理清晰,又不一味的讓人允他進去,只道是拜託他們跟徐娘娘說一聲,讓徐娘娘派人來接他們進去,頗會取捨。想著又望了望他剛才指向的居住的客棧的方向, 這一條街都是東宮的府邸,離這裡最近的客棧也有一些距離,他小小年紀竟然敢獨自一人尋到東宮來,倒是頗有膽魄。
鄭恩在心裡稱讚了一聲,接著又問了徐鴒一些問題,見都對得上,這才客氣的對他拱了一下手,道:「委屈小公子了,我這就帶您進去。」
徐鴒高興起來,問道:「真的,你真的帶我進去見我大姐姐?」
鄭恩道:「徐娘娘今日去安陵郡主府上了,不在東宮,我先帶小公子去見太子殿下可好。」太子也是惦記著徐家人上京的事情的,他今日剛好在府中,知道徐家的小公子來,必會見一面的。
徐鴒先是聽到大姐姐不在,心中是十分失望的。接著又聽到鄭恩說要帶他去見太子殿下,嚇得他連忙從他身邊跳開來。
太子殿下?
這 個人雖然算是他半個姐夫,但這個人物對他來說就是高高在上像神一樣的存在。徐鴒不怕守門的太監,不怕鄭恩,但對太子還是怕的。聞言連忙道:「不,不,不用 了,我還是等下次跟我娘一起再來看我姐姐好了。大叔你記得跟我姐姐說一聲,就說我來過了,跟她說我想他了,讓她早點來接我們。」說完一溜煙的跑走了。
守門的幾個小太監看得面面相覷,怎麼回事,那小子真的是徐娘娘的親弟弟啊。
鄭恩招手叫了一個小太監過來,道:「去,跟著那位小公子,看著他讓他安全到客棧咯。」這可是徐娘娘的弟弟,萬一出來讓人給拐了或走丟了,誰給賠去。
小太監道了一聲是,然後跟著走遠的人跑去了。
鄭恩轉身睥睨了守門的小太監幾眼,將小太監看得戰戰兢兢的,他正打算轉身回去,卻在這時東宮門口來了一輛馬車。
那馬車上寫著大大的一個趙字,鄭恩一看就知道是誰的馬車。
等馬車上的人下來之後,鄭恩走過去拱著手笑道:「喲,兩位就是趙四老爺和趙四夫人吧。」
趙四老爺是近四十的年紀,高瘦身材,因為常年生長在偏瘠之地,經受風霜,他倒是顯得比常人要老態些。趙四夫人看著倒是十分的年輕,一看就像是被人寵著沒吃過苦的,模樣十分貌美,趙嬪與她有六七分的相像。
趙四老爺同樣對鄭恩拱手,道了一聲:「鄭公公。」
鄭恩笑道:「不敢當,兩位可是東宮的貴客」正說著,便見到趙嬪身邊的太監宋祖從裡面匆匆走了出來,見到鄭恩,笑瞇瞇的彎腰對他行了個禮,道:「鄭公公安。」
鄭恩看了他一眼道:「喲,小宋子,老替趙娘娘跑腿呢。」
宋祖道:「是,娘娘讓小的來迎一迎四老爺和四夫人。」說著向著趙四老爺和趙四夫人行了個禮,道:「拜見四老爺和四夫人,娘娘真惦記這您兩位呢。」
趙四老爺道了一句:「牢娘娘惦記了。」
宋祖笑了笑,又轉頭對鄭恩道:「鄭公公,您可是要回太子身邊當差去,可巧,不如您替娘娘將四老爺領到外院去見殿下,小的帶四夫人去見太子妃娘娘和趙娘娘。」
鄭恩瞇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心道,小子,想讓我來給你們娘娘做臉,想得倒是挺美。
他是太子身邊第一得臉的人,他來領著趙四老爺過去,別人不會以為是他順便帶過去的,只道是太子讓他親自來迎趙四老爺。誰知道太子現在對趙家是個什麼態度,太子願不願意見趙四老爺還不知道呢,他想讓他現在去捧趙嬪的腳,他還嫌腳臭呢。
鄭 恩半瞇著眼睛道:「可不巧,我身上還有殿下派下的差事呢。」說著眼含深意的看了宋祖一眼,又道:「小宋子,別想著偷懶少跑這一趟,用心當差才能得趙娘娘重 用,趙娘娘安排下的差事,你就是斷了腿也要親自幹完才是。」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當差,本公公看好你。」
宋祖在心裡罵了一句「操蛋」,面上卻要裝得十分受教用心聽訓的模樣,等鄭恩說完了才笑著道:「鄭公公說的小的都記住了,聽公公一席話,簡直勝讀十年書,以後一定按公公說的好好當差。」說著對他拱了拱手道:「小的先領著四老爺和四夫人進去了,下次再來聽公公訓。」
鄭恩點了點頭,然後看著四老爺和四夫人從他身邊過去。等他們走遠了之後,鄭恩想了一想,進了東宮先去找了府裡的管事,吩咐他道:「趕緊將守門的兩個小太監給我換了,這麼沒臉色的奴才,放出來守門都是破壞東宮的形象。」
吩咐完了之後,才重新去了外院太子的書房。太子正站在書桌前看輿圖,看見他進來,開口問道:「不是讓你去門上問問你們徐娘娘回來了沒有,問到了嗎?」
鄭恩道:「回殿下,娘娘還未回來。不過,奴才在門口倒是遇到了另外一個人。」說著將遇到徐鴒的事說了出來。
太子「哦」了一聲,然後抬起頭來,問道:「怎麼不將他領進來。」
鄭恩笑道:「這位徐小公子倒是十分有趣,奴才說要領他進來見您,他嚇得立刻就跑了。」抬頭見太子沒有說話,又接著繼續道:「奴才已經讓人跟著送他回去了,聽聞他和徐老爺徐夫人現在住在客棧裡。」
太子想了一下,對鄭恩道:「你讓人去給徐家人安排個住處吧,住在客棧總是不像話。也不用等拜帖了,明日就讓人去接了她們過來,你們徐娘娘最近整日念叨著他們。」
鄭恩道是,接著看太子心情不錯,便又順便提了一句在門口見到趙四老爺和趙四夫人的事。
太子聽得皺了一下眉,頓了一下才道:「聽說趙四老爺在四川十幾年,年年的政績都不錯。既如此,等他來了便帶來讓我見一下吧。」
鄭恩道是,然後才下去辦太子吩咐的事情去了。


☆、第71章
東院裡,趙四夫人正拉著女兒的手抽抽搭搭的說著思念的話,幾乎每說一句便要抹一把眼淚,聽得趙嫿十分膩歪。
趙四夫人道:「我可憐的孩子,你怎麼變得這麼瘦了,看看這手握上去幾乎沒有幾兩肉了……」說著拿帕子抹幾把眼淚。
趙嫿道:「娘親,我在東宮過得很好,不過是因為現在懷著孕,所以才瘦了點罷了。」
趙四夫人道:「怎麼會好呢,你這孩子不要騙娘了,東宮這麼多妻妾,你又不是正頭娘子,這日子必是過得十分幸苦的。」說著再次抹起眼淚來,小聲道:「你這孩子自小就這樣,報喜不抱憂,你這樣越發讓娘擔心了。」
有時候趙嫿對這個便宜的娘真的是有些無可奈何,聽不懂人話也就算了,但講話能不能過過腦子。什麼叫做「東宮這麼多妻妾,你又不是正頭娘子,這日子必是過得十分幸苦的」,她這是想告訴別人她對東宮的日子有抱怨,還是想要告訴別人她對正室的位置有想法。
幸虧這屋子裡都是她的人,若是讓外人聽到這樣的話,根本是一千一萬個給她招禍。
趙嫿無奈的皺了皺眉,再次強調道:「母親,我在東宮真的過得很好,殿下和太子妃對我都很好。」
趙 四夫人像是沒聽到她說的話,繼續自說自話:「我早就說過,不該送你進東宮的,東宮的日子說起來富貴,但內裡還不知道如何呢。早知道,當日就該早早將你的親 事定下來,在外頭找個簡單和善的人家,當個正頭娘子,不比在東宮做個側室強。」說著,又哭,抽抽噎噎的道:「偏你大伯父和大伯母非要送你進來,你自小就善 良得連看到受傷的鳥兒都要替它包紮傷口的,哪裡是東宮裡其他的妻妾的對手。我可憐的孩子,你怎麼這麼命苦……」
嫁進東宮叫做命苦嗎?那這世上其他的女人都不用活了。
嫁進東宮叫命苦,難道嫁給一個普通的男人,過那種柴米油鹽都要日日操心,還要伏低做小侍奉公婆的日子就不命苦了。若是無這樣的條件不得已過這樣的日子也就罷了,但她這一世有驚絕的才貌,明明能夠像牡丹一樣的高貴活著,為什麼要像野草一樣默默無聞。
有時候趙嫿實在不明白趙四夫人這種女人的心理,就是趙四夫人自己,當初不過一個丫鬟,還不是挑了侯府公子這樣的高枝,怎麼到了自己的女兒,就希望她隨便嫁個普通的男人了。
趙四夫人還在一邊抹淚一邊說著「我可憐的女兒」「當初不該讓你進東宮」之類的話,趙嫿覺得自己再好的忍耐力,也快被趙四夫人耗光了。
趙嫿有些惱了,面上不由露出不耐煩來,語氣變得有幾分嚴厲的道:「娘親,我在東宮真的過得十分好。」
趙四夫人被女兒嚴厲的語氣嚇得一愣,連哭也忘記了,抬起頭來怔怔的望著女兒。
趙 嫿心裡懊惱自己的失態,連忙緩和了表情,放柔了聲音道:「娘親,我現在真的過的很好,娘親不用擔心我。我是趙家的女兒,得家族的庇護才能衣食無憂的長大, 如今家族需要我犧牲的時候,女兒自然也是責無旁貸要擔起這個責任來。」話說到最後,她臉上頗帶了些大義凜然的神色來。
趙四夫人聽著忘記了她剛剛嚴厲的語氣,心裡越加覺得心疼愧疚起來。自己的女兒,是為了家族才犧牲了自己的。
趙嫿怕她還要繼續說下去,連忙轉移了話題道:「娘親,這一年多來您和爹爹過得還好嗎?」
趙四夫人道:「好,我和你爹過得挺好的。」接著說起了她們這兩年在四川的生活來。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什麼孫家和李家結親家了呀,家裡的哪個丫鬟和哪個小廝配做了對啊,伺候她的李婆子的兒媳婦去年生了個大胖兒子啊等等。
趙嫿對這些家長裡短同樣沒興趣,再次轉移話題道:「對了,爹爹在外院不知和殿下說得怎麼樣了。我快兩年沒有見到爹爹了,怪想他的。我讓人去問一問殿下,看能不能讓爹爹進來看一看我吧。」說著吩咐了小太監去了外院。
等小太監一走,趙嫿便端坐在小榻上,手扶著肚子,做出一副不願意說話的模樣。
趙四夫人沒看出她不想說話,看見她扶著肚子,倒是才想起女兒還懷著孩子,於是又跟女兒談起了養兒育兒經來。
這個話題好歹比剛才的話題要能聽得進去,趙嫿也不想表現得太冷淡讓趙四夫人發現自己不對勁,便也就耐著性子聽下去了。
而在外院,趙嫿派的小太監來問太子能不能讓她見一見趙四老爺時,太子也已經跟趙四老爺說得差不多了。
他和趙四老爺聊的多是趙四老爺在四川任上的事,趙四老爺能十幾年考評都得優,在任上還是表現得不錯的,在任上也做了許多有利於民的事。他面對太子的態度又表現得不亢不卑,談起自己任上的事,既不居功,也不太過謙虛,令太子對他的印象十分的好。
太子還在心中感歎,宣國公府那樣好權勢的人家,倒沒想到能出趙四老爺這樣寬厚又愛民如子的人物。
因著對趙四老爺的印象很好,加之太子也不是那種喜歡做隔斷人家天倫的之事的人,所以當小太監來問時,太子便對趙四老爺道:「趙卿與趙嬪也許久未見了,便隨太監去見一見趙嬪吧。」
趙四老爺自然道是,對太子行了禮,這才跟著小太監去了東院。
趙四老爺到了東院時,趙四夫人已經從養兒育兒經講到了趙嫿小時候的事了。趙四夫人講得津津有味,趙嫿聽得興味索然。那些小時候的事她雖有記憶,但奈何沒有代入感,她聽著就像是在聽別人的事,一點不覺得有趙四夫人說得那樣有趣。
趙四老爺進來後,先對趙嫿行了個禮。他是七品官,趙嫿是正三品的太子嬪,按國禮,是該給她行禮的。
趙四夫人看得卻有些一怔,她進來時是沒有給趙嫿行禮的。在她看來,趙嫿還是那個她疼在心肝裡的女兒,一家子的人,親親的父女母女,難道還要行禮?這總讓她感覺太生分了,好像女兒已經不是那個女兒,讓她覺得有些難受。
趙嫿讓人去將趙四老爺扶了起來,道:「爹爹,你我是父女,何須這樣多禮。」
趙四夫人也在心裡道,是啊,明明是父女,何須這樣。只是看著一臉平淡的女兒,趙四夫人倒底沒將這話說出來。
趙四老爺道:「禮不可廢。」
趙嫿聽他這樣說,便也不再說什麼。轉而對趙四夫人說道:「娘親,我給肚子裡的孩兒準備了一些東西,我讓青心帶您去看看,您幫我看看那些東西能否給孩子用可好?」
趙四夫人心裡再遲鈍,也知道女兒這是支走她,有話要和丈夫單獨說。她心裡有些傷感一向跟她親厚的女兒變得生分了,另一邊卻還是依言的跟著青心下去了。
等青心和趙四夫人一走,屋裡伺候的人也知趣的下去了,還關上了房間裡的門,屋裡除了趙嫿和趙四老爺二人,就只剩下一個青盞在旁邊伺候。
趙嫿對趙四老爺可不像對趙四夫人那樣不耐煩,等人一走便急切而關切的問趙四老爺道:「爹爹,您這些日子可好,女兒很想您。」
趙四老爺有微微的動容,聲音溫和的道:「微臣很好,娘娘可好?」
趙嫿道:「女兒也很好,只是時常惦記著爹娘。」她說著頓了一下,跟著說起道:「對了,大伯父可是說要替您在京裡謀職,他替您謀的是什麼職位?」
趙四老爺道:「大理寺評事。」
趙嫿聽得皺了皺眉,她是知道大齊的官職制度的,不由抱怨道:「怎麼才是大理寺評事,大伯父也太不將你當回事了……」
趙四老爺打斷她道:「嫿兒,不可這樣說你大伯父,你大伯父對我們已經算是極好的了。我本是外任的七品縣令,調任京裡的七品官,這其中,你大伯父出力不少。」
趙 嫿譏笑了一下,對趙四老爺道:「爹爹,您真的這樣認為?若真是對您好,就不會只給您謀了一個七品官。大伯父一家不會真心對待我們的,他們對我們只有利用而 已。甚至他將你調回京來,也不過是為了利用您來牽制我而已。您知不知道,您不在京城的時候,大伯父和大伯母曾對我做過什麼?」趙嫿說著,不由將當日趙章氏 給她喝絕子湯,在三郡主的滿月禮上當著眾人的面責罵她的事說出來。
她既然想要在以後拜託宣國公府,那必然就要先破壞掉趙四老爺對宣國公府的忠心,讓趙四老爺完完全全的站到自己這一邊來。
趙 嫿繼續道:「就連當日您和娘親的相識,怕都是老宣國公夫人和大伯父故意算計的,目的就是為了壞你的前程。爹爹,您真當老宣國公夫人當日是救了您一命嗎,您 是庶子,嫡母對庶子會安什麼好心。您本來有狀元探花的才華,卻因為當日和娘親的相識而壞了名聲,連功名都考不得,他們種種惡意,其心可誅。」
趙嫿相信趙四老爺的聰明,只要她將這些事點出來,他必會深思的,到時候他對宣國公府的感激就會蕩然無存,才會堅定的站在她這一邊。
只是等她說完話抬起頭來看趙四老爺時,卻看到他臉上並沒有她預料中的吃驚、憤怒和被欺騙的不平。臉上平平靜靜的,一點波瀾都無,彷彿對她的話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趙嫿心裡突然一動,驚道:「或許,爹爹其實早就看明白了。」
趙四老爺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勸告的對趙嫿道:「嫿兒,你須記得,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來。你在東宮需要依仗宣國公府,好好養育栽培太子妃留下的兩位小殿下,無論是你大伯父還是大伯母,或者是兩位小殿下以後長大了,都不會虧待你的。」
趙嫿在心裡道,真的不會虧待她嗎?上輩子的趙嫿對李昹可是一心一意,可是最後呢,她得到的是什麼樣的結果。這輩子,她可不會重蹈上輩子趙嫿的覆轍。
趙 四老爺看到了她臉上的不甘心,繼續歎息著開口道:「我和你娘只有你一個女兒,我原本是希望你嫁到平常的人家,能幸福安樂的過一輩子的。就是當日你大伯父要 你回京,我也沒打算讓你回來,可是你自己想要回京,想要進東宮,我便沒有理由拒絕你大伯父。可是嫿兒,世上許多事並不是能隨心所欲的,你須得學會知足和忍 耐,才能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趙嫿哼了一聲道:「爹爹,枉我從小最敬佩您最崇拜您,沒想到您卻是個懦弱之輩,那您又是為了忍耐什麼,既然可以不計較當初老宣國公夫人和大伯父對您做的事。」
趙四老爺道:「無論如何,你祖母和你大伯父將你娘送到我的身邊,我心中仍是感激的。」
趙嫿諷刺道:「爹爹可真深情。」
趙四老爺再次歎了一口氣。
他自小就有才名,被稱為有狀元之才,因此生為庶子,父親卻仍是疼愛於他,甚至勝於幾個嫡出的兄長。當初嫡母和嫡兄對他做的事,他又怎麼會看不明白。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明白的,小的時候嫡母對他好,將他和幾個嫡出兄長一視同仁,他以為他出息嫡母是會高興的。
只 是隨著他的才名越來越盛,甚至有些蓋過了嫡出的兄長,然後他的屋中漸漸的出現了許多漂亮的丫鬟,那些漂亮的丫鬟回故意給他塞荷包,他身邊的小廝會故意在他 面前說起青樓的好處,出門會故意將他往賭坊裡面帶的時候,他就漸漸明白了。後來漂亮的丫鬟和小廝都沒能帶歪他,他的吃食便總會出現一二樣相剋的東西。
身 為嫡母,怎麼可能會真的真心對待丈夫的庶子。他明白,若他繼續這樣優秀下去,以後像這樣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甚至越來越冷酷。他的生母不過婢女出身,他身 無依仗,又怎麼能鬥得過出身顯赫的嫡母。就算他能考了功名,以後任了官職,她有嫡母的身份在,還多的是手段等著他。
既如何,又何必呢。所以當日嫡母和姑母按著他的喜好找到了趙姜氏,演了一齣戲將趙姜氏帶到了了他的面前,他也就如了他們的願自願走進她們的套子裡面去。他失去了對她兒子的威脅,她為了名聲也樂得做一次好人,不再算計於他。
而他則趁機帶著趙姜氏遠遠去了四川,不去礙嫡母的眼,反而能在四川逍遙自在,得一個善終。
就如女兒現在的情形一樣,她身無依仗,只能靠著宣國公府。而她只要按照宣國公府的意思去做,好好照顧兩位小殿下長大,輔佐二皇孫,就算宣國公府不會對她太好,卻也會給她一個善終。若不然,一個不聽話的棋子,宣國公府說捨棄也就捨棄了。
他明白女兒的想法,她想扶持他來幫助她,但許多事不是她一個女兒家說扶持就能扶持得起來的,更何況達到宣國公府那樣的底氣。她沒有兄弟,單靠他這個父親根本無法撐起來,所以只能依靠宣國公府她才能在東宮活得順遂。
趙四老爺知道趙嫿此時不會聽得進他的話,也不想多說,站起來跟趙嫿告退道:「微臣已見過了娘娘,解了思女之情,微臣不好在東宮多留,就先告退了。」
趙嫿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趙四老爺對她行了禮,然後轉身準備離開。只是走到門口時,到底還是忍不住,回過頭來勸告道:「等娘娘靜下心來,不防多想想微臣的話。」
等離開了東宮,趙四老爺和趙四夫人坐在馬車上,趙四夫人正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見到女兒的興奮,而趙四老爺卻望著車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趙四夫人道:「果真是進了東宮就不一樣,嫿兒現在是越來越有威嚴了,性子也有些不同。」說著歎了口氣,道:「按說嫿兒變成這樣是好事,可是我還是更喜歡嫿兒以前的性子。」
趙四老爺心道,何止是進了東宮後就不一樣,從四五年前嫿兒出了事醒來之後性子就有些變了。他很清楚自己自小養大的女兒是個什麼性子,嫿兒是個心善也懂得感激的性子,知天樂足,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有這麼大的野心。
果真是因為東宮的生活改變了她的性子嗎?還是很早她就已經開始變了。他有些不明白女兒的性子為何會大變,但他卻更加懷念以前的嫿兒。這個女兒,讓他感覺陌生,有些不像是他的嫿兒,像是披著嫿兒皮囊的另外一個人。
趙四老爺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轉頭對趙四夫人道:「夫人,我們過繼一個孩子如何?上次大哥說可以替我們從族中過繼一個孩子來,我們挑個小一點的,慢慢養著也就能跟我們親了。」
趙四夫人皺了皺眉,道:「你怎麼想起了這個,你不是說過我們有嫿兒就夠了的嗎。」
女兒雖有些變了,但趙四夫人還是那個疼愛女兒的母親。他們只有嫿兒一個,滿腔的疼愛都只給了嫿兒。若是再過繼一個孩子,免不了就要分出一些疼愛給這個孩子,這讓她有種背叛女兒的感覺,她並不大願意。
趙四老爺道:「嫿兒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我自然疼她,可是我們也得有個孩子來繼承香火。」
趙四夫人哭起來:「你這是怪我沒能給你生個兒子?」
趙四老爺跟趙四夫人恩愛了一輩子,最見不得妻子哭,聞言不由抱了她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不願意,那便算了吧。」
趙四夫人只道丈夫心中仍是怪自己沒能生下兒子的,心中越發的傷心,只好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哭。
卻在這時,坐著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趙四老爺奇怪,問駕車的馬伕道:「怎麼回事?」
馬車隔著簾子,對裡面的趙四老爺和趙四夫人道:「四老爺、四夫人,有東宮的車駕經過,我們且先避一避。」
趙四夫人聽了也不哭了,奇怪道:「太子殿下就在東宮,這是東宮誰的車駕?」
趙四老爺掀開半拉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只見一輛極其華麗的翠蓋朱纓八寶車緩緩從他們車前經過,車簾子上墜著的眾華瓔珞在陽光下散射出亮麗的寶光。翠蓋朱纓八寶車後面跟著又是一輛朱輪華蓋車,往後是一隊一百人左右的侍衛。
趙四老爺放下簾子,對趙四夫人道:「想是東宮裡哪位得寵的娘娘吧。」
等外面的馬車和侍衛都過去之後,外面的馬伕才喊了一聲「駕」,然後駕駛著馬車往宣國公府的方向回去。
而在另一邊的東宮門前,華麗的翠蓋朱纓八寶車停了下來,先走下來兩位宮女,宮女打了簾子,然後馬車裡走出一個抱著孩子的女子,女子珠釵環繞,面容清麗,一雙眼睛晶瑩得如同露珠,靈動而清澈。
宮女接了她手中的孩子,另一個宮女則扶著她從馬車下來,等她下來後,女子才接回了宮女手上的孩子,淺笑道:「昕兒,我們回家咯,開不開心。」
孩子在她懷裡鼓了兩下掌,叫了兩聲「家家」。
女子笑了笑,然後才顛了顛懷中的女兒,然後往府裡走去。


☆、第72章
徐鶯回來,在外院的太子自然也很快就得到消息了,跟著就回了西院。
太子到的時候,徐鶯正換了衣服從內室裡面出來。坐在嬰兒車裡的三郡主看到父親,伸著手道:「舉舉。」
這是要讓他抱著舉高高的意思了。
太子將女兒抱了起來,高高的舉了兩下,鬧得三郡主極開心的咯咯笑了起來,清亮的聲音令人聽著就要柔軟到心裡去。
太子舉了兩下,然後將女兒抱在懷裡,點了點女兒的小鼻子問道:「我們昕兒今天第一次出門,高不高興?」
三郡主抓著太子的手指笑起來,然後「叭」的一聲在太子臉上親了一口。
鑒於徐鶯經常用此種方式來表達愛意,三郡主也跟著學了這一招,只要心中高興就愛往人的臉上親,常常被女兒糊一臉口水的太子已經見怪不怪了,反而投李報桃的在女兒的左右小臉頰上各親了兩口。
太子抱著女兒走過來,牽了徐鶯到小榻上坐下,問道:「安陵如何了?」
徐 鶯道:「好得很呢,能吃能喝能睡,連害喜的反應都沒有,倒是郡馬爺在她跟前忙前忙後十分緊張。」徐鶯說著笑道:「今天安陵郡主抱著昕兒哭呢,直道是因為常 常抱著昕兒,沾了昕兒的福氣才給她帶了一個孩子來,我走的時候,安陵都快不肯將昕兒還給我了。安陵郡主還說要是她這一胎是個兒子,就要讓他娶了昕兒。」
太子道:「我看安陵平日並不大將孩子放在心上,沒想到懷個孕會激動成這樣。」
徐鶯道:「安陵郡主也是女人呢,是女人哪有不想生孩子的。先前她是怕別人取笑她不會生,所以才要裝作不上心,免得讓別人看她的笑話。」
太子笑道:「也就你們女人才會有這樣三彎八繞的心思。」
徐鶯不以為意的道:「自然,女人的心思,男人怎麼會懂。」說到這裡,徐鶯又想起了什麼道:「哦,對了,我今日在安陵郡主府上遇到春王妃了,她還送了樣東西給昕兒。」說著將梨香招了過來,吩咐她將東西拿上來。
過了一會,梨香便抱了一個匣子上來,將匣子打開,裡面放著的赫然是一株半人高的紅珊瑚。
徐鶯道:「春王妃好像就得了兩株,其中一株給了安陵郡主,另一株讓我帶了回來,說紅珊瑚可以驅邪避禍,讓我放在昕兒睡的房間。」
這樣的大的紅珊瑚並不常見,有銀子也未必能得來。只是太子見慣了好東西,倒並不覺得多稀奇,便道:「既然這樣,那你就將它放在昕兒的床頭吧。」
徐鶯問道:「你說我要不要回一份禮給春王妃,我看春王妃也是將安陵郡主懷孕的事看成昕兒的功勞了,所以才送了這麼大一株紅珊瑚來,只是這種事哪有昕兒什麼功勞,有功勞也是郡馬爺的功勞,我是覺得受之有愧。」
太子伸過手來點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說話真是不害臊,什麼叫做有功勞也是郡馬爺的功勞,越來越沒臉沒皮了。」
徐鶯不滿的瞪了他一眼,這話算什麼沒臉沒皮了,更黃的話你還在床上說過呢。
太子取笑了她一下,見她不滿的鼓起眼睛,不由覺得可愛,伸手在她臉上特流氣的摸了兩把。
徐鶯越發將眼睛鼓成銅鈴狀,這是調戲她?
只是不等她反抗或者說話,太子已經一本正經的說話了:「你想回就回吧,只是無需太重了。」
徐鶯有些不解的看著他,道:「為何?」
太子解釋道:「春王妃送昕兒紅珊瑚,固然是覺得安陵懷孕有昕兒的功勞,可若昕兒不是我的女兒,她也未必會送這麼貴重的紅珊瑚。所以你要是回一份貴重相當的厚禮回去,春王妃反而要不安了。」
徐鶯「哦」了一下,點點頭表示明白。所以感激昕兒喜歡昕兒什麼都是假的,拐著彎來討好太子才是真。
徐鶯有些失望,她還以為真是昕兒魅力無邊迷倒了春王妃這些眾生呢。
太子見她失望,心中不忍,便又道:「不過也是我們昕兒討人喜歡,若不然就算春王妃要討好東宮,也不一定要用這難得一見的紅珊瑚。」
徐鶯擺了擺手,表示我明白的,您不用安慰我。
太子怕她想著這件事心裡會不高興,便又轉移話題道:「對了,你家人已經到了京城了,你弟弟今日還來了東宮找你。」
徐鶯果然立刻高興起來,轉過後來望著她,激動道:「真的?」
太子道:「自然是真的。」
徐鶯站起來,高興的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道:「這麼快就到京城了,我還以為要過幾天呢。哎呀,早知道我今日不該出門的。哦,對了,他們現在住在哪裡?」
太子道:「他們原本住在客棧,只是既然他們是你徐娘娘的家人,住在客棧就有些不像話了,我讓鄭恩給他們找了間宅子住著。我已經發了話,讓他們明天就進府來看你。」
徐鶯歎道:「我好久沒有見到他們了,也不知他們怎麼樣了。」
太子道:「明天見了他們不就知道了。」
徐鶯道:「是,明天就可以見到了。」說著愉快的笑起來,走到太子旁邊坐下,湊到他臉上親了一口,道:「多謝殿下。」
太子被她親得心癢癢,轉過頭來勾起她的下巴,學著戲文的唱詞道:「小娘子既然要感謝,不如以身相許。」
徐鶯先是愣了一下,跟著靠到他的身上,也用嬌嗲的語氣道:「冤家,奴家不已經是相公的人了嗎。」
太子拉長了聲音「嗯」了一下,道:「我檢查檢查,看小娘子說的是不是真的。」說著勾了徐鶯的下巴吻了下去,輾轉吮吸了好一會,才放開她。又道:「嗯,小娘子說的果真沒錯,小娘子果真是我的人。」
徐鶯的臉上紅紅的,轉頭卻發現坐在太子膝蓋上的三郡主正好奇的看著他們。
屋裡伺候的人早在他們玩遊戲的時候就已經下去了,但她卻忘了還有三郡主這一茬,臉越發紅了。
太子也想起了手上抱著的女兒,跟著耳朵也有點發燙。有些事避著人做沒什麼,當著女兒的面做就增加羞恥度了。
三郡主卻好奇的看看親娘,再看看親爹,眼睛亮亮的,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他們剛才在幹什麼,掙扎著從太子的膝蓋上站起來,在親爹臉上親了一口,接著又張手去要母親,等母親湊過來後,再在母親臉上親一口,然後滿意的一邊鼓掌一邊笑了起來。
徐鶯看著傻樂傻樂的女兒,很有一種教壞小朋友的心虛感。
到了第二日,徐鶯早早的梳妝好了,坐在自己的屋子裡等著徐田氏和徐鸞等人。
徐家人除了一個李姨娘之外,全都來了。徐秀才和徐寶、徐鴒先去了外院見太子,徐田氏和徐鸞則被領著進了內院。
徐田氏跟著宮女進來的時候,眼睛都不敢往外瞟一下。從前在鄖陽府的時候,她去賀家的宅子見徐鶯,那時就被宅子中那種威嚴的氣勢壓得頭都不敢抬起來。
而此時進了東宮,感受著這裡的富貴和莊肅,徐田氏心裡越發在打顫。她這輩子,在上京之前,哪怕以前知道徐鶯要去伺候太子的時候,徐田氏都沒想過自己能有走進東宮的這一天。
以 前她覺得,她要是能進一次縣令的家,那她這輩子就不算白活了。可是如今她不僅進過知縣家,還進過知州、知府的家。鶯鶯跟著太子走了之後,他們老徐家就成了 各府人家的座上賓,無論哪家辦喜事,都會給她們下一道帖子。而且還不要她們送禮,不僅不要送禮,回來的時候還倒送一份禮。
她就是腦子再不好使,也知道這是托鶯鶯的福氣。
她們進來內院之後,先去了正院見太子妃。太子妃要養胎沒空搭理他們,甚至沒有出來間她們,讓人留了她們一碗茶,然後便讓人領著她們去見徐鶯了。
徐鶯在昨天晚上的時候就在設想過見到徐田氏等人的情形,她覺得等見了她們,她一定不會像那些電視演的戲文唱的那樣與徐田氏抱一起痛哭。
畢竟嚴格來說,她們並不是她真正的親人。她們對她來說,更像是一個寄托,有她們在,她可以說服自己在這裡並不是獨身一人,她也有親人有家人,她並不孤單,在這裡她一樣也可以活下去的。
可是等見到了徐田氏之後,徐鶯的眼淚卻馬上忍不住流出來了,而且一流就不可收拾,一滴一滴的跟著流出來。她這才明白,其實她對徐家的感情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人的緣分就是這麼奇怪,哪怕她其實跟徐田氏生活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年,但此時她見到徐田氏時,她就是有種「她是我的母親」的感覺生了出來,哪怕她甚至不是她這具身體的親生母親。
她彷彿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彷彿真的是與母親久別重逢相見,她看著她,不由自主的喊了一聲:「母親。」跟著眼淚流得越發歡快了。
眼前被眼淚遮擋得模模糊糊的,她努力的看清眼前的身影,哽咽著喊道:「母親,母親,我好想你呀。」
徐田氏原本進來的時候還覺得十分緊張的,也記著昨天東宮的來人跟她說的,現在徐娘娘已經不再只是你們徐家的女兒了,她現在深受殿下寵愛的選侍娘娘,等進了東宮見了徐娘娘,你們得先跟她行禮。
只是此時見到淚流滿臉的女兒,她又用著那種全心依賴的語氣跟自己說「母親,我好想你啊」,徐田氏聽得頓時什麼都忘了,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走過來抱住女兒道:「鶯鶯,我的鶯鶯,母親也想你呀。」說著母女兩人抱頭痛哭起來。
這 雖不是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可是也是從一歲開始,便是自己一口水一碗飯養大的女兒啊。小的時候她抱著她的手跟她撒嬌,嬌嬌的喊她「母親」,生病的時候非 得要她陪著,被李姨娘氣倒又因為徐秀才的偏心而委屈的時候,只會來她身邊求安慰的女兒,她乖巧又懂事的女兒,她快要兩年沒有見的女兒。
這是她們第一次分開這麼長時間,曾經她都以為永遠再見不到這個女兒了。
徐田氏一邊覺得傷心,一邊又覺得高興,傷心和高興的感情交雜著,就只能用哭來表達了。
杏香看著屋中的情形有些傻眼,這都還沒行禮呢,怎麼就哭上了,而且徐夫人一身無誥命的平民,就這樣攬著她們家娘娘哭,這真的有些失儀啊,不符合規矩啊,太沒有上下尊卑之分了。
倒是梨香要平靜一些,對著杏香使了使眼色,然後帶著屋裡的宮女出去了,順帶還關上了門。
裡面的情形畢竟有些不符合宮規,梨香讓其他的宮女都站到了遠處去,只留了自己和杏香在門口守著,聽著裡面萬一哭完了要打水伺候了,她們再馬上進去。
杏香畢竟是從小進了宮的,宮規都是刻進腦子裡的,指著裡面的情形道:「這有些不符合規矩啊。」
梨香看了她一眼,道:「這種時候,你跟娘娘講規矩去啊。」
規矩什麼的,還不是上頭人說的算,反正殿下願意縱著娘娘這樣子,那這就是規矩。


☆、第73章
母女兩個抱頭痛哭了一會,等哭得差不多了,梨香和杏香等人才進來,打了水給徐鶯和徐田氏洗臉。
等拾掇好了之後,兩人才坐下來慢慢說話。徐鸞則坐在徐田氏的旁邊,眼睛卻一直在往房間的四周打量,對房間富貴奢華的擺設和裝飾顯得有些驚歎,臉上帶著羨慕。
徐鶯裝作沒有看到她的小動作,看著徐田氏笑了一下,然後道:「母親和鸞兒還沒見過昕兒吧,我讓人將昕兒抱過來讓你們看看。」說著轉頭去吩咐梨香,讓她去叫奶娘將三郡主抱上來。
三郡主剛剛從睡夢中醒來,臉上有些起床氣,被奶娘抱在懷裡顯得有些不高興。等見到徐鶯,才伸著手要找母親。
等徐鶯將孩子接過來,親了女兒一口,然後指著徐田氏和徐鸞道:「昕兒,來看看這是誰,這是昕兒的外祖母和姨母,昕兒快給外祖母和姨母問個好。」
三郡主抬頭看了一眼母親指著的人,對這兩個陌生的人感到有些好奇,眼睛明亮的打量著她們。
徐田氏對徐鶯手上的小孩兒感到有些稀罕,粉嫩如雪團一般的孩子,眼睛明亮明亮的,穿著一身大紅的衣裳,越發顯得如同菩薩座前的蓮花童子一般。見她看著她,這孩子也不怕生,甚至咧著嘴對她笑了一下。
徐田氏道:「這孩子,長得真好,像你,跟你小時候一個模樣刻出來的。」
徐鶯笑了笑,道:「母親要不要抱一抱她?」
徐田氏有些不確定的道:「這行嗎?」她心裡有些猶豫,這麼漂亮的孩子,她是喜愛的,只是雖說是自己的孫女,但卻也是高貴的天潢貴胄,她只怕自己一個平民抱著她,彷彿要玷污了她。
徐鶯笑道:「怎麼不行,您可是她的外祖母。」說著抱著三郡主起來,將她放到徐田氏的懷裡去了。
三郡主坐在徐田氏的膝蓋上,抬起頭又繼續好奇的看了她一會,接著伸出手來,要去抓徐田氏頭上的什麼東西,一邊抓還一邊「哇哇」的喊。徐田氏聽了好半天才聽明白,她說的是「花花」,原來是想要她頭上戴的一朵珠花。
珠花的簪頭是尖利的東西,哪裡能給小孩子玩,徐田氏想了一下,才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護身符來,掛到三郡主的胸前,道:「來,這個給你玩。」
三郡主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低著頭去研究胸前的護身符去了。
徐田氏已然要忘記她郡主的身份了,此時心裡想到的是這是自己的外孫女,伸手溫柔的摸了摸三郡主的腦袋,眼神變得柔軟起來。
徐田氏抬起頭來對徐鶯感慨道:「一轉眼你都要做母親了,想想你小時候在我懷裡撒嬌的樣子,感覺還像是在昨天發生的事。」
徐鶯知道徐田氏真正懷念的那個人並不是她,但慈母之心,令人動容,何況她也並沒有想要代替原身在徐田氏心中的位置。她感激原來的徐鶯,沒有她,就沒有她這第二次的人生。同時也愧疚於原來的徐鶯,若不是她,原來的徐鶯或許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裡。
她感激並愧疚於她,所以願意替她好好照顧並愛她的親人。
徐鶯溫聲道:「是母親疼愛我,心裡有我,才會覺得我長大得快。」
徐田氏道:「不疼你疼誰,你小的時候才這麼點大。」說著用手比了比,接著道:「我一口飯一口水的將你養到這麼大,怎麼能不疼。」
她 嫁到徐家的時候,徐鶯才剛一歲,家中李姨娘當家,對徐鶯多有苛待,徐秀才是個偏心的,任由著李姨娘薄待這個嫡女,家中唯有一個徐老夫人心疼這個孫女,偏那 時她也是病歪歪的,也照顧不了親孫女,徐鶯便因此長得十分瘦弱,幾乎就剩下一把骨頭。若不是她嫁進來,她甚至毫不懷疑再過個兩三年,她只怕連命都沒了。
她那時或許被苛待了狠了,身體不好,性子也怯怯的,她不知花了多少的精力才養好了她的身體,又讓她肯親近她。
徐鶯並沒有繼承原身徐鶯的記憶,只是看徐田氏的樣子,她便知道徐田氏對原先的徐鶯,必是付出了十二分的真心的。
徐鸞已經已經打量完房間,然後回過神來認真聽她們說話,只是聽到徐田氏說「不疼你疼誰」時,她心裡仍是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可不就是疼,連她這個親女兒都排在後面了。
她一向覺得徐田氏偏心這個異母的姐姐,又見姐姐過著這富貴至極的生活,越發覺得老天是不公平的,什麼好事都讓她佔了。
只是這裡是徐鶯的地盤,現在她又是高高在上的身份,她到底像以前那樣敢跟徐鶯無所顧忌的吵鬧,只是將不甘和不平埋在了心裡。
三郡主現在越來越大,在屋子裡越發呆不住,在徐田氏膝上坐了沒一會,便伸著手往門的方向,鬧著要去院子裡。
徐鶯讓奶娘抱著她去外面院子走一走,又讓梅香跟著,自己則留在了屋子裡跟徐田氏好好說話。
徐鶯問徐田氏道:「對了,你們是怎麼上京來的,可是請的鏢局?」
徐田氏搖搖頭道:「這還要多虧了孟大人,孟大人要上京述職,臨走之前來問我們要不要一同上京,我們便是跟了他的順風車上來的。說起來我們還欠下了他一份人情。」
徐鶯道:「居家過日子,哪有永遠不欠人情的,欠了人情我們慢慢還就是。」
徐田氏點點頭道:「我們也是這樣想的。」徐田氏又說起道:「對了,當初與你一同跟著太子殿下上京的那位江小姐,她如今如何了?」
徐鶯道:「她如今並不跟我住一起,她跟著柳嬪娘娘住在南院裡。二郡主被記在柳嬪名下,也是為了讓她能就近照顧二郡主。」
徐田氏問道:「二郡主是?」
徐鶯道:「她是江姐姐的生的女兒,比我的昕兒大了七個月。」
徐田氏點了點頭。
徐鶯有些奇道:「母親怎麼平白無故問起江姐姐來了?」在她的記憶裡,徐田氏可不是那麼八卦的人。
徐 田氏欲言又止了一會,最終跟女兒道:「你不知道,自從你和那位江小姐跟著太子走了之後,江員外在鄖陽府嚴然以太子的岳丈來自稱,在鄖陽府跟那些官員稱兄道 弟,做的有些事,實在是……」徐田氏說到這裡沒有說下去,她實在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但徐鶯卻能聽懂她的意思,只怕江家人做了許多不好的事。
徐 田氏頓了頓,繼續道:「原先江家不過是鄉紳,現在堪堪過了一二年,江家儼然是鄖陽數一數二的富豪了。之前江員外看中了一個有夫之婦,打死了人家男人,強搶 了人家去做妾,那女子不堪羞辱,帶著肚中的孩兒就上吊自殺了。這事在鄖陽鬧得挺大,知縣老爺顧忌著他有個女兒進了東宮,不敢判決,我上京的時候,這件官司 還沒斷清呢。我瞧江家這樣的行事,只怕遲早要出事,只是不知以後會不會連累到江小姐。」
徐鶯心中瞭然,徐田氏雖然說的只是這一事,但以一窺十,江家做的只怕遠遠不止這些。
徐 田氏接著又道:「我們家裡若不是有我拘著你父親,他的行事只怕跟江員外要差不多。只是便是這樣,外面的人愛奉承於他,我現在也有管不住他的時候,所以你來 信上我們上京的時候,我想著這樣也好。到了京裡有你和太子殿下看著,總還能管束得了她。何況,在鄖陽人家稀罕他是你的父親,願意捧他的臭腳,但京裡處處都 是貴人,只怕沒人會將他當回事。沒人捧著他,他行事自然該就有所收斂了。」
徐田氏說到這裡,又接著道:「罷了,不說這些了。只是那位江小姐,大家同鄉一場,你不如找個機會提醒一下她,讓她管著江家人一點,也免得將來出了事,卻連挽回都來不及了。」
徐鶯道:「好,我找個機會提醒一下她。」不說其他的,江婉玉現在畢竟是東宮的人,江家人仗著江婉玉的勢為所欲為,其實就是仗著太子的勢在為所欲為,這於太子的名聲也會有所妨礙。
徐田氏點了點頭,母女兩人便又說起了其他。而後徐鶯又讓人去外院將弟弟徐鴒請進來與自己相見。
徐鶯對這個「弟弟」還是有感情的。原身的徐鶯被親爹給氣死,然後她變成了她。那時候對著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整日病歪歪躺在床上,正是她覺得孤獨無助的時候,若不是有徐小弟日日在床前陪著,又說各種話來逗她開心,她覺得自己根本撐不到接受穿越的現實的時候。
只是她畢竟不是原身,徐鴒、徐田氏對她好能讓她產生感情,但對能做出賣女兒去做妾的徐秀才和她病中時最愛來欺負她的徐寶卻生不出半點感情。所以她讓人去請人的時候,尋了個他們是年長的男子不好隨意進入內院的理由將他們留在了外院,只讓徐鴒進來。
徐鴒比兩年前要長高了許多,兩年前他還只到她的下巴,現在已經快長到她的額頭了。十一歲的男孩子,長得白白淨淨,毓秀如瓊。見到徐鶯,一點也不顯得生分,眼睛亮晶晶的,撲到徐鶯的身上來抱住她道:「大姐姐,我好想你啊。」
徐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姐姐也好想你呀。」說著拉開他,道:「快讓姐姐看看,鴒兒長高了沒有,變帥氣了沒有。」
徐鴒道:「自然有,你看,我都快要長到跟你一樣高了。」說著站到徐鶯旁邊,用手在自己頭頂與徐鶯比了比,發現身高還有些距離,便又有些失望的道:「還差一點。」但很快,他又振作精神來,道:「不過再過兩年,我肯定就比姐姐高了,到時候我就能保護姐姐了。」
徐鶯捂著嘴呵呵的笑起來,笑得極為燦爛,道:「好,我等著鴒兒長大了來保護我。」
徐鴒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左右望了一下,道:「我的小外甥女呢,不是說姐姐生了小外甥女嗎?快抱過來讓我看看。」
徐鶯溫和的笑了笑,然後吩咐人去讓奶娘將三郡主抱回來。


☆、第74章
徐田氏和徐鴒等人在東宮陪著徐鶯說了一會兒的話,未到中午的時候便告辭回去了,回去的時候還帶上了徐鶯早準備好的賞賜。
徐鶯得寵,屋子裡的好東西多,給的徐田氏等人的賞賜自然也多。徐田氏看到東西的時候嚇了一大跳,直問徐鶯道:「你是不是將你的私房全都般出來了。」
她雖然知道自己的女兒得寵,但在來之前還不大理解被太子寵愛的概念,徐鶯給下的東西,不僅多,而且樣樣價值不菲,就是裡面一匹普通的布料,也是她從來都用不起的東西。她自然要以為,徐鶯是不是將自己的東西搬空了來給她們。
梨香和杏香等人聽得笑了起來,梨香走過來拉扶徐田氏的手,笑著道:「夫人,您就放心將這些東西帶回去吧,您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徐 田氏雖然有些驚歎,但卻稍稍安心下來。看宮女們的樣子,便知道這些東西對女兒來說其實並不算什麼的了。徐田氏一邊想女兒恐怕比自己想像得要得寵,另一邊也 是鬆了一口氣,拉著女兒的手道:「我原先總擔心你……」說到這裡她卻沒有說下去,轉而又說到:「如今看你現在這樣,我也就放心了。好好侍奉太子殿下,不要 辜負了殿下對你的寵愛。」
女兒沒有顯赫的娘家可倚仗,在東宮能依靠的也只有太子殿下的寵愛,無論如何,用心侍奉太子總是沒錯的。
徐鶯握了握徐田氏的手道:「母親,您不用擔心我,我知道怎麼做的。」
徐田氏拍了拍徐鶯的手,道:「那就好,你從小就是懂事的孩子,也沒什麼好讓人操心的。」只是到底心裡還是忍不住擔心罷了。
徐田氏帶著徐鸞徐鴒離開之後,徐鶯在小榻上坐了一會,然後便吩咐梨香道:「你去一下江淑女的院子吧,將江家在鄖陽做的事透露給江淑女,我想知道她應該怎麼做的。」
此時徐鶯讓人去提醒江婉玉,本是好心。就像徐田氏說的,江家這樣膽大妄為,遲早要出事的。她和江婉玉的關係雖然算不上好,但大家一起來自鄖陽府,好歹算半個同鄉,她做不到見死不救。
只是令徐鶯想不到的是,她的好心並沒有給自己換來一個善緣,反而差點招來殺身之禍,惹來別人的以怨報德。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後話了。
而此時江婉玉聽過了徐鶯的提醒之後,對徐鶯卻是真心感激的。臉上帶著對娘家人不爭氣的隱怒,但對前來傳話的梨香卻真心實意的道:「替我告訴你們家娘娘,今日大恩大德,我記在心裡,萬分感激。」
梨香自然道:「是,奴婢定將淑女的話帶給我們家娘娘。」
等梨香走後,江婉玉臉上強裝鎮定的表情立馬垮了下來,換上的是憤怒和恨其不爭。她將桌子上的茶碗直接掃到地上,氣道:「他們為什麼就不能學人家徐家人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就不能替我和景兒想一想。」
有時候她都懷疑自己真的是江家的女兒嗎?徐田氏不過是徐鶯的繼母,但卻對她掏心掏肺,而自己親生的父親,卻從來不為自己著想,只想著用自己來換富貴。她有些傷心的想,說到底她沒有徐鶯這樣的運氣。
侍書自然知道她說的是江家人,她正在氣頭上,也不敢出言安慰,只是輕手輕腳的用帕子包住手,去撿地上的碎片。
江 婉玉覺得又失望又憤怒,她不知道這些事讓太子知道之後,太子會不會對她更失望。她在東宮的日子已經這樣艱難了,為何娘家人還要來拖她的後腿。還有他們這樣 為所欲為,萬一真的出事,抄家都不為過,到時候難道還指望她這個無寵的女兒來救他們不成,她不是徐鶯,又哪裡有這樣的本事來救他們。
她心中失望、委屈和憤怒,只是失望、委屈和憤怒過後,她終還是做不到不管娘家人,對侍書道:「你找人帶著我書信回鄖陽江家,讓我爹他們消停一些。你讓人告訴他們,若是他們再為所欲為,將來出了事,我這個女兒絕對不會管他們,讓他們好自為之。」
這一邊江婉玉覺得自己身處水深火熱,而另一邊徐鶯的院子裡,同樣有點小小的不令人愉快。
太子從外院回來,一進門就歎著氣跟徐鶯道:「我說你們家怎麼就不能有個能拿得出手的人?」
徐鶯自然知道太子今日在外院接見了徐秀才和徐寶徐鴒三人,看太子的語氣就知道,這接見恐怕不是令人那麼滿意。
徐鶯自己也有些小小的委屈,這要生到什麼樣的人家又不是她能選擇的,或是能選擇,她還想做公主呢。而她早就跟他報備過了,不要對她娘家抱太大希望。
太子還在歎氣,沒有看到徐鶯臉上的委屈,而她對徐家父子也確實不大滿意。他想抬高徐鶯的出身,自然就只能在她娘家人那裡找補,給她父親或弟弟一個官身。
她 那父親長得還像模像樣,也有秀才的功名,只是一說話,繡花枕頭裡面的稻草就露出來了。跟他談政事,他是一堆的假大空,順便完全不知所云。她那大的弟弟,按 說十六歲的年紀也是能提出來做事,只是他一想到那滿身橫肉對著他諂笑的樣子,一說話滿身的肥肉都在抖,簡直令人不忍直視。這樣的人提出去,簡直是在丟他的 臉。
而她那個小弟弟呢,各方面都不錯,人也有些小機靈,但就是年紀太小,才十一歲。
說來說去,竟然沒有一個人能提得起來的。
徐鶯對太子道:「我早與殿下說了,我爹爹和大弟都是資質平庸之輩,現在殿下失望可也不能怨我。」
他自然聽徐鶯說過他娘家父兄的平庸,只是他沒想到他們會平庸得這麼慘不忍睹。
太子問道:「你可還有叔伯堂兄弟之類的?」她的父兄提拔不起來嗎,遠一些的堂親也勉強可以,能提拔起來對她也是一個助力。
徐鶯搖了搖頭,道:「我爹五代單傳。」所以別說叔伯堂兄弟了,五服之內的族叔伯兄弟也找不出來。
太子仍有些不死心,問道:「那你母親那邊的親戚呢?」
徐鶯道:「我生母是獨生女,外祖父外祖母已經去世了,生前沒有過繼孩子,我繼母自小失估。」
太子轉頭看著她,簡直有些不能相信。而徐鶯則對著她用力的點了點頭,告訴這都是真的,她真的就是這麼悲催親戚全無。
太子終於死心了。
徐鶯道:「我並不覺得自己的出身有需妄自菲薄之處,殿下並不需要為我特意提拔我的娘家,他們幾斤幾兩我最清楚,我不想給殿下造成麻煩。」
太 子到底還是想為愛妾謀一個出身,儘管對徐秀才不滿意,最終還是給他按了個光祿寺典簿的職位。光祿寺典簿是從六品,不管如何,有了這個身份,徐鶯對外說說出 去也算是個官家之女,總比小民出身要好聽。而光祿寺管的是宴鄉酒醴膳羞之事,而典簿又司章奏起稿記錄。說句明白話,這就是做做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記錄工作, 這種事不需要有太高的能力,只要會讀書算術的人就能做得下來。
太子覺得,這樣簡單的工作,徐秀才怎麼都能做好吧?
只是令太子沒想到的是,徐秀才做這些事能力倒是沒有問題了,就是自作聰明太過了些。做假賬虧空銀子,收受賄賂拿回扣,在光祿寺以太子的半個岳父自居,連光祿寺卿都不放在眼裡,將光祿寺弄得怨聲載道,偏偏大家顧忌著他身後太子這個後台,敢怒不敢言。
太子讓人去提醒了兩次之後,徐秀才仍是肆無忌憚,太子氣得只好直接擼了他的官職。偏這時候徐大弟徐寶在外仗著東宮的勢調戲人家小姑娘,結果被人打瘸了一條腿。
徐 寶調戲的人家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太子的親表妹,出身楚國公府的朱二小姐。楚國公府是武將之家,老楚國公曾經跟著太宗立下赫赫戰功,是握有丹書鐵券的幾個開 國功臣之一。雖然楚國公府這些年在朝中沉寂了,但並不代表人家連尚武的家風也敗了,府中連姑娘家都是自小習武。
出事的那天,人家朱二小姐女扮男裝和丫鬟出來遊玩。朱二姑娘人長得漂亮,穿上男裝也實在不像是個男人。別人看她穿著不凡又氣質出眾,揣測必是出自哪家府上的千金小姐,便是識破也不敢惹。
但偏世上就有這麼蠢又沒眼色的人,膽兒又肥,還上前去想摸一摸人家的臉,掐一掐人家的腰之類的,結果卻被人家打成了豬頭。人家朱二小姐本來準備教訓這一頓也就算了的,結果這時候徐寶卻叫嚷出「我姐姐可是東宮的徐娘娘」「我要告訴太子殿下讓他砍你的頭」之類的。
朱二小姐聽完後,呵呵兩聲,於是啪啪兩聲,徐大弟的一條腿被廢了,後來足養了大半年才養回來。
其實也幸好遇上的是朱二小姐,若是遇上的是其他人,人家拿這件事來做東宮的文章,也足夠太子喝一壺的了。
太子因為這事被親外祖母責備了幾句,回來整個臉色都不好。氣徐家人提不起來,跟徐鶯說話的時候都有些語氣不好,埋怨道:「你娘家人就不能有出息一點。」
這幾乎是太子第一次對徐鶯說重話,徐鶯當時被嚇住了,等反應過來便跪到地上,但請罪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來,臉上是一副欲哭不哭,滿含委屈的表情。
徐鶯一邊是覺得羞愧,為徐秀才和徐大弟做的事感到羞恥,另一邊又覺得自己冤枉和委屈,明明她已經說過了徐秀才和徐大弟是提不起來的,是他非要抬舉他們,出了事又怨她,她招誰惹誰了。
太子也知道自己這是在遷怒,看著滿屋子跪著的人,歎了一口氣,拉起徐鶯道:「罷了,這本不關你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用這麼重的語氣跟你說話。」
因 為徐秀才和徐寶做下的事結果連累了女兒,徐田氏自然是生氣的。她覺得自己以前性子實在是太軟了,對徐秀才總還保留著一二分夫妻之情,對徐寶則念他還是個孩 子,所以一直不肯下重手。但這次的事讓徐田氏覺得,若她再仁慈下去,這些人只會越來越不知所謂,她必須下重拳整治。
她懶得去管教徐寶這個庶子,所以她找了個兒媳婦替她管教。這位兒媳婦是屠夫出身,身材魁梧,且天生力大無窮,她進門之後很有御夫之道,將徐寶管教得她指東就不敢往西,她指西就不敢往東,徐寶見了她如同老鼠見了貓。
而對於徐秀才,徐田氏則直接給他找了四個威風凜凜身強力壯的小廝。徐秀才若要去哪裡,徐田氏也不拘著,但卻讓四個小廝寸步不離的跟著。若是徐秀才在外頭有想做什麼壞事的苗頭,徐田氏給予四個小廝先斬後奏的權利,什麼話都不用先說,將徐秀才一把打暈抬回來就行。
徐 秀才一開始還想跟徐田氏抗爭到底,奈何身上沒銀子,四個小廝又不聽他的,幾次被人打暈抬回來之後,便也就學乖了,甚少再出門。打完了巴掌,接下來就該給他 甜頭了。然後徐田氏從牙子手中買了兩個絕色的小丫頭回來,專伺候徐秀才。而有了之前的日子做對比,徐秀才覺得嬌妾美婢伺候的生活是在是天堂,於是越發不願 意出門了,整日在家中跟兩個小丫頭廝混。
至於李姨娘,沒有了丈夫的寵愛,兒子被兒媳婦管得死死的,家中的財政大權又被徐田氏管著,她的苦日子也是才剛剛開始。
不過這一些也都是後話了。


☆、第75章
每三年一次的官員大變動,今春來京中或述職或謀職的人多,京中便變得格外熱鬧些。
太子是儲君,在此種時候,召見政績出色的臣子,聊聊朝政,勉勵勉勵臣子繼續忠君為民,這也算是太子的職責所在。
孟文頫在為鄖陽知府的這三年,政績出色,年年考核為優,特別兩年前太子去江南視察災後恢復情況時,孟文頫作為從旁輔佐的臣子,與太子這個儲君又頗為君臣想得。此時孟文頫回京述職,孟文頫自然也在召見之列。
太子是在外院召見了這個臣子,聊的自然也是江南的情況。孟文頫很有幾分才幹,這是太子在兩年前與他相處時便得出的結論,且他處事圓滑,每到之處,都頗得上峰的賞識,若不然他也不會在沒有家族根基的情況下,在未達三十之齡便爬到正四品知府的位置。
鄖陽這個地方,歷朝歷代都有頗為重要的地位。江南富饒,其中鄖陽尤甚,這一州府給朝廷貢獻的賦稅,讓任何當權者都不能將它輕視。而孟文頫當日能謀得鄖陽知府的位置,也足以看出其能耐了。
太 子問起江南的情況時,孟文頫回答得頗為有理有據,條理清楚,且他頗能從太子的問話中揣測出太子真正想知道的東西,按太子所想詳略得當的回答問題。太子聽他 回話,只覺得十分順暢,忍不住便被他的話所吸引,然後不斷的聽下去。他並不想和其他那些沽名釣譽的臣子一樣,總是答非所問,且要點不明,只令人聽著便要沒 興趣。而這也是太子越加高看孟文頫的地方。
孟文頫道:「……得賴於殿下留下了的那幾條舉措,臣並幾位同僚只按著殿下留下的政令實行下去,如今江南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江南已是一派欣欣向榮之色。江南百姓感念於殿下的仁政,至今仍有許多百姓頌念殿下。」
太 子知他便是說的是實話,也必然是誇大了說的。他在江南之時留下的幾條舉措固然對恢復民生十分之有效,但他離開江南已有兩年,江南百姓未必還能記得他,但對 切切實實在實施這些舉措,又十分親民的孟文頫等地方官員,百姓們怕反而稱讚得更多一些。太子便知道,孟文頫在鄖陽有「孟青天」的稱呼,且離京時,有百姓十 裡相送。
只是為君之人,就沒有不喜別人稱自己為「明君」的,也沒有不喜自己施下的政措得百姓稱頌。他雖知道孟文頫是在溜須,但卻並不像別人那樣諂媚得令人厭惡,反而說得有理有據甚至有例子作證,如同說的都是真的一般,饒是太子,聽得也是心中舒暢。
太子拍了拍孟文頫的肩膀,道:「也是虧得愛卿勤政,才能將鄖陽治理得那麼好。」
孟文頫自然道「不敢居功」「都是殿下的功勞」之類的。
因君臣兩人聊得十分相得,得聊完公事之後,已是快傍晚的時候。太子為表親切,又問了幾句孟文頫的家事,這才放他離開。
孟文頫出了太子的書房,也不敢在東宮多留,跟著領路的小太監直接就往東宮的大門走去。
只是才出了德仁殿,卻見一個宮女打扮的姑娘領著另外幾個小宮女站在路邊,面容帶笑,盈盈的看著他們。
孟文頫記得這個姑娘,她應是徐鶯身邊伺候的人,那時在鄖陽時,他見過她伺候在徐鶯身邊。若她沒有記錯的話,她應該是叫「梨香」。那時見她,她不過是有些機靈的小丫鬟,但如今不過兩年,她身上卻隱隱帶出了幾分沉穩和威嚴。
一個小丫鬟便有如此大變,不知她又是變得如何的模樣。
孟文頫歎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念頭,跟著小太監走到她們的跟前去。
很明顯這位梨香在東宮很有些臉面,便見得給他領路的小太監主動諂笑著上前去打招呼,問道:「梨香姐姐,您這是要去哪裡,可是徐娘娘吩咐您來尋殿下的?」
梨 香淺笑道:「並不是,娘娘是讓我來見孟大人。」說著望向孟文頫,也不避著人,繼續淺笑道:「娘娘聽說殿下宣見了孟大人,便讓奴婢來此處等著大人,等大人和 殿下一說完話,便來見大人。我們家娘娘說,多謝大人這兩年對徐家的照顧之情,並這次上京護送徐家人上京之恩。娘娘說,她是女眷不好出來與大人相見,讓奴婢 一定要代她向大人行個禮。」
說完退後了一步,屈身對孟文頫行了個禮。
孟文頫連忙道:「娘娘言重了,臣不過舉手之勞,哪裡能當得娘娘的大禮。」
梨 香笑道:「我們娘娘說了,這於大人來說雖是舉手之勞,但於娘娘來說卻是幫了大忙,這份人情我們娘娘記下了,他日娘娘必當相報。」說著頓了頓,又道:「我們 娘娘給孟夫人並幾位少爺小姐準備了幾份禮物,奴婢已經讓人將禮物裝上了大人的車裡,這當是我們娘娘給大人的謝禮。」
孟文頫道:「請姑娘代我謝過娘娘的賞賜。」
梨香抿著嘴笑了笑,然後道:「那奴婢就不拖大人的步了,大人慢走。」說完帶著身後的人閃到了邊上。
孟文頫對梨香拱了拱手,這才跟著小太監從她身邊行過去離開。而梨香見他走遠了,也帶著小宮女們轉身回西院去給徐鶯覆命。
而背對這他的梨香不知道,在她轉身離開不久,孟文頫也轉頭看向了東宮內院的方向,眼睛落寞的望了好一會,這才在心裡歎了一口氣,然後重新轉回頭去,跟著小太監往東宮大門的方向而去。
而在書房的太子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在德元殿外面發生的事,他表情平靜的放了手中的筆,轉身便往徐鶯的院子去了。
徐鶯正坐在屋子裡挑布料,她舉著一塊粉色的布問站著的杏香道:「你說這個顏色的布料給昕兒做春裳好不好?」
杏香笑道:「三郡主皮膚白,長得又可愛,什麼顏色都襯得起來,自然是好看的。」
徐鶯點了點頭,對她道:「那等一下讓人送到針線房去,讓她們裁成小衣裳吧。」她頓了頓,又道:「讓她們多裁幾個樣式,等一下我畫了圖給她們,讓她們照著圖的樣式裁成小衣裳。」
杏香自然道是。
杏香抬頭時先看到了他進來,驚了一下,連忙屈膝行禮。
徐鶯回過頭來,這才看見了他,對他招了招手道:「殿下您快來,我正挑料子給我和昕兒做春裳呢,您也來看看。」
太 子來她的院子多,兩人感情深厚起來後,在無人的時候徐鶯也會懶得站起來給他行禮。太子明顯對這已經習以為常,也不在意,直接走到他旁邊的位置上站著。手在 桌子上的布料翻檢了一會,然後挑出了一匹銀紅色團花紋的軟紗羅,對杏香道:「將這匹拿下去,給你們娘娘和三郡主各做一套衣裳。」
徐鶯聽著他的話,心中一動,跟著吩咐道:「你讓她們做成款式一模一樣的,我要和三郡主穿親子裝。」說著抬頭對太子道:「殿下您要不要也挑一塊銀紅色的布料,到時候跟我和昕兒一起穿出來。到時候我們三人都是一模一樣的顏色,一定很好看。」
太子懶得理她又不知是從哪裡學來的「親子裝」這樣的新名詞,只是在腦海中浮現出她和三郡主一大一小,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站在一起的時候,那種亮麗的風景線讓他頗為意動。
只是太子並不喜歡穿銀紅色這樣的衣服,覺得一個大男人穿這種顏色的衣服,太妖太艷,不符合他太子穩重的身份,便道:「就你和昕兒一人做一套吧。」
這便是拒絕咯,徐鶯有些隱隱的失望。要是他們一家三口穿著同樣的衣服出現在外面,那看起來多拉風啊。
徐鶯心知太子不願意做的事是沒能勉強的,雖心裡失望,卻也沒有勉強。
太子又在桌子上翻了一番,然後從一堆布料的底下居然翻出一匹素紗來。
太子在太子的布料上摸了一下,然後指著它對杏香道:「將這送去針線房,讓人給你們娘娘裁成睡衣。」
徐鶯聽完臉上頓時紅了,原因在於這種素紗真的是非常非常薄的,薄到什麼程度呢,就是現代的時候在長沙馬王堆出土過一件素紗襌衣,重量不到五克重,輕盈的能裝進一個火材盒裡。那件傳說中的素紗禪衣,用的便是太子指著的這種素紗布料。
一件做成後能輕盈得裝進火材盒裡的睡衣,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是滿足某人在床上的惡趣味的。
太子想了一下,又突然道:「我記得庫裡還有幾匹其他顏色的這種布料,我讓鄭恩找出來,也一起送去針線房,到時候各個顏色都給你們娘娘各裁一件。」
說完低頭看向臉紅的徐鶯,噙著笑湊到她的耳朵邊上,極為蠱惑而曖昧的道:「到時候鶯鶯穿著這樣的睡衣,在燈下一定很好看。」
徐鶯低著頭,臉紅得幾乎要溢出血來,長長的睫毛如蟬翼一般顫動,越發的惹人憐愛。她輕輕的錘了一下太子,嬌嗔道:「殿下討厭。」
太子卻輕輕的笑起來,心情十分愉快。
杏香自然能聽得懂兩位主子在想什麼,眼觀鼻鼻觀心,當做什麼都沒聽到,心裡卻高興起來。太子殿下對娘娘越寵愛,她們這一院子的人的日子就越好過,聽著他們相處如此融洽,她自然是高興的。


☆、第76章
等挑完了料子,太子令屋子裡的人都下去,然後拉了徐鶯到小榻上坐下,問道:「你今日讓人去謝孟文頫了?」
徐鶯點點頭「嗯」了一聲,道:「怎麼說他也幫了我娘家,總不能毫無表示。」
太子笑了笑,道:「你倒不如將他夫人宣進來問候一番,再賞些東西下去,你們女眷之間也好說話。」
徐 鶯擺了擺手道:「還是免了,當初我本是一介平民,她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夫人,如今進了東宮讓她來跪我,我只怕她要不自在。」說著頓了頓,又道:「況且殿下又 不是不知道,我當初可是差點成了她府中的妾室的。都說一個妾半個奴,原來差點變成自己奴僕的人,如今身份天翻地覆的變化,不止她見了我要尷尬,我見了她也 覺得不知要怎麼對待了。」
徐鶯提起的事太子自然知道,她是在鄖陽的時候就進府伺候於他,他寵愛於她,自然會將她的身份背景調查得 一清二楚。不僅是她,就是當時伺候他的其他三個女子,他也是做過身份調查的。他總要知道她們是身家清白,他才敢放心的睡,若不然萬一混進來的是間諜或奸細 呢。而鶯鶯也從來不曾故意瞞著他這件事。
他不僅知道鶯鶯差點被徐秀才賣去給孟文頫做妾,還知道她因此氣得大病了一場。他還知道孟文頫最後雖然不願強人所難撕毀了納妾文書,卻因她的剛烈而對她生出了別的心思,更知道她當日會被選中進去東宮伺候他,中間少不了孟文頫的夫人孟宋氏的功勞。
最瞭解自己的莫過於枕邊人,孟宋氏當日會為丈夫張羅納了鶯鶯,不過是因為孟文頫對她沒有心思,納了她一來可以彰顯自己的賢惠,二來也是怕丈夫會趁著她懷孕產子找了新人進門,既然如此,還不如她自己主動替他納妾,至少這樣納進來的人她還能拿捏得住。
只是女人,哪有幾個是真的賢惠的,等孟文頫真對鶯鶯動了心思的時候,孟宋氏卻馬上感到了威脅,後面他來了鄖陽,馬不停蹄的就向知縣夫人推薦了鶯鶯,為的是斷了丈夫的心思,而知縣夫人為了賣了孟宋氏這個面子,也就將徐鶯選了進來。
孟宋氏當日推薦鶯鶯的時候,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帶她回京,畢竟他並不好女色是出了名的,鶯鶯在幾個姑娘中,無論才情和相貌又實在不凸出。她大概是以為鶯鶯伺候完他之後,等他離開時便會將她如其他兩個姑娘那樣留在了鄖陽。
太子用過的女人,便是他不要,也由不得別人再打她們的心思,也沒人敢打她們的心思,到時候孟文頫對鶯鶯就是再有想法,也不敢將她納回家來。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他這個太子會看上才情樣貌最普通的徐鶯,將其帶進東宮來。如今身份顛倒,不知孟宋氏有沒有後悔過當初的決定。
不管有沒有後悔,他倒是要多謝孟宋氏,若沒有她,他也遇不見鶯鶯這麼個可心人。至於孟文頫,他看中他的能力才華,卻並不將他當情敵看待。一個太子,將臣子看成情敵,也實在是太掉價了,而他也相信鶯鶯的坦蕩。
想到這裡,太子笑道:「有什麼可不自在的,難道她還敢對你生怨不成?不管你曾經是什麼人,但你如今是我的人,哪怕她心中不服,她該跪還是得跪。」
徐鶯擺擺手道:「算了吧,這樣人家還以為我是故意耍威風呢,怎麼說孟大人還算是我的恩人,何必去為難他的夫人。」順帶還為難自己。
太子知她一向心善,便也沒再勉強,只道:「你如今是東宮的上了玉碟的選侍,有些事無需委屈自己,有些人也無需忍耐,該強勢的時候就該強勢。」
徐鶯連忙點點頭道:「我知道,殿下都站在我身後呢。」
太子這才笑了笑,伸手將她撈到了自己的懷裡,說起了其他的事情。
而此時在孟府,孟文頫剛剛回到家,孟宋氏替他寬著衣服。
孟文頫突然開口道:「今日在東宮,徐娘娘賞了有東西下來,言明是給你和兩個姐兒及大哥兒的,你等一下將東西分了送到幾個孩子的院子去吧。」
孟宋氏聽到「徐娘娘」三個字,臉上有一瞬間的冷沉,但很快又換上了溫柔的神色,柔聲笑道:「是,妾身知道了,等一下我就給大姐兒、二姐兒和大哥兒送去。」但卻並不提去東宮謝恩之事。
孟文頫轉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她並不抬頭望著他,他沉默了一會,然後道:「你明日去一趟東宮,去給太子妃娘娘請個安,順便去給徐娘娘謝恩。」
孟宋氏心中歎了一口氣,終是強自裝出笑容來,柔聲道:「是,我知道了。」
然後兩人便沉默著,孟文頫不說話,孟宋氏也是安靜的替他寬衣。
過了一會,孟宋氏終於仍不了這樣的安靜,先開口道:「對了,今日貴妃娘娘讓人來了府中,讓我明日進宮去陪她說話。你看,我明日該不該進去好?」
孟文頫已經換好了衣服,轉身坐到椅子上,深深的看了孟宋氏一眼,然後道:「淑娘,你雖然姓的是宋,但你現在嫁的是我孟家,有些事,我希望你能將自己和宋家分開。貴妃娘娘雖然是你的親姨母,但我希望你能分得清親疏遠別。」
孟宋氏自然知道自己丈夫話裡指的是什麼,蕭貴妃生有兩位皇子,對皇位有想法。她的生母跟蕭貴妃是親姐妹,她的娘家崇安侯府是站在蕭貴妃和五皇子一派的。因著這層關係,她自然而然跟蕭貴妃要親近一些。
如今朝中儲位之爭正是明爭暗鬥得激烈的時候,崇安侯府站在蕭貴妃一派,但孟文頫卻還沒站隊。孟文頫這些年升得很快,政績出色,特別是在鄖陽知府一任,做下了不少政績,在皇上面前已經掛上了名號。蕭貴妃宣孟宋氏進宮說話,自然也是想要拉攏孟文頫。
孟 宋氏自然也是希望丈夫能同自己的娘家站在蕭貴妃一系的,不說其他的,她是蕭貴妃的親外甥女,她和莊王是親表姐弟,誰上位都不如莊王上位來得對孟家更有益 處。另外再有,孟文頫雖然娶了她這個侯府嫡女,他不稀罕崇安侯府提供給他的助力,自然也就不喜歡崇安侯府對他指手畫腳,這些年他和崇安侯府關係一向鬧得有 些僵,她也希望通過他和她娘家站在同一陣營,能讓兩邊的關係緩和些。
但孟宋氏也知道,孟文頫不喜自己插手他外面的事,更不喜她做 他不喜的事,心中歎了一口氣,於是道:「妾身知道爺的意思,只是貴妃娘娘位高權重,她宣召妾身卻也不好拒絕。我們雖不一定要和貴妃娘娘交好,卻也不好得 罪。妾身想著明日還是該進宮一趟的,大不了妾身請個安就回來就是。外人見我們不熱絡,倒也不會生出什麼誤會來。」
孟文頫也知道她說的有理,便沒有制止,道:「你分得清輕重就好。」
其實他也知道孟宋氏的心思,只是在他看來,蕭貴妃在討好男人方面有些小聰明,但在大事上卻並沒那麼聰慧。而莊王比起從來不行差踏錯的太子,和自小就有慧名的惠王,除了嘴巴甜點會討皇帝歡心之外,也實在沒什麼能拿得出手說的。便是討皇帝歡心的能耐,他也不及惠王。
蕭貴妃和莊王所想的,不過是讓太子和惠王郭後鶴蚌相爭,他們在後面撿漏罷了。可是這世上,哪有這麼多的漏可以撿,蕭貴妃和莊王小看了太子,甚至小看了郭後和惠王。這樣的人,實在不值得他追隨。
孟宋氏見孟文頫不高興,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說,轉而說起道:「對了,大哥兒這幾日病了,我見白姨娘照顧大哥兒實在有些不經心,大哥兒三天兩頭的病,我看不如將大哥兒抱到我的院子來照顧?」
孟 文頫看著孟宋氏,也有些無奈得很。白姨娘是孟宋氏生下兒子後,她替他張羅納的。他早與她言明,他不喜後院不寧,此生不會納妾。偏她害怕自己傳出不賢的名 聲,非將她納了進來,他不收她,她便跪到他的面前來,言道:「妾身自己不能伺候爺,又不能替爺找個可心的人服侍,是妾身未盡為妻之責,與其讓外人來指點妾 身善妒不賢,還不如妾身此時自動求去。」
他無奈,後來他順了她的意收了她,結果她便又看白姨娘處處不順眼了。她生下的兒子沒站住,未及半歲便夭折,而後白姨娘卻生下兒子。
他 明白孟宋氏的焦慮,她已經二十五歲,雖不是再生不出孩子的年紀,但卻也不年輕了,她怕自己生不出兒子來,便想趁著白姨娘的兒子還小能養得親,抱到自己膝下 來撫養。他日她若能生下兒子,大哥兒一個孩子,她要養正養歪還不是她說了算。但若她生不下兒子,大哥兒便是她的兒子。
只是他到底還是希望能有嫡子的,孟宋氏身體並沒有損傷,還是能有很大的機會生下孩子。而對於大哥兒,那雖然是庶子,卻也是他的兒子,他不會允許人隨意作踐。
他意有所指的看著孟宋氏道:「孩子還是跟著生母生活要好一些,何況大哥兒若養在你的膝下,他日你生了嫡子,對嫡子也不好。」
說著拉了拉她的手道:「你還是放寬心,好好調理好身體,以後我們還會有嫡子的。」說完放開她,站起來道:「我今日還有些事要處理,便歇在書房吧。」說完毫不留戀的從房間走了出去。
今日是孟宋氏容易受孕的日子,他本是留宿在她的院子,看能不能耕耘出一個嫡子來的。只是聽日跟孟宋氏說了半天的話,現在心裡什麼興致都沒有了。
孟宋氏張了張嘴,想要喊住他,但最終還是什麼話也沒說。
她自然看出了丈夫身上的不喜,只是不知道又是哪些話得罪了她,因為她想抱養白姨娘的兒子。主母抱養妾室的孩子在別的人家再普通不過,何況這也是抬舉大哥兒,她又哪裡做錯了?還是他心疼白姨娘了?
難道她這輩子真的無福能有一個兒子,或許她該感激他,至少他現在還願意跟她生嫡子,對她總不至於太絕情。


☆、第77章
孟文頫走後,孟宋氏想著孩子的事,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寧。為此,她也不願意讓自己閒著胡思亂想這些,乾脆讓人將孟文頫從東宮帶回來的賞賜拿了上來,只想著忙一些便不會想著這些。
丫鬟捧了幾個匣子上來,上面已經分好哪一些是給她的,哪一些是給兩個姐兒的,哪一個都是給大哥兒的。
她讓丫鬟將給兩個姐兒和大哥兒的東西各自送到自己的院子去,只望著留下來的兩個匣子發呆。
她將其中的一個匣子打開,裡面放著的是一根鑲著寶石的赤金牡丹簪子,簪身為赤金,簪頭的牡丹花瓣為血玉所雕成,中間鑲嵌著一個拇指大的黃寶石。整根簪子名貴異常,剛打開匣子,便覺得滿身流光溢彩從裡面發散出來,孟宋氏身邊的丫鬟看著都有些暗暗吃驚。
孟宋氏將簪子拿起來看了一會,然後放回匣子裡。接著又打開另一個匣子,裡面裝著的則是半匣子的珍珠。每一粒都有蓮子米大小,且大小勻稱,光滑圓潤,品相極好。這樣的珍珠一粒拿出來不算什麼,但若一下子拿出半匣子來,卻足以叫人驚歎了。
孟宋氏將拿起來的珍珠扔回匣子裡,坐到椅子上,深深歎了一口氣。
哪有女人不愛珠寶珍珠,不愛美簪華服,這樣好的東西,孟宋氏也愛,只是若是這些東西是曾經她並不放在眼裡的人送來的,卻讓孟宋氏半點的高興都提不起來。
徐鶯從前不過是個平民,她一個侯府嫡女出身,身有四品誥命的知府夫人又怎麼會將她放在眼裡。那時她懷著身孕,想找一個聽話些的良家子來給丈夫做妾,事情交給底下人去辦,底下人便找了她。
只是她哪知道,她並非心甘情願的,而是被生父和家裡的姨娘藥暈了送進來的。醒來之後便死鬧著要離開,後面她的母親又鬧進府裡來,聲稱要帶著她離開。
她張羅納妾之事,丈夫本就是不同意的,後面事情鬧出來,他雖撕毀納妾文書,放還了她離開,但她卻感覺出來了,丈夫分明是對她有了不一樣的心思,只是不想強取豪奪罷了。
後面她看著丈夫事事照顧著徐家,三不五時的就往徐家跑,徐鶯病了,他便給她請醫延藥。他跟她道,徐鶯是因為他們才會病的,他們自然要對她負責。可是她就是看出來,不止是這樣的原因。
她感到擔憂,丈夫對她敬重卻無多少情義。若是萬一丈夫將她納了進來,只怕越加要將她冷落在腦後了。後來太子來了江南,鄖陽的官員合計要送人去伺候,找人的事便落在其中一個知縣的夫人頭上。
後面她故意將徐鶯推薦給了知縣夫人,她原以為太子不會看上她的,但侍奉過太子的人卻再不能嫁人,她的結局最可能也是後半輩子留在庵堂裡替太子守節。只是沒想到的是,她高看了太子的眼光,太子會看上她並將她帶進了東宮。
早就聽說太子對她十分寵愛,為她將其他的妻妾都拋棄在腦後了。再看她今日賞賜下來的東西,她便知道這些話並不是虛的。
不說她心中對她不喜,但說曾經她明明不屑一顧的人,如今身份逆轉,她卻已經走到她頭上去了,想到這個,她便覺得胸口堵得幾乎要呼吸不出來。
早知如此,她不該將她送到太子面前去的。那時她即不想做妾,她便該趁機給她介紹個人家,盡早讓她嫁了,等她嫁了人生了孩子,丈夫同樣也就死心了。
她知道徐鶯要跟著太子上京之時,他曾他私下送給徐田氏的銀子。徐鶯上京後,他對徐家人照顧有加,他幫著徐田氏約束徐秀才不讓他像江員外那樣犯事。一樣一樣,哪裡不是為了她。而他做的這些事,卻每一樣都像是戳她的心窩子。
那個女人是她心口的刺,如今再讓她去給她伏低做小,放下身段去奉承,這比刺她的胸口還要難受。
她身邊的麼麼見她臉色有些發白,不由有些擔心的喊了一聲:「娘娘。」
孟宋氏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麼麼又問起道:「娘娘,您明日進了宮,真的只跟貴妃娘娘請個安就回來嗎?」
她原本就是崇安侯府的家生子,是陪著孟宋氏嫁到孟家來的。她有不少親人還在崇安侯府,她自然是希望孟家跟崇安侯府一條心的。
孟宋氏沒有回答她的話,卻對麼麼吩咐道:「你去挑一件貴重點的禮,我陪嫁裡不是還有一隻前朝的汝窯青花瓷麼,你將它找出來包好。明天我們先去東宮,然後再進宮去給貴妃娘娘請安。」
她並不想違背丈夫的意思,只是她覺得蕭貴妃仍然也是要交好的。不管如何,莊王若真的有這個運道上位,有這一份情分在,於孟家是只有好處的。明天她依言會給貴妃請個安就走,但送上這份厚禮,但願貴妃娘娘不會太生氣。
麼麼知道了孟宋氏的想法,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跟著道了一聲是,然後便下去做她吩咐的事情了。
等到了第二日,孟宋氏早早的就裝扮好,化了精緻的妝容,盛裝打扮的帶著丫鬟婆子出了門,坐了馬車先去了東宮。
她先去正院拜訪了太子妃,太子妃直到太子器重孟文頫,卻是孕中出來陪她喝了一碗茶,說了半柱香的話,然後才讓人帶著她去了徐鶯的院子。
徐鶯聽到孟宋氏來的時候,她正在牽了三郡主在學走路。三郡主甩了她的手想要自己走,徐鶯怕她摔跤,在後面跟著護著她。
聽到她來,徐鶯愣了半響。昨日她讓人將她的謝禮讓孟大人帶回去,就表明了不想讓她來,免得互相不自在。但她沒想到的是,孟宋氏居然還是來了。徐鶯在想,是她表達得太隱晦她沒明白她的意思呢,還是她天生有自虐的傾向。
只是人都來了,她也不能將人拒之門外,徐鶯只好讓人將她請了進來。
其實徐鶯對孟宋氏也不是太熟,滿打滿算,她也只見過她一面。就是她剛剛穿來,在知府後院,睜開眼睛模模糊糊之間,便看到一個面容端莊秀氣的人。
但那時候她剛剛睜開眼睛卻又被眼前看到的情景給嚇過去了,並沒有怎麼看清她,只覺得是個挺雅秀的人。到了今日她才看清楚,原來她是長這個樣子的。
徐 鶯不知她一貫的穿著如何,總之今日她打扮得十分雍容華貴,紅色的大袖襦裙,頭上金釵步搖,將人身上的尊貴的氣質都襯出來了。對比她,反而是她,因為沒想過 要待客,身上只穿了家常衣裳,頭上也只是簡單的插了兩根簪子,十分的清湯掛面。也不知她這盛裝,是為了表示對所見之人的重視,還是想要在這上面先壓她一 頭。
在徐鶯打量她的時候,孟宋氏同樣在打量她。曾經只有模樣卻無氣質的小戶之女,經過東宮兩年的沉澱,在太子的嬌寵下,如今散發出一種從內到外的貴氣來,只是這貴氣裡又不乏嬌憨,嬌憨裡又不乏甜美,甜美裡又不乏靈透。一雙眼睛裡盈盈帶水,透出叫一股幸福之氣來。
哪怕身上只是穿著簡單的衣裳,頭上也不見貴重的首飾,但坐在那裡,就是不能令人忽視。哪怕將她放到萬千美人中,怕也是一眼能讓人看出來。
孟宋氏不知自己是什麼感覺,但卻並不好受。她壓下心中的情緒,走上前去盈盈拜下來,道:「臣婦見過娘娘。」
徐鶯連忙對梨香使眼色,讓她將孟宋氏扶起來,一邊笑道:「夫人快別多禮。」說著讓又讓梨香給她搬了張椅子來,對她道:「夫人坐下吧,我這裡沒那麼多的規矩。」
孟宋氏也不嫌虛,道了一聲「是」,然後便坐下了。
徐鶯實在不知該跟她聊什麼話題,想了老半天,才笑著道:「還要多謝夫人和孟大人順路護送我娘家人上京,我挺我母親說過,夫人一路十分照顧我娘家人。」
孟宋氏並不喜徐家人,所以這一路其實並沒有怎麼搭理過徐田氏等人,只是此時她自然也不會說這麼不討喜的話,只道:「不敢,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何敢居功。」說著頓了頓,也沒話找話道:「倒是娘娘,昨日賞下如此厚禮,令臣婦感激不盡。」
徐鶯道:「那並不值什麼,只是不知夫人並幾位少爺小姐可還喜歡?」
「多謝娘娘,臣婦很喜歡,兩位姐兒和大哥兒也很喜歡。」
「那就好。」
然後兩人便無話了,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徐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便乾脆端了茶碗喝茶。
好在孟宋氏本就是來完成任務的,見也沒什麼話好說的了,便告辭道:「臣婦便不打擾娘娘了,臣婦下次再來給娘娘請安。」
徐鶯也不留她,道:「那夫人慢走。」說完讓梨香送了她出去。
梨香回來後,對徐鶯道:「娘娘,我看這位孟夫人好似並不喜歡來給您請安,她臉上明晃晃寫著心不甘情不願。」
梨香並不知道曾經她差點成了她的主母的事,這種事也不是什麼光榮的事,徐鶯也沒打算說,只是道:「可能是有些不自在吧,畢竟曾經是我跪她,現在讓她來跪我,是人都要不願意。」
梨香點了點頭,道:「也是。」
終歸孟宋氏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等她一走,便也沒再去想她了,轉而又讓人將三郡主牽了出來。只是令徐鶯沒想到的是,在以後的時間裡,她和孟宋氏還會有不少的交集。


☆、第78章
徐鶯坐在椅子上,看著坐在地上的三郡主抓著雪球的尾巴,雪球被她抓得直跳腳,「喵喵」的大叫起來,三郡主則看得咯咯大笑起來,笑容燦爛得如同春天的太陽。
太子走進來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景,天真爛漫的女兒,溫馨心裡不由柔軟了幾分。
屋裡的宮女紛紛屈膝給太子行禮,三郡主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發現是他,馬上拋棄了雪球,扶著地站起來,拉著奶娘的手,踉踉蹌蹌走到太子身邊撲到他身上,奶聲奶氣的喊道:「父父。」
三郡主說話現在還只能兩個字兩個字的叫,比如說父王會喊成「父父」,母妃會喊成「母母」,好在她現在吐字已經十分清晰,說起話來別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太子將三郡主抱了起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問道:「我們三郡主今天做了什麼?」
三郡主低下頭去,指了指地上的雪球,道:「球球,玩。」
太子親了她一口,道:「哦,原來我們三郡主是在跟雪球玩啊。」
三郡主用明亮亮的眼睛望著他,笑著用力的點了點頭。
太子抱了她走到徐鶯的旁邊坐下,然後從身上掏出一個長命鎖來,掛到三郡主的脖子上。
那長命鎖是赤金所製,中間鑲嵌了一顆如雞血一樣血紅血紅的玉石,三郡主的注意力立馬被胸前的紅色玉石給吸引了,乖乖的坐在太子的膝蓋上,拿起長命鎖,表情認真的去扣上面的玉石。
太子摸了摸三郡主的小腦袋,然後轉頭與徐鶯說話道:「如今前方戰事吃緊,昕兒的週歲不好大辦,委屈你們了。」
等到了明日,三郡主就整整一週歲了,也就是說,明天是三郡主的週歲禮。
徐鶯笑著道:「我明白的,殿下。昕兒的滿月禮不是已經大辦了嗎,人家說小孩子福氣太盛了不好,容易折壽,她的週歲簡單些辦反而好些。」
若是平時,太子聽他這樣說,肯定要說一句「胡說,我的女兒,無論多大的福氣也是受得住的」,但此時太子卻是無動於衷,摸了摸三郡主的腦袋,歎了一口氣,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徐鶯知他此時想的必定不是兒女情長的事,而她對他外面的事情又不懂,便也沒有出言打擾他。
三郡主的週歲禮雖然沒有大辦,但徐鶯到底還是在自己的院子裡給她辦了一場小小的抓周宴,請的除了東宮內的人,在外徐鶯就只請了徐家人和安陵郡主。
東 宮柳嬪、楊選侍、江婉玉和劉淑女都來了,趙嫿和太子妃因為懷著孕,只讓人送了禮來。趙嫿和太子妃如今已經是快八個多月的身孕,因為她們懷孕的時間幾乎一 致,東宮裡最近都十分流行趙嫿和太子妃誰會先生的問題,以及趙嫿和太子妃誰能先生下兒子的問題。徐鶯還聽杏香道,還有東宮的小太監和小宮女用這個偷偷下 注,賠率都已經到了十比一,十分讓人感歎東宮的下人真會娛樂生活。
安陵郡主懷著孕,徐鶯本以為她不會來的,但沒想她挺著四個月的 肚子來了,還跟徐鶯笑道:「昕兒可是我的福星,我怎麼能不來。說不定今日來了,還能再沾點福氣回去。」她給三郡主送了一隻玉老鼠,玉老鼠的大小跟真正的老 鼠差不多大,用一整塊的羊脂玉雕成。她道:「玉能養人,昕兒又是屬老鼠的,將這個放在她的床頭,多吸點玉的靈氣。」
而徐家則是只有徐田氏來,徐田氏嫌徐鸞上次在東宮實在太沒規矩,翻徐鶯的首飾匣子見一樣便問「姐姐,這首飾好漂亮你能不能送我。」,差點沒將徐鶯的首飾掏空。徐鶯沒跟她計較,她要的東西也都讓她拿回去了,但這一次徐田氏則沒再帶她進來。
而徐鴒則被太子扔到朱家跟著自己的幾個表兄弟習武去了。上次徐秀才和徐大弟雖然令太子失望,但到底覺得徐鶯以後不能沒有娘家依靠,徐小弟現在雖然還小,但教導一番過幾年也就大了,正好徐小弟還跟徐鶯姐弟關係良好,太子越加覺得可以將他栽培起來。
太子考校過他的文化水平之後,覺得考科舉當文臣這條路可能不適合他,於是將他扔到朱家拜了自己的其中一個舅舅為師。
朱家一開始因為徐大弟的事對徐小弟還十分不歡迎,只是礙於太子的面子不得不收下他,但就算如此,徐鴒還遭了朱家幾位小公子聯合起來的不少捉弄。常常弄得灰頭土臉的回家。
徐 田氏雖然心疼兒子,但卻並不安慰他,徐秀才和徐大弟都是靠不住的,以後她們母女三人能依靠的就只有這個兒子,他必須的快點成長起來。何況太子已經幫他們到 了這裡,便是為了太子這番苦心,他們也得咬牙堅持。而徐小弟也堅強,在楚國公府無論遭受了什麼,卻從來不叫苦,一回家仍是笑嘻嘻的,說在楚國公府很好玩, 朱國舅的武功很厲害他很崇拜,他以後也要變成這麼厲害之類。兒子這麼懂事,徐田氏心中甚是欣慰。
朱家小公子們捉弄了幾回,見徐小弟不像其他人那樣會告狀,他只一心一意的學武,倒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又見徐小弟學武刻苦用心,倒是有些佩服,慢慢的放下成見,如今反而成了不錯的朋友。
三郡主抓周的時候抓了一本三字經,但一拿到手就將書給撕了,然後扔到地上。這讓徐鶯差點以為閨女是來砸自己的場子的,結果太子卻讚了好一句「昕兒真聰明!」。
徐鶯實在不知道從她的行為中哪裡可以看出聰明來了,只是徐鶯相信,愛女成癡的太子殿下,哪怕在三郡主抓一把泥巴時,他也能誇出「昕兒真聰明」的話來。
抓周禮完了之後,太子將三郡主抱到前院去了,徐鶯則留了徐田氏在屋裡說話。
徐田氏跟徐鶯說起徐鸞的親事來,道:「……鸞兒翻過年就是十五歲了,現在也是該訂親的年紀。前幾日孟大人來跟我說,想為他的弟弟求娶鸞兒。只是這種事我一時也拿不定主意,總要先問過你才好,你說這門親事能不能結?」
孟文頫前不久剛剛升了職,陞遷為順天府丞,正四品。孟文頫原來也是正四品,但京官與地方官不同,何況還是順天府丞這樣重要的職位。所以孟文頫雖然仍是正四品,但卻仍算是陞遷。
徐鶯對孟文頫不瞭解,對他的弟弟就更加沒印象了,甚至她是直到剛才徐田氏說起,才知道孟文頫原來還有一位弟弟,她一直以為孟家就他孟文頫一個人呢。
徐 田氏跟徐鶯說起道,孟文頫這位弟弟名為孟文碩,比徐鸞長了三歲,今年虛歲十七。他是孟文頫的庶母所出,小了孟文頫十幾歲。孟文頫的父母早逝,而他弟弟的生 母姨娘則在更早的時候就亡故了。他這位弟弟幾乎是孟文頫自己帶大的,所以兩人雖是異母兄弟,但感情卻十分深厚。孟文碩在去年的時候就已經考中了秀才,如今 正一心唸書要考明年的秋闈。
亦兄亦父的孟文頫對他管教得嚴,所以他屋裡至今沒有丫鬟通房,就只有兩個陪讀書的小廝,也沒有不良嗜 好。按說這樣的人選其實十分適合做女婿的,雖然是庶出,但自己有才華,又有個感情深厚又能幹的哥哥,前程總會不差。說起來徐家的地位低微,如今雖然有徐 鶯,但與孟家結親,仍算是徐家高攀了。
只是有一個在東宮的徐鶯,許多事就不能往簡單了看,徐田氏並不敢擅自做決定,總要先問過了鶯鶯沒有妨礙了之後才能說結親之事。
徐田氏繼續道:「其實在上京的路上,孟大人就已經提過這件事。我那時只當孟大人是隨便說說而已,便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沒想到孟大人如今又會提了出來。」
徐鶯頓了一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起徐田氏道:「母親,可是有很多人來跟你問起鸞兒的親事?」
徐田氏點點頭道:「最近確實有挺多。」
徐鶯問道:「都是什麼樣的人家?」
徐田氏道:「家世差點的,有七品八品官之家,家世好點的,連那種侯府伯府都有,但這樣的人家多是替庶子求娶,單這一樣就讓我有些不喜。」
徐 鸞是她的親生女兒,她自然也想要女兒嫁得好,但這些人家裡,不管是家世好的還是家世差的,替人求娶的都不是什麼好的男兒,不是走馬章台被嫡母養歪的庶子之 輩,就是才能平庸四肢不全之輩,一看就知道是想通過求娶鸞兒搭上鶯鶯,附庸東宮謀求好處的人家。不過也是,徐家連個當官的人都沒有,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鶯鶯 這個人物,人家不看她看誰。
只是他們想求娶,她卻不想隨隨便便將女兒嫁出去。女兒家的,嫁人不僅要嫁家世,還要嫁的男人自己有出息,會疼自己的女人。她這一輩子沒得到,嫁了個窩囊又寵妾滅妻的丈夫,卻希望女兒能得到。
所以這些人比較來比較去,就只有這孟文碩是最好的人選,況且她也相信孟家的家風,所以她心裡有所意動,卻又怕有別的妨礙。
徐鶯知道徐田氏心中所想,但她自己也不敢打包票說沒有妨礙。
孟文頫是官場之人,孟文碩年紀輕輕就有秀才的功名,這樣的人家就是要高娶名門千金也是娶得,為什麼要求娶一個白身之家的女兒。
徐鶯想了想,最終對徐田氏道:「母親,讓我先問問殿下的意思先吧,等問了殿下,我再給你消息。」
徐田氏道:「行。」
徐鶯怕萬一不成徐田氏失望,便又安慰她道:「母親放心,便是跟孟家不能成,我們也可以找其他的人家。我們也不一定要選那些高門大戶,明年就是春闈之年,我們可以從這些寒門士子中找。這樣的人家與我們家世相當,反而要令人踏實些。」
徐田氏拍了拍徐鶯的手,道:「你不要擔心,我明白。」
等晚上太子回來之後,徐鶯便將孟文頫想替弟弟求娶她的妹妹的事說了,太子有些驚訝道:「沒想到孟文頫還有個弟弟。」但驚訝完之後,跟著又道:「既如此,孟文頫是個有才幹的人,他的弟弟也應該不錯,孟家倒是個不錯的人家。」


☆、第79章
太子雖然這樣說了,但卻難免思考起孟文頫的目的來。
如今朝中的儲位之爭已經白熱化,憑孟文頫如今的地位,在其中參插一腳不見得能得到多大的利益,卻反而要承擔風險要多,所以置身事外反而是更好的。但孟家娶了徐家的姑娘,難免就讓外人以為他是站在他的陣營,便有站隊之嫌了。
那孟文頫這樣做,究竟是火中取栗想要賭他東宮這一把,還是為了他身邊的某個人。
太子低頭看著身邊的女人,徐鶯卻見他望著她,一派沉思的模樣,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問道:「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太子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臉,道:「我來看看鶯鶯有多漂亮,從前不覺得,如今細看之下,鶯鶯果真也是清麗無雙的。」
徐鶯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道他是在調笑,也伸手抱了他的手臂,嬌嗔道:「殿下也很帥,殿下可也是我見過的最帥的男子。」說著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臉上是甜蜜的表情。
太子知她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迷倒了一個男子,讓一個步步為營的男子為了她卻做了一些與己無益的事。太子也並不打算讓她知道,他並不喜歡她眼中除了他還會看到別人,哪怕是出於感激。
只是太子此時也鬧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他有一種這個令別人喜歡的女人卻是屬於我的驕傲感和滿足感,但令一方面,他又覺得有些酸酸,這個他喜歡的女人,卻曾經差點屬於別人。
太子抱著徐鶯,握了她的手一聲一聲的喊著:「鶯鶯,鶯鶯,我的鶯鶯……」他想說什麼,但卻不知要說什麼。
而徐鶯靠在太子的懷裡,卻為太子這繾綣的叫聲而感到滿足。
這一邊太子和徐鶯在情意綿綿,而另一邊的徐家裡,卻又是另一番狀態。
徐田氏回到家的時候,徐鸞並不在。徐田氏問家中的丫鬟:「二小姐去哪兒了?」
她 們上京的時候,身上只帶了銀錢上來。徐田氏賺錢理家是一把好手,家中家中出了一個進了東宮的徐鶯,許多人願意賣徐家的面子,趁著這股勢頭,徐田氏賺了不 少。等上了京,搬進了這座太子隨手給她們準備的宅子,徐田氏覺得手中寬裕了,便也買了幾個小丫鬟來伺候。其中自己兩個,徐鸞兩個,徐秀才兩個,徐寶一個, 徐鴒沒有丫鬟但有兩個小廝。
徐鸞的兩個丫鬟,徐鸞給取了名字,一個叫豆兒,一個叫苗兒。徐田氏問話的,便是其中叫苗兒的。
苗兒對徐田氏道:「二小姐說心情不好,帶了豆兒說去西華寺散心去了。」
她跟豆兒雖然是一同買進來伺候二小姐的,但豆兒比她機靈會討二小姐歡心,二小姐更親近和信任豆兒,做什麼事要去哪裡,也都只讓豆兒跟著。
徐田氏點了點頭,徐家本就是平民出身,沒有像大戶人家那樣有那麼多女子不能拋頭露面的規矩,聽說徐鸞帶著豆兒出門,卻也不覺得有什麼。加上早上因為她不肯帶她一起去東宮,她知道這個女兒是有些不高興的,聽說她去西華寺散心,卻也沒有懷疑什麼。
只是她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卻有些擔心女兒的安慰,喃喃自語道:「怎麼這個時候還沒回來。」跟著想了一下,對苗兒道:「你去讓葫蘆和冬瓜去西華寺尋一尋二小姐。」
葫蘆和冬瓜也是徐家新買的兩個小廝,主要在外院做一些粗重或跑腿的活。
苗兒道是,正要出去,轉身卻看到了二小姐和豆兒兩人正面帶笑容的從外面回來。
苗兒心道,二小姐明明早上還是一副十分不高興的模樣,也不知道二小姐出去這一趟遇上了什麼好事,如今卻是心情十分好的樣子。苗兒心中這樣想著,跟著便屈膝下去喊了一聲:「二小姐。」
徐田氏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到平安歸來的女兒,雖然放下了心,但卻免不了為她的晚歸皺了皺眉頭,問她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徐鸞聽到徐田氏的問話,面上的笑容斂了一下,低下頭去有些結結巴巴的道:「沒,沒什麼,就是覺得西華寺好玩,多玩了一會。」
徐田氏道:「下次要出門先跟我說一聲,出門的時候帶上葫蘆或冬瓜,還有不許這麼晚回來。你年紀輕沒見過世面,小心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徐鸞有些不耐煩徐田氏的訓話,家中又有些心虛,語氣僵硬的道:「知道了,你煩不煩。」說完便帶著豆兒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徐田氏有時候被這一身逆骨的女兒氣得要死,喊住她道:「你等等,我還沒跟你說完話呢。」
徐鸞卻裝作沒聽見,進了門之後直接就將門關上了。
徐田氏氣到:「你這死丫頭,要氣死你娘是不是?」說著轉頭要去她的屋裡。
偏 這個時候,一臉怒容的李姨娘卻從外面闖了進來,建道徐田氏,連忙道:「夫人,你可回來了。你不知道,今日我可要被家裡的這些下人給氣死了。我今天跟馬婆子 說,要將上次大小姐賞的人參拿出一根來給寶兒煲湯喝,你也知道,寶兒上次讓人給傷了手和腿,要將身體補起來才能快點好。結果這個老婆子居然攔著我,就是不 肯將人參拿出來。」說著望向徐田氏,道:「夫人,寶兒雖然不是你生的,可也是喊你母親的,你不心疼他誰心疼他,你定也是希望他快點好起來的。大小姐上次賞 賜的人參,不如拿一根出來給寶兒煲湯喝,寶兒好了,定會孝順你的。」
徐田氏聽了心裡哼了一聲道,對不起,她還真不心疼他,至於等他孝順,她這個嫡母也不指望了,只要他乖乖的不給她惹是生非她就謝天謝地了。
她眼神冷冷的看了一眼李姨娘,道:「上次鶯鶯拿出來的人參,我是預備著送人的。要人參沒有,你要實在想的話,諾,廚房裡有蘿蔔乾,你放幾根下去吧,那模樣跟人參也挺像的。」
李 姨娘聽得耍起賴來,一邊哭一邊道:「夫人,你可不能這樣狠心,寶兒可也是你兒子,你怎能見死不救。」說著抹一把眼淚,又若有所悟的道:「哦,我知道了,夫 人這是想要將人參都留著給二少爺吃呢,夫人,都是姓徐的一家子兄弟,你怎麼能這般偏心。我就知道,夫人定是看不得我們母子好,說不得就覺得我們寶兒威脅了 二少爺,恨不得寶兒死了才好呢。夫人這樣狠毒不賢,就不怕老爺休了你……」
徐田氏懶得跟她廢話,她們這樣的人家,還沒有富貴到能隨便用人參來煲湯的地步,那些人參,她是準備了留著四季八節的時候來給楚國公府送禮的。雖然人家並不稀罕這些東西,但徐鴒在人家府上學武藝,該有的禮節和表示還是要有。
徐田氏摸了摸額頭,不想再聽她的無理取鬧,開口道:「寶兒傷得是骨頭,煲些骨頭燙補補就行了。還有,寶兒年紀也大了,我已經給他相看好了人家,準備過幾天就幫他定下來,等以後成了親有個人管著他不惹事生非,也免得三天兩頭的就斷手斷腳了,這比吃什麼人參都安全。」
李姨娘一聽徐田氏已經給兒子相看好了人家,正要問是什麼人家,但此時徐田氏卻已經將身邊的丫鬟叫了過來,吩咐道:「將李姨娘請回她的房間去。」
李姨娘鬧著不肯走,但奈何卻沒有丫鬟的力氣,最終還是被請走了。
等李姨娘一走,徐田氏轉身去了徐鸞的房間。
房間裡,徐鸞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笑,眼睛卻看著桌子上的一塊玉珮,整一個發癡的模樣。豆兒湊到她身邊說著什麼,引得徐鸞越發高興起來,連臉上都帶上了紅暈。
直到聽到徐田氏開門的聲音,徐鸞才心中一驚,連忙將桌子上的玉珮用帕子包起來拿在手上,然後故作鎮定的端坐在椅子上。等徐田氏進來後,才睥睨了她一眼,道:「娘,你以後進我的房間能不能先敲一下門,我已經大了,你能不能給我點隱私。」
徐田氏在她腦袋上拍了一巴掌,罵道:「什麼隱私,你屋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能讓我看見的。」
徐鸞聽她說起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心裡有些心虛,便沒有再說話。
徐田氏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令丫豆兒下去之後,才跟女兒道:「你現在大了,我想將你的親事定下來,你對自己的親事有什麼想法沒有?」
平民百姓家談論起親事沒有大戶人家那樣有那麼多的忌諱,就想當初徐田氏自己,親事更是自己親自做主的,所以說起徐鸞的親事,徐田氏也想聽聽女兒的意見。
徐鸞的眼神卻飄到別處去,道:「什麼想法,這種事自然是父母做主就好。」
徐田氏道:「那好,既然這樣,我問你,孟大人的弟弟孟二少爺你覺得如何,上京的路上你是見過他的。」
徐鸞聽了卻大驚起來,完全忘記了剛才還說過由父母做主,轉過頭看著徐田氏道:「怎麼是他,他不過是個庶子,身上又沒有官職,孟家底子也不厚。我可是東宮徐娘娘的妹妹,讓我嫁給他,那不是丟姐姐的臉嗎?」
徐田氏道:「有什麼丟臉的,他是孟大人的弟弟,人品是信得過的,他小小年紀又有了秀才的功名,前途不可限量,年紀跟你也正合適。他有什麼不好,我就覺得他很好。」
徐 鸞道:「娘,你別說得好聽,考個秀才能有多了不起,你看我爹也是十幾歲就考了秀才,可你看他這輩子有出息沒有。還有他是孟大人的弟弟怎麼了,他又不是孟大 人的兒子,不過是個不同母的庶弟,孟大人雖然是四品官,但以後有了親兒子,難道還會管這個庶出的弟弟不成。要是孟大人沒娶親,你讓我嫁給孟大人還差不 多。」
徐田氏哼了一聲道:「你以為你是誰,還想嫁給孟大人,你說說你有什麼,是你爹當官了還是你兄弟當官了,能嫁給孟二少爺都是你高攀了。」
徐鸞反駁道:「我怎麼不是誰了,我姐姐可是東宮最受寵的徐選侍。」
徐田氏道:「你如今倒是想著借你姐姐的勢了,平時可沒見你對你姐姐客氣過。」
徐鸞有些臉色不自然的撇過頭去,她不喜歡徐鶯這個姐姐是真,平時對她不客氣是真,現在想借她的勢讓自己有個好親事也是真。這種事平時自己心裡想的時候沒覺得什麼,如今被人點出來,心裡就有些不自在了。
徐田氏道:「你別將自己想得太好,就是孟二少爺這門親事,可都還不一定能成呢。」
徐鸞聽到這話卻是鬆了一口氣,跟著又道:「我們幹嘛就想著孟二少爺啊,平日來家裡說親的,不是還有一些侯府伯府嘛……」
徐田氏打斷她道:「這些人來說親都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如今你姐姐得寵他們或許會對你好,以後萬一你姐姐有不好了,有你的苦日子過。還有,這些人家來說的都是家中的庶子,你以為高門的庶子媳婦是這麼好做的?」說完又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罵道:「真是沒腦子。」
徐鸞心裡卻不滿道,孟二少爺還不是庶子,同樣是庶子,自然嫁伯府侯府的庶子要強。再說了,孟家來求娶她,難道看重的就不是她姐姐的勢了。
徐田氏又罵了她幾句,然後才出了門。
等徐田氏一走,徐鸞十分不滿的坐在椅子上生悶氣。豆兒從外面輕手輕腳走進來,輕聲喊道:「二小姐。」
徐鸞正在生氣,沒理她。豆兒則又輕輕推了推她,湊到她的耳朵邊上說了幾句,然後徐鸞便突然眉開眼笑起來,臉上也帶上紅暈。
徐鸞笑了起來,問她道:「信呢,在哪裡,拿來我看看。」
豆兒將藏在身上的信拿了出來,塞到她的手上,徐鸞打開看完,臉上便不由出現了紅暈,跟著又十分珍重的將信折了起來。
豆兒見了她的樣子,笑著對她屈了屈膝,道:「恭喜二小姐,很快就要成為伯府的少奶奶了。」
徐鸞故作惱意的瞪了她一眼,道:「小丫頭,看你再胡說,八字還沒一撇呢。」說著想到不久前在西華寺裡遇到的男子,心裡卻不由高興起來。
高興了一會,她跟著又發起愁來,有些擔心的問豆兒道:「你說他真的會來我家提親嗎?他是平章伯府的大公子,真的會看得上我嗎?」
豆兒笑道:「二小姐快別擔心了,馮公子對二小姐情真意切,奴婢可是真真切切看得十分清楚的,小姐這樣想,可要辜負馮公子的情誼了。」
徐鸞讓豆兒這樣一說,漸漸安下心來。
豆兒趁機又道:「二小姐,馮公子送了您一塊玉珮,您不如繡個荷包給他,也好讓他知道你的心意。」
徐鸞想了想,道:「你說的有理,那你去給我準備些絲線和料子吧。」
豆兒漏出一抹詭計得逞的笑來,對徐鸞道:「是,奴婢馬上去準備。」
徐鸞點了點頭,跟著囑咐道:「記得避著些我娘。」
豆兒道:「二小姐放心,奴婢知道。」


☆、第80章
杏香從外面匆匆的走進來,對著坐在炕上陪著女兒拆九連環的徐鶯悄聲道:「娘娘,太子妃娘娘和趙娘娘那邊都發動了。」
徐鶯聽得「咦」了一聲,道:「趙嬪的產期不是還差半個月嗎?」
杏香跟她道:「趙娘娘懷的是雙胎,產期提前一些都是正常的。」
徐鶯聽得感歎一聲道:「竟然是同一天發動,也不知道誰會先生出孩子。」
倘若大家生的都是女兒,或者是其中一人生下女兒,這誰先誰後都是沒多大分別,當倘若兩邊都生下有兒子,這誰先誰後就有分別了。特別是對趙嫿這個側室來說,生在嫡子的前頭才能佔到些許的優勢。
不過這終歸沒有自己多大的事,徐鶯聳了聳肩,吩咐杏香了一聲:「你去讓人盯著吧,等太子妃和趙嬪生完了你再來告訴我消息。」
杏香道是,接著出去了。
而此時的太子同樣得到了府中的兩位妻妾同時生產的消息,此時在外院的書房裡的一扇多寶閣前站著,人還算是鎮定。他隨手翻了翻多寶閣上擺著的一本書,但裡面的內容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太子深吸了口氣,令自己有些浮躁的心沉靜下來,然後繼續拿著書讀起來,這一次腦中便要清明許多,字也能看得進去了。
過了好一會之後,鄭恩匆匆從外面走進來,對太子行過禮後道:「殿下,趙娘娘那邊生得有些不順,羊水已經破了,但宮口卻一直還不開。」
趙嬪懷的是雙胎,生產要比常人來得艱難也是有的。太子懂得些醫理,知道婦人生產時,若羊水破了,宮口卻一直不開是十分危險的,弄不好就極可能是胎兒窒息而死在母體裡面,最後一屍兩命。
果然太子緊接便聽到鄭恩道:「太醫來問,若是有萬一,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太子歎息了一聲,閉著眼睛想了想,睜開眼睛後道:「讓太醫先看著吧,若是情況十分危急的時候再來問我。」
鄭恩一聽便知,太子在孩子和趙嬪中還拿不定主意。鄭恩想起上次徐選侍生產時,太子說的若有萬一先保大人的話。心道趙嬪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到底還是不及徐選侍。
趙嬪的情況雖有些危險,但到底還不是十分危急,鄭恩聽過太子的吩咐,道了一聲是便出去了。他得去太子妃和趙嬪兩邊都盯著。
此時在東院裡,趙嬪躺在床上,身下是雪白的錦墊和錦被。她咬著軟木,身體如撕裂一般,不斷有疼痛穿過來,額頭上是不斷從身體裡滲透出來的汗。宮女坐在她的旁邊,不斷的換著帕子給她擦汗。
產房裡的四個產婆面色有些不好,圍在一地嘀嘀咕咕的,趙嫿隱隱約約聽到什麼「羊水破了」「宮口沒開」的字眼。
趙嫿沒有經歷過生產,但看產婆的臉色便知道,只怕她現在生產得並不是那麼的順利,很可能遇到了難產。
她 有些著急,她一邊在想她會不會死在這裡,她不想死,她從來都是想要燦爛的活著,光鮮亮麗的活著。求生的慾望和此時的困境矛盾在一起,讓她跟著不由焦急起來。 而另一邊,她又還在想,太子妃那邊生了嗎,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不,她得努力,倘若太子妃生的會是兒子,那她一定得生在她的前頭,她不能讓太子妃比下去。
各種念頭交雜在一起,讓她越來越為自己焦急,偏偏沒有解脫困境的辦法,只能越加焦躁起來,而這又讓情況變得更加的壞。
坐 在旁邊給她擦汗的青心也感受到了從自家主子身上散發出來的焦躁,在她的記憶中,自己的主子一向聰明鎮定,處事從容,極少會出現這樣焦躁的情緒,唯一的一 次,是當初徐選侍生產之後。雖然她至今不知道,那時自家主子為情緒波動,但她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她那時候的情緒焦躁。
而這一次,這樣的情緒再一次從自家主子身上出現了。
青心也有些心焦起來,她們是主子的僕從,主榮僕榮,萬一主子出了什麼事,她們以後也要如落葉一般飄零輾落起來。
她正想著萬一主子出了事,她們這些下人要何去何從,這個時候,青盞從外面走了進來,對著幾位奶娘點頭致意了一下,然後便走到趙嫿的床邊,湊到趙嫿的耳邊輕聲道:「娘娘,太子妃娘娘生了。」
趙嫿的心立刻揪起來,眼神望著青盞,想要問她生的是什麼,偏偏嘴裡塞著軟木,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青盞看明白了她的意思,開口跟她道:「太子妃娘娘生的是郡主。」
趙嫿鬆了一口氣,跟著又聽到青盞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她道:「娘娘,您看,老天爺都是站在您這邊的,請您一定要努力,將兩位小殿下生下來。」
趙嫿在心裡不由想到,是啊,老天爺是站在她這一邊的。太子寵愛徐鶯,可是徐鶯至今沒能比她先生下兒子來,太子妃比她先生產,同樣生的只是女兒。老天爺這樣安排,或許為的就是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她不能死,她也不會死,只要她平安將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那她就有了希望。
她慢慢的緩和著自己焦躁的情緒,讓自己平靜起來,然後跟著產婆的話,深呼吸,用力,深呼吸,用力。而後不知過了有多久,產婆突然高興的道:「宮口慢慢開了,娘娘您再努力一點,兩位小殿下很快就要出來了。」
屋外依舊是陽光普照,芍葯花迎著陽光微微的搖曳著腦袋,淡淡的花香從花朵中散花出來,但可惜的是無人欣賞。
東院的宮女、小太監和麼麼們都提著一口氣,無不祈禱著自家的主子能平安的將兩位小殿下生下來。
而後不知過了有多久,屋子裡突然傳來一聲啼哭聲,再而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又接著是一聲。
產婆笑瞇瞇的抱起兩個孩子,對著床上的趙嫿道:「恭喜娘娘,您生了一位小皇孫和一位小郡主。」
趙嫿直到知道自己生了一對龍鳳胎之後,心裡提著的一口氣終於鬆了下來,而後來不及看孩子一眼,跟著昏睡過去。
而在另一邊的正院裡,已經被收拾乾淨的產房裡,燃氣的熏香蓋住了瀰漫的血腥味。剛生完孩子的太子妃精神頭尚好,讓人扶起她坐在床上,對身邊的麼麼道:「去將孩子抱來給我看看。」
等麼麼將孩子抱了過來,她將孩子接過抱在懷中。她不曾抱過孩子,抱孩子的動作還有些生疏,在麼麼的指點之下糾正了幾次,這才抱正確。
懷裡襁褓中的孩子小得如老鼠一般,紅紅的皮膚,緊閉著的眼睛,還看不出她什麼模樣,但儘管如此,一股柔軟的感覺還是從太子妃的心裡油然而生。
太子妃又有些失望,倘若這是個兒子就好了。但緊接著她又想,這雖然是個女兒,但只要她能生,總能生下兒子的,也實在不該太苛求。
太子妃抱了孩子一會,將孩子交還給麼麼,然後問道:「趙嬪那邊生了嗎?生的是什麼?」
秋紋和秋桐對視了一眼,皆不敢說話。
太子妃這邊生的是女兒,趙嬪那邊生的卻是一對龍鳳胎,這於正院來說算不得什麼好事。她們怕太子妃傷心,便打著只要太子妃不問,她們便堅決不說的主意。只是沒想到的是,太子妃哪怕是剛生產完,但也比她們想像得要清醒許多,馬上就問了趙嬪那邊的事。
過了好一會之後,秋紋才小心翼翼的開口道:「趙娘娘生了一位小皇孫和一位小郡主。」
秋桐想要安慰太子妃,便接著開口道:「趙娘娘那邊生產時不順,雖勉力平安生下了三皇孫和五郡主,但太醫說趙娘娘這次傷了身體,這幾年之內怕都是不宜再有孩子了。」
太子妃聽得怔了一下,並沒有太多的表情。好一會之後,她才在心裡道,這不知該說她是好運還是無運。但除此之外,她也並沒有太多的傷心之感。
龍鳳胎是好意頭,這於東宮來說也是有好處的。而對於趙嫿生下的兒子,她並不多放在心上。再如何,那也不過是庶子。太子是嫡長子,心裡也總會向著嫡長子,就算有一天能夠對她產生威脅,那也是身為嫡長子的二皇孫,而不是趙嫿生下的兒子。
東宮一天之內,連著出生了三位小主子,這對東宮來說,無疑是件大喜事。太子等兩邊生完,先進來太子妃這邊看過了四郡主,和太子妃說了一會兒話,接著又去了趙嫿這邊,看過了三皇孫和五郡主之後,接著便出了東宮,騎了馬進宮報喜去了。
永安帝聽到自己多了一位孫子兩位孫女也很高興,特別這其中還有一對是龍鳳胎。而太子進宮報喜之前,永安帝正好得到邊疆傳來的邸報,廣西總兵大敗安南季犁父子軍隊,季犁父子已受降。
自 古以來,安南便是中原的附屬國,大齊開國以後,安南陳氏王朝亦向大齊俯首稱臣。但永安二十三年春,安南丞相季犁殺死安南國王自封為王,陳氏王朝老臣裴伯與 原國王的兄弟陳王弟入京向永安帝求助,永安帝便派使者送陳天平回國即位,但季犁父子殺死大齊使臣與陳王弟,永安帝怒,命廣西總兵為征夷將軍,領兵征討季犁 父子。
廣西總兵攻打安南幾月皆無所獲,但在昨日,永安帝接邊疆邸報,稱廣西總辦已攻克安南,季犁父子受降,而在此時,東宮傳來龍鳳胎降生的消息。龍鳳胎自古便被稱為祥瑞,永安帝不由便覺得,上天令龍鳳胎降生於皇家,這是否就是上天給大齊的吉兆。
永安帝高興之餘,第二日便被給東宮的三個孫輩賜了名,三皇孫被賜名「旭」,意為光明之意。而四郡主和五郡主則分別被賜名李晥和李晴。
也不知從何時傳出,四郡主這位嫡出皇孫女,是依靠了三皇孫和五郡主這對雙生子才有幸讓皇帝賜了名,一時之間,趙嫿和三皇孫、五郡主的風頭,反而要蓋過了太子妃和嫡出的四郡主。


☆、第81章
三皇孫四郡主五郡主洗三,正好又遇上邊疆大捷,普天同慶,於是東宮的洗三宴便辦得格外熱鬧。
作為庶母之一,徐鶯自然要去給東宮新生的三位小殿下添盆。秉承安全不出錯的原則,徐鶯按照他們的生肖,給每人打了一個金小牛,又因為四郡主是嫡出,所以四郡主的金牛是九兩重,三皇孫和五郡主的是八兩重。
東宮幾位小殿下洗三後的第二日,徐田氏臉色青黑,腳步匆匆的來了東宮拜見徐鶯。
徐鶯見她的臉色嚇了一跳,忙問:「母親,是不是家裡發生什麼大事了?」
那時徐鶯想到的最可能的情形是徐秀才或徐寶又給她惹事了,或者是李姨娘給她氣受了。但徐鶯沒想到的是,這次出事的卻是徐鸞。
徐鶯聽完徐田氏將事情說完的時候,臉上也有些青黑起來。
對於徐鸞這個經常給她搗蛋的妹妹,徐鶯真沒有像對徐田氏和徐鸞那樣的感情,平日不跟她計較,也不過是看在她是原身的妹妹,以及徐田氏和徐鴒的面子上罷了。
徐 田氏罵徐鸞道:「我真是沒見過這麼蠢的人兒,你既說可以跟孟家結親,我本是打算這段時間就和孟夫人商量,將她和孟二少爺的親事定下來了。結果她卻鬧出這樣 的事兒,自己的貼身物件送了外男,如今平章伯府的人拿著她送的荷包來提親。人家抓著她的把柄,連探口風都省了,直接就尋了媒婆上門,我當時就驚的什麼話都 說不出來。」說著眼睛便紅了紅。
在徐鶯的印象裡,徐田氏一直是個十分剛強的人,如今卻因為徐鸞的事差點流了淚,可見是真的急了。
徐 田氏繼續道:「當時我看著平章伯府上門提親的人輕視的眼神,臉都沒地方擱了。這個蠢丫頭,她就不能用腦子想一想,因為這樣的原因進的門,以後夫家哪個會瞧 得起她。何況那馮大少爺跟她虛以委蛇,看的多半是因為你在東宮罷了,她還真以為人家對她是有情。就她那樣的腦子,若真的進了門,被人撕了都不知道。」
徐鶯安慰她道:「母親快別傷心了,這事情總有解決的法子。」說著頓了頓,猶豫了一會才問道:「鸞兒跟馮大少爺有沒有,有沒有……」話說到這裡,卻始終難以將那幾個字啟齒出來。
徐田氏卻聽明白了她的話,開口道:「沒有,我找了麼麼給她驗過身,還是清白之身。」
徐鶯送了一口氣,只要沒毀了清白,而平章伯還沒有將事情鬧出來,一切就還有挽回的機會。
徐鶯又問道:「鸞兒又是怎麼和馮大少爺認識的?」
一說起這個徐田氏就覺得來氣,道:「是豆兒那丫頭,攛掇著鸞兒偷偷去西華寺。她在西華寺遭了幾個地痞調戲,說是馮大少爺救了他。」
不用說了,只怕豆兒也是被人收買了,至於馮大少爺用什麼收買了她,若不是銀錢,那就是許諾徐鸞過了門之後納她為姨娘。而至於那些地痞流氓,怕也多半是有人故意找人裝扮的。西華寺是千年古剎,又是皇家寺廟,哪有人敢在那裡隨便撒野。
徐田氏道:「也是我一時不查,當日買丫頭的時候竟挑了這麼個不安分的丫頭。我本想將她賣了出去,結果鸞兒竟還護著她。真是被人賣了還替著人數錢。還有孟家,此時還不知道這件事,只是怕也瞞不久,也不知道這門親事還能不能還結不結得成。」
孟家真是再好不過的親事,孟二少爺上頭沒有父母,又有兄弟提攜,自己才能也過得去,孟家家風又好。徐鸞若嫁過去,不用侍奉公婆,跟著丈夫熬幾年,便也是鳳冠霞帔的官太太。偏偏她沒有這樣的能耐和家世,卻盡想著嫁王孫大臣。
徐田氏在東宮跟女兒傾訴了一通,又聽女兒勸了她半天,這才回家去。
回到徐家的時候,被徐田氏讓人關在房間裡的徐鸞還在鬧,一時將丫鬟送進去的飯菜全都扔到了地上,一時又亂摔房間裡的東西,再一時又叫嚷著不讓她出去就絕食給她們看。
徐田氏聽得火大,走進她的房間直接甩了她一巴掌,怒道:「不想吃就別吃了,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死了我倒是省心了。」徐田氏只覺得又堵心又生氣,一邊又自責自己沒有將女兒教好,竟讓她的品性出了差錯。
從前她也教過她事理,只是她總不願意聽,而她一見她不聽話用的不是責罵便是打,少了些許耐心。徐田氏有些後悔,若當初心平氣和的來教導她,多些耐心,她或許不會長成這樣。養不教,是父母的過錯,總歸是她沒有將她教好。
徐鸞卻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管大聲不滿道:「娘,我還是不是你親生的,你怎麼能對我這麼狠心。還有平章伯府來提親,你為什麼不答應。」
徐田氏惱道:「你還敢說,好好的姑娘家跟外男私相授受,徐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沒見過你這般沒臉沒皮的人。」
徐鸞反駁道:「馮大公子有什麼不好,平章伯府沒有嫡子,馮大公子年紀最長,以後是要繼承平章伯府的,我嫁了他,以後就是平章伯夫人,不比嫁給孟文碩強。」
徐田氏哼了一聲,道:「你以為這富貴是這麼好來的。」說完也不想再和她多說了,直接吩咐看守她的苗兒道:「以後若是二小姐不想吃,那就別端給她吃,餓死了我正好省心。」說完出了門去。
這邊徐家是一片狼藉,而另一邊徐鶯則將芳姑姑叫了過來,打聽平章伯府的事情。
徐家跟平章伯府門第相差太遠,馮大少爺這樣費盡心機的算計徐鸞,必有所圖,只是徐鶯還不明白,他們所圖的是什麼。
芳姑姑雖然身處東宮內院,但對京中各府的事是百事通,徐鶯一問,芳姑姑很快就將平章伯府的情況說了出來。
芳 姑姑道:「平章伯年輕的時候有些內闈不修,在平章伯夫人生下嫡長子之前,就讓通房先生下了庶長子,就是如今的馮大少爺。平章伯夫人原本有個親生的兒子,五 歲便被立為世子,但那位世子在前年的時候染病去了,如今世子位空懸。按說沒了嫡子,庶長子是最有可能成為世子的,但平章伯的一個小妾新生了一位小公子,平 章伯夫人便將那剛出生的小公子抱在了膝下,令世子之位徒增了許多變數。」
徐鶯有些明白起來,道:「所以那位馮大公子引誘了鸞兒,其實是想通過她再由我走通殿下的路子,讓殿下為他成為世子保駕護航。」
芳姑姑點了點頭。
徐鶯又有些不明白的問道:「既然這樣,那馮大少爺為何不去求娶高門千金。不是我妄自菲薄,就徐家的家世,馮大公子恐怕根本是看不上的,且徐家無人出仕,以後也不能提供給他多少助力。何況殿下也不是會隨便聽從一個婦人之語的人。」
芳 姑姑道:「娘娘知道殿下不是能隨意聽從婦人之語的人,那是因為娘娘瞭解殿下,但這世上多的是人信奉枕頭風厲害的人,何況有上次春王過繼的事情在前,馮大公 子相信娘娘能說動殿下也不奇怪。」說實話,其實就是上次春王過繼的事,也沒有多少徐娘娘的功勞在,只不過是太子願意讓安陵郡主和春王府的人以為是徐娘娘的 功勞罷了。
上次春王過繼的事,就是徐娘娘不說,太子也會出手相幫的。之前一直按兵不動,不過是因為人在最危急的時候得到人幫助才 會更加令人感激,若是太子早早出手相幫,春王怕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感激東宮從而站在東宮這邊,上次的事不過是徐娘娘誤打誤撞罷了。只是這件事在不知情的人看 來,就是徐娘娘說動了太子相幫春王府,所以馮大公子才會覺得從這裡看到了契機。
芳姑姑繼續道:「至於馮大公子為何不娶高門千金,奴婢前面說過了,馮大公子不過是奴婢所生,平章伯府又不是什麼實權的人家,加之平章伯府的後院又亂糟糟的,高門千金可未必看得上他。」而高門千金也不想徐二小姐這樣好騙。
徐 鶯已然全然明白了,而後又問道:「姑姑說,如今我妹妹的事該怎麼辦好?姑姑也說了,馮大公子不過是投機取巧,鸞兒又是沒見識過高宅後院的生活的,就算鸞兒 真的進了門,也定是不能過好的。」徐鸞雖然是自己作死,但看在原身和徐田氏的面子上,她卻不能看著她去作死而不顧。
芳姑姑道: 「娘娘不如將平章伯夫人請進來說道說道,我想馮大公子既然對徐家有所求,那對徐家恭敬還來不及,而上門提親的人如此傲慢無禮,多半是平章伯夫人的人。」馮 大公子將徐家當成青雲梯,但平章伯夫人卻未必將徐家看在眼裡。所以庶長子跟徐家的姑娘私相授受,她不攔著,她不僅不攔著,她還讓人替他上門去提親,她就是 讓庶子看看,就算你娶了徐二小姐又如何,世子位照樣不是你的。
芳姑姑歎道,其實平章伯夫人年輕的時候也是個聰明利索的人,只是嫁 的男人不好。她由著馮大公子上躥下跳,不是她收拾不了他,而是懶得跟他計較。她說不定還將看庶子上躥下跳當成了生活的樂趣。只要她肯願意出手,馮大公子和 徐二小姐的事自然能漂漂亮亮的遮掩過去,但這前提是,徐二小姐自己不會再繼續作死。
徐鶯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平章伯夫人雖然看不上徐家,但未必願意得罪她這個東宮的寵妃,若不然她也不會沒有將徐鸞和馮大公子私相授受的事鬧出來,而只是強勢的讓人上門提親,也因此她覺得說通平章伯夫人並非一件難事。
徐鶯對芳姑姑道:「多虧了姑姑,要不然這件事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解決了。」
芳姑姑道:「不過是奴婢的分內之事罷了。」
找 到了解決之法,徐鶯也是鬆了一口氣。只是這邊徐鶯和徐田氏千方百計的為徐鸞打算,替她遮掩私相授受之事,也令她不要掉進馮家這個狼窩。奈何當事人不感激, 反而一心要嫁,令身邊人失望,而最終也差點如了當事人的意。只是後面東宮出事,馮大公子見徐家再幫不上自己的忙,馬上失信於徐家拋棄徐鸞另娶她人,這卻又 是後話了。


☆、第82章
這邊徐鶯在煩心徐鸞的事,另一邊卻有比徐鶯更煩心的事。
當日她派去鄖陽警告江家的人回來了,帶回了一個不大好的消息——他親爹江員外被抓了,江家正面臨著抄家之禍。
之 前說了江員外強納了一名有夫之婦當妾,又打死了人家男人,那被強佔的女子見丈夫死了,找了一根繩子吊死在了江家府上,害得人家一家兩口並那女子肚子中的孩 子共三命。當時的知縣老爺顧忌著江員外有個進了東宮侍奉太子的女兒,正愁這件案子該怎麼辦好。審了江員外,可能會得罪了貴人,不審,這件案子鬧得這麼大, 不審不能平息民憤。
知縣老爺猶豫不決之下,只好採取了拖字訣。
正好遇到三年官員大變動,知縣老爺要挪窩,知縣老爺立馬收拾包袱高高興興到別處上任去了,將這案子丟給了新知縣去頭痛。
新知縣是位十分耿直的年輕人,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想做幾件事來收攏了民心,於是新官上任不到半個月,就下令將江員外投進了大獄。
在 被扔進大獄之前,江員外也沒覺得自己害死兩條命這件事有多麼大不了的,他是太子的半個岳父啊,他女兒是東宮裡的娘娘,他外孫女是皇家的郡主,有誰敢抓他, 他在鄖陽府,就是天子大老爺,連知縣都要看他臉色,你看之前的縣令不就不敢抓他。唯一令他有些不高興的事,那不知好歹的女人竟吊死在了他家的宅子裡,實在 晦氣了些,他正準備再納個新姨娘來去一去這晦氣呢。
結果就在他敲鑼打鼓納新姨娘的時候,新知縣老爺突然帶著人闖到了他家中來,二話不說直接押著他走了。
江員外被抓走的時候並不驚慌,他並不知道江婉玉在東宮的情形,只道她能一進東宮就剩下孩子,定然是十分得寵的,因此有恃無恐,並不覺得新知縣老爺敢將他怎樣的。見他帶著人闖進來,還頗一股長者語氣的道:「年輕人,做事得悠著點,別那麼年輕氣盛。」
然後他身邊的人跟著起哄「我家老爺可是東宮江娘娘的親爹,太子殿下的半個岳父,你敢抓他」「你小子是不是不想要烏紗帽了」「若江娘娘知道了你敢這樣對她的娘家,饒不了你」,而江員外在這些聲音之下,則是一股傲慢的神情。
但新知縣十分不畏強權,啥話也沒說,直接將他帶走了。等進了大獄,受了三趟刑,江員外這才有些慌了。而恰在這時,江婉玉派來的人來了,江員外自然得向女兒求救了。
江婉玉聽完事情的來因去果之後,差點沒暈過去。好不容易讓侍書扶著緩過氣來,心裡恨著父親為所欲為不為她著想,可是聽到父親被下了大獄,心中到底做不到不管他。
江婉玉坐在院子裡老半天,到底想不出主意該怎樣救自己的父親出來。
侍書看著她的樣子不忍心,小心翼翼的給江婉玉出主意道:「娘娘,不如我們去求殿下吧?」
江婉玉卻搖了搖頭,馬上否決道:「不行,我在殿下前面說不上話,殿下又是最討厭給他惹禍的人,殿下若知道了這件事,不僅救不了父親,反而會讓殿下對我和二郡主更加不喜。」
侍書又道:「要不我們去求一求徐娘娘,殿下這般寵愛徐娘娘,上次徐大少爺惹了朱二小姐,可是殿下看著徐娘娘的面子,都沒有追究徐大少爺。」要知道,朱二小姐可是殿下的親表妹。而太子殿下不僅沒有追究徐家的錯,後面還將徐二少爺送到了朱家跟著朱家的少爺一起學武。
侍書繼續道:「殿下這般寵愛徐娘娘,若她願意出面替您說情,或許能救得了老爺一命。」
江婉玉想了想,最終下定了決心,從榻上站起來,對侍書道:「你幫我換件衣服,我們去徐選侍的院子。」
侍書道是,幫她換過衣裳之後,接著便去了西院。
江婉玉原就是住在西院的,去的時候也是輕門熟路。等進了徐鶯的院子,守門的宮女通報了之後,她才跟著宮女進了屋子。
江 婉玉以前想要和徐鶯交好,所以也是常來徐鶯的院子,後面她搬到南院之後倒是少了,只是幾個月不見,她屋子的擺設裝飾越加的雅致名貴,屋裡隨便一件東西拿出 來,都讓人不敢小瞧。但這些東西卻彷彿並不讓屋子的主人放在眼裡,隨隨便便的就被擺在了桌子或小几上,甚至連宮女都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也只有深受太子寵愛的女人才能過得起這樣的生活。
江婉玉對徐鶯不是不羨慕的,只是此時她卻沒有多少欣賞的心情,目不斜視的跟著宮女進了徐鶯的屋子,等見了坐在榻上的徐鶯,立刻撲上去跪到她的腳邊,哀求道:「娘娘,請您救救我。」
從前江婉玉稱徐鶯,都是按照年齡以「妹妹」相稱的,只是後面在二郡主生病時發生的那件事,她被太子厭棄搬進了南院,而徐鶯則越來越得寵,又升了選侍,她早已不敢再以「妹妹」稱呼,反倒是徐鶯還如以前一樣喊她「江姐姐」。
徐鶯被江婉玉的動作有些嚇了一跳,忙問道:「江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江婉玉卻不說話,只是哭。徐鶯這才發現,江婉玉的臉色十分蒼白無色,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
徐鶯看了屋裡的宮女一眼,讓她們都下去之後,才又道:「江姐姐,有什麼事你先起來再說吧。」
江婉玉見屋裡已經沒了下人,也不怕丟臉,拉著徐鶯的手道:「娘娘,求你救救我父親,你不答應,我就跪在這裡不起來。」
徐鶯皺了皺眉,這話多少有些逼迫的意味,讓徐鶯聽著有些不喜。
徐鶯道:「你總要先跟我說清楚是怎麼回事,我才知道能不能幫你。你這樣什麼都不說,我怎麼幫你。」
江婉玉卻只是拉著她的手道:「娘娘,求求你,看在我們是一同進府的份上,求求你幫幫我。」
徐鶯因為徐鸞的事自己心裡還煩得很,語氣裡便帶了些不耐煩,連「江姐姐」也不叫了,開口道:「淑女,你若是再這樣,那我也只好讓人請您出去了。」
江婉玉這才肯起來,擦了擦眼淚,在她下首的位置上坐下,只是眼睛裡仍然還是淚眼婆娑的。
徐鶯道:「姐姐現在可以說是怎麼回事了吧?」
江婉玉便將自己父親下獄的事說了一遍,只是話中仍然替自己父親做了辯解,只道江員外也是受了騙,起先並不知道那女子是嫁了人的,後面那女子的男人鬧上門來,也以為是前來訛詐的,下人出手沒輕沒重,這才不小心之下傷了人命。
江 婉玉道:「傷了那男人之後,我爹也已經知道錯了,本是打算將新姨娘送還家去的,哪知道她這般想不開,一根繩子吊死在了我家中。」說著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 般握著徐鶯的手,哀求道:「娘娘,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一向心慈,您就當是做件善事,救救我爹,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你。」
徐鶯又不是什麼沒見過事的小姑娘,怎麼可能相信她說的什麼「起先並不知道那女子嫁了人的」「不小心之下傷了人命」。
徐鶯拒絕她道:「這件事我幫不了你。」
江婉玉有些著急的道:「娘娘,求您……」
徐鶯卻打斷她道:「江姐姐,若是你自己要去求殿下,我不會攔著你,能不能求了殿下幫你是你自己的運氣。但這是男人外面的事,我卻不能插手,何況你父親陷進的是人命官司。」
江婉玉道:「我早已不令殿下所喜,殿下又怎麼會幫我。殿下將娘娘放在心尖上,娘娘的話殿下總會聽幾句的。娘娘也是有父有母的人,試想今日出事的是娘娘的親人,娘娘的心情會如何。娘娘只當可憐可憐我,大恩大德,以後娘娘就是要我赴湯蹈火,我也萬死不辭。」
徐鶯搖了搖頭,道:「我幫不了你。」
江婉玉心中急切起來,語氣裡便有了些冷硬,道:「難道娘娘真的這樣狠心,能夠見死不救,我一直以為娘娘是個心善之人。」
難道不救她父親,她就是心狠之人了?徐鶯十分不喜她這樣的語氣。
說句實話,她今天能得太子寵愛,有一半的原因是她本分,不插手外面的事,沒有私心的向著太子,能讓太子放心的寵,放心的喜愛。江員外的事,江婉玉這個女兒可以去求,她求是女兒的孝道與本分。而若她去跟太子說情,那就有插手男人事務之嫌了,何況江員外還不是冤枉的。
徐鶯叫來了梨香,對她道:「送江淑女出去吧。」
梨香道是,走過來對著江婉玉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道:「江娘娘,請吧。」
江婉玉有些絕望的站起來,眼神盼望的看著徐鶯,希望她能改變主意。可是徐鶯卻撇過臉去,並不看她。
江婉玉失望而失落的轉過身去,但走了沒兩步,突然又轉過身來,看著徐鶯道:「娘娘,倘若我用一個娘娘的秘密來交換我父親一命,不知道娘娘肯不肯幫我。」
徐鶯被她的話吸引了注意,轉過頭來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江婉玉卻不說,只是看了看旁邊的梨香,但徐鶯卻並不示意梨香下去。
江婉玉提醒道:「娘娘,我要說的話,還是讓娘娘一人聽的好。」
徐鶯道:「我事無不能對人言,淑女請講就好。」
江婉玉掙扎了一番,論起來徐鶯並沒有害過她,甚至還幫過她,她並沒有想過與她為敵,也沒想過要用這個來威脅她,更沒想過害她。這個秘密,她本是打算一輩子藏在心裡,以後帶進棺材裡的。
可是想到父親,她狠了狠心,隱去心中的愧疚,開口道:「我想殿下一定不想知道自己寵愛的女人,做過另外一個男人的小妾吧。」
當年徐鶯和孟大人雖然沒有成禮,但卻是立過了納妾文書的,按律來說,徐鶯是做過孟大人的妾室的,儘管後面將文書銷了,但卻也不能抵賴這一事實。
徐鶯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那種不可思議,不是她竟會知道這件事的不可思議,而是對她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而生出的不可思議。
江婉玉幾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移開目光,繼續說道:「聽說孟大人在鄖陽的時候就十分照顧娘娘一家,如今還想替自己的弟弟求娶娘娘的妹妹,對娘娘的心跡可見一斑。說起來,孟大人也是位極深情的男人,只是可惜少了些運氣。」
徐鶯一點都不驚訝於她竟然會知道這件事,雖然當初為了她的名聲著想,孟大人和徐家一同對這件事做過遮掩,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當日孟宋氏還請了不少的夫人來吃酒,打聽到她不足為奇。
江婉玉繼續道:「我和娘娘同是女人,最知道女子的名聲有多重要。若是殿下知道這件事,就算一開始能諒解娘娘,但久而久之,在有心人的挑撥下,也難保不懷疑娘娘的清白。只要娘娘能替我在殿下面前為我父親求求情,我保證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不會跟任何人提起。」
從前徐鶯覺得江婉玉雖然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會為了自己和二郡主四處鑽營,但這也不過是自保。她不曾主動去害過人的,算得上是個心地不壞的人。但今日徐鶯才覺得,是她將人想得太好了。
徐鶯「呵」了一聲,道:「你不用爛在肚子裡,你去說吧,跟太子說或者跟別人說,隨你的便。」
江婉玉道:「娘娘,你就不怕……」
徐鶯打斷她道:「我不怕,清者自清,我沒什麼好怕的。若是我因此失了殿下的寵,那也是我的命。與其讓人拿著把柄威脅,那還不如讓打開天窗大家將話說清楚。」
江婉玉自嘲的笑了一下,道:「娘娘的坦蕩,我自愧不如。」說著頓了頓,又道:「或許這就是娘娘能得寵,而我卻讓殿下不喜的原因。跟娘娘比起來,我完全就像是個令人不齒的小人。」說完轉身從房間裡出去了。


☆、第83章
江婉玉從徐鶯院子回了自己的院子,臉色沒有任何的緩和,只比去的時候更加難看。
侍書問她道:「娘娘,我們現在可怎麼辦好?要不我們再去求一求太子妃?」
江婉玉卻搖了搖頭,太子妃一向不耐煩跟她們這群側室交往,特別是她這個無寵無家世的人,若她知道了,只怕會反過來訓斥她一頓,鬧得滿東宮的人都知道,到時候她和二郡主更加無立足之地了。
徐 鶯不肯幫她,太子妃不能求,她還能求誰?此時她想到的也只有柳嬪這一個人。柳嬪的父親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不能說位高權重,卻也不是能令人輕視的人物,若 柳嬪能請得動柳大人去信給審理她父親的知縣大人,或許知縣大人能看在柳大人的面子上放了她父親,到時候甚至可以瞞過太子,悄悄救下父親,這甚至比去求徐 鶯,讓她替她在太子面前求情更好。
可是很快,她又馬上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主意。從前柳嬪拉攏她,或許還會幫她。但自從她遭了太子的厭棄,加之上次二郡主不小心抓傷了大皇孫,柳嬪對她就越發冷淡了。此時她去求她,她必不會願意幫她,除非她能有什麼東西來交換。
江 婉玉的眼睛亮了亮,或許她可以用手中徐鶯那個秘密來交換。徐鶯得寵,府中其他的妻妾對她不可能不嫉妒,柳嬪因為從前管家等諸多事情,對徐鶯更是有難解的心 結,平日不能耐她如何,不過是顧忌太子,而徐鶯又謹慎不出錯罷了。倘若此時,她將徐鶯的把柄送到她手上,想來她會十分高興吧,她用這個能不能請得動柳嬪幫 她?
可是江婉玉馬上又問自己道,徐鶯跟自己無冤無仇,甚至幫過她,難道她真的要為了自己的私利去害她。若是柳嬪知道了這件事,不知道會利用這件事做出什麼事來。讓徐鶯失寵於殿下或許都是請的,說不好甚至會害了徐鶯的性命,難道她真的要做一個恩將仇報的小人?
可 是若不能求得動柳嬪,她父親又該怎麼辦呢?他再不好也是她的父親,自小就十分疼愛她的父親,她又怎麼做得到不管他。此時腦海裡又有另一個聲音對她道,徐鶯 雖跟她無冤無仇,但卻比不上父親重要,她犧牲徐鶯救自己的父親,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想來老天爺會原諒她的不義的。
何況徐鶯並不擔憂她將這件事說出去,或許這件事對她並無妨礙也說不定。可若萬一害了她呢,她以後心裡可又能安心得了?
她心裡左右為難,左右掙扎,卻下不了一個決定。
恰好這時侍書也開口道:「娘娘,或者我們去求一求柳嬪娘娘,看在娘娘以前追隨她的情分上,或許會幫我們也說不定。」
江婉玉一聽到去求柳嬪,卻條件反射一般,馬上道:「不行,不行,我不能這樣做,我不能恩將仇報。」
侍書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她,明明說的是求柳嬪的事,跟恩將仇報又有什麼關係。
但江婉玉卻沒發現她疑惑的目光,只是喃喃的道:「可是這個,卻彷彿是就出父親最好的法子。」
她在心裡掙扎了一會,最終有些痛苦的摀住臉,問自己道:「天啊,我究竟該怎麼做,我究竟該怎麼做。」說著禁不住有些絕望的哭起來。
江婉玉心裡的這一番掙扎,除了身邊的侍書自然無人知曉,但她的異狀,卻仍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裡。
此時正在做月子的趙嫿覺得這些日子有些意氣風發,她生下了雙胞胎,而且這兩個孩子還被皇帝認為是上天降在皇家的吉兆,她一改從前有些憋悶的心裡,覺得自己終於揚眉吐氣了。就算太醫跟她說這次她傷了身體,可能幾年之內都不適宜再有孩子了,都沒能抑制了她心裡的得意。
龍鳳胎可不是一般人能生下來的,上輩子她也不曾生下龍鳳胎,而這一世的這個吉兆,是不是預示這最終她才是那個人生贏家。此時在她心裡,她突然覺得一直讓她覺得威脅的徐鶯都沒什麼了。
她得寵又如何,她生下的不過只是女兒,而她生下的可是龍鳳胎,自古紅顏多薄命,她未必有她的運道。每每她看著小床上的孩子,心中越發的慈愛。
不過此時,她卻還想倒了另外一件事,即邊疆大捷之事。上輩子原身的記憶,讓她清楚的記得,事情並不是這樣簡單的。
年初大齊跟安南夷人開始興起戰事,安南季氏父子狡猾多奸,兩邊對峙幾個月來大齊都沒能討得了好,但此時傳來夷人受降邊疆大捷的消息,細想之下便讓人覺得這勝利來得太簡單太順利,頗多讓人可疑之處。
後面才知安南夷人詐降,廣西總兵木沄輕敵受騙,季氏父子策反廣西承宣佈政使司張玉林,裡應外合射殺木沄,並攻佔了廣西歸樂州、龍川州、唐興州、睢州、天州並桂林府等地。
如今朝中內外還在為這次邊疆大捷歡呼鼓舞,皇帝亦是高興得宴請群臣慶賀,但過不了多久,邊疆失守的消息估計就要傳來了。
到時皇帝必然震怒,而後重新選擇將領領兵出征討伐安南夷人。趙嫿記得上輩子太子和郭後惠王一系為出征的將領人選展開了強烈的爭奪,但最終以太子請命領兵出征而告終。
這是對東宮來說是極為重要的一件事,她應該提前告訴太子,才能盡早做好準備。她記得上一世太子雖然領兵出征,但這一仗打得尤為艱難,足足打了有近一年的時間,才戰敗了安南夷人,收復失地。
可是應該怎樣告訴太子呢,她若直接說,太子必然會問起她是如何知道的,如今朝中還無一人知道,她一個內宅的婦人卻知道得這般清楚,總會令太子生疑。
她正思考該應該用一個什麼樣的方式,既能提醒了太子這件事,又不會令太子生疑的時候,青盞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悄悄對她道:「娘娘,我剛剛看到江淑女去了徐選侍的院子,看江淑女的臉色十分不好,出來的時候還帶著淚,像是有什麼事情發生。」
江淑女去找徐鶯並不奇怪,但若說臉色不好哭著出來倒是有些奇了。能讓江淑女臉色不好的,怕也就一個二郡主了。
趙嫿問道:「可是二郡主出了什麼事?」
青盞也是消息靈通之輩,馬上便回答趙嫿道:「二郡主並無不好。」二郡主如今雖然記在柳嬪名下,說的也是柳嬪和江淑女共同撫養,但二郡主畢竟是太子的子嗣,柳嬪便是對她不喜歡,卻也不會虧待了她。
趙嫿心中疑惑,那是因為什麼事。
青盞又跟著對趙嫿道:「聽聞江淑女去尋徐選侍之前,曾接見了一個外面的麼麼。江淑女接見了她之後才臉色不好的,跟著便去了徐選侍的院子。江淑女出來之後,回了自己的院子呆了一會,然後又去柳嬪的院子。」
反常即為妖,江淑女自從因為二郡主生病之事被太子冷落之後,這段時間都是老實本分得很,平日都只守著二郡主,並不敢再有任何動作。但今日這般反常的又是找徐鶯又是找柳嬪,必是發生了什麼事。


☆、第84章
東宮趙嬪娘娘自生產後,身體便時常不諧,換了幾撥的太醫來看,方子也開了許多,但總不見。趙嬪信佛,見此便請了興隆寺的妙賢師太來唸經,以期能借助高深的佛法來讓自己祛病避災。
趙嬪與妙賢師太在房間裡隔著屏風對講了半個時辰,然後趙嬪面上便帶了憂色,接著令身邊的宮女去將太子請到了自己院子來。
太 子在趙嬪的院子裡又聽妙賢師太嘰歪了大半個時辰,等送走了妙賢師太后,趙嫿才與太子道:「妙賢師太說得有些危言聳聽,這時候南疆明明已經大捷,正是舉過慶 賀之時,妙賢師太竟說出南疆天像現不吉之兆,南疆有戰亂之禍。妾心中自是不信她的話的,只是妙賢師太向來被稱為神算,算準過許多事,南疆戰亂又是關乎朝廷 社稷,妾也只好秉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將殿下請來聽妙賢師太說這一番。殿下賢明,自然比妾更知辨別他人話中真假。還請殿下不要怪妾擅作主張將殿 下請了來。」
太子深深的看了趙嬪一眼,道:「趙嬪實在是操心了,但朝廷社稷是男人們該關心的事,女人家家的,還是在內院帶帶孩子相夫教子的好。你剛生完旭兒和晥兒,兼之身體不好,以後還是好好調養身體,這些事無需你來操心。」說完便從她的房間走了出去。
南疆大捷有異,太子早有懷疑,後面又有他的親姐夫——駐守雲南郡的西平侯世子穆英信中傳來的消息,他就越發確定了。雲南與廣西相鄰,穆家父子跟安南季氏父子也打過交道,季氏父子是真降還是假降,只怕沒有比他們能看得更清楚。
如今正是舉朝為南疆大捷歡欣鼓舞的時候,皇帝亦因這次大捷顯得十分高興,這個時候就誰都沒敢去敗皇帝的興。先不說這個時候說出來皇帝會不會信,便是信了,事後皇帝心裡還要想一想為何朝廷內外就你先知道了消息,是不是你一直就盯著南疆的兵權?
皇帝一向對兵權十分敏感,特別是對他這個儲君的防備,所以他只能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哪怕已經知道了也只能當做不知道,只能提前做好準備。
若是一切順利,他這次會主動請命出征。
天 家親情單薄,在高高在上的皇權之下,一切的親情天倫都要甘居第二。從前父皇還年富氣盛,他這個太子不能做得出挑,不能才能過人,若不然只怕還沒等到他出 頭,就要倒在至高無上的皇權之下了。歷朝歷代以來,殺了儲君的皇帝還少嗎?可是他也不能表現得太過昏聵,若不然只會讓皇帝以為他承擔不起大齊的百年基業。 所以他只能做個無功無過的平庸太子,甚至看著自己那位四弟慧名和賢名日顯,漸漸蓋過了他這個太子,他也只能忍。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父皇已經是日薄西山之勢,早從去年開始,他放在皇宮的釘子便傳出皇帝身體有恙的消息,甚至到了不能御女的地步,只是皇帝一力瞞著,朝中無多少人知道罷了。
現在也該到了他漸漸出手的時候了,還有蜷伏已久的楚國公府朱家,他需要手上有兵權,才能應對以後可能會發生的萬一,他那位繼母和四弟,絕對不可能會看著他順利登基。
太子看著外面空闊的天地,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在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身體有恙的那一刻,他心裡不是擔憂和擔心,反而是鬆了一口氣,彷彿是這些年壓在自己頭上的那把利刃,他終於看著它漸漸銹鈍,他終於無需擔心哪一刻那把刀會從他的頭頂砍下來,從此令他粉身碎骨。
他對他的孺慕和父子之情,在年復一日的擔驚受怕當中,最終還剩下幾分。
太子歎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往西院的方向走去。
而在東院裡,在太子走後,趙嫿坐在房間裡沉思。
太子會相信妙賢師太的話嗎?
她也知道通過妙賢師太的嘴來跟太子提這個醒,有頗多漏洞的地方,只是他實在找不到一個更好的方式。
還有太子最後說的那句話,她聽出來了他是在敲打她,他是否覺得她是在插手男人的政事?
沒做之前,她還興致重重的想要找到一種最好的方式來提醒太子,她甚至想過太子會不會因為她的提醒對她改觀,但等做了之後,她卻覺得渾身不得勁,總覺得結果不應該是這樣的,應該比這更美好一些的。
趙嫿歎了一口氣,然後接著看到青盞從外面走了進來,對她道:「娘娘,上次您讓我打聽的事情打聽出來了。」說完湊到趙嫿的耳朵邊上,悄悄耳語了幾句。
趙嫿聽得漸漸凝重起來,而後漸漸翹起嘴角。
真是沒想到,原來徐鶯曾經差點做了別人的妾室,不,既然曾經立過了納妾文書,那便是真的做過別人的妾室。
趙嫿問青盞道:「這個消息確切嗎?」
青 盞悄聲道:「前些時候我們在江淑女的院子按進了一個釘子,這些事是那人偷聽江淑女和侍書說話得知的。而奴婢在外面又打聽到了另外一個消息,之前孟大人還為 自己的弟弟求娶了徐二小姐,只是因為徐二小姐跟平章伯府的馮大公子有了私情,如今暫時沒有了下文。您說孟二少爺娶了徐二小姐可得不到什麼好處,孟大人為何 還這樣做。若是這件事是真的,孟大人的行為倒是解釋得通了。」
難怪,聽說上次徐家人上京也是孟大人一路護送上來的,孟大人對徐家的照顧可真是無微不至,若他不是對徐鶯私下有情,這些事倒是解釋不通了。
趙嫿心中又有些不解起來,若是孟文敷對徐鶯有情,當初徐鶯已經進了他的門,為何他又會銷了納妾文書,將徐鶯送還回了家。
想到這裡,趙嫿又有些惱恨孟文敷真不會辦事,既然喜歡徐鶯,當初她也已經進了他的門,不管因為什麼原因,當初就應該留住她才是,做什麼又將她送回了家,讓她最後進了東宮,如今反而讓她成了她最大的威脅。
若是當日徐鶯做了孟文敷的妾室,而她進了東宮,以後便是有緣相見,兩廂不相干,也不會像如今這樣互相防備。說不好因著是同鄉的關係,她們還能交個朋友。
趙嫿又想,既然孟文敷對徐鶯有情,那徐鶯對孟文敷呢,是否也有私情,她心裡自然是希望徐鶯對孟文敷有私情的,這樣無論她藏得再深,太子總有一天會發現她的心思,到時候不用她做什麼她也要失寵。
還有太子,他是否知道這件事呢?
趙嫿有些失望的想,太子多半也是知道的吧,太子的精明她是兩輩子見過的,又有多少事能瞞得住他。而便是知道徐鶯曾經是別人的妾室,太子竟然還能一如既往的對她寵愛,這不能不令趙嫿有些心裡發酸。
太子對徐鶯的寵愛,真的是到了縱容的地步,太子何時能像對徐鶯一樣寬容的對待其他的女子。而這也越加令趙嫿感受到了威脅。
有徐鶯在,她可能永遠都走不進太子的心。
想到這裡,她的眼睛不由慢慢陰沉起來。既然有了這個把柄,她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便是不能除掉徐鶯,也要讓她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趙 嫿到底還有一顆現代的靈魂,還沒能做到能完全漠視生命,這樣的想法一生起,她先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聲「罪過」。她在心裡跟自己道,她並非有意要害人,她也 是不得已而為之。而她若不先主動對徐鶯動手,遲早有一天徐鶯也會對她下手的,這本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與其做那個弱者被強者所食,她寧願去做那個食人的強 者,不能怪她心狠。
她在心裡建設了好一番,漸漸讓自己接受了這個想法,而後心裡變得冷硬起來。
而此時在西院的徐鶯,自然不知道趙嫿已經生出了要害她的念頭。
她正在跟太子絮絮叨叨的說起徐鸞的事,從小時候老是搶她東西講到她是給她使絆子,然後從說到她的不懂事老惹得徐田氏傷心,再講到這次她跟馮大公子私相授受的事。
嘰嘰咋咋的說個不停,語氣裡還帶著濃濃的失望之情。太子要進去換衣服,她也一邊說一邊跟著進去,然後拉著他的袖子繼續嘰嘰咋咋個不停,好像積壓了千百年的話,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聽得太子耳朵幾乎生繭。
太子拉過她道:「既然嫌棄她不懂事,那做什麼還理她,那不如不理她算了。」
徐鶯歎了一口氣,道:「誰叫她是我的妹妹呢,而且不管她,我母親要傷心的。」
太子知道徐田氏只是徐鶯的繼母,但卻見她沒說幾句話便要帶出這個繼母的好來,感情像是十分好的樣子。太子想到自己和自家的那個繼母,不由感歎了一句道:「你跟你母親感情倒是好,這倒是極難得。」
徐鶯看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是想到郭後了,於是小聲的開口道:「我覺得吧,殿下不能因為殿下的繼母對殿下不好,殿下就覺得天下所有的繼母都是壞的。我相信,天下大多數繼母還是好的。像我母親,就真的是個極好的人。」
太子看了她一眼,突然故作威嚴道:「大膽,你這是離間天家母子感情。」
徐鶯知他並不是真的在生氣,也一點不怕,勾了勾他的小手指,嬌笑著道:「我就大膽怎麼了,殿下不是喜歡我的大膽嗎。」
太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點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徐鶯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勾著他的手指,將頭靠到他的胸前道:「我只在殿下一個人面前大膽。」
太子被她勾得心癢癢的,偏一本正經的道:「我看你也沒事做,不如陪我歇一會午覺吧。」說著用手去勾她衣服上的帶子,繞了幾圈之後突然用力一拉,然後她身上的衣裳便散了開來。
偏偏他做這件事的時候面容一本正經,彷彿在干十分正經的事。
徐鶯自然知道他正經的面容之下,藏著一顆悶騷的心,而且即將做更悶騷的事,於是她的臉也跟著紅了。
於是接著,太子就在屏風後面跟她弄了一場。
徐鶯和太子有時候做這種事也出格,但僅止於床上,出了床上卻很少弄。而此時就在屏風後面弄的時候,反而要比平時興奮些,感覺也比平時更好些。
及至酣甜之後,徐鶯有些疲憊的被太子抱在身上,而太子的精神卻還尚好。他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上面膚若凝雪,嬌嫩白皙,此時正冒著微微的汗意。
太子有些遺憾的道:「你生下昕兒也有一年多了,怎麼肚子還是一直沒有消息。」
他之前以為是她生昕兒的時候傷了身體,但太醫看過之後告訴他,她的身體再健康不過,並沒有任何問題。但為何她懷孩子總比別人要艱難些,上次的懷昕兒也是。
徐鶯躺在太子身上,語氣懶懶的道:「孩子也是要看緣分的,既然現在沒有,估計就是緣分還每到吧。」對孩子她一直保持順其自然的態度,該來的時候他自然會來。
太子歎了一口氣,也知道這種事強求不來,還是努力灌溉,說不定能早日將這緣分盼來。
心想著,他抱了徐鶯直接走到了床上,努力灌溉去了……


☆、第85章
新昌公主下了馬車,然後帶著人匆匆往關雎宮而去。
新昌進來的時候,郭皇后正在跟惠王妃說話。郭皇后手中抱著一個孩子,而惠王妃就站在她的身旁,低眉順耳,十分恭敬。
惠王於去年六月成親,如今剛過一年,惠王府已經出生了三個孩子。惠王妃和惠王府中的一名側妃分別生下了一個女兒,而如今惠王府的唯一兒子,則投生在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侍妾肚中。
只是這名侍妾福氣不夠,生產時難產,竭力生下了這個兒子,結果自己撒手去了。惠王妃見這孩子沒了母親,又是惠王長子,乾脆抱來自己院中撫養。
而如今郭皇后手中的這個孩子,便是惠王的獨子,也是郭皇后唯一的孫子。
新昌並不知道惠王妃也在,一進門便迫不及待的喊了一聲:「母后。」而後才發現郭皇后身邊的惠王妃,於是奇道:「喲,嵐玉也在啊。」
惠王妃姓唐,嵐玉是惠王妃的閨名。
惠王妃對著新昌淺笑了一下,喚道:「二姐。」
新昌點了點頭,接著又重新望向郭皇后,道:「母后,我在外面聽道一個消息,您知不知道……」
郭皇后卻抬起頭來睥睨了她一眼,打斷她道:「慌慌張張的做什麼,都多大的人了,一點穩重都沒有。」
新昌不在意的道:「這裡又沒有外人,還理這些做什麼。」說著又繼續剛才的話題道:「母后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聽到一個天大的消息,……」
郭皇后卻並不聽她說,轉頭望向惠王妃,將手中的孩子遞給她,道:「將孩子抱著吧,他剛剛睡了,你小心些,別吵醒了他。」
惠王妃道了一聲是,這才將郭皇后手中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接過來。
新昌有些面帶疑惑的看看郭皇后,再看看惠王妃,這才不再急著說話了。
郭 皇后又叮囑惠王妃道:「你進來宮裡也久了,抱著孩子先回去吧。。好好照顧這孩子,以後這孩子也是喊你一聲母妃的」說著又意有所指的道:「你是本宮親自挑選 的兒媳婦,本宮希望你能能為老四的賢內助。林庶妃是個沒福的,去了也就去了,好在這孩子平安的生了下來,只是本宮不希望三天兩頭聽到這個去了那個病了的消 息。你是惠王府的當家主母,多費點心在管好內宅上。」
惠王妃心中突了一下,但很快又十分自然恭順的對郭皇后道了聲是。
郭皇后點了點頭,然後對她道:「去吧。」
惠王妃這才對郭皇后屈了屈膝,然後抱著孩子領著宮女出去了。
直到惠王妃出了屋子之後,新昌才開始跟郭後道:「母后,你不信任唐氏?」
郭皇后並不急著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這才開口道:「她雖然是你的弟媳婦,但跟你弟弟可不是一個姓的。」兒媳婦就是外人,就是等為她生了孫子,才只能當半個自己人看待,有多少婆婆能完全信任兒媳婦的。何況惠王府中林庶妃的死還沒鬧明白呢,她更不能相信她了。
新 昌沒有再說話,她想著唐氏是自己的弟媳婦,很自然的就將她劃成了自己人的範圍,所以剛才說話也沒有想著避著她。此時聽到郭後的話,她倒是不覺得自己母后的 想法是錯的。她不由想到了自己,自己的婆婆要說什麼話還不是千方百計的避著自己,大約天下的母親都是這樣想的吧。
而此時已經出了關雎宮的惠王妃看著身後巍峨的宮殿,心裡歎了一口氣。
林庶妃死得不明不白,皇后為此在敲打她,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林庶妃的死卻真的與她無關,只不過是別人動手的時候她也沒攔著罷了。
當日太醫把出她和楊側妃懷的皆是女兒,而林庶妃懷的極可能是兒子,那時她不是不嫉妒的。林庶妃最是白蓮花的性子,在惠王面前裝作善良無害,人後卻又是另一幅嘴臉。惠王看不穿她,對她寵愛有加,甚至還承諾她這胎生下兒子,便抬她做了側妃。
一 個無寵無勢的侍妾生下庶長子沒什麼,一個得惠王寵愛的側妃生下庶長子卻會給她帶來威脅。她當日也不是沒有想過自己親自動手,但到底顧忌著皇后和惠王。後來 楊側妃出手,她還慶幸省了自己的功夫。如今多好,林庶妃沒了,楊側妃雖沒有留下證據,但到底還是被惠王所厭,只不過因著還需要用到楊家,所以還留著她的側 妃份位罷了。
如今皇后會懷疑她,她也不是沒有想到過的。只是無論她做什麼,皇后的性子都是總要先疑上一疑她的,既如此,她又何必為此縛手縛腳,何況林庶妃的死本就與她無關。
惠王妃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孩子,臉上不由帶了幾分厭惡。
到底是兒子呢,無論在皇后還是在惠王心中的位置便有了不同。皇后宣召她進宮,點名讓她帶上這個孩子,卻連提都沒提過她生的大郡主。她的大郡主是嫡出,如今反而不如侍妾生的。偏偏此時她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並為了討好惠王,反而要盡心盡力的養著她。
惠王妃在心裡對自己道,罷了,到底是個沒了母親的孩子,以後要將他養成什麼樣還不是自己說了算。何況惠王現在念著他的生母,愛屋及烏也對他關心備至,但等以後美人一個一個的抬進來,惠王又會記念他的生母到幾時。
想到這裡,惠王妃反而有些同情這個孩子了。
她換了個抱勢,將他抱穩了一些,這才重新邁開腳步往宮門的方向而去。
而此時皇后和新昌自然不知道惠王妃在想些什麼,等惠王妃走後,皇后令屋裡的宮女也下去,這才開口問新昌道:「說吧,你剛剛想說的是什麼事。」
新昌這才開口道:「母后,您絕對想不到吧,太子的那位徐才人,哦不,現在她是徐選侍了,她進東宮之前,竟然是給人當過妾室的。」
皇后聽著,臉上卻一點都不驚訝。
新昌這才有些詫異道:「母后,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皇后摸著輕輕的摩挲著手中的扳指。這件事是有了故意傳到她的耳中,想要利用她的手來一出借刀殺人,她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皇后語氣淡定的道:「這算什麼大事,值得你大驚小叫的。」
新昌站起來道:「這怎麼不算大事,這個就是太子的把柄,正好我們可以利用起來,我們找人來彈劾太子,就說他強奪人妻。到時候有個品行不端的名聲,看他還能怎麼做這個太子。」
一想到曾經她的孩子是怎麼沒的,她就恨太子恨得要死。巴不得能找出幾個太子的錯處來,好能令他再翻不了身。只是這麼些年來,太子雖然事事不冒尖,卻也十分小心謹慎,從來沒讓人抓住大的把柄,最大的一次還是當初劉淑女的事,可惜這也沒能令父皇永遠厭棄了他。
還有姓徐的那個賤人,長得那樣像孝昌,令人看著就討厭。
皇后看了新昌一眼,皺了皺眉道:「想事情別那麼簡單,我告訴你,天下的父親都一樣的,永遠都會偏袒自己的兒子。強奪人妻?徐鶯算什麼人妻,不過是個妾室而已,在民間妾還通買賣呢,這能算多大的事。」
皇帝可以自己不喜太子,可以自己覺得這個太子不好,但絕對不喜歡別人說他這個兒子不好。她若真的找幾個御史參太子一本,能不能參成功不說,說不定到時候太子反咬一口說是誣陷,在矯揉造作委屈一番裝可憐一番,皇帝反而要心疼這個兒子了。太子那個人,貫會坐戲。
皇后繼續道:「何況,這事本就是東宮的人故意傳出來的,她們既然敢傳,自然相信這傷害不了太子。」
新昌吃驚道:「母后,您是說這事是東宮的人傳出來的?」她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她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這件事傳出來,太子的名聲也要受損的。」
為什麼這麼做,女人之間的戰爭,為的原因也就是那麼一個——男人的寵愛。
太子寵愛她,聽聞在東宮連太子妃都比下去了,其他看著她天天吃肉,自己卻連肉湯都喝不上的人怎麼可能會不嫉妒。女人的嫉妒,是這世上最毒的毒。這件事傳出來,太子的名聲雖有一定的受累,但到底傷不了根基,比不過利用這件事去掉徐鶯帶給他們的好處。
新昌又有些不甘心的道:「母后,難道我們要白白放棄這個機會,什麼也不做?」
皇后看了她一眼,卻不說話,心裡卻道,也罷,戲台都已經搭好了,這出借刀殺人的戲碼,她就陪著她演下去。
太子動不了,但動一個徐鶯卻綽綽有餘。而皇帝會偏袒太子,但卻不會偏袒東宮的一個妾室。傷了太子的心頭肉,也足夠他傷心好一陣子的了,何況姓徐的那丫頭,也實在令她不喜。
皇后叫了自己的宮女進來,對她吩咐道:「令人在小廚房做一道羹,晚上本宮親自送去給皇上。」
宮女道是,然後出去了。皇后又對新昌道:「你也出宮去吧,記著別老是沉不住氣。」
新昌張了張嘴,還想說話,皇后打斷她道:「我知道你不喜徐選侍,你放心,過幾日你便永遠都不會再看見她了。」


☆、第86章
皇后和新昌公主說的話謀的事,徐鶯自然不清楚。徐鶯和孟文敷的那些舊事,因為涉及東宮,也並不像別家上的風流韻事那樣流傳得廣。大部分人是不敢閒話東宮的八卦的,也就見不得東宮好的人會碎嘴幾句罷了。
加之太子有意不讓這事傳到徐鶯跟前來,所以徐鶯並沒有聽到這些閒話。
而此時她正在東宮自己的小院裡,跟徐田氏說著話。
徐鶯道:「……平章伯夫人已經答應會瞞著鸞兒和馮大公子的事不外傳,也同意不會提起鸞兒跟馮大公子的親事,並答應會約束好馮大公子和他的姨娘,母親就放心吧。」
徐田氏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滿心的心事,等徐鶯將話說完了好一會,這才後知後覺的「哦」了一聲,道:「那就好。」
徐鶯有些奇怪徐田氏的態度,按說事關鸞兒,徐田氏聽到這個消息不是應該高興歡呼的嘛,為何表情這樣平淡。
徐鶯問道:「母親,你是不是還有別的心事?」
徐田氏則像是終於回了神來,搖了搖頭道:「沒有,就你妹妹這一件事。」說著又若有所思的看了徐鶯一眼。
外面的閒話,她雖知道得不甚清楚,但也還是有一兩句傳到了她的耳朵裡。只是怕女兒擔心,她並不敢將這件事告訴她。
剛 開始聽到時,她嚇掉了半條命。女兒家的聲譽值得上半條命,徐鶯又是侍奉太子的人,名聲清白更顯得重要。若是太子聽到這些閒言碎語惱了她,她一個沒有娘家撐 腰的侍妾,直接讓她病亡都是可能的。她一面惱恨將這話傳出來的人心思歹毒,另一面又恨丈夫當初干的無德事。若不是當初丈夫只看得見蠅頭小利,為了和孟大人 攀上關係就將女兒賣了,如今又怎麼會傳出這樣的事情來。
她自己一邊惱怒一邊心驚,又猶豫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徐鶯,也好提前商量出個應對之策,後面等進了東宮,被太子的人私下裡告誡不要在女兒面前胡亂說話才稍稍放心下來。如今太子還會替女兒著想,至少說明心裡還是相信女兒的,只要有太子的信任,天大的事也能頂過去。
她 從前知道女兒得寵,但直到這件事,她才覺察出自家的女兒怕是不一般的得寵。遇上這樣的事,就是正室主母都未必能得到丈夫的信任,但太子卻能相信徐鶯,這實 在足夠讓人意外了。徐田氏一面為徐鶯在東宮的處境安心下來,另一面忍不住在心裡誇讚,太子果真是英明,怪不得能做太子。
既然女兒的處境暫時無憂,徐田氏也不打算將這件事說出來堵女兒的心,便轉移話題道:「鸞兒不懂事,惹得全家人都跟著替她操心。」
徐鶯果真沒有再問下去,安慰她道:「鸞兒年紀還小,等她再大些就該知道輕重了。」
徐田氏對這個女兒卻已經不抱希望了,歎息道:「但願吧。」
說著頓了頓,又道:「還有與孟家的親事,本來咱們家就是高攀孟家,如今鸞兒做出這樣的事,孟家似乎也知道了這件事,對這門親事不像以前那樣熱絡,我自己也沒臉再主動提起結親的事,我想著,這門親事多半是不成的。」
徐田氏說著,心中十分惋惜,在她看來,真的沒有比這門更好的親事了,偏偏女兒不知好歹。
徐鶯道:「說來是咱們家理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是鸞兒如今怕不好再談親事,且她年紀也不大,我看再過個一年半載,等鸞兒的心性掰過來之後再給她擇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吧。」
徐田氏歎了口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徐田氏又陪著女兒說了半會兒的話,然後便告辭離開了東宮。
徐田氏剛剛離開,徐鶯將梨香叫了進來,吩咐她道:「你找人去打聽一下,看我娘家是否又出了什麼事?」剛才徐田氏雖然故意轉移了話題,但看她的樣子,實在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梨香自然知道徐田氏是有什麼心事的,只是她們都得了太子的囑咐,不能將外面傳的那些事告訴徐鶯,所以臉上也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道了一聲是,然後裝模作樣的下去準備吩咐人打聽去了。
徐鶯自己也思考了一下徐家可能會出什麼事,現在徐秀才和李姨娘母子被徐田氏管得死死的,徐鴒又是十分懂事的性子,除了徐鸞的事,她倒是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事讓徐田氏憂心了。
想不清楚,她也就將這件事放下了。正好三郡主午睡醒了,正鬧著要找娘,徐鶯便讓奶娘將她抱了過來。
三郡主最近正在長牙,人有點小發燒,加之牙床發炎又癢又不舒服的,三郡主這幾天的情緒都是懨懨的,所以也格外的依賴徐鶯。
三 郡主平日高興的時候,嘻嘻哈哈的追著雪球跑,或者讓小宮女陪著她玩,一天不見親娘都沒關係,徐鶯要抱她拘著她,她反而要不高興了,徐鶯還十分傷心親閨女不 親自己。結果她生病的時候,卻不找雪球也不找陪她玩的小宮女了,只要徐鶯陪著她,有一顆徐鶯不在她的視線範圍內,人就要不安起來,鬧著要找娘。
徐鶯一邊欣慰於自己在閨女的心裡還是有位置的,一邊則又心疼生病情緒不高的三郡主,所以這些天都是一刻不離的照顧三郡主,對外面的事就沒那麼上心了,這也是外面的風言風語能輕易瞞過她的原因之一。
徐鶯從奶娘手中接過三郡主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三郡主則一個勁的往徐鶯懷裡拱,然後安安靜靜的靠在她的懷裡,眼睛無神的望著外面。
徐鶯看了看她的臉色,又摸了摸她的手和額頭,見她比之前幾天要好了些,這才有些放心下來。但緊接著看到女兒懨懨的情緒,心裡又有些緊起來。
徐鶯想著也差不多是餵藥的時候,轉頭對梅香道:「去將三郡主的藥端來吧。」
其實梅香也是她身邊極為出色的宮女,只是她身邊有個跟她有情分的梨香和一個比她更伶俐的杏香,梅香多少有些被壓制著出不了頭的樣子。後面三郡主出生,梅香主動請纓要去照顧三郡主,徐鶯也深覺得三郡主身邊需要個機靈的人,便讓梅香去照顧女兒去了。
此時三郡主一聽到「藥」這個字,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轉頭撲向徐鶯的懷裡。
小孩子都不喜歡喝藥,加之太醫這次開給三郡主的藥尤為難喝,第一次的時候三郡主被她哄著喝了一口,再之後每說到喝藥,三郡主便要哭上一場,以期能夠逃脫喝藥的厄運。
徐鶯輕輕拍著她的身子,一邊安慰一邊勸道:「怪昕兒,不哭啊,喝了藥才能快點好啊,好起來才能和雪球玩啊。」
三郡主聽得卻更加大聲的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道:「不要,不喝藥藥……」
徐鶯哄勸她道:「乖,我們就喝一小口好不好?」說著就見梅香已經將藥端了上來。
三郡主見親娘一點都不肯妥協,想到那苦苦的藥,越發傷心了,一邊哭一邊指控道:「壞,壞娘娘……」說著就要從徐鶯膝蓋上掙扎著下來,準備逃跑。
嗚嗚,母妃又要逼她喝苦苦的藥了,母妃一點都不愛她了,她不要喝藥,她要離開壞壞的娘親。
徐鶯怕她摔倒,扶著她下來,三郡主的腳一落地,馬上甩開徐鶯,然後一邊哭一邊踉踉蹌蹌的往門口的方向跑去了,結果卻在半道上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三郡主抬頭望了來人一眼,接著伸手要抱,嘴裡喊道:「父王……」嗚嗚,親娘不愛她了,她要找親爹求安慰。
太子伸手將三郡主抱了起來,只看到她哭得濕潤潤的眼睛,水潤潤的眼睛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清澈又明亮。此刻圈著父親的脖子,十分戒備的看著母親,臉上還一抽一搭的,看著十分讓人可憐。
太子幫她擦去臉上的眼淚,然後柔聲問道:「我們三郡主怎麼啦,為什麼哭啦?」
三郡主將自己的傷心事重複了一遍:「不喝藥藥……」
其實太子剛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又看著徐鶯十分無奈的臉,抱著三郡主和徐鶯一起坐到了小榻上。
太子將她放到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摸了摸她的臉,道:「喝了藥才能快點好啊。」
好不容易停了哭聲的三郡主再次哇的一聲哭出來了,轉頭撲在太子的懷裡,身子一拱一拱的。嗚嗚,親娘不愛她了,親爹也不愛她了,她好可憐。
太子將她輕輕顛了顛,哄道:「要不這樣,昕兒喝一口,父王也喝一口好不好?」
她是個父母不疼的小可憐,她要繼續哭。
太子繼續讓步道:「昕兒喝一口,父王喝兩口?」
三郡主仍是一抽一搭的。
太子招手讓梅香端著藥過來,轉過三郡主的身子,對她道:「昕兒看著,父王先喝兩口,然後昕兒再喝一口好不好。」說著用勺子舀了兩口喝了,接著道:「現在輪到昕兒喝了。」
三郡主的哭聲漸漸小了,但卻十分驚奇的看著太子。那苦苦的藥,父王居然眉頭都不皺的全喝了?難道這藥是不苦的……
太子將裝了藥的勺子遞到三郡主的嘴邊,道:「我們昕兒最勇敢了,等喝完了藥,父王讓昕兒騎大馬好不好。」
三郡主想了想,看在可以騎大馬的份上,那就稍微喝一點吧。
可是一口藥剛剛喝下去,三郡主卻苦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差點沒將喝進去的藥吐出來,一邊皺著小眉頭一邊道:「苦,苦……」
太子道:「父王知道,我們昕兒乖乖,喝完就不苦了。」說完又餵了三郡主一口。
半刻鐘下來,太子連哄帶騙的,終於讓她喝完了半碗藥。三郡主喝完藥之後,一雙眼睛都是濕漉漉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十分怨念的望著太子。
太子又餵了她幾勺糖水,讓她清了嘴裡的苦味,這才道:「好了好了,不喝了,我們昕兒不喝了。」說著舉著三郡主放在肩膀上,帶著她在房間走了幾圈,這才讓她重新露出笑顏來。
等哄好了三郡主之後,太子又打開她的嘴檢查了一下她的牙齒,這才有空轉頭對徐鶯道:「第八顆牙齒已經長出來了,昕兒臉色也好了些,她身體應該快好了。」
徐鶯將三郡主從太子手上接過來,塞了一個九連環到她手上,然後回答太子的話道:「應該是的,我看她精神比前幾天好很多了。」說著又抱怨道:「她還有好多牙齒要長呢,長一顆就發一次燒,可要折騰死人。」
太子笑道:「養這一個就覺得折騰了?等我們以後再多幾個孩兒,看你能怎麼辦。」
徐鶯心中想道,都說養兒不易,看著三郡主,她就覺得以後她還是少生幾個為妙。等過個幾年,再生一個兒子湊齊一個好字,她就再也不生了。
太子不知她心中所想,在他想來,他和徐鶯是絕對不可能只有兩個孩子的。此時他則轉移了話題道:「你今日見了你母親,她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徐鶯搖搖頭道:「沒呢,只是看母親的樣子好像有心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娘家又發生什麼事了。」
太子自然知道徐田氏是怎麼回事,但此時卻笑了笑道:「讓人去打聽一下不就知道了。」
徐鶯道:「已經讓梨香去了。」
太子點了點頭,又和徐鶯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又道:「我回外院了,還有些公事要處理,我本就是進來看看你和昕兒。」
徐 鶯是知道太子這段日子十分忙碌的,連內院都少進。徐鶯向來不問他公事上的事情,此時卻十分體諒的道:「好。」說著抱著三郡主他出去,一邊走還一邊叮囑他 道:「殿下雖然忙,但別忘了照顧自己的身體,殿下最近都瘦了。我煲了湯,等會讓杏香送去外院給鄭恩,讓鄭恩拿去給你喝。」
太子笑道:「鶯鶯越來越像管家婆了。」
徐鶯怕他不將她的話當回事,跺了跺腳道:「殿下……」
太子對她擺擺手道:「好啦,我都知道了。」
徐鶯這才滿意起來,又對懷裡的三郡主道:「昕兒,來輕輕父王。」
三郡主正低頭研究著手上的九連環,聞言抬起頭來在太子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研究九連環去了。
太子摸了摸三郡主的頭,然後問徐鶯道:「你的呢?」
徐鶯紅了紅臉,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太子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徐鶯看著他,直到他出了院子再也看不見了才肯轉身回屋。
而等一去了外院,太子便將鄭恩叫進來吩咐道:「你讓人將這封信送去給鄖陽方知縣,讓他對江員外的案子秉公處理。」
鄭恩為江淑女默哀了一番,然後道了一聲是,接著拿著信出去了,而太子則坐在椅子上沉思起來。
徐鶯和孟文敷的事,他最開始就懷疑是東宮的人傳出去的。這種事情不能明面上徹查,否則這些閒言碎語只會流傳得越不堪。無論是在府中還是府外,流言這東西都是你越處置它它傳得越起勁,所以只能冷處理。但這並不等於他沒有私下裡查探過。
查探的結果是江淑女身邊的一個宮女流傳出去的,且所有的證據都證明是江淑女所為。但他並不信服這樣的結果,江淑女就算有這樣的心,也沒有這樣的聰明和人脈將這件事流傳出去。
他將自己後院的妻妾都想了一遍,有些確定是何人所為,只是沒有證據,而她又剛替他生下了子嗣,何況就是為了大郡主和二皇孫,他也不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罰了她。
太子有些煩躁的摸了摸額頭,知道自己的後院有一個心思歹毒的妾室並不是什麼好事,加上要顧忌她膝下養著的幾個孩子,還不能輕易處置。
太子心道,這個趙嬪以後是要冷著了,如今算來,府中只有她一人膝下有四個孩子。在皇家,孩子就是女人的依仗,再加上她的手段和不良的心思,若再讓她有寵,他的後院就該要熱鬧了。


☆、第87章
徐田氏從東宮出來,然後直接回了徐家,剛剛進了門,榆錢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來,聲音焦急的道:「夫人,出事是,二小姐出事了。」
徐田氏的眼睛一沉,甚至來不及問她除了什麼事就匆匆去了徐鸞的屋子。
徐鸞正踩在一張椅子上面,手拉著掛在房樑上的白綾,低著頭對豆兒、苗兒和馬婆子等人道:「你們不要拉我,就讓我死了算了,讓我死了算了……」
下面豆兒、苗兒和馬婆子等人正焦急的勸著她:「二小姐,您先下來,有話好好說……」
苗兒和馬婆子看著是真的焦急,唯有一個豆兒眼睛閃著精光。
徐田氏看著屋子鬧死惱活的臉色青黑,怒道:「都不要攔著她,她要死就讓她死去。」
徐 鸞像是終於發現了進了屋子的徐田氏,哭訴道:「我就知道你心裡就只將徐鶯當成女兒,根本不將我放在心上。反正你已經讓徐鶯逼著平章伯府不讓上門求娶我了, 這輩子我不能跟馮大公子在一起,以後也自會被你們隨便配個人家,我還不如趁早死了算呢。」說著拔拉著手上的白綾,要將腦袋往裡面伸,繼續嚷嚷著道:「我不 活了,我不活了。」
苗兒、馬婆子等人還下面勸著,徐田氏的眼睛卻變得越來越沉,臉上透漏出無比的希望。
這個是她的親生女兒,哪怕她再不懂事,做出那樣出格的事情來,她心裡生氣,卻還是忙著給她收拾爛攤子,如今她卻不僅得不到她的感激,她反而為了個男人跟她要死要活的。
徐田氏不知道自己這些日子的擔憂,盡心給她善後是為了什麼,她只覺得是徹底的失望了。
徐田氏的語氣淡漠下來,是一種徹底失望之後的冷漠,她對她道:「你要是真有這個勇氣捨得去死,我才佩服你,到時候我一定給你置辦一副好棺材。」說著對馬婆子等人道:「誰都不要勸她,看她敢不敢去死。」
徐鸞本來就是為了威脅威脅徐田氏的,如今見徐田氏說出這樣的話,而馬婆子等人聽了徐田氏的吩咐也不勸著她了,一時還真不敢正將腦袋往白綾裡面套了。只是如今她又頗下不來台,只能尷尬的在凳子上站著,不敢說話。
徐田氏繼續道:「既然你非要往平章伯府裡面湊,我也不攔著你,省得你心裡生怨。我明日就捨了我這張臉請了平章伯夫人來說你們這門親事。」她看著這個女兒,聲音失望而無奈道:「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我只盼著你以後千萬不要後悔。」
徐鸞一聽徐田氏終於答應了這門親事,心裡高興得連徐田氏語氣裡的失望和無奈都沒注意到,心裡無比愉悅的想到,果然馮公子和豆兒的話是對的,她是母親的親生女兒,只要自己一哭二鬧三上吊,母親最終一定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她心中高興,便不由跟豆兒對視了一個眼神。
徐田氏自然沒有漏掉她的動作,眼神暗了暗,眼神凌厲的看了豆兒一眼,嚇得豆兒身體縮了一下。看來這個丫頭是真的不能留了,這次的事,只怕中間少不了豆兒攛掇。
徐田氏轉頭對馬婆子吩咐道:「去將人牙子叫過來。」說著又望向豆兒,聲音冷冷的道:「將豆兒這丫頭給我賣出去。」
豆兒聽得嚇了一跳,連忙跪到地上,叫了一聲:「夫人,饒命……」說著想到求徐田氏不如求徐鸞來得容易,又轉頭向著二小姐道:「二小姐,奴婢捨不得您,還要伺候你,求您替我跟夫人求求情,不要將我賣出去。」
馮大公子答應過她的,只要二小姐過了門,就一定會納她為姨娘,二小姐又蠢又笨好對付,以後做了馮大公子的妾室後院還不是自己的天下。如今夫人好不容易答應了二小姐和馮公子的親事,她怎麼能走。
豆兒伶俐一向得徐鸞的心,徐鸞見此,張了張嘴剛想為豆兒說幾句話,徐田氏卻先打斷她道:「若是豆兒留了下來,你就別想讓我給你張羅和平章伯府的親事。」
和平章伯府的親事相比,豆兒倒顯得微不足道了,何況等她嫁進平章伯府,哪裡還愁沒有好丫頭伺候。徐鸞想清楚了這些,便馬上閉上了嘴,將目光移向別處,不去看豆兒。
豆兒惶恐起來,她怎麼忘了,二小姐雖然又蠢又笨,但也是個薄涼的性子,又怎麼會為了她壞了自己的親事。豆兒實在不捨得自己一番籌謀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何況被賣出去,買不知道以後會被落到哪裡,在人牙子手中過活的日子她可是一點都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豆兒被逼急了腳,乾脆道:「夫人,你賣了我,就不怕我將二小姐和馮公子私相授受的事傳出去嗎?」
她不提起,徐田氏還差點忘了,怎麼能讓她帶著這種陰私離開,於是又吩咐榆錢道:「去,煎一碗啞藥來給她灌下去,再讓人牙子將她帶出去,也不要她的賣身銀子了,就只告訴人牙子將她賣得偏遠一點。」
豆兒聽得目驚口呆,頗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而徐鸞若說剛才還有一點點覺得愧疚豆兒,在她說出要將她和馮公子私相授受的事說出去後則半點愧疚都無了,反而惱恨起豆兒來。這件事她雖做了,但到底還知道是於理不合,自己做的不對的,所以也怕有閒話傳出去。
豆兒很快被打發了出去,徐田氏也沒再將徐鸞關起來,徐鸞在知道徐田氏跟答應了她和馮大公子的親事之後,性子也乖得很,再不敢去惹怒徐田氏,就怕徐田氏一生氣,自己這門好親事又毀了。
不管徐家這一通鬧騰如何,而此時在皇宮裡,則又發生了另外一件事。
皇后服侍著有些病懨的皇帝坐在小榻上。這今春偶感一次風寒以來,皇帝身體狀況便急速下降,三不兩時的就會生一場病,人也老得很快。不過是五十歲剛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如花甲之齡一般。
皇帝咳嗽了幾聲,皇后眼神擔憂的看著皇帝,然後輕輕的為他順著氣,過了一會,又從宮女手中接過湯藥,親手奉給皇帝。
皇帝對著那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皺了皺眉頭,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的將藥喝了下去。
皇后遞了乾淨的帕子給皇帝擦了擦嘴,跟著又親手餵他吃了蜜餞,道:「陛下吃點蜜餞去去苦味。」語氣關切,動作溫柔嗎,儼然一個盡心盡責的妻子。
皇帝對皇后道:「幸苦皇后了。」
皇后柔聲道:「這不都是臣妾應該做的,怎麼當得起陛下一聲幸苦。」說著雙手握了握皇帝是一隻手,道:「何況陛下是臣妾是丈夫,是臣妾的天臣妾的地,只要陛下能夠早日康復,臣妾便是減壽十年都值得,何況說幸苦。」
病中的人總是需要人的關懷的,哪怕皇帝也不例外,皇帝欣慰的拍了拍皇后的手背。
這廂兩相對望了一會,接著皇后神遊天外,露出所有所思的神情來。
皇帝自然看到了,開口問道:「皇后可是有什麼心事?」
皇后看了皇帝一眼,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皇帝道:「有什麼話皇后說就是。」
皇后這才道:「有一件事,臣妾本不該在陛下生病的時候來煩擾陛下的,只是這涉及到太子的名聲,臣妾又不好不重視,且也十分為難該如何處置。」
皇帝做出傾聽的姿勢,等著她說下去。
皇后這繼續道:「最近有流言傳出,說是太子宮中有位選侍,就是生了太子的三郡主的那位,在進東宮之前彷彿是做過別家的妾室,她原先的夫主便是如今做了順天府丞的孟大人。」
皇帝聽著眼睛沉了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皇后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然後繼續將徐鶯與孟文敷的事說了,其中半真半假的參雜,情節詳略得當,聽著倒真想是那麼一回事。
皇 後說完後,接著道:「臣妾當時聽到這些閒話時,臣妾害怕冤枉了這位徐選侍,特意讓人去查了查,只是這查探的結果卻……」皇后沒有說下去,但卻足以讓人明白 她接下去會說什麼。她繼續道:「這位徐選侍是太子從鄖陽帶回來的,聽聞自進了東宮之後,太子對她便十分寵愛,當年孟大人也正是做的鄖陽知府。徐選侍原先是 孟大人的妾室,後面卻輾轉成了東宮的侍妾,這難免讓人想起當年呂不韋的邯鄲獻女,終籌策既成,富貴斯取來。」
皇帝微閉著眼睛仍然沒有說話,但皇后卻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怒氣。皇后臉上含過一抹計謀得逞的微笑。
皇 帝最近頗為看重孟文敷,順天府丞的位置亦重要,孟文敷原先一直不肯攪和爭儲這趟渾水,但最近卻提出要跟徐家結親,難免又讓人以為其最終選擇了太子一系。既 然得不到他的支持,那乾脆就毀了他。將妾室獻美於太子,以博前程富貴,又這樣一個印象在,皇帝何肯再重用他。何況利用這件事順勢還能去掉太子心尖尖的人, 簡直是一箭雙鵰的計謀。她該感謝想出借刀殺人這一招的人。
皇后繼續道:「這件事傳得頗為不堪,實在有損皇家的名聲。當然,臣妾相 信太子並不是能夠為美色所迷或受臣子蒙蔽的人,只是太子將盡力都放在朝事上了,不關注內院的事,這位徐才人怕又是慣會籠絡男人的,這才令太子一時不察受了 他們的蒙騙。只是發生這樣的事,玷污了皇家的名聲,這位徐選侍實在是不能留在皇家了。只是她偏偏太子寵愛於她,她又生了太子的三郡主,臣妾倒一時難以決定 該如何處置她了。」
皇帝「哼」了一聲,道:「不過是個侍妾罷了,有何不知該如何處置的,如此品性不端欺瞞皇家者,賞她一杯毒酒報了病亡吧。」
皇后連忙道:「只是太子那裡……」
皇 帝道:「他一個太子,若為個女子便失了清明,以後能成何大事。」皇帝心裡對太子是有些失望的,這件事無論太子知不知情都是有錯。若是不知情,一國儲君輕易 的被一個女人和臣子所蒙蔽擺佈,如何讓人放心將國家交到他手上。若是知情,為個女子連皇家的臉面都不顧了,還寵著個品性有差的女子,以後怕也是個貪色誤國 之輩。
太子若不捨得傷了那個女子,便又他來做。
皇后的嘴角卻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只是那笑容只是一瞬間,轉眼便被隱了去,然後恭敬對皇帝道:「是,是臣妾多慮了,臣妾便照陛下的意思辦。」


☆、第88章
???永安二十三年七月。
在邊疆傳來大捷不足半月,有邊疆將士再次快馬加鞭傳來消息:安南季氏父子詐降,買通廣西承宣佈政使張玉林幫其裡通內外,趁大齊軍隊放下警惕,裡應外合反攻大齊軍隊。廣西總兵輕敵戰死,安南軍最終攻佔了歸樂州、龍川州、唐興州、睢州、天州並桂林府等地。
永安帝聽後大怒,將木家五族以內,張家九族以內全部下獄,一時之間,京中如同螞蟻炸開了鍋,情勢風雲詭譎。
同時,永安帝立即召集太子、惠王並群臣在御書房內商量對策。
而就在太子前腳進了御書房,郭後馬上便對身邊的宮人吩咐道:「去東宮將徐選侍請進宮來。」
皇后派下來的人到達東宮時,徐鶯也正在聽芳姑姑說起關於邊疆戰事的情形。
宮人說皇后召見要請她進宮的時候,徐鶯整個感覺都不好了,雖然來人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也沒說要請她進去幹什麼,但她的就是一雙眼皮都在跳。
皇后不喜歡她她知道啊,經驗告訴她,每次進宮都沒好事啊,而這次的危機感讓她尤為強烈。都說女人的第六感是非常準確的,但徐鶯對好事的第六感通常都不準確,但對壞事的第六感卻通常異常的准。
但皇后宣召,她一個東宮的小侍妾是不能拒絕的。徐鶯笑了笑,對來的宮人道:「還請姑姑們稍等片刻,我回去換身衣裳再隨姑姑們進宮去。」
宮人語氣客氣的道:「娘娘吩咐了,讓奴婢們即刻就帶選侍進宮去,不得遲延,還請選侍不要為難奴婢。」至於換衣裳什麼的,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用不著這麼多講究。
徐鶯笑道:「換身衣裳耽擱不了多少時候,何況衣衫不整的去面見娘娘,對娘娘實在有所不敬,還望姑姑們通融。」說完準備進裡屋去。
這次宮人的眼神凌厲了一下,語氣帶上了威嚴,道:「選侍難道是想抗旨不成。」
真是好大的一頂帽子,徐鶯自然不肯認下,開口道:「妾不敢。」
宮人道:「那選侍就跟奴婢馬上走吧。」
就在徐鶯想著要不要強勢一把不跟著她們走的時候,院子裡突然響起了三郡主嘹亮的哭聲,梨香抱著她走出來,對徐鶯道:「娘娘,三郡主哭著要找您呢。」
三郡主看著徐鶯也確實伸著手要抱,抽抽搭搭的喊著:「母母……」然後哭聲也越來越大。
徐鶯連忙結果三郡主,對宮人道:「三郡主最近正生著病,現在又粘著我,不知讓我將她哄好了再隨姑姑進宮可行?」說著頓了頓,還十分善解人意的道:「三郡主一哭起來就沒完沒了,殿下又最喜歡三郡主,我怕到時候若她哭得病情加重了,姑姑和我都不好向殿下交代。」
宮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這涉及到子嗣,她們就不得不多猶豫了。她們自然不相信一個小孩子哭多了病情就會加重,但這難保東宮的人不會利用這個給她們潑髒水。當年因為先太子妃難產的事,黃姑姑等人的下場她們還歷歷在目呢。
還沒等她們開口允了,徐鶯見她們面上有了顧忌,乾脆直接抱著三郡主進裡屋去了。
等一進內室,徐鶯便迫不及待的問芳姑姑道:「姑姑,您說皇后要找我做什麼?」特別是還趁著太子不在府中的時候,這讓徐鶯感到十分不安,總覺得有十分不好的事情發生。
芳姑姑畢竟是從宮裡混出來的,心思靈敏,很快就將這件事跟最近流言徐鶯的那件事聯繫了起來。之前因為太子下令讓瞞著徐選侍,芳姑姑這次卻顧不得了,三言兩語流言的事情說了出來,又猜測了皇后宣召徐鶯的用意。
徐 鶯聽完直將江婉玉罵了個遍,當初她以為江婉玉頂多是將這件事告訴太子,她在很早之前就在太子面前打過草稿,是根本不怕她去跟太子告狀的,但沒想到的是這件 事竟然還傳到了外面去,簡直是想要置她於死地。不,或許這件事根本不是江婉玉傳的,她沒有這樣的聰明也沒有這樣的膽子來這一招借刀殺人,多半是她被人利用 了,或者就是她拿著這個秘密去跟人交換讓人救下她的父親。
她在想,究竟是誰將這件事傳出去的,她是東宮的侍妾,她的名聲壞了也會連累了東宮的名聲的,有誰恨她恨到寧願不顧東宮的名聲也要除掉她。
徐鶯的腦海裡很快浮現出一個人的樣子,接著她搖了搖頭,可千萬不要是她。
可是這個時候卻不是追究真兇找人算賬的時候,而是要想出辦法來應對這件事,若不然她今日說不好連小命都交代在皇后手裡了。
徐 鶯想了一圈有誰能救自己的,太子妃?太子妃平日雖然瞧不上她們這些妾室,但在外人面前卻還是會維護她們這些側室的,何況維護側室本就是她身為主母的責任。 只是魏國公府太夫人病重,太子妃今日回娘家探望祖母去了,若不然也不會皇后的宮人出現了這麼久,太子妃卻不出現。
而太子被皇帝宣召去了御書房,根本幫不了她,或許皇后就是故意選了今日太子被絆在御書房的時候。
而東宮其他的妾室就跟不用想了,她們不在後面推一把她就謝天謝地了。而指望沒有任何權勢的娘家也更不可能了。
徐鶯不由有些著急起來,想來想去,竟是沒有一個人能救得了她的。
徐鶯又想了一下,然後吩咐芳姑姑道:「姑姑,你等一下幫我去找安陵郡主,或許她能幫得了我。」安陵郡主以前說過會對她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也不知道這時候能不能指望得上。
芳姑姑道了一聲是,又馬上接著道:「我看不如也去將春王妃找來,春王妃可是皇后娘娘的妯娌呢。」
徐鶯頓時覺得這個主意好,安陵郡主怎麼說都是小輩,許多事沒有立場出頭,但春王妃卻是皇后唯一的妯娌,卻是能說得上話的,只求春王妃願意幫她才好。
徐鶯又另外吩咐道:「讓人再去魏國公府通知太子妃一聲,讓人進宮去通知鄭恩,讓他找機會告訴太子。」總之現在是,能找的幫手都先找來再說。
芳姑姑道了一聲是,立刻悄悄下去吩咐人辦事了。
徐鶯磨磨蹭蹭的在屋裡哄著三郡主,三郡主彷彿也感覺到了母親的處境,平時並不大愛哭的一個人,這一次卻一直在哭嚎個不停,眼睛則亮亮的望著母親。
徐鶯親了她一口,不慌不忙的哄著她,然後再磨磨蹭蹭的換著衣服,盡量的拖延著時間,直到外面的宮人讓人來催了四五次,再拖延都說不過去了,這才將徐鶯慢慢吞吞的從屋裡出來,然後跟著宮人進了宮。
徐鶯下了馬車跟著宮人進了皇宮,直到看見關雎宮上巍峨的建築時,徐鶯沒由來的打了個寒顫,然後腳就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怎麼都邁不開腳。
身邊的宮人催促她道:「選侍,請快點走,皇后娘娘正等著您呢。」
徐鶯深吸了口氣,這才沉重的邁開了腳步。
徐鶯走進大殿的時候,皇后就坐在上首的鳳座上,眼神凌厲,面容嚴肅,兩邊各站著一排的宮女,俯首帖耳,十分恭敬。
皇后自來愛扮賢後,平日面上都是十分平易近人的,她這麼威嚴凌厲的表情,徐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也越發讓徐鶯感覺到了危險。
徐鶯進來後,還沒等她跪下來行禮,皇后就突然厲聲道:「徐選侍,你可知罪!」
皇后聲音冷厲起來的時候還是很嚇人的,徐鶯多少倍嚇得縮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穩住了心神,跪下去道:「妾何罪之有,還請娘娘明示。」
皇后繼續厲聲道:「當日你已是孟文敷之妾,二人已有私情,卻在後來故意接近太子成為東宮侍妾,妄圖效仿當年呂不韋和趙姬之為蒙蔽太子蒙蔽皇家,其心可誅。」
徐鶯連道:「娘娘明鑒,妾和孟大人清清白白,並無有私,還望娘娘不要聽信造謠之人之語,還妾一個清白。」
皇后道:「徐氏,你還能狡辯不成,你和孟文敷之事本宮已查得清清楚楚。」說完不欲與她糾纏,準備快刀斬亂麻,對旁邊的宮女道:「傳令下去,東宮徐氏品性不端,與他人有私,妄圖蒙蔽皇家,為全皇家名聲,賜毒酒。」
皇后話音剛落,便有一個端著青花執壺和杯酒的宮女走了進來,跪到了徐鶯旁邊,將托盤舉了起來,對徐鶯道:「徐選侍,請吧。」
紋著花鳥的青花瓷酒杯裡面裝滿了酒,上面的梨花白的味道撲鼻而來,之中又彷彿還夾雜著別的味道。徐鶯整個手心都在冒汗,不用想都知道,若是這一杯下去,她馬上便又要跟這個世界告別了。
徐鶯的臉上隱隱有汗冒出來,她現在想的是,要拖延時間,要拖到太子或者其他救她的人來。
徐鶯在地上磕了一個頭,對皇后道:「娘娘,懲辦官員尚且講究三堂會審證據齊全,娘娘無據而賜妾死罪,妾不服。」
皇后已經不打算跟她唧唧歪歪下去了,「哼」了一聲道:「無論服不服,你今日都逃不過一個死字,你也別指望太子能來救你,太子正在御書房議事,沒有一二個時辰出不來。乖乖將毒酒喝了,若不然,本宮只能讓宮人來幫你。」
徐鶯道:「娘娘如此亂行誣陷之事,濫殺無辜,就不怕陛下降罪嘛。」
皇后道:「賜你死罪可是陛下親自下的旨。」說完頓了頓,道:「看來你是不願意自己喝的了。」說著轉頭吩咐宮人道:「芙蕖,將酒給她灌下去。」
旁 邊的宮女道了一聲是,接著端起酒,令旁邊的另外兩個宮女去將她禁錮住。徐鶯心中一急,用力的往那名叫芙蕖的宮女撞過去。芙蕖不備跌了下去,手中的酒杯摔到 了地上。徐鶯又忘了地上的酒壺,急速的拿起拿開壺蓋將裡面的酒倒了出來,然後將酒壺往地上一扔。酒沒了必定還要再另準備一壺,她現在想的是能拖一刻鐘便是 一刻鐘。
皇后卻沒想到她敢這樣做,從鳳座上站起來,惱怒道:「徐氏,你大膽。」說完想到了什麼,又吩咐宮人道:「馬上再去準備一壺。」她就不信她今日能躲不過去不成。
宮人正要說是,結果關雎宮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快讓開,本王妃有事要和皇后娘娘說,再攔著我小心你們的腦袋。」
接著是一個妙齡女子冷厲的聲音:「皇后叔母最是親和的一個人,也最疼本郡主這個侄女,早就說過本郡主可以在關雎宮來去自如,今日你們竟敢假傳娘娘聖旨攔住本郡主和母妃,真是不知死活,小心本郡主告到陛下耳邊去……」
徐鶯聽出來是春王妃和安陵郡主的聲音,徐鶯只覺得心中一鬆,差點沒軟倒下去。皇后的臉色卻沉了沉。
接著是太監攔人的聲音:「求王妃和郡主體諒奴才,娘娘下旨不許任何人進去。」
然後又像是兩邊爭執的聲音,安陵郡主冷聲:「本郡主告訴你,本郡主可是懷著七個月的身孕,你們若傷了本郡主的孩子,本郡主饒不了你們全家。」
接著又是春王妃哭嚷的聲音:「我的命好苦啊,在外頭被人欺負也就算了,如今來了到了娘娘宮裡,竟然還要被你們這些奴才欺負,我堂堂一個親王妃,無論在宮裡宮外竟然被如此輕賤,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抹了脖子去了算了……」
那響亮的聲音,引得關雎宮的宮女都不由自主的往她的方向望去。
徐鶯還是第一次見到春王妃這樣無賴的樣子,或許又知道她們來了,她的性命暫時無憂,此時聽著,她倒是覺得有些可樂。
或許是對安陵郡主的肚子有所顧忌,或許是因為春王妃這番無賴的話,終是讓春王妃和安陵郡主找到了機會進來。
春 王妃一進門便拿著帕子抹著眼睛道:「娘娘,臣妾的命真的好苦啊,您可要為我做主……」接著彷彿不知道殿裡發生了什麼事,也沒看到徐鶯在這,直接穿過徐鶯, 哭哭啼啼的往皇后的方向去了,一邊哭一邊道:「娘娘,您這次若不為臣妾做主,臣妾可真的是沒法活了……」說著跪到了皇后腳邊,抱著她的大腿哭起來。那動作 還無儀態端莊可言,完全像是鄉下撒潑的婦人。
皇后看著她的樣子,眼睛不由抽了抽,她都不知道出身世家的春王妃怎麼能不顧面子,做出這樣無賴般的樣子來。
她雖是皇后,但春王妃卻是嫂子,皇帝和春王這位兄弟的關係又一向和睦,她卻不能落春王妃的面子,更不能不對她客氣。看春王妃今日這撒潑撒賴的樣子,若她不照著她的心意來,只怕她能鬧得她十幾年辛辛苦苦維護起來的賢後毀了。
難道今日她還真的對付不了這個丫頭的了不成,皇后心裡憋氣得很,怎麼她平日沒覺得春王妃這個妯娌這般討厭。


☆、第89章
春王妃就抱著皇后的大腿哭哭啼啼的說著事,說一句便抹上三次眼淚,三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非得讓她斷斷續續的說了大半會。
春 王妃道:「……毓哥兒既然已經過繼到了我們家,那便是臣妾和王爺的兒子,前幾日桓王弟家的二小子見了毓哥兒,竟然指著毓哥兒說他是下賤的庶子,要奶娘抱著 毓哥兒給他這個嫡兄行禮……娘娘,要論起來,我們是親王府,桓王弟不過是個郡王,桓王弟家的二小子給我們毓哥兒行禮還差不多,他這樣說話,分明不將毓哥兒 當成臣妾和王爺的兒子,分明是還將毓哥兒還當成他們家可以隨意輕賤的庶子呢……
娘娘,臣妾沒福氣親能生一個兒子,但過繼了毓哥兒我也是當成命根子的,就指望著臣妾和王爺百年之後他能給我們摔盆送終繼承香火呢,他們這般輕賤毓哥兒,可不就是輕賤臣妾和王爺。您若不給我們做主,臣妾可真是沒法活了。」
接著先哭一陣,繼續道:「臣妾都知道,他們當面不敢說臣妾什麼,其實背後都埋汰臣妾不會生兒子呢,所以瞧不起臣妾瞧不起王府,才敢這樣輕賤。」然後再用帕子捂著嘴巴哭幾陣,繼續道:「娘娘,你可要給臣妾做主啊,臣妾的命好苦……」
郭後看著抱著她腿的春王妃,抽了抽腿,沒抽出來,心裡氣得要命,偏偏還要忍著不能發作。
什麼告狀訴苦,憑春王妃的性子,若真要告狀訴苦當時事情發生的時候就該來了,前幾日發生的事,結果偏偏這時候才來,何況春王妃哪裡是會為了這點事要死要活的人,分明是沒事找事拖延時間。
春 王夫婦向來只管守著王府過自己的日子,輕易不肯參與到爭儲的事情上去。只是春王府在朝中雖然沒什麼勢力,但春王到底是皇帝僅剩的一個兄弟,在皇帝面前頗能 說得上話。從前她花了不少心思去籠絡春王夫婦,安陵也沒少疼,結果這一家子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最終還是站到了太子一邊去。
郭後忍下心中的火氣,依舊是擺出和藹的樣子來,彎腰想要將春王妃扶起來,道:「二嫂,你先起來,放心,這件事本宮定會查證清楚,你先回去,本宮過後必會給你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