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晉陞記2


☆、第113章 拖後腿
「惠妃娘娘真這麼說?」
對於大阿哥在前線惹的事兒,張佳氏背地裡都嘔死了。這段時間,她可就整日的縮在府邸,妯娌之間也不怎麼走動了。
侍奉張佳氏的魏嬤嬤點了點頭,只是言語間有幾分詫異道:「主子,這李側福晉雖然頗受太子殿下寵愛。可這毓慶宮如今還有一個范佳氏呢。奴婢著人可是打聽過的,太子殿下離京之前,可是隔三差五的總要往范佳氏屋裡去的。您說,這會不會是一個信號呢?」
張佳氏想著這樣的可能性,覺著自己的確是得掂量掂量了。若是討好錯了人,這豈不是自打臉。
爺那邊已然如此了,她這裡可不能夠再掉鏈子了。
「而且啊,奴婢可是還聽說,這范佳氏竟然敢入宮第一日就和太子妃娘娘公然撕破臉面,還嘲諷太子妃娘娘臉上的傷痕呢。若不是因為太子殿下這麼寵著她,她哪裡敢如此趾高氣昂。」
張佳氏剝了一瓣橘子放在嘴裡,心情也很是複雜。
見 張佳氏有幾分猶豫了,魏嬤嬤趕忙又道:「主子您該不會忘記一點吧,這范佳氏可是初封便是側福晉的,比之後請封得來的側福晉,可尊貴多了。主子,您就聽奴婢 的吧,那李側福晉其實已經是過氣兒了,不過是礙著膝下有幾個阿哥太子殿下才給她幾分臉面罷了。可這范佳氏,人才是真正的新寵。又得萬歲爺的抬愛,這孰輕孰 重,主子可得心裡有底。」
「也是,這男人嘛,哪個不愛新鮮。太子殿下也不會是那個例外。俗話說得好,花無百日紅嘛,之前那李側福晉是沒有遇到真正的對手,如今和范佳氏這麼一比,可不就落了下陳了。」
說完,張佳氏用帕子掩了掩嘴,又道:「那我們便拿著東西直接往范佳氏那邊去吧。依著規矩是該給太子妃娘娘行禮問安的。可如今她自顧都不暇呢,想來是沒有時間照拂我的。」
魏嬤嬤可是個明白人,笑著道:「那是自然,太子妃娘娘那裡,不是聽說連宮裡的宮人都不願意靠近嗎?主子身子金貴的很,若是沾染了這些晦氣,可就不好了。」
元和殿
范佳氏閒來無聊,讓若竹準備了佳釀,這不正懶散的一口口的品著呢。
若竹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她知道主子心裡苦,可眼下太子殿下不在宮中,主子即便是想爭,也不過是空話。
正在她給范佳氏斟滿第二杯酒的時候,張佳氏到了。
范佳氏聞言,有些迷糊道:「誰?」
若竹見自家主子這副樣子,趕忙道:「大阿哥的繼福晉,張佳氏。」
范佳氏一邊懶散的玩著手中的酒杯,一邊似笑非笑道:「有瓜爾佳氏在,這張佳氏來我這裡獻什麼慇勤?」
若竹湊近道:「許是因為大阿哥被貶的事情吧。如今在宮中,眾人可都以為主子最得太子殿下的寵愛呢。張佳氏怕是也是動了這個心思。」
聞言,范佳氏有幾分自嘲的勾了勾唇角,猛地又灌下一杯酒:「他們都錯了,他們都被太子殿下給騙了。太子殿下對我的恩寵不過是把我立起來當靶子,來對付瓜爾佳氏罷了。哦,最最最重要的一點,太子殿下是為了保護李佳氏,讓我來給那個李佳氏擋槍。」
若竹趕忙搶過酒杯:「主子,您可不能再喝了。那張佳氏主子若是不想見的話,要不奴婢找個借口……」
若竹的話還未說完,范佳氏卻是咯咯笑了起來。
「見啊,為什麼不見?反正我這裡也冷清的很,好不容易有個人來和我絮叨絮叨,這可不是美事一樁。」
沒一會兒,張佳氏就和魏嬤嬤進來了。
其實對於自己來討好范佳氏,張佳氏可沒有大家想的那種憋屈和屈尊的感覺。一來,她不過是大阿哥的繼福晉,二來,她看的很清明,不會自恃身份弄得和瓜爾佳氏那般狼狽。
范佳氏用帕子拭了拭嘴,對著張佳氏笑道:「大嫂,讓你見笑了。你看我,方才不小心就多喝了幾口。」
張佳氏笑著拿起身旁的酒杯,斟了滿滿兩杯,很是識趣道:「既然弟妹有這個雅興,不如,我來陪弟妹喝幾杯如何?」
正院
瓜爾佳氏聽聞張佳氏直接往范佳氏那裡去了的消息之後,抑制不住的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如雲也是一愣,可也只能夠安慰瓜爾佳氏道:「主子,且讓那范佳氏得意去吧。等主子臉上的傷好了,看她還敢怎麼猖狂。」
瓜爾佳氏扶著如雲的手站起身,往銅鏡前走去:「如雲,你說真如紅盞說的那般,我會恢復如初嗎?」
如雲趕忙道:「主子又在這想東想西了。紅盞姑娘每次給主子敷藥之後,主子不都感覺一次比一次舒爽了很多嗎?就紅盞姑娘這醫術,肯定不會讓主子失望的。」
瓜爾佳氏指尖顫抖的劃過臉上敷著的紗布,喃喃自語道:「希望一切都順利吧,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真是過夠了。」
「等我恢復之後,看那范佳氏還怎麼囂張跋扈,看她到底如何不把我這個太子妃放在眼中,哼!」
瓜爾佳氏這態度,如雲當然不會不懂。口中趕忙說著些奉承的話,果不其然,聽她在旁拍馬屁之後,瓜爾佳氏對她是愈發滿意了。
竹筠殿
李青菡昨個兒傍晚的時候接到了太子爺的口信,說是最遲月底就會回來。
對於太子殿下和康熙之間的事情,李青菡知道,這次太子是險險的全身而退了。而且,還讓大阿哥栽了個大跟頭。
與其他人的沾沾自喜不一樣的是,李青菡認為大阿哥這次栽跟頭,就彷彿是把雙刃劍了。尤其是對太子殿下來說,有利有弊。
好處嘛,當然是暫時讓康熙對太子殿下放下了戒心,壞處嘛,那就是失去了權利的制衡。
康熙是個很懂得平衡之術的人,他這次如此削弱大阿哥,難保不會重新扶持另一個。或者根本就是,大阿哥的落魄只是暫時的,康熙遲早有一日會再次用他來牽制胤礽。
不管是哪種可能性吧,李青菡總歸還是覺著能夠多過幾日的舒坦日子了。畢竟,康熙才削了大阿哥的臉面,哪個不怕死的也不會再在這個時候生事兒了。
就李青菡目前對諸位阿哥的瞭解來看,歷史上真正的上位者四阿哥胤禛,似乎現在還是保皇派。只是不知道他這一次會選擇做一個賢王,還是同樣會覬覦那個位子。五阿哥因為李青菡給的傷藥一事,鮮少在眾人面前站隊的他,其實多少還是有些偏向太子殿下的。
至於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可每次看到溫文爾雅的八阿哥,李青菡總感覺這個人很難揣摩。
怕是,正如歷史上所說的一般,這幾日會成為太子殿下登基道路上的絆腳石吧。
「主子,您怎麼又出神了?」玉珠才從外面回來,見主子一副神遊九霄的樣子,不由打趣道。
李青菡回過神,笑罵道:「你這丫頭,被我縱的是愈發沒規矩了,竟敢打趣起我來了?」
玉珠笑著上前把小廚房才做好的點心一一擺好,「主子,奴婢可是聽說,方才大阿哥府邸的繼福晉張佳氏往側福晉范佳氏院裡去了。您說,她這該不會是想藉著范佳氏,來給大阿哥求情吧。」
李青菡愣了一下,「是直接往元和殿去了?」
玉 珠感慨道:「可不是?張佳氏也真心是太自以為是了。這樣做,怕是落在眾人眼中,是她失了規矩了。太子妃娘娘雖然如今地位尷尬,可到底萬歲爺也沒下旨廢了 她,如今,卻被人當做透明人故意忽視,這知道的以為是張佳氏不想擾了太子妃娘娘的清淨,不知道的,還以為張佳氏目中無人呢。這大阿哥如今都落得這般境地 了,張佳氏竟然還在這裡拖後腿,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張佳氏行事作風倒也和大阿哥有幾分相似呢。」
玉珠這損人的話不意外的讓李青菡咯咯笑了起來:「你呀你,這嘴皮子真是愈發厲害了。」
玉珠斟滿一杯茶,想著范佳氏那邊的得意,不免有些擔憂的看了眼自家主子:「主子,您可別為這這事兒傷心啊。范佳氏就是再得寵,還能越過主子您不成?」
李青菡見她這樣,懶懶的擺了擺手:「我沒生氣啦,那范佳氏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玉珠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詫異道:「可憐人?主子這是說誰呢?」
李青菡驚覺自己一時失言,打呵呵道:「沒什麼,說來,這後宮哪個女人不可憐呢?自打入宮,就被束縛在四方的格子裡,連天空都是方方正正的。得寵的,還可以安慰自己說自己起碼不枉費這一生,可失寵的,這日子可就孤獨寂寞了。倒不如,回鄉做個小農婦來的爽快。」
玉珠聽著主子這話,忍不住道:「主子又不著調了吧。這紫禁城可是好多人削減腦袋想進都進不來呢。」


☆、第114章 刮鬍子
月底的時候,太子殿下終於是回來了。
這些日子李青菡雖然提不上對胤礽心心唸唸,可擔憂卻絲毫都不少。自打康熙身子抱恙的消息傳出,胤礽離京的那一日起,李青菡就難免有些焦慮。作為穿越者,她比之其他人更瞭解康熙的喜怒無常,瞭解康熙對太子的忌憚。
今個兒看到他之後,李青菡提著多日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胤礽此刻正由李青菡親自侍奉著洗漱,見她難掩激動的樣子,他勾了勾她的鼻子,道:「好啦,爺這不好好的嗎?」
說著,拿過帕子擦乾臉上的水珠,一把把李青菡給摟在了懷裡:「爺知道你這些日子為爺提心吊膽的。不過爺可以拍著胸脯告訴你,不管什麼時候,爺都不會被打倒的。」
聽著這話,李青菡莫名的鼻子有些酸酸的。抬起頭來,細細的看著眼前的胤礽,緩緩道:「大阿哥那邊這次栽了這麼大的跟頭,若是他因為嫉恨爺,再使些不入流的手段……」
李青菡還未說完,胤礽整個人都埋在了她的身上,還故意拿鬍子扎她的頸側。
李青菡被鬧得沒法,佯裝生氣道:「爺真是的,一回來就胡鬧。」
瞧著眼前這久違的笑意,胤礽感覺一路的疲憊和緊張瞬間就沒有了。
李青菡推著他坐起身,親自弄了一盆溫度適中的水,又從一旁的梳妝台上拿了胤礽刮鬍用的小刀:「好好躺著,否則把爺的臉弄花了,可不是妾身的錯。」
胤礽噗嗤一笑拿著銅鏡左右看了看自己顯然有些重的鬍子,抑制不住笑意道:「要我說啊,我這蓄鬍子的樣子也蠻爺們的。之前那些爛人不是說爺面嫩,沒有王者風範嗎?爺現在可不是小白臉了吧。」
這麼沒正經的胤礽真心是把李青菡給逗樂了。
「髒都髒死了,還爺們味。」說著,用自製的玫瑰皂打了泡沫擦在胤礽的下巴。
一股子玫瑰香味讓胤礽直往後閃,「爺不是早就說過不愛用這女人家的玩意兒嗎?」
李青菡拿著刀子威脅的靠近他,那眼裡的意味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乃若是再不乖,這刀子可不長眼哦。」
胤礽無奈,也只能夠乖乖的倚靠在那裡,還不忘道:「你呀你,這麼彪悍的女人,除了爺誰敢要你啊。」
李青菡伸手讓他仰著下巴,細細的替他除去下巴上的鬍子:「真是髒死了,爺身邊不是有隨時侍奉的人嗎?怎麼都不替爺拾掇拾掇?」
話音剛落,李青菡就覺著自己是多嘴了。這次康熙身子抱恙,身為太子的胤礽若是還那麼注意儀表,怕是落在康熙眼中,就是不忠不孝了。
哎,這當太子的,真心是做什麼都不得不多點兒心啊。
李青菡拿帕子蘸了熱水幫他擦了擦下巴,又開始繼續方纔的工作了。
靜默中,李青菡根本沒想胤礽會回答她方纔的話,是以當胤礽開口的那一瞬,李青菡的手竟然抑制不住的抖了抖,幸好,她定力還算是不錯,沒讓胤礽破相。
「我看的出來,皇阿瑪這次雖然對我以身試藥心存感慨,可胤褆那混小子弄的那些流言,多少還是影響到皇阿瑪了。今個兒一到京城,索額圖便給我傳了口信,說是幾日前皇阿瑪派了密探查我私穿龍袍一事,而且赫捨裡一族這些日子也受到了監視。」
見李青菡了征在那裡沒有說話,胤礽還以為她是被嚇著了,抓著她的手,安慰道:「瞧你這沒用的樣子,也太不經嚇了吧。」
李青菡沒有說話,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又準備給他繼續清理。
胤礽知道方纔他那些話她是聽進去了,「你也別太擔心了。皇阿瑪是雖然心裡對我有懷疑,心存忌憚,可若是真正的想要廢了我,怕是也沒那麼容易。索額圖那邊,早就已經在暗暗部署了。也虧得這老狐狸手腕厲害,才一直都沒被皇阿瑪發現。」
「若真是到了那一日,你且信我,我不會捨得拋下你和幾個孩子,讓你們一輩子被人戳脊樑骨,承受那些冷眼的。」
胤礽這話意味著什麼,李青菡如何能夠不懂,她知道這次雖然胤礽險險的全身而退了,可帝心難測,等康熙征討葛爾丹凱旋而歸之後,等待他們的,或許是有一場更艱難的戰鬥。
「妾身當然信得過爺,而且,妾身和孩子永遠都會站在爺這一邊的。」
正院
「主子,太子殿下去慈寧宮給太后娘娘請安了。」
「主子,太子殿下回來了,不過,卻直接往竹筠殿去了。」
「主子……」
瓜爾佳氏對於太子一回來便往竹筠殿跑,早已經練就了一身的淡然了。
更何況,一會兒紅盞會過來給她拆紗布,今個兒,據紅盞所說,可是她的好日子。
所以,瓜爾佳氏並不心急。
等她容貌恢復如初之後,不管是太子,還是這毓慶宮的宮務,還是之前被踩在地上的面子尊嚴,還是日後的皇后之尊,她都會一一牢牢握在手中的。
沒一會兒,按著約定的時間,紅盞帶著藥盒走了進來。
瓜爾佳氏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身子終於是不再繃得那麼緊了。
紅盞細細的掀起紗布的一角,她這樣的動作讓整個寢殿瞬間都變得凝滯不已。
可一定要痊癒啊,否則,太子妃的喜怒無常,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得無辜送命了。
當紗布整個被掀開的那一瞬,如雲突然喜極而泣的跪在地上:「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奉承的話她準備了好多好多,可真正到了這當口,她卻哽咽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瓜爾佳氏見她這樣,才顫抖的伸手拿過一旁的銅鏡,看著鏡子中自己恢復如初的臉頰,她也抑制不住的紅了眼圈。
等這一天她真的等的太久了,至此,她對紅盞的醫術再無半點懷疑:「紅盞,你放心,你的功勞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紅盞卻是笑著提醒她道:「聽太子妃娘娘這麼說,那我入太醫院一事,該是……」
紅盞故意的頓了頓,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果然,瓜爾佳氏聞言,眉梢的笑意僵了僵,好半晌之後,她才又笑著開口道:「我早就知道紅盞姑娘是個聰明人,如今一看,真是比我想像中都要聰明呢。至於太醫院一事,你大可放心,三日之後,我必讓你如願以償。」
紅 盞可不相信什麼口頭承諾,她漫不經心的翻開藥盒,從裡面拿出一晶瑩剔透的小瓶,似笑非笑道:「這藥是內服的,不管娘娘信不信,一年之內娘娘每個月都離不開 這個的。娘娘該是聽說過以毒攻毒的吧。之前娘娘的傷口可是殘留著毒素的,若沒有這藥物配合著調理,我說句狂妄的話,娘娘的容顏只會變得比之前還要不堪。」
「放肆!你竟敢威脅太子妃娘娘!」如雲一聲怒喝,眼眸裡滿是怒火。
瓜 爾佳氏比之如雲,卻是淡定多了。她噗嗤一笑,很是讚賞的看了紅盞一眼,笑著拿過她手中的小瓶:「紅盞姑娘果然是不斷的給我驚喜。其實你大可以不用疑心我, 我既然敢用你,就肯定不會食言。而至於之前我和你談的那個問題,你也務虛這麼快就給我答覆。興許什麼時候等我入主中宮了,你會主動來找我,你說呢?」
紅盞凝聲道:「娘娘說的是。那我就不打擾娘娘的清閒了。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娘娘今晚概要忙著張羅家宴了吧。」
瓜爾佳氏的手指輕叩著桌沿,眼神看不出喜歡的上下打量了紅盞一番,就在如雲以為她要動怒的時候,沒想到她卻笑了:「紅盞姑娘這麼聰明的人,若是不能為我所用,可就是太可惜了。」
紅盞笑了笑,拿著藥盒退拉出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如雲疑惑道:「娘娘,這紅盞說不準是在忽悠您呢,您看您的傷口如何已經是大好了,哪裡還有可能復發啊?」
瓜爾佳氏慢慢收回目光,拿著手中那晶瑩剔透的小瓶子把玩了幾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且紅盞這人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她的心機比之我有過之而無不及呢,所以,這個時候,還是小心為好。」
紅盞急了:「那主子就如此縱容著她,她壓根就沒把自個兒當主子的奴才,方纔那副嘴臉,奴婢看著都想扇她幾個耳光。」
瓜爾佳氏卻是絲毫不在意:「這世間但凡有能耐的人,多少是有些氣性的。而且,此一時彼一時,等日後我入主中宮,成為統攝六宮的皇后,那紅盞,肯定會自己送上門來的。到時候,她的氣性,怕是也得如數收回去了。」
說完,瓜爾佳氏興致勃勃道:「好了,先不說這些了。你打發人去各殿傳話,說是今個兒我這裡設了家宴,大家都來聚聚。」
如雲也抑制不住歡喜道:「主子,您就等著看吧,一會兒不知道多少人要驚掉下巴呢。尤其是那范佳氏,看她還怎麼耀武揚威,還怎麼在主子面前撒野。」
提及范佳氏這個名字,瓜爾佳氏眼裡閃過一些陰森,「范佳氏,不怕,我會慢慢陪她玩的。」


☆、第115章 抄檢
大阿哥府邸
胤褆一路被康熙身邊的兩個侍衛護送回京城,這差點兒就憋出內傷。
熟料,這才剛回到府邸,就聽總管太監過來給他匯報這幾日府邸的事情。順口便提及了前幾日繼福晉張佳氏去毓慶宮側福晉范佳氏那討好的事情來。
胤褆可是最要臉面的,如今他雖然是落魄了,可他的狂妄他的驕傲他根本不認為皇阿瑪會真的厭棄他。皇阿瑪之所以這樣做,不過對他略施懲戒罷了。偏偏,他沉得住氣,這張佳氏卻沉不住,一個堂堂阿哥福晉竟然去討好區區一個側福晉,胤褆真想罵娘了。
正院
張佳氏一聽阿哥爺回來了,趕忙便往書房來了。
這憂心忡忡的才進來,便被怒氣沖沖的胤褆扔了一個杯子過來。
張佳氏被嚇得愣在了那裡,看著滿地的狼藉,她咬了咬嘴唇,哽咽出聲:「爺生這麼大氣做什麼?是妾身做錯什麼事情了嗎」
胤褆來回的踱著步,這張佳氏還真是蠢不足惜,都這會兒了竟然還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
胤褆伸手指著她的鼻子,恨恨道:「爺沒指望你能和別的阿哥福晉給爺賺臉面,可你倒好,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范佳氏不過區區一個側福晉,這身份都值得你去巴結,去討好?你把爺的臉面擱哪裡了?」
胤褆這話一出口,張佳氏真心是滿腹的委屈,緊緊的捏著指尖的帕子,「爺,您這話可是冤枉妾身了。若是沒有額娘的知會,妾身即便是真的動了這個心思,可沒爺同意,妾身又如何敢輕舉妄動。」
說著,張佳氏不免落下淚來:「自打妾身進府邸,不管是對整個後院,還是弘明阿哥,還是爺,自認為是盡心盡力。熟料,在爺心裡,妾身到一直是個多事兒的。」
「妾身知道爺心裡一直都忘不了姐姐伊爾根覺羅氏,妾身也理解爺和姐姐昔日的情分。正因為妾身理解,進府這麼久您一直都不願意給我一個孩子,我也認了。」
張佳氏說的感傷,胤褆聽著心下也有幾分的過意不去。
尤其是孩子一事,的確是他因為害怕弘明受委屈,而虧待她了。
「你入府這麼長時間,還不瞭解爺的脾氣嗎?爺就是剛好在氣頭上,生了悶氣罷了,好了,不說這個了!」
張佳氏也是見好就收的主,胤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也不可能太拿喬。
賢惠的給他倒了一杯茶,遞給他:「爺,你不知道這些日子額娘都憂心成什麼了?要不明個兒妾身陪您入宮給額娘請安。」
胤褆輕輕抿了一口茶,搖了搖頭,道:「額娘那裡,還是你去請安吧。這次皇阿瑪顯然還在氣頭上,爺這個時候可不能夠有什麼差池了。」
說著,他斟酌半晌,道:「從明個兒起,府邸就閉門謝客。」
張佳氏的心砰的一下,「爺,事情真的就嚴重到這個程度了?您犯不著這麼委屈自己吧。」
張佳氏的擔憂和忐忑瞬間席捲了她的心頭。
胤褆卻是一下下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意味深長道:「你沒聽說過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嗎?爺這次栽了這麼大跟頭,豈能這麼容易就釋懷。」
這個答案讓張佳氏又是欣喜又是憂心,欣喜的是,她的爺仍然有鬥志,仍然會為了那個位子和太子殿下一較高下。憂心的是,她害怕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但凡是牽涉到皇位之爭,一切的變數那可是誰也說不准啊。
張佳氏光想著這樣的可能性,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胤褆見她這樣,心道真是個婦道人家,轉移話題道:「爺好些日子也沒見弘明瞭,弘明多虧有你照拂,否則爺可放不下心。」
提及弘明,張佳氏不免有些心虛,趕忙把前些日子發生的一個意外說給了大阿哥聽。
「爺, 有件事妾身不得不說與爺聽。半個月之前,弘明阿哥和一幫侍從在後院玩,熟料,格格王氏養的一隻哈巴狗不小心衝撞了大阿哥,大阿哥受了驚嚇,一怒之下便讓人 把這小狗給剝皮殺了。王格格傷心不已,雖沒來妾身這裡哭訴,可身子卻是愈發不大好了。妾身也請了太醫過來,也賞賜不少名貴的藥材,可愣是沒有什麼起色。」
原 本就是大阿哥生性殘暴,連一隻小狗都容不得,甚至是目無尊長。雖然王格格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格格,可大阿哥年紀這麼小就如此狂妄,著實是不懂規矩。可被張 佳氏這麼一說,胤褆只會感慨王氏太多事兒了。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可不是得血性一些。每次木蘭秋荻的時候,那不知道要射殺多少牲畜呢,這也值得她哭哭啼啼?
胤 褆不知道的是,大阿哥早已經被張佳氏縱容的愈發不像樣了。張佳氏貌似每次都袒護他,因為這樣的袒護,大阿哥也幾乎要把她當做親額娘了。可是,胤褆卻太大意 了,他忘記了,弘明雖然還小,可對於張佳氏來說,卻是個尷尬的存在。張佳氏這是要捧殺弘明,好給自己以後的孩子開路呢。
胤褆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王氏既然這麼不懂規矩,你處置了即可。每日哭哭啼啼,也晦氣的很。」
張佳氏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竹筠殿
「主子,這,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啊?這太子妃娘娘自打容顏盡毀以來,可是許久都沒設家宴了,難道……」
玉珠真的很不想這個猜測應驗。
李青菡和她對視一眼:「既然太子妃娘娘如此美意,咱也不可能辜負了。想來後院的其他女人也和我們一樣好奇呢。」
玉珠聽了,也只能夠點點頭。
沒一會兒李青菡就裝扮妥當,由玉珠扶著往正院去了。
方才太子爺在她這呆了會,又稍稍休息一會兒之後便往書房去了,李青菡原本想著一會兒讓小廚房做些什麼給太子爺送去,這下,倒不用她費心了。
看著正院的張燈結綵,李青菡淺笑著走上前,讓李青菡有些詫異的是,除了范佳氏和林氏之外,之前沉寂許久的小李佳氏竟然也來了。
「妾身給太子爺請安。」隨著瓜爾佳氏得意的聲音,大家都不免看著她此刻絲毫傷痕都沒了的容顏。不免心下詫異起來,雖然大傢伙早就聽聞瓜爾佳氏請了名醫,可沒想到,竟然會如此順利。
林氏忍不住問道:「太子妃娘娘這是請了哪裡的神醫啊,真是太厲害了。」
看著眾人面面相覷,一副很是不甘心的樣子,瓜爾佳氏更是得意了:「爺,妾身得爺庇佑,才得以重見天日,今個兒妾身先敬您一杯。」
李青菡下意識的像胤礽看去,只見他眉頭微皺,可是眼裡竟然是絲毫的詫異都沒有。
這,這可讓李青菡有著小小的驚訝呢。
難道,太子殿下早已經預料到瓜爾佳氏會有這一日
瓜爾佳氏遍尋名醫卻終不得志,怎麼偏偏卻在這個時候,有了轉機呢?
這裡面,太子殿下到底有沒有動手腳,李青菡不由得有些疑惑了。
范佳氏這個時候哪裡肯示弱,故意嬌媚的看著胤礽,甚至是湊上前幫他倒滿酒:「爺可不能見著太子妃娘娘了,就忘記了其他姐妹。」
李青菡不是第一次見范佳氏,可也不知道怎麼的,她看著范佳氏,總感覺這個人,活生生是在演戲。
瓜爾佳氏被這麼一挑釁,當下臉色就變了。可今個兒是她東山再起的第一日,她可得沉得住氣。
這不,視線很是壞心眼的就落在了李青菡的身上,「范妹妹這話可是錯了,這毓慶宮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只有李妹妹最得太子爺的寵愛呢?」
說著,還故意環視四周,意味深長的看了大家一眼。
李青菡拿著筷子的手僵了僵,對於瓜爾佳氏這麼不遺餘力的給她拉仇恨,她真心是,覺著無聊死了。
原本想膈應她幾句的可她還沒開口,卻聽外面一陣亂哄哄的聲音傳來。
誰都想不到,在太子殿下回宮第一日家宴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康熙竟然派禁軍抄檢整個毓慶宮。
瓜爾佳氏嚇得連酒杯都掉在地上了,而范佳氏,雖然面上故作鎮定,可顫抖的指尖卻絲毫都掩蓋不了她的驚懼。
小李佳氏更是不經事兒,當場就哽咽出聲:「爺,這……」
胤礽呢,猶自是神態自若的夾著菜,吃著飯,李青菡見狀,不由得想起方才太子殿下隨德順離開之後,嘴角那一抹詭異的笑容。
這樣想著,李青菡忍不住的拿眼睛和他對話,想瞅出些什麼端倪。
熟料,胤礽卻是對撫慰的笑了笑,那樣子似乎在說,「別擔心,好好吃飯。」
可李青菡哪裡能不擔心,聯想起一切的一切,李青菡頓悟了,她還想呢,依著太子殿下對瓜爾佳氏的厭惡,怎麼就肯屈尊來正院赴宴呢,太子爺這是要把大家都聚在一起,讓那些禁軍隨意的查,免去中途動手腳的嫌疑,是不是?
想著這樣的可能性,李青菡突然覺著太子爺真的是深不可測。


☆、第116章 深不可測
「太子殿下,奴才方才打擾了。」
為首的侍衛顯然也是提著腦袋做事兒了,在無功而返之後,也只能夠盡量的把姿態放的更低。
太子殿下可不同於一般的阿哥爺,若是等這主子登上皇位之後,難保不會拿自己開刀。到時候,不僅是他,就是親朋好友怕是也要被他給連累了。
眾人聽著這話,明顯是鬆了一口氣。不過,太子殿下沒發話,她們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開口。
此時的胤礽手中猶自拿著筷子,聞著這侍衛的話之後,淺淺露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你們也是奉命行事,退下吧。」
看著這些禁軍離去的背影,小李佳氏終於是晃過神來:「爺,這些人也未免太放肆了吧,竟然連招呼都沒打,就來搜宮。」
話音剛落,瓜爾佳氏冷冷的目光就向她射去:「糊塗東西,竟敢背後妄議聖意?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小李佳氏本就蒼白的臉在瓜爾佳氏的斥責下,變得更是難看了。
其他人都不約而同的向小李佳氏投去了一抹蠢不足惜的眼神。
瓜爾佳氏原本以為太子殿下起碼會在她斥責小李佳氏之後也說些什麼,只可惜她想錯了。
胤礽就彷彿是沒聽到一般,放下手中的筷子,沉聲道:「今個兒用的也差不多了,都散了吧。」
瓜爾佳氏一急:「爺,二格格這幾日總是嚷嚷著想見您,要不,您今個兒便留下來吧。」
瞧瞧,瞧瞧這多麼低劣的借口。
這瓜爾佳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的心急。
胤礽卻是皺了皺眉。
瓜爾佳氏見他這樣,也有些摸不準他是什麼意思了。直到,聽到胤礽緩緩開口道:「再瞅時間吧,今個兒也忙活一天了。」
瓜爾佳氏滿心的酸楚,可她能夠如何?除了強撐著笑容點點頭,她還真沒法強留太子爺在她這裡。
沒一會兒,正院又只留下瓜爾佳氏一人。對於這樣的靜寂,她早就熟悉了。她暗自思量了一會兒,對著如雲道:「我知道你是個忠心的,你給我出出主意,這到底該怎麼才能夠重新得到太子爺的心呢?」
「最起碼不至於和現在一樣,對我視而不見啊。」
如雲想了想,猶豫道:「主子才剛剛痊癒,這個時候,其實並不需要太過心急。倒不如多去宮裡太后娘娘那裡,或者和諸位阿哥福晉走動走動。這樣,起碼外面的人都能夠知道,您又回來了。」
瓜爾佳氏仔細想了想,也是,現在她不能夠本末倒置了。讓外人知道她還有資格當這太子妃,未來的皇后之位她緊緊握在手中,這才是正經。
只要自己能夠奉承好皇太后,能夠妯娌之間和睦,能夠得宮裡主子娘娘的眼,得到所謂的口碑,她還怕自個兒不能夠入主中宮嗎?
這樣想著,瓜爾佳氏心中頓時是無限的鬥志。
正在這時,宮女如琴恭敬的端著茶水走了進來。這如琴是新來的,是如雲的老鄉。今個兒難得的如雲想提拔提拔她,便瞅著這時機讓她來給瓜爾佳氏奉茶。
誰能夠想到,瓜爾佳氏剛剛接過茶杯,拿起茶蓋,這還沒喝呢,就惱火的一把把茶杯給甩在了地上。
如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如雲也被嚇的渾身一抖,可她畢竟在瓜爾佳氏面前是有些臉面的,是以上前趕忙看看瓜爾佳氏的手有沒有被燙傷,看到她無礙之後,才使眼色讓如琴把一地的狼藉給收拾乾淨。
「這些混賬東西,竟然拿幾個月之前的陳茶來糊弄我!」
如雲聽著這話,當下便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如今,主子容顏得以恢復,氣性兒當然是高了。
只是,看著地上嬌嫩的茶葉,還有微微殘留的水汽,如雲還真是覺著很是無語。
可她也不好說什麼,主子說是陳茶,那就是陳茶,她們這些做奴才的,哪裡敢說什麼。
想來主子也是這段時間給憋壞了,所以才在出山第一日就搞得如此大陣勢,以便好好的敲打敲打那些生了異心的奴才。
「主子,您何苦為著這事兒動怒呢?您若是覺著有人奴大欺主敢糊弄主子,直接攆出去便是。」
對於後院的其他女人來說,今個兒是大家的不眠之夜。
瓜爾佳氏還真是能耐的很,竟然能夠恢復如初。那麼深的傷痕啊,竟然真的被她給治好了。
竹筠殿
李青菡讓小廚房弄了些點心過來,方才發生了那麼大的意外,不僅是她,太子殿下肯定也是沒吃飽的。
胤礽看著眼前精緻的點心,輕輕咬了一口,淡淡的果香還真是很合他的胃口。
見李青菡吃的心不在焉的,胤礽伸手把咬的只剩下一小半的點心直接送在她嘴裡。
被突然襲擊的李青菡,險些沒給噎死。
「爺,您這是要謀殺我啊。」李青菡不免控訴道。
胤礽卻是笑盈盈的把她摟在懷裡,「說吧,有什麼想問的,自打從正院一回來,你這小東西就心不在焉的。」
李青菡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說,不會吧,人家有那麼明顯嗎?
胤礽無奈的撫了撫額。
李青菡見狀,整個人倚靠在他身上,悶悶道:「這可是爺讓我問的,若是逾矩了,爺可不能生氣。」
胤礽揉了揉她的臉,道:「真不容易,向來沒心沒肺的你終於是知道迂迴政策了。」
李青菡拍開他的手,想了想之後,低聲道:「爺,方纔那些禁軍來搜宮,您提早就知道了吧?」
胤礽低笑的在她頸側落在一吻:「你以為爺真這麼傻,會坐以待斃。胤褆那混小子鬼心眼兒多著呢,既然他敢在皇阿瑪面前編排我,說我私穿龍袍,依著皇阿瑪的性子,勢必會來個突然襲擊的。」
李青菡倒抽一口冷氣,康熙這疑心也太重了吧。之前若不是太子,他如今怕是還病魔纏身呢,這倒好,太子殿下才剛回宮,他就沉不住氣了。
「那……那到底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啊?大阿哥千方百計的想算計爺,他該不會在毓慶宮真的動了什麼手腳吧。」
李青菡突然有一種不好的猜測。
想著這樣的可能性,她臉都白了。
胤礽安撫的捏了捏她的手,聽不出喜怒道:「瓜爾佳氏容顏盡毀之後,隔幾日便有名醫入宮給瓜爾佳氏醫治,胤褆很聰明,竟在我離宮之後,藉著這郎中的手把龍袍給私自帶了進來。」
「幸好我早有準備,這些年索額圖也培養了不少的暗衛。如今毓慶宮那邊,早已經不是皇阿瑪知道的那般,恰恰相反,那裡無異於是銅牆鐵壁,即便是皇阿瑪,也不可能揣摩透其中的玄機的。」
隨著胤礽的嘴唇一閉一合的,李青菡彷彿聽到極大的秘密一般,很是驚訝的看著他。
雖然李青菡早已經知道胤礽不會坐以待斃,這些年他也著手做了很多的準備,外面更有索額圖那個老狐狸幫襯,可真正聽到這些,李青菡還是覺著有些不可思議。
正如她方纔所想的那般,胤礽給她的感覺,真心是深不可測。
胤礽一把把她壓在身下,似是玩味道:「還想聽不?」
李青菡卻是搖了搖頭,倒不是她膽怯,而是有些時候知道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兒。
胤礽現在對她雖然真的恩寵有加,可她必須懂得自保,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見她咬著嘴唇,最後搖了搖頭,胤礽噗嗤一笑:「好啦,知道方纔那些信息你還得消化幾天,爺就不為難你了。」
說完,胤礽把手伸向她的衣襟,明顯是想做壞事兒了。
好些日子沒見他,李青菡也有些想他了。只是,她還忘記了問他另一件事情。
「爺,太子妃娘娘得意恢復容貌,爺怎麼丁點兒都不驚訝啊?」
胤礽早已經是火急火燎了,哪裡有功夫給她解釋那麼多,一把除去她的衣服,意味深長道:「這個答案,以後再給你。現在,我們先做正事兒。」
李青菡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可胤礽這話,顯然這其中他是動了些手腳的。
只可惜李青菡根本來不及多想,便隨著胤礽沉浸在了另一個世界中。
元和殿
「主子,真是沒想到,這瓜爾佳氏竟然真的恢復如初了。」
若竹再一次的感歎道。
范佳氏此時也很是心煩,她不禁暗暗叫苦,若是知道瓜爾佳氏還有今日,那她就不至於這麼早就和她撕破臉面了。
她其實也不是怕,而是,而是現在她的處境弄得太尷尬了。她除了繼續和瓜爾佳氏交惡,再無別的法子了。
范佳氏沉吟片刻,緩緩道:「沒事,瓜爾佳氏如今還沒功夫來對付我呢,她可不得趕緊的宮裡宮外的賺名聲去,哪裡會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呢。」
「在她準備對我動手之前,我想法子把太子殿下給搶過來,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若竹猶豫道:「這樣的確是不錯的法子。可主子您今個兒也看出來了,太子殿下整個心思都在李側福晉的身上。這樣的情況下,您把太子殿下搶過來,可得使些手段了。」
范佳氏頓時也是滿心的苦澀,太子殿下讓她做這後院的靶子,讓瓜爾佳氏和她對立起來。她不能不默許太子殿下的意思。
可若是讓她一直都這樣不清不楚的自己把委屈嚥下去,她實在是不甘心。
起碼,怎麼著也得做個名正言順的寵妾,不是?


☆、第117章 母憑子貴
翌日一大早,瓜爾佳氏便裝扮的雍容華貴的往慈寧宮去了。
果然,見她意氣風發的來給太后娘娘請安的時候,榮妃,惠妃,宜妃她們都顯得很是意外。
這瓜爾佳氏還真是能耐啊,原以為她這輩子就這麼毀了,沒想到人家愣是小強般的生命力,掰回了這一局。
相比其他兩人的心思,惠妃可沒那閒功夫想那麼多。
如今大阿哥被貶,昨個兒聽說萬歲爺又派了禁軍去搜查毓慶宮,她這擔心的一整晚都沒睡著覺。
她就怕胤褆那混小子是不是在毓慶宮使什麼手段了,這若是被最後揪出來是他做的,這輩子他可就再無可能出頭了。
是以,見著瓜爾佳氏的時候,惠妃難得的和她套起了近乎。
「前些日子我讓張佳氏去毓慶宮走動走動,這孩子也忒多心了,生怕擾了你的清淨,便沒往你那裡去。你可別放在心上。」
瓜爾佳氏淺笑道:「哪裡,范佳氏得太子殿下恩寵,又這麼得大嫂的眼緣,我怎麼可能多心。」
惠妃尷尬的咳了一聲,可下一瞬她卻發覺哪個地方不對勁兒了。
范佳氏?
不該是側福晉李佳氏嗎?
見惠妃若有所思的樣子,瓜爾佳氏也沒理她,用自己磕磕絆絆的蒙語和皇太后說著什麼。
皇太后不動聲色的瞥了她一眼,倒也沒有說什麼,可是心下對她這樣的做法,卻是很是不屑。
這瓜爾佳氏也太心大了吧,昨個兒皇帝才派禁軍搜查毓慶宮,雖然沒查出什麼,可宮裡宮外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毓慶宮呢。瓜爾佳氏倒好,絲毫不關心毓慶宮怎麼了,就火急火燎的來她這裡刷存在感。
她怎麼就不明白呢?光靠自個兒有什麼用只要沒能讓胤礽滿意,那一切都不是空的。
這麼簡單的道理,瓜爾佳氏怎麼愣是不明白呢?
皇太后這麼想著,卻也沒開口指點她。不管是對這事兒還是這宮裡別的什麼,皇太后向來是沒有橫插一手的習慣。有能耐的,混出個人樣兒來的,自然是她們的福氣。至於那些栽跟頭的,也只能夠說她們沒福運嘍。
延禧宮
惠妃從慈寧宮回來之後,整個人都氣炸了。
原以為這張佳氏是個穩妥的,沒想到,她竟然這麼愚蠢。
哦,愚蠢也便罷了,還敢背著她的意思,去討好那范佳氏去。
余嬤嬤見她生了這麼大的氣兒,忙寬慰道:「主子,您也別太生氣了。這裡面說不准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呢。興許,那日張佳氏去了之後,李側福晉有事兒,張佳氏便順勢往范佳氏那去了。許是她也太過心急了吧。」
惠妃冷笑兩聲:「那范佳氏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跳樑小丑罷了,也值得她討好?真是丟胤褆的面子。」
余嬤嬤見主子正在氣頭上,也不好再為張佳氏說話。
「主子,這事兒已然如此了,您再生氣,也無濟於事了。而且,眼瞅著萬歲爺也快回京了。這大阿哥總不能這樣尷尬吧。若是能夠在萬歲爺回京之前,府邸有什麼喜訊,難保套好不到萬歲爺呢。」
惠妃聽著余嬤嬤這話裡的玄機,一時也被點醒了。
「也是,萬歲爺是最注重皇家子嗣的,這張佳氏若是能夠有了身孕,怎麼著也算是喜事一樁啊。」
提及這個,惠妃不免又打起了別的主意,萬歲爺因為對太子殿下的忌憚,都沒有讓弘昱他們到上書房讀書。若是弘明能夠入宮,這樣的抬舉,豈不是能夠給胤褆增加不少的籌碼。
這麼想著,惠妃對著余嬤嬤道:「我也有好長時間沒見弘明瞭,你傳話給出去,就說我留弘明在宮中小住些日子。」
余嬤嬤猶豫了:「主子?這,這會不會不大好啊。」
惠妃眉毛一挑:「怕什麼?弘明只是個孩子,留他宮中住幾日怎麼了?等萬歲爺回來之後,我還得瞅著時間讓他得萬歲爺的眼呢。為了這個目的,我肯定得把他先接進宮來,教導一番的。」
竹筠殿
「主子,方才太子妃娘娘那邊遞來消息,說是太子妃娘娘請諸位福晉入宮來聽戲,也邀您一起過去熱鬧熱鬧。」
李青菡含笑道:「太子妃還真是愛折騰,昨個兒萬歲爺才派禁軍來搜宮,今個兒她就請諸位福晉入宮聽戲,怕是諸位福晉此刻都在觀望吧。更別提還有大阿哥這麼一個前車之鑒,她們可不得掂量掂量。」
玉珠抿嘴笑道:「也是。這個時候,誰還敢蹦躂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說完,玉珠又道:「那奴婢這就去回了話,就說主子您身子有些懶散,今個兒便不過去了。」
李青菡放下手中的戲本子,隨口交代了一句:「一會兒出去順帶讓弘晉他們休息休息,別總是纏著小白玩。」
玉珠打趣道:「那奴婢還是把這幾個小祖宗給叫進來吧。」
李青菡點了點頭,「也行。」
沒一會兒弘皙,玉錄玳和弘晉就都進來了。
弘晉最小,過門檻的時候比較費力,弘皙這當哥哥就好有自覺性,直接抱著他就走了進來。
熟料,弘晉卻覺著弘皙破壞了他的樂趣,努著嘴不開心了。
玉錄玳見弘晉這樣,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見玉錄玳這麼一笑,弘皙面上掛不住了。
「額娘,你看這討厭鬼,兒子方才是幫他呢,他竟然還不高興了。」可弘皙嘴上雖然這麼說著,看著弘晉的眼神卻充滿了寵溺。
李青菡招呼幾個孩子過來,給他們擦了擦汗之後,狀似無意的開口道:「昨個兒禁軍來搜宮的時候,你們都嚇壞了吧。」
弘晉還小,根本不懂事兒。自然就沒什麼發言權了。
可弘皙和玉錄玳就不一樣了。
弘皙頓了頓,低聲道:「今個兒早上大哥臨走之前交代我們,平日裡該怎麼就怎麼。別戰戰兢兢的,被人小瞧了去。」
李青菡一聽,哦,原來是這樣啊。也難怪呢,她這一大早的就等著幾個孩子過來找她尋安慰呢,沒想到,弘昱早就給他們上過一課了。
玉錄玳撒嬌的偎依在李青菡身邊,只聽她悶悶道:「昨個兒女兒才用了些點心,才準備打個迷糊,沒想到就聽到外面那麼大的動靜。」
「女兒當時也是怕了的,可女兒是當主子的,哪裡能夠露怯,交代身邊的宮女該做什麼做什麼之後,就睡下了。」
李青菡聽著就笑了,讚賞的摸了摸她的頭:「很好,什麼時候都不能夠失了鎮定。這很好。」
玉錄玳小心翼翼道:「額娘,為什麼那些禁軍竟然敢來搜宮啊?阿瑪不是太子嗎?」
李青菡:「……」
她還真是被問住了。
李青菡把幾個孩子圈在她身邊,看著他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不管發生什麼,你們只需要記著,阿瑪和額娘都會好好保護你們,不會讓你們受到一絲傷害的。」
幾個孩子雖然仍然迷迷糊糊的,可聽著這話,頓時是安心不少。
剛從宮裡回來的胤礽不巧就撞到了這一幕。
看著幾個孩子圍著她,看著她含笑的眼睛,堅定的眼神,胤礽心底莫名一暖。
虎頭虎腦的弘晉是第一個發現他的,見他來了,伸手就要抱抱。
胤礽一把把他抱起來。
弘皙和玉錄玳忙給他請安。
李青菡淺笑著看著他。
胤礽道:「方纔過來之前去書房那邊指導弘昱的功課,這小子,進步真是很大,悟性真的很好。」
李青菡趕忙奉承道:「那是,不看是您親自教導的嗎?」
難得見到李青菡拍馬屁,胤礽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和幾個孩子粘了一會兒之後,胤礽便打發他們出去玩了,寢殿裡只剩下李青菡和胤礽兩個人。
恰在這時,玉珠回來了。
「主子,奴婢已經回過話了。」
胤礽一聽,隨口看著李青菡,問道:「回什麼話啊?」
李青菡便把太子妃娘娘請她去看戲的事兒說給他聽了。
胤礽挑了挑眉。
李青菡給他斟了一杯茶。
胤礽拿起茶喝了一口,突然道:「據前邊來的情報,說是八弟這次表現很是突出。很的皇阿瑪賞識。」
李青菡原以為他會對瓜爾佳氏做些評價呢,沒想到卻直接轉到了八阿哥身上。
「八阿哥給人的感覺溫文爾雅的,妾身倒不知他竟然在戰場上會這麼勇猛。」
胤礽似笑非笑道:「若是情報沒錯的話,這次皇阿瑪回宮之後,良嬪娘娘該要被晉陞為妃位了。真正的是應了那句,母憑子貴。」
李青菡緊緊的抓著他的手,道:「八阿哥雖有九阿哥和十阿哥在身後,可他太過八面琳瓏,也未免不會被萬歲爺猜忌。何況,良嬪娘娘的出身,可是個硬傷。」
胤礽點了點頭,「你說的對。皇阿瑪是最注重出身的,良嬪晉陞為妃位又如何?不過是辛者庫賤奴罷了。八弟即便是表現的再優秀,也不過是皇阿瑪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用得著的時候,會把他抬的高高的,用不著了,他便是不知所謂,癡心妄想了。」
「如今老大這副境地,皇阿瑪對我還是不放心啊,這麼急不可耐的便開始提攜老八。這就是身在帝王之家的殘酷。」


☆、第118章 老八
在太子妃重新出山之後,後宮又有一件事發生。當然了,這件事對於宮裡的主子娘娘,或者是其他人而言,可能連丁點漣漪都激不起,可在李青菡看來,卻很是非同小可。
庶妃章佳氏也就是歷史上十三阿哥的額娘章佳氏,病倒了。
暫且不提歷史上的十三阿哥如何的俠義心腸,在雍正上位之後又如何的鞠躬盡瘁。單看如今老四對太子殿下的態度,現在老四看著像是站在太子殿下這一邊的。可作為一個穿越者的李青菡,就不得不對老四心生警醒。
適逢章佳氏病重,若是胤礽能夠在這個時候適時的送上些什麼,讓十三阿哥對他心生感激,這絕對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李青菡是這麼想的,當然也是這麼引導胤礽的。
胤礽倒也沒懷疑什麼,在他心裡李青菡是個很容易有憐憫之心的人,如今皇阿瑪不在,章佳氏這麼一倒,十三弟又得在章佳氏身邊侍疾,又得安慰兩個年幼的妹妹。的確是,有那麼些,讓人看不過去哦。
這不,胤礽便在給康熙的書信中,順帶的提及了下章佳氏的病情。要換做往日,胤礽肯定不會插手這事兒的。讓他沒想到的是,也不知道是他的信觸動了康熙的哪根神經了,遠在蒙古的康熙竟然下旨冊封章佳氏為嬪位,封號敏。
章佳氏終於還是沒挨到冊封禮就走了,不過,總算是去的時候,得到了些寬慰吧。
胤礽很好的貫徹了個好哥哥的角色,不僅敲打了侍奉在十三阿哥身邊的人,讓他們睜大眼睛,別搞出什麼奴大欺主的事情,而且時不時帶著十三阿哥騎射,摔跤,儼然是一副好兄弟的樣子。
這 一切,不管是宮裡的主子娘娘還是遠在蒙古的康熙,都只會覺著,他們兄友弟恭。而不會想到胤礽竟然是在拉攏十三阿哥。一來,十三阿哥母族不顯,背後根本就沒 有家族支撐,二來,十三阿哥如今還小,也還未大婚,這根本就還是一個毛頭小子嘛。胤礽是瘋了才會在他身上動腦筋。
李青菡很滿意現在的效果,若是十三阿哥能夠為太子殿下所用,那日後,可是一大助力呢。
對於宮中的良嬪衛氏而言,這些日子可謂是百感交集呢。前線傳來的消息,八阿哥隨軍屢立戰功,頗得萬歲爺的賞識。
衛氏出身卑微,雖然胤祀娶了安親王外孫女郭絡羅氏為妻,可到底心裡還是有些沒底。萬歲爺讓胤祀在內務府當差,胤祀也很是會來事,和他共事的人無一不說他的好。可這些對於良嬪來說,顯然沒軍功實在了。
這好不容易見兒子出人頭地了,良嬪這高興的自然是可以想像的。可高興過後,她又不免有幾分的忐忑。
原因嘛,還不就是因為正殿的惠妃娘娘。
這幾日,良嬪還是一如既往恭敬的去給惠妃娘娘請安,可她又不是呆子,如何聽不出惠妃言語間的警告之意。
大阿哥這次可是被萬歲爺狠狠的撂了面子,如今宮裡宮外的誰不在看大阿哥的笑話呢。虧得惠妃娘娘坐得住,竟然還把弘明阿哥接到她永和宮來住了。
可她再淡定,也挨不住胤祀一日比一日的風光啊。人心都是狹隘的,惠妃總覺著是因為大阿哥沒在,這老八才得以出這風頭。否則,哪裡有他什麼事兒。
「妹妹,如今八阿哥這麼得萬歲爺賞識,本宮估摸著啊,萬歲爺回來一准給你晉陞位分。」
惠妃說這話的時候笑瞇瞇的,彷彿絲毫的妒忌都沒有,是盼著她好的。
可良嬪這麼多年在宮裡,如何猜不出她的警告之意。
良嬪笑道:「娘娘說笑了,臣妾何德何能敢妄想妃位。」
見她這唯唯諾諾的樣子,惠妃才滿意的勾了勾唇角:「這麼多年,本宮對你對八阿哥如何,你該心裡是清楚的。只要你們安安分分的,本宮和大阿哥都不會虧待你們的。」
昔日這些話良嬪也沒少聽,可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這些話讓良嬪堵得很。
大阿哥如今被貶,也不過是和胤祀一樣是貝勒。如今胤祀又立了軍功,說不準她真的能夠母憑子貴呢。這樣一來,胤祀如何還需要對大阿哥亦步亦趨的。
他完全可以自己賺自己的前程,不是?
侍奉良嬪多年的寧嬤嬤也很不屑惠妃這樣的仗勢欺人,這明顯就是紅眼病嘛。
「主子,你且放寬心,管她說什麼呢。八阿哥如今這麼得萬歲爺的眼,日後封王封爵都有的是,您日後倚仗的是八阿哥,可不是那位。」
寧嬤嬤的話很合良嬪的心意,她長長歎息一聲,感歎道:「若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做夢都會笑醒的。這麼多年,為了爭萬歲爺的恩寵,你瞧我過得是什麼日子。在這延禧宮偏殿,每日都要揣摩惠妃的心思,都要對她恭敬順從。我就是出身太低了,才讓人如此輕慢我。」
提及這些,良嬪心裡也滿是酸澀。
寧嬤嬤正色道:「是,主子這麼多年受了很多的委屈。可主子要知道,這一切都快要成為過去了。之前您倚仗的是萬歲爺的寵愛,把一切都壓在萬歲爺身上。可從今以後,您再也不必這樣小心翼翼了。若說起出身,那永和宮德妃又好到哪裡去了,也不過是包衣罷了。」
良嬪眼中淚光閃動,看著寧嬤嬤,哽咽道:「對,你說的對。」
大阿哥府邸
這些日子,大阿哥可謂是過得憋悶死了。之前諸位皇子隨著康熙出行,他就不放心有人利用這個時機趁機得了康熙的眼。他懷疑過老四,老九,可怎麼都沒想到,一向溫文儒雅的老八,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這麼大的風頭。
聽說啊,軍中已經有人開始稱呼老八為八賢王了。
胤褆一下下的玩弄著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心下真是恨極了。胤祀,沒想到我竟然是看錯你了,以為你沒什麼志向,沒想到,竟然是這麼的不露聲色。
張佳氏進來的時候,又是聞到一股酒氣,看著地上東倒西歪的酒瓶子,她不免皺了皺眉:「爺,你怎麼又喝酒了,這樣下去……」
張佳氏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胤褆給狠狠的瞪了一眼。
張佳氏委屈啊,慢慢的走到胤褆的身邊,略微思索了下,緩緩開口道:「爺,前些日子妾身入宮給額娘請安,額娘的意思,想讓府邸再有個小阿哥。額娘說皇阿瑪最看重皇家子嗣,若是……」
張佳氏點到為止,她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她就怕她說多錯多。要知道,這個時候,胤褆最落魄,可是也最敏感。
果然,胤褆一把掐著她的下巴,冷冷的開口道:「你這話什麼意思?老八可以立軍功來得皇阿瑪的賞識?我呢,我就他媽非得靠你的肚子?!」
張佳氏真的是被嚇到了,「爺,妾身萬萬不敢這麼想。」
胤褆厭惡的一把把她給推開:「滾!別他媽在這裡礙我的眼!」
張佳氏渾身瑟縮一下,還沒來得及起身離開,胤褆又冷冷的甩下一句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明明是你自己心急了,卻把一切都推到額娘的頭上。」
張佳氏緊緊咬著嘴唇,最終踉蹌的跑了出去。
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切,張佳氏心裡真是恨極了,她緊緊的掐著自己的手,指甲幾乎陷入了手心,可她卻絲毫都感覺不到痛意:「好,你狠,你狠。」
「既然你那麼在乎弘明,那我就讓你感受感受,什麼叫做痛徹心扉。」
竹筠殿
胤礽坐在炕上,手裡拿著毛筆,在紙上寫了個大大的八字。
李青菡見狀,知道他是因為八阿哥如今的風光,心下有了危機感。
她淺淺笑了笑之後,伸手拿起那張紙,就著燭火就燒成了灰燼。
胤礽頓了頓之後,沉聲道:「今個兒接到了前線的消息,說是老八把葛爾丹的頭給砍了。軍中一片的氣質高昂。」
李青菡替他斟滿一杯茶,淺笑道:「爺的意思,是萬歲爺不日就要回京了嗎?」
見李青菡神態自若的樣子,胤礽也拿起茶慢悠悠的品了一小口,「也是,我顯得有些急躁了。之前你說的對,老八如今再風光,身份也是個致命傷。皇阿瑪最注重出身的,顯然也不過是一時的恩寵罷了。」
李青菡接話道:「爺難道沒有想過,如今八阿哥得意,宮裡可有人不高興呢。」
「也是,惠妃娘娘原本一直都把胤祀當做胤褆身邊的一隻狗,如今,胤褆落魄了,胤祀倒是出了風頭,她心裡怎麼可能舒坦。」胤礽緩緩道。
李青菡滿是笑意的看著胤礽:「所以說啊,八阿哥那邊根本不需要爺去做什麼。八阿哥如今且得意去吧,等什麼時候萬歲爺覺著他心大了,那他的好日子,也就走到盡頭了。」
「八阿哥出身在諸位阿哥中是最卑微的,對任何人都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這原本也沒什麼,八面琳瓏嘛。可今日不同於往日,他越得人心,那在萬歲爺心中,就越覺著他癡心妄想。」


☆、第119章 老謀深算
八阿哥府
對於八阿哥在前線的風光,郭絡羅氏欣喜的同時,卻也有著隱隱的危機感。
嫁給八阿哥這麼長時間了,郭絡羅氏的肚子愣是丁點兒的消息都沒有。原本她就很不舒服了。可那舒舒覺羅氏自打有了弘旺之後,更是不把她放在眼中了。每日裡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即便是依著規矩過來給她請安,也不忘得意的在她面前顯擺弘旺多麼的懂事兒。
郭絡羅氏就是心裡再恨,可也只能夠暫時的忍下這口氣。
原本吧,這郭絡羅氏一直都盼著八阿哥能夠出人頭地,能夠封王封爵。可真正的八阿哥得了康熙的眼之後,一直都沒有子嗣又不受八阿哥重視的郭絡羅氏,總害怕她在八阿哥面前,更沒了存在感。
雖然她是安親王的外孫女沒錯,出身高貴。可一直沒有身孕這事兒,已經是讓她落了下陳了。如今,八阿哥意氣風發,討好他的人多了去了。郭絡羅氏總有那麼幾分被壓制的感覺。
這天上午她抄了一上午的經書,想要靜下心來理一理思緒,可這種心慌慌的感覺,卻是怎麼都緩解不了。
崔嬤嬤見她這麼心神不寧的,開口道:「主子這是怎麼了?一上午都恍恍惚惚的。這八爺立功可是好事兒,主子怎麼瞧著不怎麼開心啊?」
聽著崔嬤嬤疑惑的聲音,郭絡羅氏也覺著自己有些神經兮兮了。可那種感覺,真心不是她多想。
「嬤 嬤,你說我這麼長時間一直都沒有身孕。爺心裡肯定是很埋怨我的。再加上如今舒舒覺羅氏杵在那,我這地位就更尷尬了。當初皇阿瑪把我指給爺,我也算是爺的助 力了。畢竟,有郭絡羅氏一族在。爺可能不知道,在還未嫁給爺之前,我就已經是對爺上了心。可爺對我,一來皇命難為,二來,不過是利益之下的選擇罷了。如 今,爺這麼得皇阿瑪的眼,又立了軍功,爺是出息了。可我,總感覺那麼些的心虛。你也是看知道的,我一直都盼著爺能夠出人頭地,再也不用對大阿哥亦步亦趨, 再也不需要受別人的冷眼。可真正到了這一天,我卻有些憂心。」
崔嬤嬤神色微微一變,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家主子是這麼要強的人。
她歎了口氣之後,感慨道:「主子,您怎麼能這麼想呢?爺如今能夠出人頭地,這可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情。您跟著這樣的爺,面上兒也有光不是?您怎麼能夠害怕爺出息了,然後就顯得您弱了呢?您是阿哥爺的福晉,本身就是一體的。如何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
郭絡羅氏看著窗外,有些自嘲道:「不,你不懂。」
崔嬤嬤望著眼前神色憂慮的主子,輕聲道:「奴才是不懂。可您別忘記了,您不是普通人家的媳婦,您侍奉的可是阿哥爺。有些話奴婢藏在心裡好久了,一直都沒有說。可今個兒,奴婢再也不能夠看主子這麼下去了。」
郭絡羅氏眼裡湧出幾分的不解,看了崔嬤嬤好一會兒之後,才道:「好,你說。」
崔 嬤嬤斟酌半晌,方才開口:「主子,您自小被王爺寵在手心裡,姑姑又是宜妃娘娘,這身份地位在諸位福晉中,的確是談得上尊貴。可您既然已經是嫁給八爺了,又 怎麼能夠自恃身份呢?您在這越是端著,越是覺著自己是回事兒,八爺心中怕是越不開心。八爺出身是卑微,在諸位阿哥中,也的確是不顯。可您要知道,八爺是愛 新覺羅的子孫,單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主子一直都看不慣舒舒覺羅氏,覺著她搶了您的恩寵,搶走了您的地位。您怎麼就不想想,她是怎麼搶走的。人家可是把爺 當做了天,天是什麼?女人有了那片天,可不就一輩子都有倚仗了。」
「所以說啊,必要的時候,主子也該學學舒舒覺羅氏,把姿態稍微的放低一些。您和阿哥爺之間,也會多了些情趣。再說了,阿哥爺發達了,您該感到高興的,如何能夠這樣患得患失呢?之前,阿哥爺是倚仗過郭絡羅氏一族,可今非昔比,您可不能夠再有這樣的想法了。」
郭絡羅氏喃喃道:「我只是覺著有些不甘心罷了,我可以說整顆心都給了爺,可爺呢?」
崔 嬤嬤徐徐道:「主子,就如您所說,您如今沒有阿哥傍身,其實某種程度來講,您已經是很被動了。更別提府邸還有側福晉舒舒覺羅氏,還有弘旺阿哥。您和阿哥爺 大婚那會兒,府邸只您一個人,其他的不過是上不得檯面的侍妾罷了。您能夠把她們弄的服服帖帖,見到您就和貓見到老鼠一般,為什麼,不是您厲害,而是您福晉 的名頭。為什麼舒舒覺羅氏能夠壓的您喘不過氣來,是因為人家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側福晉,萬歲爺就是專門把她立起來來給您沒臉的。您若是真的和她對著幹了, 您才是中了計了。」
「您是嫡福晉,她是側福晉,那這輩子她也只能是側福晉。奴婢現在擔心的不是她越過您,而是,而是您自己就亂了陣腳。就說您方纔的那些混話,這若是被阿哥爺知道了,那可就不是不討喜的問題了,任何一個有尊嚴的男人,豈能夠承受這些。」
郭絡羅氏只感覺腦子裡面昏昏沉沉的,她煩躁的擺了擺手,道:「好啦,別說了,你當我現在還不夠煩嗎?」
說完,她緊緊咬著嘴唇,好一會兒之後,才又開口:「嬤嬤,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知道你說的都在理。我也想過在阿哥爺面前別逞強,可每次想著阿哥爺對待舒舒覺羅氏的柔情蜜意,我就覺著梗得慌。」
崔嬤嬤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主子可得好生的琢磨琢磨,到底什麼重要了。否則,您終其一生都擺脫不了現在的困境。」
「以八阿哥如今的風頭,您可以瞅瞅如今諸位阿哥的形勢。大阿哥被降為貝勒,還褫奪了封號。太子爺呢?之前不是還聽說禁軍搜宮了嗎?在這個當口,萬歲爺這麼倚重八阿哥,您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即便萬歲爺現在還沒這個意思,可同樣是龍子龍孫,八爺心裡怕是也開始瞅著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了。主子您怎麼就不能夠把眼光放的長遠一些呢?」
「您這個時候對爺順從一些,把爺哄得開心了,日後,您說不准有更大的福分呢?到時候,那舒舒覺羅氏算什麼?您捏死她還不容易?」
赫捨裡府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索額圖一邊轉著手中的手球,一邊對著手下道。
「主子放心吧,八阿哥府邸本身就防備鬆散,該安插的人已經是安插進去了。」
黑衣侍衛躬身道。
索額圖微微勾了勾唇角,不屑道:「八阿哥想和我鬥,還嫩著呢。不過是辛者庫賤奴之子,竟然敢奢想那個位子,完全是不自量力,哼!」
說著,索額圖的目光順勢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黑衣人,「過些日子萬歲爺就要回京了,暗部暫時先不要有什麼新的動作了。」
「屬下得令!」
索額圖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道:「哦,對了這些日子明珠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
黑衣人躬身道:「據探子報上的消息說,明珠暗中收買了朝中幾個保持中立的大臣,命他們在萬歲爺回京之後,提議請封弘昱阿哥為皇太孫。」
皇太孫?!
索額圖眼眸一凌,這明珠,竟然把鬼主意打到這上面兒了。
如今,毓慶宮也只有弘昱,弘曜,弘皙,弘晉四個阿哥,皆非嫡出。
這請旨冊封皇太孫一事,無疑是讓毓慶宮又處於風頭浪尖上。而萬歲爺,八成疑心病又要犯了。
明珠這次學聰明了,竟然也懂得收買朝中中立的大臣,這樣一來,萬歲爺又有的頭痛了。
「嗯,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索額圖擺了擺手。
請封皇太孫,這放在任何人眼中,都無異於是太子殿下為了鞏固他的地位。
這倒也罷了,偏偏還是在太子殿下無嫡子的情況下,就請封皇太孫,這更是坐實了太子殿下的心急啊。誰不知道,皇太孫一般大都是太子的嫡子,作為繼承人選。
索額圖真服了明珠這次的老謀深算了。這可比背後捅人一刀都要可惡呢。
大阿哥府邸
對於明珠這次的計謀,胤褆著實是滿意極了,差點拍大腿叫好。
這一招放出去,看皇阿瑪還怎麼淡定。這胤礽的狼子野心,是顯露無疑啊。
一想到胤礽被坑的一臉憋屈的樣子,胤褆心底就樂呵呵的。
讓你得意,讓你得瑟,你且等著吧,有你哭的時候呢。
胤褆似乎是已經看到康熙猜忌胤礽,罵他不忠不孝,野心勃勃的樣子了。哦,不,最好是把他給廢了,然後圈禁起來,一輩子都永無出頭之日。
歷史上,那些廢太子還少嗎?
胤礽有這個體面,也是他的造化了,呵呵。
「來,給爺倒上酒,爺今個兒開心,實在是太開心了!」
侍奉在旁的小太監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著,大阿哥今個兒怕是又喝多了。
不過,他這當奴才的,當然是主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可沒那麼臉大的問東問西。


☆、第120章 虎毒不食子
趕在頒金節前,康熙回宮了。大戰歸來,康熙這心情爽啊,想著頒金節好好的樂呵樂呵。可惜,就有那麼幾個不長眼的東西,專門來破壞他的好心情。
康熙一把甩下手中的折子,眼裡滿是陰霾。
他們是嫌他活的太久了,還是怎麼的,竟然會提議立太孫。
如今已有毓慶宮的太子,已經是讓他倍感壓力了,這個時候,再立一個皇太孫,這不是瘋了不成?
想著這些人的動機,康熙不由得又想到了陰謀論。提議立皇太孫,這對誰最有利。毋庸置疑,肯定是太子了。有了皇太孫這個保障,他的地位可是更加的穩固了。
康熙冷冷的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折子,不禁思酌著,這其中有多少是出於太子授意,又或者是,有別的什麼意圖呢?
梁九功瞅著康熙這般慍怒,也著實是詫異了。這群不怕死的東西,就會專門給萬歲爺找麻煩。不過依著他的心思,這事兒啊,八成又和大阿哥脫不了關係了。太子殿下的為人,不至於做出這般惹嫌的事情。
梁九功想得到這些,康熙當然也能夠揣測到。可他想的更多的,是他對太子這防守戰,到底該怎麼走。
當時三藩動亂,他才不得已立了太子的,可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舉動現在看來當時是過於倉促了。否則,他如何會頂著這麼大的壓力。胤礽對他,孝順是孝順,之前以身試藥的事情,也著實是讓康熙感慨。可卻並不能夠讓他真的就放下戒心。
他八歲繼位,已經習慣了這樣高高在上的感覺了。他不是不願意給太子體面,可有些事兒,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
毓慶宮
胤礽真是恨不得宰了胤褆那混蛋,這好不容易因為上次的事情才讓康熙對他不再那麼忌憚,這下好了,皇太孫這三個字,算是又把他架在刀鋒上了。
之前胤礽已經是從索額圖那裡得到消息了,可這事兒,他們防不了。胤礽站在毓慶宮的書房,看著外面的天空。想著皇阿瑪如今的疑心,他覺著他們父子兩人,真的是走的越來越遠了。
他承認,他對康熙心存敬重,可一次又一次的猜忌,讓他難免有怨氣。
正院
瓜爾佳氏也慌了,這若是把弘昱冊封為皇太孫之後,可讓她的面子往哪裡擱置呢?
何況,那弘昱不過是側福晉李佳氏所出,根本不佔著這個嫡字,卻敢奢求嫡子該有的一切,這也真是癡心妄想。
如雲見主子滿目的不屑和寒意,也知道這事是非同小可。
「主子,您說這事兒真是太子殿下授意的?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太子殿下也太抬舉弘昱阿哥了吧。若是真的冊封了皇太孫,也算是儲君的一種了。日後,也算是毓慶宮的半個主子了。」
瓜爾佳氏心裡真是百感交集。對李佳氏這三個子算是噁心到極致了。都是她這個小賤人勾了太子爺的魂兒,才讓太子爺做出如此讓她難堪的事情。
難不成,太子殿下早就打了主意,先給弘昱阿哥這樣的體面,日後,再母憑子貴,然後給李佳氏也扶正了。
一想到這樣的可能性,瓜爾佳氏就恨不得撕碎李青菡的臉。你現在是側福晉,那一輩子都只能夠是妾。休想爬到我的頭上。
「什麼主子?不過是區區一個庶子罷了。太子殿下糊塗,不分嫡庶,難不成皇阿瑪也跟著糊塗?」話雖然這麼說著,可瓜爾佳氏心裡還是覺著不踏實。畢竟她這裡無所出,而且這麼多年了,也沒個動靜。這是宮裡宮外誰都知道的事情。
想到這,瓜爾佳氏神色複雜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輩子若是她輸了,那絕對就是輸在肚子不爭氣這事兒上了。
如雲看著她這麼為難,思卓半晌,突然大膽提議道:「主子,奴婢倒是有一個法子,不知道當不當說。」
瓜爾佳氏眼皮都沒抬,點了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如雲卻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奴婢說的可能是要掉腦袋的話,還請主子……」
瓜爾佳氏煩躁的擺了擺手,「快說,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如雲頓了頓,終於是開口了:「主子既然這麼多年都沒能有個阿哥傍身,如何不來一招,借腹生子呢?」
「此事若是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的,不僅是您,就是瓜爾佳氏一族,也跟著風光呢。奴婢相信太子殿下肯定也是在意嫡子的,更不要說,前朝那些迂腐的漢臣了。這樣一來,看那李佳氏還怎麼和您鬥。」
借腹生子?!
瓜爾佳氏身子猛地一僵,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如雲,直看得她身子發抖。
「主子,或許也只有這法子了。難道主子真的想坐以待斃嗎?即便弘昱阿哥沒被冊為皇太孫,對您,也是個威脅。您這麼多年雖然那麼嫉恨李佳氏,可對她,對弘昱弘皙弘晉三個阿哥,您可有法子?還不是一直都忍著。」
瓜爾佳氏眼睛微微瞇起,是啊,這麼多年,她其實一直都是自個兒和自個兒慪氣。並沒有給那李佳氏帶來什麼威脅。也難怪她日子過得安逸的。
既然唐朝有人能夠狸貓換太子,那她借腹生子,也同樣是權宜之計罷了。
人都是利己的,沒有嫡子,那她根本就是手中缺乏最重要的籌碼,也難怪她會一直心虛,一直都不安心。
可這事兒要怎麼策劃呢?這絕對是得萬無一失的,否則,不要說她,整個瓜爾佳氏一族都得遭難。
要知道,這可是皇室血脈啊,她膽敢在這上面動手腳,根本就是在刀鋒上行走。
而且,還有個問題,太子爺都厭惡的不願意踏進她這裡一步,要怎麼,才能夠讓他回心轉意呢?
如雲見她這麼糾結,開口道:「主子,您忘記了,您手中還有大格格和二格格兩個籌碼。您總會有法子的,不是?」
聽著如雲這話,瓜爾佳氏突然心裡一緊,下一瞬便將如雲一腳揣在地上:「你這狗奴才!你在暗示我什麼?」
瓜爾佳氏雖然不願意承認,可她的確是想到了歷史上的武皇后,親手掐死自己的小公主。若她也用同樣的法子,太子殿下該會對她心生憐憫的吧。
可二格格可是自己唯一的女兒,虎毒不食子,她怎麼能下得了這個手呢?
瓜爾佳氏突然覺著一陣陣的窒息,彷彿身子裡住著兩個人,一個在誘惑她,看的長遠一些,不要有婦人之仁。一個,則是勸她別這麼殘忍,那是她唯一的孩子。
瓜爾佳氏恍惚了一下,踉蹌的腳步便向二格格的屋子走去。
想想,她都有許久沒有抱抱自己的寶貝女兒了。自打她把那宮女亂棍打死之後,二格格就和她疏遠了很多。看著她的眼神,也滿是淡漠和怨恨。
這小小的孩子,竟然就已經對她心存怨恨了,瓜爾佳氏真是傷心的很。
「奴婢給太子妃娘娘請安。」侍奉在二格格身邊的江嬤嬤恭敬的給瓜爾佳氏請安道。
見二格格撇著頭,仍然對瓜爾佳氏冷淡的樣子,江嬤嬤尷尬道:「二格格,太子妃娘娘來了,你怎麼不趕快行禮問安呢?」
二格格聞言,放下手中的積木,規規矩矩的向瓜爾佳氏行了禮。可那態度,明顯就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瓜爾佳氏心下一沉,可還是強撐著嘴角的笑意,伸手想摸摸二格格的頭髮。
可她的手才剛剛伸過去,還沒觸及到她的頭髮,二格格就整個人嫌棄的扭轉了頭。
瓜爾佳氏的手就這麼僵硬的頓在那裡,好一會兒之後,她才轉身離開。
這孩子這麼小就和自己不親近了,即便是長大,怕也是對自己冷冷淡淡的吧。
瓜爾佳氏已經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了,其實她也知道某種程度她是在給自己找借口,讓她狠下這個心。
竹筠殿
李青菡眉頭微蹙,「爺,那您準備怎麼辦呢?」
胤礽伸手抓著她的手,一字一頓道:「拒絕自然是要拒絕的,可是還不夠。這事兒皇阿瑪已經對我心存疑心了,我必須把這幾個大臣收受賄賂的證據給呈上去。這樣也不至於落得完全被動了。」
李青菡暗罵道:「這大阿哥也真是的,心思真夠陰沉,竟然算計這麼小的孩子。這怎麼說,弘昱也算是他的侄子啊。」
胤礽嘲諷道:「帝王之家,哪裡還有什麼情分。就說我和皇阿瑪,原以為上次的事情之後,起碼皇阿瑪不會這麼疑心我。可現實卻是,但凡有些風吹草動,皇阿瑪心裡就不平靜了。」
聽著這話,李青菡心裡猛地一個咯登,他這話的意思,似乎是有些後悔上次以身試藥了。
胤礽見被她給看穿了,也不隱瞞。
何況,在她面前,他也沒什麼需要隱藏的。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角,緩緩道:「其實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是做過那樣的假設,若當時我能夠心狠一些,會不會現在就不需要這麼任人拿捏了呢?」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真心是夠了!」


☆、第121章 小佟佳氏
延禧宮偏殿
「兒子給額娘請安!」
良嬪見著兒子意氣風發的樣子,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了。她拉著兒子坐在她身旁,「我的好兒子,額娘知道你這次出去受苦了。」
八阿哥道:「能得到皇阿瑪的賞識,兒子受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良 嬪聞言,身子微微僵了僵,看著胤祀道:「額娘看的出來,你自小便有自己的想法。額娘雖然侍奉萬歲爺這麼多年,可在揣摩萬歲爺心思方面,卻比你差多了。只 是,胤祀,你皇阿瑪是什麼樣的人,你該是瞭解的。他不喜歡你和大阿哥攙和在一起,他怎麼可能讓你沾邊呢?就怕是到時候,你皇阿瑪喜怒無常,落得個進退兩難 了。」
胤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額娘,兒子也是愛新覺羅氏的子孫啊,憑什麼兒子自小就要承受那麼多的冷眼,而其他的諸位皇子,就可以耀武揚威的。您這麼多年依附於惠妃娘娘,嚥下去多少的委屈。難道,您想一輩子都這樣子嗎?」
「兒 子若是再不去爭取,不僅是兒子,就是弘旺,日後還不是一輩子抬不起頭,一輩子都是奴才。您自小就教養兒子,讓兒子小心謹慎,學會收斂自己的情緒,兒子做到 了。對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夠八面琳瓏,這自然讓兒子得到了朝堂的不少助力。既然兒子有這樣的能耐,為什麼,為什麼不放手一搏呢?」
良嬪暗暗歎息一聲,她也盼著兒子飛黃騰達,可她這當額娘的,思慮的總是比別人要多的多。尤其是萬歲爺的性子,這會兒覺著兒子能夠入眼了,看著兒子也有了幾分的欣賞之意。可保不準什麼時候,翻臉不認人,那也有的是。
如今的大阿哥,還有毓慶宮的太子,哪個沒有承受過萬歲爺這方面的壓力。
他們都在這條路上走的戰戰兢兢的,胤祀,只會是更艱難。
「胤 祀,你想做什麼,額娘雖然擔心,可也只有支持你的份兒。額娘出身卑賤,拉了你的後腿,又如何會再去對你指手畫腳,妨礙你做什麼呢?可你需要謹記,萬事給自 己留條後路。你別看大阿哥如今落魄了,可人家身後有惠妃娘娘,不管是到了什麼時候,惠妃總能給多少給他一些幫襯的。可額娘,你也知道,萬歲爺已經許久未留 宿額娘這裡了,即便是額娘得以面聖,萬歲爺怕是也不會賣額娘的面子。額娘知道你這孩子從小到大頗受了些委屈,可這是命啊。你切不可因為心裡的不平,而失了 穩妥,知道嗎?總要想想日後的退路的。」
胤祀愣了愣,聽著良嬪這些話,心裡也是複雜的很。
略略想了想之後,他點了點頭:「額娘放心吧,兒子會懂得分寸的。」
既然兒子已經這麼說了,良嬪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便把話題轉移到了八福晉郭絡羅氏的身上。
「胤 祀,你走這麼多天,八福晉對額娘也算是盡心盡力,時常的入宮給額娘請安。人誰能沒有過錯,你也別太計較了。你需要記得,舒舒覺羅氏就是再得你的心意,她也 不過是側福晉。萬歲爺還是注重嫡庶之別的。何況,八福晉背後還有郭絡羅氏一族的支持,你這條道路上要想走得遠,少不得郭絡羅氏一族的支持。」
胤祀點了點頭,道:「兒子謹遵額娘教誨。」
正殿這邊
余嬤嬤正給惠妃太陽穴上敷著藥:「主子,您這些日子太勞心了,這樣下去,可不行。」
惠妃輕輕的撫了撫額頭,道:「方纔你也見著了吧,老八變得不一樣了。人有了底氣,就是有著很大的不同。今個兒他雖然來我這裡也請過安了,雖然表現的是很得體,穩妥,絲毫都沒失了分寸,可你不覺得,他的眼睛裡面藏著很深的慾念嗎?」
余 嬤嬤看了惠妃一眼:「主子又何須為一個本就上不得檯面的人費心呢?萬歲爺您還不瞭解,這麼器重八阿哥,怕是專門立八阿哥來試探朝中諸位大臣的。萬歲爺對太 子殿下心存忌憚,可並不代表,八阿哥就有這個機會的。八阿哥如今是越發的八面琳瓏了,凡事都丁點兒錯也尋不著。這表面上瞧著是很好,做事謹慎,不失穩妥。 可怕是越優秀,落在萬歲爺眼中,野心就越大。」
惠妃聽到此處,抑制不住的冷哼一聲:「還是嬤嬤看的透徹,本宮是關心則亂啊。」
余嬤嬤笑了笑:「這八阿哥,倒是比九阿哥十阿哥強,九阿哥雖然上面有宜妃,奈何九阿哥壓根沒這方面的心思,否則,怎麼可能成日的跟在八阿哥身後。也虧得宜妃沉得住氣,宜妃的五阿哥之前被養在皇太后身邊,九阿哥又是這般不爭氣,可不把她給氣死了。」
惠妃聽了,禁不住諷刺道:「就是,這郭絡羅氏自恃出身高貴,可看看她兒子在做什麼?竟然巴結一個辛者庫賤奴的兒子。這可真是給她臉上貼金呢。」
余嬤嬤給惠妃敷好藥之後,又站在一旁給她輕輕的捏著肩膀,聽著她言語中對宜妃的奚落,只見她附和道:「可不是,還好咱大阿哥爭氣,知道只有登上那個位子,才能夠一勞永逸。否則,就是賺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不過是蠅頭小利罷了。」
乾清宮
康熙看著梁九功呈上來的那幾個大臣貪污受賄的證據,臉色變得陰冷到了極致。
「好,好,這些人竟然敢如此糊弄朕!」
梁九功微微弓著身子,知道太子殿下這次是險險的又躲過去了。
上次太子殿下以身試藥,也算是間接的救了梁九功一命。又因為那件事,梁九功私心琢磨著似乎可以試著給自己尋一條出路。雖然他早已經做好了萬歲爺一去,他也活到頭的準備。可人若是能夠有活著的機會,又怎麼捨得死呢?
是以,梁九功悄悄的打發徒弟把乾清宮這邊的消息傳給了太子殿下。
康熙站在窗戶前,看著雄偉磅礡的紫禁城,方才有那麼一瞬間,他倒真的希望冊封皇太孫這事兒是胤礽背後搞得鬼。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就能夠逮著機會,廢掉他了。
是的,康熙的確是有動過廢太子的心思。
他倒也不是真的要把太子逼到絕境,實在是,和兒子這場拉鋸戰,他真心是勞心勞力。更多的,太沒有安全感。
不管兩人怎麼維繫著父子情,可一個是帝王,一個是儲君,這原本就是有利益衝突的。
當皇帝這麼多年,某種程度來講,康熙是很自恃,很高傲的。內心深處他其實也想看一看,這太子之位,是不是真的就動不得?
他若是動了,前朝那些人,會如何站隊?
借此,他也能夠知道,哪些人是安分的,哪些人是充滿野心的。
見康熙嘴角一抹詭異的笑容,梁九功趕忙低下頭,伴君如伴虎的,當真是險啊。
「梁九功,傳朕旨意,良嬪衛氏晉陞為妃位。至於冊封禮,便由佟佳氏著手辦理吧。」
聞言,梁九功身子僵了僵。良嬪娘娘被晉陞為妃位,這事兒好理解嘛,因為八阿哥得了萬歲爺的眼。可讓佟佳氏操辦冊封禮,這,這可真是太讓人意外了。
提及宮裡這佟佳氏,也就是之前孝懿仁皇后的妹妹,這麼多年可都是庶妃呢。宮裡沉寂這麼多年,萬歲爺怎麼就突然想起她了呢?
而且,這似乎有抬舉佟佳氏的意思。
這道口諭一傳出去,六宮可又要掀起波瀾了。
沒一會兒,康熙的旨意便傳遍了後宮。原本這良嬪該是出盡風頭的,可諸位主子娘娘此刻哪裡顧得上關心她,所有的目光都到了鹹福宮庶妃佟佳氏的頭上了。
此時的鹹福宮
小佟佳氏緊緊的掐著手中的帕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作為孝懿仁皇后的妹妹,她和姐姐一同入宮,可這麼多年,她都這麼沉寂在後宮,連個位分都沒撈到。誰能夠想到,會有一天萬歲爺竟然想起她了呢?
要知道,自打溫僖貴妃去了之後,宮裡所有的宮務皆是惠妃,宜妃,榮妃,德妃協理的,哪裡有她什麼事兒。
可如今萬歲爺這道旨意一下,真的太引人遐想了。
侍奉小佟佳氏的宮女芷蘭難掩激動的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主子,您終於要熬出頭了。」
「奴婢早就說過,您系出佟佳氏一族,萬歲爺不會讓您一輩子都這麼委屈的。」
小佟佳氏聞言,卻是有些恍恍惚惚,「芷蘭,你說,我不會是白高興一場吧,如今萬歲爺正式的旨意還沒下,到頭來,不會是空歡喜吧。」
芷蘭聞言,也突然愣了愣。可下一瞬,她搖了搖頭,寬慰她道:「主子,您就別多想了。萬歲爺讓您主持良妃娘娘的冊封禮,那就是抬舉您的。否則宮中有榮妃,惠妃,德妃,宜妃,又哪裡需要主子插手呢?」
「說不准啊,萬歲爺會冊封娘娘為貴妃呢。」
貴妃!
小佟佳氏的心猛地咯登一下。
芷蘭緊緊抓著小佟佳氏的手,一字一頓道:「奴婢提前恭喜主子了。主子且把心放在肚子裡,您的福氣才剛開始呢。」


☆、第122章 殺身之禍
昨晚,瓜爾佳氏一夜都沒睡好,對自個兒的親生女兒動手,這事兒,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覺著是很難抉擇。 可她這肚子也忒不爭氣了,她一直以來都立志做未來大清朝的皇后,唯一的皇后。到時候,不管是李佳氏,還是范佳氏,她都會讓她們知道,誰才是那個站在後宮最頂端的人。
如雲一直都暗暗打量著瓜爾佳氏,在她提議主子那麼危險的計謀之後,她也覺著有些神經兮兮的。她真心覺著自己是多事兒了,依著瓜爾佳氏的脾氣,得手之後,保不準什麼時候心裡又生了愧疚了,然後便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用她的死來祭奠二格格的亡靈。
是以,如雲其實是想懸崖勒馬的。
她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幹嘛那麼多管閒事,是活膩了還是怎麼?
「主子,那天是奴婢猖狂了,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二格格是您唯一的骨血,若是失去了二格格,您後半輩子,又如何會快樂。」
瓜爾佳氏睨了她一眼,細細的摩挲著茶杯的邊沿,道:「怎麼?怕了?」
如雲突然覺著瓜爾佳氏把她整個人都看穿了,嚇得她整個人渾身一顫,雙腿一軟便跪倒在了地上。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失心瘋似得,她伸手狠狠的給了自己幾個耳光:「主子,是奴婢鬼迷心竅了。奴婢不該把主意打到二格格身上的。還請主子忘記奴婢說的那番話吧。」
啪啪的聲響縈繞在整個寢殿中,給人一種極其駭人的感覺。
瓜 爾佳氏哪會不明白如雲心中所想,慢慢的拿起手中的茶杯,看著裡面的浮沫,下一瞬,目光又轉向了如雲,淡淡的開口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也只能夠 將計就計了。我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太子妃,只有我有資格坐在皇后的位子上,其他人,都是癡心妄想。我不會讓她們如願的。這自打入宮以來,我已經是做了很多 的錯事兒了,而且錯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機會。若是再不彌補,日後我只會屈居別人之下,太子殿下現在已經對我表現出不滿來了,到時候,他哪裡會在乎我的榮辱, 在乎我的死活。即便到時候能夠拿個一宮主位,我也會成為整個後宮的笑話,我絕對不要這樣苟且偷生。」
說著,她不再看如雲。而是狠狠的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竹筠殿
李青菡正給良嬪娘娘挑選禮物呢,卻在這時,許嬤嬤急匆匆的跑了進來,看那神色,似乎是發生了天大的事情。
「主子,不好了,不好了!方才太子妃娘娘帶著二格格在後花園玩耍,二格格竟然偷偷爬到假山上面,沒想到給摔下來了。」
李青菡心裡猛地一震:「怎麼會?那現在怎麼樣了?」
許嬤嬤搖了搖頭:「太子妃娘娘當即就暈過去了,太醫院的人也都趕過去了。不過,似乎情況很是不妙。」
正說著呢,玉錄玳跑了進來,顯然也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只是,她終究還是個孩子,雖然她對二格格有很多的不喜,可畢竟二格格也不比她大多少,想著她如今的處境,玉錄玳就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李青菡趕忙把她摟在懷裡,寬慰道:「玉錄玳,沒事兒的,沒事兒的。二格格那裡,太子妃娘娘就只有二格格一個女兒,她不會讓二格格有事的。」
玉錄玳其實也說不出自己的感覺了,從她懂事起她就知道,二格格和弘皙弘晉他們不一樣。雖然同樣是阿瑪的孩子,可她卻是對她有著很強烈的敵意。
雖 然額娘沒告訴她為什麼,可玉錄玳也不是傻子,而且她身邊也不乏忠心之人。在她懂得二格格是太子妃娘娘的孩子,所以就比這後院任何一個孩子都猖狂之後,她也 就不為著一點兒的小事兒和她鬧彆扭了。因為,她知道,太子妃娘娘是阿瑪的嫡妻,而額娘,只是側福晉。她不想給額娘惹麻煩。
她沒想到的是,曾經那麼討厭的一個人,竟然會生了這樣的意外。
她以為自己會開心的,可實際上卻丁點兒都沒有。
玉錄玳慢慢的從李青菡的懷中直起身子,她的眼中滿是疑惑:「額娘,太子妃娘娘帶著二格格去後花園玩耍,太子妃娘娘不該把二格格視若明珠嗎?怎麼會縱容她爬到假山上的。何況,二格格身邊那麼多的奴才,他們都是死人不成?」
玉錄玳仰頭看著李青菡,滿腹的疑問讓李青菡也是怔了怔。
是啊,怎麼可能?這事兒這麼一想,很是蹊蹺呢。
依著她對瓜爾佳氏的瞭解,她可沒這閒情帶著二格格去玩耍,這似乎是記憶中的第一次吧。偏偏就是這一次,二格格就出了意外?
難不成,這是有人蓄意的。
而這個人,會是誰?
這樣的揣測讓李青菡突然覺著渾身一陣寒意,她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不會的。
虎毒不食子,母愛是人的本能,瓜爾佳氏沒有這樣的理由這麼做。
正院
二格格渾身是血的躺在床上,剛開始嘴裡還哼哼兩聲,可現在,早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
太醫院的人嘩嘩跪了一地。
瓜爾佳氏踉蹌的衝上前,歇斯底里的搖晃著二格格:「孩子,是額娘啊,你給額娘醒過來,你給額娘醒過來。」
如雲眼圈也紅紅的,在旁邊哽咽道:「主子,二格格已經去了,您就讓二格格安靜的走吧。」
寢殿內的一角,大格格渾身發顫的看著床上閉上眼睛的二格格,再看看哭成淚人的太子妃娘娘,她緊緊的攥著自己的手,好可怕,好可怕。
她就這樣恍恍惚惚的逃離了寢殿,回到側房之後,便把自個兒給關起來了。
大格格如今已經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這幾天她心裡一直都藏著一個秘密,那就是,有一天她起來晚了,依著規矩她該是去給瓜爾佳氏請安的。可瓜爾佳氏身邊的人也過來傳過話了,說太子妃娘娘說了,今個兒就不用她過去了。
大格格生性就是怯懦的性子,自己可以說這麼多年是寄人籬下的日子。她可不想因為這麼一件小小的事情就落了別人的口舌。
太子妃娘娘免了她的請安禮,她聽聽也就是了,可真的不去,就是她這做女兒的,太把自個兒當回事兒了。
她 的額娘是怎麼死的,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慢慢也知道了當年的一切。她知道,自己在這後院中,她不比二格格,因為二格格是嫡出,生來就是身份尊貴。她也不比三 格格,人家額娘是最受阿瑪寵愛的李側福晉。就是比之尚且年幼的四格格,她也卑微的很。她的額娘可是被阿瑪處死的,而且還是犯了那麼大的罪過。
從小就很是心思重的大格格那日裝扮妥當之後,便往正殿去了。
沒想到,瓜爾佳氏和如雲的話,卻被她給一字不差的聽了去。
瓜爾佳氏竟然這麼狠心,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為了得到阿瑪的憐憫,竟然想害死自己的女兒。
這可真是虎毒不食子。
而且,她還敢來一招借腹生子。因為自小大格格身份比較尷尬,是以她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成熟。雖然她不懂借腹生子具體是什麼,可聽到狸貓換太子的時候,她迷迷糊糊還是揣測到一些什麼的。
當時她也沒多停留,匆匆忙忙就離開了。那日之後也不知道是受到驚嚇了,還是害怕自己偷聽牆角被瓜爾佳氏知道,她又病倒了。
她一直都想欺騙自己說,是她夢遊聽錯了,這一切都不是真的。直到方才身邊的宮女告訴她,二格格出了意外。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鬼使神差的便往二格格房裡去了。
看著滿身是血的二格格,再看看哭成淚人的瓜爾佳氏,她突然覺著這個世界真的好殘酷,好殘酷。
「格格,您這是怎麼了?怎麼自從那日從太子妃娘娘那裡回來之後,您便一直都戰戰兢兢的。」
說話的是侍奉大格格多年的宮女花蕊。
大格格聽了她這話,卻是猛的摀住她的嘴巴,一字一頓的警告道:「花蕊,你給我記住,那日我一直都呆在屋裡,哪裡都沒去,你記住了嗎?」
花蕊哪裡見過格格這樣的眼神,當下嚇得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大格格見她這樣,才緩緩把手給鬆開了。
「花蕊,有些事情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不能夠告訴你。可你必須記住,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否則,你會把我和你都給害死的。我這絕對不是開玩笑。」
「格格,你這樣子,真的是嚇壞奴婢了。不過奴婢答應你,什麼都不會說的。」
聽她這麼保證,大格格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可她心裡還是一顫一顫的,心噗通噗通的跳的很是厲害。
她似乎得了妄想症一般,總害怕什麼時候,瓜爾佳氏就從窗戶外面舉著一把刀,把她給殺人滅口。
花蕊雖然不知道那日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她看得出來,格格是有心事的。而且,這件事情,還非同小可。
若是惹上殺身之禍,這可真是,想想她也怕了。
怎麼辦?格格這麼一個小小的孩子,她尚且都自保不了,更何況保護她這個做奴婢的呢?
怎麼辦?
她不想死。
這正院根本就是是非之地,她不想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


☆、第123章 怎麼辦
胤礽原以為承受康熙的猜忌已經算是他這段時間面臨最大的壓力了,沒想到,瓜爾佳氏也這麼不讓他省心。
是的,他承認,因為瓜爾佳氏的關係,他其實並不怎麼待見二格格,可畢竟是他的嫡女,他畢竟是孩子的阿瑪,如何會想到,竟然發生這麼難以置信的事情。
帶著幾分失落和幾分無奈,胤礽推開了瓜爾佳氏的門。
如雲見他渾身的蕭索,微微服了服身子,恭敬的給他倒了一杯茶。
瓜爾佳氏眼中滿是淚水,看得出,也受了極大的驚嚇,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爺……都怪我無能,若是我當時能夠再小心一點,二格格她就不會……」說著,瓜爾佳氏一陣陣的哽咽,眼淚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這一瞬,兩人都為著二格格的事情傷心不已。胤礽知道她也是滿腹的委屈,如何能夠在這個時候再責怪她什麼。
可胤礽心裡真的憋悶死了,甚至是可以說難以找到宣洩的地方。
一把拿起身旁的茶杯,便猛地喝了一口。
胤礽也不知道自己太過傷神了還是怎麼了,只感覺自己越來越迷糊,整個人恍恍惚惚的。
翌日一大早,胤礽是從瓜爾佳氏的床上醒過來的。看著床上的一片褶皺,胤礽微微的怔了怔。
瓜爾佳氏卻是悠悠轉醒,對著胤礽的目光,眼裡滿是感動道:「爺,妾身知道二格格是您唯一嫡出的孩子,她走了,您一時間難以接受。可妾身向您保證,妾身會再給您一個孩子的,一個小阿哥。毓慶宮真正嫡出的阿哥。」
胤礽這個時候只感覺自己腦袋暈乎乎的,太陽穴也痛的很。他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他下意識的懷疑是不是瓜爾佳氏動了什麼手腳,可的確是,他承認,對於二格格這個嫡出的孩子,他不說寄予厚望吧,可終歸是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
這樣的認知讓他不得不接受,昨個兒晚上是他主動留在瓜爾佳氏這裡的。甚至是,是他執拗的想再要一個嫡出的孩子,才有了眼前這番景象的。
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胤礽竟然覺著煩躁的很,似乎像是做了錯事一般。
瓜爾佳氏湊過去慢慢的把他緊握的手掰開,緩緩道:「爺,二格格是個孝順的孩子,他肯定不會希望看到您這副樣子的。您該盡快的恢復過來才是。」
胤礽怔怔的看了看她,好幾分鐘之後,臉色沉重的起身離開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瓜爾佳氏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如雲趕忙奉承道:「主子,如今您已經是成功了一半了。」
竹筠殿
李青菡聽聞昨個兒晚上太子殿下留宿在了正院,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情了。想了想,更多的她是覺著有些蹊蹺吧。
或許,在所有人看來,是因為失去二格格的關係,太子殿下留在正院寬慰瓜爾佳氏。可,可怎麼會這麼巧呢?而且依著她對太子殿下的瞭解,太子殿下或許真的因為二格格的離去而痛心,可這真的就可以挽回他和瓜爾佳氏之間的關係嗎?
太子殿下是驕傲的,瓜爾佳氏又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他的底線,他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原諒她的。可李青菡也摸不準了,她覺著自己真的快要魔怔了。若是太子殿下這麼容易原諒瓜爾佳氏,那她算什麼?
這不就證明,太子殿下其實是很注重嫡庶之別的,而二格格的離去,恰巧把他再次的推向了瓜爾佳氏那邊。
玉珠見自家主子一上午都心神不寧的樣子,想了想,道:「主子,您別多想,即便昨個兒晚上真的發生什麼,那太子妃娘娘這麼多年都一直都沒有身孕,如今也不可能威脅到您的地位的。」
李青菡抬眸看著她,她和她根本想的不是同一個問題,好嗎?
她以為她和太子殿下共同承擔了許多,有了很多的共同話題,能夠一起擔當,可現實卻是讓她覺著很是諷刺。
弘昱這日從毓慶宮那邊回到正院的時候,明顯的察覺額娘的神色有些不對。
「額娘,您怎麼悶悶不樂的。是因為昨個兒晚上阿瑪留在太子妃娘娘那裡了嗎?」
李青菡嘴角的笑容一僵,摸了摸弘昱的頭:「你這孩子,說什麼呢?額娘哪裡有那麼小心眼兒。」
弘昱卻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認真的看著李青菡的眼睛,道:「額娘,你放心吧,弘昱長大了,會好好保護額娘和弟弟妹妹的。阿瑪做不了的事情,弘昱也同樣能夠做到的。」
李青菡只覺著自己喉嚨裡一陣的哽咽,笑著掐了掐他的鼻子:「額娘的弘昱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弘昱自打在書房那邊接受教導之後,就很少粘在李青菡身邊了,可今兒,他伸手緊緊的抱著李青菡,似乎想要把他渾身的力量傳遞給她。
當李青菡意識到弘昱在做什麼的時候,她臉莫名的一熱,她真的是太丟臉了,原本是她好好守護著這些孩子的。可現在,卻反過來他們給寬慰。
弘昱輕聲道:「額娘,人都會有脆弱的時候,這不是您之前告訴我的嗎?不過您不要擔心,在您脆弱的時候,我,弘皙,弘晉,玉錄玳都會在您身邊的。」
說完,衝著窗戶把外面正陪小白玩的其他三個人都喊了進來。
李青菡把幾個孩子都拉到自己身邊,看看這個,再看看哪個。
弘晉還小,可也覺著今天的額娘怪怪的,是以,他滿是疑惑的扯了扯弘皙的袖子,道:「我今個兒沒做什麼錯事兒啊,額娘怎麼這麼看著我。」
這話一出口,弘皙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這傻小子。
李青菡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宮裡良妃娘娘的冊封禮如期舉行,如果說這是一件大事的話,那冊封禮當日乾清宮下旨晉陞庶妃佟佳氏為佟貴妃,入主承乾宮,這可足以讓人一陣驚訝了。
雖然之前宮裡早就有了這樣的傳聞,可沒有旨意,這就都是空的。
如今,佟佳氏才算是心裡踏實了。
李青菡的日子還是照樣過,對於佟佳氏晉陞為貴妃的消息,她也只是笑了笑。
因為,這對她來說,並不值得好奇。畢竟,作為穿越者,她早就知道了。
直到,月底正院傳出瓜爾佳氏再次有了身孕的消息,她整個人才突然覺著腦子懵了一下。
再次有孕?
怎麼會?歷史上瓜爾佳氏只有一個孩子的。
不會的,肯定是哪個地方出錯了。
正院
瓜爾佳氏讓如雲把平日裡用的香料,香粉什麼的都給收起來了。
儼然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主子,還是想的周到,這樣,就更加不會引人懷疑了。」
瓜爾佳氏一邊修剪著桌上的牡丹花,一邊緩緩道:「小心駛得萬年船,何況這事兒可是非同小可。哦,對了,密室那邊,還好吧。可別出了什麼意外。」
如雲眼裡滿是自信道:「主子放心,奴婢都安排妥當了。主子啊,這些日子就好生備胎即可。」
瓜爾佳氏淡淡的點了點頭:「很好。不過我還是警醒你一句,這事兒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知道嗎?」
說著,瓜爾佳氏想起什麼似得,頓了頓,又道:「如雲,你說那天晚上太子殿下到底起了疑心沒有?這幾天,我這心裡總是忐忑的很,生怕他想起什麼。」
如雲寬慰道:「怎麼可能?主子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何況只要您一口咬定那晚是真的,難道還會有別人懷疑?您肚子裡的孩子,可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瓜爾佳氏卻是微微有些自嘲道:「沒想到我瓜爾佳氏也有今日,太子殿下竟然厭惡我到如此地步,若不是我在他喝的茶水裡面動了手腳,他怕是連我的床都不願意靠近吧。」
如雲在一旁勸道:「主子又何須想這麼多。只要您這肚子裡的孩子能夠平安的生下,您便贏了。這才是您該上心的事兒。」
側殿
大格格這些日子愈發不好入睡了,整個人也憔悴到不行。
花蕊見她這般,暗自慫恿道:「格格,您這樣下去可不行。奴婢雖然不知道您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可奴婢也猜的出來,定是和太子妃娘娘脫不了干係。」
「您這樣躲在屋子裡,可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大格格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喃喃道:「那你說,我該怎麼辦?這整個毓慶宮,誰能夠給我做主。」
「我就孤零零一個人,誰可能幫我?」
花蕊緊緊的抓著她的手,一字一頓道:「大格格,您也是愛新覺羅的子孫,太子殿下是您的阿瑪。您現在只是一個孩子,不該承受這麼多的壓力的。您何不,瞅著機會和太子殿下談談心事呢?」
大格格鋒利的眼神嗖的一下射向花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花蕊再也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哽咽道:「格格,您這幾日每天夜裡都在說夢話。這虧的是奴婢聽到了,若是被太子妃娘娘的人聽到,您可就玩了。」
「格格,您聽奴婢的勸吧,這事兒,不是您一個人可以扛的了的。」


☆、第124章 廢定了你
竹筠殿
「主子,方才大格格往三格格那邊去了,這……奴婢怎麼覺著有些奇怪呢。」
玉珠想著方才瞧著大格格時,她神色鬱鬱,顯然是有著什麼心事。
李 青菡正擺弄著桌子上的插花,聽著玉珠的話,她手上的動作也頓了頓。因為大格格自小就養在瓜爾佳氏身邊的原因,玉錄玳和大格格,其實並未有什麼過密的關係。 甚至是,比之一般的姐妹,還要生疏幾分。一年裡,也就是除了幾次家宴,偶爾能夠見上幾面。別的,便沒有什麼交集了。
「玉珠,你去派人盯著玉錄玳那邊,一有什麼情況,立馬回來匯報給我。」
想了想,李青菡也唯有小心一點兒了。實在是,今個兒大格格的到來,處處透露著詭異。
偏殿
玉錄玳聽聞大格格來了的消息,也是微微的一震。可想著前些日子二格格離去的事情,她覺著或許是大格格太傷心了,想找個人來聊天吧。是以,她也沒多想,便讓宮女把大格格請了進來。
大格格自進來之後,場面性的寒暄幾句之後,便一直心不在焉的拿著茶蓋撇著茶水上的浮沫。
玉錄玳斟酌了下,終於還是開口了:「 大姐這神情,像是有很重的心事似得。雖然我不一定能夠幫到什麼,可大姐不妨給我說說。」
大格格面露尷尬之色,認真的凝視了玉錄玳好久之後,才低聲試探道:「三妹,自打二妹去了之後,你有沒有留意太子妃娘娘那邊的事情呢?」
想起去了的二格格,玉錄玳也有幾分的惋惜,微微沉吟之後,她開口道:「太子妃娘娘怕是很傷心吧。不過如今她懷有身孕,再怎麼傷心,也總該是顧及著肚子裡的孩子的。」
玉錄玳雖然不知道大格格到底藏著什麼心事,可因為自小在宮裡長大,她回答的時候,下意識的便很是謹慎小心。
大格格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玉錄玳,看了看她身後的宮女,眼裡滿是猶豫之色。
玉錄玳見她這般,對著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會意,沒一會兒便退出去了。
少頃之後,大格格才傾身靠近玉錄玳,刻意壓低聲音道:「三妹,我和你說個秘密,其實太子妃娘娘肚子裡並沒有孩子。」
玉錄玳猛地一怔,強撐著嘴角的笑容,道:「怎麼會?太醫院的太醫隔三差五的都要給太子妃娘娘去請平安脈的。何況……」
玉錄玳的話還未說完,大格格卻是輕輕搖了搖頭,道:「三妹,我不騙你的。我也是不小心聽到了太子妃娘娘和如雲的談話,你恐怕不知道,二妹的死也是太子妃娘娘親手設計的。」
對於她這話中有話,玉錄玳有一種自己被拉下水的感覺。可一時半會兒,又怎麼都理不清頭緒。
大格格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緩緩把那日她聽到的話都說給了玉錄玳聽。
玉錄玳臉色一白,好半晌之後,滿滿疑惑道:「大姐,這事即便是真的,你為什麼不直接和阿瑪說呢?怎麼,偏偏往我這邊來了。」
玉錄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生氣,可隱隱的,她覺著大格格在打著什麼主意。
大格格卻是緊緊咬了咬嘴唇,哽咽道:「這麼多年,我見阿瑪的次數兩隻手指都可以數的過來。除了家宴我又什麼時候有機會見阿瑪。太子妃娘娘說我體弱多病,連我去毓慶宮接受教導,也都無限期的推遲了。」
聽著她這話,玉錄玳初始的愕然之後,也不免有些同情之色。
可她又覺著這事兒詭異的很,大格格這明顯是想借她的口,哦,不,說的更準確一些,是借額娘的口,來把這事兒給拆穿的。這樣,大格格可以全身而退,她可以什麼責任都不用擔當。可額娘,怕是要成為太子妃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玉錄玳突然覺著自個兒之前看輕了大格格,這毓慶宮上上下下的人都說,大格格存在感低的就不像是個主子。這人唯唯諾諾的,不比太子妃娘娘身邊的宮女尊貴多少。可現在看來,或許,她該重新審視一下大格格了。
額……大格格真是很聰明的把這個包袱丟給她了。她若是選擇隱瞞了這個秘密,那日後假若阿瑪知道了她的自作聰明,厭惡她的同時或許也連帶著對額娘心生不喜。
玉錄玳一時半會兒有些難以揣摩大格格的心思了,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只是因為難以承擔這樣的負荷,這樣的秘密會讓她噩夢連連,還是她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玉錄玳心中微微一動,「大姐,我想這些話你還是親自說給阿瑪聽吧。這會兒,阿瑪該從宮裡回來,正陪著額娘用茶呢。」
大格格卻是像受了驚嚇似得,猛的站起身,看樣子是準備倉皇而逃。
可玉錄玳可不想替她背負著爛攤子,不想被她搞得進退兩難,走上前輕輕的抓著她的胳膊,對著外面正色道:「晴空,你去額娘那裡傳話,就說我和大格格一會兒過去給阿瑪請安。」
大格格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玉錄玳,實在沒想到她竟然有這麼一招。
她不禁皺了皺眉頭,可看著玉錄玳嘴角的微笑,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給阿瑪請安,給李額娘請安。」
胤礽見大格格來了,心下微微的有些詫異。可還是故作淡然的出聲道:「之前你身子弱,也不怎麼在後院兒走動。如今二格格去了,日後啊,你也多和玉錄玳他們玩一玩。別總把自己憋在屋子裡。」
大格格聽著胤礽這話,心底一陣陣的酸澀。好半晌之後,才緩緩點了點頭。
玉錄玳在一旁急了,你倒是說話啊,怎麼這個時候還當自己是悶葫蘆。
胤礽見玉錄玳心不在焉的樣子,下意識的開口道:「玉錄玳,你今個兒怎麼了?難不成是誰欺負阿瑪的三格格了?」
玉錄玳面前勾了勾唇角,斟酌半晌之後,低聲道:「阿瑪,其實,其實大姐今個兒有話和您說的。而且,是關於嫡額娘的。」
大格格一聽,臉色刷的就白了。
胤礽見狀,疑惑的眼神在大格格的臉上看了幾秒,沉聲道:「太子妃那裡怎麼了?」
正陷入沉思的大格格在胤礽沉下臉之後,早已經是被嚇住了。
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上:「阿瑪……我……我不敢。」
胤礽緩緩的轉著手上的白玉扳指,凝聲道:「說!」
李青菡見狀,伸手推了推他,眼神示意道:「你別那麼嚴肅,都嚇壞孩子了。」
胤礽抿了抿嘴唇,暗暗歎息一聲,又開口道:「你知道什麼,都說給阿瑪聽,你放心,太子妃那裡,不會知道是你說出去的。哦,要不這樣,從今個兒起,你隨玉錄玳先住在一起。」
靜 默片刻,大格格終於是哭了出來,哽咽的開口道:「我不是故意偷聽的,那日我去給嫡額娘請安,沒想到,正好聽到嫡額娘和如雲在說話。我也沒想到嫡額娘竟然那 麼狠心,為了得到阿瑪的憐憫,竟然要效仿唐朝的武皇后,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她們還說什麼,借腹生子。說若是成功了,那未來的皇后之位便不可動 搖。」
說到後來,大格格嚇得渾身都禁不住的顫抖起來。
李青菡趕忙把她摟在懷裡,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孩子,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大格格卻是搖了搖頭:「李額娘,這幾日我一直都做噩夢,我怕嫡額娘知道之後,也和對待二格格一樣,我看著二格格渾身都是血,我好害怕,好害怕……」
在李青菡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胤礽已經臉色陰沉的離開了。
正院
如雲正給瓜爾佳氏輕輕的捏著肩膀,「主子,過幾日奴婢再把那東西做的厚一些,您身子漸顯,總得小心謹慎一些,也省的別人懷疑。」
瓜爾佳氏舒服的閉著眼睛,正準備讚賞如雲考慮周到呢,卻聽外面亂哄哄的。
見太子爺身後赫赫然的一行侍衛,瓜爾佳氏都要被嚇傻了。
趕忙站起身,還佯裝扶著腰身,上前微微福了一福:「妾身給爺請安。」
「爺,您這是怎麼了?怎麼這般氣勢洶洶的。」
胤礽卻是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下一瞬,對著德順使了個眼色。
德順身邊的兩個嬤嬤緩緩走近太子妃身邊,出聲道:「太子妃娘娘,是奴婢逾越了,請您見諒。」
說完,兩人強壓著瓜爾佳氏便往內室走去。
一分鐘之後,只聽瓜爾佳氏絕望的嘶吼一聲。
兩個嬤嬤拿著手中的墊子走了出來。
雖然早已經是做好了心理準備,胤礽仍然是有一種被愚弄的憤怒。
「搜!給我好好的搜!我倒要看看這賤人還做了什麼!」
話音剛落,瓜爾佳氏跌跌撞撞的從內室衝了出來:「爺,都是妾身鬼迷心竅了,是妾身錯了。」
說著,她恍惚了一下,緊緊抓著胤礽的腿,哭泣道:「妾身也是受了刺激了,二格格走了之後,妾身便日夜思念二格格,妾身是太想念二格格了,才這樣自欺欺人的。」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在編瞎話,胤礽眼神一凌,一腳就把她給踹了出去。
「瓜爾佳氏,我這次是廢定你了!」
說完,他狠狠的瞪著她,又道:「你雖然是皇阿瑪親自冊封的太子妃,可我想,皇阿瑪在得知你親手殺了二格格的事之後,也不可能再縱容你的。皇阿瑪是老了,可還不至於糊塗。」
丟下這句話之後,胤礽便甩袖離開了。


☆、第125章 廢黜
李青菡輕輕的掃了一眼黏在她身邊的玉錄玳,輕聲道:「怎麼?是不想和大格格住在一起?」
玉錄玳垂首道:「額娘,今個兒晚上我就想和額娘一起睡嘛。」
李青菡微笑的把她摟在懷裡,一下下的拍著她的脊背,溫柔道:「怎麼了?玉玳錄有什麼心事,可以和額娘說啊。藏在心裡,可不憋壞自己了。」
玉錄玳咬了咬嘴唇,好久之後,才道:「額娘,我覺著大格格今個兒是故意的,她明顯就不是找我分享秘密,而是要借我的口,把這事兒說給阿瑪聽。若不是我今個兒逼著她給阿瑪請安,她現在早就逃走了。她倒是做了縮頭烏龜,可女兒,卻是進退兩難了。」
說著,玉錄玳的眼圈都有些微微發紅。
李 青菡微微一愣,幾秒鐘之後,她安慰她道:「玉錄玳,大格格和你不同。你該是知道的,大格格的額娘劉氏是被你阿瑪給賜死的。又因為自小養在太子妃娘娘身邊的 原因,大格格生性就比較敏感。她這樣做的確是為了自保,可這已經成了她的本能。她和你不同,你還有額娘保護,有你弘昱,弘皙,就是弘晉那小東西,雖然那麼 小不點兒,可若是知道你受委屈了,他肯定也會拼著命為你出頭的。可大格格不一樣,她除了她自己,誰也靠不上。這也注定了她的怯懦和膽小,也能夠理解她為什 麼故意走這麼一趟。」
玉錄玳哼哼兩聲,猶在掙扎道:「可女兒就是不喜歡她。」
李青菡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 發,又道:「額娘知道你不喜歡她,額娘也不強迫你和她在一起。可你應該知道,自小你就活在額娘和你阿瑪的溺愛之下,可以說,算是順風順水。這個毓慶宮,沒 有誰敢給你委屈受。可玉錄玳,你是女孩子,而且你是毓慶宮的三格格,日後你遲早會遇到不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事兒,甚至是,比現在還要艱難。這就需要你試著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不是讓你全部把自己偽裝起來,而是要學會,面對形形色色的人。」
「你知道嗎?其實比起弘昱,弘皙,弘晉他們, 額娘其實最擔心的是你。因為什麼,只因為你是個女孩子。弘昱他們,雖然會有宮裡宮外好多事情,可他們是男孩子,他們的施展空間很大。他們不開心了,可以有 很多種紓解方式。可你,日後是要嫁人的,你想想,把你放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中,你會如何?雖然阿瑪和額娘會一如往日的站在你身邊,可真正和那些人相處的,是 你。你的喜怒哀樂,不可能都是順著你的意思。那樣的話,你會缺少好多的快樂。就好比額娘,其實也會有很多的妥協。」
這些話,玉錄玳微微有些懂,可又不是很懂。她從未想過,這麼遙遠的事情。
其 實,玉錄玳有件事一直都猶豫著沒有和額娘說。那便是關於宮裡的公主撫蒙的事情的,有一次她隨著弘昱去大阿哥府邸,遇到了大阿哥家的四朵金花。她們如今已經 是十幾歲了,都快要到了指婚的年紀。宮裡年齡合適的公主大多已經被撫蒙了,若是真的萬歲爺再次拉攏蒙古,說不準會把主意打到她們頭上呢?
當然了,這些都是女孩子家的悄悄話,可玉錄玳也不是傻子。多少是聽出些她們心中的恐懼。看她們那樣,玉玳錄難免也想到自己,會不會,自己有一天也會暗暗恐懼呢?
想著這些,玉錄玳緊張的拽著李青菡的袖子,低聲道:「額娘,宮裡的公主好多都去撫蒙了,您說,有一天,會不會……」
玉錄玳的話還未說完,李青菡就一把把她給摟在了懷裡:「不,不會的。額娘向你保證,額娘會把你留在京城的。」
玉錄玳卻是開口道:「額娘,前些日子去見大伯家的幾位格格,她們提及這事兒的時候,都害怕的要死。還對我說,因為額娘是阿瑪最寵愛的側福晉,到時候若是有撫蒙的旨意,我肯定逃不過。」
李青菡渾身一顫,根本沒想到這麼小的孩子竟然會那麼惡毒。會用這樣的方式來讓玉錄玳承受這麼大的壓力。
李青菡是知道的,大阿哥和太子殿下向來是不對盤,可孩子之間竟然也使這樣的壞心思,真心是讓她覺著恐怖極了。
「玉錄玳,不怕,不怕。額娘答應你的,就一定會做到的。」
李 青菡沒說的是,依著太子殿下和康熙之間的矛盾,或許,等不到康熙來給玉錄玳指婚了。到時候,等太子殿下做了高高在上的那個人,肯定是捨不得玉錄玳去那麼遠 的地方的。那個時候,大可以讓宗親其他女孩子去。雖然這樣對那些孩子也不公平,可誰還能夠想的了那麼多呢?她只要她的玉錄玳,好好的,好好的。
乾清宮
康熙神色凌厲的看著手中的折子,好半晌之後,他才一字一頓道:「太子妃瓜爾佳氏,懷執怨懟,數違宮令。今竟敢殘害皇嗣,混亂皇室血液,冒天下之大不韙,實屬十惡不赦。今革除其一切封號,貶為庶人,交刑部問罪。」
瓜爾佳氏被貶為庶人的旨意沒一會兒便傳遍了後宮,誰都想不到,瓜爾佳氏竟然會如此鋌而走險。這次,不僅僅是瓜爾佳氏,整個石家,怕是也要面臨著頹敗了。萬歲爺的旨意中雖然沒有牽連到石家,可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又如何能夠僥倖逃過呢?
只不過是時間遲早的問題。
正院
瓜爾佳氏聞著乾清宮來的旨意,整個人卻是跪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
「不,我是皇阿瑪親自冊封的太子妃,我永遠都是太子妃。」
一旁的如雲拽了拽她的袖子,輕聲道:「主子,主子,您快接旨啊。」
瓜爾佳氏卻是猛地一下站起來,搶過梁九功手中的聖旨,歇斯底里的便要撕碎它。
梁九功搖了搖頭,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敢如此猖狂。
數日之後,瓜爾佳氏被處以死刑。
一時間,宮裡宮外一陣唏噓。
因為瓜爾佳氏的事情,頒金節的時候,康熙覺著面子上很是難堪。
諸位阿哥也是戰戰兢兢的,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惹了一鼻子的灰。
大阿哥呢,見毓慶宮出了這麼大的醜聞,他可管不了那麼多,心下早就準備著狠狠的奚落胤礽一番了。
惠妃如何不知道自個兒兒子的這些小心思,大阿哥還未入席便打發人把大阿哥給叫到了自個兒宮裡。
「一會兒你可把尾巴給收緊了,別總想著去寒磣太子殿下。如今你皇阿瑪可在氣頭上呢,你寒磣太子殿下,就是給你皇阿瑪沒臉,知道嗎?」
大阿哥卻是道:「額娘,這幾個月自打兒子被褫奪了封號,降為貝勒以來,可沒少被那胤礽奚落。怎麼偏偏輪到他了,您就讓我收斂一些,憑什麼?就憑他是太子,就憑他額娘是皇后。」
惠 妃白了他一眼,恨恨道:「就知道你這腦子准不過彎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在你皇阿瑪面前,和太子殿下過不去。對,就因為你不是太子,你擺不起那個譜。何 況,瓜爾佳氏可是你皇阿瑪親自選的太子妃,當時說什麼來的,是千里挑一。如今好了,竟然生了這麼大的醜聞,根本就是不把皇室放在眼中。你皇阿瑪面子上已 經不好看了,你若是拿著這事兒奚落太子殿下,這無異於是在戳你皇阿瑪的脊樑骨。到時候,可不要怪額娘不幫你說話。」
大阿哥被說得面上也是訕訕的。
一陣煩躁道:「好啦,兒子聽您的就是。會沉住氣的。」
說著,大阿哥又道:「額娘,您說皇阿瑪這次突然那麼抬舉佟佳氏,是為了什麼?」
「這孝懿仁皇后之前可是養過老四的,如今佟佳氏貴為貴妃,膝下又沒有皇子。您說,他不會是?」
聽著他這樣的猜測,惠妃也說不出話了。
這佟佳氏之前可都是默默無聞,在宮裡毫無存在感的。可偏偏,萬歲爺竟然鬼使神差的把她抬到那麼高的位子上,這真是引人遐想呢。
其實,大阿哥的擔憂不無可能,老四和佟佳氏一族,可是有著淵源呢。雖然還看不出現在佟佳氏和老四走近,可若是佟貴妃打著這個主意,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宮裡已經有一個老八在那礙她的眼了,若是再多一個老四,可就更複雜了。這老四還不比老八,雖然出身的確是不高,可到底是被孝懿仁皇后撫養過,也算特殊的。
「這事兒你先稍安勿躁,可別急著去試探老四,知道嗎?」
大阿哥不明所以了:「為什麼?」
惠妃道:「你沒看到嗎老四可一直都是站在太子殿下那邊的,這次你皇阿瑪這麼做,肯定是有他的深意。你別這個時候再魯莽行事了。還是先靜觀其變的好。」
大阿哥無奈的勾了勾唇角:「好吧,額娘說什麼,那就是什麼。反正我現在做什麼,額娘都覺著是錯的。」
惠妃聞言,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這混孩子,這什麼話啊。額娘若不是為你好,何苦這麼操心。」


☆、第126章 缺教養
保和殿家宴
這樣的場合之前良妃鮮少出現的,如今,良妃雖然位列惠,德,榮,宜妃之下,可到底有露臉的機會了。
良妃臉上笑意盈盈,裝扮上明顯是用了功夫的。只是,並不給人很出挑的感覺。想來,這麼多年良妃在宮中看慣了世態炎涼,知道什麼風頭該出,什麼不該出。
而且,有德妃在那杵著,她多少也覺著自己也不那麼低賤了。要知道,德妃娘娘妃位這麼多年。如今,烏雅氏不也沒有族人可以出現在這樣的場合。有這個參照物,良妃這心裡多少也覺著舒緩不少。
妃 位以下便是諸位阿哥福晉了,因為毓慶宮瓜爾佳氏獲罪賜死的事情,毓慶宮並未有人前來。原本,佟貴妃的意思,毓慶宮有兩個側福晉,何況,李側福晉又生養了三 個阿哥,一個格格,足有資格出現在這樣的場合。可胤礽的意思,現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早在幾日之前給她告了病假,是以,李青菡並未現身。
八福晉如今可是春風得意啊,八阿哥之前不僅僅是砍了葛爾丹的首級,如今,內務府無一不對八阿哥拍手稱讚。可以說,現在八阿哥是聲名遠播。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風光吧,八福晉性子也直,竟然對著其他福晉提及了廢太子妃瓜爾佳氏的事情。
其他人見她在這個場合竟然敢嚼舌根,臉上訕訕的。這郭絡羅氏也太大膽了吧,皇阿瑪可還在上頭呢,你怎麼敢?
郭絡羅氏把她們的懼怕看在眼中,心中卻是一陣諷刺。都是些膽小如鼠的傢伙,不就是說點兒悄悄話嗎,這有什麼。何況,如今那瓜爾佳氏已經不是太子妃了,說她幾句,怎麼了。真當她還是皇阿瑪親自冊封的太子妃,可以擺譜嗎?
八阿哥眼角的餘光瞥見諸位福晉略顯尷尬的神色,心下多少也揣測出些什麼了。這郭絡羅氏,真是太讓他頭痛了。怎麼就拎不清呢?
八阿哥看郭絡羅氏的同時,良妃娘娘也對她若有所思。
她若是猜不准郭絡羅氏那些小心思,她就枉在後宮待這麼多年了。這幾乎是第一次,她覺著郭絡羅氏就是個禍害。這樣的她,遲早會影響胤祀的前程的。
就在良妃心急如焚的時候,只聽啊的一聲尖叫從角落裡傳來。
眾人應聲看去,原來竟然是一個宮女不小心倒茶的時候衝撞了大阿哥府邸的弘明阿哥了。
這倒也罷了,弘明阿哥真心是太狂妄了,大概是把這當做自家府邸了,想都沒想,下意識的一腳便把那宮女給踹在了地上。
惠妃在上面整個人都僵住了,她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才安撫好大的,這小的,竟然在這個時候,出了這事兒。
大阿哥也是愣了愣,在回過神來之後,趕忙便放下手中的酒杯,朝著康熙跪了下來:「皇阿瑪,是兒臣有失教導,請皇阿瑪責罰。」
康熙眼睛都沒抬,只是靜靜的看著手中的酒杯,好半晌之後,才緩緩開口道:「的確是教養差了些。」
這話說的惠妃心裡猛地一咯登,趕忙也跪了下來。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了弘明一眼,對著弘明道:「弘明,你和朕說說,那宮女,你想怎麼處置。朕把這個處置權交給你可好?」
康熙這話不無試探之意,可弘明畢竟還是個小孩子,而且平日裡被繼福晉張佳氏溺愛到不行,哪裡聽得出康熙的言外之意。
他自以為,康熙也不忍他受了委屈,要給他做主呢。
是以,他狠狠的瞪了那宮女一眼,冷冷道:「這種手腳不伶俐的奴才,拉出去杖斃也不為過。」
一句話說的所有人背後都汗涔涔的,倒不是怕,而是場合不對。
有皇上在,這所有的生殺大權可都在皇上手中的,豈容你在這裡胡說八道。
再說了,今個兒是什麼日子,是頒金節家宴,圖個喜慶,你這小兔崽子,竟然當真把自個兒當成爺了。
大阿哥胤褆一把上前狠狠給了弘明一腳:「混賬東西,還不快跪下!」
大阿哥怎麼都沒想到,弘明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或許他是看到了的,卻被他故意忽視了。因為伊爾根覺羅氏的離去,他對弘明便多了幾分的縱容。若是讓他知道會有今個兒這一幕,他肯定不會那麼自欺欺人。
康熙擺了擺手,好半晌之後,才又開口道:「朕今個兒也吃飽了,都散了吧。」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眾人面面相覷,瞧著大阿哥的眼神,那別提有多複雜了。
胤褆卻是一顆心都跌入了谷底,方才皇阿瑪離去時候的那眼神,讓他多了幾分的揣測。依著他的意思,弘明可是府邸的世子,日後整個王府可都是他的。可現在看看,皇阿瑪怕是對弘明太失望了吧。
一旁的張佳氏臉上雖然掛著憂心,可心中卻是得意極了。這一日,她等了太久,太久了。
延禧宮
惠妃感覺身子還在不停的顫抖,侍奉皇上這麼多年,皇上離開之時什麼都不說,這態度,太值得揣測了。
這明顯的,皇上對弘明的厭惡,不是一丁點兒的。
細細想一想,惠妃便覺著一陣氣結。
這千防萬防,不想在頒金節家宴出什麼事兒,可眼下倒好,這大的是安生了,小的,把場面搞的這麼混亂。
余嬤嬤這會兒也提著心呢,陪著自家主子參加過那麼多的家宴,這還是她第一次,離開的時候,雙腿都有些發軟。
「主子,這可如何是好?弘明阿哥這可是犯了萬歲爺的忌諱了。為著一件小小的事情,竟然要大開殺戒。可想萬歲爺心裡是如何想弘明的。大阿哥巴望著那個位子這麼多年,可弘明阿哥這麼一來,這麼多年的努力豈不是大打折扣了?」
惠妃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她怎麼都想不到,小時候那麼懂事那麼可愛的弘明,竟然會成了這副樣子。
細細想一想,她怎麼就沒發現什麼端倪呢?
惠妃可是看慣了太多的陰謀論,是以,半晌之後,便把目光放在了繼福晉張佳氏的身上。
「余嬤嬤,派人徹查此事。這事兒,我左想右想都覺著詭異的很。」
余嬤嬤聽自家主子這麼說,心下也是一凜,「主子,您該不是在懷疑大福晉吧。」
惠妃點了點頭,道:「之前她對弘明那麼好,我還誇她賢惠呢。如今真是細思極恐。有句話說的好,反常即為妖。說不準,她一開始就打著這個主意,你說呢?」
「胤褆那孩子我是瞭解的,雖然對弘明是有些溺愛,可也不會失了分寸。何況,他每日忙著朝中的事情,要不就是陪著萬歲爺出行。這弘明的教導可不就落在了張佳氏的手中。張佳氏若是來一招捧殺,可真心是防不勝防。」
余嬤嬤聽的臉都白了,雖然在宮裡她也見過各種陰謀詭計,可對一個孩子使這麼大的心機,也太不厚道了吧。
「主子,若真是這樣的話,可如何是好。您難不成還處置了這張佳氏不成。因為廢太子妃瓜爾佳氏的事情,萬歲爺已經是在氣頭上了。如今,再揪出這事兒。怕是對大阿哥,不好呢。」
余嬤嬤的擔憂也不無道理,可此事至關重要。若是能夠揪出張佳氏而洗清弘明身上的一切,或許弘明還有的救。弘明畢竟是愛新覺羅的子孫,被人陷害,萬歲爺多少是會有些憐惜的。也不至於,把一切的罪責都推在他的身上。
比起一個兒媳,惠妃還是更注重弘明的。只因為大阿哥府邸就這麼一個阿哥。何況,弘明已經這麼大了,即便是日後大阿哥府邸日後再有阿哥,想要培養到這麼大,也忒廢時間了。這可是和毓慶宮拉開差距了。
這樣的事情,惠妃可不看好。
大阿哥府邸
張佳氏幽幽的喝著茶,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切,她整個人都激動不已。
魏嬤嬤也難免興奮道:「這宮裡宮外誰不知道弘明阿哥是大阿哥的命、根、子。如今遭了萬歲爺的厭棄,大阿哥總該是做出些決定了。」
張佳氏目光一閃,得意道:「大阿哥肯定料不到是我在背後動了手腳。何況,即使他察覺出什麼,也不能夠給我定罪。因為,他和我不過彼此彼此罷了。若是他對弘那個阿哥嚴厲一些,我也不會得逞。所以,弘明阿哥成為如今這樣的樣子,他起碼也該負一半兒的責任的,你說呢?」
魏嬤嬤聽著張佳氏這話,點了點頭。
下一瞬,她頗有些憂心道:「主子,您說惠妃娘娘在宮中那麼久,會不會瞧出什麼端倪來了?方才奴婢可也瞧見了,惠妃娘娘臉色寒的實在是可怕。」
張 佳氏懶懶的靠在靠椅上,幽幽道:「看出來又如何?她如今也是人老珠黃,早已經失了寵了。況且,這府邸之事,哪裡需要她插手的。再說了,毓慶宮出了那樣的事 情,她即便是心中對我有懷疑,也只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這個時候,拿這事兒去惹皇阿瑪煩心,可不是明智之舉。這個道理我都懂,她怎麼可能不懂。」


☆、第127章 圈禁
慈父難為,這可以說是大阿哥胤褆這幾日的感慨了。
「你說皇阿瑪該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就否認了弘明的世子之位吧?」
也難怪胤褆會有這樣的揣測了,實在是,弘明那日的表現真心太混蛋了。康熙是個完美主義者,如何能夠容忍這樣的行徑。
胤褆原本想把這麻煩扔給明珠,依著往日的慣例,明珠老謀深算,肯定能夠給他很好的建議的。可這次,明珠也是眉頭深鎖,看得出,若不是因為胤褆是大阿哥,是他主子,他也要暴跳如雷了。
「大阿哥稍安勿躁,此事,暫時還是不要有什麼動作為好。」
明 珠頭痛的撫了撫額頭,毫不誇張的講,他花了大量的時間甚至是大半輩子的時間都賭在了大阿哥的身上。可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太讓他失望了。這些年,大阿哥隨駕 出行,每次萬歲爺出行,可以說事實上和太子殿下便有了疏遠,再加上萬歲爺對太子殿下與日俱增的防範,按理說,大阿哥該是佔了上風的。可看看現在的他,別提 有多狼狽了。想到這些,明珠突然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一直以來他都很是自負,覺著自己處事手段這世上算是數一數二了。他以為大阿哥和他在一起,也會日趨成 熟,可結果,一切都是他自以為是了。大阿哥非但沒變成熟,更是失去了以往僅剩的那一些沉穩。
這些年,明珠是眼睜睜的看著萬歲爺愈發對大阿哥心生不滿,他也試圖去補救,去挽回,可結果,每次都會有人出來壞事兒。而這次,身份來了個轉變。換做了弘明阿哥。
可想而知,明珠的挫敗感。
大阿哥來回踱著步子,他如何能夠靜下心來。
「不行,不能夠這樣坐以待斃,總該做些什麼的。」
「既然沒什麼好的法子來改變現狀,那起碼得緩解一些的,你說是嗎?若是這個時候有一件事兒能夠讓皇阿瑪去頭痛,或許,弘明就不會在風頭浪尖上了。」
大阿哥的主意果真打的不錯,幸運的是,他的確是抓住了一個人的把柄。而這個人,便是一直都默默無聞的三阿哥胤祉。
手下的探子報告說,三阿哥最近鬼鬼祟祟的,和一個術士走的很近。據說這術士還預言他命中貴不可言。
這意味著什麼,用腳趾頭都能夠想到,三阿哥胤祉也同樣是有野心的。只不過是,他畢竟擅長偽裝自己罷了。
大阿哥也算是雷厲風行,沒幾日,三阿哥和術士來往密切,居心叵測的流言便傳遍了整個紫禁城。
竹筠殿
胤礽這一次倒是真的有些佩服胤褆轉移目光的能力了。
「老三平日裡都和那些文人墨客攪合在一起,倒是看不出來啊,背地裡竟然也這麼大的野心。」
李青菡微笑的給他斟滿一杯茶:「這會兒萬歲爺該是又頭痛了。」
胤礽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之後,突然噗嗤一笑:「皇阿瑪這些日子肯定又睡不著覺了。眼中成日忙著編纂文集的兒子,竟然也對皇位有了野心。或許這便是最殘酷的現實吧,身上流著愛新覺羅的血液,但凡有那麼一丁點兒可能性,誰不想成為高高在上的那一個?」
李青菡抿嘴一笑:「只怕是萬歲爺會因為這次的事情猜忌心愈發重了,到時候毓慶宮又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胤礽想了想,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凌厲,久久之後,才開口道:「最好快些來吧。這些年,等那一日,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李青菡想想也是,身為太子,這些年面對康熙與日俱增的防備,他肯定也有很多的壓抑和無奈。或許是因為康熙親自教導他長大,更因為他不想背負別的什麼流言蜚語,想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位子,他才選擇一次又一次的隱忍吧。
可實際上,他內心其實已經煎熬不已,若是康熙能夠給他一次機會,康熙挑破一切,某種程度上來說,正合了胤礽的心意呢。
「別想那麼多了,妾身相信太子爺不會輸的。」
胤礽聽了這個,伸手緊緊的抓著李青菡的手,饒有趣味的看著她。
「這幾日我一直都想問你一件事,自打瓜爾佳氏被廢之後,新太子妃人選的流言便已經是傳的沸沸揚揚的。而你,倒是淡定的可以。怎麼,就不怕到時候會是一個強勁的敵人嗎?」
李青菡偎依在胤礽的身上,似是仔細的想了想,才道:「有些事是妾身阻止不了的,既然阻止不了,那不如選擇順其自然。之前,爺和妾身說過,您不是一個薄情的人,在這一點上,妾身相信爺。」
胤礽對於她這樣的邏輯倒是頗為詫異:「我倒是沒看出來,你竟然會是一個賭徒呢?你難道沒有想過,若是賭輸了,會如何?」
「賭徒?」李青菡呵呵一笑,「爺這麼多年不也是在做賭徒嗎?那既然爺可以,為什麼妾身不可以?我們都沒有別的選擇,不是嗎?」
胤礽摩挲著她的臉頰,嘴唇,鼻子,許久之後,有些感慨道:「是啊,你我都是賭徒。可是爺可以告訴你,你不會輸的。」
李青菡歪在他身上,滿意的點了點頭。
乾清宮
康熙看著面前的正大光明牌匾,眼裡滿是陰霾。
這真是他的好兒子,一直以來,他都以為他無心權勢,他醉心於文學編纂。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甚至是錯的離譜。
他甚至是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看上去最安分的兒子都這般狼子野心,這般坐不住,那其他阿哥呢?毓慶宮的太子殿下呢?是不是更是等不及他死了。
想一想,康熙其實也不是不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急。他在這皇位上做了這麼多年,而太子,如今也慢慢的長大,若是換做是他,也會心急的。他可以理解,可並不代表他認同這樣的想法。
他是天子,是一切的主宰者,他絕對不喜歡看到有些事情脫離他的掌控。
或許胤祉便可以做個很好的例子,用他來殺雞儆猴,給某些人一些震懾。
「梁九功,傳朕旨意,三阿哥胤祉乖戾之心、即行顯露,即日起,圈禁於府內。」
梁九功身子僵了僵,著實是沒想到三阿哥竟然會撞在這槍口上。
不過想了想,也是。三阿哥在宮中的支撐也唯有榮妃馬佳氏一人,用他來讓諸位阿哥擦亮眼睛,也能夠理解。
當天下午,三阿哥胤祉被圈禁於府內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紫禁城。
永壽宮
榮妃聞著消息的時候,直接便癱倒在了地上。
不,不可以。胤祉可是她唯一的倚靠,他若是毀了,那她就再無指望了。
提及這榮妃,也算是個可憐人了。康熙初年入宮,給康熙生了五子一女。只可惜,宮中鬥爭殘酷,最後只活下了三阿哥胤祉和榮憲公主兩人。
榮妃如今年老色衰,早些年就已經失去了康熙的恩寵。如今,宮中也就是得過且過的度日子。誰能夠想到,突然一夜間天又坍塌了呢?
「不,我要去找萬歲爺,胤祉肯定是被冤枉的,他是被冤枉的。」
侍奉在旁的周嬤嬤也被嚇得腿都軟了,可這麼多年,她也知道萬歲爺的性子。這個時候,主子若是哭哭啼啼的去給三阿哥求情。萬歲爺只會嫌主子多事兒。說不準,連帶著主子也會獲罪。
「主子,您可魯莽不得。萬歲爺如今正在氣頭上。而且這明擺著,萬歲爺是拿三阿哥來警示諸位阿哥的。等過段時間,萬歲爺一定會放三阿哥出來的。您這個時候去了,只會是火上澆油。」
想著自己死去的那一個個的孩子,想著自己這麼多年的隱忍和無奈,榮妃忍不住的哽咽出聲:「那我就只能夠這麼等著了嗎?萬歲爺若是一直都不回心轉意,胤祉可就毀了。他何曾受過這麼大的委屈。現在,府邸怕是整個都亂成一團了。」
說著,她突然想起了什麼,道:「萬歲爺不會斷了胤祉的俸祿吧,若真是這樣的話,這可真是要逼死胤祉了。」
周嬤嬤愣了愣,道:「不會吧。三阿哥一直以來都老實本分的很,這次偶爾犯錯,萬歲爺該不會這麼狠心的。」
榮妃哪裡知道,一切都被她給說中了。
在康熙下旨圈禁三阿哥胤祉一個時辰之後,又從乾清宮傳來了旨意,斷三阿哥俸祿,並著五阿哥和七阿哥看管。
三阿哥府邸
如今三阿哥府邸早已經是亂成一團了。可以說是人人自危。
三阿哥胤祉今個兒接了兩道旨意,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請了個術士,竟然就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說到底,還是自己母家不顯赫,沒有支撐。否則,若是這事兒放在大阿哥胤褆身上,只怕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想到這,胤祉心裡一陣不憤。
憑什麼,同樣是龍子龍孫,憑什麼他就要受這樣的委屈。憑什麼皇阿瑪要這麼對他。
見三阿哥一把把酒瓶摔在地上,三福晉整個人都給嚇壞了:「爺,您這樣若是被皇阿瑪知道了,說不準以為您在怨恨皇阿瑪呢。到時候,可就更糟糕了。」
三阿哥自嘲的笑了笑:「糟糕?還會糟糕到什麼程度?」


☆、第128章 一觸即發
康熙這旨意一下,紫禁城所有的八卦瞬間都轉移到了三阿哥府邸。當然了,毓慶宮也沒能夠逃過。
圈禁,原來離大家並不是那麼遙遠。
大阿哥對於自己玩的這一手真心是得意極了。可他也沒臉大的就在外面顯擺去,反倒是整日的宅在府邸,裝起了孫子。
不止這個,聽說啊,大阿哥還讓人狠狠抽了弘明阿哥一頓,直打的皮開肉綻的,太醫院的人傳來消息說,怕是有幾個月都下不了床了。
大阿哥這是用起苦肉計了?李青菡聞著這消息,不免有些唏噓。
這日,弘皙陪著弘晉和玉錄玳在外面玩了一會兒,或許是因為這些天氣氛太緊張了吧,他湊到李青菡身邊道:「額娘,你說弘明真的被揍了?這幾個月下不來床,可得多慘啊。」
見弘皙眼睛裡除了好奇之外,還有難以壓抑的幸災樂禍之意,李青菡暗罵道,這混小子,可真是護短的很。上次弘昱和弘明那個小糾葛之後,她還以為弘皙不怎麼記事兒呢,沒想到,終於讓他瞅著機會小樂一把了。
李青菡摸了摸他的頭,笑道:「這事兒也是弘明失了分寸了。幸好你們幾個都比較懂事,否則,額娘這可真是操不完的心啊。」
弘皙眼睛亮了亮:「那當然啦,兒子怎麼可能和弘明那般愚蠢。」
李青菡頓了頓,再一次的驚歎著她這幾個孩子的早熟。
怎麼說呢?似乎她平日裡也沒刻意教他們什麼,可每個人給她的感覺,卻著實是讓她驚訝。
見她這般詫異,弘皙從小案桌上拿了個橘子,掰開,給了李青菡一瓣橘子,自己也放了一瓣在嘴裡。
甘甜的味道讓弘皙嘴角微微勾起,幾秒這話,緩緩開口道:「大哥雖然一日多半的時間都在毓慶宮那邊,可每日回來之後,都會找我們聊天。昨個兒還告誡兒子,幸災樂禍可以,可只能夠偷著樂呵。否則若是惹了什麼麻煩,他肯定會狠狠揍我一頓的。」
「兒子可不想被大哥揍。」說著,弘皙還故作怕怕的樣子,著實是把李青菡給逗樂了。
永壽宮
這日,榮妃特意讓身邊的宮女去請德妃,宜妃來她宮裡喝茶。
這宮裡宮外的誰不知道,萬歲爺下旨著四阿哥和五阿哥看守三阿哥。
榮妃這心裡雖然尷尬極了,可想著兒子若是受了什麼委屈,她也只能夠出此下策了。
按說,為了表示誠意,她該主動往宜妃和德妃宮裡去的。可如今這風頭浪尖上,她實在不想讓萬歲爺再生猜忌,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請兩位過來喝茶了。
榮妃心裡頭有數,這事態怎麼發展,也要看諸位阿哥的態度呢。萬歲爺最注重兄友弟恭。若是這個時候,有幾位阿哥能夠聯名去請萬歲爺收回旨意,說不準能夠讓萬歲爺心生感觸,繞過胤祉這一次呢。
萬 歲爺想藉著這次圈禁胤祉,來試探朝中諸位大臣,諸位阿哥的態度。看看,到底大家在這個時候,會有什麼動作。可以說,胤祉有這樣的窘迫,一來是因為他自個兒 倒霉,二來,是被康熙給坑了。這事兒,榮妃靜下心來之後,自然也察覺出了康熙的意思。是以,她不能夠坐以待斃,她必須把她兒子給救出來。
而至於怎麼救,四阿哥和五阿哥,或許便是那個突破口。
「娘娘,宜妃娘娘那八福晉正陪著聊天呢,說是改日再來。德妃娘娘那邊,這幾日身子似乎是又不好了,所以……」
榮妃緊緊的捏著手中的茶杯,她不是沒想到兩人會找借口不來,可真正聽到的時候,她還是恍惚了那麼一下。
周 嬤嬤知道這些日子主子心裡不下幾千個念頭,請宜妃和德妃來宮裡喝茶,也是無奈之舉。可現在這形勢,誰又敢這個時候亂蹦躂呢。德妃娘娘自不用說,她可是包衣 奴才,好不容易熬到妃位,又如何會攙這渾水,惹萬歲爺的嫌呢?這宮裡誰不知道,德妃娘娘最注重的便是十四阿哥,再說直白一些,哪怕今個兒是四阿哥被圈禁 了,只要不涉及到十四阿哥,她也不會有什麼動作的。
宜妃雖然性子的確是張揚,可也不是傻子。何況,宜妃入宮也算早,之前也沒明裡暗裡的和榮妃爭風吃醋過。如今,又怎麼可能冰釋前嫌。
所以說啊,周嬤嬤覺著主子這一招,根本就是浪費功夫。
「嬤嬤,你說現在該怎麼辦?若是這個時候沒人站出來給胤祉求情,胤祉說不准就真的完了。」
「怎麼辦?若真是那樣了,我還有什麼活頭。」
周嬤嬤歎息一聲,想著諸位皇子,突然,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主子,奴婢倒是突然想到一個法子,只是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榮妃趕忙道:「快說,什麼法子?」
周嬤嬤緩緩道:「主子一直都想著讓四阿哥和五阿哥幫三阿哥求情。主子何不換個角度來想想。您不覺著,八阿哥更是合適的人選嗎?」
「八阿哥可謂是八面琳瓏,頭上又擔著一個賢字。諸位阿哥中,也屬他最會做人了。如今,萬歲爺又那般的重視他,衛氏又晉陞為了妃位,這說不准啊,八阿哥早就盼著萬歲爺給他封個親王頭銜了。只是,苦於找不到機遇罷了。」
「這個時候,他若是演一場兄友弟恭,說不準會是一個很好的時機。這事兒,其他人做了,或許萬歲爺會猜忌他們有什麼心思。可八阿哥,原本就是個老好人,他若是帶頭勸諫,或許事情就有了轉機,也不一定呢。」
榮妃指尖顫了顫,好半晌才開口道:「是啊,老八,本宮怎麼沒想到他呢?」
「只是這事兒,他真的會出頭嗎?」
周 嬤嬤意味深長的看了榮妃一眼,道:「八福晉可最是心大,主子若是帶話給八福晉,就說若是三阿哥這次能夠平安度過這個危機,那日後,馬佳氏一族便會站在八阿 哥那邊,這筆賬,八福晉該是會算的。馬佳氏一族雖然比不得郭絡羅氏,可也不是丁點兒存在感都沒有。這事兒,怎麼算,八福晉都不會吃虧。不是?」
「如今八阿哥府邸可唯有側福晉舒舒覺羅氏有了孩子,而且還是個阿哥。八福晉一直未有身孕,這個時候,若還不能夠給八阿哥出謀劃策,她還怎麼跟舒舒覺羅氏爭?」
毓慶宮
自打三阿哥被圈禁之後,索額圖便帶話給胤礽,說是瞅著這形勢,萬歲爺怕是有動手廢太子的心思了。
別看眼下是三阿哥遭難,實則,萬歲爺這是在試探前朝的動靜呢。
胤礽沉重的倚靠在座椅上,也說不准自己是什麼心情了。
他自認為自己姿態已經放的很低了,可現實卻是,皇阿瑪似乎不做到這一步,愣是不甘心。
這難道就是帝王的自恃嗎?
他就是要看看,他廢了太子,又能夠如何?
要試探試探,自己對這個大清朝的掌控力,是否還一如往日?
書房裡面一陣的靜默,德順瞅著太子陰鬱的神色,這後背也是涼颼颼的。
下意識的,他想起了萬歲爺身邊侍奉的梁九功。
前些日子,他還著人往毓慶宮送消息呢。這幾日,倒是絲毫都沒有動靜了。這梁九功,怕是也嗅著危險的氣息,蟄伏起來了。
「告訴索額圖,他該做什麼,便著手去做吧。」好一會兒之後,德順才聽到了胤礽的話。
這句話聽著簡單,可落在德順耳中,卻是讓他渾身一顫。
看來,不久之後可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德順侍奉在胤礽身邊這麼多年,其實對這一日,他並不驚訝。
他緊緊握著拳頭,弓著身子,道:「奴才得令。」
聽著德順離去的腳步聲,胤礽慢慢睜開眼睛,伸手拿著書桌上的毛筆,在宣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廢字。
看著這個字好半晌,胤礽哈哈笑了出聲,拿起紙,慢慢靠近燭光。
下一瞬,胤礽只感覺眼前一陣火光,映襯著他的眼睛更加深邃了。
延禧宮
惠妃輕輕抿了一口茶,滿是諷刺道:「如今永壽宮怕是喝不上這香醇的西湖龍井了吧。那馬佳氏也著實是太自以為是了,竟然會以為宜妃和德妃會給她這個面子。」
余 嬤嬤點了點頭,想著這幾日宮裡宮外的傳聞,她忍不住開口道:「主子,這眾人都知道弘明阿哥挨了板子,連床都下不來。可實際上是怎麼回事兒,主子最是清楚 的。這事奴婢怎麼想,都覺著心慌慌的很。若是被萬歲爺察覺弘明阿哥竟然什麼事兒都沒有,不過是大阿哥做樣子給萬歲爺看罷了。真要是落在萬歲爺的耳中,這可 是欺君之罪啊。」
余嬤嬤的憂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她真的是覺著大阿哥這招,太險了。倒不如什麼都不做。起碼不會讓情況更糟糕。
惠妃抬眼看了她一眼,余嬤嬤方纔那些話讓她心裡也不免咯登一下,可她覺著是自己多心了。
大阿哥府邸如今可以說是謝絕一切往來,怎麼可能真的被察覺呢?
這笑話可真一點兒都不好笑。


☆、第129章 逼宮
大阿哥府邸
「小祖宗,您怎麼下地來了?這若是被阿哥爺知道了,奴才可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啊!」
弘明掃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監,置若罔聞道:「這幾日成日的呆在寢殿,悶都悶死了。這個季節正好是可以玩蛐蛐的時候,來,陪爺去後花園走走。」
小太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開口剛想勸,卻被弘明一腳給踹了開來。
小太監自知怎麼著都是死,也豁出去了,撲上去死命的抓著弘明的腿:「奴才就求求您了,您可憐可憐奴才吧。」
這邊,小太監正糾結著呢,只聽一陣腳步聲傳來。
來人正是張佳氏。
「你這大膽的奴才,竟然敢如此對待你家主子,還不快鬆開手!」
張佳氏眉頭一皺,三兩步走上前,寵溺的把弘明護在了懷裡。
「兒子給張額娘請安。」
弘明是打心眼裡的喜歡張佳氏,在他心裡,這張佳氏對他,有時候比胤褆都要好呢。
甚至是,張佳氏入府這麼久了,肚子還一點的動靜都沒有。侍奉弘明的嬤嬤偷偷的告訴過他,說是張佳氏不想讓弘明受了委屈,才一直都沒要孩子的。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弘明對張佳氏的感情,更不同以往了。
「來,坐這邊來,額娘給你帶來了你最愛吃的芙蓉糕。」張佳氏溫柔的開口道。
弘明拿著芙蓉糕輕輕咬了一口,悶悶道:「張額娘,你該不會也攔著我不讓我出去玩吧。這幾日,兒子都快給憋壞了,從來都沒有這麼無聊過。」
張佳氏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額娘知道你阿瑪這些日子管你嚴了。額娘也一直都瞅著機會想和你阿瑪談這事兒呢。」
弘明聽她這麼一說,臉上一陣興奮:「張額娘,你的意思,兒子可以出去玩了嗎?真的嗎?」
張佳氏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輕輕歎息一聲,道:「去吧,只記得別出府邸就好。」
書房
胤褆聞著這消息的時候,一把便把手中的書給甩在了地上。
「張佳氏,你竟然真的敢……」
胤褆緊緊的握著手,指尖都泛白了。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阿哥給弄回去!綁也給我綁回去!」
正院
張佳氏這廂才回到屋裡,正喝著茶呢。
就見胤褆氣沖沖的走了進來。
「爺……」
張佳氏才剛開口,胤褆一個狠狠的耳光便甩了下來:「蠢貨!」
張佳氏緊緊咬著嘴唇,眼眶裡頓時滿是淚水:「妾身做什麼了,讓爺生這麼大的氣?」
聞著這話,胤褆恨不得一腳把她給踹死:「做什麼?你這是要讓所有人都給你陪葬嗎?」
「皇阿瑪的眼線隨處不在,若是知道這事兒裡面動了手腳,這可是欺君之罪!到時候,世子之位,這對你還有什麼意義?」
胤褆幾乎是氣極反笑,有這樣的一個女人掌管著後院,他都怕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張佳氏愣了愣,一臉驚詫的看著胤褆。顯然,她從未想過這樣的可能性。
「爺……」張佳氏嘴唇顫了顫,想要解釋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胤褆搖了搖頭,對著身旁的隨身太監道:「派人守著這裡,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讓她踏出後院一步。」
毓慶宮
二阿哥弘曜最近很是煩惱,每日瞧著阿瑪對弘昱他們幾個父慈子孝的樣子,他這心裡就莫名嫉妒的慌。
原本這也沒什麼,直到,有一次京郊涉獵,遇到了八阿哥胤祀。
「弘曜,我也有過你這樣的感受,盼著什麼時候得到阿瑪的讚賞,盼著什麼時候,阿瑪能夠看到我的存在。」
「可這一切的一切,你等是等不來的。若你選擇了等待,這有生之年,或許就只能夠活在等待中了。」
弘曜是知道自己這個八叔的,雖然他年紀小,但不代表他不懂。
可他不明白的是,宮裡的良妃娘娘如今已經貴為妃位,為什麼八叔還不開心?
他的額娘,阿瑪若是能夠把她從庵堂放出來,那他肯定會很開心的。
「八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弘曜感覺額頭痛的很,潛意識裡,他覺著自己這八叔很危險,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才能夠逃開。
八阿哥似是看穿他一般,猶自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弘曜,若說弘昱是嫡子,你如今尷尬的地位,倒是可以理解。可弘昱和你一樣,不過是庶出罷了。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每天跟在弘昱屁股後面,即便是對著弘皙和弘晉,你都得小心翼翼的,這麼活著,該有多累啊。」
弘曜的臉色頓時變了,雖然不知道胤祀在打什麼主意,可他知道,他這些話有很強的誘惑性。
自打那日之後,弘曜心裡就愈發的煩躁了。是啊,憑什麼,弘昱和他不一樣都是庶出,憑什麼他就能夠那樣有優越感。
弘曜說這些話,其實是有失偏頗的。天知道弘昱這些年對待他,就如親兄弟一般,可正是因為這樣的親近,對於弘曜來說,卻像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他自認為自己做的很好,可實際上,弘曜卻並不屑於這樣的兄友弟恭。
因為這樣的心理,弘曜愈發和八阿哥來往密切了。
竹筠殿
胤礽想著前幾日索額圖送來的密信,眼裡閃過一絲陰冷。
他之前一直以為他這毓慶宮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可事實上,都是他太自欺欺人了。
老八,他竟然敢把手伸到弘曜的身上,好,很好。
這些人,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李青菡侍奉胤礽這麼久,如何瞧不出他今個兒的不在狀態。
「爺,發生什麼事兒了,您的臉色怎麼看起來這麼不好?」
胤礽愣了愣,看著眼前的燭光,好一會兒之後,才道:「知道什麼叫做渾水摸魚嗎?」
渾水摸魚?
李青菡皺了皺眉,什麼意思啊。
胤礽見她詫異的樣子,想著弘曜這些日子的反常,他知道自己該告訴她的,可最後,他還是沒開口。
在他心裡,雖然他偏疼弘昱他們幾個,可弘曜,也同樣是他的兒子。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這一晚,兩人是各存心事。胤礽呢,想著外面那些人的虎視眈眈,老大,老三,老八,老九,老十。這盤棋可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李青菡卻一直都揣測著他方纔的意思,能有什麼事情讓他這般欲言又止,她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當然,李青菡並不認為自己必須知道他的一切,可也不知道是怎麼的,方纔他那樣的眼神,真的嚇到她了。
潛意識裡,李青菡有著一些不好的預感。
翌日一大早,胤礽便往宮裡去了。
李青菡起來的時候才聽說八阿哥帶頭跪在了乾清宮門口給三阿哥求情,隨行的還有九阿哥,十阿哥。
把兒子和玩偶一般擺弄,這便是皇家的父子之情。也不知道是她多愁善感了還是怎麼的,李青菡突然想到,日後胤礽坐在那個位子上之後,會不會也會變成這般。
哦,不,不用等到他坐上那個位子,或許在他沒登基之前,矛盾便會一觸即發。
「玉珠,一會兒弘昱上完課,讓他來我這裡一趟。」
玉珠聞言,頗有幾分詫異,依著往日的慣例,主子可鮮少為什麼事情特意把大阿哥從書房那邊請來的。
此時的乾清宮
大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也相繼來了。
不管他們願不願意,此刻,他們必須出現。
否則,難保皇阿瑪不會覺著他們不顧兄弟之情。
「反了你們了,你們這是要逼宮嗎?」
康熙一把甩下手中的折子,對著外面氣洶洶道。
胤礽作為太子,此時還是有特權的,和諸位阿哥不同的是,他不必在外面跪著,是唯一一個獲准面見康熙的人。
康熙回過神的時候,神色複雜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胤礽。
「胤礽,你說說,這事兒該怎麼處置?朕是繞了老三呢?還是……」
胤礽知道,康熙此刻已經把一切都陰謀化了。他大可以和外面跪著的老八他們一般,替老三找無數個理由。可方才康熙那句逼宮,讓他不得不選擇謹慎。
和康熙有過無數交鋒的胤礽,多少能夠揣測到康熙的一些心理。他此刻,想的不是父子情深,而是,而是眼前這幾個兒子逼宮性質的勸諫。
頓了頓之後,胤礽開口道:「在兒臣心裡,皇阿瑪是兒臣的阿瑪,可更是君王。所以,兒臣不會在這個時候為老三求情。」
康熙意味深長的看著胤礽好半晌,下一瞬,卻是哈哈的笑了起來。
聽著康熙這笑聲,胤礽緩緩的鬆了一口氣。果然,他猜對了,皇阿瑪要的就是諸位阿哥當他的奴才,而不是利用兒子的身份,來行勸諫之舉,有損他的威嚴。
「梁九功,朕許久也沒和太子一起用膳了。今個兒,太子便留下來和朕一同用膳吧。」
梁九功弓著身子,也沒注意外面仍然跪著的諸位阿哥,便打發底下的小太監往御膳房傳話去了。
父子倆許久未這樣用膳了,在胤礽拿筷子給康熙夾了一快鱔魚的時候,康熙的手僵了僵。
胤礽沒等他開口,出聲道:「皇阿瑪,兒臣懇請皇阿瑪能夠恢復三弟的俸祿。」
一旁的梁九功聞著太子殿下這話,心下咯登一下。可瞧著康熙微微勾起的唇角,他不得不感歎,太子這一招,真是高明。
此刻,康熙明顯更多的是阿瑪這個角色,所以說,這樣的求情不會惹他反感,反倒是讓他覺著,太子殿下念手足之情。
作者有話要說:當太子不容易啊。康熙就是個大渣渣……

☆、第130章 賭注
胤礽和康熙在裡面用膳,跪在外面的諸位阿哥,卻是各存心思。尤其是大阿哥和八阿哥,臉色訕訕的。
大阿哥自認自己這麼多年 很得康熙的眼,不管是隨行征戰,還是他揣摩康熙的心思,做的那些事情,可以說諸位阿哥裡,他算是特殊的一個。可這一刻,他突然覺著很是諷刺。他可是大阿 哥,是大千歲,這會兒卻不得不跪在這裡,而那胤礽,卻能夠和康熙一同用膳。這樣的感覺,似乎胤礽把他狠狠的踩在了腳底下一般。
八阿哥比胤褆更多了幾分的忐忑,今個兒可是他帶頭來給三阿哥求情的,可瞧著康熙這態度,他突然發覺,自己是不是有些魯莽了。因為自小在宮裡面受的那麼多不公平的待遇,八阿哥更加明白,康熙其實是個很涼薄的人。不管是作為君王,還是作為阿瑪。
八阿哥輕輕歎息一聲,不由得權衡起來,若是真的因為這次的勸諫而遭了康熙的嫌,這可該如何補救。
正想著呢,只見梁九功從裡面走了出來。
「梁公公,可是皇阿瑪有什麼指示?」
大阿哥急忙道。
梁九功滿臉堆笑的看了眼諸位阿哥,低聲道:「萬歲爺已經決定恢復三阿哥府邸的俸祿了,諸位阿哥,也都回去吧。」
梁九功這話讓諸位阿哥都愣了愣,即便梁九功沒說什麼,可眾人都不是傻子。眼前這個旨意,多半是太子殿下請來的。
這個旨意倒也沒什麼,可卻著實讓八阿哥心裡一驚。康熙這旨意只是恢復了三阿哥府邸的俸祿,卻並未解除三阿哥的圈禁,這代表什麼。八阿哥後背不由得涼颼颼的。
「八哥……」
九阿哥的聲音終於讓八阿哥回過神來,看著周圍除了九阿哥和十阿哥之外,其他阿哥都離去了,八阿哥嘴唇微張,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出宮的路上,老九瞧著八阿哥一臉的淡然,心下終於是忍不住了:「八哥,你說說,皇阿瑪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八阿哥沉默不語,半晌之後,才看著老九道:「不管什麼意思,這段時間,你們行事都謹慎一些。」
聽著他這意味深長的話,老九低聲問道:「八哥,你的意思是說,這次的事情,皇阿瑪對你心生不滿。」
八阿哥看著九阿哥,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這次勸諫的事情,皇阿瑪八成以為是我玩手段。或許說的更準確一些,這些話,這件事,太子做的,可我們卻做不得。太子是什麼人,是皇阿瑪親自冊封的儲君,是祭過太廟的。皇阿瑪雖然忌憚他,可不可否認的是,太子終究是不同的。」
十阿哥搖了搖頭,詫異道:「我還真是搞不明白皇阿瑪的心思了。尤其是這幾年,也太喜怒無常了。」
竹筠殿
弘昱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吧,上完早課才準備去涉獵呢,就被玉珠給叫了過來。
弘昱如今已經是個小大人了,額娘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慈愛,可是,明顯的裡面卻多了幾分的憂心。
弘昱走上前,偎依在李青菡懷裡,微笑道:「額娘想問兒子什麼,就問吧。」
李青菡摸了摸他的頭,斟酌半晌,才道:「這幾日,毓慶宮那邊,你有沒有發覺什麼不同的地方?」
原諒李青菡吧,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問了。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於她的懷疑和不安。
「額娘這話什麼意思啊,怎麼兒子有些聽不明白。」
李青菡身子一僵,想了想之後,又道:「弘昱,你該知道的,你是毓慶宮大阿哥。你阿瑪又沒有嫡子,這樣一來,你的存在便有些特殊了。再加上如今宮裡的形勢,毓慶宮更是在風頭浪尖上。」
李青菡正琢磨這該如何組織語言呢,卻聽弘昱道:「額娘是怕有人害兒子嗎?」
「嗯,也可以這麼說。」李青菡一把把他給摟在懷裡,吧唧一個在他額頭親了一個。
弘昱緊緊的回抱著她,寬慰道:「額娘放心吧,兒子又不是睜眼瞎子。什麼人對兒子好,什麼人心存歹心,兒子不會看不出來的。」
「何況,有阿瑪在,阿瑪肯定不忍心兒子受一絲委屈的。」
聽著這話,李青菡愣了愣,她該告訴他,對於太子殿下,她沒有太多的安全感嗎?尤其是昨個兒他的欲言又止,更是讓她心生懷疑。
可這些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和弘昱說。在弘昱心裡,胤礽是個好阿瑪。
李 青菡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道:「額娘知道額娘的弘昱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不僅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也知道保護弟弟妹妹。可是,這一切遠遠不夠。這宮裡人心 險惡,你也是看到了的。額娘不想去賭那個萬一。尤其是把一切的賭注都壓在你阿瑪的身上。你明白額娘的意思嗎?」
李青菡其實是不想否定胤礽在弘昱心中的地位的,也想到她這番話弘昱或許會覺著有些唐突,有些難以接受,她又補充道:「當然,你阿瑪是個好阿瑪,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弘皙他們幾個,他都是一個好阿瑪。」
見李青菡有些語無倫次的樣子,弘昱忍不住仰頭道:「額娘不用說了,兒子知道,除了我們幾個之外,阿瑪還有別的孩子。日後阿瑪登基之後,一切更是存在變數。」
李青菡也不知道該為弘昱的懂事感到欣慰還是別的什麼了,她對著玉珠使了個眼色,玉珠會意,帶著一行宮女退了出去。
一時間,寢殿只剩下了弘昱和李青菡兩個人。
李青菡對著弘昱笑了笑,道:「弘昱,一會兒你所看到的你只需相信額娘便好,知道嗎?不要怕。」
說著,李青菡緊緊拉著弘昱的手,下一瞬,兩人便進了空間。
瞧著眼前仿若仙境一般的存在,弘昱眼中滿是詫異。
再看看其中的仙藥,秘籍,弘昱突然懂了些什麼,卻還是被嚇了一跳。
「弘 昱,額娘一直都沒告訴你,額娘有這麼一個空間。裡面,靈丹妙藥,武功秘籍,可以說是應有盡有。眼下宮裡的局勢,額娘不想再做一個旁觀者了。眼下眾人皆知額 娘是恩寵無限的李側福晉。可也只不過是側福晉罷了。瓜爾佳氏如今也去了,未來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有新的太子妃,若是再生個小阿哥,你們兄妹幾個的存在,就著 實尷尬了。額娘不擔心你阿瑪對你們的愛,可是在江山社稷和你們之間,額娘不敢去打這個賭。如今的儲位之爭,便是最好的見證。額娘需要你們,有足夠的能力保 護自己,而不是靠別人的庇佑。」
說著,從身旁拿起一本秘籍,遞給了弘昱:「額娘知道你是最聰明的,這裡面記載著一些洗精伐髓的功法,你只需照著上面的記載,便可以逐步的打通身上的脈絡。」
弘昱也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打通脈絡的厲害性。
弘昱一頁頁翻過秘籍,合上書的那一刻,所有的記載早已經是裝在了他的腦子裡。
「額娘,您放心吧,兒子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日後,弘皙他們幾個,兒子會親自授予他們這些功法的。」
李青菡欣慰兒子雖然詫異,可是卻願意毫不保留的相信她。不由得,她的眼眶都紅了。
見李青菡潤濕的眼睛,弘昱緊緊抱著她,一字一頓道:「額娘您不是說兒子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嗎?日後,這個秘密就不需要額娘一個人承擔了。弘皙,玉錄玳,弘晉,他們日後也會一個個變得強大起來的。」
永壽宮
對於康熙恢復三阿哥俸祿的事情,榮妃可謂是百感交集。
皇上終歸還是不願意放了胤祉,這可如何是好呢?
周嬤嬤知道主子心裡難受的很,可有些事,那是急不得的。
「主子,瞅著萬歲爺這態度,萬歲爺的疑心是更重了。聽說啊,當時八阿哥和諸位阿哥一同勸諫的時候,萬歲爺竟然大聲呵斥他們,說這行徑無異於是逼宮。」
逼宮?!
榮妃聽著這兩個字的時候,臉色又白了白。
榮妃有些拿不準康熙圈禁胤祉到底是試探諸位阿哥的態度,還是真的就準備這樣關胤祉一輩子了。若是後者的話,榮妃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了。
主僕兩人正聊著呢,卻見一宮女從外面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
「主子,不好了,方才從慈寧宮傳來消息,說是太后娘娘不小心給跌倒了。太醫院的人已經趕去慈寧宮了,似乎,情況有些不妙。」
榮妃先是征了一下,可下一瞬,她覺著這真是個好的機遇呢。若是皇太后真的不好了,那出喪的時候,萬歲爺肯定會放胤祉出來以盡孝心的。
甚至是,皇太后的離去,多少能夠給康熙一些觸動,到時候,她的胤祉,可不就安全了嗎?
周嬤嬤完全沒揣測到自家主子的這些小心眼。相反,她覺著這宮裡又要亂了。
皇太后雖然不是萬歲爺的生母,可這麼多年,萬歲爺對皇太后的孝心,那是眾人都看得到的。
可想而知,此刻萬歲爺的心急如焚了。
慈寧宮
康熙氣急的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太醫,恨恨道:「什麼叫沒辦法,什麼叫做聽天由命,朕告訴你們,若是太后醒不過來,朕便砍了你們的腦袋!」
說完,康熙瞧著周圍戰戰兢兢侍奉在皇太后身邊的奴才,對著梁九功又道:「這些礙眼的奴才還留著做什麼?來人,給朕拉出去亂棍打死!」
沒一會兒,一行侍衛便把這些宮人給拖下去了。
德妃,惠妃,榮妃,宜妃也相繼趕到,見這陣勢,著實是被嚇了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手賤雙開了!大家不要大意的跳坑吧,啦啦啦。
文案:
孝昭仁皇后,鈕祜祿氏,滿洲鑲黃旗,康熙第二任皇后,輔政大臣一等公遏必隆女,鰲拜義女。
康熙四年與孝誠仁皇后一同入宮為妃。
康熙八年,鰲拜被擒,遏必隆亦被康親王傑書以十二項罪名彈劾,遂削去其太師之職,奪世爵,下獄論死。
康熙九年,康熙帝念其為顧命大臣,而且是勳臣之子,命仍以公爵宿衛內廷。
康熙十二年,遏必隆病重,康熙帝親臨府邸慰問。
康熙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鈕祜祿氏被冊為康熙第二任皇后。六個月後,鈕祜祿氏崩於坤寧宮
當一切都回歸起點,重生的鈕祜祿氏絕對不允許自己坐以待斃,更不會戰戰兢兢的奢求著帝王的寵愛。至於赫捨裡氏,馬佳氏,她有的是耐心慢慢陪她們玩。


☆、第131章 兄弟離心
五阿哥原先是在皇太后身邊養著的,是以,這幾日他幾乎是晝夜顛倒的在那侍奉湯藥。整個人神色憔悴不少。
德妃,宜妃,榮妃,惠妃自打第一日去了之後,便被康熙給趕出去了。
「皇額娘還沒死呢!哭哭啼啼的,真是晦氣!」
胤礽把這事兒說給李青菡聽的時候,李青菡當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怕是康熙看著皇太后這樣的沉睡不醒,想到自己年歲漸老,不舒服了吧。
因為皇太后病重的緣故,宮裡的氣氛可以說是冰冷到了極致。侍奉康熙身旁的人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成了炮灰。
太醫院的御醫也忙成了一團,可是,卻百思不得其解。誰都知道皇太后老了,這老人家跌一跤,可是最要不得的。
康熙一眼掃過去,他根本不願意聽這些廢話。
御醫們誠惶誠恐,也只能夠夜以繼日的想著法子,甚至是,招攬天下的神醫。
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太醫院一個小小的名不見經傳才剛入太醫院不久的助手,竟是毛遂自薦。
慈寧宮的屋簷下,諸位阿哥都跪在那裡,屏氣凝神。
大家都很詫異康熙會做什麼樣的決策呢,把皇太后就這麼交到這樣一個毛頭小子手上,這也太冒險了吧。
那小子看著風度翩翩,甚至是有幾分女子的清秀之氣,這樣一個少年,真的不會是太自以為是?
眾人都不知道,眼前這翩翩少年,竟然會是之前出入毓慶宮,醫好廢太子妃臉上傷痕的紅鸞。
如紅鸞所願,瓜爾佳氏兌現了自己的諾言,直接把她給安插在了太醫院。
寢殿內
康熙瞧著羅漢床上已經昏迷好幾日的皇太后,因為久睡,她的神色憔悴的很。
康熙一邊轉著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凌厲的目光掃向紅鸞。
久久的沉默之後,康熙終於是開口了:「你該知道,若是醫不好太后,會是什麼結果。」
紅鸞很是從容的跪在地上,沉聲道:「萬歲爺若是覺著羅太醫他們那些湯湯水水能夠救回太后的命,那奴才自當無話說。」
紅鸞話音剛落,寢殿內可以說是更加靜默了。
康熙挑了挑眉,就在眾人以為他會下令砍了這自以為是的傢伙的時候,他卻哈哈笑了起來。
多少年了,他沒見過這麼自負的人。
不過,若真如他自己所說,有那麼厲害,他倒也願意留他一條命。
這些年,康熙和太子之間,某種程度上講似是一場拉鋸戰。康熙的壓力也愈發的大了。為什麼,還不是因為歲月不饒人。
雖然康熙很不願意承認一件事情,可他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身體,的確是不如往日了。逐步衰老的跡象讓他慢慢的失去了自信。變得喜怒無常。
他如今身子還算是康健,朝中就已經有不少人結黨營私。試想一下,幾年後,十幾年後,又是一番什麼樣的境況。
別的不說,就看看羅漢床上昏迷幾日的皇太后,雖然是這大清最尊貴的女人,可現在,不也什麼都做不了嗎?
他坐擁江山這麼多年,是絕對不甘心如此放手的。
這一刻,他倒是有幾分的期待了,若是眼前這毛頭小子真如他所說的那般厲害,那真是不愧為難得的人才。而他身邊,顯然是需要這樣的人的。
眾人都沒想到的是,紅鸞在得令之後,緩緩站起身,從身側的藥箱中拿出一個小藥包,上面、插滿了銀針。
這是打算給皇太后用針灸?
要知道,皇太后可是萬金之軀,不少御醫雖然也知道有這樣的法子,可誰又敢如此冒險呢?
眾人看著紅鸞的目光變得更加的疑惑起來,尤其是太醫院的幾個德高望重的御醫,心下早已經嘀咕起來,這小子,也太自以為是了。
康熙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紅鸞手中的動作,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就這麼過了十幾分鐘吧,只見皇太后緩緩睜開了眼睛,最後,目光看向了康熙。
毓慶宮
皇太后清醒的事情沒一會兒便傳遍了後宮。
對於紅鸞的醫術,大家也傳的玄乎的很,甚至是,聽說康熙已經有意讓他近身侍奉呢。
紅鸞,對於這個之前給瓜爾佳氏醫治好傷痕,又被瓜爾佳氏安插到太醫院的人,李青菡這一刻突然明白了些什麼。
之前,她就和胤礽提及過這個人。那時候,太子殿下是什麼表情,此刻想想,李青菡約莫懂了。
若她猜測沒錯的話,紅鸞實際上是胤礽的人。至於為什麼要借瓜爾佳氏的手把她送進太醫院,大概是為了減少康熙的猜忌吧。
康熙雖然耳目眾多,可也不見得太醫院一個小小變動也會引起他的注意。
即便是,真有一天他發覺了紅鸞的來歷。這也已經不重要了。
在康熙看來那不過是瓜爾佳氏為了自己的野心而提前動些手腳罷了,正因為出自她的手,康熙才不會懷疑到胤礽的頭上去。
更何況,現在,不管康熙如何想這件事情,紅鸞的醫術,早已經是徹底的吸引了康熙的目光了。
他會捨得放掉這樣的人才嗎?不,絕對不可能。
秦始皇為什麼想長生不老,不也是同一個道理。
永壽宮
榮妃馬佳氏一臉的失望,瞅著皇太后那情景,肯定是醒不過來了。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會出現那麼個礙眼的傢伙呢。
榮妃越想,越覺著此事堵的慌,她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能夠讓胤祉出來,而且還不需要她做什麼手腳。可現在,一切都是徒勞了。
身邊的周嬤嬤如何不知道她的憋屈:「主子,這麼一來,該想別的法子了。」
榮妃可真是為難死了,她該想的法子也都想了,現在,她真的是沒了頭緒了。
尤其是前些日子八阿哥帶頭給胤祉求情,萬歲爺那樣的態度,誰還敢再提及此事呢?根本就是不要命了。
榮妃搖了搖頭,暗暗歎息一聲,道:「還能怎麼辦?你沒看皇太后病重,萬歲爺都沒鬆口讓胤祉出來」
周嬤嬤想了想,道:「奴婢一直有個想法想和主子說,也不知道可不可行。三阿哥雖然被圈禁在府邸,可三福晉,若是她願意,她是行動自如的啊。太后娘娘心慈,若是她能夠去太后娘娘身邊敬孝,哪怕是敲敲邊鼓也行,總好過這樣坐以待斃啊。」
榮妃撫了撫額頭,無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太后那麼痛恨之前的董鄂妃,連帶著對董鄂氏一族,也心生不喜。這個時候讓三福晉往皇太后身邊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成心想膈應皇太后呢,不妥,不妥。」
榮妃這個時候真心是一肚子苦水了。
好半晌之後,她輕飄飄道:「從明個兒起,讓膳房送素食來吧。本宮能做的也只能夠多在菩薩面前祈禱祈禱,多抄些經捲了。」
周嬤嬤垂下頭,眼下也只能夠先這樣了。
書房
胤礽臉上一片寒意,方才康熙讓身邊的梁公公來給他傳話,給了弘皙恩旨,讓他下月初去上書房讀書。
弘昱,弘皙,弘晉,都是他的孩子。這宮裡宮外的誰不知道,弘昱作為毓慶宮大阿哥,風頭最盛呢?
即便是康熙想給恩旨,可怎麼著也得遵循長幼有序。何況,之前康熙可是說過的,讓弘昱和大阿哥家的弘明一同去上書房接受教導。
可現在這境況,皇阿瑪這不是給他出難題嗎?
胤礽氣的緊緊攥著手,指尖都白了。
這幾年,儲位之爭已經是讓他很心煩了,因為這樣的不得已,他絕對不允許弘昱他們幾兄弟也落得這樣的境地。
之前吧,他一直防備的是弘昱和弘曜,畢竟不是一母所出,可現在,他發覺自己錯了。
康熙這麼一個簡單的恩旨,就讓一切都變得措手不及。
「德順,去把弘昱給我叫過來。」
德順聞言,一溜煙便出去了。
沒一會兒,弘昱走了進來。
「兒子給阿瑪請安。」
胤礽緩緩鬆開手,強撐著嘴角的笑意,對他招了招手:「來,往阿瑪這邊來。」
弘昱哦了一聲,笑著走近。
看著這樣的他,胤礽心裡著實不是滋味。
好半晌之後,他才艱難的開口道:「弘昱,阿瑪想和你說件事。」
見胤礽臉色沉重的樣子,弘昱看得出,今個兒的阿瑪裝了一肚子的事。
他點了點頭,道:「什麼事啊。」
胤礽像是沒聽到,看著弘昱好久,才開口道:「弘昱,方才乾清宮傳來旨意,下月初讓弘皙去上書房接受教導。」
短短後一句話,胤礽說的卻著實費力。
弘昱像是沒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一邊,漫不經心道:「好啊。」
見他這樣,胤礽一把抓著他的手,一字一頓道:「之前你皇爺爺說過,讓你去上書房的。現在,卻把恩旨給了弘皙,你不難過嗎?」
弘昱看了胤礽一眼,一字一頓道:「阿瑪不是教導過兒子,永遠都不能夠兄弟離心嗎?」
聽著他這話,胤礽沉默了。
皇阿瑪這一招,明顯的就是為了增加自己手中的籌碼。皇權之下,誰能夠保證一輩子都是好兄弟呢?
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康熙不再是親手教導他射箭,寫字的阿瑪了。
心思深沉到如此地步,胤礽承認,他的確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第132章 煉丹
皇太后沒事,眾人卻仍然不能夠高枕無憂。尤其是乾清宮傳了旨意讓毓慶宮三阿哥弘皙入上書房接受教導,更是讓本就緊張的氣氛多了幾分的微妙。
毓慶宮,二阿哥弘曜眼神陰鬱,端著茶杯的手都微微有些顫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裡多麼的不甘心。弘昱作為毓慶宮大阿哥,位置的確是比較敏感。可憑什麼要錯過他直接讓弘皙入宮呢?
他可是毓青宮二阿哥,與弘皙一般,皆是庶出。為什麼,他感覺自己絲毫的存在感都沒有。
他年紀小,可不代表他是傻子。更因為這麼多年的隱忍,他的苦澀感更重了。他著實是不甘心現在的局面。永遠被弘昱壓著便也罷了,如今他被皇祖父壓制,可好處卻絲毫都沒有落在他頭上。他真的是難以理解,為什麼,同樣是阿瑪的兒子,大家從來都習慣無視他。
「主子,奴才知道您心裡有氣,要奴才看啊,三阿哥連您腳趾頭都比不上,不就是因為李側福晉受寵他才得了好處嗎?」
說話的是弘曜身邊的哈哈珠子福海,侍奉弘曜的四個哈哈珠子中,就屬他花花心思多了。
是以,也最得弘曜的器重。
弘曜看了福海一眼,沉聲道:「的確,這是不可否認的現實。要怪就怪當初額娘太傻太天真了,竟然會依附於這李佳氏,若她那時候也去爭一把,未嘗會是現在的結局。而我,也不會這麼難堪了。」
福 祿回道:「依著奴才的意思,現在心裡憋屈的恐怕不止主子一人。弘昱阿哥雖然和三阿哥是親兄弟,可這牽涉的可非同尋常,兩人縱然再怎麼兄弟情深,心裡也不可 能沒點兒鬱悶。主子不如趁著這機會,側面的點點大阿哥,若是能夠讓兩人兄弟相殘,主子不就坐收漁翁之利了嗎?要知道太子殿下對弘昱幾個兄弟可是最寄予厚望 的,若是看著他們彼此攻擊,肯定會很失望的。到時候,主子的機會,可不就來了。」
福祿真的很替自家主子委屈。其實對他們而言,跟著什麼樣的主子,那可是代表日後所有的前程呢。毫不誇張的講,他們這些人可把身家性命都賭在這上面了。
所以,但凡有機會,他們也希望主子能夠動手除去弘昱他們幾個。少一個對手,主子的機會,肯定是多一些的。
弘曜頓了頓,好半晌之後,似笑非笑的對著福祿道:「去吧我的弓箭拿來,今個兒爺心情好,想活絡下筋骨了。」
聽著這話,福祿眼睛一亮,主子這話可是意味深長呢。看來,主子早已經做好準備,改變如今尷尬了。
竹筠殿
弘皙瞧著弘昱,眼神裡面有那麼些的歉意。
弘昱上前,伸手捶了他一拳:「臭小子,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弘皙一臉糾結的樣子,下一瞬,他怯怯的拽著弘昱的袖子,喃喃道:「大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也沒有想過會這樣子的。」
「要不我去和皇祖父說,我不想去上書房讀書。」
話音剛落,弘昱低聲斥責道:「胡鬧!上書房豈是你說不想去就不去的。這可是抗旨不遵。」
弘皙拉住他道:「那大哥告訴我,你有沒有生氣。」
一旁的李青菡看看弘皙,再看看弘昱,招手讓他們往自己身邊來。
「從小,你們幾兄弟便很要好,看著你們這般,額娘也真的很開心。有些事,額娘不知道說了,你們會不會懂。可今個兒,這些話,額娘必須說出來。」
「弘昱是毓慶宮大阿哥,本就是地位比較尷尬。之前朝中不少居心叵測的人竟然還請旨冊封弘昱為皇太孫。這其中的厲害性,額娘不說,你們也該是能夠感受到的。」
「弘皙,你去上書房,其實某種程度是保護了你大哥。你們心裡要明白,你們彼此都是盼著對方好的。弘皙你入宮接受教導,這是好事兒。能夠讓那些心思陰狠的人對你大哥的注意力小一些。而你大哥,也能夠趁著這個時間,積蓄力量,保護你們兄妹幾個。就如往日一般。」
聽著這些話,弘皙輕聲道:「所以說,不是我搶走了大哥的東西?」
弘昱聞言,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道:「沒有,你沒有搶走我任何東西。你要記住,任何時候,我們都要兄弟齊心。若是我們掉入親者痛仇者快的陷阱,那就太愚蠢了。」
弘昱沒說的是,他們兄弟三個,若是有朝一日有一人注定登上那個位子,那其餘的便要竭盡全力的輔佐他。
宮裡諸位伯父和阿瑪之間的鬥爭,他看在眼中。每每讀那些史書的時候,他也會看到那些為了皇位兄弟相殘的例子。可是,於他而言,若真有那麼一日,他會甘心做個賢王。
額娘就他們幾個孩子,若是因為對皇位的覬覦而最終弄得水火不容,甚至是自相殘殺,那樣的結果,他想想就覺著後背一陣冷風。
可想而知,阿瑪若是順利登上那個位子之後,後宮的妃嬪會越來越多。而皇子,也會越來越多。他們能做的,是好好的守護額娘,做最有利的抉擇。
如果戰爭還未開始,他們就兄弟相殘,那才是最愚蠢的做法呢。
李青菡聽著弘昱這話,心裡一顫。這孩子,也真是太早熟了。竟然能夠看得如此透徹。甚至是,她都自愧不如。
果然,身上流著愛新覺羅的血液,對著權勢的糾紛,早已成了潛意識。
書房
胤礽接到紅鸞的密信,果然如他所預料的一般,康熙早已經按捺不住了,令紅鸞秘密進行長生不老丹藥的煉製。
看著手中的密信,胤礽的心情很是複雜。這古往今來,沒有哪一個帝王放棄過追尋成生不了。為什麼,因為不想死,更因為,不想放掉手中的權力。可以說,長生不老這四個字讓他們看到了希望。能夠削減他們對於死亡的恐懼。
若說之前,對康熙煉製丹藥,胤礽持消極態度。依著他往日的個性,指不定要上折子勸諫,稱這是無意之舉。可現在,他再無惻隱之心。自打乾清宮讓弘皙去上書房接受教導的旨意下來之後,胤礽便覺著自己的心愈發的堅硬了。
人都有被逼急的時候,胤礽也不例外。
他這太子,當的太憋屈,也太無奈了。他可不想四五十歲的時候,才得以站在那高高的位子上。那樣漫長的時間,他愈發沒那個耐心了。
康熙只要一天不交出權,一天不退位,那他就得忍辱負重,就得繼續演戲。
可他現在膩味了這樣的生活了,真的。
延禧宮
「皇阿瑪這一招真是妙,太妙了。這麼一來,毓慶宮可要亂了。」
胤褆忍不住的幸災樂禍道。
惠妃見他這般,沉聲道:「你可別亂來啊,你皇阿瑪雖然防著太子殿下,可終究心還是偏著的。」
說罷,她突然想起什麼,開口道:「張佳氏最近如何了,你還讓人關著她嗎?」
胤褆聞言,眼裡閃過一絲的厭惡,道:「那毒婦我沒殺她已經算是好的了。如此心思陰狠,把我耍的團團轉,著實是可恨。」
惠妃長長的護甲套輕輕的劃著桌沿,好半晌之後,才意味深長道:「既然是無用之人,那留著也礙眼。」
胤褆一怔,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些什麼:「額娘說的也是。這心思歹毒的賤人,留著終歸是個禍患。」
惠妃卻是幽幽道:「眼瞅著廢太子妃瓜爾佳氏也去了這麼久了,皇上總該有新任太子妃人選的。到時候,你府邸,也該重新選個繼福晉了。」
胤褆詫異道:「額娘可知道,皇阿瑪是什麼意思?」
惠妃猶豫了下,道:「你是知道的,後宮不得干政,何況你皇阿瑪的心思這些年是愈發難以揣摩了。不管什麼結果,萬歲爺肯定也是防著太子殿下的。所以,這點你不用擔心。」
「倒是你,也該抓緊讓府邸多幾個孩子了。子嗣不旺,同樣不容忽視。」
說 著,惠妃頓了頓,又道:「這些日子,老八瞧著風頭不減。可見也是個野心大的。他若是不能為你所用,你也該想想法子才是。難不成,就這麼讓宮裡宮外的人戳你 的脊樑骨。良妃如今貴為妃位,老八野心大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可這樣的野心,別人可以有,他卻不可。你明白嗎?」
胤褆不屑道:「不過是辛者庫賤奴之子罷了。真以為皇阿瑪這是在抬舉他。額娘您看著吧,他蹦躂的越歡快,摔的只會越狠。」
惠妃歎道:「反正我是不會讓良嬪那賤人爬在我頭上的,她在這延禧宮卑躬屈膝一輩子,這宮裡的人誰不知道。她越得意,只會顯得我越沒臉,這意思,你懂吧。」
胤 褆靜靜的聽著,嘲諷道:「額娘何須這般憂心。那良妃一輩子仰您鼻息,那就注定逃不出您的手掌心。額娘且看著,等兒子登上那個位子之後,這後宮您便是最尊貴 的女人。到時候,良妃只會愈發戰戰兢兢的侍奉您身邊。其他人兒子興許會放她們出宮養老,而良妃,全憑額娘使喚。」


☆、第133章 笑面虎
弘皙去上書房接受教導的日子終於是到了,這日一大早,李青菡把弘皙叫到自個兒身邊,又再次的叮囑了他,才微微放下心來。
上書房裡,那些年幼的阿哥可是大弘皙一個輩分的。
不管他們的額娘受寵或者不受寵,名義上都是弘皙的皇叔。
所以說,在和諸位阿哥相處這個問題上,李青菡頗有些擔憂。
「弘皙,你記住了,去上書房之後,要記得尊重諸位皇叔。當然,也不必太過小心翼翼了,若是太過沉穩,反倒是惹人猜忌了。」
弘皙點了點頭,道:「額娘,我記住了。不能夠太出頭,但也不能夠太老成。」
李青菡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弘皙真聰明。記住了,若是有人背地裡推崇你,或者是故意把你捧得高高的,這些人,你回來之後都告訴你阿瑪。至於該怎麼解決,你阿瑪心裡會有數的。」
李青菡說這些話並不是無緣由的。實在是康熙這一招太陰損了。若是來一招捧殺政策,弘皙面臨的危險可就大了。除了這之外,也不乏有些人居心叵測,想利用弘皙達到什麼目的。總而言之,上書房雖然不是龍潭虎穴,可對弘皙而言,卻是著實危險的。
太子殿下,可是祭過太廟的,這宮裡宮外的誰不知道康熙對太子的猜忌。可偏偏這個時候,要給弘皙這樣的恩旨。這樣的行徑除了讓弘皙和弘昱兩兄弟生了嫌隙,讓毓慶宮混亂之外,這背後難說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按著歷史的發展,康熙早存了心思廢掉太子。可怎麼才能夠廢的理所當然。或許,弘皙便是其中一個至關重要的棋子呢?
一邊計謀打壓太子,一邊卻又把弘皙捧的高高的。這樣,康熙或許才會微微有些安心吧。
送弘皙離開之後,也不知道憂心還是怎麼的,李青菡總感覺有幾分的迷茫。
對待弘皙的問題上,弘昱的表現很得她的心。但胤礽那裡,她卻沒有多少的把握了。
歷史上,據說康熙很寵愛弘皙,在太子殿下被廢黜後,時有傳言因「皇長孫頗賢」而有三立弘皙為太子的可能。
若真的到了這一天,傳出這樣的流言,對於李青菡來說,可無異於最大的災難。
一旦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境地,李青菡難以保證,父子之間還會如現在一般。這麼多年來,太子被壓抑已經太久了,甚至是很多時候,這樣的壓抑李青菡也能夠感受到。若是再眼瞅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被康熙那般的恩寵,他難免會失望,會不甘。
人心都是最難以揣測的,到那個時候,李青菡並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能耐修復父子兩人的關係。怎麼辦,這到底該怎麼辦呢?
李青菡飛快的轉著腦子,不想這樣坐以待斃。
玉珠見李青菡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還以為她在擔心弘皙阿哥在上書房受欺負:「主子,弘皙阿哥那麼可愛,那麼聰明,肯定不會有事兒的。」
看著玉珠的雙眼,李青菡微微歎息一聲,她不得不感歎。其實作為一個歷史的先知者,有時候,遠不如玉珠幸運。
因為知道歷史的發展軌跡,人承受的心理壓力只會更多。
現在是忐忑不安,未來可能就是憂思過甚。雖然李青菡已經竭力的壓抑這樣的情緒了,可有些事情,還是身不由己。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她只需要擔心後院瓜爾佳氏給她使些小手段,只需要想著怎麼能夠讓胤礽對她上心,怎麼在後院立足。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的時光才是最輕鬆的。
李青菡正思緒亂飛呢,胤礽從外面走了進來。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胤礽已經站在她面前好一會兒了。
「想什麼呢?瞧你方纔的樣子像是魂兒都被勾走了。」
李青菡強撐著嘴角笑意,故作輕鬆道:「還能想什麼,弘皙今個兒在上書房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和諸位阿哥在一起,他有沒有出錯。」
胤礽噗嗤一笑:「你呀,就是瞎操心。上書房那些未成年阿哥,他們的母妃不過是嬪位,或者是貴人之類的。想要為難弘皙,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那個膽量。」
李青菡勾著他的手指,想著未來可能的那些流言蜚語,她突然覺著一陣陣的煩躁。
胤礽和她這麼多年,如何看不出她還有別的心事。
他一把把她摟著坐在自己腿上,掐著她的下巴,看著她,說道:「憂思太甚可不好,爺知道你這段時間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可也得注意著點自個兒的身子。不管是為了爺,更是為了幾個孩子,知道嗎?」
李青菡怔了怔,喉嚨裡一陣的哽咽,她緊緊的摟著胤礽的脖子,淺笑的點了點頭。
胤礽拍拍她的後背,又開口道:「什麼時候,給爺再生個小阿哥吧。毓慶宮,可是好久都沒有好消息了。」
這話讓李青菡直接愣在了那裡。
掰手指算算,自打瓜爾佳氏去了之後,後院其他女人倒是真的成了擺設了。一個月裡,胤礽大部分時間是睡在她這裡的。可以說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獨寵。
李青菡不知道小李佳氏,林氏她們是什麼心思,會不會怨恨她,甚至是背地裡詛咒她。這些,李青菡都不想去想。
見她久久沒說話,胤礽低聲一笑:「都給爺生了四個孩子了,怎麼提及這個問題的時候,你臉皮還是怎麼薄。」
胤礽的打趣下,李青菡伸手掐了掐他的腰身,「爺還想再要個小阿哥嗎?我倒是想要個小格格呢,和玉錄玳一樣可愛。」
胤礽不由失笑:「不管是小格格和小阿哥,爺都喜歡。」
因為心事重重,應對胤礽的時候,李青菡感覺前所未有的累。不過還好,她強撐下來了。總算是沒引起胤礽的疑心。
書房
弘昱這段時間一直都按著秘籍中的功法來修煉。對於秘籍中的功法,他再一次的感歎著裡面的神奇。
他明顯的感覺自己體內有著源源不斷的氣息,整個人也清明很多。
「大哥,你在想什麼啊?不會是擔心弘皙在上書房闖禍吧。」
弘昱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弘曜淺笑的看著他。
弘昱笑了笑,讓弘曜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道:「多少有一些吧,那混小子,有時候真的蠻調皮的。」
弘曜哦了一聲,笑道:「弘皙這一入上書房,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呢。」
說話的同時,弘曜偷偷的瞧著弘昱的臉色,想要從他臉上尋出些蛛絲馬跡。
可讓他詫異的是,弘昱的臉上並未有任何的不悅。
這樣的結果讓弘曜很是不解,要不就是他和弘皙真的兄弟情深,要不便是他心裡極其不甘,太會偽裝了。
對此,弘曜當然更傾向於後者。
「大哥,你大可以也和皇祖父求個恩旨,沒得道理弘皙去上書房,倒是把大哥你晾在這裡。」
弘昱端起身側的茶杯,似笑非笑的瞧著上面的花紋,好半晌之後,才幽幽道:「上書房規矩頗多,我倒是樂意一身輕鬆呢。怎麼,二弟想去嗎?」
混蛋,這會兒了你還裝!
弘曜心裡暗罵道。
可他表面上卻不能夠流露出絲毫,「大哥說笑了,上書房豈是我去的了的。這宮裡宮外誰不知道大哥是毓慶宮大阿哥,最受阿瑪恩寵。這番卻是被弘皙給比下去了,哎,真不知道皇祖父心裡是怎麼想的。」
比下去?!
弘昱意味深長的把目光移向弘曜,對於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若說小時候還有幾分情意的話,那現在,早已經不剩什麼了。
尤其是自打練了秘籍中的功法之後,弘昱似乎對於弘曜的陰險心思更加的敏感了。
這表面上看著是他為自己抱不平,實際上,不過是想挑撥弘皙和他的兄弟之情罷了。
這樣陰冷的心思,弘昱腦海中只有四個字,其心可誅。
弘曜被弘昱這般看著,多少是有些心虛。忙找了借口便起身離開了。
瞧著他離去的背影,弘昱眼眸深處閃過一抹似笑非笑的目光,只聽他對著身邊的哈哈珠子李旬道:「近來給我盯緊一些弘曜。」
李旬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的不屑,道:「二阿哥方才明顯是想挑撥主子和三阿哥的。這人真是個笑面虎,別看這表面上溫文無害,實際上,卻是心思陰狠之人。」
弘昱站起身,看了李旬一眼:「他想算計我,還嫩著呢。」
這邊,弘曜緊緊的攥緊拳頭,他方纔那般算計的想挑撥他們兄弟兩個。可明顯,弘昱比他想的,要更沉得住氣。
身後的福祿見自己主子眉頭緊鎖的樣子,拍馬屁道:「主子,大阿哥方才就是裝的。這事兒落誰頭上,誰能夠心甘情願呢?大阿哥越是雲淡風輕,代表他心裡越是不平。他不過是不想把自己這種心思暴露出來罷了。」
這話多少讓弘曜心裡舒服一些,是啊這宮裡的人誰不是在裝呢。各個都在扮演兄友弟恭。
弘曜冷哼一聲,暗罵道:「我就不信你絲毫不動容,不過是為了討好阿瑪才裝的無動於衷罷了。」


☆、第134章 新的對手
瓜爾佳氏已經去了有小半年了,毓慶宮太子妃之位卻還是一直都空著。再過三個月又快新年了,眾人估摸著這事兒也該解決了。
讓眾人有些意外的是,乾清宮旨意還未傳來,大阿哥府邸卻出了意外,繼福晉張佳氏歿了。
張佳氏膝下無子,大阿哥府邸如今又是這麼一副狀況。接下來的十幾日,大阿哥府邸忙著置辦張佳氏的喪事。終於,在出殯後的第二日,乾清宮傳來了旨意,封都統曾碩之女兆佳氏為太子繼福晉,侍郎羅德之女完顏氏為大阿哥繼福晉。
這旨意可是微妙的很呢。萬歲爺沒有直接冊封兆佳氏為太子妃,看來多少是存著一些考察的意思在。
內務府和禮部接到旨意之後,著實是有些頭痛。這還和太子大婚那次不一樣,規制什麼的,肯定是要稍微降低一些的。可到底要怎麼做,可真是難為他們了。
竹筠殿
「主子,許嬤嬤已經打探出來了。說是兆佳氏溫婉大方,人又長得極其嬌美,是個厲害的對手。」
玉珠的聲音並未刻意提高,可落在李青菡耳中,卻覺著著實的刺耳。
「太子妃之位不可能一直就這麼空著。這兆佳氏一來,後院兒可有的熱鬧了。」
李青菡輕聲道。
見她這般,玉珠知道她心裡也不好受,忙寬慰道:「主子,您就放寬心吧。這兆佳氏縱然再大能耐,也不可能為難主子的。主子可是側福晉,膝下有三個阿哥,又何須忌憚那兆佳氏呢?」
李青菡聞言,微微勾了勾唇角,也不知道是潛意識還是怎麼的,李青菡預感這兆佳氏會是一個強勁的對手。戰鬥力或許會爆表。
當 人妾室的悲哀就在於此,所有的榮寵都繫在一個人的身上。只要他願意,那這後院,誰都可能得寵,誰都可能失寵。瓜爾佳氏是怎麼去的,兆佳氏若真如傳聞中那般 聰明的話,肯定不會步瓜爾佳氏的後塵。一個有嫡妻范兒,又生的貌美懂得討好男人的兆佳氏,太子殿下應該也會動心的吧。
「主子,您別理外面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您侍奉太子爺這麼長時間,難道還沒點兒自信嗎?太子爺可是把您放在心尖兒上的。豈是別的什麼人輕易就能夠搶走的。」
李青菡倒願意相信玉珠說的這些是真的。可她真的沒有那個自信。
若兆佳氏真的和太子殿下琴瑟和鳴,日後再生個阿哥,這樣的威脅可是顯而易見的。
女人是最瞭解女人的,同樣,女人的第六感永遠都不會騙人。李青菡倒是有點兒期待兆佳氏的到來了。
「額娘,您看,我方才給小白洗澡了,我厲害吧。」
不知什麼時候,玉錄玳跑了進來。
玉錄玳自小被胤礽寵在手心,如今出落的活脫脫一個小美人的樣子。
不知道女兒以後會找一個什麼樣的歸宿,第一次,李青菡看著玉錄玳的時候,希望她能夠找個真心愛自己的,應了那句一生一世一雙人。
見李青菡盯著她怔怔的樣子,玉錄玳緩緩走進,親暱的偎依在李青菡懷裡。
似是害怕說錯什麼似得,她斟酌半晌,壓低聲音道:「……額娘,你不要傷心。不是兆佳氏也會是別人。依著額娘如今的榮寵,她即便想對付額娘,也要看她有沒有那個能耐。」
「咱就和現在一樣,把竹筠殿當做自個兒的家,不理會她不就可以了嗎?我相信阿瑪不是那種薄情的人,他不會忍心傷害額娘的。若是阿瑪敢傷額娘的心,女兒一輩子都不會理他的。」
李青菡一愣,微笑的看著玉錄玳,摸了摸她的頭,眼裡有著難以掩藏的欣慰:「宮裡的事情自有你皇祖父和阿瑪做主。你還小,不用想太多。你只需要記住,額娘是絕對不會給任何人傷害你們的機會的。」
玉錄玳親暱的摟著李青菡的腰身:「額娘,為什麼男人不能夠只有一個妻子呢?妻妾成群,難道就沒有例外?」
聽著這話,李青菡頓了頓,好半晌之後才開口道:「有的,這世間有一個地方,就是這樣子。」
玉錄玳詫異的看著李青菡:「額娘說的是哪裡呢?」
李青菡緊緊把她摟在懷裡,再也說不出話來。
今個兒胤礽又是在竹筠殿用的晚膳,也不知道是因為壓抑太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這晚,李青菡很是激動。刻意的在胤礽的身上留下了青青紫紫的痕跡,似是要讓他也感受到她的痛楚一般。
可當一切都歸為平靜之後,李青菡卻感覺一陣深深的疲倦和孤寂。
她還沒意識到的時候,枕側早已經是一片潤濕,涼涼的,讓她的心不由得一顫。
「青菡,睜開眼睛,看著我。」
朦朦朧朧中,聽著這話,李青菡卻是下意識的抓起被子把自己蒙的緊緊的。那樣子,似乎不想讓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在他的面前。
胤礽知道她心裡難受狠了,他掀開被子,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再一次狠狠的進入她。
這邊
對於自己即將入宮侍奉太子殿下,兆佳氏心裡多少有些忐忑。
女人總是天生敏感的,尤其是聽聞太子殿下身邊有一個受寵的側福晉李佳氏的時候,兆佳氏便開始打探關於李側福晉的消息來了。
「李佳氏是個愛美之人,一個季度的新衣可是把廢太子妃都比下去了。」
「哦,還聽說這李側福晉經常弄些吃吃喝喝討好太子殿下。」
「還有,李側福晉從來都不怎麼刻意爭寵,瞧著乖巧的很。」
關於李側福晉的這些傳聞,兆佳氏暗暗思酌著,雖然她還沒想好怎麼對付這李佳氏,可先摸準太子殿下的喜好,肯定是不會錯的。
月底的時候,兆佳氏終於入宮了。
雖然不能夠和太子大婚之日相比,可場面卻一點都不含糊。
竹筠殿
今個兒這場合李青菡雖然是側福晉,又頗受恩寵,可前院真心沒她什麼事兒。
這不,稍微的露臉之後,胤礽便打發德順過來傳話,讓她先回去歇著,陪陪幾個孩子。
李青菡也樂得自在。她可不是自虐狂。
可是,人雖然回來了,聽著外面熱鬧的聲音,她還是有些靜不下心裡。
許嬤嬤奉上一杯茶,見她這般,感慨道:「主子,不管兆佳氏有何能耐,依著您如今的力量,根本不需要仰她鼻息。這會兒,怕是兆佳氏才對主子您頭痛呢。」
「而且,兆佳氏即便真的別有用心,也不會輕舉妄動的。」
李青菡拿起身側的茶杯,也說不清楚自己的感覺了。
她知道自己有些鑽牛角尖了,可這些年她和胤礽相處的點點滴滴,她真的無法忽視。
可是現實卻一次又一次的告訴她,她不過是寵妾罷了。
她做的再多,也不可能一個人霸著太子爺。
好些事情,真的是她癡心妄想了。
李青菡倒不是覺著痛苦,她只是覺著無奈。其實今個兒這事兒她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否則,也不可能讓弘昱知道空間的秘密,更不可能讓他修煉其中的秘籍,暗中幾許力量。
李青菡一直不願意承認的是,她對胤礽的信任,她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她潛意識裡覺著自己不可能一直都依附於他,雖然他很喜歡她依附他的感覺,可這樣的行徑對於李青菡來講,太冒險了。
儲位之爭愈發白熱化,日後,胤礽登上高位,會有更多的孩子。李青菡其實是沒有選擇的。她不可能把一切都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感覺上。
弘昱,弘皙,弘晉,玉錄玳,她不會讓他們任何人心存僥倖的。
相反,要學會積蓄力量。到時候有力量保護自己。
「主子,有些話奴婢不知道當不當講。」許嬤嬤突然出口道。
李青菡抬眸,點了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許嬤嬤頓了頓,低聲道:「不知道主子有沒有想過恩寵和權勢二者的關係。這些日子,自打瓜爾佳氏去了之後,毓慶宮的宮務幾乎都是奴婢在處理。為什麼,主子可曾想過。太子殿下可不是單單怕累著主子,擾主子心煩。」
許嬤嬤這些話讓李青菡愣了愣,對於毓慶宮的宮務,可以說一直以來她也沒刻意想要染指。所以,有許嬤嬤打理,她也沒過多的想法。
可今個兒許嬤嬤把這個問題放在檯面上的這一瞬,她突然間懂了:「嬤嬤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既然給了我恩寵,便不會給我權勢。」
說罷,李青菡的心猛的一咯登:「是啊,嬤嬤說的對。太子殿下身上留著的是愛新覺羅的血液,對於平衡之術,他最擅長了。」
「弘 昱,弘皙,弘晉三個阿哥,他雖然寵著他們,可也會想到日後存在的可能性。如今宮裡成年的阿哥都有十幾個,日後太子殿下登基之後,子嗣肯定也很旺。太子殿下 是不可能看著我做大的。這也便是為什麼,寵和權必須分開的原因。否則,太子殿下肯定覺著我會成為他的威脅,會是個隱患。」
想通這一點,李青菡撫了撫額頭,懶懶的靠在座椅上,好半晌之後才又開口道:「嬤嬤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兆佳氏,完顏氏都是我杜撰的,大家勿太過考據,鞠躬……


☆、第135章 各憑本事
正院
「主子,奴婢著人打聽了,太子殿下一出正院便往竹筠殿去了,顯然是去寬慰側福晉李佳氏去了。」
姜嬤嬤一邊給兆佳氏雲鬢裡插上鑲珠銀簪,一邊說道。
姜嬤嬤的確是有一絲的為自家主子抱不平。主子生的貌美,人又溫婉可人,怎麼太子殿下愣是這般不解風情,惦記著竹筠殿那位。
與姜嬤嬤的慍怒不同的是,兆佳氏的眼眸中沒有嫉妒,相反卻是冷靜和鎮定。
「姜 嬤嬤這話以後莫提了。這宮裡宮外誰不知道李佳氏最受寵,這麼多年得寵,膝下又有三個阿哥和一個格格,你以為她真的和表面那般無害。連廢太子妃瓜爾佳氏八成 都是折在她手裡的。所以,現在我們還不便與她為敵。否則,倒是落得個善妒的名聲。若是因此討了太子爺的嫌,可就得不償失了。」
「瓜爾佳氏這前車之鑒,你我都需謹記在心,才不會失了分寸。」
姜嬤嬤頓了一下,想了想,的確是這個理:「主子說的對,當務之急還是籠絡人心為好。迎合太子殿下的喜好,也才能夠早日有了身孕,這樣一來,主子又何須忌憚那李佳氏。」
竹筠殿
胤礽親暱的摟著李青菡,哄道:「怎麼?還在和爺慪氣?」
李青菡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有言語。
她怎麼有資格和他慪氣呢?
人家兆佳氏是妻,而她不過是個妾罷了。
見她沒說話,胤礽摟著她的手緊了緊:「你呀,醋性愈發大了。不管日後有多少人侍奉爺,爺永遠是最寵你的,你只需記住這一點便好。」
李青菡看著他,也不知道該諷刺還是覺著悲哀。
「爺一會兒不還得和太子妃娘娘往乾清宮和慈寧宮去嗎?」
雖然兆佳氏還未被正式冊封太子妃,可稱呼上卻也無所謂了。何況這宮裡的人都是人精,兆佳氏不可能連這個試用期都挺不過。
胤礽打量著李青菡,柔聲道:「答應爺,別胡思亂想,好嗎?和我在一起這麼久,你還不瞭解我呢?怎麼這點自信都沒有?」
聽了他這話,李青菡勾著他的脖子,似真似假道:「那爺日後要更加寵著我。」
胤礽聞言,哈哈一笑,伸手拍拍她的後背,「爺答應你,爺會一輩子寵著你的。」
李青菡很清楚自己聽到這話時候,並未有一絲的感動,反倒是覺著很是虛無縹緲。
她本身就不是天真的小女孩,如今又經歷這麼多,怎麼可能傻乎乎的去相信這些鬼話呢?
即便說的再深情,也不過是哄人的把戲罷了。
胤礽離開之後,李青菡閒著沒事,便讓玉珠把去年釀製的玫瑰酒拿出來。
玉珠只當她是心煩,低聲寬慰道:「主子可不能這般糟蹋自己身子。」
李青菡微微一笑,搖曳著手裡的琉璃酒杯,「你錯了,你家主子只是高興罷了。這日後,再也務虛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感情上了。」
說著,李青菡灌下一杯酒,又道:「咱不僅要和以往一樣,把舒爽的小日子過起來,還得想想日後,太子殿下榮登大典之後。俗話說,龍生九子各有所好,有些事情的確是得盡早準備起來了。」
胤礽和兆佳氏從宮裡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范佳氏,林氏,小李佳氏,早已經在偏殿等著給兆佳氏請安了。
唯獨不見側福晉李佳氏。
李青菡發誓她真心不是故意喝多的,其實她的腦子最清楚不過了,她知道她不應該這樣第一天就和兆佳氏不對付。可是,她就是想肆意一回。
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妾,可要讓她帶著弘昱他們幾個去給兆佳氏磕頭請安,一想到這,她就覺著憋屈的很。
當然,她也存著一些自己的小心思。這幾乎是在放出一個信號。那便是,你過你的,我呢,仍然在竹筠殿過自己的小日子。咱誰也別打擾誰,誰也別為難誰。
李青菡可不想讓弘昱他們幾個日日往正院給兆佳氏請安,說是什麼晨昏定省,不過是把他們當奴才秧子罷了。
胤礽來的時候,看著李青菡像只小懶貓似得蜷縮在被子裡。
胤礽倒也沒生她的氣,或許真是心偏了吧,他覺著李青菡這樣的恃寵而驕,才讓他放心了一些。
比起今個兒早上她強撐的笑容,他倒是願意看到這樣的她。
李青菡迷迷糊糊中覺著一雙冰冷的手緊緊貼著她的臉頰,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誰。
她懶懶的看了他一眼,扯了被子更把自己包裹嚴實了。
胤礽不禁失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做錯事兒了便把自己藏起來,弘昱他們幾個都比你有出息。」
被子裡的李青菡哼哼幾聲,終於從被子裡鑽出來,整個人親暱的摟著胤礽的腰身:「我不是故意的……誰想到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這話李青菡估計自個兒都不信,說著說著便整個人偎依在胤礽懷裡。
胤礽聞著鼻尖淡淡夾雜著玫瑰花香的酒味,他伸手一下下的摸著她的臉頰,皺眉道:「不想去便不去了吧,反正爺也不是第一次這麼縱著你了。」
這話一出口,李青菡卻是忍不住的抽泣出聲。
她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胤礽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沉聲道:「兆佳氏和你不同,她佔著太子妃的位子,那注定只會和爺相敬如賓,而不會有寵。或許這些話你覺著有些迷茫,可在這件事上,爺不想騙你。」
李青菡不哭了,胤礽的每一個字的讓她無法忽視。
她第一次清醒的認識到,自己陪伴的,是要坐上那個位子的,一個王者,那注定要比別人深謀遠慮。
正院
小李佳氏,范佳氏,林氏恭敬的給兆佳氏磕頭請安之後,兆佳氏象徵性的賞賜了一些東西,便把她們給打發回去了。
兆佳氏從不是個柔弱的人,即便是今個兒李側福晉沒來給她請安,她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滿和怨懟。
甚至是,兆佳氏也能夠理解李佳氏為什麼這般做,不過是想試探試探她罷了。
李佳氏這是在向她表示,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貼身侍奉的姜嬤嬤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遲疑片刻之後,她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主子,奴婢真是沒料到那李佳氏會這般恃寵而驕。」
兆佳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喃喃道:「李佳氏倒也是個聰明的人,其實我也不想和她鬥,她關起門兒來過她的小日子,這正合我的心意呢。我才是太子爺的正妻,日後有了小阿哥,才是該考慮的事兒。」
「這一點,我和李佳氏,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兆佳氏的寥寥數語卻是讓姜嬤嬤著實捉摸不透,李佳氏這樣不懂規矩,主子竟然絲毫都不生氣。這也太奇怪了吧。
見 姜嬤嬤這神色,兆佳氏嗤笑道:「比起范佳氏,小李佳氏,林氏,這李側福晉可是心裡最清明的一個。她知道她這輩子能有的不過是太子殿下的寵,那偶爾揮霍一兩 次又有什麼呢?她知道,太子殿下在寵和權之間,只會給她一個。既然她早已經看清楚了這一點,我們倒也不用假惺惺的去試探對方了。一切,都各憑本事。」
元和殿
范佳氏正對著梳張台,瞧著銅鏡中自己有些消瘦的面容,她暗暗歎息一聲。
自打廢太子妃瓜爾佳氏去了之後,這後院,可就真的是李佳氏的天下了。
毫不誇張的講,太子殿下對她已經算是獨寵了。
這好不容易盼啊盼,范佳氏現在終於能夠看到一絲的希望了。
那便是依附於兆佳氏。兆佳氏初來乍到,身邊肯定需要自己的耳目的,而她,願意奉上她的忠心。
哪怕是兆佳氏能夠在太子殿下面前提點她幾句,這樣好啊。她不奢望太子殿下的恩寵,她需要的,只是一個孩子。
她實在是受不了這陰森森的寢殿了。
陰冷的有時候都讓人覺著心慌慌。
箬竹幫她除去頭上的簪子和其他首飾,低聲道:「主子,今個兒那李佳氏也忒大膽了。如此撂太子妃的面子,還真是出乎意料。」
范佳氏有幾分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誰讓人家最得寵,膝下又有三個阿哥呢?我和她同為側福晉,比一比,我連一絲的籌碼都沒有。」
箬竹知道自家主子心裡又難受了,忙寬慰道:「李佳氏這般恃寵而驕,奴婢就不信不會遭太子妃娘娘嫉恨。等著吧,她好日子總有一天會到頭的。」
范佳氏拿起一旁的簪子玩弄著,沉默半晌之後,才開口道:「你懂什麼?你沒看出來嗎?這兆佳氏可和昔日的瓜爾佳氏有很大的不同。否則,李側福晉也不會這般故意試探她。」
「我現在什麼也不指望了,就想著讓太子妃提點提點,否則,這日子真心是悶的發慌。」
說罷,范佳氏突然道:「今個兒瞧著太子妃娘娘的時候,看她那膚如凝脂光艷逼人的樣子。這廂一對比,我真的是老了。也難怪人家說,花無百日紅。」
話音剛落,她心裡突然咯登一下,下一瞬,她顫抖道:「箬竹,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李側福晉侍奉爺也有七八年了吧。可她的容顏竟是絲毫沒變,只是更多韻味罷了。這宮裡的人都在衰老,怎麼,她卻……」
箬竹心裡也是一驚:「駐顏有方也不至於這般吧,難不成,她是怪物?」
怪物?!
是啊,若不是怪物,那怎麼可能數十年如一日的霸著太子殿下,怎麼後院裡面就唯有她和曾經依附於她的邱氏有了小阿哥。


☆、第136章 綿裡藏針
「主子,方才太子妃讓身邊的嬤嬤往各院都送了賞賜,就連在庵堂潛心念佛的邱氏也沒例外,你說,太子妃娘娘這到底打的什麼鬼主意啊,她該不會想把邱氏弄出來,為她所用,專門來和主子打擂台吧。」
玉珠雖然不怎麼能夠想明白這件事情,可兆佳氏這動作,實在是太引人遐想了。
李青菡想著被困在庵堂這麼多年的邱氏,也不禁揣測起太子妃的用意來。
這些年,看著弘曜一天天長大,尤其是那和邱氏相像的眉眼,她其實有時候也在想,太子殿下看著這樣的弘曜,會否想到庵堂裡的邱氏呢?
當年邱氏雖然犯了錯,可要說懲罰,也算承受了。日後太子殿下登基之後,不管是邱氏,還是唐氏,這幾個女人總得安置的。總不可能直接把她們打入冷宮,不是?
她雖然不能夠確定兆佳氏親近邱氏真正用意是什麼,可她還是隱隱有了些危機感。
「玉珠,扶我起來吧,這會正院肯定熱鬧的很,說來,諸位姐妹也許久未見面了,是時候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了。」
玉珠若有深意的打量了下李青菡,她原本還想著主子這是要和兆佳氏老死不相往來呢,沒想到,她竟是猜錯了。
李青菡扶著玉珠的手,微微一笑:「兆佳氏畢竟是太子妃,我不過是妾,她既已入宮,總該見見面的。隔空切磋,那是日後的事情,現在顯然是行不通的。」
玉珠微微沉吟,半晌之後,低聲道:「太子妃娘娘這一入宮,少不得有人投靠於她,只是不知道,小李佳氏,林氏,范佳氏,到底誰先坐不住。」
「見過太子妃娘娘。」李青菡微微一幅,絲毫都不在乎周圍那些人眼中幸災樂禍的目光。
兆佳氏端坐在上首,對於這個傳聞中最得太子爺寵愛的李佳氏,下意識的多打量了幾眼。
要是她沒記錯的話,這李佳氏早年便侍奉在太子爺身邊了,粗略一算,也有個七八年了。怎麼,姿色卻絲毫都不差,如果硬要說時間在她身上留下了什麼,那也只是一種讓人無法移開眼睛的韻味罷了。
「李妹妹不必多禮,昨個兒聽聞李妹妹身子微恙,原本還想打發身邊的嬤嬤去看看李妹妹的,卻又想著李妹妹喜靜,擾了妹妹的清閒就不好了。不知道今個兒妹妹感覺好點兒沒?太醫院那些太醫也不是吃乾飯的,妹妹可得愛惜自己一些。」
兆佳氏嘴角掛著笑容,倒是個會裝的,眼中竟然絲毫的不悅和嫉妒都沒有。
給人的感覺,還真是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賢妻的典範。
「謝太子妃娘娘關心,已經無礙了。」
一旁的范佳氏笑盈盈道:「諸位姐妹算算可有好長時間未見李姐姐了,如今太子妃娘娘入宮,李姐姐可不能夠再宅著了,和妹妹說說話,喝喝茶,也是別有一番趣味,不是?」
小李佳氏聽了范佳氏的話,頓了頓,也附和道:「只怕是李姐姐看不上和我們聊天喫茶呢。妹妹這樣熱情,可別最後弄得個強人所難了。」
小李佳氏自打生了四格格之後,在後院中幾乎就沒存在感了。
天知道她日日聞著竹筠殿李青菡過得那般肆意,她心裡有多恨。同為李佳氏,憑什麼她就高高在上,而她,卻每日面對著孤寂的寢殿。
她雖然有四格格和她相伴,可太子殿下對四格格,根本沒多少的情分。這人心裡一不平衡了吧,便把所有的怨恨都轉移到了別人的身上。
而李青菡,便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如今好不容易兆佳氏來了,她看得出,兆佳氏表面上越是寬容大方,那內心其實越容不得李佳氏的存在。
這樣好的機會,她當然得適時的和兆佳氏表表忠心了。
李青菡對范佳氏,小李佳氏的態度滿意極了。這樣心急的想找她的茬,想挑撥離間,也的確是她們那愚蠢的腦袋可以做出來的事情。
林氏坐在最末,因為被唐氏還得再無身孕的可能,她早已經歇了爭寵的心思了。
如今,見眼前明裡暗裡的爭鬥,她倒是有種看戲的感覺。她倒是覺著,她這樣安安分分的,日後撈個貴人,嬪位也差不多。畢竟,她是被唐氏所害,等太子殿下登基之後,也算得上是侍奉太子殿下的老人了。到時候,安安分分的過自己的小日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場面微微的尷尬早就在兆佳氏的預料之中。看來這些年,李佳氏早已經是成了眾矢之的。不過是礙於太子殿下對她的寵愛,大家沒有機會表露罷了。如今,她入宮了,這自然情況便不同了。
兆佳氏適時的開口道:「李妹妹每日忙著侍奉太子爺,又要照顧幾個阿哥,手上時間不寬裕,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大家同為姐妹,又何須在這件小事兒上計較呢?」
說罷,兆佳氏溫婉大方的看著眾人笑了笑。
可那種姿態和笑容卻明顯顯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意思。
李青菡慵懶的靠在椅背上,拿起身旁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小口,她忍不住感歎到,兆佳氏這一來,果然後院的風向就變了。
只是,如今這些年想看她的笑話,那便大錯特錯了。
李青菡淡淡的瞥了一眼范佳氏,似笑非笑道:「我倒是沒想到,妹妹這些年一直都掛念著我。」
范佳氏被她這般看著,心下一陣憤恨,這李佳氏也太狂妄了些吧,太子妃娘娘還在這裡呢,她就這樣絲毫都不加掩飾的刁難她。
以前她沒覺著李佳氏是一個綿裡藏針的人,今個兒這麼一切磋,她算是明白了。原來,真的是應了那句話,今時不同往日。
好,很好。
這次那就看看到底誰能夠笑到最後。
「姜嬤嬤,你怎麼看著李側福晉?」
兆佳氏眉毛微挑,顯然真正見到李青菡之後,她心思有些不穩了。
之前,對於李青菡所有的瞭解都是通過打探得來的那些消息,她早就知道李青菡是個強勁的對手,可今個兒這麼一見,她才真正對她心生忌憚。
一個女人,一個陪伴太子殿下七八年的女人,姿色仍然讓人無法忽視,那種韻味,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睛。也難怪這麼多年都霸著太子爺了。
這樣的盛寵下,李佳氏不管是狂妄無禮,還是恃寵而驕,那都是人家的能耐和本事。
兆佳氏一下下的敲著桌子,噠噠的聲響中,一旁的姜嬤嬤開口道:「李佳氏雖然身處高位,可主子您沒看到嗎?這後院,對她心生嫉恨的人可不止一個。主子根本不必在乎她的無禮,甚至是主子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就會有人替主子把這事兒給辦了。」
兆佳氏嗤笑一聲,非常認同姜嬤嬤的說法:「你說的對,現在我還不需要親自動手。只是這范佳氏和小李佳氏,看著是為難了李佳氏了,可手段著實是卑劣的很。這樣的小人物,若是收為己有,只怕是反受其害。」
頓了頓之後,兆佳氏一邊把玩著手上長長的護甲套,一邊道:「邱氏那邊怎麼樣了?今個兒過去的時候,可有什麼表示。」
「主子若是能夠救她出火坑,她還不誓死效忠主子。」
「只是,主子可曾想過怎麼放邱氏出來。總不能夠讓太子殿下對您生了疑心才是。」
姜嬤嬤的確是有些心存疑慮。對於主子打的主意,她的確覺著很高明。可問題也接踵而來。
兆佳氏懶懶的靠在座椅上,輕聲道:「如今毓慶宮四個阿哥,就屬弘曜地位尷尬。那性子也不能不說是因為這些年一直壓抑的緣故。這一點,太子殿下肯定也是看在眼中的。再說了,邱氏這些年也算是規矩,潛心禮佛,放她出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只是,缺少那個時機罷了。」
「我這番入宮,後院所有事宜當屬我掌管。生了些惻隱之心想給邱氏一次機會,太子殿下也不可能真的拂了我的面子。何況,弘曜阿哥大了,也需要母族的支持。邱家雖然不顯,可總比沒有的強。也算是彰顯我作為嫡母的慈愛了。」
「你以為當初太子爺為什麼讓邱氏帶髮修行,只能夠說咱這太子爺,心思比看到的重很多呢。」
書房
「主子,今個兒早上太子妃娘娘派人給邱氏送去了衣服和首飾。」
德順弓著身子,神色很是小心。
「嗯,知道了。」胤礽皺了皺眉,卻並未出手干涉此事。
弘曜這些日子和老八書信往來愈發密切了,不管是被老八挑撥,還是他自己心理失衡,前些日子他和弘昱說的那番話,每每想起,胤礽都覺著後背涼颼颼的。
這才多大點啊,就知道兄弟間算計。
胤礽大可以狠狠的訓斥甚至是鞭笞弘曜一番,可那孩子的性子他太瞭解了。壓抑太久,只怕是這樣做,他心中的怨恨更深。
弘曜畢竟也是他的孩子,弘昱弘皙他們一母同胞,所以說對於弘曜,他更多了幾分的憐惜。
只不過,弘曜不知道罷了。
後院的女人,他想寵誰都可以。可是兒子,他卻不能夠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越走越偏。


☆、第137章 沒有誰是傻子
從正院回來之後,李青菡讓玉珠擺了許久未用的筆墨紙硯,練習了半個時辰的毛筆字,她才覺著心裡平靜了下來。
「玉珠,你看,好些日子沒練,這字真是愈發的見不得人了。可見,人還是勤勉一些的好。」
玉珠皺了皺眉,不知道主子這話是有言外之意,還是真的只是表面的意思。
李青菡笑著放下手中的毛筆,看了玉珠一眼,卻並未有任何的解釋。
元和殿
邱氏把玩著手中的白玉鐲子,看了一眼滿是蕭索的庵堂,「太子妃娘娘難道不知道我帶髮修行多年,已經用不著這些東西了嗎?若竹,把這些都收到一邊兒去吧。」
若竹聞言一驚,這些年看著主子在這裡過的苦日子,看主子每日在佛祖面前為弘曜阿哥祈福,若竹原以為,若是能夠有機會讓主子出去,主子肯定會很好的把握這樣的機會的。
她從未想過,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主子竟然這般的雲淡風輕。甚至是,有幾分駁太子妃娘娘面子的嫌疑。
「奴婢眼界淺,或許不明白主子在想什麼。可主子您向來是聰慧過人,真的捨得就把自己困在這元和殿。」
邱 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一邊轉著手上的佛珠,一邊道:「你的確是看的太淺了。你以為兆佳氏這樣做真的是為我好,是為弘曜好,你錯了,她不過是想找一個 人和李佳氏相抗衡罷了。可你莫要忘記了,這毓慶宮可是掌管在太子殿下手中的,她想借我的手使那些小手段,這也太小瞧我了。」
若竹知道主子這話多少有些道理,可她還是想不明白,主子難道真的願意一輩子都困在這裡。
把一生都埋葬在這裡。
「主子,太子妃娘娘固然有她的鬼主意,可您難道不能夠將計就計嗎?當初若不是太子殿下那般偏愛李佳氏,主子何須落得如此地步。主子,難道您就一點兒都不恨嗎?」
邱氏聞言一笑:「這後院爭風吃醋還少嗎?當初,也是我自己心大,背地裡算計李佳氏,才落得這般境地。若不是因為廢太子妃的挑撥,若不是因為自己懵了心,這些年又何至於此。」
「太 子殿下對李佳氏數十年如一日的恩寵,這可是宮裡宮外都知道的。如今,她膝下還有三個阿哥,你以為我還會和往日那般浮躁,不自量力嗎?倒不是我怕了她,只 是,這些年潛心禮佛這麼久,我也算明白了。後院不管太子妃和李佳氏如何鬥,和我又有什麼相干呢?這若是心裡生了邪火,總免不了成為炮灰。這樣的事情,我已 經犯了一次錯了,這一次,絕對不可能再重蹈覆轍。」
若竹見邱氏這麼說,也不少再說什麼。
滿心的憂心下,她拿著兆佳氏送來的那些首飾和衣服,退了出去。
書房
弘曜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著胤礽:「阿瑪,這是真的嗎?您真的要放額娘出來?」
胤礽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抑制不住激動的弘曜,道:「阿瑪什麼時候有過說話不算話。弘曜,你記住了,你和弘昱他們幾個一樣,同樣是阿瑪的兒子。阿瑪並未刻意的偏寵哪一個,相反,是你太壓抑自己,太小心翼翼,才讓你活得那麼累。」
「你也大了,身邊也有自己的哈哈珠子,日後你也可以和母族的人有些來往。」
頓了頓之後,胤礽又道:「弘曜,阿瑪不知道你看著你八叔的時候,有多少感同身受。可你看到的並不一定是真的。前朝後宮皆稱你八叔為八賢王,他這人八面琳瓏,溫文爾雅,可實際上卻是包藏禍心。這樣的人,終究不會有大的發展的。」
弘曜渾身一瑟縮,震驚的看著胤礽。
他沒有想到,這些日子他和八叔的聯繫阿瑪竟然都看在眼裡,那不是意味著,他所有的小動作,阿瑪都看到了嗎?
「阿瑪,我……」
弘曜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一刻,他覺著阿瑪看他的目光給了他極大的壓力。
胤礽皺眉,見弘曜這般神色,沉聲道:「畏畏縮縮的做什麼?」
說罷,他又道:「你也不必緊張,阿瑪既然把你單獨叫來,那肯定是給你機會的。可是有件事情你必須搞清楚。機會可不多,你也知道阿瑪沒那麼多的耐心的。該怎麼做,你該是明白的。」
說完,胤礽站起身,便走出了書房。
德順看了一眼弘曜,也跟著走了出去。
弘曜的頭越垂越低,最後他把臉埋在手心,誰都不知道他此刻到底是懊惱多一些,還是悔恨多一些。
胤礽從書房出來之後,便直接往竹筠殿去了。
聽聞胤礽要把邱氏放出來,李青菡剝開手中的橘子,遞了半個給他:「邱氏這些年潛心禮佛,受的懲罰也的確是夠了。太子妃娘娘能這般宅心仁厚,替邱氏考慮,這麼一對比,倒是我私心太重了。」
胤礽拍拍她的手背:「胡說什麼呢?爺還不知道你的性子,這些年你哪裡怨恨過邱氏的背叛,你放不開的,是當初的那些流言蜚語,險些害了弘晉罷了。」
李青菡抓著他的手,玩著他的手指,低聲道:「是爺把我想的太好了。其實我和其他女人一樣,都是斤斤計較的性子。」
胤礽聞言低聲笑了出來:「還是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也不知道爺這些日子努力見成效了沒有。」
說著,他摸了摸李青菡的肚子,調侃道:「這說不准啊,裡面現在已經有個小生命了。」
「爺又說笑了。」李青菡輕輕捶了他一拳,「我可是一點兒孕吐反應都沒呢。」
胤礽抓著她的手輕輕咬了一口,笑道:「那就更該再接再厲了。」
說著,一把抱起李青菡,便往床榻走去。
正院
兆佳氏微微挑眉:「這邱氏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已經習慣了現在的日子。」
姜嬤嬤搖了搖頭:「這事兒太子殿下可是准了的。主子慈悲心腸,想拉她一把,她倒好,這會卻在打啞謎了。主子,您說她是不是瘋了啊。」
兆佳氏眼裡一陣慍怒,恨恨道:「她不是瘋了,我看她是鬼迷心竅了。」
「以為這樣我便可以逃避成為棋子的命運,她做夢吧。」
兆佳氏的聲音中帶著狠意,她實在是沒見過邱氏這般不識抬舉的。
也沒見過這般自甘墮落,扶不上樹的。
姜嬤嬤猶豫了一下後,提議道:「既然邱氏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那主子不妨讓她仍然住在元和殿好。只是,解除看押便好。」
「這日後的事情,再從長計議了。她這是與世隔絕久了,真把自己當菩薩,覺著自個兒看破紅塵了。您且看著吧,沒多久,她自個兒先坐不住了。」
兆佳氏聞言冷笑:「嬤嬤說的對,我又何須心急。」
「如今我在太子殿下心目中,賢良溫婉,又寬容大度。根本不急著對李佳氏動手。」
說著,她頓了頓,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有些憂心道:「嬤嬤,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孩子呢?」
「這毓慶宮後院就和受了詛咒似得,就唯有李佳氏和之前投奔她的邱氏膝下有阿哥。有時候想想,我就莫名的心慌啊。」
姜嬤嬤沉默了幾秒,開口道:「主子這胡思亂想了吧。您啊,放寬心,您可是有福氣的。」
兆佳氏環視了寢殿一圈,有幾分煩躁道:「交代下面的人,也是時候把這裡的裝飾給換一換了。看著這些東西,我總抑制不住的想起廢太子妃瓜爾佳氏。想想就一陣陣毛骨悚然。」
姜嬤嬤面露一些為難,道:「主子這才剛入宮,便大張旗鼓的除去昔日瓜爾佳氏留下來的痕跡。這樣,會不會有些不合適。」
「若是因此惹了別人的閒話,豈不是得不償失。」
兆佳氏想了想,覺著姜嬤嬤說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
她擺了擺手,道:「還是嬤嬤考慮周全,罷了,便先這樣吧。就當我沒提起這件事。」
這天晚上,在帷帳外守夜的姜嬤嬤才剛剛打了個迷糊,卻聽裡面一聲尖叫:「啊!別過來!別過來!」
姜嬤嬤趕忙掀開帷帳,兆佳氏此刻臉色一片蒼白,額頭都是冷汗。
「主子,您這是怎麼了?該不會是夢魘了吧。」
兆佳氏緊緊抓著姜嬤嬤的手,渾身瑟縮道:「嬤嬤,方才瓜爾佳氏的魂魄來找我了,她猙獰的向我撲來,問我為什麼搶了她的位子。」
姜嬤嬤聽了兆佳氏的話,心下也不由的顫了顫。
夜色瀰漫下,整個寢殿的確是靜的可怕。
「主子,您該是憂思太甚了。您可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太子妃,您怕什麼?您可是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
「而且宮裡可是最忌諱鬼神之說的,主子,這話您日後可不能夠在別人面前提及。尤其是太子殿下,否則,太子殿下必定以為您心思陰沉。」
兆佳氏在姜嬤嬤的寬慰下,慢慢的靜了下來。
「嬤嬤說的對,是我想太多了。」
姜嬤嬤看了她一眼,扶著她躺下,拉上帷帳。
方要滅了一旁的燭火,卻聽兆佳氏道:「今個兒便留著燭火吧。」
姜嬤嬤看了兆佳氏一眼,停下手中的動作,心裡卻一陣陣的憂心。


☆、第138章 再次有孕
元和殿
邱氏瞧著今個兒膳房送來的菜,這幾年邱氏都是吃齋念佛,重新看到這般豐盛的菜色,倒是不適應了。
「交代下去,日後膳食還是維持之前的吧。」邱氏說完,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白豆腐,放在了嘴裡。
若竹見她這般固執,都快急的跺腳了。
她疑惑的看著邱氏,不明白邱氏這樣做,到底是真的失了鬥志,習慣於現在安靜的生活了,還是,只是一種偽裝罷了。
若是前者,若竹只感覺世界都坍塌了。這些年侍奉邱氏身旁,她可就想著有一日能夠再次出山呢。這機會好不容易來了,怎麼偏偏愣是和她想的不一樣呢。
可若是後者,那若竹覺著自己是真的低估邱氏了。人都會變得,更何況這麼多年近乎與世隔絕的生活,或許,邱氏變得更徹底了吧。
可讓若竹為難的是,她根本摸不清楚哪個可能性大一些。
邱氏也看出了若竹的不安,放下手中的筷子,緩緩開口道:「這些年你侍奉我身邊,也算是盡心盡力,受的這麼多苦,我都是看在眼裡的。」
「之前我雖然有那個心思想送你出宮,也來得及找個好人家。可終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現在……」
邱氏的話還未說完,若竹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主子,您這是要攆奴婢走嗎?是不是奴婢做錯什麼了?」
邱氏看著若竹,神色平淡道:「太子殿下如今恢復了我的自由,我肯定得照顧你一二的。這紫禁城可是個牢籠,我是飛不出去了。可你,卻還有選擇的機會。」
若竹看著邱氏認真的樣子,急急道:「主子若是要攆奴婢走,那奴婢一頭便撞死在這柱子上。奴婢侍奉了主子這麼多年,早就把主子當做自己的親人了,即便是出宮,又能夠如何呢?」
「既然當初內務府把我指派來服侍主子,又經歷過那麼多的坎坷,為什麼主子不想著重新開始呢?只要主子願意,奴婢會一直陪伴您身邊的。」
邱氏聽著這話笑了,可笑意卻給人的感覺很是虛無縹緲。
她起身親自扶著若竹站起來:「好了,別哭了。既然你不想離開,那便留在我身邊吧。只是,委屈你了。按說你這個年齡的宮女早就出宮嫁人了,都是我耽誤了你。」
若竹的眼睛濕濕的,她知道此刻邱氏說的這些話是真心的。
她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只聽外面宮女進來傳話,「主子,弘曜阿哥來給您請安了。」
邱氏聞言,整個人身子都僵了。
見她這般,若竹提醒道:「主子,弘曜阿哥來給您請安。奴婢還是扶您進去裝扮一番吧。」
「若 是弘曜阿哥見您一身素衣,肯定要傷心的。既然太子殿下已經給了您自由,您若是一直都這樣一身素衣,多少是有些不妥。奴婢知道您已經習慣了往日的清淨,也習 慣了這樣的裝扮。可外人並不這麼認為,說不準,以為您在怨懟太子殿下呢。這樣,對弘曜阿哥也不好,不是嗎?」
邱氏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若竹知道,她這是已經認可了她的話。
「兒子給額娘請安。」
邱氏一身藍寶石旗裝,淡雅的妝容,看上去倒是有幾分超凡脫俗的韻味。
這麼多年才得以再次母子相聚,邱氏不激動那是假的。
她渾身顫抖的站起身,緩緩走上前,下一瞬,緊緊的把弘曜給抱在了懷裡。
「我的弘曜,我的弘曜……」
「是額娘對不起你,是額娘的錯。」
弘曜也滿是感傷,他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哽咽道:「額娘,你放心,弘曜會努力變得強大的,日後再也不讓您受委屈了。」
兒子這樣的孝心真是戳邱氏的心窩子。
「主子,奴婢去那些點心和水果過來,您和弘曜阿哥可以好好的聊聊。」
與之前的激烈場面不同,當兩人都坐下來,看著對方時。倒比之前多了幾分的生疏和不安。
邱氏剝了一個橘子,遞給弘曜:「弘曜,額娘知道你已經去書房接受教導了。你這麼優秀,你阿瑪肯定會以你為榮的。」
話音剛落,邱氏看到弘曜的神色冷了冷。
想了想,邱氏也知道是什麼原因了,可有些事情,它注定存在,又能夠如何呢?
「弘曜,你不要怪你阿瑪。你要怪,就怪額娘吧。」
這麼些年的委屈,弘曜原以為再次見到邱氏之後,她會寬慰他。可他沒想到,額娘什麼都沒問,直接選則了相信阿瑪。
「額娘,弘昱和弘皙他們是阿瑪的兒子,可我也是啊。為什麼,為什麼整個毓慶宮,我的存在感那麼低。甚至是連弘晉那小屁孩都比不上。」
「難道就因為李額娘受寵嗎?」
見兒子滿腹的委屈,邱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弘曜,你聽額娘說,不要太過計較這些。你還小,可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額娘問你,這些年,弘昱他們可曾為難過你,可曾欺負過你,可曾不把你當兄弟?」
弘曜愣了愣,最終搖了搖頭。
可這正是問題的關鍵點,他最看不慣的就是弘昱他們潛意識高高在上的樣子,他們哪怕是對他的照拂,都讓他覺著低人一等。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能夠做那個給予者。
為什麼,他必須是那個卑微的存在呢?
「額娘,八叔和我說,我和弘昱他們都是阿瑪的兒子,都是愛新覺羅的子孫。何況,弘昱他們也和我一樣是庶出。所以,我和他們根本沒什麼不同。那既然是這樣,為什麼,兒子不可以爭取呢?為什麼不可以努力的拿到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邱氏滿是憂心的看著弘曜:「你說什麼?那些話是八爺和你說的?」
邱氏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弘曜,你聽額娘的,日後再也不要和你八叔私自來往了,知道了嗎?」
弘曜疑惑的看過去:「額娘,為什麼啊?為什麼你和阿瑪都這樣說。我倒是覺著八叔是最能夠理解我的人。」
邱氏一把把弘曜摟在懷裡:「答應額娘,好嗎?就當是額娘求你了。」
邱氏根本難以想像,現在太子殿下是如何看待弘曜的。從弘曜方纔的言語中她可以聽出,太子殿下已經知道弘曜和八爺的私下往來了。
太子殿下是否早就對此心存忌憚。
或許,這也是為什麼把她放出來的原因之一。
想一想,邱氏就覺著後背一陣涼颼颼的。
正院
「婢妾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給側福晉請安。」
兆佳氏微笑的看著邱氏,只見她一身寶藍色旗裝,手腕上戴著佛珠,倒當真是有幾分清心寡慾的意思。
「妹妹這些年為太子爺,為諸位阿哥祈福,這功勞我和太子爺都會記在心裡的。」
李青菡聽著這話,當場便無語了。
這兆佳氏睜眼說瞎話的功夫見長啊。
在座的誰不知道邱氏當初是因為什麼原因被關起來的,如今兆佳氏這樣混淆視聽,給人的感覺倒是邱氏是個大善人了。
范佳氏滿意的看著李青菡沉默的樣子,故意挑撥道:「李姐姐怎麼看著不怎麼歡喜呢。該不會還對當年那事耿耿於懷。若是這樣的話,李姐姐可真是讓太子殿下失望了。」
李青菡看著這樣的范佳氏,忍不住笑了起來。
范佳氏被她這樣看著,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莫名的有些不安。
兆佳氏微微看了一眼范佳氏,復又微笑道:「諸位姐妹同是侍奉太子殿下的人,這難免會有些誤會,不過想必大家也都不是心眼小的人,多見見面,多聊聊天,該解開的也就解開了,不是?」
李青菡故作一臉茫然的看著兆佳氏,似乎根本聽不懂她言語中的暗含之意。
見她這般,兆佳氏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從正院出來之後,如李青菡所料,舊人相見,定是有些話想說的。
邱氏恭敬的對她福了一福,緩緩道:「李姐姐是個聰明人,該是也看出來了,太子妃娘娘其實是想利用我來給姐姐難堪。妹妹知道姐姐素來不喜拐彎抹角,那妹妹便不藏著掖著了。」
「昔日的事情,是妹妹蒙了心了,不敢奢求姐姐原諒。可還望姐姐相信我,現在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根本無心攙和後院的爭寵。」
「妹妹當時目光短淺,受了瓜爾佳氏的挑撥才鑄成大錯。可妹妹絕對不可能重蹈覆轍了,還望姐姐再信我一次。」
邱氏的目光清明,可李青菡此刻已經沒心思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了。
李青菡點了點頭,扶著玉珠的手,便準備離開。
身後的邱氏丟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太子殿下對李姐姐雖然數十年如一日的恩寵,卻不足以讓姐姐未來入主中宮。兆佳氏比之昔日的瓜爾佳氏,更是野心勃勃,姐姐可要小心了。」
李青菡眉心微動,卻並未轉身。
路上,玉珠忍不住出聲道:「主子,您說邱氏方纔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青菡微微勾了勾唇角:「不管她現在是什麼立場,也只有時間能夠證明。」
李青菡回到竹筠殿的時候,許嬤嬤早已囑咐小廚房弄了點心和水果來。
今個兒小廚房的師傅倒是用心了,竟然做了羊奶餑餑。
來清朝這麼多年,李青菡還真是愛上這東西了。
李青菡隨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可沒想到才入口,她便忍不住吐了出來。
玉珠忙倒了茶水讓她漱口。
許嬤嬤看她這樣子,突然笑了起來:「主子,看樣子,您該是又有了。」
李青菡聽了,愣了愣,雖然也做好了準備。可她還是覺著,有那麼些的不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兆佳氏雖還在試用期,但稱呼上還是稱太子妃娘娘吧。否則,總感覺怪怪的。


☆、第139章 深宮刺客
李青菡再次有孕的消息沒一會兒便傳遍了整個後院,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幸災樂禍者也有之。
這兆佳氏才入宮不久,李佳氏就再次有孕,保不準觸動了這位新太子妃娘娘的哪根兒神經呢。
范佳氏視線掃過竹筠殿的方向,眼中有著濃濃的看戲的味道。
范佳氏非常清楚女人和女人間的敵意,在兆佳氏還未坐穩太子妃之位的時候,李佳氏有孕,這放在任何人人身上,誰又會心裡沒點失衡呢?
若竹忍不住道:「這李側福晉還真是能夠生養。」
范佳氏聞言,靜了幾秒鐘,微蹙著眉頭道:「可不是,這般能生養,即使放在後宮,也是鮮少有的。可終究是榮寵太盛,免不了遭人嫉恨。若竹,你猜猜,咱這位太子妃娘娘,這會兒是什麼心情呢?」
見范佳氏眉眼中不加掩飾的冷笑,若竹低聲道:「這太子妃娘娘也真是的,明擺著主子都表明立場了,怎麼,她卻還是招惹邱氏呢?難不成,在太子妃娘娘的眼中,主子連邱氏都比不上。」
范佳氏的眼中閃過一絲陰冷,「邱氏這番出山,我也不得不心存忌憚。你別忘記了,她膝下可有弘曜在。」
「而且,邱氏現在這番波瀾不驚的樣子,我怎麼看都覺著危險的很。這換做任何人被困這麼多年,她真的能夠變得清心寡慾,我可不信。這說不准啊,表面上越是平靜,心裡早就洶湧澎湃了。所以的怨恨,所以的不憤,只是掩藏起來罷了。」
對於這個邱氏,范佳氏潛意識的覺著她是個危險的角色。人都是有自己的私慾的,范佳氏總覺著,邱氏也不會是這個例外。何況,她還有二阿哥這麼好的籌碼在。即便是邱氏不喜歡宮裡這些刀光劍影,可為了二阿哥,她也得強忍著不適站起來。
「邱氏一點都不蠢,不信大家就都看著吧。」
正院
兆佳氏怔怔的坐在那裡半晌,姜嬤嬤捧了燕窩銀耳粥進來,寬慰道:「主子之前還說奴婢心急呢,主子不妨想想您之前和奴婢說的那番話。那李佳氏膝下已經有了三個阿哥,如今,多了一個,又如何?對主子又有什麼影響呢?」
兆佳氏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夠沉不住氣,這入宮之後的每一日,她都告誡自己,要平穩,要大度。廢太子妃瓜爾佳氏就是在這方面栽了跟頭了,她可不想重蹈覆轍。
可她雖然這麼寬慰自己,她又如何能夠置若罔聞。
如今後院所有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了李佳氏的身上,這樣的盛寵,有那麼一瞬間,兆佳氏難免也會有些羨慕。
兆佳氏暗暗歎息一聲,淺笑的看著姜嬤嬤道:「嬤嬤說的對,越是這個時候,越該沉住氣。我怕什麼,這宮裡雖然是與人鬥,可最大的對手其實是自己。若是連自己都看不清,若是什麼事兒都魯莽,其實在一開始就已經注定輸了。」
說罷,兆佳氏緩緩站起身,扶著姜嬤嬤的手,往院外走去。
「嬤嬤,我記得大婚的時候安親王府邸送來了梅英采勝簪,那顏色倒是和李佳氏挺配的,你一會兒走一趟,給李佳氏送去。」
說完,兆佳氏瞧著眼中那幾顆石榴樹,淡淡道:「聽聞這些石榴樹是太子殿下特意交代人種下的。可見,太子殿下還是注重嫡庶之別的。只可惜,瓜爾佳氏根本沒好好領悟太子殿下的心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後院兒的爭寵上。」
兆佳氏緩緩走到石榴樹旁,停住腳步,伸手摘了一片葉子,又道:「嬤嬤,李佳氏這一胎,可是要保住的。後院可不定有多少人想趁著這時機讓李佳氏失了孩子。太醫院那邊若是用藥膳什麼的,也得先讓我過目,記住了嗎?」
姜嬤嬤歎氣道:「主子這樣做是不是太給那李佳氏臉了。您不動手害她肚子裡的孩子就好了,怎麼還這樣面面俱到呢?」
兆佳氏正色道:「我初入宮,若是李佳氏這孩子有什麼意外,可是失職。皇阿瑪可在看著呢,如今我還未拿到冊寶,這個時候,唯有選擇忍耐。宮中人多眼雜,若是有不好的傳到皇阿瑪耳中,我可就尷尬了。」
姜嬤嬤會意,暗讚自家主子高明。
弘皙今個兒從上書房回來之後,明顯的給人的感覺有那麼些不開心。
李青菡不由得有些憂心,忙問他是不是發生什麼不開心的事兒了。
弘皙坐在那裡,糾結了好一會兒,在李青菡鼓勵的眼神下,他終於開口了:「今個兒弘明也去了上書房了。」
「他可真是瞅著空就找我的茬,還說什麼,我不懂長幼有序。」
李青菡招了招手,讓他走的自己身邊來。
弘皙慢慢走近。
李青菡淺笑道:「那你是怎麼回應的?」
弘皙氣呼呼道:「我去上書房讀書可是皇爺爺的旨意,弘明這般為難我,豈不是質疑皇爺爺的旨意。」
李青菡疼愛的摸了摸弘皙的腦袋,笑道:「額娘的好孩子,對,日後若是弘明還敢這麼做,你就以理壓他。他這愣頭愣腦,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左右不會是你吃虧。」
弘皙聽李青菡這麼一說,一下子也想明白了。
是啊,他有什麼好糾結的,弘明有本事去皇爺爺面前說這些話去。
「額娘,我去找大哥還有弘晉他們玩去了。」
丟下這句話,弘皙蹦蹦噠噠的便離開了。
晚膳的時候,胤礽過來了。
李青菡忍不住和她提及了弘皙和弘明之間的事情。
說到最後,她自個兒都被逗樂了。
胤礽拿了一個花生米放在嘴裡,抑制不住嘲諷道:「胤褆這麼自負,教出來的兒子,倒也真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都忍不住想給他送上賀禮了。」
胤礽這般埋汰大阿哥,李青菡早已經習慣了。
她有種的欣慰道:「還好弘皙他們幾個都畢竟聰明,否則,這頭都大了。」
胤礽抓著她的手,笑道:「可不是,爺可記著呢,你是最大功臣。」
李青菡忍不住又笑了出來:「爺就會哄我開心。」
說完孩子,胤礽不由得想到了正院的兆佳氏。
兆佳氏的態度說時候胤礽還是比較滿意的。雖然難免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可還是很顧大局,識大體的。
尤其是對於李青菡肚子裡這個孩子的小心謹慎,這點,著實是很讓他滿意。
乾清宮
康熙的神經又被觸動了,上書房發生的事情讓他一整日眼裡都存著陰霾。
「萬歲爺,這是最新出爐的丹藥,您看看。」
梁九功適時的把丹藥奉上前,他知道,萬歲爺只要一看這丹藥,這心思可就再也管不了其他了。
康熙拿了丹藥看了半晌,沉聲道:「依著規矩先找人去用藥,有結果了,到時候記得回稟一聲。」
梁九功聞言,滿臉堆笑道:「萬歲爺您就放心吧,奴才定會好生盯著的。」
梁九功拿過丹藥正要交給身邊的小太監,卻聽康熙冷冷道:「胤褆這些日子在做什麼?可是還和明珠來往過密?」
梁九功躬身道:「大阿哥自打被褫奪封號,降為貝勒之後,便有些施展不開了。明珠雖然還未動搖,可大千歲一黨似乎是傳出別的聲音了。」
康熙嗯了一聲,又道:「胤褆剛愎自用,教出來的孩子,也著實不成器。胤褆終究是不堪大用啊。」
梁九功低著頭,他可不會以為這個時候,萬歲爺會需要他的回應。
否則,來一個宦官干政,他可就死翹翹了。
卻在這時,窗外忽的一個人影飄過,梁九功渾身警惕,大聲道:「來人,有刺客,有刺客!」
頃刻間,外面的玄甲侍衛便衝了出來。
冰冷的刀光下,那黑衣人終究是寡不敵眾,被制服了。
「何人竟敢擅闖皇宮!」
御前侍衛的話還未說完,那黑衣人卻緩緩倒了下去。
「萬歲爺……」
侍衛還未說完,就被康熙冷冷打斷了:「查,給朕徹查此事!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查清楚!」
「萬歲爺,奴才扶您進去吧。夜深露重,小心染了風寒。」
康熙竭力的壓抑著心中的憤怒,會是誰?刺殺他最大的受益者,會是誰?
太子!
當這兩個字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康熙有著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康熙眼中的揣測讓梁九功渾身也不由的一陣瑟縮,太子殿下,您可得保重了。
毓慶宮
兆佳氏才侍奉著胤礽歇下,便聽到德順匆匆忙忙的聲音:「爺,不好了。」
胤礽去了的時候,乾清宮外早已經是黑壓壓的跪著一地的人。
諸位阿哥,也陸續都到了。
胤褆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胤礽,大聲對著裡面道:「皇阿瑪,兒臣懇請阿瑪將此事交給兒臣徹查。兒臣定不會讓皇阿瑪失望的。」
好半晌之後,裡面都沒有傳來康熙的聲音。
眾人面面相覷,知道皇阿瑪這是氣壞了。
那刺客到底是誰呢?
眾人不由的心裡揣測起來。
又過了那麼幾分鐘吧,梁九功緩緩走了出來:「諸位阿哥都回去吧,萬歲爺身子安好,諸位阿哥務虛擔心。」
梁九功的眼睛在看向胤礽的那一瞬,那眼神唯有胤礽清楚,他眼睛裡有四個字,自求多福。
胤礽身子一顫,果然,皇阿瑪這是把他當做第一嫌疑人了。


☆、第140章 人心惶惶
乾清宮出現刺客的事情讓整個紫禁城的氣氛都變得格外的凝重。
大阿哥府邸
「哼!能夠潛入皇宮,行刺皇阿瑪,我看著一定就是胤礽那小子干的。」
胤褆猛地一拍桌子,滿眼的怒意道。
明珠心裡明白,此刻胤褆生怕事情不夠亂。
他將今晚的事情大致的想了一遍,沉聲道:「如今這也只是猜測罷了。依著奴才看,這百分之八十並不是出自太子殿下之手。」
「您 不妨想想,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太子殿下可是祭天啟聖萬歲爺親自冊封的,雖然如今和萬歲爺之間有著不少的嫌隙,可是,並不至於到了這般地步。宮中人人 都知道萬歲爺對太子殿下的猜忌心,這樣的前提下,太子殿下如何會這般愚蠢。而且阿哥爺您仔細想想,今晚那刺客可是隻身一人,連乾清宮宮門都沒入,就服毒自 盡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是有人故意為之。」
「阿哥爺,您再想想,這太子殿下可和別的阿哥不同,萬歲爺即便對他生了忌憚,可並不代表除了他會有更合適的繼位人選。起碼,目前並未有這樣的兆頭。萬歲爺可是親自教導過太子殿下的,雖然現在說起父子之情有些可笑,可不能夠否認,這還是存在的。」
明珠的一席話說得胤褆沉默了下來,他此刻真的矛盾極了。若不是胤礽的話,那會是誰呢?
老三如今被囚禁。
老四,不大可能。
老八?
胤褆搖了搖頭,心裡真的亂的很。
明珠見他這樣,知道他方纔那些話他是聽進去了。如今形勢這般緊急,他可不希望大阿哥藉著這事兒來捉著太子殿下不放。
這樣,或許真的能夠很大的挫傷太子殿下,可大阿哥,也好不了多少。
永壽宮
榮妃靜靜的倚靠在軟墊上,整個寢殿真的靜的可怕,除了炭火燃燒的聲音,便再無其他。
沒一會兒,只聽吱呀一聲,寢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
周嬤嬤拿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主子,這天兒真是漸冷了。奴婢讓下廚房準備了參湯,您喝一些吧。」
榮妃微微抬眸,直直的看著周嬤嬤,好半晌之後,才道:「怎麼樣?事成了嗎?」
周嬤嬤慢慢走近,把參湯放在小案桌上,壓低聲音道:「聽說那當場就服毒身亡了。」
說完,周嬤嬤謹慎的環視了下四周,難掩疑惑道:「主子,您真的覺著這麼做,萬歲爺會放三阿哥出來?」
這自打三阿哥被圈禁之後,主子便日日吃齋誦佛,原以為日子也就這樣了。誰能夠想到,主子竟然會想到這一招呢。
說好聽點兒是鋌而走險,說不好聽點兒,這真的是,稍有不慎,唯有死路一條啊。
行刺萬歲爺,雖然並未有實質性的行動,可也足以嚇死人了。
榮妃見她神色慌慌的樣子,揚眉道:「胤祉出不出來我不知道,可其他阿哥,包括毓慶宮的太子殿下,可要不好過了。憑什麼只有我的三阿哥承受這樣的艱辛和窘迫,憑什麼?阿哥也罷,太子也罷,都是皇子。周嬤嬤,你說是不是?」
周嬤嬤見主子這樣,渾身不由的顫了顫,她緩緩開口道:「主子,為著這儲位之事,萬歲爺對諸位阿哥爺早有猜忌。如今又出了這麼一茬,您說,萬歲爺會不會廢了太子殿下啊?」
榮妃玩著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子,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太子被廢,不是更好嗎?這齣戲越來才越好看,不是?」
周嬤嬤聞言,愣了那麼一下低聲附和道:「主子這計謀就是高,這麼輕鬆就讓諸位阿哥人人自危。是該讓他們也體會體會,三阿哥的處境了。」
榮妃點點頭,她的腦海中閃過入宮以來的一幕又一幕,她侍奉萬歲爺這麼多年,生的子嗣最多,可最終能留在自己身邊的,也唯有胤祉一人了。
既然她救不了她的兒子,那麼,她也絕對不讓那些人好過。
萬歲爺,您總是說我最穩妥,最本分,只可惜,人被逼急了,也是會改變的。
整個紫禁城可謂是人心惶惶,諸位阿哥原本還去聽聽曲兒,看看戲,如今也早沒那份心思了。處理完宮務,其他的時間,大多都呆在府邸。
他們身上流著愛新覺羅的血液,享受著榮華富貴,可同樣,他們承受的是別人從未有過的。
就如三阿哥一般,昨個兒還高高在上,今個兒就被圈禁成為了囚徒。
諸位阿哥無一不在揣測康熙現在的心思,這些年康熙愈發是喜怒無常了,這當口又出了這事兒,可想而知,肯定觸動他那根早就緊繃的神經了。
這一次,又會有誰遭遇呢?
毓慶宮
書房
相對於諸位阿哥的戰戰兢兢,胤礽倒是平靜很多。
皇阿瑪對他早就不信任了,廢太子,遲早會走到這一日的。
甚至是,他盼望著這一日早日到來,這樣的話,他還好奮力還擊。
自打索額圖退休之後,明面兒上看,胤礽的助力的確是少了很多。可實際上,索額圖一片忠心。
「爺,方才太子妃娘娘差人給您送來了一些點心,您要不用些。」
德順恭敬的把點心放在桌子上。
胤礽瞧著桌子上的點心,微微瞇了瞇眼睛。
如今生了這事端,兆佳氏才入宮不久,表現的倒也沉穩大方。
只是,不知道真正四面楚歌的時候,她會是何種選擇。
胤礽隨手拿了一塊點心,輕輕咬了一口,對著德順道:「告訴兆佳氏,我一會兒過去。」
竹筠殿
「宮中戒備森嚴,這刺客隻身一人竟能夠潛伏到乾清宮,玉珠,你怎麼看這事兒的。」
李青菡一邊堆著手中的紗花,一邊漫不經心道。
玉珠聞言,眉眼間有著一絲膽顫和憂心。
斟酌半晌之後,她低聲道:「主子,這些日子宮裡可有不少傳言呢。好些人都說,是……」
說到這玉珠頓了頓,又道:「都說是太子爺等不及萬歲爺退位了,才這般心急。」
李青菡低聲一笑,抬眸直直的看著玉珠,道:「這個時候流言多一些也算正常,只是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這竹筠殿,若是誰敢在這個時候亂嚼舌根,那直接打死便是。」
玉珠點了點頭,「主子就放心吧,奴婢和許嬤嬤都盯著呢。咱竹筠殿素來就規矩森嚴,他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李青菡看著玉珠,似真似假道:「若真有那麼一日,玉珠,你有什麼打算嗎?」
玉珠的心猛地一咯登,下一瞬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奴婢說過,會一輩子都服侍主子身旁。」
李青菡自然曉得她的忠心,她輕輕的撫了撫額頭:「這天就快要變了,日後的道路只會更艱難。」
正院
兆佳氏這心裡啊總是七上八下的。
她入宮才不過幾個月,竟然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尤其是她聽著外面那些莫須有的揣測,她這心裡就慌的很。
她甚至被那些傳聞壓的有些喘不過氣兒來。
姜嬤嬤一邊給她弄著頭上的飾品,一邊道:「主子,奴婢知道您這心裡急的很。可您再怎麼急,也不能夠表現出絲毫。否則,落在太子爺眼中,您這可是百張嘴都解釋不清了。」
「不管走到哪一種境地,您和太子殿下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您得讓太子爺知道,您是個沉穩的。」
兆佳氏知道姜嬤嬤這些話很有道理,只是,想到那樣的可能性,她還是覺著後背微微發涼。
三阿哥被圈禁之後,三福晉那過得什麼日子。可以說在諸位妯娌間,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
她根本無法想像,若是太子被廢,她如何自處。
兆佳氏竭力的壓抑著心中的不安,聲音清冽而又堅定道:「嬤嬤說的對,這個是很好才更加考驗人。若是這個時候我走錯一步,不管是什麼結局,我都輸了。太子殿下終究是毓慶宮的主子,而我,必將侍奉他左右,這才談得上其他。」
既然已經坐在這個太子妃的位子上了,兆佳氏知道自己再無退路。儲位之爭這事在她入宮之前就已經存著了,對於這件事情,她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
不管是外面有多少人潑她冷水,不管是外面有多大的壓力,她都不能夠有絲毫的膽怯。這是她手中唯一拿著的保命符了。她既然是太子妃,那她只能夠對太子爺忠心耿耿,相信太子爺。
「嬤嬤,你說這事兒會不會是大阿哥搞的鬼,他素來和爺不對付。」
姜嬤嬤搖了搖頭:「大阿哥正因為有這樣的私心,而且絲毫都不加掩飾。所以,不會是他動的手腳,否則,他就是自取滅亡。」
「何況大阿哥自打被褫奪封號,降為貝勒之後,行事便沒往日那麼猖狂了。是以,奴婢並不認為,這是大阿哥做的。」
兆佳氏滿心的疑惑又不由得移向了八阿哥胤祀。
要知道,這位人稱八賢王的八阿哥,野心也很大呢。
這麼多年,他一直都被認為是大阿哥的人,又八面琳瓏,溫文爾雅。
會不會是他動的手腳呢?


☆、第141章 圈禁太子
大阿哥終究還是抵不住心裡的衝動,雖然是鋌而走險,可如今毓慶宮四面危機,而且明顯皇阿瑪對太子的戒心已經是到了極限了。
這個機會,大阿哥著實是捨不得的放棄。
這不,連夜入宮求見康熙。
乾清宮
「皇阿瑪,兒臣所說句句屬實。之前在塞外,皇阿瑪身子抱恙,兒臣就親眼見過太子窺視皇阿瑪的御帳。」
康熙聽著這話,感覺手中的折子愈發燙手了。
冷冷的看了一眼胤褆這話,他沉聲道:「你既然知道,那個時候又為何不說,偏偏等到現在?」
胤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皇阿瑪,兒臣有罪。兒臣當時被皇阿瑪褫奪封號,又降為貝勒。那個時候,兒臣看著皇阿瑪對太子的寵信,兒臣知道自己說什麼,皇阿瑪都聽不進去的。是以,兒臣才無奈選擇閉嘴。」
窺視!
窺視!
康熙細細的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寒意。
他不能夠否認的是,這兩個字讓他的心愈發不安寧了。對於太子,他猶豫了太長時間了。可如今,不管胤褆所說是故意為之還是真有此事,他隱隱的有了一種衝動。
他不是容不下胤礽,他真正容不下的,是太子。
對,是太子之位。
他需要讓天下人知道,他才是這大清的主子。
當天夜裡,一行玄甲侍衛便衝進了毓慶宮。
一時間,整個毓慶宮人心惶惶的。
梁九功也來了,看著這陣勢,他這心裡也頗不是滋味。可他不得不履行職責。
「太子殿下,對不住了。」
雖然早已經看出了這些人的來者不善,可康熙竟然會把太子殿下圈禁於上駟院,這讓眾人覺著天都要塌了。
萬歲爺這真的是恨毒了太子殿下,否則,怎麼可能如此對待太子殿下。
兆佳氏手臉色蒼白,太子殿下如今在書房,通往書房的宮道早已經被重兵把守。
她這個時候,除了驚慌,卻是什麼都做不了。
「姜嬤嬤,怎麼辦?怎麼可以這樣?」
兆佳氏慌得帕子都掉在地上了。
這個時候,兆佳氏才知道,當事情真正來臨之時,人的恐懼遠比想像中的大很多,甚至是,這種恐懼,幾乎是要吞噬了她。
姜嬤嬤也急啊,尊貴的太子殿下一下子變成了囚徒,這怎麼想都覺著膽戰心驚的。
「主子先別急,萬歲爺只是押解了太子殿下一人。如今後院不還好好的嗎?這說不准啊,只是萬歲爺一時氣急,過幾日太子殿下肯定就會回來的。」
聽著姜嬤嬤這話,兆佳氏也算是有些寬慰。是啊,若是皇阿瑪真的對太子殿下不留情面,那她們這些妻妾,也絕對不可能逃脫。
可現實是,後院現在雖然亂哄哄的,卻並未波及這邊。
或許,真的如姜嬤嬤所說,皇阿瑪只是在氣頭上呢?
「希望是這樣子,太子殿下可不能有事兒,否則,這輩子算是完了。」
這一夜,毓慶宮沒有哪個人能夠入睡。
驚慌,惶恐,這一切似乎都無法形容大家的感覺。
竹筠殿
太子殿下被圈禁,李青菡一聞著風聲便把幾個孩子叫到了她寢殿。
幾個孩子顯然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不過卻不願意流露出太多的膽怯,讓人小瞧了去。
最小的弘晉緊緊偎依在李青菡懷裡,喃喃道:「額娘,阿瑪還會不會回來呢?我不要和阿瑪分開。」
未知的危險讓所有人面上都沉重的很,李青菡輕輕的摸了摸弘晉的頭,寬慰道:「會的,終有一日,你阿瑪會回來的。到時候,一切都會不同。」
聞言,玉錄玳上前拉著弘晉轉過身子,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道:「額娘說的對,阿瑪會回來的。所以,所有的眼淚都是多餘的。」
圈禁,作為穿越者,李青菡是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讓玉珠送幾個孩子回去之後,李青菡微微撫了撫額頭,道:「許嬤嬤,你說這個時候,其他人會是什麼心思呢?」
許嬤嬤畢竟見慣了好多風風雨雨,是以,並未和其他人一般六神無主。
「現在還未波及到後院,怕是大家都想著自保吧。孝誠仁皇后去的早,出了這等子事兒,宮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想想真是……哎!」
翌日一大早,乾清宮又傳來了旨意,康熙怒叱胤礽不忠不孝不義。
兆佳氏覺著每一個都在在心口狠狠的割上一刀,她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這個時候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否則,一切都亂了。
可這樣的心急如焚卻是她控制不了的。
「嬤嬤,我去找太后娘娘求情,好不好?」
兆佳氏聲音顫抖道。
姜嬤嬤愣了愣,也有些慌亂了。
這個時候,萬歲爺正在氣頭上,主子為太子殿下奔走這可以理解,可落在萬歲爺眼中,多少有些不自量力,甚至是質疑萬歲爺的旨意。
質疑萬歲爺的威嚴。
見姜嬤嬤這神色,兆佳氏也知道這條路行不通。
可她總不能夠這麼乾坐著,得做些什麼的,不是?
「姜嬤嬤,你把後院的人都叫來,就說我有話要說。」
姜嬤嬤疑惑的看著自家主子,這一瞬她是真的有些摸不準兆佳氏的心思了。
兆佳氏的手指一下下的敲著桌子,噠噠的聲響中,她沉聲道:「爺被圈禁在上駟院,身邊兒也沒個侍奉的人。我會和皇阿瑪請旨的,派人去侍奉太子殿下的。」
姜嬤嬤心底咯登一下,主子這心思,還真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這個時候,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主子是想藉著這事兒試探大家的忠心,還是要借此神不知鬼不覺的達到什麼目的呢?
沒一會兒,後院兒的人就都到了。
就連成日禮佛的邱氏也來了。
兆佳氏端坐在上首,瞧著小李佳氏和林氏紅腫的眼睛,她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哭什麼哭!在上駟院受苦的是太子殿下,不是你們。」
小李佳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明顯是受了很大的驚嚇。
她膽怯的看了一眼兆佳氏,鼓著勇氣道:「太子妃娘娘,您說,萬歲爺會放太子殿下回來嗎?」
兆佳氏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反問道:「你說呢?」
見小李佳氏嚇得渾身一震瑟縮,兆佳氏正色道:「今個兒找諸位姐妹來,是有事情和諸位姐妹說。」
「現在毓慶宮上上下下都亂哄哄的,昨個兒事出突然,我可以理解。可是,今個兒回去之後,都給我擦乾淚水。別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煩。」
頓了頓之後,她環視一周,意味深長道:「太子殿下如今被圈禁上駟院,身邊兒也沒個服侍的人。諸位侍奉太子爺這麼多年……」
兆佳氏的話還未說完,范佳氏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顫抖著聲音道:「太子妃這話,是讓諸位姐妹隨太子殿下一同被圈禁嗎?」
說罷,兆佳氏猛地站起身:「太子妃娘娘這般識大體,真好,真好。可太子妃竟然動了這番心思,為何不自己去呢?您可是太子妃娘娘,您是在正妻這不能夠尊榮您享受了,受苦受難的時候,卻把別人給推出去。」
范佳氏這話說的兆佳氏神色一下子就變了,可她不能夠否認的是,她這麼做,的確是有她的小心思的。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她能夠把毓慶宮管理的一如往日,還能夠想到去體諒太子殿下,這落在康熙眼中,可是大功一件。
起碼,她所行都在太子妃的職責內。而且,可圈可點。
「范佳氏!」
兆佳氏開口正想反駁,卻見總管太監慌慌張張的走了進來:「主子,方才乾清宮傳了旨意,大阿哥也被圈禁了。」
兆佳氏怔了怔,好半晌之後,她抑制不住的笑了出來。
「聽,聽到了沒?大阿哥也被圈禁了。所以說,這事兒不過是皇阿瑪在氣頭上罷了。大家先回去吧,等皇阿瑪氣消了,太子爺也就回來了。」
從正院出來,看著范佳氏,小李佳氏,林氏她們長長舒了一口氣,李青菡心底卻是百感交集。
歷史的軌道的確是偏移了,可太子殿下被圈禁,這事兒,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夠翻過去的。
事情只會變得愈發複雜。
今個兒早上,弘皙依著慣例還是去上書房讀書了。這樣敏感的時期,李青菡只想按著規矩來,否則依著康熙如今的喜怒無常,若是弘皙不去上書房,或許這也會成為罪責。
所以,在康熙沒動作之前,一切也只能夠照舊。
只是,李青菡有些心慌慌,只因為,太子殿下被圈禁,若是弘皙被捧的太高,怕終究是很尷尬的局面呢。
八阿哥府邸
「八哥,你說這次皇阿瑪到底什麼意思啊,若說他早就存著廢太子的心思了,怎麼這下又把老大給圈禁了。真是難以揣摩。」
老九猛灌了一口茶,語氣很是煩躁。
八阿哥猶自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這就要看皇阿瑪到底狠不狠的下那個心了。」
老九斜睨了八阿哥一眼,勾著嘴角道:「八哥,這太子若是一倒,老大如今又這樣的形勢。八哥的機會可就來了。」
「八哥,你放心,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邊的。」


☆、第142章 不孝不仁不義
上書房裡
弘皙這日一進門便感覺有些不對勁,諸位阿哥爺的眼神在他身上停頓了那麼一下之後,很快便移開了。
弘皙當然也知道這個時候,大家都對他避之不及。可這算什麼,阿瑪如今被圈禁在上駟院,他受的這點委屈又算什麼呢?
何況,額娘說過阿瑪會回來的。他對額娘的這句話深信不疑。
偏偏這個時候,弘明又來找他茬了。
康熙在圈禁太子殿下之後又下旨圈禁了大阿哥,是以,弘明固執的以為是太子殿下把他阿瑪給拉下水的。否則,阿瑪也不可能這麼倒霉。
弘明冷哼一聲,一把把弘皙書桌上的書給拿起來,狠狠的撕碎,又扔在地上不解恨的踩了幾腳。
上書房裡,除了弘皙和弘明兩個皇孫之外,其他的阿哥大多是皆是漢女所生,所以說,看著這情景,也只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可沒有顯赫的母族可倚仗。何況,又是牽涉到大阿哥和太子殿下的事兒呢?
弘皙冷冷的看了弘明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就在弘明以為他會上前和他斯達一番的時候,沒想到,弘皙竟然眼神都不屑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若無其事的踩著地上的紙屑,便坐在了座位上。
弘皙這般的不動聲色在弘明看來,就是對他的不屑。
你憑什麼這麼囂張,弘明一腳便準備踹向弘皙的椅子,卻在這時,只聽一聲冷冷的聲音:「如此囂張跋扈,還真是胤褆教導出來的。梁九功,傳朕旨意,逐這孽障出宮,明個兒開始,便不必往上書房來了。」
話音剛落,除了弘明不可置信還未回過神來,直直的杵在那裡。其他阿哥還有弘皙早已經跪倒在地上了。
「兒臣(孫兒)給皇阿瑪(皇爺爺)請安。」
康熙冷著臉,環視一周,看著地上跪著的諸位阿哥,他心中不由的生起了悶氣。
方才弘明那般欺辱弘皙,他們這些當皇叔的,竟然理所當然的置身事外,這態度著實是讓他寒心的很。
這樣的對比下,康熙忍不住視線在弘皙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對於自己這個孫兒,康熙不得不承認,這孫兒很得他的心意。
功課比之胤礽小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性子沉穩卻又不顯老成。和眼前諸位小皇叔比起來,要出色很多。
可是想著如今被圈禁在上駟院的胤礽,康熙的眼睛又微微的瞇了起來。
好半晌之後,康熙緩緩走了出去。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延禧宮
這才幾日,惠妃就盡顯憔悴。對於兒子那狂妄而又魯莽的性子,惠妃早就有預感他會闖大禍。可真正到了這一日,惠妃還是忍不住的滿是悲痛。
她一方面恨胤褆的魯莽草率,一方面惱他大腦永遠是這麼簡單。萬歲爺下旨圈禁太子殿下,這個時候,眾人躲都躲不及呢,你怎麼愣是這樣不自量力的往上衝呢?
這宮裡宮外誰不知道,就連賦閒在家的索額圖,也在裝糊塗。
人家索額圖都不出手,你說你,急個什麼勁兒。
這麼急著把太子殿下給弄死,結果倒好,把自個兒給栽進去了。
想一想,惠妃都覺著面上訕訕的。這麼蠢的兒子,她真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
惠妃無奈的歎息一聲,這正思酌著到底該怎麼和萬歲爺開口,寬恕胤褆,卻見余嬤嬤神色忐忑的走了進來。
惠妃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嘴唇顫抖道:「別告訴我,又出了什麼亂子了。」
余嬤嬤神色有幾分為難,可最終還是開口了:「主子,方才萬歲爺下旨逐弘明阿哥出宮,還說,從明個兒開始便不必去上書房接受教導了。」
惠妃眼前一陣恍惚,她只感覺渾身陣陣涼意傳來。
能入上書房接受教導,這可是個體面的事兒。依著惠妃對萬歲爺的瞭解,即便是對胤褆生了什麼嫌隙和不滿,對於這些皇孫,萬歲爺是不會牽連的。
現在卻弄的這般沒臉,惠妃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弘明又做什麼糊塗事兒了。
「弘明阿哥今個兒在上書房故意找弘皙阿哥的茬,還說什麼,是太子殿下拉大阿哥下水的。」
聞言,惠妃的臉色變得煞白煞白的,「這蠢貨……」
這個當口不知道安分些,怎麼還這樣愣頭愣腦的。
惠妃只感覺異常的揪心,她看了看余嬤嬤,一下子也沒了主意:「嬤嬤,這可該怎麼辦呢?如今正是在這風頭浪尖上,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啊。倒不如和孝誠仁皇后一般,去了也就少操這份兒心了。 」
說著說著,惠妃已經忍不住的流下了淚水。
余嬤嬤聽了,也是心裡忐忑的很。這自打入宮侍奉主子身邊,誰能夠想到,會有今日這樣的為難呢?
主子所有的倚仗可都是大阿哥,可眼前,也真的很難有好的法子。
三阿哥胤祉被圈禁的時候,永壽宮榮妃也是投奔無門,她也不是沒有努力過,可事實上,三阿哥如今還在圈禁中。
可想而知,所有的哭訴和哀求,都無濟於事。尤其是這當口,太子殿下也被圈禁了,主子一個不小心,可能便會惹了干政的嫌疑。那樣的話,可就更糟糕了。
靜默的寢殿中,惠妃閉了閉眼睛,復又睜開。她多麼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個噩夢。
「主子,為今之計您也只能夠先耐著性子看之後的動向了。」
惠妃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說下去。
余 嬤嬤緩緩開口道:「萬歲爺如今圈禁了太子殿下,就如今正形勢,怕是會有廢黜太子殿下的心思。萬歲爺為什麼會廢太子殿下,一來是因為這些年對太子殿下的猜忌 和防備,畢竟國不可有二君,二來,是因為乾清宮出現刺客,讓萬歲爺震怒。可大阿哥,他和太子殿下之間的嫌隙,可是由來已久,這點萬歲爺也是知道的。而且主 子您想想,萬歲爺把太子殿下圈禁在上駟院,卻把大阿哥關在府邸,這差別,您還看不出來嗎?大阿哥只是又犯了一次錯罷了,和太子殿下可不是一個性質。所以 啊,主子可得沉得住氣。」
惠妃遲疑了下,好半晌之後,她才點了點頭。
余嬤嬤說的對,這個當口,她必須沉得住氣。為了胤褆,她一定得沉穩一些。
毓慶宮
梁九功侍立在旁,侍奉萬歲爺這麼多年,這些日子,他明顯的感覺萬歲爺老了。
康熙手中拿著御筆,遲疑了那麼幾秒鐘,放下,又拿起。
想著前朝那些漢臣吵吵嚷嚷的,說什麼太子是嫡子,又做了儲君這麼多年,讓他寬恕太子殿下。
想到這些,康熙心中就煩躁的很。看吧,這些漢臣就是太迂腐了。更可恨的是,迂腐到有些狂妄。
這 天傍晚,乾清宮終於是又下了旨意:「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專擅威權,更可惡者,窺視朕起居,另朕難以啟齒。昔年,朕尚希望其改過之心,故隱忍優容至今 日。如此不孝不仁不義之人,難堪太子之位,太祖,太宗,世祖之締造勤勞和朕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以付此人矣。故今講胤礽廢黜,欽此!」
一句不孝不仁不義頃刻間讓毓青宮更是亂成了一團。
若說廢太子旨意還未下達之前,大家還存著幾分的希望。可這一瞬,眾人都有再也坐不住了。
這廢太子旨意一下,那毓慶宮所有人豈不是都難以逃過圈禁的命運。
這和冷宮,又有何不同。
竹筠殿
和大家的慌亂相比,李青菡還算是比較的理智。可真正聽到廢太子旨意的時候,她還是覺著心裡咯登一下。
不孝不仁不義,這可以說是完全的否定了太子的一切。康熙,還真是殘忍到了極點。
李青菡倒不是單純的害怕,畢竟作為穿越者,她有這樣的心裡準備,也知道,胤礽榮登大典這是必經之路。更知道,太子殿下手中有著籌碼。
可是,整個毓慶宮壓抑的氣氛還是影響到了她。
不管是主子還是奴才,此刻都感覺天塌下來了。
「額娘,皇爺爺為什麼要這麼對阿瑪呢?皇家無兄弟,這真的是這樣嗎?」
玉錄玳偎依在李青菡身邊,她的心裡也害怕著,她害怕阿瑪受這樣的委屈,也害怕若是阿瑪得以登上那個位子,弘昱,弘皙,弘晉他們,也會有這樣的進退兩難。
這些事情,她不是不知道皇權至上,為了那個位子,手足相殘再正常不過。可她想起這些,她還是覺著後背涼颼颼的。
李青菡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髮,「不怕,不怕,你想的那些事情不會發生的。」
玉錄玳畢竟還是個孩子,又想到今個兒大阿哥家的弘明被逐出上書房,並免了他日後去上書房接受教導。想的弘皙時不時的在上書房會見到皇爺爺,她就覺著一陣陣的膽戰心驚。
皇爺爺,皇爺爺到底在想什麼呢?
的確他掌控著所有的生殺大權,可這樣做,他會快樂嗎?


☆、第143章 嫡母
太子的結局注定了,兆佳氏抬眸環視一周,靜寂的寢殿讓她散發出格外的冷意。
皇阿瑪這廢太子旨意一下,可當真是一點兒的餘地都沒留。不孝不仁不義,足以見證皇阿瑪早已經鐵了心放棄太子了。
兆佳氏感覺自己心頭的寒意愈發重了,這個時候,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去找皇阿瑪求情,去哭訴,還是別的什麼呢?
有些話兆佳氏雖然沒有說出口,可心裡卻是這麼想的。她這太子妃之位也太倒霉了,才幾個月,就遭受這樣滅頂的打擊。如今想想,倒不如,不入宮呢。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這一刻,兆佳氏真心覺得無力的很。
兆佳氏更想不明白的是,皇阿瑪這麼做,到底會如何善後呢?宮裡成年的阿哥中,大阿哥,三阿哥,太子殿下皆被圈禁,五阿哥,七阿哥根本沒有成為儲君的可能。難不成,皇阿瑪會給八阿哥機會?
可這宮裡宮外誰不知道,八阿哥出身卑微的很,良妃娘娘如今雖然貴為妃位,可仍然不能夠改變其辛者庫賤奴出身的現實。皇阿瑪可是最注重出身的,若是讓八阿哥當了儲君,可不是在打她自個兒的臉嗎?
四阿哥雖然之前被孝懿仁皇后養在膝下,可母族也不顯,德妃不過是包衣出身。如今佟貴妃的身子愈發不好了,這些年也沒見四阿哥和佟佳氏一族有什麼牽扯,倒是對太子殿下,比較親近。這樣的四阿哥,該是也和儲位無緣的。
突然,兆佳氏想到了上書房的弘皙,雖然是庶出。可如今看皇阿瑪對他的態度,卻著實詭異的很。
大阿哥家的弘明都已經被逐出宮,免了上書房教導了。可弘皙,還一如既往的往上書房去。
難不成,皇阿瑪有心思抬舉弘皙。
可弘皙不是皇長孫,也不是嫡孫,這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啊。
「主子,別站在窗口了,這天氣愈發涼了,奴婢還是扶您坐下吧。」
兆佳氏卻是一言不發,看著姜嬤嬤,緩緩開口道:「嬤嬤,你聽到了沒,有人在哭呢?」
姜嬤嬤仔細一聽,的確是有些隱隱的抽泣聲。
「主子莫惱,奴婢這就去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敢讓主子煩心。奴婢捆了她直接把她扔柴房去。」
兆佳氏微微的歎了一口氣:「你為難他們做什麼?如今太子爺被廢的旨意已下,哭一哭也是應該的。」
姜嬤嬤垂著眼瞼,斟酌了一下,低聲道:「主子這可怎麼辦啊?萬歲爺也太心狠了。畢竟是自己親自教導出來的,怎麼能說廢就廢。」
說罷,她靜默片刻,又道:「主子難道不怕也被關在上駟院圈禁起來嗎?那樣的話,可是一輩子都再無出頭之日了。」
兆佳氏當然知道姜嬤嬤在擔心什麼,作為近身侍奉她的嬤嬤,她這當太子妃的都被圈禁了,那她這嬤嬤,肯定也逃不過這樣的厄運。
姜嬤嬤這是怕了?
想及此,兆佳氏其實並未動怒,她同樣也怕啊。之前廢太子旨意還未下達,她只是隱隱的感覺到毓慶宮的冷意,可並未絕望。對於太子爺能夠東山再起,她還是抱著希望的。
可現在,若是她也被圈禁在上駟院,這可是相當於終生再無逃脫的可能。
現實容不得她不怕。
那李佳氏尚且有子嗣能夠轉移注意力,可她,空有太子妃之位,卻無所出。
想到這,兆佳氏又是一陣陣的憂心。
姜嬤嬤眉頭微蹙,這個時候主子肯定的做些什麼的。
前些日子主子不是把後院那些人都召來了嗎?怎麼著也得有人出頭去侍奉太子殿下的。
否則,主子可就顯得被動了。
此事可容不得任何人裝糊塗。
兆佳氏揮一揮手,臉色蒼白的很,「大難臨頭,又有誰願意去呢?」
「你沒聽范佳氏那日的態度,此刻大家都自欺欺人的呆在自己的寢殿中,誰想去攤這渾水呢?」
兆佳氏摸了摸手上長長的護甲套,幽幽道:「太子被廢,可皇阿瑪好不容易除掉了太子,又如何會又立一個儲君來礙眼。這個時候,後院那些人寧願這樣得過且過,也比去上駟院強。上駟院那是什麼鬼地方,想想就□的慌。」
說完,兆佳氏凝視著窗外,好一會兒之後,才道:「說來弘皙這些天仍然在上書房接受教導。我看得出來,皇阿瑪是很喜歡弘皙的。你說,可不可能……」
兆佳氏故意頓了頓,看著姜嬤嬤。
姜嬤嬤一驚,眼裡滿是忐忑道:「主子的意思,難道是想?」
兆佳氏面帶苦笑:「皇阿瑪雖然廢了太子,可應該是罪不及弘皙他們幾個的。我是太子的嫡妻,這個時候當然得顧大局,好好的養育這幾個阿哥了。倒是李佳氏,這麼多年受太子恩寵,這個時候,她也最該陪伴太子身邊的。」
姜嬤嬤如何聽不出兆佳氏的意有所指,兆佳氏這是要藉著李佳氏的這幾個孩子,來賭一把呢。順帶著,把李佳氏弄到上駟院,切斷她和諸位阿哥的聯繫。
這麼一來,兆佳氏作為嫡母,幾個孩子又小,可不就成為她手中的籌碼了。
不得不承認,姜嬤嬤真的覺得自己之前小瞧了兆佳氏了。原來,真的是大難臨頭,人都會異常的聰明。
「主子,那李佳氏如今懷有身孕,肯定會仗著肚子裡的孩子,不肯去侍奉太子殿下的。」
「她若不去,您難道還綁著她去不成?這樣,反倒是落了別人的口舌了。」
兆佳氏仰著頭,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容:「李佳氏因受太子爺的寵才有今日,這宮裡宮外的誰不知道她最受寵,我這般安排,她也怨不得別人的。她自應該明白,我並未為難與她。相反卻是在成全她。」
姜嬤嬤低聲道:「主子這一招,那李佳氏可真是別無選擇了。李佳氏在這後院,可是樹敵很多。讓她去上駟院侍奉太子殿下,想來大家都不會有異議的。只是,這樣一來,萬歲爺可否會對您心存疑心。」
兆 佳氏含笑道:「不管怎麼說,我是太子的嫡妻,雖然太子被廢,可這個事實不容改變。我就不信,這些年皇阿瑪對李佳氏就真的那麼滿意。對,她是生養有功,可也 不過是個側福晉罷了。這個時候我把李佳氏推出去,說不準皇阿瑪還覺著我很體諒太子爺呢。這誰不知道,太子爺這麼多年,心裡那麼在乎這個李佳氏。」
上駟院
作為皇家專門管理馬匹的地方,這裡和毓慶宮相比,到處都是衰敗蒼茫的景象。
不過,皇阿瑪倒也還是有著幾分惻隱之心的,並未直接讓他宿在馬圈。
瞧著眼前廢棄許久的房間,胤礽眼裡滿是冷意。
不孝不仁不義,這六個字是算是把胤礽心裡僅存的那最後一絲父子之情都消耗光了。
說來這上駟院雖然荒蕪的可以,可對於他這個廢太子來說,倒也方便了他的動作。
雖然康熙派了重兵看守,可任誰看著如今落魄的他,心裡都是不當回事兒。都成了階下囚了,難不成還能夠逃了不成?
要是他們坐在他這樣的位子上,早就找一根繩子給吊死了。
就連現在宮裡的奴才都要比這太子殿下活的好呢。
胤礽絲毫不把他們的怠慢和不屑放在心上,關上房門,鋪開宣紙,拿起筆優哉游哉的寫起字來。
過了那麼幾分鐘吧,只聽窗戶咯吱一響,一個人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回稟太子爺,索大人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待太子爺下令。」
胤礽在宣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殺字,淡淡的看了那人一眼,緩緩問道:「最近朝堂那邊有什麼動向?可有人背地裡想取而代之的。」
對於胤礽的敏感,那黑衣人很是歎服,開口道:「八爺素來四下結交大臣,八爺本就賢明很甚,照這情形,怕是過不了多少天,就會有人聯名舉薦八爺為太子。」
老八?
胤礽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一個辛者庫賤奴之子罷了,竟然這麼大的野心。還真是,自信的可以。
「先按兵不動,且讓他們折騰吧。」
說罷,胤礽頓了頓,又道:「毓慶宮那邊兒可有什麼動靜?」
「回主子,太子妃娘娘那邊似乎存了心思讓李側福晉來上駟院侍奉爺。」
話音剛落,只聽卡的一聲,胤礽手中的毛筆應聲而斷。
好,很好。
兆佳氏,你竟敢?!
看來真的是患難時刻方能夠讓一個人的陰暗面展露出來。兆佳氏,這根本就是看中了弘皙在皇阿瑪心目中的地位,想要把幾個阿哥掌控在他手中。
借此,一來或許可以躲過一同圈禁的命運,二來,也算是手中有些籌碼了。
不得不承認,兆佳氏這想法真是高明。她膝下無子,如今又地位尷尬。可她竟然這麼短的時間就找好了退路,而且是一條看上去很不錯的退路,胤礽真心覺著之前是低估她了。
可惜,她錯了。她這樣做暫且是得意了,可是,今日的得意便是日後的災難。


☆、第144章 八賢王
八阿哥府邸
八福晉最近可謂是春風得意,就連瞧著側福晉舒舒覺羅氏,都沒那麼礙眼了。
太子殿下被廢,大阿哥三阿哥都被皇阿瑪圈禁。如今成年的阿哥中,最有可能性成為儲君的,可不就是自家爺了。
四阿哥性子冷酷,連皇阿瑪都斥責他喜怒不定呢,再說啦,他身後可沒什麼助力。雖然曾經被孝懿仁皇后撫養,可佟佳氏一族,卻和他並不那麼親近。瞧著如今承乾宮的佟貴妃,不就能看出來嗎?
五阿哥因為自小教養在皇太后身邊,連漢語都說不好,早就已經和皇位無緣了。
七阿哥,更不用說,一個瘸子,還敢有什麼指望。
九阿哥的生母雖然是宜妃娘娘,可九阿哥的心思可不在這政事上,也早已經習慣了跟在自家爺身後。
至於老十,不過是個草包罷了。
想著這些,郭絡羅氏笑的更開心了。
一旁的崔嬤嬤盯著她臉色的得意之色,也恭維道:「八爺如今在朝中是愈發得力了。朝中那些大臣都稱八爺為八賢王呢。主子,您揚眉吐氣的日子,可真的就要到了。這日後,看那舒舒覺羅氏還怎麼仗著弘旺阿哥再給您難堪。」
郭絡羅氏朝崔嬤嬤看了一眼,不緩不慢道:「舒舒覺羅氏,她不過是個妾罷了,還想給我難堪?等爺坐上太子之位之後,我可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她算是什麼東西。」
想著自己能夠成為太子妃,郭絡羅氏這個時候早已經不屑於和舒舒覺羅氏計較了。更說的準確一些,她現在哪裡會有心思顧及這後院爭風吃醋這些小事兒。她目光可長遠著呢。
「眼下爺在朝中風頭那般大,我可不能夠在這個時候拖後腿。崔嬤嬤,你去庫房備些禮品,包裝起來。這個時候我也得去諸位阿哥府邸活動活動了。」
崔嬤嬤面上帶著憂鬱之色,有些不確定道:「主子,按說妯娌之間走動原也沒什麼,可這個當口,怕是要讓別人多心啊。這麼一來,倒是不好了。」
郭絡羅氏頓了頓,仔細琢磨著崔嬤嬤這話,倒也不無道理。若真是事成了,根本不需要她去和諸位福晉親近。那些人,早就巴結上來了。
想到被眾人捧著的那一幕,郭絡羅氏心中一笑。
笑著笑著,郭絡羅氏不免想到自己肚子一直都沒有動靜,她心下多少還是有些憂慮。
廢太子妃瓜爾佳氏一直都無所出,現在的兆佳氏,也一直都沒有動靜。郭絡羅氏可不想因為子嗣的事情,成為自己的劣勢。
怎麼辦呢?
郭絡羅氏緊緊的握著手中的帕子,突然心生一計。
既然八爺在朝中風生水起,她這個時候若是傳出懷孕的消息來,可不就是一個助力。
至於到底是不是真的,這怕什麼。
宮中小產的妃嬪多的是了,只要過了這個時期,八爺的位子穩了,而且小產一事也證明她不是不能夠生,這麼一來,她這太子妃的位子,也更做的踏實了。
郭絡羅氏幾乎是有些激動的看著崔嬤嬤,招手讓她俯下身來,在她耳邊低聲說著她的計謀。
崔嬤嬤的身子下意識的僵了僵。
可比起郭絡羅氏出去和諸位福晉聯絡感情,她覺著,假孕一事倒也是個兩全之計。
只是,若是事情敗露了,那可怎麼辦呢?
廢太子妃瓜爾佳氏可也用過這一招的。
想到廢太子妃,崔嬤嬤便又有了幾分的猶豫。
郭絡羅氏卻是嘴角含笑:「怕什麼?此事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何況,這些年我這身子一直都沒動靜。額娘那裡也有些坐不住了。每每去給額娘請安,你知道我什麼心情嗎?若不是礙著有姑母在,額娘哪裡還會給我好臉色。」
「如今,大阿哥被圈禁,惠妃娘娘在延禧宮雖然還是一宮主位,可額娘卻終於是熬出頭了。這個是,我若是傳出好消息,額娘肯定會很開心的。」
「嬤嬤,你別忘記了。這內院啊,永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這計謀,肯定不會敗露的。爺忍了這麼久,用了這麼長的時間才能夠得到今日的一切,我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呢?」
郭絡羅氏目光灼灼的看著崔嬤嬤,她可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都質疑自己的決定。
對她來說,她覺著這個主意棒極了。
她真的太聰明了。
見郭絡羅氏這般自得,崔嬤嬤咬咬牙,點了點頭。
與八福晉的得意不同的是,良妃雖然對於兒子這般出色很是欣喜,可也多少有些憂心。
這麼些年她受盡了宮中的冷眼,雖然如今貴為妃位,可萬歲爺是什麼性子,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萬歲爺不可能不注重出身。
她就怕因為出身而讓胤祀成為眾矢之的。
萬歲爺可不是個眼底容得沙子的人。
見 她臉上的憂慮,寧嬤嬤笑著安慰道:「主子快別自怨自艾了。八阿哥做事向來穩妥,這些年,主子想想,八爺可曾出了什麼亂子不成?還不是事事都做的圓滿。八爺 在萬歲爺眼中,在前朝那些大臣眼中,在宗親貴族眼中,很能幹呢。主子也放寬心了,您這麼多年仰人鼻息,終於能夠母憑子貴,主子可得往好處想。」
良妃揉了揉微微有些發痛的太陽穴,猶自有幾分緊張到:「萬歲爺雖然下了廢太子的旨意。可我這心裡總也不安心。你說,萬歲爺不會什麼時候後悔了,然後生了復立太子的心思吧。那樣的話,胤祀可就尷尬了。」
寧嬤嬤愣了愣,復立太子?這點她還真沒想過。怎麼可能復立太子呢?
若萬歲爺有這個心思,那現在不是瞎折騰了嗎?
寧嬤嬤總覺著主子真心是想太多了。正常人現在不應該高高興興的盼著八阿哥好嗎?怎麼主子,愣是說這些不找邊際的話。
聽的人後背都涼颼颼的。
「主子快別瞎想了。真是自己嚇自己。」
聽著寧嬤嬤這些話,良妃多少是鬆了一口氣。是啊,或許真的是她多想了。
「寧嬤嬤,來,扶著我歇一會兒吧,今個兒身上也有些乏了。」
寧嬤嬤聞言趕忙扶著良妃往榻上躺去,一邊給她弄著被子,一邊忍不住道:「主子可不能夠憂思太甚,您的福分還在後頭呢,揚眉吐氣的日子就快來了。」
良妃淺淺的笑了笑,想要說什麼,可最終卻沒有開口。
胤祀,真的會登上那個位子嗎?為什麼,為什麼她感覺會那麼不真實,那麼遙遠呢?
毓慶宮
竹筠殿
一大早兆佳氏便派人過來傳話,說是讓李青菡準備準備,過幾日往上駟院侍奉太子爺。
姜嬤嬤的話說的很意味深長,太子殿下在時,李青菡可是最得寵的。這會兒,她過去侍奉太子殿下,肯定也最得太子殿下的心意。這份差事,可是別人替代不得的。
「主子,那兆佳氏也太為難人了。這明擺著就是故意讓主子進退兩難。」
玉珠氣呼呼道。
李青菡面上也是有些些許的凝重。
這一點,在上一次兆佳氏提及派人去侍奉太子殿下的時候,她也有著隱隱的預感。可真正到來的時候,她還是覺著有那麼些的恍惚。
她倒不是怕去陪著太子殿下受苦,她只是捨不得她的幾個孩子。
更不要說,她肚子裡如今還揣著一個。
李青菡多少能夠揣測出兆佳氏的幾分心思的,就憑著如今弘皙在上書房的得寵,兆佳氏仗著自己是嫡母,肯定也想在搏一把的。
見自家主子垂著眼瞼沒說話,玉珠更急了:「主子,難不成主子真的如了那兆佳氏的意。」
玉珠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可她知道,主子現在根本就是被動了
不去的結果,那必然是貪生怕死,這可把主子推到風口浪尖上。
可去了,弘昱,弘皙他們幾個,可不就如了兆佳氏的意。
兆佳氏這次出擊不可謂不強勢,在玉珠看來,她根本就是個蛇蠍心腸的人。竟然就這麼讓主子著了她的道。實在是太可恨了。
李青菡拿起一塊玫瑰玉寇糕輕輕咬了一小口,入口的香甜讓她下意識開口道:「這玫瑰玉蔻糕,可是太子爺最愛吃的。」
說罷,她自己都怔住了。
靜默幾秒這話,她看著玉珠道:「你讓海棠她們著手開始收拾些東西吧。」
聽著這話,玉珠突然紅了眼睛,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主子,讓奴婢陪您去吧。」
李青菡是瞭解玉珠的忠心的,是以,也沒有假意拒絕。
她點了點頭,拉著玉珠站起來,笑道:「玉珠,你信我,我們不會在那裡困太久的。」
看著李青菡眼中的堅定,玉珠莫名的也不再那麼忐忑了,她嗯了一聲,哽咽道:「奴婢相信主子。主子可是最有福運的。」
「玉珠,自打入宮以來,我已經把你當做了自己的親妹妹。等有那麼一天,我會給你覓個良人,風風光光的把你給嫁出去。」
玉珠只以為李青菡是在開玩笑,是在故意的緩解現在的緊張感,她根本沒想到,她會真的披上大紅嫁衣,收穫自己的幸福。


☆、第145章 相伴
大阿哥被圈禁,弘明又被康熙免去上書房接受教導,一時間大阿哥府邸可真是壓抑的不能夠再壓抑了。
偏偏這個時候,弘明幾個月前被大阿哥杖責,養傷一個多月的消息竟然被傳出是弄虛作假,不過是大阿哥使得伎倆罷了。
胤褆真是個狂妄的東西,康熙聞著這消息的時候,再一次對這兒子失望了。
竟然會想了這法子來糊弄他,真是其心可誅。
康熙突然一肚子的邪火,又想著老八最近蹦躂的那麼歡快,他真心覺著這幾個兒子,就沒有一個省事兒的。
他是了老糊塗了不成,把胤礽圈禁了,又立一個太子來礙他的眼。
前朝那些大臣,還真是想當然的可以。
竹筠殿
弘昱他們幾個也聽聞了兆佳氏讓李青菡往上駟院侍奉阿瑪的事情。
是以,幾人心情都有些複雜。
玉錄玳緊緊的抱著李青菡,「額娘,那兆佳氏怎麼那麼狠毒,額娘如今還懷著身孕,她這不是故意為難額娘嗎?」
說完,她想著胤礽這些日子圈禁上駟院,又覺著自己很矛盾。她擔心額娘不假,可阿瑪,她也不想讓他一個人承受孤獨。
李青菡溫柔的撫摸著玉錄玳的頭髮,「好孩子,不用擔心。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你們幾個好好的留在這裡,互相照顧著,知道嗎?這樣,額娘多少能夠寬慰一些。」
玉錄玳努力的平復了下情緒,仍然有些忐忑道:「額娘這一走,那兆佳氏肯定會有所動作的。額娘,女兒心底有些沒譜。」
李 青菡柔柔的笑了笑,把幾個孩子都圈在身邊,寬慰他們道:「兆佳氏打的主意不過是想讓額娘離開,然後把你們當做她手中的籌碼。她只是想仗著嫡母的身份,來讓 你們為他所用。可母子情分豈是這麼容易就能夠受到威脅的,你們雖然都還小,可額娘相信你們,不會掉入她的陷阱的。」
「弘昱你是的當大哥的,記住和額娘的秘密。先替額娘照顧好弟弟妹妹。必要的時候,該出手還是得出手,總不能夠讓弟弟妹妹受了欺辱。如今毓慶宮一團亂,那兆佳氏也翻不起太大的風浪。所以,你們無需懼怕她。」
李青菡鮮少這樣的開門見山,可她此刻哪裡還想的了其他。
兆佳氏這樣的舉措若是被太子爺知道了,終有那麼翌日,兆佳氏也會走到頭。
弘昱鄭重的點了點頭:「額娘放心吧,兒子知道該怎麼做。」
聽弘昱這麼說,李青菡摸了摸他的頭:「如今這樣的混亂都是一時的,日後會怎樣,時間總會證明。弘昱,額娘相信你。」
送李青菡往上駟院去的是兆佳氏身邊的一個嬤嬤。
見兆佳氏如此謹慎,李青菡心裡不免覺著有些諷刺,她還跑了不成?
上駟院位於紫禁城兩翼東,臨近箭亭、御茶膳房、南三所等處所。
所以準確說來,這地方其實並不是太偏僻。只是,因為是駟馬的地方,肯定不能夠和其他宮殿相比了。
馬車在上駟院門口停下的時候,門外早已經有一個身著灰褐色旗裝的嬤嬤等著她了。
那 嬤嬤正是上駟院的管事嬤嬤謹嬤嬤,這也是她頭一遭遇到這樣棘手的事情。明明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會淪落至此。她算是宮裡的老嬤嬤了,之前也先帝爺在時 還曾經御前奉過茶。所以,她也算是看多了宮裡的起起伏伏。雖然外面的人都說太子殿下再無翻身可能了,可這謹嬤嬤並不這麼認為。侍奉太子殿下的時候,沒有多 熱忱,卻很是恭順。
謹嬤嬤看了一眼李青菡,對於這主子她早就有所耳聞。只是,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謹嬤嬤不免覺著那兆佳氏真心是作孽。這個當口卻用這樣的手段為難這位李側福晉,這手段實在是卑劣的很。
這麼想著,她看著李青菡倒是有了幾分的憐惜之意。
如今太子殿下作為階下囚,李青菡還是願意相信禮多不怪的。她微微福了一福,淺笑的看著那謹嬤嬤。
果然謹嬤嬤看著她的眼神笑意更多了,這謹嬤嬤一輩子都呆在宮裡,年輕的時候也想過出宮,可卻錯過了出宮的年齡。後來,便習慣了這紫禁城的生活了,就想著在這養老了。
「側福晉太客氣了,奴婢只是個侍奉人的,哪裡擔得起。」
說著,便領著李青菡她們走了進去。
「側福晉既是來侍奉二阿哥的,奴婢也就沒折騰,側福晉直接往二阿哥的寢殿去便好。」
說話間,幾人走到了一間還算是比較大的宮殿門口。
「二阿哥這會兒該是再練字呢。」
李青菡瞧著眼前有些蕭索的寢殿,慢慢走近,伸手想要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又有了幾分的膽怯。
這些日子,不用想也知道胤礽受了多大的苦,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壓力。
頓了頓之後,她終於鼓足勇氣,推開了門。
只聽吱呀一聲,門便開了。
這寢殿如李青菡所想的那般,很是簡陋。就是光線都不怎麼好。
李青菡囑咐玉珠現在宮殿外等著,便徑直走了進去。
昏暗的光線中,果然見到了胤礽熟悉的身影。
李青菡沒忍住,哽咽一聲,便向他跑過去,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腰身。
胤礽身子微微一僵,伸手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水,寵溺道:「這麼大的人了,還是這麼不小心。你如今懷著身子,怎麼能跑呢?」
李青菡固執的又把頭埋在他身上,好半晌之後,她才又抬起頭,微弱的光線中,她瞧著他滿是憔悴的面容,就連下巴的鬍子看著都像是好久沒刮了。
看他這樣,李青菡的眼睛又紅了,淚水又是落了下來。
「爺……您受苦了……」
李青菡緊緊的抱著他,可因為心痛她身子忍不住顫抖著。
胤礽一把把她抱起來,輕輕的把她放在床上,四目現對間,胤礽開口道:「你放心,兆佳氏今日所做之事,爺絕對不會饒恕她的。」
李青菡偎依在胤礽的身上,靜默幾秒之後,含笑道:「能這樣陪伴在爺身邊,我不敢有怨言。」
說著,她下意識的伸手摩挲著胤礽的眼睛,鼻子,嘴唇,只是手指劃過他的鬍渣的時候,李青菡忍不住嫌棄道:「爺這鬍子還真是扎手。」
幾分鐘之後,玉珠打來了一盆滾燙的水,李青菡親自兌了冷水,浸濕了胤礽的臉頰和下巴,又擦了胰子,才拿起小刀細細的給他刮了起來。
「爺,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子像什麼嗎?」李青菡開玩笑道。
胤礽仰著下巴,哪裡猜不猜她的壞心眼兒:「總不至於和叫花子比吧。」
聞言,李青菡忍不住笑了出來。
胤礽故意身子往後傾了傾,「小心點兒啊,可別把爺下巴拉個大口子。」
李青菡哼哼兩聲,拿了帕子擦去他臉上的鬍渣,很是滿意道:「我怎麼可能捨得讓爺破相。」
說完,拿起身側的鏡子故意的推到胤礽眼前:「怎麼樣?我的手藝沒退步吧?」
胤礽摸了摸仍然有些毛刺但明顯乾淨很多的臉頰和下巴,一把把李青菡拉著坐在他腿上。
兩人就這樣看著彼此,最後還是李青菡打破了這樣的詭異:「爺,你說那日乾清宮的刺客到底是誰做的?如今大阿哥也被圈禁了,顯然應該不是出自大阿哥之手。」
「八阿哥最近這段時間風頭很盛,該不會是他吧?」
胤礽笑道:「老八素來行事謹慎,想來不會有這個膽量。」
毓慶宮
「主子,李側福晉這會兒該是已經在上駟院了。」
兆佳氏聞言,點了點頭,道:「爺現在心裡肯定很氣憤,可我也沒法子,如今這樣的境況,我也是迫不得已。」
說著,兆佳氏拿過桌子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自打太子殿下被廢之後,內務府送來的茶一點兒都不新鮮了。瞧瞧,這些奴才就是狗眼看人低。」
姜嬤嬤寬慰道:「主子就先忍忍吧。」
兆佳氏看了姜嬤嬤一眼,想著弘昱他們幾個,心頭微微一緊:「這會兒幾個阿哥在做什麼呢?如今李佳氏去侍奉太子殿下,他們幾個孩子還小,哪裡懂得照顧自己,不如,今個兒起便讓他們來正院陪我一同用膳吧。」
姜嬤嬤當然知道主子打的主意,可這會不會太心急了。
姜嬤嬤小心翼翼道:「依著奴婢的意思,還是緩幾日吧。幾個阿哥別看這年紀小,可卻精的很。要是看出什麼端倪,可就不好了。」
兆佳氏砰地一聲把杯子甩在地上:「李佳氏如今已經不在竹筠殿了,這毓慶宮,只有我這個嫡母。怎麼,他們這幾個小屁孩還能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不成?」
見兆佳氏突然發怒,姜嬤嬤哪裡還敢再說什麼,忙打發人去竹筠殿和書房傳話。
兆佳氏見姜嬤嬤如此識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李佳氏,你這輩子便永遠陪著太子爺吧,別想再和自己的孩子見面了。」
「我不會為難幾個孩子的,我可是他們的嫡母,會待他們如己出。」


☆、第146章 天地靈氣
「主子,方才府邸傳來消息,說是八福晉有身孕了。」
寧嬤嬤抑制不住歡喜道。
良妃聽了這消息,果然是很開心。這八福晉進府也有些年了,卻一直都沒有消息,這可真是愁壞了她。雖然八福晉並不很讓她滿意,可到底她也不是挑剔的婆婆。如今能有個嫡子,也算是讓她這心裡踏實了。
「本宮記得庫房有支千葉攢金牡丹簪子,你拿去給郭絡羅氏,也算是我這當額娘的一些心意。」
「哦,對了,讓她也小心一些。這月子尚淺,可得穩妥一點,再不能夠那樣風風火火的了。」
見良妃如此小心謹慎,寧嬤嬤忍不住笑道:「這事兒哪裡還用得著主子操心?八福晉盼這孩子都盼了這麼些年了,自然心裡有數的。」
八阿哥府邸
瞧著良妃差人送來的那千葉攢金牡丹簪子,郭絡羅氏眼底滿是笑意:「嬤嬤,我說的沒錯吧,額娘盼這一天已經盼了許久了。這會兒,可不定怎麼高興呢。」
崔嬤嬤指尖顫顫,心下終究還是感覺有些不妥。可這消息已經傳出去了,她哪裡還敢說些晦氣的話來惹主子心煩。
「主子說的是。」崔嬤嬤淺笑的附和道。
正在這時,八阿哥走了進來。
自打得知八福晉有了身孕之後,八阿哥明顯對她的態度好了許多。之前夫妻兩人之間的那些嫌隙,此時哪裡算上是什麼。
八阿哥可是有大的抱負,如今有了嫡子,也算是給他添加助力了。
郭絡羅氏畢竟是他的嫡福晉,又是安親王的外孫女,出身高貴。這一點,八阿哥可從來都不會忘記。
見八阿哥嘴角的笑容,郭絡羅氏當然也不可能杵在那裡,忙上前給他倒了杯茶:「爺喝杯茶吧。」
八阿哥卻並未伸手拿起茶杯,而是牽著郭絡羅氏的手,讓她坐在了他的身側。
郭絡羅氏好久未見到這樣溫文爾雅的八阿哥了,一時間竟然也有些激動,想著之前兩人的那些不愉快,她哽咽的開口道:「爺,妾身還以為您一輩子都不願意理我了。」
八阿哥伸手替她擦去淚水,溫柔道:「怎麼會?你是我的嫡福晉,這一點我永遠都記得的。」
說著,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帶著笑意道:「如今你懷有身孕,可不能夠胡思亂想。想吃什麼,就讓膳房去做。」
郭絡羅氏哽咽著點了點頭:「妾身知道爺這段時間很忙,妾身不會給爺添亂的。」
「妾身早就說過,爺和諸位阿哥都是愛新覺羅的子孫,沒有高低之分的。這會兒,爺有沒有覺得,妾身這話有些道理呢?」
郭絡羅氏這話顯然是戳中了八阿哥的心思,他低聲笑了笑,抓著她的手,意味深長道:「那依著你看,現在皇阿瑪對廢太子,可會有不忍之心。」
郭絡羅氏像是聽到極大的笑話一般,「怎麼可能?上駟院那是什麼地方,皇阿瑪若是心存不忍,就不會這般羞辱二阿哥。」
「聽說二阿哥現在住的地方,可是連咱府邸的下人都比不上呢。皇阿瑪這肯定是恨毒了二阿哥。不過想想也是,派刺客潛入乾清宮刺殺皇阿瑪,這可真是十惡不赦。也難怪這次皇阿瑪一點兒都沒手下留情。這可是犯了皇阿瑪的忌諱了。」
八阿哥垂下頭,似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猶豫了幾秒,他才道:「廢太子畢竟是皇阿瑪親自教導的,我總是不敢去賭這個,怕皇阿瑪有了猶豫。這麼一來,我這樣折騰,可一點兒都落不著好。」
郭絡羅氏恍然大悟,可這樣的可能性她覺著真的太低了。
刺殺這個罪名可是永遠都洗刷不掉的,若是皇阿瑪心裡沒那根兒刺,怎麼可能這樣震怒。
先是圈禁,之後便直接廢黜。
這可絲毫都沒見有任何的惻隱之心。
「儲位之事豈是兒戲,爺可別忘了,當年冊封二阿哥為太子,那也是形勢所逼。不過是趕上了三藩之亂。天家無父子,爺難道沒聽說過這句話嗎?皇阿瑪早就容不得二阿哥了,所以才動手廢黜他。所以這個時候,爺更該好好的把握時機,讓皇阿瑪更加屬意爺。」
八 阿哥摸著手上的白玉扳指,眼眸深處卻是有幾分的陰鬱:「今個兒聽聞老四老十三他們兩個去乾清宮給廢太子求情了。老十三也罷了,畢竟當年敏嬪章佳氏是因為廢 太子才得了嬪位,也算是有了殊榮。可老四,他怎麼也這麼礙眼,到底廢太子給他什麼好處了,平日裡那麼冷漠的一個人,怎麼竟然會偏袒著廢太子。」
八阿哥的為難不是不無道理,他這個時候若是冒然謀劃著讓諸位大臣上書立他為太子,這可真是冒著很大的風險。
雖然,太子之位真的很誘人,他也不想等。可他必須慎之又慎。
皇阿瑪廢黜太子,這個時候心理壓力肯定是有的。也更是喜怒無常,他這個時候,還是再觀望幾日吧,否則怕是滿盤皆輸,再無翻身的可能。
看著八阿哥眼中的猶豫,郭絡羅氏卻是覺著他有些畏畏縮縮。
如此時機可還有什麼猶豫的,真是搞不懂。
四阿哥府邸
四阿哥真的頭痛死了,今個兒因為替二阿哥求情,他和十三被罰跪在乾清宮門口半個時辰。
皇阿瑪這態度實在是太堅決了。
堅決到讓他覺著這些年他看到的皇阿瑪和二阿哥之間的父子情深,都是幻覺。
「四哥,我覺著皇阿瑪如此震怒肯定是因為乾清宮刺客那件事。所以,要救二哥,還是得從這件事查起。反正我是不信二哥會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這麼多年,二哥對皇阿瑪很是敬重,而且也不會傻到這個地步,鋌而走險。」
四阿哥仔細琢磨著十三阿哥這話,也覺著很有道理。
可那刺客當場便服毒自盡了,這事兒想要查,也無從查起啊。
「不知道索額圖那邊有什麼舉動,自打二哥出事以來,他竟然連面兒都沒露一下,難不成,真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只想著頤養天年了。」
說到這,十三阿哥這心裡多少有些氣憤。
四阿哥當然也想過去拜訪索額圖的,可他考慮好久,還是忍住了。
這個時候,依著皇阿瑪的猜忌心,肯定早已經派人暗中監視赫捨裡府邸的一舉一動了,他若是冒然前去,反倒是惹了皇阿瑪的懷疑。
覺著他和索額圖密謀什麼。
這可真是不妙。
乾清宮
「萬歲爺,到了用藥的時間了。」
梁九功恭敬的呈上丹藥,開口道。
康熙伸手拿起其中一顆,看著這小小的丹藥,他眼中一片深邃:「這幾日,朕的確是感覺身上舒爽多了,朕倒是真的願意相信,這玩意集天地之靈氣。只是,什麼時候,才能夠是真的長生不老的丹藥呢?」
梁九功弓著身子,緩緩道:「萬歲爺務虛擔心,太醫院那邊,可一直在研究呢。」
康熙笑了笑,一口便把手中的丹藥吞了下去:「今個兒便讓儲秀宮余答應和徐貴人侍奉朕吧。」
梁九功一聽,忍不住嘀咕道,萬歲爺還真是好興致,不多還是多備幾個吧,有了這丹藥,梁九功絲毫都不懷疑,萬歲爺的雄風。
永壽宮
「主子,聽聞今個兒萬歲爺翻了余答應和徐貴人的牌子,萬歲爺這樣下去,身子怕是要經受不住啊。」
榮妃恩了一聲,漫不經心道:「怕什麼?萬歲爺自從服用丹藥以來,精神勁兒可是足的很呢。」
說完,她從紫檀小炕桌上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如今太子殿下被廢已經數日了,萬歲爺卻這般好興致。果然是天家無父子。這會兒我這心裡倒是平衡了,萬歲爺連對太子殿下都如此狠心,更不用說本宮的三阿哥了。」
「不過這會兒本宮的三阿哥可比廢太子境況好很多,那上駟院可是畜生呆的地方,也真是委屈咱們二阿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嬤嬤的錯覺,她總覺著主子這幾日給人的感覺很是恐怖,倒不是說她責打宮人什麼的,而是,有些神經兮兮的。
原諒她只能夠想到這個詞了,她可絲毫沒有冒犯之意。
她侍奉在榮妃身邊這麼多年,榮妃的變化她可是看在眼裡的。
想著今個兒八阿哥府邸傳出八福晉有孕的消息,周嬤嬤道:「主子,如今八福晉有孕,您說萬歲爺會不會對八阿哥更是另眼相看啊。八阿哥在前朝可是風光的很,賢名遠揚,比之當年的太子殿下,都要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榮妃可是侍奉康熙的老人了,對於康熙的心裡,她自認還是能夠揣摩一些的。
她真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一個辛者庫賤奴之子,乖乖的當個閒散王爺不就是了,愣是要攤這渾水。你且看著吧,有他哭的時候。」
「萬歲爺若是讓一個辛者庫賤奴之子坐上儲君之位,那除非是萬歲爺瘋了。」


☆、第147章 下毒
毓慶宮
「大哥,我不想過去陪嫡額娘一起用膳。」
一邊說著,弘晉一邊抬眸小心翼翼的看著弘昱。
「為什麼不想呢?」
被這麼一問,弘晉徹底愣住了。
半晌之後,他才低聲道:「若是嫡額娘不讓我們回來了,怎麼辦?」
聽了這話之後,弘昱也微微覺著心情有些微妙。
笑了笑之後,他對著弘晉道:「放心吧,有大哥在,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
弘晉小心的拽著弘昱的袖子,喃喃道:「大哥,我想額娘了,額娘什麼時候可以回來呢?」
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的委屈。可或許他知道他該堅強一些,不應該讓弘昱他們擔心,所以竭力的壓抑著這樣的不安。
玉錄玳上前輕輕的把他摟在懷裡,寬慰道:「平日裡屬你最調皮,這會兒倒是怕了?」
說完,佯裝生氣的彈了他額頭一下,「嫡額娘有什麼好怕的,她是長了三頭六臂不成?何況,雖然現在阿瑪不在,可這毓慶宮也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她真當大哥身邊的侍衛是擺設不成。」
「再說了,還有皇爺爺在呢,皇爺爺豈能看著她肆意妄為。」
弘晉聽著卻是有些急了,連忙糾正道:「可阿瑪是皇爺爺給圈禁起來的,這會兒皇爺爺怎麼可能……」
弘晉這話還未說出口,就聽弘昱低聲呵斥道:「這話再不要說了,記住了嗎?」
弘晉看了一眼滿是嚴肅的弘昱,又看看微微有些發抖的玉錄玳,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可他知道,說這些話會讓大哥和玉錄玳不開心。
是以,他乖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再也不會說了。」
玉錄玳笑了笑,替弘晉理了理衣襟,「好了,這會兒嫡額娘也該等著了。我們過去吧。」
正院
大格格雙手緊緊的握著,自打兆佳氏入宮之後,除了每日去給她請安,她和兆佳氏再沒別的交流了。
可今個兒一大早,兆佳氏卻讓身邊的姜嬤嬤把她給叫了過去。
大格格知道兆佳氏肯定是打著什麼主意的,尤其是這個時候,竹筠殿的李額娘也被兆佳氏給弄到了上駟院,這麼一來,這後院可是兆佳氏的天下了。
「女兒給嫡額娘請安。」
「起磕吧。」兆佳氏淺淺一笑,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她身邊兒去。
大格格的心噗通噗通的跳著,她雖然琢磨不透兆佳氏的心思,可她還是隱隱的感覺到了壓力。
若是可以選擇,她倒是願意一輩子靜靜的縮在自己的屋子裡,誰都不見。
兆佳氏淺笑的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見兆佳氏打量著她,大格格想要抬眸從她臉上尋出一些什麼,可她最終還是沒有那個勇氣。
她揪著手中的帕子,明顯有些慌亂。
見她這樣,兆佳氏滿意的點了點頭,幽幽道:「聽聞過些日子又要送人去撫蒙了,如今宮裡的公主大的都出嫁了,小的又太小,終歸是不合適。這不,你皇爺爺便看中了你大伯家的大格格。」
聞言,大格格果然是大驚失色。
連大伯家的大格格都去撫蒙了,而她,會不會也有那一日呢?
任何一個人聽到這些之後,都不可能不擔心的。
這些不安,幾乎是下意識的。
大伯家的大格格她是見過幾次的,人長大漂亮,而又大方,女紅也很好。
這會兒卻要去那麼遙遠的地方,一想到這,大格格就感覺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抖。
大格格的親額娘也就伊爾根覺羅氏很早就去了,是以,雖然大格格是嫡長女,卻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的。
想到這些,大格格就覺著更不安了。
她承認,她第一次如此擔憂自己的未來。
若是阿瑪沒被圈禁,她還能夠自欺欺人的想阿瑪不會看著她去受苦,可現在,阿瑪被圈禁在上駟院,如今後院只有兆佳氏一人獨大,她的命運可都被掌控在兆佳氏手中了。
一想到這,大格格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兆佳氏噗嗤一笑,對著大格格道:「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也是個聰明的孩子。」
「今個兒額娘讓弘昱他們幾個來正院一起用膳,待會兒你也一起去吧。」
聽著這話,大格格更覺得奇怪了。還沒來的及開口問,兆佳氏又開口了:「你一直都一個人住在這正院,平時也沒個和你玩的人。」
「如今你也知道的,李側福晉也去了上駟院,弘昱他們幾個畢竟還只是孩子,不如由你開口,讓他們陪你一起住在正院吧,這麼一來,你日後也就不會孤單了。你說是嗎?」
大格格低垂著眼瞼,沒有做聲。
她當然聽出兆佳氏的言外之意了,她是想借她之手,達到一些目的。
可兆佳氏憑什麼這麼自信呢?
李額娘對弘昱他們如何,竹筠苑的那些幸福的點點滴滴,難道就能夠被兆佳氏替代嗎?
難道,弘昱他們住在正院了,和兆佳氏朝夕相處了,便會忘記自個兒的親額娘,把兆佳氏當做自己真正的額娘了嗎?
這樣太好笑了吧。
起碼她不這麼認為。
大格格不由得心裡一陣嘲諷,兆佳氏這主意怕是打錯了,李額娘可是手把手的把弘昱他們幾個養大的。豈是兆佳氏能夠收攏的。
每日晨昏定省,每日噓寒問暖就能夠讓人忘記自個兒的親額娘,這也太小瞧弘昱他們了吧。
見大格格沉默,兆佳氏又遞出了橄欖枝:「你不想和大阿哥家的大格格一樣吧,好孩子,若是今個兒這事兒成了,嫡額娘日後肯定會護著你的。」
大格格還是沒說話,可落在兆佳氏眼中,就是一種默認。
看著這樣的大格格,兆佳氏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嫡額娘就知道你是個聰明又討人喜的孩子。」
正在這時,弘昱他們到了。
大格格不由心中一動。
「給嫡額娘請安。」
兆佳氏趕忙讓他們起來,笑盈盈道:「今個兒嫡額娘讓人做了好多菜,大家不用拘束,都坐吧。」
一頓飯剛開始倒也有驚無險,直到大格格對著玉錄玳,道:「李額娘如今不在竹筠殿,不如二妹你們也過來隨我一起住吧,相互也有個照應。」
玉錄玳拿著手中的筷子,眼中的嘲弄一閃而過。
「不用這麼麻煩了,竹筠殿那邊還有許嬤嬤在,會安排好一切的。」
提及許嬤嬤,兆佳氏心裡咯登一下,是啊,她倒是忘記了,竹筠殿還有這老東西在。
許嬤嬤可是宮中的老嬤嬤了,宮裡又有些老交情,是以絕對是不容忽視的。
看來,她得另想法子讓弘昱他們住在她這正院了,一想到這,她不由得就有些覺著許嬤嬤著實礙眼。
上駟院
蕭索的宮殿因為有李青菡陪伴在身邊,胤礽覺著心裡暖暖的。
他摟著她坐在他腿上,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道:「為什麼要來上駟院呢?即便是兆佳氏為難於你,可你大可以不遵的。不是還有許嬤嬤在,何況,你可從不把兆佳氏放在眼裡的,怎麼還是來了。」
李青菡還真是認真的細細想了想一下,才開口道:「反正弘昱他們身邊有許嬤嬤照顧,而爺這裡去孤孤單單一個人,我來了,多少頂些用的。」
胤礽噗嗤一笑,「你來了謹嬤嬤倒是愈發忙活了,這就是你說的頂用?」
李青菡伸手在他胸口畫著圈圈,淺笑道:「起碼有我在,爺悶了的時候可以有個人陪爺說話,吃飯的時候,有我陪著,不是更有胃口嗎?還有晚上,兩個人在一起,就不會那麼冷了……」
李青菡說著說著,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竟然有幾分的哽咽。
她紅腫著眼睛,看著胤礽道:「爺不會有那麼一日,也這麼殘忍的對待弘昱他們吧?」
胤礽聞言,愣了愣,最後他暗暗歎息一聲,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爺登基之後,不會過早立太子的。那個位子,有能力者任之,而其他人,都可以作為賢王輔佐在旁。」
李青菡抓起胤礽的手,輕輕咬了咬:「爺就會混淆話題。」
胤礽笑了笑,「因為爺知道,弘昱他們幾個,是永遠不是讓爺失望的。」
「這幾個孩子可是爺親自教導長大的,在爺心裡的地位,永遠都是不同的。」
正在這時,只聽門吱呀一聲,幾個小太監送來午膳了。
六菜一湯,顯然和前幾日相比,要豐盛許多。
難不成,皇阿瑪生了惻隱之心了,胤礽拿起筷子正要夾去,卻被李青菡抓住了胳膊。
等小太監離開之後,李青菡從頭上拿下一支簪子,道:「您也太不小心了,就不怕有人下毒?」
胤礽不屑道:「他們還沒那個膽量!」
可才說完,他便看到簪子在觸及到那那湯之後,漸漸變黑了。
李青菡小心的看著胤礽的臉色:「爺,你覺著誰會有這個膽量呢?」
胤礽也說不准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了。
會是皇阿瑪嗎?不,不可能,他如今已經不是太子,皇阿瑪肯定不可能再趕盡殺絕。
不由的他想到了老八,他害怕的不就是他這廢太子有復立那一日嗎?
所以才遲遲不敢聯名上書立他為太子。
可下一秒,胤礽又搖了搖頭,老八行事最穩妥的,而且不會這麼冒險。
要知道,皇阿瑪可從未想想過要他的命。
這麼一來,老八才是大難臨頭了。
那,又會是誰呢?


☆、第148章 多事之秋
「爺,這……」
雖然也不是沒想過有人趁著這機會動手腳,可看著手中變了色的簪子,李青菡還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辟里啪啦的聲響中,胤礽揚手便把桌上的飯菜都給甩在了地上。
謹嬤嬤聞著這動靜,趕忙推門衝進來。
原本還不解的眼神在看到那變了色的簪子時,她嚇得噗通一聲便跪倒在了地上。
「二阿哥,奴婢有罪。」
在李青菡以為胤礽還要發怒的時候,沒想到,胤礽卻是淡淡的看了謹嬤嬤一眼,道:「重弄一些能入口的菜過來吧。」
這句話卻並未讓謹嬤嬤有一些如釋重負的感覺,反倒是覺著眼前的二阿哥愈發的讓人捉摸不透了。
磕了一個頭之後,她起身緩緩走了出去。
李青菡扯了扯胤礽的袖子,「爺,你覺著這謹嬤嬤可信嗎?」
胤礽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好半晌才道,「謹嬤嬤可是侍奉過先帝爺的,沒那麼容易被收買。」
乾清宮
康熙著實是惱怒到不行,他不過是廢了太子,現在竟然有人等不及的想要胤礽的性命。
康熙貴為一國之君,眼睛裡絕對容不得沙子的。他們以為他死了不成?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動這些手腳。
梁九功侍立在旁,寬慰道:「萬歲爺,幸好二阿哥沒事,或許上駟院那邊真該整治一番了。」
康熙終歸是老了,想著胤礽險些被毒死,他這心裡便揪心的很。胤礽可是他自小親自教導長大的,他不可能不護短。
這便是康熙的矛盾之處,他對太子的忌憚,只允許他一個人對太子動手。至於其他人,若是存著別的心思,那便是別有圖謀。
康熙想了想去,有那麼一瞬間也在懷疑,自己是否廢太子太魯莽了。甚至是,是不是有些不妥當。
他不得不承認,他廢太子的理由頗有些牽強。其實他心中是清明的,胤礽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有弒君的嫌疑。一切,不過是他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不願意再等待了,才鑄就了今日這局面。
想著他那些兒子的虎視眈眈,他忍不住的攥緊了手中的折子。他那些兒子若是不瞎胡去攙和這事,都乖乖的,該有多好啊。
可事實卻是,著實是讓他失望而又痛心。
這些兒子,手上就沒有一個是乾淨的。如今這父不父,兄不兄,真是好諷刺。
「梁九功,朕記得儲秀宮有幾個新入宮的女子,挑兩個去侍奉胤礽吧。」
梁九功弓著身子,著實是稀奇了。這萬歲爺,是心疼太子了,還是有別的什麼意思呢?
要知道,這兩人一賞賜下去,可免不了前朝又一番揣測呢。
果然太子險些被毒害,康熙賞賜了兩個女子去侍奉太子的消息,沒一會兒便傳了開來。
榮妃盡量的想讓自己淡定些,可康熙這反常的做法,卻讓她的憂慮怎麼掩蓋都掩蓋不了。
萬歲爺果然是對太子殿下不同,受了這麼點兒委屈,這就心痛了。
這 麼想著,榮妃不由得一陣惱怒,微蹙著眉頭道:「同樣都是愛新覺羅的子孫,萬歲爺這也太偏心了。胤祉自打被圈禁之後,已經這麼長時間,聽老三福晉說,這些日 子更是鬱鬱寡歡,不思飲食。如今倒是要靠藥膳調理著身子了。這些,萬歲爺不可能不知道。可卻絲毫的關心都沒有。偏偏太子殿下那裡一有動靜,萬歲爺就心急的 不行。」
周嬤嬤出聲道:「萬歲爺若是有心思放過二阿哥,那三阿哥,大阿哥他們肯定也會被寬恕的。這不正好嗎?只是不知道,這次到底是誰下的毒手,竟然想到毒死二阿哥。」
萬歲爺向來是以仁孝治天下,他希望看到的是諸位阿哥他孝順,恭敬,阿哥之間兄友弟恭。這會兒,萬歲爺怕是心裡煩躁的很吧。
榮妃聽著這話也不禁恍惚起來:「若真是這樣,那就不枉費本宮這麼算計了。日後我倒是希望胤祉能夠做個閒散王爺,再也不要摻和這儲位之爭了。與其涉身其中,倒不如作壁上觀,總歸一輩子榮華富貴是有保障的。」
想到這,榮妃心裡一咯登,萬歲爺啊,臣妾知道您是最忌諱這些算計的。可這些兒子都是您調教出來的,如今這樣的局勢,難道不是您一手造就的嗎?
正想著呢,宮女進來傳話說,承乾宮佟貴妃身邊的珂嬤嬤來了。
請榮妃娘娘去承乾宮喝茶。
佟貴妃,這些日子身子抱恙,左右也不過這一年的時間了,怎麼這會兒竟然有這閒工夫來找她聊天。
莫不是有什麼事情被她給發覺了。
想到這,榮妃臉色煞白煞白的,鎮定了幾秒,才強撐著笑意對那珂嬤嬤道:「本宮知道了,請告訴貴妃娘娘,本宮一會兒便到。」
看著珂嬤嬤離去的背影,榮妃攥著手中的帕子,忐忑不安道:「嬤嬤,這佟貴妃可是素來和本宮沒什麼交情的。如今卻請本宮去喝茶,你說,該不會是?」
周嬤嬤的臉色也白了白,斟酌了半晌,她寬慰道:「主子,不管怎麼樣,您可得沉得住氣。別掉入了佟貴妃的陷阱。」
「那刺客可是當場服毒自盡的,也就是死無對證。所以,主子莫慌張。」
聽了這些話,榮妃心裡微微踏實了一些。
是啊,死無對證,她可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佟貴妃想要冤枉她,也要看她有沒有那個能耐。
承乾宮
佟貴妃坐在梳妝台前,這自打太子殿下被廢黜之後,佟貴妃心裡便有了很多的感慨。紫禁城,有時候真的是一個牢籠。稍有不慎,便滿盤皆輸。
這些年,她一直都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庶妃。卻突然被封為貴妃。這麼多年看著宮中那麼多起起落落,佟佳氏其實是明白的,越是坐在高的位子上,越是一步都錯不得。
她膝下無子,是以對於立儲之事,她也從未想過插手。
佟佳氏一族,可是萬歲爺的母族。因為這樣,她才不能夠讓野心葬送了佟佳氏一族。
太子這個位子,無論是誰坐上去,都有些尷尬。雖然是儲君,可畢竟不是君。頭上還有萬歲爺在呢。而且依著萬歲爺的喜怒無常,最終肯定還會容不下的。是以,即便是被孝誠仁皇后撫養過的四阿哥,佟貴妃都從未想過她動什麼手腳,讓他坐上太子那個位子。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四阿哥竟然會為了救太子,托人到她這裡來求她的幫助。
對於刺客一事,眾人皆在揣測,是太子殿下動的手腳。可佟貴妃卻並不這麼認為。因為,這麼做對太子殿下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佟貴妃寧願相信這是萬歲爺自導自演的戲碼,也不會相信,太子殿下會這麼愚蠢。
其實這事兒,佟貴妃更傾向於是康熙自己一手策劃的,直到四阿哥向她求助之後,她才有了另一種揣測。
為什麼四阿哥會向她求助呢?要知道後宮不得干政,她雖然貴為貴妃,可也只是在這宮闈之內,沒多大的作用的。
可依著四阿哥的性子,必定是心裡有了懷疑才開了這口的。是以,佟貴妃不由得有了另一種揣測,那便是,刺客之事,或許出自後宮妃嬪的手。
有了這個突破口之後,佟貴妃便讓人暗暗調查此事。
果然就查出了一些端倪。
自打三阿哥被圈禁之後,榮妃整日的吃齋念佛。可上個月三號不知怎麼了,突然處置了兩個宮人,又從內務府調了新的人過去。
原本這也沒什麼,可榮妃的性子,佟貴妃是瞭解的。三阿哥出事,她該是戰戰兢兢的什麼錯都不犯,祈求萬歲爺的同情。怎麼還有心思為難這些奴才呢?
所以說,這裡面肯定是有蹊蹺的。
當然,佟貴妃手中也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憑她的直覺。
而這也是為什麼今個兒她請榮妃過來喝茶的原因。
她其實不是在幫四阿哥,畢竟後宮若真的生了這樣的事情,她這當貴妃的,失職之罪可是逃不了的。
毓慶宮
兆佳氏怫然變色,為什麼,為什麼竟然會這樣。那李佳氏竟然沒被毒死。
她可是算計好一切的,太子殿下最討厭紫菜芙蓉湯,平日裡根本連一口都不會碰,她也是戳准這點才敢在這裡面動手腳的。
其他的菜都沒問題,就這個湯裡面下了毒。為的就是除掉李佳氏這個礙眼的傢伙。
怎麼偏偏就被人那李佳氏給躲過了呢?
難不成,真的是李佳氏運氣太好了?
對於兆佳氏的我行我素,姜嬤嬤這心裡也著實是怕的很。主子也真夠大膽的,如何就認定那湯太子殿下就不會碰呢?太子殿下對李側福晉可是寵溺的很,姜嬤嬤可是記得有一次李側福晉給太子嘴裡塞了一塊太子最討厭的蜜餞呢。
主子現在行事是愈發不計後果了,若是惹出什麼禍事,豈不是連現在這暫時的寧靜也沒有了。
「主子,您莫再動這樣的心思了。太子殿下不是傻子,這次或許會以為是諸位阿哥為了儲位之爭而動的手腳,您才險險逃過這一劫。」
「現在可是多事之秋,奴婢知道您心裡不好受。可還是深思熟慮一些為好。」


☆、第149章 擁立新太子
承乾宮
「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榮妃恭敬道。
佟貴妃平靜的看著她幾秒,「坐吧。」
「這些個兒因為本宮身子的原因,倒是有些日子沒見妹妹了。」
榮妃淺笑的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輕抿了一小口,「瞧娘娘的氣色,倒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萬歲爺知道的話,肯定會很開心的。」
佟貴妃的神色依舊溫和和平靜,似乎這麼多年,她一直都是這樣子。
可此時的榮妃卻被她這樣的平靜弄得有些慌亂。
果然,半晌之後,佟貴妃淡淡道:「前些日子聽說內務府新調了兩個人往妹妹宮裡。」
說著,佟貴妃故意頓了頓,臉色有些許的陰沉。
榮妃低垂著眼瞼,心下一陣惱怒。
佟貴妃這話,似乎是察覺出了什麼。可她到底知道多少呢?要知道那刺客可是她藉著內務府給她宮裡送人,然後才弄到宮裡來的。
見榮妃沒說話,佟貴妃微微一笑:「本宮知道因為三阿哥的事情,你承受了很多的壓力。只是,若藉著此事弄得宮裡一團亂,可就愧對萬歲爺對你的信任了。你也算是侍奉萬歲爺的老人了,這麼做實在是不妙。」
榮妃嗖的抬頭看著佟貴妃,冷冷道:「臣妾不知道娘娘在說什麼。臣妾自打三阿哥出事兒之後,便一直潛心禮佛,如何會算計那些。」
佟貴妃微微蹙了蹙眉,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這事和榮妃脫不了干係。她這才微微試探了下,她便心虛了。
佟貴妃看了榮妃一眼,意味深長道:「榮妹妹沒做什麼,那自然是好的。只是,日後做事還是別留下痕跡的好。否則出了什麼岔子,可不是你能夠擔得起的。」
榮妃心裡猛地一咯登,心中有些不憤。
她到底是準備戳穿自己,還是有別的什麼打算呢?
看著她複雜的眼神,佟貴妃噗嗤一笑,隨即對著榮妃道:「今個兒找妹妹過來,可是讓妹妹陪本宮喝喝茶,聊聊天的。沒想到,卻把妹妹給嚇著了。」
說著,佟貴妃身子微微湊近榮妃,低聲道:「妹妹覺著,內務府那邊的事情本宮能夠瞧出一些蛛絲馬跡。此事若是被萬歲爺知道了,下令徹查,會是怎樣一番結果呢?」
榮 妃瞬間渾身戒備的看著佟貴妃,下一瞬,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容,「貴妃娘娘既然把話都挑明了。那臣妾也就不遮遮掩掩了。這件事情到底有多少是臣妾動的手 腳,其實這根本不重要。娘娘難道看不出來,萬歲爺早就想瞅準時機廢掉太子殿下了。而臣妾,只不過是很好的戳准了萬歲爺的心思,順勢而為罷了。萬歲爺若是真 有心思徹查此事,那當日刺客潛入乾清宮之後,便會氣勢洶洶的挖地三尺也要查出幕後主使,而不是任由流言攻擊太子殿下。可萬歲爺並沒有,他寧願忽視此事中的 蹊蹺,也不肯錯過這機會廢掉太子。」
佟貴妃自然是明白榮妃的意思的,她這麼說,無非是想讓她不要摻和此事罷了。
見佟貴妃沒有說話,榮妃不難看出她有了猶豫。
畢竟太子如今已經被廢,若是這個時候佟貴妃攙和此事,討不討得了萬歲爺的好,這還是其次。怕的是,萬歲爺覺著你有干政之嫌。這可就麻煩了。
這個道理榮妃知道,佟貴妃同樣也知道。
佟 貴妃手中拿著茶蓋,輕輕的撇著茶杯裡面的浮沫,好久之後才對榮妃道:「妹妹不必擔心,本宮今個兒找妹妹來,只是想解解迷惑罷了。不過本宮還是要告誡妹妹一 句,妹妹凡事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的好。妹妹沒聽說萬歲爺把儲秀宮兩個女人指給二阿哥的事情嗎?萬歲爺的心思,可是最難揣摩的。」
榮妃聽著這話,果然眼裡一陣慌亂,這一瞬間她幾乎是忘記了該怎麼回應。
「今個兒和妹妹聊了這麼久,本宮也有些乏了。」
「那妹妹改日再來陪娘娘喝茶。」說完,榮妃便離開了。
瞧著她離去的背影,柯嬤嬤心中有一些疑惑:「主子,您就這麼放榮妃走了。她陷害太子殿下至此,足以見得這人的陰險狡詐。留著這樣的人,可是個禍害。」
佟貴妃無奈的搖了搖頭:「榮妃方纔那些話也不無道理。這個時候本宮若是攙和此事,八成討不了好的。本宮這身子也就這一年多的時間了,何苦在因為這個事情,讓萬歲爺生了疑心。」
說完,她偏頭看了一眼柯嬤嬤,眼睛彎彎道:「這事本宮不插手,不代表真的就這麼容易放過榮妃。本宮可是貴妃,執掌這六宮,榮妃在本宮眼皮子底下動這些手腳,太不把本宮放在眼中了。」
「三阿哥不是總和那些文人墨客攪合在一起,那本宮就要借那些人的筆桿子,讓三阿哥百口莫辯。本宮就不信了,榮妃還能和現在一般,樂得看戲。」
上駟院
「錦繡姐姐,我好害怕,萬歲爺把我們送來侍奉二阿哥,倒不如一直呆在儲秀宮。雖然不得見聖顏,可總歸比現在這樣判了死刑的好。」
「二阿哥可是廢太子,現在躲都躲不及呢,偏偏我們被派來侍奉他,真是太倒霉了。」
說話的人叫木槿,和錦繡一樣,之前住在儲秀宮,卻一直都未被康熙臨幸。
錦繡瞪了木槿一眼,低聲斥責道:「這些混賬話你若是想說,便找別人說去。別給我添麻煩。」
錦繡這麼生氣倒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相比木槿的慌亂和排斥,她其實覺著能來侍奉二阿哥,或許也是一博呢?
萬歲爺若不是對二阿哥還念著父子之情的話,又如何會她們來侍奉二阿哥。這說不准什麼時候,二阿哥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性呢。
相比在儲秀宮日日祈禱能夠讓萬歲爺臨幸,倒不如拼一把呢。
正想著呢,謹嬤嬤走了進來。
「這會兒二阿哥和側福晉正在用膳呢,兩位姑娘晚一些再過去磕頭吧。」
側福晉?
難道就是那個最得寵的李側福晉?
錦繡可比木槿聰明多了,在離開儲秀宮之前就打聽了毓慶宮的情況。當然,也不會不知道李青菡的大名。
若二阿哥真的能夠東山再起,那她可得好好把握這機會了。
錦繡比誰都更清楚,與其自怨自艾,倒不如樂觀一些。反正現在已經很差了,再差又能夠差到哪裡去呢?
這邊,對於康熙賞了兩個人個過來侍奉太子殿下,李青菡這心裡多少有些複雜。
自打下毒事件發生之後,上駟院的一舉一動肯定都在康熙的眼中。
眼下康熙又賞了兩個人過來侍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若是一直都無動於衷的話,難免落在康熙眼中,覺著他在怨懟於他。
這樣一來,可不好。
「爺,要不今個兒開始我去偏殿住吧。」
胤礽無奈的歎息一聲,拍了拍她的手:「讓你擔心了。你放心,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的。」
李青菡偎依在他懷裡,微微蹙了蹙眉頭,低聲道:「我當然是相信爺的。只是,那兩個女人,是不是該讓她們過來給您磕頭了。方纔,謹嬤嬤已經來過一遍了。」
胤礽噗嗤一笑,「怎麼?又在吃味了?」
李青菡忙把頭都埋在他懷裡,否認道:「怎麼可能?我才沒那麼小心眼兒。我知道爺心裡是有我的,這就夠了。」
胤礽笑著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一字一頓道:「爺答應你,在這孩子出生之前,爺肯定會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的。到時候,爺一定不會讓你再受任何的委屈。」
八阿哥府邸
康熙給胤礽賞了兩個女人去侍奉的事情,讓八阿哥終於是坐不住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夠搏一搏了。若前朝那些大臣擁立他為太子,若這成為了必然之勢,皇阿瑪肯定也不可能絲毫都不顧忌的。
八阿哥真的害怕自己猶豫再猶豫,最後白白失去這個機會,悔恨一生。
這不,便默許了朝中大臣上書奏請他為太子的舉措。
這會兒,那些奏折皇阿瑪該是已經看到了,八阿哥忍不住的開始揣測起皇阿瑪的心思來。
看著那些奏折,皇阿瑪會是什麼表情呢?
是皺眉不知道該如何下筆,還是別的什麼。
八阿哥不可以否認的是,雖然他有些忐忑,可內心還是歡喜的。這次被提名的可是自己,如今諸位阿哥裡面,也屬他最有資格坐上那個位子。
皇阿瑪沒有理由不批准的。
八福晉笑瞇瞇的走上前,自打嫁給八阿哥以來,她第一次見八阿哥的心情這麼好。
「爺,您就放寬心吧。這些成年的阿哥裡面,爺最出色了。何況,現在妾身有了身子,多少是能夠增加一些籌碼的。」
八阿哥看向八福晉,摸著她的肚子,沉聲道:「一定要給爺生個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八福晉笑意嫣然的看著八阿哥,點了點頭。
竟是沒有一絲的心虛。
「爺,如今皇阿瑪老了,您在前朝又那般意氣風發,皇阿瑪不可能忽視前朝那些壓力的。太子殿下已經被廢,皇阿瑪若是起了復立的心思,這可是打他自個兒的臉。」


☆、第150章 辛者庫賤奴之子
朝中多半大臣聯名舉薦老八當太子,瞧著手中的折子,康熙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他說過要再立太子了嗎?
他流露過這樣的念頭嗎?
這些人也太不知所謂了。
對於這些八爺黨,康熙眼中可是容不得沙子的。太子才被廢,老八就能夠集合這麼多朝臣,可見其早就心懷不軌了。說的再直白一些,這根本就是公然挑釁他,公然迫使他做決定。
好一個老八,這些年溫文爾雅,進退有度,原來都是裝的。什麼賢名,不過是手中的籌碼罷了。
還有老九,也真是的。竟然和一個辛者庫賤奴之子攪合在一起。這便也罷了,交好到這般程度,出財出力,腦子裡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對於老八,康熙心裡是不屑的。當初把郭絡羅氏指給老八,不過是為了接管安親王手中的勢力罷了。如今,倒是把老八的野心給養大了。想到這,康熙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梁九功滿臉惶恐的站在一旁,萬歲爺那厭惡的神情還真是讓他覺著後背冷颼颼的。
這邊,良妃聞著這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寧嬤嬤,我這心裡怎麼慌亂的很,你說這聯名舉薦,萬歲爺會不會震怒啊。」
良妃心裡是真的不是滋味。她一方面也祈禱著事情能夠順利,那麼,日後她可是母憑子貴,這宮裡即便是承乾宮的佟貴妃也得對她客客氣氣了。
更何況是惠妃呢?這麼多年她仰她鼻息,若是胤祀能夠坐上太子之位,那她揚眉吐氣的日子可不是到了。
可這一切都還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萬歲爺的心思太難揣摩了。
萬歲爺因為三阿哥請了術士去府邸,就把三阿哥給圈禁了,那胤祀這麼風風火火的上折子,想一想,良妃就覺著膽戰心驚的很。
「主子,您就不要再擔心了。萬歲爺若是真的沒有這個意思,那折子當場就駁回了。怎麼可能壓著這幾日都未批復呢?可見,萬歲爺還是中意八阿哥的。」
良妃聽著這話,也只能安慰自己了。
「也是,我是胤祀的額娘,最該相信他的。」
寧 嬤嬤連連點頭道:「就是,主子得往好的地方想想。您看啊,八福晉如今也有身孕了,八阿哥若是能夠順利坐上太子之位,那主子在這後宮,可是誰都無法忽視了。 主子委屈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八阿哥有出息了,您怎麼就不能放寬心呢。八阿哥要是沒那個能耐,就不可能有這麼多朝臣來舉薦他,可見,八阿哥這些年的努力是 沒有白費的。」
良妃沉吟半晌,寧嬤嬤這些話多少是給了他一些寬慰。
「你說的對,我就是太瞻前顧後,太畏畏縮縮了。胤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呢?我只盼著一切都好好的,別生什麼變故。」
朝臣聯名舉薦八阿哥當太子的事情,當然也傳到了惠妃的耳中。
「事情到底是什麼結局,現在還不得知。可是主子,奴婢思酌著這事八成是不成的。眼下也只是朝臣亂嚷嚷罷了。萬歲爺若真的准奏,那豈不是讓自己顏面盡失。八阿哥再怎麼得意,也不能夠否認他辛者庫賤之子的身份。」
惠妃一向是不把良妃放在心上的,是以她最見不得的是良妃騎到她頭上。她心裡明白,若是良妃真的如願了,那麼她在這宮中的處境只會是更難堪。
「良妃這麼些年默默無聞,沒想到生出的兒子,倒是和她截然不同。野心這般大,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命了。」
寧 嬤嬤微笑道:「奴婢敢說,八阿哥這麼一來,怕是要成為萬歲爺心裡最厭惡的人了。其實換個角度想想,八阿哥越遭萬歲爺厭惡,那大阿哥的處境便會好一些。主子 您想想,這番一對比,大阿哥犯的錯根本就不值一提。八阿哥能夠讓超半數朝臣舉薦他為太子,可見他的影響力。這必會讓萬歲爺有所顧忌和猜忌。當初大阿哥再橫 沖直撞,可也沒有八阿哥這般氣勢洶洶吧。」
寧嬤嬤的話讓惠妃心裡微微一動,是啊,這麼想,他的胤褆可就是個孝順的兒子了。
朝中大臣能夠糊塗到和胤祀同流合污,這可真是,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果然,翌日一大早御門聽政的時候,康熙狠狠的訓斥了八阿哥。
「辛者庫賤奴之子,豈可為皇太子!」
一句話讓八阿哥可謂是顏面盡失。
八阿哥滿臉惶恐的跪在地上,他從小到大承受了那麼多的委屈,可從未像這一刻一樣,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他暗中謀劃這麼久,竟然是這樣的結局。他很傷心,也很憤怒。
更讓他顏面盡失的是,皇阿瑪竟然讓他整整跪了一個時辰。
斥責他暗結黨羽,居心叵測。
「皇阿瑪……皇阿瑪……」
八阿哥掙扎著想要為自己解釋,可康熙連一個眼神都不屑留給他。
就這麼甩袖而去。
被康熙這麼指著鼻子罵他出身卑賤,辛者庫賤奴之子豈可為皇太子。這麼一句話,讓八阿哥所有的念想都成為了一場空。
上駟院
「主子,瞧這事兒鬧得,八阿哥這會兒可真是再無可能了。日後不管誰登基,對於這個群臣舉薦過的太子,又有誰能夠容得下呢?」
李青菡一邊喝著茶,一邊道:「良妃娘娘怕是要暈過去了。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說完,李青菡看著玉珠道:「不提這些朝堂的事情了。前些個兒宮裡來的那兩個姑娘,可還算安分嗎?」
玉珠聞言,緩緩道:「那個叫錦繡的,看著就是心大的。主子可得提防一些。指不定這人巴望著能夠一朝得寵,等太子爺東山再起之後,飛上枝頭變鳳凰呢。」
李 青菡聽著點了點頭:「萬歲爺再怎麼不喜太子爺,這兩人一賞賜下來,太子爺也是逃避不得的。你別擔心,我不會把這些人放在心上的。在這上駟院,可是太子爺最 落魄的時候,我陪伴太子爺下這麼多年,他當然不介意我看到他的落魄。可這兩個女人,本就是萬歲爺強塞給太子爺,又怎麼可能真的寵幸她們呢?不過是為了萬歲 爺自以為是的父子名分才收了她們罷了。」
玉珠聽李青菡這麼說,知道是她多慮了。
「主子,您這麼想就對了。奴婢還怕您不開心呢。」
李青菡抿嘴一笑,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就是為了這肚子裡的小東西著想,我也不可能為難自己,不是?何況,我是真不把她們放在心上。」
原本八阿哥一事已經讓康熙心裡很煩躁了,沒想到,隔了沒幾日,京城卻是有一夥書生暗中支持老三,傳聞有個道士還說什麼三阿哥有貴人之相。
這些流言蜚語瞬間傳的沸沸揚揚的,一下子讓康熙覺著自己臉面上難堪極了。
他如今還在位呢,就一個又一個的癡心妄想的坐上那個位子,著實是可惡至極。
康熙憤怒的同時,也有些許的焦慮。他原以為廢太子之後,一起都會如他所願,可事實上,他有時候有些力不從心。
這大清的天下,遲早是需要一個繼承人的。
可顯然,比起老八,老三他們,太子還是最合他的心意的。
最起碼,太子是真孝順。也沒這麼讓他難堪過。
一切的猜忌,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容不得太子而已。
太子襁褓中就被立為儲君,康熙有時候也在想,自己是還不是太倉促了。
四阿哥這些日子等了許久,佟貴妃那裡卻絲毫都回應都沒有。這幾日京城出了這麼多的事情,四阿哥再也按捺不住了,來到了上駟院。
「二哥。」
三阿哥那邊康熙派他和五阿哥看守,廢太子之後,四阿哥根本算是閒人一個,學起了索額圖,享受田園之樂。是以,他今個兒來看太子,倒也不怕康熙猜忌什麼。
他光明磊落,始終是太子這一派的。
「老八這事兒之後,我瞅著皇阿瑪似乎有幾分猶豫了。其實,皇阿瑪心中還是中意二哥的。」
胤礽笑了笑,道:「日後你別往這裡來了,省的惹麻煩。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的。」
對於這個老四,胤礽多少是承他一些情的。這段時間,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去了,可老四,卻是那個例外。甚至還帶頭去求皇阿瑪。
正說著呢,玉珠扶著李青菡走了出來。
方纔她多吃了一些點心,怕積了食,玉珠便扶她出來散散步。
沒想到,竟然看到院中石桌旁的四阿哥和太子爺。
「給嫂子請安。」
李青菡淺笑著上前,卻在視線再次落在四阿哥身上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
因為是穿越者,李青菡知道四阿哥的結局。所以對於四阿哥此刻對太子的忠心,她多少是有些懷疑的。
雖然這些年四阿哥並未表現出任何的野心,可李青菡看著他,心情還是有些微妙。
這一刻,她也有些期待太子爺能夠早點榮登大典,那樣的話,她也就不用這麼糾結了。


☆、第151章 冷宮
八阿哥被訓斥之後,良妃當日便病倒了。可這節骨眼兒上,良妃的心思最深了,連去太醫院報病都害怕惹了康熙的嫌棄。她出生卑賤,都是因為有她這個額娘,才讓胤祀受了那麼多的屈辱。這一切的努力,一切都白費了。
想到這麼多年受的委屈,再想想如今被圈禁的幾個阿哥,良妃覺得委屈的同時,更害怕康熙一個惱怒,也把她的胤祀給圈禁起來。
這麼多年,她膝下唯有胤祀一個孩子,卻給不了他絲毫的庇佑,想到這她這心口就痛到不行。
真 的是應了那句,怕什麼,來什麼。現在想來,她根本不是杞人憂天,不是自怨自艾。其實這麼多年的生活,她早已經看透了萬歲爺的心思,她只是自欺欺人的覺著或 許老八也會有那個命,也有那個資格。沒想到,就因為她這樣的自欺欺人,讓胤祀落得如今這樣進退兩難的地步。她若是能夠勸著一些,或許如今便不會是這樣的尷 尬了吧。
寧嬤嬤拿著藥膳走進來,看著良妃蒼白的臉色,她這心裡不由得一沉。
這才不過一日的時間,主子竟然憔悴到如此地步。
斟酌半晌,她寬慰道:「主子,您便想開點兒吧。如今事情已經這樣了,萬歲爺對八阿哥還算是留了幾分的餘地,起碼沒有當場被圈禁起來。比起大阿哥,三阿哥,太子殿下他們,已經是很幸運了。」
寧嬤嬤這話卻是絲毫都給不了良妃安慰。
她只感覺自己後背冷颼颼的,她侍奉康熙這麼多年,她自知自己出身卑賤,上不得檯面。可康熙一句辛者庫賤奴之子,豈可為皇太子,還是讓她整個人都受了很大的打擊。
有時候,自己知道,和被萬歲爺眾目睽睽之下斥責,還是不一樣的。
侍奉萬歲爺這麼多年,落得這樣的結局,這宮裡怕也只有她會這樣尷尬了吧。
良妃深深歎息一聲,她真的是太為難了。除了心理委屈,更多的是怕萬歲爺一個喜怒無常,把胤祀也圈禁起來。
「寧嬤嬤,想想我這麼多年侍奉在萬歲爺身邊,還真是如一場夢。前不久萬歲爺冊封我為妃位的時候,我還自欺欺人的覺著自己不同了。沒想到,卻還是個笑話。是這後宮最大的笑話。」
良妃說這話的時候帶著幾分的自嘲,不過倒也平靜,似乎早已經認命了。
見她這樣,寧嬤嬤也有些感慨。
萬歲爺也真是太無情了,一句話把主子的裡子面子都弄沒了。這會兒不知道後宮那些人該怎麼戳主子的脊樑骨呢。宮裡那些流言可是殺傷力最強的,想想也真是,尷尬的很。
原以為八阿哥是個有福分的,可這樣的可能性或許一早就該被扼殺在搖籃中,那樣的話也不用被萬歲爺猜忌了。這諸位阿哥中,又有幾個乾淨的呢?可萬歲爺卻用這樣一句冷酷無情的話來回應八阿哥,不可謂不殘酷。
早 些年的時候,萬歲爺也不是沒有寵過自家主子。當時她以為萬歲爺一直都不晉陞主子的位分,是顧忌主子的出身。所以當主子被晉陞為妃位之後,寧嬤嬤覺著或許一 切都會是個好的開端。現在想想,這事兒真心是他們多想了。萬歲爺的恩寵,他給予的一切的一切,這些或許是真的。可真正涉及到儲位,他還是最看重出身的。
她能夠理解主子現在的了無生趣,現在的惶恐和害怕,八阿哥可是主子唯一的孩子,卻要可能在萬歲爺的一念之間被判了死刑。
這樣的滋味,落在誰身上,都不好受。
萬歲爺的心死如此之重,莫說是自家主子了,現在宮裡的這些阿哥又有哪個不是小心翼翼的呢?
「咳!咳!」
良妃才喝了一口藥膳,就忍不住的咳了出來。
自打自打胤祀有那個心思去爭奪太子之位之後,她這心裡也有了信念。如今這信念坍塌了,她真的是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寧嬤嬤,扶我去菩薩面前祈禱祈禱吧,我幫不了胤祀,也只能夠撿撿佛米,唸唸佛了。」
寧 嬤嬤趕忙阻止道:「主子,您身子都這般了,如何能夠再這麼折騰自己。若是吃齋念佛有用的話,那為什麼三阿哥和大阿哥還一直被圈禁著呢?惠妃娘娘和榮妃娘娘 都沒辦法,您也只能夠靜觀其變了。還是先養好自己的身子,怎麼說八阿哥還有個額娘在。若您去了,這宮裡豈不是更沒有倚靠了。」
良妃的眼睛裡面就紅了,她恨恨的捶了自己幾下,哽咽道:「我這不中用的額娘,都是我拖累了胤祀。若不是我,胤祀肯定不會是這樣的結局的。他做了那麼多的努力,卻因為我出身低賤,就被否定。一想到這,我真的是痛徹心扉。」
「我有罪,我對不起他啊!」
此時的八阿哥府邸也是一片陰沉
八福晉怎麼都沒想到,竟然出了這樣的亂子。
她幻想過無數次自己坐上太子妃之位,自己登上皇后的寶座。可從未想過,竟然會和現在一般,淒淒慘慘慼慼。
八福晉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怎麼都不相信這是真的。
辛者庫賤奴之子,豈可為皇太子!
想到這句話,八福晉就覺著胸口一陣窒息。
崔嬤嬤端了點心放在她手邊:「主子,八阿哥自從昨個兒從宮裡回來,便把自己關在書房,一直都沒出來。」
「昨個兒萬歲爺不僅訓斥了八爺,還罰跪了那麼久。主子要不去書房看看八爺。」
八福晉聽著崔嬤嬤這話,整個人卻根本沒有任何的動作。
第一次她如此直白的認識到,原來一個人的出身,竟然會影響他至深。
之前她從未嫌棄過八阿哥母家不顯,良妃娘娘辛者庫賤奴的身份。可這一瞬,她不由得想,若是當初,當初皇阿瑪沒有把她指給八阿哥,而是指給普通的宗親貴族,會是怎樣一番結局 。
八福晉向來高傲,康熙那句辛者庫賤奴之子豈可為皇太子,這不僅是在戳八阿哥的心窩子,更是讓八福晉面上無光。
這妯娌之間,日後可還怎麼處。
她的顏面何存?
見八福晉這般,崔嬤嬤微微一怔:「主子,您可不能糊塗。這會兒八阿哥是最難的時候,您怎麼都得陪著爺的。您可是嫡福晉。」
八福晉卻是咯咯地笑了出聲,那聲音詭異極了:「嫡福晉?爺在萬歲爺心裡的份量,我算是哪門子的福晉。」
「這些年,你也不是沒看到爺的小心翼翼,那樣的謹慎在諸位阿哥中還能夠再挑出一個來嗎?沒想到,折騰這麼多,到頭來成了個最大的笑話。倒不如不折騰。」
崔嬤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主子,這些犯忌諱的話可不能說。八阿哥再怎麼也是這府邸的主子。您,您這也太口無遮攔了。」
八福晉只是笑:「自打嫁給爺,我得到什麼了?我不就是想在妯娌之間能挺得直腰桿。我有什麼錯。既然最後這也讓人失望,為什麼要給我希望呢?這美夢做的,連我自個兒都相信了。」
乾清宮
再過些日子就是年底了,想著今年的家宴,康熙頓時覺著顏面無存。
老大,老三尚被圈禁,太子如今還在上駟院,老八卻是那般,他雖然掌控著他們所有的命運,可這心裡又怎麼可能舒服。
到時候百官朝賀,他面子上如何掛得住。
「梁九功,帶弘皙來陪朕用膳吧。」
近幾日,康熙爺不知道是怎麼了,總喜歡帶著弘皙一起用膳。
看著那目光純淨的孩子,康熙心裡也不由得湧起一片柔軟。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
坐好之後,祖孫倆便開始用膳了。見他和胤礽很是相似的面容,康熙也說不准自己是什麼心情。
「弘皙,這些日子呆在上書房悶了吧,皇爺爺帶你去暢春園住些日子,怎麼樣?」
康熙難得的慈愛,弘皙當然也不可能畏畏縮縮,掃了他的興致。
「好啊,皇爺爺。只是若是學業落下了,師傅會不會不開心啊。」
康熙聽著這稚嫩的話,哈哈笑了起來。
他寵溺的摸了摸弘皙的腦袋,道:「那便由皇爺爺親自教導你,如何?」
康熙說走就走,翌日一大早便帶著弘皙往暢春園去了。
一時間,紫禁城又有了一些流言。
瞧萬歲爺對弘皙阿哥的寵愛,這,這該不會是有別的什麼心思吧。
李青菡也忍不住有些心虛了,可瞧著胤礽神色如常的樣子,她又覺著或許是自己多想了。
弘皙聰明伶俐,康熙如今又是孤家寡人,多寵著弘皙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青菡竭力的安慰著自己,可卻在聽聞上駟院兩個宮人在那嚼舌根說什麼萬歲爺可能立弘皙為皇太孫之後,她再也不能夠自欺欺人了。
見李青菡難以言說的煩躁和不安,胤礽輕輕把她摟在懷裡,「好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弘皙那麼小的一個孩子,爺還不至於在這件事上為難自己。」
李青菡玩著他的手指,不安道:「爺真的不生氣嗎?那些流言真的是,太居心叵測了。」
想來想去,李青菡也只能夠想到居心叵測這個詞。
康熙年歲漸老,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呢?
一想到這,李青菡就胸口悶悶的。
「皇阿瑪現在不過是感到孤獨罷了。你放心,弘皙是我的兒子,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讓他把弘皙當做棋子的。弘皙還這麼小,根本承受不了這些。」
康熙才在暢春園住了沒幾日,宮裡便傳出消息,說是佟貴妃不行了。
康熙匆忙趕回去,佟貴妃已經在彌留之際,神智有些不清楚了。
見地上跪了一地的奴才,康熙怒氣沖沖道:「不是說還有一兩年的時間嗎?怎麼這麼突然?」
柯嬤嬤小心翼翼的看了康熙一眼,突然衝上前從袖子中拿出一封密信,呈了上去:「萬歲爺,奴婢不敢有任何欺瞞,這是主子臨走之前交給奴婢的。說是讓奴婢務必交到萬歲爺手中。」
康熙看了佟貴妃一眼,伸手拿過那信箋,撕開。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讓康熙有一股殺人的衝動。
榮妃,好,很好,你竟敢!
當晚佟貴妃便去了,而同一時間,榮妃被打入了冷宮。
榮妃竟然是乾清宮刺客的幕後主使者,這消息一出,,前朝後宮一片嘩然。
這幾日瞧萬歲爺對弘皙阿哥的寵愛,朝中已經有不少大臣懷疑萬歲爺有復立太子的心思了。如今,大家都有一種預感,怕是不日之後,太子便會重回毓慶宮。
乾清宮
「萬歲爺,奴才扶您去休息吧。」
也不能夠說是受了刺激,畢竟康熙也不是傻子。這麼多年的皇帝,他雖然沒下令徹查刺客一事,可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他只是沒想到會是榮妃,榮妃在他心中可一直都是本本分分,早年便侍奉在他身側了。
「拿兩顆丹藥來。」
康熙撫了撫額,沉聲道。
梁九功皺了皺眉:「萬歲爺,您這些日子吃丹藥有些太頻繁了。要不奴才去拿些點心過來。」
熟料才說完,康熙就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梁九功哪裡敢多說什麼,可他侍奉康熙這麼多年,卻是最清楚康熙現在的身子的。
萬歲爺自打服用這丹藥之後,剛開始的確是整個人精神不少,可仔細觀察,卻是外強中乾。身子早就被掏空了。
不一會兒,梁九功便把丹藥呈了上來。
昏暗的燈光下,康熙拿著丹藥的手隱隱有些發抖,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便這樣不由自主的顫抖了。
康熙當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是以神色又變得陰鬱了很多。
「梁九功,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長生不老之藥嗎?」
梁九功低垂著頭,半晌沒說話。
良久之後,康熙暗暗歎息一聲,「朕老了,終歸還是老了。」
梁九功聽得心裡一咯登。
承乾宮
柯嬤嬤給佟貴妃收拾著遺容,忍不住哽咽道:「主子,您也太委屈自己了。為了佟佳氏一族,竟然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您怎麼就這麼固執,這麼傻呢?」
「您好不容易熬到這個位子上,實在是不該啊。」


☆、第152章 復立太子
毓慶宮
兆佳氏微微發怔,紫禁城發生的變故,她做過無數種假設,可從未想過,竟然會有這麼一日。榮妃被打入冷宮,這一切是不是意味著太子殿下有復立的可能。
按說兆佳氏該是欣喜的,可此刻,她卻實實在在的覺著心裡忐忑的很。這自打爺被圈禁在上駟院之後,她可是一次都沒有去探望過。甚至是,連關照都沒有關照過。
更不用說居心叵測的把太子殿下最寵愛的李佳氏給弄到了上駟院受苦。兆佳氏心中一陣悔意,自己怎麼就那麼做了呢?自作聰明的落得如今這樣的尷尬。
想到這,兆佳氏的眼圈便紅了。
她把視線移到姜嬤嬤的身上,忐忑的開口道:「嬤嬤,你說爺不會怨恨我吧。我這麼做,雖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也是為了這毓慶宮上上下下的人,不是嗎?太子爺會體諒吧。」
兆佳氏到現在了還是有些不死心,想為自己辯解,為自己開脫。
可這些話誰會信,她做的這些事自有深意,太子爺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來。
她擺著嫡福晉的身份試壓給李佳氏,為了讓幾個孩子成為她手中的籌碼,還下毒想毒死李佳氏,這些,可都是她親手做的。
可那時候她顧慮重重,做這些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罷了,難道這也有錯嗎?對於被圈禁,一輩子困在上駟院,她有畏懼,這難道是錯嗎?
「嬤嬤,現在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呢?」兆佳氏忍不住又喃喃自語道。
姜嬤嬤作為兆佳氏的心腹,此刻也拿不定主意了。自家主子在這件事上的反應,的確是太讓人寒心,太讓人失望了。其實自家主子是有的選的,選擇去上駟院侍奉太子殿下身旁,拿出一個嫡妻的賢良來。可事實上卻讓他們羞愧的很。
可這些話她不能夠明著和兆佳氏說,其實這些兆佳氏也知道,只是不願意直白的說出來罷了。儲位之爭,當時毓慶宮都亂成一片了,主子也是無奈之舉罷了。
「主子,為今之計也只能夠好好的把毓青宮整頓好了。在太子殿下回來的時候,若是看到毓慶宮每個人都精神滿滿,秩序井然,這又何嘗不是主子的功勞呢?」
「還 有弘皙他們幾個,主子吃的穿的都關心著,這也是盡了嫡母的職責了。至於您得罪了李佳氏,這根本不需要怕。那個時候,不僅僅是您一個人贊同她去上駟院,這可 是後院所有人都同意的。何況那李佳氏不也沒出什麼意外嗎?主子該怎麼就怎麼,切不可自己先怯場,沉不住氣了。」
兆佳氏當然明白這 裡面牽扯的利害關係,好半晌之後她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嬤嬤說的對,我不能夠先亂了陣腳。若是太子爺復立,那不管是為了什麼,絕對不可能朝我動手的。 畢竟這些日子的人心惶惶已經夠了。我只要好好的做一個嫡妻,做太子妃,那我還是有機會的。太子爺對我心生不喜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能夠穩坐這個位子, 其他的之後再考慮了。」
她注定是得不了太子爺的寵的,那麼,也只能夠強迫自己挺著腰桿,來應對一切了。
宮裡的變化讓上駟院侍奉的人也摸出了一些風向。
這不,這些日子好吃的好喝的都往送來了。甚至是有的人為了討好太子爺,還自個兒掏腰包。
有些人絞盡腦汁的想著自己這段時間是否有不敬之處,可真是為急死他們了。
就連錦繡和木槿兩人,都往李青菡這裡湊,想在太子爺面前多刷刷存在感。
李青菡其實並不糊塗,作為歷史的先知者,她知道,太子遲早會被復立。可這段時間陪著太子爺,她還是能夠揣摩出一些什麼的。那就是,太子爺等不及坐上那個位子了。早就暗中謀劃了一切。
他不可能和歷史上的太子殿下一般,兩廢兩立,最終鬱鬱而終。
這天傍晚的時候,乾清宮終於是傳來了康熙復立太子的旨意。接太子回毓慶宮的馬車,也在外面等著了。
「奴才給太子殿下請安,萬歲爺方才說了,一會兒讓太子殿下去乾清宮一同用膳。」
說話的人是梁九功,他在紫禁城呆了這麼多年,看了那麼多的起起伏伏,此刻他其實已經是察覺出一些東西來了。
太子復立,萬歲爺的身子又已經是被掏空了,眼瞅著這天,真是要變了。
「辛苦梁公公走一趟了,不知道,皇阿瑪最近身子可好?」
胤礽嘴角微微勾著一抹笑容,緩緩道。
梁九功如實相告:「萬歲爺近來愈發頻繁的服用丹藥了。奴才曾勸過幾次,卻惹了萬歲爺震怒。」
胤礽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延禧宮
惠妃哆嗦著手,道:「嬤嬤,萬歲爺如何都復立太子了,你說,胤褆也該被放出來了吧。胤褆那孩子其實不過就是魯莽了一些,撞在槍口上了,萬歲爺該是知道的。」
余嬤嬤小聲道:「聽聞昨個兒侍奉萬歲爺的兩個答應被當場拉出去杖斃了,主子,這可真是引人遐想呢。萬歲爺雖然喜怒無常,可也從未這樣過啊。」
惠妃看了余嬤嬤一眼,心裡突然猛的一咯登:「萬歲爺這些日子一直服用丹藥,又絲毫都不顧及自己的身子,日日都臨幸儲秀宮那些人。這多好的身子也怕是被掏空了。何況,還是靠著丹藥強撐著呢。」
這樣的揣測把余嬤嬤也嚇了一跳,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不日之後,這紫禁城可是要換主人了。
到時候,大阿哥的處境可是更不妙了。
這事兒余嬤嬤明白,惠妃心裡也再清楚不過。依著萬歲爺的身子,拖是拖不了多久的,太子爺繼承大統,到時候作為這麼多年眼中釘肉中刺的大阿哥,豈不是危險了。
可惠妃現在也無計可施。
她也唯有盼著萬歲爺在臨終之前能夠想起胤褆,能夠為他指一條活路。
余嬤嬤見主子憂慮的樣子,寬慰道:「大阿哥再怎麼遭太子爺的嫌棄,那也沒有被諸位大臣議儲的八阿哥礙眼,不是?主子不妨往好處想一想。萬歲爺可是最看重兄友弟恭的,若是太子殿下一上台就大開殺戒,這不是遭人非議嗎?」
惠妃點了點頭,想著如今被關在冷宮的榮妃,再看看自己,她覺著自己還是有幾分希望的。
她不再說話,轉著手中的佛珠,閉上了眼睛。
乾清宮
康熙靠在迎枕上,轉著手上的白玉扳指,誰都看不出他此刻的喜怒來。
「兒臣恭請皇阿瑪聖安!」
胤礽的聲音陡然打破了殿內的寧靜,康熙緩緩睜開眼睛,視線上下打量著胤礽,隨後,他長長歎了一口氣:「這段日子,瞧著憔悴了不少。」
胤礽跪在那裡,喉嚨裡像是有東西堵住似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康熙見狀,也不由得紅了眼睛。
他的諸位皇子中,或許也唯有太子能夠讓他滿意了。之前沒對比他不知道,只想著能夠如他所願,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現在回頭看看,太子終歸是太子。是他親手教導長大的,又是嫡子。他實在沒必要把他逼到絕境。
想到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康熙忍不住咳嗽兩聲。
「皇阿瑪,您身子抱恙,怎麼不請御醫來呢?」
康熙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來,陪朕用膳吧,好些日子也沒一起用膳了。」
說著,康熙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似得,又道:「這些日子朕倒是讓讓弘皙陪朕用膳。看得出來,弘皙是個好孩子。和你一樣,聰明,懂事,又不失伶俐。」
胤礽靜默的沒有說話,他看得出來,重點還在後面。
果然,康熙看了他一眼,又道:「可嫡庶終究有別。弘皙,弘昱他們幾個你該心裡有數的。」
「兆佳氏你若是不喜歡,朕可以做這個住,給你重新選個太子妃。左右兆佳氏從未正式冊封過。」
說完這句話這話,康熙突然又猛地一陣咳嗽,「梁九功,傳太醫來!」
康熙抓著胤礽的手,搖頭道:「罷了,你先回去吧。這裡有梁九功侍奉即可。」
胤礽知道康熙不想自己看到他如此羸弱的樣子,也唯有轉身離開。
長長的宮道上,看著乾清宮那正大光明牌匾,胤礽知道自己的血液中早已經有了一種蠢 蠢欲動。
不過了多久,他就會成為這個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可老大,老八他們兩個,他如何能不忌憚。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有這樣的寬容。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若是今日站在這裡的是老大,老八,他可不認為他們會手下留情。
板上魚肉可不好受,幸運的是,他不是待宰的那個。
竹筠殿
「阿瑪,女兒想死您了。」
玉錄玳可沒有弘昱他們的顧忌,見胤礽一回來,便撲上去緊緊的摟住了他。
胤礽伸手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好了,不哭,不哭。阿瑪再也不會離開了。」
玉錄玳卻仍然緊緊的抱著他,不願意鬆手。
看他這樣,其他幾個人也不由得紅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幾個兒子,再想想今個兒乾清宮康熙和他說的那些話,胤礽心裡頓時變得很是複雜。
一家人用一塊用了晚膳之後,李青菡便打發幾個孩子回去了。
「爺,錢氏和祁氏太子妃已經安頓好了,錢氏隨林氏住在玉笙殿,祁氏隨范佳氏住在元和殿。」
李青菡所說的錢氏便是錦繡,祁氏則是木槿。
胤礽明顯絲毫都不關心這兩人,他冷冷哼了一聲,「太子妃娘娘,她是哪門子的太子妃娘娘!」
李青菡伸手抓著他的手,沒有說話。
對於兆佳氏,李青菡當然也恨,可太子爺剛剛被復立,這個時候毓慶宮還是少生事兒的好。
見李青菡這神色,胤礽捏了捏她的臉頰,道:「這些日子也讓你受苦了,你對爺的用心,爺一定會記在心裡的。」
李青菡偎依在他懷裡:「我現在只盼著肚子裡的孩子能夠平安出生,太子爺能夠好好的。其他的,我可以不去計較。」


☆、第153章 康熙駕崩
兆佳氏虔誠的跪在菩薩面前,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求什麼。
太子殿下自打復立之後,從未來過她這正院,似乎她這嫡福晉,壓根不存在似得。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做點兒什麼,日後肯定愈發沒機會掰回一局了。她緊張的這幾日茶飯不思,可要怎麼才能夠站穩腳跟,順利的坐上皇后之位,這可真是太艱難了。
兆佳氏拿著手中的佛珠,手指顫抖的差點把佛珠都給掉在地上。
旁邊的姜嬤嬤見她這樣子,伸手想要扶她起來:「主子,您這一大早就跪在這裡了,再跪下去,身子可承受不住。您的心意,菩薩肯定是聽到了的。奴婢扶您先坐一會兒,這日後的事情,主子且慢慢思量。」
看著眼前的姜嬤嬤,兆佳氏感覺很是恍惚。
頓了頓之後,她緩緩道:「差不多月底,李佳氏也該生了吧。」
姜嬤嬤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家主子,點了點頭。
兆佳氏知道此番太子殿下得以復立,那追隨太子殿下在上駟院吃苦的李佳氏,絕對在太子殿下心中的份量要比之往日更甚。這麼一來,即便是她這個做嫡福晉的,對著李佳氏,也難免會有些心虛。這樣的認知讓兆佳氏有些忐忑,她年紀輕輕,是不想落得進退兩難的境地的。
想了想,也只能夠從李佳是的身上入手了。
李佳氏家族並不顯赫,雖然很的寵,又和太子殿下共患難,可依著她膝下那幾個孩子,還是庶出,等太子殿下榮登大典之後,要如何安排她。她應該也很心急吧。
再大的恩寵那可是抵不上顯赫的家族和帝王的顧忌的,而她,可以和她坐下來好好聊一聊。若是她能夠助她入主中宮,那她手中有中宮箋表,她肯定也會報之以李的。
李佳氏若是聰明的話,她該實實在在的明白,有些事情,其實對雙方都是有好處的。
這麼想著,兆佳氏對著姜嬤嬤道:「這自打李妹妹從上駟院回來,我還沒去看看李妹妹呢。姜嬤嬤,來,扶著我去竹筠殿走走。」
姜嬤嬤猶豫著沒動,這,主子竟然主動去找李佳氏,這可是破天荒頭一次呢。
姜嬤嬤心中念頭飛快的轉動著,雖然她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妥當不妥當,可瞧著眼前這形勢,她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姜嬤嬤動作麻利,趕忙幫兆佳氏裝扮妥當,便往竹筠殿去了。
這邊,這幾日太子爺對兆佳氏的態度,她也有所耳聞。所以,對於兆佳氏不請自來,她心裡多少也有數。
「你們都下去吧,我和福晉有話說。」
玉珠猶豫的看了李青菡一眼,李青菡對她點了點頭,她這才退出去。
兆佳氏坐在椅子上,淺笑著拿起身側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小口,眼前的李佳氏真是讓她詫異的很,這上駟院吃了那麼多的苦,竟然絲毫不見憔悴和衰老。這若是換做別人,回來肯定變了一個人似得。
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樣的李青菡,她說不出的有些詭異的感覺。
可她也只能夠暫且把這詭異的感覺壓下去,她還有正事要談呢。
「李妹妹是聰明人,今個兒我過來,其實是有事和李妹妹商量的。」
兆佳氏雖然面帶笑意,可落在李青菡耳中,這話卻不怎麼客氣呢。
只是,她並未有任何的慍怒,倒是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說下去。
兆佳氏也沒什麼藏著掖著的,她深知這事兒只能夠挑明了說,什麼面子功夫,在這個時候,根本不需要。
「妹妹想來也是知道的,皇阿瑪近些日子身子愈發不好了,這個時候復立太子殿下,意味著什麼,依著妹妹的聰明,該是能夠猜測出一些的。」
「妹妹的相貌和性子,在這後院是一等一的。可妹妹想過,等太子殿下榮登大典之後,會把妹妹放在哪個位置上嗎?妹妹膝下有三個阿哥,這的確是種福分。可畢竟是庶出,太子殿下登上那個位子之後,這心思難道絲毫都不會有變化?這些,妹妹想過沒有。」
「前朝那些大臣注重嫡庶之別,若是到時候太子殿下也這麼想,那妹妹這處境可就尷尬了。再說,妹妹母家不顯,也不能夠給妹妹太多的支持。這事兒,可就進退兩難了。」
李青菡淺笑的看著她,心裡卻不由的失笑。
這兆佳氏真心是走投無路了吧,才會想到這個法子。
見 李青菡嘴角帶著笑意卻還是那樣不動聲色,兆佳氏一時也有些心急了:「妹妹入宮這麼久,想來宮裡這些風風雨雨也見過不少。妹妹就這麼篤定,你會是太子殿下心 裡唯一的人。看看如今的後宮有多少妃嬪,這前前後後又有多少故事。妹妹真的覺著自己一如既往的能夠討得了太子殿下的歡心。」
說著,兆佳氏皺了皺眉,「我也不瞞你,若是妹妹能夠替我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幾句,能夠讓我順利入主中宮,那日後,我肯定不會虧待妹妹的。」
李青菡聞言,再也忍不住的低聲笑了出來,「福晉這話怎麼說呢,的確是有些道理。只是,福晉怕是努力錯方向了吧,我只是區區一個側福晉,就如方才福晉所說,太子爺對我寵愛有加,這是一回事,可其他的,那便是另一回事了。更何況是關係中宮一事。」
「要我說啊,福晉與其和我說這些,不如多在太子殿上身上使使勁兒。」
李青菡這些話落在兆佳氏耳中,當然是滿滿的都是諷刺的意味了。
她難道不知太子殿下現在根本不願意見她,她絕對是成心說這話給她心裡添堵的。
兆佳氏抿著嘴唇,心裡一陣懊惱。這李佳氏也太不識抬舉了,她都如此了,她竟然絲毫不為所動。
真是個蠢貨,真以為靠著太子殿下的寵,就能夠擁有一切,做夢吧。
兆佳氏憤憤的離開了竹筠殿,似是一秒鐘也不願意停留。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李青菡笑著對玉珠道:「你猜猜,接下來兆佳氏會怎麼做呢?說實在的,我倒是比較習慣跋扈高傲一些的兆佳氏,方纔的她,也太慌亂無措了。」
玉珠微笑道的點頭:「兆佳氏現在想挽回,可惜遲了。這樣的人太子殿下是傻了才會讓她入主中宮。這可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當初若能夠拿出嫡福晉的賢良陪伴太子殿下身邊,也不至於落得這樣的下場。所以說啊,這個時候她滿心的不是滋味,也是自找的。」
日子這樣一天天過去,十日後的一個夜晚,乾清宮傳來旨意,宣諸位阿哥入宮覲見。這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兒,可連被圈禁的大阿哥和三阿哥也都被請入宮了,這可真是意味深長啊。
乾清宮外
諸位阿哥恭順的跪在地上,大阿哥心思真的複雜極了。之前他雖然得到過惠妃給他傳的消息,說康熙身子不大好了。可從未想過,竟然會這麼快。
太子被復立,皇阿瑪若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那他,可真是……
讓他對胤礽俯首稱臣,讓他對他恭順,這和殺了他有什麼兩樣。
他還想著等皇阿瑪解除他的圈禁之後,好好的再和胤礽幹一場,真正的一較高下。可現在,老天爺竟是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在場的諸位阿哥中,唯有太子被梁九功恭敬的請了進去,大阿哥緊緊的攥著手,祈禱著千萬別到了那一刻。
可結果卻再一次讓他失望了。
隨著裡面一陣哭聲響起,梁九功緩緩走來出來,而身後則是太子胤礽。
之後是索額圖。
索額圖和梁九功對視一眼,沉聲道:「皇上有旨,著太子繼承大統,欽此!」
微微那麼一秒鐘的靜默之後,隨之而來的便是「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的高呼聲。
大阿哥暗暗瞥了眾人一眼,卻唯有低下了頭。
可是內心的不甘,卻絲毫都沒有停歇。
這一刻真是應了那一句,百感交集。
竹筠殿
李青菡是晚一些的時候才得到消息的,雖然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準備,可真正聞著這個消息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的紅了眼睛。
「主子?」玉珠也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了,總感覺還是有那麼些的不真實。
李青菡看了她一眼,頓了頓,開口道:「今個兒爺回來肯定會很晚了,你讓小廚房先做些宵夜備著,到時候爺回來,熱一熱就好。」
聽主子這麼說,玉珠身上的慌亂多少是少了那麼一些。
是啊,這個時候她慌什麼,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
正院
兆佳氏不停的在屋子裡來回的踱著步,手中的帕子都快要被她給攪爛了。
自打聽到消息之後,她這心就噗通噗通的跳個不停。她是真的不知道這個時候該做些什麼了,這會兒爺還在乾清宮那邊,她是渾身使不上勁兒啊。
姜嬤嬤小心翼翼的捧了一碗燕窩進來,斟酌半晌,終於還是打破了沉默:「主子,您還是坐下來用些東西吧。」
兆佳氏的臉色可真心是好不起來,這個時候,她怎麼可能好呢?
她還沒想著法子在太子爺面前刷刷存在感,好挽回一局,乾清宮那邊就出事了。


☆、第154章 新帝登基
竹筠殿
原本已經打發了小廚房備了夜宵,德順卻差人傳話說,萬歲爺這幾日歇在養心殿了,讓李青菡早些休息。
李青菡愣了愣,還真是應了那句懷孕的女人都會變傻。康熙才駕崩,萬歲爺忙都忙不過來呢,又怎麼可能和往日一般來她這裡吃夜宵。
這邊才打發了那小太監,兆佳氏卻派了姜嬤嬤過來,說是讓問她看看有沒有萬歲爺平時穿的衣服,還有別的什麼用的東西,讓收拾妥當之後,由姜嬤嬤拿到正院去。
李青菡聞著這話,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了。
兆佳氏還真是一點兒臉面都不要了,為了討好萬歲爺,竟然想到這種法子。
姜嬤嬤見李青菡坐在那裡沒有說話,也有些急了:「側福晉,先帝爺才去,乾清宮那邊勢必是有好多事情需要處理的。萬歲爺這幾日暫且住在養心殿了。娘娘想的周到一些,想著養心殿那邊雖然不敢有人不盡心,可總歸是新制的東西不如平日用的舒服,這才打發奴婢過來的。」
李青菡也不是沒脾氣的,這人都踩到她頭上了,她怎麼可能不動怒。
「勞煩嬤嬤親自跑一次了,只是,這些東西繁瑣的很,一時半會兒還真收拾不好。」
說著,她頓了頓,嘲諷的看著姜嬤嬤:「還有句話我需要嬤嬤帶回去,雖然萬歲爺有些日子沒去正院了,可一兩套換洗的衣服,也該是有的吧。又何必專門來我這裡一趟呢?」
李青菡這話說的姜嬤嬤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李青菡又道:「何況萬歲爺身邊有德公公侍奉,缺什麼他自會打發人過來拿。嬤嬤說,是不是這個理。」
姜嬤嬤在宮裡這麼多年,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沒臉。
可她又不能夠說什麼,唯有灰溜溜的離開。
一旁的玉珠忍不住諷刺道:「這都什麼事兒啊,奴婢看也只有兆佳氏能夠做出來了。」
李青菡笑著睨了玉珠一眼:「兆佳氏是害怕萬歲爺忘記她的存在呢。只是能想到這法子,真心是太有才了。」
說實話,從兆佳氏這手段看得出來,她是愈發坐不住了。李青菡其實在意的不是那幾套衣服,更不是那些平日裡用的東西,而是越界二字。
想了想,李青菡對著玉珠又道:「正院那邊若是再有這樣的事情,也不必回我,你直接看著辦就好。」
玉珠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奴婢記下了,再不會讓這些事叨擾了主子的清靜。」
正院
兆佳氏也知道自己這個舉動很愚蠢,可不這麼做,她又覺著自己很被動。
這下好了,被李青菡弄得裡子面子都沒了。
她如何不明白,自己這麼做只會是徒增笑柄,可她再明白,也抵擋不住內心的忐忑和不安。萬歲爺住在養心殿,她可是萬歲爺的嫡妻,可萬歲爺竟然沒打發人過來給她一句話。倒是李佳氏那裡,萬歲爺竟然還記得帶話給她,讓她莫要等他。
這孰輕孰重,兆佳氏如何能夠不急。
現在的兆佳氏對於皇后之位已經不單單是憧憬了,她覺著這一切原本就該屬於她的。
所以她勢必需要一些手段。
掙扎半晌,她對著姜嬤嬤道:「方纔讓小廚房備的殿下都做好了吧。這個點萬歲爺怕是還沒歇下,不如去養心殿走一趟吧。」
姜嬤嬤沒說話,更多的她覺著主子這個做法,有些讓人難以置信。
見姜嬤嬤沉默著沒動作,兆佳氏冷冷道:「怎麼?連你也覺著我沒有那個資格去養心殿?」
姜嬤嬤哪裡能說晦氣的話,這不是討主子厭煩嗎?
可內心深處,她覺著自家主子這討好太子爺的方法,實在是,不靠譜。
她的目的太明顯了,這是直直的顯擺自己特殊的地位去的。後院這麼多女人,這會兒誰都安分的呆在寢殿,可兆佳氏卻不同,她可以出入自由,為什麼,就因為她是未來的皇后。
是這個後院的女主人。
這樣的兆佳氏姜嬤嬤自知自己是勸不住的,也只能夠誓死追隨了。
雖然這個做法,姜嬤嬤覺著愚蠢透了。
兆佳氏果然就這麼直直往養心殿去了,只不過她沒想到,在殿外被德順給攔了下來。
兆佳氏手中拿著紅漆盒子,強撐著笑意道:「這會兒萬歲爺該是還沒歇息吧,本宮過來就是送一些點心。」
德順弓著身子,心裡卻呸了一聲,本宮,你倒是這會兒就把自己當成皇后娘娘了。
「萬歲爺這會兒正忙呢,幾位王爺也在裡面,娘娘不如先回去吧。」
兆佳氏只當是德順故意為難她,只見她眉毛一皺,沉聲道:「本宮豈會那般沒眼色,打擾了萬歲爺。只是幾分鐘的事情,怎麼公公都不可通融嗎?」
德順真沒想到兆佳氏會這麼不開竅,「奴才怎麼有那個膽子為難娘娘,只是,萬歲爺是真的有事。」
兆佳氏滿臉慍怒的杵在那裡,她感覺真的懊惱極了,一個奴才都敢這麼攔著她。
姜嬤嬤趕忙從她手中接過盒子,交給德順:「那便麻煩公公把這點心拿進去了。」
說完,神色複雜的看了兆佳氏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讓她不要再這樣頑固了。
兆佳氏雖然很不喜姜嬤嬤這樣的擅自做主,可也沒法了。她自個兒也不知道她若是再堅持下去,萬歲爺會不會改變主意,見她一面。
所以在有退路的時候,她也沒別的選擇。
養心殿
胤礽瞧著德順手裡的盒子,靜了幾秒 ,可眼裡的厭惡卻絲毫都不加掩飾。
幾秒之後,他看了德順一眼:「你這奴才愈發是不盡心了,以後遇到這種情況直接丟了便好。」
聽著這話,德順趕忙把那盒子交到一個小太監的手中,使眼色讓他趕快拿出去丟了。
胤礽摸著手上的白玉扳指,緩緩又道:「不過以後也沒這機會了。」
看得出萬歲爺對兆佳氏是相當不屑的,德順都忍不住要為兆佳氏點蠟了。
正暗自思酌著呢,只聽胤礽一字一頓道:「日後派人給朕嚴加看守兆佳氏,沒朕旨意,不得踏出正院一步。」
說完這話之後,德順還以為萬歲爺這就準備歇下了,沒想到,萬歲爺又來了一句:「這些日子你讓人把承乾宮重新修葺一番。」
這話胤礽不需要明說,德順就知道肯定是給李側福晉住的。
這承乾宮之前的主子可是佟貴妃,這麼看來,李側福晉的福氣,可真是高啊。
接下來這些日子,宮裡宮外的都忙著處理康熙的後事。不管是宗親貴族還是阿哥福晉這些日子都去乾清宮哭靈,李青菡因為身子的緣故,當然就偷懶了。
不過雖然李青菡沒去,可有些事情她還是聽說過一些的。
聽聞兆佳氏自認為自己之前是萬歲爺的嫡福晉,是這毓慶宮的女主人,哭靈的時候理所當然是側福晉范佳氏要跪在她身後的,可沒想到,內務府給弄的蒲團竟然是在同一條線上,當真是讓兆佳氏沒臉極了。
經過這事兒之後,宮裡宮外的人心裡早有了揣測,這幾日都傳的沸沸揚揚呢,說這皇后之位,該是有新的人選了。兆佳氏絕對沒份的。
內務府那些人若不是有萬歲爺發話,怎麼可能這般打兆佳氏的臉。
李青菡聽著這事兒倒也沒有太過幸災樂禍,這根本就是她自找的嘛。
月底的時候,李青菡發動了。
順利生下了個小阿哥。
正也是康熙駕崩以來,她第一次見胤礽。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看著他的那一瞬間,李青菡忍不住就哭了。
胤礽趕忙上前,直接就把她給摟在了懷裡。
「朕前段時間就讓人修葺了承乾宮,等你出月子之後,朕讓人直接接你過去。」
李青菡偎依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胤礽溫柔的拍了拍她的後背,給她說著這些日子那些瑣碎的事情。
這一刻,就彷彿他還未登基前一般,那感覺真的很讓人感慨。
三日之後的洗三禮,因為胤礽才登基,是以並未大辦。不過即便是這樣,這洗三禮也意義重大。
胤礽下旨賜名五阿哥為弘旭,旭,光明之意。
胤 礽登基,改翌年為昭德元年。側福晉李佳氏為淑貴妃,居承乾宮;側福晉范佳氏為寧妃,居長春宮,二阿哥的生母邱氏,為端妃,居鹹福宮。小李佳氏,林氏,皆居 於嬪位,分別為安嬪和成嬪,居延禧宮和永和宮。祈氏和錢氏皆為貴人,分別為淳貴人和錦貴人,居延禧宮和永和宮偏殿。
讓人詫異的是,本該入主中宮的兆佳氏僅僅得了一個妃位,居啟祥宮,且封號也真的很惹人遐想,竟然是靜妃。
這宮裡誰不知道順治朝時廢後博爾濟吉特氏,就曾是靜妃。
如此看來,萬歲爺對這兆佳氏,可當真是厭惡的緊呢。
不過想想也是,誰讓萬歲爺最落魄的時候,兆佳氏竟然存了別的心思,絲毫沒有作為呢?若那個時候她能夠有先見之明,此刻也不至於這般難堪了。
所以說啊,有時候,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悔之晚矣。


☆、第155章 寵溺
慈寧宮
這日自打胤礽登基以來,諸位妃嬪第一次正式往慈寧宮給太皇太后請安。
大家行禮之後依著位分按序坐好,因為兆佳氏只是妃位,是以,當然是在李青菡的下首了。如此低人一等,兆佳氏這心裡真的是恨極了。
坐在她身側的范佳氏見兆佳氏如此不平,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
「靜妃姐姐,你今個兒這是怎麼了,自打進來便盯著貴妃娘娘看,莫不是覺著貴妃娘娘頭上的簪子好看,才移不開眼睛了。」
范佳氏這話真是意味深長呢,兆佳氏原本是萬歲爺的嫡妻,這會兒卻屈居李佳氏之下,這落在任何人眼中,可都是個笑話呢。
李青菡當然也感覺到了兆佳氏的不懷好意,可這又如何?她自個兒作死有了今日這樣的結局,關她什麼事。何況,一切已經成為定局,兆佳氏還能夠扭轉乾坤不成。
她即便有這個野心,也要看萬歲爺肯不肯。這宮裡宮外的人誰不知道,就這幾日,兆佳氏可沒少往養心殿跑,可萬歲爺見她了嗎?每次不還被德公公堵在門外。
這真是裡子面子都沒了。
見李青菡淺笑的看著她,卻不接話,似乎在看戲一般,那種高位者的姿態一覽無遺,兆佳氏一時間臉上火辣辣的。
可她還又不能夠和往日一般,不管不顧的和李青菡對峙起來,口舌之爭現在可不是明智之舉。昨個兒姜嬤嬤那些話她可還記著呢,她或許現在是低她一等,可萬歲爺才登基,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誰能夠保證一輩子都不栽跟頭呢?
是以,兆佳氏強撐著嘴角的笑意,對著范佳氏道:「妹妹這話可就有些逾越了,誰不知道貴妃娘娘頭上那是碧玉龍鳳簪,放眼這宮裡,也唯有貴妃娘娘有這個資格佩戴了,我如何又敢有覬覦之意呢?還是說,妹妹對這碧玉龍鳳簪才是真正的傾心不已。」
范佳氏也不是傻子,兆佳氏這一句話竟然把她弄得難堪了。
聽著似是調侃,可實際上這是在明擺著說她野心很大。
那麼一瞬間,范佳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萬歲爺才登基,雖然說對後宮這些爭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貴妃娘娘可是聖眷優渥,當屬這後宮第一人。她區區一個妃位,如何敢明目張膽的有那心思。
這麼想著,范佳氏的視線有些忐忑的向李青菡看去,卻看到她平靜如常的神色,沒有任何的慍怒。
端坐在上首的孝惠目光微微一閃,對於李青菡這容人之度,她倒是挺滿意的。這孩子,瞧著就是個實在的。
沒有那麼多的壞心腸。
微微勾了勾唇角之後,孝惠緩緩道:「今個兒哀家也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從慈寧宮出來,兆佳氏臉上的笑容再也端不住,只見她狠狠的擰著手中的帕子,對著姜嬤嬤道:「嬤嬤,你也瞧出來了。她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中。那范佳氏算是什麼東西,之前也不過是一個區區側福晉,這會兒,倒也敢給我難堪了。」
姜嬤嬤趕忙扶著自家主子,她知道自家主子這些日子委屈了,只是事已至此,更是得謹慎小心,不能夠錯上加錯呢。
她不急不緩道:「主子和那范佳氏計較什麼,就她那狂妄的性子,在這宮裡,遲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就如主子所說,她以前不過是區區一個側福晉,就算是現在和主子同為妃位,她也不該在主子面前放肆。」
兆佳氏沉思片刻,蹙眉道:「其實我不是在氣她。我只是在氣我自己。自打萬歲爺登基以來,還沒往我這啟祥宮來,這萬歲爺一直不來,我這啟祥宮真和她們所說那般,成了冷宮了。」
姜 嬤嬤略微頓了頓,道:「主子怕什麼,這後宮除了貴妃娘娘之外,有哪個是得萬歲爺心意的。主子敗就敗在沒有子嗣傍身,否則即便是主子做了再大的錯事,萬歲爺 肯定也不可能讓主子屈居妃位。別的不說,就說邱氏,不就是仗著有二阿哥弘曜,才居妃位的嗎?否則,她怎麼可能和您平起平坐。」
姜嬤嬤這些話真是兆佳氏的無奈之處。一時間心裡更煩躁了。
承乾宮
「主子,那兆佳氏和范佳氏可都是難纏的主,這日後宮裡可有的熱鬧了。」
李青菡拿了一個橘子掰開,漫不經心道:「兆佳氏素來高傲,如今屈居於妃位,封號還那麼別有深意,當然心裡不甘了。她如今失勢,倒是也懂得收斂一些了。否則,方才少不了要冷嘲熱諷的和我對一番。」
玉珠點頭道:「她不低頭也不行。萬歲爺這般給她難堪,她若是再和往日一樣自恃身份,只有死路一條。只是,奴婢覺著,她表面上越是恭敬,這心裡怕是越不平衡。指不定什麼時候使什麼手段呢。」
李青菡幽幽道:「萬歲爺冊封她為妃位,不過是仗著她是先帝爺選的嫡福晉,若不是這樣,早就把她關在冷宮了。她又沒有子嗣可以依靠,如今肯定是如坐針氈。」
正說著呢,玉錄玳來了。
玉錄玳如今也是大姑娘了,昨個兒胤礽還和李青菡說,看看京城有什麼合適的人,也該給玉錄玳相看著了。
李青菡聞著之後,還真是有些恍惚的很。
依著私心,她是想多留玉錄玳幾年的,而且更想讓她找到她那個一生一世一雙人。
當然,因為她是公主,這方面勢必有些為難。但凡尚主,若是玉錄玳太強勢,那可就為難了。
而且李青菡沒記錯的話,清朝的公主是跟額附分開住。如果夫妻二人想要在一起一夜,就得報內務府記檔,如:某年某月某日,某公主召某額附侍寢。而且公主受嬤嬤管制很嚴。很多公主為了見丈夫一面,不得不賄賂嬤嬤。這也是造成很多公主早逝的原因之一。
李青菡可捨不得她的寶貝女兒去受這個苦。當然了,她並不擔心玉錄玳受嬤嬤的管制,那些嬤嬤還沒那麼大的膽子。她更擔心的是,貴為公主又是胤礽最寵愛的公主,她該如何在婚姻中找到那個平衡。
「玉錄玳給額娘請安。」
雖然住的地方變了,玉錄玳見著李青菡的時候,還是和之前一樣,該撒嬌的時候撒嬌,並未和個小大人一般,一切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倒是讓李青菡鬆了一口氣,若是她看到她的幾個孩子對她一板一眼恭敬的行禮問安,小心翼翼的揣摩她的心思,她才是真要急呢。
「額娘,我想出宮去玩,好不好呢?」
玉錄玳滿是期翼的看著李青菡,還真是老子當皇帝了,這女兒跟著膽子也大起來了。
之前在毓慶宮的時候,玉錄玳可沒這樣的要求。
李青菡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髮,笑道:「怎麼突然想要出宮了呢?」
玉錄玳嚶嚶兩聲,「女兒老早就想出宮去看看了,之前去找大伯家的二格格和三格格的時候,也沒時間多在街上溜躂溜躂。」
李青菡是理解女兒這種心思的,做了這麼多的籠中鳥,好不容易自個兒阿瑪當皇帝了,當然是得小小肆意一下,為自己謀些福利了。
不過李青菡並未直接答應,而是說:「去問你皇阿瑪去,他若是同意,那額娘也沒意見。」
玉錄玳腮幫子鼓鼓的,那眼神似乎再說,額娘,乃太壞了。
胤礽一進來便看到寶貝女兒那哀怨的樣子,「怎麼了?這是誰給朕的寶貝女兒委屈受了?」
「給皇阿瑪請安!」
玉錄玳起身行禮問安之後,撒嬌的挽著胤礽的胳膊,笑瞇瞇道:「女兒想去宮外玩,不過額娘說要皇阿瑪同意才可以。」
「皇阿瑪……皇阿瑪……你讓我去好不好嘛。」
胤礽可是最受不得玉錄玳這撒嬌的樣子了,他整顆心都融化了。
而且,之前是因為在毓慶宮,好多事情需要顧忌,如今他是九五之尊,這天下都是他說了算,又怎麼可能連女兒小小的願望都滿足不了呢?
見胤礽這表情,玉錄玳便知道一切如意,「謝皇阿瑪。」
說完,便準備溜出去。
胤礽急道:「多帶幾個侍衛,知道嗎?」
李青菡看他這樣,忍不住道:「萬歲爺太慣著這孩子了。」
胤礽笑著坐下,拉著李青菡的手:「等什麼時候前朝這些事處置好了,朕也帶你去外面逛逛。」
李青菡笑著點了點頭,突然想起昨個兒他說的關於玉錄玳婚事的事情,她開口道:「臣妾想了想,玉錄玳還小呢,在臣妾眼裡可還是個孩子。要不,再緩幾年吧。」
胤礽輕笑出聲,「還說朕寵孩子,你不也是?」
李青菡沉思幾秒,道:「臣妾還是希望玉錄玳能夠找個真正愛她的人。而不是因為她是公主之尊,而小心翼翼捧著她的駙馬。」
這話雖然稀奇,可胤礽卻懂李青菡的意思。
他看著她笑道:「就如你所說,人都由玉錄玳來選,還不怕選不著合適的?」
說著,胤礽又道:「說起玉錄玳,弘昱身邊也該選幾個人教導起來了。」
李青菡微微愣了愣,才明白他是在說安排司寢和司帳來教導人事。
這事兒,李青菡當然不會拒絕。
畢竟,在這個朝代,這是慣例。
只是,忍不住李青菡臉上還是微微有些發熱。
下一瞬,她就聽到胤礽哈哈笑了起來,「你啊你,都當額娘的人了,怎麼這事兒都能讓你害羞。」


☆、第156章 訓導
慈寧花園
新帝登基,原先宜妃,惠妃,良妃,德妃這些,便都成為太妃了。
這些人也頗有眼色,畢竟之前太子被圈禁,儲位之爭又那般激烈,她們怎麼可能還杵在原先的宮裡,礙皇上的眼呢?
這不,聚在慈寧花園裡,喝喝茶,聊聊天,也算是消遣度日了。
可這些人裡面,除了德妃之外,其他人,多少還是心裡有那麼些的忐忑。宜妃倒是還好一些,畢竟八阿哥議儲那件事情中,雖然老九給了支撐,甚至是還有些出言不遜,可到底有老五在,礙著老五的面子,萬歲爺該是不會過分為難老九的。
當然,這前提是,老九不做死。
而惠妃,原先是想請旨出宮隨著兒子住在一起的,可瞧著良妃這些日子主動在太皇太后身邊獻慇勤,她也琢磨出了些什麼。這人要在這刷存在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興許能夠幫兒子一些。這不,惠妃也就效仿了。
德妃是真正樂呵呵的那個,胤禛在儲位之爭中可是堅定的站在了萬歲爺這邊,這情意,可是難得呢。這不,前朝那些政事胤禛也多有參與。這宮裡宮外的人都說,萬歲爺早已經有封胤禛為雍親王的念頭。
雖然德妃更寵愛十四阿哥一些,可如今一切都已經成為了定局,她倒也覺著現在這樣,挺不錯的。起碼是,不會和眼前這些人那樣,戰戰兢兢的,生怕哪一天萬歲爺秋後算賬。
養心殿裡
胤礽翻著手中的折子,八福晉郭絡羅氏膽敢出言不遜,說什麼,若不是那時候皇阿瑪身子不好,這儲位之爭,最後肯定不會輪到他坐在這龍椅上。
這郭絡羅氏,背地裡嚼舌根也便罷了,竟敢如此放肆,胤礽一把把折子甩在地上。
德順弓著身子,第一次見萬歲爺發這麼大的火。
八阿哥曾經議儲,這落在任何一個帝王的眼中,都礙眼的很呢。這個時候,八福晉也真是的,竟然整出了這蛾子,害怕自個兒死的不快嗎?
「德順,宣八王爺入宮,朕倒要看看,他有什麼可以和朕解釋的。」
話音剛落,胤礽頓了頓,擺了擺手,又道:「八福晉,便讓她去承乾宮接受訓導,倒要看她,還能高傲到什麼時候。」
德順身子一僵,這,去承乾宮接受訓導,這不是側面的讓貴妃娘娘有協理六宮之權了嗎?
這消息一傳出,後宮肯定是又要起風波了。
八福晉如今根本誰在乎她啊,可貴妃娘娘,早已經在風頭浪尖上了。貴妃娘娘母家不顯,這貴妃之位,宮裡宮外早已經有些不好的傳言了。
這個時候再傳出訓導八福晉的事兒,這又有的好戲看了。
德順侍奉胤礽這多年,第一次對於萬歲爺的心思不怎麼揣摩的透。萬歲爺對貴妃娘娘的恩寵,這不假,寵冠後宮這絕對不過分。可忌憚,肯定還是有的。作為帝王,尤其是經歷儲位之爭的激烈,對於有膝下有四個阿哥的貴妃娘娘,萬歲爺這心思肯定是很微妙的。
所以,德順也捉摸不透,到底讓貴妃娘娘訓導八福晉,這事兒是萬歲爺專門試探貴妃的呢,還是真的想給她協理六宮之權。
承乾宮
李青菡一下子沒有怎麼反應過來,八福晉這是犯了多大的錯啊,竟然能夠這般讓她沒臉。
可下一瞬,李青菡早已經沒有了八卦的心思。
胤礽的心思,她明白,可她也不明白。
她不是傻子,真的以為這事只是個巧合,胤礽只是一時氣急了,才做了這魯莽的決定。
這麼多侍奉在胤礽身邊,她當然不可能這樣自以為是,覺著她在他心中有這麼高的地位。
她雖然是貴妃,可只是個妾,胤礽雖然沒有明確的和她說,恩寵和權力不能夠集於一身,可他好多次都流露出來了。
所以說,他這是在試探她?
想到這,李青菡的臉色有些不怎麼好看。
任誰坐在她這個位子上,這心裡肯定是有咯登的。
「主子,怎麼了?您的臉色這麼難看?」
玉珠只以為李青菡是拉不下這個面子,畢竟,八福晉怎麼說也是阿哥福晉,主子性子溫順,訓導什麼的,肯定覺著有些為難。
熟料,她和李青菡想的根本不在一起。
李青菡看著玉珠,有些自嘲道:「玉珠,你說萬歲爺這樣的旨意,有什麼深意不呢?」
玉珠一愣,明顯有些轉不過彎來。
在她看來,萬歲爺對主子不說掏心掏肺吧,在這後宮,也算是獨一無二了。而且主子也算是侍奉萬歲爺的老人了,這麼多年走下來,主子在萬歲爺心目中的地位,那真的是毋庸置疑的。
可看著李青菡嘴角那自嘲的笑意,玉珠心裡猛地一咯登,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啟祥宮
兆佳氏才真是坐不住了。
萬歲爺冊封李佳氏為貴妃,她心裡雖然嫉恨,可到底也還算是沉得住氣。因為她知道,萬歲爺是不可能不注重嫡庶之別的。更不可能讓恩寵和權力同時被一個人掌控。這樣的話,萬歲爺絕對會變得很被動。
哪怕是李佳氏沒有野心,那她身後的李佳氏一族呢?就沒有野心嗎?
何況,她膝下可是有四個阿哥,這是一種福分,可同樣,也容易引來一些猜忌。
可乾清宮傳出讓李佳氏訓導八福晉,這對她可是一個晴天霹靂呢。甚至是比當初萬歲爺冊封李佳氏為貴妃,她只是靜妃,都要讓她難以接受。
她忍不住又開始胡思亂想了,難道,她看錯萬歲爺了。難道,萬歲爺對李佳氏真的寵到這般地步,都不顧及紅顏禍水這四個字了?
她會不會入主中宮,會不會成為這後宮真正的主人啊。
兆佳氏深吸一口氣,對著姜嬤嬤道:「嬤嬤,你說說,萬歲爺這是什麼意思?李佳氏不過是貴妃罷了,這宮裡雖然沒有皇后,可不還有太皇太后嗎?她有什麼資格,來行使這訓導之事?」
姜嬤嬤其實心裡也充滿了疑問,可也只能夠硬著頭皮開口了:「或許萬歲爺也只是在氣頭上了呢?雖然太皇太后健在,可萬歲爺孝順,肯定是不好為著這事叨擾了太皇太后的清靜。這麼一來,可不就只有貴妃娘娘合適了。」
可萬歲爺這也太張揚了嗎?兆佳氏還是很不安,她總覺著,此事不會這麼簡單。
兆佳氏理了理頭緒,突然冷笑了起來。
「嬤嬤,你說萬歲爺這是不是試探李佳氏,讓她有那個自知之明,只當一個寵妃,而不是權妃。」
姜嬤嬤也被問住了,貴妃膝下有四個阿哥,這當額娘的,哪裡有不顧及四個孩子的,哪裡能不想著為四個孩子謀出路,謀前程。這幾乎是當額娘的本性使然。
萬歲爺也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見姜嬤嬤沒說話,兆佳氏淡淡一笑,出聲道:「看吧,肯定會和我說的一樣,萬歲爺根本不會允許那李佳氏真正得意的。」
「能生養是福分不錯,可在萬歲爺有五個阿哥,四個皆為李佳氏所出的情況下,這就是個威脅了。」
八阿哥府邸
八福晉臉上滿是羞憤,可更多的是膽戰心驚。
她不過是私下裡隨意嚼舌根,卻被記在折子上交給萬歲爺了。
是她太倒霉呢?還是這府邸,早已經變了。
這邊,八阿哥也是臉色陰沉,他倒是不覺著這府邸現在真的安插了胤礽的人。畢竟,他才剛登記不久,不會這麼大的動作的。
郭絡羅氏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了,這指不定就是妯娌之間喝茶的時候,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有這樣的福晉拉後腿,八阿哥真恨不得掐死她。
八阿哥當然已經準備好了入宮請罪,可他心裡怎麼甘心,皇阿瑪那句辛者庫賤奴之子豈可為皇太子,對他的打擊,根本無法用言語來說明。
養心殿
李青菡果然來找胤礽了。
猶豫良久,她覺著,她該來。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
才剛剛屈膝,胤礽便親暱的伸手把她給扶了起來。
見胤礽微蹙的眉頭,顯然是八福晉的事情惹他不快了。李青菡伸手撫了撫他的額頭,似是想把他的疲憊和惱怒給撫平。
見她這樣,胤礽終於是笑了出來。
拉著她的手往炕上坐去。
李青菡一下下的玩著他的手指,喃喃道:「萬歲爺,訓導八福晉一事,萬歲爺可不可以再考慮考慮。」
「八福晉再大的罪過,那自有八阿哥來頂著,萬歲爺又何苦這般做呢?」
李青菡一股認真勁兒讓胤礽心裡怔了怔,不過這話說的,倒是挺有趣的。
「讓八阿哥擔著?」
琢磨著這幾個字,胤礽不禁失笑。
李青菡點點頭,又道:「何況宮裡雖然沒有皇后,可有太皇太后在呢,那是太皇太后身邊隨便挑個嬤嬤,也比臣妾來的名正言順。」
胤礽微笑道:「你呀,這懶散日子過慣了,倒是丁點兒事兒都不想擔著。」
李青菡含笑道:「還不是萬歲爺縱容的。」
說著,她頓了頓,又道:「臣妾有萬歲爺的恩寵,已經是知足了,已經很佔便宜了。臣妾這輩子就想和之前在竹筠殿一樣,陪著孩子,陪著萬歲爺,簡簡單單就夠了。」
胤礽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笑道:「朕答應你,這樣的生活會一直繼續的。」
這話可也算得上是甜言蜜語了吧,可李青菡卻絲毫都開心不起來。當然,她也不會糾結,雖然她有那麼一丁點的委屈,可她知道,身為帝王,這也是他的無奈。


☆、第157章 乾東五所
翌日一大早
郭絡羅氏便入宮了,雖然早已經是有了心理準備,可跪在慈寧宮門口,被一個年老的嬤嬤一遍又一般的訓導,她這臉面,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做顏面盡失。
與此同時,乾清宮傳來旨意,封四王爺胤禛為雍親王,十三王爺胤祥為怡親王,旨意傳出的時候,宜妃差點就暈過去。
四王爺有親王至尊也便罷了,那十三,不過是跟在老四後面的跟屁蟲罷了。怎麼也能夠有如此殊榮。她的五阿哥胤祺哪裡比十三差了,萬歲爺竟然沒有想到胤祺。
第一次,宜妃直白的感覺到,眼前的胤礽,早已經不是太子了,而是真正的帝王。
宜妃深覺感慨,趕忙讓人給胤□傳話,讓他這段時間莫要和老八攙和在一起了。什麼兄弟情深,這可是會害死人的。
八阿哥府邸
胤□喝著酒,聞著乾清宮傳來的旨意,他滿是不屑。
「咱 這十三弟真是厲害,不聲不響竟然拿了個親王之位。八哥,你還瞧不出來嗎?今個兒他把八嫂宣進宮訓導,這會兒又來這麼一個動作,絕對就是故意警告咱兩的。他 哪裡有容人之度,你看著吧,遲早有一日,他會向我們動手。現在他才剛登基,不想落得個容不下兄弟的罵名,可這心裡早就恨不得活剝我們了。」
老九這話八阿哥怎麼可能不懂,作為曾經被議過儲的他,只會比他感觸更甚。
可現在,能怎麼樣?
一切都已經成為定局,他這心裡,再不甘心,也只能夠這樣。
誰讓,他是君,他是臣呢?
看老八這表情,胤□嘲諷的一笑:「八哥,你這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人家都在你頭上撒尿了,你還當他是君。你怕什麼,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好好的反擊一番。」
八阿哥也猛地灌了一口酒,看著胤□,示意他說下去。
老九冷冷道:「如今承乾宮那位貴妃娘娘可風光呢。老二膝下就五個阿哥,可四個都是貴妃所出。你說,咱這二阿哥哥心裡是什麼滋味啊。」
「我若是記得沒錯的話,之前,二阿哥可是很敬仰八哥的。對八哥,難得的很親近。為什麼八哥不借此讓老二也感受感受,什麼叫做身不由己。」
八阿哥愣了愣,沒有說話,卻是一仰脖子,又灌了一瓶酒。
見他這般,老九知道他方纔那番話,他聽進去了。
「八哥,就聽我一句,反正我們已經成為板上魚肉了,就不如好好的做一把。我就不信了,還真的出不了這口氣。」
胤礽對於胤禛和胤祥的施恩,兩人當然是誠惶誠恐,上折子說出於對萬歲爺名字的避諱 ,建議諸位王爺的名字全改成允字開頭。
兩兄弟這事做的倒也不是為了討好胤礽,只是,依著規矩,肯定是得這麼做得。雖然是兄弟,可畢竟君臣有別,這一點,聰明的人可不會忘記。
承乾宮
對於四爺和十三爺的上道,李青菡多少有些感慨。
這樣的不勝惶恐,其實真的很現實。很顯然,四爺和十三爺,知道什麼叫做君臣之道。
「主子,這是方才萬歲爺差人給您送來的給大阿哥安排司寢和司帳的宮女的名單和畫像,要不,您看看。」
李青菡雖然覺著這麼早就找人教導弘昱人事,有些囧。可是她也沒什麼理由反對。
她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幹這事兒,瞧著桌上那五六張的畫像,怎麼說呢?和她想像的很不一樣。
李青菡原以為給這些皇子皇孫選女人,不說貌美吧,肯定也比較清秀的。可畫像上這些人,真的有些普通了。當然,也不是說都是歪瓜裂棗,只是這三千後宮佳麗,宮女們都水靈靈的,這廂一對比,這幾個人,就落了下陳了。
見李青菡這樣子,玉珠噗嗤一笑:「主子,您這就不懂了吧。這些司寢和司帳是專門教導阿哥人事的。阿哥年紀還小,為的只是學習,而不是沉溺其中。所以說啊,這是內務府專門這麼選的。」
什麼?
李青菡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也真是,汗!
她能說什麼呢?
一張張翻過手中的畫像,突然在翻到第三張的時候,李青菡愣了愣。
再仔細看看,這小宮女,怎麼感覺有些眼熟呢?
似乎,在哪裡見過。
不過李青菡也只是有著隱隱的熟悉感,並不確定。
「玉珠,你讓許嬤嬤查查這個人。她宮裡認識的老嬤嬤多,許能夠查出些什麼。」
玉珠詫異的看著自家主子:「主子是懷疑,這宮女是有人動了手腳,故意安插在大阿哥身邊的嗎?」
李青菡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不過憑著直覺,她覺著自己的第六感沒錯的。
自打胤礽登基之後,弘昱他們幾個便被安排在了阿哥所。
之前先帝的那些年齡還尚畢竟小的阿哥,便被安排在了乾西五所。
乾西五所在乾清宮之西。實際上是五座南向的院落,由東向西分別稱為頭所、二所、三所、四所和五所。
而弘昱他們,便是在乾東五所了。
原本這也沒什麼,可二阿哥弘曜這心裡就不舒坦了。乾東五所,「東頭所」、「東二所」、「東三所」、「東四所」、「東五所」。弘昱住東頭所這沒什麼,可弘皙卻佔了東二所。這就讓弘曜心裡不舒服了。
這宮裡的人都是人精,知道如今貴妃娘娘聖眷優渥,加之弘皙曾經被皇祖父那般器重,還帶他去暢春園讀書,是以東二所便是弘皙的了。雖然表面上弘曜覺著是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做的爛事,可他肯定是不舒服的。
自打住進來,便心裡憋著氣。
端妃邱氏多少也揣摩出了他的幾分心思,特意找人把她叫過去,叮囑他,不要為了這事兒顯得自己不夠大方。可弘曜怎麼可能心裡沒疙瘩。
「額娘,這明擺著就是故意給兒子難堪。怎麼著也得長幼有序吧。」
邱氏看著兒子眼中的不憤,緩緩道:「這都是小事兒。胸懷寬闊一些,沒有壞處的。這日子還長著呢,你得學會紓解這些壞情緒。」
「額娘,終有那麼一日,這宮裡不會有人敢小看兒子,給兒子屈辱受的。兒子發誓。」
邱氏搖了搖頭,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本佛經,遞給了弘曜:「聽額娘的,有時間多看看這佛經,心便靜了。額娘不是不讓你爭,可你還小,額娘怕你意氣用事。」
弘曜伸手接過那佛經,心裡卻滿是不屑,難道額娘也讓他和她一般,用佛經來自欺欺人嗎?
這宮裡,女人的榮寵都是爭來的,而他日後的前程,也同樣要爭。
必須爭。
同樣是皇子皇孫,憑什麼他從小就要小心翼翼,從小就遭人冷眼,他不服。


☆、第158章 立後
正當李青菡為著弘昱準備司寢和司帳的時候,卻聽聞前朝有幾位大臣聯名上書懇請胤礽立後。
其實說來也是,胤礽已經登基有段時間了,而坤寧宮卻一直都空著。最重要的是,如今胤礽膝下雖然有五個皇子,卻無一是嫡出的。這對於注重嫡庶之別的漢臣,可真是心裡複雜極了。
尤其是看著承乾宮李青菡那般得寵,有不少人心裡嘀咕著,若是這樣下去,就怕萬歲爺什麼時候腦子一抽筋,對立後的事情充耳不聞,就這樣裝傻下去。
雖然先帝爺那會兒,孝懿仁皇后之後,便再沒有立後的念頭。可那不一樣啊,那個時候可有東宮太子,國之根基,這可是絲毫不可以含糊的。
一時間立後的流言蜚語都傳遍了整個後宮,也因為這些傳聞,承乾宮上上下下的宮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不小心衝撞了自家主子。
萬歲爺若是立後,那威脅最大的可是自家主子了。這可是眾人皆知的。
眼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看主子的笑話呢。
承乾宮
「主子,那些大臣也真是的,這立後的事情又干他們什麼事兒,這般氣勢洶洶的讓萬歲爺立後。」
玉珠的憤怒可想而知,而且這幾日竟是又多了一些傳聞,這些傳聞更是不堪入耳,說什麼若是萬歲爺鐵了心不立後,那他們就要上折子,諫言讓萬歲爺去母留子。畢竟李青菡膝下四個阿哥,有她這個額娘在,又是貴為貴妃,有朝一日怕會威脅江山社稷。
若說之前李青菡還能夠沉得住氣,日子該怎麼過怎麼過,可這些傳言她就覺著有些得寸進尺了。
好一個去母留子,李青菡簡直不敢相信這些人竟然無賴到這種程度。絕對是給臉不要臉了。
李青菡心中很是不快,而同樣不快的大阿哥弘昱,結束了上書房的課程之後,便往承乾宮來了。
「兒子給額娘請安!」
李青菡瞧著弘昱眼中的怒氣,約莫也猜測出一些什麼了。
她招了招手,讓他到自個兒身邊來。
李青菡還當是個孩子似得,摸了摸他的頭,道:「弘昱告訴額娘,那秘籍上的功法你達到第幾層了?」
弘昱目光閃亮,「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突破第五層,洗精伐髓之後,兒子感覺進程快多了。哦,對了,弘皙他們幾個兒子也把這些教給他們了,只不過,還需要些時日。」
李青菡滿意的點了點頭:「額娘侍奉你皇阿瑪這麼多年,你可看過額娘什麼時候栽跟頭。好多事情,額娘心裡都有數的。你皇阿瑪雖然如今地位不一樣了,可這麼多年,相處的那些點點滴滴不是假的,你難道相信他會殺了額娘?」
弘昱怔了怔,搖了搖頭,可還是有幾分的憤慨道:「他們若是敢動額娘一根指頭,兒子絕對把他們給千刀萬剮了。」
看他這冷酷的樣子,李青菡噗嗤一笑,打開小炕桌上的畫卷。
她原以為自己這酷酷的兒子在看到這些畫像之後,會微微有些羞澀,或者是不好意思,可她還是錯了。
弘昱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那畫卷,看著李青菡像是外星人:「額娘費這精力看這些做什麼?宮裡自有老嬤嬤著眼此事。」
李青菡歎了一口氣,捏了捏弘昱的臉頰,眼神似乎在說,乃也太淡定了,好不好?
接下來幾日,前朝還在為立後的事情爭論不已,可胤礽的心思卻著實是讓人捉摸不透。像是故意晾著他們一般。
可對於後位,李青菡心底多少有了些計較。胤礽上位,能夠如此順利的榮登大典,索額圖可是勞苦功高。而且赫捨裡氏一族可是胤礽的母族,這不管是出於什麼考慮,未來的皇后多半的可能性會出於赫捨裡一族。
再加上之前廢太子妃瓜爾佳氏,現在的兆佳氏,都不同程度的讓胤礽失望不已。這樣的情況下,胤礽當然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母族。
就如當年的康熙對待佟佳氏一族一般,雖然有防範,有忌憚,可卻不可能不提拔。
月底的時候,乾清宮終於是傳出旨意,立索額圖的孫女赫捨裡氏為後,入主坤寧宮。
讓眾人預料不到的是,不過一刻鐘的時間,乾清宮又傳出一道旨意,加封貴妃李佳氏為皇貴妃。
皇貴妃,聞著這旨意的時候,李青菡心裡噗通噗通的跳個不停。說實話,她是真的看不透這裡面的深意了。
她的腦子裡一時間亂作了一團。
她覺著很是奇怪,這做法,真的讓人難以理解。
「怎麼了?不開心嗎?」
胤礽看她微微蹙起的眉頭,詫異道。
李青菡有些苦惱的看著他:「臣妾只是不明白,萬歲爺為何會有此舉。」
胤礽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沒有什麼為什麼,朕就想這麼做。」
胤礽沒說的是,在他聽到那些去母留子的流言之後,他真的是被氣炸了。他現在雖然是帝王,好多事情的確是得考慮的更全面一些,是以也避免不了必要的猜忌心。可她可是陪伴他走過這麼多年的,可以說已經是甘苦與共。所以說,那些流言的始作俑者,當真是不知所謂。
或許也是為了替她出一口氣吧,他才想把皇貴妃之位送給她。
也算是給她更大的能耐來保全自己。
「萬歲爺,臣妾不想做皇貴妃,臣妾其實覺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了。」
猶豫了下,李青菡又道:「萬歲爺其實不必這樣,臣妾知道萬歲爺心裡有臣妾就足夠了……」
話還未說完,只聽啪的一聲,李青菡只感覺手背上一痛。
李青菡莫名其妙的看著胤礽,卻見他眼眸深處一些的受傷。
「朕實在想不出可以給你什麼東西了,這段時間,朕知道你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可你從未和朕埋怨過什麼。若是朕還對你有疑心,那就太混了。」
「還記得朕之前和你說過的嗎?朕雖然給不了你後宮至高無上的權力,可是朕可以給你獨一無二的寵,而這皇貴妃之位,便是朕的用心。」
話已至此,李青菡當然也不可能再加以推脫了。畢竟,能夠做皇貴妃,傻子才不做呢。
赫捨裡氏作為皇后,可以預料到會是一個強勁的對手。
何況,她背後還有赫捨裡一族。
在李青菡看來,胤礽登基之後,這後宮的爭鬥才真正的開始。
啟祥宮
兆佳氏長長的指甲都快給折斷了,憑什麼,憑什麼萬歲爺對那李佳氏就那麼特殊呢?
皇貴妃之位,這明擺的就是怕那李佳氏受委屈,才作此安排的。
原本赫捨裡氏入主坤寧宮,已經是讓兆佳氏有些慌神了,畢竟,她之前可是萬歲爺的嫡福晉,可現在,聽聞李佳氏被晉陞為皇貴妃的旨意,她所有的慌亂都變成了憤怒。
姜嬤嬤可不想主子在這個時候再出什麼亂子,忙寬慰道:「主子,李佳氏這般體面,難道您不覺著是萬歲爺的權宜之計嗎?」
「赫捨裡一族是萬歲爺的母族,又有索額圖這個老狐狸在,萬歲爺肯定心裡還是有著防備的。所以,才故意抬高李佳氏的價碼讓兩人打擂台。」
「李佳氏也不過是萬歲爺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萬歲爺若真是寵愛她,那大可以把皇后之位給她,不是嗎?」
「就憑著李佳氏膝下四個阿哥,這宮裡宮外好多人都在揣測她的野心呢。可萬歲爺為什麼在同一天下了冊封皇后和皇貴妃的旨意,這難道不是在明白的警告她,不要覬覦皇后之位。」
「皇貴妃就是再尊貴,在皇后面前,也不過是妾。萬歲爺這一招實在是高明。」
兆佳氏聽了這話,也只能夠以此來安慰自己了。
否則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萬歲爺為什麼給李佳氏那般殊榮。
赫捨裡府邸
乾清宮同一日傳出兩道旨意,讓索額圖心裡也多少有些揣摩。
其實對於自個兒的孫女入主中宮,索額圖根本覺著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有從龍之功,他雖然不自恃功高,可是於情於理,萬歲爺也不該忘記赫捨裡一族的功勞。
何況,赫捨裡一族又是萬歲爺的母族。
先帝爺那會兒,孝懿仁皇后,可也是先帝的表妹。
只是他沒想到,萬歲爺竟然會如此用心,把那李佳氏抬那麼高。
這樣的心思讓索額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他的孫女赫捨裡婉柔,不要本末倒置,把時間浪費在爭風吃醋的小事兒上。他甚至是還把先前的廢太子妃還有現在的靜妃拿來當反面例子,讓她知道,時刻保持清醒的重要性。
「爺爺,我知道了,婉柔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其實自打索額圖賦閒在家,暗中幫胤礽謀皇位以來,他早已經對這個孫女格外的用心。雖然有句話說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對他來講根本是屁話,就說之前那瓜爾佳氏和兆佳氏,就是太愚蠢了,才把自個兒弄到這樣的地步。
索額圖可不會看著自己的寶貝孫女重蹈覆轍。
是以,除了女德,女戒之外,還給她看一些史書,也算是未雨綢繆,提早做了打算了。
赫捨裡一族是個年輕的家族,要長盛不衰就勢必得在姻親上維繫著這個家族與皇室之間的聯繫。是以,索額圖絕對不允許在這件事情上出現什麼愚蠢的錯誤。
也因為這樣的教誨,赫捨裡氏還未入宮,早已經懂得了權勢和恩寵的差別。
她不會讓爺爺失望的,她會是一個賢良的皇后,更會生下萬歲爺的嫡子,以穩固她在宮中的地位。


☆、第159章 皇后
六月初十,欽天監選定的吉日,這一天,赫捨裡氏終於是入宮了。
即便李青菡沒有真的見過從赫捨裡府邸到紫禁城沿路那壯觀的場面,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一路顯赫,引眾人圍觀。
李青菡並未因為赫捨裡氏的入宮而吃不下睡不著,甚至是見到赫捨裡氏儀仗的時候,她都沒有太多的衝擊感。
該走的流程走完之後,已經是接近暮色了。
接下來該是什麼,當然是洞房花燭夜了。李青菡其實也沒有借酒消愁的想法,可最後卻還是有些微醺,沒辦法,扶著玉珠的手,便先行離開了。
原本白天還沒什麼,可夜晚,這眼前的喜氣洋洋當真是礙眼的很。讓她多少是有些的不舒服。
「主子,您喝點醒酒湯吧。」
李青菡懶懶的倚靠在迎枕上,想著今個兒外面那些人評價赫捨裡氏是真正的清水出芙蓉,她這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了。
赫捨裡氏,索額圖的孫女,可比她小了十多歲。李青菡現在已經是五個孩子的額娘了,而那赫捨裡氏,還是才出閨閣的妙齡女子。
方才李青菡根本就沒有把視線落在胤礽的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是害怕看到他嘴角發自內心的笑容嗎?
「主子,奴婢知道您心裡難受,您可得打起精神來。明個兒一大早還得去坤寧宮呢。」
李青菡不禁失笑。
難受,她的確是難受,可並不單單是因為赫捨裡氏的入宮。更多的,她覺著恍惚的很。穿越到這個朝代已經這麼多年了,時間久到她已經很少去回想現代的那些事,也很少在想回去的可能性了。
要說她如今已經貴為皇貴妃,在這宮裡,即便是皇后赫捨裡氏,也得忌憚她幾分。可李青菡對於這樣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這一刻她只感覺虛無縹緲。
這些年,身邊不是沒有人說她是個怪物,這麼多年,竟然絲毫不見老。
與她同時入宮的邱氏,如今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了,而她,時間卻像是在她身上停留住一般。
李青菡擺了擺手,淺笑道:「扶我去沐浴吧,今個兒想早些歇著了。」
坤寧宮
胤礽用秤桿挑開赫捨裡氏的蓋頭,大紅燭光下,赫捨裡氏一張瓜子臉,濃厚的妝容卻絲毫都掩蓋不住她的青澀。再瞧著榻上大紅的絲綢褥子上的紅棗,桂圓,胤礽心底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了。
從方才冊封禮到晚宴,他從未感覺到李青菡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過。哪怕是一秒鐘都沒有。
這樣的她,讓胤礽覺著很心痛。
他記得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李青菡和他說過,宮外尋常百姓,大婚的時候,會在褥子上撒上紅棗花生桂圓蓮子,象徵著早生貴子。現在他仍然能夠記得,當時說這話的時候,她嘴角帶著一些淺淺的笑意,那裡面有羨慕,卻也有微微的失落。
見胤礽神色有些不悅,赫捨裡氏身子不由得僵了僵。
幸好,一旁的連嬤嬤向身後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奉上了交杯酒和子孫餑餑。
子孫餑餑為滿族習俗,「餑餑」二字為滿語,漢族叫做餃子。餑餑以栗子、花生、紅棗等為餡,煮得半生不熟。
胤礽喝了酒之後,拿起筷子輕輕的咬了一口子孫餑餑,只是象徵性的。畢竟是生的,吃了可是要壞肚子的。
啟祥宮
兆佳氏的心情別提有多不爽了。想著若是當年太子被圈禁在上駟院,她能夠一如既往的追隨,現在入主坤寧宮的,肯定是她了。
真正是應了那句話,早知今日悔不當初。
兆佳氏繃著一張臉,真是又氣又恨。
前些個兒得知赫捨裡氏入宮的消息時,她還幸災樂禍的想看李青菡的笑話,可今個兒她哪裡還有那個閒心去想這個。她自己就鬱悶死了。
姜嬤嬤知道自己主子心裡的憋屈,她又何嘗不後悔,若不是當初一步之差,她現在在宮裡可是有頭有臉的。可現在,受到的都是一些冷嘲熱諷。
「主 子,事已至此也只能夠將計就計了。您聽奴婢一句話,即便您不能夠和李佳氏還有赫捨裡氏比肩,您也得攪合的她們不得安寧。赫捨裡氏佔著皇后的位置,未來肯定 是要盡快的有個小阿哥傍身的。皇貴妃娘娘難道真的能夠坐以待斃,肯定也會有所動作的。您就看著吧,這兩人不鬥得你死我活,絕對不會罷休的。」
「為母則強,今個兒李佳氏能夠那般淡定,那是因為赫捨裡氏還沒真正的威脅到她的地位,可這樣的平靜,遲早是要被打破的。」
翌日一大早,赫捨裡氏很早就裝扮好了。
寢殿內靜悄悄的,人人都屏氣凝神,看得出,都很忌憚這位新入宮的皇后娘娘。
這次隨赫捨裡氏入宮的有四個貼身嬤嬤,連嬤嬤最得她的眼。而其他的三位嬤嬤,一個負責看管庫房,一個負責宮裡一些下人的安排,一個負責六宮消息。
連嬤嬤奉上一杯熱乎乎的奶茶,躬身道:「昨個兒這宮裡少不了有人徹夜難眠。主子初入宮,身邊還是有個幫手為好。依著奴婢的心思,鹹福宮的端妃邱氏,是個極好的選擇。可這邱氏,素來不理會宮中諸事,每日吃齋念佛,主子要想把她收於麾下,也只能夠等待合適時機了。」
赫捨裡氏微微一笑:「邱氏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不過不是現在。本宮初入宮,若是這般急匆匆的想拉攏邱氏,萬歲爺那裡,肯定會有猜忌之心的。這邱氏也是個可憐人,難得有阿哥傍身,這麼多年卻屈居李佳氏之下,真是委屈她了。」
提及李佳氏,昨個兒萬歲爺那偶爾走神的樣子,赫捨裡氏是真的瞭解到李佳氏在萬歲爺心目中的地位了。
可是她相信,後宮佳麗三千,她貴為皇后,可不會愚蠢的去故意招惹她。
要知道,宮裡的兆佳氏就是個很好的前車之鑒。昨個兒她想必是悔之晚矣呢。
初入宮,赫捨裡氏是不想惹麻煩事兒的。她也不會干涉萬歲爺今個兒臨幸哪個,明個兒臨幸哪個。反正,每月逢五,總該往她宮裡來的。她可不會為著一點點的小事惹玩死也不開心,那樣可是得不償失的。她要在後宮立足,真正的坐穩這後位,唯有趕快有個小阿哥。
這樣的話,即便是承乾宮的皇貴妃李佳氏,也不過是她的手下敗將。
妻妾之別,嫡庶之別,她有的是耐心和李佳氏玩。
李佳氏再得寵,可掌管後宮的是她這個皇后。
用過早膳之後,赫捨裡氏便和胤礽一同往慈寧宮給太皇太后請安去了。
赫捨裡氏不懂蒙語,更因為知道眼前這太皇太后不愛理會宮中諸事,是以根本沒覺著她是個威脅。
如她所想的那般,小坐一會兒之後,孝惠便打發他們離開了。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她才一踏出慈寧宮,孝惠身邊的嬤嬤便冷哼一聲:「主子,這皇后也太放肆了。她可是中宮皇后,但凡有點孝心,也該學幾句蒙語給主子請安,亦或是閒聊幾句。可方纔,您也看到了,她面上雖然恭敬,可實際上根本沒把主子放在眼裡。」
聽了嬤嬤的話,孝惠也是眉頭微皺,她倒不是小心眼的和赫捨裡氏計較。而是,和李青菡相比,這赫捨裡氏,的確是不用心。
皇帝登基這麼些日子,李青菡時不時的便往孝惠這裡來,陪她說話,修修花草,雖然言語不通,可那孩子,實誠的很。
當然也是個好學的,聽說私下裡還拉著胤礽教她蒙語呢。
孝惠在這紫禁城這麼多年,當然看得出誰是在敷衍,誰是真的把她這老太婆放在心上。
放眼這宮裡,李佳氏算是一個。
更 別提她時常還帶些小廚房做的新鮮吃食來給她,或者是做些保暖的小東西來給她用,有時候為了逗她開心,讓她解悶,就把一些小故事化成畫,周圍在標注一些蒙 語。別說,還真有用,這才幾個月,她就喜歡上她時不時帶來的小冊子了。就和宮裡有的人愛看戲本子一般,她著實喜歡李佳氏的這些搞笑的畫冊。
尤其是這份用心,實在是太難得了。
坤寧宮
這會兒離六宮妃嬪給她請安,還有十多分鐘呢。赫捨裡氏這心裡卻微微有些堵。
昨個兒冊封禮上,她並未拿到中宮箋表。或許也是因為之前中宮之位懸虛久矣,這中宮箋表便掌控在了太皇太后的手中。赫捨裡氏可一直都以為,太皇太后既然不理事,那今個兒她這孫媳婦去給她請安,就應該把中宮箋表交給她的。誰想到,太皇太后竟是沒有那個意識。
是忘記了呢?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呢?
「主子,您快別自個兒嚇唬自個兒了。這宮裡宮外誰不知道太皇太后不理事,就是當年先帝爺在那會兒,也是清閒慣了的,哪裡會故意為難主子。」
赫捨裡氏點了點頭,「也是,本宮昨個兒才入宮,是有些心急了。」


☆、第160章 明爭暗鬥
「皇貴妃娘娘到!」
外面太監的唱和聲讓殿內的諸位妃嬪不由得都把視線落在了赫捨裡氏的身上。
就在大家面面相覷的時候,李青菡扶著玉珠的手悠悠然的走了進去。
環視一周,李青菡淺淺福了一福,笑意嫣然道:「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說罷,便淺笑的坐了下來。
赫捨裡氏見她這樣,也沒有說什麼。進宮之前爺爺就和她說過,這李佳氏可不同於一般的妃嬪,不僅僅是得萬歲爺的恩寵,更有當初上駟院同患難的情意在。更別說,膝下那五個孩子了。
在赫捨裡氏看著李青菡的時候,李青菡輕輕的撫了撫額,似真似假道:「昨個兒竟是有些貪杯了,過來的晚了一些,還望皇后娘娘不要介意。」
赫捨裡氏強撐著嘴角的笑意,更覺著這李佳氏是在給她下馬威了。
這殿內的諸位妃嬪可不是瞎子人,如何看不出來她眼眸中半分的歉意都沒有,反倒是一種漫不經心。
「李姐姐這是什麼話,本宮初入宮,這宮裡好多事情還需要姐姐提點一番呢。」
赫捨裡氏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小口。
在 座的諸位妃嬪中,祈氏和錢氏這種居於末端的妃嬪當然不可能不自量力的攙和這兩人的唇槍舌戰。小李佳氏和林氏也在一旁隔岸觀火,掂量著後宮日後的變化。寧妃 范佳氏就有幾分底氣了,畢竟,她家世不錯,又居於妃位,在她看來眼前這赫捨裡氏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罷了,若是她能夠搭上這條線,日後在這後 宮,少不得更上一層。
范佳氏一邊撇著茶杯中的浮沫,一邊有幾分嘲諷道:「妹妹記得李姐姐素來不怎麼飲酒的,昨晚難不成是心情不爽,才喝多了。」
李青菡玩著手上長長的護甲套,對於范佳氏的挑撥離間,她根本不以為然。
只聽她噗嗤一笑,眼神有幾分冷意的瞧著范佳氏:「妹妹這話說的,難不成是在指責本宮昨個兒對皇后娘娘入宮一事心存嫉恨。」
這話一出口,整個屋子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連空氣都凝滯了。
邱氏瞧著范佳氏那百口莫辯的樣子,心裡滿是不屑。這范佳氏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如此火急火燎的便急著投奔到赫捨裡氏麾下。她算個什麼東西,連在場的靜妃兆佳氏都沒跳出來呢,她倒是當了跳樑小丑。
被李青菡這話堵得范佳氏攥著手中的帕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皇后娘娘那看著她的目光,似乎也有幾分的不滿。
就在她進退兩難的時候,赫捨裡氏把話題給轉了開來:「本宮聽說御花園那邊牡丹開的著實耀眼,不如什麼時候,諸位姐妹一起去賞花飲茶,倒也別有一番樂趣呢。」
從坤寧宮出來的時候,大家瞧著范佳氏的目光都有了幾分的幸災樂禍。這范佳氏真以為現在還是在毓慶宮後院呢,這等狂妄絲毫不懂遮掩的性子,可最容易惹來禍端的。
范佳氏攪著手中的帕子,視線最終落在了一旁看戲的兆佳氏的身上。
她緩緩走進,硬著頭皮開口道:「姐姐還真是沉得住氣,今個兒還真是讓妹妹我刮目相看。」
兆佳氏淺淺笑了笑:「有句話本宮想送給妹妹,自個兒愚蠢,不代表別人也是愚蠢的。妹妹好好思量思量吧。」
范佳氏怔了怔,根本沒想到兆佳氏會如此不加遮掩的羞辱她。
范佳氏也不是什麼好惹的,傾身向前,低聲在兆佳氏耳側道:「妹妹的確是不如姐姐,可姐姐若是有能耐比妹妹聰明的話,那皇后之位怎麼會平白的讓別人給佔了呢?這麼看來,姐姐這聰明也沒用對地方嘛。」
說完,范佳氏退後一步,竟是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兆佳氏:「其實姐姐與其在這裡和我做一些口舌之爭,倒不如想一想,日後在這宮裡如何立足。姐姐之前可是做過繼福晉的,如今卻身份尷尬,若是不早作打算,怕是又得摔個跟頭了。」
這話說的兆佳氏心裡一咯登。是啊,她和范佳氏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又有何區別。
承乾宮
對於方才在坤寧宮的明爭暗鬥,李青菡倒是覺著這赫捨裡氏有幾分能耐。依著她小小的年紀,就能夠端得住,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來的。
才坐下,玉錄玳笑瞇瞇的就走了進來。
李青菡招了招手,佯裝生氣道:「你這野丫頭,你自個兒算算這個月都偷溜出宮幾次了。你皇阿瑪寵你,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也太瘋了吧,竟然偷偷穿著小太監的衣服出宮,也太不像話了。」
玉錄玳撒嬌的偎依在李青菡懷裡,「額娘就別教訓女兒了。難道額娘希望女兒和大公主一樣,做什麼都被身邊的嬤嬤拘著。」
玉錄玳所說的大公主便是之前的大格格,這些年身子倒是好了不少。可她這大公主在這後宮根本沒多少存在感。竟是比在毓慶宮的是,更規矩了。
聽著玉錄玳這話,李青菡真有些哭笑不得了。
這機靈鬼,愈發讓她招架不住了。
玉 錄玳拿起桌上的一個橘子剝開,放了一瓣在嘴裡,幾秒之後她突然想起什麼,道:「額娘,方才女兒從阿哥所那邊過來,您可能不知道吧,今個兒早上也二哥發了好 大的火,竟是把身邊的貼身近侍給堵了嘴打了二十大板。女兒覺著這二哥啊,真的是愈發揣摩不清楚他的性子了。皮笑肉不笑的,陰森森一看就一股腦的壞水。」
李青菡一下子就怔住了,這弘曜可是最顧忌胤礽的目光的,可如今事情鬧這麼大,到底是為什麼呢?
這些年來,李青菡也觀察著這弘曜,外人皆說他的性子和八爺胤祀最是相似,可在李青菡看來,弘曜遠不如八爺聰明。誰提及八爺都是溫文爾雅,八面琳瓏。可弘曜,給人的感覺,就有些陰沉了。
李青菡忙讓人去打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這 一查才知道,原來是今個兒早上弘曜派身邊的太監去膳房去拿早餐,這小太監也是第一次去,一去膳房才知道原來大阿哥三阿哥他們吃飯的時候竟然是可以點菜單 的。這不回去替自家主子不平了幾句。弘曜平日裡哪有閒心管這些,他自認為膳房不敢欺他,可點菜單這個事,他的確是不知道。這不,便覺著這些奴才奴大欺主。 膳房那些人也就罷了,這事兒他的貼身近侍不可能不知道,是以便把怒氣都發在了這近侍的身上。
生生就打了二十大板。
要 說這弘曜也真的冤枉這些奴才了。這宮裡誰不知道二阿哥最愛遵著宮裡的慣例了,什麼都不想搞特殊。膳房的菜色當然也是每日變著花樣來的,所以這近侍就覺著沒 必要為著這些小事去打擾主子。在他看來,主子是看不上大阿哥和三阿哥他們的挑剔的,不就是吃個飯嘛,還點餐,真是小題大做。
可惜他們不知道,早在東二所和東三所的問題上,這弘曜心裡就存著疙瘩了。這個時候,當然就踩著他的痛了。
弘曜這人一方面很自卑,可一方面又極其孤傲。
這樣的性子,作為皇子,可是最要不得的。
坤寧宮
赫捨裡氏也聞著這事了,連嬤嬤輕輕的給她捏著肩膀,緩緩道:「主子,這事兒奴婢覺著真的是那李佳氏太霸道了。二阿哥可憐啊,雖然有端妃邱氏在,可卻不能為他做主。尊卑有序,偏偏讓弘皙阿哥住了東二所,這放在誰身上,都憋屈的慌。」
「可想而知二阿哥這氣,早就憋在心裡了。也是今個兒趕巧了,才發了出來。」
赫捨裡氏看了連嬤嬤一眼,道:「嬤嬤的意思是想讓本宮派人去敲打敲打侍奉二阿哥的那些奴才?」
連嬤嬤點了點頭:「主子是皇后,也是這些阿哥的嫡母。主子也不針對誰,那東三所的奴才奴大欺主,是他們自找的。這麼一來,也可以顯示出主子的公正。而那邱氏,肯定也得念主子幾分好得。這麼一個餌料下去,她若是聰明得話,該是知道這宮裡她最該倚仗的是誰。」
赫捨裡氏卻是搖了搖頭,此事,說是這麼說。她的確是這些阿哥的嫡母。可畢竟是皇子,這其中牽涉很多。若是個公主的話,她倒是可以出手,也不會惹人猜忌。
可阿哥,她就不能夠輕舉妄動了。
她不能夠這麼早的和李佳氏成為敵人。而且,她即便這麼做,萬歲爺那邊怕是也不怎麼念她的好。
聽著赫捨裡氏的顧忌,連嬤嬤忍不住嘀咕道:「提及宮裡這些公主,主子怕是不知道吧,二公主玉錄玳真的被皇貴妃寵的不成樣了。奴婢可是聽說好幾次都偷溜出宮呢。這之前也就罷了,主子現在進宮了,若是她還這麼不遵循宮規,主子可不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赫捨裡氏冷冷的看了連嬤嬤一眼,有些慍怒道:「嬤嬤你今個兒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點定力都沒有。本宮現在重要的是坐穩這後位,早日生個小阿哥傍身,沒得為了這些小事惹了萬歲爺的嫌。」
「這 宮裡宮外的人誰不知道二公主最得萬歲爺的喜愛,若不是因為她是女孩子,萬歲爺怕是要把半壁江山都捧在她手上。她愛怎麼瘋鬧就怎麼瘋鬧吧,這宮裡的公主有幾 個好命的,不都撫蒙了。當年,先帝爺的那些公主,也不是沒有和二公主這般盛寵的,可滿蒙聯姻,這可不是兒戲。」


☆、第161章 腰牌
二阿哥弘曜的事情,胤礽才琢磨著什麼時候找個時間和他聊一聊,沒想到,又有煩心事找上門了。
要說這三王爺胤祉也真夠厲害的,竟然請旨懇請他把早已經被打入冷宮的馬佳氏放出來,接出宮去由他來給馬佳氏養老送終。
胤祉這孝心,在胤礽看來,著實是不知所謂。
當年馬佳氏犯了什麼罪,若不是她背地裡算計,派人去乾清宮行刺皇阿瑪,他才不會被皇阿瑪圈禁在上駟院那麼長時間。當然,胤礽知道,皇阿瑪對他早就存有猜忌,早就想動手了。馬佳氏不過是遞了把刀罷了。可即便是這樣,他也絕對沒有理由寬恕這馬佳氏。
他登基之後,遵循皇阿瑪的遺願,對著幾個兄弟可謂是用極大的寬容心來對待。老三,老八,老九,他哪一個為難他們了。若是換了別的人,還不四處找茬,要知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若是真的不給他們生路,他們就不會像現在一樣,仍然享有榮華富貴。
可偏偏這些人,胃口極大,也永遠都不懂得感恩。
李青菡看著胤祉滿是陰霾的眸子,盡量的用平緩的聲音道:「此事還不是萬歲爺做主,萬歲爺不願意,那就不准就是了。生這悶氣幹嘛,憑白氣壞了身子。」
胤礽倒是被她這話給逗樂了,他伸手抓著她的手,笑道:「這什麼事在你這都簡單了。」
說著,他抓著她得手輕輕咬了咬,又道:「若是所有人都能和你這麼簡單,就好了。」
李 青菡從他手中掙脫開來,頓了頓,有幾絲為難道:「阿哥所那邊的事情萬歲爺約莫也聽說了吧。這事是臣妾考慮不周,當初知道內務府那些人安排的時候,也想過做 些什麼的。可若是換回來,倒是更讓二阿哥尷尬了。二阿哥自小心思就深,臣妾這不也為難了。也怪臣妾沒有及時和萬歲爺說,否則也不會這樣了。」
瞧著李青菡臉上的為難之意,胤礽不禁沉聲道:「這事你做的沒錯。要說錯,也是弘曜心眼太小了。就說當年的胤祀,也比他強的多。起碼胤祀能夠做到八面琳瓏,能夠做到藏而不露。」
李青菡默默垂首,想了想,拽了拽胤礽的袖子,竟是有幾分耍賴道:「反正這事萬歲爺得解決了。否則,若是兩兄弟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生了嫌隙,那日後還了得。」
胤礽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在他眼中,她從未變過。
她在他面前,永遠是這麼真實,這麼隨性。
被他這樣赤裸裸的眼神看著,李青菡頓時思緒可謂是百轉千回。
接下來兩人又閒聊了一些宮裡的瑣事,這就不得不提及二公主玉錄玳。
現 在可不比往日,之前赫捨裡氏沒入宮,這後宮當然沒人因為二公主私自出宮的事情,故意借題發揮。可這幾日,李青菡多少是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說玉錄玳仗著她 的恩寵,竟然連宮規都不顧了。還說什麼,同樣都是公主,人家大公主每日在寢殿裡做女紅,寫字,讀書,可二公主就野的很了。
野的很,這詞兒李青菡倒是覺著沒什麼,可背後這些詆毀玉錄玳的人,就心思深了。
其實自個兒的女兒李青菡是最清楚不過的,人前她得體端莊,即便是和紫禁城這世家大族的貴女相比,那也絕對是出色的。可外面那些流言蜚語,顯然就故意忽略這個了。把玉錄玳說的和個刁蠻公主似得。
胤礽哈哈一笑,頗有些忍俊不禁道:「看你,關心則亂了吧。」
說著,接下身上的腰牌,放在小炕桌上:「你把這個給玉錄玳,看誰敢再說什麼!」
李青菡看著那腰牌的時候,頓時真的無語了,不過她對這腰牌倒是有些愛不釋手。
有了這腰牌,出入宮廷可謂是暢通無阻,真是個寶貝呢。
見李青菡眼中的欣喜,胤礽微微一哼:「瞧你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想拿著這腰牌,偷偷從朕的身邊溜走呢。」
原本一句玩笑話卻是讓李青菡莫名的有些心虛。
她敢發誓,在胤礽說這話之前,她是從未有這樣的念頭的。可他這話趕巧就提醒了她,這腰牌,或許什麼時候會有用處呢。
「那萬歲爺可不能夠惹臣妾傷心,否則臣妾就讓萬歲爺再也找不到臣妾。」
見她笑意嫣然的,胤礽只當她是在開玩笑,畢竟,她向來是天馬行空。
想一出是一出。
坤寧宮
赫捨裡氏到底是沒插手阿哥所那邊和二公主的事情。可即便是這樣,萬歲爺還是差身邊的人給她傳話,讓她好好整治整治最近宮裡這些烏煙瘴氣。
如此,赫捨裡氏是真的知道了,承乾宮李佳氏和她的孩子,是任何人都動不得的。
最起碼,在她生下嫡子,坐穩這皇后之位之前,是不可以動的。
「連嬤嬤,近來關於二公主的流言蜚語,本宮知道是你背地裡動了什麼手腳。」
說完這話,赫捨裡氏故意頓了頓。
連嬤嬤神色尷尬的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是奴婢太沉不住氣了,奴婢願意受罰。」
赫捨裡氏搖了搖頭,沉聲道:「你方才也聽到了,萬歲爺可是想當護著李佳氏他們。萬歲爺要的不過是一個說法罷了。連嬤嬤,你侍奉本宮這麼多年,本宮可以饒恕你一次,可下一次,不用本宮說,你自行去慎刑司,你可聽清楚了?」
連嬤嬤忙點了點了。
見 她這樣,赫捨裡氏揚了揚手,「好了,起來吧,本宮也不是故意要罰你。你是知道的,李佳氏是本宮最大的勁敵,可正因為這樣,本宮才不能夠魯莽。李佳氏不同於 其他妃嬪,在萬歲爺心裡可是有地位的。這宮裡宮外沒有人不知道。嬤嬤若是想一直侍奉在本宮身邊,那就時刻記住這點。」
連嬤嬤尷尬道:「奴婢再也不會僭越了。請主子放心。」
赫捨裡氏滿意的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精明,「那既然這樣,就讓范佳氏來背這個黑鍋吧。其實,本宮也沒冤枉她。就依著她那日對李佳氏的不敬,私下裡指不定怎麼不尊呢。」
「上行下效,她宮裡定不難找出一些亂嚼舌根的宮人。這麼一來,也算是妥善處理此事了。」
果然,幾日之後,長春宮的一個宮女和太監便被弄到了慎刑司。宮裡都在傳,他們私底下對皇貴妃娘娘和二公主不敬,是皇后娘娘親自派人去捉拿的。
一時間,大家算是揣摩出來了,這皇后娘娘可聰明著呢。
長春宮
范佳氏別提有多沒臉了,皇后身邊的人通報都沒有通報她一聲,就把她的宮人給弄到慎刑司去了。
最後她還以為管束下人不嚴,而被罰了兩個月的份例。
范佳氏狠狠的把桌上的杯子甩在地上,「本宮還想著這赫捨裡氏有多能耐呢。沒成想,也是個軟柿子。」
若 竹面露為難之色,低聲道:「主子,奴婢早就說過,皇后娘娘看著年齡雖小,可人是極其聰明的。主子為了投靠她不惜眾目睽睽下得罪皇貴妃娘娘,她如何不知主子 的投效之意。卻最後還是選擇退一步,向皇貴妃娘娘表態。這樣的人,可比當年的廢太子妃瓜爾佳氏要厲害很多呢。」
范佳氏瞇著眼睛,心下不由嘀咕道,難道真是她錯了嗎?
她是真的太遲鈍,沒認識到這一點?
啟祥宮
兆佳氏聞著范佳氏的難堪,忍不住嘲諷道:「看吧,本宮早就說過,誰先坐不住,誰就是死的很慘。」
「她當赫捨裡氏是傻子不成,這麼容易就和李佳氏為敵。況且,宮裡想投靠赫捨裡氏的人多得是呢,可誰不知道在暗中觀察,伺機而動。也就她這個傻子,以為赫捨裡氏一定會給她這個臉面。現在好了吧,偷雞不成蝕把米。」
在兆佳氏看來,赫捨裡氏和李佳氏都是她的敵人,她可不會委屈自己,仰人鼻息。
反正她之前毓慶宮繼福晉的帽子摘不掉了,這三個字的確是給了她很多的尷尬,可不可否認,也讓她在這宮中,可以不用懼怕那麼多。
畢竟,她是先帝爺親自冊封的繼福晉,萬歲爺沒讓她坐皇后之位,這已經是一種不孝了。若是再為難與她,這不孝可真是坐實了。
反正當年上駟院那事她悔之晚矣,萬歲爺也再不可能對她回心轉意了。既然這樣,那她這輩子唯一的目標就是讓李佳氏和赫捨裡氏不得安寧。
誰讓她們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呢?
「嬤嬤,這幾日邱氏那邊可有什麼動靜沒有?」
姜嬤嬤搖了搖頭:「端妃娘娘還和往日一樣,吃齋念佛,從不理會後宮諸事。」
「倒是錦貴人這幾日比較出風頭,一個月裡有幾日萬歲爺總宿在她那裡。」
兆佳氏拿起身側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沒想到這成嬪倒是想得開。自個兒當年被唐氏算計的再無生育的可能。現在就把主意打到錦貴人身上了。」
「比起這成嬪,安嬪小李佳氏就有些小心眼了,仗著膝下的三公主總是故意刁難淳貴人。不過這淳貴人也咎由自取,當初先帝爺把她賞賜到上駟院侍奉萬歲爺的時候,她還哭哭啼啼不願呢。」
說著,兆佳氏自嘲的笑了笑,她取笑淳貴人的同時,又不不是在取笑自己的。
歸根結底,她和淳貴人犯了同一個錯誤。
才落得如今這樣的尷尬。


☆、第162章 粘桿處
鹹福宮
邱氏深深的覺著二阿哥弘曜就是專門和她討債的。自打萬歲爺登基之後,她就千叮嚀萬囑咐,說要兄友弟恭,不要流露出任何的不成熟的地方。阿哥所那邊的事情,邱氏不是不知道。
的確,從長幼這方面來看,多少是讓弘曜面子上難看了。
可若是從尊卑來講呢?人家皇貴妃娘娘可是宮裡獨一無二的,沒看到坤寧宮那赫捨裡氏都不敢輕易的得罪她嗎?
怎麼她這兒子愣是就鑽牛角尖了。
不過是一個住的地方,是內務府那些奴才奴大欺主罷了,你說你,非得把場面搞這麼僵。叫人打了身邊的近侍,你這是怕萬歲爺不知道,你心底的那些不滿。
邱氏轉著手中的佛珠,直直的看著二阿哥弘曜,盡量用平緩的聲音道:「額娘早就和你說過,別計較那麼多。你怎麼愣是不聽呢?」
「是不是你八叔又在你耳旁嘀咕什麼了?」
也不怪邱氏警覺性高,實在是她兒子那些小心思,根本瞞不過她。
弘曜沒有搖頭,可也沒有點頭。
看她這樣,邱氏暗暗歎息一聲,「額娘之前讓你看那些經書,就是想把你的性子磨得沉穩一些。這人只有沉得住氣,才能夠走得遠。」
「就說昨個兒皇后娘娘處置了長春宮那兩個宮人的事情,你說是因為什麼緣故。皇后娘娘背後可有赫捨裡一族撐腰,可結果怎麼樣,還不是要忌憚皇貴妃娘娘幾分。要說索額圖還是功臣呢,可這又如何?是功臣就有功高震主的嫌疑,你皇阿瑪的心思深著呢。」
「你和弘昱年齡相近,可你看看,你皇阿瑪已經給弘昱安排了司帳和司寢,聽聞過些日子便會去戶部歷練。可你呢?額娘每日不招惹宮裡的那些是是非非,不就是想讓你皇阿瑪能夠多看好你一些。你怎麼這麼不爭氣啊?就因為八爺一些挑撥,讓你變得這般斤斤計較。」
這可以說是邱氏第一次對二阿哥這麼嚴厲,她也是真的怕了。聽聞這幾日錦貴人頗得萬歲爺的喜歡。錦貴人年輕貌美,身子又康健的很,保不準什麼時候就傳出好消息。
等什麼時候再來個選秀,宮裡的妃嬪可就更多了。那意味著萬歲爺的皇嗣也只會更多。這樣的情況下,萬歲爺還會想起二阿哥嗎?
弘曜就是心思太深了,否則如何會一直把視線放在弘昱他們幾個身上。要知道,坤寧宮皇后娘娘可不是擺設。但凡她有了嫡子,那宮裡其他皇子,可都是庶出了。
「罷了,罷了,額娘知道額娘說什麼你都未必能夠聽得進去。額娘琢磨著,也是時候望你屋裡安排侍奉的人了。到時候,你總歸是能夠成熟一些的。」
熟料,弘曜根本就不懂她的心意,急忙道:「兒子才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那些男女之事上,兒子就是要讓弘昱他們幾兄弟看看,他們沒什麼可狂妄的。」
邱氏一把把佛珠甩在桌上,伸手怒氣沖沖的指著弘曜:「你這糊塗東西!你懂什麼?」
「你這話難道是說你弘昱房裡有了人,就沉溺男女之事,不務正業了。」
見邱氏這生氣的樣子,弘曜微微有些愕然,額娘這是怎麼了,這等小事也值得她動怒。
邱氏見弘曜這副神色,最終無奈的搖了搖頭,「罷了,你先退下吧。記住了,離八爺遠一些,他可沒你想的那麼好心。」
看著二阿哥離去的背影,畫眉上前幫邱氏捏著肩膀,勸慰道:「主子,二阿哥現在只是鑽牛角尖罷了,等再過些時日,他會成熟的。」
「成熟?!」邱氏卻不這麼認為,她皺了皺眉,「有八爺經常在他耳側嘀咕,他這心如何能夠平靜。總認為本該屬於他的東西被弘昱他們兄弟給搶走了。這孩子,真是太不知所謂了。」
畫眉抿了抿嘴唇,想了想,道:「主子可不能只顧著和二阿哥置氣,奴婢說句逾越的話,二阿哥也有他的為難之處。再說直白一些,二阿哥這是已經有了心病了,如何是主子三言兩語能夠讓他釋懷的。」
邱氏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想著如今這形勢,她也著實是為難。
她膝下就這麼一個孩子,如何會不心疼她。可正因為心疼,她才不能夠縱容他。
慈母多敗兒,她每日吃齋念佛,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他嗎?
要說小時候,弘曜和弘昱他們幾個玩得還算好的。看著就和親兄弟差不多。可生在皇家,或許注定是要心存芥蒂吧。即便是弘曜自己沒那個心思,周圍的侍從,還有八爺他們那些人,也會讓弘曜心裡不平衡。
三阿哥府邸
折子已經遞上去好幾日了,三阿哥總想著礙著一個孝字,胤礽不會為難他的。可沒想到,竟然還是惹了一鼻子灰。
三阿哥這人自打被圈禁之後,性子就有些陰沉。他腦補了很多胤礽看到這折子的表情,一時間後背涼颼颼的。
三福晉緩緩上前,扶著他坐在椅子上,「爺,您就和妾身說,這事是不是老八老九在您耳側嘀咕的。」
見三阿哥臉色難看的沒有說話,三福晉這心裡早已經有數了。
斟酌半晌,她緩緩開口道:「爺,妾身知道您心急額娘。可當年那事您不是不知道。您親自和萬歲爺請恩旨和萬歲爺自願給您恩旨,這可是兩碼子事。」
「您這折子一上去,不就是拿孝字壓人嗎?讓萬歲爺難堪了。爺,您別忘了,如今的萬歲爺可不是當年的太子殿下,需要隱忍。」
三阿哥神色沉重的看了一眼三福晉,心下也一陣懷疑,自個兒難道真的被老八他們給利用了?
八阿哥府邸
八阿哥的聲音略顯惆悵:「九弟,你說咋們是不是該收手了?老三上的那折子,還有二阿哥那邊,老二八成已經懷疑是你我動的手腳。」
九 阿哥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八阿哥:「八哥,你怕什麼?該怕的是他老二才是。你說他一直把你我二人晾著,倒是老四,老十三他們春風得意。他算什麼?這不是故 意讓人難堪嗎?既然他不仁,就不怪我們不義。其實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皇阿瑪當初走的也忒蹊蹺了吧。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皇阿瑪的身子每況愈下的,不就是服用 丹藥之後嗎?可那研製丹藥的太醫,我查過了,在老二登基之後,都服毒自盡了,一個都沒剩。你說他是不是心裡有鬼,若不是,他何須多此一舉?」
八阿哥靜默良久,聲音有些顫抖道:「你的意思是,散步這些謠言來打擊他?」
九阿哥點了點頭:「八哥你總說如今局勢已定。可其實並沒有。若是被人知道他有弒君篡位的嫌疑,他這皇位,可不穩固。」
八阿哥卻是有幾分慌張:「如今天下已定,你真的覺著光憑這些流言就能夠攻擊到他?何況,你我手中可沒有證據。」
九阿哥呵呵一笑,「證據?要什麼證據?他若不是做賊心虛,也不會殺了那麼多人。」
正說著呢,八福晉走了進來:「就是,要什麼證據?反正現在已經是生不如死了,不如拚死一搏。」
「天下百姓皆以為他這皇位來的名正言順,理當繼承大統。可若是知道那些篡位的流言,你說會怎麼樣呢?」
說完,八福晉似笑非笑的看著九阿哥,一字一頓道:「九弟可曾記得,先帝在時格外重視弘皙阿哥。甚至帶弘皙阿哥同住暢春園。當時,眾人都在揣測,先帝爺有立弘皙阿哥為皇太孫的可能。如今,若是能在這上面在做做文章,即便最後不成功,也定可以讓那老二措手不及。」
其實八福晉真正打的主意是,讓胤礽失去他最心愛的女人。這麼多年,她算是看出來了,現在這位聖眷優渥的皇貴妃娘娘,在胤礽心目中可不是鬧著玩的。
憑什麼當初她還是被先帝爺親自冊封的八福晉,而那李佳氏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格格,現在卻過得如此天差地別。
上一次,胤礽還讓這李佳氏訓導她。
雖然最後是太皇太后身邊的嬤嬤插手此事,可八福晉可不會念這份情。在她看來,這是李佳氏對她的憐憫和不屑。
這種屬於高位者的施捨,她心裡怎麼能夠平衡。
乾清宮
胤礽自打登基以來,可從未對自己這幾個兄弟有任何的放鬆。
當初深受皇阿瑪的猜忌,索額圖早已經在暗中籌劃了一個組織,那便是粘桿處。索額圖負責招募江湖武功高手,訓練家丁隊伍,這支隊伍的任務便是四處刺探情報,剷除異己。
對於這粘桿處,胤礽其實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當初被圈禁在上駟院的時候,粘桿處雖然名義上是他掌控,可實際上卻被索額圖控制。即便是他如今登基了,這粘桿處也還是維持現狀。
胤礽其實是早已經有了打算,為了鞏固皇權,也為了酬謝黨羽,勢必是要在內務府之下設立了"粘桿處"機構。就和如今的戶部,禮部一般。而這粘桿處到底由誰把握,胤礽心底有幾分想讓弘昱去歷練的意思。弘昱那孩子性子沉穩,去戶部是屈才了。


☆、第163章 下獄
粘桿處可不是擺設,何況胤礽從未真正的對老八老九他們放心過,這不,當日老九說的每一個字,一個時辰之後早已經通過密信的方式拿到了胤礽的手上。
胤礽所有所思的瞧著手中的信箋,紙上的每一個字都讓他恨不得活剝了老九和老八。
胤礽難以想像,倘若是沒有及時得到消息,他勢必會變得很被動。即便如今他坐上這個龍椅,可也會很棘手。
「德順,傳旨給二阿哥,讓他立馬帶人封了老八和老九的府邸,另外把這兩人帶到朕面前來。」
德順不禁愣了愣,可瞧著萬歲爺臉上的寒意,他也不敢多問。
這邊,弘曜聞著這旨意的時候,手不由得有些微微發抖,八叔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讓皇阿瑪如此動怒。此番鬧起來,八叔會不會真的連命都沒了。
見二阿哥遲疑的樣子,德順暗暗搖了搖頭,別的不說,單單就方才二阿哥這態度,也休想得萬歲爺的喜。
雖然心裡有著遲疑,可弘曜也知道,皇命不可違。這不,帶著數百禁軍便出宮去了。
禁軍包圍了八爺府邸的時候,八阿哥先是一呆,最後明白了些什麼,頗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弘曜頓了一頓,緩緩走上前,言語間有些擔憂道:「八叔,皇阿瑪現在正在氣頭上,您……」
弘曜還未說完,就見胤祀哈哈的笑了起來。
對著弘曜道:「沒想到你還真是個傻子。」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讓弘曜心裡咯登一下,卻還是沒想明白。
領頭的侍衛上前就要捉拿八阿哥,可那動作落在弘曜眼中,真的太無禮了。八叔怎麼說也是王爺,豈能夠像對待犯人一般。
情急之下,弘曜一腳踹向了那侍衛:「糊塗東西!竟敢這般無禮!」
那侍衛忍著痛,雖然迫於他的威嚴退後一步,可心裡卻忍不住的嘀咕道,萬歲爺可是說捉拿八王爺入宮的,而不是請八王爺入宮喝茶。二阿哥,您這般護著八王爺,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想給八王爺當兒子呢。
側福晉舒舒覺羅氏見這陣勢,帶著弘旺阿哥出來給八爺磕了頭,深深的凝視了一眼八爺,舒舒覺羅氏再也忍不住的哭泣出聲。
自打胤礽登基之後,他們這些人早已經成為了板上魚肉,可誰能夠想到,現在竟然連個活路都沒有了呢?
「爺,如果可能的話,請留弘旺一條性命吧。」
瞧著自己唯一的兒子,胤祀心裡也很感慨,其實一直以來他對胤礽登基都很不甘心,可卻沒想到他竟然能夠隻手遮天,要說身邊這些侍奉的人可是老早就追隨他的,可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他輸了。否則也不會在絕對放出篡位流言不過一個時辰,胤礽便得到消息。
這天晚一些的時候,乾清宮終於是傳出了旨意,八王爺和九王爺意圖篡位,皆被下獄。
承乾宮
李青菡聞著這消息的時候,拿著杯子的手也微微有些顫抖。
「奴婢可是聽說,今個兒禁軍在捉拿八爺的時候,二阿哥竟然明目張膽的袒護八爺。也不知道二阿哥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
其實不僅是玉珠一人這麼想的,李青菡這會兒也覺著二阿哥真是個異類了。莫說二阿哥不受寵了,即便是弘昱和弘皙他們幾兄弟,也不可能這麼挑戰萬歲爺的威嚴。
這事兒可事關重大,誰敢在這個時候多說一句呢?
意圖篡位,這四個字足以讓人再無翻身之地,而二阿哥,顯然根本沒明白此事有多嚴重。
因為今個兒這事,胤礽過來的時候,神色很是陰沉。
李青菡還未來得及給他倒杯茶,他便遣散眾人,直接把她給摟在了懷裡。
見他這樣,李青菡忍不住低聲道:「外面不乏有八爺和九爺殘存的勢力,萬歲爺可得小心一些。而且宮裡又有宜太妃和良太妃,也是個麻煩事兒。」
胤礽疲憊的歎了一口氣:「菡兒,你知道嗎?朕憤怒的並不僅僅是老八老九的意圖不軌。今個兒弘曜的態度太讓朕失望了。眾目睽睽之下,竟然那般護著老八,這眼裡根本就沒朕這個皇阿瑪在。」
李青菡輕輕的捏著他的肩膀,輕聲道:「二阿哥年幼,的確是有些意氣用事了。」
胤礽卻是一把抓著她的手,彷彿在深思什麼似得,半晌之後,看著她的眼睛道:「菡兒不用擔心,朕會再給弘曜一次機會。」
這話卻是讓李青菡的胸口微微有些憋悶,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此意外深長的話,足以看出胤礽對弘曜的不滿。
因為老九下獄,原先那些鋪子什麼的,也都盡數貼上了封條。天氣一天天轉涼,可這樣的寒意在李青菡看來還是個開始,就如現在的局勢一般。
慈寧花園的宜太妃和良太妃往她這裡傳過幾次話,不用想也知道是想求她在萬歲爺面前為老八老九求求情。
李青菡知道她根本救不了他們,就藉著身子不爽,把那些人都擋了回去。
她實在是不想看到這些人跪地求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樣子。
胤礽只以為是宮裡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擾了她的清閒,直接就下令免去了她坤寧宮的請安,讓她好生將養著身子。
可李青菡知道,她其實只是有些累了。
這紫禁城,真的是讓人壓抑的很。
鹹福宮
宮裡進來有關二阿哥被萬歲爺不喜的傳聞讓邱氏好些日子都難以入睡。弘曜這樣袒護著八王爺,這落在萬歲爺眼中,肯定也在揣測弘曜是不是也認為他這皇位是弒父殺君的來的。
父子間的嫌隙,別的還好說。可這個,邱氏真心被嚇得站都站不穩。
接連幾日撿佛米,求菩薩保佑,才微微能夠找到一絲安慰。
「主子,您就別自個兒嚇自個兒了。萬歲爺就只有五個阿哥,怎麼可能真的對弘曜阿哥動手。何況,二阿哥不過是衝動了一些,萬歲爺生氣歸生氣,可也不可能真的不顧父子之情的。」
主僕倆人正說著呢,卻見宮女凝香臉色蒼白的跑了進來:「主子,不好了。二阿哥私下去見八爺,被萬歲爺給知道了。萬歲爺震怒,如今這會兒二阿哥正被帶往乾清宮呢。」
邱氏差點癱軟在地上。
只可惜,還未感到乾清宮,便有旨意傳來。
二阿哥不知悔改,竟不知所謂的為八爺求情,萬歲爺震怒,讓二阿哥跪在乾清宮殿外。
邱氏當場便暈了過去。一時間,宮裡人人自危,生怕不小心成了炮灰。
承乾宮
李青菡輕輕的拍著玉錄玳的後背,像是哄小孩子一般:「不怕,不怕。你皇阿瑪只是氣急了。」
玉錄玳抬頭看了李青菡一眼,搖了搖頭:「女兒不是怕,女兒只是覺著,二哥怎麼這麼蠢。真是自尋死路。」
「他自詡聰明,又覺著和八叔同命相憐,便做出如此不孝之事,也難怪皇阿瑪如此震怒了。」
李青菡暗暗歎息一聲,是啊,連玉錄玳都能夠看清的問題,怎麼二阿哥竟這麼鑽牛角尖呢?
可依著她對弘曜的瞭解,他或許是衝動,可八爺如今結局已定,弘曜即便有些惻隱之心,也不至於挑戰萬歲爺的權威。
她隱隱的覺著,這裡面是有什麼人動了手腳。
可到底是誰,一時間,她也琢磨不透。
坤寧宮
赫捨裡氏輕歎口氣:「二阿哥也真是太不知所謂了,若這樣下去,萬歲爺什麼時候逐他出宮,去當老八的兒子也有的是。」
這些日子,因為老八老九的事情,也不是沒人求到她這裡。可赫捨裡氏心思何其深,這個時候錯一步,那便是萬丈深淵。她雖然貴為皇后,也不敢輕舉妄動。
誰 都喜歡權力,她也喜歡。若是她能夠在這個時候適時的出些風頭,讓大家看看,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她能夠做到,這的確是耍了些威風。可這些都不是她要的。這宮 裡宮外,或許胤礽會看著赫捨裡氏一族,看著索額圖的面子給她一些體面。可實質上,她若是真的得到了這體面,她也就輸了。
她就是要讓萬歲爺看到,她不貪,她本分。
她情願想著當一隻隱忍的老虎,也好過因為一時的得意鑄就一輩子的悲劇。
「主子,邱氏現在算是六神無主了,主子何不趁著這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她收於麾下。」
赫捨裡氏看了連嬤嬤一眼,有幾分嘲諷道:「之前本宮瞧著二阿哥也是個聰明人,如今看來,不過是自詡聰明罷了。這樣的人即便是收服了,也不過是個隱患,倒不如,先靜觀其變。」
連嬤嬤聞言,點了點頭:「主子聰慧,是奴婢有些魯莽了。」
赫 捨裡氏敲了敲桌子,噠噠的聲響中,她意味深長道:「這些日子觀察下來,李佳氏真是個聰明的人。若是換做別人,早在二阿哥這件事情上心懷不軌了,稍微吹幾 句枕頭風,說不準便可以把二阿哥逐出宮。可李佳氏卻沒有這麼做。本宮算是看出來了,萬歲爺喜歡的,就是她這份聰明。」
連嬤嬤上前給赫捨裡氏斟滿茶,突然想起什麼似得,道:「主子,奴婢瞧著這幾日錦貴人那邊似是有些不對勁,奴婢估摸著,怕是有動靜了。」
赫捨裡氏微微蹙了蹙眉,沒有說話。
連嬤嬤緩緩道:「主子若是覺著礙眼的話,奴婢可以……」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聽赫捨裡氏不屑道:「嬤嬤難道不知道這錦貴人和淳貴人是一塊被先帝派去侍奉萬歲爺的。如今,一個有了身孕,一個卻被小李佳氏日日刁難,這放誰能夠心理平衡啊。」
「何況,錦貴人有孕,這宮裡誰不是人精,如何瞧不出來是成嬪林氏想把這孩子抱養在自己身邊,給自己增添籌碼。本宮就不信大家會對這事無動於衷。嬤嬤且看著吧,根本不需要我們動手,自會有人跳出來。」
連嬤嬤低下頭,恭敬道:「主子說的是,根本不需要髒了主子的手。而且,也不會惹萬歲爺疑心。」
赫捨裡氏卻是沒有說話,瞧著自己依舊沒有動靜的肚子,她神色有些複雜。
連嬤嬤見狀,趕忙道:「主子,您可別胡思亂想。您的福分大著呢。而且太醫院那些人隔幾日不也過來把脈,您這身子不會有問題的。」
赫捨裡氏聽了,卻並未有太多的寬慰:「本宮如何能夠不心急。萬歲爺每月逢十都是歇在本宮宮裡的。這也有段時間了,可卻丁點動靜都沒有。」
連嬤嬤頓了頓,道:「主子,奴婢倒是知道民間那些婦人會用一些秘方。」
赫捨裡氏眼神一亮:「你怎麼不早說!」
連嬤嬤頗有些壓力道:「主子千金貴體,豈敢輕易嘗試。」
赫捨裡氏雖然心急,可想了想,連嬤嬤這擔心也有道理。
罷了,再等一等吧。


☆、第164章 狡詐
恆郡王府邸
因為老九總是惹事,五阿哥在胤礽登基之後,不過是撈到了一個郡王之位。對此,他倒也覺著沒什麼,畢竟這事兒是老九做的不地道。
他私底下也不是沒有勸說過老九,可老九怎麼可能聽他的。他知道,老九心裡是看不上他這個哥哥的,他自小被送到慈寧宮教導,連漢文都說不了幾句。腦子也不比老九聰明。
可他畢竟是老九的哥哥,眼下局勢已定,再折騰最後只會把自個兒給玩死。
他沒想到的是,老九竟然這麼愚蠢,竟敢有篡位奪權的心思。這下,老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求情?
他拿什麼理由去求。
五福晉見他這樣來回踱著步子,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如今老九府邸不知道亂成什麼樣了,九福晉董鄂氏早些日子就著人給她遞了話,可她哪裡敢輕舉妄動,一切也只能夠看爺如何拿主意了。
五福晉強忍著淚水,顫聲道:「要不妾身往皇后娘娘那裡遞個請安折子。皇后娘娘寬容,妾身或許可以見額娘一面。」
說著,她暗暗歎息一聲:「額娘如今在宮裡,真不知道急成什麼樣了。這九弟也真是的,總是這麼不知所謂。」
五福晉說這話一方面是真的擔心老九,畢竟怎麼說也是爺的親兄弟。可她同樣也很懼怕,她害怕萬歲爺一個惱怒,把自家爺也牽連進去。即便萬歲爺那邊沒動作,這朝中的人可都是人精,現在肯定已經盡可能的遠離他們恆郡王府邸了。
可這事又能夠如何?落在他們頭上了,也活該他們倒霉。
慈寧花園
宜太妃早已經連淚水都流乾了,她一下子折了一個兒子和一個侄女。
良太妃早就因為憂思太甚,這幾日病倒了。太醫院的太醫來瞧過,說是鬱結於心,撐不過多久了。見良太妃這樣,宜太妃更覺著後背涼颼颼的。
在這件事情上,她知道老九罪不可赦。她後來細細打聽過的,原來老九竟然存著那樣的心思,想故意編造一些流言讓萬歲爺進退維谷。
這混蛋,真的是太不知死活了。如今大局已定,你說你為了一個老八,一個辛者庫賤奴的兒子,你不平個什麼勁兒。
安嬤嬤倒了茶水遞給宜太妃:「主子,您這個時候可得穩住。您別忘記了,您膝下還有五爺在呢。奴婢看的出來,萬歲爺是個顧念兄弟情意的人,雖說五爺現在這恆郡王的確是比起雍親王和怡親王來說寒磣了一些,可五爺終究是養在太皇太后身邊的。萬歲爺不可下這個狠手。」
不提太皇太后還好,一提這事兒,宜太妃就覺著氣不打一處來。這太皇太后也真是的,竟然和沒事人一般,出了這麼大的岔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宜太妃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心裡真的複雜極了。
「主 子,奴婢說句僭越的話,九爺現在這樣的處境,最壞就是這樣了。萬歲爺也不可能真的殺了他,最後或許就是圈禁。主子這個時候再怎麼奔走,也沒多大可能救九爺 了。否則牽連到五爺,這更是不好收拾。起碼外面有五爺在,日後總能夠照顧著九爺一些。若是這次都折了,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宜太妃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可知道歸知道,她還是狠不下那個心。
「主 子,要奴婢說,您不僅不替九爺求情,您還得去萬歲爺面前請罪,這一番大義滅親下來,萬歲爺心中得火氣肯定會消減一些。而且,您畢竟是長輩,萬歲爺不可能真 的絲毫都不動容。不管是礙著什麼,總會多少給主子一些面子的。何況,九爺和八爺可不一樣,九爺平日裡就是口無遮攔慣了,可不比八爺,還被議過儲。這根刺, 可深深埋在萬歲爺心裡呢。」
被安嬤嬤這麼一指點,宜太妃也覺著這是個好法子。
她這麼一請罪,起碼可以把她和老五摘出來。而且,表面看是請罪,實則是給老九留了一條後路。當然,也有些以輩分壓人的意思。
承乾宮
「可恨!真是太可恨了!」
胤礽氣呼呼的走進來,見他這麼生氣,李青菡拉著他的胳膊坐下來。
「萬歲爺可不帶這麼動怒的。這樣下去對身子可不好。」
說著,輕輕的撫了撫他的額頭,想撫平他額上的褶皺。
胤礽恨恨道:「宜太妃這一招真是高明。竟然奏稱老九不孝,請朕依法處理。」
聽著這話,李青菡也著實是詫異,可細細一想,又覺著宜太妃的確是個精明的人。也難怪胤礽會這麼生氣了。
表 面上看著明辨是非,深明大義,不僅不為老九求情還奏請依法處置他。可實際上,落在眾人眼中,多少有些以身份壓人的意味。雖然先帝爺不在了,可不管怎麼說, 依著當年宜太妃在宮裡的地位,也擔當的起庶母二字吧。這一招下來,胤礽肯定是得微微退一小步的。不管他情不情願。
李青菡頓時覺著有些崇拜這宜太妃,她沒有讓恆郡王攙和此事,也沒有到處哭訴,破罐子破摔,單這一點,就很清明了。
看李青菡這表情,胤礽無奈的撫了撫額頭,「你呀,朕真拿你沒辦法了。」
李 青菡偎依在胤礽懷裡,壞笑道:「其實萬歲爺也不是真的要把這暗虧給吃下去。八爺和九爺的確是罪不可赦,萬歲爺這邊懲處了他們,另一邊,大可以分封宮裡其他 爺啊。先帝去時,尚未成年的阿哥還有不少。若是有人敢藉著八爺和九爺的事情攻擊萬歲爺不念兄弟之情,萬歲爺就照著這法子給予反擊,這麼一來,看他們還能說 什麼。」
聽李青菡這麼說,胤礽抑制不住的笑了出來。
他勾了勾她的鼻子,笑道:「你這招,倒是狡詐的很。」
狡詐?
人家哪裡狡詐了,李青菡可不同意了。
她鼓了鼓腮幫子,別提有多哀怨了。
這邊
良太妃正喝著藥,得知宜太妃的動作,她忍不住咳了起來。
自打八爺出事兒之後,良太妃便病倒了。她本就位卑言輕,現在這樣的事情,她縱使殺了自己,也無能為力啊。
宜太妃那裡起碼還有個恆郡王在,更不要說恆郡王之前還是撫養在太皇太后身邊的,單這個她就沒法和宜太妃比。太皇太后雖然不理事,可恆郡王可是養在她身邊的,太皇太后這輩子沒有孩子,是以格外疼恆郡王。宜太妃也是仗著這個,才敢這般算計萬歲爺。
良太妃心裡著實是不痛快的很,這多年她在宮裡仰人鼻息,到頭來,兒子竟然落得這般境地。想一想,她胸口就憋悶的慌。
「主子,您就別想那麼多了,先養好身子再說。」
寧嬤嬤端著藥準備靠近,沒想到,良太妃伸手一把就推開她。
辟里啪啦的聲響中,良太妃早已經是滿目淚痕,「都怪我這額娘不中用。若不是因為出身卑賤,胤祀也不會落得這般。都是我這額娘害了他。」
良太妃自責的捶打著自己,寧嬤嬤剛想上前攔住她,卻見她猛的吐了一口血。
殷紅的血滴落在錦被上,寧嬤嬤也被嚇得呆住了。
「來人,傳太醫!」


☆、第165章 福佑寺
八爺和九爺的最終還是沒逃過圈禁的命運,不過,胤礽也算是仁慈,一句罪不及子孫也算是放了他們一條生路了。
良太妃到底是沒撐過去,對她來說,真的是人生如戲,在這宮裡仰人鼻息這麼多年,如今去了,某種程度來講算是一種解脫了。
這些事兒,於李青菡來講,更多是的看戲了。直到,她聽說胤礽在內務府下設了粘桿處,並讓弘昱掌控。粘桿處,在李青菡看來這無異於是一個特務組織,先不說這裡面的陰冷和殘忍,這樣一個機構按理說是不假他人之手的。她有些捉摸不透,為什麼胤礽會選中弘昱。
弘昱皇子的身份,掌控這麼如此機密的結構,這無異於是在刀尖上行走。
可這事兒李青菡根本沒有插手的可能性,也唯有叮囑弘昱,謹慎行事了。
相比她的憂心,弘昱卻覺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畢竟這樣的情報機構若是裡面能夠安插自己的人,那日後,他們兄弟幾個,勢必能夠利用很多。
對此,李青菡心裡莫名一驚,李青菡是知道的,弘昱早已經不是孩子了。當初先帝爺在時,那激烈的儲位之爭想必他一輩子都不會忘。如今坤寧宮那邊,若是赫捨裡氏生下嫡子,那對於他們,無疑是一個威脅。這樣的境況下,也難怪弘昱會有這樣的想法。
「額娘,您放心吧。兒子不會輕舉妄動的。瞅著合適的時機,兒子再安插人進去。額娘忘記您給我的那功法秘籍了,如今兒子身邊已經訓練了一批死士,這些人武藝高強,又絕對忠心,絕對不會引起皇阿瑪的懷疑的。」
李青菡點了點頭,自打萬歲爺登基之後,李佳氏一族除了她這個皇貴妃之外,並未有多少人真的為胤礽重用。相比赫捨裡氏一族,她的確是要弱許多。她雖然不喜歡爭鬥,不喜歡算計,可如今她已不單單是自己一人,的確是得早作打算的為好。
每年的一月十五,京城百姓都會去福佑寺上香,福佑寺的玄雲大師是個得道高人,所以李青菡早就有心思去拜見一番。之前因為她不過是毓慶宮一個小小的側福晉,這個念頭便被擱淺了。如今,她倒是真的想出去看看。
依著她的盛寵,她覺著這個要求,丁點都不過分。
胤礽沉吟片刻,終於還是答應了。原本,他想陪著她出去的,可是李青菡卻說福佑寺回來之後,她還想回李府看看阿瑪和額娘,他若去了,倒是大家都拘束。
胤礽還是第一次如此被人嫌棄,心裡別提有多哀怨了。
見他這彆扭的樣子,李青菡狗腿的又是給他倒茶,又是幫他揉肩膀,最終胤礽終究是敗下陣來。
胤礽摟著她坐在他腿上,掐著她的下巴,道:「好,朕就如你所願。不過,身邊可得帶著侍衛。否則,朕可不放心。」
李青菡嘿嘿一笑,偎依在他身上:「萬歲爺等臣妾回來給您講好玩的事情。」
胤礽見她這難掩興奮的樣子,無奈道:「朕真是太縱著你了。」
坤寧宮
赫捨裡氏得知萬歲爺竟然允許李青菡出宮,頓時心裡真是百般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該嫉妒,不該生氣。可到底是抑制不住。
她雖然是皇后之尊,可她這輩子也不可能和萬歲爺提出這般要求。更不要說,還想回娘家看看了。
祖宗的規矩難道是擺設不成?
見自家主子眉頭緊皺,連嬤嬤也知道主子是真的被氣著了。這萬歲爺也真是的,怎麼能夠如此縱容李佳氏。通過這件事,連嬤嬤其實挺看不上李青菡的。到底是不比世家大族出來的貴女,雖然如今貴為皇貴妃,卻丁點都不懂規矩,這樣的人,連嬤嬤可敬重不起來。
「依著奴婢看,主子根本沒必要為著這事兒生氣。李佳氏這般隨行,遲早有她後悔的時候。現在是萬歲爺寵著她,捧著她,等日後萬歲爺不把她放在心裡了,那她今個兒這行為,便是恃寵而驕。到時候有她受的。」
赫捨裡氏摸著手上長長的護甲套,她深知宮裡可是沒有秘密的,這會兒李佳氏去福佑寺的事情,該知道的人怕是也已經知道了。
她怕就怕這裡面有存了歹心的人。
雖然她不喜李佳氏的張狂,可若是李佳氏出了什麼事兒,就憑著萬歲爺對李佳氏的喜歡,她也討不著什麼好的。
若是到頭來遷怒於她,她才是真的虧了。
這麼想著,赫捨裡氏便打發人回府邸,讓索額圖派人好生盯著福佑寺那邊,雖說不能夠戒嚴,可總歸這麼做她心裡能夠踏實一些。
連嬤嬤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主子怎麼會這般行事。若是有人趁著這次李佳氏出宮,而算計些什麼。那主子不是最大的獲益者嗎?怎麼主子反倒是幫那個李佳氏呢?
「嬤 嬤你糊塗了吧。本宮貴為皇后,若是真的底下那些妃嬪動了什麼歪心思,而傷及李佳氏,那便是本宮的失職。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李佳氏在萬歲爺心目中的地位,若 真的有什麼差池,本宮也落不著好。你忘記當年的董鄂妃了,萬歲爺雖不至於此,可誰能夠保證不會出什麼事兒呢?」
赫捨裡氏的這些話無異於給了連嬤嬤當頭一棒,是啊,是她欠考慮了。
一月十五這天,李青菡一大早便裝扮妥當了。她不知道的是,早在五日之前,胤礽便著御林軍開始佈防,福佑寺無異於是銅牆鐵壁,根本不會有任何的人威脅到她。
赫捨裡氏也是當天才得知這個消息的,她只感覺陣陣的諷刺。是啊,依著萬歲爺對皇貴妃的上心,如何會只帶著幾個侍衛出宮。是她自作多情了。
福佑寺
李青菡虔誠的跪在明黃色的墊子上,瞧著眼前的佛祖,她腦海中閃過這麼多年紫禁城的一幕又一幕。
這一刻,她第一次清晰的認識到,她不過是這一縷幽魂,誤闖入這個時空罷了。
「主子,那些人都在那求籤,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好不容易出宮一次,玉珠也著實是興奮。
福佑寺百年古剎,有不少人來測運勢。李青菡斟酌幾秒,拿起竹筒。
當她把那支籤交到玄雲大師手上的時候,明顯的看到這位大師眼中起了波瀾。
李青菡心裡猛的一咯登,還未開口,便聽這玄雲大師道:「施主命裡貴不可言,不過老衲還是要勸告施主一句,既來之則安之。」
說完,那大師拿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放在錦囊中交給了李青菡。
出了寺廟之後,李青菡才拿出那個錦囊,卻在下一瞬看到紙上「聖眷優渥,母儀天下」八個字的時候,她差點有些站不穩。
因為這個意外,李青菡回到宮裡的時候,仍然是有些恍惚。
那張紙,越看越詭異。
啟祥宮
兆佳氏眼底滿是得意,自打她知道李佳氏要出宮去福佑寺上香之後,她便著人往府邸遞了話。
或許在別人眼中這玄雲大師德高望重,可熟不知他三十多年前不過是一個騙子。若不是遇到阿瑪提攜,他如今哪裡會有這樣的名聲。
更何況,這玄雲大師當年可是不少風流債,這事兒若是被抖出去,看他還怎麼當這個主持。
因為手裡拿著玄雲大師的把柄,才有了那「聖眷優渥,母儀天下」八個字。
兆佳氏就不信了,赫捨裡氏聞著這風聲的時候,還能夠坐得住。
她便要看看,這兩人鬥得魚死網破。
她根本不擔心這事赫捨裡氏會懷疑到她頭上,畢竟在任何人看來,這件事更多的是李佳氏自己的算計。
到時候,說不準好多人以為是她自個兒買通了玄雲大師,才有這樣的傳聞呢。
李青菡越想越不對,她今個兒第一次見玄雲大師,他怎麼可能知道她的身份。而且,那八個字,總給她一種引火燒身的感覺。
「主子,那玄雲大師到底寫了什麼啊,您怎麼臉色這麼難看?」玉珠詫異道。
李青菡看了一眼玉珠,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道:「今個兒我們怕是被人給算計了。」
正說著呢,外面傳來太監的尖細的聲音:「萬歲爺駕到!」
胤礽才剛進來,就被李青菡撲了個滿懷。
看她這樣,胤礽忍不住笑道:「怎麼了?才幾個時辰沒見朕,便想朕了。」
原本依著胤礽對李青菡的瞭解,這話之後,她肯定會伸手捶他一下,或者是壞心眼的掐掐他的腰身。
一陣靜默之後,胤礽才發覺到不對勁。
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滿目的淚水,胤礽凌厲的目光直直的射向一旁的玉珠。
玉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急道:「今個兒從福佑寺回來之後,奴婢便瞧著主子神色不對。」
頓了頓之後,玉珠又道:「也不知道那玄雲大師寫什麼東西故意嚇唬主子了。」
胤礽眼裡閃過一絲寒意,「嗯,退下吧。」
遣散眾人之後,胤礽輕輕的拍著李青菡的後背,寬慰道:「好啦,怎麼了,和朕說說。」
李青菡摟著他的脖子,久久都沒有出聲。
時間就過了這麼一分又一分,李青菡緩緩站起身,跪倒在了地上。
「你這是做什麼?!」
胤礽忙要把她拉起來,可李青菡卻是固執著沒起身,從袖子裡拿出那張紙呈了上去。
看著紙上的那八個字,胤礽一愣,終於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害怕了。
可胤礽卻從未對她有任何的懷疑,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心痛。
胤礽緊緊的把她摟在懷裡,輕輕的吻著她的頸側,喃喃道:「瞧你,把自個兒嚇得。朕可是會心疼的。」


☆、第166章 下手
從福佑寺回來不過幾日,便有些宮人私底下嚼舌根,關於那八個字的傳聞,瞬間便傳遍了後宮。眾人琢磨著這事,怎麼想都覺著太引人遐想了。聖眷優渥這倒也沒什麼,畢竟,李青菡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皇貴妃,也足以擔得起這四個字。可母儀天下,這可是犯了忌諱的。
坤 寧宮皇后娘娘難道是擺設不成,人家身後可還有赫捨裡一族呢。聞著這樣的傳聞,誰不心裡恨的牙癢癢,宰了對方的心都有了。這不,大家幸災樂禍的瞧著李青菡的 同時,私底下都難免期待一場大戲,俗話說得好,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說這兩人為著這事弄的你死我活,就憑著嫌隙二字,日後這宮裡可有得熱鬧了。
坤寧宮
靜寂的殿內宮女們皆屏氣凝神,這幾日大家可心裡清明著呢,皇后娘娘如今在氣頭上,誰不是提著腦袋在做事。雖然大家都恭恭敬敬的低垂著頭,可皇后娘娘身上的低氣壓,還是那麼的無法忽視。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連嬤嬤瞧著自家主子面色陰沉的樣子,便自作主張的遣散了眾人。
她緩緩走近,沉聲道:「主子,這事兒可非同小可,您可不能夠就這麼輕易放過那李佳氏。若這事兒您都能夠退一步,那日後,這後宮誰還會把您放在眼中。」
赫捨裡氏神色複雜的看了連嬤嬤一眼,你當她不想立馬懲處了那李佳氏。可這事兒說的容易,做起來太難了。自打這些流言傳出之後,她可是觀望乾清宮那邊好多日了。可萬歲爺一直都沒動靜。給人一種諱莫如深的感覺。
這樣的境況下,她如何敢輕易出手。
赫捨裡氏捏緊了帕子,好一會兒之後,緩緩道:「你說那句話真的是李佳氏暗中策劃好的?她會有這麼大的野心?」
赫捨裡氏也不是傻子,氣歸氣,可她並未因為憤怒而喪失理智。
她入宮之前就打探過李佳氏的信息,不帶任何偏見的說,她覺著李佳氏是一個難得通透的人。這些年侍奉在萬歲爺身邊的女人也不是沒有,可哪一個能夠坐到她如今這樣的位子上。由此足以見得,李佳氏這人不簡單。
你 說她謀劃這些到底對她有什麼好處?她如今已經是皇貴妃了,離後位也只是一步之遙。甚至是,依著她如今的承寵,她這個皇后都難免忌憚她幾分。再加上她膝下的 幾個阿哥,她已經是個贏家了。這個時候,弄出這樣的流言,對她其實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非但挑起赫捨裡一族的猜忌不說,也可能失去萬歲爺的恩寵。
這招棋,她根本撈不著什麼好處。
而且,赫捨裡氏已經著人暗中去查那位玄雲大師了,可事情真的是蹊蹺的很,那位大師竟然失蹤了。這裡面的厲害,更是讓赫捨裡氏心驚。
被赫捨裡氏這麼一問,連嬤嬤也是心事重重:「主子這麼問,難不成是懷疑幕後另有他人?」
話才出口,連嬤嬤心裡咯登一下,若真是這樣的話,那這人心思也太歹毒了。一下子擾亂了後宮不說,興許這事兒之後,自家主子也會遭了萬歲爺的厭棄。
足足思量了有那麼十幾秒鐘,連嬤嬤才又開口了:「這樣的傳聞可把主子弄到風頭浪尖上了。萬歲爺那邊也是,一直都沒動靜。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看待這事兒的。」
赫捨裡氏玩著手中長長的護甲套,提及萬歲爺,她這心裡也很是沒譜。這些日子在宮裡,她可是親眼看過萬歲爺看著李佳氏的眼神,那目光,讓她根本不敢輕易下手。
想著那一幕,赫捨裡氏就微微有些頭痛,她垂頭許久都沒有做聲,眼睛竟然有些發紅。
連嬤嬤見她這樣,心下也算是有了計較了。她忍不住心底暗暗道,主子就是太小心謹慎了。不說借此除去李佳氏,就是給她重重一擊,那也是好的。可主子顯然是不想輕易動手,哎,真是為難死她了。
啟祥宮
兆佳氏怎麼都沒有想到,赫捨裡氏竟然如此鎮定。她預想中的是,赫捨裡氏肯定會怒不可歇,畢竟這事兒換誰身上,也會沉不住氣的。
可偏偏,赫捨裡氏太不按理出牌了。
姜嬤嬤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兆佳氏,這事牽涉重大,可不管是坤寧宮還是承乾宮,都還沒什麼動靜。這讓她心裡,終究是不踏實的很。
兆佳氏放下手中的茶杯,揉了揉眉心,不甘道:「赫捨裡氏這心思還真是縝密的很,都這樣了,她竟然還不出手。」
姜嬤嬤想的卻不是這些,她害怕的是這事東窗事發,那樣的話,她鐵定是頭一個倒霉的。
姜嬤嬤的戰戰兢兢的樣子讓兆佳氏也惱火的很,她也不是瞎子,如何瞧不出姜嬤嬤的心思。
只聽她氣呼呼道:「你到底怕個什麼勁兒。那玄雲大師現在已經離開京城了。等瞅著合適時機,直接殺了他,來個死無對證不就好了。即便是到了萬歲爺那裡,萬歲爺肯定也會懷疑是李佳氏迫於壓力,才選擇了自保。」
姜嬤嬤倒吸一口涼氣,她倒不是因為兆佳氏處置了一個奴才而膽顫,而是兆佳氏眼中那股陰冷和凶狠,讓她也難免有些害怕。
兆佳氏嗤笑一聲,又道:「這場事端不管那李佳氏願不願意,她現在也是百口莫辯了。不過既然赫捨裡氏到今個兒了還不動手,那我不如再使點小計謀。事情做了,那就得做的滴水不漏,你說呢?」
姜嬤嬤一陣詫異,「主子可是又有了妙計不成?」
兆佳氏隱隱透露出幾分得意,道:「事情就得從二公主身上下手了。」
二公主?!
姜嬤嬤直接愣住了。
「主子,二公主可是萬歲爺捧在手中的,若是出了什麼事,萬歲爺那裡可不好交代。」
姜嬤嬤緊緊的盯著兆佳氏,心頭都提到嗓子眼了。
兆佳氏徐徐道:「二公主仗著李佳氏和萬歲爺的寵愛,在這宮裡,就要橫著走了。可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夠擋得住意外二字。」
姜嬤嬤強壯鎮定的瞧著兆佳氏:「主子的意思,是想設計讓二公主出事,然後大家順其自然的就會把猜忌的目光落在皇后娘娘身上。這樣一來,兩宮想要維持平靜,也絕無可能了。」
換做平日,姜嬤嬤八成也會覺著這是個妙計。可牽涉到二公主,她就感覺這心裡慌的很。倘若東窗事發,整個兆佳氏一族,都不夠給二公主賠命的。
可主子偏生現在鑽了牛角尖了,愣是不願意收手。
兆佳氏警告的瞟了一眼姜嬤嬤:「怎麼?嬤嬤害怕了?嬤嬤別忘了,如今這局勢,嬤嬤可沒退路了。要知道,嬤嬤手上也沒少沾血。」
姜嬤嬤一下子臉色變得煞白煞白的,她如何聽不出主子的警告之意,趕忙躬身道:「奴婢不敢,主子說什麼,那便是什麼。」
因為這幾日的流言,玉錄玳也沒嚷嚷著出宮。這日從承乾宮出來之後,想著額娘平日裡喜歡做玫瑰花露,她便帶著貼身宮女往御花園去,準備採摘一些玫瑰花。
畢竟是一時興起,身邊也沒帶籃子,玉錄玳便打發冬梅回去拿。她自個兒先往御花園去。
玉錄玳平日裡可不想那麼多宮人跟在身後,好不自在了。平日裡她沒少出宮,在外面瘋的時候比這厲害多了呢。是以,冬梅也沒做他想。
畢竟這可是宮裡,主子可是萬歲爺最寵愛的公主,哪個不要命的敢衝撞了主子啊。
沒想到她拿著籃子還沒走到御花園,便聽到一陣亂哄哄的聲音。
「聽說二公主不小心落水了。」
冬梅手中的籃子啪的一聲落在地上,她撒腿便衝過去。
湖水中,玉錄玳也被嚇壞了,她方纔的確是有些神遊九霄了,為了這幾日的流言蜚語。可誰能夠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有一雙手背後猛地把她推到湖中了呢?
玉錄玳腦子一懵,下意識的掙扎著,卻沒想到,從未下過水的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沒沉下去,看著頗識水性。她當然不知道這一切都得益於小的時候李青菡時不時的抱著她浸泡空間的靈泉,好多事情早已經成為潛意識了。
冬梅拉著玉錄玳爬上來,早已經備好的披風緊緊的包著她的身子。
可玉錄玳還是有些瑟瑟發抖。
好一會兒,玉錄玳才咬牙切齒道:「混蛋,竟有人敢害我。」
李青菡得到消息的是,腿都發軟了。從未見過玉錄玳這麼狼狽的她,眼中有著心痛,可更多的卻是怒火。
「額娘,您別擔心,我先去沐浴。」
李青菡一把把她摟在懷裡,扶著她走到內室,把一旁的嬤嬤都打發下去,親自幫玉錄玳洗漱起來。
煙霧迷茫中,李青菡拿著木瓢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在她再次準備兌熱水的時候,玉錄玳抓住了她的手腕:「額娘,都過去了,我這不什麼事都沒有嗎?」
李青菡伸手憐愛的摸了摸玉錄玳的臉頰:「不,不會過去的。任何的事情額娘都可以既往不咎,可這次竟然朝你下手,額娘絕對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水霧瀰漫中,玉錄玳雖然看不真切李青菡的目光,可那目光中的殺氣和寒意,她卻感受得到。


☆、第167章 教唆之嫌
坤寧宮
赫捨裡氏好一會兒才晃過神來,手中拿著的杯子早已經跌落在地上,碎片落了一地。
「嬤嬤,有人想害本宮。」
不等連嬤嬤開口勸慰她些什麼,只聽赫捨裡氏顫著聲音道:「嬤嬤,有人想害本宮。」
連嬤嬤趕忙使了個眼色讓一旁的宮女把滿地狼藉給收拾乾淨。
好一會兒之後,她低聲道:「主子,您也別擔心。您怕什麼,萬歲爺即便是因為這事兒對您有些疑慮,可您又沒動手。清者自清,不是嗎?」
赫捨裡氏終究還是不踏實,扶著連嬤嬤的手急匆匆便要往承乾宮去。
連嬤嬤趕忙攔著她,「主子,您這是做什麼。二公主再尊貴,也不過是一個公主。您可是皇后之尊,可二公主把您當做嫡母不?人大公主可是天天兒往您這裡請安,晨昏定省從不含糊。可二公主呢?仗著萬歲爺的恩寵可就敷衍多了。您這時候上趕著過去,您的威嚴何在?」
聽著這話,赫捨裡氏神色也有幾分猶豫。
是啊,這麼做是不是太屈尊了。
赫捨裡氏猶豫良久,終於還是坐了下來。
熟不知,此時的承乾宮,胤礽已經是大發雷霆。
誰能夠想到竟然有人敢對他最寵愛的女兒下狠手,何況這還是在宮裡。不用看,胤礽的臉色也已經是黑到不能夠再黑。
沒一會兒德順弓著身子走了進來:「萬歲爺,御花園那些奴才已經弄到慎刑司去了。方才慎刑司總管太監過來回話,有個叫小允子的小太監說,今個兒不巧在御花園遇到過坤寧宮的張公公,瞧著神色鬼鬼祟祟的,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德順侍奉胤礽這麼多年,當然知道,今日之事不同尋常。二公主雖然不是男兒之身,可在萬歲爺心目中的地位,那可是旁人無法企及的。
他越想越覺著做這事兒無法理解。皇后娘娘他瞧著不像是那麼沒腦子的人啊。起碼比之之前的瓜爾佳氏和兆佳氏,顯然這位要沉穩聰明很多。可今個兒這事,他也有些琢磨不透了。難不成,他看走眼了?
皇后娘娘若真動了這歹心,之前福佑寺那事說不准也是她搞出來的。這分明是要置皇貴妃於死地,可她算計了一切,卻怎麼都沒想到這事萬歲爺原先就是清楚的。皇貴妃娘娘可真是厲害,平常人遇著這事總得遮遮掩掩,她倒好,直接把那紙條交到萬歲爺手上。
「赫捨裡氏,好,很好。」
胤礽轉著手中的白玉扳指,冷冷道。
這邊赫捨裡氏聽聞宮裡的總管太監張公公被萬歲爺的人帶走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張公公?!這可是她平日裡頗為倚重的。
是絕對不可能背著她私自做什麼的。
可瞧著方纔那架勢,分明是發覺了些什麼,才往她宮裡拿人的。想到這,赫捨裡氏突然腿一陣發軟。
這宮裡的確是不乏揣摩主子心思,犯了彌天大錯的奴才。可她手下竟然也會有這樣的蠢貨內心深處,赫捨裡氏是不願意相信的。
一方面,赫捨裡氏覺著張公公被這樣帶走,她面子上很是掛不住,另一方面,她覺著若真的是張公公私自做了什麼決定,那絕對是她這當主子的失職。那樣的話,她真心是百口莫辯了。
久久沉默之後,赫捨裡氏眼睛犀利的往連嬤嬤身上看去。看的連嬤嬤頭皮直發麻。
「主子,奴婢敢對天發誓,奴婢絕對沒有暗中暗示張公公去做什麼。奴婢雖然的確是對皇貴妃還有二公主頗有微詞,可奴婢還是分得清楚孰輕孰重的。」
赫捨裡氏想了想也是,連嬤嬤是自小就侍奉在她身邊的。即便是要做什麼,肯定手段也不至於這麼拙劣。
想著自己初入宮,就遇到這麼棘手的事情,赫捨裡氏心裡真的很慌亂。
此刻的坤寧宮幾乎是鴉雀無聲,赫捨裡氏斟酌半晌,旋即站起身,往承乾宮去了。
可人還沒到承乾宮,慎刑司那邊便傳出了消息。
聞著這消息的時候,赫捨裡氏也不知道該歡喜還是如何了。
張公公鬼鬼祟祟竟然是和御花園一個宮女有私,這張公公她素來頗為器重,平日裡也經常讓他辦些跑腿的事兒。如今出了這事兒,真正是讓她顏面難堪的很。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
赫捨裡氏恭敬的跪在那裡,心裡也著實是氣悶的很。她還想著什麼時候太皇太后能夠把中宮箋表交到她手中呢,這下可真是泡湯了。
胤礽微微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道:「起磕吧。」
赫捨裡氏哪裡敢站起身,「臣妾失責,宮裡竟然出了這等醜事,還請萬歲爺責罰。」
胤礽緩緩站起身,看了赫捨裡氏一眼,道:「既然如此,那朕便給皇后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二公主這事,三日之內,朕需要一個滿意的答覆。」
如此意味深長的話讓李青菡都愣了愣,若說他對赫捨裡氏心存疑慮,那就不該把這事兒交在她手中,可若是沒有疑心,他又為何多此一舉呢?
難不成是存著警告之意?!
一時間,李青菡真的覺著他真的心思太深了。
相比承乾宮的一片靜寂,啟祥宮的兆佳氏卻是暗暗得意。
今個兒可以說是她入宮之後心情最好的一天。
她小小一個計謀,讓萬歲爺和李佳氏對赫捨裡氏心存疑慮不說,竟然還讓赫捨裡氏出了這麼大的醜。
那可是坤寧宮啊,出了如此穢亂宮闈之事,背後不知道多少人戳她的脊樑骨呢。
一旁的姜嬤嬤卻是心思重重,「主子,萬歲爺讓皇后娘娘徹查此事,這若是皇后娘娘查出些什麼,可怎麼辦?」
兆佳氏摸著手上長長的護甲套,道:「怕什麼?這事可是做的滴水不漏,誰還能夠懷疑到主子我頭上不成。」
說罷,她嗤笑一聲,又道:「何況,這次的事情本宮可是深思熟慮過的,一招禍水東引,便解決了一切。」
姜嬤嬤詫異的瞅著兆佳氏,眼中滿是不解。
「嬤嬤莫不是糊塗了。這宮裡,你說最嫉恨二公主的人是誰?」
姜嬤嬤搖了搖頭,她是真的有些摸不透自家主子想什麼了。
兆佳氏微微一笑道:「二公主可不是萬歲爺唯一的女兒。可這宮裡的人怕是都要忘記了,宮裡還有一個大公主在。你說,大公主背後嫉妒不嫉妒,會不會恨得咬牙切齒的。」
兆佳氏說的直接,姜嬤嬤立馬就明白了。
可還是有些不解。
「那 日御花園推二公主落水的人你以為是誰,那可是大公主身邊的小太監。不過現在早已經被大公主割了舌頭,莫不說他說不出話了,即便是他能夠說出話,那本宮手中 還有他一家子的性命在,他還能如何。大公主一輩子都不會想到,這小太監,竟然是本宮手中的人。當年本宮安插人進去,不過是一時興起,隱隱覺著或許日後能夠 用得上。沒成想,還真用上了。」
姜嬤嬤神色略帶幾分不解,「主子不是說要藉著這事讓皇貴妃對皇后娘娘心存芥蒂嗎?如何又牽扯到大公主身邊的小太監了。」
姜嬤嬤是真的被繞糊塗了,其實也難怪她想不透。實在是這次這事兒,兆佳氏可真的費了很多精力的。
大公主天天兒往坤寧宮去請安,而皇后娘娘身邊的連嬤嬤可沒少暗地裡對大公主嘀咕一些有的沒的。這麼一來,大公主心生嫉恨,派身邊的小太監對二公主下手。那麼,皇后娘娘便難逃教唆之嫌。
至於這裡面到底有多少是被扭曲的,誰能夠知道。讓那赫捨裡氏去查吧,她若真的查出來,才真是要坐立不安了。
這麼一說,姜嬤嬤終於是明白了。
她直感慨主子高明,太高明了。
大公主的年齡眼瞅著也要到出嫁的年齡了。她如何能夠不心急。這搞不好,或許會被撫蒙呢。可二公主,宮裡人可都知道,萬歲爺是親自發過話的,要為二公主建公主府。據說,還親自畫了圖紙,讓內務府著手去弄呢。這麼一對比,大公主心裡不平衡,一時蒙了心也是有的。
不是嗎?
凝暉堂
大公主入宮之後便被安置在了這裡,剛住進這裡的時候,她還感慨著皇阿瑪體諒她,才讓她一人住在這凝暉堂。這樣的話,多少是自在一些。
可這一切都是她自以為是了。比起二公主的榮寵,她這大公主,根本是一絲的存在感都沒有。若不是她日日往坤寧宮去請安,皇后娘娘經常賞賜她一些東西,怕是連這凝暉堂的奴才都不把她放在眼中。
因為去坤寧宮久了,也時不時的會聽連嬤嬤嘀咕一些有的沒的。這些,她當然是記在心裡的。也因為這樣,對於二公主她從微微的妒忌,成為了嫉恨。
爭寵?她也想過的。可她一個孤女,拿什麼去爭。
可她從未想過,自個兒身邊的奴才小順子竟然會為了討好她,把二公主推到水裡去。
二公主一時也被嚇壞了,原本想直接處置了這小太監,可這麼做又有些礙眼了。沒法子,她也只能夠讓人割掉這小太監的舌頭。以免禍從口出。
可這事兒到底能夠遮掩多久,她總是覺著心虛的很。
她從未想過,自己如今這尷尬的境地,竟然都是兆佳氏一手謀劃的。不過是為了挑起皇貴妃和皇后之間的戰爭罷了。


☆、第168章 固倫公主
凝暉堂
這幾日,大公主總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踏實。
這不,連臉色都消瘦了許多。
「主子,奴婢倒是覺著您該往大公主那走動走動。也可以試探試探二公主的口風。」
聽 著柳兒這話,大公主卻是搖了搖頭。她就怕過去露出些什麼蛛絲馬跡,這樣反倒是壞事兒了。她那個二妹她最清楚了,自小就聰明的很。就是連身邊的嬤嬤都任由她 使喚。要知道她們這些當公主的誰沒有一些委屈,被身邊的嬤嬤拿捏著,顧及著嬤嬤的臉色。可二公主卻絲毫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很聰明的把那些嬤嬤收服的服服帖 帖,哪個還敢指手畫腳,說些什麼。
大公主雖然不想承認,可卻不得不承認,她這點兒能耐就怕是過去之後自亂手腳,那樣的話一切可是玩完了。
她本就不得皇阿瑪的喜歡,若是再出這檔子事,許過不了多久,她便會被送去撫蒙。皇貴妃娘娘哪裡能容忍她對二公主動手,雖然不是她授意的,可皇貴妃會聽她的解釋嗎?那個時候她百張嘴都解釋不清了。
就在大公主猶豫不決的時候,坤寧宮卻是傳來了消息,赫捨裡氏有孕了。
一下子,宮裡可真是沸騰了。諸位妃嬪私底下都在說,皇后娘娘真是太好運,不管是二公主落水之事還是之前福佑寺那些傳聞,在皇嗣面前還算得上什麼。
皇后娘娘若是一朝得子,那可是萬歲爺的嫡子。
原本該恨得咬牙切齒的兆佳氏卻絲毫的怒氣都沒有,反倒滿是得意。
姜嬤嬤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她這幾日真心是擔驚受怕死了。一方面她佩服主子的層層算計,可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有朝一日敗露,這種感覺真是夠折磨人的。
兆佳氏長長的護甲套劃過桌沿,如今這樣的局勢,她真的不得意也難。不過她還是得好好感謝下之前的廢太子妃瓜爾佳氏,若不是她之前假孕的事情,她也不會想著這麼好的法子。
她不過稍稍讓人在赫捨裡氏平日的膳食中動了些手腳,便有假孕的脈相。此刻赫捨裡氏有多得意,那麼,日後她便有多失意,多尷尬。
別 問她是如何動的手腳,眾人皆知赫捨裡氏的坤寧宮無異於是銅牆鐵壁。可好些事情,真的是成事在人。赫捨裡氏身邊有從府邸帶進宮的四個嬤嬤,信任這些人這原本 沒什麼,可赫捨裡氏著實是太自信了。沒有任何理由的擱置內務府派來的管事嬤嬤,這平衡之術沒玩好,可不就容易讓人鑽空子了。
兆佳氏承認她這麼做的確是有些不厚道。可這又如何?是那赫捨裡氏太過偏倚從娘家帶來的奴才,才給了她這個機會的。
且讓她赫捨裡氏好好得意去吧,這次診斷赫捨裡氏有孕的人,那可是赫捨裡氏最信任的陳御醫。到時候,誰不是覺著赫捨裡氏玩了一次瞞天過海。欺君罔上這四個字一落下來,她這皇后,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了。
她搶了她的皇后之位,那麼,她就用這樣的法子噁心她。
坤寧宮
赫捨裡氏微笑的摸著自己的肚子,雖然現在身子還不顯,可她那種驚喜真的難以形容。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著這心裡微微有些慌亂。
萬歲爺把二公主落水一事交給她徹查,這都過去兩天了。她這裡卻有些為難。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平日裡柔柔弱弱的大公主,竟然也會如此心狠手辣。
更可氣的是,她給自己招惹了很大的麻煩不說,還自以為聰明的把那小太監給處置了。她真的以為把那小太監的舌頭給割了就一切都完事了嗎?糊塗,真是太糊塗了。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可是絲毫都沒有給自己留退路。
「這孩子,也太糊塗了……」赫捨裡氏輕歎一口氣。
想著大公主日日往她這裡請安,如今出了這檔子事,這難免不會落人口舌。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覺著她故意挑撥大公主和二公主,才讓大公主做出了這般駭人的事情。
她真的是怎麼都解釋不清楚了。
可這個時候,她又不能夠把大公主真的給推出去。這麼一來,她可就更遭萬歲爺嫌棄了。大公主畢竟是萬歲爺的女兒,她是皇后,可也是嫡母,若在這件事情上不保大公主,那麼,萬歲爺肯定覺著她心思陰狠,急的想把大公主這麻煩給解決掉。
連嬤嬤瞧著主子的猶豫,有些不解道:「主子若是真的護著大公主,豈不是坐實了這一切都是主子背地裡教唆的。主子可不能夠心軟。」
赫捨裡氏笑道:「事情哪裡有那麼簡單。萬歲爺若是早已經對本宮生了疑心,那麼這件事更是得慎重了。也怪你,平日裡和大公主身邊的嬤嬤嘀嘀咕咕說那些亂七八糟的,現在好了吧,出了這檔子事兒。」
連嬤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她也知道自己太多嘴了。可那個時候,她哪裡會想到這些。大公主的性子這宮裡的人誰不知道,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誰能夠想到竟然一動手就這麼讓人毛骨悚然呢?
「主子,奴婢再也不敢了。是奴婢考慮不周,給主子惹麻煩了。」
赫捨裡氏擺了擺手:「罷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乾清宮
胤礽摸著手上的白玉扳指,神色前所未有的陰鬱。
他知道這事兒背地裡肯定是有人動手腳,可怎麼都沒有想到,竟然會是大公主。
想著大公主日日往坤寧宮晨昏定省,胤礽看著赫捨裡氏的目光便多了幾分的揣測。
赫捨裡氏如何不知道胤礽在看她,她恭敬的磕了頭,緩緩道:「臣妾已著人處置了大公主身邊的那些嬤嬤。這些賤婢奴大欺主,背後不知道嚼了多少舌根,才致使大公主一時糊塗。」
說著,她頓了頓,又道:「臣妾知道二公主這次受了驚嚇。可念著姐妹一場,二公主勢必也不會過多的糾纏此事的。只是,這麼一來有些委屈二公主了。」
胤礽淡淡的嗯了一聲,好半晌之後,才道:「起磕吧。你如今懷著身孕,也該好生注意著身子。」
「萬歲爺放心,臣妾不會讓萬歲爺失望的。」
承乾宮
弘昱自打掌控粘桿處之後,早已經暗中安插了一些人進去。
玉錄玳落水一事,弘昱如何能夠容忍。便著人去徹查此事,不想矛頭竟是指向了靜妃兆佳氏。
李青菡聞著這事兒,臉上有著前所未有的寒意。
「此事你皇阿瑪可知道?」李青菡下意識的問道。
弘昱沉聲道:「粘桿處素來查的是朝中大臣還有一些江浙世族,並不摻和宮闈之事。想來皇阿瑪還不知道。」
李青菡點了點頭,其實這不難理解。素來這宮闈的爭風吃醋在任何一個帝王眼中,不過是小事而已。後宮三千佳麗,若是沒了這些波瀾,那便不是後宮了。
胤礽也不會是例外,他很自恃。覺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卻忽視了女人心海底針,有時候,真的是笑裡藏刀,殺傷力極高。
「既 然赫捨裡氏有保大公主之意,那額娘若是死揪著不放手,倒是顯得額娘小氣了。而且這事大公主不過是枚棋子罷了,兆佳氏才是真正那個幕後掌控之人。額娘倒真是 小看了這兆佳氏了,以為她落魄至此,早已經沒了野心。如今看來,她野心比誰都大。恨不得這宮裡日日不太平。」
「額娘可想好如何處置這兆佳氏了?」弘昱開口道。
李 青菡看了一眼他,意味深長道:「兆佳氏既然在皇后有孕一事上動了手腳,那麼現在還不到對她動手的時候。讓她先暗暗得意吧。畢竟若是傳出皇后假孕一事,對我 們可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到那個時候,你皇阿瑪肯定會把之前福佑寺流言一事還有玉錄玳落水一事歸結於皇后之手。即便皇后想解釋,那也是百嘴莫辯了。誰讓有 假孕在先呢,你覺著你皇阿瑪還會信她?這個黑鍋她背定了。」
「至於兆佳氏,額娘還愁沒法子讓她消失?她本就不遭你皇阿瑪待見,不 過是念著她曾經是先帝爺冊封的嫡福晉,這宮裡才有她的一席之地的。何況你沒瞧出來嗎?你皇阿瑪早就想處置了她了。仗著自己是先帝爺冊封的嫡福晉,就那般自 恃。竟是你皇阿瑪都敢埋怨,這怨懟之心你以為你皇阿瑪看不出來。到時候,了結她不過是一碗湯藥的事情。」
弘昱如何會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額娘一方面在大公主的事情上退一步,勢必能夠讓皇阿瑪更覺著額娘是個寬容大度的人。而皇后那裡,額娘才不會在意她的中宮之位呢。坤寧宮還就需要有她這麼一個假孕被皇阿瑪嫌棄的人來坐鎮,這麼一來,這宮裡誰還敢欺到額娘頭上。
額娘這一招以靜制動實在是高明。
晚上的時候,胤礽來了。
把大公主的事情和李青菡說了。
李青菡靜靜的堆著紗花,並未立馬表態。
這樣的她在胤礽看來,別提多讓他心痛了。他如何不知道,她最在意的就是這幾個孩子。比起什麼榮華富貴,她最在乎的是孩子們能夠平安的陪伴在她身邊。
如今這檔子事,的確是讓她受委屈了。
礽對玉錄玳的彌補之意。
要知道,在清朝,固倫公主是清朝皇帝嫡女的正式封號。「固倫」是滿語「天下」的意思。依著規定只有皇后所生之女封「固倫公主」,胤礽輕輕拉住她的手:「朕已打算冊封玉錄玳為固倫溫靜公主。」
李青菡猛地身子一僵,她縱然再沒有常識也知道胤妃嬪所生之女封「和碩公主」。
她雖然貴為皇貴妃,可冊封玉錄玳為固倫公主,這真的是天大的榮寵。
見李青菡呆愣的樣子,胤礽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瞧把你嚇得。你什麼都別說,此事朕主意已定。朕早就說過,玉錄玳是朕最疼愛的女兒,朕絕對不會讓她受一絲委屈的。」
翌日一大早,二公主被冊封為固倫溫靜公主的旨意便傳遍了整個後宮。
赫捨裡氏這心裡真是微妙極了。固倫二字,二公主如何擔當得起?
她不過是庶出,萬歲爺就是再疼惜她,也不該壞了規矩啊。
赫捨裡氏私心覺著,這次萬歲爺真心是有些嫡庶不分了。這次他能夠賞二公主一個固倫公主,那下次,她是不是要冊封弘昱他們兄弟中的一個為太子了。
「主子,您可不能夠生氣。可不能夠因為這個動了胎氣。」
連嬤嬤也受了很大的驚嚇,她想的何嘗和赫捨裡氏不一樣。可此時她也只能夠盡可能的寬慰主子了。


☆、第169章 假孕
「什麼?」兆佳氏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姜嬤嬤弓著身子,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自家主子自以為算計這麼深,沒想到不僅沒傷到李佳氏,反而讓她得了便宜。這宮裡的人可都是人精,表面上看著似是李佳氏退了一步,受了些委屈。可實質上,一個固倫公主的封號,她才是真正得意的那個人。
二公主可是庶出,現在不知道多少人心裡嘀咕,萬歲爺這次能夠為了安撫李佳氏給了二公主一個固倫公主的封號。那日後,可不定還如何呢。
這萬歲爺對李佳氏的寵,都能夠到嫡庶不分,這得羨煞多少人得眼睛啊。
也難怪自家主子憤憤不平了。
一 陣沉默之後,姜嬤嬤開口道:「二公主冊封一事,權且看主子怎麼看了。固倫二字,雖然好多人嘴上不說,可心裡誰不在嘀咕萬歲爺的嫡庶不分。也算是再次把皇貴 妃娘娘推到風頭浪尖上了。您當大家在意的是二公主冊封一事,其實並不是。二公主再尊貴,也與江山大統沒有牽涉,大家關心的還是大阿哥他們幾兄弟。」
兆佳氏眉頭一擰,「你說的也是,前朝那些漢臣最是迂腐,之前也不是沒有過勸諫萬歲爺去母留子,以免威脅江山社稷。如今,怕是又坐不住了。」
說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也是她太心急了,她怕個什麼勁兒。這個宮裡最該坐不住的是坤寧宮那位,其次還有端妃邱氏,她就不信她們心裡沒有波瀾。
兆佳氏微微低頭,纖細的手指慢慢劃過茶杯的邊緣,心裡好不快意。
凝暉堂
大公主一陣陣心驚,平心而論,她沒有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會保她。昨個兒皇后娘娘身邊的連嬤嬤給她送了幾本經書,而她身旁幾個嬤嬤也都被打發走了,內務府安置了新人來侍奉她。如此大的陣勢,大公主就是再愚笨也知道皇后娘娘心裡跟明鏡似得。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她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固倫公主!好一個固倫溫靜公主。
這些年她不比玉錄玳得皇阿瑪寵愛也罷了,畢竟,兩人皆未有封號。可現在,她如何能夠不尷尬。她這個大公主當的可真夠窩囊的。
固倫公主那可是唯有皇后所生的公主才有的封號,她知道皇阿瑪偏寵玉錄玳,可到這般程度,真的著實是讓她心驚。
她真的不理解,為什麼同樣是皇阿瑪的女兒,差別會如此之大。這些年她也不是沒有籌劃過如何讓皇阿瑪多看她一眼,可她該做的也都做了。她謹守規矩,端莊大方,從不惹事。可玉錄玳呢?經常偷偷溜出宮不說,還恃寵而驕,仗著皇阿瑪的寵愛,連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中。
想到這些,大公主目光一凝。
下一瞬,只聽砰地一聲,大公主手上一用力,小炕桌上花瓶中的牡丹應聲而斷。
一旁新調來的謹嬤嬤歎了一口氣,「主子這是做什麼?主子千金之軀,不小心傷了自己可怎麼辦?」
大公主搖了搖頭,哽咽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之後,她扶著謹嬤嬤的手站起身,緩緩道:「說來也有好幾日沒往嫡額娘那裡去請安了,今個兒便把我抄的經卷一同帶過去,算是拿這些經卷給嫡額娘肚子裡的孩子祈福吧。」
謹嬤嬤看著她,「主子有這份孝心,皇后娘娘定會歡喜。」
承乾宮
「娘娘,聽說今個兒早朝的時候,以李光炳為首的漢臣諫言,對萬歲爺冊封二公主為固倫公主一事,頗有微詞,有嫡庶不分之嫌。」
李青菡沒有說話,只是漫不經心的用茶蓋撥著茶盞中的浮沫。
玉珠又道:「眼下朝中有不少傳言,把主子您和商紂王的寵妃妲己相提並論……」
聽著這話,李青菡嗤笑一聲,「那便要看他們有沒有那個能耐扳倒本宮了。」
玉珠嘴唇動了動,猶豫幾秒,開口道:「那李光炳平日裡很是中庸,雖然是漢臣,可鮮少這樣出風頭。這次倒是讓奴婢有幾分詫異了。」
李 青菡諷刺的笑了笑:「你忘記了嗎?這李光炳的父親曾得索尼提攜,看透了這個,便不難理解他如今這行為了。自從萬歲爺登基之後,對赫捨裡一族雖然大肆犒賞, 可也不是沒有防備之心的。否則,也不會把粘桿處交給弘昱掌控。只可惜啊,索額圖還是太得意了,在嫡庶這件事情上,還是有些沉不住氣。」
聽這自家主子這樣的話,玉珠忍不住幸災樂禍道:「讓他得意去吧,過不了多久,等宮裡傳出皇后娘娘假孕的消息,赫捨裡一族還有何顏面在。」
李青菡放下手中的茶杯,懶懶的倚靠在迎枕上,幽幽道:「過不了多久,就到大選了。自萬歲爺登基以來,這算是宮裡第一次大選。到時候,宮裡可有的熱鬧了。」
玉珠點頭:「聽聞兆佳氏的表妹富察氏,還有端妃的親妹妹邱氏也在備選之列。江寧織造曹家似乎也有一個小女兒到了選秀年齡,正如主子所說這次可有的熱鬧了。」
江寧曹家?
李 青菡低聲一笑,若不是她沒記錯的話,這些日子萬歲爺已經有心思讓雍親王去查曹家了。若說曹家做錯了什麼,其實他唯一錯的便是儲位之爭時,態度太中庸了。甚 至是在當初萬歲爺被圈禁在上駟院,曹家也絲毫沒有表態。這樣的忠心,先帝爺定然是很滿意。可如今榮登大典的萬歲爺,怕是不會那麼容易便饒了他。
鹹福宮
邱氏轉著手中的佛珠,臉上有著掩蓋不住的憂慮。
畫眉在一旁給香爐中添了些檀香,轉身瞧著自家主子出神的樣子,她詫異道:「主子,這番若是二小姐能夠入宮,主子身邊可是多了助力了。可奴婢瞧著主子,怎麼並不怎麼高興呢?」
邱氏抬眸看了畫眉一眼,暗暗歎息一聲:「這宮中哪裡有姐妹情深,縱然是親姐妹,也會為了爭寵而落得自相殘殺,這樣的例子還少嗎?本宮禮佛這麼多年,若是還看不透這些,那邊白活了。」
「何況本宮早已無意爭寵,可妹妹和本宮不一樣,她年少芳華,野心肯定很大。這樣的她,真的會成為本宮的助力?不見得吧。再說,即便她得寵,她真的會把弘曜視如己出嗎?怕就怕她把弘曜當做手中的棋子。而本宮為了光耀門楣,不得不做出妥協。」
畫眉靜靜的看了邱氏半晌,緩緩道:「主子又何須想這麼多呢?以主子的心機和沉穩,絕對可以把二小姐為您所用的。」
邱氏愣了愣,搖了搖頭:「罷了,你扶本宮去佛堂吧。今個兒的經卷還沒抄呢。」
半個月之後,內務府早已經把備選秀女的名冊交到了赫捨裡氏手上。
赫捨裡氏回頭看了連嬤嬤一眼:「嬤嬤,吩咐內務府把這名冊給皇貴妃娘娘也送一份過去。」
連嬤嬤有些猶豫的看著赫捨裡氏,「主子何須如此抬舉李佳氏。您才是中宮皇后,這選秀之事李佳氏哪裡有插手的份兒。」
熟不知,赫捨裡氏其實有自己的考量。自打二公主那件事情之後,萬歲爺終究是對她有幾分的疑心。而且現在她手中也沒有中宮箋表,總不想招惹些閒言碎語。
何況,她可瞅見了,這次的名冊中可有幾個厲害人物,足以給皇貴妃威脅了。若是皇貴妃仗著自己的恩寵而把這些人剔除,那可就不大度了。想來萬歲爺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不會喜歡的。
所以說,這選秀的事情別看表面上是她抬舉李青菡,實則也算是一個小小的陷阱。
而且她還存著心思,藉著選秀之事迫使太皇太后交出中宮箋表。
只可惜,赫捨裡氏還沒來得及看好戲,自個兒卻有了麻煩。
這日一大早她便發覺自己小腹微微有些脹痛,就如來了月事一般。可她也沒往這方面想,畢竟,她懷孕了,怎麼可能來月信。
這不便以為自己胎像不穩,才落紅了。急匆匆便把太醫院的陳御醫請來了。
陳御醫把了許久的脈,卻是受到很大驚嚇似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瞧他那額頭的冷汗,赫捨裡氏心裡一緊。
幾分鐘後,坤寧宮傳來一陣辟里啪啦的聲響。
沒一會兒,皇后娘娘假孕之事,便傳遍了整個後宮。就是宮裡那些宮女太監,都免不了嚼舌根。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赫捨裡氏淚流滿面的癱倒在地上,此刻她真的是又氣又急,這麼一來萬歲爺肯定會斷定上次二公主落水一事是她背後主導的。這便可以解釋她為何會假孕了。
可她對天發誓,她真的沒有。
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
連嬤嬤整個人也懵了,假孕這可是死罪,欺君罔上四個字扣下來,即便自家主子是皇后,那也會有很大折損的。這可如何是好啊?
赫捨裡氏長長的護甲套幾乎陷入了手心,她不知道該和萬歲爺如何解釋這事。她難道可以說這一切只是個巧合嗎?
誰會信她。
第一次,赫捨裡氏覺著這後宮真的滿是寒意。她這一刻才恍然覺悟,原來她真的太過自信,太過大意了。
否則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狼狽,這般被動。
「萬歲爺,臣妾沒有,臣妾真的沒有……臣妾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會這樣……」
赫捨裡氏哽咽的跪在地上,她從不奢望萬歲爺會體諒她,可聽著萬歲爺冷冷的那幾個字,她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出聲。
「皇后好生養著身子,朕還要政務需要處理。」
丟下這句話,胤礽便離開了。
落在赫捨裡氏眼中,萬歲爺已經厭惡到連一句話都不屑和她說了。
她連解釋的權力都沒有。
「嬤嬤,怎麼辦?怎麼辦?」
赫捨裡氏抓著連嬤嬤的胳膊,一時也慌了神。
連嬤嬤沉默幾許,一字一頓道:「看來主子得徹查二公主落水那事了。依著奴婢想,或許大公主在這件事中也被當做棋子了。若真是這樣的話,那這人,真是好算計。」
赫捨裡氏身子猛的一僵:「嬤嬤覺著,會是誰?」
難道是李佳氏?
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
想到這樣的可能性,赫捨裡氏背後頓時一陣涼風吹過。
連嬤嬤顯然也和赫捨裡氏想的一樣,因為整件事情中,她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這一點,是誰都無法否認的。


☆、第170章 私設牢獄
永和宮
「婢妾給成嬪娘娘請安。」
錦貴人如今已經有七個多月的身孕了,見她來了,成嬪笑著招了招手,「妹妹務虛這麼多禮,快過來坐。」
錦貴人依言走近,慢慢坐了下來。
「瞧姐姐今個兒的氣色倒是好了許多。」方才成嬪身邊的宮女珊瑚傳話讓她過來的時候,她這心裡便有了些疑問,只是成嬪沒開口,她也不好開口相問。
成嬪點頭笑了笑,錦貴人這話還真是說對了。自打被唐氏害的再無生育的可能,她在這宮裡的日子便是暗無天日。憑著自己這一宮主位,她原還想著把錦貴人肚子裡的孩子抱養在自己身邊。可皇后娘娘假孕被萬歲爺厭惡的消息傳出之後,她這心裡便生了幾分的忐忑。
宮裡的五個阿哥,除了二阿哥之外皆出於承乾宮。皇后娘娘如今又這般尷尬境地,為了穩固自己的位置,少不得想膝下有個阿哥傍身。如此一來,她可是被動了。
她 自問沒有什麼資格和皇后娘娘去爭,可她謀劃了這麼久,如何捨得把這一切拱手相讓。而且,即便皇后娘娘現在沒有這樣的心思,也保不準錦貴人自己生了別的念 頭。畢竟比起皇后娘娘這棵大樹,她區區一個嬪位,又算得了什麼。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選擇背叛她而選擇皇后娘娘。
成嬪拿著手中的 茶盞,輕輕的用茶蓋撇著上面的浮沫,意味深長的看了錦貴人一眼,她才道:「本宮若是沒記錯的話,淳貴人該是和妹妹一同侍奉萬歲爺的。不瞞妹妹說,本宮第一 眼瞧著你們二人的時候,覺著淳妹妹是一個心高氣傲的人,也很有心氣兒。原以為在這宮裡會比妹妹走的更遠。」
錦貴人怔了怔,她知道這個時候成嬪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提及淳貴人。這宮裡誰不知道,延禧宮主位小李佳氏根本就容不得淳貴人,完全沒把淳貴人當做這宮裡的妃嬪,過得日子竟是連她身邊的宮女若塵都不如。
想著這些,錦貴人臉色一白,莫不是成嬪娘娘在藉著淳貴人來警告她。
想著近來宮裡的形勢,這麼多的波瀾,錦貴人突然想明白了些什麼。皇后娘娘假孕被萬歲爺厭棄,這都幾日了萬歲爺連坤寧宮都沒踏入一步。難道成嬪娘娘以為她會瞅著這時機來投靠皇后娘娘。
錦 貴人心裡猛地一咯登,急忙站起身便跪在地上:「姐姐請明鑒,婢妾如何會生了這樣的心思。婢妾豈是這種忘恩負義之人。婢女妾自入宮起,若不是有姐姐的照拂, 如何會有肚子裡這個孩子。皇后娘娘固然是六宮之主,可婢妾卻是知道,在這宮裡想要過安寧日子,那便不能夠鬼迷心竅。假使婢妾肚子裡的孩子是個阿哥,那不過 是皇后娘娘手中的棋子罷了。承乾宮皇貴妃娘娘可不是擺設,在婢妾看來著實是個厲害的人。婢妾如何捨得自己的孩子自小就被推到風頭浪尖上。」
說著,她有幾分哽咽道:「婢妾希望的不過是能夠平平安安的過完這一生,想想之前為了儲位之爭被圈禁革爵的八爺,九爺。婢妾怎還敢那般大的野心。只希望孩子長大之後能夠做個閒散王爺,那已經是很好了。」
聽著這些話,成嬪不由得有些懵。錦貴人這態度,她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相信。這宮裡竟然有人沒野心,只想著安於一隅,這真的是讓人難以置信。可瞧著她的神情,又著實不像是在撒謊。那麼可能性只有一個,要麼她太會裝,要麼她真的是無慾無求。
成 嬪暗暗歎息一聲,意味深長的對著錦貴人道:「本宮倒是今個兒才知道,你竟然這般明白。雖然有句話說的好,富貴險中求。可你我都明白,你我這樣的家世如何能 和皇貴妃娘娘還有皇后娘娘去爭,頭破血流之後只會是萬丈深淵。你若是信本宮,這孩子本宮必將視如己出,絕對不敢有任何的私心。」
說完,她緩緩站起身,扶著錦貴人站了起來。
不等錦貴人說話,成嬪又道:「本宮這幾日親自做了幾件小孩穿的衣服和鞋子。妹妹過來看看,可喜歡。」
錦貴人忍不住哽咽出聲:「姐姐有這番心思,妹妹斷不敢忘。」
坤寧宮
「主子,沒幾個月錦貴人便要生產了,那林氏不定有多得意呢。」
連嬤嬤這話的確是存著故意的,自打假孕事件之後,萬歲爺許久都未踏入坤寧宮了。她不圖別的什麼,她只是想著這坤寧宮有什麼能夠留住萬歲爺。
想了想,連嬤嬤便不由得把主意打到了錦貴人的肚子上。
這不管是個小公主還是個小阿哥,若是能夠抱養在主子的身邊。那萬歲爺可不得過來看孩子。這麼一來,主子可不就有機會了。她看的出來,萬歲爺如今是在氣頭上,才冷落了主子。可這個時候任由被萬歲爺晾著,就太被動了。
眼瞅著就要選秀了,宮裡若是進了新人,時機可就更不對了。
赫捨裡氏被連嬤嬤說的一楞,這些日子她根本就沒工夫去管錦貴人。現在一想,她倒是真的對林氏高看幾分了。這宮裡不想讓錦貴人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的妃嬪肯定不少,可錦貴人如今還能夠安然無恙,這一切定是要歸功於林氏了。
林氏之前被唐氏算計的再無生育可能,可想而知她的防備有多深了。
之前,對於林氏抱養錦貴人孩子這事兒,赫捨裡氏根本就不屑。不管她成功與否,和她根本沒有任何的干係。可現在仔細一想,她似乎覺著自己可以在這件事上加以利用。
見赫捨裡氏這神色,連嬤嬤便知道她想到這點上了。
她恭敬道:「主子,要奴婢說啊,您就把錦貴人這肚子裡的孩子抱養在自己身邊。還怕萬歲爺不來。再說了,奴婢瞧錦貴人那肚子,八成是個小阿哥。到時候主子膝下有個皇子,也能夠穩固自己的地位。」
正要再說話,赫捨裡氏卻是猶猶豫豫道:「雖然這主意不錯可本宮覺著還是太礙眼了。你不是不知道之前廢太子妃瓜爾佳氏被萬歲爺厭棄,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她心太大,想要抱養二阿哥弘曜。這畢竟氏皇子,若是被萬歲爺以為本宮也不安分,可是得不償失。」
說到這裡,連嬤嬤也知道自己是有些欠考慮了。可現在這困境,該如何解呢?
這些日子皇后娘娘沒少派人去查二公主落水一事,可那被割了舌頭的太監卻不小心落水身亡,早就拉到亂葬崗去了。這不,線索也斷了。
這正說著呢,只見太監小順子匆匆走了進來:「主子,找到了,找到了。」
連嬤嬤眼神猛地一凌,低聲訓斥道:「慌什麼慌,也不怕衝撞了主子!」
小順子卻是抑制不住欣喜道:「主子,方才索大人派人來傳話,說是那福佑寺玄雲大師找到了。如今,已經被索大人壓在府邸的地牢了。」
赫捨裡氏陡然色變,顫抖著聲音道:「可是問出什麼了?」
小順子一字一頓道:「主子您肯定想不到,這玄雲大師竟然是受兆佳氏指使,原本這事之後兆佳氏安排他去江南雲遊,沒想到才出京城他便瞧出了些端倪,周旋多日這才僥倖逃命。這不,才回京城,就被索大人給抓了個正著。」
赫捨裡氏頓時明白了,原來這一切都是兆佳氏算計的。若是沒有今個兒這些話,她早就把這一切都歸結在李佳氏的身上了。可想而知,日後她肯定是視李佳氏為眼中釘肉中刺,為了和李佳氏鬥,失去理智。就如之前的廢太子妃瓜爾佳氏一般。
兆佳氏真是好深的心思,竟然一環扣一環,算計至此。
赫捨裡氏真心不得不佩服。
「嬤嬤,扶本宮往乾清宮去,本宮今個兒就不信那兆佳氏還逃得過。」
啟祥宮
「什麼?竟然被他給逃走了!」
兆佳氏猛地一拍桌子,滿是憤怒道。
姜嬤嬤低聲道:「那些奴才只以為玄雲大師即便是逃了,也斷然不會回京城送死。為了不被老爺責罰,就來了個瞞天過海。沒成想,今個兒老爺得到消息,玄雲大師被索大人給抓走了。」
兆佳氏背後一陣陣冷風傳來,可還未來得及找到彌補的法子,便見外面萬歲爺身邊的德順公公來了。
「靜妃娘娘,跟奴才走一趟吧,萬歲爺如今已經在乾清宮等著了。」
乾清宮
諸位妃嬪皆聞著風聲來了。
李青菡瞧著皇后像是打了個勝仗的樣子,心裡忍不住一陣好笑。
兆佳氏這事上赫捨裡氏的確是有功,可她怕是不瞭解兆佳氏的性子吧,她難道還寄希望於兆佳氏能夠招供一切,能夠把假孕一事給翻過去。
兆佳氏這人最是孤傲,如今她說出來是個死,不說出來,也是死。反正都是一死,她怎麼可能如了赫捨裡氏的意。
要知道,兆佳氏可是從始至終認為赫捨裡氏搶走了她的皇后之位。
「靜妃,你可知罪?」
跪在地上的兆佳氏如李青菡所料,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根本不知道害怕為何物。
見她這樣,赫捨裡氏眉頭一皺:「怎麼?妹妹莫不是要把玄雲大師押上來才肯招?」
兆佳氏不屑的斜睨赫捨裡氏一眼:「事到臨頭,我有何不敢招的。沒錯,我就是恨毒了你和李佳氏,憑什麼?憑什麼你們一個搶走我的皇后之位,一個卻搶走本該屬於我的恩寵。」
說到後來她竟是喃喃自語道:「我才是先帝爺冊封的太子嫡福晉,可萬歲爺真是好狠的心,竟然給了我一個妃位。靜妃,靜妃……萬歲爺一開始就已經把我打入冷宮了。既然這樣,我還怕什麼?還有什麼可忌憚的。」
赫捨裡氏很難相信兆佳氏竟然這般不配合。
頓了頓之後,她開口道:「兆佳氏,把你所做的一切都從實招來。本宮興許會念在你……」
還未說完,兆佳氏便哈哈的笑了起來,那笑容竟是給人幾分詭異的感覺。
「怎麼?皇后娘娘您也怕了?您莫不是想把假孕的事情安在我頭上?」
赫捨裡氏神色一僵,看著胤礽在一旁眉頭微皺的樣子,她低聲喝斥道:「休得胡說!」
說完,她站起身,緩緩跪倒在地上,道:「萬歲爺,請您相信臣妾,臣妾斷斷沒有這樣的心思。」
胤礽不耐煩的一把把手中的佛珠扔在桌子上:「靜妃兆佳氏,心思歹毒,即褫奪封號,打入冷宮。」
赫捨裡氏難以置信的看著胤礽,她突然有著一種悲哀。萬歲爺竟然連問都不問,就做了這般定奪。明顯的,是不信她的無辜了。
承乾宮
「萬歲爺,方才您怎麼不讓皇后娘娘把話問完呢?」
李青菡輕輕給他捏著肩膀,淺笑道
胤礽伸手拉著她坐在他腿上,眼神有幾分陰霾,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這些都無所謂。朕要的是一個皇后,一個謹守本分的皇后。」
李青菡很難相信這樣的話他竟然絲毫不猶豫的說出來。看來,他是藉著這事故意給赫捨裡氏警告了。
難不成,是索額圖有什麼地方有范了什麼忌諱了嗎?
想了想,李青菡恍然大悟。
這事兒就出在那玄雲大師身上。赫捨裡一族再顯赫,也不過是萬歲爺的奴才,可索額圖竟敢私設牢獄,嚴刑拷打。這真心是沒把萬歲爺放在眼中。
本來這事可大可小,可奈何赫捨裡一族功高震主,又出了個中宮皇后,這事便變了味了。


☆、第171章 美人倒
坤寧宮
赫捨裡氏微微挑眉,兆佳氏被打入冷宮這事兒,她怎麼都高興不起來,甚至是,堵得慌。
她原本是想用兆佳氏這個籌碼來緩解現在這困境的。可她怎麼都沒預料到,萬歲爺竟然輕描淡寫的就做了定論,根本就讓她毫無發揮的餘地。
好好的一個機會就這樣白白的錯失了。
雖然她入宮時間尚短,她如何瞧不出來,萬歲爺對她有著隱隱的警告之意。一想到這,她心裡就有些微微的委屈。
怎麼會這樣?
假孕這事兒赫捨裡氏算是明白了,她八成是被兆佳氏擺了一道,她心裡明白,那萬歲爺更不會不明白。可萬歲爺這般輕描淡寫的態度,讓她不得不去懷疑萬歲爺的用心。
「嬤嬤,這些日子三弟沒再招惹是非吧?」
赫捨裡氏口中的三弟是府邸庶出的三少爺,只是這人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游手好閒的很。又仗著她如今貴為皇后之位,加之背後還有赫捨裡一族,便愈發目中無人了。今個兒調戲調戲良家婦女,明個兒街頭打架,真是沒少招惹麻煩。
連嬤嬤搖了搖頭:「自打上次三少爺衝撞了大阿哥被老爺杖責之後,便收斂了很多。」
提及杖責這事,那就不得不提及大阿哥弘昱。說來這三少爺也挺倒霉的,前些日子對京城最有名的茗軒茶莊老闆的小女兒上了心思,這不便不懷好意的想來一場強搶民女的戲碼。只可惜,他並不知道當時大阿哥弘昱也在。
依著這三少爺的性子,還以為弘昱不過是哪個府邸的公子哥,雖然衣著顯赫,但在他面前也算不得什麼。他根本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大阿哥。
這不,便惹禍了。
大阿哥手中可是掌控著粘桿處,而且聽說前些日子又訓練了什麼血滴子。若不是有索額圖的面子在,這事兒,怕是還沒完呢。
可因為這事兒,赫捨裡氏終究是對大阿哥心裡存了些忌憚。按說這事兒可大可小,赫捨裡一族可是萬歲爺的母族,更何況還有她這個中宮皇后在。
這可真是讓赫捨裡氏心裡不舒服了,大阿哥再怎麼得萬歲爺的寵愛,那也不過是庶出。卻根本是沒把她這個嫡額娘放在眼中。這還小呢,日後若是她生了嫡子,到那個時候大阿哥豈不是翅膀更硬了。
可赫捨裡氏卻只能夠忍著,畢竟這段時間她這坤寧宮的是是非非太多了。她即便心裡對大阿哥不滿,也只能夠讓人給三少爺帶話,讓他安分一些。
赫捨裡氏輕歎一聲:「沒惹事就好。現在也只能夠緩過這些日子再說了。沒幾日就是選秀了,到時候宮裡還不定什麼風向呢。」
說完,赫捨裡氏微微一思量,又道:「本宮揣摩著萬歲爺的意思,這次除了充盈後宮之外,也該給大阿哥和二阿哥選些侍妾侍奉了。此事,可得格外重視一些。」
連嬤嬤細細琢磨著自家主子這話,好半晌才道:「大阿哥那邊主子即便是想動些心思,也不好辦呢。」
赫捨裡氏嘴角微勾,看了連嬤嬤一眼:「本宮說的當然不是大阿哥。端妃邱氏在宮裡不受寵,二阿哥之前又因為八爺的事情遭萬歲爺不喜。本宮畢竟是二阿哥的嫡額娘,這事兒上當然是得費心一些。」
聽著赫捨裡氏這話,連嬤嬤這心微微放到了肚子裡,她就怕主子因為心氣不順而故意在大阿哥的侍妾上東些手腳。現在,她算是放心了。
「主子說的是,這麼一來邱氏少不得承了主子的情。」
赫捨裡氏點了點頭,可心氣兒終究是不順。她可是皇后,卻在對待李佳氏那幾個阿哥都這般謹慎,可見她這皇后當的多少是有些窩囊。
想了想,赫捨裡氏突然心生一計:「是啊,這就要選秀了。到那時儲秀宮可少不得一些鶯鶯燕燕。你說若是這個時候,大阿哥和這其中哪位有齷齪,萬歲爺會怎麼想呢?」
連嬤嬤聞言,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
連嬤嬤雖然不贊同赫捨裡氏在大阿哥侍妾的問題上動手腳,可赫捨裡氏這一招她卻覺著好極了。自打主子入宮以來,還從未主動出擊過。可以說,風頭都讓那李佳氏佔盡了。這多少讓主子面子上有些難看。
連嬤嬤忍不住笑道:「主子這事兒便交給奴婢辦吧。主子可是聽說過有一種叫美人倒的藥,到時候就偷偷的摻和在大阿哥的酒水中。然後再弄儲秀宮一個秀女當倒霉蛋,這一切就成了。」
赫捨裡氏看了連嬤嬤一眼,深邃的眸子隱隱的含著得意之色。瞧得出來,她對於連嬤嬤這主意,著實是滿意。
日子過得真快,這不今個兒便是秀女入宮的日子了。
承乾宮
李青菡依靠在迎枕上,翻著手中的戲本子,懶懶道:「今個兒入宮的秀女都安置好了嗎?」
玉珠淺笑道:「嗯。」
說完,她忍不住道:「主子您不覺著近些日子皇后娘娘安靜的可怕嗎?」
「這 宮裡誰不知道,這次大選除了充盈後宮之外,還要給大阿哥和二阿哥指派身邊侍奉的人。可皇后娘娘竟然是絲毫都沒什麼動作,奴婢怎麼想都覺著可疑的很。自打假 孕風波之後,皇后娘娘可急需要通過一些手段確定自己的位置的。若是換做其他人,少不得在大阿哥侍妾的事上插一手,好給主子沒臉。順便讓六宮妃嬪看看,她這 中宮皇后的地位。」
提及這事兒,李青菡也有幾分奇怪。畢竟這之前赫捨裡氏的庶弟和弘昱有不少嫌隙呢。赫捨裡氏當真能夠這般大度?
李青菡也不是故意去懷疑赫捨裡氏,實在是這宮裡誰能夠少得了算計。是以,這便應了那句反常則為妖。赫捨裡氏越平靜,那背後還不定有什麼鬼主意呢。
三日之後
東一所
二阿哥心裡雖然對於弘昱受寵一事有些耿耿於懷,可兄弟之間也少不得來往。
這不,現在他正在書房陪大阿哥喝酒呢。
自打八爺被懲處之後,二阿哥便愈發戰戰兢兢了。眼瞅著大阿哥掌控著粘桿處,近來更是訓練了一批血滴子。皇阿瑪對他一日比一日的倚重讓二阿哥多少是有些心急了。
今個兒過來便存著試探大阿哥口風的意思。看看,是否皇阿瑪提及過,也給他安排個地方,讓他歷練歷練。
「大哥,瞧你每日都忙碌的樣子,兄弟我著實是慌啊。皇阿瑪也沒安排讓我去歷練歷練,要不我跟著大哥混吧。」
說完,二阿哥一口酒灌下去,看得出他這心裡著實是鬱悶了些日子了。
弘昱看了他一眼,笑道:「二弟你急什麼?這戶部,禮部,二弟有的是機會。」
聞言,弘曜不好意思的裝作摸了摸頭,「的確是我心急了。」
接下來,弘曜一杯一杯的喝著酒,兄弟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沒想到,弘曜竟然就這麼喝醉了。
弘昱看他醉酒的樣子,搖了搖頭,便囑咐人把他弄到偏殿,先休息了。
弘昱則往後院去練功去了
一個時辰之後,卻見身邊的公公小恆子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主子,不好了。出事兒了。」
這小恆子侍奉在弘昱身邊有幾年了,平日裡最是穩妥。今個兒這般慌亂,倒是讓弘昱詫異了。
弘昱忙問出了什麼事。
小恆子斟酌幾秒,道:「方纔主子交代一個時辰之後,去看看二阿哥醒了沒有,若是醒了,便侍奉二阿哥沐浴更衣。誰能夠想到,奴才帶著宮女打開房門之後,竟然看到滿地的狼藉,那地上的衣服明顯是這次選秀的秀女穿的……」
小恆子也是進退兩難啊,二阿哥正在興頭上,他一時也傻了眼了,這才趕忙往後院找自家主子來了。
「主子,奴才左思右想,覺著這事兒蹊蹺極了。怎麼感覺這事兒像是有人故意設計主子一樣。」
弘昱匆忙趕過去的時候,太醫院的陳御醫已經到了。
「微臣給大阿哥請安。若是微臣沒瞧錯,這酒中被人下了美人倒。」
弘昱眼裡閃過一絲寒意,美人倒,這可是來自西域的宮闈秘藥,沒想到今個兒竟然出現在他喝的酒水中
這幕後之人算計了一切,偏偏不知道他早已經洗筋伐髓,練就了一身的功法。如何會被這區區美人倒所迷惑。
而二阿哥弘曜,卻成了那個倒霉蛋。
這明顯就是衝著他來的,和儲秀宮秀女有染,即便他平日裡得皇阿瑪的寵愛,恐怕到時候也是百口莫辯。
弘昱正吩咐宮人把二阿哥用冷水給澆醒,儲秀宮這邊掌事嬤嬤已經把秀女失蹤的事情稟告到坤寧宮去了。
而李青菡,也聞到了消息。
坤寧宮
赫捨裡氏得意的依靠在椅子上,輕輕抿了一口茶:「這個點兒上,大阿哥想必還在溫柔鄉中。出了這樣的亂子,可是要徹查的。到時候可不是一逮一個准。」
連嬤嬤附和道:「可不是?這次,大阿哥不栽個跟頭,那才有鬼呢。到時候誰會相信大阿哥是無辜的,大阿哥能耐的很,那酒杯中的美人倒,誰知道是不是大阿哥為了多點兒情趣故意弄來的呢?」


☆、第172章 收回鳳印
乾清宮
二阿哥懊悔的低垂著頭,明顯對於今個兒晚上這事兒他也懵了。
宮裡出了這樣的事情,胤礽的臉色也著實是不好看。對於二阿哥,之前因為老八的事情,他已經很是失望。更別提眼前這樣的齷齪了。
一旁的赫捨裡氏緩緩站起身,福了一福,「萬歲爺,今個兒這事兒儲秀宮不可避免的微微有了些騷動,今個兒出事兒的秀女,依著萬歲爺的意思,是遣送回宮,還是?」
話音剛落,一旁的邱氏難得的開口道:「這等不規矩的奴才,關進暴室打死都不為過。皇后娘娘還真是菩薩心腸,這個時候了,還想著照拂那秀女。」
邱氏這些年一直都在禮佛,可並不代表,她的兒子要承受眼前這樣的屈辱。
她也不是泥人性子,這裡面有多少蹊蹺,她不得而知,可依著她的知覺,大阿哥不可能壞心思的去害她的弘曜,畢竟是在東一所,大阿哥就是再愚蠢,也不至於這般。
再說了,大阿哥最得萬歲爺器重,他根本沒理由去陷害弘曜。大阿哥那麼聰明的人,如何不知道,若是弘曜出事兒了,那麼宮中唯有他們兄弟幾個,這樣就太惹人猜忌了。
赫捨裡氏沒料到一向默默無語的邱氏會在這個時候開口,她望著邱氏,嘲諷道:「那妹妹可有什麼好的法子?」
李 青菡在一旁笑而不語,這事兒是在東一所發生的。看著站在一旁的弘昱,她心底其實是最明白的。那美人倒弘昱也是喝了的,可為何二阿哥會中招,他卻安然無恙。 別人不知道,可李青菡卻瞭解這是因為弘昱洗筋伐髓,一身的功法更是到了新的高度。抵擋這點藥性,當然是小菜一碟了。也因為這一點,李青菡瞧得出來,赫捨 裡氏有著滿腹的疑問。雖然,她竭力的掩蓋著,可她那眼中的疑惑卻逃不過她的眼睛。
如此,李青菡幾乎是可以斷定,背後算計的人正是赫捨裡氏。
想及此,李青菡看著赫捨裡氏,徐徐道:「臣妾倒是覺著端妃妹妹說的有幾分道理。此事畢竟關係皇家體面,皇后娘娘固然仁慈,可若是不小心外面生了什麼流言蜚語,這可就不好收拾了。」
赫捨裡氏忍不住冷笑的看了李青菡一眼,她這言外之意是在說她不顧及皇家體面了。這李佳氏,還真是越發伶牙俐齒了。頓了頓,她嘲諷道:「萬歲爺常說妹妹最是溫柔,怎麼今個兒妹妹卻捨得下殺手了?」
李青菡才懶得在意這些口舌之爭呢,她是最瞭解胤礽的,這個時候,當然是皇家體面更加重要。
果不其然,聞著兩人的話,胤礽微微蹙了蹙眉,面色有些不悅的看了赫捨裡氏一眼,沉聲道:「就依菡兒所說,把那秀女壓入暴室。」
赫捨裡氏凝神片刻,心裡滿是委屈。可最終也只能夠點頭。
胤礽摸索著手上的白玉扳指,又道:「至於到底是誰背後動的手腳,此事就交給皇后處理,皇貴妃還有端妃協理吧。」
赫捨裡氏心裡猛地一咯登,萬歲爺這是什麼意思?
皇貴妃和端妃協理,難不成萬歲爺在懷疑些什麼。
靜默片刻,赫捨裡氏忍著滿腹的疑惑,緩緩道:「臣妾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爽,有皇貴妃和端妃妹妹再在旁協助,自然是極好的。」
一旁的邱氏卻有些懵,她雖然貴為妃位,可如此得萬歲爺抬舉,還是頭一遭呢。
她眼中隱隱有了淚水,可還沒來得及激動,她心裡卻猛地一顫。這可是件棘手的事情呢。皇后娘娘和皇貴妃可是有不少的嫌隙了。她夾在中間,真是左右為難呢。
萬歲爺又不糊塗,如何看不出她的為難,可為什麼萬歲爺還這樣做呢?難不成,萬歲爺是在試探她。
承乾宮
胤礽靠著迎枕手中捧著一本書,昏黃的燈光下,李青菡則在一旁打著絡子。
李青菡微微一抬眼,便看到胤礽所有所思的看著她。
她放下手中打了一半的絡子,笑著一邊往一旁的熏爐中添了些香料,一邊道:「萬歲爺可還在想東一所發生的事情。」
胤礽抓著她的手放在手心:「朕的兒子朕清楚,弘昱自小得朕教導,根本不屑於這樣的舉動。」
暗暗歎息一聲之後,他又道:「朕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此事矛頭原本是對著弘昱的。」
李青菡仰臉看著他,斟酌幾秒,才道:「萬歲爺這般想,六宮和前朝之人可未必這麼想。畢竟弘曜是在東一所出的事兒,兩人飲的又是同一瓶酒,相比弘曜的狼狽,弘昱便多了幾分的嫌疑。」
聽著這話,胤礽微微瞇了瞇眼睛,「誰敢在這事兒上非議,朕便砍了他的腦袋。弘昱自小武學功底就好,如何會被這區區美人倒給弄得失了理智。再說了,弘昱飲酒向來淺嘗輒止,可不比弘曜,恨不得泡在酒罈裡。這點怪不得別人,都要怪他自個兒太不爭氣。」
李青菡玩著他的手指,微微沉吟:「萬歲爺該是知道臣妾的,臣妾在這宮裡求得不過是安穩。皇后娘娘對臣妾心存芥蒂,臣妾不能改變什麼。可若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在背後算計,臣妾也不可能永遠都無動於衷。」
李青菡這算是把話說開了,侍奉胤礽這麼多年,她不想在這個事情上,相互試探些什麼。胤礽不是傻子,他眼睛毒著呢。如何瞧不出背後的端倪,他不過是不說罷了。
而這次,她不想再退。
也不知道是她這些話影響了胤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翌日一大早宮裡便傳出萬歲爺派人把皇后的鳳印給收了,交到了慈寧宮太皇太后的手上。
「主子,這下皇后娘娘可尷尬了,之前為了中宮箋表的事情沒少費心思。現在連鳳印都被收了,她這會兒該是知道害怕了吧。」
鳳印唯有皇后才能掌管,代表了天下國母的身份,也是至高無上的皇后權力,皇后有了鳳印才能執掌後宮,約束妃嬪、頒布旨意。
皇后的權利是通過鳳印來表現,臨幸後宮皇后要蓋鳳印,要不妃嬪懷孕是偷情;降升妃嬪都是以皇后的名義來宣佈。
而中宮箋表,有點類似於皇帝的詔書是皇后統攝六宮特有的權利,由皇后口述,代詔女官筆錄,加皇后寶冊鳳印,是一項極大的權利。箋表一出,雖聖旨也不可以輕易反駁,可以制約妃嬪皇子們。
李青菡摸著手上長長的護甲套,幽幽道:「皇后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算計在弘昱頭上。萬歲爺不是瞎子,放眼這宮裡敢做這事兒,又有這個動機的,除了皇后還會有誰。」
玉珠點了點頭,卻仍然有些詫異道:「可昨個兒萬歲爺可是讓皇后娘娘徹查此事,主子和端妃協理的。這麼一來,豈不是多此一舉了。」
李青菡微微勾了勾唇角,道:「皇后貴為一國之母,肯定不能夠擔此責任的。別的不說,光萬歲爺顏面上就過不去。所以,萬歲爺讓皇后徹查此事,便是放縱皇后找個替死鬼。」
「原本我昨個兒還以為萬歲爺對赫捨裡氏終究是心軟,讓我再退一步。這會兒看來,萬歲爺這心裡清明著呢。」
坤寧宮
赫捨裡氏到這會兒都沒回過神來。一大早萬歲爺身邊的德順公公便帶著萬歲爺的口諭把鳳印拿往慈寧宮去了。說什麼皇后身子抱恙,當靜養為主,不宜太過勞累。
赫捨裡氏險些暈過去,更讓她可恨的是,她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鳳印被拿走,卻無能為力。
這個時候,赫捨裡氏才明白,她僭越了。萬歲爺可以對後宮的爭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她算計在弘昱身上,這絕對是觸及萬歲爺的底線了。
「嬤嬤,怎麼辦?鳳印都沒了,本宮算是真正被架空了。」
連嬤嬤小心翼翼的讓宮女收拾了滿地的碎片,沉聲道:「萬歲爺讓主子徹查昨個兒那事,其實還是顧念著主子的顏面的。如今萬歲爺在氣頭上,主子也只能夠靜觀其變了。這鳳印唯有您才有資格掌控,李佳氏縱然再得寵,手中不過是有皇貴妃印,萬歲爺是不可能那般抬舉她的。」
「當務之急主子得找個替死鬼,把這事兒給妥善的解決了。」
赫捨裡氏微微閉了閉眼睛,復又睜開:「找什麼替死鬼,東一所那些奴才是不想要腦袋了才會亂嚼舌根。這會兒本宮才真的明白,萬歲爺或許早就存了心思想架空本宮了。她心裡屬意的終究還是李佳氏。」
赫捨裡氏突然覺著背後一陣寒風吹來,第一次她覺著自己皇后的寶座如此不穩。
連嬤嬤當然知道主子說的在理,可她還是有些不信。縱然萬歲爺想抬舉李佳氏,那前朝大臣能夠同意。
萬歲爺或許不會顧及自家主子,可不會絲毫不顧及赫捨裡一族。
「主子,奴婢覺著主子不防把二小姐弄進宮來。之前夫人的意思,宮中既有主子在,便不想讓二小姐沾染著後宮的糾紛。如今看來,主子不得不另作打算了。當年孝誠仁皇后和平妃娘娘,不也一同侍奉萬歲爺左右。」
赫捨裡氏猛地抬起頭,可訓斥的話卻並未說出口。
如今她這境況,萬歲爺還不定什麼時候才往她坤寧宮來呢。若是能讓二妹入宮,先得了孩子,那也算是暫時緩解現在的困境了。


☆、第173章 指婚
鹹福宮
畫眉侍奉著邱氏用完湯藥,自儲秀宮秀女和二阿哥那事之後,邱氏這身子便不好了。太醫院的陳御醫來瞧了幾次之後,這才慢慢恢復了一些。
畫眉知道,自家主子這心裡定是憋悶的慌。可主子素來禮佛,不招惹這些是是非非,眼下除了自己生悶氣,也不知道該有什麼法子呢。
這宮裡的人可不是瞎子。萬歲爺派人把皇后娘娘的金印都送往慈寧宮了,都這樣了,誰瞧不出來這事是赫捨裡氏背後動的手腳呢?只不過是萬歲爺礙著赫捨裡一族的面子給皇后娘娘留幾分薄面罷了。
「主子,明個兒選秀便真正開始了。方才奴婢可是聽說,皇后娘娘把自個兒的妹妹召進宮了。說來這位赫捨裡二小姐也是可以再留幾年的,可眼下這般,皇后娘娘大概是心急了。」
邱氏轉著佛珠的手一頓,半晌之後,嘴角流出一絲嘲諷的笑容:「皇后娘娘這主意怕是要打錯了。萬歲爺是什麼脾性,她不知道,可我知道。昔日廢太子妃瓜爾佳氏也不是沒有用這樣的手段來爭寵,穩固自己的地位。可最終結局如何?還不是自掘墳墓。」
畫眉往一旁的香爐中添了一些香料,聽著邱氏這話,她這心裡突然湧起一個想法。
她承認,這想法真的是太冒險了。可有句話不是說的好,富貴險中求,其實主子這些年,真的太過小心翼翼了。這也便罷了,可最終得到了什麼,雖然現在主子貴為妃位,可這就足夠了嗎?
主子只有二阿哥一個皇子傍身,這宮裡爭的不就是恩寵,前程這幾個字。
主子虔心向佛這沒什麼,可難道邱氏家族真的不能夠有太多的奢望嗎?
見畫眉猶豫的樣子,邱氏笑道:「有什麼話便說吧。你侍奉我這麼多年,不需這般拘謹。」
畫眉走近兩步,低聲道:「宮裡諸位阿哥,二阿哥的處境真心太尷尬了。主子現在不爭,那日後,可就沒多少機會了。」
「主子這些年受的委屈,難道就白受了不成。大阿哥如今掌控著粘桿處,可二阿哥,卻是閒人一個。二阿哥為什麼要受這樣的委屈,還不就是因為沒有一個強大的母族。如今赫捨裡府邸的二小姐入宮。若是能夠讓萬歲爺指給我們二阿哥,這背後可不就是有支撐了。」
畫眉的每一句話都讓邱氏這心裡慌的很,在她看來,畫眉這話真心是太大逆不道了。
可畫眉侍奉她這麼多年,她自然知道,她的忠心。
邱氏凝神想了想,搖頭道:「不妥,不妥。萬歲爺最討厭的就是兄弟相爭。如此一來,有了赫捨裡一族的支撐,那弘曜豈不是成為了赫捨裡一族的籌碼。這麼淺顯的道理,你如何不懂。」
「主子,您這可就錯了。您的擔憂固然沒錯。可這麼多年,為了這個,您錯過了多少機會。您真的以為萬歲爺放心皇貴妃一人獨大。不管是朝堂還是後宮,還是諸位皇子,講究的是個平衡之術。這點,主子好好的想想。」
「皇后娘娘如今並沒有子嗣,誰能夠保證,她不會和瓜爾佳氏還有兆佳氏一樣,一直都無所出。主子仔細想一想這麼多年,但凡坐在嫡妻這個位子上的,誰打破過這個僵局。奴婢說句掉腦袋的話,在奴婢看來,這似乎就是一個詛咒。」
邱氏看著畫眉,想說什麼,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緩緩道:「皇后娘娘讓自個兒妹妹入宮,可是想獻給萬歲爺的。即便我們真的想打這個主意,你覺著皇后娘娘會這麼做?你別忘記了,這自打入宮以來,我可一直都謹慎的和坤寧宮保持距離。」
畫眉笑道:「主子何不去坤寧宮坐坐,和皇后娘娘喝喝茶。皇后娘娘是聰明的人,若是知道您的誠心,說不準也會斟酌此事呢。」
「奴 婢就不相信皇后娘娘如今不心急子嗣之事,正因為這個,皇后娘娘才會如此心急的把二小姐召進宮。若是幸運一些,二小姐得萬歲爺寵幸,再幸運些,得個小阿哥。 細細算下這得多久啊。如今有二阿哥為皇后娘娘所用,皇后娘娘未必心裡會不樂意。娘娘別忘記了,大阿哥這是羽翼漸豐,宮裡唯有二阿哥年齡合適,能夠實現皇后 娘娘的一些謀劃。」
邱氏沉默片刻,這心裡終歸還是有些猶豫:「這麼做,真的不會太明顯了嗎?萬歲爺真的不會因此動怒?」
許是沉寂這麼多年,邱氏習慣小心翼翼了。想到萬歲爺那深邃的眼眸,她就有一種被戳穿的冷意。
「主子,二阿哥來了。」
主僕兩人正說著呢,外面的宮女進來傳話,說是二阿哥來了。
因為上次醉酒的事情,二阿哥這些天在上書房面子上很是不好看。似乎每個人看著他的目光都有一種譏諷和幸災樂禍。
為著這事兒,二阿哥心裡別提有多憋屈了。原本還想著試探下皇阿瑪什麼時候能夠給他安排差事。可現在,他哪裡還敢那個膽子。
「兒子給額娘請安。」
瞧著二阿哥這幾日的陰鬱,邱氏心裡頓時一陣陣的苦澀。
「額娘知道你素來心事重。可額娘還是想叮囑你,不管是別人說什麼刻薄的話,你切不可與人發生爭執。」
若是換做平日,二阿哥也不會多說什麼。可今個兒,他實在是沉不住氣了。
「兒子知道宮中從不缺少流言蜚語,也向來不理會這些。可這次,不一樣。額娘,有件事兒子誰也沒和說,那日在東一所,和弘昱喝酒,那可是同一瓶酒,弘昱並沒有少喝。可為什麼最後,倒霉的那個是兒子呢?」
邱氏長長的護甲套在案桌上輕輕的劃著,她覺著自己腦子亂哄哄的。
「此事不管如何,過去就過去了。而且,這事兒是皇后娘娘在背後動的手腳,和弘昱並無關係。你務虛因為這事兒困擾了自己。」
「額娘,您為何如此偏袒弘昱?」弘曜有一種被戳穿的尷尬。他對弘昱早就不順眼了。
是以,便固執的以為弘昱在這件事情中,也不那麼乾淨。
邱氏皺眉道:「額娘如何會偏袒弘昱,額娘怕的是你這心裡生了邪念。那樣你輸給的不是弘昱,而是你自己。」
弘曜緊緊攥著手,沉聲道:「額娘何出此言?」
邱氏拿起身側的茶輕輕抿了一小口,暗暗歎息一聲,道:「額娘不能給你一個強大的母族,不能夠給你機會讓你暗中結交一些大臣,積蓄自己的勢力。是額娘對不起你。」
提及這些,邱氏眼中滿是愧疚之意。
弘曜自知自己惹額娘傷心了,低聲道:「兒子不孝,方才是兒子太心急了。」
邱 氏卻是搖了搖頭:「弘曜,你貴為二阿哥。沒有強大的母族,那額娘勢必要為你尋一個強打的岳家。就說昔日的八爺,不也是娶了安親王的外孫女郭絡羅氏,才有了 八賢王的美名嗎?最終,還被議儲。額娘相信你,你是個有野心的孩子,這些年受的委屈,額娘也都看在眼中。之前,額娘太自私了,總是安於這片刻的沉靜。可額 娘知道,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如今你也大了,看著弘昱意氣風發的樣子,而你卻依舊小心翼翼,額娘這心裡難受啊。」
弘曜心裡微微一怔,才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卻聽邱氏又道:「你可聽說皇后娘娘的妹妹赫捨裡明芳入宮了。」
承乾宮
胤礽懶懶的倚靠在迎枕上,瞧著手上的秀女名冊,他突然道:「朕有意把阿靈阿的小女兒指給弘昱做嫡福晉,你覺得如何?」
阿靈阿?!
這不就是歷史上哪個二貨嗎?
只不過如今歷史的軌跡改變了,胤礽登基比較順利,阿靈阿還沒來得及深入摻和八阿哥爭儲之事,康熙就駕崩了。是以,也沒有如歷史上那樣,遭到狠狠的打擊。
李青菡也說不大清楚胤礽是怎麼想的,鈕祜祿一族可是鐵騎家族,歷史上皇太極的原配就是元妃鈕祜祿氏,康熙的孝昭仁皇后、溫僖貴妃。
如此顯赫的家族,難不成胤礽是打了心思,想讓弘昱借鈕祜祿家族的力。
李青菡淺笑的偎依在胤礽懷裡,「萬歲爺說什麼,就是什麼。臣妾當然沒有意見。不過,臣妾還以為這次萬歲爺只是想給弘昱選幾個侍妾呢,沒想到,就指嫡福晉了。」
胤礽一把把他摟在懷裡,「如今朝堂上那些紛紛擾擾,無一不是因為弘昱沒有一個強大的母族。赫捨裡氏的野心也越發大了,朕不會睜一眼閉一隻眼的。」
李青菡一邊玩著他的手指,一邊道:「萬歲爺可是因為赫捨裡府邸二小姐入宮的事情,生氣了?」
胤礽勾了勾她的鼻子,心道,這傻子,還真是天真的可以。
可是,這樣的她,卻讓他這麼多年都移不開目光。
他喜歡的,或許就是她偶爾的迷糊。
「趁著這次選秀,十五,十六和十七,該給他們指人了。這個時候出宮建府,也算是朕的恩澤。」


☆、第174章
坤寧宮
赫捨裡氏拿著茶蓋輕輕的撇著杯中的浮沫,好半晌之後,才撲哧一笑。
「妹妹倒是把本宮給弄糊塗了。這宮裡誰不知道妹妹每日忙著禮佛,那可真真是與世無爭呢。怎麼今個兒,妹妹竟然會說出這些話。」
邱氏哪裡聽不出赫捨裡氏言語中的嘲諷之意,可她既然來了,那她就不會退縮。畢竟,這件事情中,得利的不僅僅是她自己,說白了,這就是互惠互利。
「臣妾既然今個兒來見娘娘,那也不可能藏著掖著。臣妾一人得失那沒什麼,可弘曜,臣妾如何忍心見他這般憋屈。之前啊,臣妾總想著弘曜做個閒散王爺便足夠。可實際上,不過是臣妾自欺欺人罷了。同樣是萬歲爺的兒子,弘曜真的活得太小心翼翼了。」
說著,她皺了下眉頭,又道:「有些話臣妾說出來有些僭越,可現在卻不得不說。就依著如今這大阿哥他們幾兄弟的恩寵,日後即便娘娘生了阿哥,也終歸是娘娘的威脅。娘娘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邱氏的這些話赫捨裡氏當然不會不清楚其中的厲害性。可她心中仍然是起起伏伏。
她若是應了邱氏,這會不會太刻意了。
萬歲爺會不會覺著她的手伸太長呢?
卻在這時,連嬤嬤神色有些匆匆的走了進來,打發了殿裡的宮女都退出去之後,她俯身在赫捨裡氏的耳邊低語一句。瞬間,赫捨裡氏的神色就變了。
邱氏也不是傻子,她知道她該說的也已經都說了。雖然她不知道連嬤嬤和赫捨裡氏耳語了些什麼,可這事兒,八成是讓赫捨裡氏心生忌憚了。
她緩緩站起身,找了個借口便離開了。
見她離開,赫捨裡氏終於是身子癱軟在了椅子上。
幾秒鐘之後,她才微微頷首,顫著聲音道:「這事兒可是真的?爺爺沒弄錯?」
連嬤嬤的神色也不怎麼好,方纔她聞著府邸傳來的消息時,也被嚇住了。
鈕祜祿一族,如此顯赫的家族,萬歲爺這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呢?
這可比真的抬舉李佳氏一族,都要威脅大啊。
她心頭一凜,沉聲道:「主子,老爺既然傳消息進來,那絕對不可能是空穴來風。您說,這可怎麼辦呢。」
赫捨裡氏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心中不無氣惱。怎麼辦,她怎麼知道。
萬歲爺打定主意的事情,誰能夠質疑。
這也是她當皇后以來的宮裡第一次選秀,她能說不嗎?
萬歲爺這般做自有自己的打量,到時候一句後宮不得干政壓下來,那可真心是壓死人了。
想到這些,赫捨裡氏臉色一陣蒼白。
「瘋了,萬歲爺真的是瘋了。原先本宮還以為對於李佳氏他終究是有幾分防備,也注重嫡庶之別。可現在,他根本就是什麼都不顧及了。這次八成是鐵了心了。」
連嬤嬤眼中卻是有著深深的疑惑:「說來這李佳氏的母族的確是不顯,可為什麼萬歲爺不直接抬舉李佳氏一族,反而把主意打到了鈕祜祿一族的身上呢?萬歲爺如此深的心思,還真是難以讓人揣摩。」
赫 捨裡氏冷哼一聲:「還能為什麼?不過就是被那李佳氏勾了魂兒罷了。你以為萬歲爺是真的防備李佳氏才不抬舉李佳氏一族。滿洲八大姓,李佳氏一族算個什 麼東西。如何能夠和鈕祜祿氏一族相提並論。這保不準,萬歲爺就是為了故意抬舉弘昱他們兄弟幾個。才這般算計的。」
連嬤嬤微微躊躇,斟酌半晌,道:「奴婢倒是覺著,如今這情景,主子倒不如想想端妃娘娘方才說的那些話。二阿哥和大阿哥年齡相近,若是為主子所用,可是一個很有用的籌碼。」
赫捨裡氏看著連嬤嬤,低聲斥責道:「休得胡說!明芳那麼要強的性子,如今入宮可是要侍奉萬歲爺的。若是最後被指給弘曜,本宮一來不能夠和額娘交代。二來,本宮對二妹這心中也有愧。」
連嬤嬤低著頭,瞧著自家主子臉上的幾分糾結,她如何瞧不出來,主子其實已經動心了。
果然,幾分鐘之後,赫捨裡氏哽咽道:「嬤嬤的意思是讓本宮對萬歲爺給大阿哥指婚一事,退一步。借此,萬歲爺也能夠對明芳和二阿哥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連 嬤嬤上前,輕輕的為赫捨裡氏捏著肩膀,低聲道:「萬歲爺雖然忌憚二阿哥和赫捨裡一族有什麼摻和。可萬歲爺未必會在這件事情上阻止。依著奴婢看,萬歲爺對二 阿哥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也不一定會反對此事。何況,主子將來會有自己的孩子,這畢竟是萬歲爺的嫡子,有這個因素在,萬歲爺也不用擔心牽制不住二阿 哥。」
赫捨裡氏心中真是滿滿的酸澀,若有所思的斟酌這話好一會兒,才道:「嬤嬤,你說萬歲爺什麼時候會往本宮宮裡來呢?自打假孕傳聞之後,萬歲爺可再也沒來。瞧瞧這坤寧宮,冷的真是沒有一絲的溫度。」
連嬤嬤怔了怔,「主子思慮太深了。萬歲爺不過是在氣頭上罷了,還能一直都晾著您。您可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皇后。」
赫捨裡氏突然眼中滿是寒意道:「嬤嬤也不用寬慰本宮。本宮縱然不能夠如意,也不可能讓那李佳氏得意的。萬歲爺只要不廢了本宮,那本宮便不會讓她好過。」
翌日一大早,儲秀宮的秀女早已經裝扮妥當,依著隊列站在體和殿中。
赫捨裡明芳瞧著眼前的鶯鶯燕燕,心裡滿是不屑。她姐姐可是皇后娘娘,這番她入宮,就是為了侍奉萬歲爺的。
姐姐執掌六宮,少說也要給她一個嬪位。
她看了一圈,在看到鈕祜祿府邸的小姐鈕祜祿淑婉時,露出了幾分不屑的神色。
這誰不知道,因為八爺當年議儲的事情,鈕祜祿府邸早已經不比當年,反正在她看來遠遠不如他們赫捨裡氏來的顯赫。
她這邊心裡正嘀咕著呢,外面傳來了太監的唱和聲:「皇后娘娘到!」
話音剛落,一身雍容華貴的赫捨裡氏走了進來。
赫 捨裡明芳偷偷的瞅了一眼,卻見自家姐姐身後,一身寶藍色直筒旗裝的女子。仔細一看,上面竟然有金鳳逐流火圖案團繡,這般富貴顯赫不用想便是傳聞中的皇貴妃 娘娘了。更讓赫捨裡明芳詫異的是,她若是沒記錯的話,這皇貴妃娘娘算是侍奉萬歲爺的老人了,她想著早已經是容顏失色,熟料,眼前的她竟然明眸皓齒,烏髮攢 頂為圓髻,讓人根本移不開目光。
因為是初選,胤礽並未來。
只是,讓諸位妃嬪詫異的是,皇后娘娘竟然有意把赫捨裡明芳指給二阿哥做嫡福晉。
在場的人除了端妃邱氏,明顯被這消息給嚇了一跳。就連李青菡,都覺著有不小的詫異呢。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邱氏,這邱氏素來是吃齋念佛,沒想到這會兒真是有能耐了。竟然讓皇后娘娘如此抬舉她。
可見,人都是會變的。
可為何皇后娘娘會如此抬舉二阿哥呢?這對她到底有什麼好處。
這個疑惑,直到最終選秀結果出來,萬歲爺把鈕祜祿淑婉指給大阿哥做嫡福晉的那一瞬,大家猜恍然大悟。
坤寧宮
赫捨裡明芳也不是傻子,雖然隔著皇后娘娘有些距離,可她和端妃那種默契,還有皇貴妃娘娘臉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她這心裡如何能夠不慌張。
赫捨裡氏淺笑的拉著赫捨裡明芳的手站在自己身前,笑著捋了捋她耳側的頭髮,道:「姐姐已經深思熟慮過了,想把你指給二阿哥做嫡福晉,你覺著如何?」
赫捨裡明芳滿是不可置信的看著赫捨裡氏,臉色唰的就變白了:「姐姐,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赫捨裡氏不是沒有預料到自個兒妹妹的激動,可如今,她也是進退兩難啊。
赫 捨裡氏暗暗歎息一聲:「我也不瞞你,姐姐如今這處境,真的別無他法了。今個兒你也看到過那李佳氏了,你覺著憑著自己的姿色,你有多大的能耐,可以得到萬歲 爺的恩寵。到時候,也不過是和宮裡的妃嬪一般,沉寂一生。你以為,有了我這個中宮皇后,萬歲爺還會給你高的封號嗎?」
赫捨裡明芳哪裡聽得進去這些,她眼中滿是受傷的看著赫捨裡氏,大聲道:「騙人,都是在騙人。姐姐你是怕我替萬歲爺生下孩子,威脅到你的地位吧。我雖然第一次入宮,可我並不是傻子。」
赫捨裡氏猛地一摔桌上的杯子,辟里啪啦的聲響中,她滿是慍怒道:「此事本宮已經有了決斷。額娘那裡,本宮也自會解釋的。」
說 完,赫捨裡氏緩緩站起身,慢慢走近,可瞧著赫捨裡明芳眼中的委屈,她的語氣最終還是緩和了一些:「這宮裡有多少女子是為了光耀門楣的。你知道嗎?萬歲爺已 經有意把鈕祜祿淑婉指給大阿哥做嫡福晉,這對咋們赫捨裡一族,可是個很大的威脅。宮中,也唯有二阿哥能夠為我們赫捨裡氏所用。」


☆、第175章
赫捨裡氏的態度不難揣摩,只是李青菡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有這一手。
之前那麼多的風波,按說這赫捨裡氏該是安分了。可現在看來,她根本是太心大了。不僅僅是沒有絲毫的收斂,竟敢和萬歲爺玩起心機來。
這麼一來,宮裡的形勢可是複雜了。二阿哥和邱氏終於是避無可避的站在了赫捨裡氏那一邊。
一旁的玉珠也被赫捨裡氏這樣的行徑給搞的迷糊了。略微一想,她低聲道:「主子,皇后娘娘這一出,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啊。奴婢還以為赫捨裡明芳一心入選,想侍奉萬歲爺左右。沒成想,她們會在二阿哥身上打主意。」
也不怪玉珠這麼說,實在是二阿哥近來的行事讓萬歲爺心生不喜。否則,也不會到現在,萬歲爺都不給他指派個職務。
李青菡拿起茶杯,輕輕的吹散裡面的熱氣,聽著玉珠這話,她淺淺一笑:「這次本宮倒是要對赫捨裡氏另眼相看了。萬歲爺才有意把鈕祜祿淑婉指給弘昱做嫡福晉。這赫捨裡氏就聞著風聲,改變策略了。這種魄力,宮裡也真是少見。」
玉珠嘲諷的笑了笑:「什麼魄力?主子這是抬舉那赫捨裡氏了。她約莫是忘記了她那皇后金印是為什麼被取走的。都這樣了還不忘算計,真不知她怎麼有這麼大的自信。」
李青菡不置可否,可她卻認為,萬歲爺雖然心中會有不喜,可也不會真的阻攔什麼。
畢竟,二阿哥怎麼說也是皇子。雖然不為萬歲爺喜愛,可萬歲爺終歸還是有那麼幾分忍耐力的。
而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對赫捨裡一族的試探,這更得好好思量一番呢。
既然赫捨裡一族這麼心急,想穩固自己的勢力,不惜以二阿哥做籌碼,那麼,萬歲爺又何須阻攔。大可以如他們的願,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自掘墳墓。
當初九龍奪嫡的緊張氣氛,她相信萬歲爺不會忘。更不會讓這樣的事情重蹈覆轍。
「萬歲爺到!」
外面太監的唱和聲打斷了李青菡的沉思。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
李青菡才行了一半的禮,就被胤礽拉著摟在了懷裡。
「怎麼樣,除了鈕祜祿家之外,可有屬意之人讓其侍奉弘昱身邊。」
李青菡微微笑了笑,想著今個兒那副都御使蘇海之女蘇氏,倒是個乖巧可人的模樣。
別說,她還真的挺喜歡的。
胤礽當然也不會有異意,私心裡他對弘昱一直以來的表現很滿意,當然不捨得委屈他。
「萬歲爺,聽說這個月底,錦貴人就要生了。」
這宮裡所有人都知道,自打錦貴人懷有身孕之後,成嬪便對她肚子裡的孩子勢在必得。
只 是,不知道萬歲爺是怎麼想這事兒的。依著李青菡的心思,其實是很樂意成全這成嬪的。畢竟她作為永和宮的一宮主位,當年又因為唐氏的算計失去了當額娘的權 利。這些年,也算是規矩。當然,除了這些之外,李青菡主要是覺著,孩子在林氏手中,不會威脅到她的地位。若是兆佳氏,或者別的什麼人如意了,那可是不大不 小的威脅。
這宮裡的妃嬪各存心思,絕對不會錯過任何一個爭的機會的。
胤礽拉著她坐在炕上,對於錦貴人這 個孩子,他其實並沒怎麼放在心上。再說直白一些,他如今已經沒有了初為人父的喜悅,何況,當年在竹筠殿那樣的閒適,不可能再有了。在這件事情上,他發覺了 什麼叫做偏愛。弘昱他們幾兄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那是別人無法取代的。有時候他也很詫異自己這樣的偏心,可卻總是不由自主。
「林氏這些年也算是規矩,孩子便養在她身邊吧。」
李青菡笑笑,沒有接胤礽的話,拿起茶盞給他倒了一杯茶。
見她這樣,胤礽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你呀,你不說以為朕就不知道,今個兒體和殿的事情。」
李青菡嘴角抽動,斟酌幾秒,道:「赫捨裡府邸的二小姐和二阿哥倒也算是才子佳人。只是,臣妾說句僭越的話,之前皇后娘娘對於讓這赫捨裡明芳侍奉萬歲爺左右,這可是昭然若知。如今,竟然改主意到了二阿哥身上。這麼一來,日後不知有多少流言蜚語呢。」
後宮之爭,素來殘酷,可赫捨裡氏這樣,明顯是不考慮萬歲爺的顏面了。
這可是皇權至上的朝代,胤礽的恩旨是一回事,可赫捨裡氏這樣算計,卻是另一回事了。
李青菡明顯的看到胤礽的眼眸深了深,只是他下一句話卻是讓李青菡都愣住了。
「弘昱掌控粘桿處深得朕心,等弘昱大婚,朕便封他貝勒之爵如何?」
見李青菡微微愣住的樣子,胤礽自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他冷哼一聲,道:「若是有誰敢有異議,那便和弘昱一樣,也讓朕滿意。」
清代對宗室沒有實行封藩建國,強調「一統」天下,但同時對皇子和軍功都實行封爵制。所以說,弘昱這貝勒爵位,得的也算是名正言順。也難怪胤礽會如此說了。
李青菡笑了笑,也沒再提這個。
而是說起了凝暉堂的大公主。
「今個兒看著這些秀女,臣妾不免想到了大公主。算算這孩子的年齡,也該給指婚了。不知道,萬歲爺可有什麼想法。」
自打那次玉錄玳落水的事情之後,胤礽便鮮少見大公主了。
甚至是,他都忘記,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女兒了。
「太皇太后的身子越發弱了,雖然她不說,可朕知道,她想為博爾濟吉特氏求恩典。朕有意封大公主為和碩淑惠公主,嫁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貝子觀保。」
胤礽這話,李青菡絲毫都不意外。這是胤礽登基一來第一次聯姻,何況又牽涉到博爾濟吉特氏,當然不可能隨便弄一個宗室的貴女冊封為公主下嫁了。
雖然對於大公主的遭遇她有些惻隱之心,可她也不是聖母。她能做的只是好好的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不被送去撫蒙。其他的,她真心顧及不了太多。
胤礽捏了捏她的手,「說來,公主府也建的差不多了,什麼時候,朕帶你還有玉錄玳去看看。」
李青菡靜靜的偎依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坤寧宮
赫捨裡氏看著手中的信箋,頓時心煩意亂起來。
爺爺在信中斥責她太多過心急,亂了分寸。
赫捨裡氏自小被索額圖教導,對於爺爺,她是存著敬畏之心的。可眼下,她即便是有懷疑,也只能夠一條道走下去了。
半晌之後,赫捨裡氏拿著信箋慢慢靠近燭火,「本宮也有本宮的不得已,也有自己的無可奈何。」
連嬤嬤長歎一聲:「下個月底錦貴人就要生了,主子可問過萬歲爺的意思,是否這孩子真的讓成嬪撫養?」
赫捨裡氏長長的護甲套劃著桌沿,幽幽道:「成嬪循規蹈矩,加之當年被唐氏害的再無生育的可能,萬歲爺應該會如她所願的。如此,本宮也樂意成全她。」
連嬤嬤點了點頭,又道:「這些天啊,奴婢可一直都在想一件事。二阿哥和端妃雖然表面上恭順,可這樣的人,背地裡野心不知道多大呢。主子可得防著養虎為患啊。」
赫捨裡氏見連嬤嬤如此說,不屑的勾了勾唇角:「嬤嬤太高看他們母子了。本宮把他們收於麾下,也不過是權宜之計。何況,離開本宮,他們算什麼東西。若是這點眼力都沒有,本宮可沒那個耐心陪他們玩。」
頓了頓之後,赫捨裡氏又道:「芳兒今個兒還是悶在屋裡不吃飯嗎?」
提及這個妹妹,赫捨裡氏又有些隱隱的頭痛。
她承認這事兒她的確是做的不義,可赫捨裡一族的榮寵才是最重要的。這樣的境況,她必須得妥協。
因為怕赫捨裡芳兒情緒不穩,自打那日初選之後,赫捨裡氏便做主讓赫捨裡明芳住在坤寧宮偏殿了。
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一向敬重的姐姐,竟然會把她推入深淵。
這宮裡誰不知道,萬歲爺的五個皇子中,就屬二阿哥地位尷尬,不受寵。
偏偏她先前還看不上的鈕祜祿淑婉竟然會被指給大阿哥做嫡福晉,而她,卻屈居她之下。
這樣的屈辱,赫捨裡明芳怎麼可能忍受。
她拿著帕子擦了擦眼淚,看著身側的碧兒道:「事已至此,碧兒,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碧兒是赫捨裡明芳的隨身丫頭,對於主子這樣的遭遇,她也很心酸。
「主子,您得往好處想想。怎麼說您都是二阿哥的嫡福晉。若是做萬歲爺的嬪妾,那終究是妾室。後宮佳麗三千,主子還不如做個正妻來的爽快呢。」
「二阿哥如今地位尷尬,可若是有了赫捨裡一族的支撐,那日後還用說嗎?」
赫捨裡明芳也不是傻子,她明顯的警覺碧兒這話說的意外深長。
是啊,若是二阿哥一直都有赫捨裡一族的支持,那她也不算是絕望。
可如何才能給讓赫捨裡一族只站在二阿哥這邊呢?那只有一個法子,那便是,中宮無子。
到那時候看姐姐還怎麼心高氣傲。


☆、第176章 偏心
正殿
赫捨裡明芳像小時候一樣偎依在赫捨裡氏膝蓋上,「姐姐,你真的不怪我嗎?前幾日是我任性了,不懂得姐姐的良苦用心。」
說著她忍不住的落下淚來。
看著這樣的她,赫捨裡氏也沒有多想。只當她終於是想明白了。
她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長歎一聲,道:「這番入宮雖然最後是去侍奉二阿哥,可二阿哥和你年齡相近,也算是才子佳人了。我知道你自幼機智聰敏,縱然現在二阿哥沒什麼出色之處,可有你在,有咋赫捨裡一族給予支撐,還怕沒有出頭之地嗎?」
赫捨裡明芳抬眸看著赫捨裡氏,臉上雖然是動容之色,可心裡,卻滿滿的都是嘲諷。
什麼好姻緣,你以為我會這麼愚蠢,這麼好騙嗎?
「姐姐放心,我再也不會意氣用事了。自小姐姐就待我很好,此番入宮,也必定不會虧待了我。」
赫捨裡氏點了點,卻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先帝爺那會兒,這宮裡除了毓慶宮的太子之外,其他阿哥爺,都相繼出宮開府了。可自打萬歲爺登基之後,宮裡也沒有東宮太子,萬歲爺竟然也沒有流露出讓諸位阿哥出宮開府的意思。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這只有出宮了,想要日日在萬歲爺面前晃悠,可就不那麼方便了。她這個做皇后的,行事才更方便一些。
見赫捨裡氏如此,赫捨裡明芳詫異道:「姐姐怎麼臉色這般難看?是想到什麼為難的事情了嗎?」
赫捨裡氏給她捋了捋耳側的髮絲,有幾分無奈道:「依著宮裡的規矩,大阿哥大婚,也該著手準備出宮設府的事宜了。京城那些園子,莊子,有的是。只是,萬歲爺那裡,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赫捨裡明芳頓時明白了。姐姐是急的想把大阿哥他們趕出宮了。
「姐姐,您再留我幾年吧。若是住在阿哥所那邊,我還能時常過坤寧宮陪你說話聊天呢。」
赫捨裡明芳故作小女孩的撒嬌狀,她倒也不排斥出宮什麼的。與其呆在宮裡和她假惺惺的。倒不如自己開府,當個嫡福晉來的自在。
只是,在出宮之前,她得做一件事情,那便是讓二阿哥成為赫捨裡一族唯一的希望。
如此一來,她才不算是委屈。
赫捨裡氏噗嗤一笑:「你呀,還真是個孩子。這出宮開府,少說也得一年的時間。你現在粘著姐姐,日後可不定覺著宮裡煩悶的很,嚷嚷著想出宮呢。」
赫捨裡氏根本沒有疑心,在赫捨裡氏看來,她才是赫捨裡一族最大的驕傲,誰都無法忤逆於她。
十日之後,復選也結束了。
邱氏的親妹妹被冊封為答應,連個封號都沒有。而兆佳氏的表妹富察氏,卻出乎意料的得了個嬪位,自此之後,宮裡多了一個寧嬪。
萬 歲爺的意思,這次主要是給阿哥所那幾個才成年的爺指婚。這不,員外郎博色之女瓜爾佳氏指給十五爺做嫡福晉,十六爺的嫡福晉則為三品官品級能特之女郭絡羅 氏。讓人最詫異的是,自打今年三月莊親王博果鐸去世之後,因為他膝下無子,為此不知道有多少人巴望著這個位子。誰能夠想到,萬歲爺此番竟然命十六爺繼嗣為 後。
一時間,十六爺可真是出盡了風頭。
同時也彰顯了胤礽的仁孝之名。
說完這幾個王爺,那又得說說宮裡的幾位阿哥了。阿靈阿的女兒鈕祜祿氏被指為大阿哥嫡福晉,皇后娘娘的親妹妹赫捨裡氏,則成了二阿哥嫡福晉。對此,諸位大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就連素來覺著李青菡太過榮寵,甚至是請旨去母留子的李光炳也沒了動作。
承乾宮
李青菡淺淺的笑著,一旁玉祿玳剝著手上的橘子,有幾分頑皮道:「方纔女兒可偷偷去瞧了,我這嫂嫂還真是溫婉大方。」
李青菡寵溺的瞪了她一眼:「你呀,真是什麼事都想湊熱鬧。」
提及這鈕祜祿氏,李青菡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她只希望鈕祜祿氏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玉錄玳哈哈笑著拿了瓣橘子放在她嘴裡,「看額娘這樣,額娘難道更喜歡那側福晉蘇佳氏。其實女兒看得出來,為什麼額娘非要把蘇佳氏指給大哥。」
李青菡微微愣了愣,抑制不住笑意道:「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麼?」
玉錄玳咳嗽一聲:「這蘇佳氏瞧著雖然迷迷糊糊,可卻讓人忍不住有親近之意。這說不好,大哥會把蘇佳氏當寵物給養起來呢。」
「額娘不也常說,大哥平日裡太無趣了。有這蘇佳氏在,大哥肯定得偶爾頭疼一下,也算是讓他放鬆放鬆啦。」
李青菡真沒想到玉錄玳看的這麼準,一時間寢殿內滿是歡笑之聲。
想著大阿哥和蘇佳氏在一起的情景,玉錄玳直笑的打跌:「額娘,你真是太壞了。」
李青菡伸手彈了她額頭一下,「還說你大哥,明年你也該出嫁了。」
玉錄玳頓了頓,悶悶道:「女兒還想再陪額娘和阿瑪幾年呢。」
李青菡卻是一眼拆穿她:「我看你是想再摸魚打混幾年吧?」
玉錄玳腮幫子鼓鼓的,眼睛裡滿是哀怨:「哪有,人家哪有。」
「前些個兒你皇阿瑪和我說了,有意冊封大公主為和碩淑惠公主,指給博爾濟吉特氏貝子觀保,過不了多久大公主就要離開京城往科爾沁去了。」
玉錄玳雖然有著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可對於皇阿瑪這樣的安排,她並不詫異。
自打上次她落水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和大公主見過面了。只聽聞她這溫婉嫻靜的大姐姐日日都在抄經卷。
這裡面多少有幾分想讓皇阿瑪對她心生憐惜吧。
可是,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玉錄玳也明白她如今的處境,她慶幸的是,自己是皇阿瑪的掌上明珠,沒有這樣的為難。
「到時候你可以差身邊的人去凝暉堂送些。你就不必親自去了。大公主是個多心的,你去了,她還不知道怎麼瞎想,覺得你在故意的彰顯自己的榮寵呢。」
玉錄玳點了點頭,她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兩人是姐妹,可並未有姐妹之情。也沒必要偽裝姐妹情深。
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是和親一事。
凝暉堂,大公主聞著這消息的時候,當晚身子就不好了。
侍奉在身邊的瑾嬤嬤見她這樣,也急壞了。作為大公主的近身嬤嬤,肯定也是得隨行的。她這心裡也著實是不好受。
「主子,您就喝些藥膳吧。您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若是被萬歲爺知道,還以為您心生怨恨呢。」
大公主輕輕咳嗽一聲,拿帕子擦了擦嘴,「嬤嬤又何須這般說,那寸草不生的地兒,嬤嬤不也不想去。倒不如我一了百了,這不一切就解決了。」
瑾嬤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主子,您可不能夠這樣作賤自己。」
瑾嬤嬤真的是被嚇白了臉,這主子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她還能有活路?
主子再不受寵,也是公主。她算什麼,到時候保不準被拉出去杖斃。
大公主緊緊地咬著嘴唇,「嬤嬤,我真的不想去。為什麼同樣是皇阿瑪的女兒,玉錄玳竟然那麼受寵。皇阿瑪怎麼可以這麼偏心。」
說完,她再也忍不住的大哭出聲。
瑾嬤嬤再次拿起手中的藥膳,想要喂大公主喝下去,熟料才靠近,大公主拿起那微燙的藥,下一瞬手一鬆,便傳來辟里啪啦的聲響。


☆、第177章 生氣
凝暉堂
「主子,二公主身邊兒的方嬤嬤來了。這會兒正在外面候著呢。」
大公主抬眸有些詫異的看著瑾嬤嬤,語氣有些不悅:「她來做什麼?」
也不怪大公主這麼說,實在是她和二公主這些年越發嫌隙深了。尤其是她即將撫蒙,這心裡的苦澀可想而知了。
「你出去應付一下。」
瑾嬤嬤點了點頭,緩步走來出去。
幾分鐘之後,手裡拿著一個檀木雕花盒子走了進來。
「主子,您看。」
說話間便打開了盒子,只見裡面一個金鑲珠寶摺絲大手鐲,別提有多漂亮了。
大公主伸出纖細的手指拿起那個手鐲,下一瞬卻是一把給摔在了地上。
瑾嬤嬤頓時一驚:「主子,您,您怎麼……」
還未說完就見大公主冷笑道:「我雖然不比她得皇阿瑪寵愛,可我絕對不可能要她得施捨。她這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奚落我。」
瑾 嬤嬤真是無語極了,主子怎麼就看不清形勢呢?若是這個時候能夠和二公主關係緩和一些,說不準這次公主出嫁的嫁妝都能夠多一些呢。這麼一來,總歸是有些底 氣。先帝爺那會兒撫蒙的公主也多得是,這但凡公主下嫁,哪個不是鬱鬱寡歡。這科爾沁王公貴族自己身份不低,哪裡會像關內的臣子家一樣捧著公主,主子若是一 直這麼自恃身份,可有她受的。
坤寧宮
「連嬤嬤,把這香爐中的香給滅了,本宮這胸口悶得慌。」
連嬤嬤趕忙關切道:「主子,要不宣太醫院的人過來瞧瞧吧。」
赫捨裡氏搖了搖頭:「不必麻煩。」
頓了頓之後,她沉聲道:「這次指婚大阿哥真是佔盡便宜了。不僅有鈕祜祿家格格做嫡福晉,竟然連副都御使蘇海的女兒也被指給他做側福晉。萬歲爺這心偏的真是……」
如果說之前赫捨裡氏還有些怒氣,到了現在,她更多的只是無奈了。
連嬤嬤一邊蓋上香爐的蓋子,一邊道:「大阿哥如今掌控著粘桿處,最得萬歲爺賞識了。如今又即將大婚,怕是萬歲爺會趁著這時機給大阿哥貝勒爵位。」
「依著這形勢,大阿哥只會更強勢。日後即便主子有了小阿哥,有了嫡子,也得忌憚一二呢。」
連嬤嬤這些話無疑是赫捨裡氏心裡的噩夢,自打她入主中宮,這個威脅便一直都如影隨形。
甚至是,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 真的不願意承認自己拿李佳氏,拿她的兒子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李佳氏雖然被萬歲爺冊封為皇貴妃,可在她這個中宮皇后面前,不過是一個妾罷了。偏偏宮裡那些不 長眼的奴才竟然為了捧著李佳氏,說什麼她皇貴妃之尊,位同副後。尤其是在她的金印被拿走之後,這樣的傳聞,就更厲害了。
赫捨裡氏真的理解不了,她到底哪一點上輸給李佳氏了。她難不成一輩子要讓她來膈應她?
赫捨裡氏之前還竭力的安慰自己說,中宮皇后,那自然就得心胸寬廣一些。可現在,這李佳氏愈發得勢,給了她如此大的威脅,她怎麼還能夠坐得住。
「這 次大阿哥和二阿哥大婚相隔不了幾日。不用想內務府那些狗奴才得可勁兒的捧著大阿哥了。好,很好。本宮也不阻攔。還要給咋大阿哥增加一些榮寵。嬤嬤,你暗中 去找內務府副總管趙順,這人頗得赫捨裡一族的照拂。你就告訴他,讓他盡可能的把大阿哥的大婚辦的奢華一些。本宮就不信了,到時候朝堂不會有非議。」
連嬤嬤頓時喜上眉梢:「主子這招真是高明,到時候李佳氏可不得憋屈死。」
赫捨裡氏笑道:「李佳氏再受寵,這大清的皇后也只有一個,你看著吧,本宮絕對不會讓她得意太久的。」
等她給大阿哥戴上奢侈兩個字,且看她怎麼得意。
承乾宮
因為弘昱大婚的事情,李青菡也沒少費心思。只是,她從未有這方面的經驗,多數時候也就是聽聽內務府一些報備。
此刻她手上打著絡子,心裡卻著實是覺著好笑極了。
赫捨裡氏還真是費盡心機,竟然想出這麼一招。
依著宮裡的規矩,一切用品都是有規制的。兩個阿哥大婚沒隔幾日,卻偏偏把最奢華,最精美的器具往東一所送。
表面上是赫捨裡氏寬容,有嫡母風範。實際上這可是故意給弘昱找麻煩呢。
玉珠上前給她倒了一杯水,很是看不爽皇后這算計:「主子,您可想到什麼辦法沒有。這皇后賞下的,若是推了,倒是顯得主子不識抬舉了。可若是不推,豈不是讓她得逞了。真是好深的心機,瞅著任何時機都想算計主子一下。」
李青菡漫不經心道:「推什麼推,精緻奢華的東西誰會嫌少。你要知道,只要萬歲爺不覺著奢華,不覺著逾越,那就不是事。」
「何況你忘記了,當初先帝爺在時,時不時的往毓慶宮賞賜東西,萬歲爺心裡哪裡有什麼概念啊。只會覺著那些嚼舌根的人是無事生非。到時候,赫捨裡氏非但得不到好處,少不了要讓萬歲爺更厭惡他。」
說得再直白一些,或許別人覺著這些東西太過奢華,可在胤礽眼中,那根本不算什麼。想藉著這事兒給弘昱難堪,怕是最後難堪的,會是她自己。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放下手中的絡子之後,李青菡卻還有一件事難以定奪。這當媽的真心是操心很多。兒子大婚,就怕遇到後宅不寧。尤其是這種一夫多妻,少不得為了爭寵而算計不斷。
來到這清朝這麼多年,李青菡雖然靈魂還是現代的,可已經習慣了這個時代的遊戲規則。對於大福晉,李青菡也想她和弘昱琴瑟和諧,可鈕祜祿氏身上關係著家族門楣,自然有自己的打量。這原本也不是她的錯,可但凡人要有了私心,那夫妻之間,還能夠純粹嗎?
弘昱那性子,必定只會當她是嫡妻,而不會給她恩寵。
依著李青菡的私心,她其實是希望她的幾個孩子,都能夠找到自己知心的人。
可惜,這些或許真的只是奢望。
「主子,您在想什麼呢?」見自家主子出神,玉珠詫異道。
李青菡笑了笑:「這時間過得真是快。一轉眼弘昱都要大婚了。玉珠,你說我是不是老了啊?」
玉珠噗嗤一笑:「主子怎麼會這麼想啊?奴婢侍奉主子這麼多年,只覺著主子還和當年一樣的,若真的說什麼地方有變化,也只是更加有韻味了。」
李青菡拿起小炕桌上的白玉如意紋小銅鏡,卻在拿起的那一瞬,又仍在了一邊。
這些年,她愈發不愛照鏡子了。
她倒不是怕老,她怕的是自己不認識鏡子中的那個人。
玉珠搖了搖頭:「主子,難不成奴婢會騙您?在奴婢心裡啊,您是這後宮一頂一的美人。」
正說著呢,只聽門口傳來了胤礽的聲音:「玉珠這話說的沒錯,該賞!」
被他這麼調侃,李青菡也不知道怎麼了,臉上竟然微微有些發熱。要說啊,這麼多年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她臉皮也厚了。可還是禁不住的有了幾分羞澀。
「萬歲爺既然要賞,那就賞玉珠一個大的恩典吧。」
胤礽笑著走上前,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看來你心裡是有了主意了。你說說,想替玉珠求個什麼恩典。」
胤礽笑瞇瞇的拉著他坐在身側,「臣妾想替玉珠求一門姻緣。」
這話一出口,胤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玉珠道:「你怎麼看?」
玉珠愣了愣之後,撲通一聲跪到在地上,急忙道:「奴婢發過誓要一輩子都侍奉主子左右的。奴婢不想嫁人。」
李青菡真的很心疼玉珠,這多年她的忠心她都看在眼裡,她早就想給她尋覓一樁婚事了。好在最近她發覺玉珠對御前侍衛許德寧有那幾分的意思。而這許德寧瞧得出來,也不是沒有心思。如此一來,李青菡當然想促成這樁好事了。
女人一輩子孤獨,這太殘忍了。更何況,這兩人是郎有情妾有意,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成全他們呢?
李青菡淺笑道:「今個兒就由我做主把你許給御前侍衛許德寧。你侍奉我這麼多年,再耽擱下去,可就真的成了老姑娘了。」
玉珠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可卻沒想到,主子竟然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覺著自己很羞愧,她發過誓要一輩子侍奉主子的,可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心裡起了漣漪。
「主子……」
玉珠還想再說,李青菡搖了搖頭,「你是從我宮裡出去的,等弘昱大婚之後,本宮親自給你置辦嫁妝,風風光光送你出嫁。」
「好了,瞧你哭的這妝都花了,出去收拾收拾。」
瞧著玉珠離去的背影,胤礽緩緩道:「把玉珠指給許德寧,倒也不算委屈她。」
李青菡點了點頭,「玉珠侍奉臣妾這麼多年,臣妾也捨不得讓她離開。可若是為了我的私心,讓她當一輩子老姑娘,臣妾於心不忍。」
見她說的傷感,胤礽一把把她摟在懷裡:「不怕,這日後想見了,你可以宣她入宮嘛。」
李青菡撲哧一笑,伸手掐了掐他的下巴:「萬歲爺倒是為臣妾考慮好了。」
說完,她偎依在他懷裡,喃喃道:「萬歲爺,你說臣妾老了沒啊?」
胤礽哈哈一笑,煞有其事的看著她的臉頰,幾秒之後他嘖嘖兩聲:「還真別說,這眼角似乎有皺紋了。」
李青菡嚶嚶兩聲,就要拿起身側的白玉如意紋小銅鏡。
她才剛伸手,就被胤礽一把壓在了身下:「朕的菡兒變成什麼樣,朕都喜歡。」
李青菡怒了努嘴:「這後宮佳麗三千,日後宮裡的姐妹只會越愛越多,人都愛新鮮的東西,到時候萬歲爺肯定嫌棄臣妾人老珠黃了。」
「胡說什麼?」胤礽佯裝生氣的咬了咬她的嘴唇。
「雖然平日裡所有人見了朕都說萬歲萬歲萬萬歲,可朕知道,朕活不了那麼久,那不成妖精了嗎?」
「朕雖然不能夠長身不老,可朕可以和涵兒攜手到老。咋們兩人一起變老,好不好?到時候朕讓你葬入帝陵,到時候就可以和朕一輩子在一起了。」
歷史上在清代,皇貴妃祔葬皇帝陵是難得的曠典和殊榮。而在康熙朝時,景陵首創了皇貴妃祔葬皇帝陵的先例。此人便是敬敏皇貴妃,皇十三子怡親王允祥的生母,於康熙三十八年七月逝,康熙帝對這個妃子很是寵愛,便特諭旨打開景陵地宮大門。
或許是因為她的穿越,這事兒並未發生。章佳氏是葬在了妃陵。
所以說,若是胤礽有心思想讓她葬在帝陵,到時候不知道引起多少的紛擾呢。
李青菡緊緊摟著他,她能夠說,她不想進帝陵。
或許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能夠進帝陵,那可是最大的榮寵。可她不一樣,帝陵再好,她也只是一個妾。
裡面還會有他的皇后。
李青菡不想這樣子,她也不想黑乎乎的呆在棺材裡,她簡直難以想像自己慢慢腐化,或者讓蟲子什麼叮咬。
想想就嚇死人了。
「萬歲爺,您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
李青菡當時也是腦子抽風了,直到看到胤礽陰冷的眼神的時候,她才恍惚過來,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
「萬歲爺,若是有一天臣妾去了,您可不可以不要把臣妾裝在棺材裡,把臣妾火化了就好。」
這個朝代任誰聽到這樣的話,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這可是挫骨揚灰啊。
胤礽更多的是一股怒氣,他只以為李青菡為了不和他葬在一起,竟然連挫骨揚灰都不怕。
「你!」
胤礽氣的連話都不會說了,依著他這麼多年的認知,怎麼都無法理解,一個女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李青菡也愣住了,她伸手怯怯的拽了拽他的袖子,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就彷彿裝了鐵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半晌之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胤礽冷冷的一甩袖子,她這無辜的樣子讓他更生氣了。
若是換做別人,他絕對要廢了她,可偏偏這人是他的菡兒,他除了生氣,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了。
他真的很委屈,很委屈。這樣的感覺,他自己也很詫異。
玉珠梳洗完畢之後,正準備進來侍奉左右。熟料,才開門,就見萬歲爺冷著臉走了出來,甚至還不解恨的把一旁的椅子都給踹倒了。
她嚇得趕忙跪在地上,臉色都蒼白蒼白的。
外面的奴才也嚇得跪了一地,他們真的是納悶了,主子到底做了什麼能把萬歲爺氣成這樣呢?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啊。
寢殿內
李青菡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嘴賤,可這也怪不得她啊。她只是口無遮攔,她至於那麼生氣嗎?
哼!
這樣的念頭轉過的時候,她又煩躁的搖了搖頭,身體裡似乎又有一個聲音,她的確是有些過分了。這個朝代,這樣的言語可是大不敬。何況還是在胤礽說讓她葬入帝陵之後。
她這麼說,不僅是不識抬舉,而是犯了大錯。
拉出去把她給砍了都不為過。
啊啊啊啊!
玉珠輕輕拿起地上的椅子,見自家主子糾結的樣子,心裡也著實是害怕的很。
「主子,這到底是怎麼了?萬歲爺怎麼生那麼大的氣?」
李青菡看了看她,懊惱的咬了咬嘴唇,便把才纔發生的一切都給說了。
玉珠嚇得腿都軟了,雖然她知道主子有時候想法有些奇怪,做事也有些奇怪,可那些都是小事。怎麼竟然在這事兒上,這麼……
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也難怪萬歲爺那麼生氣。
「主子,這大清朝可從未有皇貴妃葬入帝陵的先例,萬歲爺這麼大的恩典,您怎麼,怎麼愣是?」
李青菡也在後悔啊,可誰讓她方才腦子抽筋了呢?
李青菡其實也是有苦無處說,若是她是土著,她絕對會感激涕零,可誰讓她的身體裡是現代的靈魂呢?
這邊,德順這心裡也納悶了,這皇貴妃娘娘到底是怎麼惹著萬歲爺了,他真心是佩服極了,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夠把萬歲爺惹成這樣。
「你說,朕怎麼虧待她了?她寧願挫骨揚灰也不願意和朕葬在帝陵?」
德順雙腿一軟,我的個乖乖,皇貴妃娘娘,您也太大膽了吧。
這,這話都敢說。
遇著這事兒,德順哪裡敢說什麼,實在是他也想不到該說什麼。按說他是萬歲爺面前的紅人,這麼多難侍奉萬歲爺也揣摩出萬歲爺的脾氣了,他還真沒遇到不敢說話的時候。
可眼前這事兒,他真的是恨不得縮到地縫裡面。
見德順沒說話,胤礽這心裡更氣了。連個奴才都替他覺著委屈,怎麼她竟然這麼心狠。
這麼多年,他對她怎麼樣,她難道不清楚。他想和他死生都在一起,這難道有錯?
挫骨揚灰,虧她能夠想得到。一個小女子,怎麼會有如此瘋狂的想法,怎麼會?
連他都給嚇住了。
胤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怎麼會有如此瘋狂的想法。
坤寧宮
連嬤嬤滿臉喜色的走進來,「主子,出大事了。」
赫捨裡氏正抄著經卷,被這麼一打擾,她微微蹙了蹙眉。
連嬤嬤早已經忍不住了,幸災樂禍道:「主子您絕對想不到,萬歲爺方才怒氣沖沖的從承乾宮出來,往乾清宮去了。而且還不止,聽聞萬歲爺還氣的摔了東西。」
赫捨裡氏拿著筆的手頓了頓,心裡也滿是疑惑:「李佳氏竟然惹萬歲爺生氣了?不該啊。」
而且,能夠把萬歲爺氣成這樣,這事兒必然是非同小可。
「可知道為了什麼嗎?」
連嬤嬤小人得志道:「奴婢已經派人去打聽了。」
「萬歲爺甩袖離去,還踹了東西。主子您說,萬歲爺會不會因此廢了李佳氏啊。如此雷霆之怒,可是破天荒第一次。」
赫捨裡氏點了點頭,「先靜觀幾日吧,明個兒看看,乾清宮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大阿哥大婚之前出了這樣的事情,這宮裡不知道多少人幸災樂禍呢。」
頓了頓之後,赫捨裡氏幽幽道:「粘桿處是爺爺一手創立的,眼下雖然被大阿哥掌控。對著這事兒,本宮早就有忌憚了。你說,趁著這時機,給大阿哥找些麻煩,這次李佳氏還救不救得了大阿哥呢?」
「主子這招真是太高明了。這兩件事情攪合在一起,趁著萬歲爺在氣頭上,少不得要發落李佳氏。到時候,這宮裡誰還敢不把主子您放在眼中。」
在赫捨裡氏得到消息半個時辰之後,從乾清宮傳出了旨意,皇貴妃御前失儀,禁足承乾宮。
承乾宮
方才萬歲爺離開之後,整個宮裡的人就戰戰兢兢的,這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上了。
大家這心裡正打鼓呢,沒想到旨意這麼快就到了。
此時的李青菡拿著手中的戲本子,這樣的淡定落在玉珠眼中,別提有多心急了。
「主子,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看得進去這些?」
「您就和萬歲爺示示弱,興許萬歲爺這氣兒便過去了。」
李青菡抬眸看了她一眼,「怎麼示弱?你沒聽萬歲爺都把我禁足了嗎?」
這還是兩人這麼多年,第一次發生衝突呢。
別說,這感覺,還真的挺奇怪的。
李青菡摸了摸肚子,方才被那麼一打岔,她還沒用膳了,這會兒,她還真是有些餓了。
「你去和小廚房說,一會兒做個炸醬麵,再弄幾個小菜吧。」
玉珠險些絕倒,心裡不由得嘀咕。主子,您怎麼這個時候還記得吃啊。
萬歲爺的耳目在宮裡多的是,若是聽到您還能夠心大的看戲本子,吃炸醬麵,這非得氣倒不可。
玉珠真是不敢相信,主子會這麼任性。
「好啦,你別這麼瞪我了。我也沒法啊,難不成為了還來一招苦肉計,我可不想這麼做。」
「何況這事兒根本源頭不在這裡。」
玉珠急的都要跺腳了:「主子怎麼不想隨萬歲爺入帝陵呢?什麼火化,這不就是把人挫骨揚灰嗎?真不知道主子到底怎麼想的了。」
李青菡合上手中的戲本子,伸手撫了扶額頭,喃喃道:「你不懂,你永遠都不會懂的。」


☆、第178章 金獅子
乾清宮
怡親王手中拿著圖紙,萬歲爺把帝陵的事情交到他手上,這可是一樁大事,這不圖紙一出來便急著往宮裡來了。
熟料一進們他就感覺到了殿裡詭異的氣氛。
「臣弟給萬歲爺請安。」
胤礽揚了揚手,「坐吧。」
怡親王起身的時候眼神向一旁的德順瞥了一眼,卻看到他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德順都沒法了,可見,這事兒大了。
可到底是誰能夠惹的萬歲爺如此震怒,他還真是不明白了。
胤礽拿起桌上的圖紙,心卻不在這上面。
頓了頓之後,他對著怡親王道:「朕準備讓皇貴妃入帝陵,這事兒你看著辦吧。」
怡親王雖然也被嚇住了,可倒也算是沉穩。
他沒有說不行,他只是比較詫異,萬歲爺明顯的對皇貴妃很是恩寵,這不連入帝陵都想到了,可怎麼方才萬歲爺提及皇貴妃娘娘的時候,眼裡怎麼有怒火呢?
這該不是是皇貴妃娘娘惹萬歲爺不開心了吧?
「這事兒也不是不行,只是皇后娘娘那邊,肯定是有些棘手的。」
其實也不能說赫捨裡氏不大度了,這事兒落在誰頭上,不覺得是屈辱呢?
大清建國一來,一直都是帝后合葬,皇貴妃再尊貴,再得寵,也是個妾。
胤礽卻是漫不經心的給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若是不棘手,也不會交給你辦了。這事兒,朕意已決,你明白嗎?」
怡親王如何瞧不出萬歲爺的固執,此事其實可大可小。這是萬歲爺選擇和他死生相伴的人,說到底,全憑萬歲爺的喜好。
別人還能夠攔著不成?
何況萬歲爺的性子,豈是別人能夠攔得住的。只是,怡親王實在是詫異極了,這皇貴妃娘娘都把萬歲爺惹的動氣成這樣,萬歲爺竟然還如此執拗的想讓皇貴妃進帝陵。
他算是看出來了,皇貴妃在萬歲爺心裡的地位,比傳聞中重的多呢。
不過,對於這皇貴妃,他倒也有幾分欽佩。這些年的行事風格,從不故意刁難人,這樣的閒適可是一般人難有的。或許,萬歲爺喜歡的便是這種難得的閒適吧。
還有,皇貴妃膝下的幾個皇子,那可都是聰明伶俐。尤其是大阿哥弘昱,怡親王私心覺著,他其實早已經有了王者風範。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幾兄弟竟然是絲毫的芥蒂都沒有。兄友弟恭,團結的很。
如此凝聚的力量,實屬少見。
也算是皇貴妃教育有功呢。
萬 歲爺把修建帝陵一事指名怡親王來做,這事兒讓索額圖心裡真是複雜極了。赫捨裡氏一族雖然出了個皇后,可是,族人卻沒真正能夠拿得出手的。他倒是想培養自己 的幾個兒子呢,可一來這些人紈褲至極,根本不堪重用。二來,萬歲爺對赫捨裡一族的態度,頗為微妙。他做什麼,怎麼做,也得掂量著。
對於女兒自作主張的讓二阿哥和赫捨裡一族有了牽連,索額圖這心裡其實是不看好的。在他看來,二阿哥不過是一塊朽木。自恃的拿自己和當年的八爺相比,實際上,他哪裡有八爺的八面玲瓏。八爺若不是因為輸在出生上,未必會落得如此狼狽。
可二阿哥,他太自負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對於這個女婿,索額圖也只能夠想靜觀其變了。私心裡,他不想太過抬舉他,也省得他心大了,到時候不好收拾。
二 阿哥眼瞅著內務府那些奴才巴巴的把好的東西都拿去孝敬弘昱,心裡真是恨極了。這些狗奴才,竟然敢如此讓他難堪。東一所和東三所不過隔了一個院子。怎麼這些 奴才就如此明目張膽的敢這樣給他沒臉呢?這不是告訴宮裡的人,他這個二阿哥,不為皇阿瑪所喜,即便是娶了赫捨裡家的二小姐,他也是個不受寵的阿哥,也別想 翻身。
因為心裡鬱悶極了,二阿哥整宿整宿的都沒睡好。
端妃邱氏把這一切的看著眼裡,對於兒子這樣沉不住氣,她心裡也很不舒服。
這不,為了不讓兒子惹出什麼事兒,為萬歲爺不喜,這日上書房的課程結束之後,她便打發身邊的人去叫二阿哥來她宮裡。
「額娘,之前您還說娶了赫捨裡家的二小姐,宮裡人便再沒有人敢小瞧了二臣去。可您知道嗎?內務府敢天天兒的往東一所送東西,這一切竟然是皇后娘娘抬舉弘昱。皇后娘娘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兒臣都和赫捨裡一族有了姻親,怎麼她竟然這般不給兒臣臉面。讓兒臣這般難堪。」
原本想寬慰兒子的邱氏在聽了這些抱怨之後,臉色沉了沉。也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真有此事,她發覺兒子遠沒有小時候的那種聰慧了。現在,做什麼都很魯莽。看什麼都看到的只是皮毛。
這樣的他,讓她著實是憂心的很。
只 見她轉著手中的佛珠,暗暗歎息一聲,「你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呢?你知道什麼叫做捧殺。皇后娘娘這表面上是賢惠,大方,有嫡母風範,實際上最後吃虧的只會 是弘昱。一頂奢侈的帽子扣下來,不知道惹多少流言蜚語呢。皇后娘娘這其實是在為你謀劃呢,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二阿哥瞬間才恍惚過來,可這心裡還是有些彆扭。
「雖然是這個理,可皇后娘娘竟然絲毫不顧及兒子的臉面,在她眼中,怕是把兒子當做她的奴才了吧。」
二阿哥自小就心思深,是以他根本就不會因為一個聯姻就被赫捨裡氏唬住。
邱氏心裡猛地咯登一下,怎麼都沒想到兒子竟然會說這番話。
他們如今處於劣勢,如何要讓皇后娘娘來給他們臉面呢?這在宮裡生存,臉面都是自己賺的。不管是六宮妃嬪,還是阿哥公主。
可兒子顯然是剛愎自用,卻不懂得迂迴,不懂得緩和。
這若是換做常人,早就想著法子把皇后娘娘給哄著了,可兒子的性子太倔了,那眼中的不遜,如何會討皇后娘娘歡心呢。
「額娘,兒子這心裡真的不舒服。聽說皇阿瑪早有心思趁著弘昱大婚,給他貝勒爵位,這要不了多久,說不準他就又升郡王,親王了。皇阿瑪心裡根本就沒有兒臣。都這會兒了,還沒有丁點兒的動靜讓兒臣去朝堂歷練。」
因為不忿,二阿哥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這 樣的他,讓邱氏再也忍不住一把把手中的佛珠給甩在了地上:「額娘告訴你多少次了,若是萬歲爺知道你對他存有怨懟之心,那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你不是一直都 很喜歡你八叔嗎?覺得你八叔很能耐。之所以輸了不過是輸在出身卑微上。那你就該學學你八叔的城府,若是你能夠學的一半的城府,你就不會和現在這般被動 了。」
邱氏也就隨口這麼一說,她根本沒有想到。二阿哥竟然會鬼神神差的出宮去見八爺去了。
身著一身便服,便往八爺府邸去了。萬歲爺仁慈,八爺如今被圈禁在之前的府邸。只是這階下囚,再也無自由可言。
二阿哥已經打聽過了,雖然府邸的人不能夠隨意出入,可每個禮拜都會有出去採買的人。也是瞅著這空子,他混了進去。
八爺自打落敗之後,整個人蒼老了不少。早已經沒有多大的野心了。原先這日子就每日練練字,舞舞劍,權且靠著打發時間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二阿哥竟然還會念及他這個八叔。
甚至是,偷偷的潛入他這府邸。
八爺雖然一直都被圈禁,可他一隻耳朵還在外面,這倒也不是他故意打聽,而是胤礽太得瑟,根本覺得他不足畏懼,是以外面發生的事情他也知道個大概。
「八叔,我今個兒來,有事想請八叔指教。」
二阿哥開門見山,在他心裡,八叔是那個能夠感同身受的人。他的委屈,他的為難,他的困境,他肯定會給他指導一條明路的。
八爺看了二阿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道:「你就如此信賴八叔?」
二阿哥鄭重的點了點頭。
八爺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走吧,我這裡不是你能夠待的地方。我如今兩耳不聞窗外事,如何能夠幫得了你。」
說完,他意味深長的又加了一句:「八叔只指點你一句,人需自救。別的,都是假的。」
丟下這句話,八爺就讓人送客了。
瞧著二阿哥那滿是迷茫的眼神,八爺心裡冷哼一聲,還真是個傻子。真是沒見過這麼傻的人。
這真是奇了怪了,老二那五個皇子,皇貴妃所出各個能文能武,怎麼偏偏這個二阿哥,如此朽木不可雕。
八爺當然知道,大阿哥如今掌控著粘桿處,而自個兒這府邸定是在嚴密監控中。他可不想招惹什麼麻煩。因為這個,他才如此急的要送客。
至於二阿哥,還是讓老二去頭痛吧。生了這麼好的兒子,真不知道他此刻聞著消息的時候,會是什麼滋味。
乾清宮
胤礽還真是覺著事兒一樁樁的來,原本這幾日他這心情就很是不爽,誰能夠想到,老二竟然會如此糊塗。
因為生氣,他的手都抑制不住的顫抖。
老二如此信賴老八,這,這是上趕著想給老八當兒子呢。
弘昱跪在地上,也著實是猜不透弘曜怎麼如此愚笨。自個兒往槍口上撞。
不過他此刻想的不是這件事,而是這幾日皇阿瑪和額娘到底是發生什麼了,怎麼兩人瞧著像在慪氣呢?
「你說,此事該怎麼處置?」胤礽的手指扣著桌沿,發出嗒嗒的聲響。
弘昱斟酌幾秒,道:「二弟私自去見八叔,的確是不對。不過兒臣懇請皇阿瑪再給二弟一次機會。」
胤礽倒是好奇了,他看得出來弘昱很不待見弘曜的那種自恃,可這個時候卻還願意為他說話,這真的出乎他的預料。
弘昱也不隱瞞:「兒臣承認有些時候和二弟不對付。可兒臣懂的輕重,大家畢竟有這麼多年的兄弟之情,兒臣不屑於樓井下石。」
不屑,好一個不屑。這話若是別人說出來,胤礽鐵定覺著他狂妄,可弘昱說出口,讓他更欣賞自個兒這個兒子了。
弘昱這些日子愈發成熟了,比起他當年,不知道要強多少。
難得的是,他從不驕傲,做事也絲毫不逾越。在他掌控粘桿處這麼長時間,從未有僭越的行為。這讓他,著實是滿意的很。
或許也因為這個原因,這番對比之下,他愈發覺得二阿哥不成器。可正如弘昱所說,他需要再給二阿哥一次機會。不僅僅是因為他是他的兒子。還因為,二阿哥如今和赫捨裡一族聯姻,也算是他手中的一個籌碼,他不會這麼容易就折損這個棋子的。
何況,這弘曜一出事,那弘昱他們幾個必定會再次到了風頭浪尖上,這絕對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他要把這幾個孩子,一一都培養出來,讓他們能夠獨當一面。
「傳朕旨意,即日起二阿哥往戶部去歷練。」
戶部,管田賦,關稅,釐金等等,看得出來,皇阿瑪想讓弘曜靜靜心。而且,這戶部如今有雍親王坐守,這雍親王可是鐵面無情,二阿哥不在他手上掉層皮,才怪呢。
雍親王府
雍親王接到這消息的時候,頗為為難。他倒不是怕得罪人,實在是他其實是看不上這二阿哥的。萬歲爺五個皇子,他都是寧願教三阿哥弘晰,或者四阿哥弘晉。
五阿哥弘旭還小,那自然沒他什麼事兒。
可這二阿哥,就有些笨拙了。準確來說,他是自作聰明,沒有眼力。
「四哥,這可真是燙手山芋了啊。」
十三爺因為帝陵的事情忙裡忙外的,這日好不容易逮著空來了雍親王府,沒想到就看到自個兒這四哥一副為難的樣子。
雍親王哈哈一笑,拿起酒壺為十三爺斟滿酒,「你也別說我,你最近不也煩的很嗎?比起你那個,我這算什麼?還收拾不了弘曜那毛頭小子。」
雍親王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頓時他感慨萬千道:「這大清建國以來可從未有皇貴妃隨葬帝陵的先例。萬歲爺這真是給了我大的難題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到時候索額圖那些門人,前朝那些迂腐的漢臣,指不定又怎麼蹦噠呢。這還不說坤寧宮那位。」
聽怡親王這麼說,雍親王頓時覺著自己輕鬆了很多。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怡親王的肩膀:「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十三弟,四哥看好你。」
怡親王忙說:「四哥,你這怎麼有些幸災樂禍的嫌疑啊?」
雍親王輕抿一口酒,不置可否。
看他這樣,怡親王真想把他暴揍一頓。
「四哥,這些日子你查江寧曹家,怎麼樣?」
提及這江寧曹家,就得從先帝爺那會兒說起了。
這曹家的老夫人之前做過先帝爺的乳母,曹寅更是從小和先帝爺一起長大,這也難怪先帝爺如此恩寵曹家了。
不僅僅幾十年的讓他們佔著這位置,甚至是還給曹家抬旗。
只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曹家當初在儲位之爭的時候,太過中庸,太過畏畏縮縮,也難怪為萬歲爺所不喜了。這不,便藉著虧空之罪,想出這口氣。
眼瞅著曹家就要倒了,也不知道這江寧織造如此油水大的肥差,到底會落在誰的頭上。
「現在不過是在垂死掙扎了。萬歲爺覺著曹家礙眼,這底下辦事兒的哪裡能這點眼力都沒有。至於誰來接管,這宮裡諸位娘娘心裡都在盤算著呢,都想分一杯羹。」
正說著呢,近侍蘇培盛神色嚴肅的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封密信。
雍親王拿過信箋,撕開,下一瞬卻是神色一變。
「看來這老天爺也救不了曹家了。」
說著,便把信箋遞給了怡親王。
竟然有人告密,說曹家藏有金獅子一對,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對金獅子還是名人鑄造,寄存在曹家的。
這,這不是說,曹家其實和當年的八爺黨,暗地裡走的很近嗎?
否則,這金獅子如何解釋。
這一罪責下來,對曹家可是滅族之災。
坤寧宮
赫捨裡氏也正心煩著呢,這次選秀,江寧曹家的女兒也來了京城,可最終卻落選了。這落選的秀女是可以自行婚配的。可誰能夠想到,自個兒那不成器的三弟,竟然會和曹佳氏勾搭在一起。
竟是嚷嚷著要娶曹佳氏進門。
如今曹家是什麼形勢,誰不清楚。萬歲爺對曹家絕對沒有寬恕的可能。怎麼她這個傻弟弟,總是惹是生非呢
「三弟是額娘唯一嫡出的兒子,若是有什麼差池,那可不是便宜了幾位姨娘。本來阿瑪就對那那幾個姨娘很是上心。」
連嬤嬤斟酌幾秒,低聲道:「主子還是秘密派太醫去看看吧。若真的有孕,畢竟是赫捨裡氏家族的子嗣,一個小姑娘,還保不下嗎?再說了,三少爺那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不隨他所願,指不定還要怎麼折騰呢。」
赫捨裡氏卻是為難了,這事真心是棘手的很。她雖然覺著自己三弟不懂事,可更多的,她心裡暗罵那曹佳氏就是賤蹄子,否則怎麼可能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情來。
你說出了這樁事,她還怎麼找大阿哥的麻煩呢?她自己都麻煩一大堆,哪裡還敢亂動這心思。
「不說這事兒了,這不成器的東西。爺爺那邊肯定不會容忍他這樣肆意妄為的。」
赫捨裡氏摸著自己手上長長的護甲套,實在是不想在為著這事兒費神了。
承乾宮
玉錄玳真心是好奇死了,額娘這到底是怎麼惹著皇阿瑪了,皇阿瑪竟然下旨把額娘給禁足了。
「額娘,要不我去找皇阿瑪吧。皇阿瑪總不會不見我。」
李青菡一下子笑了,拿了一塊點心給她遞過去:「行了,這事兒你被瞎摻和。」
玉錄玳瞧著手中的點心,她想說些什麼逗額娘開心的。可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心結也只有皇阿瑪來了,才能夠解開。
她暗自思量著,這事兒還是得從皇阿瑪那邊入手。
這不,從承乾宮出去之後,她便往乾清宮去了。
「女兒給皇阿瑪請安。」
才請了安,玉錄玳就笑嘻嘻的往胤礽身邊蹭過去,那親暱的樣子還真是丁點兒都不心虛。
對她這樣的沒心沒肺,胤礽也實在是拿她沒轍,反倒是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你這調皮鬼,今個兒怎麼來阿瑪這來了?難不成,是來做和事老了。」
玉錄玳偎依在他身邊,哼哼兩聲:「哪裡啊,女兒是找皇阿瑪來兌現諾言來了。
胤礽哈哈一笑,示意她說下去。
玉錄玳頗有幾分哀怨道:「皇阿瑪不是說得空了帶女兒和額娘去看看修繕好的公主府嗎?皇阿瑪該不會是忘記了吧。」
胤礽彈了她鼻子一指,還真別說,玉錄玳這話著實是對他的心思。雖說他下旨禁足了李佳氏,可這都幾日了,那邊卻是絲毫的動靜都沒有。
今個兒早上德順的一席話讓他覺著自個兒似乎有有些生氣過頭了。
他說李佳氏只是不想讓他為難,不想招惹那麼多的是是非非。之前朝堂都有去母留子的諫言,可想而知皇貴妃入帝陵這旨意傳出去之後,又會有多少紛紛擾擾。
這事兒落在誰頭上都是最大的恩典,可李佳氏為什麼這麼反常,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太在乎他了。
胤礽細細想一下,的確是這個道理。主要是除了這個,根本無從解釋。
想想這麼多年兩人的點點滴滴,胤礽更是堅定了她對他的心。
所以說啊,玉錄玳這個提議,恰巧給他機會緩解這樣的尷尬。
玉錄玳見胤礽點頭,高興的撲在他身上,「皇阿瑪太好了,皇阿瑪萬歲!」
「瞧把你樂的。」胤礽抑制不住笑意道。
可下一瞬,他哼哼兩聲,道:「什麼時候動身,你回去和你額娘商量吧。到時候,再來回稟阿瑪。」
玉錄玳哪裡看不出他這是傲嬌了。
別說,還真是可愛極了。
她笑嘻嘻的正想戳穿他呢,就見胤礽一本正經的拿起一旁書看了起來。
玉錄玳一把搶過他的書:「這都要到午膳時分了,皇阿瑪留女兒用膳吧。」
胤礽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你這孩子,越發調皮了。要朕看啊,得找個嬤嬤好好教教你規矩。」
玉錄玳鼓著腮幫子很是委屈的看著他。
胤礽搖了搖頭,對著身邊的德順道:「傳膳吧,對了,再讓御膳房做一道清炒竹筍,松子玉米和芹菜蘿蔔湯。」
這些都是玉錄玳平日裡愛吃的菜,萬歲爺竟然都能夠記在心裡,這份榮寵,可是獨一份啊。
德順弓著身子退下的時候,心裡忍不住笑道,這待會兒萬歲爺留二公主用膳的消息一傳出去,看誰還敢在背後看皇貴妃娘娘的笑話。
萬歲爺對皇貴妃娘娘上心著呢,叫你們幸災樂禍。


☆、第179章 公主府
「主子,今個兒中午二公主在乾清宮陪萬歲爺用膳呢。您看,這……」
赫捨裡氏頓時一愣,這幾日她不是沒派人去打聽李佳氏到底為什麼惹了萬歲爺生氣,卻什麼都沒打聽出來。原先她已經滿是不爽了,誰能夠想到,這二公主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在萬歲爺面前刷存在感呢?
這宮裡誰不知道,萬歲爺把二公主捧在手心,有她在,這次的風波,想必就快過去了。
赫捨裡氏皺了皺眉頭,雖然很是惱怒二公主,可她卻更惋惜自己現在都沒個孩子。萬歲爺都多久沒往她宮裡來了。這麼下去,她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想到這,她不禁攪著手中的帕子,眉頭皺的更深了。
殿外的赫捨裡明芳進來的時候,恰巧見著自個兒姐姐這難看的臉色。
看她來了,赫捨裡氏強撐著嘴角的笑容:「沒多久你就出嫁了,本該呆在閨閣中。也是姐姐存了私心,想讓你熟悉熟悉這宮廷生活,才把你留在身邊的。」
赫捨裡明芳頭上戴著前幾日赫捨裡氏賞給她的羊脂玉簪子,神色間雖然仍然有稚嫩之色,可到底是有了一些變化。
赫捨裡明芳笑著走近,替赫捨裡氏斟了一杯茶,「姐姐這把費心,我怎麼會不懂呢?」
說話間,笑著把茶杯遞給了赫捨裡氏。
赫捨裡氏見她這乖巧的樣子,也很是滿意。
「萬歲爺已經下旨即日起就讓二阿哥往戶部去歷練。這可合了你的心意了吧?」
赫捨裡明芳嘴角勾著,抑制不住笑意道:「也多虧有姐姐在,否則二阿哥還不定什麼時候才有差事了。」
這話說的赫捨裡氏有些心虛,可卻不願意表露出來。
是以,便趕忙轉移了話題:「此番你入宮之後,可得好生叮囑二阿哥。戶部如今在雍親王的掌控中,雍親王鐵面無私,二阿哥又那麼個性子。若是有什麼衝突,萬歲爺那裡可不好交代。」
赫捨裡芳兒瞧赫捨裡氏只顧著說,手中的茶水卻絲毫未動。心下不禁一急。
自打被許給二阿哥,心裡有了盤算之後。她便算計著這一日了。方纔她的指甲縫中摻和了一種叫做藏紅珠的秘藥。這秘藥可是個好東西,但凡服下,再無生育可能。更神奇的是,即便是太醫院的御醫來了,也瞧不出什麼端倪。只以為,皇后娘娘不過是時機未到。
為了得到這臧紅珠,赫捨裡芳兒可沒少費心思。不過這還要得益於她那寶貝三弟,若不是他經常出入怡紅院,她也不會偶爾得知,怡紅院一個來自西域的姑娘竟然有此等寶貝。
如今能夠為她所用,實在是天助她也。
「姐姐放心吧,我還能夠不知道輕重。二阿哥那邊我會注意的。」
赫捨裡氏淺笑著點了點頭,一絲防備都沒有的,喝了幾口茶水。
她根本沒有注意到,方纔那一瞬間,赫捨裡明芳眼角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容。
鹹福宮
二阿哥得知自己要去戶部歷練,卻並未和預想的一般開心。
自個兒那四叔,可是個冷性子。跟著他混,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容易。
邱氏看了二阿哥一眼,他這樣的沉默她如何不瞭解。不過和兒子不同的是,她倒是覺著萬歲爺這是用心良苦。若萬歲爺真的對弘曜撒手不管了,那她才要傷心呢。
這番歷練下來,想必弘曜會有很大的成長。
這麼想著,她眼中不由得有了亮光:「你可得好好幹一場,讓你皇阿瑪看看,你並不比弘昱差。這樣,你日後才有機會,知道嗎?」
二阿哥點了點頭,「兒子知道了,不會讓額娘失望的。」
邱氏心思一轉,又道:「不管是做什麼,你可得敬著雍親王。哪怕是受點兒委屈,也不能夠和雍親王生了嫌隙。」
二阿哥當然知道邱氏的憂心,他表面上雖然應下了。可心裡卻忍不住嘀咕,自個兒這四叔真的是有些太拿自己當回事兒了。四叔的額娘可是烏雅氏,一個包衣奴才,有什麼可得意的。若不是皇阿瑪抬舉他,此刻他不過是一個閒散王爺。
邱氏暗暗歎息一聲,擺了擺手:「好啦,額娘也累了,你下去吧。」
瞧著二阿哥離去的背影,邱氏這心裡卻仍然是不輕鬆。
一旁的畫眉安慰道:「二阿哥已經是大人了,這眼瞅著就要成婚了。主子也該放手了。」
說起這大婚,畫眉心中不免有些不忿。
誰不知道這赫捨裡明芳這些日子住在宮裡,可卻從未來她們這鹹福宮給自家主子請過安。
主子畢竟是她未來的婆婆,這點眼力都沒有,著實是太狂妄了。
究其原因,不就是仗著自個兒是赫捨裡一族的二小姐,不就是仗著自個兒姐姐是皇后娘娘嗎?
「主子,等二阿哥成婚之後,您可得給這赫捨裡明芳立立規矩。否則她要以為嫁給二阿哥是委屈她了。」
邱氏淡淡瞥了她一眼,徐徐道:「聽說過一句話沒有,小不忍則亂大謀。這赫捨裡明芳來不來請安沒什麼打緊。重要的是,她背後的赫捨裡氏一族,能夠成為弘曜的助力。」
畫眉撇撇嘴:「那總不能夠這麼一直縱容著她吧。主子您難道忘了,當年的八福晉和良妃娘娘。八福晉可是心高氣傲的很,都不把良妃娘娘放在眼裡。平日裡,良妃娘娘沒少背地裡傷心。主子,這可是前車之鑒啊,她不僅要讓您沒臉,說不準在二阿哥那,也不知輕重。」
這話說的邱氏心裡一陣陣的苦澀。可那日體和殿選秀的時候,她瞅著那赫捨裡明芳,第一眼瞧著,就不是什麼簡單的人。
「畫眉,你思琢著這事,若是換做你,會不會對皇后娘娘有不滿,甚至是生了嫌隙呢?」
畫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主子這是在說什麼。
半晌之後,她猛地一拍腦袋,「主子是說皇后娘娘改主意把赫捨裡明芳指給二阿哥做福晉之事?」
說著,畫眉嗯了一聲,「赫捨裡明芳可是嫡出,這原本該侍奉萬歲爺,興許就得寵了。可現在,這一切都落空了。想來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只是不知道,會到什麼程度。」
良久,邱氏又道:「你放心吧,我心裡清楚著呢。有句話說的好,此一時彼一時,那赫捨裡明芳翻不出花來。再說了,若是她心裡現在有著嫌隙,那肯定是可勁兒的想讓弘曜出息的。就憑著這個,我眼下不和她計較。」
「我和赫捨裡氏較量,終究是落了下陳。她畢竟是中宮皇后,我除了仰她鼻息,還真奈何不了她。可赫捨裡明芳就不一樣了,她們畢竟是姐妹,誰輸輸贏還不一定呢。」
就在二阿哥前往戶部這日,乾清宮傳出旨意,冊封大公主為和碩淑惠公主,正式指婚給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貝子官保。
著內務府操辦出嫁事宜。
坤寧宮
赫捨裡氏翻著手中的名冊,依著清朝的規矩,清朝公主出嫁前,要選出一名宮女充當「試婚格格」,隨同嫁妝一起到駙馬家。當晚由「試婚格格」與駙馬同床,第二天回去打報告,如果駙馬沒啥毛病,公主隨後就嫁。而這試婚格格試婚之後就留在駙馬家當妾或婢。
赫捨裡氏作為中宮皇后,作為嫡母,此事不管是場面上還是怎麼,她當然得費心了。
「大公主這會兒在凝暉堂不知道該怎麼哭呢,可看看萬歲爺,竟然帶著二公主和李佳氏去看新修繕的公主府去了。」
連嬤嬤給赫捨裡氏捶著肩膀,緩緩道:「誰說不是,二公主平日出格的事情沒少做。可萬歲爺卻最寵愛二公主。」
赫捨裡氏眼皮一抬,滿是慍怒道:「也不知道這父女兩人給萬歲爺灌什麼迷魂湯了。」
連嬤嬤才想開口說話,宮女佩兒進來稟告,說是永和宮的錦貴人方才發動了。
眼下萬歲爺不在宮裡,錦貴人雖說只是區區一個貴人,但赫捨裡氏也萬萬大意不得。
「嬤嬤,備肩輿。」
宮外
兩人冷戰這麼幾日,再見面的時候,氣氛多少是有那麼些的微妙。
二公主看在眼裡,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口是心非。
「好啦,額娘,皇阿瑪,你們這是要彆扭到什麼時候啊?」
說著,故意把李青菡往胤礽身側推了推,李青菡一個不穩,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胤礽給摟在了懷裡。
李青菡又羞又急,佯裝生氣道:「你這孩子,愈發胡鬧了。」
胤礽看她這樣,不禁笑了起來:「好啦,進去看看吧,若是有什麼地方不喜歡,再讓他們去改。」
因為胤礽的格外恩寵,眼前這公主府的分中、東、西三路,中路有大宮門、正殿、後殿、後樓等。東路主要為多重的大型四合院。西路主要是大花園。
清 朝的規矩,即便是撫蒙下嫁的公主都要建公主府的,只是胤礽才登基不久,國庫不怎麼充足,加之對於大公主不怎麼喜歡,所以也就隨意指了一處府邸作為大公主的 公主府,連修繕都匆忙很多。這態度,落在眾人眼中,真是敷衍多了。是以,京城人只知道萬歲爺在為二公主建公主府,卻鮮少有人知道,京城南郊那一處府邸,竟 然早已被選為大公主的公主府。
幾人笑著走進府邸,入眼不得不用富麗堂皇來形容。
更讓李青菡沒有想到的是,這其中竟然有一處田園風光的建築群,臨水而建,是一處水邊的農舍,推窗就可垂釣。
李青菡心裡一咯登,猛然想起些什麼,這景象不是有一次她在戲本子中看到的景像嗎?
也虧得他記得如此清楚。
「皇阿瑪,真是太美,太美了。女兒都想馬上搬進來呢。」
胤礽寵溺的笑了笑:「胡鬧,沒成婚怎麼能一個人住過來呢?朕看你就是太貪玩了。」
說話間,幾人轉過遊廊,入眼的是一處水中之亭,四面俱是遊廊回橋。水裡荷花盛開,別提有多美了。
玉錄玳怒了努嘴,拽著胤礽的胳膊:「人家哪有,女兒這些日子不都安靜的呆在宮裡嗎?」
玉錄玳的潛台詞是,人家已經是個淑女了就別拆女兒的台了嘛。
熟料,話音剛落卻聽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沒想到是大阿哥來了。
弘昱今個兒恰巧路過這裡,卻見外面停了馬車,一看就是皇阿瑪的座駕。
這不,也來湊熱鬧了。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給額娘請安。」
玉錄玳的注意力卻根本不在他身上,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弘昱身後那個隨從身上。
「奴才恭請萬歲爺聖安,皇貴妃娘娘金安。」
聽著這聲音,玉錄玳猛地一跺腳,哼,原來是你。
見玉錄玳咬牙切齒的樣子,李青菡滿是詫異。
她剛想開口,玉錄玳早已經笑意嫣然的走到了那侍衛面前,只是那笑容,實在是太不懷好意了。
「哦,原來是你啊。終於讓本公主找到你了。」
那侍衛低垂著頭,微微往後退了退。
弘昱趕忙攔著自己這寶貝妹妹,「好啦,你就別為難蕭墨了。那天誰讓你技不如人的。」
提及這事兒,那可是數月前了。
自小玉錄玳也被師傅教導習武,雖然不如他們幾兄弟強度大,但身手也算是不凡的。至少,她是怎麼認為的。
一日,玉錄玳聽聞大哥新的了一個屬下,而且對其頗為器重。玉錄玳這心裡就詫異了,能讓大哥看的上的人,肯定是不凡的。這不,便有心去切磋切磋。
那日她一襲男裝,真是風度翩翩。也因為這樣的突然襲擊,蕭墨根本沒來得及手下留情。平日裡,切磋武藝誰不是顧忌著她是公主,尊貴著呢。還是第一次見這麼不把她放在眼裡的人。
其實這真是冤枉蕭墨了,人家才從江南來到京城,只聽聞宮裡最受寵的是二公主,誰能夠想到,眼前這俊俏的小公子,竟然就是。
蕭墨性子冷,雖然並不認為自己闖禍了,可憑著這麼多年闖蕩江湖的經驗,這二公主,是個麻煩。這不,就盡可能的躲著她了。
就這麼一躲,還真是讓玉錄玳把他給記住了。
而今個兒,真是應了那句,冤家路窄。
此時的永和宮
成嬪在孩子的啼哭聲傳來的時候,這心立馬就提在了嗓子眼兒上。
一定要是個小阿哥,一定要是個小阿哥~
「啟稟皇后娘娘,是個小公主。」
赫捨裡氏笑著看著襁褓中的小阿哥,心裡卻是複雜極了。她什麼時候也能夠有個自己的孩子呢?哪怕是個小公主,也是好的。
不行,得想些法子,讓萬歲爺來她宮裡,否則,她可真是要一直這麼被動了。
承乾宮
李青菡從宮外回來之後,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兒。也不是她多疑,實在是今個兒玉錄玳對那蕭墨的態度,太惹人遐想了。
狹路相逢,有時候真的保不準有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
玉錄玳的性子大大咧咧,又被萬歲爺捧在手心,可以說這自小到大從未受過什麼委屈,也從未有過自己得不到手的東西。
可這次,遇到這個蕭墨,李青菡心裡多少是有些憂心。
「主子,今個兒從公主府回來之後,您這神色便有些不對。該不會是捨得不公主出宮吧。」
李青菡淺笑的看了她一眼,這事情若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最遲明年,萬歲爺肯定會給玉錄玳指婚了。你說這依著玉錄玳的性子,什麼樣的額駙才適合她呢?」
這一問,倒是把玉珠給問住了。
二公主可是萬歲爺的掌上明珠,一般的人還真是駕馭不了。
這但凡誰娶了公主,依著二公主的恩寵,這全家都跟著沾光呢。清朝也沒有規定駙馬不能夠當官,這駙馬的官職可想而知也是節節高。
只是這京城才俊多,不知道哪位公子能夠入二公主的眼。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勢必是要門當戶對的。本朝和前朝可不一樣,明朝規定額駙不能夠在世家名門中挑選,相反要在低級官員甚至是普通老百姓中選擇。為了防止朝中大官和內廷勾結。
「這京城的世家大族那麼多,還有那些宗親貴族,這其中不乏青年才俊,只是不知道二公主屬意哪位。」
李青菡猶豫了下,玉珠侍奉她這麼些年,又極其忠心。她也沒有瞞著她的理由。
「玉珠,今個兒你有沒有覺著二公主對那蕭墨的態度有些不對勁兒。」
玉珠愣了愣,起初沒反應過來。
可瞧著李青菡眼中的憂心,她頓時明白了。
她大吃一驚,這,這也太讓人難以置信了吧。
仔細想一想,確實今個兒二公主看著像是找那蕭墨的茬,可二公主什麼性子啊,若不是這蕭墨入了她的眼,她哪裡肯這樣浪費時間。
女孩子家總是口不對心的,尤其是二公主平日裡大大咧咧的,難不成,是情竇初開了。
雖然這麼想,她覺著自己很八卦。可她卻忍不住有這樣的想法。
「主子,聽您這麼一說,倒還真有這種苗頭。可,可若是真的,您準備怎麼辦啊。」
二公主可是被萬歲爺捧在手心的,這蕭墨不過是大阿哥身邊的一個侍衛。可想而知這差距了。
萬歲爺怎麼可能同意?說不准殺了這蕭墨的心都有。
李青菡也有些糊塗了,她既願意這件事是真的,又不希望這事是真的。反正很掙扎了。
她寧願她想多了,可玉錄玳自小在她身邊長大,這丫頭在想什麼,她承認自己這當額娘的,還是能夠看出些端倪的。
這左思右想啊,李青菡也只能夠把二公主叫來問一問了。
這事兒再不能夠拖著了,否則,以後更難處理。
只是,該怎麼開口呢?還真是難住她了。
只是,李青菡還沒來得及問玉錄玳這事兒,胤礽便交給她一個任務。
那便是從諸位宗親貴族中選幾個格格入宮,也算是為日後滿漢聯姻做準備了。
萬歲爺膝下如今有四個公主,紫禁城如今的公主要麼是自己的姑姑,要麼是姐妹。這唯一可行的法子,也只能夠從宗親貴族中選擇了。
瞧著眼前的名冊,李青菡卻感覺壓力很大。這些人雖然作為萬歲爺的養女入宮,可未來要面對的可是作為滿蒙聯姻的犧牲品。遠離京城,遠離自己的家人。
正頭痛著呢,玉珠神色有些不悅的走了進來:「主子,皇后娘娘身邊的奴才也真是太囂張了。方才奴婢去膳房,竟然聽到皇后娘娘身邊的宮女芸香在和膳房小太監嚼舌根,說皇后娘娘才是六宮之主,可選公主入宮的事情卻被您一手霸著,說您眼中根本沒有皇后娘娘。」
李青菡輕輕的合上名冊,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道:「這幾日,不知道有多少宗親命婦往坤寧宮遞折子,想把自個兒女兒給撇出去。皇后娘娘指不定誇下海口,不好圓了。」
玉珠點了點頭,又道:「皇后娘娘素來看不慣雍親王和怡親王受寵,早就想在這件事情讓給兩人難堪了。不知道,這次會不會背後再打鬼主意。」
李青菡長長的護甲套劃過名冊的封面,幽幽道:「雍親王府邸的大格格,算算和玉錄玳相差不了幾個月。可這大格格是烏拉那拉氏所生,那可是雍親王府的嫡長女。萬歲爺怎麼著都不會在這事兒上為難雍親王的。」
「而怡親王長女不過五歲多,赫捨裡氏想算計,怕是也難吧。難不成,定個娃娃親。」
說著,李青菡心裡咯登一下,這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玉珠給她遞上一杯茶,緩緩道:「就讓皇后娘娘自個兒心急去吧。她總不至於為了這事兒在萬歲爺面前嚼舌根吧。」
玉珠這話還真是高看赫捨裡氏了。
這天午膳的時候,赫捨裡氏派人去乾清宮傳話,說是大公主在坤寧宮,萬歲爺若是得空的話,可以去坤寧宮一同用膳。
原本胤礽是不想去的,吃飯就吃個自在,過去了,肯定會渾身不舒服。
可想著大公主沒多久就遠嫁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坤寧宮
赫捨裡氏也是下了一番功夫,桌上擺了祥龍雙飛,爆炒田雞,芫爆仔鴿,八寶野鴨,佛手金卷,炒墨魚絲,金絲酥雀,如意卷……
「你呀,也別拘著,你去了科爾沁,這日後見你皇阿瑪的機會就少了。」
大公主恭順的點了點頭。
對於胤礽,她表面上不敢有怨懟,可心裡,卻有著深深的委屈。
昨個兒,內務府的人給她送來了公主府的圖紙,可她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這宮裡誰不知道,玉錄玳的公主府才是真正的公主府,雖然沒親眼見過,可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奢華至極。


☆、第180章 悠悠眾口
永壽宮偏殿
邱答應入宮已經多了日,可萬歲爺卻是一次都沒有翻過她的牌子。原先她還想著,她的姐姐怎麼說也是妃位,雖然不怎麼受寵,可膝下有二阿哥。就依著這個,她入宮怎麼著也能夠的一個貴人之位。誰能夠想到,卻是區區一個答應呢?
那富察氏,萬歲爺都封她為寧嬪,這也太可恨了。誰不知道富察氏是之前靜妃兆佳氏的表妹,如今靜妃可是在冷宮呆著的。她這表妹,但凡入宮,肯定也討不了喜的。可結果卻整個都顛倒了。
輸在位份上也罷了,偏偏萬歲爺像是根本不知道她這個人的存在似得。
這宮裡慣是迎高踩低的東西,這幾日侍奉她的宮人,都敢給她甩臉子了。
「小主,您也別生氣。這日後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玲兒是內務府指派來的宮女,這幾日宮裡那些冷言冷語她也不是沒有聽見。可她覺著,自家小主如今沒有恩寵,這背後怕是有人故意搞的鬼。
而這人是,玲兒私心覺著,皇后娘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聽她這麼一說,邱答應一下子就愣住了。
「皇后娘娘位主中宮,怎麼可能故意為難我區區一個答應呢?」
邱答應只感覺這事兒根本不可能。
玲兒意味深長道:「小主您忘記了,皇后娘娘可是把赫捨裡明芳指給二阿哥做嫡福晉了。這落在眾人眼中,可是在抬舉二阿哥。可皇后娘娘怎麼可能一點兒防備都沒有,當然是瞅著機會就要敲打端妃娘娘一番,讓她知道,在她這個皇后面前,她根本翻不出她的手掌心。而小主……」
玲兒還未說完,邱答應便醒悟了。
是啊,肯定是這樣的。皇后娘娘想捏死她,還不像是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原先她可是抱著很大的希望入宮的,可沒想到竟然成為姐姐和皇后娘娘鬥爭的犧牲品。
一時間,邱答應這情緒真心是糟糕透了。
在宮裡的這段時間,她算是深深體會到了沒有恩寵,真的是寸步難行。就連自個兒宮裡的奴才都吃裡扒外。
邱答應緊緊咬著嘴唇,氣的臉色都白了。
她心裡一陣陣的委屈,這事兒姐姐想必是知道的,可卻從沒有幫她一把。姐姐這是在像皇后娘娘表態呢。
想到這,邱答應心裡就隱隱的有了怨恨之意。
坤寧宮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
「皇阿瑪萬安。」
皇后和大公主相繼給胤礽請安之後,便落座了。
德順在一旁為胤礽布著菜,赫捨裡氏想著似乎李佳氏和萬歲爺用膳的時候,會殷切的為萬歲爺夾菜,這不,腦子一抽也這麼做了。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空氣都凝滯了。
赫捨裡氏也為了避免尷尬,便隨意聊起了最近後宮的事兒。
「這幾日新入宮的邱答應,染了風寒。臣妾便做主把她的綠頭牌先撤掉了。」
胤礽神色不變,拿著勺子舀了一勺湯。
見他這樣,赫捨裡氏笑意嫣然的看了看大公主,也給她夾了一筷子的菜。
那樣子,還真是個賢妻良母呢。
一頓飯就這樣貌似和諧的用著,一旁的連嬤嬤卻急的險些跺腳,主子,您倒是說啊。隨意說點兒什麼,這夫妻兩哪裡能夠一直都這麼彆扭呢?
赫捨裡氏也急啊,可每次話說出來,她就覺著不對味的很。
她記得剛入宮那會兒,和萬歲爺之間也沒這麼冷場啊,怎麼,現在竟然成了這樣。
一頓飯過後,胤礽便往上書房去了。
他真心是有一種感悟,從坤寧宮出來整個人像是呼吸到了新鮮空氣。
大公主也是極其有眼色的,在胤礽離開之後,她也離開了。
原先她覺著皇后娘娘真的很風光,即便是沒有皇阿瑪的恩寵,起碼有皇后之位。可今個兒看來,她覺著皇后娘娘真的有些可憐。
赫捨裡氏瞧著胤礽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連嬤嬤也不能再說什麼,眼下也只能夠寄希望於下個月自家主子的生辰了。
這千秋節,萬歲爺是勢必會留在坤寧宮的。
赫捨裡氏卻有些摸不著萬歲爺的意思,她很懷疑她的生辰,萬歲爺到底知道不?
還是,根本就不上心。
清朝皇后的千秋節,內外文武官員先期進賀箋,當天皇后先朝皇太后、皇帝,而後御交泰殿行慶賀禮。朝賀時,皇貴妃、貴妃、妃、嬪、公主、福晉、親王、郡王、世子、命婦等,都要在這裡行六肅三跪三叩禮。
所以說這千秋節可是個極其重要的節日。赫捨裡氏可還指望著藉著這千秋節,把鳳印給拿回來呢。
鹹福宮
邱氏修剪著院中的花花草草,根本就沒想過邱答應此刻的處境。
對於自己這個妹妹,邱氏原本就不想讓她入宮。這姐妹同侍奉萬歲爺左右,她可不認為是什麼好事兒。
「主子,聽說昨個兒侍奉邱答應的管事太監竟然往寧嬪宮裡去了。不用說,肯定是賄賂了內務府那邊的人。」
邱氏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這結果她根本不意外,她見多了宮裡吃裡扒外的奴才。
不過這也怨不得奴才,誰讓這當主子的不爭氣呢?
不過,她不在乎邱答應是一回事,可剛入宮的寧嬪竟然敢欺負到邱答應身上,這就值得思量了。
這些年,她潛心禮佛,可並不代表她這真的丁點兒的私心都沒有。在這宮裡,虔心向佛不過是為了打發時間罷了。
「寧嬪?」邱氏似笑非笑的看了畫眉一眼,「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過是區區一個嬪位,就這般張揚。連本宮都不放在眼中了。」
畫眉緩緩道:「這富察氏人長得倒是乖巧可人,不過萬歲爺也是圖個新鮮罷了。」
邱氏放下手中的剪刀,纖細的手指慢慢劃過才開了一半的花骨朵,下一瞬,她手上猛地一用力,花骨朵便落了下來。
「這寧嬪初入宮仗著幾分恩寵便與人不睦,真是個蠢貨。」
挺邱氏這麼說,畫眉低聲道:「主子若是想給這寧嬪些顏色,奴婢自有法子。」
邱氏卻是盈盈一笑,搖了搖頭:「罷了,就算本宮不動手,她也蹦噠不了幾日。本宮侍奉萬歲爺這麼多年,看多了宮裡那麼多的起起伏伏。本宮心裡明白著呢,再多的環肥燕瘦,閉月羞花,怕是都抵不上李佳氏在萬歲爺心裡的地位。」
說這話的時候,邱氏心中抑制不住的有些酸澀。
俗話說的話,這以色侍人,色衰而愛弛,偏偏這李佳氏,是個例外。
邱氏的眼色變了又變,終於還是壓下了心底的苦澀,「過幾日大阿哥便大婚了。去庫房把之前萬歲爺賞賜的千葉攢金牡丹簪子拿出來。」
畫眉詫異道:「主子,您之前不是說要把這賞給二福晉的嗎?」
邱氏淡淡道:「大阿哥大婚,本宮哪裡能捨不得。本宮仔細想過了,不能夠太多縱容著二福晉,否則,這不一輩子就被她壓著了。這規矩,多少還是得立的。」
頓了頓之後,她懶懶道:「今個兒本宮還有一卷經書未抄呢,扶本宮去書房吧。」
雍親王府邸
對於自己這個二哥,雍親王和怡親王都知道,他對他們的器重和體恤。當年那麼激烈的儲位之爭下,現在得以保全有如此榮寵的,也唯有他們二人了。他們不僅僅是萬歲爺的兄弟,更是萬歲爺身邊的紅人。在被冊封為親王之尊的時候,朝堂便有不少人嘀嘀咕咕。
這種紛擾一直持續到現在。這不,大公主眼瞅著就快出嫁了,萬歲爺從宗親貴族中選格格入宮,用以之後的聯姻。因為這個事情,雍親王和怡親王很是頭大。
雍親王膝下唯一的嫡女,他自然是捨不得她撫蒙的。而怡親王家的格格,根本不到年齡。
可理雖然是這個理,卻仍然是堵不住外面的悠悠眾口。
尤其是怡親王,萬歲爺在登基之初便冊封十三公主為和碩溫恪公主,十五公主為和碩敦恪公主,把她們指給了京城宗族子弟。
這可以說是萬歲爺給怡親王極大的恩旨了。當時也惹了不少人眼紅。
這別人肯定會嘀咕了,憑什麼好處都讓他佔了。
你家女兒是你的掌上明珠,難不成我家女兒就是街上撿來的。
怡親王家的格格年齡是小,可萬歲爺又不是讓你今年就出嫁,這撫蒙的機會多著呢,再拖幾年不就行了。當年的柔嘉公主不也被早早便入宮,成年之後才下嫁的。
這不服氣的人多的是了,更有人都到皇后娘娘那裡去求恩典去了。這不,雍親王和怡親王,一下子就變得被動了。
按說萬歲爺給他們恩典,他們接著就是了。可他們作為臣子,如何能夠這般心安理得。怎麼能讓萬歲爺把委屈替他們受了。
「四哥,這事兒你心裡怎麼想的啊?」
怡 親王喝了一口悶酒,這個月因為青海蒙古族首領羅卜藏丹津叛亂之事,他知道四哥已經夠煩惱的了。前幾日萬歲爺在乾清宮召見了他和四哥密談,因用兵西北,可 內閣在太和門外,害怕洩露機密,是以準備在隆宗門內設置軍機房,選內閣中謹密者入值繕寫,以為處理緊急軍務之用。
雍親王看了怡親王一眼,道:「我已決定讓端寧入宮了。」
這端寧格格便是雍親王的嫡女,烏拉那拉氏所生。
府邸雖然也有其他妾室所出的格格,可因為體弱,都沒挨過來。是以,對這個嫡女,雍親王寶貝的緊呢。
怡親王手中狠狠的捏著酒杯,好半晌才道:「四嫂不定有多傷心呢。」


☆、第181章 年羹堯
雍親王的心微微有些沉重,不過,這決斷勢必是得做的。
猛灌了一口酒之後,他轉移話題道:「此次西北戰事,我有意和萬歲爺舉薦一人。」
怡親王看雍親王這神色,哈哈一笑,道:「四哥先別說,讓我來猜猜。」
頓了頓之後,他笑道:「四川總督年羹堯,四哥說說我猜的對不對。」
雍親王拿手指了指怡親王,笑道:「你呀,真是越發瞭解我了。」
怡親王又倒了一杯酒,這年羹堯,倒是個可用之才。漢軍鑲黃旗。其父年遐齡官至工部侍郎、湖北巡撫,其兄年希堯亦曾任工部侍郎。值得一提的是,年羹堯的嫡妻是納蘭性德的女兒。繼室為宗室輔國公蘇燕之女。
可這人雖然是可用之處,但有個缺點,那便是有些狂妄。
為了防止功高震主,怡親王覺著,這年羹堯身邊得有讓他忌憚的人,才是萬全之策。
聽著怡親王這顧忌,雍親王心道是這個理。可到底誰合適呢?
一時間,他也有些為難了。
下一瞬,怡親王猛地一拍桌子,道:「五哥怎麼樣?」
怡親王說的正是正是恆郡王,說起這恆郡王也著實是倒霉的很,因為九爺的事情,竟然原本該有的親王之位,也飛走了。
這恆郡王是宜太妃郭絡羅氏所生,因為九爺的事情,一直以來在朝堂都不怎麼得志。
雍親王看了怡親王一眼,意味深長道:「五弟的確是最佳人選。只是不知道,萬歲爺會不會同意。」
雍親王這話並不是沒有根據,誰都知道,恆郡王這郡王之位,胤礽給的都有些勉強。
這人都有遷怒之心,更何況是萬歲爺了。
若不是看在慈寧宮太皇太后的面子上,這郡王之位,還不知道會不會給呢。
承乾宮
因為西北戰事,宮裡的氣氛也微微有些緊張。
而作為穿越者的李青菡,也只知道年羹堯平叛有功,歷史上,深得雍正賞識,官至撫遠大將軍、一等公,權傾一時。
可是,現在歷史的軌跡改變了,她當然也摸不清楚了。
雖然後宮不能夠干政,可後宮的消息算是最靈通的,這不,雍親王才向胤礽提議重用年羹堯,消息便傳到了李青菡的耳中。
玉珠微微笑著,拿了一杯茶遞在她手中,「主子,因為這西北戰事,下個月皇后娘娘的千秋節,多半也要簡單一些了。」
李青菡拿著茶蓋漫不經心的撇著茶杯中的浮沫,微微勾了勾唇角。
「依著赫捨裡氏的性子,怎麼可能讓自己下不來台。既然內務府出不來太多的錢,那赫捨裡府邸,該是能夠補一些的。否則,若是太過寒磣,這赫捨裡氏的面子,怕是掛不住。」
玉珠點了點頭,深表贊同。
說完這千秋節的事之後,李青菡不禁想到了雍親王福晉昨個兒給她遞的折子。
這坤寧宮有皇后在,可這雍親王福晉卻錯過赫捨裡氏,來給她請安。還真別說,烏拉那拉氏這性子,還頗對她的胃口的。
這宮裡宮外的人誰不知道,若不是赫捨裡氏一族在背後謀劃,雍親王家的嫡女也不至於要被送入宮。畢竟,萬歲爺早準備給雍親王恩典了。
李青菡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撫了撫額頭,雍親王已經表態了,這雍親王福晉即便是來她這裡哭訴,她也無能為力啊。
這可是關係到滿蒙聯姻,她有什麼干涉的權力。
玉珠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為難,緩緩道:「雍親王福晉也真是的,這不是為難主子嗎?這板上釘釘的事情,哪裡還能夠改變。傳出去,指不定有人說主子干政。眼下西北戰事緊張,主子可不能夠因為這事兒惹萬歲爺惱火。」
李青菡微微勾了勾唇角,道「不用想,因為這事兒,雍親王福晉和赫捨裡氏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可不是?皇后娘娘這算計誰不知道啊。愣是逼著人雍親王把唯一的嫡女送入宮,說句僭越的話,也真太不近人情了。」
「這宮裡可早已經有人背後嚼舌根了,說皇后娘娘膝下無子嗣,才不懂母女之情。」
李青菡撲哧一笑,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呢。
坤寧宮
站在宮殿外的宮女皆屏氣凝神,裡面辟里啪啦的響聲,哎,這皇后娘娘又摔東西了。
「主子,您消消氣,消消氣兒。若是因為這個氣壞了身子,可不就便宜別人了。」
連嬤嬤一邊對著宮女使了個眼色讓她把地上的碎片給拾掇拾掇,一邊寬慰著赫捨裡氏。
赫捨裡氏氣的胸悶的慌。這子嗣問題一直都是她心裡糾結所在,可這卻是第一次,有人在背後編排她。
這不是故意給她沒臉嗎?
「給本宮仔細盯著,若是再有人嚼舌根,直接拉出去打死便是。」
赫捨裡氏的眼中滿是怒火,這些狗奴才,就是賤命一條。
連嬤嬤聞言,差點兒暈過去:「主子,這可使不得。眼瞅著千秋節就要到了。可不適合見血。若是被萬歲爺知道了,肯定會不喜的。」
不說這話還好,這一說,赫捨裡氏更煩了。好好的千秋節,因為西北戰事,那銀兩都打了對折了。
不行,這千秋節如何能夠敷衍,那得多少人看她的笑話呢。
赫捨裡氏緊緊的捏著手,長長的護甲套差點都劃破掌心了。
「嬤嬤,去和爺爺說一聲,就說這千秋節,本宮絕對不允許含糊。」
連嬤嬤一聽,心裡咯登一下,忍不住跪了下來:「主子,這怕是不好吧。如今戰事正緊,您這樣做,萬歲爺那邊……」
連嬤嬤還未說完,赫捨裡氏便狠狠的把手邊的茶杯的摔在了地上。
「怕什麼?本宮到底還是不是中宮皇后,這不敢,那不敢。」
被這麼一訓斥,連嬤嬤還敢說什麼。也只能夠安慰自己說,反正錢是從赫捨裡一族拿的,這從娘家拿銀兩,萬歲爺興許也不會在意的。
更何況,這是皇后娘娘入宮之後第一個生辰,如何能夠不重視。
頓 了頓之後,連嬤嬤把話題轉移到了西北戰事上:「主子,您說這次西北戰事,萬歲爺真的會抬舉那四川總督年羹堯?若是此次咱赫捨裡一族能立功,那該多好。 您想想先帝爺那會兒的佟佳氏一族,佟國綱,佟國維那可是功勞顯赫,真可謂是貴盛一時。為什麼咱赫捨裡氏一族不能夠藉著此事再上一層呢?」
赫捨裡氏的手指一下下的敲桌沿,發出嗒嗒的聲響。
「萬歲爺對赫捨裡一族忌憚心很重,即便是本宮想,也難啊。」
乾清宮
看著手中的折子,胤礽神色淡淡,老四和老十三考慮的確是周全,可到底要不要再次啟用老五呢?
胤礽不得不承認的是,因為老九的不知所謂,他多少是有些遷怒於老五。
可想著這些年老五也算是規矩,人也能征善戰,他又有些猶豫了。
斟酌那麼幾分鐘吧,他終於是拿起硃筆。
從乾清宮出來之後,胤礽便直接往承乾宮去了。
每當他心情不怎麼好的時候,他下意識的便想去承乾宮去。
唯有在這裡,才能夠得到片刻的安寧。
李青菡給他輕輕捶著肩膀,緩緩道:「萬歲爺關心朝政,可也得注意身體才是。」
胤礽笑了笑,一把抓住她的手,「有你陪著朕說說話,朕就輕鬆許多了。」
李青菡輕輕笑了笑,才想說話,卻聽胤礽又道:「老四福晉可是給你遞請安折子了?」
李青菡一愣,倒是沒想到他竟然知道這事兒。
見她微微發愣的樣子,胤礽撲哧一笑,一把把她拉著坐在他腿上:「老四福晉那脾氣,這事兒像是她做出來的。不過,這次也是朕委屈老四了。」
提及這事兒,胤礽心裡也不怎麼好受。為什麼雍親王會主動讓偎依的嫡女入宮,還不是為了不讓他為難。
可這樣的識相,讓胤礽頗為惱怒。不為什麼,只因為,他想給雍親王恩典。可赫捨裡氏,卻在背後搞鬼,太讓他沒面子了。
「也難為這雍親王福晉了,臣妾真的不敢想,若是玉錄玳遇到這樣的事兒,臣妾怕是死的心都有了。」
說著,她看了胤礽一眼,喃喃道:「萬歲爺會不會覺著臣妾很自私啊。」
胤礽掐了掐她的下巴,寵溺道:「你呀,瞎想什麼呢。有朕在,還有誰敢把主意打到玉錄玳的頭上。」
李青菡偎依在他懷裡,趁著這會兒,她似真似假道:「萬歲爺說過最遲明年便要給玉錄玳指婚了,現在可有屬意人選?」
胤礽哎了一聲,「朝中不乏青年才俊,可朕總覺著,配朕的寶貝女兒,還是差點兒。」
聽她這麼說,李青菡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可想著二公主這幾日經常往宮外跑,她這心裡,便著實是憂心的很。
「萬歲爺,您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日,玉錄玳恰巧遇到那麼一個人,可這人又不是萬歲爺心中所屬,該怎麼辦呢?」
胤礽陪著李青菡看過好多的戲本子,西廂記什麼的。
不過胤礽也沒多想,只以為是李青菡又胡思亂想了。


☆、第182章 自戕
雍親王府邸
「額娘,女兒不想入宮,您去求求阿瑪,好不好?」
端寧格格真是嚇壞了,她不是沒有聽說過會有格格被送入宮作為皇伯伯的養女,可怎麼都沒想到,她竟然也面臨著這樣的命運。
這宮裡宮外的人誰不知道,自個兒阿瑪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雍親王,阿瑪這般得萬歲爺賞識,這樣的恩寵,也唯有十三叔怡親王能夠相提並論了。
按說這樣的恩寵,她不該被送入宮的。可事實卻如此捉弄人。給她來了個措手不及。
烏拉那拉氏早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別說是端寧了,就是她,都覺著不可置信。剛聞著這消息的時候,她整個人差點昏過去。作為嫡福晉,她鮮少為難雍親王,可為了這次的事情,她哭過,也鬧過,可自家爺只給她甩下一句話,一切已成定論,日後務再提了。
毀了,毀了,烏拉那拉氏腦子裡只有這兩個字。她視作掌上明珠的女兒,她怎麼捨得讓她離開這紫禁城。
烏拉那拉氏真是恨的咬牙切齒,究其根源,還不是那赫捨裡氏害的。
就因為她的私心,便毀掉了端寧的一切。
「好了,不哭,不哭。額娘給承乾宮皇貴妃娘娘遞了請安折子,眼下也只能夠把希望寄在皇貴妃娘娘身上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可烏拉那拉氏心裡真的很沒底。畢竟這事兒,皇貴妃娘娘根本沒有插手的理由。宮廷中那麼多的算計,這事兒對皇貴妃娘娘來說,真的是無足輕重,她憑什麼要幫她呢?
烏拉那拉氏也很想裝傻,可這母女之情如何割捨。生生被那赫捨裡氏斬斷,這口氣,她如何平。
烏拉那拉氏溫柔的拍著端寧格格的後背,頓了頓之後,道:「若,若此事真無迴旋餘地,寧兒,你記住額娘的話,一定要和二公主拉近關係。二公主最得萬歲爺恩寵,若是你和她能夠情同姐妹,興許,到時候還有迴旋的餘地。」
端寧愣了愣,一時間沒有明白額娘在說什麼。
「額娘,您這是什麼意思?」
隨著端寧格格的視線看過去,烏拉那拉氏無奈的勾了勾唇角,好半晌才道:「其實額娘心裡知道,明個兒入宮去求見皇貴妃娘娘,根本改變不了什麼。只希望借此能夠讓皇貴妃娘娘,日後多照拂你一些。」
「至於額娘為什麼要讓你親近二公主,或許你現在不懂。可這話,你必須時刻謹記著。」
端寧這個時候,才終於是明白一些了。
可這可能嗎?額娘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烏拉那拉氏緊緊的抓著她的手,道:「你是作為萬歲爺的養女入宮,若深得二公主和皇貴妃娘娘喜愛,到時候,少不得為你說話。滿漢聯姻雖然不能破壞,可此事也不是一絲的變數都沒有。」
端寧格格就是再遲鈍,此刻也都明白了。
端寧格格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強撐著笑容道:「女兒都記下了。」
端寧其實是見過幾次二公主的,在她的印象中,二公主活波可愛,很得人喜歡。若是她努力一些,想來兩人會情同姐妹的吧。
承乾宮
「主子,不好了,方才從凝暉堂傳來消息,說大公主竟然割腕自殺了。這會兒,太醫院的人都已經趕過去了。」
李青菡身子僵了僵,滿是詫異道:「怎麼會?大公主素來性子溫婉,如何會做出這等駭人之事。」
玉珠低聲道:「還不是因為大公主身邊的瑾嬤嬤。自打萬歲爺下旨把大公主指婚給科爾沁之後。這瑾嬤嬤便有些拿大。」
依 著清朝的規矩,但凡公主下嫁,便會有掌事嬤嬤隨行。可別小看了這掌事嬤嬤,雖然表面上是奴才,實際上凡公主的飲食起居,無不由其經管。就說先帝爺時那些出 嫁的公主,久居深宮,多不更事,這不好多事情便得交由身邊的掌事嬤嬤管理,日子久了,便不可抑制的生了弊端。就連公主什麼時候和額駙同房,都被這些人把 持著。
聽聞,這額駙到公主府,還得看廊下是否懸掛著一盞紅燈,若有,才可以留宿。為著這個,這管事嬤嬤可沒少拿額駙的錢財。
「大公主原本就很害怕去科爾沁,可瑾嬤嬤偏偏和她講一些撫蒙公主的事情,這不,大公主就被嚇住了。一時想不開,就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正說著,玉錄玳走了進來。
她也是方才才聽到這消息的,雖然和大公主並沒有多少的姐妹之情,而且大公主之前還害過她,可她聞著這消息的時候,還是難免有些惻隱之心。
原以為是大公主性子溫婉,一時沒想開,沒想到竟然是身邊的奴才包藏禍心。
「額娘,誰給了這賤奴如此大的膽子,要女兒看直接拉出去杖斃便是。」
李青菡瞧著玉錄玳這直性子,這一刻她倒是很慶幸玉錄玳自小便不按規矩行事。否則,可不得重蹈大公主的覆轍了。
「眼瞅著就要到皇后娘娘的千秋節了,皇后娘娘如何肯讓這個時候見血。」
提及皇后,玉錄玳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於自己這個嫡母,她雖然沒有刻意的躲著她,可她心裡可煩她了。
仗著自己是中宮皇后,便頤指氣使的。更可恨的是背後使一些小手段,還自以為聰明覺著自己萬無一失。可現實卻是,每次都讓自己變得很狼狽。
不過,玉錄玳再怎麼煩赫捨裡氏,也不會做僭越之事。她還是很知輕重的。
「這些日子,你怎麼總是出宮呢?」猶豫好久之後,李青菡試探道。
其實李青菡心裡有預感的,怕是有些事情真的是情不自已。
二公主素來性子直爽,還從未有什麼扭扭捏捏的時候。可聽了這話之後,她竟然感覺臉頰微微有些發熱。
她這副神情,讓李青菡是既歡喜又憂心。歡喜的是,女兒能夠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憂心的是,玉錄玳可是萬歲爺最寵愛的公主,這事兒可就難辦了。
李青菡輕輕抓著她的手,又道:「好啦,你不願意說額娘也知道了。從額娘這個角度來說,不會反對什麼。可你應該清楚,你想和他在一起,會有很多的困難。甚至是,比你想的都要多。」
二公主根本沒想到額娘會戳穿此事,不過,聽額娘這話,她心裡還是很高興的。她就知道,額娘是最理解她的。
「額娘,我知道我很任性,一點兒都不知足。比起大公主,我得到的已經很多很多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和一個從未謀面的人共度一生。我要的是夫君,而不是一個駙馬。」
李青菡摸了摸她的頭,「那蕭墨那邊,可以什麼回應?」
這不說還好,一說,玉錄玳就恨不得踹那蕭墨一腳。要不就是躲著她,要不就是見到她了,表面上雖然恭敬,可她哪裡看不出來,這廝其實腹黑的很。
李青菡雖然和蕭墨只有一面之緣,可她看得出來蕭墨不是那種趨炎附勢之人。興許,額駙的身份對於其他人來說,是個很好的踏板。可對於他,很可能就是一種負擔了。
僅僅這一點,就有些難辦了。更不用說,還有萬歲爺那關。
「玉錄玳,額娘問你一句,若是蕭墨一直都不回應你,你會如何?」
李青菡其實是不想這麼戳她的心窩子的,可此事再也拖延不得。最遲明年萬歲爺就要為玉錄玳指婚了,他們可沒有太多時間。
玉錄玳愣了愣,有些羞澀道:「女兒看得出來,他對女兒是有心思的。只是……」
只是什麼呢?玉錄玳也有些說不清楚,蕭墨是很嚮往自由的,身上有一種灑脫。她和蕭墨之間相隔了很多,很多。
坤寧宮
赫捨裡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這大公主,也太不懂事了。這不是故意給她晦氣嗎?
連嬤嬤給赫捨裡氏輕輕的揉著太陽穴,道:「幸好是太醫院的人過去的及時。否則,真是要出大事的。只是,那奴大欺主的奴才,主子想如何處置?」
赫捨裡氏冷哼一聲:「大公主真是能耐了,平日裡唯唯諾諾的,竟然敢自戕。那瑾嬤嬤可是本宮指去侍奉她的,出了這等事,你說本宮該如何處置?」
連嬤嬤冷不禁便被噎住了,她倒是沒想到這茬。
「主子,怕是這會兒萬歲爺也知道大公主自戕的事兒了……」
連嬤嬤的話還未說完,赫捨裡氏便直直打斷了她:「自戕她還有功了?要本宮看,萬歲爺現在不知道有多生氣呢。這不是明擺的表示對萬歲爺的怨懟嗎?」
「也是,也是。」連嬤嬤點了點頭。
「傳本宮口諭,瑾嬤嬤侍奉大公主不周,去慎刑司領二十板子,算是以作警示吧。」
連嬤嬤哪裡還敢說什麼,這主子都做了決斷了,豈容她再多嘴。
只是。主子這責罰,會不會有些太漫不經心了。
雖然千秋節就要到了,宮裡不宜見血。可主子這態度,實在是,不怎麼明智。


☆、第183章 歹心
承乾宮
一大早,雍親王福晉便裝扮妥當,往宮裡去了。
對於這個聖眷優渥的皇貴妃娘娘,萬歲爺還未 登基那會兒,她曾在毓慶宮見過幾面。只是,交情並不怎麼深。當時的李佳氏,不過是一個格格,到底她這當嫡福晉的沒怎麼把她放在眼底。再加上那個時候就聽聞 這李佳氏的恩寵越過嫡福晉,甚至是最後成為一種威脅。這不,烏拉那拉氏就更不可能和她交好了。現在她真心是悔的腸子都青了,她當時怎麼就那麼眼界窄呢?若 是當時能夠眼光放長遠一些,怕是也不至於現在這般為難了。
不過,這事兒也要看怎麼講。比起那八福晉,她算是幸運多了。起碼沒有和皇貴妃娘娘交惡。
雍親王福晉早就聽聞萬歲爺之前讓人大肆修繕了承乾宮,皇貴妃的冊封禮上她本能夠進來瞻仰一番的,可惜那天端寧格格不知道怎麼的,在後花園摔倒,把腳給崴了。這不,她只能夠告了假趕回府邸。
「主子,您這番入宮,皇后娘娘那邊約莫一會兒便聞著消息了。您看,要不要從承乾宮出來之後,順帶著去坤寧宮請下安。」
雍親王福晉身邊的鈺嬤嬤總歸是覺著不妥。這皇后畢竟是皇后,何況又是那樣容不得人的性子,主子心裡有氣她能夠理解,可這麼做,那位若再生什麼算計,可怎生是好。
烏拉那拉氏面色不悅的瞥了一眼鈺嬤嬤,道:「怕什麼?她算哪門子的皇后。不僅中宮箋表沒有掌控在手中,就連鳳印都被萬歲爺給收回去了。她想為難我,也要看她有沒有那個能耐。」
「端寧的事兒我是吃了啞巴虧,可她若想藉著其他事兒來給我難堪,那我這雍親王福晉也不是好欺負的。」
烏拉那拉氏這話其實說的一點都不狂妄,就單單憑著她雍親王福晉的身份,赫捨裡氏就不敢為難她。更別提給她穿小鞋了。
說話間,兩人就被公公領到了承乾宮。
玉珠早就在那等著了,見她來,趕忙笑著把她迎了進去。
殿內
李青菡特意備了點心,泡的是新進貢的御前龍井。
「妾身給皇貴妃娘娘請安。」雍親王福晉瞧著氣色不怎麼好,顯然是因為端寧格格的事情,憂思過甚了。
李青菡趕忙讓人賜座。
烏拉那拉氏謝過之後便坐了下來,只是輕輕放在膝蓋上的手,還是流露出了幾分的不安。
「福晉吃吃這幾味點心,尤其是這摻著玫瑰膏的,本宮很是喜歡呢。」
雍親王福晉強撐著嘴角的笑意,拿了一塊輕輕咬了一小口,過了那麼幾秒鐘吧,她終於是開口了:「娘娘,此番端寧入宮,妾身斗膽請娘娘多照拂一些。那孩子,都被妾身和他阿瑪給寵壞了,若是惹了什麼事兒,還請娘娘能夠擔待。」
李青菡抿嘴笑了笑,她還以為這烏拉那拉氏會求她給端寧格格一個大的恩典呢,沒想到,她竟然絲毫都沒有提及。
「瞧福晉這話說的,端寧不過是個孩子,本宮如何會見怪她。若是本宮沒記錯的話,端寧比起二公主都要小幾個月,二公主在這宮裡,鮮少有談得來的朋友。此番端寧入宮,倒是可以玩到一起去了。」
烏拉那拉氏指尖一顫,眼睛裡不禁有了幾分潤濕:「能陪伴二公主,那是端寧的福氣。」
李青菡撲哧一笑,「福晉這話可就嚴重了。端寧格格是雍親王府邸的,兩人也算是堂姐妹了。何況玉錄玳那孩子瘋的很,怕是要帶壞端寧格格呢。」
坤寧宮
赫捨裡氏冷著臉,一把把桌上的茶杯給推倒在地上:「那烏拉那拉氏算什麼東西,竟然這麼不把本宮放在眼中?」
連嬤嬤也是一陣嘀咕,頓了頓之後,她緩緩道:「奴婢估摸著這次雍親王福晉入宮,是為了端寧格格的事情。看來是打了主意向皇貴妃娘娘求恩典了。」
赫捨裡氏長長的護甲套狠狠的劃過桌沿,聽了這話,她神色更不悅了,「求恩典?那李佳氏有多大的臉能夠給她恩典。端寧入宮,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本宮可沒強迫那雍親王,是他自個兒上折子讓端寧入宮的,這宮裡宮外的人,誰不知道。」
赫捨裡氏這話,連嬤嬤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可她又不得不接,否則,不證明她在心裡編排主子嗎?
是以,她趕忙開口道:「就是,這滿蒙聯姻,多少年的政策了。李佳氏若是敢插手,那就逃不過干政嫌疑。」
連嬤嬤話中的深意讓赫捨裡氏心裡猛地一咯登,是啊,若她插手此事,那干政的罪名定是逃不過的。
這麼一來,萬歲爺那邊肯定也會對她心生不滿。
可惜,這赫捨裡氏還沒怎麼得意呢,就聽總管太監匆匆進來,「主子,還真是奇了怪了,方才雍親王福晉前腳離開承乾宮,後腳皇貴妃娘娘就宣召雍親王府邸的端寧格格入宮陪伴二公主左右。」
赫捨裡氏頓時心裡一陣的納悶。這,這李佳氏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呢?
還有這雍親王福晉,她此番若不是為了給端寧格格求恩典,那為什麼要入宮。
想了想之後,赫捨裡氏暮然覺著有些明白了,哦,原來這雍親王福晉竟然打的這主意。
只是,她以為和二公主拉近了關係,便能夠逃過聯姻一事,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不過,區區一個端寧格格,她還不至於把她放在眼中呢。反正這入宮她是入定了,她也不至於在這件事情上再浪費時間。
懶懶的擺了擺手之後,赫捨裡氏便讓總管太監退下了。
「這雍親王福晉真是太拿大了,本宮絕對不能夠這麼輕易的放過她。否則,這不定多少人眼中只有承乾宮那位,沒有本宮呢。」
聞言,連嬤嬤神色一頓,趕忙勸道:「主子,您莫把這事兒放在心裡。當務之急,您得藉著這千秋節,把鳳印拿回來。若是能夠再得個小阿哥,這才是根本。」
赫捨裡氏點了點頭,想著不日之後的千秋節,她這心裡就有些煩躁。
在她讓人給娘家傳話之後,爺爺的確是派人給她送來了一些錢財,可那數目實在是讓她看不上眼,她實在不明白,爺爺如何要如此小心翼翼了。
赫捨裡氏頭痛的撫了撫額頭,實在是這些日子就沒一件順心的事兒。
鳳印,中宮箋表一直都被太皇太后拿著,那老太婆精神勁兒那麼好,她每每想起來就慪的很。
其實她不是沒有打過陰險的主意,那便是把太皇太后這老太婆給除掉。只要這太皇太后去了,那中宮箋表和鳳印不是順其自然的就回到她手中了嗎?
可真要這麼做,她目前還真沒這樣的膽子。
可不去做,她什麼時候能夠熬出頭呢?
這後宮只要有博爾濟吉特氏在,她這皇后就得被壓著,這般被動,誰又能夠心甘情願的承受呢?
這邊,玉錄玳也有些發愁。
這些日子,她幾乎是瞅著機會便往宮外跑。可惜那蕭墨,實在是太不懂情趣了。
玉錄玳有些發愁的一隻手托著下巴,難得的悲春傷秋起來。
「主子,您今個兒早上可什麼都沒吃,是不是病了啊,要不找太醫院的御醫過來瞧瞧?」
冬梅之前在毓慶宮的時候變侍奉在二公主身邊了,平日裡,也沒少跟著她出宮,被迫和她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
不過,對於近日公主的神遊九霄,她還真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一來她年紀還小,根本沒往那方面去想,二來,誰不知道自家主子是萬歲爺最寵愛的公主,日後肯定是要指婚的。不用說定是京城那些青年才俊,哪裡會有那蕭墨什麼事兒。
玉錄玳合上手中的戲本子,這裡面的張生對鶯鶯一見鍾情是吧,可在玉錄玳看來,張生根本就是個爛人。什麼一見鍾情,根本就是見色起意,哼!尤其是在看到張生與和尚提起鶯鶯時的輕薄,玉錄玳真的恨不得一腳踹死他。
還 有那賤人紅娘。鶯鶯對張生有好感,這沒什麼。只怪自個兒眼光太差,一時腦子被驢給踢了。可這紅娘,作為鶯鶯的丫頭。卻一直在那裡推波助瀾,某種程度來 說,這鶯鶯為什麼走到那樣的境地,和這狗奴才拖不了干係的。若不是她的慫恿,鶯鶯如何會跨越那條界限,真是太可恨了。還裝得一副白蓮花的樣子,殊不知這裡 面有多少私心。
要她說啊,這樣包藏禍心的奴才,就應該拉出去杖斃。
「主子,您就別看這戲本子了,若是一會兒被方嬤嬤看到,又得說道了。」
方嬤嬤是胤礽派來教她規矩的,可在玉錄玳看來,與其說是這樣,不如說是弄個人來這裡給她震懾,省的她想一出是一出。
因為這方嬤嬤是胤礽親自指派來的,玉錄玳也不可能真的一點兒面子都不給她留。
聽冬梅這麼一說,便讓她把戲本子收起來了。
「方嬤嬤就是皇阿瑪的眼線,哼,還以為我不知道。」
玉錄玳鼓著腮幫子,哼哼兩聲。
冬梅撲哧一笑:「也虧得有方嬤嬤在,否則主子可不得天天往宮外跑了?」
玉錄玳伸手彈了她額頭一下,佯裝生氣道:「好呀,冬梅。你竟然敢編排起主子來了。你這麼喜歡方嬤嬤,要不日後讓你在她身邊搭手吧。」
冬梅一聽,立即聳拉著腦袋:「主子還是饒了奴婢吧。」
見她這樣,玉錄玳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第184章 脫簪請罪
這千秋節眼瞅就要到了,可今個兒御門聽政的時候,竟有人上折子,諫言皇后千秋節文武百官也應該鹹蟒袍補服,以示朝賀。
依 著清朝的慣例,千秋節那一天,皇后先到皇太后宮中行禮。然後回到自己宮中升座,接受公主,福晉一直到鎮國夫人,還有公,侯和各部尚書的夫人等命婦,穿朝服 向皇后行禮。說的再明白一些,便是只受女人的朝賀,而不受男人的朝賀。可以想像這折子真是讓大傢伙都嚇了一大跳,若是大家沒理解錯的話,是要開文武百官向 皇后賀禮的先例。
胤礽手中拿著折子,眼神深邃,站在他身側的德順這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上了,若說這大臣背後沒有赫捨裡一族的授意,如何會這般不知所謂。
你說你琢磨萬歲爺的心思,琢磨對了,那也就罷了。這是功勞一件。可眼前這,顯然是太歲爺頭上動土。
自 打萬歲爺登基之後,對赫捨裡一族的態度,的確是有些惹人遐想。這按說啊,赫捨裡一族是萬歲爺的母族,就依著先帝爺那會兒,佟佳氏一族的顯赫,這赫捨裡一族 也絕對是不相上下的。可偏偏,萬歲爺並未和先帝爺一樣,格外恩寵赫捨裡氏。別的不說,單單說著中宮皇后,萬歲爺也不怎麼喜歡呢。初入宮的時候中宮箋表就一 直在太皇太后手中,後來,連鳳印都被拿走了。這皇后的地位,真是岌岌可危。
偏偏這些人都不知道看眼色,豁出命去上折子。
「好啦,今個兒便先這樣,都退下吧。」胤礽漫不經心的把手中的折子丟在一旁,雖然沒有明確說這事兒的態度,可誰看不出來,萬歲爺早已經動怒了。
不由得,大家看著那大臣的視線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承乾宮
玉珠把這事說給李青菡聽的時候,李青菡也被驚住了。
「怎麼會?赫捨裡氏就是再愚蠢,也不該這樣吧?」
李青菡放下修剪花草的剪刀,滿是詫異道。
玉 珠幸災樂禍道:「與其說皇后娘娘愚蠢,不如說她野心太大,太好面子。因為西北征戰,這次千秋節的開支不就被縮減了嗎?奴婢可是聽說,皇后娘娘把手都伸到自 個兒娘家去了。不過,依著索額圖如今小心謹慎的性子,肯定也沒拿出多少。奴婢估摸著,皇后娘娘多多少少是被刺激了,才想了別的法子的。」
「若是能夠開了文武百官朝賀的先例,這別提臉上多有光彩了。她還不樂呵呵的,簡直比拿著中宮箋表和鳳印都要風光呢。」
聽著玉珠這話,李青菡也覺著倒也有這樣的可能性。實在是,這千秋節,本該是一個盛大的節日,若是寒磣了,誰心裡肯定也不甘心的。
只是,這樣子,也太不管不顧了吧。原先她以為赫捨裡氏也算是一個比較聰明,比較穩得住氣的人,可現在,她覺著她真是蠢透了。
這不是把赫捨裡一族往火坑裡面推嗎?
眼下這境況,這千秋節過不過還另一說呢。
沒準兒,萬歲爺這一動氣,便對外說赫捨裡氏身子抱恙,取消了千秋節。
眼瞅著赫捨裡氏如今的困境,李青菡還真是有很大的感慨。這但凡入了宮的人,怎麼變化會如此之大。這嫉妒之心,真是能夠讓人一步錯,步步錯。
坤寧宮
赫捨裡氏也被給整懵了,這,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呢?
原本這幾日她已經極其的不順心了,怎麼又會捅如此大的婁子。
她根本不敢想,這時候,萬歲爺是怎麼想她的。
她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連嬤嬤,這聲音都哽咽了:「嬤嬤,你說這事兒到底怎麼回事兒?肯定有人故意陷害本宮的。本宮就是再傻,也不可能自己往火坑跳。」
赫捨裡氏眼裡抑制不住的忐忑讓連嬤嬤也心慌不已。
「奴婢斗膽說句話,今個兒御門聽政上折子的漢臣可是老爺的門生,平日裡可沒少和赫捨裡一族往來。這保不準啊,是為了討好您,為了自個兒能夠平步青雲才生了這壞心思的。」
赫捨裡氏心裡猛地一咯登,這,她除了心驚,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赫捨裡氏手中緊緊地攥著帕子,不用想她也知道,這事兒她這真的百口莫辯了。
「主子,其實此事不是沒有迴旋餘地的,主子忘記了有一招叫做反敗為勝。這漢臣許光境雖說是老爺的門生,可這人也是有二心的。若是能夠來一招禍水東引,把這幕後之人引到承乾宮那位身上,主子可不就乾淨了。」
剛聽著這話的時候,赫捨裡氏也是有些興奮。可萬歲爺不是傻子,又那麼護著李佳氏,她就怕到時候更是解釋不清了。
「先等等吧,和府邸通通話,看爺爺有什麼好主意沒有。」
赫捨裡氏看了連嬤嬤一眼,心裡真是百感交集。怎麼就生了這麼大的亂子呢?千秋節,出了這岔子,可怎麼辦。
萬歲爺該不會不給她這樣的體面吧?
想到這,赫捨裡氏指尖都微微有些顫抖。
鹹福宮
邱氏低頭轉著手中的佛珠,這個時候她也是毫無頭緒。這皇后娘娘怎麼了,腦子被驢踢了嗎?這體面要給也是萬歲爺親自給了,怎麼能夠上趕著要呢?
一點都不避嫌。真是想出風頭到都瘋了的地步了。
「主子,聽說萬歲爺今個兒在御門聽政的時候,臉色冷的都和霜一樣。您說,這,這皇后娘娘若是倒了,咱們豈不是也進退兩難了。」
畫眉這話算是戳到邱氏的心窩子上了,這掙扎好久才選擇和赫捨裡氏聯手,如今這大樹若是倒了,那她還能夠奢望乘涼嗎?
邱氏瞬間遐想了好多好多,想的她這心裡哇涼哇涼的。
赫捨裡府邸
索額圖都要氣糊塗了,這許光境,平日裡看著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如此不知所謂。
這馬屁都拍到驢屁股上了!
正在這時,管家劉成走了進來,「老爺,皇后娘娘傳出話來了,說是否可以來一招禍水東引,把這事兒給弄到……」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索額圖踹了出去,「還敢折騰,這關卡了還敢折騰。明明是我親自教導出來的,怎麼一入宮,便為了那些爭風吃醋弄得一點理智都沒有了!」
索額圖也真是被氣極了,對於自個兒這孫女,之前那假孕之事,之後又擅自做主把明芳指給了二阿哥,這在索額圖看來,已經很不明智了。誰能夠想到,她是越來越蠢?
中 宮之位,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夠坐穩的。若是總把皇貴妃娘娘當做眼中釘,肉中刺,這就算完了。人家皇貴妃娘娘和萬歲爺這麼多年攜手,豈是你能夠比的。明明不該 奢望的東西,奢望了,便錯了。一步錯,步步錯,虧得萬歲爺還給赫捨裡一族幾分臉面,否則,此刻她還是不是皇后,都得另說呢。
眼下這事兒,除了老老實實的說出來,別的都是引火燒身。
這麼一來,無非是底下的人胡亂揣摩上面的心思,可若是總是想著遮遮掩掩,那就引人遐想了。
只可惜,這還未把許光境綁到萬歲爺身邊,家裡又出了亂子了。
之前不是說過,三少爺和曹佳氏早就走到一塊去,甚至是要娶了曹佳氏嗎?
沒想到,這三少爺竟然拿了曹家的銀兩,買了莊子,鋪子這也就罷了。竟然為了更多謀利,竟然打著索額圖的名號,做一些賣官鬻爵的勾當。
這事兒,竟然被人揭發,捅到萬歲爺那邊去了。
「那孽障在哪?把那孽障給壓到我面前來!」
索額圖氣的一腳踹翻身側的椅子。
乾清宮
「萬歲爺,皇后娘娘已經在外面跪了半個多時辰了,說是請您寬恕赫捨裡家的三少爺。」
胤礽似笑非笑的看了德順一眼,冷冷道:「脫簪請罪,她倒真是做得出來。」
脫簪請罪,古代后妃犯下重大過錯請罪時的禮節。一般是摘去簪珥珠飾,散開頭髮,脫去華貴衣物換著素服,下跪求恕。
沒想到,這赫捨裡氏竟然拿這個來威脅他。
真是,其心可誅。
「赫捨裡氏既然想跪,就讓她跪著吧。朕批閱折子也有些乏了,今個兒便讓皇貴妃來乾清宮陪朕用膳吧。」
德順聞言,忙打發人往承乾宮去請皇貴妃娘娘來。
不過,心裡卻忍不住嘀咕,這萬歲爺也真是的,這會兒請皇貴妃娘娘來,難說沒有羞辱皇后娘娘的意思。
承乾宮殿外
赫捨裡氏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地上。
「萬歲爺,求您寬恕臣妾的弟弟,他年少不更事,還請萬歲爺再給他一次機會。」
連嬤嬤在一旁看自家主子撕心裂肺的樣子,趕忙勸道:「主子,您都跪了半個多時辰了,您看現在都起風了,要不奴婢先扶您回去吧。」
赫捨裡氏哪裡能夠聽得進去,她只覺著萬歲爺怎麼如此心狠,她堂堂一國之後,已經選擇脫簪請罪了,他竟然絲毫不為所動。若是此刻跪在這裡的是那李佳氏,怕是萬歲爺早就撫她起來了吧。


☆、第185章 無情
脫簪謝罪,李青菡不覺深吸一口氣,下一瞬忍不住笑了出來,這赫捨裡氏莫非真的糊塗了,如今正風頭浪尖上,她真的認為自己這是在請罪,而不是變相的威脅萬歲爺?」
玉珠在旁拿著梳子給她一下下的通著頭,聽著這話,應道:「主子這話在理。這次若是換做萬歲爺心尖尖上的人,這脫簪請罪萬歲爺肯定會心生憐惜。可這皇后娘娘和萬歲爺早就生了嫌隙了,更不用說,還牽涉到了賣官鬻爵,她這一招可真是逼迫萬歲爺做決定了。」
李青菡拿起身側的茶輕輕抿了一小口,沒想到這赫捨裡家的三少爺最終還真是個禍害了,現在這樣的流言蜚語,想要渾水摸魚,這概率有多少,自不用說。
聽說啊,萬歲爺已經讓雍親王對江寧曹家真正動手了,而這裡面,和赫捨裡一族有多少牽涉,到底有多深,大家的目光可都直直的盯著赫捨裡府邸呢。
偏偏這個時候,這皇后娘娘還是個糊塗人。她這脫簪請罪,可不是把萬歲爺心中的那最後一絲猶豫也變成了怒火。
在萬歲爺眼中,赫捨裡氏這樣的執拗,早已經成為干政了。
「這夜深露重,到這會兒皇后娘娘約莫跪了有一個多時辰了吧。這樣了,萬歲爺還不鬆口,這日後皇后娘娘可真成了宮裡的一個笑話了。」
話音剛落,乾清宮的小太監過來傳話了,說萬歲爺請皇貴妃娘娘去乾清宮一同用晚膳。
乾清宮
赫捨裡氏的哭聲和哀求在這夜裡是那麼的無力,她的聲音都嘶啞了:「萬歲爺,萬歲……」
她就這樣無助的哭著,卻在看到李青菡的肩輿的時候,整個人渾身一僵,好半晌之後,她緩緩開口道:「李佳氏,你別以為你現在就得意了,本宮不會那麼輕易就輸掉的。」
李青菡扶著玉珠的手,緩步走上前。
此刻,赫捨裡氏一身素衣和她之前的雍容華貴比起來,還真是天差地別呢。
李青菡微微弓著身子,笑意嫣然的看著赫捨裡氏,輕聲道:「娘娘可是千金之軀,這再跪下去,可就麻煩了。」
李青菡這樣的居高臨下在讓赫捨裡氏心裡真是恨死了,可現在她是戴罪之身,又在這乾清宮門外,她縱然想撕碎李佳氏的嘴,她也得顧忌幾分。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李青菡,抬起高傲的頭,道:「皇貴妃娘娘也別忘記了,赫捨裡一族畢竟是萬歲爺的母族,這一點是永遠都無法改變的。」
李青菡留下一個滿是嘲諷的笑意,轉身便往正殿走去。
看著她雍容華貴的背影,赫捨裡氏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指尖都泛白了。
殿內
「萬歲爺,這夜裡風大,皇后娘娘一直跪在外面,這明個兒還不知道有多少流言蜚語呢。」
聽著這話,胤礽果然眼眸一沉,頓了頓之後,對著一旁的德順道:「出去告訴赫捨裡氏,她這皇后之位若是還想要的話,就別妄想威脅朕。」
這話一出口,空氣都凝滯了。
萬歲爺竟然用了威脅二字,可見這心裡早已經憋著怒火了。
德順趕忙道一聲:「喳!」,便往外面去傳話了。
外面的赫捨裡氏在看著德順出來了,還以為萬歲爺肯見她了,可聽著德順的話,她整個人都差點癱軟在地上。
此刻,她就彷彿是一頭困獸,尤其是想到方纔那李佳氏高高在上的樣子,她心裡便認定了定是這李佳氏對萬歲爺說了些什麼,萬歲爺才如此無情,連脫簪請罪的機會都不給她。
她滿是寒意的目光直直的盯著德順,似笑非笑道:「這皇貴妃娘娘不愧是萬歲爺心尖尖上的人,她一來,萬歲爺便覺著本宮礙眼了。」
德順弓著身子,這話他還真不知道怎麼接了。
他 這當奴才的,當然不能夠妄言。只是,他私心覺著,皇后這次怕是真的要栽跟頭了。皇后這城府真心是太需要再修煉修煉了,否則,也不會弄得這樣進退向南。她以 為她在這裡脫簪請罪萬歲爺就必定會成全她嗎?雖然她的姿態的確是放的很低,甚至可以說是卑微,可她卻只想到了自己的私慾,沒想到她這樣的做法,讓萬歲爺臉 上很沒面子。
自個兒親自冊封的中宮皇后,竟然這樣打他的臉,這換做是誰,誰能夠忍受啊。
方才萬歲爺眼睛裡的怒火,都可以殺死她了。若不是礙著赫捨裡一族,萬歲爺鐵定掐死她的心都有。
此事其實並不是沒有迴旋的餘地的,可那也得萬歲爺這怒火緩和幾日,偏偏這赫捨裡氏把這事兒弄得僵持成這般。
連嬤嬤看著德順這神色,伸手輕輕的拽了拽赫捨裡氏的袖子,「主子,奴婢扶您回去吧。」
赫捨裡氏緊緊的咬了咬嘴唇,恨恨的瞪了德順一眼,終於還是站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跪了太久,她腳下一踉蹌,若不是沒有連嬤嬤扶著,多半就摔倒了。
連嬤嬤趕忙跪下便要幫赫捨裡氏揉揉腿,卻被赫捨裡氏一個凌厲的眼神給震在了那裡,連嬤嬤心裡一咯登才明白她方才確實是有些欠考慮了,主子性子強,哪怕是再痛,也不可能流露出絲毫的軟弱。
原本赫捨裡氏來的時候,為了博取萬歲爺最大的同情,她就沒有備肩輿,她原先以為,這脫簪請罪萬歲爺沒有不心軟的,可現在,她這真是騎虎難下了,這戲必須演下去。
「主子,您這可不行,您這要走回去,腿可就落了病根兒了。」
說著,連嬤嬤趕忙打發坤寧宮的總管太監去備肩輿。
可赫捨裡氏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錯亂了,愣要硬撐這一口氣。
殿內
李青菡給胤礽輕輕的揉著太陽穴,「皇后娘娘方才跪那麼久,若這樣走回去,明個兒太醫院定不知道有多忙亂呢。不如,萬歲爺讓皇后娘娘乘您的肩輿回去吧。」
胤礽神色淡漠,似是根本沒有聽到李青菡的話一般。
見她這樣,李青菡當然也不可能再討沒趣。
好半晌之後,胤礽才緩緩睜開眼睛,「好了,不說這些了。和朕說說別的輕鬆的事兒吧。」
說著,抓著她的手,便摟著她坐在他大腿上。
李青菡淺笑的看著他,像是發覺什麼似得,伸手便要做什麼。
胤礽一笑,攔著她的手,道:「又想打什麼壞主意了這是?」
李青菡腮幫子鼓鼓:「萬歲爺,臣妾怎麼發覺,您這睫毛比臣妾的都長呢。」
「不行,臣妾嫉妒了,臣妾要把它給拔了。」
聽著這沒邊際的話,胤礽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他無奈的在她額頭戳了一下:「你呀,都已經是幾個孩子的額娘了,怎麼還這麼幼稚。」
李青菡伸手挑著他的下巴:「臣妾這不是絞盡腦汁的想逗萬歲爺開心嗎?」
胤礽佯裝感激狀,可嘴角的無可奈何的笑意卻還是藏不住:「不錯,不錯,這宮裡能有這功夫的,也唯有涵兒一個人了。」
被 他這麼一說,李青菡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最後,她靜靜的偎依在他的懷裡,「萬歲爺,臣妾有一事想求萬歲爺。假若在萬歲爺指婚之前,玉錄玳遇到了自己喜歡的 人,萬歲爺可不可以成全她啊。若是玉錄玳能夠和臣妾一樣,遇到一個知她,懂她,能夠和她攜手終老的人,那不是更好嗎?」
感受著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味,胤礽漫不經心的玩著她的手指,久久之後,才道:「你以為朕是瞎子,那日在公主府玉錄玳看那蕭墨的眼神,還能夠逃得過朕的眼睛。更別提之後瞅著機會就往宮外跑了。」
什麼?萬歲爺竟然早就看出來了?
虧她還在那心慌不已呢。
李青菡暮然抬頭,滿是詫異的看著他。
看她這被嚇住的樣子,胤礽寵溺的勾了勾她的鼻子,「剛開始朕知道的時候,恨不得立刻讓弘昱把那小子給結果了。可朕猶豫了,玉錄玳那丫頭的性子,若是朕真這麼做了,那朕便徹底的失去她了。」
頓了頓之後,胤礽像是無可奈何道:「朕說過,朕會讓她做這大清最尊貴,最快樂的公主。既然如此,朕如何能夠做那個劊子手,來斬斷她的快樂呢?所以啊,朕只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切都看他們的緣分了。」
說著,他哼哼兩聲道:「朕自小呵護長大的公主,竟然這樣巴巴的追著一個男人,不行,朕一定得找個機會,讓那蕭墨知道什麼叫做厲害。」
李青菡再也忍不住的緊緊摟著他,聲音都哽咽了:「萬歲爺,臣妾,臣妾……」
胤礽拍了拍她的後背,道:「好啦,你想說什麼,朕都知道。朕身邊若是沒有你的出現,朕興許也會自私的為玉錄玳做決策。可有了你,朕才知道,什麼叫做攜手相伴。」
李青菡偎依在他懷裡,聽著這話,她終於是忍不住的哭了出來。


☆、第186章 靜養
坤寧宮
赫捨裡氏終究還是沒能走著回來,才離開乾清宮沒十幾分鐘,便再也忍不住昏過去了。
當夜,太醫院值班的御醫可謂是倒了大霉,被折騰的一宿都沒睡。
赫捨裡氏醒來的時候,看著這坤寧宮滿室的靜默,大滴大滴的淚水終於是忍不住掉了下來:「嬤嬤,你幫本宮記著,本宮絕對不會放過那李佳氏的。昨晚的屈辱,本宮絕對會千百倍的還給她的。」
連嬤嬤端著手裡的湯藥走上前,哽咽道:「主子快別說話了,還是先養好自己的身子要緊。您也真是的,整整跪了那麼久,若是聽奴婢的在裡面弄個護膝,或者做些保暖防備,也不至於傷了腿。」
話音剛落,拿著勺子舀了一勺湯藥,便餵著赫捨裡氏喝了一口,
藥很苦澀,可赫捨裡氏的心中的苦澀卻是無處言說的。
齒間濃重的藥味赫捨裡氏卻是渾然不覺,此刻她滿心的都是不甘心。
連嬤嬤餵她喝完藥之後,便勸她趕忙睡一會兒,可赫捨裡氏哪裡能夠睡著,沒法子,連嬤嬤也只能夠在她身後弄了一個軟墊,幫她蓋好被子。
「主子,您也別太心急了,這三少爺之前也沒少惹事,可萬歲爺哪一次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萬歲爺如今在這氣頭上,等什麼時候氣消了,自然就聽得進去了。」
赫捨裡氏卻終究不怎麼安心,畢竟此次的事情牽涉到賣官鬻爵。更何況,還和江寧曹家牽涉到一起去了。自打萬歲爺登基以來,對於曹家的態度那可是眾所周知的。否則,前些日子選秀,那曹家的女兒也不可能落選。
更不要說,萬歲爺派雍親王徹查此事,雍親王那性子,冷的很,甚至是可以說是鐵面無私。這會兒若是揪著此事不放,可就為難了。
這一瞬,赫捨裡氏是真的有些後悔和雍親王結怨了。為了讓端寧格格入宮,撫蒙,她和雍親王府這梁子,可算是結下了。可當時,她怎麼會預料到會有近日這樣的災難,自己堂堂大清皇后,竟然有求到那雍親王的地方。
赫捨裡氏千算萬算,是真的沒算到,自己也會受制於人。
想到若是雍親王揪著此事不放,弟弟就凶多吉少,赫捨裡氏便覺著胸口悶得很。
「嬤嬤,你說這該怎麼辦呢?上次因為端寧格格的事情,雍親王肯定對本宮生了嫌隙了。即便本宮想請她通融一下,怕是也難啊。你說本宮那時候到底是怎麼了,愣是為難一個孩子。」
連嬤嬤懂的赫捨裡氏的後悔,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夠向前看了。
振作半晌,她輕聲道:「奴婢還是那句話,主子還是先調養好自己的身子再說,三少爺那邊自有老爺在呢。老爺還能夠真的不管了?」
「雖然老爺如今賦閒在家,可也不可小覷。有人想拿三少爺開刀,那也要看老爺肯不肯。」
熟料,這話才說完,便見總管太監匆匆跑了進來:「主子,不好了,奴才聽說索大人把三少爺給攆出府邸了,甚至是上折子,把三少爺徹底逐出宗譜。」
赫捨裡氏臉色一陣蒼白,不可置信的看著連嬤嬤:「怎麼會?怎麼會?爺爺如何下得了這狠手。」
連嬤嬤頓了頓,緩緩站起身,跪在了地上:「主子,老爺素來做事思慮周全,怕是也只能夠以退為進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咱赫捨裡一族,老爺這麼做,也是無奈之舉啊。」
赫捨裡氏看著連嬤嬤的嘴唇一閉一合的,思緒卻早已經混亂了。
「正如主子方纔所說,雍親王鐵面無私,再加上端寧格格的事情,若是真的揪著此事不放,赫捨裡一族也只能夠暫且退一步。您不用怕,三少爺不會受太大的委屈的,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赫捨裡氏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出神。
承乾宮
李青菡擺弄著新換上的花草,不禁感歎道:「這索額圖真是老奸巨猾,來一招大義滅親,真不愧是幾朝元老。」
玉珠緩緩道:「聽說昨個兒坤寧宮可是折騰了一宿,皇后娘娘半路就昏過去了,怕是這腿,日後落了病根了。您說索大人這麼聰明,怎麼就教導出來的皇后娘娘,卻這般沉不住氣呢?若不是皇后娘娘昨個兒脫簪請罪,有逼迫萬歲爺之嫌,怕是索大人也不可能這麼雷厲風行。」
「這赫捨裡家的三少爺,算是被自個兒親姐姐給坑了。」
看玉珠這般唏噓,李青菡笑道:「昨個兒太醫院折騰那麼久,如今宮裡的人可算是都知道皇后娘娘身子抱恙,你說萬歲爺會不會趁機把皇后禁足了呢?若真是這樣,那千秋節,算是也擱置了。」
玉珠言語間帶著嘲諷:「都這樣了,皇后娘娘還怎麼有臉過千秋節。萬歲爺如今在氣頭上,如何肯給她這樣的體面。皇后娘娘這次算是真的摔跟頭了,這要怪啊只能夠怪她自個兒,太狂妄了。仗著自己皇后的身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以為萬歲爺的忍耐力沒有邊際呢。」
想了想之後,她又道:「要奴婢說啊,這皇后娘娘被永遠禁足才好呢。萬歲爺既不用廢後,可這皇后的位子卻形同虛設。這麼一來,主子可不就是後宮真正的主人了。」
李青菡聽著這話,懶懶道:「怕是赫捨裡氏心不死,又會有不少折騰呢。」
乾清宮
胤礽狠狠的摔在手中的折子,聲音陰冷而又滿是嘲諷「這索額圖倒是比赫捨裡氏識趣,既然如此,朕便准了。」
說完,他漫不經心道:「坤寧宮那邊,皇后沒再出什麼蛾子吧?」
德順躬身道:「昨個兒夜裡太醫院的人折騰了一宿,今個兒倒也沒別的動靜。只是,聽說皇后娘娘這腿怕是落了病根了。」
胤礽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便讓皇后好生靜養著吧。」
這麼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卻是把赫捨裡氏逼到了最尷尬的境地。
宮裡人誰瞧不出來,萬歲爺這話,是故意冷著赫捨裡氏了。瞅著這情景,這千秋節怕是也擱置了。
鹹福宮
邱氏撿著佛米,聞著這消息的時候,身子一僵。
畫眉在她身後,緩緩道:「其實奴婢倒是覺著,皇后娘娘如今這也的困境,倒是成全了主子了。」
「奴婢私心覺著,皇后即便如今失勢,可就憑著她身後的赫捨裡一族,萬歲爺也不可能廢了她。可毫無疑問,萬歲爺對她的厭惡如此之深,也不可能再親近她半分了。這麼一來,二阿哥豈不是赫捨裡氏手中唯一的籌碼了。二阿哥的機會,可不就真的到了?」
聽著畫眉這話,邱氏唇角也微微幾分笑意,是啊,她一直都戰戰兢兢的,怕赫捨裡氏這棵大樹倒了,她也跟著倒霉。
可她忘記了,這樣她其實是得到幾分優勢的。
之前赫捨裡氏還存著自己能夠有嫡子的心思,對弘曜不過是權宜之計,可如今,她怕是也得好好的思量思量,到底該如何佈局了。
而這個時候,弘曜當然是她唯一的選擇。說的更準確一些,或許是赫捨裡一族唯一的選擇。
之前她受制於赫捨裡氏,仰人鼻息,可現在她就不至於那般被動了。最起碼,不用那麼心虛,那麼忐忑。弘曜是她的兒子,赫捨裡氏哪裡能夠不顧及她。
邱氏心思浮動,似乎已經看到了前面的康莊大道。
「畫眉,快,快扶著我起來。」
從佛堂出來之後,邱氏裝扮一番,便往坤寧宮去了。
還不忘拿著抄下的經卷。
坤寧宮
「靜養,好一個靜養……」
赫捨裡氏目光裡滿是自嘲,嘴角幾分薄薄的頹敗,讓她整個人都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連嬤嬤也是心裡堵得慌,這千秋節馬上就到了,萬歲爺卻下旨讓主子靜養。
這不是告訴宮裡的人,這千秋節,早已經被擱置了嗎?
主子費盡心機的想要重新贏一把,可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妄想了。
連嬤嬤浸濕帕子,擰了擰,恭敬的遞上前:「主子,您可不能這樣就頹敗下去。您還年輕呢,宮裡這起起伏伏,誰沒有過。您可不能現在就消沉了。」
赫捨裡氏的手微微顫了顫,彷彿拿過帕子都很費力:「嬤嬤,你說萬歲爺是不是徹底厭棄本宮了,是不是再也不肯踏入本宮這坤寧宮一步了。」
「本宮一直都想有一個孩子,一個皇子傍身,嬤嬤,你說這該怎麼辦呢?」
連嬤嬤斟酌半晌,寬慰道:「主子還是先養好身子,再想其他吧。您就是沒有子嗣,也同樣是中宮皇后。這位子,沒有誰能夠搶走的,即便是那李佳氏,也絕對不可能。」
聽著連嬤嬤這話,赫捨裡氏眼神一冷:「嬤嬤這話,可是在暗示本宮些什麼?」
瞧著赫捨裡氏這冷冷的目光,連嬤嬤咬了咬嘴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主子,奴婢知道奴婢這麼說,有些僭越了。可如今這形勢,二阿哥這籌碼,主子不能不重視啊。」


☆、第187章 皇后金寶
東三所
二阿哥手中捧著一本書,可思緒卻根本不在上面。
自打乾清宮傳出讓皇后娘娘靜養的旨意之後,二阿哥這心裡便隱隱起了些波瀾。可以說,這些年,他一直都鬱鬱不得志,雖然因為和赫捨裡一族的聯姻讓他微微有了些許的優勢,可他內心深處再清楚不過了,他不過是赫捨裡氏一族的棋子罷了。
赫捨裡氏畢竟是中宮皇后,未來若是有了嫡子,那他注定是一枚棄子。
那時候,可就尷尬死了。
所以說,坤寧宮如今的困境,他其實是暗自竊喜的。依著皇阿瑪如今對赫捨裡氏的厭惡,赫捨裡氏還想有嫡子,這真是天大的笑話。如此一來,他,豈不是赫捨裡一族唯一的希望了。有了赫捨裡一族的支撐,他的前程自然不在話下。
正想著呢,鹹福宮的人過來傳話,說是端妃娘娘讓二阿哥過去一趟。
鹹福宮
邱氏轉著手中的佛珠,見二阿哥來了,喜色躍然臉上,道:「來,弘曜,過額娘這邊來。」
「兒子給額娘請安。」
二阿哥依例請安之後,笑著走上前。
邱氏的目光凝在弘曜身上,最近抑制不住的笑意,好半晌之後,她有些哽咽道:「額娘的弘曜終於是要熬出頭了。額娘這心裡,高興啊。」
二阿哥微笑道:「額娘,兒子和您保證,終有那麼一天,不會再讓額娘這樣戰戰兢兢的。額娘會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邱氏聽著這話,心裡當然高興。瞧著兒子意氣風發的樣子,她心裡頓時有無數的感慨。
片 刻之後,她拉著二阿哥的手,緩緩道:「等大阿哥大婚之後,你也沒幾日了。額娘有些話必須叮囑你,那赫捨裡明芳性子和八爺府邸的八福晉很是相似。可她畢竟是 你的嫡妻,又能夠幫著你和赫捨裡一族周旋。所以,你們夫妻得琴瑟和諧,知道嗎?不管身邊多少的妾氏,也不能夠做出寵妾滅妻的事。」
二阿哥撲哧一笑:「額娘,瞧您說的,兒子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兒子心中還是有些疑慮,皇后娘娘真的會全力支持我嗎?」
邱氏嘲諷的勾了勾唇角,微笑道:「她不支持你還有別的選擇嗎?脫簪請罪萬歲爺都不給她臉面,現在連千秋節也擱置了。她哪裡還有可能東山再起。中宮箋表和鳳印都不在她手裡,她這皇后,真是個笑話了。」
二阿哥略微一沉吟,片刻之後,道:「這些日子,太皇太后的身子不大好了。額娘,若是太皇太后真的有什麼差池,這鳳印和中宮箋表……」
二阿哥的話還未說完,邱氏心裡就猛地咯登一下,是啊,若是這樣,依著皇貴妃娘娘的恩寵,萬歲爺怕是會把六宮大權就給她。
想到這,邱氏目光微冷:「不行,額娘絕對不可能讓李佳氏如此得意的,必須掙得這協理六宮之權。」
說著,邱氏心裡早就有了主意。她這不天天抄經誦佛嗎?那從今個兒起,她得往慈寧宮敬敬孝心了。
坤寧宮
赫捨裡氏攪著手中的帕子,想著六宮對她的幸災樂禍,她這心裡就恨死了。
不過,這些日子她也考慮過連嬤嬤那日的諫言。沒錯,依著她如今這處境,二阿哥絕對是她手中唯一可以用的籌碼了。
雖然她很是不甘心,可與其氣餒憤憤不平,那還不如換些法子。
連嬤嬤輕輕的給她揉著膝蓋,侍奉赫捨裡氏這麼多年,她當然看出自家主子已經是有些動容了。可這動容之下,仍然是有猶豫的。
為什麼,還不是怕二阿哥心大了,不好拿捏。
想及此,連嬤嬤望著赫捨裡氏,道:「主子,奴婢知道您心裡的顧慮。其實這事兒也不是不能辦。只要把那邱氏除掉,那二阿哥,偎依能夠依仗的人還不是您。」
赫捨裡氏思慮片刻,卻是暗暗歎息一聲:「你以為本宮沒想過。可那邱氏畢竟是妃位,素來又小心的很。若是真的出了什麼意外,宮裡的人還不懷疑是本宮動的手腳。到時候,本宮可不為難了。若是二阿哥因此對本宮心裡生了怨恨,日後哪怕是做了母后皇太后,本宮也討不了好。」
連嬤嬤微微沉吟片刻,下一瞬,不懷好意道:「主子何須親自動手,您忘記了宮裡那位邱答應。這邱答應和端妃娘娘可是親姐妹,這入宮這麼長時間了,還未得萬歲爺臨幸,奴婢就不信了,對於邱氏的冷眼旁觀,她這心裡會毫無怨懟。主子大可以好好利用這一點。」
赫捨裡氏的目光掃過連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的得意,道:「還是嬤嬤細心。這件事,就這麼辦吧。本宮現在雖然栽了跟頭,可本宮也絕對不會坐以待斃。本宮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皇后,那這個位子,絕對不可能拱手相讓。」
連嬤嬤遲疑著:「那奴婢這就去吩咐敬事房,今個兒便把邱答應的綠頭牌給擺上。」
赫捨裡氏玩著自己手上長長的護甲套,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
承乾宮
李青菡偎依在胤礽的懷裡,手上玩著他腰側掛著的玉珮。
胤礽瞧著她這小孩子心性,抑制不住笑道:「瞧你這每日懶散的,朕得琢磨著給你找點事兒做了。」
李青菡搖了搖頭,道:「萬歲爺還不知道妾身,妾身懶散慣了的,自己的事情都懶得管,哪裡還想摻和別的什麼。」
胤礽勾了勾她的鼻尖,無奈道:「什麼事兒都賴著爺給你撐腰,朕看著後宮,也唯有你能這麼心安理得了。」
嚶嚶嬰……人家哪有!
見她腮幫子鼓鼓的,胤礽攔著她的腰坐了起來,正色道:「朕其實早就想過了,這六宮之事,朕還是放心交在你手中。明個兒,朕便讓人把鳳印拿過來給你。」
李青菡真是被嚇暈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恍惚過來之後,她才小聲道:「萬歲爺讓臣妾處理六宮之事,臣妾不敢偷懶。只是這鳳印,還是不要了。皇后娘娘雖然如今在靜養,可臣妾如何能夠僭越。」
胤礽看她低垂著頭,頓時無語了:「瞧你這敬謝不敏的樣子,朕還真不知該怎麼說你了。」
李青菡抬眸偷偷看了他一眼,下一瞬,她決定豁出去了,這不,整個人便賴在他身上,耍賴道:「萬歲爺就依了臣妾,好不好,好不好嘛。」
見她這樣,胤礽如何不知道她心裡的顧慮。這事兒交給她,的確是又不知道引起多少流言蜚語。為這這流言蜚語四個字,胤礽之前也不是沒有猶豫過。
可現在,赫捨裡氏算是徹底讓他失望了。不管是之前的瓜爾佳氏,兆佳氏,還是現在的赫捨裡氏,無一不讓他失望。所以,他也想明白了,哪裡需要那麼多的顧忌。他就是寵愛李佳氏,就是偏愛弘昱他們幾兄弟。這怎麼了?這妨礙到誰了?
胤礽輕輕咬了咬她的耳垂,這次卻異常堅定道:「這件事情你怎麼說,朕也不會改變主意的。你放心,若是有誰敢非議什麼,朕絕對饒不了她的。」
「朕既然冊封你為皇貴妃,那位同副後,掌控鳳印這也沒什麼的。先帝爺那會兒,佟貴妃不也掌控過鳳印。」
頓了頓之後,胤礽又道:「這事兒你也別有太大的心理壓力。這是朕的決策,看誰敢有非議。」
胤礽說到做到,翌日一大早,鳳印便被送到了承乾宮。
清代規定,皇太后、皇后、皇貴妃、親王、世子之印均為金質,稱為金寶,皇太后、皇后金寶均為三等赤金,皇貴妃金寶用六成金,妃金印用五成金。由此可見,等級越高,金子的量就越大,成色也就越足。
清代皇后金寶最貴,用交龍鈕,太皇太后、皇太后次之,用盤龍鈕,皇貴妃、貴妃用蹲龍鈕,妃子用龜鈕,而這種龜鈕首尾都做龍形,只是身軀似龜而已。在閒章上,還見花卉鈕、三魚鈕等,製作極盡精美,雕花繁複細膩,石質通靈澄澈,象形生動可掬。
瞧著眼前金質,交龍紐,附系黃色綬帶,滿漢文篆書的皇后金寶,李青菡真是有些發愁了。
這東西像是有千金之重,壓的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主子,這就是皇后金寶?」
玉珠所說的金寶正是鳳印,寶璽便被置於皇后宮中,以證皇后的身份和地位。而如今這金寶竟然被主子掌控在手中,這說明什麼,玉珠真是抑制不住的遐想。
李青菡頓了頓,道:「當年佟貴妃也是掌控著鳳印的,可她畢竟膝下無子,不會惹太多的流言蜚語。可本宮,這事兒,還真是棘手呢。」
李青菡這話說的不無道理,畢竟她聖眷優渥,膝下又有四個阿哥,這就有些複雜了。
這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若是那赫捨裡氏知道她都把鳳印揣在懷裡了,可不是要氣暈過去。
依著她的想法,她用她的皇貴妃印就完全夠了,所以她有些捉摸不透萬歲爺的深意。
難不成,萬歲爺是真的想給她這體面。


☆、第188章 教訓
慈寧宮
太皇太后瞧著平嬤嬤手裡的經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這端妃,竟把主意打到哀家這裡,也真是能耐了。你說她也是,潛心禮佛就潛心禮佛嘛,非得和坤寧宮那位攪合在一起,否則,現在這協力六宮之權,少不得她也有。」
平 嬤嬤知道自家主子對於宮裡這些事兒,根本就是當戲看的。有時候真的是一種眼緣吧,就說皇貴妃李佳氏,這次萬歲爺把皇后金寶交在她手上,其實她根本不詫異。 因為,她早就有這樣的預感了。這李佳氏,給萬歲爺生了五個孩子,明顯的在萬歲爺心裡的地位是不一樣的。更何況,這麼多年,安安靜靜的陪著萬歲爺,這不爭不 搶,才是大智慧。
要平嬤嬤看啊,不管是赫捨裡氏還是這邱氏,就是心思太深了,太多私慾,這一不小心啊就容易引火燒身。遠不如李佳氏聰明。
「端妃膝下有二阿哥在,如今二阿哥又和赫捨裡一族聯姻,端妃的野心少不了也被養大了。」
太 皇太后拿起身側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長長歎息一聲:「哎,就衝著這李佳氏對皇帝的周到體貼,皇帝有什麼知心話也願意和她說,她就贏了。前些日子那赫捨裡 氏不還脫簪請罪嗎?瞅瞅這事,若跪在那裡的是李佳氏,那可就不是這樣的結局了。李佳氏跪在那裡,皇帝只會對她心生憐惜,懷疑是有人動手腳陷害她。可赫捨裡 氏這麼一跪,就只剩下對皇帝的威脅了。這赫捨裡氏不管用意如何,都討不了好的。」
平嬤嬤緩緩點了點頭,猶豫幾秒,道:「這次選秀,宮裡連個博爾濟吉特氏的妃嬪都沒有,想想真是的,這自打先帝爺削弱宮廷滿族的血液之後,現在博爾濟吉特氏越發不得力了。」
這點,太皇太后早就看明白了,其實這麼多年她在紫禁城的這些起起伏伏,她根本無意插手這滿蒙聯姻的。這皇帝既然不喜,那她也不會仗著她這把老骨頭去惹皇帝心煩。反正這宮裡隔幾年都有公主撫蒙,宗親和蒙古那邊也是有聯姻的。
說起到這,太皇太后不由得想到了宮裡的大公主,自打上次自戕之後,便一直都被禁足在凝暉堂。每每想到這事,太皇太后就一陣唏噓。雖然不至於因此厭惡大公主,可心底總是不喜的。
科爾沁那美麗的大草原,可是她這麼多年一直都想再次踏上的。她倒好,竟然為這撫蒙的事兒,連自戕都做得出來。
平嬤嬤當然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這麼多年,就想瞅著空回科爾沁看看。
只是,依著主子如今這身子,這輩子怕是得困在這紫禁城了。
太皇太后放下杯子,又瞟了一眼平嬤嬤放在桌上的佛卷,撫了撫額之後:「哀家也累了,想休息了。」
「那些經卷,嬤嬤就拿出去燒了吧。日後若是端妃再過來送,便借口哀家身子不適,打發回去吧。哀家還想耳根清淨幾日呢。」
鹹福宮
邱氏只感覺自己臉上訕訕的,方纔她原本是去慈寧宮討好太皇太后的,可太皇太后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裡,三言兩語便打發了她。
想她如今也是妃位,膝下又有二阿哥,可太皇太后竟然這點臉面都不給她,真是氣死她了。
這才剛氣哄哄的坐下,便見總管太監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瞧他那神色,像是有天大的事兒似得。
畫眉給自家主子遞上一杯茶,一時間也滿是詫異。
邱氏拿過茶蓋輕輕的撇著茶杯裡面的浮沫,看了那總管太監一眼,幽幽道:「瞧把你急的,說吧,哪個宮又出事兒了。」
「主子,奴才方才聽聞,萬歲爺差人把皇后金寶送往承乾宮去了。」
話音剛落,邱氏手中的茶杯便掉在了地上,辟里啪啦的聲響中,邱氏不可置信道:「這事兒你可有證據?」
那總管太監急道:「坤寧宮皇后娘娘為著這事兒把寢殿都東西差不多都給摔了,這還能有假。這宮裡哪裡有空穴來風的事情。」
這邱氏一大早就沒閒著,都去討好太皇太后去了。此刻想到太皇太后那氣定神閒的樣子,邱氏心底就抑制不住的湧起一股暗火,這老太婆,也太會裝了。明明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竟然還在那看她的笑話。
萬歲爺把皇后金寶交在李佳氏手中,此刻,邱氏滿腦子就這一句話。
畫眉瞅著她這眼色,寬慰道:「主子,這李佳氏也真是膽大,皇后金寶說拿在手中,就拿在手中了。這皇后娘娘可還沒廢呢,她這麼做,豈不是打皇后娘娘的臉。」
邱氏嘴角一絲無聲無息的嘲諷,「萬歲爺怕是要把江山都交給李佳氏呢,區區一個皇后金寶,算什麼。」
這皇后金寶都交給李佳氏了,難不成,萬歲爺存了廢後的心思,其實是早有打算讓這李佳氏入主中宮。想到這樣的可能性,邱氏頓時心頭大凜,連手心都出汗了。
不行,絕對不行。
她如今貴為皇貴妃,已經是把她壓的死死的,若是位主中宮,那她和二阿哥,豈不是任人宰割了。
這麼多年邱氏地位尷尬,一直都壓抑著野心。可隨著二阿哥和赫捨裡一族聯姻,她的野心早已經無限膨脹了。
她才想著在太皇太后那裡加把火候,分的一些協理六宮的權力,這李佳氏就已經得了便宜。邱氏如何能夠甘心。
正在氣頭上呢,外面的宮女進來傳話,道:「主子,方才乾清宮傳了旨意,此次由二阿哥送大公主出嫁。」
邱氏長長的護甲套劃著桌沿,不悅道:「這好事兒落不到弘曜頭上,偏偏就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就想著弘曜了。」
畫眉震驚的看著邱氏,主子這麼多年素來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宮裡隔牆有耳的道理,如何能夠不清楚。可今個兒,莫非是被氣瘋了不成,竟然敢說這些對萬歲爺的怨懟這言。
看畫眉這神色,邱氏也知道自己一時有些口無遮攔了,擺了擺手,便把那總管太監和宮女打發下去了。
坤寧宮這邊遠遠不能夠用愁雲慘淡來形容了。
赫捨裡氏知道自己這次是栽跟頭了,可怎麼都沒有想到,萬歲爺竟然會這麼狠心。
皇后金寶竟然交給那李佳氏,憑什麼,真當她這皇后是死了不成?
赫捨裡氏難以置信的同時,更覺得是李佳氏這狐狸精不知道又在萬歲爺耳邊吹了什麼風,否則,萬歲爺也不會這麼不知輕重。
此刻,赫捨裡氏心中真是百味陳雜,有酸澀,有不甘,有憤怒,有懊惱。
早知道君心無常,可萬歲爺竟然連赫捨裡一族的臉面都不顧及,這,這真是太出乎她的預料了。
赫捨裡氏狠狠的握緊手,力度之大連指尖都泛白了。
見 她這樣,連嬤嬤微微咬著下唇,緩緩道:「奴婢知道主子現在在氣頭上,可奴婢有些話不得不說。如今這般形勢,主子更是要沉穩,若是魯莽的對那李佳氏動手,怕 是最後反倒是成全了那李佳氏。那李佳氏有皇后金寶又如何?這皇后金寶放在她手中,還能真的成了她的不成您可是中宮皇后,只要萬歲爺沒有廢您,您依舊在那李 佳氏之上。所以,這個時候,主子千萬得沉得住氣。」
聽了這話,赫捨裡氏臉上依然是發青,可到底是聽進去那麼一些。
就因為萬歲爺對李佳氏的恩寵,即便李佳氏一族根本就不足為據,她都能夠和她分庭抗禮。甚至是最後一步步的逼得她退無可退。
想到這,赫捨裡氏心中不無感慨。
赫捨裡氏微微挑了挑眉,看了連嬤嬤一眼,終於還是開口道:「嬤嬤說得對,眼下還是謹慎一些為好。只是,本宮絕對不會讓那李佳氏高枕無憂。」
「那依著主子看,如何才能夠不知不覺的打擊到那李佳氏?」
赫捨裡氏目光一斂:「玉錄玳那瘋丫頭最近還是往宮外跑嗎?」
連嬤嬤有些疑惑的看著赫捨裡氏,點了點頭。
赫捨裡氏冷哼一聲:「給本宮好生盯著這瘋丫頭,找些人偽裝成土匪,去教訓教訓她。這一個女人的名節可是比一切都重要的,看到時候,那李佳氏還能夠如何笑得出來。」
連嬤嬤微微一怔:「主子,這不好吧。二公主最得萬歲爺寵愛,若是……」
連嬤嬤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赫捨裡氏冷冷的打斷了:「嬤嬤莫非糊塗了,出了這事兒,萬歲爺如何還會待見那二公主,早就厭棄了。這關係皇室名聲,萬歲爺絕對會雷霆之怒,如何還會顧得上憐惜那二公主。」
連嬤嬤微微一沉吟,雖然這不是最好的法子,可也是時候給那李佳氏一點教訓了。
否則,這宮裡的人都不把自家主子放在眼中,卻巴結著那李佳氏了。
「主子放心吧,這事兒奴婢這就安排下去,絕對不會出任何的岔子的。到那時候,可就是主子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第189章 報應不爽
夜涼如水,邱答應瞧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好不糾結。雖然自打入宮以來,她一直都默默無聞,可她也是知道的,皇后娘娘做主讓敬事房把她的綠頭牌給擺上了。可這麼多天了,萬歲爺竟然從未翻她的牌子,這讓她如何不鬱悶。
宮裡素來不缺流言,這不,偏偏讓她聽到幾個宮女在那嚼舌根,說什麼還以為跟著她這個主子,還以為上面有個位及妃位的主子,能夠討著點好處。這宮裡主子的榮寵便是他們這些奴才的榮寵,可誰能夠想到,邱氏這就和冷宮一樣,就連宮裡那些庶妃都不及呢。
可想而知這些話落在邱氏耳中,是何滋味了。其實,她一直以來也有這樣的疑惑,直到這些話以這樣的方式傳到她耳中,這心裡的滋味可真是百味陳雜了。
她恨恨的攥緊手,指甲幾乎都陷入了掌心。
可她卻感受不到一絲的痛意。
玲兒遞上一杯茶,看她這樣,也忍不住喃喃道:「也不怪那些奴才嚼舌根,這端妃娘娘也真是的,畢竟是親姐妹,竟然這樣看著小主落魄。聽聞端妃娘娘整日的吃齋念佛,本該是個慈悲心腸的人,可對自個兒的親妹妹都如此,可想而知她的真實面目。」
邱答應捧著手中的熱茶,聽玲兒這麼一說,渾身一僵。
姐姐位及妃位,而她只是一個末端的答應。難不成,姐姐是害怕她搶走她的榮寵,才這樣置若罔聞的。還是說,萬歲爺對她的冷遇,姐姐在這裡面也有動作。
這入宮以來的每一天,邱答應都暗暗告誡自己,要忍著,只要能夠忍耐下去,那終有出頭之日的。可現在她只覺得是自己自以為是了,她顧忌姐妹之情,從未為自己承寵的事情求過姐姐什麼,可這樣的隱忍帶來什麼,說不準姐姐在背後不定怎麼笑話她呢。
邱答應抬眸看著玲兒,「既然她無情,就別怪我無意了。」
頓了頓之後,她又道:「依著宮裡的規矩,姐妹若有一人為妃位的話,那另一人便不怎麼有太好的前程,就如當年的孝懿仁皇后和平妃娘娘一般,你說,若是這宮裡沒有了姐姐,萬歲爺是不是就看到我了?」
邱答應眉宇間的冷意讓靈兒身子一顫,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主子這是要做什麼。
玲兒怔怔的站在那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可細細想一想,有端妃娘娘在,對於小主來說,的確是個障礙。這若是端妃娘娘不在了,二阿哥失去了額娘,保不準萬歲爺會看在端妃娘娘的面子上,給小主一個恩典。哪怕是升為貴人,嬪位什麼的,也比現在要強很多啊。
想到這一點,玲兒低聲道:「那小主打算怎麼做呢?」
邱答應嘲諷的勾了勾唇角,道:「這宮裡的陰私多了去了。還怕找不著機會。」
說著,邱答應招了招手,在玲兒耳側低語幾句。
玲兒會意,微微一笑,便退了下去。
坤寧宮
連嬤嬤得意的瞧著自家主子,道:「奴婢可是打聽過了的,今個兒二公主會去天祐寺敬香,到時候真是有好戲看了。」
赫捨裡氏喝了一口茶,心中卻還是很憋悶:「走到這一步都是那李佳氏逼本宮的。她算什麼東西,當初在毓慶宮,她剛開始不過是個卑賤的格格,如何能夠和本宮比肩。」
連嬤嬤趕忙附和道:「可不是?主子才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皇后,若不是因為那李佳氏太不識抬舉,您可是擔得起賢後二字的。這李佳氏不知道是施了什麼法術,竟然讓萬歲爺連您的面子都不留了。」
提及這煩心的事情,赫捨裡氏也著實不是滋味。
便轉移了話題。
「嬤嬤,你說的對,這二阿哥如今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若是端妃一直都安然無恙,他心裡理所當然是顧念著自個兒的親額娘的,如何會有本宮這個嫡額娘的存在。這趁著他性子還沒怎麼定,那端妃,的確是留不得了。」
說到這,赫捨裡氏神色有些陰鬱道:「本宮倒是小看了那邱答應,這麼久,竟然都沒對端妃動手。真是姐妹情深呢。這邱答應福薄,到現在了都未承寵,也虧得她能夠忍得下去。」
連嬤嬤正想接話,外面宮女急匆匆過來傳話,「主子,不好了。鹹福宮傳來消息,說是端妃娘娘不好了。」
赫捨裡氏看了連嬤嬤一眼,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還真是奇了,她才為這事心煩著呢,這就得到了消息。
看來,老天爺也不忍心看她如今這樣的困境,想幫一幫她了。
鹹福宮
畫眉瞧著自家主子七竅流血的樣子,都嚇傻了。
她只看到太醫院的御醫忙忙碌碌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之後,便退出去了。
好半晌之後,她不可置信的走上前,顫著手摸了摸邱氏的手,下一瞬,卻害怕的跌倒在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她只感覺自己腦海中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懵了。
鹹福宮出了這等事,沒多久,乾清宮便傳來旨意,所有宮人皆打入慎刑司。
承乾宮
聞著這消息的時候,李青菡也忍不住一陣唏噓。這自打萬歲爺登基以來,這樣的事情可是第一例。
這宮裡人爭風吃醋雖然多,可竟然能夠下如此狠手,想來是恨毒了端妃了。
這人是誰呢?
正想著呢,一旁的玉珠給她斟了一杯茶,道:「主子不覺著這事蹊蹺的很嗎?這端妃娘娘可是位及妃位,膝下還有二阿哥,這誰敢如此下狠手啊。」
「要奴婢看啊,這事兒鐵定和坤寧宮那位脫不了干係。這端妃娘娘一去,二阿哥豈不是真正的成為了她手中的棋子。除了依仗著她,還能夠有別的出路嗎?」
李青菡頓了頓,這事兒的確是像赫捨裡氏的做法。可她眼下在靜養,萬歲爺正在氣頭上。這會兒了她都不知道息事寧人,如何還敢這樣不知所謂呢?
萬歲爺又不是傻子,這件事情的獲益者唯有她一人,她如何能夠解釋得清。
依著李青菡的知覺,這事兒肯定有個背黑鍋的,只是,不知道會是誰。
暗 暗歎息一聲,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才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許嬤嬤進來了:「主子,慎刑司那邊有消息了。您絕對想不到,幕後主使之人,竟然會是邱答應。這邱答應 也真是個愚笨的,以為收買一個太監就能夠把這一切都遮掩過去。可奴婢還沒見過,這世界上有誰能夠在慎刑司那些人手裡,還那樣嘴硬。」
這一下,李青菡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樣姐妹相殘的例子,宮裡多的是。邱答應入宮這麼久,可端妃娘娘竟然一絲的照拂都沒有,可想而知,邱答應心裡是積怨已深。
也算是她,自作孽不可活吧。
當然,這裡面有多少是赫捨裡氏在背後推波助瀾,這些,李青菡並不想瞭解。
李青菡擺了擺手,看著玉珠緩緩道:「二公主現在在做什麼呢?」
玉珠忍不住笑道:「主子讓人在宮門口把二公主攔了下來,想來這會兒還在使小性子呢。」
聽著這話,李青菡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丫頭,早就和我說今個兒要去天祐寺祈福。可眼下宮裡生了這事兒,她這個時候出宮,少不得又有些流言蜚語。」
話音剛落,只聽外面傳來了太監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
李青菡笑了笑,起身上前迎接。
可才剛剛走近,胤礽便一把把她給摟在了懷裡。那力度之大,李青菡覺著自個兒的腰都要斷了。
「萬歲爺,您這是怎麼了?」
李青菡輕輕的推了推他。
熟知,他卻根本不為所動。
好一會兒,他才在她耳側道:「還好今天出事的人不是你,若是那樣,朕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聽著這話,李青菡心裡也微微有些感動。
「臣妾這不是好好的嗎?萬歲爺就不要擔心了。」
胤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玉珠,還是有些不放心:「以後你們這些當奴才的都警惕一些,知道嗎?」
坤寧宮
赫捨裡氏瞧著茶杯中的裊裊熱氣,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心裡竟然有些許的不安。
天祐寺那邊,怎麼還沒有消息呢?
「主子,您就放心吧,今個兒二公主肯定逃不過的。」
赫捨裡氏淡淡的勾了勾唇角,「萬歲爺這會兒又去承乾宮去了吧,這端妃也真夠悲哀的,萬歲爺連她最後一眼都沒去見。」
連嬤嬤微笑道:「誰讓這端妃礙了主子的眼呢?她若是不爭不搶也就罷了,可偏偏表面上吃齋念佛,實則野心很大。否則,也不可能這般沒福運。」
話才說出,總管太監臉色蒼白的走了進來。
赫捨裡氏急切道:「怎麼樣?那死丫頭……」
還沒說完,赫捨裡氏便發覺總管太監的神色有些不對,她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沉聲道:「說吧,出了什麼意外?」
總管太監頓時冷汗淋漓:「還請主子恕罪,奴才也是方才才知道,二公主還沒出宮門,便被皇貴妃娘娘派人給攔下了。」
「偏偏,今個兒二小姐竟然也去天祐寺祈福,那些匪徒見二小姐那般尊貴,只以為就是二公主,就,就錯把二小姐當做二公主了。」


☆、第190章 底線
赫捨裡氏心急如焚的瞅著窗外,聞著那消息的時候,她趕忙便打發連嬤嬤往府邸傳話了,也不知道現在,明芳回來了沒有。
暗暗歎息一聲之後,她冷冷的掃了一眼殿內的宮女,各個都低眉順眼的,讓赫捨裡氏更是一股莫名的火氣湧上心頭。
「滾!都給本宮滾出去!」
赫捨裡氏一把把案桌上的茶杯掃在地上,辟里啪啦的聲響中,宮女們戰戰兢兢的跪了一地。
大家的心都要提在嗓子眼上了,還好,這個時候,連嬤嬤回來了。
見眼前這番情形,連嬤嬤不用想必是主子又發脾氣了,微微搖了搖頭後,她便打發這些宮女退下了。
赫捨裡氏眼底摻著幾分忐忑看著連嬤嬤,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問道:「怎麼樣?可有什麼消息沒有?」
連嬤嬤恭敬道:「人是沒事兒,也好在老爺派人去的及時。可這悠悠眾口,何況又是這種關係名節的事情,如何能夠解釋得清呢。」
話音剛落,寢殿內便的愈發安靜了。赫捨裡氏怔怔的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才沉聲道:「什麼悠悠眾口?把今個兒派出去的人都給解決了,不就成了。這死人可不會說話。」
頓了頓之後,她又道:「還有那些土匪,這些人沒有不見錢眼開的,你說是不?」
連嬤嬤凝神片刻,真心覺著主子是異想天開了。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不透風的牆,誰能夠保證真的絲毫風聲都不漏呢?那日,天祐寺的人那麼多,小姐的馬車又是府邸的,這說不准在市井間早已經有人議論紛紛了。
這流言蜚語可是避之不及的。
看連嬤嬤這神色,赫捨裡氏也是深感無奈,她長長的護甲套劃過桌沿,半晌之後,緩緩道:「那依著嬤嬤看,此事該怎麼解決?」
說著,她越發生氣了,你說這事兒怎麼會如此巧,讓二公主逃過一劫也罷了,自個兒親妹妹卻弄得進退維谷。
赫捨裡氏臉上也著實難看,這可是關係赫捨裡氏一族的名聲,她位主中宮,那些流言蜚語對她而言,也是一把利劍。這宮裡人不知道如何在背後戳她的脊樑骨呢。
只要一想到那些流言蜚語,赫捨裡氏便覺著頭更痛了。
連嬤嬤低著頭,如何看不出主子現在的力不從心。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夠盡可能的善後了。這後宮,從未有過安寧。二小姐又是被萬歲爺指給二阿哥做嫡福晉的,此事真的是異常棘手呢。
連嬤嬤是知道的,這件事情是每一分每一秒的挑撥著主子的神經,如今萬歲爺把皇后金寶都交給皇貴妃娘娘了,主子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若再有這些流言蜚語,可不是更被動了。所以說,此事必須盡快解決。
連嬤嬤抬眼看了一眼赫捨裡氏,斟酌半晌,終於是開口了:「主子,二小姐是萬歲爺指給二阿哥做嫡福晉的,這次的聯姻,是絕對不能夠因為這事兒耽擱的。否則,主子如何掌控二阿哥這個籌碼。」
聞言,赫捨裡氏也是極其為難,這事兒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可是奇恥大辱。沒有誰會以為這是捕風捉影的事情。
「這裡面的利害關係,本宮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正如嬤嬤所說,外面那些流言蜚語,是抵擋不住的。萬歲爺的眼線又何其多,說不準現在已經有所耳聞了。」
連嬤嬤點點頭,頓時也覺著頭大了,「也是,若主子把二小姐強行塞給二阿哥,萬歲爺少不得覺著主子對二阿哥心存敷衍。可,若不這麼做,被動的可就是主子您了。」
說 著,連嬤嬤攥緊了手,壓低聲音又道:「如今端妃已經去了,二阿哥在宮裡唯一的依仗就唯有您了。主子您看,可不可以這樣。挑個貌美如花的侍妾隨二小姐入宮, 侍奉二阿哥左右。至於二小姐,到底是和二阿哥相敬如賓,還是相互怨恨,和主子又有什麼關係呢?重要的是,赫捨裡氏一族和二阿哥這中間的關係,一直都維繫 著,這就夠了。」
赫捨裡氏目光微頓,卻是搖了搖頭:「本宮要的不僅僅是赫捨裡氏一族和皇家的聯姻,也不僅僅是二阿哥這枚棋子。若真按照你說的,那些流言蜚語,本宮豈不會要一身都得背負著了。」
赫捨裡氏這話讓連嬤嬤心裡猛地一咯登,主子莫非是想……
想到這樣的可能性,連嬤嬤渾身都僵住了
這招,會不會太狠了。
這歷朝歷代都不缺乏烈女,若是用性命來表清白,也算是一個計謀。
只是,老爺夫人自來很疼愛二小姐,如何肯呢?
赫捨裡氏撥弄著手腕上的羊脂玉手鐲,臉上帶著幾分冷意,「捨她一人來保全赫捨裡一族的名聲,這事兒不虧。」
看連嬤嬤震驚的樣子,赫捨裡氏又淡淡道:「赫捨裡一族也不是找不出入宮的女子來侍奉二阿哥左右,更不缺美人,不是嗎?」
赫捨裡氏這如意算盤真是打錯了,當夜,赫捨裡府邸便傳了消息入宮,說赫捨裡氏的額娘以性命相逼迫,也要留住赫捨裡氏明芳。
而且言語間多少存著對赫捨裡氏的不滿,若不是她這計謀,也不會害赫捨裡明芳栽這跟頭。
聽著這話,赫捨裡氏臉色難看極了,她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喃喃道:「本宮就知道,因為本宮如今這岌岌可危的地位,爺爺和阿瑪早就對本宮心生不滿了。」
說著,赫捨裡氏身子猛地一僵,難不成,爺爺和阿瑪早就不看好她了,才把所有的賭注都放在了二阿哥的身上。
也只有這樣才解釋的通,為何他們會如此護著明芳。
這麼想著,赫捨裡氏心裡頓時不快極了。
一直以來,她都是爺爺最鍾愛的孫女,都是赫捨裡一族最驕傲的明珠,想到這,她真的很不甘心,很不平衡。
承乾宮
李青菡眼中滿是冷意,天祐寺那邊的事情,弘昱早已經給她傳了消息。想著那日若不是她攔著玉錄玳沒有出宮,她就一陣陣後怕。
玉珠滿是慍怒道:「這皇后娘娘也真是蛇蠍心腸,竟把主意打到二公主身上。要奴婢說啊,一會兒萬歲爺來的時候,主子便把這事告訴萬歲爺。依著萬歲爺對二公主的恩寵,皇后娘娘肯定討不了好的。」
李青菡拿起長針挑了挑燈火,她不得不承認,這次赫捨裡氏是真的觸及到她的底線了。
「坤寧宮那邊可有什麼反應沒有?」
玉珠道:「皇后娘娘這次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現在肯定在氣頭上呢。只是不知道,這赫捨裡家的二小姐出了這事兒,皇后娘娘還怎麼好意思讓這赫捨裡明芳坐上這嫡福晉的位置。」
聞言,李青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赫捨裡氏這事是怎麼做都不得好了。二阿哥又那麼驕傲,雖個現在一心的想依仗於她,可二阿哥也不是傻子,如此奇恥大辱,可不是要記恨一輩子了。」
玉珠帶著幾分不屑道:「皇后娘娘這心思誰看不出來,不就是想接著赫捨裡一族的力把二阿哥送上那寶座嗎?也不知道她如何有這樣的自信?真把咋大阿哥,三阿哥他們當透明人了。」
李青菡笑著看了玉珠一眼:「端妃這意外,咱二阿哥怕是還不知道,背後推波助瀾之人是赫捨裡氏呢。本宮不防在這個時候,暗暗提點提點咱二阿哥,這麼一來,事情可就好玩了。表面上一副母慈子孝,實際上二阿哥卻恨她入骨呢。」
玉珠聽著這話也隱隱有些興奮:「主子這主意好。這麼一來,能夠再加上赫捨裡明芳的醜事,可有的好戲看了。」
鹹福宮
二阿哥跪在端妃的靈柩前,直到現在他都難以相信,額娘就這麼離開他了。
因為畫眉是近身侍奉端妃的人,是以,很早便從慎刑司出來了。
見二阿哥這傷神的樣子,畫眉實在是不忍心:「二阿哥,您快起來吧。若是主子看到您這樣,定會心疼的。」
二阿哥皺了皺眉,顫抖道:「你侍奉額娘這麼久,你真的相信,這一切都是邱答應做的嗎?」
畫眉一愣,咬了咬嘴唇,可要說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二阿哥冷冷一笑,沒有再說話。
看他這樣,畫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聲音一陣哽咽:「二阿哥,您別問了。什麼都別問。如今主子去了,皇后娘娘也應該可以安心了,您就記住一點,您雖然尊皇后娘娘為嫡母,可卻絕對不要被母慈子孝的假象蒙蔽了眼睛。如今依附於她,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二阿哥突然笑了起來,他如何不知道這些年額娘仰人鼻息,這些年額娘為了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是我對不起額娘,若是我能夠再爭氣一些,若是能夠和弘昱弘晰一樣討皇阿瑪的喜歡,額娘就不用過得這麼小心翼翼了。一切都是我的錯。」
「二阿哥,您怎麼可以這麼想呢?您這樣說,主子在天上,如何能夠安心。」


☆、第191章 年氏
宮裡這些紛紛擾擾讓胤礽也是心愛煩不已,不過,好在也不是全沒好消息的。西北戰連連告捷,第一次胤礽對這年羹堯,有些刮目相看了。
這次凱旋而歸,定得賞賜他些什麼。
可胤礽還未想好該如何賞賜,後宮卻又有流言蜚語傳了出來。說什麼,年羹堯的妹妹長的貌美如花,怕是過不了多久,便會入宮呢。
前朝後宮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是用人之際,萬歲爺肯定會借此給年羹堯很大的恩典的。
這樣的流言胤礽原本沒怎麼在意的,可誰能夠想到,卻是越傳越像是那麼一回事兒。讓他不得不驚醒這流言是否是有些人別有用心。
功高震主這四個字,沒有哪個帝王不防備,胤礽也不是那個例外。
更不要說,前段時間軍中副將參了年羹堯一本,說年羹堯下了軍令,軍中但凡是有人敢恃寵傲上,藐視營規,大鬧官廨,咆哮軍帳,便少不得要掉腦袋。如此嚴厲的軍,當然有些人心裡會嘀嘀咕咕了。這不,便有了他桌上的這個秘折。
年羹堯此次征,胤礽的確存著欣賞之意,可功高震主卻不得不防。何況,年羹堯那性子,的確是太強了。
聽說頒布軍之後,軍禮部尚書家二公子站崗的時候私自和人換崗,偷偷飲酒去了。這年羹堯二話沒說,便把人給砍了。這一下,軍皆震驚,對年羹堯滿是敬畏。
砍個腦袋沒什麼,可對年羹堯的敬畏,這就讓胤礽心裡有些許的不舒服了。雖然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年羹堯的確是太不知道什麼叫做收斂了。
想到這,胤礽摸著手上的白玉扳指,微微蹙了蹙眉。
坤寧宮
赫捨裡氏卻是面色蒼白,這些日子她靜養宮中,對於萬歲爺那邊的動靜,她也鮮少去主動打聽。她原以為這樣的識趣能夠讓萬歲爺多少有些回心轉意,可她還沒等到萬歲爺的身影,府邸便遞了一個消息入宮。一聽到這消息,她整個人差點要暈過去。
憑什麼,那李佳氏即便是再尊貴,也不可能越過她去,如何能夠讓那李佳氏也入帝陵呢?
這大清朝可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赫捨裡氏只感覺胸口悶悶的,心如刀絞,她不是不知道萬歲爺把帝陵的事情交給十三爺來處理,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萬歲爺對李佳氏恩寵到如此程度,想要和李佳氏死生同穴。
赫捨裡氏呆呆的坐在那裡,萬歲爺此舉,根本就沒有把她這個皇后放在眼中。
「李佳氏,你這個賤人,搶了萬歲爺的恩寵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妄想入帝陵。本宮絕對不可能答應的!」
可說著說著,赫捨裡氏卻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淚來。李佳氏入帝陵,她這皇后豈不是成為笑話了。她真成了李佳氏的陪襯。
一旁的連嬤嬤瞧著自家主子眼眸中的冷意,第一次腦海中出現了悲哀這兩個字。
這妃嬪入帝陵,可真的是前所未有。這可是和平日裡的爭風吃醋不一樣,這事關主子的尊嚴。主子作為六宮之主,萬歲爺親自冊封的皇后,如何能夠讓李佳氏在這件事上壓下去呢?這任誰,誰心裡也膈應的慌。
甚至是,噁心的慌。
可偏偏,不知道萬歲爺怎麼想的,非要給李佳氏這樣的恩典。而且說真的,這事兒即便是主子不答應,甚至是動用前朝那些大臣來諫言,也未必能夠讓萬歲爺改變心意。這帝陵隨葬一事,雖然是國事,可也是家事。萬歲爺想讓誰隨葬,這事兒還真是不好管。
「主子,您先別急,這多遠的事兒啊,也不急在這一時。」
赫捨裡氏自嘲的勾了勾唇角,「你算是看出來了吧,萬歲爺怕是恨不得把本宮這坤寧宮都讓給那李佳氏來住。這麼一來,她可不就名正言順了。」
連嬤嬤緩緩道:「奴婢知道主子您心裡不好受,甚至很委屈,很不甘心。可主子實在是不宜為了這事兒,在這個節骨眼上和萬歲爺弄不開心。如今您仍在靜養,二阿哥也還未大婚。您這個時候若是大鬧一場,其實得不到什麼好處的。倒不如,先當做不知道。」
這話讓赫捨裡氏微微有些不悅,緊緊咬了咬嘴唇,又鬆開,看得出她這內心有多掙扎了。
「嬤嬤這話,是讓本宮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連嬤嬤搖了搖頭,勸道:「奴婢怎麼敢這麼想。只是,現在真的不適合和萬歲爺起爭執了。萬歲爺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氣頭上會做出什麼,怕到時候主子您就更被動了。」
赫捨裡氏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冷冷一笑:「難不成萬歲爺還會廢了本宮不成?」
連嬤嬤憂心的看著赫捨裡氏:「主子快別說著晦氣的話,赫捨裡一族是萬歲爺的母族,看在這一點上,萬歲爺也不會動這個心思的。主子您現在就等著二阿哥大婚吧,這大婚之後,二阿哥為您所用,到時候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頓了頓之後,連嬤嬤又道:「何況,這幾日後宮那些關於年氏的流言蜚語,那李佳氏怕是也得意不了多久。這年羹堯英勇善戰,這次又立了如此大的功,年氏若入宮,這恩寵和位分肯定不會低。到時候,若是能夠和李佳氏一較高低,主子不就漁翁得利了。」
「這 些年,宮裡的高位妃嬪本就不多,妃位上的要不如已故的端妃,成日的吃齋念佛,成不了什麼大器。要不就如被打入冷宮的兆佳氏一般,在李佳氏面前根本沒施展的 能力。可這年氏就不一樣了,有年羹堯在背後,和李佳氏爭恩寵,這可是有底氣的。奴婢可是聽說啊,這年氏長的貌美如花,就和天上的仙女兒一般呢,奴婢就不相 信,萬歲爺會不動心。」
連嬤嬤這些話讓赫捨裡氏重要是微微鬆了一口氣,是啊,她怎麼忘記還有年氏人了。
等年氏入宮,她還做她賢惠的皇后,而那李佳氏,就等著節節敗退吧。
想到這,赫捨裡氏手指一下下敲打著桌沿,發出嗒嗒的聲響。
「這些日子,二阿哥怎麼樣了?還是日日往鹹福宮去嗎?」
赫捨裡氏漫不經心道。
連嬤嬤點了點頭,凝視赫捨裡氏幾秒,開口道:「主子也不用擔心,這端妃人都去了,還能夠影響二阿哥幾時呢二阿哥也是聰明人,定會把您當做親額娘孝順的。」
赫捨裡氏似笑非笑的看了連嬤嬤一眼:「孝順好啊,這二阿哥日日往鹹福宮去,別人只會說他至純至孝,本宮有什麼可不開心的,這可是給本宮臉上貼金的事。」
頓了頓之後,她有些憂慮道:「也不知道明芳的事情他現在知道了沒有,想來也有所耳聞了吧。」
連嬤嬤微微一怔,笑道:「二阿哥是懂的輕重的,這般沉得住氣,定能夠成大事。主子該開心才是。」
赫捨裡氏疲倦的擺了擺手,低聲道:「罷了,罷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不過這孩子心思太深,還是得有人時時看著,你說呢?」
連嬤嬤頓時會意,趕忙點了點頭。
承乾宮
宮裡關於年氏的傳聞,李青菡當然也有所耳聞。
這年氏可是歷史上的敦肅皇貴妃,湖北巡撫、後加太傅、一等公年遐齡之女,原授一等公、撫遠大將軍、川陝總督年羹堯之妹也。雍正帝妃嬪之一,雍正帝在藩邸時年氏為側妃,最後晉陞到了皇貴妃。當時的地位,可是顯赫得不得了呢。
興許是因為她穿越,這歷史的軌跡發生變化了,如今這年氏竟然還待字閨中。
也不知道怎麼得,李青菡這心裡竟然憋的慌,外面那些流言蜚語她其實並不怎麼在意的,可就是有些不舒服。
似乎,是一種對命運無法掌控的無力感吧。
玉珠拿著梳子給她一下下的通著頭,低聲道:「要奴婢看啊,這年氏未必就真的會入宮。功高震主這可是大忌,萬歲爺為什麼還要抬舉那年家呢?」
「指不定這流言是坤寧宮那位一手策劃的,到時候她來個漁翁得利,真是玩的一手好計謀。」
李青菡一聽,心裡也有了幾分疑惑:「也是,這樣做,對她最有利了。」
正說著呢,胤礽走了進來。
看著玉珠拿梳子給她通頭,胤礽心裡微微一顫。
「你先下去吧。」
見他這神色,李青菡對著玉珠輕輕點了點頭,玉珠便退出去了。
寢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李青菡才想開口說些什麼,便被胤礽給摟在了懷裡,「你呀,又小心眼兒了吧。宮裡那些沒邊沒際的流言,你理會那些做什麼?」
李青菡偎依在他懷裡,喃喃道:「臣妾倒是不想聽呢,可每天還是有不少話傳到臣妾耳中。」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的戳了戳他的胸脯,似真似假道。
胤礽撲哧一笑:「那年氏再美,朕身邊已經有了你,如何還會動那心思。再說了,年家已是風頭太盛,朕會給他恩典,但絕對不是這個。」
頓了頓之後,胤礽沉聲道:「朕已有意把年氏指給雍親王做側福晉。」


☆、第192章 小不忍則亂大謀
接連好些日子,宮裡有關年氏入宮的消息都傳的沸沸揚揚的。
承乾宮
李青菡可沒那麼多閒工夫理會這些,弘昱沒多久便大婚了。自打上次選秀的時候,萬歲爺給弘昱指婚,便令欽天監選定吉日。
提及這清朝皇子大婚,著實是費精力的很。原先李青菡還以為,依著皇家的威嚴,仗著絕對的優勢,不過是把嫡福晉給娶進來罷了。誰能夠想到,竟然著實是複雜的很。
這士人婚禮的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其實每個環節都含糊不得的。
「主子,您就放心吧。這嫡福晉鈕祜祿氏看著是個賢惠的,定不會有什麼陰私的事情。」
玉珠一邊笑著,一邊遞上一杯茶。
李青菡看了看玉珠,淺笑的開口:「即便是再賢惠,也總少不得一些爭風吃醋的。看看這後宮,哪日能夠安靜了。」
說著,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不過,弘昱那孩子的性子,這些女人的小伎倆,怕是入不了他的眼睛呢。」
聽著這話,玉珠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不是,大阿哥掌控著粘桿處,性子沉穩而又敏銳,這後院之事不過是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情,哪裡能夠騙得過他呢?
李青菡拿著茶蓋輕輕的撇著杯中的浮沫,半晌之後,又道:「二阿哥那邊可有什麼動靜沒有?這會兒,那赫捨裡明芳的醜事,也該傳到他耳中了吧。」
玉珠低聲道:「二阿哥還和往日一樣,並未為著這事兒去坤寧宮求皇后娘娘的恩典。這自打端妃娘娘去了之後,奴婢瞧著,二阿哥更讓人捉摸不透了。那眼中的神色,有時候都□的慌。」
李青菡沉默了那麼幾秒,暗暗歎息道:「赫捨裡氏仗著自己是皇后,仗著背後的赫捨裡一族,讓弘曜承受如此大的屈辱。看著吧,這母慈子孝的背後,不定二阿哥會有多深的怨念呢。」
說著,李青菡突然問道:「之前侍奉過端妃的宮女畫眉,可送出宮去了?」
玉珠道:「這端妃娘娘還在的時候,畫眉跟著端妃倒也有個奔頭。如今,再繼續呆在宮裡,也只是老死宮中罷了。也虧得她識相,按照主子的吩咐,讓二阿哥對皇后娘娘嫌隙更深。否則,哪裡這麼容易就出宮了?」
李青菡聞言,輕輕抿了一口茶,滿意的點了點頭。
玉珠含笑的還想埋汰這皇后幾句,卻突然想到一件事,「主子,依著宮裡的規矩,大阿哥大婚那日,得著蟒袍補服到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面前行三跪九叩禮。可如今眼瞅著沒幾日大阿哥便大婚了,皇后娘娘仍然對外宣稱身子抱恙,您說,皇后娘娘不會趁此給大阿哥沒臉吧。」
李 青菡捧著茶盞,聽著玉珠這話,沉默須臾,沉聲道:「赫捨裡氏若真這樣做,可就太愚蠢了。表面上是她給弘昱沒臉,實際上,她這臉上又有多少光彩呢?說小一 點,她是在和萬歲爺置氣,是想故意和本宮過不去。可說大一些,她是不把皇家顏面放在眼中,這個罪責,她怕是承擔不起吧。」
玉珠附和道:「主子說的是,皇后娘娘這樣做,真的太有失沉穩了。這樣的輕慢,萬歲爺和太皇太后心裡肯定會不喜的。」
李青菡沉吟片刻,幽幽道:「赫捨裡氏眼中也唯有這六宮之事,唯有她這皇后之位。她忘記了,坐上這皇后之位,並不是完全沒後顧之憂了。她這皇后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那自然也可以廢黜。」
「八成就是因為這宮裡有關萬歲爺有意廢黜皇后娘娘的傳聞,皇后娘娘才這般擺譜的。她這是想讓六宮看看,她這皇后之位,到底動得動不得。只是這樣的苦心,真是一點都不給萬歲爺顏面,思慮也太不周全了。」
坤寧宮
或許是因為這日子太無聊了,或許是因為亂七八糟的事情弄得赫捨裡氏頭痛不已,赫捨裡氏看著憔悴了不少,就連厚厚的妝容都掩蓋不了她暗黃的膚色。
看了眼窗外之後,赫捨裡氏不悅道:「宮裡這麼多的妃嬪,竟沒一個人往本宮這坤寧宮走動走動。這些迎高踩低的小賤人,這會兒該是在巴結李佳氏吧。」
連嬤嬤渾身一僵:「主子快別這麼想,您才是六宮之主,那李佳氏,算的了什麼東西。」
赫捨裡氏點了點頭,「就是,若本宮再這樣一退再退,那些人都以為本宮天性懦弱了。本宮便要讓那李佳氏看看,她用不用得上本宮。大阿哥大婚那日,本宮緊閉宮門,本宮才沒那閒工夫接受大阿哥的請安呢。」
赫捨裡氏真的是滿肚子的氣,尤其是一想到萬歲爺竟然在帝陵中給李佳氏留了位置,她就恨得咬牙切齒。
這李佳氏都爬到她頭上來了,她憑什麼還要裝賢惠,裝大度。
連嬤嬤神色複雜的看了赫捨裡氏一眼,猶豫幾秒,有些憂心道:「主子,這樣怕是不好吧。您雖然不喜歡李佳氏,不喜歡大阿哥。可皇子大婚,這可是大事。給您行三跪九拜之禮,這也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您若是這樣置若罔聞,抱病不理會,這指不定多少人在背後嚼舌根呢。」
赫 捨裡氏拿過桌上的簪子,聽著連嬤嬤這話,臉色一陣不悅,下一瞬只聽卡嚓一聲,簪子應聲而段:「這宮裡本宮的閒話還算少嗎?萬歲爺不是把本宮的金寶都交給李 佳氏了嗎?這不就是告訴本宮,讓本宮清閒些日子,不必理會宮中諸事嗎?那既然這樣,為何本宮還要顧及他們的顏面。本宮保全他們的顏面,那誰來給本宮體 面?」
連嬤嬤一時間真是無語了,其實她這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呢。這李佳氏也太不會做事了,自打他她拿了金寶之後,宮裡的事情鮮少來給你皇后娘娘報備。這不,主子心裡的怨念就深了。哪怕是你撿些緊要的事兒給主子說說,也行啊。竟然這樣不把主子放在眼中。
現在好了吧,在這個當口,僵持了。
可雖然這樣想著,連嬤嬤還是覺著主子這樣做,有些不給自己留餘地。
這可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其實說到底,對主子沒什麼好處的。
外人看到的,只是主子的小家子氣。
連 嬤嬤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赫捨裡氏,勸道:「主子,奴婢也不是故意給主子心裡添堵。可有些話,奴婢卻不得不說。這小不忍則亂大謀,大阿哥那般得萬歲爺喜歡, 大婚那日宗親貴族,內外命婦都會往宮裡來,您若不出現,那李佳氏可不就被捧得越發高了。可有您在,那就不一樣了,在您面前李佳氏不過是個妾罷了。什麼皇貴 妃娘娘,這不過是頭銜上好聽些罷了。哪裡能夠和您比肩。」
連嬤嬤不愧是侍奉赫捨裡氏這麼多年,這話一出口,赫捨裡氏便有些猶豫了。
赫捨裡氏長長的護甲套劃著桌沿,想起那日李佳氏的風光無限,她抑制不住的狠狠攥緊了手,「嬤嬤提醒的是,李佳氏不過是個妾罷了。本宮才不會讓她那般風光呢。」
連嬤嬤微笑:「主子這樣想就對了,萬歲爺看主子能夠解開心結,這心裡肯定也會念主子的好的。到時候,主子溫婉一些,萬歲爺少不得往坤寧宮過夜。」
赫捨裡氏輕輕的咬了咬嘴唇:「說的像是萬歲爺給本宮憐憫一般。」
連嬤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主子,這事兒上您可不能夠置氣。萬歲爺可是天,這宮裡哪個妃嬪不看萬歲爺的臉色的。即便是承乾宮的李佳氏,也不會是那個例外。若主子能夠趁機有個孩子,一舉得男,主子還愁什麼。」
赫捨裡氏心裡猛地一咯登,眼中再也忍不住的一片潤濕:「你說的對,這才是當務之急。現在雖然沒了端妃這個障礙,可每每瞧著二阿哥那神色,本宮都會有那麼一瞬間的疑惑,似乎這樣的母慈子孝,都是假象。可本宮若是有了自己的兒子,便不一樣了。」
連嬤嬤笑著點了點頭,「就是,二阿哥和主子畢竟沒有血緣關係,即便是把玉蝶記在主子名下,這母子間,也總是有一些隔閡的。二阿哥心思重,就怕到時候發覺端妃的死因,因此怨懟主子,那樣一來,主子可就被動了。」
赫捨裡氏不屑道:「一個母家不顯,宮裡又沒親額娘依靠的皇子,想要逃出本宮的手掌心,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能耐。也難怪萬歲爺不喜歡弘曜了,讀書沒有弘晰厲害,武功沒有弘昱強,又缺了些膽識。本宮就怕他是扶不上牆的阿斗,到頭來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連嬤嬤凝神看了赫捨裡氏一眼,緩緩道:「這遲鈍也有遲鈍的好處,不是更容易被主子拿捏嗎?也省的主子想法子,來攏住他的心。」


☆、第193章 月滿則虧
雍親王府邸
怡親王手中拿著茶盞,見雍親王仍然淡定的樣子,忍不住道:「四哥,這眼瞅著沒幾日大阿哥便大婚了,坤寧宮那位,這態度可真是耐人尋味啊。」
雍親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咱這位皇后娘娘也真是能耐的很,竟然如此氣定神閒,給萬歲爺沒臉。更別提前段時間關於年氏要入宮的流言蜚語呢。這年羹堯可是我舉薦的,那些流言豈不在戳我的脊樑骨。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年氏是本王故意獻給萬歲爺的呢。」
怡親王哈哈一笑:「聽聞那年氏可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四哥,我還在真是有些納悶了,這萬歲爺到底什麼心思啊?」
雍親王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這些年你還沒有看出來,除了承乾宮皇貴妃娘娘,咱這萬歲爺眼中可還有誰呢。這些年,想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人也不是沒有,可你見哪一個能夠越過那皇貴妃娘娘了。所以說啊,年氏入宮一事,還另說呢。」
說著,雍親王眼眸深處湧上一絲的陰冷,又道:「何況這年羹堯性子孤高,居功自傲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這點,怕是萬歲爺會心存忌憚呢。又如何會再給年家如此大的恩寵。有句話說的好,月虧則盈,水滿則益,這可是千百年不變的道理。」
聽著這話,怡親王也下意識的握緊了手。
頓了頓之後,怡親王鎮靜道:「四哥,這些日子參年羹堯的折子可不少,朝中已有不少傳言,說這年羹堯是你的心腹,此番得勝歸來,怕是萬歲爺早就對四哥你生了猜忌之心呢。」
這些話雍親王也有所耳聞,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裡面少不得有猜忌。雖然先帝爺那會兒他未攪進儲位之爭,有幸萬歲爺登基還撈了個親王之位。可自打他受萬歲爺重用以來,朝中便早已經有人看不爽他。如今這關於年羹堯的流言,其實也算是預料之中了。
見雍親王沒有說話,怡親王不禁也有些陰鬱:「四哥,要我看啊,就該把那些亂嚼舌根的人都給拉出去砍了,看他們還敢不敢再隨意散播這些流言蜚語。」
雍親王轉著手上的白玉扳指,搖了搖頭:「那樣做的話,可越發耐人尋味了。這西北戰事還未告終,宮裡也是那麼多的紛擾。這個時候做什麼都得思慮周全,否則反倒是讓人捉了把柄了。其實朝中那些事情,我做不做都無所謂了,大不瞭解甲歸田,做個閒散王爺,倒也清閒。」
雍親王這些話讓怡親王不免大吃一驚,四哥掌控戶部以來,做事便鐵面無情,不管是江寧曹家還是蘇州織造,可謂是落了個鐵面的名聲。有些時候,他也覺著四哥做事太認真了,可誰讓四哥就是這個性子呢?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
坤寧宮
赫捨裡氏冷冷一笑:「來人,把這賤婢給本宮壓到慎刑司去,本宮這裡用不得這些不盡心的奴才!」
殿內的宮女皆嚇得跪了一地,方才宮女慧兒給皇后娘娘斟茶,可是極其小心的。誰能夠想到,皇后娘娘一時失神,沒有拿穩杯子呢?
這不,便犯了大過。
「皇后娘娘,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只可惜,求饒的話還未說完,連嬤嬤一個眼神,這宮女便被堵了嘴壓下去了。
跪在地上的宮女們更是戰戰兢兢的,生怕一個不小心,也落得和慧兒一般。
說實在的,這些日子她們是愈發覺得這坤寧宮不好當差了,皇后娘娘心情一不好,動輒就打罵她們。甚至是,漫不經心的一句話便把她們打入慎刑司。那慎刑司是什麼地方,可是活地獄,進去哪裡能夠有活著出來的。
想到這,宮女們更是瑟瑟發抖。
赫捨裡氏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可看她們這害怕的樣子,她一時間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滾!都給本宮滾出去!」
話音剛落,這些宮女早已經是落荒而逃。
連嬤嬤給赫捨裡氏重新奉上一杯茶,緩緩道:「主子又何須動怒,侍奉不如意的,直接打死就是。」
赫捨裡氏輕輕的撇著茶杯中的浮沫,好半晌才道:「前朝那邊可是打點好了?」
連嬤嬤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主子放心吧,那雍親王這虧可是吃定了。那年羹堯本就是他舉薦的,年羹堯出言狂妄,居功自傲,可和雍親王脫不了干係。這雍親王仗著自己受萬歲爺器重,根本就沒把主子放在眼中。這次,便讓他嘗嘗什麼叫做有苦難言。」
說完,連嬤嬤又不懷好意道:「這說不准啊,雍親王日後不過是個閒散王爺呢。」
赫捨裡氏聽著連嬤嬤這話,心裡也好不得意。其實,雍親王這事兒她原本是不願意插手的。可誰讓這雍親王,實在是太不識抬舉了。
這二阿哥在戶部歷練,雍親王那強脾氣竟然絲毫都沒有改。二阿哥是愚鈍一些,可這怎麼了。她早已經打算把二阿哥的玉蝶記在她名下的。
所以說,這雍親王根本是不給她這個皇后面子。
當然,這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宮中竟然有一些流言,說什麼萬歲爺忌憚年羹堯功高震主,可能不會給年家那麼大的恩典,這年氏,很可能萬歲爺另有打算。
赫捨裡氏這可是憂心了,這年氏可是一枚好棋子。她可不能夠便宜了那李佳氏。自打入宮以來,好不容易才有年氏出現能夠和李佳氏一爭高下,她如何能夠甘心這枚好的棋子就這樣廢了呢?
所以說,赫捨裡氏絕對要讓年氏順利入宮。
她左思右想,萬歲爺的諸位兄弟中,就屬雍親王后院人數單薄,再加上年羹堯又是雍親王提拔的,萬歲爺有極大的可能把這年氏指給雍親王做側福晉。這不,為了以防萬一,她便暗中散播了那些對雍親王不利的流言,意在讓萬歲爺對雍親王心存芥蒂。
「年氏是一定要入宮的。本宮相信,只要她順利入宮,肯定會成為萬歲爺的新寵的。」
連嬤嬤道:「這年氏入宮若能夠分的李佳氏的恩寵,這自然是極好的。可是,主子難道不怕養虎為患,聽說這年氏性子驕傲的很,若成為另一個李佳氏,可如何是好。」
赫捨裡氏冷冷一嗤:「怕什麼?本宮既然敢設計讓她入宮,便有法子制服她。」
連嬤嬤點了點頭:「也是,主子可是皇后,那年氏初入宮,還不得依仗主子。說到底,她若是能夠順利入宮,那可是主子給她的榮耀,她想賴也賴不過去。」
連嬤嬤這話說的不無奉承之意,赫捨裡氏聽的也很開心,「本宮已經急不可耐的想看那李佳氏失魂落魄的樣子了。到時候,本宮特意找個老嬤嬤去年府教教這年氏規矩,不怕她不唯本宮之命是從。」
連嬤嬤瞧著赫捨裡氏嘴角自恃的笑容,心道主子這主意太高,太高明了。
東三所
二阿哥弘曜才從戶部回來,自打端妃離去之後,他這日子過得越發憋屈了。前些個兒在戶部,因為一些賦稅的事情,雍親王很是給他沒臉。本來這心裡已經就憋了氣了,偏偏還要赫捨裡明芳那賤人,這赫捨裡一族當他是撿破爛的不成,發生這等醜事竟然還能夠置若罔聞。
想起自己頭頂綠油油的帽子,二阿哥猛地灌了一口酒。
一旁的近侍看他這樣,小心翼翼的給他添滿酒,「主子,這赫捨裡氏一族當真是想渾水摸魚,要奴才說啊,赫捨裡明芳雖然是萬歲爺指給您的嫡福晉,但主子也不是全無法子的。」
「在大婚之前,主子只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這赫捨裡明芳給結果了不就可以了嗎?皇后娘娘肯定懷疑不到您身上的,即便真的有懷疑,那皇后娘娘也是退無可退。她膝下又沒有嫡子,您可是她唯一的希望。」
話音剛落,二阿哥心裡猛地一咯登,他靜靜的看了那小太監半晌,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便是年羹堯的妹妹年氏,年羹堯如今風頭正盛,手中又掌控著兵權,若是年家能夠為他所用,那豈不是……
而且他看得出來,對於這年羹堯,皇阿瑪是心存忌憚的。這年氏入宮,怕是也不怎麼合皇阿瑪的心意。
倒不如,做他的嫡福晉,這事可不是兩全了。
皇阿瑪能夠給弘昱指那麼好的婚事,難道就不能夠給他這個恩典嗎?
二阿哥緊緊的攥著手,心下忍不住嘀咕道,當務之急是得除掉那赫捨裡明芳,接下來才好說呢。
想通這事之後,二阿哥突然覺著豁然開朗。
若是這赫捨裡明芳去了,他又值大婚,這個時候皇阿瑪少不得會鬆口,把年氏指給他做嫡福晉。
是的,肯定是這樣的。
二阿哥越想越興奮,甚至是萌生出若皇阿瑪不給他這個恩典,那麼他就去主動請旨。


☆、第194章 鬼迷心竅
承乾宮
李青菡手中捧著戲本子,笑而不語。
見她這樣,玉珠詫異道:「主子,您怎麼還能夠耐得住性子啊?這些日子雍親王府邸的流言,您說,這萬歲爺不會改變主意,讓這年氏入宮來吧?」
李青菡纖細的手指慢慢的劃過書頁,半晌之後,她微微挑了挑眉毛:「這赫捨裡氏也算是機關算計了。不過仔細想想也能夠理解,為何赫捨裡氏會如此心急了。如今,她身處劣勢,這好不容易能夠有了年氏這枚好棋子,如何甘心就這麼沒了呢?」
說著,她頓了頓,暗暗沉吟幾秒,又道:「只是,萬歲爺素來依仗雍親王,這樣的流言蜚語,明顯是有人別有用心。萬歲爺不會看不出來的。」
玉珠點了點頭,可神色間還是有些憂心:「主子,您別忘記了,這八爺九爺可是前車之鑒。即便是萬歲爺真心看重雍親王,可如何能夠丁點兒猜忌都沒有。有句話說的好,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奴婢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年氏,會是個大麻煩。」
李青菡點點頭,「你說的這些,我也都想過。不說別的,就單單看年氏,肯定也是希望能夠侍奉萬歲爺左右的。這樣,才能夠給年家帶來極大的利益。」
玉珠有些不屑道:「想入宮爭寵,也要看她有沒有那個能耐。即便是背後有皇后娘娘出謀劃策,想和主子一爭高低,怕也是癡心妄想。依著主子如今在萬歲爺心中的地位,萬歲爺絕對不會給主子沒臉的。」
李 青菡瞥了她一眼,抑制不住笑意道:「好啦,瞧把你心急的。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這些年,萬歲爺身邊的人來來去去,這年氏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再說了, 皇后娘娘若真的把年氏收於麾下,那要控制這枚棋子,定也不是簡單的事情。就依著年羹堯的軍功,這年氏也不可能真的仰她鼻息。不過是權宜之計,暫時的各取所 需罷了。」
玉珠笑道:「主子這話說的對,這年氏若真入宮,皇后娘娘很可能真的養虎為患呢。自打入宮以來,這皇后娘娘明裡暗裡的也沒少算計,可有哪一次得了好的。就她這自以為是,別搞不好又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李青菡正想接話,卻見許嬤嬤神色惶惶的走了進來。
這許嬤嬤素來懂的收斂神色,看來,真的是發生天大的事情了。
「主子,方才赫捨裡府邸傳來消息,說二福晉赫捨裡明芳歿了。說是天祐寺那事之後,這赫捨裡明芳便鬱鬱寡歡,也不是沒有鬧過自殺。這次,趁著身邊小丫鬟去泡茶的功夫,竟然上吊了。」
「自殺?!」李青菡望著許嬤嬤,潛意識裡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兒。
見她這神色,玉珠緩緩道:「怎麼?主子可是覺得這裡面有蹊蹺?」
李青菡轉著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子,眉頭微蹙,「這赫捨裡明芳的性子素來孤傲的很。按再說這天祐寺的事情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了,如何會在這個當口自戕呢?依著赫捨裡明芳的聰慧,肯定早已經知道她承受的這一切都是皇后算計的。既已知道,那自戕著實是不像她的行事作風。」
凝神想了想之後,李青菡越發覺著這事透露著很多詭異。
許嬤嬤聽著這話,不覺微微沉吟,半晌之後,她突然看著李青菡,道:「主子,您說這最想讓赫捨裡明芳死的人,會是誰呢?」
一旁的玉珠嘴巴微微張開,不可置信的看著許嬤嬤:「嬤嬤難道在懷疑二阿哥?」
說罷,她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不會的,這赫捨裡氏是萬歲爺指給二阿哥的嫡福晉,即便有再大的不滿,再多的流言,二阿哥也沒膽量這麼做的。除非,除非他另有算計。」
李青菡凝視窗外幾秒,心底猛地一咯登,另有算計,難不成這算計和年氏有瓜葛?
這宮裡宮外的人都難以揣摩到底萬歲爺在對待年氏的事情上到底是個什麼態度。這入宮吧,年羹堯有功高震主之嫌,萬歲爺肯定是得防著。可若是不入宮,指給雍親王,八成萬歲爺現在心裡也在猶豫,畢竟這身處高位,好些事情都得顧忌。君君臣臣,這可絲毫不能夠有含糊。
所以說,這二阿哥看著形勢,就有些鬼迷心竅了?
想到這一點,李青菡才終於是明白了。若真是這樣,那對二阿哥來說,真的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不僅可以甩掉赫捨裡明芳這個屈辱,也能夠和年家聯姻,這年羹堯如今風頭正盛,在軍中可是積聚了很大的威嚴。做年羹堯的妹婿,二阿哥無疑便有很大的支撐了。
這日後可腰桿兒硬了,再也務虛只仰仗皇后一人了。
一旁的玉珠背上早已經是汗涔涔的,先帝爺那會兒激烈的儲位之爭,她也是知道的。若二阿哥真的打的這主意,那這鐵定是為了給自己造勢。二阿哥出身不顯,若能夠得年家這依仗,那可是很大的助益呢。
李青菡目光悠悠的看著手上長長的護甲套,想起歷史上年羹堯這人的結局,她不覺有些唏噓。
有 人說他是權臣,有人說他是奸臣。可李青菡卻覺著,這些都不是重點。這人就是因為太過狂妄,絲毫不懂得收斂,才把自己給玩死了。年羹堯他是漢軍旗出身, 祖輩是滿人的包衣奴隸,因為站對了隊伍,又立了軍功,可以說最後年家可謂是顯赫一時。只可惜啊,他這人太得意了,也著實是看不清現實,他所得到的一切, 都是雍正給的,太過自以為是,只會引起帝王的猜忌之心。這歷朝歷代,對於這種功高震主的權臣,結局只有一個,那便是死。
更不要說,年羹堯發展到最後更是肆無忌憚了,給平級的總督巡撫傳遞公文,他能以下達命令的口吻寫信;見到王公大臣,人家主動下馬給他行禮,他連馬都不下直接無視。這麼屌,這麼拽,也難怪最後雍正會說他自恃功高,藐視皇權,最終難逃一死。
雖然如今歷史改變了,可這年羹堯的狂妄自大現在已經是引起了萬歲爺的不喜,可想而知,這結局,也不會偏離太多。
所以說,這二阿哥拉攏年家,想抱著這棵大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想及此,李青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坤寧宮
赫捨裡氏只感覺前所未有的煩躁,她倒不是憐惜赫捨裡明芳的死,而是對二阿哥這決絕的手法,心驚不已。
自己的妹妹是什麼性子,她不會不知道,是絕對不可能自戕的。
所以說,這事兒,肯定有蹊蹺。而這幕後之人是誰,這一點真的不難猜測。
她真的沒想到,二阿哥竟然有如此大的膽子,竟敢暗中謀劃這事。
連嬤嬤心中也很悸動,腦海中想到二阿哥的面容,她都覺著手指忍不住的顫抖。
「主子,我們真心是小瞧了二阿哥去了。竟然敢如此僭越,實在是,太不把主子當回事兒了。」
看著赫捨裡氏眼中的慍怒,連嬤嬤感覺又道:「可如今這形勢,主子還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替二阿哥藏著掖著。畢竟二阿哥這枚棋子,不能夠輕易的捨棄。」
赫捨裡氏雖然氣急了,可也知道如今形勢不同於往日,她這皇后當的這麼窩囊,若這個時候再和二阿哥撕破臉,那就真的更被動了。
赫捨裡氏微微撫了撫眉,心中憤憤的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好半晌之後,赫捨裡氏沉聲道:「其實這事兒的確是怪不得弘曜,芳兒那麼大的醜事,這換做任何一個人,誰心裡能夠平衡。」
說著,赫捨裡氏突然欲言又止。
看她這神色,連嬤嬤詫異道:「怎麼了?主子可是覺著二阿哥還有別的深意?」
赫捨裡氏微微頷首,「沒什麼,或許是本宮胡思亂想了吧。」
看她這樣,連嬤嬤也沒有再問,只見她恭敬道:「這麼一來也只能夠從族裡重新選一人入宮了。」
赫捨裡氏卻微微有些疲倦。想到二阿哥這樣的行事作風,她覺著自己真是心驚不已。一直以來她都覺著在二阿哥面前,她佔著絕對的主導。可今個兒這事兒二阿哥著實是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膝下無子,便不得不好好的利用二阿哥這枚棋子。一直以來,她都以為她用二阿哥這棋子,是抬舉他,給他體面。可現在才知道,二阿哥不是她所想的傀儡。
他之所以敢這麼做,那便篤定她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的自恃讓赫捨裡氏突然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主子,您喝點茶吧,這段時間您憂慮太甚,身子如何能夠受得了?」


☆、第195章 賠償
依著清朝的規矩,皇子一經指婚,嫡福晉府邸便開始著手準備妝奩,而且不得太過奢華。
誰也沒有想到,就這一點,竟然讓赫捨 裡氏動了手腳。瞧著手中鈕祜祿府邸的清單,赫捨裡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這赫捨裡氏的嫂子和鈕祜祿家的當家主母伊爾根覺羅氏私交甚密,又因為這伊爾根 覺羅氏是繼福晉,而即將入宮的這位又是先福晉所生,這不便更是盡心盡力的準備。伊爾根覺羅氏哪裡會有那麼多的防備,耳根子也軟,便輕易掉進了陷阱。
如赫捨裡氏算計的那般,單子才呈入宮,這奢華二字便壓了下來。伊爾根覺羅氏才恍然大悟,自個兒被算計了。
一旁的連嬤嬤瞧著自家主子嘴角得意的笑容,臉上也抑制不住幸災樂禍道:「這一局,主子可是贏了。趕在大阿哥大婚前出了這事兒,那李佳氏顏面上豈能好看?」
赫捨裡氏冷笑一聲:「還沒大婚就出了這麼大的差錯,你說李佳氏會不會對咱未來的大福晉心生不喜呢?這婆媳之間若是因此生了嫌隙,日後可有的好戲看了。」
連嬤嬤忙道:「主子這招就是高明,給李佳氏來了個措手不及。即便是鈕祜祿氏刪減了清單,這奢華的帽子也摘不掉了。」
赫捨裡氏思酌片刻:「本宮也算是出了一口氣了,否則,大阿哥大婚那日,李佳氏不知道有多得意呢。如今有了這事兒,看她還怎麼得意。」
連嬤嬤沉吟幾秒,這提及大阿哥,她便不由得想起了二阿哥,這事兒,可真是棘手的很呢。
聽聞這些日子二阿哥和年家走的很近,這勁頭瞧著怎麼有那麼些意味深長呢?
赫捨裡一族可是萬歲爺的母族,主子又是中宮皇后,二阿哥怎麼就這麼吃裡扒外了呢?莫不是,他看重的是年羹堯手中的兵權,還有他在軍中的威嚴。
借此,來給自己造勢。
想及此,連嬤嬤只感覺腳下一軟,這二阿哥若真打這主意,那可真是太不敬重主子了。不過是區區一個不受寵的阿哥,若不是這枚棋子對主子有用,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犄角旮旯呆著呢。他倒好,竟然玩這麼深的心機。
赫捨裡氏抬眸看著連嬤嬤這神色,微微有些詫異道:「怎麼?嬤嬤可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尚未告訴本宮。」
連嬤嬤心裡猛地一咯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是……是二阿哥的事情。」
頓了頓之後,她有些心急道:「太醫院的人早就說過,主子憂思過甚,奴婢原以為這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便沒叨擾主子。」
她的話還未說完,赫捨裡氏便冷冷道:「說!」
連嬤嬤哪裡還敢隱瞞:「二阿哥最近似乎和年家走的比較近……」
赫捨裡氏聞言,緊緊的抓緊手,力度之大指尖都泛白了。
見她這樣,連嬤嬤頓時背後汗涔涔的,趕忙寬慰道:「奴婢覺著這是二阿哥的一廂情願呢。萬歲爺怎麼可能把這年氏指給他做嫡福晉呢?主子可別忘記了,這赫捨裡一族才是萬歲爺的母族。」
「即便是二阿哥生了別的心思,也不見得就真的得逞。」
赫捨裡氏微微沉吟幾秒,低低道:「嬤嬤,你去把二阿哥給本宮叫來。看來,本宮得親自教導教導他了。」
連嬤嬤微微怔了怔,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見她這樣,赫捨裡氏有些慍怒道:「還不快去!」
連嬤嬤整個人一顫,哪裡還敢再說什麼,慌慌張張便出去了。
承乾宮
李青菡低頭專心臨著帖,一旁的玉珠猶豫好久,還是忍不住憤憤不平道:「主子,這皇后娘娘還真是無孔不入,之前在內務府置辦大阿哥的婚事上動手腳也就罷了,竟然用這種陰險的手段,讓伊爾根覺羅氏吃了這悶虧。」
李 青菡拿著筆的手頓了頓,下一瞬,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放下手中的筆,道:「那清單也是要拿給萬歲爺過目的,這萬歲爺還未發話,赫捨裡氏便宣伊爾根覺羅氏入宮 訓斥一番。這是根本不把萬歲爺放在眼中。再說了,若是本宮沒記錯的話,這萬歲爺可是讓皇后娘娘靜養的,如今宮務皆在我手中。她這麼做,你說可能討得了萬歲 爺的喜不?」
玉珠的神色間閃過一絲的詫異:「那主子為何不借此在萬歲爺面前告那皇后一狀呢?萬歲爺素來憐惜主子,肯定會給主子主持公道的。」
李 青菡神色頓了頓,半晌緩聲道:「皇后畢竟是皇后,不管這背後有什麼算計,哪裡真的能夠擺到檯面上。這要怪,也只能怪那伊爾根覺羅氏太遲鈍。這事兒本身是她 失了規矩,若是因為這事兒本宮去惹萬歲爺心煩,相反卻是落了下沉了。可本宮什麼都不做,那萬歲爺心裡自然清明,只會覺得皇后娘娘越發的小家子氣,做事不穩 妥。」
玉珠點點頭,主子這話的確是有那麼些道理。
可她就是有些不服氣,這大阿哥大婚在即,皇后娘娘卻蹦噠的這麼歡快,實在是讓人心裡堵得慌。
沉了下心氣,玉珠剛想開口扶自家主子去御花園走走,散散心,外面卻傳來消息,說是二阿哥方才竟然上了折子,奏請萬歲爺把年羹堯的妹妹年氏指給她做嫡福晉。
聞著這消息,李青菡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這二阿哥,也是愚鈍的可以。
萬歲爺那裡還未發話,也沒說這人要不要用來充盈後宮,你這當兒子的,卻先上了折子。這把萬歲爺的顏面往哪裡放呢?
怎麼多多少少有些和萬歲爺搶女人的意思。
李青菡眉目間的幸災樂禍讓玉珠心情也瞬間好了,她抑制不住笑意道:「主子,這下好了。皇后娘娘可是最想讓年氏入宮侍奉萬歲爺左右的,可偏偏二阿哥這個豬隊友,讓她進退兩難了吧。」
李青菡扶著她的手,緩緩走到椅子前,坐下:「二阿哥這孩子自小就野心大,雖然這赫捨裡明芳去了,可若年氏若能夠侍奉左右,真還是應了那句話,失之桑榆收之東隅。皇后娘娘福澤寬厚,定不會見怪二阿哥這般自作主張的。」
聽著這話中的嘲諷之意,玉珠頓時感慨萬千:「皇后娘娘當然會高興了,她可是二阿哥的嫡母,當初算計端妃離去,這會兒聞著這消息的時候,肯定會格外開心的。」
李青菡含笑看著她,玩著手指上長長的護甲套,「二阿哥此次這番揣度萬歲爺聖意,萬歲爺肯定是感慨萬千呢。只怕是這二阿哥和皇后娘娘,日後更得備受冷落了。皇后娘娘不是覺著她那坤寧宮太過冷清嗎?那日後,她便更可以享受享受,什麼叫做真正的孤寂了。」
頓了頓之後,她又冷冷道:「只希望皇后娘娘現在聞著這消息的時候,別氣過頭去,否則怎麼對得起這之後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了太監的唱和聲。
玉珠趕忙扶著李青菡上前迎接。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
與預想中的一樣,胤礽真的是滿目怒火,李青菡徑直起身,緩緩上前給他斟了一杯茶,遞上前。
可才剛剛遞上,卻見他一甩袖子,下一瞬辟里啪啦的聲響傳遍了整個寢殿。
殿內的宮女皆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空氣瞬間都凝固了。
李青菡見他緊繃的面容,對著一旁的宮女使了個眼色,沒一會兒,這些宮女便落荒而逃了。
李青菡走上前,伸手輕輕的抓著胤礽的手,靜靜的沒有說話。
胤礽這個時候神色才微微緩和了一些,反握住了她的手。
沉吟幾秒,他有些不解道:「朕發了這麼大的火,你竟然還敢過來?」
李青菡微微笑了笑,「臣妾又沒有做錯什麼,怎麼會不敢過來。況且,萬歲爺方纔那一摔,火氣該是已經消散不少了吧。」
胤礽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在李青菡還以為他要說什麼的時候,他一把把她摟在了懷裡:「方纔是朕失了耐心,是朕的錯。」
李青菡抬眸,似真似假道:「那萬歲爺賠臣妾一套比這還要精美的茶具好啦。」
聞言,胤礽忍不住笑了出聲,伸手掐了掐她的下巴,笑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讓朕給你賠東西?」
李青菡帶著笑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道:「雖然臣妾這裡的東西都是萬歲爺賞賜的,可萬歲爺是大丈夫,肯定會讓臣妾佔這個便宜的吧。」
胤礽抓著她的手,真是被她這話給逗樂了。
這還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敢讓他賠東西呢。不過,倒是挺新鮮的。
想及此,他柔聲道:「那朕讓人把那套玲瓏青瓷茶杯給你拿過來。」
聽他這麼說,李青菡很是歡喜的點了點頭,竟是絲毫的推諉都沒有。
胤礽無奈的搖了搖頭,可他不知道,自己眼中滿是寵溺。
「你呀,都當額娘的人了,還是這麼沒心沒肺的。」
他沒說出的是,這樣的沒心沒肺,真的很難能可貴。


☆、第196章 一箭雙鵰
是夜,赫捨裡氏輾轉反側,二阿哥的折子上去之後,乾清宮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的反應,這著實是讓她不安的很。
連嬤嬤聞著裡面的動靜,掀開帷帳,憂心道:「什麼事等到明日再說吧,主子可得養好自己的身子,這日後的時間,還長著呢。」
赫捨裡氏瞧著不遠處昏黃的燭光,一時間竟是有種前所未有的孤寂。
這諾大的坤寧宮,什麼時候竟然變得如此蕭索,如此寂寥。
見她這樣,連嬤嬤暗暗歎息一聲,「要不明個兒召二阿哥到坤寧宮來一趟。他這樣胡鬧,主子的確是得趁機警醒他幾句了。」
赫捨裡氏神色複雜的看了連嬤嬤一眼,最終也只能夠微微點了點頭。
連嬤嬤幫她蓋好被子,慢慢放下帷帳,寢殿內又是一片死寂。
翌日一大早,赫捨裡氏便裝扮妥當,眼前捧著膳食的宮女們皆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衝撞了她。
赫捨裡氏淡淡的瞥了一眼膳房送來的早餐,最後無力的擺了擺手,「撤了吧,本宮今個兒沒什麼胃口。」
連嬤嬤憂心的走近一步,低聲道:「主子可是覺著這些菜色不合胃口,「要不奴婢吩咐膳房那邊……」
話還未說完,便見赫捨裡氏自嘲的搖了搖頭:「本宮如今這處境,即便是山珍海味送過來,也不會有胃口的。」
說完,她煩躁的瞪了那幾個宮女一眼,當即冷了臉。
原先還肅立一旁的宮女哪裡還敢再猶豫,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這不趕忙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赫捨裡氏瞅著窗外,眉心一沉:「弘曜這孩子,本宮真心不知道他是真聰明還是自作聰明了。雖然貴為皇子,卻不為萬歲爺所喜。他倒好,這個時候不懂得韜光養晦,竟然還敢上這樣的折子。這年氏的事兒萬歲爺可從未發話,他這麼一攪合,豈不是天下人詬病。」
連嬤嬤也是微微皺了皺眉,「主子這樣的擔憂固然沒錯,可若是能夠換個角度來想,或許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如今二阿哥可是主子手中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若無意外,主子可是要扶持他榮登大寶的,二阿哥若是太聰明,未來就不好掌控了。」
赫捨裡氏長長的護甲套挑著案桌上那幾株插花,半晌之後,幽幽道:「只怪本宮這肚子不爭氣,否則如何需要這樣為難。」
說這話的時候,赫捨裡氏不是不抱屈的,尤其是想到二阿哥這樣的不知所謂,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低眉一瞬,只聽卡嚓一聲,花枝應聲而斷。
連嬤嬤緩緩道:「那依著主子的意思,這年氏一事,可是要助二阿哥一把。」
赫捨裡氏像是聽到極大的笑話似得,冷哼一聲:「若他娶了年氏,豈不是更不把本宮放在眼中了。日後,赫捨裡氏一族,只怕也是白忙活一場。本宮絕對不會允許赫捨裡一族處於這樣的劣勢。」
連嬤嬤點了點頭:「那依著主子的意思,該怎麼做呢?」
赫 捨裡氏看了一眼連嬤嬤:「這世間百善孝為先,他能夠做出這樣不知所謂的事情,那本宮,自然需要教導一番的。本宮對他雖無撫育之恩,可畢竟是他的嫡母。他若 心懷天下,那便知道當斷即斷,不該因為這事引起萬歲爺的猜忌和不滿。區區一個年氏,年羹堯再功高,也不過是皇家的一條狗,為了巴結年羹堯而和本宮生分了, 這筆賬可著實是不划算。」
一邊說著,赫捨裡氏一邊從案桌上的青花瓷碟中拿起一個橘子,漫不經心的剝開。
連嬤嬤心中雖然還是有些疑惑,不過也沒有再多嘴。
過了約莫有一個時辰吧,外面有宮女進來傳話,說二阿哥來了。
赫捨裡氏雍容華貴的倚靠在軟墊上,懶懶的抬了抬眼,「讓他進來吧。」
「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二阿哥並不是傻子,一進門便感覺到了殿內壓抑的氣氛。
說實話,昨個兒折子上去之後,他心中也不安的很。尤其是宮裡竟然有竟然聞說,他此舉根本是和皇阿瑪在搶女人。
這樣的流言蜚語是他從未預想過的,心中的膽顫可想而知了。
因此,今個兒皇后娘娘召他往坤寧宮來,他其實也是存著自己的小心思的。
赫捨裡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並未立馬叫他起來。
這樣的態度,二阿哥心裡也微微有數,索性便保持一副恭順的樣子。
赫捨裡氏見他這樣的恭順,心中的氣終於是消減了那麼一些。
搖了搖頭,她屏息靜氣道:「罷了,起磕吧。」
「今個兒本宮找你來,你心裡應該也知道是為了什麼。本宮雖然不是你的親額娘,可本宮既然有意把你的玉蝶記在本宮名下,那自然是有這母子情分的,斷不會不為你考慮。」
赫捨裡氏這些話,是二阿哥著實沒有想到的。
正要說些什麼,卻聽赫捨裡氏淡淡道:「本宮不管你和端妃是多麼的母子情深,現在本宮才是你唯一的額娘。你若是心懷天下,就該知道孰輕孰重。這宮裡沒有哪個人會知足,你貴為皇子,也該有屬於你的野心。」
二阿哥不覺詫異,他不由得想到額娘離去時候宮女畫眉和他說的那些話,一方面他對赫捨裡氏的謀劃恨之入骨,可另一方面他卻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和大清江山比起來,其他的或許真的不那麼重要吧。
若赫捨裡氏能夠助他奪得皇位,只要她知進退,和如今慈寧宮的太皇太后一般,不干涉朝中之事,那他也願意以天下養。
這樣的意識讓二阿哥心裡猛地一咯登,竟然有些厭惡這樣自私的自己。
可這樣的感覺,卻怎麼都揮之不去。
赫捨裡氏自然也看出了他心中的一些起伏,只見她含笑道:「年羹堯如今再風光,也不過是皇家的奴才。掌控軍權又如何?弘曜,你別忘記有個詞叫做功高震主。何況,年家不過是漢軍旗,如何能夠和赫捨裡一族相抗衡,你說是嗎?」
二阿哥聞言皺了皺眉,卻並未反駁。
赫 捨裡氏想了想,又道:「依著本宮的意思,這年氏若是能夠入宮侍奉你皇阿瑪左右,這是最好不過的。如今西北戰事未平,日後大清有很多需要依仗年羹堯的地方。 這年氏入宮,便會是李佳氏最大的對手。想來,若是能夠和本宮聯手,李佳氏定會落於下乘。你想想,若李佳氏無寵了,弘昱和弘晰他們幾個,還能夠那般榮寵?」
這話一出口,二阿哥是真的有些懊悔了。這,他真是沒有想到這點?
若皇后娘娘能夠早點和他說,他也不至於去上折子,打亂了皇后娘娘的計謀,哎,這可如何是好呢?
赫捨裡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覺著這事棘手極了。這折子一上去,那就是個麻煩。
總不至於現在在沒皮沒臉的說,讓年氏入宮侍奉萬歲爺左右吧。萬歲爺那性子,肯定會殺了她的心都有。
這不行,那不行,眼下也只能夠想個折中的法子了。
被赫捨裡氏這樣的眼神看著,二阿哥心中也略微有些不安:「這一切都怪兒臣思慮不周全,沒有體會到皇額娘的良苦用心。兒臣還請皇額娘責罰。」
赫捨裡氏倒是想責罰他呢,可現在根本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個萬全之策。
「弘 曜,本宮倒是有一個主意。明芳畢竟是萬歲爺指給你的嫡福晉,雖然這還未過門便去了,可即便是歿了,也需要以嫡福晉之禮相待的。再娶也得等到發喪後一兩年。 這事兒本宮會親自去和萬歲爺去說。至於你身邊侍奉之人,你放心,本宮肯定會給你指幾個貼心之人侍奉左右的。還有,昨個兒那折子,說到底不過是你一時衝動罷 了。弘晰眼瞅著明後年也該給指婚了,不如,趁著這機遇,把年氏指給他。」
二阿哥一愣,一時間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可瞧著赫捨裡氏嘴角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猛然想明白了些什麼。
皇后娘娘這真是一箭雙鵰,一方面解了他的圍,一方面卻設法讓弘昱和弘晰生了嫌隙。
弘晰之前可是被爭議立皇太孫的,若是娶了年氏,大阿哥如何會不心存忌憚?
弘曜真心不得不感歎皇后娘娘的心思之深,不過是稍微變了變策略,竟然能夠達到如此效果。
「好了,今個兒本宮該說的都說了。弘曜,你要記住。你和本宮利益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宮膝下無子,當然萬事都是替你考慮的。可是,一切都得思慮周全才是,日後你有什麼心思,切不可再魯莽了。」
弘曜自然明白赫捨裡氏言語間的警告之意,忙不假思索道:「兒臣謹記在心,定不會讓皇額娘為難的。」
赫捨裡氏滿意的點了點頭,懶懶道:「好了,你退下吧。本宮也乏了。」
瞧著弘曜離去的背影,赫捨裡氏笑著拿起桌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小口。


☆、第197章 秘密立儲
李青菡長長的護甲套劃過眼前花瓶中的插花,在聽清楚玉珠說了什麼的時候,她真是險些失笑:「什麼?竟要以福晉之禮相待,再娶等到發喪後一兩年?」
這宮裡可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皇后娘娘竟然親自前往乾清宮,苦口婆心一番。這樣的良苦用心,還真是難得呢。
玉珠也納悶了,皇后娘娘這招真是出其不意。她怎麼能夠有如此大的臉面敢在萬歲爺還未批復折子之前,前往乾清宮替二阿哥收拾爛攤子呢?
原以為,皇后靜養的這段時間,該是懂的收斂二字了。可現在看來,根本是一絲的自省都沒有,甚至是,有變本加厲的跡象。
「主 子,皇后娘娘也是心急了。等她晃過神來的時候,肯定會後悔自個兒近日的決策的。您想啊,二阿哥可是鄭重其事的把折子呈到御前的,照規矩萬歲爺點頭不點頭, 這事兒豈是她能夠插手的。這宮裡誰不知道二阿哥是皇后娘娘手中的籌碼,想必這玉蝶也是要記在皇后名下的。這樣的母子關係本就該避嫌,可皇后娘娘倒好,不僅 不避嫌還仗著自己中宮皇后的身份,去乾清宮諫言。自打皇后入宮以來,您想想,但凡宮裡有些什麼事兒,她總是少不得摻和,一兩次萬歲爺還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 眼,可現在皇后金寶都掌控在主子手中了,她還沒有丁點的自知之明。奴婢說句僭越的話,皇后娘娘這樣的用心,只怕是越發討萬歲爺嫌棄了。」
聽她說完,李青菡淡淡一笑:「說來也怪了,皇后初入宮時,也擔得起端莊持重這四個字。如今就和個跳樑小丑似得,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把自個兒給玩到這樣的地步的。」
玉珠給她遞上一杯茶,卻是有些擔憂道:「話雖這麼說,可皇后諫言把年氏指給弘晰阿哥做嫡福晉,這可著實是給咱挖了個坑呢。」
皇后雖然大權旁落,可畢竟這裡面牽涉到赫捨裡一族,二阿哥上折子之後萬歲爺的臉面也有些不好看。如今西北戰事又尚未平息,年氏如何安置,的確是件棘手的事情。
玉珠一番話讓李青菡心裡著實也不是滋味。赫捨裡氏敢諫言然年氏做弘晰的嫡福晉,也不是全無勝算的。說的再直白一些,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揣摩到了萬歲爺的一些心思。
李青菡看了一眼玉珠,徐徐道:「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把弘昱的婚事辦好。不過,依著本宮對皇后的瞭解,少不得在弘昱大婚那日,在群臣面前再次提及把年氏指給弘晰一事,若我們提前沒有防備,到時候可就被動了。她這樣的用心良苦,玉珠,本宮該如何回敬她呢?」
玉珠低頭斟酌半晌,眉毛一挑,正色道:「這年氏是絕對不能夠做弘晰阿哥的嫡福晉。這若是真的成了事實,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戳弘晰阿哥的脊樑骨呢。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們肯定會說二阿哥不要的女人才給了三阿哥,如此屈辱,皇后娘娘真是費盡心機了。」
李青菡臉色微微一沉,她在意的不單單是這些。而是這年羹堯,本身就危險的很。依著他如今的猖狂自恃,日後肯定逃不過歷史上的宿命。若真的和弘晰有什麼牽涉,那日後萬歲爺雷霆之怒,恐怕也會讓弘晰為難。
何 況,她如何看不出,皇后之所以諫言讓年氏做弘晰的嫡福晉。這裡面其實根本逃不過兄弟相殘這幾個字。弘昱如今在粘桿處,得萬歲爺信賴,這大婚之後背後又有鈕 祜祿一族的支撐。弘晰若是和年家有什麼摻和,即便弘晰沒那種心思,依著年羹堯的性子,少不得會揣度著兄弟兩人反目。
雖然,弘昱他們幾兄弟自小兄弟感覺深厚,李青菡也刻意在這方面,讓他們如尋常百姓家一般。可事實畢竟是事實,這歷史上,但凡是帝王之家,哪裡有真的兄友弟恭。他們也都相繼成年,若是心裡生了嫌隙,周圍人在耳側再嘀咕些什麼,或許就鑄成大錯了。
所以說,在這方面,李青菡不得不防備。
其實,對於立儲之事,未來由誰榮登大寶,李青菡是無意干涉的。可她卻不得不想起歷史上那些儲位相爭的例子,他們身邊流的畢竟是愛心覺羅的血液,那勢必是有血性的,也同樣是有野心的。在這個特殊的朝代,但凡有那個可能,誰不想坐上那高高無上的位子。
更不用說,弘晰曾經還被議過皇太孫,先帝爺那會兒帶他去暢春園讀書,也算是恩寵有加。雖然這些年李青菡不刻意去打聽,可她其實是知道的,弘晰身邊仍然有些人,提及當年皇太孫之事。
想及此,李青菡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萬歲爺登基這麼長時間,前朝也不是沒有立儲的聲音。可每次都被萬歲爺擋回去了。
隨著諸位皇子年歲的漸長,這事兒怕是避無可避吧。
這可怎麼辦呢?
這儲君可是半個天子了,即便親如兄弟,也要行禮。這樣的高低之分,難免讓人心理失衡。而作為太子的那個人,被眾人捧著,其實也相當於是個靶子。想想先帝爺那會兒,對萬歲爺有多少的猜忌。有這樣的前車之鑒,對李青菡來講,若是真的立儲,絕對不是件樂觀的事情。
輕輕的咬了咬嘴唇,她突然想到雍正朝時,似乎用了什麼秘密立儲。若能夠這樣,是不是就能夠減少一些風波呢?
萬歲爺生前不立太子,但選定繼位者,等萬歲爺去世後,朝臣將有關遺詔昭告朝野。
仔細想想,這一招倒是挺思慮周全的,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朝代,皇位繼承人的選擇關乎國本,怎樣平穩地交接皇權,成為歷朝歷代不斷探索的大問題。秘密立儲比之公開建儲多少是可以規避可能的奪位大戰。
正沉思著呢,卻聽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朕的菡兒這是又神遊九霄了?」
說話間,胤礽已經走了過來。
李青菡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萬歲爺盡會打趣臣妾。」
說著,向玉珠投去一個責備的神色:「外面那些奴才愈發不盡心了,萬歲爺來了竟然也不通報一聲。」
胤礽懶懶的擺了擺手,玉珠會意,恭敬的退了出去。
李青菡努了努嘴:「臣妾算是知道了,那些奴才都是被萬歲爺縱容的。」
這樣的歪理讓胤礽忍不住哈哈一笑,下一瞬,他伸手彈了她鼻尖一指,「你呀,也不知道和誰學的,愈發伶牙俐齒了。」
李青菡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奉上:「在萬歲爺面前,臣妾哪裡敢?」
到底是胤礽沉不住氣先開口了:「方纔是為了今個兒皇后前往乾清宮的事情煩心吧?」
李青菡面上一頓,難得的有些氣憤道:「那年氏再是個香餑餑,臣妾也不依皇后娘娘的意思,指給弘晰做嫡福晉。這弘晰成什麼了?難道專撿弘曜不用的用?」
這麼多年,這算是李青菡第一次這樣氣惱。
胤礽聽了這話,心裡也的確是堵的慌,弘晰可是他很鍾愛的兒子,皇后這樣的心思,的確是其心可誅。
而且,他也不是傻子,皇后雖然貌似無意的提及此事,可他如何瞧不出來。這皇后,真正的目的是要搞的兄弟相殘,最後弄得前朝不寧。
兩 人互視一眼,李青菡抓著他的手指,一下下的摩挲著他的指尖,「這些年,臣妾從未去質疑過萬歲爺什麼決策,可唯獨這個,臣妾不能依。臣妾雖然久居深宮,可也 知道什麼叫做揣度,什麼叫做慫恿。臣妾說句僭越的話,若年氏真成了弘晰的嫡福晉,那用不了多久,等年羹堯凱旋歸來之日,少不得朝堂上又有人提立儲之事。」
李青菡還未說完,胤礽的眼眸中早已經是一片的冷意。
凝神片刻,胤礽反握住李青菡的手,像是一種承諾似得:「你放心吧,朕知道該怎麼做。朕才是大清的皇帝,總不至於讓人牽著鼻子走。」
說完,他暗暗歎息一聲,提及這立儲,他真的是煩躁的很。當年在毓慶宮,那種為難,那種步履維艱,他現在都記憶猶新。
激烈的儲位之爭,有時候真的根本不由你去選擇。
「萬歲爺如今身強力壯,要臣妾說啊,前朝那些立儲的呼聲,根本就是對萬歲爺的大不敬。」
胤礽寵溺的伸手掐了掐她的臉頰,「還真是小孩子家的氣話,你呀,被朕保護的太好了。」
李青菡佯裝漫不經心道:「要臣妾說啊,這立儲之事既然避無可避,那萬歲爺大不了來個秘密立儲。誰是繼承人,那也唯有等到最後才揭曉。」
胤礽聽了這話,身子猛然一僵。
是啊,他怎麼沒想到。
秘密立儲?!似乎的確有那麼些意思。
見他這樣,李青菡故作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喃喃道:「萬歲爺,可是臣妾說錯什麼了?臣妾,臣妾只是一時口無遮攔,當不得真的。」
胤礽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其實早已經是按耐不住的興奮了,他抓著她的手,忍不住咬了一口。
李青菡仍然裝作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這樣懵懵懂懂的樣子,終於是讓胤礽忍不住笑了出聲。


☆、第198章 子嗣不旺
雍親王府邸
雍親王拿著茶蓋撇著茶杯中的浮沫,眉頭深鎖。坐在他對面的怡親王,看了他一眼,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道:「四哥,你說萬歲爺方纔所說的秘密立儲一事,真的可行嗎?」
雍親王捧著茶杯的手微微僵了僵,深思半晌,緩緩道:「萬歲爺的心思的確是越發深沉了。說真的,也不知道是哪位能人異士給萬歲爺出謀劃策,竟然想到了這一招。」
憑心而論,這的確是比公開立儲有很多的優勢。起碼能夠緩解儲位之爭的糾紛。
只是,到底是否可行,前朝可不乏一些迂腐的大臣,更何況,這裡面還牽涉著各大家族的利益。秘密立儲這旨意一下,少不得有生些紛擾。
萬歲爺之所以今個兒傳他和怡親王入宮,這是在給他們出難題啊。
「四 哥,不管誰提出來的。這事兒我看萬歲爺是鐵了心了。你我二人勢必是要奉行到底的。可這樣的話,就真正和赫捨裡一族撕破臉了。前朝後宮誰不知道皇后娘娘現在 唯一的指望便是二阿哥,他們恨不得現在就把二阿哥推上儲君之位。這秘密立儲絕對會給赫捨裡一族當頭一棒,少不得會有些動作。」
雍 親王放下茶杯,摸著手上的白玉扳指,下一瞬,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萬歲爺的性子那索額圖又不是不瞭解,這個時候,他還是需要有些忌憚的。雖然赫捨裡一族是 萬歲爺的母族,可你瞧瞧,比之皇阿瑪那會兒佟佳氏一族的輝煌,如今這赫捨裡一族有幾個能夠拿得出手的可用之才。赫捨裡一族混成這樣,不過是表面的風光罷 了。可實質上,純粹就是個笑話。」
怡親王嘲諷的一笑,也感慨道:「是啊,咱這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連二阿哥都約束不好,給 萬歲爺上折子說要娶年羹堯的妹妹年氏。這倒也罷了,原本就是個笑話,給大家徒增茶餘飯後的笑料就是了,偏偏皇后娘娘思維異於常人,自以為是的去萬歲爺面前 求情,說什麼,一兩年之內不宜婚配,要把年氏指給弘晰阿哥做嫡福晉。這是什麼鬼話?萬歲爺豈會讓人如此愚弄?」
雍親王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明個兒便是大阿哥大婚之日了,到時候諸位宗親貴族,文武百官都是要赴宴的。就怕皇后娘娘仍然自以為是,不懷好意的撮合年氏和弘晰阿哥。若真是那樣,那她真心是把自個兒給玩死了。」
怡親王搖頭:「有皇貴妃娘娘在,自然不可能讓弘晰阿哥承受這樣的屈辱,可這年氏,倒當真是棘手的很。四哥你覺著,萬歲爺現在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呢?」
雍 親王斟酌幾秒,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次,我是真心揣摩不透萬歲爺的意思了。年羹堯不過是愛新覺羅的奴才,卻仗著自己的軍功打旁的主意。可現在 又是用人之際,拋除其他的,年羹堯也是個奇才。所以說,萬歲爺肯定得成全他的體面的。至於到底如何成全,這的確是很引人遐想。」
怡親王聽出了幾分端倪,詫異道:「四哥你就別藏著掖著了。該不會四哥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吧。這年氏,許會真的入宮侍奉萬歲爺左右,而且,位分應該不會太低。這般榮寵下,才更能夠試探年羹堯的野心,不是嗎?」
聞著這話,雍親王的表情變了變,「這一切都只是揣測罷了,你記住了,且不要在外面亂說。」
怡 親王完全能夠理解,萬歲爺這麼做其實也是權宜之計。宮中高位妃嬪本就不多,皇后現在又這樣境況,各宮皆奉承著承乾宮皇貴妃娘娘。這的確是不利於後宮平衡之 術的實行。而且,如今宮裡才有五個阿哥,和先帝爺那會兒相比,子嗣可謂是很單薄了。這個時候,如何能夠不充盈後宮。
年氏,不過是趕在這當口罷了。
如果說之前萬歲爺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給年家這樣的恩典,那麼現在,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年氏的入宮,她的榮寵,才是真正能夠試探年羹堯的籌碼。
而且,後宮的確是需要平衡的。到時候,宮裡就會形成皇后,皇貴妃,年氏三足鼎立的局面。
承乾宮
「主子,明個兒便是大阿哥大婚之日了,您還是早些安歇吧。」
玉珠一邊說著,一邊準備把帷帳給放下來。
李青菡看了她一眼,笑意凝在嘴角,卻是沒有說話。
玉珠見狀,忍不住道:「這幾日奴婢怎麼覺著主子心裡有什麼事兒似得,該不會是因為年氏吧?」
李青菡抬了抬眼皮,凝神幾秒,終於是開口了:「之前萬歲爺和我說過,年氏絕對不會入宮,年羹堯功高震主,絕對不可能給年家如此大的恩典。可最近這麼多紛擾,按理萬歲爺早該下旨讓那些心存遐想的人死心了。可事實上,萬歲爺像是刻意把這事兒擱置似得,你說奇不奇怪。」
「偏偏前幾日西北那邊又傳來捷報,而且這次弘昱大婚,年羹堯破費心思,準備了厚禮。這番心思,真是讓本宮琢磨不透呢。」
玉珠面上雖然波瀾不驚,可仔細揣摩主子這話,她心中早就不平靜了。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難以置信道:「主子該不會以為……」
說到這,她頓了頓,不知道該如何把後面的話說下去。
年氏真的會入宮嗎?聽主子這麼講,她似乎也沒有以前那麼篤定了。
看 她這神色,李青菡微微笑了笑,「沒事,我不會難過的。萬歲爺若是覺著這是權宜之計,那本宮當然不可能攔著。再說了,前朝早就有不少流言蜚語,說萬歲爺子嗣 不旺,本宮獨佔恩寵,致使六宮不平。仔細想想,萬歲爺正當盛年,後宮的確還是存在很多變數的。本宮太過鋒芒畢露,其實也有些潛在的危險。」
玉 珠垂下眼眸,不知道怎麼,她覺著心裡悶悶的,「奴婢倒是覺得萬歲爺對主子其實還是很用心的。外人看著主子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獨寵,其實她們不知道,這已經成 為萬歲爺的一種習慣了。所以,若年氏真的入宮,主子斷不可為了這個,和萬歲爺生了嫌隙,否則,主子反倒變得被動了。」
玉珠頓了頓,又道:「這歷朝歷代不乏獨寵的妃嬪,可奴婢卻沒聽說過,有哪個皇帝會為為了這份獨寵而裁撤後宮,獨擁美人一個。這看著雖美,其實卻是危機重重,主子細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聽她如此說,李青菡噗嗤一笑。
「好啦,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哪裡有那麼不現實。在這後宮,根本不會有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是存了這樣的幻想,那只會自己為自己,根本討不了好。」
說罷,李青菡擺了擺手:「明個兒一天有的忙活呢,還是早些歇了吧。」
玉珠淺笑的點了點頭。
坤寧宮
赫捨裡氏坐在梳妝台前,瞧著銅鏡中自己的樣子,她頓時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連嬤嬤拿著梳子細細的幫她梳著頭髮,卻在看到一兩根白髮時,她整個人的手僵住了。
赫捨裡氏看她這樣子,暗暗歎息一聲:「嬤嬤不說,本宮也知道。給本宮拔掉吧。」
一時間,寢殿內悶得慌。
連嬤嬤小心翼翼幫自家主子除去白髮,可心裡壓抑許久的話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主子,明個兒大阿哥攜大福晉來給您請安,您真的準備把那紅珊瑚手鐲送給大福晉?」
赫捨裡氏冷哼一聲:「為什麼不可以?若是大福晉生了皇長孫,那本宮豈不是更被動了。什麼事兒都讓那李佳氏捷足先登,讓本宮的面子往哪裡擱?」
連嬤嬤被這話弄得心裡慌亂的很。
大福晉可是鈕祜祿府邸出來的,這若是不小心察覺了主子的陰謀詭計,可如何是好。
到那個時候,萬歲爺對主子,怕是最後幾分忍耐力也要耗盡了吧。
「主 子,奴婢覺著其實這是根本不需要您出手的。侍奉大阿哥身邊的人也不是只有大福晉一人,這後院爭風吃醋,機關算盡主子也不是不知道。不待見大福晉的人多的是 呢,就說那副都御使蘇海的女兒蘇氏,這蘇氏可是皇貴妃娘娘親自看中的,到時候,少不得成為大福晉的對手。大福晉能不能夠生下皇長孫,這還是後話呢。」
赫捨裡氏卻是鑽了牛角尖,「好啦,別說了。到底你是主子,還是本宮是主子。這事兒,本宮已經做了決策,你明白本宮的意思?」
連嬤嬤神色一陣黯然,卻也只能夠適時閉嘴。
赫捨裡氏也感覺無趣的很,把玩著桌上的羊脂玉簪子,瞬間,寢殿又恢復了往日的靜默。
連嬤嬤站在她身側,拿著梳子的手愈發的小心翼翼了。


☆、第199章 年妃
大婚之日終於是來了。
承乾宮
玉珠給李青菡插戴著頭上的髮飾,道:「估摸著這時間,鑾儀衛早已備好了,只是方才乾清宮傳了消息,萬歲爺下旨讓內府大臣率屬三十,護軍五十去鈕祜祿府邸迎親。如此榮寵,現在皇后娘娘不定怎麼生悶氣呢。」
依著宮裡的規矩,皇子大婚,內務府大臣率屬二十,護軍四十去迎福晉。這迎親的人員雖然數額差不了多少,可這明顯的榮寵,真的是有些扎眼了。
李青菡纖細的手指拿起一支碧玉簪,好幾秒之後,才徐徐道:「萬歲爺此舉,該是有意試探那赫捨裡氏吧。若因為這等小事,赫捨裡氏趁著今個兒這日子,故意給弘昱沒臉,那她如何還能夠做這後宮的表率,如何能夠坐穩那皇后之位。」
可以說,萬歲爺這招的確是有些出其不意了。這落在任何人的頭上,也得掂量一番。到底是咬牙忍下,還是耍耍威風,這度可真心不好拿捏。
玉珠瞧著鏡子中自家主子那雍容華貴的樣子,忍不住道:「皇后娘娘如今也只能夠在這方面折騰,故意為難主子了。要奴婢看啊,她若是聰明的話,那就別整日謀劃著算計主子,否則,到最後是辜負了這般良苦用心,把自個兒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
李青菡微微一笑:「罷了,不說她了。如此好的日子,本宮可不想因為她而壞了心情。」
玉珠輕聲一笑,識趣的岔開了話題:「主子,今個兒大福晉入宮之後,蘇氏也眼瞅著要入宮了。奴婢算是明白那個時候為什麼主子一眼就瞅中這蘇氏了。還真別說,那蘇氏和主子當年初入宮的時候,有幾分相似呢。」
李青菡瞧著鏡子中的自己,有那麼一瞬間,她覺著鏡子中的人著實是陌生。
好幾秒之後,她才回過神來,幽幽道:「這蘇氏瞧著是個規矩的。弘昱身邊也該有個貼心之人才是。」
話音剛落,李青菡微微撫了撫額,「弘昱大婚之後,也是時候出宮開府了。前些日子萬歲爺還和我提及,說是有意把西北郊那圓明園賞給弘昱。」
圓明園?!
玉珠心裡猛地咯登一下,萬歲爺這般心思,當真是對大阿哥恩寵有加呢。
約莫晌午時分,外面傳來消息,說是新人已經到了東一所。
這一刻,李青菡可是真正的意識到,自個兒已經是當婆婆的人了。
清朝皇子不會超過十五歲大婚,其實在李青菡眼裡,弘昱也不過是個孩子。她原本還想拖兩年的,可這事兒也由不得她。也只能夠依著萬歲爺的意思了。
「主子,這會兒賓客相繼都到了。今晚諸位阿哥爺可有的鬧了。」
聞言,李青菡輕輕笑了笑:「今個兒這大喜日子,他們兄弟親厚,想怎麼折騰就隨他們吧。」
正說著呢,許嬤嬤神色有些嚴肅的走了進來。
李青菡很瞭解許嬤嬤,若不是有什麼大事,絕度不可能有這般神色。
「主子,方才派去坤寧宮的眼線傳話說,半個時辰前看到皇后娘娘身邊的連嬤嬤和格格張氏的宮女青兒鬼鬼祟祟的。這連嬤嬤素來眼高,什麼時候竟然和張氏攪合在一起了?奴婢估摸這事兒,背後肯定有陰謀。」
短短幾句話,寢殿內的幾人就嗅出了很深的陰謀。
這格格張氏,可是侍奉弘昱身邊的侍妾。
玉珠趕忙打發宮女把東一所的掌事嬤嬤寧嬤嬤給叫了過來。
許嬤嬤可是宮裡的老人了,尤其今個兒這特殊的日子,她心裡早已經有了些揣測。
這些年,李青菡也見多了宮裡的起起伏伏,機關算盡,是以,也多少想到了些什麼。
沒一會,寧嬤嬤便來了。
李青菡懶懶的躺在貴妃椅上,沒有說話。
玉珠會意,對著寧嬤嬤道:「今個兒找嬤嬤過來,只是想問問格格張氏的情況。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東一所的侍妾什麼時候侍奉大阿哥,什麼時候來月信,這些信息都歸寧嬤嬤記錄的。寧嬤嬤可發覺,這些日子,張氏那裡有什麼動靜?」
寧嬤嬤猛地一激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玉珠,又看了看李青菡,下一瞬,她撲通一聲跪到在地上:「之前大福晉還未入宮,小主子們也就免了晨昏定省。也怪奴婢含糊了,只當這張格格比較懶散罷了,根本沒想到,她竟然會有了身孕。」
說著,她突然想到什麼似得,又道:「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是早有端倪的。有那麼一日,奴婢去給張格格送些首飾,見那侍奉張格格的宮女青兒慌亂的很,奴婢就那麼微微一瞥,這青兒正給張格格縫換洗帶子呢。若張格格真有了身孕,那必是來了一招瞞天過海。」
寧嬤嬤這些話李青菡多少也能夠知道個事情的大概了。
她懶懶的擺了擺手,「好了,你退下吧。」
瞧著寧嬤嬤離去的背影,玉珠有幾分憂心道:「看來這皇后娘娘是想借今個兒晚宴,給主子難堪呢。前朝那些漢臣最注重嫡庶之別,大福晉又出自鈕祜祿一族,若張氏有孕的消息一出,少不得一些流言蜚語。」
「這張氏怕也是被皇后娘娘給利用了,否則,她也沒那麼大的膽子瞞到今日。」
李青菡冷冷一笑:「皇后既然想玩,那便隨了她吧。這個時候還想在嫡庶之別上做文章,萬歲爺怕是要讓她失望了。」
東一所
暮色時分,賓客早已經是到齊了,弘晰,弘晉他們幾兄弟幫弘昱應酬著。有人家親兄弟在,二阿哥多少是有些不自在。雖然臉上掛著笑意,可心裡卻是鬱悶的很。
好在來之前皇后娘娘派人給他帶了話,說今個兒他什麼都不需要做,做個好的賓客即可。他是個明白人,自然嗅出些陰謀的味道了。這不,和弘昱聊了幾句之後,便在一旁喝起了酒,等著看好戲。
只是這好戲還沒開始,他就有些氣結。的確是,弘昱如今掌控粘桿處,這次大婚,皇阿瑪又給如此大的恩典,他的確是稱得上是意氣風發。可也沒必要那麼多人巴結奉承他吧。
偏偏那弘昱在這樣的奉承下,都還是那麼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讓在一旁打量的二阿哥,心裡好不平衡。如今,弘昱是郡王,眼瞅著就要出宮建府,不用想,依著弘昱如今的恩寵和能耐,皇阿瑪少不得最後給他一個親王之位,甚至是鐵帽子親王。
弘曜不願意承認的是,他不敢想像,這樣的弘昱若是和他一同爭奪那龍椅,會是怎樣的結局。
正在弘曜鬱鬱寡歡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太監的唱和聲:「萬歲爺到!皇貴妃娘娘到!」
皇阿瑪疼愛弘昱,這弘曜早就知道。可今個兒這日子竟然親自過來東一所,弘曜這心裡真心不樂意。
可即便再不樂意,他也只能夠隨著眾人跪下。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如此熱鬧的場面,瞧著被皇阿瑪親暱摟著的皇貴妃李佳氏,二阿哥第一次有一種感覺,皇貴妃娘娘的光芒,真心要蓋過皇后娘娘了。
「今個兒是家宴,大家不用這麼拘禮。」
落座之後,胤礽笑哈哈道。
只是,眉宇間卻有幾分難以壓抑的慍怒。
在場的人都明白萬歲爺的幾分心思,如此大的日子,皇后娘娘竟然遲遲未到。這,莫不是和萬歲爺在置氣?
李青菡輕輕的反握住胤礽的手,「許是皇后娘娘在路上耽擱了,要不臣妾陪萬歲爺喝酒吧。」
話音剛落,只見赫捨裡氏的依仗浩浩蕩蕩的來了。
這是自皇后靜養之後,第一次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雖然皇后精心裝扮,可和李佳氏的雍容華貴比起來,她還是落了下陳。這人臉上的陰鬱和憤慨,可是再厚的妝容都遮蓋不住的。
「臣妾來遲了,還請萬歲爺責罰。」
胤礽似笑非笑的轉著手上的白玉扳指,點了點頭。可另一隻手仍然緊緊的摟著李青菡。
這樣的態度,赫捨裡氏別提有多窘了。她才是皇后,憑什麼李佳氏能夠和萬歲爺坐在一起,明明那李佳氏要在她之下的。
袖子裡,赫捨裡氏緊緊的攥著手,指甲都陷入手心了。可她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的痛楚。
「好,很好,看一會兒你還怎麼笑得出來。」
想起一會兒張氏有孕的消息一出,赫捨裡氏才微微氣順了那麼一些。
李青菡高傲的瞥了那赫捨裡氏一眼,兩人四目相對,赫捨裡氏冷然一笑,最終卻忍不住氣的扭轉了頭。
李青菡笑盈盈的湊近胤礽:「萬歲爺,臣妾敬您一杯。」
話才說完,胤礽一把抓著她的手腕,就著她的酒杯便把酒給喝了下去。
李青菡根本是毫無防備,眾目睽睽之下,臉上忍不住有幾分羞澀。
胤礽哈哈一笑:「朕今個兒高興,高興。」
說完,他環視一周,又道:「諸位怕是還不知道,今個兒除了弘昱大婚之外,還有另一件喜事。這不過了多久,朕怕是就有皇長孫了。諸位愛卿說,這算不上喜上加喜。」
赫捨裡氏不可置信的看著胤礽,又看了看李青菡。她怎麼都沒想到,李青菡早已經有所察覺,更可恨的是,萬歲爺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來給李青菡解圍。
想及此,她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齒。
這邊,李青菡看著赫捨裡氏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卻是存著另一件心事。
她幫胤礽又斟了一杯酒,遞給他,低語道:「此番年羹堯西北征戰有功,年氏也的確該有個安置了。萬歲爺不必因為臣妾而猶豫,江山為重,臣妾知道萬歲爺心裡有臣妾,就知足了。」
胤礽摟著她腰身的手緊了緊,一直以來他都以為他傻傻的,沒想到,她還是揣摩出他的心思了。
他曾經承諾過他,年氏絕對不會入宮。如今,他毀約在先,是他讓她受委屈了。
可正如她所說,江山為重。年羹堯也多次在折子中有試探之意。這年氏,早已經成為了政治籌碼,容不得他有別的選擇。
何況,這雍親王說的對,年羹堯是個可用之才,這大清未來還有很多需要依仗他的地方。這幾年的耐心,胤礽還是需要有的。
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這年氏,只是徒有其位。他不會給她孩子的。
當夜晚宴快要結束的時候,年氏入宮的旨意終於是塵埃落定。
「一等公年遐齡之女年氏鍾靈毓秀,嫻靜知矩,冊為妃位,賜居翊坤宮。」


☆、第200章 小產
宮牆深深,坤寧宮內,明亮的燭光下,赫捨裡氏激動的連指尖都要顫抖了。
萬歲爺竟然讓年氏入宮,這,她機關算計,要的不就是這樣的結局嗎?
原以為經過弘曜那麼一攪合,宮裡那麼多的流言蜚語,這事兒八成是打水漂了。沒想到,原來最終還是她贏了。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講,是誤打誤撞。
因為這個意外,赫捨裡氏頓時是鬥志倍增。尤其是想到今個兒在東一所萬歲爺給她的屈辱,她就更蠢蠢欲動了。年氏初入宮便被冊封為妃位,雖然還未有封號,但是這樣的榮寵,可是自打萬歲爺登基之後獨一例。
年氏初入宮,只要她不傻,那自然會做出明智的選擇,那便是投靠在她麾下。強強聯手,看那李佳氏還能夠得意多久。
連嬤嬤在一旁笑的給自家主子捏著肩膀,第一次她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後宮這天,就快要變了。
赫捨裡氏長長的護甲套劃過眼前的燭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交代內務府,好生把翊坤宮整理一番。」
連嬤嬤雙眸一頓:「還是主子考慮周全,素聞年氏冰雪聰明,肯定能夠明白主子的良苦用心的。」
赫捨裡氏撲哧一笑:「你忘記今個兒萬歲爺的冊封旨意了,鍾靈毓秀,嫻靜知矩。這多少也有些對年氏的警告之意。不過,萬歲爺怕是要失望了。但凡進入後宮的女人,誰能夠沒有野心。生命不息,鬥爭不止,這才是後宮的生存之道。」
連嬤嬤自然明白赫捨裡氏話中的深意:「這年氏入宮還有些日子,主子放心吧,奴婢會找個得力的嬤嬤去調教年氏的。絕對不會辜負主子的希望。」
赫捨裡氏感慨道:「這宮裡養虎為患的例子太多了。不過這事本宮交給你,放心的很。」
連嬤嬤雙眉微蹙:「主子,有件事奴婢不知道當不當說。年氏此番入宮,年羹堯那裡,主子是否需要暗中聯繫聯繫。這宮裡宮外的人都知道,年羹堯狂妄自大。若主子能夠拉他站在二阿哥這邊,全力支持二阿哥登基。那可當真是主子的一大助力。」
赫捨裡氏聽了這話,心裡卻是有些陰、郁。年氏出自漢軍旗,雖然榮寵比不得赫捨裡一族。可顯然,年羹堯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如何讓他權力輔佐二阿哥,這可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若她是年羹堯,肯定是要支持自個兒的親妹妹,若是年氏一朝得子,即便是之前兩人聯手,到那個時候,肯定早已經不復存在了。所以說,向年羹堯是好,向他要承諾,這事兒其實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事情。
赫捨裡氏的猶豫讓連嬤嬤微微有些不解:「年羹堯有再大的野心,難不成還對年氏未來的孩子抱希望不成。他也太高看年氏一族了吧。」
赫捨裡氏淡淡一笑:「年羹堯是如何一步步爬到如今這個地位的。現在,連萬歲爺對他都要心存忌憚,何況是本宮呢?依著年羹堯這性子,本宮敢篤定他的野心只會越來越大。」
承乾宮
胤礽握著李青菡的手,目光微微有歉意。
李青菡伸手摸索著他的臉頰,鼻子,嘴唇,好半晌之後,笑了笑:「臣妾知道,年氏此番入宮,不過是萬歲爺的權宜之計罷了。如今西北戰、事年羹堯屢立戰、功,足以證明年羹堯是個奇才。萬歲爺的野心,恰恰現在需要收攏年羹堯這樣的人。所以,臣妾不委屈。」
聽著這話,胤礽神色有幾分欣慰,一把把李青菡摟在懷裡,「朕答應你,朕不會給她孩子的。」
李青菡玩著他的衣袖,似信非信道:「臣妾可是聽說這年氏是個嬌滴滴的美人……」
話還未說完,胤礽一把把她壓在身下,寵溺的掐了掐她的下巴:「再美,在朕心裡也比不過朕的菡兒。」
李青菡微微頓了頓:「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信你。」
她這樣的神態落在胤礽眼中,真是滿滿撒嬌的味道。
胤礽如何能夠抵擋得住,手早已經伸進了她的衣服:「前朝那些大臣不是說朕子嗣不旺嗎?弘旭也已經這麼大了,你說,是不是該給朕再生個阿哥了。」
李青菡微微推了推他的胸、脯:「臣妾上次生了弘旭,可是好些日子才恢復了身材呢。臣妾可不願意再變得胖乎乎的。」
胤礽聞言,險些失笑。
他不得不再一次的感慨,眼前這人兒,怎麼總是這麼多的歪理呢?
翌日一大早,李青菡醒來的時候,胤礽已經去上早朝了。
李青菡凝神片刻,才在玉珠的攙扶下走進內室。
煙霧繚繞中,李青菡整個人都浸在水中,玉珠輕輕的給她按摩著,「主子,方才東一所傳來消息,說是張格格小產了。」
李青菡一怔:「怎麼回事?」
玉珠忙道:「此事說來也奇怪,昨個兒大阿哥大婚之夜,大福晉也不可能因為這事兒故意為難了這張氏。可偏偏就是出事了。奴婢覺著,張氏若不是被嚇的小產了,那便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故意為之。」
李青菡輕輕撫了撫眉頭,「你的意思是,她覺得有鈕祜祿氏在,她這孩子終究保不住。所以才用這樣的法子,來博取弘昱的憐惜。」
玉珠感慨道:「張氏若真是這樣機關算盡,那她的日子也走到盡頭了。只是,她這麼一動作,倒是把大福晉弄到尷尬的境地了。這才剛入宮,如何立威,接下來那些流言蜚語,可有的她受的。」
李青菡伸手撩起水中的玫瑰花瓣:「那張氏本宮見過,本宮覺著她不會有這樣的膽子。這事兒你派人細細查一查,本宮怎麼覺得這裡面又是赫捨裡氏搞的鬼。」
玉珠乍一聽心裡還有這小小的意外,可下一瞬她神色早已經是一片的凝重:「若真是這樣,那皇后娘娘當真是太不把主子放在眼中了。」
李青菡沐浴更衣,裝扮妥當之後,弘昱便攜鈕祜祿氏來給她請安了。
「兒媳給額娘請安。」
鈕祜祿氏神色微微有些蕭索,低垂著頭,明顯是被張氏的事情給嚇住了。
李青菡看了弘昱一眼,笑罵道:「還不快扶你媳婦坐下,這孩子,站著做什麼?」
鈕祜祿氏明顯是有些受寵若驚,聲音一陣哽咽:「額娘……」
李青菡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好孩子,這才剛大婚就發生這樣的事情,讓你受驚嚇了吧。」
說著,李青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感慨道:「你是弘昱的嫡福晉,自然不該被這種事情給嚇住。日後,你陪伴弘昱身邊經歷的事情還多的多呢。也唯有你這個嫡妻,才能夠和胤礽並肩。至於後院那些爭風吃醋,那些機關算盡,額娘相信,你這麼聰明的孩子,知道該如何處理。」
鈕祜祿氏一聽就明白了,額娘這雖然不乏對她的安慰之意,不過很大程度上,是要給她些警醒。讓她謹守嫡福晉的本分,做一個賢惠,大度,端莊的嫡福晉。
「兒媳謹記在心,定不會讓額娘失望的。」
一旁的弘昱對於自個兒這嫡福晉,倒也沒什麼不滿意。昨個兒才剛剛大婚,他原以為今個兒早上她會哭哭啼啼的解釋些什麼,或者畏畏縮縮的揣摩她的意思。
她的舉動倒是有些出乎弘昱的預料,雖然她也有些小小的驚嚇,可她卻能夠直截了當的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這事兒和她沒有任何的關係。
弘昱倒是被她這直爽的性子給逗樂了。
摸了摸她的頭,忍不住笑了出來:「爺當然知道你沒有,昨個兒你初入宮,又一整夜都和爺在一起,你若是真有那樣的能耐,爺才要對你刮目相看呢。」
弘昱說這些話一方面是為了寬慰他的嫡福晉,另一方面,憑著他的知覺,此事絕對不會像表象這麼簡單。
鈕祜祿氏是他的嫡福晉,這初入宮就面臨這樣的流言蜚語,一頂善妒的帽子壓下來,歸根結底,不過是為了讓他顏面盡失罷了。
昨個兒雖然喝的酩酊大醉,雖然一夜春宵,可弘昱的腦子卻不會因此而不夠用。
既然有人想送他這麼一份大禮,那麼,他當然得回敬些什麼。
不是嗎?


☆、第201章 年氏入宮
赫捨裡府邸
「老爺,不好了,今個兒御門聽政,群臣再次諫言萬歲爺立儲,萬歲爺這次倒是沒有拒絕。不過,卻說要秘密立儲。」
索額圖不可置信的站起身,因為震驚,身子都顫顫巍巍的。
「秘密立儲!」
索額圖反覆的嘟囔著著四個字,可腦袋裡一直都是恍惚的狀態。萬歲爺登基這麼久,雖然他表面上不問政事,可對於朝中動向,他自信自己耳目四方,嗅覺靈、敏。可今個兒這秘密立儲的消息,著實是把他給嚇了一跳,就連指尖都在顫、抖。
竭力壓抑自己的慌亂之後,索額圖一字一頓道:「那諸位大臣可有什麼反應?」
管家恭敬道:「雖然好些大臣心中存著疑慮,可奈何雍親王和怡親王大力支持,是以大家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雍親王和怡親王?」索額圖眉頭緊蹙,轉著手上的白玉扳指,心中不悅極了。
再一次,索額圖意識到,雍親王和怡親王絕對是個很大的障礙。
「老爺,這萬歲爺下旨立年氏為妃,入主翊坤宮,才不過幾日,今個兒便有了這秘密立儲,您說,萬歲爺該不會是利用年氏入宮一事,來讓老爺退一步吧。畢竟,年氏入宮,誰都知道,正中皇后娘娘的謀劃。」
索額圖犀利的眼神猛的射向那管家,半晌之後,暗暗歎息一聲:「看來我真是小看萬歲爺的謀略了。表面上看著是為了拉攏年家,細細想想原來是來了個一箭雙鵰,不過是讓赫捨裡一族在秘密立儲一事上,選擇閉嘴罷了。」
索額圖說這話的時候,手心竟然早已經生了汗。
君心難測,還真是應了這句話了。
深深吸一口氣之後,索額圖沉聲道:「年妃就要入宮了,這事兒先按兵不動,觀望幾日再說。」
索額圖真是進退兩難了,這若是中宮有嫡出的皇子,那大可以用嫡庶之別來名正言順的逼迫萬歲爺立其為太子。可現實卻是,沒有嫡子,這讓他們格外被動。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這日,終於到了年氏入宮的日子。
承乾宮
玉珠為難的看了一眼正捧著戲本子看的入神的李青菡,聽說年妃已經到了翊坤宮了,估摸著過一會兒,也該往承乾宮來請安了。
「玉珠,你慌什麼。這幾日內務府那些人不是對翊坤宮苦心佈置,皇后娘娘這良苦用心,你我應該是心知肚明的。既然如此,又何須慌亂?」
玉珠眉眼間仍然是有幾分的憂心:「年氏可不同於宮中其他妃嬪,背後可是有年羹堯呢。否則,也不會一入宮便被冊封為妃位。初入宮便有這樣的恩寵,您不知道,這些日子宮裡有多少流言蜚語。」
李 青菡纖細的手指漫不經心的摩挲著眼前的花枝,幽幽道:「宮裡嚼舌根的人從來都不會少。又何須在乎這些呢?本宮能夠從當年區區一個侍妾坐到今天的位置,那自 然是也有本宮的能耐。萬歲爺的一切喜怒哀樂,本宮盡在掌控之中。這樣的習慣,如何是別的什麼人能夠越過的。聽聞年氏著實是一個大家閨秀,這樣的人,當然會 以恪守本分,溫柔乖巧來作為自己爭寵的武器。只是再大的恩寵都比不過萬歲爺對年羹堯的忌憚之心,不是嗎?」
翊坤宮
年氏到現在都沒有恍惚過來,自個兒真的入宮了,還是作為妃位。之前,因為二阿哥的請旨,她可鬱鬱寡歡了好些日子。原以為自己和君王無緣了,沒想到,該她的還是她的,誰都拿不走。
眼前翊坤宮奢華的擺設,讓年氏更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她自信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姿色,絕對會把萬歲爺的心拉攏過來的。
「主子,您是先休息一會兒,還是現在就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安呢?」
說話的是自小就侍奉在年氏身邊的丫鬟知書。這知書可不同於尋常人家的丫鬟,自小可是和年氏一起接受教導的。雖然不說琴棋書畫精通,但比起宮裡大字不識的宮女,可算得上氏年氏的得力助手了。
年氏微微勾了勾唇角:「這翊坤宮能夠這般合本宮心意,想來皇后娘娘沒少費心思。當然是先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
說完,她高傲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宮人,漫不經心道:「至於你們,本宮只說一句,本宮最看重的是忠心二字,若讓本宮知道誰敢吃裡扒外,那就不要怪本宮不客氣。」
一句話說的這些宮人後背都汗涔涔的,傳聞可是說年家的小姐知書達理,溫柔大方,沒想到竟然會如此的有氣勢。真不愧是年大將軍的妹妹,有將門之風。
坤寧宮
赫捨裡氏長長的護甲套劃過杯子的邊緣,眼睛裡露出難以掩飾的得意:「年妃初入宮便是妃位,咱那皇貴妃娘娘,當時可不過是區區一個格格,你說,這些日子那麼多的流言蜚語,她背地裡是不是嘔死了。」
連嬤嬤的臉上露出幾分諷刺的笑容,附和道:「年氏可是貌美無比,奴婢敢說,萬歲爺肯定會恩寵有加的。這枚棋子,可真是合了主子的心意了。」
赫捨裡氏不屑道:「本宮再不濟也是皇后,那李佳氏算什麼東西。再說了,這次連老天爺都幫本宮,只要想想現在李佳氏那咬牙切齒的樣子,本宮就開心的很。」
正說著呢,外面宮女進來通報:「娘娘,年妃娘娘來給您請安了,現在正在外面候著呢。」
赫捨裡氏當然不會介意現在去表現自己的誠意,忙讓宮女把年妃給迎了進來。
雖然赫捨裡氏自詡自己姿色不差,可看到年妃白皙的皮膚,鵝蛋臉,這一身好皮子讓她心裡還是微微有了些醋味。
不過,好在她也看開了。年氏這樣,才更有利於她計劃的展開。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年氏方跪下,赫捨裡氏便虛付了她一把:「妹妹無需這麼多禮,翊坤宮那邊,妹妹可還有什麼缺的,可以直接和內務府去說。」
對於赫捨裡氏的熱情,年氏其實並不詫異。雖然她初入宮,可這位皇后娘娘,她可是知道的。雖然貴為皇后,卻連皇后金寶都被收了,名義上是皇后,實際上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當然,這些情緒年氏隱藏的很好,雖然她心裡很是看不上皇后,可她也有自知之明。她在這宮裡毫無根基,若是想寵冠後宮,那勢必是少不了皇后的支持的。
何況,她們現在有同一個敵人,那邊是承乾宮的皇貴妃娘娘。年氏是個有野心的人,她自然明白在這宮裡誰才是她最大的敵人,誰最適合成為她的聯盟。
接下來,赫捨裡氏和年氏徐聊幾句,年氏便往承乾宮去了。
承乾宮年氏自然是得去的,雖然她視李佳氏為敵人。可她現在必須安分,只有更多的耐心,她日後才會站的越高。
李佳氏可是位同副後,宮裡不乏萬歲爺想立她為後的傳言。更重要的是,她為萬歲爺生了四個皇子,這絕對是她囂張的資本。
不過,年妃慶幸自己是妃位,在李佳氏面前她只要禮數夠了就成,而不需要仰她鼻息。這宮裡位份低的妃嬪多的是了,她們中固然有人也有野心,可位份這就是個致命傷,太影響人的發揮了。
長長的宮道上,坐在肩輿上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尤其是今個兒是個極好的艷陽天,年氏的心情再美不過了。
她相信,今個兒萬歲爺就會讓她侍寢。
承乾宮
「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年氏徐徐跪下,不過眼神卻抑制不住的偷偷瞥向李青菡。
毫不誇張的講,對於這個寵冠後宮的皇貴妃,年氏早已經有很大的好奇心。
「起磕吧。」
李青菡懶懶的擺了擺手。
不管是李青菡之於年氏,還是年氏之於李青菡,逃不過天敵二字。是以,李青菡也不可能和皇后那般殷切。
偏偏就是這樣的漫不經心,讓年氏心裡猛地一咯登。
隱隱覺得皇貴妃著實是高傲的很。
兩人也沒什麼好聊的,依著規矩請安之後,年氏便離去了。
瞧著她離去的背影,李青菡不禁道:「這年氏的確是個美人胚子,玉珠,你說呢?」
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了,玉珠還沒回話,就聽李青菡又道:「你說,今個兒午膳萬歲爺會不會陪這年妃呢?」
玉珠正左右為難呢,外面宮女進來通報說,乾清宮德順公公派人來傳話,說是萬歲爺說了,讓皇貴妃娘娘一會兒去乾清宮陪萬歲爺用膳。
聽著這話,玉珠有些隱隱的得意:「主子,您看,萬歲爺這可是良苦用心。就是讓宮裡人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什麼東西。」
李青菡當然也能夠揣摩出萬歲爺的用意,對此,她當然感激她的用心。
不過,也僅僅只是感激罷了。
這邊,年妃還才剛剛回到翊坤宮,便得知萬歲爺讓皇貴妃娘娘往乾清宮一起用膳的消息。
她這心裡頗不是滋味的。
見她有些悶悶的樣子,知書緩緩道:「主子,這宮裡的日子還長著呢。等今晚侍寢之後,這後宮的風向肯定會變的。」
年氏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本宮的年齡和大阿哥相差不過幾個月,那皇貴妃,再怎麼裝扮,也老了。如何能夠和本宮比?」


☆、第202章 撲倒
萬歲爺讓李佳氏去乾清宮一同用膳這事兒,赫捨裡氏一點兒都不詫異,甚至是,覺著本該如此。
這不,現在她一反常態的沒有生悶氣,竟是悠閒的喝起了茶。
連嬤嬤微微勾了勾唇角,主子的心思她如何揣摩不透,這年氏入宮,真是一劑強心藥,有這枚棋子在,主子這場翻身戰何愁打不贏。
這麼想著,連嬤嬤忍不住道:「萬歲爺如此惦記著皇貴妃娘娘,主子,您說今晚這李佳氏若真的使什麼手段,該不會讓年妃臉上掛不住吧?」
赫捨裡氏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纖細的手指一下下的摩挲著杯身,冷冷一笑:「萬歲爺即便是今個兒晚上不翻牌子,那還能夠拖著一直都不讓年氏侍寢?李佳氏這樣做,除了給人恃寵而驕的感覺,讓年氏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還能得到什麼?本宮倒是希望她真能夠這般愚蠢呢。」
這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連嬤嬤突然計上心來:「主子,您方纔這話倒是讓奴婢心生一計。年氏入宮肯定急著得萬歲爺的歡心,您說若是萬歲爺今個兒明明翻了她的牌子,卻在中途被承乾宮的人給攔住了,這可真有好戲看了。」
赫捨裡氏凝神幾秒,才恍惚過來這連嬤嬤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赫捨裡氏漫不經心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躊躇片刻,微微勾了勾唇角,「你這麼一說,本宮倒也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
話音剛落,寢殿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極為微妙。
連嬤嬤笑道:「承乾宮那灑掃太監小淳子可是咱們的眼線,他全家人的性命可都繫在他一人身上,不怕他不盡心。到時候,即便李佳氏發覺了些什麼,也是死無對證,只能夠認栽了。」
赫捨裡氏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緩緩開口道:「本宮也不是小心眼兒,若這李佳氏安分,本宮也不屑於這般算計她。要怪只怪她不把主子放在眼中,竟然敢染指這協理六宮之權。看著吧,她昔日讓本宮受的屈辱,本宮會變本加厲的還給她的。」
乾清宮
午膳過後,胤礽滿足的攔著李青菡的腰身,坐在榻上。
李青菡偎依在他身上,傻傻的看著他。
見她這傻樣,胤礽掐了掐她的下巴,笑道:「菡兒,你知道嗎?這麼多年朕身邊能夠有你陪伴,是朕覺得最滿足的事情。」
李青菡靠在他懷裡,聽著這話,心裡竟然微微顫了顫,想說什麼,可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唯有伸手握緊了他的手。
胤礽見她這樣,心裡竟然有些微微的堵,年氏入宮,他知道她心裡不怎麼好受。他倒是寧願她和宮裡其他女人一般,拈酸吃醋,他心裡肯定會好過一些。可偏偏她這種故作淡然的樣子,讓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這樣的她不是因為患得患失,而是害怕給他增添煩惱。
胤礽反握著她的手,笑道:「過些日子,朕準備南巡,你不是說你很嚮往江南嗎?到時候,朕便帶你看遍江南好風光。」
南巡?李青菡微微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胤礽點了點頭,道:「到時候讓弘昱他們幾兄弟也去……」
話還未說完,胤礽卻是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些什麼。
李青菡剛想開口問,就聽胤礽道:「到時候還是讓弘昱留京為好。」
聽了這話,李青菡心裡猛地一咯登,「萬歲爺,這,這怕是不好吧。」
這些年,宮裡宮外可有好多人覺著萬歲爺太過恩寵弘昱,若是南巡之時再坐鎮京城,那真的更複雜了。其實,自己的四個兒子中,對於儲位這事兒,李青菡真的鮮少去為難自己。賢者居之,她相信萬歲爺的眼光,也相信她的幾個兒子之間的兄弟情誼不會因為儲位而生了嫌隙。
胤礽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寬慰道:「弘昱是朕得長子,這些年表現又如此出色,坐鎮京城,非他莫屬。也唯有他,朕能夠放心,能夠倚重。」
這麼一說,李青菡才恍然大悟,她怎麼忘記了,弘昱手中可是掌控著粘桿處呢,京城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絕對逃不過他的眼睛。這也是萬歲爺讓他留京的很大一個原因吧。
轉眼間,夜色降臨。
翊坤宮內,燈火通明。
宮女們嘴角都有著抑制不住的喜悅,方才萬歲爺身邊的德順公公可是親自過來傳話了,今個兒萬歲爺翻了主子的牌子。
因為主子位及妃位,萬歲爺會親自到翊坤宮來,足以顯示萬歲爺對主子的恩寵。
梳妝鏡前,知書拿梳子輕輕蘸了蘭花香露幫年氏梳著頭:「主子,這蘭花味道清雅的很,想來萬歲爺會喜歡的。」
瞧著鏡子中自己皎潔的皮膚,精緻的妝容,年氏微微有那麼一瞬間的慌亂:「本宮聽說皇貴妃娘娘可是最愛弄玫瑰花香的東西,雖然本宮不想效仿那李佳氏,可這蘭花香味,萬歲爺真的不會不喜嗎?」
知書忍不住笑道:「主子,您放心吧。這蘭花香如此清雅,萬歲爺定會喜歡的。這宮裡的妃嬪從來都不少東施效顰的人,可又有哪一個得了萬歲爺的歡心了。想要得到萬歲爺的心,那一定得讓萬歲爺記住主子身上的特質,這樣才是上上策。」
年氏纖細的手指微微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道:「知書,幸好有你陪伴在本宮身邊,否則本宮今個兒可要弄巧成拙了。」
知書替年氏插上一支羊脂玉簪子,緩緩道:「這樣剛剛好,太過繁瑣的裝飾,反倒是遮蓋了主子的美貌。」
年氏一身淡粉色寢衣,瞧著鏡子中淡雅脫俗的自己,滿意道:「還是你想的周到。」
這樣等啊等,年氏一想到萬歲爺就要到了,便更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可這左等右等,激動變成了忐忑。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了她的心頭。
知書見她緊緊攥著的手,低聲寬慰道:「聽宮裡的老嬤嬤說,萬歲爺有時候看折子會看的比較晚,主子不用擔心。」
知書這些話卻根本沒有讓年氏放鬆下來,她微微蹙了蹙眉,心裡更慌亂了。
又等了那麼一刻鐘吧,外面宮女進來傳話,說萬歲爺身邊的德順公公派人來了,說乾清宮有政務處理,讓年妃娘娘早些安歇。
這話一聽就是搪塞她的,年妃微微一揚眉,「滾!都給本宮滾出去!」
話音剛落,她猛的一揚手,梳妝台上的東西都摔在了地上,傳出了霹靂菩薩的聲響。
寢殿內的宮女早已經是跪了一地,戰戰兢兢的連頭都不敢抬。
知書對她們使了個眼色,便打發她們退下了。
年氏終於是忍不住的哽咽出聲:「本宮不用查都知道,定是那李佳氏搞的鬼。之前,本宮不是沒有聽說過,她恃寵而驕。可今個兒竟然敢在萬歲爺翻了本宮牌子之後,再把萬歲爺給攔到她宮裡,這也太欺人太甚了。」
知書一怔,疑道:「許是這裡面有什麼誤會,皇貴妃娘娘這麼做,對她可絲毫沒有好處?」
年氏哪裡聽得進去這些話,對她來講,這可是奇恥大辱。她自小就是父兄呵護著長大,如何會有這樣的難堪。
她緊緊的握著手,力度之大,指尖都泛白了,「好,很好,李佳氏你竟然敢如此對待本宮!」
承乾宮
李青菡才沐浴完,今個兒她也沒什麼心思看戲本子,早早就準備睡了。
誰想到,外面卻一陣慌亂,還沒反應過來,胤礽便急切的衝了進來。
李青菡長眉微微一挑,詫異道:「萬歲爺怎麼來了?」
胤礽只當她還在隱藏自己的情緒,一把上前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有些慍怒道:「生病了就宣太醫院的人過來看看,這麼大的人了,還一點都不讓朕放心。」
李青菡氏真的被搞糊塗了,和胤礽對視一眼,最後他眼中的關切讓她終於是明白了些什麼。
想通之後,她眼中不可抑制的湧上了一絲寒意。
看她這是眼神,胤礽也旋即明白了些什麼。
他還未開口,便聽李青菡沉聲道:「玉珠,給本宮去查,到底是哪個奴才敢如此膽大妄為!」
說完,李青菡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胤礽,在胤礽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已經被李青菡一把給撲倒在了床上。
在胤礽愕然而又好笑的目光下,李青菡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嘴唇,喃喃道:「這宮裡有關臣妾恃寵而驕的流言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多這一次,是不是?」
胤礽哪裡經得起這樣的誘惑,一把把她壓在身下,嗅著她頭髮上淡淡的玫瑰花香,道:「你這小東西,真是越發有氣勢了。這宮裡,你還是第一個敢用這樣的方式把朕撲的人。」
李青菡一笑,什麼都沒說,抓著他的衣襟便觸到了他的嘴唇。
天旋地轉間,帷帳緩緩被放了下來。
寢殿外,玉珠和許嬤嬤相視一笑,只要萬歲爺的心在主子這裡,宮裡再多的算計,又算得了什麼呢?


☆、第203章 桃花入藥
「額娘!額娘!」玉錄玳一身淡粉色旗裝,笑瞇瞇的跑了進來。
李青菡寵溺的看著門口,正想開口說什麼,玉錄玳早已經親暱的撲到了她懷裡。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風風火火的。」
李青菡雖然嘴上這麼說,可眼眸深處卻滿滿的都是寵溺的味道。
玉錄玳拉著李青菡的袖子,滿是欣喜道:「額娘,宮裡可都在傳皇阿瑪不日就要南巡呢,真的是這樣嗎?」
一聽這話,李青菡總算是知道這小妮子在打什麼主意了。
她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怎麼?又耐不住性子,想隨行啦。」
玉錄玳明亮的大眼睛滿是笑意,「額娘,女兒可是聽說江南好多好玩的地方,女兒真的好想去開開眼界的。這成日的悶在紫禁城,好沒勁兒的。」
李青菡無語道:「這事兒額娘說了可不算,你卻求你皇阿瑪,他若是點頭,那額娘自然不會反對的。」
玉錄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這可是額娘說的哦,那我現在就去找皇阿瑪。」
瞧著玉錄玳歡快的背影,李青菡拿起身側的茶輕輕抿了一小口,道:「翊坤宮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玉珠聽到她的話,皺眉道:「年妃今個兒一大早便往坤寧宮去了,經過昨晚的事情,年妃只怕是會更依附於赫捨裡氏。依著奴婢看,這倒也是一件好事。人只有心急了,才能給露出馬腳。皇后娘娘昔日的手段,也不見得怎麼高明,年氏為她所用,也未必就會得了好。」
李青菡微微勾了勾唇角,輕笑一聲:「赫捨裡氏為了讓年氏怨懟本宮,昨個兒竟然那般沉不住氣。萬歲爺心裡可是再清明不過的。年氏和赫捨裡氏越是攪合在一起,在萬歲爺那裡,越是覺著兩人是一丘之貉。所以本宮不急。」
正說著呢,外面宮女進來傳話,說是大福晉過來請安了。
弘昱大婚之後,李青菡也是當婆婆的人了,不過每日晨昏定省什麼的,她自己也覺著煩,便讓鈕祜祿氏每月逢十過來給她請安即可。
剛巧,今個兒便是了。
「兒媳給額娘請安,額娘萬福金安。」
瞧著一身寶藍色旗裝的大福晉鈕祜祿氏,李青菡倒也挺喜歡她的端莊大方的。
忙輕笑著讓人賜座。
鈕祜祿氏笑一笑,道:「方纔過來的時候,恰巧在宮道上遇到了二公主。二公主性子真是活波可愛,和兒媳的三妹很是相像呢。」
李青菡接過鈕祜祿氏奉上的茶,笑道:「玉錄玳這丫頭被你皇阿瑪給寵壞了,這不剛剛嚷嚷著說這次南巡的時候,也要隨行。」
鈕祜祿氏眸光一動,皇阿瑪南巡的事兒她也有所耳聞,可畢竟這是內宮,她初入宮不久,也不好刻意打聽太多事情。
她只是比較好奇,這次南巡,皇阿瑪會留哪個皇子坐鎮京城。
她當然希望是大阿哥了,若大阿哥真的留在京城,這可是有很大意義的。
李青菡看她這神色,哪裡不明白她的心思,笑道:「你皇阿瑪把圓明園賜給了弘昱,這內院修繕什麼的,你可以幫著看看圖紙。你是弘昱的嫡福晉,將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鈕祜祿氏一聽,有些惶恐的點了點頭。
前些日子大婚不久,那副都御使蘇海的女兒蘇氏也入宮了,聽說當時選秀的時候,這蘇氏是額娘欽點的。是以,對於蘇氏這個側福晉,鈕祜祿氏心裡多少是有些疙瘩。
如今,聽額娘這些話,她終於是鬆了一口氣。額娘這些話,足以讓她明白,她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李青菡注意到鈕祜祿氏的神色,笑著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鈕祜祿氏才離開。
一旁的玉珠恭敬道:「主子,方才大福晉約莫是想問這次南巡大阿哥是否會坐鎮京城,如此看來,大福晉還是挺沉得住氣的。」
李青菡心中一動,緩緩道:「畢竟是鈕祜祿家的嫡出小姐,若是這點情緒都掩飾不了,那便不配坐在嫡福晉這個位子上了。」
玉珠聽她這語氣,微微有些疑惑道:「主子可是對大福晉有些不滿?」
李青菡一愣,搖了搖頭:「本宮只是覺得,鈕祜祿氏這樣的人,太適合當嫡福晉了。有時候都忍不住想,若是赫捨裡氏有她這樣的賢惠,端莊,沉穩,那對本宮來說,可真是一個不小的威脅呢。」
聽著這半真半假的話,玉珠附和道:「也是,若皇后娘娘有這樣的定力,也不至於此。不過,若萬歲爺真有意讓大阿哥坐鎮京城,這宮裡又有的亂了。坤寧宮那位,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呢。」
李青菡勾唇一笑:「哦?那本宮便要看看,她怎麼個急不可耐。」
坤寧宮
赫捨裡氏懶懶的倚靠在貴妃椅上,悠閒的喝著茶。
見她這樣的漫不經心,年氏心中別提有多惱火了。
只是,除了賠笑,她也不可能初入宮便在這裡和皇后娘娘嚼舌根。
時 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赫捨裡氏徐徐一笑,終於是坐直了身子,故作不平道:「昨個兒的事情,本宮也有所耳聞。不過,這樣的事情本宮也不覺得意外。妹妹才 入宮,怕是對宮裡的情況還不瞭解。李佳氏雖然母家不顯,可奈何人家就是投萬歲爺所好,膝下又有子嗣,所以說,這份委屈妹妹也只能夠先忍著了。」
年氏狠狠的攥著手中的帕子,目光一轉:「聽娘娘這麼說,這些年也受了那李佳氏的不少氣,那娘娘怎麼還有這閒情在這裡喝茶,何不把李佳氏除去以絕後患。」
這話可真是戳中赫捨裡氏的心思了,她摸著手上長長的護甲套,蹙眉道:「你以為本宮不想。可奈何,萬歲爺把她護在手心。」
年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娘娘既然不甘心,那妹妹願意和娘娘聯手,殺那李佳氏一個措手不及。」
赫捨裡氏頷首:「年妃,你可知,和李佳氏為敵,這開弓沒有回頭箭,再容不得你任何的反悔。」
年妃冷哼一聲:「娘娘放心,臣妾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說著,她眼裡浮現一抹陰森森的笑容,那樣子,真的讓人一陣毛骨悚然。
兩人又聊了一會之後,年氏便離開了。瞧著她離去的背影,連嬤嬤諷刺的笑了笑:「主子,昨個兒那招還真是厲害。若不是給那年氏當頭一擊,她或許還不會這麼有這樣的決心。」
赫捨裡氏點點頭,將目光轉向身旁小炕桌上的插花,「這條道路是她必然的選擇,本宮不過是微微動了些手腳罷了。從她今個兒踏進本宮這坤寧宮第一步起她便注定是本宮手中的一枚棋子。絕對不要想著吃裡扒外,爬到本宮頭上去。」
連嬤嬤緩緩道:「方纔奴婢看主子提及幾位阿哥的時候,年氏眼中竟然露了殺意。您說,年氏該不會是想用這樣的方式,給皇貴妃娘娘來個措手不及吧。」
赫捨裡氏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不過這態度,卻是更值得人揣摩。
連嬤嬤只感覺心裡猛的咯登一下:「奴婢覺著,主子還是勸著那年妃一些。這後宮爭風吃醋,若剛開始便打了阿哥爺的主意,年氏這枚棋子,對主子來說,可就折損了一半了。」
赫捨裡氏微微一笑:「你放心,她現在還不敢。她現在最心急的是如何才能夠承寵。」
話音剛落,赫捨裡氏帶著幾分譏諷的笑容,幽幽道:「你把西域得來的暗香給年妃送去。」
暗香,是赫捨裡氏用了很多手段從西域得來的,桃花入藥為上品,它能「令人好顏色」。每次侍寢塗於肚臍處,人便會擁有這樣的體香。試想,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再加上如此沁人的體香,如何會得不到盛寵。
更重要的是,這暗香是桃花入藥,即便是太醫院的首席御醫去查,也絕對查不出裡面暗藏的玄機。
連嬤嬤有些猶豫道:「年妃娘娘雖然今個兒過來和主子暗中結盟,可奴婢瞧得出來,她對主子還是心存戒備的,怕是即便主子把這暗香送去,也不肯用呢。」
赫捨裡氏一字一頓道:「那便讓年氏這一個月都沒有承寵的可能,這麼一來,你看她會不會心急?」
連嬤嬤卻是詫異了,萬歲爺要往翊坤宮去,難不成,她們還能夠和上次一樣攔著不成?
這年妃可是年羹堯的妹妹,萬歲爺不可能這麼晾著她的。
赫捨裡氏盯著連嬤嬤,像是看傻子一樣的看著她:「嬤嬤這眼力可越發不行了。想讓年氏不能夠承寵,最簡單的,當然是在年氏身上動手腳。別告訴本宮說,你連這點小事兒都做不好。」
「本宮就是讓你在年妃的膳食中動些手腳,年氏染病顏色消減,為了早日承寵她當然會想起本宮給她的暗香。只不過,她絕對不會想到,這暗香雖然能夠助她得寵,其危害卻無異於麝香,她這輩子別想有子嗣了。」
赫捨裡氏這樣的做法起初連嬤嬤還有些許的不解,可細細揣摩,卻覺著高明極了。
主子經過這麼多事情之後,城府是愈發深了。對年妃的這番深意,絕對是思慮的太周全了。
即便日後年妃有什麼怨恨,那也回天無力了。


☆、第204章 風寒
翊坤宮
知書從宮女的手中接過藥,「主子,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風寒,過幾日啊,肯定就好了。到時候,萬歲爺自然會讓主子侍寢的。」
年妃就這湯勺喝了一口藥,唇齒間的苦澀讓她變得很是煩躁。
原以為那日就能夠順利侍寢了,誰能夠想到自個兒這身子不爭氣,竟然病了。宮裡妃嬪抱恙,那絕對是不可能侍寢的。想到自己這幾日身子虛乏無力,她就不由得黯然神傷,胸口憋悶的慌。
「太醫院那些御醫真是一群飯桶,這都幾日了,本宮身子還是虛乏無力。」
說罷,年妃抓著知書的手,道:「來,扶本宮到梳妝台前。」
知書侍奉年妃這麼多年,當然知道主子心裡怕什麼。這人得了病,自然面色不好看。這也是這幾日她一直都盡可能的讓主子避開鏡子的原因。沒想到,她的小心思,主子竟然都看出來了。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年妃才靠近鏡子,便聽到啪的一聲巨響,銅鏡被年妃給摔在了地上。
瞧著年妃異常難看的神色,知書寬慰道:「主子病了這些日子,氣色不佳,這也是難以避免的。奴婢這就讓膳房和太醫院那些人備些補氣養血的藥膳過來。想來,過幾日便會恢復如初了。」
年妃當然知道知書這些話不過是寬慰她罷了,這宮裡的額太醫,哪個不是畏畏縮縮的,用藥謹慎的很,生怕給自個兒惹上麻煩。也因為這樣的謹慎小心,好多病都拖拖拉拉的,大半年才能給痊癒。這若是其他妃嬪也就罷了,可年妃,她真的沒有這個時間去等。
知書拿過梳子幫年妃通著頭髮,正想說些什麼,卻聽外面宮女進來傳話,說是皇后娘娘身邊的連嬤嬤來了。
年妃眉頭微蹙,心下暗道,這個時候她來做什麼?
可畢竟那連嬤嬤是皇后身邊的大紅人,她沒細想便趕忙讓知書把她請了進來。
「奴婢給年妃娘娘請安。」
連嬤嬤恭敬的福了一福,翻開手上一個紅色方盒子,道:「我家主子看娘娘這些日子身子還沒好,便差奴婢把這東西給娘娘送來。這是來自西域的暗香,想來能夠助娘娘您一臂之力的。」
說罷,連嬤嬤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知書翻開那盒子,只見裡面有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瓶子。
年妃纖細的手指漫不經心的拿過那瓶子,下一瞬她卻神色一變,雖然這瓶子還未打開,可裡面散發出的香味卻著實是厲害。想她這翊坤宮用的香已經是極純淨了,卻沒想到,世上竟然還有眼前這等奇香。
難道,這就是世間難得的暗香。桃花入藥,能令人好顏色。這暗香年氏也只是偶爾聽哥哥年羹堯提及過,將其塗於肚臍處,人便會擁有這樣的體香。這後宮的妃嬪若是有誰能夠掌控在手,何愁沒有盛寵呢?
知書卻並不像年妃那麼樂觀,在她看來,皇后娘娘城府極深,這個時候把這東西送給自家主子,肯定不會這麼簡單,「主子,這後宮的隱私多的很,主子可得謹慎一些。」
聽著這話,年妃的臉色也不由得變得有些陰沉,頓了頓這話,她道:「去找太醫院的張御醫,當年若不是哥哥的提攜,他也不可能坐到如今這個位子。想來,他還沒這個膽子欺瞞與本宮。」
「奴婢這就去。」
知書原以為這香料中會藏有麝香什麼害人的東西,可她怎麼都沒想到,這真的只是單純的香料。張御醫的話說的很明白,這香裡面沒有絲毫的麝香,都是純淨的桃花提煉出來,又輔佐以藥物。
雖然知書心裡還是覺著有些隱隱的不妥,可怎奈年妃早已經沒有那個耐心了。
坤寧宮
赫捨裡氏接過連嬤嬤遞上的茶,懶懶道:「年妃那邊可有什麼動作?」
連嬤嬤一臉得意,道:「今個兒年氏去找太醫院的張御醫去了,想來是心存警惕,想看看這香料安不安全。」
年妃的舉動完全在赫捨裡氏的預料之中。但凡入宮的女人,誰沒有幾分警惕心。不過,這次年妃這次是白忙活一趟了。西域來的暗香,真正瞭解其中秘密的,這中原怕也唯有她一個人。
她千方百計的得到這暗香,原本是為了自己邀寵的,只是萬歲爺厭惡她至極,連踏入她這坤寧宮一步都不肯,她要這暗香又有何用。
如今赫捨裡氏深處弱勢,倒不如把這暗香交給年氏,來個一舉兩得了。
想及此,赫捨裡氏暗暗歎息一聲:「想當初本宮為了尋找這暗香,費了多大的精力。現在,倒是白白便宜了那年氏了。」
連嬤嬤皺眉道:「如今最要緊的是趕快讓年妃承寵,這樣才能夠讓這後宮格局發生變化。依著奴婢看啊,只要年妃能夠承寵,能夠為主子所用。主子這皇后之位才能給越發穩固。」
赫捨裡氏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也只能夠如此了。萬歲爺若不是對本宮如此苛責,現在又如何會便宜了那年氏。」
頓了頓之後,她又道:「萬歲爺過些日子便要南巡了,依著萬歲爺對李佳氏的恩寵,這次肯定會在隨行之列。本宮得趁著這機會,把六宮之權重新掌控在手中。可這事兒怎麼樣才能給讓萬歲爺沒有絲毫的戒心呢?」
連嬤嬤垂目一笑,「李佳氏離宮,這六宮之權自然而然就回到主子手中了。難不成,萬歲爺還會讓年氏沾染這宮務?」
赫捨裡氏意味深長的瞥了她一眼:「你這話倒是提醒本宮了。你說,若是本宮能夠促成年氏分李佳氏協理六宮之權,後宮又會是怎麼一番景象呢?」
還沒等連嬤嬤應答,赫捨裡氏又道:「萬歲爺不是嫌本宮多事嗎?那本宮便來一招隔岸觀火,這總沒什麼錯吧。」
連嬤嬤終於是恍惚過來,赫捨裡氏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她趕忙點頭道:「那年氏和李佳氏已經因為上次侍寢的事情結怨,若是這次年氏分的李佳氏協理六宮之權,那可是嫌隙更深了。李佳氏肯定會以為年氏故意的挑撥她,絕對不可能坐以待斃的。這麼一來,主子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赫捨裡氏笑了笑:「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一切都等年氏侍寢之後再說了。」
承乾宮
李青菡正在和胤礽對弈,只是她這多年仍然是技術不佳,沒下到一半便被胤礽殺的丟盔棄甲。
李青菡的棋品可不怎麼好,一揮手把眼前的棋子都給弄亂,帶著幾分撒嬌味道道:「萬歲爺明明知道臣妾棋藝不佳,還故意為難臣妾。」
胤礽險些失笑,「你呀,就是懶散的很。若是在這上面費那麼一兩分的心思,定不會這般狼狽了。」
李青菡輕輕咬了咬嘴唇:「不是臣妾不盡力,實在是,臣妾對這個,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您看,臣妾騎射就學的很好,不是嗎?」
胤礽點點頭,寵溺的把她摟在懷裡,笑道:「朕看你啊,早就已經提起心,想南巡了,是不是?」
李青菡瞬間抬眸,那眼神似乎在說,這您都看出來了。
見她這傻樣,胤礽歎了口氣:「這麼多年,你還是這麼喜怒形於色,還真是應了那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了。」
李青菡皺眉道:「臣妾哪有,臣妾在其他人面前,這皇貴妃的架子可是擺的挺好的,不是嗎?」
胤礽輕輕的把她的手抓在手心,不置可否。
李青菡另一隻手輕輕戳了戳他的小腹,喃喃道:「臣妾聽聞這些日子年氏染了風寒,該不會是年妃妹妹因為上次的事情,鬱結於心吧。」
胤礽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你呀,就會胡思亂想。這畢竟是後宮,朕想去哪裡,難不成還得顧及她的情緒不成?她這病,朕倒是覺著她像是在怨懟朕。」
李青菡緩緩道:「年妃妹妹初入宮,有些小孩子心性也是可以理解的。」
熟料,她自以為真誠的不能夠再真誠的話,落在胤礽耳中卻是滿滿的酸味。
胤礽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卻是這麼多年胤礽最珍視的。
胤礽這神態李青菡當然也意識到自己方纔那話多有歧義了,她不由得也笑了起來。
片刻之後,她靜靜道:「萬歲爺,皇后娘娘也靜養這麼些日子了,是時候重新執掌六宮之權了。皇后娘娘畢竟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皇后,臣妾拿著皇后金寶終歸是不合適,不知道的,還以為臣妾有僭越之心呢。」
胤礽的手微微一緊,怔怔的看了她幾秒。
這年氏入宮,赫捨裡氏打的什麼主意,胤礽不是傻子,他心裡當然有數。
他沒想到的是,他的菡兒也看的如此清明。
李青菡偎依在他懷裡,撒嬌道:「過段時間臣妾便隨萬歲爺南巡,萬歲爺便容臣妾懶散些日子嘛。」
胤礽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半晌之後,才開口道:「皇后的確是該出來透透風了。」
這話聽得李青菡覺著後背涼颼颼的,可一時之間卻也猜不透萬歲爺這裡面的深意。


☆、第205章 從長計議
翊坤宮
年妃急切道:「怎麼樣?萬歲爺可是來了?」
年氏緊張的看向窗外,想著今晚就要侍寢了,心裡著實是激動不已。
知書臉色微微有些緊張,拿起一旁的胭脂,道:「主子,您用了皇后娘娘給您的香料,氣色瞧著的確是好多了。可奴婢覺著,這胭脂還是可以再濃一些,難免一會兒露出什麼破綻。」
年氏怔了怔,「也是。」
知書才幫年氏弄好妝,外面就傳來太監的唱和聲:「萬歲爺到!」
年氏趕忙站起身,笑意嫣然的迎上前,在看到那一抹明黃色身影的時候,她恭敬的跪在了地上:「臣妾給萬歲爺請安。」
胤礽一進寢殿便聞著裡面一種濃郁的香味,不過,這後宮女人素來愛香,他微微蹙了蹙眉,倒也沒說什麼。
「起磕吧。」
年氏嘴角微微勾起,雖然還是很緊張,可想起之前嬤嬤讓她看的那些畫冊,她強壓下心中的羞澀,慢慢靠近胤礽,「萬歲爺,讓臣妾來給您寬衣吧。」
胤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年氏初入宮,還有些揣摸不準萬歲爺的心思。是以,既然萬歲爺不欲多說,她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壞了氣氛。
帷帳內,年氏眉頭微皺,之前雖然嬤嬤和她說過,會有些痛,可她從未想過,這種痛竟然會撕裂她。
當一切都歸為平靜之後,年氏有些羞澀的睜開眼睛,讓她驚訝的是,萬歲爺竟然傳人竟來侍奉他沐浴。
萬歲爺難道今個兒不準備留宿翊坤宮?
年妃一下子臉色變得有些發白,她可是聽說萬歲爺在皇貴妃娘娘那裡的時候,是從承乾宮直接去上早朝的。
一時間,一股酸澀讓年妃心裡好不是滋味。
年妃神色凝重的看著胤礽離去,指甲都幾乎陷入掌心了。
知書也嚇壞了,可這事兒她又能說什麼。萬歲爺翻了主子的牌子,主子也如願侍寢了。可萬歲爺離開,這事兒可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控制的。
「主子,要不奴婢侍奉您沐浴更衣,趁著天還未亮,一會兒您在多睡一會兒。天一亮還得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安呢。」
年氏用力的抓著手下的錦被,不甘道:「宮裡這麼多妃嬪,唯有本宮剛入宮便位列妃位,可萬歲爺為什麼這般不給本宮臉面。難道,呆到天亮就這麼難嗎?」
知書低頭斟酌幾秒,緩緩道:「主子,您被多想了。萬歲爺許是想起什麼政事需要處理,這才……」
話還未說完,就見年氏擺手道:「罷了,罷了,是本宮太過心急了。不過有朝一日,本宮絕對會讓萬歲爺心裡只有本宮一個人的。」
說著,她暮然有幾分激動,自言自語道:「本宮知道,萬歲爺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那李佳氏的陪伴。可這宮裡的日子長著呢,本宮就不信本宮鬥不過那李佳氏。」
翌日一大早,年妃昨夜侍寢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後宮。六宮妃嬪皆一片震驚,萬歲爺竟然沒有留宿翊坤宮到天明,看來這年妃娘娘,也沒多大能耐嘛。
事情弄成這個樣子,年妃臉上肯定不會好看。這倒是讓李青菡也有著不小的詫異。
來到這個朝代這麼久,在這個宮廷必然要遵循這個宮廷的遊戲規則,是以,李青菡聞著年氏侍寢,也不會有如鯁在喉的感覺。若這麼多年她還有這樣的想法,那就太為難自己了。
玉珠給她梳著妝,抑制不住笑意道:「這宮裡這麼多妃嬪,萬歲爺也唯有在坤寧宮和承乾宮會留宿至天明。現在,這份殊榮也唯有主子您有了。可見,那年氏想和主子鬥,還嫩了點兒。」
李青菡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凝神片刻,緩緩道:「之前本宮聽聞年妃這次生病,還頗有些棘手。太醫院那邊的人來來去去那麼多次,怎麼突然就好了呢?」
玉珠恭敬道:「聽說皇后娘娘派身邊的連嬤嬤去了翊坤宮一次,這之後,年妃的病便日日漸好。奴婢總覺著這事情詭異的很,可翊坤宮那邊的奴才嘴巴緊的很,奴婢還未探出什麼口風。」
李青菡陡然一驚:「皇后?」
依著宮裡的規矩,妃嬪抱恙是不能夠侍寢的。細細想想這年妃病的奇怪,好的也奇怪。到底皇后是使了什麼計呢?
這般折騰,真心不像是她的風格。
見自家主子眸光微沉,玉珠小心翼翼道:「主子,這皇后和年妃雖然表面上看是站在一塊,可必定是各有各的心思。您想啊,皇后娘娘會容忍年氏生下皇嗣嗎?皇后娘娘雖然想來一招漁翁得利,可再怎麼也不可能真的抬舉那年妃的。」
皇嗣?!
李青菡聞言,心中一緊。對,她怎麼忘記這一茬了。牽涉到皇嗣,那年氏這生病的事情就很容易讓人捉到一些蛛絲馬跡了。
不過,李青菡表面上仍然是波瀾不驚。
坤寧宮
赫捨裡氏默默無語,這次的謀劃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年氏生的貌美,昨夜又有暗香助陣,萬歲爺如何會中途離開呢?
她著實是無法理解萬歲爺的心思。
難不成,是這年妃太木訥了在床笫之間,讓萬歲爺失了興致?
一旁的連嬤嬤輕歎道:「主子,年氏還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初戰就這樣敗了,這可如何是好?」
赫捨裡氏此時也正煩躁著呢,聽了這話,當然是更生氣了。
「本宮絕對不會相信,萬歲爺是礙著承乾宮那位才中途離去。你交代敬事房那邊,這些日子要好好照顧年氏。」
連嬤嬤哪裡會不明白主子的意思,恭敬的點了點頭。
正說著呢,外面宮女進來通報,說是年妃娘娘過來請安了。
赫捨裡氏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雖然,對於昨晚年氏的表現她很是不滿,可看著眼前這嬌滴滴的美人,卻如此落敗,同樣侍奉萬歲爺身旁的赫捨裡氏,心裡免不了有些微妙的感覺。
「臣妾辜負娘娘厚望,實在是無顏見娘娘。」
年氏是真的覺著自己委屈了,她雖然出生漢軍旗,可依著年家如今的榮寵,她自問自己並不卑微。可昨個兒侍寢卻是讓她覺著自己難堪極了。事情變成這個樣子,她著實是苦惱的很。
赫捨裡氏聞言,忙假惺惺的拉著她坐到身旁:「這宮裡諸位妃嬪,唯有你初入宮便貴為妃位,單憑這一點,妹妹就不應該妄自菲薄。那李佳氏,仗的不過是多侍奉萬歲爺幾年罷了,妹妹如此聰慧之人,如何會看不透這一點。」
年氏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帕子,哽咽道:「昨個兒萬歲爺來翊坤宮的時候臉色還好好的,後來卻……莫不是臣妾太過愚鈍,侍寢的時候犯了什麼錯?」
聽著這話,赫捨裡氏心裡冷冷的笑了笑,這年氏還真是不把自個兒當外人。
可冷笑過後,她心裡唯有一陣苦澀。眼前年氏這心情又如何不是她曾經的心結呢?
可以說,為了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好長時間。
她不得不承認,李佳氏早已經成為了萬歲爺的軟肋,這宮裡只要有她在,那萬歲爺眼中便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見赫捨裡氏許久沒有說話,年氏隱隱也知道自己有些僭越了。
又說了會兒話之後,便離開了。
連嬤嬤恭送年氏出去,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眼中有幾分疑惑道:「主子,那接下來可該怎麼辦呢?」
赫捨裡氏撫了撫微微有些發痛的額頭,道:「既然年氏眼下分不了李佳氏的恩寵,的確是得從長計議。」
下一瞬,她眉毛微挑,「本宮也多日沒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后請安了。明個兒,本宮便攜年妃一起,去趟慈寧宮吧。」


☆、第206章 寧嬪有孕
次日一早,年妃特意讓知書把自個兒的妝容弄的淡了那麼一些。太皇太后雖然不理會宮中諸事,可年妃知道自己也大意不得。當然盡可能的想討著些太皇太后的好的。
經過昨個兒的侍寢,年妃知道,現在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話她呢。她當然也覺著自己臉上難堪的緊,可仔細想想之後,她覺得李佳氏如今浩蕩的恩寵,其實並不是牢不可破。只是,她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心機而已。
路上,年妃懶懶的倚靠在肩輿上,「知書,你說本宮今個兒這裝扮,太皇太后會喜歡嗎?」
知書笑著點了點頭:「太皇太后慈愛,主子大可以放寬心。」
年妃剛想說些什麼,便聽總管太監小寧子慌慌張張的跑過來。
走近之後,小寧子氣喘吁吁的,那樣子讓年妃微微皺了皺眉。
知書見狀,低聲喝斥道:「你這狗奴才,也不怕衝撞了娘娘。」
「說吧,到底有什麼事兒,讓你急成這樣。」
小寧子一聽,趕忙道:「主子,方才萬歲爺下了旨意,皇后娘娘又重新執掌六宮了。」
年妃猛的一驚,也看不出是喜是怒,她漫不經心的摩挲著自己手上長長的護甲套,好半晌之後才自言自語道:「皇后娘娘不理宮務已久,這宮裡宮外的誰都看得出來,皇后娘娘不過是空有其位罷了,那萬歲爺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呢?」
知書在一旁心念一動,低聲道:「主子,這是好事兒啊。皇后娘娘對主子頗是關照,如今重新執掌六宮之事,那李佳氏可就沒那麼囂張了。」
年妃緩緩點了點頭,可心裡總覺著這事兒不會那麼簡單。
尤其是入宮之後,她其實早就眼紅那協理六宮之權了。若今個兒沒有萬歲爺這旨意,早晚有一天,她自信自己能夠分的協理六宮之權,即便是暫時不能夠和李佳氏的恩寵相比,可她在後宮肯定會積蓄自己的勢力的。如今,皇后重新掌權,怕是會對她多有提防呢。
赫捨裡氏絕對不可能養虎為患,自己在她眼中不過是一枚棋子。她重新掌權,自己想得到協理六宮之權,可是很棘手了。
年氏一路上可謂是百感交集,到坤寧宮之後,赫捨裡氏正在梳妝打扮。
年氏上前行禮問安,卻沒料到赫捨裡氏雲淡風輕的把手上的簪子遞給她,年氏下意識的怔了怔,幾秒之後才恍惚過來,赫捨裡氏這動作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強撐著嘴角的笑容,接過那簪子,小心翼翼的幫赫捨裡氏別在發上,「娘娘這鳳尾碧玉簪真好看。」
本是奉承之話,卻見赫捨裡氏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在年氏還未摸到頭緒之前,她拿下那簪子,笑意嫣然的對著年氏道:「你既然喜歡,那本宮便把這簪子賞給你入宮。」
年氏頓時渾身一激靈,趕忙便跪倒在地上:「臣妾不敢僭越。」
這可是鳳尾簪,她方纔若是不小心接了,那她這野心極大,不懂規矩的名聲可就落下了。
這麼想著,年氏感覺後背汗涔涔的。也虧得她方才警醒,否則換做平日,她歡歡喜喜的接過,可就百口莫辯了。
赫捨裡氏見她這般神色,緩緩道:「瞧把你嚇的,好了,起來吧。」
說完,她緩緩站起身,「太皇太后不懂漢語,你一會兒過去之後,只磕個頭便好。太皇太后慈愛,定不會為難你的。」
年妃點了點頭:「臣妾記下了,多謝娘娘提醒。」
慈寧宮一行真如赫捨裡氏所說,年氏規矩的給太皇太后行禮之後,便真的成了一個佈景板。
太皇太后若有所思的看著赫捨裡氏,淡淡道:「皇后靜養這麼些日子,重新執掌六宮之事,哀家自是高興的。不過,宮中諸事繁瑣,皇后還是得顧及著點自己的身子。」
赫捨裡氏心裡微微一咯登,也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什麼,她總感覺太皇太后言語間有些警告之意。
太皇太后雖然不理會後宮之事,可方纔那話讓赫捨裡氏也微微有些覺著忐忑,莫不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也正是萬歲爺的意思。
一時間,赫捨裡氏心裡滿是惱火。不僅是源於萬歲爺對她的防備和不信任,更重要的是,她覺著自己尷尬極了。一想到這,她就又對這子嗣之事開始耿耿於懷了。
見她這樣,太皇太后也不欲多說什麼。對身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之後,便懶懶的倚靠在了軟墊上。
赫捨裡氏望著太皇太后,也只能怪恭敬道:「那臣妾先退下了,改日再來給太皇太后請安。」
承乾宮
院中,李青菡拿著剪刀正修建著眼前的花花草草。
這樣的漫不經心卻是讓玉珠心中微微有些不安:「主子,皇后重新掌控這皇后金寶,這日後又可以耀武揚威了。」
卡嚓一聲,一片枝葉應聲而斷,李青菡淺笑道:「皇后畢竟是中宮。與其她利用年氏和本宮爭這協理六宮之權,倒不如本宮把這煩惱丟給她。年氏的野心不亞於皇后,入宮品級又這麼高,你說,她能對協理六宮之權一點兒覬覦之心都沒有嗎?」
玉珠這才恍然大悟:「也是,皇后娘娘不過是當年氏是枚棋子,肯定會防著她的。這麼一來,那年氏肯定不甘心。主子這招真是高明。」
正說著呢,許嬤嬤走了過來,「主子,今個兒太醫院的人去給寧嬪娘娘請平安脈,說是寧嬪娘娘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這寧嬪便是之前廢妃兆佳氏的表妹富察氏,和如今冷宮中的邱答應一同入宮,初入宮還頗得了幾日的恩寵,也頗有些囂張。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邱答應被打入冷宮,端妃病故的原因,她竟然換了性子一般,不爭不搶的,有時候連李青菡都要忘記她的存在了。
沒想到,今日卻掀起了這樣的風雨。
許嬤嬤見李青菡嘴角勾著的笑容,道:「這富察氏身孕已經一個多月了,才被發覺。可見,人沒有那麼容易改變的。」
李青菡點頭道:「這宮裡誰沒有自己的算計。宮中人皆以為她被嚇到了,不爭不搶,卻在這樣的關卡傳出有孕的消息,你說皇后娘娘和年妃會是什麼心情呢?」
玉珠忍不住笑道:「這看來,宮裡又有的熱鬧了。」
翊坤宮
霹靂菩薩的聲響中,年氏的臉色真的難看極了。她在宮中尚沒站穩腳跟,那李佳氏已經足夠讓她煩心的了。偏偏這不知所謂的富察氏,也想出來蹦躂。
知書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主子若是容不得這富察氏,那奴婢自有安排。富察氏有這個運氣懷上孩子,也要看她有沒有這個福分順利的生下。」
年氏瞧著自己手腕上的養殖玉鐲子,眼神冷冷的:「記得別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坤寧宮
赫捨裡氏手中拿著一顆黑子,久久沒有放下。
連嬤嬤想了想,緩緩道:「沒想到這富察氏還真是不顯山露水,竟然有這樣的城府。」
赫捨裡氏卻是微微一笑:「寧嬪藏了這麼久現在終於是藏不住了。看來,她對年氏頗為忌憚,生怕她害了她的孩子。」
連嬤嬤神色微變:「聽主子這話,難道是想保下寧嬪的孩子?」
赫捨裡氏心情極好的放下手中的棋子,笑道:「嬤嬤說的沒錯,本宮這坤寧宮太冷寂了,不管寧嬪這肚子裡的孩子是小公主還是小阿哥,對本宮來說,都是件好事。」
說著,赫捨裡氏頓了頓,笑道:「本宮膝下無子,二阿哥又是扶不起的阿斗,因為上次請婚之事,萬歲爺心裡早就對他失望了。若寧嬪這次真的能夠生個小阿哥,對本宮來說絕對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連嬤嬤侍奉赫捨裡氏這麼久,自然能夠揣測出赫捨裡氏的心思,只是,眼下一切還未有定論,即便真的如主子所願是個小阿哥,那想讓萬歲爺那裡點頭,同意把小阿哥記在主子名下,也是很棘手的。
延禧宮
寧嬪拿起身側的小衣裳,眼中有著抑制不住的歡喜。
一旁侍奉的阿雪見她如此,忍不住道:「主子隱忍這麼久,如今懷孕的消息一出,怕是有些人心裡早有了算計了。」
寧嬪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本宮知道,宮裡容不得本宮這孩子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你沒覺得本宮這孩子來的剛剛好嗎?皇后娘娘膝下無子,二阿哥又不得萬歲爺重用,或許皇后娘娘會庇佑本宮肚子裡的孩子,也說不準,不是嗎?」
阿雪點了點頭,可還是有些不安。
寧嬪看了她一眼,笑道:「皇后娘娘如今重新掌控六宮大權,年妃肯定得心存忌憚的。何況,本宮也不是傻子,如何就能夠讓她算計了去?」


☆、第207章 狗奴才
天色尚早,阿哥所的灑掃奴才早已經起身,忙活成一團了。誰都沒有想到,這樣的寧靜卻被一行身著黃馬褂的人打破。奴才們弓著身子,可眼角卻有著掩蓋不住的疑惑。
這些人可是萬歲爺身邊的近身侍衛,可這渾身的肅殺之氣到底是為了什麼呢?直到一行人的身影走進東三所,大家才隱約明白了些什麼。
東三所可是萬歲爺賜予二阿哥居住的,現在卻出現這樣一番陣勢,不用想肯定是二阿哥惹萬歲爺震怒了。
「你們這些狗奴才,竟敢在我這裡如此猖狂!」
二阿哥剛用了些早點準備去戶部,才剛準備離開,就被這些人給圍住了。他還未來得及反應,眼前這些奴才竟然根本當他不存在,進屋就開始搜尋起來。
二阿哥在宮裡這麼多年,雖然地位尷尬,可他畢竟也是個爺,豈能容得這樣的羞辱。
是以,想都沒想,便大聲斥責。
為首那士兵見他如此震怒,弓著身子,緩緩道:「奴才奉命行事,若有得罪之處,還請阿哥爺見諒。」
話雖然說著恭敬,可他的眼神卻讓二阿哥著實不舒服。
這樣的對峙中,二阿哥恨不得一劍殺了這狗奴才。可他有這心,也沒這個膽量。為首這人若是他沒記錯的話,頗得皇阿瑪器重。此刻,他除了強壓下怒火,別的什麼都做不了。
坤寧宮
赫捨裡氏重新執掌六宮大權,可謂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赫捨裡氏瞧著鏡子中自己雍容華貴的樣子,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道:「年氏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連嬤嬤笑一笑,道:「真如主子所料,年氏早已經在暗中買通寧嬪身邊的奴才了。」
赫捨裡氏微微正了正自己頭上的簪子,似笑非笑道:「本宮最討厭的就是那種自作聰明的人。年氏仗著年羹堯如今得萬歲爺重用,對本宮終歸是少了幾分的敬畏之心
說著,赫捨裡氏頓了頓,幾秒之後,意味深長道:「或許本宮之前太過體恤她了,讓她以為她做什麼本宮都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連嬤嬤緩緩道:「奴婢看的出來,年氏對六宮之權頗有覬覦之心。而且,昨個兒萬歲爺把六宮之權重新交給主子之後,翊坤宮那邊年氏可是說了好些犯上的話,可見,也是個心大的。」
赫捨裡氏嘲諷的勾了勾唇角,幽幽道:「年氏性子強,本宮並不忌憚。只是,一切都得在本宮的容忍限度之內。她不過是漢軍旗,能夠坐到妃位已經是極大的恩寵了,可想要走的更遠,那便得看本宮高不高興呢。」
連嬤嬤陪笑著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就見坤寧宮總管太監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主子,不好了。萬歲爺派禁軍把東三所給圍起來了。」
赫捨裡氏一臉的不可置信,好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什麼?你再說一遍!」
那總管太監滿臉的惶恐,顫抖道:「奴才萬萬不敢欺瞞主子。」
說著,他斟酌幾秒,又道:「聽說是二阿哥和科爾沁那邊的王公貴族暗中通信,想要拉攏自己勢力。」
聽了這話,赫捨裡氏頓時感覺汗涔涔的。
要知道大公主出嫁,可是由二阿哥送親的。依著她對二阿哥的瞭解,這事兒八成真的是二阿哥自作聰明了。
赫捨裡氏微微撫了撫額,心中早已經是亂成一團。
萬歲爺這般雷厲風行,想來是掌握一些證據了。可赫捨裡氏還是有些摸不準萬歲爺的心思。二阿哥畢竟是皇子,雖然犯了天大的錯,可萬歲爺真的會拿二阿哥開刀嗎?
二阿哥一倒,宮中的格局可就是李佳氏獨大了。萬歲爺真的不在乎後宮平衡了嗎?
想及此,赫捨裡氏沉重的擺了擺手,「你先退下吧,給本宮仔細盯著東三所。一有消息便立刻過來通知本宮。」
話音剛落,她又沉聲道:「還有,幫本宮給弘耀帶句話,就說現在什麼都別做。一切本宮自有計劃。」
連嬤嬤瞧著那總管太監離開,一臉慌張道:「主子,這可如何是好?二阿哥也太不懂事了,怎麼能夠私自和王公貴族通信呢?如今正是西北戰亂,二阿哥卻這樣莽撞,也難怪萬歲爺會如此震怒了。」
赫捨裡氏的微微瞇了瞇眼睛,恨恨道:「本宮早就看出來他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果然,果然是什麼事兒都做不好。本宮保他還有何用?」
連嬤嬤看得出來主子正在氣頭上,可二阿哥這枚棋子,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寧嬪的肚子還沒有定數。即便是個小阿哥,那孩子也尚小,遠不如二阿哥來的便利。
赫捨裡氏當然也考慮到了這些,只是,她現在真的心中很是憤怒,她雖然不是弘耀的親額娘,可平日裡也少不得教誨他好好讀書,不要自作聰明。
可這些話到頭來他都當做了耳旁風,竟然給她闖下這麼大的禍。
連嬤嬤在一旁道:「主子,萬歲爺雖然英明果斷,可二阿哥畢竟還小,這樁事主子您還得給二阿哥好生考量一番的。若萬歲爺有意懲治二阿哥,也不會多此一舉把東三所給圍了,想來也是想把這事兒給壓下來的。」
赫捨裡氏緊蹙著眉頭,心裡為難極了。
她重重歎息一聲,「先帝爺那會兒,儲位之爭那般激烈。萬歲爺下旨秘密立儲為的就是抑制這樣的事情。可弘耀偏偏暗中謀劃,這可是犯了大忌了。你讓本宮如何救他?本宮好不容易重新掌控這六宮之權,如何能夠輕舉妄動?」
連嬤嬤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想了一下,緩緩道:「不如先問問索大人的意思吧。此事,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赫捨裡氏點了點頭,「也只能夠這樣了。」
承乾宮
李青菡緩緩合上手上的戲本子,淡淡一笑:「這弘耀也真是的,暗中竟然會有這般謀劃。先帝爺那會兒,為了純淨大清血脈做了那麼多的努力。誰能夠想到弘耀竟然這般愚蠢,想劍走偏鋒。這可是真是撞在槍口上了。」
李青菡其實一直都知道,弘耀的野心極大。而且,因為這樣的野心,他心中很是不平。只是,她從未想過,弘耀會這樣鋌而走險。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玉珠,道:「坤寧宮那邊該是坐不穩了吧。」
玉珠笑著給她斟了一杯茶,道:「皇后娘娘一直對二阿哥寄予厚望,只怕是現在正暗暗急的跺腳呢。」
李青菡拿著杯蓋漫不經心的撇著杯中的浮沫,「皇后才剛剛重掌六宮大權,就出了這樣的亂子。可見,老天爺也見不得她的好。她或許還不知道,她雖然貴為皇后,可一切都早已經脫離她的掌控了。」
李青菡這些話讓玉珠微微有些疑惑:「主子,您說這次皇后娘娘會不會為二阿哥求情啊?」
李青菡輕輕抿了一口茶:「赫捨裡氏如今哪裡還敢妄動,東三所那些禁軍可不是擺設。即便是為了保下二阿哥這枚棋子,也得觀望幾日再看,你說不是嗎?」
玉珠點了點頭,「說來這寧嬪肚子裡的孩子來的真是時候,也難怪皇后娘娘會暗中保著寧嬪的肚子呢。」
李青菡皺眉道:「皇后是聰明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捨棄二阿哥的。即便寧嬪有幸真的能夠生下小阿哥,可這宮中諸事變化莫測,那麼小的孩子到底是存在很大變數的。何況還有索額圖那個老狐狸在,有他在背後支招,赫捨裡氏該是會謹慎一些的。」
延禧宮
寧嬪輕輕的摸著自己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阿雪一向懂得察言觀色,斟酌幾秒,開口道:「主子,二阿哥如今這境況,主子何不來一招將計就計。前幾日主子暗中請高人算命,不是說主子福運深厚嗎?想來指的就是這個。要奴婢說啊,主子肚子裡的孩子肯定是個小阿哥。」
如此奉承的話,任何人都愛聽,寧嬪也不會是那個例外。
寧嬪微微一笑,頷首道:「現在時機還不成熟,何況這事兒即便是要做,也不需要本宮動手。本宮可不想惹一身麻煩。」
阿雪輕聲道:「主子可是已經有什麼謀劃了?」
寧嬪凝視著自己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子,一字一頓道:「年妃不是總忌憚本宮肚子裡的孩子,害怕本宮生了小阿哥之後,和她平起平坐。這些日子,她也沒少在本宮這裡動手腳。本宮想來是懂得禮尚往來,這次,便也給她些警醒。」
阿雪深吸一口氣,侍奉主子這麼久,她自然知道主子的城府和算計。
寧嬪見她這神色,輕笑道:「來,扶本宮去御花園走走,本宮在這後宮也沉寂許久了。是時候重新出山了。」
阿雪緊張道:「主子,您如今懷有身孕,還是在宮裡好生養著為好。御花園可是是非之地,若是……」
話 還未說完,卻聽寧嬪冷笑一聲:「二阿哥出了這樣的事兒,宮裡誰不是夾著尾巴做事兒。即便是心思有些人有那個心思,也要看看現在是不是時機。萬歲爺又不是傻 子,宮裡的爭風吃醋,明爭暗鬥,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可若誰敢在這時候不自量力,那就是自尋死路了。本宮相信,現在誰也不敢打本宮肚子裡孩子的主 意。」
聽她這麼一說,阿雪也被安撫了許多。
御花園
許是應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頭,寧嬪剛剛踏進御花園,便看到鬱鬱蔥蔥的牡丹花從旁,年妃正在那怡然自得。
寧嬪微微笑了笑,扶著阿雪的手,緩緩走了上前。
「嬪妾給年妃娘娘請安。」
或許真的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誰都知道年妃雖然初入宮便被封為妃位,可一直到現在都沒能夠有個封號。這可一直都是年妃心中的一塊心病。
而寧嬪這一句年妃娘娘,此時此刻就頗有幾分挑釁的意思了。
宮裡誰不知道,萬歲爺子嗣單薄,而寧嬪出身不俗,若是能過順利生下小皇子,那可不就是母憑子貴。妃位,可是觸手可及。
或許到那個時候,不僅會和年妃平起平坐,甚至在封號問題上,也會壓年妃一籌。
寧嬪這假裝恭敬的樣子,落在年氏眼中,別提有多窩火了。可這樣偽裝的恭順,她卻也不能夠在這個時候找她的茬。
一來,這是御花園,本就人多眼雜。她犯不著為了一時之氣而惹了麻煩。二來,因為二阿哥的事情,萬歲爺如今正在氣頭上,她即便是怒火中燒,也還是得掂量一番的。
是以,年妃笑著摸著眼前一朵牡丹花,漫不經心道:「方纔御花園只有本宮一人,本宮著實是悶得慌。可巧,妹妹過來了。身邊有個說話的人,這時間倒也好打發。」
這麼一句漫不經心的話,可言語間故意流露出的高高在上,可是讓寧嬪一口氣憋在胸口,別提有多不是滋味了。
寧嬪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可幾秒之後,她又若無其事道:「能陪娘娘聊天賞花,那是嬪妾的榮幸。娘娘得萬歲爺寵愛,嬪妾可是羨慕都羨慕不來呢。什麼時候,娘娘若是能夠給萬歲爺生個小阿哥,那恩寵可肯定比承乾宮皇貴妃娘娘都要深厚呢。」
寧嬪也不是軟柿子。承乾宮皇貴妃娘娘可是年妃的死對頭。年妃入宮,仗著自己的姿色和年羹堯的軍功,想來很是自恃的。可她到頭來也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入宮那一天,萬歲爺卻夜宿承乾宮。好不容易等到侍寢那日吧,萬歲爺竟然中途離開。這樣的恩寵,後宮可是獨一無二呢。
寧嬪拿這個刺激年妃,可謂是戳中了她心底的最痛。
年妃滿是慍怒的瞪了她一眼,半晌之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字一頓道:「素問寧嬪最是恭順,沒想到一懷了孩子,這人都變了。當然在這宮裡,有子嗣固然是好,可想要順利誕下子嗣,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幸運的。你說是嗎?」
年妃傾身向前,這似真似假的話讓寧嬪心中猛的一咯登,心中一陣駭然道:「你……你想做什麼?」
年妃滿是不屑道:「寧嬪妹妹,你這麼害怕做什麼?本宮還會吃了你不成?」
說著,她長長的護甲套輕輕的劃過寧嬪白皙的臉頰,饒有趣味道:「本宮不是好言囑咐妹妹你好生養胎,妹妹可千萬別多心。」
甩下這句話,年妃便高傲的離開了。
瞧著她囂張的背影,寧嬪腿都軟了。
說她方才一點兒都不害怕都是假的,寧嬪緊緊的抓著阿雪的手,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方才對本宮動了殺心的。你看出來沒有?」
阿雪的手中也滿是冷汗:「主子,您方才又何須故意刺激年妃娘娘呢?您太不小心了。」
寧嬪氣道:「本宮也不過是幾句口舌之爭罷了。誰能夠想到,那年妃當真是不好對付。」
說著,寧嬪眉毛微蹙,心中好不懊惱。
阿雪看著方才年妃離去的背影,過了一會兒,陡然道:「主子,年妃如今這般囂張,仗的不過是年羹堯得萬歲爺器重罷了。若非如此,她不過是漢軍旗出身,如何和主子爭?」
寧嬪笑笑:「這歷朝歷代功高震主的事情多了去了,本宮就不信,萬歲爺真的會對年羹堯一點忌憚之心都沒有。看著吧,總有一日,年妃會托贊位年氏一族請罪。」
翊坤宮
年妃狠狠的瞪了一眼知書,冷冷道:「那寧嬪,真以為仗著肚子裡有了那塊肉,就能夠自恃身份了。本宮方才真恨不得扇她一耳光。」
知書也很是不忿:「主子,您先消消氣。就她這性子,早晚會被自己給玩死。她今個兒敢仗著肚子裡的孩子故意給主子沒臉,那明個兒就能夠衝撞宮裡別的主子,您看著吧。」
年妃的指尖卻阿哥制不住的顫抖,二阿哥這事兒真的是出乎她的預料。而這些日子她對寧嬪的算計為什麼一次次的能夠讓她險險避過,之前年妃還有些拿捏不準,現在她算是明白了。這背後,不是皇貴妃在搞鬼,而應該是皇后娘娘。
因為寧嬪肚子裡的孩子,對皇后娘娘最有利。
年妃忍著心中的不甘心,沉聲道:「本宮之所有受今日這屈辱,都是因為本宮這肚子不爭氣。」
「讓本宮一輩子仰人鼻息,做赫捨裡氏手中的棋子,本宮絕對不甘心。」
知書聞言,試探道:「主子您是否用心藥膳,補補身子?」
年妃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宮裡的太醫本宮信不過,你去讓哥哥找一個可靠的人入宮,日後本宮的身子就靠他調理了。」
知書想了一會兒,道:「主子考慮的確周到,宮裡害人的手段多的是,現在不想讓主子有身孕的人多的是,也唯有咱們自己找來的人能夠信得過了。」
年妃神色複雜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如果本宮能夠順利有孕,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以本宮的能耐和年氏一族的榮寵,莫說那貴妃之位了,就是皇后之位,本宮也不為過。」


☆、第208章 以身入局
「哦?寧嬪韜光養晦這麼久,卻在剛得了皇嗣就敢如此跋扈,可見人心是最難以揣摩的。」
李青菡手中夾著一顆黑色棋子,意味深長道。
玉珠唇角彎彎,「寧嬪如今仗著不過是宮中的局勢。二阿哥的事情懸而未決,試問誰敢在這個當口對寧嬪肚子裡的孩子動手腳呢?這麼說來,寧嬪這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李青菡盯著棋盤看了幾秒,給人一種諱莫如深的感覺。
玉珠疑惑道:「主子,二阿哥事出這麼久,萬歲爺卻只是派人圍了東三所,這事兒著實是怪異的很。現在宮中所有人的目光可都瞅著坤寧宮和咱承乾宮了,主子可有什麼對策?」
李青菡垂目幾秒,眸光有幾分寒意,「那些人愛怎麼嚼舌根就怎麼嚼舌根吧。本宮不可能為二阿哥求情。赫捨裡氏現在都置若罔聞呢,本宮何須心急。巴巴的去招惹那些是非,倒是顯得本宮惺惺作態了。」
玉珠點了點頭,道:「皇后娘娘這次還真是坐得住,這心思,這鎮定,也不知道背地裡又在算計什麼了。」
李 青菡微微勾了勾唇角,凝神道:「她這樣的態度倒是讓本宮猜測到了她幾分用心。她這是在賭呢,賭萬歲爺和二阿哥之間的父子之情。在賭萬歲爺對弘昱他們幾兄弟 的信任。這樣的不動聲色,不過是讓萬歲爺更看清一個現實。那便是,二阿哥一倒,即便是之前萬歲爺有過秘密立儲的旨意,可眼下皇子間的平衡,後宮的平衡,再 也無法保持了。」
玉珠在一旁聽得微微有些心驚,「那萬歲爺到底會不會……」
玉珠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李青菡給打斷了:「一切只能夠說靜觀其變了。如今這局勢即使現在沒出現,終有一日本宮還是需要面對的。」
說著,她頓了頓,道:「本宮倒是希望寧嬪肚子裡的孩子是個小皇子。這樣,起碼能夠分散下宮中的注意力。否則,樹大招風,對於弘昱他們幾兄弟來說,別有用心的人太多太多了。本宮怕的是防不勝防。」
東一所
「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眼下可如何是好?這幾日可是有不少的話傳到了我耳朵裡,雖然我知道皇阿瑪對我們幾兄弟很是器重,可有些話聽了真的無法當做沒聽到。 」
弘晰平日裡也是極為沉穩的,可那些話實在是讓他心驚的很。甚至是,有人嘀咕說二阿哥這次根本就是有心人故意陷害的。
對於自己這大哥,弘晰很是敬重。自小,除了有貴為大清巴圖魯的師傅教導他武功之外,自個兒這大哥也沒少教導他。甚至說的再直白一些,弘昱那些訓練的手段,讓弘晰更能夠感受到什麼叫做慘烈。
正因為這樣的兄弟情深,弘晰哪裡受得了那些人對弘昱的詆毀。而且這次的流言蜚語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弘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放心吧,那些流言蜚語奈何不了我的。」
弘晰卻仍然有些為難:「大哥,其實我知道,二哥會沒事的。畢竟,他同樣是皇阿瑪的兒子。可外面那些流言蜚語,句句都那般毒辣。幾乎是把大哥架在了那裡,去或是不去給二哥求情,換做任何人都為難的緊呢。」
弘昱撲哧一笑,給弘晰倒了杯酒,「如果我說,弘耀就是我陷害的,你會如何呢?」
莫名其妙的話讓弘晰心裡猛地一咯登,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大哥,你就別開玩笑了。就弘耀那能耐,你會這樣多此一舉,你可是半分好處都得不到的。」
聽了這話,弘昱卻是微微勾了勾唇角,沒有說話。
弘晰這次真的是被嚇壞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幾秒鐘之後,卻在看到弘昱眼中掩飾不住的笑意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可 接下來弘昱的話卻並未讓弘晰變得輕鬆下來,「皇阿瑪手中如今有幾封我和蒙古王公貴族設計陷害弘耀的密信。現在看來這些年掌控粘桿處總算是在緊要關口能夠得 到一些風聲。我在信箋呈給皇阿瑪之前,偷偷看過了,上面的筆跡,竟然能夠以假亂真到我自己都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弘昱的神色讓弘晰心中早已經是激起了千層浪,他不由得面露擔憂之色,「那你還等著做什麼,你去找皇阿瑪解釋啊?皇阿瑪肯定會信你的。」
弘昱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容:「皇阿瑪若信我,早該傳召我了。」
說 著,他頓了頓,似笑非笑的轉著手上的白玉扳指,好半晌才道:「皇阿瑪對我們幾兄弟的確是格外恩寵。可再怎麼,皇阿瑪先是君王,才是我們的阿瑪。其實我早已 經預料到,有些事情是避之不及的。甚至是,我早就想看看,在這樣的境況下,皇阿瑪會是何種態度,做何種抉擇。若皇阿瑪真的還是皇阿瑪,那就是我們幾兄弟的 福運。可若不是,那額娘昔日的擔憂,也不是沒道理的。」
弘昱這些年早熟的很,遇到天大的事情大多時候神色都是淡淡的。是以,當弘晰看到他嘴角滿是自嘲的笑意時,他真的是百感交集。
說的再直白一些,他很是不舒服。
弘昱見他這神色,拿起酒杯,猛的灌了一杯酒,沉聲道:「此事你莫於額娘說。這是我和皇阿瑪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你瘋了嗎?」弘晰難以理解道。
弘昱瞅了他一眼,「我是說認真的,額娘還是暫時不知道為好。」
弘晰左思右想,覺著這事兒非同尋常到他真的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他理解弘昱,這些年得皇阿瑪器重,可偏偏在這個時候,皇阿瑪猶豫了,流露出了幾分疑心。這對弘昱來說,可是個不小的打擊。可理解歸理解,作為兄弟,他還是覺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起碼額娘那裡,他該知會一聲的。畢竟,額娘陪伴皇阿瑪這麼多年,對皇阿瑪的瞭解,肯定比他們深的深。
承乾宮
李青菡聞著這消息的時候,手中拿著的茶杯一個不穩,差點就落在地上。
「額娘,我剛聽著這事兒的時候,也覺著不可思議的很。可事情就是發生了。這幾日皇阿瑪可和您提及此事沒有?」
李青菡怔了怔,她很想自己失聰了。可現實卻是,她指尖抑制不住的顫抖著,腦子一片空白。
胤礽的猶豫,胤礽的遲疑,這幾乎是一瞬間擊潰了她這麼多年的自欺欺人。她想要相信他,可事實擺在眼前,讓她覺著自己就是個笑話。虧得方纔她還自我感覺那般好,覺著赫捨裡氏再怎麼算計,也撼動不了她分毫。
儘管她一直都知道,帝王之間,注定父子之情也要複雜萬分。可她的心中卻是忍不住滿是委屈和酸澀。
「弘晰,你先回去吧。這件事你做的對,你大哥的性子有那麼幾分的孤傲,做事有時候會孤注一擲。」
李青菡眼中的波動讓弘晰心裡也很是不安,「這些年,皇阿瑪給了大哥很大的期望,大哥也從未讓皇阿瑪失望過。或許大哥的心結就在這裡。」
弘晰說的是實話,他相信,若是這件事情換做弘耀,肯定不會有這麼大的委屈。因為有過期待,才會不甘心被如此懷疑。
「你先下去吧,這件事情額娘有自己的考量。還有,不管發生嗎,此事你不要插手,記住了嗎?」
弘晰咬了咬嘴唇,道:「 額娘,您的兒子沒有哪一個是軟弱的。這大清的領土,勢必被我們掌控在手中。」
李青菡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欣慰之意。
瞧著他離去的背影,李青菡撫著微微有些起伏的胸口,腦海中閃過的那一幕又一幕,那些讓她覺著甜蜜,溫馨的畫面,最終被一種無力,自嘲,怒火所取代。
「主子,要奴婢看,萬歲爺不動聲色,並不是真的就疑心大阿哥。而是,兩個阿哥牽涉其中,保其中一個,那另一個便難逃其咎。」
話音剛落,只見李青菡猛的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前方,這樣的她,是玉珠從未見過的。
李青菡緊緊的攥著手,她真的不安極了。一直以來,她最害怕的是胤礽因為儲位的事情,讓弘昱他們幾兄弟為難。卻從未想過,父不父,子不子,這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性的。
那便是,當兒子的有了自己的算計。
想到這一點之後,李青菡終於明白自己渾身的不安到底是源自哪裡。自己教導的兒子她最瞭解,弘昱最是小心謹慎,說的再準確一些,有著很深的城府。尤其是掌控粘桿處之後,他更是積蓄了自己的力量。而這力量到底有多強大,李青菡發覺自己這些年竟然故意忽略掉了。
依著他的小心謹慎,他的能耐,如何會發生這麼巧的事情呢?
弘昱明顯的是以自己入局,想獲得絕對性的勝利。他這根本就是孤注一擲的賭注。
李青菡相信自己的直覺,雖然她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兒子會如此算計,如此陰狠,可這一招真的太符合弘昱的手段了。
什麼時候,他竟然做了如此打算?
什麼時候,他竟然如此覬覦那個位子?
什麼時候,他竟然連她這當額娘的都想隱瞞了?
李青菡的指甲幾乎陷入了她的手心,她雖然心中有氣,可兒子的野心,其實並不難理解。
歷朝歷代,不都是這樣嗎?


☆、第209章 鬼鬼祟祟
赫捨裡府邸
砰地一聲巨響,索額圖一腳把身側的椅子給踹了出去。www.lwxs520.com 首發哦親
他緊緊握著的手,青筋暴起,可見是怒到了極點。
「索相,有些話奴才說著雖然很是僭越,可皇后娘娘這一招實在是太欠考慮了。萬歲爺這麼多天隱忍不發,可見已經是想給二阿哥一條後路的。可皇后娘娘這麼一動手,萬歲爺就不得不做抉擇了。二阿哥雖然不得萬歲爺喜愛,可失去這枚棋子,實在是赫捨裡氏一族的損失。」
這些話雖然不中聽,可索額圖卻根本沒有言語來反駁。自個兒手把手教導長大的孫女,自打入主中宮之後,做了多少愚蠢的事情,這些他其實心中都有數的。
如今好不容易終於是重新掌控了六宮大權,皇后金寶回到了她手中,怎麼就不能夠安安分分的,消停幾日?
索額圖真是憋氣的很,甚至是,對皇后前所未有的失望。
坤寧宮
赫捨裡氏眼中滿是不解,爺爺方才派人給她傳話,讓她少折騰。赫捨裡氏並不愚鈍,可以說自打她當了皇后之後,索額圖對於君臣有別很是小心謹慎。每次遇到她,都會行大禮。從未有過任何的僭越。
可方纔那話,明顯爺爺震怒了。赫捨裡氏真的是被弄蒙了,她什麼都沒做啊?
這些日子她明明就安安分分的,怎麼爺爺竟然會如此疾言厲色,連她的臉面都不顧及了。
依著赫捨裡氏的直覺,這裡面肯定是有貓膩的。爺爺是什麼性子,她更是清楚不過。如此怒氣難消,肯定是有什麼棘手的事情了。
而且這事兒還和她牽涉很深。
赫捨裡氏的眼中閃過深深的不安,想到如今被困在東三所的二阿哥,赫捨裡氏不免心中有了些打量。
或許爺爺是因為這幾日她對二阿哥的不聞不問生氣了,一時間赫捨裡氏也唯有這樣的解釋。
二阿哥雖然是端妃所生,爺爺雖然也沒明確表態會全力支持二阿哥登基,可這點默契赫捨裡氏相信他們是有的。如今二阿哥這般處境,的確是讓爺爺面上不好看了。
赫捨裡氏是絕對不可能讓爺爺對她失望的,這麼想著,她對著連嬤嬤道:「乾清宮那邊一直都沒有消息傳出。本宮記得御前侍奉的陳嬤嬤是赫捨裡府邸出去的,這個眼線一直都沒啟用。可是眼下也顧及不了這麼多了,你差人去見見陳嬤嬤,本宮要知道萬歲爺這次到底是什麼態度。」
「主子……」連嬤嬤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竟然下意識的就想勸些什麼。
可話還沒說,便見赫捨裡氏滿目的慍怒。
連嬤嬤頓時為難的緊,斟酌幾秒,也只能怪趕快去做安排了。
乾清宮
胤礽眸光深深的再一次看向手中的信箋,好半晌之後,才沉沉的放下了手。
德順頓時感覺後背涼颼颼的,自打這幾封信箋出現之後,萬歲爺的臉色愈發陰沉了。有時候,甚至是可以用喜怒無常來形容。
連侍奉在旁這麼久的他,都感覺壓力很大。
偌大的宮殿中,靜的可怕。胤礽渾身散發出的暗火,更是讓人無法忽視。
「萬歲爺,年妃娘娘親自給您做了點心,現在正在外面候著呢。」
德順真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上,雖然萬歲爺對年妃娘娘的心思,他能夠揣摩到幾分。可年羹堯現在還在西北,戰事一日不平息,那對年氏,他這當奴才,當然不敢有敷衍的心。
「東西放下,告訴年妃,朕還有政務需要處理,便不見她了。」
胤礽神色淡淡,德順知道是因為信箋的原因。誰能夠想到,這信箋上面竟然是大阿哥和蒙古王公貴族設計陷害二阿哥呢?而且,這字跡和大阿哥的字跡有十分相似,也就是說,根本就是出自大阿哥的手筆。
德順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也覺著大阿哥真的是瘋了。可在宮裡呆了這麼多年,見慣那麼多的風風雨雨,他又覺著這事兒有些不對勁兒。而且看萬歲爺那態度,明顯自個兒也混亂了。
其實依著德順的私心,他願意相信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動的手腳。畢竟,誰都知道皇后娘娘的性子,沉不住氣,又自作聰明。可偏偏這次二阿哥栽跟頭她能夠氣定神閒,能夠穩如泰山。為什麼,還不就表面上一套,背地裡一套。早已經有自己的算計了。
想來萬歲爺也和他一樣的想法,覺得是赫捨裡氏出手了。否則,臉色也不會這樣難看。
「德順,你侍奉朕這麼些年,朕想看看你這個旁觀者,如何看待這件事。」
聞著這話,德順猛的一機靈,恭順的不能夠再恭順道:「奴才惶恐。」
胤 礽看他嚇成這樣,竟是哈哈笑了起來:「你這奴才,這些年是越發老練了。其實朕如今的處境和你一樣,一切都看的清明,卻不好做決斷。弘耀自小就自卑,比起弘 昱,他更有野心坐上那個位子。也因為端妃離去,和赫捨裡氏親近的緣故,肯定有更多的信心,自己能夠榮登大寶。這也是他為什麼一直都不如弘昱的原因,極度的 自信和極度的自卑,本就是兩個極端。」
說著,胤礽一把把書桌上的信箋甩在地上:「可他縱然再怎麼讓朕失望,朕還是難以下這個狠心。」
斟酌半晌,胤礽終於決定用一種折中的手段來讓此事告於段落,依著他的本意,他會再給弘耀一次機會,當然不可避免的會讓弘昱受一些委屈。
罰弘耀和弘昱乾清宮門前跪一個時辰,這事兒算是有個終結了。
罰跪弘耀,很好理解,因為他不自量力。而弘昱,理由就有些牽強了,那便是他這當大哥的,教導弟弟無方。這樣不管是後宮妃嬪還是前朝諸位大臣都會收到一個信號,兄友弟恭才是萬歲爺願意看到的。
原本這旨意他是打算三日之後發的,只是誰都沒有想到,聖旨還未發,乾清宮竟然生了大事。
有人瞧見御前侍奉多年的陳嬤嬤竟然在御桌旁鬼鬼祟祟,像是在翻查什麼東西。
胤礽當然不會以為這是個意外,他甚至是有著深深的自嘲,赫捨裡氏真是越發長進了,竟然真的敢出這招棋。
那日之後,後宮更是壓抑的可怕。
而同一時間,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傳出了,萬歲爺堅決廢後的消息。
承乾宮
李青菡看著眼前愈發清冷的弘昱,一時間也說不准自己是什麼心情了。
她這個兒子,有時候連她都琢磨不透了。
李青菡微微閉了閉眼睛,復又睜開,緩緩道:「額娘這些天想了很多,其實一切的一切,額娘都不應該怪你。當初在毓慶宮,額娘和你說的那個秘密,給你的那些秘籍,仔細想想你今日的沉穩,睿智,城府,何嘗不是額娘一手促成的。」
弘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額娘,難道您看不出來嗎?皇后根本容不得您,容不得李佳氏一族的強大。只要她貴為皇后,那她就是極大的威脅。哪怕是額娘有皇阿瑪全部的寵愛,那也不過是打個平手罷了。」
「額娘自小就讓兒子護著弘晰他們幾個,可額娘想過沒有,這個宮廷裡唯有強者才能夠生存,唯有強者才能給給自己愛的人庇護。兒臣身上流著愛新覺羅的血液,對赫捨裡一族,絕對不能夠和額娘一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赫捨裡氏一族畢竟是皇阿瑪的母族,若不給強力一擊,根本就撼動不得。唯有廢後,才能給讓他們致命一擊。這樣一來,宮裡再沒有誰會是額娘的對手,不是嗎?」
李青菡暗暗歎息一聲,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道:「所以說,陳嬤嬤那事,也是你預料之中的?」
弘昱搖了搖頭,下一秒,卻又點了點頭:「要怪也只能怪怪赫捨裡氏太愚蠢。她總是自作聰明,皇阿瑪眼睛那麼毒,如何會不知道這陳嬤嬤的底線,只是一直都沒有戳穿罷了。」
「竟敢窺視御桌上的東西,這本就是罪無可恕。即便是赫捨裡氏現在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心,也只能夠認了。」
李青菡看向弘昱,聲音忍不住哽咽道:「你做這些,就不怕……」
話還未說完,就聽弘昱沉聲道:「額娘相信兒臣,這輩子兒臣唯有這一次這般算計皇阿瑪,僅此一次。」
這一句話讓李青菡頓時五味陳雜,好半晌她又道:「你實話和額娘說,對於那個位子,你是否勢在必得?」
弘昱抬眸看了她半晌,終於是點了點頭。
許久之後,李青菡才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那額娘會全力支持你。其實額娘也看得出來,不論武學還是膽識,還是別的什麼,你是最適合這個位子的。」
弘昱的神色滿是凝重,可他不想也不能夠在這件事情上欺瞞額娘。他堅信,正如額娘所說,他是最適合的繼承人。而終有一天,他會給弘晰他們幾個親王之尊。他們會成為賢王,在身邊輔佐他。


☆、第210章 暴斃
東三所
偌大的宮殿竟是比往日更靜寂了,清冽的晨風中,二阿哥弘耀站在窗前,眼底的憔悴看的出他徹夜都未合眼。
他也不知道他站在這裡做什麼,可似乎唯有這樣,在寒風中,才能給稍微的消減一些他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只聽咯吱一聲,寢殿的門應聲而開,太監小得子拿著早點走了進來。
恭敬的把膳食放好之後,小太監戰戰兢兢的低垂著頭,今個兒早上那事兒他想起來就氣的咬牙切齒的。膳房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竟然讓他等了那麼久。可對著大阿哥三阿哥他們身邊的奴才,卻巴結的很。
他見慣了宮裡的迎高踩低,也知道最近宮裡面那些流言蜚語。自打端妃娘娘去了之後,二阿哥和坤寧宮早已經是牽扯不清。原本以為是攀上了高枝,可現在看來,這事兒就值得好好深思深思了。
弘耀瞧著一桌子明顯有些冷的早點,不禁氣都堵在嗓子眼了。
再看看那忐忑不安的小得子,他再愚蠢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如今還在宮中呢,他還是皇阿瑪的兒子,那些狗奴才竟然就敢這樣的刁難他。這麼想著,他伸手便把桌子給掀翻了。
辟里啪啦的聲響中,小得子早已經是面色慘白的跪在了地上,哽咽的攔著他:「主子,東三所外面可都是萬歲爺派來的人,您這樣,萬歲爺怕是以為您心存怨懟呢。」
弘耀身子猛的僵了僵,他氣極反笑,那笑容中除了滿滿的自嘲之外,還有很深的不甘和憤恨。
「怨懟?皇阿瑪何曾在乎過我這個兒子。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阿瑪這終於逮著機會讓我給弘昱讓道了。」
小得子後背早已經是汗涔涔的,就差沒叫出來了。
他不管不管的在地上磕著頭,「主子,奴才知道您心裡有怨,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主子現在更是要沉得住氣啊。萬歲爺如今正在氣頭上,您這些話,只會讓萬歲爺局面更混亂。」
小得子的話像是一把利劍刺進了弘昱的心口,他何嘗又不明白這些呢,現在他除了在這裡自暴自棄,他還能夠做什麼?
想到這些年他的艱難,他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半晌之後,他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豁出去了。不成功便成仁。」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小得子渾身一顫,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主子,「 主子……」
弘耀摩挲著手上的白玉扳指,冷冷一笑:「我這大哥的心思真是愈發深沉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把我逼到這樣的困境。那麼,禮尚往來,我也想給他一個驚喜,哼。」
小得子愣在了那裡,他自知主子性子倔強的很。
想了想,現在也只能夠找皇后娘娘攔著自家主子了。
皇后娘娘如今雖然自顧不暇,可到底廢後的旨意還未下,赫捨裡氏一族還未倒,二阿哥這樣孤注一擲,實在是太沉不住氣了。
坤寧宮
赫捨裡氏雙手合十,跪在菩薩面前,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沉寂了許多。
要說赫捨裡氏也極其有能耐,廢後的流言竟是沒讓坤寧宮亂作一團。
折騰了半個時辰,連嬤嬤扶著赫捨裡氏站起來,往內殿走去。
只是人還未踏進內殿,隔著窗戶,赫捨裡氏便聽到窗戶外面,兩個小宮女竊竊私語。
「寧姐姐,你怎麼還這麼沉得住氣啊,要妹妹說啊現在這坤寧宮就是是非之地,你還不趕快拿著這些年的體己去內務府走動走動。」
那被叫做寧姐姐的宮女略微遲疑了那麼幾秒,開口道:「這……這能行嗎?如今這廢後旨意不是還沒下嗎?你這麼一折騰,若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那可真是死路一條了。」
只聽一聲嘲諷的冷笑,原先那小宮女略微低了低聲音,道:「什麼死路一條,這姐姐還沒看出來啊,萬歲爺早已經有立承乾宮皇貴妃娘娘為後的意思了。現在內務府那些奴才,可是可勁兒的巴結著承乾宮呢。內務府那些人可比咱們精明,姐姐可別糊塗了。」
赫捨裡氏緊緊的攥著手,指甲都陷入了掌心。
連嬤嬤也是怒上心頭,一聲怒喝,便讓人把那兩個小宮女給押了進來。
兩宮女被押進來的時候,臉都嚇得沒了血色。
只顧著一個勁兒的磕頭求饒:「皇后娘娘,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赫捨裡氏居高臨下的瞥了她們一眼,似笑非笑道:「說,接著說啊。怕什麼?本宮就快要是廢後了,你們不早就不把本宮放在眼底了嗎?」
那兩宮女自知自己犯了錯,一時間除了求饒,哪裡還有理由給自己辯解。
赫捨裡氏笑了笑,下一瞬卻一聲厲呵,「本宮今個兒就把話放在這裡,萬歲爺一日未廢後,那本宮仍然是這坤寧宮的主人。這麼急巴巴的想去巴結那李佳氏,那就是自尋死路。」
說著,她冷冷看了連嬤嬤一眼:「把這兩人給本宮押下去,就當著眾宮人的面,給本宮杖斃。本宮倒要看看,日後誰還敢嚼舌根。」
連嬤嬤頓了頓,趕忙使了個眼色讓人把那兩宮女押了下去,見殿內沒人了她斟酌著開口道:「主子,您若是真的生氣,那直接把這兩宮女悄悄弄死就好……」
話還未說完,赫捨裡氏冷冷道:「怎麼?本宮處置兩宮女,都不行了?」
連嬤嬤尷尬道:「主子,此一時彼一時,您何必在這個時候置氣。萬歲爺如今可在氣頭上,您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頓了頓之後,連嬤嬤又道:「有件事奴婢還沒來得及稟告主子。方才二阿哥身邊的人過來傳話,說是二阿哥現在有些沉不住氣,這不趕忙就傳話給您了。」
赫捨裡氏臉色黯了黯,恨鐵不成鋼道:「糊塗東西,這個時候還給本宮找麻煩。」
說著,赫捨裡氏眼中一抹狠戾,意味深長道:「就這扶不上牆的阿斗,除了一次又一次的給本宮惹麻煩,還會做什麼?留著也是個禍害。」
連嬤嬤身子猛地一咯登,一時間有些沒有理解自家主子這些話。
赫捨裡氏冷笑:「萬歲爺的心思,本宮多少能夠揣摩到一些。親手殺了弘耀,這是不可能的。可也斷不會輕易就饒恕他。咱這二阿哥啊,說不準就和他八叔的命運,逃不過圈禁的命運。既然如此,那不如本宮送他一程,讓他早點輕鬆。」
連嬤嬤的手顫抖不已,「主子的意思,是要把二阿哥除掉?」
一陣沉默之後,赫捨裡氏終於又開口了:「難不成本宮要被他給連累死不成?這次的事情,源頭還不就是因為他的愚蠢。這些年他得本宮照拂,卻從未回報過本宮什麼?現在,是時候該讓他報答報答本宮了。」
連嬤嬤神色沉重的看著她,「這麼做,若是萬歲爺知道了,這……」
赫捨裡氏眼露精光:「萬歲爺肯定不會知道是本宮授意的。你想想,二阿哥一死,這事兒該多引人注目。他的死,誰的嫌疑最大,在這個宮裡,誰又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害死他。到時候,萬歲爺即便是不想懷疑李佳氏,不想懷疑弘昱,心底肯定也是有些嘀咕的。」
說著,她拿起身側的茶杯,長長的護甲套劃過茶杯的邊緣。
連嬤嬤心中大驚,「主子這是想個禍水東引?順便轉移六宮的注意力?」
赫 捨裡氏懶懶的倚靠在座椅上,笑道:「這些日子,爺爺和身邊那些幕僚沒少為我的事情奔波。可本宮不是傻子,本宮這一己之身和赫捨裡一族相比,根本就是無足輕 重。爺爺只會盡可能的保護赫捨裡一族的利益,和萬歲爺周旋。到最後,怕是本宮真的就會淪為一枚棄子。所以,本宮要自救。」
幾句話道出了赫捨裡氏這些日子的心酸。
緊張的氣氛中,連嬤嬤只感覺心噗通的跳個不停。
承乾宮
李青菡和玉珠相視一眼:「索額圖真是個老狐狸,為了防著本宮,連自個兒親孫女也不顧了。」
玉珠一思量:「也虧得大阿哥身邊的人緊緊盯著赫捨裡府邸。這麼看來,索額圖對主子的忌憚遠比我們想的深很多。」
李青菡點了點頭,「其實皇后之位,本宮真沒什麼興趣。這索額圖還真敢想,竟然讓萬歲爺承諾永不立本宮為後。也難得他看得起本宮。」
玉珠沉吟半晌:「皇后娘娘若是知道索額圖暗中早已經棄了她,不知道作何感想了。」
李青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換做是誰,都會抓狂,不是嗎?」
才說完,外面一陣匆匆的腳步聲,陳嬤嬤神色慌張的走了進來:「主子,不好了。出大事兒了。方才東三所傳來消息,說是二阿哥暴斃。」
「什麼?」
李青菡猛的站起身,滿是震驚的看著她。
「東三所所有的奴才都被押往慎刑司了,萬歲爺震怒,派人詳查。」
「可有什麼線索?」
李青菡下意識問道。
陳嬤嬤顫著聲音道:「現在消息都封鎖了,不過奴婢越想越覺著此事蹊蹺的很。」
李青菡和陳嬤嬤對視一眼,半晌之後悠悠開口道:「萬歲爺不是糊塗之人,嬤嬤放心吧。」


☆、第211章 主動遜位
慈寧宮
二阿哥暴斃,即便是這慈寧宮,掩起的宮門內,也有著前所未有的靜寂。
裊裊青煙中,太皇太后看了胤礽一眼,道:「二阿哥暴斃一事哀家知道是真的傷了皇帝你,可你也當注意點自己的身子。」
頓了頓之後,她似是斟酌幾秒,又道:「前些日子廢後的流言傳的沸沸揚揚的,哀家不過問,但並不代表不關心。只可惜,哀家還是差了那麼一步,否則也不會折了弘耀。」
胤礽摩挲著手上的白玉扳指,半晌之後,沉聲道:「孫兒原本不想為這亂七八糟的事兒叨擾了皇瑪嬤,沒想到,最終還是讓皇瑪嬤擔心了。」
說著,他的手緊了緊,二阿哥和蒙古王公貴族私通密信一事,他的確是震怒,甚至是動了逐他出宮的念頭。可如今,二阿哥暴斃,這一切似乎都變味了。
「皇瑪嬤最是睿智,這次,皇瑪嬤覺得是誰動的手腳呢?」
太皇太后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沉聲道:「不管如何,得盡快把此事平靜下來才是。」
胤礽道:「孫兒明白。」
太皇太后歎息一聲,道:「看來皇帝你是打定主意要廢後了。」
胤礽緩緩站起身,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嘲諷,「朕念著皇額娘的原因,一直對赫捨裡一族忍了又忍。朕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雖然廢後乃國家之事,非國家之福。朕這幾日也不是沒有過猶豫,但弘耀的死,朕已經對赫捨裡氏全然失望了。」
太皇太后想了一下,緩緩道:「廢後一事,於皇家名聲有礙。赫捨裡氏雖然之前是有錯事,但是不足以廢後。依著宮裡的規矩,無故不廢後,看來皇帝得讓赫捨裡氏主動請辭了。」
胤礽明顯有些疑惑的看著太皇太后,似是聽到了極大的笑話。
太 皇太后瞥了他一眼,幽幽道: 「這些年皇貴妃可沒少拿些戲本子讓哀家打發時間。哀家若是沒記錯的話,明宣宗的皇后胡氏正是主動遜位的。皇帝若是執意廢後,那未嘗不可以效仿這胡氏,給赫 捨裡氏弄個什麼仙師的頭銜,服飾侍從一切待遇照舊。這也算是個赫捨裡氏留了體面了。你說呢?」
胤礽心裡猛的咯登一下,仔細揣摩半晌,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胤礽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弘耀的死,哪裡會有那麼簡單。
這件事情掀起的任何的風吹草動,到底對誰最無利,不用說,矛頭定是指向了承乾宮。
想通這一點,其實一切就清晰了。赫捨裡氏賭的正是他在氣頭上,好讓李佳氏成為眾矢之的。
歎了口氣之後,胤礽便緩步離開了。
承乾宮
李青菡站在窗前,弘耀暴斃已經個整整兩日了,胤礽從未踏入過她這承乾宮一步。
現在,外面在說些什麼,她不用想也知道。
玉珠神色凝重的看了她一眼,「主子,萬歲爺這幾日都呆在乾清宮,並不是真的惱了主子。主子您可別多想。」
李青菡微微笑了笑:「本宮知道,弘耀的事情讓萬歲爺傷心了。你放心,本宮不會為難自己的。本宮知道,萬歲爺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人,萬歲爺現在必定是一個人獨自傷心。本宮又如何會在這個時候給萬歲爺徒增煩惱呢?」
說著,她微微頓了頓,一字一頓道:「這兩日,許嬤嬤也不是沒有讓我去乾清宮解釋這一切。可需要解釋的信任還是信任嗎?何況,本宮也不想讓萬歲爺為難。他若真不信本宮,不信弘昱,那只當是本宮這些年都在自欺欺人了。」
兩人不知道的是,她們說這話的時候,胤礽早已經在外面駐足良久。
院中的許嬤嬤整個人早已經是汗涔涔的,生怕主子不小心說錯了什麼。
胤礽緩緩掀開窗簾,走了進來。
門口的腳步聲讓李青菡神色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下一瞬,她再也忍不住的跑過去,整個人埋在了他的懷裡。
深深的擁抱之後,胤礽一把把李青菡橫抱起來,便向炕上走去。
「萬歲爺,您今個兒怎麼怪怪的?」
李青菡偎依在他懷裡,有些詫異道。
胤礽玩著她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握:「朕要告訴你一件事。朕,準備立你為皇后,入主坤寧宮。」
李青菡是真的沒想到他會說這些話,整個人都驚呆了。
「萬歲爺……您怎麼……」
胤礽點了點頭,「弘耀的事情朕很傷心。可朕更多的是後怕。若今個兒出事的是弘昱他幾兄弟,朕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朕知道朕這些話對弘耀不公平,甚至是有些冷漠。可這十指都有長短,不是嗎?」
聽他這麼說,李青菡心裡滿滿的都是感動。
這比世界上任何的情話都要動聽。
不由得,她的心也柔軟了:「臣妾能夠侍奉萬歲爺身邊這麼多年,能夠給萬歲爺生下弘昱他們幾個,這輩子,萬歲爺和我們都再也分不開了。臣妾知道這個就夠了。」
胤礽輕聲道:「朕原以為朕給您的也足夠了。可這幾日朕才發覺,遠遠不夠。只要你沒入主坤寧宮一日,弘昱他們幾個便少不了被人算計。朕對他們的寵愛,也免不了被人做文章,被人嫉恨。可你若是當了皇后,那一切都名正言順了。朕相信,朕的這些兒子,不會讓朕失望的。」
李青菡侍奉胤礽這麼久,對於他情緒的揣摩可以說已經是很厲害了。
此刻他看得出來,他不是試探,他有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李青菡緊緊的握著他的手,一切都在不言中。
赫捨裡府邸
索額圖神色哀泣,眸底有著深深的挫敗。
今個兒一大早,萬歲爺便差人給他送來了一封信箋。上面的內容卻是讓他極其震驚,又極其憤怒。
自打赫捨裡氏入主坤寧宮之後,一個問題其實久久縈繞在他心頭。今個兒,算是一切的謎底都解開了。
按說,赫捨裡氏入宮也不短了。起初那段時間,萬歲爺可是夜夜留宿在坤寧宮的。可為什麼,肚子一直都麼可以消息呢?
他原以為是時候不到,現在他總算是明白了。原來是那孽障動了手腳。
索額圖口中的孽障正是早已經香消玉殞的赫捨裡明芳,被自個兒親妹妹算計的一輩子不能夠受孕,這說出去誰信呢?
可事實就是如此。
索額圖是個聰明人,萬歲爺既然這個當口把這信箋送來,那便早已經是心知肚明了。現在,當然不是存在問罪之意。他真正的用意,其實是讓赫捨裡一族主動放棄後位。
原先,他早已經暗中打算,捨棄坤寧宮那位,然後在宗族中再覓一個屬意的。這樣一來,才是真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沒想到,就在他信心嬤嬤的時候,二阿哥暴斃了。
不用想,這肯定又是自個兒那糊塗孫女做的。
萬歲爺這個時候能夠想著保全赫捨裡一族的體面,這已經是極大的仁慈了,試問,他還有別的什麼選擇嗎?
索額圖緊緊的攥著手中的信箋,自言自語道:「沒想到,算計了這麼多年,得意了這麼多年,最終還是阻擋不了那李佳氏。」
索額圖的言語中有傷感,有憤怒,可更多的卻是一種無奈和頹敗。
坤寧宮
和索額圖的震驚相比,赫捨裡氏整個人都要瘋了。
足足把寢殿陳列的東西摔了大半之後,才算是慢慢平靜下來。
赫捨裡氏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她會輸。這些年,她不知道多少次恨自個兒肚子不爭氣。
此刻她的手指比冰還要冰涼,微微顫抖著,顯示著她內心的不甘和震驚。
連嬤嬤也有些晦暗不明,這老爺莫不是糊塗了不成,怎麼竟然提出讓主子主動遜位呢?
這不是白白便宜了那李佳氏?
雖然她知道赫捨裡明芳昔日所作所為害的自家主子一輩子都無法受孕,這罪責無異於和謀害皇嗣等同。赫捨裡一族固然是皇親貴族,可要攬下這個罪名,也很尷尬啊。
「主子,您說句話啊,您別嚇奴婢……」
連嬤嬤的話讓赫捨裡氏找回了幾分思緒,她冷笑的看著桌上的信箋,氣急的撕了個粉碎,「他們休想,休想讓本宮遜位!」
「本宮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皇后,本宮這輩子都是皇后!那李佳氏休想沾染半分!」
「本宮無過被廢,萬歲爺如何對朝中眾臣天下百姓交代!」
無過被廢?!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連嬤嬤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赫捨裡氏卻是留意到了她臉色的變化,氣急道:「怎麼?難道本宮說錯了?」
赫捨裡氏冷笑的看著連嬤嬤,道:「這宮裡有誰手上是乾乾淨淨的,本宮不過是顧全大局罷了。本宮不像那李佳氏,虛偽的讓人覺著噁心。」
赫捨裡氏不知道的是,作為被赫捨裡氏一族捨棄的棋子,作為被胤礽從心底廢棄的皇后,此刻她的意見早已經不重要了。
她同意與否,早已沒有人在乎了。
一切,不過是個形式罷了。
主動遜位,胤礽要的只是結果而已。


☆、第212章 慈寧宮走水
長長的宮道上,年妃坐著肩輿,眼中一片冷意。
如此威嚴,周圍侍奉的人都屏氣凝神,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掉了腦袋。
知書是年妃帶進宮的,侍奉在年妃身旁那麼多年,自然和旁人不,同。
這些日子,宮裡紛紛擾擾,她看的出主子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朝年妃望了一眼,知書斟酌幾秒,開口道:「主子,皇后娘娘這次怕是真的要倒了。您沒看這些日子前朝那麼多大臣反對廢後,萬歲爺竟是絲毫都沒有鬆口嗎?而且,今個兒御門聽政,索額圖的那些門生竟都乖乖閉了嘴,怕是這事兒赫捨裡一族也真的打算退讓了,」
赫捨裡一族這樣的態度意味著什麼,年妃不是不知道。只是她還是有著不小的意外,她知道萬歲爺有千百種法子讓索額圖閉嘴,但無論怎樣,她寧願看到繼後出自赫捨裡一族,也不想讓李佳氏得了便宜。
想 到這,她緊緊的握住了手,一旁的知書猶豫幾秒,又道:「主子恕罪,上次您交代奴婢那事,還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奴婢僭越,斗膽說一句,如今這情形,寧 嬪肚子裡的孩子若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主子因此是引火燒身就不好了。咱就讓她生下來又如何?日後機會多的是,還怕尋不著機會?」
年妃抬眸,看著頭頂蔚藍的天空,暗暗歎息一聲,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一大早,她腦子裡就濛濛的,尤其是想到李佳氏會登上後位,她便覺著堵得慌。
不行,絕對不行,她一定要在一切還未成為定局之前,做些什麼。
知書最是鬼主意多,小聲道:「主子,什麼事情都得順應天意的。您想想,若是在此事上欽天監那裡發現些什麼問題,可不就……」
年妃聞言,很是贊同的看著知書,緩緩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早點去打點好。本宮就不信了,萬歲爺丁點兒的忌諱都沒有。」
說完這話,她眼睛微微瞇了瞇,玩著手上長長的護甲套,幽幽道:「至於那寧嬪肚子裡的孩子,暫且先別動手。如你所說,日後機會多的是。」
一想到能夠利用欽天監給李佳氏添堵,年妃心裡就忍不住直樂呵。
這邊
寧嬪的身子已經漸顯,宮裡最近的風向她也有所耳聞。只是,這次她並未細細過問。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都能夠淪落到這般進退兩難的地步,著實是讓讓她有著不小的震撼。想起自己前些日子仗著肚子裡的孩子便有些恃寵而驕,她便覺著後背涼颼颼的。
她有些清醒了,這個時候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肚子裡的孩子,至於坤寧宮和承乾宮的爭鬥,她根本不需要摻和。她一個小小的嬪位,才沒那麼愚蠢去不自量力呢。
而且,她算是看出來了。宮裡最近的動向其實無意間給她留了一條活路。這個時候誰想指她於死地,無疑是挑戰萬歲爺的權威。如今,即便是沒了皇后娘娘的庇護,那年氏怕也不敢動她肚子裡的孩子呢。
只要這個孩子能夠好好的,只要她有子嗣傍身,她有什麼怕的。
比起那年妃,雖然她現在位份不及她。可有那麼一個什麼事情都擋在那裡,讓萬歲爺器重卻又不得不猜忌的哥哥年羹堯,寧嬪覺著自己這樣平平淡淡的倒是安全很多。
寧嬪微微勾了勾唇角,拿起身側的針線正準備繼續給自己肚子裡的小阿哥做個小褂子,卻在這時,阿雪慌張的走了進來。
「主子,不好了,慈寧宮走水了!」
寧嬪猛地一驚,「怎麼會?好端端的怎麼可能走水了呢?」
阿雪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道,聽說這會兒萬歲爺正往慈寧宮趕呢。」
說完,她想到什麼似得,開口道:「主子,您說這會不會是天意啊?萬歲爺執意廢後,這是不是觸怒老天爺了,才有今個兒這警告的。」
「胡說什麼?!再讓本宮從你口中聽到這些話,本宮便直接把你送出宮去!」
寧嬪一聲怒喝,嚇得阿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她緊緊的咬了咬嘴唇,可心底還是有些委屈:「主子,奴婢再也不敢了。可……可這話不僅是奴婢一個人這麼說,宮裡其他奴才也這麼想呢。」
寧嬪聽了這話,微微蹙起了眉頭。
方纔她聞著這消息的時候便感覺哪裡不對勁兒,可阿雪方纔的表現和那番話卻是讓她豁然開朗。
原來,一切的根源在這裡。
萬歲爺要廢後,偏偏在這個當口,慈寧宮走水了。萬歲爺可是以孝治天下,自打登基之後,晨昏定省那可是從未間斷過的。怕是有人故意藉著這事阻止萬歲爺廢後呢。
寧嬪沉思了一下,沉聲道:「吩咐下去,這事兒誰敢在背後嚼舌根,立即杖斃。」
阿雪這個時候也晃過神來了,趕忙點了點頭。 」
寧嬪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蒼白的樣子,輕聲道:「好了,起來吧。扶本宮去慈寧宮走一趟,這個時候,怕是皇貴妃娘娘和年妃娘娘都去了。」
慈寧宮
空氣中仍然縈繞著一些煙火氣息,太皇太后本就身子孱弱,受了驚嚇,吃了安神藥這話才剛剛睡下。
李青菡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胤礽,他神色寒冽,不用想她也知道他此刻是什麼心情。
古人向來迷信,帝王更注重這順應天意。這個當口這樣的禍端,是誰心裡都會忍不住泛起嘀咕。
「萬歲爺,太皇太后受驚,不如便讓臣妾這些日子在太皇太后身邊侍奉湯藥吧。」
年妃心裡早已經是樂開懷,真是天助她也,她才剛想藉著欽天監動些手腳,慈寧宮就走水了。這不管是真的還是有人蓄意的,總之不會妨礙她走好這步棋。
這一句看似孝順的話落在胤礽耳中卻是別有深意。
年妃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麼的,在胤礽淡淡的注視下,竟是險些有點站不住了。
抿了抿嘴吧,她剛想緩解現在這樣的尷尬,卻聽胤礽意味深長道:「 你有這份孝心,自然是好的。只是,太皇太后平日裡最愛聽皇貴妃講些戲本子,還是讓皇貴妃侍奉為好。」
萬歲爺這也太不按理出牌啊吧,這火燒慈寧宮,這會兒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皇貴妃的笑話,萬歲爺偏偏這個時候,讓皇貴妃侍奉太皇太后。
這,這一招真是絕了,如此多少是能夠堵住那些悠悠眾口了。
想到這,年妃心裡忍不住有幾分的嫉妒,幾分失落,幾分不甘。
「皇貴妃娘娘侍奉自是好的,只是,如今皇后娘娘尚在靜養中,六宮諸事都少不得皇貴妃娘娘定奪……」
說到這裡,年妃故意的頓了頓,這話沒必要都說全,說太明白了反倒是顯得她別有用心了。
皇后娘娘尚未靜養之前,可是提攜過她,教她處理宮務的。可如今廢後在即,她這處境就尷尬了。處理宮務也燙手的很,畢竟她上面還有位份壓她很多的皇貴妃在。
當然了,她絕對是不甘心放手這宮務的,是以,才有了方纔那試探。
明著是怕叨擾了皇貴妃娘娘,實則,她是不想放下手中的宮權。
見她這樣欲言又止,胤礽哪裡不知道她心中那些小九九,不由得生了幾分不喜。
慈寧宮走水,他本來已經在氣頭上。年氏卻一點眼色都沒,可見,仗著年羹堯的軍功,實在是驕縱的很。
胤礽袖子一甩:「此事朕已有定奪,何況六宮之事雖多,可大多是一些瑣事,昔日你協助皇后處理宮務,也是知道的。皇貴妃若真是無暇顧及,自有身邊的許嬤嬤分憂。」
宮裡人誰不知道,這許嬤嬤曾經是侍奉過萬歲爺的,也算是宮裡的老嬤嬤了。昔日毓慶宮庫房鑰匙可都交給她掌管。讓她給皇貴妃分憂,又有誰敢說她沒資格?
年妃指甲都陷入掌心了,她非但沒有留在太皇太后身邊侍奉湯藥,彰顯自己的孝順,這協理宮務之權,也被這樣三言兩語便剝奪了。
她這心裡如何能夠不恨。
坤寧宮
赫捨裡氏坐在梳妝台前,一身簇新的寶紅色旗裝,看上去雍容華貴極了。
拿起桌上的脂粉,赫捨裡氏笑意嫣然的在手背上輕輕擦了擦。
一旁的連嬤嬤見她這樣,心都提在嗓子眼兒了。
慈寧宮走水,這招棋真的太險了,她不是沒有想過勸著點兒,可皇后娘娘就是不聽勸,愣是要做這最後一擊。
赫捨裡氏漫不經心的撥弄著手腕上的白玉鐲子,緩緩道:「今個兒,萬歲爺總該來見本宮了吧。」
連嬤嬤聞言,滿臉憂愁的看著她:「主子,萬歲爺令李佳氏侍奉太皇太后左右,您這步棋,真的是錯了。」
猶豫幾秒,她又道:「主子固然不顧及自己,那怎麼著也得為赫捨裡一族著想。想想幾個少爺,若因此被萬歲爺遷怒,主子難道就能眼睜睜的看著?」
連嬤嬤這些話讓赫捨裡氏痛苦極了,她緊緊的咬著嘴唇,可謂是百感交集。
主動遜位,萬歲爺您當真一點舊情都不念嗎?
卻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太監纖細的唱和聲:「萬歲爺駕到!」
赫捨裡氏也不知道是喜是悲,緩緩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第213章 廢後
瞅著眼角那一抹明黃,赫捨裡氏頓感大事不好。
冰冷的地板上,她只感覺冷的滲骨。
她的手緊了又鬆開,又握緊,又鬆開。
只希望架在頭上的刀子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她就這樣等啊等,等啊等,最終還是沒有等來胤礽的一句,起磕吧。
這樣的靜寂,終於是讓赫捨裡氏感覺到什麼叫做真的駭人。下意識的,她抬眸望去,想看看這個親自冊封自己為皇后,讓她入主坤寧宮的男人,眼底是否還存著一絲猶豫。
只是,她根本沒來得及看清什麼,一道冷冷的聲音便飄了過來:「赫捨裡氏,你真可以!」
赫捨裡氏故作詫異的看著他,有幾分委屈道:「臣妾不知,萬歲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胤礽氣極反笑,他根本沒想到,赫捨裡氏竟然如此頑固不化,都到這會兒了,還敢為自己辯駁。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滿是嘲諷道:「赫捨裡氏,你難道真的要讓朕把你所做醜事都說出來嗎?」
「你真是朕的好皇后,平日裡爭風吃醋,朕可以不計較,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真是不知所謂,竟然一次又一次的挑撥弘昱和弘耀之間的爭鬥,說到底,弘耀的死,你難逃其咎。朕留你一條性命,已經是很仁慈了。」
胤 礽的指責讓赫捨裡氏有些說不上話來,她聲音有些嘶啞道:「萬歲爺看到臣妾的自私,狠毒,可萬歲爺為何不想想,臣妾為何會這樣做?赫捨裡一族可是萬歲爺的母 族,臣妾才是您的嫡妻,您為何就不能夠給臣妾留些體面呢?您冊封李佳氏為皇貴妃,賜予她皇貴妃金印不說,連皇后金寶都交給她,這讓臣妾如何自處,讓赫捨裡 一族顏面何存?萬歲爺這麼說臣妾,對臣妾太不公平了。」
話音剛落,胤礽嗖的冷了臉,淡淡道:「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敢狡辯,好,很好。為了保住自己的後位,故意謀劃慈寧宮走水一事,這樣蛇蠍心腸,這樣不忠不孝,你還有何臉面做朕的皇后。」
赫捨裡氏身子僵了僵 ,面色突然有些蒼白,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似是自言自語道:「萬歲爺想廢掉臣妾,就不怕外面那悠悠眾口嗎?」
赫捨裡氏此刻怕是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胤礽像是聽到了極大的笑話,他的皇后還真是不同,在這件事情上竟然有如此驚人的狡辯的能力。他
以前,真是他小看她了。
胤礽是真的不想和她廢話了,多說一個字,他都覺著噁心。
半晌之後,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嘲諷道:「明個兒早上,宮裡就會傳出你主動上表遜位的消息,朕念你的孝心,在早在長春宮命人修了庵堂,日後你便為太皇太后祈福念佛吧。」
赫捨裡氏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她這才知道,萬歲爺不僅要廢了她,還要讓她永不見光。想當年的廢後靜妃,起碼還有個妃位,而萬歲爺竟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她搖了搖頭,緊緊咬著嘴唇,「不,萬歲爺,您不可以這麼殘忍。」
苦苦哀求之後,她突然輕笑了起來:「萬歲爺,您若哦真的廢了臣妾,臣妾就死給您看。」
赫捨裡氏這話頗有些撕破臉,甚至是威脅的意味。
趕明兒起,宮裡宮外的人都知道她是主動上表遜位,可她前腳才上表,後腳就去死,這也太引人揣摩,引人遐想了,不是嗎 ?
紫禁城最不缺乏的就是八卦,到時候,百姓茶餘飯後間只會說萬歲爺寵妾滅妻,把她這皇后給逼死了。
到時候,皇家體面何在?!
引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猛的一把掐住她的腮幫子,冷冷道:「赫捨裡氏,你別忘記了,嬪妃自戕可是大罪,雖說朕不至於誅你九族,可你那幾個弟弟,你說朕把他們發放寧古塔如何?哦,還有你那額娘,想來你也是願意成全她的。」
赫捨裡氏頓時渾身充滿冷意,從萬歲爺的眼神她看得出,他是真的動真格了。
她雖然可以不顧一己之私,可是,這種連累家族的罪責,她知道自己無法承擔。
胤礽猛的一鬆手,再也不願多看她一眼,甩袖離去。
赫捨裡氏抑制不住的癱倒在地上,渾身竟是一絲力氣都沒了。
一旁的連嬤嬤此刻也早已經沒了主意,看著自家主子頹敗的樣子,她腦海中只有兩個字,完了,完了!
翌日一大早,宮裡便傳出皇后主動上表遜位的消息,一時間,宮裡炸開了鍋。
幾乎是同一時間,乾清宮傳出旨意,立皇貴妃李佳氏為後,即日起,入主坤寧宮。
李青菡雖然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切,可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覺著有那麼些的不真實。
她太過瞭解赫捨裡氏的性子 ,主動上表遜位,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想到這一點,李青菡閉了閉眼睛,她慶幸自己是幸運的人,她更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長,入主坤寧宮,不過是個新的開始罷了。
這天中午,胤礽來到承乾宮的時候,看得出他整個人意氣風發。
他緊緊的把她摟在懷裡,似是對這個結果比她還開心。
李青菡笑他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收斂,讓人笑話了。
他理直氣壯道:「朕心裡一直以來都是最中意你的,如今,中意如願,朕開心開心怎麼了?」
說著,他輕輕掐了掐她的臉頰,笑道:「倒是你,怎麼這樣雲淡風輕的。該不會是被這好消息砸暈了,現在都沒有緩過神來吧?」
李青菡笑著捶了他一拳,「萬歲爺,臣妾只是擔心,因為臣妾的事情,外人會如何說萬歲爺。萬歲爺最是重情重義,若因為這個留下薄情寡恩的名聲,可是臣妾的罪過了。而且,朝中那些漢臣,肯定又會為煩擾萬歲爺的。」
聽了她的擔憂,胤礽有些哭笑不得道:「赫捨裡氏做了什麼,大家只是心照不宣罷了。那些漢臣再迂腐,也只能夠接受。何況,只赫捨裡氏無法生育,無子嗣這一點,就足夠廢後了。」
李青菡偎依在他懷裡,緩緩點了點頭。
胤礽笑著看著她:「赫捨裡氏不日就會遷居長春宮,朕會命人重新修繕坤寧宮,這段時間你也可以想想,有什麼修繕的意見,這坤寧宮你可是要住一輩子的。」
李青菡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道:「臣妾絕對不會讓萬歲爺失望的。」
說完,她整個人都埋在他懷裡,此刻唯有滿滿的感動。
翊坤宮
年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欽天監那些狗奴才都啞巴了不成?平日裡可沒少得哥哥照拂,現在本宮不過就是讓他們辦件小小的事情,他們就推三阻四的,真是不把本宮放在。」
年妃此刻早已經是亂了心神,萬歲爺立李佳氏為後的旨意,前朝那些大臣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對。真是氣死她了。
知 書看著年妃臉上的怒火,小心翼翼道:「赫捨裡氏為什麼被廢,大家心裡都有數,萬歲爺之所以讓她念佛誦經,不過是為了保住赫捨裡氏一族殘存的體面罷了。萬歲 爺這態度,誰還敢在這個時候,惹萬歲爺心煩。主子,您別太生氣了,等什麼時候您有了身孕,自有籌碼和那李佳氏去爭高低。」
年妃低著頭,瞧著自己手指上長長的護甲套,心中更是堵得慌,孩子,她盼了這麼久,可為什麼老天爺就不能夠如她所願呢?
若有了孩子,再加上哥哥的榮寵,她未必就不如那李佳氏。
年妃內心掙扎不已,「萬歲爺這旨意一下,這宮裡宮外的又該巴結那李佳氏去了。不用想,她會有多風光。」
知書嘴唇張了張,斟酌良久,開口道:「眼下的確是李佳氏得意,主子這個時候的確是不宜和她為敵。一切,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年妃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說的對,這日後的路還很長,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既然萬歲爺今個兒能夠費了赫捨裡氏,那保不準有朝一日,同樣廢了這李佳氏。」
只是年妃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心底卻是沉沉的,就連手指都抑制不住的顫抖著。
知書趕忙奉上一杯茶,「主子,您喝點吧,越是這個時候,越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說著,她頓了頓,有些意味深長道:「昔日赫捨裡氏雖然表面上提攜主子,可也沒少故意為難主子。如今她落魄了,主子可想給她點兒顏色看看?」
年妃拿著手中的茶杯,微微勾了勾唇角,有幾分自嘲道:「為難她做什麼?知書,你說也怪了,看著赫捨裡氏今個兒這樣的結局,本宮竟然有幾分兔死狗烹的悲涼。」
知書趕忙寬慰道:「主子,您就別胡思亂想了。年大人立下那麼多軍功,就連萬歲爺都得給將大人面子,前幾日萬歲爺不還褒獎大人嗎?您可是年大人的親妹妹,這日後得榮寵還多著呢。」
年妃聽了這話卻並未有任何舒心,赫捨裡氏被廢,宮裡那麼多的流言蜚語,她也不禁在想,萬歲爺對她這些虛虛實實中,到底有沒有一絲一毫是因為她這個人,而不是因為哥哥。
哥哥那強脾氣,其實她暗地裡也蠻擔心他的,就怕有一日犯了忌諱,到那個時候可怎麼辦呢?


☆、第214章 大結局
承乾宮
「萬歲爺,您這是看什麼呢?」
李青菡笑瞇瞇的湊過去,問道。
胤礽伸手掐了掐她的腮幫子,好笑道:「過些日子就是你的冊封禮了,朕這不看禮部送來的折子,看看有什麼需要商酌的地方。」
說完,他輕輕歎息一聲,笑道:「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對自個兒的事情這麼不盡心。」
李青菡噗嗤一笑,拿過他手中的折子,「萬歲爺又不是不知道臣妾,臣妾懶慣了的」
胤礽輕攬她在懷中,道:「因為弘耀和廢後的事情,南巡之事被。朕答應你,等你冊封禮之後,就帶你南邊轉轉。」
「朕留弘昱坐鎮京城,等咱們南巡迴來之後,再打發他去祭祖吧。」
這突如其來的話李青菡算是品出些什麼來了,經歷過這麼多的事情,萬歲爺果然心中早有定數。
萬歲爺是明君,自然會有正確的抉擇。
廢後已經有些日子了,雖然大臣們並未明著反對,可外面的風聲卻也不斷。甚至也不是沒有人說萬歲爺被美色迷昏頭了。
而萬歲爺對弘昱的安排,必定是讓這些人乖乖閉嘴了。
思遐片刻,胤礽深深的看了李青菡一眼,「西北戰/事也要收尾了,是時候再提拔一些可造之材了。」
見胤礽面色微微有些隱喻,李青菡詫異道:「萬歲爺,可是年羹堯又惹您不滿了?」
胤礽微微瞇了瞇眼睛,「昨個兒朕接到了年羹堯的賀信,朕只可以說年羹堯真是其心可誅。」
一邊說著,胤礽一邊轉著手上的白玉扳指,眼神愈發深邃了。
「夕陽朝乾,年羹堯真敢寫!」
聞言,李青菡猛的咯登一下。
原來這事兒還是遵循了歷史軌跡了,這事兒在歷史上其實是真正發生過的,也成為了當年雍正下決心除掉年羹堯的導/火/索。
李青菡其實並不信年羹堯不善於拍馬屁,他雖說是一個粗漢子,但並不會這麼愚蠢。
朝乾夕惕和夕惕朝乾可是有質的區別的,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倒序。
朝乾夕惕,可以引申為白天得到了皇上的恩寵褒獎,晚上我要好好反省自己,警惕自己的不足之處。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