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幸福日常1

這世上有這樣一種人,明明有實力也有運氣,卻總是離幸福一步之差,而林小乖幸運又不幸地屬於其中之一。
——出生在六十年代,作為家裡備受寵愛的老來女,林小乖長得好又聰明,卻偏偏有四個平庸軟弱的哥哥,以及四個厲害的嫂子;原本家庭成分不好前路灰暗,卻在恰當的年紀遇上高考恢復,一舉考上大學;疼她的爹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覺睡下再沒有醒來,林小乖悲痛欲絕下病倒,兄嫂卻見錢眼開把高燒昏迷的她嫁了出去;幸得遇上個不差的男人,家裡卻是一窩不省心的,渾渾噩噩中失了做母親的能力。
心灰意冷下離了婚,遠走他鄉。一個人在城裡闖蕩出一番新天地,有錢有閒,過得也算自在逍遙,臨老卻突然得了個晚出現了幾十年的金手指,虧得心寬才沒給鬱悶死。
禍從天降,原以為要一命嗚呼,睜開眼卻回到了最初。
林小乖想著,這要再把日子過差了,她得蠢成啥樣啊。



☆、第1章 重生

  作為一個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林小乖的名字無疑有些另類。
  想想吧,一個五十多的老太太被人叫這麼個名字,怎麼不令人啼笑皆非。
  但林小乖卻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方面的嘲笑,連玩笑的打趣也不曾有過。
  可見她本身就是一個另類的存在。
  身為一名在同年齡層中極其少見的自由職業者,他人眼中「游手好閒」卻生活闊綽,什麼不干就有錢從天上掉下來的幸運者,她從來都習慣了周圍人羨慕嫉妒的目光。
  ——在那個年代的人眼中,不上班點卯,干的活不需要體力,那就不是工作是玩。
  微卷的長髮鬆鬆挽起,眉目精緻婉約,眼角的細紋微不可見,皮膚細膩白皙,不要說老人斑,連痘痘都不見一個,常年穿著各式的旗袍,冬天會搭配上奢華低調的皮草,再加上全身上下由內而外散發的濃濃書卷氣,宛如民國期間走出的大家閨秀。
  若僅是如此就罷了,大家也只當她是多年養尊處優外加保養得宜,兼之氣質好才這般不顯年齡。
  但林小乖這個人,真心很難讓人將她本身和她的真實年齡聯繫到一起。
  她住著老城區老舊卻精緻有格調的小洋樓,每天打理著小菜園裡的蔬菜,侍弄著後花園裡的花草,閒時喜歡佈置自己的蝸居,也喜歡diy,香皂、精油、花茶、果醬、十字繡、木雕等什麼都試過,送給鄰居之後得到的誇讚不要太多。
  到了天氣好的時候,她會背著畫板出去旅遊寫生,水平如何旁人辨不出,但偶爾瞄到兩眼覺得很是賞心悅目就是了,她家裡客廳臥室等地方掛的畫也都是來自於此。
  林小乖的朋友不少,深交的沒有,但也都是性格相合處得來的。到了節假日,她或是邀請或是受邀去參加一些活動,有時是聚會,有時是party,有時是登山、自駕游什麼的,甚至還會跟著專業的考古隊去古墓考察。
  如今這年紀,銀行的存款已經夠她花了,林小乖便將更大的精力放到各種興趣會所中,不拘什麼,只要感興趣了都會嘗試一下,沒興趣了就放開,圖個高興。
  她的生活豐富多彩,有著連年輕人都無法比的朝氣活力,根本無法讓人想像她竟是一個五旬老太太。
  平日裡林小乖為人也很好,對誰都帶著三分笑,在老城區的口碑很不差,鄰居有困難求上了大多願意伸一把手,但也不是予取予求沒有脾氣的,行事有分寸有原則更是守得住底線。
  儘管她的所作所為處處透著鮮活的生活氣息,但認識她的人評價她時都會提到一句話——完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她雖然和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同一片天空,卻給人一種其實離現實很遠,彷彿生活在某副優美的畫中的感覺,笑容帶著不動聲色的疏離,空靈飄渺令人琢磨不透。
  當然,林小乖人緣雖好,但也不是人民幣,總有幾個看她不順眼的人存在。
  而這些人說起林小乖,那話就多了,但總結起來就那麼個意思——那女人真會裝,總是一副偽善得沒有脾氣的樣子,讓人以為她是多好的人,虛偽得令人作嘔。
  對此,林小乖總是一笑而過,反正不論是完美也好,虛偽也罷,都不是她。
  也就幾個交好的朋友,能稍稍窺見到她的內心。
  林小乖這樣有才有貌又有涵養的人很難有人不生出欣賞之意,更何況是接觸的多的人,但除此之外,幾個好友對她更多的還是歎氣。
  相互間說起,總歸也是那句話——林小乖什麼都不好,就是命不好,落得一輩子孤苦。
  一個女人,她千好萬好,若是失去了做母親的能力,一輩子都沒能有個一兒半女,就沒人會覺得她是真的好。
  更何況,林小乖還不僅如此,逢年過年,就沒見過她和親戚來往,一直都是一個人住著那麼大的房子。
  看久了便覺得心酸。
  從常去的茶室出來,外面的濛濛小雨讓林小乖腳步頓了頓,一旁已經有認識的服務生遞過來一把折疊傘。
  「林阿姨,老規矩!」清亮的嗓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
  林小乖微微一笑,「好,明天就給你送過來。」
  那邊又有客人要結賬,看他忙,林小乖也沒有多說,抬腳走進了雨幕。
  雨下得並不大,在暗夜中卻遮住了人的視線,好在回家的路林小乖是走熟的,不存的迷路的顧慮。
  看著腳邊濺起的水滴,她微微彎起唇角,這是今年入夏的第一場雨呢,菜園裡的萵苣都長成了,這一場雨下去,估計又能長大不少,再長就老了不好吃了,自己一個人吃不了多少,等哪天太陽好曬成菜乾吧。
  她這邊神色悠閒地做著決定,遠遠的卻有匆亂的腳步接近,林小乖也沒有在意,老城區雖然不處在市中心,但因著這兒的住戶大多身份特殊,治安一向不錯。
  她正這樣想,就見對面有個人衝了過來,看身形應該是個中年女人,沒有打傘,也不知是有什麼急事。
  一陣風吹來,林小乖低頭按住旗袍的下擺,眼角餘光看到對方和她錯身而過。
  走了一段路,剛剛的腳步聲突然從身後接近,林小乖蹙眉轉身,不想一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上她的脖子。
  「林小乖,你這個賤人!」
  那女人的力氣很大,林小乖倉促之間也來不及反應,若非是脖頸上掐著的那雙手,怕是早就摔倒。
  模糊的細雨中似乎能看到一張扭曲到猙獰可怖的臉。
  掐在脖子上的手越來越用力,雨傘從林小乖手中無力落下,她本能地伸手去掰對方的手,想要擺脫這種窒息的境況。
  林小乖張嘴想要說話卻只是徒勞,內心的恐慌和害怕幾乎將她淹沒。
  求生本能作祟,林小乖用出了往常沒有的力氣,有一瞬間將對方的手掰開了些,從而呼吸到了一些新鮮空氣,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
  一時的失手似乎讓對方發了狠,任林小乖再怎麼努力都沒能再得手,只能絕望地感受著胸腔中的空氣越來越少,死亡的腳步快速接近。
  「許梅梅你在幹什麼!」帶著暴怒和驚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小乖費力地撩起眼皮,看清來人,眼底快速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似恨似悵然。
  意識越來越模糊,兩人的爭執離她越來越遠,最後是一片黑暗——
  微黃的石灰牆隔離出的逼仄房間中,大紅色的西式床靠牆擺放著,旁邊是同樣大紅色的大衣櫃,以及一張薑黃色的寫字檯。
  而此時,嬌小的身影靜靜地躺在床上,只額頭細密的冷汗顯示出當事人的痛苦。
  迷糊間,林小乖吃力地睜開眼睛,被子下的手摸了摸劇痛的下腹部,她唇間忍不住溢出一絲**,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腿間溢出,根本沒有多想,手中憑空出現一杯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自當初那次流產,她就已經習慣了這種伴隨著月經而來的劇痛……
  意識並沒有清醒多久,林小乖再次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來,林小乖有些怔愣地看著眼前熟悉而陌生的病房。
  淺綠色的窗簾,礬石磨的灰色地面,薑黃色的矮櫃上的花瓶中插著的塑料假花……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林小乖已經淚流滿面。
  就是在這裡,就是在這裡,自己被告知了一個對女人來說最不幸的消息。
  她的孩子……
  林小乖抽泣著抓住身下的床單,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屬於年輕時自己的手,滿滿的恨意從心底溢出,壓得她心口生疼生疼。
  她以為自己早已經釋懷了,但終究只是她以為。
  過了好久,林小乖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開始打量周圍。病房裡只有她一個病患,倒不是像後世那樣的vip病房,只是病人少的緣故,排放擁擠的六張病床有五張是空著的。
  好在這會醫院的護士不像後世那般多,從她醒來都現在一直都沒有人來打擾,否則她剛剛的失態就被旁人看去了。
  林小乖低頭有些顫抖地碰了碰自己的小腹,閉了閉眼,淚水控制不住從眼中決堤。
  哪怕再來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還是沒有減輕多少。
  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林小乖擦掉眼淚,直直地看向對面牆上的掛歷——
  1980年2月26日
  果然!
  林小乖死死按住胸口。
  自己真的回來了。
  回到這個自己還能夠做出改變的年歲……
  修身養性數十年,雖然因為猝不及防回到自己最痛苦的時刻而一時失態,但林小乖並沒有繼續沉浸在洶湧的情緒中,不過片刻就收拾好了心情,開始分析自己目前所處的情況。
  1980年,這時的自己還只有十六歲,她有的是時間去改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而首先要做的,就是想辦法結束和那個人的婚姻。
  林小乖抿了抿唇,垂眸靜靜地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指。
  要說上輩子……姑且說是上輩子吧,林小乖對人對事向來有著自己分明的態度,愛或恨,喜歡亦或討厭,界限分明,唯有一個人例外。
  沈遲,她曾經也是現在的丈夫。
  矯情點說,她對那個男人愛不起來,也恨不起來,真要確切形容的話也只能說是不待見,想要遠離。
  剛想到那個男人,就有腳步聲從門外傳來,隱隱約約地談話聲傳了進來。
  曾經有過一次經歷的林小乖很清楚門外站著的是誰,也清楚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第2章 回憶

  「婉婉!」剛推門進來就對上林小乖清明的眼眸,來人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上前,「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這樣說著,他將手上拎著的袋子放到櫃上,在病床邊為家屬準備的折疊椅上坐了下來。
  來人的面容是男人中少有的精緻俊美,卻絲毫不顯女氣,冷峻中透著股淡漠,狹長的雙目如同覆蓋著一層薄冰,讓人望而生畏卻有著異樣的魅力,加上挺拔如松的身形和剛毅的氣質,往大街上一站絕對會被讚一句男神。
  當然,這是以後世的目光來看,畢竟這會國人的審美還局限於國字臉這種正派樸實的長相。
  不過,即便是這時候,看到眼前的男人,人們還是會讚一句好看,當然難免會在心底添加一句「就是不太正經」或者「輕佻」的評價。
  林小乖卻沒心思去欣賞年輕時的沈遲,她這會腦袋裡只有一句話——
  沈遲的反應怎麼和她的記憶不一樣?
  別的不說,她清楚記得,當初自己醒來看到的沈遲眼眶是紅的,而現在,那張英俊的臉上雖然帶著難掩的擔憂,但卻並沒有記憶中的沉重。
  壓下心中的違和,林小乖輕聲問道:「我怎麼在醫院?」當初自己也是這麼問的。
  沈遲面色一變,愧疚道:「你懷孕了,孩子差點保不住。」
  林小乖聞言呆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敢置信道:「你說什麼!?」
  明明……
  沈遲將她的震驚理解為是因為孩子的到來猝不及防,輕笑道:「你懷孕了,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
  林小乖一臉呆滯,兩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半晌,她有些頹然地靠到枕頭上,默然不語。
  看到她這樣的異常反應,沈遲神色微沉,卻轉瞬就若無其事道:「雖然孩子保下來了,但你的情況並不好,醫生說只要一個不小心,孩子就有可能流掉。」
  在門外時醫生話裡話外對保住孩子的不樂觀盤旋在腦中,沈遲的眼底快速劃過一道暗芒。
  他娶她是為了對她好的,卻不想竟讓她遭了這麼大的罪。
  思慮間,抬頭注意到林小乖恍惚的神情,沈遲趕緊寬慰道:「你別憂心,孩子會沒事的。」
  這話他自己也不信,婉婉之前流了那麼多血,他便是再沒常識也知道孩子的情況並不明朗。
  想到之前醫生猶豫再三說出的話,沈遲緊握住拳頭,他猜到自己不在那女人會為難婉婉,卻沒想到她會這般糟踐人!
  勞累過度、營養不良?
  婉婉之前雖然因為喪父之痛一闋不振,但老人離世不到兩個月,妻子在娘家被老丈人嬌養的身體在嫁給一個月後就被糟蹋成這個樣子。
  雖說這年代營養不良不稀奇,但老丈人在世時對婉婉是出了名的好,婉婉身子雖有些單薄,但臉色一向紅潤,尋常感冒都少有。
  想到上次回家自己特地通過戰友弄到手的半隻豬和數十斤臘肉香腸,沈遲心中冷笑,敢情東西都餵狗了!
  林小乖垂眸不語,她並不擔心孩子,有空間在,只要一杯靈水下去孩子就不會有事。
  只是,變故來得太快,她沒有心思應付沈遲。
  「我累了,想睡一會。」
  沈遲微愣,點了點頭道:「那你睡,我去給你買點吃食回來。」他之前只顧著擔心,向醫生詢問妻子的情況,這會才想到該給妻子準備吃的。
  沈遲離開後,林小乖緩緩睜開了眼睛,有些呆愣地看著頭上的天花板。
  這到底算什麼?
  想起迷糊間喝下的那杯靈水,林小乖就知道眼前的情況是怎麼造成的了。
  一時間,她有些迷茫,孩子還在,那自己還要和沈遲過下去嗎?
  可是離婚的話,這會可不是後世,離婚是會被人看不起的。她自己就算了,她從來都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但孩子也能不在意嗎?
  當然不能!
  她的孩子,一定要在世人善意和祝福的目光中長大。
  更何況,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她不認為有男人能愛她的孩子勝過孩子的親身父親。
  如此,她原來的計劃就不得不改變了。
  雖然理智能夠明白,但林小乖還是覺得鬱悶。
  林小乖一直覺得自己的一生有些與眾不同,從小到大,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沒有一件是真正的好事,但也不能絕對地說都是壞事。
  林小乖出生在南方農村,祖上原是耕讀世家,雖沒有當上大官的,但祖祠中的先輩生前多半都是有功名的,在當地頗有名望,原也是豐源村的大姓。
  只是後來國家初解放,地主和資本家紛紛被抄沒家產,林家因有著大片土地被劃為地主,資產全部要被沒收,林小乖的曾祖父以及數十個族裡的長輩多數拚死想要守住祖屋和那些傳家物件,結果紛紛落獄,最終槍決。
  留下來的族人失去了家族資產,連祖屋都不能住,日子一下子拮据起來,後來又遇上特殊時期,林家這樣的成分讓他們吃足了苦頭,林小乖的祖父和幾個年輕時留過學的族人更是被當做臭老九下放到農場,一大把年紀住著牛棚,幹著髒活累活,每天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拉出去批鬥。
  等到1976年,唯一得以活著返鄉的只有林祖父一個,結果也沒有兩年就過世了。
  在村裡的族人也不好過,被村裡其他的人排擠侮辱,紅衛兵三天兩頭造訪,族人有的餓死有的被逼死也有的因「意外」而死,豐源村的林家就此沒落沉寂。
  在特殊時期期間,代表林氏幾百年文化底蘊的藏書館就被紅衛兵一把火燒了。
  林氏自此沒有了家族傳承,失去了精神支柱,無數族人在麻木中死亡。
  當然,林家雖沒落,族人也沒有淪落成文盲,仍舊能稱得上一句識文斷字。
  林小乖的父親和兩個伯父就是如此,多有文化不至於,但記賬什麼的不在話下。
  林小乖在家排行第五,上面有四個哥哥,可以想見在家是多麼受寵,更遑論她是父母年近五十才得的寶貝疙瘩。
  但壞也壞在這兒。
  因著特殊時期的關係,林家僅剩下的書畫古董都被當時的紅衛兵像刮地皮一樣燒的燒燬的毀,便是好容易藏起來的小物件,也不敢拿出來。
  因此,林家是從上到下是真的窮。
  好在不管是林爸爸還是林大伯、林二伯都是能人,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在全村人若有似無的輕視排擠下,仍舊將一大家子拉扯大,娶妻生子沒一個耽誤的。
  林爸爸上面有兩個哥哥,三兄弟從大到小分別是林少強、林年強、林國強,因林太爺爺在世時教育兒子時最愛說的就是「少年強則國強」,加上那會國情特殊,不敢太出格,林爺爺便給兒子起了這樣的名字。
  林國強下面還有兩個妹妹,分別是林子娟和林子芬,兩姐妹都嫁的遠,兄妹間關係雖和睦,但礙於交通的不便,來往並不多。
  雖是兄弟中的兒,但林國強在兄弟中也是數得上的能耐,四兒一女都養活了也養大了,饑荒時都沒餓死一個,林少強和林年強就差了點。
  林少強身為長兄為人敦厚溫和,卻娶了一個厲害的老婆,好在人雖精明但也明理,家裡家外操持得無人不誇,唯一的遺憾就是長子和次子都夭折了,等第三個閨女好不容易養活了,兩個弟弟都為他們夫妻鬆了口氣,結果接下來十年一連生了三個閨女,眼看著長房的香火就要斷了又碰上計劃生育,砸鍋賣鐵總算得了一個兒子,只經營數十年的家底卻耗得七七八八了。便是下面的兄妹都幫襯著,前面四個閨女也都嫁得不盡人意。
  作為老二的林年強為人在兄弟中最為圓滑,卻是個牛脾氣,平常什麼都好,卻受不得閒氣,頭腦一熱就會幹出莽撞的事,好在有兩個兄弟幫扶才沒吃大虧。後來,林年強娶了個脾氣不好的老婆,生了七兒兩女卻只活下來三個兒子。因著這,林年強和老婆再怎麼吵也沒炒出過真火。兩人吵吵鬧鬧一輩子,到了老反而不吵了,什麼事都有商有量著來。
  林小乖的父親林國強雖是老三,卻是兄弟中最沉穩寡言的,心裡也最有成算,上面兩個哥哥反而都願意聽他的。比起上面兩個哥哥,林國強的老婆是性子最軟和的,為人老實本分,什麼都聽丈夫的,最大的優點就是吃苦耐勞。
  比起都經歷過喪子之痛的林少強和林國強,在這方面林國強是幸運的,他的孩子都順利長大成人了。
  要說他一輩子有什麼遺憾,那就是四個兒子都隨了老婆,做人上不了檯面,腦瓜子也不靈光,讓一心想培養出一個大學生重現祖上榮光的林國強失望不已。
  但這種遺憾在了林小乖出生後漸漸消失無蹤了。
  林小乖原本應該叫林婉婉,小乖只是乳名,只是後來登記戶口的時候登記錯了,想改也沒地方改,索性就將大名和乳名換了換,得了那麼個非主流的名字。


☆、第3章 往事

  林國強和妻子馬玲芳都不是容貌出色的人,但林小乖卻專挑兩人的優點長,精雕玉琢般讓人愛不釋手。再後來長到三四歲,林國強發現閨女的腦瓜子好,那聰明勁他自己小時候遠遠不及。自此,林國強全副精力都放到了培養老閨女身上,要星星不給月亮的,早早就送去上學,前面四個兒子都丟到了腦後。
  馬玲芳一向唯丈夫馬首是瞻,丈夫疼閨女,她便也疼閨女。
  林小乖的四個兄長雖都沒什麼大出息,但對於這個可以當自己女兒的妹妹卻也是疼的,林小乖可謂是在萬千寵愛中長大的。
  她也爭氣,從小都考第一名,因著林國強的期望,特殊時期那會鬧得再凶都沒能影響到她對學習的熱情,後來高考恢復,便順順當當以一省狀元的成績考上了首都大學。
  那會,馬玲芳已經過世,林國強的身體也不好了,只是為了不影響林小乖一直瞞著她。
  結果,林小乖將這麼大的榮譽捧回來,林國強那是紅光滿面,一輩子板著面孔的人愣是笑得如陽春三月,睡前拉著林小乖直嘮叨女兒給自己長臉了,林小乖哄了大半個小時才哄睡。
  這一睡,林國強就沒再醒過來。
  林小乖從小和林國強親,若一個人能夠付出的感情極限是百分之一百,那林國強在林小乖心中最少佔百分之六十。
  馬玲芳過世的時候林小乖也傷心難過,但也沒像如今這樣肝腸寸斷,覺得大半個世界都塌了,人生一下子沒了目標,當晚就燒得人事不知,渾渾噩噩地連喪禮都是嫂子扶著去的。
  卻不想,因著這麼放縱了一回感情,林小乖就被賣了。
  從定親到嫁給沈遲,林小乖都迷迷糊糊的,直到新婚夜才因為**的疼痛有一瞬間清醒。
  她想,再沒有比她更可悲可笑的新娘了。
  後來,她的燒漸漸退了,身處的陌生環境卻讓她惶恐無措。
  十六歲的小姑娘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待在全新的環境,周圍都是陌生的面孔,所謂的新婚丈夫不知所蹤,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沒有一絲善意。
  沒崩潰都是林小乖心性堅強。
  那段時間的日子林小乖現在想來都覺得壓抑,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心有疑惑卻不敢問,對於婆婆的吩咐不敢拒絕,為了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委曲求全。
  最後,因為一個小孩子的惡作劇腹痛難忍,敢怒不敢言,卻又因為婆婆的一句奚落不敢發作,生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失去了成為母親的能力。
  她最窩囊最軟弱的時候,也就是那時候了吧。
  林小乖的一輩子概括起來很令人啼笑皆非,她出生便受盡寵愛,卻因為父母年邁,不等她能獨當一面就過世,令她失去庇護被兄嫂出賣。到這裡雖然悲慘,但也並不是沒有轉圜餘地。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沈遲對林小乖卻是真的好。作為丈夫,26歲就已經是部隊上尉的沈遲無疑值得人依靠,雖然身上攤著一堆極品親屬,但他自身的條件卻是數一數二。
  林小乖便是上了大學,找這麼一個丈夫也沒人會說沈遲高攀。更何況,林國強過世,誰都知道她繼續讀書的可能微乎其微,對於兄嫂出錢供她上學的可能,便是林小乖自己也沒抱多大希望。
  兩人男的俊女的俏,也都不是刻薄的人,便是開始不美好,慢慢磨合也定能把日子過好。
  但偏偏世事就那麼不能讓人如意,林小乖流產了,還失去了生育能力。
  老天似乎總會在關鍵時刻吝嗇一點,讓林小乖與幸福錯身而過。
  林小乖恨,恨沈家那一家子,恨新婚就將自己丟下面對那一家人的沈遲,她更恨自己。
  她的孩子死於沈遲的侄子那一推,死於沈母的刻薄,死於沈遲的離家,更死於自己心理脆弱下的自暴自棄。
  「尺子,這邊這邊!」沈遲剛從醫院走出,就聽到馬路對面有人喊他。
  他抬頭看去,頓時意外道:「袁林,你怎麼在這?」
  袁林和他一個村,穿一條褲子長大,兩人連當兵也是一起的,只是前幾年袁林出任務少了半截小拇指轉業回來,兩人見面才少了,只是兩人間的情誼卻一點也沒少。
  「你還說。」袁林跑過來,一邊喘氣一邊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我都找你老半天了,原以為你是在衛生所,哪知道你跑縣醫院這來了。」
  沈遲聞言歎了口氣,「衛生所那些赤腳大夫的能耐你也是知道的,什麼設備都沒有,我哪敢把婉婉送過去。」
  他不眠不休地將原本要兩個月才能完成的任務用四十天完成了,興沖沖趕回家,面對的卻是躺在血泊中的媳婦,當時的恐慌現在想來都覺得心悸。
  「也是……」袁林抓了抓頭,轉而道:「差點忘了正事。」
  說著,他打開手裡拎著的蛇皮袋,抓出一隻撲騰個不停的母雞道:「我阿娘養的,三年的老母雞,最是滋補了,你拿去給嫂子補補身子。」
  沈遲倒是想要拒絕,只是如今情況緊急,菜市場這會又已經沒人了,想要買到雞鴨這種好東西得去村裡收,但他這會最缺的就是時間了。
  見他接過,袁林鬆了口氣,這小子往日就不愛佔人便宜,來之前他還真怕他為了面子拒不接受。
  不過,看這情況,這小子對嫂子還真像村子裡的三姑六婆所說的那樣中意。
  「對了,你有地方做嗎,要不要我陪你去找個小飯店?」袁林關心道。
  「不用。」沈遲搖了搖頭,「馬老二在縣醫院食堂上班,我和他說好的,等會借食堂的灶用用。」
  袁林聞言放下心來,猶豫了再三,見沈遲的臉色並不像想像中那樣差,開口問道:「嫂子的情況如何,孩子保住了嗎?」
  那會沈遲抱著滿身血的林小乖從屋裡衝出來,村裡不少人看到了,再聯繫到那血跡的位置,就猜到是什麼情況了。
  「保住了,只是醫生說隨時都可能掉了。」沈遲歎了口氣。
  「尺子你也別急,當心點總能保住的。」袁林原本還想說你和嫂子還年輕,孩子再要就是了,但想想這話這時候說有些不吉利,便嚥了回去。
  兩人一起去了醫院的食堂,這會並不是吃飯的時候,因此廚房裡並沒有人,只外面食堂有個清潔大媽在掃地。
  沈遲燒了熱水開始殺雞,袁林則在旁邊幫著將鍋和砧板、菜刀等物件徹底清洗了一遍。
  倒不是他們講究,實在是食堂裡的這些物件太不講究了,菜刀上還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的肉絲,砧板更是一片黑乎乎的,連鍋也是膩呼呼的。
  「對了,我嫂子情緒還好吧?」袁林猶豫再三問道。
  沈遲動作一頓,「怎麼這麼問?」
  「你小子!」袁林冷哼了一聲道:「不是兄弟說你,這事你做得真不地道,我要是嫂子,鐵定得恨死你。」
  他有些恨鐵不成鋼道:「你說你平時多聰明一人,怎麼就幹出這種事。以前我還糊塗,現在可算是鬧明白了,你怕是上年年底那會就看上嫂子了吧?」
  他也不需要沈遲回答,繼續教訓道:「這話是兄弟才和你說的,你用了那種不光明的手段把嫂子娶回來,哥幾個雖不贊同,但想著你對嫂子一片真心就沒說什麼。但剛新婚就把人丟在家是怎麼回事?嫂子當初那是什麼情況?你老丈人剛去,人還沒從打擊中出來,病成那樣子,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娘家又靠不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那根本是虎狼窩,你也敢把嫂子就那麼丟下?要不是有秀兒,哪還用你回來,嫂子怕是早就高燒不退病死了。」
  見沈遲張口欲言,袁林趕緊打斷道:「我知道你要說是因為緊急任務才把嫂子丟下,但這不是理由!嫂子是欠你了還是怎麼的,要遭這種罪?」
  他也是不吐不快,沈遲回部隊這段時間,他差點急死。雖然沈遲走時交代讓他關照嫂子,但他一個外人,又是個爺們,就是想關照也沒處發揮啊!
  王招娣那個刻薄婆娘一向不待見和沈遲交好的他,不要說讓他進門,便是他在她家門口站一會都會說出難聽的話。
  偏偏自家婆娘回娘家照顧生病的老父了,他便是想讓婆娘去看看嫂子都不行。人見不到,村裡三姑六婆成天議論王招娣又在磋磨兒媳婦了,那些八婆把事情打聽得清清楚楚,王招娣怎麼糟踐兒媳婦的戲碼成了村裡的最熱話題,他聽得那叫一個心驚肉跳。
  袁林一邊麻利地幹活,一邊將自己聽到的那些八婆的話都給沈遲複述了一遍,完了一臉慶幸地感歎道:「有文化的人都清高,豐源村裡的人就是這麼說嫂子的,她又是嬌養著長大從來沒有受過委屈,前腳才被親人賣了,後腳遇上這種事,我是日日提心吊膽,就怕嫂子一個受不住尋死,對不住兄弟你的交代。」這一個多月他睡覺都不安穩,一閒下來眼神就往沈遲家拐,就怕一個眨眼就有噩耗傳來。


☆、第4章 沈秀

  聽著自己不在期間王招娣對自己媳婦的所作所為,沈遲的心一陣一陣發寒,眼睛因為怒火都透著一股凶相,聽到袁林那句總結更是後怕不已。
  這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次錯得有多離譜。他的輕忽,給婉婉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原本對於婉婉醒來後對自己的冷淡有些黯然的情緒得到了緩解,這會他覺得,自己幹得這混蛋事,媳婦只是對自己冷淡,而不是給自己一個耳刮子就已經不錯了。
  見沈遲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袁林不由鬆了口氣,他還真擔心這兄弟會死要面子不肯服軟,到時傷了夫妻情分。
  林小乖雖然不是他們袁家莊的,他也不認識她,但卻有不少有關她傳聞傳過來。
  這姑娘長得好,腦瓜子又聰明,性格也不是刻薄的,雖然聽說從來沒下過地,但她阿娘過世的幾年,她小小年紀卻也將家裡操持得頭頭是道,她爹爹穿的衣服也乾淨整齊,根本沒有鄉下男人沒了婆娘後的邋遢,可見這姑娘是個勤勞能幹的。
  他兄弟雖好,人家姑娘也不差,尺子當初做的事本就不厚道,要再不知道做小伏低,這小夫妻怕是要走到頭了。
  臨走,袁林還是不放心地囑咐道:「我知道你一向硬氣,但身為過來人我得點你一句,你跟誰都能硬氣,但就是不能跟自己媳婦硬氣。」
  咚咚兩聲敲門聲傳來,林小乖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神來,向門口看去。
  一個小腦袋鑽了進來,目光有些怯怯地掃過病房內。
  「嫂子。」看到林小乖,沈秀眼睛一亮,關上門快步跑到病床邊,吃力地解下書包,從裡面拿出一大包水果。
  「怎麼一頭熱汗?」林小乖可以對任何沈家人疾言厲色,但沈秀卻絕對是例外。
  當初,若非有沈秀照顧,自己早就在沈家其他人的不聞不問下高燒病死了。
  聞言,小姑娘眼眶一紅,一臉擔憂道:「我聽村裡不住校的同學說的,就請了假趕過來。」
  不用說林小乖也知道她肯定是一路跑過來的。
  「那這些水果是怎麼回事,你哪來的錢買這些?」林小乖微微皺眉,據她所知,婆婆對這個小姑可說不上好,平時吃喝都緊著兒子,小姑根本沒有份,哪會給她閒錢。
  更何況這會的水果可不是後世,誰家日常都會買兩斤放著,連年節想要吃個蘋果都是奢侈的事情,價格貴又難買。
  「我放假時撿破爛換了九毛錢。」沈秀又是得意又是靦腆地道。
  這個時候的九毛錢可不是小數目,普通工人的工資二十塊都是多的了,也難怪內向如沈秀都露出這樣得意的表情。
  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又看了那包水果的份量,林小乖心情複雜道:「這從哪買到的?」不用說她也知道秀兒肯定把錢都花光了。
  「我本來想上街買的,但街上賣水果的攤子只有兩家,而且還不新鮮,後來碰上我同學,她說她家種了,我就上她家買了。」沈秀從袋子裡拿出一個梨,笑道:「這果子雖然不大,但都是剛摘下的,新鮮著呢,嫂子我給你削皮。」
  見林小乖看向床邊的水果袋子,沈秀輕聲道:「我同學家只種了梨,街上的水果攤也沒別的,不過我還買了一些她家存的生板栗,回頭抄給你吃。」
  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林小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即便隔著一輩子,她也無法忘記,當初這個小姑娘怎樣將自己的吃食偷藏下來餵給她吃,自己卻饞得直嚥口水的畫面。
  「秀兒你吃飯了嗎?」
  林小乖原是隨口一問,不想沈秀猶豫了下搖頭道:「沒,我同學家遠,走路要一個多小時,我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家裡蹭飯。」
  她也是真餓了,胃裡難受得緊。
  林小乖一聽頓時有些心疼,「怎麼不吃了飯過來?」說完她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這孩子肯定是沒錢了。
  「你先吃個梨,你哥一會就送吃的過來,到時你跟我一塊吃。」
  「那我只吃一個,剩下的都留給嫂子。」沈秀想了想也沒有拒絕,半晌,她有些猶豫道:「嫂子,你別怪哥哥。」
  林小乖聞言微怔,垂眸沉默。
  沈秀見狀就有些急,正要說什麼,沈遲卻剛好端著一個鍋走進來。
  「秀兒,你怎麼來了?」沈遲一臉驚訝。
  「我來看嫂子。」沈秀小聲回答道。
  沈遲快速看了眼林小乖,發現媳婦看著秀兒的目光很是柔和,袁林的話不由在腦中閃過,心裡頓時有些難言的複雜。
  沈秀站起身幫著沈遲將鍋裡的雞湯盛出來,轉頭道:「有些燙,嫂子要我餵你嗎?」
  「不用。」林小乖搖了搖頭道:「你給我用布墊一下就可以了。」
  沈秀點了點頭,動作熟練地將雞湯上黃橙橙的油撇去。
  「怎麼把油撇了?」沈遲看得皺眉。
  這年代的人對油水是很看中的,買肉都要撿肥肉,自然看不過沈秀的行為。
  「嫂子口味清淡,不喜歡油膩。」沈秀輕聲解釋了一句,又夾了一隻雞大腿到碗裡。
  「夠了,多了我吃不掉。」眼見秀兒還打算夾另外一隻雞腿,林小乖立刻阻止道。
  沈秀也不強求,小心在碗底墊了一塊布遞給林小乖,自己盛了碗雞湯喝了起來。
  「別只喝湯,多夾幾塊肉。」林小乖開口道。
  「不了,我喝碗湯就行,雞肉留給嫂子吃。」沈秀連連搖頭。
  「我吃不掉這麼多。」
  「那就留著明天吃。」沈秀一臉固執。
  「讓你吃就吃,這雞肉放久了味也不鮮了。」林小乖一臉不容拒絕道。
  沈秀頓時有些猶豫,她知道嫂子喜歡吃新鮮的,但這雞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你嫂子讓你吃就吃吧。」這時,一旁的沈遲開口了。
  沈秀到底又往自己碗裡夾了幾塊雞肉,低頭吃了起來。
  或許是心裡裝了太多事的關係,林小乖並不覺得餓,吃完了碗裡的並沒有再盛。
  沈遲倒是有心勸她多吃點,但對上那雙太過平淡的眼便什麼都說出來了。
  他寧願婉婉打他罵他跟他鬧,他也不不願意她像現在這般當自己不存在。
  吃了飯,林小乖睡下,沈遲和沈秀一起從病房出去,兩人都很沉默,不知過了多久,沈秀開口道:「哥,你別讓嫂子回去了。」
  「我知道。」沈遲苦笑,居然讓妹妹擔心起他來了。
  沈秀咬了咬唇道:「我也不回去了,我們都不回去了。」
  沈遲嚇了一跳,「你胡說什麼,你讓爹爹怎麼想?他一直都最疼你……」
  「最疼又怎麼了?藏著掖著的,王招娣欺負我的時候他護過我一次嗎?因著王招娣的偏心,沈柱一個外來路的兒子成了家裡的寶!沈小寶一個外來路的孫子害得嫂子差點流產,他們就跟沒事人一樣,連句道歉都沒有,這事哥你能忍我不能忍!」沈秀面色漲紅,眼淚卻稀里嘩啦地流了滿面。
  沈遲歎氣,秀兒性子一向好,膽子又小,以往心裡再怎麼不喜王招娣,人前人後也都叫一句阿娘,如今連名帶姓叫對方,可見是氣急了。
  他何嘗願意忍,只是很多事情秀兒都不知道,他可以不忍,但秀兒……
  「你和你嫂子相處得好嗎?」沈遲轉移話題道。
  沈秀瞪了他一眼,卻仍舊回答道:「當然好了,嫂子人好,一點也不像別人說的清高看不起人,說話也輕輕柔柔的。」
  她抿了抿唇難過道:「早知道會出這種事,當初王招娣用再難聽的話趕我回學校我也不會回去的。」
  似乎是長久以來的怨氣都爆發了出來,沈秀這會膽子也大了,不再樂意叫那女人阿娘了。
  「我送你回學校吧。」沈遲歎了口氣。
  「先別。」沈秀看向沈遲道:「哥你先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打算怎麼安置嫂子?」
  「我……」沈遲一臉猶豫。
  「你不會打算把嫂子送回去吧?」
  「不是,阿公阿婆就快回來了,我想把婉婉托給他們照顧。」
  「不行!」沈秀反對道:「你只知道阿公阿婆會照顧好嫂子,怎麼不想想住的那麼近,王招娣找嫂子麻煩怎麼辦?阿公阿婆年紀都大了,護不住嫂子。」
  見一向乖巧的妹妹竟有了潑辣的味道,沈遲不由歎氣,到底是阿娘的女兒。
  不過他也有他的顧慮,「但隨軍的話開銷更大,反而不如在鄉下吃得好。」
  沈秀聞言卻沒有絲毫動搖,「我要是嫂子,寧願吃點苦也不願意留在家裡。」頓了頓,「王招娣糟踐起人來能把人逼瘋。」
  王招娣不會動手,但她那張嘴卻是農村婦女中的翹楚,罵起人來怎麼惡毒怎麼來,栽贓污蔑隨口而來,盡戳人的心窩,壞人的名聲。
  沈遲十四歲就參軍,常年不在家,對這個繼母的手段知之甚少,但袁林之前卻好好給他「科普」了一番。
  想到袁林口中繼母作踐婉婉的各種手段,沈遲面色一沉,心裡開始考慮妹妹的提議。
  


☆、第5章 遲來的真相

  林小乖這一覺睡得很沉,隱隱記得似乎做夢了,夢的具體內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只是那種溫暖明亮的感覺卻一直殘留在心中。
  如同新生的朝陽,令人留戀,更令人心生鬥志。
  「醒了?」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林小乖淡淡瞥了眼沈遲沒有開口,她實在不知道能和這個人說些什麼。
  沈遲也不在意,無視她的僵硬將她扶起來坐好,遞給她一杯水,「你先喝點水,等會就有人送飯過來了。」
  「我不餓。」林小乖不冷不熱道。
  「不餓也吃點,要不夜裡餓了就睡不好了。」沈遲的語氣雖溫柔,但怎麼聽都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味道。
  林小乖不想和他掰扯,抿了口水就將水杯推了回去。
  沈遲面露無奈,他不是不想緩和兩人之間的關係,但他當初雖一眼看上了婉婉,但卻沒有和她真正相處過,並不清楚她的脾性,如今兩人之間這樣的境況,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婉婉剛剛明顯不高興了,但他卻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尺子,我進來了?」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老二你進來吧。」沈遲對來人並不意外,揚聲應道。
  沒一會,就有一個胖墩墩的男人從門縫中擠了進來。馬英一臉笑瞇瞇地將一個籃子放到床頭櫃上,直起身對著林小乖道:「嫂子好,我是馬英,你叫我一聲老二就行。」
  「你好。」林小乖的教養讓她無法無視他人的問好,扯出一個笑容輕聲回道。
  馬英看向沈遲,「那尺子我先走了,食堂那還有很多活等著我干呢,你等會把籃子送到食堂就行了。」
  「那好,麻煩你了。」沈遲抬手拍了下馬英圓滾滾的肚子。
  馬英也沒在意,對著林小乖笑了笑就離開了。
  沈遲揭開籃子上的布,裡面是一碟白菜炒肥肉片和一大碗雞湯,以及兩大碗米飯。
  他二話不說將其中一碗米飯塞到林小乖手裡,自己拿起了另一碗米飯。
  「我吃不了這麼多。」林小乖有些無力地開口。
  「沒事,吃剩下的給我。」沈遲想也不想便接到。
  林小乖聞言有些驚嚇,要知道,她對沈遲的印象仍舊停留於上輩子那個大權在握的軍部上將,實在沒辦法將對方和吃剩飯這件事聯繫在一起。
  沈遲緊記沈秀說的話,給林小乖夾菜的時候都避開了對別人來說很有吸引力的肥肉片。
  「老二的手藝不錯,這是我讓他開小灶做的,你多吃點。」這樣說著,沈遲拿起了籃子裡的空碗給林小乖盛了滿滿一碗雞湯。
  見林小乖皺眉,他趕緊道:「飯少吃點沒事,但這碗雞湯一定要喝光。」
  林小乖算是發現了,沈遲這個人根本不懂什麼是商量和請求。
  一連幾天,林小乖沈遲之間的氣氛都有些怪怪的,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勉強能說一句相安無事。
  沈遲對此卻並不覺得安慰,他寧願林小乖對著他發脾氣,也不願面對這樣彷彿心裡已經給他下了判決的平靜。
  林小乖並不知道沈遲心中的想法,這幾天,她很多時間看似在發呆,其實是在考慮以後的路。
  孩子的存在注定了她這輩子都和沈遲捆在一起了,好在她對感情從來沒有什麼幻想,對此雖然有些鬱悶和不甘,但反感也談不上。
  之所以接受得這麼快,是因為想起「上輩子」死亡時意識模糊間聽到的那個叫許梅梅的女人說的話。
  【沈遲,你因為這個賤人去做結紮,那我呢?你把我當成什麼?還說什麼只要給你生了孩子就娶我——】
  雖然令人不敢置信,但她還是得出了一個結論,似乎,上輩子沈遲因為她一輩子沒要孩子,在她之後似乎也沒有再娶。
  事實上,上輩子在失去孩子後,她就屏蔽了所有與過往有關的信息,不管是沈家的還是林家的,用最快的速度搬到魔都,後來用了十年的時間磨得沈遲答應離婚,就再沒有回來。
  直到年紀大了,多了空閒,才每年都到爹爹和阿娘墳上上墳,卻也是避開人去的。
  並不是逃避,只是傷害已經造成,不想一遍又一遍地將鮮血淋漓的傷口扒開給人看。
  不管沈遲上輩子那些行為的內情是什麼,但不難看出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感情或者說執著。這讓林小乖願意給予這個男人一點信任,試一試和他過下去。
  但也僅止於此。
  她並不打算就此原諒沈遲,上輩子那樣的痛苦絕望並不能就此一筆勾銷,無論如何林小乖都不想讓沈遲太過痛快。
  因為沈遲時刻不離左右,這幾天林小乖也沒有多做什麼,只趁著上廁所的時候又喝下了一杯靈水,才算是真正放下心。
  這天,沈秀放假,沒有回去就背著書包到醫院來了。
  看到她,林小乖很高興,畢竟多個能和自己說話的人總是件令人開心的事。
  「嫂子,我看到醫院有輪椅,我推你出去走走吧?」沈秀從外面進來,有些興奮地回答道。
  林小乖沒多猶豫就點頭道:「好,我這一天一直待在屋裡也覺得悶了。」
  沈秀得了話就又出去了,沒多久就推著一輛輪椅進來了,兩頰帶著喜人的紅潤道:「醫院裡才這麼一輛輪椅,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林小乖聞言笑,「我們秀兒真厲害。」
  沈秀頓時得意了,甩了甩辮子揚聲道:「有個大姐還想和我爭呢,我撒開腿就跑了。」
  她對著林小乖笑道:「嫂子你別看我個子小,小時候在生產隊幹活很多比我大的男孩都比不上我,我力氣可大了,又跑得快。」
  林小乖笑容柔和,前後兩輩子,她都挺喜歡像沈秀這樣乾淨坦率沒有侵略性的女孩。
  像後世那些任性自私以自我為中心的女孩,便是再天真單純她也不願意打交道。
  「秀兒真厲害。」林小乖柔聲誇獎道。
  沈秀一聽來勁了,手上不停,嘴上巴拉巴拉將自己當初插秧時怎麼將其他孩子甩到後面,下雨時搶稻子跑得有多快等等光榮事件都說了個遍。
  沈遲在旁邊看得稀奇,自己這妹妹性子一向靦腆,也就在自己面前才會話多,但也沒見過她像這會這般神采飛揚,彷彿以前的怯弱都是自己的錯覺。
  不過秀兒能夠和婉婉相處得這麼好,也是他沒有想到的,要知道秀兒這孩子看著綿軟,其實防備心很高,這麼快就接受一個人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沈遲看向表情溫柔得一塌糊塗的媳婦,心裡有些不忿地想,誰說我媳婦清高的?眼睛都白長了!
  現在的醫院還沒有電梯,好在林小乖的身體也沒有差到幾步樓梯都不能走,只要慢一點,問題還是不大的。
  正是午後,醫院裡的人並不多,沈秀推著林小乖來到了醫院後面的一棵大樹下,自己在一邊的花壇坐了下來。
  「嫂子,我聽說電影院有新電影,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沈秀有些興奮道:「我同學都說好看呢。」
  「電影票一張多少線?」林小乖一臉好笑地問道。
  沈秀頓時蔫了,「要兩毛呢。」
  「讓你哥給你買一張吧,我就不去看了,等你回來後可以講給我聽。」林小乖對這個時候國產的電影實在沒有信心。
  而且電影院人擠人的,有過一次失去孩子的經歷的林小乖實在不想冒這個險。
  「那算了吧。」沈秀一臉沮喪,「哥哥現在也沒錢。」
  林小乖聞言一愣,第一反應就是怎麼可能?不說上輩子死時沈遲的情況,就只說當下,她那四個哥哥她明白,的確都是耳根子軟的,家裡都是嫂子做主,通常嫂子說什麼都會應,但他們對她這個妹妹的疼愛也不是假的,沈遲給的聘金若是不多,他們說什麼也不會就這麼把她賣了。
  沈秀看了眼林小乖,低頭道:「當初哥哥為了給阿公阿婆在縣裡買房子就花了六百多,每年還要寄回來不少家用,我的學費都是哥哥出的,今年和嫂子結婚,哥哥光是聘金就給了三千,婚禮酒席辦下來就沒什麼錢了,本來哥哥還打算把三轉一響給備齊的。」
  眼看著哥哥和嫂子這麼不冷不熱地處著,沈秀心裡也跟著急,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把一些事說出來。
  「你說沈遲給了我家三千塊聘金?」林小乖一臉大驚。
  沈秀點了點頭,林小乖頓時呆了。
  三千塊,這個時候的三千塊基本相當於後世三千萬的購買力。她知道沈遲會賺錢,上輩子他即便一直在軍部任職,但他那人會搗騰,私人資產一點也不比那些億萬富翁少。
  但卻沒想到,這時候沈遲就已經有這麼多錢了。
  而他竟然是用全部家當將自己「買」下的。
  不由地,她開始想上輩子自己心安理得提出離婚時對方的神情,卻發現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她不由苦笑,誰讓自己從來不把沈遲放在心上?
  她將手覆到自己的腹部,感受著這個曾經無緣的孩子,她想,或許很多人辜負了她,但沈遲卻一直沒有。


☆、第6章 沈家


看出林小乖的動容,沈秀開口道:「嫂子,我和你說一下我家的事好不好?」

林小乖遲疑地點了下頭。

上輩子,她從來都沒能對沈家有什麼瞭解,開始是想要瞭解卻沒有人配合,後來孩子沒了,她也沒那個心力了。

沈秀似乎是在斟酌怎麼措辭,過了好久才開口道:「我阿公阿婆只生了我爹爹一個兒子,其他幾個都是姑姑,因此,我爹爹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雖不是什麼壞人,但他膽小又沒有擔當。阿公阿婆知道爹爹的性子,就給他聘了精明又潑辣的阿娘做媳婦。」

「阿娘能幹,但架不住爹爹耳根子軟,別人說兩句好話就把家裡的錢借出去,因此兩人成親十多年也沒掙下什麼家底,連維持溫飽都勉強。哥哥十四歲的時候家裡沒錢給他繼續上學,他就自己收拾了包袱去城裡打工了。他腦子活,總是能想到賺錢的法子,每年都能寄回來一大筆錢,因為是哥哥的血汗錢,阿娘硬下心腸說什麼也不肯把錢不明不白地借出去,家裡的日子倒也漸漸有了起色。」

「後來紅衛兵越來越猖獗,什麼都抓得嚴,哥哥一等滿了十八歲就參軍入伍,還是新兵的時候就參加了越南戰爭。我十歲的時候阿娘被大石砸重傷,一口氣吊了半個月也沒等到哥哥從戰場回來,沒能放心的去。」

聽到這裡,林小乖有些怔愣,沈遲的阿娘已經過世了?那那個所謂的「婆婆」……

沈秀並不知道林小乖心裡的想法,見她面露異色,便小聲道:「嫂子,哥哥是軍人,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她指的是沈遲新婚第一天就因為緊急任務將林小乖丟在家裡的事情。

「那後來呢?」林小乖垂眸問道。

「隔年爹爹就再娶了王招娣,還帶來了拖油瓶沈柱。」頓了頓,沈秀咬牙道:「王招娣那女人最是勢力,若不是哥哥在部隊有出息,她怎麼願意嫁給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這事也就爹爹看不清,把她當成個寶了。」

「沒安生幾年,去年哥哥就因為熟悉越南被派去參加了自衛戰,等到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上尉了。」

她一臉恨恨,「阿娘過世,以前哥哥寄回來的錢都到了爹爹的手裡,結果哥哥還沒著落呢,沈柱就娶上了媳婦生了娃,王招娣頓頓都要吃一個雞蛋,用的還都不是哥哥的錢?反倒是哥哥結婚時王招娣一分錢都不肯掏,爹爹也只一個勁地在旁邊抽煙。」

「要我說爹爹也是糊塗蛋,就因為擔心哥哥哪天死在戰場上沒人給他養老,就放著親兒子不疼,把個外來路的繼子捧上天。」

林小乖消化著沈秀話中的信息,良久,才遲疑道:「沈柱不是沈遲的親哥哥,沈小寶也不是沈遲的親侄子?」

問出這樣的話時,她心裡不由鬆了口氣。

現實不是童話,女主角和殺父仇人的兒子在一起這種劇情永遠不會實現。一笑泯恩仇這種事更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即便這輩子王招娣和沈小寶並沒有對自己造成無法挽回的傷痛,她也無法輕易說出原諒。

「當然不是。」沈秀難得刻薄道:「沈柱長得跟個木頭疙瘩似的,沈小寶臉上的鼻涕從來沒有擦乾淨過,你從哪看出他們和我哥有血緣關係的?」

林小乖撲哧一笑,眉眼都柔和了下來。

還好,現實似乎比她認為的好很多。

看她這樣,原本還有些後悔不該不經過哥哥同意就將這些事告訴嫂子的沈秀頓時鬆了口氣,覺得自己做對了。

趁著林小乖出去,沈遲將被褥曬了一下,又把一些邊角旮旯裡的灰塵擦了一遍——聽秀兒說婉婉很愛乾淨。

林小乖和沈秀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煥然一新的病房。

林小乖愣了下,有些驚奇地看向正拎著簸箕要出去的沈遲,沈秀則毫不吝嗇地對著哥哥豎起了大拇指。

對上媳婦難得平和的目光,沈遲竟覺得羞澀,耳尖微微發紅,匆匆說了句「我去倒垃圾」就落荒而逃了。

林小乖覺得有趣,沈秀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好了,別笑了,小心你哥秋後算賬。」林小乖有些哭笑不得地敲了下沈秀的腦袋。

「我也不想笑,但控制不住啊。」雖然這樣說,但沈秀的聲音卻漸漸小了下來。

林小乖但笑不語,心裡卻想著沒想到沈遲還有這樣一面。

等到沈遲回來的時候,倒十次垃圾的時間都過了,見媳婦和妹妹都沒有任何異常,心下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他自來處變不驚,難得有了他一直視為「軟弱情緒」的體驗,心緒不是一般的複雜和……彆扭。

趁著林小乖小憩,沈秀把沈遲拉了出去,「哥,我把事都和嫂子說了。」

「什麼事?」沈遲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聘金的事和家裡的事。」沈秀有些心虛道。

「你說這事幹什麼?」沈遲聞言一驚,語氣難掩怒氣。

一聽這語氣,本來還心虛的沈秀也來了氣,推了他一把怒道:「我說了又怎麼了,不然你還打算一直瞞著嫂子?嫂子對你本來就沒有情分,說不定還有些怨氣,這次折騰到這樣,你還要不要跟嫂子過下去?」

「這次的事罪魁禍首就是王招娣,要是不說清楚,你難不成還想幫他背黑鍋?」

「不是這個意思。」沈遲歎氣道:「我沒想一直瞞著婉婉。」他並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更沒有把血往肚裡吞的習慣。

只是……

他伸手摸了摸沈秀的腦袋,「你嫂子如今懷相不好,這些事說了只會讓人多想,還是等她的胎穩了再說更妥當。」

另一點他沒有說,雖然他並不在意,但當初自己急於將婉婉娶到手,行事難免過於急躁,有些不周全。迎親時那麼個情形,加上王招娣那張臭嘴,村裡的人肯定都認為婉婉是他用三千塊錢買回來的,儘管鄉下類似的事情不少,但婉婉這個「未來大學生」的名聲在十里八鄉可不小,人難免有些見不得人好的劣根性,想要上來踩兩腳,便是厚道的人,也難免會露出異樣的目光。

婉婉的聰明他從來不懷疑,只要知道聘金的事,就不難猜到這種情況,讀書人性子裡都有幾分清高,這種侮辱在常人也是最多有些難受,到婉婉這卻可能把人氣壞。

如今,他可不敢冒這個險。

看來,隨軍的事他要加緊辦了。

「哥你傻啊?」沈秀聞言有些無語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沈遲道:「嫂子如今心情不快,對你沒好臉色是因為什麼?你想要讓嫂子這一胎安穩下來,難道沒發現自己捨本逐末了嗎?」自家哥哥從來都是從容淡定的,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犯傻」的樣子。

沈遲本就是再精明不過的人,之前只是關心則亂,這會有了沈秀的話,瞬間就被點醒了。

沈秀捂臉,「人家都說一孕傻三年,嫂子還沒傻,哥哥你怎麼先傻了?」

「說什麼呢!」沈遲有些惱羞地拍了記她的腦袋。

「本來就是。」沈秀撇了撇嘴,「哥你也不想想,如今你是嫂子的男人,她娘家的人都靠不住了,以後靠的還不是哥你嗎?只要你是好的,她就沒有不好的。」

「之前嫂子什麼都不知道嫁到我們家,我在家時她又大多在昏迷,我也沒時間把家裡的事情給她擼一遍,她懵懵懂懂的肯定把王招娣當親婆婆了,要不然也不會那樣任一家子作踐。」

她瞪了眼沈遲道:「我跟你說哥,你可不能因著嫂子那會任人欺負就不把她當回事,還有小侄子的事,也不是嫂子懦弱膽小,是王招娣太刻薄了。」

「你聽誰說什麼了?」沈遲皺眉。

沈秀一臉不高興,「還不是沈小花那個大嘴巴。」說什麼她嫂子沒用,連個孩子都擔不住,是個福薄的。

沈小花是秀兒同村的同學,她說出這樣的話,肯定是跟家裡的長輩學的。

沈遲眼底快速劃過一絲瞭然,他狀似無奈道:「秀兒就這麼不相信哥哥嗎?」

孩子的事他內疚都來不及,自然不會怪婉婉,人在陌生的環境下難免膽小,更何況自家那個給不了人絲毫安全感的虎狼窩,婉婉那時那樣的遭遇,委曲求全完全是不可自主的。

沈秀也不是真的不相信自己哥哥,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先打個預防針罷了。

——哥哥的智商對著嫂子似乎總是發揮不了正常水平,她難免要擔心一下。

「好了哥,醫生說嫂子如今的情況住不住院都沒有差別了,即便出院也沒有關係,只要小心點就沒事了,你是怎麼個打算?」沈秀問道。

「能夠出院自然是出院好。」沈遲毫不猶豫道:「先去阿公阿婆那裡住兩天吧。」

「也好,只是在回部隊前,你一定要把嫂子安頓好。」沈秀要求道。

沈遲食指重重點了下沈秀不滿道:「到底誰是哥哥?」心裡卻很是欣慰,以前因著妹妹綿軟的性子,他沒少憂心,就怕她出了門後在婆家吃虧,如今看來,真遇事了,這丫頭還是很有阿娘當年的風範的。



☆、第7章 阿公阿婆

  對於能夠出院,林小乖也是感到高興的,很多事在醫院到底不方便。
  只是,介於公公婆婆的德行,林小乖對阿公阿婆實在不敢抱多大期望,儘管沈秀一直在說他們的好話。
  「嫂子,我阿公阿婆可好了,你別擔心,他們一定很喜歡你。」類似的話沈秀說了很多,卻絲毫沒能讓自家嫂子的神色輕鬆一點。
  歎了口氣,沈秀開口道:「阿公阿婆很喜歡阿娘,對王招娣卻很厭惡。當初住在鄉下時,生了不少的矛盾,阿婆好幾次被王招娣氣得背過氣去,最後還輕微中風了,阿公跟著大動肝火。後來一次哥哥回來,剛好撞上阿公在地裡幹活,躺在病床上的阿婆為了拿水喝摔了下來,王招娣卻一動不動站在旁邊看笑話的場景。」
  說到這裡,沈秀頓了頓,臉上帶著幾分笑意道:「哥哥頓時就怒了,拎起王招娣一把將她丟到了院裡的洗衣盆中,那會寒冬臘月的,王招娣落湯雞一樣坐在洗衣盆裡嚇得直尖叫。那次爹爹也沒得什麼好,哥哥氣得不行,關上門把他訓了個狗血淋頭。」
  「雖然爹爹和王招娣一再保證會好好對待阿公阿婆,但哥哥卻不敢再相信他們了,索性出錢在縣裡買了一個小院子,讓阿公阿婆搬過去單獨住。」
  聽到這樣的內情,林小乖微微放下心來,從秀兒的話中雖然看不出阿公阿婆的性子,但有王招娣「珠玉在前」,想來自己這個孫媳婦多少會得到一些寬待,何況自己如今有孕在身。
  從醫院出來,事先叫好的拖拉機已經等在那兒了。
  林小乖有些感慨地看著眼前的拖拉機,話說自己有多少年沒看到這存在於記憶中的交通工具了?
  沈遲兩手一抄,林小乖還沒有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抱上了拖拉機,沈秀拎著兩大包東西從後面跟了上來。
  「這是什麼?」林小乖有些莫名地看著那兩個體積不小的袋子,若是她沒有記錯的話,自己來時並沒與帶行李,這幾天在醫院穿的也都是病服,能帶走的頂多就是一把牙刷兩條毛巾和一個塑料盆。
  「我給嫂子做了兩身衣服。」沈秀微微笑道。
  林小乖的衣服都在鄉下老家,不論是沈遲還是沈秀,暫時都不想見到那一大家子。
  林小乖也不在意,她兄嫂雖然把她賣了,但也給她置辦了嫁妝,被子新衣等其他新嫁娘有的都是齊全的,甚至因為愧疚的關係都是往好的添置的,可惜對她來說,看到那些東西只覺得諷刺,要不是沒有選擇,她根本不願意用。
  拖拉機一路突突突地前進,林小乖有些不適應這種身體晃悠的狀態,正要找個地方抓住,旁邊就伸出一隻手將她撈進一個陌生的懷裡。
  強烈的男性氣息撲鼻而來,林小乖身體一僵,下意識要掙扎,屁股卻突然被輕拍了下,低沉的男音在頭頂上方響起:「乖,不要動。」
  林小乖簡直羞憤欲死,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遲摸了摸鼻子,自己剛剛好像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他有些心虛地偷瞄了一眼懷中低著腦袋的媳婦,腦中卻不由回憶起剛剛掌心的觸感,耳尖悄悄地紅了起來。
  林小乖心中羞憤,想到罪魁禍首,心裡有些不甘心,但她又不好為了這種事和他吵,不說有修養沒修養,秀兒還在旁邊看著呢。
  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林小乖眼底劃過一抹狡黠,纖細白皙的手悄悄伸出,然後快速捏住腰間的軟肉,三百六十度旋轉!
  「嘶——」沈遲倒抽了一口冷氣,整張臉都扭曲了。
  「哥你怎麼了?」沈秀被他嚇了一跳。
  「沒,沒事。」沈遲勉強控制住面部表情,強笑著道。
  沈秀有些狐疑,看了他一會發現不了什麼異常便沒有再問。
  從頭到尾,林小乖都低著頭一言不發,姿態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直到手酸了,林小乖才悻悻地收回手。
  沈遲輕輕舒出口氣,也不知婉婉從哪學會的這一手,實在是要命。雖如此,他心底升起一抹欣然。
  比起對著他無喜無悲的婉婉,他寧願她這樣對他發脾氣,顯得生動鮮活。
  沒多久,拖拉機就在一間帶小院的民房前停下。
  「遲娃,秀娃。」還沒等他們從拖拉機上下去,小院的門就打開了,一個拄著枴杖的老太太從裡面走了出來,對方的目光很快落到林小乖身上,「這是婉婉吧,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太陽曬。
  「阿公阿婆好。」老太太身後跟著一個面容愁苦的老頭,林小乖想應該就是沈遲和沈秀的阿公。
  沈章明和羅玉芳其實都見過林小乖,想到婚禮上那個燒得滿臉通紅,昏迷著被人扶著拜天地的小姑娘,兩老不由歎了口氣。
  大孫子做事一向說一不二,唯一能稍稍勸住他的兒媳婦也去世了,便是念著這孩子這些年受的委屈,他們也不忍說什麼。
  攤上那樣沒用的老子,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背上了一大家子的生計,人生大事上,他們出於私心總想要讓他如願一次。
  只是對於王招娣那個攪家精,兩老卻想到一次恨一次。
  他們上輩子得做了多大的孽,才會讓老天爺給送來這麼個東西啊。
  林小乖的身體在靈水的調理下其實問題已經不大了,至少比沈遲剛回來看到時的樣子好了不止一點半點,只是看在兩老的眼裡卻仍舊憔悴不堪。
  「好孩子,委屈你了。」羅玉芳一把抓住林小乖的手,雙眼含淚道:「好好在這住下,阿婆一定會照顧好你。」
  時隔多年,林小乖有些不適應這種直白的熱情,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只當她害羞,羅玉芳也不在意,拉著她就進了屋,沈章明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面,沈遲和沈秀結了車錢拿了行李跟了進來。
  只這一會,林小乖就多少能看出這兩老的性情了,其他不說,兩人至少不是刻薄的人,對她尤其有著不一般的善意。
  羅玉芳雖然曾輕微中風過,但因為搬到鎮上後老伴照顧得好,除了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其他看著和正常人差別不大,手腳尤其麻利,不一會就倒了一杯糖水放到林小乖面前。
  「你現在正特殊,可不興跟阿婆客氣的。」
  在這時代,招待客人一般都用白開水,糖水已經是最高規格的了。
  「阿婆,嫂子不愛喝這個,這糖水就賞給我吧。」見林小乖有些為難,一旁的沈秀連忙開口道。
  正打算端起來的林小乖聞言頓時覺得不好,第一次見面,面對長輩的善意就這麼「挑三揀四」,怕換誰都覺得這小輩沒有禮貌吧。
  羅玉芳也是一愣,看了眼面露尷尬的林小乖,倒也沒像她以為的那樣心生不滿,反而問道:「那婉婉你喜歡吃什麼?」
  「嫂子喜歡吃韭菜盒子,那可是阿婆你的拿手菜,你今天可非得露一手。」沈秀笑嘻嘻道。
  沈秀在外雖然內向靦腆,但在有限的幾個親人面前還是很活潑的。
  「那成,不過爐子上正燉著排骨湯,韭菜盒子等晚上再吃吧。」羅玉芳笑呵呵道。
  只看孫女和孫媳婦相處得這麼好,她心裡就覺得歡喜。
  「對了阿公阿婆,大姑姑的身體還好麼?」一旁的沈遲插話問道。
  沈章明和羅玉芳只生了一個兒子,女兒卻有六個,這次就是因為沈大姑重病,兩老才包袱款款跑去探望,前天才回來。
  別看沈父把個拖油瓶兒子當寶,幾個姑姑對沈遲卻是掏心掏肺的好。
  「還成吧。」羅玉芳歎了口氣道:「敏娟一向要強,年輕時為了掙工分總是拚命,吃食都省給孩子,如今身體想好也難,胃出血嚴重得很,只能喝粥,本來就不胖的人瘦得都脫形了。」
  說到後來,羅玉芳已經淚眼婆娑了。
  「這個樣子做什麼,醫生不是說了能養好嗎?」一旁的沈章明皺眉勸道。
  「我這不是心疼嗎?得遭多大罪啊。」羅玉芳擦著眼淚道:「那一大家子,那麼多口人吃飯,事情那麼多,她哪能安下心來養身體啊。」
  林小乖聞言心中歎息,八十年代,連溫飽都困難,又何談療養。
  見氣氛因為老伴的話沉重了下來,沈章明轉變話題道:「這次婉婉的事情你姑幾個也都知道了,雖然沒能親自過來,但卻托我們帶回來不少東西。」
  羅玉芳也意識到之前的不妥,趕緊點頭道:「對對對,可巧敏淑家的建國逮到一對野雞,連著野雞蛋都讓我們帶回來了,還有敏英她們也塞了不少東西,光是紅糖和雞蛋就好幾斤呢,保證把我重孫養得白白胖胖。」
  說到最後,羅玉芳已經笑容滿面,一旁的沈章明面色也有所緩和。
  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受了委屈的孫媳婦身上,他們如今才轉過念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有重孫了,那興奮勁就別說了。
  「真的?」沈秀一臉驚喜,「那真是太好了,醫院裡雖然有馬二哥幫忙,但總歸有些不方便,嫂子都沒能補上什麼。」
  羅玉芳跟著笑道:「你小姑姑還讓我帶回來兩塊新布,我瞅著等婉婉顯懷後給她做兩身新衣,別家都有自家男人的衣服湊合,咱遲娃只有軍裝,那料子太硬了可不適合孕婦穿。」


☆、第8章 驚喜

  坐了沒一會,林小乖就被推去房間休息了。
  沈遲給阿公阿婆買的房子很寬敞,雖然只有三間房,但面積都不小,按照後世的格局完全不比那些三室兩廳的大戶小,買下後就請匠人隔離成了小間,他們五個人完全住的開。
  林小乖如今住的是沈遲以前住的房間,不算大,但位置好,朝陽又通風,打開窗就能看到院子裡的柿子樹。她看了下,房間明顯是新打掃的,被子似乎剛曬過,滿滿的都是陽光的味道。
  「嫂子,你不睡嗎?」這時,沈秀提著一個熱水瓶走了進來。
  「我不睏,你陪我說說話。」林小乖微微笑道,她的眼睛是典型的杏眸,眸光清淺溫暖,笑起來的時候尤其帶著醉人的暖意。
  沈秀看得有些呆,脫口道:「嫂子你真漂亮。」
  林小乖微怔了下笑得愈加開懷,「秀兒也很漂亮。」作為一個女人,要說不在意容貌是不可能的,但上輩子活到那個歲數,期間作為單身女性又因為容貌給自己惹來不少不必要的麻煩,她對此多少有些看淡了。
  只沈秀這般發自內心的讚美,她聽了也不可避免地覺得身心愉悅。
  「嫂子你不要安慰我啦,班上的男同學都說我長得醜。」沈秀不高興地抿了抿嘴。
  「男同學?」林小乖輕佻了下眉,目光快速將沈秀打量了一遍。
  自己這個小姑子長得雖然只能算得上清秀,皮膚也有些不健康的黃,但一雙顧盼有神的大眼睛卻完全足以彌補這些小問題,加上那與後世的蘑菇頭很有相似點的學生頭,加上身上那股子內向文靜的味道,在學校絕對是吸引人的一道風景線。
  別看秀兒在自己等人面前有多放得開,林小乖完全可以想像出她在學校會有的樣子。
  十五六歲情竇初開,迷茫又躁動的年紀,想也知道秀兒那些男同學說出那種話的緣由是什麼。
  不過,這個年代的人還真單純,放在後世,幼稚園的孩子情商都比如今那些男孩高。
  沈秀不知道自家嫂子這會腦子裡轉過的想法,點了點頭苦惱道:「我好像不太討人喜歡,男同學總是戲弄我,女同學除了丫丫和美玲其他人都不太理我。」
  林小乖心中好笑,面上卻一派正經道:「我覺得問題可能出在你自己身上,秀兒你太害羞了,或許可以學得主動一點,要是一直等別人來和你說話的話,那可能有些困難。」
  小姑子的年紀還小,她即便知道原因也覺得不適合告訴她,免得徒增煩惱,但她的話也不是隨意敷衍。秀兒的性子她很喜歡,但卻太過被動了,到了社會上容易吃虧的。
  隨著時代發展,社會競爭力越來越強,性格主動懂得爭取的人才能過得更好。
  「是這樣嗎?」沈秀呆愣了下,有些遲疑道。
  「當然。」林小乖抬手捋了捋沈秀的劉海,面容沉靜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連自己的事都有可能顧及不來,更何況是其他人。你想啊,若是同桌的橡皮擦忘在家裡,他不告訴你,你會想到把橡皮擦借給他嗎?在你正認真聽課的時候。」
  「……不會。」沈秀是個實誠的人。
  「看吧。」林小乖笑道:「秀兒有要專心做的事,大家也是同樣,因為太專心了,所以聽不到秀兒你想和他們交朋友的心聲。」
  「原來如此。」沈秀有些呆呆的。
  林小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瞇瞇道:「所以,秀兒去告訴他們好不好?你想和他們做朋友。」
  她並不指望自己寥寥幾句就將沈秀的性子扭過來,但凡事都有開頭,有了第一步才能有以後更多步。
  門外,沈遲小心收回要邁出去的腿,輕笑著退到廚房,「阿婆,我來幫你洗菜吧。」
  「不是說要去陪婉婉嗎,怎麼出來了?」羅玉芳將一根柴火丟進灶膛裡,回頭奇怪地問道。
  沈遲笑著蹲到洗菜盆邊,「她們姑嫂正說得開心呢,我就不進去打擾了。」
  這樣說著,他腦中卻浮現出婉婉對秀兒說的那些話。
  對於自己一見鍾情的對象,沈遲從來不否認這種喜歡是源於那張精緻美麗的臉。
  或許也是因此,他對新婚的小**才會疏忽至此,流於表面的喜歡太過淺薄,男人的真心總是和行動緊密聯繫在一起的。
  但要說對於自己的媳婦沒有任何幻想,那是騙人的。畢竟,林小乖的名聲實在是不錯,由不得他不做出期待。
  單純而清高,這大概是他對她最初的印象。
  如果不單純的話,不會沉浸於悲傷,被親人賣到如此地步,而清高,那是讀書人特有的表現。
  對此,他說不上喜歡還是討厭,單純不是不好,但他所處的境況需要的並不是一個單純不知事的妻子,清高的人也不是不好,只是這樣的人通常不合群,在人際交往上容易碰壁。
  但長這麼大才遇到這麼一個令自己心神牽動的女人,再多的理智也沒能敵過心中的悸動,一旦發現機會,就迅速出手將人抓到了手裡。
  這次媳婦被欺負得差點流產,他儘管愧疚悔恨,但不是沒有失望的,倒不是覺得她懦弱,而是一種「原來也不過如此」的微妙感覺。
  男人嘛,再怎麼冷靜理智,總會在心裡將心上人無限美化,沈遲也沒能免俗。
  即便清晰認知到媳婦是怎麼的人,但還是忍不住覺得自己看上的人肯定有特殊的地方,能夠成為特例,不由地在心底期待對方給自己驚喜。
  這種心理很隱晦,便是沈遲自己也是在此時發現的——
  林小乖的話看似只是在鼓勵沈秀開朗一些,卻能從側面透露出一些端倪。
  首先,沈遲由此確定了自己媳婦並不是個一味單純的人。
  作為一個只比秀兒大一歲的女孩,她如果單純的話就不會聽出秀兒口中那些男同學的心理——從她眼底那抹清淺的笑意,沈遲確定這姑娘洞悉了那些男同學追女生的幼稚手段。
  同樣她如果單純的話就不會向秀兒隱瞞那些男同學的心意,而是會因為少年人愛玩愛鬧的天性打趣逗弄秀兒,更不會懂得這樣不動聲色地去引導秀兒改變性格。
  儘管面容還稚嫩,但那雙沉靜內斂的雙目中卻已經有了攝人心魂的風華。
  假以時日,必將光芒萬丈。
  滿滿的驚喜將沈遲的內心充斥,也是由此,他才恍悟一直以來內心連自己都沒有自覺的隱晦想法。
  他的心情無疑是複雜的,但更多的卻是期待得到滿足的激動,恨不得衝出院子全速跑上兩圈,以此宣洩心中洶湧的熱意。
  上輩子,沈遲是自林小乖搬到魔都開始在職場上展露鋒芒後才漸漸將一顆心淪陷到她身上,真正地成為愛情的俘虜。如今卻在林小乖一個無意間的舉動,加快了這個進程。
  此時,她還對此一無所知,含笑和沈秀說著話。
  「我明天要把積攢下來的鞋底拿到集市上去賣,嫂子你有什麼想吃的?我得了錢給你買。」沈秀一邊整理著林小乖的衣物一邊問道。
  她說的鞋底林小乖也知道,這個時候她們這邊的人身上穿的基本都是自己做的或是買了布花錢請裁縫做的衣服,鞋子也是如此。
  這會可不是後世,農村的人幾乎都要從事體力勞動,鞋子若是不經穿,不僅影響幹活,還會讓人肉痛花去的錢。
  如此,千層底就成為最受歡迎的存在了。不過千層底製作工序繁雜費時,當家的媳婦通常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做,有的還沒有那樣精湛的手藝。如此,賣千層底就成了一些未出閣的姑娘和精力好的老太太的賺外快的最佳途徑。
  這活看著小,真下功夫的話也能賺不少,一雙鞋底能賣一毛錢,做的好甚至能賣到兩毛,活慢的人一個月也能做五六雙鞋底,一家子的油鹽醬醋足夠了。
  林小乖那會也做過這活,而且她手藝好還出活快,趁著下學和休假的時間,一個月能做十雙以上的千層底,賣的價還高,最多的一次一個月得了兩塊八毛。
  不過那會爹爹和阿娘疼她,她的零用從來沒少過,賣鞋底的錢她除了偶爾買點肉菜做點下酒菜孝敬爹爹,剩下的多花在侄子侄女身上了。
  四個哥哥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連累侄子侄女也低了小玩伴一頭,林小乖是個早熟懂事的,雖然和侄子侄女年歲相差不大,但已經開始學著如何做一個長輩了。
  因著此,四個嫂子對她一向很感激,加上算是看著她長大的,平日裡沒少關照她。
  只是她以為的兄妹和睦,姑嫂相宜,如今想來……
  「你自己賺的錢自己好好存著,做什麼給我買東西?」掩下眼底紛雜的思緒,林小乖無奈地道。
  「我有錢也沒處花,給我小侄子進補一下怎麼了?」沈秀一臉不樂意。
  「你有這個心就可以了,我如今什麼都不缺。」林小乖微笑著道。
  沈秀點了點頭,心下卻打算到時看情況給嫂子買點東西。


☆、第9章 身世

  林小乖是在沈遲專注的凝視中醒過來的,她看了看窗外如墨的夜色,瞇著眼睛含糊道:「怎麼了?」語氣中帶著不做掩飾的怒氣。
  原諒一個已經開始出現嗜睡反應的孕婦吧。
  沈遲伸出一隻手扶著她坐起身,摸了摸鼻子,笑了笑道:「弄醒你了嗎?抱歉。」
  真抱歉的話不是該讓我繼續睡嗎?林小乖有些無語地看了眼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沈遲的長相雖然有些男生女相的嫌疑,但那是因為他的五官對於男人來說過於精緻了,絕不是那種一個大男人卻長著桃花眼、櫻桃小嘴的存在,真要說的話頂多清俊秀氣一些。
  事實上,沈遲的五官在男人中絕對要屬上上等,劍眉入鬢,雙目有神,鼻樑高挺,薄唇有著男人特有的優美性感。尤其是那雙眼睛,漆黑濃郁卻又純粹,隱隱又透出軍人特有的犀利。
  此時那雙眼底仍舊帶著這些天都有的溫柔,卻又似乎有些不同。
  明明該是令人沉醉的眼神,林小乖卻不由想起了當初這個男人用槍頂著她的腦袋語氣溫柔地問她要不要離婚的場景……
  是錯覺嗎?
  眼前的沈遲似乎和當時的他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我很睏。」林小乖淡淡回答,身體似不經意般向邊上挪了挪。
  哪怕他是她的丈夫,她也不習慣和一個男人這般親近。
  「我知道。」如同回應她的行為,沈遲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頰,輕聲道:「說完就讓你睡。」
  上輩子為了離婚鬧得那麼僵,林小乖比誰都明白沈遲骨子裡的執著,歎了口氣道:「你說,我聽。」
  不顧林小乖的牴觸,沈遲將她攬進懷裡,下巴磕著她的發頂道:「家裡的事秀兒都和你說了吧。」
  他用的是陳述句,林小乖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的,頂著頭頂的「壓力」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不過有些事連秀兒也不知道,你要聽嗎?」沈遲低笑了一聲,似慵懶又似隨意道。
  「要。」林小乖回答得沒有猶豫。
  既然決定和這個男人過一輩子,那麼有些事就不能如上輩子一般不去在意了。
  而且,若不是重要的事,沈遲這樣的人絕不會特意提出來。
  似是沒有想到她的回答會這麼乾脆,沈遲呆愣了一下,隨後聲音低低道:「爹爹把沈柱當親兒子依靠你應該知道了,秀兒肯定和你說是因為我入伍,爹爹怕我死在戰場上沒有人給他養老送終。」
  「難道不是嗎?」林小乖反問道。
  她實在想不到有什麼理由讓一位父親忽視親生兒子去偏心繼子,哪怕那位父親再怎麼懦弱。
  「有那樣的原因,但卻不是主因。」頓了頓,沈遲語氣不變道:「在這個家裡,只有秀兒才是爹爹和阿娘真正的血脈。」
  什麼意思!?
  林小乖瞪大了眼睛。
  沈遲並沒有賣關子,「當初爹爹和阿娘結婚好幾年都沒有孩子,村裡的赤腳醫生看不出名堂,阿公阿婆湊了錢帶他們去了省裡的大醫院做檢查,結果阿娘什麼問題都沒有,爹爹卻檢查出了冷精症,這輩子都有可能沒有孩子。」
  「當時我三歲,被人遺棄在了小溪裡,阿公上山砍柴的時候將我抱了回來,成為了沈家的養子。」
  「……為什麼我從來沒聽過這事?」林小乖一臉驚異,其他不說,王招娣應該不會吝嗇用這件事來奚落挖苦她,但她卻從來沒聽她提過這件事。
  說王招娣不知道也不對,畢竟他的前夫也是袁家莊的,她一個嫁過來這麼多年的媳婦,沒道理會不知道。
  「這件事除了你我,就只有阿公阿婆和爹爹知道。」彷彿知道她的疑惑,沈遲解釋道:「那時阿公阿婆還年輕,他們留在家裡種地,爹爹和阿娘托了關係進了採茶和采棉花的生產隊,那裡做得多就能多得工分。因此,兩口子連一個鐘頭都不肯歇,連過年都不回來,而是由阿公阿婆去看他們。」
  「阿公阿婆都不是多嘴的人,因著村裡的人都眼紅爹爹和阿娘的活計,逮到機會就要說酸話,他們漸漸地便也不和人說爹爹阿娘的事了,那會也沒什麼條件辦滿月酒,阿娘娘家也沒什麼人了,姑姑們也離得遠,一個生產隊的人因為爭工分關係平平,又都來自各地,沒機會把真相告訴村裡人。」事實上,當時採茶和采棉花需要的人並不多,連一些大村都只有一兩個名額,更不要說是袁家莊這個地處偏僻又和上面沒什麼關係的人了,要不是阿娘早年偶然救了一位書記的孫子,這事也輪不上他們。
  不知想到了什麼事,沈遲笑道:「也是湊巧,阿娘在婚後有一年夏天胃口不好,阿公阿婆送去不少酸菜給她下飯,自己家的不夠還出錢問鄰居買了一些。」
  「等到我被抱回來,村裡人想起那會的情況,算了算時間剛好能對上,便也沒了懷疑。」
  林小乖一臉呆愣,對於沈家,她其實有過不少猜測,但卻絕沒有想過,沈遲竟然不是沈家的兒子。
  驚訝歸驚訝,她心中卻鬆了一口氣,沈遲只是王招娣的繼子雖然也讓她放下了心中的大包袱,沈遲不是沈家的人卻讓她能夠一腳將那個大包袱踹開。
  「我要睡了。」掙開沈遲的懷抱,林小乖鑽進了被子。
  沈遲一臉愕然,他預想過很多婉婉會有的反應,卻沒有一個是這樣輕描淡寫的。
  因為醫生說過林小乖的情況不容輕忽,一家子包括沈章明和羅玉芳對待她都有些過於小心翼翼。好在一段時間調養下來,林小乖的氣色有了明顯的改善,再也不用整日躺在床上休息,出門散步已經完全沒問題了,偶爾也能搭把手做點不重的家務活,雖然總會做到一半被人攔住。
  「你哥又出去了?」林小乖將衣服晾好,對著院子中正在菜地裡除草的沈秀問道。
  「嗯。」沈秀將一筐子草裝滿,站起身道:「街上趙叔家要建閣樓,哥去幫工了。」
  林小乖抿了抿唇,沈遲將難得的休假日用來做工掙錢,原因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了誰。
  只是,想到這會的工價,她有些苦笑,她能說她其實並不需要嗎?
  雖然如此,但沈遲的這份心意還是讓她動容的。
  或許,選擇這個男人並不像想像中那樣糟糕。
  「婉婉——」就在這時,屋裡的羅玉芳在找人了。
  「阿婆,我在這!」林小乖趕緊應道。
  「都說了留著我干,你怎麼又把衣服晾了?」羅玉芳從屋裡走出來,一臉埋怨道。
  「沒事,只是順手的事。」林小乖笑了笑道:「什麼也不幹的話人都要生銹了。」
  「可是也要注意,萬一閃了腰怎麼辦?」羅玉芳嘟囔了一句,又對著沈秀道:「你在一邊也不知道勸著點。」
  沈秀哭笑不得道:「我蹲在菜地裡,等我回過神來發現嫂子時她都已經把衣服晾好了,我能怎麼辦?」
  「這樣啊。」原以為羅玉芳是理解了,不想她又來了一句:「一大早的你除什麼草啊?」
  大熱天早上不除草,難不成到大中午再除草?
  「敢情您老眼裡如今除了未來金孫其他什麼都看不到了?」沈秀又氣又笑。
  羅玉芳也回味過來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了,有些尷尬道:「秀娃,是阿婆糊塗了,你可別生氣。」
  沈秀噗嗤一笑:「我可不敢生氣,只盼您千萬別讓我幫你除草可。」
  羅玉芳後知後覺地想起,剛剛可不是自己讓秀娃去除草的嗎?
  她看了看左右,「那啥,我去看看粥好了沒。」
  林小乖笑容柔和,將近半個月的相處,不論是寡言卻明理的阿公,還是平時溫和慈祥偶爾卻迷糊孩子氣的阿婆,都令她很有好感。
  尤其是,在他們清楚沈遲並不是他們的親孫子的情況下。
  「秀兒,我給你做了雙涼鞋,你有空到我房裡試試。」想起一件事,林小乖開口道。
  她說的涼鞋當然不是後世那些皮革等原料制的花俏涼鞋了,只是用零碎布頭做的,簡單卻很結實,很適合這時代愛漂亮卻要幹活的小姑娘。
  「嫂子,不是讓你別動針線嗎,對孩子不好。」
  沈秀說的不好是這兒的民俗,孕婦不能動利器,否則不吉利,而針也包括在了其中。
  林小乖不是不知道,只是忘了。要知道數十年後,很多民俗都因為不適合現代社會被廢棄了,她哪能記得。
  「我一時沒想起。」林小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都做了……」
  「那算了,不過之後千萬不能動針線了。」沈秀無奈道。
  林小乖乖乖地點頭。
  吃完早飯,林小乖就陪著羅玉芳走了一趟菜市場,回來後便在廚房打下手。
  「阿婆,這魚我來做吧?」不是林小乖挑剔,只是這會市場上的魚只有鯽魚、鰱魚和草魚,燒魚也只有紅燒和魚頭湯,她實在是吃膩了,卻又喜歡吃魚。
  「不行。」羅玉芳想也不想便回絕道:「你雖然沒范過噁心,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發作,生魚最腥了,要是敗壞了胃口就糟了。」
  林小乖聞言無奈,她連菜市場都去了,這會才來擔心生魚對她的影響是不是太晚了?
  雖然這樣想,但她卻不打算提醒她。


☆、第10章 墜鏈

  解下身上的圍裙,林小乖從廚房出來。
  「都跟你說了阿婆不會同意的,你偏不信。」沈秀給她倒了杯水道。
  林小乖笑了笑,看了看時間問:「吃飯的時間了,阿公怎麼還沒回來?」
  「他今天不會回來了。」沈秀道:「常叔的理髮店忙,他這兩天去幫忙,中午也在那吃了。」
  沈章明年輕時跟著村裡的一個鰥夫學了剃頭,雖然中間荒廢了幾十年,但手藝還在那,常叔就是他在偶然中收的徒弟。
  只是到了縣城後,老兩口靠著沈章明的退休工資和孫子的孝敬,院子裡又能種菜又能養些雞鴨,日子很是過得去,老爺子也就安心養老了。
  雖然如此,但因著幾個女兒家裡都不容易,兒子不靠譜,他們難免變著法把錢補貼到女兒身上了,並沒有多少積蓄。
  這次孫媳婦出事,雖然孩子保住了,但兩老卻都有些隱憂——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且不說,孫媳婦大病一場,又被王家那個老虎婆虐待了一個月,身子骨不用想就知道好不到哪去,到時要是來個血崩……他們家本就對不起孫媳婦,要讓人家丟了命,他們還要不要做人?
  因此,老兩口是打定主意了,保險起見,他們一定要在孫媳婦生產前拿出一筆錢讓她上省城醫院去。
  兩老的打算幾個小輩沒有一個知道,但卻不妨礙他們猜到沈章明突然開始到理髮店幫忙是為了誰。
  林小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老實說沈家的人除了王招娣其他都算不上惡人,上輩子她到底是怎麼走到哪一步的?
  她不由開始反省,卻發現,性格使然,當年的她年輕意氣,單純又清高傲氣,寧可玉碎也不要瓦全,哪怕知道即便不能有孩子,自己也能在沈家立足,她也仍舊會選擇離婚。
  即便是現在,若不是孩子還在,哪怕自己並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失去生育能力,她也不會選擇離婚以外的答案。
  「去黎城?」林小乖一臉呆愣。
  羅玉芳點了點頭,「秀娃留下照顧你,我們最慢三天就會回來。」
  「是有什麼事嗎?」林小乖看向沈遲。
  她是怎麼也不相信他們這麼大陣仗就是為了去看二姑姑的。
  「二姑姑說她們服裝廠有一批瑕疵品要處理掉,雖說是瑕疵品,但都只是小瑕疵,便是縣城賣不掉,也可以拿到鎮上去賣。衣服是處理價,賣了應該可以小賺一筆,足夠給你進補了。」沈遲這次因為完成了一個大任務,有兩個月的假,看著多,但大生意做不了,也只能在這種小買賣上花力氣了。
  「你本錢夠嗎?」林小乖直接問道。
  「夠。」沈遲愣了下回答道:「去年有個戰友問我借了兩百塊錢,這次知道我的情況,把錢給我寄過來了。」
  八零年的兩百塊雖然算不上巨款,但也是不小一筆錢了。
  林小乖點了點頭,「那你路上注意點,照顧好阿公阿婆。」
  聞言,沈章明和羅玉芳神色緩和,沈遲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果然不是錯覺,這個家裡,媳婦誰都關心,就是對他愛答不理。
  林小乖可不知道沈遲的想法,她這會正思忖著給即將出行的三人準備些什麼。
  黎城離他們這兒並不是很遠,坐火車的話兩個多小時就能到,那裡的氣候和他們這邊也相差不大,所以衣物的話只要按照他們如今穿的準備就行了。好在現在是夏天,衣物都很輕薄,帶著也不費力。
  其他的話,就只要考慮禮物了。雖說是去自己姑姑家,但這次能低價拿到服裝廠的瑕疵品,二姑姑幫了不小的忙,他們怎麼也要有所表示。
  想了想,林小乖從屋裡拿出幾尺棉布,遞給羅玉芳道:「阿婆你把這個拿去送給二姑姑吧。」
  「這不是讓你留著給孩子做衣服的嗎,你拿出來做什麼?」羅玉芳見狀一臉不贊同。
  「離孩子出生還有大半年呢,只要有錢,這布什麼時候買不到?」林小乖柔聲道:「這次二姑姑幫了這麼大的忙,阿婆你把這個拿去,好歹也是點心意。」
  這個時候,連結婚也頂多送雙襪子,了不起送個臉盆,林小乖的幾尺棉布絕對算得上大手筆了。
  羅玉芳想要開口打消她這種念頭,一旁的沈遲卻道:「行,我記得二姑姑的小孫子剛過了週歲,這布剛好可以用上。」
  沈遲並不是個喜歡強求的人,對於父愛,他不是沒有努力挽回過,只是發現於事無補後,就漸漸釋然放下,能夠坦然面對了。
  便是上輩子,他千不甘萬不願,在威逼利誘所有手段都用盡後,也仍舊放林小乖離開了。
  只是,他也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人,幾個姑姑對他都好,他自然也願意和她們親近。
  這些年他寄給阿公阿婆的錢都被他們用來補貼幾個兒女的事,他不說卻不代表不知道。
  最令他高興的是,看自家媳婦剛剛的作為,顯然不是個小氣的。
  見羅玉芳還是猶疑,林小乖便道:「棉布雖好,但放久了也會變色,不如現買的好。」
  事實上,她這樣做並不是大方,只是看不上這會的棉布。這種粗棉布,大人用還好,孩子身上,她是如何也不願意用這種劣質品的。
  反正,她空間裡各種上好的細棉布有很多。
  因為要趕火車,三人天不亮就起來了,而林小乖正是嗜睡的時候,等到她起來,已經是*點鐘了,自然看不到那三人。
  「嫂子,我煮了玉米和豆芽粥,你趕緊吃兩口。」見她捂著肚子一副餓得不行的樣子,沈秀趕緊道。
  雖然沒有噁心反應,但林小乖卻不僅嗜睡,還特別容易餓,基本每天都是被餓醒的。
  林小乖喝了半碗粥才感覺胃裡折磨人的飢餓感有所緩解,抬頭問道:「秀兒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嫂子你等等,我這邊弄好了就過來把碗洗了。」沈秀正在院子裡給晚豇豆搭架子,擦著汗說道。
  林小乖哪裡會把碗丟給她洗,三兩下將碗洗好,捧著一節黃燦燦地玉米啃了起來。
  「這玉米挺香,也是自家種的嗎?」她端了張小板凳坐到屋簷下。
  「不是,是隔壁大爺家的。」沈秀將手放到水桶裡將上面的污泥洗乾淨,「開春的時候我們家種的蘿蔔來不及吃,送了街坊鄰居不少,如今的玉米也算是禮尚往來。」
  林小乖點了點頭表示瞭解,上輩子她和老城區的鄰居相處地不錯,但卻總帶著股形式味道,沒有人情味兒,這種舊時代的街坊人情她已經很久沒有接觸了,感覺挺不壞的。
  沈秀雖說留下來照顧她,但也不是左右不離的,這不,下午就要出門了。
  「嫂子,鍋裡有粥,灶膛裡的火也沒滅,你要是餓的話就盛了吃,我會早點回來做晚飯的。」
  「知道了,你自己玩得開心點。」林小乖目送沈秀的背影消失在弄堂裡。
  拿起掃帚將院門口和院裡的小徑打掃乾淨,林小乖便關上院門進屋了。
  坐在房間裡,她小心將窗簾拉上,猶豫了下,將脖子上的墜鏈解了下來。
  這個鏈子是當年特殊時期的時候大伯娘廢了老大力氣在紅衛兵的手中保下來的,是林小乖阿婆那輩傳給兒媳婦的,妯娌三個每人都有一條。
  大伯娘和二伯娘兩人的墜鏈都是黃金鏈子墜這個小金如意,只是到了林小乖阿娘那裡有些不同。
  因著阿婆不喜歡她阿娘,覺得小兒子娶了這麼個木訥的媳婦委屈了,便借口擔心她把東西弄丟給扣了下來。後來鬧特殊時期,村裡一片混亂,家裡的事也多,夜裡小偷光顧家裡,阿婆雖警醒,但還是在爭執中被那小偷把小金如意拽去了,只留下光禿禿一條鏈子。那時家裡還有些底子,阿婆不願意厚此薄彼,便做主用一個小玉墜替代了小金如意。
  或許是因為四個哥哥性子都更像阿娘,阿婆對他們也不如對大伯二伯家的堂兄喜歡。後來林小乖出生,一直有些重男輕女的老太太卻一口咬定林小乖長得像她,對她比堂兄幾個都不差。
  便是臨終前,她也把墜鏈交給了大伯娘,交代她等林小乖長大後交給她。
  而那時,林小乖不過三歲,走路都不太穩當。
  特殊時期結束後,林小乖的阿娘也過世了,大伯娘便私底下提前將這條墜鏈交給了她。
  因為這條墜鏈,林小乖上輩子才會過得那般愜意,也因為它,重生對林小乖才有了意義。
  她低頭打量著手上模樣稱得上怪異的玉墜,玉墜可以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拇指大的圓形白玉,中間有一處綠豆大的圓形凹陷,頂端的穿孔是精巧的金鑲玉的造型;另一部分是背部似鑲嵌又似染上的藍色水滴狀物體,若非摸著有突出感,肉眼看去與前者彷彿渾然一體。
  玉墜雖然漂亮,但玉質並不算好,也不是什麼有來歷的古董,拿出去賣也值不了多少錢。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大伯娘和二伯娘對奶奶的提議沒有反對的緣故。
  但是,沒有人知道,玉墜中藏著的是怎樣的寶藏!


☆、第11章 空間和系統

  林小乖其實有些奇怪,這個玉墜怎麼還在。
  她也是看過不少空間文的,其中也有不少帶著空間回到過去的女主角,但據她所知,一旦重生,原本獲得空間的媒介就會消失,似乎是因為時空的平衡。
  雖然沒有進去過,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空間還在,可是玉墜卻也好好的。
  突然,林小乖眼睛一亮,難道……
  若她沒有記錯的話,當初發現空間的時候,玉墜已經因為一次鏈子斷裂摔出了如同蜘蛛網般的細密裂紋,但此時,玉墜還是完整無缺的!
  但是……林小乖有些苦惱地看著手中的玉墜,關鍵是她根本不知道空間當初到底是怎麼打開的,滴血認主什麼的根本沒有,睡了一覺連夢都沒做一個,只是低燒昏迷了幾天,醒來空間就有了,玉墜也消失了。
  這也是為何她到現在家裡只剩一個人才開始研究空間的緣故。
  無奈之下,她只好將墜鏈揣到口袋裡,心念一動,林小乖已經出現在了空間中。
  果然還是那個小空間……林小乖還來不及失望,空間就突然震盪了起來,不等她做出反應就突然被彈了出去。
  怎麼回事?
  林小乖下意識想要再次進入空間,卻發現空間居然進不去。她目光募得一亮,摸出口袋裡的墜鏈。
  ——那上面,精緻小巧的玉墜已經消失不見了。
  雖然沒有出現預期的低燒昏迷讓林小乖鬆了口氣,但被空間拒之門外這樣從來沒有過的情況還是讓她忐忑萬分,坐臥不寧,連原本計劃好的下午茶也因為客觀主觀的原因取消了。
  ——空間進不去,那裡面自己珍藏的上好伯爵紅茶和各種茶點自然拿不出來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就在林小乖以為今天沒機會探查空間的變化的時候,突然感覺空間穩定了下來。
  看了看時間,三點半,沈秀最早也要到四點才回來,按捺不住好奇,林小乖進入了空間。
  看到眼前的畫面,林小乖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系統……】腦中下意識開始聯繫唯一能解決她疑問的對象,【這是怎麼回事?】
  上輩子自己很幸運,得到了他人沒有的空間,但這個空間其實很小,不過兩三畝大,雖然肥沃,種下去的植物生長速度是外界土地的百倍,但連個木屋也沒有,唯一符合那些空間小說的就是一個能夠洗髓伐筋,祛病解毒的靈泉眼了。
  若說真正有價值的,就是與空間綁定的一個系統了。
  這個系統並非是系統文中經常有的養成系統,而是一個生活職業系統。當然,這裡的生活職業也不像遊戲中那樣誇張,裁縫、廚師、藥師、工匠等傳統的職業都有,甚至生活中凡是需要技巧的大大小小的技能都有,只是作品有各種逆天屬性就不要想了,除非材料本身就有那種奇特屬性,絕不會出現任何一種非科學成果。
  同時,生活職業系統也不像遊戲中那樣加成,只要經驗到了技能就能升級。可以說,除了超凡的技術資料和教學方式,這個系統和一般的老師並沒有差別,作為宿主的學習過程和現實也沒有區別。
  另外,系統附帶的兌換商店是最能給人驚喜的。雖然不像小說中那些位面交易系統那樣逆天到各種修煉秘籍、高科技產物都能買到,但兌換商店中卻有不少其他星球文明的神奇物產。
  除此之外,林小乖覺得最有用,最能給人便利的是同樣由系統附帶的加工系統了。只要有圖紙和材料,加工系統就能完美製作出你想要的東西,保質保量。
  那時候,林小乖得到這些已經是四十出頭,半輩子年華走過來,她已經沒有心思也沒有勇氣去做出改變了。
  ——她對沈遲還是有瞭解的,那個偏執狂雖然放了手,但一旦她找個男人結婚,對方指不定怎麼把人弄死,或者知道她身體恢復後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行為。而且,連她自己也不敢有信心能找到令她滿意的男人,畢竟她一直都清楚自己在某些事上有些挑剔。
  孩子她想要,但在未來不確定的情況下,她做不到無畏無懼。
  無法給予其安穩的未來,還不如不要讓ta出生。
  因此,不論是系統還是空間,對她來說都只是一種調劑,精彩豐富了她的人生。
  對她來說,這些有了當然好,沒了也不會失望。
  但現在不一樣了。
  林小乖眼底劃過灼亮的光芒。
  她並不是有野心的人,卻也不願意攀附他人。沈遲能走到怎樣的高度從上輩子就有了結果,她不會心氣高到想要與他並肩。並非是妄自菲薄,只是性格使然,她想要陪伴來之不易的寶貝,不想分薄太多精力在事業上,既累她也不喜歡。
  她想要的,只是在精神和經濟上的獨立罷了。
  如此,空間和系統就是她最好的底牌了。
  不過……
  林小乖有些咋舌地看著眼前畫面,這底牌……約莫有些超出預料了。
  事實上,和原本那簡單卻實用的兩三畝地和令泉眼放在一起,多出來的景色多少有些突兀。
  那樣的樓台殿宇,湖光水色,在眾多綺麗山嵐的包圍中如同人間仙境,美得不可思議,便是那看不到盡頭的田野,在碩果纍纍的果林的包圍下亦有著質樸的自然野趣之美。
  怎麼看,都讓人不得不聯想到小說中那些修真大能們留下的隨身洞府。
  自己運氣沒這麼好吧?
  林小乖心下猶疑,作為實打實的老一輩兒,別看她的人生透著股酷炫主角氣運沖天的味道,她卻是個腳踏實地的務實人,自命不凡異想天開這類詞是怎麼都不可能出現在她身上的。
  現實證明,她的運氣果然沒逆天到這種程度。
  【報告宿主,多出來的空間是玉墜原本所含的空間,也是因其含有巨大的能量,當初001處於沉睡時才會受到吸引與之相容。只是,001原以為能量是玉石本身所含的,如今看來,卻是空間所有。】熟悉的電子聲在腦中響起。
  001就是生活職業系統的智能,注意,是智能不是智腦!不是林小乖冷漠,連個像樣的名字也不肯給它起,實在是觀察了很久,她發現001儘管思維和表達能力與普通人無異,系統的資料庫甚至讓001擁有普通人所沒有的博學,但卻沒有一絲一毫人類會的情緒。
  她也不是沒有希翼通過交流和誘導讓001慢慢擁有人類的感情,但做了很多卻沒有任何成果,漸漸地,便也死心了。
  【你能檢測一下新出來的空間嗎?】林小乖知道,001別的不行,在掃瞄檢測方面卻很在行。
  【初步檢測多出來的空間所含能量非常高,甚至超出原有空間,詳細檢測結果要明天才能出來。】
  【你所說的能量含量高是高到怎麼的程度?】她曾經問過001,原來的空間植物生長速度之所以是外界的百倍就是因為空間有著外界所沒有的能量循環。
  【約莫是原有空間的兩到三倍。】頓了頓,001補充道:【因為兩者處於同一空間,用不了多久,原有空間也會被同化。】
  林小乖微微蹙眉,「沒有負面影響嗎?」她從來是個細心的人。
  【……暫時未知。】001的聲音仍舊沒有起伏:【新空間所含能量與原來有所不同,因此不能排除出現未知變化的可能。】
  林小乖眉頭皺得更深,還來不及開口,001就繼續道:【不過,未知變化出現的可能很大,但負面影響出現的可能卻非常低。即便有,也只會是一點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林小乖聞言放下心來,她其實還想親自去探查一下新出現的空間的,只是時間不夠了,這樣想著,她用手掌匆匆從靈泉眼中盛了一巴掌水喝下就出了空間。
  ——和小說中所說的不同,靈泉水雖然能夠洗髓伐筋,但事實上從體內排出的污穢並不是肉眼能夠看到的,若非效果非常明顯,又有001的提示,林小乖當初大概得用上一兩年才能真正確信靈泉水的效果。
  林小乖在空間中花了半個小時不到,她估摸著沈秀大概要回來了,便走進了廚房。
  因為是夏天,又沒有冰箱,沈遲三人離開前雖然想把什麼都安排好,但還是沒敢買太多菜。
  林小乖看了下,櫥櫃裡又一把豇豆和幾條絲瓜,地上的木盆裡養著一條鯽魚,想了想,她又跑到後院的井邊,打開井蓋,裡面果然吊著個吊桶。
  幸好她還記得年紀輕那會,家裡買了肉若不是立時就燒,碰上天熱的話都會吊在井裡,那裡最是陰涼,肉什麼的能放更久。
  小心將吊桶提上來,裡面果然放著一塊後腿肉。
  將肉拿回廚房,林小乖看了看現有的食材,很快就制定好了晚上的菜單。條件有限,豇豆只能清炒,絲瓜的話她剛剛看到櫥櫃裡有點豬油渣,做個湯再好不過了,鯽魚的話可以拔點蔥清蒸。最後的豬肉她打算做梅菜扣肉,她和沈秀兩個人吃不完這麼多菜,梅菜扣肉放著不會壞,在飯鍋上熱一下不僅不會比現做的差,反而還更香。


☆、第12章 出門

  獨居多年,林小乖又不是會虧待自己的性格,廚藝自然不差。
  事實上,有生活職業系統這樣的外掛在,林小乖儘管沒有花大力氣去學,但也絕對不是半瓶子匡當響的水平。
  雖然因為將之當做生活調劑沒能專精一道,但天資擺在那兒,林小乖掌握的技藝不僅多,水準也都拿得出手,還有幾樣頗具水準的,或許距離大師還有一點兒差距,但真的是「一點兒」。
  而無疑,廚藝就屬於頗具水準的技藝之一。
  林小乖做菜很講究,倒不是什麼名菜不名菜的,做法上也從不強求要複雜,但卻熱衷於保存食材的原汁原味。以至於她做的菜往往看著家常簡單,但實際上……誰吃誰知道。
  沈秀推門進來的時候,一句「我回來了」還沒喊出口,就被鑽入鼻孔的香味吸引了注意了。
  「嫂子你做了什麼這麼香?」話喊完她立刻發覺不對,一臉大驚道:「嫂子你怎麼自己動手做飯了?」阿婆離開前可是千叮囑萬交代讓她注意別讓嫂子拿鍋鏟的,據說這樣會影響孕婦的胃口。
  林小乖正將炒好的豇豆裝盤,聞言頭都不回道:「秀兒回來啦,快來幫我擺碗筷。」
  沈秀聞言下意識照做,等把碗筷擺好,才反應過來嫂子還沒回答自己的問題呢。
  她一臉懊惱,「嫂子,你太狡猾了,都說了晚飯留給我做,要是阿婆知道我讓你做飯肯定得削我。」
  「都說沒事了,阿婆是緊張過度了。」林小乖這話其實說得沒錯,就是後世,孕婦再金貴,除非是孕吐反應劇烈或者胎不穩的,做飯還是能勝任的。
  沈秀從林小乖手中奪過清蒸魚端到桌上,聞言道:「嫂子你真沒事?」
  色澤鮮亮的梅菜扣肉,清淡的絲瓜湯,碧嫩的炒豇豆,賣相上佳的清蒸鯽魚,沈秀有些不爭氣地演了嚥口水。
  「沒事,快吃吧。」林小乖給沈秀盛了滿滿一碗飯。
  要說吃之前沈秀還滿腹怨言,一口梅菜扣肉吃下去,沈秀腦子裡除了吃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實在是太好吃了!
  在系統中多位名師的教導下,不論是基本功中翻炒時的角度力度、放調味料的時間和量還是火候的變化,還是各種調味收汁技巧,林小乖將任何細節要點都掌握得爐火出清。其他不說,光是食材的鮮美就百分百保留了下來,口感什麼更是不用說。
  越是這樣簡單的菜色,林小乖的廚藝更是展現得淋漓盡致。
  沈秀即便沒有經歷過後世那些用各種昂貴食材和味精調料堆出來的「美食」,也知道眼前的佳餚絕對超水準。
  她眼睛亮晶晶道:「嫂子,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林小乖雖然不像沈秀那樣激動,但吃了那麼多天在她看來差強人意的飯菜,好不容易能滿足一下味蕾,心情也很是不錯。
  這個年代的人可不是後世普遍男人一碗飯管飽女人三口飯吃完的現象,不說沈遲這樣三大碗冒尖飯不在話下的,就是沈秀也能吃下滿滿兩碗,反倒是林小乖這樣淺淺一碗的成了異類。
  ——事實上,林小乖記憶中自己年輕時飯量並不比沈秀小。
  因此,雖然菜的量完全超標,但最後還剩下的只有梅菜扣肉,其他的盤子都空了。
  沈秀一臉埋怨,「嫂子你都不多吃點,要不然就不會剩了。」雖然這樣說,但她知道嫂子今天吃的已經比以往多了,飯雖然仍是那麼淺淺一碗,但菜卻動了不少。
  這時候,她也有些明白嫂子之前為什麼幾番想要從她和阿婆手裡槍鍋鏟了。吃過嫂子做的飯,她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和阿婆做的飯菜不堪入口了,虧得嫂子之前還一句怨言都沒有。
  林小乖可不知道沈秀的想法,其實,阿婆和沈秀做的飯菜她雖然吃不慣,但也並不像沈秀以為的那樣嫌棄,反而還頗覺得懷念。
  上輩子在去了魔都接觸到多種多樣的美食之前,林小乖的手藝雖然也好,但也絕對沒有現在的水平,頂多就是比阿婆和沈秀好上一點。
  其實要不是有生活職業系統,林小乖現在固然也會吃不慣家鄉菜,但大概也只會因為菜色太過簡單吃多了吃膩。
  碗是沈秀洗的,林小乖在旁邊幫著用乾布擦乾。沈秀還覺得自家嫂子講究,這會一般人家洗碗都是洗乾淨不擦乾的。
  收拾好廚房,介於沒什麼娛樂,連電視也沒有,沈秀便拿了課本和作業本出來讓林小乖教她功課。
  這對林小乖來說並沒有難度,雖說離開學校已經幾十年,但她學到腦袋裡面的東西一向記得牢,加上前段時間無聊,又因著一點小心思問沈秀要來課本看了看,即便原本有些不熟悉,加深印象後也無礙了。
  沈秀性子好也伶俐,但在讀書上卻沒什麼天賦,在班級裡即便不是吊車尾,成績也只是中下游。好在這年代的人對能夠讀書都非常珍惜,加上有林小乖這個名聲在外的准大學生在,她的學習熱情非常高。
  「嫂子,我覺得你講得比我們老師好多了。」講了幾道數學題,沈秀一臉信服道:「我們老師講的我也不是聽不懂,但總是慢兩拍才能夠反應過來,但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不知道講到哪兒,中間的被我給漏啦。」
  林小乖聞言笑,她雖然沒當過老師,但被系統意識空間中不少名師教導過,多少也有幾分心得。
  「說起來,嫂子你如果不能上大學的話可以去當老師啊,我們學校很多老師才初中畢業,比你差遠了。」沈秀本就是隨意一說,但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不是,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要上大學的話……」沈秀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道。
  這個時候的老師可不像後世那樣吃香,工資低不說,還總是要因為半路輟學的學生去家訪,被家長甩臉子。上大學就完全不同了,只要是大學生,畢業就能夠分配到工作,端上鐵飯碗。
  沈秀想說些能夠安慰人的話,但自家現在並沒有條件供嫂子上大學,更何況嫂子如今正懷著孕。
  「我並不急。」林小乖的語氣輕柔,「我才十六歲,大學可以晚幾年上。」
  她說的是真心話,孩子在她心中的份量毋庸置疑,上大學對上輩子的她來說是難事,此時卻並非如此。
  何況,她比其他人清楚,這時候考上大學,不僅不要學費,還能有補貼。
  「可是嫂子……」
  林小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微微笑道:「放心,就是考十次,我也只會越考越好。」
  沈秀想說可是下次高考要考英語了,但對上林小乖淡然卻自信的目光,卻如何都說不出了。
  眼前的人,讓她不由自主去相信她能夠做到。
  雖然林小乖的廚藝非凡,但沈秀並沒有因此把做飯的事都交給她,而是更多地向她請教。當然,林小乖決定下廚的時候她是攔不住也攔得不太真心的。
  「我們現在去菜場?」好不容易說服沈秀讓自己出門,林小乖的心情不錯。
  雖然知道這年代的大街其實沒什麼好逛,但林小乖為的也不是那份熱鬧繁華,僅僅只是想要故地重遊。
  「嗯。」沈秀點了點頭,又有些擔心道:「嫂子你真的沒事?」要知道菜場的味道可不太好聞。
  「沒事,我有這個。」林小乖拿出一個口罩戴上。
  對這會的菜場,她可不會抱太多希望,純粹是來看個新鮮。
  菜場不大,販賣的蔬菜肉類也就那麼幾樣,沈秀認真地挑揀著攤子上的菜瓜,林小乖的注意力則放到了那些久違的糧票肉票交易上。
  「嫂子,你想吃那個餅乾嗎?」林小乖正看著一個帶著孫子的老大爺用糧票買餅乾,沈秀見了便問道。
  林小乖搖頭,「你想吃的話我給你做,比外面賣的要好吃多了。」這時候的餅乾可不比後世的五花八樣,做法粗糙不說,連蘇打餅乾都是稀罕物。
  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為沈秀雖然在問她,但話裡的渴望是怎麼都掩飾不了的。
  這妮子也有點小心思,想著能藉著嫂子的光解解饞。
  「嫂子你會做?」沈秀一臉驚喜。
  雖然做餅乾不見得比炒菜難到哪裡去,但這時代的人對這方面的認知極其有限,難免有些將之「神化」了。
  「只要有烤爐。」林小乖想了想道。
  沈秀聞言臉色一跨,烤爐這種東西哪是她能弄到的啊。
  林小乖有些無奈,很多東西她空間其實都有,卻找不到理由拿出來。
  「家裡的煤不多了,不去買點嗎?」不想看沈秀低落下去,林小乖轉移話題道。
  「不了。」沈秀搖頭道:「還是等哥哥回來吧,我們可挑不動。」
  「不知道阿公阿婆什麼時候回來。」林小乖拉著沈秀避開了前方拎著水桶的大娘。
  「快了吧。」沈秀道:「估計明天就能回來了。」
  沈秀的話果然沒錯,隔天大早上,林小乖吃完早飯正在院子裡給西紅柿澆水,伴隨著一陣突突突的拖拉機聲,那三人大包小包地推門進來了。


☆、第13章 擺攤

  時值入夏最悶熱的時候,出現在院子裡的三人多少都有些狼狽,尤其是沈遲,略有些長的頭髮因為汗濕全都黏在了一起,臉上沾著不知哪裡弄到的污漬,嘴唇還有些乾裂,兩手各拎著兩個半人高的包袱,額頭的汗也空不出手擦,大步往屋裡走來。
  林小乖有些愣,剛要迎上去,沈遲就道:「你站著別動。」說完,腳步加快往裡走去。
  「婉婉別介意,遲娃是怕你碰著了。」從後面走來的羅玉芳連忙解釋道。
  她的話才剛說完,沈遲已經空著手從屋裡走出來,往外走去。
  「嫂子我去幫哥哥搬貨。」跟著走出來的沈秀匆匆說道。
  羅玉芳將手中的包袱放進屋,攬著林小乖的手坐下道:「黎城那邊的貨比預料的還要便宜,又有孩子他姑從中幫襯,遲娃就發了狠,給搬回來一大車。為了照顧我們兩老,遲娃這一路可是忙得夠嗆。」雖是抱怨的語氣,但從她臉上的笑容就能看出對於孫子的孝順她有多高興。
  「老婆子,別只顧著說話,快去做點吃的。」在臉盆架旁洗臉的沈章明喊道。
  「是了,我差點給忘了,你等……」羅玉芳說著就要站起來。
  林小乖趕緊拉住她,「阿婆你歇著,飯我去做吧。」不等對方反對,她就起身快步走進了廚房。
  家裡之前用麥子換了兩斤麵粉,這幾天院子裡的母雞下蛋也勤快,櫥櫃裡還有幾節生玉米,林小乖琢磨著把玉米蒸了,做點雞蛋餅,加上沈秀剛煮沒多久的粥,應該夠祖孫三人湊合一頓了。
  「秀兒,幫我摘把蔥過來!」她對著窗外喊了句,就開始忙活起來了。
  玉米蒸上,林小乖就開始和面,沒多久,一把清洗乾淨的蔥出現在手邊,她頭也不抬地吩咐道:「切成蔥末。」
  沈遲挑了挑眉,遲疑了下還是拿起蔥去切蔥末了。
  林小乖並沒有注意到沈遲的到來,將面和好,她捋了捋額發,開始調味。
  沈遲有些新奇地看著眼前的林小乖——他見過她看書時的沉靜,見過她教導侄兒時的溫柔,卻沒有見過她做飯時的樣子。
  林小乖這個人,本身就帶著太多光環,以至於他人看她都帶著點仰望,無法想像她做這樣普通平凡的事。
  沈遲卻很開心,這個女人以他妻子的身份在為他做飯。
  「秀兒,蔥呢?」林小乖回過神來,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她愣了下,一時忘了開口。
  沈遲宛然一笑,將手中盛著蔥末的碗遞了過去。
  林小乖沉默地接過,一言不發地轉身繼續忙了起來。
  他和她之間,總是透著份難言的尷尬。
  沈遲卻並不失望,她是他法律承認的妻子,如今又懷著他的孩子,他又有什麼好擔心。
  看在她如今身體處於特殊狀況,他允許她當一段時間縮頭烏龜。
  林小乖並不知道自己在沈遲心中已經成為了縮頭烏龜,她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此時的沈遲。
  又或許是因為,前世那個沈遲留給自己的印象太過深刻了。
  她忍不住有些害怕。
  電視劇中霸道強勢感情專一的男主角總是會引起尖叫,但現實中被這樣的男人愛上,或許開始會覺得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心,但很快就會覺得累,想要逃開。
  尤其是,你不愛這個男人的時候。
  無疑,沈遲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林小乖很清楚,當初自己死也要離婚,沈遲心力交瘁之餘,是真的想殺了她的。
  他的佩槍不止一次指向她,既是威脅,也是情緒的爆發。
  他那時總對她說:不要逼我。
  那時候林小乖沒有害怕,現在卻有了怯意。
  她不是那個一無所有,能夠孤注一擲的林小乖了。
  將最後一張金黃的薄餅從鍋裡鏟出來,林小乖正要端出去,沈遲已經上前搶過來。
  「我來吧。」
  滿滿一盤子雞蛋餅和玉米,加上沈秀之前煮的粥,舟車勞頓的祖孫三人吃得很是滿足。
  「這雞蛋餅是婉婉做的?」羅玉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奇。
  「阿婆好吃吧?我嫂子做什麼都好吃!」不等林小乖開口,沈秀這個早被她的廚藝折服的小姑子就迫不及待地說道。
  林小乖微微輕笑,儘管這種被讚譽的經歷並不陌生,但自己的勞動成果能夠得到他人的認同,她心裡還是覺得高興的。
  「還真是,我這輩子還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雞蛋餅。」羅玉芳的話並不是誇張,這雞蛋餅看著尋常,也就樣子大小厚薄比較規整,但味道卻是從來沒有的好。
  而越是發現這個孫媳婦的好,她就越愧疚自家對她的傷害,進而越想對她好。
  沈遲心裡的驚喜就更不用說了,隨著瞭解,他越來越發現,婉婉身上的閃光點遠比看到的要更多。
  她比他以為的還要好。
  那麼好那麼好,讓他越來越不想放手。
  「哇,這衣服好漂亮!」沈秀打開一個布包袱,看著裡面五彩繽紛的衣服,忍不住叫道。
  林小乖看去,只見沈秀正拿著一條綠色的喇叭褲稀罕地比劃著。她抽了抽嘴角,原諒她無法和這個年代的審美同步。
  「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有人敢穿嗎?」沈章明一臉猶疑道:「而且,現在大家衣服都是自己做的,要不買了布請裁縫做,到時指不定看了不買,自己買了布回去照做。」
  「放心啦阿公,我們學校就有同學穿,據說是城裡的親戚給帶的,大家羨慕得不行,只是沒地方買罷了。」沈秀一邊回答一邊翻著其他衣服。
  「阿公放心,你說的那些我都考慮到了,所以我進貨的時候都挑了顏色鮮艷的布料,這些縣裡可是買不到的,就是有人自己做,肯定也沒我們的好看。」沈遲蹲下身開始整理包袱裡的衣服,「但到時衣服應該不會賣得太快,我打算趁著回去報道前到黎城多進幾次貨,留著到時阿公阿婆慢慢賣。」
  「可是要是進太多貨賣不掉怎麼辦?而且哥你有那麼多本錢嗎?」沈秀擔心道。
  「放心,我心裡有數。」沈遲摸了摸她的腦袋道。
  「等等!」沈秀突然反應過來,「哥你不打算讓嫂子隨軍?」
  涉及到自己,林小乖不由抬頭看去,和沈遲帶著莫名意味的目光對上。
  隨軍不隨軍的她倒不在意,雖說沒打算將太多心思放在事業上,但這不代表她打算混吃等死不考慮賺錢的事,而隨軍……她可不想去做食堂清掃人員。
  做了一輩子自由撰稿人,林小乖有些無法想像朝九晚五循規蹈矩的生活。
  「嗯。」沈遲微微皺眉,他做出這樣的決定自然有自己的理由,原本還希望婉婉能夠諒解,但她這般連解釋都沒聽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他看向旁邊用目光詢問的阿公阿婆,「部隊申請家屬隨軍要求正營職或服役滿15年的副營職。我現在是副營職,但卻只服役了八年,是不符合隨軍申請要求的,因此我要先想辦法把軍銜升一升。」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目光有一瞬的暗沉,然後才道:「這些且不論,駐地的住房條件算不上好,婉婉如今正懷著孕,我在部隊的訓練也很繁重,還要出任務,能夠照顧到她的地方不多,而且部隊的軍醫一般都更擅長處理外傷,孕婦在那很不便利。因此,我想著隨軍的事還是等孩子生下來再安排。」
  聞言,在場幾人靜默片刻,羅玉芳看向林小乖道:「婉婉你怎麼看?」他們肯定是願意照顧孫媳婦的,就怕孫媳婦覺得委屈。
  「我沒有關係。」林小乖輕笑道:「之前我還有些擔心適應不了部隊裡的生活呢。」她會說她一開始就沒打算在生下孩子前去隨軍嗎?
  弄清楚她的態度,兩老和沈秀都鬆了一口氣,沈遲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他確定了,他們夫妻間絕對有大問題。
  這時候不像後世,隨便擺攤會被城管追,大街上,只要不擺到人家店門口,基本就沒有人管,也不需要交攤位費。
  因此,也沒花什麼功夫,沈遲往街上轉了一圈,就把小攤子支起來了。
  別說,那些顏色鮮艷,款式在這時代又算得上大膽的衣服還真引來不少路人的目光,不過買的人卻一個都沒有。正當羅玉芳開始急的時候,第一個顧客終於上門了。
  「賣出去了賣出去了!」等人一走,沈秀一臉激動地捏著手中的三塊錢。
  一旁的羅玉芳也是一臉喜不自禁,天知道她有多擔心這麼多衣服砸在手裡。
  有了第一個顧客,第二個第三個自然慢慢地出現了,如同沈遲預料的,雖然賣得不快,卻從來沒有斷過顧客。
  見狀,沈遲也開始往返於黎城和縣城,攤子由阿公阿婆還有沈秀輪流看顧,林小乖則負責在家做好飯等他們回來吃。
  當然,為了照顧林小乖,三人中總有一個會留在家中。
  一家子忙碌,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沈遲返回部隊報道的日子。


☆、第14章 臨別前夕

  吃過晚飯,林小乖和沈遲都回了房。
  「婉婉,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就沒什麼想和我說的嗎?」沈遲半靠在床上,靜靜地看著正在打毛線的林小乖。
  ——那是她買來打算給孩子織小衣的。
  「……說什麼?」林小乖動作微不可見地頓了頓,垂下目光淡淡道。
  「我知道你心裡對我有怨。」說完這句話,沈遲停頓了很久,似乎想要看林小乖的反應,無果後,才繼續道:「你大概也不想聽我說對不起,但我承諾你,類似這次的事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
  他沒有提自己不折手段娶到她的事。
  身在這個年代,沈遲的情商絕對足以傲視群雄。事實上,在一早決定用那種不太光明的方式得到心儀的女孩時,他就考慮好了以後。
  三千塊錢禮金就是他埋下的最大伏筆,事實上,當時他最少有辦法將價錢壓到三分之二,但他卻沒有給自己留下絲毫餘地。
  三千一百多塊,那是當時他的全部家底,扣去禮金,剩下的錢他用來辦酒宴和置辦物件,基本上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他清楚女人和男人的差別,尤其是像婉婉這樣涉世未深的女孩——心理感性,不願意把世人想得太壞,對愛情和婚姻存有美好幻想。
  他長得好看,個人條件又不差,又是因為喜歡她才用全部身家換得她下嫁,他不相信她能夠硬下心腸責難他。
  即便一開始能夠,在名分已定的前提下,他也相信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將她的心磨軟了。
  所以新婚之夜,哪怕婉婉高燒昏迷,他也堅持要了她。他的時間並不多,而社會世俗所限,他不能給她回頭的機會。
  甚至是突然被部隊急招回去,倉促之間,儘管沒想到自己拿了那麼多東西回去,那女人還會那樣過分,但他不是一點也沒有預料到王招娣對婉婉會有的慢待。他只是卑劣地想著,有王招娣的輕慢欺負在前,今後他對她的好肯定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回報。
  再加上,他當初是打算支持她繼續上大學的。
  只是……
  計劃趕不上變化。
  他沒想到原本一個月的婚假會突然取消,更沒有想到婉婉會懷孕,而自己的疏忽差點釀成大錯。
  當初他一眼就認定了婉婉做自己的妻子,但卻對她所知甚少。因此,即便知道夫妻間出了問題,在摸不準她的性格時,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他能做的只是給她一個承諾。
  林小乖知道沈遲說的是真的,他說出口的承諾從來沒有食言過,她覺得自己應該溫順一點,表現一下感激,但事實是,她根本控制不住眼淚的滑落。
  她哭得無聲無息,臉上甚至沒有任何表情,但沈遲卻有些慌了神,「你別哭……」
  他猶豫了下將她抱進懷裡,懷中纖瘦的身體讓他心底微微觸動,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歎了口氣,嘴唇隔著劉海輕輕貼到她額頭。
  這個帶著滿滿憐惜的吻卻如同一個開關,讓林小乖的情緒失控了。
  「我難受……」林小乖哽咽著摀住臉,眼淚洶湧而出。
  她有過太多太多的難受,爹爹過世的時候;得知自己被兄長「賣了」的時候;昏迷中痛苦**的時候;被王招娣辱罵輕賤的時候;被沈小寶推了一把撞到桌角腹痛難忍的時候;被告知失去孩子終生不孕的時候;想要逃離卻被沈遲死死抓著的時候……
  那些時候她都咬牙忍了過來,如今卻在沈遲的溫柔下失守了。
  林小乖一直泣不成聲地說著難受,沈遲一開始還能鎮定,等到林小乖開始劇烈乾嘔時,他就坐不住了。
  「婉婉,你怎麼了?不要嚇我。」沈遲將趴伏在床邊的林小乖抱起來,一邊擦著她臉上的淚水,一邊焦急道:「告訴我你哪裡難受?」
  「惡嘔~」剛說開了個頭,林小乖又開始乾嘔,好一會才停歇下來說道:「噁心。」
  沈遲頓了下立刻衝了出去,回來時拿了一片鮮生薑放到林小乖嘴邊,「嚼。」
  ——自得知媳婦懷孕,他就從各方面瞭解過孕婦需要注意的事項。
  林小乖實在難受得不行,因此也沒有拒絕,張嘴將生薑含進了嘴裡開始嚼起來。
  好一會,感覺胸腹間的噁心平復下來,林小乖將口中已經嚼碎的鮮生薑吐了出來,隨後舒出一口氣。
  看她恢復過來了,沈遲鬆了口氣,小心將她抱到床上,有些擔憂道:「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開始孕吐了?」
  林小乖有些累地閉上眼睛,聞言淡淡道:「我沒事。」她自己清楚,剛剛的孕吐更多是緣於心理因素。
  沈遲張了張嘴到底沒將自己的憂慮說出來,他心裡其實有很多疑問,比如剛剛婉婉不在預料內的反應,但看著那張眉眼輕蹙帶著疲累的小臉,卻問不出來了。
  他其實明白,自己的小妻子對他並不坦率。
  但他卻不願意去逼她,在她因為他吃了那麼多苦後。
  「喝點水吧。」沈遲倒了杯溫開水遞到林小乖嘴邊。
  林小乖順從地抿了兩口就不願意喝了,沈遲也不勉強,一口氣將剩下的水喝光就出去了。
  「你瞇一會,我去端盆水給你擦把臉。」他想著哭了一場眼淚干了後她肯定會不舒服。
  林小乖輕輕嗯了聲。
  「婉婉怎麼了?」外屋,羅玉芳聽了這邊的動靜正候著。
  「剛剛一直乾嘔,嚼了片鮮生薑才緩過來。」沈遲一邊洗杯子一邊輕聲回答道。
  「怎麼突然乾嘔了?」羅玉芳有些急。
  「我也不知道。」沈遲猶豫了下道:「我提了些不太愉快的事,然後她就哭,還直喊難受,沒多久就開始乾嘔了。」他再坦蕩,也沒辦法把對媳婦說的「情話」告訴長輩,因此只好含糊其辭。
  「好好地你提那些做什麼?」聞言,羅玉芳便誤會了,皺著眉不滿道:「孕婦的情緒起伏本就大,你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不是純心讓人不快嗎?」
  「阿婆你的意思是……婉婉是因為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才會幹嘔的?」沈遲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羅玉芳卻很篤定,「要不然呢?」她拍著孫子的肩膀道:「你不是一向有分寸嗎?這次怎麼腦子不靈光了?」
  沈遲想了片刻,還是覺得阿婆的說法不太靠譜,卻也沒有說出來。
  「婉婉?婉婉?」沈遲回來的時候,林小乖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他動作不敢太大,只輕輕地推了下她的肩膀。
  「唔嗯……」林小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
  沈遲絞了熱毛巾覆在她的臉上,林小乖舒服地歎出口氣,有些含糊地問道:「幾點了?」
  「還早。」沈遲動作生澀地幫她擦了臉,看了下鬧鐘道:「八點還沒到呢。」
  林小乖點了點頭,「我肚子餓了,有吃的嗎?」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她的胃口在懷孕後一直沒有變大,之前她甚至還有些擔心對孩子不好,畢竟這個年代的飯菜油水少,她所認為的「正常」的飯量在這個年代很可能導致寶寶吸收到的營養不夠,好在這些天家裡的飯菜雖然算不上豐盛,但雞蛋和魚一直都沒有斷過。
  「你等等。」沈遲並沒有出去,而是走到窗邊的樟木箱邊,從其中拿出一個紙包遞給林小乖。
  她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五個雞蛋糕。
  「我在黎城看到有人在賣這個,想著你可能愛吃就買回來了。」沈遲有些不好意思道。
  當然,他不好意思並不是因為給媳婦買吃的,而是這是他第一次將東西昧下沒和長輩說。
  倒不是捨不得這點東西,只是如今他集到的錢大多都用來進貨了,好不容易才挪出點錢給媳婦買些零嘴,可不想被秀兒那個小饞嘴給吃掉大半。
  他也不是偏心,只是婉婉如今正懷著孩子,秀兒的話他以後手頭寬裕了有的是機會補償她。
  林小乖垂眸抿了抿唇,心裡滋味莫名,捧起一個雞蛋糕,想了想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沈遲,「這個你吃。」
  沈遲心中一熱,卻拒絕道:「你吃吧,我不餓。」
  「我吃不下這麼多。」
  「那就留著明天吃。」說著,沈遲將那半個雞蛋糕放回紙包裡包好。
  林小乖見狀心下越加複雜,上輩子沈遲也對她好,各種稀罕的東西往她面前送,但那種好像是「堵嘴」,他總是用目光威脅她不許再提離婚的事。
  那時候,她覺得他不近人情,罔顧她的意願,卻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男人也會有這般簡單而樸實的付出。
  看著小口小口吃著雞蛋糕的林小乖,沈遲心下覺得滿足。
  他在部隊裡拚死拚活地,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媳婦孩子,為了自己的家嗎?
  不是為了老宅那幾個貪得無厭的,更不是……
  想到一些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人,他的眼底快速劃過一絲陰霾。
  「你明天什麼時候走?」覺得房間裡太過安靜了,林小乖輕聲問道。
  「下午三點的火車,我已經買好票了。」沈遲看向她的目光分外柔和。


☆、第15章 鬧起來

  沈遲覺得,自他們夫妻真正相處以來,今天是氣氛最最好的。
  如此,他的情緒不由地放鬆下來,那些原本難言於口的關懷也有了發洩的渠道。
  他聲音低緩道:「家裡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有那些衣服賣出去,我回來前,你們的花用總是夠的。老家那邊的人你不用擔心,他們不敢過來騷擾的。還有我知道你喜歡吃魚,縣城裡難買,抓多了也養不住,我已經交待袁林了,我走後,他會時不時把抓到的魚送過來。還有這個。」
  沈遲將三十塊錢塞到林小乖手中,「你要是有什麼想吃的或想買的,又不好意思問阿公阿婆要錢,就拿這錢去買。我現在只有這麼多,等下次探親假回來再給你。」
  「謝謝。」
  林小乖的聲音很輕,沈遲要不是離得近怕是要錯過。他的眼睛亮了起來,看向林小乖的目光滿是情意。
  林小乖卻低著頭沒有注意到,她注視著手中不太新的六張五元鈔,心裡是百般滋味。
  「還有。」沈遲想到差點忘了一件事,「首都大學那兒你不要擔心,這個月我們部隊和首都駐軍有一場演習,到時我走一趟,幫你辦一年休學,等到生完孩子,你就可以去上。」
  林小乖聞言一愣,她抬頭看眼前的男人,鼻子突然就有些酸。
  或許,當初沈遲強娶她的時候也是打算讓她上大學的?
  似乎看懂了她眼底的疑惑,沈遲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我想娶你,自然是想你什麼都如願的。」
  沈遲說的是真話,但也並不是沒有算計在內,只是他算計的是林小乖對他的感情。
  林小乖根本沒想到這個時候的沈遲就有這樣的心機,趕緊低下頭去,以免讓對方看到自己眼底的濕潤。
  「休學辦三年吧。」良久,林小乖調整好情緒開口道:「孩子生下後還要吃奶,我不可能馬上丟下寶寶去念大學。」
  「好,都聽你的。」沈遲很高興,婉婉能夠這般為孩子退讓,那麼對自己這個孩子的爹想來不像之前那般抗拒了。
  林小乖知道這時候的休學並不好辦,倒不是政策上不允許,而是這時代的人對知識有種無法想像的渴望,大學不僅不要學費還有補貼,如自己這般休學的人自然便會被學校的工作人員看不慣刁難。尤其她其實已經錯過了報名的時間。
  只是她相信沈遲,他從來不是信口開河的人,說能辦到就一定能辦到。
  直到沈遲離開,林小乖也沒弄懂沈遲那般篤定地說老宅的人不會來騷擾的自信來自於哪,畢竟她很清楚,王招娣那人,除了對上沈遲會發楚,其他時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這會沈遲回部隊,按她見不得人好的德行十有*會上門鬧騰。
  不過她也沒太在意,她不是真的十六歲,自然不會像以前那樣對著王招娣那般的潑婦束手無策。
  只是等沈遲離開,一家子從車站回來,正吃著飯呢,拍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四叔四嬸,快開門,出事啦!」叫門的人聲音很大。
  「這好像是全福叔的聲音?」沈秀有些遲疑道。
  「可不就是?」羅玉芳放下筷子站了起來,趕緊去開門了。
  沒一會,就有一個中年漢子跟著走了進來。
  「四叔,你快回去看看,敏成家裡鬧起來了。」沈秀的爹爹就叫沈敏成。
  林小乖注意到,這位全福叔口上這樣說著,神色卻一點也不焦急,反而還有些……幸災樂禍?
  「怎麼回事?」沈章明皺起眉頭。
  全福叔看了眼林小乖,「遲娃他媳婦娘家來人啦,如今兩邊都打起來了。」
  「我娘家?」林小乖呆住了。
  怎麼可能?她四個哥哥她瞭解,做了那種事肯定覺得愧疚,她出了事他們也會急也會氣,甚至還可能懊惱後悔,但他們膽小要面子,肯定不敢過來。
  至於四個嫂子,她心中冷笑,她們精著呢,絕對不會這時候來觸霉頭。
  「聽著好像是你伯娘和伯父。」見她疑惑,全福叔吶吶道。
  「伯娘和伯父?」林小乖頓時瞪大了眼睛。
  全福叔點頭,嚥了嚥口水心有餘悸道:「兩個老太太和一個大爺,嘴皮子可利落了,敏成家的婆娘都被堵住了。」
  大伯已經去世十幾年了,剩下的可不就剩下大伯娘二伯娘和二伯嗎?
  林小乖抽了抽嘴角,從腦海裡裡翻出有關大伯娘和二伯二伯娘的記憶。
  記得媛媛姐嫁人第二年因為生了個女兒被婆家嫌棄,婆婆連月子也不願伺候,只半個月就想把媛媛姐從床上拖下來去下地,那場景剛好被大伯娘遇上。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大伯娘當面臉色都沒變,和和氣氣的,還對著親家伏低做小,回頭就叫上幾個娘家侄子把媛媛姐的大伯套麻袋打了一頓,剛好錯過上面領導下來挑選工人的機會。這樣的事發生過不少次,只要媛媛姐在婆家受了罪,她的幾個叔伯和小姑子就要倒霉。她婆婆和妯娌幾個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時間久了也琢磨過味來了,只是明明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兒,卻愣是連個人證都找不到,弄到後來根本不敢對媛媛姐撒氣。後來婷婷姐結婚,她婆婆喜歡將一家子做的工分換的錢都攥在手裡不肯給兒子媳婦花用,大伯娘愣是藉著外孫生病的時候在他們村的人面前唱了一場苦情戲,逼得那老婆子把錢拿出來。
  至於二伯娘,這位性子一通直到底,偏又脾氣差,發怒時敢和人拚命,所謂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連男人都怵她。記得孝安哥那年在煤礦中挖礦被壓斷了腿,上面的人不肯花錢送他去省城治,二伯娘一把柴刀用同歸於盡的架勢逼得那些人自掏腰包大出血一場。
  二伯則是滾刀肉,犯渾起來除了她爹林國強誰都攔不住,豐源村就沒人敢在他面前狂的。
  「四叔四嬸,你們快回去看看吧,要不然就不好收場了。」全福叔這話聽著像回事,仔細聽卻怎麼都有一股攛掇人看熱鬧的味道。
  只是在場都是看不慣王招娣的人,不說林小乖,沈秀和羅玉芳都面露意動,最後還是沈章明一臉猶豫道:「從縣城到村裡可是要走上兩三個鐘頭的。」
  「沒事叔,我把村裡的拖拉機開過來了,回去用不了多長時間。」全福叔趕緊道。
  「那就去吧,老婆子,你給孫媳婦拿件大衣披上。」最後,沈章明拍板道。
  他們到的時候,好戲正是最精彩的時候。
  沈家院裡院外都圍滿了人,院子中的空地上,一個身材乾瘦卻精神矍鑠的老頭拎著一個滿臉鼻涕眼淚的小胖子,滿臉凶悍道:「就是他吧,差點害得我侄女流產的小畜生?」林小乖認出那是她二伯。
  「嗚嗚……放我下來,奶奶快救我!」往常橫得誰也不看在眼裡的小胖墩嚇得夠嗆。
  「你,你快把我孫子放下來,要不然,要不然你別想走出袁家莊!」極其尖銳的聲音帶著顫抖響起,想要放狠話卻只讓人覺得色厲內荏。
  林小乖微微皺眉,這樣令人生厭的聲音,還真是久違了。
  「呵……」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嗓音在空氣中瀰漫,拐著枴杖的老太太在一個年輕男人的攙扶下走到王招娣面前,語氣淡淡道:「口氣倒不小,真當別人都是被嚇大的不成?」
  王招娣此時的處境並不好,她整個人趴伏在地上,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抓痕,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她身上喘氣。
  「孝平,給你娘倒碗水過來,媽蛋,幾十年沒動手,骨頭都不好使喚了。」說著,她還用力在王招娣腰上坐了坐。
  「哎,阿娘你等著。」站在她旁邊的中年男子應了一聲就往屋裡走去,一旁呆立著的沈敏成和沈柱夫婦愣是沒敢開口阻攔。
  林小乖捂臉,二伯娘實在是……
  「幾位……我阿娘年紀大了,你,你們……」沈柱有些磕磕巴巴地開口道。
  林小乖撇了撇嘴,若說她對王招娣是厭惡是憎恨,那他對沈柱夫婦卻是打心底鄙視。
  別看在這個家裡,王招娣偏心他們,沈敏成指望他們養老,但最沒有存在感的也是他們,沒有主見,什麼都聽王招娣的,幾乎沒有獨立的人格。
  王招娣自己潑辣,卻千方百計給自己兒子找了個鵪鶉性格的媳婦,讓她能夠繼續在家裡稱王稱霸。
  記得當初,她在沈家老屋裡被王招娣百般刁難的時候,這對夫婦不是沒有過同情愧疚,但除了眼神有所顯露,那兩人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為。
  沈小寶被王招娣寵得無法無天,三天兩頭惹禍招的村裡其他孩子的家長上門,夫婦兩明明對此有不堪疲憊,但卻什麼都不敢說。自己生的孩子卻不敢教育一句,何其可悲。
  三老如同沒有聽到沈柱的話,林年強把目光對向沈敏成,「姓沈的你怎麼說?我林家的女兒被個毒婦那般糟踐,你們沈家今兒個非得給我個交代!」
  他目光凶悍,神色滿是冷意。
  「什麼林家的女兒,不過是我們家沈遲花三千塊錢買回來的媳婦,是生是死都拿捏在我們手裡,擱舊時代就是下人奴才一個,就是殺了也和你們沒干係!」王招娣突然開口,語氣裡滿是惡毒。


☆、第16章 票據

  聞言,三位老人紛紛變了臉色,二伯娘周鳳琴陰沉著臉怒道:「去你娘的下人奴才!誰家娶媳婦不要禮金的?難道都把閨女賣給婆家做下人了?三千塊錢怎麼了,我侄女那麼好的品貌,連首都大學都輕而易舉考上了,難道不值三千塊錢的聘禮?」
  「我給你三千塊,你考個大學生給我看看?」
  這話其實有些牽強,但周鳳琴的臉色實在嚇人,彷彿誰敢反駁就砍誰一刀,周圍人愣是沒敢出聲。
  林小乖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心裡既有感動又有諷刺,她的伯父伯娘以及堂兄都來了,那幾個親哥卻不見人影。
  沈敏成抽著煙,一言不發地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慢吞吞道:「你們今天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林年強了冷笑一聲,猛地伸手將沈小寶的臉捏得變了形,「我把這小畜生丟到糞坑裡,你再來問我為了什麼可好?」
  說著,他目光在四周轉了一圈,很快就盯準了院外菜地旁的糞池。
  那架勢,沈敏成要是說句不中聽的話,他肯定說到做到。
  沈小寶完全傻了,原本還敢掙扎,這下動都不敢動了。
  沈敏成手一抖,零星帶著紅光的煙灰從煙斗中撒出來,他也顧不上,好聲好氣道:「有話好好說,無冤無仇的……」
  「無冤無仇?」周鳳琴猛地將王招娣的臉摁進泥地裡,音量拔高道:「你跟我說無冤無仇?誰家閨女差點被害得流產能說是無冤無仇?你沈家大方,我林家的姑娘可不吃這種啞巴虧!」
  她指著沈小寶罵道:「這小兔崽子才幾歲,就敢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長大了還不得殺人放火?」
  周鳳琴的話雖有聳人聽聞的嫌疑,但並不是沒有道理,周圍那些原本就看不慣沈家這般寵孩子的袁家莊村民竊竊私語起來。
  沈敏成面色漲紅,有些支吾道:「小寶怎麼會像你說的這樣,他只是太皮實,一不小心撞了遲娃媳婦,遲娃媳婦身子骨原就不壯實……」
  「我呸!」這回說話的是大伯娘李芳妹,她面帶薄怒,「你說誰身子骨不壯實?」她看向周圍的村民,「各位鄉親父老,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我侄女雖是老來女,卻是足月出生的,胎裡也沒帶什麼毛病,她爹媽又疼她,吃穿都緊著她,營養不良貧血這些其他人有的毛病她一樣沒有,怎麼嫁過來不到兩個月就身子骨不壯實了?」
  她冷冷盯著沈敏成,「自己做的孽,別想給別人潑髒水。」
  「說什麼孩子皮實。」周鳳琴涼涼道:「當我們沒打聽不成?皮實的孩子我見過不少,但就沒見過三冬臘月將其他孩子推進河裡差點丟了命的,也沒見過一言不合把鞭炮往別家孩子臉上丟的,更沒見過被教訓幾句就拿大石塊砸破族里長輩的腦袋的!」
  「還有不少呢,還要不要我繼續說?」
  還別說,因為王招娣的縱容護短,沈小寶沒少作孽。就說那個被推進河裡的孩子,原本不說壯實但也絕對健康,自那之後卻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就要喝藥,偏偏他父母是老實的,對上王招娣那樣的潑婦,不要說賠償,反而被奚落了一通。
  那個臉上被丟鞭炮的孩子也沒好到哪兒去,雖然沒毀容,但一隻眼睛卻傷到了,雖然沒瞎,卻有上千度的近視。只是那女孩只有一個寡母,想討公道也沒地方去。
  剩下那個被砸破腦袋的族里長輩更是倒霉,六十多的老人了,顏面掃地不說,還在床上躺了小半年。這家也是唯一得到點賠償的,只是一麻袋紅薯,還不夠人家十天的藥錢。
  而此時,剛好有兩個當事人家裡有人在場。其他人一看到他們,心裡就有些嘀咕,說起來,這孩子好像的確有些頑劣……
  更有一些「同病相憐」之人聲討了起來。
  「上個月我家裡的雞少了一隻,那天只有小寶來找我家牛牛玩進了院子,隔天就在敏成家院外聞到了雞肉香,我還特地數了下她家的雞,一隻都沒少。」
  「我家更倒霉,我賣了雞蛋的錢放在桌布下打算買油鹽的,不想在廚房剝了斤毛豆出來就沒了。那會只有小寶在院子裡玩累了進來找我要水喝。」
  「我小兒媳沒奶,就托了親戚弄了點城裡的奶粉,我家**妞就靠著那點奶粉過活,小寶卻總是趁我們不注意搶了**妞的奶瓶,害得**妞晚上餓得直哭。不是我小氣,那奶粉實在不便宜。」
  ……
  「那你們怎麼不上門去討說法?」
  「討說法?怎麼討說法?王招娣是會講道理的人嗎?別被倒打一耙就好了。」
  那些人聲音越來越大,沈敏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反倒是王招娣,不僅沒有羞愧,反而一臉憤恨。
  「夠了,別說了!」沈敏成看向李芳妹,「是我們沈家對不住,親家伯娘說吧,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我們都不會推脫。」他算看出來了,做主的是這位老太太,要是不讓她滿意,今天他們家就別想安生。
  林小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這位公公,似乎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沒用。
  不過也是,王招娣再厲害也只是個女人,還是個帶著拖油瓶二嫁的女人,要不是沈敏成的心偏了,她在沈家也不能如今的猖狂。
  「分家!」李芳妹擲地有聲道。
  現場一靜,不等眾人嘩然,就有一個身形瘦小的小媳婦站了出來,「各位父老鄉親,不是我們林家咄咄逼人,實在是……」她歎了口氣,一臉苦笑道:「這次我們小妹出事,沈小寶就不說了,再如何頑劣都只是孩子,只是這些大人……我們小妹喊肚子痛的時候沒人理會,一個大活人在房裡流了那麼多的血,卻愣是沒個人注意到。要不是沈遲剛好回來,說不好就要一屍兩命。我們實在是怕了,再跟這樣的長輩住在一起,我們小妹有十條命也不夠啊。」
  說著,她目光含淚道:「沈家的情形不用我說你們也比我清楚,要是親婆母,我們再多苦都只能往肚裡吞,沒有分割人親骨肉的道理。但她只是繼母,我們便是心寬,也不能把自家閨女給人糟踐。」
  記憶太久遠,林小乖廢了不少力氣才想起來,這小媳婦是她孝喜哥的老婆,看著嬌嬌弱弱,卻是個利落直爽的,最得她大伯娘的喜歡。
  按理,林小乖應該叫她堂嫂,但他們三家人親近,二伯總說叫堂嫂生分了,她自己又有親嫂子,都叫嫂子容易混,後來還是二伯娘拍板,說婉婉還小,不用正經叫嫂子,叫姐姐就好。
  這位閨名叫湯含芳,初中畢業,在這會絕對算得上是文化人,林小乖一直是叫她含芳姐姐的。
  「有些事我是不吐不快。」湯含芳擦著一臉一臉氣苦道:「大夥兒都知道沈遲娶我們小妹的時候出了三千禮金,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其實卻不然。」
  周圍的鄉民面面相覷,這話是什麼意思?
  湯含芳紅著眼睛道:「不怕大家笑話,當初小兩口定親時,我阿娘是開口要了三轉一響六十四條腿的,沈遲也是毫不猶豫應下的。只是真到結婚時,什麼個情形大家都清楚。」
  「這我知道,沈遲是問沈淑要過這個錢,但沈叔的錢都用在了沈柱結婚和給小寶身上,根本拿不出。」袁家莊一個愛看熱鬧的媳婦開口道。
  「要真這麼說我們也沒話說,」頓了頓,「哪怕沈柱只是個繼子。」
  湯含芳打開身上挎著的布包,從裡面拿出一沓紙,遞給鄉親們看。
  「這是什麼?我不識字啊。」
  「有些眼熟啊。」
  「財發,給你老子說說這是什麼。」
  「這是票據!」
  「什麼票據?」
  「寄錢的票據!」
  「什麼!?」
  鄉親們如同炸開了鍋,一個個都放了十二萬分的注意力到手上的票據上。
  沈敏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神色大變。
  「我這是五十二塊。」
  「我這是二十六塊。」
  「我這是一百十塊。」
  「我這是九十七塊。」
  ……
  「一百九十塊。」
  「五百八十塊。」
  「二百塊。」
  「二百六十塊。」
  「四百五十塊。」
  「八百塊。」
  「一千塊。」
  「一千一百塊。」
  隨著報出來的數字越來越大,周圍的抽氣聲越來越大。
  湯含芳一臉氣憤道:「如同大家所想,這些是沈遲將錢寄回家留下的票據,甚至,這些還不是全部,一些早年的已經丟了。」
  「沈遲的確向沈老頭要過錢置辦聘禮,但他要的是自己的錢!」
  「天哪,這裡可有近萬塊錢!」有人粗粗算了下,吃驚地喊了起來。
  「這些都是我阿娘還在時哥哥寄回來的,哥哥一點都沒有保留。尤其是還沒入伍前,哥哥靠倒貨發家,還差點因為投機倒把罪被紅衛軍抓去批鬥,可以說這些都是他拿命賺回來的。後來阿娘去世,哥哥知道爹爹的德行,就不再寄錢回來了,只探親假時留下點家用錢。」沈秀湊在林小乖耳邊小聲說道。


☆、第17章 分家

  那是一萬塊,不是一千塊也不是一百塊。
  在大家普遍一個月只能賺二三十塊的時候,一萬塊是什麼概念?
  鄉民們一陣轟動,看向沈敏成的目光既有驚訝嫉妒又有鄙夷。
  拿親兒子賺的錢去補貼拖油瓶兒子,卻對親兒子不聞不問,這該說狠心還是傻?
  「沈老六,你腦子被驢踢了吧?沒見哪個爹這麼寒磣自己兒子的。」因為在族中排行六,
  因此沈家族中一般都叫沈敏成沈六或者沈老六。
  「為著個女人作踐自己的孩子,沈六你該清醒清醒了。」
  「離得再近也是旁人的兒子,親兒子離得再遠也比外來路的兒子強。要不是如此,你這些年舒坦日子哪來的?」
  「拿親兒子賺的錢養別人一大家子,沈六你可別親者痛仇者快。」
  眾人的話雖帶著嘲諷,但也不乏勸解,但聽在沈敏成耳力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這人雖然沒本事,但卻是個要面子的,哪能受得了這般的冷嘲熱諷,頓時氣得面色通紅。
  「夠了,這是我家的家務事!」他怒喝一聲,看向李芳妹等人道:「我敬你們是親家,但你們不該私自將我們家的事往外傳。」
  「然後讓我侄女和侄女婿吃悶虧?」李芳妹飛快地接了一句。
  沈敏成被噎住,想反駁卻找不到話。良久,他才吭哧道:「我兒子孝敬給我的錢,我想怎麼用是我自己的事。」
  「胡說!」沈秀站了出來,一臉氣憤道:「這些錢是哥哥寄回來讓阿娘存著給他娶媳婦的!」
  因為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話,沈秀羞得面色通紅,目光卻非常堅定。
  看到沈秀,沈敏成神色一頓,目光有些複雜,嘴巴動了動,良久才道:「秀兒別鬧!」
  「我才不是和你鬧呢。」沈秀擦著眼淚道:「哥哥寄回來的那些錢都是給阿娘的,阿娘的錢沒道理用到沈柱和沈小寶身上。」
  王招娣那一家子吃用花的都是哥哥的錢,爹爹只會一味地和稀泥,安慰她時只有一句「等秀兒嫁人爹爹一定會給你置辦一份豐厚的嫁妝」。
  她知道爹爹的意思,但她不稀罕!本來就是哥哥的錢,她是他妹子,那嫁妝本來就是她該得的,王招娣是哪根蔥?
  這下子,鄉親們看向沈敏成的目光越加諷刺了。
  這時候,湯含芳再次開口了:「說這些並不是要逼著沈伯父把錢還出來,只是想讓大伙清楚,不是沈遲和我們小妹不願意孝順長輩,實在是這樣的長輩孝順不起。」
  「我們也問過了,沈家這屋當初就是在親家母的手中建起來的,按理該由沈遲住。」
  頓了頓,湯含芳道:「只是沈伯父,前事不究,卻沒有繼續受委屈的道理。沈遲分出去,那些錢還有房子我們不追究,以後他們小兩口的事兒你們也管不著。當然,該孝敬的一樣也不會少了你的,只是這孝敬的人卻不包括王招娣。」
  此言一出,鄉親們都有些吃驚,要知道那可是近萬塊錢,不過隨即就心生敬佩。覺得這沈遲媳婦到底是文化人,娘家來的人也厚道,之前手段那般粗暴,想來也是氣急了。
  不過也是,誰家閨女被王招娣那樣磋磨會不氣啊。
  「成,明天我就把阿遲和他媳婦的戶口遷出去。」沈敏成咬牙答應道。
  「這樣好,還請鄉親們給做個見證。」李芳妹爽快道。
  「沒問題,沈老六的話我們可是親耳聽到的,誰要是有二話,我們肯定站出來。」有熱心的鄉親們回答道。
  「那就多謝各位了。」李芳妹對著兒子使了個眼色,林孝喜摸出一包煙開始發給大家。
  「這麼晚累得大家出來,小小心意,可別嫌棄。」林小乖記憶中,孝喜哥一直都是個很會來事的人。
  「不嫌棄不嫌棄。」
  「哪能啊。」
  鄉親們也客氣道。
  沈敏成看得氣苦,今天他家雖看著沒什麼損失,但他清楚,家裡的名聲是毀了。
  沈章明和羅玉芳一直沒開口,這會見兒子這副樣子,也知道他怕是沒心情招待他們,因此也不多話,拉了孫女和孫媳婦就走了。
  門口,鄉親們已經散了,林家兩房人正候著他們。
  李芳妹已經八十多歲了,頭髮稀疏斑白,臉上滿是操勞的溝壑,背脊卻挺得直直的,一點也沒有佝僂,看到林小乖,渾濁的目光透出融融的暖意,她抓起林小乖的手,連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抓得很緊,枯瘦的手臂隱隱還有些顫抖。
  林小乖低頭,她恍然記起年幼時,她去大伯家幫大伯娘剝花生,將將一小捧花生,剝完大伯娘炒熟了一顆顆餵給她和小哥吃,眼看著自己吃一顆花生的功夫小哥能吃兩顆,她急得不行,大伯在旁邊看得笑,小哥得意不已,吃得更歡快。完後,大伯偷塞給她一個小芋頭,大伯娘則在她口袋裡放了一個鳥蛋,她就重新開心起來了。
  後來幾年她阿娘身體不好,二伯娘又做不了細緻活,她那會的毛衣棉衣都是大伯娘給做的,一直做到她自己學會了。
  她抬起頭一個個叫道:「大伯娘、二伯、二伯娘、孝喜哥、含芳姐姐、孝平哥、孝安哥、小哥。」
  「好、好。」林孝喜有些激動道。
  真說起來,所有兄弟姐妹中,林小乖和林孝喜關係最好,便是四個親哥哥都不及,看稱呼就知道了。他們兩個都是老來子,雖然也相差五歲,但和其他兄姐相比就不算什麼了。
  別看都是老來子,兩人卻都沒有被嬌慣,林小乖是她爹對她的學業抓得非常緊,她本人也是體貼懂事的,而林孝喜才是真正地被嚴加管教。
  不是大伯和大伯娘不疼他,死了兩個兒子又生了四個閨女,不惜傾家蕩產才得來的兒子又怎麼會不疼。只是大伯和大伯娘都想著以後,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好,兩人年紀也都上去了,兒子要再寵著,等他們去後怎麼過?
  因此,林孝喜從小就什麼苦都吃,看著愛鬧愛笑,卻很能頂事。
  三歲之前林小乖是阿婆帶的,小哥也是阿婆帶的,或許因為如此,兩人雖然玩不到一起,但感情卻一向好。
  上輩子小哥做生意路過魔都的時候總會來看她,只是那會她對著這邊的親人都有芥蒂,小哥看出來了,便也不提舊事,只說說他兒女的事。記得那會小哥還提議把大孫子給她養,她雖然心動,卻不想導致他人母子分離,到底還是拒絕了。
  「親家伯娘,難得來一趟,本來該招待你們的,但我們要回縣城,又是這麼晚了,你們……」羅玉芳有些為難。
  「親家阿婆可別這麼客氣,都這麼晚了,我們哪能打擾。」湯含芳笑道。
  「這……」羅玉芳還是覺得猶豫,「要不各位跟我們到縣城坐坐?」孫媳婦娘家那邊的人第一次來,哪能讓人就這麼回去?
  「不用不用。」李芳妹開口道:「不用您招呼,我們明天會過來看婉婉的。」
  「那行,明天過來吃飯,你們可得給老婆子面子。」羅玉芳高興道。
  「好。」李芳妹爽快道。
  她安慰地拍了拍林小乖的手,沒有多說,兩方人就分道揚鑣了。
  「撕擼開了也好。」一路上都沒人說話,等到到了家,拖拉機離開,四人剛進院子,沈章明就突然道:「敏成稀里糊塗這麼久,也該醒醒腦子了。」
  對著親生兒子,他怎麼會不心疼?真說起來,別說沈遲不是親孫子,就是親孫子,對上親兒子也得讓一線。只是像沈敏成那樣不靠譜的,便是有再多感情也得被耗掉。
  「誰說不好了?」羅玉芳歎氣道:「擱十年前他要是這麼鬧騰我鐵定得管,但現在……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遲娃不是刻薄的人,敏成再折騰,老了也不會讓他冷著餓著。」這點她是有足夠的信心的,這個抱養來的孫子或許不是好人,從強娶孫媳婦的事上就能看出了,但絕對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至少,兒媳婦在的時候,敏成還是疼遲娃的。
  另一邊,正走著夜路的林家眾人也在說著這次的事。
  「到底是那麼多錢,阿娘,伯娘,我們這樣幫小妹決定她會不會不高興?」林孝樂說的是那些沈遲陸續寄回來的錢。
  「放心,你妹腦子可比你靈光。」周鳳琴敲了他一記,「婉婉腦子那麼好,即便這次沒法去上大學,來年孩子生下來重新考一次就是了,還怕考不上?到時候,多少錢賺不到?」
  她雖然脾氣直,但可不笨,自家侄女又不是靠關係考上大學的,那一省狀元的名號可是真才實學考上的。
  聞言,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她家婉婉(小妹)從小會唸書,還真不怕考不上。
  「那被逼婚的事呢,小妹心裡會沒點怨?」
  林孝喜的話一出,眾人都靜默了下來。
  「這事是我們對不住她。」良久,李芳妹歎氣道:「當初想著老三都不在了,我們也出不起上大學的錢,那沈遲雖然做事不厚道,但也是一片真心,條件又不差,婉婉嫁過去也能過上好日子。因此雖然氣孝康那幾個,我還是攔著你們沒讓你們插手,哪想到……」


☆、第18章 分歧

  哪想到大學竟是不要學費,哪想到沈遲會有那樣一個繼母。
  這時候的信息可不像後世那般流通,事實上,在這之前,不是沒有人說過現在上大學不要錢,但聽到的人基本都半信半疑。沒辦法,一些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是三言兩語能夠動搖的,除非有事實依據。
  但事實是,高考恢復以來,這裡之前不是沒有考上大學的人,但卻沒一個是本地人,而是寥寥幾個下鄉插隊的知情。那些人通常一考上大學就緊趕慢趕地收拾包袱回城了,哪裡有功夫幫淳樸的鄉親們驗證大學要不要交學費啊。
  留下的知情倒是有,但他們都忙著為回城奔波,有些從家人那邊寄來的信中得知大學不要學費的消息,只是說出來也有有人信。即便有人信了,也多以為那是個別情況。
  農民普遍的想法是,越是好的大學學費肯定貴,就像城市裡的東西比鄉下貴一樣。
  這種想法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改變的。
  事實上,沈遲沒有上門提親前,林孝喜為了妹妹特意搭著村裡送茶葉的車走了一趟城裡,各方打聽後得知了大學是真的不收學費。
  只是歡天喜地地趕回來,林小乖和沈遲的親事卻已經被定下了,剩下不到幾天就是婚期。
  在鄉下,定親可不是能夠輕易返回的,男方還好,對女方的名聲卻是大損傷,一輩子抬不起頭不說,搞不好就找不到好婆家了了。
  李芳妹和周鳳琴合計了一番,咬了咬牙到底還是讓他們把婚給結了。
  王招娣的存在她們不是沒有打聽到,只是人無完人,加上也沒聽說過王招娣虐待沈遲和沈秀,偏心自己兒子就偏心吧,反正等婚後婉婉還能繼續上大學,畢業工作後完全可以跟著隨軍,到底離得遠也影響不到什麼。再說繼母本就不好當,想來對方再潑辣也不好伸手管繼子的事。
  她們考慮了那麼多,卻不想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早就說你們唧唧歪歪費事了,這下好,害得婉婉吃了這麼多的苦。」林年強老大不高興道:「當初就該依我說的,把孝康那四個狼心狗肺的和沈遲那個懶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痛打一頓。」
  林年強這輩子就服自家小弟一個,當初他的腦袋都被鎮上的紅衛軍摁在砍柴刀下了,要不是小弟一個**把他們嚇跑,他墳頭上的草早不知長到幾寸高了。
  大哥是個被紅衛軍逼得什麼事都只想著忍讓的軟蛋,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衝動幹不了大事,要不是小弟明裡暗裡軟硬兼施地把紅衛軍逼退了,別說三個兒子,他能否留個後都是難題。
  不止如此,想到當初小弟瞪著滿是血絲的雙目將那個用麻袋把孝樂和孝壽裝著打算販賣到山旮旯裡的紅衛兵掐死,又將屍體腦袋挨著輪子藏在拖拉機下的場景,林年強就一陣氣血沸騰。
  這事他連大哥和媳婦都沒告訴,自己卻不敢忘。
  他們這三家都是小弟一個人支撐起來的,偏偏他剛走,他最疼的婉婉就受了這種苦。
  「你少說兩句!」見大嫂的臉色有些不好,周鳳琴拎起自家男人的耳朵道:「就你能!我們難道不想婉婉好?」
  「可你們好心辦了壞事!」林年強不依不饒道:「我早說了那沈遲看著不是好東西,長得妖裡妖氣的,初中都沒念完,上尉怎麼了?部隊裡工資是高,但我們婉婉首都大學畢業了能差到哪去?再說當兵的什麼時候上戰場都不知道,他沈遲之前運氣好,誰知道之後運氣會不會好?就是這些都不說,沈遲他大男人一個,看上的媳婦不會自己追,只會用錢算計,算怎麼回事?」
  林年強對沈遲是一萬個看不上眼,在他心裡,男人就要像小弟那樣穩重可靠的,話少點沒事,關健是能頂事有主意,要不然像他這樣有話直說,敢作敢當的也行,就是大哥那樣憨厚老實過頭的也比那沈遲強啊。
  一肚子壞心思的傢伙。
  「老二!」李芳妹加重語氣,「你不懂就不要亂說,沈遲沒有你說的那樣不堪。我並不覺得沈遲那樣不好,只要他能對婉婉好,他那樣反而更能護住婉婉。」
  林年強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大嫂講道理總是一套一套的,他爭不過,卻也不認同。
  周鳳琴其實也不太懂大嫂的想法,自家侄女大學生一個,便是悔婚了又如何,到了城裡完全可以再找一個更好的。但就如同林年強服林國強,周鳳琴這麼些年也只服大嫂一個。
  林孝喜在旁邊聽得皺眉,「阿娘,二叔,你們的心都是好的,但我卻不贊同。這是小妹的事,你們便是為她好,也該問一問她的想法。」
  打小一處長大,他比其他人更瞭解這個妹妹,或許單純或許清高,她卻絕不是看不清情勢的人。
  林孝喜的話並沒有得到李芳妹和林年強的贊同,在李芳妹看來,侄女還小,雖然聰明,但在這種終生大事上,又哪是聰明就夠的,而林年強則認為,沈遲那人一看就是會花言巧語的,又長了一張好皮相,三言兩語就能將侄女哄過去,他哪能不把關。
  「要我說,最可惡的就是孝壽他們了。」林孝樂開口道:「當初瑞瑞高燒轉成肺炎,醫藥費還是小妹沒日沒夜做鞋底做出來的,這才幾年,他們就忘了。」
  他小時候和孝壽一起被拐子拐過,因此感情很好,雖然各自成家後不像以前那樣親密,但對方做出這樣的事,他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哪裡只止孝壽?」一旁的林孝安沒好氣道:「小妹心好,孝康哥家的超超,孝福哥家的小鳥、小貓和小魚,孝祿家的小雲和磊磊,孝壽家的瑞瑞和明明,我家阿虎,大哥家的小博和小弟家的小草和誠誠,除了孝喜家的小雪因為年紀小,那家的孩子沒有讓小妹教過功課?小叔給小妹的零花錢和她自己做鞋底賺的,你們見過她買什麼零嘴自己吃了?還不是到了那些小崽子嘴裡?瑞瑞和我家阿虎腦子笨,講了總是忘,小妹當初何曾有過不耐煩?如今阿虎都當上小組長了,你們我不知道,但我打心底感激小妹。」
  出自那樣的家庭,又身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他們比誰都知道想要出頭就只有讀書,兒子讀書不開竅,他和媳婦急得都心燒,那時小妹吃過飯就把阿虎領去教功課,便是沒效果他也感激,更何況效果這麼好?
  「也不能全怪孝康他們,主意還不是他們婆娘拿的。」性子較為軟的林孝平弱弱辯解道。
  「要是他們有心,能被娘們捏在手心?別給我提那些頭髮長見識短的!」林孝喜怒道。
  湯含芳歎氣,小妹當初對那幾個哪一個差了,結果就得了這樣的回報。
  這也是被這世道逼得啊。
  孝康哥家還好,第一胎就生了超超這個兒子,只是超超讀書好,雖然不及小妹,但也總是班級前幾名,大堂嫂總要為兒子多考慮一些;孝福哥家生了三個女兒,因為超生已經家徒四壁,卻還念著生兒子,可拿不出罰款;孝祿哥家生了姐弟兩個運氣也不差,只是四堂嫂生了磊磊後身體就落了病根,不僅不能下地,還要花錢買藥吃;孝壽哥家生了兩個兒子,同樣屬於超生,家裡同樣不寬裕。
  只是湯含芳一點也不同情他們,當初小妹怎麼幫襯他們她是看在眼裡的,人不能恩將仇報。
  「別提這些不開心的了,明天要去袁家莊把分家的事給辦了,還有我們作為婉婉的娘家人,第一次上門,總不能空手,你們說要買什麼?」李芳妹開口問道。
  完了,不等人回答她就道:「我那有一籃子雞蛋,我們再買上兩斤肉。」
  「我聽人說胡家港那邊有人賣刀魚,明天我趕早去買兩條。」林年強抽著煙說道。
  「那成。」湯含芳點頭道:「我娘家嫂子給我帶了兩斤紅糖,明天也拿去吧。」
  李芳妹沒有跟兒媳婦客氣,周鳳琴緊跟著道:「我那兒還有一塊青布,明天也拿過去。」
  感覺這禮拿得出手了,幾人才放下心來。
  「孝喜,你們幾個明天有空吧?」周鳳琴問道。娘家兄弟可是重中之重,要是他們不去,別人鐵定以為婉婉沒有娘家兄弟撐腰。
  「沒空也要擠出時間。」兄弟幾個對視一眼開口道。
  「那個,到時要不要叫上孝康他們?」
  「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林年強暴怒地一巴掌拍向林孝平。
  林孝平摸著吃痛的腦袋,咕噥道:「可他們是小妹的親哥……」
  「你看他們幹的是親哥做的事嗎?」林年強暴喝道。
  周鳳琴瞪了一眼林孝平,「你別瞎摻和,婉婉如今到底怎樣還不清楚,只聽說差點流產,她心氣一向高,那幾個要是去了,別給氣出個好歹。」
  她以前對這大兒子的性子還很滿意,溫和懂得照顧家人,對著外人也不乏精明。只是這會就讓人鬱悶了,對親人心軟不是壞事,但也要看看那幾個做了什麼缺德事啊。


☆、第19章 原來

  豐源村,東頭靠後臨著山腳的一片都住著林氏的族人,一間土培房內,男主人悶聲喝著酒,女主人正補著衣服。
  「當家的,我聽人說大伯娘和二伯他們去袁家莊了。」良久,陳紅開口說道。
  林孝康動作一頓,碗裡的酒濺出了一些,他含糊應了一聲,表情愈加苦悶。
  「別給我做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陳紅有些火大道:「這都多久了,當初你不也默認了嗎?難道我就想把小妹這樣嫁出去不成?家裡的房子要再不修,東西要再不置辦,超超將來怎麼娶媳婦?」
  說著,她的眼中含淚,這段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做夢都覺得心口生疼。
  要說四個妯娌中,她心裡最不好受,當初她嫁過來的時候,家裡阿婆剛過世,婆母身子不好,公公又要去隊裡算賬,小妹大半時間都是她帶的。
  那會她去生產隊做工分,小妹被她用粗布綁在背上,小孩子皮膚嫩,半天下來那孩子身上總會被勒出紅痕,那孩子卻很乖,也不鬧,疼狠了才跟小貓似的小聲抽噎。她心疼地要命,一到休息的時間就趕緊把她放下來,那孩子就開心得跟什麼似的,她因為左手不靈便被其他媳婦奚落時,小妹總會鬧出點動靜,讓她能避開那些尷尬,機靈得不得了。
  後來大了點,小小點人兒就會幫她喂雞餵豬了,她下地插秧,那孩子出去玩的時候見太陽大總會記得給她送水。別家孩子皮得很,一天玩下來就跟泥地裡滾過一般,就她乾乾淨淨的,還總能給拔點野菜,摘點蘑菇回來,那可人疼就別說了。
  後來陸續有弟妹嫁進來,才開始妯娌幾個輪流照顧小妹,一直到她上學。
  有了兒子後,她漸漸便將心思都放到了兒子身上,等到兒子展現出讀書的天分後,她甚至對小妹有了怨。
  她總想著,要是沒有更會讀書的小妹,超超一定能得到老爺子的另眼相看,對他們也能有更多補貼,不用再像如今這般苦巴巴過日子。
  所以後來,老二家的媳婦找她來說那事的時候,她沒有多猶豫就答應了,那可是三千塊,便是他們四家平分,每家也能夠得七百左右,他們兩口子一輩子也不一定能積攢上那麼多錢。
  只是事成後,她心裡卻開始不安穩了。那些原以為已經淡忘的回憶開始出現在夢裡,原以為對小妹已經變淡的疼愛漸漸重現,令她每日都活在愧疚和煎熬中。
  聽到袁家莊那邊傳來消息說小妹一身血地被沈遲送去縣城醫院,她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就是七百塊錢到手,她也沒覺得開心,原本規劃著造新房的興致也沒了。
  「都這樣了你就少說幾句吧。」林孝康有些頹喪地將碗裡的酒一口氣喝完,搖搖晃晃地進了裡屋悶頭倒下了。
  陳紅歎氣,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想著就這樣吧,事都做下了,說再多都顯得假。
  如今只能顧著兒子,等去了陰曹地府,她再去給公公婆婆磕頭賠罪。
  夫婦倆都沒有發現,虛掩著的門後小小的少年面色是多麼難看。
  天一亮,羅玉芳就將家裡人都叫了起來。
  「戶口的事早辦好早讓人安心,老頭子你注意護著點婉婉,別被人給抻著了。」因為要招待林小乖的娘家人,遷戶口又要本人在場,因此一家人便打算羅玉芳和沈秀在家買菜收拾,沈章明和林小乖去鎮上。
  ——沈遲的戶口是隨著部隊走的,因此其實只有林小乖的戶口在沈家老宅。
  戶口遷出去並不是件難事,當事人在場,老宅只來了沈敏成一人,王招娣據說被周鳳琴收拾得還躺在床上哼哼,林家這邊仍舊是原班人馬。
  不到半個鐘頭,事情就辦完了,林小乖拿著熱騰騰出爐的戶口本,沈敏成含糊地招呼了聲自家爹,對其他人理都不理就轉身走了。
  沈章明暗歎了口氣,這兒子,怕是一輩子都變不好了。
  回了縣城,羅玉芳和沈秀已經把買的菜都收拾好了,正在門口候著。
  雙方寒暄客氣了一陣就進了屋,面對這麼多不熟的人,沈秀有些羞澀,但到底還是忍著緊張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茶葉給大家泡了茶,沈章明也拿了煙發給幾個男人。
  不同於昨天在老宅的爭鋒相對,這會的林家幾人都表現得非常和氣。
  林小乖陪著坐了會,正要去廚房幫忙,卻被林孝喜給拉了出去。
  「小哥?」林小乖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林孝喜手伸到口袋裡想要摸煙,但想道小妹這會正懷孕又放棄了,他摸了摸鼻子,「你……過得好嗎?」
  林小乖一愣,隨即微微笑道:「我很好。」
  她的笑容清淺,帶著以往沒有的恬淡。
  林孝喜卻看得心酸,他低頭掩飾眼中的淚光,故作高興道:「那就好。」
  他的妹妹長大了,但他想到的卻是這樣的成長是用怎樣的痛苦換來的。
  如果她對著他滿是怨氣,他心裡或許會好受一點。
  「沈遲……對你好嗎?」
  「很好。」林小乖依舊笑。
  林孝喜像小時候一樣摸著她的頭,聲音哽咽道:「這次是小哥沒用,以後……小妹你信我,我不會再讓你任人宰割了。」所有人中,怕是只有他明白林小乖心中的不甘了。
  信,怎麼不信?小哥上輩子就已經證明給她看了,一個初中畢業的農村人,硬是丟下學了一半的木匠手藝下海經商,從販賣茶葉做起,最後發家致富,成為市裡的首富。
  【小妹,小哥現在有錢了,我給你存了信託基金,將來即便我先合眼,你也不用怕沒人養老了。】
  想到那會已經不那麼年輕的小哥對她說的話,林小乖眼睛一陣酸澀。
  她發現,上輩子的自己其實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可憐」。
  ——大概,潛意識裡,她是覺得自己可憐的吧。哪怕面上表現得多麼豁達,心裡卻沒有真正釋然,
  她自以為自己是盡情享受自己的人生,卻原來,有那麼多美好的風景被她忽略了。
  「小哥不要擔心我。」林小乖輕輕笑道:「我會過得很好很好。」
  她的語氣很認真,彷彿在說著一個誓言,林孝喜不由笑了。
  他一直覺得,自家小妹好是好,但太過單純了,空有文人的清高,內心卻太過柔軟,處處為他人著想,這樣不好。但現在不同了,現在的小妹學會了愛,不是愛別人,而是愛自己。
  為了招待親家,羅玉芳不可謂不盡心,桌上的菜雖然不像後世那樣盤子疊盤子,但有近十個,而且大半是肉菜。
  不管是招待的菜,還是送的禮,都顯示了雙方的重視,如此下來,自然是賓主盡歡。
  知道林家人肯定想要單獨和孫媳婦聊聊,因此,吃完飯沒多久,羅玉芳就拉著沈章明去散步了,沈秀則去了學校,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李芳妹一下又一下撫著林小乖的頭髮,高興得直點頭,「孩子沒事就好。」
  之前雖說也知道孩子保住了,但心中不是沒有疑慮,畢竟袁家莊那邊的人都說了,侄女當初是大出血的,孩子暫時沒事,誰知道能不能一直沒事?
  「別說些喪氣話。」林年強有些不耐煩,他拉著林小乖道:「婉婉快說說,姓沈的那小子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林小乖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這個二伯還真是數十年如一日。
  林年強有些不信,見侄女臉上沒有勉強,才不甘不願地放棄這個話題。
  「對了,有件事得跟你說。」李芳妹突然想到般道:「昨兒個我們上門,其實是沈遲讓來的。」
  林小乖聞言一怔,「什麼意思?」
  林年強撇了撇嘴,周鳳琴樂呵道:「之前我們去袁家莊撲了個空,王招娣那婆娘嘴巴忒臭,我和大嫂被她擠兌得不知成什麼樣了,大嫂回去還病了一場。等大嫂病好了,我們正打算叫上你孝平哥他們一塊來,侄女婿就拎著兩瓶酒上門了。他把那些票據給了我們,把當初他回來時你差點流產的過程和我們說了一下,請我們幫他把你們分出去。要不然,我們哪會到現在才來啊。」
  「不過錢的事他說了讓我們看你的意見,你若想要回來就要回來,不想要回來就不要回來。」
  林小乖開始有些愣,後來就明白了沈遲為什麼要這麼做。那錢雖說是他的,他拿回來天經地義,但他若是在場,鄉親們當時不會多想,時間久了或是有什麼引子,別人就可能把這件事拿出來講,覺得他不講情面,用孝道制裁他。
  而由媳婦的娘家人來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就不同了。
  她微微苦笑,原來這麼早的時候沈遲就有這般算計了。不過也是,他都能用錢誘得她的兄嫂將她賣了,這點事又算什麼。是她太天真了。
  見她這樣,李芳妹以為她捨不得那些錢,頓時有些尷尬。她突然有些反省,雖說是為了婉婉好,但那錢是沈遲的,也可以說是婉婉的,自己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幫她做了決定,大方地給送給了別人,這是不是……有些不好?
  尤其婉婉都已經結婚,算得上是個大人了。
  老太太一輩子強硬,尤其是對著小輩,這還是第一次覺得理虧。


☆、第20章 百淬果

  「要不,我去把錢要回來?」不止是李芳妹,其他人也誤會了,林年強摸著腦袋不確定地問道。
  同時,他心中還有些埋怨,大嫂就是太在乎情面了,他就說了,管別人說什麼,拿到手的才是實惠。
  「不用。」林小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二伯的意思,搖頭道:「錢不錢的我並不在乎,能夠用這些錢避免一些麻煩,我求之不得。」事實上,大伯娘能夠明白佔據道德制高點的重要性讓她覺得很驚喜。
  她說得坦然,其他人也放下了心,李芳妹道:「婉婉想得對,錢可以再賺,你和沈遲都是好樣的,不用這樣眼皮子淺。」
  雖然大半輩子困苦,對錢這東西,李芳妹卻一直很看得開,有當然好,沒有的話也就那樣,只要不餓死就好。關鍵是不論什麼錢都要來路正,要不然用著也不安心。
  因此,為了日後過得省心,她才會做主讓林小乖放棄那筆錢。
  當然,這也是因為兩口子一個是部隊軍官,一個是未來的大學生,未來鐵定不愁賺不到錢,她才會這般乾脆。
  「大伯娘,我有個事拜託你。」林小乖說出上輩子懊惱了一生的事:「我想請你把我阿娘的棺木遷出來和我爹爹合葬,順便立個碑。」
  因為一些外在原因,阿娘和爹爹的墓離得有些遠。這就算了,上輩子後來有人在山上用**採石,害得阿娘的墓地遇上山體崩塌,後來連棺木都沒找到。爹爹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她有幾年特別忙,清明沒能趕回去,幾個哥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到千禧年的時候還沒有給爹爹立碑,有其他村的村民把人也葬在了爹爹附近,幾家混著都沒立碑,弄到後來居然分不清哪是哪家了,只能一起祭拜。
  「怎麼突然想到這事?」大家都有些訝異。
  「我想著這事早晚得辦,拖下去總不是回事,我以後幾年肯定沒什麼時間回去,我哥他們……」林小乖沒有繼續說下去。
  其他人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幾個雖然不是不孝的,但有那麼幾個厲害的媳婦拿捏著,還真不會考慮到這種事。畢竟真說起來,這墓並不是一定要遷的,碑也不是一定要立的。
  林小乖拿出五塊錢給大伯娘,李芳妹也沒有拒絕,畢竟家裡也確實不寬裕,兒子又突然鬧著想要去做生意。
  林家人離去後,林小乖的日子又歸於了平靜。因為沈秀也開始回到學校上課了,她倒是有些寂寞了。
  阿婆不是不好,但到底是長輩,有些話她不能對她說。更何況兩老輪流擺攤,她也盡量不去打擾他們休息,只將飯做好,將家裡的清掃工作做好。
  開始,兩老還不放心,總要把她放在眼皮底子下,等到三個月胎穩後,才算稍稍安下心來。
  昨日剛下了一場雨,只是因為是夏日,今天的天氣並沒有絲毫涼爽之意,反而更顯悶熱,林小乖熱得有些難受,家裡不要說空調,連個電扇都沒有,她只好將毛巾打濕,一遍又一遍擦著臉上的汗。
  她以前不這樣的,在周圍人中,她屬於比較耐熱的人,這會會這樣絕對是因為懷孕。
  林小乖拿著一份報紙在看,這些是阿公從供銷社那邊弄回來的過期報紙,看了半天,她有些沮喪地捏了捏眉心。
  前世在成為自由撰稿人之前,她是在魔都一家剛剛開創的雜誌社工作的,因為算是元老,幸運地進去沒多久就能夠當編輯審稿,當初由她一手負責的雜誌《清風》發展非常好。哪怕到了後世,也沒有落伍,是一款受眾面非常廣的刊物,到她死之前還在發行。
  後來之所以從雜誌社離開,一來是《清風》的發展勢頭已經穩定,能夠接她班的主編也已經培養出來了,其他刊物則她都只是參與者之一,不像《清風》那樣對她有著特殊意義,加之發現自己並不是很喜歡這種朝九晚五的循規蹈矩生活,便辭職了。
  那時候她手中有雜誌社的股份,雖然不多,但分紅足夠她一個人舒適生活了,加上作為一名發表過眾多受歡迎文章的撰稿人以及出版過數十本暢銷書的名作家,她根本不需要留戀那點工資和獎金。
  雖然如此,但並不代表她就在家裡混吃等死了,可以說,上輩子她從來沒有停止過寫作,只是多少的差別。
  原本,她是打算重操舊業,往報社投稿的,但看了這些報紙才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這時候特殊時期結束沒多久,很多人還心有餘悸,對任何新事物都有著一種渴望卻害怕不敢輕易接觸的心態。
  林小乖上輩子基本什麼題材的文章的嘗試過,臨老還湊趣地在網上寫了一本玄幻題材的小說,成績很是讓她的虛榮心滿足了一把。不過真要說,她最擅長也最喜歡寫的其實是散文和遊記,她出的書有一半是散文集和遊記,也曾做過旅遊欄目的專欄作家。
  但林小乖放眼看去,報紙上那些文章很少有散文和遊記,便是有,也無不透著一股濃濃的革命感,不要說寫的人,就是看得人都覺得累。
  看來,想要回歸老本行暫時是不行了,最少也要過幾年。
  家裡只有林小乖和羅玉芳兩人,羅玉芳剛吃過飯睡了,林小乖則因為早上睡得太多這會一點也不睏。
  想著阿婆平日都要到做晚飯前才會醒過來去幫阿公收攤,而且因為這段時間自己嗜睡得厲害,兩老都盡量不來打擾她,因此林小乖想了想將房門鎖上進了空間。
  適宜的空氣一下子將林小乖包圍,她舒了口氣,還是空間好,至少沒有太冷或太熱的疑慮。
  習慣性地去靈泉邊喝了點靈水,這靈水雖然神奇,但其實並不像小說中寫得那樣誇張,祛病解毒的效果還立竿見影,洗髓伐筋的效果若是不喝上一年兩年,是絕對不會發現身體上的變化的,體內毒素通過汗腺排出更是無稽之談,不過是否是通過五穀輪迴排出她就不敢肯定了。
  林小乖藉著清澈的水面看了下自己的氣色,比剛重生那會已經好多了,不過要達到前世那樣的氣色紅潤,大概還要個兩年。
  這樣想著,她打開兌換商店頁面,翻到了前世自己每次看到都會快速翻過的母嬰用品頁面。
  這一類的商品很多,奶粉尿片什麼的就不用說了,保質保量,絕對遠超現實中買到的那些,一些其他星球獨有的母嬰用品能夠給人帶來更大的驚喜。
  翻了十來頁,林小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
  百淬果:每顆售價100金幣,能夠小幅度優化嬰幼兒的基因,只在胎兒還在母體中時有效,一日一顆,建議服食一百顆即止,否則後果自負。
  寶寶體重計:每個售價2000金幣,媽媽佩戴可以每時每刻獲知寶寶的體重,並且還能就維持寶寶體重方面對媽媽的餐飲做出合理建議,寶寶出生後也能夠使用,只需佩戴在寶寶身上。
  暫時,她還只需要這兩個。
  林小乖沒有猶豫,選購好了數量,然後點擊購買。一百顆百淬果和一個寶寶體重計就出現在了倉庫空間中。
  林小乖拿出一個百淬果看了看,乒乓球大小的白色果子,捏起來還有些軟軟的,彈性非常好。她咬了一口,沒什麼味道,但入口即化,一個百淬果三兩口就吃完了,連個果核都沒有。
  果核……
  林小乖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快速打開種苗頁面,翻了沒幾頁,果然在裡面看到了百淬果樹的樹苗,售價500金幣,再看了下介紹,百淬果樹苗兩年能夠結果,以空間如今的能量,用不了半個月就能結果。
  自己還真是……
  不過最後,林小乖還是買了棵百淬果樹的樹苗種在了空間中。
  她其實並不差金幣,和小說中所說的通過完成任務或者將種出的果實賣給系統獲得金幣不同,林小乖的這個生活職業系統並不能發佈任務,系統也不回收空間中種出的作物。
  林小乖獲得金幣的主要來源是生活職業系統發放的津貼——系統將生活職業分為五個等級,d(實習)、c(初級)、b(中級)、a(高級)、s(大師級),d級每年能拿到1000金幣,c級每個月能夠拿到1000金幣,b級每天能夠拿到1000金幣,a級每小時能夠拿到1000金幣,s級每分鐘能夠拿到1000金幣。
  林小乖雖然沒有哪一個生活職業達到大師級,但其他林林總總的生活職業學了不少,加起來年收入就有上億金幣。再有除了這種「職業津貼」,還可以通過一些被系統認可的作品創意獲得專利分成,那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比之職業津貼也只多不少。
  光是上輩子積存下來的那些金幣,她要用完就不是一時半會能夠做到的。
  她曾經也疑惑過這金幣是不是太容易得了,但001告訴她,她之所以這麼覺得是因為她的兌換商店中沒有出現天價商品——據說兌換商店會受到所在位面法則影響,也只會出現宿主能夠使用的商品,所以其實不是兌換商店沒有那些逆天寶物,而是位面法則不允許其出現,或者她用不了。


☆、第21章 空間中的發現

  還有一點,001曾告訴林小乖,外星文明的人是極其缺乏創意的種族,所以她的那些作品創意才能夠賣出好價錢。開始她還不明白,在意識空間接受到越來越多的外星名師教導後,她才知道001的意思。
  外星人的智慧不可謂不強大,系統中種種神乎其神的技巧就可以作為證明,但他們缺乏創意,不對,或許不該說是創意,應該說是類似「感想」的東西。就如同理科生寫書法畫畫一般,他們能夠將技巧鑽研到極致,格局絕對完美,但風骨、意境什麼的,根本就沒有!
  所謂技近乎道絕對不可能發生在他們身上。
  如此,林小乖那些充滿感情和意境的作品就搶手了。
  關掉兌換商店頁面,林小乖的注意力放到了那片新出現的空間上。
  前段時間,她一直忍著好奇沒有來探索新空間,就是擔心出現什麼意外——作為空間的主人,她並不擔心空間對她不利,不過一些小意外就不可避免了,影響到孩子,直到如今滿三個月胎穩。
  相比起原來那個農家小院般的小空間,新出現的空間不論是從相對上還是絕對上講都是巨無霸。
  不過林小乖並不擔心,當了十數年空間的主人,她對空間有著足夠的瞭解,在空間中,她完全能做到心隨意動,想去哪就去哪,只要一個念頭就能瞬息千里——這和精神力無關,只是作為空間主人的特權。
  林小乖覺得,眼前這些與其說是一個空間,還不如說是一個小世界,山嵐、湖泊、溪流、平原,甚至她還發現了將所有陸地包圍的海域。彷彿沒有邊際一般,只隱隱能在海的盡頭看到代表空間界限的迷霧。
  她最好奇的終究是那個最顯眼的宮殿群,因此沒有猶豫,她一個眨眼就出現在了殿門前。
  原本以為要用不少力氣,但她只是輕輕一推,殿門就如同有所感應般對著她打開了。
  下一刻,看清宮殿中的情景,林小乖忍不住目瞪口呆——
  放眼望去都是直達梁宇的「書牆」,一排排看不到盡頭,壯觀極了。厚重的紅木材質令那些書櫃透著濃濃的古樸大氣,淡淡的墨香在鼻尖縈繞不願離去,令人心醉神迷。
  每個書櫃上都有著詳細的書目標籤,只要她一個念頭,她所需要的書就會自己落到她手裡,林小乖粗粗看了下,這裡的書類型齊全,大部分都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孤本,但卻沒有一本是現代書籍,歷史最近的都是民國時期的。
  一個猜測在林小乖腦中浮現,壓下心中的激動,她將所有宮殿走了一遍,果然,所有宮殿中都是滿滿的書籍孤本。
  等到走完所有宮殿,林小乖的猜測也得到了證實——這個宮殿群裡有著所有歷史中曾經出現過的古老技藝!
  沒有金銀財寶,沒有靈丹妙藥,沒有武功秘籍,林小乖卻異常滿足。
  她始終認為,知識才是最大的財富。
  有來自先進外星文明的生活職業系統,如今又有無數先輩的經驗,她相信她用不了多久就能夠成為一名大師。
  出去前,她精心挑了幾本自己感興趣的書帶了出去,這下再不用擔心無聊了。
  ——是的,感興趣,雖然意外的重生讓她有了對達到大師級別的野心,但那不代表她會改變初衷。
  對於自己的實力,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林小乖並不喜歡夏天,尤其她如今這般畏熱,夏天的蔬菜又只有豇豆、絲瓜、茄子翻來覆去的那麼幾樣,雖然她能夠躲到空間裡打牙祭,但一個人吃獨食心裡總有些不是滋味。
  因此等到一入秋,林小乖算是鬆了一口氣。
  「阿公阿婆,夜裡雨下得那麼大,今天就別出攤了。」一大早,看阿公阿婆打算出門,林小乖連忙勸道。
  羅玉芳有些猶豫,「可這雨都下了好幾天了,好不容易才見個晴天。」
  「可路面還濕著呢,搬著那麼多衣服,我又幫不上忙,你和阿公要是摔著了怎麼辦?」林小乖皺眉,如今的路可不比後世都是柏油水泥,只有主幹道才是柏油水泥鋪的,他們院門口這條路就只是磚頭鋪的,有些地方還長出了青苔,別說阿紅阿婆搬著那麼多重物,就是她也不敢隨意走。
  「聽孫媳婦的。」沈章明發話道:「看這太陽,估計吃過飯路面就干了,到時我們再去。」
  羅玉芳想了想也沒有堅持,主要是孫子進的那些貨快要賣完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婉婉,今兒怎麼多了條鰱魚?」羅玉芳去廚房洗手,卻發現臉盆裡除了往常會有的鯽魚還多了一條鰱魚。
  ——孫媳婦懷孕倒不饞肉,那魚蝦卻是怎麼都吃不膩,好在那些東西也不用錢買。
  「我特意讓袁林大哥給我留的,秀兒住在學校,食堂裡的飯菜都沒什麼油水,我想做點酒糟魚給她送去。」林小乖將一碟子油爆好的鹹菜放到桌上,解下身上的圍裙說道。
  「成,要我幫忙嗎?」羅玉芳有些擔憂地看了眼孫媳婦已經顯懷的肚子。
  連親媽都沒有這般周全,林小乖能這般對沈秀,羅玉芳別提多高興了。
  要說一開始對孫媳婦好,一來是因為孫子做的事心懷愧疚,二來是孫媳婦懷著他們的曾孫,三來就是他們本就不是什麼壞人了。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看著孫媳婦對他們知冷知熱,家務都盡量做了,對孫女也當妹妹一般寵著,他們對孫媳婦的好就更多是出於真心了。
  自家孫女自家知道,秀兒啥都好,就是有些嘴饞,在外人面前還知道忍著,在自家面前就原形畢露了。可別以為這是小事,這年代吃食佔著不小的花用,女孩子家若是嘴饞,是要被嫌棄的,搞不好連婆家都找不到。
  在以前,不管是兒媳婦還在的時候,還是她自個兒,對孫女這個毛病都是下力氣整治的,如今孫媳婦一來,就維持不下去了。
  用孫媳婦的話說——有我和她哥在,難不成到時還會給秀兒找個吃不起飯的婆家?
  羅玉芳也是真疼孫女,哪裡願意孫女受委屈啊?便半推半就地應了。
  林小乖卻是真的不以為意,後世多少人以吃貨為榮?小姑子不過就是遇上好吃地就挪不開眼,既沒胡攪蠻纏也沒強搶,這點小毛病在她眼裡根本不算什麼,反而還覺得可愛,她也樂意寵著慣著。
  「不用,阿婆你歇著,我很快就能弄好。」
  早早地將鰱魚收拾清理了切成段,然後用鹽、糖、味精、生薑、酒等調味料醃漬起來——當然,林小乖是背著阿婆完成這些的,要不然被她看到肯定會覺得浪費,畢竟這時候的油鹽醬醋都是要省著用的,更不用說家裡根本沒有味精。一般只要情況允許,林小乖都會用從兌換商店購買的調料,不僅因為那些調料做出來的菜更美味,更因為那些調料更天然健康,絕對不會含添加劑。
  倒是這時候的蔬菜和肉類,還是很令林小乖放心的,要是幾年後就不一定了。
  「呀,酒糟不多了。」林小乖打開罐頭一看,有些吃驚地道。
  她明明記得昨天還有大半罐的。
  「讓我看看。」羅玉芳聞言立刻湊了過來,等見到那只有拳頭大小的一坨酒糟,立刻怒道:「沈章明,看你幹的好事!」
  「呃……」平常一向淡定的沈章明有些尷尬地縮了縮脖子,「你又不在家,街坊鄰居的,又都是些娘們,我哪好意思不給?」
  「你去年也這樣說的!」羅玉芳氣道:「總共才多少酒糟?我本來還打算留些遲娃回來吃的,那幾個娘們什麼德行你難道不知道?」
  林小乖開始還一頭霧水,後來就明白過來什麼意思了。這一片的街坊鄰居關係都不差,但總有那麼幾個不和諧的存在。阿婆說的是幾個愛貪小便宜的婆娘,只要誰家有了點東西都要想辦法沾點,不至於多過分,但卻讓人膈應。
  上次她借口街上買的,從空間中拿出了幾個小南瓜,做了一盤南瓜餅,那幾個就聞到味兒上門了,扯東扯西地就是不肯走,阿婆沒辦法招呼了一句讓她們嘗嘗,她們一人揣了一個回家了。看著好像拿得不多,但她本來也就做了十來個,一下就被她們拿走了三分之一。
  她原來是喜歡開著院子門的,涼快不說,鄰里之間走動還方便,畢竟這時候人都比較淳樸,小偷更是少見,自那之後,她就有了不論何時都把院門關上的習慣。
  她好不容易像倉鼠一樣一點一點將空間裡的東西偷渡出來,可不願意便宜了外人。
  「阿公,以後那幾個上門的話你就裝作不在家別應門。」雖是埋怨,但林小乖的語調卻軟軟的一點也沒有怒氣。
  沈章明歎氣,「哪是我應的門,我剛要出去給你阿婆送飯,那幾個婆娘也不知道從哪裡躥了出來。」
  「那你以後就讓她們來找我!」羅玉芳難得凶巴巴道。
  她實在是氣啊,那幾個總是見縫插針地占自家便宜,一次雖不多,但積少成多,她算一次肉疼一次。
  林小乖見狀暗歎了口氣,找阿婆有什麼用,兩老都是軟和人,不是豁得出面子的人,要不那幾個怎麼就盯準了他們家。
  不過,就是她碰上這種沒臉沒皮的人,怕是也沒轍。


☆、第22章 變異白棗

  林小乖將做好的酒糟魚從鍋裡盛出一半到鋁制的飯盒中,用皮筋紮好,再用一個網兜裝起來,就打算去學校了。
  「阿婆,酒糟魚我剩了一半在鍋裡,飯鍋裡蒸了雞蛋,青菜我已經洗好切好了,你看著炒一下,我很快就回來。」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對正拌著雞食的羅玉芳說道。
  「慢點慢點!」羅玉芳趕緊站起來,擦了把手問道:「要不還是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會自己小心的。」
  「那早點回來吃飯啊。」
  「知道了。」
  縣城的學校離家裡並不遠,走路十分鐘就能到了,要不是學校規定了要住宿,沈秀肯定能夠走讀。
  林小乖還沒有走進校門,一陣急促的打鈴聲就從學校響了起來,她微微一笑,時間沒有算錯。
  沈秀隨著人群從教室走出來,前面突然有人叫她。
  「沈秀,你看那是不是你嫂子?」
  這幾個月,林小乖隔三差五地給沈秀送好吃的,那香味勾得同班同學連功課都沒心思寫,對她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
  再加上林小乖這麼個美人的存在感也不弱,有人那麼快認出她來便不稀奇了。
  沈秀愣了下抬頭看去,對面走來的果然是自己嫂子,她趕緊擠開人群開心地迎了上去。
  「嫂子,今天是什麼好吃的?」沈秀扶著林小乖,眼睛亮亮地看向她手中的飯盒。
  「我給你做了酒糟魚。」林小乖淺笑著將飯盒遞給她。
  「那太好了!酒糟魚能多放兩天,也不怕涼了,我還可以放著明天配稀飯吃。」沈秀笑得很開心,他們學校的食堂雖然也管飽,卻沒什麼油水,平常連點肉味都沒有。
  餘光撇過那些學生們時不時看過來的羨慕目光,林小乖暗歎了口氣,她不是沒對秀兒說過和大家一起吃,不說秀兒捨不捨得,那些學生卻是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的。
  這時代的人就是這樣,至少在學生中,會毫無顧忌佔這種便宜的還是不多見的。
  林小乖並沒有多留,只交代了沈秀讓她得空把飯盒送回來就離開了。
  沈秀看著嫂子的身影在街角消失,才轉身向食堂走去。
  「沈秀,你嫂子今天給你送了什麼?」突然有人靠近她問道。
  沈秀看了對方一眼,不客氣道:「你問這個幹嘛?」
  雖然偶爾會表現出倔強的一面,但沈秀大部分時間還是一個靦腆善良的女孩,只是眼前的人卻絕對是例外。
  「你什麼態度?」江有亮皺著眉頭不太高興地哼了一聲,揚了揚下巴走了。
  沈秀翻了個白眼,德性,不就是年級第一嗎,我嫂子可是省狀元,以為什麼人都是你能夠肖想的?
  自打林小乖第一次給沈秀送吃的被他看到,江有亮又從沈小花那個大嘴巴那知道她的事,就開始時不時地跑來和沈秀搭話,話裡話外說他們沈家是封建家庭,殘害良家婦女,想要將林小乖從「火坑」裡「拯救」出來。
  沈秀開始還好聲好氣地解釋,到後來見他根本聽不進人話,就不愛搭理了。
  當誰不知道你打的主意不成?
  說起江有亮家裡,原來還是很風光的,他爹和他幾個叔伯都是鎮裡的紅衛兵,特殊時期時期不知多威風,只是四人幫一被打倒,他家一下子多了幾個吃飯的閒人,收入卻少了。鄰里間原本是不敢得罪他家,如今見紅衛兵不成氣候了,慢慢便將過往積累起來的怨氣往他們身上發。
  江有亮的幾個姐姐都嫁得很好,到了他就難了,別看他只是初中生,但因為讀書晚的關係,其實已經滿十八歲了,這時候婚事連個眉目也沒有,已經有人說閒話了,他阿娘甚至在多次提親遭拒後氣餒地說要給他找個年輕的小**。
  江有亮哪裡甘心,他因為讀書好,即便是家裡情況變差也仍舊一如既往地心高氣傲,但他也清楚現實,不管是鎮上還是縣城,好人家的女兒都不會願意嫁給他。
  原本他還覺得前途灰暗,但見到林小乖又聽說了她的情況,他心裡就激動了。
  再沒有比這更適合做他媳婦的人選了!
  林小乖不僅長得漂亮,還是准大學生,唯一的缺點就是嫁過人還懷了,但怎麼也比那些小**強!更好的是她丈夫是個當兵的,常年不在家,這更方便他把人弄到手,孩子也可以丟給他爹養。
  要問江有亮的想法沈秀是怎麼知道的?
  要知道江有亮家因為當初特殊時期時舉報了不少或真或假的「反革命分子」,其中甚至包括他們以前的親友,可以說是人見人厭。改革開放後,他們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只是基於這家人以往實在是劣跡斑斑,其他人也怕他們家在暗地裡憋壞主意,便指使了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去聽牆角,回去再學舌給家長聽。
  其實,江有亮家的屋子造的時候用料好,窗戶都是玻璃的,孩子們應該聽不到什麼,但架不住那些窗戶都被一些調皮孩子「不小心」打破了。
  因此,只要躲在牆角下,孩子們聽得零零散散,回去再七拼八湊地說給大人聽,江有亮打什麼主意就明朗了。
  那些人本就不願看到江有亮家好,加上江有亮想做的也不是好事,自然沒有壓力地告訴了自家念初中的娃,讓他們去通風報信了。
  沈秀原來還不信,後來見江有亮好幾次想要跟自家嫂子搭訕被班裡的同學阻攔,有兩次回家甚至想要跟蹤她,週日和嫂子一起逛街或散步的時候也看到他鬼鬼祟祟地跟著,就不得不信了。
  好在有同學幫忙,江有亮至今也沒能突破防線出現在林小乖面前。
  林小乖並不知道學校裡的風波,她沿著原路回到家,順手將門口郵箱中的信件取出,然後才開門進去。
  「遲娃又寫信回來了?」羅玉芳正端著菜出來,見到她手中的信問道。
  林小乖點了點頭,「我等會去些回信,還要麻煩阿公幫我丟到郵筒裡。」
  「路面幹得差不多了,出攤的時候你把寫好的信給我。」沈章明點了點頭道。
  吃過飯,林小乖幫阿婆收拾好碗筷,就回房看信了。
  沈遲所在的部隊在j省,離z省有些遠,信件要四到五天才能到,但沈遲自回歸部隊,信件基本就沒有斷。
  林小乖拆開信封,將內容看過一遍,不出意外都是些家常,以及慣例的對一家大小的問候,沒有任何纏綿之詞。
  當然,這是林小乖以後世的目光去看的,她知道以如今的保守風氣,像「xxx在訓練結束的時候看著他對象的照片傻樂,等下次探親假,我們也到照相館照張照片吧」、「今天陸隊請我們下館子,不過我吃著還不如婉婉你做的好」、「昨天半夜的時候下了暴雨,訓練設施有不少損壞了,連早操也沒辦法出,一閒下來我就忍不住開始想你了」……這些其實能夠得上情話的標準。
  沈遲念的書不多,初中剛畢業就出去打工了,但他的字卻寫得不錯,起碼端正有力。
  林小乖斟酌了一番攤開信紙開始寫回信,她完全是按著沈遲的格式來,先是將家裡發生的大小事概述一番,然後回應他的問候,最後再例行地寫上幾句關心之語。
  將回信交給沈章明,林小乖就回房午睡了——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
  一覺醒來,她打了個哈欠進入空間,喝了點靈水又吃下一顆百淬果,然後才用精神力將空間田里成熟的作物收進倉庫。
  她到底有別與以後那些80後90後,即便沒有需求,也不願意看著這麼肥沃的土地空在那。
  事實上,若不是現在懷著孕,便是新空間那兒一望無垠的田野她都有將之種滿的衝動。
  「咦——」林小乖突然神色一頓,目光驚奇地看著手中剛採下來的兩個奇怪的白棗。
  拇指大的果子明顯比尋常白棗小了很多,形狀倒是沒有不同,只不再是白色帶著些許紅色,而是淡淡的黃玉色。
  【001,檢測一下。】林小乖開口道。
  001很快將檢測結果匯報了出來:【變異白棗,無毒可食用,營養價值是普通白棗的十倍左右。】
  【味道呢?】
  【……無法檢測。】
  林小乖無趣地撇了撇嘴,嘗試地咬了一口,頓時眼睛亮了,【好好吃!】
  她本來就喜歡吃白棗,但這種變異白棗的味道居然更勝於前者。
  在水果方面,她是個非常挑的人,不喜歡酸的,但太過甜膩的也不喜歡,最好是那種清甜爽口的,也不喜歡多汁的,但乾巴巴的也不喜歡,在口感方面也有諸多要求。
  而這個變異白棗的味道就如同踩著她心裡那條線長的,簡直完美。
  【對了001,這白棗怎麼會變異?】吃完僅有的兩個變異白棗,林小乖才突然想到般問道。
  要知道以前可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之前就說了,原有空間被新空間同化後會出現未知變化,這變異白棗應該就是因此出現的。】
  【你的意思是以後其他作物也會出現變異?】林小乖一臉興奮,要是變異方向都和白棗一樣,她舉雙手歡迎。
  【是,但是變異幾率未知,建議宿主將變異的作物留種。】
  林小乖更加驚喜了,原以為想要吃到這麼好吃的白棗只能看運氣了,沒想到居然還可以這樣!


☆、第23章 西瓜

  變異白棗的果核有些奇怪,如同一根細針兩端非常尖銳,林小乖滿懷期待地將兩個果核小心種下,又澆了點靈泉水。
  ——事實上,因為能量的作用,空間裡的作物並不需要灌溉、施肥這些操作,只是靈泉水多少對植物有一些益處,她此時自然不會吝嗇。
  剩下的空地林小乖挑了幾樣能夠找機會拿出去的作物如桃子、香瓜、葡萄等種了下去。
  之後,她站在了新出現的果林旁邊,這裡的果樹種類非常齊全,枝頭掛著沉甸甸的果實。林小乖曾經摘下來嘗過,驚異地發現了這些水果的奇特之處。可以說這些水果的功效可以和靈泉水相媲美,只是靈泉水的效用在於身體,這些水果的效用卻在於精神力,普通人吃了能緩解疲勞,像她這樣精神力超常的效果就更加顯著了。按照001的說法,這些水果含有少量的空間能量,推測新空間的物種應該都有這種效果,這一點靈泉那邊的幾畝地倒是沒有被同化。
  而在果林邊角處,有一處不大的空地,約莫半畝大小,林小乖打算一半挖個池塘養魚,一半圍了柵欄養些雞鴨鵝。
  那邊的湖泊、溪流和海洋中雖然有數之不盡的水產,但其中多是鰣魚、刀魚、桂魚、河豚等,普通如鯽魚、鯉魚、草魚之類不是沒有,只是以她如今的精神力想要在眾多活物中精確抓住其中一種還是有些費力的,更不要說那兒的魚都對精神力有益,時間長了阿公阿婆也會發現端倪。那些海鮮就更不用說了,z省雖然臨海,但他們縣城卻離海不近,這時候交通根本不發達,唯一難得會出現在餐桌上的「海鮮」只有帶魚,但那其實也不是海裡的帶魚,而是長江帶魚。
  本來林小乖是打算在靈泉旁邊挖的,但得知如今那兒的地能夠令植物變異優化,她自然是捨不得了。
  而且,果林邊角也相當與新空間和原有空間的交界處,那兒的物種受到的影響要小一些,養出的魚所含能量要低很多,對精神力的效果低微到令人察覺不到。
  1/4畝大的池塘在外面最少要挖個三五天,林小乖用精神力卻只要三五分鐘能夠解決。挖好後,她引了靈泉水將池塘灌到八分滿,然後便在兌換商店兌換了一些常見的魚苗、蝦苗和蟹苗放了進去。
  本地物種在兌換商店中非常便宜,這麼多東西買下來,她連十個金幣都沒有花滿。
  至於圍欄,那個比較麻煩,她還打算在果林裡散養一些豬牛羊,因此圍欄一定要圍好,要不然雞鴨鵝的幼崽會被豬牛羊踩死。另外,鴨和鵝都是要游水的,看來池塘周圍也要圍一圈柵欄。
  其實養牲畜這種事離她已經有些久遠了,便是還在家裡時,這種髒活累活她都幹得不多,最多拌一下飼料,其他的爹爹都不許她沾手,只讓她好好唸書。
  不過她現在一點也不擔心,空間本就有淨化功能,土壤也能夠自動吸收養分,像動物糞便、枯草、枯莖之類的都會被土壤快速吸收,根本不用清理。至於飼料,空間中的植物生長極快,但據001所說動物卻不屬於這個範疇,或許會比現實中生長得更快,但絕不會像植物那麼誇張。
  如此一來,她只要在圍欄中多種一些牧草,水裡也撒些鴨鵝和魚愛吃的水草的種子,飼料方面就不用擔心了。
  豬牛羊更不用擔心,果林那麼大,她隨便灑點牧草種子就夠它們吃了。
  從空間出來,已經到做晚飯的時間了,林小乖將地瓜粥煮上,將土豆削好切成細絲,做了個簡單的醋溜土豆絲,又將鯽魚從水中撈出收拾乾淨做了個鯽魚湯。
  這樣的飯菜在這時候已經是非常好的了,白米飯在這時候還是奢侈品,地瓜才是主食,能夠做成粥而不是干啃已經很不錯了,尤其還不是白心地瓜而是黃心地瓜。
  兩道菜倒是尋常,土豆是自己種的,不過像林小乖這樣捨得油炒菜的也是少見,至於鯽魚湯,這會正是汛期多的時期,想要吃魚只要去鄉下抓,只要不是技術太差,通常都不會空手而歸。
  飯桌上,沈章明和羅玉芳和以前一樣,喝好幾口地瓜粥才會夾一小筷土豆絲,鯽魚湯是碰都不碰的。
  林小乖看得無奈,手快地給兩老各夾了一塊魚肚肉,又拿出一旁準備好的小碗給兩老各盛了一碗湯。
  「我們不愛吃魚,你自己吃就好。」沈章明想要把魚夾到了林小乖碗裡。
  林小乖趕緊將碗口擋住,「阿公,我的飯量你知道,這麼大一條魚哪吃得了啊。你不吃的話剩下的我可倒掉了?」
  沈章明動作一頓,有些猶豫道:「那這魚肚肉你吃,我和你阿婆吃魚背就好了。」
  這孫媳婦哪都好,就是不太會當家,有些嬌氣,一個不注意炒菜時就放了好幾勺油,燒肉放的鹽也不多,總是不能多吃幾頓,什麼都喜歡吃新鮮的。
  不過再多的不好,只她有什麼都能想到他們兩個老傢伙,就比什麼都讓人心裡燙貼。
  「不用,魚背更鮮,你們二老就讓讓我唄。」林小乖俏皮地笑道。
  沈章明和羅玉芳對視一眼,哪不知道婉婉這是因為魚背刺多體貼他們,他們表情無奈,心裡卻熱乎乎的。
  「對了阿公阿婆,沈遲信裡說他下個月初二有一周的探親假,讓我告訴你們,他就不特意寫信說了。」沈遲給她的信和給家裡的信從來都是分開的,因此才有這麼一說。
  「真的?」羅玉芳樂了,算了算道:「今天是二十九號,初二的話沒幾天就會回來了。」
  「遲娃還有說其他嗎?」沈章明問道。
  林小乖想了想道:「他說他回來時會順便去一趟二姑那,再給家裡進些貨來。」
  聞言,沈章明和羅玉芳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下來。
  「怎麼了?」林小乖有些不明所以。
  羅玉芳囁嚅地開口道:「婉婉啊,買衣服那事,我們是不是別做了?」
  「為什麼?不是賺了不少嗎?」她雖然沒有過問,但看阿公阿婆那些日子的興奮,就能夠猜到一二。
  「可這心裡總是不踏實。」羅玉芳有些惴惴道:「雖然說是改革開放了,但誰知道會不會再來一回?我們兩個老不死是不怕,但要是頭上被帶了走資派的帽子,連累子子孫孫可怎麼著啊?」
  沈章明點頭,「依我看也收手吧,反正那些錢去省城醫院已經夠了,到時候若再來一回革命,我們就把這院子賣了,躲到鄉下去。」他們村裡的人要買東西一般都去鎮上,不會進縣城,到時不會有人知道他們賣過衣服。
  難怪那會阿公阿婆不讓她和秀兒去看攤子。
  林小乖有些哭笑不得,「阿公阿婆你們多慮了,這事是沈遲提出來的,他哪會沒有成算?再說國家大事哪會那麼反覆無常,說革命就革命說改革就改革,豈不是兒戲?」
  「可……」沈章明仍舊有些遲疑,對經歷過特殊時期時期的他們來說,那段記憶太過深刻壓抑了。
  「要不等沈遲回來你們再和他說?」林小乖沒有強求,凡事都需要循序漸進,她現在說再多都沒用。
  也只能這樣了,二老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
  週六沈秀放假回來的時候,林小乖也把沈遲放探親假的消息告訴了她。
  「那太好了。」沈秀笑得開心,她想著等哥哥回來,一定要把江有亮的事告訴他。
  林小乖只當她是高興兄長能回來,哪知道還有內情,輕笑著道:「後院我用井水湃了個西瓜,你要吃的話自己去切。」
  「真的?哪來的?」沈秀頓時歡喜地問道。
  「有人在弄堂裡買,我趕上了就買了一個。」其實是空間裡拿出來的。
  「多少錢一斤?」
  「五分錢一斤。」
  「這麼貴?」沈秀有些肉痛道:「我聽說供銷社才四分錢一斤,嫂子你買貴了。」
  縣城的供銷社偶爾也有些稀罕東西,但要趕不上也是白搭,尤其是像他們這樣沒有認識的人在供銷社的,等聽說了趕過去也早都賣完了。
  「那哪能一樣,我買的肯定比供銷社的甜。」林小乖萬分有信心道。
  她哪知道供銷社的西瓜多少錢一斤,隨便說了個價還好沒太離譜。
  「我去看看。」沈秀也不穿鞋,光著腳就往後院跑了。
  沒多久沈秀興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嫂子,這西瓜好大,你怎麼抱回來的?」沈秀吃力地抱著一個滾圓的西瓜走回來。
  林小乖愣了下才道:「那大娘挺好心的,幫我送到了院門口,我也沒花什麼力氣。」空間裡拿的,哪需要花什麼力氣,不過她卻不能那麼說。
  「即便這樣嫂子你也太不小心了,這西瓜有十幾斤吧,從院門口搬到後院也不輕鬆。」沈秀一邊抱怨著一邊開心著。
  他們這倒不是種不了西瓜,但西瓜通常都是大片種,自留地裡只會種些香瓜。
  「嫂子你等著,我去切開。」說完,樂顛顛跑去了廚房。


☆、第24章 歸來

  西瓜切開來,沈秀頓時樂了,「這瓜瓤真紅,籽也黑亮,味道肯定差不到拿去。」
  她將一半用濕毛巾蓋著放回井水中,另一半則切出來。
  「嫂子,給。」沈秀挑了一塊大的遞給林小乖,自己又拿了一塊,才將剩下的的西瓜放起來等著阿公阿婆回來吃。
  林小乖其實對西瓜這種吃起來需要萬分小心,否則就要汁水淋漓的水果不太喜歡,就是吃也要切成兩三口一塊的小塊,不過面對沈秀的好意,她自然不會拒絕。
  其實她空間裡原先種的都是無籽西瓜,這種有籽的還是新種出來的,沒辦法,誰讓這時候可還沒出現無籽西瓜。
  好不容易將一大塊西瓜啃完,林小乖洗了手擦了嘴,正要倒水,沈章明和羅玉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了。
  聽著那頗帶惱怒的語氣,她心中一緊,趕緊走了出去,就聽到羅玉芳又怒又恨的一句:「我怎麼生了那麼個東西?」
  「這是怎麼了?」林小乖有些怯怯地問道。
  「還不是秀娃他們爹?手裡拿著上萬元的巨款,卻還想要貪我給你買的這點排骨和核桃。」羅玉芳氣得說話都打顫。
  「東西被要走了?」林小乖瞥了眼阿婆提在手裡的菜籃。
  「哪能啊?」羅玉芳瞪了眼沈章明,「老頭子差點就給他們了,還是我手快搶了回來。」
  「哪裡是我要給,沈小寶上來搶的時候,我不是沒反應過來嗎?」沈章明有些悶悶道。
  對於沈小寶這個名義上的曾孫子,他們是一點也喜歡不起來,更不要說是祖孫情了。
  既然東西保住了,就沒必要生氣了,免得傷身。
  「這時候怎麼會有核桃?」林小乖轉移話題道。
  「是山上的野核桃,散戶出來賣的,三分錢一斤,聽人說這東西補,我就給你稱了兩斤。」羅玉芳回答道。
  她在別的事上省著,對給孫媳婦補養上卻一點也不含糊。
  林小乖接過來看了下,「這好像是山核桃。」
  「山核桃怎麼了?」羅玉芳有些緊張,這東西可不便宜,她以前也沒見過,別是被人騙了吧?
  「山核桃不是不好,只是殼硬,吃起來不太容易。」
  羅玉芳鬆了口氣,「沒事,到時可以借個鎯頭敲開。」
  「今天的排骨很好嗎?」林小乖點了點頭又問道。
  「可不?」羅玉芳高興地把紙包解開給她看,「你不是說喜歡吃那什麼小排嗎,你看這不就是你說的,剛從屠宰場運過來的,可新鮮了。」
  這時候的排骨可沒有五花肉貴,因此林小乖喜歡吃排骨她是一點意見也沒有。
  「還有你說的大骨頭,今天沒有,不過我和人家說好了,明天給咱們留著,不算錢的。」孫媳婦說那個熬湯不僅好喝還很補,介於對她的學問和廚藝的信任,羅玉芳毫不猶豫就去打聽了。
  見阿婆的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了,林小乖心下一鬆,笑著和她說起其他話題。
  沈遲回來那天,沈秀陪沈章明去車站接人,林小乖和羅玉芳則留在家裡。
  「婉婉,這海帶怎麼做?」如今的沈家,廚房的話語權已經完全被林小乖佔據了,羅玉芳和沈秀通常都是打打下手。
  「涼拌吧。」林小乖看了看廚房的食材說,她倒是想做個海帶豆腐湯,但這會的豆腐不太好買,供銷社沒得賣,私人的也都偷偷摸摸賣,反倒在鄉下的時候記得有人家賣,不過對外說起來也是做了自家吃的。她空間裡雖然有很多黃豆,只要在加工坊操作下就能有豆腐,但卻不好解釋。
  「那你來。」他們這兒做菜都只有炒和煮,涼拌菜還是林小乖嫁進來才吃到的。
  羅玉芳洗著海帶忍不住道:「這海帶真新鮮,跟剛從海裡撈出來一樣,婉婉你的運氣真好,每次出去都能遇上賣這些稀罕貨的小販。」她是真心覺得這孫媳婦氣運旺,出去沒幾次,像西瓜、海帶這樣一年也遇不上一次的稀罕貨也能碰上。
  她說得真心實意,林小乖聽得心裡發虛,手上快速將鍋裡的粉蒸肉端出來。
  「真香!」羅玉芳問到味兒直讚道:「比我做的可強多了。遲娃從小愛吃這道菜,他一會肯定高興。」
  林小乖抿唇笑了笑,從櫥櫃裡取出今年新收的一捧黃豆,這是要炒了給兩個爺們做下酒菜的,他們這兒喝酒的男人都好這一口。
  涼拌海帶絲、粉蒸肉、炒黃豆、炒青菜、鹽水白米蝦和水煮魚,沈遲一進院就被滿滿的香氣包圍了,他眉眼一挑,不由就露出了一絲淺笑。
  「我回來了。」看著圍著圍裙腹部微微凸起的小妻子從廚房走出來,沈遲語氣溫柔低沉道。
  林小乖神色頓了頓,「……歡迎回來。」
  沈遲沒帶什麼行李,就拎了一個小包,他進了屋就將包放下,坐到了飯桌上。
  在軍隊的時候還不覺得,坐在這裡的時候才有了覺悟,自己原來一直都惦念著這個家,惦念著他的小妻子。
  林小乖端了臉盆讓他洗了臉擦了手,正要端出去把水倒掉,沈遲就攔住道:「你坐著,我來。」
  剛才是一時感慨,這會他哪還能自己坐著讓媳婦幹活。
  林小乖將臉盆給她,自己進廚房拿碗筷了。
  「遲娃,你嘗嘗這個粉蒸肉,婉婉做的可比我和你阿娘還好吃。」飯桌上,羅玉芳夾了一大筷粉蒸肉到沈遲碗裡。
  沈遲吃了一口頓時樂了,這味道真是絕了。自家媳婦這手藝要是上城裡做買賣,絕對能賺得盆滿缽滿。
  粉蒸肉做得偏甜,配著辛辣的燒酒剛剛好,倒是沈章明一貫都只喝米酒,比起粉蒸肉更愛麻辣鮮美的水煮魚。
  「對了,哥哥,你不是說要去進貨的嗎?怎麼空手回來了?」吃飽喝足後,沈秀奇怪地問道。
  「二姑那邊瑕疵品都處理掉了,合格品進回來的話回本太慢了,又費時又費力,我這回給搗騰了點錢,暫時就不賣衣服了。」他這次去黎城其實還詢問了一下其他買賣,但那些不是成本太高就是他阿公阿婆做不來,要麼就是在縣城行不通。
  其實自家媳婦那手藝倒是能做些小本生意,但他可捨不得她去受那種苦。
  沈遲一向是個有能耐的,沈章明和羅玉芳也習慣了對他放手,從不多過問他的事,因此即便聽他說搗騰了點錢,也沒有追根究底。
  沈遲乘了一天一夜的車,這會其實已經有些累了,說了會話就回屋睡了。
  推門走進房間,沈遲就愣了下,才幾個月的時間,屋裡就有了不小的變化,東西還是那些,但又多了些原來沒有的。
  寫字檯上多了一個粉白色的細頸花瓶,裡面插著兩支不知名的白色花卉,旁邊是放得整整齊齊的課本書籍以及鋼筆和墨水,桌面鋪了一層白色**桌布,上面還壓著整塊的透明玻璃。
  房間角落的矮櫃上放了一個柳條編的小簸箕,裡面放著幾個毛線球和一件半成品的嬰兒小衣。
  紅色的大衣櫃被擦得油光可鑒,旁邊靠牆的地方放著幾雙鞋子,有他的也有林小乖的,每一雙都洗的乾乾淨淨,整齊地排列著。
  房間的改變並不大,沈遲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明明該是最普通的農家屋子,卻突然變得……溫馨了一些,對,就是這個詞。
  他換上拖鞋正想把衣服給換了,林小乖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你泡下腳再睡吧。」
  沈遲有些意外,以至於愣了下才將盆接了過來。
  「你陪我坐會。」他將林小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目光不由瞄了瞄她的肚子。
  在林小乖看不到的地方,他蠢蠢欲動地曲了曲手指。
  林小乖其實不太想和他單獨相處,總覺得彆扭地不行,也不知道有什麼可說的。
  沈遲看出來了卻當做不知道,語氣溫和道:「我不在家的時候,寶寶有鬧你嗎?」
  林小乖搖了搖頭,「沒有,他很乖。」
  「我……能摸摸嗎?」沈遲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說了出來。
  他其實對做父親這件事並沒有心理準備,但那不代表他心裡不想,男人總是想著成家立業,娶到了自己喜歡的姑娘,自然也希望對方能給自己生個孩子。
  上次回來林小乖的情況不好,肚子又還沒有顯懷,因此感覺才不那麼深刻,等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孩子正在他喜歡的女人的肚子裡孕育,那時的滿足感幾乎將他淹沒了。
  「什麼?」林小乖呆了下,隨即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面色發紅,想拒絕卻覺得有些不近人情,他到底是孩子的爸爸,最後吶吶道:「你摸吧。」身體已經不自覺緊繃了起來。
  上輩子她雖然也有不少異性朋友,玩鬧的時候也不少,但她到底出生在這個保守年代,不像年輕人那麼放得開,總是守著心裡的道德底線。
  即便上次沈遲在家時對她也有過一些「強迫性」的親密動作,但她還是無法適應。
  看出她的緊張,沈遲卻沒打算見好就收,他伸手輕輕地貼在她凸起的腹部,一瞬間覺得心在止不住地發燙。


☆、第25章 售貨員

  半夜的時候,林小乖被尿憋醒,剛想進入空間解決,旁邊一隻手伸了過來,帶著睡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麼不睡?」
  她身體一僵,「我要上廁所。」心裡一陣後怕,還好還好……
  聞言,沈遲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睛,「我陪你去。」說著,已經坐起身打開了燈。
  深更半夜的,他可不放心媳婦一個人上廁所。
  林小乖因為突來的燈光抬手遮了下眼睛,沈遲已經下了床將她扶了起來。
  林小乖其實只是剛開始顯懷,肚子還不算明顯,穿寬鬆點的衣服都看不出來,沈遲卻尤其緊張。
  解決完生理問題,林小乖很快就再次進入了夢鄉,沈遲卻睡不著了,藉著從窗外映照進來的月光,他靜靜地打量身邊的妻子。
  他的一生雖然才過了一小部分,但卻已經經歷了別人一生也不會有的波折。也曾怨過也曾恨過,但幾次死裡逃生,慢慢地也能一笑而過了。
  沒有經歷那些,也沒有如今的他。
  一般總是遇到磨難,又能絕處逢生不被打倒的人,世人總認為那樣的人有毅力,有擔當,但卻不會有人會想到,那樣的人其實非常自我。
  吃了那麼多苦,總是想對自己好一點,再好一點。
  因為受到太多傷害,總是對他人充滿防備。
  沈遲就是其中的典型。
  所以其他人以為他那樣有原則的人會用那般手段強娶林小乖,是因為太喜歡對方了。
  但其實,他只是太愛自己了。
  那麼好,那麼令人心動的姑娘,怎麼能不娶回來。
  沈遲唯一不同的是,他將自己看的很清楚。
  但他發現,自己其實比自己以為的要好一些,眼前這個安睡的女人,是他真心願意呵護的。
  並不僅僅只想得到,他是願意為她付出的。
  不是那些流於表面的關心,而是想將她納入骨血,讓她接受他的所有,將他有的都給她。
  他伸手順了順她有些凌亂的髮絲,壓下心中有些超過界限的洶湧情感。
  這個女人,必須要徹底成為自己的。
  後半夜,沈遲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林小乖,彷彿要將她刻進心裡,融進骨血裡。
  也是在這段時間裡,他做下了之前幾個月也沒能做下的決定。
  他一定要快點把她接到身邊。
  一大早,林小乖就醒過來了,她現在每天中午都會睡午覺,早起時間也因此保持原狀。
  沈章明在外面買了油條回來,林小乖又每人給煎了一個蛋,配上白米粥,足夠一家人飽餐一頓了。
  「怎麼有人賣油條了?」羅玉芳喝著粥問道。
  「是後面老王家在賣,剛開張呢,我遇上了就買了些回來。」沈章明心情不錯,這下做買賣的不止他們一家了,他心裡也踏實了些。
  「這油條面沒有發好,不夠酥脆。」林小乖咬了一口,習慣性地評價道。
  還好自己只扯了半根。
  「其他人自然不及我們婉婉。」羅玉芳對孫媳婦的手藝是極其自豪的。
  「嫂子你怎麼不多吃點?」沈秀關心道。
  林小乖搖頭,「油條不好消化,我還是少吃點好。」
  聽她這樣說,原本想給她夾一根油條的沈遲只能作罷。
  「遲娃難得回來,婉婉你和他一起出去逛逛吧,看到什麼喜歡的就買。」羅玉芳看出孫子和孫媳婦之間心結未解,便開口道。
  不等林小乖開口拒絕,沈遲已經二話不說答應了,還說了一句:「那我們中午就不會來吃飯了。」
  見孫子這麼積極,羅玉芳笑得合不攏嘴,「好,你們在外面吃,吃好一點。」
  連碗都不讓洗,林小乖就和沈遲被羅玉芳送作堆催著趕了出來。
  沈遲似乎早有了打算,牽起她的手就向著一個方向走了。沒多久,兩人來到了縣城的百貨商場。
  「到這來做什麼?」林小乖微微蹙眉,她沒記錯的話,這裡面的東西都貴的離譜。
  「當然是買東西了。」沈遲不由分說牽著她的手走了進去。
  他其實想將她攬著的,但被人看到要說閒話,他是不在意,但媳婦臉皮有些薄。
  這會的百貨商場其實沒什麼看頭,衣服款式就那麼幾樣,唯一吸引國人的就是那些外國貨,可惜外國那些太過超前的東西大多都不適合如今的時代。
  儘管在林小乖看來那些連衣裙是再保守不過的風格,但那些花色卻不是這時候的人能夠接受的。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敢穿。
  就像之前家裡賣的衣服,通常來買的人都是挑著時間偷偷摸摸來的。
  林小乖記得一件事,她阿娘去世那年,病的特別嚴重時,想到她一直穿著灰撲撲的衣服,連件鮮亮點的好衣服都沒有過,她覺得心疼,就拿出攢的零花錢,想要給她買塊小碎花的布做件襯衫。那會阿娘特別慌,連連拒絕,還說:「不行的,會被人笑的。」
  這時代的人差不多都這樣,嚮往所有顏色鮮艷的東西,卻只敢讓人知道,嘴上絕對不會承認,就怕被人戴上「*」的帽子。
  這是個人性被最大程度壓抑的年代。
  「我想買個手錶,你給我挑一個。」沈遲帶著她來到了手錶專櫃。
  「……怎麼想到買手錶?」畢竟對這時候的人來說手錶並不是必需品。
  「出操時帶個鬧鐘太麻煩了。」他沒說的是那些小兔崽子總是偷偷把鬧鐘的時間給撥快,要不是他從小在地裡幹活懂得看天色,怕是不知被糊弄多少次了。
  令沈遲鬆了口氣的是,林小乖並沒有覺得他浪費也沒有勸說他。常理上講,男人應該是喜歡會精打細算會當家的女人的,但沈遲卻是例外。
  他覺得自己又不是賺不到錢,若妻子令他滿意的話,花再多她也不心疼。
  唧唧歪歪的他反而覺得煩。
  「你預備買什麼價位的?」林小乖大略看了下,這會的手錶款式其實就那幾樣,完全不像後世那樣令人眼花繚亂。
  「你隨意。」沈遲看了下,最貴的兩百多,並沒有超出預算。
  他這樣說,林小乖就照做了,沒多久就選中了一款海鷗牌的手錶,售價一百六十五塊錢,銀白色的表頭,表帶是黑色皮革材質,她依稀記得這款算得上是經典款了。
  沈遲一看覺得不錯,立刻就付了錢把表帶到手上了。
  兩人去了二樓賣服鞋的地方,沈遲原本打算給林小乖買兩身衣服,但被她以「肚子大了就穿不了」為由拒絕了。
  沈秀已經把她留在老宅新房的衣服給拿了回來,她現在也只是湊合著穿,等孩子生下來,她打算自己做。
  到那時候,國內的風氣應該要開放許多。
  經過一個櫃檯,沈遲突然停下了腳步,林小乖不解,轉頭看去,發現裡面是賣的皮鞋。
  「我給你買一雙皮鞋吧?」沈遲的話與其說是詢問還不如說是決定,因為他已經站在了櫃檯前讓售貨員將皮鞋拿出來。
  售貨員有些不樂意,剛剛這對男女上來的時候她已經看過了,雖然男的俊女的俏,但男的穿了一件半舊不新還不稱身的汗衫,女的穿著青色的對襟短袖衫,布料雖新卻一般,一看就不像有錢的。
  而且私心裡,她也不願意相信長得這麼好看的人會同樣有錢。
  見售貨員半晌沒動作,沈遲皺眉看向她,目光已經有些冷了,他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把這雙皮鞋拿出來。」
  售貨員不甘不願地將鞋子拿出來,見沈遲要拿去看,不陰不陽道:「小心點,弄壞了你們可賠不起。」她心裡已經認定眼前二人是只看不買的窮鬼。
  沈遲額頭青筋跳了跳,這是哪來的白癡?他逛過不少城裡的百貨商城,這樣的極品還是第一次遇上。
  他忘了此時自己穿的是早年留在家的衣服,廉價破舊不說,還有些短了,被狗眼看人低也不稀奇。
  林小乖有些無語,她知道這會國營機構的售貨員都喜歡看菜下碟,但要不要這麼巧就這麼被他們遇上?
  之前買手錶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你腳幾碼?」沈遲轉頭問道。
  「三十六碼。」見他鐵了心要買,旁邊那售貨員又一臉輕視,林小乖也不打算和他爭,乖乖地回答道。
  沈遲看了下鞋底,三十七碼的,他對服務員道:「換雙三十六碼的。」
  售貨員這下忍不住了,「你不買換什麼號?」語氣極其不好。
  沈遲揚了揚眉,餘光正好看到一個穿著工作裝的乾瘦男人,便轉頭問道:「你是這裡的負責人?」
  「我姓徐,是這裡的經理,有何貴幹?」嘴上這樣問著,徐經理卻狠狠地看了眼旁邊的售貨員,自打這個侄女來後,商場就沒安生過一天。
  大哥那麼老實的人,怎麼會養出這種偷奸耍滑又勢力的閨女。
  沈遲將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出乎意料地沒有告狀,而是提了提手中的皮鞋重複之前的要求道:「麻煩給我換雙三十六碼的。」
  售貨員眼睛一瞪要說話,沈遲搶先道:「這位售貨員似乎腿腳不便,我不好麻煩殘疾人,就只好請徐經理屈尊了。」
  


☆、第26章 海魚

  林小乖悶笑,她就知道,沈遲這人壞起來能把活人氣死。
  「你胡說!」售貨員跳起來反駁,卻被徐經理攔住了。
  還沒丟夠人嗎?
  他瞪了那售貨員一眼,然後親自幫他們拿了一雙三十六碼的皮鞋,親自道謝道:「對不住,是我管教無方。」這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因此輕車熟路。
  他態度誠懇,沈遲這才順了氣。
  他在林小乖腳邊蹲了下來,將她的一條腿抬了起來,林小乖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將皮鞋換了上去。
  「剛剛好,婉婉你覺得怎麼樣?」回過神來的時候,沈遲已經將她的腳放了下去,抬頭問道。
  「……還好。」林小乖有些懵。
  皮鞋是圓頭的黑皮鞋,款式簡單但卻很精緻。
  「那就買下。」沈遲幫她換回自己的鞋,轉頭對著徐經理道:「我記得這雙鞋是二十九塊對吧?」
  「沒錯。」這位徐經理顯然是個實誠人,他幫他們將皮鞋裝好,口中道:「這皮鞋雖然貴,但是外國貨,牛皮的,穿著舒服質量也好。」
  沈遲從口袋裡拿出一疊錢,數了三張大團結遞出去。
  那個原本一臉氣憤的售貨員頓時呆了下,隨即面色愈加漲紅,不過這次是尷尬的。
  自家叔叔不止一次要求她不要因為客人穿的寒酸就給人臉色看,但她一直都不以為意,反正那些窮鬼又不買東西,給他們好臉色看做什麼,要是人家蹬鼻子上臉賴著不走怎麼辦?
  因此她一直我行我素,有幾次還藉機羞辱了那些滿身泥巴味兒的鄉下人。
  每次看到叔叔對那些人好聲好氣地道歉,她面上不說,心裡卻覺得自家叔叔是在犯賤。
  看到那男人從口袋裡拿出的一疊錢,她心裡就一個咯登,又氣又羞又不敢置信。
  這種事她可是頭一回遇到。
  她心裡忍不住埋怨,既然有錢幹嘛穿得一身寒酸!
  沈遲和林小乖可不知道她的想法,拎著皮鞋拿了找回來的一塊錢兩人就離開了。
  「你有什麼想買的嗎?」沈遲問道。
  林小乖剛想搖頭,突然想到一件事,改口道:「我毛線快要織完了,我們買點毛線吧。另外,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就要入冬了,還要買點棉花做小棉襖。」
  其實這時候的嬰兒哪來的棉襖穿,冬天的時候往被子裡一塞就好了,但林小乖的觀念已經與這個時代脫軌了,沈遲則對這種事根本沒概念。
  聽她這麼說,沈遲也覺得這錢必須花,帶著她去買棉花了,順便還買了幾尺好布。
  到了街上,林小乖又買了些沈秀愛吃的餅乾和糖,沈遲以為是她要吃的,還特意稱了兩斤鄉下人挑進城賣的桑葚。
  路過電影院,沈遲硬是拉著她買了票。
  黑乎乎的電影院,大頻幕上放著電影《小花》,林小乖逛了半天已經有些累了,上方的電影劇情對早看過的她來說又實在沒有吸引力,沒多久就開始昏昏欲睡了。
  等沈遲發覺的時候,肩上已經多了一份重量,林小乖睡得一臉恬靜。
  直到電影放完,看電影的人都離去,沈遲才不得不叫醒她。
  「婉婉,醒醒,電影已經放完了。」沈遲輕搖著她的肩膀叫道。
  林小乖迷糊地睜開了眼睛,目光掃過四周空蕩的座位,打了個哈欠道:「我肚子餓了。」
  眼角的淚滴令她的眼眸一片濕潤,沈遲緊了緊喉嚨,彎腰扶著她站了起來,聲音溫柔道:「那我們去吃飯。」
  沈遲原本是想帶林小乖去飯店吃的,但林小乖卻突然想吃麵,對上她澄澈水潤的目光,他沒堅持幾秒就妥協了。
  到了麵館,林小乖要了一碗雞湯麵,沈遲要了一碗牛肉麵、一碟炒雞蛋一碟雪菜肉絲。
  面上來後,沈遲二話不說將自己碗裡的牛肉夾了大半到林小乖碗裡,又夾了一半的炒雞蛋,將剩下的炒雞蛋和雪菜肉絲倒進了自己面裡。
  「我吃不了這麼多。」林小乖有些無奈,雖然她只要了個小碗的面,但這時候的小碗基本就相當於後世的大碗了,沈遲夾過來的牛肉和炒雞蛋份量更是不小。
  「把雞蛋和牛肉吃掉,面剩下了給我吃。」沈遲長這麼大從來沒吃過別人的剩飯,但此時卻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後悔說出這樣的話。
  沈遲的目光帶著林小乖熟悉的執著,她不想和他爭,沉默了兩秒,到底還是選擇了退讓。
  最終,林小乖吃完了牛肉和雞蛋,面只消滅了二分之一,沈遲則吃完了自己那份和林小乖剩下的面,後來還叫了一份小碗的紅燒肉面。
  從麵館出來,已經在電影院睡了一個多小時的林小乖又開始犯起困來。沈遲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才睡過嗎?」
  林小乖揉了揉眼睛,「可是已經到了午睡時間了啊。」
  沒有辦法,原本還有計劃的沈遲只能陪她回家。
  家裡並沒有人,沈章明和羅玉芳去遛彎了,沈秀則和同學出去玩了,沈遲將林小乖送回房,想了想便又出去了。
  林小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她懶懶地靠在床上不願起來,隨手從空間中取了本書看了起來。
  翻開後才發現自己居然拿了一本寫陶藝的書,反正也是打發時間,她也就繼續看下去了。
  上輩子,自有了靈泉水,她的身體就一直很健康。但空間靈泉水能消除身體的病痛,延緩*的衰老,卻總有一些是無法改變的。
  失去了那個孩子又被宣佈失去生育能力之後,她就有了神經痛的毛病,開始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腹部痛,後來演變成心裡存點事身體上就有所反應,有時候是手腳關節痛,有時候是胸口痛,有時候是頭疼。那會明明身體上的殘缺已經被靈泉水治癒了,痛經的毛病卻一直沒有好轉,估計也是因為這個。
  也不知是不是常年受到神經痛折磨的關係,林小乖明明看著比同齡人年輕很多,但手腳的靈敏度卻是和同齡人相差無幾。
  也因此後來因為感興趣去學陶藝,她卻沒有堅持多久就放棄了,因為她的手不夠穩,這一點對陶藝製作是非常致命的。
  想到這會自己已經回到了年輕的時候,神經痛的毛病也不藥而癒,林小乖的興趣又上來了,捧著手上的書看得很是入迷。
  院子裡傳來動靜,林小乖將書放好走了出去。
  「這是什麼?」她對著正搬著個大木箱的沈遲問道。
  「嫂子好。」同樣抱著個大木箱跟在後面走進來的袁林樂呵呵地打招呼道。
  林小乖對著袁林點了點頭,趕忙把路讓開,跟著他們將東西搬進廚房。
  林小乖給兩人倒了水,沈遲一口氣喝乾,蹲下身將木箱的蓋子打開,那裡面竟然是一整箱和被冰塊混在一起的黃魚。
  「那一箱是帶魚,我還買了冰箱,等會就送過來。」沈遲擦著臉上的汗道。
  袁林瞇著眼睛揭底道:「為了這兩箱東西,尺子可是把九灣山那的幾個漁村跑了個遍。」
  「這些是九灣山收過來的?」不怪林小乖驚訝,別看九灣山也屬於鎮裡,距離縣城也不算遠,但到那邊根本沒有路,不論是拖拉機還是牛車驢車都走不過去,必須用腳走。
  更何況那兩箱帶著冰塊的海魚份量可不輕。
  而且九灣山和外面來往少,連特殊時期那會知情插隊都沒有考慮那邊,那邊雖然地荒,面積卻不小,外人要找到村子可不容易。
  見兩人喘著粗氣癱坐在椅子上喊餓,林小乖手腳麻利地熱了油鍋開始煎饅頭片。
  一大盆子饅頭片,兩人不到十分鐘就解決了,袁林沒力氣說話,卻一個勁地對林小乖豎大拇指,以示對她廚藝的肯定。
  這時候冰箱又送過來了,兩人又沒得空。等到都忙完了,兩人已經累得像狗了。
  沈遲喝著媳婦倒的涼開水道:「那兩箱海魚先放著別吃,等到河裡的魚抓不到了再吃。」
  他聽阿婆說了,自家媳婦對肉可有可無,倒是愛吃魚蝦河鮮,如今還好辦,等到天氣冷下去,汛期過了,魚蝦就不好抓了,他索性就想法子弄了兩箱海魚。
  林小乖有些感動,囁嚅了下卻不知道說什麼。
  上輩子的時候,沈遲不是沒對他這樣體貼過。但那時候自己提出了離婚,他死活不答應。他對她好,她也只會覺得牴觸。
  加上他那會逮著機會就明示暗示自己離開她下場會很壞,那些體貼在她眼裡也變成了別有用心。覺得他對她就像對貓狗寵物,高興了就逗兩下安撫一下,不耐煩了就用手段威脅,別說是感動,她只覺得痛恨和屈辱。
  她心裡微微歎了口氣,同樣的事,同樣的人做,因為情況不同,竟然有這麼大的差別。
  但林小乖卻沒有想要壓制內心感情的變化,沈遲是個多麼偏執霸道的人,她比誰清楚。
  上輩子她都已經做好同歸於盡的準備了,他會突然放她走在她眼裡根本就是奇跡。
  奇跡可能發生第一次,卻絕不可能發生第二次。
  她會努力去愛上他,去回應他的感情。
  這好像並不難不是嗎?


☆、第27章 江小美

  羅玉芳回來看到廚房的冰箱,問了問價錢,一個勁地嘟囔浪費錢,看那架勢,要不是有那兩箱海魚,她鐵定要退回去。
  「嫂子,你快來看我給你弄了什麼!」林小乖正在炒菜,羅玉芳正坐著小板凳洗菜,沈遲則在生火,沈秀興奮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來。
  林小乖手上動作不變,轉頭就看到沈秀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拉開衣兜給她看。
  「鵪鶉蛋?!哪來的?」林小乖有些驚訝,他們這可沒有人養鵪鶉。
  「撿的。」沈秀將鵪鶉蛋放進盆子裡,「我今天去鄉下和春妞他們玩了,這些是在山上找到的,都在這了,我用糖跟她們換的。」
  「阿婆,我記得上次吃完豆腐乳剩下的腐乳汁還有不少對不對?」林小乖將鍋裡的韭菜盛起來問道。
  「有呢,你要吃嗎?」羅玉芳點了點頭。
  林小乖搖頭,「我想做個腐乳虎皮鵪鶉蛋。」她其實更想吃糖醋虎皮鵪鶉蛋或茶葉鵪鶉蛋,但不管是番茄醬還是茶葉、茴香、桂皮這些都不是這時候能買到的東西,她也沒辦法從空間偷渡出來。
  羅玉芳沒聽過鵪鶉蛋還有這種做法,但她對孫媳婦的廚藝有信心,因此一點異意都沒有,其他人更不會有了。
  炒韭菜、紅燒□魚、虎皮鵪鶉蛋加上一個蛋花湯,他們一家吃了飽飽的一餐。
  「再這麼吃下去,我回到部隊就要食不下嚥了。」完了,沈遲感歎道,自家媳婦的手藝真是沒話說。
  「要不我們買個電視吧。」晚上,林小乖靠在床上看書,沈遲冷不丁說道。
  林小乖莫名,「怎麼突然想到這個?」
  沈遲有些不是滋味地瞥了眼她手中的書,淡淡道:「你在家不無聊嗎?」
  「不啊,我可以看書。」林小乖晃了晃手中的書。
  沈遲在生活中並不是細心的人,因此她看那些孤本的時候並不避諱他,反倒是在沈秀面前,她需要遮掩一番。
  沈遲有些氣悶,媳婦太有文化也不是好事,有了書連自家男人都不在眼裡了,算怎麼回事?
  林小乖沒在意他的情緒,心神繼續投入到書中的世界中,這已經是她看的第二本陶藝書了,她有些手癢,打算等沈遲走後就進空間試試手。
  趁著在家,沈遲將家裡的一些力氣活都干了,空閒時便拉了林小乖出去給她買東西,短短幾天,她的個人物品數量就翻了個倍。
  「小乖?」
  這天,林小乖正在院裡摘茄子,突然聽到有人叫她,她抬頭看去,就見一個黑胖高壯的姑娘探著頭對她笑。
  林小乖有些愣神地看著那張擠到一起看不清五官的面孔,突然間想哭。
  「小美……」
  上輩子,她的朋友不少,但真正的摯友,被她承認的卻眼前這一個。
  江小美長得不好看,又黑又胖,但林小乖每次看到人們說「心靈美」,總會在第一時間想到她。
  這個胖姑娘總是被人嘲笑,被人欺負不敢還手也不會告狀,卻從來不哭,總是笑得沒心沒肺。上學時經常因為同情別人用自己的飯盒換別人的乾糧,笨笨的卻永遠有著最善良的心。
  上輩子自己流產失去生育能力自顧不暇,突然有一天聽人說她喝農藥自殺了,起因是她訂了娃娃親的未婚夫騙了她家所有的錢一走了之,她父母被氣死了。
  江小美笑得更開心了,跨著粗壯的腿登登登跑了進來,拉著她的手道:「小乖,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不來看你的。」
  林小乖拉著江小美進了屋,正在縫扣子的羅玉芳抬頭看到她們,愣了下問道:「婉婉,這是你小姐妹?」
  她有些意外,這姑娘的形象實在太誇張了,和孫媳婦在一起,根本就是兩個極端。
  林小乖點了點頭,隨即道:「阿婆,我帶她去房間說會話。」
  「去吧去吧。」羅玉芳點了點頭,又問道:「要在這吃飯嗎?」
  「要的要的。」林小乖也不問江小美,直接道:「阿婆麻煩你去買點五花肉,中午我做紅燒肉。」
  看她樣子就知道很重視這個小姐妹,羅玉芳點頭,「成,我這就去買。」
  關上門,林小乖有些激動地抱住江小美,「小美……」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小乖別哭,是我錯了,這麼晚才來看你。」江小美手足無措地拍著她的背安慰道。
  林小乖吸了吸鼻子,收斂了情緒拉著她在床邊坐下。
  江小美從兜裡掏出一疊大團結塞到林小乖手中,「這個你拿著,我本來想給你買點好吃的的,但我去的晚,供銷社的東西只剩下一些剩下的,我知道你喜歡新鮮的就沒買。」
  「給我錢做什麼,你自己留著好了。」林小乖想推回去,那一疊最少有兩百塊,但她的力氣可比不上江小美。
  「拿著唄,要不然我要不高興了。」江小美按著她的手將錢塞進她兜裡。
  江小美家在村裡算得上是富戶,不過她也只對林小乖這麼大方。
  林小乖無奈,只好將錢手下。
  「你怎麼這麼久都不來找我?」她知道江小美家裡肯定出了事,可能還和那位未婚夫有關,卻不能直接問。
  「還不是愛黨,吵著要去做買賣,我爹爹和阿娘不肯,他在家裡鬧到現在了。我爹爹都氣病了,阿娘身體也不好,愛黨又整天不見人影,回來了也只會跟人吵,我要在家裡照顧,想走也走不了。」江小美也有些煩。
  江小美和林小乖一樣也是老來女,不過她上面沒有哥哥,她父母結婚多年才得了她一個寶貝疙瘩,即便是女孩也寵愛萬分。
  江小美的未婚夫叫羅愛黨,父母在他年幼的時候就去世了,因為和江小美有娃娃親,江伯父和江伯母就將他接回去當兒子養。
  江伯父和江伯母都是厚道人,對羅愛黨視如親子,只是鄉下總有人喜歡說閒話,說他是童養夫什麼的,久而久之,羅愛黨的性格變得陰鬱沉默起來,一聲不吭的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林小乖也見過羅愛黨,但對他印象並不好,那次小美被人嘲笑,他目不斜視地從旁邊走過了。穿著羅家的錢買的衣裳,背著江伯母縫的書包。
  不過據她所知,羅愛黨固然是個白眼狼,但並不是心思多活絡的人,上輩子能夠將羅家的錢都騙走,絕對有人在旁邊出謀劃策。
  想到當時另一個傳聞,她心裡有了猜測對象。
  「他問你爹娘要錢了?」林小乖挑眉。
  江小美點了點頭。
  「多少?」
  「兩千。」江小美沮喪道:「這兩年我阿娘和爹爹都生著病,沒辦法賺工分,還要花藥錢,哪拿得出這麼多錢啊。」
  這個傻妞……
  林小乖心中歎氣,江伯父和江伯母哪裡是拿不出,根本是不想拿吧。
  「小美,你喜歡羅愛黨嗎?」林小乖突然問道。
  江小美臉色黑紅,「突、突然之間說什麼喜歡不喜歡……」
  對上林小乖的目光,江小美意識到小乖並不是在笑話她,而是很認真的詢問。
  她仔細想了想道:「應該說不上是喜歡吧。」她猶豫了下道:「他有時候其實蠻討厭的,雖然他不欺負我,但我被欺負的時候,他從來都不管,還不如大猛哥呢。」她是笨,但不是蠢,雖然將羅愛黨當做家人,但誰對她好還是看得清的。
  江小美說的大猛哥是她的堂哥,雖然也嫌棄她醜,但每次別人欺負她都會站出來保護她。
  林小乖依稀記得,那小伙子似乎還是自己的愛慕者呢。
  「那就是說其實你並不是多想嫁給他了?」林小乖又問道。
  「我也不知道。」江小美抓了抓腦袋,「但是爹爹和阿娘都希望我嫁給愛黨,他們肯定是為我好,而且……」
  她有些自卑道:「我長得這麼難看,應該沒有其他人願意娶我。」
  林小乖心中搖頭,江伯父和江伯母現在應該動搖了吧。江小美看不出羅愛黨打的什麼注意,那兩位眼睛可不瞎。
  「小美,我下午去你家玩好嗎?」林小乖決定了,她必須和江伯父和江伯母談一次。
  那兩位肯定只以為羅愛黨只是想多抓點錢在手裡,不會想到對方是要恩將仇報。小美性子單純,她的話她雖不會不信,但她卻太過優柔,說不準就直接跑到了羅愛黨面前攤牌,意圖勸說對方。
  「啊!?」江小美聞言有些呆,「怎麼突然要到我家去玩?」
  「你不歡迎嗎?」林小乖故作不高興道。
  江小美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當然歡迎你,但你現在……」她看了看她的肚子。
  「沒事,都五個月了,胎已經穩了。再說我們可以先坐車到鎮上,然後再走路到你家,反正也沒有幾步路。」林小乖並不擔心肚子裡的孩子,就像她說的,從鎮上走到小美家沒幾步路,她平時出去散步也不止走那點路。
  江小美聞言放心下來,「那就好,我家的桃子已經熟了,我都忘了摘點過來,到時你多摘點帶回來。」
  「對了,羅愛黨在家嗎?」以防萬一,林小乖問道。
  江小美搖頭,「他現在白天都不見人影,也不去學校上課,不知在哪兒晃悠。」


☆、第28章 拜訪江家

  江小美雖然神經大條,但有時候卻特別敏感,像現在,她東拉西扯說了一堆好玩有趣的事,對林小乖之前差點流產的事卻一個字都沒提。
  午飯的時候,沈遲也回來了,聽到林小乖說要到江小美家裡去玩,便想要陪她去,不過被林小乖攔住了,只把江小美家的地址告訴她,讓他晚飯前來接她。
  「小乖,我都不知道你做的菜這麼好吃,比我爹爹都強。」下了客車,江小美挽著林小乖的手臂說道。
  江小美的爹爹年輕時是在縣城的飯店當大廚的,直到特殊時期才不得不為了避風頭回鄉,手藝自是不差,村裡誰家有了紅白喜事都願意請他。
  「你喜歡的話以後多來,我一定給你做。」林小乖微微笑道。
  「不用了。」江小美搖了搖頭,「你現在上面有太婆婆和太公公,我經常去的話你會難做的。」
  她一向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
  從鎮裡到大江村並不多遠,她們兩人說說笑笑,沒多久就到了。
  江伯母正在喂雞,打眼就看到自家閨女和林小乖從小路邊回來,頓時笑道:「回來啦。」
  又對著林小乖道:「小乖也很久沒來玩了。」
  江伯母和江小美一樣非常胖,只是比她白很多,笑起來像個彌陀佛,非常和藹可親,江小美的性子多半遺傳了她。
  「江伯母好,聽小美說江伯父生病了,我來看看他。」林小乖將手中拎著的一條大黃魚遞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伯母可別嫌棄。」
  「人來了就好,買什麼東西?」江媽媽有些猶豫,這黃魚可是金貴東西。
  「哎呀阿娘,小乖給了你就拿唄。」江小美看不過眼道。
  江媽媽拍了她一記,「你個臭丫頭!」
  「本來就是,我和小乖可是十幾年的交情。」江小美不開心道。
  好說歹說,江媽媽到底還是把東西收下了。
  「小乖坐,我去給你摘桃子。」江媽媽帶著兩人進了屋。
  「小乖來了啊。」正要坐下,江爸爸拿著一把蒲扇從房間裡踱了出來。
  「江伯父好。」林小乖打量了一下對方,仍舊是人高馬大一身肥膘,黑黑壯壯的像個黑社會,小美的容貌就是像他,不過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夠看出他的氣色有些不太好,額頭隱隱還冒著虛汗。
  「你怎麼出來了?快坐下休息。」江媽媽連忙把江爸爸推到椅子上坐下。
  「不是聽到你們的說話聲出來看看麼,房間裡太悶,我憋得慌。」江爸爸一邊扇著蒲扇一邊說,聲音沒有林小乖印象中的洪亮,顯然身體狀況並不佳。
  「伯父是得了什麼病?」林小乖關心地問道。
  「老毛病了,頭疼噁心還睡不著覺,吃兩幅藥就沒事了。」江爸爸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農村就這樣,能不吃藥就不吃藥,能不上醫院就不上醫院,能不花錢就不花錢,即便江家是村裡的富戶也沒有例外。
  林小乖微微蹙了蹙眉,一般胖的人都容易得高血壓和心臟病,江伯父所說的症狀似乎和高血壓很像。
  因此她建議道:「我看伯父這情況有些像高血壓,還是到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
  江家人都有一個特點,就是直白坦率,因此她也沒有繞彎子。
  「沒事,反正高血壓也不要人命。」江爸爸不在意道。
  「江伯父可別不上心,要知道很多腦溢血、中風情況都是高血壓導致道。」林小乖聲音溫和道:「伯父即便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小美想想,她可還沒有結婚生子呢。」
  「真有這事?」江爸爸還沒有開口,江媽媽就緊張地問道。
  她心裡其實有七八分相信了,小乖可是考上首都大學的,說出來的話肯定沒有假的。
  林小乖點頭,「醫院裡量個血壓也用不了多少錢,要是確診了,按照醫囑吃藥總比吃那些不對症的偏方藥強。」她可是聽小美說過,她爹爹一直都是吃的偏方郎中的藥。
  「那成,就去一趟醫院。」江爸爸卻是被林小乖的話說動了,想到這兩天家裡的糟心事,他就覺得氣血翻騰。
  「小乖,我要去摘桃子,你要一起嗎?」江小美問道。
  「不了,你去吧,我有些累。」林小乖回道。
  江小美有些失望,但還是依依不捨地去了。
  直到江小美離開,林小乖看向江爸爸和江媽媽,猶豫了下道:「伯父伯母,羅愛黨的事小美和我說了,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們。」
  江爸爸和江媽媽對視一眼,就說小乖懷著身孕之前又差點掉了孩子怎麼會特地跑來玩,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她特意支開小美和他們說,兩人心裡都有些不好的預感。
  「伯父伯母,我接下來說的你可能會難以接受,但請你們一定不要被氣到。你們要是出了事,就沒人會像你們這般為小美的未來打算了。」林小乖先給二人打了預防針。
  夫妻倆聽了這話都有些不安,卻還是將林小乖的話聽了進去,做好了心理準備。
  林小乖看了他們一眼,緩緩道:「我前幾天在縣城看到了羅愛黨,他和一個女人牽著手去電影院看電影。」她說的並不是謊話,那天她確實看到了,只是她對羅愛黨一向沒什麼深刻的記憶,時隔那麼多年,自然無法一眼認出來。要不是今天小美提到他,她又想到上輩子他騙了江家的錢一走了之的時候,剛好有個村子的姑娘失蹤了。
  之所以將兩者聯繫到一起,是因為她曾經聽了這麼一耳朵——那姑娘說不準是被羅愛黨拐帶走了,我有好幾次看到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從縣城的客車中下來。
  「你是說……」江爸爸胸口劇烈起伏,江媽媽顧不上驚駭憤怒,趕忙上前給她順氣。
  江爸爸將她推開,死死盯著林小乖說道:「小乖你說的都是真的?」
  林小乖鄭重其事地點頭,「千真萬確。」
  「為什麼不告訴小美卻告訴我們?」良久,江爸爸似乎緩過氣來,輕聲問道。
  「小美總是不願意把人往壞處想,我怕她直接去找羅愛黨。」林小乖實話實說。
  「你說得對。」江爸爸捂著嘴喃喃道:「傻閨女喲,可該怎麼辦……」
  「當然是把羅愛黨做的事揭露出來,解除他和小美的婚約了。」聽出江伯父話裡竟然有息事寧人的打算,林小乖大驚道。
  歲月雖然改變了她很多,但林小乖本質裡的東西卻還在,她依舊有著文人的清高,骨子裡流淌著敢愛敢恨的血液。
  「雖說過錯在愛黨,但好女不二嫁……」江媽媽一臉為難。
  林小乖有些不敢置信,江伯母就算了,江伯父為人一向果決,怎麼會這般裹足不前?
  「小美一向沒什麼心眼,羅愛黨那樣的白眼狼,伯父伯母你們在的時候還好,錢都捏在你們手裡,他不敢欺負小美,等到你們不在了,小美抓得住錢嗎?到時候不僅會被謀了財,還可能被害了命!」
  「我知道小美長得不好看,但她性子那樣好,相處久了沒有人會真的討厭她,這世上男人這麼多,總有一個能慧眼識珠的。便是沒有這樣的男人出現,大不了不結婚,也不能跳進這樣的火坑。小美不是復讀了嗎?我可以輔導她功課,讓她考大學,一年不成就復讀兩年,兩年不成讀三年,只要不超過二十五歲就能考,我們有很多時間。到時候,不用靠男人她也能養活自己。」
  江爸爸有些狼狽地避開了林小乖的目光,心裡滿是苦澀。
  他能怎麼辦,他雖然疼閨女,但也知道年輕小伙都不會喜歡自家閨女這樣的。當初他打算得好,羅家家境貧寒,羅家夫婦都是厚道人,和他的交情也好,應該會對閨女好。說句自私的話,當初羅家夫婦意外過世,他心裡其實是有些竊喜的。他想著自己把愛黨帶回家當兒子養,也不要他當什麼上門女婿,等到愛黨長大成人,便是看在養育之恩的份上,也會對閨女好,哪想到……
  早年他不是沒發現愛黨的性子有些歪了,只要他們夫妻一表現出對閨女的偏愛,那孩子嘴上不說,卻能看得出不高興。小美有了東西都不會忘了他,他卻總是做出一副被侮辱的樣子。
  那孩子只記得他們的偏心,卻看不到他們對他的好。
  江媽媽聽了她的話卻是動容了,他們夫妻之所以一直那麼喜歡林小乖,長得好學習好這些都是其次,真正卻是因為她從來沒有因為閨女長得不好看不起她,還打心眼裡覺得閨女是個好姑娘。
  剛才輔導功課的事不管林小乖是不是嘴上說說,她心裡都感激。
  「小乖,你一向和小美關係好,如今又是已婚婦人了,伯母也不瞞你,我們小美的問題不僅是容貌。」江媽媽痛哭失聲道:「我們夫妻的生育能力都有問題,要不然也不會那麼大年紀才生了小美,醫生說了,我們這種情況是會遺傳的。小美身材像我們,毛髮還旺盛,怕是……」
  「我不是沒想過讓小美瘦下來,但就是光喝水她都會胖,我實在是沒轍了。」


☆、第29章 小美的袒露

  林小乖愕然,她想起來了,多囊卵巢綜合症的症狀之二就是肥胖、多毛,另外她曾經看過一篇報道,上面有寫男性過於肥胖的話是會影響到生育能力的。
  這樣一想,江伯父和江伯母的情況還真的非常符合。
  記得那會自己所在的老城區就有一家娶了有這種毛病的媳婦,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家的媳婦是在生了一個女兒之後才檢查出來這種毛病的。
  患有多囊卵巢綜合症的人雖然不易受孕,但並不是不能懷孕,至於江伯父江伯母那樣的,林小乖懷疑是那年代的人吃得差,營養不良的關係,更何況這兩位的問題可不僅僅在江伯母身上。
  而且沒有記錯的話後世是有一些有效治療手段的,她琢磨著回去查一下資料,反正001是有自動收集資料功能的。
  「伯父伯母,我還是不同意將小美和羅愛黨湊在一起。你們說的毛病我在書上看到過,叫多囊卵巢綜合症,並不是每一對夫婦都和你們一樣這麼晚才有孩子的。而且據說外國對這種毛病是有治療手段的,我們國內一些好的老中醫開出的藥對這種毛病也有效。這是關係到小美一生的問題,你們不能因噎廢食。羅愛黨那樣的山中狼,哪怕找個身有殘疾、或者貌醜無鹽的,只要心性憨厚,就比他強百倍。」林小乖苦心勸道。
  「我同意小乖說的。」江小美的聲音突然在屋中響起。
  屋中三人一愣,有些呆呆地看向門口,那裡,江小美捧著一個盆站在那,淚流滿面。
  屋中三人談得投入,竟沒有發現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聽多久了?」江媽媽有些遲疑地問道。
  江小美看向林小乖,「我回來問問小乖想吃生一點的還是熟透的桃子。」
  也就是說從頭聽到尾了。
  江爸爸歎了口氣,招手把女兒叫到身邊,「小美也大了,有些事也該知道了。」
  其實,聽了林小乖說的那些話,他們夫妻已經有了放棄羅愛黨的打算,但心中總有些猶疑。
  羅愛黨到底是個男人,他們要是腿一蹬去了,家裡有個男人總能頂事。
  他大半輩子賺的錢,女兒注定保不住,與其便宜外人,還不如便宜愛黨。
  那孩子再怎麼令他失望,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是作假的。
  人一旦涉及自身和身邊的人,就容易關心則亂,江爸爸如今也是如此失了平常心,沒有了往常的決斷力。
  「爸,愛黨靠不住的。」江小美擦了擦眼淚,下定決心般道:「我沒有和你們說,我九歲那年生病發高燒,愛黨根本沒有聽你們的話按時給我吃藥,他把藥都扔了,還把我蓋的被子給掀漏了風。」
  「他以為我睡迷糊了不知道,但其實我一直記得。」
  「這種事你怎麼到現在才說!?」江爸爸又驚又怒。
  江媽媽也是一臉不敢置信,她沒想到,那個他們視作親子的孩子不僅不和他們一條心,居然還對他們的寶貝女兒起過歹念。
  「我不敢嗚嗚嗚……」江小美哭得傷心,「不止是那次,剛上初中那年秋天,我被人推進溝渠裡,腿陷在泥裡爬不上來,等了好久才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接近,結果那些人卻被叫走了,我聽出了那是愛黨的聲音。」
  那一次,要不是小乖到她家找她,正在隊裡做工分的爹爹阿娘根本不會知道她還沒回家,更不會沿路來找她,把她從溝渠裡拉上來。
  就是那樣,她又驚又怕的也生了一場病。
  林小乖歎氣,自己知道的不是嗎,小美總是在涉及自身的時候膽子很小,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敢反抗。
  「你個傻孩子,這種事你當時就該告訴我們。」江媽媽心疼得不行。
  她竟不知道,在他們夫婦的保護下,女兒竟被那樣對待過。
  她也知道女兒的性子,事情肯定不止這麼一兩件,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羅愛黨指不定怎麼虐待閨女的呢。
  原本對於羅愛黨,哪怕知道他背著他們找上了其他女人,她也依舊有著不捨,但這會她對他卻只有恨!
  農夫與蛇,不外如此。
  江爸爸按著胸口使勁喘氣,良久,才語氣堅決道:「就聽小乖的,羅愛黨不能再待在家裡了。」
  「伯父,我覺得,比起羅愛黨,江大猛其實對小美更好。」猶豫了下,林小乖輕聲提醒道。
  她聽小美說過,江伯父和他的大哥也就是江大猛的父親關係不好,具體原因不知道,似乎是和她阿公阿婆的偏心有關。不過兩家雖然不來往,但也沒聽說有什麼爭吵。
  或許因為此,江伯父才覺得小美除了他們無人可以依靠,才對羅愛黨這根最後的爛稻草難以割捨。
  但事實證明,血脈的羈絆是非常神奇的存在。
  從江大猛對小美的態度上,不難看出他父親對江伯父的態度。
  江爸爸聞言愣了下,然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該說的都說了,該提醒的也都提醒了,林小乖便跟著江小美去摘桃子了。
  「小乖,我是不是有點沒用。」兩人蹲在桃樹下洗桃毛,江小美有些沮喪地道:「明明愛黨都已經那麼對我了,我還是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小美你的確要改一改,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除了你爹爹、阿娘還有我,不要輕易相信其他人。誰都知道伯父伯母賺了很多錢,他們就只有你一個女兒,肯定會有很多不懷好意的人為此接近你。」林小乖並沒有安慰她,而是藉機教育道:「你只知道羅愛黨要害你,但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了搶走爹爹阿娘?」
  「是也不是。」林小乖解釋道:「你想想看,要是沒有了你,江伯父是不是會收羅愛黨為養子?」
  見江小美點頭,她繼續道:「養子和準女婿可是兩回事,尤其沒有了你之後,不管是你家的財產還是你爹爹和阿娘就都是他一個人的了。」
  她沒有說的是,年幼的羅愛黨可能對江家的財產還沒有什麼想法,會對你出手完全是出於嫉妒。
  小美誤會了又怎麼樣?如今這個情況,她愈加討厭羅愛黨,才是她喜聞樂見的。
  將選好的桃子都洗乾淨,兩人提著桃子悠哉悠哉地踱了回去。
  「回來啦。」江媽媽絞了濕毛巾給她們,「快擦擦臉上的汗,別捂著了。」
  「謝謝伯母。」林小乖接過將臉和手都擦了個遍。
  江媽媽收拾完雞窩回來,洗了手坐了下來。
  「小乖你這肚子有五六個月了吧,冬天的時候生?」她看了看林小乖的肚子問道。
  林小乖點頭,「剛好五個月,孩子的生日應該是在元旦前。」
  「那日子可不好,孩子的尿布不好洗。還是夏天生好,尿布只要水裡一搓,太陽下曬個把小時就干了。」江媽媽皺了皺眉道。
  林小乖卻不這麼想,大夏天坐月子,這時候又沒有空調,不是遭罪嗎。
  「我可要多養些母雞了,到時候好給你月子裡吃。」江媽媽想了想,對著江爸爸道:「我記得你以前會鑿冰釣魚,到時候去釣點鯽魚給小乖下奶,你的那些傢伙還在嗎?」
  「找根結實的線就成了,要什麼傢伙?」江爸爸扇著蒲扇不以為意道。
  「不用麻煩伯父了,那個沈遲也會,讓他去就行。」林小乖其實不知道沈遲會不會,但鑿冰釣魚吃苦受累不說還有危險,江伯父那樣的身體,她可放心他去。
  對沈遲她就不心疼了。
  「真的?」江爸爸的關注點卻和她不一樣,「你家男人還有這本事?不錯不錯,到時候我們爺倆一起去。」
  林小乖無語,想到到時候沈遲在的話也讓人放心一些,便點頭應下了。
  「小乖還打算上大學嗎?」江爸爸將一個桃子推到她面前問道。
  一直以來只有小乖願意和自家閨女玩,對方對自家閨女也是真心相待,他們兩夫婦自然也跟著對小乖另眼相待,對她不說如另一個女兒一般,比起小美舅舅姨母家的孩子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要上的,本來打算重新考,但沈遲幫我辦了休學手續,等孩子可以送幼兒園了再繼續上。」她記得當初魔都這時候就有一家口碑非常不錯的早教幼兒園,好像是回國華僑婦女開的,想來首都也能夠找到類似的。
  「也是,你才十六歲,年輕著呢。」江媽媽一臉欣慰。
  袁家莊的沈遲她也是聽說過的,優秀自不用說,如今還能夠這般為小乖考慮,他之前干的那些事也不那麼讓人痛恨了。
  老一輩的人都是這樣,沒什麼情情愛愛的念頭,只要兩方人品都好,門戶差距不要太大,日子就能過好。
  無疑,沈遲是符合這個要求的。
  不要說他們,就是林小乖,出生在這個年代,骨血裡也被烙上了這樣的觀念,前世看到一些小年輕為了情愛要死要活地為難父母,心裡其實也是很看不過眼的。
  「戶口本上改成十八歲了,要不然領不到結婚證。」林小乖有些無奈地開口,平白無故的,愣誰也不願老上兩歲啊。
  只是沈遲這個人,算計起來的時候絕對是滴水不漏,不會給人逃脫的絲毫可能。


☆、第30章 浪漫

  吃完桃子,林小乖有些犯困,江小美便陪著她在房間睡了會。醒來的時候,卻發現沈遲坐在床邊,她揉了揉眼睛,「你來了,小美呢?」
  「在外面洗臉。」見她醒過來第一時間關心一個外人,沈遲有些不高興,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
  「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看了看旁邊的鬧鐘上顯示才三點,林小乖有些疑惑地問。
  沈遲將她扶起來,「來晚了會趕不上客車。」
  林小乖點了點頭,拿起床邊的涼開水喝了起來,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有睡醒要喝點什麼的習慣,小美果然瞭解她。
  「小乖,你出來啦。」江小美歡喜地對著林小乖笑,然後有些膽怯地對著沈遲笑了笑。
  她總覺得,這個男人對她不太友好。不過這種敵意她很習慣,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那些同學當面不敢說,背地裡卻總說她又醜又笨,沒有資格和漂亮學習又好的小乖做朋友。
  於是江小美這個粗神經,完全沒把沈遲的嫌棄放在眼裡。
  林小乖將喝完水的杯子洗乾淨,洗了把臉,便和江小美坐到一起了。
  「伯父伯母呢?」
  「阿娘去收黃豆了,爹爹去屋頂乘涼了。」
  江小美家的房子是如今的農村少見的平房,屋頂非常涼快。
  「小美你現在不去學校嗎?」林小乖問道。
  江小美搖頭,有些失落道:「班裡的同學都不認識,除了你也沒人願意和我做朋友,去了也沒意思。」她沒說的是,班裡的同學還排擠嘲笑她。
  不過即便她不說,林小乖也能想像到。
  她想了想道:「那你以後也不要去了,學籍掛在那,考試的時候去考一下,平時來我家,我給你輔導功課。」
  她沒記錯的話,上輩子自己就一直給小美輔導功課,她雖然笨,但基礎還是學得很扎實的,加把勁兒,即便考不上大學,也能考上個大專也好。
  「不用不用。」江小美連連擺手,她並不想打擾到好友。
  「聽我的,你來了也能多個人陪我說說話。」
  沈遲正要開口,聽到這句,就把到嘴的話嚥了回去。他不在家的時候,秀兒也要上學,想也知道婉婉和阿公阿婆說不到一起。
  「那我真去啦。」江小美其實也很想去的,見小乖說的認真,一旁的沈遲又沒有不高興,便答應了。
  她心裡想著,大不了自己多買點東西去,那小乖的太婆婆就不會不高興了吧。
  「還有不要忘了把課本帶上。」林小乖提醒道。
  林小乖找了江伯父和江伯母道別,便在江小美的目送了離開了。
  「你和這個江小美關係很好?」客車上,沈遲有些奇怪地問道。不等林小乖回答,他就繼續說道:「我以為你的朋友會是同類。」
  「我們就是啊。」林小乖一臉坦然。
  當初的林小乖和江小美,都是單純善良的孩子,她已經被現實改變,小美卻還是那個樣子。
  她何其羨慕,又何其慶幸。
  沈遲面色有些古怪,林小乖看了,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厭煩。
  「她長得不好看,但卻很乾淨。」她意有所指。
  沈遲神色一變,目光倏地沉了下來,自己在她眼裡原來是不乾淨的嗎?
  林小乖剛說完就後悔了,但卻不打算道歉。
  從客車上下來,兩人都很沉默,沈遲落在林小乖一步之後,兩人一言不發地往家走去。
  還有一個轉角就要到家了,沈遲卻突然把林小乖的手抓住。
  「把剛才的話說清楚。」他的聲音很低,但卻帶著一股無言的危險感。
  林小乖挑眉,有些生氣道:「說清楚什麼?」
  「說清楚你對我的不滿。」沈遲直視著她說道。
  或許是懷孕的關係,林小乖的忍耐力大幅度減弱,導致她直接說出了心裡的想法:「我討厭你沒完沒了的試探,討厭你的自以為是,彷彿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連我的感情都在算計著得到的樣子……真的非常令我厭惡。」
  說到最後,她的表情已經變得冰冷。
  她的確打算努力去愛上沈遲,但卻無法忽略他做什麼事都帶著算計,帶著利弊權衡。十六歲的林小乖或許無法發現沈遲身上的違和,但上輩子二十五歲的林小乖能夠發現,如今她的自然也能發現。
  能忍到現在,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沈遲身形一頓,目光近乎震驚地看著林小乖,還帶著連自己也不知道的難堪。
  他知道這個女人很聰明,卻沒想到她聰明到了這種地步。
  「……對不起。」除了這句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甚至他都不能承諾能夠改變,時時刻刻用算計的心態去和他人相處,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和本能。
  軍隊是很單純的地方,但因為身世的特殊性,他過得比任何人都艱難。
  如果不算計,他就活不到現在。
  林小乖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卻是悵然。自己其實知道的不是嗎?沈遲就是這個樣子的。
  她抽出自己的手,獨自一人離開了。
  留下沈遲一人站在原地苦笑。
  回到家,林小乖什麼也沒說就進了廚房。
  沈章明和羅玉芳面面相覷,這是怎麼了?他們看向跟著走進來的沈遲。
  「遲娃,你惹婉婉生氣了?」
  沈遲不知道該不該點頭,這一猶疑,在兩老眼中就成了默認。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婉婉懷著孕,你順著她點怎麼了?」羅玉芳瞪了他一眼,然後道:「老頭子你說說他,我去探探婉婉的口風。」孫子難得回來,可不能讓小兩口擰著來。
  目送老伴進了廚房,沈章明拉著沈遲坐下,隨後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阿公你說女人太聰明是不是有些不好?」他一向心高氣傲,雖然學歷不高但一直不覺得自己的腦子比那些上大學的差,只是時不待我,當初會強娶林小乖,也是因為對方腦子聰明。
  若是他當初打探到的林小乖不是常年都考第一名,他不會那麼積極地算計她嫁給他。他並不是多超脫的人,內心再俗氣不過了。
  卻不想,自己竟然也會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時候。
  被林小乖道破自己的本質的時候,一瞬間他是覺得惶恐的,但這會他心裡卻興奮了起來。
  這世間有人能透過你光鮮的面目,看破你最不堪的真實,難道不是一種……浪漫嗎?
  他想到偶爾到部隊來表演的文藝兵口中常說的那個詞。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沈章明有些皺眉,「女人當然是越聰明越好了,你犯傻的時候她能知道拉住你,生下的娃也會比別家聰明。」
  沈遲扶額,得,他就不該和阿公說這個,兩人腦子頻道根本不同。
  「婉婉,遲娃是不是給你氣受了?你別放在心上,我幫你教訓他。」廚房中,羅玉芳一邊擇著菜一邊偷偷地打量林小乖的表情。
  「不用。」林小乖笑了笑,「我沒事,只是被太陽曬得有些暈。」她並不想長輩為他們擔心。
  羅玉芳哪能相信,但看林小乖不肯說,也沒有辦法。
  吃過飯,林小乖早早地去睡了,沈遲則送沈秀去學校了,明天禮拜一,她要回學校了。
  發現怎麼也睡不著,林小乖就進入了空間。
  打開兌換商店,她翻到了保健商品頁面,翻了十幾分鐘,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
  維生素果汁:每袋售價2金幣,熱水沖泡即可服用,味道酸甜可口,一天一杯便能發揮最大效果,長期服用能有效減去體內脂肪,但停止服用後有80%的可能反彈。
  維生素水藻:每件售價100金幣,將之熬製後的汁水倒入洗澡水中即可產生減肥效果,一件可使用十天,當身材減至完美便可停止,零反彈零副作用。
  美體丹:每顆售價500金幣,健康減肥的最高成就產品,一天一顆,一年便能擺脫肥胖,成就魔鬼身材。集美白嫩膚等各種效果於一身,最大賣點在於此商品還能惠益於使用者的後代,遺傳性肥胖不再是噩夢。
  林小乖嘴角抽搐地看著美體丹的介紹,是錯覺嗎?總覺得相對前面兩種中規中矩的商品,美體丹的介紹詞散發出濃濃的逗比氣息。
  不過出於對兌換商店一貫的信任,她還是買下了一年份量的美體丹,近二十萬的金幣就這麼沒有了。
  不過林小乖並不心疼,錢能花在刀口上就值。
  介紹詞上敢寫健康減肥,就絕對不是虛言。
  在小美家的時候她就打算想辦法幫她改變身材了,兌換商店果然沒有令她失望。
  心裡的一塊石頭放下,林小乖便將注意力放到了之前挖的池塘和剛養兩天的牲畜上。
  不過幾天,池塘裡那些只有手指長的魚苗已經長成成魚了——雖然和植物的生長速度沒法比,但也絕對不慢。
  不過林小乖發現,那些牲畜的長勢並沒有魚那麼快,拳頭大的小雞小鴨小鵝體積長了一倍左右,豬崽、羔羊和小牛的體積雖然也有明顯變化,但顯然不及前者。
  可以看出,體積越是大的牲畜,生長速度越慢。
  林小乖並不失望,反正她又不打算賣,這些足夠他們一家吃了。就這她還擔心以後雞蛋、鴨蛋和鵝蛋太多了怎麼辦呢。
  


☆、第31章 家暴?

  林小乖這兩天種了不少油脂作物,打算自己動手做點手工皂。
  對這她也算得上熟手了,系統資料庫中有很多珍奇的手工皂配方,她選了自己需要的,又從兌換商店買了一些需要的添加物,就開始操作起來。
  她一共做了四種手工皂,榛果油的、蘆薈油的、玫瑰果油的和橄欖油的,榛果油的給小美,她是油性膚質而且毛孔粗大,榛果油非常適合她;蘆薈油的給秀兒,她的膚色有些營養不良的黃,蘆薈油有營養;玫瑰果油的留給自己,正在孕期的她使用這種手工皂能夠預防妊娠紋;而能夠抗皺健膚的橄欖油手工皂無疑最適合年老體衰的阿婆了。
  從模具裡取出來的成品非常漂亮,榛果油的手工皂是半透明的杏黃色,方方正正的表面勾勒著奶白色的精緻花紋,林小乖在其中添加了牛奶和茶樹精油,有種甜甜的清爽香味;蘆薈油的手工皂是透明的果綠色,精巧的楓葉形狀非常吸引人,裡面添加了點葡萄籽油和人參精油,味道非常不顯;玫瑰果油的手工皂是透明的果凍粉,小巧精緻的花苞形狀,其間還凝著一片片玫瑰花瓣,因為添加了牛奶和*精油,味道清潤宜人;橄欖油手工皂的外形最為樸實,方方正正的沒有任何修飾,但介於薄荷綠和奶白的顏色極其漂亮,薰衣草精油的香味非常淡,不會讓人覺得刺鼻。
  她做的不多,每樣100克左右,以後用完的話,就可以在加工坊裡面做了,當然有閒暇的話她更願意自己做。
  ——只要材料足夠,又有配方,加工坊能夠滿足一切生產要求,但手工製作成功過的和沒有手工製作成功過的產品價格上有非常大的差異,後者所需的金幣通常是前者的十倍以上。
  沈遲回房間的時候,林小乖已經抱著一個圓圓的綠色小抱枕睡的香了。
  他皺眉看著那個不知道哪來的小抱枕,想也沒想就上前將之從林小乖懷里拉了出來,卻不想下一秒林小乖睜開了眼睛。
  她平靜地掃了一眼沈遲手中要扔不扔的小抱枕,伸手將之奪了回來抱回懷裡,轉了個身背對著沈遲。
  沒多久,沈遲就聽到了她平緩有規律的呼吸聲。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覺得有些頭疼,自己的小妻子有些太聰明了,想要得到這樣的人的心,勢必需要漫長的時間,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時間了。
  要不然,當初自己也不會心急地用那樣的手段將人娶回家。
  誰讓她要跑去首都上大學了呢?那裡群蜂浪蝶的不要太多。
  早上林小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都鑲嵌在沈遲懷裡,她掙扎了下,不想沈遲的呼吸卻噴灑在她的耳邊。
  「乖,不要鬧彆扭,如果不是喜歡你,給錢我也算計不到你面前。」雖然苦惱了下,但沈遲並沒有想要做出改變。
  這變相的表白聽在林小乖耳中卻讓她出離憤怒了,她一肘子撞向沈遲的腰,「你給我滾!」
  她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沈遲從來都喜歡我行我素,旁人的話半句也聽不進,更不要說悔改了。
  沈遲一手握住她的肘關節,不敢用力,只能哄道:「婉婉別氣,先起來……」
  「氣你個頭!」林小乖抽出自己的枕頭對著他的臉砸去。
  措手不及下,沈遲被打了個正著,頭冒金星。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林小乖有些心虛又有種說不出的小興奮。
  她兩輩子從來沒和人動過手,氣壞了也不過是用話刺兩句或背後報復回去,這樣的經驗還真是新鮮。
  出於本能,她趕緊從床上爬了下去,隨手扒了兩把亂髮,就拖著拖鞋跑出去了。
  沈遲一陣發蒙,伸手想要將人攔住腦袋卻暈乎得不行,婉婉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等回過神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打了,沈遲倒沒有生氣,只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支著額頭從床上下來,想著剛剛妻子那麼活潑的樣子眼底浮現點點笑意。
  走出屋去,林小乖正坐著喝粥,阿婆正和她說話,她的神情卻怎麼看都有幾分心不在焉。見沈遲走出來,她面色微微一僵,快速移開目光裝作認真聽阿婆說話的樣子。
  她有些忐忑,雖然上輩子自己那樣氣沈遲他也沒有對她家暴過,但她上輩子也沒對他動過手啊。
  要知道,沈遲的自尊心可不是一般的高。
  沈遲眼底笑意更深,敢情還知道怕啊。
  「阿公,我今天去鄉下砍柴,你跟我一起去,留在山下幫我看著板車好嗎?」沈遲看向沈章明問道。
  在回部隊之前,他得把家裡能幹的重活都干了,畢竟留下一家都是老弱婦幼的。
  至於媳婦,晚上總要在一張床上睡覺的,他不急。
  「成,不過你先等等,我去看看板車的輪胎氣足不足。到了山上看看能不能抓點野味,我們到你四叔公家吃飯。」沈章明和兒子雖然勢同水火,和族裡的其他人卻相處得不錯。
  「那行,我帶個挖陷阱的鐵鍬去。」
  聽到沈遲要出門,林小乖鬆了口氣。
  上輩子她什麼時候怵過沈遲,這輩子有了顧及卻是不行了。
  只是自己也心甘情願不是嗎?這樣想著,林小乖動作溫柔地摸了摸凸起的肚子。
  爺孫倆出去了,家裡只剩林小乖和羅玉芳的時候,她將橄欖油手工皂拿了出來。
  「阿婆,這個你拿去洗臉洗澡用吧。」
  「這是肥皂吧,就是怪好看的,能洗衣服嗎?」羅玉芳稀奇地看著手中的手工皂。
  「不是肥皂,是我自己做的,不能洗衣服,但洗臉洗澡用的話洗得更乾淨,天冷了也不怕皮膚干。」至於其他的她就不多說了,反正說了阿婆也聽不懂。
  羅玉芳聽她說是自己做的,下意識就認為是不值錢的,沒怎麼在意,但孫媳婦的孝心,不管好用不好用她心裡都高興。
  看出她的態度,林小乖也沒有在意,反正用了之後就知道這手工皂好不好了。
  上輩子她做的手工皂在老城區可是很搶手的,不是有兩家的媳婦認識到手工皂的效果後高價賣出去不說還想到她那空手套白狼的話,她怕是會一直將之當做人情禮免費贈送給鄰里。
  她想著有空的話做點洗頭用的液體皂吧,比什麼名牌洗髮露都強。
  其實系統中不是沒有那些洗髮露、沐浴露、護膚品的配方,只是林小乖對手工皂美輪美奐的外觀實在喜歡,對它一向情有獨鍾。加上手工皂的功能實在齊全,她就懶得去鼓搗其他的了。
  吃過飯,林小乖坐在院子中乘涼,順便拿著一個簸箕撿黃豆。
  「阿婆,黃豆怎麼只收了這麼點?」林小乖沒記錯的話,後院一溜種的都是黃豆,不該只有這麼一小捧啊。
  「雨水太多啦,根都爛了。」羅玉芳歎氣道。
  林小乖瞭然,心想還是自己的空間好,澆水施肥除蟲都不用,要多輕鬆有多輕鬆。
  江小美來的時候,林小乖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拎著一袋子西紅柿一腦門的汗跑了進來。
  「熱死我啦!」嘴上這麼說,她臉上卻帶著開心的笑容,對著羅玉芳道:「沈家阿婆好。」
  「哎,好。」羅玉芳樂呵呵地回道。
  老年人雖然喜歡整齊的孩子,但對容貌其實並不那麼看中,見這孩子每次來都笑呵呵一副有福氣的樣子,心下也添了兩份歡喜。
  而且,她的目光掃過這胖閨女手中的袋子,她雖然不圖人家的東西,但和人家有沒有這份心是兩回事。
  「這西紅柿哪來的?」林小乖和她可不會客氣。
  「大猛哥家的,我說想給你送點東西,他就給我摘啦。」江小美笑得沒心沒肺。
  林小乖無語,但也早習慣她遲鈍的樣子。
  「阿婆,我帶小美去我房間啦?」林小乖看向羅玉芳。
  「去吧去吧。」羅玉芳拿過已經撿的差不多的黃豆簸箕。
  江小美將西紅柿放桌上,就跟著林小乖進了她的房間。
  「小乖,我爹爹說要把愛黨趕出去啦。」江小美有些高興又有些失落道。
  「這不是很好嗎?你可不許心軟。」林小乖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他都沒有爹娘,離開的話住哪兒?而且他什麼都不會幹。」見林小乖瞪著她一臉不高興,江小美抓了抓頭髮道:「我就是說說,沒有心軟。
  「那就別提他,掃興。」林小乖對羅愛黨是打心底厭惡,「而且你要小心,他那人像蛇一樣陰毒,誰知道會不會再來算計你們家。」
  「我知道了。」江小美有些沮喪。
  林小乖也不在意,江小美若是能夠快刀斬亂麻,就不是她認識的江小美了。
  不過她有一個優點就是聽話,江伯父的話,江伯母的話,以及她的話。
  「你的課本呢?」林小乖看了看她空空的兩手。
  「忘啦,半路才想起來,我也沒回去拿,明天再講吧。」江小美嘿嘿憨笑。
  林小乖一臉哭笑不得,囑咐道:「那你明天可不能再忘了。」
  「一定一定。」


☆、第32章 傾吐

  「對了,這個給你。」林小乖將給她做的榛果油手工皂拿出來,「這可是我自己做的,用來洗臉洗澡,保證能夠給你驚喜。」
  不同於羅玉芳,江小美對林小乖的話從來都是奉若聖旨,很寶貝地收下了。
  「你看你,出了這麼多汗,拿去扇扇。」瞥到江小美臉上細密的汗珠,林小乖將一把蒲扇遞給她,又拿起熱水瓶給她倒了杯水。
  江小美笑得見牙不見眼,她最喜歡小乖關心她了。
  猶豫了下,林小乖裝作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美體丹,放到江小美面前道:「這是別人給我的,據說是國外的東西,吃了能抵抗飢餓,長期服用能讓人瘦下來。」
  「真的?」江小美眼睛亮了。
  「我也不知道,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看著就是一瓶糖果。」林小乖裝作遲疑地問道。
  若是自己一臉信心滿滿,以後別人聞風過來問怎麼辦?小美可不是個撒的了慌的人。
  她的表情其實很假,估計也只有江小美這樣腦子一根筋又相信她的人才能被騙過。
  江小美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瓶子,圓圓的很可愛,裡面是一顆顆黃豆大小的晶瑩「糖果」。
  「即便沒用也沒關係啦,這糖果看著很好吃的樣子。」她安慰道。
  「一天只能吃一顆,你那裡是一年的份量,小心放好,鎖在抽屜裡,別被人給搶走了。」林小乖這麼說也不是沒有緣由的,小美家裡有錢,口袋裡的零錢和吃的也多,別人排擠的是她這個人,可不是她的東西。
  「我記住啦,一定不會被別人搶走。」江小美雖然經常被人糊弄走東西,但林小乖給她的
  ,哪怕只是一個扣子她都會藏好。
  她比任何人都珍惜林小乖這個朋友。
  兩人像以前一樣聊了聊十里八鄉的八卦,就出來洗西紅柿吃了。
  林小乖給羅玉芳洗了一個,自己拿了一個大口咬著。
  「小乖,我爹爹昨天去大伯家了。」江小美擦了擦嘴上沾到的西紅柿汁道:「他一個人拎了一瓶酒,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回來的時候很高興。」
  頓了頓,她笑了起來,「真好,爹爹很久沒這麼高興了。」
  江小美雖然遲鈍,對自己關心的人的事還是很敏感的,她清楚地記得,隨著她長大,爹爹就越來越不開懷了,有什麼心事的樣子,連笑也笑得不開心。
  林小乖有所猜測,卻不打算告訴小美,既然江伯父不告訴女兒,自然有他的理由。
  「對了,你明天早上就來吧,我也能多講一些。」林小乖想到一件事,說道。
  「不了。」江小美搖了搖頭,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早上來的話肯定要在這吃飯,你太婆婆會不高興的。」
  林小乖本來想說沒關係,但想到如今的經濟情況,不由有些遲疑,便是在後世,關係不鐵的話,天天去人家家裡蹭飯也是要遭嫌棄的,更何況是現在。
  阿公阿婆人是不錯,但人的感情還是不要隨意去考驗。
  「那好吧,不過你吃過飯早點來。」林小乖無奈道。
  因為這樣的談話,江小美在晚飯前告辭的時候,她並沒有挽留她吃飯。
  這時候她覺得,果然還是自己當家作主好,不用有這麼多顧慮。
  晚上沈遲回來的時候,意外發現小妻子有些蔫蔫的。他挑了挑眉,忽略心底那一絲心疼,坐到她身邊關心地問道:「怎麼了,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林小乖這時也忘了防備他家暴了,低垂著腦袋道:「要是孩子能夠立刻生下來就好了。」那樣她就能搬去首都自立門戶了。
  沒錯,是搬去首都。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著沈遲隨軍,那本就是個霸道強權的人,要是一個人跑到他的地盤,還要不要活了?
  沈遲卻想歪了,「孩子鬧你了?」說著,他將手覆到林小乖的腹部。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掌下突然傳來一記輕輕的撞擊。
  不管是林小乖還是沈遲都是一臉呆若木雞,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可是寶寶第一次胎動!
  林小乖有些著急地摸著剛剛被踢到的地方,眼睛不知何時已經濕潤了。
  沈遲也反應過來,有些激動地問道:「他剛剛動了對不對?他動了對不對?」
  不過沈遲顯然不需要人回答他,他將耳朵貼到林小乖的肚子上,興奮地道:「兒子,聽到了嗎?我是你爹爹。」
  林小乖被他傻氣的行為驚了下,有些陌生地看著此時沈遲單純的笑顏,心中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軟了下。
  算了吧,她想,她不用他對她的感情有多純粹,只要他對孩子的愛足夠純粹就行了。
  想來這樣的話,他們也能平淡地白頭偕老不是嗎?
  沈遲不知道媳婦怎麼突然不跟她鬧了,不過他也樂得輕鬆。他想清楚了,他們夫妻想要真正化「干戈」為玉帛,是需要他長期作戰的,短時間內他是不抱期望了。
  因此也沒有了之前急切的心理,反而從容了下來。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沈遲離去的那天。出發前,不知為何,他突然提出讓林小乖去送他。
  林小乖覺得莫名,沈章明和羅玉芳則以為孫子是想和孫媳婦多相處,猶豫了沒幾秒就答應了。
  說是送,但車站離家並不遠,如今的車站也不像後世那般人頭攢動,因此沒什麼好擔心的。
  等走到車站,林小乖突然想到一件事,沈遲該不會是要避開其他人對她家暴吧?
  沈遲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林小乖眼裡的防備,她到底想到了什麼?
  他拉著林小乖來到隱蔽處,歎著氣道:「我下次回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孩子出生。」
  林小乖抬頭看他,心中一動,「你要去做什麼?」他現在儼然是下定決心後的眼神,上輩子,他答應離婚的前一天也是這樣的眼神。
  「你不用管,只要等我回來就好了。」沈遲伸手捋了捋她的髮絲,「下次我回來,我們就能一家團聚了。」
  林小乖突然臉色一冷,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遲一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又不自覺進入到算計婉婉感情的行為模式中去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個難搞的丫頭,他怎麼會給自己找了這麼一個難題?
  不過,他樂在其中就是了。
  沈遲嘴角微微勾起,愉悅的笑容在他臉上一閃而逝。
  回到家,見阿婆在廚房做飯,林小乖趕緊進去幫忙。
  「阿婆,沈遲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猶豫了下,林小乖順從心中的好奇開口問道。
  羅玉芳聞言怔了下,隨即笑了起來,婉婉能夠對遲娃上心,再沒有比這更令她高興的事了。
  她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道:「遲娃小時候啊,就是個猴兒,可調皮了,他小時候很瘦,也不太高,十二歲的時候才到我這兒。」她比了個胸口下面的位置。
  「可那孩子精神,村裡的孩子不管大小都愛跟著他,上山下水地瘋玩,闖禍了就衝你笑,又得意又討好,不知道多機靈。」
  「他腦子也聰明,雖然9歲才上學,但小學只上了兩年就上完了,十四歲的時候就初中畢業考上了高中。那會他們爹還是個好的,對遲娃可稀罕著呢,到哪都喜歡帶著他,最喜歡聽別人誇他生了個聰明兒子。」
  「只是後來敏成用工分換錢回來的路上遇到其他村的混混,錢被搶走了,遲娃的學費也就沒了。兒媳婦氣得拿著棒槌追著敏成打,可錢卻回不來了。一家子愁眉苦臉的,遲娃也是好幾天不說話,然後有一天就發現他不見了,只留下一封信說要出去賺錢。」
  「他寄第一封信回家前,兒媳婦天天抹眼淚,秀兒也跟著哭,敏成每天都出去打聽消息。他寄錢回來,兩口子不知道多高興,敏成還張羅著給他寄吃的寄穿的。只是這人啊,一個眨眼就變了,心不知道偏到哪去了。」
  說到這兒,羅玉芳的眼睛有些紅,她低頭道:「他以前什麼都和我說,掏到了鳥蛋,抓到了蛐蛐,攆了誰家的雞,把誰家的叔嚇得掉進了河裡,偷摘了誰家的香瓜,不喜歡和誰家的孩子玩。那時候多麼樂呵的孩子,現在什麼都悶在心裡,苦了累了也不和我們說,問他也是笑,只是總沒有那時候看著開心了。」
  「我其實知道,遲娃現在的性子有些不好,做事也出格了。但我就是忍不住想順了他的心,他小時候想要吃白米飯,想要吃肉,想要穿新衣服,想要長高,想要很多,大了卻不見他說想要什麼了。每次他探親假回來我都催他娶個媳婦,他卻總說不急,說要找個最好的。看到別人和他一樣大的當了爹他也不急,可我們急啊。人活著總要奔著點什麼,他這樣子我怎麼放心?」
  「他看中你,把你強娶回來,我心裡其實是高興大過擔憂的。男人都這樣,結了婚有了孩子就能沉穩下來,日子才能上正軌。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吃了什麼苦,我就是心疼也幫不上忙,但今後,他便是吃再大的苦,家裡有媳婦和孩子,心裡總是甜的。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原本羅玉芳是打算和林小乖說點孫子小時候的趣事,說著說著話題卻沉重了起來,連心裡一直藏著的話都傾吐了出來。


☆、第33章 江小美的夢想

  這天晚上,林小乖躺在床上有些睡不著,白天阿婆說的那些話在腦中縈繞不肯離去。
  上輩子,她和沈遲後來雖然離婚了,但真說起來他們的婚姻其實維持了近十年。
  儘管他們一點也不像夫妻,她只是被他束縛著無法離開。
  因著貌合神離,林小乖從來沒有嘗試去瞭解沈遲,加上那時她的心理處於特殊階段,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屏蔽了很多原本該知道的事情。
  那時候,她在魔都,沈遲後來也想辦法從j省的部隊調了過來。上輩子她是沒有見過阿公阿婆的,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她猜,或許兩位善良的老人對她這個被孫子害成那個樣子的孫媳婦無言以對?
  答案如今已經不重要了。
  仔細想想,沈遲那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呢?
  性子似乎比現在要冷冽得多,脾氣也沒有現在這樣平和,心機要更加重,行事也更霸道,對她有著極強的佔有慾,雖然不會強迫她,但他卻將她的行蹤瞭如指掌,要不是兩人之間有一張合法的結婚證,他怕是不會僅止於此。
  她其實知道,沈遲身上應該是有些不同尋常的事的,只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去探尋,便是沈遲幾次想要和她說,她也不願意聽。那時候,她並不想和他有更多牽扯,只想抽身離去。
  如今看來,那時的自己其實很殘忍,她知道沈遲對自己愛得很深,儘管她對這份愛的來源很是莫名,但是無關純粹與否,她明白,她是沈遲心底最大的執著。
  看著他越來越暴躁,看向自己的目光透出狠戾和絕望,那時她竟沒有害怕,反而有種快感。
  那種,將對方也拉進地獄的快感。
  等到後來意外獲得了自由,心裡的恨得到平靜,她才恍然自己那時候的心態處於怎樣危險的境況。
  偏激、無畏,如同重傷絕望的獸類,力量弱小卻隨時隨地想要和敵人同歸於盡的瘋狂。
  她想,沈遲或許是看出了她這樣的狀態,所以才會痛下決心答應和她離婚吧。
  這樣胡思亂想著,林小乖的眼瞼越來越重,進入了夢鄉。
  接下來,江小美每天都會過來讓林小乖給她輔導功課,介於她早上不來,林小乖就給了多佈置了練習題,讓她早上在家裡寫。
  偶爾,江小美也會幫林小乖織小衣,別看她那雙手粗粗短短的,其實非常靈巧,以往像草蚱蜢、草蛐蛐這類編製技巧都不在話下,因此雖然沒織過毛衣,但林小乖示範一下她就能做得有模有樣。
  太陽不那麼曬的時候,她們也會出門散下步,街上做買賣的人如今越來越多,她們遇到看上的也會買一些回去。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氣漸漸變冷,林小乖的肚子也越來越大。這天,她正坐在床邊給織好的小衣縫扣子,羅玉芳看了眼她的肚子道:「婉婉,你肚子這麼大了,晚上起夜會不會不方便?要不要阿婆和你一起睡?」
  她是過來人,自然知道月份大之後會有的抽筋、尿頻問題,孫子現在不在家,她自然要多考慮一下。
  「不用,我一個人沒問題,或許停電的時候要麻煩你老人家,平時就不用了。」林小乖這樣的說法其實已經算保守了,畢竟她可以去空間。
  「也行。」羅玉芳想著孫媳婦離生還有兩個多月,也就沒有堅持,但還是道:「不過到廁所那邊讓你阿公接個燈泡吧,要不然走著不安全。」
  「聽阿婆的。」林小乖笑了笑。
  「阿婆,嫂子,我回來了!」沈秀的聲音從院子中傳來,人也很快走了進來。
  「怎麼這個時候回來?」林小乖有些奇怪。今天不是禮拜六也不是禮拜天,而且大早上的……
  「我回來拿點東西。」沈秀擦了把汗道:「我們要上勞動課,回來拿家裡的鐮刀。」
  她又看向林小乖,「順便,嫂子,那手工皂還有嗎?之前給我的都用完了。」
  那手工皂真的很好用,同學都說她變白了,皮膚也不像之前那樣粗了,好多人都問她那手工皂哪兒買的。
  「你等等,我給你去拿。」林小乖趁著空閒早在空間裡做了不少備用。
  拿了東西,沈秀又提議道:「嫂子,你做的手工皂那麼好用,我覺得可以拿出去賣,我同學說了,便是五角錢一塊都願意湊錢買。」
  現在做買賣的人越來越多,也沒見出什麼事,漸漸地大家膽子也大了。便是羅玉芳,這會也沒說什麼,聞言還贊同的點點頭。
  她也覺得孫媳婦做的這個手工皂很好用,天氣變冷,她都沒和往年一樣覺得臉干呼呼的,每次洗過臉之後都覺得很舒服。
  「不成,這東西做著那麼麻煩,一天也做不了幾塊,我又這個樣子,怎麼賣啊。」林小乖心想,五角錢?都不夠成本的十分之一,賣五十塊錢她都嫌便宜呢。
  上輩子小區裡那兩家的媳婦可是拿了她的手工皂賣給富家女賣了好幾千呢。
  「那也是。」沈秀有些失望,她忘了嫂子目前的身體狀況了。
  吃過飯,江小美準時到來,只是她今天卻格外興奮,拉著林小乖的手問道:「小乖,你看我有沒有哪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林小乖愣了下,隨即才反應過來應該是美體丹起效了。
  她仔細打量她,不看不知道,皮膚白了很多,毛孔不像原來那麼大了,至於身材……每天都見面,她還真沒有太大感受,只隱約覺得小美臉上的肉窩不像以前那麼深了。
  「哎呀!」江小美有些急,「今天村裡有人來收豬,我借了那稱稱了下,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林小乖配合地問道。
  同時心裡有些囧,稱豬的稱,江小美你的心得有多寬啊?
  想也知道當時肯定有不少人看熱鬧。
  「我原來有一百八十幾斤呢,現在只有一百七十斤了!」江小美一臉激動。
  一百八十幾斤!?
  她一直以為猜測小美大概一百六十幾斤,沒想到……
  她記得有一次小美爬樹去摘野柿子,她在下面把風,小美一個手滑從樹上掉了下來,她嚇得趕緊去接,結果卻被壓在了下面……
  她有些後怕地摸了摸後腰,難怪當初像斷了一樣疼,脊椎沒被壓斷絕對是自己人品爆發。
  江小美不知道林小乖的想法,一臉感激道:「才一個多月就瘦了十幾斤,你給我的糖果真的有用!」
  「有用是好事,那就繼續用,相信你很快就會真正瘦下來。」林小乖其實很好奇江小美的長相,要知道因為肥胖,她的五官都有一定程度的變形,但眼睛卻明顯很圓很大。
  「嗯嗯。」江小美鬥志滿滿地點頭,「我爹爹和阿娘也很高興呢,阿娘說讓你去我家吃飯,她給你做平橋豆腐。」
  江媽媽是h市人,她做的平橋豆腐林小乖一向喜歡,雖然比起後世有些「偷工減料」,但也是難得的鮮美。
  「別說了。」林小乖有些氣惱道:「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哪是能去你家吃飯的樣子,不是平白來招我饞嗎?」
  「我忘了。」江小美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然後道:「要不然我讓我阿娘做了我裝飯盒裡帶過來?」
  林小乖猶豫了下,還是沒抵抗住美食的**,厚顏道:「那你早上來吧,順便留下吃飯。」
  江小美這次沒有拒絕,其實她也不是一次都沒有來蹭飯,但每次早上來的時候都會拎點值錢的東西,有時候是雞蛋有時候是肉,她怕林小乖被羅玉芳責難,只有這樣才敢留下吃飯。
  有了平橋豆腐,她自然就有了留下吃飯的底氣。
  「小美,你將來大學也考到首都吧,我們一起。」林小乖說道,那樣她想什麼時候留小美吃飯都沒有顧忌了。
  江小美呆了呆,有些為難道:「可我考不上首都大學。」其實要不是有林小乖的幫忙,她覺得自己什麼都考不上,當初考上高中都是林小乖給她押題才低空飛過的。
  「不一定要首都大學啊,首都有那麼多大學大專,你選一個考就行了。」她想讓小美也在首都定居,到時候有了條件再把伯父伯母接過去,也能避開羅愛黨那個麻煩。
  江小美點了點頭,她一直很聽林小乖的話,因為她知道林小乖肯定不會害她。
  「對了小美,你有想做的嗎?」
  江小美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林小乖的意思,不是說考大學嗎?
  「畢業後會分配工作的……」
  林小乖扶額,「就算這樣,醫科專業的人也不會被分配去做工人,理工科專業的人也不會被分配去掃大街啊。你總得有個目標,到時候才好選專業吧?」
  江小美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我想當老師,那要念什麼專業?」
  她小時候和村裡的孩子玩扮家家的遊戲,想當老師其他人都不願意,心底的渴望慢慢地成了執念。
  林小乖聞言有些意外,似乎沒聽小美說過這件事,但並不反對。
  她和小說中那些主角不同,雖然知道如今的年代是下海經商發家的最好時候,但一來她不會,二來她覺得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經商的。
  江小美,更適合平平淡淡的幸福。
  倒是江伯父江伯母哪裡,可以提點一下。


☆、第34章 勢在必得

  「當老師需要學師範專業。」
  林小乖又想到,這時候的老師其實很好當啊,別說是高中生,就是初中生想要當老師也不是一件難事,不過後來民辦教師轉正好像需要非農業戶口才可以,農業戶口要轉成非農業戶口需要的錢可不是小數目。
  與其這樣,還不如正正經經念師範專業,戶口也遷到首都的,能減免不少麻煩。而且小美並不是圓滑的人,沒個過硬的學歷,她有些怕她被同事擠下來。
  「對了小美,伯父伯母如今都不去做工分了嗎?」林小乖問道。
  「其實這兩年都去的少了,只有生產隊豐收的時候才會去幫幫忙,平時都是花錢買的工分。」
  林小乖想起來了,這時候工分可以直接換糧食,而糧食卻要用糧票和錢買,有很多人因個人原因無法去生產隊賺工分,卻願意花錢買工分。
  她剛要開口,就聽江小美道:「聽爹爹說他以前的老闆來找過他,說要重新開飯店,想要請他回去做大廚。只是之前因著愛黨在家裡鬧,他根本沒心思考慮,這兩天琢磨著要回去。」
  說起羅愛黨,江爸爸和江媽媽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他們雖然使計讓羅愛黨和那個叫朱玲玲的鄰村女孩的奸·情暴露,但也沒有做絕,對圍觀的鄉親們表示雖然痛心羅愛黨的行為,但到底多年感情,他們二人婚禮的花費由他出了,還把家裡的老房子給了他們當新房。
  ——說是老房子,但江家的房子比村裡大半人家的房子都不差。
  十里八鄉都贊江爸爸厚道,羅愛黨和那朱玲玲滿肚子算計只能落了空。
  江爸爸也促狹,臨走前一臉傷心的對羅愛黨來了一句「叔知道你想出去做買賣,但兩千塊錢叔實在拿不出來,叔總得為小美想想。」
  這下好了,鄉親們不是笨蛋,可能當時還沒想明白羅愛黨的算計,回去一家子琢磨兩句也就明白了。
  羅愛黨的名聲算是毀了。
  林小乖想的若是沒錯的話,江伯父之所以對羅愛黨這般「寬容」,一來是對他還有點情分,二來就是擔心做得過了小美對他心軟。
  聽到江小美的話,林小乖微微皺眉,「當大廚可不輕鬆,伯父那個身體……」
  江爸爸的身體已經確診是高血壓了,而且還是情況相對嚴重的。
  「但那個老闆開出的工資很高,一個月八十幾塊呢。」在正式工人月工資才二十多塊的時候,八十幾塊的確是個大數目。
  「八十幾塊並不多,以伯父的手藝,若是出去做點小買賣的話,一天賺的都不止這個數。」林小乖卻不以為然。
  「小乖你說笑吧。」江小美有些吶吶。
  「我記得伯父做麵食很拿手是不是?」林小乖記得江伯父年輕時去北方打工,在一個酒樓大廚手下做學徒,做的麵食尤其好,她小時候吃過他做的手□面,別說多地道了。
  江小美點了點頭,她這雙巧手就是遺傳自爹爹,小時候她生病,爹爹總是將白面捏成各種小動物的饅頭哄她。
  林小乖道:「現在城裡人口袋裡都開始有閒錢了,偏偏沒什麼地方花,偶爾有個小吃攤子生意就沒有差的。擺個攤子,油條、大餅、面、包子、饅頭、麻團、煎餃、煎餅果子,這些伯父哪個不會做?」
  「一碗麵成本三分錢,賣出去可以是五分錢,只要賣個一百碗,就能賺兩塊錢,這還是保守算的,我們這邊有家賣油條的,從早上六點開始到九點,夫妻兩個都忙不過來,你說止不止一百人?」
  江小美聽得雲裡霧裡,林小乖歎氣道:「你回去和伯父說,想來他能夠算清這筆賬。」
  「另外,伯父如果擔心被批的話,你就告訴他,就說我說的,沈遲那邊有消息,國家那邊在扶持經濟,過去的情況絕對不會再次發生。」
  江爸爸果然是個有決斷的人,第二天,江小美就帶著任務上門了。
  「小乖爹爹讓我問你,城裡人喜歡吃什麼?」
  「伯父打算擺個早餐攤?」見江小美點頭,林小乖想了想道:「做煎餅果子吧,最好再弄點喝的,豆腐花、豆漿、粥,看那種省事就選哪個吧。」
  她想的是煎餅果子現做現賣,沒有賣不掉的擔心,可以在家做好準備工作,賣的時候江媽媽和小美也可以去幫忙,畢竟煎餅果子並不難做,只是一個熟練度的問題,關鍵的味道其實在於配料醬料的準備。
  而且,煎餅果子裡面又放雞蛋又放油條的,還有辣醬、甜醬多種選擇,口味多選,賺頭也較大。而且她也喜歡吃煎餅果子。
  至於提到喝的就是一種習慣問題了,她自己雖不買外面的早餐,但上輩子她看到很多同事買早餐都喜歡帶上一杯喝的。
  江小美點了點頭認真記下,打算回去複述了爹爹聽。
  「另外,擺攤的位置也要好好選,煎餅果子是比較貴的早餐了,告訴伯父最好選一個生活水平好一點的小區,要不然就擺在學校門口。」不論何時的家長在孩子身上都是比較捨得花錢的。
  林小乖其實也就只會紙上談兵,正要她去做,她可能還不及小美呢。
  但這會的小美對林小乖卻崇拜無比,只覺得她什麼都懂,實在是太厲害了。
  「還有,煎餅果子最好在縣城賣,縣城的生活水平更好,你們最好在城裡租個房子,要不然來回趕太辛苦了。」江小美家離縣城有近一個小時的路程,一次兩次還好,長期下來誰也受不了。
  「這你不用擔心啦。」江小美笑道:「爹爹說我家在縣城有一間房子,雖然現在可能有些破,但收拾一下還是能住人的,我們一家都要搬到城裡來了,我的學籍也要轉到縣城的高中了。」江小美非常興奮,住得近的話,她就能每天都一大早到小乖家了。
  「真的?」林小乖有些意外,又問道:「伯父有說你家的房子在哪嗎?」
  「說是在德安區。」
  林小乖算了算,高興道:「離我家不遠,走路也只要二十幾分鐘,讓伯父給你買輛坤車,到時就更方便了。」
  江爸爸老早就弄到了坤車票,打算給女兒買輛坤車了,但那會羅愛黨唧唧歪歪地說酸話,終究沒能買成,如今卻沒有顧慮了。
  江小美也笑,點頭道:「你怎麼和我爹爹想到一起去了?」
  林小乖滿心歡喜地等待江小美搬到城裡來,只是江小美還沒等到,就等到了嚴重的嗜睡反應。
  「這是怎麼了,怎麼越來越嚴重了?」又一次將差點打瞌睡將臉埋到碗裡的林小乖送回房間,走出來的羅玉芳有些愁道。
  她不是沒見過貪睡的孕婦,但從來沒見過像孫媳婦這般嚴重到走路都要睡著的。
  「要不,去醫院看看?」沈章明提議道。
  「又沒病去什麼醫院?」鄉下人都覺得沒病去醫院不是好事,羅玉芳也不例外,她想了想道:「反正婉婉除了愛睡也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先給遲娃拍個電報,問問該怎麼辦。我們注意點,別讓婉婉磕到哪兒。我以後要跟在婉婉身邊,家裡的活你給我搭把手。」
  「沒事,你忙你的,這些我都能做。」沈章明雖然不太干家務活,但並不是不會幹,媳婦生小兒子的時候他娘已經不在,月子可是他給伺候的。
  林小乖也無奈,她的嗜睡非常奇特,平常很精神一點也不犯困,卻會突然毫無預兆地突然睡過去。
  第一次她織毛衣的時候睡過去,眼睛差點被毛衣針戳瞎;第二次要不是沈秀及時扶住,差點摔地上;第三次則是在飯桌上,差點把滾燙的湯甩自己臉上。
  幾次下來,她是什麼都不敢做了,能躺著不坐著能坐著不站著,能做的只有發呆和看書。
  不過她倒是發現了一點,只要在空間,她就沒有過出現過這種秒睡神技。
  可惜她不能成天躲在空間中,也只能期盼這種奇怪現象快點消失了。
  好在,她讓001掃瞄過,肚子裡的寶寶非常健康。
  沈遲收到電報的時候正從食堂出來,和傳達室的大爺道了別,他拿了電報邊走邊看,越看眉頭越皺了起來。
  自己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嗜睡起來了?
  「怎麼了?」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攬住他的肩膀。
  轉頭看到是魏強,他鬆了口氣道:「是我阿婆發來的電報,說我媳婦這兩天總是毫無預兆地睡著。」魏強和他戰友多年,還是很得他信任的。
  「這很嚴重嗎?」魏強有些莫名,他還沒娶媳婦,並不知道孕婦這樣算不算壞事。
  「很……特別。」沈遲歎了口氣,「還是得去醫院看看。」
  「對了,你真的要去出那個任務?」魏強小聲問道。
  沈遲目光一銳,垂下眼眸沒有開口。
  魏強有些急,拉著他道一邊的樹叢後,「你傻啦?這明顯是那邊給你下套呢,成了一步登天,要是輸了你就沒命了。」
  部隊裡和沈遲關係好的,多少都知道上面有人一直在針對他,魏強這人當著政委,心思本就比一般人細,那個任務剛下來就覺得不對勁,哪想到沈遲就自己送上門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沈遲眼底閃過一抹勢在必得。


☆、第35章 驚魂之夜

  令林小乖慶幸的是,收到沈遲電報的時候,她那種奇特的嗜睡反應已經來得快也去得快地消失了。
  她不喜歡醫院,哪怕上輩子的噩夢已經改變了,她也已經「心有餘悸」。
  只是等到生產時,就由不得她了。
  對於生孩子,林小乖其實一直抱有敬畏,原來是因為求不得,現在卻是因為害怕失去。
  「老頭子,省城的醫院你認得路嗎?」羅玉芳有些惴惴地問道。
  「應該認得吧。」沈章明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就是不認識,也可以問人家吧。」
  「阿公,阿婆,哥怎麼還不回來啊,嫂子眼看著要生了。」沈秀愁眉不展。
  「誰說不是呢。」羅玉芳歎氣,孫媳婦可是差點流產的,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她心裡可沒有譜。
  可孫子那似乎也走不了……
  「其實不用去省城醫院的。」林小乖並不想這樣折騰,「不說生產的時間無法確定,要是在省城生的話,總不能在醫院住到出月子吧?錢可不是這麼亂花的。但若是回來,就更麻煩了。」
  在後世還能私家車接送,如今拖拉機就已經是高級配置了,但開拖拉機從省城到縣城……
  「可是……」羅玉芳猶豫不決,她覺得孫媳婦說的有道理,但又擔心出了意外縣城的醫生解決不了。
  「我這胎養得很好了,阿婆你不是讓有經驗的接生婆看過了嗎,胎位這麼準,想來會生得很順利。而且縣城的醫生也不一定不及省城的醫生,不是有好幾位經驗老道的老中醫坐鎮嗎?」林小乖繼續勸道。
  羅玉芳還是做不了決定,一旁的沈章明皺眉想了會道:「聽婉婉的吧,我們這兩把老骨頭也折騰不起了。」
  倒不是他不重視孫媳婦,只是他眼看著孫媳婦的氣色實在是不錯,胎位也好,想來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上次遲娃回來給了他不少錢,他想辦法弄支人參回來,想來就不會出問題了。
  一家子都做好了準備,卻不想林小乖的生產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臨近生產,林小乖肚子裡的孩子變得愈加活潑,她每天夜裡都要被踹醒,今天也是如此。
  她有些苦笑地撐起身子,想要喝點水,突然聽到後院有什麼動靜,開始還以為是颳風的關係,後來聽聽不對,那分明是人的腳步聲!
  不過她又不確定是不是阿公或者秀兒,猶豫了下還是推了推一旁陪夜的羅玉芳,小聲道:「阿婆,後院裡好像有人。」
  她心裡有些怕,畢竟一家子根本沒有點武力值,她可不想孩子出什麼事。
  羅玉芳年紀大覺輕,林小乖一推就醒了,聞言一個激靈,緊張地問道:「你沒聽錯?」她耳朵不好使,因此才有這麼一問。
  林小乖面色突然一白,「我好像聽到了撬門聲。」
  羅玉芳刷的坐了起來,「你呆著別動,我出去看看。」
  林小乖趕緊拉住她,「等等阿婆,你先叫阿公和秀兒,手裡拿點傢伙。」沒辦法,相比阿公阿婆兩個老人,反而是秀兒這個小丫頭手腳靈便點。
  「我懂,你可千萬別出來。」這眼看著婉婉要生了,羅玉芳可不想出什麼意外。
  看著羅玉芳開門走出去,林小乖根本躺不住,小心坐了起來,也不敢開燈,穿上衣服下了床。
  好一會,伴隨著嘩啦的潑水聲,外面傳來一聲「阿公小心!」,聽著是沈秀的聲音,然後是砰地一聲摔倒的聲音,林小乖心都揪了起來,走到門前耳朵貼著門板聽了起來。
  隔了好一會,都沒有動靜,林小乖都開始心焦了,沈秀推門進來道:「嫂子,沒事了,你要出來嗎?」
  林小乖打量了一下她,發現這妮子除了神情帶著後怕,身上並沒有受什麼上,才鬆了口氣點頭道:「我出去吧,反正也睡不著了。」
  到了堂屋,就見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被綁在椅子上,阿公阿婆在旁邊一臉防備。
  「叔,嬸,我真是張全的兒子,你放了我吧,我改天一定上門拜謝。」那人凍得瑟瑟發抖,嘴巴卻是不停。
  林小乖瞥了眼沈秀,怎麼回事?
  沈秀湊到她耳邊小聲道:「這人是小偷,他跑到西屋那邊撬抽屜,要不是我機靈潑了他一盆水,就被他跑了,阿公都被他推得摔了一跤,他油嘴滑舌的,說是張全叔在外打工回來的兒子,又是威脅又是服軟地讓我們放了他。我已經去居委會打電話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來。」
  聽到秀兒說阿公摔了一跤,林小乖看了過去,「阿公你有沒有摔到哪?」
  「沒事。」沈章明搖了搖頭,「衣服穿得厚,連點皮都沒蹭到,就是腳扭了下。」
  林小乖仍舊有些疑慮,只是這時候警車來了,她也沒辦法多問。
  「這就是小偷?」三個警察被帶著走了進來,看到那被綁在凳子上的男人,為首的中年警察問道。
  「對,警察同志。」沈章明趕緊招呼他們坐下,「我孫媳婦半夜聽到後院有撬門聲,我們出來一看,就見這人鬼鬼祟祟地想要撬抽屜,那抽屜裡放的是給我孫媳婦生產準備的一支人參。」
  嚴安國帶著手下的兩個人將被撬的門和抽屜包括那支人參看了一下,就打算把人帶走了,只是林小乖那兒卻是出了問題。
  「嫂子你怎麼了?」見林小乖突然彎下腰去,沈秀嚇了一跳。
  「我可能……要生了。」林小乖的額頭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說實話並不是太痛,但這種似曾相似的感覺令她心下一片惶恐,身體負擔也變得大了。
  「要生了!?」沈章明和羅玉芳一驚,一旁三個警察也驚詫地看了過來。
  羅玉芳呆了下,回過神來飛快地抓住嚴安國,「同志,你幫把手,把我孫媳婦送醫院去,我們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又是半夜裡。我孫媳婦之前就大出血差點流產過,晚了要是出了人命可怎麼好啊。」
  聞言,一旁的沈章明和沈秀都殷殷期盼地看向了嚴安國。
  一向正直的嚴安國原本就沒打算拒絕,見這老人一副急得要哭出來的表情,又聽她說了產婦的情況,義不容辭地就把事應下來了。
  「老頭子,快,把那人參帶上,到時候要用上的。秀兒你留下,給你嫂子燉隻雞送來,還有你嫂子的衣服什麼的也收拾點過來。」羅玉芳指揮著沈章明和沈秀,自己和嚴安國一起合力把林小乖扶了出去。
  隱痛之餘,林小乖有些哭笑不得,被警車送進醫院的產婦,她怕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吧。
  等到了醫院,已經是十多分鐘後了,相對他們這邊的火急火燎,護士檢查了一下氣定神閒道:「羊水還沒破呢,離生還有很長時間。」
  林小乖只能先躺著等羊水破。
  「我說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林小乖看向那三個想走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警察。
  「什麼?」嚴安國一愣。
  「那個小偷……」
  嚴安國三人一呆,「好像還在你家。」
  羅玉芳和沈章明也愣了,「秀娃應該還在家,你們趕緊過去。」
  可憐那小偷還渾身濕著呢,大冬天的……
  林小乖想,要是選本年度最悲催小偷,那人肯定能當選。
  陣痛並不頻繁,開始是半個小時才會有一次抽痛,頻率越來越密集,然後十幾分鐘一次,幾分鐘一次,到後來隔個幾秒就痛。
  等到羊水破了,護士來查看情況,說可以生了的時候,林小乖已經喝了一大碗沈秀帶過來的雞湯還有兩個白煮蛋,臨去產房前,羅玉芳又急匆匆給她灌下一碗紅糖水。
  「婉婉別怕,生孩子這事每個女人都要經歷,你放寬心,把力氣都用對了就沒事了。你一向聰明,這事肯定做得比別人好。」產房中,羅玉芳握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對著林小乖說。
  「這位阿婆,你可不能這麼跟產婦說,容易讓她更緊張的。」一旁在做準備工作的**聽了勸道。
  羅玉芳聽了有些急,林小乖拉了拉她的手道:「阿婆沒事,我一點也不緊張。」
  羅玉芳心下微鬆對這一旁的中年女醫生道:「醫生,我孫媳婦這胎才一個多月的時候大出血過差點流產,會不會有事?」
  女醫生皺了皺眉有些意外,她之前看這位產婦氣色很好,不像是曾經差點流產的樣子。
  「我知道了,看樣子你們伺候孕婦很是精心?」
  羅玉芳點頭,「我這孫媳婦不愛吃肉,但愛吃魚蝦和蛋類,一直沒有斷過,為了生產時順利也沒有一直不動,家裡的家務還有飯後散步一直都堅持著做。」她這會有些心慌,所以也不管和人熟不熟,一下子就說了很多。
  「對了,還有這人參,我們自己帶的,醫生您看著給婉婉用上。」
  女醫生聞言笑了,「我看問題不大,產婦的狀況看著很好,危急時刻也有人參能補充體力,你們也不要太擔心。」
  她看產婦的情緒一直很平靜,心裡也鬆了口氣,接生的時候,別的不怕,就怕那些還沒生就怕得要死要活的,她自己累不說他們也跟著累,孩子還危險。眼前這位的心理素質倒是不錯,還是頭胎呢。


☆、第36章 沈宜年

  沈秀滿頭大汗地趕到產房外,正要坐下歇會,就看到產房的門打開了,一個女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嚇了一跳,沒聽到孩子的哭聲,難道是難產了?
  「醫生,我嫂子怎麼了?」沈秀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女醫生一愣,摘下口罩道:「母子平安,護士正在給嬰兒做護理。」
  沈秀鬆了口氣,腿一軟,扶著牆才沒有坐到地上。
  女醫生走後沒多久,羅玉芳就抱著一個襁褓樂呵呵走了出來,「老頭子,快來看,六斤八兩的大胖小子!」
  抬頭只看到沈秀,頓時有些愣,「秀娃,你阿公呢?」
  「他之前腿疼得冒汗,我帶他去檢查了下,醫生說骨裂了,現在在病房裡休息呢。」沈秀一邊說著,一邊探頭去看她抱著的嬰兒。
  「沒什麼事吧?」羅玉芳擔憂地道。
  「沒事,醫生說多養些日子就好了,嫂子呢?」沈秀伸出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小侄子的額頭。
  「婉婉很快就出來了。」
  羅玉芳的話音未落,睡著的林小乖就被護士推出來了。
  「嫂子昏過去了?」沈秀有些擔憂地問道。
  「是睡著了。」護士回答道:「這是正常情況,你們最好準備一些滋補的湯類,等產婦醒過來會覺得很餓。」
  羅玉芳和沈秀趕緊記下。
  沈秀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她的視線第一時間被枕邊的小傢伙吸引,眼也不眨地看著。
  「好了,先吃點東西吧,孩子不會跑。」羅玉芳打趣的聲音響起。
  林小乖這才注意到病房裡還有羅玉芳和沈秀存在,聞言她也不在意,笑了笑道:「我還真餓了。」
  她的眉目婉約,眼底卻透著不同尋常的光,如同晨曦的光,透著滿滿的生機和希望。
  沈秀正要將捂在棉被裡的魚湯和白粥取出來,病房的門就被人推開了,江小美氣喘吁吁地拎著一個大籃子走了進來。
  「小乖,你醒啦!」她一臉驚喜地抱起手裡的籃子道:「那正好,我阿娘給你煲了豬腳湯和蛋花粥,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在爐子上沒停過煤,正熱乎呢,我給你把油都撇掉了,保證不膩。」
  他們一家已經搬到了縣城,因此她拿出來的豬腳湯和蛋花粥還真如同她說的那般熱騰騰地跟剛出鍋的沒差別。
  「那感情好,我還擔心這魚湯不夠熱乎婉婉沒胃口呢。」羅玉芳是知道孫媳婦的挑嘴的,見此也沒有不滿。
  反正她和孫女都還沒吃晚飯,魚湯她們可以吃掉。
  江媽媽的手藝不錯,林小乖喝了一大碗蛋花粥和一大碗湯,還在江小美的逼迫下啃了半隻豬腳。
  「喂他喝過奶了嗎?」林小乖有些愛憐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喂了點清水。」羅玉芳小聲道:「孩子的第一口奶最好還是吃親媽的。」
  林小乖聞言卻有些心疼,羅玉芳見狀哭笑不得道:「你要心疼現在就可以餵他點奶。」
  「我現在有奶嗎?」林小乖有些遲疑。
  「又不是沒吃好,肯定有。」羅玉芳經驗老道地道。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林小乖在阿婆的幫助下給寶寶餵了第一次奶,想起很多小說中說要拍奶嗝,要不然會吐奶,說出來卻被阿婆笑了。
  「你從哪聽來的?這說法也對,不過不適合剛出生的娃娃,你看他連喝奶都是睡著的,怎麼拍奶嗝,得大點才行。」
  林小乖有些尷尬,「我以為他只是還沒有開眼。」
  「開眼早晚也是要看孩子的,有的出生就睜開眼,有的要幾天呢。」羅玉芳一臉好笑,這個孫媳婦一向沉穩得不像孩子,倒難得看到她這個樣子。
  林小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誰讓那些小說中都寫得信誓旦旦呢。
  她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兒子身上,不同於以前網上看到的那些圖片中新生嬰兒的紅通通皺巴巴,或許是靈泉水和百淬果的關係,她的兒子雖然也紅通通,五官卻很舒展。
  她仔細打量了下,眉毛像沈遲,淡淡的已經有了劍眉的雛形,眼睛雖然沒有睜開,但從眼線的長度看應該也是像沈遲,鼻子看不太出來,嘴巴……還是像沈遲。
  林小乖心裡有些憤憤,怎麼一點都不像她!
  不同於她的憤然,羅玉芳和沈秀看著和沈遲一個模子裡出來的小寶寶卻很是歡喜,倒是江小美說了句:「要是生個像小乖的閨女多好啊。」
  羅玉芳聽了樂,「沒事,不是還可以再生嗎?」想著能有個像孫媳婦那般容貌,又聰明伶俐的曾孫女,她心裡不知多歡喜。
  雖然這時候超生要罰款,但他孫子那麼會賺錢,她一點也不擔心沒有曾孫女。
  林小乖垂眸看著兒子笑,「這孩子就叫宜年吧,沈宜年。」
  宜年,豐收之年,不需要大富大貴,不需要有權有勢,她的兒子,只要有生之年年年「豐收」就好。
  羅玉芳和沈秀一愣,沒想到她就這麼把名字給定下了,連問都沒問過沈遲。
  兩人面面相覷,卻沒有說什麼,這是沈遲要操心的事。
  她們正為沈遲哀歎沒了兒子的取名權,就聽林小乖道:「小名就叫小年糕吧。」
  想到後世清穿劇裡那個被叫做小年糕的年貴妃,她有些惡趣味的笑了笑。
  似乎感覺到了來自親媽的惡意,睡夢中的小年糕有些不安地咂了咂嘴。
  羅玉芳和沈秀無語,這下好了,小名也輪不到取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孫媳婦(嫂子)取的名字好,不論是沈宜年還是小年糕聽著都很不錯,既有大俗又有大雅。
  林小乖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就要出院了,這次回去可沒有警車護送的特殊待遇了。
  拖拉機一路突突突地把人送到家,卻發現他們家門口正圍著不少人。
  「這是怎麼了?」羅玉芳皺了皺眉,對著人群喊道:「老頭子,快過來幫忙!」
  人群散開來,林小乖看到,一個高瘦的老太太正拉著阿公,阿公竭力想把她的手拉開,江伯父江伯母也想幫忙,卻被一個男人攔住了。
  羅玉芳也看到了,氣得不行卻忍耐了下來,對著周圍的鄰居道:「麻煩各位幫個忙,我孫媳婦可是剛生完孩子回來。」
  她在小區的人緣不錯,立刻就有兩個壯實的媳婦過來把密密實實裹在被子裡的林小乖抱下拖拉機,正要送進屋裡,那個老太太和男人卻攔住了門。
  「不許進去,你們今天非得給我個說法!」那老太太瞪著眼睛一臉凶神惡煞。
  羅玉芳可會可忍不住了,氣道:「好你個蔣大妹,你兒子半夜到我家偷東西,害得我孫媳婦早產,你還有理了是嗎?」
  「我兒子可什麼都沒偷到,你孫媳婦不也什麼事也沒有?」蔣大妹一點也不心虛,叉著腰尖聲道。
  「敢情我孫媳婦沒一屍兩命還對不起你了,這什麼歪道理?」羅玉芳大怒。
  「你孫媳婦和我沒關係,但我的志強大冬天被你們潑了冷水大病一場腦子差點燒壞,還得了肺炎,你說怎麼辦?這醫藥費難道不該你們出?」蔣大妹蠻不講理。
  林小乖目瞪口呆,這……她幾乎以為看到了王招娣,這不講理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
  羅玉芳用手按住胸口,只覺得腦袋一陣嗡嗡響。沈秀一看不好,自家阿婆可是被王招娣氣得中風過的,她這會也顧不上害怕了,瞪著眼睛道:「胡說八道,我阿公的腿都是被你兒子推的,你兒子到我家偷東西,我不潑他水,難道還讓他跑了?」
  沈秀繃緊牙齒,惡狠狠道:「我看你兒子腦子燒壞了也好,傻子總比小偷好,至少大家晚上睡覺能放心。」
  「你!」蔣大妹怒瞪著伸手指著她,「你個賤蹄子,看我不撕爛你的嘴,黑心爛肺的,居然敢詛咒我兒子!鐵柱,幫姑姑把那賤丫頭抓住。」她招呼著旁邊的男人。
  「你們敢!」江小美大步一跨站到沈秀面前。
  別說,江小美的身材對那兩人還是有些威懾力的。
  眼看著那二人猶猶豫豫地要上前,林小乖卻一片心焦,她還不清楚嗎,小美看著很有武力值,但她根本是中看不中用,身上都是脂肪卻沒一塊肌肉。
  幸好江爸爸和江媽媽一樣清楚,趕忙站到女兒面前,江爸爸瞪著大眼一臉凶悍道:「賊婆娘你敢動我閨女試試?」
  林小乖心裡沒底,其實江爸爸也沒強到哪去,好幾年沒下地平時最多炒炒菜的廚師,說他臂力過人她信,但其他……估計還不如江媽媽呢。
  周圍的鄰居這會已經覺得看不過眼了,這張家的張全和大兒子張志高都是好人,蔣大妹還真是壞了一鍋粥的老鼠屎。
  有人想要上前幫忙,卻見那叫鐵柱的男人從懷裡掏出一根鐵管,對著他們威脅道:「你們可別多管閒事,要是斷個胳膊腿的,可別來怪我!」
  眾人抽了口氣,這人竟然還帶了凶器,有些人面上露怯,卻有幾個機靈的人趁著沒人注意溜了出去。
  見把人嚇住了,蔣大妹一臉得意,揚著腦袋道:「街坊鄰居的,我可不想大家見血,所以有些人還是老老實實把錢交出來為好。」
  後面那句話她是看著羅玉芳說的。


☆、第37章 不速之客

  林小乖眉頭緊皺,心裡是前所未有的煩躁,本來被棉被捂得只剩眼睛在外面就不舒服了,更何況還被這麼多人圍觀。
  而且蔣大妹這種人,是她最討厭的那種胡攪蠻纏的人,即便是農村出身,但她兩輩子也沒學會撒潑這種技能。
  但偏偏蔣大妹和王招娣這類人,根本不是能講明白道理的人。
  她倒是看出那鐵柱拿著鐵管只是為了嚇唬人,目的是為了逼阿公阿婆拿錢,但誰知道矛盾激發後會不會出現失手?
  而且這件事本身就挺讓人膩味的。
  對方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欺負人,還不是吃準了他們家沒有能夠張目的男人嗎?
  這個時候,林小乖不得不承認,沈遲的存在有時候還是很必要的。
  「你們給我閉嘴!」
  蔣大妹和鐵柱還在那邊得意洋洋,人群外卻傳來一句怒喝。
  眾人抬眼看去,一年老一年輕兩個面容相似的男人面色難看地走了過來。
  「沈叔,這次是我愧對你,你們快進屋,我這就把他們帶回去。」年老的男人彎腰羞愧道。
  沈章明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道:「別放在心上。」他和這張全認識十多年,自然知道今天發生的事和他無關。
  「老頭子,你說什麼,我們志強可還在醫院等著醫藥費!」蔣大妹聞言不幹了。
  張全面色漲紅,在圍觀鄰居看熱鬧的視線中只覺得萬分難堪。
  「媽,你別說了!」張志高皺眉道。
  蔣大妹還要鬧,對上大兒子冷冷的目光,心下有些瑟縮,期期艾艾道:「志高,你弟弟這次可是吃了大苦頭……」
  「活該!」張志高眉頭都不皺一下,「你總說我奶把我教壞了,你教的志強倒是好,偷雞摸狗的把我們老張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看得出這對母子的感情很冷淡,張志高說話毫不留情。
  蔣大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旁的鐵柱也沒了之前的囂張,縮著肩膀一句話也不敢說。
  張家的人離去後,林小乖他們總算進了屋,她摸了摸小年糕的臉,鬆了口氣,還好沒被風吹傷了。
  這時,小年糕似有所覺,緩緩睜開了眼睛。林小乖微微一笑,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子寵溺道:「媽媽的小年糕醒過來了嗎?」
  小年糕的五官已經完全張開了,皮膚也變得白白嫩嫩,胖嘟嘟玉雪可愛的不知多麼惹人喜愛。
  林小乖很喜歡兒子的眼睛,深灰色卻又清透異常,因為沒有仔細看過沈遲的眼睛,因此她也不清楚這眸色到底是像沈遲還是變異了,畢竟這種深灰色不仔細看是很難和黑色細分出的。
  小年糕伸出小拳頭碰了碰林小乖的手,彷彿在和她打招呼,引得林小乖目光愈加柔和,「媽媽的小寶貝,睡得香不香?」
  沈秀好幾次說林小乖看兒子的目光總是溫柔得一塌糊塗,彷彿看自己唯一的珍寶,她在旁邊看都覺得受不了。
  「張家到底是怎麼回事?」林小乖拿了一個布做的小兔子給兒子抓在手裡玩,一邊問道。
  「還不是阿公,說話也沒個輕重,人參買了就買了吧,非給說漏了嘴,張全叔回去的時候說了那麼一嘴,那游手好閒的張志強剛好回來聽到,可不就上心了?」沈秀將帶回來的衣服疊好,一臉憤憤道:「前兩天蔣大妹也來鬧過,也是被張全叔拉回去的,結果今天張全叔被廠裡的領導叫去有事不在家,蔣大妹又抖擻起來了,要不是大軍哥他們去叫了張全叔和志高哥,我們今天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家。」
  「阿公的腿沒問題嗎?」林小乖有些擔憂道。
  「沒事,他注意著呢,養不好要多花錢,他肯定注意。」沈秀有些俏皮道。
  林小乖忍不住笑,「你這丫頭!」
  正說著,小年糕突然哭了起來,林小乖苦笑,「大概又尿了。」這小子也不知道像誰,她雖然有些潔癖但自小的生長環境在那,其實很輕微,這小子卻只要尿了就要哭,一天十幾條尿布都不夠換的。要知道大冬天的有時候今天曬的東西到明天都不會幹呢。
  給小年糕換上乾淨的尿布,林小乖輕拍著他,他很快就睡著了。
  「小年糕實在太愛睡了。」沈秀有些沮喪道:「我從來沒見過他清醒兩個小時以上。」
  「等大點就好了,到時候他精力好了你也要頭疼了。」對帶過侄子侄女的林小乖來說,這樣的事是深有體會。
  「小乖,吃飯了!」江小美推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雞湯麵,「這是我爹爹做的,你快趁熱吃。」
  為了林小乖出院,江爸爸江媽媽今天特意沒出攤過來幫忙了,也幸好如此,要不然沈章明一個人可扛不住蔣大妹和鐵柱。
  林小乖接過,面裡還埋著一個雞腿和荷包蛋。
  「你們也快出去吃吧。」
  江小美在邊上坐下,「我吃過了,下的頭一回面就是我吃的,我留下,秀妹子你去吃吧。」
  沈秀也不推辭,幫林小乖掖了掖被子就出去了。
  「小乖,你看我是不是又變漂亮了?雖然沒有稱,但爹爹和阿娘都說我又瘦了,皮膚也變得更好了。」沒有外人在,江小美一臉興奮地開口了。
  林小乖打量了一下她,點了點頭,「不錯,等到明年高考,肥肉就能差不多都減下來了。」到時候,去了首都,小美就能夠以新的形象迎接大學生活。
  雖然對林小乖說的「肥肉」有些不高興,但江小美還是很高興,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皺了皺眉,有些猶豫道:「小乖,那個『糖果』你還有嗎?」
  「你難道把那藥弄丟了?」林小乖挑眉。
  「不是。」江小美搖頭道:「我想讓我爹爹和阿娘也能減肥。」
  林小乖覺得莫名,「伯父伯母那麼大的年紀,你都這麼大了,還減肥做什麼?」她倒不在意那幾十萬金幣,相對她的小金庫來說,那些只是毛毛雨。
  「不是為了好看不好看。」江小美歎氣道:「我爹爹的高血壓你是知道的,我阿娘也檢查出了心臟病,醫生說這這兩種病都是肥胖引起的,我想著他們減了肥,身體應該也能變好。」
  林小乖有些恍然又有些意外,沒想到小美這個粗神經的人也會有想得這麼細的時候。
  「我想想辦法,不過不一定能弄到。」林小乖沒有把話說死,倒不是敷衍,而是不能表現出美體丹很好弄到的樣子,小美這人容易心軟,若是容易了,她一不小心就被人下套利用了。反之,她便是再心軟,也不會因此讓她為難。
  江小美得了這麼一個回答已經很滿足了,她催促道:「你趕緊吃麵,我看著小年糕。」
  她也很喜歡小年糕,只是膽小不敢抱他,說等他大一點不那麼小小軟軟了再抱。
  吃完飯,林小乖喝了點羅玉芳特意煮的益母草湯,覺得有點困正打算睡個午覺,不想竟被一個不速之客打亂了計劃。
  「你來幹什麼?」羅玉芳防備地看了看沈敏成身後,生怕王招娣從他身後跳出來。
  他們一家老小的,對那種潑婦可沒轍。
  「招娣在家裡沒來。」沈敏成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我聽袁林說遲娃他媳婦生了,我來看看孩子。」
  「看孩子你空著雙手來?」沈章明抽了口煙道。
  自打孫媳婦懷孕,他都只能躲到外面去抽煙,也就現在孫媳婦和曾孫在房間裡不出來,他才能在家裡過過煙癮。
  「呃……」沈敏成有些傻眼,他能說他是忘了嗎?
  來的路上,他心裡琢磨著來了後該擺出什麼樣的態度,卻把最關鍵的給忘了。
  「爹爹,阿娘,我就是看看孩子,什麼都不做。」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心裡不是不疼遲娃,但沈家到底留不住他。至於扣著他的那些錢,他想著那孩子有能耐,再多的錢也賺得到,他卻指望著那些錢養老。
  至於沈柱和沈小寶……沈家他們這一房,總不能真的斷在他這兒。
  遲娃媳婦出事也不是他願意的,當初他也知道王招娣對那孩子不好,但他想著那閨女看著就是傲氣的,打壓打壓她的氣焰,也能讓她一門心思地跟著遲娃過日子。
  出了事,他心裡發虛,不敢面對遲娃,後來則覺得沒事了,總沒有他這個當爹的給兒子低頭的道理。
  後來分家的事,他也氣惱過,但也就那一時,反正村裡人現在也不議論他們家了。
  只是傳來消息遲娃媳婦給他生了個大胖孫子,想起當初遲娃被他們從山裡抱回來時胖乎乎的可愛樣子,他心裡就有些癢。
  忍了幾天,他到底沒忍住跑來了。
  ——連沈敏成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對沈柱做著親爹該做的事,卻是對待別人家孩子的心,他對沈遲做著後爹會做的事,卻是對待自己孩子的心,也不知可悲還是可歎。
  到底是自己兒子,羅玉芳和沈敏成有些心軟,剛想開口答應,一旁的沈秀眼睛瞪過來道:「誰信你的話!是不是王招娣叫你來的,你是不是準備把我小侄子搶走?」
  對於和王招娣同在一個屋簷下住了很久深受其害的沈秀來說,王招娣那人根本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第38章 嬰孩果和樂樂丁

  聽著自己閨女滿是不善的話,再看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敵意,沈敏成心裡一窒,臉色變得蒼白。
  他似乎才發現,閨女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和他離了心。
  看到他露出這副受傷的表情,沈秀別過臉,心裡忍不住有愧疚,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
  「老婆子,去把小年糕抱出來給他瞧瞧吧。」沈敏成掐掉煙,將窗戶打開通風。
  「小年糕?是孩子的小名嗎?」沈敏成一改之前的低落笑道。
  只是沒有人願意搭理他。
  聽了羅玉芳的來意,林小乖有些驚異,但還是把孩子交了出去。
  她倒不認為沈敏成會對孩子做什麼,有阿公阿婆和秀兒三個人在,量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沈敏成有些激動地看著睡得香甜的孫子,連連道:「像,真像,和遲娃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伸手要去抱,卻對上屋裡人防備的目光,頓時有些訕訕,「大名取了嗎?」
  這樣說著,他看向自家老父,心想要是沒取的話……
  「取了,孩子他娘取的,叫沈宜年。聽婉婉說是豐收之年的意思,到底是未來的大學生,和沒文化的大老粗不同,取的名字寓意好又朗朗上口。」羅玉芳哪能不知道他打什麼主意,不輕不重地噎了回去。
  沈敏成原還想說名字怎麼能讓一個娘們取,聽了自家娘的暗諷頓時有些下不來台,他還想著「沈大寶」這個名字不錯呢。
  沈敏成其實想留下多看一會孫子,最少也要等孫子醒過來,但看這一家子都不太歡迎他的樣子,他只能不太情願地告辭。
  只是走到門口他又回來了,把口袋裡的錢都掏了出來,塞到小年糕的襁褓裡。
  「這些是我這個當阿公的心意,給孩子買點好吃的,別給委屈了。」
  說完,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
  留下的祖孫三人面面相覷,沈秀挑眉,「我爹他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那些錢雖然零散,但看著可有一百多塊呢。
  羅玉芳歎了口氣,「我也有些不明白了。」
  原以為這兒子對遲娃是徹底絕了父子情,但今天對方的言行卻有些不相符。
  看到兒子平安回到自己懷裡,林小乖心裡微微鬆了口氣,哪怕知道不會有事,但還是忍不住會擔憂。
  見兒子愜意地睜開眼睛看過來,林小乖歎氣,看來午飯是睡不成了。小年糕一天大半的時間都會用來睡覺,在中午卻會有一段特別精神的時候,大概能維持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
  小年糕咂著嘴做著吸奶的動作,林小乖笑得莞爾,卻沒有給他餵奶,而是從空間中拿出一個奶黃色的果子,乒乓球大小,頭部有個尖尖,隱約還能透過果皮看到其中流動的汁液。
  她拿出剪子將尖尖剪出一個米粒大的小口,然後塞到兒子的嘴裡。小年糕下意識吸了下,隨後明顯吸得更快起來,兩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那果子。
  這種果子叫嬰孩果,在外星文明是類似於疾病預防針和免疫力提高劑的合併體,兒童在六歲之前嬰孩果都是他們吃得最多的零食。
  嬰孩果是科學培育的,因為植物基因鏈太過散亂不定,種子很難成活。她之前陸陸續續買了近千顆嬰孩果的種子,花費近千萬的金幣,也只種活了將將六棵。好在嬰孩果樹的樹齡極其漫長,最少能產果一百年,供應小年糕到六歲是足夠了。
  ——要知道,空間中的時間流逝和外面其實是一樣的,動植物之所以繁殖得快,是因為空間能量的影響。也就是說,一棵果樹若是能夠產果三年,哪怕在空間中它一天就能一熟,它也能這樣一天一次產果三年,壽命和在外界相同。
  吃完一個嬰孩果,小年糕有些意猶未盡地吸著那張已經對粘到一起的果皮。林小乖並不意外,要知道嬰孩果這種科研產物,因為針對的是孩子,在口味上自然也有所注重,自然能得到小年糕的青睞。
  不過林小乖卻不打算給它吃嬰孩果了,而是取走他口中仍舊不願丟下的果皮,又從空間中拿出一小盒類似果凍的東西。
  她拿出一個小叉叉了指尖大小那麼一塊放到兒子的口中,小年糕原先還有些沒精神,一個「果凍」下去頓時精神了,目光炯炯地「看」了過來。
  這種「果凍」叫樂樂丁,是外星文明一種非常受歡迎的嬰幼兒保健品,純天然產品,入口即化,口味同樣迎合嬰幼兒,主要功能是強筋健骨。不要以為外星文明的保健品和地球一樣臭名昭彰,在外星文明是有嚴格的官方質檢機構的,一旦檢查出產品有問題,哪怕只是沒有效果或是效果與宣傳不符,也會被吊銷營業資格。因此哪怕是再狡詐無良的商人,也不敢在這方面做手腳。更不要說這些能夠登上兌換商店商品目錄的產品,絕對是精品中的精品,質量有絕對保證。
  不同於嬰孩果可以隨便吃,樂樂丁是有限量的,任何一個孩子都只能吃一個療程,一旦超過這個量就有可能出現副作用。
  類似嬰孩果和樂樂丁這樣對孩子有益的產品林小乖搜羅了不少,從現在能夠一直吃到小年糕長大成人,花費了她好幾億的金幣。
  羅玉芳進來的時候,林小乖正給小年糕織毛線襪,之前織了不少衣服,卻把這個給忘了。
  「怎麼在弄這個?」羅玉芳將手裡的排骨湯放到寫字檯上,看到孫媳婦手裡已經快完成的襪子,心裡忍不住點頭。
  婉婉雖然有些小毛病,但身上的優點更不能讓人忽視。像她現在織的襪子,她活一輩子就沒見過花樣這麼大的襪子,白色的小襪子襪口有兩隻奶黃色的小狗,又精緻又好看。明顯非常複雜的針法,婉婉卻半天就能把一雙襪子織好。
  林小乖給自己兒子自然都要最好的,這些毛線都是自己種了纖維植物再由加工坊加工出來的,看著平常,材質其實都是最好的。
  羅玉芳卻只當孫媳婦運氣好,他們從來沒見過的顏色鮮艷的毛線也能夠被她遇上。
  「就要好了,在醫院已經織好了三雙,加上這雙,替換就夠了。」林小乖將最後一針收好,減掉線頭,一雙襪子就完工了。
  「快把這排骨湯喝下,好不容易買到的蓮藕,你不是說這蓮藕排骨湯最清香嗎?」見她忙完,羅玉芳趕緊將湯遞了過去。
  知道她的胃口,排骨湯只有淺淺一碗,林小乖沒多久就喝完了,將空碗遞了過去。
  羅玉芳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將碗放到一邊,一臉高興道:「剛剛隔壁的三才來了,說明天供銷社有牛肉,到時我早點去排隊,給牛肉回來給你燉湯。」
  「牛肉?」林小乖有些訝異,這東西在這時候可是稀罕貨。
  「而且還不是老耕牛。」不怪羅玉芳這麼激動,因為牛要用來耕田,他們這兒很難能吃到牛肉,便是吃到也多是那些老牛,燉起來廢柴不說,肉還老得嚼不動。
  「不會是病牛吧?」林小乖聞言卻皺起了眉頭。
  「不是。」羅玉芳道:「我打聽清楚了,那牛被拖拉機軋了一條腿,沒辦法耕地了,才會殺了。」
  林小乖聞言放下心來,將之前織好的襪子收好放到一邊的籐框中,想了想道:「阿婆,你別自己去排隊了,太危險,讓別人捎帶吧。」
  這時候的人素質可沒有後世好,供銷社買東西,說是排隊,但遇上牛肉這種緊銷貨,肯定是一哄搶。阿公阿婆的年紀大,阿公還傷了腿,秀兒的面皮又薄,家裡還真沒個適合的人。
  「應該不會有事吧?」羅玉芳有些猶豫。
  「這可說不準,阿公已經受了傷,阿婆你再有點什麼,家裡就要亂了。」
  可不,一個坐月子的產婦,一個受傷的老人,可都指望羅玉芳照顧呢,沈秀雖然偶爾也會回來幫忙,但離她放寒假可還有小半個月。
  「好吧,我去鄰居家問問。」羅玉芳不得不妥協道。
  林小乖聞言笑了笑,從籐箱裡拿出一塊布比劃了起來。
  「這是要做什麼?」羅玉芳好奇地看著那淺藍色的布,心想這顏色可真漂亮。
  她知道上次孫子回來私下給孫媳婦不少錢,雖然覺得孫媳婦買這買那太會花錢,但他們也沒有因此不滿,一來孫媳婦眼光實在好,買的無一不是好東西,二來孫子也留錢給他們了。
  要不俗話怎麼說——有了媳婦不要娘,娘都不要了更何況阿婆?可見最親的還是枕邊人,其他人都要退一丈。
  按照親疏,該不滿的怎麼都該是孫媳婦。
  但孫媳婦明明知道,但卻沒有絲毫不滿,他們又哪有立場不滿?
  「我打算給小年糕做兩雙鞋子,布料要有剩的話,再給他做個帽子。等我出了月子,也是過年的時候了,總要抱他出去給長輩拜年,戴了帽子才不受風。」
  雖然知道沈遲並不是沈家的親兒子,但養恩大於生恩,沈家的長輩是如何也無視不了了。更何況除了公公一家,沈家族裡可有不少向著沈遲的長輩,他們也不能怠慢了。
  出生在農村,她清楚在這兒和家族一定要維持良好關係,即便不為了出事時有人幫,也可以避免不少麻煩。


☆、第1章 半年

  春去秋來,眨眼就是大半年的時間過去了。
  「嫂子,小年糕呢?我怎麼沒在房間找到他?」沈秀皺眉一臉擔心地問。
  「你去桌子下找找。」林小乖頭也不抬地繡著手中的手帕。
  沈秀果然在桌子下找了小年糕,那小子張著雙手雙腳正睡得香,小胸脯一下一下地起伏著。
  她忍不住笑,動作小心地將小人兒從桌子下抱了出來。
  難怪嫂子要將家裡鋪滿毯子,自家小侄子這種活潑勁兒,還真有這個必要。
  掂了掂懷中的重量,沈秀忍不住吃驚道:「嫂子你給小年糕吃什麼了?我才一個月沒抱他,怎麼變得這麼重?」
  ——為了準備中考,她已經一個月沒回來了,平日也就嫂子給她送飯的時候能見一見小侄子。
  半年的時間,沈秀也有了不小的變化,因為林小乖總是會鼓搗一些有營養又美味的吃食,加上手工皂的持續使用,她現在總算有了花季少女該有的風采了,雪膚黑髮以及身上穿的林小乖給她做的襯衫和長裙,原本只是清秀的姿容變得分外靚麗。
  雖然自身的改變不小,但沈秀覺得,變化最大的還是自家嫂子。
  經過一年多的靈泉水洗髓伐筋,林小乖的皮膚愈加細膩瑩潤,瑩潤白皙連毛孔都看不見,襯得原就精緻的容貌愈加有吸引力。原本有些乾枯的頭髮在手工皂的改善下如同傾瀉的黑瀑,世間最華貴的黑緞也無法比擬。
  若說容貌上的改變是潤物細無聲的,不特別注意根本發現不了,那氣質上的改變就是天翻地覆了。
  長髮鬆鬆地編在一起垂在一側,總是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裙,微微一笑就讓人移不開眼睛。
  彷彿沉澱了什麼,或者如同經過打磨的璞玉,散發著內斂雍容的美。
  沈秀想,若是哥哥回來,看到這樣的嫂子肯定會看直了眼。
  可是……
  哥哥已經大半年沒有消息了,便是上戰場的幾年,他也會盡可能在過年的時候回來,但去年過年他卻沒有回來,甚至連封交代的信件都沒有。
  小區裡以及袁家莊已經有了流言,說哥哥犧牲了,開始她聽到還會上去和人爭,慢慢地也覺得沒意思了。
  只是嫂子……似乎一直都很淡定。
  她的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似是鬆了口氣又似是有些不滿。
  「重吧,上次阿公夾了點肥肉給他嘴裡,他可是吃上癮了。阿公也不聽我的,總是背著我給他肉吃。」林小乖也很無奈,兒子才不到九個月大,要不是她各種各樣提升體質的好東西餵下去,阿公這樣給他吃肉,怕早就上吐下洩了。
  「沒事,有的吃是好的。」沈秀卻不以為意,他們小的時候還沒得吃呢。
  或許是沈遲杳無音信的關係,一家子除了林小乖,其他三人對小年糕都疼得不行。
  沈秀坐到林小乖身邊,將小侄子放在膝上,轉頭看著她手裡正在繡的手帕道:「這是給小年糕繡的?」那上面的活靈活現的雪白小貓兒可不適合其他人。
  嫂子的繡活可不是一般的好,他們這兒的人雖然多少都會繡兩針,但像嫂子這般非凡的繡藝她卻是見都沒見過。
  或許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別吧。
  她有時候真不明白自家嫂子,寧願開補習班授課賺家用,卻不願意把自己的繡品賣出去。
  以前有個省城過來的夫人出價兩百塊要買她的手帕,她都拒絕了。上個月有人上門出兩千塊錢要買他們家那個雪裡紅梅的小繡屏,嫂子同樣拒絕得毫不猶豫。
  開始她和阿公阿婆還覺得肉疼,類似的事發生地多了,索性就眼不見為淨了。
  「嗯,他最喜歡這個小貓兒的。」林小乖淺笑,兒子已經開始有自己的審美了。
  沈秀翻了翻針線簍,發現裡面有個做了一半的亮粉色襯衫,頓時眼睛一亮,「這是給我做的?」她知道嫂子不愛穿顏色艷的衣服,阿公阿婆也不適合這種鮮艷的顏色。
  她現在穿的衣服都是嫂子做的,明明是和別人一樣的款式,穿出來卻愣是更加出彩。
  林小乖點了點頭,「就差一個袖子了,我再在下擺繡點什麼就能成了。這個做好了再給你配個白色的裙子,等你上中專的時候穿。」
  這時候的衣服式樣很簡單,做來做去也就那幾樣,她便只能在剪裁和刺繡上花心思。
  她其實更想給自己做身旗袍,但這年代穿旗袍太招搖了,即便改良的保守款式也會被指指點點。
  沈秀聽了高興,卻有些緊張道:「能不能考上還不知道呢。」
  她不打算考高中了,打算直接上醫護中專,能夠早點出來工作。一家人也都勸過她,但她覺得自己上了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學,總不能一直麻煩嫂子給她補課。
  「你只要發揮正常水平就不會有問題。」因為一直在幫沈秀和江小美補課,林小乖對他們兩人的水平非常清楚。
  只是江小美今年想要考上大學就有些懸了,連大專都沒有把握。
  「呀,小年糕醒了!」沈秀驚呼一聲,林小乖看過去,果然,小年糕睜著葡萄般的大眼睛正對她笑,樂呵呵地伸手要她抱。
  林小乖的目光一柔,伸手將他抱到自己懷裡,低頭親了下他的額頭,「小寶貝醒了嗎?」
  小年糕更興奮了,手腳撲騰著往她身上爬,成功後露出無齒笑容,吧唧一下親在林小乖的下巴上。
  林小乖親一下他的下巴,他再回親過來,如此循環,母子倆玩得非常高興。
  被排擠在外的沈秀默默內傷,自家嫂子總說他們太寵小年糕了,熟不知最寵小年糕的就是她這個當娘的了。
  「對了秀兒,凍瘡膏寄給三姑了嗎?」林小乖突然想到,轉頭問道。
  要說這大半年她有什麼收穫,就是和沈家除公公一家的親友都保持了良好關係。
  林小乖是個極聰明的人,雖說礙於性格原因很少有人能夠與她深交,但維持這種不遠不近的友好關係卻不在話下。
  「寄了。」沈秀笑道:「三姑還打電話讓我謝謝你,說那些凍瘡膏幫大忙了。」
  三姑沈敏淑在一家食品廠的冰庫裡工作,雖然能夠穿棉衣進出,但長時間下來,手上的凍瘡非常嚴重。
  對林小乖來說調製凍瘡膏只是舉手之勞的事,卻能獲得對方的感激,又何樂不為?
  沈秀則覺得自己嫂子特別的神奇,手工皂、凍瘡膏、裁衣、刺繡、編織、廚藝……怎麼有人能夠這般多才?
  「那就好。」林小乖微微笑道,低頭把兒子已經濕了的口水兜換了個新的。
  「嫂子,阿婆說小年糕開始長牙了?」林小乖一邊逗著小侄子一邊問道。
  「還早呢,只是牙根有些發白。」林小乖摸了摸兒子的尿布,突然發現兒子腳上少了一雙鞋,皺眉道:「還有一隻鞋呢?」
  沈秀一看,可不,小侄子只有左腳還穿著一隻毛線織的藍白相間的嬰兒鞋,她心中忍不住不合時宜讚歎了一句,嫂子做的東西都好精緻好漂亮。
  林小乖已經找起來了,她的目光一定,落到桌角邊,「在那呢。」估計是兒子爬的時候磨掉的。
  沈秀撿起來給小侄子穿上,戳了戳他的臉道:「小年糕你太調皮啦,以後可不要往桌底下爬了,撞到了怎麼辦?」只是那語氣卻柔和得很,一點也沒有嚴厲的味道。
  小年糕是個活潑的孩子,他總是對陌生的事物充滿好奇,家裡前後院都被他爬過來了。
  林小乖卻寧願偷偷跟在他身後保護他,也不願意去限制他的活動,並非是寵溺,而是覺得不該抑制小孩子的天性。
  她一向認為,只有天性能夠得到發展的孩子,才能獲得最大的成就,也活得最快樂。
  「咿呀……」這時候,待在林小乖懷裡的小年糕似乎對媽媽的忽視感到不滿了,撲騰著一頭撞進了她的懷裡。
  林小乖胸口一陣吃痛,有些無奈地伸手撓了撓兒子的癢,看他沒心沒肺地咯咯笑了起來。
  「壞小子!」
  小年糕不知道媽媽在說什麼,但看到媽媽對她笑,就很開心地伸手去摸她的臉。林小乖也由著他,便是臉被捏的變形了也不在意。
  沈秀在一旁看得稀奇,她覺得嫂子對小侄子有些特別,一點也沒有母親對兒子的嚴厲,彷彿有著無盡的耐性。她從來不強制小年糕去做什麼,哪怕他還無法表達自己的想法,她卻在盡力去和他溝通交流。
  她想,小年糕最喜歡嫂子,除了母子天性的因素,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她和阿公阿婆對小年糕也很疼愛,但有時候他做了可氣的事情,還是會忍不住發火,對他說話也會不自主地帶上點怒氣。
  但嫂子卻從來都沒有這樣過。
  沈秀歎了口氣,從櫃子裡拿出一個蘋果,對半切開開始挖蘋果泥給小侄子吃。小年糕倒是不強求媽媽餵食,他更喜歡媽媽陪他玩。
  ——這蘋果他們這以前也是沒有的,也就今年上半年才開始出現,嫂子第一次見到就稱了兩斤回來,不過她和阿公阿婆開始都不太捨得吃,想要留給小年糕。後來見嫂子三天兩頭買,他們不吃的話就浪費了,才開始吃起來,到現在已經成了習慣。


☆、第二章 撫恤金?

  「他嬸,你可別難過,你孫子就算犧牲了,有那麼大一筆撫恤金,你們一家老小也能過下去了。」
  「就是,你別怪我說的話難聽,活人總比死人重要,你便是傷心,總要念著還沒長大的小年糕。」
  「大妹子聽我的,這錢省著點用,小年糕這麼小,以後上學和成家立業可都指望著這筆錢呢。」
  「是啊,小乖那麼聰明,小年糕肯定也是唸書的料。」
  「羅嫂子,你孫子的撫恤金真的有五千塊?騙人的吧,我記得當初我老家一個孩子在戰場上犧牲,可只拿到了兩百塊。」
  ……
  聽著耳邊一句又一句或是幸災樂禍或是好意或是打探的話,林小乖和羅玉芳臉都要僵住了。
  好不容易將人都打發走,羅玉芳歎了口氣,「真是太倒霉了。」
  只是她的表情卻不想語氣那麼輕鬆。
  這事說來也簡單,沈遲寄了五千塊錢回來,他們拿著匯款單去郵局拿錢,卻好死不死遇上了小區裡的大嘴巴馬玉梅,這下好了,弄得整個小區都知道了。
  而且不知道誰起得頭,說那五千塊錢是沈遲犧牲後部隊領導寄過來的撫恤金。
  羅玉芳和沈章明原本還沒有想到這一茬,被人一說,心裡多少有些影響。
  便是林小乖,心裡也有些異樣,她倒是不認為那錢是撫恤金,只是沈遲這次確實有些反常。
  上輩子的時候,即便一直防備著她從他身邊逃走,到了年節的時候,沈遲都會空出時間回來看阿公阿婆。寧願提心吊膽每十分鐘打電話給她查勤,也不會例外。
  可見他對這兩位老人有多重視,若不是實在脫不開身,他絕對不會這般一年沒有音信。
  「好了,這事先放一放,等秀娃考完試再說吧。」沈章明從屋裡走出來,面無表情道。
  「我去看看小年糕。」
  林小乖以兒子為借口回了房,看著四肢大張像個小霸王一樣睡得打小呼嚕的兒子,她的神色微微有些掙扎。
  手指輕輕劃過小年糕的臉頰,最終,她聲音微不可聞道:「媽媽的寶貝,你現在還不懂,但媽媽不想讓你在單親家庭長大。」
  一大早,一家人將沈秀送到校門口,目送她進入了考場。
  「小乖,我的分數出來了。」江小美也來了,拉著林小乖的手說道。
  「多少?」
  江小美咬了咬唇,「401分。」這個分數已經超出她的預期很多了,但能否考上專科學院,她心裡還是沒有把握。
  林小乖和沈秀在這半年中的變化雖然大,卻絕對大不過江小美,圓圓的有些肉的包子臉,五官雖然算不上多出色,卻也絕對在水準之上,不是頂漂亮卻很舒服,原本的游泳圈身材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前凸後翹連林小乖也很是意外的火爆身材,配著她一米六五在這個年代在女性中算是高的身材,顯得格外高挑健美。
  江爸爸和江媽媽雖然也服用了美體丹,但到底年紀大了,效果不如江小美大,可是現在看著也只是微微有些發福,原來的噸位徹底成為過去,最大的收穫還是高血壓和心臟病都得到了巨大的改善。
  林小乖快速算了下,她上輩子今年是打算重新高考的,雖然最後沒去成,但各大學和專科學院的錄取分數線卻是有數的。
  小美的成績若是在首都,考師範大學是妥妥的,最少超出分數線二十分。但在他們這……他們z省的高考錄取分數線一向高居全國前三位,只能考慮專科學院了。
  林小乖仔細將江小美根據自己的建議填的志願和自己的記憶核對了一下,最後鬆了口氣,還好,有漏網之魚。
  ——首都幼兒師範學院。
  「小美你介意將來的學生都是小豆丁嗎?」林小乖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小美若是上了首都幼兒師範學院,將來畢業剛好能當兒子的老師,她也能放心一些。
  而且,幼兒園未必不比那些高校更適合小美的性子。
  幸好當初堅持讓小美填了這個專科學院。
  「你是說?」江小美一臉驚喜,連連點頭道:「我都可以,只要可以當老師就行了。」
  從林小乖這兒得了定心丸,江小美一改前段時間的忐忑,徹底安下心來。
  回到家,給小年糕餵了奶,林小乖看著在床上翻爬得開心的兒子,心中有萬般思慮,最終卻只微微歎了口氣。
  j省軍醫院
  「你小子真有你的,我都準備好給你收屍了,你居然不聲不響地回來了。」魏強削著手中的蘋果,一臉高興道。
  他是真沒有想到沈遲能夠從金三角那鬼地方囫圇地回來,呃……也不算囫圇,他看了眼對方打了石膏的腿。
  想到醫生說的話,他心中歎了口氣,想著這樣也好,沈遲沒法上前線作戰,上邊就刁難不到他了。
  論手段心機,沈遲還真不用怵誰。
  「我可是有兒子要養的人,怎麼能夠不惜命?」沈遲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低垂的眼底閃爍著詭譎的光芒。
  想到那個自稱是他哥哥的人告訴他的真相,他的表情冷得令人窒息。
  魏強只以為他是因為想起這幾年上邊那些人對他的屢屢陷害,便也不以為意。
  「你自己也小心點,別太張揚了,沒見秦團長那張便秘臉嗎?你連跳兩級從副營職的上尉變成正團職中校和他平起平坐,他心裡怕是嘔死了。偏你立了這麼大的功,首長們又看著,他不得不裝出一副高興欣慰的樣子。你要再到他面前得瑟,我怕他會瘋魔。」魏強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地說。
  秦成功是個十足的小人,偏偏又蠢,以前的那些上司一次又一次的陷害沈遲除了開始一段時間後來就能應付得游刃有餘,偏秦成功一來,他就有些疲於應對。
  無他,聰明人總是無法明白蠢貨的想法,當那個蠢貨是你上司的時候,在猝不及防下,再低級的陷害也能讓人頭疼。
  沈遲知道他的好意,嘴上也應了,心下卻恨不得將對方大卸八塊。
  ——秦成功那個蠢貨,他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對蠢貨的認知下限!以前那些事不提,那雜種居然會想出將他們的彈藥都換成失效處理品那樣的陰損主意。
  該死的還非常有效!
  他簡直不敢想像,要不是弄到了一個小幫派的軍火庫,後來又遇上了那個「哥哥」,他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即便如此,他手下也有至少三十人是無謂犧牲的。
  弄不死秦成功,他就不叫沈遲!
  「對了,我宿舍的信給拿過來了嗎?」沈遲問道。
  「沒有。」見沈遲瞪過來,魏強趕緊道:「不是不給你拿,是真沒有。」
  沈遲一臉不信,婉婉就算了,阿公阿婆怎麼可能一封信也不給他寫?
  魏強猶豫了下道:「傳達室的大爺說你的信都被秦團長要走了。」
  卡的一聲——
  看著那生生被捏成兩半的蘋果,魏強心下無語,得,之前那些話算是白說了。
  別說,那秦團長還真是上不了檯面,盡做這些小家子氣的事。
  「那錢應該幫我寄了吧。」沈遲表情不變地問道。
  「寄了。」魏強猶豫了下道:「其實我覺得這錢你不該寄,懷璧其罪,你一家子老弱婦幼,有那麼大筆的巨款,說不準就要招小偷。」
  「放心,我媳婦聰明著呢,肯定知道把錢藏著。」沈遲對媳婦的智商那是百分百信任。
  見他說得篤定,魏強也不好多說,又道:「不止這樣,你半年多沒音信了,沒頭沒尾的寄五千塊錢回去,就不擔心家裡把那當成你的撫恤金?」
  要不是沈遲上手術台前特意拉著他急匆匆交代,讓他沒來得及拒絕,他怕是早就阻攔他這種行為了。
  這年代部隊和地方的信息傳遞並不快,甚至還不全面,這種問題還真有可能發生。
  沈遲神色頓時僵住了,「應該……不會吧。」他的語氣很是遲疑。
  之前之所以那麼急著寄錢回去,是因為他算了下自己上次的錢家裡應該用得差不多了,他兒子可不能受委屈。
  ——他早就看出自己媳婦是個花錢不手軟的,但他卻樂意她花他的錢。只有這樣,他才會有「我是他的丈夫」的感覺。
  「你看會不會吧。」魏強涼涼道。
  沈遲頓時有些急了,別人還好,阿婆可是被王招娣氣中風過的,若是急出了事,他都沒地方後悔!
  見他真急了,魏強也不看熱鬧了,從兜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他,「給你,我好不容易借到的。」
  沈遲一看大喜,連忙拿過那大哥大撥了居委會的電話號碼,對方接了後又去叫人。
  焦心的等待之後,終於等來了熟悉的聲音,他鬆了口氣。
  「阿婆是我,你在家好嗎?」
  「是我不對,讓你擔心了。我過段時間就回來。」
  「什麼事都沒有,能有什麼事?我們進行封閉式訓練呢,事前沒有通知,我也沒來得及告訴你們。」
  「嗯,那錢是我寄的。什麼浪費,花在孩子身上怎麼能算浪費?」
  「……不用了,孩子睡了就算了吧。不了,回來也能說。」
  「那就這樣,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第三章 沈遲=M?

  「你還有什麼事要說?」見魏強拿回了大哥大還坐在那不動,沈遲挑了挑眉道。
  魏強摸了摸鼻子,「那個,姚倩讓我問你一聲,你結婚有沒有領證?」
  當初沈遲接了電話後激動吼出的那一句「我有兒子了!」可是徹底暴露了他的已婚身份,雖然以前就有過謠言,但沒得到本人證實,一些人總還是抱有一些幻想。
  他口中的姚倩是文工團的成員,是個漂亮的妹子,喜歡沈遲好幾年了,雖然表白被拒過,但仗著自己年紀小,沈遲又一直沒有對象,一直不願意放棄。
  「你這不是白問嗎?」沈遲撇了撇嘴,「要是沒合法佔據,我能放心?」
  魏強一想也是,沈遲這人看著光鮮,私底下卻有不少令人髮指的惡習,佔有慾絕對是其中之重。
  這下姚倩總該死心了吧?
  不過……
  「你現在提干了,可以申請家屬隨軍了,要讓嫂子過來嗎?」
  沈遲這次話都不說了,直接白了他一眼。
  魏強無奈道:「我說想說,嫂子若是來的話,怕是會被那些女兵為難。」
  可不,軍中的「肥水」就這麼流了「外人」田,這「外人」可不要被敵視?
  沈遲面色頓了頓,卻並沒有表現出魏強預期的苦悶,只淡淡道:「到時我在不在這兒了還是兩說。」
  魏強知道這人從來不會說些無緣無故的話,頓時一驚,「你要調職!?」
  「要不然讓我兒子待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沈遲一臉嫌棄,j聲這地不是不好,好歹也是旅遊勝地,但他們部隊的營地可是離深山也不遠了。
  難不成他兒子以後就上那個不正規的子弟小學?
  他這樣的能耐,媳婦那樣的頭腦,兒子能差到哪去?
  那不耽誤人嗎?
  魏強面色一呆,這還真是,他們這留的兵大多都趨向年輕,一來他們這的訓練強度高,二來就是為了兒女找門路調到教學質量高的地方了,少數年紀大的,也都是一些兒女都大了後來調過來的。
  他自己是還沒有結婚,要不然肯定也會考慮調職。
  這年頭大學生最光榮,只要有點見識的都會重視孩子的學習。
  「那成,這事以後再說,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魏強看了看時間,站起身告辭道。
  林小乖抱著兒子從屋裡出來,就見阿公阿婆都是一臉歡喜的表情。
  「怎麼了?」她愣了愣問道。
  羅玉芳上前逗著曾孫,嘴上笑道:「遲娃打電話過來了,說是過段時間就回來。」
  林小乖一怔,隨即笑道:「這是好事。」只是再多的話就沒有了,神情也不見激動。
  羅玉芳面上歡喜依舊,心中卻是暗歎了口氣,這小夫妻,什麼時候能真正和樂,她便也能放心了。
  小年糕見媽媽和太阿婆太阿公都不理自己,頓時不樂意了,抓住林小乖的頭髮就是用力一扯,她頓時吃痛,一個趔趄差點摔地上。
  羅玉芳嚇了一跳,趕忙伸手將她扶住,氣笑不得道:「臭小子,知道你娘脾氣好就盡欺負她。」
  小年糕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就知道樂,在林小乖懷裡一蹦一蹦的,她差點就抱不住。
  「小子勁真大。」沈章明在一旁樂。
  見他越來越興奮,林小乖趕緊坐下,拿出一個魔方給他玩。小年糕並不懂魔方的遊戲規則,他只是喜歡魔方在轉動後出現的斑斕顏色。
  兩天半的時間,沈秀從考場走出,一家子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下了。
  話說這兩天因為太過緊張而暈倒的孩子可是不少。
  「嫂子,我感覺自己考得不錯,最後那道數學題他們都說難,但我都做出來了,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做對。」回到家,沈秀將自己記得的幾個題目和自己的答案默寫下來給林小乖看。
  「是做對了。」林小乖看著那道題笑,秀兒雖然在學習上並沒有什麼天分,但相對文科,她的理科意外得要好很多,這在女生中是比較少見的。
  「對了,我哥要回來了,嫂子你給他做身衣裳吧。」沈秀抱著她的手撒嬌道。
  一家子如今穿的衣服都是林小乖做的,就沈遲這個當丈夫的,原本最有這個資格的人沒有。
  林小乖聞言一怔,隨即笑道:「那就做吧,你有你哥哥的尺寸嗎?」
  「有有,我給你拿。」
  看著蹦蹦跳跳離開的沈秀,林小乖歎了口氣,她明白秀兒的用意,也明白自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小年糕需要爸爸,她這輩子就得和那男人糾纏下去。
  自己的心態需要改變。
  她說什麼也要和上輩子一樣把那男人的心給抓到手心裡,只是……
  林小乖有些無措,上輩子她除了跟沈遲鬧,跟他冷戰,給他臉色看,拿話刺他,還做過什麼?
  她有些狐疑,沈遲別是個m吧?
  沈遲可不知道媳婦對自己的腹誹,他收拾了換洗的衣裳拄著枴杖從醫院出來,也沒有停留,直接就回了宿舍。
  「沈遲,你回來啦。」楊萬軍抱著一盆髒衣服從澡堂回來,迎面看到他,面露驚喜道。
  「從澡堂回來?」沈遲和他並肩走到一起。
  楊萬軍點了點頭,「到底不是小年輕了,今天差點被那些小兔崽子給陰到。」
  「說起來,還沒有恭喜你平步青雲呢。」他的語氣沒有絲毫嫉妒,滿是為好友的欣慰。
  「還不是用命拼回來的。」沈遲語氣淡淡。
  楊萬軍聞言笑意也有些淡,上了二樓,他將髒衣服往自己屋一丟,鎖上門就去了隔壁沈遲那兒。
  「跟你說個事,於倫那狗崽子吃處分啦,這次秦成功可保不住他了,看著吧,即便不開除軍籍,也得降職。」楊萬軍一臉幸災樂禍。
  別看他的名字看著挺像那麼回事的,比魏強更有文化,其實就是個糙漢子,行動快於思考。
  「陳翰干的?」沈遲目露瞭然。
  「你咋知道的?」楊萬軍一臉驚訝。
  沈遲笑了笑沒有回答,於倫就是秦成功手下的一條哈巴狗,又是管後勤裝備的,之前那操蛋事兒,想也知道真正執行的是誰。陳翰一向心思縝密,又因著他對於倫一直有防備,於倫那事做得再小心,事後也會被陳翰看出馬腳。加上那又是個不動聲色精明的主,能瞅準機會這時候發難的除了他想來也沒其他人了。
  楊萬軍也清楚他的死德行,見他不說也沒有追究,換了個話題道:「陳翰說你這次估計會調職,真的假的?」
  「你說呢?」
  楊萬軍只當他點頭了,繼續道:「你要是走了,我們這一夥人還有什麼意思啊?」
  別看沈遲這人平時要多斯文有多斯文,玩起來比誰都會找樂子,關鍵是他找的樂子還有錢賺。
  他們這些人要不是有這傢伙拉拔著,家裡的日子怕都不好過。
  「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沈遲坐直道:「趁著我還在,咱們一起從劉老四那兒退伙吧。」
  「為什麼啊?」楊萬軍一臉不情願,劉老四那的營生可掙錢了,他當時拿出的錢最少,但如今每個月能都拿到百來塊,家裡老父老母和幾個弟妹可都指望這錢娶媳婦嫁人呢。
  「你傻啊?」沈遲恨鐵不成鋼道:「我問你,我不在的幾個月你們拿到的分紅是不是一直沒變多?」
  楊萬軍點了點頭,「但不是說現在進入穩定期了嗎?」
  「屁!」沈遲直接爆了粗口,「才不到一年,什麼行業的穩定期這麼快?人家那是糊弄你們呢,你們還真信了。」
  「運輸這行業,才剛起步呢,哪那麼快蕭條?」
  他們這些兄弟中,聰明的人不是沒有,如魏強和陳翰,但在經商上有天賦的,除了他還真沒有。
  「那劉老四敢騙我?」楊萬軍頓時就怒了。
  「你好騙唄。」沈遲不以為意道。
  「你就不生氣?」楊萬軍奇了怪了,要說他們中,別看沈遲長得最像模像樣,但真不是個好東西,那心眼,比針尖還小。
  沈遲笑,「我氣什麼,他又沒缺我的錢。」他雖然心眼小,但規矩還是懂的。
  劉老四一聽到他回來的消息就老老實實把錢給他送回來了,他也就沒有發作的理由。
  「合著他就誆我們?」楊萬軍一臉糾結,但還是有些猶豫,「如今你沒事,他應該不敢誆我們的錢了吧。這可是比工資還高的收入,沒了這個,我那點工資可養不活一家老小。」
  沈遲無語,「你當我當初為什麼放著假期不休息,跑到劉老四的地頭去忙活啊?」
  「那不是……」你閒得慌嗎?
  後面半句話在沈遲的目光下楊萬軍沒敢說出來。
  沈遲搖了搖頭,歎氣道:「劉老四可不是什麼老實人,做運輸這行,沒點門路也做不來。小零小頭的就算了,我那麼大筆錢投進去,怎麼可能放心什麼都不管?」
  「如今我要走,鞭長莫及,那些股份就不能那樣放著了。」
  「你們這點生意經,在劉老四手中都不夠他一根手指頭玩的。趁著我在,劉老四賣我的面子,應該能給出個好價錢,總比最後血本無歸好。」
  


☆、第4章 花

  「那林老師我們回去了,以後再來看您。」
  「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林小乖笑容清淺,目送著幾個學生走出弄堂,直至看不到身影。
  這幾個孩子都是她開辦的補習班的學生,都是些原本成績不太好或者把握考上理想學校的,這次中考成績出來,分數大大超出了他們原來的水平,今天是過來道謝送禮的。
  不止是今天,估計近段時間家裡是靜不下來了。
  回屋就看到羅玉芳歡喜地看著地上的東西,頓時好奇道:「是什麼?」
  「這可是好東西。」羅玉芳打開袋子,露出裡面的甲魚,「這個頭,最少得有三斤重,也不知怎麼抓住的。」
  「估計是特意去抓的吧。」她記得那幾個學生裡有一個說過跟著大人學過打漁。
  羅玉芳拿了盆把甲魚養進去,站起身笑道:「自打你辦了這個補習班,輪上寒暑假家裡就不用花錢買菜了。」雖然不是人人都有條件送甲魚這種貴重東西,但今天送點菜,明天送點雞蛋,甚至還有送布和送紅糖的。
  這些林小乖原本是都不想收的,畢竟當初她就不是無償給他們上課的,但在他們這兒考得好給老師送禮也算是慣例了,她也不好破例,但錢她是說什麼都不收的。
  她到底在後世生活過,又有著外星名師的授課經驗,這時候的學生又真的很努力,聽了她的課想沒有進步都很難。
  今天還是好的,只是幾個學生聯袂送來一隻甲魚,上次她教的高考班考出來兩個大學生和三個大專生,有個家裡條件富裕的家長居然送過來一輛自行車,好說歹說才給拿了回去,卻也沒能推掉後來送的收音機。
  如今那收音機被她給了沈章明聽戲,沈章明到哪都拎著,一天要擦上幾次,完全拿它當祖宗對待,偏羅玉芳和沈秀對此還一臉贊同。
  想到廚房那台冰箱受到的同等待遇,林小乖再多的意見也沒法說出來。
  「這甲魚熬了湯給小姑家端一碗過去。」林小乖說道。
  兩老的小女兒沈敏英年輕時又漂亮又聰慧,嫁給了是縣城人的小姑丈趙書華。可惜遇上了特殊時期,又因為小姑丈家裡的成分問題,全家都倒了霉,去了大西北墾荒,直到去年年初才想法子回來了。
  只是不論是小姑沈敏英還是小姑丈趙書華身子骨都做傷了,毛病一身虛得不行,便是幾個兒女也沒好到哪去。
  因著兩家關係好,做了什麼好吃滋補的都會想著給那邊端一點。好在兩家住得並不遠,倒也沒什麼不方便。
  「成,到時候我端過去。」羅玉芳也心疼閨女女婿一家,只是他們老兩口如今都是靠孫子養的,自然不能堂而皇之地往閨女家送東西,若是孫媳婦沒開口,她是說什麼也不能做主的。
  好在孫媳婦一向是個好的,有時候想得比她還周到。
  「對了,我給小姑和小姑丈做的護膝好了,還有風濕膏和茯苓膏,服用方法我都用紙寫好了,小姑丈看得明白,到時阿婆你也給送過去。」林小乖一向信奉「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小姑一家人都不錯,對她和小年糕都很好,她自然也會有所回報。
  「好好好。」羅玉芳歡喜得差點落淚,用過孫媳婦給做的手工皂,敏淑也說她做的凍瘡膏好用,她對婉婉的能耐是有信心的,敏英和女婿肯定能少受不少罪。
  「對了,茯苓膏我做多了,阿婆你自己留一點,剩下的寄點給大姑她們。」幾個住得遠的姑姑不是寄錢就是寄東西,雖不多卻是心意,問候的信件從來不斷,林小乖也領她們的情。
  「我老骨頭一把就不用了吧,都給敏娟她們寄去。」因為兒媳婦和孫子的照顧,她除了中間王招娣嫁進來那兩年被她氣得中了一次風,其他時候都是吃穿不愁,身子骨反倒比幾個女兒好。
  「阿婆你可別捨不得,吃完了我可以再給做,不興這麼節儉的。」林小乖反對道。
  羅玉芳聞言也不堅持了,她這孫媳婦是真的大方,開始他們還為遲娃愁,後來見她不僅會花還會賺,就淡定了。
  「對了秀娃呢?」羅玉芳突然想到這都老半天了,孫女別還賴在床上吧。
  「她和同學去看電影了。」林小乖把小年糕從手推車中抱出來,絞了毛巾邊給他擦臉邊道。
  「看什麼電影,多浪費錢啊?」羅玉芳忍不住嘟囔,她知道肯定是婉婉給的錢,秀娃這半年都給慣成什麼樣了,動不動就去公園玩,去看電影逛街,性子都玩野了,也不知道回家幫忙幹活。
  只是見她這半年一天比一天開朗大方,眉宇間再沒有以前的陰鬱怯懦,她其實也是歡喜的。
  知道阿婆也就這麼一說,林小乖笑:「她還小呢,現在不玩難不成等嫁人生了孩子再玩,到時候就有婆婆管了,還不得趁著機會讓她鬆快鬆快?」
  「再說她考上了醫專,也要給點獎勵不是。」
  「我說不過你,反正你們姑嫂是一個鼻孔出氣的。」話是這樣說,但羅玉芳的表情卻是含笑的。
  沈秀歡歡喜喜地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林小乖正在屋裡寫字,聽到敲門聲頭也不抬道:「進來。」
  「嫂子,我給你帶了瓜子和汽水。」因為林小乖一下子給了兩塊錢,沈秀才能這麼奢侈。
  「先放著。」林小乖將一句話寫完,收起筆道:「在外面玩得開心嗎?」
  「當然開心,今天公園能夠划船呢,幸好去了,平時可很難遇上。」沈秀將瓜子和汽水放桌上,看著林小乖收起來的稿紙眼睛亮晶晶道:「嫂子你又要投稿?」
  上個月林小乖投了一篇短篇的家庭倫理小說出去,在省城一家社會時事刊物上發表,還拿到了46塊錢的稿費。
  沈秀當初可是看著自家嫂子早一天之內把那不到六千的文章給寫出來的,這來錢也太容易了,一天就這麼寫寫賺的比工人一個月賺的還多。
  「不是,這是長篇小說,我寫著玩的。」林小乖笑意淺淺。
  沈秀有些嘟囔,你上次也說是寫著玩的。
  林小乖也不多解釋,她這次是真沒打算投出去,上次那篇也是偶有靈感寫了投出去試試水的,那篇小說內容較為保守,卻不想也被錄用了。
  姑嫂倆說著閒話,就見沈章明皺著眉頭走進來。
  「阿公怎麼了?」兩人對視一眼問道。
  「啊?」沈章明愣了下,好像才注意她們,頓時眼睛一亮,「我問你們個事,我記性不好,對門老常家的兒媳婦,問我們家討要過幾回花了?」
  花是林小乖閒暇時種的,雖然開得很漂亮,但他們也只當是普通的野花,侍弄得好了才那麼精神。
  「咋了?」沈秀不明所以,「有好幾回了吧,她不是說喜歡這個嗎?她又來要了?反正是自己種的,又不值什麼錢。」
  要是嫂子的那些花盆她還會不捨,畢竟又好看據說價錢也不便宜。
  「氣死我了!」這時,羅玉芳怒氣沖沖地從外面回來,看著屋裡三人,眼睛一瞪剛要開口,不知想到什麼又蔫了。
  「阿婆,誰惹你生氣了?」沈秀一臉莫名。
  「還不是老常家?」話還沒說話,她突然跑了出去,抱著兩盆杭菊跑了回來。
  「快幫我把花搬回來,傻站著幹什麼?」
  三人不知其意,但見她心氣不順的樣子,也不好多問,老老實實去搬花了。
  「老婆子,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等到搬完,沈章明一臉納悶道:「難不成今晚要下暴雨?」
  堂屋裡,二十多盆花整整齊齊地放著,種類不多,也就菊花、茶花和牡丹三樣,但無一不蔥鬱精神,少有幾盆在花期的更是嬌艷美麗非常。
  羅玉芳坐在椅子上,一臉哭喪道:「我們這回可被人騙了,老常家的良心都黑了,幾百塊錢一盆的花,他們也敢空口問人要。」
  「什麼!?」沈章明和沈秀一臉大驚。
  林小乖倒不意外,她養花雖然也只是一時隨性,對品種也不講究,但兌換商店買的花種,用空間的土種的,又是用靈泉水澆灌的,想來也不會是凡品。
  當初那常家媳婦要,她因為上輩子的教訓,其實是不願意給的。但阿公阿婆當那些花是自己種的不值錢,很大方地應了,她一個小輩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好在那花盆一看就不便宜,沒給當做人情送了。
  「阿婆你是不是弄錯了?」沈秀一臉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羅玉芳氣咻咻道:「要不是親眼看到我還被蒙在鼓裡,那常家媳婦偷偷摸摸地拿著我們的花到花鳥市場賣了兩百塊錢,那可是真真的!」
  「事後我可問人家老闆了,咱家那盆牡丹雖然還沒到花期,但行家看了就知道是名品,給兩百多塊還是少的。要是花期開得好,上千塊都有人買。」
  沈章明和沈秀一臉震驚,良久,沈秀奇怪道:「我們都不知道那花值錢,那沈家媳婦怎麼知道的?我看她可不像是識貨的。」


☆、第5章 劉小娟

  「這個我可能知道。」沈章明摸著鼻子道:「今兒個在老孫他家打牌,他家孫子提過一嘴,說是老常家的兒子送了上司一盆綠牡丹,下個月就要升職了。」
  頓了頓,「他還說,那綠牡丹是名品,買的話要好幾千呢,還有錢都買不著好的,也不知道老常家是哪弄來的。」
  「估計就是這樣,老常家的兒媳婦才問我們討了花到花鳥市場去賣。」
  「難怪阿公你剛剛問我們老常家的兒媳婦問我們要了幾回花。」沈秀一臉恍然,隨即氣憤道:「合著就欺負我們不知道是吧?雖說是我們心甘情願給的,但第一回就算了,後來他們明知道我們的花值錢還來要,那不是騙錢嗎?」
  沈章明和羅玉芳的臉色也不好,兩老雖然都為人良善,但碰上這種事心裡也膈應。而且他們都是一輩子節儉過來的,想到成百上千的錢就這麼被他們給送出去了,那肉疼就不用說了。
  林小乖倒是一臉淡然,「好了,送都送出去了,總不能去要回來吧?」
  這個結果她從開始就猜到了,卻沒有阻止,就是希望家裡人能有個教訓,杜絕類似的情況再發生。
  說到底,林小乖從來不是個注重得失的人,只要不超過她的底線,一點小利小惠的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聽她這樣說,三人都有些鬱結,確實,他們雖然生氣,但讓他們去鬧,他們還真做不出來。
  「這次就算了,以後家裡的花說什麼都不給了,沒的這般白送人錢的。」沈章明沉聲道。
  「不僅是花。」羅玉芳開口道:「凡是婉婉弄出的東西都不能隨便給人,誰知道是不是值錢的東西。」
  她現在算明白了,這孫媳婦就是個金疙瘩,隨便鼓搗出什麼東西都是值錢的,上次敏淑和她說婉婉做的凍瘡膏要是出去賣,一塊錢一盒都有人要,她當時還以為敏淑說的是客氣話,如今這花的事一出卻明白過來了。
  上回婉婉不也寫了幾張紙就換回來好幾十塊錢的那什麼……稿費的嗎?
  她這樣一說,沈章明和沈秀也是深以為然。
  林小乖沒想到這事會有這樣意外的效果,不過也正中她的下懷。空間裡的東西她雖不介意送給親友,但當人情廉價送出去卻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那這花怎麼辦?總不能一直放屋裡的吧,還要不要走路了?」沈秀為難道。
  「怎麼不能?這些賣了可都是錢,放外面被人給偷了怎麼辦?」羅玉芳如今看那些花都覺得是冒著金光的。
  「搬到院子裡去吧。」林小乖開口,見羅玉芳要反對,她不急不緩道:「這些花再怎麼金貴也是我隨手種出來的,便是被人偷去了我也可以再種,外面難得,對我來說卻是連本錢也不需要。」
  羅玉芳聞言先是有些呆,然後有些糾結地看了看地上那些花,恢復淡定道:「那就搬回院子吧。」
  不過,她對著這些價值不菲的花到底隨意不起來,又道:「一家子沒個能頂事的壯勞力,我看還是養條狗看家護院吧。」
  林小乖眉頭微皺,想了想道:「這樣也好,只是狗有好壞,若沒有好的,還不如沒有,需得仔細尋摸尋摸。」
  她倒不心疼家裡東西被偷,就怕家裡人出事。
  「是這話,我也是那麼一說,不用那麼急,可以慢慢找。」羅玉芳如今對孫媳婦是百分百的信服,她說什麼都覺得有道理。
  晚上臨睡,想到白天阿婆說的話,林小乖進了空間,打開兌換商店,思慮良久,在眾多犬種中選了一隻德牧幼犬。
  她對狗其實沒什麼喜好,只是覺得德牧外表相對比較尋常,不會惹眼又適合看家護院。
  小小的德牧幼犬看著很溫順,但從眼神和結實的頸背,不難看出其來自於血統的敏捷與警惕。
  她打算先將小狗放在空間裡養一段時間,等過段時間再找個來由放家裡養。
  第二天因著兒子賴床,她便也起得晚了一些,給小年糕餵了奶又穿戴好出來,已經是快中午了,卻不想在家裡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常嫂子?」林小乖挑了挑眉看著站在堂屋中一臉拘謹的清秀女人。
  瘦弱的身材,垂著眼睛一臉不安,任誰看也會以為這是個安靜膽小的人,不會想到她竟然會做出那樣卑劣的事。
  沈章明正坐在門口曬地瓜干,沈秀在一旁幫忙,羅玉芳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從廚房走出來,這一切看著尋常,林小乖卻看出這三人都在偷偷地注意著常嫂子,目光偶現不善。
  「我就知道你要起來了,快點趁熱喝。」桌上已經放了煎餃和雞蛋,羅玉芳將豆漿放下,若無其事地招呼她道。
  「小娟你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彷彿才看到她,羅玉芳笑著問道。
  趕上人家吃飯,劉小娟有些尷尬,囁嚅了下道:「沒什麼大事,就是過來討幾株花,之前的我娘家嫂子看了喜歡給要去了。」
  她的話一出,屋裡的人眼底都帶上了震驚和憤怒,林小乖也挑了挑眉,沒想到這人不僅不知道適可而止,胃口還越來越大了。
  啪——
  一雙長筷丟到劉小娟腳邊,沈秀一臉憤怒道:「劉小娟,別把我們的客氣當福氣,敢情別人都是傻子,就你們常家一窩子聰明人是不是?」
  「秀、秀兒你說什麼?我怎麼不懂?」劉小娟表情慌張,縮著肩膀,聲音都有些發顫。
  沈秀卻看得更氣了,「我說什麼你不明白?不明白你拿著我家的花到花鳥市場賣幾百塊錢?不明白你男人怎麼升職了?」
  羅玉芳和沈章明不開口,沈秀這話也算是說出了他們的心聲,他們再好性也沒到這地步。
  林小乖歎了口氣,她原本沒打算就這麼和人撕破臉皮,而是準備隱晦地點出他們已經知道了花的價值,從而讓對方知難而退。不過沈秀既然把話說開了,她就沒有不幫著的道理。
  劉小娟這才真的慌了,支支吾吾地要說什麼,卻找不到好的說辭。
  「我們也沒想到那花那麼值錢……」她憋出這麼一句,似乎想將自己的行為歸為「不知者不罪」中。
  「那常嫂子是來還錢的?」林小乖聲音清淡,卻一針見血,劉小娟頓時神色僵硬,面皮都變得通紅。
  沈秀也來了勁,換了笑臉道:「常嫂子竟是來還錢的,是我錯怪了你,你千萬別跟我生氣。」
  劉小娟愈發下不了台,吭吭哧哧地說不出話,最後捂著臉落荒而逃了。
  「她不會出去瞎說吧?」羅玉芳有些擔憂地問道,她雖然得意孫媳婦的本事,但也知道這事不能張揚,家裡畢竟沒個主事的男人,說出去只會招禍。
  「放心吧,她不敢。這事她只會比我們更不想被人知道。」林小乖輕啜了一口豆漿,語氣淡淡道:「這女人看著是個懦弱的,心裡其實比誰都明白,肯定分得清輕重。」要不然之前幾次來討花也不會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讓阿公阿婆那樣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沒發現端倪。
  「啊啊……」坐在她懷裡的小年糕掙扎著要站起來。
  林小乖無奈,只得用筷子沾了點豆漿餵給他喝。
  嘗到一點味道,小年糕卻仍舊不滿意,啊啊地指著勺子表達自己的氣憤。
  「這可不行,喝多了會肚子痛痛。」林小乖柔聲道,豆漿畢竟可能導致腹瀉,她可不敢冒險。
  知道媽媽拒絕了自己的要求,小年糕很氣憤,握著小拳頭啊啊地叫起來。
  「好了好了,媽媽親親乖寶寶,乖寶寶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林小乖笑著親了親兒子的臉,見他還生氣地瞪大眼睛,就繼續親,再親……
  小年糕終於沒忍住咯咯笑了起來,拿著小腦袋往林小乖懷裡鑽,不知道多歡快。
  「這孩子是個好的,不如意了也不哭鬧,還這麼好哄。」羅玉芳在旁邊看得直笑。
  林小乖捋了捋被兒子弄亂的劉海,抬頭笑道:「小孩子的脾氣都是大人慣出來的,只要不縱著,他們其實很容易學好。當然也不能經常板臉教訓他們,他們會覺得委屈,一委屈了就容易和你逆著來,形成習慣就糟了。而且常這樣『教訓』孩子,性格軟一點的孩子會缺少自信心。跟他們玩,跟他們鬧,他們開心了,順心了,就什麼問題都好解決了。」
  「你說的一套一套的我也不懂,反正小年糕有你這個娘,總也能學好。」羅玉芳滿臉都是笑。
  「對了,阿婆,有個事和你們商量,我想把院子裡的花都賣了。」林小乖開口說出自己的打算。
  羅玉芳愣了下道:「那是你種的,你要賣的話就賣吧。」她沒說的是,她之前也覺得這些花賣掉比較好,畢竟錢拿到手裡才是實在的。但想到那些是孫媳婦的心頭好,她便沒有開口。
  「那我過兩天去花鳥市場看一看。」林小乖都打算好了,這些花賣了能籌不少錢,尤其是那幾盆品相極佳被自己扣著沒讓劉小娟得去的綠牡丹,幾萬塊錢總是能到手的。
  有小年糕在,到時她上大學也不能住校,總要尋個穩妥的住所。


☆、第6章 歸家

  趁著太陽不曬的時候,林小乖給兒子戴上小帽子,抱著她去了花鳥市場。
  縣城的花鳥市場也就是這兩年出現的,並非後世那種特意建造的,只是這條街做花鳥寵物一類生意的商家較多,便被大家叫做花鳥市場,其實規模並不大。
  中午兩三點,剛好是大家睡完午覺的時候,因此也算熱鬧,但卻不擁擠。
  林小乖給兒子調整了一下口水兜,抱著他進了一家看著生意較為冷清的花店。
  老闆是個中年大叔,坐在櫃檯後拿著張報紙正看著,見她進來,只懶洋洋抬了下頭,什麼話都沒說就繼續看報紙了。
  這年代買花的人並不多,倒是有不少附近的居民過來看稀奇,見林小乖抱著個孩子,老闆便也將她歸為了看稀奇的那一類。
  林小乖原本就是隨便選了家店看看,卻發現自己還真可能歪打正著了。這家店生意冷清不錯,但肯定是因為店裡的花價錢高,林小乖打眼一看就發現整個店裡居然沒有一盆花是低於五十塊的。倒不是這店黑,在林小乖看來,那些花標的價其實很公道,再低有違這些名品花卉的身價不說,老闆也要血本無歸啊。
  不過,這店既然還開著,就說明還是有市場的。
  「老闆,我家裡有幾盆珍品,你們店裡收嗎?」林小乖敲了敲櫃檯問道。
  那老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要賣花給我?」
  林小乖點了點頭,「我看老闆店裡的花無一不是名品,因此想著應該能買下我手裡的花。」
  聽她這樣說,老闆倒來了興趣,「聽你這話,你家裡的花似乎價值不低?」
  林小乖點了點頭,「其他不說,光是幾盆綠牡丹就品相極佳。」
  老闆有些將信將疑,但看眼前的女子氣質不凡,並不像是會糊弄人的,便道:「好不好總要看過才知道,這樣吧,今天就算了,明天你帶兩盆過來給我掌掌眼可好?」
  「那自然好。」林小乖也沒有貨比幾家的心思,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兩人談好細節,林小乖便告辭離開了。
  難得出來,小年糕興奮異常,眼睛一眨不眨地向著四周張望,小身子一扭一扭的,林小乖險些抱不住他。
  路上遇上一個水果攤,林小乖看居然有草莓,而且看著還很新鮮,嘗了下也很鮮甜,便買了兩斤。
  小年糕這下更不甘寂寞了,彎著身子要拿她手裡的草莓,林小乖自是不讓,蹭著他的臉道:「回去後媽媽再給寶寶好不好?」
  小年糕聽不懂,只固執地要去拿草莓,林小乖無奈,空出一隻手去撓他的癢,小年糕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咯咯笑了起來。
  林小乖也笑,低頭親了親他胖乎乎地臉蛋道:「好了寶貝,我們要回家了。」
  這時,一聲輕笑從不遠處傳來。
  林小乖抬頭看去,隨即呆愣了,「沈遲……」
  沈遲走到她身邊,將手中的包放在地上,伸手將母子倆抱進懷裡,歎息著道:「我回來了。」
  林小乖從失神中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被緊緊地抱著,頓時有些尷尬,推了推他道:「快放開我,有人看過來了。」
  的確,這年頭在大街上摟摟抱抱的人可不多,這會街上的人可不是或鄙夷或好奇地看了過來嗎。
  好在有個孩子在,倒不至於被人說傷風敗俗。
  沈遲不太情願地鬆開手,這才把目光放到正用眼睛瞪著他的兒子身上。
  見這胖乎乎的小傢伙白白嫩嫩的,五官精緻漂亮,無一處不像自己,黑亮亮的眼睛格外有神,頓時有些歡喜又有些無措,搓著手道:「兒子,爸爸抱抱好不好?」
  小年糕卻一點也不買賬,撇過頭抱住林小乖的脖子不理他了。
  沈遲有些失落,但想著兒子出生到現在才見到自己,陌生是應該的,頓時振作了。
  「怎麼回來也不打個電話讓人去接你?」林小乖找了個話題問道。
  「我一個大男人哪用人接?」沈遲一手拎包一手牽起她的手往家走去。
  走了兩步,林小乖發現不對了,「你的腿怎麼回事?」
  自己若是沒看錯的話,沈遲走路好像有些跛!?
  「你發現啦?」沈遲一臉不以為意,「受了點小傷,過段時間就好了。」
  沈遲說謊話時固然沒有破綻,但林小乖對他太瞭解了,真要是小傷,他肯定要藉機裝可憐從她這得點好處,只有問題真的大了時,他才會裝得若無其事。
  她猛地抬頭看他,沈遲一臉平靜,眼中也沒有絲毫心虛,簡直完美地不能再完美。林小乖卻面色冷了下來,抽出自己的手,一句話也沒說抱著兒子大步離開了。
  沈遲一臉頭疼,不會吧,連這都瞞不過?
  「等等……」瘸著一條腿,沈遲費了不小力氣才追上了林小乖,抓住她的手道:「我都告訴你總成了吧?」語氣萬分無奈。
  林小乖轉頭,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他,意思很明白——你說,我聽。
  沈遲不容拒絕地握住她的手,和她並排走在一起,歎了口氣道:「真不是大事,雖然軍醫說不能上戰場了,但這條腿平時行走跑跳並沒有問題,只是陰雨天會有些折磨人。反正這些年我上戰場也上夠了,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他的實戰能力超人一等,但其實並不熱衷此道,對他來說更誘人的反而是在戰場上產生的純粹的戰友之情,只是身邊的戰友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那滋味更加噬心挖骨,反倒不如退出前線在行政上工作,反正以他的能耐,只會爬得更快。
  「這傷哪來的?」林小乖看著平靜,心下卻是驚濤拍岸,她很清楚,上輩子沈遲根本沒有受過這麼重的腿傷,更沒有退離前線,大半輩子都戰鬥在前線,是靠著赫赫戰功一路殺到上將職位的。
  「出了個任務。」見林小乖還要細問,沈遲趕緊道:「那是機密任務,多了不能說了。」
  「不過,這傷也不是白受的,我現在是正團職的中校了,下回你就可以跟著隨軍了。」
  這話一出,他是為著什麼才受的傷,林小乖還有什麼不明白?
  她的鼻頭有些酸,心裡直罵自己不爭氣,明知道他這會又本性難改地在「算計」著讓你感動,卻還巴巴地走進了陷阱裡。
  明知道這人做什麼其實都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他因為她而受原本不該受的傷,林小乖心裡也不好受。
  她從來不是心腸冷硬的人,能夠看清他感情上的算計,卻無法不感念他對她的好。
  這一刻,她的心裡有了一種明悟,他便是有再多算計,對她的付出也是真真切切的。
  小年糕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有些好奇,總是偷偷地去看沈遲,但只要沈遲看過去,就會立刻把頭縮到林小乖懷裡,竟是難得的害羞。
  林小乖心緒複雜,也沒有注意到兒子的情況,沈遲卻看得心裡軟乎乎的,一種從來沒有的感覺充斥在心間,看著他們母子竟有種圓滿的感覺。
  回到家,見到沈遲回來,一家子自是歡喜不已。
  羅玉芳抹著眼淚道:「我這心總算是歸了位,你以後可不能這樣嚇阿婆了。」
  沈遲正逮著機會將爬到腳邊的兒子抱到懷裡,扶著他的腋下讓他站在自己腿上,不厭其煩地重複道:「兒子,我是你爸爸。」
  小年糕抗議地啊啊直叫,向著林小乖伸手要媽媽救自己。
  林小乖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小年糕乖,這是你爸爸。」
  小年糕不理解,沈遲卻笑道:「小年糕?是他的乳名嗎?」
  「對,大名叫沈宜年。」端了茶水出來的沈秀回答道。
  沈遲挑眉有些猶豫道:「這名字是阿公取的?」自家阿公有這水平?總不會是他爹取的吧?
  沈秀靜默了一秒,看了眼林小乖道:「我嫂子取的。」
  沈遲聞言一呆,抬頭看向林小乖,林小乖挑眉,「怎麼,名字不好?」
  「不,很好。」沈遲其實倒沒什麼不滿,畢竟當初是自己理虧,婉婉生產的時候自己又沒能陪著,便是說破天去他也不佔理,讓她給兒子取個名字也沒什麼。
  只是他現在卻有些可樂,實在是小媳婦的表情太有趣了,竭力保持著平靜和理直氣壯,目光難掩心虛,卻有種躍躍欲試的挑釁。
  他沒有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正要說話,卻對上婉婉瞪過來的眼睛,瀲灩的眸光帶著滿滿的生氣幾乎醉了他的心。
  他這才發現,不到一年的時間,婉婉似乎更漂亮了,以前還帶著點鄉下姑娘難免會有的土氣,儘管氣質嫻靜,笑容婉約,對見過不少城裡姑娘的他來說,也是驚艷之餘仍覺不足。
  但如今,眼前的姑娘……不,應該能稱得上女人了,她仿若被擦去灰塵的絕世美玉,溫潤悠遠卻美得讓人心顫。
  男人始終是感官動物,沈遲有些無奈的發現,眼前這個女人似乎將牽動他心神的那根絲線抓得更緊了。
  他甚至有種將她藏起來不讓人窺覷的衝動。
  沈遲扶額,有種下半輩子要栽在這女人身上的不祥預感。
  只是,嘴角的笑意卻是不受控制地浮現。


☆、第7章 飛鳥美人和二喬

  「遲娃,你吃這個,婉婉的粉蒸排骨可不比粉蒸肉差。」餐桌上,羅玉芳夾了一塊排骨到沈遲碗裡。
  沈章明也是一臉笑,口中道:「對,你嘗嘗這燒酒,是婉婉用小麥勾兌的,味可正了。」
  「哥你可要留點肚子,嫂子煲的牛骨湯還要半個小時,你小心到時沒有口福。」
  沈遲發現,自己不過是半年沒回來,家裡已經充斥滿了小妻子的氣息。
  林小乖沒注意沈遲的心思,自己吃完飯,摸了摸給兒子燉的雞蛋羹已經涼得差不多了,拿起小勺餵他吃起來。
  小年糕是個胃口很好的寶寶,如今他雖然沒有斷奶,但母乳已經成為了他的零食,吃得更多的反而是輔食。一日三餐,他每餐都能將一小碗雞蛋羹吃得乾乾淨淨,偶爾還會吃點豆腐、燉茄子這類好嚼的食物,完了還會喝點湯。零食就更不用說了,蘋果泥、果汁、酸奶、牛奶這些,林小乖從來不吝嗇。
  沈遲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兒子的好胃口,一旁的羅玉芳道:「孩子能吃才是福,你看我們小年糕長得多有福氣?」
  沈遲心下嘀咕,都雙下巴了,能不福氣嗎?但卻也由衷地覺得高興,這世道就沒有嫌棄自己孩子胖的大人,胖了好啊,那說明是享福的命。
  小年糕吃飽了就不樂意待在媽媽懷裡了,掙扎著落到地上爬了起來。
  沈遲瞭然地看著地上柔軟的地毯,他就說家裡怎麼鋪了這個,原來是給小傢伙爬的。
  「兒子,別爬進去……」看到兒子刺溜爬到了桌下。沈遲連忙阻攔,只是卻哪裡來得及。
  「沒事,小年糕可喜歡這個遊戲了。」
  沈遲開始還不明白阿婆的意思,等到一個小腦袋從自己胯下鑽出來,露出胖乎乎的笑臉時才恍然。
  他一把將兒子抱到懷裡。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半天的時間讓她對沈遲有些熟悉了,他這次竟然沒有抗拒爸爸的懷抱,非常自然地趴在他的手臂上,瞪著亮亮的眼睛看他身前的燒酒,大有嘗一口的意思。
  沈遲心裡高興,卻哪敢給他喂燒酒。挖了一勺子豆腐到他嘴邊,已經吃飽的小年糕卻不買賬,憤憤地開始往他頭上爬,要不是沈遲這會是平頭,頭髮大概也會變成雞窩頭。
  沈遲也不生氣。任兒子折騰著身子連個晃都沒有。
  吃過飯,玩了半天的小年糕開始犯困,一會揉眼睛一會打哈欠,對著媽媽張開了手要抱。
  沈遲有些不捨地將兒子交到林小乖手裡,眼巴巴地看著她熟練地將小年糕哄睡。
  「對了,你既然回來了,明天幫我個忙。」林小乖對著沈遲道。
  「什麼忙?」沈遲愣了下。
  林小乖對著院子中的花抬了抬下巴,「我打算把那些花賣掉。你幫我搬一下。」
  「沒問題。」沈遲沒有猶豫,他的腿雖然還有些不利落,但搬兩盆花還是成的。
  「這麼快就找到買家了?」一旁的沈章明有些驚訝。
  「也不算。只是說明天帶兩盆花過去給他驗驗貨。」林小乖淺笑著道。
  沈遲洗了澡回到房裡,林小乖和兒子已經躺在床上了,換上睡衣的小年糕手腳大張,睡相是一貫的豪邁,林小乖則拿著本書正看著。
  走到床邊,沈遲避開兒子的小手小腳躺上去。
  「你不睡嗎?」躺了好一會也沒有睡意。沈遲睜開眼睛問道。
  「你睡吧,我再看一會。」林小乖漫不經心道。
  沈遲只能再次閉上眼睛。只是隨著時間流逝,鼻尖突然聞到一縷清淺的幽香。淡淡的,卻直入心扉,令他的心跳失速,呼吸開始重起來,身下的某處似乎也開始甦醒。
  他突然想到,婉婉已經把兒子生下來了,月子也做完了!
  沈遲翻了個身,心頭的燥熱卻揮之不去,瞥了眼睡得正香的兒子,喉結動了動,到底還是勉力將心下的慾念壓了下去。
  還不到時候,會嚇到婉婉的。
  第一次強迫是為了徹底斬斷婉婉的退路,但他卻不想自己在婉婉心中是一個強姦犯。
  在沈遲沒有看到的地方,林小乖微微勾了勾唇,得意非常。
  她就知道這男人現在不敢對她發情。
  上輩子,沈遲不肯離婚也不肯分房睡,硬逼著自己和他睡一床,夜裡他不知道多少次向她求歡,但直至他答應離婚,兩人除了第一次卻愣是再沒有發生關係。
  每晚被她抱在懷裡,「貼身」感受著他對自己的渴望,那會的她又氣又恨,又羞又怕,情緒每每差點崩潰。
  只是這會細想,那時沈遲其實比自己要更痛苦,小樣都慾求不滿地窩在她後頸掉眼淚了。
  林小乖其實發現了,自重生以來,自己似乎有些不對勁,尤其是對著沈遲的時候。
  但卻無法控制。
  沈遲可不知道自己媳婦這會的想法,他被*折磨得不行,最後手一抄將兒子抱在懷裡,懷裡胖乎乎軟綿綿的手感總算讓他的理智有些歸位,心跳的速度滿滿降下。
  林小乖醒過來的時候,眼睛還沒有睜開,手就下意識去抱兒子,抱了個空,她嚇得睜開眼睛,卻發現那父子倆正抱成一團睡得香。
  她坐起身,用手順了順頭髮,覺得頭髮有些長了,上輩子雖也一直是長髮,但這會頭髮長度都快要到大腿了,洗起來太麻煩,等哪天找個理髮店剪短點吧。
  「發什麼呆呢?」沈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見他醒了,林小乖也沒有隱瞞,將自己的打算說了。
  「做什麼剪短?」沈遲一臉不樂意,「長髮飄飄的多好,別剪了。」醒過來就看到長髮披肩,在窗外透進來的日光照射下格外柔美的婉婉,他剛剛可是看呆了。
  他又老毛病發作,用上了命令的決斷語氣,林小乖翻了個白眼沒理他,誰願意慣著他?
  沈遲摸了摸鼻子,還是有些不甘心道:「真的,你這樣最好看。」
  「說不定剪短了更好看了呢?」林小乖不買賬,顧自從床上爬起來。
  「要叫小年糕起來嗎?」沈遲有些手癢。
  林小乖瞪了他一眼,「讓他睡,小孩子本就覺多,叫醒他做什麼?」
  沈遲有些悻悻地收回了手,跟著將頭髮編好的林小乖走了出去。
  「怎麼起得這麼早?」見他們出來,羅玉芳奇怪地問。
  她這話頗有內涵,偏偏林小乖和沈遲還聽懂了,沈遲是個臉皮厚的,神色變都沒變,林小乖卻臉頰通紅,留下一句「我去刷牙」就落荒而逃了。
  沈遲摸了摸下巴,看這反應,自己似乎有希望早點開葷?
  早飯是沈章明從外頭買回來的素包子和油條,配上家裡磨的豆漿,味道很是不錯,這年代外頭的食品要比後世令人放心多了,因此林小乖也不挑。
  「阿婆,小年糕還睡著,你幫我看一下,我和沈遲去趟花鳥市場啊。」收拾好東西,林小乖說道。
  「成,你們路上小心點。」羅玉芳點頭應下。
  因為茶花的盆景較大,林小乖雖有心將那盆六角大紅帶過去,但到底還是選了一盆菊中珍品的飛鳥美人,以及牡丹名品種之一的二喬。
  「這是……飛鳥美人?」輔一進店,老闆的視線就落在了那盆正在花期,清妍嬌麗的飛鳥美人上。
  上次來的時候這老闆還一臉持重,這會卻一臉激動,搓著手目光發亮地看著被放在櫃檯上的飛鳥美人上。
  「老闆你看這飛鳥美人如何?」林小乖淡淡問道。
  「好好好。」老闆又歡喜地看了一會,抬頭時已經恢復了冷靜,「我也不誆你,這飛鳥美人品相雖極好,但菊花珍品的價格一直都炒不起來,我給你個實在價——」
  他比了個數字,「八千,這是我能出的最高價了,再高我就拿不出了。」
  沈遲抽了口冷氣,多少?
  他和劉老四合作跑運輸,又出錢又流汗的,錢也沒這麼好賺,他媳婦一盆花就八千塊到手了?
  林小乖對這個價並不意外,她知道若是放到省城那樣的大城市,這盆飛鳥美人找到門路的話八萬都能夠賣掉,但她並不樂意費那個力,因此點頭道:「成,就這個價。」以花店老闆的身家,給出這個價已經是很有誠意了。
  沈遲有些恨鐵不成鋼,怎麼連個價都沒還?
  「老闆,你再看看這盆二喬。」林小乖開口道。
  她並不知道沈遲的扼腕,即便知道也不會在意。錢這東西,對她來說就是個玩意,夠用就好。
  「二喬?!」老闆一聽來了精神,把注意力放到旁邊那盆因為不在花期而不太顯眼的牡丹上。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臉都湊到了葉子上,「沒錯,是二喬,看這莖葉,到時開出來的花品相肯定不差。」內行人通常在花期前就能看出一盆花是否是珍品。
  他皺了皺眉,咬牙道:「這位夫人,我也不瞞你,按理你這盆二喬即便沒有到花期,賣的話價錢也在三萬以上,但我全副身家買了那盆飛鳥美人後卻是不夠買這盆二喬了。」
  雖說從珍貴度上看,之前那盆飛鳥美人並不比這盆二喬差,但牡丹一直有花中之王的美譽,市場遠不是菊花能夠比的。(未完待續)


☆、第8章 心疼

  「你能出多少?」林小乖神情淡淡。
  老闆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有些激動道:「我能湊出兩萬六,若是時間寬裕點……」
  他沉吟了下,「半個月,半個月的時間我肯定給你湊滿三萬。」
  「那成,這盆二喬給就給你吧。」林小乖乾脆利落道。
  她之所以這般乾脆,也是因為看出這老闆給出的價實誠,要是換個人,說不定就想要誆騙她低價將花惡意收購去了。
  沈遲卻心塞了,沒見過誰家這麼做買賣的。
  老闆卻高興得不得了,搓著手道:「你們在這等著,我回去取錢。」
  說著,就留下林小乖和沈遲在店裡,自己急匆匆跑了出去。
  「這些花,你怎麼種出來的?」沒有外人在,沈遲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便是不懂這些花阿草的,也知道能讓人家老闆花這麼大價錢買下來的必定不是輕易能夠種出來的。
  「翻翻土,澆澆水就種出來了唄。」林小乖隨意道。
  沈遲默,自己這是被戲弄了吧?
  難道是媳婦嫌棄他沒文化了?
  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自己雖然一直沒覺得自己沒文化,事實也的確如此,部隊那幾個拽七八萬的大學生也不見得比他強,但對上婉婉他就有些不確定了。
  貌似,媳婦的文化層次有些太高了?怎麼感覺啥事在她眼裡都很簡單?
  這時候老闆縮著肩膀腳步匆匆地跑了回來,從衣服裡拿出一捆用報紙包著的錢道:「這兒是三萬四,你們數數,剩下四千我湊到了再給你們。你們把地址給留一下。」
  林小乖看向沈遲,「你數。」有個現成的勞力,她自然不介意輕鬆點。
  沈遲無奈地上前,任勞任怨地開始數錢。
  林小乖則將家裡的地址給留下,然後對老闆道:「這樣的話。我家裡剩下的花老闆怕是吃不下了。」
  老闆一愣,恍然響起對方昨天還提起家裡有綠牡丹,但今個兒卻沒見著,頓時又激動又懊惱,想了想咬牙道:「你看這樣成嗎?我認識幾個來頭大的顧客,對珍品的花卉一向來者不拒。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將花放在我店裡寄賣,我負責聯繫那幾位顧客,到時賣花所得的錢,全部歸你,我分文不取。」
  他想得也清楚。這位夫人既然那樣通情達理,他怎麼說也要投桃報李。
  林小乖一如之前那般爽快,「成,我過兩天把花給送過來。」
  回去的路上,沈遲面色有些複雜地看著手中的巨款,他這次從劉老四那撤股雖然也拿了一大筆錢,但相比婉婉,他賺錢的能力就不算什麼了。
  一時間。他心裡壓力劇增,有了類似後世男人娶到一個女強人的緊迫感,倒不是說他大男人主義接受不了媳婦比自己會賺錢。只是他和婉婉的情況有些特殊。
  他希望有一天婉婉對自己也抱有同樣的感情,但在這之前,他卻必須用其他東西把她拴在身邊。
  婚姻、兒子、金錢、物質,一切他能夠給她的。
  他並不希望婉婉能夠獨立,那樣會讓他覺得她並不需要他了,從而沒有安全感。
  至少在婉婉愛上他之前是如此。
  回到家。沈章明、羅玉芳和沈秀看著桌上用報紙墊著的一大筆錢都有些發愣。
  沈秀眨了眨眼睛道:「不是說幾百塊一盆最多幾千塊嗎?才兩盆花怎麼就賣了這麼多錢?」
  「劉小娟被人宰了唄。」林小乖不太在意道,懷中不斷扭動的兒子立刻分去了她的注意力。
  她沒說的是。當初劉小娟來討花,她都是挑一些相對差些的給她的。好的自然要留給自己。
  「怎麼回事,劉小娟是誰?」其他三人還沒來得及表達一下對此事的看法,沈遲敏銳地發現了其中的微妙。
  本來就沒有特意瞞著他的意思,他一問,沈秀就三下五除二將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臨了憤憤道:「還不是以為哥哥犧牲了,那些人才敢這麼欺負人?」
  沈遲若有所思,「我不在家的時候,還有其他事發生嗎?」家裡寄給他的信都被秦成功那個不要臉的截下了,不用問也知道那廝肯定是看過後給銷毀不認賬了。
  「不是寫信跟你說了嗎?」沈秀有些納悶,卻仍是回答道:「當初嫂子生小年糕的時候才是驚險,阿公為了嫂子生產安全買了支人參回來,結果卻被人盯上了,夜裡遭了賊,要不是受了驚,嫂子也不會早產,阿公也不會骨裂,好在後來沒出什麼大事。」
  「張全叔認識吧?」見沈遲點頭,沈秀才繼續道:「那小偷就是他小兒子張志強,那會為了抓住他,我潑了他一桶冷水,嫂子突然喊肚子痛,還是警車把她送去醫院的,那張志強大冬天濕了一身被丟在一邊,後來發高燒轉成了肺炎。蔣嬸還來家裡鬧過很多次,嫂子從醫院回來還被堵在門口了呢。蔣嬸的侄子還拿了根鐵管威脅我們付醫藥費,要不是張全叔和張大哥及時趕來,不知道如何收場呢。」
  沈秀眼眶發紅,「哥你大半年沒消息,外面不知傳了多少閒話,說你犧牲了,一些心黑的還跑到家裡來說風涼話,之前你寄錢回來,剛巧被人看到,以為是你犧牲後的撫恤金,還有人來打聽呢。要不是你很快打電話回來,家裡說不定又要遭一次賊。」
  「事還不止這一件。年初那會嫂子出了月子,想著貼補家用開了個補習班,小區裡好幾家想要不花錢帶著孩子來蹭課,要不是嫂子娘家的堂哥剛遇上把人給埋汰走了,我們一家子臉皮薄的不知要吃多少虧呢。」
  「還有嫂子給小年糕做的小帽子和小鞋子,被梅子奶奶摸走了好幾次……」
  沈秀像對家長告狀一樣把這大半年的委屈給說了出來:「哥哥你一直沒個消息,別人是可勁的欺負我們一家。」
  沈遲沉默許久,他沒想到家裡竟然出了這麼多事,一時間,心下說不出的難受,他看向至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林小乖,眼底是滿滿的心疼。
  他以為她過得很好,原來只是他以為。
  「對不起。」臨睡前,沈遲越過中間的兒子攬住林小乖的腰,半撐起身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不過以後不會了。」
  不等林小乖反應,他已經躺了回去。
  林小乖有些怔怔地摸著似乎還殘留著對方體溫的額頭,一時間心下滋味莫名。
  發生那些事情,她與其說是委屈,還不如說是不甘,因為現實是那樣清晰的告訴她,不僅是小年糕需要爸爸,她也需要一個能夠給他遮風擋雨,支撐門戶的丈夫。
  令她不得不認命。
  以至於沈遲回來,她不是不高興,不是不放鬆,卻看他不爽。
  沈遲並不知道她的萬般思緒,感受到掌下妻子僵硬的身體,他猶豫了下還是將手收了回來。
  他必須做更多,更完美,才能抓住這個牽動他心神的女人。
  臨近中午,陪著兒子賴床的林小乖才從床上爬起來。從房間走出去,卻發現沈遲正帶著袁林和幾個不認識的男人在院子裡熱火朝天地搬花。
  「你起來了?」沈遲看到她,走上前道:「我喊了拖拉機幫你把花送到那花店去。」
  「嫂子好!」看到她,院子裡包括袁林在內的幾人紛紛打招呼。
  沈遲介紹道:「袁林你認識了,這是袁三江、沈大山、沈為民和袁兵,都是和我一起長大的發小。」
  「麻煩你們了。」林小乖笑了笑道:「中午在這吃飯的吧?」
  袁林幾個看向沈遲,沈遲笑:「你們嫂子喊你們就留下吃飯吧。」
  袁林幾個一陣起哄,「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早飯鍋裡熱著粥,你和小年糕都吃點,不過不要吃太多,留點肚子吃午飯。」沈遲交代完了才和其他人一起去搬花。
  沒多久,外面傳來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院子裡也恢復了安靜。
  林小乖站了片刻才回屋,從地上抱起小年糕,在他耳邊低喃道:「你爸爸其實並沒有那麼糟不是嗎?」
  小年糕聽不懂她的話,興奮地舉著手中的玩具要媽媽和他一起玩。
  林小乖無奈地點了點他的小鼻子,「現在不可以,要先吃早飯。」
  知道每次媽媽點自己的鼻子都是在拒絕自己,小年糕有點不高興,但等媽媽端出香噴噴的雞絲粥就重新振奮了。
  不等他催促,林小乖就開始餵他喝粥,等他吃完了,才端了個小碗自己吃。
  考慮到中午多了好幾個人吃飯,林小乖早早地就開始準備起食材來。
  看著冰箱裡的半隻雞,林小乖想了想決定紅燒,素菜可以在院子裡摘,又叫了阿公幫她去菜場買點肉和魚,她自己留在家裡忙活起來了。
  等到沈遲一行人回來,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冷盤,小年糕饞得想要往椅子上爬,林小乖一邊開口阻止他,一邊卻放不下手裡的鍋鏟。
  沈遲輕笑一聲上前將兒子抱了起來,「要吃什麼?爸爸給你夾。」
  小年糕啊啊地指著顏色最漂亮的鹽水蝦,眼睛裡滿是渴望。(未完待續)
  ps:原本打算早上一更下午一更的,但散完步回來發現停電了,直到現在才上來,索性就兩章一起發上來了


☆、第9章 決定

  「你剝兩個給他嘗嘗,多就不要了。」林小乖端了一大盆紅燒肉出來,不忘招呼袁林幾個,「你們坐,千萬別客氣。」
  沈遲快速給兒子剝了兩個蝦,開始招呼大家喝酒,「燒酒和米酒,喜歡什麼就喝什麼。」
  林小乖笑了笑沒說什麼,回到廚房開始忙起來。
  「婉婉,你阿公呢?」見自家老頭不在,拔了一把蔥回來的羅玉芳不由問道。
  「在後院洗腳呢。」林小乖往鍋裡撒了半勺鹽,一邊炒菜一邊回答道。
  羅玉芳聞言就往後院去了。
  這頓飯林小乖做得很豐盛,光肉菜就有五六個,不要說冷盤、素菜和煲的湯了,袁林等人回去的時候,一個個肚子都有些撐著了。
  「尺子哥,嫂子做的菜真是……絕了!」袁三江豎起大拇指誇道。
  「就是,我看就連馬老二的手藝比起嫂子都要差上幾分。」沈為民附和道。
  「得了吧,馬老二雖然也算得上廚師,但天天做著大食堂的菜,水平能有啥長進?」袁兵剔著牙道。
  「我倒覺得那燒酒夠味,比茅台都不差。」沈大山一臉回味。
  「得了吧你個酒鬼!」其他人哄笑。
  袁林將手搭在沈遲肩上總結道:「所以說兄弟,這麼好的婆娘你可得好好珍惜。」
  他說得語重心長,其他人聞言也露出贊同之色,他們原來還聽人說這嫂子是個清高的,覺得肯定看不起他們這些泥腿子,以前得了啥東西都是讓袁林給捎過來的。如今親眼一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嘛。
  清高或許是有那麼點兒,但看不起人什麼的根本就沒那回事啊。
  再說那不理所當然嗎?要他們考上首都大學,他們肯定也清高!
  再說女人嘛,長得那麼漂亮。清高傲氣點也沒什麼不是?
  而且就沈遲當初幹的事,人沒跟他在家裡鬧起來就已經是寬宏大量了,更不要說還給生了那麼個大胖小子,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沈遲哭笑不得,敢情一頓飯媳婦把自己的牆角都給撬了?
  他一巴掌拍上袁林的腦袋,「我自己媳婦還用你們教怎麼疼?趕緊給我回去。一個個醉醺醺的。」
  見他語氣中並沒有不高興,袁林幾個嘿嘿笑了聲就告辭了。
  「到這吧,別送了。」
  「對,尺子哥回去好好陪陪嫂子。」
  沈遲懷著一種微妙好笑的心情回屋,就看到林小乖抱著昏昏欲睡的小年糕輕哼著搖籃曲。濃濃的母性美從她身上逸散,令他移不開目光。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林小乖輕瞄了他一眼,口中的搖籃曲不斷。
  沒多久,小年糕就已經睡得像個小豬羅了,沈遲看她抱得吃力,將孩子接了過來,走進房間放在床上。
  出來的時候。看到林小乖在整理那些殘羹剩碟,沈遲趕忙上前幫忙。
  「碗我來洗吧,你擦桌子就行了。」
  林小乖也不堅持。拿了塊抹布就去擦桌子了。
  沈遲雖然不會做飯,但洗碗這種活也是從小就幫著家裡干的,很是利索,林小乖擦好桌子時,他已經洗了大半了。
  「阿婆呢?」沈遲後知後覺地問道。
  「去二叔婆家幫忙間苗了。」林小乖洗了洗手道。
  中午沒事做,林小乖待在屋裡納鞋底。順便看著兒子。
  「對了,有件事差點忘了。」沈遲從外面進來。打開他這次拎回來的那個包,從裡面拿出一張存折遞給林小乖。「這錢你拿著,密碼是我和你的生日加起來。」他巴不得婉婉多花他的錢,最後還不起,只是想到昨日買花的情景,覺得這或許有點困難。
  林小乖接過,打開一看,68萬,她先是驚異隨後平靜下來。沈遲抓錢的能力她老早就見識過了,只要他願意琢磨,就沒有賺不到手的錢。算了算這時間段正是上輩子沈遲剛開始和人合作搞運輸的時候,只是這錢是不是有點多了?
  難道……
  林小乖看向他,「你不打算回j省了?」這麼多錢,除了拆伙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沈遲沒想到媳婦會這麼敏銳,頓了頓點頭道:「我打算調職了。」
  「……決定好地方了嗎?」林小乖猶豫了下問道。
  只是對於沈遲和自己不謀而合,她並沒有抱太高希望。
  「魔都。」沈遲沒有猶豫道。
  「但我打算去首都。」林小乖面無表情道。
  什麼叫你打算去首都?沈遲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不行,你跟我一起去魔都。」他怎麼可能讓媳婦把自己拋下。
  林小乖一言不發,但沈遲絕對不會將之理解為默認。
  偏偏他一肚子手段,這會卻不敢對媳婦使出來。他一臉焦躁,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又變,良久,他咬牙道:「你陪我去魔都,我們一家在那住兩年,然後我再想辦法調到首都。」
  多年後,林小乖才知道這時的沈遲為了他做下了怎樣的決定。
  只是這時的她還一無所知,蹙著眉道:「你確定能只在魔都呆兩年?」上輩子直到自己死,這人可是還在魔都不挪步。
  別是誆她的吧。
  「肯定能。」沈遲的眼底快速劃過一抹幽暗。
  林小乖皺眉,「若是兩年後你沒能調到首都,到時候我可是會自己帶著小年糕去首都的。」
  「行,若是如此,隨便你把我拋下。」沈遲鬆了口氣道。
  並不是林小乖要妥協,只是沒必要和沈遲鬧翻。
  終究,想著他受傷的腿,她對他還是有些心軟的。
  沒幾天,沈遲就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家裡人。
  沈章明和羅玉芳對視一眼,心裡也說不出是高興多一點還是難過多一點。
  高興的是這小兩口總算不用聚少離多了,小年糕也能經常見到爸爸了,難過的是這家裡又要只剩下他們兩個了,曾孫也不能經常見到了。
  這一年來,雖然為了孫媳婦和曾孫他們操了不少的心,但他們其實是高興的,便是提心吊膽,也比以往冷冷清清好。
  「阿公阿婆你們別難過,等到放假的時候我會帶婉婉和小年糕回來看你們的,你們若是想小年糕了,也可以打電話讓婉婉帶他回來,反正她總是有空的。」沈遲溫聲安慰道。
  什麼叫她總是有空的?這人難不成打算讓她在家裡混吃等死?
  林小乖隱晦地白了他一眼。
  沈章明和羅玉芳心裡的不捨因為沈遲的話得到了很大的緩解,羅玉芳擦著眼角的淚道:「你們小兩口過得好我們就高興了,車票那麼貴,不用經常回來的,只要經常打電話寫信就行了。」
  「你們什麼時候動身?」沈章明的情緒不像羅玉芳那般外露,沉默了會問道。
  「還早呢,等調令下來,最少也要一個月。」
  沈遲這樣一說,沈章明和羅玉芳的臉色才真正放鬆下來,不是馬上走就好。
  要猛不丁見不著曾孫,他們心裡還真有些受不住。
  於是,最受歡迎的人其實是小年糕?
  林小乖也道:「估摸著我們會和秀兒差不多時間走,到時可以的話就去送她一程。」
  相比沈章明和羅玉芳,一早就盼著嫂子能隨軍的沈秀的想法就簡單多了,「那樣太好了,省城離魔都那麼近,我以後放假就可以到魔都去玩了。」
  羅玉芳哭笑不得,瞪了她一眼道:「只想著玩,我們兩個老傢伙就忘到腦後了是不是?」
  「哪能啊?」沈秀討好地抱住她的手臂,「我到時肯定過來接了阿公阿婆一起去魔都玩。」
  「可別,我們兩把老骨頭可走不動了,還是你們年輕人去玩吧。」羅玉芳也就是那麼一說,哪裡是真的介意。
  接下來,因為知道曾孫要離開自己了,原本就寵愛小年糕的沈章明和羅玉芳越加寵他了,弄得他脾氣越來越壞,要不是有林小乖和沈遲鎮壓著,怕是連天都能捅破。
  倒是江小美,得知林小乖要跟著沈遲到魔都待兩年再去首都非常難受。她已經拿到首都幼兒師範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了,原本還想著能繼續和小乖在一起,哪想到來了個程咬金。
  因此,她對沈遲是格外的看不順眼,認定是他把她和小乖分開的。
  沈遲對此膩歪得不行,他本就恨不得婉婉眼裡只看得到自己,對目前的情況是巴不得,又怎麼會心生愧疚。因此,他很是輕鬆地無視了江小美哀怨的目光。
  也幸好生在這個年代的沈遲並不知道百合拉拉這回事,要不然肯定得把江小美當賊防。
  「不要傷心啦,反正只是兩年,兩年後我就能夠和你會和了。」林小乖終於看不下去,開口安慰道。
  江小美撅著嘴,「說是這樣說,但誰知道沈遲會不會使壞?」她一向是個對人不設防的,這會絕對算得上超常發揮了。
  林小乖頗感意外,隨即哭笑不得道:「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食言的?你就是不相信沈遲,也該相信我啊。」
  江小美一想也是,小乖那麼聰明,沈遲那個土匪怎麼會是她的對手?
  她放下了大半的心,卻仍舊忍不住囑咐道:「那你可得說話算數,還有以後要經常打電話寫信給我,沈遲欺負你也要告訴我。」
  見林小乖認真應下來,江小美才喜逐顏開。(未完待續)
  


☆、第10章 報名

  如同沈遲所預料的,他的調令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月後了。
  「你們去了魔都一切都要小心,花錢不要捨不得,但也不要買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聽人說魔都的東西可貴了。還有,你們要照顧好小年糕,別讓他在外面亂跑,聽說那些拍花子就喜歡到魔都那樣的大城市去……」羅玉芳檢查著他們的行李,絮絮叨叨地囑咐著。
  一旁的沈章明抱著小年糕不放手,從早上到現在就一直是這樣了。
  相比起來,沈秀卻是一臉輕鬆,她今天也要去省城的醫專報道了。
  林小乖歎了口氣,從房間裡抱出一個不小的籐箱,打開指著裡面滿滿噹噹的東西道:「這是我這段時間做的,手工皂阿婆你看著分點給姑姑他們,風濕膏是給小姑姑一家的,凍瘡膏是給三姑姑的,綿羊油你自己留著,還有這些護手霜、防裂膏、金瘡藥、魚肝油、蝸牛霜、筋骨藥膏,你看著安排,不過每樣都要給自己留點。還有這支人參,是我托人買來的,你們留著防個萬一。」
  「秋冬的新衣我已經給你們做好了,明年的等下次做好了給你們帶回來。」
  頓了頓又道:「秀兒、小美和我娘家那兒已經給了,這些阿婆你們緊著自己,別隨便亂送人。」
  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兩位善良樸實,為自己操過很多心的老人,因此才願意為他們做這些。
  「哎,知道的。」沈章明和羅玉芳眼眶微紅。
  孫媳婦平時雖然會花錢,還有些講究的小毛病,說了也不改。但大面上卻是個好的,相貌人品就不說了,會賺錢又孝順他們,便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到這樣的媳婦,也不怪遲娃當初要把人搶回來。
  「阿公、阿婆。這是我弄來的肉票、肉票、糖票、肥皂票、豆製品票、禽蛋票和糧票,還有這一千塊錢你們拿好了別捨不得用,想吃什麼穿什麼了就去買。」沈遲也做了不少準備。
  之前他寄回來的五千塊錢阿婆不肯拿全都塞到了林小乖手裡,所以他這會才會又拿出一千塊錢來。
  林小乖在一旁點頭,「對,福來用不了多久就能長大。幫你們看家護院了。」
  前段時間她找了個機會將那只黑背從空間中拿了出來,沈遲看了也讚歎不已,說這是條難得的好狗,有凶性又機敏忠誠。
  至於福來這個鄉土的名字,是最稀罕它。每天帶著它出去遛彎的沈章明給取的。
  直到上了火車,林小乖才鬆了口氣,前世一個人那麼久,朋友間也從來沒這樣難捨難分過,她是真不習慣這種離別的愁緒。
  「要喝水嗎?我去開水間給你倒。」沈遲將兒子放到座位上,自己將行李放好,坐下來問道。
  他想著這是媳婦第一次坐火車出遠門,打定主意要好好照顧她。
  「我不渴。」林小乖低頭給正好奇看著四周的陌生人的小年糕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歎了口氣道:「小年糕要是學會叫人就好了,阿公阿婆也能少些遺憾。」
  事實上,小年糕在學說話上真的沒什麼天賦。每天只會用「啊啊啊」當做語氣詞使用表達自己的情緒,一點也沒有「開竅」的預兆。
  明明聽爹爹說她七個月就會口齒不清地叫娘了……
  林小乖一不小心就把腦子裡想的說了出來,沈遲呆愣了一下,這意思,是嫌棄他拖後腿了?
  話說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幼時是幾個月學會說話的。
  沈秀在一旁笑,自家哥哥平時多端得住的人。到了嫂子面前一下子就親民了。
  三個小時的火車坐下來,原本興致盎然的沈秀和小年糕已經蔫了。一個無精打采地看著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一個睡得香甜。
  到站後。沈遲一手抱起兒子一手拎起行李,林小乖也將正打著瞌睡的沈秀搖醒,拉著還有些迷迷瞪瞪的她下火車。
  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馬路,沈秀有些茫然地問:「醫專該往拿走?」
  「跟我來。」沈遲走到一旁停著的三輪拉客車邊問道:「師傅,這邊去醫專近麼?」
  「那可遠了,要繞過好幾條街呢,走路的話得走一小時。你們要是去的話我便宜點只收你們八毛錢。」
  「六毛。」
  那師傅一愣,「聽這話就知道兄弟是知道行情的,只是六毛不行,我們一般一個人兩毛,你們還帶著個孩子呢,算你們七毛吧。」
  「別逗了,我兒子頂天二十斤重,你看我媳婦和妹子這身量,就是帶個四十斤的小子你也不虧。」沈遲挑眉笑道。
  「成,六毛就六毛吧。」
  林小乖和沈秀對視一眼,紛紛有些訝異,沒想到沈遲也會討價還價。
  「做什麼這麼看我?」沈遲奇怪地看著眼神沒有收斂的沈秀。
  「哥,你那麼多錢怎麼還為了一毛兩毛錢跟人還價。」沈秀一臉古怪,小聲在沈遲耳邊說道。
  「這什麼道理?」沈遲撇了撇嘴,「我錢多怎麼成了坐車多花錢的理由了?一毛兩毛也是錢,小丫頭別學那些大手大腳花錢的臭毛病。」
  沈秀斜了他一眼,「我覺得這話哥你該跟我嫂子說。」她嫂子買東西可從來不還價的,當然她也不是冤大頭,要是價錢超過心理價,她直接就不買了。
  沈遲一噎,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沈遲得意一笑,就知道只有嫂子能制住哥哥。
  林小乖將兄妹二人的話聽在耳中,卻沒有放在心上,要能學會還價她早上輩子就學會了,哪還用等到現在。
  而且她也知道這不是學不學的會的事,而是抹不抹得開臉的事。
  她一向是個臉皮薄的,即便知道這是自己性格上的弱點,但幾十年下來了,她也無心去改了。
  花了約莫二十分鐘,他們一行到達了省城醫專。
  這所學校並不是多麼有名氣,因此裡面的建築設施也很普通,但勝在規整,那些負責迎接新生的學長學姐看著也很和氣,因著是女生,沈秀如今也算得上是個小美女,因此那些男生很是慇勤。
  交了費報好名,沈遲三言兩語將那那位慇勤的男學生打發走,自己帶頭走進了宿舍樓。
  「409室,找到了,在這!」沈秀指著一個門牌喊道。
  宿舍門關著,沈遲轉動門把打開門,裡面並沒有人,他們來的算是比較早的,畢竟報名時間截止到後天,今天才是第一天。
  「秀兒你的床位在這兒,櫃子是六號。」林小乖環顧了一下四周,皺眉道:「這窗簾怎麼是壞的?」
  這宿舍環境在她眼裡實在不好,建築老舊就算了,空間還小,四張雙層床兩兩相對貼著牆壁擺著,中間只有差不多一米半的過道,還擺著一張公用的寫字桌,上面連電話都沒一個,靠窗還放著一個簡單的水杯架,臉盆架和櫃子都在門口,至於浴室根本就沒有,大概是要去公用的地方。
  林小乖看著一條繩已經掉下來,根本沒法掛上去的破舊窗簾。
  「我看看。」沈遲站到她身邊,抬頭看了看道:「是釘子鬆了掉了下來,沒事,我給弄點木塞釘好就能用了。」
  他說幹就幹,去樓下的管理員那借了點東西,回來拿了張凳子一墊就幹起來了。
  林小乖用手指摸了下桌子,上面一層灰,看到毛巾架上有上一屆學生留下的抹布,便道:「秀兒,你到管理員那去借個水桶,提點水用抹布把這些床什麼的擦一擦,我出去給你買點日用品。」反正她抱著小年糕,也沒辦法幹活。
  「嫂子要不我陪你去吧,你一個人又不認識。」沈秀有些不放心,同時對陌生的環境也有些膽怯。
  「沒事,來的時候我注意過雜貨商店的位置,很快就能回來。」
  沈遲正跟那釘子較勁,聽到她們的對話,開口道:「秀兒,讓你嫂子去吧。婉婉,你別去太遠,就去校門口那家百貨商店,東西買好後就在那等著,我把這釘子弄好了就去幫你搬東西。」
  「不用,也反正也就一個臉盆和一個腳盆。」
  沈遲也知道那點東西根本不重,但別忘了媳婦還要抱兒子呢。
  「要不你把小年糕留下。」
  林小乖皺眉,「可這地方根本沒有能坐的地方。」桌子太高了,椅子在沈遲腳下,床要擦乾淨則還要費一番功夫。
  最後,沈遲仍交代她買了東西在店門口等他過來拿,但理不理會就是林小乖的事了。
  走出宿舍樓,林小乖直奔之前留意到的雜貨商店,選了一個百花圖案的鐵瓷臉盆和一個暗棗紅色的塑料腳盆,只花了不到兩塊錢。
  剛從店裡出來,她還沒想要要不要等沈遲,就見他從學校快步走了出來。
  「兒子我抱著吧。」相比一個臉盆和一個腳盆,小年糕要重多了。
  林小乖手也酸了,因此並沒有拒絕,將小年糕遞到她懷裡。
  兩人回去時發現宿舍已經有其他學生來了。
  「你們是沈秀的哥哥嫂嫂吧,我是她的同學季紅芬,也是409的,她去洗抹布了,一會就過來。」正拖著地的少女對著他們打招呼道。
  季紅芬是個高瘦的女孩,五官挺漂亮,只是膚色有些黑,笑起來有個酒窩,看著並不是難相處的性子。(未完待續)


☆、第11章 告別

  林小乖在打量季紅芬的時候,季紅芬也在打量她和沈遲。
  她心裡有些吃驚,她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因著外家那層關係,見過不少人傑俊才,自認有幾分眼力。但眼前這兩人著實不一般,容貌就不說了,窮苦地方也不是沒有出過絕色美人,但兩人那氣質絕對不一般。
  男的就算了,她兩個舅舅都是部隊裡的,因此她能看出這人是部隊出身,雖然穿著便服,但行走之間卻帶著部隊才有的鐵血氣息,而且……這人絕對是個常年在戰場上和敵人廝殺過的,他身上那種隱藏在冷厲堅毅之後的凶煞氣她印象深刻,當年兩個舅舅從戰場回來的時候她差點嚇哭,即便是後來兩人的氣息內斂起來,感覺也和以往不同。而沈遲,給她的感覺比之兩位舅舅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於女的……季紅芬想起以前見過的祖父世交的孫女,和自家的沒落不同,對方仍舊能稱得上是書香門第。沈秀的嫂子給她的感覺和那位一樣,嫻靜婉約,彷彿親身詮釋著「腹有詩書氣自華」。但是又有些不同,這女人身上有些不一樣的地方,氣度雍容,彷彿經歷歲月洗練後的優雅從容,真是奇了怪了。
  「你好,我是秀兒的嫂子林小乖,這是我愛人沈遲。」這時候對丈夫和妻子都以「愛人」稱呼,林小乖也只能「入鄉隨俗」。
  聽到林小乖開口「承認」自己的身份,沈遲的心都亮了,看著林小乖的目光前所未有地灼熱。
  林小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將臉盆和腳盆放到一邊。拿起抹布打算把床擦乾淨。
  「我來吧。」只是她正打算爬到屬於沈秀的那個上鋪,就被沈遲攔住了,他二話不說奪過抹布,將小年糕塞到她懷裡,三兩下爬了上去開始擦起來。
  看著沈遲的褲子很快沾到了鋼桿上的灰塵。林小乖有些無語,為避免他下來時弄得更髒,她趕緊拿了塊抹布將鋼桿上的灰塵擦乾淨。
  沈遲的動作很快,在林小乖檢查了兩遍確定一點灰塵都沒留後,她打開帶來的行李包,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被褥。
  ——因為知道這時候的學校一般都要自帶被褥的。所以自從沈秀的錄取通知書下來,她就開始準備這些了。
  「嫂子,不大不小剛剛好呢。」沈秀看著鋪好的床單和褥子笑道。
  林小乖也笑,「我特意打聽的,自然是剛剛好。」便是後世。學校宿舍的雙層床也是這個尺寸,她估摸著做自不會出錯。
  「被子好像有些大了。」沈秀皺眉道。
  「不大。」林小乖手腳利落地將被子鋪好,兩邊的邊沿折進去,「再小就睡不暖和了,這樣才剛剛好。」在她看來一米五的被子是最起碼的。
  「沈秀你這被褥是哪買的?好漂亮。」季紅芬有些羨慕地看著沈秀的被褥,米色、黑色和紅色三色相間的條紋圖案,乾淨又漂亮,而且樣式也好。床單和枕套是米白色的,配著同色的枕巾格外好看,而且那枕頭和被子看著好柔軟暖和的樣子。手一按都陷下去了。
  她自己帶的也都是新的,彩條的床單,桃紅的枕套和大紅的枕巾,花色鮮艷的被套,新棉花厚實保暖,都是她乾媽特地從魔都給她帶的。她原來還非常滿意,但現在……
  不說沈秀的被褥一看就是配套的。和她這樣零散搭起來的不一樣,就說那花色。對比著沈秀的總感覺太過花俏了。更不要說對方那不知道用什麼填的,軟的不可思議的被芯、枕芯和褥子了。
  「我嫂子做的。」沈秀抿嘴笑,表情是難以掩飾的自豪,「我嫂子手藝可好了,這個被單還是簡單的,另外一套才是好看呢。」
  她從行李包裡拿出另外一套帶來替換的被單,和鋪好的那套裁剪簡單勝在大方的被單不同,這套被單是刺繡的,除了床單是簡單的粉色,被套和枕套上都用銀色絲線繡滿了姿態各異的蝴蝶,精緻漂亮得令人挪不開眼。
  林小乖雖然不贊同沈秀這般炫耀的行為,但也知道少年人都有這種心思,便是自己年輕時也有這種喜好,頂多就是炫耀得比較隱晦罷了,因此便也沒有阻攔。
  再者,她看著這季紅芬氣質大方坦然,應該不是會因為這點小事心生嫉妒的人。她便是個心胸狹隘的人,那被單沈秀早晚要拿出來用,該招來的嫉妒早晚會招來的。
  季紅芬這會是真的目瞪口呆了,她看著那精緻漂亮得不像話的被套,一臉讚歎道:「好漂亮!」
  這樣說著,她看向林小乖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敬仰,「林姐姐這是刺繡吧?」她原本想叫林大嫂,但看著對方光風霽月的樣子,覺得這稱呼有些不搭。
  林小乖點了點頭,無奈道:「這本來是去年給秀兒的生日禮物,她非要帶過來,我們也沒拗過她。」按她的意思,是不想這麼張揚的,還另外準備了一套款式同樣簡單的藍色小碎花被套。只是那套蝶紋被套秀兒一直沒捨得用,這會考上中專,覺得意義重大,才決定帶過來用。她這麼興致盎然,林小乖勸了兩次沒用也就沒強求。
  只是秀兒滿足虛榮心歸滿足虛榮心,她可不想她被同宿舍的室友當成是土豪,被疏遠孤立。
  她可不指望秀兒有多高的交際手腕。
  季紅芬是個聰明人,一聽就知道了對方的話外音,對著沈秀道:「你嫂子對你真好。」
  她這話說得不無真誠,她上面有個已經成婚的哥哥,嫂子平時對她也不錯,只是每次爸媽在她身上多花點錢,對方不說,她也能看出她心裡是有意見的。開始她還暗中彌補一番,時間久了,見嫂子還是那樣,她也覺得沒意思了,索性也聽之任之了,反正哥哥是疼她的。
  這會見林小乖又是給沈秀做被套又是為她打點關係的樣子,她心裡難免有些羨慕。
  沈秀聞言臉頰有些紅,卻是一臉高興,她其實一直都覺得哥哥娶了嫂子是她這輩子遇到的最幸運的事,只是她在情感上靦腆,也從來沒說過,這會被季紅芬一說,覺得自豪之餘又有些害羞,有種自己的秘密被人道破的羞澀。
  林小乖倒是沒發現沈秀的小情緒,她將蝶紋被單收到行李包中,口中道:「這套被單的床單有些大,你用的時候記得把它這在褥子裡。」被套和枕套還好,床單因為是照著家裡的床做的,所以有些大了,不過也沒事,這會很多人出來上學被單都是家裡拿的,並不會特意做,哪裡會都是合適的。
  「還有這個。」林小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棕色小巧女式皮革錢包遞到沈秀手裡,「裡面有給你準備的零花,你自己收好別弄丟了。」
  她本來還想不到給沈秀準備零錢的,只是沈遲這個大男人根本沒有給妹子零花錢的概念,偏沈秀還是個內向的,從來不跟哥哥要,平時的零花都是自己外快賺的幾毛幾分。後來給零花錢給的習慣了,沈秀平日的花用也都變成她給了。
  「嗯。」沈秀點了點頭並沒有打開錢包看。
  「要是不夠了就打電話給我說。」頓了頓,林小乖又道:「你的棉襖我還沒來得及做,等到了魔都我做好了再給你寄過來。」
  沈秀連連點頭,眼底已經有了淚光。
  「你慣用的東西都給你放在行李包裡,缺什麼了寫信或打電話告訴我,我給你寄來。」林小乖柔聲囑咐道。
  「我知道了嫂子,你和我哥還有小年糕也要好好的。」沈秀聲音哽咽道。
  沈遲在一旁一直沒開口,等她們說完,伸手揉了揉沈秀的頭髮道:「走,我們去吃飯吧。」
  「嗯。」沈秀點了點頭,把自己的行李包鎖進櫃子裡。
  林小乖看向季紅芬,「季紅芬同學也過來吧。」
  「不了。」季紅芬搖頭道:「我家就在省城,現在就是過來收拾一下,還是要回去吃飯的。」
  這會可不是後世,請吃飯是再常見不過的事,而且對方一家人吃飯,吃完就要分別了,她顯然不適合在場。
  林小乖也沒有繼續挽留,只是邀請她和他們一起下去。這次,季紅芬倒是沒有拒絕。
  兩方在校門口分別,沈遲帶著他們去了一家小飯館,點了兩個葷菜一個素菜一個素湯。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除了小年糕時不時發出的啊啊聲,並沒有人開口。
  「回去吧,等有空了我們會來看你,你放假了也可以到魔都來。」沈遲開口囑咐道。
  目送沈秀一步三回頭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沈遲攬著林小乖的肩膀道:「走,我們去車站。」
  省城到魔都很近,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兩人已經到了這座他們會待上兩年的城市。
  看著眼前不如記憶中熙熙攘攘卻依舊繁華的街道樓宇,林小乖神色淡淡,心底卻是一陣複雜。
  魔都寄托了她上輩子大半的人生,她對的感情不可謂不深。
  如今,她來到了這兒,卻已經做好了告別的準備。
  如同告別上輩子的自己。(未完待續)


☆、第12章 香艷

  因為收拾新居已經來不及了,因此沈遲並沒有領著林小乖去軍區大院,而是找了一家旅館住了下來。
  「先在這住一晚,睡精神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沈遲這話不止是說他自己,也是在說林小乖。
  雖說不打算在魔都長待了,但和同僚之間的關係還是要打好的,至於林小乖,她在家裡做這個做那個,把其他人要的物事都鼓搗出來了,他們一家三口卻是除了錢、足夠替換的衣服和兒子要用的東西其他什麼都沒帶就來到魔都了。
  當飯,這也有林小乖不想帶太多累贅的關係。
  小年糕這一天很興奮,連午覺都沒睡,只是到現在已經累得很了,晚飯還沒吃,林小乖只是把他往旅館的床上放了會,回頭他就已經睡著了。
  林小乖皺起眉頭,沈遲道:「我出去一趟,把晚飯端屋裡吃吧。」他知道妻子的顧慮,便是他,也不放心將兒子放在房間自己出去吃飯。
  「那好。」林小乖點了點頭。
  草草吃了晚飯,一家三口就休息了。
  半夜的時候,林小乖被兒子的哭聲吵醒,迷迷糊糊起來給他餵了奶。
  以至於一大早沈遲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極其香艷的畫面——嬌艷可人的妻子睡得安然,烏髮散了一片,卻衣衫半褪,露出胸前一邊的雪白,兒子兩手捧著那雪白,小嘴半含著那雪白之上的粉櫻睡得香甜。
  ——原來林小乖餵奶喂到一半睡著了。
  一陣熱氣上湧,沈遲下意識摀住鼻子,好半晌才平靜下來,小心將那粉櫻從兒子嘴中撥出。嚥了嚥口水動作顫抖地幫妻子將睡衣的扣子扣好。
  等這些做完,沈遲已經滿頭大汗,呼吸都粗了。
  林小乖睡得很沉,因此直到醒來也沒有發覺中間發生的事,當然也有沈遲沒有表露出異樣的原因。
  沈遲這次被調到了魔都警備區。以他的級別也是不小的軍官了,林小乖記得他上輩子這時候也是調到了這,只是級別沒這麼高,立了不少軍功後才達到了目前的位置。後來,他有機會去能夠得到更好發展的n市大軍區,那會她巴不得和他分開。工作也到了關鍵時刻,因此咬死了要留在魔都,後來沈遲到底沒去成,仍舊留在了魔都警備區。後來離婚了,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仍舊沒挪窩。只是即便如此,他的晉陞速度也很快,最後成為掌控警備區,成為一方司令員,大權在握,連各大軍區都要忌憚三分。甚至,只是正軍級單位的警備區出了沈遲這個正大軍區職的上將。
  那時候的她無心去探尋緣由,如今的她卻無從探尋了。
  到了地方。沈遲拿了調令去軍營區報道,林小乖則抱著小年糕等她。
  很快,沈遲帶著一個穿著橄欖綠軍裝的青年走了出來。
  「婉婉。這是王維軍,自願過來給我們當嚮導的。」沈遲介紹道。
  「你好。」林小乖隱晦地瞥了眼對方的肩章,三粗折槓加一顆符號,是六級士官。
  也是,像沈遲這樣年紀輕輕就爬到中校軍銜的委實不多。
  「嫂子好,嫂子你叫我小王就行。」警備區很難看到像林小乖這麼漂亮的女人。王維軍有些靦腆,眼睛都不敢看她。
  「小王你好。」林小乖從善如流。
  她笑容可親。王維軍越加難為情,磕磕巴巴道:「軍屬區在這。嫂子跟我來。」這會他已經把沈遲忘到腦後了。
  沈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似是對眼前的情景並不在意,只是真相如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軍屬區離軍營區並不近,走路要小半個鐘頭,王維軍帶著他們來到一棟五層高的樓房前。
  「三樓東面的屋就是嫂子你們的,很容易找到,你們自己進去吧,我就不打擾了。」王維軍總覺得沈遲這位上官笑得有些滲人,只是仔細看又似乎是自己的錯覺,他不得其解,索性留下鑰匙走為上策。
  林小乖還沒來得及客氣兩句,王維軍就一溜煙跑了。
  她眨了眨眼,「那我們進去?」
  沈遲牽起她的手,拉著她走進了軍屬樓。
  或許是都在出早操的關係,家屬樓裡並沒有看到人,如王維軍所說他們很容易找到了他們今後兩年的家。
  沈遲用鑰匙打開門,林小乖走進去看了下,屋裡應該是粗粗打掃過的,並沒有灰塵堆積的景象。
  打開幾間房門一看,林小乖有些驚訝,居然是四室二廳的屋子,雖然不像後世那般豪華,不過也貼了瓷磚,兩個衛生間還有浴缸、鏡子和抽水馬桶,基本的傢俱和廚具都是齊全的,看著格外乾淨敞亮,不過想到沈遲如今的級別,她又覺得不意外了。
  拿出小毯子鋪在地上,把小年糕放在上面,林小乖挽起袖子開始做二次打掃,好在拖把、水桶和抹布這類打掃工具還是有的。
  沈遲也過來幫忙,兩人分工合作,沈遲負責打水換水這些力氣活以及擦窗戶這種危險的活,林小乖則負責掃地拖地和一些傢俱物件的擦洗。
  屋子大了有時候也不好,好在他們是吃了早飯來的,幹了一上午,總算把屋裡收拾乾淨了,剩下的就是添置生活用品了。
  收拾好打掃工具,飢腸轆轆的兩人就抱著小年糕去食堂了。
  食堂裡一片熱火朝天,剛剛訓練完的士兵三五成群地說著話,音量比起常人要顯得更洪亮。開始沒人注意到他們,但等到第一個人注意到的時候,因為兩人外貌實在太出色,你提醒我我提醒你的,就越來越多人看過來了。
  「是沈中校吧?」這時,一個身形高壯,看著三十出頭的男人越過其他人走上前道:「我是姜衛,中尉軍銜,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人群裡傳來嘩然聲,中校!?這人看起來還沒有三十歲吧?
  「你好,叫我沈遲就可以了。」事實上在部隊,私下裡通常都是不論上下級別,直接稱呼名字的,當然,若是遇上喜歡擺譜刁難人的上司就不好說了。
  但顯然,沈遲並不在那一類中。
  見他並沒有半分倨傲,姜衛緊繃的表情略有緩和,他看向一旁的林小乖,「這位是嫂子和侄子吧,我家就在你們樓上,嫂子平時空了可以去找我愛人嗑叨兩句。」
  這人看著不太好相處,但從說的話上卻不難看出是個熱情直爽的。
  「到時一定會去叨擾。」林小乖微微笑道。
  她笑容柔婉,姜衛心裡卻有些訕訕,這位一看就是和自家那位說不到一起的。
  姜衛並沒有多打擾就離去了,沈遲去打了飯菜,兩人因為餓壞了,也顧不上挑剔,吃得很香——事實上,警備區食堂的伙食還是很不錯的,至少沈遲以前所在的j省部隊就比不上。
  小年糕因為來之前已經被餵飽了,因此也不鬧騰,正好奇地看著周圍那一片橄欖綠。
  他們吃飯的時候,有不少人在打量他們,等到他們吃完,就開始有人上前打招呼。
  等到從食堂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林小乖有些不適的舒了口氣,這種直白的熱情多了也會讓人驚悚。
  「你和小年糕回去吧,我得去軍營區瞭解一下工作。我問過了,家屬區是有雜貨商店的,東西可以到那邊買,若是拿不動,你放在店裡,等我回去時繞路去捎一下。」沈遲送她到家屬區門口道。
  「你去忙吧,這些我做得來。」自己用的東西,林小乖自然不打算去雜貨商店隨便買,不過這話用不著和沈遲說。
  回到家裡,林小乖在兌換商店買了一套被褥,鋪上後將哄睡的兒子給安置好,然後開始佈置新家。
  被褥床鋪、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這些先從兌換商店買來放置好,然後是一些小物件,毛巾、桌布、沙發墊、地毯、窗簾、杯子……等到林小乖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醒來的小年糕被她抱到地毯上正玩著玩具,她手上則做著一件白襯衫。
  「雜貨店的人怎麼說你沒去?」沈遲進門劈頭就問道,只是一抬頭,他就愣住了,指著屋內像模像樣甚至超出期待的各色物件道:「這些哪來的?」
  「買的啊。」林小乖縫好最後一針,剪斷線頭道。
  沈遲皺眉,「你去外面了?」
  林小乖不點頭也不否認,只道:「雜貨店那些東西我看不上。」
  沈遲有些無奈,想責備兩句卻開不了口,最終歎氣道:「下次別這樣了,人生地不熟的就往外跑,我會擔心的。」雜貨店的人說婉婉沒去的時候他就嚇了一跳,還以為她是病了或是不舒服了才會沒去。
  林小乖淡淡應了句,沈遲還想再說兩句,就注意到她手中的襯衫,頓時笑了,「給我做的?」
  林小乖白了他一眼,「給我自己做的!」
  沈遲哪裡會信,那分明就是男式的,他換了鞋做到她身邊看了下,有些訝異道:「快做好了?」
  媳婦的手藝是真的不錯,他身上這件就是她給做的,他穿著覺得再好不過了,不過見阿公阿婆和秀兒每人都有好幾身,自己反而是最少的,心裡便不樂意了,好不容易才磨得婉婉再給他做幾身。
  為這,在穿衣上一向節儉的他這次可是把大半衣服都丟家裡了,為的就是防止她找理由推諉。(未完待續)


☆、第13章 一往無前

  「襯衫本來就比較簡單。」林小乖神色淡淡。
  對擁有高級縫紉技巧,又有精神力輔助的她來說,做不需要刺繡的衣服是非常簡單的事兒。
  沈遲挑眉,他便是再外行,也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不過他也只當是自己媳婦實力過人。
  不過,他心中一動,「我給你買個縫紉機吧?」
  不等林小乖回答,他又道:「再給你買輛坤車吧,你進出也方便,另外還要買彩電和冰箱。對了買個洗衣機吧,你也能輕鬆一點。」結婚的時候,他原本就是想湊滿三轉一響的,不過如今手錶他已經有了,收音機不如新出來的彩電,他便打算變通一下。
  「買輛鳳凰牌的自行車吧,你往返家屬區和軍營區更方便一點,我的話反正不用趕時間,出去也可以坐電車。」頓了頓,林小乖又道:「縫紉機也不用買了,那個踩著費力,還不如沒有。」
  這會的縫紉機她雖然會用但太麻煩了,反正也不能提高效率,而且對她來說手工製衣不僅有練習的效果,還能在這種鍛煉中提高精神力,又何樂不為?
  見她並不是怕花錢,沈遲想了想決定道:「你說不買就不買吧,不過坤車還是要買的……鳳凰牌自行車也買吧。」
  見林小乖瞪過來,沈遲只好又補了最後一句。
  「對了,給我做個背心吧。」沈遲討好道:「要吸汗的,我訓練的時候穿。」
  「軍裝裡面不是有背心嗎?」林小乖皺眉。
  「在家的時候可以穿啊。」沈遲舔著臉道。
  林小乖嘴角抽了抽,「看我心情。」她覺得沈遲有些奇怪,上輩子也沒見他這樣……沒臉沒皮啊。
  ——她不知道。如今的他雖然對待沈遲的態度中仍舊帶著不假辭色的味道,但相比上輩子藏在防備後的恨意,兩者不可同日而語,沈遲的態度自然也大有不同。
  林小乖將手中的襯衫拷好邊,對著沈遲丟過去。「自己縫扣子!」
  沈遲傻眼了,指了指自己道:「我自己縫?」
  他長這麼大都沒做過這種事好不好?
  「你愛縫不縫,要是喜歡敞開著穿襯衫也沒人管你。」林小乖面色冷淡,心裡卻差點爆笑。
  她剛才其實也是一時氣憤,卻很快回味過來這主意不錯,肯定能讓沈遲頭疼。
  沈遲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林小乖已經走進廚房做飯了。
  沈遲抱起小年糕苦著臉道:「兒子你媽媽又在欺負爸爸了。」
  「啊啊啊——」小年糕不太高興地衝他叫,話意大概是——爸爸你別鬧了,我要玩積木!
  沈遲有些納悶,兒子怎麼還是不會說話?
  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表情有些扭曲。又有些心虛地看了看在廚房中忙碌的妻子。
  兒子其實應該開始學說話了,只是第一句話有些……他有些憋笑。
  這得從沈家族裡的七叔婆說起,那是位典型的鄉下老太太,對撒潑罵街最最拿手,不過卻不是不講理的人,真說起來為人還有點嫉惡如仇,因此和為人軟和總是被當軟柿子捏的羅玉芳關係很好。
  那會七叔婆到縣城買小孫子結婚的用品,順便來家裡吃了頓飯。難免要和羅玉芳嗑兩句,說著說著就開始訴苦,論起對小孫媳婦的不滿。
  「老嫂子你是沒看到那女娃子的眼神。不過是個鎮裡的姑娘,說起來是好聽了,但一家子賺的都沒我家阿才多,看不起誰啊,還敢給我抖起來了。她來家裡吃飯,我給她烙了韭菜雞蛋餅。她私下對阿才嫌棄這嫌棄那,走的時候卻拎了一袋子回去。我呸!要不是我家阿才已經把她給睡了。退回去指不定要出人命,你看我要不要這麼個會作的娘們。」
  當時羅玉芳正要勸解兩句。正窩在自家老爹懷裡玩手指的小年糕突然來了一句——
  「我呸!」
  字正圓腔、口齒清楚,沈遲當時就一愣,隨後就是狂喜——兒子一直只會啊啊啊,他心裡其實有些擔憂他可能是啞巴,只是卻不敢和媳婦和阿婆說,這會撇開他說了什麼,至少說明他兒子是健全的!
  只是高興過後,他就發現不對頭了,兒子似乎對「我呸」兩個自格外情有獨鍾,一邊咯咯笑一邊喊「我呸」,竟是停不下來了。
  好不容易讓他不再說那兩個字了,沈遲卻不敢把這事告訴婉婉,她那人在這方面有些講究,別人說髒話她頂多皺個眉心裡不贊同,兒子說髒話了她肯定得生氣。
  當然這氣她絕對捨不得對著兒子出,倒霉的肯定變成他。
  沈遲算是發現了,媳婦好像特別喜歡……折騰他。
  他倒不是不生氣,只是每次折騰他後媳婦的心情就格外好,眼睛都亮晶晶的,笑得也特別漂亮,小臉帶著微粉不知道多好看。他沒怎麼掙扎就決定縱容她這點小愛好了。
  反正不是有「打是親罵是愛」的說法嗎?套用到他媳婦如今的行為上也是可行的。
  因為心疼兒子這兩天都沒吃上像樣的輔食,林小乖給他做了他喜歡吃的玉米羹,反倒是她和沈遲二人吃得比較簡單,不過一葷一素一湯。
  沈遲倒沒什麼不滿,她媳婦這手藝,便是白飯配鹹菜也是別人比不上的享受,他有什麼可不滿的。
  「我看到客房裡有一張彈簧床,把它搬我們屋吧?」兩人合作收拾桌子,沈遲突然開口提議道。
  「幹什麼?」林小乖可不認為沈遲是要提出分開睡。
  沈遲摸了摸鼻子,「三個人睡一張床擠得慌,讓小年糕睡彈簧床吧。」
  他這也不是說瞎話,畢竟這時不是後世,沒有那些動不動一米八兩米的大床,一米五的床已經算是大床了,偏偏小年糕又是個睡姿霸道的,地方還真不太寬裕。
  當然,沈遲這樣說,最大的原因還是早上看到的香艷畫面在腦中久久不散,令他有些蠢蠢欲動。
  ——兒子雖然還不懂,但他大大咧咧往中間一趟,他連媳婦都抱不到有木有?
  林小乖哪能猜不到他的算盤,故意裝作猶豫了一會兒,眼看沈遲的眼睛越來越亮,才淡淡道:「我看彈簧床還是你自己睡吧,你那麼大的塊頭,我也覺得擠得慌。」
  沈遲呆住,自己這是被涮了!?
  林小乖也不理他,擦好桌子,將洗碗的活留給他,自己抱著兒子施施然回房了。
  等沈遲收拾好廚房洗完澡回去,林小乖正靠在床上織毛衣,翡翠綠的顏色,應該是她自己的。
  沈遲歎了口氣爬上床,沒話找話道:「今天花了不少錢吧?」他知道軍屬區雜貨商店的商品肯定沒什麼特色,但價錢相對要便宜一些,外面的東西是好,但卻是兩樣價錢。
  「還好,還在承受範圍內。」林小乖漫不經心地回道。
  她並不擔心被沈遲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出門,一來沈遲在生活上是個很粗心的人,二來警備區有四個進出的大門,警衛班值班的人也一直在變動,沈遲不可能一個一個去問過來。
  沈遲知道她手裡的錢不少,他從劉老四那撤股拿到的錢給了她一半,還有她自己賣花的錢就有百來萬,買什麼都夠了。
  「我要後天才正式參與工作,我們明天去出去逛街吧。對了,還得買個小年糕能坐的手推車,方便你平時推著他出去遛彎。」沈遲歪在她邊上問道。
  「隨你。」林小乖身上動作不變,柔聲回答道。
  沈遲轉頭去看她,直到現在,哪怕婉婉離得他這般近,他還是沒有真實感,有什麼在心中煎熬。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當初對婉婉一見鍾情,他回部隊後滿腦子都是她,心裡滿是歡喜和焦躁,直到用手段將她娶回來,內心才平靜下來。
  原以為這樣的經歷只會有一次,但是自婉婉差點流產後,明明她也沒跟他鬧,但他心裡就是不踏實,明明兩人的關係越來越緊密,小年糕都已經出生了,但他心裡的緊迫感卻不減反增。
  每每,只有婉婉在他面前展露出真實的情緒,哪怕是生氣發怒,他才會覺得心安。
  而不是,覺得婉婉正醞釀著會在某一天突然爆發,一擊得手後從他身邊逃離。
  很奇怪是不是?明明婉婉一直一來的表現雖有些冷淡,但總的來說還是很順從的,可是冥冥中沈遲卻總有種要失去她的恐慌感。
  因為白天太累的緣故,林小乖沒織上多少就開始犯困,她也不為難自己,把東西收好就躺下睡了,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一旁一直注視著她的沈遲搖頭歎了口氣,目光卻極為柔和,他看著握著小拳頭睡得香的兒子,胸口一片熱燙。
  大概成熟的男人都會有這種感覺,看著躺在身邊的妻子和孩子,感覺全世界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肩上,內心卻甘之如飴。
  沈遲是個骨子裡極其固執的人,所以林小乖總覺得他有些大男子主義,但那些帶著命令語氣的話其實只是一種對自己所做的決定的堅決。
  因此他總是能堅持做完所有他決定做的事——在十四歲的時候決定離家賺錢,抗下家裡的生計,讓阿娘不再操勞;在十八歲的時候決定參軍,在軍隊實現自己的野心。
  始終一往無前。(未完待續)


☆、第14章 添置家電

  當然凡事都沒有絕對,沈遲唯二的兩次破例,一次是上輩子——他沒有堅持留下林小乖,答應了離婚放她走;一次是這輩子——同樣是為了林小乖,只是她還沒有發覺。
  上輩子的事沈遲雖然不知道,但單看這輩子自己所作出的妥協,沈遲就明白,自己對婉婉的感情遠比自己以為的要深。
  他甚至在事後都沒有覺得後悔。
  因此,一定,一定要徹底擁有她。
  沈遲的目光沉凝,嘴角勾起淡淡的淺笑,擁著妻子和兒子閉上了眼睛。
  一大早,林小乖就被沈遲從被窩裡挖出來,洗漱完後連早飯都沒有讓她做,直接帶著她和兒子出去了。
  在警衛室出示出入證時,一家三口遭到了很多人的圍觀——新來的年輕中校和他漂亮的太太以及可愛的兒子已經在警備區傳遍了。
  沈遲現在的級別想要調用一輛車並不是難事,而且沈遲也早在部隊學會了開車,連司機也不需要找。
  第一次坐軍用吉普這樣的小型車的小年糕非常興奮,對著握在爸爸手中的方向盤最感興趣,若非有林小乖攔著,怕是早就撲到了方向盤上。
  因為對路段不熟悉,沈遲來之前就打聽過,還帶了張地圖,不過這時候的路比較好找,他們沒費多少時間就來到了市中心。
  停好車,沈遲帶著母子倆去了一家包子鋪吃早飯。魔都的物價比起縣城和省城確實要高一些,但也不像後世那般懸殊,畢竟那些奢侈品牌店如今還沒有現身。
  「對了,你手裡有彩電票、冰箱票、洗衣機票和自行車票嗎?」從包子鋪出來。林小乖突然想到。
  「自然是有的。」沈遲覺得無奈,又有些好笑,沒想到妻子也會有迷糊的時候。
  停好車,沈遲帶著他們到了魔都第一百貨商城,這時的商城自然沒有後世那般的規模。兩層高的大樓,一層是針紡織品、音像製品、鐘錶眼鏡、文化用品等商品,到了二層才看到各種電器陳列其中。
  這時候電器還沒什麼式樣可挑,因此兩人沒怎麼費力就定下了一台二十一寸的大彩電,一個容量最大的冰箱,一台波輪洗衣機。一輛永久牌自行車和一輛紅色的坤車,連小年糕的手推車也買到了。
  只是林小乖對買到的籐編手推車不太滿意,其他還好說,只是沒有遮陽蓬和無法折疊這兩點讓她覺得很不方便。
  這麼多東西他們自然是沒辦法全部拿回來,幸好沈遲找了他們的經理協商。對方看他們買了這麼多貴重電器,倒也願意幫他們將冰箱、洗衣機、自行車和坤車送過去,聽沈遲報了軍區大院的地址後,對方態度更是尊敬了。
  至於彩電和嬰兒手推車,軍用吉普車完全能夠裝。
  除此之外,沈遲還帶著林小乖買了不少價格昂貴的布料和毛錢。路過菜市場,兩人順便買了點菜回去。
  「對了,自行車和坤車放哪?」回到家。林小乖想到一個問題。
  這時候自行車和坤車可是重要財產,不是她不相信軍人的品質,而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任何群體都會出現害群之馬,更何況家屬樓除了軍人還有不少軍屬。
  沒人規定軍屬就一定是品性高潔的。
  「放心,我都考慮好了。」沈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一樓那有個只有兩平米的樓梯間沒人用,放兩輛車足夠了,我問後勤室要來了鑰匙。」
  林小乖放下了心。指使沈遲將彩電搬到客廳中,插上電打了開來。
  這時候的頻道還不像後世那般多。當然廣告也沒有後世那麼多,事實上。這時的人因為娛樂匱乏,連廣告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林小乖轉了幾個台,發現只有一個《大俠霍元甲》有些看頭,她便把遙控器放下了。
  她自己對彩電其實沒什麼期待,但沈遲可不這樣,小年糕對那個裡面有人的盒子更是感興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於是,等林小乖將一盤醋溜土豆絲和香酥雞端到飯廳,一大一小倆爺們聞到香味才從精彩的劇情中分出神來。
  沈遲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十一點半了,摸了摸鼻子道:「我去軍屬食堂看看有沒有好菜。」
  他們也是才知道,警備區是有兩個食堂的,一個是軍營食堂,一個是軍屬食堂,前者因為是為那些訓練完後體力消耗巨大的士兵服務的,做菜一向遵循油多、肉多、量多三個方針,他們昨天去的就是那個食堂,後者因為是為軍屬服務的,做的都是小炒,乾淨味道也好。
  不過,軍營食堂是一天三頓管飽,但說是肉多也是相對平民百姓,真的頓頓大魚大肉是不可能的,而且軍屬是不能經常來的,軍屬食堂則是供給制,不同級別的士官和軍官都有不同份額,像沈遲身為中校,每天都能免費打一份葷菜兩份素菜一個湯和一斤米飯,多了就要出錢了。
  警備區的伙食還算是不錯的,軍營食堂就比平民百姓要吃得好,軍屬食堂就更不用說了,因此沈遲才會這樣說。
  林小乖點了點頭,「那你快點。」
  沈遲出去後,林小乖又做了點花生米給他下酒,再拿出電飯鍋裡給小年糕蒸的雞蛋羹,看了看覺得不用再多做了,便開始盛飯。
  兩碗飯盛好,就聽到開門聲,沈遲的聲音隨之響起:「婉婉,來客人了,拿兩瓶白酒出來!」
  林小乖解下圍裙走出去,就看到沈遲領著兩個三十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
  「嫂子好。」看到她,那兩人有些侷促。
  沈遲指著右手邊面貌普通但氣質沉穩的男人道:「婉婉,這是徐進軍,軍銜上尉,今後就相當於我的副手,幫助我訓練下面的兵。」
  又指著身後戴著眼鏡一派斯文和氣的男人道:「這是周懷國,軍銜同樣是上尉,負責政委工作。」
  他站到林小乖身邊,攬著她對那二人道:「這位不用說你們也知道她的身份了,不過還是介紹一下,我的愛人林小乖。」
  徐進軍和周懷國都是帶著飯菜來的,想來三人是在軍屬食堂碰上的。
  「你們來這裡和家裡打過招呼了嗎?」林小乖知道男人在這種事上都比較粗心,因此才有這麼一問。
  不想她這樣一問,那兩人卻是面色爆紅,周懷國推了推眼睛表情冷靜道:「嫂子,我們還沒有結婚呢。」只白皙的臉上卻有了薄紅。
  林小乖微愣了下,隨即笑道:「那也好,要是家裡有人盼著我就要心裡過不去了。」
  她心下有些奇怪,徐進軍和周懷國看著都有三十歲了,不同於後世,這時候三十歲不結婚還是非常少見的。
  不過她也就這麼一想,並沒有深究就開始招呼他們吃飯。
  「快坐吧,可別客氣。」
  林小乖從廚房拿來盤子,將三人打回來的菜都裝盤,別說,軍屬食堂的伙食還真不錯,沈遲要了一個林小乖愛吃的宮保雞丁、一個麻婆豆腐一個炒蒜苗和一個西紅柿雞蛋湯,徐進軍帶來了一個紅燒肉,周懷國帶來了一個熗炒豆芽和一個韭菜茄子。
  ——在警備區,士兵每天可以到軍屬食堂免費打一個素菜或一個湯;士官每天可以到軍屬食堂免費打一個素菜一個湯;尉級軍官每天可以到軍屬食堂免費打一個葷菜一個湯或者兩個素菜一個湯,以及半斤米飯;校級軍官每天可以到軍屬食堂免費打一個葷菜兩個素菜一個湯和一斤米飯;將級軍官每天可以到軍屬食堂免費打兩個葷菜兩個素菜一個湯和兩斤米飯。
  加上原先林小乖做的,他們五個人這些菜綽綽有餘了。
  三個男人講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林小乖插不上口,便先抱著小年糕回房餵他喝了點奶,這會她那點母乳已經餵不飽小年糕了,因此出來後,他急巴巴地看著桌上的雞蛋羹,毫不掩飾對之的渴望。
  「讓你們見笑了。」林小乖對好奇看過來的徐進軍和周懷國笑了笑,拿起雞蛋羹開始喂兒子吃飯。
  「你先自己吃,等會再餵他吧。」沈遲是知道自己媳婦的挑剔的,這些菜若是冷了,等會她的胃口就要不好了。
  「小年糕吃得很快的。」林小乖柔聲回答道。
  沈遲皺了皺眉要說話,一旁的徐進軍卻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沈哥這是你兒子?小年糕是乳名?」
  沈遲被轉移了注意力,點了點頭道:「大名叫沈宜年。」
  似乎知道是在說自己,小年糕目光囧囧地對著爸爸看了過去——你在說我什麼?
  徐進軍和周懷國看得可樂,眉眼都有了笑意。
  一頓飯賓主盡歡,離開時沈遲一直送他們到樓下。
  「怎麼樣?」走在軍屬區的林蔭道上,周懷國對著徐進軍問道。
  「什麼?」徐進軍瞇著眼睛有些懶洋洋的。
  周懷國挑眉,「自然是這位新上司。」
  「初步印象八十分。」徐進軍插著褲兜,有些饜足道:「中校夫人九十分,加上做飯的手藝,滿分!」
  周懷國笑,「你小子可別動旁的心思,那沈遲是個不簡單的。」
  徐進軍垂眸不語,心中卻想著:的確不簡單,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想忽視也忽視不了。(未完待續)


☆、第15章 做包子

  「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這邊,林小乖也在問徐進軍和周懷國的事。
  那兩個人初看沒什麼問題,但相處不一會就能發現根本不是普通人,言行明顯不是尋常家庭能夠教養出來的。
  可惜上輩子她對沈遲那些同僚很少去在意,這輩子沈遲的情況和上輩子又有所不同,因此對這二人是真的沒有瞭解。
  沈遲將剛碗上的泡沫沖乾淨,「你不是看出來了嗎?」
  林小乖沉默了兩秒,又道:「他們年紀不小了吧,怎麼沒有結婚?」
  她只是這麼一問,根本沒指望沈遲能給出答案,卻不想他居然開口回答了。
  「還能怎樣,高不成低不就唄。」沈遲將洗好的碗放入櫥櫃,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容,「不甘心聯姻,和他們門當戶對的姑娘又不想以後守寡,那些小門小戶的姑娘也看不上,可不就耽誤了。」
  沈遲表示,像他這樣能夠慧眼識珠的男人還是比較少的。
  林小乖一想也是,這種男人的確是有的,卻沒想到會出現在這個時代,還一下子就遇見倆。
  電器送過來的時候,家屬區不少人來圍觀商場的人把冰箱和洗衣機搬上樓,雖然很多人因為和他們不熟只是看沒做其他,但總有那麼幾個例外。
  「妹子你是沈中校的媳婦吧,我當家的是姜衛,我姓吳,叫吳二梅,大家都叫我二梅嫂。當家的和我說起你們,早就想來看看了,只是家裡孩子有點發熱一直沒騰出時間。」送走商場的搬運工。一個身形略高,穿著青衣黑褲極其樸實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對著她笑容爽朗道。
  似乎是因為有人出頭的關係,其他原本要離開的軍嫂也紛紛留了下來。
  「你好。」林小乖有些不自在,抿嘴笑了笑道:「我們才是新來的。哪能讓你們先上門。只是剛搬家事情多,拖到現在也沒來得及,倒是我們失禮了。」
  吳二梅對這種文縐縐的說話方式皺了皺眉,但看這漂亮得過分的小媳婦並沒有和那些城裡來的軍嫂一樣看不起她們這些鄉下農婦,對她的印象倒是不錯。
  「我人都來了你可不能趕我回去。」吳二梅笑道:「雖然有些晚,但我們還是能夠幫你收拾下屋子的。」
  她給了梯子。其他軍嫂自然不會沒反應。
  「對啊妹子,以後都是左鄰右舍,可不能外道。」
  「我們臉皮薄,家裡男人也不在,要不然早上門了。」
  有兩個軍嫂跟著附和道。
  都說到這地步了。林小乖只好請人進門。好在家裡地方大,七八個人也是坐的了的。
  沈遲一個大男人不好攙和到女人中,剛好有幾家男人也過來了,他便抱著兒子和他們出去閒話了。
  來了客人,總要有東西招待,林小乖沒有準備,便只好將給兒子準備的紅棗糕給拿出來,茶葉則是沈遲在雜貨商店買的。
  「呀。這紅棗糕可真好吃。」系統的配方加上林小乖的手藝,做出來的紅棗糕自然不會難吃,很快就有人吃驚地讚歎了起來。
  吳二梅問道:「這東西哪買的?我也想給家裡孩子買點。」
  「我自己做的。你要是喜歡的話等會帶點回去。」林小乖心裡有些犯愁,兒子可是從早上就開始惦記紅棗糕了,回來可別鬧起來。
  吳二梅有些不好意思,她本來是真的打算來幫著做下掃尾的清掃工作的,畢竟這屋很大,又是剛搬家沒幾天。還要忙其他事,怕是沒那麼多時間收拾。哪知道進來一看。屋裡乾乾淨淨地連點灰塵都找不到,裝飾擺設漂亮又洋氣。是她從來沒見過的。這麼一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混吃混喝的,這紅棗糕看著精緻極了,她吃著也覺得好,便隨口問了一句,哪知道又添了尷尬。
  得,這回指不定要被人當成是來佔便宜的了。
  只是再拒絕似乎有些刻意,吳二梅向來是個爽快人,竟是難得覺得臉紅。
  「那我就厚臉皮了。」她訕笑道:「只是我不跟你客氣,你也不能跟我客氣,我晚上做了煎粉給你送點來,你可不能拒絕。」
  「好,肯定不和你客氣。」林小乖的笑容多了兩份真誠。
  她喜歡這樣懂分寸的人。
  林小乖自然不可能只招呼吳二梅,只是其他人就沒有吳二梅這樣的覺悟了,連吃帶拿的根本不臉紅。
  ——這年頭在軍區大院雖然條件不錯,但也只是相對,在哪裡都是物資匱乏。
  將人送走,關上門的林小乖歎了口氣,兒子一個禮拜的零食就這麼沒了。
  看得出今天上門的軍嫂都是農村出身的,只是她雖然也是農村出來的,但也不得不說,農村人雖然樸實,但一些劣習也令人不喜。如佔小便宜這種事,算不上為惡,卻讓人膈應。
  像吳二梅那樣的不是沒有,但很難得。
  當然,林小乖也不至於因此與那些軍嫂不相往來,畢竟她們也不是真的貪得無厭,見識短,膽子通常也小。
  而且真算起來,那些農婦其實往往並不及城裡那些主婦那般斤斤計較,什麼都精打細算。
  性子糙的人固然會顯得粗鄙,但心思也沒那麼多道道,只會直來直往。
  只要不踩過底線,林小乖還是比較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的。
  趁著沈遲和小年糕不在家,林小乖進了空間,打開兌換商店買了點雞蛋布丁充當兒子今天的零食。
  想了想,她又買了一些價廉物美,適合用來招待客人的小米糕。她自己做東西一般都很用心,而且多是做來給家裡人吃的,自然不樂意一直像今天只要大派送般招待客人。
  果林那邊的池塘和牧場已經成規模了,林小乖收了兩個鵝蛋,打算晚上做蝦仁煎蛋給兒子吃。雖說鵝蛋的口感粗糙不如雞蛋甚至不如鴨蛋,但營養價值卻很高,尤其適合老人和兒童。她又在加工廠加工出了一點嫩豆腐,把這個和蝦仁放一起炒,能夠中和掉後加入的鵝蛋的粗糙。
  餘光看到幾隻正在食槽邊吃食的白豬,林小乖心中一動,一隻白豬悄無聲息地被抓到空中,不等它嚎叫,就已經投入到了加工廠中,一到一分鐘,林小乖的倉庫空間中已經有了一整只殺好後料理乾淨的豬,豬下水、豬血、豬頭、腿肉、排骨等一一被分類放置好。
  然後各有一隻牛羊被投入到加工廠中,快速變成料理好的肉出現在林小乖的倉庫空間中。
  沈遲回來的時候,發現林小乖正在剁肉,他愣了下,「打算包餛飩?」
  「不是。」林小乖擦了擦額頭的汗,「我打算做些包子放在冰箱裡,餓了蒸熟就可以吃。」
  「你會做?」沈遲眼睛一亮,自打年少離家後吃到肉包子,他就一直很喜歡這種麵食,但他們那沒人會做,出去吃也費錢。他雖然會賺錢,但從來不喜歡花沒必要的錢,因此吃得並不多。
  林小乖抿唇微笑,「我會做。」
  說來上輩子她對沈遲一向秉持著眼不見為淨的態度,因此對他的喜好是真的不瞭解也沒關注過,他又不是個會念叨這些的人,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喜歡吃肉包子,碰上皮薄餡大汁多的那種好吃的包子,一次能吃上五個,還總是喜歡拿到她面前獻寶。
  可別覺得五個少,那種大肉包林小乖可是吃一個都會覺得撐的。
  既然已經打算和這男人過一輩子,林小乖難免也要在他身上花幾分心思。
  沈遲聽了果然高興,捲起袖子道:「我來剁肉,你去做其他的。」
  林小乖樂得輕鬆,雖然有精神力輔助,這種力氣活她也能幹得來,但她的嗅覺敏銳,生腥的味道在鼻尖縈繞也卻是不太令人舒服。
  面早已發好了,不過既然打算做包子,她自然不會只做肉餡的,她自己喜歡吃的菜包和三鮮包自然不能少,再做點豆沙的,可以送人也可以自己吃。
  沈遲剁好了豬肉,林小乖又給他派發了其他任務,蝦仁、白菜心、青菜、香菇、金針菜、筍,這些都是要剁碎的。
  她自己則開始拌餡,兩口子忙活了兩個鐘頭,才把四種餡料給弄好了。
  對於包子的大小,林小乖也有打算,沈遲喜歡吃的那種大肉包她打算做上二十個,同樣餡料的肉包她還打算做三十個小的,然後是二十個三鮮包,二十個菜包和二十個豆沙包。
  三鮮包、豆沙包是和小肉包一樣的大小,菜包則要更小,便是她自己也是三兩口就能吃掉一個的那種。
  後來見餡料還有剩,林小乖捏了點餃子,打算晚上就吃這個了。
  等到百來個包子都做好時,沈遲眼睛都瞪大了,自己媳婦這手藝,還真不是蓋的。
  「這誰教你的?」沈遲後知後覺,像包子這種手藝沒人教可是學不會的。
  「看書學的。」林小乖一點也不緊張,「發面、拌餡,哪一樣是難的?」沈遲這人的細心全用到心機手段上了,在其他事上根本就是個睜眼瞎,只要不危及自身就不會上心,她是一點也不擔心被他看出什麼。
  應該是哪一樣是簡單的吧。
  沈遲有些納悶,但想著自己是外行看熱鬧,便也不好說什麼,只將之歸為自家媳婦天賦異稟。(未完待續)


☆、第16章 種菜

  林小乖他們分到的房子格局很好,不僅向陽通風,而且還有三個陽台,一處是公共的大陽台,另外兩處是分別和主臥以及客廳相連的小陽台。
  要蒸包子的話,廚房的燃氣灶顯然不適合,太費氣了,這裡也沒有土灶或柴灶,好在廚房角落有個半舊的煤爐,借點蜂窩煤用來蒸包子最好不過了。
  「我去借吧。」見林小乖一臉糾結,沈遲開口道。
  他是知道她的,臉皮薄,借東西這種事不是做不來,只是心裡肯定得不自在。
  林小乖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點頭道:「去樓上姜衛家借吧,我看他家的二梅嫂為人挺不錯的。」她的確不太擅長和不太熟悉的人交際。
  等沈遲走後,林小乖就開始將包子裝到買好的蒸籠裡,她自然不會將包子都蒸了,一來蒸籠不夠大,二來,她還打算放在冰箱慢慢吃呢。
  沈遲回來的時候,除了拿了一籃子蜂窩煤,還端了一大碗煎粉。
  「姜嫂太熱情了,非要我吧這個端回來。」沈遲一臉無奈,天知道這碗煎粉滿得讓他下樓梯都不敢放大腳步。
  「人家給了也是一份心意,鄰里之間不就『禮尚往來』四個字嗎?」林小乖笑道。
  沈遲將東西放好,「你去煮餃子,煤爐太熏人了,放著我來點吧。」
  林小乖點了點頭,想到一件事,猶豫道:「這煤爐放哪裡啊,家裡是肯定不能放的,太熏了,但外面……」肉包子蒸的時候雖然不會有肉香味。但總會引起人注意,便是沒人偷拿,她也不想引起人圍觀,像剛剛那樣不得不「割地賠款」。
  「放陽台吧。」沈遲輕笑道:「我也是才知道,我們這棟家屬樓除了我們家就只有姜衛他們一家。」
  紅棗糕的事他也知道了。要他說自家媳婦太好性了,素未謀面的人,做什麼拿出紅棗糕這樣的好東西招待,有茶水就好了。
  魔都看著繁華,但其實城裡人在吃食上是有些不及鄉下的,畢竟城裡人沒有地種。什麼都要買,偏偏現在什麼東西都缺,城裡的供銷社來貨雖然快,但買的人更多。因此真說起來,城裡人在吃食上或許要多元化一些。但真不比鄉下寬裕。
  而且,便是拿出了紅棗糕,也不用讓人連吃帶拿,只要不鬆口,那些人難不成還能強搶?
  沈遲想的這些林小乖何嘗不知道,只是那些軍嫂的來訪一點也沒有預兆,她措手不及下下意識就按著上輩子的行為習慣來了。
  潛意識裡,她和這時代的人的價值觀就有巨大的差異。
  「這麼多房子。怎麼只有我們兩家住?」林小乖聞言有些訝異。
  「這棟樓是去年新建的,老樓那片因為有地可以種,好些人都寧願住舊房子也不樂意搬。我們這棟樓離軍營最近卻離菜地那邊最遠,就更沒人樂意搬了,姜衛因為要每天回家看孩子才選擇住這棟樓的,不過下半年應該就會有其他人搬進來了。」沈遲說出從姜衛那打聽到的事情。
  晚上,林小乖和沈遲兩人吃餃子,小年糕則美滋滋地吃著媽媽喂的蝦仁煎蛋。
  沈遲是個肉食動物。不過也是個能夠克制得了口腹之慾的,但能克制是一回事。有肉吃不是更好?
  因此,他的心情是真的不錯。尤其是一大早吃到了味道遠超期待的肉包子。
  因為蒸籠不大,林小乖只蒸了兩個大肉包,三個小肉包,三個三鮮包,三個豆沙包和三個菜包。
  介於這些包子對他們一家三口來說已經多了,林小乖並沒有煮粥,只是煮了點米湯解解口乾。
  知道沈遲不會吃菜包,林小乖將那三個袖珍的小菜包吃了,又拿起了一個三鮮包打算吃,這時,一旁的沈遲卻塞過來一個小肉包,「吃這個。」
  林小乖有些囧又有些恍惚,上輩子這人也是這樣,吃到了好吃的肉包子都會給她帶兩個。
  「不用,我想吃三鮮包。」林小乖拒絕道。
  沈遲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下手中的包子,突然連著肉餡扯下一塊塞進林小乖嘴裡,「你嘗嘗可好吃了。」
  林小乖嘴巴被堵住,費了好大力氣才將那一口不小的包子嚥下去,頓時有些怒。
  察覺到自己的失誤,沈遲呆了下,立刻把米湯遞到她口邊道:「快喝點。」
  林小乖低頭喝了幾口,才覺得剛剛喉嚨被卡住的難受消退了幾分,瞪著沈遲沒好氣道:「你顧著自己吃就好了。」
  沈遲有些沮喪,明明是想討好婉婉的……
  最終,沈遲將所有肉包都吃了,還吃了兩個三鮮包以及小年糕吃剩下的大半個豆沙包。
  「你等會把姜衛家的碗還過去,把這兩個包子裝上,算是昨天煎粉的回禮。」林小乖拿出昨天裝煎粉的碗將剩下的兩個豆沙包放進去。
  不是她小氣,要是在二十一世紀,這般把自己吃剩下的豆沙包送給別人自然是不太好,但這時候,豆沙雖然不及肉,但紅豆也是稀罕東西,送人是十分拿得出手的。
  再說鄰里之間,貴不貴在其次,只要心意到了就好了。
  沈遲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穿上軍裝拿過包子道:「中午我肯定不能回來吃飯了,你不用等我。」
  林小乖點了點頭,沈遲彎腰在小年糕臉上親了下,「兒子,爸爸去工作了。」
  小年糕很給面子地啊啊了兩聲,這段時間,沈遲和林小乖夫妻之間的關係不好說,和兒子的關係卻是日進千里。
  「對了,小年糕今天起得早,記得讓他睡個回籠覺。」匆匆交代一句,沈遲就開門出去了。
  林小乖在後面搖頭歎息,她可不打算讓兒子再睡什麼回籠覺,這孩子最近精力開始旺盛起來,早上起得晚,到了中午便不肯睡午覺,可折騰人了。好不容易有了起床號把這小豬給叫起來,她自然要趁機讓他把不肯睡午覺的習慣給掰過來。
  沈遲不在家了,林小乖除了打算把兩人的衣服給做出來,便打算再將屋子佈置下。
  之前雖然大致佈置好了,但有些細節的東西還是沒來得及。
  四個房間,最大的主臥自然是她和沈遲的,小年糕還小,他們又只打算在這住兩年,他的房間就不用考慮了,不過可以給他佈置一個遊戲室,剩下兩個房間一個她打算佈置成書房,剩下的自然是客房了。
  這時候地板還沒興起來,不止是客廳,連房間也都是貼的瓷磚,林小乖對此有些不滿意,因為這會的瓷磚不是拋光的也不是拋釉的,根本談不上防滑,沾了水很容易摔跤。
  為了兒子的安全,她只好在兌換商店買了大量的地毯把家裡都鋪滿,也能方便小年糕活動。
  遊戲室裡放了很多小年糕喜歡的玩具,還放了可愛的小枕頭和小毯子,方便他玩累的時候休息,牆上也貼滿了小星星小月亮等顏色漂亮的卡通圖案。
  到了書房就不像遊戲室這般麻煩了,林小乖在兌換商店買了一張大書桌以及一排書櫃,剩下的就要等日後慢慢添置了。
  客房更簡單了,床是現成的,若有客人來住,只要鋪上被褥就行。
  門鈴聲突然響起,林小乖愣了下,打開門卻是吳二梅站在門口。
  「二梅嫂?快進來坐。」她將人迎進屋。
  見林小乖要去倒茶,吳二梅趕緊阻攔道:「別了林妹子,我不愛喝那苦葉子,你給我倒杯白水就好了。」
  見她說的不像是客氣話,林小乖倒了杯溫開水遞給她,坐下來問道:「二梅嫂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早上你家不是送了豆沙包來嗎?家裡孩子吃得香,我過來跟你道聲謝。」吳二梅笑道:「再有就是想來問問你要不要開地。」
  「開地?」林小乖不明所以。
  「是這樣的,警備區西北角那邊有塊預備土地空著,前兩年有人向上面打了報告想要開地,上面考慮了下就答應了,只是要求一旦上面要徵用土地,下面不能鬧事也不能要求賠償。」吳二梅喝了口水道:「所以只要是住在軍屬區的,都可以到那邊開一片地,大概一分左右大,種點自家吃的菜是夠了。」
  「那算了。」見吳二梅面露不贊同,林小乖微笑道:「我兒子都還沒滿週歲,聽我家沈遲說那裡似乎挺遠的,我沒那麼多時間折騰,而且種菜的話,也不一定要到那麼遠,弄了架子填上土,在陽台上種點就夠一家三口吃了。」
  這年代種菜用的都是「天然化肥」,讓她去菜地挑糞水施肥,她是如何也幹不來的。
  至於在陽台上放架子種菜,她上輩子可是熟手,老城區基本家家都弄這個,經驗不要太豐富,更何況還有空間輔助。
  「還能這樣?」吳二梅聞言愣了,有些猶疑道:「這能行嗎?」
  她家裡兩個兒子,雖說已經進幼兒園了,但她要忙的事也不少,要不是為了省下買菜的開支,她也不樂意每天大老遠地跑去下地幹活。
  看出她有所意動,林小乖便道:「不然我先種,若是成了嫂子再跟著一起種?」(未完待續)


☆、第17章 藥浴

  吳二梅並沒有多待,逗了會小年糕就離開了。
  林小乖呆立著思考半晌,還是決定種菜的事過兩天再說,目前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做。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上任的關係,沈遲這天回來得很晚,而且汗流浹背的,顯然是從訓練場上回來的。
  他推門進來,林小乖二話不說將他推進了衛生間,指著中間熱氣騰騰的浴桶道:「進去泡半個小時。」
  說完,不等他有所反應就關門離去了。
  沈遲呆了下,見浴桶裡明顯是各種藥材熬成的濃黑藥汁,心下有些猶豫,無他,那水還在翻滾,他這肉身凡胎泡進去,不會燙掉一身皮吧?
  只是婉婉難得對他做出要求,又明顯是為他的身體著想,他咬了咬牙把衣服脫掉,抬腳跨進了浴桶。
  霎時,一種難言的滋味從浸入水中的腿部蔓延上來,雖有些難受,但並沒有意料中的滾燙,他鬆了口氣,將另一隻腳放進去,脖子一下全部埋到了藥汁中。
  說來也奇怪,這浴桶中的藥汁顯然很是濃郁,只是他卻沒有聞到絲毫藥味,便是用力吸氣,也只能聞到一種水蒸氣瀰漫的味道。
  這邊,林小乖一邊炒著菜,目光不由看向衛生間,那藥浴是她按照系統中的配方給熬的,用的藥材無一不是上輩子自己在空間種的優質品,在強筋健骨方面有非常顯著的療效。
  001說只要不是粉碎性骨折,像沈遲這樣由貫穿性槍傷造成的筋脈毀損是能夠輕易治癒的。
  只希望不要讓她失望。
  這邊的沈遲卻開始覺得煎熬,若說之前還只是覺得難受,現在他已經覺得痛苦了。尤其是受過傷的左腿,彷彿有什麼在快速往裡面鑽,他舒爽之餘卻感到了從沒有過的疼痛,這讓他想到當初在戰場上受了槍傷由於藥物不足和炎熱的天氣傷口腐爛流膿,不得不用刀將腐肉割去的感覺。
  直覺的。他知道這種感覺對自己是有好處的。因此他按捺了下來,雙手死死抓著浴桶的邊緣忍耐著。
  他根本分不出心力去關注時間的流逝,直到敲門聲傳來,他才從劇痛的麻木中醒過神來。
  「要我幫忙嗎?」林小乖柔和的嗓音從門外傳來。
  「不用。」沈遲有些氣喘地回答道,儘管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掉了,但他寧願自己辛苦一點。也不願意婉婉看到他這般狼狽的樣子。
  林小乖挑了挑眉,猜到他的想法,也沒有強求,將做好的晚飯擺到餐廳,抱著兒子開始給他餵食。
  小年糕吃過飯後只吃了半個蘋果和一小杯橙汁。和往常差不多,只是今天晚飯時間已經比往常晚了一個小時,他早就餓得嗷嗷叫了。
  因此,這會他快速吃著林小乖喂的菜葉米糊,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專心。
  沈遲穿好衣服出來,小年糕已經將一碗米糊解決大半了。他伸手逗了下兒子,也不管有沒有得到回應,就坐了下來。捧著飯碗吃起飯來。
  似乎是泡藥浴花費了太多體力,沈遲這會的胃口非常好,哪怕手腳都有些發軟。也還是吃了三大碗米飯,大半碟紅燒雞塊和牛肉湯裡的牛肉都進了他的肚子。
  吃完飯,他就開始犯困,勉力想幫林小乖收拾碗筷,卻被她趕回了房間睡覺。
  他也實在沒力氣反抗,一沾到床就睡著了。
  林小乖舒了口氣。她這會也不太好受,自己雖然是高級藥師。但這張藥浴配方卻屬於高級藥方中最為繁雜的,不僅配藥的時候操作需要非常精細。便是熬煮也非常麻煩,若非這兩年自己一直沒有停止對精神力的操控練習,怕是要失敗幾次才能成功。
  將碗筷收拾好,林小乖將兒子哄睡,自己也迫不及待地鑽進了被子裡。
  起床號響起,林小乖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睛,一隻手伸過來摸了摸她的腦袋,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你再睡一會,早飯我來做。」
  林小乖實在是困,掙扎了下也就繼續睡了。
  沈遲輕手輕腳地地下了床,換好衣服去了廚房,淘了米放好水開火開始煮粥,又把包子也熱上,才去了衛生間刷牙洗臉。
  直到他吃完早飯,林小乖才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你要走了?」
  沈遲點了點頭,「午飯我在軍營食堂吃,你和小年糕吃就好。」
  林小乖點頭表示知道,又問道:「晚上還要那麼晚回來嗎?」
  「今天會早半個小時。」沈遲回答道。
  目送沈遲離開,林小乖伸了個懶腰走進衛生間。
  等她回房的時候,小年糕也已經醒了,一個人在床上爬得歡快,被子床單被弄得一團亂,他半個身子都在被子裡,笑得開心極了。
  林小乖笑得無奈,上前將他從被子裡「拔」出來,點了點他的鼻子道:「小壞蛋,又給媽媽添活了。」
  小年糕笑得開心,撲倒她懷裡去揪她的頭髮,小腿不斷興奮地蹬著。
  林小乖將她抱進手推車,餵他吃了早飯,自己也填飽了肚子,便打算推帶小年糕出去玩。
  警備區的風景很不錯,雖然沒栽種什麼古樹名花,但綠樹成蔭,花草茂盛,有著非常天然的綠色環境。
  小年糕看什麼都稀奇,遇上長得高的狗尾巴草都要伸手去抓,林小乖也由著他自娛自樂。
  「你是沈遲家的媳婦林小乖吧。」她正關注著兒子,對面突然有人問道。
  林小乖抬頭看去,一個穿著海魂衫和白色喇叭褲,外面套著一件灰色女式西裝外套的年輕女人從對面走過來,她一頭具有時代特色的短髮,臉上還塗了腮紅和口紅,以這時代的目光來看非常時髦。
  只是在林小乖眼裡,這樣的裝扮實在太過雷人,以至於她根本分不清這女人的容貌算好看還是難看。
  「請問你是?」她微微歪頭,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叫梁雨薇,我愛人李坤是沈遲的下屬。」梁雨薇打量著林小乖,最後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確實像其他人說的那樣很漂亮。
  她一直覺得那些穿衣服中規中矩,總是青衣黑褲最多變個襯衫長裙不懂得打扮自己的女人很無趣,只是林小乖的存在卻打破了她的觀點。明明她只是穿了一件格子襯衫外面套了件黃色雞心領的薄毛衣,下面是同樣的灰色格子長裙,也沒化妝,髮型也不時髦,但卻格外的亮眼美麗。
  「你好。」林小乖開口打招呼,疑惑對方叫住她是有什麼事。
  「你是帶孩子出來散步?」梁雨薇對好奇看著她的小年糕笑了笑,不等林小乖回答,她說道:「我陪你去吧,警備區雖然沒什麼風景,但也有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她這樣熱情,又是一腔好意,林小乖雖然不太情願一個不熟的人插入到自己和兒子的相處中,但也不好拒絕,笑了笑道:「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梁雨薇笑道。
  這下變成梁雨薇帶路,她帶著林小乖往老軍屬樓那邊走去,邊走邊說道:「警備區雖然沒有獨立的小學,卻有個給孩子訓練的靶場,那些孩子,尤其是男孩子特別喜歡到那邊去,你兒子年紀雖然小,但想來也會喜歡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很快,一片不小的靶場出現在視線中,同時,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傳進了耳朵。
  「這些孩子怎麼都這麼小?」林小乖意外地看著靶場中那些看著最大也只有五歲的孩子。
  「大孩子都去上學了,今天又不是假日,自然不在這。別看那些孩子小,拿起槍來已經有模有樣了。」梁雨薇笑道。
  她的話音未落,一聲槍響從靶場中傳來,然後是一陣小孩子的尖叫歡呼聲。
  「墩子你又中靶了!」
  「我就說墩子比阿明厲害吧,你們還不信。」
  「我來我來,你們讓開。」
  那場面生動又有趣,只是林小乖卻皺起了眉頭,「不會有危險嗎?」
  「不會。」梁雨薇和她一起推著手推車,「槍和子彈是特質的,子彈裡面裝的是顏料,槍聲雖然逼真,但後坐力並不強,便是真打中了,需要操心的也只是怎麼把衣服上的顏料洗乾淨。」
  林小乖放眼看去,發現果然有幾個孩子身上有一團一團的顏料。
  她微微鬆了口氣,低頭去看兒子,卻發現他眼睛亮晶晶的,整個身子都趴在了手推車的圍欄上,顯然非常興奮。
  看了看那些孩子身上又是草又是泥,有些穿開襠褲的孩子直接光著屁股坐在草地上,略有潔癖的林小乖不由皺了皺眉,但她想著小年糕到底是男孩子,一直拘著不利於他的性格成長,男孩子還是要多摔打才會堅強。
  歎了口氣,林小乖將小年糕從手推車裡抱出來,走進靶場把他放到草地上。
  小年糕一點也不怕生,一落地就向著其他孩子爬過去了。
  梁雨薇有些意外,這林小乖看著就是個講究的人,沒想到居然願意讓孩子在靶場玩。
  靶場中,那些孩子很快發現了小年糕的到來,負責看護他們的大人早就發現他們的到來了,見林小乖將孩子放了進來,便也走了過來。(未完待續)


☆、第18章 於小苗

  「請問你是?」走過來的是個身材嬌小的清秀女子,聲音怯怯的聽著很柔和。
  林小乖微微一笑,「我愛人是新來的沈遲,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第二次將愛人這個詞放到沈遲身上,她發現自己竟有些習慣了。
  清秀女子似乎有些疑惑,想了一會才面露恍然,「我想起來了,我家國忠說起過,是新來的沈中校吧?」
  林小乖微笑頷首,對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於小苗,我愛人是十六連的連長王國忠,也算是沈中校的屬下。」
  「你好。」林小乖的笑容帶上了幾分輕鬆,比起吳二梅那樣熱情的和梁雨薇這樣自然熟的人,她其實更喜歡和沈秀、於小苗這樣內向溫和的人相處。
  於小苗似乎從她的微笑中解讀到了什麼,看著被其他孩子圍住的小年糕笑道:「是帶孩子來玩麼?」
  她還要說什麼,目光突然注意到林小乖身旁的梁雨薇,神色微愣,「梁雨薇你也來啦?」
  語氣怎麼聽都有些怪異,按照習慣,除非是單名,一般只要關係沒有衝突,就會親切地直呼名字,這樣連名帶姓叫……
  林小乖正覺得奇怪,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兒子帶著驚慌害怕的啊啊聲。
  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林小乖連忙跑過去,看清眼前的場景,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小年糕,哥哥姐姐們是喜歡你,想要和你玩,不要害怕好不好?我們小年糕是勇敢的寶寶對不對?」
  原來是小年糕被團團圍住。小孩子們見他穿得漂亮長得也精緻可愛,紛紛要和他玩,原本膽子還很大的小年糕被小朋友們的熱情嚇到了。
  小年糕如今雖然還不會說話,但已經能聽懂點意思了,這會聽到媽媽說「喜歡」、「玩」、「勇敢」。加上媽媽就站在旁邊,心裡的底氣回來了,含在眼中的眼淚也憋了回去。
  「阿姨,小弟弟怎麼不說話?」有個膽大的小女孩跑到林小乖身邊問道。
  「弟弟還小呢,要長大點才能學會說話,不過你說的話他已經能聽懂一些了。」林小乖摸了摸她的頭說道。
  「這樣啊。」小女孩點了點頭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轉頭又鑽進人群跑到小年糕身邊去了。
  「小乖你兒子多大了?」於小苗在旁邊好奇地問道。
  「下個月二十號就一週歲了。」林小乖回道:「他學話晚,到現在還不會叫人。」
  「那該不會是聲帶有問題吧?有沒有去看醫生?」梁雨薇插話問道。
  林小乖聞言有些不高興,雖然知道對方是好意,但作為一個母親,她自是不會喜歡別人說自己兒子不好。
  於小苗看了眼梁雨薇。細聲細氣道:「孩子說話晚並不是什麼大事,只要出生時會哭就不會是啞巴,我老家有個孩子到四歲才會說話,後來還考上了中專,也不見得比誰笨。」
  似乎是為了增加說服力,頓了頓,於小苗道:「我姐姐是做赤腳醫生的,她說過。孩子出生後只要能聽得到聲音,基本就不會是啞巴。」
  「確實是這樣,我帶小年糕去過醫院。醫生也是這樣說的。」林小乖這話自然是假的,不過她也曾擔憂過兒子會不會是啞巴,為此還特意讓001對他進行過全身掃瞄,結果顯示她那些百淬果不是白吃的,小年糕的身體便是在全球所有同年齡的嬰兒中都是拔尖,各項潛力更是出類拔萃。身體缺陷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不過於小苗一片好心,她還是領情的。
  梁雨薇也意識到自己之前那話說得有些不恰當。面上訕訕道:「是我不會說話,倒引得你不快。」
  她這樣一說。林小乖便是有什麼不滿也不好說什麼,好在她本來也沒打算和她計較。
  只是她卻發現,於小苗看梁雨薇的目光越來越奇怪了,似乎非常意外她會說那樣的話。
  「這些孩子是你負責看的?」林小乖看向於小苗。
  「也算不上。」於小苗微微笑道:「孩子們都喜歡到這兒玩,有不少軍屬是不上班的,為了孩子的安全,便誰空了就誰過來看孩子。到了週六下午和週日就更輕鬆了,有大孩子帶小孩子,我們大人都不用操心。」
  「這樣不會出事嗎?」在林小乖看來,這樣鬆散的安排,對孩子來說實在有些危險。
  「不會。」於小苗搖頭,「軍屬區不能開車進來,除了菜地那邊其他地方根本沒有河。至於菜地那兒的河,旁邊圍了圍欄不說,人也多,孩子便是去了那兒也出不了事。」
  林小乖聞言安下心來,只是卻仍不打算把小年糕這樣放養,一來是不放心,二來是小年糕到底小,吃喝拉撒還要人在旁邊看著。
  「這樣說的話,你孩子也在這了?」林小乖看向那些孩子,找尋著和於小苗長得像的。
  「別找了,你找不到的。」於小苗一臉忍俊不禁道:「就是那個剛剛和你說話的女孩。」
  林小乖果然意外,「一點都不像!」那小女孩濃眉大眼,小麥色的膚色一看就是個頑皮的,便是不看長相,這性子也不像於小苗。
  「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了。」於小苗笑容更大,「她像她奶,性子像她爸,皮實的像個男孩,我家國忠就愛她這性子,還給她起了個男孩的名字,我都愁得不得了。」說到最後,已經是面帶苦惱。
  「你女兒叫什麼名字?」林小乖不由好奇。
  「王志正。」於小苗一臉苦笑,「等我知道的時候戶口都報上了,沒辦法,我只能給她取了個小名叫丫丫,只希望她別真長成個男孩性子。」只是看目前的樣子,似乎不太樂觀。
  最後那句話她沒有說,但並不妨礙林小乖從她的表情中看出她的想法,不由安慰道:「女孩子等長大就好了。」只是心裡卻覺得可樂。
  「丫丫!」於小苗把女兒叫過來,指著林小乖道:「叫林阿姨。」
  「林阿姨。」丫丫叫了一聲,又有些不樂意地對著於小苗皺眉抱怨道:「媽媽你真是的,剛剛我都叫過阿姨了。」
  說完,不等於小苗回答就跑回去完了,留下於小苗在這邊氣笑不得。
  林小乖也笑,「我兒子大名叫沈宜年,小名叫小年糕,都是我起的名字。他如今連媽都不會叫,怕是沒法叫你一聲阿姨了,等下次給你補上。」
  「行啊,我不急。」於小苗笑道。
  看著林小乖和於小苗相談甚歡,梁雨薇皺了皺眉,她沒想到今天會是於小苗在看孩子,更沒想到那林小乖對著自己一直淡淡的,反倒和於小苗很是相投。
  失策了,怎麼忘了有孩子的女人更有共同語言?
  梁雨薇一陣懊惱。
  眼看要到中午了,小年糕身上已經髒的不像樣,林小乖抱起他對著於小苗告辭並邀請道:「我要回去做飯了,你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到我家來玩,我隨時歡迎。」
  「有空一定來。」於小苗笑道。
  林小乖又看向梁雨薇,猶豫了下道:「謝謝你帶我來這兒,下次有空再聚。」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位。
  梁雨薇笑容有些僵硬,「不用謝,我也是剛好有空。」差別待遇是不是太明顯了,明明是她先認識林小乖的。
  將兒子抱進手推車裡,林小乖微微點了下頭就離開了。
  在她身後,於小苗和梁雨薇對視一眼,臉上的笑意都消失了。
  回到家,小年糕的興奮勁還沒有過去,林小乖給他換衣服的時候手舞足蹈地不肯安生,等穿好後,小年糕安靜下來了,她卻出了一身的汗。
  沈遲不在家,林小乖的午飯就簡單了,做了兒子吃的魚絲燴栗米,自己則做了一個芙蓉蝦球,一個三素湯。
  雖然還沒有滿週歲,但已經長出兩粒小米牙的小年糕對任何食物都非常有嘗試精神,因為他的腸胃功能遠超同年齡的孩子,因此林小乖也不十分制止他,反正小年糕也不會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
  也不知是不是節儉的羅玉芳和沈章明的影響,小年糕便是吃到不喜歡吃的東西,也會皺著眉頭嚥下去,而不是像一般孩子那樣不管不顧地吐出來。
  顯然,芙蓉蝦球很符合小年糕的口味,三素湯他卻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最後都是林小乖解決的。
  吃完飯,或許是早上玩得太累的關係,小年糕已經昏昏欲睡了,林小乖輕手輕腳地給他換了睡衣放到床上,見他睡實了了,才關門走了出去。
  將小年糕換下來的髒衣服丟進洗衣機裡,林小乖進入了空間,先是在兌換商店找到了可以放在陽台種菜的架子,選擇了一款外觀簡單又結實的買了一些,然後再用空間中的土將其填滿。
  雖然有兩個小陽台,但林小乖並不打算把菜種在那,客廳的小陽台她打算用來種點花草,臥室的陽台她打算用來晾曬內衣——不是她矯情,只是在這個年代把bra晾曬在外面絕對會引起圍觀,尤其她又不想穿如今那種保守的肚兜。
  便是在小陽台晾曬,她也不敢用衣夾夾起來,而是打算曬在晾衣籃裡。她看過了,小陽台的空間雖小,但掛個兩層的晾衣籃,空下的地方還能放些客廳小陽台放不了的花盆。(未完待續)


☆、第19章 反省

  如此一來,就剩下公共陽台這個選擇了,好在這兩天林小乖觀察了下,他們門前的陽台雖然是公用面積,但並不是過道。
  三層一共才兩戶房子,除了他們這個四室兩廳的,旁邊還有一個空著的三室一廳房,但是樓梯的位置卻是設立在樓內,走上來剛好是一邊向他們家,一邊向那空屋,可以說兩方互不干涉。
  陽台看著是公用的,其實就相當於他們家的,只是不如兩個小陽台那樣私密罷了,就像她看到其他人家把蜂窩煤堆在門口過道的陽台上,她完全可以在這個陽台上種菜,反正也不會影響到別人。
  至於衣服,這會的晾衣繩可都是在陽台外的,她只要在陽台上留一處一人寬的過道就可以了。
  說幹就幹,林小乖在空間中買了一些適合現在種的蔬菜種子或菜苗,青菜、芹菜、蘿蔔、萵苣、捲心菜、豌豆、蔥、大蒜、油菜、芥菜,這些都是這時節能種的,有些已經晚了,但種子的優良加上空間的幫助,她並不擔心自己會做無用功。
  林小乖先將階梯狀的架子在陽台放好,然後將各種蔬菜一一種下去,她每樣種得都不多,只是工程也不小,等到弄好,已經是大半個下午過去了,小年糕在一旁已經無聊地蠢蠢欲動,將罪惡之手伸向架子中的菜苗了。要不是林小乖眼疾手快地攔住,她今天的勞動成果怕是要浪費不少。
  「小乖!」喊話的聲音突然一愣,然後驚訝道:「我正打算來問你呢,你動作咋這麼快?」
  林小乖抬頭看去,頓時笑道:「是二梅嫂啊。」
  然後才回答她的問題:「正好空著。就把菜架子給弄好了,反正種菜這事情,不趕早也不趕晚。」她指著一邊只填了土什麼都沒種的架子道:「這個空著,我打算等過段時間種點土豆。」
  吳二梅看著眼前呈階梯狀整齊排放著的三層菜架子,忍不住讚歎道:「妹子你弄得可真好。這架子是自己做的?」
  林小乖選的這款菜架子雖然價格不便宜,但看著卻很樸拙,不知道的人看了都會以為是用木架子平湊而成的,但事實上,這架子的材料根本不是木頭,而是外星球一種和木料很相似。但結實程度遠超前者的材料。
  「別人送的。」林小乖低頭裝作收拾灑水壺和小鏟子,有些含糊地回答道。
  「那應該是自己做的了,外面沒這東西買。」吳二梅也沒有在意,只點頭道:「我回去想了下,還是決定和你一起種菜。」
  她為人一向磊落。之前林小乖的提議雖然好,但她覺得那樣做自己有跟在後面撿現成便宜的嫌疑,回去和自家男人商量了下,還是決定和林小乖一起種。
  「我家姜衛學過兩年木工活,我原本還想過來問問你要不要讓他順手把你的菜架子也給做了,不想你動作這麼快,菜都已經種好了。」
  對於她的好意,林小乖淺笑道:「讓你白跑一趟。倒是我的不是了。」
  「哪裡話。」吳二梅擺手道:「可沒白跑,我原來還拿不定那菜架子該怎麼打,看了你這個心裡就有數了。」
  聞言。林小乖想了想還是提醒道:「我這架子用的都是好木頭,你家姜衛打的時候注意點,三層的一般木頭可能支撐不住。」
  「也是,這些土可也有不小的份量。」吳二梅若有所思,隨後笑道:「那就不耽誤你了,我也要趕緊回去把菜架子弄好。晚了菜苗可能會活不了。」
  說完,匆匆忙忙就離開了。
  這邊的林小乖卻有些反省自己。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過於「不合群」,兌換商店的東西雖然好。但別人可不都是像沈遲那樣的生活上的馬大哈,自己一不小心很可能被人看出什麼,便是猜不到空間和系統的存在,光是各種懷疑就足夠她麻煩。
  畢竟這會不是後世,鄰里間的人情關係冷淡,社會物資豐富,網購氾濫,沒人會多心,家裡多了什麼都能夠糊弄過去。
  看來以後要注意些了。
  沈遲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門口的菜架子,進門的時候問道:「那東西哪來的?」
  「請人做的。」不得不再次撒謊,林小乖再次堅定了之前的想法。
  她可從不覺得自己撒謊的天賦有多高。
  「那那些土呢?」沈遲皺了皺眉,「總不會也是你自己去挖了填上的吧?」他有些不滿,這種重活累活,媳婦怎麼不叫上他,自己幹了?
  林小乖有些語塞,支吾了下道:「架子送來的時候土就是填好的。」
  她只當連沈遲都開始懷疑了,心下一個激靈,下定決心不再疏忽了。
  好在沈遲雖然精明,但在平日生活中很少用到,加上林小乖又正背著他在擺碗筷,他沒有看到她心虛的表情,聞言只覺得放心,根本沒有多想。
  「你是打算種花?」沈遲剛剛只是一掃而過,還真沒注意那些綠色的小苗是什麼。
  「不是。」林小乖解下身上的圍裙,「我種了點菜,以後家裡也不用吃什麼都要去買。菜地那太遠了,我不打算去開地。」
  沈遲本來也沒有打算讓媳婦去種菜,因為……
  「你會種菜?」結婚前他每次探親假回去都會偷偷去看她,但一次都沒見她下過地。
  林小乖白了他一眼,「種花難道比種菜簡單?」上輩子這時候的她還真不會種菜。
  沈遲聞言摸了摸鼻子,當然是種花難,菜種得再好也只能賣幾毛錢一斤,花種好了可是好幾萬塊一盆,不過……
  「你會追肥嗎?」
  林小乖剛想說不用追肥自己也能種好菜,立時警醒過來道:「這菜在陽台上種著,也不能施農家肥,追肥就用化肥吧,反正我種花也要買化肥,不差那點錢。」大不了到時自己用兌換商店買來的外星出品無公害天然化肥調換過來。
  沈遲雖覺得有些浪費錢,但因為是她提出來的,也就道:「隨你喜歡吧。」
  「對了,我問你個事,你認識李坤嗎?」飯桌上,林小乖突然問道。
  上輩子雖然因為感興趣研究過各種貴族禮儀,甚至也因此行止間受到影響,帶上了連自己也不知道的優雅從容,但林小乖卻並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像是「食不言」,她就不太在意。
  只要不一邊咀嚼一邊說話,口水飯菜四濺,她都不會在餐桌禮儀上對人苛求。
  沈遲就更不講究了,嚥下口中的菜,挑了挑眉道:「你聽誰說起他了?」
  似乎有什麼門道?
  林小乖抿了抿嘴,將遇到梁雨薇和於小苗的事情說了一下,完了又道:「小苗對梁雨薇的態度很奇怪,不友好但也算不上敵意,而那梁雨薇,我總覺得她不該是這樣……平和的人。」
  沈遲夾了一筷紅燒肉吃下,慢條斯理道:「李坤大小也算個人物,精明又識時務,能力雖不拔尖但也在中上,不過他這人有一點不好,喜歡搞夫人外交。我聽人提過一茬,你遇上的梁雨薇也算有點能耐,前兩年因為她討好了一位首長的太太,李坤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而且他這人挺有意思的,若是有看中的未婚基層軍官,就喜歡讓梁雨薇給人做媒。如此一來,雖然有不少人看不慣他,但也有不錯的人緣關係。」
  沈遲笑容很淺,「要不然,李坤一個連戰場都沒上過的技術軍官,專業能力也算不上多出色,資歷也不高,能做到現在的上尉?」
  他不討厭善於鑽營的人,但也只限於那些有實力的人,李坤雖然算不上尸位素餐,但在專業能力上絕對稱不上是人才。
  「你是說梁雨薇想討好我?」林小乖愣了下,隨即搖頭道:「我覺得不像,按你說的她該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可今天她的行為顯然不太相符。」
  八面玲瓏的人哪會當著人家的面說人家兒子可能是啞巴?而且她和於小苗聊得盡興的時候,對方也只是乾站著。
  上輩子她也認識過幾個交際手腕高的人,那樣的人,通常在任何尷尬的情況下都能自然加入話題,使自己合群。
  這其實是林小乖的誤解了,這個年代的人,品行相對比較單純,臉皮也較薄,做到梁雨薇那樣已經不錯了。
  「這樣?」沈遲並不質疑婉婉的觀點,他對她的智慧有著非同一般的信任。
  他想了會兒,沒頭沒腦道:「大概是不甘吧。「
  「什麼不甘?」林小乖莫名。
  沈遲給她夾了一筷素雞,口中道:「這次機關上有個項目,若不是我調過來,應該是由李坤負責,那梁雨薇對著你自然沒辦法完全友好。」
  「機關上的項目怎麼會由你負責?」林小乖奇怪道。
  沈遲如今雖然也負擔了不少行政上的工作,但機關的項目怎麼也不該和他搭上關係吧?
  「不是多重要的項目。」沈遲抱住想要往桌上爬的兒子,「比較形式化那種,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和機關上的人混熟,對個人的人脈有不小的用處。讓我負責,也是為了給行政工作做鋪墊。」(未完待續)


☆、第20章 姜山和姜亮

  「那小苗和梁雨薇之間怎麼回事?」或許是之前沈遲表現得太無所不知了,林小乖不由問道。
  「於小苗的丈夫只是個連長,警備區那麼多連長,我怎麼可能每一個都知道?而且這是你們女人之間的事,我也沒渠道知道啊。」沈遲逗著兒子說道。
  林小乖翻了個白眼,沒有渠道,沒有渠道你怎麼剛來幾天就把李坤的事打聽得這麼清楚?
  「對了,要是以後梁雨薇再來找我怎麼辦?」林小乖突然想到。
  「該怎麼辦怎麼辦。」沈遲面色淡淡道:「按著你自己的心意來就好。」
  「不會對你有影響?」林小乖遲疑道。
  沈遲聞言眼底閃過一道亮光,不知婉婉發覺沒有,她現在對自己已經不像原來那樣忽視了。
  「不會。」李坤家裡雖然在魔都還有點影響力,但他根本不懼。
  林小乖也就放心了。
  第二天,林小乖早上仍舊帶著小年糕去靶場玩,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不過兩天,他就和丫丫熟悉的起來,兩人分開時的難分難捨甚至讓林小乖有了自己是棒打鴛鴦的壞家長的錯覺。
  只是令人可惜的是,今天看孩子的是另一位媽媽而不是於小苗。
  回去的路上,林小乖遇上了挑了兩簸箕泥土的吳二梅。
  「二梅嫂你這是給菜架子填土?怎麼不讓姜衛幫忙?」
  吳二梅將扁擔放下,氣喘著道:「可不,姜衛昨天剛幫我打好架子就被軍營那邊喊過去了,好像很緊急的樣子。我怕耽誤了種菜。就自己去挑了。」
  「那還差多少?」
  「就這最後一擔了。」吳二梅笑道:「對了,我問你個事,你那菜籽和菜苗是哪買的?」
  「怎麼,二梅嫂你也要買?」
  去不想吳二梅搖頭道:「不是,我家裡有呢。我是怕你吃虧。菜籽和菜苗這東西別看不值錢,買的時候格外要小心,不是熟悉的賣家千萬不能輕易去買,要不然到時各種各樣的問題,就白辛苦幾個月了。」
  林小乖一愣,隨即笑道:「沒事。二梅嫂放心,菜籽是自家留的種,從老家帶過來的,菜苗只有萵苣一種,想來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吳二梅放下心來。剛要挑起扁擔,又想起一件事,回頭道:「對了,下午我家小山和小亮在家,你有空的話帶小年糕來玩吧。」
  「成,到時一定去,你也可以帶他們到我家來看電視。」林小乖非常樂意兒子能有更多的小朋友。
  吳二梅家的條件在軍屬區雖然算不上差,但別說彩電。連個黑白電視都沒有,對於林小乖家的彩電要是不稀罕是騙人的,只是不好意思打擾。但大人不好打擾。讓小孩去沾點光卻是不礙事的,因此她很高興地答應了。
  回到家,卻發現沈遲居然在沙發上躺著正看電視。
  「你怎麼在家?」林小乖驚訝道。
  沈遲鬆了下襯衫的領口,「有一場為時三天的臨時演習,下午就開始了,我要作為指揮軍官跟過去。回來告訴你一聲。」
  「那要準備什麼嗎?」林小乖微驚。
  「不用。」沈遲坐起身道:「額外的東西也不讓帶,你不用操心。就是我不在家。你要照顧好自己和兒子,有什麼幹不了的活留著我回來給你幹。」
  林小乖點了點頭。「那這會在家吃飯的吧?」
  「嗯,你也別忙活了,隨便做點就行。」沈遲關掉電視從她手中接過兒子。
  「真髒!」他刮了刮小年糕鼻子上的物資,抬頭對林小乖道:「你去做飯吧,我來給這小子換衣服。」
  因為沈遲從食堂帶回來一份糖醋排骨和紅燒茄子,林小乖看了看冰箱的食材打算再做一個干鍋牛肚,一個青菜香菇,另加一小鍋魚頭豆腐湯。
  因為只有他們兩個人吃,小年糕吃得有限,因此她做的都是小份,不會留太多剩菜。
  「這是牛肚?」沈遲有些訝異地看著桌上的干鍋牛肚,這東西他以前跟首長吃飯時吃到過,外面飯店都不多見。
  林小乖點了點頭,「食堂那邊運來一批牛,牛肚放菜場那賣,我見著新鮮就買了點回來,這東西我不愛吃,你可要吃光。」
  事實上,不止是牛肚,凡是動物內臟她都不太愛吃。
  這樣說著,她一口米糊一口菜地開始喂小年糕——最近,小年糕已經不太吃奶了,雖然不敢給他吃米飯,但菜卻是吃得越來越多,像今天的紅燒茄子和魚頭豆腐湯,就都是他能吃的。
  讓林小乖鬆了口氣的是,兒子並不是吃飯要哄的孩子,回想當年有好幾個侄子侄女吃飯要人在後面追著,自己不知道有多頭疼。
  別說,沈遲還真喜歡吃牛肚,他一筷子一筷子下去,一小盤牛肚很快就見底了,反而是糖醋排骨還剩下大半。
  沒辦法,沈遲和這時代大多數人一樣喜歡吃肥肉,糖醋排骨燒得再入味也不得他的心,在食堂之所以選了這個菜,也是因為林小乖喜歡吃。
  這一餐,沈遲吃得尤其多,完了他摸著肚子道:「接下來三天可要不好過了。」
  「怎麼,你們去演習伙食不好嗎?」林小乖微微皺眉。
  「壓縮餅乾、午餐肉,這些以前吃著還好,現在就有些不習慣了。」沈遲表示,婉婉的好手藝和在吃穿上的大方,他雖然大多數時候樂於見成,但偶爾還是有點苦惱的。
  林小乖聞言瞥了他一眼,「你就矯情吧。」
  沈遲也不氣,嬉笑道:「等我回來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林小乖不樂意跟他扯皮,回房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遞給他,「這些給你。」
  「什麼?東西帶不進去的,到時候要……」沈遲以為她是想讓他夾私,打開一看才發現裡面是一排五支膏藥,「這是什麼?」
  兩支青色的三支白色的,上面連個商標都沒有,實實在在的三無產品。
  「早就給你準備著,只是之前沒想起來。青色的是跌打膏藥,白色的是金瘡膏藥,沒破皮用跌打膏藥,破皮了用金瘡膏藥。」林小乖淡淡解釋道。
  「你自己做的?」沈遲想到在家時阿婆對婉婉的誇讚,會種花會做藥會做衣服……對方口中自己妻子簡直無所不能,他當時只以為阿婆愛屋及烏,如今看來,似乎那話還是有點可信度的?
  林小乖點頭,「你帶著應應急。」她知道部隊應該也有這類藥物供應,但她相信自己做的效果更好。
  沈遲眉毛一揚,眼底的笑意毫不掩飾地洩露出了內心的歡喜。
  「謝謝你,婉婉。」他伸手快速地抱了一下林小乖,不等她反抗就收回手道:「多的就不說了,不用擔心我,你只要照顧好家裡就行了。」
  將家裡的門窗和電線插座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麼安全隱患後,沈遲就去軍營了。
  把兒子哄睡,林小乖來到客廳的小陽台上,從空間拿出花盆開始填土種花。
  等到一通忙活站起來,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目光觸及室內的靜謐,她歎了口氣,心中無端地有些空蕩。
  只是很快,小年糕啊啊的叫喚聲將她從莫名的情緒中拉了回來,林小乖趕緊洗了手進去給醒來的兒子穿衣服。
  吳二梅來的時候,林小乖剛給兒子洗完頭,小傢伙在沙發上滾來滾去特別興奮。
  「這麼晚還來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這兩個小子一聽說你家有彩電就興奮得不行,非得要來,我洗碗的時候都在催我。」進來後,吳二梅一臉不好意思地將手裡拎著的山楂糕遞給她,「這是我娘家給寄來的,讓孩子們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吧。」
  林小乖看向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來到陌生的地方有些侷促,見他看過來都臉紅了,只是時不時偷瞄向彩電的目光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渴望。
  而且,林小乖才發現,這兩兄弟竟然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她就說呢,軍人怎麼可能超生。
  吳二梅將躲在自己身後的兒子推到林小乖面前,「這是我大兒子薑山,二兒子薑亮,別看他們這會靦腆,平時可都是皮猴子,總是鬧得我頭疼。」
  她敲著他們的腦袋道:「叫林阿姨。」
  「林阿姨好。」兩個孩子弱聲弱氣地喊道。
  「你們好。」林小乖隨手從茶几的盤子上抓了兩把奶糖給他們。
  這年頭奶糖可是好東西,兩個孩子看了下吳二梅的臉色,見她並沒有瞪眼睛,才樂顛顛地收下了。
  打開電視給兩個孩子轉了動畫片的台,林小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正趴在沙發上好奇地看著新哥哥的兒子。
  「放心,我家兩個猴子雖然皮,但卻不欺生。」看出林小乖的擔憂,吳二梅保證道。
  「倒不是擔心這個。」林小乖笑了笑道:「我是怕他和小山小亮他們玩得興奮從沙發上滾下來。」尤其旁邊還有個茶几,要是腦袋撞上去……
  吳二梅恍然,板起臉對著兩個兒子囑咐道:「聽到阿姨的話了把?你們可要看好弟弟,不能讓弟弟受傷。」
  「知道了媽媽。」或許是看到了彩電的關係,那兩兄弟倒不像剛才那樣拘束,拍著胸脯保證道。(未完待續)


☆、第21章 趣事

  將空間留給孩子,林小乖和吳二梅坐到一邊。
  林小乖給吳二梅倒了杯茶,又拿出一碟話梅放到她面前,「二梅嫂你嘗嘗,這是我自己做的。」
  這東西她做了不少,實在是增大後的空間物產太多了,有001幫著她按時收到倉庫裡,根本沒有浪費的顧慮,雖說倉庫空間無限大,東西放在裡面也不會變質。
  但看著那成堆成堆的東西就那麼放著,林小乖總有種浪費的錯覺,得了閒便自己鼓搗一下,像話梅、果醬、果酒、蜜餞、水果罐頭等吃食做了不少,雖然也多是白放著,但有不少被她寄給了親友。
  因著吳二梅並不是那等見便宜就粘過來的人,林小乖倒也不介意將自己的勞動成果和她分享一下。
  「你還會做這個?」吳二梅一臉訝異,還以為這話梅是她在老家做了帶過來的,拿起一個嘗了下道:「我也沒吃過,不過酸酸甜甜的很不錯。」
  這樣說著,吳二梅卻沒有去拿第二個。林小乖見狀也沒有說什麼,個人有個人的想法,她做了自己該做的就行了。
  「我也是瞎琢磨的。」林小乖笑了笑,轉變話題道:「小山和小亮多大了?個子看著可不矮。」
  「像他們爸,傻大個一個,就知道吃喝玩,沒心沒肺的我都操碎了心。」口上埋怨著,吳二梅的臉上卻帶著笑意。
  林小乖便是再不懂得人情世故也知道這時候不能真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便笑道:「小孩子不都這樣嗎?等大了就好了。」
  「但願吧。」吳二梅不知想到什麼事,又好笑又無奈道:「你是不知道,他們幼兒園的老師怎麼跟我告狀的。」
  她指著小山撲哧笑道:「上回他在幼兒園睡午覺尿了床。非說自己是他弟弟,小亮委屈的不行,開口辯駁,只是老師哪分得出他們誰是誰?最後兩個人一起被罰了。」
  「還有小亮,打碎了講台上的紅墨水。非說自己是小山,小山不服,最後也沒個結論,結果也是兩個人受罰。」
  吳二梅一臉苦惱,「我有時候都為他們的腦子急,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幹了一次兩次就算了。怎麼到現在還樂此不疲?」
  林小乖聽了笑,想了想歪頭道:「或許他們也知道逃不過懲罰,只是想有難同當?」她想,也不知道兒子將來也犯類似的傻,讓她苦惱的同時又好笑?
  「得了吧。他們純粹是想把另一個人拉下水。」吳二梅一點也沒有安慰到。
  林小乖喝了口水問道:「對了二梅嫂,你認識梁雨薇嗎?」
  「梁雨薇?」吳二梅皺了皺眉疑惑道:「你怎麼會遇上她?」
  但她很快就恍然道:「是了,肯定是因為沈遲。」她看著林小乖道:「妹子,我可提醒你,梁雨薇那女人心術不正,你可別和她攙和到一起去。」
  「這我知道,我家沈遲都和我說了,我就是想問問她和於小苗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恩怨?」林小乖記得上次吳二梅說過一嘴。她對軍屬區的軍嫂不說全部認識,但也七七八八,因此才會這麼問。
  「你認識於小苗了?」吳二梅面色一鬆。「對,你就該和那樣的人走近些,那妹子為人不錯,和梁雨薇那樣把人稱斤論兩的人不一樣。」
  頓了頓又道:「說起那兩人,也不是什麼大仇。梁雨薇愛給下面的兵做媒的事沈遲應該和你說過了吧?」
  見林小乖點頭,她繼續道:「說起來也是王國忠倒霉。當初他因為能力不錯被他受了傷要轉業的老連長給提拔上去做了連長,隨後得到了李坤的重視。那會他還沒有結婚。李坤就讓梁雨薇做媒給他介紹了一個供銷社的女人。可是王國忠和於小苗那會雖然不是夫妻,卻是訂了娃娃親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感情一直很好,因此王國忠就拒絕了那女的。」
  「到這其實應該沒事了,但那女人覺得不甘心,居然跑到了王國忠家。偏偏王國忠他媽是個拎不清的,對於在供銷社有一份體面工作的兒媳婦和只是村婦的於小苗,她短視之下自然選擇了那供銷社的女人。」
  「後來的事就簡單了。」吳二梅歎了口氣,「原本能順順當當的小夫妻,因著那女的插足,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才結了婚。便是到現在,因著於小苗只生了個女兒,她婆婆還時不時攛掇兒子離婚娶那個因為之前的事壞了名聲嫁不出去的女人。」
  「這事雖是梁雨薇牽的頭,但根本原因還是在那女人身上,因此於小苗和她說不上有仇,但也絕對無法和平相處。」
  原來是這樣,難怪那兩人之間的氣氛那麼古怪,不過……
  「這事照理不該是人家的私事嗎?二梅嫂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林小乖疑惑地問道。
  「私事?」吳二梅嗤笑著搖頭道:「王國忠他媽當初都鬧到了警備區,連上面領導都驚動了,還能算什麼私事?」
  她撇了撇嘴,「這都五年了,王國忠還在做那個小連長,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那件事的影響。也就他那個腦筋糊塗的媽,到現在還覺得是於小苗耽誤了她兒子。反倒是李坤,因著家裡有關係,雖然被上級叫去做了回思想工作,職位照升。」
  林小乖也有些唏噓,這樣看來,王國忠也真是倒霉。而梁雨薇間接將王國忠害成那樣,於小苗也沒有對她惡言相向,涵養不可謂不好。
  不過也是,能忍耐那樣一個胡攪蠻纏的婆婆,任誰的涵養都會好起來。
  因著這番瞭解,林小乖對於小苗的印象倒是更加好起來。因此第二天她帶著丫丫來拜訪的時候,她的態度和之前有了細微的不同。
  「這丫頭每天都問我小年糕家在哪,說『媽媽,林阿姨不是讓你帶我去她家玩嗎?你都答應了。』」於小苗學著女兒的語氣,一臉無奈道:「我都不知道她這厚臉皮是打哪學來的,明明我和她爸都不這樣。」
  「沒事,我巴不得呢。」林小乖拿出一個芒果罐頭說道:「丫丫,阿姨開了水果罐頭給你和弟弟吃好不好?」
  丫丫吸著口水連連點頭,「阿姨你給我拿個勺子。」這丫頭雖是女孩,但卻比小山小亮大方多了。
  對小孩,林小乖還真就喜歡這種大方不忸怩的,倒不是偏見,而是覺得這樣的孩子說話大膽有趣,溝通起來也更輕鬆。
  小年糕的喜好似乎和媽媽很像,證據就是他對著小山和小亮不如對丫丫那般熱情。
  「你個不知道臉紅的!」於小苗敲了一計女兒的腦袋,轉頭對林小乖道:「你別聽她的,這罐頭你自己留著就好,好東西到她嘴裡也咂摸不出味兒。」
  這年頭水果罐頭可貴著呢,平時女兒要不是生病,她都捨不得給她買。
  也是因為這樣,丫丫才越饞水果罐頭,因為她的身體倍兒棒,一年到頭都不見得會生一次病。
  見丫丫眼巴巴一臉渴望地看過來,林小乖笑道:「第一次來就讓她吃吧,反正我和沈遲都不愛吃這個,小年糕也不能多吃。」
  她都這樣說了,於小苗不好反對,瞪了眼女兒道:「可別只顧著自己吃。」
  「嗯嗯。」丫丫重重點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林小乖手中黃橙橙的芒果罐頭。
  林小乖拿了個碗把罐頭裡面的芒果都倒了出來,又拿了個勺子給丫丫,小丫頭先挖了一勺給小年糕,然後又挖了一勺放進自己嘴裡,美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林小乖和於小苗在旁邊看著笑,於小苗道:「這丫頭,就知道吃,上次隔壁的小年輕拿肉哄她叫爹,結果她還真叫了,我家國忠回來知道氣得夠嗆。」
  林小乖聽了也覺得樂,「還有這事?那我可得預防預防,別養了孩子結果卻叫別人爹媽。」
  嘴上這樣說,她卻一點也不擔心,丫丫會那樣也是平時吃不到肉的關係,她自然不會讓小年糕饞肉。
  「媽媽你才是笨蛋呢,肉都漲到一塊錢一斤了,我叫聲爹就有肉吃,傻子才不叫。」那邊,丫丫卻突然開口道。
  「傻子才什麼什麼」是王國忠的口頭禪,這不,小丫頭給靈活運用上了,兩個大人被逗得不行。
  林小乖更是笑道:「看不出來我們丫丫這麼會算賬。」
  「那是。」丫丫仰著下巴驕傲道:「媽媽可笨了,幸好有我保護她。」
  「哎喲我不行了!」林小乖捂著肚子直笑,「丫丫實在太逗了。」
  她兩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有趣的孩子,二十一世紀古靈精怪的孩子不少,但像丫丫這樣又憨又萌的她卻是第一次看到。
  於小苗又氣又笑,偏偏又不好發作。
  「你看她說的什麼話,都是被她爸給慣壞的。」最後,她也只憋出這麼一句話。
  丫丫聽這話都聽得耳朵長繭了,挖了一大勺芒果吃了下去,抬頭對著林小乖道:「阿姨,你能當我今天沒來過嗎?」
  「為什麼啊?」林小乖好奇道。
  於小苗已經摀住了臉。
  「那樣我下次還是第一次來,就能再吃一次水果罐頭啦!」丫丫一臉歡快。(未完待續)


☆、第22章 表現欲

  林小乖從來沒有笑得這樣多過,她整個人都倒進了沙發,身子縮成一團笑得肩膀直抖。
  小年糕覺得有趣,爬到她身上好奇地看著她。
  於小苗就無奈了,看著無知無覺的女兒,她只覺得頭疼。
  還好,小乖看來很喜歡丫丫。要知道,雖說大人很少和孩子計較,但丫丫這種「對誰都不客氣」的性格委實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像剛才那種間接討食行為,對手頭不寬裕的大人來說很是尷尬的,雖說不會對丫丫有意見,卻有不少小心眼的人覺得是他們大人特意教孩子這樣說的。
  「丫丫,你叫我媽媽的話就一直給你吃水果罐頭好不好?」林小乖逗道。
  於小苗這會是真的哭笑不得了。
  聞言,丫丫苦惱地看了看於小苗,湊到林小乖耳邊悄聲道:「阿姨,媽媽在旁邊呢,等媽媽不在了我再叫你好不好?」
  林小乖又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差點岔氣。
  於小苗雖然不知道女兒說了什麼,但想來不會是什麼好話,黑著臉道:「王志正!」
  丫丫吐了吐舌,「媽媽你可不要發火。」
  於小苗扶額,已經不想去管她了。
  丫丫雖然是個貪吃的孩子,但卻不護食,像這會,明明小年糕吃東西沒她快,但她卻沒有趁機多吃點,一板一眼地自己一口小年糕一口,每次都很有耐心地等小年糕吃完。
  最後小年糕不肯吃了,她問了林小乖,才獨自將剩下的水果罐頭吃完。
  吃完芒果罐頭,丫丫的注意力才放到其他地方。和單調的自己家相比,被林小乖佈置得非常溫馨漂亮的家顯然得到了她的喜歡,一會指這個一會指那個地問些幼稚有趣的問題。
  「那這個是什麼?」
  「是彩電。」
  聽到這個大大的黑盒子是彩電,丫丫的眼睛亮了,「阿姨我能夠看嗎?」
  林小乖笑著給她將電視打開。轉了正放著動畫片的頻道。
  小孩子有了自己的玩樂,林小乖和於小苗就坐到一邊不去打擾了。
  「你打算在陽台種花?」於小苗注意到了陽台上的花盆。
  林小乖點了點頭,「算是消遣,反正平日裡也沒有什麼事。」
  她雖然有心靠賣花多攢點資金為以後去首都做準備,但這種事還是不要宣揚為好。
  軍屬區有不少人家裡都會種上一兩盆花,於小苗也不以為意。只是道:「你不打算找個工作?」
  「不了,我兒子現在可離不了人。」林小乖微笑道。
  「這倒也是。」於小苗面露瞭然。
  「小苗你是打算找份工作?」林小乖猜測道。
  於小苗點了點頭,「是啊,我家丫丫也要去幼兒園了,我打算找個近些。白天上班的工作,也方便接送她上學。」
  林小乖輕佻眉毛,「那你有具體打算了嗎?」
  「有就好了。」於小苗微微苦笑,「我只不過小學畢業的學歷,在這城裡工作哪有那麼好找。」
  林小乖默然,找工作看學歷,這是哪個時代都有的問題。
  雖然她也算得上是「未卜先知」,但除了知道這時候做生意很好賺錢。其他還真沒什麼建議。
  而且這時候個體戶雖不像前兩年那樣需要戰戰兢兢,但也是被人看不起的,她雖然覺得於小苗不錯。但和對方的關係還沒有熟到能在這種事上參與意見。
  「慢慢找,總能找到的。」最後,林小乖也只能說出這樣無力的安慰。
  接下來兩天,因為知道了林小乖家的住址,丫丫每天都會到訪。因為於小苗沒有跟著,林小乖反倒沒了顧忌。給小年糕的吃食,也不吝嗇地給丫丫也準備上一份。甚至她吃得比小年糕還多,因為一些東西小年糕不能吃。她卻是沒關係了。
  「阿姨,這個小年糕真的不能吃嗎?」接收到小年糕渴望的目光,丫丫一臉可惜地指著盤子裡的拔絲蘋果問道。
  「丫丫你自己吃吧,小年糕可以吃蘋果泥。」林小乖莞爾笑道。
  她也是突然興起做了點拔絲蘋果,不想小年糕卻饞上了。
  丫丫看了眼林小乖手中的半個蘋果,也想吃,但想著那是弟弟的,便收回了目光對著小年糕道:「弟弟別哭,蘋果泥也很好吃。」
  「媽媽晚上給寶寶做牛奶香蕉糊好不好?」知道兒子的倔勁兒,林小乖哄道。
  知道媽媽決定的事情無法改變,小年糕不捨地看了眼拔絲蘋果,有些低落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丫丫嚥了嚥口水,牛奶香蕉糊?聽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
  「阿姨也給丫丫留著,丫丫明天過來吃好不好?」發現她的動作,林小乖溫柔道。
  丫丫聞言眼睛一亮,大力點頭,順便拍拍馬屁道:「阿姨你真好!」
  這段時間,通過丫丫的話,林小乖對她家裡的情況有了更多的瞭解。
  於小苗家的條件實在不算好,不說別的,他們一家連三頓米飯都沒法保證,除了王國忠因為要參加訓練能夠每頓都吃到白米飯,於小苗和丫丫的主食是地瓜飯,菜更是指望軍屬食堂。平日裡,為了攢孩子上學的錢,於小苗更是沒有餘錢給孩子買零食吃。
  之所以會這樣,除了因為家裡只有王國忠一個人有收入,於小苗沒有工作,更多卻是因為丫丫的奶奶給折騰的。
  那老太太特別豁得出臉面,又分不清是非,連領導面前都敢闖敢鬧,王國忠兩口子實在是拿她沒辦法,只能用錢制住她。如此一來,王國忠的津貼大半都補貼給了那老太太,這邊一家三口卻過得苦巴巴。
  林小乖是真的喜歡丫丫,性格逗是一回事,還有一點就是這丫頭看著沒心沒肺臉皮厚,其實卻很懂事,從來沒跟爸媽抱怨過一句不好。
  而且她也聰明,雖然喜歡討食,但從來不會不管不顧地問人要吃的,基本上如果不是熟人,她也不會把饞嘴的一面表現出來。就是第一次到林小乖家,她也沒有直接開口要吃的,而是童言童語地試探,卻更像是在逗人笑。
  因此,她才會可著勁地給丫丫塞吃的。
  而且,那丫頭實在是逗,林小乖笑起來一般都是微笑,但因為丫丫,她不知多少次笑得肚子痛。
  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要知道她的笑點一向很高,上輩子和朋友在一起,其他人笑得打滾,她最多也只是忍俊不禁。
  或許是因為上輩子的求而不得讓自己對孩子有了更多的寬容,但林小乖卻更喜歡將之歸結為她和丫丫之間的緣分。
  沈遲回來的時候,很容易就發現了妻子的不同,彷彿更有活力了,臉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
  他看了她好幾眼,終於忍不住問道:「你這是遇上什麼好事了?」
  林小乖一愣,隨即笑道:「的確算是好事。」
  沈遲還要問,卻被林小乖趕到了衛生間,她這次又給他準備了藥浴,和之前的藥浴是配套的,每個星期都要泡上一次。
  林小乖推門離開,沈遲的目光落向霧氣氤氳中盛放著黑色藥汁的浴桶,眼底的情緒難辨。
  這次演習出了點意外,他不得不親自下場,原以為腿傷又要發作,結果情況卻遠比預料的要好,想像中鑽心蝕骨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只有些許自己能夠忍受的酸痛。
  憶起上次藥浴後第二天自己感覺到的舒暢,沈遲不得不多想,婉婉明顯有些事情瞞著他。
  但他也並沒有因此生氣,就如有些事自己不想告訴婉婉,婉婉對自己有所保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了。
  不得不說,沈遲雖然在很多事上小心眼,但在某些事上卻有非一般的寬容。
  像是對沈敏成,哪怕對方這些年一直在忽視自己,拿了他的錢去養別人,哪怕知道自己只是對方的養子,沈遲也仍舊把對方當自己爹,而沒有對那個據說位高權重的親生父親生出任何的幻想和嚮往。
  唯一一次心中生怨,也是那次婉婉被王招娣磋磨得差點流產。
  對於有野心,對未來有著強大企圖心的沈遲來說,這樣的寬容其實是非常不可思議的。
  哪怕只從利益考慮,沈遲也不該這般忽視那位親生父親,更何況從道德情理上他也佔據上風。
  但他卻沒有這樣做。
  如今對著林小乖,沈遲也有了相同的寬容。其中有林小乖是為了他才弄出藥浴的原因,更多的卻是受到感情的影響。
  男人,不論多聰明冷靜,排除那些心性扭曲人格有缺陷的,一般人在陷入愛情的時候,都會由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對心愛的女人表現出無限的寬容。
  只要對方不是要另結新歡。
  當然,這時候的沈遲還沒有自覺,他還很自信自己能夠將理智和感情分清楚。
  放下這些想法,沈遲對藥浴生出了期待。
  雖說對於那次受傷並不後悔,畢竟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作為一個男人,是絕對會介意自身的不夠強大的。
  像這種帶有後遺症,影響他的作戰能力的傷便是如此。
  尤其是,在他還沒有得到林小乖的心的時候。
  他希望自己在她心裡是強大無所不能,能夠成為她的依靠的男人。
  這便是男性的表現欲。
  因此,得知自己能夠再次回復強大,沈遲又怎麼能夠不激動。(未完待續)
  


☆、第23章 小年糕生病

  這次演習結束,沈遲得了兩天的假,順其自然地,晨跑回來,他在家裡看到了將妻子逗得花枝亂顫的丫丫。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笑得眼角含淚,眸光氤氳,臉頰瑩潤粉嫩的林小乖,心中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婉婉?」
  「你回來啦。」林小乖有些吃力地坐起來,臉上的笑意還來不及收起來,微帶氣喘道:「鍋裡有薏米粥,包子也熱好了,炒好的搾菜在櫥櫃裡。」
  沈遲點了點頭,有些怔愣地進了廚房。
  「阿姨,這個叔叔是小年糕的爸爸嗎?」丫丫趴到林小乖膝上小聲問道。
  不僅是林小乖喜歡丫丫,丫丫也很喜歡這個新來的林阿姨,又漂亮又溫柔,一點也不凶,還會給她好吃的,有些她不敢和媽媽說的話卻能夠和林阿姨說。
  林小乖點了點頭,學著她小聲道:「是啊,你覺得怎麼樣。」
  丫丫捏著下巴沉思了一會,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回答道:「還行啦,不過我覺得還是我爸爸好一點,這個叔叔長得太好看啦。」
  「長得好看不好嗎?」林小乖一臉奇怪。
  「當然啊。」丫丫理所當然道:「我爸長得泥疙瘩似的,還招了一個狐狸精,小年糕的爸爸這麼好看,肯定會招很多很多狐狸精,那就不好啦。」
  狐狸精?
  林小乖微微皺眉,「丫丫,你從哪知道狐狸精這個詞的?」
  「奶奶說的啊。」丫丫撅嘴道:「不過奶奶說媽媽是狐狸精,還說那個塗口紅的阿姨是好人。會比媽媽對我更好。」
  「我才不信呢。」她哼了一聲道:「雖然媽媽沒錢給我買肉吃,也沒錢給我買新衣服穿,但每次吃地瓜飯我碗裡都是黃心地瓜,媽媽碗裡卻都是白心的。」
  「我好朋友小胖說啦,只有自己的媽媽才是媽媽。別的嫁給爸爸的阿姨都是白雪公主裡的王后,可壞了。小胖現在可可憐啦,他媽媽給他買的玩具都讓家裡的阿姨送給了親戚家的孩子,他說的話他爸爸都不相信,只相信那個壞女人啦。」
  最後她有些得意道:「小胖只告訴我一個人,其他人還傻乎乎地羨慕他爸爸媽媽能夠離婚呢。」
  林小乖有些囧。想了想問道:「丫丫喜歡奶奶嗎?」她覺得,有這樣一個長輩,對這孩子絕對是有害無益。
  「當然喜歡啊。每次回去奶奶都會給我零花錢,給我做新衣服,做肉給我吃。」林小乖還來不及皺眉。就聽丫丫繼續道:「不過爸爸媽媽說了,奶奶現在老糊塗啦,總是被人騙,所以她的話不能相信,只要哄哄她就行了。」
  林小乖聞言鬆了口氣,又問道:「那奶奶喜歡丫丫嗎?」
  丫丫點頭,「當然喜歡啊,奶奶說我長得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都是有福氣的長相。」說到最後,她一臉正色道:「我覺得奶奶其他話都是糊塗話,就這句肯定是大實話。」
  林小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個丫丫!
  一旁端著早餐出來已經回過神的沈遲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丫丫。
  或許,婉婉身上的變化是緣於這個孩子?
  他頗有些嫌棄地看了眼正趴在地毯上玩著積木的兒子,太沒用了,連哄自己媽高興都不會,還不及一個小女娃。
  因此。沈遲對丫丫頗為友好,邊吃早飯邊逗著她說話。還大方地扯了半個小肉包給她——之所以不給一整個,是怕已經吃過早飯的丫丫吃不下。
  等到離開時。丫丫原來的想法已經變了,她覺得沈叔叔絕對是最好的爸爸,比自己爸爸還要好。
  「你很喜歡那孩子?」沈遲一邊開電視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林小乖將新做好的一條褲子展開看了看,聞言開口道:「自然,丫丫可有意思了。」
  不等沈遲再說點什麼,她就將褲子丟給沈遲,「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沈遲拿過一試,毫不意外褲子無處不妥帖。
  「那省了我改了,等會我洗一遍再給曬曬。」林小乖將褲子疊好放到邊上。
  「婉婉,我們明天帶小年糕出去玩吧。」沈遲一邊轉著台一邊說道。
  林小乖一愣,「怎麼突然想出去玩了?」
  「魔都那麼多景點,不趁著這兩年去玩一玩多可惜啊。」沈遲以往在外是想不到這些的,但他昨兒個聽屬下們談論要帶來探親的對象到哪裡去玩。他一聽就懊惱自己怎麼沒想到這些,雖說她和婉婉如今已經結婚,但他們兩個的處境,可不就像那些處對象的人嗎?再說雖然走了捷徑把婉婉娶到,但其他女人能夠有的,他一點也不想委屈她。
  「……行啊,你安排就可以了。」林小乖慢了半拍回答道。
  雖說魔都的景點她早已在上輩子遊遍,但換個時間換個境遇故地重遊,想來一定別有一番滋味。
  沈遲聞言笑了起來,「放心,我一定會讓你玩得開心的。」為了這,他可是做過不少功課的。
  只是兩人想得很好,結果卻沒能成行,因為一向身體健康的小年糕居然生病了。
  「怎麼回事?沒著涼也沒吃什麼,好好的孩子怎麼拉肚子了?」沈遲一臉焦急對警備區的軍醫問道。
  林小乖也急得不行,尤其是聽到小年糕因為難受發出的抽泣聲。這孩子長到現在都沒哭過幾次,猛不丁來這麼一回,她不知道多心疼。
  看著五十多歲的老軍醫皺了皺眉,用聽診器又檢查了一遍,開口道:「這明顯是傷食型腹瀉。」
  「不可能。」沈遲和林小乖異口同聲道。
  老軍醫聞言有些不悅,林小乖開口道:「周醫生,在孩子的吃食上我是絕對小心的,小年糕長到現在也是第一次拉肚子。」
  「你這兩天給他吃了什麼?」老軍醫皺了皺眉還是問道。
  林小乖仔細回想了一下道:「從昨天早上開始到現在,分別吃了雞蛋羹、蘋果泥、牛肉燕麥粥、青菜米糊、雞蓉玉米粥,都是溫熱的,對了,早上還吃了一小杯胡蘿蔔汁。」
  老軍醫有些意外這明顯有些奢侈的菜譜,想到這孩子的父親是中校,想著這家父母倒是疼孩子,不過這菜譜確實沒問題,甚至非常合理有營養,孩子的母親明顯很用心。
  「確定沒有其他的?」
  林小乖剛要搖頭,卻見丫丫跑了進來,一臉驚慌道:「阿姨,小年糕生病了?」
  「嗯,小年糕吃壞肚子了。」林小乖點了點頭,卻沒有心思多說,對著軍醫道:「確定沒有吃其他食物,我兒子吃的東西都是我親自做的,從來不吃外食。」
  老軍醫也納悶了,他看這位軍嫂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再說事關孩子,他也不認為對方會說謊,他想了想道:「算了,好在腹瀉並不嚴重,免得孩子吃苦,也別吊水了,你們回去給孩子做點薺菜湯,用不了幾天就能緩過來。」
  「真不用吊水?」沈遲有些懷疑,這年代孩子夭折的雖然少了,但也不是沒有,別人他不管,但他兒子可不能出事。
  「不用。」老軍醫肯定道:「吊水吊多了也不是好事。」
  「那謝謝醫生了。」聽他這樣說,沈遲半信半疑地將兒子的衣服給整理好,用斗篷把他給包好,抱起他對林小乖道:「走吧,我們回去。」
  見小年糕這會睡了不再抽泣,林小乖微微鬆了口氣,注意到一旁有些茫然的丫丫,拉起她的手道:「丫丫,我們回去了。」
  丫丫點了點頭,只是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叔叔阿姨,我知道小年糕吃了什麼拉肚子了!」半路上,丫丫突然喊道。
  沈遲和林小乖嚇了一跳。
  「丫丫你說什麼?」林小乖一臉疑惑。
  「我說我知道小年糕吃什麼拉肚子了。」丫丫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又道:「昨天下午在靶場那邊,我看到梁阿姨給小年糕倒汽水喝了。」她沒說的是,她當時也很饞,只是知道梁阿姨不喜歡她,便一直忍著口水。
  沈遲看向林小乖,「梁阿姨是誰?」
  「是梁雨薇。」林小乖沉著臉回答道。
  她回想著當時的場景,最近這段時間,她經常「偶遇」梁雨薇,只是她和這人實在不投機,有意無意地便疏遠了對方。當時於小苗也在,雖然她們兩個聊得投入,但她其實一直分了注意力在兒子身上。
  記得當時丫丫用手推車將小年糕推進了靶場,周圍一群孩子都覺得推手推車很有趣,紛紛上來搶著推,後來玩累了,丫丫拿出手推車中的水壺和杯子,給小年糕倒了杯水……
  不對!林小乖猛地意識到,她並沒有真的看到丫丫給小年糕倒水,只是小年糕拿著水杯在喝水,她就以為是丫丫給倒的,因為她事先交代過她要時不時給小年糕倒水喝。
  但在那之前,梁雨薇卻走進了靶場,當時她手中確實正拿著一瓶這年代很少有人捨得去買的汽水在喝,而且有一段時間她背對著她將小年糕也遮住了,但當時丫丫也正拿著水壺半側著身似乎在給小年糕倒水,因此她也沒有多想。
  林小乖能夠想像到,當時丫丫肯定是打算給小年糕倒水,但梁雨薇卻說了什麼搶先往杯子裡倒了汽水。丫丫還小,也不懂小年糕不能喝冷的汽水,不會想到去阻止。(未完待續)


☆、第24章 於小苗的請求

  「都是我不好。」丫丫一臉沮喪,低著頭道:「媽媽都和我說離梁阿姨遠一些了,她肯定是壞人,我不應該讓弟弟吃她給的東西的。」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汽水要五分錢一瓶呢,我都忍著沒和弟弟搶哇——」
  看著嚎啕大哭的丫丫,林小乖和沈遲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無奈。兩人原本都是怒不可遏,但被丫丫這麼一哭,反倒冷靜下來了。
  「好了,丫丫不哭了,弟弟還在睡覺了,要是被吵醒了他肯定要難受了。」林小乖蹲下身將丫丫抱了起來,柔聲哄道。
  丫丫一聽,頓時閉緊了嘴巴,打了個嗝,轉頭見小年糕還安靜地睡著,才鬆了口氣。
  「阿姨,對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她圈著林小乖的脖子哽咽道。
  「阿姨沒有生氣。」林小乖擦了擦她的眼淚,「阿姨其實很高興,因為丫丫是個會反省自己錯誤的孩子。」
  「真的?」丫丫眼睛亮亮地問道。
  她很喜歡林阿姨,因此對於林阿姨給自己的任務——照顧好弟弟非常重視,沒有做到答應林阿姨的事情,她很擔心林阿姨會因此不喜歡她。
  「真的。」林小乖一臉認真。
  等於小苗過來將同樣睡著的丫丫抱回去後,沈遲和林小乖才談論起之前那件事。
  「到底怎麼回事?」沈遲問道。
  林小乖將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隨後道:「如今的問題是,梁雨薇到底是有意的還是無心的?」
  沈遲目光一冷,「管她有意的還是無心的。結果已經造成,我兒子不能白受罪。」
  對於他這種在他人眼裡蠻不講理的話,林小乖卻很認同,對上輩子沒有孩子的她來說,失而復得的小年糕就是她的逆鱗。
  「你打算怎麼做?」林小乖問道。
  「我不好對一個女人出手。但她不是有丈夫嗎?」沈遲笑容淺淡。
  他不是想不到能夠讓林小乖對付梁雨薇,他也相信以林小乖的頭腦要收拾那個女人並不難,但他並不想那麼做。
  他的婉婉,只需要過著安然幸福的生活就好,其他的他都會解決。
  他或許對妻子有要求,但這個要求並不是要對方的背景對自己有幫助。也不是對對方的心機手段有所要求,甚至不需要對方圓滑善交際。他希望的,僅僅只是對方不能是個拎不清給自己拖後腿的女人,帶出去不會給自己丟臉。
  這種要求固然現實,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卻過於理想化了。
  沈遲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他野心旺盛,熱衷於權勢,但卻從沒想過走捷徑。
  他身上有不少男人有的通病,唯獨一點,男人該有的擔當他都不缺。
  林小乖抬眼若有所覺地看了他一眼,卻很快垂下眼瞼,心緒泛起絲絲波瀾。
  有丫丫在,於小苗也知道了小年糕生病的緣由。第二天,她拎了幾個雞蛋來看小年糕。
  「小年糕沒事,這雞蛋你拿回去給丫丫吃吧。」林小乖想要將雞蛋推回去。
  幾個雞蛋在她眼中不算什麼。但以對方家裡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於小苗搖頭道:「你當我不知道丫丫每次到你這來吃掉多少好東西嗎?你要是不收,我可當你嫌棄了。」
  她無奈地看了眼瞪大眼睛一臉「你怎麼知道」的女兒,真當她是瞎子不成?這丫頭最近幾天食量遠不及以往,想也知道是吃了外食。
  林小乖家的伙食,她來了幾次心裡也是有數的,只是家裡實在沒什麼好東西。這幾個雞蛋還是好不容易攢的錢買的。
  林小乖聞言不好再推脫,帶著她們進屋去看小年糕。
  比起昨天。小年糕的氣色已經好了好多了,雖然還有些蔫蔫的。但不再哭鬧了,這會正窩在床上拿著一個小卡車玩著。
  「弟弟,你還難受嗎?」丫丫快步跑到床邊問道。
  看到丫丫,小年糕很高興,舉著手裡的小卡車啊啊叫。
  「這孩子。」林小乖搖頭失笑,端過一旁已經不燙的薏米蓮子粥招呼道:「小年糕我們吃飯了。」
  小年糕卻不像往常那樣聽話,哧溜躲到了被子中。
  於小苗表情驚訝,林小乖無奈地解釋道:「似乎有些被嚇到了,現在都不太敢吃東西。」
  可不,小年糕打出生以來都沒吃過什麼苦頭,身體倍兒棒,但也有一點不好,就是對疼痛的忍耐度沒有同年齡的嬰兒高,都心有餘悸了。
  林小乖心疼兒子,便輕聲哄道:「小年糕快出來,媽媽煮了香香的粥,小年糕吃了肚子就不痛痛了。」
  小年糕鑽出一雙眼睛,亮閃閃地看了過來,好像在問:真的?
  「我們嘗一口好不好?不好吃我們就不吃。」林小乖繼續哄道。
  清楚媽媽一向很有信用,小年糕慢吞吞地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啊地一聲張開了嘴。
  林小乖微笑著將一小勺粥喂到兒子嘴裡,果然,小年糕吃得很好,乖乖將一整碗薏米蓮子粥都吃光了。
  別看只是一碗薏米蓮子粥,林小乖可是費了不少心,煮粥的水她特意用了空間的靈泉水,薏米用的也不是普通的薏米,而是兌換商店買的口感最佳品種,蓮子更是一種很特別的名叫仔仔蓮的蓮子,這種蓮子對嬰兒的腸胃具有非常溫和的養護效果,是她忍著頭暈目眩在上萬種蓮子中刪選出來的。
  小年糕吃完後繼續玩起玩具,林小乖看向丫丫道:「廚房裡還有一碗粥是留給丫丫的,丫丫去拿吧。」既然已經被於小苗識破了,她就不掩飾了。
  丫丫渴望地看向於小苗,於小苗張了張嘴想阻止,但想到都吃了那麼多天了,再拒絕反而顯得矯情,便點頭道:「去吧。」
  丫丫無聲地做出歡呼的動作,興沖沖跑去了廚房。
  「你太慣著她了。」於小苗埋怨道。
  林小乖抿嘴笑笑,「這你可不能怪我,實在是丫丫太惹人喜歡了。」
  於小苗歎氣無言,要是換個人,可能還會覺得不舒服,甚至覺得被侮辱了。但她一向是個通透的人,人家顯然是好意一片,當誰都有那麼多閒心花錢去「侮辱」別人?
  她想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也想女兒能多吃點好吃的,但婆婆生怕她把她兒子的錢給抓在手裡,把國忠的津貼把住大半,她便是有心也無力。
  林小乖不知道於小苗在想什麼,將兒子抱到客廳的地毯上,打開電視讓兩個孩子一起去玩,然後才對於小苗問道:「你工作問得怎麼樣了?」
  前段時間於小苗就說要去打探一下工作的事,因此才有她這麼一問。
  聞言,於小苗的表情緩和下來,笑道:「運氣不錯,遇上個私營的飯店招服務員,一個月二十塊呢。」
  說著,她神色有些遲疑道:「只是他們要求我下個星期就能夠去上班,但幼兒園我也問了,他們覺得丫丫太小不肯收。」
  林小乖聞言皺起了眉頭,她知道這時候孩子上幼兒園要虛歲六歲,但出生月份大的話,五歲的孩子也是肯收的。丫丫的生日是二月份,照理已經能夠進幼兒園了。
  不過很快,林小乖就找到了緣由,他們這的孩子上的都是警備區的幼兒園,師資力量比外面也並不差什麼,老師都是幼師專業畢業的軍嫂。如此一來,對於丫丫的調皮搗蛋,那些老師應該也是清楚的了。
  雖然她覺得孩子調皮搗蛋也沒什麼,那是孩子的天性,但這時代的老師顯然不這麼覺得。要說後世的幼兒園老師最喜歡怎樣的孩子,那必然是古靈精怪有想法的孩子,但這時候,這些孩子絕對被劃到「不省心」一類中,文靜乖巧的孩子才是最吃香的。
  不過這話就不用告訴於小苗了,免得丫丫回去後倒霉。
  「那你打算怎麼辦?」林小乖問道。
  她覺得於小苗放棄這個工作的可能不大。
  果然,於小苗囁嚅了下道:「我想著小乖你能不能幫我帶一下丫丫?我每個月的工資分你十塊。」她本來是只打算給五塊的,畢竟只是中午一頓午飯,一個孩子一個月的伙食兩塊錢頂天了,剩下的可以算作給林小乖的工錢,雖然不多,但畢竟對方本來就要帶兒子,多帶一個也不耽誤什麼。
  但對方家裡的伙食實在太好了,看她現在對丫丫的樣子就知道以後也不會虧著她,她想著便是只有十塊,也比原來一點收入都沒有好。
  不過雖然說出口了,但她心中並沒有抱太多期望,畢竟看得出林小乖並不缺錢,十塊錢可能還不夠對方家裡一個禮拜的花用。
  林小乖聞言一愣,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反正我也沒什麼事。」要是別的孩子,她肯定不會應下,但丫丫到底得她的喜歡。
  原本她想拒絕那十塊錢的,後來想想有些不妥,她一片好意,對於小苗來說可能會覺得難堪。不過她想著錢收就收了,但可以都花在丫丫身上。
  「真的?」於小苗一臉驚喜,隨後猶豫道:「不需要和沈中校商量下嗎?」
  「不用,他不會反對。」林小乖肯定道。(未完待續)


☆、第25章 準備請客

  沈遲回來的時候,聽到林小乖的話皺起了眉頭,「你確定自己不會累到?」
  他是知道婉婉的,別看她平日只要帶兒子,家務他能幫的也都盡力幫了,似乎很空的樣子,但其實她並不是閒得住的,養花、寫作、畫畫、做衣服、織毛衣、看書,她的生活從來不會無聊。
  丫丫只是別人家的孩子,又不是省心的,他便是喜歡,也並不希望婉婉的生活被影響到。
  「不會。」林小乖一邊疊衣服一邊道:「那孩子看著調皮搗蛋,其實懂事著呢。」
  沈遲接過她遞來的衣服放進衣櫃裡,對她的話卻不以為然,他早就看出來了,別看婉婉對他總是容易不耐煩,但對孩子卻有非同一般的包容,想必在她眼裡,這世上就沒有不懂事的孩子,只有沒把孩子教好的大人。
  「那你先帶著吧,若是累了就把孩子給送回去。」
  林小乖點頭,「放心,我一定沒問題。」
  沈遲不以為意,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瓶子塞到林小乖手裡,「這個你收著。」
  「這是蜂蜜?」林小乖一臉訝異,「哪來的?」
  「那些兔崽子演習的時候從蜂巢上刮下來的,純正的野生蜂蜜。」沈遲又將旁邊曬好了也疊好的被子放進了櫃子中。
  林小乖打量著手中用玻璃罐裝著,呈現出鐵紅色誘人光澤的蜂蜜,微笑道:「那怎麼會到你手裡?」
  「我給沒收了,大老爺們的吃這甜兮兮的東西幹嘛。」沈遲一臉理所當然道。
  別看沈遲城府深心機重,但一向能夠和手下的兵打鬧到一起,一來是戰場的經歷讓他很珍惜下面的士兵。二來是他即便要算計也算計不到那些小兵身上,兩者沒有利益衝突,作為上司的他對下又不倨傲,行事磊落大方又不拘一格,自然會受到歡迎。
  雖說這次他沒收了那些士兵的蜂蜜。但平日裡放假他也沒少花錢帶下面的人出去下館子,因此還真沒人在意那麼一瓶蜂蜜。
  林小乖笑了笑沒說什麼,隨即又想到一件事,「對了,我聽小苗說王國忠有時會帶手下的兵回家吃飯,你初來乍到的。不需要表示一下嗎?」徐進軍和周懷國那次不算,那次只是碰巧趕上了。
  她便是再不懂也知道,這年代部隊的長官對下屬是很關照的,喊回家吃飯打牙祭是常有的事。
  於小苗家之所以這般拮据,也有這方面的原因。那樣還是那些士兵知道她家的情況,喊十次有七八次找借口不去的緣故。
  「你願意招待他們?」沈遲一愣,摸了摸鼻子道:「我帶他們下館子了。」能讓他喊回家吃飯的雖說至少也是個軍官,當兵的男人就沒一個飯量小的,來一兩個還好,來一大群的話他還真擔心婉婉累到。
  而且,他以為喜歡安靜的婉婉應該是不喜歡太多人到家裡來的。
  林小乖聞言呆了一下,垂眸淡淡道:「下次叫他們到家裡來吃飯吧。你剛來,正是要籠絡下屬的時候。」心底的某處,有種奇異的柔軟感覺。
  沈遲聞言有些猶豫。但到底還是高興佔了上風,點了點頭有些興奮道:「行,那明天成嗎?」
  天知道他有多迫不及待向別人宣佈自己對婉婉的所有權,讓其他男人都羨慕自己娶到了她。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買菜。」林小乖遲疑了下才回答道。
  是錯覺嗎?剛剛沈遲,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她對這樣的他有些陌生。上輩子十年的婚姻中,在她面前的沈遲大部分時候都是沉重甚至絕望得令人窒息的。
  內心升起一抹奇怪的情緒。林小乖想,或許越是心機深沉的人。真心笑起來的時候才最令人動容吧。
  一大早,沈遲到軍營去,林小乖也將被餵飽的小年糕放到手推車裡去菜場買菜了。
  警備區的菜場不大,一個賣豬肉的攤子,一個賣雞鴨肉的攤子,一個賣魚的攤子,剩下一些零散的私人菜攤子就組成了一個小菜場。
  不過林小乖對此並不介意,比起後世規模龐大,但激素肉、農藥殘留蔬菜、柴油魚遍地的菜市場,還是眼前這個小菜場更得她的心。
  至少那時候,她買菜都是做做樣子,回去都是用空間中的食材取代的,現在她卻不會這樣浪費了。
  見今天的排骨不錯,林小乖買了一扇,又買了兩個肘子,打算回去做一個糖醋排骨一個蘿蔔排骨湯和一個醬肘子。
  到雞鴨攤子上,她買了一隻剛殺好的雞和一隻剛殺好的鴨,雞打算一半做三杯雞一半做八寶雞肉卷,鴨則打算全都做啤酒鴨。
  魚攤子上,林小乖挑了兩條最大的鯉魚,打算回去做糖醋鯉魚。
  如此一來,重中之重的葷菜解決了,素菜就簡單了,只要揀新鮮水靈的買就行了。
  到最後,林小乖算是滿載而歸,要不是小年糕的手推車後面有個不小的籐編籃子可以放,她怕是要費一番力氣才能將東西帶回去。
  沈遲說了要來十幾個人,她恐怕家裡的餐桌不夠大,就到食堂去借了兩個圓台和支撐的架子。
  將兒子放到地毯上,又給他拿了玩具讓他自己玩,林小乖就開始在廚房忙起來了。
  除了菜場買的那些肉菜,她還打算再添兩個肉菜,一個滷水牛肚,一個醬牛肉,都是涼菜,是她前段時間做了放在冰箱留著打算慢慢吃的。
  涼菜兩個有些不夠,她便想要再做一個涼拌木耳、一個五香熗花生、一個糖醋蓮藕和一個水晶皮凍。
  六個涼菜差不多了,她又開始想炒菜和其他菜,盤算了一下今天買的素菜和冰箱裡有的,她很快決定好了菜譜——西紅柿炒雞蛋、八寶飯、胡蘿蔔炒豌豆、青椒炒肉絲、小炒圓白菜和鮮筍湯。
  總共十八個菜,林小乖盤算著差不多了,就開始配菜。
  丫丫來的時候,林小乖正在做皮凍,丫丫看著廚房擺滿的各種食材問道:「阿姨,你家今天有客人嗎?」
  「對啊。」林小乖捏了一塊醬牛肉塞到她嘴裡,「丫丫今天在阿姨家吃晚飯吧。」
  「可以嗎?沈叔叔不會生氣嗎?」丫丫明白他們這請客肯定是叫的其他軍人叔叔,她家裡也有過,但爸爸都不讓她上桌,她只能在廚房和媽媽一起吃剩菜。
  「不會,你看阿姨準備了這麼多,到時候肯定夠吃。」林小乖笑著道。
  她知道丫丫家是什麼情況,她聽於小苗說過,家裡來了客人,因為菜買的不多,怕客人不夠吃,她和丫丫都是不上桌的,王國忠要不是因為要陪酒,也不會上桌,就是這樣也是盡量只喝酒不吃菜的。
  想到這,林小乖突然意識到,自己菜都安排好了,卻忘了買酒!她空間雖有很多佳釀,但他們才來警備區沒多久,她根本沒借口拿出來。
  這樣想著,林小乖塞給丫丫十塊錢,「丫丫,幫阿姨去一趟雜貨店,讓他們送一箱黃酒和一箱白酒來。」
  丫丫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嚥了嚥口水有些緊張地問道:「要便宜的還是貴的?」
  「最貴的。」林小乖道:「你自己留一毛錢買點吃的。」
  丫丫興沖沖跑出去了,林小乖則又回廚房忙活了。
  ——要是在後世,她肯定不敢讓丫丫這麼大的孩子去買東西的,但這年代的孩子在金錢觀念上卻要遠勝後世的孩子,丫丫早兩年就會幫於小苗打醬油買東西了,雜貨店在軍屬區,沒有車輛來往,丫丫從小在軍屬區長大,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沒有迷路的顧慮。
  在林小乖將牛肚切好的時候,丫丫咋咋呼呼地回來了。
  「阿姨,酒放在哪裡?」
  林小乖擦了擦手走出來,對著雜貨店的人指了指餐廳道:「放在牆角就可以了。」
  等雜貨店的人離開,丫丫把找錢從口袋裡挖出來道:「黃酒四毛錢一瓶,一箱六瓶兩塊四毛,白酒六毛錢一瓶,一箱六瓶三塊六毛,一共是六塊錢,找回來四塊錢,都是整錢,阿姨你給我一毛。」
  聽著丫丫將賬算得這麼清楚,林小乖有些驚喜,又驚訝道:「你沒買吃的嗎?」
  丫丫接過她給的一毛錢道:「我要把錢攢著買肉吃。」
  和其他小朋友不同,丫丫雖然也喜歡吃各種零食,但她最喜歡的還是肉,據於小苗說,她這一點和她爸爸奶奶非常像。
  林小乖無奈搖了搖頭,從抽屜裡拿出兩塊麥芽糖遞給她道:「你自己吃,弟弟還不能吃這個。」
  丫丫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自從汽水事件發生後,丫丫對小年糕的吃食非常上心,任何吃食到手都要問一問弟弟能不能吃才敢給小年糕吃。
  於小苗過來的時候,丫丫正看著電視,看到廚房的場景,她和丫丫一樣猜到林小乖家是要請客,便問道:「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要不要我搭把手?」她想著小乖總是給女兒塞吃的,她在物質上還不了,幫點忙總是成的。
  林小乖原本想拒絕,一看她有些迫切的表情就猜到她的心思,改口道:「正好這雞要過水濾一下血水,你來給我幫把手。」(未完待續)


☆、第26章 **

  進了廚房,看著流理台上滿滿噹噹的各色食材,尤其是那整雞整鴨、一整扇排骨和碩大的豬肘子,轉眼又看到水盆裡兩條個頭不小的鯉魚,於小苗不由咋舌,她知道林小乖家條件好,卻沒想到對方招待下屬會這般大手筆。
  她也只愣了這一下,很快就上前開始幫忙了。
  等到忙得差不多了,林小乖一看時間要到吃飯了,取出櫥櫃中的冷飯,又取了六個雞蛋切了點蔥末,快速炒了一鍋蛋炒飯。
  「小苗,和丫丫一起留下來吃飯吧。」林小乖一邊將蛋炒飯盛出來一邊對著在陽台上生煤爐的於小苗喊道。
  「不用了,我們回去吃就行。」於小苗將已經放好水和排骨的鍋放到煤爐上,擦了擦汗走了進去。
  林小乖將三盤大小不一的蛋炒飯放到餐桌上,直接對著丫丫道:「丫丫,來吃飯了。」
  於小苗愣了下,抬頭就看到女兒滿是渴望的目光,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了。
  「小苗,飯我都炒好了,你要是不吃,我們家可沒人吃熱過的炒飯,就只能倒掉了。」林小乖添了一把柴道。
  於小苗囁嚅了一會終究道:「那就麻煩你了。」
  「阿姨,弟弟吃什麼?」丫丫不忘小年糕,開口問道。
  林小乖聞言笑道:「放心,餓不到小年糕,阿姨給他蒸著雞蛋羹呢。」
  丫丫放下心來,舀了一大勺子蛋炒飯放到嘴裡,大口吞下去道:「好好吃,阿姨你放了幾個雞蛋?」
  「你猜猜看?」林小乖笑瞇瞇看著她。
  丫丫想了想。遲疑道:「三個?」媽媽也給她炒過蛋炒飯,不過沒林阿姨炒的好吃,媽媽捨不得油,而且他們一家三口才放了兩個蛋,一口下去只有雞蛋味卻一點雞蛋末也吃不到。可是剛剛她咬到雞蛋了!
  於小苗也吃了一口蛋炒飯,頓時心裡就有了數,這蛋炒飯裡雞蛋肯定沒有少放。
  「猜錯了,是六個。」林小乖笑道。
  丫丫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蛋炒飯目光甚至帶上了膜拜,「我們三個人。那我豈不是一個人吃了兩個雞蛋?」
  林小乖頓時失笑,到底是小孩子,也不想她的飯量又怎麼能夠和他們大人比,不過她並不想打破她的好心情,因此並沒有糾正她的錯誤認知。
  於小苗聽了有些不是滋味。不過是兩個雞蛋,她雖然出生在農村,家裡條件也不算多好,但小時候每年生日,阿媽都會給她在飯鍋上捂兩個雞蛋。可是現在,她女兒竟然就因為這兩個雞蛋開心不已。
  她該是個多麼失敗的母親,竟然讓孩子過得還不如自己小時候。
  於小苗的自責只是一時,想到以後自己也能賺錢了。女兒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她的心緒也就慢慢平靜了下來。
  回過神來,於小苗卻發現。三個人的蛋炒飯,丫丫是個孩子就算了,林小乖的蛋炒飯竟然只有只有自己的一半多。她的思維不由受到女兒的影響,女兒的蛋炒飯只有林小乖的一半多,這樣豈不是自己一個人吃了三個雞蛋?
  「小乖,你這點飯夠嗎?要不要我分點給你。」說著。她就要將自己的蛋炒飯給她撥過去。
  林小乖趕緊阻止,「不用。我吃這麼多已經夠了,我一向都是這個飯量。」
  於小苗不覺得林小乖有必要騙自己。隨後就有些羨慕,要是自己的飯量也只有這麼大該多好,家裡就能省不少糧食了。
  林小乖不知道於小苗的想法,要不然肯定得囧,她這飯量可不是天生的,事實上她真正的飯量應該是不比於小苗小的,只是在後世多走了一遭,回來後已經「正常」不起來了。而於小苗其實什麼也不用做,等到國家的物資豐富起來,國人肚裡的油水多起來,飯量自然而然會減到和她一樣。
  吃過飯又餵好小年糕,於小苗堅持留下來幫忙,林小乖推脫了幾次沒成功就沒再強求,多一個人她也確實能輕鬆不少。
  將涼菜做好,該醃漬的醃漬上,該放的配料都放好,又將醬肘子先煮上,林小乖在於小苗的幫助下將餐廳的餐桌搬到客房中,又合力將兩張圓台支撐好。
  這下,準備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於小苗便帶著午睡剛醒來的丫丫告辭了。這會,不論林小乖怎麼挽留她都不肯留下了,就怕到時又被叫下來吃飯,那可真不像話了。
  見時間還早,小年糕又還在睡午覺,林小乖便一邊看著燃氣灶上的火,一邊開始納鞋底。
  她和沈遲穿的雖然也是自己做的鞋,但用的鞋底都是她在兌換商店買的,款式多樣質量又好,這千層底卻是給大伯娘二伯娘和二伯納的。
  那三老因為年輕的時候做了太多農活,腳底都生了厚繭,因此一般的鞋底他們穿了都會覺得不舒服,要那種特意做成左右有些不平的千層底穿了才舒服。
  只是大伯娘二伯娘年紀大了,都做不了千層底了,至於下面的小輩,含芳姐姐在針線活上不行,自己的鞋還要請裁縫做呢,孝平哥家的曉花姐,孝安哥家的麗琴姐和孝樂哥家的娟娟姐倒是會做針線活,千層底也會做,但這種特殊的千層底卻做不好。
  在家的時候,林小乖就抽空給他們做了幾雙布鞋,這段時間她將一家子的衣服都做得差不多了,見天氣越來越冷,便打算給他們做兩雙棉鞋寄回去。
  沈遲回來的時候,林小乖已經做好了一雙鞋底,正在剪棉鞋的鞋面。
  「回來了?」林小乖趕緊將東西放下,看了下他身後道:「怎麼沒人?」
  沈遲換了鞋,「他們還要一會才來,我先回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要幫忙。」
  「我都準備好了。」林小乖瞥了他一眼道。
  「酒買了嗎?去食堂借圓台了嗎?」沈遲問道,他想著那兩件事一件婉婉可能不會想到,一件想到了也幹不了。
  「都弄好了。」林小乖收拾好手裡的東西。
  「圓台誰幫你搬的?」沈遲一臉訝異。
  林小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問了一聲能不能幫我搬回去,食堂裡的人就幫我搬回來了啊。」
  沈遲嘴角抽搐,暗自罵了句牲口,不用想也知道食堂那些懶貨為什麼那麼慇勤,肯定是色迷心竅了。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強烈的危機感,婉婉長得這麼漂亮又有氣質,在警備區他還能壓著那些兔崽子,要是到了大學裡就危險了。
  沈遲眼睛一瞇,心裡閃過好幾個宣佈主權和斬桃花的法子,打算到時候好好實行一下。
  將心思暫時放下,沈遲來到廚房,見一切都井然有序,問道:「這些涼菜可以端上桌了吧?」
  「對,碗筷也可以擺了。」林小乖回答道。
  也不需要林小乖幫忙,沈遲一個人將事情都做完了,又拿出家裡原來就有的折疊椅放好。
  這時候,剛好門鈴聲響起,沈遲和林小乖趕緊去迎接客人。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溜橄欖綠軍裝,為首一個瘦高的青年男人微笑著道:「嫂子打擾了。」
  其他人也跟著紛紛打起招呼:「嫂子好!」
  「大家好!」林小乖被他們洪亮的嗓音震了下,愣了愣才微笑著回答。
  將人都放進來,沈遲介紹道:「這是我愛人林小乖。」
  「這是鍾飛、王小龍、龐遠、任宏、朱進、周湖、岳中天、方大偉、馮海、林忠、顧朝、李群峰、吳濤,徐進軍、周懷國和姜衛你是認識的我就不說了。」
  沈遲一個個的指過去,林小乖即便記性再好這會也有些混亂。她笑了笑道:「大家趕緊坐,不要客氣。」
  眾人入座,林小乖進了廚房開始做菜。
  林小乖的廚藝是毋庸置疑的,一道道精美可口的菜餚端上桌,引來了眾*贊,除了已經有過一次嘗試的徐進軍和周懷國,其他人無不覺得吃驚。
  「沈遲,你小子實在是好福氣,嫂子這手藝,開飯館都成了吧。」姜衛抿了口白酒說道。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來之前我還當我婆娘的手藝算不錯了,和嫂子一比,真是……」
  「沒錯,這醬肘子肥而不膩,滋味實在是好。」
  「還有這糖醋鯉魚,比我家鄉大飯店裡的都不差。」
  「沈哥,嫂子有沒有到食堂去工作的意願?」
  問的人其實並不抱希望,林小乖那容貌氣質看著就和食堂那些大媽不搭,果然,沈遲搖頭道:「你嫂子還要帶孩子呢,哪來的時間去食堂工作。」
  菜陸陸續續的上著,沈遲時不時地放下筷子到廚房搭把手,林小乖倒也沒有多忙。
  等到兩桌菜上完,林小乖原本想在廚房湊合著吃一頓,卻被沈遲叫上了桌,坐到了他旁邊。
  「你吃這個。」沈遲將一個小碗推過來,林小乖發現裡面竟然堆滿了菜,明顯是剛上來就特意夾好的,看著很乾淨。
  其他人有的剛注意的,有的注意到了之前沒說,現在都起哄起來。
  「哦~」
  那拉長的調子帶著毫不掩飾的**,即便林小乖心中再坦蕩,也忍不住有些臉紅。
  沈遲卻臉不紅氣不喘,用筷子敲了敲碗道:「趕緊吃飯,別欺負我媳婦。」
  眾人這下閉上了嘴,只表情卻更加**。
  林小乖臉更紅,只心裡卻生出了絲絲隱秘的甜意。(未完待續)


☆、第27章 柔情蜜意

  今天沈遲喝了不少酒,雖然意識還清醒著,但客人一走,就暈乎乎地坐在椅子上,幾次想起身幫林小乖收拾殘羹剩碟都失敗了,連喂小年糕吃飯都幾次把勺子戳到了他嘴邊,惹來了他抗議的不滿。
  林小乖將碟子都端進廚房,出來見沈遲已經把兒子餵好了,便推了推他道:「別在這礙事,去浴室洗澡。」
  沈遲點了點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往房間走去。
  林小乖也不管他,拿了個桶將桌上的煙灰骨頭等物都抹了進去,麻利地將桌子擦乾淨,掃掉桌底下的煙屁股,便回廚房開始洗碗。
  將近五十幾隻碗碟洗好,林小乖感覺手都酸得發軟了,捋了捋掉到額前的碎發,林小乖將流理台上的水擦乾淨,解下圍裙進了臥室。
  沈遲並沒有睡,或許是洗了個澡酒醒了大半的緣故,他這會很有精神地和兒子玩在一起。
  見林小乖一臉疲憊,沈遲皺了皺眉道:「趕緊去泡泡熱水鬆散一下。」他心裡想著以後還是少請人到家裡來吃飯了,尤其一下子喊這麼多人,他可不想把媳婦給累壞了。
  林小乖點了點頭也沒心思說話,從衣櫃裡拿了乾淨的衣服就進了浴室。
  洗完澡,林小乖也沒心力多說什麼,好在兒子已經被沈遲哄睡了,她往被窩裡一鑽,沒幾分鐘就睡著了。
  沈遲將她往懷裡一摟,下巴抵著她的腦袋也閉上了眼睛。
  半夜裡,沈遲是被一陣熱氣上湧給弄醒的,他有些苦笑地彈了彈身下精神抖擻的小兄弟。就著燈光看到了林小乖美麗柔和的臉,嚥了嚥口水,或許是酒壯色膽,他到底還是沒忍住低頭含住了那兩片粉嫩的櫻唇。
  迷迷糊糊中,林小乖覺得有些呼吸困難。有什麼在嘴巴裡攪動,她嚇了一跳,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沈遲放大的臉。
  她呆了下,隨即下意識將人推開,語氣含怒道:「沈遲!」
  沈遲將身體壓到她身上,將臉埋到她頸窩不去看她的表情。聲音痛苦委屈道:「婉婉,我好難受。」
  他也是開過葷的男人了,雖說當初草草了事,只是為了「圈地」,整個過程加上前戲才不到二十分鐘。但到底食髓知味了,當了兩年和尚,沈遲的克制力早已達到了臨界點。
  說實話這種場景林小乖並不陌生,上輩子她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因此她下意識地想把沈遲推開,手伸到一半又發覺不對,現在和上輩子已經不同了,兒子好好的。她和沈遲有一輩子要相處。
  林小乖瞪著眼睛有些不知所措,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推也不是。
  身下的人沒有絲毫動靜,一如既往的無動於衷。沈遲目光暗了暗,到底不願意勉強她,就想要翻身躺到邊上,背部卻突然被兩隻玉臂抱住了。
  林小乖閉上眼睛心中歎了口氣,算了,這種事早晚都要發生的。自己這般「端著」又有什麼意思。
  沈遲愣了下,等反應過來林小乖這是默認了自己接下來的行為。頓時振奮了。
  「婉婉。」他叫著她,側頭含住她的耳垂。熱燙的呼吸印在林小乖的脖頸間,令她瑟縮了一下。
  沈遲以為她是害怕,安撫地親了親她,「別怕,我不會弄疼你的。」
  說著,他的吻像細雨一般落下來,從脖頸一直到下巴,到唇畔,糾纏住她的丁香小舌,帶著滿滿的溫柔和安撫。
  沈遲太激動了,整個人都有些發顫,只動作卻越發柔情。
  林小乖被他撩撥得身子發軟,等到一吻結束,嬌喘間看到那相連的銀絲,她頓時面色爆紅,脖頸一下的身子也泛起粉色。
  將兩人的衣物都脫下,沈遲一瞬不瞬地看著身下瑩白無瑕的纖美*。
  相比沈遲的好整以暇,林小乖整個人都想縮起來,只是被沈遲按住了一邊的肩膀無法動作。
  「婉婉,你好美。」沈遲身體下傾,將林小乖托向自己。
  兩人什麼都沒有做,單單只是身體沒有隔閡的相貼,就讓他們不約而同發出低低的喟歎。
  或許是等待太久,沈遲並沒有自己以為會有的急切,他彷彿獲得了無盡的耐心,一點一點疼愛撫弄著林小乖,直到她完全為他綻放,才一舉攻略城池,徹底佔有了她。
  林小乖太累了,一場*過後,沈遲原本還想和她溫存幾句,卻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低頭一看才發現,懷裡的嬌人兒已經睡了過去。
  他覺得可惜,但也只好打了熱水清理好她身下的狼藉,然後再鑽進被窩抱著她閉上了眼睛。
  林小乖醒來的時候,覺得身上有些異樣,腰部和大腿部位也是一片酸麻,她難受的呻吟出聲。
  一隻溫熱的大手覆在她的腰部揉了起來,沈遲帶了點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點了嗎?」
  林小乖呆了下,隨後想起半夜裡發生的事,頓時羞得將腦袋縮進了被窩裡。
  沈遲將她挖出來,親了親她的唇,聲音溫柔道:「好了,要起床了,起床號都吹過了。」
  原來,林小乖今天因為睡得太熟,連起床號都錯過了。
  林小乖愣了下,環顧了一下四周,「小年糕呢?」
  想到昨天和沈遲那個的時候自己竟然把兒子都忘了,頓時有些羞窘。
  「在外面玩呢。」沈遲將她臉上的亂髮別到耳後,淺笑著道:「早飯我都做好了,小年糕也餵好了,你只要顧著自己就行了。」
  「你也吃了?」林小乖有些不自在,正要坐起身,突然發現自己這會是真空的,頓時漲紅了臉對沈遲道:「你快出去,我要穿衣服。」
  沈遲猶豫了下還是出去了,他其實是很想親手給婉婉穿上衣服的,但要是惹得她惱羞成怒就不好了,反正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
  見沈遲聽話地出去了,林小乖鬆了口氣,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好走了出去。
  揉了揉腰,她有些慶幸,還好,雖然有些不適,但小說中描寫的那什麼後腿發軟或走路姿勢異樣並沒有出現在她身上,想來那些都是沒有事實依據的。
  餐廳裡,沈遲已經給林小乖盛好了粥,碟子中是兩個熱氣騰騰的三鮮包。
  林小乖默默地坐下,避開沈遲令她覺得……羞人的目光,低頭吃起早飯。
  一頓早飯吃完,她為不可察地鬆了口氣,抬頭對一直看著自己的沈遲道:「你快去軍營吧。」
  她覺得再和沈遲在一起自己都要窒息了,實在是對方無論是從目光還是行動都在詮釋著「柔情蜜意」這四個字。
  對上輩子幾十年淡然,和朋友間相處也秉承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林小乖來說,一時間還真有些無所適從。
  「好吧。」沈遲的語氣怎麼聽都帶著遺憾。
  見沈遲終於出去,林小乖大大鬆了口氣,抱過一旁的兒子,將帶著紅霞的臉埋進兒子的頸窩。
  小年糕還以為她是在和他玩,也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她懷裡,咯咯笑起來。
  兒子天真歡快的笑聲驅走了林小乖心中的迷霧,她蹭了蹭兒子粉嫩的臉頰,聲音低低歎道:「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似感歎也似堅定。
  時間一晃而過半個月,林小乖也漸漸被動地適應了沈遲隨時隨地的柔情蜜意,而這一天,警備區卻發生了一件大醜聞。
  「二梅嫂你不是說笑吧?」林小乖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是真的。」吳二梅一臉快意道:「我就說李坤那人有些歪門邪道,這下報應了吧。」
  事情是這樣的,前文就提過,李坤靠著夫人外交得到了一位首長的青眼。那位首長姓蘇,脾氣好待下很是寬容,在警備區的口碑很好,唯一一點令人詬病的就是有些過度護短,首長夫人和唯一的女兒蘇倩倩是他的軟肋,誰都不能碰。
  也是因此,梁雨薇得了首長夫人的喜歡,李坤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這裡得說一下那位首長千金蘇倩倩,說來蘇倩倩也是個好女孩,人長得漂亮又有大專學歷,這樣的女孩在感情上應該是一帆風順的,但現實卻並非如此。蘇倩倩為人單純,之前有過好幾朵爛桃花,若是沒有護短又有權的父親保駕護航,這會怕是早就人財兩失,但婚事也耽誤到了25歲的「高齡」。也是因為這樣,蘇倩倩對感情有些心灰意冷,這下蘇首長和首長夫人就急了,首長夫人便找了經常給人做媒的梁雨薇,要她在警備區給蘇倩倩找個一表人才的乘龍快婿。
  說來梁雨薇那樣精明的女人自然知道這事有些不討好,但也推脫不過,只能無奈應下。
  事關首長千金,梁雨薇是一點也不敢輕忽,將整個警備區的青年才俊都給擼了一遍,從長相、脾性、學歷、家世、能力等等,一處處挑剔過來,終於選中了一位。
  這人林小乖還認識,就是長相斯文,出生魔都本地世家的周懷國。
  梁雨薇姿態放得很低,加上蘇倩倩在警備區的口碑還真不差,周懷國不願意得罪蘇首長,想著以自己家的情況,要真看不上女方,對方也不敢勉強他,便答應了。
  結果卻出事了——(未完待續)


☆、第28章 小偷?

  事情是出在李坤身上。
  李坤這個人,看他的行事就知道並不是個多麼正派的人,但他卻是個非常善於偽裝的人。
  但所謂酒後吐真言,再怎麼善於偽裝的人醉酒後都會露出點行跡。
  其實李坤當時的行為失禮是失禮,但卻算不上多過分,不過很多事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當時李坤夫婦和周懷國到蘇首長家裡做客,首長夫人親自下廚,雖然雙方都清楚這是相親,但為了蘇倩倩的名聲著想,對外說辭是碰巧遇上了吃頓飯,當時蘇首長、李坤和周懷國三人在飯桌上喝酒吃菜順便聊聊工作上的事,女眷則都在廚房忙活。
  話說李坤其實知道自己醉酒後控制不住嘴巴的毛病,因此在外都很小心,這次蘇首長家為了招待客人特意準備了茅台酒,李坤自是不敢喝那種烈酒,退而求其次,蘇首長把家裡的米酒拿了出來,李坤不想太下對方面子,又想著米酒通常度數不大,便讓對方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
  很多人知道,米酒雖然甘甜,但因為釀造工藝的不同,有不少米酒口感好,一點也不燒口,但後勁卻特別大。
  不巧,李坤就喝上了這樣的米酒。
  那會他已經有些大舌頭了,蘇首長和周懷國也只是有些詫異他的酒量淺,就在那時,蘇倩倩端了一盤菜上來,李坤見了她便調笑道:「倩倩越來越漂亮了。」
  這話在這個時代是有些輕浮,當時蘇首長和周懷國當時就皺起了眉頭,但蘇倩倩的反應卻是最大的,她尖叫一聲跑了出去。
  「當時那蘇倩倩嘴裡喊著『救命啊。不要追我……』就跑了出來,把在屋裡的大傢伙兒都給引出來了。」吳二梅搖頭歎氣道:「蘇首長急得不行,後來軍醫來了,問蘇倩倩以前是不是有過類似的不好經歷,首長夫人支支吾吾不肯說。蘇首長沒辦法,才說出蘇倩倩曾差點被當時的對象侵犯,軍醫說這是什麼……對了,是心理陰影。」
  林小乖聞言皺起眉頭,「這種事不該很私密嗎?怎麼傳得沸沸揚揚了?」不說蘇倩倩的病情,就是她和周懷國相親的事。也不該被人這麼肆意傳播。
  這時候的人相親可不像後世那麼大方,除非婚事成了,一般外人是不會知道的。
  「那麼多人在,哪裡還藏得住。」吳二梅搖頭歎息,有些可惜又有些幸災樂禍道:「至於相親的事。完全是李坤給捅出來的,當時他醉醺醺地跟了出來,胡話一通,梁雨薇都沒能攔得住。」
  「這下,蘇首長和首長夫人可恨死他了。不過,蘇倩倩也被毀了。」說到最後吳二梅一臉唏噓。
  林小乖也有些歎息,蘇倩倩這種情況,在這個年代的人眼裡已經不清白了。人們雖然會同情但絕不會有人願意娶她。
  同時,她心裡也有些隱憂,直覺的。她覺得這事肯定有沈遲的參與。
  她可沒忘了當初他說的話。
  沈遲回來後她一問,果然,這事和沈遲脫不了關係,那壺米酒就是沈遲給蘇首長的。
  「我本來打算在工作上給李坤找點麻煩,但我們兩個不在一個機關工作,李坤行事又是個小心謹慎的。實在找不著機會。後來便把主意打到蘇首長身上,想弄出點事讓李坤在蘇首長面前鬧個沒臉。也算是小小教訓一下他。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沈遲即便心眼再小,也不至於因為兒子一次拉肚子把李坤算計到走投無路。所以這事還真是意外。
  「那米酒你哪來的?」林小乖還有些疑惑。
  「二姑姑給寄過來的,我從傳達室拿回來的路上剛好遇到蘇首長,和他聊了兩句順手就將那壺酒塞給了他。」沈遲摸了摸鼻子道。
  他也是聽和李坤關係不錯的一個軍官說李坤酒品不好,又剛好通過梁雨薇打聽軍營裡未婚青年的行為推斷出她在給首長千金尋摸對象,想著梁雨薇一個女人不方便,李坤到時肯定得出面,才想了這麼一個拼人品的招數。
  林小乖有些無語,二姑家的米酒一向後勁足。而且她才不相信沈遲是真的「剛好」遇到蘇首長,這人絕對是有預謀的!
  她歎了口氣,那蘇倩倩還真是躺槍了。她雖然不至於因此愧疚,但心裡多少有些過不去。要是二十年後,這種事無傷大雅,但現在卻是要人命的,蘇倩倩的年紀也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這事你別管,我會處理好的。」看出她的心思,沈遲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
  也只能這樣了。林小乖無奈地想道。
  此時的李家一片愁雲慘淡,清醒過來的李坤一支又一支地抽著煙,屋裡到處是嗆人的煙味,梁雨薇也不管他,不聲不響地趴在桌子上裝死。
  「你倒是說說該怎麼辦?」李坤氣急敗壞道。
  想到蘇首長看向自己的陰森目光,他心裡就一陣發寒,雖說這次事件本質上對他沒什麼影響,他最多只是被叫去做點思想工作,寫兩篇檢討,軍銜職務都不會有任何變動,但這個前提是蘇首長不會秋後算賬。
  但很明顯,蘇首長現在是把自己恨到骨子裡了。
  他媳婦雖然和很多上級的夫人交好,但首長夫人絕對是其中份量最重的,如今他得罪了首長夫婦,那些平日裡對他和善的上級不落井下石就好了,哪裡願意幫他?
  「我能有什麼辦法?」梁雨薇表情冷冷的,看著丈夫的目光格外諷刺,「我辛苦那麼久才換來這麼好的局勢,就這麼被你輕描淡寫摧毀了,我能有什麼辦法?」說起來她也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雖不是金尊玉貴般長大,但便是最困難的年代,父母也沒讓她受到丁點委屈,結婚後,為了丈夫,她不得不伏低做小討好那些夫人,要說沒受過委屈是騙人的,以前她一直覺得這是值得的,現在……想到丈夫的行為,她就覺得心灰意冷。
  尤其是……
  一個漂亮女人的面孔在腦中浮現,同樣是女人,為什麼她要為了丈夫委曲求全,對方卻能在丈夫的呵護下活得無憂無慮?
  「難道我是有意的嗎?」李坤知道錯在自己,但被梁雨薇說出來,面子上卻覺得過不去,惱羞成怒道:「你以為只有你自己辛苦,難不成我每天都是在家裡睡大覺的?要是沒有我,你哪來那麼多威風?你那些化妝品和衣服,哪一樣花的不是我的錢?」
  梁雨薇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好啊李坤,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敢情我是吃閒飯的,都是你養的我?」
  不說這邊兩夫妻怎麼撕扯,另一邊的沈遲卻是拎了一堆的禮物上了蘇家的門。
  大門關著,沒人知道沈遲和蘇家夫婦談了什麼,只是等沈遲出來的時候,夫婦倆原本沉重的臉上帶上了笑意,對著沈遲的態度更是親切得不能再親切。
  軍屬區的人都好奇沈遲和首長夫婦說了什麼,林小乖也想知道,但她怎麼問沈遲都是笑而不語,最後親了親她的臉頰道:「這事你別管,等著看結果就行了。」
  見他打定了注意不願說了,林小乖瞪了他一眼,推開他去和兒子玩了。
  沈遲搖頭失笑,對於婉婉這樣的「喜怒無常」,他早已習慣並適應良好了。
  這次的醜聞雖然不小,但因為事關領導,下面的人也不敢多說,沒幾天流言就平息了下來。
  這天早上於小苗將丫丫送過來,歎了口氣道:「梁雨薇這下也該消停點了。」
  對於蘇倩倩,軍屬區的軍嫂大多都是同情的,於小苗就更是感同身受了,他們一家之所以過得這般艱難,其實和梁雨薇也脫不了關係。
  林小乖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笑了笑牽起丫丫的手道:「好了,你去上班吧,丫丫在我這你不用擔心。」
  「是啊媽媽,你快走吧。」丫丫也在旁邊點頭道。
  「臭丫頭,居然趕我了!」於小苗敲了一計女兒的頭,對著林小乖道:「那我走了啊。」
  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阿姨,奶黃包能夠吃了嗎?」見媽媽離開,丫丫立刻撲到林小乖身上問道。
  那奶黃包可是昨天她和林阿姨一起做的,她都期待一晚上了。
  「已經好了。」林小乖用碟子給她裝了兩個,又問道:「吃的掉嗎?」
  「吃的掉吃的掉,我還特意少喝了半碗地瓜粥。」丫丫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個奶黃包塞到嘴裡。
  「好好吃!」丫丫瞇起眼睛一臉享受,雖然有些可惜不是肉包,但她覺得只要是林阿姨做的東西都超級好吃。
  「慢點,小心噎到。」林小乖遞給丫丫一杯水,腦中還想著於小苗沒來前想到的疑惑。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這棟家屬樓只有她家和二梅嫂家兩家住戶,但最近卻總是在樓裡遇到陌生人,而且還總是在她家門口徘徊。
  要是在老家,她肯定懷疑是有小偷盯上了自家,但這裡是軍屬區,她覺得小偷應該不是那麼容易混進來的吧?
  尤其還清一色都是女人。
  不由的,林小乖猜測,該不會是沈遲招了桃花吧?(未完待續)


☆、第29章 不妙?

  忽略掉心裡的不舒服,林小乖將一個奶黃包掰開,用小勺子挑了點裡面的餡餵給小年糕吃。
  小年糕已經吃過早飯了,因此吃了半個就不肯再吃了,林小乖給他擦了擦嘴,又自己將剩下的奶黃包吃掉,正要抱他到地毯上玩,就聽到了門鈴聲。
  「丫丫你看好弟弟,阿姨去開門。」
  「好的。」丫丫嚥下口中的奶黃包大力點頭道。
  來到玄關處,林小乖打開門,還以為是吳二梅來了,畢竟真正和她交好的也就這兩位軍嫂,卻不想門口站著兩個陌生女人。
  左側的女人留著過耳的短髮,圓圓的臉,眼睛很大,嘴角帶著善意的笑容,右側的女人略高,燙了一頭過肩的卷髮,小巧漂亮的瓜子臉,表情很是侷促。
  「請問你們是?」林小乖一臉疑惑,她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兩個女人,甚至她們都不屬於和二梅嫂交好的那些軍嫂中的任何一個。看她們的穿著就知道,這兩個肯定是城裡出身的。
  「你好,我是邊玉梅,這是我好朋友胡芳芳。」圓臉的女人笑容依舊,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們找你有點事,能進去說嗎?」
  林小乖猶豫了一瞬,但想到軍屬區的治安,點了點頭將兩人放了進去。
  泡了兩杯茶放到對方面前,林小乖一邊留意著在旁邊玩的丫丫和小年糕,一邊問道:「請問你們有什麼事?」
  邊玉梅和胡芳芳對視一眼,胡芳芳抿了抿嘴開口道:「我們想請你教我們在陽台種菜。」
  「什麼?」林小乖愣了下,沒想到他們竟是為了這個。
  邊玉梅捧著茶杯道:「是這樣的,我們都是城裡長大的。也沒有到鄉下插隊,所以不會種地,挑糞施肥我們也幹不了,便也沒去開地。如今見你在陽台上種菜,施肥用的又都是化肥。便想要來討教討教。」她和胡芳芳一個是家裡的獨生女,一個家裡兄弟姐妹眾多,都沒輪到去鄉下插隊,因此對種地是一竅不通。
  以前他們也不是沒想過去開片菜地種點菜,省點買菜的錢,但去看了下就逃回來了。挑糞那種事實在太挑戰她們的心理承受力了,雖然也聽那些回來的知情說過,但聽的時候吃驚佩服,真要她們做的話還真不願意,尤其又沒人逼著。
  如今由於林小乖的現身說法。讓她們得知種菜還可以這樣種,自然便心動了。
  雖說是城裡出身,但兩人也不是嬌生慣養的,只要不用挑糞,為了節省家用,髒點累點她們都願意。
  「這其實沒什麼好教的,這些都是莊稼人的經驗,還真沒有理論可循。」林小乖說的是實話。便是上輩子她開始學著種菜,那會還沒有得到空間和系統,她也沒買什麼教學書。純粹只是按著記憶中爹爹說的莊稼經做的。
  ——她在鄉下時雖然沒有下地,但很多事爹爹都會和她嗑叨,什麼時候該下種了,什麼時候該間苗了……她雖沒做過,但卻聽了一耳朵,因著記性好。多年後她倒仍舊記得七七八八。
  「你不是城裡人?」邊玉梅一臉驚詫,一旁的胡芳芳也是同樣的表情。
  林小乖有些愣。不明白怎麼說到這了,但還是回答道:「是啊。我是農村出生的,嫁人後才開始住到城裡。」
  雖然得到了本人的親口證實,邊玉梅和胡芳芳還是一臉不可思議,眼前的林小乖哪裡有鄉下人的土氣,衣著雖然不時髦,卻好看順眼得緊。
  和她站在一起,她們一點優越感都沒法產生,甚至之前她們還以為對方是有錢人家的小姐。
  但要這時候讓她們生出些看不起的情緒,那還真難,不說她們本就不是那樣跋扈勢力的人,單單眼前這人的氣度,就讓她們不僅無法小瞧,還更加高看起來。
  就像從小得到精英培養的孩子長大後創業成為了大公司的老闆,人們豎起大拇指的同時難免會覺得理所當然,但若是出生貧困,沒有受到教育的孩子長大後白手起家建立起自己的公司,人們心裡的佩服和讚歎才更發自內心。
  白蓮為何被那麼多人推崇,就是因為出淤泥而不染。
  林小乖如今在這兩人眼裡便是類似的情況。
  見兩人有些晃神,林小乖敲了敲桌子道:「我們言歸正傳,你們想要在陽台上種菜,架子便需要自己準備好。至於怎麼種,我沒法告訴你們一套一套的理論,但要是有什麼問題,你們來問,我也不會吝嗇。」
  聞言,邊玉梅和胡芳芳送了口氣,隨即就有些為難了。
  「小乖,你那架子是哪買的,能告訴我們嗎?」邊玉梅問道,一邊的胡芳芳也期盼地直點頭。
  「不是買的。」見小年糕玩得臉上有些冒汗,林小乖上前給他將衣服解開,回來才繼續道:「是朋友給送的,你們若是想要的話,可以去找二梅嫂家的姜衛,他會木工活,你們買好木頭給點工錢,他應該願意做。」她想著二梅嫂應該不介意賺點外快。
  邊玉梅和胡芳芳聞言有些呆住,猶豫了一會,邊玉梅委婉開口道:「我們和吳二梅的關係不太好。」
  「不太好?」林小乖有些不解。
  邊玉梅摸了摸鼻子道:「軍屬區的軍嫂,有的來自城裡,有的來自鄉下,除了少數幾個,兩方都不太走動。」
  林小乖聞言恍然,她之前就尋摸出點味道了,但因為和吳二梅、於小苗都沒有到深交的地步,所以也沒有問,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那你們有過過節?」她問道。
  「這倒沒有。」胡芳芳咬了咬唇道:「只是就這樣求上門是不是有點不好?」關鍵是還挺沒面子的。
  作為城裡人,哪怕日子過得不一定比鄉下人好,他們心裡也是有點傲氣的。
  林小乖聽出了她的潛台詞,有些無語卻也表示理解,但是……
  「那我就沒有辦法了,你們只能另外找木匠給你們打架子了。不過提醒你們一下,如果沒有非常好的木頭,就不要和我一樣打三層。」林小乖盡了人道主義道。
  眼見到做飯時間了,林小乖開口問道:「要留下來吃飯嗎?」
  「不了不了。」兩人趕緊站起來,她們自然知道林小乖說的是客氣話,她們要真的留下來吃飯,那才是不要臉。
  客人一離開,丫丫就顛顛地跑了過來抱住她的腿,「客人走了,阿姨和我們一起玩吧。」
  丫丫很懂事,知道有客人來,就一直帶著小年糕玩,沒去打擾大人的談話,就是小年糕想要找媽媽都被她哄住了。
  她很喜歡和林阿姨玩,因為林阿姨很有耐心,而且會說一些很有意思的話,會給她講故事,會教她做有趣的數字加減遊戲,贏了還會親親她抱抱她,還會唱歌給她和弟弟聽,一點都不會煩他們。
  「那可不行。」林小乖點了點她的鼻子,「阿姨要去做飯了,丫丫的肚子難道不餓嗎?」
  丫丫有些失望,但一聽要吃飯了,頓時又振奮了,「阿姨你今天要做什麼?我可以幫忙嗎?」
  「可以啊,阿姨要做豆腐蘑菇燉魚和木須肉,丫丫幫阿姨把蘑菇洗一下,再把木耳扯成小塊好嗎?」雖然多了一個丫丫,林小乖中午的時候仍舊只做兩個菜,只份量略多了一些。
  而對於孩子對勞動的積極性,林小乖一向是持鼓勵態度的。
  「好的!」丫丫歡快地回答道,又問:「弟弟吃什麼?」
  「弟弟吃蝦仁豆腐泥。」
  小年糕一個人在地毯上玩著,丫丫則跟著林小乖進廚房幫忙了。
  吳二梅來的時候,林小乖正在給丫丫盛飯,看到她有些意外,「二梅嫂怎麼來了?」要知道對方從來沒有在飯點上來拜訪過。
  說著,她想要將人讓進去。
  「不用不用,我說幾句就走。」吳二梅擺了擺手問道:「我聽人說邊玉梅和胡芳芳來找你了?」
  「她們來問陽台種菜的事,怎麼了?」林小乖不明白她這一副緊張的樣子是為了什麼。
  「種菜?」吳二梅愣了下隨即道:「總之你聽我的,千萬別和胡芳芳攪合到一起。」
  「這是怎麼個說法?」林小乖有些莫名,按她對二梅嫂的瞭解,對方絕不會因為胡芳芳是城裡人就不讓她和她來往,沒聽她只說了胡芳芳沒說邊玉梅嗎。
  只是,今天基本都是邊玉梅在說話,她還真沒看出胡芳芳有什麼不妥。
  「胡芳芳那人……」吳二梅皺起了眉頭,彷彿在想該怎麼形容對方,好半天才指了指腦袋道:「她那人腦子有毛病。」
  「啊?」林小乖呆了,什麼意思?
  見她這樣,吳二梅索性湊到她耳邊道:「她那個人,只要和她認識就都當朋友,只是這樣就算了。但凡她遇到點難事,就會求上『朋友』,你要是不應,她兩滴馬尿一擠出來,你就罪大惡極了。」
  似乎覺得不夠,她留下一句「現在沒法多說,你等著,我晚點再來找你」就回去了。
  留下林小乖呆立在那,想著吳二梅的形容,心裡有種不妙的感覺。(未完待續)


☆、第30章 不能惹的女人

  整個下午,林小乖都有些心神不屬,實在是吳二梅的話令她心有不安。
  話說二十一世紀的人對白蓮花這個名詞應該都不陌生,但除了一些因為看了太多網絡小說因而過度想像的人,大多數人對此都有些不以為意,覺得生活中不會真的出現這樣極品的人。
  林小乖原本也是屬於後者,直到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才令她改變了看法。
  當初她居住的老城區內,因為都是老鄰居,相互之間感情還是不錯的,和時下高檔公寓中的人情冷淡有很大不同。
  那會老城區有一戶人家是寡母帶著遺腹子過的,因為那家經濟比較困難,他們小區的人都經常搭把手。那母子倆也是感恩的,和大家處的不錯,林小乖當時給那家的小子從初一到高三補了六年的課,那小子總算沒辜負大伙的期望考進了全國前十的重點大學。畢業後,經由小區內一位老太太的介紹,那小伙子去了她兒子剛剛開辦的位於外地的子公司工作。
  憑著一口心氣,那小伙子做得也算有聲有色,不到六年的時間就成為了那家子公司的銷售經理。
  家裡的情況好了,眼看兒子都快三十歲了,那寡母就開始操心起了兒子的終生大事,只是相親了不知多少回,卻總是沒能成,老太太急得不行,不想那年年關,那小伙子卻是帶著女朋友回來了。
  老太太喜得不行,見那姑娘生得漂亮,教養也好,一心等著抱孫子了。
  只是沒過半年。事情就有些不對頭了,那老太太是個性子軟的,有什麼苦都悶在肚子裡。也是那會老鄰居湊在一起說話,然後誇起她有後福,辛苦一輩子總算有了回報。兒子也孝順,眾人越是誇,那老太太心裡越是苦,終於沒忍住倒出了心裡的苦水。
  【老姐妹們,我是真沒弄明白這事,你們給我分析分析。我們家阿傑你們也是知道的。一直都很孝順,這半年來也不知怎麼的,對著我的態度越來越奇怪。上回他帶著嘉雪回來,嘉雪說他吃不慣g省的魚,天天念叨想吃我做的魚。抱著我撒嬌要我教她做。我聽了高興,可是也不知是怎麼的,阿傑雖然什麼也沒說,但看我的眼神居然帶上防備。這都好多天了,我天天做夢做到那個眼神,心是一天比一天涼,想著阿傑都大了,我是不是該隨他爸一起去了。】
  眾人聽得心驚。但也覺得莫名,沒頭沒尾的,他們也猜不出那小伙子那樣的緣由。
  後來還是一個老鄰居回去把事給說了一遍。她外孫女剛好在,當時就嘀咕了一句「不會碰到了白蓮花吧」,後來還屁顛顛跟了過來,仔仔細細把那老太太盤問了一遍。
  【劉奶奶,你兒子的女朋友說想要跟你學做魚的時候是不是你兒子不在啊?】
  【對,嘉雪說想要給阿傑一個驚喜。】
  【那既然是驚喜。你兒子後來是不是不小心看到你在教他女朋友做魚?可能當時你正指揮著她幹活?】
  【阿傑確實看到了,不過那也是意外。嘉雪在廚藝上不太有天分。總是做錯,我一不小就教出了火。也忘了時間。】頓了頓還補充了一句:【不過嘉雪確實是個好孩子,雖然笨了點,但一直學得很認真,有時候我氣急了說得難聽點她也不生氣,還一個勁的憋著眼淚道歉。】
  聽到這,老城區一群本就智商不低的老太太都聽出了問題,那叫嘉雪的女人完全是在挑撥母子之間的關係嘛!
  不過是上不了檯面的小花招,因為那嘉雪演技好,愣是讓相依為命的母子之間生了間隙。
  費了老大勁給那劉老太太說通其中的關竅,她們原以為知道了那女人的真面目,母子倆開誠佈公地談一談,事情應該就能解決了,不想這才是開始!
  接下來完全是一場大戲!
  具體的過程她們這些旁觀者不清楚,只知道劉老太太都被逼得吃安眠藥自殺險些搶救不過來了,那徐傑還是護著那女人,還在醫院下跪求母親不要無理取鬧了。
  ——到這會他還認為是自己母親在無理取鬧!
  劉老太太當時都絕望了,後來還是當初介紹徐傑到兒子公司工作的老太太想了個辦法——她讓兒子把徐傑開除了,理由還是出賣公司商業機密,打哪之後,徐傑的生活從天堂一下子落入地獄,外出找工作屢屢碰壁,不過一個月,他那個女朋友就和他越來越疏遠,最後順利另攀高至,將他給甩了。
  到這裡,從一朵心機白蓮花手中擺脫,林小乖等人同樣覺得事情了結了,劉老太太和徐傑的生活能夠回歸正常了。
  可惜世事難料,經受了一系列的打擊,哪怕徐傑知道了真相,又被原來的公司返聘,卻再也振作不起來,工作上屢屢出錯,最後頂頭上司忍無可忍將他開除了。
  直到林小乖重生前,徐傑還活在醉生夢死中。
  林小乖雖然沒有遇到過嘉雪之外的白蓮花,但對方留給自己的印象實在是……在她眼中,白蓮花簡直就是人間大殺器!
  到了晚上,在林小乖心裡的不安快要爆發之前,吳二梅終於按照約定上門拜訪了。
  「沈遲也在啊。」吳二梅對著開門的沈遲笑了笑,進了屋,不知想到了什麼,拉住想要把空間留給她和林小乖,自己去洗澡的沈遲道:「等等,沈遲你也留下聽一聽。」
  沈遲有些茫然,看了看有些心神不寧的林小乖,坐到她身邊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吳二梅坐到他們夫妻對面,直接開口道:「今天是打算和你們說一下胡芳芳的事。」
  見兩人的注意力都轉到自己身上,吳二梅繼續道:「你們來的時間短,不知道一些軍屬區的共識。」
  林小乖和沈遲對視一眼,目光都有些莫名。
  吳二梅無心照顧他們的情緒,開口道:「在我們軍屬區,有四個女人是不能惹的,其中一個你們應該都認識或者說聽說過——蘇倩倩,蘇首長平時脾氣好,護短起來是非常可怕的,當年蘇倩倩才十六歲,和另外一位首長的女兒互別苗頭,另外那位是個心高氣傲的主,因為考試沒考過蘇倩倩,把蘇倩倩給關在教室裡關了一夜,那可算捅了馬蜂窩,一向好脾氣的蘇首長愣是逼得那女孩給生病的蘇倩倩下跪道歉了,她那位首長爸屁都沒敢放一個。」
  對此,林小乖和沈遲並不意外。
  「第二個是信息部的關蓮。」吳二梅看了眼沈遲,「這個人你應該聽說過吧。」
  沈遲點了點頭道:「聽人說過,關蓮的作風有些不好,和軍營裡不少男人糾纏不清,但因為長得漂亮背景又好,有不少軍人爭著搶著做她的護花使者。」
  「還有一點是你們男人不知道,或者其他男人不會和你說的。」吳二梅補充道:「以前有軍屬區的軍嫂看不慣關蓮,對著她冷嘲熱諷,她當面臉色都不變,轉頭就去勾引對方的丈夫,將人家整得差點家破人亡。」
  林小乖有些目瞪口呆,天哪,沒想到這時代還有這樣的女人,實在是長見識了。
  「第三個是六營營長程世強的媳婦牛蘭。」說起這個人,吳二梅的表情並不像說起關蓮那樣冷淡,林小乖發現她臉上甚至帶著點古怪。
  「牛蘭其實和我是老鄉,說起來,她的威脅力其實比前兩個人要小很多,因為她除了有個當營長的男人,本身並沒有其他靠山,她是農村出身,甚至還是那種窮山惡水的偏僻地方出來的。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牛蘭就是活生生的刁民,鬧騰起來連上面的首長都要頭疼。不過她有一點是好的,做事一碼歸一碼,從來不記仇,你得罪她一次,她報復過後就不會再惦記了。」
  「最後的就是胡芳芳了。」說到這裡,吳二梅的表情有些糾結,「其實,正要說胡芳芳幹什麼壞事了也沒有。她就是有丁點不滿意就哭,哭得你頭疼,讓人把你看成以強欺弱的惡霸。還有她的想法也有些……與眾不同。」
  她斟酌了一下語言道:「我跟你們說個事吧。胡芳芳當初有個好朋友叫郭紅,性子潑辣為人義氣,兩人關係很好,胡芳芳因為性子綿軟總是被人欺負,每次都是郭紅幫的她。那會警備區在擴建,我們這些軍嫂過去做一下工人的飯,賺了工錢貼補一下家用,胡芳芳和郭紅都去了。當時有個農村來的軍嫂王花枝,膀大腰圓卻是個好吃懶做的,還喜歡欺負胡芳芳,把自己的活都丟給胡芳芳做。為此,郭紅和王花枝不知道起過多少爭執。郭紅身單力薄的,每次在王花枝手上都要吃點虧。後來,郭紅好不容易抓到了王花枝的把柄把她趕走了,不想後來王花枝回去被丈夫罵了一頓,心不甘情不願地去胡芳芳那裡懺悔道歉,胡芳芳居然就這麼原諒了她,還求了負責那次擴建工程的叔叔讓王花枝回去了。這下好,王花枝嘗到了甜頭,自是一心巴著胡芳芳,但她卻因為之前的事恨上了郭紅,欺負的目標變成了郭紅。而胡芳芳就跟看不見她似得,郭紅後來被逼得沒法在工地做飯。她不恨王花枝,卻恨胡芳芳恨得要死,打那之後再沒有和胡芳芳來往。」(未完待續)


☆、第31章 小哥的到來

  「也就邊玉梅剛來,不知道胡芳芳的性子,才會和她成為朋友。」最後,吳二梅同情的歎了口氣。
  林小乖也跟著鬆了口氣,還好,這胡芳芳雖說也很極品,但殺傷力似乎並沒有嘉雪那麼大,但很快她又把氣提了起來。
  當初她可沒真正目睹過那個叫嘉雪的女人的行事,誰知道這兩人是不是一丘之貉,說不定這種「單蠢」就是白蓮花的保護色呢。
  「總之,你們小心點,千萬別和胡芳芳沾上。」
  事情說完,吳二梅自然就離開了。
  臨睡前,見林小乖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沈遲的耐心也到了頭,一把將人抱進了懷裡。
  「你到底是在愁什麼?」語氣有不耐也有關心。
  猶豫再三,林小乖將徐傑的故事改換了一下面貌說了出來,然後道:「要是胡芳芳也和那女人一樣怎麼辦?」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沈遲一臉不解,見她瞪了過來,立刻投降,親了親她的鼻子,嗤笑道:「說來說去,那徐傑會弄到那下場,還不是自己眼光不好又心性軟弱,為個女人要死要活。」
  又趁機表甜言蜜語忠心道:「要是換了我,有你在,十個嘉雪也入不了我的眼。」
  他其實看出林小乖糾結的重點了,心裡正有點偷樂。
  林小乖心裡的不安沒來由地就消散了大半,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沈遲的話帶著多大的份量。
  上輩子,一面是自己的冷言冷語。一面是外界各種美色的誘惑,沈遲也不曾有任何動搖。
  那時她對此心情複雜的同時覺得失望,現在……
  林小乖突然恍然,原來,自己竟是在害怕現有的安寧生活會被人破壞嗎?
  這是不是說明。自己其實已經開始在乎沈遲了?
  林小乖來不及深想,沈遲的吻就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她無暇他顧,衣衫漸漸被褪下,身體毫無縫隙地緊貼在一起,須臾間她便被帶進了人類最原始的歡愉中。
  林小乖安心了沒幾天。邊玉梅和胡芳芳就再次上門拜訪了。
  「你們已經弄好架子了?」林小乖將兩杯茶放到她們面前,微笑著問道。
  她雖然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但對面的邊玉梅和胡芳芳還是發覺了她的異常,想著自己來得是不是不是時候,頓時便有些侷促。
  邊玉梅點了點頭。「我們回了趟鄉下,我有個表叔就是做木匠的,架子已經弄好了,我們過來就是想問問,這個時候能種什麼菜?」
  林小乖聞言有些皺眉,這時節已經是初冬了,種小麥和油菜都嫌晚了,她想了想道:「種點捲心菜吧。在陽台上的話還能種點蔥蒜,不過大蒜得注意保暖,弄點麥秸鋪在上面。」
  「只能種這些嗎?」邊玉梅有些失望。又問道:「那過段時間還能種什麼,白菜能種嗎?」她記得白菜是冬天上市的。
  「白菜是農曆七月的後半個月種的。」林小乖有些無語,「開春前是沒什麼能種的了,開春後,絲瓜、豇豆、四季豆、刀豆、茄子、黃瓜、西紅柿,能夠種的東西就多了。」
  這樣一想。她又有些高興,捲心菜還是比較好種的。不像白菜,多澆點水就會爛根。蔥蒜也不難種,至少這個冬天,自己是能夠清靜了。
  把那兩人送走,林小乖是一身輕鬆,抱著小年糕和丫丫親了親道:「走,我們去做手抓餅吃。」
  小年糕可喜歡這個了,總是用四粒小米牙慢慢磨著,大半天才能吃個半塊,但卻開心得不得了。
  只是這類油膩的食物林小乖並不給他多吃,因此他總是處於一種不滿足的狀態,聽到媽媽說今天能吃手抓餅,那興奮勁就別提了。
  林小乖並沒有做多,只小小的兩塊,丫丫吃了一塊,她和小年糕一人吃了半塊,正收拾著廚房,就聽到外面廣播通知傳達室有人找她。
  林小乖有些奇怪在魔都怎麼會有人找自己,但也只好把小年糕放進手推車,帶著丫丫一起去了傳達室。
  「小哥!」看到站在傳達室裡笑容滿面的林孝喜,林小乖一臉驚喜,上前拉著他的手道:「你怎麼會來這裡?不對,你來這裡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
  林孝喜正要回話,一旁傳達室的大爺咳了一聲插話道:「既然身份沒問題就把人帶走吧,別耽誤我聽戲。」
  林小乖有些訕訕,笑了笑道:「那肖大爺我們走了,我晚上要做韭菜盒子,到時給你送點過來下酒啊。」
  這肖大爺脾氣有些爆,但為人卻不壞,老家經常有人給她寄東西過來,每次都不少,沈遲不在沒人幫她拿的時候,他總是會叫個士兵把東西給她送過來。他說話難聽點但沒有惡意,林小乖根本不在意,知道他晚上愛喝點小酒,最愛吃韭菜盒子偏自己又做不好,家裡做了便總是給他送點過來下酒,反正多一個人的份也不費什麼事。
  肖大爺聞言面色微緩,卻嘴硬道:「多擱點韭菜,別跟上次似的儘是雞蛋。」
  不就是要她少放點雞蛋別破費嗎,真是可是心非。
  林小乖心裡偷笑,面上卻認真地點了點頭,只是雞蛋卻沒打算少放。
  「這大爺人不錯啊。」出了門,林孝喜笑道。
  林小乖點了點頭,又道:「剛剛的問題還沒回答我呢。」
  「我是來找茶葉銷路的,順便把錢還給你。」林孝喜一臉笑意,「本來是打算等事情辦好了再來找你的,只是這邊的旅館的價錢太貴了,我想著到你這湊合幾晚。」
  對著林小乖,林孝喜一向把她當親妹子,自然不會和她客氣。
  「你做什麼還錢給我?生意不是才開始做嗎?我又不缺錢,你不用急著還我。」林小乖聞言不滿,又高興道:「本來就是,我在這,你住什麼旅館,家裡現成的房間都有呢。」
  來之前,小哥和大伯母鬧著不想在生產隊做,要出來做生意,只是大伯母說什麼也不同意,更不要說拿錢出來支援了。林小乖知道了就給了他一千塊當做資本——不是不想多給,而是多了小哥不肯收。
  林孝喜卻不說了,指著一旁的丫丫道:「小妹,這孩子是誰家的?」外甥小年糕他是認識的,小孩子雖說變化快,但小妹一家到魔都才一個月,再怎麼變化他也能夠認出來。
  「朋友家的孩子,現在是我在帶,丫丫,叫林叔叔。」林小乖摸了摸丫丫的頭。
  「林叔叔好。」丫丫有些納悶,林阿姨的哥哥怎麼不像林阿姨那麼好看,不是說兄妹長得都很像的嗎?
  「哎,你好。」林孝喜在口袋裡摸了下,摸出一把本來打算逗外甥的糖果遞給她,「拿去吃吧。」
  這可不是那種一塊錢一斤的水果硬糖,他想著小妹慣孩子得緊,他當舅舅的也不能慫,特意稱了更貴的軟糖和奶糖。
  丫丫樂了,媽媽捨不得買糖果,林阿姨卻怕她長蛀牙不讓她多吃,這一把最少得有十幾塊吧。林叔叔和林阿姨果然是兄妹,都是大方的好人。
  「小哥你幹嘛給她抓這麼多?」林小乖有些哭笑不得,見丫丫正動作快速地把糖往兜裡藏,敲了敲她的頭道:「不許一次吃掉,一天只能吃兩顆知道嗎?」
  「知道了。」丫丫癟了癟嘴不太樂意道。
  回到家,林小乖調了一杯芝麻糊遞給林孝喜,「小哥你嘗嘗,我自己買了芝麻炒的。」
  林孝喜喝了一大口,豎起大拇指道:「不錯,手藝越來越精進了。」
  林小乖又張羅著拿出了昨天做的花生糕招待林孝喜,口中問道:「小哥你是坐火車過來的嗎?」
  「對,不過是村裡出的錢。」林孝喜瞇著眼睛道。
  「怎麼回事?」林小乖一臉好奇,看了看他道:「而且小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你白了不少?」自家小哥長得不差,但因為一直在生產隊做工分,皮膚總被曬得黝黑,再好的相貌也沒有發揮餘地。
  「臭丫頭,會打趣你哥了都。」林孝喜聞言有些臉紅,「這不是剛過了夏天,又不下地,加上一直在家裡看解放那會鄉里賣茶葉的老賬,給捂白的嗎?」
  「你該不會和村委會合作一起弄茶葉廠了吧?」林小乖愣了下問道。
  「你居然猜到了?」林孝喜更加驚訝,有些苦笑道:「這也是沒辦法,雖說國家政策下來了,但個人的想法還沒有扭轉過來,個體戶要推銷茶葉有太多困難了,尤其是想要做大。」
  林小乖倒也不太擔心這個,再過些年,這種集體廠早晚要開不下去,小哥現在攢點經驗,將來不論是將茶葉廠買下來還是自己單干都是不錯的出路,只是……
  「你要還我錢該不會也是因為這個吧?」林小乖就擔心小哥沒有上輩子的壓力後安於現狀,放下做生意的念頭打算一輩子給茶葉廠打工,有大伯娘那幾個求穩的長輩在,這可能還不小。
  那就真可惜了,小哥在做生意上是真有天分,從上輩子就能看出了。
  「不是。」好在林孝喜搖頭了。(未完待續)


☆、第32章 紅色地主

  林孝喜的眉眼含笑,「你一定想不到發生了什麼好事。」
  「什麼好事?」林小乖一邊問著,一邊開始回想上輩子這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好事,但卻發現上輩子的自己屏蔽了太多事情,根本連點風聲都不知道。
  「政府把當時我們林家被沒收的財產還回來了。」林孝喜的聲音不自覺地高揚了起來。
  「怎麼可能?」林小乖一愣,隨即瞪大眼睛道:「難道我們林家是紅色地主?」
  他上輩子也聽人說過這事,但自己家,因為紅衛兵的存在,當初長輩就是關上大門也不敢提起那些先輩的事,所以她的瞭解沒有多少。
  「你知道了?」林孝喜有些失望,又有些興奮道:「我也是才知道,我們阿公和族裡不少長輩都救過*和八路軍,當初一支八路軍隊伍遇難的時候,還是我們阿公帶人把他們給藏在了隔牆裡。後來日本人搜得太仔細了,阿公就讓他們從門後躲進了山裡。那時候日本人不敢進山,怕被當地人暗算,那支八路軍也就此逃過了一命。」
  說到這裡,林孝喜皺起了眉頭,「我也是才知道,日本人當初是不敢進山的,後來敢進山,還是因為當地出了漢奸,有那些漢奸帶著,他們才敢進山。後來那支八路軍一直沒再出現,也不知有沒有活下來。」
  「聽二叔說,當時那支八路軍的連長還想把小叔帶走做警衛員呢,只是阿公不肯才作罷。」
  「還有,二叔說,阿公當初因為幫了八路軍。被日本人知道了抓了進去要槍斃。後來我們在j市當資本家的姑公拿了錢去贖人,那些日本人不讓贖,姑公沒辦法,就說想要見一面,對方也不讓。說人已經槍斃了,姑公就去了刑場,結果卻沒找到屍體,沒辦法又去了牢房,結果真在那見到了阿公。這才知道原來有人跟咱阿公一個名字,做了咱阿公的替死鬼。後來。阿公就是用了別人的身份才順利被贖出來的。」
  說起先輩的光輝事跡,林孝喜很激動,「這次上面政策下來,我們林家都能拿回自己的財產。」
  「拿到了多少?」林小乖心裡也有些激動,她是知道小哥家和二伯家的日子都不太好的。偏偏兩家都是有心氣的,她便是想幫也幫得有限。
  她記得不錯的話,當初他們整個林家的財產可不是小數目。
  難怪當初她偷偷回去掃墓發現整個林家已經不是記憶中的破敗頹廢,她那時只以為是林家人自己奮鬥出來的,就像小哥一樣。
  ——因為爹爹的言傳身教,林小乖一向認為林家的人都繼承了祖上傳下來的聰明頭腦。
  林孝喜回答道:「總共六萬,我們阿公這一房是七千九百塊,大伯公那一房是六千五百塊。二伯公那房是五千六百塊,三伯公那房是九千塊,四伯公那房是四千八百塊。五伯公那房是六千一百塊,六伯公是八千二百塊,八叔公是五千九百塊,九叔公是六千塊。」
  其實真按照當初林家被沒收掉的各種古董字畫的價值,這些錢翻十倍都不夠,但能拿到點就已經不錯了。林孝喜並不覺得不滿。
  林小乖和林孝喜阿公那輩,堂兄弟加起來有九個。都是林家數百年傳承下來的九房嫡長子,至於其他族人。哪怕是他們的親兄弟,也都屬於旁支了。
  按照林家一貫的規矩,他們這一房的財產其實都應該由長房也就是大伯繼承,如今大伯不在,自然該屬於林孝喜。
  但林小乖知道,不管是大伯娘還是小哥,都不會這樣做。
  果然,林孝喜開口道:「阿娘說了,這錢我們留三千塊,給二伯家三千塊,剩下的一千九百塊給你,至於孝康他們,有賣掉你得的三千塊錢,他們也不虧什麼。」說到最後,語氣裡滿是冷意。
  「那錢不用給我。」林小乖搖了搖頭道:「小哥你是知道的,我根本就不缺這點錢。」當初她直接把一萬塊錢放到小哥面前,賣花賺了多少錢也沒瞞著他,因此他是最清楚她的情況的。
  「便是不缺也不能便宜了那四個狼心狗肺的!」林孝喜不滿道。
  「不是這樣算的。」林小乖抬手捋了捋耳邊的髮絲,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道:「我不差這點錢,但若是因為我收了這筆錢,對方就覺得不欠我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對於那四個兄長,林小乖的心情很複雜,沒有了上輩子的遺憾,她對他們沒法再恨,但也因為上輩子幾十年沒有相見,當初的兄妹感情也已經淡了。上輩子她沒法對他們做出報復的行為,這輩子也是同樣,但這不代表她樂於見到他們心無愧疚地活著。
  只有多活了一輩子的她知道,他們的行為給自己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林孝喜鬆了口氣,心裡的怒氣不再,點了點頭道:「行,聽你的,我回去把錢給他們。」
  這樣說著,他又有些幸災樂禍,別看他覺得能給他們一千九百塊就已經不錯,但他那幾個堂嫂中肯定有人會不滿,畢竟二伯家可是有三千,她們可不會反省當初對小妹做的事。
  他要的就是這樣,他們越是家宅不寧,他在旁邊看得越高興。
  說著,他又將準備好的一千塊錢遞給林小乖,「這錢你拿著。」
  林小乖這次沒有推拒,他知道欠別人錢並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不過她還是有些擔心道:「小哥你的錢夠做生意嗎?要是不夠的話我這裡有不少。」
  「不用。」林孝喜趕忙搖頭,「這次也是多虧了你給的一千塊錢,我用它賺了個翻倍,要不然,阿娘還不會同意我做生意。」
  李芳妹也不是傻的。再穩當的工作也不及手裡有錢,畢竟她不止有兒子,還有幾個婆家經濟都不太寬裕的女兒,有了錢她也能補貼她們一二。
  「那就好。」林小乖心裡覺得高興,又問道:「那孝平哥他們有什麼打算?」
  「我沒問過他們。不過看他們的意思,是也打算出來做生意。」林孝喜的語氣很輕鬆。
  林小乖聞言皺了皺眉眉頭,像於小苗那樣剛認識不久的人她不好交淺言深,但幾個堂哥的事她還是能夠參與一下意見的。
  不過這事不需要現在就說,她要思量思量,根據幾個堂哥不同的性格提出建議。按她的想法。其實並不希望他們共同參與一項生意,做得小還好說,做得大了,到時候就容易有糾葛,她可不希望將來看到兄弟反目的戲碼。
  尤其。在老家「親兄弟明算賬」這句話是行不通的,即便不是親兄弟,親友之間借錢也從來不打借條。雖說這樣很有人情味,但在個別情況下很容易產生糾紛,遇到欠債不還這種事後當事人根本沒辦法保護自己的權益。
  像這種生意合作,尤其是兄弟之間,肯定是口頭合約,好的時候是好。出了問題很容易有一方吃大虧,到時候就傷感情了,老死不相往來都有可能發生。
  到了吃飯時間。林小乖讓林孝喜陪著兩個孩子玩,自己進廚房做飯了。
  林孝喜趁機參觀了一下小妹的新家,發現還真是不錯,比自己想像的好幾倍,又想到小妹紅潤的氣色,不由對沈遲這個妹夫多了幾分認同。
  等到林小乖將菜端上來。林孝喜不由皺眉,「才我們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做這麼多菜吃不掉怎麼辦?」
  紅燒肉、豆腐魚頭湯、土豆燉牛肉、薑汁菠菜,都是林孝喜喜歡吃的菜。
  當然。這是林小乖上輩子知道的,畢竟這時候很多菜林孝喜其實還沒有吃過。
  「放心,吃的掉,我們還有丫丫這個大戰力呢是不是?」林小乖摸了摸丫丫的頭。
  丫丫重重點頭,「阿姨我會把菜都吃光的。」
  丫丫的飯量是真的很大,林小乖也是帶了她一段時間才知道,她以往其實每頓飯都只能吃到五分飽,當然這件事丫丫自己都不知道,更不要說是於小苗了,她一直都是按著正常孩子的飯量給丫丫盛飯的。丫丫也懂事,知道家裡沒錢,從來不會要求多吃,久而久之就以為五分飽就是吃飽了。
  丫丫特別愛吃肉,這可不是光說的,像愛吃的紅燒肉,她配著飯一頓能吃小半斤,不過林小乖怕她吃壞了腸胃,平時都不讓她敞開了吃,也不是每天都做,今天她其實是沾了林孝喜的光。
  而且她還消化快,很容易餓,林小乖總是需要給她準備一些餅乾糕點之類的零嘴。
  林孝喜原來還以為這是林小乖在說笑,等開飯了才發現,別看這小丫頭也不胖,飯量是真的很驚人,尤其吃肉的時候,那樣子忒兇猛,一個沒注意她就吃下了好幾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他湊到林小乖耳邊悄聲道:「她這麼個吃法,得多費錢?」他不由為自家妹子擔心,別是被人給誆了吧?
  「她媽媽每個月都給我十塊錢伙食費。」林小乖也悄聲回答道。
  她也知道小哥的擔憂,不過因為喜歡丫丫,她還真不會計較那點錢,何況人家於小苗是真不知道女兒的飯量這麼恐怖。
  十塊錢好像不少?
  林孝喜剛鬆了口氣,隨即就皺起了眉頭,按小妹今天這菜色,別說十塊,二十塊也不夠啊。
  他有些糾結,想著找個機會得私下給小妹算算這筆賬。(未完待續)
  ps:文中關於紅色地主的描寫大多都是真實的,阿雪媽媽的爺爺就是地主,不過因為運氣不好,抄沒家產那會他救的八路軍已經沒有活著的了,他因為不肯上繳家產而被槍斃,想來也有些唏噓


☆、第33章 行李

  沈遲顯然也知道了林孝喜的到來,回來的時候除了從家屬食堂帶來的菜,還拎了兩瓶茅台回來。
  「孝喜,等會我們喝兩口?」沈遲一邊把飯盒裡的菜裝盤,一邊對著林孝喜笑道。
  他這般自然,彷彿兩人是認識多年的老友,林孝喜彆扭之餘也鬆了口氣,跟著笑道:「成,這正宗的茅台我還沒喝過呢。」
  林孝喜指使著沈遲幫她洗菜,口中問道:「這茅台哪來的?」
  「問人要的。」沈遲不願細說,晃了晃手中的蔥問:「這蔥是切段還是切末?」
  「切末。」林小乖回了句又對著林孝喜道:「小哥去去客廳看電視吧,幫我看好小年糕就行了。」
  林孝喜點了點頭,抱了外甥去了客廳,心裡卻已經鬆快了不少,看來,小妹的日子是真的過得很好。
  飯桌上,沈遲和林孝喜你來我往的喝著酒,話題大半都是沈遲提的,一會問問家裡的情況,一會問問生意的情況,一會問問孩子的情況,氣氛倒也和樂。
  「小哥,含芳姐姐如今好嗎?」林小乖給林孝喜夾了一個大蝦問道。
  林孝喜面色一頓,對著自己妹妹也沒有隱瞞,「不太好,前段時間查出來有點宮寒。孩子的事情,我倒不急,但阿娘急,生怕閉眼前抱不到孫子,含芳也跟著急,兩個人折騰這個折騰那個,我最近都不太想要待家裡。」
  林小乖一愣,隨即想到上輩子好像確實有這事,大伯娘到處去給含芳姐姐找偏方,有一次從外面回來被木板車撞了一下。當時雖然沒事,但回去後第二天就起不來了,熬了沒多久就去世了,因為沒抱到孫子,臨死前還念叨著。因著這事。小哥和含芳姐姐之間也生了齟齬,還是後來侄女小雪得了腦膜炎差點沒了,夫婦倆一同患難,才重新和好。
  她想了想,當初大伯娘似乎是在收成的時候被木板車撞到的,她算了算。也就半年的事了。
  她其實也不明白大伯娘有什麼病,只是年紀大後,她就容易生病,拖拖拉拉的總也不好,她也不肯去醫院檢查。按她的猜測。大伯娘的問題應該是太虛了,年輕時受了太多勞累,又吃不到什麼,老了氣血難免有些不足。在家的時候,她用靈泉水和珍貴藥材釀了不少補身的藥酒給她和二伯二伯娘,還有其他像紅棗、蓮子、核桃等補氣血的東西也給送去不少。想來大伯娘如今的身體應該不會像上輩子那樣撞一下就垮了,但她也不敢心存僥倖。
  「小哥,含芳姐姐別是在吃什麼偏方吧?」她裝作驚訝地問道。
  「可不。」林孝喜也有些愁。「家裡每天都有一股子怪味,散都散不去。」
  「回去後讓含芳姐姐別再吃那些偏方了。」林小乖正色道:「我可是聽說過不少人亂吃偏方,把小病變成大病的。」
  「真這麼嚴重?」林孝喜嚇了一跳。
  「我還會騙你?」林小乖瞪了他一眼。「宮寒這事可大可小,但含芳姐姐都已經生下小雪了,想來問題應該不大。藥並不是多吃就好的,沒聽人說是藥三分毒嗎?要我看與其吃藥還不如用藥膳調理,像是雞煮益母草、紅花孕育蛋、當歸遠志酒、鮮蝦燉豆腐、五香羊肉、麻雀粥、蟲草燉雞肉……」
  林小乖說了一大串的藥膳,見林孝喜都暈了。覺得光說不行,便道:「到時我給你開張單子。把製作方法都給你寫上。還有一些家裡沒有的東西,我到時候也給你備上。」
  林孝喜想要拒絕。但對上林小乖瞪過來的眼睛,頓時摸了摸鼻子氣弱道:「成,都聽你的。」
  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還是小妹聽他的,後來長大了懂得要讓著小妹了,加上小妹念了書越來越有主意,就反過來變成他聽她的了。
  沈遲在旁邊看得饒有興致,沒想到婉婉還有這樣有氣勢的時候,不過她對著自己好像一直都挺有氣勢的……
  他心下有些默。
  晚上,林小乖給客房的床鋪上了新的被子和床單,林孝喜便暫時住下了。
  接下來,林孝喜開始忙著將樣品拿到各個市場上去找茶葉銷路,這些林小乖幫不上忙,反倒沈遲給了他不少意見。
  至於林小乖,她這段時間也沒空著,每天都帶著丫丫和小年糕到街上去逛,走過這家店又進了那家店,採購手信的同時藉機將空間裡的好東西拿出來。
  紅棗、蓮子、枸杞、銀耳這些都是大包大包裝起來,打算讓林孝喜帶回去給三位老人分。還有藏紅花、雪蛤、冬蟲夏草等女性滋補聖品是給家裡那些女人準備的。還有一些從兌換商店買來的各種滋補保健品,她都是改頭換面弄成能夠被現在的人接受的樣子,尤其其中還有一些對孩子有好處的,她可不希望將來侄女小雪再得一次腦膜炎。
  雖說上輩子後來小雪也沒有事,但卻留下了一點後遺症,智商雖然沒有影響,但卻方向感極差,思維能力也比一般人慢一些,後來還因為做題速度太慢,考試總考不過別人,最後只能上個三流大學。
  甚至,林小乖還給裝了一些牛肉和羊肉,反正天氣冷,也不會在路上壞掉。
  看著眼前佔據了小半個客廳一堆行李,林孝喜頭疼了,這讓他怎麼拿回去?
  林小乖還在那邊交代:「……這兩包是紅棗和冬棗,紅棗可以生吃也可以做湯品,具體我在單子上寫了,大伯娘和含芳姐姐看了就知道怎麼做。這個我給準備了不少,回去給大家都分分。冬棗大家都可以吃,這東西脆,大伯娘他們也咬得動,小博、阿虎那些孩子應該也愛吃。還有這個,這葡萄乾我準備得不多,也是給孩子的,水果罐頭沒給你多裝,那東西太重了不好拿。還有這個八寶粥和午餐肉,是沈遲拿回來的,我們吃不掉,你也給帶回去。藏紅花這些是給女人準備的,不過含芳姐姐的情況特殊,你給她多留點。」
  擦了擦汗,林小乖從廚房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隻全羊和兩大扇牛排,「這個你也拿回去,幾家分分。羊肉和牛肉就是要新鮮的才好吃,到時媛媛姐她們那也給送點去。」
  「對了,還有這個。」林小乖從櫃子裡拿出好幾個大盒子,「這些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外國貨,給小博、小草他們準備的,五個孩子一人一盒,怎麼吃裡面有寫,能夠提高免疫力,讓孩子不容易生病。這可是好東西。」
  雖說是為了小雪才準備的,但她不好厚此薄彼,這五盒可都高級貨色,花了她好幾千萬的金幣。
  林孝喜聞言一亮,和自家阿娘和媳婦不一樣,因為林小乖的存在,他是一點重男輕女的觀念都沒有。林小雪是他第一個孩子,又機靈可愛,他是真的很疼,只是這孩子雖然是足月出生的,但卻有些不好養,再怎麼養在屋裡也總是生病,雖然只是些發燒感冒的小病,但他這當爹的看了也心疼不是。
  小妹的話他是不會有懷疑的,若是沒有百分百的把我,她是不會說得那麼肯定。
  只是高興沒多久,看到小妹一樣一樣繼續往外搬東西,他差點要哭出來了,「小妹,東西這麼多我真拿不了。」他知道小妹現在很有錢,但有些也不是這麼花的不是?
  尤其是……
  林孝喜瞥了眼旁邊含笑看著的沈遲,你男人還在這站著呢,你這麼明目張膽地往娘家扒拉東西是不是不太好?
  ——自打林孝康那幾個做出那樣的事,在林孝喜眼中,自家就是小妹正經的娘家了。對於從小就抱怨小妹為什麼不是自己親妹妹的林孝喜來說,他心裡對這點其實是有些竊喜的。
  「沒事。」他的神色太明顯,林小乖不在意道:「阿公阿婆他們的我到年關的時候再給帶回去。」
  沈遲也不在意,他倒不覺得媳婦向著娘家,一來媳婦花的十有*是自己的錢,二來媳婦從來是一碗水端平的人,娘家有的,肯定也不會少了婆家。
  在林孝喜的目瞪口呆中,林小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超大尼龍手提袋,把所有東西規整起來裝了三大包。
  這樣一來,看著至少沒有之前那麼恐怖了。
  「小妹,就算這樣我也拿不了啊。」林孝喜頭疼道。
  「放心。」林小乖早有打算,「我和沈遲送你去火車站,幫你把東西放上火車,回來後就打電話讓孝平哥他們去一趟省城,幫你把東西運回去。」
  她心下慶幸,還好這時候火車站對乘客帶的行李還沒有限制。
  「反正現在也不用做工分了。」林小乖補充道。
  這也是林孝喜剛告訴她的,z省作為試點,是全國最早開始實行承包制生產的。
  林孝喜就只能苦笑了,小妹的法子行是行,但他這一路就要累了。
  沈遲拍了拍他的肩膀作為安慰,但是面對他投過來的求助目光,卻一臉愛莫能助。
  林孝喜心中咬牙,拼了!(未完待續)


☆、第34章 林小鳥

  「孝喜,這邊!」
  林孝喜剛在其他乘客異樣的目光中艱難地從火車中擠出來,就聽到林孝安的喊聲。他鬆了口氣,頓時就癱到地上不肯動了,扯著嗓子喊道:「哥三個快過來幫我一把!」
  「咋了咋了?」林孝平和兩個弟弟見他這樣嚇了一跳,趕緊擠過人群跑了過去。
  「差、差點累背過氣了!」林孝喜抖抖索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身邊三個大尼龍袋道:「你們看著辦吧。」
  兄弟仨聞言不解,林孝樂伸手去提那尼龍袋,結果差點一個趔趄栽下去,瞪大了眼睛道:「這裡面是什麼?」怎麼這麼重。
  「小妹給裝的。」林孝喜翻著白眼道:「你們也知道她的脾氣,我根本就拒絕不了。」
  林孝安上手提了下那尼龍袋,忍不住咋舌道:「難怪小妹特地打電話叫我們來火車站接你。」小妹在電話裡說得含含糊糊的,他還以為孝喜出了什麼事呢。
  「行了,快走吧,晚了耽誤坐客車。」林孝平吃力地拿起一個尼龍袋,開口道:「孝喜你先歇一歇,孝安和孝樂辛苦一下。」
  好在他們都是在生產隊裡幹過來的,這點力氣活不在話下。
  等到兄弟四個回到家,都已經是中午兩點多了。路上倒是有飯店可以吃飯,不過他們都是節省慣的,哪怕剛拿到了一筆巨款,以往的觀念還有些扭轉不過來,因此都是餓著肚子回去的。
  到了家,兩家人都在候著,兄弟四個氣喘吁吁地進了林孝喜家。
  「這些是什麼?」周鳳琴見著那老大的三個尼龍袋問道。
  李芳妹和林年強也湊了過來。一臉疑惑地看向林孝喜。
  「小妹讓我給捎回來的,都是給大家的。」說著,林孝喜打開一個袋子,拿出裡面五個盒子道:「這是小妹給孩子們準備的,一人一盒。據說是外國貨,吃了對孩子的身體有好處。」
  「給我們的嗎?」林博、林虎、林小草、林誠都圍了上來,便是走路還有些不穩的林小雪也磕磕絆絆地跟了過來。
  「這可不是糖。」林孝安敲了記兒子的頭,對著旁邊身邊的媳婦、嫂子和弟妹道:「你們把東西收好。」
  不用他說,秦曉花妯娌幾個就已經將東西收好了。
  接下來,林孝喜一樣一樣地將東西拿出來。「這些是阿娘和二叔二嬸的,這些一半給含芳,剩下的嫂子你們分分,這是小妹給阿娘你們做的棉鞋……」
  待看到那羊和牛,李芳妹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兒子。「你怎麼連這個都拿回來了?」
  「小妹根本不聽我的。」林孝喜苦巴巴道。
  「這整只的羊和整扇的牛排婉婉從哪弄到的?」林年強皺起了眉頭。
  這東西便是在城裡也不好弄到啊。
  「不知道。」林孝喜搖了搖頭道:「我那時忙活著找茶葉銷路,不過那幾天她一直往外跑,想來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弄到的。」
  李芳妹聞言心裡又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侄女什麼都想著他們,擔憂的是侄女這般往娘家搬東西,侄女婿要是不滿了怎麼辦?
  「孝喜,你看著你小妹的日子過得好嗎?」
  眾人原本或是高興或是稀罕地看著這些以往從來沒見過的東西,聞言紛紛看了過來。
  「是啊孝喜。沈遲對小妹好嗎?」林孝安問道。
  「好,怎麼不好?」林孝喜笑容滿面道:「他們的新家可好了,電視、洗衣機、燃氣灶、自行車、坤車。還有孩子的手推車,那些東西我們這一家有一樣就算好的了,他們家卻都有。沈遲對小妹也好。你們是沒看到,小妹做飯,沈遲若是在就會給她打下手,洗菜擇菜切配料這些事根本用不到他動手。就連油鍋熱一些,沈遲也擔心傷到她非得自己來。他休假那會。連衣服都是他洗的。小妹當著他的面給我裝的這些東西,他連眼睛都沒眨一眨。而且我見著。那家裡竟大多事多是小妹做主。」
  他是真的高興,但他心裡也是有隱憂的。看得出沈遲現在對小妹是真的很喜歡,但以後呢?
  作為一個農村男人,沈遲對小妹那熱乎勁兒,他總覺得不靠譜。就跟燒水一樣,火大了水也容易燒乾。
  他就擔心沈遲也學了城裡人喜新厭舊的毛病,到時候不是要苦了小妹?
  只是,這種擔憂沒憑沒據,他也不能說出來,只能藏在心裡。
  也是因此,他做生意才會更有動力。
  聞言,李芳妹、林年強和周鳳琴的臉上都有了笑意,林年強揮著拳頭道:「他要是對婉婉不好,我就一拳頭把他的鼻子給打塌了。」
  那可是他的拿手好戲,雖然當初因為這也闖了不少禍,讓大哥和小弟頭疼不已。
  林年強悵然地歎了口氣,三兄弟如今只剩他一個了啊。
  「小妹說這羊肉和牛肉要新鮮的才好吃,交代大姐她們那也送點過去。」林孝喜又指著羊肉和牛肉道。
  儘管要七八家分,但這羊肉和牛肉這麼多,還真不用擔心不夠吃。
  這邊,李芳妹指揮著大家分起肉來,另一邊,林小乖的四個哥哥聽到消息心裡都不太是滋味。
  陳紅看了眼手裡怎麼也做不好的鞋面,歎了口氣表情一片苦澀。林孝康悶聲剁著豬食,林超低頭做著作業,表情隱藏在陰影中無法窺見。
  林孝福家,林小鳥大力搓著盆裡的髒衣服,林小貓偷偷看了眼姐姐,又偷偷看了看一臉火大的阿娘,有些害怕地小聲道:「姐,我怕……」
  她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但其實屋裡這麼安靜,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她的話。
  「你怕什麼怕?」朱芬眼睛瞪了過來,「我這個當娘的難不成還能吃了你?」
  「你做什麼對小貓凶?」林小鳥啪的一聲丟下手裡的衣服,「你也就在家裡能,我早就說了,讓你別眼裡只看得到錢,你自己不聽現在又去嫉妒誰?」
  「誰說我嫉妒了?」朱芬咬牙道:「死丫頭你眼睛嚇了?我這是不滿,不滿知道嗎?林小乖做的什麼事?東西盡給外人,卻不給親哥家,這還有天理嗎?你去問誰也都不會覺得我錯了。」
  「那也得人家不知道你把我姑給賣了!」林小鳥瞪著眼睛,看向自己親娘的眼裡竟是帶上了恨意,「孝平叔他們是外人,你是內人?你幹的是內人的事嗎?」
  「你這個死丫頭!」朱芬被她那滲人的眼神看得心怯,卻仍舊嘴硬道:「你跟誰說話呢?我是你娘!」
  「你這樣的娘我寧願不要!」林小鳥吼道:「你除了生了我還為我做過什麼?我小時候尿布都是姑姑帶的,她連上學都帶著我,我就鑽在她桌肚下,餓了她給我塞東西吃,渴了她遞水給我喝,我長這麼大總共穿過三身新衣服,都是姑姑花錢買了布親手給我做的!她才更像是我娘!就是小貓和小魚,你什麼時候帶過她們,以前是姑姑帶,現在是我帶,你覺得你是當娘的嗎?」
  「誰讓你們不是兒子?」朱芬理直氣壯地道:「你要是兒子,我用得著把你姑給賣了?以後你們都嫁了人,丟下我這個娘,難道還不讓我攢點養老錢?」
  「這可是你說的!」林小鳥惡狠狠道:「你都這樣說了,以後別想我為你花一分錢!」
  「你!」朱芬說不過她,看這她那一臉餓狼的凶狠勁又有些發楚,習慣性地想拿膽小的林小貓撒氣,林小鳥眼疾手快地拍掉她的手,疾言厲色道:「你敢動手試試?」
  她將嚇得快哭的林小貓藏到背後,「我告訴你,你既然不養我們,就別伸手來打我們!」
  朱芬氣急敗壞地衝了出去,林小鳥鬆了口氣,真打起來她是打不過阿娘的,她看了眼坐在門口至始至終都保持沉默的爹爹,眼底滿是失望,這個家沒法待了。
  她拉起林小貓進了林小魚正在午睡的屋。
  「姐,小草怎麼不和我們一起玩了?上次我去找她她也不理我。」林小貓含著眼淚懵懂道。
  林小鳥看了她一眼,心裡既無奈又擔憂,自己要是走了,性子和爹爹一樣軟弱的小貓該怎麼辦?還有小魚……
  只是她卻如何都不能留下了,阿娘能賣了姑姑就能賣了自己,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伸手摸了摸林小貓枯黃的頭髮,「小草不理我們是因為我們的爹爹阿娘做錯了事,所以小貓不要難過,那不是你的錯。」
  「這麼說爹爹阿娘是真的把姑姑賣了?」林小貓到底是半大孩子了,對姑姑還有些模糊的印象,不像林小魚,年紀小不記事。
  就因為膽小,不像姐姐那樣潑,村裡的其他孩子也都欺負她,一些話林小鳥聽不到,她卻能聽到。
  林小鳥聞言怔了下,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看著妹妹乾淨的目光,林小鳥喉嚨有些乾澀,下定決心說道:「小貓,你記著,爹爹阿娘他們都做錯了事,但我們不能和他們一樣。你現在可能不懂,但記住我的話,若是姐姐不在,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相信他們,尤其是阿娘,她心裡只有她自己,一定要防備她。你也是姐姐,一定要照顧好小魚。」
  林小貓聽不出她話裡的意味,只懵懂地點了點頭。(未完待續)


☆、第35章 回想

  林小鳥在這兒交代妹妹,朱芬卻跑到了林孝祿家。
  而此時,林孝祿、林孝壽以及他們的媳婦蔡秋芳和許阿薛以及幾個孩子也都在。
  林小雲雖然比林小貓大不了幾歲,性格也較為內向,但心思卻靈敏不知多少倍,這兩年家裡的事情她雖沒有開口問,但其實都知道。
  只是雖然不贊同父母對姑姑做的事,但她知道父母這樣終究也是為了她和弟弟,更何況她即便想管也管不了,因此也只能保持沉默。
  只是心裡到底有些傷心,以往那個疼愛他們的姑姑,大概不會再有了。
  此時,聽著父母和叔嬸又說起了姑姑的事,她歎了口氣,帶著蔫頭蔫腦的林磊、林瑞以及一臉懵懂的林明避開了。
  「你們說說,你們說說,林小乖做的是什麼事?她能有今天,還不是因為我們,她如今倒好,翻臉不認人,反而對外人好起來了。」朱芬一臉氣憤地抱怨道。
  蔡秋芳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那眼神卻怎麼都有種諷刺,她一直覺得這位二嫂看著精明會算計,卻最蠢笨不過了,嘴裡嚷嚷得比誰都快,說出來的卻都是笑話。
  也不想想,同樣是賣女兒,朱家當初為了朱芬在婆家能好過點,只是要了林家兩袋紅薯,就那還是一家子快要餓死了才不得不做出的選擇。你朱芬如今對娘家的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連年初二都不帶回去的,卻想要被你賣了三千塊的小姑子仍舊對你有笑臉?
  做夢比較快!
  不錯,人沈遲條件是比林孝福好了不知多少倍。但林小乖的條件差了嗎?人家首都大學的准大學生,畢業出來後賺的錢怕是整個豐源村都沒個男人比得上,她稀罕你把她賣掉嗎?
  便是沒有沈遲,她將來也注定風光!
  和朱芬不同,蔡秋芳當初為了兒女答應賣了小姑子。就沒想過自己能被原諒。只是為了兒女的未來,她也不覺得後悔。
  小姑子是好,她也不是沒想過等小姑子畢業後家裡能沾光,但人心都是會變的,誰知道小姑子去了首都還會不會記得幾個哥哥和侄子侄女?要是到時候直接嫁給了首都人,他們這些兄嫂便是能得著好又能有多少?
  那三千塊錢卻是實實在在的。有了那筆錢,不管是兒子上學還是女兒嫁人,她心裡都有了底氣。
  人家說他良心不好,她大大方方應了,只要小雲和小瑞好。她便是下地獄又如何?
  許阿薛卻覺得朱芬說得有理,點頭道:「婉婉到底小,不明白只有親哥才會真正為她著想,那些外人,現在看著好,真出了事肯定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蔡秋芳的眼神更諷刺了,要說對朱芬她是看笑話,對許阿薛她卻是根本看不起。
  當婊子還要立牌坊說的就是她這樣的人。
  明明事情都做下了。還良心不安地找自己哭訴,小姑子進醫院那會還哭著喊著要去看她,被小叔強按在家才沒能實行。後來一聽小姑子順利生下兒子。就一點罪惡感都沒有了,還總是煞有其事地以長輩的語氣去批判小姑子這不好那不好,竟是覺得小姑子對他們還應該是原來的態度。
  也幸好小叔在這事上格外強勢,才把她給彈壓住,沒讓她到小姑子那去招人嫌。
  「你少說兩句。」林孝壽啪的一聲用力踢了下許阿薛坐的椅子。
  他力氣不小,許阿薛的身體都被椅子帶的晃了晃。她嚇得夠嗆,心慌慌道:「當家的你做什麼?」
  「我做什麼?」林孝喜眼眶發紅。牙根咬得死緊,對著她惡狠狠道:「我恨不得掐死你!」
  媳婦當初背著她和幾個嫂子答應了沈遲的提親。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成了定局,雖然也發了一場火,但媳婦和兄嫂幾番勸說,他想著家裡確實需要那筆錢,而且好女不二嫁,若是反悔,對小妹的名聲也不好,就半推半就地應了。
  後來小妹差點流產的消息傳來,他心裡就後悔了,恨不得去把小妹帶回來。
  想到最近看到自己也當沒看到的林孝樂,他心裡就百般難受。
  當初爹爹總說他們兄弟四個加起來也不及小妹一個,他那會還不服氣,如今看來,爹爹果然沒說錯,他們一個個都是窩囊廢!
  見小弟這個樣子,林孝祿心裡也不好受,只是妹妹雖親卻不及兒女,他是個沒出息的,卻也不想兒女將來也和他一樣。要是沒有那筆禮金,兒子當初就沒有學費上學了,他怎麼願意他回來和自己一樣當個莊稼漢?
  林家四兄弟,老大林孝康是老實嘴笨,幹得再賣力也不夠養孩子;老二林孝福不僅老實還懦弱,媳婦的話心裡再怎麼反對也不敢說出來;老三林孝祿也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唯一的優點就是看得清現實,也更容易向現實妥協;老四林孝壽倒是有點血性,卻不夠決斷,加上有那麼個腦子不清楚的媳婦,總是容易處於被動。
  這樣的四兄弟,卻是造就了林小乖上輩子孤涼的命運。
  被廣播通知傳達室有電話找時,林小乖只當是大伯娘他們因著她讓小哥帶回去的那些東西有話對她說,因此她歡歡喜喜地去了,結果卻聽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你說什麼,小鳥失蹤了!?」林小乖一臉驚愕。
  「對。」電話那邊的林孝喜語氣上火道:「今天小貓哭哭啼啼地拿著一封信來找我,說是小鳥不見了。我看了那封信,小鳥只說要去城裡打工,其他什麼都沒說。」
  頓了頓,又將林小貓複述的林小鳥說過的話說了一遍,然後道:「她可能會來魔都找你,你注意點,我也會到各個車站去找找。」
  林孝喜雖然厭惡那幾個堂兄,但卻沒辦法遷怒到孩子身上,更別說林小鳥明顯是向著小妹的。
  「好的,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林小乖低低喃道:「把我當娘嗎?」原來,自己當初的感情並沒有白白付出。
  她的心情很複雜,有酸澀有擔憂,還有……後悔。
  自己當初是不是錯了?做錯事的是兄嫂,她卻恨屋及烏,將對那幾個侄子侄女的感情徹底清零。
  上輩子的時候,她不知道林小鳥有沒有離家,她後來確實來找過她,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那時林小鳥帶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上門拜訪,她當時的話突然在腦中清晰了起來。
  【姑姑,你沒有孩子的話我當你的女兒,我給你養老。】
  現在想來,那孩子當時的表情那樣認真懇切,自己怎麼會以為她是來看自己笑話,說出那樣的話是為了自己的錢呢?
  林小乖心裡有些自嘲,她一直覺得上輩子的自己雖然有些遺憾,但後半輩子也算瀟灑快活,卻原來,是高估了自己嗎?
  回到家,林小乖的心神還有些恍惚,上輩子的事情走馬觀燈般在腦中在再現,有關林小鳥的記憶越來越清晰。
  在那些侄子侄女中,林小鳥、林小貓和林小魚有些特別,因為其他嫂子雖然也會把孩子給她帶,但絕不會完全撒手,她的二嫂卻是真的一點也不管三個女兒,一心一意想要再生個兒子。
  看不過眼二嫂的行為,她對這三個侄女費的心思更加多,現在想想,她對她們和當娘還真沒有差別。
  從上小學開始,林小鳥就成了她的小跟班,她走到哪帶到那。
  那時林小鳥才兩三歲的時候,因為哭鬧的事情,她還老是被老師批評,有一次林小鳥在課堂上拉便便,老師氣得要她以後不許帶林小鳥來。她那會急得不行,和林小鳥兩個對著老師淚眼汪汪,直把老師被看得心軟。
  後來,二嬸不肯在女兒身上花錢,連學都不給林小鳥上,林小乖沒辦法,只能拿著以前的課本親自給她們講課。
  ——林小乖雖然聰明,但農村的孩子學習之餘要幹不少活,她後來之所以能考出省狀元的成績,把城裡那些一門心思讀書的考生都比過去,大概也有這時候講得多了,基礎特別紮實的緣故。
  林小鳥雖然沒能上學,但腦子卻是所有侄子侄女中最聰明的,比成績一向優異的大侄子林超有過之而無不及。林小乖數次勸兄嫂送她去上學,二哥每次都意動了,最後卻總是因為二嫂反對而保持沉默。
  二嫂對女兒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不僅在吃穿上虧待女兒,甚至因為爹爹不允許她將女兒抱給別人養,她還想要讓她們餓死或者凍死,那樣她好不交罰款生兒子。
  林小鳥姐妹幾個好幾次差點沒命,後來林小乖實在看不過去了,索性將她們抱到自己屋裡住,吃穿也和她一起,姑侄感情是真的很深。
  林小貓和林小魚她雖然也是和對林小鳥一般對待,但年齡還小,林小乖想著她們應該已經把她忘了,但林小鳥卻不同,她到底已經十四歲了,記得清事也分得清是非了。
  她也不知道,這點對林小鳥是好還是壞。(未完待續)


☆、第36章 當爹的

  沈遲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林小乖手裡拿著本書,表情卻明顯魂遊天外的樣子。
  「怎麼了?」他解下大衣,上前親了下她的臉頰問道。
  林小乖嚇了一跳,抬頭見是他,鬆了口氣沒好氣道:「回來啦。」
  「你這是怎麼了?」沈遲重複問道。
  「我侄女林小鳥離家出走了。」說著,林小乖將自己將林小鳥帶大,以及她這次離家出走的緣由說了一下,歎著氣道:「那孩子聰明的緊,這次會走,估計也有擔心我二嫂把她賣了的緣故。」
  她那個二嫂,在她眼裡一向蠢得沒底線。當初要不是二哥實在太懦弱了,長相又不好看,便是阿娘張羅的,爹爹也不會允許那樣的女人進門。
  那女人是她見過的最自私的人,藉著沒有兒子的理由,她為人非常摳,不要說是女兒,就是她二哥,估計一年能不能吃到一回肉還是未知數。俗話說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是再親密不過的關係,但在她二嫂眼裡,她二哥與其說是丈夫,還不如說是奴僕和生兒子的工具。
  對此,她懂事後覺得看不過,還好幾次私下勸過二哥要振一下夫綱,只是她那二哥一點也不爭氣,當時應得好好的,回頭什麼行動都沒有。久了,見他這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她也懶得管了。
  沈遲聞言摸了摸鼻子,這事他還真不好多說,畢竟罪魁禍首其實還是他,他拿起一邊林小乖喝了一半的水杯將裡面的水喝光,轉變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話題:「那你認為你侄女會來找你嗎?」
  「不會。」林小乖毫不猶豫地搖頭。「小鳥性子一向倔,因著二哥二嫂的緣故,她肯定覺得沒臉來見我,若是沒闖出什麼名堂,她是絕對不會來找我的。」
  「這樣的話就麻煩了。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在外面打工,有太多危險了。」見話題有些危險,沈遲趕緊道。
  「可不。」林小乖心中憂慮,按照上輩子林小鳥來找自己的時候的樣子,她應該是闖出點名堂的,但她不確定的是。這輩子是不是已經有了變數?
  沈遲敲了敲桌面,沉吟道:「這事還得看老家那邊,至少得知道那孩子坐了去哪個方向的車,我們才好順著路線找下去。」他沒說的是,即便這樣。找到人的希望也不大,人海茫茫,找人哪有那麼容易。
  他不說林小乖又豈會不知道。
  他們這邊在無奈歎氣,老家豐源村卻亂了一團。
  「你這是幹什麼,好好的孩子你怎麼能夠這樣作踐她?」李芳妹抱著瘦瘦小小滿身傷痕,嚇得瑟縮不已的林小貓對著朱芬罵道。
  朱芬梗著脖子道:「我怎麼了?我自己的女兒還打不得了?需要你們這些外人來多管閒事?」
  李芳妹氣得面色漲紅,「好,好一個外人!」
  朱芬一臉得意。還想說什麼,就聽到一把柴刀從前面飛了過來,她嚇得雙腿發軟。踉蹌著跌到地上,哆嗦著往邊上爬去。
  這些動作都發生在一瞬間,就在這時,那把柴刀已經略過朱芬砸在了她家玻璃窗上,嘩啦一聲,玻璃碎片四濺開來。落了她一頭一臉。
  林年前乾瘦的身影從前方快速接近,他凶神惡煞地盯著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朱芬。「賤女人,剛才的話你再說一遍試試?」
  因為動靜不小。周圍的鄰居都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一見林年強那架勢,頓時收回了要湊過來的腳。
  不好,那林年強是要發瘋了。
  「年強,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只有林家族裡一輩兒的老人趕忙上前勸道。
  「好好說?」林年強指著朱芬道:「你們問問這女人剛才對著我大嫂怎麼說話的?我小弟在的時候對大嫂也是恭敬有禮的,什麼時候輪到她狂起來了?」
  他急喘著氣,旁邊林家族裡的小輩趕緊扶著他道:「叔,你可別氣,氣壞了身體就不值當了。」
  今天這事,還真沒有人幫朱芬的,林年強雖然脾氣火爆衝動,但從來都是順毛驢,你只要不惹著他,他絕不會無故來找你麻煩。而朱芬,她在林家族裡還真沒有什麼名聲,基本就是蠻不講理的代名詞。
  「大嫂,你緩口氣,別急別急。」這時,後面傳來周鳳琴驚慌的聲音。
  林年強一聽不好,回頭一看,李芳妹晃著身子往下倒,手裡抱著的林小貓也搖搖欲墜,周鳳琴正吃力地扶著她,只是她到底也年紀大了,看著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一琢磨就明白了,大嫂是被剛剛他那把柴刀給嚇著了,畢竟出了人命他再橫也得關局子裡去。
  「快,快去兩個臭小子扶一下。」他自己倒是想上前,但剛剛那麼一發威,他這會還真沒什麼力氣。
  也幸好這兩年侄女各種各樣的滋補品往家裡送,要不然他這會就不止是沒有力氣了。
  不用他說,族裡的兩個小輩就趕上去把人扶住了,「叔婆,沒事吧?」
  李芳妹好不容易才將一口氣緩了過來,顧不上生林年強的氣,趕緊把孩子放下,招呼一旁的族老道:「各位族兄族弟,你們看看這孩子被她親娘磋磨成什麼樣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林小貓,見她臉上青青紫紫,身上的薄棉襖佈滿了長短不一的破洞,掉出的棉花中還帶著猩紅,露出來的雙手血跡斑駁,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你打的?」高個的光頭老人似乎是這兒輩分最大的,他瞪著眼睛對朱芬問道。
  林家家族一向團結,這一點哪怕經過文革都沒有變,甚至因為文革是大家相扶持著過來,反而感情更加緊密了。
  朱芬這會可沒之前的氣焰高漲了,縮著脖子氣弱道:「孩子不聽話,我打兩下怎麼了?」
  「放你娘的狗屁!」一旁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一臉怒氣道:「國強還真是點背,遇上你們這樣的不孝子孫,先是賣了他女兒,現在又想打死他孫女,你們還是不是人了?就不怕國強死不瞑目,半夜裡來找你們?」
  之前林小乖的事,他們族裡不是不想管,畢竟林小乖雖然是女孩,但作為為族裡爭光的准大學生,他們自然要特別看待。
  但是林孝康幾個作為林小乖的親哥哥做的決定,他們實在沒有立場插手,去找李芳妹和林年強兩家,想讓他們出面,李芳妹卻說出了她的想法,族裡聽著也覺得有理,便也就默認了。
  其他族老聽了那老頭的話面露贊同,林國強當初在族裡也是個人物,誰知道四個兒子竟一個都沒能成才,還把他心尖上的寶貝女兒給賣了。
  「你們都圍在這裡幹什麼?」眾人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林孝福穿過人群走到自己家門口,看著那破窗戶和朱芬,一臉疑惑道:「阿芬,這是怎麼了?」
  朱芬條件反射想要告狀,抬頭就看到圍著自己的眾多林氏族人,縮了縮脖子道:「沒,就是我一不小心把小貓給打重了。」
  小貓?
  林孝福下意識去找二女兒,見到那個鼻青臉腫,嚇得面無人色的女孩,頓時有些呆,又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小貓?」他的聲音很輕,似乎不敢相信這被打得看不清模樣的孩子是她女兒。
  「爹爹。」林小貓怯聲怯氣地喊了一聲,隨後就將腦袋藏到了李芳妹的懷裡。
  她記得姐姐說的話,姐姐說,爹爹阿娘都不能相信,她也知道,阿娘若是要將她打死,爹爹肯定攔不住。
  非常奇怪的,這個時候,原本已經模糊的關於姑姑的記憶在腦中清晰了起來,那樣溫柔疼愛,讓她眼底的淚水越來越多。
  這時候,她才有些明白姐姐喊的那句「她才更像是我娘」是因為什麼。
  她哭得越來越凶,林孝福吶吶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周圍林氏族人看向他的目光越來越不屑。
  林孝福的面色越來越暗淡,對於孩子,他不是不疼,儘管可惜不是男孩,但到底是他的種,他又怎麼可能真的不在意。只是媳婦不讓她在孩子身上花錢,他也只敢偷偷地給她們塞個一分兩分錢,多了也做不了。
  大女兒失蹤,他也急,這才跑出去找,可回來就看到二女兒被打得不成人樣,他心裡怎麼會不痛?甚至,對著朱芬,他生出了從來沒有過的怒氣。
  只是,他到底懦弱慣了,這點怒氣並沒有維持多久就消散了。
  他心裡想著,算了吧,要和媳婦過一輩子呢。
  見他這樣,李芳妹這些老人紛紛在心裡搖頭,林孝福是扶不起來了。
  「小貓和小魚不能和他們爹娘過了。」李芳妹心裡有了決斷,看向林孝福道:「我今天打算把兩個孩子帶走,你是怎麼個看法?」若是以往,家裡那種情況她還做不了這種決定,但有了那三千塊錢,兒子又爭氣,她是一點也不介意多養兩個孩子。
  李芳妹這人,最大的優點便是在錢財的事上看得開,從來不把它太當回事。
  人人都以為林孝福會拒絕,卻見他看了看女兒道:「好,大伯娘你把孩子帶走吧,她們的口糧我以後會每個月送過來。」
  這是他這個當爹的唯一能為孩子做的事了。
  作為枕邊人,他又怎會不知道朱芬對幾個女兒的打算。(未完待續)


☆、第37章 兄妹情

  林孝福難得硬氣一回,不說在場的林氏族人如何震驚,朱芬卻是反應最激烈的。
  「林孝福,你在說什麼?」顧不上害怕,朱芬瞪圓了眼睛怒喝道:「我自己的閨女憑啥給別人養?」
  她心想著大女兒已經找不回來了,按那小蹄子的烈性,怕是不會給她機會賣了她換禮金,剩下的兩個女兒她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們逃出她的手掌心。
  林孝福垂頭默然,沒有開口卻變相表明了不會改變主意。
  「說得那麼好聽,除了這兩年,你這個當娘的什麼時候養過一回女兒?」周鳳琴卻是對這個侄媳婦看不過眼了,「沒見過你這麼狠心的娘,把閨女當仇人,難怪到現在也沒有兒子,可見是做了太多孽了!」
  這下可算是捅到了朱芬的心窩子,她面皮抽動,表情都猙獰了起來,「老太婆你說什麼?」
  周圍的林氏族人皺起了眉頭,林年強立著眉毛道:「看到了沒,這可真是我小弟的好兒媳,對著長輩這個態度,你眼裡還有誰?」
  「阿芬!」林孝福的語氣帶著責怪。
  「你叫我做什麼?」朱芬不幹了,撒潑指著周鳳琴道:「她咒我生不出兒子,我罵她一聲老太婆怎麼了?你居然幫著他,難道你不想要兒子了?」
  林孝福嘴巴張合,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無力。
  「那不是事實嗎?還用我阿娘咒?」林孝樂的聲音插了進來,李芳妹看過去,就見兒子和幾個侄子都正過來,開口問道:「怎麼回來了?找到小鳥了?」
  「沒有。」林孝安神色有些灰暗。「車站問了,那孩子根本就沒有坐車。」
  「那說不定還沒走遠呢,或許也是一時氣急,沒幾天就自己回來了。」李芳妹心下不安,嘴上卻忍不住往好的方面說。
  其他人知道她這是在安慰人。歎了口氣也沒說什麼。
  那邊朱芬被林孝樂的話氣得臉都成了豬肝色,想要撒潑,看到滿眼的林氏族人就蔫了。
  「大伯娘,你進屋把小魚抱走吧。」這時,林孝福不顧朱芬的阻攔,開口說道。
  李芳妹深深看了眼這個侄子。對著兒子道:「孝喜,去把小魚抱出來。」
  朱芬連忙要攔住門,林孝喜哪會理她,推開他進屋找到孩子就把孩子抱了出來。
  林小貓把小貓抱進了懷裡,心總算落回了原處。回想了一下姐姐的交代,不由收緊了手。
  姐姐說了,不要相信爹娘,要照顧好小魚。
  事情差不多就要完了,林孝喜突然想起那一千九百塊錢,回頭對著林孝福道:「孝福哥,我有點事找你們,你叫上孝康哥、孝祿哥和孝壽哥到我家裡來一趟吧。」
  頓了頓。看了眼朱芬道:「幾個嫂子就不用來了。」
  林孝福正擔心媳婦要發飆,正好能夠藉著此事避開,點了點頭也不跟朱芬打招呼就跑大哥家去了。
  「你說這錢給我們?」四兄弟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被大伯娘和二伯二伯娘教訓的準備。哪知道居然是要給他們錢?
  林孝喜神色冷淡,「政府返還過來的七千九百塊錢你們是知道的,原本這錢按族裡的規矩都應該是我家的。只是念著情分,便打算我們自己留三千,給二伯家三千,最後剩下的一千九百塊給小妹。」
  頓了頓。他有些諷刺道:「反正你們也有賣了小妹的三千塊錢,不虧。」
  林孝康四兄弟都低下頭。被看著長大的堂弟這般諷刺,他們便是臉皮再厚也覺得難堪。
  「但是。這次我去了小妹那裡,她沒有要這筆錢。」
  聽他提到了林小乖,林孝康四個不由都豎起了耳朵。
  林孝喜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她說她不想拿了這筆錢之後讓你們覺得不欠她了。」
  聽到這樣的話,林孝康四個心裡都不好受。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他們是真的失去了這個妹妹。
  以往,看著妹妹大包小包地往大伯娘家和二伯家送東西,卻從來沒來看過他們這些哥哥,他們就有過類似的痛楚,但直到現在,他們才不得不認清現實。
  「這錢你拿回去吧,我們不要。」林孝祿開口道。
  他心裡很不是滋味,要是知道有這麼一天,當初他或許就不會答應將妹妹賣了,兒子上學早,便是輟學一兩年,問題也不會太大。
  但現在……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林孝康和林孝壽也點頭道:「這錢我們不能要。」
  林孝福低著頭不說話,但也默認了兄弟們的決定。
  看到他們這樣,林孝喜一點也不覺得欣慰。按理,林小乖雖然受了點苦,但也算有驚無險,並沒有真正受到不可挽回的傷痛,但作為從小和林小乖一起長大的林孝喜,他總覺得小妹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大到不管這幾個堂兄做了什麼他都沒法原諒。
  這感覺來得莫名,但他卻不打算違背。
  「拿著吧,你們不拿我還擔心你們是以退為進,想要從小妹身上得到更多好處呢。」林孝喜的話不可謂不惡毒,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抱歉。
  他從來都知道,小妹的心有多柔軟,明明可以做個受盡寵愛的老來女,卻總是因為體貼他人讓自己太累,她曾經為那四個不爭氣的哥哥操了多少心,被背叛後就有多痛!
  加上那會小叔正過世,纏綿病榻時遭遇這樣的事,他不知多少次慶幸小妹熬過來了。
  只是慶幸一次,他就對眼前這四人恨一次,那可是他們的親妹妹,難道為了錢,他們就可以不顧親妹妹的死活了嗎?
  林孝康三人聞言都有些憤怒,林孝祿卻深深看了一眼林孝喜道:「好,這錢我們會拿。」
  以前,因為他們是小妹的親哥哥,孝喜就一直不太喜歡他們。
  那時他只覺得那是小孩子情緒,到了現在他才有些懂他對他們的不喜歡中含有的深意。
  他想,作為哥哥,相對於小妹對他們的感情和付出,他們其實一直沒有回報她同等的感情吧。
  很多新嫁娘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丈夫在她和小姑子之間總是會向著小姑子。
  而他們,因為小妹出生晚,媳婦進門的時候她還小的關係,他們對她從來沒有抱有那種「相比半個外人的媳婦,自然是親妹妹更重要」這種沒有道理卻很多人都覺得理所當然的想法。
  到了後來有了兒女,他們對小妹就更要差一截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加上爹爹對小妹的疼愛,他們不知不覺地就將小妹放在了自己的小家之外。
  對此,小妹從來沒抱怨不滿過,總是盡可能體貼他們這些哥哥,但孝喜這個和她最親的小哥卻發現了吧,因此才為她感到不平。
  林孝祿有些失落愧疚,又有些釋然,還好,還有孝喜這個最疼小妹的小哥在。他們這些沒良心的哥哥,大概會慢慢變得不重要吧。
  他們給她的傷害,也會慢慢消失吧。
  他們拿下這筆錢,小妹也能更沒有負擔地和他們劃清界限吧。
  用眼神制止想要開口的兄弟們,林孝祿笑道:「孝喜,恭喜你,終於把小妹從我們手中搶到了。」
  他說得別有意味,其他三人若有所悟,想到什麼了除了他們自己沒人清楚,但卻不再反對林孝祿拿錢了。
  看著離開的四人,林孝喜沉默良久才道:「我不能讓你們有第二次傷害到小妹的機會。」
  小妹心太軟,就由他幫她斬斷這份兄妹情。
  「你這又何必。」湯含芳從屋裡出來,神色有些不解。
  其實按她的想法,小妹好好的,林孝康四個又一直心懷愧疚,時間久了兩方總會和好,丈夫又何必去做這個壞人。
  「你不懂。」林孝喜道:「小妹這個人,對感情最是眼睛裡揉不進沙子,她即便因為心軟原諒孝康哥他們,也無論如何都回不到過去了。對她那樣乾淨清高的人,維持這樣有污點的兄妹感情,無異於是一種折磨。」
  這世上論對林小乖的瞭解,除開林國強就要屬林孝喜了。
  哪怕隔了一輩子,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因為,林小乖本質裡的東西,其實一直都頑固地存在著。
  林小貓被湯含芳帶去了衛生站處理傷口,林小魚也跟了過去,兩家人都集聚在了林孝喜家。
  「一點小鳥的消息也沒有,這可怎麼辦?」林孝平有些焦慮地問道。
  他們已經找了兩天了,昨天倒是打聽到小鳥花錢坐過一個老漢的牛車,但他們找到那個老漢,那老漢說小鳥到了縣裡就下車了,也沒有提到要去哪。
  「別找了吧。」林孝喜歎氣道:「那孩子明顯是不想我們把她找回去呢。」
  「那怎麼行?」林孝平瞪了他一眼,「她才多大,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應該不會。」面對眾人的疑惑,林孝喜道:「小妹曾經說過,小鳥雖然長得和朱芬最像,性格卻最像小叔,從不打沒把握的仗,做事極有成算。我們說的這些,她應該也考慮到了。我懷疑她之所以到現在才走,過去兩年怕是一直在做準備。」
  當初小妹還曾握著拳頭信誓旦旦說要在小鳥12歲之前想辦法湊齊學費把她送進小學讀五年級,因為她進了大學就沒辦法繼續帶著小鳥去上課了,而且小鳥跟著她學了這麼多,總要有文憑以後才有未來。(未完待續)


☆、第38章 秘密

  眾人一想,可不是這樣?
  「爹爹,我想我可能知道小鳥姐姐去哪了。」突然,林小草開口道。
  林孝樂愣了下,還來不及高興,就想起女兒才是個八歲的小蘿蔔頭,頓時意興闌珊道:「去哪了?」
  「她可能去褚山了。」林小草小聲道。
  眾人聞言呆住,甚至一時都沒有想到去辨別她話的真假,秦曉花一臉驚疑道:「那地方怎麼是一個女孩子能去的?」
  話說褚山在他們當地也很有名,那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金山,曾盛產黃金。可能也有人發現了「曾」這個字,如今的褚山雖然還有金礦,但早在過去百年內被開產地差不多了,而且因為早年發生過山崩事件,那裡如今非常危險。除非是實在過不下去了,否則沒有人會冒著生命危險去弄那點細金沙。
  當然,這年代被逼到這地步的人其實還真不少,只是到目前為止,除了聽說過有幾個運氣不好把命丟在那兒的,還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在那裡發大財的。
  「小草,小鳥姐姐和你說她要去褚山的嗎?」李芳妹面色凝重地問道。
  「沒有。」林小草搖了搖頭,不等其他人放鬆下來,就開口道:「但我看到她向住在山裡的短腳爺爺打聽褚山的情況,我還偷聽到短腳爺爺和她說去褚山的路上要小心,離開的時候更要小心盜匪。」
  她口中的短腳爺爺是村裡的單身老漢,早年曾當過褚山金礦的勘測員,他的一條腿也是在那次褚山崩山時間中鋸掉的,拿著得到的補償金回了村裡。也沒娶到老婆,抗戰年間為大家去守山,就一直住在山裡不下來了。
  李芳妹捂著頭有些暈,急聲道:「快,快去找短腳。」
  林孝喜兄弟幾個也不耽誤。拿著柴刀就上山了。等他們從山上下來,晚飯時間都過了。
  「怎麼樣,問到了嗎?」林年強迎在門口問道。他原本也想跟著去的,只媳婦和大嫂說什麼也不讓他去。
  林孝安搖了搖頭,「叔說讓我們別管這事,若是管了。小鳥原本沒事也要有事。」
  「那老頭是什麼意思?」周鳳琴氣道:「肯定說他和小鳥瞎叨叨了什麼,那孩子才會去那勞什子褚山。」
  「這事我們別管了。」林年強一反剛才的急切,他看了眼幾個兒媳婦和侄媳婦道:「你們幾個帶孩子去吃飯吧,他們不經餓。」
  秦曉花幾個對視一眼,倒是對他這樣明晃晃趕人的行為並不在意。反正回去後自家男人也會告訴他們。
  沒一會,屋裡就剩下了三個老的和四個小的了。
  「爹爹,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林孝樂忍不住問道。
  林年強卻看向李芳妹,「大嫂,你記不記得當初小弟曾想帶著我和大哥出去跑貨?」
  「你是說我生孝喜那年的事?」李芳妹想了好半天才想到這茬。
  「對。」林年強趕忙點頭。
  周鳳琴也想了起來,「但那後來不是作罷了嗎?說是查的太嚴了。」
  「那是幌子。」林年強一口喝乾了被子裡的水,站起來檢查了一下窗戶和門,確定自己說的話不會被人聽到。才坐回來含著聲道:「其實那回我們去了褚山。」
  「什麼?」周鳳琴捂著嘴巴一臉吃驚,「你們去褚山做什麼?」
  林年強壓著聲音道:「這得從小弟說起,那會饑荒的時候不是餓死了不少人嗎?短腳種的一畝地紅薯還沒熟就被人在夜裡偷挖光了。弄得最後餓暈在了山上的木屋裡。剛好大嫂那會早產生了孝喜,我去問人討紅糖,小弟就上山找益母草。」
  「那會,山上是片葉子都被人啃了,益母草自然不好找,大嫂那正等著要。小弟覺得上山下山麻煩,索性想著到短腳那湊合兩夜。結果剛好碰到了這事。就用身上的乾糧救活了短腳,後來還分了十幾斤家裡的紅薯給他。讓他熬過了饑荒。短腳為了感謝小弟,就告訴了小弟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大家都被他的話引起了興趣。
  林年強的聲音更加低道:「短腳在褚山做勘測員的時候,曾私藏了一筆金子,後來沒了一條腿,加上那時候因為山崩上面下來了不少人,賠償金也夠他過一輩子了,他怕引起人注意,就沒去拿那筆金子。」
  「他把那筆金子藏的地方告訴了小叔?」周鳳琴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卻還記得壓低聲音。
  林年強點了點頭,「那年小弟本打算帶我們去把那筆金子拿出來,結果發現那金子拿出來是不難,但想要帶出去卻根本不可能。沒辦法,我們只能把金子放回去,等以後再找機會回去拿。」
  「那你們後來怎麼一直沒去拿?」周鳳琴不解了。
  「前幾年文革結束就想去了,但小弟那時身子已經不太中用了,只是瞞著婉婉,大哥也不在了,我的話根本就記不住位置,小弟跟我說了不知多少遍我還是要忘記。」林年強一臉苦逼,又忍不住埋怨道:「短腳那廝太會藏東西了,小弟給我畫了地圖我還是覺得頭暈,我記得我們當時光是鑽洞就鑽了三十幾個,那褚山的山體又一直有所變化,我哪裡找得到?」
  「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只是小鳥怎麼會知道?短腳那個人脾氣古怪卻也恩怨分明,那金子是他用來報答小叔的救命之恩的,我不信他會把告訴小弟的秘密再告訴她。」林孝安不解道。
  「應該是小妹告訴她的。」林孝喜突然開口道:「我記得當初小妹一直說等小鳥十二歲就要把她送去小學讀書。她那時候雖然說在湊學費,但似乎一直都沒有表現出著急的情緒,該買的東西還是照買。現在想來,小叔應該把那筆金子的位置告訴了小妹,小妹腦子好,肯定記住了。」
  他沒說的是,那筆金子肯定不少,用來給小鳥上學根本用不了多少,剩下的她一定會為侄子侄女甚至他和孝平哥他們打算。她從來都是這樣,自己有一塊錢,最少也要給身邊人八毛,從來不懂得藏私。
  只是他不說,其他那些對林小乖知之甚多的親人又怎麼會不瞭解?
  想到林孝康那幾個做的事,他們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是痛恨還是諷刺。
  「那怎麼辦?還要去找小鳥嗎?」林孝平問道。
  「不用了。」李芳妹道:「就像短腳說的,這種事不能聲張,要不然容易出事。小鳥能拿到那筆金子的話也好,隻身在外,有錢傍身總是好的。」
  她唯一擔心的是林小鳥要到哪裡把金子換成現金,只是這種事她擔心了也沒用,只希望那孩子能一直聰明下去。
  「要打個電話問問小妹嗎?」這時,林孝喜開口問道。
  「自然要問,總要做一下最後確定才行。」李芳妹先是點頭,隨後搖頭道:「不行,這事不適合在電話裡說,你發電報,不對,這也不安全,等下次你去魔都的時候親自問她。」畢竟按照林年強的說法,那金子可是有一大箱呢。
  老太太雖然沒有讀過書,但看過電影,知道電話會被信號竊聽,電報也可能被截住。
  她又看向在場四個小輩,「我今天把話放在這了,金子的事,便是你們媳婦也不能說,不是不相信她們,只是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林孝平作為最大的那個點頭應道,他們也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
  到底餓了半天了,李芳妹又招呼著大家吃飯。
  「對了,有個事差點忘了。」林孝喜吃了七八分飽,突然開口道:「孝平哥,你們想好做什麼生意了嗎?」
  林孝平兄弟仨對視一眼,他作為代表開口道:「還沒,一來是看得有些眼花,二來是沒門道,怕把好不容易得來的本錢給賠進去。」
  他們是真的沒有底氣,也是打算到已經有過成功經驗的孝喜這來取取經。
  「要不,我們跟著孝喜你一起跑茶葉銷路吧。」林孝安開口道。
  他一向是個有成算的,但一下子拿到那麼大一筆巨款,心裡也有些發慌。
  「這可不成。」不等他露出失望的表情,林孝喜就繼續道:「小妹可是特意給你們拿出了章程,你們可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真的?」林孝樂一臉驚喜道:「小妹真給我們拿主意了?」在他看來,小妹能考上大學,腦子裡肯定有好主意。
  「小妹能成嗎?」林孝安卻有些猶疑,不是他不相信林小乖,實在是他印象中的林小乖更多是拿著書的形象,很難把她和生意聯繫到一起。
  「先聽孝喜說說看。」林孝平保持中立。
  面對三雙充滿渴求的目光,林孝喜輕咳了一聲開口道:「首先是孝平哥,小妹說了,孝平哥對農務最有一手,想來要你去開什麼廠的也為難你了。」
  林孝平點了點頭,小妹真是瞭解他,他性子雖然算不上木訥,但也不是特別精於算計的人,沒信心和人玩心眼,而且他這人重感情,處的好了就容易偏心,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他清楚這種毛病要不得,但有時候本性不是那麼容易改的。(未完待續)


☆、第39章 生意經

  「小妹還說了什麼?」林孝安和林孝樂也聽出點意思,紛紛感興趣地問道。
  林孝喜表情頗為自傲,微笑著道:「小妹說了,現在什麼都缺,吃的上面也不例外。光是種糧食發不了大財,但水果蔬菜這些卻是城裡稀缺的,要是能承包大片的地做成果園和菜園,肯定有得賺。」
  見三人的注意力都看了過來,林孝喜繼續道:「小妹說了,承包這件事趕早不趕晚,現在政策剛下來,地方上肯定對這事還不熟悉,我們也能趁機壓下價。自古以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總能得到最大的好處。」
  「我聽著好像有譜?」林孝平激動道:「要說別的我還沒把握,但伺候地這事我肯定不比誰差,就是這水果我沒種過,還要研究研究。」
  「不僅是種地,小妹說了,要是資金允許的話,也可以發展養殖業,雞、鴨、鵝,甚至豬牛羊,還有魚鮮都有賺頭。」林孝喜補充道。
  「我們這的山沒人當回事,小妹說若是承包下來養雞和種果樹的話肯定成,只是開始費的心思要多些。」
  「真能成?到時候不會賣不掉?」林孝安在旁邊擔心道。
  「怎麼會賣不掉?」林孝喜道:「你想啊,現在鎮上城裡的飯店越來越多,人的日子也越過越好。以前一年都吃不上兩回肉,現在就不一樣了,條件好的人家三天兩頭吃肉,慢慢下去,這肉豈不是頓頓要吃?其他人不說,小妹家如今就是這樣的生活水平了。」
  「真的?」林孝平兄弟仨聽了又高興又羨慕。按他們的想法,最好的日子也就是頓頓吃肉了。
  「我有一個問題。」林孝安皺眉道:「大哥若是幹得好,村裡人肯定要跟風,其他人好說,就是想跟也沒有本錢。但族裡的人,若是到時候和大哥搶生意,到時候豈不是要兩難。」
  「這你放心。」林孝喜一邊感歎小妹就是想得周全,一邊笑道:「小妹都給孝平哥考慮好了,一個人是占不完所有市場的。到時候孝平哥是帶頭羊,肯定能佔先機。他只要搶先和那些大的單位食堂、飯店定下供貨合同,就不用擔心種的東西賣不出去。」
  「再者,族裡的人雖然有錢,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情願當個體戶的,最吸引人的到底還是鐵飯碗。有了小妹這個例子。族裡應該有不少人想要把自家孩子供上大學吧。」
  別說,林氏族裡還是有不少腦瓜子好的孩子的,就是林孝平和林孝喜他們這幾個,腦子也不差,像林孝康他們四個那樣讀書一點也不開竅的,好似家族的遺傳都跑到林小乖一個人身上的情況,在林家還真是不多見。
  哥幾個一想也是,林孝平拍板道:「成。這事我干了。」他想著便是虧本了,有那麼多地在,自己總不至於餓死。
  「孝平哥。小妹說的那些可以慢慢來,你可別想著一下子都完成,到時候可不好收場。」林孝喜就怕他急功近利。
  「放心,我有分寸。」林孝平笑道:「我打算先把後面那座山給承包下來。另外,我準備先挑點家裡自留地的菜到鎮上賣賣看,打探一下市場。若是行的話再大面積種。」
  林孝平看著溫吞,其實並不是溫吞的性子。沒決定的事,你再怎麼催都沒用。但他只要一決定,就會考慮到方方面面,性格是男性中非常少見的周密型。
  「那我呢,孝喜先說我的吧,小妹給了我什麼意見?」林孝樂迫不及待地問道。
  見他這樣,林孝安也不介意,反正早晚都會輪到他。
  「你?」林孝喜笑了笑道:「孝樂哥你不是喜歡搗騰拖拉機嗎?」
  林孝樂一愣,「小妹該不是叫我去開拖拉機吧?那我可不行,大哥二哥都比我行,我就是喜歡修,開的話不成的。」
  他這人性子有些跳脫,生產隊隊長以前還叫他開拖拉機,只是他實在沒那天分,每次在村裡那坑坑窪窪的路上開過,旁邊的人都要為他捏一把汗。
  「當然不是,我又不傻。」林孝喜一臉哭笑不得,「小妹的意思是讓孝樂哥你先到城裡的修車店去做兩年學徒工,把人家的技術和經營模式學到了,再出來自立門戶。」
  林孝樂的性子有些莽撞,雖然下地幹活也很麻利,但那也是生活所迫,自身對此其實很厭煩,生意人需要的圓滑精明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林小乖想來想去,覺得還是開修車店最適合他。一來他自己喜歡,二來修理這種買賣,人家最注重的還是你的真本事,林孝樂便是說話直些也沒什麼。
  「這成啊。」林孝樂一聽就樂意了,他從小就喜歡搗鼓這些,村裡的自行車、拖拉機出了毛病,他自己摸索著就會修了。
  「自行車和拖拉機都是稀罕貨,開修車店能有多少生意?」林孝安想得卻不如她那般簡單。
  「又不在我們村裡開。」林孝喜搖頭道:「孝樂哥到時候肯定要到縣城開店的,縣城和我們可不是一個情況。」
  「真的?」林孝樂樂了,這年代,誰不想到城裡見識一下啊。
  「等等。」這時候林孝平開口了:「一千塊錢雖多,但夠孝樂在城裡開店嗎?」
  「不夠也沒事。」林孝喜不以為意道:「孝樂哥當學徒工的功夫,我們肯定都賺了些錢了,到時候可以借點給他。再不成,可以問小妹借,她都開口了,讓我們做生意錢不夠的話就問她要。」
  林孝平三兄弟聞言心裡一陣感動,他們三個以前雖然也對林小乖不錯,但絕對比不上林孝喜,她能對他們同樣看待,這樣無條件地支持他們,光是這份心意就足夠他們動容。
  動容之後,他們對林孝康四個更看不上眼,這麼好的妹妹都給賣了,還真是瞎了眼。
  「我呢,小妹怎麼說我的?」林孝安問道。
  「小妹給了孝安哥你兩個選擇。」林孝喜轉述道:「一個是做吃食生意,一個是做家裝。」
  「家裝?」對於這個名詞,其他三人都覺得陌生。
  林孝喜點了點頭解釋道:「也就是室內裝修。」
  「室內裝修?」這年代的人住的大多是毛培房,對這個還真不懂。
  「就是對房子做裝飾。」見三人還是一臉茫然,林孝喜掰著手指道:「像牆面要貼瓷磚,地面可以貼地磚也可以鋪地板,還有裝抽水馬桶、排水管、裝門,包括傢俱,這些都在家裝的範圍。當然,這個一下子達到這種程度,市場目前也沒有這麼多需求,你需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孝安哥你以前不是跟著酒鬼老頭學了木匠手藝嗎?」林孝喜淡淡指出。
  說起這事,林孝平和林孝樂都偷笑了起來,林孝安當初其實不太厚道,他那手藝是打著幌子偷學的,為的就是能出去多賺點錢。
  「不止呢,二哥還會燒磚。」林孝樂笑道。
  這同樣是偷學的,林孝安這人看著沉穩,其實最是膽大心細,要不是靠著他這偷學一樣手藝那偷學一樣手藝,林孝樂當初指不定養不大。
  「他還學了算賬。」林孝平也跟著道。
  林孝喜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林孝安當初在村裡頗有點「聲名狼藉」的味道,卻愣是讓生產隊的會計教了他識字,後來還逮著機會把對方的看家本領給學了回來。
  「我也能幹半個泥瓦匠的活,灶台上的手藝雖說不算頂好,但燒桌菜也不成問題。」見他們樂呵,林孝安索性自己爆料道。
  林孝安是真的有能耐,從小到大,除了生理功能還沒有得到控制的嬰兒時期,就沒要爹娘操過什麼心。打小就有主意,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成的,連後來的媳婦都是自己找的鎮裡姑娘,沒要爹娘為他奔波。
  當初要不是他看家裡困難,死活不肯去學校唸書,這會說不定就會成為林小乖之外的另一個大學生。
  「小妹具體怎麼說的,孝喜你跟我說一說。」經過之前的建議,林孝安這會對林小乖已經有了很大信任了,想著她如今在魔都,那沈遲又是個有門道的,看事情肯定比他們清楚。
  「家裝生意要慢慢來,一千塊錢本錢肯定是不夠的,小妹說了,孝安哥你可以先弄一個磚窯,把本錢翻幾番,也鍛煉一下生意手段,然後再繼續擴展,或者弄個木匠團隊到城裡給人打傢俱,慢慢積累客源和口碑,再自己成立一個家裝公司,錢不夠的話她可以支援你。不論選擇哪個方法,都得一二十年的功夫,急不來。」
  「小妹還說了,家裝這生意看著麻煩,賺頭也不是最大的,但這生意前景最遠。孝平哥種地養殖現在會賺得最多也最輕鬆,但等到這個行業起來後,競爭會變得激烈,錢反而會越來越難賺。而孝樂哥的生意,雖然前景也好,但以後有了摩托車、汽車出來,他需要不斷充實自己,升級自己的技術,同樣不輕鬆。而家裝這行業,卻是能夠循序漸進的,隨著人的生活水平越來越高,這方面需求也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高。只要孝安哥能穩紮穩打先奠定好自己在圈內的地位,將來就不愁沒錢賺。」(未完待續)


☆、第40章 做媒

  「那吃食的生意呢?」林孝安模模糊糊地有些明白了家裝這一行未來的情勢,卻仍是謹慎地問道。
  「吃食的生意小妹其實是為麗琴嫂子想的,她娘家原來不是北方人,對做麵食很有一手嗎?小妹的意思是讓她去縣城開個麵館或者早餐鋪子,等攢夠本錢做大也好,讓你用來搞家裝也好。」林孝喜想了想,還是將林小乖當時說的話都複述了出來。
  「小妹的意思,這兩樣其實都是挺不錯的生意,不管做哪一個,你和麗琴嫂子都能幫助對方,從利益角度看自然是兩樣都做好,但是一來有資金問題,二來你們兩個都各忙各的生意的話,對阿虎的成長不利。所以先做家裝也好,先做吃食也好,或是只做其中一樣,都需要你們夫妻自己商量。」
  要說陳麗琴也不是個普通女人,要不然一個鎮裡姑娘,她長得漂亮又不殘,能看上家裡成分不好的林孝安,自然是個有想法的。
  陳麗琴是家裡的獨生女,下面三個弟弟一個都沒養活,父母因著這受了打擊,身體都不太好,在家時可以說家裡的大梁是她挑起來的。
  作為這年代少見的獨立女性,她在為人處世上比男人都不差,林小乖是毫不懷疑她能夠將生意做好的。
  為難就為難在,這兩口子都是厲害人,不論是陳麗琴做林孝安背後的女人,還是林孝安做陳麗琴背後的男人,林小乖都覺得不適合,因此才會給出這樣的選擇題,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
  好在兩口子都非常重視兒子。絕對不會為了賺錢把兒子拋到一邊,林小乖才能稍稍放心。
  要是令原本和睦的夫妻有了間隙,那一千塊錢就是招禍了。
  「哎,孝喜,小妹有說她娟娟姐能做什麼嗎?」林孝樂搓著手問道。
  他想著大嫂倒可以幫大哥打理打理菜園果園什麼的。但他開修車店的話,肯定得找男人做員工,修車店的活他媳婦幹不了,又髒又累不說,和一大幫子男人在一起也不好。更何況,他那店一時半會還開不出來呢。他媳婦也不能這兩年什麼也不幹不是?
  和陳麗琴不同,雲娟娟在娘家是被嬌養著長大的,上面幾個兄長非常寵她,她的性子活潑也有些任性,但是心地很好。和林孝樂也算夫妻和樂。
  「還真有。」林孝喜忍不住笑道:「小妹說娟娟嫂的性子在修車店待不住,讓她一個人在家她也要無聊,就提議讓她去學剪髮,到時候開個理髮店,做的好的話也會很賺。」
  「行,我回去問問她。」林孝樂乾脆道。
  其實,這個時代幾乎什麼生意都賺錢,只要別太好高騖遠。就沒有虧的可能。林小乖唯一擔心的是幾位堂兄選了不適合自己做的生意,累死累活還沒什麼成果。她提的那些建議其實真算不上高明,後世隨便一個成年人都能想得到。但這幾樣卻是她根據幾個堂兄的性格量身打造的。
  林孝平就不說了,他性格偏於守成,是最適合在鄉下創業的,等時機到了,她一定會建議他在老家弄個農家樂,反正他們那兒的地理位置也很適合。
  林孝安本身非常有能耐。是個做生意的料,但再能耐也怕不熟悉。雖然做其他生意的話他應該也會賺,但在摸瞎路的過程中可是會錯過很多時機的。要知道。接下來的數十年,可是國家飛速發展的時期。而吃食就是相對比較簡單的生意了,至於家裝,這時期其實大家都在摸索中,林孝安有木匠手藝,又常年跟著工匠出去幹活,可以說在這方面還是很有優勢的。
  林孝樂前面說過了,他的性格其實並不適合做生意,但他除了修車也沒什麼擅長的,那一千塊錢倒是可以用來投資那些公家廠,換取一個員工名額,從此捧上「鐵飯碗」,但林小乖認為這樣並不合算不說,以林孝樂的性子過朝九晚五,沒有趣味性的車間工作也不會快活。
  接到林孝喜的電話說林小鳥去了褚山之後,林小乖花了半天時間才想起來金子的事來。
  時間隔得太遠,她又不是太將錢財放在心上的人,因此要是沒有林孝喜提起來,她還真就想不起來這事。
  不過這樣一來,她就有些放心了。林小鳥是她帶大的,她對她自然非常瞭解,和自己哪怕到現在還有些「不食人間煙火」不同,林小鳥在錢財上非常精明。
  或許是因為父母不願意在她身上花錢,又看多了林小乖要做不少的鞋底,攢許久的錢才能給她做一身新衣服的關係,林小乖對錢財有點執著,她跟著林小乖唸書的目標就是長大後能夠成為有錢人。
  有錢在身邊總要容易一些,別人或許會擔心林小鳥守不住那箱金子,林小乖卻對她很有信心。
  朱芬是個沒有什麼節操的人,她不僅不養女兒,有時候林小乖給林小鳥她們姐妹一點零錢,或者買的一些小零嘴,只要被她看到,她就要上去要,若是林小乖不在場的話,甚至會上升到搶。
  時間久了,林小鳥自然而然就懂了財不露白這樣的道理。
  年關的時候,林小乖一家三口回縣城過年,留下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就回魔都了,還附帶了一個跟著來玩的沈秀。
  在門衛處給沈秀登記了身份,他們就拎著羅玉芳讓帶的土特產到了家。
  十幾天沒住人,家裡已經染上了一層灰塵,好在林小乖臨走的時候用白布將傢俱和電器都罩住了,床被都洗好曬好存放在櫃子裡,因此現在打掃並不難。
  「媽媽、媽媽……」剛將傢俱上的白布掀開來,林小乖正要丟進洗衣機裡,小年糕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這裡得說一下,小年糕——沈宜年小朋友已經徹底告別過去的「啊啊」時期了。他和其他小朋友有些不同。他們學說話都是循序漸進的,小年糕卻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自打開始說話,他就很順溜,好似之前那麼長時間的沉默就是在為此刻做準備。
  「怎麼了小寶貝?」林小乖揚聲問道。
  「要喝蜂蜜!」小年糕大聲要求到。
  「秀兒。蜂蜜在櫥櫃裡,你泡一杯給他喝,記得要用溫水。」沈秀正陪著小年糕,因此林小乖對著他說道。
  這時,給姜衛家送土特產的沈遲回來了,他換了鞋道:「婉婉。今天別做飯了,我們去蘇首長家吃飯。」
  「哪個蘇首長?」林小乖有些愣,該不會是她想的那個吧?
  「還有哪個?」沈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蘇倩倩她爸。」
  你什麼時候和對方的關係好到能一起吃飯了?
  林小乖雖然沒有開口,但她的眼神清楚表達了內心的疑惑。
  「你等會就知道了。」沈遲輕咳了一聲竟有些臉紅。
  你臉紅什麼啊?林小乖更覺得莫名了。
  「哥。我也去嗎?」沈秀有些怯怯地問道,聽她哥說是首長家,她心裡難免有些拘束。
  「大方點,你可是中校的妹妹。」看出她的心態,林小乖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勵道。
  沈秀的神色果然緩和了不少。這小半年,或許是出門在外得到了歷練,沈秀的性子也有了些改變,雖然還是內向。但眉宇間氣質愈加明朗了。
  一家人洗了澡換了衣服就出門了,出乎意料的是,沈遲竟然帶著他們去了旁邊那戶空著的房子。
  林小乖正覺得疑惑。就見那房子的門打開了,一個面容溫和帶著靦腆的高瘦男人走了出來,笑道:「沈遲,你來啦?」
  怎麼回事?林小乖一頭霧水。
  「這是我愛人林小乖,這是我在j省部隊的戰友陳翰。」沈遲心情很好地介紹道。
  「你……好。」林小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好嫂子。」陳赫面帶微笑,看著林小乖的目光不掩好奇。
  「好了。我們出發吧。」沈遲開口道。
  林小乖覺得越來越糊塗了,走在路上。終於沒忍住捏住了沈遲腰間的軟肉,帶著笑容咬牙小聲道:「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沈遲吃痛,低著頭在她耳邊悄悄道:「我們今天是去吃相親宴。」
  林小乖瞪大了眼睛,目光掃過走在前側方的陳翰,「你連自己戰友都坑!?」雖說她覺得蘇倩倩經歷的事並不算什麼,但顯然其他人不會這麼想。
  「你瞎說什麼呢?」沈遲有些生氣,壓著聲音解釋道:「蘇倩倩的事情陳翰都知道,我沒有瞞著他。」
  「那……」林小乖疑惑了,難道這時代真有這麼開明的男人?
  「陳翰的情況有些特殊,回去再和你說。」
  林小乖只好放下不提,只心裡的好奇卻像泡泡一樣不斷冒上來。
  察覺到身後剛見過一面的嫂子時不時掃過來的好奇目光,陳翰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心下卻鬆了口氣。
  還好,沈遲喜歡上的不是心機深沉的女人,雖說那樣的女人對事業有助益,但搞不好就會咬自己枕邊人一口。
  他自己遇上就倒霉了,可不想自己兄弟也遇上那麼一遭。
  心情有些鬱悶,被讀者指責文中細節與時代不符,若是有實例就罷了,偏偏上來就是一種判決的態度。這點阿雪很有些不服,阿雪自認並不是考據黨,但在細節上也一直盡可能合理。阿雪寫的時候通常媽媽就在旁邊,阿雪媽媽就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很多那個時代的情況都是向她詢問的,一些劇情也是長輩經歷過的事改編的,不知道是哪裡被人指摘了。
  還有好幾個讀者說男主是渣男,阿雪卻不這麼認為,可能是理解不同吧。在阿雪看來,渣男是那種在感情上不忠貞,或是外遇或是為了利益出賣妻兒的男人。否則的話這世上渣男太普遍了。
  另外有一點大家似乎都覺得氣憤,那就是男主在女主高燒昏迷的情況下還是單方面進行了洞房。大家似乎覺得這件事男主表現得很渣的,但阿雪卻有不同的看法。
  首先舉個例子,不知道大家遇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個男人娶了一個女人,因為女人並不是甘願嫁給男人的,所以男人將女人的證件都沒收,也不願意多給錢,就是擔心女人跑了。
  男主角的心態其實也類似於上面那個男人,女主是在非自願的情況下嫁給他的。儘管女主當時高燒昏迷,文中說過了,女主自從父親去世就一直處於這種狀態。這種情況與其說是身體不好,還不如說是心理出問題,就如同一些小孩子被嚇到然後發燒一樣。雖然男主當時並不知道自己會第二天就被部隊召回去做任務,但即便沒有這件事,他也沒法在家裡多待,在不知道女主什麼時候會恢復的情況下,他自然是選擇先把女主吃下肚了。
  他擔心自己去了部隊,女主會一走了之。(未完待續)
  ps:——那個時代女人的忠貞是非常重要的,很多人的觀念裡,失了身就是對方的人了,男主也不能免俗。
  這種行為在那個時代和渣不渣沒有關係,完全是從實際考慮。
  至於有些讀者覺得男主不顧女主的死活,這有些偏激,不知道親有沒有看到,阿雪有提到過洞房時的情況,男主完全顧慮到了女主的身體——說句真心話,做那什麼真不像有些小說中說的那樣誇張,要不然現代女性還要不要上班了?
  另外解釋一下男主會那樣不折手段強娶女主的原因,和道德什麼沒關係,他只是沒有去追求女主,討得她歡心的時間。尤其在得知女主考上了大學,將進入另一個高等圈子的時候。他再有信心,也不會認為自己能完勝那些大學生,尤其在自己鞭長莫及,沒有充沛的時間的情況下。
  解釋到這裡,親們還有什麼疑惑可以和阿雪說
  ps:感言不能超過五百字,所以移了部分到正文,不過不會多起點幣的,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第41章 因噎廢食

  「進來坐,別客氣。」首長夫人很熱情,從他時不時往陳翰身上飄的眼神,不難看出她熱情的緣由。
  相比起來,蘇首長的表現就有些冷淡了,他們來了這麼一會兒,他雖然也禮貌頷首了,但看著陳翰的眼神與其說是高興,還不如說是探究。
  只是陳翰的皮相實在不錯,面容清秀乾淨,明明是個成年人了,表情卻帶著一點也不違和的靦腆,很容易就讓人覺得可親。因此蘇首長的臉並沒有繃上多久就鬆緩下來了。
  「蘇首長好,首長夫人好。」陳翰一臉侷促,一句話說完,臉就已經紅了。
  他要是個二十歲的年輕小伙,首長夫婦說不定還會覺得他不夠沉穩大方,讓人覺得不可靠,但陳翰都已經三十二歲了,在部隊的表現雖然沒有沈遲那樣妖孽,但也非常優秀。能夠在沒有背景,除了開始在戰場上當了幾年偵察兵後來一直待在後勤部隊的前提下還還能坐到副營職上尉的位置,能力手段絕對都不缺。
  關健是……想到沈遲說的這孩子的過往,蘇首長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了,原來還後悔自己病急亂投醫居然那般輕易地答應了沈遲的提議。不過作為領導,他不好反悔,只能想著把今天的相親敷衍過去。
  只是這一看,這陳翰是真的不錯,不論是長相還是能力和家庭都非常適合,唯一的一點瑕疵就是結過婚,但又沒有孩子,他閨女也不小了,他怎麼看怎麼合適。
  而且說不定有過那樣一次糟糕的婚姻。才更適合他們家倩倩呢。
  尤其想到沈遲說過的陳翰除了要求將來的孩子姓陳,並不介意和岳父岳母住在一起,他心裡就更滿意了。
  因此,蘇首長一臉和藹,「叫這麼客氣做什麼?叫叔叔阿姨就好了。」
  或許覺得自己的話太過突兀了。他看向沈遲一家道:「你們也一樣,叫叔叔阿姨,也顯得我們親近。」
  「叔叔阿姨。」長輩要求,他們也不能拒絕。
  見丈夫這個樣子,首長夫人也知道今天的事有譜,頓時對著林小乖和沈秀道:「你們是小沈的媳婦和妹妹吧?」
  林小乖笑了笑道:「蘇阿姨好。我是林小乖,這是我妹妹沈秀。」
  她直接說是妹妹而不是小姑子,可見姑嫂間關係很不錯。
  首長夫人這年紀,最喜歡見到人家關係和睦,直笑道:「好好好。都是俊俏的女娃。」
  她這也不是客氣話,她自己閨女就非常漂亮了,但這林小乖竟是不差分毫,甚至因為氣質的關係還要勝他們家倩倩一籌。至於沈秀,容貌雖然只是中上,但眉眼闊朗寧靜,也是小佳人一枚。
  「這是小沈的兒子吧。」這時,首長夫人注意到了林小乖懷裡的小年糕。頓時對著他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道:「真俊,和小沈一個模子出來的,多大了。叫什麼名兒?」
  「剛過了一週歲,大名叫沈宜年,小名叫小年糕。」林小乖親了親兒子哄道:「小年糕,說奶奶好。」
  「奶奶好!」小年糕一向給親媽面子,奶聲奶氣的叫喚簡直能把人的心都叫軟了。
  首長夫人一臉歡喜,「哎。真是乖孩子。」說著,她摸出早就準備的紅包塞到小年糕的衣兜裡。「給,奶奶給你買糖吃。」
  長者賜不敢辭。林小乖也沒有推辭,只笑道:「我就不跟阿姨客氣了,反正這紅包以後總要還在您外孫身上的。」
  從後世回來,這樣的漂亮話她還是會說的。
  首長夫人聽了果然高興,閨女的婚事都成她的心病了,眼看年關一過閨女又長了一歲,今天這個陳翰她是真覺得不錯,要是真能成的話她這心也能落地了。
  「那可要借你吉言了。」
  她們這邊和首長夫人言笑晏晏,蘇首長和沈遲、陳翰那邊也是相談甚歡,只是蘇倩倩卻一直沒有出現。
  沈秀因為還不知道這是相親宴所以不覺得什麼,林小乖有些不安,沈遲卻老僧入定,便是陳翰也沒變過臉色。
  好在沒多久,首長夫人就告了罪上樓了,下來時,蘇倩倩也跟著下來了。
  林小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警備區盛傳的美人,別說,還真不是吹的,蘇倩倩生得極美,濃黑的烏髮編成了長長的辮子垂在胸口,鵝蛋臉,眉毛不是常見的柳眉卻是女孩子中非常少見的劍眉,只是相對柔和一些,但也透出一股英氣,雙眼皮的大眼睛極為有神,鼻樑秀美直挺,嘴唇不薄不厚卻殷紅豐潤,她的皮膚很白卻不蒼白,帶著太陽曬過後的米色,健康又細膩。
  蘇倩倩的美類似紅樓夢中的薛寶釵,但又少了她的世俗,多了幾分脫俗的純淨。
  若是那雙清澈的眼眸不是那般死寂,怕是還能更美上兩分,林小乖這樣想到。
  難怪蘇倩倩會總是遇上爛桃花,這樣的美人本就容易受到窺覷,又是個性子單純的,又怎能倖免。
  林小乖覺得這是蘇首長夫婦的失策,將女兒教得這麼單純,又能怪誰?
  她還注意到,蘇倩倩下來的時候,陳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雖然很快就移開了,但他的眸光卻怎麼看都比之前亮了幾分。
  男人果然都是感官動物,林小乖瞥了眼身邊的沈遲,心情卻有些放鬆,這也算是不錯的開始了。
  一直到坐下,蘇倩倩都沒有抬起低垂的頭,彷彿在場的人都不在她眼裡。
  或許是知道今天是什麼場景,心裡有了抗拒吧。
  林小乖暗歎了口氣,以這個時代對女性的苛刻,蘇倩倩還只是默默抗拒卻沒有大鬧,之前也沒有尋死的風聲,可見她雖然單純。卻是個堅強體貼的女孩。
  堅強地不輕易放棄生命,體貼地不願意讓父母痛心。
  如此看來,她和陳翰或許能成就一樁不錯的婚姻。
  只要陳翰是真的不介意蘇倩倩那點不光彩的過去。
  蘇首長和首長夫人有些尷尬,但也不願意再逼女兒,因此只好對著諸人抱歉地笑了笑。
  「媽媽。寶寶餓了。」就在氣氛有些凝滯的時候,小年糕的突然開口打破了場面的寂靜。
  首長夫人頓時笑道:「看我,都高興過頭了,把最重要的事都忘了。可委屈我們小年糕了,奶奶這就上菜,讓我們小年糕吃得飽飽的。」
  便是蘇倩倩。也被小年糕的聲音吸引看了過來。
  djob!
  林小乖在心裡給兒子豎起了大拇指。
  「你要抱抱他嗎?」林小乖剛好坐在蘇倩倩下首,見她對著小年糕一臉好奇,便開口問道。
  與此同時,不等蘇倩倩回答,她就將小年糕塞進了她懷裡。
  她的動作太快。蘇倩倩一時沒有防備,就把小年糕抱了個滿懷,懷裡軟綿綿的一團讓她瞪大了眼睛,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把孩子給勒著了。
  小年糕好奇地抬頭去看,對上蘇倩倩不知所措的表情,頓時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喊道:「阿姨好。」
  小年糕在叫人這件事上並沒有一般孩子會有的牴觸,很多時候不用大人教他就會主動叫人。嘴巴非常甜。
  他好似把這當成了一種遊戲,因為每次他叫對後林小乖都會很高興,還會誇他。
  這回也是。他叫了人後就轉頭去看媽媽,林小乖笑道:「我們小年糕真聰明。」
  小年糕笑得更樂,蘇倩倩也放鬆下來了,低頭有些新奇地看著這個軟乎乎的小傢伙,忍不住問道:「小年糕是他的名字嗎?」
  「是他的小名,大名叫沈宜年。」林小乖笑著說道。
  另一邊的蘇首長見女兒不再乾坐著。和沈遲的媳婦交流起來,臉上的表情也少了沉鬱。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場相親宴下來,兩位當事人一句對話都沒有。其他人卻覺得今天這事有戲。
  辭別蘇首長一家,沈遲一家和陳翰一起走了回去,走到陽台分叉口,沈遲轉頭對林小乖和沈秀道:「你們先回去,我到陳翰那去坐一會。」
  林小乖知道他是有話要和陳翰說,點了點頭道:「早點回來。」算是提醒他別忘了有些事還沒有交代清楚。
  沈遲果然聽明白了,摸了摸鼻子道:「放心,不會太晚。」
  林小乖瞥了他一眼,就帶著沈秀進屋了,沈遲也跟著陳翰去了他那。
  「覺得那蘇倩倩怎麼樣?」沈遲往沙發上一坐,開口問道。
  「超出預期。」陳翰的笑容比起平時的弧度大了一些。
  「你真決定了?」沈遲皺了皺眉問道:「蘇倩倩其他都好,但那性子是致命傷,到時若是給你招了禍……」(未完待續)
  ps:這事雖然是他促成的,但他的本意是幫陳翰謀劃到一個得力的岳父。當初還覺得蘇倩倩的性子剛好符合陳翰的喜好這一點很好,但現在一看,他卻覺得那女孩太單純了。關鍵是腦子還不太聰明。
  他媳婦雖然單純,但足夠聰明,她性子清高不屑去算計他人,但她的頭腦也足以讓她避開那些陰謀陷阱,不會給他拖後腿。
  囧,上一章鬧了個烏龍,讓大家多花了一個起點幣,還以為千字以內是不收費的呢,為補償大家,阿雪把這一章的一部分挪到了感言部分,這樣這章的價格就少了一個起點幣,希望親們不要介意
  他覺得陳翰對未來媳婦的奇葩要求完全是因噎廢食,根本沒有必要。
  「決定了。」陳翰抽著煙道:「我覺得她很好,我的事你也知道,換個稍微有點城府的,我怕我會把對方當賊防,那樣的婚姻還有什麼意思?」


☆、第42章 寧靜

  陳翰看著溫文,其實是個挺現實的人,之所以會答應這場相親,除了蘇倩倩的性子剛好符合了他的期望,更多的也是因為蘇首長在軍部的影響力。
  他雖然靠著實力和手腕爬到了目前的位置,但他也知道,想要繼續往上爬,只靠之前那樣是不夠了,他需要有人在背後推他一把。
  見過蘇倩倩之後,他就更滿意了,男人嘛,總是希望媳婦漂亮一點,再漂亮一點,越漂亮越好,誰都不能免俗。
  沈遲有些曬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陳翰既然覺得好,他自然沒有意見,只是還有些事卻要說清楚:「你既然決定了,那可不能揪著別人的過去不放。」
  「這你放心,我是那樣的人嗎?」陳翰還真不是說漂亮話,反正他是個二婚的男人,是不是黃花閨女他都不在意,更何況只是蘇倩倩這樣名聲上有瑕疵的?
  「那就好,不多說了,我要回去了,你嫂子盼著呢。」沈遲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推門走了。
  「夫綱不振……」見他這個樣子,留在原地的陳翰小聲嘟囔了一句。
  沈遲到家的時候,林小乖果然已經洗好了澡正等著他,他原本還打算先去洗澡吊吊她的胃口,但她的目光只淡淡地在他身上掃過一眼,他摸了摸鼻子就乖乖就範了。
  「說吧,那陳翰是什麼情況?你只說戰友,具體關係又怎樣?」林小乖神色淡淡。
  她並不喜歡沈遲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事情決定好的行為,尤其還不是工作上的事。
  「我真不是有意瞞你的。」沈遲知道她在糾結什麼,但除了這一句他也說不出其他辯駁的話了,難道說他是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男人去做媒有些羞恥?
  「真的!」他輕咳了一聲道:「陳翰是我最好的兄弟之一。當初我剛上戰場的時候要不是有他拉了我一把,我大概沒現在這樣齊全的手腳。他原來是偵察兵,後來聽力有些受損,就回部隊管理後勤了。他腦子很好,也有手段。如今已經是副營職的上尉了。」
  「最關鍵的是他的私人情況。」沈遲的眉頭微微皺起,「陳翰的父親是他們那的鄉長,家裡條件很好,他只有兩個姐姐,是家裡的獨子。他二十歲那年瞞著父母報名參軍,他父母知道後差點昏過去。哭天抹淚地逼著他在家裡娶了個媳婦。」
  頓了頓,「他那媳婦是他們那出了名的美人,除了家裡條件困難些,人長得漂亮,學歷又高。為人性格竟是沒有一點不好。陳翰新婚雖然只和她相處了不到半個月,但也把一顆心給落在了她身上。」
  「後來,陳翰在戰場上好幾年沒能回去,等好不容易回去了,就收到了噩耗——早在一年前,他父母就都過世了,媳婦也捲走了他家所有的財產不知蹤影了。」
  林小乖雖然有些意外,但也不覺得驚訝。這種事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聽說過。
  「不止這樣。」猜出她的想法,沈遲有些苦笑:「陳翰回去後。才從兩個姐姐口中得知,當初他父親的確是意外去世的,但他母親卻是被人重擊太陽穴而死的。」
  林小乖瞪大了眼睛,「不會吧?」她不奇怪這年代有人謀財害命,她意外的是聽沈遲所述,那女人應該是在很普通的環境中長大的。能夠這般心狠,那本性……
  沈遲點了點頭。「事件鬧得太大,上面的警察都下來調查了。結果顯示他母親在臨死前確實是和人有過爭執,猜測應該是那女人拿家裡財產的時候被他母親發現,兩人發生爭執,最後被滅口。」
  「至於對方是故意還是失手,就無從得知了。」
  「那女人就這樣逍遙法外了?」林小乖問道。
  「沒辦法,那女人實在太聰明了,居然一不做二不休偷渡去了香港。」沈遲的語氣有些咬牙。
  林小乖摸了摸下巴,「那她走的時候是一個人還是……和其他男人?」
  「要是和其他男人就好了。」沈遲知道她的意思,「深入調查後才得知,那女人之所以會那樣做,是因為她娘家兄弟得了一種怪病,那段時間總是過來借錢。陳翰的父母看在親家的面上倒是給了不少,但後來醫療費像無底洞一般,前債未清新債又添,眼看家裡的存款被借去不少,親家又完全沒能力還,陳翰的父親自然不會放任。不過他父親去世後,他母親性子軟,多多少少都會借一點,那女人眼看『自己的錢』到了別人的口袋裡,她作為女兒又不好說什麼,就有了卷款攜逃的念頭。」
  「而且,警察調查了近半個月才從醫院的一位老中醫口中得知那女人竟然天生不育,根本無法生孩子。這一點她娘家都不知道,還是她結婚後發現自己怎麼都沒懷上,有了懷疑,自己上醫院做的檢查。估計也是這樣,她才會選擇走那一步。」
  「但是,整整三年,她都把這件事瞞得死死的沒讓人知道,而三年中,她藉著侍奉公婆從陳翰父母手裡討了不少好處,似乎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要是她娘家對她不好就算了,但事實上,她娘家因為只有她一個女兒,她又聰明漂亮的關係,家裡人對她很是寵愛,要不然也不會在家裡困難的情況的出錢供她上到高中。」
  林小乖有些驚歎,她覺得沈遲說的女人隱隱與上輩子的自己有些相似,或者該說似是而非,因為相似的只有小部分境遇,其他都截然不同。
  這樣的人,除了「天生的惡」,她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詞。
  而且,只有她清楚,一個女人在沒法生育的時候會多麼痛苦,對方卻能將之隱瞞三年,期間一點破綻都沒有,情緒沒有外露,這已經不是心機深沉能夠形容的了。
  這樣的女人,太狠,也太能忍。
  「自那以後,陳翰對那種處事完美似乎一點缺點都沒有的女人就非常防備,除了那種心思非常直白一眼就能看穿的女人,一般都很難不被他疏離。加上沒有長輩張羅,他兩個姐姐又離得遠,他的婚事就一直這麼耽誤下來了。」沈遲沒說的是,他覺得陳翰那種「心有餘悸」完全沒有必要,那女人當初會得逞,除了本身的能耐,也有不管是精明的陳父還是心思縝密的陳翰都不在的緣故,他母親別看是鄉長夫人,其實就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婦,哪鬥得過那樣心機過人的女人?
  要是陳翰現在娶到一個這樣的女人,怕是對方還沒來得及實行,陳翰就能從朝夕相處中洞悉對方的異常。
  不過,這話說出來或許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畢竟因為那個女人陳翰失去的實在有些太多。
  「所以你覺得蘇倩倩適合他?」不等沈遲回答,林小乖就冷笑一聲道:「不是她的家世適合?」
  她還不知道沈遲,這男人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
  蘇倩倩的父親若不是蘇首長,憑她壞了的名聲,沈遲是絕對不會有把她和陳翰湊成一對的念頭的。
  沈遲並不意外自己的心思沒能瞞過林小乖,他將她摟進懷裡,親了親她的耳垂,滿意地看到她的身軀微不可見地顫了顫,才在她耳邊柔聲哄道:「好婉婉,只要我不是為了你的家世娶你的不就行了,你別氣了好不好?」說來說去還不是怪他事前一點聲兒都沒透?但那事真不好解釋。
  林小乖面色漲紅,伸手推他卻一點也沒能撼動他的懷抱,混蛋,每次都來這一招!
  懷裡的人兒嬌嬌軟軟的手感特別好,沈遲眼底的笑意更深,深吸了一口屬於林小乖的氣息,嘴唇貼著她的鎖骨,聲音瘖啞道:「婉婉,陪我一起洗澡好不好?」
  「我已經洗過了!」林小乖憤憤道。
  「沒關係,可以再洗一次。」
  不等林小乖回答,沈遲已經橫抱起她往浴室走去了。
  「沈遲你混蛋!流氓!快把我放下來!」想到上次在浴室裡沈遲對自己做的事,林小乖整張臉都羞紅了,語氣裡滿是驚慌。
  「寶貝兒別動,我會忍不住的。」沈遲的聲音冷冽而醇厚,尾音帶著令人酥麻的沙啞,林小乖又羞又氣,身體都軟在了他懷裡,眼底浮起薄薄的霧氣。
  很快,破碎的嬌吟和壓抑的喘息時不時從浴室中傳來,夾雜著林小乖羞憤的抗議和沈遲溫柔的哄勸。
  林小乖是被沈遲裹了一塊浴巾從浴室抱出來的,他自己則什麼都沒穿。
  上了床鑽進被子,沈遲將她酸軟無力的身軀鑲進自己的懷裡,纏綿地吻了吻她的嘴唇,聲音溫柔低啞道:「困了?」
  被窩還是冷的,原本就因為外面的冷空氣有些瑟縮的林小乖顧不上兩人都沒有穿衣服,蜷縮著靠進了他的懷裡——哪怕是在冬天,哪怕自己之前還多了塊浴巾,沈遲的體溫也總是比她高。
  「混蛋,不要了……」林小乖這會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意識也不太清醒,也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就小聲嘟囔著。
  低頭看著林小乖粉嫩透著紅暈的臉頰,沈遲笑了笑,忍不住伸手輕撫了一下,神色柔和道:「睡吧。」
  他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後背,抱著這輩子最重要的珍寶,他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未完待續)


☆、第43章 沈秀的成長

  第二天的時候,林小乖才反應過來一件事。
  「你還沒說陳翰會不會介意蘇倩倩的名聲呢。」她瞪著沈遲一臉不高興。
  沈遲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傻瓜,陳翰都結過一次婚了,又哪還會在意那些?」
  林小乖有些不明白他的話有什麼邏輯關係,要知道後世的時候,不知多少二婚三婚的男人還要求相親對象是未婚處女呢,不過想到這年代的人的淳樸,她也就沒有多說。
  雖然已經相過親,但陳翰和蘇倩倩到底能不能成,還要看他們自己,旁的人再著急都沒有。
  「嫂子,這是什麼花?我怎麼看著有些像草?」沈秀看著一盆蘭花問道。
  「那是春蘭,又名草蘭,還只是幼苗,確實有些像草,但以後肯定會開出很漂亮的花。」林小乖蹲下身,拿柔軟的濕布小心擦掉蘭葉上的灰塵。
  「能賣很多錢嗎?」沈秀眼睛亮晶晶地問道。
  這丫頭現在一看到花就聯想到能賣多少錢,尤其是自家嫂子養的花。
  林小乖忍不住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蘭草幼苗並不值錢,真正的價值要到開花後才能知道。」
  她雖然知道自己種的蘭花差不到哪去,但在其他人哪怕是內行人眼中,這些蘭花幼苗的價值都不大。
  和其他花卉不同,蘭草的價格雖然根據結構都有所不同,但真正有價格大差距的還是處於花期的蘭花,當然,沒能開花的蘭草就不用說了。
  頓了頓。她拿出旁邊一盆已經開了的蘭花道:「那盆幼苗若是順利的話,長大後就是這個樣子。」
  「這是花嗎?怎麼是綠色的?」沈秀指著那上面開的兩朵花問道。
  「誰規定花就要紅白粉色的了?」林小乖也不指望沈秀能弄明白,卻仍說道:「這可是春蘭之王的宋梅。」
  想要種好宋梅可不容易,空間中的靈泉和土壤雖然對植物有增益,但增益的是生命力。讓植物能夠生長得更茁壯,對水果蔬菜來說自是再好不過,但對花卉就不是如此了。
  花長得茂盛可不代表花品好,靈泉和土壤的存在頂多能讓她種的花木看著比尋常花木精神,真正好的花品,蘭花的「奇」。還是需要她花費心思的。
  園藝作為林小乖為數不多的幾樣高級生活職業之一,林小乖自是有信心的,畢竟上輩子,在還沒有得到空間和系統之前,她就已經和花草打了十幾年交道了。
  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達到大師級的水準。與其說是不能,還不如說是因為她一直都只是將之當做一種消遣的興趣。哪怕存著攢錢的心思,林小乖的初衷也沒有改變。
  「很值錢嗎?」大概除了錢,沈秀是想不到其他了。
  林小乖有些失笑,「這盆我打算自己留著,旁邊那兩盆賣出去。」
  當初她一共種了三盆宋梅,但只有這盆的花品最好,開出來的花端莊奇秀。令人著迷,其他兩盆雖然也不錯,但卻要遜之一籌。不過也能賣個好價錢了。
  自打來到魔都,牡丹、茶花和菊花她就種得少了,關鍵還是他們新家的陽台不比老家寬敞的院子,地方有限。因為數量少,她也不打算賣了,打算只賣蘭花。
  當然。按她的脾性,好的自然要自己留著。差一些的才會賣出去。
  小年糕自打會說話開始,對走路也有了極大的興趣。雖然總是摔跤,但他卻越挫越勇,如今扶著牆走路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
  丫丫雖然調皮,但卻是個非常有耐心,而且答應的事總會做完的要強孩子。凡是林小乖給她的任務,她都能百分百完成。
  在小年糕學走路的時候監督他也是林小乖給她的任務,因此雖然小年糕是個天生大膽的,但因為有丫丫看著,他倒一直沒出過什麼危險,一些小傷小痛的林小乖根本不在意。
  她現在再怎麼光鮮,也是農村裡長大的,堅信孩子要粗養才能健康,這一點哪怕她再疼孩子也不會改變。
  其實帶兩個孩子比帶一個孩子要輕鬆很多,原本小年糕總是粘著媽媽,但有了丫丫就分走了他大半的注意力,丫丫也很喜歡做小姐姐的成就感,像個小母雞一樣跟著小年糕保護她。如此一來,林小乖輕鬆了不少,多出了不少時間做自己的事情,陽台的花越種越多,她打量著要弄兩個花架了。
  「嫂子,你之前不是給我做了兩條繡帕嗎?我們學校有個學姐看上了想要問你買。」突然,沈秀開口說道。
  她自然知道嫂子是不願意賣繡品的,但是……
  見沈秀的臉上透著為難,林小乖皺了皺眉,「你那學姐性子很霸道?或者家裡背景很深?」
  「霸道倒不至於,家裡的確很有實力,聽說是首都那邊的人,家裡是紅色家庭,他父親還是部隊的首長。」沈秀搖了搖頭道:「她說她很喜歡那繡帕,放假的時候很懇切地向我提出請求,也沒有用家裡的權勢脅迫我,只是她性格雖然很好,即便我拒絕了她也只會有些失望,不會多做什麼,但學校裡一些想要巴結她的人……」
  咬了咬唇,沈秀一臉內疚,明明是她惹的事情,卻要麻煩嫂子。早知道當初就聽嫂子的,不要將那套繡被帶去了,要不是宿舍裡的女生說出去,她那兩條暗紋的繡帕也不會被人注意上。
  林小乖明白她的意思了,想了想道:「我繡一條手帕你帶到學校去,也別說賣不賣的,直接送給對方吧。」
  她想得明白,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賣繡帕給對方,有一就有二,那種人都有自己的圈子,要是在圈子裡說出去,她可不希望自己成為賣繡品的繡娘整天給人繡東西,二來也是為沈秀表明並不想和對方交惡的態度,不論那學姐是真的性格好還是裝的,白得了東西,也不可能回頭為難人不是?
  上層圈子裡的人,這點臉面還是要的。
  「謝謝嫂子了。」沈秀紅著臉道謝,她知道嫂子是為了她才妥協的,以前她從來沒給外人繡過東西。
  林小乖摸了摸她的頭,「知道教訓了吧?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人不管處於什麼環境都要學會低調。當然,什麼都能低調,做事一定要高調。只有顯現了自己的能力,別人才能看到你的價值,從而給你更多。」
  「知道了。」沈秀吐了吐舌,她知道嫂子是藉機教導她,這次確實是自己的虛榮心惹的禍。
  林小乖倒不在意,她固然有些清高,但並不迂腐,這點小小的妥協還不會放在心上。
  她心裡還有一個算盤,若是那學姐為人真的好,沈秀說不定還能藉機給自己謀一個未來。別看都是做護士,被分配到大醫院還是小地方衛生院的差別可是大了。
  不過,這點卻是需要看沈秀自己的,她之所以不直接說出來,也是不想給她太多壓力。
  說來說去,林小乖對此還是不想強求,成當然好,沒成也不會覺得失望。
  「明天你哥就有空閒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到魔都植物園玩,還有新天地、外灘、濱江森林公園、大世界、豫園,魔都的景點那麼多,你只有五天的時間,肯定是玩不過來的。」這時候,東方明珠還沒有建造,野生動物園同樣是未來式,但魔都的景點實在是數之不盡,林小乖這個曾在這生活了數十年的人自然如數家珍。
  「真的?」沈秀一臉興奮,「我長這麼大還沒有遊玩過呢。嫂子那些地方好玩嗎?」
  林小乖正要介紹一番,突然想到不說很多景點自己是在「未來」看到的,就說「這輩子」那些地方自己還沒有去過呢,頓時改口道:「我也沒去過,只是那些都是非常有名的地方。」
  沈秀有些失望,「你和哥哥都在這住半年了,都沒出去玩過嗎?」
  林小乖搖了搖頭,沈遲剛來警備區,為了站住腳,自然不是那麼空閒的,好幾次打算要出去遊玩,最後都沒能成行。為了遮掩空間,她這半年倒是經常外出,但也是上街,帶著兩個孩子,她沒有興致也不敢到可能人群湧動的旅遊區去。
  這天沈遲回來得很早,令人意外的是,她身後還跟著陳翰和蘇倩倩。
  看著那兩人之間雖然說不上濃情蜜意但也輕鬆愜意的氛圍,林小乖有些驚詫地看了眼陳翰——看不出啊,面上看著是個乖乖牌,哄女孩子卻這麼在行。
  這才幾天啊,蘇倩倩原來對陳翰都不帶理會一下的,現在居然和對方出雙入對了?
  蘇倩倩願意跟陳翰出來還能歸功於她父母,但陳翰能這麼快就讓受過情傷的蘇倩倩在他面前放鬆下來,不可謂沒有手段。
  「倩倩,你喜歡喝橙汁還是汽水?」林小乖雖然覺得汽水不健康,但丫丫喜歡,看見她饞別的孩子,無奈之下就自製了一些,雖然同樣沒有營養,但至少乾淨。
  她的態度自然親切,和上次相親宴時一般無二,原本有些緊張的蘇倩倩頓時放鬆了下來,笑了笑道:「小乖我喝橙汁就可以了。」
  對於林小乖,蘇倩倩很有好感。她雖然單純,但自出事一來,周圍人的態度雖然看似沒有不同,但背過身去總能聽到些竊竊私語,同情也好,幸災樂禍也好,這些都讓她覺得難堪。(未完待續)


☆、第44章 米粉

  陳翰和沈遲在一邊聊著工作上的事,蘇倩倩自然就由林小乖和沈秀招待了。
  「倩倩姐你嘗嘗這個,我嫂子做的。」沈秀忍著羞澀將一盤糯米糕推到蘇倩倩面前。
  糯米糕的賣相很好,外層是透明的白,裡面捲著赤紅的豆沙,還澆了一層淺色的蜂蜜,小小的看著誘人可口,蘇倩倩拿起咬了一口,皮脆餡甜,唇齒間帶著細密的粘香,帶著一種特別的味道,她驚喜道:「豆沙裡放了棗泥?」
  林小乖點頭,「是不是不夠甜?」她自己不是太愛吃甜的,小孩子也不能多吃甜,所以糖放得比尋常要少一些。
  「有一點。」蘇倩倩笑道:「不過很香,糯米糕在油裡炸得恰到好處。」
  林小乖若有所覺,「聽這意思,倩倩你手藝應該不錯?」
  「還成,和小乖你肯定沒法比。」蘇倩倩有點難為情道。
  林小乖這下是真的有些刮目相看了,蘇倩倩雖然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但卻並不是四體不勤的大小姐,其他女孩子會做的家務,她也都非常嫻熟。顯然,女孩子該學的技能首長夫人還是沒有疏忽,只是那心性……大概上輩子爹爹還沒過世的時候,她也沒這般不知事吧。
  飯點的時候過來,兩人自然是要留下來吃飯的。
  「本來說好去我家吃飯的,但我爸媽突然去參加朋友的生日會了沒在家。」似乎覺得不好意思,蘇倩倩小聲解釋道。
  林小乖有些囧,參加朋友的生日會一般都是提前就有準備的吧,哪會招呼都不提前打一聲?首長夫婦明顯是想要他們兩個去外面吃。順便培養一下感情吧?
  她看了眼沈遲,然後和他一起看向陳翰,陳翰對著他們笑了笑,眼神明顯有些無奈,得。這位顯然是明白人,大概是顧慮到蘇倩倩的想法才會把人領這來了。
  蘇倩倩的性格其實很好相處,除了對沈遲有些敬而遠之,她對待林小乖和沈秀都非常友好——當然,她願意搭理陳翰也是對方努力不懈下的結果。
  「小乖,這些都是你自己種的?」
  晚飯後。沈遲自覺洗碗收拾桌子,陳翰也跟著去了廚房,客廳裡就剩下了林小乖幾個。
  看到小陽台上喜人的花卉,蘇倩倩一臉驚訝,和沈秀不同。她雖然不是內行,但對花卉的瞭解也不少,縱使看不出眼前這一陽台花的價值,但看它們的長勢,也能猜到林小乖在這上面很有一手。
  林小乖點了點頭,「也就是打發打發時間罷了。」
  「那也得有本事。」蘇倩倩有些羨慕道:「我也挺喜歡這些花花草草的,但再好養的花到我手裡都活著,到現在家裡也只剩兩盆仙人掌倖存了。其他全是花盆。」
  林小乖原本還想做個人情送她一盆幼苗,聽到這話就改變主意,她即便算不上愛花人。也不樂意自己的花被人糟蹋啊。
  別說,像蘇倩倩這樣的人還真不少,上輩子老城區就有一個這樣的孩子,種什麼死什麼。不過這倒是跟天賦沒什麼關係,完全是性格問題,一般這樣的人都性格跳脫急躁。一盆花苗擺在那,恨不得它馬上就長大開花。不由地便想多做點——澆水、松土、施肥,對違反了那些花草的生長習性一點也沒有自覺。那些植物就是這麼被折騰死的。
  「是吧,我嫂子很厲害的,到現在我就沒見過她不會的事。」跟蘇倩倩相處了一會,沈秀的態度也自然了,不由自主便開始對著她誇起林小乖來。
  蘇倩倩笑著看向林小乖,「確實很厲害。」想到對方比自己小好幾歲,語氣就更真誠了。
  林小乖對沈秀這種愛跟人炫耀的小孩子心性有些無奈,看來繡帕的事還是沒讓這孩子徹底警醒,好在蘇倩倩並不是那等心胸狹隘的人。
  第二天出去遊玩,沈遲把陳翰和蘇倩倩也邀請了,他也是沒辦法,跟了一個沈秀,媳婦還要帶一個丫丫,加上兒子小年糕,一大兩小三個電燈泡,再多兩個成年人也不算什麼了。
  他心裡還琢磨著多了兩個帶小孩的人,說不定他私下還能多逗弄會兒媳婦呢。
  當然,也可能是他被媳婦逗弄。
  第一站是魔都植物園,這時候魔都的植物園自然沒有後世的規模那般大,很多後世有名的展區還沒有出現。只是,林小乖卻委實很喜歡這種天地一方綠的自然氣息。尤其相比後世,這時候的空氣不知乾淨多少倍,置身在數之不盡的植物之中,感覺內心都沉靜了下來,有種說不出的怡然。
  沈秀完全是看個稀奇,陳翰和蘇倩倩的關注力都在相互之間,四周的景物都成了陪襯,倒是丫丫和小年糕興奮地不得了,歡呼著跑來跑去,小年糕好幾次摔在草坪上都還在傻笑。
  至於沈遲,他對於眼前的美景根本沒有欣賞細胞,他的注意力都在林小乖身上,見她臉上露出了平日裡少見的愜意笑容,心情也跟著飛揚了起來。
  果然,帶婉婉出來遊玩是對的。
  在後世的人看來,這會的植物園應該是有些單調的,但這時代的人娛樂匱乏,也不像後世的人有網絡,什麼都只要上網一搜就能找到,圖文並茂,知識面非常豐富。這個時代,還有人沒有見過蘋果,不知道香蕉是什麼味道呢,更不要說對植物有什麼全面瞭解了。
  令林小乖高興的是,這時候的植物園雖然也有遊客,但並不像後世那般人頭攢動,讓人連欣賞景物的心情都沒有。
  從植物園出來,兩個孩子都已經累了,小年糕被沈遲抱著,丫丫則在陳翰懷裡,一行人找飯館解決吃飯問題了。
  「我們去吃米粉吧。」蘇倩倩開口道:「我聽我同學說過這附近有家米粉店,味道很好。」
  林小乖明顯感覺蘇倩倩的情緒比來的時候高了不是一點半點,這事上陳翰功不可沒。
  找到蘇倩倩說的那家米粉店,沈遲開口道:「老闆,來六碗米粉!」
  米粉店不大,但吃的人不少,看來味道的確可以期待。
  「要大碗的還是中碗的?」正收拾桌子的老闆娘扯著嗓門問道。
  「兩個大碗三個中碗……」瞥到丫丫,沈遲問道:「有小碗的嗎?」
  「有有。」對方有些意外,見到他們中有個小女孩就瞭然道:「那要加菜嗎?」
  她想著這種帶孩子出來的,應該會吃得好一點。
  「你們店裡有什麼?」
  「雪菜、鮮筍、青菜、蘿蔔、肉絲、牛腩、荷包蛋。」老闆娘順溜地報出了店裡的配菜,又跟著道:「素菜一毛錢一份,荷包蛋兩毛,肉絲三毛,牛腩四毛。」
  「你們要吃什麼自己點。」沈遲對眾人說了一句,目光掃過身邊的林小乖、沈秀和丫丫對老闆娘道:「我要一碗鮮筍和肉絲的中碗米粉,一碗放牛腩的中碗米粉,一碗放青菜的大碗米粉和一碗放荷包蛋的小碗米粉。」
  通過他的目光,明眼人都知道那份鮮筍肉絲的是給林小乖的,牛腩的是給沈秀的,青菜的是他自己的,荷包蛋的是丫丫的。
  「青菜那份再加兩份牛腩。」林小乖補充了一句。
  沈遲愛吃肉,牛肉絕對是其中之最。
  瞥了眼看似面無表情其實心情好到爆的沈遲,陳翰開口道:「剩下兩份大碗的放肉絲,中碗的放牛腩。」
  「哎,不用,我吃肉絲米粉就好。」蘇倩倩紅著臉反駁,只是哪有人應她。
  米粉端上桌,沈遲正要將自己的中碗的米粉放到林小乖面前,卻見她拿起了小碗的米粉,頓時愣住。
  「你忘了我的飯量了?」林小乖翻了個白眼,將他手中的中碗米粉放到了丫丫面前,她剛才可沒錯過小丫頭悲憤的表情。
  丫丫轉悲為喜,這回卻輪到沈遲悲憤了——那可是他特意為媳婦點的粉絲,媳婦可喜歡吃鮮筍和醬肉絲了,他都是瞄準了點的。
  林小乖不理他,將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了一半給丫丫,剩下一半一點一點餵給小年糕。
  「阿姨,這個我們一人一半。」見林小乖碗裡什麼菜都沒有了,丫丫將自己碗裡的鮮筍和醬肉絲夾了一半給她。
  沈遲也反應過來,將自己碗裡的牛腩夾了一半給林小乖,林小乖看了眼把碗口都遮住的牛腩,不顧沈遲哀怨的目光,將大半都夾到了丫丫碗裡。
  那邊,蘇倩倩看得臉紅,猶豫再三還是將自己碗裡的牛腩夾了一半給陳翰,小聲道:「我吃不了這麼多。」
  陳翰忍不住笑出聲,將自己碗裡的肉絲夾過去一半,聲音溫柔道:「我也吃不了這麼多。」
  蘇倩倩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人。
  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林小乖和沈遲對視一笑,看來這兩人非常有戲。
  「媽媽,我也要吃肉肉!」看著大家都有肉吃,小年糕不滿地抗議了。
  「好,給我們寶寶吃肉肉。」林小乖夾了點牛腩要餵他,卻不想他扭過頭去,指著丫丫道:「一樣!」
  「寶貝兒,你吃不了姐姐這麼多。」林小乖還以為兒子是貪心了。
  不想小年糕繼續指著丫丫,重複道:「一樣。」聲音明顯有點生氣。
  林小乖腦中靈光一閃,瞪大眼睛問道:「難道小年糕也想和姐姐一樣有自己的碗?」(未完待續)


☆、第45章 大難題

  小年糕眼睛一亮,一邊點頭一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要一樣!」
  見小小的人兒一本正經的拒絕差別待遇,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沈秀逗他道:「小年糕能夠像姐姐一樣自己吃飯了嗎?」
  花了點時間消化了姑姑的意思,小年糕有些為難,好半天才憋出一個字:「學!」
  蘇倩倩一臉詫異,「小年糕還真是機靈呢。」她不是沒見過一週歲的孩子,但像這孩子一週歲就能和大人溝通無阻的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林小乖微微一笑,自己花在兌換商店的金幣到底也不是白給的。
  「老闆娘,給我們拿個小碗過來!」見兒子要求,沈遲開口招呼道。
  老闆娘早已聽到了這邊的情況,聞言很痛快地拿了一個小碗過來放到小年糕面前。
  小年糕原本還有些不滿意自己的碗比姐姐小,但看媽媽的碗也和自己一樣大,就覺得圓滿了。
  林小乖無奈搖了搖頭,正要將自己碗裡的米粉撥一些過去,卻被沈遲阻止了。
  「你碗裡本來就沒多少,給了他自己還要不要吃飽了?」說著,沈遲從自己碗裡撥了兩大筷米粉到小年糕的碗裡。
  林小乖也不堅持,又給兒子夾了點醬肉絲和鮮筍,就不再管他了。
  她想著兒子也確實可以開始學吃飯了,想到後世那些到五六歲還要父母喂的小皇帝小公主,她兒子絕對不能成那樣。
  米粉很美味,但幾個大人雖然在吃,但注意力其實都放到了正努力要把筷子拿起來的小年糕身上。
  費了半天力還沒有把筷子拿起來。小年糕怒了,直接將筷子一丟,直接上手!
  沈遲看不過去,卻被林小乖一個眼神按捺住了,如此。小年糕人生第一次自力更生吃飯,就是用手完成的。這時的他對這種黑歷史並沒有什麼感覺,兀自吃得開心,小花貓一樣的臉上兩雙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格外閃亮。
  林小乖一邊給他擦臉換圍兜,一邊忍俊不禁地問道:「小年糕玩得開心嗎?」
  「開心,以後自己吃!」小年糕還吃出味道來了。
  其他人面色古怪。林小乖卻淺笑道:「好,我們小年糕是小男子漢了,以後都自己吃飯了。」
  她覺得,小年糕能自己動手,而不是圖省事要人喂。哪怕他做得很糟糕,她也會支持。
  或許有人覺得這只是一件小事,反正孩子早晚會學會自己吃飯,與其這般吃得亂七八糟,還不如大人喂,畢竟髒掉的圍兜和桌面清理起來也麻煩。
  但林小乖卻覺得,哪怕大多數孩子對於這個時候的事都不記得,但這時候的經歷並不是對孩子沒有影響的。相反,她覺得這時候形成的潛意識想法、觀念才是最根深蒂固,能夠影響人一輩子的。
  她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小年糕學會獨立。以此潛移默化,讓他成長為一個能夠自強不息,面對挫折也能泰然的人。
  陳翰瞥了眼沈遲,原以為他會說點什麼,卻見他溫柔地看著妻兒,那目光都快要化出水來了。
  他心裡一緊。本能地對林小乖生出防備,他比誰清楚。再精明的男人落入情網也會變成傻子,沈遲這樣還真讓他覺得危險。
  不過。看到小年糕,他的心情又是一鬆,沈遲和自己不一樣,他已經有了兒子,再狠的女人也要顧慮孩子。
  兄弟幾個中,他是最瞭解沈遲的野心的,同樣他也有和野心匹配的能力和頭腦。這次他願意緊隨沈遲調到魔都,除了想要解決婚姻大事,為自己找到一份助力,同樣也是為了能幫到沈遲。
  他不知道是誰處心積慮一直打壓迫害沈遲,但想到對方這些年來為了對付沈遲使出的層出不窮的手段,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往魔都這邊派人?
  這一天,他們玩得非常盡興,下午去了博物館、新天地,在外面吃了晚飯,還去看了外灘的夜景。
  小年糕早就睡了,眾人在夜色中道別,把興奮的丫丫送還給已經在家候著的於小苗,林小乖一家四口也回了家。
  「嫂子,魔都真漂亮,省城都沒有那麼多好地方。」沈秀又興奮又有些失落。
  「胡說什麼?」林小乖忍不住笑:「你聽誰說省城沒有好地方的?」
  她雖然習慣稱之為省城,但要知道,作為z省的省會城市,全國各地的人更習慣稱之為杭城,那裡的景點比之魔都絕對是只多不少。
  「真的?」沈秀狐疑道:「可是我和同學提議出去玩,除了看電影逛街也沒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
  「我覺得你可以問問季紅芬,她應該很樂意和你結伴出去玩。」林小乖也看出季紅芬的家庭條件不錯,因此其他人要顧慮花費,她應該是不會有這個問題的。
  沈秀如今手頭雖然非常寬裕,但也是經歷過人間疾苦的,這會也聽出關鍵來了,「他們是不想花錢?」她今天也知知道了,很多地方不收門票錢,但各個景點卻是要買票才能進去的,有的幾分有的一毛,看著不多,地方走得多了也是不小的花費。
  林小乖笑著點了點頭,「其實他們如果捨不得錢的話,雖然不能去西湖那樣的名景,但也不是沒有其他地方能夠去。要知道,z省可是有不少古鎮的,你們也可以結伴一起去遊玩。」
  這種地方上輩子她可是去過不少,畢竟那時候名勝景點都是人擠人,想要清淨,除了那些私人島嶼什麼的,那些古鎮就是不錯的選擇了。
  「真的嗎?」沈秀瞪大眼睛。
  林小乖點頭,「具體的你可以自己去打聽。」她雖然知道不少古鎮,但具體地點卻不好說,畢竟這時的地理和路況與後世有著非常大的差別。
  「婉婉,秀兒,別聊了,快睡覺吧。」沈遲洗好澡安頓好兒子,從房裡走出來說道。
  「知道了。」沈秀應了一聲,對林小乖道:「嫂子我去睡覺啦。」
  「去吧。」林小乖點了點頭,目送她進了客房。
  接下來的幾天,沈遲雖然沒有空了,但林小乖還是帶著沈秀玩了好幾處魔都的景點,連蘇倩倩也被她叫了出來。
  三個女人相處得很不錯,直到沈秀開學去了學校,蘇倩倩還是時不時地來找林小乖玩。
  當然,這也有她目前沒有工作,所以比較空的關係。
  「小乖,你這是在織手套?」這天,她一進門就看到林小乖拿著毛線針快速打毛線,頓時驚奇道。
  「你坐。」林小乖先招呼她坐下,然後才說道:「對啊,給沈遲的。你要嗎?你要的話也也給你織一雙。」一雙手套她也就是一下午的功夫,因此並不介意多織一雙。
  「不用,我有一雙我媽媽給我織的。」蘇倩倩猶豫了下紅著臉問道:「不過你能教我嗎?我想給陳翰織一雙。」
  「行啊。」林小乖回答得爽快,卻對蘇倩倩有些看不明白。
  要說蘇倩倩對陳翰一點感覺也沒有,那肯定是瞎話,就她對除了蘇首長以外的男人視而不見的態度,她對陳翰雖然話有些少,但絕對算得上特別了,沒看這會還打算給人織手套嗎?
  但要說蘇倩倩喜歡上陳翰,那也不像,雖然她說起陳翰會臉紅,但那絕對不是害羞,純粹是不好意思,這時代的女性感情保守,一般都會這樣。
  林小乖總覺得那兩人之間差點什麼,具體又說不上來。
  「小乖,你說我找個什麼工作比較好?」林小乖一邊織毛線一邊跟蘇倩倩說著話,就聽她突然問道。
  「工作?」林小乖對她突然轉變的話題有些莫名。
  蘇倩倩低著頭道:「我以前去過紡織廠,但那邊的車間主人總是對我動手動腳,我去了兩天就沒去了,也去過食品廠,但那邊的女員工說話非常刻薄,我忍了一個月也沒繼續做下去,後來去了肉聯廠……」
  說到這裡,她卻是停下了,良久才道:「雖然我爸媽都說他們會養我,但我總覺得自己得有個工作才好。」
  「那你是學什麼專業的?」林小乖想了想問道。
  聽她說了幾個工作單位,她卻實在猜不出這幾個地方有什麼關聯。
  「我是學會計的。」蘇倩倩有些苦笑道:「爸爸本來還打算安排我做文職幹部,但現在……」
  林小乖就喜歡蘇倩倩這一點,儘管介意外面的流言,但卻從來不避諱,為人坦然直率。
  不過,聽到她的話,林小乖也覺得為難了,看得出蘇倩倩是個嬌氣受不得委屈的——她倒不覺得這有什麼,事實上她也是個受不得閒氣的,最好的這條路走不通了,其他工作……按蘇倩倩不懂人情世故的性子,還真不好做選擇。
  ——其實,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她發現蘇倩倩與其說是不懂人情世故,還不如說她太過直率,而且對人沒有防備,不管是什麼人,若是做錯了或是做了她看不過眼的事,她都會直接指出,還會覺得自己是好心,一點都不會考慮到對方會不會心懷怨憤。
  她對此不僅不討厭相反還很喜歡,但這世上總歸是氣量小的人比較多,尤其蘇倩倩還長了這麼一張招人嫉妒的漂亮臉蛋。
  林小乖覺得蘇倩倩想要找到合適的工作關鍵不在於工作單位,而在於裡面的人。
  但什麼地方都不可能都是心胸寬廣的人,所以這還真是個大難題。(未完待續)


☆、第46章 倒霉

  晚上回到家的沈遲喜滋滋地試著新到手的毛線手套,林小乖對他說出了自己碰到的難題。
  沈遲聞言愣了下,「蘇倩倩找工作?」
  林小乖點了點頭。
  「有這個必要嗎?」他面色曬然,「反正也賺不了幾個錢,她那性子還容易招禍,反正陳翰也不是養不起她。」
  和林小乖不同,沈遲是真的不待見蘇倩倩,他的婉婉雖然清高單純,但卻聰明通透,一般的麻煩都能夠應付,大的麻煩有他在。但蘇倩倩,就是個會惹麻煩的。
  他現在甚至都有些後悔把她和陳翰湊到了一起,蘇首長再給力也架不住蘇倩倩沒腦子到這種程度啊。要不是陳翰對她滿意,他就是拼著得罪一位首長也要把這事給攪合沒了。
  林小乖不太喜歡他這樣帶著輕視的語氣,但想想他說得其實並不是沒有道理,蘇倩倩沒有一點自我防範意識,從她之前諸多的爛桃花就能看出來了。
  說得嚴重些,她之前能幸運地逃過男性惡意的性侵犯,但以後也會一直這麼幸運嗎?
  「你操心這些做什麼?放心吧,陳翰會擺平的。」沈遲心想看來要和陳翰談一談了,老這麼麻煩她媳婦算怎麼回事。
  「我沒操心,就是幫著想一下辦法。」林小乖覺得,女人總歸是要有自己的工作才好,一直圍著男人早晚會失去自我,還會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
  像她,雖然沒有工作,但她有很多的興趣愛好作為消遣。分在沈遲身上的心思不超過十分之一。
  明媚的春日漸漸離去,夏日悄然到來。
  林小乖腳步匆匆地進入軍屬區,心裡有些擔心小年糕已經醒了,丫丫一個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好他。
  昨天晚上有軍屬區的孩子在小廣場放煙花,小年糕看得高興不肯回來。到了很晚才睡覺,今天早上就起不來了,偏偏林小乖和花鳥市場那邊的一位老闆說好要把一盆蕙蘭送過去,眼看時間要晚了,她沒有辦法只能讓丫丫看著兒子,自己趕緊把花也送過去。
  她走地很快。因此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喧嘩聲,正轉過一處花壇,迎面就有一樣東西砸了過來,她趕忙掩面避開,只到底還是晚了一些。手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小乖!」吳二梅第一個發現她,趕忙跑上前來,「你怎麼樣,手給我看看。」
  林小乖這會也從吃痛中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細細的血痕密佈在上面,還有不少細刺夾雜在其中。看著很是令人心驚。她的目光掃過四周,不遠處一個刷鍋的小刷帚掉在那兒,顯然就是造成這一切的凶器。
  吳二梅也看到了她的手。抽了一口冷氣,聽著身後傳來的不依不饒的爭吵聲,心裡一怒,回頭道:「牛蘭,你給我消停一點,沒看到把人傷著了嗎?」
  那群軍嫂一驚。然後跑了過來。
  「咋了,二梅。誰傷到了?」一個洪亮的嗓門在耳邊響起,震得林小乖耳膜都有些發疼。
  「你看看。這手都被你那一刷帚刮成什麼樣了?要不是人家動作快,臉都差點被毀容了。」吳二梅將林小乖的手拉給牛蘭看。
  她心裡也在為牛蘭擔憂,沈遲和林小乖兩口子雖然並不是找麻煩的人,但也不是軟柿子。尤其沈遲,疼媳婦得緊,這傷要是被他看到,牛蘭還有好日子過?
  想到自家男人對沈遲的評價,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吳二梅趕緊遞了個眼色給牛蘭,讓她擺正態度。
  一個大腦袋湊過來,看了一會道:「沒事,看著嚇人,傷得並不深,消消毒就沒事了。」
  聽了這話,吳二梅差點暈了過去,話是這麼說,但上次林小乖不過是手指燙紅了,沈遲就心疼得眼睛都紅了,看到這個能不上火?
  而且這傷口雖然不深,但那麼多細刺戳在肉裡,挑出來的過程也折磨人啊,要是被沈遲看到……
  吳二梅一個激靈,開口道:「小乖,走,我帶你去軍醫那處理傷口。」
  「不用了。」看出吳二梅是要維護這個叫牛蘭的女人,林小乖的神色淡淡的,「家裡只有小年糕和丫丫兩個孩子,我放心不下,這傷等會我會自己處理。」
  說著,也不管其他人什麼反應,繞過她們就離開了,吳二梅想攔卻找不到理由。
  「壞了。」她瞪了眼牛蘭,怒氣沖沖道:「看你做的什麼事!傷了人家怎麼連句對不起都不說?」
  牛蘭一臉納悶,「一點皮肉傷用得著這麼著緊嗎?大不了等會我送個豬蹄過去,細皮嫩肉的小娘們,怎麼金貴成這個樣兒了?」
  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大驚小怪,要我說毀容了才好呢,省得那一張妖精臉去勾搭男人。」
  「牛蘭!」吳二梅差點氣暈,「你能不能給我差不多一點?我跟你說多少次了,沒人勾引你家立行,你別看到個漂亮的女人就把人家當殺父仇人,人家不欠你什麼!」
  「怎麼沒勾引了,你沒看到剛剛那小蹄子的手都搭到立行肩上了,這要不是勾引難不成非得一起滾到床上才是勾引?」牛蘭扯著大嗓門怒道。
  吳二梅一愣,「你是不是弄錯什麼了?」
  「弄錯什麼了?」牛蘭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
  「那個被你追的文工團女兵已經跑了,剛剛被您傷到的是我們樓的軍嫂,丈夫是沈遲沈中校,你沒聽到剛才人家說趕著回去看孩子嗎?」吳二梅氣得肝疼。
  「啊?」牛蘭也傻了,「你沒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吳二梅扶額,敢情這人剛剛沒注意林小乖說了什麼?
  「那怎麼辦?」牛蘭傻乎乎道:「要不我拎兩個豬蹄上門去道歉?」
  「得了吧,誰差你兩個豬蹄了?人家天天吃豬蹄都吃得起。」吳二梅沒好氣道:「你自己看著辦吧,立行工作上出了岔子別來找我。」
  說著,抬腳就要離開。
  「等等,二梅你不能走,你把我說清楚,這事關立行什麼事?」一聽關係到自家男人,牛蘭急了,趕忙拉住了她。
  不說這邊兩人又說了什麼,另一邊,林小乖回了家,見小年糕還睡著,丫丫乖乖地在客廳看電視,才鬆了口氣,開始把心思放到受傷的手上。
  真是倒霉!她歎了口氣取出一早就備齊的醫療箱,打開檯燈拿了鑷子開始挑肉裡的細刺,好在傷到的是左手,要是右手她就沒轍了。
  又要集中注意力找出藏在血肉裡的細刺,又要遭受磨人的疼痛,手上又要幹這種精細活,沒一會林小乖就已經出了一身汗了,但細刺才挑了不到三分之一。
  「阿姨,你的手怎麼了!?」這時,丫丫剛好看完一集動畫片,轉過頭來要和林小乖說話,就看到了她受傷的手。
  「阿姨沒事,丫丫幫阿姨去看看弟弟有沒有醒了。」林小乖不想嚇到孩子,聲音柔和地說道。
  丫丫有些擔心,但還是聽話了去了房間看小年糕,不過很快就跑了出來。
  「阿姨,小年糕還睡著呢,我能回去拿我的小鴨子嗎?」賺了錢後,於小苗也捨得給女兒買點小玩具了,那個一捏就會叫的小鴨子就是為數不多的其中一種。
  林小乖沒有多想,點了點頭把她家裡的鑰匙拿出來給她,囑咐道:「開了門後要記得把鑰匙拔下來放在口袋裡,跑慢點,不要把鑰匙給丟了。」
  「知道了!」
  看著丫丫跑了出去,林小乖才拿起鑷子繼續夾細刺。
  把視線轉到丫丫身上,小丫頭下了樓卻沒有回家,而是出了軍屬區直奔軍營區。
  警備區有規定,軍屬沒有軍人陪同不能隨意到軍營區去,但丫丫只是個孩子,這一點規矩對她可有可無。
  沈遲正在核實團裡下個月的訓練計劃,屬於丫丫的尖利嗓音就傳了過來。
  「沈叔叔,沈叔叔,你們放開我,我要找沈叔叔!」
  沈遲從屋裡出來,就看到丫丫被兩個警衛班的士兵攔著,氣急敗壞的大叫。
  「丫丫,你怎麼過來了?」沈遲心中一緊,他可沒忘記當初自己對這小丫頭的交代,難道婉婉出事了?
  「沈叔叔,阿姨受傷了!」丫丫跑了半天才找到這,心裡又急又擔心,這會看到親近的人,忍不住大哭道:「有人欺負阿姨,阿姨的手出了好多好多的血。」
  那兩士兵看出些眉目,趕緊將孩子放過去。沈遲將哭得抽噎的丫丫抱起來,心裡著急卻耐著心哄道:「別哭,告訴叔叔,是誰傷了阿姨,阿姨現在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阿姨回來的時候就受傷了,她現在在家裡。」丫丫哭得直抽氣,卻還記得回答沈遲的問題。
  沈遲聞言稍稍鬆了口氣,卻還是有些不放心,轉頭對兩個士兵道:「我回去一趟,你們通知一下周懷國。」
  他如今並不屬於作戰部隊,負責的也多是行政工作,在非關鍵時期抽時間回去一趟也不是什麼大事。
  兩名士兵也沒有驚訝,行了個軍禮就應了下來。
  沈遲把桌上看了一半的文件收拾好,就匆匆離開了。(未完待續)


☆、第47章 道歉

  沈遲回來的時候,林小乖剛好將傷口的細刺挑乾淨,正在用碘酒消毒,疼得一臉煞白,額頭都是細密的汗。
  沈遲看得嚇了一跳,也顧不上換鞋,匆匆跑到她身邊,「給我看看!」
  看到那密佈在雪膚上的血痕,他心中一痛,「這怎麼弄的?很疼嗎?」
  這傷要是在他自己身上,他肯定連眼都不帶眨的,但這在他媳婦身上,能一樣嗎?
  「沒事。」林小乖有些無力地笑了笑,「就是碘酒消毒有些疼,傷口其實並不深。」
  「還說呢,怎麼不叫我回來給你挑刺?」注意到旁邊帶著血的細刺,沈遲不滿道。
  在傷口中挑刺,想也知道有多痛,跟他們當初在戰場上從傷口中挖彈片一個道理。這活其實熟練的人來做能減輕不少痛苦,他可不認為自己媳婦在這事上有多高的水平。
  「我都挑完了你再來說這話。」林小乖白了她一眼,只表情卻透著柔和。
  沈遲笑了笑,拿過一旁的紗布小心利落地幫她把傷口包紮好,完了才問道:「到底怎麼回事?這傷哪來的?」
  「我其實也不太清楚。」林小乖拉過乖乖坐在一旁的丫丫,一邊拿出手帕給她擦眼淚一邊說道:「今天小年糕賴床,我就讓丫丫留在家裡看著她,自己去花鳥市場送花了。回來的時候在軍屬區一個小刷帚就砸了過來,要不是我動作快,怕是要毀容了。我急著回來看孩子,也沒有逗留。只約莫知道那刷帚應該是牛蘭扔的。對了,二梅嫂也在,她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
  對於吳二梅今天對牛蘭的偏幫,林小乖當時有些不悅,但很快就想通了。人都有親疏,吳二梅和牛蘭的關係明顯更好,看在以往吳二梅不止一次的提點上,她也不該抓著不放。
  只是,到底沒法像以往那般親近了。
  沈遲皺了皺眉,「成。這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打聽清楚的。」不論有意還是不小心,對方放著婉婉自己回來處理傷口,就令他非常不滿。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沈遲看了眼林小乖,才上前開了門。
  看到來開門的是沈遲,吳二梅心中一個咯登,面上笑道:「沈遲你在家啊。」早知道沈遲在家,她一定早早趕過來,說啥也不會同意牛蘭去菜市場買什麼豬蹄的。
  「二梅嫂有什麼事嗎?」沈遲的目光掃過她身後五大三粗的女人。
  吳二梅有些訕訕,拉過身後的牛蘭開口道:「這不是牛蘭不小心把小乖給傷了,我帶她來道歉嗎?」
  「對對對。」牛蘭探著頭往屋裡看。大大咧咧道:「大妹子沒事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正追那小狐狸精呢,大妹子就突然從旁邊躥了出來。我也沒注意,打錯了人。」
  吳二梅越來越尷尬了,這牛蘭……早知道就知會她一聲了,這麼沒點把門地嘩啦啦把事情都倒出來,人家聽了能高興?就不會慢慢來嗎?
  卻見牛蘭提著手裡的豬蹄道:「我特意上菜市場買的豬蹄,給大妹子補補。那點小傷肯定很快就好了。」
  「沈遲,杵門口做什麼?」
  林小乖的聲音從屋裡傳來。沈遲表情有些無奈,對著吳二梅和牛蘭道:「你們進屋坐吧。」
  他雖然心疼媳婦。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人家都上門誠心道歉了,也把事情緣由交代清楚了,他難不成還能去報復?
  他便是心眼再小,這點講究還是有的。
  「小乖,怎麼樣?傷口找軍醫處理好了嗎?」進了屋,吳二梅第一時間將注意力落到林小乖手上。
  林小乖笑了笑,抬起包著紗布的手道:「我自己弄好了。」
  「大妹子,真對不住,也是那狐狸精跑得太快了,我一個錯眼就認錯了人。」牛蘭原本心裡還有些嘀咕,見對方態度這麼好,想到自己之前說的那些風涼話,頓時愧疚了,把豬蹄塞到她手裡道:「我特意去菜市場買的豬蹄,我揀最大的買的,你往爐子上一燉,可補了。」
  林小乖看著手中的豬蹄有些哭笑不得,好在沈遲很快將她手中的豬蹄拿去了廚房。
  ——看得出牛蘭的道歉很誠心,這年頭嫁出去的閨女回娘家都不一定捨得買豬蹄呢。
  「只是些小傷,並不礙事。」林小乖是真的不介意,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也誠心道歉了,揪著不放有什麼意思?
  吳二梅見她不像是說假話,鬆了口氣笑道:「這也是牛蘭魯莽,見著一個文工團的女兵往她男人身上靠,就什麼都顧不上了。」她這算是簡略地把事情說一下。
  她們二人並沒有多待,只略略坐了坐就離開了。
  「那個牛蘭是怎麼回事?」她們走後,林小乖有些好奇地問道:「這裡到底是部隊,她這樣不會給他丈夫惹麻煩?」
  「怎麼不會?」沈遲拿手帕給她擦了擦汗道:「要不是有這麼個婆娘,袁立行還會到現在還只是個正連職的上尉?他也是三十幾歲的人了,能力也不是沒有。」
  「那牛蘭這樣,她丈夫就不管?」林小乖有些驚訝,性子再怎麼平和的男人都有野心,更何況自己有能力只是因為受到一外因影響了。
  「我覺得牛蘭這樣,袁立行本身就要負最大的責任。」沈遲表情有些諷刺道:「我聽人說過,袁立行先後被牛蘭和她父親救過命,他老丈人更是為了救他丟了命。也是因此,他對牛蘭很是寬容,不管她怎麼鬧都沒跟她翻過臉。」
  「看起來是袁立行有情有義,牛蘭胡攪蠻纏,但我覺得讓牛蘭胡攪蠻纏的根源就在袁立行身上,一來是他的縱容讓牛蘭越加橫行無忌,二來……」沈遲趁機表白道:「我認為讓媳婦有安全感是一個男人應有的義務,那袁立行因為長得好,總有源源不斷的女人接近他,他只覺得無奈,也不想想若是他的態度能和我一樣擺正,不給女人任何幻想,她們怎麼會前赴後繼地撲上去。」
  「牛蘭本就長得不怎麼樣,還只生了一個女娃,袁立行身邊總是圍著漂亮的女人,她能覺得安心?」
  和江小美一樣,牛蘭也是又高又胖,唯一好一點的就是她的皮膚較白皙,但江小美只是胖,五官其實也是個小美女,但牛蘭就不是如此了,她長了一張大餅臉,小眼睛淡眉毛,鼻子也算挺,但一張大嘴將那點優勢全部打破了。可以想見,即便瘦下來,她也不會漂亮到哪去。
  「按照牛蘭今天這樣的折騰勁兒,那些女人就沒有點顧忌?」林小乖覺得有些不現實,如今又不是後世,女人普遍還是比較矜持的,更何況是在軍營這種地方。
  「不是那些女人沒有顧忌,是牛蘭有些入魔了。」沈遲搖頭歎息道:「很多女人其實並不是要和袁立行發生什麼,純粹只是見他長得好看多和他說兩句話,親近一下,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因為袁立行的縱容,牛蘭如今只要看到個女的接近他就喊打喊殺。」
  林小乖有些愕然,她甚至有些懷疑,袁立行會不會是故意縱容牛蘭,想要她闖下大貨,從而能順理成章地擺脫這個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妻子吧?
  想想又覺得自己的思想太陰暗了,這時候的人應該比較淳樸吧?
  聽了林小乖的懷疑,沈遲一愣,摸了摸下巴道:「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雖然這樣說,但他並沒有多大把握,畢竟袁立行要真有這樣的心機的話,當初也不至於被人挾恩娶了那樣一個媳婦。
  林小乖驚訝了,「真的?」這時候居然也會有這種事發生。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興奮?」沈遲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哪有?」林小乖吐了吐舌,她會說她一不小心把這事當成影視劇看待了嗎?
  她面容嬌嫩,儘管已經是少婦,但小女孩撒嬌的動作由她做來一點也沒有違和,水眸流轉間帶著俏麗的少女風情,看得沈遲的心一不小心就漏跳了一拍。
  他伸手捋了捋她的髮絲,親了親她的下巴道:「肚子餓了吧,今天你受了傷,我來做飯。」
  林小乖被他突來的柔情嚇了一跳,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抿了抿唇掩飾心裡的羞意,淡淡道:「那就辛苦你了。」
  將她的逞強看在眼中,沈遲挑了挑眉笑容繾綣,低頭快速親了下她的唇瓣,快速起身去了廚房,留下一臉惱羞的林小乖有氣無處發。
  沈遲的廚藝很一般,甚至還將茭白炒焦了,不過並沒有人嫌棄他的手藝,除了丫丫嘟囔了兩句沒有阿姨做的好吃,一頓飯吃得還算和諧。
  林小乖沒什麼大事,沈遲自然不可能繼續在家裡待著,洗好碗,將桌子收拾好,他便要回軍營了。
  「若有什麼碰水的活你先放一放,等我回來再做。晚飯也是,等我回來做,你別把手弄得傷上加傷。」說完,沈遲低頭看向丫丫,「丫丫,你看好阿姨,讓她多休息知道嗎?」
  「知道了。」丫丫回答得鏗鏘有力。
  林小乖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真當我是三歲孩子了?」(未完待續)


☆、第48章 乾媽

  吳二梅回到家,還是有些不放心,拉著姜衛道:「哎,你上次和我說的事是真的?」
  「什麼事?」姜衛納悶。
  「就沈遲的事啊。」吳二梅有些急道:「你上次不是說軍營裡很多多看了小乖兩眼的士兵都被他收拾了嗎?還說事後有兩個嚼舌根的軍官也莫名其妙犯了錯被上面叫去做思想工作了?」
  「是有這事怎麼了?」姜衛將一筷子搾菜喂到兒子嘴裡,自己喝了一口米酒問道。
  「你上次不是說沈遲不能得罪嗎?那他的心眼是不是不大?」雖然沈遲今天也沒有給她們臉色看,但她心裡總覺得不安生。
  「那種事和心眼大不大沒關係吧,任哪個有點氣性的男人都得計較一下啊。」姜衛不以為意道。
  吳二梅愣了下,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然後問道:「你說沈遲會不會揪著不放?」
  姜衛眉頭一皺,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口氣不太好道:「我都跟你說多少遍了,不要去管牛蘭的事,你怎麼總是不聽?」
  「那不是看在她媽的份上嗎?」吳二梅有些心虛,隨即理直氣壯道:「當初我媽和她媽關係那麼好,我媽生重病的時候人家看我家窮都不願意借錢,要不是牛蘭她媽,那時候我家哪來的錢買止痛針,我媽走的能那麼舒心嗎?」
  「如今牛蘭她爸媽都不在了,她又過成那樣,我怎麼能不管?」
  「我不是讓你不感恩,但你感恩也要看情況。」姜衛氣悶道:「你說說看都多少回了,她每次都跟個母夜叉似的和接近袁立行的女人掐上。她到底得什麼好了?我看你就應該放著不管,讓她栽個大跟頭才知道收斂。」
  「你倒是說得容易,我要是不管,就那麼放著她的名聲給臭了?」吳二梅有些火大。
  「你倒是管了,她的名聲難道好了嗎?」姜衛也跟著大聲起來。「你與其每次給她收拾爛攤子,還不如多教教她照顧好丈夫和閨女,丈夫三天兩頭在軍營不回家,女兒像個野孩子,好好的一家三口像什麼樣子?」
  要說牛蘭也不是沒有優點,作為隨軍的軍嫂。她在食堂有一份不錯的工作,收入穩定,家裡也打理的很好,只是卻不知道為何,一家子總也像是沒合起來。湊合著過日子一般。
  吳二梅默然,牛蘭要是聽得進她的話,還能是現在這樣嗎?
  牛蘭的事並沒有給林小乖帶來多大的影響,八卦過後就被她拋到了腦後,除了一段時間做事不方便外,就只有一次見到袁立行後感歎了下他確實長了一張在這個時代非常受歡迎的臉了。
  而現在,她要操心的卻是丫丫了。
  「你再說一遍?」於小苗一臉火大地瞪著女兒。
  「說就說!」丫丫的氣勢一點也不弱,「我不要去幼兒園。我要和林阿姨一起!」
  於小苗頭疼,她沒想到自己什麼都安排好了,最後女兒卻給她來了這麼一出。
  林小乖有些尷尬。蹲下身對著丫丫問道:「丫丫為什麼不想去幼兒園啊?」
  「幼兒園沒有林阿姨。」丫丫委屈地道。
  林小乖沒轍,愛莫能助地看向於小苗,她覺得於小苗別把這事怪到她頭上就行了。
  於小苗自然不會把事推到林小乖頭上,畢竟她清楚,這一年林小乖對女兒有多麼好,就是她這個當親媽的怕是做得都沒有她好。看女兒越來越好的氣色和越來越多的笑容就能看出來了。她作為母親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怪她。
  兩個大人輪流勸。於小苗甚至都舉著手用暴力威脅了,丫丫仍沒有動搖。最後直接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我不要去幼兒園,我要和林阿姨一起,我喜歡林阿姨也喜歡弟弟,我要是去了幼兒園,林阿姨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喜歡我了。」
  丫丫是真的很傷心,她雖然不懂什麼大道理,卻也知道離得遠了,林阿姨對她肯定會有所改變。
  孩子往往是最敏感的,他們雖然不懂什麼是感情,但卻懵懂直接地「預見」到結果。
  林小乖有些愕然,她沒想到丫丫會這麼敏銳,和於小苗無奈對視一眼,她心中突然一動,開口道:「小苗,你把丫丫給我做乾女兒好不好?」
  於小苗愣住了,林小乖卻越想越覺得好,看著她眼睛亮晶晶道:「我很喜歡丫丫,丫丫也喜歡我,這難道不是一種緣分嗎?難道你不願意?」
  「當然不是。」於小苗下意識回了一句。
  「那就好。」林小乖一旦決定什麼事,是絕不會拖泥帶水的,她蹲下身扶著丫丫的肩膀道:「丫丫,你以後不要叫我阿姨了,叫我乾媽。」
  「乾媽?」丫丫抽噎著一臉懵懂,「那是什麼?」
  「就是丫丫以後也成為我的女兒了。」
  「真的?」丫丫有些興奮,又突然想到什麼,轉頭對於小苗道:「媽媽,是真的?」
  於小苗這時候還能說什麼,她歎了口氣,「不過你一定要去幼兒園。」
  「好。」丫丫回答得一點也不猶豫,還帶著淚痕的臉上帶著燦爛之極的笑容。
  回去後,林小乖把事告訴了沈遲,沈遲愣了下倒不在意,點了點頭道:「你高興就好。」
  另一邊的王國忠知道這事可不得了了,他瞪著眼睛道:「就這麼認了乾媽?」
  於小苗點了點頭,表情無奈道:「你沒看到小乖那樣子,一臉歡喜,我能拒絕得了嗎?」
  「但也不能這樣啊。」王國忠哀歎道:「我還想著等丫丫上了幼兒園就會更喜歡我這個爸爸的,哪能這樣?」
  對於林小乖,夫婦倆是打心裡感激,但對於丫丫那麼親她,要說不吃醋是騙人的。丫丫每天回來左一句林阿姨給我做了什麼好吃的,右一句林阿姨帶我去了哪裡玩,他們當爸媽的聽了心裡能不膩歪?
  「得了,這事真說起來也是我們佔便宜,你就算要賣乖也給我適可而止一點。」於小苗想得清楚,丫丫還不是林小乖乾女兒的時候她就對她那麼好,成了她乾女兒之後,怕是更多好東西往她女兒嘴裡塞了。
  丫丫開始上學後,林小乖不僅沒能變得空閒,還變得不得空起來。無他,小年糕越來越精怪起來,沒了丫丫這個小夥伴,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折騰林小乖上。
  沈遲回來,就看到林小乖坐在沙發上打瞌睡,旁邊的小年糕正精力旺盛地看著動畫片咯咯笑。
  「怎麼累成這樣?」沈遲擔心她生病了,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體溫正常,才心疼地問道。
  「問你兒子幹了什麼。」林小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她沒法和兒子生氣,自然要把氣撒到他爹身上。
  沈遲摸了摸鼻子,對著小年糕道:「兒子,今天媽媽帶你去哪裡玩了?」
  「花鳥市場。」小年糕口齒清晰地回答道:「好多小鳥、小狗、小貓,好玩。」
  沈遲一聽,好像沒什麼問題啊。
  看出他的想法,林小乖慢吞吞道:「因為好玩,所以他都想抱回來。」
  想到兒子在花鳥市場看到什麼都想拿回來的勁頭,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那臭小子脾氣跟他爸一樣壞,人家店裡的鸚鵡都差點被他揪光毛,溫順的寵物貓都被他欺負得炸毛了,小狗對他叫,他也跟著汪汪汪叫回去,林小乖覺得她一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光了,為了制止兒子,她差點虛脫。
  ——林小乖現在有個好習慣,兒子凡是哪兒表現的好必然將之歸為自己的功勞,若是有什麼不好,自然是沈遲的問題。
  沈遲聞言一呆,剛想笑,就能對上林小乖幽幽的目光,頓時把笑憋了回去,正色道:「那你怎麼不買個什麼把他哄住?反正軍屬區又沒有禁止養寵物。」
  「我不喜歡養寵物。」林小乖說得是真話,要是換個喜歡寵物的人像他這樣擁有兌換商店,必然要買上一大堆優質寵物過過癮。但從上輩子到現在,她唯一買過的寵物就是留在老家的那只黑背。
  「為什麼?」沈遲有些意外,畢竟一般女孩子都是比較喜歡寵物的。
  「貓狗的壽命都比人短,我不喜歡養出了感情再經歷失去。」林小乖的神色淡淡。
  「那鸚鵡和烏龜這類長壽種呢?」
  「也不喜歡。」林小乖搖頭道:「這兩種動物親近不起來。」一定程度上,林小乖是有些皮膚飢渴症狀的,對於有感情的對象,她喜歡用擁抱、親吻等親密動作來表達內心的喜愛,顯然鸚鵡和烏龜並不能滿足她這一點。
  沈遲覺得莫名,看著兒子的表情有些同情。
  顯然,兒子在這方面是像他的。他小時候也是這樣,喜歡各種小動物,在山上抓了小動物就喜歡帶回家養,雖然那些小動物後來都被阿娘弄到了家裡餐桌上。
  原以為自己小時候沒法實現的小遺憾在兒子身上能得到圓滿,但媳婦不喜歡……
  算了,和媳婦比起來,兒子自然可以先放到一邊。
  有小遺憾就小遺憾吧,他現在也沒缺什麼。(未完待續)


☆、第1章私生子?

  「你確定要找的人叫林小乖?」周懷國再一次忍不住確認道。
  「確實就是這個名字。」江若妍不耐煩道:「你到底要問幾次?」要不是軍屬區沒有熟人帶領根本進不來,她真想把人給打發走。
  以前在首都的時候怎麼沒發覺這人這麼囉嗦?
  周懷國摸了摸鼻子,得,看來自己是被嫌棄了。
  至於這多年不見的兩人怎麼會遇上,說來簡單,江若妍來警備區找人,被警衛班的士兵攔住進不來,剛好看到了周懷國,就把她當壯丁抓了。
  到底是世交家的女兒,雖然江若妍嫁人後兩人已經好多年不見,但以前的交情擺在那,他自然不好拒絕這點無傷大雅的小拜託。
  將人帶到地方,周懷國按了門鈴,很快就有人來開門了。
  「懷國?」沈遲穿著件已經汗濕的背心,看到門外的人有些意外。
  「這是我朋友江若妍。」周懷國先介紹了身邊的人,然後才道:「她來找嫂子,我給帶個路。」
  事實上,他並不知道江若妍找林小乖有什麼事,他倒是問了,但江若妍不肯說。
  「找我?」林小乖正好從沈遲身後走過來,她解下身上的圍裙看向江若妍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江若妍有些訝異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她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名樸實的已婚女性,哪想到……
  不是說林小乖不夠樸實,事實上,這個女子的衣著能夠稱得上素簡,淡雅柔和。但就是因為才讓人驚訝。容貌就不說了,這人身上輕易就能看出的濃濃書卷氣和不俗的氣質,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名以賣花為生的已婚婦女啊。
  「請問你認識梁老闆嗎?」她問得有些猶疑。
  「梁老闆?」林小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來買花的?」
  江若妍微微鬆了口氣。她還真擔心自己找錯人了,點了點頭道:「我看過兩盆你被別人預定的兩盆蘭花,本來是想等你到店裡去的,但等了兩個星期你還沒有去,就問梁老闆要了你的地址。」
  林小乖皺眉,有些為難道:「但是我手上的蘭花能賣的都已經賣掉了。目前並沒有花能夠賣給你。」
  距離他們來到警備區已經兩年過去了,沈遲的新調令也已經下來了,她這時候正收拾東西搬家,蘭花自然是能出手的都出手了。
  江若妍心裡一陣失望,林小乖養的蘭花是真的好。不說品相好得出奇,就連蘭花的精氣神都比其他蘭花好很多。雖然價格都非常高,但她又不缺錢,好的蘭花可遇不可求,平時也就算了,這次她是打算在公公七十大壽的時候送給他做禮物的。
  公公出身書香世家,除了名家書法,唯一的愛好就是養蘭了。她都準備半年了。還是沒有找到令自己滿意的生辰禮物,好不容易在花店裡找到了令自己滿意的蘭花,卻是被人預定走的。如今林小乖這裡也走不通……
  突然,她的餘光看到客廳陽台的花架上有幾盆蘭花,細一打量,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失態道:「那些蘭花,那些蘭花……」
  她已經激動地說不出花了。雖然是半路出家,但她自認對蘭花還是有瞭解的。花架上那幾盆處於花期的蘭花,絕對比自己在花店看到的那幾盆蘭花還要好。
  那品相簡直絕了!
  沒想到她會看到花架上的蘭花。林小乖呆了一下,有些尷尬道:「那些是私人擁有的非賣品。」
  家裡剩下的這些蘭花都是她珍藏的絕品,她自然捨不得拿去賣錢。
  就這麼杵在門口也不是回事,沈遲趁機將人迎了進去。
  江若妍被潑了一盆冷水,卻還是不肯死心地問道:「真的不能賣?價錢好說,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林小乖搖了搖頭,「這些都是我的珍藏,錢再多我都不會賣的。」
  「就一盆,一盆就好,我公公的七十歲的壽辰就要到了,他一向喜歡蘭花,我這次是想要送一盆好的蘭花給他。」江若妍一臉希翼。
  林小乖繼續搖頭,「這裡每一盆都是我的心血,每一盆都是獨一無二的珍藏,我不會賣。」
  江若妍一臉失望,周懷國忍不住做說客道:「嫂子,真的不能割愛一盆?」
  「你應該知道蘭花對養蘭的人的重要性,要種出一盆好的蘭花,它們承載的不僅是時間和心血,還有我的感情。」林小乖不為所動,她的愛好興趣很多,或許她對之的心態不夠鄭重,從來沒將之當做一項工作或職業去做,但正因為如此,她投入的感情才最純粹無暇,不夾雜任何利益心態。
  知道她說得在理,但江若妍還是忍不住失望,這些蘭花是真的非常好,遠比自己以往見過的。
  只是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知道非親非故的,對方也不像是缺錢的人,沒有硬要人家忍痛割愛的道理。
  見對方並沒有糾纏不休,林小乖心裡也鬆了口氣,想了想問道:「不知你公公是什麼時候壽辰?」
  「下個月二號。」江若妍苦笑著道。
  林小乖沉吟了下道:「你等等。」說著,從陽台那邊搬來一盆還未開的蘭花,放到茶几上道:「這是一盆玉雪天香,是台灣那邊的四季蘭名品,不知你聽說過沒有。」
  見江若妍搖頭,她說道:「若我預計的不錯的話,這盆玉雪天香還有一周就要開花了,應該能趕上你公公的壽辰。它的瓣子雖然差了點,但不失為奇,而且是罕有的雪白色花藝名品。」
  江若妍大喜過望,「多少錢?」她知道,憑林小乖養蘭的水準,這盆蘭花雖然還沒有開,但絕對差不到哪去,因此這錢她出得很甘願。
  雖然遺憾不是傳統名品,但公公應該也會對這種沒聽說過的蘭花名品感興趣。
  「不要錢。」林小乖笑著搖了搖頭,「這盆玉雪天香還沒有開花,價格也不好開,就送給你了,就當交個朋友。」
  江若妍原本要反對,聽到她最後說交個朋友,倒不好說什麼了,索性欣然接受道:「那我就厚著臉皮佔這個便宜了。」
  見林小乖家裡還忙著收拾東西,周懷國和江若妍並沒有多打擾就拿著蘭花離開了。
  「我到現在才知道,沈遲的媳婦居然是養蘭高手。」路上,周懷國摸著下巴忍不住歎道。
  雖然早看出那位嫂子不是簡單人物,卻不想有這樣一手絕活。
  江若妍卻沒在意他說了什麼,而是遲疑著道:「剛剛就想說了,那沈遲是不是有點眼熟?」
  「你看出來啦?」周懷國並不意外,「當初進軍告訴我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呢。」
  「你打什麼迷糊,趕緊告訴我怎麼回事。」江若妍一時間還沒有想到這種眼熟的緣由。
  「我記得你見過韓曠將軍年輕時的照片吧?」周懷國估計江若妍是嫁到魔都的時間太長了,才會這麼長時間還沒有想到。
  「韓曠將軍!?」江若妍一愣,隨即大驚,「你的意思是!?」
  是了,除了眼睛的顏色有些差異,臉部輪廓不同,那沈遲和韓曠將軍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
  不等周懷國回答,她就捂著嘴巴道:「難道那沈遲是韓曠的私生子?」
  當初的確有傳聞韓曠將軍有個私生子,後來一直也沒有見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誰是私生子還不知道呢。」周懷國嗤笑一聲,「你別忘了,現在的將軍夫人可不是原配,韓家繼承人韓守信的親媽可不是現在那位。」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一點。」江若妍有些迷糊,忍不住追問道。
  周懷國卻不願意多說了,還警告道:「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別出去瞎嚷嚷,就是你娘家人也不要多說。」他可是知道江若妍的弟媳和那位將軍夫人有點血緣關係的。
  當初他和徐進軍還想過要不要把這事告訴沈遲,結果一試探,好傢伙,對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擺明是清楚自己的身世的。如今對方一聲不響地調到首都軍區去,他說什麼也不相信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只是因為媳婦要上大學。
  沈遲的性子,他要不搞出點風風雨雨他也不信。
  若是因為江若妍的多嘴壞了他的事……想到沈遲的手段,周懷國一個哆嗦,他可不想被牽連了。
  因此,他的表情格外嚴肅鄭重。
  江若妍雖然有些八卦,但也知道輕重,見他這樣便答應了。反正因為當初自己的婚事,娘家除了大哥和母親,她對其他人都不待見。
  回了軍營,剛好看到徐進軍一個人在寫報告,周懷國忍不住湊上去道:「哎,進軍,你說我們也調回首都怎麼樣?」他可是很想看好戲的。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徐進軍卻冷不丁說道。
  「什麼?」周懷國一驚,「你怎麼到現在才說?」
  「你的調職申請我已經給你寫好了。」徐進軍不緊不慢道。
  周懷國立馬樂了,「這下可好了,首都那一潭死水,總算要有點花樣了。」
  「你悠著點。」徐進軍冷冷道:「沈遲無論如何都有韓守信當靠山,你別看戲蹦躂得太高被人拍下去。」
  周家在首都雖然有點勢力,但和韓家可沒法比,便是他們徐家也要差上一籌。(未完待續)


☆、第2章 歸家

  雖然被調往首都,但沈遲一家是不可能馬上就去首都的,在這之前,他們還要回一趟老家。
  從火車上下來,林小乖抱著打著瞌睡的小年糕,沈遲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地岔開擠向她的人群。
  「哥哥,嫂子,這兒這兒!」
  就在這時,沈秀的聲音傳了過來,林小乖和沈遲加快腳步趕過去。
  「嫂子你們怎麼這麼晚啊,我都回來好幾天了你們才回來。」沈秀一邊抱怨一邊把小年糕抱到懷裡,「小年糕,我是姑姑,還記得我嗎?」
  「姑姑好。」小年糕半夢半醒中含糊地喊道。
  「哎——」沈秀一臉開心親了親他道:「走,我們快回去,阿婆在家做了好多菜呢,要不是我勸著,他們兩老也要跟過來了。」
  風塵僕僕地到了家,沈章明已經在那等著了,旁邊沈敏娟四姐妹也都在,看到他們,一個個都圍了上來。
  「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小姑姑,你們怎麼都在?」
  沈遲和林小乖都有些訝異,這時候可不是年關。
  「阿娘說你們回來住幾天就要往首都趕了,我們要是不過來,誰知道什麼時候能看到你?」沈敏娟有些埋怨道:「都和你說多少次上大姑家玩,你每次應得好好的,卻一次也不來。你不惦念我這個姑姑,我這姑姑只好上趕著來看你了。」
  她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惹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好了,別貧了,快進來幫我端菜!」見他們一夥人杵在院子裡。羅玉芳喊道。
  「來了來了!」
  眾人趕緊進屋,幾個姑姑幫著小兩口把行李放下,又將已經睡著的小年糕放到床上,等坐下時,桌上的菜已經擺滿了。
  幾個姑丈也都在。一桌子圓台做得滿滿當當還有些擠。
  「遲娃,你這次去了首都算是穩當了吧?」小姑丈趙書華給沈遲夾了一筷子紅燒雞肉問道。
  「對。」沈遲喝了口燒酒道:「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應該是一直在首都發展了。」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欣慰之色,尤其是沈敏娟姐妹幾個,原就知道侄子出息,哪想到他會這麼出息。鄉下小子一個,以後居然是首都人了,她們能不高興嗎。
  「是該這樣。」趙書華點了點頭道:「小年糕也要上學了,學籍落在首都,對他的未來也有好處。」
  「你就別叨念這些一本正經的了。」沈敏英白了他一眼。對著沈遲道:「遲娃,去首都肯定要錢,你那裡夠嗎?要是不夠的話姑這邊有。」
  她家裡這兩年也緩過來了,他們兩口子也算是攢了點積蓄。
  「夠。」沈遲連忙道:「姑我的錢夠著呢,你就別操心了。」
  「遲娃,這次在家待多久?」性格溫和的二姑姑沈敏青更關心這個。
  「待不了幾天就要去首都報到。」沈遲有些歉意道。
  在座的人除了林小乖都有些失望,沈秀轉變話題道:「哥哥,我下個月就要到省城醫院實習了。」
  「真的?」沈遲一臉高興道:「那不錯。我本來還想著要不要給你疏通一下關係呢。」
  「好什麼好?」羅玉芳有些不高興道:「秀娃才多大,以前是上學還好,現在一個女娃在外面工作。能讓人放心嗎?我們縣城的醫院不是也挺好的嗎?」
  沈遲有些默,他知道阿婆是想要孫子孫女都能陪在身邊,如今他要去首都,連秀兒都……
  「要不我們給秀兒在省城買套房子吧,阿公阿婆也跟過去住,等秀兒嫁人那房子也能當嫁妝。」林小乖看向沈遲開口道。
  沈秀既然被分配到了省城。那她以後成家十有*就在那兒了,按照林小乖後世的眼光。這時候買房子不論從經濟角度還是從實用角度都是非常適合的。
  「這主意不錯,就聽婉婉的如何?」沈遲說著看向沈章明和羅玉芳。
  「不用不用。」沈秀連忙擺手道:「嫂子你不用給我買房子。我租房子住就可以了,你們現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她知道不論是哥哥還是嫂子都賺了很多錢,但首都那是什麼地方,花錢的地方肯定多。
  「聽我的就是了。」林小乖看向猶豫的沈章明和羅玉芳道:「阿公阿婆,你們就是不為別的,也該為秀兒的終身大事考慮一下。她現在的年紀,正是媒人找上門介紹對象的時候,若是沒個大人在身邊,被人誆騙了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沈章明和羅玉芳頓時恍然,是啊,秀娃都十九歲了,在鄉下很多女娃在她這個年紀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婉婉你們手裡的錢夠嗎?」雖然想著孫女,但對孫子他們是同樣關心的。
  「夠,我這兩年賣了不少花,手頭攢了不少錢,阿公阿婆你們不用為我們擔心。」林小乖笑道。
  沈章明和羅玉芳對視一眼,咬了咬牙道:「成,我們就去省城住。」雖然捨不得住了這麼些年的院子,也不願意離袁家莊越來越遠,但這些都不及孫女的未來重要。
  沈敏英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將話說出來,她雖然捨不得自己阿娘,畢竟不管年紀多大對父母都有留戀,但到底還是侄女更需要阿娘,她那些不捨的話還是不要說出來惹阿娘揪心了。
  第二天,沈遲去和袁家莊的幾個發小聚聚,林小乖也去了江小美家。
  「江伯父江伯母,小美沒回家嗎?」林小乖問道。
  正在和面的江媽媽擦掉手上的麵粉,給她倒了杯茶道:「沒,說是要去實習。」
  林小乖聞言瞭然,是了,大專三年就畢業的,江小美也的確要開始實習了,也是自己沒想到。
  「小乖也要去首都上學了吧?」江爸爸樂呵呵地問道。
  「對。」林小乖微笑,「以後就方便走動了。」
  「那好,到時我們一塊去。」江爸爸擦了擦汗道。
  林小乖聞言有些驚訝,「江爸爸你們打算去首都看小美?」
  「不是。」江媽媽端出來一碟花生糕,「小乖你嘗嘗,你伯父早上剛做的。」
  她坐到林小乖身邊道:「我們打算一家子都搬到首都去。」
  林小乖一愣,隨即為他們高興道:「小美的工作有著落了?」她想想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對,她打電話告訴我們說他們一個導師已經給她安排好了,畢業後就會將她分配到首都一家新開的幼兒園去,她這次實習也是去那裡。」江媽媽明顯很高興,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江爸爸也是笑容滿面,「我這兩天就打算把生意給了結了,房子也已經賣出去了,等到了首都,我們先租個房子住些時日,然後再買房重新開張生意,我錢都準備好了。」
  說到這裡,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林小乖,當初要不是對方的提醒,自己也不會賺下如今的家底,有底氣說在首都買房子。
  林小乖只當江小美運氣好,問道:「我們最多只能在家待三天,江伯父你們趕得及嗎?」
  「趕得及趕得及,就等你呢。」江爸爸笑呵呵道。
  他這話也是實話,他年輕的時候雖然也出去闖過,但現在和舊時代不同了,外面很多新鮮事物他都不懂,尤其是要去首都,心裡難免有些怯意,便想著和林小乖他們兩口子搭個伴。
  江小美不在家,林小乖也沒有在江家多待,在推脫不過吃了碗江爸爸做的小混沌後就回來了。
  家裡,因為要去省城,羅玉芳正在家裡收拾東西。林小乖把沈遲叫到他們房裡,拿出路上從銀行娶回來的五萬塊現金塞給她。
  「這次我和你哥是沒法親自幫你去看房了,這錢你拿著,到時候看中了就買下來。」她其實是有些不放心把這麼大一筆錢給沈秀拿的,但相比年老的阿公阿婆,沈秀是沒有選擇的選擇。而且她也長大了,該但一些責任了。
  「這錢你小心保管好,尤其是在車站那些人多的地方,別一個不注意被偷了。」她不知道這時候火車站還有沒有扒手,但該交代的還是要交代的。
  「嫂子,城裡買房子不用這麼多錢的,五六千就夠了。」沈秀推拒道。
  「聽話,拿好了。」林小乖態度強硬地將錢塞到她手中,「這錢還要添置電器傢俱呢,剩下的就當是你的私房錢,我和你哥不在,你們總要留點應急錢。」
  又道:「你既然在省城醫院工作,就選個離醫院近的地段買房子,上班也方便一些。房子買好一點,別隨便應付。」
  沈秀只知道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睛紅紅的一副快要哭的樣子。
  「哭什麼?」林小乖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以後又不是見不到面了,若是有事就給我們打電話,你要是休假了,也可以帶著阿公阿婆來首都玩。」
  「嗯,我知道,嫂子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和小年糕。」至於沈遲,沈秀覺得他哥哥那樣妖孽的存在根本不需要照顧。
  「會的。」想了想,林小乖開口道:「阿公阿婆年紀大了,以後有機會的話最好每年給他們體檢一次,有什麼小毛小病也可以趕緊看好防微杜漸。」
  猶豫了下,她還是道:「還有你的婚事,不用太急,睜大眼睛慢慢挑,真正滿意了再下決心,別因為害羞倉促決定一輩子的大事。」
  因為上面沒有正經的婆婆,所以不管覺得多不好意思,這些話林小乖還是說了。(未完待續)


☆、第3章 小年糕受傷

  接下來兩天,林小乖和沈遲帶著小年糕去豐源村看大伯娘和二伯二伯娘他們。
  因為事先用電話打過招呼,所以三位老人都在家等著,飯菜也是特意準備的,可惜的是除了林孝平,包括林孝喜在內的其他三個堂兄弟忙生意的忙生意,在外地的在外地,也有當學徒工身不由己的,都沒能趕回來。
  便是幾個嫂子,也只有曉花姐姐和含芳姐姐在,另外兩個也因為太忙趕不回來。
  一到地方,小年糕就被幾個表哥表姐拉過去玩了,林小乖和沈遲則被長輩拉著坐下了。
  「真的要去首都了?」林年強迫不及待地問道。
  「對。」林小乖不明白二伯為何這樣的態度,點了點頭道:「但是有空還是會回來的,二伯你也可以到首都來玩。」
  「那首都大學婉婉真的還能上?」林年強卻是看向沈遲。
  「是的。」沈遲一愣,隨即瞭然,「我當初為婉婉辦了休學,學籍並沒有註銷。」
  林年強鬆了口氣,這下他算是真正安心了,只要婉婉能上大學,便是以後沈遲對不起她,她一個大學生也依然能夠生活無憂。
  如此,他看向沈遲的目光變成以往從沒有過的平和。
  「走,不和她們娘們一起,我們爺幾個去喝兩口。」說著,他拉著沈遲和林孝平就走了。
  李芳妹和周鳳琴正好有私房話和林小乖說,見此也不阻攔,等屋裡只剩下林小乖和兩個嫂子,兩位老太太立刻來了精神。
  「婉婉。你和沈遲什麼時候打算要二胎?」李芳妹問道。
  「啊?」林小乖一愣,下意識問道:「現在不是不能要二胎嗎?」
  「笨!」周鳳琴敲了她一下,「不就是要罰款嗎?你們難道還差錢?現在家裡有了錢,你孝平哥他們可都打算再生兩個。」
  「對,你孝喜哥也打算給奇奇再添個弟弟或妹妹呢。」李芳妹道:「你別聽國家計劃生育喊得那麼好聽。多子多福才是正理。要都是獨生子女,有了困難想找個幫的人都難,血脈至親這話不是瞎說的。就是為了家裡熱鬧些,也是多生幾個才好。」
  她說的奇奇是林孝喜和湯含芳去年剛生的兒子林奇,說來這輩子和上輩子已經有了不同,上輩子這對夫妻後來也生了兒子。卻是在三十好幾才得的,沒有現在這麼早。
  林小乖有些默然,「但是沈遲是軍人,我們若是生二胎的話,就不只是罰款的事了。」因為上輩子的經歷。她自然是想要多生幾個的,最少要兒女雙全,但現實並不由人。
  李芳妹和周鳳琴聞言一怔,「還有這說道?」
  「可能真有。」秦曉花也不太確定,「我回娘家的時候好像聽人說過這麼一嘴,那些當官的也是這樣的,據說要是生了二胎,連官都沒得當了。當兵的應該也差不多。」
  他們這兒當兵的人不少,但要麼死在了戰場上,要麼回來了。像沈遲這樣一直留在部隊發展的還真沒有第二個。
  「這麼嚴重!?」李芳妹和周鳳琴一驚,之前的話卻是不好說了。
  這個話題不了了之,接下來聊的就是一些瑣碎的事情了。
  吃過飯,林小乖去參觀了一下林孝平的養雞場就回去了。
  等客車的時候,林小乖看到了大哥林孝康,對方也應該看到她了。只是什麼都不說,低頭從自己身邊離開了。
  林小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她想起小時候那些大人說的玩笑話——小乖這麼漂亮,和你幾個哥哥站一起一點也不像兄妹。那時候她聽到這種話總會不高興好久。現在想來,卻有些……悵然。
  或許,她和他們的兄妹緣分是真的不夠吧。
  該走的親戚都走了,剩下的一天林小乖就開始收拾行李了。這種時候,她不由地想到了離開魔都警備區前發生的一件糟心事。
  其實按她當初的想法,除了於小苗和吳二梅兩家關係不錯的通知一聲大家聚在一起吃頓飯,再請沈遲那些關係好的同僚吃一頓飯,其他人就不打算多理會了。
  可惜,世事難料。她沒想到自己一直小心防備地和胡芳芳相處,好不容易兩年下來都沒出什麼岔子,卻在最後的時候功虧一簣。
  她只知道胡芳芳這人腦子有些毛病,卻不想她還有自說自話的壞習慣。
  她擅自把她要走的事宣揚出去就算了,反正這事早晚都會被人知道,但林小乖沒想到她居然會帶著一夥人到她那去接收自己「不要的東西」。
  要知道她是一個非常戀舊的人,東西一般只要不壞,不管多舊都不會捨得扔掉。更何況她很愛惜身邊的物品,兩年下來當初添置的東西最少都有八成新。
  而且她有倉庫空間在,什麼東西放不了啊?她便是放著發霉也沒必要送給那些不相干的人啊。
  想到那時胡芳芳喧賓奪主地讓那些人搬這樣搬那樣的場景,林小乖就有些心塞。只是她實在是個臉皮不夠厚的人,阻止的話在嘴邊繞過卻幾次都沒有說出來。
  那麼一大群人湧進來,她都懵了,反倒是一旁本來哭哭啼啼捨不得她的丫丫還記得張著小手氣急敗壞地不讓她們亂拿東西。
  要不是沈遲及時回來,別說是那些電器和傢俱,她怕是連個杯墊都保不住。想到那幾盆被她們粗手粗腳損掉了幾片葉子的蘭花,林小乖就一陣心疼。
  現在想來也覺得曬然,那胡芳芳還真是不知所謂。
  自己雖然因為當初的承諾,對於她和邊玉梅前來詢問有關種菜的事都沒有吝嗇地告知了,但她自認和對方的關係平平,談不上有什麼交情,這人以她好友自居的模樣算是怎麼回事?
  經歷了這種事,林小乖覺得以後自己還是學會自掃門前雪比較好,有些人聞見腥味就能巴上來,實在令人倒胃口。
  離開的時候,林小乖再次留下了不少空間和系統出產的東西,不過雖然聲稱都是自己做的,但其實大半都是加工坊的產品。
  ——送的人多,她若是全都自己上手的話就不用睡覺了,反正只要是她做過的東西,在加工坊出產出來的產品都是一般無二的。
  這次去首都不比之前,光是坐火車就要四天三夜,就這還是最快的了,路程這樣長,他們自然要買臥鋪了,好在江爸爸和江媽媽也要去,他們四張成人票剛好能包一個車廂,這樣休息也比較方便。
  因為是夜車,沈遲堅決拒絕了家裡人來送,一家三口在火車站和江爸爸江媽媽會和,等到火車班次後就上車了。
  「3012……在這呢!」江爸爸一馬當先地找到了車廂,轉頭喊道。
  進了車廂,把小年糕放到床上,林小乖幾個將行李都放好,才坐了下來。
  「要下去,要下去!」小年糕還是第一次乘坐臥鋪車廂,哪裡肯待在床上不動?
  林小乖給他穿好鞋,他刺溜滑到地上,搖晃了一下也不在意,直奔車廂門。
  「哎,等等,不能去。」江媽媽趕緊把他抱住,對著林小乖道:「小乖,可不能讓他出去,現在車還沒開,說不準就有人販子呢。」
  小年糕也聽懂了他的話,皺著眉頭一臉不高興。
  「沒事,我帶著他,順便找一下開水間和廁所。」沈遲倒不是第一次坐臥鋪車廂,但每個地方的火車都有不同,他自然打算事先探尋一下。
  父子倆出去,林小乖將疊好的被子鋪開來,又從行李箱裡拿出一罐黃桃罐頭道:「江伯父江伯母,你們嘗嘗,我自己做的。」
  坐這麼長時間的火車肯定無聊,帶點零食也能消磨下時間。她自己還能看看書什麼的,江爸爸江媽媽就不成了。
  江爸爸江媽媽還沒開口,這時,車廂外突然傳來喧嘩聲,隱約還有小年糕的哭聲,林小乖頓時急了,趕忙開門走出去。
  右邊的火車過道盡頭,沈遲正抱著嚎啕大哭的小年糕臉色鐵青,對面的男人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不知在說什麼。
  林小乖顧不得其他,快步上前焦急道:「小年糕怎麼了?」她自己兒子自己知道,小年糕可不是會輕易哭的孩子。
  「你怎麼出來了?」沈遲剛要回答,小年糕就撲進了林小乖的懷裡指著自己的臉哭道:「媽媽好痛,小年糕痛痛!」
  看清兒子臉上那道從眉骨貫穿到下巴,在白嫩可愛的小臉上顯得愈發猙獰的傷口,頓時心都揪了起來,抱著兒子急道:「這傷哪來的?」
  那傷口顯然不輕,並不只是看著猙獰,雖然不會留疤,但沒三五個月顯然是褪不下去的。
  「那個小姐姐要搶我的小花帽,我不給她就撓我。」小年糕雙眼含淚,委屈得不行。
  他說的小花帽是林小乖給他做的遮陽小帽,因為上面繡了兩朵漂亮的向日葵,所以被他叫做小花帽。
  林小乖聽了怒火高漲,轉臉看向那個被家長抱著的女孩,不用說那就是兒子受傷的罪魁禍首。
  「這位太太,實在是抱歉,我女兒失手傷了你兒子。任何合理的賠償,只要你提出來,我都願意接受。」面相斯文的中年男人開口說道。
  「那就讓你女兒也給我兒子撓一下!」他的話林小乖聽得頗不順耳,加上心疼兒子,哪還記得有理沒理,聞言脫口說道。(未完待續)


☆、第4章 中年男人

  雖然有話說文人一張嘴,黑的說成白的,但林小乖兩輩子都沒有學會這種技能,便是上輩子在雜誌社工作,在其他人唇槍舌戰的時候,她多是用實力說話。
  其實真還得慶幸她是出生在六十年代而不是八十年代,二十一世紀的社會可不像這時候這樣簡單,即便有實力,如果不懂得左右逢源,上下打點關係,別說升職,遇到的糟心事怕都有一籮筐。有時候就是再圓滑的人,關係背景不夠的話,也要吃虧妥協,更何況前者。
  林小乖不善於和人爭辯,很大程度緣於她的性格過於清正。但再清正的人,作為一名母親,看到兒子受了這樣大的委屈,也沒法保持理智。
  這不,這句頗有些「蠻不講理」味道的話就這麼說了出來。
  不要說沈遲,就連林小乖自己都嚇了一跳。
  對面的男人面色一愣,隨即怒道:「我是誠心道歉,你們不要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林小乖怒極反笑,「聽聽,這才是現實版的賊喊抓賊呢。」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圍觀的群眾,聞言都笑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小年糕這臉是誰抓的?」這時候,江爸爸和江媽媽都走了出來,江媽媽看到小年糕的臉大驚道。
  那邊,那個男人臉上已經露出了不耐,拿出一疊鈔票道:「這是我的誠意,希望你們不要再糾纏不休了。」
  說著,他將那疊錢遞向沈遲,他覺得和林小乖說不清,反而這家的男主人一直都較為冷靜。應該好溝通。
  事實上呢?
  對於兒子在自己面前被那個死丫頭抓破了臉,沈遲都要氣瘋了,只是他這人即便生氣也過於內斂,以至於讓人誤會了。
  「不用。」沈遲微微勾著唇淺笑道:「我想你應該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啊?」男人莫名,手上的錢也不知剛遞過去還是收回來。
  伴隨著一句「受傷了自然需要醫藥費!」。沈遲猛地一拳打到了臉上。
  他用的力氣不小,男人連連倒退幾步,連手上的女兒都沒能抱住,小女孩掉到地上後嚇得大哭,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他也顧不上哄女兒。捂著臉不敢置信道:「你居然敢打我!?」
  「我就打了怎麼了?」沈遲笑得痞氣,「你能欺負我兒子,我還不能打你一拳?」
  沈遲肚子裡就是再多壞水,骨子裡也還是一個軍人,軍營裡待久了。偶爾也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
  一般情況下,他還是挺有原則或者說挺傲氣的人,輕易不對女人和小孩動手。今天這事,這男人的態度若是端正點,放下身段認認真真道歉,他或許還下不了手,但這男人什麼德行?
  嘴上說著抱歉,話說得好聽。眼神卻透著一股子隨意,顯然根本沒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以為什麼事都能用錢解決。
  按他的想法。揍他一頓都是輕的。
  就跟警察總是最後一個到場一個道理,火車上的乘務員也是最後到的。
  「這是怎麼了?」和後世不同,這時候的乘務員大多都是走關係進去的,態度是一個天一個地。
  那被打的男人率先指著沈遲告狀道:「同志,他打人!」
  沈遲聞言差點笑出聲,將小年糕受傷的臉露出來。他對著那名乘務員道:「同志,你看看孩子這臉。他一個大人也不害臊,還想拿錢解決。我能不生氣嗎?」
  他的從容不迫和那男人的氣急敗壞形成了強烈對比。
  只是……在場眾人有些默,睜眼說瞎話也不是這樣的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打孩子的是大人呢。
  倒是有人想開口,只是沈遲的目光淡淡掃過,他們就不敢動了。
  媽呀,這人太可怕了,難怪之前那囂張的女孩嚇得躲到那男人懷裡。
  乘務員果然誤會了,尤其見到地上還撒了一地的錢,看著那男人的目光萬分鄙夷,「欺負人一個孩子,活該被人家家長打。好了,都回自己車廂去,火車就要開了!」
  回了車廂,看到小年糕臉上的傷口,原本已經冷靜下來的林小乖又是一陣心疼,孩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呢。
  沈遲拿了問乘務員要的藥給小年糕處理傷口,小年糕時不時發出吃痛的抽噎聲。
  等傷口處理好,林小乖忍不住對沈遲埋怨道:「你跟著怎麼還讓小年糕受傷了啊。」
  沈遲摸了摸鼻子,「那小姑娘上來和小年糕說話我也沒在意,哪知道她出手那麼快,我都沒來得及反應。」他也覺得懊惱,若是當時自己警醒一些兒子就不用遭罪了。
  「那孩子也太不像話了。」林小乖一邊用濕毛巾給兒子擦臉上的淚痕一邊說道:「才多大的孩子就這麼霸道?七八歲也該懂點事了,下手這麼沒輕重,幸虧手上的力道還不夠,要不然小年糕的眼睛都要瞎了。」
  說到這,她心裡一陣後怕。
  「媽媽,我要吃黃桃罐頭。」這麼一會,小年糕已經忘了臉上的疼,指著桌上的黃桃罐頭奶聲奶氣道。
  「只能吃兩個不能多吃。」知道兒子是趁機撒嬌,但他剛遭了一場罪,林小乖哪捨得拒絕他。
  「知道那人是什麼來頭嗎?」喂兒子吃了黃桃罐頭,林小乖的理智也全部回來了,對著沈遲問道。
  他們這班車可是直達首都的,不怕對方有勢力,就怕對方是首都人。他們人生地不熟的,要收拾還真的不難。
  「放心,不會有問題的。」沈遲神色淡淡,語氣卻極為有信心。
  他雖然不稀罕那所謂的權貴之家,但該他的總是他的,能夠利用的他也不介意利用一下。
  「小年糕,看阿公給你買了什麼。」這時候,江爸爸拿著一罐八寶粥從外面走了進來。
  林小乖一愣,「這東西挺貴的吧?」要是沒有弄錯的話,這東西應該才有的吧。
  「四毛錢一罐,我見那些孩子都愛吃,就給小年糕買了一罐。」江爸爸一向認為孩子受委屈了就要補償,江小美小的時候如此,如今對小年糕也是如此。
  林小乖也沒說把錢還給他這樣的見外話,只是對著小年糕道:「小年糕,媽媽怎麼和你說的?」
  「謝謝江阿公。」小年糕一雙眼睛直盯著那罐八寶粥,嘴巴卻甜的不行。
  「不用不用。」江爸爸一邊笑一邊開八寶粥,「我看到他們是這樣開的,也不知道對不對……開了開了。」
  取出蓋上的塑料勺,江爸爸把八寶粥遞給小年糕道:「拿好了,小心別撒了。」
  小年糕鬼精鬼精的,拿了八寶粥自己先不吃,固執地給每個大人都餵了一口,才開始自己吃。
  「這孩子真是孝順。」江媽媽一邊笑一邊摸著他的頭道:「慢點吃,小心噎到了。」
  她心裡有些羨慕,自己家小美比小乖都大三歲呢,如今孩子還沒見影兒。
  「伯父,你們下車後要到我們那去住嗎?」林小乖問道:「我們到了軍區應該就會有住處,你們要是沒地方去的話,就去我們那對付兩天。」
  「不用,小美說已經在那給我們租好房子了,她連被褥都曬好鋪好了,就不去麻煩你們了。」江爸爸拒絕道。
  「那小美會來接你們嗎?」林小乖有些期待道。
  「她不來,我們都沒有和她說火車班次,等到了再打她電話,免得打擾到她。」江爸爸樂呵呵道。
  林小乖有些失望,她都有半年沒見到江小美了。
  「沒事,以後都在首都,見面的時候多著呢。」看出她的心思,江媽媽笑著安慰道。
  畢竟是夜裡,他們也沒有多聊,等小年糕吃完八寶粥,給他漱了口刷了牙,他們就睡覺了。
  在一天的新奇和兩天的厭煩後,火車終於到達了首都火車站。
  從火車上下來,江爸爸和江媽媽率先告辭,沈遲卻帶著林小乖和小年糕走向了一個中年男人。
  「你怎麼來了?」
  林小乖原以為這人是軍區來接沈遲的人,但看沈遲表情——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表情,似乎有點嫌棄,又似乎有些激動,卻不是這回事。
  她抬頭打量這個中年男人,年齡大概在35~40之間,長相英俊,身上有種部隊的硬朗之氣,偏偏氣質沉穩中還帶著儒雅,眼角有淡淡的魚尾紋,但一點也不損他的魅力。
  而且……
  林小乖微微蹙眉,這人整體給她一種熟悉感,她想了半天才想到,是氣場——這人的氣場和上輩子已經是軍部上將的沈遲意外的相似。
  而那種不怒而威的氣場,往往屬於那些上位者!
  聽到沈遲的話,對方的表情有些無奈,「要來首都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不打電話你不也知道了嗎?」沈遲撇了撇嘴道。
  林小乖面露狐疑,是錯覺嗎?沈遲那話怎麼聽著像是在鬧彆扭?
  那男人搖頭笑了笑,開口道:「你們應該還沒有吃飯吧,走,我帶你們去吃飯。」
  這次沈遲倒沒有說什麼,乖乖跟著去了飯店,林小乖自然不會有異議。
  似乎是有什麼私密話要說,對方帶著他們去了包廂。
  「怎麼,不幫我介紹一下?」中年男人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小乖。
  沈遲抿了抿唇,似乎下了一番決心,才轉頭對林小乖道:「婉婉,這是我親哥哥韓守信。」(未完待續)


☆、第5章 交代

  什麼,親哥哥!?
  林小乖不淡定了,雖說沈遲早就說他只是沈家的養子,但她從來沒想過會出現認親這樣的劇情啊。
  她看向韓守信,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才確定沈遲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因為仔細看的話,這個韓守信和沈遲的外貌確實有五六分的相似,只是前者面容更剛毅一些,沈遲則偏於清俊。
  「你好。」林小乖乾巴巴道。
  她實在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這位新出爐的大伯。
  韓守信也不在意,沈遲能承認自己是他親哥哥就已經很讓他滿意了,其他的可以慢慢來。
  這邊沈遲卻已經收拾好了那點不可對人言的小情緒,一邊給林小乖擺好碗筷,一邊對著兒子道:「小年糕,叫大伯。」
  「大伯好。」小年糕臉上的傷雖然看著還很猙獰,但因為已經結痂,不再作痛了,他倒也一臉歡快。
  韓守信剛要應,目光落到孩子臉上,皺了皺眉道:「這傷哪來的?」怎麼看都像是被人抓的,但小孩子之間玩起來會這麼兇猛嗎?
  沈遲面色一頓,「遇到個小瘋婆子。」說著,也不隱瞞,將火車上的事情說了一下,末了道:「我估計對方應該是有點勢力的人家,要不然行事不會這樣沒有顧忌,你看著處理一下。」
  他便是求人也一臉理所當然,韓守信卻一點也不在意,點了點頭道:「放心,這事到這就結束了,我肯定不會讓他再來找你們麻煩。」雖說連對方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但對他來說,只要基本特徵知道了,就不難查到。
  他樂得能為這個好不容易找到的弟弟做些什麼呢,又哪裡會在意這點態度問題。
  這時,服務員進來上菜了。他們的談話也告一段落。
  菜是韓守信事先點好的,因為不知道沈遲一家的口味,所以點得比較保守,葷素均有。
  小年糕對四喜丸子特別感興趣,林小乖怕他吃不掉,就夾了兩半。一半放進他的小碗,一半給了沈遲,她自己是不愛吃這種油膩的菜的。
  看著他們一家溫馨的互動,韓守信眼底浮現淡淡的笑意。自從在金三角和沈遲相遇,回來後他就暗地裡調查了守律被收養後的生平。還真是發現了不少了不得的事情。
  對於這個自家弟弟用不光明手段娶到的弟媳,他不光擔心兩人成為怨偶,還擔心弟媳上不了檯面,被劉玉芝那個女人攛掇利用拖守律的後腿,如今看來卻是他多慮了。
  守律雖然流落在外,但眼光還是不差的,挑的這個媳婦比首都那些大家閨秀都不差什麼,從自身條件講還勝出不少。
  不過。很多事還是預先有防備的好。想到劉玉芝做的那些事,韓守信眼底劃過一道厲光,有些人的報應。早晚都會到的。
  「守律……」
  「等等。」沈遲打斷韓守信的話,「醜話先說好,我的名字是沈遲,這一點以後也不會改變,沈遲或者阿遲,你挑一個叫。喊其他的我可不應。」
  韓守信聞言一愣,下意識就想反對。但想到這兩年不多的幾次打交道中顯露出來的對方的為人,到底還是沉默了。
  恢復原名的事來日方長。要是現在把人惹惱了就不好了。
  「阿遲,我知道你不會回去,但若是遇上什麼事的話,記得來找我。」韓守信妥協道。
  「放心,我不會和你客氣的。」沈遲實話實說。
  他可不是傻子,有權利不用白不用。
  接下來,韓守信並沒有說什麼私密的話題,只是聊了些家常,他的注意力大半都在小侄子身上。
  對於只有一個獨生女的他來說,這個小侄子對他來說實在太有吸引力了。想到三弟妹總藉著兒子到老爺子那賣乖,還話裡話外擠兌他閨女的行為,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小年糕,大伯家有個姐姐,下次伯伯帶姐姐來和小年糕一起玩好不好?」韓守信輕聲哄道。
  別看韓守信今年都四十歲了,但因為結婚晚和一些其他的緣故,閨女才八歲。
  「姐姐?」小年糕歪了歪頭,猶豫了下問道:「大伯家的姐姐抓人嗎?」
  因為丫丫的存在,這孩子以前對名叫姐姐的生物是很有好感的,但剛在火車上跌了一個大跟頭,難免謹慎了起來。
  韓守信愣了下道:「怎麼會?姐姐肯定很喜歡小年糕,怎麼會抓小年糕?」他一下就想到了其中的關節,心裡就有些恨那對父女。
  「大伯的女兒多大了,叫什麼名字?」這一會時間,林小乖也看出韓守信對他們一家很是善意,對沈遲的態度更是帶著點討好,因此也放鬆下來問道。
  「八歲了,叫韓馨予,小名叫糯糯。」提起女兒,韓守信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總的來說,這一天雙方的相處還是很和諧的。等到離開的時候,小年糕已經到了韓守信手上,一大一小親親熱熱地說著話了。
  和魔都不同,到了首都軍區,分配給沈遲的房子已經裡裡外外打掃乾淨了,甚至連被褥都鋪好了,雖然都是些軍需用品,但湊合兩天用用還是足夠的。
  最令林小乖滿意的是,這次的房子不是樓房,而是個小院子,雖然不如在魔都的四室兩廳大,只有三室一廳的規模,但他們一家三口住足夠了。而且,前後院的面積很不小,加起來有小半畝了。
  把小年糕哄睡了,林小乖雙手環胸看向沈遲淡淡道:「交代吧。」
  就知道會這樣……
  沈遲歎了口氣,伸手將她攬到自己身邊道:「不是特意瞞著你的,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
  「難以啟齒。」沈遲抿了抿唇道:「你知道嗎?在這之前的近十年,我都以為自己是韓家的私生子。」所以儘管對那女人的打壓迫害再怎麼厭煩憤怒,都只能把掉落的牙齒合著血水往肚裡吞。
  沈遲的心機手段之強,根本不按這個時代的常理來,但他的三觀絕對是正的,初初被告知自己是私生子的時候,他甚至在戰場上有了自暴自棄的想法,若非幾個兄弟拉了他一把,他這時候還不知道在哪。
  「什麼意思?」林小乖愕然道。
  「我先和你說說韓家的事吧。」頓了頓,他道:「我原先不知道,還是經過這兩年調查,還有韓守信的補充,才把事情給擼順的。」
  他其實已經認同韓守信了,但讓他叫他哥哥,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先從我親生父親和親生母親說起。」沈遲斟酌了一下語言道:「韓曠這個名字你應該聽說過,是繼開國十大元帥之後被稱作『國之頂柱』的名將,如今的國家榮譽上將,那就是我的親生父親。而我的母親是顧芳薇,她曾是國家情報部門的總負責人,生前籍籍無名,死後被追封為中將。」
  林小乖一臉驚訝,韓曠就不說了,就說那顧芳薇,雖然不知道她生前做過什麼,但死後能被追封為中將,想來也不簡單。
  上輩子沈遲蝸居在魔都大半生,她甚至都不曾聽說過他踏足首都,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出身。
  電光火石間,一個想法在她腦中閃現,她的心跳加速,應該不會吧……
  「韓家和顧家都是世交,我父親和母親是聯姻在一起的。但那個時候處於戰亂,情情愛愛的還真沒有人在意。更何況,他們二人雖因為長輩的期待才在一起,但一路扶持,患難與共,感情之深厚根本不是簡單的兩情相悅能夠比的。」
  「兩人都是在戰場上奔波的,因為意外和一些不得已,早年連連夭折了兩個兒子,我母親還流產了一次。開國後,我母親的身體因早年的磨難變得非常差,雖然還擔著軍部的職務,但具體的工作卻都交給了手下的人處理。她自己則處於半休養狀態,除非有什麼重大事務下面的人處理不了才會找到她。」
  「後來我的祖母重病,她就帶著韓守信和我姐姐韓守珍去了老家陪伴照顧老人家,我父親只有工作之餘才會趕過去和他們團聚。劉玉芝大概就是在那時候出現在我父親身邊的,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麼事,反正兩人勾搭上了,還生下了一個兒子韓守義。」
  「我母親在老家一住就是七八年,後來身體稍好之後懷了我,不顧醫生的勸阻把我生了下來,結果身體垮了,在我三歲的時候就過世了。」
  頓了頓他道:「韓守信說,當初我們母親應該已經知道了父親和劉玉芝的事,要不然也不會不肯回首都,寧願在缺醫少藥的鄉下生下我。」
  說到這兒,沈遲嗤笑道:「我母親去世後,父親打算娶劉玉芝,但韓守義的存在就麻煩了,私生子可不是說笑的。而且我雖然沒有出現在世人面前,但我的名字卻已經早早上了家譜,韓守義只能當韓家老三!」
  「那時候首都已經有了點關於父親有私生子的風言風語,若是韓守義私生子的存在曝光出去,別說劉玉芝母子會受到指指點點,就是父親大概也沒有好果子吃。」
  「這不,劉玉芝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說到這裡,沈遲臉上的笑容格外冷。(未完待續)


☆、第6章 沈遲的打算

  林小乖心中一緊,下意識提起了精神。
  「我之前說過,我那時自打出生就跟著母親和兄姐留在鄉下,世人對我的瞭解非常有限,除了少數和韓家非常親密的人,其他人都只知道有我這麼個人存在,具體幾歲,叫什麼名字,都沒有人知道。就連我母親,因為工作的緣故,沒有深交的朋友,外界對她的情況知之甚少。」
  沈遲挑了挑眉,眸底反射出一層詭譎的光芒,語氣輕柔道:「母親已經不在了,若是我再消失,劉玉芝對外完全可以模糊母親過世以及她嫁給父親的時間,再做點手腳,從而讓韓守義變成名正言順的婚生子,代價只是她沒有婚禮罷了。」
  林小乖聞言皺眉,「這種事韓曠將軍會答應?」
  「當然不會。」沈遲神色淡淡,「但是她可以偷偷謀算,那時候韓守信才十三歲,韓守珍也只有十一歲,兄妹兩當時又不懂劉玉芝的存在意味著什麼,韓曠對劉玉芝也沒有防備,她要算計一個三歲的幼童不要太簡單。」
  「當時韓曠去了z省部隊,劉玉芝想辦法跟了去,還說服了父親把我也帶了去。雖說韓守信和韓守珍因為母親的遺言不肯留下來也跟著去了,但兩個孩子怎麼鬥得過劉玉芝?劉玉芝還是找到了機會將我丟在了鄉下的小溪裡。」
  說到這兒,沈遲臉上的冷意已經掩不下了,「按照劉玉芝的打算,寒冬臘月的,我一個被丟在小溪裡的三歲幼童自然活不下去。要不是爹爹和阿娘的出現,她大概真的能如願呢。」
  「難道韓曠將軍就容她這樣亂來?」林小乖並不意外那個訊息不流通的時代會找不到一個孩子,哪怕那是國家首長的孩子,但她不認為韓曠那麼好糊弄。
  「你以為韓曠有多高明?」若說一開始沈遲還會粉飾太平地叫他一聲父親,這時候卻毫不掩飾對對方的鄙夷了。「估計就是現在。他眼裡劉玉芝也還只一個有點小私心但單純善良的小女人,任何調查結果都是建立在懷疑之上的,他本就將我的失蹤視為一場意外,又怎麼會得到其他結果?」
  「至於劉玉芝故意模糊世人的認知,讓世人將我母親過世的時間提前了好幾年,讓人以為韓曠和她早在數年前就已經低調結婚。我的年齡也大了好幾歲……韓守義也是韓曠的兒子,他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受困於私生子的名頭。畢竟,那時候我已經生死不明,他自然要為剩下的兒子著想。若非韓守信和韓守珍的堅持,當初『韓守律』就已經被報死亡了。連家譜後面也會多出『夭亡』兩個字。」
  「那你後來為什麼會以為自己是私生子?」林小乖直覺事情應該不止這樣。
  「後來?」沈遲面色僵了僵,歎了口氣道:「後來我去了軍營,劉玉芝不知怎麼發現了我的存在,然後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你知道她怎麼和我說的嗎?」沈遲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笑又像是怒,「她說我是韓曠的私生子,說我的親生母親為了生我難產而死,我外公外婆養到我三歲就過世了。我是被我舅舅舅母丟掉的。」
  他笑得諷刺,「很完美的故事是不是?」
  林小乖皺眉,「你就這麼相信了?」她認識的沈遲可不是會輕易相信他人的話的。
  「當然不信。」沈遲表情自嘲道:「所以我去查了。但首都離得那麼遠,我的能量也有限,能得到的都是一些表面信息,傳聞韓守律是韓家二子,但我比韓守義還要小五歲,自然不會認為自己會是韓守律。但要說我不是韓曠的兒子……我看過他年輕時的照片。就是來個人說我和韓曠沒有關係我都不信。我甚至幻想過我和韓曠或許不是直系血親,但調查顯示韓曠是獨生子。幾個姐姐也沒有失散的兒子。」
  「到這地步,我就是不信也得信。」
  「現在想來。劉玉芝當時的目的應該只是算準了我的性格,用這種方式制止我去首都求證吧。只有讓我以為自己是私生子,才會不願意踏足首都那片地方。」沈遲的表情已經平和了下來,「偏偏我還就上當了,哪怕她一再派人陷害我,也沒有選擇去首都。」
  「不過劉玉芝也失策了,大概她以為用不了多久就能讓我死得無聲無息,結果我愣是活到了現在。」
  說到這裡,沈遲的表情有些得意,如同惡作劇完成後的孩子。
  「事到如今,和劉玉芝的賬也要清算一下了。」
  沈遲沒說的是,原本便是知道自己不是私生子,他也沒打算來首都。這大概也是出於怨恨和自尊心吧——哪怕韓曠並不是故意將他拋棄,但他這些年的苦難卻是緣於對方,他更希望靠自己功成名就後站到對方面前,然後好好嘲諷一下親爹。
  但是婉婉……他說不出讓婉婉不要去首都大學上學了,也不願意讓婉婉一個人去首都,比起對近乎陌生人的親爹的怨恨和那點不痛不癢的自尊心,自然是媳婦重要了。
  林小乖這個時候卻呆住了,事到如今,她已經能夠百分之一百確定沈遲上輩子直到她死前應該都以為自己是私生子,否則不會一輩子不踏足首都,而且她也沒聽說過他和首都的韓曠將軍有過任何交集。
  是了,上輩子韓曠將軍好像並沒有活到她死的時候,具體什麼時候過世的她不記得了,只大概知道應該是在85、86、87其中一年過世的。
  「你和你哥……是在那次受了腿傷的任務中遇到的?」回顧之前,林小乖也只能想到這個明顯和上輩子有所出入的事件。
  「怎麼猜到的?」沈遲有些意外。
  「我只是隨口一說。」林小乖低著頭,想到沈遲上輩子就那麼被個女人耍了一輩子,心情有些複雜,像是有些竊喜沈遲也有栽了的時候,又有些不忿和……心疼?
  她覺得自己可能有些混亂。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林小乖不想繼續之前的話題,便問道:「韓家除了韓曠、劉玉芝和韓守義,可還有韓守信和韓守珍呢。」
  她也看不上韓曠那種婚姻出軌的男人,但韓守信和韓守珍卻是沒有對不起沈遲。
  「我也只認他們兩個。」沈遲聲音冷冷道:「我和劉玉芝的賬多著呢,這次一次性算清,除了要拿到自己該拿的,順便還要解決一點我們自己的小麻煩。」說到最後一句,語氣突然帶上了笑意。
  「什麼小麻煩?」林小乖不明所以。
  「你不是想生二胎嗎?」沈遲湊到林小乖耳邊小聲道:「韓守律的身份可一直沒有註銷,你應該不介意到時孩子姓韓吧?」
  林小乖一驚,「你的意思是!?」那些赴港生子赴美生子的孕婦為什麼能夠生二胎?還不是因為生下來的孩子會成為香港戶口或美國戶口,若將將來的孩子戶口報在韓守律名下……只要處理得仔細一些,他們完全可以後顧無憂。
  「到時我火速去辦個韓守律的身份證,然後把孩子的戶口報在韓守律名下,再用韓守律的身份寫一份遺書讓我們倆成為孩子的監護人,最後再辦好韓守律的死亡證明,一切就完美啦。」沈遲可把程序都想好了,到時只要他親哥配合一下,這事絕對能成。
  他想得很周全,孩子生了自己沒辦法養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因此那份遺書絕對不能少,誰知道劉玉芝會不會在其中做什麼手腳,他可不做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
  林小乖的眼睛也亮了,原本來還覺得韓守律這個身份是麻煩,如今卻覺得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太貼心了。
  至於附帶的一些麻煩,她就大人大量不計較了。
  為了知己知彼,接下來,林小乖向沈遲打聽了不少沈家的事,做到心中有數才安下心來裝飾新家和準備開學,同時,她還要寫信給親友保平安,通知新家的電話號碼。首都這邊有江小美,離得這麼近,自然也要恢復以往的聯絡,零零碎碎的事情多著呢。
  至於沈遲,和當初剛到魔都一樣,他這段時間是不得空的。好在離首都大學開學還有一個多月,因此家裡暫時還不會亂了套。
  將替換下來的軍用被子晾在院子裡,林小乖正要回屋,就聽到院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壓著聲音低聲問道:「請問這是沈遲家嗎?」
  雖然對方的行徑有些鬼鬼祟祟,但林小乖對軍區大院的治安還是有一定信心的,點了點頭道:「是的,請問你是?」
  首都軍區和魔都警備區不同,這兒的軍區大院人情有些冷淡,或許是因為首都軍區規模大,鄰里之間並不都是同僚,更多都只是見麵點點頭的交情的關係,相處並不熱絡,和後世那些高檔小區頗為相似。
  林小乖對此倒不在意,她本就是個慢熱的人,更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這樣反而讓她覺得輕鬆。
  聽到林小乖肯定的回答,對方一臉激動地走了進來,動作迅疾地關上院門,正當林小乖心生警惕的時候,那人卻是揭開頭上的頭巾,露出一張帶著歲月痕跡卻仍舊美艷動人的臉蛋,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未完待續)


☆、第7章 古怪的大美人

  每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顏控,若是嚎啕大哭的是一個邋遢猥瑣的人,林小乖一定二話不說把人趕出去。
  但一位大美人,還是一位容貌和自己丈夫頗為相像的大美人在眼前哭得稀里嘩啦,林小乖哪怕不是會憐香惜玉的男人,第一反應也是關心道:「這位……女士,你遇到什麼難過的事了嗎?」
  對方哭得非常投入,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林小乖的話,她尷尬了一下,將一塊手帕遞了出去道:「你擦擦眼淚吧。」
  她其實有些被驚到,看得出這位大美人的情緒很失控,已經到了忘我宣洩的地步,但林小乖卻一直都是個較為內斂的人,上輩子遇到那樣的事情,她的也不曾這般歇斯底里,這會難免都些無措。
  過了好一會,那位大美人的情緒似乎平復下來了,她擦了擦眼淚,聲音帶著哽咽語氣卻平靜道:「你好,我是韓守珍。」
  韓守珍!?
  儘管之前就有所猜測,但林小乖還是有些受到驚嚇,她愣了下道:「我是林小乖,我們能進屋談嗎?」
  「我也是這個意思。」說完,也不等林小乖邀請,就不客氣地抬腳往屋裡走去。
  林小乖有些無奈,揉了揉額頭也跟著走了進去。
  「這裡不錯,你佈置得很好。」說著,韓守珍的聲音有些嗚咽,「若是媽媽還在的話,一定會很高興守律娶到你這麼好的媳婦。」
  林小乖有些不自在,是自己的錯覺嗎?總覺得這位新出爐的大姑子有些怪。
  而且,她仔細打量了一下對方,才發現作為首長的千金。對方的衣服實在過於樸素了,腳上甚至只穿著一雙半舊的布鞋。
  「媽媽,我能吃個驢打滾嗎?」這時,小年糕揉著眼睛從裡面出來,「我今天自己刷牙洗臉了哦。」
  韓守珍的眼睛頓時亮了。像一陣風一樣跑到小年糕身前,蹲下身問道:「這是守律的兒子?」
  「是的,小名叫小年糕。」至於大名……林小乖直覺地沒有說。
  韓守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角卻仍帶著淚,「這個小名好,你爸爸小時候也有個小名。比你這個也不差。」
  不要說是小年糕,連林小乖也來了興趣,「是什麼?」
  「小毛驢。」韓守珍笑得懷念,「那時候守律還小,媽媽不讓他一個人到田里玩。他老不高興,見著小毛驢在田里撒歡,耍脾氣說要做小毛驢。這話講得多了,就有了這麼個小名,每次叫了他還特高興。」
  頓了頓,她有些失落道:「守律早早就走失了,我能記得的也就這件事了。」
  林小乖正發散思維想到後世的「小毛驢「,聞言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想了想對兒子道:「小年糕,叫大姑姑。」前有沈秀在,為了不讓孩子攪渾。她還是在稱呼上分了下類。
  「大姑姑。」小年糕乖乖道,然後忍不住追問之前的問題,「媽媽我能吃個驢打滾嗎?」
  「你自己去拿,只能拿一個哦。」林小乖強調道。
  「知道啦。」小年糕屁顛顛往廚房跑。
  驢打滾是昨天剛做的,小年糕吃多了飯沒讓他吃,他估計都惦記一晚上了。
  林小乖給韓守珍倒了茶問道:「姐姐要留下來吃飯嗎?我叫沈遲回來。」
  「不用不用。」韓守珍連忙擺手。「我就來看看,守律我就不見了。等下次等下次……」
  看得出韓守珍不是不想見沈遲,只是顧慮著什麼。林小乖不好問,只是將這個疑問壓在了心裡。
  「這些年,守律過得好嗎?他的養父母對他好嗎?」猶豫再三,韓守珍殷切地問道。
  這位大姑姐似乎不知道沈遲這些年的情況?
  林小乖斟酌了一下語言道:「公公婆婆只有沈遲一個兒子,在沈遲去當兵前,他們對沈遲很好,後來婆婆過世,公公再娶之後,兩方關係才淡下來。」
  她總覺得韓守珍的情緒有些過於激動,想了想還是將沈遲的經歷輕描淡寫含糊說出來了。
  韓守珍也沒有多想,紅著眼眶道:「我聽哥哥說守律沒上高中,那又是怎麼回事?」
  「家裡條件差,公公婆婆好不容易攢到了學費,也被人搶了,沈遲才偷偷跑出去打工。」林小乖實話實說。
  「你們缺錢嗎?那我這兒有錢……」韓守珍摸口袋的動作突然僵住,有些尷尬道:「我今天沒帶錢,等下次,下次我再拿來。」
  「不用。」林小乖搖頭道:「缺錢那是以前,沈遲如今都是中校了,我們哪還會缺錢花啊。」
  「這樣啊。」韓守珍有些失望,又高興道:「守律是個出息的,就是沒有老頭子幫忙也能做上中校。」
  看得出她是真高興,拉著林小乖的手道:「守律既然有出息了,就不要回去了,劉玉芝那個女人心狠著呢,你們自己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了。」
  林小乖注意到,韓守珍說起劉玉芝時不僅是厭惡,還帶著讓人心驚的恨意。
  「沈遲說了,不會回韓家。」下意識的,林小乖的語氣帶上了安撫。
  「那就好。」韓守珍面色緩和,微微笑道:「別擔心,就是佔不到老頭子的光,媽媽留下的人脈也夠守律用,更何況哥哥如今的位置也不低,守律的前途肯定不會差了。至於錢財方面……」
  韓守珍露出了來之後唯一一個明媚的笑容,「當初韓家的錢可都是掌在媽媽手裡的,她死之前把自己的嫁妝給了我,韓家的錢則一分為二給了哥哥和守律。劉玉芝一直想幫韓守義拿到屬於守律的那筆財產,連老頭子都動搖了,但你放心,這錢我和哥哥都藏得好好的,讓他們一家子喝西北風去。」
  林小乖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內幕,想了想那位親婆婆去世的時間離文革也是沒幾年,韓曠老將軍當初因為身上有四分之一的俄羅斯血統,日子可是不好過,別說是收入,財產能不被搜刮光就好了。而親婆婆將家產藏起來留給兒女,說不得歪打正著反而保住了韓家的財產呢。
  文革結束還沒幾年,估計韓家如今還沒什麼家底,想到韓守信和韓守珍手裡拿著大筆財產,韓家另外幾個人卻在家吃糠咽菜,林小乖心裡對那位過世的親婆婆頓時升起佩服。
  見林小乖這樣的表情,韓守珍就知道她明白了,笑道:「劉玉芝看著風光,可真正的好卻是沒得到過。韓家的家業是媽媽幫老頭子打下的,永遠都不會有劉玉芝和韓守義的份。」
  韓守珍並沒有多待,問了沈遲的情況,和小年糕說了回話就離開了,林小乖也有些莫名對方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晚上,沈遲回來的時候,林小乖把韓守珍的到訪說了一下,完了問道:「你知道你姐姐是什麼意思嗎?」
  「我見都沒見過她,怎麼可能知道?」沈遲也是一頭霧水。
  只是很快,就有人過來給他們解惑了。
  「守珍情緒沒失控吧?」韓守信一進門就問道。
  林小乖愣了下,「嚎啕大哭算不算?」
  「那不算。」韓守信鬆了口氣坐了下來。
  「你至於這麼急嗎?連汗都跑出來了。」看著他滿頭大汗,沈遲不解道。
  「你不懂。」韓守信歎了口氣道:「我們三個真說起來,守珍才是心裡最苦的那個。」
  「把話說清楚。」沈遲不耐道。
  「成成成,我都告訴你。」韓守信投降道:「當初文革鬧起來的時候,我已經進了部隊,守珍和守義都是要去鄉下插隊當知青的年齡,老頭子在軍部弄到了一個文藝兵的名額,劉玉芝不想守義去受苦,想要把這個名額給守義。但老頭子卻覺得守珍是女孩子,更嬌貴,守義一個男孩子吃點苦磨練一下也沒什麼,把名額給了守珍。」
  「這原本是好事,但劉玉芝卻恨上了守珍。」
  「守珍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對象叫許謙,是韓家的世交許家的小兒子。兩人的感情非常好,後來也順風順水結婚了。許謙是軍部科研所的研究員,天分卓越,年紀輕輕就突破了好幾項難題,被科研所的幾個大佬所看好。我可能沒有說過,韓守義同樣是做研究員的,天賦算是不錯,因為有老頭子的扶持也算有點成就,但和許謙就沒辦法比了,總是被對方壓一頭,就是有什麼好事也要許謙挑剩了才輪得上他。守義是個書獃子沒覺得什麼,劉玉芝卻是新仇舊恨把守珍給恨上了。」
  「後來一次守珍外出遇上了暴雨,京郊一個路段因為泥石流都塌了,她當時運氣好沒出什麼事,借住在一戶農戶家裡,為免許謙擔心還打了電話回去,只是許謙當時不在家,她就打電話回娘家,家裡只有劉玉芝一個人,她就讓劉玉芝轉告許謙一聲。」
  說到這裡,韓守信的臉色不太好看,「劉玉芝當時或許只是想教訓一下許謙,並不是想害人,許謙打電話來的時候她說並沒有接到守珍的電話。因為擔心,許謙連夜趕了過去,但路上卻出了車禍,最後搶救無效死亡。」(未完待續)


☆、第8章 潤心丸

  林小乖和沈遲聞言都一臉震驚,他們沒有想到,韓守珍竟然經歷了這樣悲慘的事。
  林小乖還好,沈遲如今在她心中雖然有些地位,但感情對她來說還有些朦朧,沒法真正感同身受。沈遲卻無法想像自己失去林小乖會變成怎樣,那種發自內心,整個世界都索然的寒冷,彷彿整個心臟都被血淋淋挖了出來。
  將心比心一下,沈遲對韓守珍這位素未蒙面的姐姐產生了一種難言的同情,這也導致了他後來對對方的一切都非常包容。
  「許謙死後,守珍一度精神崩潰,甚至出現瘋癲的跡象,若非突然查出懷了身孕,她怕是根本活不到現在。後來她生下一個男孩,取名許繼,小名平安,卻因為懷孕期間母體的糟糕狀態是個不健康的孩子,先天性心臟病,支氣管也有毛病。醫生曾下過判決,說平安若是十八歲的時候還沒有換到健康的心臟,就必死無疑。平安如今十歲,卻幾乎每一年都要在手術台上掙扎一次才能活下來。」
  「因為種種事跡,許家對守珍也十分不滿,公公婆婆甚至將許謙的死怪在守珍身上,非常恨她。若非老頭子肯出力,平安的身體狀況又是那樣,守珍可能連兒子的撫養權都拿不到。偏偏劉玉芝根本就沒有反省的意思,總是聯合守義媳婦在我和老頭子顧及不到的地方擠兌守珍,讓守珍的精神狀態一度都不太好,甚至出現了自殘現象。後來沒辦法,老頭子逼她嫁給了身邊的一名警衛員,離了家裡。她的病情才漸漸穩定下來。」
  最後,韓守信歎了口氣道:「好在萬全是個不錯的人,對守珍又一直很癡心,一直都很細心照顧她,兩人如今生了一個女兒。守珍雖然還走不出許謙死亡的陰影,情緒到底不像以往那樣激烈了。」若非如此,他當初也不會看著老頭子逼她嫁過去。
  「萬全?」沈遲的神色有些古怪,這什麼名字?
  韓守信輕咳了一聲,「就是名字奇怪一些,人還是很正常的。」沒辦法。誰讓名字是父母取的,他也不好讓妹夫改名字不是。
  「那姐姐今天來是……」林小乖問道。
  「太激動了,想來看看守……阿遲吧。」韓守信及時將到嘴的「守律」二字改了。
  林小乖皺眉,「但我讓她留下來等沈遲回來她卻拒絕了。」
  「那她應該是近鄉情怯,怕自己一不小心發病。」韓守信無奈道:「前兩年她發病的時候。為了把她的情緒從崩潰邊緣拉回來,我告訴了他阿遲的事情。事實上,她能忍耐到現在已經出乎意料了。」
  「守珍她只是控制不住情緒,並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她不想嚇到阿遲。想來能看到婉婉和小年糕她就已經很開心了吧。」
  對於妹妹,韓守珍是真的心疼,只是對方不缺錢也不追求權,許謙的死已經無可挽回。他想幫也沒地方出力氣。
  猶豫了下,韓守信開口道:「守珍她應該會忍不住經常來拜訪,還希望你能海涵一下。她並沒有惡意。對阿遲這個弟弟也是真心疼愛。」
  「沒關係,姐姐並沒有給我帶來不便。」因為問的是林小乖,自然是由她來回答了。
  韓守珍的行為雖有些異常,但態度卻是滿滿的真誠,林小乖並不討厭對方。
  隔了沒兩天,韓守珍果然再次拜訪了。只是和前次不同的是,這次她還帶著一個瘦弱的小男孩。
  「這是我兒子許繼。小名平安,平安。叫舅媽。」韓守珍憐愛的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道。
  「舅媽。」小小的男孩笑得眼如彎月,細白的小米牙也露了出來,格外招人疼。
  「哎。」林小乖一邊應著,一邊招來小年糕道:「小年糕叫人。」
  「大姑姑好,平安哥哥好。」在這方面,小年糕從來不需要人擔心。
  見小年糕還記得自己,韓守珍高興道:「小年糕還記得姑姑嗎?真聰明!」
  又對著兒子道:「平安,帶弟弟去玩吧。」
  許繼長得並不像韓守珍,但容貌卻不差,溫潤雋秀,輕笑起來有種淡淡的貴氣,若非面色和唇色過於蒼白,看那溫和乾淨的目光,怕是很難讓人將他和先天性心臟病聯繫到一起。
  這孩子的容貌明顯是像父親,林小乖想,也難怪韓守珍會因為許謙的死差點瘋了了。
  兩個孩子去玩了,韓守珍卻並沒有立即開口,她的目光停留在遠去的許繼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帶著恍惚道:「他是個好孩子不是嗎?」
  「是的。」林小乖淡淡笑道:「所以不到最後一刻,誰也無法知道他是否真的沒有未來。」
  同為母親,她非常理解韓守珍的心情,若是小年糕這樣……不,她根本沒辦法想像。
  「你說的對,所以我一定要堅持下去。」韓守珍的眼底閃過亮光。
  林小乖覺得,許繼的存在,大概是韓守珍唯一的動力了。這一點,任何人都無法動搖,哪怕是她現在的丈夫萬全,或者是她的幼女。
  她存活的唯一意義,大概就是守護好許謙留給她的這個珍寶了吧。
  一時間,林小乖有些為萬全感歎,從韓守信的話中,不難得知萬全對韓守珍的愛,同時,她又有些震撼。
  這似乎是她兩輩子一來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這般……驚心動魄的愛情。
  「你有守律的照片嗎?我想看看。」良久,將思緒從兒子身上拉開,韓守珍輕聲問道。
  「有的,你等一下。」
  林小乖將當初兩人在照相館照的照片拿了出來,韓守珍看著照片道:「原來守律長大後是這個樣子啊。」
  她摩擦著照片道:「這樣子,一看就是那老頭的兒子。我們兄妹幾個,哪怕包括韓守義在內,最像老頭子的居然是守律,這件事還真讓人覺得諷刺。」
  「媽媽那時候總是遺憾我和哥哥浪費了老頭子的好基因,長相上都隨了她,她看到守律一定會高興。」
  事實上,韓守信和韓守珍並不是一點也不像韓曠,兩人的容貌還是有父方基因的影子的,但韓曠身為混血兒深邃精緻的五官卻沒能在他們兩人身上得到展現。
  韓守珍不知想到什麼,微微笑起來,「不,只要小弟找回來,媽媽就會很開心。」
  韓守珍說了很多,林小乖一直作為傾聽者聽著——她並不太會和韓守珍這樣思維跳躍恍惚的人相處,但對方也沒有讓她為難。
  她似乎只是想找一個宣洩的地方,來抒發一下內心的惆悵和郁氣。
  好不容易用「沈遲中午不回來吃飯」的理由將人留下來,林小乖就進了廚房忙活。
  趁著調好醬汁的間隙,瞥了眼被小年糕纏得分不出身的韓守珍,林小乖打開了兌換商店的頁面。
  她知道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是沒有辦法藥物治癒的,但卻不妨礙她用一些調理身體的藥物。
  ——要知道,外星文明的「調理身體」可不像地球上那般難見效,就如之前的美體丹一般,她沒辦法治癒許繼,但大幅度改善他的身體卻是能夠做到的。
  好不容易,林小乖的目光落到的一樣明顯會對許繼的病情有改善的藥上——
  潤心丸:每顆售價300金幣,適用於不願意換人工心臟的嚴重心臟病患者,能加強心脈,使不健全心臟擁有媲美健全心臟的功能,維持身體運作所需,無副作用,一顆能有效一個月,缺點是無法讓心臟真正恢復正常。另:程度輕微的心臟病患者能夠直接治癒。
  林小乖點開潤心丸的詳細介紹,得知先天性心臟在外星球已經不屬於嚴重疾病了,人工心臟的生產已經不是問題。但是,有一些崇尚自然的人卻不願意在自己的身體裡植入冷冰冰的人工心臟。潤心丸就是在這樣的基礎上誕生了,當然,更加有錢的人會選擇心臟整形術。
  可惜,心臟整形術是外星球的一種高端手術技巧,不僅需要天價的手術器材,單是技術就是一道鴻溝。偏偏林小乖當初在醫術分支選了藥師這一職業,除了會點基礎的把脈技術,會的只有製藥,手術刀那種東西是和她無緣的。
  雖然不及心臟整形術,但潤心丸同樣強大,除了需要定時服用比較麻煩,外星球很多心臟病患者都是靠著它度過一生的。
  甚至只要沒有忘了吃藥,心臟病患者完全可以過得和普通人一樣。
  哪怕許繼在十八歲的時候沒能找到合適的心臟,只要有潤心丸在,許繼也不會沒有未來。
  為了照顧許繼的身體,這頓飯林小乖做的很清淡,也沒有做油膩的肉菜,素三鮮、白灼菜心、木耳炒黃瓜、鯽魚湯、蟹粉豆腐和芙蓉蝦球。
  韓守珍一看到桌上的菜色就愣了下,面色柔和了下來。她原來礙於人情留了下來,還想著兒子這頓飯沒法好好吃了,還有些心疼兒子。
  現在看來,這位弟妹確實是個有心的,這些菜明顯是小心斟酌後才定下的,不是為了平安還能是為了誰?
  如今有很多人覺得韓守珍不好打交道,其實她這個人非常容易被討好,你只要對她的兒子好,就是對她最好的善意了。(未完待續)


☆、第9章 董菲

  許繼也微微睜大了眼睛,由於從小就生病,他一向是個早熟敏感的孩子,韓守珍能看出來的事情,他自然不會看不出。
  「謝謝小舅媽。」許繼微微笑道。
  明明是個孩子,林小乖卻覺得那樣的笑容帶著說不出的春風拂面。
  有種,被這個孩子認同的感覺……
  這樣想著,林小乖夾了一筷子蟹粉豆腐到許繼碗裡,「平安嘗嘗這個,豆腐是舅媽自己做的,趁熱才好吃。」
  許繼笑了笑,嘗了口,果然鮮美可口,正要開口,就注意到一旁小表弟灼人的目光。
  見他看過來,小年糕也不扭捏,湊上來問道:「哥哥好吃嗎?」
  「你嘗嘗?」許繼夾了一筷子蟹粉豆腐到他嘴邊。
  小年糕也不客氣,啊嗚一口吃了下去,眼睛亮亮道:「好好吃,媽媽你以前怎麼不做?」
  「你不是喜歡吃整只整只的大閘蟹嗎?吃了這個就沒辦法吃大閘蟹了。」林小乖逗他道。
  「那就只做一半。」小年糕可不上當,轉頭對許繼道:「哥哥,媽媽做的大閘蟹可好吃了,下次讓媽媽做給你吃。」
  「好。」許繼笑容清淺,或許是小年糕還不懂他的身體意味著什麼,又早慧聰穎不像同年齡的孩子一樣任性鬧騰的關係,他和他相處覺得很輕鬆。
  韓守珍的臉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只要兒子開心,她就會覺得滿足。
  飯吃到一半,林小乖站起來進了廚房。出來後端了一碗冰糖川貝燉雪梨,放到許繼面前道:「平安和小年糕一起吃好不好?」
  許繼眸光深了深,除了心臟不好,他的支氣管也有毛病,雖然不嚴重。但氣候變化的時候,很容易出現咳症,而冰糖川貝燉雪梨卻剛好是對症的。
  「媽媽你偏心,哥哥來了就做很多我沒吃過的好東西。」小年糕不滿道。
  林小乖笑著拍了拍他的頭,「因為哥哥是客人啊,若是小年糕去大姑姑家。大姑姑一定也會做很多哥哥也沒有吃過的好吃的的。」
  「對。」韓守珍笑道:「小年糕去姑姑家的話,姑姑也給你做好吃的。」
  「那好吧,就不跟你計較了。」小年糕一副「大人大量」的樣子,林小乖和韓守珍母子倆都露出了淺笑。
  林小乖做的冰糖川貝燉雪梨自是很可口,但小年糕一向不喜歡吃甜的。新鮮水果他還願意吃兩個,這種甜品卻不喜歡,因此嘗了一口就不願意吃了。
  林小乖看得鬆了口氣,自己可是將潤心丸融進去了,雖說她已經確定潤心丸只是外星球的常規藥,普通人誤食了也不會有事,最多出現一兩天失眠症狀,但能夠少吃還是少吃。
  若非為了避免引起韓守珍的懷疑。她也不會招呼兒子也跟著吃。
  兩個孩子玩累了去睡午覺,林小乖坐在院子裡給小年糕做棉鞋,韓守珍坐在一旁羨慕道:「你的手真巧。我就不行,想給平安織雙手套都不成。」
  她看了,弟妹家裡好多東西都是自己做的,窗簾、桌布、各種套子,還有小侄子全身上下的衣服,每一樣都和市面上的不一樣。卻更別緻好看。
  「姐姐你要不介意的話把平安的尺碼告訴我,我也給他做兩雙出來。」韓守珍今天來的時候帶了一整匹的確良布。林小乖雖然並不喜歡的確良的料子,但這個時候的確良可是很流行又很難得的。對方一片心意,她也不介意投桃報李。
  「可以嗎?」韓守珍有些猶豫。
  「沒事,花不了多大力氣。」林小乖將手上的鞋面剪好,又將之固定在一個小繡繃上,穿針引線繡了兩隻q版的小猴子。
  韓守珍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是刺繡?」雖說以她的家世,見過的繡品並不少,但真正看到一份作品在自己面前誕生,還是令她覺得驚奇。
  而且,以她的眼力,這兩隻小猴子雖然簡單,卻繡得並不比以往自己見的任何一件作品差。
  「平安是屬虎的吧,到時我給他繡兩隻小老虎。」林小乖笑道。
  韓守珍到底還是沒能抵抗住誘惑,點了點頭道:「那就麻煩你了。」
  林小乖將鞋裡子給縫好,韓守珍開口問道:「婉婉你一直待在家裡不去工作的嗎?」韓守信並沒有和她說太多沈遲一家的情況,就怕她知道沈遲吃的那些苦會受到刺激。
  韓守珍的語氣帶著不贊同,她倒不是在意錢不錢的,只是覺得若非是像她這樣身體不允許又要照顧兒子,女人還是有自己的工作比較好,一直待在家裡會影響眼界的。
  「九月份開學,我就要去首都大學報到了。」林小乖回答道。
  「你是首都大學的學生?」韓守珍一臉驚喜,對於這個鄉下出身的弟妹,她其實並沒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她對弟弟好就行了。兩次的觀察下來,對方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期待,剛剛之所以那樣問,也是想要幫她介紹一個工作,卻沒想到對方給了這麼大一個驚喜。
  林小乖點了點頭,「結婚前就考上的,只是後來有了小年糕,就辦了三年休學,去年還補了一年。」
  韓守珍這下高興了,覺得小弟真是有眼光,居然連首都大學的大學生都被他娶到了。就是在他們首都,考上首都大學都是一件值得光榮的吧?
  她記得沒錯的話z省的分數前在全國都是有數的高?
  「婉婉,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不知道。」不等韓守珍失望,林小乖就道:「不過我是那年的文科省狀元,分數應該不低。」
  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說隔了幾十年,當初她們的高考成績根本就不公佈,只知道考沒考上,沒點關係根本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真的!?」韓守珍這下更興奮了,沒想到她弟弟眼光這麼好,以後她侄子唸書肯定也聰明。
  只是興奮過來,韓守珍就想到了一件事,「婉婉你去上大學了,小年糕怎麼辦啊?要知道大學第一年是強制住宿的。」
  「魔都那邊有早教幼兒園,首都這邊沒有嗎?」林小乖問道。
  「這我不知道,我讓哥哥打聽一下。」韓守珍又道:「就算有,孩子上下學怎麼辦?總不能讓守律去忙吧?」
  林小乖也為難了,這還真是個難題。
  「要不我來吧?」韓守珍自告奮勇道:「我反正也沒什麼事,平安也不去學校上學,小年糕上下學就我來接送吧。」
  弟弟好不容易找回來,不管是韓守珍還是韓守信都想彌補一下,但韓守珍還能在沈遲的官途上幫上忙,她就抓瞎了,好不容易逮到個機會,哪願意放手?
  「到時候看吧,實在不行也只能麻煩姐姐了。」林小乖沒有回答得太絕對,不是她不相信韓守珍,而是對方的精神狀況實在讓她有些憂心。保守起見,她還是打算打電話咨詢一下韓守信。若是不行,到時候再找個理由推諉也不是不行。
  韓守珍不知道她的想法,點了點頭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這邊,沈遲一家和韓守信、韓守珍的關係越來越融洽,另一邊的某些人卻是不舒坦了。
  啪——
  劉玉芝忍了再忍,還是沒忍住將手邊的古董茶壺給砸了。
  「媽!?」一旁的董菲嚇了一條,看到那一地碎片心疼得不行,卻礙於婆婆的權威不好說什麼,只好勸道:「誰惹媽生氣了?您可別放在心上,氣壞身體不止我心疼,守義和龍龍都要心疼了。」
  劉玉芝的臉色緩和了一些,董菲鬆了口氣,她就知道,只要把丈夫和兒子搬出來,婆婆甭管生什麼氣都會有所緩和。
  劉玉芝歎了口氣,「要不是為了守義和龍龍,我至於被氣到嗎?」
  她的手抖了抖,拿出一條帕子擦了擦桌上濺到的茶漬。
  當年的事,怕是藏不住了。
  她看了眼董菲,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告訴她。兒子是個一心不聞窗外事的研究人員,什麼都喜歡講道理,私心非常淡,這事是絕對不能告訴他的。否則保不準他會拉著她到丈夫那邊去坦白從寬。
  但兒媳婦……她咬了咬牙,孫子都生了,等於是綁在他們一條船上了,想來便是知道真相,她也做不了什麼。
  有韓守信在,她想要做些什麼,還要靠兒媳婦的娘家。
  顧不上自己作為婆婆的臉面,劉玉芝將當初的事情細細講了出來。
  董菲沒有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驚人的秘密——自己的丈夫是私生子?婆婆是見不得人的第三者?她的兒子甚至不能稱得上是韓家的嫡孫!?
  她捂著心口有些喘不過氣,想到這些年自己因為嫁進韓家在娘家的風光,為了讓韓家的東西都變成自己兒子的所做的那些違背良心的事……董菲覺得這時候自己若是能昏過去該多好?
  劉玉芝卻給了她一個更大的炸彈——
  「如今那韓守律就要回來了,我之前幾番想要把他弄死,他肯定能猜到當初的真相,韓守信也參與了進去,老爺子若是知道我做的事情,我怎麼樣都沒關係,但守義和龍龍怎麼辦?」(未完待續)


☆、第10章 虧欠

  韓曠進來的時候,就見這婆媳倆愁雲慘淡地說著什麼,一旁碎掉的茶壺也沒有收拾。
  他皺了皺眉,「你們這又是在愁錢的事了?」語調平和卻透著淡淡的不耐。
  「沒有!」劉玉芝嚇了一跳,「老爺子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就是,爸,不是說要和陳叔一起去爬山嗎?」董菲也趕忙道。
  兩人並沒有發覺自己的語氣過於急迫了。
  韓曠目光淡淡地掃過她們,斂去眼底的狐疑,面無表情道:「沒事的話把這收拾一下。」
  「是,我這就收拾。」董菲一向有些怕這位公公,聞言也顧不上雜亂的心緒,趕忙收拾起來。
  劉玉芝這會正有些心虛,起身扶著韓曠坐到一邊,又給他泡了喜歡喝的茶,才問道:「老陳今天有事沒來?」
  「嗯,他家孫子生病了,我一個人沒意思就回來了。」韓曠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玉芝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卻聽韓曠道:「糯糯那丫頭明天過來嗎?」
  「守信沒說,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劉玉芝試探地問道。
  韓曠本想點頭,不知想到了什麼搖頭道:「還是不了,翠翠還在醫院嗎?」
  「是,她那個身體你也知道的,自生下糯糯就不太好,這個月已經是第二趟進醫院了。」劉玉芝斟酌著道。
  「你當長輩的,與其在家閒著,還不如去醫院照看一下她。」韓曠淡淡道。
  劉玉芝聞言心中一梗,憑什麼要自己去照顧鄭翠翠?到底誰是婆婆誰是兒媳?
  只是這話她卻是不敢說的。老爺子一向不喜歡別人忤逆他,對著韓守信和韓守珍又格外寬容疼寵,自己要是有什麼微詞,鐵定要受眼刀子。
  她在這邊不忿,卻聽韓曠繼續道:「還有守珍那兒。她不願意回來,你就都送點東西去,她愛吃喬記的蔥絲薄餅,你讓董菲有空就買了送過去。」
  劉玉芝若非剛知道自己當初做的事情要敗露了,這會肯定會鬧起來,老爺子太偏心了。對著韓守信和韓守珍就考慮這考慮那,方方面面,恨不得連吃飯穿衣都幫著做了,輪到她的守義就是一句「男孩子需要多磨練一下」給打發了,心都不知道偏到哪去了!
  韓曠卻不會顧及劉玉芝的心情。說完了就顧自離去了。
  林小乖和江小美見面的時候,已經是她來首都的半個月後了,兩人約在了一家早餐店見面。
  「小乖,我在這!」林小乖剛進店,江小美就招呼上了。
  林小乖牽著小年糕的手坐到她對面,點了兩份小餛飩,才轉頭問道:「小美你來多久了?」
  「我也才來,叫的面還沒有端上來呢。」江小美的長髮剪短了。配著肉肉的臉頰和圓圓的眼睛非常可愛,林小乖也奇怪了,明明身材已經凹凸有致。但江小美的臉卻仍舊有點「胖」,很像後世說的包子臉,透著股稚氣。
  服務員把兩人點的面和小餛飩端上來,兩人也不廢話,也解決了肚子問題,才開始敘舊。
  「小年糕居然能一個人吃掉一碗小餛飩。胃口可以啊。」江小美誇獎道。
  「小美阿姨今天我們去遊樂園好嗎?」小年糕巴巴道:「媽媽說阿姨答應了就可以去遊樂園了。」
  林小乖暗示地對江小美搖了搖頭,江小美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為難道:「但是阿姨今天想要去其他地方啊。」
  「這樣啊。」小年糕一臉失落,在這方面林小乖的教育很成功。小年糕長這麼大都沒有為了達成目的胡攪蠻纏過。
  「做什麼不讓他去遊樂園啊?」找到機會,江小美偷偷問道。
  「不是不讓他去,而是今天不能讓他去。」林小乖歎氣道:「他前兩天在游泳館玩瘋了,回來後有點低燒,昨天晚上才退燒,遊樂園人太多,那些設施又會讓孩子玩瘋,我怕他出了汗受了風再病情反覆。」
  涉及到健康,江小美不說話了,挽著林小乖的手道:「走,我們去公園那邊走走。」她本來是打算和林小乖一起去故宮長城那些地方玩玩,或者卻看一下*的,但想想那種地方人也不少,就作罷了。
  「江伯父和江伯母現在怎麼樣?」林小乖問道。
  「還不錯,已經看好了房子,價錢也談好了,只等辦好房產轉移手續就能住進去了,到時我邀請你來玩。」江小美開心道。
  「說起來,你這次怎麼這麼順利就留在首都了?」林小乖猶豫了下還是直接問道。
  聞言,江小美臉上的表情變得甜蜜,「小乖我跟你說,我有對象了,這次也是因為他才能留下來的。」
  「你說什麼?」林小乖一驚,連忙問道:「那人叫什麼名字?多大了?是做什麼的?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林小乖沒有發現,她現在的發問順序簡直和後世那些丈母娘盤問女婿的場景一模一樣。
  「他叫易峰,二十七歲了,從部隊轉業下來做了警察,我去年年初認識的他,下半年才開始談對象,年關的時候他帶我去了他家,他父母對我很好,這次我爸媽過來也是想把我們的婚事給定下,等我畢業了再結婚。」江小美倒不介意她的「僭越」,流利地回答道。
  「他家裡什麼情況?」林小乖覺得這情況是不是順利過了頭?
  「他爸是機械廠的師傅,他媽是電報員,不過兩人都退休了,現在都開始拿退休工資了。」
  「他沒有兄弟姐妹嗎?」
  「上面一個姐姐下面一個妹妹沒有兄弟,不過都結婚了,我也見過了,都不難相處。」江小美也不覺得煩,細細地說道。
  林小乖皺了皺眉,這聽著是不錯,但誰知道會不會再來一個羅愛黨?
  想了想,她道:「哪天把他約出來見見面吧。」
  「就溫居的時候一起吃頓飯吧。」江小美早打算好了,笑瞇瞇道:「到時把你家沈遲也叫來,我把你們介紹給阿峰。」
  「那好吧。」林小乖想想暫時也只能這樣了。
  晚上回到家,林小乖還是有些不安心,把事情對沈遲一說,沈遲皺眉道:「你操那麼多心做什麼?」
  「我不是不放心嗎?小美一向沒什麼心眼,之前羅愛黨就差點把她害慘了,要再來一回……」林小乖憂心忡忡。
  「杞人憂天。」沈遲一把將她抱到懷裡,「你與其關心她,還不如關心關心我。」
  這是吃醋了?
  林小乖有些遲疑,「你有什麼事?」
  「我過兩天要去一趟緬甸。」沈遲悶悶道,他一點也不想離開婉婉。
  「那趕得上和小妹的對象吃飯嗎?」這話一說出來,林小乖就覺得要糟。
  果然,沈遲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瞇著眼睛道:「你只關心這個?」
  林小乖訕訕,有些討好道:「那你要去幾天?」
  「現在說這個已經晚了。」沈遲伏身咬住她的嘴唇,舌頭探進她嘴裡開始糾纏她。
  林小乖一邊推他一邊撇著頭急切道:「等等,我要去洗澡。」聲音時斷時續,夾雜著**的水聲和嗚嗚聲。
  「沒關係,反正等會也要洗,我們先把正事給辦了。」沈遲手指靈活地解開她的襯衣,嘴巴移到她的鎖骨上舔了下道。
  林小乖身體輕顫,目光迷離含淚,整個身體都被沈遲籠罩在一方小天地,有些了討饒道:「別,別這樣……」
  沈遲哪願意在這時候罷手,不斷在她身上點火,聲音瘖啞道:「寶貝乖,別說話,我要忍不住了。」
  這樣說著,他俯下身將已經硬起來的某個部位摩擦了一下林小乖的大腿,證實自己話中的真實性。
  林小乖嚇得僵住了,晶瑩的淚滴從眼角滑落,身體卻軟成了一灘水,任上方的沈遲施為。
  沈遲的吻憐愛地落在林小乖的每一寸肌膚,錯落著印下一個個痕跡,林小乖通體都變成了粉色,羞得腳趾頭都縮了起來。
  沈遲將她抱起來,雙手扶著她的腰肢進入了那為他綻放的深處,他看著她在他的肆意疼愛中哭泣歡愉,心中漲漲的全是饜足。
  這一次的情事不同以往,維持的時間也非常長,因為林小乖在這方面一向保守,*也淡,所以沈遲在床上一向非常溫柔耐心,纏綿時也總是顧及著她的感受不敢太快也不敢太用力,次數也有所限制,但這次沈遲卻因為情不自禁不小心放了開來,遠不是以往可以比的激烈。
  林小乖只覺得全身酸軟,骨頭像被一寸寸碾過,連根手指都動不了,偏偏沈遲還維持著入侵的姿態,她的臉頰浮起兩抹嫣紅,羞惱道:「你快出去!」
  沈遲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耍賴道:「不要,誰讓你關心這關心那,卻總把我忘了撇到一邊。」
  這話一語雙關,暗示的意味十足。
  林小乖羞得臉發燙,捶著他的胸口道:「你再亂說!」
  沈遲有一下沒一下輕撫過她光滑細膩的背部,「本來就是,你不覺得你放在別人身上的注意力太多了嗎?我才是你的男人!」
  這是沈遲第一次在林小乖面前明明白白地展露自己的佔有慾,林小乖心中一震,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忽略沈遲了。
  其實,這種想法在聽到韓守珍的愛情故事時就隱隱有過。
  面對沈遲眼中一日勝過一日的愛意,總覺得……虧欠。(未完待續)


☆、第11章 探病

  第二天起床號響起來的時候,林小乖幾次想要睜眼都沒能起來。好半天睜開眼睛,就對上沈遲含笑的目光。
  「還要睡嗎?」他親了親她的眼睛,語氣帶著隱隱的得意。
  林小乖瞪了他一眼,想要起身卻一點力氣也沒有,沈遲伸手將她抱起來,聲音低柔道:「我給你穿衣服?」
  雖是問句,手上卻已經拿起了一件蕾絲的淺藍色bra,林小乖面色通紅伸手想要搶卻沒能得逞。
  沈遲沒做過這種事,圈著她的腰摸索著將bra穿到了她的身上,期間還時不時親親她的耳垂,舔舔她的脖子,將林小乖撩撥地身子都發軟了,惱羞道:「沈遲,你能不能安分一點?」
  沈遲探頭親了親她的嘴角,懶洋洋道:「我怎麼不安分了?」
  林小乖氣呼呼地要推他,沈遲哪裡會讓她如願,反而把她抱得更緊,將她鑲嵌在自己的懷裡,閉著眼睛滿足道:「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聽著他話裡的深情,林小乖動作一頓,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有時候她會想,若是沈遲對自己的感情沒有這麼深,自己是不是能更自在一些,沒有負擔?
  她的心不夠硬,沒辦法單方面心安理得地接受沈遲對她的愛。但是她又怕自己真的愛上沈遲,上輩子沈遲為了她一次次情緒失控的場面讓她現在想起來也心驚。
  對於愛情這種能影響自我的感情,林小乖打心裡不想深入接觸。
  一邊是感情的壓力,一邊是潛意識的抗拒,林小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和沈遲之間的夫妻關係。直到沈遲出發去了緬甸,見了空蕩蕩的屋子她才恍然。
  想這些做什麼?
  感情的事,順其自然不就好了嗎?並不是每個人的愛情都像沈遲那般熱烈沒有保留的,再說感情的事若是能夠雖自己控制自己就不用煩惱那麼多了。
  她頂多……不再特意壓抑內心的情感滋長。
  是的,林小乖其實能感覺到。自己對沈遲其實早已開始淪陷,隨著相處的點點滴滴,對方的溫柔和寵溺一點點佔據自己的心,只是不知何時才能達到愛的程度。
  這些時日,林小乖將院子裡的地開墾了出來,將捲心菜、白菜、花菜、蘿蔔、芹菜、青菜以及蔥姜蒜等都種上了。還種了一株葡萄,架好了葡萄棚,等到葡萄籐爬滿後,她打算在下面放上石桌石凳,既雅趣又能用來夏日乘涼。
  從屋簷到院門口的一段距離。林小乖還打算用鵝卵石鋪條小路出來,若非軍區大院沒有活水,她還打算挖個池塘種點蓮藕養點魚。如今就只能算了,她可不想院子裡臭了。
  至於自己種的花,林小乖打算放在門廊那邊,既美觀又能享受到大自然的饋贈。
  至於後院,林小乖打算都給鋪上鵝卵石,再種兩棵果樹。若是情況允許的話,她還打算做個鞦韆和蹺蹺板,到時作為小年糕玩耍的地方。
  因為是老式的小四合院。雖說保養得還算好,但看著總有些破舊,林小乖在兌換商店買了點特效除污劑,將裡裡外外都擦了一遍,雖說不至於煥然一新,但看著和原來卻是兩樣了。略作裝飾後就透出了幾分雅致。
  小年糕這兩天在軍區大院找到了兩個小夥伴,林小乖也不拘著他。只要求他不能跑出大院,就放他出去完了。
  這孩子的性子應該是比較像沈遲的。很容易就和其他小朋友玩到一起,甚至成為帶頭的孩子王,林小乖小時候可沒有這能耐。
  這天韓守珍來的時候,看著心情特別好,見了大變樣的院子笑道:「婉婉你還有什麼不會的?你這麼能幹,都快把我給襯成木疙瘩了。」
  知道她是開玩笑,林小乖笑道:「姐姐怎麼有空過來?」記得上回韓守珍還說這段時間不過來了呢。
  「本來這些日子氣溫反覆,我擔心平安感冒才不出門,哪知道他這幾天一點事都沒有,我可不就抽出身來了?」韓守珍臉上的笑都止不住。
  許繼這麼多年下來,因為心臟的拖累,體質非常弱,感冒發燒更是經常,稍微陰涼點的氣候她都不敢帶他出來,哪知道這會竟然給了她這麼個驚喜。
  「這是好事。」知道是潤心丸起到了作用,林小乖也不由鬆了口氣。
  「對了,你今天沒什麼重要的事吧?」韓守珍問道。
  「沒有,怎麼了?」林小乖問道。
  「那就跟我出去,我們去看嫂子。」韓守珍拉著林小乖道。
  林小乖一愣,有些為難道:「這不太好吧?」倒不是擺譜非得對方來看她,只是她想著韓守信的妻子出身應該不普通,還不知道對方對自己的態度,就這麼貿貿然地跑過去……
  「沒事,嫂子肯定喜歡你。」知道她的顧慮,韓守珍保證道。
  林小乖卻沒能放下心來,不是她不相信韓守珍,實在是不覺得對方是心思細膩的人,要知道很多人明明不喜歡你,表面上卻能比誰都熱情。
  只是再怎麼不放心,韓守珍都熱情邀請了,她也沒能拒絕,只是道:「小年糕怎麼辦?」
  「沒關係,帶他一起去。」韓守珍早就想好了,「也帶小年糕給嫂子看看,嫂子肯定高興。」
  無奈之下,林小乖只好將小年糕叫回來,給他換了外出的衣服。
  「說起來,姐姐,我們這是要去韓家嗎?」路上,林小乖突然想到,韓守信一家若是和韓曠住在一起的話,這次豈不是有可能遇上沈遲的生父?
  「放心,我們這次是去醫院看嫂子。」韓守珍撇了撇嘴道:「再說大哥一家和老頭子也不住在一起。」
  「醫院?」林小乖驚疑道:「難道嫂子生病了?」
  「老毛病了。」韓守珍歎氣道:「自打生了糯糯,嫂子的身體就一直不好,那麼多醫生看下來都沒什麼效果。」
  「難道是得了月子病?」林小乖猜測道。
  「不是。」韓守珍搖頭道:「嫂子生糯糯的時候難產傷了身子,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心病。」
  「心病?」
  韓守珍點了點頭,「我跟你說說大嫂的事吧。」
  林小乖求之不得,韓守珍瞇了瞇眼睛道:「嫂子的名字叫鄭翠翠,她和哥哥的婚事是當初媽媽在的時候定下的,鄭家雖比不上韓家,但也不差,家裡出了好幾個科研家,她的長輩基本都是留學回來的,她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也都進了國外的大學。之後後來鬧文革,他們一家子被打壓,一家子妻離子散地被抓去改造了,嫂子還是老頭子好不容易帶回來的。」
  「自那之後,大嫂就住在我們家。只是劉玉芝那個人目光短淺的很,以為鄭家敗了,就不把大嫂放在眼裡,總是在吃穿上慢待她。大嫂的身體不好,她假惺惺地不同意哥哥和大嫂的婚事,若非老頭子和哥哥堅持,大嫂說不定就要被逼死了。」
  「只是哥哥和嫂子結婚後日子也不好過,嫂子身體不好,頭一個孩子就沒保住,休養了兩年好不容易再懷上了,小心翼翼度過了前三個月,卻在五個月的時候出了意外從樓梯上摔下來落了個男胎。那次嫂子受到的傷害最大,在床上整整躺了半年,自那之後身體更是每況愈下,偏偏醫生還說嫂子的體質以後懷上了可能也保不住孩子了。劉玉芝那會鬧得特別凶,大哥不肯和嫂子離婚,她就死命地虐待嫂子,雖然不打不罵,卻總是用話戳嫂子的心窩子。那時候大哥難得回家,我也不在家,嫂子被逼得進了醫院,大哥才知道她的處境,不顧老頭子的挽留帶著嫂子單獨出去過了。」
  頓了頓,韓守珍忍不住道:「劉玉芝哪來那麼多好心為哥哥考慮,她一直那麼折騰嫂子,為的還不是想要毀了哥哥的名聲,不論是悔婚、離婚或是虐待妻子的名聲只要有一個落到哥哥頭上,哥哥的前途就毀了,韓家自然都變成她兒子的了。」
  「後來離了劉玉芝,嫂子的身體慢慢恢復過來,藥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斤,才敢懷孩子,好不容易十個月戰戰兢兢有驚無險地把糯糯生了下來,嫂子卻開始想起那個掉了的男胎,成夜成夜地做噩夢,半夜驚醒過來,一天連兩個小時的覺都睡不著。到如今,進醫院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說到這兒,韓守珍感歎道:「嫂子的性子太弱了,一點也承受不了打擊。好在如今鄭家平反了,她父兄都回來了,她也有了依靠。」
  林小乖卻覺得韓守珍這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她自己又何嘗好到哪了?但真要說的話,韓守珍也卻是算得上堅強了,只是許謙在她心裡的份量太重太重,一下子失去了才更痛。
  不過她也鬆了口氣,按照韓守珍說的,經歷過這些的鄭翠翠,應該不會因為所謂的身份而對她態度有異。
  林小乖知道沈遲是有意對兩個兄姐處好關係的,這其中,對方家人的態度也非常重要,否則的話,再怎麼有心也親近不起來。
  這世間有多少兄弟姐妹是成家立業後疏遠起來的?更何況沈遲和他們並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未完待續)


☆、第12章 心病

  來到鄭翠翠住的醫院,韓守珍也不用問人,直接就往二樓去了,顯然是常來的。
  「嫂子三天兩頭進醫院,後來連病房都固定了,倒了省了我們的事。」韓守珍一邊走一邊解釋道。
  林小乖左手牽著小年糕,右手拎了一袋子可麗餅,她原來是打算路上買點水果的,但韓守珍看了她剛做好的可麗餅非讓她送這個,說鄭翠翠最愛吃這些麵粉做的餅啊糕點啊什麼的。
  「姑姑,你怎麼來了?」
  兩人正走著,一個清脆的童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她們轉過頭去,就見一個七八歲的漂亮女孩拿著個剛洗好的杯子走了過來。
  「是糯糯啊,你怎麼沒有上學?」韓守珍笑道。
  「姑姑你忘啦?今天是禮拜六。」韓馨予笑嘻嘻道,目光卻偷偷地打量著一旁的林小乖和小年糕。
  注意到她的行為,韓守珍笑道:「差點忘了,這是你小嬸,糯糯,快叫人。」
  她小嬸不是董菲嗎?
  韓馨予還是個孩子,到底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韓守珍知道按理自己該讓糯糯叫二嬸,但她弟弟本來就是最小的,憑啥讓人叫老了?
  她打定主意不讓孩子叫二叔,看到時候劉玉芝是什麼表情。
  「你這孩子愣著幹嘛,快叫人。」
  韓馨予有些懵,但她對姑姑一向信任,因此還是聽話地道:「小嬸好。」
  「你好。」林小乖笑了笑將有些往自己身後縮的小年糕拉了出來,「小年糕叫姐姐。」
  「姐姐。」小年糕不太情願道。
  韓馨予皺了皺眉,她本來還很喜歡這個可愛的弟弟的。但看這樣子,自己好像被討厭了?
  見侄女撅著嘴一臉不高興,韓守珍趕忙解釋道:「好孩子別生氣,小年糕不是討厭你,看到他臉上的傷了嗎?就是被一個和你一樣大的女孩子抓的。他是被嚇到了。」
  這事韓守珍早從林小乖口中問清楚了,她心裡也氣憤不已,也不知道是哪家教出來的孩子,一點教養也沒有,連小年糕這麼點大的孩子也不放過。
  這樣啊。
  聽了原因,韓馨予也不生氣了。湊到小年糕身邊道:「弟弟你叫小年糕是嗎?我叫韓馨予,你要叫我姐姐,以後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韓馨予是個很善於觀察的孩子,從姑姑的表現中。她看出這新認識的「小嬸」和弟弟得到了她的維護。她想得簡單,姑姑喜歡的人肯定是好人,所以自己也可以喜歡。
  林小乖打量了下跟小年糕說話的韓馨予,對著韓守珍笑道:「糯糯這個孩子好像很像姐姐?」看著竟有七八分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兩個是母女呢。
  「你看出來啦?」韓守珍高興道:「不是有老話說侄女肖姑嗎?糯糯不僅長得像我,連性子也和我一個樣。」
  一行人走到病房前,韓馨予推開病房門道:「媽媽,你看誰來了?」
  走進病房。林小乖抬眼看去,病房裡只有兩張病床,但門口那張病床卻是空的。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個消瘦的女人。
  鄭翠翠實在太瘦了,臉頰兩邊的顴骨都有些突出,下巴兩邊凹陷,兩個眼袋烏黑烏黑的,打眼一看能讓人嚇一跳,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鄭翠翠其實長得很好看,瓜子臉。眼睛大大的也很水潤,小巧的秀鼻。櫻桃小口,原本應該是一個五官秀麗的美人,但此刻卻因為休息不好容色非常糟糕。
  「守珍?」鄭翠翠看過來,嘴角扯出一個無力的笑容道:「怎麼有空過來,平安的身體還好嗎?」
  「好,都好。」韓守珍坐到床邊,將林小乖也拉了過去,對著鄭翠翠笑道:「嫂子,你猜猜這是誰?」
  鄭翠翠抬頭打量林小乖,她的目光非常柔和,林小乖在她的打量下一點也沒有覺得尷尬。
  「我記性不好,實在想不起來,這是哪家的妹妹?」鄭翠翠還以為林小乖是哪個平反的世交家回來的妹妹,有些歉意的問道。
  「不是哪家的妹妹,是我們家守律的媳婦。」韓守珍一臉歡喜道。
  「守律?」鄭翠翠愣了下,瞪大眼睛道:「你是說守律!?」
  韓守珍點了點頭,表情得意非常。
  韓守律的存在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是疑惑,對老早就被顧芳薇定下做兒媳婦的鄭翠翠卻並不是如此。鄭翠翠小的時候,顧芳薇還經常把她接到鄉下去玩,那時候韓守律剛剛出生,她還抱過他,陪他玩過呢。
  「你的意思是守律找回來了?」鄭翠翠激動地坐了起來,拉著韓守珍道:「你別是哄我高興的吧?」
  「我哄你高興做什麼?」韓守珍撇嘴道:「你看這孩子和守律像不像?」
  說著,韓守珍把小年糕抱了起來。
  鄭翠翠細細打量了一會,含淚直點頭道:「像,像,和守律一模一樣。」
  「這下你該相信了吧?」韓守珍道:「這可是守律的親生兒子。」
  鄭翠翠已經淚眼婆娑了,「守珍你說真的,這是守律的兒子?」
  「這還有假的。」韓守珍也有些納悶,嫂子是不是激動過頭了?
  她雖然不把嫂子當外人,但照理守律只是小叔子,就算守律找到了她也不該這幅高興的樣子吧?
  就是林小乖也覺得納悶,自己丈夫有這麼重要嗎?
  鄭翠翠卻是去了一個心病,整個人都如同得到了拯救。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對那個失去的兒子耿耿於懷,才會成日失眠把自己的身體搞到這種地步,但其實哪會只止這樣?
  兒子沒了,她傷心,也要傷心當初就傷心夠了,雖然可能一直沒釋懷,但也不至於一直就揣著不放。
  真正讓她難以心安卻是在生下女兒後,她並不嫌棄糯糯是女孩,但丈夫是要繼承韓家的,若是沒有兒子,豈不是讓某些人如願?
  不說守信在部隊,他們根本沒法生二胎,醫生都說她不會有糯糯之外的孩子了。
  尤其韓守義是有兒子的,自己若是沒有兒子,哪怕守信繼承了韓家,以後豈不是便宜了劉玉芝一家?
  想到丈夫現在都是在為別人奮鬥,她心裡就跟被人用刀割一般鮮血淋漓。
  隱隱的,她心裡有著一個念頭,若是自己死了,丈夫是不是可以再續娶一個妻子,再生個兒子繼承韓家?
  丈夫的為人她是知道的,她並不擔心自己不在後女兒會被後母為難。她更擔心的是自己和丈夫百年後韓家落到劉玉芝一家手中,女兒連個兄弟姐妹都沒有,沒有可靠的娘家。她也擔心,劉玉芝那一夥人連糯糯也不肯放過,讓她一輩子不得安寧。
  而現在,小叔子韓守律找到了,最重要的是對方還有一個兒子,一個自己丈夫嫡親兄弟的兒子,她能不激動嗎?
  她是知道當初婆婆是費了多大力氣才保住給兒女的財產的,若是為他人做了嫁衣,她死都沒臉面去底下見婆婆。
  心中的激動讓鄭翠翠有些失控,她抓著韓守珍的手哭道:「太好了,我不用擔心守信奮鬥一輩子便宜了外人了。」
  韓守珍一愣,恍然明白了鄭翠翠的話意,瞪大眼睛道:「難道嫂子你一直一來的心病是為了這個?」
  鄭翠翠點了點頭,哽咽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怕韓家的東西都被劉玉芝和董菲得了去。我不在乎那些錢,也不在乎糯糯將來能不能過得富貴,但我不願意看到自己的錢便宜了仇人!」
  說到後來,她顫抖的聲音中滿是恨意。
  林小乖皺了皺眉,韓守珍面色一冷,「嫂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著了。」鄭翠翠泣不成聲道:「當初第一個孩子流掉,我只當自己身子弱,但後來好不容易胎穩了,卻出了那種意外,我就開始懷疑上了。尤其……」
  她咬牙道:「那時我懷孕,家裡的家務都是董菲做的。當時從樓梯上滑下來,我有明確感覺到腳下非常滑膩,但是後來我讓你去看過,你說樓梯那的地面並沒有什麼不對。我那時被送進醫院,等回來後也找不到當時穿的鞋子了。但後來劉玉芝無意中對董菲提了句『油省著點用,別像上次那樣潑掉了。』。還聽到一次龍龍磨著董菲說要吃煎饅頭片,董菲不肯,說太費油了,龍龍回了一句『媽媽你都把油往地上抹,卻不肯給我煎饅頭片』。若光是這樣,我可能還不會懷疑,但當時董菲的表情太慌張了,還摀住了龍龍的嘴。」
  「有了這懷疑,我就想找出當初第一個孩子流掉前吃的安胎藥,但我明明記得放好的,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鄭翠翠咬著唇道:「我找不到證據,但光是這些,就足以讓我懷疑我的兩個孩子都是被人謀殺的。」
  林小乖沒想到一次探病會聽到這樣的秘密,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韓守珍卻是目呲欲裂,怒不可遏道:「這種事嫂子你怎麼不早說?」
  「說出來有什麼用?沒有證據,說出來可能還會被董菲倒打一耙,就算爭勝了,若是沒生出兒子還有什麼用?只是我的運氣到底不好,九死一生還是生了個女兒。我那時都絕望了,只覺得自己是韓家的罪人……」
  鄭翠翠只顧著傾訴,卻沒有注意到韓守珍的表情。(未完待續)


☆、第13章 爆發

  刷的一聲,韓守珍站了起來。
  林小乖愣了一下,鄭翠翠的話音也戛然而止。不等二人做出反應,韓守珍就已經抬腳走了出去。
  「不好,快攔住她!」鄭翠翠反應過來,連忙喊道,掀開被子就要去追。
  林小乖醒過神來,留下一句「幫我看好小年糕」就追了出去。
  只是韓守珍走得極快,林小乖好不容易追出醫院看到她疾速奔跑的背影,還來不及喊,就見她攔了一輛車鑽了進去,然後車子快速發動離開。
  林小乖呆了下,趕忙去了附近的報亭打電話。
  「你好,我找韓守信。」沈遲不在家,韓守珍出了這種事,林小乖能聯繫的也只有這一個了。
  在她的焦急等待中,韓守信總算接了電話,她也不耽擱直接道:「大伯,姐姐因為嫂子的話受了刺激從醫院跑了出去,可能去找劉玉芝了。」
  這會她已經把事情擼了一遍,思來想去覺得韓守珍既然沒有當場發作,十有*是要去找罪魁禍首算賬。
  「我知道了,你幫我照顧翠翠,我這就趕過去。」雖然不明白妻子說了什麼話讓妹妹受了刺激,但韓守信也知道這時不是細問的時候。
  林小乖回到病房將情況和鄭翠翠說了一下,幾人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幹坐著等。還是林小乖見兩個孩子有些惴惴不安,拿出了帶來的可麗餅開始哄他們,氣氛才輕鬆了一些。
  另一邊,韓守信卻不敢耽擱,連軍裝都沒有換就從軍營裡開車出來了。他將車速開到最快。緊趕慢趕,還是比原來就在城裡的韓守珍慢了一步。
  「劉玉芝,你個賤女人給我出來!」韓守珍聲音嘶啞,語氣滿是憤怒和怨恨。
  剛見到再婚後再也沒踏進家一步的女兒從外面衝進來,韓曠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愣住了。
  「珍珍。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只是到底是從小疼著的女兒,又心疼她遭遇了那些事,韓曠的語氣並不嚴厲。
  「我說的是人話!」韓守珍眼眶猩紅,如同瘋魔一般瞪著韓曠道:「當初你是怎麼說的?」
  「劉玉芝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所以才會忘事?」
  「許謙的死也是命?」
  「我告訴你——」韓守珍聲嘶力竭道:「這事上沒那麼好的事。黑心肝算計的事都是命!」
  「這次你別想護著那毒婦!害了守律不說,連我沒出生的侄子都不放過,她們婆媳根本不是人,是蛇蠍,是惡魔!」
  韓曠有些呆。他看出女兒這是發病了,但他也知道一點,女兒即便發病也不是真的瘋,只是情緒失控,她是不會胡言亂語的。
  「守珍!」韓守信從外面趕回來,厲聲喝道。
  「哥哥!」韓守珍卻如受了天大委屈一般撲到了韓守信懷裡,嚎啕大哭道:「哥哥你得給我做主,為兩個小侄子。為嫂子報仇。」
  韓曠知道的事韓守信自然也知道,聞言也有些呆愣道:「你在說什麼,什麼小侄子。什麼報仇?」
  他心中隱隱有猜測,但卻不敢相信。
  「這就要問劉玉芝和董菲了。」韓守珍滿臉憎恨,死死盯著韓曠道:「嫂子當初根本不是因為身體不好才會流產的,她的安胎藥被人換了!還有第二次,嫂子從樓梯上摔下來,也是某些黑心肝在樓梯上抹了油!」
  「我們守律。兩個小侄子,還有我的阿謙。都是被她們害死的,那兩個毒婦!」
  韓守珍的面容扭曲瘋狂。目光如毒蛇一般看向樓梯。
  在那裡,劉玉芝和董菲強作鎮定地站著,只眼睛裡是掩飾不了的驚慌害怕。
  韓曠跟著看過去,臉色沉重道:「你們兩個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老爺你說什麼呢……」劉玉芝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語氣尚算鎮定,只不斷顫抖的手出賣了她的內心。
  「公公,這是怎麼了?姐姐難得回來一趟,怎不坐下來喝杯茶?」相比起來,董菲的城府就要深些了。
  「我怕你給我下毒!」韓守珍厲聲罵道:「黑了心肝的賤人,真當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做下這麼多敗壞良心的事,你看你那個心肝寶貝兒子會不會遭報應!」
  韓守珍的話直接戳了董菲的心肺,要是以往,她肯定也罵了出來,反正相比起他兒子,許繼才更像是遭報應的。只是韓曠在一旁看著,董菲卻不敢這麼做的,誰讓這大姑姐是公公的心尖?她也只能忍了。
  只是兒子到底是她的逆鱗,她這會的臉色難免難看得跟豬肝一樣,一旁的劉玉芝就沒有那樣的涵養了,聽到韓守珍居然詛咒她孫子,頓時怒道:「你個殺千刀的,說誰黑心肝呢,連親侄子都咒!」
  說著,她看向韓曠,「老爺,這事你可不能不管,龍龍怎麼說都是也是你的孫子。」
  「我怎麼了,不是跟你們學的嗎?」韓守珍卻一反以往,翻舊賬道:「是誰說我們許繼活該短命鬼,早晚要下去和他老爹合聚,留下我老了後沒人送終的?」
  「又是誰說我命硬,剋夫克子早晚會被老天收了的?」
  「還有很多話,你們要是忘了我就幫你們回憶回憶。」
  韓守信有些驚訝地看了眼妹妹,發現事情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糟糕,守珍這次情緒雖然有些失控,理智卻還在,不像以前一樣一發病只會蠻幹,往往被那對婆媳噎住話,只會出手傷人,連老頭子也不好多幫。
  韓曠這時候臉色就難看了,他死死盯著劉玉芝和董菲,咬著牙根道:「這些話你們真的說了?」
  他那些年忙著聯絡舊部,為韓家周旋,避免被拖入文革的泥潭,對家裡的事情都不太清楚。就連先頭女婿意外死亡,他除了開始抽出空安慰一下女兒,後來也根本分不出心力,很多事情都是劉玉芝告訴他的。女兒性子倔強,又因為髮妻和小兒子的事一直有些恨他,從來不會告狀,劉玉芝說什麼他也只當是那麼回事。
  當初女兒的病情加重,出現自殘行為,劉玉芝怎麼說的?
  什麼守珍看他們娘倆不順眼,她和董菲做什麼都能挑出毛病,吃穿上就沒有順心的……不是他偏聽偏信,只是女兒確實對劉玉芝和守義一家看不順眼,他也沒有多想。
  若非如此,生怕女兒真的把自己給逼瘋了,他又怎麼會願意逼女兒嫁一個小小的警衛員?萬全雖然對女兒死心塌地,但在他看來,身份到底低了些。
  董菲的臉煞白煞白的,她不明白一向不會解釋只會死倔的大姑姐怎麼突然開竅了。
  劉玉芝囁嚅道:「老爺,你別聽那孩子瞎編排,我是怎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韓守珍嗤笑一聲,每次聽到劉玉芝喊老頭子老爺她就覺得起雞皮疙瘩,又不是下人奴才,擺出這個腔調算怎麼回事?到底是小門小戶的,一點檯面也上不了。
  「我也想弄清楚,翠翠的安胎藥被換是什麼意思?樓梯上抹油又是怎麼回事?」韓守信神色淡淡,只是看向董菲的目光卻格外嗜人。
  他瞭解劉玉芝,這個女人頂頂自私,卻不是多心狠的人,對不會威脅到自己的人還有幾分善心。當初對年幼的守律,她也只敢把守律丟到溪水裡,只想著讓他自生自滅凍死也不敢親自動手。
  而且劉玉芝很蠢,她會為了韓家的財產針對他和妹妹,卻想不到那麼遠,把手伸到下一代子嗣上。
  能做下這件事的,唯有董菲!
  他原以為這女人高嫁進韓家,不敢太囂張,哪想到她那麼大膽,居然剛嫁進來那年就把手伸到了翠翠身上,害死了他們第一個孩子。
  董菲被韓守信看得心驚肉跳,只面上力持鎮定。可惜,劉玉芳卻是個豬隊友,聽到韓守信的話,她自以為隱秘地打量董菲,顯然也在懷疑她。
  別說韓守信,連韓曠都看出幾分不對勁了,一瞬間,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別看他對著大兒子一直很嚴厲,不及二兒子的寬容,也不及女兒的寵愛,但在他心裡份量最重的卻也是大兒子。
  作為第一個長成的孩子,又從小就表現得聰明伶俐,由他和髮妻一起教養長大的大兒子一向是被他視作繼承人看待的。若非怕寵壞他,他也不會一直在他面前扮演一個嚴父的角色。
  要說大兒子只生了一個孫女他不失望是騙人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對守義家的龍龍有那麼兩分偏愛了。
  但他想著兒媳婦身體不好,能有個孫女已經不錯了,才能夠釋然。當然,這也是因為這兒媳婦是髮妻給定下的,要是董菲這樣,他心裡肯定要有意見。
  如今知道大兒子本來是會有兒子的,只是被人為算計掉的,他心裡的痛就別說了。
  不由的,當初小兒子走失,女兒因著女婿的死亡幾近瘋癲,外孫又得了那麼一個破敗的身體……一樁樁一件件在他腦中浮現,他驀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韓曠摀住胸口,連退了兩步,神色都灰敗了下來。(未完待續)


☆、第14章 韓曠的回憶

  韓守珍沒有注意到老父反應,她目光冷冷地看著劉玉芝,「還有一件事,我這些年一直都沒能想明白,希望你能夠回答我。」
  她抿唇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當初我媽媽為什麼會知道你的存在?」
  剛緩下一口氣的韓曠驀地抬頭,這是什麼意思?
  就聽韓守珍繼續道:「媽媽從來都是個坦蕩大方的人,若不是知道了你的存在心生防備,她是如何也不會將韓家的財產藏起來的。你的存在,不用說老頭子是不會和媽媽說的。我原以為是媽媽的那些舊部告訴了她,畢竟搞情報的人耳目都要靈通了一些,但後來一想不對,媽媽那時候身體狀況那麼差,那些舊部即便知道你的存在,也肯定不會告訴她,加重她的病情。」
  「那麼,是誰將你的存在告訴媽媽的?」韓守珍目光森冷道:「若非如此,媽媽後來又怎麼會因為心神不定忘了吃藥,到後來也不會意外懷孕,以至於生下守律後身體大損,最終沒幾年就過世。」
  並不是對守律有什麼不滿,但只要想到當初媽媽的死亡是人為所致,她心裡就有火不斷翻騰。
  眼看劉玉芝要張嘴,韓守珍截斷她的話頭道:「你別說那些漂亮話,我並不是什麼都沒做就站到這裡的,媽媽的舊部,還有當初她的幾位主治醫生,我都一一詢問過。因為媽媽已經有了我和哥哥,當初中醫開藥也沒了顧忌,在調理身體的同時,有好幾種藥都會導致不孕。只要在吃藥,媽媽就不會懷孕。那時候她明顯是因為得知你的存在心神大受打擊,才會無心吃藥,以至於發生了後來的那些事。」
  「我,我沒有。」劉玉芝已經慌了。下意識去看董菲,卻沒能得到半句提點。
  看到她這個反應,韓曠哪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閉上眼睛,只覺得心神俱裂,自己這一生,到底還有什麼意思?
  當初。又何嘗不是因為覺得小兒子導致了髮妻的死亡,自己才會在小兒子走失的時候沒有盡心用全力去找?
  後來只是兩個月沒有消息,就放棄了。甚至會那樣做,也是因為妻子死前心心唸唸地要他照顧好小兒子。
  他那時還想著那樣也好,否則自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害死妻子的小兒子。索性眼不見為淨。
  卻原來,自己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胸口一陣氣血上湧,韓曠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屋裡的人一怔,韓守信最先反應過來,上前將人扶住,「爸!」
  「爸!」
  「老爺子!」
  林小乖正倒了水給小年糕和糯糯喝,就聽到窗外一陣喧嘩聲。
  「怎麼了?」鄭翠翠原就覺得心神不寧,聞聲問道。
  「我去看看。」林小乖站到窗前。就見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從醫院裡湧出,迎向停在醫院門口的一輛軍用吉普。
  「好像是有什麼大人物生病住院了。」林小乖回身道。
  鄭翠翠卻越來越心慌,只是也說不出個緣由。
  兩人坐了一會。小年糕正鬧著要出去,就聽到外面護士的議論聲傳了進來。
  「聽說了嗎?韓曠將軍剛剛被送進急救室了。」
  「我說呢,怎麼這麼大的動靜。」
  ……
  病房中的四人,除了小年糕仍舊無知無覺,剩下三人紛紛瞪大了眼睛。
  「媽媽!」韓馨予有些慌亂地看向鄭翠翠。
  她一直不太喜歡去爺爺家,因為那裡有討厭人。但對於那個很疼愛自己的爺爺卻是非常喜歡的。
  「你們待在這,我去看看。」
  林小乖對這個醫院不熟。就先去了護士台詢問。
  「請問韓曠將軍現在在哪個急救室?」
  護士看了她一眼,以為她是那些看熱鬧的病人家屬。好在這年代醫院的規章制度還沒那麼嚴,只是口氣不太好道:「四樓走廊盡頭的第六急救室。」
  林小乖也顧不上理會這些,轉身就往樓上跑去。
  到了四樓,林小乖很快就看到了待在急救室外的韓守珍和韓守信。
  餘光瞥了嚴一旁不認識的一年老一年輕兩個女人,她動了個心眼,沒有叫人,直接跑過去問道:「這是出什麼事了?」明明情況不對勁的是韓守珍,怎麼變成了韓曠將軍被送進醫院?
  韓守珍此時正心焦,也沒注意到她有沒有叫人,拉著她道:「老頭子被那兩個賤人氣昏過去了。」
  聞言,劉玉芝豎著眉毛就要反駁,卻被董菲打了個眼色拉住了。
  林小乖有些莫名,韓守珍見這一時半會人也不會出來就拉著她和韓守信到一邊,悄聲道:「那兩個人做的壞事敗露了。」
  林小乖不知道情況,也沒辦法表達意見,倒是韓守信對著她問了句:「你嫂子沒事吧?」
  林小乖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些擔心這邊。」
  韓守信沉吟了下道:「我去看看她,你們在這聊。」
  「韓曠將軍以往身體有什麼不好嗎?」他離開後,林小乖壓低聲音問道。
  韓守珍搖了搖頭,「沒有,老頭子的身體一向硬朗,平時連個感冒都沒有,這次大概也是氣狠了。」
  林小乖卻沒有這麼樂觀,要知道,高血壓高血脂這些毛病的症狀並不是非常明顯的。
  其他還好,若是來個中風偏癱什麼的……
  一直等到傍晚,韓曠還沒有被從手術室推出來,林小乖不能再等了,對著其他幾人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過來?」
  私心上,沈遲不在家,她並不想和韓家那兩個女人沾上。
  看出她的心思,韓守信道:「不用了,有消息我會讓守珍通知你的,你就別過來了,在家照顧好小年糕。」
  林小乖點了點頭,「若是有什麼難事也可以找我。」
  回到家,林小乖做了晚飯和小年糕一起吃,小年糕有些悶悶道:「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啊?」
  「怎麼了?」林小乖動作一頓。
  「我想爸爸了。」
  林小乖有些納悶,在魔都的時候沈遲不是沒有幾天不回家過,兒子照理早習慣了,怎麼這時候突然黏糊起來了?
  小年糕卻是不肯說話了。
  林小乖一向尊重孩子,也沒有逼問,只琢磨著想辦法旁敲側擊一下。
  「姐姐,韓曠將軍的情況怎麼樣?」隔了兩天,韓守珍再次上門,林小乖問道。
  「不太好。」韓守珍苦笑著道:「人是醒過來了,但血壓總也降不下來,也不願意說話。」
  林小乖暗自鬆了口氣,聽韓守珍這意思,應該沒有中風或偏癱。
  韓守珍也沒有多待,把消息說了就回醫院了,據她說韓曠不願意見劉玉芝和董菲,只有她和韓守信在照顧。
  韓守珍剛走到病房前,就聽到裡面傳來的嘩啦聲,她推門進去,就見韓曠赤紅著眼指著劉玉芝道:「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一大碗雞湯摔碎在地上,是誰帶來的不言而喻。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嗎?」韓守珍皺著眉頭將人往外拉,劉玉芝張嘴要說話,也被她摀住了嘴。
  平時鬧就算了,她就當看個熱鬧,但老頭子這會可受不得氣。
  費了些力氣把劉玉芝趕出來,韓守珍回了病房,就開始收拾地上的亂攤子。
  好不容易完事了,韓守珍就坐到了病床邊。
  原以為老頭子會和之前一樣一聲不響,卻聽他突然開口道:「你媽一直以為我們我們的婚姻是因為長輩的期待。」
  韓守珍不開口,韓曠聲音低低道:「其實,那都是我算計的。」
  「我一直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那時我跟著長輩去顧家拜訪。顧家只有她一個姑娘,那時她才十四歲,下面有一個七歲的弟弟,上面的哥哥則都在戰場上。」
  「那會,城裡太亂,韓家和顧家的老弱婦孺都躲到了下鄉老家。那一天,鬼子突然進了村,你外祖父擔心你媽媽的容貌招禍,把她藏在了地窖裡。結果你小舅舅貪玩差點惹怒日本人,若非你媽媽換了男裝把臉弄花,裝成家裡的長工上前一番周旋,你小舅舅可能也活不到後來犧牲在戰場上。」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女子,明明容貌被塵土掩蓋,眼睛裡的光芒卻懾人得緊。」
  「那時候我想,這丫頭太野了,以後肯定嫁不出去了。」
  「但後來出了點意外,我不得不在顧家住了兩天,也看到了你媽媽換上女裝的樣子。」
  「她出乎我意外的漂亮,我當時都移不開眼睛,只覺得眼睛裡只看得到她一個人。」
  「後來,我也上了戰場,第一場戰役就出師不利,幾乎全軍覆沒。戰敗後,我們被日軍抓住,行刑後眼看著要被槍斃了,卻是她作為聯絡員潛入了進來,製造混亂讓我逃了出去。」
  「到了後來,我們有過很多次合作,我救過她,她也救過我。直到一個留洋回來的小白臉對她獻慇勤,我才明悟自己的心意。只是我也看出,芳薇她一直只將我當做普通同志,我若是表白,也只會將她推遠。」
  「後來,我們在幾次任務中扮演夫妻,芳薇卻一點也沒有對我動心思,我心裡不是滋味,也下定了決心,經過謀算讓兩家的長輩提出了讓我和她聯姻。」(未完待續)
  


☆、第15章 悔恨

  「不出所料,當時一心裝著家國,對情愛看得非常淡的芳薇幾乎沒有考慮就同意了。」
  說到這裡,韓曠的表情雖然沒有變,目光卻透出了淡淡的笑意。
  韓守珍面無表情,內心卻並不平靜,老頭子並不是喜歡回憶的人,也從不和兒女說自己的經歷。
  這是第一次,他一反以往的諱莫如深,在她面前提起她的母親,卻一下子掀翻了她一直以來的認知。
  老頭子對媽媽有情?
  或者是有過情?
  明明告訴自己要心平氣和,不要氣到老頭子,韓守珍卻還是忍不住諷刺道:「你現在說這些,我聽了只會想笑。」
  「說得那麼好聽,結果還不是背叛了媽媽。」
  「我沒有。」韓曠的聲音很平靜,語氣卻帶上了隱忍的痛苦,「劉玉芝是意外,我從來沒想過和芳薇之外的女人成為夫妻。」
  韓守珍挑了挑眉,顯然並不相信。
  「那時出了點事。」韓曠非常猶豫,但還是決定說出當初發生的事。
  「守義的出生,是因為一場意外。」韓曠神色微冷,緩緩敘述道:「你應該聽說過魔都的方家。」
  「你是說那個全族都是軍火瘋子的方家?」
  韓曠點了點頭,「如今的方家雖然已經沒落,但在當初,可是風光無兩。」
  之所以稱方家是軍火瘋子,並不是諷刺,而是一種讚譽。說起來當時負責供應共軍大半軍火的方家也不容易,國內的軍火生產能力極其落後。軍火往往是供不應求。
  好在方家的人有一股狠勁,為了得到軍火,不惜出動全族的女兒或是混到日軍軍官的身邊,或是混進租界作為間諜為方家傳遞消息。
  那時候,共軍的很多軍火都是從敵軍處收繳來的。而敵軍也不是笨蛋,運輸軍火這樣重要的事自然不會透露風聲。共軍的軍隊不管是正規性還是武器都不如日軍,想要打劫敵軍自是不容易。如此,情報的重要性就不用說了。
  而方家的女兒做的就是這種工作,但在那個時代,女性間諜意味著什麼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想到。
  方家是大族。即便是在那個世道也不是活不下去,他們並不是走投無路下參軍的,促使他們這樣做的是一顆愛國心。
  方家的男人也不差,他們大半從事軍火鑽研,靠著方家女兒竊取到的資料。孜孜不倦地為國家鑽研出新的武器,間接拯救了無數戰場上的士兵。
  便是韓曠,多年作戰,他也不敢說沒有受過方家的恩惠。
  方家不管男女對國家的奉獻都是巨大的,方家女人的遭遇更是讓人對她們致敬。
  建國後,上面原本要將方家女兒的事跡記錄下來,卻被方家不多的幾位活到最後的女性拒絕了。按她們的說法,作為一個中國人。為了國家,她們願意做出這種犧牲,但作為一個女人。還請給她們最後的尊嚴。
  對方家的女人,韓曠不是不敬佩,但……
  「方家當時有個小女兒,胎裡就帶了毛病,好不容易才活到十五歲。因為上面有太多姐妹慘死,方家一致決定不讓這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去做間諜。」
  「但人算不如天算。方家那些小姐卻是倔強的,背著家人就以落魄小姐的身份搭上了當時日軍的一位大佐。被對方娶做了在中國這邊的太太。」
  「那位方小姐身體不好,腦子卻是一等一的好。也恰恰因為她那隨時隨地都可能斷氣的身體。日軍很難懷疑到她,方便了她很多的行動,為我軍提供了很多珍貴的情報。」
  「方家很多女兒是因為間諜身份被識破而死的,而這位方小姐卻不同,她的死緣於我軍的錯誤判斷。」
  韓曠頓了頓道:「當時,我軍派入敵軍的間諜出現反水,那位方小姐首當其衝成為了懷疑對象,因為她不僅嫁給了那位日軍大佐,還為那位大佐生下了一個兒子,那個兒子也十分得那大佐的寵愛,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她。」
  「原本還要進一步調查,但當時情況危急,繼續拖下去我軍就有可能承受莫大損失,短時間內也無法對方小姐進行試探。無奈之下,我軍實行了『寧可錯殺不可錯放』的政策,那位方小姐也在那次行動中被亂槍射殺。」
  「戰事平息後,真正反水的間諜被證實,枉死的方小姐洗清嫌疑。方家的人自然不肯罷休,要求上面交出當時做出那個決策的軍官。方家一向護短,上面這次理虧,便是看在方家一直以來的功勞,也不能一點交代都不給。最後,名叫劉興的軍官被交了出來任方家處置,下場不用說你也知道。」
  「劉興?」韓守珍瞇起了眼睛,和劉玉芝相同的姓氏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想到了吧。」韓曠淡聲道:「那是劉玉芝的父親。」
  韓守珍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那和你有什麼關係?」
  「其實,真正做下那次決策的人是芳薇,只是上面自然不可能把顧家的大小姐交出去,劉興就成了替死鬼。」韓曠歎了口氣。
  韓守珍沒想到還有這一層,但她還是有些不解,「即便如此,你怎麼會和劉玉芝搞到一起。」
  她這般不客氣的指責讓韓曠有些不高興,卻還是回答道:「我也是一時不慎。」
  「我和芳薇其實都認識劉興,劉興原本只是個貧農,被戰亂逼得沒辦法才拋下妻兒去參軍。他那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偏偏從來只會種地,第一次上戰場自然有些暈頭轉向,我和芳薇都救過他。要不然,他後來也不會自願做芳薇的替死鬼。那時他的妻子和兒子都被日軍殺光了,只剩下劉玉芝這個女兒,走之前唯一的請求就是讓我們關照一下劉玉芝。」
  「劉玉芝比我小近二十歲,我沒想到她對我居然會有那種心思,因此才會一時不慎被下藥,和她滾到一張床上。」
  「事後,我又氣又恨,偏偏不能拿她怎樣,索性把她丟到了劉興的老家,讓她自生自滅。卻沒想到隔了一年,她抱著守義找上了門。」
  這些事情,韓曠原本是羞於和兒女說的,他一向是個自尊心非常強的人。只是眼看著兒女和自己的關係越來越冷淡,又因為自己的不察造成了那樣多的過錯。
  說出這些事情,也是不想兒女恨他。
  說到這裡,韓曠的眼眶已經紅了,他閉上眼睛,「我原本想把劉玉芝送回鄉下,但劉玉芝卻死活不肯。有著劉興的情分在,我也實在不好下狠手。」
  「硬的不行我只能來軟的。那時首都出現我有私生子的流言,其實是我讓人放出的風聲。劉玉芝的膽子並不大,她並沒有膽子面對世人的鄙夷和輕視。後來也確實成功了,她躲到了鄉下。」
  「只是現在看來,是我太想當然了。」韓曠一臉自嘲,「她那時候怕是去找了芳薇,芳薇……」
  說到最後,韓曠的聲音已經哽咽,「芳薇死的時候,該有多難過……」
  想到妻子死前的幾年都以為自己背棄了她和兒女,韓曠只覺得胸口都沒有知覺了。
  韓守珍這時候已經呆住了,她傻傻道:「你沒有喜歡上劉玉芝?」
  「沒有。」韓曠搖頭道:「我的心裡一直都只有芳薇,除了那次意外,即便結婚,我和劉玉芝也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韓守珍驀地有些懂了,為什麼老頭子從來不會懷疑劉玉芝,不是因為多愛她,也不是多信任她,甚至也不是認為她有多善良。
  而是在他眼中,劉玉芝一直都是個晚輩,長輩對待晚輩從來都要寬容幾分。
  是了,她突然想到,小時候在老家的時候,老頭子只要一有空就會過來看媽媽,有時候甚至都待不了兩個小時,只為了和媽媽說兩句話,看看媽媽的氣色,他就趕過來了。
  但韓守珍卻仍舊沒法釋懷。
  「這些話為什麼不告訴媽媽?媽媽要是知道這些,會那麼早就過世嗎?」
  韓曠一臉苦澀,「是我錯了,不該為了那點自尊心非要端著不肯先說愛。我總覺著自己先愛上她像是輸了一籌,平日裡也總不想被她看出來自己的心意,到後來還想著讓她先說出心意,畢竟芳薇一向是個磊落大方的姑娘。那樣的話,我也算扳回一城了。」
  韓守珍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韓曠,「老頭子你居然會這麼幼稚!」
  可是她卻笑不出來,就因為這點小情緒小彆扭,媽媽的心滴了多少血?
  韓曠有些抹不開臉,支支吾吾道:「男人不都這樣嗎……」
  韓守珍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了,正好到了飯點,她開口道:「你好好待著,我去給你打飯。」
  等她走出病房,韓曠的神色卻一下子暗了下去,他伸手艱難地拿過櫃子上換下的衣服,從口袋中取出一張老舊的黑白相片。
  相片上,一身利落軍裝的美麗姑娘笑得燦爛,韓曠的手有些顫抖地觸摸著相片上的人,眼淚倏地流了下來。
  「芳薇,我不是故意不管守律的,你別不高興,這次我一定會找回守律的,你到時候別不理我。」
  這樣說著,他的表情滿是悔恨。(未完待續)


☆、第16章 虐渣爹

  沈遲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月後了,距離首都大學開學已經沒剩幾天了。
  「你怎麼黑了這麼多?」猛不丁看到他,林小乖還嚇了一跳。
  「沒事。」沈遲放下手上的大包,抱起撲過來的小年糕掂了掂他道:「風水不同,用不了幾天就會白回來。」對於這點,他非常有經驗。
  林小乖也明白過來了,很多時候人變黑並不是太陽曬多了,記得上輩子她去h省旅遊,也黑了很多。那時她還納悶自己明明是曬不黑的膚質,怎麼突然黑了這麼多,後來回來沒幾天就白回來了,聽朋友說起才知道。
  「有吃的嗎?給弄點吃的來,我都餓了一路。」沈遲揉著肚子可憐兮兮道。
  「在車上怎麼不買點吃的?」因為不是飯點,林小乖只能下了點麵條,好在冰箱裡還有些牛肉湯,用來下麵條再鮮美不過了。
  「別提了。」沈遲頗有些狼吞虎嚥地吃了一塊放在桌上的一口酥,訴苦道:「火車上儘是方便面、快餐,貴不說,味道還不咋的,還不如啃饅頭,我吃了兩天實在吃不下了。」
  沈遲這人比較傳統,就愛吃大米飯和肉,其他方便面、八寶粥、罐頭這類在現今人們眼裡的好東西他根本看不上。
  林小乖的動作很快,一大碗牛肉麵上桌,沈遲也顧不上說話,埋頭苦吃起來。
  「你不在家的時候,出了點事。」見他吃得差不多了,林小乖才開口道。
  「什麼事?」沈遲的目光掃過媳婦和兒子,確定兩人都全須全尾的才問道。
  林小乖將韓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說了一下。末了道:「韓曠將軍昨天剛剛出院,你有什麼打算?」
  「能有什麼打算?人都從醫院出來了。」沈遲淡淡道。
  韓家
  「守信,有你弟弟的消息了沒?」
  聽到韓曠再一次問起尋找小兒子的進展,韓守信和韓守珍對視一眼,一時間有些猶豫該不該把沈遲的消息告訴他。
  還是鄭翠翠看不過去。開口輕聲道:「爸,其實守律早就找到了。」
  她不知道韓守珍和韓守信之所以猶豫是擔心沈遲不高興,還以為他們兄妹對韓曠還有怨氣,才會開口。
  「你說什麼?」韓曠聞言一驚,轉頭看向兒子和女人,見他們的臉色都變了。才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別給我打馬虎眼,都給我說清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別看這段時間他似乎很好說話,真一上臉,氣勢還是很壓人的。
  見實在糊弄不過去。韓守信歎了口氣,點頭道:「守律的確找到了,但他願不願意認你還是兩回事。」
  韓曠一向是說一不二的,聞言習慣性地要板起臉,好在及時想到自己如今是戴罪之身,有些生硬地問道:「什麼意思?」這世上就沒聽過兒子不認老子的。
  「我忘了告訴你了,當初守律是被劉玉芝丟進溪水裡的,若是沒有他的養父母。他根本活不到現在。」韓守信面無表情道。
  老頭子那個表情,雖然嘴上沒說,但他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丟進溪水裡怎麼就活不成了?
  韓曠開始沒反應過來。突然想到小兒子走失那會可是過年的時候,那天氣……
  冷汗刷刷地從身上冒了出來,韓曠有些焦急道:「那守律如今怎麼樣了?沒給凍出個好歹吧?」當年打仗那會,多少硬漢被凍得手腳都廢了?就是他,如今腿腳也有些小毛病,一下雨就磨人得疼。
  小兒子當初可是才三歲。即便命保住了,若是殘了廢了……
  韓曠以為他對劉玉芝的恨經過之前已經到達頂點了。卻不想是他低估了。
  「那個毒婦!」韓曠這人一向有涵養,怒急了也不喜歡浪費口舌。頂多眼刀子伺候,秋後算賬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會卻是破天荒。
  「不止這樣,當初她也不知怎的知道了守律還活著,跑到他面前說他是私生子,說他的生母怎麼不要臉的勾引你,然後才生下他,自己難產而亡。你又是怎樣厭棄他,不願意把他帶回家,最後他又是怎麼在外公外婆逝世後被早就不滿的舅舅舅母丟到了溪水裡。」痛打落水狗這種事,韓守信不是不會,只看是否需要。
  「胡言亂語!」明知道劉玉芝是瞎編,可能並不是要中傷亡妻,但韓守信的話還是讓韓曠氣得心肺都生疼,畢竟守律的生母除了顧芳薇還有誰?他忍不住怒道:「守律就一點腦子都沒有,就這麼信了?」
  「信啊,為什麼不信?」韓守珍一臉嘲諷道:「他一個鄉下出身的小子,沒有背景也沒有靠山,查到的那點表面信息可不就證實劉玉芝說的是真的?畢竟,韓守律可是比韓守義還要大?五?歲啊。」
  說到最後一句,韓守珍已經咬牙切齒了。當初劉玉芝為了讓韓守義名正言順,出了那麼一個糟心主意,她和大哥便是再年幼也知道要反對,哪知道韓曠居然同意了!
  韓曠老臉一紅,「那不是,那不是……」當初他一心以為妻子是小兒子害死的,對他的走失也不在意。至於會同意劉玉芝的主意,也是看在守義是自己血脈的份上。
  當初自己雖然痛恨劉玉芝做的那些事,但到底看在她父親的面上不能對她如何,對守義也不如守信他們,但到底是自己的兒子,也要為他考慮一番。何況他所處的地位,鬧出私生子的事干係也不小。
  但歸根結底,對小兒子他都有虧欠。
  「劉玉芝做的可不止這些。」有些事韓守信原本是不打算說的,尤其是在妹妹面前,但發覺了父親對守律的心態,他說什麼也得敲打一翻。「你知道我和守律當初是怎麼認識的嗎?在金三角,他因為劫了一個黑幫的高端軍火遭到對方報復,若非我剛好碰上,他怕是屍體都被野獸分食了。」
  「而原因,卻是他出任務被派發到的彈藥都是失效的處理品。」
  「守律也是當兵的?」韓曠先是一喜,隨即怒道:「部隊裡怎麼會有這種害群之馬?」
  「你當這害群之馬是為的什麼?」韓曠一臉譏誚,「你去問問劉玉芝,他媽的她對守律做過多少黑心事?」
  尤其劉玉芝收買那些人還是用的老頭子的名義,他如何不氣?
  「若非守律能力強,又有那麼兩分運氣,他能有現在?」
  「你連他的屍體都尋不著!」
  想到自己調查到的那些事,韓守信氣得要命,劉玉芝雖然只是個會動嘴皮子的,但下面那些巴結的人心卻夠黑,自家弟弟有一次甚至差點在戰場上被己方的戰友把半邊腦袋都轟了!
  別看守律升的這麼快,以他在越南戰爭和反自衛戰中的軍功,若是沒有劉玉芝那一系的打壓,或是放在他身上,別說一個中校,少將都不是問題!
  韓守信表情冷到極致,「我不管你是因為覺得虧欠想要彌補還是怎麼的要把守律找回來,我只有一句話——」
  「守律雖是你的兒子,但他長這麼大你都沒餵過他一口飯,他也沒靠過你什麼,他現在的成就,是他自己一滴血一滴汗用命拼出來的,甚至因著你,他受了不知多少不該有的磨難,所以,你別想到他面前去擺當老子的威風!」
  韓守信不是沒有放過狠話,但卻是第一次對自己父親放狠話。在知道父親居然一直將母親的死歸咎到守律身上,還因此成了守律流落在外的幫兇,他根本就是氣狠了。
  當初母親死前一邊咳血一邊交代他們照顧好守律,敢情老頭子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就說呢,劉玉芝再有能耐,父親若是要護著守律,又怎麼可能被她得逞?
  卻原來,這一切都是他放任的!
  他的話毫不客氣,韓曠被他嗆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偏偏又找不到理由反駁,別提多憋屈了。
  只是心卻止不住的發沉,無他,大兒子說得太對了,一句都沒有錯。
  像他這樣的老子,天底下又有幾個?
  不過在場還有一個被震驚的人,韓守珍抓著韓守信的袖子不敢置信道:「哥哥你說真的!?守律吃了這麼多苦?」
  韓守信點了點頭,「原本守律這樣的作戰強將,j省部隊是不肯放人的,但他的腿在金三角那次任務中受傷,雖然不會影響行走,但想要在戰場前線活躍卻是不行了。」
  他斜睨了一眼韓曠道:「原本,守律是不願意來首都,打算就在魔都那邊發展的,但因為弟妹要來首都上學,才不得不改變決定。」
  聞言,韓曠下意識想教訓一句「夫綱不振」,話到了嘴邊才趕忙吞了回去。
  那是小兒子,他沒有教過也沒有養過,愧對良多的小兒子。
  韓守珍眼眶都紅了,「那他養父母真的像婉婉說的那樣對他好嗎?」
  「他離家前確實對他很好。」都說了那麼多了,韓守信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直到守律寫信回去詢問自己的身世,他養父得知他已經知道了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打那之後,尤其是她養母去世後,他養父就將心思都放到了繼妻帶來的繼子身上,甚至用守律之前寄回去的錢幫他娶妻生子。就連守律的兒子,在弟妹懷孕的時候,都差點因為繼婆婆的虐待而沒了。」(未完待續)


☆、第17章 小間諜

  不說韓家那邊因為韓守信的話引起多大波瀾,另一邊,韓家這邊的消息並沒有給沈遲帶來困擾,填飽了肚子,他就抱著兒子去睡覺了。
  「兒子,爸爸不在家的時候媽媽心情好嗎?」在林小乖看不到的地方,應該在睡覺的沈遲卻和兒子窩在一起咬耳朵。
  小年糕深思了一下小聲道:「我覺得爸爸不在的時候媽媽笑得變少了。」
  不等沈遲咧嘴笑,小年糕又道:「那次我們去醫院看伯娘,伯娘和大姑姑說了好多話,還有個叫韓曠的將軍進醫院了,回來後媽媽就好像有心事,不太高興的樣子。」
  小年糕沒有發覺爸爸的臉色,有些興奮地問道:「爸爸,那個將軍和電視上一樣會打仗嗎?我聽他們說他很厲害,那他會不會翻觔斗雲?會七十二變嗎?」
  這孩子比同齡人要聰明很多,思維能力幾乎能和七八歲的孩子媲美,只是到底還小,經常會將電視中看到的情節當真。
  要是以往,沈遲這會肯定要笑,但這會卻有些鬱悶。
  「兒子,那將軍有什麼了不起的,早晚你爸也會變成將軍,到時你就是將軍的兒子了。」沈遲可聽不得兒子對那人有什麼崇拜想法。
  沈遲在小年糕心中的信譽度還是蠻高的,聞言也不懷疑只是道:「那爸爸你會觔斗雲,會七十二變嗎?」
  沈遲聞言無力,「兒子,觔斗雲和七十二變是猴子才會的。」
  原以為說到這兒子應該就罷休了,哪想到他一臉可惜道:「爸爸。你怎麼就沒把我生成猴子?」
  沈遲頓時哭笑不得,「小年糕你要是猴子的話就不是爸爸媽媽大的兒子了。」
  「這樣啊……」小年糕一臉掙扎,最後歎了口氣道:「哪算了吧,我還是不做猴子了。」
  只是那小表情怎麼看怎麼遺憾。
  沈遲有些囧,想了想轉變話題問道:「那大伯和大姑姑經常來嗎?」
  小年糕猶豫了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大伯不常來,大姑姑經常來,每次還會帶很多吃的和布,平安哥哥也來了兩次。」
  沈遲神色為不可察地緩了緩,「那伯娘呢,也對小年糕好嗎?」
  雖說心中已經認同了這兩個親生兄姐。但經歷過劉玉芝的迫害,他自來就是個多疑的人,便是血脈至親,沒有感情基礎,他也不敢全心信任。
  這次去緬甸。雖是發現腿上的暗傷痊癒後小試一下身手,但也是一點小小的試探。
  ——別人可不像他這般明白婉婉的聰慧,說不得就會自作聰明到她面前碎嘴挑撥兩句,他就容易抓到小尾巴了。
  若非知道妻子從來不是喜歡將他人的話掰開揉碎細細琢磨的人,也向來不喜歡事無鉅細地跟他念叨,他也不會讓兒子去做小間諜。
  「那遇到有人對媽媽有惡意了嗎?」好在他無意間發現兒子的直覺非常準,尤其對接近之人的善意惡意格外敏感,火車上那次若非他及時退了兩步。別說是臉,可能連眼睛都要被弄瞎。
  「有兩個。」
  聽小年糕這麼一說,沈遲差點跳起來。難不成韓守信和韓守珍對他都沒有真心?
  還來不及傷心,就聽小年糕道:「不過不認識,似乎是那個韓曠將軍的家人,兩個女的,一個比媽媽老一點,一個比媽媽老很多。不過惡意很淡。」
  小年糕的這種直覺經由沈遲私下鍛煉已經有了不小的進步,從當初的懵懵懂懂到如今的初步掌控。
  沈遲聞言就猜到是誰了。不屑地勾了勾唇,又問:「那有不認識的叔叔接近媽媽嗎?」
  「有很多。」小年糕掰著手指數道:「一次從街上回來遇上一個叔叔主動幫媽媽提東西。不過被媽媽拒絕了;媽媽帶我出去散步的時候總是會遇到一些年輕的叔叔,有1、2、3、4……前前後後加起來有17個,一次我的皮球掉了還有叔叔幫我撿起來,然後藉機和媽媽搭話;一次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那個叔叔看媽媽漂亮還少算了兩毛錢;前天坐電車的時候,有一個大哥哥紅著臉給媽媽讓座……」
  他的記性隨了林小乖,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幾乎可以說是過目不忘。
  沈遲咬牙,果然不能掉以輕心。
  沒辦法,誰讓林小乖太年輕了,氣質又乾淨如同少女,便是和小年糕一起出去,人家都只會以為他們是姐弟。
  對於他人的愛慕,林小乖從上輩子就習慣了,忽略久了在這方面的感知也遲鈍了,但沈遲是如何也沒法習慣的。
  想到自己媳婦過兩天要去上學,還要住校,沈遲就開始覺得牙疼。
  而韓家,則又上演了一出鬧劇。
  「我要去見守律,你別攔著我!」
  「都說了守律見到你會不高興,你就不能消停一點?」
  韓曠和韓守信面對面站著,一個要出門,一個伸手攔著。
  「老頭子,你知道守律家在哪麼?」一旁的韓守珍涼涼道。
  「沒事,那孩子長得像我,又是當兵的,才調來首都不久,媳婦又是首都大學的學生,我去找一趟老衛,不出一個小時準能找到。」
  只是薑還是老的辣,韓守信和韓守珍差點嘔死,死老頭,這時候怎麼精明起來了!?
  鄭翠翠在一旁看看公公再看看丈夫和小姑子,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好像多嘴了?
  「你真不能去。」韓守信歎氣道:「守律那性子,他不想見你你若是出現在他面前,指不定氣狠了怎麼避開你。」
  「我就看看他,偷偷的,絕對不出現在面前。」韓曠哀求道。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妻子留給他的小兒子,只有看到他好好的,他的心才能真正安寧。
  「……現在不行,過段時間帶你去。」說完,韓守信又警告道:「不許去調查守律。」
  「好好好,我不調查。」達到目的,韓曠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第二天,沈遲休假在家,林小乖卻和韓守珍約好了去看早教幼兒園。
  第一次見到沈遲,韓守珍的眼眶都紅了,嘴唇顫抖著道:「都這麼大了……」
  才這麼一句,眼淚就已經洶湧了出來,不斷喃喃著:「媽媽,媽媽,你看到了嗎?弟弟回來了,他長大了,長高了……」
  此時,她雖然激動卻沒有情緒失控,找回幼弟這件事似乎讓她的精神狀態有了巨大改善。
  「小舅舅。」相比韓守珍,許繼的情緒就平靜多了,對著沈遲微笑道。
  「這是姐姐的兒子平安。」韓守珍泣不成聲,林小乖便在一旁介紹道。
  沈遲應了一聲,有些不知該怎麼和這個體弱的外甥相處,像對小年糕一樣吧,擔心讓他磕著碰著了,但太過小心似乎也不適合,畢竟怎麼說也是個男孩。
  許繼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這位第一次見面的小舅舅,果然和外公很像,五官要更精緻一些,眉眼卻更冷厲,即便含笑也自有氣勢,目光深處很冷很淡,獨獨對著小舅媽和小表弟的時候有所柔和。
  韓守珍的情緒好半天才平復下來,只目光卻時不時貪戀地看向沈遲,生怕他一個眨眼消失不見。
  「小舅舅也要一起去嗎?」見媽媽這個樣子,許繼無奈道。
  韓守珍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沈遲,直到他點了頭才露出了笑容。
  「哥哥打聽到的這家幼兒園是一位守寡的年輕夫人建立的,已經經營了兩年了,口碑不錯。」路上,韓守珍介紹道。
  「那邊的孩子多嗎?老師有幾個?」林小乖問道。
  「因為那位夫人並不是以這個為生的,孩子不多,只有五六個,老師也只有她一個。哥哥向那些家長打聽過,那位夫人對孩子很有一套,細心又耐心,孩子們都很喜歡她。」猶豫了下,韓守珍道:「但是因為她那邊伙食很好,收費並不便宜。」
  「這個沒關係,我還巴不得小年糕能吃好點呢。」林小乖一邊說著,餘光注意到許繼眼中的羨慕,愣了下突然明白了過來。
  是了,因為身體緣故,這孩子長這麼大都沒有去過學校,沒有過過集體生活,大概便是和其他孩子玩樂的經歷都很少。雖說韓守珍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放到了這個兒子身上,學生該學的也都會教他,但小孩子都是渴望同伴的。
  「姐姐,你不打算讓平安去上學嗎?」林小乖頓了頓問道。
  潤心丸明顯已經起到效果了,只要按時吃藥,許繼除了體質弱一些,其餘應該和普通孩子沒有差別。
  聞言,韓守珍臉上的笑消失了,她看著兒子道:「我又何嘗不想,但若是出了什麼意外,我真的沒辦法承受。」
  許繼原本有些發亮的眼睛立刻黯淡了下去。
  「或許你可以咨詢一下醫生,可能平安現在已經可以去上學了呢。」林小乖不覺得醫生能檢查出什麼,但也不認為會一點也檢查不出,或許瞞不過西醫,但中醫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能行嗎?」韓守珍有些猶疑,她其實也知道兒子想去上學,但卻實在不敢冒險。只是這段時間,兒子的身體確實好了不少。
  或許,平安的病情有了改善?
  作為母親,在這件事上,她永遠都願意保持樂觀的心態。(未完待續)


☆、第18章 驕傲

  「婉婉說得有道理。」沈遲看著許繼道:「說句不好聽的,平安的未來有太大的艱險,與其小心翼翼憋屈地過著,還不如將每一天都當成生命的最後一天,一輩子開開心心,才不枉到這人世走了一遭。」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韓守珍肯定要和對方拚命,即便如此,她還是紅了眼眶,卻也有些輕鬆,人總要認清事實,有時候自己走不出來,就需要旁人幫一把。
  當然,換了旁人,沈遲也不會多管閒事。說到底,也是因為對便宜姐姐上了心,他才會撇開那些交際手段,坦然真誠地和對方相處。
  ——不知道韓守珍以往是怎樣的人,但現在,在沈遲眼裡,她大方爽利之餘,給他的感覺更多是真誠。
  這一點,連韓守信也無法和她比。
  林小乖的注意力卻是放在了許繼身上,她擔心沈遲的口沒遮攔會傷到孩子的心,卻發現許繼比誰都平靜。
  她一想也是,許繼從出生就知道醫生對自己的判決,從懵懵懂懂到現在,該傷心的早已傷心了,也大概早已接受事實了。
  溫語幼兒園的位置離市中心不遠,卻也不屬於鬧市,坐落於居民區處,環境相當不錯。
  「這個應該是私人住宅吧?」看著眼前規模不小的洋房,林小乖問道。
  「對,這個園長就獨居在這兒,她將一樓都裝修成了孩子們的活動區。」一邊說著,韓守珍按響了門鈴。
  隱隱有腳步聲傳來,大門打開,一位面容普通卻笑容溫暖的年輕女子出現在眼前。看到他們一行人,她笑道:「你們是來參觀的家長吧?」
  因為事先已經打好了招呼,因此她對他們的到來並不意外。
  「打擾了,溫園長。」韓守珍上前交涉道。
  年輕女子的名字其實就叫溫語,幼兒園就是用她的名字命名的。
  「叫我溫語就可以了。各位請進。」溫語笑著將他們迎了進去。
  「我是韓守珍,這是我兒子平安。這兩位是我的弟弟沈遲和他愛人林小乖,這是他們的兒子沈宜年,小名是小年糕,要上幼兒園的也是他。」作為牽頭人,韓守珍上前介紹道。
  「沈先生沈太太你們好。」雖然奇怪這對姐弟怎麼不是一個姓。但溫語也沒有多問。
  「你們是來參觀的,我也不耽誤你們,先帶你們去看看孩子們的教室吧。」溫語直入主題道。
  林小乖幾人自然求之不得,跟在溫語身後走進了一間向陽通風的屋子。
  「這裡就是孩子們的教室了,那些桌椅都是我特別定制的。適合他們這樣的小孩用,平時他們畫畫折紙什麼的就是在這兒。」溫語溫聲細語道。
  教室很寬敞,大大的窗戶讓室內顯得很明亮,白漆的牆壁上添了很多在成人看來非常幼稚的水彩畫和剪紙,地面是石磨的,和後世學校的教室一樣,在這時候算是非常不錯的裝修了。十套淺綠色的小桌椅整齊地擺放著,靠牆有許多櫃子。裡面擺放著玩具、畫筆等物件。總的來說,環境非常不錯。
  「這邊鋪著的地毯是做什麼的?」韓守珍指著窗邊地上鋪的地毯問道。
  「讓孩子們玩的,否則坐在地上太髒了。」不知想起了什麼。溫語有些忍俊不禁道:「而且有的孩子不喜歡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更喜歡自由活動。」
  接下來,溫語又帶著他們去參觀了孩子們的臥室、餐廳、小花園。
  雖說以後世的眼光看,這兒的環境還有些牽強,但以這個時代的目光看,卻已經做不到再好了。林小乖滿意道:「你這兒是怎麼收費的?」
  「一個月二十五塊。」
  這個價錢絕對很貴,但林小乖卻並不在意。點了點頭道:「是一個月一交還是一年交清?」
  「這個你們可以隨意,只要不欠費。就是一天一天交我也不介意。」溫語去世的丈夫給她留下了大筆的遺產,之所以開幼兒園也不是為了賺錢,而是因為喜歡孩子,否則有大專學歷的她想要找個好飯碗並不難。
  「那我們先交清一年的費用吧。」林小乖說著,從斜挎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錢,數出三百塊錢交給溫語,又問道:「什麼時候可以把孩子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