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七零年底


  第一章七零年代
  
  「曉雯啊,你可要醒來啊,要是連你也走了,媽可就活不下去了啊!曉雯!我的曉雯啊!……」
  
  為什麼這麼吵?我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頭,還有,曉雯是誰?我認識的人裡面並沒有一個叫曉雯的,幹嘛在我耳邊這麼大聲的叫喚?帶著一肚子氣,我掙扎著睜開了眼睛。
  
  「醫生,醫生快來啊,我家曉雯醒過來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就走到了我旁邊,用小小的像手電筒一樣的東西照了照我的眼睛,然後說到:「嗯,看起來還算正常,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頭暈?」
  
  頭暈?好像有點兒,於是我點了點頭。
  
  那個人對我身旁那個哀號的大嬸說到:「可能有點兒腦震盪,人的腦袋是最重要的器官,很複雜,她這次傷了腦袋,現在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可能會有後遺症,你先帶她回家去休息幾天吧,要是不舒服再送她過來。」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我旁邊的那個大嬸忙不迭地對醫生點頭哈腰地說道。
  
  哦,原來我受傷了,所以才會在醫院裡。我好像明白了一點兒,但是我此時卻發現了很不對勁的地方,為什麼這個醫院看起來這麼破舊,為什麼這裡的人我都不認識,還有,為什麼他們說的明明是南方某個地方的奇怪方言,可是我為什麼全都聽得懂呢?
  
  心裡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於是,我開口艱難地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是什麼人?」
  
  他們兩人都吃驚地看著我,然後那個醫生問道:「你還記得你叫什麼,家住哪裡嗎?」
  
  我心裡想到:我當然知道我叫莫曉,家住北京市海澱區薊門裡小區內,可是我能這麼和你說嗎?於是我故作驚慌地搖搖頭,小聲說道:「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那個大嬸立馬拉住我的手,驚慌地對我說道:「曉雯啊,我是你媽媽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裝作很沮喪的樣子,用力想了想,然後說道:「對不起,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那個醫生歎了口氣,說道:「她失意了,但是不知道是暫時性的還是永久性的。你帶她回去吧,多和她說說以前的事情,說不定就能想起來。還有,最近一段時間不太平,最好讓她待在家裡,別讓她出門了。」
  
  那個大嬸拉著我淚如雨下,然後向醫生點點頭,千恩萬謝地把那個醫生送走了,然後帶著我收拾收拾,就回家了。
  
  一路上,那個大嬸只是緊緊地拉住我的手,然後不住地流淚,什麼都沒有和我說,我也不好問什麼,只能沉默地跟著她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詭異又沉悶。
  
  終於回到了家,我觀察了一下,這個家是一排小平房中的一戶,然後站在大嬸身後等著她開門。
  
  門還沒開呢,卻有鄰居看到我們回來了,於是蜂擁而至,一個身材略胖的大嬸拉著她的兒子湊上來和大嬸說道:「秀蘭,你家曉雯好啦!」然後轉過身板起臉來對我說到:「曉雯,你也是的,你媽身體這麼不好,你還這麼不讓人省心,好端端的學別人鬧什麼?『四人幫』什麼的倒不倒台和你有什麼關係?以後乖乖呆在家裡啊,別讓你媽操心。」
  
  可是她拉著的那個半大的小子卻不樂意了,撅著嘴說道:「媽,你這種想法可不對。英明的華主席都說了『四人幫』是壞人,都已經被抓到北京了,偏偏我們上海還要造反奪權,早晚那些『四人幫』的走狗要遭殃!」
  
  胖大嬸一巴掌就朝她兒子掄過去了,說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這種事是你能亂說的嗎?給我乖乖的待在家裡,哪裡都不能去,別想著參加那些什麼運動的!別學你曉雯姐,你也想進醫院啊?」
  
  那個小孩子挨了一巴掌以後氣呼呼地掙開她媽媽的手跑了,半路上還回過頭來向我們做了個鬼臉。
  
  可是我已經被消息震暈了,『四人幫』?文革!天哪,我怎麼回到這個時候了?一定要少說話少出門,不然就是一場禍事!而且更讓我震驚的是貌似這個身體的原主林曉雯是一個愛鬧事的人啊,這次頭受傷了好像是因為不安分上街搞運動什麼的才受傷的。不過現在好了,我肯定是一個安分的人,她的媽媽也可以省省心了。
  
  胖大嬸見狀對他兒子破口大罵,另外一個女人走過來說道:「劉嬸子,你也別攔著他們。你忘了曉雯她爹是怎麼死的了?她和『四人幫』可是有著深仇大恨的啊,上街鬧一鬧又怎麼了?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我看『四人幫』要完蛋!文革也結束了,咱們能過上好日子啦!……」
  
  還沒等她說完她身邊的男人就拉住了她,說道:「你在這說些什麼呢?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中央都說了,文革是七分功三分過,是四人幫歪曲的毛主席的意思才造成了影響,都是四人幫干的壞事,和文革可沒什麼關係,說話給我小心點!」
  
  接著他們吵吵嚷嚷地便說開了。
  
  帶我回來的大嬸被她們吵得難受,於是歎了口氣,說到:「我家曉雯雖然回來了,但是身體還沒怎麼好,我帶她先回家去。」
  
  這個時候大家的注意力都轉移了,紛紛問大嬸到:「曉雯怎麼了?沒事吧,看起來還好啊!」
  
  那個大嬸紅著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倒是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經常會頭暈,我先帶她進屋休息了,過幾天再和你們聊。」然後便拉我進屋了,隨後啪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我悶悶地跟著大嬸進了屋,她把我帶進了臥室,說到:「曉雯,頭還暈嗎?先躺下,媽媽和你說說以前的事。」
  
  我聽話地乖乖躺在了床上,然後她坐在床邊拉著我的手對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痛說革命家史。
  
  原來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叫做林曉雯,現在正在讀高二。爸爸叫做林虎,以前當過兵,後來在上海當了一個小領導。但是文革以後就沒什麼好日子了,不但工作沒有了,不得不到碼頭去搬貨養家,去年的時候還被人迫害死了。
  
  媽媽叫王秀蘭,是農村出來的,大字不識一個,和林虎是老鄉,然後經人介紹結了婚。婚後本來到紡織廠做女工,可是後來受了林虎的連累,也沒工作了,現在靠幫別人洗洗衣服帶帶孩子掙點兒小錢。
  
  林曉雯現在16歲,上高二,平日裡是個激進分子,憤世嫉俗,因為自己的爸爸在文革中死了,所以特別恨『四人幫』,四人幫在北京被抓以後,就和一些同學一起到街上遊行去了,但是被民兵鎮壓了,頭部受傷昏迷,然後被送進了醫院。
  
  現在王秀蘭最大的願望就是林曉雯能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裡,不要出去惹事。這件事很容易辦到,於是我向王秀蘭做了保證,她立馬喜極而泣,緊緊地摟著我說道:「曉雯,你放心,私人幫都被抓了,他們蹦躂不了幾天了,中央不會不管上海的,馬上就會派人過來了,好日子就要來了。」
  
  我心中暗暗吃驚。以前學歷史的時候只是學到1976年文革結束,四人幫倒台之類的,總覺得是很容易的事,可是哪能知道四人幫雖然被抓了,可是在上海卻還有這麼大的影響呢?這些事情以前書裡從沒寫過啊。
  
  不過上海這麼重要,中央不會不管的,過段時間就會好了。
  




病魔來襲

  第二章  病魔來襲
  
  我就這麼和媽媽呆在家裡,是的,過了這麼多天,我已經接受了穿越重生的這個事實,真的把我自己當成了林曉雯,同時也不再在心裡「大嬸大嬸」的誹腹她,而是真心的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媽媽。
  
  我一直是一個重視家庭的人,從小也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中,大家過得和樂融融的,所以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找一個有責任心的男人組建一個穩定又溫馨的家庭。愛不愛什麼的到在其次,老實說,我不太看好那種很強烈的感情,因為我覺得那樣的感情會變淡,經不起風雨和考驗,所以我一直想找一個合適的平淡的過一生。
  
  雖然很想我前世的家人,但是我也同時是一個務實的人,知往事之不可追之後,我便一心對媽媽好,真心的把她當成我的媽媽,回報她對我的一片真情。其實我一直相信養恩大於親恩,即便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相處久了也會變成親人的,更何況我還頂著「林曉雯」原身這個殼子呢。
  
  我的轉變讓媽媽很開心,因為我終於從一個衝動、不計後果的小女孩變成了一個可以幫她做家務,整天安安靜靜地在家裡陪她的人。媽媽經常感動地摸著我的腦袋,然後欣慰地對我說道:「我們家曉雯終於長大了。」
  
  隔壁的幾個鄰居和我們家不是很熟,本來媽媽帶我回來的時候她們都過來圍觀,我還以為媽媽和她們的關係很好的,但是問過媽媽以後才知道,其實我們和左右鄰居的關係並不是很好,只是面上過得去罷了,於是也就息了和她們結交的心思。
  
  那個鄰居胖大嬸被大家稱作劉嬸子,她最喜歡佔別人的小便宜,還喜歡八卦,是附近的「小喇叭」,從她嘴裡你不僅能知道國際國內一切可以知曉的新聞,還能知道附近所有人家的家長裡短。而我失憶這件事也被她不負眾望的傳揚了開去,根本不用給她廣告費,效果就好像在央視新聞聯播裡做了個廣告一樣,眾人皆知。
  
  每次她來我們家聊天的時候媽媽都回敷衍地聽著,很少搭話,我後來悄悄地問過媽媽原因,媽媽歎了口氣說道:「多說多錯,所以就只好閉口了,要是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你劉嬸子還不知道會傳到哪裡去呢,到時候出事了就不好了。」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媽媽,原來在這個年代裡只能做啞吧才是安全的嗎?然後繼續發問:「媽媽,既然你不想和她說話,幹嘛要聽她嘮叨啊?不理她不就完了。」媽媽搖搖頭說道:「那樣不好,她會到處說我們家人高傲、不合群的,反正又不費什麼事,聽聽就聽聽吧。再說了,她認識的人比較多,我給人洗衣服、帶孩子很多都是經過她介紹接到的活,不能忘了本啊。」
  
  我疑惑地問道:「這麼說她也算幫了我們家了,媽媽你為什麼還是這麼討厭她啊?是因為她經常佔我們家便宜嗎?」
  
  媽媽一怔,然後說道:「別瞎說,我什麼時候討厭她了?」
  
  我嚴肅地看著媽媽說道:「媽媽,你別瞞著我,我看得出來,你很不喜歡她,而且也不喜歡其他的鄰居。只不過對她你還會敷衍一下,但是對別人你都懶得搭理,只是勉強和人家笑著打個招呼而已,從來不和別人聊天。」
  
  媽媽的表情變得很奇怪,有點兒像哀傷,又有點兒像麻木,後來漸漸變得激動起來。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一把摟住我,淚如雨下,她低低地對我說道:「曉雯,有些事情以前我不敢對你說,因為怕你年紀小不小心說漏了嘴,但是現在你長大了,我就可以告訴你了。不要相信別人!不要相信任何人!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嘴臉,在你風光的時候笑臉相迎,在你落魄的時候落井下石!尤其不要相信我們的這幾家鄰居!你小的時候你爸爸當過一段時間的小領導,那個時候左鄰右舍有什麼事情他都很熱心地幫忙,還常常告訴我說什麼『遠親不如近鄰』,可是那個時候他被人誣告陷害,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這些鄰居還一個一個上台去揭發他!說是揭發,其實都是編造一些無中生有的事,你爸爸從來都沒有說過那些話,做過那些事!他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你爸爸那麼好的一個人,硬是被他們給斗死了!曉雯,要不是有你,我都活不下去了……」
  
  說道這裡的時候,媽媽已經泣不成聲了。我心中一凜,真沒想到平日裡笑臉相迎的鄰居們會是那種在你背後插刀子的人。
  
  我歎了口氣,用手慢慢地拍著媽媽的背,說道:「媽媽,既然這樣,那我們為什麼不搬到別的地方去呢?」
  
  媽媽擦了擦眼淚,然後嘶啞地說道:「我也想搬,但是沒有錢啊,能搬到哪兒去?我幹活掙不了幾個錢,好多時候都只能賣掉家裡的東西換點兒生活費,又哪有錢搬家啊?熬著吧,等你嫁人了就熬出頭了,到時候咱們家就好過了。」
  
  我愣住了,說道:「媽,你說什麼呢?我今年才16歲呢!嫁什麼人啊?倒是找個工作是正經的,對了,我的學歷是什麼水平啊?我讀過高中嗎?」我真是傻得可以,穿越過來這麼多天了還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整天想的就只是呆在家裡躲避文革的動亂。
  
  媽媽說到:「曉雯,你今年就高中畢業了,等七月份拿到畢業證以後就要分配了。我家沒有條件讓你進政府、工廠,但是媽媽這些年來存了一些錢,到時候給農場的領導送點兒禮,讓你到崇明農場去工作,那裡離上海近,而且也算是國家的人了,就有保障了,不用像媽媽這樣熬日子了。」
  
  去農場,想想覺得有點兒發怵,我以前的時候都沒怎麼幹過農活,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受得了。不過想了想,現在是1976年,等到1977年的時候就會恢復高考了,我到時候考個好學校不就行了。文革十年的時候學校都沒有怎麼辦學,所以這次高考應該不會很難,我好好地複習一下,爭取到時候考個好學校不就行了。
  
  想到這裡我做不住了,問道:「媽,我以前的課本還在嗎?放在哪裡呢?」
  
  媽媽愣了一下,說道:「你以前的課本都給你收起來了,你要看嗎?」我驚喜地說道:「要,要,媽媽你幫我找一下吧,我要看!」還好它們還在,不然我可不知道在這個年代有什麼地方可以買到課本這種東西。
  
  拿到課本以後我感慨了一下,果然是沒怎麼好好上課的人,課本看起來都這麼新,不過沒關係,正好方便我看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就早上早早起來看一會兒書,然後幫媽媽做活、做飯,中午不休息,下午繼續看會兒書、幫媽媽做會兒活。晚上是不看書的,因為沒有光線,為了省電,我們家是不點電燈的,只電一盞小小的煤油燈。即便是點了電燈我也不敢看書,這個年代的電燈不夠亮,在這種環境下看書不是毀眼睛嗎?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平靜地過下去了,本來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到我七月我畢業分配的時候,沒想到噩運來了——媽媽病倒了。
  
  那天媽媽幹活的時候忽然間就暈了過去,我大吃一驚,趕忙背起媽媽就趕到醫院裡去,結果檢查出來媽媽的身體很不好,常年的營養不良和肺病折磨著媽媽,媽媽的身體已經快要熬干了,要想讓媽媽完全恢復健康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通過治療延長媽媽幾年的生命。
  
  我被這個打擊驚呆了,媽媽聽到了醫生的話以後咳嗽了幾聲,我才發現我一直忽視了媽媽的健康,她一直就這麼咳著,而我居然不覺得這是一個大病。走過去幫媽媽拍了拍背,媽媽的咳嗽緩了過來,說道:「曉雯,我們回家吧,媽媽的病自己知道,沒什麼問題。」
  
  醫生嚴肅地說道:「你這樣說可不對,你這個病必須得治。」
  
  媽媽說到:「不,不,醫生,我還是回家去好了。」說著就要拉我起身離開醫院。可是我堅定地把媽媽按在床上,說到:「媽媽,我們聽醫生的,有病就得治!」然後媽媽驚慌地看著我,說到:「可是曉雯,我們沒有錢啊!」
  
  我說道:「媽媽,你不是還存了筆錢要幫我找工作嗎?我們就用那筆錢好了。」
  
  媽媽連忙搖頭,說道:「不不不,那怎麼行,找工作是一輩子的事情啊!」
  
  我黑了臉,嚴肅地對媽媽說到:「工作可以慢慢找,可是媽媽我只有一個!」說完以後覺得自己的語氣太沖了,於是緩和了一下說道:「媽媽,現在我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了,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媽媽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那筆錢我放在床下面的那個小箱子裡,你拿一點兒出來給我治病吧,別拿太多啊!」
  
  我笑著點點頭,然後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的醫院還比較好,沒到沒錢就不讓你住院的地步,而是先讓你住下來,然後要你交錢,如果不交錢就停藥。這就給了我一些緩衝的時間。
  
  我風風火火地回到家,拿出了箱子裡全部的錢,認真的數了數,有一百二十三塊。這是媽媽十多年來的所有積蓄了。然後我到了醫院裡面,交了一百塊的押金,讓他們救治媽媽。而我也搬到醫院裡照顧媽媽。
  
  媽媽的病要用很多藥,而且都不便宜,十幾天下來,押在醫院裡面的錢已經所剩無幾了,我擔心了起來,怎麼湊錢呢?在這個年代,我完全沒有辦法掙錢,我要拿什麼來救媽媽的命呢?
  
  想了半天,我發現家裡最值錢的東西就是我們住的那間房子了,於是產生了買房子的想法。我並不怕媽媽出院以後我們沒有房子住,只要人治好了,睡天橋睡大街又怎麼了。而且,這房子和這家裡的一切東西都是媽媽的,我只是一個入侵者而已,我不能因為怕花錢就眼睜睜地看著媽媽一步步邁向死亡。
  
  於是我到民政局去問賣房子的事情,這個年代裡什麼事情都管得很嚴,想賣房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民政局以後,我像犯人一樣被審查著,先是出示了戶口本和學生證,證明了我自己的身份,然後出示了醫院的住院證明,證明我現在真的缺前,然後出示了我們家的房產證,證明那個房子是我們家的,房產證上寫著爸爸的名字。
  
  那個工作人員問到:「你爸爸怎麼不來?」
  
  我說道:「我的爸爸已經去世了。」
  
  他說道:「什麼?已經去世了?那房產證上怎麼不該成你媽媽的名字或者你的名字呢?這樣手續不對,你不能賣房。」
  
  我哀求道:「同志,求求你通融一下吧,我媽媽現在病得很嚴重,正等著錢救命呢!」
  
  他臉色很難看地猶豫了半天,然後說道:「你在這裡等等,我去問問我們領導。」
  
  於是我在那裡焦急地等了很久,半天以後那個人才從局長辦公室裡出來了,對我說到:「我們局長要見你。」
  
  我心中一喜,這個局長要見我就代表有戲,要是不行的話他肯定直接就讓我滾了。於是我帶著忐忑地心情走進了那間辦公室,沒想到迎接我的第一句話卻是:「曉雯啊,你受苦了!」
  
  我一愣,這是什麼情況。
  
  那個叔叔拉著我的手,說道:「曉雯,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宋叔叔啊!你小的時候我經常抱你的。」還沒有等我反應過來,他又說道:「唉,也是,都過了這麼多年了,自從我們全家搬到北京以後就沒有再見過了,你不記得我也正常。」
  
  我壓制住自己的驚訝,心裡飛快地轉著,不管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我們家的朋友,最重要的是利用他認識我家人這一點讓他答應我賣房子!
  
  於是我笑著對他說道:「宋叔叔好!宋叔叔,我家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了,能不能答應讓我賣房?」
  
  他卻斷然否定到:「不行!曉雯,既然找到了你,哪能還讓你賣房呢?你媽媽的醫藥費我出了,你不用擔心!」
  
  我皺緊了眉頭,絲毫沒有覺得高興,急切地說道:「宋叔叔,我媽媽病得不輕,要花很多錢,這才十多天呢,100塊錢就要花完了,怎麼能讓您出這個錢呢?您還是讓我賣房子吧!」這個時候的工資極低,他就算是領導可能也只有50來塊的工資,還有家人要養活呢,怎麼能讓他出這麼大一筆錢呢?
  
  他聽了我的話以後不高興了,說道:「曉雯,別說了,你爸爸可是救過我的命的,你們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麼能不管呢?這個房子我是一定不會讓你賣的,你們的錢我來想辦法。」
  
  我一愣,爸爸還救過他的命?可是爸爸喪命的時候他在哪裡,他能靠得住嗎?我不能把賭注押在他身上,還是自己手裡有錢最可靠。
  
  於是我說道:「宋叔叔,這怎麼能是一回事呢?我爸爸救您那是應該的,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您報答他,怎麼能這樣麻煩您呢?您還是給我披條吧,醫院裡真的急等著錢用呢。」不管爸爸當初是怎麼救的他,可是他當初在我們家最困難的時候並沒有出現,可見這個「救命之恩」不怎麼可靠。
  
  他看我這麼堅持,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好吧,我給你批條。」
  
  然後我歡天喜地、千恩萬謝地出去了,這下媽媽有救了!
  




母親離世

  
  第三章母親離世
  
  批條辦好以後就好辦了,我就可以開始賣房了,這個這個年代裡手裡有餘錢可以買房的人實在是不多,而且他們看我是一個小姑娘,所以也存心壓價,所以價錢一直談不攏,時間就這麼慢慢地耽擱下去了。
  
  最後我也明白了,他們是吃準了我現在缺錢用,所以壓價,我也拿他們沒有辦法,畢竟他們可以拖得起,可以去買別人的房子,而我卻急等著錢用。所以一個星期以後我決定把房子賤賣了,一咬牙,以八百塊多塊的價錢賣掉了我們家的房子。其實按照我家那個房子的地理位置和大小來看,賣2000多塊完全不成問題的。
  
  拿著剛到手的800多塊錢趕到了醫院裡面,才知道了已經有人在我之前先交了500塊錢,我一驚,好像沒有聽過媽媽說我們還有什麼親戚朋友之類的啊,怎麼會有人幫我們交錢呢?
  
  於是我趕忙問到:「醫生,幫我媽媽交錢的人是誰啊?」
  
  收費處的那個女醫生沒好氣地給我翻了個白眼,沒好聲氣地對我說道:「我哪兒知道啊?誰幫你交的錢你自己還不知道嗎?」我一愣,也沒在意她的語氣。是啊,醫生哪裡知道呢?
  
  於是我掏出了300塊錢對醫生說道:「再加上300塊。」
  
  對於醫院來說押金當然是越多越好啦,他們最怕的就是病人賴賬了,於是醫生立馬收下了我的這300塊錢,給我開了一張收條。
  
  我帶著疑惑的心情走進了媽媽的病房,卻發現裡面有兩個客人,一男一女,而其中那個男人居然就是民政局的局長!
  
  難道他真的是我爸爸的朋友嗎?我暗暗猜到。
  
  可是媽媽是怎麼回事,怎麼露出這麼緊張焦急的表情?見到我進來了急忙叫我到:「曉雯,過來!」
  
  我衝過去抓住我媽媽的手,說道:「媽,發生什麼事了?你別著急啊,這樣對你的病情不好!」
  
  媽媽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問道:「曉雯,你別騙媽媽,媽媽這個病是不是很費錢?剛才你黃阿姨說他們給我交了五百塊錢?天哪,我們自己的那一百塊錢難道還不夠嗎?這個病太費錢了,咱不治了啊,扶媽媽回家!」
  
  我慌了,而且一股怒氣從心中升了起來,心中抱怨起他們兩個來。他們給我們交了五百塊錢看起來好似是好意,可是為什麼要告訴我媽媽呢?他們難道不知道媽媽病得很嚴重嗎?還要這麼刺激媽媽!要是媽媽的病情惡化了怎麼辦?誰要他們多管閒事?我自己又不是沒錢?
  
  可是我壓制住自己的怒氣,我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發火,要真是那樣的話媽媽的病就危險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穩住媽媽!
  
  於是我笑了,和顏悅色地對媽媽說:「媽,你別擔心,我們的那一百塊錢還沒有用完呢!前段時間我在醫院裡面押了30塊,可是用光了,今天去家裡把剩下的70塊也拿來了,才聽醫生說有人替我們交了500塊錢。媽,這個押金治完病以後是可以退回來給我們的,可能是黃阿姨她們想送我們錢,但是又怕你不要,才押在醫院裡的,想等你出院的時候讓醫院推給我們,別擔心啊,我這就和他們一起去醫院退錢去。」
  
  媽媽的情緒緩和了很多,但她還是皺了皺眉頭,說到:「曉雯,我那筆錢是留給你找工作的,不能全用了,你別在醫院裡交那麼多,好歹給自己也留點兒!」
  
  我裝作發怒到:「媽,當然是你比工作重要多了,你忘了以前我是怎麼和你說的嗎?你現在什麼也不要想,好好的養病就行了!要是你好得快,那些錢不就用不完了嗎?」
  
  媽媽歎了口氣,眼圈紅紅地對我說:「曉雯,都是媽媽沒有用,拖著這麼個破身子,拖累你了。」
  
  我眼圈也一紅,媽媽真的是一個好媽媽,辛辛苦苦這麼多年,一個人帶著林曉雯,把自己能奉獻出來的一切都奉獻出來了,反過來還要覺得愧對我,我怎麼能不感動。
  
  所以我低著頭說道:「媽,你好好躺著啊,我和黃阿姨他們退錢去。」
  
  媽媽點點頭,聽話地躺下,然後我幫她把杯子拉好,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她還沒有給我介紹那兩個客人,於是對我說道:「曉雯,這位是宋叔叔,是你爸爸的老領導。這位是黃阿姨,是你宋叔叔的愛人,退完錢之後好好陪他們說說話啊!」
  
  我笑著答應了,但是心裡卻把他們恨死了。
  
  出了媽媽的病房之後,我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對他們說道:「宋叔叔、黃阿姨,這裡不方便說話,我們去那邊說吧,於是把他們帶到了醫院的一個小花園裡,坐在花園的亭子裡說話。
  
  我等他們坐下以後立馬掏出兜裡的五百塊錢遞給了黃阿姨,說道:「黃阿姨,謝謝你們給我媽媽交錢,但是我們不能收你們的錢,你們也不容易,拿回去吧。」
  
  黃阿姨的表情很奇怪,根本不敢伸手拿桌上的那五百塊錢,而是用一種膽怯、害怕的目光看著宋叔叔。
  
  宋叔叔臉色一沉,對我說道:「曉雯,你這是說得什麼話?快把錢收起來!我和你爸爸是老戰友了,你爸爸又救過我的命,我給你媽媽治病怎麼了?你別推托!剛才是你黃阿姨不會說話,在你媽媽面前說漏嘴了,我已經罵過她了,你別生氣啊。還有啊,你媽媽的病正是急需用錢的時候,你怎麼能一時意氣把錢退出來呢?快把錢交到醫院裡面去,要是耽誤你媽媽治病就不好了!」
  
  我心裡舒服了些,看樣子宋叔叔的確是想幫我們的,不然也不會幫我們交這麼大一筆錢,這個年代的五百塊錢可是很值錢的,應該是他們家的很大一部分積蓄了。可是黃阿姨是怎麼想的就不一定了,剛才在我媽媽面前也不一定是說漏嘴的,說不定她心裡不忿,故意說給我媽媽聽的,讓我媽媽知道他們為我們家做了多少事。
  
  想到這裡,我笑著對宋叔叔說道:「宋叔叔,你也知道我有多擔心我媽媽,我怎麼可能不顧媽媽的病情把錢退出來?這個錢是我的,我把房子賣了,到醫院去交錢的時候才知道有人幫我們交了五百塊,所以才把這五百塊留著,遇到那個人的時候還給他。宋叔叔,你們幫我們應了急,我很感謝你們,但是現在既然我們家裡有錢了,哪裡還能讓你們破費呢?你還是把錢收回去吧。」
  
  宋叔叔眉頭一皺,問我到:「曉雯,你那房子怎麼這麼快就出手了,賣了多少錢?」
  
  我苦笑了一下,說到:「宋叔叔,我賣了八百多塊,你也知道我急著用錢,所以賣得有點兒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現在我把錢都交到醫院裡了,應該夠媽媽治病了,這個錢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還沒有等宋叔叔說話,黃阿姨就叫了起來:「曉雯,你把錢都交到醫院裡了,那你們以後可怎麼辦呢?現在連房子也賣了,這,這以後可怎麼辦?你也不能只顧眼前啊!」
  
  我笑了,對她說道:「黃阿姨,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媽媽的病,治好媽媽的病比什麼都重要,其他的事都不是問題,錢沒了可以再掙回來,房子沒了可以再買新的,只要媽媽能好起來,我什麼都不怕。」
  
  黃阿姨為我說的一番話動容,看我的眼光也不一樣了,對我說到:「曉雯,這些錢你拿著吧,我們家裡有你宋叔叔和我的工資撐著呢,過得下去,救你媽媽比較重要!」
  
  宋叔叔也說道:「是啊,曉雯,你先留著這筆錢給你媽治病吧,萬一你壓的那八百塊不夠怎麼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我心中一凜,覺得宋叔叔說得還真是有道理,如果那八百塊錢不夠怎麼辦?能賣的東西我都賣了,這裡我們家也沒有什麼別的親戚朋友,萬一錢真的不夠,想找個借錢的人都沒有。於是我點點頭,手下了這五百塊錢。
  
  宋叔叔和黃阿姨這個時候都露出了笑臉,和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我也慢慢瞭解到了我們兩家的交情。
  
  爸爸以前在宋叔叔手下當兵,一直跟著宋叔叔打日本人、打國民黨,後來還去朝鮮打美國人。在朝鮮的時候,有一次他們的部隊被包圍了,宋叔叔中了一槍,是爸爸冒死背著宋叔叔突圍才撿回了一條命,所以宋叔叔才老說爸爸是他的救命恩人。
  
  後來不打仗了以後,宋叔叔就留在了他的老家北京,而爸爸則帶著媽媽回了爸爸的老家上海。之後文革的時候宋叔叔也受了影響,自顧不暇,而且北京離上海很遠,等宋叔叔知道爸爸被斗的時候爸爸已經被害死了,所以宋叔叔一直對爸爸心存愧疚。
  
  這次滅了四人幫以後,中央復起了一些人,宋叔叔也在其中,而且當他知道中央要往上海派駐工作小組的時候主動請纓,就是為了找到我和媽媽,替爸爸照顧我們,可是上海太大了,找起人來很不容易,直到我去民政局的那一天宋叔叔才知道了我和媽媽的消息。
  
  我聽完以後歎了口氣,不再怨他們了,他們真的是爸爸的好朋友,為了我們家做得已經夠多的了,黃阿姨那個時候說出那些話來可能是因為捨不得那麼一大筆錢,就順嘴說了幾句想讓媽媽知道她們付出了多少艱辛,也不見得是有惡意的,媽媽那樣激烈的反應她應該也沒有想到。
  
  而且我剛才的估算應該是錯誤的,那五百塊錢應該不止是他們家的一大部分積蓄,應該是他們四處找人借來的。畢竟在文革十年裡宋叔叔和黃阿姨應該也過得挺慘的,根本存不起這麼多錢,如果他們有這麼一大筆錢的話,按照宋叔叔的性格也不會隔了一個星期才送過來了,肯定在知道媽媽病情的當天就送過來了。
  
  我心裡重新對他們進行定位,向他們表達了我的感激之情。之後自然是其樂融融了,我在送走他們之後立即把新的來的這五百塊錢壓進了醫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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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得好:盡人事、聽天命。
  
  雖然我籌夠了錢,但是現在這個年代的醫學水平真的是太地下了,所以媽媽還是沒有被治好,撒手人寰了。
  
  我悲痛欲絕,可是卻毫無辦法,能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了,可是我並不是醫生,不能幫媽媽治病,只能看著她一天天虛弱下去,最後死去。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媽媽的生命在醫院裡得到了幾個月的延長,而且當她被病魔折磨的時候那些藥物可以幫助她減輕痛苦,她去得很輕鬆。
  
  這個時候的醫院也還算厚道,不會盡撿貴的藥給你開,不多收你一點兒錢就難受,等我去醫院結帳的時候他們退回了我300多塊錢。可是又有一個很大的面前擺在了我面前:房子已經賣了,我還能住到哪裡去?
  
  辦後事的時候宋叔叔他們過來了,幫我給媽媽辦了一個很簡單的後事。我對這種儀式性的事情不是很看重,媽媽活著的時候我盡力就好了,死後的這些形式又有什麼意義呢?
  
  宋叔叔和黃阿姨還有他們前幾天剛剛從北京過來的女兒宋愛華和兒子宋飛揚陪著我送媽媽的遺體到了火葬場,然後把媽媽的骨灰和爸爸骨灰葬在了一起。這個年代的喪葬費還不是那麼貴,就幾十塊而已,弄完了這些事情,我手裡還有300多塊錢。
  
  然而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天下這麼大,我該何去何從?
  
  宋叔叔拍著我的肩膀對我說到:「曉雯,到我家去住吧,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忍不住落下淚來,點點頭答應了宋叔叔的好意。我是不願意寄人籬下的,宋叔叔雖然對我很好,真的很疼我,可是黃阿姨和宋飛揚、宋愛華都不怎麼喜歡我,我已經預料到了我到了他們家以後會遇到些什麼事情,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房子都沒了,總不能真的去睡大街吧?
  
  到醫院的病房裡收拾了下行李,然後在宋飛揚的幫助下把這堆行李搬到了宋叔叔家裡,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了。
  
  一路上,宋飛揚都一言不發的,我的心裡很忐忑。可是這已經算好的了,他雖然不喜歡我,可是也沒有欺負我,只是不理我而已。對於這種冷暴力,我並不害怕,短短的時間內經歷了這麼多的轉變,我的心臟現在已經變得無比的堅固了。
  
  晚上的時候找出了我所有的錢數一數,一共368塊6毛,我拿出300塊錢,準備還給黃阿姨,現在我所有的家當就是我的那些行李和這68塊6毛錢了。
  
  走到黃阿姨的房門口正要敲門,卻忽然聽到了黃阿姨和宋叔叔的爭吵聲,於是我放下了自己的手,凝神聽他們在吵什麼。
  
  聽了一會兒之後,我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情況,原來是宋叔叔得到了一個去軍隊的名額,還是去最為輕鬆的文工團的,本來是要把這個名額給他們的小兒子宋飛揚的,可是宋叔叔卻想把這個名額給我,於是黃阿姨不答應了,宋飛揚和宋愛華也不樂意,可是宋叔叔強硬地決定了這件事,於是黃阿姨就經常和他吵。
  
  門裡傳來了黃阿姨帶著苦腔的吼聲:「宋振華!虎毒還不食子呢,我怎麼攤到了你這麼一個狠心的人啊,你不是不知道飛揚從小就喜歡唱歌、喜歡音樂,能去文工團是他的夢想啊!他林虎是你的救命恩人沒錯,我們也可以對林曉雯,可是不能為了她毀了我兒子的前途啊!我可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女兒分配工作的時候你正在被批鬥,找不到好工作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已經是局長了,怎麼還能讓兒子去做知青?你就這麼狠心,要把兒子送到雲南去!雲南那是個什麼地方啊?有好多奇怪的民族,還有很多毒蛇猛獸,要是兒子回不來了可怎麼辦呢?」
  
  宋叔叔吼到:「我也不想讓兒子去那麼遠的地方,可是今年的上海知青都要被分到雲南去,我又能有什麼辦法?雲南那個地方是遠一點,艱苦一點兒,可是你捨不得飛揚去,難道就捨得曉雯去嗎?她一個女孩子你就放心她去那麼遠的地方?虎子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我要照顧好她,不然以後我死了怎麼有臉去見虎子?這個事不用商量,你再怎麼鬧我都不會改主意的!」
  
  我聽到宋叔叔走過來的腳步聲,立馬閃開,躲進了我的房間裡。不一會兒就聽到了宋叔叔狠狠地關門聲,和黃阿姨的哭嚎聲。
  
  我在心裡歎了口氣,怪不得黃阿姨和宋飛揚都不待見我,原來是這個原因。宋叔叔真的是把我當成了親生女兒的,但是他不能要求其他人也和他一樣啊,宋飛揚是黃阿姨唯一的兒子,她把宋飛揚看得比我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要我不去部隊,把那個名額還給宋飛揚就沒有問題了吧。去當知青沒有什麼可怕的,現在已經是1976年的7月了,等到1977年的時候就會恢復高考了,到時候我再考出去不就好了,不會一輩子待在農村的。
  
  其實我並不喜歡待在部隊裡,我不喜歡那種紀律化極強的生活,當然在這個年代裡當兵比當知青好多了,如果不知道77年就會恢復高考的話,我也一定會厚著臉皮選擇佔了宋飛揚的名額去當兵的,可是既然我知道歷史的走向,那麼去文工團在我眼裡就沒有什麼吸引力了。
  
  而在他們眼裡畏如蛇蠍的雲南,在我眼裡也沒什麼可怕的,前世的時候我特別喜歡旅遊,經常到雲南去玩,雲南的情況我還比較瞭解,那裡是有很多少數民族,可是他們都很淳樸善良,心計比較少,比漢族還要值得信任呢。就算這個年代裡雲南的條件很差,可是也差不到哪裡去吧?再說了,我只去那裡待一年而已,不管會遇到什麼情況,忍忍不就過去了?那麼多人都到雲南當知青去了,難道我就不能去嗎?
  
  只要我77年高考的時候考上大學絕對比去文工團當兵有前途。
  




合樂融融

  
  第四章  合樂融融
  
  我在我的房間裡靜靜地坐著,豎起耳朵聽黃阿姨房裡的動靜。宋叔叔是民政局的局長,所以分到的這套房子雖然也是平房,但是還算比較大,有一個院子,屋裡有客廳、飯廳、廚房,還有3個房間。他和黃阿姨住一間,宋飛揚住一間,我住一間。
  
  我住的這個屋子本來是書房,後來宋愛華過來參加我媽媽的葬禮就暫時住在這裡,現在宋愛華回北京去了,這個房間就變成我一個人的了,宋叔叔已經把他的書都搬到他的房間裡去了。
  
  這個房間不比宋飛揚的房間下,而且光線特別好,要不然也不會被弄成書房,書房對於一個宋叔叔那樣的一個領導來說本來應該是很重要的地方,可是他為了照顧我,就讓我住到了這裡。
  
  默默地歎了口氣,宋叔叔對我真的是好得沒話說,而且像他這樣肯犧牲自己兒子的前途也要照顧故人之女的人在我生活的那個年代裡已經絕種了。可能只有在這個純潔的年代裡才有他這樣高尚的人吧。
  
  是,不可否認,文革是很殘酷的,他激發了大家的劣根性,在那個時候很多人做出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很多人蒙冤而死。但是也不可否認,這個時代的人是有信仰的,依然有著像宋叔叔他們這樣一批批有理想的、高尚的人,他們是當之無愧的老革命。
  
  可是,黃阿姨和宋飛揚不是這樣的人,不是說他們不好,只能說他們是普通人,不像宋叔叔那麼無私。我很能理解他們,在不危及自己利益的時候可以對你好,但是在自己的利益面前其他的一切人情都靠邊站,最愛的還是自己。
  
  宋叔叔很反感她們這樣的想法,罵他們覺悟不高,可是我不怨他們,他們的確沒有義務為我付出,我也不願意搶走宋飛揚的這個去軍隊的名額,讓他恨我。
  
  我的父母現在都不在了,宋叔叔和他們家已經成了這個世界上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了,雖然說我一個人也可以堅強的生活下去,但是那樣太過於艱難了,就好像無根的浮萍一樣。我要牢牢地抓住宋叔叔這根救命的稻草,這樣才能在以後的人生中順利地生活下去。
  
  可是他們畢竟不是我的家人,我不能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們對我的好,一次兩次宋叔叔能頂住壓力支持我、對我好,可是次數多了呢?他和黃阿姨、宋飛揚畢竟是一家人,不可能一直對我比對他們好的,總有他厭倦的一天,那個時候我怎麼辦?所以我不能仗著宋叔叔現在對我好就交惡黃阿姨和宋飛揚,我不求讓他們也喜歡我,但是至少要讓她們不討厭我。
  
  現在這個是個好機會,只要我把這個名額還給宋飛揚,黃阿姨和宋飛揚一定都會感謝我的,用一個我不怎麼喜歡的機會換來黃阿姨的感激,這筆生意怎麼說都是穩賺不賠的!
  
  這個時候聽見黃阿姨開門的聲音了,她好像到廚房去做飯去了,於是我拿上錢到廚房去找黃阿姨。宋叔叔和宋飛揚都不在家,我真好趁這個機會好好地和黃阿姨聊聊,建立一下攻守同盟。
  
  到了廚房以後,我對著黃阿姨的背影叫了一聲:「黃阿姨。」黃阿姨正在洗菜的動作停住了,然後很冷淡地「嗯」了一聲,也沒有回過頭來和我說話。我知道她現在很討厭我,不耐煩和我敷衍。唉,黃阿姨也算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啊,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不是那種兩面三刀口蜜腹劍的人。
  
  我故作羞怯地用比較小比較柔弱的聲音對黃阿姨說道:「黃阿姨,我聽到宋叔叔和你說的話了,我不想去軍隊裡,我想去雲南做知青。」
  
  黃阿姨聽到我的話以後非常的震驚,立馬轉過頭來看這,對我說道:「什麼,你說什麼?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說道這裡以後黃阿姨好像覺得自己說的話不對,然後在我面前表現得有點兒羞赧、有點兒尷尬,對我說道:「曉雯啊,你別難過啊,黃阿姨不是不疼你,只是飛揚這個孩子從小就喜歡音樂,我們家老宋沒被停職的時候他還和一個音樂老師學過鋼琴呢,那個老師都說飛揚這個孩子在這方面有天分,我也是……曉雯,你別這麼想,我只是抱怨兩句而已,我怎麼捨得讓你去雲南那種地方受苦呢,這種話你別再說了啊!別被你宋叔叔聽見,不然他又要說我了。」
  
  我緊緊地盯著黃阿姨的眼睛,對她說道:「黃阿姨,我和你說的是我的心裡話,我不是說說而已的。我以前聽我爸爸說過部隊裡的事情,我知道部隊裡面管得很嚴的,每天要跑操,還要訓練,即便是做文藝兵也不會輕鬆的,我不喜歡那樣的生活,不想到部隊裡面去。我想去雲南,我以前聽鄰居的一個哥哥說過雲南的事情,他是被分到了雲南的西雙版納去,他說那個地方可美了,而且活也輕鬆些,沒有部隊裡那麼累,所以我想去雲南做知青。黃阿姨,我喜歡去雲南,宋飛揚喜歡去部隊,就讓我們去各自喜歡的地方唄,這樣大家都開心,不是嗎?」
  
  黃阿姨聽了以後一臉的喜色,不顧自己的手上還是濕濕的,立馬就拉住我的手,對我說道:「真的嗎,曉雯?」
  
  我笑著向她點點頭,說到:「黃阿姨,待會兒等宋飛揚回來你和他也說說,我們三個一塊兒去找宋叔叔說,宋叔叔一定會答應的!」
  
  黃阿姨激動極了,眼淚立馬刷的就下來了,她勻出一隻手去抹眼淚,另一隻手還是緊緊地抓住我,對我說道:「曉雯,謝謝你,我……」
  
  我沒等她說完就趕快借口說道:「黃阿姨,你這是幹什麼啊!你和宋叔叔對我這麼好,沒等我開口就主動收留我,給我地方住,對我比對宋飛揚還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們,你怎麼還要謝我呢,是我應該謝謝你們啊!要不是你們的話,我現在只有去睡大街了。」
  
  黃阿姨聽完我的話以後眼淚並沒有停,還是緊緊地拉著我,說到:「曉雯,你是好孩子,你真懂事。那個時候你把家裡的房子買了給王大姐治病我就看出來了,你是有孝心的好孩子。你很好,知道疼人,還懂得感恩,林大哥和王大姐有你這麼個女兒真是上輩子修來的好福氣。你放心,以後阿姨會對你好的,我們就是一家人,啊!」
  
  我也硬是擠出了幾滴淚,考驗演技的時刻到了,還好我的感情還是比較充沛的,眼淚說來就來。趁著有眼淚的功夫,我哽咽地說道:「黃阿姨,我早就把你們當成我的家人了,你和宋叔叔就是我的第二父母,我以後會好好地孝敬你們的。」
  
  然後兩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痛說革命家史,合樂融融。我慢慢地鬆了口氣,這樣才好嘛,做人要懂事,要識時務,這樣別人才會喜歡你。住在別人的屋簷下,怎麼能讓人討厭呢,那樣日子可怎麼過啊!
  
  正當我和黃阿姨聊得開心的時候,宋飛揚開門進來了,一邊進門一邊吼道:「媽,我回來了!」語氣很沖。我也知道這是他心情不好原因,從我見到他起他就一直是這樣的狀態,從來沒有給過我好臉色。
  
  這個時候黃阿姨「哎」地應了一聲,然後說道:「飛揚,過來,媽有事要和你說。」
  
  宋飛揚聽話地走到了廚房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媽,什麼事啊?」等走到我們面前的時候見到黃阿姨和我都是滿臉淚痕的,於是皺著眉頭說到:「怎麼了媽,你出什麼事了?」然後轉過臉來對我惡狠狠地說到:「林曉雯,是不是你惹我媽生氣了?我告訴你,這裡是我家!」
  
  我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黃阿姨到是在我前面開口了,說道:「飛揚,說什麼呢!什麼態度,曉雯也是我們家的人!還有,曉雯剛剛和我說了,她願意把到部隊的機會讓給你!」
  
  「什麼!」宋飛揚頓時一臉的喜色,說到:「媽,你說的是真的嗎?」黃阿姨點點頭,說到:「是啊,不信你問曉雯!」
  
  我聽到以後趕緊點點頭,宋飛揚頓時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然後抱怨道:「早這麼想多好啊,我就不用大老遠地來上海了,現在好了,還得再坐火車回去......」
  
  「你這個小兔崽子!」黃阿姨聽到這裡用手指按了一下他的腦袋,打斷了他的話,可是說話的時候還是笑嘻嘻的,顯然沒有真的因為他的話而生氣:「你說什麼呢,曉雯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的,以前都是你爸爸瞞著她自己辦的,她今天聽到這件事以後就馬上和我說她要去雲南,把去軍隊的名額讓給你,你還不滿意。」
  
  宋飛揚也知道她媽媽沒有生氣,笑著說道:「媽,說什麼讓不讓的,這個名額本來就是我的!」
  
  黃阿姨說道:「得,有本事和你爸爸說去,現在阿只是我們三個人這麼決定了,能不能過你爸爸那一關還不知道呢,你就好好想想怎麼和你爸爸說吧。」
  
  聽到黃阿姨這麼說以後,宋飛揚的臉色頓時就變苦了,說道:「媽,這可怎麼辦呢?我爸爸可是一個老頑固,誰也說不動他的,他要是不同意這個事情肯定得黃,到時候我還得跑到雲南去!」
  
  我這個時候開口了,說道:「我去和宋叔叔說吧,說不定能說服宋叔叔。」
  
  黃阿姨一臉喜色,拍著我的手說道:「曉雯你真懂事!」宋飛揚也第一次不帶怨氣地看我,只是還是沒有和我說話。
  
  我趁這個時候拿出了兜裡的300元錢,說到:「對了,黃阿姨,我差點兒忘了,我是來還你錢的,不然也不會聽到你和宋叔叔的話。」這個事情一定要解釋清楚偷聽別人的談話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媽媽的病用了很多錢,只剩下300塊了。」我也沒說以後還她那兩百塊的話,因為我知道我以後一定會還她更多的。
  
  黃阿姨見到錢以後吃了一驚,然後連忙說道:「曉雯,你這是幹什麼,這是你的錢,快收起來!」
  
  我笑了,說道:「黃阿姨,都說了我們是一家人,你怎麼還和我分這麼清楚呢?這麼大一筆錢當然是要交給您管了,要是我弄丟了怎麼辦?我想要用錢的話難道您會不給我零花錢嗎?飛揚他也不會拿這麼一大筆錢在手裡阿!再說了,您難道還會虧待我嗎?」
  
  黃阿姨想了一下,接過錢收了起來,對我說到:「那好,我就先幫你收著。」
  
  我笑了,看來我和黃阿姨的結是徹底解開了。至於宋飛揚,還沒有那麼好搞定,但是他現在應該也不那麼恨我了。我也不指望真能和他們成一家人,只要他們不要在以後的生活中給我使絆子,給我臉色看我就滿足了。
  
  至於宋叔叔,我已經把他當成親人了,他是真心對我的,我也暗暗下定了決心,以後我要千倍百倍地回報他,要好好地孝順他!
  
  晚上宋叔叔回來以後看見我們三個合樂融融的,很開心,飯也比中午多吃了一碗,常年都嚴肅的臉上也不自覺地出現了一絲笑容,他是樂意看到我們三個和平相處的吧。
  
  吃晚飯以後,宋叔叔拿起報紙看了起來,宋飛揚回房間去了,我本來和阿姨一起收拾碗筷,但是阿姨給我使了個眼色,我也就識相地去找宋叔叔了。
  
  我先給宋叔叔泡了一杯茶,然後端到宋叔叔面前和他聊天,聊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轉到了今天的主題。沒想到我的話一出口,宋叔叔的反應特別大,立馬就吼了起來:「我不同意!」
  
  然後他氣憤地把報紙扔到了地上,說到:「曉雯,你別怕,告訴宋叔叔,是不是你黃阿姨逼你的,還是宋飛揚那個兔崽子?」
  
  我連忙搖頭說道:「宋叔叔,不是的,是我自己的意思!我真的不想去部隊,我想到雲南去!」
  
  宋叔叔卻根本不相信,說到:「曉雯,你別騙我,我知道,肯定是他們逼你,你等著,我去教訓他們!」
  
  結果還沒等宋叔叔去「教訓」黃阿姨和宋飛揚,宋飛揚就氣沖沖地推門出來了,對宋叔叔說道:「你憑什麼教訓我?本來就該是我到軍隊去的,憑什麼讓我把機會讓給她?你還讓史大哥來和我聊天,告訴我雲南那裡怎麼怎麼好,還說史大哥以後會照顧我,讓我去了雲南以後一點兒也不用擔心。既然雲南那麼好,林曉雯她又想去,你為什麼不讓她去?你就是偏心!你還是我爸爸嗎?」
  
  宋叔叔被氣壞了,說道:「你是男人!你不知道嗎?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讓曉雯這麼一個女孩子到雲南去嗎?你別忘了,她爸爸可是救了我的命的!」
  
  「是救你的命又不是救我的命,憑什麼犧牲我的前途!」宋飛揚也急了,在宋叔叔面前豪不示弱。
  
  「宋叔叔,別生氣!」我連忙拉開他們,不能再這麼看著爭吵升級了,不然真怕他們會打起來,黃阿姨也很有眼色地拉開了宋飛揚。
  
  我對宋叔叔說道:「宋叔叔,飛揚那麼喜歡去部隊,你就讓他去吧。雲南也不是什麼地獄,沒那麼可怕,那麼多知青都去了,我怎麼就不能去了。飛揚不是說還有一個朋友可以照顧一下嗎?很安全的,你就讓我去好了。就算那個地方真的不好,我待不下去了,再給您寫信唄,您就不能再找人把我調回來嗎?何必為了這個事情弄得全家都不開心呢?」
  
  宋叔叔聽完以後眼色很複雜地看著我,說到:「曉雯,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我堅定地點點頭,我真的不想宋叔叔家弄得雞犬不寧,也真的不怕去雲南,因為我知道我去那裡最多一年而以,等恢復高考了,我就可以考出去了,我不會一輩子待在那裡的。 
  
  宋叔叔望了望我們三個,隨後頹廢地說道:「好吧,我都聽你們的。飛揚,明天帶曉雯去找明輝,讓明輝給曉雯講講雲南的事。曉雯,你別擔心,宋叔叔一定很快找關係讓你回來的,不會讓你在那裡待太久的。」
  
  宋叔叔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大家就都笑了。
  




見史明輝

  第五章  見史明輝
  
  接下的幾天裡家裡氣氛特別的好,四個人都是滿臉笑容的,我包了家裡的大部分家務活,什麼掃地、擦桌子、洗菜、切菜、洗碗都讓我包了。但是因為一來我做菜的手藝還不是那麼好,二來我也不能剝奪黃阿姨每天做飯的「榮譽感」,所以每天的菜都是她動手抄的,其他事情全都交給我了。
  
  剛開始的時候黃阿姨還把持家裡買菜的大權,但是因為她上班比較忙,而我平時又表現得太好了,所以她漸漸的便給我一些錢,讓我買菜去,當然不會一次性給我很多錢,每天只是給我第二天的買菜錢。我拿到了以後一點兒都不會剋扣,買完菜以後好好地向黃阿姨匯報每樣東西是多少錢,再把剩下的錢都還給黃阿姨。
  
  黃阿姨對我的做法非常滿意,每次都讓我自己把零錢收起來,但是我每次都不同意,和她推托幾次後就把錢硬塞到了她的手裡。幾次以後她也就不和我爭了,每次把菜錢收好。但是她對我態度也有了一些改變。
  
  有一天,她把我和宋飛揚都叫到了面前,然後給了我們兩個一人兩塊錢做零花錢。宋飛揚在那裡嘟嘟囔囔地抱怨她給的零花錢少了,但是沒有再多得一些錢,反而招來了黃阿姨的一個白眼。我心底暗笑,知道她特意把宋飛揚和我叫到一起來給零花錢就是為了讓我看見她的「一視同仁」——給我和宋飛揚一樣的零花錢。但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我想從宋飛揚的表現上就可以看出來了,他平時一個月得的零花錢肯定比兩塊要多。他真是一個小孩子,她媽媽要演戲也不知道配合一下,盡干拆台的事情。如果我真的只有十六歲的話可能會被感動得一塌糊塗,然後覺得這裡真的是我的家了。
  
  但是可能嗎?我們始終是不一樣的,宋飛揚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後招呼一聲就跑去找朋友玩了,但是我必須每天干很多活。宋飛揚沒錢了可以和黃阿姨撒撒嬌,這樣就會得到黃阿姨零零散散的一些零花錢,我行嗎?我每天的買菜後得來的零錢都必須全數交出,不然時間長了就會招來黃阿姨的不滿和抱怨。宋飛揚今天得到了兩塊錢以後可以向黃阿姨抱怨錢少,但是我卻必須裝出一幅感激涕零的樣子來,不然就是不知道感恩,就是白眼狼。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樣的生活雖然還有一些不如意,但是比起睡大街來已經好很多了。宋家畢竟不是我自己的家,宋叔叔再好,畢竟不是我的爸爸。所以黃阿姨能夠做到這一步我已經很感激她了。
  
  當然我做這麼多家務沒有告訴宋叔叔,都是他上班以後自覺自願地做的,沒讓宋叔叔看見,怕他知道了以後抱怨黃阿姨對我不好,然後又讓黃阿姨怨恨我。所以現在這樣很好,宋叔叔整天誇我乖,還能幫黃阿姨做「一點」家務。黃阿姨也整天笑咪咪地對我,比以前關心了我一些,當然不能和關心宋飛揚比,但是能得到她的笑臉而不是抱怨我已經很滿意了。就連宋飛揚也願意偶爾和我說說話了,也沒再給我擺臉色。我知道他雖然嘴硬,說那個部隊的名額本來就是他的,但是其實他心裡還是知道如果不是我堅持,他就真的得到雲南去修地球去了,所以不再抱怨家裡有這麼一個人多吃多佔。
  
  一天,宋叔叔回來以後笑呵呵地叫宋飛揚出來,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張火車票給他,他看了以後一蹦三尺高,叫道:「去北京的票、去北京的票!我終於可以去部隊了!」黃阿姨也興奮地湊到了宋飛揚的旁邊去搶他手裡的票,說道:「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什麼時候的票?」
  
  宋叔叔這個時候在旁邊笑呵呵地說道:「還有一個月才走呢,興奮個什麼勁?」但是他的嘴巴卻怎麼也合不攏。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外人,游離在他們一家人之外,但是我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樂意,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宋叔叔看了我一眼,然後拍了宋飛揚一下說道:「曉雯的畢業證明天下來,你帶曉雯去學校裡領,然後再帶她辦去雲南的手續,帶她去見見明輝,聽到沒?」
  
  宋飛揚笑嘻嘻地說道:「好勒。」
  
  宋叔叔笑著拍了一下宋飛揚的頭,說到:「叫你沒個正形!你現在可是做哥哥的人了,得照顧好妹妹,知道嗎?明天給我好好表現,辦不好事情就不要回家了!」
  
  宋飛揚再次笑呵呵地點點頭,宋叔叔也就不管他了,由他高興去。
  
  黃阿姨他們娘倆正開心地討論著呢,宋叔叔走到我旁邊和我聊天,讓我明天去辦手續的時候細心一點,別漏了什麼事,然後告訴我3天後是週末,他和黃阿姨會帶我和宋飛揚去採買東西,為我們送行,我也一一笑著應下了。
  
  第二天宋飛揚難得地起了個大早,七點多就起來了,看來他對宋叔叔的話還是很在乎的,不敢偷懶,然後吃過早飯後他就帶著我出發了,那個時候還不到8點呢。走到路口以後宋飛揚忽然問我到:「你們學校怎麼走?」
  
  我一時間愣住了,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怎麼想過,以前也倒是有幾個同學到家裡來看過我的,但是自從媽媽病了以後我就全天候的呆在醫院裡了,沒再和任何同學聯繫,再說我也不認識他們。現在可好了,我不但不知道我們學校在哪裡,甚至連我們學校叫什麼名字都忘記了。
  
  宋飛揚驚訝地看著我,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你怎麼可能連自己的學校怎麼走都不知道!!!
  
  我嘴角抽了抽,尷尬地對他解釋到:「我以前病了一場,留下了後遺症,失去了記憶,所以這些事情都不記得了。」
  
  宋飛揚聽到了我的話以後也不好抱怨我,於是鬱悶地說道:「那只能問問別人了。」我心裡誹腹:我連自己的學校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呢,怎麼問?我們應該先去宋叔叔的單位找他,然後問問我的學校到底叫什麼。
  
  可是還不等我出口建議,宋飛揚忽然說道:「算了,我們先去找史大哥吧,他肯定知道你的學校怎麼走!」
  
  然後我就跟著宋飛揚屁顛屁顛地去找傳說中的史明輝去了,一路上都不敢和宋飛揚答話,怕惹來他的罵聲。
  
  宋飛揚帶我到了院子裡的一戶人家那裡敲門,一邊敲一邊叫「史大哥」。我心裡暗暗盤算,既然同住在這個院子裡,說明了這家人家也是領導,可是史明輝卻去了雲南,那麼說明他們文革裡過得不好,應該是和宋叔叔一樣是剛被「撥亂反正」的人。當然了,文革時過得好的人到了文革後沒幾個可以繼續過得好了。
  
  開門的是一個長得很高大的大男生,一連燦爛的笑容,說到:「飛揚,你這麼早就來了啊!快進來!」然後對著我笑道:「你就是林曉雯吧?」
  
  我點點頭,然後笑著說到:「史大哥好!」
  
  進屋以後看見有四個人正坐在餐桌上吃飯呢,那個女的招呼道:「飛揚來了啊,吃過飯沒有,和我們一起吃飯啊!」
  
  宋飛揚笑呵呵地過去打招呼:「陳阿姨好,王叔叔好,我已經吃過飯了,本來要帶林曉雯去學校辦畢業手續和分配手續呢,可是她忘了學校怎麼走了,所以先帶她來找史大哥。」
  
  那個女的說到:「唉,她也怪可憐的,好端端的就受了傷,搞得傷了頭,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後來就連媽媽也沒了,還好有你們家收留,不然可怎麼辦才好啊!」
  
  宋飛揚驚奇地說道:「陳阿姨,你怎麼知道她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陳阿姨說道:「這個事情好多人都知道呢,只是以前不知道她就是你們家收留的這個林曉雯,……」然後blabla說了一大堆關於我們家的八卦,內容詳盡之極,讓我懷疑是黃阿姨洩露給她的,不然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不想再聽到這些事情,可是也不好打斷,於是低頭做沉痛狀。那個被稱為「王叔叔」的人看到了我的樣子,咳嗽了一聲,然後說到:「好了!別說了,孩子們還等著去辦正事呢,托不得!」
  
  陳阿姨聽了以後說道:「好了好了,明輝,你帶他們去吧,好好和曉雯講講雲南的事,要注意什麼、要帶什麼東西都好好說一說,啊!」
  
  史明輝說到:「好的,媽你們不用擔心,我會爭取讓曉雯分到我插隊的那個地方的,這樣就能好好照顧她了。」
  
  他們都點點頭,然後我們三個準備啟程了。正在吃飯的那個男孩忽然說道:「飛揚,讓我哥帶她去就好了,你和我一塊兒去玩唄。」
  
  宋飛揚面露難色,說到:「我爸要我帶她去辦手續的,要是辦不好就不讓我回家。」
  
  那個男孩說道:「你還真信啊!你爸還能不讓你回家?我還沒和你說呢!我也要去部隊啦,但是沒有你那麼幸福,能去北京軍區,我要到四川去,還是到連隊裡面去,可苦了。一個星期以後就要走,以後咱們再想見面就難啦!」
  
  宋飛揚奇怪地問道:「你要去當兵了?真的!」
  
  那個人得意洋洋地說道:「當然啦!不止是我,妹妹也去,不過她當的是文藝兵,和你一樣。」
  
  宋飛揚立即問道:「那史大哥呢?你也要去當兵嗎?」
  
  史明輝笑著說到:「沒有,我繼續回雲南去......」還沒等史明輝說完呢,陳阿姨就說道:「這次沒有那麼多名額,所以就先讓兩個小的去,等明年再給明輝爭取......」說的時候那個陳阿姨笑得很勉強,那個王叔叔的表情很尷尬。
  
  但是誰都沒有料到宋飛揚接下來的話:「那真是太好了!我還怕史大哥去當兵以後林曉雯沒人照顧呢!你們不知道,當初和我爸爸說了好多好多我爸爸才答應讓我去北京軍區讓林曉雯去雲南,要是史大哥不去雲南說不定我爸爸就又反悔啦!」
  
  大家看宋飛揚的表情都變得很奇怪,我在心裡感歎道:宋飛揚,你到底會不會說話啊,難道你不知道你剛剛的話是在這家人傷口上撒鹽嗎?他們都更尷尬了啊!而且請你放心,就算史明輝不去雲南了我也不會搶你的名額的。
  
  只有史明輝還是笑呵呵的,彷彿沒有受到什麼影響,說道:「是啊,我就能好好照顧曉雯了。飛揚你和明德去玩吧,有我帶著曉雯呢,保準不會有事的。」
  
  宋飛揚聽到史明輝的保證以後說道:「太好了,史大哥,我們去玩了啊!」
  
  史明輝和家裡人告別了,解除了大家的尷尬,然後帶我出門。我暗暗感到驚奇,為什麼這兩個家長一個姓陳一個姓王,而他卻叫史明輝?是陳阿姨和先前丈夫生的「拖油瓶」,還是像我一樣不得不收留的「故人之子」呢?
  
  唉,反正他也是個可憐的,在家裡地位不高。
  




衷心勸告

  
  第六章衷心勸告
  
  走出他們家沒多久,史明輝忽然嚴肅地問我:「曉雯,你真的想好了嗎?我聽說宋叔叔本來是想把去北京軍區的名額給你的!你為什麼不要呢?你要是反悔還來得及,我現在就帶你去宋叔叔他們單位找他,找完他以後再去辦你的畢業手續,不然就真來不及了。」
  
  我聽完他的話以後一愣,他可能是因為覺得和我同病相憐所以才這麼勸我的吧,可是我是不可能反悔的,於是苦笑了一下對他說道:「史大哥,剛剛我看出來,你的處境和我差不多,但是既然你把去軍隊的機會讓給了弟弟妹妹們,也應該要明白我為什麼要把那個名額讓給宋飛揚了吧?我不想他們以後恨我。」
  
  史明輝頓了一下,然後說到:「我當然明白你為什麼這麼想,但是你的情況和我不同!我好歹是個男人,怎麼能和弟弟妹妹搶名額呢?再說我在雲南也呆了好幾年了,再呆幾年也沒什麼。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麼能受得了那種苦呢?你別把雲南想得太簡單了,那裡生活很苦,到處是大山,你想都想不到,還有很多蟲子,叮到以後很可能會得病。我在那裡當了七年知青了,甚至看到過身邊的同伴得瘧疾死了,那裡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美好,真的很危險!而且當知青要和農民們一塊兒種田,一年四季都要幹農活,到很多地方都沒有汽車,完全要靠兩條腿走路,好多去那裡的小姑娘每天都在哭,根本呆不下去。既然你有不去的機會,你就再好好考慮考慮吧。」
  
  我愣住了,以前我想像中的雲南青山綠水的,人民又純樸,可沒有這麼危險啊,於是我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可是宋飛揚不是說你說那裡很好嗎?還說你可以照顧我。難不成你以前是騙他的?」
  
  史明輝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說到:「我當然要挑好處和他說啦。不然他怎麼能願意去?連他自己都知道我沒和他說很多雲南的苦處,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他再怎麼說也是個男孩子,再苦再累也能堅持下去,可你一個女孩子可怎麼辦呢?我打賭你到哪裡呆不了幾個月,更別說要呆幾年了!」
  
  幾個月?應該夠了吧,現在已經是1976年的8月了,等我去雲南的時候都9月了,1977年就能高考了,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幾月份,但是大概也是6、7月份吧,我到那裡呆個一年不到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再說了,看宋飛揚那個樣子,他還未必有我能忍呢。
  
  於是我笑著說道:「史大哥,你也不用太擔心,我也不是什麼嬌小姐。以前我媽媽病了,我一個人能撐起一個家,即便沒有宋叔叔一家收留我,我也不見得會餓死,我很厲害的!再說了,你不是說了嗎,你們那裡也有女知青,她們能去,我為什麼就不能去?就算剛剛去的時候很難過,哭幾場不也就撐下來了。這個世上阿,只有享不了的福,哪有受不了的罪啊!」
  
  史明輝驚訝地看著我,和剛才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同,半響以後,他說道:「是啊,你很厲害的,我聽說你當時住到醫院裡面去照顧媽媽,把一切都打點得很好,還把家裡的房子都賣了,給你媽媽湊醫藥費,你不是一般的姑娘,你很好、很堅強!」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其實沒有他想得那麼厲害,要不是我手裡捏著1977要高考這個「殺手鑭」,我也不見得敢這麼義無反顧地到雲南去做知青。去做一年知青不難,難的是在那裡呆了一年又一年,完全看不到回城的希望,但心自己一輩子扎根在哪裡啊。這麼說來,史大哥比我厲害。
  
  既然他這麼為我著想,那我不如向他稍微透露一點吧,免得到考試的時候他複習的時間不夠。於是我對他說道:「史大哥,你的成績好嗎?現在好好看看書吧,現在四人幫都倒了,我覺得高考也快要恢復了,到時候我們就考大學吧,只要考上了不久可以離開那裡了嗎?」
  
  史明輝笑了笑,對我說道:「曉雯,哪有你想得那麼容易啊?文革開始的時候我剛小學畢業,後來不是說『知識越多越反動』,宣傳什麼『白卷英雄』嗎?從初中起學校就沒怎麼上課,文憑全是混出來的,我這樣的哪能考大學啊?再說我也喜歡當兵,等過幾年有了名額我就當兵去。」
  
  我一皺眉,說道:「史大哥,當兵的名額那麼好拿嗎?要是幾年還是沒有消息怎麼辦?你還是複習一下吧,萬一以後不能當兵也能有個別的出路,不用呆在那裡做農民。再說了,當兵就用有文化嗎?現在連原子彈都造出來了,以後當兵再也不是憑著勇氣就可以了,當兵也要有知識的!」
  
  史明輝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對我說道:「曉雯,這麼多年來那些學的東西我早就都忘了,現在也就是認識幾個字而已,就算拿起書也不知道該複習什麼啊!」
  
  我笑著說道:「那沒關係,史大哥,以後我教你好了!在生活上你是大哥,照顧我,但是在學習上我是老師,你可要好好學哦!」
  
  他對我露齒一笑,說道:「行,聽你的!」
  
  然後我們說說笑笑地去辦我的畢業手續去了,一路上沒有再提那些讓人不語快的話題。
  
  原來我念的那個中學就是史明輝的母校,等我辦妥了畢業手續之後,他帶我到辦公室裡面去辦分配的事情,拿到通知單一看,我分配的地方是「雲南省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潞西市遮放鄉丙午村」。史明輝笑著對我說:「太好了,就是我插隊的那個村,這下不用求人了!肯定是宋叔叔幫的忙,他真細心。」
  
  我也鬆了一口氣,這下和史明輝離得那麼近,有個什麼事情也好照應一下了。
  
  領完通知單以後史大哥便送我回宋家了,並且我和他約好了一個星期後一起去逛街,買一些去雲南必備的東西。這件事是我向他提議的,雖然宋叔叔和黃阿姨3天後要帶我去逛街採買,但是我也不好意思讓他們出很多錢不是。再說我手裡也有一小筆的存款,等到時候看到什麼不好意思開口讓他們買的話就在和史大哥一起逛街的時候買。
  
  我真的不敢在這個年代單獨出門,雖然現在四人幫也打倒了,中央工作組也進駐上海了,但是上海也並不那麼平靜,宋叔叔都囑咐我和飛揚晚上不能出門的。而我一個小姑娘,又人生地不熟的,不好揣著那麼一大筆錢去買東西。再說了,和史明輝一塊兒買的話他還呢幫我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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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轉眼就過去了,在星期天的時候,宋叔叔和黃阿姨帶著我和宋飛揚一起去購物去。這個年代的物資很緊缺,有的東西就是有錢也買不到,我們今天能買這麼多東西還是沾了宋叔叔的光,他在民政局當局長,雖然不能管到這些供銷社和商場的人,但是好歹有個人脈啊。中國的事情就是這樣,按正常程序走的話會有很多關卡,而且工作人員還會為難你一下,但是如果你有熟人的話就可以暢通無阻了。
  
  給我和宋飛揚各自買了一身新軍裝,還給在北京的宋愛華也買了一套,讓宋飛揚給她帶過去。這個年代的人都以穿軍裝為榮,本來宋叔叔的意思是給我和宋愛華買就好了,宋飛揚就不用了,因為一個月後他就當兵去了,到時候有部隊發的軍裝。但是宋飛揚看著我和宋愛華的軍裝眼紅,非得現在就買了穿上,於是黃阿姨就妥協了,說了宋叔叔幾句,宋叔叔也只能無奈地歎了口氣,最後答應了。
  
  軍裝是全套的,不只有帽子、衣服還有鞋子。我不是很喜歡軍裝,但是十分看好那雙綠色的軍鞋,比一般的膠鞋要結實多了。按照史明輝的說法,去了雲南以後會經常要走山路的,所以耐磨的鞋子很有必要多備幾雙,所以我決定下次再讓史明輝帶我來買個幾雙備用。
  
  還給我買了一個軍用的水壺和水杯,這個宋飛揚和宋愛華就沒有了,所以看得宋飛揚很眼紅。但是那個水杯因為是軍用的,所以大小一樣,都是只能喝水的。我想買一個大一點的水杯,這樣既能喝水又能直接當成飯盆,於是就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沒想到宋飛揚正觀察著我呢,看見我皺起了眉頭就氣憤地說道:「哼,給你買東西還不滿意!怎麼了?嫌東西不好啊?」黃阿姨聽見他的話也皺著眉頭看向我,我心中暗道糟糕,趕快低下頭做悔悟狀,不敢吭聲。
  
  宋叔叔卻厲聲說了宋飛揚幾句,然後對我說道:「曉雯,怎麼了,你不喜歡這些東西嗎?你喜歡什麼?叔叔給你買?」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說出來,其實今天不買的話我過幾天也可以來買一個大的水杯的,但是那樣的話就會重複花錢了,這個年代的錢每一分每一角都來得不容易啊,於是我最後還是決定說:「宋叔叔,我不想買這樣的小水杯,想買一個大水杯,這樣就不用買飯盒了,可以拿那個水杯直接當飯盒用。」
  
  說完以後我悄悄瞟了一眼黃阿姨,看見她的臉色果然好多了,宋叔叔那裡我倒是不用擔心。宋叔叔聽了以後遲疑了一會兒,宋飛揚也不吭聲了,然後宋叔叔說道:「曉雯,不用這麼省,飯盒是必要的,這個水杯沒有蓋子,要是你們要帶飯去別的地方就不方便了,會撒出來的,不然軍隊裡還用飯盒幹什麼,都用大杯子就好了。這樣吧,水杯按你的意思給你買個大的,但是飯盒也不能省了。」
  
  黃阿姨這個時候接話了:「老宋啊,這裡沒有大杯子,我看……」
  
  「這裡沒有就到別的店買嘛,我知道一家店裡賣那種大的杯子。」宋叔叔打斷了黃阿姨的話,然後黃阿姨不吭聲了,放下了那個水杯,讓售貨員結賬。我的眼眶忍不住有些濕潤了,宋叔叔對我真好,就算是我自己的爸爸,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水平了吧。
  
  買完了這些生活用品以後宋叔叔和黃阿姨又帶我和宋飛揚到鞋店裡面去,給我們各自買了一雙皮鞋,還給宋愛華也買了一雙。我挑了一雙價格不是很貴,但是又把整個腳都包起來的黑色平跟皮鞋,因為想到雲南有很多蚊子蟲子,露腳面的鞋不實用,而且山路那麼多,高跟鞋也不實用。至於黑色,一是實用,二是經典,即便是前世的我也喜歡黑色的鞋。這個鞋的式樣在這個時代看起來有點兒土,但是我卻很滿意這樣簡單的款式,在我看來他們認為的那些好看的鞋才是土呢。
  
  宋愛華的鞋是黃阿姨幫她挑的,一雙很漂亮的紅色高跟鞋。這個年代裡大家用色都不敢很大膽,基本上不是黑色就是棕色,這雙鞋是店裡的唯一一雙,還不知道北京有沒有這樣的款式呢,黃阿姨還是很大膽的。
  
  最後一站是藥店,宋叔叔帶我去看,讓醫生給我一些治感冒、治發燒、治拉肚子的藥帶著。我覺得這些很有用,準備等過兩天再來買幾瓶藥帶著。
  
  買完這些東西以後我們就完成了採購的任務,宋叔叔帶我們到一個飯館裡去吃了頓飯,大家都開心得不得了。
  
  幾天以後史明輝來宋家找我了,帶我去買東西,這個點宋家只有我在,所以我很快地鎖好門出去了,我們要快速解決戰鬥,在宋家人回來以前回來。
  
  我的錢不多,所以只能找些緊要的東西買,和史明輝說了一下我現有的東西,問他還有什麼需要買的。他考慮的一下,然後說道:「再買雙鞋吧,那個地方買鞋不容易,一雙鞋沒多久就會壞了。」和我想的一樣,所以第一步先買鞋。
  
  然後去多買了幾瓶拉肚子的藥和感冒藥,史明輝說剛去到那個地方以後水土不服,很容易拉肚子,而且氣候變化太快,容易感冒。
  
  然後他還帶著我去買了幾塊肥皂,說這個東西很常用,要帶過去,那邊買起來不方便。
  
  好像其他的就沒有什麼了,於是我們就結束了採買工作。我本來有60多塊錢,再加上黃阿姨給了我一兩次零花錢,所以一共七十多塊,但是買完東西以後只剩二十多塊了,這就是我的全部身家了啊!
  




依依惜別

  
  第七章依依惜別
  
  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就到了,今天,宋飛揚要坐上去北京的火車了,而我去雲南做知青也進入了倒計時。
  
  我和宋家一家一塊兒到火車站去送宋飛揚走,他身上穿著新買的軍裝,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和黃阿姨不停抹眼淚的表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黃阿姨一邊抹眼淚一邊和宋飛揚交待事情,還不時地幫宋飛揚正正他的衣領,雖然他的衣領已經被黃阿姨正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宋叔叔雖然什麼也沒有說,但是緊緊地皺著眉頭,我知道他也是擔心宋飛揚的。他們家裡只有宋飛揚一個男孩子,所以從小就被黃阿姨溺愛,即便宋叔叔家有幾年裡過得不好,但是他們也沒有虧待過宋飛揚,就養成了宋飛揚現在的性子。宋叔叔雖然不喜歡,但是也沒有辦法。把宋飛揚送進部隊裡面也有磨礪他的意思,但是畢竟宋飛揚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們,所以他還是難免擔心。
  
  黃阿姨絮絮叨叨地交待的都是一些瑣事:「飛揚啊,給你買的東西你要帶好,給你姐姐帶的東西你也要看好,下車的時候別忘了帶。等你回到家以後就把東西和我們給你姐姐寫的信都拿給她,讓她給你爸爸單位打電話,你爸爸和我都有話要交待她……我和你爸爸都在上海,等到時候送你去部隊的人只有你姐姐了,你要聽你姐姐的話,別老和姐姐頂罪啊……進了部隊以後要馬上給媽媽寫信,缺個什麼媽媽再給你買……在部隊裡要聽上級的話,不要怕吃苦,不要欺負別人,但是也不要被別人欺負!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報告你的長官,軍隊裡不興有欺負人的事,啊……」
  
  我們四個人就這麼站在火車邊上等著黃阿姨和宋飛揚說話,說了一會兒之後宋飛揚急了,左看右看的不專心,末了抓住黃阿姨的手說道:「媽,別說了,我知道了!你都說了好幾遍了!快點上車吧,不然待會兒沒有放行李的地方了!」
  
  黃阿姨這個時候醒悟過來了,看看周圍的人都在不停地上車,然後說道:「快!快!快把行李放上去,別遲了!」
  
  宋叔叔這個時候插嘴大聲說了一句:「急什麼,你是有車票的,還能沒有你的位置?」
  
  宋飛揚聽到宋叔叔的話以後不吭聲了,乖乖地低下了頭,黃阿姨也不吭聲。宋叔叔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然後開口對宋飛揚說話了:「飛揚,去部隊裡好好幹,千萬別丟了我們宋家的臉!明白嗎?」
  
  宋飛揚小聲說了聲:「明白了!」
  
  然後宋叔叔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嘴巴張了幾次,到底沒說出口,最後歎了口氣,說道:「時間不早了,上車,上車。」
  
  我心裡感歎,宋叔叔也是捨不得宋飛揚的,但是又不好意思像黃阿姨對宋飛揚嘮叨,而該說的話黃阿姨差不多都說完了,他再說宋飛揚該不耐煩了,所以憋了半天才憋出了這麼一句讓他不要丟人的話。
  
  而在他們一家三口告別的這個時刻,我就像是一個透明人一樣的站在旁邊,一句話也沒有說,也輪不到我來說。
  
  宋叔叔和宋飛揚一人拎著一個箱子擠上火車去了,我和黃阿姨在火車外面看著。黃阿姨看見他們忘裡走以後就在外面緊張地跟著他們走,直到他們找到了宋飛揚的位置以後才安心了。宋叔叔幫宋飛揚把箱子放到座位上面的行李架上,然後又往門那邊擠。而宋飛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以後又從窗戶裡探出頭來,黃阿姨立馬湊了過去,繼續和他說著什麼。
  
  火車上的人太多,宋叔叔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到我和黃阿姨身邊來,他過來不一會兒之後,火車的笛聲就響起來了,一個工作人員拿著紅旗過來把送行的人都趕到黃線外,擔心火車開動的時候出事。黃阿姨也被趕離了宋飛揚的窗戶前面。
  
  黃阿姨這個時候話都說不出來了,眼淚直流,然後舉起她手向宋飛揚揮舞,宋飛揚則是興奮地向自己的父母告別。然後火車開了,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坐著宋飛揚的火車遠去,我也在火車開動的時候假惺惺地揮了揮手。
  
  火車走了好一會兒以後人流才散了,黃阿姨還站在那裡看著火車遠去的方向,雖然火車已經看不到了,就連一個黑點都沒有了。
  
  宋叔叔歎了口氣,難得地沒有催促黃阿姨走。而這個時候我的作用就顯出來了,我走過去扶住黃阿姨的胳膊,對她說道:「黃阿姨,別難過了,飛揚長大了,會照顧自己的。」
  
  「飛揚再怎麼長大,在我眼裡也是小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我真擔心他會吃虧啊!」黃阿姨憂心忡忡,一邊拍拍我挽住她胳膊的手,一邊對我說到。
  
  我心裡暗道:原來你也知道宋飛揚的性子不好啊?早幹嘛去了,他養成這樣不讓人喜歡的性子還不是你慣的。
  
  但是話總要挑好聽的說,於是我笑著對黃阿姨說道:「黃阿姨,你別擔心,部隊是最鍛煉人的地方,飛揚進取以後肯定會變成一個優秀的軍人的,而且我爸爸以前和我說了,部隊裡很關心戰士的,不會出現有人被欺負的情況的!」
  
  宋叔叔也過來說道:「曉雯說得對,飛揚進了部隊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他幹別的才要擔心他呢!」
  
  黃阿姨也止住了淚水,收拾好了心情和我們一起離開了火車站。可能是剛送走了宋飛揚她有點兒空虛吧,一路上都沒有放開我的手。
  
  宋飛揚走了以後沒幾天就該是我走了,這天晚上,我正在收拾著行李呢,黃阿姨走了進來。我立馬站了起來,一邊笑一邊甜甜地叫了一聲:「黃阿姨!」
  
  黃阿姨也笑著對我說道:「曉雯啊,你這麼早就收拾啦,阿姨本來還想幫你收拾呢。」
  
  我心裡暗歎:宋飛揚走前一個星期你就開始收拾行李了,收拾了好幾遍,把東西確認了無數次才算,到我這裡就嫌我收拾得早了?我早就知道你不想幫我收拾了,也不指望你。
  
  但是臉上還是帶著笑,說道:「不用了,黃阿姨,收拾個行李有什麼難的,我一個可以幹好的。」
  
  黃阿姨滿意地說道:「嗯,還是女孩子好啊,女孩的心細,什麼事情都不用擔心,我家愛華也是這樣的,從小到大什麼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什麼都不麻煩我。不想我家飛揚,什麼事情都不會做,都指著我這個老媽來做。唉,累啊,還是女孩好!」
  
  黃阿姨雖然笑咪咪地說這些話,但是我卻感覺到她很以宋飛揚這個調皮的男孩子為榮,別說是這個年代了,就連我前世的時候還有人重男輕女呢,她這麼想也不奇怪。只是可憐了宋愛華了,照這麼看來她肯定是個從小就被弟弟欺負的人。什麼叫做「什麼事都不用擔心」,什麼叫做「什麼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沒有大人關係不就被逼著什麼都要操心什麼都會了嗎?
  
  可是我知道這些話都是不能說的,我不能反駁她的話,就這麼聽著吧,我不吭聲,笑嘻嘻的聽著她想和我說什麼。她今天晚上來找我一定是有事的,平時她從來都不會進我的房間來。
  
  黃阿姨拉著我到我的床邊做好,然後掏出來一疊十塊的錢給我,我愣住了,問道:「黃阿姨,這是幹什麼?」
  
  黃阿姨說道:「曉雯阿,這裡是一百塊錢,是你宋叔叔和我給你的,你拿著!從這裡去雲南山高路遠的,帶著點錢好,要不然有個什麼急用的拿不出來那可怎麼好啊!俗話說了『窮家富路』,拿著,啊!」
  
  我心裡很感激他們,但是卻不能這麼接過來,不然她該在心裡怨我了,於是推托了幾次,才「不敵」她的熱情,讓她硬把錢塞給了我。唉,中國人辦事情就是這樣,心裡柺了七八十個彎,不像外國人一樣坦率。
  
  把錢塞給我以後,黃阿姨拉住我的手對我說道:「曉雯啊,我知道讓你去雲南是苦了你了。你放心,我和你宋叔叔一定在這邊幫你活動,一兩年之後就能讓你回來了,啊!你不想去軍隊的話就給你找別的單位。你在哪裡不要擔心,好好地待著,最多不過3年,一定讓你回來,啊!」
  
  我低著頭對黃阿姨點點頭,心裡卻說道:不用3年這麼久,一年之內我就可以離開雲南,但是我不想回上海了,我想考北京的大學。我前世的時候就住在北京,對那裡很有感情。
  
  之後黃阿姨還和我說了不少話,然後就離開了,我繼續收拾我的行李。我把這個房間裡一切屬於我的東西收拾好,不留下一絲痕跡,而且我心裡也明白,我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等考上了北京的大學,我就去北京,然後就在北京找個工作,不再回來這裡了,也不再和宋家人住在一起了,我要開始我自己的新生活。
  
  但是我會常常買東西來宋家看宋叔叔的,我已經在心裡把他當成了我真正的親人。
  
  轉眼就到了我走的那一天了,一大早的,史明輝就背著自己的背包到宋家來找我了,幫我拿行李,送我去火車站。因為我們走的時候是週三,所以黃阿姨說她要上班,不去車站送我了,我也沒提她請假去送宋飛揚的事情,畢竟我和宋飛揚是沒得比的,在她心裡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
  
  但是宋叔叔還是請了假要送我,雖然我和他說過很多次不用送我了,有史明輝和我一起走,會照顧我的,但是宋叔叔還是沒有答應,一定要請假去火車站送我。雖然宋叔叔沒有聽我的話,不過我卻很開心。我懂事是懂事,知道勸宋叔叔不要耽誤工作,但是我心裡還是盼著有親人去送我的,不然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太可憐了。
  
  史明輝家裡的人也沒有一個來,當宋叔叔問起的時候他笑著說道:「我爸我媽都要上班,沒有時間送我,而且我都到那邊7年了,什麼都知道了,也不用別人送。」
  
  宋叔叔皺了皺眉頭,說到:「老王他們兩口子是要上班,那兩個小的呢?他們怎麼也不來送送你啊?他們不是還沒有走嗎?」
  
  史明輝繼續笑嘻嘻地說道:「宋叔叔,明德明紅他們兩個過兩天就要去四川了,這幾天正忙著呢,不用耽誤他們的時間。」
  
  宋叔叔還是皺著眉頭,不過沒有繼續這個問題,只是歎了口氣,換了個話題:「明輝啊,你幾歲去的雲南啊,我看你年紀也不大阿,怎麼就去了7年那麼久了?」
  
  史明輝笑著回答到:「我上學早,16歲就高中畢業了,畢業以後直接去了雲南,到現在也23了,不小了。」
  
  我們就這麼一邊說一邊走向了火車站,史明輝自己背著一個包,然後幫我拎著一個大箱子,宋叔叔幫我拎著另一個小一點的箱子,我自己兩手空空,只是背了很普通的斜挎式帆布包。不過裡面只是裝了水和吃的,沒有裝錢。
  
  黃阿姨給我的那一百塊錢被我小心地縫在身上穿的這件外衣的夾層裡了,這件衣服比較舊,平時不怎麼穿,等我去到雲南以後也還準備把錢放在裡面,別人不怎麼容易找到,而且我的這件衣服比較舊,也不會有人來偷衣服。
  
  到了火車站以後,忽然聽到遠處有人喊我:「林曉雯!!!」
  
  我一抬頭,發現前面有一群年輕人圍成了一個圈,中間是一個中年男人。那個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鏡,胳膊下夾著一個包。
  
  見到了他們之後,宋叔叔說道:「曉雯,別怕,他們都是你的同學,以前和你都認識的,你們在火車上好好聊聊,很快就會又熟悉起來的,走,我們一起過去吧。」
  
  然後我們就到了那群人的外圍,這個時候那個中年男人看到了宋叔叔,立馬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手伸得老長,說道:「宋局長,您來啦!」
  
  宋叔叔放下箱子笑呵呵地和他握了一下手,說道:「周校長你好啊,我來送送我侄女,怎麼是你親自來宋學生啊,負責送學生的張老師呢?」
  
  那個周校長笑得像朵花似的,說道:「張老師送另外一張火車呢,我今天正好有空,就過來看看。張老師已經和我說過了,安排了一個作為在林曉雯旁邊,就是給這位同志吧?」
  
  宋叔叔說道:「是啊,他叫史明輝,是我一個同事的孩子,正好在雲南那邊插隊呢,就讓他照顧一下曉雯,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不麻煩、不麻煩!」周校長連忙說,然後宋叔叔說道:「時間不早了,先讓學生們上車吧。」就結束了和這個周校長的談話。
  
  宋叔叔和史明輝幫我把行李一直送到了座位上面的行李架上,然後宋叔叔又囑咐了我幾句,才下車去了。
  
  我望了望周圍的同學,本來離了老遠的時候還有人和我打招呼的,但是那個周校長剛剛幹的事情把他們嚇壞了,一個人都不敢上來跟我說話。而我又都不認識他們,所以也不好意思和他們開口。
  
  史明輝看出了我的尷尬,笑著對著同學們說了一句:「各位同學,曉雯的身體不太好,所以以前的事情不記得了,請大家多包涵她一下啊!」
  
  然後有幾個活躍的人過來我們這裡問我:「林曉雯,你還記得我嗎?」「還有我!」「我以前和你是一個班的。」
  
  我迷茫地看著他們,然後堅定地搖頭,他們就驚歎了起來,嘰嘰喳喳地議論:「哇,原來真的失憶了啊……」然後和我說一些他們的事情,從新向我做自我介紹。這麼鬧哄哄的,我也沒有記住幾個人,但是好歹氣氛沒有以前那麼尷尬了。
  
  這個時候火車的汽笛響了,我立馬停止了對話,把頭轉向窗口,對著宋叔叔不停地揮手,宋叔叔也在下面向我揮手。隨著火車的開動,宋叔叔淹沒在了送行的人海中,我的眼淚終於止不住掉了下來。
  
  忽然間一種巨大的孤獨向我襲來,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關心我的宋叔叔也不在我身邊了!雖然我計劃得很好,雖然我知道1977年有高考,但是即使算上我前世的年齡,我也只有20幾歲,就這麼離開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到一個陌生的農村去扎根了,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這個時候史明輝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對我說道:「曉雯,不要怕,有我呢?」
  
  看著他明媚的笑容,我的心裡卻在暗暗懷疑——史明輝靠得住嗎?他說會照顧我的,但是又能照顧多少呢?他過得也不容易吧。
  




奔赴雲南

  
  第八章 奔赴雲南
  
  火車駛出上海的時候人還是比較少的,只有我們這一群知青們,大家緩和了離鄉的愁緒之後很快的又開始聊了起來,在史明輝的幫助下,我也不再顯得和大家格格不入了,認識了幾個我以前的同學。
  
  但是讓我不高興的是有很多人向我打聽宋叔叔的事情,讓我煩不勝煩。
  
  「林曉雯,送你上火車的那個是你叔叔吧?聽周校長叫他『局長』,他是什麼局的局長啊?」
  
  「……民政局。」這個說出來好像也沒有什麼關係吧。
  
  「哇,林曉雯,你叔叔好厲害啊!」「切,厲害什麼?厲害人能讓她跑到雲南那麼遠的地方去?」「是啊,你幹嘛不留在上海呢?」「林曉雯,你爸爸姓林,你媽媽姓王,怎麼冒出一個姓宋的叔叔來?」
  
  「……他不是我親叔叔,是我爸爸以前的戰友,我爸爸媽媽都不在了,所以他才好心地收留我幾天,也不是特別親,所以哪能幫我留上海啊,他能到火車站送我就不錯了。」我盡量把我和宋叔叔的關係撇清,免得有人認為我是什麼「高幹子弟」,有什麼關係,天天纏著我,這樣就不好了。
  
  果然,聽到宋叔叔和我根本沒有親戚關係,只是好心收留我,然後來火車站送送我,根本不會在重大問題上幫我之後,圍在我身邊的人一瞬間就少了好多。我也不難過,那個年代裡都有一些趨炎附勢的人,挑朋友很難,簡直就像沙裡淘金一樣,就是現在剩下的這些人裡面,我也不能全信。
  
  沒想到剛開出去幾公里就有人下車了,我驚訝地問史明輝到:「史大哥,他們怎麼就下車了?離雲南還得有好幾天路程吧。」
  
  史大哥想了會兒,說:「他們可能是到別的地方去插隊,只是順路和我們坐了一趟火車。」
  
  這個時候我對面坐的兩個女孩中的一個開口了,她叫沈衛紅:「曉雯,他們這些人插隊的地點在江蘇的農村,哼,學校的那些領導嘴巴上說今年上海畢業生全都要分到雲南去!可是實際上呢,那些有關係的人還不是分到江蘇、安徽這些近的地方了,還有些人命更好,直接就分在上海郊外的崇民農場裡的,以後他們回家可就方便了!哪像我們,分到雲南去,還不知道幾年才能回家一次呢!」
  
  「對啊,林曉雯,你的運氣太不好了!要不是你第一次上街遊行的時候就受傷了,肯定也能分個好單位。你不知道啊,當初和你一起遊行、反四人幫的人後來又遊行了好幾次,和上海的民兵鬥爭,還死了兩個人呢!後來那些其他的人都被工廠招走啦,能留在上海,當一民光榮的工人啦!你真可惜了,受了傷,還什麼也沒得著。」說話的另外一個人,劉麗霞。
  
  我沉默了,即便我知道遊行能進工廠,我也不會再跟著他們去遊行了,一是當時媽媽很擔心我,我不可能做出讓媽媽擔心的是。而是我對遊行根本就沒有興趣,像我這樣的人最希望的事情就是遠離政治,遠離鬥爭,怎麼還可能自己一頭扎進去呢?第三就是我也不想當工人,雖然這個年代的工人地位很高,但是肯定會非常忙的,要是我當了工人,就沒有時間複習,沒有時間考大學了。
  
  這個時候史明輝說話了,說道:「你們也不用擔心,我聽說這次把你們分到雲南去是因為你們的成分不好,但是四人幫都打倒了,以後你們的成分說不定就會撥亂反正了,到時候不就能回上海去了?」
  
  對面的兩個女生聽完以後很興奮,但是我卻沒有,因為我壓根就不知道自己什麼成分,同時也知道即便是成分變好了,也不能立即回去,能離開雲南的辦法只有一個:高考考出去!
  
  見我不太說話,沈衛紅立即就把話題轉到了史明輝身上了:「史大哥,你到雲南多久了,那裡怎麼樣啊?」
  
  史明輝笑笑,回答她們道:「我到雲南七年了,那裡很好啊,山也美、水也美,東西也好吃。但是有點兒辣,你們剛去的時候可能會吃不太習慣,等習慣了以後就好了,那裡的東西太好吃了,等你們回上海的時候肯定就會覺得上海的東西沒什麼味道了!......」
  
  雖然史明輝一個勁地誇雲南,但是聽到開頭那個「在雲南待了七年」以後,沈衛紅和劉麗霞的臉色就一直不太好,可能是被這個時間嚇到了吧。
  
  時間在聊天中過得還是挺快的,轉眼間就到了中午了,我們停靠在一個比較大的車站,史明輝對我們說道:「走,下去歇歇,吹吹風,要不然撐不住。」
  
  我知道史明輝肯定比我有經驗得多,於是就跟著他下去了,沈衛紅不想走動,只有劉麗霞和我們一起出去了。史明輝在站台上買了三個烤紅薯,給我和劉麗霞一人一個,我們就站在站台那裡一邊吃紅薯一邊吹風,偶爾插上幾句話。
  
  史明輝說道:「從上海到雲南要坐五六天的火車呢,能下車買東西吃就要買,要不然總吃乾糧喝水肯定撐不住的。」我和劉麗霞都點點頭,他是大哥,我們一切行動都聽他指揮。
  
  我們到火車鳴笛了才飛快地擠上火車,沒人給沈衛紅買紅薯帶上來,唉,這個年代裡大家都不容易啊,沒什麼錢。而我也在心裡下定了決心,以後買東西一定要我來討錢,不能讓史大哥在我身上多花錢。
  
  下午的時候沒有在大站停,都是那種只停一兩分鐘的小站,所以我們吃的都是自己帶的乾糧和水,然後晚上我雙手往桌子上一搭,整個人再往桌子上一趴,立馬就睡著了。其他人也各顯神通,紛紛睡覺,火車上的燈也調暗了,但是並沒有全部關掉,我想可能是防小偷吧,或者是怕大家上廁所不方便。
  
  半夜的時候我手麻了,然後掙扎著醒了過來,哭著臉迷濛著眼睛揮揮手,又把兩隻手互相按按。這個時候忽然聽見了史明輝悄聲問我:「曉雯,你怎麼了?睡不著嗎?」
  
  我轉過頭去,也悄聲問他:「史大哥,我睡著了,你呢?你怎麼沒睡啊?」
  
  他笑了笑,然和說道:「我還不困呢。」
  
  我看了看他的座位,是在外面,不像我這樣可以靠在窗邊睡覺,可能是姿勢不好睡不著吧。於是我說到:「史大哥,你學我一樣趴在桌子上睡啊,很容易睡著的。」
  
  他聽完我的話以後臉上出現了可疑的紅暈,然後把頭轉到一邊,說道:「不,不用了,我......」
  
  我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害羞了。嘿嘿,都已經二十多歲的人了,和女生趴在一個桌子上睡還會害羞。嗯,不過也正常,他怎麼說都是一個60後或者是50後,在這方面害羞一點兒也是情有可原的。
  
  於是我笑著說道:「史大哥,你怎麼了,都解放了,你還守著『男女授受不清』的那一套啊?有什麼好害羞的?」
  
  他還是不同意,說道:「那怎麼行?就算......就算我不亂想,其他同學也會說你的,你還小,不知道人言可畏。」
  
  我一想也是,既然生活在這個年代就要按照這個年代的標準來辦事,不然會被別人用吐沫芯子淹死的。於是說道:「史大哥,要不然我們換換位子,你坐在裡面,可以靠著窗子睡,我就趴在桌子上睡。」
  
  史明輝遲疑了一下,然後說道:「你坐外面不安全,還是我坐在外面吧。」
  
  我對他說道:「有什麼不安全的,現在是晚上,車子也不會在那個站停了,等白天的時候你再讓我坐到裡面不就行了。史大哥,晚上你要是睡不好的話白天怎麼能有精神呢,還怎麼照顧我?」
  
  聽完我的話以後他終於點了點頭,然後我們兩個就站起來慢慢地換了位置,盡量不發出聲音來,不吵醒其他人。可是弄了這麼大一個動作以後我就清醒了,一點兒睡意也沒有了,史明輝也我也是一樣的,於是他就和我聊起了天。
  
  「曉雯,宋叔叔其實待你很好的,不是他不想幫你調到一個好地方,只是因為你的成分不好,所以他也沒有辦法。他現在正在努力幫你爸爸平反呢,等你爸爸的名正過來以後你的成分也就會好了,別怪宋叔叔。」史明輝說得語重心長。
  
  我笑了笑,也壓低聲音對他說道:「史大哥,我知道宋叔叔為我好,感激他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他呢?我那個時候說我和他不熟主要是不想有人來煩我,以為通過我就可以和宋叔叔拉上關係什麼的。現在我一個親人也沒有了,宋叔叔就是我的親人。」
  
  史明輝聽了我的話以後也笑了,說道:「是我想多了,你一直都這麼聰明、這麼堅強,哪裡用我來擔心呢?」
  
  我說道:「不,史大哥,謝謝你,謝謝你關心我,還照顧我。」
  
  他也笑了:「那有什麼,大家一路上互相有個照應罷了。」然後我們的聲音漸漸小了,兩人都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吵醒的,等我瞇縫著眼睛抬起頭的時候,我們對面的沈衛紅笑嘻嘻地說道:「林曉雯,你睡得可真沉啊,直到現在才起來。」
  
  我習慣性地問了一句:「幾點了?」
  
  可是卻沒有人回答,沈衛紅笑著說道:「那我們可怎麼知道呢?這年頭誰能有手錶阿。史大哥,你有嗎?」
  
  史明輝笑著搖搖頭,說到:「我沒有,不過我估計可能快要九點了吧。」沈衛紅和劉麗霞在對面嘻嘻哈哈地笑話我起得遲。史明輝又為我說了一句話:「曉雯睡得香是好事,要是睡不著那才遭了呢,路上的幾天恐怕就要熬不住了。」
  
  我不搭話,其實我覺得自己也沒有起得多晚,前世的時候我有一大嗜好就是睡懶覺,而且那個時候流行一種理想:「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痙。」我也贊同這樣的觀點。在假期的時候我常常可以睡到中午十二點,然後老媽叫我起來吃早飯。
  
  但是來了這個世界以後就沒有這種優待了,在家裡的時候為了減輕媽媽的負擔要早起幫她幹活。在醫院的時候更是要時刻關注媽媽的情況,連覺都睡不好。到了宋家以後我也不敢睡過一天的懶覺,每天都忙得像個小保姆似的,還要對他們笑臉相迎,不敢有一絲怨言。現在終於出來了,誰個懶覺又怎麼了?我可不在乎別人說我,要不是火車上睡得不舒服,我還會起得更晚呢。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也沒有幾天了,到了插隊的那個村子以後肯定要一年到頭都辛勤地勞動,不要說雙休日沒有,恐怕連年假都沒有呢,想睡個懶覺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了。
  
  馬上又等到停靠大站的時候了,這一次沈衛紅不再待在車廂裡了,和我們一起下去,但是下了車我就給史明輝使了個臉色,讓他跟我走,馬上擺脫那兩個人。然後我買了兩個茶葉蛋和兩個烤紅薯,兩個烤玉米,我們兩人對半分。
  
  史明輝也準備要掏錢,但是我的速度更快,因為我早就已經準備好錢了,史明輝和我推讓了一番,最後終於在我堅持下妥協了。他也沒有說我擺脫沈衛紅和劉麗霞兩個對還是不對,壓根就沒有和我提那兩個人。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了,不用說出來的。
  
  等到上車的時候我發現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人太多了,上來了一串人,站在過道上,把路都堵死了,我和史明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了過來,而且等到火車開動的時候,對面的沈衛紅和劉麗霞還是沒有回來,我不禁也擔心了起來,問史明輝到:「史大哥,她們怎麼還沒過來啊,不會誤火車了吧?要是誤火車了可怎麼辦,她們什麼東西都沒帶,留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麼辦呢?」
  
  史明輝說道:「曉雯,別著急,我剛剛過來的時候往窗戶邊看了一眼,已經看到她們往車門裡擠了,肯定是上車了,應該是因為人太多了所以才沒過來。」
  
  我問道:「史大哥,怎麼今天這麼多人啊?」在我說話的時候,史明輝都已經被滿滿的人流擠得直不起腰來了,而且也大大地往我這邊靠了一截。我看他的樣子很難受,就說道,史大哥,要不咱倆換換位置吧,你在那裡擠得難受。」
  
  史明輝這次說什麼也不答應了,說道:「不行,坐在外邊太擠了,你一個小姑娘肯定受不了的,好好地坐在裡面吧,裡面還鬆快些,我沒事的。這是因為火車進了湖北了,所以這麼擠,等明天進湖南會更擠的,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我害怕地看著火車上的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抱小孩的,還有人背著果子,挑著雞籠上來,真是太可怕了。而火車從他們上來以後也開始瀰漫起一股雞屎的味道,車上的人不禁都望向了那個挑雞的中年人。他被大家的目光看得臉紅紅的,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下午就下車,下午就下車。」
  
  這個時候沈衛紅和劉麗霞也終於擠過來了,沈衛紅大大咧咧地說道:「擠死了!擠死了!我再也不下去了,這火車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想想還有幾天才能到雲南,我都想哭了。」旁邊的劉麗霞接話到:「誰說不是呢,可是再難還不是要忍著?我擔心的是去就這麼困難,等到時候我敢不敢回家過年呢。」
  
  隨後大家又聊起了天,這個時候忽然有個小孩子哇地大哭了起來,抱著他的那個婦女很著急地哄著他,史明輝大聲說道:「大嬸,過來坐會兒吧!」然後讓出了自己的座位。就這麼,那個婦女千恩萬謝地坐到了我的旁邊。時間過了很久,我看史明輝站不住了,於是和那個大嬸換了下位子,自己到了外面,把史明輝按在位子上,自己站了起來。
  
  史明輝只是休息了一小會兒就要和我換,我說道:「我還不累,你多休息會兒,等我累了叫你。」他也只得作罷。有了我和史明輝這麼兩個榜樣,其他的同學也和後上車的老鄉們交替著坐。大家都有說有笑的,沒有起什麼矛盾,見到同學起來讓座,那些老鄉都很感激,而且也不會出現長期霸著同學的座位不還的老鄉,大家都很自覺,主動地只休息一會兒就站起來,把座位讓給其他人。
  
  終於又到了晚上,那個抱孩子的婦女下車了,我和史明輝又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些老鄉們也知道同學們撐不住,紛紛把位子還給同學們睡覺,自己往地上一坐就睡起來,還有些小孩子直接就躺到了座位底下睡了起來。
  
  史明輝因為人太多,所以很擔心我有什麼事,就不讓我睡到外面這個座位來,但是他白天太累了,所以同意了我的建議,和我一樣趴在桌子上睡了起來,這個時候也沒有時間去考慮什麼男女之別了。
  
  之後的幾天裡也是這麼過來的,知道火車開出湖南進入貴州以後人才開始少了,我們也送了一口氣。而且很多同學都在貴州下車了,他們是被分到貴州插隊的,也上來了一些旅客,他們就比較幸運,有坐位坐了。
  
  等到火車終於到雲南昆明的時候,很多女同學都忍不住哭了起來,這一路真是太艱難了。
  




昆明遊記

  
  第九章  昆明遊記
  
  到了昆明以後我們一下火車,就在站台上看見了一個大牌子「上海知青報到處」,於是我、沈衛紅、劉麗霞和其他被分到雲南的知青一起到那個地方報到去,史明輝也幫我拎著我的大箱子過去了。
  
  雖然都是到雲南做知青,可是雲南還是挺大的,我們從上海來的人雖然多,但是都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被分到雲南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的只有17個人,其中只有5個是女生,而那五個人裡面我認識的就只有劉麗霞。沈衛紅被分到大理白族自治州去了。而且我問了
  
  而且我打聽了一下,其他人都被分到了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的其他縣,和我一起分到潞西縣的只有劉麗霞和另外三個男生。而劉麗霞被分在了芒喊村,那三個男生被分在丙門村,被分到丙午村的上海知青今年只有我一個。
  
  在那裡報到了以後我們17個去德宏的知青就被安排到一個學校的宿舍裡面去住了,因為現在還是八月底,學校還沒有開學,所以正好安排我們這些知青。史明輝也和我們一塊兒去了,雖然他不是今年應該去德宏的知青,但是去學校住一晚上也不貴,他和帶隊的同志說了一下,交了住宿費,就和我們住在一個學校了,和那十多個男生一起住在男生宿舍裡。
  
  我們收到的消息說在昆明休息三天,三天以後我們就坐汽車去德宏。大家聽到這個消息以後都很開心,因為可以在昆明好好的玩玩了。現在的昆明雖然沒有以後那麼有名,但也是出了名的「春城」,不但氣候好,景色好,而且還有很多的人文景觀。但是對別人有吸引力不代表對我也有吸引力,昆明我前世已經來過很多次了,那些景點我也已經大多數都玩過了,所以並不想和她們再去玩一次。
  
  坐了那麼多天的火車我已經累得快要虛脫了,所以我就對他們說道:「你們明天去好好玩吧,我就不參加了,我身體不太舒服,明天就留在宿舍裡休息。」大家都不怎麼熟,我認識的人就只是史明輝和劉麗霞而已,所以我說完以後他們也就沒有繼續約我去,而是在那裡商量起來明天遊玩的事情。昆明的景點很多,他們要想好好地玩遍肯定會很累的。
  
  只有史明輝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而是小聲地問我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吃藥,要不要去看醫生。我給他史了個眼色,然後我們到一邊說話。我對他笑了笑,說到:「史大哥,你別擔心我,我沒有事情的,我只是太累了,明天想睡個懶覺而已,嘿嘿,等到了村子裡估計就沒有這麼閒的時候了吧。你和他們一塊兒去玩玩吧。」
  
  史明輝搖了搖頭,說到:「不用了,我在雲南都待了七年了,昆明也來過幾次了,大部分的景點我都去過了,要是你想玩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玩玩,但是你不想的話我也算了,我也好好休息休息。可別以為到了昆明就算萬事大吉了,從昆明到德宏要坐三天兩夜的汽車呢,可不輕鬆啊。」
  
  我倒是不怕坐汽車,前世的我擠公交車已經習慣了,而且去哪裡不都得坐車,所以我不是很害怕,5、6天的火車都坐過來了,還怕3天的汽車?總不會比坐火車還難熬吧?
  
  看見我不以為然的樣子,史明輝說道:「曉雯,你可別小看這三天的汽車,比坐火車更難熬呢!這裡的公路都是盤山公路,你知道什麼是盤山公路嗎?那些路完全是從山上挖出來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汽車完全是在打轉,會把人轉得暈頭轉向的。明天出門的時候我帶你去買一點兒暈車藥帶著,不然吐起來可難受了呢。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同行的好多女生6天的火車都熬過來了,但是那三天的汽車卻吐得不成人樣,還好在吃飯的時候找老鄉要了些止吐的藥吃了,不然還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德宏呢。從那以後啊,出門的女生都常備止吐的藥。」
  
  我很猶豫,要不要買呢,按理說我是不會暈車的,以前來雲南也坐過大巴、臥鋪車什麼的,也走過他們的盤山公路,都沒有吐。但是現在可是76年啊,路況肯定沒有前世那麼好,不但沒有柏油路,肯定連塘石路都沒有,都是土路。現在又是八月份,雲南雨正多的時候,路上肯定是一個一個的泥坑,還不知道會顛成什麼樣子呢。再說了,我以前不暈,但是換了一個身體誰知道還會不會暈呢?我以前好像看過一些科普類的文章,說暈車主要是因為人的耳水不平衡,要是我這個身體帶著這種毛病怎麼辦?還是買了吧,有備無患嘛。
  
  想通了以後我向史明輝點點頭,然後他幫我把箱子搬到了我住的宿舍裡,對我說他明天中午來找我一起吃飯,吃完飯以後帶我逛逛昆明城。我覺得這樣也不錯,於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這裡只幫我們解決住的問題,吃飯要自己掏錢的,史明輝中午來找我的時候我剛剛洗漱完,然後就跟著他一塊兒去吃飯去了,他帶我走到了附近的一個小餐館,然後對我說道:「我以前來這裡吃過東西,很好吃的,帶你常常昆明的特色菜。」
  
  我點點頭,決定吃完飯以後回請他一頓。他介紹的菜果然很好吃,比我前世吃到的雲南菜要好吃不少。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按道理來說現在的調料沒有前世那麼多,廚子的手藝應該也沒有前世的好,但是為什麼這些菜吃到嘴裡就是覺得比前世的好吃呢?難道是材料的原因?前世的那些菜打著「某某正宗」的招牌,但是已經不正宗了,或者是我現在肚子裡的油水太少了,審美水平變差了?
  
  不理解,但是我也不想深究,埋頭吃飯,整整吃了三大碗飯。
  
  看我吃得這麼香,史明輝很得意,說道:「雲南菜好吃吧?」我點點頭,這裡的飯菜的確很好吃。史明輝又對我說道:「哈哈,你還沒有吃過德宏的菜,所以才會這麼說,等你在德宏待上一段時間就會發現,昆明的菜不好吃,呵呵。人家都說『吃在雲南』,但是我覺得『吃在德宏』。德宏雖然是傣族景頗族自治州,但是裡面有五大民族,除了傣族和景頗族還有德昂族、僳粟族、阿昌族,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特色菜,風味各不相同,保管你去了那裡以後就吃不下別的地方的菜了!老實說,回家這兩個多月可把我給饞壞了。」
  
  我本來就是好吃的人,前世的時候就喜歡在北京找好吃的飯館去嘗嘗。我經常關注的一個網站就是「大眾點評網」,只要是有好評有口碑的飯館,我都會去嘗嘗,哪怕飯館的位置再深我也不怕。前世的時候在北京倒是嘗過傣味,覺得很不錯,但是聽一些相熟的雲南同學說北京的傣味餐館不是很正宗,因為要照顧各地人的口味,所以一直都很想嘗嘗正宗的傣味,現在正好有機會了。
  
  而景頗味、德昂味、阿昌味什麼的以前聽都沒有聽過,現在聽史明輝形容得很好吃的樣子,於是我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前世雖然到過雲南的很多地方旅遊,但是好多是參加的旅行團,只是看了看風景而已,正宗的雲南味都沒有吃上,現在正好補補這個遺憾。有史明輝這個門兒清的人帶著我,應該能吃到不少好東西吧。
  
  看著我滿臉嚮往的樣子,史明輝笑得很開心,對我說道:「吃飽了吧?我們待會兒逛逛昆明城,往翠湖那個方向逛,正好到翠湖去看看,晚上就在那裡吃飯,我知道翠湖那邊有一家很好吃的過橋米線店。」
  
  我高興地點點頭,但是說道:「說好了,晚上那頓我來請客,你可不許搶著付錢啊!」
  
  史明輝笑著點點頭。然後我們就逛到翠湖去了。翠湖裡有一大片荷塘,現在這個季節正是荷花開的時候,非常漂亮,我記得我前世也在這個季節來過昆明,當時到翠湖來看。可是翠湖本來都不收門票的,但是那幾天荷花開得特別好,所以政府搞了一個「荷花節」的名目還是硬生生的收了我10塊錢。不過也挺值的,這個季節的翠湖真是美極了。
  
  在翠湖公園裡逛著,聽著史明輝說著一些德宏的趣事和雲南的少數民族風情,覺得心情很好,坐了幾天火車的怨氣也就這麼消散了。走著走著,忽然看到了一個裝滿了水的大水缸,於是我興奮地拉著史明輝跑過去,我最喜歡翠湖的這個東西了。
  
  水缸裡裝滿了水,水底有一隻癩蛤蟆,不知道是銅做的還是什麼做的,它大張著嘴。我前世在這裡換了一把硬幣扔,終於把一枚硬幣扔進它的嘴巴裡了,樂死我了,現在我還要扔,試試我的運氣。
  
  史明輝好笑地看著拿出了好幾個硬幣,然後往裡扔,剛扔了三個,就有一個蹭到癩蛤蟆了,停在了它的背上,我一陣激動,更加小心翼翼地扔出了第四個。結果中了!它在水裡漂阿漂的漂進了癩蛤蟆的嘴裡!
  
  我興奮地跳了起來,拉著史明輝的手大叫:「扔進去了!扔進去了!」
  
  史明輝被我拉得有點兒尷尬,我反映過來這個年代的男女好像是輕易不能拉手的,於是趕緊放開他,把我剩下的硬幣都拿給他,說道:「快扔一下試試,說不定你的運氣也很好呢!」
  
  史明輝猶豫了一下,就扔了起來,給他的硬幣只有五個,他扔了前四個都沒有碰到癩蛤蟆的邊,在他仍第五個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拿著那個硬幣看著我。我為了給他鼓勁,對他說道:「快扔啊,這次一定會中的!」其實我的心裡已經想好了,待會兒如果他扔不中的話就去換幾個硬幣過來給他扔,一直扔到他扔中為止,不然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結果不用去換了,他的最後一個硬幣很驚險地掉進了癩蛤蟆的嘴裡,他也興奮地叫了起來,然後整個翠湖公園裡都充斥著我們兩人的笑聲。
  
  第二天我們去大觀樓遊玩,時間當然還是吃完中午飯之後,我依然睡了一個美美地懶覺。史明輝對大觀樓很熟悉,把大觀樓的歷史向我娓娓道來,很是讓我吃驚了一把,他不是只有小學文化嗎?怎麼知道得那麼多,那麼清楚?
  
  然後他有自豪地向我說道,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大觀樓有一個「天下第一長聯」,是清朝的一個叫孫髯翁的才子寫的,然後他就向我念道:「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zhu )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洲,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蘋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孤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
  
  可是還沒等他接下去念下聯我就接上去了:「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歎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鐘,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
  
  念完以後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裡面已經不僅僅是驚訝了,還有很多我看不明白的東西,他對我說到:「曉雯,你太厲害了,連這個都知道。」我心裡挺得意的,但是嘴巴上還是說到:「沒什麼啦,這些都是我看書看來的,但是我知道的沒有你多啊,只是知道這個長聯而已,不像你,把這裡的歷史都說得清清楚楚的。
  
  其實我知道這個長聯一點兒也不奇怪,前世的我雖然學的是法學,但是對歷史和文學都特別熱愛,而且成績特別好,高考的時候還是文科狀元呢。而且這首長聯很出名,它裡面寫了很多歷史故事,我們學歷史課的時候老師結合著這首長聯講歷史故事,讓我們通過背長聯把這些歷史知識都背下來,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可是讓我吃驚的是史明輝怎麼也知道得這麼清楚呢?一般人就算來過大觀樓也不見得能記得這首長聯的啊。
  
  史明輝聽了我的誇獎以後很不好意思地抓抓頭,說到:「這都是一個昆明知青教我的。他家就在大觀樓附近,爸爸是教歷史的,對大觀樓的歷史比較熟,還教他背大觀樓的長聯。你也知道我們在村裡也沒有什麼事情好幹的,就是大家瞎聊,聽他說過幾次我也就記住了,這首長聯也是他教我背的。你也知道,學校不讓我們學,我們也找不到什麼書看,就只能這樣零零碎碎地學了。當然,只是偶爾賣弄一下而已,不像你,是有真材實學的。」
  
  我頓時對史明輝改變了看法,以前覺得他只有小學文化,雖然他路上對我很好,但是也只把他當成一個大哥哥而已,沒有當朋友的感覺,覺得我和他肯定沒有什麼共同語言。但是經過這件事以後,我發現他很聰明、很好學、而且很努力,只是沒有機會學而已,只要我幫他一把,以他的努力肯定能考上大學的!
  
  於是笑了笑,堅定了輔導他的決心。這一路上都是他來照顧我的,就讓我在學習上幫幫他吧,讓他更能施展自己。
  
  第三天的時候我們去爬了昆明的西山,登了龍門,然後在西山上向下看滇池,正好天上下了一些小雨,別有一番風味,於是載興而歸。
  
  但是回到宿舍裡卻聽到了一個讓我們驚訝萬分的消息:從昆明到德宏的有一段山路塌方了,所有車輛都不能通行,所以我們只能在昆明再等幾天了。而且這次塌方埋住了一輛客車,裡面坐了二十多個人呢!等到救援的人員把他們都挖出來的時候已經有兩個人因為缺氧引發心臟病直接死了,剩下的十多個人還待在醫院裡呢!
  
  十多個懷著美好憧憬的知青在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就變得手腳冰涼了,大家都沒有想到原來去德宏的山路不僅難走,還這麼危險!
  
  我也被嚇到了,擔憂地看向史明輝。史明輝在聽到這個消息以後皺緊了眉頭,但是看我擔憂的樣子,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對我說到:「沒事的,這只是意外而已,不用幾天路就會修通的,而且現在已經八月底了,雨季就快過去了,等雨季過去路就更好走了。」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但是也只能選擇相信他了。不信又能怎麼辦呢?別說路壞了,天下雨了,就算天上下刀子,我們這群人還是得到德宏去的,這是國家的政策啊。
  




初到德宏

  
  第十章  初到德宏
  
  我們一群人就這麼滯留在了昆明,大家也沒有多少遊玩的熱情了,大家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可能真的被那個意外嚇壞了。好多人都圍著史明輝,問他關於德宏的事情,史明輝盡量和大家說些好玩的事情,讓大家的心裡負擔沒有那麼重。
  
  這個年代的人都是很有幹勁的,雖然沒有推土機之類的大型機械,挖開路上的泥沙全憑人的兩雙手,但是在3天以後,路就被清理好了,從昆明到德宏的汽車線路又恢復了通車,於是我們一起坐上了去德宏的汽車。史明輝也和我們一起走,但是和我們不同的是他要自己負擔車費,這個年代的車費還是很貴的,要二十幾塊呢,不過路上的飯菜是包的,有指定的飯館給我們吃飯,但是吃得不是很好就是了。
  
  剛開始上車的時候和我一起剛分下來的知青們都很緊張的看著窗外的路,每次看見司機「嘩」的拐彎就要叫上幾聲,擔心車子出事。司機氣得罵罵咧咧地說道:「叫什麼叫?老子開了8年的車了,從來沒有出過事,不敢坐就下車!」
  
  這個時候剛才不小心叫出來的那3個女孩子就淚眼汪汪地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其中也有我認識的劉麗霞。我也很緊張,但是我沒叫出來,一直小心地盯著車窗外。
  
  史明輝看出了我的緊張,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不要怕,司機的技術都很好的,不會出事,那張車出事不是因為司機的技術不好,是因為遇到了滑坡,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你看看其他的乘客,他們不都挺鎮定的嗎?一點兒都不用擔心。」
  
  我聽完他的話以後看了一圈,果然發現除了我們幾個新來的知青戰戰兢兢地以外,其他的人都是老神在在的,鎮定無比,甚至還有人已經打起了呼嚕。於是我小聲地問史明輝道:「史大哥,為什麼大家都這麼鎮定啊,他們就不怕出事嗎?」
  
  史明輝說道:「也不會經常出事,主要現在是雨季,而且已經下了很久的雨了,山上的土都被沖軟了,所以難免會滑坡。其實我們這條路上的車不是很多,即便是滑坡了也不會把車子埋進去,最多就是堵上兩天的路罷了,像這次滑坡以後把人埋起來的事情真是很少見的,我們不會這麼倒霉,遇上這種事的。」
  
  聽完之後我心情放鬆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停止往外看的衝動,一直看到我的頭昏昏沉沉的,然後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睡了好一會兒以後忽然間車停了,我因為坐在窗邊,所以頭狠狠地撞在了車玻璃上,一下子就把我給痛醒了。史明輝關心地問道:「曉雯,你怎麼樣,沒事吧?」
  
  我一邊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頭,一邊對史明輝說道:「我沒事。怎麼忽然停車了?」史明輝笑著對我說到:「到吃飯的點了,我們下車去吃飯,然後休息一會兒,再繼續上路。曉雯,你真的很厲害,都沒有暈車,和你一起分過來的那幾個女孩子都已經暈得不行了。」
  
  我向史明輝手指的地方望過去,發現好多女生正在路邊吐著呢,其中不但包括了和我一起分來的知青,還包括了不少我不認識的人,甚至還有幾個男生。我驚訝地說了句:「哇,怎麼這麼多人暈車啊!」
  
  史明輝歎了口氣,說到:「唉,路太顛了,沒辦法。」
  
  然後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包裡背了一瓶止吐的維生素B2呢,於是立馬奔下車去,把藥拿給那些人吃。她們都紛紛向我道謝,但是由於我前幾天和他們交往不深,好多人都還不清楚我的名字呢,這個時候劉麗霞的作用就發揮出來了,嘰嘰喳喳地向那些人介紹我的名字、來歷,還有一些基本情況,簡直是太詳細了,我心裡暗暗誹腹到:剛才不是吐得挺厲害嗎?怎麼話還是這麼多?但是也不可能說出口,只能微笑地在那裡聽著。
  
  吃飯的時候我們幾個人坐在一桌,菜不多,只有一個煮土豆一個炒青菜,但是份量還挺足的。這裡的土豆煮的時候放了一種酸酸的東西,讓土豆變得沒有那麼膩了,我很喜歡,吃了好多。但是正要吃第三碗的時候被史明輝制止住了,說道:「曉雯,別吃那麼多,吃太飽了坐車的時候會不舒服的。」
  
  我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轉眼正想和其他女生說一下,發現她們早就已經自動自發地放下筷子了。可能吐過以後身體會很不舒服吧,她們都沒有胃口。那些男生聽到史明輝這麼和我說以後也放下了筷子,不再繼續吃了。
  
  於是大家開始聊了起來,我抽空問史明輝到:「史大哥,這個煮在土豆裡面的酸酸的東西是什麼?很好吃啊,而且好奇怪啊,這裡煮土豆居然還會放一點兒辣椒。不過酸酸辣辣的真的很好吃。」
  
  史明輝笑道:「這個東西叫干醃菜,是冬天的時候把青菜晾乾了製成的,這裡每家都要做一些,吃上一年。酸辣就是德宏人最喜歡的味道,這裡的人不管什麼民族,全都喜歡這個味道。你們剛剛從上海過來,我還怕你們吃不慣呢,沒想到你們都能吃辣啊!」
  
  劉麗霞這個時候搖搖頭,說到:「史大哥,我不喜歡吃辣,剛剛我吃得不多,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身體不舒服,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我覺得這個菜味道太怪了!以後我們真的都得吃這些味道嗎?」
  
  史明輝一愣,然後說道:「倒也不是,等你們分下去以後,是有自己的『知青房』可以住的,吃飯也是自己單獨開火,所以你們不習慣吃這種味道的話也行。不過如果大家一起吃飯的話,基本上吃的都是這些味道的東西,你們最好還是習慣一下,不然以後會很難過的。」
  
  幾個男生倒是大大咧咧地表示沒問題,什麼味道他們都喜歡吃,但是那四個女生臉上都是愁雲慘霧的,不知道多糾結了。我在心中暗歎到:現在這些東西才叫好吃嘛,上海菜味道也沒有,要不就是甜味的,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吃。以後我可不願意再回到上海去了!
  
  吃過藥之後那幾個女生都好多了,下午沒有再吐,而我還是昏昏沉沉地在車上睡過去了,一直睡到晚上停車的時候。讓我尷尬的是我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不知怎麼地已經靠在了史明輝的肩膀上!
  
  我很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到:「對不起啊,史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史明輝也很尷尬,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說道:「沒事的,沒事的。」
  
  下了車以後,劉麗霞和兩個女生一個勁地拿我和史明輝打趣,說我們是一對曉情侶,不管我怎麼解釋都沒有用,我也就不管了,不過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明天一定不能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但是我根本沒有管住自己,每次睡著了之後都會無意識地往史明輝肩膀上倒,根本沒有辦法管住自己。我也曾經想過要不乾脆不要睡過去得了,但是那也是一個很艱難的任務。我在車上晃兩下馬上瞌睡就來了,就算和史明輝說話也沒有用,還是擋不住睡神的召喚,等到後來我也乾脆不管了,反正我就把他當朋友了,最多是當大哥了,別人愛怎麼說就說去吧。
  
  經過了三天兩夜的顛簸,我們終於到達了德宏州的州府也是潞西縣的政府所在地:芒市,本來我以為「芒市」是一個市呢,沒有想到卻是一個鎮。我們分到潞西的五個人有福氣了,直接就在這裡下車就好了,分到其他縣的人可慘了,還要繼續坐車。但是因為路程不是很遠,所以他們並沒有在芒市停留,而是直接坐上了汽車,估計4個小時之內都可以到達他們插隊的地方。
  
  史明輝就帶著我們去政府裡辦手續去了,然後先送劉麗霞去了芒喊村,那個村離政府所在地很近,而且基本上就等於在芒市鎮裡面了,各方面的條件都比較好,交通也很方便,她以後就有福氣了。再送那三個男生去了丙午村,這個村子裡芒市鎮已經有一點兒遠了,但也不是太遠,不到半個小時就走到了,但是之後史明輝沒有繼續帶我走路,而是找個地方和我一起吃飯。
  
  我問道:「史大哥,丙午村還有多遠啊?是不是快到了,這裡都已經是丙門村了。」
  
  史明輝苦笑著搖搖頭,說道:「不,還很遠呢。我們分到的那個丙午村在遮放鄉呢,離這裡還挺遠的,走得快的話要兩個小時,以我們現在這個速度估計還要走三個小時呢。那裡已經離芒市很遠了,基本上已經是壩區的邊緣了,再過去就進山了,很少有知青會被分到山裡的,我們那個村基本上就是知青能分到的最遠的一個村了。唉,那個時候我和宋叔叔提過,讓他把你分到芒喊、芒黑、芒究或者是芒別這四個村,條件會好一些,但是宋叔叔不同意,非要把你和我分到一個村子,要我就近照顧你。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太慘了?」
  
  我笑著搖搖頭,說到:「史大哥,我同意宋叔叔的觀點,就算我當時知道這個事情,肯定也希望能和你分到一個村。離城裡近又有什麼用處啊,反正我要在這裡待很久的,再說了,一個人孤零零的面對一大堆陌生人多痛苦啊,還是有人在身邊照料一下比較幸福。」
  
  史明輝笑了,說道:「好,既然這樣以後我就好好地照顧你,快吃吧,吃完飯以後還要趕路呢!」
  
  但是吃完飯以後我們兩人的行進速度沒有變快,反而變慢了,原因就是:現在沒有人幫我拎箱子了,我得自己拎一個。這個時候我無比地感慨:要是那三個男生不要都分到丙門村就好了,好歹留一個幫我拎箱子啊!
  
  史明輝走了一會兒看我實在是走得太吃力了,於是就過來說道:「曉雯,放手,我幫你拎吧!」我搖搖頭,史明輝已經背了自己的大背包,還拎了我的大箱子,自己也很吃力,怎麼還能拎得動我這個小箱子呢?於是我堅決不同意。史明輝歎了口氣,還是一手拎那個大箱子,另一隻手和我一起拎著那個小箱子,說道:「我們一起拎吧。」
  
  我趕緊和他一起拎著箱子趕過去。這一次行進的速度倒是快了很多,但是我們兩個都不輕鬆。我是一個沒有怎麼吃過苦的人,本來自己走2、3個小時的山路就有一點兒吃力了,更何況還拎著一個箱子呢,哦,其實只能算是半個箱子,但是還是很吃力的。好幾次都想停下來了,但是想想史明輝拎著那麼重的東西都沒有喊停,於是我也不敢說。
  
  再看史明輝,背上背著一個大包,右手拎著一個大箱子,左手還要和我一起拎一個小箱子,實在是太累了。只見他頭上青筋冒起,汗如雨下,我心裡感歎他真是一個會照顧人的好人,也暗暗覺得既然他對我這麼好,以後一定要好好地對他。
  
  他察覺了我看他的目光,轉過來笑著對我說道:「曉雯,再堅持一會兒,走到前面那個村子再停下來休息,我們不能多停,越休息越累!」
  
  我「嗯」了一聲,沒有說話,省點兒力氣。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他說的那個村子,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經被勒得紅紅的了,有的地方還破了點皮。史明輝向一戶人家討了點兒水,然後讓我在這裡休息會兒,順便看著箱子,他去找人去。
  
  我坐在自己的箱子上休息,發現有一群小孩子躲在附近好奇地看著我,我向他們招招手,讓他們過來,可是他們很怕我,沒有一個過來,反而是都逃跑了。過了一會兒看我沒有什麼別的動作,就又圍了過來看我。我覺得好好笑,他們就好像我以前去野生動物公園裡遇到的那些動物一樣,對我很好奇,但是又不敢走近我。
  
  沒一會兒史明輝約了一個男生過來了,向我介紹了一下,這個人也是上海知青,叫做文忠澤,和史明輝是同一年過來的,他們關係很好,這次叫他過來是讓他幫忙搬行李的。我們都是上海人,而且都是同一個,按道理說應該有很多的共同話題的,但是我卻是個空殼子,所以只好聽著他們聊,自己難以加入,於是到了丙午村以後文忠澤得出了一個結論:「林曉雯,不要這麼靦腆,要大方一點兒嘛!」
  
  我也不好向他解釋什麼,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認了他的觀點。把我送到了丙午村的「知青房」以後,裡面待著的兩個女生熱情地幫我打掃櫃子,鋪床,而史明輝和文忠澤就和其他的幾個知青聊開了。
  
  看著鋪好的竹床,我心裡默默歎息道:我的知青生活就要開始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有親說我更新太慢了,在這裡和大家道歉,因為現在是假期,所以全家人都在搶一台電腦用,所以更新會比較慢,請大家諒解啊,哈哈




妙用毯子

  第十一章妙用毯子
  那些男生在開心地聊天,幫我整理東西的兩個姐姐在帶著我收拾完了之後也拉著我到了客廳裡,加入了他們的談話中。這次談話的中心無疑是史明輝,他們拚命地問史明輝一路上的見聞,還有上海的情況。
  
  當然他們也向我做了一下自我介紹,那兩個女生都是四川知青,一個叫張玉萍,一個叫吳梅,她們告訴我住在這裡的女知青本來有5個,但是後來有一個昆明知青嫁到芒市鎮裡去了,就把關係也轉過去了。剩下還有兩個上海知青出門去玩去了,晚上就能看見她們。男知青一共有六個,3個四川知青,1個昆明知青,2個上海知青。現在其中一個上海知青和一個四川知青出門去了,留下來的兩個四川知青一個叫王海民,一個叫趙陽,那個昆明知青叫秦正安。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來了3個傣族小伙子,其中一個用很彆扭的漢話說道:「是不是史大哥回來了?」史明輝哈哈一笑,然後把他們拉近了門,對他們說道:「你們先坐一下,我給你們拿毯子去。」
  
  然後史大哥進屋去翻他的行李去了,外面王海民拍了一下說話那個人的肩膀,對他說道:「向二,消息很靈通嘛,史大哥剛回來你們就過來了,急壞了吧,哈哈。」那個人羞澀地笑了,說道:「嘿嘿,沒有辦法啊,沒有毯子談不了戀愛啊。」
  
  大家聽了他的話以後哈哈大笑,只有我還在那裡一頭霧水的無所是從:毯子和談戀愛有什麼關係?從他們大家的表現上來看,明顯是覺得毯子和談戀愛有很大關係的,有什麼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這個時候趙陽也湊過來說話了,他笑著說道:「得了吧,還不是你們幾個家裡有錢,其他人都到芒市買,最多也是到昆明去買。就你們三個,托史大哥到上海買,還要買最好的,你們說說,是不是這個理啊!」
  
  其他人也紛紛打趣他們,那個和我們說話的叫向二的傣族嘿嘿笑了兩下,然後說到:「哪裡有錢啊,我們沒有錢,只不過是把家裡所有的錢都拿出來了。沒有辦法啊,我們3個看上的小卜少都太好看了,她們到芒市鎮上去的時候看見一個朋友有從上海買來的外國毯子,就一定要我們也買來上海的毯子,不然就不跟我們好。我們還不是要咬著牙買,不然就討不到老婆啦。」
  
  大家又是一陣笑聲,文忠則說到:「得了吧,向二,你們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誰不知道你們三個把整個芒市最漂亮的三朵花採到了,要是讓她們不滿意的話,整個芒市的男人都不會答應的,說不定有多少人要來找你們打架呢!」
  
  這個時候張玉萍接口到:「文大哥,你可不用幫他們擔心,他們怎麼會對那三個小卜少不好呢?你們看,史大哥和小林剛剛來到家裡,屁股都還沒有坐熱呢,他們三個就找來了。他們三個又不在一個寨子裡,而且他們的寨子離這裡可不近那,該不會是聽到消息就跑著過來了吧?」
  
  看著他們3個臉紅紅的樣子就知道張玉萍肯定是說對了,於是大家又是一陣說笑。不過讓我奇怪的是自始至終都只有那一個叫向二的傣族小伙子和我們聊天,另外兩個人就是坐在那裡傻笑,一句話也不說。不過似乎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不是也一言不發地聽著他們說話嘛。
  
  在我們的笑聲中,史大哥出來了,手裡捧著3條毯子,我一看就知道質量很好,是商店裡賣得最貴的那種日本進口的毯子,要兩百多塊一條呢!在上海都很少有人能買得起這麼貴的毯子,這裡的人真有錢!
  
  那3個小伙子一看見毯子眼睛就直了,其中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傣族嘰裡呱啦就叫了起來了,我沒聽懂他說的是什麼,向二這個時候翻譯到:「史大哥,他說謝謝你,我們看到的就是這種毯子了。」
  
  史大哥笑呵呵地把毯子交給他們,說道:「快拿著吧,這下你們可以談戀愛了吧!結婚的時候要記得請我們啊。」
  
  那三個人拿住毯子就不停地摸,好一會兒以後向二才說道:「史大哥,謝謝你,結婚的時候一定請你們大家吃飯。你們剛剛回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這個時候王海民說道:「向二,不要想騙我們啦,你們是急著去找你們的小卜少吧,哈哈。今天晚上你們就可以去談戀愛了,兩個人往竹林裡一鑽,毯子一裹,嘿嘿嘿……」我聽到王海民的話以後打驚:不是說這個年代男女界線很嚴,輕易都不怎麼說話的嗎?怎麼他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說這種「帶點顏色」的笑話,而大家的表現又那麼的鎮定。我難道又穿越了嗎?現在這種氣氛不像是70年代的氣氛啊,我怎麼覺得和穿越前差不多呢?
  
  史明輝「啪」地一聲打了王海民的頭一下,說道:「有小姑娘在這裡呢,別亂說話!」
  
  王海民看了看一臉震驚的我,然後笑著說道:「怕什麼,小林也十六、七了吧,可以和小伙子鑽竹林了,聽聽怕什麼?」我立馬睜圓了眼睛,他怎麼這麼說?我這是被調戲了嗎?
  
  史明輝立馬又伸手去打王海民的頭,可是這一次王海民學乖了,閃到了一邊,史明輝不氣餒,立馬轉身再打,王海民也不停地閃避,大家看他們兩個追追打打就笑了起來,好一會兒之後史明輝終於一把抓住了王海民,把他「教訓」了一頓,王海民也裝模作樣地「哎喲」了幾聲,大家笑得更開心了。
  
  終於,史明輝放開了王海民,走到了向二和他兩個同伴跟前,說道:「向二,這個毯子降價了,價錢比我和你們說的便宜了幾塊,我把找回來的幾塊錢給你們。」說著就往褲兜裡掏錢,一邊掏還一邊嘰裡呱啦地和另外兩個傣族小伙子說著什麼。
  
  我震驚了,史明輝會說傣語!然後向我身邊的吳梅問了問,吳梅笑道:「是啊,史大哥會說傣語。我們到德宏的知青在傣族寨子裡這麼就了,或多或少都會說一點兒傣語,但是大部分都只是會說幾個詞而已。史大哥和我們不一樣,他完全可以和那些傣族交流,是這整個芒市壩裡傣語說的最好的知青了!他不但會說,還會寫傣文呢,那個傣文寫起來可漂亮啦!」
  
  我知道學一門外語是多麼的困難,那個時候從初中開始到大學,那麼刻苦地學了10年的英語才考了4、6級,勉強可以和外國人交流,還是因為有老師不停地教著,家長和考試不停地逼著才學成這樣的。可是史明輝卻在沒有壓力的條件下學得這麼好,的確是一個人才啊!他和其他人不同,看其他人就知道了,根本沒有心思學傣語,更別說是傣文了,只有他那麼上進。
  
  向二他們剛開始說什麼也不願意要史明輝遞給他們的錢,但是史明輝卻堅持要把錢還給他們,所以四個人就在那裡推來推去的,嘰裡呱啦的說了好半天也沒有說清楚。這個時候文忠澤說了:「好了,向二,你們幾個就把錢收起來好了,以後再請史明輝吃飯就是了,幹什麼這麼扭扭捏捏的,一點兒也不乾脆!」
  
  史明輝乘勢說道:「是啊,拿著,以後請我吃飯就好了!」
  
  那三個傣族互相望了望,終於收好了錢,然後對史明輝說道:「好,史大哥,錢我們收著,晚上我們去山上打山鴿子,明天來我家裡吃飯,我們請大家好好吃一頓!」
  
  聽到明天有好吃的,大家都歡呼了起來,興奮異常。王海民更是誇張,舔了舔嘴角說道:「太好了,我都好就沒有吃到葷菜了,晚上我和你們打山鴿子去!」向二點頭稱好,然後又有幾個男生加入了他們的談話,紛紛表示晚上要一起出動,多打點兒山鴿子回來。
  
  這個時候張玉萍約著吳梅和我一起做飯去了,不參加這些男生的討論了。我幫著她們洗菜、做飯,她們看我動作這麼熟練都很驚奇,張玉萍驚訝地問道:「小林,你不是上海來的嗎?怎麼做起活來這麼熟練?我們剛來的時候什麼也不會做,還是找老鄉教我們生活做飯的,學了好久才勉強學會的呢。」
  
  我笑了,說道:「上海人也要做家務啊,在家裡做慣了,所以才會。其實這些事情隨便學學就會了,也沒有什麼難的。」
  
  吳梅驚道:「你在家還要做家務啊,我在家就從來不動手,都是我媽做!對了,是不是你有弟弟,爸爸媽媽不疼你啊!哼,都已經是新時代了,還是有這麼多人重男輕女!」
  
  我搖搖頭,苦澀地笑了笑,說到:「我家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爸爸媽媽都很疼我的,只是我爸爸媽媽都去世了,我後來是住在別人家裡……」說道這裡我就沒有再說下去,很多話點到為止就好了,大家都能明白的,但是要是真的說出來就不好了。
  
  張玉萍歎了一口氣,說到:「唉,又是一個可憐人啊!怪不得史大哥對你這麼好,原來是同病相憐啊!」
  
  我心裡一震,對於史明輝的家庭情況我只是有所猜測而已,根本不清楚其中的具體情況,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問問好了。於是就問道:「史大哥怎麼會和我一樣呢?我在上海見過他的爸爸媽媽的啊?」
  
  張玉萍驚訝地說道:「你居然不知道?」
  
  我迷茫的搖了搖頭,她便說道:「史大哥的爸爸媽媽在他5歲的時候就死了,史大哥就被送到了孤兒院裡,沒多久就被現在的父母領養走了。那個時候他的養父養母對他很好的,但是後來他的養父養母生了自己的孩子,於是就開始嫌棄他了,把他當成包袱,對他一點兒也不好。史大哥這些年來過得很苦的,所以才會特別照顧你吧。剛剛史大哥和我說了,要我給你燒點兒水洗洗腳,再幫你看看腳上有沒有長水泡,如果有水泡的話幫你挑一挑。和他認識了這麼多年,還沒有見過他這麼關心過哪個女生呢,就連以前對李秀敏也沒有這麼好呢!」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那個宋飛揚口中的「王叔叔」和「陳阿姨」對史明輝這麼不冷不熱的,連他離開上海也不送一下。找關係把自己的子女弄進部隊裡面去,但是卻偏偏漏掉了史明輝,還讓史明輝在這麼偏遠的地方待著,不是親生的果然不一樣啊!
  
  不過,李秀敏是誰?難道是史明輝的女朋友嗎?我聞到了八卦的味道,正想開口問,可是還沒有開口,就聽見吳梅啐了一聲,說到:「呸,像李秀敏那樣的人誰想對她好啊,還不是看她漂亮才有一些男生圍著她轉,你看那個女生喜歡她,說過她的一句好話?她離開史大哥真是大快人心,像她那樣的人根本配不上史大哥!」
  
  張玉萍也感歎道:「是啊,她配不上史大哥!當初還不是她自己死氣巴拉地纏著史大哥史大哥才答應跟她好的,可是後來看見史大哥家裡是這麼個情況以後居然就拍拍屁股走了,跟了羅中華。她也怪好意思的,大家就住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要是我早羞死了!」
  
  「就是!」吳梅接口說道:「那個羅中華也是苯,看不出來李秀敏只是喜歡他的家世,不是喜歡他這個人,你看這吧,等以後李秀敏遇到一個更好的人肯定一腳吧這個姓羅的蹬了!」
  
  然後她們就統一了戰線一起攻擊起了這個李秀敏來,我心中暗自一笑:什麼地方都有鬥爭啊,就算是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也不太平啊。
  
  說了好一會兒以後她們才反應過來這個話題我不能參與,因為我還不認識李秀敏,於是我們聊起了一些別的事情。我也趁機問道:「張姐、吳姐,我實在是不明白談戀愛和毯子有什麼關係啊?為什麼他們兩個會扯到一起去?我想了半天還是沒想明白啊!」
  
  她們兩個聽了我的話以後先是哈哈大笑了一陣,然後才說道:「小林啊,別說你不知道,我來這裡以前也不知道呢!我們漢族沒有這種習俗,這些都是傣族的習慣。他們小卜冒要追小卜少的時候,哦,對了,小卜冒就是小伙子的意思,小卜少是小姑娘。他們要先到那個姑娘的主樓前面去吹葫蘆絲,或者是去唱歌,然後那個姑娘也中意他了,就會給他送荷包。然後就需要毯子了,在天黑的時候兩人一起到竹林裡去,用毯子把頭一裹,兩個人頭斗頭的談情說愛,所以每一家有小卜冒的人家都要為自己的兒子準備毯子啊,不然找不到兒媳婦了!」
  
  我頓時震驚了,少數民族和我們漢族的習慣真是不一樣,他們要豪放地多啊。
  
  做好飯以後大家並沒有開始吃飯,而是先燒水給我洗腳,然後幫我挑水泡。雖然前世我也喜歡登山之類的運動,走上幾個小時根本不會有什麼問題,更不會起水泡。但是畢竟換了一個身體,這個身體嬌氣得很,走了兩個多小時以後起了3個大大的水泡,疼死我了。
  
  張玉萍鎮定地幫我挑掉了它們,也不管我疼得齜牙咧嘴的,說道:「好了,挑了以後沒多久你的腳不疼了,但是不挑的話會越來越嚴重的。沒關係的,過段時間你就會習慣的。」我皺著眉點點頭,以後還要種地呢,今天這樣的活動量和以後相比簡直是小意思,以後我還得受好多苦呢。
  
  天黑了以後我們才吃晚飯,幫我們拿行李回來的文忠澤也留了下來,他和向二他們約好了晚上一起去打山鴿子的,於是就留在這便睡了,明天再回他們寨子去。我終於明白了寨子就是村子的意思,而向二的全明叫做向二所寶。
  
  吃完晚飯以後大家繼續坐在客廳裡聊天,但是史明輝卻睡覺去了,他最後一直在路上,休息不好,所以先補一會兒覺,讓其他人等到半夜裡再叫醒他。而我直接就睡了,這麼多天的旅程已經讓我快要崩潰了,我迫切地需要睡一覺,對他們打獵這件事完全沒有任何興趣,不過如果他們真能打到獵物的話我明天倒是有興趣吃一吃。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門的學問

  
  第十二章  門的學問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的床上一個人都沒有了,我一驚,飛速地翻爬起來,好像我起晚了!可是看了看天色,發現太陽升得還不是很高,心裡鬆了口氣,照我估計現在這個天色可能也就是6、7點左右,還不算太晚。可是為什麼同宿舍的人都起了呢?以後不會都要起這麼早吧?
  
  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再飛快地梳好頭,我就衝出了房間,看見史明輝和向二兩個人正在坐在院子裡一起用竹子削成的薄片編什麼東西,兩人還不時地低聲交談著什麼,時不時一起小聲地笑起來。
  
  我走過去問道:「史大哥,你們在幹什麼呢?其他人呢,都到哪裡去了啊?」
  
  史明輝聽見我的話以後一愣,然後說道:「曉雯,你起來了啊。早飯在鍋裡熱著呢,你先洗洗臉吃早飯吧,吃完早飯以後我帶你到田里去,其他人都到田里去了。我和向二一起編一個小桌子給你,方便你學習。這裡是壩子,不像山上一樣樹多,所以只能用竹子給你編,給不了你木桌了,就將就著用吧。」
  
  我心裡很感動,看了滿地的竹子一眼,史明輝肯定是天不亮就起來給我砍竹子去了,他真是太好了,太體貼了,讓我有一種無以為報的感覺。於是我有點兒哽咽了,想謝他的話堵在喉嚨裡,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這個時候向二嘿嘿地笑了起來,說到:「阿妹啊,這可不是我和他一起編的啊,你家史大哥已經編了很久了,我只是到這裡來叫他看見他一個人在忙才順手幫個忙而以。今天早上他6點不到就起床了,給你編了一頂筍葉帽,還給你做了一件塔扇葉衣,諾,就放在那邊,現在又給你編桌子,已經辛苦了兩個多小時了,他對你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聽了向二的話以後我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他說得好像史明輝對我有意思似的。史明輝也覺得不自在,於是和向二用傣語笑鬧了幾句,向二就不說話了,悶頭編桌子,史明輝站起來對我說到:「曉雯,別聽他胡說,來,給你看看我給你做的雨具,這邊雨水很多,這些都是必需品,我們幾個知青手裡都有,我趁現在有時間就幫你做了。」說完就拿起地上的那兩件東西給我看。
  
  我好奇地看著史明輝手裡的那兩件東西,一個是叫「筍葉帽」,長得硬硬地、尖尖地,完全是一個空心的圓錐。這個我以前見過,因為前世我來過雲南,看過很多傣族歌舞,也逛過傣族的特色用品商店,見過這樣帽子,不過那個時候帽子做得很好看、五顏六色的,不像現在這個一樣灰灰的,完全是筍葉干了以後的顏色,而且我也第一次知道,這種帽子是拿來擋雨的,我以前一直以為它是裝飾品。而另外一個塔扇葉衣就好看多了,是用新鮮的葉子縫的,葉子成長條型,好像帶魚的形狀一樣,整個塔扇葉衣看起來很漂亮。
  
  接過史明輝遞過來的東西,我真誠地和他說了一句謝謝,史明輝笑著抓抓頭,對我說道:「沒什麼好謝的,做一下這些東西又不麻煩。對了,這個衣服是用塔扇樹的葉子編的,我們還起了一個順口溜呢『載隆大哥真好看,下起雨來披塔扇』,嘿嘿。對了,『載隆』就是傣語『大哥』的意思,大姐、大嬸是『逼朗』。」
  
  我也笑了起來,可是想了想以後說道:「不對啊,史大哥,向二說你六點不到就起床了,到現在忙了兩個多小時了,也就是說現在已經八點多了!可是怎麼可能呢?我看現在這個樣子怎麼也到不了7點,最多六點多呢。」
  
  史明輝笑著對我說道:「現在何止八點,都快要九點啦!你不能用上海的生活習慣來估計這裡的時間,這裡天亮得比上海晚很多,可能晚兩小時左右呢。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麼,好像以前上課的時候教過的,和地球有關,但是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和地球的什麼有關,你是文化人,應該更清楚吧。」
  
  我愣了一下,說道:「是時差,這裡和上海有時差。我們用的都是北京時間,但是上海在北京以東,當地時間比北京時間要早,德宏在北京以西,當地時間比北京時間要晚。這裡和北京時間的時差好像是一個半小時,那麼和上海的時差可能也是接近兩個小時了,但是具體多少我不清楚,畢竟沒有誰能準確地指導『上海時間』和『德宏時間』。」講了一大堆以後我才發現史明輝愣愣地看著我,我才反應過來史明輝可能不清楚什麼是「時差」,就更不知道什麼是「當地時間」了,於是尷尬了,這不是戳人短處嗎?希望他不要因此對我印象不好,以為我是那種愛炫耀自己的人。
  
  可是他卻欣喜地對我說道:「曉雯,你懂得太多了!你能教教我什麼是『時差』嗎?」
  
  我點點頭,可是還沒等我開口呢,他就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對我說道:「瞧我這個記性!你還沒吃飯呢吧,快吃飯去吧,教我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我也反映過來我還沒有洗臉刷牙呢,就這樣和他說了一大堆的話,頓時臉上爆紅,低著頭拿著筍葉帽和塔扇葉衣就進屋去了。
  
  等我吃完早飯出來以後史明輝和向二的編制工作也接近了尾聲,一張很矮的小方桌已經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史大哥正在用竹子把桌子的邊訂上,給它包一個邊,讓它更結實,也更好看。
  
  我比了比,這個桌子大概到我的膝蓋。
  
  史明輝見我過來以後笑了一下,分神對我說:「這種竹桌都只能編小一點,這麼大已經很大了,再大就容易壞了,你要是嫌矮的話可以把它直接放在床上學,這樣就舒服一點兒。」
  
  我點了點頭,再次說了句:「謝謝。」我發現最近幾天我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了,都不知道已經對史明輝說了多少次了。
  
  史明輝還是笑呵呵地說道:「不用這麼客氣。」
  
  向二也笑嘻嘻地說道:「是啊是啊,都是阿哥阿妹嘛……」結果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史明輝的一拳給打住了,向二便只是笑呵呵地看著我們,沒有繼續打趣。
  
  等到桌子大功告成之後,史明輝和我一起關了門走到向二家裡去了,我們並沒有鎖門,而其我發現門上根本就沒有鎖這種東西。看見我疑惑的樣子,史明輝笑了,說道:「傣族寨子裡不用鎖的,大家都很自覺,也沒有什麼人會偷東西。」
  
  站在院子裡的向二這個時候說話了:「史大哥你這個話就不對了,我們傣族寨子裡也有人會偷東西的啊,以前是哪個偷拿我家的雞來著,還和我打了一架呢!」
  
  史明輝摸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說到:「那個時候不是餓急了嘛,再說了,那隻雞也是在院子外面的嘛,我也沒進你們家院子啊。都已經過了多少年了,你還記得這麼清楚,真是小氣!」
  
  向二笑嘻嘻地說道在:「我才不小氣呢,我們傣族對大方、最好客了,不然現在怎麼會和你們處得這麼好,你也不想想前幾年你們做的那些事情?唉,不過也只是你們好了,我聽說隔壁有幾個村的知青還是偷東西啊,這麼多年了他們也不會長大些,不是好人啊。」
  
  史明輝尷尬了起來,說到:「知青那麼多,當然免不了要有壞人啦,你們寨子裡也不見得都是好人啊。」
  
  向二搖搖頭,說到:「不是,要是哪個不學好,寨子裡的老人會罵呢,不敢不學好。」
  
  史明輝見這個問題太尷尬了,於是轉移了話題,說到:「時間不早了,快走吧,不然你丫丫忙不過來了。」然後向我解釋了一句:「丫丫是奶奶的意思。」
  
  向二嘿嘿一笑,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和我們一起走出了院門。院子外有一圈竹籬笆,有一個像門一樣的口子,有三個相對的洞,旁邊放著三根竹子。史明輝和向二用力地把下面兩根竹子橫起來擋住那個缺口,然後把第一根竹子虛搭在一邊的洞口,沒有讓它擋住缺口。
  
  史明輝對我說道:「曉雯,傣族寨子裡這三根竹子的放法是有講究的,這樣放是代表主人到晚上才回來。」然後指了指旁邊一家對我說道:「那一家上面兩根竹子都沒有擋住門,最下面的竹子擋了一半,說明主人家中午回來。像那邊那家三根竹子都封好了就說明主人出遠門去了,要好久才能回來。再有,如果看見下面兩根都敞開,第一根擋住了三分之一的門,就代表主人家馬上就會回來了。」
  
  我點點頭,然後再心裡默默記憶。史明輝說到:「這個可以慢慢記,一時半會兒記不住沒關係,住一段時間就全明白了。」
  




傣族家訪

  第十三章  傣族家訪
  
  跟著向二去到了他們家,他們家就在我們住的這個叫做「丙午」的寨子裡面。通過一路上的談話,我知道了向二的爸爸是村長,管理這個村子的具體事情。
  
  路過一個很漂亮的竹樓的時候,向二一指那個竹樓對我說道:「小卜少,那邊那個房子就是我們寨子的『奘房』了,我們等一會兒做好了飯菜之後就抬到那裡去,我們昨天打了好多山鴿子,還有好幾隻野雞,中午大家一起到『奘房』那邊好好地吃一頓。」
  
  史明輝向我解釋道:「傣族都是信佛教的,但是和上海那邊信的佛教又不太一樣。他們每一個村子都要建一個小寺廟,叫做『奘房』,外面還立一根旗桿,上面飄著一塊『幡』。可能有點兒類似我們漢族的『宗祠』吧,一有什麼大的活動都在那裡舉行。還有一件事很好笑,也被歸到雲南十八怪裡面了,叫『小和尚可以談戀愛』。這裡的小男孩長到一定歲數一會都會剃度做和尚,就好像我們念小學一樣,等大了以後又還俗,和我們一樣娶妻生子。」
  
  我點了點頭,雖然以前沒有見到過這種「奘房」,但是雲南十八怪我還是聽說過的,也知道小和尚的事情。於是我對史明輝說道:「史大哥,這裡的傣族信奉的是小乘佛教,是從東南亞那邊傳過來的,那邊很多民族也信小乘佛教。上海那邊的我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大乘佛教,也叫藏傳佛教,和這個不一樣。」
  
  史明輝點了點頭,說道:「記住了,曉雯你懂的真多,隨便和你提起什麼你都知道。」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卻不好意思了,說道:「哪裡,我只是知道一點兒皮毛罷了。」畢竟前世讀了十幾二十年的書了,而且前世信息那麼發達,想知道什麼上網一查就可以了,和史明輝現在能接觸到的信息根本沒有辦法比。
  
  說實在話,我覺得我沒有他那麼熱愛學習,他就像一個海綿一樣,拚命地吸收著他能接觸到的一切知識,但是我只是在吃老本而已,境界上差了好幾個層次,完全不能和他同日而語,他要比我厲害得多。
  
  到了向二家以後,向二向我介紹了他的奶奶,還用傣語向她奶奶介紹了我。她的奶奶很和藹,一直笑呵呵地看著我,我也甜甜地叫了聲:「丫丫。」
  
  向奶奶聽了我的叫喊一會笑得眼睛地看不見了,拉住我的手和我說了好多話,向二在一旁笑嘻嘻地翻譯到:「我奶奶說你長得很漂亮。」我便高興地和向奶奶笑笑,可是一旁的史明輝卻給了向二一拳,我疑惑地看著他,用眼神詢問他怎麼了,可是他卻不好意思看我,臉紅紅地看向了別處。
  
  史明輝怎麼了,難道向二或者是向奶奶說了什麼嗎?可是我也不會傣語,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唯一能聽得懂傣語的史明輝還不理睬我,於是我只能繼續疑惑下去了。
  
  這個時候向奶奶喊了幾聲:「小月、小玉、小安……」然後過來了幾個中年婦女,又是一陣亂聊,還是照樣的雞同鴨講,我也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在高興什麼,史明輝也不給我翻譯,於是我只是一個勁地對著他們笑,臉都快要笑僵了。
  
  終於,大家停止了討論,開始做飯了,我也起身去幫忙,可是到了灶台邊傻眼了,她們做的都是些什麼菜啊,我一個也不認識,更別說是幫忙搭把手了,就連原材料我都有好多不知道呢。於是我只好燒起了火,幹起了苦力,這個我還是會的。
  
  熱熱鬧鬧的做好了飯以後,就把飯菜用小竹桌抬到奘房那邊去了。不過這種抬菜的小竹桌和史明輝給我做的小竹桌很不一樣。他給我做的那個是正方形的面,正面的四個邊是平的,可以在上面寫字什麼的。這種小竹桌是圓面的,邊上還有一圈檔板一樣的東西,是防止盤子從上面滑下來的,抬起菜來十分好用。
  
  席面擺上以後就有很多人來吃了,但是這邊是男女分桌的,男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會一起喝一點兒米酒,所以女人不和他們一桌,但是我覺得也有可能是重男輕女的原因,女人在這裡不能上桌。但是現在已經解放了嘛,所以就沒有了這樣的規定,只是男女還是分開吃。
  
  但是我和那幾個向二的嬸嬸就不能這麼輕鬆了,她們負責添菜,每人都提著一個裝菜的大桶四處晃蕩,看見那一桌把這個菜吃完了就再添一勺。當然了,她們添的這幾個菜要不就是涼拌的素菜,要不就是湯,山鴿子肉是比較少的,每一桌吃完了以後就沒有了。
  
  我們幾個女知青坐了一桌,這裡的桌子是小方桌,加上我一共有五個女知青,就單另坐了一桌,沒有小卜少來和我們一起坐,所以顯得很寬鬆。現在只來了4個人,就顯得更寬鬆了,不過除了張玉萍和吳梅和我笑著打招呼以外,另外的那個女的冷冷地看著我,間或露出一幅很不屑的神情,把我給氣死了。張玉萍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說到:「別理她,她就是李秀敏!」
  
  旁邊的吳梅也說到:「就是就是,今天史大哥好早就起來了,給你做筍葉帽、塔扇葉衣,還有編小桌子,把她給氣死了!」
  
  我心裡一驚,暗道:怪不得她這麼敵視我,原來是因為史明輝對我好,她誤會了。可是她不是嫌史明輝家境不好把他給蹬了嗎?現在有吃哪門子的醋啊。於是疑惑地問張玉萍和吳梅道:「她不是和史大哥分了嗎,怎麼還......」
  
  張玉萍和吳梅都笑了起來,吳梅說到:「她當然會生氣了,那時候她喜歡史大哥可是人盡皆知的,而且史大哥也只和她一個女生比較親近些,和其他女生都保持距離。可是現在來了一個你,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史大哥對那個女孩子這麼上心呢!」
  
  我很尷尬,就連忙轉移話題,問坐在我旁邊的張玉萍:「張姐,怎麼她們都不坐下來吃飯啊?再不吃飯不是都涼了嗎?」
  
  張玉萍笑了笑,對我說到:「她們是『逼朗』,也就是結了婚的女人,小孩子還小的那種。她們是最辛苦的女人了,傣族女孩在還是小卜少的時候基本上都不用幹什麼活,但是一結婚成為『逼朗』以後就慘了,什麼都要做,還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飯,要等我們都吃完以後才熱熱飯自己吃,而且也不能在堂屋吃,在廚房裡吃。反正是很慘啊!不過等成『丫丫』以後就好了,就可以享福了。」
  
  我聽完以後一驚,覺得果然很慘,就好像舊社會的媳婦一樣,生活得很苦,每天都在熬著,「千年的媳婦熬成婆」。
  
  不過這個時候坐在我另一邊的吳梅笑著開口說話了:「嘿嘿,不想苦的話你收彩禮的時候收少一點兒不就行了?這邊的傣族寨子裡收彩禮有兩個價,一個價高一點兒,小卜少嫁過去以後什麼活都要干,一個價低一點兒,小卜少嫁過去可以不幹活。要是我就少收點兒彩禮,這樣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張玉萍用手指繞過我推了一下她的頭,說到:「想得美啊!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只不過是少做一點兒活罷了,還真能讓你什麼活也不幹,天天當富太太一樣養著啊!」
  
  吳梅嘟起了嘴,說到:「少干一點是一點兒嘛。」
  
  這個時候過來了另外一個漢族打扮的女孩子,張玉萍和吳梅立馬齊聲叫了起來:「劉姐!」連坐在我們對面一直沒有參與我們對話的李秀敏也露出了一個笑容,叫了一聲:「劉姐。」我當然也很有眼色地跟著叫了一聲「劉姐」。
  
  「劉姐」笑嘻嘻地和大家打了招呼,然後對我說到:「你就是新來的林曉雯吧,我叫劉芳,也是上海來的,你來了以後我們『上海幫』的勢力就壯大了,終於可以壓過她們『四川幫』了!」大家聽到了以後都笑了起來,顯然沒有把她的話當成是什麼挑釁,而是當成了一句玩笑話。
  
  張玉萍笑著說道:「這可不對啊,劉姐,我們四川的是兩女三男,你們上海的是三女兩男,也不佔優勢哦!」然後大家又是一陣大笑。接著大家都聊了起來,雖然張玉萍和吳梅還是不和李秀敏說話,李秀敏也懶得理睬我,但是有劉芳在,就把大家都串了起來了,一副和樂融融的景象。我的心底暗歎,這位劉姐可是一位交際人才啊。
  
  既然是在飯桌上,當然是邊吃邊聊啦。劉芳笑瞇瞇地問我到:「小林,有沒有發現這裡的米飯特別的好吃?」我連連點頭,的確,這裡的米飯特別的香,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那時候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太餓了呢,難道另有玄機嗎?
  
  劉芳說到:「我們丙午村屬於遮放鄉,這裡的米都叫遮放米,以前可是貢米呢,進貢給土司的,芒市土司、遮放土司、干崖土司、南甸土司等等吃的都是遮放米,可見這個米有多好啊!」
  
  「就是就是,」張玉萍也接口說道:「這邊還有一句諺語呢『芒市谷子遮放米,像達姑娘龍陵雨。』」
  
  劉芳接著說道:「嗯,還有,這些菜都很好吃,這個是叫『撒苤』,用牛肉做得比較多,但是今天有山鴿子,就用鴿子肉做,特別好吃,是德宏最特色的一道菜了,嘗嘗。」
  
  我看了看這盤叫「撒苤」的東西,一個裡面裝著綠色蘸料的大碗,旁邊是一個裝著米線、白菜還有皮子的盤子,於是我學別人一樣夾起一點兒米線放進蘸料裡,劉芳連忙說道:「少蘸一點兒,這個特別辣。」於是我見好就收,淺淺了蘸了點兒料就放進了嘴裡。
  
  味道很奇怪,有一點兒苦,又有一點兒回甜,還有淡淡的鴿子肉的香氣,還有一種清涼的感覺,整個喉嚨都涼了起來,果然是適合夏天吃的一道菜,真的特別好吃。
  
  於是我笑著誇讚了起來,說到:「果然很好吃!」
  
  可是說完了以後卻發現她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李秀敏還哼了一聲,說道:「虛偽,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吃個東西都要說假話騙人。」
  
  劉芳制止她到:「秀敏,不要胡說,小林肯定不會騙我們的,這說明她的適應能力特別強。今天早上我問明輝的時候明輝不是說了嗎,小林的適應能力特別強,能吃得慣昆明的菜,不像一般的上海人一樣不能吃辣,她第一次就能吃得慣『撒苤』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我心裡暗歎:前世的時候我走遍了大江南北,哪裡的菜都嘗過,不管那個菜是酸甜苦辣,只要好吃我就喜歡吃,所以沒有什麼不能適應的。
  
  然後劉芳又轉過臉來對我說:「小林,你可真厲害,我們剛來的時候都吃不慣這個菜,覺得特別的難吃,以後就愛上了這道菜,現在一到傣族家裡做客就要找這道菜,沒有就不行!可惜這道菜太難做了,我們學不會啊。」
  
  張玉萍和吳梅也紛紛點頭,張玉萍對我說到:「就是就是,大家都很遺憾呢,這道菜太難學了!小林,嘗嘗這個湯,叫做『西西果湯』,是用這邊特有的一種果子『西西果』熬出來的,酸酸甜甜的特別好吃。」我聽了以後就嘗了一口那個湯,果然很好喝,像前世的飲料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個湯有點兒熱。
  
  然後我在大家的介紹下吃了涼拌萵筍,涼拌麻桑浦,醃菜炒肉等等以前從來都沒有嘗過的美味,把我撐得不行。這邊的飯菜真是人間美味啊,我一定要學會做!
  
  




驚見菠蘿

  第十四章驚見菠蘿
  
  中午吃了飯以後我們幾個女知青幫寨子裡的那些「逼朗」收碗筷,洗碗,讓她們可以有時間吃飯。她們嘰裡呱啦地笑著和我們說了很多,我們就笑呵呵地聽著,雖然什麼也聽不懂,但是大家都能猜出來她們話裡的意思,肯定是感謝我們的。所以說微笑是世界通行的一種語言,即便是語言不通,只要相互之間懷著善意,就能和睦相處。
  
  洗完碗之後我們就到向二家裡去了,寨子裡的一些老人們和幾個男知青都在那裡喝茶,不過分成兩伙,老人們在一塊兒聊,向二和知青們在另外一邊聊。向二見我們來了以後就從屋裡拿出了幾個凳子,泡茶給我們喝。
  
  茶水很香,可是我從來沒有喝過這種茶,於是開口問道:「這是什麼茶?」向二自豪地說道:「這個是梁河的回龍茶,是他們的茶廠炒出來的最好的茶,前段時間我哥哥去梁河的時候買來的,今天特意拿出來招待你的,你剛到我們寨子麻,給你接接風,別人我還捨不得給喝呢。」
  
  向二的話引來了張玉萍和劉芳的笑罵,氣氛一下子就被帶動起來了,大家都有說有笑的。吳梅歎了幾口氣,然後活動了一下自己腰,抱怨到:「真是不公平,每次來傣族家裡吃飯你們男生就可以閒了,既不用幫忙做飯,也不用幫忙洗碗,把活全都丟給我們女生做,真是累死我了!」
  
  王海民笑嘻嘻地說道:「抱怨什麼啊,有本事你別來吃啊,嘿嘿!吃是想吃,活卻不想幹,我們幾個裡面最嬌氣的就是你了,你看看其他幾個女生,那個有你嬌氣?什麼叫男生沒有幹活?那些山鴿子和野雞不是我們打來的嗎?我們打野雞的時候不也沒抱怨你們沒有去麻。這叫做分工不同,你懂不?」
  
  吳梅白了他一眼,說道:「有本事你天天打野雞或者山鴿子回來,我就把家務活全包了,天天給你做飯吃!」
  
  王海民「嘿嘿」了兩聲,不好意思地說道:「怎麼可能天天打得到?所以我們幾個大男人還和你們分擔家務不是。唉,我這輩子一定要取個傣族媳婦,長得漂亮、性格有好、特別的溫柔,還特別勤勞,家裡的活都包了,什麼都不用你操心,真是最佳的媳婦人選啊!」
  
  張玉萍頂了一句:「恐怕最後面一句『家裡的活都包了』才是你最看重的條件吧。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麼樣子?那個傣族姑娘會看上你哦!」
  
  王海民不答應了,激動地直起了身子,說道:「哎,話可不能這麼說哦,我王海民也是一個好青年啊,長得也還可以吧。最近我可是和向二拜師了,和他學吹葫蘆絲,等我學會了就去追傣族小卜少去,我就不相信這麼多小卜少我一個也娶不到!」
  
  趙陽見他急了就趕緊說到:「這件事我可以作證阿,海民這次是下了決心了,都已經扎扎實實的學了一個月了,現在已經能吹好幾首曲子了!」
  
  大家見狀驚訝地看著王海民,我也很好奇,以前也在電視上見過別人吹葫蘆絲,真想試試自己吹是什麼感覺。
  
  劉芳說道:「好啊,王海民,你居然還和我們保密,偷偷的就學了葫蘆絲了,長進了啊!好好加油,我支持你追一個傣族小卜少,我們來德宏了這麼多知青,好像還沒有聽說誰娶到小卜少呢。你要是成功的話可就出民了,十里八鄉的人肯定都知道你了。」劉姐說完了以後大家又都笑了起來。
  
  張玉萍又說道:「王海民,趁現在休息,你給大家吹一首曲子唄。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麻。」大家聽了張玉萍的話轟然叫好,非要王海民吹一首曲子。
  
  王海民被大家笑得不好意思了,於是說道:「現在這麼多人呢,我這個水平哪裡好意思吹啊!等到晚上回家以後再吹給你們聽好了。」
  
  史明輝這個時候拍了拍向二的肩膀,說到:「向二,我知道你葫蘆絲吹得好,有沒有興趣再教一個學生啊,我也想和你學學。」
  
  向二還沒有說話,王海民就露出了一個驚訝的神情,說到:「史大哥,你真厲害啊!我真好奇你怎麼這麼多的精力,什麼都學。你看,傣語你學了,不但會說還會寫,做帽子編凳子什麼的你也學了,還學了敲象腳鼓,現在你又要學吹葫蘆絲,我真是服了你了!咱們這麼多知青裡面就你最有追求了!」
  
  趙陽卻皺眉說到:「史大哥,你怎麼也要學吹葫蘆絲了,你以前不是說學這個沒有意思你不想學的嗎……」
  
  趙陽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向二打斷了,向二笑嘻嘻地說道:「這個你們就不懂了,以前史大哥不想學是不知道要吹給誰聽,現在目標出現了他當然要好好學了,不然被別人把人搶走了怎麼辦?」
  
  向二一邊說還一邊向我瞟過來,大家看到了向二的眼神以後也看向了我,發出「哦」的聲音,王海民還發出了一串奇怪的笑聲,拍了史明輝一下,說到:「明白了,史大哥,我支持你,好好學!」
  
  史明輝和我都很尷尬,史明輝連忙說到:「別跟著向二亂說!」大家並沒有因為史明輝的否認而放棄打趣我們兩個,只有李秀敏沒有笑,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無奈地發現大家已經把我和史明輝湊成對了,哦,當然李秀敏是除外的。
  
  休息了一兩個小時之後,太陽沒有剛才那麼烈了,於是大家都站了起來,讓家裡的「逼朗」收拾茶杯,其他人拿起鋤頭鏟子什麼的出門了。我看著大家都熟門熟路的找到自己的工具,一個人呆呆地在原地站著,不知道要怎麼辦。我該問誰呢?是不是要問村長,可是向二的爸爸好像不會說漢話的。於是,我習慣性地看向了史明輝,這麼多天以來都受他的照顧,我好像已經有點兒依賴他了。
  
  史明輝果然沒有把我忘記,他笑嘻嘻地拿了兩把鋤頭出來,把稍微小一點兒的那把給我,說到:「走吧,我們下田去。不用害怕,最近這段時間的活不重,谷子已經揚花了,我們只用在田邊除除草就行了,再或者是到玉米地裡除除草,都不是很累的。」
  
  我稍微鎮定了一點兒,拿起鋤頭跟著史明輝走到田里去。
  
  寨裡的天離大家住的地方不遠,剛走出沒幾步就看見了大片大片的田地,有的種了水稻,有的種了玉米,還有的......種了奇怪的東西。
  
  我指了指那片很奇怪的天,問史明輝到:「史大哥,那片田里種的是什麼?」
  
  史明輝看了看,說到:「哦,那裡種的是菠蘿。」
  
  「菠蘿?」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史明輝,怎麼也不敢相信他的話,那些奇怪的東西居然是菠蘿?我也不是沒見過菠蘿,菠蘿怎麼可能是那個樣子的?
  
  史明輝見到我那驚訝的表情以後笑了,說道:「我剛來的時候也不敢相信菠蘿居然是長成那個樣子的,不過這麼多年都習慣了,走,帶你看看菠蘿去!」然後帶我走近了那片田。
  
  那片田里下面是長得像劍麻的葉子,中間有一根直直的桿子,桿子上面長著菠蘿,菠蘿的頭上還長著葉子,像戴著一頂帽子一樣。史明輝指了指菠蘿屁股底下的那個桿子向我說到:「你看,把它從這裡砍斷,是不是就是我們從前看到的菠蘿?」
  
  我點了點頭,以前在商場裡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可是我從來都沒有想像過,菠蘿居然是長在中間的!太奇怪了!我不好意思地對史明輝說道:「史大哥,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見長在地上的菠蘿,以前我以為菠蘿和蘿蔔是一樣的,熟了就把它給□。誰想到原來菠蘿是長在中間的。」
  
  史明輝哈哈一笑,說道:「以前我也不知道菠蘿是怎麼長的,不過我可不像你一樣以為菠蘿和蘿蔔的長法一樣。不是常說『拔出蘿蔔帶出泥』嘛,你什麼時候看見菠蘿上面有泥啊。」
  
  我小聲地說道:「我以為那是因為賣的人把菠蘿身上的泥洗乾淨了。」
  
  史明輝見我尷尬,就轉移了話題,說到:「曉雯,你過來好好看看,這幾個菠蘿和其他的不一樣。其他的菠蘿表明的釘釘是平的,這幾個是凸出來的。這種菠蘿比較好吃,是從緬甸那邊引進來的無眼菠蘿,其他的是有眼菠蘿。菠蘿的眼是麻的,不能吃,所以這種無眼菠蘿比有眼的要甜,要好吃好幾倍。等菠蘿熟了我悄悄帶你過來摘。」
  
  我很饞,恨不得現在就吃,可是想到今天早上向二的那些話,又有些猶豫。從向二的那些話裡可以聽出來,很多知青都會有一些偷雞摸狗的行為,而傣族又很討厭這些行為,所以想了想以後我還是搖搖頭,說到:「史大哥,這樣不好。」
  
  史明輝笑了,說道:「別怕,吃點兒水果什麼的怕什麼,這不是偷東西。只要不要去偷傣族家裡的雞什麼的就行了,吃點兒水果沒有人會介意的。這邊水果特別多,號稱『頭頂芒果,腳踩菠蘿』,還有另外一種說法是『頭頂香蕉,腳踩菠蘿』。這都說明了這裡水果特別的多,最近芒果也熟了,我知道哪裡有芒果樹,下午幹完了活就帶你摘芒果去!」
  
  我聽完以後眼睛一亮,高興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好多人都走上前面去了,落在後面的人不多了,於是史明輝帶我加快了速度,向田里趕去。
  




初次下田

  第十五章初次下田
  
  我們幾個知青被分到了同一塊田里,史明輝對我說道:「曉雯,你跟著我吧,今天你才第一天幹農活,肯定會不太適應,就少幹點,以後慢慢地就適應了。」我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其他人也分成了不同的小組,熱火朝天地幹起了農活。
  
  剛開始的時候覺得不是很累,覺得幹農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為什麼大家一提到下鄉插隊去做農民就這麼怕呢?可是幹了一兩個小時之後我就明白,真的是很累啊!我的腰也酸了,手了疼了,都快被磨起泡了。
  
  史明輝見我放下鋤頭看著自己的手,就走過來笑著對我說道:「曉雯,你先歇會兒吧,要不然手該受不了了。你真厲害,沒有幾個女生第一次下田的時候就能像你這樣堅持這麼久的,下面的活我干就行了。」
  
  我點點頭,坐在田邊休息了一會兒。史明輝一邊幹活,一邊和我聊天。我問道:「史大哥,是不是這塊田能收到多少谷子我們就能分到多少米?」
  
  史明輝搖搖頭,說到:「大家都集體勞動,然後記工分,等到秋收以後把所有田里的產出都收在一起,再按工分分給大家。放心吧,這裡的地好,面積還大,大家都不會吃不飽的。雲南是個好地方啊,就算沒有糧食也可以打打魚、打打鳥,到山裡找一些山毛野菜吃吃,餓不死人的。」
  
  我頓時明白我犯了一個大錯誤了,這個時候安徽的小崗村還沒有出來呢,全國都還是集體制的,根本沒有什麼「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也不可能有任何和「私有化」沾邊的東西出現。
  
  我只稍微坐了一會兒就站起來繼續幹活了,因為我看見在不遠處幹活的李秀敏已經看了我好幾眼了,要是我老這麼坐著的話回家以後她說不定會對我說些難聽的話,還是幹活吧,圖個清靜。
  
  史明輝見我站起來了,就連忙說道:「曉雯,你怎麼又開始幹活了,休息會兒吧,你今天第一天下田,太累了身體肯定受不了的。」
  
  我笑著搖搖頭,說到:「沒事的史大哥,我能行,要是累了我就干慢點兒唄,你們大家都這麼辛苦,我怎麼好意思一個人坐在那裡休息呢?」
  
  史明輝好像是明白了,於是笑著點點頭,沒有繼續勸我坐下休息。
  
  一直忙到太陽落山我們才收工了,史明輝沒有忘記他剛才的承諾,把我們兩的鋤頭交給王海民和趙陽之後就帶著我跑了。
  
  到了寨子邊緣的時候,我終於見到了3顆芒果樹,史明輝脫了自己的襯衣遞給我,說到:「待會兒我把芒果扔下來,你在下面接著。」然後傳著一個小背心就蹭蹭蹭地爬上了芒果樹。我被他的速度嚇壞了,說道:「史大哥,你怕樹真厲害!」
  
  史明輝一邊摘芒果一邊對我說到:「這有什麼,這個芒果樹很細很好爬。真正厲害的是向二,那種兩三個人才能抱得過來的樹他都能爬得上去,我和他真的沒得比。」
  
  說話間,他就已經扔了3、4個芒果下來,我連忙用他的襯衣兜住。史明輝上了一棵樹又上另一棵樹,一連摘了20來個芒果史明輝才停止了。下樹以後他對我說到:「來,我來拿著吧。」
  
  我連忙把沉重的「包袱」遞給他,這些芒果很大,20幾個加起來很沉,再加上今天我勞動了一下午,還真是快要抓不住了。
  
  我對他說道:「史大哥,有些芒果還很硬呢,肯定還沒熟,你怎麼就摘下來了。」
  
  史明輝笑嘻嘻地對我說到:「熟了的就直接吃,生芒果切成小塊,再放上鹽巴、辣子醃一醃,可好吃了,想起來我的牙就酥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聽了以後很嚮往,可是有點兒害怕地問道:「生的芒果能吃嗎?會不會很酸啊?」
  
  「能吃,當然能吃!這種吃法還是我們到了寨子裡面才學會的,可好吃了。」史明輝對我說道:「不過倒是真的有點兒酸,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我點點頭,說到:「我不怕酸的,今天中午吃撒苤的時候我還吃了呢,那個東西苦得很好吃,比苦瓜什麼的好吃多了。」
  
  史明輝有點兒吃驚對我說道:「哦,你敢吃撒苤啊!真不錯,待會兒我就伴生芒果給你吃,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對了,這邊傣族不叫這個東西芒果的,他們叫『麻蒙」,芒市鎮上很多漢族也跟著叫這個,你要是聽到有人說『麻蒙』指的就是芒果。」我點點頭,「麻蒙」,我又學會了一個傣語單詞。
  
  剛回到院門口史明輝就喊了一聲:「來吃『麻蒙』落!」然後抱著一大堆芒果走進了客廳裡。大家聽到了他的聲音以後都紛紛來到了客廳,張玉萍直接拿著一把大砍刀出來了,說道:「拿來拿來,我要吃!」
  
  我害怕地看著她手裡的刀,問道:「你難道要用這把砍刀削芒果嗎?」沒有想到張玉萍卻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極其自然地對我點點頭,就飛速地搶了一個芒果削起來。我心驚膽顫地看著她揮舞著一把大砍刀削芒果皮,她卻極為鎮定,一邊削還一邊和我說話:「小刀被王海民那個猴子搶走了,我只搶到了這把大砍刀。」
  
  我抬頭看了一下正在削皮的王海民,雖然張玉萍說他搶到的是「小刀」,但是我覺得那把刀一點兒也不小,不算上刀柄就有半個手臂那麼粗。王海民一邊削皮一邊說到:「張玉萍,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我的這個不是小刀,是匕首!你沒見到它兩面都這麼鋒利嗎?」
  
  王海民雖然嘴裡在說著話,可是手裡一點兒也不慢,瞬間就麻利地削好了一個芒果,正當他張開嘴的時候,史明輝推了他一把,說道:「先給曉雯嘗嘗,你自己待會兒再削一個!」
  
  王海民嘿嘿地笑了,然後乖乖地把削好的芒果遞到了我的面前,我笑著向他道了謝,就吃起了芒果。太好吃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嘗到這麼香的水果了,好像自己穿到這個社會以後,就沒有吃過芒果呢!
  
  在上海的時候因為家裡一直很困難,所以別說是芒果這麼貴的水果了,就連其他便宜一點兒的水果我也捨不得買,還是到了宋叔叔家以後才吃到過幾個宋叔叔買回來的蘋果。
  
  這個地方雖然很偏遠,可是日子過起來真的挺舒服的呢。
  
  吃完了手裡的芒果以後才發現,史明輝和劉芳一人手裡拿了一把菜刀,正在熟練地削蘋果皮,再看看張玉萍手裡的砍刀,王海民手裡的匕首,我心中不禁浮現出了一句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難道是因為這邊水果特別的多,所以他們削皮的水平才都這麼高?
  
  史明輝很快就把生芒果醃起來了,然後捧著一個大碗走到我面前說:「來,常常我醃的芒果。」我小心翼翼的拿起了一片芒果嘗了嘗,果然很好吃!又算又辣,還混合著芒果的香味,還有點兒硬,不同於熟芒果的軟綿綿的口感,味道真不錯!還沒等我回味完,我身前不知道怎麼地冒出了好多只手,碗裡的芒果瞬間就被消滅了三分之一。
  
  王海民一邊吃還一邊抱怨道:「史大哥偏心,什麼好吃的都讓林曉雯先吃。」
  
  史明輝拍了他的頭一下,說道:「曉雯才剛來,當然要照顧她一點兒了!」
  
  其它人都沒有說話,加入到搶芒果的大軍中來了,我也不甘落後,連吃了好幾片。但是吃了幾片以後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牙酸倒了」,這個東西很好吃,可是真的太酸了!於是我只好停止奮鬥,可是其他人還是吃得不亦樂乎,搶來搶去的。
  
  我們有8個人,20來個芒果不一會兒被我們消滅了一大半,大家都吃得很爽,只剩下了幾個,被李秀敏收起來了。吃完了以後三個男生就被轟進了廚房,因為今天輪到他們做飯了。王海民一邊走一邊又嚷嚷著他要娶一個傣族小卜少的事,惹來大家的一陣笑聲。
  
  還是和昨天一樣等到天黑以後我們才吃了晚飯,洗完碗之後我發現鍋裡還有一些飯菜,於是奇怪地問道:「怎麼還有些菜放在鍋裡?」張玉萍笑嘻嘻地說道:「那是留給張大哥和羅中華的,哦,張大哥叫做張振武,是我們這裡名副其實的『老大哥』,他已經來這裡10來年了。」
  
  我問道:「他們去哪裡了?你們怎麼知道他們今天晚上要回來吃飯?」
  
  劉芳笑著和我說到:「他們做道班工人去了,每天晚上都回來吃晚飯的,因為他們今天早上走得早,所以你沒見過他們,待會兒他們回來以後你就可以見到他們了,這樣我們丙午村的知青你就算是認全了。」
  
  「什麼工人?」我不明白「道班工人」指的是什麼,我以為我聽錯了。
  
  「道班工人,就是去挖路的,張大哥和羅中華最近一兩個月天天都去挖路。」張玉萍在一旁對我說到。
  
  「去挖路應該很辛苦吧。」我有點兒憐憫地感歎到。
  
  吳梅插嘴說到:「別看他們辛苦,這個工作可來錢啦!每天可以掙一塊五呢!史大哥就是去挖了幾個月才湊夠回家的路費的。」
  
  「哼,你可別眼紅人家,人家的辛苦你哪裡知道啊?有能耐你自己去挖唄,憑你這個小身板,哼。」李秀敏聽不慣吳梅的話,陰陽怪氣地來了這麼一句。
  
  吳梅火了,說道:「李秀敏你什麼意思,我剛剛有說他們的壞話嗎?你幹嘛這麼陰陽怪氣的?我不去挖怎麼了,挖路那是女人幹的活嗎?」
  
  「女人怎麼不能幹了,中華告訴我有好多女的和他們一起做道班工人呢!」李秀敏繼續嗆吳梅。
  
  「那你自己怎麼不去挖,你厲害你去挖啊!站著說話不腰疼!......」吳梅還口道。
  
  「好啦好啦,這有什麼好爭的,就連這個你們也能爭得起來,我真是服了你們兩個了。」劉芳出來解圍,然後把李秀敏勸走了,臨走時給了張玉萍一個眼神,張玉萍便很有眼色地留下來安慰起了吳梅,看來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她們倆都已經有默契了,一人拉走一個,把一場大戰扼殺在無行之中。
  
  沒多久張振武和羅中華就滿身是土的回來了,李秀敏露出了久違的笑臉,給他們端出了晚飯,然後在他們吃完了晚飯之後還慇勤地遞上了芒果。她的這些行為自然又收穫了吳梅的白眼若干。
  
  我沒有興趣捲入她們兩人的明爭暗鬥,我只是打量著張振武和羅中華,心裡暗歎到:終於把住在一個屋簷下的知青都認全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兩個讀者向我提出女主是個六零後,所以文章不應該是「重生於七零年代」,應該是六零年代,在這裡說一下我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她醒來的時候是76年,她本身沒有經歷過六零年代那些是情,所以只能說是重生在七零年代,嘿嘿,當然這是我自己的看法啦




複習準備

  
  第十六章  複習準備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睡懶覺,聽見屋裡有人起床也就翻身起來了,在我穿衣服的時候看見張玉萍推了推睡在她旁邊床的吳梅,並且說道:「吳梅,快起來了,今天是我們做飯。」
  
  吳梅聽到了張玉萍的聲音以後哼唧了兩聲,但是並沒有起床,反而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張玉萍也沒有管她,自顧自的穿好的衣服,洗臉去了。
  
  其她兩人也沒有管吳梅,穿好衣服就到屋外洗臉去了,我出門之前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叫一下吳梅,但是最後還是決定別管這個閒事了,既然其他幾個人都沒有再叫她,說明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很多次了,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我沒有必要去改變這一切,只要看著就好了。
  
  果然在我們大家都洗好了臉之後,吳梅打著哈欠出來了。李秀敏臉色很差地說了一句:「就你懶,每次都最晚一個起來,別人叫你還叫不起來,非要再睡一會兒。你說你爭著睡那一兩分鐘有意思嗎?」
  
  吳梅聽了李秀敏的話以後一下子就精神了,說道:「關你什麼事?我又沒有讓你叫我起床,我愛睡不睡,你管得著嗎?」
  
  李秀敏恨恨地說到:「大家要一起做飯的,你磨磨蹭蹭的動作那麼慢,不久是讓我們多幹活嗎?你也怪好意思的,每次都起這麼晚!」
  
  「我雖然起得比你們晚一點兒,可是那一次我幹的活少了,不像你,起得倒是早,就是在那裡磨洋工,什麼活也不想幹!你讓大家評評理,咱們倆誰幹的活多?」吳梅被李秀敏的話氣得差點兒就跳起來了。
  
  劉芳這個和事佬又出來了,說道:「好了,一人少說兩句,大早上的,那些男生都還沒有起呢,你們想讓男生看我們的笑話嗎?」果然女生都是愛面子的,尤其注意自己在男生面前的形象,劉芳把男生一抬出來以後她們兩人就偃旗息鼓了。
  
  不過雖然嘴巴上停了,可是她們兩心裡肯定還在置氣。李秀敏抬起她自己的臉盆氣呼呼地走了,吳梅也重重地把自己的毛巾砸進臉盆裡,苦大仇深地洗起了臉。
  
  我、劉芳和張玉萍則沒有空管她們,開始做飯。我們雖然以前沒有一起做過飯,但是因為彼此都是干家務的好手,因此配合得很得當,默契異常,不一會兒就把飯菜做好了。我這個時候相信吳梅剛才說的話了,她幹的活的確和李秀敏差不多,因為她們倆都不怎麼幹活!
  
  做好飯菜以後劉芳鬆了一口氣,說道:「哎,小林,你來了以後可幫了我們大忙了,我們做飯的速度快了好多,平常輪到我們幾個做飯的時候都做得特別慢,要等男生都收拾好了很久才弄好,那些男生經常都會笑話我們,做起飯來連男生都不如。」
  
  張玉萍笑嘻嘻地說道:「是啊,現在可好了,那些男生估計都還沒起來的吧,待會兒我去砸他們的門,讓他們快點兒起,不然飯菜都涼了。」
  
  劉芳笑了笑,然後說道:「小林,吳梅和秀敏針鋒相對慣了,你別介意啊,她們平常都會來幫忙的,可是今天可能是吵過架以後心情不好,就沒過來。雖然你年紀小,不過我看你是個懂事的,多包涵她們一點兒啊!」
  
  我點點頭,笑著說道:「我知道,大家在一起相處就要和和睦睦的嘛,我就是個軟性子,不會和誰過不去的。」
  
  「小林,你這樣可不行!」張玉萍急切地對我說道:「性子可不能軟,軟了就要被人欺負!這個世界上可不是你不惹別人別人就會放過你的,你沒聽過嗎?『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看李秀敏對你意見可大了,你小心她找你麻煩,千萬別被她欺負了去!」
  
  劉芳皺眉說道:「玉萍,怎麼能這麼說呢,小林剛來,和秀敏也沒有什麼矛盾,秀敏怎麼會欺負小林呢?」
  
  「劉姐,還不都因為史大哥,史大哥對小林這麼好,李秀敏可眼紅了。我看她恨不得吃了小林呢!」張玉萍不贊同劉芳的觀點,深切地認為李秀敏是我的敵人,我應該加入她和吳梅的陣營裡。
  
  劉芳顯然也想到了李秀敏對我的一些敵視的表現,表情瞬間尷尬了起來,支吾了半天,說到:「唉呀,秀敏現在都和中華好上了,怎麼還會因為明輝的事情爭風吃醋呢?小林你不要怕啊!」可是說完以後可能連她自己都不信,於是又對我補充了一句:「要是秀敏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姐幫你出氣!」
  
  「就是就是!」張玉萍立馬表示贊同,說道:「要是她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們,我們都會為你撐腰的!」
  
  我很想點頭接受她們的善意,但是轉念一想,如果這個時候點頭不久代表默認了和李秀敏成為敵人了嗎?我不希望這樣的情況出現,雖然現在她敵視我,可那是因為她誤會了我和史明輝的關係,等到誤會解開就會好的。於是我笑著說道:「不會那麼嚴重的,李姐不會是那樣的人,她不會欺負我的!」
  
  可是我的心裡想得卻不像面上表現得那麼無害。我知道柔弱是女人最好的偽裝,溫柔和眼淚是女人最大的武器,所以我會好好地利用他們的。只要我給大家造成了我「溫柔無害」的印象,那麼以後李秀敏不出手則以,一出手我就會讓她常常「千夫所指」是什麼樣的感覺,我可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人。
  
  當然了,我也不會主動去惹別人,造成衝突。我基本上看明白了,張玉萍和吳梅是一夥,劉芳是那種和誰都挺好但是也不會和誰特別好的牆頭草,李秀敏則和張、吳對立,所以只能抓住劉芳這棵救命的稻草。這裡人雖然不多,可是情勢卻很複雜,我沒有興趣介入她們的恩怨之中,我只會在這裡待上一年而已,時間一到我就走人,最好就是誰也不要得罪。
  
  不過我的「和平」外交政策當然是建立在沒有敵人的基礎上,我奉行的一向是別人敬我一尺,我就敬人一丈,但是如果有人欺負我,我也不會忍氣吞生,肯定會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劉芳對我的表現很滿意,認定了我不是一個會惹事的人,於是笑呵呵地和我談別的話題。張玉萍對我的說法不屑一顧,說了句:「你太天真了,等到時候你就知道厲害了。」然後跑過去吵那些男生去了。
  
  我和劉芳無奈地對視了一眼,然後把我們做好的飯菜端到客廳的桌子上,準備吃飯了。在這邊的生活習慣和上海還有我的前世都不太一樣,以前我都是每天一頓早點,兩頓正餐的。但是在這裡因為要幹農活,所以早上不是隨便喝點粥或者吃點油條什麼的當成零食,而是正正經經地吃一頓米飯,不然到田里幹活沒有力氣。
  
  早上吃得這麼飽,所以中午吃飯的時間就晚了一點兒了,我估摸著可能是一點多,但是因為我沒有手錶,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計時工具,所以也不知道具體的時間。吃完中午飯之後大家會歇息一下,喝喝茶,等太陽不要那麼烈了,然後再去田里幹活。等我們下午下田的時候可能3點多了。
  
  不過這邊天黑得比較晚,所以我們要勞動到六點多才回家吃飯、休息,晚飯就吃得比較晚了,可能到夜裡8點多才吃,那個時候天已經黑了。
  
  昨天雖然我沒有勞動一整天,可是也差不多摸清了作息時間,發現一整天裡只有晚上可以有時間休息,可是那個時候天又黑了,沒有辦法學習。這裡沒有電燈,只能點煤油燈,而且為了節省,我們只點一盞煤油燈,然後全部人都圍坐在客廳裡吹牛。
  
  前世我因為小的時候喜歡看電視,把眼睛給毀了,近視度很深,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雙明亮的眼睛,所以我怎麼也不可能幹毀眼睛的事情的,所以「挑燈夜戰」這個選項第一個就被我PASS了。
  
  左思右想了很久,發現每天只能趁著中午休息的那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看看書,其他時候真是沒有時間,所以我吃完早飯以後就把我的課本拿出來了一本,準備帶到田里,等中午休息的時候看。
  
  正在收拾著呢,張玉萍就進屋來叫我了:「小林,把你的飯盒找出來一下吧,都忘了跟你說了,我們要包中午的午飯到田里吃。」
  
  我一愣,說到:「中午的時候不是大家一起到奘房裡去吃飯嗎?」
  
  張玉萍撲哧一笑,說道:「哪有那麼好的事啊,要是天天能吃上昨天中午那樣的飯菜,咱們就真是進入了共產主義了。昨天不是那些男人去打了好多野味來嗎?大家就改善改善伙食,平常哪能這麼吃?都是自己帶飯到田里吃。」
  
  我點了點頭,張玉萍說得很對,現在中國還沒改革開放呢,全國人民都在勒緊褲腰帶過苦日子呢,哪能天天都吃好吃的。於是我拿出了自己的飯盒,到屋外洗了洗,再到廚房裡去包好了自己的午飯。
  
  劉芳夾了很多紅紅的醃菜和豆腐進我的飯盒裡,笑著對我說道:「多帶點兒醃辣,中午你就知道了,人一累起來什麼都不想吃,就想吃點兒這些開胃的東西。」我笑著向她道了謝,然後用一根橡筋把我的飯盒紮緊,再用一塊塑料布把我的飯盒小心的包好,防止它漏油什麼的,再小心地放進我的帆布包裡。
  
  劉芳在我裝飯盒的時候撇見了我包裡的課本,就笑著說道:「喲,小林你怎麼下地幹活還帶著書啊?」
  
  我笑著說道:「劉姐,現在四人幫都打倒了,我估摸著國家會恢復高考的,就準備好好複習複習,等到時候考大學。」
  
  還沒等劉芳回話,李秀敏的聲音就傳來了:「哼,你以為你是誰啊?你說恢復高考就能恢復高考嗎?百日做夢!我看你啊就是想裝,讓別人以為你愛學習,一邊幹活還一邊看書,誰知道你能不能看得懂!」
  
  王海民正在旁邊乘飯,他笑呵呵地說了句:「李秀敏,你自己不學也不能擋著人家進步嘛。我可是聽史大哥說了,林曉雯可是個才女啊,懂得比史大哥還多呢!我看林曉雯一定能考上大學!」
  
  劉芳這個時候抓住了我的手,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我,說到:「小林,你說國家真能恢復高考?」
  
  我笑了,說道:「這我哪能知道呢,反正準備著吧,這樣萬一有機會了不就能抓住了?要是到時候國家恢復了高考,可是我卻把學過的東西都忘了,豈不是哭都沒有地方去哭?」
  
  劉芳的眼睛更亮了,說道:「小林,你說要是恢復了高考,像我年齡這麼大的能參加嗎?」
  
  我說道:「我不知道,不過劉姐,我還是那句話——有備無患,到時候不就知道了,真的不能考又再說唄!」
  
  趙陽也湊了過來,說道:「是啊是啊,有備無患,我也要開始複習了!林曉雯,你懂得多,能教教我嗎?」
  
  我笑著對他說道:「趙哥,我懂得也不是很多,不過我們可以一起交流嘛,我不會的你就教教我,你不會的我就教教你,大家共同進步嘛!」
  
  「好!好!」趙陽露出了大大的笑臉,我都能看見他的板牙了。
  
  史明輝剛才就進來了,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對我說道:「呵呵,我看大家都很有學習的熱情,那我們就一塊兒複習吧。可是課本很成問題啊,誰還有課本?」
  
  趙陽立馬就沮喪了起來,說道:「那個時候搞運動,說什麼『知識越多越反動』,我就把書都給燒了,一本也沒留下。」其他人也紛紛面露苦色,我笑著說道:「沒關係,我有書,從初中到高中的課本我都有,大家看我的就行了。」
  
  大家聽了我的話以後都紛紛高興了起來。史明輝說到:「可是我們有這麼多人呢,只有曉雯的一套書怎麼夠,再說了,曉雯自己也要看呢!我看這樣吧,我們把自己需要用的書抄下來,其他的再還給曉雯,你們覺得怎麼樣?」大家紛紛響應,我也暗暗鬆了一口氣,我真怕這些書借出去以後被他們弄丟了基本,這個時代的書可是有價無市啊,丟了之後你買都沒有地方買。
  




熱火朝天

  
  第十七章熱火朝天
  
  雖說大家都答應了要自己抄書,然後把我的書還給我,但是總歸是要把書借出去很久的。我雖然心裡有點兒打鼓,害怕自己的書「一去不復返」,但是這個年代裡面買書很難,而且大家都很想考高考,所以我不可能不借的,如果我抵死不借的話肯定會犯眾怒,再加上某些人別有用心的宣傳,肯定會成為大家最討厭的人的。
  
  唉,算了,雖然書有丟失的可能,但是我本身的底子就比較厚,丟失一本兩本的對我應該沒有什麼影響,還是犯眾怒的後果更可怕一些。我只有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於是我笑著回到了宿舍裡打開我的箱子,把我的課本都拿了出來。但是我還是留了一個心眼,把初中的課本都拿出來了,但是高中的課本好好放著,我可以對他們說,讓他們先看簡單一點兒的書,打好基礎再說。而我也要加快進度了,要快點兒看完我的書,至少要知道這個年代的人大概學了些什麼知識,對高考心裡有個數。
  
  加上我一共有11個知青,所以我再找了9本書來,我的書包裡本來就包了兩本,是準備中午的時候給我和史明輝看的。把那幾本書拿給他們以後,讓他們自己決定要先看哪一本書,然後告訴史明輝他的書和我的書我都裝在包裡了,於是他笑嘻嘻地搶過我的包背在身上,對我說道:「我來背吧,你拿著鋤頭就已經夠重了,這些體力活應該的男人的事。」我只是笑笑,也沒有和他說什麼。
  
  知識讓我驚訝地是李秀敏好像被史明輝的那兩句話刺激到了,急紅了眼,像是要來咬上我一口似的,她男朋友羅中華不是就在她旁邊嗎?
  
  出門以後我卻發現羅中華和張振武沒有和我們往一個方向走,手裡也沒有拿鋤頭,我知道他們是去挖路去了。可是現在不是什麼都實行集體制嗎?他們怎麼可以不掙工分而去賺「外快」呢?沒有人管嗎?
  
  我在路上看看前後左右的人都離得有一段距離,於是壓低聲音問我旁邊的史明輝到:「史大哥,為什麼他們去挖路你們不去啊?聽說挖路很賺錢的,可是他們不用掙工分嗎?不是都搞集體經濟嗎?他們怎麼可以單獨活動啊?」
  
  史明輝聽完我的話以後左右看了看,然後對我說道:「曉雯,這個事情是我們悄悄做的,你別告訴別人啊!張振武大哥來德宏很久了,他有一個熟人在公路段,所以才介紹了我們幾個去挖路,因為工作量太大了,一般的女生都吃不消,所以只是男生去挖。我們五個男生輪流去挖,每個人都是挖一個月休息一個月的。我們和村長說好了,讓他分給我們11個人的活,然後我們幫挖路的人干田里的活,挖路的錢得來以後每人拿出一部分來分給大家,再出錢買一頭豬,過年的時候送到寨子裡去。這件事都已經持續好幾年了,不合上面的規定,是我們偷著做的,所以誰也不能告訴,知道嗎?」
  
  我點點頭,這就是集體去賺外快啊。不過這個年代管得挺嚴的,張振武還能找到門路,真是厲害,沒有枉費他在這邊待了這麼多年,人脈也是一種資本啊,換個人還沒有這個門路呢。
  
  史明輝繼續笑著和我說道:「菠蘿已經熟了,食品廠快要開始收菠蘿了,到時候女生可以去食品廠削菠蘿,那個賺得少一點兒,一天大概能掙一塊錢左右。或者可以到食品廠裡面去包糖紙,那個也是差不多一天一塊錢,不過那兩個活都比較輕鬆,到時候你也可以去做。或者是到冷凍廠裡面去批發冰棍來賣,可以先拿冰棍去賣,賣完了以後再給冷凍廠錢,那個賣多賣少就是自己的運氣了,不過過年的那幾天特別好賣!」
  
  我問道:「為什麼大家都想出去賺錢,你說的這些都是零時工吧,我們來當知青國家不給錢嗎?糧食收了就全交上去,我們沒有分紅嗎?」
  
  史明輝苦笑了一下,說到:「國家根本不管我們這些知青,每天下地去幹活,掙一點兒工分,然後等到糧食收上來以後分一點兒口糧,根本只是勉強夠吃而已。我們這裡好一點兒,除了種糧食以外還種茶、種菠蘿、種甘蔗,可以賣給食品廠或者茶場、糖廠,但是掙的錢少極了,每個人每年只能分到十多二十塊的紅利,根本不夠幹什麼的,所以大家就找門路自己掙錢去了。」
  
  我很不想去掙這個辛苦錢,因為我知道自己只用在這裡待上一年而已,而且我來之前宋叔叔給了我一筆錢,路費什麼的也夠了,就沒有必要去浪費時間掙那個錢了。可是別人的,如果家裡條件不太好的那種,一年十多二十塊怎麼可能夠用?衣服要錢買,鞋子要錢,路費也要錢。他們能怎麼辦?還不是得辛苦地去做零時工,每天去拚死拚活地掙這一塊錢。
  
  於是我感歎了一下,說道:「史大哥,掙錢這麼不容易,你這幾年一定很少回家吧?」
  
  史明輝驚訝地看了我一眼,說到:「曉雯,你不會剛來就想家了吧?你可要有心理準備,想要回一趟家可不容易!」
  
  我搖搖頭,說到:「我連家都沒有了,還想什麼家啊?我全家就我一個人,我到哪裡我的家也就到哪裡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還能想什麼家?我只是知道從這裡坐車去昆明就得20多塊錢,要去上海肯定就更貴了,所以覺得你們可能沒有這麼多錢回家過年。史大哥,你來這裡七年了吧,回過幾次家啊?」
  
  史明輝伸出了他的食指,說到:「一回!而且我已經算好的了,好多人想回家都回不去呢!你不知道吧,龍陵和保山的交界處有一條江,叫做潞江,上面有一座橋,叫做惠通橋。那是德宏這個邊遠的地方到內地的必經之路。那裡駐守著軍隊,查得可嚴了,如果你沒有當地公安局開的證明或者是介紹信的話根本過不了惠通橋!前幾年的時候有些知青在這邊待不住了,於是就偷偷買了車票想回家,可是都在惠通橋那裡被攔下來了。還有一個蠢人居然想從江裡游過去,結果淹死在江裡了。他也不想想,抗日戰爭的時候把惠通橋一炸,連日本人都沒有辦法過江,他哪能游得過去呢?」
  
  我吃了一驚,惠通橋我還是聽過的,從昆明坐車來德宏的時候也曾路過那裡,可是當時並沒有經受嚴密的盤查啊。於是我疑惑地問道:「史大哥,那我們來的時候怎麼沒有人來查我們,你不是那裡駐紮著軍隊嗎?」
  
  史明輝說到:「我們從昆明過來他們當然不查了,但是如果從德宏去昆明就會查得嚴了。不但是查知青,最重要的其實還是查毒品。你不知道嗎?德宏和緬甸是接壤的,德宏的畹町縣和瑞麗縣和緬甸只隔一條河,想要去緬甸很容易。而緬甸、越南、老撾的交界處就是金三角,那裡是世界上毒品最大的產地,所以惠通橋那裡查毒品查得特別的嚴!」
  
  我點點頭,這才正常嘛,毒品是大害,不論那個國家,不論那個時期,政府都是要禁毒的,不然老百姓的日子就沒法過了,所以在戰略要地駐紮軍隊嚴密盤查也沒有什麼,要是那裡專門是為了擋住知青的話就太恐怖了。
  
  我繼續問道:「史大哥,既然查得那麼嚴,派出所的證明信肯定很難開吧,是不是很少有知青能回去?」
  
  史明輝答道:「當然啦!總共也沒有幾個知青回去過。我回去之前是向二的爸爸也就是丙午村的村長和我一起去公安局開的證明,他擔保我的人品、我在這裡已經生活了7年了,表現一直很好,還擔保我探親以後一定會回來。我這才能走了,一般的人根本開不到證明,村裡的人都很瞭解我們,誰是能安心帶著的誰是想跑的大家都知道,所以如果你想跑的話根本沒有人會為你開證明。」
  
  我點點頭,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逃走,所以根本不擔心這些事情,再說了,我就算是逃了又能逃到哪裡去呢?現在已經是1976年了,四人幫已經倒台了,文革時期的錯誤會慢慢被糾正的,知青也該返鄉了。但是因為以前學歷史的時候課本裡對這一段歷史語焉不詳,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些具體什麼時候會返城。
  
  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1977年一定會恢復高考的!我到時候一定要好好地考個大學,然後畢業了就能分配工作,到時候我就可以分房子,就可以建立自己真正的家了。
  
  也許是被我今天早上說的那個「以後可能會恢復高考」的消息刺激到了,所以大家今天幹起活來都是熱情高漲的,到中午休息的時候已經把今天分下來的農活幹完一大半了,然後大家趁著午休的時候一邊吃飯一邊看書,時不時還有人來向我問上幾個問題,所以以我為中心圍了一大圈人。
  
  李秀敏雖然和我很不對盤,而且也說她認為高考不一定會恢復,但是卻並沒有拒絕我的書,也在那裡看了起來。這也是很正常的,她已經在這裡待了很多年了,肯定是一心想離開這裡但是苦於沒有門路,所以知道可能有機會就一定要奮力抓住,哪怕這個機會只是萬分之一。一開始的時候她不好意思過來問我問題,就湊在史明輝旁邊問他,到後來有的問題太難了,史明輝抓抓自己的腦袋告訴她自己也不會,讓她過來問我,她才扭扭捏捏地過來問我。
  
  我一概是來者不拒的,這是我收買人心的大好機會,我怎麼可能會白白放過呢?於是我認真地回答大家問我的問題,即便提問的那個人是處處針對我的李秀敏。我知道這是對我最有利的處理方式,回答他們提出的問題可以鞏固我的知識,有些東西我長時間不接觸已經忘記了,現在利用給他們講解的機會自己也複習一遍,所以基礎變得更加牢固了。而且這個時候我如果拒絕別人的話只能乘一時之快,遺禍無窮,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損人不利己。所以我當然不會做那種傻事。
  
  通過回答他們的問題我發現他們的基礎真的很差,完全沒有一個高中生或者是初中生應有的水平,只能勉強達到小學的水平,個別的人比如王海民,連小學水平都達不到。他們前面的學習時光真的是完全荒廢了,要想補起來很難。不過好在還有一年的時間,如果他們認真學的話應該還是能考上大學的,畢竟這個年代全國的水平都不高。
  
  而且看到大家的學習熱情這麼高,我心裡也暗暗高興。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不能容忍異類,如果大家都在聊天、玩耍,只有我一個學習、看書,那麼我的壓力會很大,效率也不會很高。不但面臨著學習的壓力,還要面臨周圍人施加給我的壓力,他們會在我背後議論:那個人很怪,很不合群,大家都在玩,就她一個人在學,她是異類,她和我們不一樣,不要去接近她。
  
  可是現在這樣就不同了,大家都在學習,起碼是所有的知青都在學,這樣就沒有人在背後攪事了,大家都能安心學習,學習的效率也會提高不少。即便是寨子裡的傣族覺得奇怪,也只會說:那些知青和我們不一樣,幹活的時候還要抬著一本書看。但是村民和知青本來就有著很多的不同之處,再加山一條也沒有什麼,不會給我,也不會給我們帶來壓力。
  
  所以說人都是社會的動物,人都是喜歡過群體生活的,人都是喜歡抱團。
  




雞樅菌子

  
  第十八章雞樅菌子
  
  就這樣,我們中午的時候聚在一起學習,互相討論問題,當然更多的是他們來問我來答。而其他們比我要辛苦得多,晚上的時候要趁著天還未黑抓緊時間抄書,有的人還顧不得毀眼睛,天黑了以後也在昏暗的油燈下面繼續學習。
  
  相比他們,我算是不太努力的人了,因為我深深地知道保護好眼睛是對我一輩子都有利的事情,所以現在無論如何也不會為了多學這麼一點兒時間而做出傷害自己眼睛的事情,上輩子的時候已經吃夠了近視的苦頭了。
  
  在我頭幾次見到他們在昏暗的燈光下學習的時候,也勸過那些人幾次,但是可能是大家對知識太飢渴了,也可能是大家對城市和大學太嚮往了,所以很少有人聽我的勸,繼續學習。劉芳還笑著說道:「小林,我們可不能和你比,你懂得多,而我們那麼多年都荒廢了,要是現在再不抓緊一點兒的話恐怕就要一輩子待在這裡了。」
  
  我默默地歎了口氣,就不再勸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保護眼睛,他們選擇了抓緊時間,因為他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恢復高考,他們不敢放過機會。雖然我勸他們晚上不要在昏暗的燈光下學習是為他們好,他們都不明白那樣會讓眼睛近視,也不知道近視了以後會有多痛苦,多不方便。但是他們卻並不見得會領我的情,說不定他們還會認為我仗著自己學習好就想讓他們少學點兒,這樣就會減少競爭對手了。人啊,總喜歡以最不憚的惡意揣測別人。
  
  可是也有人聽勸的,史明輝就是一個,他在聽我說了那樣會損傷眼睛以後就不再在晚上看書了。我知道他這麼在乎自己的眼睛是有原因的:史明輝一直想去當兵,而當兵的時候要體檢,視力不過關部隊是不收的,而且打槍的時候眼睛好很佔優勢,所以他不會像別人一樣急功近利。
  
  王海民也是一個,但是他不再晚上看書卻不是我勸說的結果。他本來就不喜歡學習,中午的時候和我們一起學習也是形勢所逼,大家都在學他一個人也沒什麼其他的事情可以幹,所以就隨便看兩眼書,因此他看書看得極不認真。晚上吃過晚飯後他要不然就在院子裡和史明輝、我、張振武、羅中華等幾個不學習的人聊天,要不就跑到向二那裡去學葫蘆絲。
  
  他現在吹葫蘆絲已經像模像樣了,向二也好心地給他做了一個葫蘆絲,所以王海民現在一有空就會練習吹葫蘆絲,要不是向二忙著談戀愛,一個星期只能教他一次,我們肯定很難看見他的人。
  
  張振武因為覺得自己的年紀大了,而且中午去挖路去了,不和我們一起下田,所以沒有學習,但是他也從來不會給大家潑冷水,還常常以老大哥的身份來鼓勵大家,希望大家都能學好,到時候考出去。
  
  最讓人討厭的莫過於羅中華和李秀敏兩人了。羅中華自己不學無術,還一天到晚地給大家潑冷水,什麼「讀書無用論」,什麼「臭老九」的都在大家面前說,好像文革還沒完似的。但是大家也不敢反駁他,畢竟文革才剛剛過去,國內的政治氣氛還不濃,大家平時聊天都會很注意,不往那些方向說。如果不想聽他的話就會選擇走開,不會去反駁他,害怕哪天再來一個什麼「運動」,這些自己說過的話又被翻出來,讓自己很慘。
  
  而且羅中華還常常聲稱自己「上頭有人」,不用過多久就會讓自己會上海,當一個光榮的某某工人。
  
  而李秀敏這個人又比較複雜,一的一段時間裡她會在大家的帶動下很努力,而且她本身也是聰明人,學得很快。可是一段時間又會聽羅中華的話,在我們面前說讀書沒有用,根本不會有恢復高考這種事的,而且她以後要嫁給羅中華,和羅中華一起回上海去做工人。所以她就這麼搖擺不定著,三天一個注意兩天一個算計,不知道她想要幹什麼。
  
  兩個多星期一個,那個昆明的男知青秦正安第一個抄好了書,把借來的課本還給我,靦腆地對我說他想借另外一本書。我驚訝於他的抄寫速度和學習速度,但還是笑著收回了自己的書,再把自己所有的「存貨」都拿了出來,讓他自己挑想抄那本書。
  
  他挑了半天以後選擇了一本高中的課本,而我也看過了他的字,雖然不是特別的出色,但是好歹也像是個知識分子寫出來的,的確和其他人那「小學生」似的字體沒法比。我才第一次發現了這個時時沉默不語的秦正安是知青裡除我之外懂得最多的人,而且他幾乎也是最刻苦的人之一。
  
  還有兩個人像他一樣的刻苦:劉芳和趙陽。她們兩個學習態度端正,而且也能吃苦,就是基礎太差了,所以用了和秦正安一樣的學習時間,但是學習進度也比秦正安慢。不過他們兩個比其他人也快了很多。
  
  張玉萍和吳梅是那種很沒有毅力的人,想是想學好,但是吃不了苦,常常學了一會兒就去玩去了,然後看到別人進步很大,就下定決心要刻苦努力,可是堅持不了幾天就又鬆懈了,然後又賭咒發誓要好好學......
  
  我很佩服秦正安、劉芳和趙陽,他們現在的學習強度大概達到我高考前的突擊階段那種強度了吧,如果不是每天都必須要幹農活,我想他們的進步一定會更大。但是我卻不是很欣賞他們的那種學習態度,只要學習,其他的什麼也不顧了。
  
  人是會疲勞的,而且也會厭倦,他們從現在起就一直這麼辛苦,到明年高考的時候戰線拉得太長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受得了。
  
  相比之下我倒是很欣賞史明輝,他一邊學習,一邊還不忘了享受生活,心態調節得比較好。雖然他每天學習的時間都不是很長,但是他從來沒有放鬆過一天,是一個很有毅力的人。我相信他能學好的,他那出色的傣語就是一個例證。
  
  有的時候這裡打很大的雷,然後下大雨,第二天早上史明輝就會在天不亮的時候就上山去,找一些雞樅和蘑菇回來,給大家加餐。雞樅可是好東西!前世的時候我在北京有個叫「茶馬古道」的雲南餐館吃飯的時候點過一道「油雞樅」,那個菜可貴了,要一百八十塊一盤!
  
  第一次見到史明輝采雞樅回來的時候把我可高興壞了,這可是比肉還要好的東西啊,在這個年代裡能吃肉就已經像過年了,見到這麼好的東西可把我給樂瘋了。而且我以前雖然吃過油雞樅,但是卻沒有見過新鮮的雞樅,這是我第一見!這些雞樅很像蘑菇,但是蘑菇的頭是圓的,雞樅的頭是尖的,好像戴著一頂尖尖的筍葉帽一樣,而且雞樅的腿很長,比蘑菇要高很多。
  
  想到油雞樅那無法言說的美妙味道,我肚子裡的饞蟲一下子就被勾出來了,於是我急切地問史明輝他會不會做油雞樅。
  
  史明輝驚訝地看著我,然後笑著說道:「我還想給你介紹一下雞樅,這個東西是雲南的特產,別的地方都沒有,沒想到你早就知道了,還知道油雞樅。今天我拿回來的太少了,做不了油雞樅,只能炒炒吃。做油雞樅太費雞樅了,十斤新鮮的雞樅只能做一斤油雞樅,還要費很多油和辣椒,等下次找到多的時候再做給你吃!」
  
  我高興地點點頭,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我還沒有吃過新鮮的雞樅呢,更高新的是聽史明輝說了——以後還會有!
  
  張玉萍在一旁看到我拿嘴饞的樣子,就說道:「你這個饞鬼!史大哥可是找到了雞樅的『窩子』每年到那個時候雞樅就會出在那裡,只要去拿就好了。只是你來晚了,現在已經九月了,雨季基本上要結束了,吃不了幾頓了,想吃油雞樅恐怕得等明年了!」
  
  我也不氣餒,反而興奮地問道:「史大哥,我能和你一起去找雞樅嗎?我還從來沒有進過山呢!」
  
  史明輝猶豫了一下,問道:「去找雞樅要很早的,四五點鐘就要起來,不然就會被別人給找走了,你能起來嗎?」我堅定地點點頭,於是史明輝答應了下次找的時候帶上我。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在盼著打雷下雨。
  
  終於雨又來了,史明輝晚上睡覺前就先提醒我,讓我明天起早一點兒,然後我們第二天摸黑就出門了,一人背了一隻大筐。我興奮地問道:「史大哥,是不是我們每人都能找到這麼一籮筐?」
  
  史明輝笑了起來,說道:「這可不一定阿,有的時候找到得多,一籮筐都背不完,可是有的時候又一朵都找不到,全憑運氣了,不知道我們今天的運氣好不好。」然後我們就進山了。
  
  讓我遺憾的是雞樅都沒有了,我們一朵雞樅都沒有找到,不過倒是找到了很多蘑菇。史大哥高興地對我說道:「來采蘑菇吧,蘑菇也很好吃的!」
  
  我看著滿山花花綠綠的蘑菇心裡面大鼓,問道:「史大哥,會不會是毒蘑菇啊?」
  
  史明輝說道:「當然會有毒蘑菇拉,所以采的時候要小心一點兒,我給你說的幾種你才能采,因為這些是以前我們大家吃過的,沒有毒,見到沒有見過的蘑菇就來問我,這麼多蘑菇,我們今天可是大豐收啊!」
  
  然後我在史明輝的指導下采起了一大片「奶漿菌」,據史明輝說這種菌子(噢,這裡的人都把蘑菇稱為菌子)是最好吃的,因為把它掰斷後會流出白色的像牛奶一樣的漿,所以被大家稱為奶漿菌。
  
  採了一會兒之後我把面前那片奶漿菌都採完了,裝了半籮筐,然後就走到不遠處史明輝那裡去了,可是見到的情景把我嚇了一大跳:史明輝正在採一種菌子,那種菌子本來是灰色的,但是史明輝的手一過去摸到就變成青色的了,上面留下了幾個青色的指頭印!
  
  我驚訝地大叫了起來,說到:「史大哥,這個蘑菇有毒,它變青了!」
  
  史明輝哈哈大笑,說到:「曉雯,別怕!這種菌子叫作『見手青』,沒有毒的,很好吃!」我驚異不定地看著他,根本不敢相信他的話。他無奈地搖搖頭,對我說到:「等到吃過一次之後你就不會怕了。」
  
  然後說道:「旁邊那幾種菌子也挺好吃的,黑的叫『火炭菌』,上面有淡淡的青色的叫『青頭菌』,還有那種上面有霉點的叫『霉粑粑菌』,都很好吃。白色的和紅色的那兩種菌子不要采,白的那個叫『白蠟菌』吃起來像蠟燭一樣,紅得那個叫『小紅菌』或者叫『石灰菌』,吃起來像石灰……」
  
  我們兩個忙活了一個小時左右,採到了滿滿的兩籮筐菌子,因為菌子特別多,我們兩個人根本采不完,所以最後留在籮筐裡的都是精品,大部分是小骨朵,已經完全開好的大菌子我們並沒有要,因為史明輝說這種骨朵最好吃。
  
  其他菌子看起來都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我還是對史明輝采的那種『見手青』懷有疑慮。一回到家,我就和其他人說了這件事,可是大家都笑話我,紛紛告訴我這種菌子很好吃。
  
  史明輝說道:「好了,既然曉雯不敢吃這種菌子我們就把這種菌子挑出來單另做吧,做好之後讓曉雯嘗一嘗,想不想吃隨她的便,要是全混在一起的話曉雯今天恐怕就不敢吃飯了。」
  
  然後大家忙碌了起來,一起洗菌子。采菌子容易洗菌子難啊,雖然我和史明輝在山上已經把土拿掉了不少,可是菌子本身就是從土裡冒出來的,身上少不了土,所以洗菌子真的是一個十分艱辛的過程。
  
  史明輝把我採的那半籃奶漿菌找了出來,分了一半送到了向二家裡去。他告訴我,傣族只會吃奶漿菌這一種菌子,其他的菌子他們都不吃。唉,史明輝還真是會來事,怪不得其他知情都很難回家探親,但是他卻可以開到派出所的證明。
  
  炒青頭菌的時候劉芳專門炒給我看,對我說到:「曉雯,炒菌子的時候一定要放大蒜,如果鍋裡混進了毒菌子,大蒜就會變黑,你看,這些大蒜還是白白的,說明『見手青』是沒有毒的,這下放心了吧?」
  
  我認真地看了看大蒜,才猶豫著點了點頭。劉芳看了我的樣子,知道我還是有點兒不相信,於是笑著說道:「等吃過以後你就知道好吃了,保準你下次見到『見手青』的時候一朵也不想放過!呵呵。」
  
  等到吃飯的時候大家果然很喜歡那盤『見手青』,它的受歡迎程度僅次於第一名的奶漿菌,我也大著膽子嘗了嘗,然就不能自拔了,加入了瘋搶它的大軍中,大家看了我的表現之後都笑了。
  




趕擺嘎秧

  
  第十九章趕擺嘎秧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9月底,馬上就要過十一國慶節了。在這個時候,水稻地裡和玉米地裡的草已經鏟完了,大家都到茶山上忙著採茶。
  
  這是我第一次採茶,以前都只會喝茶,從來沒有采過茶。但是在採茶之前見到張玉萍他們露出害怕的樣子,心裡也擔心起來,採茶難道比鏟草還要累嗎?
  
  大家都背著背簍到了茶山上,然後開始採了起來,站在我旁邊的劉芳手裡一邊飛快動著一邊抽空對我說道:「曉雯啊,你就撿最嫩的幾片葉子采就好了,喏,就是這種顏色淺一點兒的嫩芽。」
  
  我看了一會兒劉芳手上的動作就明白了,然後開始採茶。心裡還有點兒奇怪,採茶也不是很難啊,大家怎麼都這麼怕?其實我覺得還好啦,比鏟草簡單,還不用像鏟草一樣經常彎著腰,晚上回去的時候也不會要酸背疼的吧。還有,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大家都不再像一開始見面時那樣生疏,叫我「小林」或者「林曉雯」了,而是統一口徑叫我「曉雯」。當然,史明輝是例外,從認識起他一直都是叫我「曉雯」的。
  
  采啊采啊采,采啊采啊采……
  
  我第一發現原來光是站著也這麼累,不比以前拿著鋤頭彎腰在地裡鏟草來得輕鬆。還有,以前彎腰鏟草鏟累的還可以站起來活動一下,換個姿勢休息休息,可是在茶山上不同。茶樹都很矮,只有半人高,根本擋不住別人的目光,只要你一蹲下或者幹點兒別的,別人嘴上雖然不說,可是目光「唰唰唰」的就過來了,讓你都不好意思偷懶,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干。
  
  而且採茶特別費眼睛,鏟草的時候遠遠看見地上有一堆草一鋤頭過去就解決了,可是採茶呢?要不停地用眼睛在茶樹上翻找嫩芽,再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掐,一次只能掐到兩三片小芽,放進大籮筐裡就基本上看不見了,真是讓人鬱悶。時間久了之後,我的眼睛疼,手疼,腰疼,還常常憂心忡忡地看著我的籃子,和其他人有很大的差距啊!怪不得大家都這麼怕採茶呢。
  
  整個採茶過程一直持續了10來天,到十一前兩天我們才終於採完了茶。完工的時候吳梅長歎一聲:「終於採完了!還好這是今年最後一次採茶,以後就沒有這麼辛苦了。」張玉萍笑著對她說道:「明年還不是一樣要采!」吳梅的小臉一下子就變成了苦瓜狀。
  
  不過成果是可喜的,在我們全寨人的共同努力下,正個茶山的茶都被我們菜光了!當然不採光剩下的也沒用了,因為過了這麼多天他們都從嫩芽變成老葉子了,不好吃了。寨子裡采好茶以後統一曬乾,然後一部分賣給茶廠,一部分自己炒制,自己炒制的那些弄好後就分到各家,我們也分到了一份,大概有3、4斤左右。
  
  喝著自己採出來的茶,味道就是不一樣啊!可有成就感了!但是讓我驚訝的是大家好像都沒有我這樣的感覺,為什麼?難道大家都不珍惜自己的勞動成果嗎?悄悄地問了一下史明輝,他笑著對我說道:「第一次喝到自己采的茶也覺得很開心啊,覺得是自己辛苦勞動得來的,特別的珍貴,可是次數多了就沒感覺了。你看現在家裡用的什麼不是我們自己勞動得來的啊?米是我們去年種的,麵粉也是我們自己種的小麥打出來的,茶也是我們去年采的,凳子也是我和向二編的,就連炒菜時候用的辣椒、大蒜都是自己院子裡種的,大家都習慣了,不像你剛來,什麼都覺得新鮮,什麼都覺得珍貴,待久了也就和我們一樣了!」
  
  我默然,然後暗暗地歎了一口氣,是阿,這些東西現在我覺得很珍貴,很有新鮮感,但是如果我在這裡待上3年5年,或者是像史明輝一樣待上7年之後呢?我會怎麼想?不行,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我要好好地讀書,離開這裡,我不能讓我這輩子最珍貴的青春留在這裡。這裡雖然也很好,但是不是我所追求的。
  
  史明輝看出來了我的臉色不好,於是笑著說道:「明天休息,我帶你去趕擺,然後跳嘎秧舞,很好玩的。等十一國慶的那天再帶你去芒市鎮上玩玩,我們只是來的那天從鎮上路過,還沒領你好好地在那裡逛過呢,那裡可好玩啦,吃的東西也很多,到時候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笑著點點頭,對史明輝說的那些事情也有些期待,已經聽過很多人說那些都很好玩,但是自己沒有親身體會過。
  
  首先是第二天一大早,史明輝就帶我去趕擺。其實傣族的趕擺就是漢族的趕街的意思,就是每隔5、6天約好在某個地方形成一個集市,到時候大家都去,有的買東西有的賣東西,很熱鬧。
  
  我們這個寨子屬於那種小寨子,本身沒有人來趕擺,我們只能走上一段時間,到山那邊的一個叫等稿的大寨子裡去趕擺。在那裡,大家拼錢買了一些油鹽醬醋就回來了,然後各自去逛去。史明輝當然是和我一組的,只不過他在陪我逛時辛苦一點兒,還要背著大家剛才買好的東西。
  
  其他女生都往賣橡筋、頭花等的小攤子蜂擁而去了,沒辦法,女生都是愛漂亮的。可是我對那些東西卻毫無興趣,因為那些東西在我眼裡都怎麼看怎麼土,還不如什麼都不戴老老實實的編兩條辮子呢。
  
  史明輝看了看我的樣子以後什麼也沒說就徑直帶我往賣小吃的地方去。首先,他帶我吃了一碗稀豆粉米線墊肚子,這是傣族的一種特有食品,非常好吃,吃得我直舔嘴。史明輝笑著說道:「我們這裡的稀豆粉是拌著米線吃的,但是在盈江那邊,他們喜歡吃稀豆粉粑粑,先打一碗熱熱的稀豆粉,然後把烤熟的粑粑撕成幾片扔進去拌一下,也特別好吃,什麼時候如果到盈江去帶你去吃。」
  
  我高興地點點頭,史明輝真是瞭解我,我的死穴就是這些好吃的,除了吃的我好像就沒啥別的追求了。
  
  吃完之後他帶我在整個集市上繞了兩圈,好像再找什麼東西,然後看見一個小攤子,笑著拉起我就衝過去了。我很奇怪地看著這個攤子,地上的東西是褐色的,長了很多層毛,大概有3、4個拳頭那麼大,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只聽見史明輝說道:「老闆,你這個椰子怎麼賣?」
  
  我驚訝地叫了起來:「什麼?這個是椰子?」史明輝笑著向我點點頭,然後繼續和老闆討價還價,最後掏錢買了一個椰子。
  
  用菜刀的尖角磕開椰子頭上的小洞,然後史明輝把椰子遞給我,讓我嘗嘗。我帶著疑惑地表情抬起那個東西來喝了一口,果然是椰子的味道,但是椰子怎麼可能是這個樣子的呢?我問史明輝到:「史大哥,為什麼這裡的椰子是這個樣子的?我以前見過的椰子不是這樣啊,應該是綠綠的,比這個大好幾圈,然後上面沒有毛。」
  
  史明輝笑著說道:「你說的那個是嫩的椰子,這個是老椰子,裡面的水不多,主要是把它砸開吃裡面的椰肉,可好吃了!這個上面有層毛是因為賣的人把它外面那層皮剝掉了,這樣好保存一點兒,也方便一點兒,不然從緬甸暈到這邊來太重了。這次我們的運氣很好噢,不是每次趕擺都能遇上賣椰子的人的。」
  
  然後我們幾下喝完了椰子裡的水,把椰子砸開,吃著椰子裡面那層白色的厚厚的肉,可好吃了!
  
  隨後,我又在史明輝的帶領下買了很多據他說是德昂族、景頗族特產的東西。他一邊買一邊對我說道:「這邊的傣族最多,然後是景頗族和德昂族。我們有一句順口溜,說的就是他們的飲食『酸擺夷,辣山頭,臭崩隆』。擺夷說的是傣族,山頭就是說的景頗族,而崩隆是德昂族。」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酸擺夷」和「辣山頭」我可以理解,可是怎麼會有「臭崩隆」這種說法呢?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專門喜歡吃臭的?
  
  史明輝看我不信,就帶我到了一個小攤子前面指那些東西給我看。我一看就明白了,有豆腐,瞬間想起還有「臭豆腐」這麼一種東西,於是釋然了,的確是有那麼一些人喜歡吃臭的。
  
  不對!這個豆腐不是以前我見過的臭豆腐,上面長了一層很厚的白白的毛!我驚訝地說道:「史大哥,這個豆腐是不是壞了?都長毛了!」
  
  史明輝笑著說到:「沒有壞,就是這麼吃的,叫做『毛豆腐』,放點兒蔥姜燉燉,可好吃了!」
  
  我看著那個長了白毛的豆腐,又看看一臉陶醉狀的史明輝,覺得身上涼颼颼的,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但是史明輝還是不顧我的反對堅決地買了幾塊「毛豆腐」。除此之外他還買了一小碗「臭豆豉」。
  
  我以前吃過「油豆豉」「水豆豉」「豆豉鯪魚」,就是沒有吃過「臭豆豉」。而這種東西也一點兒沒有對不起它的名字,聞起來其臭無比,還粘粘的,用筷子一挑就看到它們之間連著一堆白絲,一看就是霉掉的。我當時的表情一定極其經典,因為史明輝看了以後就笑得特別的開心。
  
  而且我終於見到了什麼是雲南十八怪中的「豌豆、蠶豆數著賣」。這裡賣東西都是不稱斤的,不論是什麼,都是賣的人堆好,一堆一堆的賣,或者一把一把的賣。像椰子這樣的就一個一個的賣,豆腐是一塊一塊的賣,而「臭豆豉」這樣的小東西就是一碗一碗的賣。總之就是有一個特點,大家賣東西全都不用秤。
  
  接下來逛了很多地方,可是史明輝沒有再買什麼奇怪的東西。只是他失望地對我說道:「還有幾種東西今天沒人來賣,不然會讓你更驚訝地!」我連忙甩頭,覺得沒來更好,我今天已經被「毛豆腐」和「臭豆豉」嚇得不輕了。
  
  史明輝哈哈大笑,說到:「等你嘗過這些東西之後就不會害怕了,恐怕還會上癮呢!」
  
  我連忙搖頭,表示我絕對不會!但是事實證明我還是不夠瞭解德宏,也不夠瞭解我自己,晚上回去之後,我在大家的「威逼利誘」下終於小心翼翼地夾起一丁點兒「毛豆腐」,然後閉著眼睛送進了嘴裡。
  
  結果當然是我敗了,這種東西出乎意料的好吃!然後我又趁熱打鐵地吃了「臭豆豉」,也別有一番風味。我的表現自然迎來了大家的一片笑聲,我明白了,他們就是喜歡逗我,故意買來這些奇怪的東西,看我從一臉害怕變成一臉驚喜,他們就高興了。
  
  唉,大概他們每個人都有和我一樣的經歷吧,對很多東西都是從害怕到喜歡,從排斥到習慣。
  
  ~~~~~~~~
  
  天黑的時候大家就在寨子外面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然後像腳鼓一敲,大家就圍著這堆篝火跳起了舞來。這種舞是一種叫做「嘎秧」的集體舞,由男的和女的一起跳,排成兩列,男的一列,女的一列,然後一對一對的人一同跳舞。
  
  我們這伙知青去到以後看到隊伍已經很長了,然後就兩個兩個的跟上去開始跳了,史明輝也拉著我跟上了跳舞的隊伍。我很尷尬,看著史明輝熟練地跳了起來,自己在那裡跟著隨便走兩步,動作也不會做。史明輝笑著說到:「曉雯,別害羞,隨便跟著比兩下就行了,大家都跳得不是很好,只是圖個好玩,你看他們不都跳得很開心嗎?」
  
  我看了一眼,除了李秀敏和羅中華湊成了一對,其他的人都和傣族小卜少、小卜冒一起跳呢。而且大家也沒有那些傣族跳得好,幾個女生動作還稍微協調一點兒,那幾個男生就搞笑了,王海民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似的,趙陽居然還同腳同手!我忍不住「撲哧」一聲就笑出來了。
  
  可是雖然他們跳得不是很好,都很大方地參與,笑得很開心,我也掃除了心理障礙,慢慢地學著大家跳了起來。
  
  一跳就是好久,我估摸著得有一兩個小時了,這個時候有些人撐不住了,於是飛快地從隊伍裡閃開,後面的人又很有默契地跟上,隊伍一點兒也沒有散、沒有亂。史明輝看我有點兒累了,於是便拉著我閃到了旁邊。
  
  幾個知青高興地聚在一起說說笑笑,然後又去跳一陣,再接著休息一陣,轉眼就到了深夜。這個時候幾個女生都困了,然後由趙陽、羅中華和秦正安送我們回家,其他3個男生還繼續待在這裡,等著幫忙敲象腳鼓。
  
  我很驚訝,已經這麼晚了,還要跳到什麼時候?史明輝看著我驚訝地樣子向我解釋道:「大家要跳通宵呢,我們幾個男生到時候幫著敲一下象腳鼓,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我長歎一口氣,傣族人民太厲害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狂歡嗎?
  




歡度國慶

  
  第二十章歡度國慶
  
  第二天醒來以後沒有看見史明輝、張振武、王海民他們三個吃飯,大家也知道他們三個肯定是因為在那裡通宵敲象腳鼓所以累了,於是沒有人去吵他們,大家都默默地放低了聲音。
  
  吃完早飯以後其他人約我一起去芒市鎮上玩,我疑惑地問道:「那他們三個怎麼辦?」
  
  張玉萍對我說道:「還能怎麼辦,等他們睡醒了自己起來做飯吃唄!我已經提前和他們說好了,讓他們中午的時候起來餵豬,不然咱們家的豬該餓壞了。雞就不用管了,反正它們會自己找吃的。」
  
  我想了一下,對張玉萍說道:「你們去吧,我今天就不去了,史大哥和我說了明天帶我去的,我明天再和他一起去好了,今天我想留在家裡看看書。」 這的確是我心裡的真實想法,好不容易不用幹活了,能休息個幾天,我哪能天天去玩呢?我要抓緊時間看書啊!前段時間我每天能學習的時間都少得可憐,滿打滿算最多只能有3個小時而已。到現在為止我帶來的那些書我都還沒有看完過一遍呢,我得抓緊啊。
  
  張玉萍卻理解錯了我的意思,以為我留下來是為了史明輝,她賊賊地笑著對我說道:「喲,我明白了,曉雯是想留下來給史大哥做飯啊!算了,隨你的便吧,你們兩個的事情我們就不摻和了,我們逛街去嘍!」
  
  吳梅和劉芳聽了以後也對著我笑得很詭異,紛紛打趣我,只有李秀敏又給了我一個白眼,不過鑒於她男朋友羅中華還站在旁邊,所以她並沒有出口諷刺我,只是哼了一聲就拉起羅中華走了。其餘幾個人也邊說笑邊跟上去了,只留下我一個人。
  
  我立馬端出了史明輝給我做的小桌子,放在我的床上看起書來。因為我知道難得有這麼大片的時間看書,所以看得很投入,效率很高。知道我的肚子餓了以後,我才滿意地暫時合起書來,到廚房裡做飯去。
  
  我做了四個人的飯,但是沒有等他們一起吃飯,自己先吃了。然後把他們的飯菜放在鍋上熱起來,再做豬食去餵豬。既然我在這裡,就把豬餵了好了,不用等他們起來了,否則豬餓瘦了我也吃虧。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我才繼續去看書去了,不一會兒之後就聽見了起床聲,知道他們起來了。於是我就起身到了堂屋,對他們三個笑著說了一句:「飯菜我做好了,放在鍋裡熱著呢,你們自己去拿了吃吧。」
  
  結果他們三個都驚訝地看著我,王海民最先出聲到:「曉雯,你怎麼不和他們一起去芒市啊?你應該還沒到那裡去玩過吧?」
  
  史明輝也說道:「是啊,和他們一起去玩玩多好啊!你不用操心家裡的事情,不是還有我們三個在嗎?」
  
  我笑著說到:「我明天去也是一樣啊,反正要放好幾天的假呢,去那裡玩個一天不就好了。今天我想留在家裡看看書,前段時間每天都只有很少的時間能看書,好不容易休息了,我怎麼能放過呢?」
  
  趙陽和史明輝都點點頭,趙陽還附和我的觀點到:「是啊,趁著現在休息應該多看看書,等吃過飯以後我也要好好看會兒書,要抓緊時間。」
  
  王海民卻笑嘻嘻地對我說道:「喲,曉雯,以前可沒看出來你這麼喜歡學習啊!別是學習只是個幌子吧,我看你就是想留下來陪陪史大哥,你們說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史明輝的一拳,把他砸得「哎喲」地叫了一下,然後就聽見了史明輝帶著笑的聲音:「你這個猴子,皮子又癢癢了是不是?你那是說得什麼話?小心我湊你!」王海民連忙求饒,說到:「哎喲,史大哥,是我亂說!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吧!」
  
  王海民的聲音剛落,他的人就已經進廚房了,那個速度快得,一點兒也沒有對不起「猴子」這個稱號。我們三個都被他的動作逗笑了。
  
  吃晚飯以後,史明輝和趙陽也學習了起來,但是王海民卻拿著他的葫蘆絲興沖沖地跑去找向二了,向二和他的女朋友談戀愛一般是在晚上的,所以晚上王海民一般都找不著向二,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下午休息了,他當然撒丫子就跑到向二那裡去了。
  
  我想到史明輝也在和向二學葫蘆絲,而且向二已經給他做好了一個葫蘆絲了,於是好奇地問史明輝到:「史大哥,你不是也學了葫蘆絲嗎?現在吹得怎麼樣啊?」
  
  史明輝難得地漲紅了臉,說到:「我學得不好,比王海民差多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學會一首曲子呢。王海民和向二都笑話我沒有那個天賦呢。」
  
  我好奇地問道:「史大哥,那你還要繼續學嗎?」史明輝堅定地點點頭,說道:「要,當然要,無論如何也要學會一首曲子!」看見他這麼有決心,我有點兒好奇,可是並沒有開口問他原因,只是笑了笑,停止了這個話題。既然他的決心這麼大,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吧。但是我不是一個喜歡管別人閒事的人,於是沒有刨根問底。
  
  等到晚上做飯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了一個麻煩地問題,那些去逛街的人會不會回來吃飯?我要做多少飯?於是我詢問了另外三個男生的意見,可是他們卻異口同聲地讓我不要給他們做,說他們吃過晚飯以後才會從芒市回來的。
  
  果然,到了天黑以後他們才回來,一群人全靠著羅中華的手電筒那微弱的光芒摸路。回來以後大家當然是大聊特聊,說說他們今天吃了什麼好吃的,買了什麼東西,見到了什麼,還帶回來一個消息:明天是國慶,晚上要在廣場放孔明燈,還要放電影!
  
  於是大家都沸騰了,紛紛表示明天也要到芒市去。
  
  當然除了這些歡樂的事情之外也有一些不和諧的因素摻雜其中,李秀敏頻頻在大家面前炫耀羅中華今天給她新買的發卡,於是吳梅怒了,看不得她那個樣子,刺了她幾句。可是李秀敏也不是個好相與的,立馬回起嘴來,說的話還很難聽,張玉萍也被她氣到了,瞬間就變成了3個人的大戰。
  
  好在劉芳和羅中華勸了又勸,而且大家都在看著呢,她們3個也不好意思做太過於損壞自己形象的事,於是便都偃旗息鼓了。
  
  第二天也就是國慶了,我們大家都興奮不已,天不亮就起來洗漱,然後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往芒市走去,出門的時候天才濛濛亮呢。而且女生們都不忘了收拾打扮一下,有皮鞋的李秀敏、吳梅兩人還穿上了平時很少穿的皮鞋。
  
  我雖然有皮鞋,但是根本沒有打算穿。我的皮鞋是新鞋,還沒有怎麼穿過呢,肯定會磨腳的,而且從芒市到我們住的地方要走兩三個小時啊!還是穿膠鞋比較保險,我可不是那位為了漂亮什麼都不顧的人。
  
  或許是因為手裡沒有了沉重的行李,也或許是因為我幹了這麼久的農戶身體變好了一些,總之,到芒市的路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難走,好像沒過多久我們就走到芒市了。怪不得李秀敏和吳梅敢穿皮鞋,其實路也不是特別難走。
  
  到芒市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我們走了這麼久的山路也覺得挺累的了,所以在逛街之前,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東西吃。大家都沒有交流過,直接就跑一個小攤子那兒去了,我們一群人呼啦啦地坐到了他們擺了凳子上,張振武去點東西:「老闆,給我們來十一碗餌絲。」
  
  結果那個老闆居然問到:「戴帽子還是不戴帽子。」我聽到以後奇怪得不行,我們吃東西戴不戴帽子和老闆有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這麼問?
  
  結果張振武一點兒也沒有猶豫,說道:「都要戴帽子!」老闆聽了以後笑呵呵地說道:「好的,你先去坐吧,馬上就好。」
  
  我瞬間就覺得自己太out了,於是問旁邊的史明輝到:「史大哥,戴帽子還是不戴帽子有什麼區別?」
  
  史明輝張嘴就來:「戴帽子的兩毛一碗,不戴帽子的一毛一碗。」
  
  我更驚訝了:「為什麼戴帽子的要比不戴帽子的貴。」
  
  這個時候大家都哄然大笑起來,史明輝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也反應過來了,跟著大家笑了起來。這個時候張振武坐過來了,見到大家笑得這麼開心,於是便問道:「怎麼了,笑得這麼開心。」
  
  張玉萍一邊笑一邊開口到:「張大哥,快給曉雯講講那個戴帽子和不戴帽子的笑話,哎喲,笑死我了。」
  
  張振武瞬間明白了大家在笑些什麼,於是便對一頭霧水的我說道:「在這裡,吃東西有兩種,一種是什麼也不放的,叫不戴帽子,一種是要放一勺醬冒肉的,叫戴帽子的,所以戴帽子的比不戴帽子的貴。我們剛剛到這邊的時候也不明白,那個時候我們幾個知青聽說餌絲好吃,於是就在過年的時候來芒市吃餌絲。人家就問我們了『戴帽子還是不戴帽子?』我們就奇怪地問『戴帽子多少錢,不戴帽子多少錢?』結果知道了戴帽子的要貴,正好那天有一個脾氣比較爆的知青戴了一頂帽子過來,就氣憤地說『你們這是歧視,憑什麼戴帽子的就要比不戴帽子的貴?』老闆就奇怪了『戴帽子的當然要比不戴帽子的貴!』於是兩人差點兒就打起來了!最後才知道戴不戴帽子是另外一個意思,和我們以前想的不一樣,於是大家都笑死了,把這個笑話記了一輩子。」
  
  我終於明白了他們剛才在笑什麼,可是我卻不覺得羞赧。在他們這些知道「戴帽子」和「不戴帽子」是什麼意思的人眼裡,我剛才的問話無疑是可笑的,但是我事先並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所以我的表現根本就不足為奇,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哎,幸好我是後來人,有張振武和史明輝這樣的「前輩」已經打過頭陣探好路了,所以才會過得這麼輕鬆,這麼舒服。想當年他們剛剛來到德宏的時候,肯定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也肯定會和當地人發生很多矛盾。可是到了現在,他們已經明白了這裡,已經融入了這裡,所以可以給我指引,讓我可以不再犯錯了。
  
  但是,當初的他們該是何其的艱難啊。
  




芒市廣場

  
  第二十一章芒市廣場
  
  吃完了早點之後大家便分頭去行動了,女生去逛街買東西,當然羅中華也要跟著一起去的,他要幫李秀敏付錢嘛。而男生則是去湊熱鬧,我跟著去了,因為我對在這裡購物實在是提不起什麼興趣,只想看看這裡國慶有些什麼好玩的東西。
  
  我們沿路走著,我也在用自己的眼睛觀察著這個叫做芒市的小鎮。比起我們來的那天,街上的人多了很多,雖然大家穿得不是很好,但是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而且大家的行進方向都是一致的。於是我好奇地問史明輝到:「史大哥,大家都往哪裡去啊?」
  
  史明輝笑著對我說道:「大家都去廣場呢,廣場今天有活動。芒市廣場是舉辦所有活動的地方,傣族和德昂族的潑水節在那裡辦、景頗族的目腦縱歌節在那裡辦、僳僳族火把節也在那裡辦、國慶節也在那裡辦。只不過芒市的阿昌族不多,阿昌族的聚居地是在梁河縣,所以阿昌的阿露窩羅節是在梁河辦的。」
  
  雖然我覺得自己的記性很好,但還是被史明輝說的那幾個奇怪的節日弄暈了,簡直覺得眼前金星亂冒。史明輝看著我這個呆樣笑得很開心,其他幾個男生也笑了。我不好意思地說道:「史大哥說得太快了,我都沒有聽明白,什麼都沒有記住。」
  
  秦正安開口說話了,他笑著對我說道:「你沒有見識過那些節日,只是這麼憑空地聽別人說說怎麼能記得住呢?等你和我們一起過一次那些節日,就能記得牢牢的了。」我剛來的時候秦正安總是沉默寡言的,不怎麼喜歡和別人說話。但是自從我們一起學習、討論問題之後,他的話就多了起來,平時即便不是和我討論問題也會和我說說話。
  
  王海明也樂呵呵地說道:「是啊,是啊,我最喜歡過的就是潑水節了,太好玩啦!」
  
  張振武在旁邊打趣他到:「我看你不是喜歡過潑水節,是喜歡去逗那些傣族小卜少吧。」張振武的話不出意料地引來了大家的陣陣笑聲,我也笑得很開心。
  
  我們說說笑笑地就走到了芒市廣場,發現廣場那裡人山人海。我在史明輝的幫助下才艱難地擠了進去。然後我們跑上了廣場邊上的一個土堆看廣場的全景。和我們有一樣想法的人很多,土堆上擠滿了人。
  
  只見大大的廣場圍成了3堆,一堆人在跳嘎秧舞,這個我能認得出來,因為前天我才跳過,而且跳舞的人中有很多穿了傣族的服飾,很容易認。還有一堆人圍著一個大大的木頭做的標誌在跳舞。他們的舞蹈比嘎秧舞有氣勢。如果說傣族的嘎秧舞是溫柔的水的話,那麼他們的舞就是熱情的火,節奏感很強,音樂也很鼓動人心,聽到那個音樂有一種讓人一起跟著去跳舞的衝動。
  
  我思索著這是哪個民族的舞,然後在跳舞的人中看到了銀袍服,於是指著他們那堆人問史明輝到:「史大哥,他們是在跳景頗舞嗎?」
  
  史明輝對我點點頭,說到:「沒錯,他們在跳景頗族的目腦縱歌舞,這種舞比較簡單,所以跳的人很多,你要是想跳的話我們就跟上去好了。」
  
  我有一點兒心動,可是我的好奇心暫時壓住了我蠢蠢欲動的好奇心,於是我指著第三堆人問史明輝到:「史大哥,那些人又在跳什麼?」
  
  史明輝向我解釋道:「那些人在跳僳僳族的三跺腳,也比較簡單的,比景頗舞稍微難那麼一點點,但是比嘎秧舞簡單多了,你要是想跳我們去那邊跳也行,跳一會兒就能跟上他們的節奏了。」
  
  我想了想,說到:「史大哥,我都想去跳跳看。」史明輝笑著說道:「好啊,我們先去跳三跺腳吧,那邊人少一點兒,跳一會兒可能就散了,但是目腦縱歌這邊肯定會跳很久的,我們呆會兒再去跳好了。」
  
  我笑著點點頭,史明輝對旁邊的幾個男生說到:「唉,還在這裡看些什麼,快點兒跟著跳舞去啊!」大家紛紛說到:「好!」然後擠下土丘往廣場裡奔去。大部分的人都奔向景頗舞那裡去了,只有秦正安跟著我們去跳僳僳族的三跺腳。
  
  我們去了之後馬上站在隊尾,跟著隊伍前進,剛開始的時候只能僵硬地跟著前面的人比幾個四不像的動作,可是這種舞的確比較簡單,跟了沒一會兒我就全學會了,然後跳得很開心。
  
  我前面的史明輝轉過頭來笑著看我的動作,正想和我說什麼,結果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了根在我後面的秦正安說話了:「曉雯,你跳舞跳得真好!」我聽到以後轉過頭給他一個笑容,然後誇道:「秦大哥,你也跳得好啊!」
  
  史明輝在前面樂呵呵地說道:「曉雯,你秦大哥可不經常誇人啊,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還沒怎麼聽見他誇過人呢!他這麼說代表你跳得確實是好啊,哈哈哈。」
  
  我們跳了好半天的三跺腳之後,才脫離了隊伍,然後秦正安說到:「曉雯,你累了沒?想不想吃冰棍?我請你。」
  
  史明輝驚訝地說到:「正安,你今天怎麼了?沒想到你這個鐵公雞也有拔毛的時候啊!」
  
  秦正安怒了,臉紅紅地說到:「什麼鐵公雞?誰是鐵公雞?你不要在曉雯面前污蔑我!」
  
  史明輝看他急了,連忙擺手道:「我錯了,我錯了,你不是鐵公雞。這樣吧,你連我那份冰棍也請了吧,怎麼樣?」我看著他們兩的樣子噗嗤一笑。秦正安氣呼呼地就買冰棍去了。
  
  我在旁邊問到:「史大哥,你幹嗎叫秦大哥鐵公雞啊?」
  
  史明輝狡黠地向我眨眨眼睛,說到:「曉雯,你不知道,正安特別護自己的東西,他的書從來不借人過夜,當天借當天就得還,他有一個姐姐常常從昆明下來看他,會給他帶點兒糖什麼的,他也從來不分給別人。還有啊,認識他6年多了,還從來沒吃過他請的東西呢,今天我可是沾了你個光阿。」
  
  我笑了,沒想到史明輝也有抱怨的時候,於是對他說道:「史大哥,原來你也會有不滿的時候啊,平時看你大大咧咧的,什麼苦活累活都搶著幹,別人指使你你也不抱怨,還不怕吃虧,原來你不是抱怨,都記在心裡呢。」
  
  史明輝也笑了,說到:「人人心裡都有把秤,誰對你好、誰對你不好還不是明明白白的事。我又不是傻子,當然會記得了,難道你看你史大哥我是那種沒心眼的傻瓜嗎?我只是部和他們計較罷了,大家住在一起,能忍就忍了,能讓就讓了,難不成還要天天吵天天打嗎?那樣住著多鬧心啊?我情願自己多做一點兒事,也不願意和人扯皮。」
  
  我笑著說到:「我也是,有的時候嘴巴上不說,不和別人計較,不是因為自己傻,看不明白很多事情,只是因為懶得和他們計較。」
  
  史明輝聽完我的話以後歎了口氣,說到:「曉雯,你怨黃阿姨和飛揚嗎?如果不是他們的阻撓,你就不用到這裡來了。我知道,這裡雖然也有一些好玩的、好吃的,但是每天干的那些農活都很辛苦,你撐得很累,還要抓緊時間學習。你後悔嗎?」
  
  我驚訝地看著史明輝,說到:「史大哥,我怎麼會怨黃阿姨他們呢?我本來就該被分到這裡來的,宋叔叔想讓我去北京當兵,是宋叔叔對我的情份,但是黃阿姨和宋飛揚不願意把那個名額讓給我,也是天經地義的。」說到這裡以後我笑了,說到:「只是我也不太喜歡黃阿姨就是了,我知道她其實一點兒也不想管我的事情,覺得我挺累贅的,要不是宋叔叔堅持,她肯定不會願意搭理我。所以我來雲南的時候已經把我所以的東西都從宋家搬出來了,今後走到哪裡算哪裡。當然,宋叔叔對我的好我都記著,以後會去看他的,會把他當親人的。」
  
  史明輝定定地看著我,說到:「曉雯,你很堅強!」然後笑了一下,說到:「曉雯,你不知道吧,在見到你之前,我就已經聽過很多關於你的事情了,也知道你那個時候為了給你媽看病把房子都賣了。你當時怎麼想的,你就完全沒有想過自己以後的生活嗎?」
  
  我苦笑了一下,說到:「那些東西都是我爸爸媽媽掙下的,不是我的,既然需要錢給我媽治病,有什麼不可以賣的。我媽媽給了我生命,把我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我又有什麼不能為媽媽付出的呢?」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我是鳩佔鵲巢的,我不是「林曉雯」本人,所以更覺得我應該盡我的一切力量救媽媽。
  
  史明輝喉頭滾動了幾下,然後說到:「曉雯,你真是很特別的女孩子,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好的女孩子,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秦正安就來到了,滿頭大汗的,手裡還拿著三個冰棍,他對我們說到:「今天人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擠進去買到了這三根冰棍!塊吃吧,不然一會兒該化了。」
  
  ~~~~~~~
  
  我們一直在廣場附近轉悠,吃吃小吃,跳跳舞,再聚在一起聊聊天,都在卯著性子等天黑呢。
  
  天還沒黑的時候,廣場的舞就都停了,然後在正中央扯起一塊巨大的電影布,然後人們就紛紛湧到那裡去搶位子了。我們幾個也不甘示弱,跑到正面中間的位子裡席地一坐,就釘在那裡了。
  
  又等了好久,天才完全黑了,這個時候只聽見「砰砰」地幾聲,天空就被焰火照亮了,我們坐在草地上看著這漫天的焰火,心情都很激動。不一會兒焰火放完了,天空中又升起了一盞一盞的孔明燈,大家又是一陣驚呼。四下裡看看周圍洋溢著笑臉的人們,聽著這鼎沸的人聲,我心裡想到:這才叫過節啊!
  
  然後開始放電影了。這個時候大家都寂靜一片,全在等著電影呢。
  
  今天放的電影是《地道戰》,這個電影以前我在電影頻道看過好幾遍,但是今天這麼一看,還是很喜歡,而且特別有感覺,跟著旁邊的人一起笑,一起難過,一起憤怒。總之,這才是真正看電影的氣氛啊。
  
  在電影散場時,大家紛紛談論著電影裡面的情節,好多人都把一幕幕的場景背下來了,因為那個年代能看到的電影特別少,《地道戰》大家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我感慨到:我終於知道經典是怎麼成就的了,在無數次的熏陶之後,電影裡所有的場景、情節都已經牢牢地印在人們的腦海中,經久不忘,又怎麼能不經典呢?
  




中秋購物

  
  第二十二章  中秋購物
  
  轉眼就到了中秋節了,這個節日就沒有國慶節那麼熱鬧了,因為國慶的那些活動是政府組織的,所以參與的人比較多。也不像潑水節、目腦縱歌節等一樣,對某些民族有著重大的意義,相當於他們過年。所以中秋節雖然來了,但是在寨子裡卻不太有氣氛,只有我們幾個知青準備了些好吃的準備自己過一下。
  
  不過史明輝告訴我,雖然寨子裡過節的氣氛不濃,但是在芒市鎮上和一些以漢族為主的村寨裡,節日的氣氛還是很濃的。
  
  中秋節這天,寨子上給我們放假了,於是我和史明輝帶著採購的任務進城了,買一些月餅和瓜果什麼回來大家一起吃。而且有一件事讓我很驚奇,前段時間秦正安的姐姐從昆明來看他,給了他了幾個月餅,沒想到這個被史明輝稱為「鐵公雞」的人居然私下裡偷偷塞了給我兩個月餅!
  
  我有心不要,因為我知道這個時期物資是很緊張的,他的這幾個月餅很珍貴,一下子就給了我兩個,這份人情太大了,我受不起,也不想受。可是無奈於他的動作太快了,把兩個月餅往我的懷裡一塞就跑了,讓我想拒絕都沒有辦法。所以今天我和史明輝進城的時候還有一個任務:我自己要單令多買兩個月餅,送給秦正安。不然我老覺得欠著他什麼,心裡會覺得不安。
  
  到了供銷社以後才發現,原來秦正安送給我的那兩個月餅不是一般的貨色,是最貴的那種「硬殼火腿」月餅,價錢大概是普通的豆沙餅、玫瑰餅、五仁餅的兩倍以上。這種月餅我以前沒有嘗過,前世的時候吃的一般是什麼椰蓉、蓮蓉、蛋黃之類的餅子,還從來沒有吃過這種火腿月餅呢。
  
  看著我疑惑的眼神,史明輝自動自發地就給我介紹起來,他說道:「這種月餅是雲南的特產,有的叫作火腿月餅,有的直接就叫作雲腿月餅,大概有兩種形式的,一種是硬殼的,一種是酥皮的,大家都比較喜歡吃硬殼的,那層殼香香脆脆的特別好吃!」
  
  我不確定地問道:「火腿是不是我們以前吃的那種醃了幹幹的肉啊?還有點兒鹹的那種?」
  
  「對,沒錯!」史明輝立馬接口道:「以前我在上海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想到過,做月餅還能用肉餡的!可是吃了以後就發現真的特別好吃!要不是因為沒有錢,我想大家都不會願意吃其他的餅子的,火腿月餅真是太好吃了啊!」
  
  我歎了口氣,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分價錢一分貨嗎?雖然很貴,但我還是咬牙買了五個硬殼火腿的,還給秦正安兩個,再送給史明輝兩個,自己嘗一個。我現在不像張振武他們那樣偶爾會去挖路,也不像其他幾個女生一樣偶爾到食品廠去打打工,把分到的休息時間全用來學習了,所以這幾個月來我一直都是沒有什麼收入的,只能憑著自己手裡的那點錢坐吃山空,還好我們很多東西都可以自給自足,不用花費多少錢。但是我現在相當於孤身一人在這個世界上混了,總會有要用到錢的時候,所以能省一分是一分。
  
  如果不是秦正安送了我兩個月餅,我根本不會想到送月餅給他,還是送這麼貴的東西。而史明輝,如果沒有秦正安送我月餅而我又被逼還禮這件事,我想我大概只會送他一個硬殼火腿吧。可是既然送秦正安都送兩個了,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送史明輝的便只能多不能少不是?畢竟這麼久以來一直對我照顧有加的是史明輝啊,總不能讓他覺得我和關係還不如不經常接觸的秦正安吧。
  
  史明輝看著我為自己買了這麼多個硬殼火腿驚訝得不得了,對我說道:「曉雯,這個東西雖然很好吃,但是吃多了也會膩的,這麼多你能吃得完嗎?」
  
  我笑著遞給他兩個,然後說到:「這兩個是送給你的,還有兩個送給秦正安,我只留一個嘗嘗味道而已。哎呀,我真笨,我其實一個都不用留的,秦正安送了給我兩個,我直接嘗那兩個就可以了。買虧了買虧了……」
  
  「我們這裡可不退貨啊!」我還沒有想到退貨這回事呢,售貨員就用一句冷冷的話堵住了這個可能性,把我噎了一下,恨恨地看著她:我都還沒說要退貨呢,你這什麼態度啊!
  
  她可能看慣了別人的這種眼神,所以絲毫不為所動,還免費奉送我一個白眼,我被她氣得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史明輝笑笑地說道:「好啦,東西買完了,我們走吧!現在天色還早,你是想直接回去還是想在芒市鎮上逛逛?」
  
  我搖搖頭說道:「我們回去吧,等到家應該還比較早呢,我還能看會兒書!」
  
  史明輝問我到:「曉雯,你覺得真能恢復高考嗎?」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說到:「當然,文革都結束了,憑什麼不恢復高考?依我看明年可能就有戲了。史大哥,我知道你想去當兵,對高考不怎麼熱心,可是你也要好好抓緊學習啊!即便去當兵了,也要當個文化兵不是?到時候再考個軍校什麼的,陞官也能升快點兒啊!再說了,現在科技越來越發達了,以後打仗也不光拼人多了,要靠腦子,多學一點兒總沒壞處的!」
  
  史明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到:「嗯,我聽你的!」然後史明輝立馬問我:「秦正安怎麼會給你送月餅,你和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了?」
  
  我也是一頭的霧水,對史明輝說到:「我和他不熟,也不怎麼說話的,不知道怎麼的他那天就悄悄約我出去了,然後塞給我兩個月餅就跑了。我本來不想收的,可是他跑得太快了,我根本沒有時間拒絕他,所以就算了,想著今天多買兩個送給他好了!」
  
  史明輝的臉色頓時有點兒難看,問道:「他約你出去?他會經常約你出去嗎?你......」
  
  我有點兒奇怪,史明輝這幾個問題問得可就奇怪了,而且我覺得已經稍稍冒犯我的意思了,好像在打聽我的行蹤似的,可是還沒有等他說完話,就被別人打斷了,背後有個男生熱情地喊了一聲「史明輝!」
  
  史明輝轉過身去看了一眼那個男生,激動地拍了他一下,說道:「白海!你怎麼在這裡!」
  
  那個被他稱為白海的人笑道:「你這是什麼話?我就住在芒喊村,來這裡不是很正常嗎?倒是你怎麼來了?」然後他看了看我和史明輝手裡的大兜小兜,笑著說到:「我知道了,你們是來買月餅的是吧!」
  
  史明輝點點頭,說到:「你們也來供銷社買東西啊!唉,來一兩個不就行了嗎?怎麼十來個人都一起出來了?這也太誇張了吧?喲呵,還不全是一個村的,怎麼,你們中秋節集體過啊?」
  
  白海歎了口氣,說到:「唉,別提了,新來的一個小知青病倒了,住在三師醫院裡呢!我們幾個看在老鄉的份上去醫院陪她過中秋。一個小姑娘,總不能把人家丟在醫院裡孤零零的過中秋節吧?」
  
  史明輝聽完白海的話以後臉色一沉,問道:「那個小姑娘叫什麼?」
  
  白海說到:「叫劉麗霞,哦,和你是一個中學的,你認識嗎?」
  
  「劉麗霞!」我忍不住驚叫出聲。白海笑著問我到:「怎麼,你認識啊?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看看她?」
  
  我連忙點頭,雖然自從和劉麗霞分開以後就再沒有聽到過她的什麼消息了,但是畢竟我們也算是有交情的,現在她病了,又在中秋,不管怎麼說我都覺得我該看看他。
  
  史明輝也說道:「嗯,我和曉雯跟你們一起去看她,等等我們,我們去買一點兒東西。」
  
  白海說道:「好啊,這樣吧,我們住的地方也不遠,你們這些要帶回去的東西就先放我宿舍吧,三師醫院離這裡還有挺長一段路呢,看完她以後你們再回來我這裡拿東西就好了。」
  
  在路上,史明輝從白海嘴裡打聽出來了劉麗霞的病因:她居然是因為菠蘿中毒住院的!
  
  我聽到這個消息以後不可置信地摀住了嘴巴:菠蘿也能導致中毒?怎麼中?我怎麼都想不明白。
  
  史明輝也挺驚訝的,不過他驚訝的和我明顯不在一個地方:「菠蘿中毒也能住院?我倒是聽說過好幾個女生在給食品廠削菠蘿的時候中毒暈倒的,但是從來沒聽說過誰進醫院啊!她住院多久了?」
  
  我更驚訝了,問道:「居然還有好多人會菠蘿中毒?」
  
  史明輝看我一連驚訝的樣子,對我點點頭,然後說道:「劉芳就曾經在削菠蘿的時候中毒暈倒過,不過沒多久就醒來了,所以我們村的那幾個女知青都不敢到食品廠去削菠蘿,情願選擇去包糖紙。」
  
  白海說到:「是啊,劉麗霞是新來的,那個時候包糖紙的名額都滿了,就讓她去削菠蘿。可是沒去幾天她就暈倒了,本來還以為和別人一樣暈個幾分鐘就能醒來呢,結果過了半個小時她還沒醒過來,於是大家都急了,趕緊把她送到三師醫院去搶救,才把她給救醒了。醫生好像說什麼她是過敏體質,對這種反映比較大什麼的。已經在醫院裡住了將近一個星期了。」
  
  我不禁在心裡為劉麗霞歎了一口氣,看來她們村裡有點兒排擠她,不然怎麼把削菠蘿的活分給她呢?不知道她這段時間以來是怎麼過的。
  
  同時我也不住地為自己慶幸,還好我有史明輝照顧著,不然是不是也會被排擠。不僅得一個人生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要受委屈。如果是那樣的話,我還能像今天一樣有心情看書嗎?還能過得像現在這樣安逸嗎?
  
  史明輝的確是幫了我大忙的,如果沒有他,我肯定不能這麼快融入那個集體,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過得這麼開心的。
  




舊友重逢

  
  第二十三章舊友重逢
  
  我們一行人走了很久以後才走到了他們口中的「三師醫院」,這個地方離芒喊村挺遠的,我們應該走了一兩公里了吧,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這個醫院建在郊外,離城這麼遠,這不是很不方便老百姓看病麼?
  
  可是我看著「三師醫院」門口的那塊牌子越看越熟悉,心裡覺得非常的奇怪:我以前並沒有來過這裡,也沒有聽過這個醫院的名聲,怎麼會覺得這裡這麼熟悉呢?
  
  史明輝開我站在那塊牌子前面皺眉苦思,於是笑著對我說到:「覺得這裡很熟悉是吧?好好想想,我們見過關於這個醫院的資料的!」
  
  我更疑惑了,我現在這個身份,還處在這個時代裡,信息這麼閉塞,怎麼可能見過關於這個醫院的資料?
  
  史明輝再笑著提醒我到:「你忘了,我們國慶節的時候不是去看電影嗎?電影開場前可是播了一段關於三師醫院的新聞紀錄片的,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那個紀錄片裡說的醫院就是這個?」我驚訝地合不攏嘴了。史明輝笑著點點頭,說到:「當然啦,要不然你不會覺得這裡很熟悉吧?那天看電影的時候人太多了,所以你可能沒有聽清楚關於這個醫院的介紹,這個醫院可是很厲害的!」
  
  我當然知道紀錄片裡那個醫院很厲害,可是當時完全沒有想過要把紀錄片裡的那個很牛氣的醫院和「德宏」這個地方聯繫起來。我不可置信地說到:「那個紀錄片可是中央台拍的啊!」裡面的播音員口音很純正,而且紀錄片製作精良,一看就不是凡品,比起前世時候看到的那些紀錄片也毫不遜色。
  
  這樣一個片子恐怕在全國都會播的吧,裡重點介紹的醫院居然就躲在德宏這個犄角旮旯裡?我真的不敢相信!
  
  史明輝被我的表情逗樂了,說道:「我當然知道這個紀錄片是中央台製作的,你可不要小看這個醫院,雖然它窩在這個小地方,但是名氣和實力一點兒也不小!裡面的醫生很多都是從上海過來的專家,好像和部隊有聯繫,是什麼第三師的編制,所以才叫做『三師醫院』的。裡面的醫生水平很高哦,能做難度很高的手術呢!紀錄片裡那個肚子里長了一個大瘤子的德昂族老太太不就是被他們治好了嗎?這在全國都是很有影響的,很好地體現了『上海拉雲南』的政策,被國家樹成了一個典型呢!」
  
  我點點頭,原來還有這麼大的政治意義,也就怪不得中央台會來製作那個新聞紀錄片了。不過這也反映出了這個醫院的水平確實是很高的,只是為什麼它要安排在這個地段呢?
  
  史明輝笑了,說道:「芒市鎮上還有一個德宏州民族醫院呢,所以這個醫院就在郊外了,而且往那邊再走不就就是軍分區了,德宏的駐軍就在那裡。把三師醫院放在那裡可能也考慮了軍分區的因素吧。不過具體怎麼樣我也不知道,只是猜測而已,這些都是領導決定的事,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也就只有猜一猜的份了。」
  
  說著說著,我們就走到了劉麗霞的病房裡,病房裡有三張病床,劉麗霞睡在最裡面的一張上。我一進門就看見了她,她已經完全不復火車上的紅潤和開朗,以前有點兒嬰兒肥的臉也變得消瘦了,很憔悴的躺在床上,雙眼無神。
  
  見到她同村的那些朋友或者是另外一些上海老鄉來看她也沒有顯得特別的熱情,只是很無力地扯出了一個笑容來。無比虛弱地和來探病的人打了個招呼,看起來似乎連說話都沒有力氣了。
  
  我歎了一口氣,幾個月不見,她的變化真的好大!看來她吃了挺多苦。我在那些人和她寒暄完之後走上前去,把我和史明輝給她買的東西放在她床邊的床頭櫃上,然後心疼地說道:「劉麗霞,你身體好些沒有?」
  
  沒想到我淡淡的一句問候讓她立即變得興奮起來,雙眼放出熾熱的光芒看著我,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一股力氣,瞬間就從床上直起身子來抱住了我的腰,對我說道:「曉雯!你來了!曉雯!我好想你!」
  
  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淒厲,一聲比一聲嘶啞,等到她說完的時候,眼淚就浸濕了我的衣服,我輕歎了一口氣,張開雙手緊緊地摟住她,並且小幅度地拍她的背,輕聲對她說道:「麗霞,我來了。別難過,也別害怕,你的身體很快就會好的,你很快就能出院了。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其實我和她並不是很親近的,只有火車上短短的幾天時間相處而已,也從來都是叫她劉麗霞的。可是她現在的情緒好像不太對,彷彿把我當成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所以我對她的稱呼就變了一變,並且好言言語地勸慰她。
  
  可是我的勸告好像並沒有什麼作用,她哭得更加地厲害了,於是我便停止了勸她,只是輕輕地繼續拍著她的背。有的時候,壓抑情緒只會讓人崩潰,哭出來反而會好一些。
  
  看到劉麗霞的反映,其他人的臉色可就尷尬了。他們好心好意地在中秋節來看劉麗霞,可是劉麗霞對他們表現得並不熱絡,但是一見到我就哭成這個樣子,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雖然他們鑒於劉麗霞現在身處醫院裡面沒有說些什麼,但是我知道他中的很多人心中恐怕會對劉麗霞有意見了。
  
  唉,劉麗霞啊劉麗霞,就算你真的有很多苦要和我訴,至少也要等沒人的時候再單獨和我說不是?你這樣搞一出,以後和別人還怎麼處啊?你和他們的關係不是會越鬧越僵嗎?
  
  好一會兒以後,劉麗霞才哭完了、哭夠了、哭飽了。於是,她抽噎著放開了我的腰。我有心幫她一把,對她笑著說道:「麗霞,這麼多老鄉都來看你了,要和你一起過中秋呢!你看大家對你多好!」
  
  可是她卻浪費了我的一片苦心,很沒誠意地說了句「謝謝」,但是卻低著頭,都沒有正眼看人家,這下子我也沒有辦法啦。如果聰明的話這個時候應該笑著和大家道謝,再說兩句場面話,然後大家笑鬧一陣,就把前面的事情全揭過去了。可是她現在這個樣子,不是故意讓大家心裡不痛快嗎?
  
  果然,大家本來是想和她一起過中秋節的,可是沒說幾句就有人提出要走了,美名其曰「讓劉麗霞好好休息」。可是實際呢?恐怕是大家都不想再在這裡呆下去了吧?唉,等這夥人出去以後,可能要在背後說劉麗霞的壞話了,那她以後和大家相處就會更艱難了。
  
  可是劉麗霞卻完全不擔心,聽見大家說要離開就無所謂地點點頭,不過可憐兮兮的拉住我的手,對我說到:「曉雯,再留下來陪我一會兒,行嗎?」我當然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雖然和她不是很熟,但好歹是一起過來這邊的,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不管怎麼樣也得幫一把啊。其實她也怪可憐的,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在家裡恐怕是很得寵的吧,卻隻身一人來到這麼邊遠的地方,還不知道要怎麼和別人相處,日子肯定過會過得很艱難的。她可不像我,心裡年齡已經20好幾了,還看過很多電視劇,有著不少「間接經驗」,有些不該說的話就不會隨意說出口,平時還會裝一裝,不把自己的情緒寫在臉上。
  
  史明輝便笑著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陪曉雯在這裡再呆會兒。一會兒回去以後再找你拿東西。」
  
  那些人走以後,劉麗霞就向我哭訴她的悲慘遭遇:來到這裡以後要好幾個人一起住一間屋子,她在家的時候就不怎麼會做家務,所以衣服什麼亂放,把宿舍搞得挺髒的,還不會主動掃地,於是就引來了其他人的怨言。
  
  還有,她以前在家裡的時候十指不沾陽春水,所以不會做飯、不會生活,連劈柴也不會,別人教得也不怎麼認真,她學了很久還是學不會,於是大家的抱怨更大了,說她不好好幹活,盡想著偷懶,她告訴我她冤死了。
  
  還有他們住的那個寨子基本上是在鎮子裡的,地很少,平時不怎麼種地,所以大家各顯神通。那些傣族可以擺個小攤買豆粉、稀豆粉、米線、餌絲、粑粑、豆腐腦、潑水粑粑什麼的。漢族的選擇就少了,只能去挖土、包糖紙、削菠蘿、賣冰棍。
  
  她說大家都欺負她,有好的輕鬆的工作都被那些資格老的人搶走了,只留給她最累的活,她去賣過冰棍,曉過菠蘿,都很辛苦。後來覺得買冰棍會曬黑,而且走街串巷的特別累,所以就經常去削菠蘿,沒想到還中毒了……
  
  總之就是倒霉的事情一籮筐。我歎了口氣,這些事情在我看來都不算什麼苦,可是在她那裡就是無法忍受的折磨了,於是我只好安慰她道:「我比你還辛苦呢!你已經算是幸運的了,能分在鎮子上。從我住的那個村子走到鎮上要兩個多小時,而且那個村地特別多,要鏟草,要種地,還要採茶,就沒有幾天可以清閒的。我們村裡的知青想來鎮上工作要每天早上早早起來走進城呢,比你辛苦多了,還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打零工的機會,我就從來沒有過這個機會……」
  
  總之就是把我吃的苦無限放大,然後把享受到的樂隻字不提。我知道中國人都有一個特點:當你遇到倒霉事的時候會很難過、很鬱悶,但是當你知道有一個人比你還倒霉的時候心情立刻就會好起來……
  
  果然,她聽完我的話以後情緒鎮定了很多,對我說道:「曉雯,還好那裡有史大哥照顧著你,不然你可怎麼過下去啊!」
  
  我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然後苦著臉說到:「誰說不是呢?麗霞,你太幸運了,我真羨慕你!有時候我想著要是能和你換換就好了……」
  
  接下來我們有扯了些其他事情,談話的氣氛無疑好了很多,她的笑容也多了起來,不再是剛見到的那副心如死灰的樣子了,看來我的「開解」還是挺有效果的。
  
  希望她以後能過得好一點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親對我的支持,本文即將於週三,也就是明天正式開V了,希望喜歡本文的親可以繼續支持我




  表明心跡

  第二十三章表明心跡

  回家的路上,我和史明輝都很沉默,也許是因為剛剛去醫院看過劉麗霞的原因吧,兩人的心情好像都有點兒沉重。

  很長時間以後,史明輝猶豫著對我開口道:「曉雯,你,你覺得現在的生活怎麼樣?覺得痛苦嗎?」說道這裡以後他苦笑了一下,對我說道:「我真是太粗心了,看見你和我們一起玩,一起說笑,就以為你很開心了。可是我卻忘了,你只是個小姑娘而已,以前從來沒有幹過這麼重的活……」

  我愣愣地看著他,看著他在那裡苦惱不已地自責,心裡有種奇怪地感覺:史明輝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麼想呢?

  半響之後,我忽然想到了史明輝苦惱的原因:我的演技太好了,不僅騙了劉麗霞,也騙到史明輝了。想到這裡,我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次輪到史明輝摸頭不著腦了。

  我笑著對他說道:「史大哥,你在說些什麼呢?我是真的覺得開心的,一點兒也沒有勉強的樣子,也沒有在你面前假裝?你忘了和你們玩鬧的時候我笑得多開心嗎?哪能裝得出來啊!我在醫院裡的那些話是騙劉麗霞的,她覺得自己過得這麼慘,拚命地向我訴苦,我總不能告訴她我過得多麼多麼的開心吧?那不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嗎?所以只能誇大痛苦,隱瞞快樂,讓她覺得我比她慘,她才會開心啊!」

  史明輝愣愣地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相信了我的話,對我笑道:「曉雯阿,你真是太厲害了。劉麗霞有沒有被你騙過去我不知道,我是徹底地被你騙住了!還以為你這段時間以來都是在強顏歡笑,其實心裡比黃連還要苦,又找不到人說,好不容易找到劉麗霞才有機會說出來呢!」他笑得很開心,繼續對我說道:「那個時候我還在心裡暗暗下決心,要常帶你到芒喊村去串門,讓你多找劉麗霞說說話呢?」

  我也笑了,說道:「你就放心吧,史大哥!我過得真的很好。」說道這裡我忍不住歎了口氣,眼睛炯炯地看著史明輝,真誠地對他說道:「史大哥,謝謝你!要不是你這麼照顧我,我肯定不能過得像現在這麼好,這麼開心,指不定像劉麗霞這樣逮著一個人就大哭一場呢?」

  可能是我的目光有些冒犯了,史明輝被我看得手忙腳亂的,連耳朵根都紅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止住了慌亂,低著頭對我說道:「曉雯,其實我也沒做多少事,你和劉麗霞一點兒都不一樣,即便沒有我照應你,你也會過得很好的。我覺得你很堅強,不論到了哪個環境裡都能很好地融入進去,不會像劉麗霞那樣整天抱怨,和誰都處不攏的。」

  我歎了口氣,說到:「不,史大哥,如果沒有你幫助我,我的確也能過下去,但是萬萬不會像現在這樣開心的。」我說的是真話,如果沒有史明輝這個熟人照應,拉近我和寨子裡其他知情的距離,他們恐怕不會這麼快地接受我,也不會在短期內把我當成自己人。即便是在現在,幹什麼也多是史明輝照應著我,其他人不怎麼插手的。如果沒有史明輝這麼熱心的幫忙,他們大概會冷眼看著我自生自滅吧。最多會有一兩個人會偶爾好心提醒我幾句,但是決不會像史明輝這樣事事都照顧得很周到的。

  聽完我的話,史明輝笑得很開心,又和我天南海北的聊了起來。從那以後好像時間就過得很快了,我們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村口。

  可是史明輝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和我一起走進村子裡,而是一把拉住我的手,對我說到:「曉雯,我晚上有話要和你說!很重要的話!」說到這裡以後他不知怎麼的忽然就害羞了,迅速地放開了我的手,好像我的手是塊燒紅的烙鐵似的,然後繼續對我說道:「吃完晚飯以後來那幾棵芒果樹後面的竹林,我在那裡等你,一定要記得來!」然後他看也不看我一眼,飛也似的跑了。

  我被他的話驚得愣在了那裡,心裡有一種隱隱的預感:看他剛才的表現,他不是要向我表白吧?

  我被心裡的這個想法震住了默默思考史明輝向我表白的幾率,回想遇到他以後所發生的很多事情,回想他的表現,似乎、大概、好像、貌似他對我好像有一點點感覺?

  我甩甩頭,把這個想法驅除出腦海,作為一個女生,不能有這麼不矜持的想法!在男生正式向你說出「我喜歡你」這句話之前,不要總是以為那個男生喜歡你,說不定人家對你一點兒意思也沒有,完全是你一個人在自作多情!

  雖然我生活在一個女生也敢大膽追求男生的年代,可是我堅定地認為女生不能先把「喜歡」說出口,否則你就輸了!如果那個男生對你很好,經常「調戲」你,和你說一些曖昧的話,但是在他明明白白地對你出說「我喜歡你」之前,也不要真的覺得他喜歡你。我可是在這上面吃過大虧的!

  上高中的時候班裡有個男生和我很曖昧,對我特別好,弄得班裡的人都以為他喜歡我,我也這麼認為的。那個時候的我是一個「傻大膽」,而且是個急性子,見他遲遲不來表白,於是乾脆地找他攤牌。可是沒想到他卻被我的行為嚇傻了,告訴我他不喜歡我,他喜歡的另有其人,他只是把我當朋友,當好哥們兒……

  我的性格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改變的吧,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淡定了。而其我強迫自己不再去猜測男生的心意,「男生心,海底針」,我又怎麼能猜得到呢?所以雖然一直以來史明輝對我很好,也有不少人認為我們是一對,但是我卻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過,因為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喜歡我……

  現在他是什麼意思?算了,還是別亂猜的好,等到晚上一切就都能知曉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等他真的對我攤牌說他喜歡我以後再思考對策也不遲,不然就是杞人憂天。

  可是,我的心情卻起伏得很厲害,再次聽到張玉萍她們打趣我和史明輝居然會覺得很不好意思。以前他們也常常打趣我們兩個,可是那個時候我總是覺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一點兒也不害羞,臉不紅心不跳的,淡定得不得了。可是今天,我發覺事情不一樣了,她們隨便一說我就臉紅得厲害。

  好不容易吃完了晚飯,挨到了晚上,我看見史明輝向我使了個顏色,然後轉身走開,心裡忽然跳得厲害。不一會兒之後也找了一個借口出門了。心裡有點兒緊張、有點兒害怕,好像還有點兒隱隱的期待。

  我甩甩頭,把那一小絲期待的情緒立即掐滅!不行,不能在他喜歡上我之前喜歡上他!一切等見了他,聽完他的話以後再說!忽然又覺得有點兒好笑,我和他弄得好像做間諜似的。

  慢慢地走進竹林,輕聲喊了一聲「史大哥」,然後聽見不遠的地方一陣「唏唏簌簌」的聲音,然後傳來了美妙的葫蘆絲的聲音。史明輝一邊吹著葫蘆絲,一邊向我慢慢走來,月光透過秘密的鳳尾竹星星點點地照在他的臉上,那一瞬間,我忽然想到了「浪漫」這個充滿著小資情調的、和這個時代好像格格不入的詞……

  「咯吱……」忽然一個非常刺耳的聲音響了起來,史明輝居然把葫蘆絲吹破音了!

  我立馬哈哈大笑起來,史明輝也尷尬地不行,臉紅得像一塊紅布似的。我看著他那侷促的樣子不好再繼續笑下去,於是強忍住了笑意。頓時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詭異了起來,兩人都沉默著,剛剛那種粉色的氣泡沒了。

  還是史明輝先開口說話了,他無比懊惱地向我說道:「曉雯,這首曲子我練了好久了,可是總練不好,我本來準備等練好了再吹給你聽的,可是那個時候聽你說秦正安給你送了月餅,又聯想到國慶節前他旁敲側擊地問我和你是什麼關係,就忍不住想馬上告訴你我的心意,我很怕要是我說晚了你會被人搶走。我也知道今天不是什麼表白的好時候,你剛剛見了劉麗霞,心情肯定會不好,而且中秋大家都會很想家。我知道我應該選個好日子和你說的,不用像今天這樣匆匆忙忙的,可是,可是,曉雯,我真的忍不住了,一天也等不及了,我想馬上告訴你,我,我喜歡你。」

  聽完他的話以後我笑了,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終於這次不是我自作多情,被我猜對了:史明輝真的是來向我表白的。可是又為難了,我該怎麼回應他呢?

  我認真問自己:想不想接受他的表白?

  我喜歡他的細心,喜歡他的體貼,喜歡他的上進,也喜歡他的風趣、他的開朗。也許,我也是喜歡他的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轟轟烈烈,只有細水長流,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我們每天都在加深對對方的瞭解,日子過得很舒服。要是能一輩子這樣就好了……

  一輩子,我忽然想到這個詞,史明輝是不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呢?在這個年代裡,談戀愛是一件及其嚴肅的事情,一旦開始,就是一輩子的事,如果你中途換人,那麼肯定會被人指指點點,好像一輩子都有污點一般。

  我看著他,問道:「史明輝,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我要你發誓,你對我的回答都是真的,如果你騙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史明輝點點頭,然後鄭重地向我發誓。看著他無比真誠的表情,我開始提問:「如果你考上了大學,但是我沒有考上,你會怎麼辦?」

  他笑了,說道:「怎麼可能?你的成績這麼好!」

  我臉色一黑,教訓他到:「回答問題!不要說那些沒用的!」

  他臉色一正,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萬一出現那樣的情況,我會去念大學,然後等著你考上大學。我不會喜歡上別人,會一直等你的,會讓你很放心。」沒有說什麼他會放棄上大學之類的一聽就是假話的話來糊弄我,說明史明輝還是挺誠實的,至於那個不會喜歡上別人的承諾,我嗤之以鼻,以後的事情誰知道?

  我再問到:「如果我考上了大學,但是你卻沒有考上呢?」「我會好好努力,再繼續考,努力讓自己追上你的腳步。」史明輝堅定地回答到,這個問題也許他已經考慮過很多次了。

  我再問到:「如果那個時候你不在我身邊,又知道了我身邊有人喜歡我,你會怎麼做?」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我覺得自己非常的緊張,聲音都差點兒抖起來了,這才是今天晚上的重頭戲,是我真正想考察他的地方。

  如果他回答說什麼「如果那個人條件比我好,我就主動退出」之類的,我就會立即離開,不再考慮他這個人。因為如果他說的是真話,那麼我不需要這麼懦弱的男人在我身邊,根本不考慮我的感受,只是看到有人來競爭就自己放棄了我,我要的是一個堅定不移的伴侶,不管如何,都會牢牢的守住我,絕不輕易退出。如果他說的是假話,那麼我和他也沒戲了,我都已經讓他這麼鄭重的發誓,他還敢騙我!這樣的人我不敢要。他沉默了,認真地想了很久,我把手藏在身後,緊緊地攥住了拳頭。他歎了口氣,對我說道:「曉雯,如果那樣我會去找到你,問問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如果你也喜歡那個人,那麼我會盡量挽回你的心,實在不行了,我再離開,我不會簡簡單單就放開你的!」說道這裡以後,他的神情很落寞,對我說道:「曉雯,我回答得很差是不是?我知道我應該回答說那個時候我會大方地放你離開,可是我不能騙你,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說完以後他就轉過身去準備走了,而我的眼眶也紅了,我衝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哽咽地對他說道:「不,永遠都不要放開我,永遠不要!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絕不許退縮!」也許,我找到那個我一直期待著的人了。

  史明輝聽到我的話以後非常地驚喜,立馬轉過身來緊緊地抱住我,興奮地對我說到:「我不放!曉雯,我一輩子都不會放開你的!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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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爭風吃醋

  第二十四章爭風吃醋

  第二天以後,我和史明輝都覺得有什麼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和我說話,一見我就繞開。我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有他在的時候就會低著頭。好像忽然變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我暗罵自己怎麼膽子這麼小,好像越活越回去了,以前在大學裡面也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可是哪有現在這麼害羞。雖然沒有和男朋友達到在食堂裡互相餵飯那種開放程度,可是平時牽個手什麼的還不是自自然然的,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可是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好像一下子變成古代人了。

  可能是因為史明輝太害羞了吧,要是他敢大大方方地拉我的手,我也不見得會怎麼樣,可是他這麼一見我就躲,倒把我弄得不好意思了起來,看都不敢看他了。

  吃早飯的時候張玉萍還是像平常一樣開始打趣我和史明輝了,可是這一次我沒有說:「哎呀,張姐,別亂說!」那樣的話,只是不好意地地低下了頭,史明輝也沒有接話,只是「蹭」地漲紅了臉。

  劉芳一看我們這個樣子就明白了幾分,笑著說道:「哎呀,有情況啊!平時曉雯和明輝可不是這樣的,今天這是怎麼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老實交待!我們的政策可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這個時候王海民插話了,笑嘻嘻地說到:「劉姐,你那個話過時了,我聽到的怎麼是』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劉芳用筷子敲了他一下,說道:「別打岔,正問著他們情況呢,你就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笑了起來,張振武說道:「是啊,海民別鬧了,我們想知道曉雯和小史的事呢!」

  秦正安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啪」地一聲把碗放在了桌上,說到:「你們別亂起哄,曉雯和明輝什麼事都沒有,就是普通的老鄉而已,別說得他們好像怎麼樣了一樣!」

  王海民笑嘻嘻地摟住秦正安,說道:「喲喲喲,我們的秦大哥吃醋了啊!」然後裝模作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到:「別嫉妒啊,曉雯和史大哥明顯就是一對,你不承認也沒辦法!」

  秦正安生氣地甩開王海民的手,說道:「別亂說,不信你問史明輝!明輝,是不是?」然後炯炯地盯著史明輝。

  史明輝嘿嘿地笑了兩下,羞紅了臉,說到:「我還沒和大家說呢,我和曉雯,我們在一起了。」

  趙陽拍了拍史明輝的肩膀,說到:「史大哥,你行啊!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史明輝連忙澄清到:「哪有,我也是昨天才和曉雯說的。」

  「噢!」吳梅大叫了起來,說道:「難怪昨天曉雯吃了飯就偷偷地跑出去了,原來是和史大哥』相約小竹林『啊!」大家都笑了起來。只要秦正安怒氣沖沖地指著史明輝說道:「史明輝!你卑鄙!」

  然後站起身來怒氣沖沖地走出了房門,大家的笑聲一下子就中斷了,都不解地看著秦正安。史明輝立馬站起來追了出去,想要拉住秦正安,可是秦正安推開他的手。兩人在院子裡不斷地拉扯著,後來居然變成了拳腳相向!

  這下大家急了,幾個人都跑了出去,張振武和王海民衝過去一人抓住一個,把他們兩個分開。其他人也圍了過去,紛紛勸解著。

  我心疼地看著史明輝,是秦正安先動手的,一拳就打在了史明輝的臉上,他的嘴角都破了、流血了。反觀秦正安倒是沒有多少傷,因為我看到了剛才史明輝並沒有向他揮舞拳頭,只是不停地抵擋,壓制他,不讓他繼續傷到自己。

  張振武是我們的「老大哥」,還是很有權威的,他說道:「有話好好說,怎麼就能動手呢?大家都是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就像一家人一樣,有什麼解不開的矛盾非要這麼拳腳相向?」

  秦正安一邊拚命地想從王海民手裡掙扎出來,一邊大罵著:「史明輝!你以為你是什麼?就憑你這樣的能配得上曉雯嗎?就你那文化水平,我一個頂你十個!我真後悔啊,那時候為什麼要教你背大觀樓長聯?和曉雯心有靈犀的明明是我!是我啊!國慶節前我還特意問過你你和曉雯是什麼關係的,你那個時候不是說得好好的嗎?怎麼一轉背就和曉雯表白了?你卑鄙!你無恥!你就是看曉雯送月餅給我嫉妒了!你故意不給我公平競爭的機會!你混蛋!」

  說到後來秦正安已經是在用吼的了,聲音嘶啞,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我真沒想到他會喜歡我,更沒想到已經喜歡到了這種程度了,就算是知道了我已經和史明輝在一起了也要把他喜歡我這件事說出來,而不是選擇默默地掩埋。

  不,不一定是喜歡我,可能只是因為他自視甚高,以前覺得這裡沒有一個人配得上他,所以沒有動心思,現在遇到了一個我,覺得我應該「勉強」能配得上他了,也覺得能配得上我的只有他,於是就把我當成了他的了。

  史明輝聽完秦正安的話以後看了我一眼,我的心裡一沉,他不會是要放棄了吧?昨天晚上明明還那樣說過的,難道僅僅只過了一晚上,那些說過的話就可以不算數了嗎?是不是男人的話真的的不能相信?

  我好恨,以前的那個男朋友就是以「我太優秀了,他配不上我」這個借口離開我的,把我氣得七竅生煙!優秀難道是我的錯嗎?憑什麼因為我優秀就要離開我?就要這麼懲罰我!我不需要那種懦弱的男人,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在我身邊支持我、瞭解我、欣賞我的人!

  史明輝!你今天要是說什麼「我配不上你」的混賬話,我一定馬上踹了你!

  還好,史明輝沒有讓我失望,對秦正安說到:「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我承認我是有一些地方比不上你,可是你敢摸著自己的良心說我真的比不上你嗎?恐怕不見得吧?你問問身邊的這些朋友,大家認識多久了?公道自在人心!你是真的喜歡曉雯嗎?你瞭解她嗎?你知道她想的是什麼嗎?你是喜歡她長得漂亮還是覺得這裡只有她一個人配得上你?說我不給你公平競爭的機會,好啊,你現在和曉雯表白啊!看看她會不會要你!」

  說完之後史明輝走到我身邊來,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對我說到:「曉雯,你都知道了,我和秦正安都喜歡,你喜歡誰?」說完之後,他狠狠地盯住我,看也不看秦正安一眼。

  我莫名地就心安了,史明輝這麼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讓我有一種滿足感,也有一種想落淚的衝動。我微笑了一下,對他說道:「明輝,根本就不用選,我這輩子之會喜歡你一個人。」我清醒地知道我必須抓住這個男人,否則的話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我再也不可能會遇到這麼好又這麼喜歡我男人了。

  史明輝笑了,秦正安跑了,其他人都如釋重負了。當然,除了李秀敏以外,她瞪我的眼光更加地凶狠了。

  吳梅撇撇嘴說到:「哼,秦正安真奇怪,每個人都覺得曉雯和史大哥是一對,就他覺得自己厲害。還說什麼史大哥配不上曉雯,也不自己照照鏡子!」

  「明明是林曉雯配不上史大哥!」李秀敏怒了,辟哩啪啦地說道:「史大哥,林曉雯有什麼好的,就一個小丫頭片子,長得又難看,你為什麼要喜歡她?」

  「曉雯難看?」張玉平不屑地看著李秀敏:「你腦袋上那長的是眼睛嗎?我看就是兩個窟窿吧?要不然怎麼會這麼說?有眼睛的人都不會相信你說的話,你把大家當成什麼?都是一群瞎子嗎?」

  我卻沒有管她們三個的鬥嘴,只是想到了史明輝關於李秀敏的「歷史問題」,於是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再瞪了他一眼,哼,一定要好好地審審他!

  時間:晚上,月光正好的時候

  地點:小竹林

  我嚴肅地盯著史明輝,說道:「說,你和那個李秀敏是怎麼回事?今天要是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我就讓你直著出來橫著回去!」

  史明輝苦笑了一下,走過來啦住我的手,說道:「曉雯,我……」

  我甩開他的手,說道:「嚴肅點,好好交代問題!」

  他完全沒把我的冷臉當一回事,笑嘻嘻地過來拉住我的手,說道:「我和李秀敏什麼事也沒有!天地良心,要是我騙了你的話就讓我被雷劈死!」

  我皺了皺眉頭,說到:「我不喜歡別人亂髮誓。」可是卻也沒有掙開他的手,因為我憑以前的表現,史明輝對李秀敏好像也真沒什麼意思,都是李秀敏剃頭擔子一頭熱,可是不管怎麼說,我總要明明白白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才會安心,不然老會覺得心裡有個疙瘩。

  史明輝連忙說到:「好好好,以後我不亂髮誓了。李秀敏和我是同一屆的知青,我們兩家是鄰居,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直都是在同一個學校上的,不是同一個班就是隔壁班。別生氣,我還沒有說完呢!那個時候男生和女生是不怎麼說話的,所以我知道她的名字叫李秀敏,可是沒怎麼和她說過話。

  直到後來我們被分到了一個地方,我看她實在是受不了才會偶爾幫她的,可是我從不會像幫你這麼上心,關心你的一切,把一切細節都準備好,恨不得不讓你吃一點點苦頭。可是她不知道怎麼的就喜歡上了我,還和我說了,可是我根本看不上她,所以根本沒有答應她。

  誰知道她居然四處和別人說我和她談戀愛了,差點沒把我給氣死,於是索性不理她了。我們的事羅中華都是知道的,羅中華特別喜歡她,於是就追求她,她見我一直對她沒意思就答應了羅中華。我本來以為沒事了,可是沒想到等你來了以後她卻經常陰陽怪氣地和你說話,嘿嘿,我看她是嫉妒了,她早就看出來我喜歡你了。

  哎呀,別掐,別掐!要不是知道我對她真的一點兒意思也沒有,羅中華哪能容得了她常常說這些賭氣吃醋的話,只要是男人就沒有不怕自己帽子變色的啊!曉雯,我和李秀敏可是真的一點兒事也沒有啊,你可要相信我。」

  聽完史明輝的話以後,我的心裡美滋滋的,可是面上卻還要撅著嘴,對他說道:「哼!那麼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倒貼上來,你就一點兒也不動心?」

  史明輝哀號到:「唉喲!饒了我吧!我可受不了她那樣的人。再說了,我也沒覺得她哪裡漂亮,在我眼裡,誰也比不上你。」

  我滿意地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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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來農忙

  第二十六章秋來農忙

  中秋之後我們就忙了起來,有很多活要干。首先是在玉米地裡套種小麥。因為玉米地裡兩行玉米之間的縫隙不是很大,所以不能用牛來犁地,於是這裡的地只能靠大家一鋤頭一鋤頭地挖。而且玉米稈現在已經長得挺高了,我們在挖地的時候還要小心不要碰到玉米稈,否則身上會被弄得癢癢的,身體差的還有可能過敏。

  這下可把我給累壞了,不但握鋤頭的手疼,腰也疼。史明輝總是幫著我幹活,可是即便如此,我的勞動量也還是挺大的。而且鬱悶的是:我本來已經開始長老繭的手又被磨起泡了!

  史明輝心疼地拉著我的手看,說道:「唉,都怪我沒有想到!早知道就不攔著你劈柴的。你的手幹不慣農活,本來去鏟玉米地的時候已經長出老繭來了,不會受什麼傷了,可是那之後我卻攔著你不讓你再幹粗活了,沒想到現在老繭消了,你又開始長泡了。都怪我!」

  我笑著收回了我的手,說道:「沒事的,沒有上次那麼疼了,過一個星期等泡全變成繭子就好了。」說著我握了幾下拳,對他說道:「你看,根本不影響我活動了,只是看著有點兒嚇人而已。」

  其實我對劉麗霞說的那些苦也不是編的,剛開始鏟玉米地的那一個星期,我的手全起了泡,而且那些泡還都破了!把我疼得晚上都睡不好覺,動一下都疼得很,也不敢碰水。直道那些泡全變成老繭了才好了一點兒。不過那個時候我身上有一種叫「百雀羚」的雪花膏,雖然不像藥膏一樣可以治療,但是也好歹能緩解一下,現在卻都用完了,唉,早知道就帶它個十盒八盒的。

  正說著呢,吳梅跑了過來,笑呵呵地打趣我們道:「喲,正甜蜜著呢!」我和史明輝都覺得不好意思,一人後退了半步,拉遠了我們的距離。

  吳梅笑著說道:「嘿嘿,還害羞呢!曉雯,快回去吧,有你的信!」

  「真的!」我十分驚喜,一定是宋叔叔給我回信了!於是立馬跑了起來,速度居然比史明輝還還要快。

  拿到信以後我很激動,我剛到這裡以後就給宋叔叔寫了一封信,和他報一下平安,免得他擔心我。後來過國慶、中秋的時候我也給他寫過信,向他問好,也給他寫我們這裡是如何的熱鬧,我在這裡是如何的擔心,讓他知道我過得很好。可是讓我遺憾的是我一直都沒有收到他的回信,現在終於收到了!

  迫不及待地打開我的信,發現這是宋叔叔對我第一封報平安信的回信,信裡說他知道我平安到了雲南很開心,讓我在這邊好好地幹,他會努力幫我爸爸把事情搞清楚的,爭取能讓我早些回去。還告訴我他收到信的時候已經九月中旬了,估計信寄到我這裡的時候快要中秋節了,於是先預祝我中秋節快樂。

  我笑了,還是宋叔叔有經驗,知道信件從上海寄到雲南很不容易,要花不少的時間,於是早早就祝我中秋節快樂,現在我收到信的時候中秋雖然已經過了,但也離得不遠。可是我呢?國慶都過了才在給宋叔叔寫的信裡住他中秋快樂,等他收到信的時候都已經是冬天了吧?

  一個多月都沒有收到宋叔叔的回信,其實我的心裡還是很忐忑的,害怕宋叔叔因為忙而沒有時間給我回信,更害怕宋叔叔已經忘了我了……

  現在一切都好了,知道了宋叔叔還是關心我的,一下子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樣!覺得我在這個世界上不再是浮萍了。好好地把信疊好、放好,我得把它好好地流著,說不定以後還能成為文物呢,嘿嘿。

  我和史明輝的關係雖然進了一步,從朋友變成了戀人,但是也僅此而已。我們認識的時間還不長,而且我對「愛情」這種東西深懷戒心,還不能把他當成家人、親人。

  雖然已經來到了這個時代,雖然已經決定了沒有什麼重大情況就要和他一條路走到底,可是我畢竟是從那個分手很簡單、離婚也不難的時代來的,本身學的還是法學,見多了身邊的例子和案例,知道這種男女之間的感情很不靠譜。

  兩人即便談了幾年戀愛,可是覺得彼此不合適了,於是分手。即便是結婚了,也有人很快離婚的,然後撕破臉來爭家產,親人變仇人,在法庭上大肆辱罵對方的有,更有甚者還會大打出手。即便是結了婚幾十年,有了孩子,甚至有的還有了孫子,但是又怎麼樣呢?好多男人還不是會找小三。你陪了那個男人那麼多年,為他洗衣做飯、生兒育女,苦都吃盡了,可是等他又了錢、有了權,立馬去找年輕漂亮的,把你一腳蹬開,你又能有什麼辦法?

  雖然我前世的家很幸福,爸爸媽媽都很疼我,可是也沒有改變我對男人、對愛情、對婚姻的不信任感,我總覺得爸爸媽媽比我以後將要組成家庭的那個人親,因為他不可能像爸爸媽媽這樣無條件的愛我的。所以我老琢磨著以後結婚不能太吃虧,不能傻傻地一心為那個男人付出,一定要留好自己的後路,即便是離了婚也能自己好好地過下去。

  史明輝很好,我承認,他現在很喜歡我、對我很好,我也感覺到了。但是他在我心裡依然沒有家人那麼重,他是我的情人,我和他戀愛覺得很幸福,可是萬一什麼時候離開了他也不會過不下去。即便有一天他真的變壞了,背叛了我傷害了我,我也只會震驚,不會崩潰,我還是會一個人好好地過下去的。

  因為這幾天活很重,所以我都是在吃完晚飯之後倒頭就睡,沒有時間和精力和史明輝去談情說愛什麼的,好在他也沒有抱怨過。而且其他什麼去芒市鎮逛、去鄰村趕擺的活動我也都不參加了,有時間就待在家裡休息,如果再有精力的話就看,標準的奼女一個。

  某天早上,在抗著鋤頭去下田之前,史明輝偷偷地把我拉到一邊,從褲兜裡掏出了一盒「百雀羚」和一盒「綠藥膏」塞給我,對我說到:「曉雯,這個綠藥膏是消炎的,你把它抹在手上,泡很快就會消的。還有這個雪花膏,是我看見你的那個擦完了,特意去買了,你留著用。」

  手裡捏著史明輝給我的這兩盒東西,說不敢動是假的。他並沒有什麼錢,要買這些東西每一分每一厘都是他自己辛苦掙來的。而且這個年代物資很缺乏,尤其我們又是在這樣落後的邊疆,就算你有錢都難買到東西呢。他為了給我這兩樣東西肯定花了不少力氣吧!再想到他為我做的筍葉帽,塔扇葉衣,還有他給我編的小桌子……

  他對我太好了,而我呢?反觀自己,好像從沒有想過為他做些什麼。我憑什麼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對我的好?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不勞而獲,我以後要對他上心一點兒,對他好一點兒,不然等他覺得他的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覺得受不了了的那天,他就會離開我的。

  他見我愣愣地,就問道:「曉雯,你怎麼了?不喜歡嗎?」

  我搖了搖頭,對他說道:「不是,史大哥,我很喜歡!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你。」

  史明輝樂呵呵地說道:「瞎說什麼啊?我們是什麼關係?我為你做這麼一點點事難道還要圖你的報答不成?以後別和我說這麼見外的話啊,再說我可要生氣了!」

  我狡黠地笑了一下,踮起腳尖「啵」的親了他的臉一下,看見他的臉「蹭」地變成了一塊紅布,然後我笑著跑開了,去追下田的隊伍去了。

  自從和他確定了關係以後,我和他只是在那天晚上有一個擁抱而已,平時都嚴守界限,連拉手都很少有,並沒有什麼別的進展。今天我這麼親了他一下,已經算是突破性的進展了。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追上了走在隊伍最後面的我,偷偷地抓住我的手。我並沒有拒絕,反握了一下他的手,他把我抓得更緊了。偶爾有人從對面走過來或者是友人轉過頭來和我們說話的時候我們就會默契地把手放開。然後等沒人看見的時候再把手拉在一起。

  一路上我和史明輝都沒有什麼交談,可是我卻覺得這樣的氣氛很好。雖然沒有說些什麼,但是我覺得我們的心卻拉近了。心裡怦怦直跳,在這個年代談戀愛真是太刺激了,隨時都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就和做間諜似的。不過,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好不容易把小麥種完了,又到了收水稻的時候了。於是,我們每人拿著一把鐮刀在地裡收割了起來,雖然割的時候很有豐收的喜悅,可是沒多久腰就受不了了。我不時地直起腰來歇會兒。

  割好的谷子被我們堆成了一個一個的谷堆,有果實的那一面放朝裡,桿子就露在外面,堆成一個圓錐型。等到堆得很高了,再把頂蓋上,這樣可以防雨。看著一個個的谷堆,我心裡有喜悅,也有恐懼,對史明輝說道:「明輝,我們接下來還得把打穀子吧?」史明輝心疼地看著我,然後搖搖頭對我說到:「不用了,先堆在這裡,等冬天的時候再打穀子,以後幾天可以休息了,這段時間來可把你累壞了吧?」

  我撅著嘴點點頭,既然和他關係近了,所以我也不在他面前演戲、強撐了,累了就累了,煩了就煩了,惱了就惱了,時不時還和他撒撒嬌。

  心中歎了口氣:我們來這裡還真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了」,因為我只有到了這裡以後才深刻地明白了什麼是「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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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竹林

  第二十七章月光竹林

  休息這幾天裡我終於可以歇歇了,白天的時候有時看看書,有時和大家一起到芒市鎮上去逛逛,有時去爬爬山。到了傍晚吃過晚飯之後,我就會和史明輝一起活動,去鑽鑽小竹林什麼的,只是我們不是傣族,不需要毯子。

  一天傍晚,在出門之前我讓史明輝拿上他的葫蘆絲,他羞赧地抓抓頭,對我說道:「曉雯,我吹不好,不好意思吹給你聽。」我笑了笑,對他說到:「吹不好那就要練嘛,練都不練難能吹得好?誰又不是天生就什麼都會的!」

  史明輝猶豫到:「我沒有那個天分,怎麼練也練不好,不像海民一樣學得快……」「哎呀,你帶上嘛!我喜歡聽你吹葫蘆絲。」我做撒嬌狀,拉住史明輝的手。史明輝立馬被我打敗,臉紅紅地進屋去拿他的葫蘆絲了。

  我心中暗暗偷笑,讓史明輝練葫蘆絲不是我的目的,我主要的目的是想自己學學葫蘆絲,試試吹葫蘆絲是個什麼感覺。本來我是想和向二學的,但是以前和他提了一次,被他拒絕了,他還說:「女孩子學什麼葫蘆絲?」於是我認真地觀察了一下,發現的確寨子裡吹葫蘆絲的都是些男生,沒有哪個女生吹葫蘆絲的。

  有段時間我疑惑了,因為後世裡我看見吹葫蘆絲的確是男男女女都有的,但是現在為什麼女孩子不能吹呢?後來還是把這歸結於時代。於是我便不能和向二學了,他是肯定不會答應教我的,我只能找史明輝學,雖然他吹得不是很好聽,可是勉強也算「會」啊。

  可是為了擔心他大驚小怪的八把這件事張揚出去,於是我決定到地方了再偷偷和他說,諒他也不敢不答應我!

  於是我認真地聽史明輝吹了幾遍他唯一會的那首歌之後,我提出了學葫蘆絲的要求。他倒是沒有向二那麼吃驚,只是為難地說道:「教你是沒有問題,可是你手裡沒有葫蘆絲啊,我和向二再要一個葫蘆絲以後再教你怎麼樣?」

  我搖搖頭,我學這個只是為了新鮮而已,也不想成什麼大氣,如果因為這樣就要麻煩人家給我做一個葫蘆絲的話那就太浪費了,於是我說到:「不要去麻煩他了,我也不見得能有多大的毅力好好學,只是想圖個新鮮而已,就用你這個吹好了。」

  史明輝的臉立馬又變紅布了,說道:「這不好吧,這個葫蘆絲我剛……剛吹過。」如果大家見過葫蘆絲的話就能明白史明輝為什麼會這樣了,葫蘆絲是在葫蘆的嘴那裡打一個小孔,然後裝一根小細竹管在上面,吹的時候要把那根竹管含在嘴巴裡……

  我光考慮其他的了,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不過我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只是可能有點兒不講衛生而已。又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好奇心佔了上風,自從來到了這個時代以後,我就沒有以前那麼講究了,衛生標準一降再降,很多以前不能忍受的行為現在也顧不了。於是我終於狠狠心,對史明輝說道:「沒是的,你教我吧。」

  史明輝磨磨唧唧地把葫蘆絲遞給了我,我拿手擦了兩下葫蘆絲的那根要放進嘴裡吹的小竹管,然後期待地看著史明輝。

  史明輝見我已經這樣了,於是沒有再說什麼反對的話,正式開始教我吹起了葫蘆絲。他對我說道:「葫蘆絲千萬不能吸!它裡面最重要的部分就是一根小銅片,如果吸的話銅片就會變形,那這個葫蘆絲就毀了。而且吹的時候氣息要均勻,不能太用力。因為用力吹也會毀掉那個小銅片。」

  之後他就教我吹了起來,先讓我熟悉按那個孔是什麼音,較我一下指法,然後就開始教我曲子了。史明輝和向二都不識譜,所以學的時候都是只記譜子不講樂理的。而我雖然前世的時候在小學裡稍微學過一下簡譜,但是學得也不怎麼好,和沒學過差不了多少。於是在學的時候採取和史明輝一樣的辦法:死背指法。

  學了沒多久以後我就累了,而且嘴巴很酸,不想再學下去了,成果比史明輝差遠了,他能結結巴巴地吹上一整首歌,可是我只能結結巴巴地吹幾句而已。我終於明白向二為什麼不建議女生吹葫蘆絲了,太考驗肺活量了。

  結束了葫蘆絲的學習以後我們就聊起了其他的,在覺得時間比較晚了以後才決定要回家去。於是從地上站了起來拍拍屁股,準備回家。自從來了這裡以後,我已經很習慣直接就往地上坐了,不會再心疼褲子或者是覺得髒什麼的。

  一邊拍土,一邊對史明輝說道:「走吧,該回去了。」其實褲子上也不是很髒,竹林裡有很多枯竹葉,坐上去以後褲子沾不到土。可是史明輝卻拉住了我,牢牢地看著我,然後慢慢地靠近我,喃喃到:「曉雯……」

  我的臉「蹭」地紅了,他這是要吻我嗎?好像我和他雖然說在談戀愛,可是至今為止都沒有過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呢,於是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感覺到史明輝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近,後來輕輕地噴到了我的臉上,然後他吻了我——的臉。

  只那麼一下,他就立即離開了我的臉,我睜開眼睛,發現他的目光有些閃躲,臉上有些興奮。

  他,只是這樣就很滿足了嗎?

  我主動地湊過去,把自己的嘴唇對準他的,然後一閉眼親了下去。他緊緊地抱住了我,讓我們的嘴唇就這麼貼在一起,久久地也不放開。並沒有撬開我的嘴巴,加深這個吻。我覺得他可能是不懂,看著他那生澀的樣子,我想這應該是他的初吻。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淡淡的、很清純的吻卻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心,讓我一下子感覺到我們真的是在戀愛,我們之間是有「愛情」這種東西存在的。以前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以前不是沒有接過吻,但是前世裡即便是激烈的法式熱吻,也不能比這個吻給我更多的感動。

  我忽然覺得,前世的吻是為了吻而吻,覺得既然已經戀愛了,那麼接吻是必然事。可是這個吻,卻是為了愛了吻,它帶給我的感動,遠遠超過了以前的所有。我甚至有一種錯覺,前世的戀愛其實根本就沒有那種靈魂的吸引、找到另一半的感覺,只是覺得別人都在戀愛,那麼自己也要找一個。而且從來不在感情開始的時候考慮什麼一輩子的事情,兩人都有分手的心理準備。

  完全不像現在這麼赤誠,這麼幸福。他的嘴唇緊緊地貼著我的嘴唇,他的呼吸急促響在我的耳邊,他的氣息緩緩地噴在我的臉上,他的手緊緊地抱住我的腰……他讓我感覺到他是在乎我的、珍惜我的。

  我也緊緊地抱住他,不想放開,一輩子都不想放開。

  轉眼間就到了十一月中旬了,我們休息了沒多久,又要開始收玉米了。我鬱悶地向史明輝說道:「怎麼一年四季都這麼忙呢?都要到冬天還有這麼多事情做,都沒有個休息的時候。」

  史明輝笑著說道:「是啊,冬天也要忙,等把玉米收好以後就要把玉米稈砍了,讓地裡的小麥能好好的長。小麥長起來之後又要開始鏟草了,等到一切弄好之後基本上就春天了,到時候又要開始種水稻,收小麥了。」

  路過一片收完了谷子的水稻田的時候,我鬱悶地問道:「是不是過不久還得種水稻?」記得以前地理課本上學過,南方的水稻是可以一年兩熟的,甚至有的地方可以一年三熟。

  史明輝笑著搖搖頭,說道:「不用的,等明年春天收完小麥以後再種就好了。」

  「真的?」我驚奇不已地看著他:「那這片田怎麼辦?就這麼空半年嗎?」史明輝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到底是現在科技水平不高,不能支持一年種兩次,還是德宏人民比較懶,懶得種兩次?

  管它呢!我只知道現在的我很開心,因為不用幹這麼多活啊!再說了,大家都這麼種,我也不是什麼農業專家、研究人員,就算想種兩次也沒有那個技術、那個能耐不是?

  玉米收完以後有的直接被我們烤來吃、煮來吃了,味道很好。但是大部分的還是把它剝開,然後兩個玉米拴在一起,掛在房樑上。這樣便於儲存,干了以後可以吃很久呢。有些太老、太干的吃不動了,還可以把它磨碎了餵豬。不過一般都沒有那麼奢侈,豬主要還是吃我們找來的豬草,玉米主要還是給我們吃。

  這個季節新的谷子還沒有打成米,去年的米又快吃光了,所以我們吃法的時候都是把玉米磨碎了和大米煮在一起吃的,叫做「玉米飯」。沒辦法,這個年代糧食不多啊!剛開始吃這種「玉米飯」的時候還是很新鮮的,但是幾天以後就受不了了,很懷念大米飯。唉,中國人就是離不開大米啊。

  掛玉米的時候張振武大哥又開始講笑話了:「我們剛來的第一年什麼都不懂,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冬天的時候有個知情就搞到了幾斤面、一斤豬肉,然後我們就想包餃子吃。可是想包餃子得有韭菜啊,於是就和村裡的人說了,可不可以給我們一點韭菜。結果村裡的農民都搖頭,說沒有,冬天裡哪兒來的韭菜啊?於是我們氣憤了,他們怎麼這麼小氣?地裡不全是韭菜嗎?

  於是我們決定不和他們說了,等晚上的時候悄悄去割來吃。於是晚上的時候我們幾個男生就拿了鐮刀去地裡割了好多』韭菜『來。結果等餃子包出來以後大家都奇怪了,咦,這個餃子怎麼和家裡的味道不一樣?吃起來有點兒割嘴啊?可是也不能浪費這些面和肉吧?於是我們勉強把餃子都吃光了,都挺難受的。

  結果第二天早上,路過那片被我們幾個知情割得有些坑坑窪窪的地的時候,聽到有一個農民在那裡感歎:』唉,昨天晚上有牛來吃我們的麥子啊!『」

  大家聽到這裡的時候都哈哈大笑起來,吳梅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說道:「張大哥,你太厲害了,每次聽你講笑話都覺得特別逗!還好有你給我們講這個笑話,剛來的時候我也不認識小麥,還以為那是一片片的韭菜呢!」

  我也贊同地點點頭,對吳梅的話深以為然。那片地裡的東西是我自己親手種的,所以我當然知道是小麥,但是如果把我帶到另外一個地方讓我辨認的話,我還真分不清韭菜和小麥呢,它們長的的確是太像了!

  恩,其實我也知道在懂行的人眼裡它們是不太像的,但是就像我媽媽從來都分不清蘇有朋和何潤東一樣,我也分不清那些植物,都得慢慢學啊。

  春節到了

  第二十八章春節到了

  轉眼就到了冬天了,這個時候開始準備打穀子了,在打穀子之前,大家和寨子裡的傣族村民們一起用竹子編差不多有房子那麼高的大籮筐,準備裝打下來的谷子。編好以後,籮筐上的一些細小的縫隙就用牛屎糊起來,防止谷子從縫隙裡漏出去。

  如果是剛來這裡的我,見到大家用牛屎幹這種事,雖然嘴巴上不會說什麼,但是心裡總會覺得彆扭的,怎麼能讓牛屎離吃的東西這麼近呢?那樣我們在吃的時候該多難受啊!可是現在,我一點兒反應也沒有,見到大家這麼做,雖然心裡有點兒奇怪,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選擇用牛屎來密封,但是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噁心。

  我的適應能力真是翻了不知道多少翻了。自從來了這裡以後我才知道,在農村,牛屎可是個好東西啊!我們在路上見到牛屎還會把它們撿回家裡去,貼在牆上,等它們干了以後就拿來燒火。我們住的寨子裡因為是在壩子裡,四處都是平整的農田,樹不是很多,只有一些果樹和竹林,所以我們要燒火做飯大部分是撿一些枯枝回來,除此之外就是用干了的牛屎了。柴火只有等找不到這兩樣東西的時候男生才會進山去砍,但是這種時候一般比較少。

  第一次做飯的時候,我對用牛屎燒火是很排斥的,覺得那個東西很髒,根本不願意用手去碰它。可是後來,枯枝沒有了還不是逼得只能用牛屎,用了一兩次之後也就不再矯情,用起來得心應手的。

  發展到現在,我和史明輝喜歡在傍晚的時候出去逛逛,談個戀愛什麼的。在回家的時候,如果見到牛屎也會興致勃勃地把它們撿回來。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我覺得很自然,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心裡還美滋滋的:今天出門撿到牛屎了……

  可是有時候靜下來想想自己的行為,覺得挺囧的,想我一個有著崇高理想的大好青年,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可是下次遇到了路上的牛屎,卻還是不假思索地就撿回家來了。

  所以,我們大家對於用牛屎糊裝谷子的大籮筐這件事都沒有什麼意見,也沒有什麼不滿的。

  籮筐編製好以後,大家就開始打穀子了,讓我見識了一番在沒有機械化的年代裡大家是怎麼打穀子的。首先是把場地找好,然後把堆好的谷堆弄到曬場上來。接下來就要使用一種工具打穀子了,那個東西我怎麼看怎麼像雙截棍!完全就是簡化版的雙截棍嘛!

  只不過那兩根棍子沒有一般我在前世看到的雙截棍那麼粗,還比較長,比我的手尖到小臂加起來還要長一些,可是也很結實的。兩根棍子中間用繩子連在了一起,不是像作武器的雙截棍一樣是用鐵鏈連。打穀子的時候一手拿著一根棍子和稻子的桿子,然後開始甩,在甩的時候另外的一根棍子就會飛起來,把稻稈上的谷子都打到地上去。

  在史明輝教我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事情一點兒也不難,看史明輝在那裡舞得虎虎生威的,還覺得很好玩呢,於是迫不及待地搶著要接手。史明輝無奈只好教我,在教我的時候說得特別的詳細,我還覺得他囉嗦,心裡暗暗想到:就這麼甩兩下誰不會啊?

  結果史明輝不為所動,硬是把他的經驗和訣竅和我說了又說,還握住我的手示範著甩了一會兒,才終於放手給我自己打穀子。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甩了起來,沒想到動起手來就沒有看起來那麼容易了,我剛甩了沒幾圈,但是卻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肩膀上和頭上好幾下,把我痛得嗷嗷直叫。

  史明輝早就在旁邊準備好了,見我這裡發生狀況就立馬過來奪過我手裡的棍子,奪棍子的時候他還擋在我前面,讓我少挨了好幾下,那幾下都狠狠地砸他身上去了。要不是他我肯定還要再挨好幾下大,因為我甩的時候太用力了,棍子高速的轉起來了之後就很難停下來,要不是他插了進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來呢。

  我心痛地看著他,問道:「你沒事吧?」結果卻發現有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合音,因為史明輝也問了我同樣的話。他問完之後皺著眉摸了摸我被打出了一個包的額頭,說到:「挺疼的吧?」

  我羞赧地低下了頭,以為自己會招來他的一頓訓斥,因為他已經那麼認真地教我了,可我還是這麼粗心大意的,真是沒用。

  可是他一句抱怨的話也沒有說,反而安慰起我來了,說到:「曉雯,別著急,慢慢學,我再教你一遍。」

  我瞬間眼睛紅紅的,因為我自己的脾氣不是很好,也遇到過太多的喜歡埋怨的人,不要說換個人肯定會因為這件事情埋怨我,就是我自己遇到這麼一個笨徒弟也會忍不住說他兩句,抱怨一番的,可是史明輝什麼話也沒有說,倒是讓我又羞愧又感動。

  結果他誤會了我的意思,看著我紅紅的眼眶頓時急眼了,飛速地說道:「曉雯,你怎麼了?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帶你去衛生所看看!」

  我搖搖頭,說道:「我不疼。我這麼笨,你為什麼不罵我?」

  史明輝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對我說道:「傻丫頭,我幹嘛要罵你啊?這個本來就很難學的,我們當初有誰沒被打過?還不是慢慢地才適應了的,你沒學會有什麼奇怪的?」然後繼續手把手地教我打起谷子來。

  不久之後,我終於能在打穀子的時候不打到我自己了,而且隨著時間的增加,甩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了。不過那都是第一天的事情,等到第二天的時候,我的手就疼得很難抬起來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呢?還不是得咬著牙打穀子,寨子裡不會因為你的「手酸」就給你放假的。

  打穀子的過程一直持續了好幾天,不過好在後面不用再用人工把谷子脫殼變成大米了,直接把帶殼的谷粒儲存好就行了,不然我可真得要瘋了。

  可是好景不長,在我以為可以休息了的時候,我們又扛著鋤頭去小麥地裡鏟草去了,以免地裡的雜草侵佔小麥的生長空間,等到徹底忙完之後,都已經過年了。

  雖然這裡是傣族的寨子,他們的年是潑水節而不是我們的春節,但是這麼多年以來,他們也慢慢被漢化了一些,於是在春節前後的幾天裡也熱鬧了起來。

  我和羅中華都收到了從上海寄來的包裹,我的是宋叔叔給我寄的一雙膠鞋,還有一些藥品。而羅中華的那個就比較高級了,是一台收音機!

  大家見到他那台收音機以後都興奮異常,一是因為眼紅他能有這麼好的東西,收音機在這個年代可是「高檔電器」啊,一般人都用不上!他這台新嶄嶄的收音機當然引來了所有人羨慕的目光,就連李秀敏在羅中華有了收音機以後都抖起來了,當然她也引來了吳梅和張玉萍更多的鄙視。

  還有一個原因,也是最終要的原因,就是我們終於能聽上新聞啦!在這個地方消息是很閉塞的,中央的文件層層下達到這個地方不知道要過多久。而且也沒有賣報紙的,想要看報紙得走到芒市鎮上去買,我們能知道的消息真的是少得可憐。

  而四人幫現在已經下台了,我們時刻關注著國家的政策,想知道我們這群人什麼時候才能回城,什麼時候才能高考!可是我們認認真真地聽了好幾天,也沒有聽到過這方面的消息。

  在大家對新聞的關注中,春節來到了。二十七那天,幾個男生一早就把我們養的那頭豬捆了,按在一張木頭做的挺結實的小方桌上,然後我們幾個女生燒了兩大鍋開水。其他男生用力按住那頭豬,那頭豬淒厲地叫著,應該也知道養它的人要殺它了吧?

  史明輝手裡拿著王海民的那把挺長的匕首,找準豬的心臟,然後用力一刺,狠狠地刺進豬的心臟裡。豬叫得更淒厲了,我感覺到自己的耳膜都快要震破了。心裡暗暗想道:要是外國的某些動物保護人士看到這一幕的話肯定會氣得不行,罵我們虐待動物,殺它的時候讓它這麼痛苦。可是現場的人包括我在內,沒有人可憐那頭豬,我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今天終於可以開葷了!

  那頭豬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聽不見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於是劉芳拿了一個大碗過去遞給史明輝,史明輝小心地拔出了那把匕首,用那個大碗接住飆出來的血。然後再拿一張草紙捲成一團,塞住那個洞口,把豬從桌子上台到地上,放在排水口的邊上。豬的身子底下墊上了我們早就找來的芭蕉葉。

  接下來就是燙豬毛了,我們把大鍋裡的熱水放在水壺裡,然後拎著水壺走到豬旁邊,用滾燙的水在豬身上澆,那些男生則就這熱水開始拔豬毛了,不一會兒就拔乾淨了半邊,然後把豬翻了個身繼續燙。

  整頭豬從黑的變成了白的之後,就開始砍了,從肚子那裡下刀,把豬砍成兩半,然後把裡面的腸子都撈出來,最年長的張振武大哥開始了他的專屬工作——洗豬腸。豬的腸子我們要留著醃製的,所以一定要洗得乾淨。

  洗腸子的時候張振武大哥又開始講笑話了:「我有一個朋友被分到了山上的一個德昂族寨子裡,他……」結果這次他還沒有講,就被吳梅打斷了:「張大哥,別講了,我們都不想聽你講的這個笑話!」其他人也跟著應喝,紛紛制止他講這個笑話。

  可是他笑著說道:「你們都聽過了,曉雯還沒有聽過呢,人家備不住想聽呢,曉雯,是吧?」我正要點頭,結果吳梅拉住我,說道:「曉雯,別聽!」我的心裡可奇怪了,張振武大哥特別的幽默,他講出來的笑話通常都是會贏得滿堂彩的,大家即便是聽了幾次以後還是會想笑,今天是怎麼了,一個二個的表現得這麼奇怪,於是我更加好奇了。

  於是我說道:「張大哥,我想聽,你給我說說吧!」張振武笑呵呵地說道:「好啊!」結果我旁邊的吳梅等人一溜煙地跑了,這裡瞬間就只剩我一個人了。但我不為所動繼續聽,張振武笑呵呵地繼續講。

  「他有一次回德昂寨子的時候就拿了幾截豆腐腸去,分給了幾家德昂族村民。有一個婦女特別喜歡吃,就問他:』這個是什麼,裡面放了些什麼『。他就告訴人家:』這個是豬的大腸,裡面放著豆腐『。然後等到殺完年豬大概一個月以後,那個人過來找他,一邊搖頭一邊對他說道:』我們德昂整出來的腸子是沒有你們漢人整出來呢好吃啊,我殺豬以前去買來了很多豆腐餵給我家的豬吃,然後把它的腸子像你說的一樣吊在房樑上,結果是綠蒼蠅飛了飛了!後來等我整出來以後是臭了臭了,老大也不吃,老二也不吃,老三跟我麼捏著鼻子砸掙吃(砸掙:口語,勉強的意思)……」

  我的臉揪成了一團,這個笑話太噁心了!怪不得大家都不想聽,再看看張大哥正在翻著清洗的豬腸子,我懷疑等腸子醃好了以後我能吃得下去嗎?張振武看見我那糾結的表情笑得可開心了,我心底暗道:他每年都這麼翻腸子,都這麼說這個笑話,難道從來都不會覺得噁心嗎?還是他的愛好就是噁心我們?真是惡趣味啊!

  我們留了一點點兒肉今天吃,然後其餘的都擦上很多鹽巴醃起來了,把它們製成臘肉,能吃上一年呢,讓我驚訝的是大家只動手整理一半的豬,另一半豬肉就還老老實實地放在芭蕉葉上,沒有人去動它。

  我奇怪地問道:「為什麼大家不醃另外那半豬啊?」史明輝笑著對我說道:「那半個豬要留著上稅呢,是『豬頭稅』,凡是殺豬都要交半隻豬做為豬頭稅的。」我不禁乍舌,這個稅也太高了吧?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這個年代裡田地、糧食什麼的全是國家的,都搞「集體式」,極為忽視「個人」這個此,所以這樣的稅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有了肉以後,大家就能好好地過一個春節了,可是接下來的一件事狠狠地潑了我們一盆冷水。2月多的時候,我們有一次聽廣播的時候聽見了裡面說:「英明的華主席提出:『凡是**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還說什麼「文化大革命是七分功,三分過,總體是要肯定的,要繼續堅持……」仍然認定□事件是「******事件」,認為「繼續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是正確的,阻撓鄧小平出來工作等。

  我對此早有準備,歷史課本裡還是有華國鋒這個人的,他在裡面唯一的介紹就是「提出了『兩個凡是』的錯誤理論」,然後被鄧爺爺給擺平了,等到79年的時候就下台了。他只是曇花一現而以,蹦躂不了太久了。

  可是其他人就沒有我那麼鎮定了,大家的臉色都很難看,秦正安更是拿出他辛辛苦苦抄好的課本砸在地上,憤怒地說道:「中央都這麼說了,怎麼可能還會有高考!怎麼可能還會讓我們回去!我們得一輩子待在這裡了!」

  吳梅可憐兮兮地說道:「怎麼辦?要是不恢復高考的話,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

  我拉著她的手勸了句到:「別這麼擔心,鄧……小平不會一直被打壓的,他肯定會出來主持工作的,等到時候就好了。」

  其他人沒有反駁我,可能是把我的話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了吧,秦正安也默默地撿回了自己的書。只是大家萬全沒有前段時間的那種衝勁,那種活力了,臉上都是灰撲撲的,沒有一點兒喜色。

  這個時候向二來了,笑著對史明輝說道:「史大哥,我要蓋新房了!你有時間麼來幫幫忙嘛!」可是說完之後卻發現大家的臉色都不好,於是奇怪地說道:「你們都怎麼了?」

  史明輝不好和他解釋,於是笑嘻嘻地拉著他出門去商量去了。回來之後史明輝告訴我,向二要結婚了,他的對象是鄰村的線月過凹。結婚以後他們就分家除去單過,所以最近幾天要蓋新房子,史明輝要過去幫忙。我於是表示我也要過去幫著煮飯,史明輝一連感動地看著我。

  說實話,我來了以後還沒有好好地見識過傣族的婚禮的,想好好的見識一下。而且,現在家裡的氣氛太可怕了,我也想讓這件讓人高興的事讓我的心情變得好一點兒,希望大家也都能開心起來吧。

  唉,真是悲哀啊,我知道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了,可是我卻不能告訴他們。

  向二結婚

  第二十九章向二結婚

  史明輝和王海民趁著農閒的時候去幫向二蓋房子去了,這裡的房子是竹樓,蓋起來很快的,沒有幾天就基本成形了,大家還用竹籬笆還給向二圍了一個大院子,等他結了婚以後就在這裡住了。

  我本以為傣族寨子裡都是老大養父母,和父母一起住,老二又分出去的,但是問了以後才知道不是這樣的。老人就住在家裡面,想和哪個兒子住那個兒子就在家裡和老人一起住,其他的兒子分出去住,然後老人就歸留在家裡的兒子養。所以有的人家是老大養老人,有的人家又是老小,不固定的。

  而且他們的稱呼讓我暈頭轉向的,向二要娶的那個姑娘是「小月」,他的姐姐是「小月」,在那裡煮飯的人裡面也有好幾個「小月」,居然還有人叫我「小月」。

  史明輝笑著告訴我,「小月」是大女兒的意思,每一家的大女兒都叫「小月」,二女兒就叫「小玉」,三女兒叫做「小安」,一直往下排,還有什麼老七、老八、老九的都有固定的叫法,他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是音樂覺得好像老七是叫「小娥」,老九是叫「小白」。至於男孩子嘛,老大是叫「小巖」,很多人叫史明輝都叫「小巖」,老二就是叫老二,老三就叫老三……

  於是我說到:「那麼向二所寶是家裡的老二,他娶的線月過凹就是家裡的老大了?」史明輝笑著點點頭,誇我聰明。我覺得這種取名字的方法挺好玩的,從名字裡面就可以知道你是是男是女,在家裡排行老幾了。

  史明輝的膠鞋因為最近勞動太過,雙雙在前面破了一個大洞。大冬天的,雖然這裡不是特別冷,但也挺冷的,誰能受得了啊?而其他的腳趾頭有時候會從鞋裡面伸出來,我很怕他受傷。連和我們一起住的那些知青見了他的鞋都會打趣到:「喲,史大哥,鞋子張嘴了啊!」於是把我的錢翻了出來,準備給他買一雙新鞋。

  我在新房子封頂的那天對他說我不去做飯了,進城一趟,他也沒有懷疑我想要瞞著他去做什麼,幫向二蓋房子不是組織上硬性規定的,幫他是人情,不幫也沒什麼錯,所以知青裡頭只有我們兩個加上王海民去幫忙,寨子裡其他人也不是全都去,是和向二處得好的那些小夥伴們和親戚去。

  史明輝因為和向二是朋友,所以去幫忙肯定是義不容辭的,王海民因為拜了向二這個「師傅」,所以也去幫忙出力,只是我本來和向二不怎麼熟,去幫這麼多人做飯又挺累的,所以史明輝勸過我不要去,在家裡休息休息或者看看書什麼的。但是我堅定地搖搖頭,對他說到:「你的朋友要結婚,我怎麼能不去幫忙呢?」弄得史明輝高興了好幾天,每次見我都只會傻了。所以我現在和他說我不去一天他根本就不會有什麼意見的。

  這個時候物資是比較緊缺的,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東西,所以我身上不止帶了錢,還帶了宋叔叔給我寄的那雙新膠鞋,我心裡是這麼打算的:是在買不到就拿這雙新鞋去換一雙碼子大一點兒的鞋。

  還好供銷社裡面是有貨的,可能是因為最近過年,所以他們進來的物資比較多吧,於是我喜滋滋地買到了新的膠鞋,等到晚上可以悄悄給他。

  我不知道史明輝穿多大碼子的鞋,偷偷地去看過他的鞋子,發現上面標著碼子的地方早就被磨平了,根本看不出來是多少號的,於是我用了一個笨辦法,拿一根繩子量了一下他的鞋有多長,然後打了個結,不知道准不准。

  晚上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偷偷地把他約在外面,然後忐忑地把鞋子拿出來給了他,讓他試試合不合腳。他見到鞋子已經吃了一驚,但是並沒有結果那雙鞋子,對我說道:「曉雯,你這是幹什麼呢?這禮物太重了,我不能要!我的鞋子補補還能穿,你把鞋子拿回去吧。」

  我急了,說道:「這個鞋子是按你的碼子買的,你不穿還有誰能穿啊?」

  可是史明輝還是搖頭,說到:「不行,曉雯,我不能要!」我又急又氣,把鞋子往他手裡一塞,然後對他說到:「叫你拿著就拿著,幹什麼這麼扭扭捏捏的?你給我東西我什麼時候拒絕過啊!你是不是嫌棄我了?不會像劉芳姐和李秀敏她們那樣做鞋子,也不會做衣服,平時都靠你照顧,連衣服也不會幫你洗……」越說越難過,於是聲音就哽塞了起來。

  史明輝歎了一口氣,過來抱住我,對我說道:「傻丫頭,我怎麼會嫌棄你呢!你很好,我從來都沒有覺得你有那一點兒不好過。我不要求你為我做那些事,我說過中華多少次了,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別老使喚李秀敏,可是他不聽。我和他不一樣,我找女朋友,找老婆是要用來疼的,不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丫頭!」

  我忍不住哭了起來,家裡有兩對,對比太明顯了,李秀敏什麼都幫羅中華做了,衣服幫他全洗了,還幫他補衣服,補鞋子,收拾床鋪!可是反觀我呢?像我這樣從小嬌生慣養的人,讓我去幫男朋友洗衣服?那簡直是不可能的!即便是結了婚,我也不是那種會包辦家務的人,我肯定會提出「AA」,誰做飯那麼另一個就洗碗的那種,我可不認為女人天生就該幫男人幹活。

  可是我的行為招來了李秀敏的冷嘲熱諷,說我不會心疼人,說我配不上史明輝什麼的,其他人雖然不會在我面前說我不對,但是也會偶爾旁敲側擊地對我說道:「曉雯,你要勤快一點兒,史大哥那麼累,你就主動幫他洗洗衣服唄。」可是我不願意,不是我不想對他好,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對他好、關心他,可是我幹不出這種幫他洗衣服什麼的事來,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悲哀,完全沒有一個女人的尊嚴。

  雖然心裡堵著一口氣堅決不對他做那些事,但是我心裡還是有點兒忐忑的,我害怕史明輝也不明白我,不滿意我的所作所為,所以我心裡一直就留著這麼一根刺,到了現在終於都爆發出來了,所以我才忍不住對他說了那些話。

  可是他的回答安了我的心,我終於知道了其實他並沒有對我的那些行為不滿,於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史明輝看我哭了,心疼地用手抹掉我的眼淚,然後對我說道:「傻丫頭,哭什麼啊!我不想收這雙鞋是因為知道你沒有多少錢,不能多佔你便宜。再說了,我是個男人,怎麼好意思用女人的錢呢?倒是把你給惹哭了,曉雯,以後被再送我這麼貴的東西了,我對你好是我真心想對你好,不是圖別的。」

  我嘟起了嘴,對他說道:「我對你好也是真心的,不是為了還債!人心都是肉長的,你這麼一門心思地對我,我會沒有感覺嗎?我會不感動嗎?我對你好一點兒又怎麼了?」

  史明輝笑了,然後吻住了我,停止了我們之間這個小小的爭執……

  不過我心裡卻在暗暗檢討,這次做事情還是有欠考慮了,光想著對他好了,但是卻沒有想過在這個年代送男生一雙鞋並不像前世那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鞋很貴,一般人一年也買不起一雙鞋,我這麼送他可能傷害到他作為男人的自尊了。

  唉,以後辦事情的時候要慎重啊!

  新房子蓋好以後不久,向二就結婚了,在寨子裡的奘房前面擺上了流水席,要擺三天。史明輝告訴我,向二家一早就把彩禮準備好了送到女方家裡了,這邊傣族結婚有一個習俗,就算男方家出多少彩禮,女方就把那些彩禮買成多少錢的東西又拿回來,給他們小兩口用的。

  在擺流水席的第二天,也就是正式結婚的日子裡,向二帶著一夥男生到女方家去了,都是和他玩得好的小夥伴,去的人不多,裡面也有史明輝,他是唯一的一個漢族。等到中午吃過飯以後他們就把新娘子接回來了,在向二的新家門口擺了一長溜的桌子,大概有十多張,每一張桌子上面都擺滿了瓜果和糖,然後新娘子的幾個小夥伴就到這裡坐下,大家一起聊天,玩其他的遊戲,有時候還對個歌什麼的。

  我偷偷問史明輝,他們有沒有什麼儀式,比如拜天地或者是到奘房什麼的,史明輝搖搖頭,對我說道:「沒有,我們到女方家以後,發現女方家也是這樣,在門前擺了好幾張桌子,上面放著些吃的,然後那個女孩的小夥伴們都在那裡,我們一起聊了聊天,在那裡吃了一頓飯,然後就回來了。

  我不禁乍舌,這個儀式也太簡單了吧,這樣就沒有了?不過歎了口氣,也覺得正常,傣族都比較淳樸,心眼沒這麼多,不太搞那些形式上的東西,所以簡簡單單地就結完婚了。

  第三天再擺了一天的流水席,然後大家才散了,從此向二就是結了婚的男人了!

  向二吃飯的時候喝高了一點兒,拉著史明輝說道:」史大哥,你比我還大兩歲呢,我都結婚了,你也要趕緊呢!林曉雯是個好姑娘,長得也好看,你快點把她娶掉得了,免得以後她被哪個搶走掉你又後悔!「

  我和史明輝都被她鬧了個大紅臉,史明輝說到:」向二,別亂說,曉雯還沒滿17歲呢。「

  向二打了個酒隔,紅著臉說到:」十七歲不小了,我家媳婦還不是十七歲!十六歲就結婚呢還不是有!「

  我驚愕地看著他,偷偷對史明輝說到:」十七歲還領不了結婚證的吧?「史明輝苦笑了一下對我說到:」他們好多傣族都不領證的,請了客就算結婚了。有的到了年齡以後會去補一個證,有的一輩子都不補的。「然後扶著胡言亂語的向二走了,再讓他呆在這裡還不知道又會說些什麼呢。

  結婚?以前我好像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想想,今天我得考大學,然後大學讀個四年,等我畢業的時候也就21、22左右,要這麼早結婚嗎?史明輝今年23,快要24了,等大學畢業以後就是27、28左右,也不太小了,是不是得結婚了?

  可是我轉念又想到,我那個標準是按前世算的,這個時代的人大概什麼時候應該結婚呢?總不能大學還沒畢業就嫁人吧?

  目腦縱歌

  第三十章目腦縱歌

  轉眼就到了元宵節了,我們千辛萬苦地找來了麵粉和一點點豆沙,在元宵節的早上煮了一大鍋湯圓吃,然後大家收拾打扮好出門了。

  我在路上問史明輝到:」明輝,芒市鎮子上今天會有活動嗎?怎麼寨子裡的其他人都沒有什麼動靜啊?「

  史明輝笑著對我說道:」當然有活動,而且是大活動呢!不過不是元宵節的活動,也不是傣族的活動,所以他們去芒市的人就少了,今天是景頗族的目腦縱歌節!我以前好像和你提過這個節日吧,我們國慶的時候還在芒市廣場那裡跳過目腦縱歌舞呢!「

  他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疑惑地問道:」景頗族的目腦縱歌節就在元宵節這一天?「

  史明輝點點頭,說道:」對,不過不是一天,是三天,從正月十五開始,一直持續三天,相當於景頗族的春節。我最好的一個朋友分到中山鄉的一個景頗寨子去了,叫做張維鈞,我一般都叫他黑子,今天過節他肯定會過來的,到時候我讓你們認識認識,他和我從小玩到大的,正宗的鐵哥們!「

  我點點頭,然後笑著問道:」那他一般叫你什麼?「

  史明輝愣住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支支吾吾地轉移了話題,對我說道:」你還不知道目腦縱歌節吧?傳說是個豐收的節日,是很多鳥到天上開目腦縱歌盛會,然後下凡以後就圍著一棵樹跳舞,然後被景頗人看見了,問它們在幹什麼,它們說在跳目腦縱歌舞,是學天上的太陽神跳的。然景頗人就開學百鳥跳舞了,因為領舞的是犀鳥和孔雀,所以跳目腦縱歌舞的時候領舞的人要帶著犀鳥頭和孔雀的尾羽。「

  我看他轉移了話題,也沒有說破,只是在心裡偷笑,等到見到那個張維鈞以後,還愁不知道你的外號是什麼嗎?

  也許是這幾個月的勞動徹底鍛煉了我的身體,我現在可以很輕鬆地從丙午寨子走到芒市了。到了芒市之後,我們沒有到別的地方去逛,直奔芒市廣場。還離得老遠就能聽到那奔放的鼓點聲了,於是我們加快了腳步。

  廣場裡人山人海,但是和國慶節的時候又不一樣,整個廣場的正中間放著一個目腦縱歌的標誌,然後大家圍著它包了一圈又一圈,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合著鼓點起舞。而且廣場的四周還坐落著好多小帳篷,帳篷外面還有燃盡的火堆,這是什麼?

  史明輝大聲在我的耳邊對我說道:」那些帳篷都是遠處的景頗人帶來的,除了少數被政府選為代表隊的人可以住進旅館以外,其他人都是住這樣的帳篷,我那個朋友也是!他們這些天都直接住在帳篷裡,做飯就在帳篷旁邊做!「人太多了,太嘈雜了,不大聲喊根本都聽不見對方說些什麼。

  我於是吼到:」我們怎麼找你那個朋友?「

  史明輝搖搖頭,說到:」他現在肯定是去跳舞去了,找不著他的,我們先去跳舞吧,等休息的時候再找他!「說完以後史明輝就拉著我站到了隊伍的尾巴,跟著他們跳了起來。這次跳舞的規模更大,人更多。景頗族的小伙子們都穿著自己的民族服飾,手裡拿著一把景頗刀在跳舞,跳到哨位寬一點兒的地方,那些前面掛著」代表證「的一小撮隊伍還會跳幾個花樣,有一兩個男生還會走到空地裡一邊跳一邊耍刀,很精彩。

  女孩子們都穿著紅彤彤的銀泡服,一條起來就」刷刷「作響,她們有的手裡拿著大扇子,有的拿著三角形的紅手絹,在那裡跳舞,同樣也有代表隊跳花樣,其他人就跟著隊伍跳簡單的舞步。

  剛開始跟的時候是有兩列隊伍,我們沒有像跳嘎秧一樣對著站,而是前後站,因為已經有經驗了,直到目腦縱歌舞跳到中間的時候兩列隊伍會分開,所以想在一起跳舞的人最好還是選擇前後跟著比較把穩。

  一直到太陽當頂的時候,才結束了今天早上的舞蹈,大家都休息吃飯去了,等到下午再繼續戰鬥!

  我很興奮,覺得這麼跳好像也不很累,但是想想那些景頗人要連著跳3天,從早到晚都跳,有的時候還會跳通宵,就會禁不住打一個冷戰,他們可真能玩,真愛跳。

  休息的時候史明輝拉著我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地去找,如果遇到帳篷裡的人會說漢語,就會問問知不知道中山鄉的帳篷在那個位置,不一會兒,我們就找到了他的那個朋友,他們正在做飯吃呢!

  史明輝遠遠地就喊了一聲:」黑子!「然後那個男生轉過來驚喜地叫了一聲:」狗子!「就奔過來了。我偷笑,終於知道史明輝的外號了,怪不得他不肯告訴我呢!他聽見了那聲」狗子「之後,臉就僵了僵,然後看著在一旁偷笑的我,禁不住臉紅了,然後還沒等他對我說什麼,他就被撲過來的黑子抱住了,黑子用力地拍他的背,驚喜地說道:」一年沒見了啊!「

  然後他發現了站在史明輝旁邊的我,笑嘻嘻地向史明輝擠擠眼睛問道:」這是誰啊?是嫂子嗎?「

  」那當然!「史明輝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搭住我的肩膀,說道:」她叫林曉雯,以後就是你嫂子了,你也要記清楚了,別走在大街上遇到還認不出來!「

  黑子笑嘻嘻地對我說了一聲:」嫂子好!我叫張維鈞!「然後拍了史明輝一下,說道:」行啊!一年沒見,就給我找了個這麼漂亮的嫂子!不行,我可得抓緊,可是我住在山卡拉裡,上哪兒認識女人去啊!「

  史明輝哈哈大笑,放開我的肩膀和黑子也就是張維鈞勾肩搭背地朝他們的帳篷走過去了。我心裡有些奇怪,以前遇到朋友的時候,如果他們問史明輝我是不是他女朋友,他會挺害羞的,只是笑著點點頭,不會像今天這麼自在,這麼豪放,正正式式地介紹我。也許是因為交情不同的原因吧,我今天的他特別開心,特別真。

  我們坐在帳篷前燒竹筒飯、竹筒菜吃,史明輝和張維鈞開心地聊著,而我更多的是傾聽,他們一年沒見了,肯定有好多話要聊。

  後來不知怎麼地就談到我了,史明輝笑呵呵地告訴張維鈞我的學習特別好,張維鈞笑著說道:」嫂子這麼厲害啊!不過你的英語肯定比不上我!「

  我驚訝極了,他居然對英語這麼有信心?據我所知這個年代很少有人英語好的吧?史明輝笑著對我說道:」別聽他胡說,他會什麼英語?他只是會景頗語而已。「

  」那不是差不多嘛!「張維鈞不同意史明輝的說法,對我說道:」嫂子,我告訴你,景頗語和英語可是大有淵源啊!景頗族是一個很原始的民族,刀耕火種,信仰原始宗教,崇拜牛,他們只有語言沒有文字。可是後來阿,有一個英國傳教士到這邊來傳播基督教,就用26個英文字母創造出了景頗族的文字,所以你說,景頗語是不是和英語差不多?現在景頗寨子裡還有很多人信基督教呢!「

  我乍舌,那個傳教士也太厲害了吧?大老遠的從歐洲跑來這樣鳥不拉屎的景頗大山上,對著這麼落後的民族傳播自己的信仰,還幫他們發明了自己的文字,真是徹底扎根在這裡了,怪不得會有很多人被他拉進了基督教,這邊的民族都很純樸的,只要相信了你這個人,自然也就接受了你說的那些東西。

  史明輝說道:」別瞎說,只是用英文字母記錄景頗語而已,內容和英語差了十萬八千里呢,你就是學了景頗文也不會英文!「

  」好歹我學會了26個英文字母啊!「張維鈞說著,然後大家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一個景頗族小伙子遞過來了一個竹筒,張維鈞笑著接了過來,對他用奇怪的語言說了些什麼,然後把竹筒遞給我:」嫂子,嘗嘗景頗族的水酒!度數不高的,就和水一樣!「

  我接過來看了看,聞了聞,發現前世我見過這種東西!不過我是在傣味飯館裡喝到的,那個時候還以為是傣族的特產呢!於是我喝了一口,味道很好!和我印象中的一樣,甚至還要更好。然後遞給了史明輝,他也喝了起來。

  喝完之後史明輝咂咂嘴,說道:」唉,好喝!可是我老想不明白,度數這麼低的酒也能醉人嗎?怎麼你老和我說景頗族的男人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

  」哈哈哈~「張維鈞狂笑了起來,捂著肚子在那裡說道:」我的老大哥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呢?他們喝醉了當然是喝的米酒啊,你以為中山就沒有米酒嗎?「然後張維鈞搖搖頭說道:」景頗族生活得可開心了,我覺得他們已經進入**了,誰家有了錢就去約著到集市上買一些酒回來大家喝,去的時候走得快,回來的時候嘛,路多寬都不夠走,哈哈!誰家有什麼好吃的就拿出來大家一起吃,還經常嘗嘗跳跳的,不怎麼幹活,活得真是自在啊!「

  史明輝笑呵呵地說道:」自在那你怎麼還老向我抱怨啊?你也可以跟著他們唱唱跳跳嘛!「

  張維鈞打了史明輝一下,說道:」你以為我不想啊!誰讓我不是景頗族,每天過成那樣也不像他們一樣滿足,老想著回城去!對了,我帶了好東西來,哪給你們嘗嘗!「

  說著,張維鈞就鑽到帳篷裡去了,拿出了一個小布袋在我們面前打開,說到:」嘗嘗,猜猜是什麼東西?「

  史明輝看了一眼一眼說到:」乾巴?這可是好東西啊!「我也看了一眼,很想牛肉乾,史明輝問到:」是不是麂子乾巴?「我疑惑到:」麂子是什麼?「史明輝笑呵呵地對我說到:」是一種動物,長得和鹿差不多,肉很好吃的,很難吃到呢!「

  張維鈞也不點頭,只是笑嘻嘻地說道:」你嘗嘗再說?「

  這下史明輝奇怪了,拿了一塊肉乾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搖搖頭,說到:」沒吃過,不知道是什麼?「張維鈞說到:」嫂子,你也嘗嘗!「

  我猶豫了,這個東西不知道是什麼肉,萬一是老鼠肉之類的怎麼辦?可是想到幫向二蓋房子的時候我們吃的竹蟲,我就狠下心來了,既然連蟲子我都敢吃了,常常又有什麼大不了的?難不成它還能比竹蟲恐怖?

  於是我拿起了一小塊乾巴放進了嘴裡,很好吃!

  張維鈞哈哈大笑,說到:」好吃吧!告訴你們,這可是好東西!是蜂猴!前不久我們抓到的,這些是特意留給你嘗的,拿著!「

  我驚訝了——居然是猴子?天哪,我吃了猴子!然後我就不敢再吃了,史明輝奇怪地問我:」曉雯,你怎麼不吃了,竹蟲你都敢吃,怎麼會怕猴子?「

  我白了他一眼,說到:」我就是不想吃,你管我!「心裡默默哀歎道:竹蟲只是有點兒噁心而已,它的本質還是食物,大家都這麼吃,我當然也敢跟著吃了。可是猴子不同!我不記得蜂猴是幾級保護動物了,可是肯定是保護動物!我怎麼吃得下去?

  可是我自己不吃卻不想阻止他們吃,現在國家還沒有想到要保護那些動物吧,再說了,不是以人為本嘛,在人餓的時候當然什麼都吃了,別說了猴子,老熊要是能打死的話也會把它吃掉啊!那個時候只管自己的肚子了,誰還會記得要保護動物啊?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吃是他們自己的事,我還是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絕對不允許自己吃猴子!

  隨後他們聊了很久,還找出了一小壺白酒來和,那種綠色的軍用水壺。一直說笑到晚上史明輝才說到:」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了,明天再來找你!「張維鈞一臉地驚訝,說到:」為什麼要回去?就在這裡住下唄,以前不都這樣的嗎?「

  史明輝笑著搖搖頭,說到:」曉雯還在呢,我得把她送回去,明天晚上再來陪你住!一定陪你聊通宵!「

  張維鈞說到:」不用這麼緊張吧,你們寨子不是有十多個人嗎?嫂子跟他們一塊兒回去不就行了?「

  史明輝說到:」我不放心。「

  張維鈞見到史明輝這麼說也就不再勉強,送我們走了,臨走時還給了史明輝一腳,說他:」重色輕友!「

  我的心裡美滋滋的,其實就算他把我」托付「給其他人也沒有什麼,雖然是晚上,但是十來個人一起結伴也不會害怕的。只是他現在的這種表現讓我更加的開心,說明他是關心我的、緊張我的,還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男人。

  我們十來個丙午村的知青在約定好的地點碰頭了然後一塊兒走回了寨子,到了寨子之後他們都回家了,史明輝卻悄悄地拉拉我,我們就脫離了大部隊,走到了村後的竹林裡。

  我以為他有話要對我說,可是沒想到一走到竹林邊他就拉過我來吻住了我,濃重的酒氣從他的呼吸見溢出來,噴到了我的臉上,噴進了我的鼻子裡,我忍不住張開了口,想說什麼,可是卻被他繼續堵住,還抓住機會咬住了我的嘴唇,輾轉斯摩,甚至把舌頭伸了進來,和我唇齒相依……

  我模模糊糊的只有一個念頭:原來接吻這種事情都是無師自通的,練著練著就會了嗎?

  如隔三秋

  第三十一章如隔三秋

  正月十六的時候,他們又出門去了,因為知道目腦縱歌節要持續三天,所以我也沒有覺得奇怪。但是我卻不打算再參加了,每次遇到節日或者放假的時候,我都會督促自己只玩一天,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學習。因為我還沒有想好自己到底是要報考文科還是理科,所以我所有的功課都準備著。

  前世的時候我選的是文科,因為我在高中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是一個喜歡文科的人,對歷史地理那一類的東西學得很快,也很有興趣,還會主動去找一些關於那方面的趣味故事來看。可是物理和化學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沒有研究他們的熱情,雖然考試成績還可以,但那是被家長和老師逼出來的,學得我痛苦不已。於是我毅然決然地在高二分科的時候選擇了文科。

  可是進了大學以後我才知道,文科類的專業找工作可難了,我學的還是很大眾化的法學,等畢業的時候市場很飽和,後來只能考公務員去了。對比一些理科同學畢業後的」錢景「,我的口水嘩嘩地流,有些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沒有學理科。

  而且學文科類的東西老實說讓我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好像平時都會覺得不忙,只是到考試的時候辛苦一個月,然後稀里糊塗地就畢業了,等到畢業了以後回過頭去一看,好多知識都忘光了,於是有些鬱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學到什麼本事,這也是促使我想要轉換專業學理科的原因。

  再說了,我前世學文科,雖然忘了些,但是好歹有基礎啊!要是這一次再學了一個理科的專業,那我不成全才了?嘿嘿嘿。而且我很想學醫學,一個原因是覺得做醫生挺好的,挺專業的,只要有技術在手,怎麼也餓不死。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這一世的媽媽是病死的,我覺得她的病不是什麼癌症之類的絕症,如果在前世的話應該可以醫得好,但是現在這個年代醫療水平還不是很高,就只能遺憾地看著她去了,所以我想學醫,以後不想再看見我在乎的人因為病魔離我而去,而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但是還有一個巨大的檻橫在我的面前:我不擅場理科,在理科方面不見得能比這個時代的其他人好多少,要是我高考失利怎麼辦?即便我正常發揮,要是不能讀一個好學校,只能讀一個大專什麼的怎麼辦?那樣是不是還不如考文科的一個好學校?

  於是我糾結了,只好做兩手準備,全部都複習。史明輝曾經對我所有科目的書都看有一點兒疑惑,可是他也沒有問我,可能是因為覺得我有那個能力把所有的科目都複習吧。但是他的選擇性卻很強,都是看理科的書。他已經想好了他要考軍校,以此來完成他的軍旅夢,而且他本身也喜歡理科,所以不像我這麼沒有目標。

  以前假期的時候,他和其他的幾個知青也會向我學習,只玩一天,剩下的時間用來好好的學習,可是自從前段時間從廣播裡聽到那個關於」兩個凡是「的新聞之後,大家的學習熱情銳減,基本上沒有幾個人再看書了,休息的時候都玩去了,只有史明輝陪著我一起認真地看書。劉芳和趙陽偶爾會看看書,但是花的時間也不多了,以前那種熱火朝天的學習氣氛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我心裡有些時候替他們著急,等到知道了高考的消息以後再複習的話怎麼來得及呢?可是勸了幾次以後也沒有幾個人當真,於是我就不再說了,每個人的人生道路都是自己選擇的。

  可是這次因為史明輝的哥們兒來了,所以他不陪我看書了,背上行李到廣場去找張維鈞去了,走的時候告訴我他要在那裡住兩天,等張維鈞走了之後他再回來。我當然知道他們兩個很久沒有見面了,肯定會有很多話要說,所以笑著對著點點頭,沒有說別的。

  現在只剩我一個人在家了,冬天的陽光又正好,所以我把桌子搬到院子裡來,冷了就一邊曬太陽一邊看書,曬熱了就又躲到陰涼的地方去。這裡的陽光很溫暖,和北京的陽光一點兒也不一樣,我覺得在北京有時候你看著陽光挺好的,可是卻一點兒也不暖和,照到人的身上完全沒有熱乎勁兒。不像這裡,曬一會兒就會覺得身上燙燙的了。這也難怪,北京的緯度比較高,是溫帶,而且差不多是寒溫帶了,這裡基本上是熱帶了,再不濟也是正宗的暖溫帶,和北京沒得比。

  已經在寨子裡待慣了,對這裡的人和環境都很熟悉了,再加上現在又是白天,所以即便是一個人待著,但是心裡卻一點兒也不害怕。再加上我是知道歷史進程的,知道今年恢復高考是板上釘釘的事,所以不為時局擔憂,可以靜下心來學習,只要安心地等著鄧爺爺出來主持工作就好了。

  中午飯只有我一個人吃,所以做得很少,但是晚飯就做得多了,因為知道其他人晚上要回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大家都回來了,但是因為沒有史明輝在身邊,我還是感覺很寂寞、很空虛。

  我忽然驚訝地想到:自從我認識他已來,就每天都和他混在一起,這居然是我們第一次分開!

  心情瞬間有些低落了,原來他對我已經這麼重要了嗎?原來才這麼一點點時間不見就已經這麼想他了嗎?當初答應他的表白的時候,其實心裡並沒有把他放得那麼重要吧。只是覺得他的人很好,是一個合適的對象,以後也會是一個合適的丈夫,所以就這麼答應了。

  可是這個世界上,和你」合適「的人可以有很多,錯過了這一個,也還可以找另一個。」合適「並不意味著不可或缺。

  但是現在,真正的和他分開以後,我才發現他對我來說不僅僅是我認為的那麼簡單,他是不可缺少的!這不,早上才分開呢,現在就已經覺得有點兒受不了了。是不是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沒有失去過就不會懂得珍惜「,還是說」小別勝新婚「?

  呸呸呸,亂想些什麼呢?我羞惱地抱怨起自己的」不正經「來,可是不知道怎麼的忽然想起了他昨天晚上的那個吻,那個和以前很不一樣的、很有侵略性的吻,心不禁怦怦直跳,臉也紅了起來,飛快地把頭蒙在被子裡,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我好過一些。

  可是那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我還是不能管住自己的大腦,不可抑制地想起他陪我度過的點點滴滴,想他的表白,想他的擁抱,想他的吻……

  這直接導致了我沒有睡好,臉上出現了兩個黑眼圈,精神有點兒萎靡,好在大家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悅中,沒有發現我這一點小小的不同。

  今天白天看書的時候,我便沒有昨天那麼專心了,一個是因為精神不是很好,還有一個就是因為心靜不下來了,老會想到史明輝。我不禁鬱悶了起來,以前和他一起看書的時候怎麼不會精神不集中?

  忽然想到了以前上中學的時候家長們的一個理論:」中學生不能談戀愛,談戀愛會影響學習!「我不禁偷偷地笑了,這個理論根本就不對嘛!我和史明輝一塊兒學習的時候效率可是很高的,和他談戀愛不僅沒有拉我學習的後腿,還更加地促進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我現在是個」偽中學「的原因,嘿嘿。

  可是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和那個男生表白被拒以後我可是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雖然沒有讓我的學習成績受到」毀滅性「的打擊,但是也多多少少有些影響的,所以說,是不是戀愛本身是不會影響學習的,只有失戀或者是求而不得的時候才會有影響呢?

  甩甩頭,我胡思亂想些什麼啊!怎麼老這麼走神,看書看書!可是看了沒幾頁書,思維又飄得老遠了,我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好不容易快黃昏了,我決定不看了,開始做晚飯,雖然做得有點兒早,可是我實在是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沒想到當我在水缸旁邊心不在焉地摘菜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史明輝的聲音:」曉雯!「

  我一驚,立馬轉身看過去,他居然背著行李回來了!不是說要到廣場去住兩天的嗎?我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以為是自己思念太過出現幻覺了。可是他笑呵呵地放下了行李,就走出來幫我摘菜了。

  我伸過手去搭住他的肩膀,直到真切地觸摸到他,我才肯定他是真的。他笑著轉過頭來,對我說到:」怎麼了?「我嘟著嘴靠在他的背上,說到:」我好想你!「

  他聽完了我的話以後立馬抱緊了我,說到:」我也好想你!「我笑嘻嘻地推開他,說到:」真討厭,你的手濕著呢!衣服都被你弄濕了。「可是他卻沒有回答,只是吻住了我,不像以前那樣清澈,只是輕輕地碰觸嘴唇,也不是前天晚上那樣激烈地撕摩,很溫暖,但是……很深入……

  我頓時覺得沒有了力氣,全身都癱軟了,本來就是保持著一個蹲著的姿勢,這一下子可就蹲不住了,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他也砰地一下壓到了我身上,我們的嘴唇也因此分開了。

  我對他說道:」快起來,褲子都跌髒……「可是還沒有等我說完話,他就著這個姿勢又開始吻了起來,我被他吻得七葷八素,腦袋糊成了一鍋粥。好久好久以後,他才放開了我,笑嘻嘻地把我拉了起來,摟著我一起坐在地上,看著遠處地平線上的夕陽,對我說道:」我本來想出去住兩天的,以前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們很少能見面,只能在目腦縱歌節的時候見三天。可是昨天晚上,我滿腦子都是你,也沒心情和他聊天了,晚上也沒睡好。本來準備今天再撐一晚上,等明天把他送上車以後再回來,可是後來實在是等不及了,就提前回來了,不知道黑子在心裡要怎麼罵我呢!「

  我抬起頭看他,發現他的臉上紅紅的,不知道是害羞還是被夕陽染紅了臉,把頭埋進他的胸膛,對他說道:」我也是一樣的,昨天晚上沒有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他輕輕地笑了,笑聲迴響在我的耳邊,然後他低頭輕輕地吻了我的發跡,用臉蹭了蹭我的額頭,再把我抱緊,慢慢地和我聊起了別的事。

  雖然後來我們都沒有再說過什麼肉麻的話,但是我覺得那句」想你「已經勝過千言萬語了。那天的夕陽特別的美好,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時刻。

  過潑水節

  第三十二章過潑水節

  天氣開始漸漸熱了起來,我們收了地裡的小麥,再在水田里種上了水稻。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種水稻是要把田一直浸在水裡的,從插秧之前就放水浸著田,據說要一直這麼淹著,直到水稻成熟。我看著這麼多水撇撇嘴,心裡想到:還好這裡的水比較多,要是缺水的地方那可怎麼辦呢?怪不得前世的時候看小說,寫某兩個村子因為世代爭水、打架有世仇之類的,種水稻需要這麼多水,不夠的地方當然得爭啦。

  在我們所住的壩子裡是沒有這個煩惱的,這裡不僅雨水充沛,河裡的水也夠多。可是據史明輝說,山上的情況就沒有這麼好了,座落在山上的村子裡有的時候還是會因為水而有爭端的,因為山上的水沒有壩子裡這麼多。

  雖然現在還沒到夏天,可是我們很多人都熱得受不住了,把洗澡的間隔時間紛紛縮短,劉芳和張玉萍她們還在某一天約我到河裡去洗澡,說這樣方便些,順便還可以游游泳。我一句疑問的話脫口而出:」我沒有游泳衣啊,怎麼游?而且在這個地方好像買不到游泳衣的……「

  話還沒說完,其他幾個女孩子就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劉芳拍了我一下,說道:」還游泳衣呢,就你金貴,游泳還用穿專門的衣服啊?拿個筒裙往身上一套不就行了,大家都這麼游。「

  我疑惑,又有點兒小臉紅:」筒裙不是傣族姑娘的裙子嗎?那怎麼行……「可是還沒等我說完我就想明白了,驚訝地立即改口到:」你們是說穿那個裙子一樣的東西把全身都遮住?「

  張玉萍笑道:」喲,還挺聰明的嘛,這麼快就回過味來了!「我們都笑了,只有李秀敏冷冷地來了一句:」是個人都能猜到,猜不出來那叫笨!「剛說完就收到了白眼幾枚。這麼久以來,我也算明白這個人了,就是嘴巴上不饒人,倒是不會在背後下黑手什麼的。

  也許是這個年代的人比較純潔,不會搞什麼陰謀詭計的,或者是我和她還沒有什麼的大的利益衝突,她懶得向我下手?不過不管怎麼樣,老有一個人在你身邊潑冷水也是一件讓人很鬱悶的事情。我雖然不理她,也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聽她的話,但是有一件讓人挺鬱悶的事就是你永遠都不能把自己的耳朵閉起來,那些你不想聽到的話還是會時不時地鑽進你的腦海裡,讓你抓狂,可是卻又無可奈何。

  我有時候很想狠狠地回嘴,和她吵一架或者是大打一架得了,殺殺她的威風,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得罪我,總在我耳朵邊上陰陽怪氣的說話!可是冷靜下來之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不是正中她的下懷嗎?

  她現在雖然選擇了和羅中華在一起,可是從她平時看史明輝的眼神來看,她對史明輝並沒有死心,現在是史明輝不理她,她才這麼安心跟著羅中華。要是她把我名聲弄臭了,把我塑造成一個母老虎或者是小心眼什麼的,是不是懷著讓史明輝厭棄我的意思。如果我和史明輝分了,她立馬又會纏上史明輝吧?至於羅中華,就不知道她是直接放棄還是腳踩兩條船了。

  而且打架這種事情我兩輩子都沒有看過一次,我覺得幹這種事情特別掉價,人格都降低了。而且我也不能容忍自己像潑婦罵街一樣和人吵架,於是另尋他徑。

  我執行的是柔弱政策,不會在聽到難聽的話時回罵她,只是在她說我的時候特意比較誇張的做出難過的樣子,然後讓大家看清楚她的嘴臉。這一個方法還是很成功的,剛開始的時候劉芳還會在我面前勸我大度一些,不要和李秀敏計較,而張玉萍和吳梅從來都是站在我這邊的,到了現在,她一這樣說我不但不能引來別人的應和、贊同,就連劉芳也會說她幾句:」秀敏,話怎麼能這麼說呢?「之類的,讓她更加鬱悶了。

  哼哼,小樣!我還治不了你!我不打你也不罵你,讓你更鬱悶,哼哼!現在輿論都站在我這一邊,沒人覺得你人品好,等什麼時候你把我逼急了,我就偷偷地罵你,就算你告訴別人別人也不會相信我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大家商量好之後就去游泳去了,劉芳借了我一條筒裙,讓我什麼時候有時間去買一塊布來自己做一個。筒裙的製作及其簡單,找一塊長方形的布來,然後把兩邊一縫上,就好了!這種裙子沒有尺碼、不限身材,不管是苗條的小卜少還是中年發福的逼朗都可以穿。穿的時候也極其地方便,往身上一裹就可以了。而且現在我還知道了,不但可以當裙子穿,還可以當泳衣,真是用途多啊!

  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大家就撲通撲通地下水了,張玉萍和吳梅是四川人,也會游泳的,於是游到河中間一點兒的地方,劉芳和李秀敏比較怕水,就在邊上,我慢慢地下水以後試著游了一下,能飄起來!嘿嘿,前世裡我是會游泳的,但是這個身體不會,前世上學的時候不是說游泳啊、騎自行車什麼的是運動記憶,是身體記憶嗎?所以我一直擔心我變得不會游泳了,剛才試的時候也小心翼翼地,還好換了一個身體也能游。

  張玉萍笑嘻嘻地拍水給我,說到:」喲,曉雯,看不出來你還挺厲害啊,游泳都會!我教劉姐游泳教了幾年她都沒有學會呢!「

  劉芳坐在淺水處慢慢地洗澡,笑著對我們說道:」我學的時候有一次嗆到水了,所以後來就不敢再學了,再說了,學游泳有什麼用啊?又不靠那個吃飯。「

  大家哈哈地笑了起來,吳梅笑著說道:」怎麼沒用啊!劉姐,要是不小心掉進水裡能救命呢!「

  劉芳裝作氣呼呼地捧起水往吳梅的方向潑去,吳梅笑嘻嘻地再潑了些水回敬給她,一時間大家混戰了起來,玩得很開心。

  可是李秀敏還是面無表情地坐在旁邊洗著澡,沒有加入我們。我們很少理她,她也很少說話。有時候想想她也挺可憐的,喜歡史明輝,可是史明輝根本不看不上她,和同住的女孩子處不好,老是吵來吵去的,過得也算挺辛苦的。

  不過同情歸同情,我是說什麼也不會把史明輝讓給她的,她那樣對我,我也不可能主動給她好臉,想和她做朋友的,她混到如今這個地步也是她自己性格的問題,我是不會聖母到巴巴地跑去幫她這個我討厭的人的。

  洗完澡之後我們五個頭髮濕濕地、說說笑笑地回去了,吳梅說道:」哎呀,我真希望潑水節快點兒到!「

  劉芳笑著說道:」你是喜歡潑水節的時候放假、不用幹活吧?「

  大家頓時都笑了,吳梅笑嘻嘻地說道:」能放假還不好啊?劉姐你難道不喜歡嗎?「 張玉萍笑嘻嘻地說道:」就是!就是!那也可以算是一個原因嘛!劉姐,我覺得潑水節是我最喜歡的一個節日了,比春節還熱鬧,還好玩!「

  劉芳說道:」你們就知道玩!「

  李秀敏接了一句:」潑水節有什麼好玩的?全身都潑得**的,難受死了!「

  大家的氣氛頓時凝住了,我心裡默默地歎了一口氣:李秀敏啊李秀敏,你這樣讓人怎麼喜歡你啊!於是笑嘻嘻地說道:」潑水節有什麼好玩的啊?我還沒有過過潑水節呢,你們給我講講吧!「

  於是氣氛又開始活躍了起來了,吳梅和張玉萍嘰嘰喳喳地和我講一些潑水節的事,劉芳也不時地補充幾句,還偷偷地扯扯李秀敏的袖子,想讓她也加入我們的談話,可是她嘟著嘴巴把袖子一甩,就掙開了劉芳的手,劉芳皺了皺眉,可是也沒說什麼。

  我從大家嘴裡大概瞭解的潑水節,關於這個潑水節還有一個傳說呢。從前有一個非常可惡的魔王奴役著傣族人民,他還娶了九個漂亮的傣族小卜少做老婆。有一天,那九個小卜少就商量著在魔王睡著的時候把他給殺死了,可是魔王雖然死了,他的頭卻滾到哪裡就帶給哪裡火焰,土地都被燒著了,傣族人民沒有辦法生存了,於是那九個小卜少就輪流把魔王的頭抱在懷裡,拯救了大家。大家為了讓她們身上好受一點兒,於是就往她們的身上潑水,所以潑水就慢慢地演變成了一種祝福。

  吳梅還喜滋滋地說道:」等晚上的時候,就會有一些傣劇團的人唱傣劇了,一定會唱這出『潑水節的傳說』呢,曉雯,你到時候可以聽聽,傣劇可好聽啦!「

  李秀敏又嗤笑了一聲:」你能聽得懂嗎?什麼都不知道還說好聽!「

  吳梅氣呼呼地就和她爭了起來,兩人誰也不服誰。我歎了一口氣,其實聽不懂也可以覺得好聽啊,在我小的時候,根本聽不懂那些英文歌的意思,也會覺得它們好聽的。而且我前世裡一直都不懂粵語,可是這也並不妨礙我喜歡聽粵語歌啊,這個根本就沒有矛盾的,誰說只有聽得懂才能覺得好聽?

  劉芳和張玉萍扒開了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兩人,繼續對我普及潑水節的知識:潑水節是在每年的四月十二號,大潑三天,小潑五天,在四月十一號的時候大家會到山上採花,有一個」採花儀式「,然後到了十二號才能開始潑。

  到時候男生給女生潑水,女生給男生潑水,只要見到一個人就潑,把她/他潑得越濕就代表你們的感情越好。所以到了那個時候你就別想你身上的衣服能幹了,就算躲起來也是沒有用的。

  而且一天不止會濕一次,通常都是大家拿著水桶和口缸往芒市鎮上走,一路走一路潑,沒有水了就到村裡或者河裡找點兒水來繼續潑。因為太陽很辣,所以身上的水很快就會被曬乾了,可是沒等乾透,就又會被別人潑濕了,就這麼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大家到芒市鎮以後會集中到芒市廣場去潑水,那裡有一個標誌性的建築:傣族的水龍,這個水是特意引來的,上面還會插上」採花「的時候從山上採下來的花。每個人都要到水龍那裡去打一點兒水,粘粘福氣,然後又一路地潑寨子裡來。

  廣場那裡人特別多,到時候會是一片混戰,簡直就是一場盛大的狂歡。

  聽了這麼多關於潑水節的事情之後,我不禁對潑水節心馳神往起來,真希望那一天快點兒到來,也讓我見識一下。

  很快我的心願就達成了,時光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四月十二號,潑水節到了!那天早上吃完早飯以後我就很激動,問他們什麼時候出發去芒市鎮上。可是大家都笑嘻嘻地告訴我要吃完午飯以後才去呢,過潑水節要等太陽過午了再過。

  吃完了午飯,我們就拿好各自的裝備準備出發了,當我站在水缸旁邊準備往我的桶裡打水的時候,史明輝走了過來,說到:」曉雯,我幫你!「我不疑有他,就順從地把水桶遞給了他,結果他打完水以後卻沒有遞給我,而是笑嘻嘻地往我身上潑了過來,潑完之後立馬就跑!我從頭到腳都濕透了,完全成了一隻落湯雞!

  我乾脆的抹了一把臉,然後搶過我旁邊吳梅的水桶追著史明輝跑了起來,在離他還有一小段距離的時候用力一潑,結果大半桶水都澆在了他的身上,他也濕了大半個身子。大家看見我們兩的互動以後都笑了起來,然後那幾個男生就開始向我們幾個女生出走了,追著我們潑水,頓時引來尖叫聲一片,我也不能倖免,又被澆了好幾桶。

  然後我們女生也不甘示弱地開始反擊了,不一會兒那些男生也都濕透了,我們**的十一個人才暫時達成了」停戰協議「,決定」停止內戰,一致對外「由我們十一個知青組成一個小集團,向芒市鎮上殺過去!

  裝備好水之後,我們十一個落湯雞就開始」行軍「了,可是剛出門就遇到了」阻擊「,寨子的人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給我們潑水,大家笑聲一片、尖叫聲一片,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容。好像在那個時刻,我們的距離拉近了,而且煩惱也遠離了我們。

  今天去芒市的路很不好走,我們走得極其艱難,每路過一個寨子的時候都會經歷一場」遭遇戰「,在混戰的時候好多人由於跑得太快了鞋子都跑掉了,也有人是因為在混亂中被人踩到而丟了鞋子。當然我也不能倖免,好幾次都不得不走回去撿回我的鞋。

  走到芒市廣場以後,那真是人山人海阿,本來我們想擠到中間的水龍那裡去搶水的,但是因為人太多了,等我們擠到那裡的時候太陽都已經快要下山了,而水龍那裡的水也早就被大家給搶光了。可是我們都沒有失落,還是笑著繼續潑水或者被人潑,過著這個全民狂歡的節日。

  在離開廣場之後,我們沒有直接回寨子,而是在鎮上找了個小攤吃了一點兒東西當晚飯,晚上觀看傣劇團的演出。傣劇顧名思義是用傣語唱的,傣族是一個喜歡水的民族,他們住在水邊,過潑水節,溫柔如水,而且說出的話來也軟軟地像水一樣,這樣的語言唱出來的戲也別有一番風味。

  而且她們穿的衣服也很漂亮,不想平時穿的衣服,史明輝笑嘻嘻地向我解釋道,他們平時穿的是平民裝,而戲台上這個是她們的宮廷裝。傣族也建過國,好像叫猛卯古國,有很多傳說,也流傳下來了宮廷的裝束。而且有著史明輝這個翻譯,我可以很好地理解每一幕戲演的是些什麼,比那些兩眼一抹黑的人幸運多了,也更能體會到傣劇的魅力。

  直到月上中天,我們才回寨子裡去了。吳梅對我說道:」曉雯,我沒騙你吧?潑水節是不是很好玩?「我笑著點點頭,她繼續說道:」明天再來嘛!反正潑水節的時候人人都會來潑你水,**的也看不了書。「

  史明輝也接口到:」是啊,而且早上不潑水,你可以用早上的時間看書。「我想了想以後笑著點點頭,然後大家說說笑笑地回家去了。這樣的快樂還可以再持續幾天,真好!

  曙光初現

  第三十三章曙光初現

  隨著時光的流逝,天氣變得越來越熱了,我的心情也不可抑制地急躁了起來。當五月份《人民日報》上發表華國鋒的《把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進行到底》,學習《**選集》第五卷的文章時,我還可以很淡定,雖然文章提出」文化大革命「中提出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是對的,以後還要搞,但是我知道那是因為時間還早,等鄧小平上台了就不會有這種言論出現了。

  月很快就過完了,緊接著6月也過完了,可是到了7月還是沒有任何有關高考的消息,我便急了。我知道高考以前一直都是在7月份進行的,是在後來才因為天氣太熱而改在了六月份,現在都已經七月了,怎麼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聽見呢?不是說1977年恢復高考嗎?

  到了眼下這個地步,連我這個」熟知「歷史,篤定1977年會恢復高考的人都有點兒動搖了,其他人的反應可想而知。以前是大家一起學習,互相討論、互相促進,後來變成了我和史明輝繼續學習,其他人偶爾跟隨,但是現在卻變成了我和史明輝雖然也繼續學習,但是學習的效率已經大不如前了,其他人不但不會跟隨,還會時不時地潑我們冷水。

  雖然我知道他們是好心,讓我們別這麼累,在幹農活這麼累的日子裡還繼續為了影子都沒有的高考學習。可是他們的話語還是不可抑制地動搖了我的決心,每次他們問的會不會恢復個高考的時候我雖然還是會嘴硬,告訴他們一定會的,但是其實我的心裡越來越沒底了。

  七月份已經是雨季了,山裡的雞縱、蘑菇什麼的又長出來了,史明輝也繼續天不亮就爬到山上去找雞縱、菌子去了,可是我卻沒有了和他一起進山的心情,就連那些雞縱吃到嘴裡似乎也沒有以前那麼香了,我的心情越來越差。

  我的承受力終於在7月31號那天見底了,7月都已經過完了,今年不會恢復高考了吧?為什麼歷史課本上都是說的1977年恢復的高考,難道課本說錯了?還是我記錯了?甚至還有一個更可怕地陰影籠罩著我:我不會是來到了一個和以前經歷過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平行空間吧,這樣的話我以前一直以為的優勢不就全都蕩然無存了嗎?

  我惶恐了,一整天都心情不好,臉色看起來應該也會很難看吧。雖然今天休息,也是一個難得的晴天,大家都說說笑笑地出去玩了,可是我和史明輝卻還在家裡心不在焉地捧著書本,相對無言。

  史明輝忽然放下了書本,也把我手裡的書搶掉了,拉住我的手說道:」別看了,我們出去走走!「

  」我不去!「我生氣地坐在凳子上想掙開他的手。史明輝並沒有放手,還是緊緊地抓住我的手,但是卻會很小心地用力,不讓我覺得疼。他苦著臉對我說道:」曉雯,你現在心情這麼不好,就算再在這裡坐著也看不進去書啊,還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呢。今天天氣難得這麼好,我們去逛逛吧。「

  我還是沒有答應,但是心裡卻有點兒猶豫了,史明輝說的好像的確是個好主意。他見我深情有所鬆動,於是半拖半抱地把我從板凳上拉了起來,然後牽著我的手出去了。我雖然心裡還是有點兒不太情願,不過也順從地被他拉著走了。

  走到我們經常去的小竹林裡,史明輝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然後擁住我,在我的耳邊說到:」曉雯,我知道你一直盼著高考,這一年來從來沒有放棄過高考的信心,現在這是怎麼了呢?為什麼忽然動搖了?我知道你因為四人幫倒台而高興,也希望我們國家能在那之後恢復正常,可是為什麼你就偏要賭今年恢復高考呢?就算今年沒有消息,明年後年不也有可能嗎?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恢復高考了,難道你就不學了嗎?你不是告訴過我,學好了知識什麼時候都是有用的,難道你忘了嗎?「

  我忍不住在他的懷裡大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對她他說道:」你不明白的,你不明白的,你不知道今年高考對我意味著什麼……「我沒有辦法繼續和他說下去,因為有很多秘密只能藏在我一個人的心中,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是穿越的,我到這裡來這麼久還能保持鎮定完全是憑藉著我對於未來的那一點預知。可是現在,我的優勢沒有了,我的憑借沒有了,我忽然變得很惶恐,還有很多無法言說的鬱悶和無奈!

  史明輝安慰地拍著我的肩膀,小聲地哄著我:」曉雯,別害怕,這裡還是很好的,你這一年來也過得很開心不是嗎?就算沒有高考又怎麼了,就算還要待在這裡又怎麼了,不論怎麼樣都有我陪著你,我一輩子都陪著你!「

  我聽完他的話以後含著淚水抬起了頭,哽咽地問道:」史明輝,你真的會一輩子陪著我嗎?「

  他堅定地看著我,然後對我點點頭,我再次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就好像抱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就好像抱住了我最後的依靠。我的哭聲還是沒有停,但是心情已經好多了,我想,等我哭完以後就可以收拾心情重新開始了。史明輝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抱著我,聽著我哭泣,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他一起背著籮筐上山了,去年我來到這裡的時候雨季已經快要結束了,所以沒有找到雞縱,這已經成為了我心裡的一個遺憾了,所以我今年一定要和他找到雞縱,彌補我的遺憾。

  我們運氣很好,找了兩大筐雞縱回來,然後我累得動不了了,偷懶地躲到宿舍裡躺在床上了。因為我害怕死洗雞縱了,我覺得洗雞縱比上山去找要累多了。當然,為了能吃到美味,大家的幹勁還是很足的,除了我之外都聚集到了水缸邊上狂洗起雞縱來,說說笑笑的好不開心。我在估摸著大家快要洗完的時候也終於起來了,走到了水缸邊加入了洗雞縱的大軍。

  李秀敏還是沒有好話,冷不丁地一句諷刺就來了:」哼,真會掐著點兒,大家洗完了你就出現了。「我的小計謀被她戳穿了,覺得有點兒羞赧,但是吳梅卻很自覺地維護起我來了:」說什麼呢?這些雞縱全是人家辛辛苦苦去山上找來的,沒有人家的辛苦勞動你連雞縱的面都見不著,還好意思抬著嘴巴說別人,哼!什麼人啊!「

  史明輝也笑著說道:」曉雯,今天和我去爬山鑽林子累壞了吧,還起了這麼早,你別來忙了,快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笑著搖搖頭,說道:」不用了,我已經休息好了,我等著看劉芳姐怎麼做油雞縱呢!「

  劉芳也笑呵呵地說道:」行啊,曉雯你到時候好好學,以後做給家裡人吃!「大家都哄笑了起來,看著我和史明輝,王海民還拍了拍史明輝的肩膀,說道:」聽見沒,史大哥,你以後可有福啦!「史明輝笑嘻嘻地拍掉了他的手,說了一聲:」去!一邊兒去!說什麼呢。「大家笑得更歡了。

  張玉萍也說道:」曉雯,我記得去年你就惦記著吃油雞縱吧,一直都沒能吃上,今年總算可以如願了啊!「我笑著點點頭,說道:」是啊,到時候我要吃好多,你們可別跟我搶啊!「吳梅也笑嘻嘻地趴在我旁邊,說道:」想得美!到時候比誰出筷子的速度快,誰動作慢誰吃不上!「

  周圍的歡樂氣氛感染著我,我的心情也慢慢變好了。我甚至想到:待在這裡也不是很難熬,即便真的不能恢復高考了,即便真的不能」預知未來「了,這樣的日子也是不錯的。

  於是我便還是和以前一樣,該幹活的時候就帶著課本去,中午吃飯休息的時候看一會兒,該休息的時候休息一天,然後在家裡看書。總之,幹活、看書、玩樂,一樣也不耽誤,只是依然像以前那樣嚴格地控制我的學習時間,不停地擠時間學習。

  八月過去了,雨季基本上結束了,我來這裡已經整整一年了。可是高考還是沒有消息,我繼續等,繼續盼,可是沒有以前那麼焦慮了,當然也不像以前那麼有信心了。就在這樣的盼望和等待中,九月也飛快地過去了。我已經快要絕望了,1977年都已經快要過完了啊!於是我只好寄希望於明年,或者是後年。我在心裡拚命地告訴自己:1979年就開十一屆三中全會了,到時候就改革開放了,到時候鄧爺爺就掌權了,到時候肯定就恢復高考了……

  可是好幾次我在這麼自我催眠的時候,就會忽然冒出一些可怕的想法:要是這真的是平行空間怎麼辦?要是鄧爺爺不能上台怎麼辦?

  每次這樣的想法一冒出來,我就會甩甩頭,把這些恐怖的念頭甩出腦海,拚命告訴自己:不肯能的、不可能的……

  就在這樣的糾結、絕望和希望中,我們迎來了國慶,也即將迎來中秋。史明輝就是去年中秋和我表白的,所以今年中秋就是我們戀愛一週年紀念日了,我尋思著是不是該送他個什麼紀念品,可是一直沒有想好。

  忽然來了郵差,送來了給我的電報。電報?是啊,好像這個時代還在用電報的,因為電話還沒有普及,而寫信又太慢了。

  肯定是宋叔叔給我發的電報,因為除了他也沒有別人聯繫我了,可是我們一般不是通信的嗎?為什麼他這次要給我發電報?前幾天國慶的時候我不是才剛收到他的一封信嗎?我稀奇地接過了電報單,然後簽了字,付了錢,準備打開這傳說中的電報單。

  電報果然是宋叔叔發來了,上面寫著幾個字:」今年恢復高考,不久將給你寄來複習資料,望好好複習。「我不可置信地摀住了自己的嘴巴,要恢復高考了?真的嗎?可是現在已經十月份了啊,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通知,還沒有開始報名,這是真的嗎?

  可是宋叔叔是不會騙我!這是真的!一定是真的!想到這裡,我不禁流出了淚水。史明輝看見我看了電報以後就流淚了,著急地跑到了我的旁邊,對我說道:」曉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哭了?「

  我淚流滿面地抓住他的手,興奮地喊道:」恢復高考了!恢復高考了!「他也露出了一個驚喜的表情,然後我們緊緊地抱在了一起,也不管這個時候還是白天,不管這裡還有其他人在。

  可是別人也沒有介意我們」出格「的行為,只是驚叫著跑到了我們旁邊,嘰嘰喳喳地問著:」真的恢復高考了?真的嗎?「我放開了史明輝,不住地對提問的人點頭,然後把手裡的電報單給他們看。

  大家的神色都很激動,包括一直和我作對的李秀敏,雖然她嘴上還在說著:」怎麼可能憑你的一封電報就確定了要恢復高考啊?騙人的吧?中央新聞都沒有播呢!「可是她臉上的興奮神色也是掩藏不住的。

  包括一直號稱自己年齡大了不想學習不想考試的張振武張大哥也激動地搶到了電報單,說道:」我看看,我看看!「可是不久之後他又失落地放下了那張電報單,說道:」即便是恢復了高考,也要限定報考資格的吧,像我這種成分不好的人,唉……「

  他的話讓大家的熱情稍微降下來了一點,可是也還是很興奮,大家開始學習了,平時的氣氛沒有那麼放縱和頹廢了。

  羅中華的那個小收音機一下子就成了大家的寵兒,現在大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守著它,即便在它不播新聞的時候也會不自覺地多看它兩眼,生怕我們錯過了什麼重大新聞。

  終於在10月12號的那天,我們從收音機裡聽到了恢復高考的消息!於是大家都沸騰了,紛紛叫了起來,跳了起來,擁抱了起來!

  張振武卻喊道:」安靜!好好聽!「

  於是大家抑制住自己的心情,摀住嘴認真地聽這則新聞:」……確定了高考招生辦法。具體包括:1、勞動知識青年和應屆高中畢業生都可以報名;2、具有高中畢業的文化程度才可以報名,而且必須通過大學入學考試;3、政治審查主要看本人表現,破除唯「成分論」;4、德智體全面考核,擇優錄取。……「

  聽到這裡以後,張振武這麼一個平時愛說笑的漢子卻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嘴裡喃喃地說道:」破除唯『成分論』,主要看本人表現……「我們大家都忍不住落淚了,壓在大家心上的擔心去了很多。

  坐在張振武身邊的趙陽含著淚拍了拍張振武的肩膀,說道:」張大哥,你不用擔心報名的事了,你的表現這麼好,肯定可以報名的!「

  張振武用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哽咽地說道:」我這個『黑五類』也可以報名了,可以報名了……「

  張振武是我們這一群人的老大哥,他來這裡的時間最長,已經有十多年了,平時他都很照顧大家,還喜歡說笑,可是誰知道他心裡憋著這麼多的苦呢?

  我把頭埋進了史明輝的懷裡,眼淚浸濕了他的衣服,我們終於看見曙光了!

  備戰高考

  第三十四章 備戰高考

  自從高考的消息傳出來以後,大家就分外關注,一心想打聽著什麼時候報名,什麼時候考試,生怕我們沒有因為沒有聽到消息而錯過了什麼事。我們十一個人也恢復了學習的熱情,紛紛把自己的學習資料拿出來看,只是以前沒有向我借書抄過的張振武和羅中華就慘了,臨時臨班才來找資料。

  羅中華因為李秀敏那裡有一份書,所以沒有來向我要,可是張振武就不一樣了,不過他平時對我們這麼好、這麼照顧,我也二話沒說,把我覺得用不到的書直接給他,免得他要再抄一遍浪費時間,現在已經是1977年10月中旬了,高考就算是定在12月31號,也只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了。

  這個消息像瘋了似的在各地的知青之間傳播著,大家都拚命地學習、找資料,找人問問題,還有很多人找自己隊裡的生產隊長請假複習,想多有一點兒時間複習高考。我們幾個也商量了之後一塊兒來到了向二爸爸的家裡,他是我們這個村的村長,也是生產隊的隊長。

  向老爹見到我們十多個人一塊去他家以後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我們要幹什麼了。在聽了我們的請求之後,他皺眉猶豫了很久,然後說道:」你們聽的是中央台的廣播,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今年肯定是要高考的,但是具體的通知上面還沒有下來,所以我也不好給你們放假。這樣吧,我最近幾天就給你們幾個少安排一點兒活,你們自己抓緊時間抽空看書,等到上面報名的通知發下來以後,我一定給你們放假,怎麼樣?「

  我們都欣喜地點頭,然後感謝向老爹對我們的照顧。可是也有不和諧的氣氛,李秀敏嘟著嘴小聲地在那裡說到:」這都不給我們放假,滿打滿算也沒有兩個月了……「可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羅中華就瞪著眼唬了她一句:」閉嘴!亂說什麼呢!「她嚇了一跳,還沒有說出來的話就嚥了回去,臉上也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劉芳悄悄地拉拉她的袖子,給她使了個臉色,讓她別再說話。

  我默默歎了口氣,李秀敏也太不會做人了,村長這樣對我們已經很好了,我們應該感謝他的,別的村還不一定能有這樣的待遇呢。要是惹惱了村長那才慘呢,國家只是讓我們可以參加高考,可是也沒有硬性規定生產隊要給我們放假不是?要是他抵死不放假我們又能有什麼辦法?難道還能造反啊?

  從那之後的幾天裡,我們每天只用干半天的活了,早上去下田,中午就可以回家來吃飯、看書了。大家的學習勁頭都很足,向村裡的人家借來了幾盞煤油燈,晚上也不停地奮鬥,只有我一個人仍然在堅持晚上不看書,連史明輝都開始夜戰了。

  我憂慮地問他道:」明輝,你不是要考軍校的嗎?晚上這麼看書要是影響了眼睛可怎麼辦呢?「史明輝笑著對我說道:」放心吧,點了好幾盞燈呢,挺亮的,再說了,我也不像他們一樣看那麼長時間的書,我會注意小心我的眼睛的。最多只有兩個月就要高考了,我也得抓緊啊,看這麼幾天書對眼睛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的,到時候要是考不上那才糟糕呢,我可不想和你分開。「

  我聽完他的話以後只好無奈地點點頭,在我看來那個燈實在是不購亮,即便多點了幾盞也不夠亮。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們不像我一樣嘗過近視的苦頭,所以不會這麼在乎眼睛,更關注的還是高考。即便我和史明輝現在在談戀愛,關係已經很近了,可是兩個人呢畢竟還是兩個人,他做的決定我不好反對,也只能這麼旁敲側擊地提點他一下,但是他既然不聽我也沒有辦法,還不是只能聽之任之。

  別個村的知青知道了我們的事也紛紛向生產隊長要求放假,當然是有的村的生產隊長同意了,有的不同意,大家也沒有什麼辦法。不過我們村因為資料特別全,而且我懂的東西比較多,已經快要成為一個輔導點了。

  每天都有別個村的知青來我們這裡和我們借書看,或者是抄書拿走,再不然就是問我問題。我也是來者不拒,好好地回答他們的問題,就當再複習一遍加深印象了。我根本不怕這樣會浪費我的時間,因為我知道這件事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可是卻有可能對他們有很深遠的影響,所以我能幫便幫了。

  這也帶來了很多好處,大家都覺得我人特別好,所以有什麼消息都會告訴我,再加上史明輝人也不錯,朋友比較多,所以我們得到的消息很全。清楚地知道哪個村的誰物理、化學學得好,有些我不會的題他都會。哪那個村的誰有一本參考書,是我們這裡沒有的,他們已經抄來了,可以借給我看,等等……

  到了十月底的時候,我收到了宋叔叔寄給我的好多本參考書,文科理科的都有,還有宋叔叔的一封信。宋叔叔在信上說,上海的情況現在已經很穩定了,他們進駐上海的中央工作小組也要準備回去了,現在正在交接工作,預計年底就能回北京去,能在北京過春節。他還告訴我,他把他能找的所有資料都給我寄來了,因為不知道我是學文科還是理科,所以都找了來,即便我用不上我的同學也能用上。在信上宋叔叔還囑咐我好好考,最好考一個北京的大學,這樣他們以後就可以更好地照顧我了。可是宋叔叔也告訴我考不上北京的學校也沒有關係,只要能上大學就行了。只要我們一考上大學,就能帶著戶口和購糧本進城了,以後就可以離開農村了,所以一定要重視這次考試。

  我看完信再看看那厚厚的一大疊複習資料,心裡暖暖地,宋叔叔是真的關心我,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為我的前途擔憂,也希望我能抓住這次機會。而且我本來就打算報考北京的學校,因為我前世是北京人,對那裡比較熟悉一些,再加上最好的大學都是在那裡的,所以我沒有考慮過其他的地方。現在宋叔叔也到那裡去了,以後見面也可以方便一點兒了,有個親人在身邊的話,總是會更安心一些的。

  十一月初的時候,終於出報名的通知,因為今年比較倉促,所以不進行全國的統考,各省各自出題、各自批閱卷子,然後全國統一招生。我們雲南的高考分兩批,考本科和大專這類的高等學校是定在12月10號和11號兩天,12號早上加考英語。考中專和技工學校是定在12月15號和16號兩天,17號早上加考英語。

  我、史明輝、秦正安三人報的都是高等學校,其餘8人報的都是中專,因為他們覺得報中專把握大一點,現在大家優先考慮的不是考個好學校,考不好還可以復讀,而是一定要一次考取,遠遠地離開這裡,回到城裡去。

  我也終於下定了決心報考理科了,因為我知道了一個消息:這個時候的外語專業是不像後世一樣和文科掛鉤的,理科生也可以考英語,我的英語這麼好,即便我沒能考進醫學院校,也可以報一個外語類的專業保底的。再說了,中央出的通知裡面說了,今年在錄取學生時,將優先保證重點院校、醫學院校、師範院校和農業院校,學生畢業後由國家統一分配。由此可知醫學院校一定會招很多人的,所以我還是大有希望的。

  現在考試不像以後那樣是知道分數以後再報志願,而是先決定了要考哪裡,然後後再去考試,於是我們幾個為志願的事情忙了起來了,好好地考慮了一翻要考那裡。

  我的首選當然是北大!因為像我這樣80後的文科生都有一種」北大情結「,覺得北大是最好的文科學校,當年沒能上北大就讓我鬱悶了很久,這次雖然換了理科,但是有機會當然要優先報北大了!

  可讓我遺憾的是翻遍了那張表也沒看到北大醫學系,我不禁鬱悶了,怎麼北大沒有醫學系嗎?後來問了問,才知道了1952年全國高等學校院系調整,北京大學醫學院脫離北京大學,獨立建院並更名為北京醫學院,於是我只能報北醫了。咬牙想了想:反正後來北醫又併入北大了,北醫就是北大,北大就事北醫,就報它吧。

  當然,我也不是那種一條路走到黑的人,我又報了幾個考分低一些的學校,甚至連專科學校也報了,除了醫學專業就是外語專業,反正醫學類的院校優先錄取,我只要分數購了就不用擔心會被調到外語系了。

  可是我在填表之前猶豫一下,看向了史明輝,他要報的全是軍校,我是不是應該報一個軍醫,這樣以後就能和他在一起了。於是我皺眉問他到:」明輝,你說我要是報軍醫怎麼樣?「

  史明輝驚訝的看著我,說道:」為什麼?曉雯,你不是和我說你不喜歡部隊嗎?你覺得裡面全部的事情都被管得死死的,那樣的生活太無趣了,怎麼現在又想報軍醫了?「

  我嘟著嘴說道:」還不是為了和你在一起。「 可是轉眼間,我又想到了前世的軍訓,身上抖了抖,太可怕了:沒完沒了的站軍姿,還要走正步,起床時間要管,吃飯要管,睡覺要管,還要防備著夜裡會緊急集合,那些天可把我給折磨壞了,弄得我軍訓完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都特別害怕吹哨子的聲音。

  史明輝看著我害怕的樣子笑著說到:」曉雯,不喜歡部隊就別報軍校了,我也不知道能考上那個學校,即便你報了軍醫也不一定能和我一個學校啊!而且我不想勉強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你不也沒逼我和你選一樣的專業、一樣的學校嗎?你喜歡什麼就報什麼吧。「

  於是我點了點頭,還按我自己的意願來填表。史明輝當然向我看齊了,報了很多北京的軍事院校,因為我對軍校沒有什麼研究,所以覺得那些名字都奇奇怪怪的,什麼」國防大學「」裝甲兵工程學院「」第二炮工程學院「之類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而且考慮到石家莊離北京也挺近了,所以他還報了石家莊陸軍指揮學院,反正有本科有專科,他也怕自己考不上本科,報了幾個保底的學校。

  填完這些志願之後,史明輝皺眉問我到:」曉雯,你說我要不要報兩個師範類的專業或者是農業類的專業,今年這些專業肯定錄取的人會多一點兒。

  我連忙搖頭,說道:「千萬不要!那些專業會優先錄取的,你要是報了肯定就上不了軍校了!」前世的時候我老媽就是教師,她曾經告訴過我她們高考那個時候師範類的優先錄取,優先得很恐怖,只要你的志願裡面有一個師範類的學校,不管是第幾志願,都會被錄走的。所以我一定要制止史明輝報那些專業,不然就算他考得再好也去不了軍校。

  史明輝繼續思索,半響以後猶豫地對我說道:「曉雯,要是……要是我今年沒考上怎麼辦?」

  我生氣了,惡狠狠的對他說道:「那就明年再考唄!這有什麼可想的?難道你忘了嗎?很早以前我就問過你這個問題了,當時你是怎麼回答我的?」

  史明輝見我生氣了,立馬抱住我,說到:「我沒忘,我怎麼可能會忘呢?我是怕和你分開阿,萬一你認識了比我更好的人……」

  我打斷了他的話:「不可能的!不會有人再比你更好了,沒有另外一個人一直把我送到雲南,在路上好好地照顧我,沒有另外一個人和我一起度過這裡的一年,一起勞動、一起歡笑、一起學習,在我的生命裡再也不可能出現一個比你還要重要的人了,你是不可替代的,你知道嗎?」

  「曉雯!」史明輝緊緊地抱住了我,把頭埋在了我的懷裡:「你也是最重要的,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我想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

  填完高考志願之後村長果然守信,給我們這十一個知青都放假了,於是我們一心一意地複習,時間很緊了,只有一個多月了。其他的很多村子也都給知青們放假複習了。

  這天,我們正在家裡看書呢,照例來了幾個外村的知青來家裡和我們一塊兒複習,我們遇到了有疑問的提就一塊兒討論一下。這個時候,遮弄村的文忠明來了,自從知道了高考的消息後,他經常來這裡和我們一起複習。

  可是今天他和往常不太一樣,沒有了往常的鎮定,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說到:「潞中開課啦,有專門的老師給我們這些備考的知青們講課,大家快去聽啊!」他的課引起了一片嘩然,然後知青們都飛快地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準備去聽課。

  我和史明輝也飛快地弄好東西跟上了大部隊,我一邊急行軍一邊問史明輝到:「潞中在哪裡啊?」史明輝對我說道:「在芒市!」

  我們這群人人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原本要走兩個小時的路程我們一個小時就走完了,走到潞中的時候課已經開講了,我們氣喘吁吁地找了個縫隙就擠了進去,站在教室裡面聽了起來。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們每天都早早地起來,跑到潞中去聽課,雖然我知道一些知識,可是時間這麼長了好多東西早就忘光了,能再聽一遍當然是好的。再說了,即便上課的時候老師沒有講那麼深,可是遇到問題終於有人可以問了,不用在那裡抓瞎了啊!

  讓我最想不到的是一年來都沒有正看過書的張振武居然比劉芳和趙陽懂得還要多,快要趕上秦正安了!不止是我,大家都震驚了。吳梅還酸溜溜地說道:「張大哥,平時沒怎麼見你複習,沒想到你是深藏不露啊!」

  張振武抓抓頭,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然後說道:「哪能啊,這麼多年不看書,好多東西都忘記了!」李秀敏嘟囔到:「就是忘記也比我們強啊!」史明輝幫張振武解圍到:「張大哥趕上了好時候,文革前就念完了高中,他們那個時候學到的是扎扎實實的真知識,哪像我們一樣在學校裡都是混過去的,什麼都沒學著!」

  張振武歎了一口氣說道:「要是趕上了好時候我早上大學去了,不用像現在這樣隔了11年才參加高考啊!」

  他這麼一說我們就都沉默了,是啊,他雖然學到得多,可是耽誤的時間也多啊,十一年的青春就都留在這裡了,真不好說他是幸運還是不幸。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處,所以我們不應該抱怨自己比別人更慘,你怎麼知道別人付出得沒有你多呢?

  就在這樣的刻苦複習中,我們走過了十一月,終於迎來了決定我們命運的十二月。

  命運之考

  第三十五章命運之考

  離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我便和史明輝商量去考試的事情,史明輝笑著說到:「這有什麼可商量的?到時候去早一點兒不就行了,考試是九點鐘開始,我們六點鐘出發,怎麼也能趕到了,到芒市鎮以後再吃上一點兒早點,飽飽地進考場。考完下午的試也還很早,才3點而已,我們再走回來。」

  我皺著眉搖搖頭,對史明輝說到:「明輝,這次高考是一件大事,我們要認真對待,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不能因為其他的事情影響考試!我不認為當天早上再走過去是一個好主意,要是因為太累了拿筆的時候手抖怎麼辦?要是路上出了什麼以意外怎麼辦?我建議我們到鎮上找個招待所住下,這樣考試能輕鬆點兒。」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經歷,在跑完步或者打完球之後,再拿起筆會覺得手是抖的,根本寫不好字。高考的時候卷面成績無疑是很重要的,特別是語文這樣的科目,為了拿到高分,我要杜絕一切可能影響我高考成績的場外因素。而且前世我們考很多考試之前都會到分到的考點那裡去踩踩點,看看考場,如果考點離學校遠的話我們就會乾脆在考點附近找個賓館住下,這樣能讓自己休息好一點兒,也能減少其他意外發生的可能性。所以在這次高考之前我也想照此辦理,對於這次決定我們命運的考試,我不得不在意。

  史明輝聽完我的話以後沉思了一番,然後說道:「曉雯,想住招待所沒有你想的那麼容易,不是有錢就能住進去的,要拿著介紹信才行。所以我們有兩個方法,一個是找村長去開介紹信,還有一個就是去投奔住在鎮上那幾個寨子裡的知青們。你不是有一個叫劉麗霞的同學在芒喊村嗎?我也認識芒喊村的白海,不如我們住到芒喊村裡去?芒喊村離潞中很近,十多分鐘就能走到了。」

  我想了想,史明輝的第二個主意的確挺不錯的,可行性很高,還可以省點兒錢。但是我還是有點兒猶豫,問史明輝到:「明輝,我們想著去投奔他們,其他人會不會也這麼想?知青這麼多,全湧到鎮上的那幾個寨子裡怎麼住得下?」

  史明輝笑著說到:「你可以和劉麗霞擠一張床,我到白海他們那裡去打個地鋪好了,就算是人多,打地鋪的地方總夠吧?再說還可以住到其他老鄉家裡呢!」可是史明輝說完以後又止住了笑容,為難地說道:「也怪我沒考慮清楚,這樣做的話我倒是能湊活,對考試也沒有影響,但是你休息不好怎麼辦?我怕你和別人擠著晚上睡不著,第二天沒有精神。好了,還是選第一條吧,我找村長開介紹信去!我再約一下張振武大哥,他和我們不在一天考,我問問他們需不需要住招待所,要是他們也要住的話就一起去開介紹信去。」

  於是史明輝把大家都找來說了說這個事情,大家聽完史明輝的話以後各有各的心思。秦正安表示要和我們一起去住招待所,羅中華、趙陽、李秀敏、吳梅也是這麼想的,而且他們也不差這幾個錢,於是決定要和我們一起去開介紹信。

  可是劉芳想了想之後,決定去鎮上投奔認識的朋友,張振武和王海民也是這麼想的。張玉萍本來也準備跟劉芳去的,可是吳梅不願意一個人跟李秀敏住,於是非要拖著張玉萍一起住,她說道:「玉萍,你到招待所裡和我一起住唄,又不用花錢的,而且你到鎮上投奔別人還不是要和人家擠著睡?就答應我嘛!」在吳梅的極力邀約下,張玉萍答應了她。

  於是史明輝便和羅中華一起去找村長開介紹信了。

  在我們啟程去鎮上參加考試之前,住在中山的張維鈞在一天夜裡風塵僕僕地走到我們寨子來了。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抖了抖滿身的土,笑著對史明輝說道:「狗子,我來投奔你了!快給我找點兒水,我快渴死了!」

  史明輝立馬給他倒了水,他咕咚咕咚就喝了滿滿一口缸,我也立馬轉身走到廚房裡,給他炒一碗雞蛋飯。

  他看到雞蛋炒飯的時候兩眼放光,就跟狼似的,說道:「嫂子,你太好了!我今天一天都啃的乾糧,現在終於見到熱飯了!」史明輝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對他笑笑,既然張維鈞是他的兄弟,我自然也會對張維鈞好的。

  史明輝等張維鈞吃完以後再和他聊,我也在一旁聽他們說話。史明輝笑著問道:「走累了吧?是不是天不亮就開始上路了?」

  張維鈞點點頭,說到:「是啊,高考可是個大事情,不管怎麼樣,總得參加一下吧?走了整整一天,我的腳累得不行了,還好我來得早,還能好好休息幾天。」

  史明輝問道:「你報的是大專還是中專啊?什麼時候考試?」

  「大專!憑我這個水平,還能考不上大專?我才不願意讀中專去呢!大不了明年再考唄!對了,我報的都是軍校,你呢?現在你還想報軍校嗎?」張維鈞說到。

  史明輝敲了他的肩膀一拳,說道:「哪能變啊?咱們倆從小就說好了要當兵的不是嗎?我也報的全是軍校,說不定咱哥倆以後還能在一個學校裡念呢。對了,我和曉雯還有我們村的秦正安準備明天晚上就住到芒市鎮上的招待所裡去,這樣後天考試的時候也能好好發揮,你要不要去?」

  「好啊好啊!不過我可沒帶這麼多錢啊,全靠你了!」張維鈞笑到。

  「那當然了,咱們倆還分這麼清楚?」史明輝笑到。

  大家和張維鈞也都見過,見他來了就都過來和他聊上兩句,張振武大哥現在可是「棋逢對手」了,和他一人一句地吹侃了起來。張維鈞笑著說道:「給你們講一個我們那裡人的笑話。他是貧下中農出身,當上了紅衛兵,那個時候不是全國都搞大串聯嗎?火車、汽車什麼都不收費,上車就可以坐。他就一個人上了北京,到了□。回來以後大家問他在□都看見了什麼,你們猜他怎麼說?史明輝不許插話啊!」

  史明輝笑得很歡樂,說道:「別說這個笑話,**哪能亂說?」

  張維鈞笑著拍了他一下,說道:「我哪裡是說**?我是說我們生產隊的人呢!」

  王海民心最急,在那裡說到:「張維鈞你快說啊,史大哥你別搗亂,你聽了以後也要給我們聽聽不是?這裡都是自己人,講一個笑話有什麼關係。」

  別人也紛紛催促,張維鈞就笑著繼續說:「他對我們說啊,那個□可大了,全是人。過了一會兒,城樓上來了一個老頭,拿著一頂帽子,在那裡一邊揮著帽子一邊喊:『哪個的帽子?哪個的帽子?』下面的人很激動,紛紛跳起跳起地喊:『我的!我的!」那個老頭看見這麼多人要來搶這個帽子,被嚇了一跳,然後誰也沒有給,拿著那個帽子又走了……「(注一)

  他的笑話還沒有說完,大家都已經笑到直不起腰來了,這個張維鈞也是一個講笑話的人才,和張振武大哥有一拼了。

  月9號的時候,我、史明輝、秦正安、張維鈞四個人收拾好行李進城了,找了一家離潞中最近的招待所住下,好在這個時候招待所不存在沒有空房的問題,我們拿著介紹信很順利的就住進去了。我開了一個單間,史明輝他們開了一個三人間。

  轉眼就到了考試的時候了,我在考場裡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然後閉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氣,該做的準備我都已經做了,剩下的要看真本事了,不知道這次的題難不難,不知道我能不能考好。

  第一課考的是語文,拿到卷子以後我就懵了:一共只有兩題!一道是文言文翻譯,30分;另一道是作文,70分,題目有兩個:《攻書莫畏難》和《青松贊》。

  文言文的題目是一個《疑鄰盜斧》的寓言故事,這個故事我知道得很清楚,而且文言文我高中的時候還是學得很扎實的,翻譯基本上沒有什麼問題,即便是個別的字和句子翻譯得可能不夠準確,但是總體的意思肯定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所以我很輕鬆就做完了。

  可是在寫作文之前,我就停筆好好地想了一想,這道題分值太大了,我心裡有點兒懸。想了半天以後還是選了《攻書莫畏難》這個題目,寫成了一篇議論文,當然其中也引用了很多歷史故事和名人名言之類的,想讓文章更出彩一些。我不習慣寫那種感情充沛的散文或者是詩歌什麼的,看見《青松贊》就怕。

  寫完以後我很滿意,開門見山,直抒胸臆,讓閱卷老師一眼就看出我的觀點。然後舉例論證,用了很多名言警句和歷史故事,最後點題,再次闡述觀點,首尾呼應。心裡暗歎到:當初高考的時候複習得實在是太充分了,過了這麼多年我居然還記得高考作文要怎麼寫,實在不愧是無數場模擬考試中歷練出來的應試型人才啊!

  再看卷面,點頭,我的字還是不錯的,而且作文是我打好腹稿以後才寫的,也沒有什麼修改或者是塗抹的地方,看起來很不錯。我對我的語文考試非常滿意,接下來就看閱卷老師滿不滿意了。

  中午我們幾個人在潞中旁邊隨便吃了點兒東西,然後回招待所休息了一會兒,到考試前才進了考場。可能是因為早上考的語文比較簡單吧,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錯,笑呵呵地進了數學的考場。

  拿到數學卷子以後,我匆匆地掃了一遍題目,嗯,還好,題目不是很多,兩個小時做這麼幾個題足夠了,要是這段時間內我沒做出來,那給我再多的時間我也做不出來了。(數學卷子見注二)雖然也有兩個題比較難,可是其他的題都比較簡單,有幾題我覺得是初中的水平,我複習的這一年也不是白學的,再加上後來有很多不懂的題問過老師,於是考起試來也還算比較輕鬆。

  可是下午出了考場以後大家的表情就沒有這麼好了。史明輝和張維鈞雖然臉色不是那麼好,但還能和我笑著說上兩句,可是秦正安的臉就全垮了,我看他都快哭出來了。

  在吃飯的時候他一直悶頭不說話,我歎了口氣,安慰他到:」秦大哥,考得不好也別難過,你要想啊,你已經這麼厲害了,別人還不如你呢,你要是沒有做出來,別人更做不出來了,是不是?明天還有兩科呢,可不能因為這一科影響了心情,到時候錄取看的可是總分!「

  秦正安聽完我的話以後臉色緩和了一些,史明輝瞧了他一下,笑著說道:」就是,老秦!別擔心,明天好好考!你老爸不是歷史老師嗎?相當於從小就給你開小灶了,歷地和政治這兩科誰能比得過你,是吧?「

  秦正安終於露出了一個笑臉,說道:」別瞎說!我哪有曉雯厲害?她只是不考文科,要是她考文科的話我覺得文科狀元肯定就跑不了了!你們也好好考啊?明輝我看你這一年來都複習得這麼認真,不像我們一樣是臨時才抱的佛腳,你要是考不上就真沒天理了!「

  」那當然!我們肯定都能考上!「張維鈞大聲說道,大家都笑了起來,剛才的鬱悶便這麼煙消雲散了。

  第二天早上考的是政治,這個我熟,小學的時候學過」思想品德「課,中學的時候學過」思想政治「科,本科的時候還學過」**思想概論「」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馬克思主義哲學「」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等等N門必修課,把很多理論背了一遍又一遍,而且我比較倒霉,學完了這些之後遇到學校教學改革,新開了一門」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理論「,就是把毛概、鄧論、三個代表等等全部合在了一起,於是再背一遍……

  不過雖然我學得這麼多,但是我也知道政治這個東西是很敏感的,鄧論這個年代還沒有出來,不能這麼說,而且毛概裡面的東西有些提法和前世可能還不太一樣,還沒有發展到那個程度,所以我學的時候還是很用心地甄別了一下了,再加上好好地和潞中的老師探討過一番,所以這一科也沒有什麼問題。

  最讓我頭疼的就是下午的這門」理化「了,雖然我也學得很認真,但是沒有天分就是沒有天分,有些題我還是拿不準,只好安慰自己:沒關係,前三科都考得很好,這科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要有壓力……

  考完兩天之後他們都輕鬆了,可是回家了,可是我明天還得加考英語,還要繼續奮鬥。秦正安和張維鈞就先回我們寨子了,本來我也要讓史明輝和他們一起回去的,可是史明輝不放心我一個人住在外面,就還是決定再住一天,等我明天早上考完試以後一塊兒回去。

  雖然我那個時候讓史明輝和他們一塊兒回去,不過那不是我內心真實的意願,只是為了省點兒錢而已,這個時候的招待所可不便宜。他沒有聽我的決定留下來陪我,我心裡還是挺開心了,知道有他就住在隔壁,心裡也能更放心。

  總之,我是開開心心地走進英語考場的,拿到卷子以後我更樂了:太簡單了,簡直和初中的英語有一拼。而且沒有我最害怕的閱讀理解題,於是我一路都輕鬆地做了下來。(英語試卷見注三)

  可是做到最後一題」漢譯英「的時候,我愣住了,天哪,這道題也太有中國特色了吧!而且好多詞都太偏了,我前世學英語的時候沒有學過這些詞啊!第二句的那個」插隊落戶「讓我打了個格登,這要怎麼翻?後來我靈機一動,把它翻成」住到了農民家裡,編成一個生產隊「。

  接下來那個」貧下中農「又讓我很糾結,只好勉強翻譯成了」最貧困的農民和比較貧困的農民「。然後是」政治覺悟「,政治我倒是知道,可是」覺悟「用英文怎麼說?我學了這麼久的英語,壓根就沒有接觸過」覺悟「這個詞啊!胡亂把這句話翻譯成」我學到了很多政治方面的東西「,於是繼續往下翻譯。

  後面很長一段都比較正常,我也一直順利地翻下去,可是不久又蹦出了一個」又紅又專「,我再次糾結了,這個詞是有引申意義的,意思是說政治水平高專業知識也多,我該怎麼翻?直接翻成」紅和專業「不太好吧,難道還要打個括號說一下紅的意思?想了半天,我還是決定意譯,把」又紅又專「翻譯成」既具有很高的政治水平,也具有很高的專業水平「。

  一場英語考下來,我是頭昏眼花,這件事給了我一個深刻的教訓:不要以為前世學過好多年就自以為是,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了,還有很多有」時代特色「的東西要好好學呢!

  走出考場以後在心裡默默地盤算了一下我的考試,好像除了理化那一門不太把穩之外,其餘的科目都發揮得很好的,考上大學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再說了,我不是還抱著專科的嗎?即便是本科考不上,考上一個專科應該不是太難吧?

  正想著呢,就看到了等候在考場外面的史明輝,他一見我走出考場就笑著問道:」考得怎麼樣?「我笑著向他點點頭,然後兩人吃了一個午飯,走回寨子裡去了。

  考試結束了,現在就等著成績出來了,我們很快就能知道自己今後的命運是怎樣的了。

  錄取結果

  第三十六章錄取結果

  我和史明輝回村的時候大家很熱情地擁了上來,問我們考試的情況,雖然我知道在昨天秦正安和張維鈞回去的時候大家肯定已經詳細地問過了,可是見到了我們之後他們還是忍不住再問了一遍,彷彿這樣能讓他們心安一點兒。

  而且張振武還詳細地問了我一下英語考試要考些什麼題目,他和我是十一個知青裡面」唯二「要考英語的兩個人,他和我一樣也選了英語的專業,單是他報的是文科。在張振武開始複習的時候,我就被他的知識量折服了,雖然他把書本放了十多年,可是很多知識只要稍微一提點他就明白了,就記起來了,可見他當初學得有多麼紮實。而且他的英語很好,閱讀和寫作能力一點兒也不比我差,只是口語和語法題不如我。

  當然了,他已經十多年沒有和人說過英語了,現在口語退化一點兒也不稀奇,以後再撿撿就回來了。我好奇地問過他他的英語為什麼這麼好,他苦笑了一下,說到他們家以前很有錢,爸爸媽媽到外國留過學,所以英語和法語他都學過,只是他們家後來被劃成資本家打倒了,他也成了」黑五類「。

  我不禁乍舌,雖說這個年代的整體教育水平比較差,可是也有強人啊,法語,前世的我都沒有學過啊,雖然小時候的我聽說法語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語言「,於是很想學一學,可是後來學英語學得我頭昏腦脹的,於是便對法語望而卻步了,張振武居然說他的法語和英語水平差不多,那得多好啊!

  我疑惑地問他:」張大哥,你的英語這麼好,為什麼不考大專或者是本科呢?憑你的水平考個外語專業應該綽綽有餘吧?「張振武笑著搖搖頭,說到:」我已經在這裡待了十一年了,我不想冒險,大專我也有可能會考上,可是始終沒有中專機會大不是?「

  我默然,雖然為他感到有點兒可惜,但是也無法質疑他的選擇,他這種」求穩「的心態也不能說是不對的,只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吧。而且前世不都還有很多同學」專升本「麼?張大哥既然是個人才,就不會被埋沒的,以後還可以深造啊。

  月14號的時候,其他8個人收拾收拾行李進城備考去了,住招待所的住招待所,投奔朋友的投奔朋友,總之是各顯神通,我也沒有太為他們擔心,因為我覺得考大專和本科的題也就那麼簡單,考中專的題肯定會更容易的。

  張維鈞考完試以後在我們寨子裡住了幾天,和史明輝、向二等人天天往山上跑,打了很多野味回來,他的槍法很好,常常回到家以後狂給我們聽哪些哪些東西是他打到的,非常自豪。史明輝忍不住笑著敲了他一下,說道:」你還不是運氣好,當上了民兵,還配了槍,整天在山上打這野味,要是我也能配上槍,還輪得到你在這裡叫喚?「

  張維鈞笑嘻嘻地說道:」狗子,我承認你在射擊上還是比較有天分的,一學就會,打得還挺準的,可是你也不能忘了:你的射擊教練可是我啊!要不是我當了民兵配了槍,你能摸得著槍嗎?「

  史明輝歎了口氣,說到:」你分到中山挺苦的,好多條件都不如壩子裡,但是你卻能當民兵能配槍啊,一切就都值了!「

  我疑惑地問道:」民兵還能配槍?「也怪不得我會驚奇,在前世已經不太聽見哪裡還有人提」民兵「了,所以在我到潞中聽課,看到他們民兵訓練的時候,覺得比軍訓要苦多了。那些訓練的民兵都是一些高中生,他們一個年級就編成一個連隊訓練,據他們說一年到頭都要訓練,只要有空閒就訓練。難不成他們也能配槍?能有這麼多槍嗎?

  張維鈞笑著回答:」當然能!我就有一桿槍!「史明輝笑著解釋道:」也不是所有的民兵都能配搶的,曉雯,你問的是潞中那些學生兵吧?他們是不能配槍的,平時也只是訓練而已。但是黑子他們不同,他們要巡邏、值夜的,和學生兵不一樣。「

  」是啊是啊!「張維鈞向我解釋到:」我們中山離緬甸很近,只要你翻山過河就到緬甸了,所以有很多毒販背四號(即海洛因)從我們那裡過,沒有槍不行啊!而且知青裡面選出來的民兵和學生兵不是一個系統的,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不過我有一個分到西雙版納農場的朋友也配了槍呢。「

  」毒販!「我驚訝地張大了嘴,說道:」那你們不是很危險嗎?「

  張維鈞嘿嘿直笑,說道:」我們只是站崗放哨當當偵查兵而已,又不是要我們和那些毒販硬拚,不是有邊防軍嗎?他們火力強!「

  說道這裡的時候張維鈞忽然靈機一動,說道:」嫂子,你還沒有去過我們中山呢吧,正好現在考完試了,和我一起去玩一轉唄,我們那裡可好玩了,不信你可以問狗子!狗子,你說是不是!「

  史明輝笑著說道:」是,很好玩。「於是我兩眼放光地看著史明輝,想到中山去玩一玩,我到現在為止都一直待在傣族的寨子裡,還不知道景頗族的寨子是什麼樣的呢,還有,我很想去大山裡玩一玩……

  史明輝看著我渴望的樣子很為難,說到:」曉雯,那裡的確是很好玩的,但是我有別的計劃,要不我們以後再去怎麼樣?我托白海在冷凍廠給我找了個屠宰工人的活,一天能掙一塊二、三左右呢,快要出成績了,到時候要是考上了不是需要路費生活費什麼的嗎?所以我想趁這段時間先掙點兒錢……「

  看著史明輝為難的樣子,我立馬說道:」明輝,你說的很有道理,等中專考試考完了之後我去找劉麗霞,看看她能不能給我介紹個食品廠的零食工作,我也去掙點兒錢,反正現在不用看書複習了,地裡也基本上沒有什麼活了,我有時間。「我可望了掙錢這件大事了,雖然這個年代的大學什麼都包,可是兜裡也不能一點兒錢沒有不是?遠的不說,就說我們拿到通知書以後不是還得到北京去嗎?我還有一點兒積蓄做路費,可是史明輝怎麼辦?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會同意我幫他出路費的,當然得去掙錢了。

  張維鈞聽了我的話,說到:」哎呀,嫂子,你說什麼呢?掙錢的事不是有狗子嗎?你就不用這麼辛苦啦!再說了,要是狗子的錢不夠用,不是還有我嗎?我決定了,留在這裡和狗子一起掙錢!「

  我搖搖頭,說到:」我也沒那麼嬌氣,還不是和大家一起幹農活,怎麼就不能和你們一起去掙錢了?再說了,錢難道還嫌多嗎?當然能掙一點兒是一點兒了。對了,張維鈞,你留在這裡這麼久,你們生產隊隊長不會生氣嗎?「

  張維鈞嘿嘿一笑,說道:」我才不怕他呢,大不了和他說我留在芒市等成績好了,他最喜歡喝酒了,我總孝敬著他,他和我的關係可鐵了,不用擔心!「

  史明輝想了想以後對我說道:」不用去麻煩劉麗霞了,她可能也幫不到你,我去問問我一個老鄉好了,給你找個包糖紙的活,那個輕鬆一些,我可不敢讓你到食品廠削菠蘿去,誰知道你會不會對菠蘿過敏呢?「

  想到劉麗霞菠蘿過敏住在三師醫院的慘狀,我打了個冷顫,然後點頭答應了史明輝的提議。

  等到考中專的8個人笑著回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把谷子打好堆進籮筐,也把玉米收好掛在樑上了,大家都可以閒一段時間了。史明輝一說他」打工「的提議,打家紛紛贊成,也各自找熟人托關係去了。

  去挖路的道班工人掙得最多,一天一塊五,可是那個活也最難找,以前去的人少的時候張振武還領著羅中華去幹過一段時間,可是現在農閒,他也找不到那個活了,於是男生大多數去了冷凍廠當屠宰工人,女生就去食品廠包糖紙或者是到冷凍廠去賣冰棍。

  我、劉芳、李秀敏去包糖紙去了,吳梅說她坐不住,於是拉著張玉萍賣冰棍去了。到了食品廠以後我居然見到了劉麗霞!

  她見到我也很開心,坐到了我的旁邊和我一邊幹活一邊聊了起來。劉芳和李秀敏也都是上海的,所以大家一塊兒就熟了,李秀敏也難得地沒有說我的壞話,可能是顧及場合吧,總之,氣氛很和諧。

  劉麗霞說道:」曉雯,我現在可後悔了,我當初怎麼沒有像你一樣用心讀書,整天就搞運動去了,跟著別人走街串巷的,什麼也沒有學著,這不?慘了!報了一個中專,還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要是我能像你一樣肯定也考大專去了!我真奇怪你是怎麼學的,好像那些運動你也沒少參加啊,怎麼還能學得這麼好呢?什麼都懂。「

  劉芳笑著說道:」曉雯就是努力,你是沒見著啊!她到我們這裡一年多來都沒有放下過書本,一有空就會看書!要是我也學學她,現在就不用這麼擔心了!「

  劉麗霞笑道:」劉芳姐,曉雯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平時就是個激進分子,那次活動都少不了她,哪像現在這樣門也不怎麼出,街也不怎麼逛,一心只顧著學習。「

  」那個時候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可能是因為受過傷,所以對那些激進的事不太喜歡了吧,也不怎麼想活動,就喜歡待在家裡。「 我心裡立即緊張了起來,我怎麼忘了」林曉雯「以前可是個激進分子啊,現在是不是性格反差太大了,不知道劉麗霞會不會懷疑什麼?」

  「?曉雯還受過傷?」劉芳驚訝地問道。

  「是啊!」劉麗霞一本正經第向她八卦到:「那個時候曉雯的頭受傷了,昏迷了好久呢,我們幾個同學去看過她兩次她都沒有醒過來,醒來以後就失憶了,連以前的同學都不記得了呢!」

  然後她又問道:「曉雯,以前的事情你現在想起來沒有?」

  我苦笑著搖搖頭,說到:「全都忘了,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嘿嘿,忘了也好,要是沒忘的話你還不一定能和史大哥在一起呢,呵呵!」劉麗霞笑得很猥瑣。

  劉芳一臉八卦地問道:「怎麼回事?說說,說說!」就連一直不說話的李秀敏也抬起了頭看著劉麗霞。我手裡的糖紙被攥得快要出水了,天哪,這個「林曉雯」該不會有什麼「前科」吧?千萬不要給我留下什麼爛攤子啊!

  劉麗霞一臉神秘地揭示謎底:「曉雯以前喜歡大我們一級的一個哥哥,叫黎從駿。那個哥哥可好了,人長得又高,學習又好,打架也厲害,我們那條街和人家武鬥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輸過,全是因為有他!只可惜曉雯不敢告訴他,曉雯這麼漂亮,要是敢和黎大哥說的話黎大哥肯定會答應和你好的!」

  劉芳笑瞇瞇地看著我,問道:「曉雯阿,你真的都忘了?」

  李秀敏則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不知道史大哥知不知道!」

  劉芳和劉麗霞一聽李秀敏的這個話就慌了,劉麗霞趕忙說道:「我是亂說的,你們可別亂傳阿,要是給史大哥知道就糟糕了。」劉芳也嚴肅地盯著李秀敏,說道:「秀敏阿,回去以後你也別亂說阿!」

  李秀敏敷衍地說了一句:「知道了!」我卻不信,看來我得先給史明輝打一下預防針,免得被人挑撥離間。

  回到家以後,我就把史明輝約到了小竹林裡,嚴肅地對他說道:「史明輝,我有事情和你說,你聽完以後不許生氣!」史明輝失笑道:「你還沒說呢,就叫我不許生氣,我都不知道是什麼事呢。」

  我耍賴:「你一定得答應我不許生氣,不然我就不說了!」史明輝無奈地說大:「好好好,都答應你,一定不生氣,說吧,什麼事?」

  我把從劉麗霞那裡聽到的關於「林曉雯」喜歡黎從駿的「前科」一五一十地向史明輝交待了,然後對他說道:「那些都是我受傷以前的事了,我全都忘了,要不是劉麗霞說的話我根本就不記得有這麼一個人。我現在只喜歡你一個,如果別人來和你亂說什麼你可不能亂想啊!」

  史明輝笑呵呵地說道:「知道了!別人說什麼我都不信,我只信你!」然後就抱著我親上了。我疑惑了,為什麼史明輝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以前只感在晚上親我,還是淺淺地親,現在親得越來越頻繁了,也越來越激烈了,這不,天還沒黑呢,他又親上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得寸進尺嗎?

  辛苦地幹了一個多月的活,史明輝和張維鈞他們幾個男生掙到了400多塊錢,我掙得比較少,接近300塊,劉芳和李秀敏比我厲害,掙了300多一點,吳梅她們也掙了300多。不過我沒什麼難過的,路費夠了就行,每天包糖紙把我快弄成機器人了,再也不想去幹這個活了。

  而且我們的通知書也陸續到來了,我不出意料地被北醫錄取了,學外科,史明輝被北京軍事學院指揮專業(注一)錄取了,我們兩個考起的都是本科。張維鈞去了北京軍區步兵學校(注二),學的也是指揮專業,不過是大專。而且他的那個學校雖然叫的是「北京軍區」,但是實際上學校卻在石家莊。史明輝也曾經考慮過那個學校的,不過後來還是覺得和北京離得太遠就放棄了。

  秦正安考得挺好的,去了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也是本科。張振武考上了上海師專的外語系,是中專。劉芳考上了四川示範大學中文系,趙陽考上了雲南師專中文系,都是中專,而其他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都落榜了!

  因為今年高考之後沒有公佈分數(注三),所以我們也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只是眼巴巴地等著成績。可是等到錄取都結束了,吳梅她們幾個才著急了,沒有她們的錄取通知書!吳梅和李秀敏當場就哭了。李秀敏還抱怨羅中華,就怪他說有關係可以把他們調到城裡去她才沒有好好看書,結果現在沒考上,羅中華沒考上心情也不好,氣呼呼地和她吵了一架。

  王海民的心態倒是很好,笑嘻嘻地說到:「本來我也沒想著自己能考上,我還是找個傣族小卜少得了!」

  於是最近家裡的氣氛很詭異,有人歡喜有人憂,明明我們考上的這些人很開心,可是還要壓抑著自己,免得刺激到了沒考上的人,還不停地安慰他們到:「沒考上沒關係,明年再考就行了!不,現在已經1月份了,是今年再考才對!還有半年的時候,好好考,第二次一定能考上!」

  先回上海

  第三十七章先回上海

  我們幾人考取的學校不同,錄取通知書也不同,而且這個時代的錄取通知書深深地把我震憾了,太有時代特色了,是前世的我根本無法想像的:

  「                 錄取通知書:

  林曉雯同學:

  在全國人民緊跟黨中央戰略部署,深入揭批」四人幫「的大好形勢下,經過統一招生,你被錄取到我校學習,我們滿懷深厚的無產階級感情,表示熱烈歡迎!

  凡我校錄取的學生,畢業後都要服從黨的需要,到祖國最需要、最艱苦的地方工作。學生來校途中,應提高革命警惕。

  新生報到時,必須帶戶口遷移證和糧油關係轉移證及商品供應關係,必須每人一張,要註明原地區停止供應時間,從三月份開始由學校供應。 」

  而且甚至有人連錄取通知書也沒有,只有一紙電報,比如說劉芳考上的四川師範大學,就是給她發了這麼一個電報「潞西市遮放鄉丙午村,你村劉芳,錄取四川師範大學中文系,憑此電到縣招辦辦理手續,到州招辦領入學通知書赴校,省招辦。」

  劉芳倒是喜滋滋地拿著電報跑到芒市鎮上去了,因為潞西縣的縣政府就在芒市鎮上。可是我卻幫她心懸,這麼簡單的一張紙就是錄取通知書了?也太兒戲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電報已經是一種比較保險的方式了,寄平信什麼的不是更不保險嗎?即便是在前世的時候都還聽說過有人通知書沒有收到不能上學,或者是被人冒名頂替的嗎?所以這種事情一是靠你的實力,二也和你的運氣有關,要是遇到天災**的可怎麼辦?好在我們幾個都還比較幸運,拿到了通知書。

  可是吳梅她們幾個就想不通了,紛紛猜測通知書會不會丟了什麼的。我歎了口氣,勸了她們幾句,讓她們做好準備明年再考。因為即便通知書真的是由於別人的失誤沒有寄到,或者是她們的名額被人佔了,這些都是不可抗力。所以聰明人應該做的就是改變那些能改變的,接受那些不能改變的。

  接到通知書的時候已經一月份了,可是鑒於路費比較貴,我們又幹了幾天工作,才在年底前啟程,回家過年。

  這個時候車票很貴,從芒市到昆明的汽車票要23塊錢,從昆明到上海的火車票30塊錢,所以就需要50多塊錢做路費,而且去到上海以後還要再坐車去北京呢,又要一大筆錢,唉,真不容易啊。(注一)

  現在已經接近年底了,宋叔叔家已經回北京去了,所以我猶豫過要不要再去上海,或者我直接去北京?這樣不僅省錢還可以少跑一點兒路,想到坐火車和汽車的經歷我就有點兒害怕,不想坐車。

  可是史明輝肯定是要回上海過年的,我又不想和他分開,於是糾結了。如果和他一起回上上海的話只能住在他家裡了,那豈不是變成了變相地見公婆了?我和他只談了一年多的戀愛,現在就見家長,是不是有點兒快了。

  而且,他也沒有和我提過讓我和他一起回家過年啊,難道要我主動提出跟他去上海,然後死皮賴臉地跟著他回家去嗎?

  我也看得出不止是我一個人在糾結這個問題,史明輝也很為此而煩惱。只是我不知道他在煩惱些什麼,是覺得不該這麼早帶我回去見家長,還是在考慮別的什麼事情。

  到了考完試的同學都去招辦辦手續,然後去派出所開證明以後,史明輝終於和我攤牌了。我在心裡也偷偷地鬆了一口氣,不管他考慮的時候什麼,不管最後的決定是什麼,事情還是攤開了比較好,這麼不上不下地懸著,讓我難受死了!

  史明輝為難地對我說到:「曉雯,我要現回上海,再去北京報到,而且要留在家裡過年的。你是什麼意思呢?是要直接到北京去找宋叔叔一家過年嗎?我其實……其實很想你陪我回上海過年的,可以帶你見見我的父母。可是,你會不會覺得唐突?會不會不願意?我知道我們在一起只有一年的時間,但是我是真心想和你好的,我想娶你,然後和你過一輩子的,所以我覺得現在帶你回家去見我父母也沒有什麼的,但是不知道你是什麼想法。

  而且我知道你很怕坐火車,從昆明到上海的路程和從昆明到北京的路程其實是差不多的,都很遠,我也怕你跑兩趟太受苦了。如果你去上海的話,要多做一次火車,還不能和宋叔叔他們一家一起過年。

  曉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是怎麼想的。」

  我聽完他的話以後眼睛一轉,對他說道:「我很怕坐車,很怕到陌生的地方去過年,也很怕見你的父母……」我每說一條的時候史明輝的頭就低了一分,眼神也隨著我的話語越來越黯淡了,我看到了這個情況以後暗自偷笑,看來他還是挺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回家過年的。

  我再繼續往下說到:「可是,我更怕和你分開!」

  史明輝到我的最後一句話以後驚喜地抬起頭來看這我,我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他以後還敢把所以話都憋在心裡,讓我胡思亂想了這麼久,我也讓他擔心一下。

  他看見我笑了以後哪裡還能不明白我的意思,於是猛地一把把我抱進懷裡,對我說到:「曉雯,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直接回北京呢!」

  我嗔怪道:「我為什麼不能直接回北京?你不是還說我直接回北京有很多很多好處嗎?」

  史明輝笑著對我說到:「是有很多好處啊,可是我一邊不希望你受苦,一邊又不想和你分開,曉雯,我真的一天也不想和你分開!」

  我停止的抱怨,輕輕地擁住了他,對他說到:「我也是,我簡直不能想像沒有你的日子該怎麼過。」

  臨別之前,史明輝買了很多這邊的特產,什麼茶葉、油雞樅、乾巴之類的,花了他很多錢。我怕他路費不夠,於是拿出一些錢來補貼他。他開始的時候笑著拒絕了,對我說道:「曉雯,不要擔心我的錢不夠,我已經留好路費了,去上海去北京的路費都夠!」

  我換了個說法,裝作生氣地對他說到:「你什麼意思,為什麼不願意讓我也分攤你的禮物錢?第一次去你家裡見二老,難道讓我空著手去嗎?這像什麼樣子啊?把錢給你以後這些禮物就算我們兩個一起送的了,這樣不好嗎?我也不知道這裡什麼東西好,難道你忍心看著我為禮物的事情頭疼嗎?」

  史明輝聽完我的話以後猶豫了,果然,他只是不願意接受我幫他出車票錢,覺得那樣佔了我的便宜,但是他卻不回覺得我湊禮物錢給他,給老人帶禮物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這麼好的理由他也沒有辦法拒絕的。

  我看的臉色有點兒鬆動,於是趁熱打鐵,把錢塞進他的手裡,說道:「那好了!我們可說好了啊,給二老送禮物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你是男人,就要有擔當嘛,一個人看著辦啊!」然後就走了。

  結果史明輝買來了比他預計中要多的東西,我歎氣,他不會把我給的錢全都買成東西了吧?不過即便是那樣也沒有什麼,多帶點兒東西回去也讓他面子上好看些不是?我知道他的養父養母對他不是很好,要是他在落魄著回去的話日子豈不是更難過。

  又要離開這裡了,我收拾著我的行李,來的時候拎著一個大箱子一個小箱子,回去的時候也是一樣的裝備,不過裡面裝的內容換了好多。以前占行李很大一部分的書籍全都送人了,送給吳梅張玉萍的比較多,因為我和她們比較熟,所以讓她們先挑,她們用不著的書再送給別人。經常和我一起談論題的幾個知青都送了,劉麗霞也拿走了幾本書,就連我平時學習用的筆記本也送得一本不剩了。

  箱子裡空出來的地方大部分是放了禮物,還有我的鋪蓋行李。史明輝只有一個背包,所以有些東西裝不完,於是我就把小箱子讓給了他裝東西,把需要的都帶走,其他該送人的送人,該扔的就扔了。

  我也比一年前成熟了很多,從上海到雲南之前,我在收拾行李的時候還不是那麼老練,很多沒有用的東西也都收了進箱子裡,沒有考慮到路上是多麼的辛苦。可是一個人在外面生活了一年之後,什麼都知道了,所以箱子裡也被我好好地清理了一番,沒有帶任何累贅的東西。

  把行李都收拾好之後,我們十一個人好好地做了一桌好吃的,吃了一頓「散伙飯」,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地吃喝,然後聊天打趣,可是喝到後來大家都心情沉悶,被分開的痛苦影響,很多人都痛苦出聲了。

  我們這十一個人下次想要再齊聚一堂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明天以後,我們就要各奔東西了。

  拿著派出所開的證明,我和史明輝很容易就買到了車票,然後坐上了去昆明的汽車。到了惠通橋那裡的時候,我終於體會了一把什麼叫「邊防檢查」。

  先是一個穿軍裝的人走上車來,讓我們把證明拿給他看,他仔細地檢查證明,有時候還會開口問幾個問題,然後才算檢查完人了。可是檢查完人以後事情並沒有結束,還要查貨!

  我估計這個檢查站的指導思想就是:不放過一個毒販!然後具體行動就是把每一個人都當成毒販來查,讓我們一個一個認領自己的箱子,然後把箱子打開查。

  裡裡外外查得可嚴了,同車的一個人拿了一個紙箱,裡面放了兩個菠蘿,那個當兵的居然把菠蘿戳開了查,讓我大跌眼鏡,怎麼能這樣差呢?這不是毀滅性地查嗎?你戳完了讓人家的菠蘿怎麼辦?

  可是見到旁邊這麼多兵看著,我膽小地不敢說話,也不敢有異議,那個帶菠蘿的旅客也沒有話,估計也只好認了。查了查不過一個小時,把我們的行李各個角落都查遍了才把我們放行了。

  坐上車以後我向史明輝小聲抱怨著:「怎麼查得這麼嚴?把我們每個人都當成嫌疑犯似的!」

  史明輝笑著對我說道:「上次我走的時候沒有這麼嚴的,今天嚴可能是他們接到了線報,今天有人會帶毒品過境,於是才這麼查的,平時不這樣。」

  我驚訝地說道:「這都能有線報?」

  史明輝說道:「當然了,有很多油子都會給他們線報的,有錢拿嘛!據說那些賣四號的人前腳把四號賣給你,拿了一道錢,後腳就到政府去舉報你,又拿一道錢。黑子告訴我他們在中山抓到過好幾個毒販,都是接到線報以後才抓到人的,那些人第一次背四號就被抓了,因為他們和賣四號的人不熟,不是一夥的,所以那些賣四號的經常會出賣他們。」

  我默然,既然是有情報,就怨不得今天查得這麼嚴了。要是每次都這麼查的話,他們還不得累死。

  到了上海火車站的時候我已經累得不成人型了,史明輝也看出來了我的疲憊,把兩個箱子都拿到了自己手裡,再加上背上的那個背包,他應該很累吧。不過好在箱子裡的書都換成了吃的,沒有去的時候那麼沉了,所以他一個人又拎大箱子又拎小箱子也拎得動。

  沒有人來接我們,我們自己走到了他的家裡。到家以後他的養父養母都上班去了,沒有回家,家裡只剩下他的妹妹在家。

  她的妹妹見到他以後很欣喜地就撲上來了,然後好奇地看著我。史明輝笑嘻嘻地說道:「明紅,這是林曉雯,是我對象,以後你可要叫嫂子啦!」

  我瞪了史明輝一眼,然後說道:「你叫明紅是嗎?我是林曉雯,你以後叫我曉雯就好了。」

  史明輝的妹妹仔細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林曉雯!我記得你,你前年夏天的時候來過我們家,是不是?好像還是和宋飛揚一起來的呢!」

  我點點頭,笑著說到:「對,你的記性真好!」

  史明輝問道:「明德呢?又跑出去玩去了?」

  小妹撅著嘴說道:「沒有,二哥他今年都沒有回來!氣死我了,本來約好了和我一起回來的,可以在路上照顧照顧我,幫我提行李什麼的,可是二哥事到臨頭又變卦了,讓我一個人回來,可把我給累死了!」

  史明輝驚訝地問道:「不回來?為什麼?部隊裡不是一年有兩次探親假嗎?」

  小妹說到:「誰知道他的呢?神神秘秘的,還不肯告訴我!對了,哥,你這次回來有沒有帶什麼好吃的啊!」

  史明輝聽到了她的話以後哈哈大笑,說到:「就知道你饞!吃的東西都在你曉雯姐箱子裡呢,先帶她去放行李去,等收拾好就可以吃,我把你喜歡吃的都帶來了!你也是的,都進部隊了,怎麼還是一點兒長進沒有?」

  小妹笑嘻嘻地說到:「謝謝大哥!我知道你最好了!最會疼人了!你不知道,在部隊裡面可苦了!我回家要好好吃點東西,嘿嘿!」

  然後她就笑嘻嘻地拉著我進了她的房間,一邊走一邊對我說道:「曉雯姐,你和我睡一屋……」

  等沒有人的時候我向史明輝好好地打聽了一下他的家庭情況,現在我才無奈地發現,我知道他有養父養母、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可是他們叫什麼卻完全不知道。史明輝告訴我他的養父叫王朝忠,養母叫陳芹芝,弟弟叫王明德,妹妹叫王明紅。

  我於是疑惑地問道:「問什麼他們都姓王可是你姓史?還有你們都是明字輩的?這個名字取得太怪了吧!」

  史明輝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很小就在孤兒院裡面了,只知道自己姓史,名字叫狗子。並沒有大名。爸爸領養了我之後就給我取了個名字叫明輝,可是沒讓我改姓,後來媽媽生了弟弟妹妹以後也就沿用了』明『這個字派,給他們取名字,所以我們家人的名字才會看起來這麼奇怪。」

  我輕聲問道:「明輝,你還記得你的生父生母的事情嗎?」

  史明輝搖搖頭,說到:「全都不記得了,不過孤兒院的院長是認識我爸爸的,就是他告訴我我姓史的,我那個時候太小,什麼都不記得了。爸爸媽媽就是我的親人,我們是一家人!」

  我伸出手去讓自己的手和他緊緊握住,他對我苦澀地一笑,更加握緊了我的手。我想我能明白他,我們在這個世界上都是孤獨的人,沒有跟的人,所以更加地珍惜親情。雖然他的養父養母對他不像對待親生子女那麼好,可是好歹也養了他這麼多年啊。他把他們都當成自己最親的人,想要緊緊地抓住這份他僅剩的親情。

  我不是也一樣嗎?緊緊地抓住宋叔叔這棵救命草,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就是不像讓自己太孤單啊。

  不過,以後他有我陪著,我知道他也會一直陪著我的。我們有著相似的背景,又有著共同的經歷,我相信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彼此的人。

  史明輝的養父養母見到我以後表現得不太熱情,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沒有覺得我哪裡不好,老挑我的刺,讓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我想,這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史明輝的養父養母對他不夠重視吧,所以才會覺得以後不管他娶誰都無所謂,不值得高興或者不滿,任由我們自己發展。如果是他們的心尖子王明德帶女朋友回來肯定就不是這個樣子了,要麼把那個女的喜歡得不得了,恨不得捧到天上去。要麼就是把那個女的恨得要死,做出棒打鴛鴦的事情來。

  所以說,現在這樣也挺好的,雖然不太親近,但是也不會有太大的矛盾。其實我挺喜歡這樣的感覺的,我不希望以後會有人來干涉我和史明輝的生活,即便那個人是他的父母也不行。如果接觸得太過頻繁了就會容易產生矛盾,要是真的吵起來他不是夾在中間難受嗎?他該幫那邊?

  不過王明紅和我處得倒是挺好的,她是一個特別活潑的小姑娘,年齡也和我接近,於是和我有很多共同的話題。在知道了我和史明輝雙雙考起大學以後她更是羨慕得不得了,告訴我她也要好好地學習,考軍校!還讓我有空就教教她。

  我當然笑呵呵地一口答應了。說來也好笑,史明輝一家子都是當兵的,他的養父王朝忠以前在部隊待過,是轉業的幹部,現在他考上了軍校,弟弟妹妹也在部隊裡面帶著,還真是標準的軍人世家啊!

  當然,回到了上海要去祭拜一下我這一世的父母,讓他們知道我考上大學了,也讓他們見見史明輝,看看這個我為他們找的「準女婿」是個什麼樣的人,讓他們在九泉之下放心。

  我和史明輝一直在上海待到正月初八,然後才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車,我想在正月十五之前去到宋叔叔家裡,和他一起過元宵節,畢竟他也算是我的親人啊!之前宋叔叔曾經給我發過電報,問我錄取情況,還讓我到北京去和他一起過年。

  我告訴了他我收到錄取通知書了,但是並沒有答應和他去過年,告訴他我要和史明輝一起去上海過年,他應該已經猜到我和史明輝的關係了吧。不知道宋叔叔會有什麼反應呢?是熱情還是冷淡,是贊成還是反對。

  坐在通往北京的火車上,我不禁擔心了起來。

  正文 再上北京

  第三十八章再上北京

  由於不知道宋叔叔家在北京的什麼地方,所以我提前給宋叔叔發的電報,告訴了他我和史明輝的火車日期和車次,在火車站裡面等他接我們。剛到出口就看見人堆裡有一個醒目的牌子「林曉雯上海」,然後我和史明輝就拎著行李擠到那裡去了,發現抬著牌子的人是宋飛揚,而宋叔叔也背著一隻手站在宋飛揚身邊,另一隻手拿煙,眉頭緊皺,時不時地抽上兩口。

  我興奮地喊道:「宋叔叔!」然後向他和宋飛揚揮手。宋叔叔驚喜地轉過頭來看著我,拍拍宋飛揚的肩膀,然後我們同時往中間擠,經過艱難的跋涉以後終於勝利會師了。

  宋叔叔笑呵呵地看著我,然後拍拍我的頭,說到:「曉雯長大了啊,高了一些,也更漂亮了!」我也衝他嘿嘿直笑,雖然我們這一年多來都沒有見過面,但是經常通信,所以並未覺得生疏。宋叔叔還給我寄了很多我需要的東西,非常的關心我,我也感念他的好,所以很想他。

  站在我身邊的史明輝也笑呵呵地向宋叔叔打了個招呼,說道:「宋叔叔好!」可是宋叔叔哼了一聲,還瞪了他一眼,說到:「出去再和你算賬!」然後領著宋飛揚、我擠出火車站。我擔憂地看了史明輝一眼,他給我做了個「放心」的眼神,然後跟了過來。

  走了一段路以後,宋叔叔瞟了瞟背後背個大背包,手裡還拎著兩個箱子的史明輝,皺皺眉說道:「飛揚,快去幫他拎上一個箱子,你這麼大個人了,還這麼空著兩隻手,像什麼話!」

  宋飛揚撅著嘴說道:「友拿我撒氣,哼!」然後氣呼呼地搶過了史明輝手裡的那個小箱子。

  在宋飛揚過來搶箱子的時候,史明輝笑著說道:「不用了,飛揚,我來拎就好了,不重!」

  宋飛揚說道:「史大哥,你還是給我吧,要不我爸爸又得罵我了!」然後落後幾步,小聲問到:「史大哥,你怎麼惹我爸爸生氣了?他罵你罵了好久了,從過年以前就一直罵到現在。我問他你怎麼了,他不但不說,還把我劈頭蓋臉地說了一頓,我都不敢問了。你到底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了?我爸爸以前可喜歡你了,去年我回家探親的時候他經常在我耳邊誇』你史大哥怎麼怎麼好『,把我說得一文不值,恨不得把你捧到天山去。可是這次回家的時候他都不讓我們提起你,怎麼反差這麼大?」

  我的心裡咯登一下,擔憂了起來,宋叔叔能對史明輝有什麼不滿?肯定是因為我和他談戀愛的原因!難道宋叔叔反對我和他在一起嗎?於是我憂鬱的看了史明輝一眼,問他道:「明輝,怎麼辦?」

  史明輝笑了笑,說道:「沒事的,宋叔叔就是和我有誤會,等到解釋清楚就好了。」然後對飛揚說道:「飛揚,我和曉雯給你帶了很多雲南的特產,都是好吃的,你上次不是說想嘗嘗我和你說的那些美食嗎?這次就讓你好好嘗嘗!」

  「嘿嘿,謝謝史大哥!」宋飛揚笑嘻嘻地說到。然後宋飛揚對我說道:「林曉雯,我家分到新房子啦,房間多了很多,爸爸特意給你留了一個房間,以後你就不用住書房了。」

  我又驚訝又欣喜,可是又有點兒為難,雖然我想好好對宋叔叔,可是不代表以後我願意住在宋家。於是說道:「真的嗎?宋叔叔對我真的太好了!可是我要唸書了,到時候就要搬到學校裡面去住的,那不就浪費了嗎?」

  宋飛揚無所謂地說道:「那有什麼啊,你念了書以後還不是照樣可以住在家裡?姐姐也考上大學了,是北師大中文系,她還不是決定住家裡,上課的時候才去學校。我們家的房子就在海澱,離她們學校不遠,離北醫也沒有多遠。」

  我為難地說道:「可是我想住到宿舍裡面去,這樣可以多一點時間學習,還能和同學們多相處一下。」

  宋飛揚驚訝地看著我,說到:「林曉雯,你真怪!那有人好好的家裡不想住,就想住學校的?學校裡可是上下床,一個宿舍至少四個人,家裡一個整個房間都是你的,多舒服啊!算了,隨便你,你自己和我爸爸說就好了。反正那個房間你不住也可以做客房,哪個親戚來了就住那裡唄。」

  聽到宋飛揚這麼說我才放心了,那個房間從「我的房間」變成「客房」應該不費什麼事,不然就辜負宋叔叔的一番心思了,黃阿姨也會不高興的。

  我在心裡暗暗苦笑,宋飛揚你當然不知道我為什麼想住學校裡了,在家裡你可以睡到自然醒,什麼時候想出門就出門,家務活通通都不用做。可是我呢?不但要買菜、做飯還要打掃衛生,簡直就是一個不要錢的保姆,哪裡還有時間學習。住學校的話我可以到吃飯時間就去食堂打飯,整理好自己的床鋪就行了,連地都可以和別人輪流掃,想怎麼過就怎麼過,怎麼可能想住在你家裡?

  我是喜歡宋叔叔,想和他多親近親近,可是我可以有空的時候來拜訪他啊!何必天天住在宋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呢?再說了,俗話說得好:遠香近臭。離得遠點兒你們可能還會誇我好,可要是真住在一起了還不知道會有些什麼矛盾呢。

  這個時候宋叔叔在前面說了:「你們幾個在後面磨蹭些什麼呢?快跟上!趕緊回家吃飯去,你黃阿姨和愛芳姐都在家裡等著呢!」(注一)

  我們三個聽見宋叔叔的話以後不敢再慢慢走了,趕緊加快了腳步,追上了宋叔叔。

  我們一行人走到了公共汽車站等車,然後大家跟著人流擠上了如沙丁魚罐頭般的公共汽車裡,宋叔叔掏錢出來買了四張票,宋飛揚在旁邊和我們嘟囔地來了,說道:「我爸他們單位有車的,讓他開車過來接你他又不同意,說那個是公家的車,不能因為私事動用,非要帶你們擠公車。這不,難受死了,還要拎著大箱子擠來擠去的,開車來多好啊!」

  我和史明輝還沒有接話呢,宋叔叔就唬他了:「你知道什麼?你那是什麼思想?占公家便宜還有道理了?」

  宋飛揚小聲地說道:「就你固執!我們院裡不也有當官的,人家的子女怎麼就能沾光用到車呢?當你兒子可好了,什麼光也沾不上!」

  宋叔叔一瞪眼睛,說到:「還敢頂嘴!這個事情本來就不對!難道因為有別人做就能變成對的了嗎?天底下沒有這個理!我告訴,宋飛揚,你可別在外面給我惹禍啊,我是不會包庇你的!」

  宋飛揚撅著嘴,不耐煩地說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現在待在部隊裡面呢,能犯什麼錯?」然後把頭一偏,不看宋叔叔。宋叔叔也不管他,和我聊起了天,詳細地問我我在雲南的生活,聽到我講的那些笑話的時候還會笑一下,只是依然無視史明輝。

  我心裡默默感歎,宋叔叔真是好人啊,真正的一心為公,原則性這麼強,一點兒也不佔公家便宜,前世裡我生活的那個時代哪裡找他這樣的公僕啊。可是這也反映出了宋叔叔的固執,他在心裡不願意我和史明輝在一起,會不會也很難讓他改變想法呢?

  如果他一直不同意我和史明輝在一起,豈不是很難辦?唉,算了,父母肯定都坳不過子女的,等我和史明輝結了婚,生了孩子,他不願意接受還不是只得接受了。不過那是下下策,還是要好好和宋叔叔談談,盡量爭取讓他接受我們。

  回到宋家以後黃阿姨和宋愛芳都在,見我到家了以後熱情地來和我打招呼,可是看見史明輝的時候都是一愣,宋愛芳顯然不認識史明輝,但是黃阿姨是見過他的,愣了一下之後就笑著說道:「小史你也來了啊!和曉雯一塊兒來的嗎?曉雯你怎麼也不先和我們說一下?」

  我一愣,然後疑惑說道:「我在電報裡說了的。」

  黃阿姨抱怨地看了宋叔叔一眼,說到:「老宋啊,你怎麼也不提醒我一下,讓我也有個準備!」宋叔叔臉黑黑地沒有接話,黃阿姨也沒有再說什麼。

  史明輝這個時候很會來事地拿出了我們在雲南買的一些東西,笑呵呵地說到:「黃阿姨,我和曉雯給你帶了一些雲南特產,讓飛揚你們都嘗嘗新鮮。」

  黃阿姨笑容滿面地說道:「小史啊,你們也太客氣了。曉雯你也是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回家就回家唄,還帶什麼東西?愛芳,把東西拿到廚房去!」宋愛芳笑嘻嘻地應了,宋飛揚也跟著進了廚房研究那些東西去了。只有宋叔叔見到了那些禮物以後不滿地哼了一聲。

  說道禮物的事,還多虧史明輝提醒我了,不然我還想不到要送什麼東西呢,可能連「送禮物」這件事都想不起來。微微歎了口氣,前世雖然也活了二十幾歲了,可是一直沒有走出過校門,平日裡親戚熟人之間的來往都是不用我操心的,買什麼禮物爸爸媽媽會安排好,我只要空著兩隻手跟著去就行了,頂多幫忙拎拎東西。可是由於我是個女孩子,爸爸媽媽也不會讓我拿太重的東西。哪像現在這樣,要自己操心送些什麼東西,要不是有史明輝想著,我說不定空著手就來了。

  黃阿姨帶著我到了他們給我準備好的房間,笑著對我說道:「行李都放這個櫃子裡。曉雯阿,這個房間就是你的了,以後就住這裡,啊!」

  我笑著說道:「謝謝黃阿姨,不過不用特意給我準備房間了,等開學以後我就住在學校裡面。」

  黃阿姨奇怪地說道:「為什麼?」然後笑著說道:「你是怕學校離家遠吧?不用擔心、不遠的,還有公車直接到那裡,很方便的!愛芳也要念大學,她還不是住在家裡。住學校裡哪有住家裡舒服啊!」

  我為難地看著黃阿姨,說道:「黃阿姨,不完全是路程的原因。我還想住在學校裡多和同學們相處一下,要是我住在家裡的話還怎麼和同學們打成一片啊?會和同學們都疏遠的。」

  這個時候宋叔叔黑著臉說話了:「文娟,你帶史明輝到飛揚的房間去放一下行李,讓他和飛揚住在一個屋,我和曉雯好好談談。」

  然後宋叔叔帶我到了書房,把門一關,坐在了凳子上向我板起了臉,嚴肅認真地問我:「曉雯,為什麼不願意在家裡住?是不是因為那個史明輝?」

  我和宋叔叔之間隔了一張書桌,再加上宋叔叔的臉色,我產生了一種「組織上找我談話」的錯覺。然後一瞬間清醒了過來,飛快地說道:「不是的,宋叔叔!我住到學校裡一是因為想多一點兒時間學習,二是想多花一點兒時間和同學們交流,和史明輝沒有關係!」

  要說原因的話最大的原因肯定是因為不想在你家裡當小保姆,可是這個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的。說了以後宋叔叔肯定會和黃阿姨吵,然後黃阿姨又恨我,連帶著宋愛芳和宋飛揚也可能會恨我,惡性循環啊,一點兒也不利於和諧,所以堅決不能說。

  宋叔叔皺眉想了想,然後對我說道:「曉雯,你真的想好了要和史明輝處對象嗎?這種事可是嚴肅的事情!是一輩子的事情!你真的想好了嗎?女孩子啊,名聲是很重要的,一步都不能走錯!你現在才十七歲多還不滿十八吧,怎麼就學人處對象呢?是不是史明輝他騙你的?」

  我愕然,沒想到宋叔叔不滿意我和史明輝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的年齡。也是,雖然我的心裡年齡已經二十好幾了,總覺得自己已經不小了,可是「林曉雯」還不滿十八歲呢,正宗的未成年人啊。我和史明輝這事就算放在前世裡也是早戀啊,怪不得宋叔叔不同意。

  我也宋叔叔的謹慎而感到窩心,怪不得宋叔叔不告訴黃阿姨他們史明輝要和我一起來,怪不得宋叔叔不告訴家裡人他為什麼生史明輝的氣,他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和史明輝談戀愛,不想毀了我的名聲!

  我感動地對宋叔叔說道:「宋叔叔,我知道你為我好,也很感謝你為我想了這麼多。可是我雖然年紀還小,可是卻很懂事了。」說道這裡以後我歎了一口氣,說到:「宋叔叔,經過了這麼多事情,我都一個人撐過來了,你看我做事的樣子,像那種不懂事的小女生嗎?我和史明輝在一起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真的是一個好人,我在雲南的時候都是他照顧我的,我願意和他在一起,他沒有騙我。」

  「哼!好人?那可不見得!」宋叔叔恨恨地說道,然後掏出煙來點了一根,猛地吸了一口之後,再對我說到:「我當時讓他好好照顧你,但那是讓他把你當妹妹好好照顧!沒讓他把你照顧成自己的對象!再說了,他今年24歲多了吧,比你大七歲啊,你覺得你們兩個合適嗎?」

  原來史明輝竟然比我大七歲嗎?以前我都沒有怎麼注意啊!對,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都已經23了。可是我從來沒有覺得他比我大這麼多啊!可能是我老用心裡年齡和他相處吧,才會感覺不到我們的年齡差距。

  我笑著說道:「宋叔叔,只要人好不就行了,差個幾歲算什麼?而且史明輝很上進,這不和我一起考上大學了嗎?除了年齡比我大了點兒之外他還有哪裡不好?哪裡能找到各個方面都那麼般配的人?我和他這樣的已經很相配了吧。」

  宋叔叔還是嚴肅地搖搖頭,對我說道:「不行!這個事情我說什麼也不能答應!你現在年紀還小,又被他哄得團團轉,當然會為他說好話了。萬一以後你後悔了怎麼辦?我不能讓你以後怨我沒有幫你好好把關啊!你不許告訴別人你和他在談戀愛,多認識一些朋友,開開眼界,等你大了以後再決定。」

  說道這裡以後宋叔叔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歎了口氣,對我說道:「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們還堅持要在一起,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但是現在我是說什麼也不會同意的。曉雯啊,你現在看上他是因為你認識的男生少!等進了大學你會認識更多的人的,到時候說不定就看不上他了,再說了,我們這個院裡也有很多好小伙子啊,還可以讓你黃阿姨給你介紹一個嘛!處對象是一輩子的事,要是在這個事情上拿不好主意的話一輩子都過不好!好了,我就和你說這麼多,去叫史明輝進來,我和他聊聊!」

  我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雖然宋叔叔沒有答應我和史明輝的事,可是他完全是站在我的立場上為我考慮的,完全是為了我好,所以我並不怨他,只能讓時間來向他證明我和史明輝的感情了,等過上個幾年之後宋叔叔一定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在我快要打開門的時候,宋叔叔又在我背後補充了一句:「記得不要把你和史明輝的事情告訴別人啊!」我乖乖地點頭,女孩子是要注意保護好自己的名聲的,這個年代的女孩子更要注意自己的名聲。宋叔叔說得很對,作為一個女孩子,一步都不能走錯。

  找到了史明輝,把他帶到了宋叔叔的書房門前,在讓他進去的之前偷偷地小聲對他說了一句:「好好表現啊!」史明輝也小聲對我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會說服宋叔叔的!」然後就敲門進去了。

  我歎了一口氣,不知道宋叔叔和史明輝會談些什麼,不過我知道就算史明輝再怎麼說好聽的宋叔叔也不可能現在就答應我們的事情,他一旦認定了的事情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果斷地轉過身,走進了廚房幫黃阿姨和宋愛芳做飯,我和史明輝的事情只能靠時間才能得到宋叔叔的首肯。

  接風洗塵

  第三十九章  接風洗塵

  到了廚房以後發現飯已經煮好了,菜也基本上弄好了,只要稍微再加工一下就可以上桌了。黃阿姨在那裡低頭笑著和兩個兒女說話,宋愛芳和宋飛揚也在旁邊笑鬧著,時不時偷兩片菜吃,讓黃阿姨笑著嗔怪一番。

  我的心裡忽然間就難過了起來。和史明輝一起生活在雲南的時候因為身邊住的都是一些離開家的朋友,並沒有誰的父母跟在身邊,所以給我的感覺就好像前世進了大學宿舍一樣,大家都是從五湖四海聚到一起來的,離開了家學著自己獨立生活,並不覺得苦悶或者是難過。

  可是現在呢,看著他們一家人和樂融融地,很容易就會聯想到我的形單影隻,一對比之下只會讓自己的心情更加不好。好吧,我又找到了一條不住在宋叔叔家裡的理由:太破壞心情了。雖然我的心也被時間磨礪得比較堅固了,可是誰沒事喜歡玩虐心啊?

  宋愛芳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我,笑著說道:「喲,曉雯來了啊,爸爸和你都談完了?」我點點頭,然後笑著說道:「愛芳姐,我來看看廚房裡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心裡卻默默回想到:我剛才的表情沒有什麼奇怪的吧?

  黃阿姨轉過身來看我,笑著說道:「曉雯來了啊,菜都做好了,不用幫忙了,洗好手準備吃飯吧!」然後又轉過頭對宋愛芳說到:「愛芳啊,曉雯可是個乖孩子,勤腳快手的,洗衣服、做飯收拾房子樣樣都行,不像你這麼懶!真不知道等你結婚了可怎麼辦,什麼家務都不沾手,你婆婆肯定不能答應。」

  宋愛芳抱怨道:「媽,我又不是不會做!等嫁了人以後要做一輩子呢,你就不能讓我在做姑娘的時候多閒兩年!」

  黃阿姨搖搖頭感歎道:「唉,你也二十二了,個人問題要抓緊啊!再不結婚就成老姑娘了!現在你大學也考上了,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忙,好好找個對象,聽見沒!」

  宋愛芳氣極了,嗆黃阿姨到:「我有對象!我和李毅都好了兩年多了,只要你同意,我立馬就和他結婚!」

  黃阿姨聽到她的這話以後不答應了,說道:「我就是不同意!你也不看看那個李毅是什麼人?在紡織廠做工人,大學也沒考上,父母還是種地的,你覺得我能答應嗎?」

  宋愛芳說到:「工人怎麼了?我前兩天還是工人呢!我和他認識的時候爸爸被打倒了,人家都不嫌棄我出身不好,怎麼現在爸爸翻身了你就翻臉不認人了,做人哪能這樣啊!」

  宋飛揚也在一旁幫腔到:「媽,你就答應吧,李大哥人多好啊!再說了,爸爸都答應了,全家就你一個人反對,再拖下去姐就真的成老姑娘了!」

  黃阿姨敲了一下宋飛揚的頭,說到:「你懂什麼?站著說話不腰疼!女人啊,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個好對象,一旦嫁錯了一輩子就全毀了,我能看著你姐往火坑裡跳嗎?愛芳,你別跟我倔,到時候你就明白媽的苦心了。我看我們院裡的小江挺好的,今天約了他回家吃飯,你好好跟人聊聊。他今年也考上大學了,人長得又好,比那個李毅強多了!」

  宋愛芳「砰」地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砸,喉到:「我可不願意見他,誰愛見誰見!」然後蹭蹭蹭地就走回自己的房間去了,在「匡」地把門一砸,不出來了。

  宋飛揚也匆匆地跑出廚房,到宋愛芳的房間門口敲門:「姐,別生氣,快出來吧。爸爸和我不都支持你的嘛!」

  黃阿姨這個時候可氣壞了,抓住我的手就在那裡說:「曉雯啊,你給我評評理,我這麼一心為女兒考慮哪裡錯了?怎麼她就這麼不讓我省心呢?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難道我還能害她不成?我也是不願意看到她以後後悔啊!你說說,我錯了嗎?」

  我覺得很尷尬,要怎麼說呢?說她沒錯,但是就把宋愛芳、宋飛揚、宋叔叔一干人等全得最了,再說了,我也不認為她對了,不是自由戀愛麼,怎麼能嫌棄人家家庭出身什麼的呢?宋愛芳也說了,那個李毅和她好的時候她的家庭成分很不好,說明那個李毅是真心的,這樣的人以後很難找了。可是說她錯了?我還沒有那麼大的膽子,當著她的面就這麼指責她,我還要不要活了!

  正巧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宋叔叔,我來了!」

  黃阿姨聽到這個聲音以後立即就振奮了,放開了我的手,也立馬忽略了她問我的那個問題,喊道:「愛芳!小江來了,快去開門!」宋愛芳在屋裡吼道:「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然後宋飛揚就一溜煙地跑到門口開門去了,笑嘻嘻地說道:「江大哥,你來了,我們家為了你又爆發世界大戰了!」

  黃阿姨這個時候已經走到門口了,聽見宋飛揚的話以後說道:「你這孩子瞎說些什麼呢?」然後笑咪咪地對那個男人說道:「小江,你來了啊!快坐快坐!飛揚,快倒茶去!」

  那個男人把手裡拎的兩兜水果地給黃阿姨,說道:「黃阿姨,我也不知道你和宋叔叔喜歡吃什麼,就買了兩兜蘋果過來,你們嘗嘗!」

  黃阿姨眼睛都笑得看不見了,說道:「哎呀小江,你太客氣了!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然後囑咐宋飛揚把水果拿進廚房。

  宋飛揚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幫忙泡好茶放在廚房裡了,指給宋飛揚看,讓他端出去。他看到茶一笑,說道:「林曉雯,你幹事情還真快啊!你怎麼不自己端出去呢?」我笑著找了個借口說到:「我怕燙,快點兒吧,不然黃阿姨要喊你了!」他也沒有感到疑惑,端著茶就出去了。

  那個男人是黃阿姨找來介紹給宋愛芳的,所以我當然要盡量少往人家跟前湊,萬一熱心被人誤解成了別有用心呢?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這個時候書房的門也打開了,宋叔叔笑呵呵地說道:「小江來了啊!坐,坐!」我卻把目光都集中在了史明輝的臉上,想看看他和宋叔叔談完話以後怎麼樣了。他也第一時間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對我扯出了一個笑容。可是我的心裡還是咯登一下,因為我看出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來要和他好好談一談了,不然怕他的心裡留下什麼疙瘩。

  宋叔叔和那個姓江的聊了不一會兒,黃阿姨就招呼著大家坐下吃飯了,我和宋飛揚端飯菜上桌,史明輝也過來幫忙。黃阿姨敲了敲宋愛芳的門輕聲叫道:「愛芳,出來吃飯啦!」

  宋愛芳氣呼呼地打開門,然後瞪了一眼姓江的,說道:「你怎麼又來了!」黃阿姨氣了,說道:「你怎麼說話呢?」宋叔叔也瞪了宋愛芳一眼,說到:「愛芳!有你這麼跟客人說話的嗎?人家小江是來看我和你媽媽的,礙著你什麼事了?」

  宋愛芳聽到宋叔叔的這句話以後眼前一亮,笑著過去挽住宋叔叔的手說道:「爸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給你們拿杯子倒酒去!」宋叔叔也笑呵呵地說道:「快去吧!」黃阿姨卻狠狠地等了宋叔叔一眼,然後招呼那個姓江的坐下。不過我瞟了那個姓江的一眼,他的表情可尷尬了。

  能不尷尬嗎?明明是要給他介紹對象,可是女方不同意,女方的父親也不贊成,但是女方的母親卻熱心得不得了,讓他要怎麼辦?

  大家都圍著桌子坐下以後,宋叔叔說道:「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叫江國權,是我一個同事的兒子,就住咱們院裡頭,今年考上了北大的歷史系,是個好小伙子!」然後對江國權說道:「小江啊,飛揚和愛芳你都認識了,我也不多說,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然後宋叔叔指著我說道:「這是林曉雯,我一個戰友的女兒,今年考上了北醫,來唸書的。這位是史明輝,是和曉雯一起到雲南去插隊的知青,今年考上了北京軍事學院,也是來唸書的。你們都是年輕人,好好認識認識!」

  江國權聽完了宋叔叔的介紹以後忽然驚訝地看著我,問道:「你就是林曉雯!」

  我愕然,然後暗自想到:我沒那麼有名吧,怎麼從他的表現來看好像早就知道我似的。

  宋叔叔卻笑呵呵地說道:「對,她就是林曉雯!」然後宋叔叔向我解釋道:「曉雯啊,這次高考沒有公佈成績,所以你可能還不知道,你這次成績考得可好了,是雲南省的第二名!那個時候我想問問你考上了沒,就到拜託小江她媽媽幫忙查查,他媽媽是教育這口的,直接管招生,結果一查出來發現你考了全省的第二名,可把我高興壞了!」

  大家都表現得很驚訝,在那裡紛紛誇獎我,我也吃了一驚,沒想到我臨時轉投了理科還能考得這麼好,要是我繼續還考文科的話豈不是能穩穩拿到高考狀元?

  這個時候江國權笑著說話了:「宋叔叔,事情可不止是這樣!林曉雯可比你認為的有名多了!」

  「怎麼說?」宋叔叔也疑惑了,顯然江國權掌握的情況連宋叔叔也不知道。

  江國權笑呵呵地說道:「林曉雯,你可把我媽媽愁壞了!你的英語考得非常好,得了98分,接近滿分,全國都沒有幾個你這樣的英語人才!剛開始還有人質疑雲南的題目出得太簡單了,就把你的卷子掉出來查。這個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啊!你前面的題目全做對了,只是最後一個翻譯題裡被扣了兩分,還是閱卷的老師認為英語這門課不該有滿分才給你扣的,其實根本就不用扣!

  這麼一來那些搞語言的專家可把你當成寶貝了,北大硬是要招你去她們的外語系。可是你的第一志願報的是北醫,成績也相當好,所以北醫那邊不願意放你,所以兩邊都開始扯皮了!

  我媽媽在教育戰線上待了這麼多年,北大那邊來的是熟人,北醫那邊來的也是熟人,都不好得罪啊!那段時間可把她給愁壞了,北醫那邊說』醫學類院校有優先錄取權,是國家規定的『,北大那邊也說了』重點大學有優先錄取權,這也是國家規定的『,雙方各執己見,誰也不讓誰。最後還是我媽說了,你第一志願報的是北醫,就尊重你的意思讓你來北醫。

  可是北大那邊好像不滿意,還說要找你談談,想把你勸到北大那邊學外語去呢!林曉雯,其實你得全省第二名只是因為排那個成績的時候沒有算英語成績進去,要是加上英語的話你可就是實打實的狀元了啊!」

  我吃了一驚,其實前面的那些題目全對沒有什麼好炫耀的,都是一些初中的題目,只要不粗心就不會出錯了,不然豈不是說明我白學了十幾年的英語!可是最後一道翻譯題我沒想到自己能拿那麼高的分,我好像記得自己翻譯的時候有好多詞都拿不準的啊,怎麼可能只被扣了兩分呢?

  我忽然有了一種很邪惡的想法:該不會出題的那些老師也不知道那些很有「時代特色」的語言要怎麼用英語翻譯吧……

  大家聽了江國權的話以後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一下子把我一個「考上大學的普通學生」拔高到了「狀元」的高度。宋叔叔笑得很開心,說到:「曉雯啊,沒想到你在英語上這麼有天賦,想不想去北大念外語系?如果想的話宋叔叔帶你找人去,以後就可以和小江做同學了!」

  江國權也幫腔到:「是啊,當初我媽媽就是根據你的志願順序給你定了去處,現在見到你本人了,當然要問問你自已的意思了,你要是想去北大就和我媽媽說,她和北大那邊肯定都會很樂意幫你的!」

  我笑了笑,說道:「江大哥,替我謝謝你媽媽,她為我打算得很好,我很滿意。我一心就想學醫,所以報的大多是醫學院,外語系是保底的,怕我考不上醫學院才報了它。還好阿姨她當時堅決讓我去第一志願的北醫,不然現在我就只有哭的份了!」

  江國權聞言點點頭,宋愛芳卻插話了,說道:「曉雯,學醫很辛苦的,而且我聽爸爸說了,你學的還是臨床!我聽別人說了,學那個還要解剖屍體什麼的,很可怕,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換一個專業,一個女孩子去學那個太不容易了!」

  黃阿姨訓斥道:「愛芳!說什麼呢!還吃不吃飯了!」

  宋愛芳翻了一個白眼,說道:「我說實話怎麼了?」

  我低下頭歎了一口氣,說到:「宋叔叔,我也知道學醫很難,但是我想做一個好醫生,可以救助更多的人,不想再眼睜睜地看著親近的人離開我,可是我卻一點兒忙也幫不上了。」

  宋叔叔也歎了一口氣,說到:「曉雯,別難過!秀蘭有你這麼一個好女兒,九泉之下也該笑了。再說了,她病的時候得到了很好的治療,雖然沒能治好她的病,可是她走得也沒有什麼痛苦。好好學,你以後肯定能成為一個好醫生的,宋叔叔相信你!」

  我扯出一個笑容,說到:「宋叔叔,我會努力的!」

  這個時候黃阿姨說到:「好了,好了,今天主要是給曉雯和小史接風洗塵,大家快開始吃飯吧,不然菜就該涼了!」

  然後拚命和江國權講話,說宋愛芳如何如何,可是宋愛芳都不搭理江國權。宋叔叔坐在江國權的另一邊,老是和他說我如何如何,把我誇得天上有地上無,江國權以前沒有聽說過我的事情,於是問了宋叔叔一些關於我的事情,宋叔叔可開心了,恨不得把我的事情全給江國權說一遍,結果黃阿姨的臉黑了。

  我心裡暗暗著急,宋叔叔不會是想把我和江國權湊成一對吧?怎麼老和他說起我?這個江國權到底是何方神聖?宋叔叔和黃阿姨都想上趕子地給他介紹對象。

  我偷偷地看了看史明輝,發現他的臉色更難看了,於是在飯桌下面輕輕抓住了他的手,對他小聲說道:「不要不開心,晚上我們好好談談,一定可以說服宋叔叔的!」

  他握緊了我的手,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輕地對我點點頭。

  唉,今年這頓飯洗塵宴讓我和史明輝都食不知味啊!

  正文 共游北京

  第四十章共游北京

  吃完晚飯之後宋叔叔又拉那個江國權聊了很久,不過我一吃完就忙著收拾桌子、洗碗洗筷子去了,沒有湊到一邊去聊天。宋飛揚和史明輝他們兩個男生不用動手做家務,於是陪著宋叔叔和江國權一邊說話一邊聊天。

  宋愛芳剛開始的時候想蹭進廚房裝模作樣地幫我和黃阿姨洗碗,可是黃阿姨皺著眉頭唬了他一句:「來添什麼亂呢?還不快去泡茶,這裡有我和曉雯就夠了!泡完茶以後別躲進房間,和小江好好聊聊啊!」

  宋愛芳氣呼呼地拿出茶葉和杯子來倒水,然後小聲地嘟囔著:「就你這麼古板,我爸都同意我和李毅的事了,在那個姓江的面前幫我打掩護呢,你要偏偏要我湊上去!」

  黃阿姨不高興了,提高了聲音說道:「你這個死丫頭怎麼這麼倔呢?媽還能害你不成?你和小江成不成是一回事,可是你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阿,女孩子的青春沒有幾年的,不趁年輕的時候找個好的,有你後悔的時候!」

  說到這裡以後黃阿姨平緩了一下自己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愛芳,你爸爸也不是不欣賞小江,要是你和小江好了,你看他會不會反對?肯定不會!他吃飯的時候那麼說只是不想你的臉色太難看了。好好地請人家來吃飯,你拉著個臉那成什麼樣子了?好好地去和他聊聊,成不成媽都不怪你,啊!」

  宋愛芳的神情也緩和了一下,然後說道:「知道了,媽,我去和他聊還不成嗎?煩死了!」然後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把火燒向了我這個一邊洗碗一邊豎著耳朵在一旁偷聽的人,說道:「媽,你怎麼不讓曉雯也一起出去,我看曉雯和他就挺合適的!」

  我驚住了,微微抬頭瞟了一眼黃阿姨的「豬肝臉」,立馬笑著解釋道:「愛芳姐,你說什麼呢?我還小,不考慮這種事情!」

  黃阿姨立馬露出了笑容,說道:「是啊是啊,曉雯今年才十七,十八歲都還沒有滿呢,不用這麼早找對象。而且小江已經23歲了,配曉雯太大了。曉雯阿,以後阿姨好好給你介紹一個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用了,黃阿姨,我不考慮這種事!以後就聽天由命好了,遇上誰算誰!」心裡卻在偷笑:黃阿姨,這個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已經把全世界最好的那個男人都牢牢攥在手心裡的,其他男人我都看不上。

  估計宋愛芳也就是隨口說一句,或者是拉我當擋箭牌,就那麼隨口提了我一句。在我和黃阿姨的一唱一和下,她沒有堅持再讓我出去和江國權聊天,端著一個茶盤走了,給那些男人上茶去。我和黃阿姨也都鬆了一口氣,雖然我們擔心的原因不一樣,但是都怕同樣的一件事情,這個小小的巧合讓我覺得很好笑。

  我也在心裡暗暗謀算著,江國權其實也不小,都23了,史明輝24歲,比他大不了幾歲,說明宋叔叔其實不是很介意我和史明輝的年齡差距。而江國權雖然考上了北大,史明輝也不差,他念的軍校在全國排名也是數一數二的,而且宋叔叔以前當過兵,對軍人應該會很有好感的,所以他討厭史明輝也不是因為他覺得史明輝這個人不上進,沒有前途。

  那還有什麼呢?家勢嗎?江國權的家庭情況當然要更好一點兒,父親是宋叔叔的同事,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幹什麼的,但是工作應該很不錯,而他的母親也在教育部門當個領導之類的,比起史明輝家來的確有優勢。但是我果斷地搖搖頭,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宋叔叔不是勢力的人,不然就不會贊成宋愛芳和李毅了,他不是一個看人只看家勢的人。

  那宋叔叔最討厭史明輝什麼呢?唉,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了:我的年齡太小了!如果我今年不是不滿十八歲,而是和宋愛芳一樣的二十二歲的話,宋叔叔肯定一句反對的話沒有,直接笑著接受我和史明輝這對「組合」了。

  宋叔叔應該是覺得我現在年齡太小了,認識的人太少,所以才草率地跟了史明輝。雖然史明輝也很好,但那是和同去雲南的那些知青相比的,所謂「矮子裡面拔高個」,所以就顯得他特別好,而我也就看上他了。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我上大學了,以後會認識很多其他的人,說不定就能找到更好的,可是我如果在剛進大學校門的時候就帶上了一個「男朋友」,還怎麼認識別的男生,怎麼去找更好的對象?所以宋叔叔堅決不同意我和史明輝在一起,非要我把我和他的關係保密。

  其實要對付宋叔叔也很簡單,只要我和史明輝一直好下去就行了,我十七歲的時候宋叔叔反對我們,十九歲的時候也有可能會反對我們,可是等我二十二歲還喜歡史明輝呢?宋叔叔應該就會明白我和他是真心相愛的,我答應他不是草率的決定,我在認識了很多男生以後依然喜歡史明輝,那他為什麼還要反對我們呢?畢竟他現在反對我和史明輝在一起的出發點也是為了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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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時候江國權終於在一堆人的歡送之中走出了家門,而宋家的「家庭時間」也開始了。宋叔叔喝了點兒小酒以後心情正好,笑著說道:「文娟啊,把你給孩子們做的新衣服拿出來,她們倆就要開學了,等開學的時候讓她們都穿上新衣服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唉!」黃阿姨笑著應了一聲,然後進了房間。

  宋愛芳高興地湊到了宋叔叔旁邊,拉住他的胳膊,說道:「真的嗎?爸爸你和媽媽給我做新衣服啦!你真是太壞了,一直瞞著我!」

  宋飛揚也湊到宋叔叔面前,笑嘻嘻地問道:「爸爸,我有沒有,我有沒有?」

  宋叔叔笑著敲了宋飛揚的頭一下,說道:「你倒是想得美!你又不上大學,要什麼新衣服?再說了,你好好的待在部隊裡,那裡還用買新衣服啊!」

  宋飛揚撅著嘴說道:「真是的,每次都沒有我的份!」

  宋愛芳也笑著嗆他到:「飛揚啊,你可是男孩子,怎麼也學女孩子要新衣服,也不害羞!」

  宋飛揚還口到:「男孩子怎麼了?男孩子就該被歧視啊!人家都是』重男輕女『,我看我們家是徹底的』重女輕男『!」

  宋愛芳不依了,撇了他一眼說道:「得啦吧你,從小到大都是你在欺負我,你到面去說我們家』重女輕男『試試?鬼才信你!」

  這個時候黃阿姨拿著新衣服出來了,笑著說道:「你們姐弟倆怎麼又嚷嚷上了,愛芳,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一點兒!」

  宋愛芳這個時候翻了個白眼,說道:「你聽聽,你聽聽,這句話我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宋叔叔這個時候說道:「好了,別說那些個沒用的了,來看新衣服吧!」

  黃阿姨笑著向我們展示兩件新衣服——其實準確地來說應該是兩條新裙子,連衣裙。款式很懷舊,我曾經在我姑姑年輕時候的照片裡看過這樣的裙子,也許是這個時代流行這個樣式?一條是火紅色的,一條是湖水藍。

  宋愛芳看到那兩條裙子以後就驚叫了一聲,奔過去了,摸摸這條,再看看那條,每一條都愛不釋手。可是我卻沒有這麼激動了,不過還是露出了笑容,在宋叔叔鼓勵的目光下走上前去觀看新裙了。宋叔叔和黃阿姨的一片心意不能糟蹋了不是?

  宋愛芳說道:「媽,你可真厲害,能搞到紅色和藍色的布!我還以為新衣服不是白色就是黑色呢,沒想到是這麼漂亮的顏色!」

  我不禁愣了一下,旋即想了起來文、革期間大家的思想有點兒「左」,審美什麼的也有點兒怪,穿衣服不能穿太鮮艷的顏色,而且新衣服買了以後很少有人直接穿的,好多人都在新衣服補上大補丁,然後才敢穿出門去,不然會覺得沒有面子,那個時候以穿破衣服、舊衣服為榮。而且那個時候是計劃供應的,什麼都要憑票證供應,宋叔叔和黃阿姨為了這兩條裙子一定花了極大的心思!

  宋叔叔見到我們兩個這麼高興,也笑得很開心,說到:「喜歡就好!曉雯,你先挑吧,剩下那條給愛芳!」

  我很感動,宋叔叔對我真是沒得說,可是我還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撓撓頭,說到:「我也不知道怎麼挑,我覺得兩條都漂亮極了!要不愛芳姐你先挑吧,我穿哪條都行!」

  宋愛芳聽完我的話以後也嘿嘿一笑,說道:「曉雯,你和我想得一樣!我也覺得兩條都好看,都不知道要怎麼挑了!」然後她再次糾結地看著那兩條裙子,然後終於下定了決定挑了那條紅色的裙子,笑嘻嘻地說道:「我要紅的!」

  我也笑著從黃阿姨那裡接過了藍色的那條裙子,說道:「那我要藍的!」然後對黃阿姨說道:「黃阿姨,真是辛苦你了!」然後走到宋叔叔身邊說:「謝謝宋叔叔!」

  宋叔叔慈愛地看著我,說到:「這有什麼,曉雯啊,以前宋叔叔沒有照顧好你,讓你吃了好多苦!現在好了,你來北京唸書了,以後有困難就和宋叔叔說,千萬別藏著噎著啊!」

  我感動地點點頭,然後宋叔叔又說道:「明天我和你黃阿姨要上班去了,讓飛揚和愛芳帶上你……還有史明輝到處去轉轉,還有半個多月才開學呢,你們倆趁這段時間好好地玩玩。」

  我偷偷看了史明輝一眼,發現他很狗腿地對宋叔叔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練練點頭。可憐的史明輝,先是被宋叔叔訓了一頓,然後又被宋家人忽視了這麼久,現在終於被提起來了。我很想和他單獨聊聊,可是一直都沒有機會。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來和黃阿姨一起做了全家人的早飯,然後宋叔叔和黃阿姨出門上班去了,宋飛揚笑著對宋愛芳說道:「姐,天、安、門我都去過無數次了,今天我約了幾個朋友一起去滑冰呢,你辛苦一點兒,帶他們去看看!我走了,啊!」

  然後在話音未落時就奔出了家門關上了門,宋愛芳氣得大喊:「你個混球!就你最滑頭!」

  我笑著說道:「愛芳姐,你不用陪我們去,只要告訴我們怎麼坐車去就好了,我們兩個自己去。」

  宋愛芳眼睛一亮,然後皺眉猶豫了起來,說道:「這能行嗎?你以前又沒有來過北京,而且挺麻煩的,還要倒車呢!」

  我笑著說道:「那有什麼,我和……史大哥這麼大的人了,還能丟了不成!再說了,』路在嘴邊『嘛,我們要是真找不到地方了問問別人不就行了,想去□看看還不容易!」

  宋愛芳笑著說道:「那好,你們自己去啊!出門就左拐,到那個公共汽車站坐車,坐到……算了,挺難說明白的,我給你們寫在紙上好了,這樣就不會忘記了!」然後她拿出了一張紙給我和史明輝寫車站。

  其實北京我很熟,雖然是熟二十年之後的那個北京城,可是大概的方向什麼的還是弄得清楚的,再加上宋愛芳的小紙條,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可是我卻不能說啊!畢竟在所有人眼裡我都是第一次來北京的。

  這也造成了史明輝不停地向宋愛芳發文,問得非常之詳細,但是我卻只能旁觀,不能出言提醒。問到後來史明輝終於點頭明白了,把紙條收進自己的衣兜裡,笑著說道:「放心吧,曉雯就交給我了,一定好好地把她領回來!」

  於是宋愛芳笑著出門了,把我托付給了史明輝。我和史明輝在宋愛芳走了以後相視一笑,然後手拉住了手,這樣更好,我們就能一塊兒游北京了,不用帶著兩個瓦數巨大的燈泡!

  我忽然想到了我和史明輝之間的那個「疙瘩」,然後急切地問他到:「明輝,宋叔叔給你說些什麼了?我怎麼看你從書房裡面出來了以後臉色就不好!」

  史明輝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說到:「宋叔叔讓我好好唸書,不要去打擾你,也不要和你談朋友,過一兩年等你長大了再和你好。」

  我不滿地撅起了嘴,問到:「那你答應了沒?你真能忍住一兩年都不見我?」

  史明輝歎了口氣,把我攬在的懷裡,輕輕地親了親的我耳朵,然後蹭了蹭我的頭,對我說道:「曉雯,我一天都忍不了!要是宋叔叔一直不同意我們怎麼辦?你會不會離開我?」

  我笑著抱住了他,然後說道:「怎麼會呢?我是那種一看見困難就躲的人嗎?一輩子還長著呢,哪能被這道小小的坎給擋住?」然後我抬起頭來看著他,向他分析了一下我對宋叔叔心理活動的猜測,讓他重新樹立起信心。

  史明輝聽完以後笑了,說道:「曉雯,你別擔心!我什麼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你被宋叔叔影響,我知道他是你很重要的親人。現在我知道了即便他會反對我們你也會和我在一起,我就放心了!不管他再怎麼不喜歡我,再怎麼對我不滿意,我都不會退縮的。只要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之後當然是用一個吻來結束我們的談話了,可能是因為昨天把他給憋壞了,所以今天親起我來特別激烈,把我的嘴唇都親得腫腫的,我又到廚房裡拿涼水敷了一下嘴唇才敢出門,當然過程中少不了給他幾拳以示憤慨,但是他完全感覺不到疼,只是嘿嘿地對著我笑。

  我們一路去了天、安、門。天、安、門不僅是在這個時代的人心中的聖地,在我前世生活的那個時代,它也是一個莊嚴肅穆而又無比神聖的存在,在每個中國人的心裡都有著很重的份量,到北京旅遊的人很少有不到天、安、門的,所以我們游北京想到的第一個地方就是天、安、門。

  這個年代的公交系統和前世我生活的時候差別很大,所以我這個北京人在出門以後也兩眼一摸黑了,於是不禁後悔那個時候的自大,沒有好好聽宋愛芳的講解。可是史明輝卻在此時當擔起了重任,帶著我一路向天、安、門殺過去,根本不用我管「怎麼去」的問題,即便遇到了不明白的地方也是他自動自發地開口問人,一點兒也不用我操心。

  看來天、安、門以後,當然要留一張影了,於是我和他找到了照相的人,要在天、安、門前照相。以前我小的時候就在爺爺的書桌上看到過一張他年輕時候在天、安、門前照的黑白照片,在那裡照過相才能證明你到過了北京啊!

  可是那個人讓我們準備的時候我忽然大聲喊了一句:「師傅,麻煩您等一下!」然後轉過頭去小聲對史明輝說到:「明輝,你離我那麼遠幹嘛?」他離我至少有半米遠!

  他臉紅紅地笑了一下,然後靠過來了一點,但是依然離我兩拳的距離,我歎了口氣,然後靠了過去,和他手臂貼著手臂,然後看向鏡頭,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手臂一僵。我在心裡偷笑了一下,然後對著照相的師傅說道:「師傅,可以了!」

  師傅於是低下頭去從鏡頭裡看我們,史明輝卻在電光火石之間用右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那邊卡嚓一聲,照片照好了。

  因為覺得那種照完立即取的照片保存的時間不長,所以我選擇的是用膠卷照的那種,還不能立即看到照片裡的我們是什麼樣的,不過我很期待照片裡史明輝的表情,嘿嘿。

  和師傅約好了拿照片的時間和地點並且付好定金之後,師傅就走了,而我也笑著問史明輝到:「剛才照相的時候為什麼要離我那麼遠?」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後說道:「我怕被人看見那張照片!」

  我嘟著嘴說到:「那後來怎麼就不怕了?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史明輝嘿嘿地撓頭,說道:「我後來又想到了,不給別人看不就行了?」然後我和他都開心地笑了起來,這是我們認識這麼久以來第一次一起照相呢,也是我到這個時代以後第一次照相。

  我看過爸爸媽媽拍的結婚照,他們兩個挨得很近,可是並沒有靠在一起,媽媽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容,而爸爸則一臉僵硬,還站得筆直,就和站軍姿似的,手緊緊地貼在褲縫上,一點兒也不像是結婚照。

  我不禁想到,以後我和史明輝的這張照片應該很有收藏價值吧,畢竟這個年代裡敢這麼照相的人不多。

  第四十一章春季開學

  隨後的幾天裡,我和史明輝幾乎玩遍了北京的大小景點,其實這些地方我前世都去過,可是重要的不是去什麼地方,而是和什麼人去啊!我和史明輝都玩得很開心,而且由於宋愛芳和宋飛揚的擅離職守反而給了我和史明輝單獨出行的機會,讓我們度過了極為開心的半個月。而且,這個年代的景點也別有一番風味,沒有那麼多遊客,沒有那麼濃的商業氣息,反而更能讓我感受到北京深厚的文化底蘊。

  現在新華書店已經放開了一些了,很多書已經可以買了,史明輝抽風似地買了一大堆書,我懷疑他把自己這些年的積蓄都用完了。而我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理智的史明輝,只要他一到了書店以後,就好像一個購物狂一樣,從頭到尾都笑得合不攏嘴,看著這本也喜歡、看著那本也想買,讓他長久以來塑造出來的樂觀冷靜理智的形象毀於一旦。

  我對書遠沒有這個時代的人那麼熱愛,對知識並不感到那麼饑/渴。而史明輝還有書店裡和那些和他有著一樣瘋狂表情的人和我大不相同,他們經歷了十年的浩劫,對知識饑/渴無比,一定要把書買回家裡收藏起來才會覺得放心。

  而讓我自己也想不通的一件事就是,從小到大我都有一個癖好:買參考書。其他的名著、武俠、言情、散文、遊記等等的書我都喜歡在圖書館借或者是在書店看,一般的那些就看完拉倒,只有非常喜歡的才會買回家裡收藏,看它一遍又一遍。但是參考書則不是,我買參考書的時候相當地乾脆,一點兒也沒有買小說時那麼糾結,而且不太在意它的價錢。很多時候我都想不明白自己這個是什麼詭異的消費理念,難道是因為覺得買參考書是為了學習所以沒有負罪感?所以捨得花錢?天知道。

  這次我也買了很多參考書,不過不是我自己用,而是準備寄給吳梅和張玉萍的。雲南那邊找幾本參考書不容易,大家好歹也相處了這麼久,能幫她們一把就幫一把吧。其他人想看的話就看她們兩個想不想借了,不過想到了李秀敏和吳梅的緊張關係,深深地覺得不管別人借不借得到,她一定是借不到的那一個。

  轉眼間就到了3月1號了,我和史明輝都要開學了。我想,我們會是唯一一屆在冬天參加高考的學生,也會是唯一一屆在春季入學的學生。

  我念的北醫離宋叔叔家很緊,可是史明輝要念的軍校在北京郊區,離得比較遠,於是我和他商量明天分頭行動,我和宋叔叔去北醫,黃阿姨帶宋愛芳去北師大報到,而史明輝則跟著宋飛揚這個嚮導去北京軍事學院。

  可是史明輝聽完我的建議之後皺著眉搖了搖頭,說道:「不,我還是先送你去北醫然後再去報到吧,你的行李那麼重,你和宋叔叔兩個人怎麼拿得動?」

  我歎了口氣,拉住他的手說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可是你要知道軍校和其他的學校不一樣,你進去以後就會被』關『在裡面,進行嚴格的管理,連多久能放一次假都不一定呢,所以一定要對我有信心!不然以後日子可怎麼過啊!再說了,我也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人,家務會做、和別人相處也不用你擔心,我會過得好的,所以明天就讓我一個人去吧。」

  史明輝猶豫了一下,然後抱住我,說到:「曉雯,我還是想先送你去學校,反正你們學校離宋叔叔家也不遠,我送你過去也不會費什麼事,最多我們走早一點,這樣就不會誤了我報到的時間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就這麼和你分開,不看看你唸書的地方,不看看你住的地方,你叫我怎麼放心地去報到?就算待在學校裡也不安心啊!」

  我的淚水瞬間就湧出了眼眶,把頭深深地埋在他的懷裡,嗚咽著說了聲:「嗯!」我此時已經從入學的欣喜中清醒過來了,陷入了即將和他分別的痛苦中。還記得目腦縱歌節的時候我們只分開了一天就那麼難受,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呢?

  我在入學的前一天晚上就向宋叔叔說了史明輝想送我去學校報到的事情,宋叔叔聽了以後眉頭一皺,我立即解釋道:「宋叔叔,史大哥進的是軍校,我們這次分開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呢!而且他也不知道北醫怎麼走,去認認路也是好的啊。我們已經商量過了,明天早一點兒出門,肯定來得及的。」

  宋叔叔憂慮地看著我,然後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說到:「好吧,就依你們吧,明天我們六點鐘起床,吃過早飯就出門。反正史明輝那個小子待在軍校裡面也沒有多少出來的機會,不用擔心他老去找你,影響你的學習!曉雯,你可要記得你答應宋叔叔的話啊,把和他搞對像這件事情保密,誰也不許告訴!」

  我欣喜地點點頭,然後去告訴史明輝這個好消息。

  唯一對這個改變不高興的人就是宋飛揚了,他嘟囔著說道:「要六點鐘起來,這麼早!」

  宋叔叔看到宋飛揚那個樣子就像開口訊他,可是史明輝笑著說道:「飛揚,你不用這麼早起來,我先送曉雯去北醫,然後再趕回家裡來,你八點左右起床就好了。」宋飛揚立即眉開眼笑了,宋叔叔也熄了火。

  第二天早上,當我們一行三人拿著大包小包到北醫的時候,接待處的還沒有開始工作呢,因為他們上班是8點,可是現在可能才將將七點,早了一個鐘頭左右。萬幸的是這個年代的人超級熱愛工作,不但沒有遲到、玩忽職守的現象,還有人提前開始上班,所以我也順利地報了到,拿到了自己的宿舍鑰匙。

  事情想得和我不一樣,我本來以為這個年代的大學什麼都是學校包的,什麼錢也不用交就可以進來了,可是現實是我還是叫了30多塊錢的雜費。不過沒多久我就領到了這個月的補助,因為我們學校算是重點學校,所以補助比較高,一個人一個月有24元。只是這些補助不全是用錢的形式發給我們,而是幾張錢裡面夾雜著大量的飯票。不過發票的那裡說了,到時候吃不完的飯票可以回來退錢,按照票面金額給你全退。於是我不禁感慨到:這個時代的飯票簡直和人民幣一樣□啊!

  隨後史明輝、宋叔叔和我一起扛著我的行李到我的宿舍去了,裡面有四個床位,並沒有標明誰睡那個床,於是我就搶了被對門的那邊的上鋪,前世的我已經有了大量的住宿舍的經驗,當然知道這個位子是最好的。又隱蔽、又清靜。

  可是史明輝和宋叔叔都擔憂地看著我,宋叔叔問道:「曉雯,睡上鋪是不是會不安全,萬一掉下來怎麼辦?」史明輝也說道:「是啊,我看還是選下鋪比較好一點兒吧。」

  我微微一笑,沒有住過集體宿舍的人一般都喜歡選下鋪,可是像我這樣已經睡慣了上鋪的人怎麼還願意睡下鋪呢?下鋪太吵了,而且每來一個人都會一屁股坐在你的床上,抬眼一看就把你所有的**都看到眼裡了,所以我堅決要頭,非要住上鋪。

  我們三個和宿舍管理員借來了麻布和盆,接來了水,史明輝二話不說蹭蹭蹭地就爬到了我選好的床上擦起了床板、欄杆,沒一會兒就全擦乾淨了。可是他還是不滿意,把麻布再洗洗,細細地擦了兩三遍才算完。之後又幫我把褥子、被子、枕頭什麼的都弄到床上去,鋪好。

  宋叔叔看到他做完這些事以後歎了一口氣,說到:「明輝,八點多了,你先去報到吧,你們學校還是挺遠的,去晚了就不好了!曉雯這裡你放心好了,我在這裡陪她收拾東西,再認識一下她們同宿舍的同學,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史明輝和我都欣喜地看著宋叔叔,因為自從宋叔叔知道了我和史明輝在談戀愛以後一直都很討厭史明輝,提起他來都是兩名帶姓的,這樣親切地叫他「明輝」已經好久都沒有過了。

  史明輝樂了一會兒,就連忙洗乾淨手飛奔而去了。唉,今天也是他報到的日子,盼了這麼多年的大學夢今天終於能圓了,他又怎麼能不激動呢。或許,宋叔叔剛才的示好也可以成為讓他高興的一小個理由吧?

  可能真的被憋壞了,又或者是大家都對大學有著非同尋常的憧憬和期待,所以導致了大家報到的時間都非常地早,還不到早上九點,和我同宿舍的另外三個同學就都來齊了。她們一個是北京的,一個是湖南的,一個是黑龍江的。

  黑龍江的和湖南的是「老三屆」的人,和張振武差不多大,今年已經快要三十歲了,都已經結婚生子了。黑龍江的那個老大姐叫做劉靜帆,有一個7歲的兒子,和她丈夫一起待在黑龍江,已經念小學了。湖南的那個大姐叫余美芬27歲,已經結婚了,但是還沒有生孩子,她丈夫也考到北京來了,在北京政法學院念大學,雖然她丈夫比她大三歲,可是他們夫妻倆現在卻成了同一屆的同學。

  那個北京馬睿瀾的女孩年紀比較小,十九歲,可是這只是我個人的人為而已,她見到我以後可高興了,因為她在家裡就是老,本來以為到學校裡也是最小的,結果卻沒想到逮到了我這麼一個比她還小的人,讓她興奮不已。

  我們都是比較熱情的人,或者說比較溫順的人,沒有像李秀敏那樣的刺頭所以大家都暢所欲言,沒多久就熟識了,也讓宋叔叔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宋叔叔對我說道:「曉雯,看到你們宿舍裡的同學都這麼好相處,我也放心了,現在我到愛芳她們學校去看看她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她們娘倆能不能辦好。」

  我笑著拉住宋叔叔的手,說道:「宋叔叔,你快去吧,我這裡什麼都辦好了,你就放心吧!」宋叔叔呵呵地笑了,摸了摸我的頭,感歎道:「丫頭長大了啊!放假就到家裡來,記得要經常會家看宋叔叔,知道嗎?」

  我笑著點頭,宋叔叔也我的宿舍同學們告別,也和送馬睿瀾來的馬叔叔握了握手,然後就離開了。宋叔叔走了之後馬睿瀾也在那裡趕人了,撒嬌地說道:「爸,你也該走啦!你看,人家曉雯比我還小呢,我是大姑娘了,你別整天擔心我!我好著呢!」

  馬叔叔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和我們幾個告別了,剩下我們四個繼續聊天,恨不得把對方的祖宗八輩都給翻出來講一遍。

  我瞭解到了劉靜帆和他的丈夫都是黑龍江人,高中畢業以後分到了了一個農場,然後就在一起了。而馬睿瀾畢業以後沒有離開北京,到北京郊區的農村去插隊去,離家挺近的。而余美芬雖然是湖南人,但是卻是在雲南的大理插隊的!

  一聽到這裡我就驚叫了起來,然後拉著余美芬的手說道:「美芬姐!我也是在雲南插隊的!我去的是德宏,離大理不遠呢,你知道那裡嗎?」余美芬也驚喜地拉著我,說到:「是嗎?是嗎?你也去了雲南!我還以為你是應屆畢業生,沒經歷過那些插隊什麼的事情就直接過來念大學了呢,誰讓你這麼小!沒想到你也去過雲南啊,那裡可苦了,你過得不容易吧?」好像在那一瞬間,我和她的距離就拉近了,畢竟我們有過相似的經歷啊!去雲南的那一年已經讓我對雲南很有認同感,把雲南當成我的第二故鄉了。

  而余美芬對雲南也有不一般的感情吧,畢竟她在那裡待的時間比我要長,不管是愛是恨,總之那裡和別的地方是不一樣的。

  我和余美芬還在那裡手拉著手說些什麼,劉靜帆笑著打斷了我們,說到:「好了,吃飯的時間到了,我們快去食堂吧,去晚了就沒有飯了!你們以後可以繼續敘舊嘛!」然後她又笑著搖搖頭,說到:「唉,這個世界也挺奇妙的,你們一個是湖南人,一個是上海人,卻都被分到了雲南,現在還考上了同一個學校!」

  馬睿瀾也笑嘻嘻地說道:「是啊!簡直是太巧了!」

  我也余美芬相視一笑,也覺得非常地有緣,然後余美芬忽然想起了什麼,問我到:「對了,你也是上海的,認識一個叫沈衛紅的人嗎?她和你差不多的年紀,也是前年到雲南插隊的。」

  我驚訝地說道:「沈衛紅!她是我的同學啊!我和她一起坐火車去的雲南,只是到了昆明以後就分開了。美芬姐,你認識她嗎?她現在在哪裡啊?」

  余美芬笑著說到:「她也考上大學了!考的是北京師範大學的中文系,以後你可以去找找她,我現在想起來了,她可是和我說過好多關於你的事呢!原來你就是她口中一直提到的那個林曉雯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余美芬,沈衛紅會和別人提起我?貌似我和她不是很熟吧,也就一起坐過那麼一次火車而已,我有什麼八卦值得她講的呢?

  很快我就知道了,余美芬憐憫地摸摸我的頭,說到:「我都聽衛紅說了,你傷了頭,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放心,以後大姐會照顧你的!」

  劉靜帆和馬睿瀾也好奇地圍了過來,問余美芬這是一個什麼情況,然後余美芬就繪聲繪色地把我「失憶」的前因後果都講出來了,然後大家都知道了我是個孤兒,知道我把房子都賣了,不時地用憐憫地目光看著我。

  我錯了,雖然我和沈衛紅不太熟,可是我低估了自己的「失憶」是一個如何大的八卦,以前「認識」我的那些人怎麼可能不和別人宣傳我,畢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認識一個失憶的人的!

  我已經預見到了我那悲慘的未來,當我向別人介紹我是林曉雯,來自上海的時候,就會有各式各樣的人露出驚奇地表情,然後向我問道:「你就是那個失憶的林曉雯嗎?……」我想,我這輩子可能都會在脖子上大大地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失憶」兩個字,別人只要一提起我的名字,第一個聯想到的詞就是「失憶」……

  於是我趕緊說道:「我們快去飯堂吧,要是晚了沒菜了怎麼辦?」大家這才急匆匆地拿起各自地翻盆和勺子,結束了這次八卦,一起奔赴食堂。

  我心裡暗暗想到:以後要離沈衛紅這個人遠一點兒,不然什麼事情都會傳得天下皆知的!可是同時一皺眉,北師大中文系,那她豈不是和宋愛芳是同學了?

  我不得不感歎,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在鬱悶中跟著她們三個向食堂走去,可是還沒到食堂就把我嚇壞了,我看到了一群一群的人蹲在路邊吃飯,蹲在草地上吃飯,或者是盤腿坐在地上一邊說笑一邊吃飯……總之一句話,都是在食堂外面吃的飯。

  到了食堂裡面才知道原因:食堂很小,裡面只有售賣飯菜的窗口,根本沒有桌椅板凳,所以大家都是打完飯菜就走,不留在裡面吃飯的。我按著前世的習慣就往前走去,想看看各個窗口裡分別是什麼菜再決定在那個窗口排隊。可是還沒等我往前走,余美芬就喊道:「曉雯,打飯要排隊呢!」

  我頓時尷尬了,被當成想插隊的人了!然後擠出一個笑容說道:「美芬姐,我先上前面看看有什麼菜再決定排在哪裡。」

  余美芬笑了,說道:「那有什麼可看的,想吃多少錢的菜就排在哪裡唄!一毛的菜肯定比五分的好,兩毛的比一毛的好,五毛的是最好的,想都想得到,還用看麼?」

  我苦笑不得,說道:「但是也要看看自己愛吃什麼啊!有些價錢一樣的菜你可能喜歡這個也可能喜歡那個嘛!」

  這個時候劉靜帆笑著插嘴了,說到:「曉雯啊,沒得挑,每個價錢只有一種菜!所以你只要想好自己要吃多少錢的菜就好了,挑菜那是食堂師傅的事!」

  我愕然,然後放眼看了一下前面的窗口,好像都只放著一個大盆,可能有澡盆那麼大,然一手遞票一手給菜,整個過程迅速無比,更本沒有挑選菜這個步驟!

  天天吃五毛的菜太奢侈了,剛想狠狠心排到兩毛的那個隊伍裡,卻發現其他三個女生都在一毛的這邊排隊呢,於是也和她們排到了一起。到了窗口發現那盆菜是茄子,於是我的臉立馬就綠了。我很不喜歡吃茄子,前世的時候只吃一點點的魚香茄子,其他做法的茄子都不吃。到了雲南之後會吃一點兒燒茄子,因為那道菜裡茄子和辣椒放在一起燒,所以辣味很足,掩蓋了茄子的味道。

  強忍著嘗了一口食堂裡的茄子,我悲憤了,裡面鹽不夠、油不夠,其他佐料也沒有,根本就是白水煮的茄子嘛!這要我怎麼吃得下去?

  劉靜帆這個時候看到了我那糾結的表情,笑著問我到:「怎麼了曉雯,菜不合胃口啊?」

  余美芬笑嘻嘻地為我解釋道:「我明白,是在雲南待久了吃不慣這種沒有味道的東西吧?」我只能點點頭,然後馬睿瀾也說道:「這個茄子太難吃了!劉大姐,以後我再也不聽你的話去吃一毛的菜了,我要吃兩毛的!」

  我也在心裡默默地下了同樣的決定,但是對兩毛的菜心裡也沒底。食堂的飯菜啊,唉……

  第四十二章學期伊始

  開學的那天晚上我們四個女生都興奮不已,不可抑制地聊起了天,等到熄燈了以後還在開心地聊,說到高興處的時候還會發出一陣笑聲。後來忽然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我們都被嚇到了,馬睿瀾還驚叫了一聲。

  門外傳來了一個女生很不耐煩地聲音:「拜託你們聲音小一點兒好不好?人家還要睡覺呢!」然後宿舍裡一片寂靜,大家都不說話了,可能是覺得有點兒羞赧吧。劉靜帆很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不好意思啊同學,我們會小聲一點兒的。」

  其他三個都沒有說話,也包括我在內,前世的時候我住的宿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所以我覺得自己的臉皮已經歷煉出來了,也沒有感到多不好意思。不過心裡暗暗對自己說到:以後一定要注意!別太擾民了。

  那個同學走了之後我們四個還在繼續聊,因為知道明天不上課,只是八點的時候會開一個迎新大會,會有校長之類的領導給我們講話來著,於是大家都不怕睡得晚。在說了,現在大家都這麼亢奮這麼激動,閉上眼睛也睡不著啊!

  只是這次我們都放小了說話的聲音,笑的時候也用被子摀住頭,躲在裡面悶聲偷笑。我這才發現,生活裡並不缺少快樂,也不缺少笑料,只要有好的心態,有一雙觀察的眼睛,在哪裡都會過得很開心!以前的生活中雖然都有很多苦處,可是也不是沒有歡樂的,我們就在這個宿舍裡分享著自己以前遇到的、聽到的、看到的快樂的事,渡過了非常美妙地一個夜晚。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的時候就有人起床了,雖然迎新大會是八點鐘才開始,但是既然已經有人起來了,我也睡不著了,於是也跟著起來,早點到食堂去吃飯也是好的啊,就算菜不好,至少能吃上熱乎的。

  其他兩個人也陸續起來了,大家洗臉刷牙收拾了一番,然後準備出門。余美芬羨慕地摸了摸我的頭髮,說道:「曉雯,真羨慕你,頭髮這麼好!」

  我不好意思地把我紮住的小馬尾辮拉到前面,扒拉著我有些枯黃有些開叉的頭髮說到:「哪能呢,美芬姐,你看,都開叉了!」頭髮是我心中的痛啊!雖然這一世的我也像上一世一樣留著超過肩膀長的頭髮,但是髮質卻遠遠不如以前,沒有以前那麼黑、那麼亮,應該是營養跟不上的原因。

  余美芬笑著說道:「頭髮長了哪有不開叉的?以前我做姑娘的時候也留著這麼長的頭髮,可是後來工作很辛苦,還要抓緊時間複習高考,就一狠心把頭髮剪了,唉,沒有時間打理它們啊!現在再等它們長起來還不知道要幾年呢!」

  我愣了一下,她已經忙到打理長髮都沒有時間了!想想我複習的日子,相比起她來說真的是輕鬆多了,晚上的時候我都不肯像其他人一樣就著煤油燈看書,更沒有煩惱過頭髮的事情。但是很快我就恢復過來了,笑著對她說道:「沒事的,美芬姐,不用幾個月就長回來了,而且髮質會比剪之前更好呢!」

  劉靜帆這個時候笑著湊了過來,說到:「美芬,既然剪了就不要再留了,你短頭髮也挺好看的啊!而且進大學以後都要忙著學習,一點兒也不會比你複習高考的時候閒呢,哪有時間弄頭髮啊!像我就沒打算再把頭髮留起來!」

  馬睿瀾這個時候嘟著嘴巴插嘴了:「不是把,劉大姐,真的會這麼忙嗎?我還以為上大學會比在農村裡輕鬆很多呢!」雖然她的年齡比我要大,可是相比起來她更像是宿舍裡最小的那一個。

  劉靜帆笑著拍拍馬睿瀾的頭,說到:「小瀾,進大學以後沒人逼你學,全靠自己。有的人可以通過考試就覺得行了,不追求高分,那樣當然會過得輕鬆!可是我不一樣,我已經浪費了十年的青春,我要把我的時間都補回來!要努力地、拚命地學習,不浪費一分鐘!怎麼選擇都在你自己!」

  余美芬也歎了口氣,說到:「是啊,你們沒有吃過不能學知識的苦,對待知識沒有我們那麼渴望,沒有我們那麼有熱情,所以可能不會明白我們。」

  馬睿瀾糾結地看著自己的長髮,彷彿在猶豫要不要剪掉自己的一頭秀髮。我噗嗤地笑了一聲,說到:「傻丫頭,你在苦惱些什麼呢?你想好好學就可以好好學啊,只要抓緊時間就好了,和養長頭髮又不矛盾!像我就沒打算剪掉我的頭髮,可是不代表我會荒廢學業啊!」

  余美芬也笑了,說道:「是啊,小瀾,你和曉雯都是小姑娘,還沒找著對象呢,就算覺得頭髮再累贅也要留著啊,不然找不著對象也別怨我們!」然後大家都笑了,我和小瀾作勢要打余美芬,然後她就圍著劉靜帆逃跑,大家都很歡樂。

  但是我瞟了一眼馬睿瀾的穿著,驚訝地問道:「小瀾,你就穿這麼一條裙子嗎?現在天氣還很冷啊!」北京的三月也算是「春寒料峭」了,還是挺冷的。她穿了一條花裙子,其實也不是很花——白色的底,上面印著紅色的小碎花,但是相比起其他人不是黑色、灰色就是軍綠色的穿著來就顯得很花了。那個裙子的式樣和我那那條藍色的裙子有點兒像,難道這個年代的連衣裙都只有這一個式樣?

  馬睿瀾美美地轉了一圈,然後說到:「怎麼樣?漂亮吧?是我考上大學以後爸爸媽媽特意扯布來做給我的新裙子,嘿嘿!」

  我們三個都誇好看,但是劉靜帆還是皺著眉頭說道:「小瀾,曉雯說得對,現在外面還挺冷的,你再加條褲子吧!」我頓時無語了,這個年代並沒有長統絲襪什麼的,也沒有後世的那種打底褲什麼的,難道要她在裙子裡面加上一條毛線褲?我被這個想法雷到了。

  馬睿瀾嘿嘿地笑了,說道:「劉大姐,你不用擔心,我不冷的!哼,現在已經是春天了,就該穿裙子了嘛!」

  這個時候余美芬把門打開,說道:「好了,都收拾好就去吃飯吧,不然該遲到了,我們今天都起得挺早的,別到最後還弄了個遲到就不好了。」

  門一開,一股冷風就呼地刮了過來,我穿著長衣長褲都還想發抖呢,可是轉過臉去瞟了一眼馬睿瀾,臉色鎮定得很,一點兒都沒有變!於是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的人體質是不一樣的,不一定是那些女孩子「要風度不要溫度」,可能她們真的不怕冷。

  不過我絕對不是那種人,所以宋叔叔和黃阿姨送給我的那條藍裙子只能放在箱子裡了,我還是等暖和一些再穿吧。

  學校裡有一個禮堂,我們在裡面開了一個迎新大會,除了我以外大家的神情都很激動,雙眼灼熱地盯著主席台上那些發言的領導或者是教授,還時不時爆發出一些熱烈的掌聲!但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激動,我老是覺得這個會那個會的都是一些場面的東西,經歷得多了就沒有激情了,覺得沒什麼意思。

  上午的迎新大會開完以後,下午我們臨床醫學這個系召開一個小會。說是一個系,其實也就六七十個人,像一個班一樣。而且我們這個系男女比例極度失調,只有八個女生,其他的全是男生!

  開會的時候我們宿舍的四個女生去得比較早,坐在了靠牆那一面的一個組裡,然後進來的都是男生,看了我們一眼就紛紛跑到另外三個組去坐了,再擠都不會到我們坐的這個組來。而快到開會時間的時候,來了四個女生,逕直坐在了我們後面,我想她們可能也是一個宿舍的。

  管理我們的班主任是一個25歲的男人,是工農兵大學生,看到班裡有好多男生女生都比他大,所以他看起來有點兒怵我們。他咳嗽了兩聲,我們整個教室裡的人都安靜了下來,看著他。

  他這才用手抬了抬他的黑框眼鏡,說道:「歡迎各位新同學走進北醫的校門,我叫做高山,以後就是你們的班主任了,你們可以叫我高老師。北醫的歷史和其他的一些情況早上都已經在大會上介紹過了,我想同學們也應該瞭解了,我下面想說的是紀律問題。首先,大家都是經過高考千辛萬苦考進來的,希望大家抓住機會,好好地學習,不要出現遲到和缺課現象,也不要掛課。其次,我想申明一點,就是學校裡禁止談戀愛!」

  他的那句話剛說出來,下面就「嗡」地一聲炸開了,議論紛紛。我也覺得我聽錯了吧,不許談戀愛?我們又不是中學生!而且好多人都已經結婚了,有的還有小孩了,這又算什麼?

  馬睿瀾也嘟囔開了,說道:「什麼破規定?還不許人談戀愛了!我也不小了,等畢業以後都二十好幾了,到時候怎麼嫁出去?」

  老師用手往下壓了壓,說道:「同學們安靜!安靜!聽我說!我們這個規定是針對學校裡面的那些年齡比較小的學生的,不包括』老三屆『的學生。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年齡要比我大,是我的大哥、大姐,而且已經娶妻生子了,這些情況都不歸學校管,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我要管的是那些十幾歲的年輕學生,不許他們談戀愛!來學校是為了什麼?學習!你們有了這麼好的機會上大學,怎麼能把大好的青春浪費在那些事情上呢?戀愛會影響學習的,所以我麼學校禁止談戀愛……」

  之後他又BLABLA地說了很多規定,但是我都沒有太往心裡去,因為和前世的差不多,只要你不太出格,都不會管你,可能會沒有前世自由,但是記住謹言慎行就好了。可是不許談戀愛這條真的把我嚇到了。

  記得我念大學的時候,有個學校出了一台事情,一個女生因為懷孕被學校開除了,然後掀起了軒然□,全國人民都在考慮,大學不許學生結婚是不是侵犯了憲法和婚姻法裡面給我們規定的婚姻自由的權利。因為我們學校是搞法的,所以搞了一個辯論賽,我對裡面一個辯手的話印象很深,他說道:「學校說不許學生結婚,是因為結婚會影響學生的學習,那麼以此類推,結婚會影響工作,所以我們為了幹好工作也不能結婚。那麼什麼時候適合結婚呢?應該是退休後,那個時候就什麼都不會影響了!我想大家的笑聲就說明了大家都認為我剛才說的那個推論是錯的,是很荒謬的,那麼學校就不能以結婚影響學生學習來制止同學們結婚,剝奪同學們的權利……」

  我記得那個時候是以學校的失敗告終的,國家出台了一個規定,大學在校生一旦達到法定婚齡就可以結婚,學校不能剝奪學生的這個權利。

  現在不也是一樣嗎?談戀愛會影響學習,那會不會影響工作,我們是不是都該在退休後再談戀愛?

  當然以上的那些想法都是我在心裡想像,根本不敢和老師說,和老師頂,怕他認為我是個刺頭,然後給我穿小鞋。我從來都不是一個鬥士,我只是一個隨波逐流的普通人。哎,學校不許談戀愛就不許吧,《中學生行為守則》上不是也明確地說「中學生不許談戀愛」麼?可是早戀什麼時候又能真正被制止住了?大家還不是偷偷地談,和老師家長「鬥智鬥勇」。正是所謂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中國的很多事情不都是這樣嗎?

  紀律說完了就該選班委了,選了一個男班長,叫趙海洋,是一個年紀挺大的人,看起來忠厚老實。女生這邊選了一個副班長,是我們宿舍的劉靜帆。女生就只有八個,所以她雖然頂著「副班長」的名號,但是可以管理的也就是那麼小貓兩三隻。

  學習委員出乎我的意料,高老師提名的居然是我!然後他笑著說:「林曉雯同學的成績在雲南省是全省第二名,是我們班裡成績最好的同學,而且她的英語特別好,據我所知北大的外語系都來搶過她,所以我覺得她當學習委員是當之無愧的!同學們有什麼意見?」大家都沒有意見,鼓掌通過。其實我的心裡是有點兒懸的,因為我怕我的年紀太小了,沒有辦法服眾,可是看著同學們都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於是咬咬牙想到:當就當唄,又不是沒當過班委,雖然很多同學都比我大,但是既然進了一個班級就都是同學了,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接下來又選了一些班委,最後一個是宣傳委員,高老師提名了馬睿瀾,她激動地攥起了拳頭,這個年代能當一個班委應該是很美的事情吧。

  可是後面有一個女生反對了,她尖利地說出了:「我不同意!」然後很有氣勢地站了起來,說道:「我雖然對這位同學瞭解不深,但是我有足夠的理由反對她當宣傳委員!宣傳委員是什麼?是一個班的喉舌,擔負著鼓舞全班思想的重任,有責任帶領著我們向著正確的道路前進。但是這位女同學呢?你們看她身上穿的是什麼?是一條花裙子!這反映了她的思想不純潔!被資產階級那些腐朽墮落的思想所腐蝕了,不是一個革命者!我堅決不同意她做我們班的宣傳委員!」

  她的話說完以後傲然地掃視了全班一眼,然後冷笑著坐下,大家都啞口無言,不知道怎麼反駁,她那一頂大帽子給馬睿瀾扣下來,馬睿瀾以後可就危險了。哎,這年頭連穿個裙子都有人攻擊,真是太可怕了,還好我今天沒穿那條藍裙子,否則也是「滿腦子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想了。

  馬睿瀾眼角含淚,憤怒地站起來指著那個女生說道:「你憑什麼這麼說我?不就是穿了條花裙子嗎?文革都已經結束了!四人幫都被打倒了!你怎麼還抱著那些舊思想不放?別給我亂扣帽子!」

  那個女生也站了起來,用右手把耳朵邊的短髮往而後一捋,擺出一幅革命者的標準表情對馬睿瀾說道:「文革是結束了,可是**的思想難道有錯誤嗎?他讓我們警惕資產階級的糖衣炮彈,不要被他們腐朽墮落的思想所腐蝕,你難道忘記了嗎!」

  馬睿瀾又氣又怒,還不知道怎麼反駁她,就攥緊了拳頭在那裡站著,雙眼緊緊地瞪著那個女生。我很為她心痛,擁有著前世經歷的我很崇尚自由和平等,對這種別人穿了一條裙子都要攻擊的刺頭非常憎恨,他們這種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於是我拋棄了我的「低調原則」,站了起來拉住馬睿瀾,以這種方式安撫一下她,然後對著那個女生說道:「這位同學,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請你不要上綱上線好不好?」我說話以後也有一個男生插嘴了,說道:「就是,明明是人民內部矛盾,就不要上升到階級矛盾了,這怎麼就是資產階級了呢?」

  高老師也連忙來打圓場,說道:「是啊,同學們不要爭論這個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見,大家都被文革弄怕了,很不喜歡這種愛挑事的人,想盡量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那個女生哼了一聲,繼續張口說道:「這怎麼能是小事呢?這可是……」

  「好了,不要說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坐在她後面的一個女生打斷了,那個女生憤怒地盯著她,說道:「最煩你這種人了!抓住別人的一點兒小事就上綱上線,亂扣帽子,非要把別人打倒了才開心!不就是一條花裙子嗎?誰規定不能穿花的了!你外衣裡面不是還穿了一件花襯衫嗎?難道藏起來就不是花的了嗎?照你的說法,穿了花的就是資本主義思想,你比人家還惡劣!人家是明明白白穿出來給別人看到的,你更可惡,是包藏禍心!」

  那個女的一時間又尷尬又憤怒,雙眼冒火地看著那個說她的女孩子。忽然間伸出手來就和那個同學扭打了起來,大家都被嚇了一跳,然後趕忙把她們兩個拉開。

  我在心裡默默為我們班的另一個女生宿舍默哀,住了一個這樣的同學,她們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剛開學第一天就開打了,我已經預料到她們宿舍日後紛爭不斷的場面了。

  還好我沒有被分到那個宿舍裡,不然真是沒法活了。

  之後馬睿瀾沒能當上宣傳委員,給了一個男生當,馬睿瀾咬牙切齒地看著那個挑事的女生,看樣子恨不得把她嚼巴嚼巴吃了。那個女生也在開完會以後冷冷地瞪了馬睿瀾一眼,然後獨自走出了門。

  余美芬拉住一個落在後面的女生,問道:「同學,那個人是誰啊?是你們宿舍的嗎?」

  那個女生無奈地點點頭,然後鄙視地說道:「她叫楊芹仙,是個上海人,和她一個宿舍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昨天她在宿舍裡……」之後BLABLA說了那個楊芹仙地很多「光榮事跡」,什麼行李佔地方多啦,看不起人啦,和人吵架啦,之類之類的,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上海人都不是好人。

  我愣住了,這個打擊面也太廣了吧,我家史明輝就是上海的,他可是很好的。

  余美芬也尷尬地咳了兩聲,說到:「同學,也不能這麼說,我們宿舍的林曉雯就是上海的,她人就很好!也不是所有的上海人都像楊芹仙那樣的,處處有草場,處處有瘦牛嘛!」

  那個大姐也尷尬萬分,嘿嘿地笑了兩聲,然後看著我說道:「不好意思啊,林曉雯,我不是故意這麼說的……」

  我笑著說道:「沒事的!我知道大姐你不是這個意思!我哪有這麼小的心眼啊,怎麼會怪你呢!」說實話,我還真沒生氣,因為她打擊所有上海人的時候我並沒有把自己也算上去,雖然這輩子的身體是個上海人,可是我心裡卻不這麼覺得。

  那個大姐笑了,說道:「好!我就喜歡你這種性格!我是吉林的,叫李江虹,以後有時間到你們宿舍去找你麼聊天啊,我們宿舍真沒法待!」

  我和余美芬當然都笑著說好了,然後一行幾人同去吃飯去了。

  我被楊芹仙這個亂扣帽子的事嚇到了,一條裙子都還惹出這麼多風波來,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和史明輝在談戀愛,那我還能有活路嗎?一定要低調再低調,把我和史明輝的感情轉入地下,小心防範一切居心叵測地人!

  第四十三章學習生活

  轉眼間就開學一個星期了,這個星期裡我們學的都是一些理論型的知識,而且學得還很淺,沒有像我以前想像的要看死屍之類的那麼恐怖,可能是因為學生們的基礎很差吧,大家都在補基礎。

  可是讓我感到遺憾的是老師的基礎貌似也不怎麼牢靠,有幾門課裡面我沒聽懂那些個老師講的問題,然後下了課去問他們,結果他們也不懂!然後一在下課的時候見我抬著書本走過去找他就「兩股戰戰,幾欲先走」,而且臉色發青,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可是沒有辦法啊,知道他不待見我還是得問,那些知識我都得弄明白了啊,不然等畢了業之後什麼都不懂,吃虧得還不是我嗎?

  大學生活還是很豐富的,週五和週六晚上在禮堂放電影,不用買票可以直接進去看。而且周天的時候同學們都結伴去北京的景點旅遊,但是我沒有去,我一直待在宿舍裡看書,對外的說法是「我想抓緊時間學習」,可是真實的原因卻是我想等史明輝。

  而且我對這個時代挺無語的,男女之間的防線守得太嚴了!以前在插隊的時候沒有那樣的感覺,好像覺得大家都很熟,和前世裡我生活的年代沒有什麼不同,可是到了學校裡就看出差距來了——男生和女生基本上不說話的!

  開學了一個星期,我依然只是知道班會上介紹過名字的那幾個男生班委叫什麼,而且只和班長趙海洋說過幾句話,還都是和學習有關的。其他男生不要說交流了,好多人我連臉都認不清,在路上見到了也不認識!

  不過我想從下周起應該會好一點兒的,因為我們專業開了英語課,而我的英語又特別好,所以班長拜託我幫大家補補英語,教教大家怎麼學英語。於是我猶豫了一會兒以後點頭答應,告訴他說我們以後可以建立一個英語角,經常交流英語。我想以這個年代同學的學習熱情來看,應該會有很多男生參加吧,到時候就會認識了。

  史明輝知道我的宿舍在哪裡,而且對我們學校不熟,如果來我們學校找我的話一定會來宿舍找我的。雖然現在阿姨已經正式上班了,男生進不來,可是如果他來找我了阿姨肯定會拜託上樓的同學叫我一聲的。我不知道軍校多久放一次假,但是我知道一定會在週末的,於是

  於是週末的時候我就開始了我的閉關生涯,除了吃飯以外所有的時間都待在宿舍裡,一聽到有人來敲我們宿舍的門就特別高興,可惜每次開門都是別的事情,和史明輝無關。但是我的這種做法卻給別人一個錯覺,讓她們以為我是那種特別熱愛學習的人,除了學習什麼也不幹。於是大家紛紛誇獎到:「真不愧是學習委員啊,高老師真是沒看錯人!」我不知道怎麼向大家解釋,總不能告訴大家其實我是在等人吧?只好臉紅紅地笑了笑。

  可惜的是第一周的週末很快就過去了,我並沒有等到史明輝。我並沒有洩氣,在難過了一小會兒,鬱悶了幾分鐘後就給自己打氣:史明輝他們學校肯定是兩周才放一次假,等他放假了一定會來我們學校看我的,我只要耐心地等就好了!

  沒想到第二個週末過去了,第三個週末也過去,他還是沒有來。我漸漸變得無精打采的,只能趁沒有人的時候把我們兩個人的合照拿出來看一看,以解相思之苦。唉,快要一個月了,他怎麼還沒來看我呢?

  可是讓我鬱悶的事不僅如此,在我不停地提問中,終於有一次,一個20多歲的女老師被我問哭了,然後書也不拿地逃跑了,留下我一臉震驚地站在那裡。我發誓我真的沒有為難她的意思,我只是想問她問題而已!那句:「你這是什麼老師啊,怎麼什麼都不懂!」的確不是從我嘴巴裡面說出來的,說話的是個男生啊!男生!

  余美芬拍拍呆滯的我,問道:「曉雯,你幹什麼了?怎麼把小王老師氣哭了?」我冤枉啊我,不是我幹的!於是我哭著臉對余美芬說道:「美芬姐,我什麼也沒幹,只是問王老師問題而已,怎麼知道她居然就哭了!現在怎麼辦啊!我會不會被處分啊!」王老師,那些問題你不會就不會被,哭什麼啊?現在應該哭的是我啊是我!

  一聽我說可能被處分,余美芬也急了,說道:「怎麼辦,曉雯,我們是不是應該找小王老師道歉啊?你知道她住在哪裡嗎?」

  我搖搖頭,說道:「我去問問高老師好了,他應該會知道的。」然後用一副苦瓜臉看著余美芬,說道:「美芬姐,你說高老師會罵我嗎?我這次闖的禍好像不小啊!」我不是這個年代的人,所以有點兒吃不準他們是怎麼想的,但是「氣哭老師」貌似在我上學的那個時代也是會被「千夫所指」的惡事啊,這個時代影響豈不是更嚴重?

  這個時候班長趙海洋湊過來了,對我說道:「林曉雯,這也不全是你的錯,你也不是有心要氣小王老師的,向她好好的解釋一下她應該會原諒你的。」說到這裡以後趙海洋歎了口氣,說到:「林曉雯,以後有什麼問題你還是少問老師一點兒吧,來問問我,我還是懂一點兒的,再說了,我要是不懂還可以幫你問其他男生,這次的同學裡面有些成績很好的,懂得東西不比老師少。」

  我皺了皺眉,來學習不能問老師問題,這是個什麼道理?但是雖然心裡不忿,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對著趙海洋點點頭,形勢比人強啊!我可不是彈簧,別人一壓我就倒了,沒有那種反抗精神。以後就問問趙海洋吧,如果遇到連他也不懂的問題,就……再說吧……

  讓我驚訝的是趙海洋懂得很多,我問的問題他基本上都懂!就算遇到不懂的,也會皺眉思索一下,然後告訴我他回去問問別人,然後再第二天或者第三天給我答案,讓我知道了我們班裡其實是藏龍臥虎的!

  於是我深深地懷疑我那個「雲南省理科第二名」的成績是怎麼考出來的,我的理科水平的確不高,不要說沒法和前世的理科生比,就是比起這個時代的理科尖子來也差了一大截的啊!

  認真想了想,我把我的成功歸結到了語文、政治這兩門上,應該是我這兩門特別好,而其它理科生這兩門不太好,所以才給了我機會吧,但看數理化的話我的成績其實並不夠瞧的。

  不過好在我的英語在這個時代裡的確可以算得上是「出類拔萃」的,而且知道怎麼教同學,所以大家對我這個「學習委員」還是挺信服的,沒有什麼抱怨和不滿。

  因為我週末要等人,所以就把「英語角」的時間放在了週一至週五晚上,然後笑瞇瞇地對大家說到:「要勞逸結合嘛,週六周天的時候大家看看電影,出去玩一下,別老對著英語了!」雖然也有人對我這個一到週末就把自己關起來的人提什麼「勞逸結合」感到奇怪,但是被我敷衍過去了,告訴他們出門去玩太累了,我喜歡的娛樂活動就是在宿舍裡看看小說。這個世界上愛好奇怪的人很多,某某名人還喜歡鋸木頭呢,我把看書當休閒也不是特別奇怪的事吧。

  其實我本來只想讓這個「英語角」一周活動兩天的,最多三天,可是架不住同學們學英語的熱情啊!好多同學的英語都是零基礎的,特別的著急,學習幹勁也特別大,他們按我說的把單詞製成了小卡片,走路看、吃飯看下課看,比我當年高考還要努力!

  想到了自己也要常常問別人問題的,於是也只好咬咬牙開始一週五天的「英語補習生涯」,真是累死我了,而且還沒有補課費可以拿,常常讓我一想到就有淚流滿面的衝動。但是在聽到同學的誇獎和感謝的時候,我又覺得特別有滿足感,我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啊!至少能搞好同學關係,於是又漸漸欣喜了起來。

  可是語言這種東西都是越學越難的,剛開始的時候在老師的課堂上學26個英文字母,我再在下面教,同學們學得很快,全都能背出來。可是學到後面以後就有些同學跟不上了,於是我只好再教完他們以後再回答好多落後同學的問題,比英語老師還累。因為鑒於我曾經把老師問哭過,所以同學們不太敢問老師問題,總覺得老師和同學之間隔著一層,但是問我這個同學就沒有什麼負擔了,於是大家有什麼問題都來問我。我回答大家問題的時候嘴裡都是含笑的,但是心裡卻悲憤了——學校應該把英語老師的一半工資分給我的!

  而且在有同學跟不上以後,抱怨終於來了,一天晚上,在我回答同學問題的時候,楊芹仙忽然爆發了,把英語書往地上一摔,說到:「這是什麼破語言?為什麼我們非要學這個?資本主義是我們的敵人!我們為什麼要學他們的東西!真搞不懂學校是怎麼想的!」

  我在聽完了她話以後心肝一顫,最怕就是她這種激進分子了,希望她不要把火燒到我身上。於是稍微停了停就繼續給向我提問題的人講解,想無視她的話。

  可是她並沒有給我這個「偷偷溜走」的機會,向我「開炮」了。「林曉雯,你說說,我們學英語幹嘛?你為什麼這麼努力地學英語?還帶領大家學!你說說你這是什麼思想?」

  我心裡怒火沖天:我學英語怎麼了?礙找你什麼了?你不想學是你的事,到時候掛科了、開除了也和我沒關係,沒事老扯上我幹什麼?還用這種批鬥的預氣,我是你審問的犯人嗎?這丫以前肯定是個紅衛兵——鑒定完畢。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批鬥起人張口就來。

  但是面上我還是不動聲色,扯出一個笑容來,說道:「美國和英國那些資本主義的確是我們的敵人。」立場一定要站對了,這個時候可不能幫他們說話,不然我就站在人民群眾的對立面,成為階級敵人了!

  「可是《孫子兵法》裡面不是說了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意思就是說:我們想要打倒他們,徹底的消滅他們,就只有先瞭解他們,把他們的情況都摸清楚了,才能在和他們的鬥爭中取得最後的勝利!才能把**的紅旗插遍整個世界!怎麼瞭解他們呢?首先當然是要學習他們的語言,這樣才能瞭解他們的文化,他們的歷史,他們的技術,才能最後打敗他們,同學們說是不是?」

  我的「講話」迎來了同學們的轟然叫好聲,還有人鼓起了掌。我默默地歎了口氣,在這個年代之後這種說法才能打動他們吧?不能像後世一樣告訴同學「你要考大學,你要找好工作,你要掙錢……所以要學英語。」這個年代不流行實用主義,流行的是理想主義。

  看到同學們都贊成了我的這個觀點,我的心裡也還是有一點點竊喜的,來了這個時代這麼久,我也能說出這麼有「時代特色」的話了,真是不容易啊!不過話裡如果能引用幾句毛爺爺的話就更好了,會顯得我更有水平。但是沒有辦法,《**語錄》我不熟,當年高考的時候我沒有背過那個,所以只能引用熟悉的話了。

  可是楊芹仙還不滿意,對我說道:「照你這麼說,不但英語我們要學,什麼德語日語的也要學了?學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立馬沉下了臉,說到:「楊芹仙同學,你這種思想不對啊?我們大學生怎麼能怕困難呢?我們應該不怕困難、迎難而上!祖國需要我們幹什麼,我們就要幹什麼!只要祖國需要,別說是學英語、德語、日語,就連什麼意大利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也要學啊!是不是?我們在入學的時候不就立下了志願了嗎,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要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難道你忘了嗎?只要祖國有需要,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闖,學個語言怕什麼?你說是不是?你要好好地反省啊!你這種享樂主義的思想可是要不得的!」

  哼哼,小樣,平時你老這個思想那個思想地掛在嘴邊,好像你就是「道德標兵、行為模範」似的,動不動就給別人亂扣帽子,這次我也拿來一個大大的「享樂主義」的帽子給你扣上,看你怎麼辦?

  果然,楊芹仙的臉「唰」地就黑了,可是還沒有等她說什麼反駁的話,班長趙海洋同學就扶了扶他的眼鏡說道:「林曉雯同學說得沒錯,我們在學習中要杜絕楊芹仙同學這種怕苦怕難的享樂主義思想,要用馬列主義來武裝我們的頭腦,聽**的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大家要好好結合這件事情反省一下自身,端正自己的學習態度,不能像楊芹仙同學這樣!」

  我心裡直樂:班長,你夠狠,原來「面厚心黑」這個詞說的就是你啊!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楊芹仙就成了反面典型了,嘿嘿。看來大家平時不是不會鬥爭,只是不想鬥爭啊,亂扣帽子誰不會?

  其他同學聽了班長的話以後都紛紛發言,表示不能向「反面典型」楊芹仙同學學習,要端正學習態度,好好學英語。話裡話外都刺那個楊芹仙幾下,看來她平時得罪了不少人啊,大家都很看不慣她這種人。

  馬睿瀾同學一點兒也不掩飾她對楊芹仙的厭惡,笑得很開心,迎來了楊芹仙同學惡狠狠的眼神。

  在等了一個月以後的週日早上,我終於聽到了一個天使般的同學告訴我:「林曉雯,樓下有你一個個老鄉找你,還穿著軍裝呢!」我興奮地跳了起來,然後覺得太過分了,於是竭力地壓制住臉上的笑容,故作鎮定地對那個同學說:「,是嗎?謝謝你了,我這就下去看看。」

  然後我想了想,穿上了宋叔叔給我的那條藍裙子,下樓去看史明輝了。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學校的,所以我穿裙子這件事應該不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吧,而且我的裙子只是藍的而已,又不花。

  無比雀躍地下了樓,想到即將看到我日思夜想的人了,真是想大聲地唱起歌!明輝,我想讓你看見我最漂亮的樣子。

  第四十四章  愉快週末

  出了大門,我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穿著軍裝站在門口的男人——是史明輝。我頓時激動萬分,真想立即撲過去,我們已經有整整一個月沒有見面了啊!可是為了不造成太壞地影響,我只能強迫自己慢慢地、鎮定地往他的身邊走過去。

  可是只要細心地人就能看出來,我的手在微微地發抖,我的眼眶裡已經在轉著淚水了。他也彷彿感受到了我的注視,猛地抬起頭來看著,然後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向我這邊快速走了幾步。

  可是不一會兒之後,他似乎也發現自己的表現得太急切了點兒,於是尷尬地四處看了看,發現這個時候路上的同學不是很多,好像沒有多少同學在看著我們。然後才重新鎮定地看著我,稍微放慢速度向我走來。

  我們在離對方一步遠的距離就停住了,沒有擁抱、沒有拉手,也沒有互訴相思,只是激動地看著彼此。然後過了半響,他才紅著臉想起來問我一句:「曉雯,你還好嗎?」

  我拚命地點點頭,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自從和他認識了以後,這是我第一次和他分開這麼久,整整一個月啊!真不知道自己這麼長的時間是怎麼熬過來。我哽咽地小聲對他說道:「我們出去吧,學校裡人多。」

  他立即點頭,然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們就這麼並排走出了校門,但是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兩人之間的距離也隔著至少一米遠。

  我帶他走到了學校旁邊的一個小公園裡面,然後趁著周圍沒有人的時候迅速地拉起他的手,把他拉進了一片沒有多少人的小樹林裡,然後撲進了他的懷裡,忍不住掉下了幾顆眼淚。

  他也緊緊地抱住我,激動地說道:「曉雯,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很久以後,我們才分開,然後他笑呵呵地看著我哭得像花貓一樣的臉,幫我擦乾淨了眼淚,說道:「你看看你,都成小花貓了。」

  我嘟起了嘴,抱怨道:「你怎麼一直都不來看我?我都等了你一個月了。每次週末的時候別人都去玩了,可是我還是一個人待在宿舍裡等你,生怕錯過你!」

  史明輝歎了口氣,再度把我攬在懷裡,我們坐在草地上,慢慢地細訴相思和別後的生活。他對我說道:「曉雯,我們進學校以後就是軍訓,一連訓了一個月呢,一天假都沒有放,所以不能來看你。今天好不容易放一次假,也規定了時間,6點鐘可以出校門,下午六點以前必須歸校,不然就要處分的!」

  說道這裡以後他摟緊了我,笑了兩聲,然後對我說道:「不過以後就好了,每隔兩個星期就可以放一天假,到時候我們就可以經常見面了。」

  我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細細地看著他,他的確黑了不少,好像還瘦了,是軍訓太辛苦了嗎?於是心疼地摸摸他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

  他笑嘻嘻地把手覆蓋在我的手上,然後盯著我說到:「我黑了好多,是不是變難看了。」我噗嗤地笑了一聲,男生也這麼注意自己的樣貌嗎?笑著搖搖頭,對他說道:「一點兒也不難看,很有男子漢的氣概!」

  然後我們笑著說了說自己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兩個人都在感歎我們現在的感情真是不得不轉入地下了,即便沒有宋叔叔的反對,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地行走在人前的,因為我們兩個的學校裡都不許學生談戀愛。

  然後我們互相約定每隔兩個星期就在這個小花園裡面見面。我笑著說到:「你可要記得起來,可別睡懶覺遲到了,我八點就會在這個地方等你了,不見不散!」

  史明輝卻皺眉考慮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對我說道:「曉雯,你還是八點半再過來吧,雖然我一般情況下8點就能到,但是萬一有什麼事耽擱了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那不是讓你白等嗎?而且你等的時候不要在這裡等,這裡太偏僻了。你在公園入口那個有很多老年人練太極拳的地方等我就好了,時間又那麼早,我怕你不安全,等你見到我以後我們再一起過來,怎麼樣?」

  我心裡甜甜地點點頭,他真是關心我,什麼細節都為我考慮到了,和他在一起大概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了。然後我笑著對他說道:「你來這麼早也別閒著,帶上一本英語書來唸唸英語吧,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就問問我,我幫你補補。高考前你不用考英語,所以不用學,可是現在要開始學了吧?」

  他笑著點點頭,然後說道:「我還正愁我的英語呢,一點兒基礎也沒有,害怕跟不上。」

  忽然想到了哲學課時那個老師嚴肅地對我們說道:「我們要樹立馬克思主義的愛情觀、婚姻觀……共同革命、共同奮鬥、共同進步、共同奉獻……」我和史明輝這樣的算不算呢?談戀愛還不忘記學習,應該挺先進了吧?

  唉,默默地歎了口氣,這個年代的人談戀愛沒事情可幹,撐死了也就是一起看場電影,逛街都不好意思的。可是史明輝他們學校還偏偏規定了回校的時間,不能讓我和他一起看個電影什麼的。而且我和史明輝的感情現在已經轉入地下了,也不敢出現在公眾場合大搖大擺地出雙入對,於是只能躲在這種沒人的角落裡偷偷摸摸地聊天了,還真是「談」戀愛啊。

  中午的時候兩人假裝不太熟的樣子去吃了飯,然後下午接著聊,直到3點多的時候史明輝才依依不捨地和我告別,坐上公交車走了,再晚就有可能遲到了。

  我在送走了史明輝以後心裡也有一點小小的失落和不捨。但是今天更多的還是開心,不管怎麼說,總算是見到了他一面了啊!心滿意足地往學校走去,然後思考著以後用什麼借口出門。這個借口一定要經得起大家推敲,不然大家會奇怪我這個不出門的人為什麼會老往外跑的。

  忽然間,我想到了還沒有去看過宋叔叔呢,趁著現在是週末,而且還沒有到吃晚飯的時候,趕緊掉頭向宋叔叔家裡走去。我真的該死,怎麼忘記去看宋叔叔了?而且一個月來連電話也沒有打過一個,心裡盡裝著史明輝了!

  我默默地反省自己:以後再也不能這樣了!然後敲響了宋叔叔家的門。

  「來了!」裡面傳來宋愛芳的聲音,然後是「蹭蹭蹭」的腳步聲,沒多久她就打開了門。見到是我以後她興奮地叫了起來:「啊,曉雯啊!你可來了,爸爸念叨你念叨了好久呢!」然後不等我解釋就喊到:「爸,曉雯來了!」

  然後我就被宋愛芳啦進了門,不一會兒就看見了宋叔叔出現在了客廳門外,笑呵呵地看著我,說道:「曉雯來了啊!好,好!在學校待得怎麼樣啊?學習還順利吧?生活上有什麼困難?」

  我笑著點點頭,對宋叔叔說道:「宋叔叔,我一切都很好,學習上沒什麼問題,和同學處得也挺好的。對了,我還當了班裡的學習委員呢!有空的時候就幫同學們補補英語,大家都對我挺熱情的。」

  宋叔叔說到:「那就好、那就好!」然後拉著我進了客廳,說道:「坐、坐!」然後對廚房裡的黃阿姨喊道:「文娟!曉雯來了,今天晚上多做兩個菜!」就笑呵呵地和我繼續聊天。

  我為難地說道:「宋叔叔,我先去幫黃阿姨做飯吧,我怕她一個人忙不過來!等吃晚飯我們再好好聊!」

  宋叔叔卻搖搖頭,否決了我的提議,說道:「那有什麼忙不過來的,你好不容易才來一趟,哪能讓你進廚房,和宋叔叔好好聊聊。」然後對宋愛芳說道:「愛芳,還坐著幹什麼,還不趕快去泡茶!」

  宋愛芳笑嘻嘻地湊過來說道:「知道了爸,我是那個沒眼力勁的人嗎?曉雯以來我就進廚房去找茶葉了,這不是沒熱水嗎?已經燒著了,待會兒水開了就泡茶去!」宋叔叔笑呵呵地拍了一下宋愛芳的頭,然後說了聲:「鬼丫頭!」然後我們三個人開心地聊了起來。

  黃阿姨從廚房裡歎出頭來笑嘻嘻地和我打了聲招呼,然後問道:「曉雯啊,怎們開學了這麼久才過來?你宋叔叔整天都在家裡念叨你呢,你再不過來他可就要到學校裡看你去了!」

  我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回答到:「不好意思啊,宋叔叔、黃阿姨,不是我不想回來看你們,實在是剛開學的這段時間太忙了,學習又緊,就一直沒有抽出時間來看你們。以後我一定經常過來!」

  宋叔叔說道:「好了,好了,孩子都來了,還說那些個沒用的幹嘛?做飯去!」

  然後黃阿姨進了廚房,我們三個繼續聊。其實更多的是我和宋愛芳在那裡說,宋叔叔在一旁笑呵呵地聽。也許是因為我和宋愛芳都是大學生吧,所以我們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她看著我的藍裙子驚訝地問道:「曉雯,你穿這個裙子沒有人說你嗎?那種不好聽的話?」

  我一愣,然後說道:「我剛開學的時候因為怕冷沒有穿,所以就沒有人說我。但是我們宿舍有一個穿花裙子的同學被人說了,說她』資產階級思想『什麼的,還差點兒把她說哭了呢。所以我在學校都不怎麼敢穿,今天來看宋叔叔和愛芳姐你們才敢穿。」

  宋愛芳歎了口氣,對我說道:「我就說嘛,不可能只有我們學校的人那麼討厭,你們學校也有那種愛挑事的人!真是的,我們穿裙子礙著她們什麼事了?連這也要說?非要全國人民都變成』灰色的群山、綠色的海洋『才高興!哼!」

  宋叔叔聽到這裡以後皺了皺眉,說道:「唉,既然這樣以後還是少穿吧,不要和同學們應為這個事情對立起來,要和同學好好相處,打成一片,不要經常和同學鬧矛盾!」

  我乖巧地點點頭,宋愛芳眼睛一翻,說道:「知道了,爸!你就會息事寧人!」

  然後和我說起了別的事情,從她口裡,我知道了她們北師大中文系的「義舉」:因為她們覺得教課的老師肚子裡沒有墨水,是花架子。於是採取了激烈的手段進行抗爭,罷課,向學校反映等等,終於把那個老師弄走了,換上了一個文革中被打倒的很有學問的老師。

  宋愛芳手舞足蹈地對我說道:「曉雯,你不知道啊,那個老師講課講得可好了!他來上課以後,不是我們中文系的同學也來我們的教室聽課。沒有位子了大家就坐地上,教室裡沒有空地了他們就站在教室外面聽,場面可火爆了!還時不時的發出陣陣的掌聲,讓那個老教授感動得差點兒哭了呢!那才是真的教授,有真才實學!」

  我心裡癢癢地,想到:是啊,中國這麼多人,怎麼可能會缺少人才呢?為什麼教我們課的老師那麼差勁,連我這種沒有理科天分的人的小小問題也回答不出來?應為那些專家們都在文革裡被打倒了啊!宋愛芳她們抗爭以後有了好老師,我們要不要也抗爭一下?

  可是想到抗爭,我又猶豫了,我的風格和信條一向是「明哲保身」的,成為那樣的「刺頭」不是我的本意。可是到大學裡不就是為了學習知識嗎?難道我就甘心這麼渾渾噩噩下去?

  唉,還是回去以後和宿舍的同學說說吧,再告訴一下男班長趙海洋同學,不知道他會不會有什麼主意,他們那些老三屆的人年齡比我們大,經歷過的事情也比我們多,心計不是我這種黃毛丫頭可以比的,我只要好好地跟著他們的腳步就好了。

  忽然想起了沈衛紅,於是便問宋愛芳認不認識這個人,沒想到宋愛芳興沖沖地說道:「原來你和沈衛紅是同學啊!我和她是好朋友呢!等你下次回來的時候我也把她約到家裡來,讓你們兩個老同學好好地敘敘舊!」

  我笑嘻嘻地告訴了宋愛芳我隔兩個星期再過來,然後和他們三個吃了一頓晚飯,就回學校了。宋飛揚的探親假已經結束了,所以宋家現在只有三口人了。

  宋叔叔戀戀不捨地一直把我送到大門口,讓我路上小心一些,我感動地點點頭。

  今天真是個開心的日子,不但見到了我心心唸唸的史明輝,還見到了疼我的宋叔叔。我給自己拍好了時間表:以後每隔兩周都按這樣來,週日早上見史明輝,下去去宋叔叔家吃飯。

  不過不能像今天這樣空著去了,以後要記得給他們帶點水果什麼的。

  第四十五章 奮力抗爭

  回到宿舍裡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馬睿瀾和余美芬已經看完電影回來了,而劉靜帆大姐還泡在圖書館裡上自習呢,不到圖書館閉館的時候是不會回來的。

  我一走進教室,馬睿瀾和余美芬就一臉八卦地湊了過來,馬睿瀾拉住我的手問道:「曉雯,怎麼樣?怎麼樣?我聽隔壁的人說你和一個男生出去了,而且還換上了這麼漂亮的裙子,玩到這麼晚才回來,他是你男朋友嗎?我聽她們說那個男的穿軍裝呢,是當兵的嗎?」

  我很無語,可能是這個年代抓特務抓多了吧,大家都對所有的事情保持著非同尋常的熱情,我還以為我和史明輝出門的時候很隱蔽呢,沒想到大家都知道了,而且還都猜得**不離十。

  我終於知道那些台灣的特務是怎麼被一個一個地揪出來的了,靠的全是人民的力量啊!把他們置於這樣「人民鬥爭」的汪洋大海之中,任何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人民群眾的警覺,能不露餡麼?

  可是我卻不能承認,笑著打了她一下,鎮定地回答到:「去你的!誰造的謠啊?我哪有什麼男朋友?再說了,學校也不讓談戀愛啊!今天來找我的是宋叔叔的兒子,宋叔叔說我開學了這麼久也沒有去他們家,所以讓我去他們家一趟。別聽她們瞎編!」明輝啊,你別介意啊,把你當成宋飛揚一下下,嘿嘿。

  馬睿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是余美芬卻沒有那麼容易上當,笑著說道:「喲,這可奇怪了啊,去見你宋叔叔就去唄,還穿那麼漂亮幹什麼?這還不是有問題?那人即便是宋叔叔的兒子又怎麼樣?怎麼著,你們難道就不能發展一下啊?」

  馬睿瀾也湊了過來,說道:「是啊是啊,你宋叔叔對你這麼好,把你當女兒一樣,你有沒有想過嫁給他兒子,這樣就和他真的成為一家人了!」

  我愕然,他們怎麼會想到那個方面去呢?趕快澄清,說道:「怎麼可能?宋飛揚去當兵去了,現在是義務兵,部隊裡也不讓談戀愛的,我和他怎麼可能。這條裙子是宋叔叔和黃阿姨買給我的,我穿回去給他們看看怎麼了?總得讓他們看看自己買的衣服值不值吧?嘿嘿。」

  余美芬也信了大半,但是還是在那裡說道:「唉,這有什麼?我覺得你和那個宋什麼的真的不錯,你看吧,他爸爸媽媽又喜歡你、對你這麼好,以後等你們結了婚,就不存在和公公婆婆有矛盾的問題了,這不是挺好的?唉,你是不知道啊,婆婆和媳婦真的是天敵啊!找一個喜歡自己的婆婆是很重要的。」

  馬睿瀾也在那裡應合到:「是啊是啊,雖然現在你和他都不能談戀愛,可是又不是一輩子都不能談?等到時候再談不就好了,現在先抓緊抓緊,多和他接觸接觸,別讓別人把他搶走了!你宋叔叔人那麼好,他兒子肯定也錯不了!」

  我歎了口氣,她們是不瞭解具體情況啊,我和宋飛揚是不可能的,他雖然比我大一點點,可是被寵壞了,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我可不想找一個弟弟或者兒子來照顧,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再說了,我已經有那麼好的史明輝了,就算遇到再好的人我也不要!

  余美芬看到我歎氣,於是皺著眉頭問道:「曉雯,怎麼了?我們說的難道不對嗎?」

  我無奈地對她說道:「美芬姐、小瀾,事情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宋叔叔對我是很好,但是做他們家的媳婦卻不見得容易啊!再說了,我和宋飛揚性格上差別很大,根本不可能的。」

  馬睿瀾還在那裡一個勁地疑惑,問道:「為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可是余美芬卻明白了,恍然大悟地看著我,說到:「是不是宋家的人裡除了你宋叔叔都對你不好?」

  我撅著嘴搖搖頭,說到:「其實他們對我也還行,但是不像宋叔叔對我這麼好!」然後余美芬就知道了,拍拍我的肩膀說道:「明白了,以後再把你和那個姓宋的湊成一對兒了,你喜歡誰就找誰吧,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可是馬睿瀾還是一頭的霧水,說道:「你們在打什麼啞謎呢?」

  我輕輕一笑,對她們說道:「對了,今天我在宋家見到了在北京師範大學唸書的宋愛芳姐姐,她告訴我他們北師大的人可厲害了,覺得老師上課上得不好,就向學校裡反映,然後學校換下了教他們的那些個老師,換上了肚子裡有真才實學的老教授,現在他們上課都可有熱情了呢!」是時候轉移轉移話題了,再接著說上面的那個話題我怕我忍不住會說起宋家人的壞話來。

  可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要是在她們面前說了宋家人的壞話,總有一天會傳到宋家人耳朵裡去的,其他人怎麼想我不是很在意,可是我不想讓宋叔叔難過,不想他對我失望。我的這個話題涉及到了我們的切身利益,所以才剛一出口就立即轉移了話題,她們兩人的精力都被吸引到這上面了。

  她們細細地問我這件事的始末,我也細細地講,基本上把宋愛芳對我說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了,然後她們都激動不已,想要效仿北師大的同學們,去抗爭、去爭取。

  余美芬說道:「他們真是太勇敢了!我們應該學習他們,難道你們不覺得現在上課的這些老師根本不行嗎?好多問題都不會,還沒有班裡那些男生懂得多?長此以往怎麼行?我們來大學裡是來學知識的,可不是來混日子的,畢業以後我們還要為祖國做貢獻呢!要是什麼都沒有學到,我們拿什麼去報效祖國?」

  馬睿瀾也說道:「余姐說得對!我們要鬥爭!我現在就去找其他同學,把大家都聯合起來,你們覺得怎麼樣?」

  余美芬眼神善良地點點頭,可是我卻興致缺缺地坐在馬睿瀾的床上沉默不語。生長在另外一個時代的我對這種「運動」報以戒心,不輕易和學校、和公權力對著幹,因為我們都已經清楚地明白:刺頭是沒有好果子吃的!總是和領導作對是會被穿小鞋的。我們沒有經歷過那些火紅的時代,在我們的時代裡想上街遊行要先找公安局批准,我們沒有那種「運動」的熱情和條件。

  余美芬奇怪地看著我,問道:「曉雯,你怎麼了?難道你不贊同嗎?」馬睿瀾也撅著嘴說道:「曉雯,這個事你可不能逃了啊!你可是學習委員,這個事情你要牽頭的!」

  我的心中很煩悶,我不想在這種運動中冒頭!我只想平平靜靜地過日子,我不喜歡成為那種「領軍人物」之類之類的。可是頂著「學習委員」這麼一頂大帽子,為的還是和學習有切身關係的事情,我要是不參加的話會有什麼後果?會不會被所有的同學所鄙視?

  馬睿瀾看我還是不說話,於是怒了,說道:「曉雯,你是不是怕事了?你這種思想可不對啊!我們是大學生,是天之驕子!以後要擔負起建設祖國的重任的,要是連這種事情都不敢,以後你還能幹成什麼事啊?」

  余美芬說道:「小瀾,別這麼說!曉雯是一個好同志,她的思想很進步的,平時還帶領大家學英語呢,她怎麼可能是怕事的人呢?她可能是有其他方面的考慮吧,先聽聽她是怎麼說的。」

  我鬱悶至極,連宿舍裡和我親近的同學都這麼說了,我要是還悶聲不吭的豈不是要眾叛親離了?事到如今也只有趕鴨子上架了。所以只能小聲地說道:「我覺得光是我們女生可能沒有多少力量,我們應該再和班長趙海洋同學溝通一下,然後盡可能爭取多的同學,這樣成功的可能性會大一點兒。」

  馬睿瀾眼睛一亮,說道:「是啊!曉雯你太聰明了,我這就去找班長去!我再找找其他院系的同學,我就不相信只有我們一個系的同學對老師不滿!」然後就蹭蹭蹭地跑出去了。馬睿瀾同學,高老師不讓你當宣傳委員真是屈才了,你天生是幹這個的料啊!

  唉,事到如今也只有希望你能多找來一些人了,畢竟「法不責眾」嘛,人多了以後我就隱藏在其中,繼續低調。

  馬睿瀾和趙海洋把這個事情弄得很大、很轟動,讓在一旁全程觀察這件事情的發展經過的我心驚膽顫,真怕我們的這個事情做得過火了,一不小心就引來了國家的「鎮壓」。前世86年出生的我在入團入黨考察的時候可都是要查父母在bajiu年幹什麼的,而自己也要寫上「當時年齡太小,無XX表現」。當年參加活動的人可是被鎮壓了一輩子的,禁止他們從政,禁止他們這個那個的,後果很嚴重……

  我不禁心裡發毛地想到,我雖然不是裡面的「首要分子和骨幹分子」,可是如果我們這群人出了事,只要稍微一審,就會說出了這個事情最初是由我提議的,於是我會被扣上「煽動同學攻擊學校」的帽子嗎?

  所以我不停地給運動滅火,壓壓他們的火氣,不要出現什麼過激的行為。可是我同時還要注意說話要講究策略和方法,不要讓同學們把我當成了敵人,以為我站在他們的對立面上,從而把我也當成一個靶子給打倒了。

  唉,那段時間可真是弄得我心力交瘁啊,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那麼辛苦過!

  不過好在成果是豐碩的,我們的抗爭為我們贏得了好幾個知識淵博的老師!他們是真正的教授而不是前世裡一些無良的「叫獸」。他們專業領域是權威,道德領域是模範,讓我見識到了這個時代知識分子的動人風采,讓我也禁不住在課堂上和其他同學一起自發地鼓掌,讓我在課下提出的所有問題都得到了解答,還被教授笑瞇瞇地誇獎道:「林曉雯同學,你很不錯,能想到這個問題,希望你以後繼續努力,畢業以後為祖國做貢獻!」

  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的我有時候很難想像他們為什麼有那樣的信仰,為什麼會那麼想,可是經過過這次事情的我好像隱隱明白了一點兒什麼,覺得自己思想有點兒靠近這個時代了。可是我還是無奈地搖搖頭,即便這樣,我還是不會變得和他們一樣,思想上、時間上的鴻溝是永遠也沒有辦法填平的。

  就這樣,我開心地上課,然後在沒有課的時候和宿舍同學一起泡圖書館。因為和史明輝已經約好了見面的時間,所以其他的時間我就可以過得很開心、很愜意了,也願意和同學們一起出去玩了,也願意和同學們一起看電影了,不用等待真的就不用焦慮了。所以我明白這個世界上最怕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不確定」。

  因為同學們對於學習都有著非同尋常的熱情,所以我們宿舍不得不結成了一個「學習小組」,為了到圖書館去占座而共同奮鬥著。

  圖書館六點開門,於是我們輪流五點起來,在圖書館門前排隊,手裡拿著四本書,每一本都是自己不要的那種「廢書」,上面貼著小條「占座!請勿移動,謝謝!」等到圖書館的大門打開的時候,就麻利地衝進去,速度飛快,我估計上戰場也就這個水平了。然後找到四個位子,「啪啪啪啪」地把本子仍過去,然後坐在那裡開始學習,等著別人來換班吃飯。

  因為大家都很有學習熱情,所以佔到了座以後就會乖乖地坐到那裡去學習,不用擔心有一個位子空空地出現在你旁邊,然後不斷地有人向你投來疑惑的目光,讓你的臉上**辣的。

  如果有同學來詢問:「同學,你旁邊有人嗎?」大多數人都會笑著說一句:「有,她吃飯去了,待會兒就回來,要不你先坐吧,等她回來再讓開好了。」當然,提問和回答的人都是同性,這個時代裡男生和女生是很少說話的。

  即便我晚上經常給大家講課,可是也沒有和那些男生們熟起來,他們聽課都會乖乖聽,可是聽完了以後卻不敢和我說話,不敢問我問題,只是偷偷地問班長,班長要是也不會的話就由班長問我,然後湊在旁邊聽。

  雖然對此很無奈,但是我也讓自己往好處想:雖然我還是不認識他們,但是至少他們都知道我是林曉雯了,不是嗎?

  我和史明輝的進展也很順利,不管是感情方面還是英語學習方面都很順利。史明輝是一個有毅力的人,他想要辦什麼事情就沒有辦不成的!學傣語是如此,考大學是如此,學英語也是如此。

  他的進步很快,讓我汗顏。我當然知道看英文原著有助於提高英語,我當然知道背誦英語段落或者是小短文有助於提高英語,我當然知道每天晨讀有助於提高英語。可是知道歸知道,但是我做不到啊!所以我雖然學了十多年英語,我晨讀的時間全加起來也不到2年,看的全部英語原著加起來也不到十本,僅僅滿足於學好課本知識就好了,那些多餘的東從不去做。

  可是史明輝不一樣,我說了他就去做了,抓緊分分秒秒的時間學習,在大學第一個學期接近期末的時候已經能像模像樣地和我進行幾句英語對話,也能寫十來句的小作文了,進步很大。

  看到他的這些進步,我一邊欣喜,一邊嫉妒。欣喜的是這麼好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嫉妒的是擔心他有一天會超過我,於是我也加把勁學習,要讓自己也有提高,不能總想著吃前世的老本!

  第四十六章假期到了

  馬睿瀾一臉菜色地走進了屋子裡,手裡拎著一本**的書。我驚訝地看著她,問答:「小瀾,怎麼了,你怎麼把書弄濕了?」馬睿瀾帶著哭腔對我說道:「曉雯,對不起啊,我把你的這本書帶到廁所裡去看了,然後掉下去了!」

  我驚訝地瞟了一眼書名,是我很喜歡的《傲慢與偏見》,這個年代市場上充斥著很多俄國的小說,但是英國的小說還是很少的,更何況是類似愛情小說的這本書?這可是我花了好多心思和不少錢才淘來的。我不喜歡那些「革命性」很強的名著,那些書我都看不下去,我就喜歡這本《傲慢與偏見》,前世就喜歡,拍了幾版電影也都很喜歡。也許是因為它滿足了每個少女的幻想吧。

  馬睿瀾接著說道:「曉雯,我已經拿水沖過了,可是,可是還是很臭。你的書被我毀成這個樣子了,怎麼辦?」

  我盡量平靜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露出了一個微笑,對馬睿瀾說道:「沒事的,小瀾,曬乾了不就好了,什麼味道都聞不出來的。」事已至此了,還能怎麼辦?總不能因為一本書就和宿舍裡的同學鬧起來吧。雖然我很喜歡那本書,但是它也僅僅是一本書而已。

  馬睿瀾很內疚地說道:「曉雯,都怪我,要不是我把它帶到廁所裡就不會出這種事了!可是這本書太好看了,我實在是忍不住!而且余姐她們幾個還在後面排著隊等著看呢!」

  我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坐到馬睿瀾旁邊拍著她的肩膀,然後笑著安慰她到:「沒事的,小瀾。只是髒的而已,又不是丟了、沒有了,曬乾了還能看!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太陽辣得很,兩天就都曬乾了。排隊的那些人知道了以後也不會怪你的,再說了,這是我的書,我還沒覺得怎麼呢,你瞎擔心什麼啊!」

  她們把書都看得太重要的,沒有辦法像我一樣用「平常心」面對這本書,而且也不像前世一樣弄髒了人家的書可以再買一本一模一樣的書賠給人家,所以她才會這麼難過吧?

  馬睿瀾感激地看著我,說道:「小瀾,你真好!等我有錢了,我一定還你一本書!」我笑著拍了她一下,說道:「說什麼呢?咱們是姐妹啊,哪用分得那麼清楚,你不是也借你自己的書給我看嗎?今天要是換成是我弄髒了你的書,你能怪我嗎?」

  馬睿瀾這才開心了起來,對我說道:「曉雯,我等下個月的補助發下來就去書店把那本托爾斯泰的《復活》買回來,第一個就借給你看!」我笑著點點頭,但是心裡卻肺腑不已,我不喜歡俄國的小說啊……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驚訝不已的事情——一邊曬書一邊看!一邊看還一邊捂著鼻子,因為那個味道實在是很難聞。

  我猶豫著問道:「小瀾,你這樣不行吧?多難受啊,還是等曬乾了再看吧,那個時候應該不會有很大的味道了!」

  馬睿瀾搖了搖頭,然後忽然靈光一閃,眼睛亮亮地對我說道:「我真笨!戴著口罩看不就好了!」然後興致勃勃地把自己的大白口罩找了出來,一本正經地戴上口罩在那裡看書。

  我深深地被她的這種看書的勁頭怔住了,然後也打開了我的專科課課本。在這樣的環境在學習,怎麼可能會不努力呢?怎麼可能產生出懈怠的心思呢?周圍圍繞著我的都是一些拚命學習的同學,就算我偶爾會生出一些懶散的心思,一些畏難的心思,可是在她們的那種種表現之前,就會立即自慚形穢,然後自覺地繼續捧起書本來學習。

  這個時代的人們,物質水平雖然很低下,但是精神家園卻無比的精彩。這個時代的大學生真不愧是天之驕子,他們拚命地抓緊時間學習一切知識,拚命地充實自己,讓自己進步再進步,完全沒有心思頹廢,完全沒有時間鬱悶,全都是朝氣蓬勃的、奮發向上的。

  即便是我一向看不順眼的楊芹仙,在學習上也是沒得說的。雖然在英語角上說過一些抱怨的話,但是在明白了一定要學英語以後,也是充滿了幹勁的,那認真的念頭一點兒也不比任何人差。雖然她還是常常說一些讓人不高興的「上綱上線」的話,雖然她還是常常會和同學有一些小矛盾、小糾紛,但是她卻從未在學習上放鬆過。這個時代的人都有一個共通點:學習是最重要的事,是壓倒一切其他事情的事,學生的本質工作就是學習!

  在這樣的學習氣氛中,我們度過了進大學來的第一個學期,參加了第一次期末考試。成績不久就都出來了——我們班沒有一個同學掛科,就連同學們非常懼怕的英語,也全部通過了!

  嗯,當然,由於大家的英語都是零基礎的,考試卷子也不是很難。

  我的學習成績也不愧於「學習委員」這個職位,依然是全班第一,但是我狠狠地皺了皺眉頭,現在我還能勉強領先,但是隨著學的知識越來越難,我已經越來越覺得自己力不從心了。我不得不感歎自己前世選文科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興趣,還和自己的頭腦有關,我沒有長一顆學習理科的腦袋啊,學好多知識都沒有那些男生接受得快,好多知識都在課後花了好多功夫才能領會呢。

  可是,這也沒有什麼可害怕的!想到班裡好多30多歲的老大哥老大姐還一絲不苟地捧著英語課本背單詞,難道他們又比我容易了嗎?所以再難我也不怕,我相信只要努力,一定能學好的!

  想到這裡我又歎了一口氣,這個時代還沒有提出什麼可持續發展、和諧社會什麼的。這個時代的人們最相信的一句話就是「人定勝天」!他們都有著無比的幹勁,認為不論什麼事,只要你有毅力、有決心就能辦到,從來沒有人會輕言放棄!

  來了這麼久,也不知不覺被他們所感染了吧。

  考完試拿完成績就放假了,按理說放假應該開心才對,可是這次放假卻讓我為難了。因為我和史明輝定下了「兩週一見」的計劃要泡湯了!同學們大都回家了,而我已經沒有家了,所以只能住到宋叔叔家裡去,以後想找個理由出門都不容易,怎麼和史明輝見面?

  而且最糟的還不是這個,更糟糕的是史明輝他們學校一放假就要求學員全部離開學校,放假以後不能繼續住在學校裡面!那他怎麼辦?住哪裡?難道回上海嗎?那我豈不是更見不到他了?

  自從放假前那次見面的時候他告訴了我這個消息之後,我就心情沉重,老在思考放假以後怎麼辦的問題。而且放假的時間挺長的,有一個多月呢!

  終於又到了和史明輝見面的日子,我和他早早地就「相會小樹林」了。我問道:「明輝,你想好了暑假怎麼過了沒有?」

  史明輝為難的看著我,我歎了口氣,看他那個臉色已經大概明白了,我們放假應該是沒有什麼機會見面了。於是我對他說到:「我明白了,你大概是要回家的吧。」然後我擠出一個笑容,然後對他說道:「沒事的,等開學我們不就可以見了嗎?其實也沒有多長時間,嘿嘿!你是要回上海的吧,記得幫我向王叔叔還有陳阿姨問好啊!還有明紅!」

  史明輝歎了一口氣,把我攬在懷裡,悠悠地說到:「曉雯,黑子說他放假以後想來北京玩玩,我有一個同學家在北京,我到時候準備在他家裡住幾天,陪黑子好好地轉轉北京,然後再約著那個同學全國各地都去轉轉,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抱緊了我,說到:「曉雯,我很希望你也能跟我們一起去,但是……」

  我歎了口氣,我也想去啊!可是也不是前世那個時代,可以一堆男男女女出去玩,他們幾個男生好好地組了一個「旅遊團」,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小姑娘湊熱鬧的份!

  於是我推開他,笑著說道:「我也想和你一起去,但是一輩子這麼長呢,難道還沒有機會嗎?你這次去好好地看、好好地玩,把點都踩好了,然後再帶我去玩!記住了,要把那些好看的風景都拍下來,給我也看看,飽飽眼福!」

  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對我狠狠地點頭,然後說到:「我一定會的!曉雯,我以後一定會帶你走邊祖國的每一個地方的!我發誓!」

  我笑著嗔怒到:「只是祖國的每一個地方嗎?我還想去外國看看呢!」

  史明輝笑嘻嘻地看著我,說到:「哪裡都行,只要你想去,我就陪你去。」我們都笑了,把離別的愁緒減輕了一些。

  其實我心裡還是很難過的,畢竟要和他分別這麼長時間,而且這段時間裡他可以和朋友一起去遊山玩水,可是我只能待在宋叔叔家裡或者是學校裡(我們學校不像軍校管得那麼嚴,放假也可以注,但是食堂水房就不開門了),心裡怎麼可能一點兒也不抱怨呢?

  可是我不會和他吵,也不會對他說一些難聽的話,相反,我要藏好自己的情緒,笑著送他走,讓他在旅途中可以放下包袱、玩得愉快,這樣對兩個人都好,不是嗎?

  雖然他現在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們的感情正濃。可是人與人之間是需要理解的,感情也是需要經營的,如果我不分輕重、無理取鬧,一次兩次他可以忍我,讓心中的愛意把怨氣全數壓下,可是一輩子那麼的長,天長日久地和他這麼鬧,我們的感情不會有裂痕嗎?

  我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我很善解人意。

  張維鈞到北京以後我和史明輝一起去接的他,然後和他一起吃了一頓飯,就分開了,以後也沒有再見面,他們幾個男生去游北京了,沒有我參與的份。

  張維鈞在火車站見到我的時候很驚訝,然後在飯館裡小聲對我和史明輝說到:「狗子,嫂子,原來你們還在一起啊!真是不容易!到了軍校以後我才知道原來是不准談戀愛的,還擔心你們會因為這個吹了呢,嘿嘿,現在看到你們還在一起就好!」

  我嚴肅地板起臉,然後說道:「張維鈞同學,你怎麼能亂叫人呢?請叫我林曉雯同學,或者是曉雯。我和史明輝同學可以純潔的同鄉關係,你可不要造謠啊!就算你告訴別人我也不會承認的!」他聽到了我的話以後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然後驚疑不定地看看史明輝、再看看我。

  我忍不住了,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史明輝也笑嘻嘻地看著我們。張維鈞更疑惑了,說道:「什麼嘛,我看你們的關係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啊……」但是瞬間他就反映過來了,嘿嘿的笑了起來,說道:「明白了,明白了,你們是』純潔『的男女關係,很』純潔『!放心吧,我不會亂說的,我黑子最大的優點就是嘴巴嚴!嫂子,不,曉雯,你就放心吧,嘿嘿。」

  我們三個都笑了起來,然後邊吃邊聊,說了很多離開以後遇到的新鮮事情,聊得很開心。

  送張維鈞走的時候史明輝幫他拎著行李,然後說道:「現在我們先去我同學家,明天一早就帶你去天、安、門看看!」

  張維鈞笑嘻嘻地說道:「曉雯也去吧?我們在什麼地方見啊?」張維鈞這個人特別機靈,只是一頓飯的功夫,就已經完全對我改口了,再也聽不見他的口裡叫一聲嫂子,全改成了「曉雯」。

  我歎了口氣,說到:「我哪能參加呵,你們玩吧,好好玩!」

  張維鈞為難地摸摸頭,說道:「曉雯,你不去的話狗子哪有心情玩啊?那個時候過目腦縱歌節,他一天都忍不了非要回去看你……」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史明輝一拳打斷了,想到了目腦縱歌節那個時候,我和史明輝相視一眼,都臉紅了起來。

  張維鈞見狀嘿嘿一笑,說道:「曉雯,你就和我們一起轉轉唄!就算不和我們一起去外地玩,一起在北京轉轉總行的吧?」

  聽完張維鈞的話以後,史明輝也有一些意動,目光爍爍地看著我,我卻堅定地搖頭,說道:「不行!和你們一起玩的人太多了,人多嘴雜,萬一把我和明輝的事情傳出去了怎麼辦?我可不希望明輝因為這個事情受處分!雖然你們一起玩的都是朋友,應該不會出現這種』告黑狀『的事,可是誰又能保證他們都是嘴嚴的呢?萬一某個人喝高了,把明輝談戀愛的事情說出去了,明輝怎麼辦?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了,難道要因為這樣的事情被處分,或者退學嗎?還是謹慎一點兒好!」

  我的話讓他們兩個都警醒了,史明輝歎了口氣,無奈地看著我。張維鈞也嚴肅地對我說道:「放心吧,曉雯,我肯定把這個事情爛在肚子裡,誰也不告訴!」

  我笑著點點頭,說道:「當然信得過你了,你和明輝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就像親兄弟一樣,要不然我哪敢來見你啊!好了,別說了,快走吧,不然天該黑了!」

  目送著他們坐上了公車,離我越來越遠,我的心裡也越來越難過了。不禁憤恨起這個時代來,要是還在前世該多好啊,我就可以和明輝一起去遊山玩水了,而不用像現在這樣,在人前連和他的關係都不敢承認。

  第四十七章 宋家戰爭

  放假以後宿舍裡的人就少了,很多同學都回家了,但是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除了我這樣沒有家可以回的人以外,還有很多同學因為家遠,所以不願意回去,省點兒路費,等過年的那個假期再回家。

  由於是放假,所以我們的補助便沒有了,所以不能過得像在學期中的那幾個月裡那麼滋潤了,不過好在我一直都有存錢的習慣,所以也不至於真的「家徒四壁、無米下炊」,一兩個月的伙食費還是有的。

  可是這樣也讓我再次感受到了經濟上的窘迫,再次把「賺錢」這個議題提上了議程。唉,手裡沒有錢傍身就是不行啊!雖然我是一個懶人,懶到只要還能有錢用,不用操心一頓飯要吃幾毛才不會超支這種事情就不願意考慮經濟問題。可是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是前世我待的那個有父母做後盾的時代了。

  沒有父母在後面撐著我,我不能安心地做「月光族」,我不能花光自己的錢、不留存款,因為萬一我有事已經沒有父母會無償地拿出自己的積蓄來幫助我了,我只能靠自己。

  可是,這個時代裡可以做點兒什麼賺錢呢?不能像前世一樣去手機促銷或者是做臨時超市收銀員之類的,這個年代沒有私企。難道像在雲南一樣去食品廠嗎?可是北京不是雲南,這裡人更多,找那種臨時的工作更難吧,而且我對於這裡基本上是人生地不熟的,找誰介紹我去啊?

  而且,我心裡也隱隱有了些想法,前世的時候媽媽就常常教我要好好學習,動腦子吃飯——有算計就吃算計,有力氣就吃力氣,力氣也沒有、算計也沒有,就只能吃屁!

  不管怎麼說算計都是放在力氣前面的,我現在好歹也算是個大學生了,應該可以用自己的腦力賺錢了吧。可是,怎麼賺錢呢?

  想了一會兒,還是一籌莫展,我對這個時代太不瞭解了!最後還是決定去問問宋叔叔,他應該知道的比較多吧。可是說話的時候一定要策略一點兒,要是讓宋叔叔以為我經濟拮据就不好了,他一定不會支持我去打工,會直接給我錢,然後讓我好好去學習的。

  到了宋家以後,宋叔叔笑呵呵地對我說到:「曉雯啊,現在放假了,就在家裡住下吧,多陪陪你愛芳姐和黃阿姨。」我笑著說道:「宋叔叔,我還是住學校裡吧,放假前我從圖書館裡借了好多書出來呢,準備假期的時候好好學學,充實一下自己!不過既然放假了功課沒有那麼多,我會多來你們家的,每個星期都回來,怎麼樣?」

  宋叔叔笑呵呵地搖搖頭,說到:「你這個孩子啊,就是用功!」我也嘿嘿一笑,果然,家長們最喜歡的就是孩子學習,不管是什麼事,只要搬出「學習」這個擋箭牌出來,一定可以順利通過!

  宋愛芳也湊過來說到:「是啊,曉雯,我這個學期英語分數考得不高,只有七十幾分,你的英語這麼好,能不能幫我補補啊!」

  我笑著點點頭,說到:「當然可以啦,這又不是什麼難事,愛芳姐,你想一周補幾次?什麼時候補?我到家裡來給你好好講!」我在學校裡也常常幫人補的,簡直可以成為專門的家教了!

  對了,我可以幫人補英語啊!可是隨即又蔫了,這個年代的高考裡英語不是什麼重要的科目,怎麼能收得到錢呢?而且這個年代還沒有市場化,幹什麼事情全是憑的人情,我幫人補課人家最多謝謝我而已,哪裡好意思和別人談錢啊?此路不通!

  宋叔叔笑著對宋愛芳說道:「愛芳啊,既然曉雯教你,你可要好好學啊!可別像這個學期一樣再考那麼一點兒分回來!你看看你,還是做姐姐的呢,什麼都不如曉雯!」

  宋愛芳不答應了,撅起了嘴,說到:「爸!你就是偏心,我的成績哪裡差了?除了英語不太好,其他成績不都挺好的嗎?」宋叔叔一哼,就要接著說話,可是這個時候黃阿姨笑呵呵地出來打斷了宋叔叔的話,說到:「好啦!老宋,愛芳的成績怎麼能和曉雯比呢?曉雯人家可是班裡的第一名,還能要求人人都拿第一啊?要比也不會比點兒別的!」

  宋愛芳笑嘻嘻地撲到了黃阿姨懷裡,說道:「還是媽好!」

  我也笑著轉移話題,說到:「對了,宋飛揚怎麼沒有回來,一年不是有兩次探親假嗎?」畢竟我也不喜歡自己的父母老在我面前說:「你看誰誰誰這也好、那也好,你一點兒也比不上人家……」

  黃阿姨立馬接過話題說到:「飛揚那孩子說了,他要把第二次探親假放在中秋節,所以放假的這兩個月就不回來啦!」我心裡偷笑,黃阿姨的死穴就是宋飛揚,只要提到他黃阿姨立馬就會把注意力轉到他身上,一用一個准!

  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黃阿姨接下來的話居然是:「唉,他去當兵,可辛苦啦!不像你們念大學這麼輕鬆,每天上上課課、看看書,一年還有兩個這麼長的假期可以玩玩鬧鬧!在部隊裡面要被訓練,流血流汗的,唉!要是當初飛揚沒有進部隊就好了,現在也能念大學了,還能住在家裡,讓我多照顧照顧……」

  「說什麼呢?」宋叔叔憤怒了,提高了聲音打斷了黃阿姨的話,說到:「你以為大學是這麼好進的啊?這麼多人考,能靠考進去的有幾個?以宋飛揚那樣的水平你就肯定他能考上?再說了,當兵有什麼不好?當年不是你們哭著鬧著非要讓他去當兵的嗎?現在怎麼又改口了?啊!他當的是義務兵,3年以後要是不想留在部隊就退伍唄,難道他就連3年都熬不了?等他出來以後想考哪裡再說,你看他考得上考不上!」

  黃阿姨也一臉菜色,抱怨道:「我只是說說而已,哪兒想得到招出你這麼多話來!我去做飯去了!」

  我默然無語,宋愛芳歎了口氣,看了看走進廚房的黃阿姨,再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發怒的宋叔叔,然後笑著和宋叔叔說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緩和宋叔叔的情緒。

  黃阿姨現在看見我這麼「舒服」,能常常到她們家裡來吃飯、聊天,再想到遠在天邊一年也回來不了幾天的宋飛揚,心裡大概不平衡了吧。她肯定會在心裡想:要是當初讓宋飛揚去插隊、而讓我去部隊的話,現在宋飛揚就能像宋愛芳一樣天天陪著她了!可是她絕不會想到當初她是有多麼不讓宋飛揚去那個她視為洪水猛獸的雲南的。

  如果說當初因為我的退讓而讓宋飛揚去了軍隊,讓黃阿姨對我心生感激的話,這幾個月來的怨恨已經把這一點點的感激徹底磨平了吧?所以她才會肆無忌憚地在我面前說著這樣的話,才會認我我搶走了屬於宋飛揚的機會。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如果現在我還在雲南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幹農活,偶爾帶著一身的「土氣」來看看她們的話,黃阿姨說不定會對我印象好一點兒,還會記著點兒我的好。可是現在呢?我衣著光鮮地坐在她們家裡和她們笑著侃侃而談,她還時不時地就能見到我一眼,也怪不得她會抱怨、會不平衡。

  恐怕現在黃阿姨心裡想的全都是:要是當初林曉雯去部隊、飛揚去插隊就好了,在農村待不了多久就能上大學了,還能住在家裡!她完全不會考慮我去雲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我當初去插隊的時候的確是未卜先知地知道高考的事,也算到了現在的這一步,但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對不起她,現在有的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我受得心安理得!即便我能事先知道高考,可是我不努力能考上嗎?就算是那些「預知未來」的「能力」,也是我捨棄了前世的家人才「換」來的,我也不想!

  吃飯的時候宋愛芳扭扭捏捏地說道:「爸、媽,我和李毅想結婚了!」

  黃阿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厲聲說道:「我不同意!」宋愛芳賭氣說到:「你憑什麼不同意!國家可是規定婚姻自由的!」「就憑我是你媽?辛辛苦苦懷了你十個月的媽?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的媽!你說我憑什麼?」黃阿姨和宋愛芳吵了起來。

  我尷尬地放下了碗筷,這種情況下還怎麼能吃得下飯啊?她們也是的,為什麼非得找今天吵?害得我無辜受到波及。

  宋叔叔說道:「吵什麼啊?吃飯、吃飯!整天為了這個事情吵,你們煩不煩?」原來不是光今天吵啊!

  宋愛芳說道:「爸,你以為我想這麼煩嗎?要不是媽不同意,我哪會這麼煩?你也是的,不好好做做媽的工作!再不嫁人我都成老姑娘啦!」

  黃阿姨立即接口了,說道:「你不要顛倒是非啊!你以為媽想讓你成老姑娘嗎?媽也盼著你早點兒找到好對象,早點兒結婚啊!要是你要嫁的是小江,媽二話不說立馬同意!可是你也不想想那個李毅是怎麼樣的?想要我閨女嫁給他?沒門!」

  宋愛芳回嘴了:「李毅怎麼了?他也考大學了,而且他告訴我他這次考得很好,肯定能考上的!」

  「哼!」黃阿姨冷哼了一聲,繼續打擊到:「考上?別說這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就算他真考上了,能考到哪裡去?能考上北大嗎?」說道這裡黃阿姨頓了頓,說道:「人家小江的英語學得那麼好,家又和我們在一個院兒裡,要你去找小江補補英語,你還死活不肯去!真不知道你這個死丫頭成天想著些什麼!」

  得,又波及到我身上了,幫人做免費家教人家還不樂意呢。於是我低頭不吭聲,假裝我不在那裡……

  「英語好的人多了去了,幹嘛非得和他補?」宋愛芳嘟囔道。

  「真不明白你怎麼就看不上人家小江,你不是喜歡文學嗎?人家小江寫的文章可是上過報紙的,你怎麼就不喜歡?」黃阿姨痛心疾首,力圖勸服宋愛芳,讓她「棄暗投明」。

  「發表個文章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發表過!」可惜的是宋愛芳毫不領情。

  「你那個文章只是發表在你們學校的內部刊物上,和人家的能比嗎?」黃阿姨屢敗屢戰、決不放棄。她們娘倆就這麼你來我往地說了起來……

  吃晚飯以後她們娘倆還在那裡喋喋不休,於是宋叔叔拉我「轉戰」書房,我們去躲躲清靜、聊聊天。

  開心地和宋叔叔說了一會兒話以後我委婉地向宋叔叔提出了我的請求,可是雖然我已經很小心了,宋叔叔還是皺了皺眉,問到:「曉雯,是不是缺錢了?宋叔叔給你!好好唸書,不要為錢的事情操心!」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說到:「宋叔叔,不是!國家有補助,我的錢夠花,可是我想找點兒活幹,當作社會實踐嘛,不然畢業以後還是一點兒沒有接觸過社會,什麼也不懂,那樣好嗎?」

  宋叔叔歎了口氣,說道:「好吧,我幫你想想。對了,要不你像小江一樣給報社投稿吧,謝謝你插隊的生活什麼的,我聽小江說稿費挺高的啊!」

  我搖了搖頭,這一點我曾經想過,可是不久就被我否決了。我不是很瞭解這個時代,但是我也知道這個時代是很可怕的,會以言論和思想「治罪」,如果我寫的東西不合某些人的意,被當成「靶子」打倒了怎麼辦?我不願意讓自己冒這樣的風險!還是老老實實做人,緊緊地閉好自己的嘴巴吧,那些心裡的東西等以後言論上放開了一些再寫。

  我笑著向宋叔叔解釋到:「宋叔叔,寫文章這種事哪裡是誰都可以做的啊?我可寫不出來那些東西!」

  宋叔叔沒有說什麼,這個時代的人對「文人」都有一種天然的敬畏,既然我說我寫不出來了,宋叔叔也不疑有它,認為真的是我的水平不夠,幫我想另外的方法!

  然後宋叔叔對我說道:「對了!曉雯,你的英語這麼好,干翻譯怎麼樣?我有一個朋友是在外文出版社的,極缺懂英語的翻譯呢!而且這個活兒不重,你可以拿到學校去,學習累了就隨便翻譯一下,還可以促進學習!這個好!曉雯你看怎麼樣?」

  我欣喜地點點頭!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活了!幫出版社翻譯,那個稿子肯定是被編輯審了又審的,不會有什麼「思想性」的問題,再說了,即便有問題也不是我來扛啊,自然有分配給我活的人扛著呢!我充其量只是一個「工具」而已!既有錢拿,還沒有危險,更好的是開學以後可以繼續做,是一個長期的業務,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宋叔叔笑瞇瞇地看著我,說道:「好、好,等過幾天我就讓小江把要翻譯的稿子給你,再讓他教教你怎麼翻譯,他也在幹這個呢!」

  我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撒嬌地說道:「宋叔叔,你幹什麼呢?怎麼又扯到那個小江了?黃阿姨可是想把愛芳姐介紹給他的!」在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我也敢和宋叔叔撒撒嬌了。

  宋叔叔笑著擺擺手,說到:「你黃阿姨只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你愛芳姐和小江成不了的!」

  我嗔怒到:「我和那個什麼小江也成不了啊!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宋叔叔,你可是早就知道我有明輝了的!」經過了這麼長時間,我細細地把我和史明輝的點點滴滴慢慢地給宋叔叔講了,宋叔叔現在以後不會看史明輝不順眼了,怎麼還老惦記著給我介紹對象呢?

  宋叔叔噎住了,然後說道:「那有什麼?宋叔叔又不是想給你介紹對象,只是想讓你多個機會認識個朋友而已!小史是個不錯的人,但是全天下難道就他一個男人嗎?我們曉雯這麼優秀,當然要多挑挑、多選選,找一個最好的!」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宋叔叔,然後說道:「宋叔叔,你就不怕黃阿姨和你鬧啊?」

  宋叔叔不屑地說道:「我怕什麼?她還能怎麼鬧?怎麼著也不能反了天啊!」我鬱悶:宋叔叔你不怕可是我怕啊!

  第四十八章找到兼職

  之後的幾天裡我都不敢去宋叔叔家了,怕再遇上他們家吵架,我夾在裡面難做人。正好上次走之前宋愛芳也悄悄拉住我說:「曉雯,以後你不用來我家教我英語了,我到你們學校去找你學!你在宿舍裡面等我就好了!」

  我有點兒疑惑,但還是欣喜地點點頭,這樣我會輕鬆很多,不用老是面對黃阿姨了,也不用聽宋愛芳和黃阿姨拌嘴了。

  黃阿姨皺了皺眉,說到:「家裡好好的,幹嘛不到家裡來學?非要到外面去?」

  宋愛芳拉長了臉,說到:「媽,家裡是學習的地方嗎?到學校裡效果當然要好一點啊!」

  黃阿姨抱怨道:「都是借口,我看你是想找機會出去找那個姓李的!」

  宋叔叔皺著眉頭說道:「好啦,不要說啦!孩子想到哪裡學就去哪裡學唄,難道你還能鎖著她不讓她出門嗎?再說愛芳說得也在理,家裡學習效果是不好!你怕什麼?不是有曉雯嗎?要是愛芳不去找她學她難道還能瞞著我們?」

  黃阿姨看著我,我尷尬地笑笑,沒有說什麼。我能怎麼說,難道讓我說:「黃阿姨、宋叔叔,你們放心吧,我會當好小特務,把宋愛芳管好的,堅決不讓她偷懶……」

  再怎麼說我也叫她一聲愛芳姐,她都已經20多了,父母管不住,難道還要讓我這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來管嗎?當然是她來我就教她英語,她不來就拉倒唄!

  在宿舍裡待了三天,就見到了那著英語課本來找我的宋愛芳,我把她請到了我們的宿舍裡,然後清出一張桌子來準備教她英語。她認真地看了看我的宿舍,然後說到:「曉雯,你們的條件可夠好的啊!我們學校都是8個人一間宿舍!還好我不經常在學校裡住,不然可真不知道要怎麼辦,太擠了,連放東西的地方都不夠。」

  我笑著說道:「可能是因為我們系的女生少吧,我麼班總共就8個女生,你想想,和你們可怎麼比?」

  宋愛芳驚訝地長大了嘴,說到:「一個班就八個女生!天哪,怪不得你們能住上這樣的宿舍,我們班裡女生可是比男生還要多啊!唉,學理的和學文的就是不一樣。」

  然後她做到了我旁邊,斯裡慢條地往外拿課本,眼睛卻看著我,一臉猶豫的樣子。我知道她這個樣子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可是看她那麼為難的樣子,可能是很為難的事情,於是我就裝作看不出來,她沒有提我也不問,我是一個怕麻煩的人,實在遇到躲不開的麻煩倒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但是我才不原意自找麻煩呢。

  就這麼一個人教一個人學,好一會兒之後,宋愛芳終於說出口了:「曉雯,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我笑笑,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問道:「愛芳姐,你有什麼事啊?」

  宋愛芳拉著我說道:「曉雯,你也知道我和李毅在談戀愛呢。,你還沒有見過他,等哪天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你也知道我媽媽不喜歡我和他在一起,所以不怎麼讓我出門,偶爾出門和他見一次,回到家裡就會被我老媽嘮叨,煩死我了!我想可不可以這樣,以後我就和我媽媽說我出來和你學習,但是哪天要是我沒有來找你,你也在我爸爸媽媽那邊幫我圓圓謊,怎麼樣?好妹妹,姐姐的終身就全靠你了!」

  她的最後一句話讓我情不自禁地抖了抖,這話說得怎麼這麼怪呢?

  我皺眉想了一想,然後對她說道:「愛芳姐,這個事情你看這樣行嗎?以後你出門以後還是先上我這裡來學英語,學一個小時也好、學半個小時也好,總之要先學,然後再去找你男朋友,行嗎?」看著宋愛芳的嘴慢慢撅起來了,我在心裡歎了口氣,再繼續對她說道:「我畢竟還要幫你補英語,這個事情是不能作假的,萬一宋叔叔或者黃阿姨心血來潮問你我那天和你講了些什麼,你要是沒來找過我可怎麼回答?那不是一下子就露餡了嗎?」

  宋愛芳本想反駁,可是聽了我後面的話以後也思索了起來,然後對我說道:「可是,李毅家離你們學校有點兒遠呢,我先到你這裡以後再去找他,這一來一回多浪費時間啊,就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見面了。」

  我無奈極了,真是被她打敗了,真不知道該說她樸實呢,還是缺心眼、一根筋,我對她說道:「愛芳姐,你幹嘛非要去他家裡找他呢?和他約好時間然後約一個離我們學校近的地方見啊!這有什麼難的。」

  宋愛芳眼睛一亮,然後雀躍到:「曉雯,你可真聰明!」我默,這個應該很容易想到吧,像當初我和史明輝很默契地就這麼定下了相會的時間和地點,一個學期以來都挺順利的。

  然後她繼續問:「曉雯,你們學校附近有什麼地方可以約會嗎?」

  我張了張嘴,剛想習慣性地說出那個小花園,可是話到嘴邊卻警覺了起來,改口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每天都在學校裡學習,要不就是去你們家裡,學校附近我都沒有怎麼逛過,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不希望宋愛芳熟悉上那個小公園,萬一什麼時候在那裡碰上我和史明輝怎麼辦?

  她笑嘻嘻地說道:「沒事,沒事,我以後可以和李毅慢慢找,我們先學英語吧!」

  可能是解決了「心腹大患」的原因,宋愛芳的學習勁頭一下子就上來了,學得很認真,不再像剛開始的時候那樣心不在焉了。

  除了第一次她在我這裡學了兩個小時以外,以後她都只在我這裡待一個小時不到,就風風火火地走了,我也沒有說些什麼,只要她還來和我補英語就好了,每次補一個小時和補兩三個小時差別其實不是很大,只要她不要不來就不會露餡,也就不會波及到我了。

  有一天,宋愛芳臨走時對我說道:「曉雯,明天早上上我家裡去,我爸爸說要帶你上出版社找他那個朋友!」我點點頭,然後她又笑著跑了。

  第二天一早,宋叔叔帶著我還有……江國權去了那個出版社。路上,宋叔叔說道:「曉雯啊,我出版社的這個朋友是小江的叔叔,這次我帶你去,以後有什麼稿子要給你翻譯的話他會讓小江給你拿到學校裡去的,不用你自己跑來跑去的。」

  我鬱悶,我可不想和他牽扯不清,於是說道:「宋叔叔,不用麻煩人家了,我還是自己到出版社來取吧,也不是很遠。」

  可是那個江國權笑著插嘴到:「沒關係的,我不麻煩,我有一輛車,很方便的!」

  我驚訝地看著他,這個時候就有人有車了,好像這個年代裡汽車很少很少,只有領導才能坐吧?

  宋叔叔也笑咪咪地說道:「是啊,小江騎車很快的,他都不嫌煩你怕什麼?而且北大離你們學校也不遠,你們有空還可以聊聊,互相學習嘛!」

  我於是瞬間悟了,感情他說的有車是指自行車啊!這倒是有可能,這年頭很多人騎車的。不過在這個什麼都計劃的年代裡,弄到一輛自行車也是很不容易的吧?這個江國權爸爸和宋叔叔是同事,媽媽在教育局,叔叔還在出版社,自己還有輛自行車……

  而且這還只是我目前已經知道了的,那些我不知道的呢?怪不得黃阿姨這麼看好他,一心想把宋愛芳和他湊成一對,原來他真的是一隻大金龜啊!

  他笑嘻嘻地對我說道:「是啊,林曉雯同學,我們有時間可以好好地交流一下,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嘛!」

  我低下了頭,即便你是金龜我也不稀罕,我已經有史明輝了,於是對他說道:「江國權同學,我們學醫的是很忙的,每天都焦頭爛額的,可能沒有時間和你交流。」

  宋叔叔說道:「哎呀,聊聊嘛,又不會浪費多少時間,而且你們的英語都這麼好,又都幫出版社翻譯,可以一起交流一下翻譯的經驗嘛!」

  江國權也笑著說道:「是啊,是啊,而且現在放假了,你應該也沒有那麼忙了吧?」

  我繼續低著頭踩螞蟻,說道:「放假也挺忙的,我借了很多書,準備放假的時候好好學習一下。」

  他感歎道:「林曉雯同學,你真是太熱愛學習了!我要向你學習!放心吧,我不會浪費你學習的時間的!」

  我心裡暗暗誹腹:擺脫你不要用這種詠歎調和我說話行嗎?你真的明白才好呢,最好以後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出版社終於到了,我見到了那個「江叔叔」,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有學問的樣子。見到我以後他僵硬地笑了笑,說道:「你就是嫂子和我提起的林曉雯啊,據說你的英語挺不錯的,你先把這段資料翻譯出來給我看看吧。然後我再決定要不要給你翻譯這個活,翻譯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不是做出來幾個語法題就能勝任的!」

  可能是因為他不經常笑吧,所以他剛剛的那個笑容——很恐怖。但是我見多了這個時代的人,比他更奇怪的也見過了,所以很鎮定地面對他那「特別」的笑臉,拿過了稿子在一旁的桌子邊翻譯了起來。

  在我翻譯的時候,他拿出了一本字典放在我旁邊,說道:「遇到不懂的詞可以查查!」我笑著點點頭,然後說道:「謝謝叔叔。」

  但是我根本沒有翻那本字典。他給我的那段材料很簡單,而且我經歷過中考、高考、四級、六級、考研、托福……還是好好地背了很多單詞的,雖然有些利用率不高的詞現在已經忘記了,但是那些常用的詞彙還是記得很牢的,翻譯這篇簡單的東西根本不用翻字典。

  很快我就翻譯好了,過程中宋叔叔、江國權一直在和江叔叔小聲地聊天,我就在這樣的背景音和三人目光的注視下完成了翻譯。

  江叔叔拿到我的翻譯稿以後還沒有看就先皺了皺眉頭,說到:「林曉雯是吧,翻譯的時候還是認真一點兒比較好,遇到單詞要查清楚它的意思。」我愣住,因為我沒有查字典,他就認為我不認真嗎?

  雖然覺得有點兒冤枉,但是我卻沒有反駁,只是低頭不語,我知道這個年代的大人都不喜歡小孩子頂嘴,不喜歡那種有想法的孩子,於是我只能沉默。算了,給錢的是老大,他愛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只要能拿到這份工作就行。

  拿到稿子沒多久以後,他就坐直了身子,好好地看了起來,改變了一開始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最後他的眼睛亮亮地看著我,說到:「哎呀,我沒有想到,你真是人才啊!剛才我還以為你沒有翻字典是不認真呢,沒想到你是根本用不著啊!你這個水平快趕上我們這裡的主編了,他可是在美國待過的!小小年紀,不簡單啊!」

  我於是笑著謙虛了幾句:「沒有,我還差得遠呢,還要繼續學習!」

  他笑著說道:「好好!』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年輕人謙虛是好事!國權啊,你要向人家好好地學習一下,不要以為自己很厲害了,你看看,人家翻譯地比你好多了!」

  江國權便笑著接過了我的稿子看了起來,時不時地誇我,宋叔叔和江叔叔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可是我卻覺得很難受,簡直是如坐針氈啊!

  等江國權終於看完了,評價完了,江叔叔才說道:「林曉雯啊,我估計錯了你的水平,所以以前給你準備的稿子用不上了,我想給你準備一點兒更有難度的!這樣吧,你今天先回去,回頭稿子弄好了我讓國權給你送過去,怎麼樣?」

  我能說不好嗎?

  我只能笑著說道:「好的,謝謝江叔叔,真是麻煩您了。」然後心情鬱悶地跟著宋叔叔和江國權離開了出版社。以後真的免不了要和這個江國權交流了,真希望不要弄出什麼緋聞來!

  第二天他就蹬著他的大載重來我們學校找我來了,後面座位上綁著厚厚的一沓稿紙,應該是江叔叔給我的。這個年頭的人八卦得很,他一來就有女生擠眉弄眼地問我他是誰了。於是我回答到:「我在出版社弄了一個活,幫他們翻譯英文稿子,他是給我送稿子來的!」把他「大學生」的身份省去,說得他好像一個送貨的一樣,這樣應該就沒有什麼緋聞了吧?

  江國權笑嘻嘻的看著我,說到:「曉雯,這是給你的稿子,一個星期內翻譯好,到時候我再來幫你送到出版社去,順便再給你帶下一次的活。」

  我皺了皺眉頭,用特嚴肅特正經地聲音對他說道:「江國權同學,請你以後還是叫我林曉雯吧!你這樣叫我要是被別的同學聽到了我怕他們會誤會,影響不好!」

  江國權立馬紅了臉,摸了摸腦袋說到:「對不起啊,林曉雯同學,我是老聽宋叔叔和宋家的人那麼叫你,所以就說溜了嘴了,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注意!」然後他在我對面抬眼「偷瞄」了我一眼,又飛快地紅著臉低下了頭去,說到:「請你,請你不要討厭我,我不是那種作風不好的人!」

  拜託,大哥你為什麼要這麼扭捏,人家看到你這個臉紅的樣子,百分之百會以為我們有問題!你不要讓我背黑鍋好不好?

  於是我特別「義正辭嚴」地對他說道:「我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只要你以後注意就行了。今天謝謝你幫我送稿件來,我會在規定好的時間內翻譯好的,到時候我自己送到出版社裡面去,就不用麻煩你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再見!」然後我就想轉身走。

  可是他卻推著他那個大載重跟上了我,說到:「林曉雯,我以前都沒有來過你們學校呢,你,你可不可以帶我到處逛逛,我們,我們交流交流學習經驗!」

  我皺眉轉過頭來看著他,他又臉紅地低下了頭。大哥,你臉紅就不要追上來啊!既然這麼害羞,那你還怎麼好意思說出口讓我帶你「四處逛逛」「交流經驗」。

  我咳嗽了兩聲,用一幅晚娘臉對著他,說到:「江國權同學,熱愛學習是好事,可是我今天很忙,沒有時間陪你到處逛逛了,你自己到處看看吧,以後有機會再和交流。」

  可是他還是不放過我,說到:「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再來找你!」

  我可以和你說我什麼時候都沒有時間嗎?你難道沒有聽出來我其實是在很委婉的拒絕你嗎?難道是我太委婉了?可是你都還沒向我說什麼有「實質性進展」的話,讓我怎麼回絕你?你看不見我的臉色越來越黑了嗎?

  他看我不說話,於是「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道:「林曉雯同學,我們其實應該勞逸結合的,不能只埋頭學習。』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們要多出來走走、運動運動,才能為祖國健康工作五十年!你不能把自己埋在書堆裡!要多運動、多和別人交流!」然後他的話鋒一轉,飛快地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張電影票塞到了我的手裡,紅著臉說到:「這是明天晚上的電影票,你應該多出門運動運動,我明天下午五點過來你們學校接你!」

  然後他就騎起他的大載重跑了,留下我在那裡一邊跑一邊叫他的名字,可是他卻蹬得更快了,好像我是吃人的老虎一樣。

  無奈地停下了腳步,我已經汗流浹背了,到底還是沒有追上他。捏著手裡的電影票,我可犯難了,怎麼還給他?

  歎了口氣,實在不行只能作廢了,反正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和他一起去看電影的!

  第四十九章有些結局

  第二天一早就坐在宿舍裡打開了書本,但是心裡藏著事情卻怎麼也看不進去書,一邊煩著史明輝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消息了,難道是他在外面玩得太爽了所以不記得我了?至少也給我來封信吧?一邊煩著要怎麼拒絕江國權,他昨天可是對我說他下午要來找我的。

  到了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敲門,接著是一個聲音:「林曉雯,有你的信!」於是我開心地打開了門,接過了三封信。

  其中一封是從內蒙古寄來的,上面的字跡一看就是史明輝的,我大喜:真是盼什麼來什麼!於是立馬打開了那封信。信紙裡面包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史明輝起在馬上笑的,另一張是他們十多個男生在草地上鬧成一團的,背景都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雖然是黑白照,看不到那些藍天、白雲和綠地,不過也讓我感到很開心。

  再看他給我寫的信,寫了厚厚的一沓,很像是日記,寫他們每天去哪裡玩、遇到了些什麼事情,都寫得非常的詳細,讓看了之後我的好像也加入進了他們那個「旅遊團」一樣,身臨其境。末了他還告訴我說本來他早幾天就想給我寄信了,可是他們照的照片一直沒有洗出來,所以才又等了幾天。還告訴我他們下一站是浙江,要到一個住在舟山的同學家那裡去看看大海,還答應我一定會給我寄照片的。

  我的心裡暖暖的,只要一想到史明輝在外面的遊玩的時候還時時想到我,想著我一個人在北京不容易,不能陪他們玩,就細細地把他遇到的事給我寫下來,甚至連夥伴們的笑話也不放過,真讓我感到貼心。雖然那些地方我前世的時候也去過,就算沒有去過也上網看過更清晰、色彩更分明的照片,但是拿到他的照片,給我的感覺是很不一樣的。

  再看了一遍他們的那些經歷,看了看那些他們幾個男生在一起時說的笑話,發生的事。我想,其實我這次沒有去也沒有什麼遺憾的。人都是需要獨立的空間的,都是需要朋友的。戀愛以後,甚至以後結婚以後,兩個人也還是兩個人,不會變成一個人,也不應該天天地粘在一起成為一個人。我們不僅需要兩個人之間的交流,但是也不能減少和別人的交流,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即便是前世裡,帶男\女朋友的出遊和兄弟\姐妹們自己之間的出遊意義也是不一樣的,記得

  有段時間我們宿舍幾個姐妹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偶爾還會承重其事地要求——不要帶「家屬」。沒有「家屬」參加的聚會我們會玩得更自在一點兒,除了愛情之外我們還需要友情。

  現在也是一樣的吧,如果我參加了他們的這個「旅遊團」,不要說別人怎麼想、怎麼看,就算大家都沒有意見,好好地和我說話,照顧我,但是他們能像現在玩得這麼開心嗎?他們對史明輝還會像現在這麼親近嗎?說不定會劃出一個小圈子來把我和史明輝隔在外面吧?有一個女生在那裡看著,他們怎麼能像現在這樣放得開?

  細心地收好了史明輝寫給我的信,然後打開另外兩封。這兩封是張玉萍和吳梅寫給我的,自從我上大學以後,我和她們就經常通信。剛開始的時候通信速度非常快,基本上是一收到她們的信就回,然後沒多久就能收到她們的回信。可是慢慢地,我們之間的通信速度就慢了下來,不知道是我慢還是她們比較忙,亦或者是分離了太久以後找不到有什麼話題可以寫給對方了?

  這次她們兩個給我寫的東西都是大同小異的,講述了一下她們參加高考的經過,然後告訴我她們的分數都出來了,張玉萍考了300多分,吳梅考了290多人,都過中專線了。(那個時候中專線是260分)現在正在等成績呢,她們都報了四川的學校,希望能考上以後回四川唸書,也就相當於回家了。

  她們還告訴我羅中華和李秀敏這次又沒有考上,不過他們已經回上海了。羅中華老掛在嘴邊的叔叔真的把他和李秀敏弄回上海了,還是弄到了工廠裡面去當工人,待遇非常地好,李秀敏因為這個沒少在吳梅面前說怪話,把吳梅氣得不行。

  我歎氣,這個年代的工人還是很值錢的,大家都尊敬地稱他們一聲「工人老大哥」不說,福利也好待遇也好。可是以後就不行了,差一點兒的還會遇上下崗什麼的,他們以後的生活不見得會比張玉萍和吳梅過得好。不過這些話只是在我心裡想想而已,不會告訴別人的,說了也沒人信吧?還是好好地勸勸吳梅,告訴她「知識就是力量」什麼的。

  她們倆還告訴我羅中華和李秀敏結婚了!他們在雲南匆匆地領了證,然後做了些菜請認識的人吃了一頓飯,就這麼結婚了。沒有父母在場、沒有盛大的儀式,一切都很匆忙。吳梅很疑惑地在信裡對我說,李秀敏前幾天還和她說過覺得自己還年輕,不想這麼早結婚,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快就嫁給了羅中華。

  可是張玉萍就看得比較透了,她告訴我她好像隱隱聽到過羅中華和李秀敏爭吵,李秀敏說她不想這麼快結婚,新房、嫁衣、家長什麼也沒有,她想回到上海以後再好好辦一場。可是羅中華不同意,說一定要在這邊領證結婚,等他們回到上海以後可以再補辦一個儀式,不先結婚就不帶李秀敏一起回上海。後來李秀敏擰不過羅中華,也只好就這麼簡簡單單地嫁了。

  我默然,不知道李秀敏是真的喜歡羅中華這個人還是只是想通過他回上海。也不知道羅中華是怎麼想的,是太喜歡李秀敏了,想早點兒和她結婚還是對她不放心,怕她回上海以後就跑了,非要結完婚才一起回上海。

  他們的婚姻在我看來怎麼更像是一場交易啊?雙方各取所需。可是,他們這樣的結合會幸福嗎?一輩子這麼長,如果沒有感情基礎,怎麼能過得下去?幸福的日子過得快,可是痛苦的日子卻是很難熬的啊!

  歎了口氣,我能為他們做的也只不過是歎著一口氣而已。以後我大概和他們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吧?他們是幸福還是痛苦都只有自己去承受了,自己選的路自己走,自己釀的酒自己喝。

  而王海民的選擇卻讓我大跌眼鏡,他居然不想繼續考高考了,要留在當地當一個農民!張玉萍和吳梅告訴我他終於用葫蘆絲勾到了一個漂亮的小卜少,可是那個小卜少的家人不同意他們在一起,說他是外地人,靠不住,於是要他們分開。可是他為了娶那個小卜少,就答應了那個女孩兒的家長以後都不走了,留在當地生活,做她家的上門女婿!

  張玉萍告訴我說,王海民是個孤兒,在老家也沒有什麼親戚了,所以他一個人就代表了全家,也沒有什麼牽掛,留下了就留下了。再說他已經在當地住了那麼多年了,早就把丙午村當成了自己的故鄉,留在那裡也沒有什麼不習慣的。

  我笑了笑,王海民本來就是一個不愛讀書的人,整天喜歡玩玩鬧鬧的,還特別喜歡傣族小卜少,覺得這輩子娶一個那樣的老婆才不枉此生,他現在也算是成功了啊!成功的標準有很多種,我們這些想考大學的考上了大學算是一種成功,而他這樣想娶老婆的娶了一個滿意的老婆誰又能說不是一種成功呢?以後他們兩口子可以一起開心地過那麼多節日,唱唱跳跳的,也挺不錯的啊。

  正當我笑起來的時候,宿舍的門碰地開了,我轉頭看過去,原來是馬睿瀾回來了,她胸前抱著好幾本書,說道:「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我趕緊起身去幫她接過書來,笑著說道:「你怎麼這麼沒用啊?這麼幾本書就把你給累成這樣了!」

  她苦著一張小臉對我說道:「曉雯,我可是從家裡一直搬過來的,還抱著他們去擠公交車呢!這麼大熱的天,又累又熱的,我真是受不了了!」然後她拿起扇子狂扇了一通,再笑著對我說道:「曉雯,你看看,我帶回來的那些書都是我爸爸幫我弄到的,和我們專業有關的英文原版書!說是國外的最新論文什麼的。我也看不懂,就拿過來給你看看,你看明白了再給我講講!」

  我驚喜地拿著那些書翻了翻,果然!然後說道:「太好了!謝謝你啊,小瀾,我一定好好看!」然後我想了想,說道:「不如我把它翻譯出來好了,這樣你也能看了!我現在正在出版社做翻譯呢,到時候把這個書給編輯看看,能不能印出來,這樣的話就有更多的人能看了!」

  馬睿瀾說道:「好啊!好啊!這樣的話也算是給國家作貢獻了啊!哈哈!」

  我笑咪咪地坐在她的床上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她湊到了我的書桌前面,說道:「喲,又是在雲南插隊的朋友給你寫的信啊,她們考得怎麼樣?這次考上大學了嗎?」

  我心裡一驚,暗暗慶幸自己已經把史明輝的信收起來了,然後笑著說道:「考上了,一個考了300多,一個考了290多,上中專應該是穩當的!」

  馬睿瀾點點頭,然後依靠在桌邊一邊扇扇子一邊和我八卦:「曉雯,你最近看報紙了嗎?江蘇省今年的高考狀元考了477呢(當年的高考滿分500分)(注一),可是因為成分問題人家不讓他上大學,然後他就給中央領導寫了封信,結果胡耀邦親自批示讓他上大學!這個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都上報紙了!」

  胡耀邦!這個名字很熟啊,不知道他現在是當什麼官,以後好像當到主席了吧?還是副主席?不過結局好像不是很好。

  我問道:「不是說現在高考只看個人表現,破除』唯成分論『嗎?好像77年我們高考的時候就有這個政策了,怎麼現在還有人用這個卡人呢?」

  馬睿瀾說道:「嗨!政策是政策,可是真要有人卡你,不讓你考、不讓你上大學,你又能怎麼樣?這個狀元77年的時候就想考高考了,可是連進考場的資格都沒有!今年好不容易考上了,還不是沒有大學錄取他?要不是他給中央寫了一封信,現在還不知道在那個角落裡蹲著呢!他這是考得好,所以影響大,中央親自為他批示,讓他進了南大的數學系,可是那種成績沒這麼好的人呢?他們怎麼辦?中國這麼大,這種人可是多了去了!」

  我默然,是啊,這種事肯定有很多!回想起我們聽到廣播時的興奮勁兒,回想起張振武大哥聽到那句「破除』唯成分論『」的時候潸然而下的淚水,回想起我們接到錄取通知書時的喜悅。我們是多麼的幸運啊!一路順順當當的就進了大學。聯想到這個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的狀元,再回想起一路走過的關卡來,我不禁隱隱後怕——還好我們都是幸運的。

  馬睿瀾看到我的臉色變了,知道我可能是想到了什麼不開心事,於是轉移了話題,讓我看看那些論文寫的是些什麼。我於是低下頭來繼續看書,這些書可是很珍貴的,花錢也買不到!

  可是越看我的眉頭皺得越緊,好多詞我都不認識,或者是我認識的詞用我以前背的意思去解釋解釋不通,肯定有另外的我不知道的含義!

  歎了口氣,明白了!專業詞彙!前世的時候我是學法的,不還學過「專業英語」嗎?那和日常英語很不一樣,很多詞彙都有不同的意思,有些詞在法律英語裡意義和平時的意義完全不一樣!醫學也是一樣的吧,都應該有很多專業的詞彙。而我前世又沒有學過,所以很難看懂。看來得去買一本專業的字典才能翻譯啊!可是這個年代裡能買得到嗎?

  馬睿瀾問道:「怎麼了?你也看不懂嗎?可是我看你看那些英文原著不是看得挺快的!」

  我白了她一眼,說到:「那些都是小說,寫得很簡單的,我當然看得懂啦!可是你帶來的這些書太專業了,又好多詞彙我都不認識,除非能搞到一本這方面的專業字典,否則我根本翻譯不了!」

  馬睿瀾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去,說道:「那怎麼辦?我認識的人裡面英語最厲害的就是你了,連你都看不懂,那這些書不是白買了嗎?」

  我皺了皺眉頭,然後說道:「要不這樣,我去問問那個出版社的江叔叔,他應該知道好多厲害的人,我們請人家翻譯,或者和人借一本專業的字典。你也問問你的熟人,誰有字典的,好嗎?」

  馬睿瀾撅著嘴點點頭,然後忽然眼睛一亮,對我說到:「曉雯,不然我們去問問王教授怎麼樣?他好像以前在美國留過學的,他肯定能看懂!」我也高興地點點頭,說到:「對!王教授肯定能看懂!」我們說的這個教授叫王樹貞,是我們經歷過「運動」才爭取到的一個老教授,很博學,他肯定能看懂的!

  然後我們便興致勃勃地討論起怎麼去找王教授了,他的家不住在學校裡面,現在是放假時間,他肯定不會回學校的,所以我們首先要搞到他的住址!

  這個時候又有人來敲門了,一個隔壁的女生笑得很八卦,對我說道:「林曉雯,昨天騎車來的那個男的又來了,在樓底下等你呢!嘿嘿。」然後不等我回話就笑著閃開了。我皺了皺眉,從窗戶往下看過去,果然看見江國權正推著自行車站在樓下面呢。

  馬睿瀾也笑得賊兮兮的,問我到:「什麼男的啊?好啊林曉雯,這麼重要的事你都沒有向我們宿舍裡的姐妹匯報!他是誰?是你男朋友嗎?」

  我無奈地搖搖頭,說到:「是宋叔叔的一個侄子,昨天塞給我一張電影票來著,我不想和他去看電影,可是他昨天跑得太快了,就沒能把電影票還給他。然後我拿出那張電影票拿給馬睿瀾,說道:」小瀾,你幫我下樓去還給他吧,我不想去見他。「

  馬睿瀾皺眉說到:」去唄!為啥不去?我看那個男的長得還行啊,還能騎個車,這個年頭能騎車的家裡條件都不錯。,前提是那個車不是他借來的,嘿嘿。怕什麼?別人亂說你別管不就好了?還有人結婚了呢,你真把學校不准談戀愛的禁令當回事啊?「

  我搖搖頭,故作義正詞嚴地說道:」學生以學習為主,我不想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幫我去還給她吧,去吧!「然後一邊把電影票塞給馬睿瀾一邊把她推出了宿舍,然後從窗戶那裡偷偷地看她。

  只見她和江國權說了沒幾句話,然後江國權就騎車走了,我鬆了一口氣。

  可是等馬睿瀾上來的時候我卻發現事情好像不像我想的那樣,馬睿瀾的手裡還拿著電影票,而且好像還是兩張!

  我頓時說道:」小瀾,你怎麼搞的?我不是讓你把電影票還給他嗎?怎麼你反倒把兩張電影票都拿回來啦?「

  馬睿瀾笑著說道:」這怎麼能怪我呢?是那個傻小子自己主動給我的!我可沒有開口要過,只不過人家既然開口給了,我也就接著了唄。曉雯,不用擔心,這個電影《劉三姐》是很老的電影的,我很小的時候就看過,只不過是文革的時候不讓放了,現在又拿來放了而已,就是拿了也沒什麼,我們去看電影吧!文革十年看的都是什麼地道戰、地雷戰、南征北戰,學校裡放的也不是什麼好片子,我好像去看看這個劉三姐啊!「

  我堅決地搖搖頭,說到:」我不想去!「

  馬睿瀾說道:」哎呀,去嘛!放心吧,我已經和那個傻小子說清楚了,我一下去就直接告訴他你說了,你不想和他看電影,你心裡只有學習,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讓他把電影票拿回去。可是你猜他怎麼說?那個傻小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把另外一張電影票也拿出來,對我說道』你應該是林曉雯的朋友吧,既然她不想和我一起去電影,那麼你們一起去看吧,不然電影票就浪費了。『然後就走了。「

  我頓時尷尬了起來,他好像還沒有和我說過想要和我談對象吧,馬睿瀾這麼和他一說,他不會以為我是那種自我感覺特別好然後喜歡自作多情的人吧?

  只聽見馬睿瀾又說道:」哎,曉雯,我看那個傻小子人還挺不錯的,不然你考慮考慮!真要等畢業以後再談戀愛就晚了,好男人都被別人搶走了!「

  我感到有點兒奇怪,馬睿瀾今天怎麼了,老替江國權說好話?她以前不是這種人啊?於是我盯著她,笑得很奸詐地問道:」小瀾,對他感覺那麼好啊,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馬睿瀾的臉蹭地紅了,說道:」胡說什麼呢?我怎麼能看上那個傻小子?「

  我笑呵呵地說:」想不想知道他的資料啊?想要可就抓緊了啊,我黃阿姨可是想把宋叔叔的女兒宋愛芳和他湊成一對呢,你再不下手可就晚了啊!「

  馬睿瀾立即面色大變,說道:」什麼?有人要給他介紹對像?「

  嘿嘿,這樣你還不上鉤?小江的確是個好同志,而且我看他和宋愛芳也沒有什麼可能,小瀾是個不錯的姑娘,要是能把他們湊成一對也不錯啊!


第五十章 電影和書

馬睿瀾雖然很想八卦一下江國權的對象問題,但是我並沒有直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她,想讓她主動問我。如果我上趕子地和她說,向她「推銷」江國權,不是表示江國權和不值錢嗎?人就是這樣,輕易得來的都不珍惜,非要是自己千辛萬苦弄來的才會堅信不疑。

可是馬睿瀾的臉皮比較薄,不想我前世的那些同學一樣,剛看過一個男生一面就會興致勃勃地八卦他,恨不得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調查得一清二楚。馬睿瀾同學羞紅了臉,推了我一把,然後並沒有繼續訊問江國權的個人問題,而是轉移了話題:「曉雯,你快點兒收拾收拾吧,電影快要開場了!」

我把書一卷,筆一丟,站起來就說道:「走吧!我們先去校門口的小攤那裡隨便吃點兒,然後就去電影院,那個是六點的電影吧?還有一個小時呢,來得及!」

馬睿瀾驚訝地看著我,然後問道:「你就穿這身衣服出去?」

我往自己的身上看了看:軍綠色長褲、白色短袖襯衫、兩根麻花辮、黑皮鞋。很符合這個時代的風格啊,沒有什麼不妥的,也沒有什麼出格的。雖然這個天氣穿皮鞋有點兒熱,但是我實在是看不慣這個年代的涼鞋,還有很多人在涼鞋裡面穿白襪子,比如說馬睿瀾同學,讓我有一種吐血的衝動。

「我的裝扮很正常!」我對馬睿瀾同學義正詞嚴地說到。

馬睿瀾笑了,說道:「我又沒說你穿得不正常,只是抱怨你穿得太普通了!看電影可是一個大事!你也不穿得漂亮點兒?你不是有一條連衣裙嗎?快換上!」

我笑著討饒到:「小瀾,別那麼麻煩了,還換什麼啊?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其實我心裡說的是:又不是和男生一起出門,穿那麼正式幹什麼?前世的時候我不介意上街的時候打扮得漂亮一點兒,因為那樣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上次我穿那條裙子上街的時候,大家看我的眼神就好像看怪物或者是看動物園的猴子一樣,我不喜歡那樣的眼神,所以要不是為了給史明輝看,我才不願意穿裙子呢,我喜歡低調地「淹沒」在人群中,連個水花都不冒。

馬睿瀾嘟著嘴說到:「那可不行!今天我非得要你換上裙子!曉雯,你挺漂亮的,但是就是不會打扮,好好打扮一下也是一個大美人!」

我遲疑了,然後馬睿瀾又在那裡催促我,於是我就狠狠心換了裙子,反正別人看的時候也有馬睿瀾配著,我怕什麼?再說了,女孩子有哪一個不愛漂亮的?

人啊,往往就是這樣,不敢做「第一個嘗螃蟹」的人,不敢為天下先。都有一種從眾心理,不敢出頭,一定要有人和自己一樣才會安心一點兒,我們都深深地害怕自己會成為一個「異類」。我常常想,這難道就是馬克思說的「人所具有的社會屬性」嗎?

高高興興、漂漂亮亮地和馬睿瀾出了校門,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就往電影院裡趕過去了。這還是我來到這個時代以後第一次到電影裡去看電影,以前看的都是露天放映的電影,心情其實還是有一點兒激動的。

電影院門口有賣瓜子的小販,於是我們買了一點兒炒瓜子,準備進去以後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影。我四處看了看,沒有前世的看電影標準配置——爆米花。在付了錢之後,小販用一張過期的報紙幫我們把瓜子包了起來。我再向那個小販要了一張報紙,他也沒問什麼,就笑嘻嘻地給我了。

只是馬睿瀾在離開了那個小販那裡以後輕聲問了我幹嘛要多要一張報紙,我笑著說道:「等我們吃完瓜子以後裝瓜子皮唄!」馬睿瀾失笑,說道:「就你講就!大家看電影誰不是把瓜子皮果品往地下扔?幹嘛還自己裝起來?反正有人掃啊!國家給他們發工資呢,連這個你也要操心!」

我笑笑,說道:「快走吧,電影要開場了!」

雖然很多時候對很多事我們奉行的原則是「存在就是合理」,不去思考,只是照做。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別人做了就是對的,人應該有一點兒自己的堅持。在不能改變別人的時候,我至少可以管住我自己。

今天放的電影是1960年拍的《劉三姐》,這個電影和好看,我以前在電影頻道看過好幾遍,然後雲南還把它其中有些片段配上了雲南方言,製成了《開心蒙太奇》,讓我看了以後捧腹大笑了很久。

這個電影裡面有很多膾炙人口的歌曲,有些還在好多年後被人翻唱,經久不衰。

在電影院裡面和馬睿瀾一起看電影的時候,感覺特別地好,周圍座位都坐得滿滿的,然後大家的情緒都在跟著電影走,看到有笑料的地方大家一起笑,情緒也全都被帶動起來了,比前世裡有點兒冷清的電影院氣氛好多了,和這一世裡看露天電影的感覺也有一些不一樣。

我在開心的同時不禁也有些感慨,要是和史明輝也能一起到電影院裡看一場電影就好了,情侶哪有不一起看電影的?可是這個小小的願望對於我們來說卻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為他晚上都沒有空,而這個時代還沒有白天場的電影。

電影的時間不是很長,到我們看完電影也就八點多,天色還不是很晚,路上行人也有很多,我和馬睿瀾說說笑笑地就走手挽著手走出了電影院。忽然馬睿瀾指著前面路燈下的一個人說道:「曉雯,你看!那不是江國權嗎?」

我順著馬睿瀾的手看過去,沒錯,就是江國權!於是我趕忙說道:「別說話,快走!」要是被他看見就不好了。

可是馬睿瀾笑著說道:「來不及了,你瞧,人家看見我們了,都走過來了!」說完以後馬睿瀾還笑著向朝我們走過來的江國權揮了揮手。我無奈地站在原地等著江國權靠近,現在想跑顯然已經晚了。可是,江國權不是已經把電影票給我和馬睿瀾了嗎?他還來電影院幹什麼?

江國權笑呵呵地紅著臉向我們打招呼:「林曉雯同學你好,……這位同學你好!」馬睿瀾噗嗤一笑,說道:「我的名字可不是『這位同學』,我叫馬睿瀾,你給我記好了!」

江國權窘迫地摸了摸後腦勺,說道:「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記住了,以後不會弄錯的!」

然後馬睿瀾開口問他道:「江國權,你怎麼來了?你不是把電影票都給我們了嗎?」這也正是我想問的問題,於是我也看向了江國權,想聽聽他怎麼回答。

他說道:「我回到家裡以後想了想,覺得不放心,電影放完都已經是晚上了,你們兩個女孩子不安全,所以又出來了,在電影院門口等電影散場,然後送你們回家。」

馬睿瀾和我驚訝地對望了一眼,這個人真是好得沒話說!然後馬睿瀾笑著對他說道:「嘿,你小子行啊!像個男人!」結果江國權笑得更窘迫了,我推了馬睿瀾一把,說道:「你怎麼說話呢?」

從江國權這麼久以來的表現上來看,他真的是一個好男人,我不禁歎了口氣,怪不得宋叔叔想讓我多觀察觀察,原來這個年代裡好男人那麼多啊!不像我前世的時候,男生越來越沒有風度,越來越不讓著女生,社會上充滿了渣男和只看外貌的男生,哪像現在的男生一樣,個個這麼單純這麼好?

可是我已經有史明輝了,他也許不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一個,但是卻是我已經認可了的那一個。我們之間有過了長時間的瞭解和磨合,彼此都很投契,即便在我身邊再出現好男人,我也不會轉投別人的懷抱了。

我於是很想把江國權介紹給馬睿瀾,她是個性格直爽的小姑娘,人很好,所以我笑著說道:「江國權,謝謝你啊!回學校的路不遠,我到前面去坐公車就好了,馬睿瀾同學的家比較遠,你送送她吧!還有,她也是在北京長大的,你們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的。」

馬睿瀾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臉紅紅地低下了頭,然後不說話了。可是江國權卻是一臉的震驚,好像被我的話打擊到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小聲地對我們說道:「這樣吧,曉雯,我先送你回去,然後再送馬同學回去,好嗎?」然後對著馬睿瀾說道:「馬同學,你在這裡等我們一下好嗎?我待會兒過來接你,電影院門口很安全的,有很多人。」

「我叫馬睿瀾!」馬睿瀾稍微提高了點兒聲音,略帶不滿地補充到。江國權立即點頭,說到:「對對,馬睿瀾同學!」

我看了看馬睿瀾,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她咬咬牙,然後說道:「我不在這裡等,我和你們一起走,先陪曉雯回學校,然後你再送我回家吧。」

江國權聽完了她的話以後立即點頭,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我,馬睿瀾也盯著我看,我只得乖乖地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方案。

由於這裡離學校不是很遠,所以我們三個就不行回去了,馬睿瀾走在中間,左邊是我,右邊是江國權。一路山都是馬睿瀾和江國權在講話,而我偶爾才插兩句嘴。可是他們的談話在我看來不是很投契,有點兒像電視台採訪,多是馬睿瀾在提問,然後江國權正正經經地回答。

在從電影院回學校的這一路上,馬睿瀾調查清楚了江國權現在在那裡唸書,以前是北京哪個中學畢業的,平時喜歡看什麼書,喜歡什麼活動,發表了幾篇文章等等一系列在我看來很瑣碎的事情。

在知道了江國權念的是北大的歷史系,英語還很好之後,馬睿瀾的眼睛亮得都快比得上天上的星星了,語氣也拔高了很多。

唉,這個時代的人看人還是喜歡看內涵的,不論男女,江國權念北大這件事又為他在馬睿瀾心裡加上了不少分吧。

可是江國權在回答馬睿瀾問題的時候有時心不在焉,而且我覺得他老是在看我,於是我盡量把自己隱藏在馬睿瀾的後面,讓馬睿瀾幫我擋住那兩股灼熱的視線。前世的時候我是天天盼桃花,可是桃花一朵也沒有開,怎麼到了這裡以後桃花就旺了起來呢?還有,我和江國權好像沒有多少交集吧?他看上我什麼了?

他們兩人一直把我送到了宿舍樓下,然後我趕緊告別奔上了宿舍樓去,把時間都留給他們兩個。能不能抓住江國權就看馬睿瀾的手段了。

~~~~~~

第二天一大早,馬睿瀾就來宿舍找我了。我已經起得算早了,但也只不過是剛起來洗好臉而已,可是馬睿瀾卻已經從家裡趕到宿舍來了,可想而知這個姑娘起得有多早!

馬睿瀾笑著對我說道:「曉雯!昨天我和江國權說了那些外文書的事了,他說他叔叔知道王樹貞教授的家在哪裡,今天早上他就去問他叔叔,然後過來帶我們一起去王教授家裡找他!」

我一愣,可是隨即想到,江叔叔是外文出版社的,應該也有自己擅長的一門或者幾門外語,他們這些高級知識分子之間認識也很正常。然後我笑呵呵地對馬睿瀾說道:「小瀾,快點兒老實交待,昨天你和他都說了些什麼了?有些什麼進展啊?」

馬睿瀾一聽我的話就耷拉住了腦袋,對我說道:「沒有,什麼都沒有!人家看不上我!一送走你以後他就建議我們坐車回我家,可是我說我想走回去,他說了一堆現在很晚了什麼的,就是不願意,最後好不容易同意了和我一起走回去,可是路上問的都是和你有關的問題。我要是和他說起什麼和你沒有關係的事情,他就悶著不吭聲,氣死我了!根本就是塊木頭,三拳打不出兩個屁!」

我笑了,然後說道:「小瀾,別這麼說話,不符合你的淑女形象啊!」

馬睿瀾哼了一聲,說到:「我算是明白了,他就喜歡你這樣的學習尖子,又紅又專,像我這樣的普通人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以後我可不願意再和他接觸了,你可別拿我做擋箭牌啊!」

我點點頭,一臉正經地說道:「明白了,好啊!可是,你天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不完全是為了王教授吧。」心裡快笑噴了,「又紅又專」?這個詞用在我身上怎麼讓我覺得那麼詭異呢?

馬睿瀾紅了臉,把身子扭朝一邊,對我說到:「人家熱愛學習不行啊?哼,小看人!」

我也知道這個時代的女孩子臉皮薄,於是沒有說破,笑呵呵地和她聊起了別的。

不一會兒以後江國權就來了,騎著他的那輛大載重,全身汗淋淋地。然後我和馬睿瀾就跟著他走街串巷,終於在午飯以前找到了位於一個小胡同裡的王樹貞教授的家。

當我們到了王教授家裡的時候他先是皺了皺眉,顯然他沒有想到會有同學假期會來找他,也不願意有同學假期來找他。可是當我們把那基本專業的英語書拿出來給他了之後,他就立即找出了他的眼睛,抱著書研究了起來。

他一研究就忘記了我們,留下我們三個在他們家的客廳裡面面相覷,然後師母笑呵呵地倒了三杯茶過來,對我們說道:「同學喝茶啊!老王就是這麼脾氣,認真起來就不理人,你們別介意啊!」

我們當然是笑著說沒關係了,而且心裡也更加敬佩王教授了,他不愧是一個有學者風範的人。這個年代不僅學生對知識很饑、渴,學者也是一樣的啊!

好一會兒之後,師母過來推了推王教授,說道:「老王!先吃飯,吃完飯再看!」王教授像小孩子一樣扭開了身子避開了師母的手,說道:「哎呀,別吵!你們想吃就先吃,別管我!」

師母忽然收斂住了笑臉,露出了凶悍的一面,一把搶過王教授的書,拔高了聲音說道:「先吃飯!這書這麼厚呢,你要看幾天才能看完?難道你看不完就不吃飯?客人們都還等著呢?難道你忍心讓客人們餓著肚子?」

然後王教授放下了眼睛,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著走向了飯廳。而師母則轉過頭看看著驚愕無比的我們三個,再次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說到:「老王就是這個脾氣,要是我管著身體早就被他自己給弄垮了!大家都吃飯去吧!」

我們便帶著對師母的無比敬佩和對王教授的顛覆印象走進了飯廳。吃飯的時候王教授剛開始一邊吃一邊滔滔不絕地對我們說話,神情很興奮,可是師母皺眉說了一句:「吃飯的時候好好吃!要說別的等吃完飯以後好好說!」然後他就蔫了,低頭乖乖吃飯,我們三個也默默吃飯,實踐「食不言」這條古訓,不過我們四個都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吃飯飯以後王教授先放下了對書本的研究,和我們三個好好地談了談,其實主要是我和馬睿瀾,江國權根本聽不懂我們在討論些什麼問題。

王教授很滿意我和馬睿瀾對知識的掌握水平,對我們點點頭,然後說道:「這幾本書先留在這裡,我看完以後給你們講講裡面說的都是些什麼意思,然後借給你們專業的英語詞典,我們一起把這些書都翻譯以下吧,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啊,我們國家現在就缺這些!」

我欣喜地點點頭,馬睿瀾卻猶豫著開口說道:「王教授,我的英語不太好……我看不懂這些書……」

王教授的眉頭一皺,語重心長地說道:「馬睿瀾同學,你這個態度可不行啊!我們做學問的人一定要學好語言,要是語言關過不了的話很難有什麼大的成就的。你想啊,外國一些新的研究成果都出來了,可是你都看不懂,怎麼辦?別皺眉,別告訴我說你可以看別人翻譯好的資料,那些資料翻譯得對嗎?別人理解的和你理解的能一樣嗎?看第一手資料是很重要的,不能忽視語言的學習!你現在才剛剛接觸英語,水平還不高沒什麼丟人的,可是千萬不能有畏難的情緒,要好好地學,學懂它!這樣吧,這次就當成是對你自己的鍛煉,你做林曉雯同學的副手,幫助她翻譯一些不太難懂的資料,有什麼不會的就問她或者是到我們家來問我,以後慢慢的就提高了!」

馬睿瀾聽完教授的話以後神情激動地說道:「我明白了,王教授,我以後一定好好學英語!」

王教授欣慰地點了點頭。


第五十一章 發現隱憂

之後的幾天裡我把其他事情都停了,其他書也都扔一邊去了,每天只拿著出版社江叔叔給我的稿子和王教授給我的任務拚命翻譯。而且因為出版社的那個稿子有時間上的要求,所以我定好了計劃,每天翻譯到多少才能停止。可是那些專業書籍就比較隨意了多翻一點兒少翻一點兒沒有太大的區別。

在截止時間到來的前一天裡,我拿著翻譯好的稿子自己去了出版社,因為我如果不提前來的話明天江國權肯定會到學校裡去找我的,美名其曰——幫我交稿子。

江叔叔好好地審閱了我的稿子,然後稍稍改了幾個地方,就通過了,另外給了我一份稿子,告訴我時間還是一個星期。江叔叔笑瞇瞇地對我說到:「曉雯啊,你翻譯得很好,以後繼續努力啊!我們這裡的稿費是一次一結的,但是你這個稿子本來定的是明天交,所以就我就沒有到財務那裡去劃款,我到時候讓國權把錢給你送到學校裡面去,你看怎麼樣啊?」

我為難地皺了皺眉頭,然後說到:「江叔叔,不用這麼麻煩了,等我下次來交稿的時候您再把錢給我好了,不用讓江國權同學再跑一趟,他也有自己的事情,不好這麼總麻煩他。」

江叔叔笑呵呵地說道:「這有什麼麻煩的?他是年輕人嘛,多跑跑又怎麼了?而且你們都是好孩子,多交流一下也是好的啊!」

我盡力扯出了一個笑容,對江叔叔說道:「江叔叔,我也是年輕人啊,所以我多跑跑也沒有什麼的,**都說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怎麼能老麻煩人家呢!」

江叔叔被我噎住了,吃驚地看著我,然後笑了起來,說道:「你呀你,真是個機靈鬼!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回頭我和國權說一下,讓他自己好好學習,別老去打擾你了。」

我一喜,江叔叔這是不打算再撮合我和江國權了嗎?真是太讓我開心了!於是我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說到:「謝謝江叔叔,我先走了啊!」

回學校的路上我很雀躍,這件事情以後可以這樣解決了,真是太好了!

可是到了宿舍裡,看到了愁眉苦臉的馬睿瀾了以後,我的心裡頓時咯登了一下:那邊解決了,這裡又出現了一件麻煩事了。

我不禁歎息到:我怎麼就這麼傻呢?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偏偏把它人為地弄得複雜了,現在好了,這個結越結越緊了,我要怎麼辦?

江國權喜歡我,我不喜歡他,那我拒絕他不久好了,幹嘛要多事地把馬睿瀾介紹給他?我這樣做和宋叔叔他們硬給我介紹江國權有什麼區別,和黃阿姨硬給宋愛芳介紹江國權也差不到那裡去!都是惹人討厭的事情,出力不討好!

這下好了,馬睿瀾被我挑撥得心動了,可是江國權偏偏對她沒有意思,還是一心一意地纏著我,我知道再這麼下去馬睿瀾肯定會對我也有怨言了,畢竟誰都不會喜歡自己的情敵不是?不管這個情敵是自願的還是被動的。

現在江叔叔撤退了,江國權那邊的事情估計可以解決了,可是馬睿瀾這邊呢?我能挑撥得她喜歡上江國權,又能輕易地讓她不喜歡江國權嗎?人心哪有這麼容易計劃,這麼容易安排。

以前聽過一句話,「愛上一個人可能只要一秒鐘,可是忘記一個人卻很可能需要一輩子」,我對這句話深以為然,不知道馬睿瀾會怎麼樣?是果斷地抽身,還是越陷越深。

我的心很煩躁,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第一次對男生動心,如果是的話就麻煩了……

馬睿瀾終於從自己的沉思中回過神來了,一轉臉就看見了臉色比她還苦的我,於是驚訝地問道:「曉雯,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看你這麼為難。」

我皺著眉頭拉住馬睿瀾的手,向她誠懇地承認錯誤:「小瀾,對不起,我不該和你說那些話,想把你和江國權湊成一對的,國家都說了包辦的婚姻不能要,倡導大家自由戀愛的,我還幹這種事情出來,真是不好。這樣做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江國權。」

馬睿瀾驚訝地看著我,然後說到:「曉雯,你是不是……是不是改主意了,你又想接受江國權了是嗎?」然後她很苦澀地笑了,說道:「其實我也知道,他這麼好的人你怎麼會不喜歡,而且他也喜歡你,一點兒也沒有變過,完全就沒把我當回事,我也沒什麼好癡心妄想的……」

我打斷了她的話,說到:「小瀾,你在想些什麼呢?我不喜歡江國權!而且以後也不會喜歡他的!我和你這麼說不是因為我想接受他,是因為我真的發現我的這種做法是不對的,我感覺很不好。」

馬睿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曉雯,平時我老讓你要叫我小瀾姐,你就是不答應。明明年紀比我還要小,可是說話辦事的時候都老氣橫秋的,把我當成小孩子。現在終於看出來你年紀小了吧?怎麼裝也比我小!」

然後她歎了口氣對我說到:「你這哪算是為我介紹對象啊?有讓我和他一起吃飯嗎?有向他介紹我的情況嗎?最多只是和我說了說他喜歡你可是你不喜歡他罷了,他的很多事情還是我自己問出來的呢,沒你什麼事!」

我心裡鬆了口氣,她不怪我就好,我真沒看錯人,這個小姑娘性格真的很好,可是,唉,別人的事情我還是少幫她們操心把,這種事情別人幫不上忙的,各人自有各人的緣分。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對我說道:「曉雯,你也躺下來唄,我和你好好聊聊!」我依言躺下,然後她幽幽地對我說道:「我剛才有一瞬間確實挺害怕的,以為你要答應江國權了,如果以後你們兩個在一起了,那我多尷尬啊,還怎麼和你好好相處?可是後來聽你說你永遠不會喜歡上他的,我也沒有多高興。我頓時就明白過來了,不管你喜歡他還是不喜歡他,他喜歡的都是你,都沒我什麼事,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傷心一場的,和你沒什麼關係。

他的確很好,我也挺喜歡他的,可是他就是看不上我這樣的女孩子,我有什麼辦法,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就是不合適!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你就是得不到,強求也不能!不是俗話都說嘛:強扭的瓜不甜!所以我也不再勸你接受他,對你說他多麼好之類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答應他,可是我明白你也覺得他和你不合適,不會喜歡上他的,就像他永遠不會喜歡我一樣!」

側過臉來看向一臉失落的馬睿瀾,我很想安慰她一下,可是不知道要說什麼。前世的時候也有宿舍裡的姐妹失戀,那個時候我會鼓勵她「沒事的,你再加把勁!他一定會喜歡上你的!」或者是勸她放棄「他沒有什麼好的,這個世界上男人多的是,沒有必要為他擔心,你以後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可是現在呢?情況很不同,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而是喜歡上了我!所以我說什麼好像都不合適。勸她加油的話我說不出口,老實說,如果她放棄了我其實覺得挺輕鬆的,這樣就不用有那麼多的麻煩了。可是有些話卻是能想不能說的。

於是我只能握住她的手,感受她的悲傷,和她一起沉默。她轉過頭來對我笑了一下,然後說到:「曉雯,我沒事的!等過幾天,我又是一個活蹦亂跳的馬睿瀾!」然後她把頭轉向了床板,說道:「我有一個表哥在清華唸書呢,改天讓他給我介紹一個清華的!」

我捏了捏她的手,說道:「小瀾,不要這樣。我曾經聽過一句話『不要在痛苦和憤怒的時候做決定』,我覺得這句話很好,一直引以為戒,你如果要想做什麼決定,或者想認識什麼人的話,一定要等到心情都平靜了下來,理智都回來了以後才行,明白嗎?」

馬睿瀾歎了口氣,點了點頭,然後說到:「曉雯,你知道得真多!那句話我也覺得很好,你是在哪裡看來的?」

「我不記得是哪本書了,總之是某一本書。」然後我轉移了話題,坐了起來,說道:「別這麼躺著了,**不是說了嗎?我們是早晨**點鐘的太陽,這個世界最終是屬於我們的!國家還等著我們呢,我們這兩個『天之驕子』怎麼能這樣什麼也不干地躺在床上呢?快振作起來吧!還有很多資料沒有翻譯完呢!」在大學裡好歹也待了一個學期了,現在已經能比較熟練地運用《**語錄》裡面的話了,很多話張口就來!

馬睿瀾一聽我的話立即就振奮起來了,精神抖擻地拿起筆,投入到轟轟烈烈地翻譯事業裡去了。

我不禁笑了起來,這個年代的人就是這麼單純,失戀了以後可以用這種方法來激勵。她們都有一種信念:自己的事情都是小事,國家和集體的事情才是大事,所以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情而耽誤了工作,耽誤了公家的事。

這種品質在後來已經漸漸流逝了,隨著大家對於「自我」的慢慢意識,雖然也維護了自己的權益,讓個人得到了充分的發展,享受到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很多珍貴的品質卻也隨之流逝了。

前世的時候,如果一個女生失戀了很頹廢,我能怎麼辦?陪她聊天、陪她玩,陪她瘋,可是我能說:「國家和人民在等著你振作呢!快去學習/工作吧!我們是國家的棟樑……」嗎?我相信只要我一說出來肯定會被那個女生給拍死的。

我和馬睿瀾這麼拚命地翻譯,不論在英語上和專業水平上都有了很大的提高,而馬睿瀾的進步更是比我明顯,在我們一起去看望王教授順便問他問題時,王教授考察了我們,並對馬睿瀾的進步很滿意,提出了表揚。

馬睿瀾的笑臉頓時紅撲撲的,激動得不行,看她的那個樣子,情傷已經好了不少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江叔叔的勸告產生了效果,江國權已經好久沒有來找我了。當然這個「久」也是相對他以前來找我的頻率而言的,其實實際時間也只不過是過了一個星期而已。

又到了第二次交稿的時間了,我拿著翻譯好的稿子去找了江叔叔,這次他已經有所準備了,把上次的錢和這一次的一起給了我,還笑著說道:「曉雯,你在幫王樹貞教授翻譯幾本外國的醫學類著作,怎麼不告訴我呢?早知道的話上個星期就不給你派別的活了!我已經和王樹貞教授聯繫過了,你們現在翻譯的這幾本書都很有價值,等你們翻譯完了以後我們出版社就會出版,你現在不用幹別的活兒了,好好幫王教授翻譯吧!」

我頓時感到很驚喜,於是說道:「謝謝王叔叔!」這樣就太好了,以後不用分心了,可以好好地幹自己想幹的事,還能掙到錢。我本來沒想到有這樣的好事的,只是把出版社的活當成是工作,而翻譯專業書當成是愛好,愛好當然是要為工作讓路了,因為沒有錢拿啊。可是現在,居然能把愛好和工作結合在一起了,簡直是太棒了!

可是江叔叔卻又抬了抬眼鏡,對我說道:「曉雯啊,國權也在我們出版社裡呢,你和他見上一面好好聊聊吧。我已經和這個小子談過了,可是他就是一根筋,怎麼勸也不聽。唉,老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真是不懂,還是你們自己談吧!」

我鄭重地點點頭,的確是應該和他談談了,我好像還欠他一句對不起呢。

江國權沒一會兒就出現在江叔叔的辦公室了,腦門上還躺著幾滴汗,江叔叔看見了他的這個樣子以後搖了搖頭,然後說到:「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們就在這裡談吧!」

江叔叔走了之後,江國權侷促地看著我,臉又憋紅了,還是一句話都沒有。於是我歎了口氣,說到:「江國權,對不起。我前段時間做得不對,不應該把你推給馬睿瀾的,我知道這樣很讓你為難,還糟蹋了你對我的一片心意,真是對不起。」

江國權臉紅紅地說道:「沒什麼!沒什麼!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的!嘿嘿,只要你以後不把我推給別人就行了,你不知道,那天我可傷心了……」然後他好像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就立馬停住了自己的話,氣氛又凝重了起來。

我很難過,我這種想當然的行為果然讓他傷心了嗎?要吸取教訓啊,以後幹事情不能再不過腦子了。

可是我要怎麼對他說,才能讓他對我死心呢?我斟酌著說道:「江國權同學,謝謝你對我這麼好,可是學生還是要以學習為主。」

江國權扭扭捏捏地說道:「其實我都二十三了,也是時候考慮一下個人問題了。林曉雯同學,我,我,我覺得你很好,我……」

我打斷了他的話,說到:「江國權同學,謝謝你覺得我好,我很高興。你是一個好人,可是我們不合適,你還是找別的女孩子吧。」說完之後我自己都想掐死自己!因為我憤恨地想到了以前我喜歡我一個高中同學,可是那個男生說:「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我都氣得要死要活的,現在我這麼說,也挺欠揍的,不是嗎?

他驚訝地看著我,然後說到:「林曉雯同學,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冒昧地對你說這些話的,嚇著你了吧?」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紅著臉說道:「我明白的,學生應該以學習為主!我會等……嘿嘿。」說道這裡的時候他笑了,然後抓了抓他的腦袋,說到:「還有三年就畢業了,也沒什麼,我以後不會影響你學習的,我會和你一起學習、共同進步的!」

這是個什麼情況?江國權的意思是他要等我三年,然後等我畢業的時候再向我表白?

於是我說到:「醫學院要讀5年的。」

他笑著說道:「再等四年也沒有什麼。」

於是我囧了,現在這個情況對我很不利啊!怎麼好像我和他有了一個「四年之約」什麼的?

我立即解釋道:「你不用等我的,我……」我本來想說:「我永遠也不會喜歡上你的!」可是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我嚥下去了,這樣說也太傷人了啊。於是我改口道:「我不想耽誤你!」

他笑著說道:「不耽誤!不耽誤!」

我頓時氣結,不知道再說什麼了,這可怎麼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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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以後欣喜地發現了史明輝給我寄的第二封信,打開以後看見了他站在海邊的一張照片,照片裡他穿著綠軍裝,背著手站在海岸邊,背後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我不禁笑了,他怎麼這麼嚴肅呢?我還期待能看到他在海裡游泳的照片呢!

不過貌似這個年代的人還是很保守的,那種近似於「裸/照」的照片他應該拍不出來吧?

唉,可惜是張黑白照片,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又黑了。去大草原那裡曬了曬太陽,再到海邊去曬一曬,應該會黑的吧?

然後我看了看他給我寫的信,才知道怪不得他這麼嚴肅呢,原來是聽當地的同學和群眾說了說我們國家在海疆上和別個國家的衝突,再加上台灣這麼一檔子事,也難怪他這麼嚴肅了。

他在信裡憤恨的說道:「我一定要好好地學習文化知識,報效我們的國家,讓我們國家真正地強大起來,在這個世界上挺起腰桿!我要當好一個兵,成為祖國最有力的鋼鐵脊樑!」

我不禁歎了口氣,這些問題的確存在很久了,到我前世的那個時代都沒能解決呢,很多熱血的青年都因為這些投軍去了。希望史明輝能好好學知識,完成他的夢想吧。

可是,戰爭!想到這個我還是有點兒怕。因為在和平年代裡生活得久了,我以前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去當兵意味著什麼。現在我才猛然想到——當兵不就意味著戰爭嗎?戰爭就意味著傷亡,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有零傷亡的戰爭的!

如果史明輝去參戰……

我打了個冷顫,簡直不敢再想下去了。可是一個記憶忽然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我們和越南好像就是近幾年開戰的吧,好像還打了好幾年!

那史明輝豈不是會去參戰?如果國家真的要派他去參戰,我不肯能勸阻他的,即便勸了也勸不動,國家和他都不會答應的!

怎麼辦?我頓時焦慮了起來。


第五十二章  思想問題


由於大家都很有翻譯的熱情,而且我們三個都集中火力翻譯一本書,於是還不到一個月,就已經把這些東西都翻譯出來了。當然我和王教授翻譯得比較多,可以說大部分都是我們兩個翻譯的,馬睿瀾雖然也很努力,但是她的英語水平真的是太差了,所以拼了命參加進來,還是只翻譯了一點點。

而且她翻譯出來的稿子王教授都細細地改過,不僅告訴她那一章的醫學上的意義,還告訴她那些英語應該怎麼翻譯。我歎了口氣,王教授真是認真啊,而且他教得比我們的英語老師都認真呢,他要是教我們英語也完全能教得下來。

王教授把我們翻譯好的稿子集中起來細細訂正了一遍,然後就交給出版社了,讓我驚訝的是他準備在翻譯者那裡寫上我們三個人的名字。前世的時候很多學術**,有時候我們自己寫的論文也得把導師的名字放在第一個,然後發表出版等等,導師自己寫的我們都不會有什麼沾光的份。

馬睿瀾臉紅紅地說道:「王教授,寫你們兩個的名字就好了,我也沒幫上什麼忙!」雖然在王教授誇她有很大進步的時候她還是很開心的,但是現在卻不敢接受王教授的「好意」,讓我不禁感歎這個時代人的淳樸。要是前世的時候,遇上這種好事還不趕緊衝上去?

於是我沉默了,我很希望要這個榮譽的,一個是因為我確實為這本書的翻譯做了很多事情,我覺得那些是我應得的。還有一個就是我明白一個人有一本著作是多麼重要的事。中國人辦事情就喜歡弄指標,你要升職,要漲工資之類的,國家就會規定一些「硬性指標」下來,比如有一本專業著作啊,或者是發表多少篇論文之類的,達不到的話對不起,你混多少年都升不了職。

這個對我來說是一個好機會,雖然只是第二作者,但是這本書真的很有價值,以後可以在簡歷上大書一筆,等畢業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因為這個被分到好一點兒的醫院去呢,所以我真的很想要。可是這個話我卻不能說,這個年代的人都這麼淳樸、這麼謙虛,我要是大剌剌地要,會不會被認為人品差?於是我只好沉默不語。

幸好王教授在馬睿瀾說完話以後把臉一沉,然後說道:「馬睿瀾,你這是說得什麼話呢?我們得實事求是,不是嗎?你參加了就是參加了,雖然只翻譯了一章,但也是參加了!沒有人可以抹去你的功勞!林曉雯,你也是,不要和我說你不要把名字加在書上面的,我們知識分子就要有風骨,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不去爭、不去拿,可是是你的就是你的,不去讓、不沉默!你們都是大學生,都是天之驕子,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在心裡揣著一把尺子,好好地衡量一下,怎麼能這樣想呢?你們可是國家的脊樑啊,要是你們都都怕事,都退避,都不敢說話,那國家還能有什麼希望!」

馬睿瀾很激動,眼睛裡閃爍的全是光輝,然後特別「革命」地對王教授說道:「王教授,我明白了,我以後一定該,我會做一個正直的人,也做一個不怕事的人,守好知識分子的風骨,遇到事情就說!」王教授滿意地笑著對她點頭,顯然對她這一番表決心很滿意。

可是我依舊沉默,我和馬睿瀾很不一樣,她是文革後的第一批大學生,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覺得自己是國家的脊樑,覺得自己是精英,所以她很驕傲,有著知識分子的那種特有的傲骨。他們是那種傳說中的「獻了青春獻終身、獻完終身獻子孫」的人。

可是我卻生長在一個大學生已經不值錢了的年代,畢業的時候滿街都是本科生,工作特別難找,根本就沒有半點兒「精英意識」,覺得自己就值個白菜價。而且我們那個時代的人也沒有那麼重的使命感了,抱定「為國獻身」的人還真不多,大家考慮得都是個人的發展,個人的生活,個人的價值。

所以我很難改正我「謹小慎微」「明哲保身」的生存哲學,我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小人物,在社會的大洪流裡隨波逐流就好了,只想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沒有成為任何「鬥士」的覺悟,所以我不是那種隨時都「仗義執言」的人,我先要保護好自己,只會在自己被逼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才翻看,否則就是冷漠地注視著這個社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當然國家受災的時候我也會捐捐錢什麼的,但是都是「力所能及」的,絕對不會看到一個弱者就義「憤填膺」,然後什麼也不管地去為人家奔走呼號。

前世的時候我沒有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特別的,也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但是來到這個年代以後,接觸了這麼多人以後,我怎麼越來越感覺到了我的格格不入,也漸漸產生了一種自卑的心理,覺得自己的品質怎麼變得「低劣」了?

王教授的話真的讓我很感動,也讓我身上的血小小地「沸騰」了一下。但是也只是這麼一下而已,以後要讓我去鬥爭什麼的,我還是做不到......

羞愧地低下了頭,我無言以對。

王教授顯然很不滿意我的現,我也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在他面前表表決心什麼的,讓他喜歡,可是在他和馬睿瀾面前,我實在是說不出那種假話,他們都是這麼熱血、這麼真誠,我覺得在他們說那些違心的話是對他們的褻瀆。

王教授歎了口氣,搖搖頭,說道:「馬睿瀾,你先回去吧,我和林曉雯還有一些地方要討論一下,再一起商量著寫上一個序言,待回兒直接就把稿子送到出版社去了,你直接等著出書就好了。」

其實稿子已經全都校對好了,序言也寫了,我還幫王教授訂正過錯別字呢,但是我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我知道王教授是有什麼話想單獨和我說。

馬睿瀾不疑有他,高高興興地走了,只留下我和王教授在那裡喝茶。我知道王教授對我不滿,今天肯定是要訓斥我了,於是我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王教授斟酌了一下,然後對我說道:「林曉雯,你的專業能力很強,而且英語也學得很好,人很聰明,做事情還很勤奮。我本來對你很滿意,還想好好地栽培一下你,可是現在我卻發現了一個問題,很嚴重的問題,我覺得你想馬睿瀾那麼熱愛自己的祖國,那麼熱愛奉獻,甚至,那麼單純。你很聰明,但是也很複雜,我總覺得你的心裡藏著些什麼事情,你能和我說說嗎?咱們就是好好聊聊而已,放心,我也是吃過虧的人,知道有些話是不能亂傳的,所以我的嘴巴會很緊的。」

我趕緊為自己辯解了一番:「王教授,您誤會了,我不是不愛國,我只是......」只是付出得沒有你們多,只是奉獻得沒有你們多,只是想了想個人的利益......而已。我不知道我要怎麼說,該怎麼和他解釋,我知道我的理論他是一定不會接受的。完了,這次肯定會被他誤解成為品德不好的人了,怎麼辦?

王教授歎了口氣,說道:「林曉雯,你能和我說說你的經歷嗎?」

我便說了起來,告訴了他我「父親」的去世,告訴了他我的「失憶」,也告訴了他母親的病,我的應對,我和宋叔叔的「重逢」,我到雲南當知青的那些年,和我拚命地高考,最後到了現在這一步。我從來都沒有完整都和別人說過我的這些經歷,不過忽然想到我的這些事情史明輝都是很瞭解的,再加上想到了他們一行幾人現在以後去了雲南了,就開心了起來。雲南的下一站是上海,然後,他就該回來了。

王教授耐心地聽完了我的話,然後皺眉說了一句:「林曉雯,是不是因為那些經歷,所以你......唉,我承認你的經歷是有一些不幸,但是絕對不可以因為這個不愛自己的國家啊!我們國家是很好的,只是前段時間被一小撮人弄亂了而已,以後就會撥亂反正了,就會好了!千萬不能喪失希望啊!」

我看著王教授,心裡湧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他在文革裡受了很多苦,在四人幫下台以後也沒能立即平反,一直到我們學生鬧事、學校和國家不得不應對的時候才被「放」了出來,繼續當老師。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被「放」出來以後完全沒有任何怨言,如此積極地、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如此盡心竭力地為國家考慮,看到自己的學生思想「有問題」還不厭其煩地找我談心,想讓我變成一個「根正苗紅」的人。這樣的人很快就要絕種了吧?我真慶幸,能遇到這樣一個老師!

可是,我能變得像他這樣嗎?我怕我永遠也沒有那樣的「覺悟」啊!

於是我只能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王教授,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解釋,但是我想告訴您我很愛這個國家,也沒有對她有什麼不滿意的,我不是那種怨天尤人的人。我只是,只是不喜歡鬥爭,不喜歡高調,不喜歡那些『革命』,我只想安靜地生活,平淡地生活。或者我的想法您不太能接受,可是我只想明哲保身。我怕了......」

王教授聽完以後又歎了一口氣,說到:「林曉雯,我明白你,有過那些經歷的人沒有幾個是不怕的,你這麼想也沒有什麼不對。是我自己想多了,只是我也怕啊!以前我有一個得意門生,我很精心地教育他,還推薦他出國留學去了,可是沒想到他用了國家的錢出國,可是畢業了以後卻沒有回來,待在了外國!讓國家和我的一片心血都付之東流啊!文革的時候我沒少因為這件事受批鬥。」

說道這裡以後王教授苦笑了一下,說道:「其實我也明白就算沒有這個事情我也少不了要被批鬥的,只是我的心裡過意不去,我那麼得意的門生,那麼聰明的一個孩子,怎麼去了就不回來了呢?怎麼就能不愛國呢?林曉雯,你的資質很好,也很勤奮,很像當年的他,所以我就想多了。唉,聽了你的經歷以後我就明白我想錯了,能把插隊的生活描述得那麼美好,說明你很熱愛生活,又怎麼會對國家有怨言呢?你謹慎不是錯誤,我們做學問的人還是謹慎一點兒好!」

我默然了,王教授您太看得起我了,要是前世的時候有出國的機會,我還指不定回不回過了,其實到國外以後吃外國的東西用外國的資源,然後再生小孩佔據外國的「名額」,也算是幫助國家減輕負擔吧,照中國人的這種擴張法,說不定還能佔領地球呢,幾百年以後全球的人雖然國籍不同,語言也有可能不同,但是都是黃皮膚的人,留著炎黃的血脈.....

可是這一世,我知道我是不可能那樣做了,我想要與之共渡一生的人當了軍人,以後是不可能離開中國的,所以我也勢必會扎根在這裡的,所以王教授如果真把我當自己的弟子的話,也可以不用傷心了。

隨後王教授拿出了那張序言,加上了「第XX章到第XX章,由王樹貞翻譯,第XX章到第XX章,由林曉雯翻譯,第XX章,由馬睿瀾翻譯」,之後就帶我去出版社交稿了。而且他還說好了,會按我們翻譯的字數把稿費分給我和馬睿瀾。

出版社的效率很高,因為這個年代能出的書不多嗎?還是因為這個年代所有機構的效率都高?我不知道,但是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翻譯的第一本書就已經出版了,我們拿到了樣書,然後看到自己的書被擺放在各大書店裡面。

然而我們翻譯的速度也不慢,一個月還不到的時間裡,我們的第二本書就又要出來了。這本書的翻譯速度比第一本要快,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馬睿瀾成長起來了,所以我們的速度大大提高了。

而我和馬睿瀾也有名了,學校裡的人差不多都認識了我們,連看門的大爺都能叫出我的名字了。

然後一天,傳達室的一個大爺找到了我,問到:「你就是林曉雯吧,你看看這些信是不寫給你的?」

我一看地址,是上海的,看字跡應該是秦正安。於是我笑著說道:「是的,劉大爺。」

然後他笑瞇瞇地說道:「是就好啊,這些信都是死信,在傳達室裡面躺了好久了,要是再找不到收信人就要被退回去了。唉,你這個朋友也是的,寫信怎麼不把地址寫清楚一點兒呢?就寫一個『北航林曉雯』怎麼找得到人啊?還好我現在知道你了,不然都不知道找誰去!」

我笑著說道:「他不知道我的具體地址,所以就這麼寫了,麻煩你了啊,大爺!」

然後我無奈地看著這6封信,要不是收到了這幾封信,我都快忘記秦正安這個人了。

「曉雯!」我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轉過頭去,果然看到了我日思夜想的史明輝!我驚訝地張大了嘴,然後強忍激動、偽裝鎮定地說道:「明輝,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笑著說道:「昨天晚上剛到,學校後天開學,我提前來了幾天,住在了同學家裡,然後今天就來找你了!」

我聽完以後心裡美滋滋的,這說明他很在乎我。心疼地看著他被曬得黝黑的臉,比放假前還黑了不少,可惜我從照片裡全都看不出來。

可是我忽然發現他皺眉看了看我手裡的那麼多信,雖然沒有問話,可是我察覺到了他的一絲不滿。我尷尬地收好了那些信,然後問道:「回上海過得怎麼樣啊?都沒有收到你從上海寄來的信。還有,你這次回雲南了是吧,和我好好說說向二還有王海民他們的的事情把!」

我不禁歎了口氣,看來現在要向他解釋的除了江國權以外還要加上一個秦正安。只有到了小樹林裡面慢慢說了。秦正安的事情史明輝是知道的,可是江國權的事他還完全不知道呢,他會生氣嗎?氣我趁他不在北京的這兩個月就招惹了一個男人?


第五十三章 疑似黃片

和史明輝去到了我們兩人的「根據地」,然後他緊緊地抱住我,在我耳邊歎了口氣,說道:「小雯,我好想你!」我聽了以後在他胸口嘿嘿直笑,女人啊,就是喜歡聽這些甜言蜜語。

然後我抬起頭對他笑著說道:「真的想嗎?我看你玩得很開心啊,恐怕都忘記我了吧!」

他笑著幫我捋了捋頭髮,說道:「怎麼可能呢,你不知道我多想見到你!雖然和別人一起去玩,可是心裡老想著以後怎麼帶你去,怎麼領你去玩,怎麼向你解說,總之心裡都是你。」

我忍不住又笑了起來,然後從包裡掏出了樣書遞給他,說到:「看看,這是我這個假期的成果,利害吧?」他驚訝地看著我,說到:「這麼快書就出來了?」我點點頭,然後把書遞給他看看。

其實他也就是看個熱鬧而已,這樣的一本醫學專著,他肯定是看不懂的,這可不是科普類的書。

他隨便翻了翻,然後說道:「這本給我吧!」我驚訝地看著他,然後問道:「為什麼?你看得懂嗎?」他又好氣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伸手彈了我一下,說到:「知識學多了就看不起人了,是吧?我看不懂怎麼了?看不懂就不能留著了?當個紀年嘛,這可是你的第一本書!」

我嘿嘿地笑了,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原意的,成功的時候最想的就是和親近的人分享,他這麼看重我的成果,我心裡也是很高興的。

然後我眼睛一亮,說道:「正好你們現在還沒有開學,我們一起去看一場電影吧!開學以後你晚上就不可以出來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我們兩個就興高采烈地買電影票去了。這個時代可不像前世,同一時間裡電影院會放很多片子,大家可以先查查電影院裡有什麼片子,然後再決定自己要看哪一部。這裡根本沒得挑,電影院裡好長時間都只放一部片子,然後才會換下一部。而且這個時代的電影票很難買的,現在雖然還是早上,但是不知道買不買得到電影票了。

到了電影院以後我看了看宣傳的海報,是一個日本電影,叫做《望鄉》,我一皺眉,以前沒有聽過這個電影,而且我一向對日本電影沒有愛的。可是最後還是只能歎了口氣,沒得選,日本電影就日本電影吧,總比看過幾百遍的那些老片子強啊。

可是當我和史明輝到售票處排隊買票的時候,忽然走過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爺爺,說道:「你們在這排什麼隊啊!都回家去吧,別看這個電影了,這是個『黃色電影』,是『大毒草』!正經人都不該看!」

於是本來安安靜靜的隊伍有了騷動,大家都紛紛議論了起來,然後有人問道:「你怎麼說這個電影是黃片?國家怎麼可能放這種電影?」

那個老頭子眼睛一瞪,說道:「我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我看過!當場我就出來了,根本沒往下看!這個片子講的是一個日本□,裡面儘是些不好的鏡頭,你說是不是黃片?你看著吧,已經有很多人向上面反映了,這個電影肯定會被禁播的!」

於是不少人落荒而逃,還繼續留下來排隊的人也都神情惶恐,看著周圍人那些「異樣」的眼光,好像我們是在幹什麼壞事一樣。

黃片?我根本就不信!這個年代管得這麼嚴,電影院裡面怎麼可能會放黃片?想想三十年後我們國家/廣/電/總/局的嚴打範圍就知道了,三十年以後的片子都被剪成那個樣子,這個年代裡,片子沒被剪過、沒被裡裡外外地審查清楚了,能讓你上映嗎?更別說這還是個日本片了。

可是和我的鎮定自若不同,史明輝猶豫了,問道:「曉雯,這個片子我們還要看嗎?」我說道:「看!當然看!為什麼不看!等你開學以後就沒有機會一起看電影了。再說了,那個人說的能信嗎?要真是個黃片國家怎麼肯能讓它上映啊?」

於是史明輝鎮定了,和我一起繼續排隊。因為隊伍裡的人少了不少,所以沒過多久就輪到了我們。買完票以後我喜滋滋地,說道:「還好現在放的是一個有爭議的電影,要不然我們還可能會買不到票呢!現在能買到這麼好的位子,真是太好了!我們先去別的地方逛逛吧,晚上再來!」

史明輝笑著點點頭,然後問道:「曉雯,你說我應不應該和你去宋叔叔家裡看看他?」

我皺了皺眉,然後無奈地搖搖頭,說道:「還是不要了吧,我怕去了以後我們兩個又要被他訓一頓。算了,我們現在還是把關係保密好了,等到畢業的時候再告訴他好了。」

史明輝皺眉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可是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問我到:「是你畢業的時候還是我畢業的時候?你比我還要晚畢業一年的啊!」

我想了想,無奈地說道:「到時候再說吧,這麼遠的事,不好說。」

史明輝歎了口氣,拉住我的手說道:「曉雯,畢業以後我們是要分配的,要是以後我們沒有分到一個地方怎麼辦?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還是你…..」

我推了他一把,說道:「你說什麼呢?對我就這麼沒有信心啊?我當然是跟你在一起了!對了,不然你畢業以後我們就結婚吧,這樣我就可以寫申請和你分到一起了。」然後又皺眉想到,現在學校好像不限制大齡學生結婚,我到畢業的時候也二十幾了,算大齡嗎?

史明輝笑著拉住我的手哄我:「這哪行啊,學校不會答應的,雖然宋愛芳她們那樣的人結婚你們學校不管,可是你這樣的寫申請肯定通不過的。」

我疑惑:「什麼申請?」

他說道:「結婚申請啊,要單位裡批准了我們結婚才能登記的,而且我在軍校,以後要下部隊的,管得更嚴格,不但結婚要打報告,戀愛也要打報告的。等你一畢業我就向組織上打我們的戀愛報告,怎麼樣?」

我點點頭,可是忽然又想到:我這麼一個女孩子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和他談結婚什麼的,是不是很不像樣啊?於是頓時有些羞愧了,找個話題轉移一下。

忽然想到我們一見面以後就光顧著激動了,還沒有向他報備過江國權的事情呢,於是說道:「明輝,你還記得江國權嗎?就是我們剛來北京的時候在宋叔叔家裡見到的那個男生。」

史明輝點點頭,然後說道:「怎麼?你宋叔叔還想把他介紹給你嗎?我看他就是一個小白臉,要身板沒身板要力氣沒力氣,宋叔叔太沒眼光了!」

我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然後說道:「是,是,就你最好了,要身板有身板,要力氣有力氣,會照顧人,長得還好看,就你最配我了!」聽得史明輝紅了臉。看他這麼吃醋我挺看開心的,他和很多人都處得很好,以前很少會聽見他說別人壞話,厄......貌似在我的記憶裡他就只說過秦正安一次,說他小氣來著。

於是我心裡笑開了花,史明輝說秦正安小氣的時候秦正安還沒有向我「表白」呢,他那個時候就在我面前打預防針了嗎?在我面前不動聲色地透露出秦正安的「小毛病」,讓我對人家留一個壞印象。他難道是一個腹黑?

史明輝見我一直不說話,於是問道:「曉雯,怎麼了,我說他壞話你不願意聽了,是不是你對他印象還挺好的?」

我笑著點點頭,然後在史明輝炸毛之前先澄清到:「他是個好人,可是這個世界上好人那麼多,難道我都要喜歡嗎?放心吧,我只覺得你好,行了吧?」

史明輝說道:「我不在的這幾個月是不是宋叔叔老撮合你們,讓你們見面什麼的?你們有沒有一起吃過飯,一起看過電影?」

我趕緊搖頭,老實交待:「都沒有,他倒是給我送過電影票,不過我拜託我一個同學還給他,可是他沒要,把電影票都給了我同學,然後我和我同學一起去看的電影。」

史明輝說道:「他也真是的,為什麼這麼死纏爛打,你把電影票還給他他還不願意收,真是可惡!」

從來沒有見過史明輝這一面,我不禁笑了起來。

史明輝歎了口氣,面色複雜地摸了摸我的頭,說到:「曉雯,他出身很好,家境很好,前途遠大,還是個好人,如果畢業以後我們沒有被分到一起,你會不會選擇他?」

我歎了口氣,拉住史明輝的手,說道:「明輝,不要這麼不自信,不要擔心我會變心。我今天就和你好好交一個底吧。我真的覺得你是最適合我的人,最好的結婚對像!只要你不變心,我願意和你過一輩子!別人家境好又怎麼樣?

雖然現在講究自由戀愛了,但是我覺得『門當戶對』這個說法還是很有道理的,出身不同的兩個人,受到的教育不一樣,想法也不一樣,肯定會有很多矛盾的,如果不是有很深的感情,是不可能一帆風順地在一起一輩子的。但是即便再深的感情,有時候也會輸給時間。

如果我嫁到了一個家境好的人家裡,別人會不會嫌棄我是個孤兒,沒有親戚給我撐腰,沒有房子、沒有錢,什麼都沒有。就這麼隻身嫁到別人家裡,會不會受欺負?我才不願意一輩子過寄人籬下的生活呢?我要在家裡能自己作主!你明白嗎?

還有,我們之間的感情這麼深,這些感情全是靠一點一滴的時間和我們共同的經歷聚集起來的,你認為還能有什麼會輕易地擊破它嗎?還有,雖然有些時候現實和殘酷,但是我不是脆弱的人,我知道你也不是,那麼多大風大浪我們都一起走過來了,以後還有什麼能擊倒我們、拆散我們呢?

明輝,永遠不要以『對我好』的名義離開我,永遠不要用『愛我』這個借口離開我,那樣我不會感激你,只會恨你!如果你真的喜歡我,或者是愛我,就永遠也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放開我的手!還記得你向我表白的時候我對你說的那些話嗎?你要牢牢地記住,永遠不要懷疑我願意和你一起共度一生的決心!」

史明輝被我說得很激動,狠狠地抱住我,然後說道:「曉雯,我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永遠不會!我以後一定相信你!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一輩子在一起的!」

一直玩到晚上,然後我們走進了電影院。雖然這個片子被人評價為「黃片」,可是我看了一下大廳,上座率一點兒也沒少!只是大家走進來的時候都偷偷摸摸的好像怕被人知道似的。

我們去得不算很早,坐下沒多久以後屏幕就黑了,然後開始了電影的放映。我和史明輝沒有買什麼吃的,兩人拉著手,正正式式地看我們兩人的第一場電影。

這個片子拍得挺好的,還很有深度,一點兒也不比我前世看的那些大片遜色。至於被這麼多人視為「黃片」,可能和它的題材有關。這個片子講述的是一個女研究人員想知道日本明治時間被賣到南洋的那些妓/女的生活現狀,於是到南洋去找第一手資料。遇到了一個叫阿崎的老婆婆,向她講述了一個可悲女人的一生。阿崎十四歲的時候就被自己的哥哥賣到妓/院去了,然後被送到了南洋,過著很痛苦的生活。但是她攢了很多錢,寄給自己的哥哥嫂子,幫他們蓋房子。在老鴇死的時候,把自己的積蓄都給了阿崎和她的姐妹,還告訴這些小姑娘她已經在南洋給她們買好了墳地,讓她們不要回日本去。但是阿崎還是回去了,卻受到了哥哥和嫂子還有村裡人的歧視,於是只能再度離開。她生的孩子長大以後,因為嫌棄她以前做過妓/女,於是讓她一個人回南洋自己過日子,根本不管她。於是,南洋那裡有很多日本女子的墳墓,她們不是朝南就是朝西,絕不向北,不向著她們的祖國日本。

深深地歎了口氣,這個片子果然是一個很犀利的片子,用這個時代的話來說就是「充分地揭露了資本主義的腐朽和罪惡」,於是才會被引進的吧。

但是因為講述的是一個妓/女的一生,不免會拍到她接客啊,受辱啊,之類的鏡頭,雖然在我看來已經被剪得很乾淨了,可是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還是太刺激了吧?所以才有這麼多人反對這個電影,連「大毒草」這種評價都出來了。

燈光亮起來以後,我看看了看史明輝,臉有點兒紅紅的,貌似頭上還出汗了,難道他也被這個電影的「尺度」嚇到了?

他鬱悶地對我說到:「曉雯,真不該帶你來看這個電影的,這是個什麼電影啊?真是的!」

我不滿地嘟起了嘴,說到:「才不是呢,這個電影很好看,是個好電影!」

他驚訝地看著我,然後歎了口氣說道:「哎,曉雯,你什麼都不懂,你不知道......」然後他停住了這個話題,說到:「好了,回去吧,以後別再看這樣的電影了。」

我知道他把我當成那方面什麼也不懂的小白兔了,可惜我還是知道些的,雖然沒有真刀真槍「嘗試」過,可是念大學的時候也和同學窗簾一拉看過黃片的。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秘密,絕對不能和他說的,不然肯定會被他誤會「作風不好」。於是我只能悶著,裝小白兔。

看完電影以後他送我回去,路過我們的「根據地」,於是我們又進去了,親了起來,我覺得史明輝今天特別的用力,我覺得自己的嘴皮都快要被他咬破了,一定是因為分開太久了。而且讓我沒想到的事他的手也離開了以前一直固定不變待著的地方——我的腰,而是慢慢地往上,再往上......

然後他忽然猛地放開了我,離我稍微遠了一點,不像以前一樣親完了以後還抱著我說一會兒話,對我說到:「曉雯,我送你回去吧。」

我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他立馬搖頭,說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現在是住在同學家裡,要早一點兒回去。」

於是我點點頭,在他的護送下回學校去了。又見到史明輝了,還和他一起看了電影,真好!


第五十四章 集體意志

明天天雖然史明輝還沒有開學,可是卻沒有時間陪我玩了,他得和他那些哥們兒一起聚一聚,今天找個借口來陪我一整天已經很不容易了。不過我躺在床上想到:史明輝的那個「哥們兒」看見史明輝帶著一本醫學類的書回去會有什麼反映?應該會很奇怪吧?嘿嘿。

我們學校開學的時間和史明輝是同一天,我懷疑北京的高校都是統一時間開學的,記得前世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所有的學校都擠在一天開學,票特別難買。

所以第二天的時候,宿舍裡的同學就都來了,馬睿瀾東西很少,她假期有時也會回來住幾天,和我一起討論翻譯的問題。劉靜帆和余美芬的東西就比她多多了,只是再怎麼多也比不上前世的時候,這個時代的人能用的東西很少,這是一個物質很貧乏但是精神很充實的時代啊。

馬睿瀾樂顛顛地向劉靜帆和余美芬展示了我們出版的書,她們兩人驚訝極了,而且極為羨慕。余美芬拍著馬睿瀾的肩膀說到:「年輕人,厲害啊!都出書了!」馬睿瀾笑嘻嘻地說道:「我哪兒厲害了?就寫了一章而已,厲害的是人家曉雯,半本書都是她寫的呢!」

劉靜帆笑著說道:「都厲害,曉雯也厲害,你也厲害!唉,我們這些年紀大的真沒辦法和你們這些小年輕比啊!腦子不夠用了,學什麼都慢,記什麼都記不住。像這個英語,不說曉雯這樣一開始就基礎好的,就是你這樣一開始和我們同一水平的人我們也追不上啊!」

我和馬睿瀾都沉默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彌補的,雖然恢復了高考,雖然她們又考上了大學,圓了自己的大學夢,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補償。但是誰也無法否認,她們最適合讀書的那幾年已經被荒廢了,她們的青春已經流逝了。

我體會到了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一些事情:那些老三屆們的心情。他們年紀比我們大這麼多,卻和我們這一群毛頭小孩子成了同班同學,學著一樣的東西,參加一樣的考試,他們的心裡是怎麼想的,是否有時會覺得很悲傷,為自己逝去的青春歲月,也為自己的生不逢時。

記憶力真的是一個大問題,年紀大了記性真的不如年輕人好。為了彌補,他們都會比我們這些年輕人更加地努力,更加地刻苦。他們吃過苦,他們明白這個學習的機會有多麼來之不易,他們知道自己要想學好是多麼的艱難,所以他們比我們拚命。

余美芬看著氣氛有點兒不好,於是笑著說道:「嗨,劉姐!你想些什麼呢?我們是比她們大,可是難道就全都不如她們嗎?你要往好處想,我們有經歷啊!她們一個個懵懵懂懂的,沒接觸過什麼人,好多事情都不懂,我們的見識難道不比她們多嗎?年紀大怎麼了?古代人家還說呢『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再說我們也還沒老呢!你沒見上個學期裡她們很多事情都是我們教的嗎?我們多活的那些年也沒有活到狗身上去啊!」

劉靜帆聽完余美芬的最後一句以後笑著推了她一把,然後說道:「說什麼呢?你這個比喻真是的!」然後大家都笑了起來,停止了這個話題,開始聊起了別的。我和馬睿瀾說說去找王教授的經歷,還告訴她們我們去看的那場電影。

劉靜帆和余美芬就和我們說說家庭,說說孩子。余美芬表示,她現在不想要孩子,想等畢業以後再要,於是去計劃生育服務站裝了個環什麼的。馬睿瀾好奇地問東問西,但是劉靜帆和余美芬因為我們還沒有結婚,不好解釋得太細,只是模模糊糊地說:「等你們結婚以後就知道了……」馬睿瀾很不滿意地嘟起了小嘴,我卻模模糊糊知道一點點,但是也不是很明白。

後來我們就談論起了電影,馬睿瀾激動地說道:「我們一起去電影院看電影吧!真的和在學校裡看感覺十分的不同!而且價錢也不是很貴。還有啊,我聽別人說現在電影院裡面正在放《望鄉》呢,是個日本片,特別好看、特別有深度!我們是大學生啊,怎麼能不去看呢?」

我鬱悶,我已經看過了啊!而且這個電影雖然是個好電影,雖然也很有深度,雖然也很有意義,但是我卻不想再看第二遍。因為我是一個平凡的人,喜歡喜劇,喜歡輕鬆的東西,電影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娛樂,我通常只會把我喜歡的喜劇片或者動作片或者愛情片或者災難片看上幾遍,當然前提是它相當的好看。我通常不喜歡看文藝片什麼的,我沒有那個思想深度,也不想讓自己那麼痛苦,於是我就不去思考那麼多,讓自己麻木一些,也輕鬆一些。

有思想深度的人通常都比較累、比較痛苦的,我不想做哲學家,也不想做鬥士,於是我不願意一遍又一遍地拷問自己的心靈,讓自己痛苦。

這個片子是很有深度很好看,但是也讓我很痛苦,我不想再去看一次了。可是我和史明輝一起去看的事情又不能告訴她們,於是我只能笑著說道:「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還有很多資料都沒有翻譯完呢!而且現在也開學了,課程比較緊,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學習在這個時代真是一個「萬能借口」,只要你告訴別人:「我要學習,不去XX了。」保證沒有人懷疑、沒有人抱怨,還會覺得你這個人真不錯,是個好學生。大家都覺得為了學習放棄其他的事情是正當的,天大地大學習最大。

但是我不厚道的想到,如果在前世的時候,我告訴我某個朋友:「我今天就不和你們去玩了,我要學習……」那麼迎來的一定是友人鄙視的目光,然後對我說道:「也不會找個好一點兒的借口,你這麼說我能信嗎?」即便沒有當面揭穿你的「謊言」,也會在背地裡說你這個人裝得好像很愛學習似的。

馬睿瀾嘟起了嘴,說到:「就是因為快要開學了,開學以後就會比較忙,所以我們才要抓緊時間去玩一下啊!就一個晚上而已,能耽誤多少事啊!」

雖然我知道馬睿瀾同學說得對,如果真想去的話不可能連一個晚上的時間都抽不出,可是問題是我不想去啊!所以我不得不易正辭嚴地反駁道:「小瀾,你這麼想可不對啊!你難道不知道嗎?『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今天你可能覺得浪費一天不多,就把今天浪費了,明又覺得浪費一天不多,把明天也浪費了,長此以往,你還能有什麼成就,時間全都被浪費了!」

劉靜帆和余美芬也幫著我說話了,大意就是:「是啊,小瀾,不能笑看這一天,不能浪費時間。我們就不和你去了,我們在學習上要追趕你們年輕人不容易,我們也要努力,就不能和你一塊兒去看電影了,你一個人去看吧……」

馬睿瀾只能灰溜溜地找別人去了。

我的心裡其實很內疚的,不是我想說這麼「上綱上線」的話,實在是不好拒絕她,只能拿這些當借口了。其實我心裡還是覺得勞逸結合的好,如果把自己弄得像個苦行僧似的,除了學習什麼也不干也挺悲慘的,那樣我做不到。

於是馬睿瀾小姑娘就興致勃勃地和同學一起去看了那個電影,可是回來的時候臉上卻愁雲慘霧,我看她快要哭了!於是驚訝道,想不到這個姑娘心思這麼敏感、感情這麼豐富,為了一個電影就感動成這樣!我也挺可憐那個女主角的,但是也沒到要哭的地步。

於是安慰她到:「小瀾,別難過了,電影是電影,生活是生活,感動一下就好了,沒有必要陷得那麼深,啊!」

可是她卻說道:「曉雯,這次我完了,真的完了!怎麼辦?我可不知道那個電影是那種不好的電影啊!要是早知道是這樣的話我根本就不會去看的,現在怎麼辦?我變成壞女人了!」

我暈!需要這麼誇張的反應嗎?只是一個電影而已!

我於是說道:「小瀾,你別這麼擔心,和我說說電影都講些什麼了?怎麼可能是不好的電影呢?國家肯定要審查過才放的!而且你不是還說了是個日本電影嗎?外國的東西審查得更嚴!根本不可能的!」

馬睿瀾聽完我的話以後好受了些,然後和我講了一下劇情,她說得很隱晦,我懷疑要是我自己沒有事先看過那個電影的話可能聽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但是我為了安慰她,我表現出了很高的「理解力」和「感悟力」,對她分析到:「別聽別人瞎說,這個電影拍得多有水平啊,揭露了資本主義的黑暗!你看,日本的女人那麼慘,不就說明了日本那個國家不行嗎?不就說明我們國家的制度才好嗎?這體現了共/產主義的優越性!我們應該好好通過這個片子受受教育,放心的,這個片子肯定沒問題!」

說完上面那些話以後我自己都覺得很囧,那些推理都是什麼推理啊?完全沒有邏輯可憐,狠狠地給我們法律人丟了臉。可是為了安慰馬睿瀾,我也顧不得什麼邏輯不邏輯了,盡往好的地方說,讓她心裡好受一些。

她被我安慰以後心情變好了一點兒了,可是還是有一些猶豫,可能因為我不是什麼權威吧。我想,要是某教授這麼和她一說,她肯定就堅信不疑了,唉,這個年代的人都很相信權威呢。而且權威們也不太作假什麼的,還是很有信譽的。

不過我又忽然得意了起來,雖然說話的邏輯不靠譜,但是我的事情做得還是很成功的。想到了以前參加辯論賽的時候,題目都是抽籤決定的,如果抽到了正方你就為正方說話,如果抽到了反方照樣幫反方說話,根本沒有任何的障礙!抽到哪邊都可以找出一大堆理由的。

所以無論是什麼說樣的說法,都能被我找到支持的證據嗎?默,怎麼感覺自己這麼奇怪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過了沒幾天,馬睿瀾又急匆匆地跑來告訴我了:「曉雯,怎麼辦?那個電影被禁播了?我該怎麼辦?國家現在都不給放那個電影了,肯定是一個壞電影,可是我看了!我看了!」

看著馬睿瀾小姑娘這麼歇斯底里的樣子,我不禁扶額,天哪,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她怎麼還在糾結這個事情啊?居然還有心思去關心那個電影有沒有被禁映!不就是一個電影嗎?看了就看了,至於這樣嗎?我真是不能理解。

但是不理解也要安慰啊,好歹是一個宿舍的,怎麼可能人心看著她這麼難過呢?於是我又開始掰了:「小瀾,你不要擔心,我認為這個電影沒有那麼壞!可能只是有點兒不合適,所以國家就不給放了,還沒有到『壞』的地步。再說了,就算那個電影壞又怎麼了,只要你胸有人正氣,就不會被它污染!你這麼『根正苗紅』,沒有那麼容易被那些資本主義的『流毒』污染的。這樣吧,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就去借幾本書來看看,比如說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書來看看,加強一下自己的思想教育,堅定一下自己的革命鬥志不就行了?沒有那麼嚴重的!」

馬睿瀾聽了以後點點頭,說到:「我這就去看書!」然後歎了口氣,感歎道:「哎,曉雯,我後悔死了,我要是不去看那個電影多好,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事了!還是你這樣的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不用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煩惱,以後我要學你!」

我嘴巴上嘿嘿地笑著,心裡卻苦作一團:姑娘啊,你可千萬別照著我說的去做!我電影也看了,男朋友也交了,過的根本不是你認為的那種「苦行僧」似的生活!我也很會勞逸結合的,你要是照著我說的做就完了!

可是轉念一想,以她的性格應該也堅持不了多久。唉,先這樣吧,如果以後看到她太辛苦了我就拉她一起去玩吧,到時候在忽悠她要「勞逸結合」「會休息的人才會工作」什麼的。自己造的孽自己改正。

事情很快就有了新的變化,在某天的時候馬睿瀾喜滋滋地拿著一份報紙過來給我看,上面有文學大家巴金先生的一篇文章,是幫《望鄉》說好話的,說它的思想性藝術性都很強,是一部難得得好電影!

於是馬睿瀾笑瞇瞇地說道:「小瀾,還是你比較厲害,和巴金先生的觀點一樣噢!」

我笑道:「我怎麼能和人家比呢?人家說得比我好多了、深多了。倒是你,現在總算可以放心了吧?」

她點點頭,然後說道:「不過我這幾天裡看那些革命導師的著作也不是完全沒有用的,我覺得自己的思想進步了很多。」我笑笑不說話,思想這種問題真的很難評價如何算是「進步」了。不過我明白她的意思,就是更加牢固地樹立了共/產主義的信念。

我忽然想到史明輝好像也對這個電影心存餘悸的,覺得這個電影不好,不知道他會不會像馬睿瀾一樣也產生什麼心理負擔。於是我說到:「小瀾,這份報紙可不可以給我?我想留著看。」

馬睿瀾說到:「這有什麼不行的,我都已經看完了,你手著吧,拿好!」於是我好好地把報紙收起來了,準備這週末見面的時候拿給史明輝看,一轉眼就已經開學兩周了,到了我們約好的見面的日子了。

沒過幾天,馬睿瀾又給了我一份報紙,說道:「曉雯,巴金先生又寫了一篇關於《望鄉》的文章,你要收起來嗎?」我點點頭,於是收起了兩份報紙。

隔了沒幾天,在鄧爺爺的幫助和批示下,《望鄉》又開始上映了,於是馬睿瀾笑臉常開,完全把她曾經的擔憂拋諸腦後了,見了人就誇耀她看過那部《望鄉》,還說那部電影怎麼怎麼好看,思想性、藝術性如何之高,大學生一定要看一看,不然就會遺憾的云云。

我不禁歎氣,這個姑娘喲,怎麼想法變得這麼快?她這算是盲從還是更風呢?完全沒有自己的立場,社會上說這個東西好她也說好,說壞她也覺得壞,其實這個電影她自己親自去看過的,為什麼自己沒有感覺呢?是好是壞自己也該有個判斷吧?

而且從我的觀察來看,這樣的人很多,絕對不止馬睿瀾一個!這個時代的很多人都用集體意志取代了個人意志,用集體價值觀取代了個人價值觀,像巴金先生那樣敢發出自己聲音的人真的很少。

可是哪個時代又不是這樣的呢?說實話的人總是很少的,有些事情明明我們心裡都清楚,可是不能說。

在見到史明輝以後我把兩張報紙都扔給他看,說道:「看完電影以後心裡是不是不好受了?好好看看吧,巴金先生都說那是好電影了,你別擔心!」

史明輝隨便瞟了一眼報紙,並沒有細看,說道:「我也沒說那個電影不是好電影,沒有思想性什麼的,只是我還是那樣的電影不太好,我不喜歡......不喜歡帶你去看那種電影,明白了吧?」

我點點頭,說道:「其實我也不太喜歡那種藝術類的電影,我喜歡戲劇片啊武打片啊什麼的,反正是沒有什麼思想性藝術性的,只是看著玩兒的那種!」

史明輝笑著說道:「是嗎?我怎麼覺得這樣不想你啊?你不是很喜歡學習的嗎?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那些很有深度的電影呢!」

我白了他一眼,說到:「拜託,電影就是一個消遣好不好?再說了,我一個學醫的,有深度的我也看不懂啊!」然後我們嘻嘻哈哈地轉移了話題,不再討論和電影有關的問題了。


第五十五章 戀情曝光

和史明輝一如既往的相處到了下午三點之後,我就喜滋滋地去宋叔叔家裡了,手裡還拎了一袋蘋果,從第一次空手去了宋叔叔家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犯過這種錯誤了。雖然每次我去的時候黃阿姨都笑呵呵地說我太客氣了,讓我以後我用帶了,可是我每次都還是堅持帶,反正最近手頭也有錢了,那些水果也花不了我很多錢。

再說了,中國人講究的就是一個「禮尚往來」,禮多人不怪嘛!

可惜的是,自從江國權對我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之後,黃阿姨見到我時笑得越來越難看了,送再多的禮也改變不了。歎了口氣,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面子上還過得去就行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去到宋家以後宋家的氣氛很詭異,而且江國權也待在宋家。宋叔叔皺著眉頭,臉黑黑地看著我,宋愛芳給我使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顏色,然後就趕緊閃進她的房間裡了。

黃阿姨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然後收了我給他們帶來的蘋果,問我道:「曉雯啊,你一大早就跑哪裡去了?小江跑到學校裡去找你,沒找著。這不你們同學告訴他你來我們家了,都在這裡等你一整天了!」

我心裡咯登一下,暗暗想到:糟了,這麼會出了這種事情了呢?我和史明輝的事情不會被爆出來吧?

於是我開口想解釋,說到:「呵呵,我是一大早就出門,不過我先去了……」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忽然頓住了,因為本來我想說自己去王教授家的,這樣比較符合常理。可是我事實上沒有去啊,這樣是很容易被揭穿的,我不能撒這麼低質量的謊。雖然不一定會有人閒到去問王教授我今天有沒有去他們家,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我便笑著接口到:「一個公園,到那裡去散散心,那裡離學校挺近的。可是沒想到在那裡遇到了一個老鄉,然後就一起吃了個午飯,聊了聊。」

黃阿姨聽完我的話以後臉色變得不好了。但是江國權卻嘿嘿地笑了起來,對我說到:「林曉雯同學,我叔叔讓我通知你你和王教授上次交的稿子有些地方弄錯了,讓你們再改一改,於是今天一大早就到你們學校去找你了,結果你已經出門了,來宋叔叔家了。然後我就趕到了這裡,可是你不在,我以為你到出版社或者是王教授家裡了,於是就到那兩個地方去找你,可是也沒有找到,然後我就乾脆到宋叔叔家裡來等你,可是沒想到等到午飯時間你還沒來,就一直等到了現在,嘿嘿。」

我的心裡暗暗後怕:還好那個時候沒有說去王教授家裡,不然今天肯定就全完了!

黃阿姨說到:「哎呀,小江,我都告訴過你了,每次曉雯來我們家都是下午快吃飯的時候才來的,現在說中了吧,不過要不是呀,我都不知道她出門那麼早。」

宋叔叔的臉色本來已經緩和了很多,可是聽到了黃阿姨這個話以後又皺起了眉頭,說到:「好了,現在曉雯都已經來了,還說那些沒用的幹嘛?中秋節不是快到了嗎?到時候飛揚可是要回來的,你不是告訴我說你還有很多東西都沒買齊的嗎?走,我陪你去買去!」

黃阿姨猶豫地看著我和江國權,說道:「可是家裡就他們兩個孩子……」

宋叔叔催促她到:「不是還有愛芳在家的嗎?再說他們談的也是工作上的事,那又有什麼奇怪的?走吧!」

黃阿姨臉上看著雖然不太情願,可是卻沒有反駁宋叔叔,擦擦手換了身衣服和宋叔叔一起出門去了。

江國權把稿子給了我,於是我也沒和他多說什麼,當場就修改了起來,翻譯了這麼久,很多專業詞彙我已經記住了,記不住的就標上,回去再查查。這個是我和王教授、馬睿瀾翻譯的第二本書,交給出版社的已經是第二稿了,錯誤不是很多,於是不一會兒我就改完了。可是這個時候宋叔叔他們還沒有回來,宋愛芳也在自己的房間裡呢,客廳裡只有我和江國權,氣氛很尷尬。

我自己知道我改完了,但是江國權不知道啊!於是我繼續在那裡看著那本書裝樣子,裝成很忙的樣子,江國權也不敢打擾我,和我說話。

沒多久宋愛芳推門出來了,一出來就嚇了一大跳,說道:「哎呀,你們在呢?怎麼也不說話?我還以為沒有人呢!」

江國權嘿嘿地笑了,說道:「林曉雯同學正在忙呢,我不打擾她。」

宋愛芳噗嗤一笑,說道:「以前覺得你這個人挺討厭的,現在看來也沒那麼討厭嗎?傻傻的,人還挺好的!叫那麼生疏幹嘛?還『林曉雯同學』呢,直接叫曉雯不就行了。」

我鬱悶,宋愛芳,我的姐姐啊!你沒有威脅了就把他往我這邊推幹嘛?我躲他還躲不及呢!

於是我趕忙開口,說道:「別這麼叫,我們可沒有那麼熟!我怕別人聽到了會亂想。」

江國權的臉不知道怎麼的又紅了,低頭不語,我鬱悶,我說的話難道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嗎?讓你這麼嬌羞?

宋愛芳很「不懷好意」地看著我們,說道:「好啦,別裝了,小江這麼好一個人,不少大媽大嬸排著隊等著給他介紹對象呢,曉雯你可要抓緊啊,別讓他給跑了!」

江國權立馬澄清到:「宋愛芳,你可別亂說,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宋愛芳笑了,說道:「好啦好啦,我不說啦,怎麼你們兩個都這麼害羞,真沒意思!」我默,我不是害羞,我真的不是害羞,大家難道都沒看出來我對江國權是真的沒有意思嗎?還是在他們的眼睛裡,像江國權條件這麼好的人看上我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我不可能不答應?

在宋家吃了一頓很沉悶的晚飯,因為有江國權在場,所以我都不敢怎麼開口說話。可是別人怎麼貌似沒有看出來我和往常有些不同?對了,往常我也是比較沉悶的,沒有多少話。

吃晚飯以後我真起身幫黃阿姨洗碗呢,宋叔叔說道:「曉雯就別忙了,到我書房來,我和你談談。」

然後我就疑惑地走進了宋叔叔的書房。

我剛關上門,宋叔叔的臉就拉下來了,問道:「曉雯,你給我句實話,你今天去見的那個人是不是史明輝?」

我一驚,宋叔叔猜出來了!可是我不想騙宋叔叔,也覺得既然他已經猜到了,就沒有必要再瞞著他了,於是點點頭。

宋叔叔的火氣蹭蹭地往下冒,先是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後掏出煙來抽了幾口,一句話也不說。我也不敢說什麼,低著頭在那裡「罰站」。

在宋叔叔的煙快要抽完的時候,開口問我到:「以前你來我家裡都是掐著這個點來的,是不是每次在來我們家之前你都去見史明輝了?」

我又點點頭,宋叔叔氣呼呼地站了起來,說道:「你!……」可是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後面的話來。然後他順順自己的氣坐了下來,說到:「唉,你啊你,叫我怎麼說你呢?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讓你……你沒讓別人知道你談戀愛的事吧?」

我點了點頭,說到:「我誰也沒告訴!」

宋叔叔點了點頭,說到:「那就好,以後也這樣,就是同宿舍的同學,就是你覺得處得很好了的人也不要告訴!唉,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不知道,有時候往你身上捅刀子的人都是你的朋友!你談戀愛這件事影響很不好,如果被別人知道了的話,不要說評優入黨什麼的都沒有你的份,就連能不能繼續在學校裡待下去都成問題!一定不要說漏了嘴啊!還有,我是和你說了多和小江接觸一下,但是也沒說你可以和他談戀愛啊,沒畢業之前,這些事情都免談,直到嗎?」

我點點頭,宋叔叔說這些話都是為我好,我也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但是我還是辯解到:「宋叔叔,我就想和史明輝在一起,不會答應江國權的,你也和他說說吧,讓他喜歡別人去。」

宋叔叔歎了口氣,說到:「這個事情我聽老江說過了,說你告訴江國權的叔叔你不願意和江國權好,老江還誇你這個小姑娘挺不錯,讓江國權再加把勁呢!要是他知道你這邊好著一個,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道:「我也想告訴他真相讓他徹底死心,可是這不是不能說嘛!」

「你這個鬼丫頭!」宋叔叔這麼說了我一句,然後笑著搖搖頭,說到:「好了好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對了,我有一個老戰友在北京軍區的,前不久剛剛到史明輝他們學校視察,我向他打聽了一下今年那個學校裡有沒有什麼好苗子,想從側面知道一下史明輝是個什麼情況,他就給我說了幾個好苗子,裡面就有史明輝!而且他對史明輝是讚不絕口啊!說史明輝思想正,學習好,人聰明,還能吃苦,內務也很強,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聽他那個意思,等史明輝一畢業就要把他留在北京軍區了,你也好好學,要是畢業以後能被分在北京的某個醫院裡,你們兩在一起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驚喜地說道:「真的?太好了!」

宋叔叔笑著對我搖搖頭,然後和我談起了別的事情。而我則一直沉浸在史明輝有可能被分進北京軍區的喜悅中,不但是因為我們以後有可能會在一起,更讓我高興的是如果他被分在了北京軍區的話以後上戰場的機會就小了!越南在我們國家的南邊,要調兵怎麼也調不到北京的兵吧?

談完了以後我就準備回學校了,可是沒想到這個時候江國權也在,他說道:「林曉雯同學,現在不早了,我送你回學校吧?」

我無奈地說道:「不用了,江國權同學,我自己可以搭公車回去的。」然後求助地看著宋叔叔,他現在都已經默認我和史明輝是一對兒了,應該會出手幫我擋擋「桃花」了吧?

果然,宋叔叔咳嗽了幾聲,說到:「小江啊,現在還不是太晚,讓曉雯一個人回去吧,我還有事要和你說呢,你和我進來一下吧。」於是江國權乖乖地跟著宋叔叔進書房去了,宋叔叔在關門時還瞪了我一眼,我暗暗好笑,然後喜滋滋地和黃阿姨宋愛芳告別,離開了宋家。

在下一次見史明輝的時候,我把那天的驚險經歷告訴了他,然後笑著告訴他宋叔叔猜到了我是去見他,然後已經默認我們兩個的事情了,但是我沒有把宋叔叔的朋友賞識他的話告訴他,有些事情說了以後不好,刻意做作只會適得其反,還是自然一點兒好,而且我相信史明輝一定會一直這麼優秀的。

史明輝聽到了這個消息以後很高興,說到:「那什麼時候我去見見宋叔叔吧?」我想了想,然後笑著點點頭,說到:「我們把宋叔叔約到外面來見面吧,謹慎一點兒好!」

史明輝興奮地點點頭,然後把我抱在了懷裡。

這個時候忽然從我背後衝出來了一個人,嘴裡喊著「流氓」什麼的就往我們身上撞,史明輝一把把我推開,然後因為重心不穩,和那個人一起倒在了地上,然後那個人給了他一拳。

史明輝氣呼呼地抹了一把嘴角,然後一翻身把那個人壓在身下打了兩拳,然後那個人還在不停地掙扎,踢了他一腳,和他扭打了起來。

我被這一連串的事情震驚了,然後在空隙間發現了那個人居然是江國權!天哪,平時那麼害羞那麼容易臉紅的江國權也會和人打架?

於是我趕緊喊停,可是他們都不聽我的,繼續打。於是我呆滯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是應該想言情劇的女主角一樣捂嘴哭泣,然後blabla說一些話,制止他們的紛爭,還是該彪悍地過去拉開正在鬥毆的兩人。

雖然場面是史明輝佔優勢,可是我忽然想到了:史明輝他們學校是有紀律的,好像還很嚴,其中貌似就有不能在校外和人打架之類的,這麼打下去他可是要受處分的啊!

於是我也顧不得形象什麼的了,彪悍地制止住了兩人的互毆。其實我的力氣也沒有那麼大啦,只是他們兩人怕傷到我,所以在我進入混戰中便收手了。

江國權居然還不滿地說道:「林曉雯同學,你為什麼要喊停?難道你認識這個流氓嗎?」我囧,江國權同學,貌似你被打得慘一點吧?

史明輝也不滿地說道:「你這人怎麼說話呢?為什麼亂叫人流氓?還衝出來亂打人?我看你才是流氓呢!」

江國權不滿地嚷嚷:「我都看了,你剛才……你剛才……」然後他震驚地看著我,說到:「曉雯,難道你認識他嗎?」看來他已經驚訝到一定程度了,都忘記叫我「林曉雯同學」了。

史明輝立馬明白了,笑著說道:「你就是江國權吧?我告訴你,以後別再打曉雯的主意啊!」

江國權不滿地說道:「你憑什麼啊?」

「就憑我是曉雯的對象!」史明輝大聲地說到。

他這話一說出來我們三個就大眼瞪小眼了,史明輝怎麼能把這個事情說出來了呢?要是江國權到我和史明輝的學校搞什麼小動作怎麼辦?我們兩個搞不好都要被退學呢!

雖然江國權到目前為止都是一個好人,可是好人也會做壞事啊!我可不願意把我的前途和身家都寄托在別人的人品上!那種不能把事情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很糟糕!


第五十六章暫時解決


江國權先開口了,問我到:「曉雯!他說的是真的嗎?」

看著他一臉震驚的樣子,我的心裡一沉,他可千萬要挺住啊,如果因為受了刺激然後……那我和史明輝都得完蛋!

於是我表情沉重地點點頭,對他說道:「江國權,對不起!我以前一直沒有告訴你這件事。」要首先認真誠懇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強辭奪理只會更惹別人生氣。「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的,但是你也知道現在學校根本不准學生談戀愛,所以我一直不敢說出來。而且除了這件事沒有告訴你以外,我一直在想辦法拒絕你,離你遠一點兒,不想耽誤你,我和江叔叔說過,讓他勸勸你,也和宋叔叔說過,不知道宋叔叔那天和你談話的時候有沒有談這些。但是,我這麼說真的不是想推脫責任,我承認我有錯!只是也想讓你看到我的努力,不要太恨我。」

唉,現在說這些不知道有沒有用。從江國權以前的表現上來看,這些話加上我悲傷的表情,應該能掙點兒同情分吧?可是,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和他接觸的不多,真的不知道他會有些什麼反映。就好像在今天之前,我從來想不到像江國權這樣的男生也會主動出手打人!

江國權看看低頭不語的我,再看看史明輝,然後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我還沒開口解釋呢,史明輝就開口了,說道:「這關你什麼事啊?我們兩的事情為什麼要和你匯報,你是誰啊?」

他怎麼到這個地步了還這麼說話?難道他不知道現在形勢比人強嗎?我暗地里拉了拉他的衣袖,給了使了個眼色,哀求地叫道:「明輝~~好好和他說!你也不希望出什麼事吧?」

史明輝看了看我,然後緩了緩臉色,說道:「我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都好幾年了!沒上大學之前就在一起了。」

江國權這個時候扶著地站了起來,面對著史明輝說道:「我明白了!你們因為在一個地方做知青,而你又比較照顧曉雯,所以就騙了她,是嗎?那又怎麼了?現在曉雯念大學了,她又權利選擇更好的人!」說完就狠狠地盯著史明輝。

我從來沒想到像江國權這麼害羞的男人也有這麼爺們的時候,看來我對他瞭解得真不夠多。

史明輝也盯著他,語氣不善地說到:「就憑你?你也太狂妄了吧?你真覺得自己比我好?」

江國權挺起胸膛說道:「我哪一點不如你,不論是學習上、思想上還是家庭上,我都不差!你除了比我早兩年認識曉雯,還有什麼優點?你也別在這裡和我吹,我都打聽過了,曉雯只當了一年多的知青!」

史明輝說道:「我除了家庭上哪裡都比你強,不像你這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我瞭解曉雯,能照顧曉雯?你呢?從小被家裡寵大的吧?自己都需要比人照顧呢,哪裡能照顧別人!」

江國權又開始blabla講他的好處,講他怎麼配得起我,史明輝怎麼不配啦,然後我果斷地截斷了他們的話,制止住這個話題,對他們說道:「兩位同學,可不可以先停一下?我有話想和你們說!」

然後兩人都看向了我,我對江國權說道:「江國權同學,我想告訴你的事,國家現在已經取消了包辦婚姻,提倡自由戀愛,所以兩人在一起不應該是講什麼門當戶對的,只看互相有沒有看對眼,所以你的那一套論調我和史明輝都不會接受的!」雖然我前段時間才和史明輝說過我很贊同門當戶對這種事的,可是如果不這麼告訴江國權的話,就無法打擊下去他的「囂張氣焰」和「心理優勢」,於是必須這麼說。好在我說謊已經成了習慣了,就算是不贊同的話也是張口就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果然,在我用「國家政策」這頂大帽子打壓以後,江國權同學就蔫了,我就知道對他這種根正苗紅的同學來說這種話最有效果了。然後我再接再厲地說道:「江國權同學,我和史明輝同志是在共同的勞動和學習中相知相識的,我們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目標,也為之共同奮鬥,結果很幸運,我們都考上了北京的大學!

可是出乎我們意料的是,大學裡居然管得很嚴,不讓我們談戀愛,於是我們只好瞞著別人相見了。你也知道真正的愛情是超越一切的,我們可以因為這個克服現實中所有的困難,抵禦

遇到的所有的誘惑,堅定著自己的信念,相知相守一生!難道你不嚮往這樣的感情嗎?請你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吧!去找一個好姑娘,你會遇到屬於的你的幸福的!」

我知道這個時代最偉大的愛情就是在生產勞動中產生出革命的愛情,然後共同革命共同進步。果然,江國權同學聽完我的話以後異常感動,滿眼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我就知道這個時代的男孩子吃這一套。希望他被我們「偉大的」愛情所感動,就不要為難我們了吧!

江國權同學深情地說道:「林曉雯同學!我真的沒有看錯你,我就知道你是這樣的姑娘!我從來沒有遇見過像你這樣又紅又專的人!」天哪!聽到這裡我差點兒一頭栽倒在地上,我變成「又紅又專」的姑娘了,還被他加上了一個「最」!

史明輝在一旁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他立即板起了臉,努力裝出一幅嚴肅的樣子。在和他相處的那一年裡,我過得比較自在,雲南那裡的政治氣氛沒有北京這麼濃,所以我們從不像剛剛那樣說話,都是很平常地聊天,所以他很瞭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也明白我剛剛全是裝出來的,所以才會差點兒拆了我的台!

江國權沒有發現我和史明輝的小動作,繼續說道:「林曉雯同學,我多麼希望能和你一同學習、一同進步、一同革命、一同生活的那個人是我!請你也給我一個機會好嗎?瞭解一下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相信我絕不比他差,即便是不考慮家庭的情況也不比他差!我不甘心只是因為晚認識你幾年就和你錯過!愛情是偉大的,是不應該分先來後到的!」

我想扶額,這個小伙子還挺死心眼啊,於是我繼續對他「洗腦」:「江國權同學,你也知道我們中國人是講究『緣分』的,既然我先和他遇到,那麼就說明我和他有緣。而且我在認識你之前也認識了其他很多人,為什麼和別人沒有產生感情呢?因為我和他們『有緣無份』,可是我和史明輝既然認識了,也相愛了,就說明我和他有緣份!這是上天安排好的!請你理解我們祝福我們吧!」千萬不要去學校裡打我們的小報告啊!

結果江國權說道:「林曉雯同學,現在都已經是新時代了,怎麼還能抱著舊中國時期的那些舊思想呢?什麼上天的安排?**都說了——人定勝天!」好吧,你是正牌的這個時代的人,和你比扣帽子我比不上你。

於是只能繼續打感情牌:「江國權同學,我和史明輝同志正的已經認識了很久了,談對象也已經有很長的時間了,我們互相理解互相愛慕,已經決定了要一輩子生活在一起了!真正的感情應該是要相愛一輩子的,你也支持這一點吧?你怎麼還能忍心來破壞我們呢?」

「是啊,是啊,江國權同學,你就放了我和曉雯吧,好好地去找你的好姑娘,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你呢!」史明輝插話了。

江國權很沮喪,好半天沒有出聲,我覺得他一定在進行著激烈地思想鬥爭,不知道該不該放棄我。

半響之後,他終於抬頭看著我,對我說到:「林曉雯同學,我尊重你的決定!既然你決定選擇和史明輝在一起,那麼我就不會破壞你們的,我會祝福你的,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我終於鬆了口氣,微笑地和史明輝對視了一眼,可是他卻冒出了一個「但是」,繼續吸引了我和史明輝的目光。

「我不會放棄你的!我不能!你是一個這麼好的姑娘,也許我這輩子再也不會遇到你這麼好的姑娘了!我會等你的,一年一年地等下去,如果什麼時候他對你不好了,或者是你覺得你不喜歡他了,那麼你要記得,我一直在等你!」

我鬱悶了,可是還能怎麼說呢?他都已經「祝福」我了,只是要等我而已,難道我還能給他塞一個女朋友,非讓他不許等我?

史明輝皺了皺眉,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江國權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怎麼?你心虛了?害怕了?」

史明輝冷笑道:「笑話,我和曉雯會幸福一輩子的!你就算等一輩子也是白搭!」

江國權也冷笑道:「那就試試看!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史明輝氣極了,拉起我的手就要走,但是我卻掙扎著停住了,對江國權說道:「江國權同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怎麼會來這裡的?」其實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問他了,他是不是跟蹤我了?看了很多電視劇什麼的以後我老是對很多事情懷有深深的戒心,有些時候不免會往那些地方去想,只是問話的時候不敢說得那麼清楚,怕傷害了他「脆弱的小心靈」會引發地震火山般的效果。

當我問出這個問題以後,江國權同學馬上從剛才怒氣沖沖的樣子回復成以往臉紅害羞的可愛樣子,低頭撓撓腦袋,然後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時候我在江叔叔家裡聽你說你早上會在這個公園裡散步,於是就猜你會不會每天都來這個地方晨讀,就拿著英語書每天早上都來這個公園裡面等著,你看,我的英語書還在那裡呢!」

順著江國權的手看過去,果然看見了凌亂地躺在不遠處的草叢裡的一本書,看來他說的的確有可能是實情,但是證據還是不夠充分,我繼續問道:「可是這個地方挺偏僻的,一般人多不會到這裡來,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江國權說道:「其實是我每天在公園裡做得太明顯了,不好好看手裡拿的書,每看見一個姑娘都會抬起頭來看看是不是你,又一天就被幾個經常來晨練的大爺大媽揪住了,說我是流氓,每天早上都到公園裡面來盯著女孩子看,差點兒沒把我打一頓!」說道這裡他的臉紅得快滴出血來了,我對他深感同情,那樣的情景我也能想像,江國權一定嚇壞了吧?

「然後我就向他們解釋我是來找人的,和他們說了說你的樣子和大概特徵,於是有幾個大爺大媽說記得你,每隔兩周週末的時候你都會來在早上八點多來這個公園裡,然後看一小會兒書,就離開了,於是他們就放過了我,讓我等到週末的時候再來找你。」

,天哪!原來我的行蹤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別人摸得這麼透了!實在是不能小看這個時代群眾們的熱情和火眼金睛啊!幸好每次江國權都是故意在我面前路過,然後我們就一前一後的進小樹林,不然就會被傳說到「有一個姑娘不正經,每隔一個週末都來找一個穿軍裝的男人……」。也幸好每次我都會早來那麼一小會兒,拿出本書來翻翻裝裝樣子,幸好,幸好……

江國權繼續向我們解釋今天的事:「今天早上我八點不到就來了,也看到了曉雯拿出一本書坐在花壇那裡去看,可是還沒等我想好怎麼和你打招呼,你就忽然收起書本往一邊走了,我遲疑了一下才追了出去,結果就追丟了,看不見你了!於是我就四處找你,好不容易才在這個偏僻的地方看見你,可是沒想到我看到的卻是,卻是這個男人耍流氓!然後我什麼也沒想就衝出來了……」

我不禁後怕,那個時候史明輝只是抱著我而已,這就是「耍流氓」了,江國權和史明輝就扭打成那樣了,要是被他看見了我們在接吻……那豈不是就是「有傷風化」了?那他會有什麼反應?和史明輝拚命還是罵我一頓?恐怕就沒有這麼好解決了吧?擦了把汗,幸好、幸好!

不過我也能理解,江國權這麼在小公園裡「蹲點」了幾天,瞄了幾眼小姑娘而已,就差點兒被當成流氓抓起來打一頓了,我和史明輝這麼光天化日在抱一起,在他們看來的確可以算是耍流氓了吧?

江國權說道:「曉雯,不,林曉雯同學,你放心吧,我不是壞人,我不會在背後故意破壞你們的感情的,不會去打你們的小報告的,你放心!可是,如果我知道你被欺負了,我會幫你出頭的!你盡可以來告訴我!」說道這裡的時候他惡狠狠地瞪了史明輝一眼,然後落寞地說道:「林曉雯同學,我會去了,你們,你們慢慢聊吧……」

然後江國權同學垂頭喪氣地走過去撿起被他扔在地上的英語書,慢慢地離開了我們的視線。

看著他的背影,史明輝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說道:「曉雯,你不會因為覺得他可憐,就心軟吧?」

我歎了口氣,說道:「他的確挺可憐的。」史明輝握我的手緊了一下,我接著說到:「但是我不會心軟的,因為如果現在不願意看到他痛苦,那麼痛苦的就是你了,我更不忍心!而且我也知道長痛不如短痛,等他過段時間喜歡上別的女孩子就好了!」

史明輝皺眉說道:「可是他說了他會一直等你的。」

我卻不那麼相信,說道:「等不了多久的,我相信他過不了多久就沒有耐心了!而且現在最好的是他答應不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了,我們暫時安全了,不過以後還是要小心!」聽完江國權的話以後我心裡對他的懷疑去了不少,不過還是有點兒隱隱地擔心。

史明輝歎了口氣,然後對我說道:「我卻沒有你這麼樂觀,我覺得他可能會等很久。不過即便他等一輩子也是沒有用的!我們一定會一輩子在一起的,他一點兒機會也不會有的!」

我笑了,史明輝有點兒危機感也是好的,以後就不會有對我不好的一天了!不過我真心希望江國權會因為知道了我和史明輝的事而放棄我,去找另一個好姑娘。他是一個好人,我希望他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回到學校很多天也沒有動靜,我終於鬆了口氣,看來江國權果然沒說出去!可是有一天我從食堂裡出來的時候卻看到大家都擠在一塊公告欄前面,議論紛紛的,於是便拍了拍外圍的一個女同學問到:「同學,發生什麼事了?上面貼了什麼?」

那個女生一臉興奮地對我說道:「我們學校有個女生談戀愛,被人貼了小字報啦!大家正在看呢!」

我頓時震驚了,不會是我把?於是「奮不顧身」地往裡面擠,歷盡「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公告欄前面。

一看名字,先是鬆了口氣,幸好說得不是我!不過,不對啊,馬睿瀾!難道是我們宿舍的馬睿瀾嗎?她這個名字很少見的,不會是同名同姓的吧?可是這小姑娘天天和我住在一個宿舍裡,也沒聽說她有對象啊,怎麼就被人貼了小字報了呢?到底是不是她?於是我認真地看了起來,準備回去告訴她,即便不是她,有這麼一個和她同名同姓的人也是一件大事,不是嗎?

可惜遺憾的是——那上面說的就是她!



第五十七章 出謀劃策


那張小字報的題目是「請各位同學看一看!!!」後面三個讓人很「驚艷」的感歎號,然究就在那裡說什麼北醫77級臨床醫學系的馬睿瀾同學,平時就很喜歡收拾打扮,和男生說笑,很不正經,然後現在更是公然違背學校的政策,和清華的某男生談戀愛。還把她和那個男生什麼時候見面都說得一清二楚,總之言語之間儘是一些侮辱性的詞彙。

我越看越憤怒,還聽著耳邊的男男女女在竊竊私語「馬睿瀾是誰啊?」「你不知道啊,就是xxxxx……」反正說出來的都沒有什麼好話。這算怎麼回事?牆倒眾人推嗎?

於是我憤怒地撕下了那張小字報,大家頓時不滿了,很多人向我開炮了。「你是誰啊?為什麼把小字報撕下來?」「你不會就是上面說的那個馬睿瀾吧?」「說不定呢!」「可是她看起來不像那種不正經的女人吧?」「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憑什麼撕?把話給我們說清楚啊!」

我知道這種時候越解釋越亂,只有馬上撤退才是王道,於是什麼也沒有說,一邊把那張紙團成一團緊緊地握住,擔心被別人搶走了,一邊拚命往外面擠,想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可是想法是好的行動起來卻很難,我被幾個看起來很「彪悍」的女生攔住了,她們臉色不善地看著我,說到:「你幹什麼嗎?跑什麼?把事情說清楚了再走!」

這個年代男女之防還是很嚴的,所以男生都只是看著,最多抱怨幾句,不敢對我動手。

我心裡一沉,但還是裝作很神氣很有氣勢的樣子說到:「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擋住我?」然後我舉起手裡的那個紙團,說道:「文革都已經結束了,你們以為還能這麼肆無忌憚地貼這種東西嗎?這是犯法的!是誹謗!你們懂嗎?別以為現在還可以像以前那樣不負責!我要把這個東西交給老師,讓他給我們評評理!要是查出來是誰這麼誣蔑同學,有他的好果子吃!」然後我再環視四周,說道:「誰自己貼的這個破東西自己清楚!給我小心著點!別以為自己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覺的,人在做,天在看!等著處分吧!」

然後我協著剛剛說話的那番餘威在她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飛快地擠出了人群,往宿舍趕去。這個事情的確是要去告訴老師的,但是也要先和馬睿瀾通通氣,不然她可真完了!我不知道這個事情被貼在那裡多久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只是盡量減小它的影響吧。好歹和馬睿瀾是一個宿舍的,不能看著她就這麼毀了啊!

也不知道這個時代有沒有開始提什麼「法制」「誹謗」之類的,反正能故作有理,「義正辭嚴」地鎮住那些人就行了,很多人就是欺軟怕硬的,或者說了「理屈詞窮」?所以我那麼振振有詞,他們就該反思一樣自己對我對了,也在心理猶豫一下、怯懦一下,給了我逃離的時間,這也就足夠了。

回到宿舍以後發現馬睿瀾正什麼事也沒有地歪在床上看書呢,她肯定還不知道這個事,否則絕對不是這個樣子。正好劉靜帆和余美芬也去了圖書館沒有回來呢,於是我立馬轉身關上了門,嚴肅地看著她。

她笑嘻嘻地看了我一眼,說道:「曉雯,大白天的,你幹嘛把門關山啊?神神秘秘地!」

我把紙團展開,對她說道:「你看看!這個是我在食堂門口撕下來的!」

馬睿瀾皺著眉頭,嫌惡地看著那張紙團,但是我這麼嚴肅,她也不敢不看,可是越看她就約氣憤,臉都氣紅了,眼睛裡閃著水花,說道:「這是誰寫的!太可惡了!」然後就要把那張紙撕了。

我立即按住了她的手,說道:「別,現在不能撕!」

她氣氛地看著我,對我說道:「為什麼不能撕?這種東西我見到就討厭!別攔著我!」

我皺眉說道:「你朝我吼什麼?又不是我貼的!現在重要的是要解決問題!這個是證據,你倒是拿著它到高老師面前哭去,讓他給你撐撐腰,敲打敲打其他同學,不然那個人肯定還得貼這種東西!」

馬睿瀾六神無主地看著我,說到:「什麼?曉雯,還要讓高老師知道這件事?我……我怎麼敢呢?這種事我瞞還來不及呢,怎麼能讓老師知道!」

我皺眉盯著她,問道:「為什麼不能?難道這個人說的不是假的嗎?你真和別人談戀愛了?你怎麼沒在我們面前說過?」

馬睿瀾立馬紅透了臉,說到:「我,我,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們的!只是因為……這個事情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我怎麼和你們說啊?」

我氣結,還真有這個事啊!於是說道:「馬睿瀾,你好好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馬睿瀾低頭不語,臉紅紅的。

我鬱悶極了,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在這裡扭捏!於是說道:「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怎麼幫你出主意?我什麼都不知道還怎麼幫你?」

馬睿瀾終於委委屈屈地說了,她有一個表哥在清華,然後就給她介紹一個男朋友,那個男朋友和她一樣也是北京人,家境也不錯,他們見了一面之後就對上眼了,然後一塊兒出去過幾次,還一起看過電影什麼的。不過兩人總共認識了也不到一個月,雖然互相都有好感,但是還什麼都沒有說破呢,還處於「曖昧期」。

我問道:「這個事情都有誰知道?你知道是誰在整你嗎?」

馬睿瀾咬牙切齒地說到:「還能有誰,還不是隔壁宿舍的楊芹仙!除了她還能有誰?自從進了學校以後,她就看我不順眼!第一天就把我的生活委員給搞沒了,後來也沒少給我使絆子,肯定是她!」然後她立馬站了起來,就想到隔壁宿舍裡面去找楊芹仙理論。

但是我拉住了她,說道:「別衝動!你要想想,楊芹仙知道你認識一個清華男生的事情嗎?我們這些和你住一個宿舍裡的人都不知道這個事情,她知道嗎?這個寫小字報的人把這個事情瞭解得多清楚啊!什麼那個男生是清華的,什麼你經常花枝招展地和那個男生一起出去,這些事情她能知道得這麼清楚嗎?」

馬睿瀾搖搖頭,說到:「她不可能知道的,我沒和學校裡的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我說道:「好好想想,這個事情可能是誰做的?」

馬睿瀾皺眉苦思了很久,然後茫然地對我搖搖頭,說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做的,我不知道是誰這麼恨我,要這麼寫我!」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歎了口氣,摟住她拍著她的背,安慰她道:「別急,事情還沒到不能收拾的程度呢,好好把它解決了就行了!」

馬睿瀾點點頭,然後吸了吸鼻子,對我說道:「嗯,我這就找高老師去。」

我問道:「如果高老師問你,你怎麼說?」

馬睿瀾說道:「我和他實話實說,告訴他我和那個男生還沒好呢,只是一起出去過幾次……」說著說著她就怯怯地停住了,因為她發現了我已經變得發黑的臉色。

我恨鐵不成鋼地對她說道:「糊塗!你千萬別說!就說你根本沒有和任何男生有曖昧,你只有一個清華的表哥,肯定是因為你們全家一起出去的時候被人看見了,你絕對絕對沒有單獨和男生一起出去,這個人寫的都是假的,實在造你的謠!你知道嗎?」

馬睿瀾嚇了一跳,然後說道:「可是,可是她說的很多都是真的啊。」

「只要你不承認,誰知道那是真的是假的?還有,以後你和那個男生見面小心點兒,比被別人抓住了!」我對她「循循善誘」。

馬睿瀾疑惑地說道:「我還能嗎?會不會不好啊?要是再被人抓住了怎麼辦?」

我說道:「不被抓住不就行了,你不是說對他有好感嗎?那就好好地發展唄,別『因噎廢食』,因為別人破壞就放棄了這麼好的一段姻緣,如果你這麼做的話說不定正中別人下懷呢!你願意落入別人的圈套裡嗎?」

馬睿瀾搖搖頭,然後說道:「好,我一定在高老師面前好好表現,一定讓高老師給我撐腰!」

看著有點兒缺心眼的馬睿瀾,我真怕她說著說著就露餡了,於是在她出門前對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多哭少說話,如果遇到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就一邊哭一邊搖頭,千萬不要露餡!

馬睿瀾點點頭就拿著那張紙衝出去了,可是我的心還是一直懸著,真不知道她會把事情弄成什麼樣,可是我又不能跟著她去,去了更容易露餡!

唉,怎麼會變成這樣子了呢?我本來覺得自己是一個本本分分心地還行的女孩子啊,平時也不是經常幹壞事的那種,怎麼覺得自己今天好像是一直在慫恿馬睿瀾幹壞事呢?我什麼時候也成了心計深沉的反面角色了?馬睿瀾以後會不會改變對我的看法呢?

不過,不管怎麼樣,目前為止我的確是安全的,有心計就有心計吧,不管別人怎麼想,自己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第五十八章 愛芳出嫁
  
  好在馬睿瀾並沒有掉鏈子,她成功地取得了我們班主任高老師的支持,把這個事情當成一個大事反映到學校裡面去了,然後校方在廣播上說了一下這個事情,讓同學們有什麼問題的話直接向老師反映或者是向學校領導反映,不要幹這種貼小字報的事。因為你瞭解的事情很可能不是實情,你這樣做以後影響會很大,可能會傷害到別的同學的名譽,造成很惡劣的影響。
  
  當然在廣播裡面校方並沒有公佈馬睿瀾的名字,只是隱晦地說了這個事情,所以那天看到了小字報的人心裡恐怕要暗暗嘀咕那個小字報寫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個馬睿瀾到底有沒有問題。而沒有看過小字報的人則會先入為主的認為這個事情其實是誣蔑,同時也不會知道馬睿瀾的名字。
  
  所以,事到如今,馬睿瀾的名聲基本上是被洗清了,我也鬆了一口氣,如果這個事情沒有解決好的話,說不定她會被學校退學什麼的,連前途都全部葬送了呢!
  
  事情雖然解決了,但是我讓她不要得意,好好地想一想到底是得罪了誰,這麼花大力氣的「黑」她。可是這個傻姑娘依然沒有想出來,我鬱悶地對她說道:「把這件事告訴那個和你『曖昧』的男人吧,讓他想想,或許他能知道呢。」
  
  不過我對那個清華的男生不報太大的希望,男生對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本來就沒有女生這麼敏感,連馬睿瀾都這麼大大咧咧,看上她的那個男人也不明白該怎麼辦?他們這一對以後的日子……
  
  嗨,我在這裡瞎操心些什麼呢,只要兩人有感情,什麼樣子的日子不都能好好地樂樂呵呵地過下去。
  
  沒想到那個男的腦子還是轉得很快的,立馬就推測出來了是他認識的一個女生做的。那個女生是他的鄰居,和他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現在沒考上大學,曾經想和那個男的處過對象,但是那個男生沒有答應。
  
  不過馬睿瀾告訴我那個男生做得還是挺過分的,他拉著馬睿瀾去質問那個女生,那個女生當著他的面把一切事情都承認了,但是拒絕和馬睿瀾道歉,還哭得很傷心。馬睿瀾後來看不下去了,就原諒了那個女生,讓那個男的被為難她了,可是那個男的臨走時還威脅那個女的,如果她以後再幹這種事就把她幹壞事這件事告訴她的家長和她的單位,還有他們以前的所有同學和朋友,讓那個女生的名字臭大街,那個女生哭得更傷心了。
  
  馬睿瀾怯怯地對我說到:「曉雯,你說那個男生這麼做是不是不好啊,這樣做是不是太狠了?你說我要不要再好好考慮一下和他的關係?」
  
  我鬱悶,便對她吐嘈到:「拜託!大姐!他對別人狠是為了保護你,如果他不放這些狠話的話以後那個女的再使壞怎麼辦?受苦的還不是你!」不過說完以後我就開始皺眉了,馬睿瀾考慮的也是有道理的啊,那個女生做這些事是出於嫉妒,她和那個男生好歹也是算青梅竹馬吧?不知道那個男生是一直沒有答應過她還是也曾經和她有過一段,這種事情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別人都不能知道真相。
  
  可是那個男生現在對她卻這麼狠,是不是說以後馬睿瀾如果不和他好了他也會糾纏或者是做些狠事之類的?這種事情很難講啊!不過現在這個時代裡面分分合合的那種事情不太多,如果馬睿瀾能一直處於那個男生的「勢力範圍」的話,就應該挺有保障的。其實說句實話,對自己人好,對外人狠,也沒有什麼不對的。
  
  於是我無奈地歎了口氣,說到:「小瀾,這種事情你自己想,畢竟以後要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你,你覺得他好就好,覺得他不好就不好,別太在意別人的看法,日子是自己在過,想好了再作決定吧!」
  
  馬睿瀾嘟著嘴對我說到:「曉雯,我這不是想不好嘛!你給我出出主意吧!」
  
  我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道:「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想不好呢?問問你自己的心!要是一時猶豫就先好好地想想,先別見他,等想好了以後再和他聯繫!」
  
  哎,這種事情別人能幫什麼忙呢?如果我給她出主意,那麼以後她要是過得不幸福,會不會抱怨我?抱怨我當時沒有讓她放棄這個男人?我可擔不了這麼大的責任,所以自己的人生大事只能自己來決定,日後最起碼能知道這條路是自己選的,即便後悔也只能自己往肚子裡咽。
  
  馬睿瀾終於還是沒有放棄那個男人,但是因為這個年頭只能搞「地下情」,於是我到畢業也不知道那個男生叫什麼,長什麼樣子,平時和馬睿瀾也很少聊起那個男生。一來是我不問,二來我覺得馬睿瀾受了一個那麼大的打擊,也長了些心眼了,不把這些「關鍵」的信息說出來。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好像曾經看到過這麼一個觀點:有些時候你不用抱怨著自己被朋友出賣了,因為首先出賣你的就是你自己,如果你不把自己的那些秘密告訴朋友,她們又怎麼能知道呢?連你自己都不能為自己守住秘密,又怎麼能指望別人能幫你保守住那個秘密呢?
  
  我對這種想法深以為然,所以從來沒有在宿舍裡說過我有男朋友的事,也從來沒有把史明輝的照片啊,信件啊什麼的不小心露出來過,對於這種關係到我和他「生死存亡」的大問題,我非常謹慎地對待。
  
  過寒假的時候我抽了幾天的時間和史明輝一起到他家裡給他養父養母拜了年了,也見到了王明德和王明紅,和他們家的人相處得還算可以,然後沒待幾天又趕回北京來了,因為太久不去宋叔叔家的話會被懷疑的。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了,轉眼就過了三年,到了史明輝畢業的時候了。他很順利地被北京軍區裡那個器重他的領導要走了,我和他都很高興,宋叔叔也很高興,所以他在知道了史明輝分到了北京軍區以後就悄悄地和我們兩個一起吃了一頓飯。
  
  在飯桌上,宋叔叔笑瞇瞇地說道:「曉雯啊,你的成績很好,還和王教授一起翻譯過很多外國的著作,而且自己也發表過一些專業性的論文,以後分在北京的醫院肯定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就算萬一怎麼樣了,還有我和王教授可以幫你活動活動,你和小史這個事情現在基本上就可以定下來了,你們也就不用那麼辛苦,那麼擔心了!」
  
  我和史明輝笑著相視一眼,然後一起給宋叔叔敬了酒,三個人開開心心地吃了一頓飯。宋叔叔還說道:「不過你們也要堅持住啊,曉雯還有一年才能畢業呢,關係現在還不能公開!不過小史,以後放假的時候可以來家裡坐坐,你畢業了,也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了,你們只要不是做得太過火,基本上都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這是說史明輝和我也算是過了明路了,以後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現在宋家了嗎?
  
  喜事一件接著一件,宋愛芳要和李毅結婚了!這麼些年來,黃阿姨陸陸續續給宋愛芳介紹過好幾個對象,可是宋愛芳都沒看上人家,就看準李毅一個人了。黃阿姨本來一直不想答應,可是一轉眼宋愛芳就大學畢業了,年紀也到了26歲,在這個年代裡也算是「大齡女青年」了,於是黃阿姨也只要咬牙同意了她和李毅的婚事。
  
  雖然李毅比宋愛芳小一屆,現在還沒有畢業,但是他的年紀也挺大了,所以學校不會阻止他結婚的。於是在宋愛芳畢業被分到了人民日報社的編輯部以後,他們就籌劃著要結婚了。
  
  首當其衝的當然是彩禮的問題了,黃阿姨要堅持要「三轉三金」,也就是自行車一轉,手錶一轉,縫紉機一轉,然後金項鏈、金戒指、金耳環,少一樣都不讓宋愛芳嫁。李毅家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弟弟,父母也不是那種有錢的人,情況不是很好,於是一下子拿出這麼多東西有點兒困難。
  
  宋愛芳不樂意了,為了這個事情和黃阿姨吵,宋叔叔也勸道:「你要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呢?是嫁女兒又不是賣女兒!」可是黃阿姨死活不鬆口,先是炮轟宋叔叔:「如果是嫁給別人我也不會這麼不通情達理,可是李毅家裡還有一個弟弟呢!誰知道以後李家的財產他們老兩口會給誰?我現在為愛芳多爭一點兒是一點兒,要不然以後苦的還不是我們愛芳?」
  
  然後又對宋愛芳說道:「你讓李家也別心疼錢,我們家出的嫁妝絕對比他們家出的彩禮只多不少!我還不是為了你!你現在不明白,等結婚以後就全明白了!」
  
  宋愛芳撅著個嘴只能答應了,不過我想她心裡可能還是不樂意,覺得黃阿姨這樣做讓她嫁過去以後難做人吧。
  
  當然在這件事裡面我只有在一邊聽著的份,可是還是不得不為黃阿姨歎一口氣,雖然她現在做了「惡人」,可是的確是為宋愛芳好好地考慮了的,李家出的彩禮和宋愛芳帶過去的嫁妝以後都是她們小兩口的了,對他們是很有利的。雖然這個時候黃阿姨拼出了臉面,但是卻讓宋愛芳得了實惠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雖然因為彩禮的事兩家扯皮了一下,鬧了一些矛盾,可是到辦婚禮的時候兩家還是樂呵呵地。新郎新娘雖然不用拜天地了,可是也穿得正正式式的,胸前再戴上一朵紅花,給每桌的客人們三鞠躬,然後敬酒。大家都拚命地灌新郎和新娘酒,於是這個時候伴郎和伴娘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擋酒!
  
  宋愛芳和李毅特意找了他們能喝酒的哥們兒姐們兒來當的伴娘伴郎,那個酒量真是沒得說!
  
  然後黃阿姨也只好悲悲切切地看著宋愛芳被送到李家去了,可是我們這群年輕人臉上卻都是滿滿地笑容,去鬧新房什麼的,一直到了挺晚的時候才散了。
  
  我和史明輝沒有鬧到最後,去看了看新房以後沒多久就悄悄地撤了,好在一起在那裡玩鬧的小年輕很多,少了我們兩個也並不顯眼。我們偷偷去了我們的老地方——那個學校旁邊的小公園裡。
  
  史明輝滿身酒氣,樂呵呵地抱著我,說到:「曉雯,再等一年我們就可以結婚了!到時候也辦得這麼熱熱鬧鬧的!我要好好攢錢給你買彩禮,一定不能委屈了你!到時我們辦兩次婚禮,在北京這邊辦一次,然後回上海去辦一次,要把我們所有的親戚和認識的朋友都請過來!……」
  
  他就一個人在那裡blabla的說了一大堆,我就在他的懷裡嘿嘿直笑。雖然我並不需要那些彩禮什麼的,但是聽到他說不想「委屈了我」,要給我「最好的」,心裡還是不可抑制地開心了起來,畢竟這些代表了他的心意啊,說明他把我看得很重。
  
  不過我不認為他靠自己的那點工資、津貼什麼的就能給我買得起宋愛芳那個檔次的彩禮,那「三轉三金」可都是值錢的東西,靠李毅一個人還不知道幾年才能掙出來那裡東西呢,李家的家底可能都被掏出來了,我不認為史明輝的養父養母能幫他拿這筆錢,只靠他一個人拿我得等幾年才能嫁人啊?
  
  雖然這個身體現在才二十出頭,可是我的心理年齡可不小了!而且我和史明輝已經等了這麼多年了,眼看都要見到曙光了,我可不願意為了這種無聊的「彩禮」再擋住我們的姻緣。


第五十九章 畢業實習
  
  最後一年基本上都會是在實習,我和馬睿瀾、余美芬被分到了一個醫院,都是外科。但是劉靜帆沒有和我們分到一起,去了另外一個醫院。正好那個醫院離馬睿瀾家裡很近,所以她基本上都不會出現在學校裡了,又搬回家裡住去了,要不是在醫院裡能看見她,和她的聯繫肯定會少了。
  
  我們三個被分去實習的那個醫院很好,尤其外科技術很強。劉靜帆去的那個要差一點兒,所以剛分完以後她還是頗有意見的,找高老師談了談。不知道高老師和她談了些什麼,回來以後她一直黑著臉,不過第二天也就好了。
  
  也是,她都已經這麼成熟的人了,在社會上歷練過這麼久了,過的橋比我們走的路還多,吃的鹽比我們吃的米還多,我這樣的「小白」又怎麼能猜到她的想法呢?我覺得余美芬可能約摸能猜到一些,可是人家猜到了也不和我們說啊!於是這個時候我悲哀得覺得自己的理解力和馬睿瀾變成同一個水平了。
  
  不對!我至少還比她強一點兒,知道劉靜帆的情緒不太對勁,可是她連這個都發現不了!唉,好歹比她強點兒,我也就知足了!
  
  因為基礎打得很扎實,而且性格也還算比較沉穩,所以我在實習的時候進步很快,比馬睿瀾和余美芬都進步得快得多,雖然我們都是實習的醫生,可是現在我基本上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馬睿瀾有點羨慕地在我面前抱怨道:「唉,曉雯,你可好了,等你畢業以後他們肯定會去學校要你的,倒時候你就可以留在這裡了,可是我們就只能灰溜溜地走嘍!」
  
  我笑著拍了她的頭一下,說到:「你在這陰陽怪氣地說什麼呢?別以為我不知道,王教授現在正給你寫推薦信呢,等你畢業了就推薦你到美國念博士,比我不強多了!」
  
  馬睿瀾嘿嘿地笑了,說道:「別這麼說!八字還沒一撇呢,誰知道最後能不能成啊!對了,曉雯,你為什麼不願意去?王教授很想推薦你去的!他還和我談過好幾次,讓我做做你的工作,打聽打聽你不願意去的真正原因,他說他不信你和他說的那些原因!」
  
  我苦笑了一下,和王教授相處了這麼久了,他也明白了我是一個很「務實」的人,所以當然不會相信我和他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可是我怎麼能和他說真話呢?我和史明輝現在關係還不能曝光啊?總得拿到畢業證、學位證什麼的才行吧。
  
  唉,史明輝幹這個職業應該保密性很強的,因為他從來沒有和我談過工作上的任何事情。我知道像他這樣的人不僅自己要查祖宗八代,配偶的身份、情況也要細細地審查,如果我曾經出過國,國家會不會不批准我們結婚啊?所以還是小心一點兒好。
  
  我對馬睿瀾說道:「小瀾,別勸我了,我不會去的,你好好準備準備吧,和你對像好好談談,出國可要很久的,要是他變心了什麼的怎麼辦?你們可得商量好了。你自己也要拿個主意,要出國還是要感情。」
  
  馬睿瀾驚訝地說道:「這有什麼可考慮的,又不是去一輩子,學完不就回來了!他兩三年都等不了嗎?」
  
  我歎了口氣,問道:「他會不會怕你變心?畢竟到了外國以後誘惑可能會多。」
  
  馬睿瀾說道:「能有什麼誘惑,我不是去學知識嗎?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那些資產階級的腐朽思想我是不會沾染上的!等我回來還是根正苗紅的我!」
  
  我噎住了,看來我真的是瞎操心了,我看她這樣什麼也不用想、不用煩惱也挺好的,每天過得多開心啊!
  
  史明輝分到了一個挺大的宿舍,和我們以前上學的時候比就顯得挺大了,可是畢竟是「單身宿舍」,大也大不到哪裡去。我去看過一次,還行,有臥室有洗澡間有廚房,不過廁所是公共的。臥室裡空蕩蕩的,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其餘就什麼都沒有了,連書架都沒有。
  
  我很好奇史明輝的書都放哪裡,因為我記得他是一個很喜歡買書的人,買了好大一堆書呢。然後他把自己的衣櫃打開,指著下面那一層,說到:「都被我藏到下面去了!有什麼想看的書就把它們拿出來放在書桌上,其餘的就都藏在那裡。」
  
  我被震驚了,說道:「去買個書架吧!這麼多書總不能堆著吧?那你的衣服放在那裡啊?再說了,你現在不是有津貼了嗎?書架應該不會很貴吧?」
  
  史明輝搖搖頭,說到:「不行,這些都是組織上發的,以後還要收回去其他人用的。再說了,大家都一樣,檢查內務的時候要算分數的,加上了一個書架多難看啊,會影響我內務分數的。」
  
  我撅起了嘴,說道:「你們經常查內務吧?多煩啊!還好我沒有讀軍校,不然還不得累死?我們學校一個月查一次房間清潔衛生我都覺得煩呢。」
  
  史明輝笑著說道:「現在已經很好了,一個星期才檢查一次,不想以前讀書的時候,每天都要檢查。而且現在也可以把朋友帶到宿舍裡來做做飯什麼的,以前可不能往宿舍裡帶人!只要檢查的時候把衛生弄好了就行,平時也沒管得這麼嚴。」
  
  我往史明輝的床上一躺,說道:「嗯,你覺得好就好吧,反正我覺得這樣挺難受的,而且床也很硬,是不是墊子有多厚部隊裡也要統一啊?被子這麼硬梆梆的,疊成『豆腐塊』,蓋著能舒服嗎?」
  
  史明輝卻像被踩著尾巴的貓一樣推我,說到:「曉雯,快起來!大白天的,你這麼躺著像什麼樣子啊?讓人看見了不好!」
  
  我疑惑地問著他,說到:「怕什麼?我也沒幹什麼壞事啊?」
  
  史明輝說到:「哎呀,快起來!門沒關呢!」
  
  我鬱悶:「那你關門不就行了?誰讓你進來不關門的啊?」
  
  史明輝更著急了,說道:「怎麼能關門呢?大白天的,我們倆一進屋就把門一關,別人怎麼想?這不是影響你的名聲嗎?」
  
  我氣結,以前怎麼就覺得這個年代的人很純樸呢,這都是些什麼思想啊?哦,把門一關就是要幹壞事了?一點兒隱私都不能有嗎?
  
  唉,這個時候還真沒人說「隱私」什麼的,更何況史明輝這種職業了。
  
  鬱悶地站了起來,史明輝笑呵呵地把我拉到凳子邊坐下,然後拍了拍床單,務必讓它上面一個褶子也沒有,然後說道:「你在這裡看看書等著,我做飯去!」
  
  我點點頭,坐在那裡找他的書看了起來。我老媽曾經對我說過,男人追求女人的道路是一條「從奴隸到將軍」的道路,在追你的時候會對你特別好,什麼家務活都做,什麼甜言蜜語都說,比奴隸還諂媚。可是追到你了,娶了你了,劣根性就出來了,便懶了,別說做飯給你吃了,連自己的衣服也要你幫他洗……
  
  於是我趁現在史明輝表現還好的時候就可勁兒地抱著手閒著,反正以後的半輩子肯定都是我做家務的,現在少做一天是一天。
  
  這頓午飯吃得我極其彆扭,也不敢和他說笑,因為偶爾會有穿者軍裝的人會從門口路過,雖然他們也不進來,但是我就是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
  
  吃完飯以後我和他一起洗碗,也不好意思一點兒不動手不是,這個年代的女人還是以勤勞善良又紅又專為主要品格的。
  
  洗完碗以後我嘟著嘴說道:「我們出去吧,你這裡一點兒也不好玩!」
  
  史明輝笑著說道:「我就說我這裡我好玩吧?還不是你非要來看看的?現在看到了吧?我沒說謊吧?」
  
  我氣呼呼地拍了他一下,說道:「我來看看怎麼了?不看看我怎麼安心啊?你一直不想我來,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呢?哼!現在看到了,以後你求我來我都不來!」
  
  「好好!別生氣!我錯了,我錯了行不行!以後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只有支持,沒有反對!行嗎?呵呵。」雖然我是裝作生氣的樣子,可是他還是笑呵呵地安慰我,讓我的火都沒有地方發,只能偃旗息鼓了。
  
  時間還很早,於是我們就出去了,他畢業以後就是好處多多,只要在晚上十點熄燈前回去就可以了,我們一起逛逛看個電影什麼的都可以。我們今天就一起去看了一個電影《戰火中的青春》。
  
  這個電影很好看,我前世的時候就在《電影頻道》上看過,講一個小姑娘女扮男裝進了革命部隊,然後英勇作戰的事,後來因為受傷了,所以就被識破了女兒身。很有趣的故事,也很浪漫,我從前世到現在都很喜歡這個電影。
  
  出了電影院以後,我興致勃勃地和史明輝討論起了這個電影裡的小女孩「高山」,史明輝笑著說到:「別瞎想了,現代怎麼還可能有花木蘭?古代的花木蘭沒被人出來是因為古人沒見過女人,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有些什麼差別,可是現代怎麼可能?在這麼多人一起生活的軍隊裡住了這麼久,還當上了副排長,怎麼可能不被發現呢?」
  
  我可不樂意了,說道:「怎麼就不可能了?我告訴你,我專門查過這個事情,這個電影是根據真實的事件改編的,那個女的叫郭俊卿,是女扮男裝當的騎兵,還被毛主席和朱總司令接見過呢!你可別小看女人?」
  
  史明輝愕然,愣愣地看著我,說到:「你說真的,真有這麼個人?」
  
  我點點頭,不過真實生活中的現代花木蘭沒有電影裡面那麼幸福就是了。唉,一個女孩子是怎樣在軍營裡待下來的,當的還是騎兵!真是佩服她,我很難想像那有多艱難。(注一)
  
  最後又到小樹林裡了,史明輝摟著我就親起來,我把他一推,說到:「哼,還真沒看出來你人前人後兩個樣啊!在單位裡表現得那麼正經,現在又是一幅嘴臉。」
  
  他卻笑嘻嘻地說道:「還生氣呢?我知道你不喜歡那種紀律化的生活,可是你放心,等結婚的時候肯定分另外的房子,而且不用檢查內務,不用有這麼多人看著,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不要擔心,也不要生氣,好不好?再說了,人前和人後哪能一個樣啊?你不也很會在別人面前裝嗎?嘿嘿……」
  
  我還想抱怨,可是那些抱怨的話都被他用唇堵住了。
  
  我還是經常到宋叔叔家裡去,偶爾也會帶上史明輝,黃阿姨第一次見到了我和史明輝的組合以後剛開始大大地驚訝了一番,然後宋叔叔囑咐她不要在外人面前多嘴,她也就笑著應下了,對我們還是蠻熱情的。
  
  但是史明輝和宋家畢竟不是親戚什麼的,來往太頻繁了可能也會惹人懷疑,所以我們雖然每個週末都見面,但是卻不是每個週末都一起去宋家。我保持著以前的規律,每隔兩周去一趟宋家,然後史明輝大概一個月左右和我去一次宋家。
  
  現在宋愛芳嫁人了,宋飛揚也經常不在家,所以宋叔叔和黃阿姨還是挺寂寞的,所以對我和史明輝都熱情了不少。
  
  黃阿姨現在經常往李家跑,去看看宋愛芳結婚以後過得怎麼樣,回來以後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宋愛芳現在過得怎麼怎麼不好,怎麼怎麼可憐。
  
  宋叔叔每次都會歎氣道:「你也別老往人家家裡去,整天往李家跑,他們心裡怎麼想?我知道你心疼女兒,可是你也不要做得太過了,讓她在婆家難做人啊?她有什麼事會回來跟你說的,沒什麼事少去!」
  
  黃阿姨就在一旁抹淚,說道:「以前在家裡的時候多舒服啊,幾點起來也沒人管,家務也不用作,可是現在呢?每天早早就要起來做一大家子的飯,洗碗掃地也是她一個人來。每天不但要伺候公公婆婆,還要伺候小叔子,這麼辛苦,我能不心疼嗎?你是沒看見愛芳啊,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宋叔叔皺眉,說道:「誰嫁人了還不是一樣的?你那個時候不也這麼過來的嗎?愛芳做這些事情也是正常的啊!不在自己家裡哪能這麼自在?她公公婆婆我也見過,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你要想啊,如果飛揚娶了那個小姑娘,她媽媽老來咱們就阿,說咱們對那小姑娘怎麼怎麼不好,那小姑娘怎麼怎麼辛苦,我們心裡怎麼想?會不會有疙瘩?那小姑娘怎麼想?所以啊,少去!愛芳也不小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處理得了的!」
  
  黃阿姨不出聲了,然後改成了經常到宋愛芳的單位去找她,老讓她帶著李毅回家吃飯……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不過我看宋愛芳結婚以後過得挺好的,雖然瘦了一些,但是臉上的笑就沒有停過,雖然聽黃阿姨說她在李家很累,但是可能因為李毅對她挺好吧,所以她並沒有覺得那些是不能接受的,或者是對她的折磨,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抱怨過一句。
  
  當然,也有可能是我和她不熟,或者是因為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所以她沒有辦法向別人抱怨,如果她抱怨的話,那不就說明她當初的決定是錯的嗎?
  
  就在這樣的平淡中,宋愛芳被查處懷孕了,皆大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注一:郭俊卿是真實的人物,她女扮男裝參加的騎兵,參加了解放戰爭,後來在文革的時候受了很多苦,感情生活也不怎麼順利。
我下一個文很想寫穿越到抗日戰爭中的事情,一個小姑娘女扮男裝殺鬼子去。編編聽了我要寫抗戰以後就說道:「抗戰很冷的。」於是我想問問,要是我寫了抗日的題材神馬的,親們會看嗎?當然,會是甜文的甜文的,嘿嘿。


明德赴京

第六十章明德赴京

隨著時間的推移,醫院裡面越來越忙,於是翻譯的速度就慢下來,以前個星期就可以翻譯完的資料,現在要兩個星期或者更多的時間才可以。拿著翻譯好的資料,很忐忑地到出版社找江叔叔,心裡琢磨著再和他情,把翻譯的時間再拉長些,段時間裡全是高負荷的工作,實在是太累。

把稿子交給江叔叔以後,他笑呵呵地道:「曉雯啊,來?每次都麼準時,而且又翻譯得那麼好,錯別字什麼的也基本沒有,給們省好多工作啊!」

笑呵呵地道:「江叔叔,您過獎,只是盡力而已,沒有那麼好啦!」然後皺眉看著他,猶豫地出的來意,到:「江叔叔,最近在醫院裡實習,比較忙,所以想接些比較輕的活兒,那種時間可以盡量托得久兒的,行嗎?」

江叔叔笑著道:「好啊,也知道最近比較忙,盡量給調那樣的活幹吧。不過曉雯,有沒有考慮過到們出版社工作?別麼驚訝地看著,知道今年快要畢業,學的也直是醫學,可是也在裡直干四年的翻譯啊!是個什麼水平完全知道!想樣的人才現在很少啊,們出版社很想把要到們裡來。

其實個也不存在什麼專業對口不對口的問題的,學醫也不定要去醫院嘛!翻譯些醫學類的著作不也能為國家的醫學事業做貢獻不是?不行貢獻還更大嘛!想想,翻譯出來的書能讓多少醫生、多少學醫的學生受益啊?比樣每個個地救人不有意義多?

當然,個只是的個人意見,主意還要來拿。但是希望能好好地考慮下來們出版社的可能性,只要答應,立馬就去和領導匯報去,等畢業就把分到們單位來!」

看著江叔叔期待的眼神,無奈地歎口氣,道:「對不起,江叔叔,當大夫是直以來的理想,所以還是更傾向於去醫院工作。但是您放心,翻譯是的興趣,以後也不會停筆的。而且也知道現在國家很需要翻譯人員,所以會在工作之餘盡量多翻譯些的。」

江叔叔無奈地推推自己的眼鏡,搖搖頭,對道:「就知道會是麼個結果,好歹也學五年醫,也覺得不會麼簡單的放棄。但是不的話實在是不甘心啊,就麼放跑麼個人才!樣吧,先好好想想,反正現在也還不到畢業的時候,等到時候再吧。」

笑著頭,但是心裡卻早已下定主意,是定會繼續走醫者條路的,翻譯只能是兼職,只能是業餘愛好,不是那種會隨便動搖自己目標的人。所以到時候的回答也肯定會讓江叔叔失望的。

可是在向他告辭之前,江叔叔卻道:「曉雯啊,現在正好國權他也在出版社裡,見見他吧,不知道和他為什麼沒有看對眼,可是他是個死心眼的孩子,多勸勸他吧,啊!他現在也老大不小,家裡給他介紹對像他也不樂意,可把哥和嫂子給愁壞!現在他的工作比較忙,們見面也不容易,好好開導開導他,啊!」

很鬱悶,但是能怎麼呢?江叔叔都已經到份上,能拒絕嗎?只能頭。

江國權出現,驚訝地發現他居然長胖好多,如果他以前是「清瘦」的話,現在已經很「豐滿」,而且滿面紅光的,兒也不像過得不好的樣子。

他看到驚訝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到:「嘿嘿,變化很大是不是?好多同學都變胖。」

也不好意思頭,就笑著道:「沒有,看精神挺好的,看來在新崗位過得挺不錯啊。聽進政府,給個領導做秘書,混得挺好的啊。」

他嘿嘿地笑,然後道:「也是運氣好,碰上,現在還行吧。史明輝也畢業吧,他現在被分到哪裡?們,還有聯繫嗎?」

笑著回答到:「他被分到北京軍區,具體干的什麼也不知道,他們那裡什麼都保密,不過看他的樣子好像還挺好的,應該也不錯吧。」

江國權鬱悶地垮下臉,對道:「唉,林曉雯同學,不瞞,還直想他會不會被分到其他地方呢。要是他不在北京的話覺得自己還是挺有機會的!可是他被分到的地方也好,北京軍區挺好的,他也挺有發展前途的!唉,本來覺得自己混得還挺好的,可是沒想到他的發展也麼好。」

禁不住笑起來,本來以為江國權進政府以後會變得油滑些,可是現在看來他還沒到變的那個時候,至少現在看起來還是挺實誠的。笑著道:「江國權同學,怎麼能麼想呢?就算是史明輝沒有被分在北京也不會和他分手的啊,為革命工作兩地分居的情侶、夫妻多去,相信組織,組織定會為們考慮的,呵呵。」

對自己的醫術還是有信心的,如果史明輝沒有和被分到個地方,那麼就打算在他混到定的級別以後申請隨軍,他們單位肯定很樂意給安排個職位的,或者是部隊裡的醫院,或者是部隊所在的地方的醫院,麼厲害,部隊總不會不想要吧?

其實不排斥當軍醫,只是排斥軍事化的管理和很有紀律的生活,兒私人空間也沒有,經常要檢查內務什麼的,樣半路進去就不用受那麼多的苦。其實哪能不考慮些事情呢,最喜歡的就是胡想瞎想,翻譯成好詞就是「未雨綢繆」。

江國權歎氣到:「唉,真後悔,怎麼就比他晚認識呢?如果先遇到的人是該多好?麼好的個姑娘,就麼被他給定下,唉。」

道:「別在裡抱怨,世界上有多少好姑娘都在等著呢,要有發現的眼睛,明白嗎?江叔叔剛才都告訴,現在相親也不去,對象也不找,爸爸媽媽都快愁死!」

江國權歎口氣,到:「爸媽也太緊張,幹嘛麼著急找?總得找個看對眼的吧?種事情哪裡是急就能急得來的?再,現在剛參加工作,當然要多花兒心思在工作上,那有時間陪著他們瞎折騰。」

笑著道:「心裡有數就行,種事情也的確要靠自己的,別人再急也幫不上忙。」心裡悄悄地鬆口氣,他只要不排斥找別人就好,找不找得到就是另外個問題,那個問題不歸管。

宋愛芳的肚子大起來,現在可金貴,成兩家人重保護的對象,比「大熊貓」還值錢呢,婆婆已經完全接手的所有家務,不讓動根手指頭,黃阿姨也三兩頭買上豬蹄之類的好東西帶到李家去看,給好好補補。

宋飛揚那裡也傳來好消息,他考上解放軍藝術大學!他在部隊裡當三年義務兵以後就留在部隊,換成志願兵,然後在今年考上軍藝,宋家的人都驚喜異常,再加上宋愛芳懷孕,宋家真算得上是「雙喜臨門」啊。

可是次,宋飛揚的回歸並沒有分散黃阿姨對宋愛芳的注意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擔心宋愛芳在婆家受苦,覺得自從嫁到李家去以後,黃阿姨對的關注馬上上好幾個檔次。

不過宋飛揚次考上大學,就能經常回家,比在部隊裡當兵的時候好很多,能多陪陪宋叔叔和黃阿姨,彌補下他們的寂寞。等他畢業以後,有學歷,提干晉陞什麼的應該也會更加地容易,總之是前程似錦啊。

可是史明輝那邊就出件麻煩的事情,他的弟弟王明德帶著個小姑娘跑到北京來投奔他來。

那本來和他約八半在老地方見的,可是直等到十多的時候他才急匆匆地來到約好的地方,跑得身上大汗淋漓的。還好那帶的是本比較厚的書,不然沒有事情做肯定等得可難受。

他和到僻靜地方以後就個勁兒地向道歉,然後向解釋道他弟弟帶著他朋友到北京來,是來投奔他的,要長期地待在北京。他帶他們吃飯,幫他們找住處、搬行李什麼的,所以才來晚。

很好奇,因為每年都到史明輝養父養母家拜年,所以對他們家人的情況還是解得比較清楚的。王明德當三年的義務兵以後就退伍,正好國家那幾年政策特別好,於是他就自己開個汽車修理鋪,憑著自己在部隊裡學到的技術,幹得挺紅火的。像他們樣下海的人,在上海的機會應該會更多些吧?而且他的那個修車鋪發展得很好,幹嘛要放棄那邊跑到北京來啊?

向史明輝問出的疑問以後,史明輝歎口氣,到:「肯定是發生什麼事情吧,不然他也不能來,但是今他剛來,還沒來得及問他呢。等什麼時候們哥倆兒單獨聊聊,到時候再告訴。」

頭,然後笑著對史明輝道:「等下個星期請他和他朋友起吃飯吧,他叫麼多年嫂子,也不能讓他白叫啊!不過可要提醒他,在外人面前要叫曉雯,可別露餡,還沒畢業呢!」

史明輝頭,到:「行!等回去就和他,定保守住秘密!哎呀,曉雯,只有半年的,再過半年就要畢業!真好!到時候咱們就結婚,好嗎?」

笑著看著他,到:「就算求婚?什麼也沒有?不是還和過好多好聽的話嗎?」

史明輝嘿嘿地摸摸頭,對道:「都記著呢,麼多年來也存些錢,『三轉三金』雖然不能給買全,但是覺得等畢業的時候至少也能湊夠買『兩轉三金』的錢!」

嘿嘿地笑著推他把,道:「是和著玩的,還能圖的東西啊?那『三轉三金』也用不著,不用給買,有錢攢起來多好啊?」其實心裡想的是可以等經濟好買很多別的東西,比如洗衣機電視機什麼的,再過幾年可能就普及吧?

史明輝到:「那不行,別人都有怎麼能沒有呢?」

無奈地道:「那個縫紉機要幹嘛?又不會用,自行車也沒有必要,每坐公交挺方便的。三金也沒什麼用,從來都不喜歡戴耳環項鏈什麼的,買也不戴。不過戒指倒是可以買對,個有意義。」

其實不想買自行車是因為心疼那個錢,個年代的自行車可貴,想到前世裡自行車那個價錢,對比之下實在是捨不得買。手錶的問題可沒有,有挺好的,沒有的確不方便,可是個年代的手錶也實在是太貴,心疼,捨不得買。那個金項鏈金耳環什麼的,嫌土氣不想戴,其實金戒指也不是很喜歡的,更喜歡白金鑽戒,不過個時代沒有,那黃金的也湊活吧,結婚總不能沒有戒指啊。

沒過幾就知道王明德來北京的原因,是因為他和個小姑娘想結婚,可是王叔叔和陳阿姨都不答應,於是他們偷偷地去領結婚證,現在雖然沒有辦過酒席,但是在法律上已經是夫妻。王叔叔和陳阿姨可被氣壞,就把他趕出家門,然後王明德狠心,就帶著新婚的妻子上北京來創業,發誓不混出個人樣來不回家去!

史明輝遺憾地對到:「曉雯,明德些年開店攢些錢,可是也不是很多,他想辦個修車廠,錢不夠,所以就把錢都拿出來,想給買的東西可能就沒有。不過放心,從現在起定好好攢錢的!等畢業的時候,定給買金戒指!」

現在哪裡還能想金戒指的事啊?趕緊問到:「那他的錢現在夠嗎?如果不夠的話那裡還有兒。」想不到王明德在和史明輝前面結婚,不過想想,和史明輝也談好多年的戀愛。不過他居然有勇氣帶著新娘子離鄉背井地到北京來,還蠻有勇氣的。

史明輝猶豫地看著,推他把,道:「個時候,還跟客氣什麼?反正早晚也是家人的,不是嗎?」

史明輝咬咬牙,對到:「曉雯,現在還差五百左右,算和借的,以後定還給!」

知道如果不是為他弟弟,他定不會向開口的,所以也不多什麼,拿五百塊給他應急。

些年來直在做翻譯,還省著用自己的津貼,也成個小富婆,四年裡攢千塊左右呢。五百塊雖然讓挺肉痛的,可還沒有到傷筋動骨的地步,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希望王明德可以好好發展吧,只要他能讓他的修車鋪運轉起來,就能在北京站住腳,也不用和史明輝再操心些什麼,所以筆「投資」還是挺值得的。如果王明德在北京沒有站住腳……那該幫還是得幫啊,誰讓他們是兄弟呢?


第六十章 愛芳產女

王明德的修車鋪很快就開起來,他老婆李玉梅也在店裡幫他,幫忙管管帳或者是守守鋪子,給他送飯之類的,總是是包修理汽車以外的切輔助工作,而王明德的技術也很好,不久以後間夫妻小店就開得紅紅火火起來,他們也租到個條件更好的房子。

王明德掙到錢的第件事就是請和史明輝吃飯,向倆敬酒致謝,然後要把倆借給他的錢立即還上。

史明輝堅決不要,拉下臉來對他道:「明德,是幹什麼呢?們現在切都才剛剛起步,正是缺錢的時候,怎麼能接個錢呢?些錢放手裡也是發霉,拿著用吧,等以後寬裕再還給!」

王明德向他推幾次史明輝都不收,然後王明德把目標轉向,道:「嫂子,要不收著吧,知道裡面也有的錢,和哥對太好,也不是那種不知趣的人不是?嫂子就快畢業,等到時候和哥不是要結婚嗎?們也要用錢啊!哪能只顧自己不顧們呢?嫂子,收著吧。」

史明輝沉默不語地看著,知道如果只有他個人的錢他可以自己做決定,但是裡面還有的錢,而畢竟也還沒有嫁給他,所以他也不好替作決定,只好沉默地看著,看會怎麼做。

是那種目光短淺的人嗎?明知道史明輝今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收個錢的,怎麼又能因為么兒錢和他唱反調呢?再,在他弟弟面前得給足他面子不是?

笑著道:「明德,麼就不對,都叫嫂子,就明們是家人,家人哪裡還分什麼『的』『的』。哥的意思就是的意思,筆錢比較需要,就先拿著吧。離畢業還有半年呢,和哥可以再攢錢,而且等到時候不定的情況就大變樣,掙到大錢,們幾個都不用為么兒錢推來推去的!

再,和哥都有單位呢,等結婚的時候能分房子什麼的,只要置辦很少的東西就可以,但是和媳婦兒不樣。都已經結婚,哪兒能老是租房子住呢?和媳婦兒都好好幹,攢錢買大房子,到時候蓋個兩層的小樓,下面開舖子,上面自己住,多好!」

史明輝聽完以後讚賞地看著,悄悄在桌子下面拉住的手,道:「曉雯得對!明德啊,甭跟哥客氣,個錢拿著!」

王明德和他的老婆李玉梅對視眼,然後王明德歎口氣,收起錢。然後王明德嘿嘿地笑,摸著頭到:「哥,嫂子,們對們太好!嫂子,太看得起們,還蓋小樓呢,都不知道輩子能不能掙到套自己的房子。也太抬舉們。」

道:「可不准,最先富起來的肯定就是們樣第批敢自己出來干的人,以後別是二層小樓,不定能蓋起小別墅,開上小汽車呢!」明明得很嚴肅,可是卻引來的其他三個人的哈哈大笑,顯然他們把話當成笑話來聽。撇撇嘴,沒有爭辯,事實勝於雄辯,等以後大家都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就不會覺得描繪的前景有那麼誇張。

隨著時間的推移,宋愛芳的肚子像吹皮球樣漸漸地打起來,預產期也到。為的安全著想,在預產期即將到來的那幾就住進醫院裡待產。因為正在XX醫院裡實習,而且XX醫院在北京也算是流的醫院,所以宋愛芳就住進實習的那間醫院裡。雖然實習的科室不是婦產科,可是在那裡好歹也能照應下。中國人就算樣,去什麼地方都喜歡找熟人、拉關係,要是沒有熟人什麼的在那裡,就會覺得心慌、底氣不足。

宋愛芳的身體被調養得很好,孩子也在預產期前順利地出生,而且因為宋愛芳的身體比較壯實,孩子的胎位也正,所以沒花多長時間就生下孩子,母平安。生下來的那小姑娘長得可漂亮,個平時不怎麼喜歡小孩子的人見到也心生歡喜。

可是在得知宋愛芳生的是兒的那瞬間起,公公婆婆老兩口的臉就拉下來。看李毅雖然也失望下,可是並沒有很失態,還是笑著接受別人的恭喜,恭喜他「喜得千金」。

黃阿姨看到李家兩老的表現臉色也是僵,可是並沒有什麼,也許也覺得宋愛芳生個兒所以底氣不足吧。

不禁搖搖頭,重輕啊!個時代種思想還是挺嚴重的,而且現在國家已經把計劃生育定成項基本國策,家只能生個,宋愛芳以後在李家的日子恐怕不會那麼好過。

但是沒有想到的是李家的二老做得那麼絕!當時李毅的弟弟李強正大汗淋漓地拎著兩隻老母雞趕來醫院呢,他見到大家都聚在手術室門口,就問道:「媽,把老母雞買回來,可肥!嫂子怎麼樣?孩子生下來嗎?」

李母陰沉著臉色用手指推下他的額頭,到:「個敗家玩意兒!買兩隻老母雞做什麼?嫌家裡錢燒得慌啊?快給拿走!把只送舅舅家去!」

李強疑惑地看著李母,道:「媽,不是叫買兩隻的嗎,只是聽的話而已,現在又…..」大家都聽到李強的番話,李母的臉色有兒掛不住,打斷李強的話到:「什麼呢?媽把養到麼大,句都不行?還學會頂罪?」

然後推著李強道:「走走走,回家去!」

李毅聽到裡臉色掛不住,道:「媽!愛芳剛生孩子,不見見就走?」

李母吼到:「見什麼見?哪有那個時間?還得回家做飯伺候呢!」然後拽著李強離開醫院。

剩下的人臉色都不好看,宋叔叔和黃阿姨的臉都黑,李父的臉也掛不住。黃阿姨嘟囔著:「哼,們不給姑娘買老母雞,給買!還能虧待姑娘?生孩子之前笑得什麼似的,知道生的是個兒就是副嘴臉。當初就不能嫁給姓李的!小市民!兒素質也沒有,還重輕!」

宋叔叔道:「也少兩句吧!先看看愛芳去,在面前把自己的嘴可管住!別瞎,閨剛剛生孩子,身子正虛呢,受不得刺激!」

然後就率先走進宋愛芳的病房。們群人等會兒宋愛芳才悠悠地轉醒,醒來李毅就立馬過去床邊抓住的手,宋愛芳眼睛裡淚花閃閃地,道:「李毅,對不起,給生個兒。」

李毅的心態現在已經完全調整過來,臉上兒也看不出失望或者難受等等丁兒負面的情緒,笑呵呵地對宋愛芳道:「愛芳,什麼呢?兒好啊!兒是爸爸媽媽的貼心小棉襖!以後肯定像,又漂亮、又聽話,小子多調皮啊,兒也不喜歡,就喜歡閨!」

聽完李毅的番話以後,宋愛芳的情緒好很多,病房裡其他人的情緒也緩和很多,可是偷偷地看眼李毅他爸爸,臉色還是很黑。覺得他心裡也是不滿意的,但是他比李母藏得住事兒,不會像李母表現得那麼明顯。

黃阿姨也笑著走到宋愛芳跟前道:「愛芳!想吃什麼?告訴媽,媽給做去!可遭大罪!媽知道,人生孩子就是到鬼門關裡轉圈,好好休息,想吃什麼媽定給做!」

宋愛芳笑嘻嘻地道:「媽,想吃做的鹵豬蹄!」

黃阿姨笑呵呵地道:「好!好!吃豬蹄好!催奶!媽就回去給做啊!」

宋愛芳笑咪咪地頭,然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婆婆不在裡,疑惑地問道:「對,婆婆呢?去哪裡?」

大家下子就尷尬起來,李毅笑著解釋道:「媽見還沒醒來,就先回去,給熬雞湯呢!」

宋愛芳剛生完孩子,氣虛體弱,也沒有發現氣氛有什麼不對,應付大家幾句就又睡過去。

然後大家就都散,黃阿姨和宋叔叔興沖沖地去市場買菜去,李毅做在宋愛芳病房的凳子上守著,李父回家去,而也去堅守自己的崗位。今的小風波是平息,可是知道宋愛芳以後的生活定會有很大的改變,李家會掀起更大的風波。

可是除為歎口氣之外,還能做什麼呢?雖然知道生生不是人個人決定的,更多的其實和人有關,可是個年代的人們還是喜歡把個「錯誤」歸結到人身上,誰都改變不,更是沒有辦法。

傍晚的時候下班,準備在下班之前再去看看宋愛芳,可是還沒有敲門就聽見李毅的聲音:「媽,得什麼話呢!愛芳的工作麼忙,又念大四,正忙著畢業呢,哪兒有時間帶孩子啊?不帶誰帶?再,咱們不是早就商量好嗎?怎麼現在又反悔?」

李母也提高聲音,到:「本來就還有幾年才退休,本來想提前退休以後帶帶自己的孫子,可是現在媳婦兒不是生個兒嗎?現在退休出來給們帶孩子不合算!什麼反悔啊?本來的就是帶孫子,可是現在孫子呢?孫子的面都沒見著,反什麼悔?」

李毅又和李母些什麼,他們兩個激烈地爭執著,間或傳來宋愛芳的陣陣哭泣聲。準備敲門的手放下來,心裡沉下來,也知道很多人重輕,也知道小時候因為個事情媽媽受不少白眼,可是那些事情都沒有什麼記憶。等記事,爺爺奶奶雖然對表弟比較關愛,可是因為成績特別好,所以也沒怎麼受過歧視。

是第次深切地感受到什麼是「重輕」,並且深深地恐懼起來。還有絲對自己媽媽的同情。知道前世的時候奶奶並沒有帶過,全是爸爸媽媽把帶大的,他們都在個中學當老師,盡量把課都調開,個人上課,另個人就帶。要是實在是調不開,媽媽就背著到教室裡上課去。

那些小時候的時候都是聽笑話般聽媽媽過的,可是那個時候並沒有感受到爸爸媽媽因此吃多少的苦。可是現在設身處地地想想,再看看宋愛芳的情況,心裡很悲涼。

個年代裡沒有什麼保姆,他們又不在個單位裡,怎麼辦?孩子怎麼帶?

宋愛芳提高聲音句:「好,別吵!婆婆,孩子和李毅會帶好的,們單位裡最近正分房子呢,就去打個申請,和李毅兩個人出去單過,孩子們也自己帶!大不就把孩子帶到單位裡去唄,就不信,媽那個時候個人都把和弟弟拉扯大,和李毅兩個人怎麼也能把孩子帶大的!」

李家兩人都不話,也悄悄地撤退,不然他們要是出門的時候看到就不好。也為難起來,宋愛芳沒有婆婆幫自己帶還有黃阿姨能幫把手呢,可是和史明輝呢?他養母遠在上海呢,肯定不可能,黃阿姨也不可能幫帶孩子,又找不到保姆什麼的,等和史明輝生孩子以後可怎麼辦呢?可比宋愛芳要慘多。

甩甩頭,把那些煩惱都甩出腦海裡去,現在和他都還沒有結婚呢,孩子更是八字還沒有撇的事情,現在不用為個煩惱。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等和史明輝有孩子,們國家應該也已經開放到個程度吧,到時候找個保姆什麼的來帶孩子應該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吧?


第六十二章 畢業波折


那個星期見史明輝的時候的心情很差,無精打采地。史明輝驚訝地拉著我的手問怎麼了,只是沮喪地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然後轉移的話題,到:「明輝,愛芳姐生個孩子,是一個小姑娘,現在正在醫院裡住著呢,我們買兒東西去看看吧。」

雖然史明輝滿臉的疑惑,但是也沒有再問什麼,笑著和起去買水果什麼的,到宋愛芳的病房裡。

我們到宋愛芳病房裡的時候黃阿姨和宋叔叔都在,黃阿姨正在邊抹淚邊著什麼,宋叔叔臉的嚴肅,狠狠地皺著眉頭,李毅則臉尷尬地站在旁邊。歎口氣,看來們來得真的不是時候啊,他們估計正在談論什麼問題呢,還是和史明輝快兒離開裡吧。

於是硬撐著笑著道:「愛芳姐,現在身體好些嗎?宋叔叔、黃阿姨,姐夫,我們都在呢,史大哥今放假,所以過來看看愛芳姐。」

宋愛芳也硬撐著擠出個笑容給們,虛弱地和我們寒暄幾句,挺為心疼的,剛剛生孩子,就受到麼大的打擊,不知道會不會拉下什麼並根,聽人坐月子的時候最不能不小心,否則輩子都有病根。

聊了不一會兒之後,就抽空道:「宋叔叔,我們還有事情要商量吧,和史明輝就不打擾你們,你們忙!然後對宋愛芳笑著道:「愛芳姐,好好休息啊!」然後就想撤退。

可是黃阿姨卻拉住,到:「曉雯,們先別走,個事也聽聽!聽聽他們李家是怎麼對們愛芳的,嫁人的時候眼睛也要放亮,別挑錯,可以輩子的事!免得到時候像愛芳姐樣受苦!」

很尷尬,站在那裡不知所措,黃阿姨怎麼扯到的頭上去?

宋愛芳苦著臉反駁道:「媽,什麼呢?和李毅很好!他對很好,別老那些話,我們……」

「,就是對好啊?婆婆不是回家給做飯嗎?就做那麼頓飯過來,剩下的那頓不是弄來的?就叫對好?就是當初不聽的話!要不然現在能受個苦嗎?」黃阿姨打斷宋愛芳的話,狠狠地瞪眼李毅。

頓悟,只是個工具,真正的靶子還是李毅啊。為宋愛芳感慨,婆婆那邊因為生兒不待見,媽媽邊也因為當初的「不聽話」而「教育」,真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面受氣啊。

李毅個時候道:「媽,別生氣,以後定會對愛芳好的,我們已經好搬出去住,就我們兩個人單過,到時候……」

「搬出去?那還不是搬到愛芳們單位的房子裡去?現在還沒有畢業呢,就靠那兒津貼,能養活老婆孩子嗎?們個要上班,個要上學,都忙!孩子怎麼辦?還不是要丟給!……」黃阿姨的憤怒和抱怨就好像機關鎗樣射向李毅,看著他們兩個小夫妻苦著臉相視眼在「槍林彈雨」中掙扎,和史明輝也只能低頭聽著。

宋叔叔個時候出聲拯救們,到:「好,別!自己的外孫,幫著帶帶怎麼,都是家人!再,能累幾年?小孩子沒多久就長大,等上學不就好!」

黃阿姨又開始委屈地抹淚,道:「自己的外孫,又什麼不樂意的,只是氣啊!正經的奶奶麼不疼,以後可怎麼辦呢?」

「瞎操什麼心?爸爸媽媽外公外婆都在呢,還能委屈?別那些個沒用的,走走!讓年輕人好好聊聊,也讓曉雯們開解下愛芳,沒看愛芳都被氣成什麼樣兒?」宋叔叔瞪眼道。

黃阿姨停止哭泣,嘟囔道:「哪裡是氣的?還氣呢?明明是我們的錯,怎麼老……」

「好啦!走吧!」宋叔叔道,然後率先走出病房,黃阿姨又囑咐宋愛芳幾句讓好好休息什麼的,然後就急匆匆地追出去。

和史明輝到最後還是沒有走成,反而免費看出戲,也只能相視歎。宋叔叔他們走以後,氣氛就尷尬起來,做到宋愛芳的床前,握著的手道:「愛芳姐,現在別操心那些有的沒的,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聽人過,個世界上只有享不的福,沒有過不去的坎。有宋叔叔和黃阿姨在後面撐著呢,還有們麼多人在背後支持著呢,什麼都不用害怕,啊!」

宋愛芳聽完的話以後,眼淚撲哧撲哧地就掉下來,手緊緊地握住,另只手摀住自己的嘴,看著那個樣子,心裡陣陣地難受。好會兒之後,宋愛芳才停止住哭泣,欲言又止地看著。

可是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對,看看,看看史明輝,再看看李毅,然後笑。用雙手握住的手對道:「嗨,曉雯,看是幹什麼呢?讓見笑!的都知道,放心吧,沒事的!現在家也有,兒也有,李毅對也好,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和明輝也難得見面,別耗在裡,出去逛逛吧!些事情等結婚以後就都明白,姐心裡是有兒委屈,可是從來沒有後悔過!」

也掙扎出個笑容,對頭,然後和史明輝起出門。出門以後,的心情還是沒好起來,垂頭喪氣的。史明輝把抓住的手,把往人少的地方拉。驚訝地看他眼,發現他的臉色很嚴肅,於是也顧不得別人驚訝的眼光,趕緊跟上他。

那是醫院裡的個小花園,可能因為現在還很早,所以並沒有什麼人。史明輝左右看看沒有人,然後放開的手,轉過身來看著,好會兒之後,扯下自己的軍帽。他低著頭,把帽子攥在手裡不停地揉捏,低著頭對道:「曉雯,是不是,是不是後悔?看著宋愛芳的那個模樣,覺得並不是個好的選擇!」

然後他抬起頭來緊緊地盯著,歎口氣,握住他的手,解救他的帽子,再過會兒之後,他的帽子快要被他扯爛吧?

道:「並沒有後悔,只是,只是有兒害怕。,要是到時候也生個孩子,是不是也會很慘,比愛芳姐還要慘很多?」

史明輝把抱住,低頭蹭著的頭髮,對到:「瞎!亂想什麼呢?哪能家家都像李家樣,麼在乎孩兒孩兒。生孩兒還更好呢,肯定像,會很疼的!」完以後他笑,道:「就是瞎操心,還沒影兒的事呢,也能愁成樣?」可是他的雙臂卻收緊,緊緊地、緊緊地把抱在懷裡。

閉上眼睛,把頭完全埋進他的胸膛裡,手也抱住他,生生只是的其中個擔憂,還有很多擔憂並沒有出來,比如要是孩子生出來怎麼帶?比如……

可是,此刻被他麼緊緊地抱住,忽然生出很多勇氣出來,覺得只要有他在身邊,切都變得沒有那麼可怕。也許,宋愛芳也是樣的吧,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難,只要李毅還是心意地對的,就能撐下去。

隨後我們盡量找其他話題聊,去附近的公園裡逛逛,去看場電影,恢復好心情。晚上的時候在昏暗的路燈照耀下偷偷地牽著手,間或偷偷地看對方眼,然後相視笑,樣的感覺很好。

轉眼就到畢業的時候,已經完成論文,完成切畢業需要的手續,只等著拿畢業證,然後分配工作。其實已經在醫院院長的談話中知道應該是會被分在個醫院裡的,所以結束實習之後也沒有停止在醫院的工作,等到正式的調令下來,也能從實習醫生轉正。

史明輝也比興奮起來,對著他對未來的種種計劃,和他的欣喜!

終於拿到畢業證,史明輝在見到的畢業證書以後驚喜地抱著轉起圈,然後對嚷嚷著:「明就去交戀愛報告!」也笑得很大聲,在他的旋轉中幸福極。

們飛快地跑到銀行取錢,然後去金店買對戒指戴到手上。憑著們倆兒那個興奮勁兒,如果不是史明輝結婚需要向組織交申請的話,想們倆兒就直接到民政局裡去登記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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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個星期的時候,史明輝低著頭來到的身邊,驚訝地道:「明輝,怎麼?向組織交戀愛報告嗎?」結果史明輝抬起頭來臉菜色地看著,的心裡頓時就是沉。

果然,他沮喪而又艱難地對道:「曉雯,要被調到別的地方,可能是雲南軍區,也可能是廣西軍區……」

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問道:「為什麼?」

史明輝苦著臉對搖搖頭,然後拉住的手,道:「曉雯,們以後可能會分隔兩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在起呢,,還願意嫁給嗎?」

露出個笑容,對他頭,他激動地看著,緊緊地把抱住我,到:「曉雯,太好!太好!真怕,真怕會離開!」

我們緊緊地抱在一起,什麼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第六十三章柳暗花明


放開我以後,史明輝拉著我的手問到:「曉雯,你,是想現在和結婚呢,還是想再等幾年再說……」

我驚愕無比地看著他,問道:「結婚?你的戀愛報告不是沒有被批准嗎?更何況是結婚?我們可以去結婚嗎?」

他笑著刮一下我的鼻子,對我道:「小迷糊,哪裡過組織上沒有批准的戀愛報告?只是我要被調離北京,以後我們要分隔兩地了。」

我捶了他一拳,道:「你嚇唬我!」

他笑著抓住我的拳頭,對道:「我可沒有嚇唬你,雖然報告批下來,但是真要被調走。我們的計劃要不要變變,以前一直是決定馬上結婚的,但是現在發生這麼個情況,要不要再等幾年。」

我看著史明輝,心裡覺得很感動,我的年紀小倒是無所謂,可是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他的弟弟王明德都已經結婚很久了,可是他為卻一直等我這麼多年。現在還要再等下去嗎?我們的婚事如果再拖下去的話他父母大概要有意見了吧?也或許,他們根本就不關心。

我笑著問他道:「你是怎麼想的?」

史明輝收住臉上的笑意,為難地看著我,道:「曉雯,我當然希望我們可以馬上結婚!可是,可是現在事情有這樣的變化,我怎麼能這麼自私呢?結婚以後有很多事情要忙的,萬一要是再有孩子什麼的,你一個人怎麼帶孩子?我不能經常在身邊,你會很辛苦的!所以,如果你想等我們調動到一起以後再結婚,我也不會反對的。」

笑著伸出右手讓他看看戴在我無名指上的金戒指,道:「結婚戒指我都已經收,怎麼還能反悔呢?既然已經說好,那麼我們現在就結婚吧!」

史明輝露出一個很驚喜的表情,狠狠地吻住我。我也緊緊地抱住他,也許我們還會遇到很多困難,但是困難在生活中無處不在,我們難道要等一輩子嗎?

一起拉著手到宋叔叔家裡,想告訴他們和史明輝決定結婚的事情,剛進門就發現馬睿瀾不知道怎麼的正火燒火燎地在宋家等著呢。和史明輝到宋家,就立即抓住我的手,道:「曉雯,你跑哪裡去啊?學校裡找不到,醫院裡找不到,宋家也找不到,我都快急死了!」

說完以後才看見旁邊的史明輝,然後疑惑地看史明輝眼,轉過頭來對道:「曉雯,他是誰啊!」

我笑著道:「小瀾,他是的對象,我們就快結婚!你可以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人!」

馬睿瀾氣呼呼地捶了我一下,道:「好啊!林曉雯,你瞞得我好苦啊!不聲不響地就找個對象!畢業就要結婚,藏得可夠深的啊!」

我笑嘻嘻地道:「哪裡是藏得深,是你根本就不關心我啊!」

馬睿瀾白了我一眼,對我道:「我說不過你!你就嘴巴厲害!」然後嘿嘿地笑了,道:「這下子可知道你為什麼一直不願意去美國讀書,都是為他是不是?這次王教授再問的話我可知道怎麼向他匯報,不會再被他埋怨了……」

話還沒有說完,她忽然哎呀一聲,拉住我道:「看我這個記性!差點兒把正事都給忘了!王教授讓我找到帶到他家裡去一趟,他要好好和你談談,快走快走,他都已經等了大半天了!」然後風風火火地拉著我就衝出去。我只來得及對史明輝道:「明輝,你待在宋叔叔家等吧,我們的時候先和大家說一下吧……」

氣喘吁吁地跑到王教授家,馬睿瀾把門拍得震響,還一邊大喊著:「師母,我是小瀾,快開門啊!我把曉雯找來啦!」

師母笑呵呵地拉開門,道:「小瀾,就你嗓門大,方圓百里都聽見你的聲音!」馬睿瀾嘿嘿地笑著道:「師母,哪有麼誇張?我和曉雯跑過來的,快給我們倒兒水吧,都快把我給渴死!」因為我和馬睿瀾經常到王教授家裡來,所以和王教授還有師母都已經很熟。但是我還是規規矩矩地道聲:「師母好。」禮多人不怪嘛。

師母笑呵呵地道:「好,好,好!我這就去!」然後看向我,到:「曉雯啊,快去找老王吧,他可等你大半天了!」

我笑著點頭,然後走進客廳,馬睿瀾則和師母起到廚房去找水去了。王教授正在客廳裡看報紙呢,見到我進來以後就道:「曉雯來啊!」然後放下報紙摘下眼鏡,嚴肅地為難到:「曉雯,你給我個實話吧!你為什麼不願意到美國去繼續唸書?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問,因為學校已經在跟我要名單,過不了幾天就要把名單都交上去!而且美國那邊的學校也要寫推薦信什麼的,如果你再不給我個准信,真的就趕不上啊!」

美國?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心裡緊。其實對於去深造,當初我也不是一點兒沒動過心,但是以前為史明輝都放棄,只想和他結婚,然後起好好地過小日子。愛情真的會磨滅一個人的進取心嗎?我苦笑了一下。以前想的什麼擔心出國以後組織上不會批准和他結婚什麼的都是給自己找的借口吧?其實是不思進取,只想和他過過平淡幸福的小日子,不想離開他,不想讓我們的未來出現變數。

可是現在呢?現在他要離開北京,我的心思忽然又活起來,和他分離半個中國是分離,和他遠離整個太平洋也是分離,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區別啊!或許,我可以考慮下出國留學的事情!

想到裡以後,我的心神一震,然後看向王教授,對他起和史明輝的故事,告訴他以前我的顧慮,我們以前的計劃,還向他細細訴現在的情勢變化。

王教授一直沉默地聽著,可是在聽到最後起的「變數」的時候,眼睛一亮,看著我道:「曉雯,現在情況變了,你是不是又想出國去深造?」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雙手在身前絞個不停,不好意思地道:「王教授,現在其實挺想去美國留學的,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王教授一拍大腿,到:「好啊!太好了!曉雯!只要你願意就行!你是我最看好的苗子,英語這麼好,到美國以後肯定不會有任何交流上的困難,還能幫幫小瀾他們幾個,他們幾個的英語雖然也不錯,可是到美國去可就不夠用啦!日常生活中或許還能勉強交流,可是聽課的效果肯定就沒有你那麼好,肯定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適應那裡的生活,還不致到能不能學到人家最先進的技術呢,你去就放心啦!

放心吧!你這樣出去學習也是為國家做貢獻,組織上怎麼可能不批准你和那個人結婚,軍人怎麼了?軍人難道就不能娶出過國的女人啦?這都已經改革開放,就不能再抱著文革時候的老一套嘛!你放心,回來以後如果組織上不同意們結婚,帶去中南海找領導去!我就不信,底下還沒有說理的地方!」

我尷尬地看著興奮不已的王教授,小聲地道:「王教授,其實和他已經決定要結婚,可能過不幾就會辦婚禮,到時候給您發請帖啊!」

王教授驚訝地看著我,到:「曉雯,你還年輕,而且就要出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我笑著搖搖頭,到:「不用了,這輩子我就認定他,不會改變的。出國也用不多長時間,我想不會影響我們的。而且我想結婚也不會影響的學習的!」

王教授皺皺眉,然後歎了口氣,到:「好吧,就這樣吧,你願意出去學習就好!真不願意看到你這麼聰明的個人被麼埋沒。」

我不好意地地笑了一下,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多不起,王教授太抬舉我了。

回到宋家以後,看見宋叔叔正在笑呵呵地和史明輝聊天呢,黃阿姨並不在,宋叔叔告訴我她到愛芳家裡去看她去。宋愛芳的單位給他們分房子,曾經到她們家裡去看過,沒有宋家這麼大,但是也挺不錯的,是一排平房裡的其中一間,進門就是廚房和餐廳,然後裡面有一個小小的院子,可以種樹重兒菜什麼的,再進去就是一個客廳,一個書房,一個臥室。

面積不是很大,但是畢竟是屬於自己的房子,我覺得挺不錯的。不禁歎口氣,現在人比較少,所以能分到這樣的房子,前世的北京寸土寸金,想要樣的套房子輩子都不一定能實現呢。

黃阿姨現在一心撲在她身上,經常把外孫女李麗欣接到家裡來住,要不就是跑到她們家裡去給她們做飯,比保姆更盡職盡責。

宋叔叔見我來,就笑著道:「曉雯來啊!嘿嘿,宋叔叔知道你和明輝要結婚,心裡很高興阿!曉雯,你真沒選錯人!」

我愣了,才出去這麼會兒,宋叔叔對史明輝的態度怎麼就大變樣了?於是嗔笑著問史明輝:「你都給宋叔叔灌什麼**湯?宋叔叔居然這麼幫你說話?」在我印象裡,宋叔叔雖然不反對我和他在起,可是也沒有這麼器重他吧?以前見面都是叫他「小史」的,現在直接改「明輝」了。

宋叔叔笑呵呵地道:「嗨!哪裡是他給我灌什麼**湯啊,是從小伙子做的事裡知道他人真的不錯!」

笑嘻嘻地問道:「宋叔叔,史明輝他幹什麼驚動地的事兒啦?你這麼誇他?」

宋叔叔臉驚訝地看著我,道:「你不知道?」

我心裡一驚:「原來不是開玩笑的啊,真有事兒?什麼事兒?」

看看史明輝,發現他也長大嘴巴看著宋叔叔,問道:「宋叔叔,難道你說的是……」宋叔叔點頭,史明輝繼續驚訝:「您怎麼知道件事的?」

我無語了,他們是在打什麼啞謎?於是搖搖宋叔叔的手,道:「宋叔叔,你們說的是什麼事啊?告訴我吧!」

史明輝不好意地地抓抓自己的頭,道:「嘿嘿,宋叔叔,這個事就不用告訴曉雯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磨宋叔叔。

宋叔叔笑著拍拍的手,道:「好,好,宋叔叔就告訴!明輝啊,又不是什麼壞事?告訴曉雯怎麼?也好讓知道為做多少!曉雯啊,不是和提過又個老戰友在北京軍區嗎?就是很看好史明輝,把他調進北京軍區的那個!唉!」

道裡宋叔叔搖搖頭,道:「壞就壞在他太器重明輝,心裡心把明輝當成自己的女婿培養,想把自己的獨生女兒嫁給明輝。他女兒現在正在念大學呢,明年才能畢業,他本來是打算明年和明輝提的。可是哪知道前些天明輝不聲不響地就交『戀愛報告』,可把他給氣壞!非要明輝收回那個報告,不然就把明輝調走,可是明輝說什麼也不願意收回報告,於是事情就成現在這個樣子!

哼!這個老不死的,把國家當成什麼?把軍隊當成什麼?就麼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還好意思在我面前『訴苦』呢我!和他狠狠地吵架,把他劈頭蓋臉地罵頓,他卻罵他是因為我認識你的原因,連我也給恨上!呸!就算那個女孩子不是你我也要狠狠地罵他!什麼玩意兒!

曉雯,你也別太擔心啊,宋叔叔再幫明輝活動活動,他這麼個人才,國家哪兒能委屈他?想留北京也不是沒有可能是事!你們倆兒就放心大膽地結婚吧,宋叔叔能幫的肯定幫,就算一時不能讓們小兩口待在一個地方,肯定也分開得長不了!」

我才知道史明輝被調走的原因,才知道他是放棄多大的誘惑選擇和我在一起的,可是他沒有和我說過一個字,如果不是宋叔叔碰巧知道這件事的話,他大概會瞞我一輩子吧?我心疼地看著他,握住他的手,道:「明輝,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都不告訴我?」

史明輝握緊我的手,笑著道:「這有什麼好的說,又不是什麼大事。」

宋叔叔笑著道:「好!這才是男子漢!男人就是要樣,能擔得起責任!明輝啊,宋叔叔還是沒有曉雯有眼光啊,現在你能這麼對曉雯,以後肯定也錯不了,曉雯沒看錯人!」

我和史明輝相視一笑,然後忽然驚叫起來:「糟了!我剛剛答應王教授要去美國留學!那個時候我以為和明輝要分開好久,所以才答應,沒想到……」

看我著急,宋叔叔趕忙安慰:「曉雯,別著急,好好說!」然後鎮定一下,對宋叔叔和史明輝和王教授的談話和剛才的打算。

我心裡糾結極,本來是因為明輝的原因不能在一起,可是萬一宋叔叔要是能把史明輝留在北京,我又去美國,叫什麼事啊?可是難道要去對王教授反悔,說我又不想去了嗎?他今天這麼興奮,我怎麼敢和他那些話……

史明輝看見我皺眉,於是緊了一下的手,對我道:「曉雯,別這麼擔心,想出國就去唄,不用考慮別的,這麼多年我們都過來,難道到現在反而等不了嗎?」

宋叔叔卻笑呵呵地道:「嘿嘿,你們不用愁個事情!本來還愁要去哪裡找關係把明輝留在北京呢,現在既然曉雯要去美國,那就不用愁,這個事情我就可以做主!明輝也去美國不就得了!中美已經建交,我們正要往美國那邊派人呢,明輝英語這麼好,專業也這麼強,能過來跟我干還求之不得呢!」

我驚訝地看著宋叔叔,以前從來沒有問過他在北京以後進了哪個單位,他也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說過,難道他是……

可是我猶豫了,道:「宋叔叔,難道你幹的是和保密有關的工作?可是史明輝進去你們那個單位以後會不會很危險啊,或者是很難出來什麼的……」

宋叔叔拍了一下我的頭,到:「什麼不危險?當兵難道就不危險啦?再說,他這樣的人才軍隊那邊肯定還不願意放人呢!放心吧,只是讓他跟著武官去美國偷偷地學習一番罷了,回來還回軍隊裡去!」

我不知道是該放心還是該擔心,進軍隊也不安全啊!有可能要去打仗的!

史明輝卻興奮地緊緊握住我的手,道:「謝謝宋叔叔。」然後笑著看著我道:「曉雯,我們可以不用分開了!」


第六十四章結婚典禮
  
  之後的事情就很順利了,史明輝調動了工作,加入了出國人員的名單,正好我要念的那個大學和史明輝工作的地方是在一個城市裡,所以我和他出國以後也能住在一起了,蠻好的。
  
  看著我們這麼興奮,宋叔叔卻笑嘻嘻地說道:「這個問題值得你們這麼高興嗎?不就是分在一起嗎?怎麼都可以啊,大不了不讓史明輝分在使館裡,讓他去新華社或者是光明日報社什麼的之類唄,反正關係在咱們單位就可以了。」
  
  我拉著宋叔叔的手說道:「那樣雖然是可以,但是明輝得多彆扭啊?他一直在軍校裡訓練,現在全身上下都是軍人的氣息,怎麼裝也不像記者啊!」
  
  宋叔叔拍了拍我的頭,說到:「那又怎麼了?男孩子給國家服兵役不是很正常的嗎?退役以後還不是什麼工作都可以做,當個記者也沒什麼好惹人懷疑的啊!而且明輝這麼厲害,幹那行像那行!」
  
  我和史明輝相視一笑,也沒有再說什麼。我覺得宋叔叔說得對,史明輝的確很厲害的,比較成熟,也很穩重,就算是被安排到別的崗位肯定也能勝任現在這個工作的。嘿嘿,也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我覺得史明輝什麼都好。
  
  更讓我驚奇的是史明輝居然分到了房子。我驚訝地看著他,他卻笑著說道:「我要結婚了,單位給分房子,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皺著眉頭說道:「可是我們兩個都要出國了啊!難道就讓房子空著嗎?組織上能答應?」
  
  他笑著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說到:「這又怎麼啦?我們出國又不是很久,幾年以後還要回來的!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笑了,我不管組織上怎麼想的,重要的是我們有新房子了,嘿嘿。
  
  我迫不及待地和史明輝去看了看我們的房子,格局和宋愛芳的新家居然差不多,於是我想這個年代的房子是不是都是這個設計啊?不過很好,畢竟是自己的東西,以後我就有家了。
  
  看著新分到的房子,再拉著史明輝的手,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我終於要有一個家了,一個真正屬於我的家!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以後,我就一直懷著一種深深地恐懼,好不容易接受了對我好的媽媽,把自己全心地代入進「林曉雯」的那個軀殼裡,可是媽媽卻沒有了,我成了一個孤兒,成了一個在這個時代裡獨自漂泊的浮萍。
  
  這麼多年來,雖然有宋叔叔關心我,雖然有史明輝照顧我,雖然也交了很多新朋友,但是我卻覺得始終與他們隔著一層,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是「外人」,不是我的「家人」。雖然我一直想把宋叔叔當成親人、當成家人,可是每次看到宋家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時候,我還是會孤單,還是會覺得酸酸的,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可是現在好了,我就要有一個家了,結了婚以後,史明輝就會成為我的家人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結婚不只是一張證書、一場儀式那麼簡單,它更是一個能讓人放心的承諾,讓我放下心來,讓我的心安定下來。
  
  我和史明輝買了一些新傢俱,把家裡簡單地裝飾了一下,幾乎用光了我們的積蓄,連王明德還我們的錢也用光了,所以我和他本來打算不辦酒了,就給熟人發點兒喜糖什麼的就好了,然後去上海一趟,看看史明輝的養父和養母。我們已經打電話告訴了他們我們倆結婚的事情,他們並沒有反對。
  
  但是宋叔叔卻不答應,非要給我們辦婚禮,說道:「沒事,把你們的朋友們都請來,宋叔叔給你們辦!結婚哪兒能不辦喜酒呢?那還算結婚嗎?」我和史明輝猶豫地對視了一眼,然後想推辭,可是宋叔叔怒氣沖沖地說道:「和我還客氣什麼?再推我可就生氣啦!別管了,告訴我你們準備哪天結婚,然後寫請帖去吧!飯店我找!」
  
  我很感動地看著宋叔叔,沒想到除了飯店不用我操心之外,還有驚喜,他和黃阿姨還給我準備了嫁妝!
  
  當我看到黃阿姨給我的那對金耳環和那條金項鏈的時候,簡直驚呆了,然後拚命地推辭。可是黃阿姨卻說什麼也要把它們塞進我的手裡,說道:「女孩子沒有嫁妝怎麼行?這是我和你宋叔叔給你的一點兒心意。愛芳結婚的那個時候李家給了一套金首飾做彩禮,所以我們就沒有給她陪嫁首飾,給了她一套傢俱,可是這次你沒要史明輝的彩禮,所以我和你宋叔叔就給你買了這個,結婚的時候戴起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挺感動的,收下了黃阿姨的禮物,然後把手伸過去給黃阿姨看,說道:「黃阿姨,你看,他也不是沒有給我彩禮啊,給我送了個金戒指呢!」
  
  黃阿姨抓著我的手看了看,然後拍了拍我的手,說道:「這麼細的戒指!唉,曉雯啊,我是一直不知道你和史明輝好了,要不然我可不能答應把你嫁給他!你這麼漂亮,學歷又這麼高,這麼好的條件,幹嘛要找他啊?現在他什麼也沒有,父母也不是親生父母,以後給你們的幫助肯定很少,你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啊!
  
  可是你宋叔叔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個勁兒地誇史明輝!他啊,因為自己當過兵,所以見到一個當兵的就喜歡!可是他怎麼這麼糊塗呢?當兵的人裡面家事好的也有很多啊?你這麼小,一點兒也不用急著結婚,要不再等等,黃阿姨好好給你介紹一個。」
  
  看來黃阿姨有很多事都不知道的,不過我也明白她這麼說沒有什麼惡意,是為了我好,如果不是身處這個時代,如果不是和史明輝已經談了這麼久的戀愛了,我也不願意這麼早結婚的。所以我就笑著說道:「黃阿姨,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和他看對眼了,現在請帖了發了,新房也裝飾好了,傢俱也買好了,飯店也定好了,難道還能反悔嗎?」
  
  黃阿姨歎了口氣,說到:「你們啊,都不聽我的話,以前愛芳也是,不讓她嫁非要嫁,現在好了,吃苦頭了吧?吃了苦頭也不和我說,一個人撐著呢!曉雯啊,雖然你不是我親生的,可是我有話還是和你說,嫁人這件事一定要想好了,你這麼年輕,不用著急的!」
  
  我笑著說道:「放心吧,黃阿姨,我會好好過日子的。我們會幸福的!愛芳姐雖然現在挺忙的,也挺累的,可是李毅對她那麼好,你怎麼就認為她苦呢?現在她們是困難一點兒,可是李毅現在也畢業了,分工作了,以後他們的日子就越來越好過了不是?」
  
  黃阿姨搖搖頭,說到:「好啦,你快要結婚了,黃阿姨也就不再在這裡潑你冷水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就行!」
  
  結婚前我和史明輝換上了灰色的西裝,胸前戴上標著「新郎」「新娘」的紅花去照結婚照。照了一張全身像一張半身像,等照片洗出來以後,我樂了,全身像裡,史明輝站得筆直,簡直像在站軍姿似的,表情也很嚴肅,緊張得不行。我交疊著雙手放在身前,微微笑著一點兒,我覺得表現得還行。但是我們兩個之間隔得太遠了,一點兒也不像結婚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雖然照片裡我看起來還挺鎮定地,可是其實我的心裡也蠻緊張的,不然怎麼會忘了提醒史明輝讓他站得離我近一點兒呢?
  
  史明輝看到這張照片以後很汗顏,但是我卻很喜歡,過很多年以後我們還可以把它翻出來看看,看看這個時候的我們是多麼的青澀。
  
  半身像裡面我和他都比較正常了,頭離得和挺近的,和這個時代其他人的結婚照看起來沒什麼兩樣的,應該是照相館裡面經驗豐富,而且風格統一吧。我們把這一版照片洗了小的和大的,大的放在家裡掛起來,小的貼在結婚證上面,再放進相冊裡。
  
  我和史明輝要請的人不是很多,於是我們沒有托人去送請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嘿嘿。不過到馬睿瀾家裡送請帖的時候,可把我嚇壞了,她現在憔悴得不行!
  
  我驚訝地說道:「小瀾,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了?」
  
  馬睿瀾哀怨地看著我,然後對著我擠出了一個笑容,說道:「曉雯,你是來送請帖的吧?我知道你快要結婚了。唉,你真幸福,就要結婚了!嘿嘿,把請帖給我吧!」
  
  我掏出請帖給了她,然後問道:「小瀾,怎麼了,你還沒告訴我呢!」小瀾歎了口氣,靠著我說道:「曉雯,我和他分手了!他說他不願意等我從國外回來,他說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他要我留在國內嫁給他,然後和他一起結婚生子,他威脅我如果要出國就要和我分手,家裡會給他介紹對象的!
  
  哼!這算什麼?出國深造一直是我的理想,我從大一一直到現在都是這麼想的,這是我的理想!他一直都知道的,可是現在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居然告訴我以前他一直不相信我真能出國,以為我都是和他說笑的,他根本看不起我!看不起女人!
  
  他說女人幹什麼事業,好好地在家裡帶孩子才是正事,一心撲在工作上能幹出什麼成就?他根本就不支持我的追求!分就分!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可是,可是他為什麼這麼快就去相親了?這麼快就要結婚了?難道我和他這麼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嗎?難道我是隨隨便便的一個女人就能代替的嗎?曉雯,曉雯…….嗚嗚嗚。」
  
  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這麼痛苦了,因為一方出國而分手,這種事情一點兒都不新鮮。我疼惜地摸著她的腦袋,輕聲地安慰她。
  
  馬睿瀾拉著我的手,說到:「曉雯,我聽說你曾經為了和一個男人在一起而放棄出國的機會,是嗎?你當時是怎麼想的?你也覺得婚姻比事業更重要嗎?我這麼選是不是錯了?曉雯,我是不是應該要放棄出國?」
  
  我搖搖頭,對她說道:「小瀾,你應該做你想做的事,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麼,只要順著你的心意去做,你以後才不會後悔!」
  
  她歎了一口氣,然後靠在我身上,拉著我的手,說道:「謝謝你支持我,曉雯!出國以後我會好好學習的,不說超過你,至少也不能和你差太遠!」
  
  我笑著說道:「說什麼呢,我哪裡比你強了?你不就是愁你的英語嗎?等出國一段時間,你的英語肯定突飛猛進,到時候一點兒也不用愁了!」
  
  「希望如此吧。」馬睿瀾無精打采地對我說道。
  
  我結婚那天馬睿瀾還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來了,氣色看起來也挺不錯的,笑得也很開心,看來心裡的傷應該已經好了一些了吧。我和史明輝一起給各個桌的賓客們鞠躬,敬酒,還好有伴郎伴娘擋酒,不然非得被灌醉不可。但是我們沒醉,宋叔叔可醉了,他今天可沒少喝。
  
  喜酒喝完之後就是鬧新房了,朋友們讓我和史明輝玩了一些小遊戲,故意讓我們湊近一些,打趣我們。可是大家還是比較有分寸的,沒玩太大,不一會兒就走了,新房裡只剩下我和有些微醉的史明輝了。
  
  我們一起坐在床上,然後他把臉湊到了我的旁邊,他的鼻子和嘴巴裡重重地呼吸著,帶來了一點點酒味,慢慢地,他的呼吸噴在了我的臉上,接著,他吻上了我的唇。
  
  雖然我和他曾經接過很多次吻,但是這次的感覺真的很不一樣,我很緊張很緊張,甚至比第一次和他接吻還要緊張。他慢慢地抱住了我的腰,然後越抱越緊,順勢把我壓倒在床上。
  
  他整個人壓在我身上,可是我卻沒有覺得多重,應該是他在床上找了別的著力點的原因吧。似乎我和他還從來沒有離得這麼近過。
  
  他的手慢慢向上,覆上了我胸前的……我輕輕地哼了一聲,然後伸出手來想要推開他,可是他卻更激烈地吻住了我,制止了我的抵抗,緩緩地解開了我胸前的扣子......
  
  沒多久我們就「赤誠相見」了,我覺得我的臉一定很燙,可是還好現在沒有燈,他應該看不見吧,我覺得他也全身發燙,挨近我的皮膚燙得似乎要把我給灼傷了。兩輩子以來都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在另外一個人的面前如此地展現自己,我隨著他的動作不可抑制地呻吟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一邊是河蟹,一邊是某亂寫H無能,so,大家將就著看吧,捂臉逃走......


以後的事

第六十五章以後的事

和史明輝結婚之後我們就到上海去轉圈,看看他的養父養母,他們對和史明輝很好的,笑臉相迎,可能是因為幾年來經常見我倆結伴回來,對我倆結婚什麼的早就有心理準備吧。

於是和史明輝在上海住一個星期左右,請上海那邊的親戚朋友什麼的吃頓飯,也相當於再辦次婚禮。聽聞們兩個要到美國去,親戚們都很驚奇,紛紛過來向們打探各種細節,和史明輝也都笑著回應。

王明德和李玉梅帶著孩子跟們起去的上海,生下來的是個孩子。王叔叔和陳阿姨,不,現在應該改口叫公公婆婆,見孫子就笑得合不攏嘴,再加上王明德和李玉梅現在在北京混得也挺好的,人模人樣的,他們也就開口讓王明德他們回上海來。

而且老人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身邊的,他們也快要退休的,希望能帶帶孫子。

可是王明德卻暫時沒有回上海的打算,他道:「爸、媽,和玉梅現在在北京混得挺好的,剛買房子,事業也剛起步,現在再到上海不又要重新開始嗎?那不是瞎折騰嗎?等以後賺錢,把們都接到北京去,咱們家人都在塊兒!孩子的問題們不用操心,們的店裡現在請幫手,玉梅每就負責帶孩子,難道還帶不過來嗎?」

陳阿姨到:「瞧的,和爸在上海活輩子,難道老老還要去別的地方嗎?不去!明德,也是的,以前不答應和玉梅在起小子就給們玩麼出,現在爸爸媽媽怕,行嗎?孩子都有,難道們還能反對們在起嗎?回來吧!」

王叔叔也道:「是啊,明輝出國去,三五年也回不來,回來也是會待在北京的,明紅是孩子,以後要嫁到別人家去的,們老兩口不指望還能指望誰?必須得給回來!」

完,公公句話出來以後,氣氛又尷尬起來,看著快要吵起來。個時候史明輝道:「爸,別生氣,有話好好!明德的店開起來挺不容易的,現在剛在北京扎根,讓他再搬回來,回來還得重新開始,還得受回苦,捨得他麼累嗎?不如等他的店開大,然後再在上海開個店什麼的,把北京的那個地方交給別人經營,他再帶著玉梅他們回來,樣不好嗎?」

王叔叔歎口氣,到:「唉,那還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呢!」

王明德嘿嘿地笑,道:「那哪能啊?爸,不知道啊,那個店現在可掙錢,沒幾年就能實現。再,和媽身體都好,沒災沒病的,過幾年再回來也不耽誤!」

陳阿姨狠狠地給他指頭,到:「兒也不害臊,有麼誇自己的嗎?還覺得自己不起?再賺錢也沒個單位可以依靠的,看兒也不把穩!像哥那樣多好,正正經經找個好單位,什麼都有組織上照顧著,多好!」

「嗨,能和哥比嗎?哥那個厲害,又是大學生,哪兒比得上他?可是也不差好不好?現在政策都改,樣也沒什麼不好的!」王明德嚷嚷道。

偷笑,現在陳阿姨可能還覺得王明德樣不把穩,可是等以後見著王明德賺到錢就不會麼想,那個時代多少人「下海」啊!

因為史明輝馬上就要出國,所以們只在上海待10左右就回北京,蜜月也過不成,史明輝回北京以後三就出國,和他又被分開。不過次們心裡都有底,沒有以前那麼慌張,等九月份開學的時候就能見到他。

帶著忐忑的心情踏上去美國的旅程,好在身邊有馬睿瀾之類的朋友,要不然個人還真有兒害怕或者是孤單。可是馬睿瀾比還緊張呢,路上都緊跟著,時不時地就抓住的手,彷彿什麼都懂,是的主心骨似的。邊安慰,邊也放鬆心情,從來都不知道照顧別人也可以緩解緊張。

與們同行的還有好幾個人,都是出國留學的,而且個年代能出國的基本上都是公費的,是國家千挑萬選出來的,都是很厲害的。不過群人裡面比例極為失調,除和馬睿瀾,還有3個的,其他二十幾個都是的。

不過個時候的生都很羞澀,雖然看到有幾個人偷偷看馬睿瀾好幾次,但是沒人過來搭訕什麼的,或者是理工科的生都樣?知道們群人裡面學醫的很少,大部分是理工科的,文科的個也沒有,也許是因為個時候國家需要些方面的人才吧。

下飛機就有人來接們,組織上的確把切都安排得很好,而且史明輝也來,笑呵呵地幫接過行李,對道:「曉雯,們領導今特意放的假,讓來接。」然後就帶和接人的同志告別。

其他人都和不是很熟,知道愛人來接都笑呵呵地和再見,只有馬睿瀾氣呼呼地撅起嘴,到:「怎麼樣呢?還以為出國以後能和塊兒有個照應呢,結果去和老公住,那不就剩一個人!」

笑咪咪地靠近,湊在耳邊道:「別跟著,和大部隊起活動多好!和們起出國的些小伙子都很不錯,好幾個都還沒有對象,要好好抓緊啊!」

馬睿瀾氣得打下的肩,然後羞紅臉,看看四周以後小聲地對道:「小瀾,瞎什麼呢?來美國是要好好學習的,沒想別的!」

也笑呵呵地道:「別樣,學習生活兩不耽誤,好好找個,看他們都挺害羞的,抓緊機會就主動出擊啊,不然他們可都被外國美搶走啦!」然後就笑著跑,跑到史明輝身後,馬睿瀾狠狠地給比個拳頭。

史明輝是開著車來的,美國邊和中國不樣,走的是左邊,而且路上車很多,但是看史明輝開車的樣子,適應得還挺好的。

笑著對他句:「行啊,看來兩個月來美國學好多東西嘛,沒白待!」

他笑呵呵地看眼,然後就扭頭向前,道:「那當然,得先把邊的情況摸熟啊,不然怎麼能照顧呢?在們學校旁邊租房子,以後就是們倆的家,上課什麼的走兩步就能到學校,挺方便的。周圍也有商店飯館什麼的,治安也還可以,以後要是不在家想買個什麼東西也方便。」

歎口氣,到:「的工作很忙嗎?住在那裡方便嗎?上班會不會太遠?」

史明輝笑著道:「工作是挺忙的,所以不能有很多的時間陪。不為工作方便還重新學車嗎?還好在部隊裡有兒基礎,不然麼短的時間可真適應不。上班的事情不用擔心,也沒有個固定的上班地,整跑來跑去的,住在那裡沒有影響。」

不會兒就到們的新家,是個公寓裡的個套間,面積大概有百五十平米左右,們倆個住足夠。

關上門,還沒有好好觀察們的新家呢,史明輝就把抱住,親起來,熟門熟路地就要……笑呵呵地推他的臉,到:「明輝,別鬧,現在還是白呢……」可是他卻喘息著在耳邊到:「曉雯,好想。」於是也就由著他……

以後的生活挺平淡的,就好好地學習,他也好好地工作。們白都很忙,不著家的,午飯都在外面解決的,還好能起吃上晚飯,雖然時間有兒晚,但是兩人人還能有時間交流,也挺好的。

們剛開始的時候是實行人做飯,然後另外個人洗碗。可是後來因為史明輝的工作太忙,於是都變成做飯,然後他洗碗。雖然也常常在他洗碗的時候去搶過幾次,讓他好好休息,因為他工作挺累的。

可是每次他都笑著把趕離廚房,道:「上學也挺累的,知道,就好好休息吧,又不是不會幹活。」想著他也堅持不多久,家務以後肯定也得全交給的,於是就沒有和他搶。

可是他洗就是5年,到們離開美國的時候也沒有變過。

我們兩個在美國待5年以後就回國,還帶著我們的兒史琳琳,現在已經4歲,還是第一次踏上中國的土地呢。

在和史明輝團聚不久以後就發現自己懷孕,那個時候可把們激動壞,也把們給累壞,兩個人孤身在外的,帶個孩子挺不容易的。們租新的房子,是住在對老夫婦的家裡,平時們要是都不在家,他們能幫們帶帶孩子,所以琳琳和他們很親,完全把他們當成自己的爺爺奶奶。他們也沒有孩子,所以對琳琳很喜愛,們帶琳琳走的時候他們還狠狠地哭場呢。

本來想再生個孩子的,不想琳琳個人孤單,生個弟弟妹妹什麼的也可以和玩,陪陪。正好現在在美國,方面也沒人管,等回國以後就不可能。可是史明輝反對,他皺著眉頭道:「算,曉雯,們總是要回國的,到時候怎麼辦?再,也捨不得辛苦啊,生孩子太累,現在回想起來都怕,都替擔心。」

歎口氣,也就作罷。知道中國是不承認雙重國籍的,琳琳以後肯定得弄成中國國籍,不過也留個心眼,留下在美國邊醫院的出生證明,如果以後有出國的需要,或者是想申請綠卡什麼的,也能給兒幫助。當然琳琳以後不定需要,不過如果需要的時候也能拿出來不是?

可是些小心思都沒有告訴史明輝,全當成個人的秘密。

馬睿瀾也找到的愛情,和出國留學的另外個生好上,不過們也不像樣的想什麼時候結婚就什麼時候結婚,非得等回國以後秉明家長再結婚,不過好在他們的年紀也不是很大。

於是常常搖頭感歎,要是小瀾在美國生下孩子,那就好……可是想想以後又搖搖頭,樣的人也不定稀罕個,每個人的想法都不樣嘛,們可比堅定多,是心回國搞建設的那種。

宋叔叔見到琳琳的時候可開心,抱住琳琳就親個不停,現在他已經退休,就喜歡和孩子玩。黃阿姨也對琳琳很好,個勁兒地誇琳琳長得好。

宋飛揚也結婚,對象是他的同事,而且也生孩子,是個兒,今年兩歲。他和老婆孩子和宋叔叔黃阿姨住在起,現在他工作調動,也能經常回家。

和宋飛揚的老婆孫梅塊兒做飯,黃阿姨現在徹底閒下來,什麼都有兒子媳婦兒做,就是想吃什麼的時候偶爾買買菜,然後再帶帶孩子。和孫梅邊做飯,邊笑著聊,可是卻向感歎句:「唉,婆婆對琳琳麼好,可是為什麼就不喜歡貝貝呢?」

怔,黃阿姨因為宋愛芳生兒被「歧視」的事情還哭過好幾場呢,怎麼也喜歡孩子呢?

於是笑著道:「嗨,孫梅,別亂想,黃阿姨怎麼能不喜歡貝貝呢?可是親孫啊,比琳琳金貴多!」

可是孫梅苦笑下,然後繼續做飯,轉移話題。

能怎麼呢,也只是為歎口氣罷,種事情誰也幫不。

後來回宋家的時候仔細觀察下,黃阿姨是不太喜歡貝貝,還偶爾會冒出句抱怨的話,孫梅沒能生孩子,讓老宋家後繼無人什麼的。每次宋叔叔都會瞪眼制止,也就不,可是那樣其實真的挺傷人的,就看見孫梅悄悄抹過好幾次眼淚。

不過宋愛芳能和丈夫出去單過,不用和公公婆婆塊住,因為李家還有個孩子撐著呢,可是宋飛揚不行,而且看他住在家裡那個舒服的樣子,也沒有任何處去過的打算。暗暗尋思下,萬孫梅和黃阿姨有什麼矛盾,看他肯定要站在黃阿姨那邊的…...為孫梅掬把同情淚,可是那也於事無補,對於孫梅來沒有任何的意義。

就麼悠閒地過著的小日子,和史明輝的工作都挺好的,孩子也漸漸大,懂事,不用像小時候那麼累。可是正在個時候,史明輝卻要去打仗!

雖然直知道他是當兵的,有可能上戰場什麼的,但那也是想想而已,在他和起出國以後,更是完全忘記件事,以為他會離戰場什麼的遠遠的,可是誰知道又要打仗呢?都已經88年,還要打?(注)

他反覆向保證不會有事的,可是種事情他能保證得嗎?上戰場哪有人能保證絕對安全的呢?可是看著他那堅決服從組織命令的樣子,也咬牙,去戰場做軍醫。

雖然是做軍醫,可是也只是到後方離戰場比較近的醫院而已,不可能真讓們些醫生戰場的。而且也算是國家培養起來的「苗子」,他們還專門派人保護。般的傷在戰場上被簡單包紮,只有嚴重的才送到們裡來動手術。

就麼邊救治著傷員,邊忐忑地等著史明輝的消息。

,居然見到沒個胳膊的張維鈞!在好不容易平定下心情幫他動手術以後,在病房等著他醒過來。

他醒來以後,喊著淚看著他,認識他麼久,他在心裡直是樂觀的大孩,可是現在他沒支胳膊,會不會想不開?

可是他見哭,還反過來安慰,露出個虛弱的笑容,對到:「嫂子,別為擔心,不就是沒個胳膊嗎?反正平時也不怎麼用左手,右手還在就行!對,見到過狗子,他沒事,活蹦亂跳著呢,他比厲害多,嫂子別擔心啊!」

不知道怎麼安慰他,聽他安慰的話以後反而更難過,淚水撲哧撲哧地往下掉,不知道史明輝知不知道他最好的哥們沒只胳膊。

到89年的時候,戰總算是打完,史明輝完好無缺地回來,讓狠狠地鬆口氣。張維鈞因為殘疾,所以就復員回上海,因為胳膊的原因不好找工作,史明輝就拜託王明德給他安排個崗位。

王明德的店越開越大,現在不但北京有,上海也有店,李玉梅和孩子被他接到上海去,因為公公婆婆實在是不願意住到北京來。他就只能北京上海兩頭跑,挺忙的。

和史明輝在參戰前把琳琳放在上海公公婆婆那裡,現在正好塊兒接回北京去。離開上海前史明輝和張維鈞他們哥倆兒好好地喝頓酒,哭得塌糊塗的。

在見到琳琳以後狠狠地親了幾下,覺得琳琳跟著我們真是受不少苦,和我們輾轉好幾個地方,可是以後不會,一定不會,要好好地帶琳琳,給一個安穩的環境,讓好好地成長。

生活還有很長,相信我們一家三口會過上幸福的小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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