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小哥兒種田記

  葉青知醒來發現自己穿越成一個男妾,還是快要被人趕出家門的男妾。
  還沒回過神,又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只有男人的世界,而他竟然成了會生孩子的哥兒。
  前世在病魔中死去的葉青知,這世只想幸福開心的度過一生……
  本文後天,也就是7號入V,明天照例不更存稿,後天三更,希望親們能繼續支持,愛尼們,麼麼噠( ̄3 ̄)╭?~PS:小白文,天雷文,不喜勿拍!
  主受,生子,不喜勿看!
  種田溫馨文,不會有太多的極品,也不會有要多的鬥爭……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種田文 布衣生活 生子搜索關鍵字:主角:葉青知 │ 配角: │ 其它:


  ☆、葉青知
  「對不起,我剛剛沒聽清楚,您能再說一遍麼?」葉青知強笑的再問了一遍。
  一個大概四十多歲,穿著白大褂的的中年女醫生,無奈的扶了下眼鏡,很是同情的說道:「你得了胃癌,晚期。」
  強撐著的笑僵在臉上,葉青知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眼睛澀澀的,眼前蒙上一層霧氣,用力閉了閉眼,強壯鎮定的問道:「我還可以活多久?」
  中年女醫生的雙眸閃過一抹可惜,淡淡的道:「你最好現在就去辦理住院手續,然後我們安排醫生給你進行手術。要知道,胃癌是所有的癌症當中最有希望救治成功的一種。如果手術成功,術後再進一步治療,是有恢復的可能的。」
  垂下頭,葉青知嘴角含著譏諷的笑意。
  不說癌症晚期救治的幾率有多少,光住院還有手術的治療費就該是天文數字。像他這種爹不疼娘不愛的人,有誰能幫他。
  抓起化驗單和片子,起身對著中年女醫生點了下頭,「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安排好時間過來住院治療的。那麼,我就先走了。謝謝您了,白醫生。」又是一欠身,葉青知才轉身離開。
  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小窩,葉青知看到床邊的相框,雙手摀住臉,眼淚終於抑制不住的流出來。
  那是一張三人照,中間是一個留著蘑菇頭,笑的非常燦爛的七八歲小男孩。左右兩隻手被一男一女所摟著,很明顯,這是一張全家福。
  抱著相片,葉青知很傷心。他有多久沒看到父母了?此刻,葉青知覺得他真的很想見到他們。然後媽媽會像以前一樣抱著他哄著,爸爸會像以前一樣搞鬼逗他開心,會誇讚他。
  顫抖的摸出手機,按下那一串她熟悉無比卻很久沒按的數字。
  「嘟……嘟……」過了很久那邊都一直沒接,等到葉青知再去按第二遍的時候,傳來的是已關機的聲音。
  怔了怔,他去按第二串數字,同樣傳來嘟嘟聲。就在他覺得沒有人接聽的時候,耳邊響起一個渾厚的男音。
  「喂,哪位?」
  「爸,是我,青知。」
  男人聽到對面傳來的沙啞聲,沉默少許,問道:「我現在正在上班,有什麼事嗎?」
  「我……」葉青知剛要說的時候,突然隱約聽到對面傳來一個稚嫩的哭叫聲,還有一個女人喝罵的聲音。隨即,她又聽到男人吼道:「好了,孩子不就是想買件新衣服麼,你給她買上不就完了。」
  「喂,青知啊!我現在有事要忙,你要是沒什麼事,就先掛了吧。」說完,等上幾秒,還沒聽見葉青說話,男人『喀』一聲就扣上了電話。
  「呵呵……」猛地砸了手機,葉青知趴到床上,瞪著眼,目光很是迷茫。
  第二天,葉青知把奶奶留給她的小套間低價賣給了鄰居。拉著少許衣物獨自去了醫院,他還年輕,他還沒有遇到愛的人,更沒有看夠這藍天白雲,他真的不想這麼早就死去。
  所以他無法像電視、像小說裡面的一些人那樣灑脫,還有那個心情去看山水。
  在經歷過三場手術之後,葉青知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看到來查房的白醫生,葉青知問道:「白醫生,癌細胞控制住了嗎?」
  「抱歉。」白醫生看著病床上已經瘦成皮包骨的人,歉意說道。
  「沒事。」在第三次進手術室的時候,他就知道會是這結果了,再說他卡上也沒錢了。
  說完這句話的葉青知,病情突然加劇,而這次,他卻沒能從手術台上下來。
  睜開雙眼,葉青知勾起嘴角,「我還活著?真好。」他還以為這次一定出不了手術室呢!
  「葉公子醒了?小河,公子醒了,快去請大夫來。」葉青知被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抬頭看去,是一個大約十五六歲,長相普通的少年。這倒也罷了,可問題是這個少年穿著古裝,還是裙子。
  接著腦中一痛,葉青知便又暈了過去。
  原來他並不是沒有死,而是死後穿越了。
  這個身體也叫葉青知,是晉朝的一個鄉下哥兒,因為長得頗為俊俏,就被後母給賣了。
  說是大戶人家買人,其實是有人專門挑一些長相好的哥兒買了,培養成專門伺候男人的小伺,不過是因為送到高官人家,所以並不會像青樓讓你接客,其實就像是中國古代的揚州瘦馬。
  原身就是一個商戶買來送給一個本地官老爺的小哥兒,倒是得寵一段時間,可惜現在主人家要陞遷離開,像他這樣的哥兒肯定不能帶走,所以要打發了走,原身倒是真有些喜歡官老爺,所以絕食要跟著一道走,這不,真的絕食走了,去閻王那報道了,所以讓現代的葉青知鑽了空,佔了身子。
  這時,小河拉了一個有著花白鬍子的老頭匆匆進來。
  「李大夫,你快瞧瞧我們公子,剛還睜過眼,怎麼又昏過去了。」另一個小廝道。
  摸著花白的鬍子給葉青知診了脈,又抬手翻看了葉青知的眼睛,才點頭起身,對著邊上兩位擔憂不已的人說道:「身子已沒多大礙,就是久不進食脫力而已,你們趕緊煮了清粥給餵上一碗,休息幾日就好了。」
  「那就好,多謝李大夫了。」
  「葉公子何苦如此,老爺也說了,若是您願意,便在這置辦一所宅子養著您,他若是回來便來看您。」另一位小廝邊餵著葉青知喝粥,邊說道。
  葉青知抬了抬眼皮子,「我不會再糊塗了,一會你去請老爺來,就說我想見他最後一次,道個別。」
  其實他現在很想死一死,因為從記憶中得知,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女人,只有小子和哥兒兩種,外形看著都是男人,只哥兒各位嬌小漂亮,且要承擔生孩子的任務,而他現在的身體,就是哥兒。
  葉青知本來就是個同,喜歡男人,但是,他喜歡生孩子啊!
  不過好容易活一次,知道生命可貴的葉青知,實在不想瞭解這得來不易的生命。
  好在他現在跟著的這個老爺挺有錢,會給他一筆遣散費,如此,他就拿了錢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安安靜靜的過上一輩子。
  ☆、新的人生
  喝了粥,休息了一會,葉青知也撐起身子坐起來。
  左右打量著他所在的屋子,佈置還算雅致,掀開被子下床,還有些酸軟的身子差點摔倒在地,但是也比他原來已經不能走動的身子要好的太多了。
  蹣跚的走到一張類似梳妝台前,上面擺著的像是一面鏡子,不是古時的銅鏡,而是水銀鏡面,能清楚的照出人影。
  小心的湊到那,「啊!」小聲的驚呼一聲,這人的長相,長得有幾分像他前世,或者說,比他前世要漂亮很多,眉宇間有股弱不禁風的味道,如果長在女兒家身上,很能喚起男人的保護欲,但是長在男人身上?
  葉青知怎麼看怎麼彆扭,不過他現在的身份是小哥兒,其實和女人相差不多了,葉青知再次鬱悶。
  摸摸眉心處的紅蓮,這是哥兒的標誌,顏色越深,說明哥兒受孕的幾率越高,他的艷紅色,也是當初被人挑為上乘貨的一個原因。
  梳妝台上擺著不少的首飾,都是女兒家用的,應該是原身的,反正葉青知是說什麼都不會戴。
  不過,也不妨礙他將這些東西帶走,在外面哪樣不需要花錢,將這些東西賣了估計也能值不少錢。
  很小就獨自生活的葉青知深知錢的重要,所以他看了看梳妝台上的首飾,決定全部帶走。
  正在這時,有人進到房間,葉青知從鏡子的反光看到來人,知道這就是那位官老爺,雖然有原身的記憶,但他並沒有繼承原身的感情。
  抿了抿唇,葉青知含著苦澀的笑,道:「你來了。」
  「聽小河說,你想通了。」來人搖著一把扇子,挑眉說道。
  叫是叫老爺,但是其實他人並不大,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因當了官,故而被人尊稱為老爺,長得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不然原身又怎麼會喜歡上這老爺。
  「是,奴已經想通,所以……想最後見上老爺一面,明兒就離開府裡。」葉青知低著頭,學著原身的語氣說道。
  見葉青知這副模樣,那老爺心下一軟,這麼個可人兒為自己要死要活的,他心裡自是得意,無奈家中有隻母老虎,偏他還要靠著他母家,不然早休了那母老虎,如何會讓可人兒如此傷心。
  「誒!我也想帶著你回京城,可惜路途遙遠,實在不便帶太多的人,再者你身子不好,萬一途中生病可如何是好?」走近葉青知,摸了摸他的小臉,果然摸到一臉濕意,心中更加得意。
  葉青知咧了咧牙,媽蛋,大腿好痛,肯定青了,然後抿唇抬頭,展顏笑道:「我知道老爺是為我好,知兒明日出府,只是離了老爺,知兒真的無處可去。」說到這裡,葉青知是真的有些迷茫,想想前世,竟然真的掉下淚來。
  老爺想了想,摟住葉青知,激的他一下忘了哭,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記得你老家是清河鎮的鄉下,要不要我替你尋一尋家人,我再給你一筆銀子,如此,你日後日子也不會難過。」到底跟了他一場,伺候他也盡心,他自然不會虧了他。
  葉青知聽了下一條,連忙搖頭,「老爺又不是不知,我是被我後阿麼給賣了的,回去不定再被賣一次。」
  「倒也是,那你……」他竟也不知如何說好了。
  其實找戶人家將葉青知嫁了是最好的,但是男人都有劣根性,覺得小伺就是自己的所有物,就算自個不要了,也不想給別人,這個辦法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做的。
  「老爺在這當了三年的大官,想來也在這置辦了些產業。」見老爺眼底閃過精光,葉青知忙道:「能否請老爺給我幾畝田,屆時我在那附近買一間屋子或是自個起一座,田租出去,每年收的租子夠我吃的,如此,倒也清清靜靜。」
  聽到後邊,老爺滿臉笑容,確實是個不錯的法子。
  「也好,不過其餘地方的產業我都處理的差不多,只剩下清河鎮。」雖然願意給他些好處,但是讓他特地去買,不說時間來不及,就是他也不會花那麼多心思。
  說到底,在他心中,葉青知也不過是一個比較得他心的玩物。
  這點葉青知心裡也有數,想著清河鎮也不算小,他總不會遇到那後阿麼才對,咬了咬牙,紅著眼眶道:「那便清河鎮吧,我一個小哥兒,平日也不出門,該是不會有事的。」
  葉青知能夠這麼懂事,老爺心裡舒服了不少,憐惜之心也多了不少。
  「清河鎮的產業並不是我自個置辦的,還是上回林家給的,等我回去瞧瞧,定不會虧了你。」他在這當了知府,算是此處官最大的,平日送他東西的多了,一個鎮上的老么子產業,他還真不會去關心,但是既然能送到他手上,也不會太差,等會回去瞧瞧。
  林家?葉青知腦子動了動,不就是買了他送給老爺的林家嗎?聽說林家是青州府的首富,送給老爺的東西一定不會差。
  又聊了幾句,老爺便起身離開,他要盡快處理完此處的事回京城,可是忙的很。
  餉午,葉青知便收到一個小匣子,送匣子的人是老爺的貼身小廝。
  「這地契,可轉到我名下了?」這可是頭等大事,不然還是老爺的名字,日後是誰的都說不清。
  那小廝小心的瞥了下嘴,到底是個妾,眼皮子就是淺,面上卻恭敬道:「我已經將地契連同房契都轉到您名下,公子可還有別的吩咐。」老爺也是大方,這麼個哥兒,隨便給上些銀子就打發了,竟給了這麼些好處。
  「沒了,多謝這位小爺了。」葉青知笑著點了下頭,等人走了,才打開匣子看起來。
  嘶!竟然有百畝良田,這可都是上等的良田,鎮上還有一座院子,既然是送給知府老爺的,定然是不會差的。
  有了這一百畝的良田和院子,他未來倒不會吃苦了。
  白得一世,他想舒舒服服的享受人生,別是像前世那樣,辛辛苦苦的工作攢錢,結果全都送到醫院去了。
  既然答應了明日出府,葉青知也開始收拾東西。
  原身進府的時候,林家老爺肯定讓人給他打扮過,當時頭上戴的飾品都算是精品,額外還給了兩個金元寶。
  之後到了府上,原身還算得老爺的寵,給了他不少東西,葉青知將這些東西全都翻出來放到床上,看了看,還真不少。
  商戶老爺給他帶進來的一套金頭面,三隻蓮花髮梳,一對步搖,一對釵,並一對鐲子,雖沒有鑲嵌什麼珍珠寶石,但這都是純金做的,工藝也好,光是金子的重量就有四五十兩重,加上工藝,賣個六十兩金子絕對不難。
  再有老爺賞給原身的,其中一套玉頭面,一隻金鳳含珠的步搖,另一隻玉鐲子最是值錢,還有就是零零碎碎的首飾,或是一釵,或是一簪,或是一戒,或是一掛件,足有三四十件之多。
  除了兩套頭面單獨放了盒子,其餘的首飾全都放入一隻梳妝盒裡,這些東西暫時不動,等以後實在沒錢再賣了不遲。
  再來看他的銀錢,他雖然是別人送的,但是府裡是按照妾的月錢給的,一月二兩銀子,原身進府快一年,共二十兩銀子,這些原身用了十兩,還餘下十兩碎銀子。
  老爺隨手給了幾個銀元寶,有六十兩,那就是七十兩,加上商戶給的兩個金元寶一個有十兩重,一兩金可換十兩銀,那就是兩百兩,如此一來,他現在有兩百七十兩的現銀。
  想了想,他拿出四十兩銀子,招來小河還有小溪兩位小廝,「我明天就要離開了,你們伺候我一場,也沒什麼能給你們的,這點銀兩,你們二人分了,一人二十兩,也別嫌少。」
  要不是他們兩個,說不定沒等他穿越,原身就已經徹底僵了,所以他要離開了,給他們一點銀子,權當謝意。
  「我們如何能要公子的銀錢。」兩人搖頭,都不肯收下。
  「若是不嫌棄,就拿著吧,若是嫌棄,就算了。」這話一出,小河小溪互視一眼,便都接了去。
  ☆、出府
  第二天一早,葉青知帶著首飾衣物,幾隻大箱子到了後門,那裡早有馬車在等候。
  在馬車旁站了片刻,老爺並沒有出現,葉青知抿了下唇,本來還想著當面道個謝,既然見不到就算了。
  剛想登上馬車,就見昨兒見過的小廝抱著一隻小箱子出來,約莫一個鞋盒子大小,氣喘吁吁的說:「葉公子且等等,這是老爺吩咐小的給您的,老爺現下有事,便不來送行了,葉公子一路走好。」
  接過小箱子,感覺手上一沉,葉青知點點頭,「自是老爺的大事要緊,替我謝過老爺,告辭。」
  轉身上了馬車,葉青知忍不住打開箱子,這麼沉,難道是金銀一類?不然不會這麼重,估計是遣散費。
  結果還真是,裡面放著五錠十兩重的金子,十錠十兩重的銀子,另外還有一匣子銀錁子,一匣子珍珠寶石。
  翻了翻那匣子銀錁子,發現上頭三分之二是銀的,下面還有一層是金葉子,估計是老爺平時放著賞人的。
  還有那匣子珍珠寶石,珍珠不大不小,雖算不上精品,但是在這青州府也算上等了,裡面的珍珠足夠做一套頭面還有小余,寶石不算很多,數了數,一共七個,有大有小,最大的是一塊拇指大的紅寶石,估計值不少錢。
  反正葉青知是不會將這些東西做成首飾戴在身上,但是這都是錢啊,就比如那個小塊的藍寶石,找了老的匠人融了金子打上一隻釵,絕對能值幾十兩的銀子,更別提那塊拇指大的紅寶石了,單賣都值百兩銀子。
  這些東西在知府老爺看來不值什麼,但是能這麼給一個出府的妾,算是有心了。
  將這些東西放回小匣子,放到裝有首飾盒的大箱子,這可是他日後安身立命的東西。
  足足趕了兩天,他們才到了清江縣,在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起身前往清河鎮。
  清江縣到清河鎮並不遠,當天下午就趕到了,找到房契上的地址,離鎮中心稍微有些偏,不過本來也是別院,圖的就是清淨,自然選風景好些,偏些才好。
  院子的外頭瞧著很是不錯,結果裡頭很是蕭索,過了垂花門,東廂房西廂房還有正院,瞧著都有些破敗,根本不能住人。
  想來這院子送給老爺一定很久了,不然也不會成這副模樣,這裡是不能住人了,只得讓車伕掉頭回到鎮上。
  找了歷史最久最好的客棧住下,車伕卻是要離開了,葉青知包了二兩銀子給他,也算是報答他這一路相送。
  鎮上最好的客棧也比不得城裡的,自然沒有帶院子的,只得要了一間上房。
  歎口氣,本以為到了地方就有的住,結果院子成了這樣,他連住的地方都得重新找。
  他現在的身份畢竟是小哥兒,出外不是很方便,只得找了客棧裡小二打聽情況,清河鎮雖沒到夜不閉戶的地步,但是治安也算的上不錯的,像他一個單身的小哥兒,最好在富戶邊上找座院子,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問題在於買房需要戶籍,而他出府樣樣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戶籍這回事。
  他的奴籍自然已經被老爺給消了,但是並沒有落戶,想要落戶,必須要有當地的裡朕擔保,不然衙門很難批下來。
  這下,可讓葉青知有些犯愁了。
  那小二也是機靈的,見葉青知出手大方,便出主意道:「哥兒既然想落戶清河鎮,和不在這買上幾畝地,如此在買地的村子,找了那處的裡正做擔保,不就結了。」
  葉青知一拍自己的腦袋,他怎麼就忘了這個,給了小二一錢銀子,打發他離開,他不是在這還有一百畝的地嗎?不正好可以落戶。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雇了車前往嶺南村,說起來,原身的老家就在嶺西村,和嶺南村就隔了兩座小山,但是嶺南村地處平原,比嶺西要富庶的多,兩個村都姓葉,故而嶺南村的人平日見著嶺西村的人,多少都會帶些輕視,這些都是葉青知從原身的記憶中得知。
  到達嶺南村時,剛到午飯時間,葉青知給了一半的錢讓車伕在村外等他,告訴他等回鎮上的時候給雙倍,不然他跑了,他怎麼會鎮上。
  找人打聽了裡正家,葉青知便朝那走去,一路上卻引來不少的關注。
  村裡少有外人來,何況是一個小哥兒,葉青知的外貌氣質都是上佳,加上他眉心那朵艷紅色的紅蓮,可不是將村裡的人都給看值了。
  「請問是裡正家嗎?」葉青知敲了敲外頭的木門,問道。
  「是,您哪位?」開門的是一位年老的哥兒,估計是裡正的阿麼或是夫郎。
  「我從鎮上來,找裡正有些事。」葉青知掛起如沐春風的笑,柔聲說道。
  裡正夫郎見來人如此氣質模樣,又拿著禮品,忙讓他進門,喚了裡正出來,湊近他耳旁小聲嘀咕,「是一位長得極漂亮極高貴的哥兒找你。」
  「見過里正。」葉青知點了下頭,禮貌問候。
  「便是你找我罷?快進屋談。」裡正一揚手,幾人進了屋。
  葉青知前世也是在社會摸爬打滾過的,深知人情禮儀這一點,總之禮多人不怪,像裡正這樣的人家,他也問過小二,便買了一匹棉布,一塊肉,在鄉下來說,是極重的禮了。
  裡正看也不看葉青知隨手放在桌上的布匹和肉,問道:「不知這位哥兒找我何事?」
  裡正的夫郎在一側卻是很心急,這可是整匹棉布,好幾兩銀子呢!
  「裡正先看了這個不急。」葉青知取出地契,遞給里正。
  裡正接過一看,竟是他們村裡的良田,猛地抬頭看了眼葉青知,隨即像是想到什麼。
  村裡的良田被林老爺送給知府這件事,他是知道的,每年他都會收上來的糧食變折成銀子送到城裡一家林家的鋪子,再讓他送到知府府裡,如今卻到了這位小哥兒手裡,所以他才驚訝。
  「來的是貴客,快去泡壺茶來。」裡正側頭對他夫郎說道。
  他夫郎和他生活這麼多年,自是知道什麼能聽什麼不能聽,見他這樣,就知道他接下來是不想讓他聽了,忙到廚房避開。
  葉青知笑了笑,頓時如百花綻放,晃得人眼花,「我原是伺候老爺的,老爺如今任滿回京,我卻是不想跟著去,故而求了老爺放我出來,老爺仁慈,知道我是清河鎮人,故而將這裡的地賞給我了。」
  一個哥兒伺候老爺,能是什麼裡正立馬就知道,瞧眼前人的模樣,確實不像是被趕出來的,何況被趕出來的哥兒怎麼可能得到這百畝上等的良田,如此,葉青知的話裡正倒是信了大半。
  「那不知哥兒是何意?」裡正突然有些緊張,雖說知府老爺回京了,但是這樣伺候過老爺又得心的自還有幾分香火情在,他也是不能得罪了。
  可是村裡的田地他都已經佃出去了,這小哥兒想要重新佃出去或是自己種,可就麻煩了。
  裡正的心思葉青知多少知道一些,笑道:「我一個小哥兒,自是不會種田的,再說如今我想落戶此處,也不想太招人眼,所以今兒來找里正,就是想請裡正保守田地易主的事兒,每年還是折成現銀給我。」
  這話讓裡正心下一鬆,立馬點頭答應。
  「還有一事,我原先的戶籍是在青州府,如今回了清河鎮,自然想遷回來,我是個命苦的,阿爹阿麼死的早,原來的村子是不想回去了,既然田地都在這,便打算落戶在這了,還請裡正幫忙擔保一番,我自不會忘了裡正的恩情。」
  裡正點點頭,「也好,下午正好沒事,我同你一塊到鎮上幫你落戶,拿了戶籍也好早點定下來。」
  葉青知起身福身,「多謝里正。」想了想,又問道:「不知村裡可有人要賣房?好的宅基地也成。」
  他現在手上的銀錢雖然夠在鎮上買一座宅子,但是他看了這嶺南村後,覺得這裡依山傍水的,倒是住人的好地方。
  「哦,哥兒想搬來村裡住?這外人落戶村裡,可不容易。」古時重視宗親家族的力量,故而外姓人落戶村裡,總會被人欺負。
  葉青知笑了一聲,「好叫裡正知曉,我姓葉,說起來,祖上和嶺南村還算有些淵源,真要算,我還是嶺南村的人。」
  他這話不假,原身的爺爺就是嶺南村的人,後來不知為何落戶到嶺西村,算起來他可不就是嶺南村的人。
  裡正一怔,笑道:「竟還是同村人,如此,我倒是知道一戶人家要賣房子,宅子剛起沒兩年,和新的沒兩樣,因為兒子發了財接了二老到城裡去了,所以想將村裡的宅子賣了,就是有些貴。」
  這時候沒有人會拿祖上開玩笑,何況出生在哪裡,哪裡就是他的根,所以裡正完全不認為葉青知會在這方面撒謊,何況他姓葉,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關鍵。
  葉青知聞言一喜,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一個村裡的房子能貴到哪去,笑了笑,「還請裡正帶我去瞧瞧,若是合意,我便買下定居於此了。」
  裡正飯也沒吃,就帶著葉青知去看了那戶人家的宅子,是青磚瓦房,在村裡出了裡正家也算是獨一戶了,院子裡搭了個葡萄架,邊上就有井,如此用水也方便,正院除了客廳廚房還有三間房子,後院起了一個單間做倉庫,旁邊是畜生棚子,留了一塊菜地,邊上還種了不少的果樹。
  葉青知看完之後,覺得再沒有更合他心意的,當場就拍板要買下。
  接下兩人趕往鎮上,有了田地和裡正的擔保,戶籍很快就辦了下來,而後裡正便帶著葉青知找到那宅子的賣主,葉大根家。
  ☆、落戶
  「這位就是那位想要買房的葉哥兒,你們自己談吧。」裡正將葉青知帶到葉大根在鎮上的家,直接說道。
  葉大根是一個年近六十的漢子,這在古代來說,也是知天命的年齡,說起來,他和他哥夫並不想離開村裡,只是兒子孝順,他們也不好擋著。
  「快請坐,哥兒可去看了我們家的宅子?」葉大根一輩子是農民,弄不來那些虛的,也是直來直往的問。
  葉青知上輩子見得人多了,如今見葉大根如此,善意的笑笑,「看了,宅子我很中意,不知這價格?」他也乾脆不拐彎抹角。
  葉大根搓了搓手,道:「這宅子才建成沒兩年,我們也不坑你,五十兩銀子連帶屋裡的一些傢俱都拿走。」
  這價格倒是合理,葉青知聽了,點點頭,也沒還價,便拍板買了下來,然後三人一道去衙門過戶。
  宅子過戶完,葉大根問道:「不知葉小哥可否還要買地?」
  裡正皺了下眉,正想怎麼幫葉青知回絕的時候,葉青知饒有興趣的問道:「是嶺南村的地嗎?」
  嶺南村算是一個大村,有幾百口人,所以佔地也廣,最好的那片上等良田農民們是不想了,但是其餘小塊的良田也有不少,像葉大根這樣的富農,要說沒好的田地,肯定是不可能的。
  左右錢留著也是留著,何不買幾畝佃出去,每年收上來的糧食也不賣,留著自己吃,豈不是更好。
  「是,我家有五畝上等良田,十畝中等良田,另外還有二十畝山地,如果你要,我給你算便宜些。」房子已經賣了,自然是不回去了,剛好他兒子想在鎮子邊上買幾畝田,還差些銀子,正好將嶺南村的賣了填上。
  葉青知想了想,隨即點頭,「不過,那山地我就不要了。」他都是買來出租,山地產量不高,要真買,還不如買一座小山,則二十畝山地就算了。
  葉大根點點頭,表示理解,山地他等下回回村問問,總有人買的,倒是良田因為太貴,很多人買不起。
  五畝上等良田十八兩一畝,十畝中等良田八兩銀子一畝,所有田地一共是一百七十兩銀子,加上宅子的五十兩,共計二百二十兩銀子。
  葉青知心下暗暗咋舌,沒想到這算下來竟要這麼多銀子,那老爺送給他的那百畝良田,豈不是要幾千兩銀子,他還以為只需幾百兩就能買到了。
  他還不知道,像老爺給他這樣的連片的上等良田,一般的商戶有錢也是買不到的,所以裡正才會覺得葉青知是得知府老爺的心,不然無論如何都不能得到這麼些良田。
  付了二百二十兩的銀子,他帶出府的二百三十兩銀子便一分不剩了,看來他省著點才行,不然照這花法,沒幾日便破產了,葉青知摸了摸懷裡的房契和地契,不過這也是特殊原因,之後就很少需要花大錢的時候了。
  回到客棧,葉青知先點了一桌子的菜招呼裡正吃飯,總不能人家跟著他忙了一下午,讓人餓著肚子回去,就算要省錢,也不是省在這裡頭。
  一餐飯,又用了一兩多銀子,裡正看他這花錢的水準,都有些膽戰心驚,私下拉著他讓他節省著些花。
  知道他是為著自己好,葉青知笑笑點頭,便雇了馬車送他回去,只說他還需買些東西,明兒一早回村裡。
  府裡帶來的東西都是一箱箱歸置好的,不過搬進新家也還要買上不少東西,像是鍋碗瓢盆,被褥之類的,全都要置辦。
  他前世初中後就自己一個人住,家裡需要什麼都知道,置辦起這些熟門熟路,很是得心應手。
  翌日,他找了三輛牛車和一輛馬車,他自己當然是坐在馬車上,東西則全都放在牛車上。
  本來怕他一個小哥兒帶這麼多東西太招搖,隨即想著他又是買下那麼一座宅子,又是置辦田地,何不更招搖些,也震懾一些人不敢亂來。
  如此想著,他便帶著東西浩浩蕩蕩的進了村。
  鄉下八卦傳的快,誰家吵了幾句,整村的人都能知道,何況葉青知昨兒又是拜訪里正,又是去看宅子這麼大的事。
  今兒這麼幾大牛車的東西進來,聰明些的人立馬就猜到這位小哥兒是買下葉大根家宅子了,笨些的問了聰明人也都隨即恍然大悟。
  馬車上的自然是貴重物品,都是葉青知自己搬進正房,後頭三牛車上,足有七八隻大箱子還有他自個買的被褥和鍋碗瓢盆之類的物件。
  葉青知長得好,穿的更好,若是不笑的時候,給人一種目下無塵的清高感,若是微微勾唇,又給人一種溫和親切的感覺。
  現下,葉青知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生生的如一濁世貴公子,讓人高不可攀,掃了看熱鬧的鄉親一眼,轉頭拿出不少糖果和糕點出來分給大家,尤其那些小孩子,他每人給抓了一大把的糖果放到他們手裡讓他們捧著回去吃,如此,又給人一種人不壞的感覺。
  葉青知是故意這樣的,太過溫和,會讓別人以為你好欺負,遇到那些愛佔人便宜的,最是麻煩,太過凌厲,又會被人孤立,也是不好,像他現在表現出來的正好。
  搬完東西,葉青知將所有箱子打開準備擺放好,見了青州帶來的東西,葉青知不禁有些臉紅,他只想著要離開府裡,到時生計艱難就多帶些東西,但是他沒想到帶了這麼多。
  過去的衣服因為太過陰柔,他選了料子好款式偏中性的帶來,饒是這樣,也裝了一箱子,還有布匹,他身為寵妾,綾羅綢緞又怎麼少的了。
  除每季兩匹布外,老爺額外賞了不少給他,都是京城正哥夫送來的,除掉已經裁了做衣裳的,還有四匹,每匹都是銀子都買不到的好東西,更別提其他上等綢緞,每匹沒有幾十兩根本買不來。
  然後就是兩大箱子的書,原身因為是受高等訓練,所以自小也學了琴棋書畫,其中棋和書算是比較好,他進入府裡之後,這些自然也都置辦了。
  一箱子是普通的書,從三字經到大學,全都齊了,反正他知道古代書很貴,所以他就給帶出來了,另一箱子是話本遊記,其中還有一些是外頭沒有的,都是老爺送給原身解悶用的。
  還有一隻箱子放了一把琴,反正他也不知道好壞就給帶出來了,還有一副用黑白玉做的棋子,紫檀木做的棋盤,看著就值錢,當然不能放過。
  這些也罷了,葉青知將他房裡的茶具,小件的擺件,筆墨紙硯,只要他覺得值錢的,全都帶了出來了。
  當時沒覺得,這會看到箱子裡的東西,葉青知自己都忍不住汗顏,也不知道那老爺知道他將屋子搬空了是什麼心情。
  簡單的將東西歸置一下,鋪好床,葉青知撲到床上不動,這幾天又是趕路,又是安家的,不單人累,心也累。
  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已經是半夜,葉青知迷迷糊糊的抬手打算看一下手錶,才發現自己來到古代,哪還有什麼手錶。
  蹭了蹭枕頭,留戀一會就起了床,睡不著,乾脆起來打掃衛生。
  昨天太累,只將睡覺的正屋打掃了,其餘地方都沒動,要在天亮前將客廳、廚房都給打掃出來。
  ☆、正式安家
  東西都歸置好,才發現他屋裡連粒米都沒,葉青知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起。
  回屋打開老爺後來給他的小匣子,取出一塊銀錁子出去,帶出來的二百三十兩銀子全都用完了,只能啟用這個,不過等秋收後他就能得一筆銀子,倒是不愁花用。
  村裡的人除了里正,他一個都不熟,買生不如買熟,乾脆去了裡正家。
  「春嬸麼,剛才那過去的是新搬來的哥兒吧?長得可真標緻。」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哥兒問一旁的老太太。
  「是他,瞧這方向,是往裡正那處去。」春嬸麼還沒回答,另一個名叫溪哥兒的中年哥兒搶先回答道。
  「應該是了,我聽說他不但買了大根家的宅子,還買了他們家的十五畝良田呢!」春嬸麼放下鞋子,神色羨慕,「桃哥兒,你家阿山不是到年紀說親了嗎?我見那小哥兒不錯,不如去說說。」
  桃哥兒也就是那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哥兒,聽了一笑,「快別開玩笑了,人家又是買宅子,又是買地的,如何會看上我家阿山。」桃哥兒可有自知之明,就算那哥兒身價沒那麼富裕,可那人品身段放那,也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春嬸麼自然也知道,不過是開句玩笑罷了,那樣的人物,官老爺都配的,如何會看上鄉下小子。
  只是一側的溪哥兒卻將春嬸麼的話聽進耳裡,桃哥兒家的阿山配不上,那他家的小子呢,他家小子可讀過書,中了童生的,來年考上秀才,那可是要當官的,不行,他要找裡正夫郎好好打聽打聽。
  這邊葉青知還不知道被人惦記上了,此時他正和裡正夫郎來回推著銀錢,「嬸麼,這銀子無論如何您一定要收下,不然這米和菜我也不要了。」
  「誒呀!你這哥兒,怎麼就那麼強呢,不過是一點米菜,能值得多少銀錢。」他手上這塊花生樣式的銀錁子少說有半兩重,且做工這麼精緻。
  葉青知只笑笑,執意將錢給他,最後裡正夫郎實在推脫不過,給收了下來,「這十斤米還有幾顆菜實在值不了那麼多錢,我給你找開。」
  眼見裡正夫郎往屋內走,葉青知也只是點點頭,買賣歸買賣,人情歸人情,所以他不會和裡正夫郎太過客氣。
  十斤的米加上一大籃子的菜,裡正夫郎也只收了他兩百文,找回三百文,葉青知也不知道米多少銀子一斤,總之裡正夫郎肯定是吃虧了。
  左右已經來了,葉青知乾脆同裡正夫郎瞭解一下田地的一些知識,總算知道一畝上等田一季可出產四五石左右的稻穀,一年兩季,中等良田一季可出二三石左右的稻穀,也是一年兩季。
  一石=十斗=一百斤,也就是說他那一百畝的上等良田,一季可出產四百石,一年就是八百石或者說是八萬斤稻穀。
  「嬸麼,那一石谷子可賣多少銀錢?」隨即想到他是托裡正賣的,這是後來裡正夫郎也是知道的,忙解釋道:「我並無其他意思,就是好奇。」
  「沒事,這本來就是你一去打聽就知道的事,現今國泰民安,米價不如以往,去年是一千七百二十文一石,今年還要看。」裡正夫郎爽朗的擺擺手,笑道。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青哥兒並不如表面看來的那般難相處,只是有些不知如何同村裡的人說話交往罷了。
  葉青知淺笑著點頭,去年一石一千七百二十文,那他就保守估計一千五百文好了,現今朝廷明文規定,一千文可換一兩銀子,十兩銀子換一兩金子,一千五百文也就是一點五兩,乘以個八百石,那就是一千二百兩。
  「嘶!那一百畝一年不就一千多兩銀子了?」葉青知小小的吸了口氣,光是這樣他一年就可收入一千多兩。
  裡正夫郎一見葉青知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哪有像你這麼算的,這地不還得要租子和稅收?」
  可不是,他將這兩株大頭給忘了,葉青知頗為不好意思的笑到。
  「原來的老爺仁厚,只收五成租子。」說到這個,裡正夫郎看了看葉青知,見他只是點頭,沒有別的神色,又道:「糧稅三成,兩家平攤。」
  葉青知凝了下眉,「糧稅三成?」也就是一百斤稅收就要三十斤,這也太多了吧。
  「青哥兒不知道,這三成還是少了,想我小的時候,恰逢亂年,上頭收五成六成的都有,聽說有些地方,還收七成八成的呢!」裡正夫郎心裡咯登一下,原先的大老爺自然不會在乎那一點稅錢,可青哥兒卻靠著這百畝良田吃飯,會願意平攤糧稅嗎?
  其實糧稅本身就該佃戶交,隔壁村的林財主家,不但糧稅佃戶交,還收六成租子,可下頭的人想活命就得租。
  說來他們村會這麼富裕,除了田地多之外,就是攤上了好僱主,三成五的糧食,佃上十畝二十畝的,能讓全家吃飽還有盈餘。
  本來打算等今年這季收了,青哥兒在村裡也同鄉親熟了,屆時說說好話,能讓青哥兒以同樣的價格佃給租戶,可今兒青哥兒既然問了,也是不能再瞞,若是他直接收回去,那才得不償失。
  葉青知想了想,分了租戶,再有交了稅,他少說還有三百多兩銀子,雖然和一千多兩銀子的比較起來落差很大,但是他一個小哥兒,一年有這麼多銀錢,也儘夠用了。
  「如此和我想的倒是差不多,對了,嬸麼,我今兒來是還有一件事想求您幫忙?」葉青知並沒有發現裡正夫郎的懊惱,逕自說道。
  裡正夫郎愣了愣,什麼叫和他想的差不多,是這樣的租子差不多還是銀錢差不多?隨即聽到他後邊的問話,忙回答:「青哥兒這麼客氣做什麼,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儘管說。」
  「我在大根叔那買的十五畝地,能否請嬸麼幫忙找人給佃出去?租子就同那百畝地一樣就成。」這樣除了雜七雜八的,他至少能留下一千多斤的谷子,就算磨成精米,也有五百多斤,這麼多,他一個人哪裡吃的完。
  「青哥兒的意思是,那百畝地的租子也不變?」裡正夫郎小心問道。
  「就照著原來那樣吧,另外這十五畝地,勞煩嬸麼了。」葉青知笑了笑,微微揚起的眼角,愣是帶出一絲嫵媚,看的裡正夫郎都不禁老臉一紅。
  「成,這麼便宜的事,我只需往外一說,有的是人來租。」裡正夫郎這話說的可沒錯,村裡的人每年為了租那百畝良田,不都跑來他家送禮求助,饒是這樣,也是不夠村裡人分的。
  青哥兒這十五畝地買的是葉大根家的,葉大根老兩口是出了名的會種地,那地可養的肥肥的,只要一說佃出去,誰不跑來佃。
  ☆、鄰居
  回到家財發現,原身根本就不會燒火,至於葉青知自己,別忘了他是從哪裡來的,他懂事燒飯那會,都已經用煤氣了。
  對著灶台發了會呆,想著要不要買個下人回來,隨後就將這個念頭給扔了,他從十三歲開始獨立,就一直一個人住,導致後來他也不喜歡和人一起住。
  總之,現在先解決燒飯的問題。
  葉青知在隔壁的院子前躊躇不已,抿了抿唇,便打算敲門,不想裡頭先有人出來見著他。
  「您找誰?可有什麼事?」來年約有二十多歲,做已成婚的夫郎打扮,想來是這戶人家的媳麼。
  見來人和善,葉青知頓時放鬆許多,淺笑道:「我是昨天才搬來的,就住在你家隔壁,那個,我想請教一下,火怎麼生?」
  那人愣了愣,而後笑道:「是不會燒火吧,走,我去你家教你。」
  「那真是感激不盡,不知這位哥麼如何稱呼?」葉青知帶著他到自己屋裡,邊走邊問。
  「我姓陳,你叫我陳夫郎或是陳哥麼都行。」陳夫郎的性格很爽朗,幾下就和葉青知聊開了。
  進入廚房,陳夫郎手腳麻利的將火生上,邊生火邊邊教葉青知怎麼放乾枯了、的絨草才能讓柴著火。
  連著試了四五次,葉青知點著了的絨草放到柴下邊,可是那些柴就只著了一下就滅了,鬱悶的看著灶孔,看著這麼簡單,怎麼就這麼難學。
  陳夫郎在一旁拚命忍住笑,實在是葉青知此時的花貓臉太好笑了,「你再試試,多練練就會了。」
  終於在絨草快要沒了的時候,葉青知生起了火,這還是運氣好,他敢肯定,等下回生火,肯定還是不能做到一次就成。
  光生火就用了快半個小時,耽誤了人家這麼久,葉青知有些不好意思,便進屋那塊棉布出來,這是他做棉被剩下的,足夠做兩身衣服有餘。
  不是他小氣不送好的,在鄉下這棉布就算不錯,尤其葉青知買的還是上等的棉布,很是柔軟。
  「多謝陳哥麼,不然我還真不知如何是好,一點心意,千萬別嫌棄。」葉青知將用紙包好的棉布遞給陳夫郎。
  誰知陳夫郎眉毛一豎,氣道:「不過是教你怎麼生火,送什麼東西,你叫我一聲哥麼,如果再不收回去,可就打我的臉了。」
  正不知如何說話的時候,外頭有個小男童蹦進來,見著陳夫郎喊道:「阿麼,阿嬤找你回家吃飯哩!」
  葉青知仔細看了一下,見他面上額角有一朵粉色不知名的小花,就知是個哥兒,笑著將手裡的東西放到他懷裡讓他抱著。
  「陳哥麼,這回是我送給小哥兒的見面禮,你可不能再推了。」葉青知摸摸這白白胖胖的小哥兒,心裡很喜歡。
  其實他很喜歡孩子,前世的時候,就想著等年紀大了,就去收養一個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好,沒想到連喜歡的人沒找到就得癌症死了。
  也許,如果能找到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也不是不能要個孩子,葉青知猛地抖了一下,他竟然會出現這麼可怕的念頭,趕緊退散。
  見陳夫郎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笑了笑,轉身到廚房拿出一包點心,一併給了小哥兒。
  「給哥兒吃的,可千萬別嫌棄。」
  「青哥兒,你這……」頓了一下,見懵懂無知的兒子抱著東西,笑道:「那我就厚臉收下了,圓哥兒,還不快謝謝青阿麼。」
  被這個青阿麼的稱呼給擊的又是一抖,饒是有原身的記憶,他還是對這個世界的稱呼有些敬謝不敏。
  陳夫郎還想邀請葉青知到他家去吃飯,他推托了許久,才讓他帶著圓哥兒離開。
  「這大中午的你去哪了?」陳夫郎的漢子光著膀子,問道。
  「是隔壁那新來的小哥兒,不會生火讓我去教他一下。」解下圍裙打了打身上的灰,抱過自家漢子懷裡的小子,「我瞧著那小哥兒手嫩的,怕是從來沒做過活的,連生火都會,也不知會不會做飯。」
  這時,圓哥兒的阿嬤出來,正好聽到陳夫郎的話,正是上午聊八卦的那個春嬸麼,「人家有房有田的,還需你擔心?圓哥兒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是青哥兒要給我的謝禮,我推說不要,他正好見著圓哥兒,就說是給圓哥兒的見面禮,我實在推不過,就給收下來了。」陳夫郎道。
  春嬸麼一聽,便拿了圓哥兒懷裡的包裹並那包點心,點心直接打開讓圓哥兒吃,再打開大的包裹一看,竟是一大塊上好的棉布,這棉布他上回送繡花去鎮上賣的時候瞧過,要二兩銀子一匹,一匹布是一百尺,這裡少說有三十尺,這快值一兩銀子,實在是太貴重了。
  一旁的陳夫郎見了,心中也是這麼想的,便想將布還給青哥兒。
  「別忙活了,既然說是給圓哥兒的見面禮,就收著吧。」春嬸麼攔住兒麼,讓他將布收起來。
  「可這也太貴重了。」雖然他心裡也很想要,有了這塊棉布,就能給孩子他爹裁一身衣服,還能給兩個小的也裁幾身。
  「青哥兒剛搬到村裡來,估摸著對鄉下生活是半點不會的,以後多關照些,也就是了。」其實春嬸麼心裡還想著,收了這布他們才好多聯繫,興許還能問問他家的田租不租出去。
  沒等春嬸麼問,那頭裡正家的就傳出青哥兒買下葉大根家的田地要租出去,當即,鄉里沒田地的或是人口多的,全都提了東西到裡正家。
  其中春嬸麼、桃哥兒還有溪哥兒也都在這些人家當中。
  春嬸麼和桃哥兒兩人在途中遇到,便結伴一道去裡正家,相互打探去裡正家的緣由。
  想要佃田的足有二十多戶,這下裡正也為難了,想著葉青知為人不錯,又是個小哥兒,便選了幾戶老實的人家,讓自家夫郎去告訴葉青知情況,讓他選上一戶。
  裡正夫郎來的時候,葉青知正在做晚飯,他自己本身就會做菜,原身也是專門訓練過的做菜的,故而味道自然不差,幾下就抄了三個菜出來。
  正想吃飯呢,就聽到敲門聲,打開一瞧,來人正是裡正夫郎,葉青知忙將他迎進門,「嬸麼怎有空來?我飯正做好,不嫌棄的話,一起用點。」說著,就轉身拿了碗筷出來。
  「青哥兒快別忙了,我就是來和你說一聲。」裡正夫郎掃了眼桌上的菜色,一個青菜,一個肉菜還有一道蔬菜炒肉,就算嶺南村富裕,也少有人平日這麼吃的,這青哥兒還真是有錢。
  「上回不是說要把天租出去嗎?這才放出消息,就來了二十多戶人家想要租你那十五畝田,我家當家的讓我來和你說一下人家,看你選哪戶?」
  葉青知倒了杯茶給裡正夫郎,而後笑道:「嬸麼又不是知道我才來村裡,這會就認識您一家,也不知道哪家人老實懇苦?」
  接過那乳白色的茶杯,裡正夫郎真的不知從哪裡下口才好,這麼精緻的茶具,便是鄰村的林財主家都找不出來,這青哥兒竟然就這麼拿出來隨隨便便招待人。
  小心的喝了口茶,「我當家的也說了,讓我同你說說那幾乎人家,二十幾戶人家,我給你選出三戶種田好的人家,一戶是葉春和家,他和他家夫郎桃哥兒都是種田的一把好手,下頭兩個小子也都能下地幫忙。」
  「第二戶是葉三伯家,就住在你隔壁,他夫郎春嬸麼為人不錯,你們住的近,可以都走動走動,他下頭也是兩個兒子,大兒子取了鄰村的哥兒,姓陳,小兒子也能下地種田,都是老實懇苦的。」
  「第三戶是葉大樹家,說起來,他家和葉大根還是兄弟,不過早年發生了點事,就再沒聯絡了,不過人還是不錯的,就是他家夫郎嘴多些。」這三戶人家種田都是好手,如果租了田,也肯定會盡心種好,所以裡正才會選出這三戶。
  葉青知聽完三戶人家的信息,先排除了第三戶,葉大根和他家夫郎他都見過,為人老實和氣,不像是抓尖要強的,且裡正夫郎又說葉大樹家的夫郎嘴多,所以他更加決定排除葉大樹家。
  「葉三伯和葉春和這兩家倒是不錯。」葉青知淺笑道。
  一聽葉青知將他討厭的葉大樹給排出去,裡正夫郎頓時眉開眼笑,隨後道:「那是,這兩家都是和氣人,那青哥兒想要租給誰?」
  「這樣吧,我將田分開來租,五畝上等良田佃給葉三伯家,十畝中等良田佃給葉春和家,每期兩年,兩家倒換一次,若是誰家種的不好,我便收回給別人,嬸麼覺得如何?」
  「誒呀,這辦法好,就這麼辦。」說完,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驚聞
  葉青知在嶺南村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同左鄰右舍也有了初步交涉,關係最好的自然是春阿麼和桃阿麼。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陳哥麼和桃阿麼經常會來他家做繡活。
  說起繡活,原身雖然會,但是葉青知並不太喜歡做這些,不過當初在知府府裡出來的時候,那些花樣和秀簍都被他帶出來了,也是因為看到他的花樣,陳哥麼才到他家做繡活。
  「這花樣可真精緻,不愧是城裡頭來的。」桃阿麼選了一張花樣,摸了摸,說道。
  「桃阿麼要是喜歡,盡可以拿去。」葉青知無所謂道。
  桃阿麼立馬搖頭,「過些天就要農忙了,等有時間了我再找你借。」這花樣這麼精緻,怕是值不少錢,哪能拿走。
  這青哥兒也不知是什麼出身,家裡的物件樣樣精緻,還會讀書寫字,可惜他家大山是配不上。
  葉青知只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反正這些繡樣放著也是放著,送了人也沒什麼,不過人不要他也不會上趕著送。
  「對了,我還一直沒問過,青哥兒你今年多大?」陳夫郎邊繡著一朵花邊問道。
  「十九,怎麼了?」見陳夫郎一副驚訝的模樣,笑問道。
  鄉下人要勞作,整天風吹日曬的,皮膚都好不到哪去,一般外貌比實際年齡要大,葉青知這具身體可是被人專門調養伺候人的,皮膚當然是從小保養,這白白嫩嫩又細膩光滑的皮膚,模樣又精緻,在村裡人看來,頂多十五六歲的模樣,一聽他說自己十九歲,當然驚訝。
  「十九?那青哥兒可婚配了?」一旁的桃阿麼先回過神,問道。
  「還不曾。」葉青知笑了笑,鄉下人比城裡結婚要晚,但是哥兒少有超過十七結親的,這些他都知道,不過他的情況特殊,並不著急。
  「那怎麼成,哥兒過了二十可是要被官府婚配的,到時還不知道將你配給誰呢,青哥兒可趕緊找個人定下婚約。」這下陳夫郎也是坐不住了,他也是十九歲,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阿麼的,青哥兒同他年齡相當,竟然還沒婚配。
  葉青知聽了陳夫郎的話一愣,「哥兒過了二十,要被強制婚配?」這個原身怎麼沒記憶?
  隨即他想到原身的出身,哪會有人教他這些。
  見葉青知有些愣神,桃阿麼和陳夫郎都不敢吭聲,難不成青哥兒不知道?不太可能?那是有別的原因?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起來同他告辭。
  葉青知哪裡坐得住,等兩人走了,也起身前往裡正家,裡正夫夫對他的事最是瞭解,他想要打探清楚。
  「這我還真不清楚,」裡正夫郎一聽葉青知的問題,也傻眼了。
  如果是嫁過後又和離的哥兒,自然不算未婚配的哥兒,過了二十官府也不會強制婚配,可葉青知確實沒成過婚,但是他又給人當過妾,算是為人夫郎了,這怎麼算,他還真不知道。
  等到裡正回家,他夫郎一說,裡正也是一愣,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當初落戶的時候,寫的是未婚配,想著日後青哥兒能好說親一些,只是我還真將這事給忘了。」
  「那現在怎麼辦?」裡正夫郎也急,被強制婚配的哥兒,能有什麼好人家,不是娶不起哥兒的窮困人家,就是鰥夫。
  「戶口那是改不了了,為今之計,就是盡快給青哥兒找戶人家定下,你同青哥兒商量商量。」裡正歎氣道。
  既然葉青知落戶嶺南村,自然也屬於他村裡的人,自己村的人,他當然得管。
  第二天一早,裡正夫郎就來找了葉青知,可惜沒遇著人,問了陳夫郎,才知葉青知一早出門了,好像是朝嶺南山方向走去的。
  葉青知在哪?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早上只是想出來散散心來著,沒想到走著走著就進了山,這會有些迷路,還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不過這裡的風景還真不錯,嶺南山不算大,總會走出去的。
  沿著小徑往上走,竟然看到一個小茅屋,在茅屋的後頭就有一條小溪流,只有半米寬,葉青知走到小溪流旁,見那水清澈見底,不禁用手捧起來喝了幾口,有種淡淡的甘甜,比前世什麼農婦X師傅不知道好了多少。
  突然,水裡竄出一條蛇來,葉青知猛地往後一坐,剛想拿了石頭扔過去,就聽見嗖的一聲,一支木箭將那條蛇釘在石縫裡,蛇還在不斷的扭動。
  葉青知並不算怕蛇,只是因為它突然竄出來才會嚇了一跳,現在看了一下,只是一條沒有毒的水蛇,覺得自己的反應很丟臉,訕訕的起了身,這才回頭看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一個在南方少見的高大漢子,五官端正,不帥但是也不難看,皮膚很黑,但是是那種很勻稱的黑,穿著一身短打,手裡拿著弓箭,給人一種硬漢的感覺。
  「謝謝你。」葉青知點點頭,感謝道。
  「不用謝。」那人過去取回自己的箭,問道:「你一個哥兒,怎麼到這深山來?」
  「我出來散散心,有些迷路,看到這邊有個茅屋就過來看看有沒有人,碰碰運氣。」葉青知又笑了笑,發現這人說話有點生硬,但是心不壞。
  「嗯,我送你下山。」那人背好箭,送葉青知下山。
  他們下山的時候,正好看到裡正夫郎找過來,葉青知見了,便道:「我見著熟人了,今天真的謝謝你,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程暉沒想到這個哥兒這麼大膽,竟然直接問一個陌生漢子的名字,盯著他看了一眼,「程暉。」這個哥兒長得真精緻,怕是富人家裡出來的哥兒。
  「青哥兒,你怎麼在這,快過來。」裡正夫郎離葉青知百米遠的時候,叫道。
  葉青知應了一聲,回頭笑道:「我叫葉青知,是村裡新搬來的住戶,日後若有我能幫的,一定幫。」說完轉身小跑到裡正夫郎處。
  「葉青知?好名字!」人也好!
  只是他不怕自己,是因為還沒聽過他的傳聞吧,一會別人告訴他,定然也會怕他,程暉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轉身回到山上。
  「青哥兒,你剛才怎麼會和那個漢子在一起?」裡正夫郎皺眉問道。
  「哦,我在山上瞇了路,好在遇到他,不然這會還下不來。」葉青知笑道。
  裡正夫郎拉過葉青知,一邊走,一邊小說的說道:「你才來村裡,怕是不知道,那個漢子可是個煞星。」
  葉青知疑惑:「嗯?」
  「他阿爹阿麼全都是他剋死的,他阿爹死前給他訂了門親,那哥兒是個好的,過門半年就懷上了,只可惜難產去了,後來這漢子的哥麼找了道士,說是他命太硬,克父克母克妻呢!」說到後面,裡正夫郎故意壓低聲音。
  葉青知聽得滿頭黑線,程暉既然有哥麼,自然就有大哥,那阿爹阿麼死了,怎麼不說是他大哥克的,還有這年代生孩子本來就危險,村裡難產沒了的也要好幾個,只是程暉比較倒霉罷了,全都攤在他身上。
  至於那個道士,葉青知敢肯定,是他哥麼搗的鬼。
  「那道士走後,他哥哥和哥麼是不是趕他出家門,也沒分多少家產給他?」葉青知打算裡正夫郎的八卦,問道。
  「你之前聽別人說過?」裡正夫郎一臉驚疑。
  果然,葉青知搖頭笑笑,「沒有,嬸麼今兒找我,是有什麼急事?」
  裡正夫郎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我昨晚同我家漢子說了,他說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個人定親。」
  其實葉青知自己想了一晚,也只有這個辦法最穩妥。
  他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竟然會為了不被人拉住嫁人,而要自己找個人把自己嫁了!
  ☆、相看人家
  嶺南村的人都還算好相處,至少葉青知還沒遇著胡攪蠻纏的人。
  這日,陳夫郎照常在他家做繡活,葉青知則在那煉字。
  「陳哥麼有話就說吧!」葉青知笑道,這陳哥麼一上午都欲言又止了七八回,看的他都累。
  陳夫郎聞言,乾脆放下繡活,猶猶豫豫的問道:「裡正嬸麼是不是在給你相看人家?」
  葉青知寫字的手一頓,隨即繼續寫著,「不錯,怎麼了?」這也沒什麼好藏著掩著的,本來就是在給他相看人家。
  他自己沒什麼認識的人,又沒個長輩,自然只能由裡正夫郎幫忙相看,不過他也告訴了裡正夫郎,嶺西村的就不相看了,至於別的,會賭好吃懶做的不要,其餘倒是沒有太多的要求。
  只是他的情況特殊,裡正夫郎一時半會還真難找合適的人選,太差的,他覺得配不上葉青知,太好的,葉青知又做過別人的妾,已不是完璧之身,中等的年紀又相當的,不是結了親就是訂了親。
  「我認識一個人,實在不錯,青哥兒要不要聽聽?」陳夫郎終於開口問道。
  「哦?說來聽聽。」葉青知放下筆,支著下巴饒有興趣的聽著。
  他本來就不是真正的葉哥兒,而是現代來的葉青知,前世就算喜歡男人,他也是個男人,所以還真不知道什麼是害羞。
  關於定親,最開始葉青知心中自然有些牴觸,等想開了,倒覺得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共度一生也是不錯。
  像前世,生病了也沒個人照顧,臨死前身邊都空落落的,死後估計也沒人記得他。
  陳夫郎認識葉青知一段時間,也是知道他不同一般的哥兒,有著漢子的爽朗性格,乾脆破罐子破摔道:「我要和你說的是我母家的一個漢子,他叫程暉,你……聽過沒?」
  程暉?想起那個漢子的樣子,葉青知愣了一下,「聽人說過一點,怎麼了?」
  「青哥兒,你可別信旁人胡說八道,他阿麼身體一直不算好,死的時候程暉都八歲了,後來他阿爹去世,也根本不是因為程暉,還有他夫郎,要不是被他哥麼給弄得,怎麼可能會難產去了。」陳夫郎頗為生氣的道。
  「哦?裡頭還有很多隱情不成?」葉青知多少能猜到一些,「說起來,哥麼你和那個叫程暉的漢子是什麼關係?」
  陳夫郎歎口氣,「我母家那村有陳、程兩大姓氏,我阿麼姓程,算是程暉的堂姑麼,多少知道他家一些事。程暉為人穩重,會種田又會打獵,是個難得的漢子,可惜碰上了那麼個大哥和大哥麼,至於那什麼天煞孤星之說,根本就是他大哥麼編的,要他真不是個好的,我是決計不會同你提的。」
  其實陳夫郎根本就沒想過替程暉說親,青哥兒是什麼樣的人物,他認識這麼久還能不知道,長得標緻且不說,還會讀書寫字,家裡又好,就是城裡的小爺都配的,哪是程暉一個死過夫郎帶著孩子的鰥夫能配上的。
  要不是前幾日他阿麼找他說起,又同他說了不少程暉的好話,他是絕對不會和青哥兒提程暉的。
  「青哥兒,那漢子雖然帶著個孩子,但是就是個小哥兒,等長大了就嫁出去,日後還能給你的孩子做個幫手,他早和他大哥分家,你一嫁過去就自己當家做主,且也能讓他到你家來。」陳夫郎接著說道。
  葉青知只點點頭,並沒有回應什麼,也沒多問關於程暉的事。
  當晚,陳夫郎的阿麼去了程暉家中,才進院門,就見他家才三歲的哥兒端著碗在吃飯,笑道:「小哥兒,你家阿爹呢?」
  「程阿麼,我阿爹在屋裡呢!」
  程阿麼笑著摸了摸他髒兮兮的頭,心下歎氣,這家裡沒個哥兒怎麼成。
  進門就見程暉在那擦著弓箭,程阿麼也不客套,直接坐下說了他的來意,然後看著程暉,等著他的回話。
  「姑麼說的是那新搬來的青哥兒?」腦中不自覺回想起那日見到的小哥兒,音容樣貌竟似刻在他腦中一般,很是清晰,隨即苦笑,「姑麼別尋我開心了,那樣的哥兒怎麼會看上我?」心裡卻忍不住心動。
  「你現今家裡買了田,又會打獵,怎麼就配不上那小哥兒了,叫我說,十九歲還沒定親嫁出去,指不定有什麼不知道的因由,不行,我得打探打探。」程阿麼突然站起來,風風火火的走了。
  那哥兒竟然有十九了?程暉有些驚訝,心中又忍不住想起那人的明朗笑容,然後搖頭苦笑,這般人才樣貌的哥兒,不是他能肖想的。
  又過了幾日,裡正夫郎過來找葉青知,給了幾個人選,簡單的說了身家條件,葉青知開始一個個比對。
  第一個家中人口太多,他自小獨來獨往,根本不知道怎麼打理關係,這個不行。
  第二個是家中獨子,父母溺愛,聽著性格是個好高騖遠的,肯定不行。
  第三個父母老實,漢子自己也老實肯做,倒是不錯,可惜他上頭有兩個厲害的哥麼,不行不行。
  第四個家中只有一個老阿麼,一個漢子,那老阿麼青年守寡,獨自一人帶大漢子,漢子也挺不錯,可惜,那漢子愚孝,也就是戀母,絕對不行。
  如此一番分析下來,幾個在裡正夫郎眼中不錯的人選竟然都被刷了下來,這下裡正夫郎面色也不好看了。
  「青哥兒,我知道你很好,可鄉下人家,都是這樣,照你這麼挑,哪還有人家能嫁的。」照他說,哪個哥兒嫁人後不需要孝敬公婆的,和妯娌處好關係的。
  葉青知垂頭想了想,「你覺得程暉如何?」
  「你說誰?」裡正夫郎高聲問道。
  「程暉,就是上回那個帶我下山的漢子。」
  他想了好些天,覺得越看程暉越滿意,首先程暉長得是他喜歡的類型,按照現代相親的說法,就是合眼緣,其次程暉家中沒有個長輩壓著,兩人在一起的話,他還能如現在這樣自在生活,照陳夫郎說的,他還能到這村裡來,雖說帶著個小哥兒,他正好喜歡孩子。
  本來前世他就想著找個伴然後領養一個孩子的,現在連孩子都齊全了,他日後生不生孩子,壓力也輕些。
  「青哥兒,你可想好,那可是天煞孤星,還是個帶著孩子的鰥夫。」裡正夫郎皺眉。
  葉青知笑了笑,「我真覺得他不錯,他家中沒有長輩壓著,我結親就能當家做主,至於孩子,他只有一個小哥兒,等大了也就是一副嫁妝的事,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找個鰥夫最好,誰也不嫌棄誰。」
  聽到葉青知的話,裡正夫郎冷靜下來,青哥兒說的沒錯,他千好萬好,前頭也做過別人的妾,找個鰥夫是最好的,日後知道了也不能嫌棄他,只是程暉那命格?
  「嬸麼,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後阿麼,當初就是用命格不好將我賣了的,如今不也好好的,所以我最不信這個了。」和裡正夫郎深交之後,葉青知多少和他說過原身家中一些事。
  裡正夫郎歎口氣,「好吧,我去問一聲那漢子是個什麼意思。」
  「等等,嬸麼,你將我先前的事,透一些給他知道,若是他有不對,就算了。」葉青知想找一個共度一生的伴侶,而不是湊合過日子的,所以有些事,他並不打算隱瞞。
  裡正夫郎看了葉青知一眼,最終點頭應下。
  程暉見到裡正夫郎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等聽了他的來意,更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後來見裡正夫郎面色不好,才回過神,連連點頭。
  「我也是聽了陳家夫郎說你不錯,才來瞧瞧的,哥兒什麼樣的品貌你也是知道的。」裡正夫郎正色道。
  程暉又是點頭,然後就聽裡正夫郎說了一些葉青知的來歷,同裡正一樣,程暉立馬才到了伺候是哪種伺候,沒有猶豫,程暉立馬說道:「嬸麼,您是知道我的情況,青哥兒不嫌棄我,我高興都來不及,哪會在意那些。」
  裡正夫郎聽了心下一喜,看著程暉剛毅的五官也有些滿意起來,青哥兒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那成,等我回去問過青哥兒,他同意了,你便選了日子找媒婆去提親。」裡正夫郎笑道。
  「一定一定,那就勞煩嬸麼多幫我美言幾句。」程暉站起身,一鞠到地,心蹦蹦跳著,他真的能娶到那人?
  ☆、有人提親
  這些天,葉青知的心情明顯很好,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只是突然覺得,要是有一個家,就像有了根,不會像之前那麼漂。
  陳夫郎是最開心的,這門親可算是他先牽的線,現今能成,他如何不高興。
  葉青知搖搖頭,笑著拿出早上做的點心給圓哥兒吃,想起程暉,心下微微泛暖,昨兒陳夫郎的阿麼傳過話來,程暉願意帶著孩子到嶺南村來,這對於一個有能力養活家的漢子來說,算是做了很大的犧牲。
  不過對於程暉來說,他的名聲已經在那,再添了一個吃軟飯之類的,也不痛不癢,再說他也不想青哥兒到他們村去,到時遇著他哥麼,又是一場是非。
  這些天,程暉還常讓程阿麼帶一些野物過來,有時是兩隻野雞,有時候是一對兔子,昨兒還讓程阿麼帶了一隻活的小兔子來。
  雖然對小兔子這類的小動物,沒有和女孩子一樣那麼喜歡,但是對著小小白白的一團,心還是會不自覺的放柔。
  葉青知和程暉私下說好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九,不過並沒有公開,知道的也就春阿麼程阿麼還有裡正一家子。
  沒幾日,桃阿麼也知道了這事,最先是不相信,而後就是恭喜葉青知,只是他心底卻有些後悔,早知道程暉都成,他怎麼就不替自家阿山提一提?幾句話的事,青哥兒不答應也不會少塊肉,興許就同意了呢!
  這日天氣晴朗,葉青知正坐在外面做著衣服,說起來他自己都不信,有一天會為一個只見了一面的人拿起針線做衣服。
  「請問這是青哥兒家嗎?」
  正好縫了最後一針,葉青知側頭看看陳夫郎,見他也是一副迷糊的樣子,就知他也不知來人是誰。
  葉青知過去開了門,見是一個打扮的花裡花俏的哥兒,皺眉問道:「您是哪位?」
  跟著出來的陳夫郎見著來人,先是一愣,隨後面色大變,「這不是嶺東村的林媒婆,您來找青哥兒做什麼?」
  「我來找哥兒還能做什麼,自然是好事。」林媒婆擠進院門,上下打量著葉青知,「真是恭喜青哥兒了,你們村的溪哥兒托我替他家小子來說親呢!」
  葉青知聞言,面色一變,「我並不認識什麼溪哥兒,定是你認錯了。」
  「誒呦!這位哥兒不知道溪哥兒,總知道他家的小子,葉秀才吧?那可是頂頂有才華的人,才十七就中了秀才,現今才二十有一,下半年就要下場,若是你這會過了門,年底您就是舉人夫郎了。」林媒婆天花亂墜的說著。
  「那還真是可惜了。」陳夫郎終於忍不住說道,「我們家青哥兒已經訂了人家。」
  林媒婆臉色立馬一變,虎著臉,道:「訂親了?溪哥兒不是說小哥兒還沒訂下婚約?」
  「確實訂下了,就在下月。」
  葉青知聽到陌生的聲音一愣,隨即覺得有些耳熟,抬眼一看,竟然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程暉,也是即將和他結親的人。
  「你怎麼在這?」葉青知看了他一眼,笑著問道。
  「進了一趟山,正好路過就來看看。」程暉見到葉青知的笑臉,不禁面上發熱,還好他膚色黑,也看不出來。
  將手裡的兩隻野雞遞給葉青知,「你已經知道青哥兒定親,還要站在這多久?」
  林媒婆終於回過神,不敢置信的看著程暉,然後指著他道:「我說小哥兒,你不要秀才公,反倒選他,別是傻……」話還沒說完,就被程暉一把抓起給甩出去了。
  程暉:「滾!」
  葉青知盯著程暉笑了一下,倒讓他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半響,才吞吞吐吐的說道:「我……那個葉秀才不是好人,你,別選他。」
  橫了他一眼,葉青知轉身進門,程暉更加不知所措,他從知道葉青知答應下婚約後,整個人就彷彿活過來般,每每想起葉青知的模樣,覺得飯都比以前香,就想著娶他過門,對他好一輩子,這些天他一直上山找獵物,就怕聘禮差了寒酸了葉青知。
  沒想到正好讓他聽到有媒婆來說親,說的還是青哥兒本村的秀才,那秀才他知道,在城裡常同一些書生一起去花柳之地,絕對不是好人,可是對比起他來,秀才公可是正經的讀書人,哪是他一個名聲不好,又帶著孩子的鰥夫能比的,萬一青哥兒選秀才公怎麼辦?
  「昨兒下了雨,就少往山上走,摔著了下月還怎麼結親?」將手中的包裹塞到程暉的懷裡,葉青知突然笑道:「小哥兒怕是等急了,趕緊回去吧!」
  程暉抱著包裹,依然一副傻愣愣的模樣,陳夫郎終於看不下去了,推了一下程暉,小聲罵道:「人家哥兒意思這麼明顯,還不明白啊!」
  低頭看看包裹,又想到葉青知說的話,立馬咧嘴傻笑,「我一定不會摔著。」說完,抱著包裹回去,走的虎虎生威。
  葉青知搖頭,「真是傻子。」嘴角卻不自覺的翹起。
  兩人接著繡東西,一旁的陳夫郎還是有些擔心,「青哥兒,你真的不選那秀才公?」
  「秀才算什麼,就算考上舉人,還得中了進士才能做官,要貪圖名利,我當初就不會在嶺南村落戶,直接在城裡多好。」葉青知笑了笑,低頭繼續做著針線。
  陳夫郎一想,還真是,青哥兒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真要想嫁,找個舉人老爺都成,何必找一個還不知能不能中舉的秀才。
  不過,他還是決定徹底切斷葉秀才的路,「方纔程暉說的沒錯,那秀才確實算不得好,平日見著人就愛掉書獃子,最是看不起村裡人,尤其他那阿麼,很是管閒事,只覺得自己的話才是對的,旁人的都是錯的。」
  葉青知放下繡簍,笑道:「他家如何,關我什麼事。」
  陳夫郎聽了一笑,「可不是,這是青哥兒你做的衣服,這上頭的青松繡的可真好,先前怎麼都不見你動針線……」
  程家,程暉小心的打開包裹,只見裡頭放著兩身衣服,一大一小,抖開一看,尺寸正好是他和小哥兒的。
  程暉再次裂開嘴傻笑,竟然是給他和小哥兒做的衣服,摸摸面料,他和小哥兒的不一樣,他的是那種比較厚實比較耐穿的面料,而小哥兒的是那種上好的棉布,很是柔軟。
  小心的給重新包好,打算等明天給自己和小哥兒洗了澡才穿上,免得弄髒了衣服。
  翌日一早,他先給小哥兒洗了澡,然後給他穿上新衣服,小哥兒高興的連坐都不敢坐,就怕弄髒了新衣服,這小模樣看的程暉心酸酸的,這孩子剛出生他阿麼就沒了,他一個漢子又不懂照顧孩子,先前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新衣服了。
  「阿爹,這是新阿麼給我做的衣服嗎?」小哥兒跑到程暉身邊,小聲的問道。
  「嗯!喜歡新阿麼嗎?」程暉問道。
  「喜歡。」小哥兒用力點頭,「能讓新阿麼快點到咱們家來嗎?」
  「嗯!快了!」程暉眸光閃了閃,想到葉青知的笑臉,心裡發燙,真希望明天就是初九!
  ☆、10成婚
  葉青知定下婚約,還是鄰村的程暉的消息,一下子在嶺南村消散開來,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當葉青知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看著陳夫郎在那氣憤的說著,葉青知只溫和的笑了笑,「這事別人早晚都會知道,不過是早一天或晚一天罷了。」
  重活一次,他不想用旁人的眼光來束縛自己,前世不就是因為太過在意別人的眼光,才不敢找尋愛情,才會一個人冷清清的離開世界嗎?
  其實不用想,就知道散播流言的肯定是請了媒婆來提親的溪哥兒,只是葉青知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說出去,難道就因為他拒絕了他家小子的提親?
  很快,葉青知就沒空在管這些問題了,他必須在初九前準備好自己的嫁妝,雖然他並不打算大辦,但是該做的準備還是必須得做,不然無媒無聘的,成了什麼樣子。
  他搬來嶺南村的時候,就做了不少的被褥,用做嫁妝也差不多了,就是顏色素點,需要再做幾個紅色的被套,還有他自己成婚當天穿的吉服,也沒有製作,這些都必須提上日程,另外還有不少東西需要置辦,他沒個長輩,又不知道怎麼弄,就請了裡正夫郎幫忙。
  鄉下結婚其實沒那麼講究,有些人家甚至就一身紅衣服,一隻箱子就完了。
  葉青知也不想準備太多,他嫁到陳家村只走個過場,等住上幾日,就搬回嶺南村,東西太多搬來搬去也麻煩。
  只是裡正夫郎卻不這麼想,他覺著成婚是人生大事,一輩子就這麼一回,既然有能力操辦,就該大辦。
  他回頭就去程暉那說了,程暉也不想虧待了青哥兒,二話不說,從屋裡取出十兩銀子給裡正夫郎,讓他帶給青哥兒置辦些首飾東西。
  葉青知見著這十兩銀子,笑了一下,在鄉下,二兩銀子夠一家四口一年嚼用的,這十兩可不少了。
  「我屋裡還有不少首飾呢,只是我實在不愛戴這些東西。」到底將銀子收下,左右等他進門,財政大權肯定要在他手上,葉青知想著。
  和裡正夫郎一起到了鎮上,該買什麼東西都已經用單子列好,照著這上頭買就行。
  只是路過一家首飾店的時候,葉青知停下了腳步,一側的裡正夫郎見了,笑道:「我就說小哥兒就該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青哥兒趕緊進去選幾件吧。」
  葉青知笑了笑,隨著裡正夫郎進了首飾店,卻沒有看裡正夫郎指的首飾,而是讓店員將小孩戴的銀鎖和銀鐲子給拿來。
  裡正夫郎見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歎道:「你倒是有心,暉小子家的小哥兒能遇著你,是他前輩子修來的福分。」
  「哪有嬸麼說的這麼好。」葉青知笑笑,選了一隻一兩重的銀鎖,然後又選了一對銀鐲子,下頭掛著兩隻小巧的銀鈴鐺,非常漂亮。
  至於他自己的首飾,他對這些真的敬謝不敏,還是算了。
  買齊了東西,已經不早,他們便帶著一牛車的東西回村莊,剛進村的時候,正好遇上溪哥兒,葉青知不認識他,只點頭笑笑,溪哥兒卻高傲的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眼角餘光卻不斷的大量著牛車上的東西,見只這麼些東西,又是一聲輕哼,轉身離開。
  「這是哪位?」葉青知有些莫名其妙。
  「是咱們村的溪哥兒,別理他,他這人就這樣。」裡正夫郎面色也有些不好,說到底,他哥夫是里正,他是裡正夫郎,在村裡誰不給幾分薄面,結果溪哥兒就當著他的面給青哥兒難看,不就是給他難看。
  原來是他,難怪會這樣了。葉青知得知是誰後,就不再理會,有些人,你不理他就是對他最大的輕視了。
  回到家中,葉青知將東西都整理好,接下來就是繡他自己成親當日的吉服了。
  葉青知聽到流言,程暉自然也聽到了,他握了握拳,轉身進了山,他定不會讓青哥兒委屈。
  時間很快,轉眼就是初五,這日一早,媒婆帶著聘禮過來下聘,打頭的就是一堆活雁,後頭跟著的是一塊完整的虎皮,還有狐狸皮和其他的一些皮子,不說其他,光是那張虎皮,賣到大城市裡就自幾十兩銀子,可能都不止。
  路上看的人均是大歎程暉悶不吭聲的就賺了這麼多的錢,青哥兒有福氣之類的,跟著聘禮到青哥兒家中,媒婆打開後頭的一隻箱子,裡頭放著一對簡單的銀簪子,還有兩錠銀子,一個十兩重,這下,看熱鬧的人更加驚訝了。
  那銀簪子一看就是純銀的,一隻少說二兩重,瞧著工藝,一對少說七八兩銀子,還有那兩個銀元寶,村裡不少人還是頭次見著。
  原先不少說程暉吃軟飯的人,全都閉上了嘴,甚至還有不少人開始羨慕青哥兒,還有一些家中小哥兒到年紀的哥兒,各個心中後悔,早知道程暉這麼能幹,短短時日掙這麼多錢,就算是個鰥夫,家中還有孩子,也不過是個小哥兒,長大就出嫁了,家中的小哥兒要是嫁過去,生了小子,全都是他的了。
  無論如何,人家都已經和青哥兒訂了親,再想這些也沒用了,只是人群當中,有一個哥兒目光有些閃爍,左右看了看,悄悄退出去離開。
  葉青知見了東西,笑了笑,這些東西對程暉來說,可能是大辦家捨了,他能如此,也說明了他對自己的看重。
  初九,天公作美,艷陽高照,葉青知一早就被裡正夫郎給叫了起來,然後讓村裡的長輩給開了臉,再上妝,只葉青知無論如何都不肯上妝,只在頭上插了程暉送的那兩支銀簪。
  雖是如此,葉青知還是清麗脫俗,額頭那頭艷紅色的花朵,又憑添了幾分嫵媚,雖然他不想這樣,但是這副身體的容貌長成這樣,他也沒辦法。
  雖然這個世界的小哥兒代替了女人,但是到底還是有些不一樣,就比如,小哥兒穿的吉服和漢子的相差不多,只多了幾份精緻,再比如,這裡無需蓋蓋頭。
  這讓葉青知鬆了口氣,如果真讓他蓋個蓋頭,他可能真的會很彆扭。
  他將程暉給的聘禮全都放到嫁妝當中去,然後將自己準備的也全都加上,滿滿當當,也湊足了二十四台。
  嫁妝一出門,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本來以為之前見了程暉的聘禮就算多了,這會見著青哥兒嫁妝,眾人才發覺,程暉這是娶了個金娃娃回去了,隨即眾人似才想到一般,青哥兒獨身一人,程暉給再多的聘禮,肯定都是帶回去的。
  隨即,眾人見著穿著一身吉服的青哥兒出門,更是倒吸一口氣,都知道剛搬到村裡來的哥兒長得好,卻不知長得這麼好。
  也是,青哥兒幾乎不出門,就算出了,也都是低著頭,很少讓見著真正的樣貌,今兒是他的大喜日子,頭自然不能太低,一下子就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樣子。
  許多漢子看著不禁嚥口水,媽呀,這麼漂亮的小哥兒,就算沒有嫁妝,他們也會要,何況還有這麼多的嫁妝,那個程暉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了。
  過來接葉青知的程暉見那些漢子的眼神,立馬露出凶氣瞪回去,那些人忙收回放肆的眼神,程暉這才滿意的回頭看向葉青知,臉上不禁發燙,心跳越跳越厲害,然後咧嘴傻笑。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扶新娘子上車,免得誤了吉時。」裡正夫郎說道。
  程暉趕緊扶著葉青知上了牛車,自己也跟著跳上去,駕著牛車慢悠悠的朝陳家村趕去。
  嶺南村和陳家村相鄰,只需要十幾分鐘就到了,嫁妝先到的程暉家門,所有等在外頭的人見到一台一台的嫁妝,和嶺南村的村民一樣,都瞪大了雙眼。
  而後,媒婆將嫁妝箱子打開,這是曬嫁妝,眾人又是倒吸一口氣,一塊瓦,就代表著一座房子,十五六塊泥土代表著十五畝田地,再有上等綢緞做的被褥,還有見都沒見過的布料做的四季衣裳,等到了最後一個箱子時,就見裡頭放著四個銀錠子,其中兩個是程暉給的聘禮。
  一下子,吵鬧的院子安靜下來,不知誰喊了一聲新夫郎來了,所有人才回過神,轉身看新夫郎,又是一陣抽氣聲,幾乎所有的心聲都是,『這哥兒,是天仙下凡吧?』
  程阿麼也跟著回過神,趕緊讓人將箱子合上,免得招人眼,聽見新夫郎來了,忙讓人將嫁妝抬進屋子,讓自家的小哥兒看著,這才放心的出門。
  程暉又是一通瞪眼,才將那些差點流口水的漢子給瞪回去,心裡暗暗發愁,夫郎太漂亮也愁,趕明兒一定要看好才行。
  ☆、第二天
  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燭夜佔其一個,不是沒道理的。
  至少程暉此刻覺得,成仙也不過如此。
  「你……你快起開。」葉青知滿臉潮紅,額前細碎的頭髮全被汗水打濕黏在一起,最讓他難受的還是身後那難以啟齒的地方,黏滋滋的實在不舒服。
  「什麼起開?」程暉趴在葉青知的耳邊,輕聲問道,身下還故意動了動。
  葉青知的臉更紅了,所以說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到了床上就會變得不一樣,別過頭,推了推,發現上面的人紋絲不動,小哥兒雖然是男子外形,到底沒有漢子的力氣。
  程暉最後還是沒有出去,一直到葉青知聲音都有些沙啞了,才放過他。
  摟著睡過去的葉青知,程暉低頭溫柔的看著他,然後額頭抵住他的額頭,「你是我的夫郎了。」
  翌日一早,葉青知茫然的睜開眼,動了動,只覺得全身酸痛,隨即昨晚的記憶如洪水一般襲來,臉噌的一下紅了。
  原身確實是經過專門訓練,又伺候過知府老爺一年,但是來自新世紀的葉青知,確確實實沒有過經歷,會害羞實屬正常。
  「醒了,先喝點粥吧。」程暉端了碗小米粥給葉青知。
  「謝謝。」粥不燙不冷,正好入口,感歎程暉的心細,葉青知幾口就喝完。
  搖頭拒絕再喝一碗的提問,葉青知換上新衣,和他一起出了屋門。
  程暉阿爹阿麼都已經去世,唯一的哥哥也早就斷了往來,加之程暉的名聲,連叔叔嬸嬸都不待見,所以葉青知也不需要如同新嫁哥兒一樣認親見長輩,只需認識他的小哥兒即可。
  小哥兒才三歲的年紀,看著卻同兩歲一樣,臉小小的,顯得眼睛特別的大,見著葉青知也不露怯,反倒露出八顆小米牙,給了他一個甜甜的笑。
  葉青知忙拉過小哥兒,將他抱起坐到自己的大腿上,小孩反射性的抱住他的脖子,然後眨著大眼問道:「你是我新阿麼嗎?」
  「是啊!」葉青知一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抬頭望向程暉。
  「以後他就是阿麼了,要乖乖聽阿麼的話,知道嗎?」程暉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哥兒的頭,溫和的說道。
  小哥兒忙點頭,然後抬頭望著葉青知,叫道:「阿麼。」阿麼長得很好看,身上還香香的。
  葉青知笑了笑,從懷裡取出一隻荷包,取出一隻銀鎖和一對小鐲子,然後給小哥兒戴上,笑道:「喜歡嗎?」
  「喜歡。」小哥兒先是一愣,而後高興的點頭。
  這個世界的小哥兒在出生的時候,家中的長輩必須給準備一隻銀鎖,有條件的則是金鎖,裡面放著小哥兒的生辰八字和一小戳胎毛,如果長輩都不在了,就由阿麼來做。
  像程暉這樣的情況,家中肯定是沒人給準備銀鎖了,如今他成了這小哥兒的阿麼,自然得給備上。
  程暉在一旁見了銀鎖,神色明顯變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他是粗枝大葉的漢子,行事自然沒有小哥兒仔細,不過這也能看出,青哥兒對小哥兒的用心。
  小哥兒摸著胸前的銀鎖,小嘴就沒合上過,他之前出去的時候,見到好多小哥兒脖子上都有這個,只有他沒有,後來他問了程阿麼,可是他只摸著他的頭歎氣,現在他也有了,還比別人多了兩個很漂亮的鐲子,搖了搖手,聽著上面的小鈴鐺發出的叮噹響,小哥兒的小嘴裂的更開。
  摸摸小哥兒的頭,葉青知凝眉問道:「小哥兒可取了名字?總不好一直就小哥兒,小哥兒的叫著吧?」
  程暉身子又是一僵,「姑麼給取了個『草』字做小名,說是好養活,只是大哥家的小哥兒也給娶了個草字,這小名就重了,你現在是小哥兒的阿麼,不如你給取一個。」他聽陳哥麼說過青哥兒識字,且字寫的很好,名字一定取的也很好。
  葉青知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他現在是小哥兒的阿麼,給取個名字也無妨。
  「瑾,是美玉的意思,不如就叫瑾哥兒吧。」葉青知抱著瑾哥兒,笑道。
  「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我也不知道這字是什麼意思,但是聽著就好,就叫瑾哥兒。」程暉拍板決定下來。
  葉青知點了點頭,放下瑾哥兒,拿出陪嫁的紙筆將瑾哥兒的生辰八字寫上,而後在他頭頂剪下一小戳頭髮,裝進他脖子上的銀鎖裡,然後將銀鎖的鑰匙收好。
  中午的時候,葉青知攔住程暉,自己進了廚房,昨天辦喜酒的飯菜還剩下不少,他只需熱一熱就能吃。
  現在天還沒涼,這裡又沒冰箱,家中這麼多菜可放不住,葉青知將其中一些好的給挑出來,分成幾份放到籃子當中,拉著瑾哥兒同程暉一道出門。
  鄉下人家,平常很少見葷腥,程暉會打獵,昨天辦酒席的肉菜就多了,現在他拿這剩的肉菜去送人,絕不會有人嫌棄。
  其實要去的也沒幾家,程暉的名聲在那,加之常年打獵,沾了血腥,大多人都不敢同他多接觸,當然,也有心善照顧他的。
  除了程阿麼,就是離他家不遠的李阿麼家和林阿麼家,程暉去打獵的時候,都是這兩位阿麼幫著照看瑾哥兒的,故而他結親,理應去看看他們。
  除了肉菜,葉青知還拿出一匹布裁成三塊,要是按照城裡頭,一人送兩匹布都是少的,若是放在鄉下,有三十多尺布,絕對不少了,而且他給的都是上等的棉布。
  拎著籃子和三隻布包,一家三口往最近的李阿麼家走去,路上遇到不少的人,大多好奇的看著葉青知。
  葉青知全都笑著點頭,讓那些人不好意思的收回眼神。
  去到程家,敲了敲門,就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是個十三歲左右的小哥兒,長得還算清秀,見著程暉三人,很是高興的叫他們進去。
  「這就是暉小子的哥兒吧,長得可真標緻。」李阿麼聽到聲音出來,上下打量著葉青知。
  「李阿嬤,這是我阿麼。」瑾哥兒先蹦著說道,手裡的銀鈴鐺被撞的叮噹響。
  李阿麼順著視線望過去,又見到他脖子上的銀鎖,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好,好,是咱們小哥兒的阿麼。」
  「阿麼,我有名字了,我叫瑾哥兒。」扭頭望向葉青知,「是不是,阿麼?」
  「是。」摸摸瑾哥兒的小腦袋,讓程暉將籃子裡的菜拿出來,又將布包放到桌上,「程暉沒個長輩,平日裡多虧了您照顧,一點子東西,也是程暉同我的一點心意,還望李阿麼別嫌棄,一定收下。」放下東西,又客氣了幾句,便帶著瑾哥兒離開了。
  等人走遠,李阿麼家的小哥兒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塊肉放進嘴裡,一邊又伸手想要打開那只布包,只還沒摸到,就被李阿麼給拍開了手。
  「手上都是油,摸髒了洗都洗不掉。」罵了一句,李阿麼打開布包,拿起一看,竟然是一塊三十多尺的藍色棉布,摸了摸,還是上等料子。
  「好漂亮,阿麼,給我做件袍子吧?」小哥兒圍著布轉了幾下,開心的說道。
  李阿麼橫了他一眼,而後收起來,想著這塊布給小哥兒做了袍子,還能給家裡兩個小子一人做上一身。
  「暉小子的夫郎長得標緻,嫁妝豐厚不說,還很會說話做事,對瑾哥兒也好,暉小子倒是好福氣。」李阿麼感歎。
  接下來將東西送了林阿麼家和程阿麼家,東西都是相同的,只程阿麼家多了一隻整雞。
  等三人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實在是程阿麼太熱情,硬是要留著他們吃點心,直到他們三人每人吃了一碗麵,才讓他們回來,熱情的葉青知現在想起來都不禁抖一抖身子。
  葉青知提著空了的籃子和盤子,讓程暉抱著瑾哥兒,一家三口,很是和諧,路上的人見了,全都頓足看幾眼。
  還沒到家門,葉青知和程暉遠遠就瞧見自家的大門前站了不少的人,走近後,就聽到一個哥兒在那『啪啪啪』的敲門。
  「程暉,你給我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給我開門。
  站在葉青知旁邊的程暉,面色黑沉。
  ☆、搬家
  三人剛走近人群,邊上的人就發現了他們,本來不少看熱鬧的想要起哄幾下,見到程暉烏黑的神色,週身散發著煞氣,全都不自覺退開,就連剛才氣勢洶洶敲門的哥兒,也停下手。
  嚥了口口水,中年哥兒挺挺胸,說道:「怎麼,大婚第二天不去見哥嫂,還有理了?」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說話更加大聲。
  「各位鄉親們評評理,我公爹在暉小子十五歲就沒了,那時候他還沒成親,還是我們給你操辦的婚事,如今你有能耐了,能賺錢,竟然連成親這麼大的事都不知會我們,今兒可是新哥兒拜見長輩的日子,也不見你們來,這到了天邊都說不過去。」
  葉青知皺了皺眉,剛想要說話,就被程暉給攔住了,跟這種不要面皮的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這是我前哥麼。」這話說的大聲,蓋過罵罵咧咧的劉夫郎,尤其加重了那個『前』字,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到。
  隨即,剛才所有想要指責程暉的人全都閉嘴了,『前』這個字意味深長啊!難道他們分家還另有什麼是他們不知道的,在場的各個豎著耳朵聽程暉要說什麼。
  劉夫郎也閉上了嘴,半響,才道:「什麼叫前哥麼?難不成還真同別人說的那樣,入贅到哥兒家中。」
  程暉往前走了幾步,目露凶狠,「劉夫郎,當初分家的時候,我就同大哥寫了斷絕書,從此生老病死,各不相干,怎麼?你今兒是想來同我再算一下當初分家的事嗎?」
  頓時,在場的人嘩然,竟然寫了斷絕書,那可就真的連親戚都不是了,怪不得當初程暉帶著小哥兒出來的時候,連件衣服都沒,真沒想到,程亮心這麼狠。
  在這年代,斷絕書相當於兩家徹底斷絕,從此再不相干,就是一方犯了抄家滅族的大罪,也同他再無干係,也就是說,連朝廷都承認這分文書。
  一般會寫斷絕書,都是因為某個族人或是血親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或是大不孝,父母兄弟才會寫,經由族長或是裡正公正,一式三份,以此來徹底斷絕關係。
  而程暉顯然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更不會大不孝,結果程光寫下斷絕書,那就是想要程暉淨身出戶,一個漢子帶著一個才出生沒幾月的小哥兒,要不是程暉會打獵,又有程阿麼幫襯著,不是餓死就已經凍死,由此可想,程光夫夫二人,當初做的到底有多絕。
  葉青知顯然想到這一點,拉著瑾哥兒的小手走近程暉,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側頭對劉夫郎道:「我家哥夫同你們家已經寫下斷絕書,那你我兩家就再也沒有關係,還是你想要我們帶著斷絕書到衙門找縣太爺評理去。」
  這話還真嚇到了劉夫郎,在古代,一般的百姓對衙門可是非常的敬畏,除非是殺人這樣的大事,一般都是找村長裡正解決的,而葉青知直接說了衙門,可不是讓劉夫郎害怕。
  這時,劉夫郎的哥夫程光,也就是程暉的大哥來了,扔了鋤頭,衝過來就是一巴掌,將劉夫郎打倒在地。
  「程光你竟然敢打我,我跟你拚命。」劉夫郎站起來就衝過去,不想程光又是一巴掌,不僅將劉夫郎打懵了,就連在場的人也給弄懵了,其中包括葉青知。
  「趕緊跟我回家,少在外面丟人現眼。」程光對這個害死阿麼的弟弟,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情,總之現在他們寫下了斷絕書,就生死各不相干。
  見程光拉著臉頰紅腫的劉夫郎離開,程暉說道:「只此一次,要是劉夫郎再敢到我家門前說三道四,我絕不會輕易放過的。」
  程光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拉著劉夫郎繼續走。
  「成了,成了,各位都散了吧。」李阿麼離這裡最近,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正好見著程光打劉夫郎的時候,這會見他們走了,忙叫其他人散開。
  葉青知沖李阿麼笑了笑,道了謝,便抱起乖巧的瑾哥兒同程暉進了門。
  「沒事吧?」不等葉青知安慰,程暉先關心他道。
  葉青知搖頭,「沒事,倒是你,沒事?」
  「沒事,只是這裡是住不了了,咱們明天就搬到嶺南村吧。」斷絕書這件事他本來是不打算說的,只是不說任由劉夫郎抹黑他們,到時會被全村唾沫淹死。
  先前可以不管,如今他娶了青哥兒進門,卻不能不做打算。
  只是說出了斷絕書這件事,也許有很多人會說大哥,但是同樣會有很多人來說他們,屆時怕是連門都出不去,左右都要搬到嶺南村,還不如明天就搬了。
  程暉先前就做過一些準備,比如家裡大件的東西都不搬,只將那些小件的搬走,照葉青知說,這些東西其實都別搬算了,他那邊都有,只是怕傷了程暉的漢子尊嚴,一句都沒說。
  這年頭田地金貴,程暉打獵這麼多年,也就攢下了五畝良田和十畝旱田,位置正好和嶺南村交界,從葉青知的房子過去,不過七八分鐘的樣子,所以乾脆留著自家種。
  搬家的時候,程暉特地去借了一輛牛車,將東西都放到車上,讓葉青知抱著瑾哥兒坐在右邊,自家則坐在左邊趕車的位置上。
  到了嶺南村,不過五分鐘,不少人見到他們都有些驚訝,不過嶺南村沒有被劉夫郎說什麼程暉的壞話,對他還算和善。
  陳夫郎見到葉青知一家子回來,驚訝道:「怎麼就回來了?」隨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忙說道:「回來就好,我來幫你們搬東西。」
  「東西不多,哪需要哥麼幫忙。」葉青知笑了一下,將東西往裡搬去。
  程暉雖然來過幾回,卻從沒進屋看過,頭次進來,覺得這地方佈置的很舒服,也很好看,撓撓頭,沒讀過書,實在找不到字來形容。
  瑾哥兒很喜歡這裡,尤其聽到阿麼說他一個人就有一個房間的時候,開心的直蹦噠。
  葉青知直接將自己的嫁妝被子拿出來用了,這些東西都屬於消耗品,不用放著壞更加可惜。
  只程暉不這麼覺得,「這是你的嫁妝,該自己放好才對。」
  「我們是一家人,說什麼你的我的,東西就是拿來用的,不然放著養老鼠嗎?」葉青知又是一笑,「你要真的覺得不好,就多賺銀子,日後再給我買了新的就是了。」
  「好。」程暉被葉青知的一家人給說的心裡暖洋洋的,勾起唇猛點頭,「我一定會讓你和瑾哥兒過上好日子的。」
  葉青知笑了笑,其實他現在不愁吃穿,又有了家庭和孩子,真的沒有什麼不好的,只是他有上進心,他總不能打擊他吧。
  東西收拾好,已經傍晚,葉青知簡單炒了兩個菜,飯畢,葉青知給瑾哥兒洗了澡,讓他睡覺。
  瑾哥兒真的很乖,你說什麼他都乖乖聽話,乖的讓人心疼,葉青知打算明天將他的頭髮給剃了,讓他重新留頭,再教他讀書寫字。
  回到房間,葉青知看著窗子上大紅色的囍字,嘴角不自覺上翹,就見程暉一身水汽的回來,估計是去井邊沖了澡。
  「怎麼就去洗冷水澡,受涼了怎麼辦?」葉青知拿了布給他的擦著頭髮,一邊皺眉說道。
  「沒事。」程暉坐在前邊,感覺到葉青知在他身後擦著他的頭髮,不禁咧嘴傻笑。
  上回成親,小哥兒年紀不大,見著他就往後縮,好像他是洪水猛獸一般,他真的沒感到半點結親的幸福。
  等頭髮擦得半干,程暉突然站起來,從一個箱子裡取出一個小罐子,然後遞給葉青知。
  「我現在的家當都在這,現在交給你管著。」這是將家裡的財政交給葉青知,讓他管家。
  葉青知笑了笑,沒有推拒,直接接過罐子,就見裡面只有三個一兩的小元寶,和五六個一錢兩錢的碎銀子,再來就是兩大串銅板和一堆銅板。
  算了算,也就六兩多,不過算是他讓程阿麼帶給他的十兩,再有提親時聘禮中的二十兩,也有三是多兩了,在鄉下,能有這麼多銀子,已經算是富農,絕對不差。
  為了這次成親,葉青知將那匣子的銀錁子和兩隻銀鐲子全都融了弄成銀錠子,嫁妝裡才有著二十兩銀子,現在他將這些都取出來,七七八八一算,竟然有五十六兩多,在鄉下,絕對不少了。
  葉青知想了想,將那四十兩收起來,這算是他的私房,所以不必拿出來,將程暉之前給的那十兩放入罐子當中,當做功用。
  這樣,十六兩,又有田有地,可以舒舒服服的過日子了。
  ☆、人心
  他們成親後沒多久,就進了農忙階段,葉青知從沒做過農活,程暉更不會讓他下地,只讓他中午送飯就好。
  葉青知想了想,不再推遲,他對農活確實不在行,硬要去反倒會幫倒忙,就在吃食上功夫。
  每日都煮一罐子的綠豆湯讓程暉帶上,中午的時候,會做上兩葷兩素,帶著瑾哥兒一起到田里吃。
  這日,葉青知照舊往田里走去,田里到處是人在那忙活,不少家裡年歲小的漢子和哥兒都在幫忙,見著葉青知挎著籃子,牽著小哥兒走過,大多夫郎都會笑著打聲招呼。
  再往前一些,那裡就是他從葉大根家買的田地,原本他想著收回自己種的,程暉不讓,家裡就三個人,葉青知和瑾哥兒都不能勞作,只他一個人,他原本那幾畝地就夠他忙活的了。
  為這,桃阿麼都上門問過,葉青知笑著告訴他,讓他放心,倒是陳夫郎,並沒有直接問,旁敲側擊,讓葉青知心裡有些不舒服。
  田里,桃阿麼和陳夫郎都在割稻子,見著葉青知,都直起身打了聲招呼,桃阿麼的公婆都已經不在,如今他在家中當家做主,故而扔下鐮刀過來同葉青知說上幾句,也不會有人說什麼,陳夫郎就不行,畢竟他上頭還有公婆,還有弟弟和弟媳麼,就不好偷懶。
  「青哥兒,你上回說要養條小狗,還要嗎?」上回是葉青知沒成親前說的,那時候他一人住一座宅子,養條狗也能幫著看家,現在程暉住到宅子當中,要不要就不無所謂了。
  「要的。」葉青知聞言一喜,養條狗看家護院不錯。
  「成,我阿麼家養了條狗,剛下了崽子沒幾天,等斷奶了我就給你抱來。」桃阿麼笑道。
  「那就多謝桃阿麼了。」葉青知笑回道,有跟桃阿麼告辭,去了程暉那。
  到的時候,程暉剛將那行稻子割完,邊上有不少陳家村的人,見著葉青知,都沖程暉笑道:「暉小子,你家夫郎送飯來了。」
  人有時候很奇怪,像程暉原先在陳家村的時候,許多人都怕他客到自己,不敢同他說話,如今他搬到嶺南村,陳家村的人反倒不害怕,然後開始理智思考,發現程暉並沒有克了誰,加上程阿麼幫忙解釋,很快,程暉變成了命不好的人。
  所以這些天,程暉在田里幹活,以往見到他就躲的陳家人,反倒同他開始打招呼,發現他人並不如面上看著的凶悍,還同他開起玩笑。
  聞言,葉青知只抿嘴一笑,而後牽著瑾哥兒到了樹蔭底下,程暉見著他們,已經朝他們走過來。
  便帶著打獵的行當上山,本來葉青知想要跟著一塊去的,可惜程暉不讓,說是太過危險。
  一如既往的兩葷兩素,邊上不少漢子聞到香味,再看看自己的碗,都有些食不知味,要不是和程暉關係沒好到份上,估計他們會過來要些菜去吃。
  程暉的地不算多,一個人五天也弄完了,這天一早,葉青知睜開眼,揉了揉發酸的腰肢,就見程暉在那穿衣洗臉,凝眉問道:「地裡活不是都完了,怎麼這麼早起來?」
  「天快冷了,趁著這會打些皮子給你和瑾哥兒做衣服。」程暉背好弓箭,笑道:「你再睡會。」
  葉青知前世是夜貓子,到了這裡一時半會也改不回來,先前晚上實在無聊,常那些遊記看或是練練字,早上一般會賴床到八點多才起來,在鄉下,這就相當於現代的十二點多了。
  現在嫁給程暉,每晚倒是沒看遊記或是練字了,改做和諧運動了,這比看電視打遊戲都累,早上就更晚起來了。
  好在家裡每個長輩,葉青知這樣,也沒人會說什麼,而程暉,巴不得他多休息一會,好養點肉出來。
  「阿麼,我這個字寫完了。」瑾哥兒拿出一張大字跑進來,對才起床的葉青知說道。
  上頭是一個『瑾』字,是葉青知教瑾哥兒的第一個字,瑾哥兒很聰明,手把手教了一遍就會寫,所以葉青知打算今天教他三字經。
  「瑾哥兒可真聰明。」見瑾哥兒有些得意的小臉,葉青知捏捏他終於有點肉的臉,從書架上找到三字經,葉青知再次在心中誇了自己一句,要不是當初將書本帶出來,現在要花多少銀子買啊!
  才教了兩句,就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瞧,是陳夫郎和圓哥兒,葉青知忙讓他進來。
  「今兒怎麼有空來?」陳夫郎家地多,所以沒有忙完。
  「還有兩塊田的稻子沒割,今天歇上一天,明兒再割。」陳夫郎笑笑,讓圓哥兒去找瑾哥兒玩。
  看著葉青知白嫩的臉龐,陳夫郎心裡有些羨慕,他原本的皮膚就一般,這幾天下地幹活,更曬黑了幾分,只能感歎同人不同命。
  葉青知側頭將抱著自己小腿的瑾哥兒抱起來放到一邊的椅子上,去到廚房端出糕點,笑著捏起一塊遞給陳夫郎,「我昨晚做的,嘗嘗看。」
  「謝謝。」陳夫郎見著葉青知又白又嫩的雙手,低頭見了自己滿是老繭的手,雙眸又是一暗。
  「你我何必如此客氣。」葉青知只覺得陳夫郎今天不對,卻沒有別的感觸。
  就算他現在的身體是哥兒,但是主導著這具身體的靈魂是來自二十一世界的男人,他絕對不能理解前世女人之間的嫉妒,就像不能理解這個世界的哥兒之間的嫉妒一樣。
  又拿了一塊點心給圓哥兒,就見他開心的拿著小口小口吃著,很是可愛,葉青知笑了笑,將點心放在桌上,讓他自己拿著吃。
  這時,敲門聲再次響起,葉青知過去一瞧,是桃阿麼。
  「桃阿麼今兒也休息?」葉青知讓他進門,給他倒了茶。
  「不是,我們家今兒還在割稻子呢!上回不是說給你抱只小狗來,瞧,剛斷奶的狗崽子,要是不喜歡我再給你換一隻來。」桃阿麼將手中籃子上的布拉開,露出一隻小小的乳白色小狗。
  葉青知忙接過籃子放到桌上,小心的捧出小狗,摸了摸,「我就隨口一說,等你閒了再拿來也不遲,何必特意送來。」
  「沒事,就這一點時間,耽誤不了多少功夫。」桃阿麼笑著擺擺手,讓葉青知不要介意。
  「那這狗要多少銀子,我給取來。」說著,便打算進屋去取錢。
  桃阿麼忙攔下葉青知,故作生氣道:「一個狗崽子哪要什麼錢,你這不是瞧不起我。」
  「那也該給,聽陳哥麼說,不給銀子表示狗命賤,你多少收點。」說著,取出五十文給桃阿麼,卻被桃阿麼推回來,只取了十文錢。
  「這些很夠了。」桃阿麼笑道,拿回籃子就要走,被葉青知拉住,從廚房包了一包點心,放到桃阿麼的籃子當中。
  「昨晚做的一些點心,拿去給你家小孫子嘗嘗。」都是一些簡單的點心,只是裡面的糖貴,鄉下人少有捨得用,所以很少能吃到。
  桃阿麼推不過,笑道:「那我就替我家小孫子謝過青哥兒了。」
  見他收下,葉青知才點頭笑到,後邊的陳夫郎見了,面色難看,他之前也是同桃阿麼這樣討好青哥兒的嗎?
  人有時候心開始出現一絲不滿,就會全都往壞去想,陳夫郎如今就有些這樣。
  等陳夫郎回家之時,葉青知也包了一包讓他帶著回去,可是這次陳夫郎卻死都不要,只抱著圓哥兒回家。
  他不打算要青哥兒的東西,彷彿是打發叫花子,陳夫郎走出門,見著圓哥兒手裡捏著塊糕點,直接奪過去扔了。
  看著他的背影,葉青知有些不明所以,聽見屋內瑾哥兒在叫他,便不再理會。
  抱起瑾哥兒,「叫阿麼什麼事?」抱著到廚房,打算做午飯給他吃。
  飯是早上做好,餵在炭火上,到現在還是燙燙的,程暉早上走的時候說不回來吃,他和瑾哥兒吃不了多少,就炒了一葷一素兩個菜,其實在鄉下已經很不錯了。
  像陳夫郎家,在村裡條件算是不錯的,但是他們只有農忙的時候吃的上干飯,平時大多只放一點糙米,再加紅薯或是各種菜煮著吃。
  太陽快要落山,程暉才帶著不少獵物回家,沒讓葉青知幫忙,自己在院子裡就將東西給清理乾淨了拿進來,有一隻狐狸,幾隻野雞,還有一串野兔,真的是一串,葉青知見了,覺得程暉直接將兔子一家給全帶回來了。
  肉沒拿去鎮上賣,葉青知都給醃起來,皮子留著做衣服,聽說這邊冬天極冷,是該為冬天做準備了。
  ☆、入冬
  這日一早,迎來了晉朝乾元二十三年的第一場雪,葉青知艱難的從溫暖的被窩裡起來,趕緊穿上衣服,總算暖和了一些。
  他算是明白了這裡的冬天到底有多冷,絕對零下十度還要往下。
  注意,他所在的地方屬於江南地帶,照說這些地方,應該都不會下雪才對,竟然比東北西北都要冷,絕對不正常。
  不過這也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測,他一定是到了異世界,另一個星球,不然天氣不會差別這麼大。
  好在他沒將收上來的租子給賣了,不然按照程暉的食量,估計撐不過冬天,這麼一想,那些沒有那麼多糧食的人家,能撐過冬天嗎?
  程暉端著熱水進屋,見著葉青知在那皺眉,放下臉盆,抬手撫平他眉間的隆起,「怎麼了?」
  「冬天裡,那些窮苦人家怎麼度過的?」葉青知側頭問道。
  像是想起什麼,程暉的眸光暗了暗,語氣平淡的說道:「若是食物和柴火不夠,就會凍死或是餓死,嶺山附近的村子還算好的,別的村裡,每年都會凍死幾個或是餓死幾個。」
  葉青知倒吸了一口氣,不敢置信的望著程暉,「每年都會凍死或是餓死,朝廷都不管嗎?」
  「晉朝那麼大,朝廷哪管得過來。」有些較為貧窮的地方,哪只幾個,十幾個的都有,甚至還有一些小村子整村就剩下幾個的,只是朝廷哪會管窮苦百姓的死活。
  當初要不是有程阿麼相助,他和瑾哥兒估計也會凍死餓死在那個冬天,饒是有程阿麼和李阿麼他們的幫助,瑾哥兒都差點熬不過去,只是這些,沒必要同葉青知說罷了。
  葉青知點點頭,在這個年代,朝廷也確實沒辦法,無聲的歎了口氣,隨即自嘲一笑,他又不是大人物,何必在這悲天憫人,又不能幫上那些人。
  收拾利落,往瑾哥兒房間走去,瞧著他睡得紅撲撲的小臉蛋,葉青知給他拉了拉被子,輕聲出去。
  小孩子還是多睡會好,等到了七歲的時候,再讓他學著早起。
  程暉對此不可置否,主要是因為瑾哥兒是小哥兒,自然要寵著些,這要是小子,他決計不同意葉青知的觀點。
  鍋裡已經煮了米,葉青知打開鍋的時候,米已經三分之二熟,米撈出來放到另一隻鍋裡,然後讓程暉將鍋放到滿是炭火的爐子上頭慢慢喂,等這邊菜炒好,那邊米飯也餵好了,這樣燒出來的米飯,特別的香。
  鍋裡還剩一鍋粥,用大陶碗裝上端到桌上的裡端蓋好,然後開始燒菜。
  程暉有十畝旱田,其中五畝種了蘿蔔和青菜,這兩種作物好養活,長得也快,附近的村莊大多種的這些,這樣一來,冬天能熬過去的人也多。
  這些菜葉青知沒有賣掉,一部分做了鹹菜,還有一部分做了乾菜,再有一些蘿蔔就放在倉庫裡吃新鮮的,至於青菜,長在地裡也不會凍壞,反而會在霜降之後,菜變得特別的甘甜,更加好吃。
  昨晚燉了蘿蔔肉,還有之前炒的鹹菜沒吃完,再炒個青菜就夠了,把鹹菜熱過後,葉青知讓程暉把瑾哥兒叫起來,自己則撈出一條醃蘿蔔給切了,剛擺上桌沒一會,滿臉紅潤的瑾哥兒眨著大眼出來了。
  「阿麼,我餓了。」最開始的時候,瑾哥兒還會感歎菜好多,現在漸漸習慣之後,也覺得沒什麼稀奇了。
  程暉也沒有說什麼,更不會覺得葉青知不會過日子,反正只要他開心就好,再說那肉大部分進了他的肚子。
  「先喝粥。」葉青知給瑾哥兒盛了一小碗粥,讓他先喝了,才給他盛飯,瑾哥兒乖巧的咕咚咕咚的喝完,然後開始吃飯。
  見瑾哥兒吃的噴噴香,葉青知有些高興,又有些心酸,現代三歲的孩子,哪個不是讓父母追著喂的,這裡的孩子卻吃不飽。
  才放下碗筷,就聽到敲門聲,葉青知正打算去開門,卻被程暉給攔了下來,「外頭冷,我去開。」
  雖然只是一個小動作,但是葉青知心中不自覺流過一股暖意。
  「呦!在吃飯呢?」來人是裡正夫郎,見著桌上擺著的飯菜,心裡感歎青哥兒的奢侈。
  就算他家裡的漢子是里正,也沒有在早飯吃乾飯吃肉的,何況是這時節,又不需要幹活,許多人都只喝點米湯就給應付過去,等到晚上再吃點干的,就是乾的,也沒有吃這種精米的,這些可都留著賣銀子,哪裡捨得吃了,全都是一小把粗米加紅薯或是蘿蔔就對付過去了。
  說到這裡,裡正夫郎再次感歎,他可知道青哥兒一日是吃三頓的,不像別人家,只吃早晚兩頓。
  「是啊,嬸麼要是不嫌棄,一起用點。」葉青知笑道。
  裡正夫郎別開眼,笑道:「我吃過來的,我今兒過來就是告訴你一聲,我們家打算在明天殺豬,你要的半頭,到時候過來取。」
  「知道,到時一定過來取。」葉青知笑道,隨即問道:「這才十一月底,怎麼就殺豬了?」
  「青哥兒怕是不知道,豬都是這時候殺的。」裡正夫郎想到葉青知從小就被賣到城裡,不知道這些也難怪。
  葉青知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原因,豬是要吃東西的,春夏秋這三季都有豬草可以吃,只到了冬季,吃完了蕃薯籐和糠,就沒得吃了,沒有東西吃,只會越養越瘦,自然是馬上殺了才好。
  送走裡正夫郎,葉青知回到屋裡,抱起元寶,就是那隻小狗,輕輕摸著,說道:「要不,咱們明年也養一頭豬?」
  「養幾隻雞到是可行,豬就算了。」程暉看了葉青知一眼,養豬可不是看著那麼簡單,一天三頓,必須給煮熟了喂,且又臭的很,哪能讓青哥兒養。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養幾隻小雞的話,等大了就能吃到雞蛋,不必再從外邊買,還能吃到雞肉,多划算。
  或許還可以養幾隻鴨子,葉青知才將這個想法告訴程暉,又被否決了。
  「鴨子不比雞,雞每晚會自己回窩,鴨還要去趕,且鴨蛋生的到處都是,找起來麻煩,就養幾隻雞就行。」總之,程暉不想葉青知太過勞累。
  葉青知靠在程暉的肩上,嘴角眼角微微揚起。
  第二天一早,程暉就悄悄的起來,被折騰了一晚的葉青知沒能醒來,等他睜眼的時候,程暉已經挑著肉回來了。
  裡正夫郎家的豬肥,足有四百斤,半邊算上豬頭,那就是兩百三十斤,虧得程暉力氣大,不然還真得累壞了。
  葉青知快速的起床,廚房已經煮好飯,鹹菜都是現成的,只需再炒個菜就行。
  正好程暉帶回豬肉,葉青知便割了肉抄了菜,又將裡正夫郎送的豬下水給用麵粉和鹽加水泡起來。
  說起這個,葉青知想起前世看過有數的幾本小說,每個穿越到古代都說古人不吃豬下水,還以為是真的,結果到了這才知道,他們平日連油腥味都少見,怎麼可能會放過豬下水。
  像酒樓裡,都有爆炒豬肝這道菜,並不比肥肉便宜到哪去,再有那豬腸子,古人連雞腸子和鴨腸子都不捨的扔,何況那麼多的豬腸。
  這次他們買了這麼多的肉,足足的六兩銀子,裡正夫郎就送了不少的豬下水,一頁豬肺,一半豬肝,一個豬腰子和幾塊豬血,還有幾根小腸和大腸,都已經給殺乾淨,小寶再洗幾次就能吃了。
  葉青知做完飯,程暉正好沖完澡去腥味,葉青知讓他先去吃,自己則進了瑾哥兒的屋,就見小小的哥兒已經在那穿著衣服,動作雖有些慢,卻很有條理。
  「怎麼醒了也不叫阿麼?」過去幫著他一起穿上衣服,抱著他下床。
  「瑾哥兒會自己穿的。」程暉進門,見著葉青知抱著瑾哥兒,道。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沒娶葉青知之前,瑾哥兒不但自己穿衣洗臉,還能幫著生火做飯了,雖說做的都是糊糊。
  葉青知聽了他的話,只笑了笑,三歲的孩子,又是小哥兒,自當寵著些。
  ☆、有個度
  這裡的冬季不但冷,還很長,從十月中旬開始一直到來年的二月中旬才會結束,最少四個月的時間。
  這期間,少有人再會養豬,故而鮮豬肉就少了,所以葉青知才會買下半扇豬肉,加上程暉在入冬前打獵得來的不少獵物,也算夠了。
  這幾天有太陽,正好可以曬肉,大部分全都做成鹹肉,還有一些五花肉讓他做成了醬油肉。
  就是用醬油糖再加酒給泡了,再拿出去曬上幾天,就能吃了。
  做出來的醬油肉很好吃,只是這樣很費醬油,這在鄉下來說,不知道得多奢侈了,至少現在陳夫郎的眼神就透露出葉青知的敗家。
  葉青知只笑笑,畢竟人的價值觀不同,想法也不同,再說,他不算缺錢,今年那一百畝田的租子知府老爺並沒有收走,留給了他,今年收成好,折算成銀子,足有四百兩。
  加之程暉也不是個沒用的,光是他成婚後打獵就賺了二十幾兩銀子,在鄉下這些錢夠他們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花上一年了。
  當然,照著葉青知這樣的花法,還是有些不夠的,尤其入冬後,他閒著沒事就寫字畫畫,家裡的紙都快用完了,紙筆在這年代,絕對算的上奢侈品,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想了想,他是不是該想點法子賺錢,不然照這花法,連存款都沒有,家有餘糧心不慌,總要存一些錢。
  「青哥兒的醬油肉瞧著就不錯,我竟是第一次見著還有這做法。」陳夫郎在一旁幫忙一條條的掛上去,一邊笑道。
  葉青知淺笑了一下,「還行吧。」
  他知道陳夫郎的話裡意思,無非就是想讓他說送他一些,這種話他之前會說,但是現在卻不會。
  起因是前些日子,他做了糕點,因為這種糕點費工夫,他就只做了他自己和瑾哥兒的份,程暉因為不愛吃甜就沒做了,正好陳夫郎帶著圓哥兒過來串門子。
  當時只剩下兩個,是他留著給瑾哥兒當點心的,不想那圓哥兒進門就望著陳夫郎說要吃那糕點,而陳夫郎也順嘴就說了句,「這是給瑾哥兒做的,哪是你能吃的。」然後葉青知清晰的看到圓哥兒眼底的委屈和嫉妒。
  他真的被這種眼神給嚇了一跳,這種眼神他一點都不陌生,小的時候,每次回鄉下玩時,他穿著新衣服新鞋子,有幾個小玩伴就用這種眼神看他,等到後來父母離婚,他落魄的回到鄉下,那幾個有著這樣眼神的小夥伴就開始經常欺負他,嘲笑他。
  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在圓哥兒的眼中看到這個,接下來,他開始仔細觀察陳夫郎,果然從他言行舉止中看出一點半點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陳夫郎竟然從那個熱心的小哥兒變成心有不滿的嫉妒之人。
  也是從那時起,葉青知不再客氣大方,他不缺這點子東西,但是也沒道理喂白眼狼,雖然這麼想有點偏激,陳夫郎現在並沒有真的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來。
  但是前世他見到過這樣的例子還少嗎?經常給人東西,反倒讓人覺得理所當然,陳夫郎此時不正有些這樣的心態了。
  陳夫郎見葉青知只笑笑,半點不如從前那般大方,心裡一時有些生氣,不過很快就轉過性子來,又笑道:「青哥兒家做的醃肉,全是用精鹽醃的,定然比燻肉好吃吧。」
  「我也不清楚,不如到時候咱們換一些嘗嘗。」葉青知笑笑,道。
  「真的,那成,我一會回去同阿麼說上一聲,你可一定要同我換。」陳夫郎高興的不行,燻肉費的不過是稻草,而他那醃肉,他是幫著一塊做的,全用的白花花的鹽,那可是精鹽,平常他炒菜都捨不得放多了。
  這裡的煙燻肉葉青知其實是吃過的,是桃阿麼送的,說實話,和現代的煙燻肉完全不一樣,沒什麼鹹味不說,一股子的煙味,嗆鼻的很。
  「自然。」不等陳夫郎高興,葉青知又道:「不過我家醃的也不錯,就同你換上兩斤嘗嘗味,要是好吃,下回我也做燻肉。」就知道又想佔便宜,葉青知心下歎口氣,不能助長這種問題。
  陳夫郎面上的笑僵了一下,應了聲,低頭繼續幫忙做醬油肉,做完之後,葉青知進屋拿了兩株白菜和兩個蘿蔔,裝了籃子遞給陳夫郎。
  「今兒真是謝過陳哥麼了,不然我一人也不知要做到什麼時候。」葉青知笑容恬淡,一片溫和。
  要是以前,他一定會給一包點心或是糖,甚至給一塊給瑾哥兒做衣服剩下的布,絕對夠給圓哥兒也做一身,如今他卻是再也不會給了。
  既然到了鄉下,就要適應鄉下的風俗,有些東西,過猶不及。
  陳夫郎再次僵硬了一下,他不知道怎麼回事,青哥兒好端端的就變的小氣了,笑著接過籃子,拉著圓哥兒回了自己家。
  正好見著春阿麼出來,陳夫郎就將這同他說了。
  「你這傻子。」春阿麼指著陳夫郎,氣的不行。
  這時,春阿麼的漢子葉三伯,長子葉來發,次子葉來財都從屋裡出來,見春阿麼大聲斥責陳夫郎,葉來發便問道:「阿麼,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問問你家哥兒,這都什麼事。」春阿麼顯然氣的不行,「本來鄉里鄉親的,相互幫上一把都是應該,哪裡就能求回報,再則說,咱們家租借青哥兒的地來種,租子要的少,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事,不說捧著些青哥兒,你倒好,竟是埋怨起青哥兒小氣了。」
  見春阿麼這陣仗,陳夫郎真有些嚇著了,葉三伯家和善,他自嫁入葉家後,長輩從未對他大聲過,便是頭胎是個小哥兒,家裡人也沒有半句難聽的,今兒這可是頭一遭。
  「我倒要問你,你埋怨青哥兒小氣,那你常帶回來的糕點,糖果,還有布匹,難不成都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你還真以為幫一下就有這麼些好東西,還是你以為你是程漢子的表哥麼就可以這樣,就是親哥麼也沒朝弟弟這樣的。」春嬸麼想了想,歎氣道:「我也有錯,早知道你這樣的想法,就該同你說了的。」
  見著後面那籃子菜,春阿麼又歎了口氣,「青哥兒不是說想嘗嘗燻肉,去屋裡拿一塊送去,是送,不是換,知道嗎?」
  半響,「算了,我還是同你一起去吧。」
  ☆、遇見
  葉青知開了門的時候,有些驚訝春阿麼會帶著陳夫郎過來,陳夫郎不是才回去嗎?
  只楞了一下,便笑著引他們進屋裡。
  正好路過院子,春阿麼見著那一溜溜的醬油肉,便笑道:「不愧是大城裡得來的方子,這肉一瞧就是好的。」
  葉青知只笑笑,並未接話。
  說實話,他的性格真的不太合適交際,要不是陳夫郎還有桃阿麼為人熱情,又常來找他,不然他到現在也結交不了他們。
  顯然,他的為人性子以春阿麼的年紀,早看出來了,所以並不介意,接著笑道:「圓哥兒阿麼說你沒嘗過煙熏的,這不,我給你拿一點子過來吃吃看,若是好吃,再同他說就是。」
  葉青知笑了笑,原來是換肉來了,便說道:「春阿麼這多少斤,我好去取醃肉來。」
  春阿麼虎下臉,「說的什麼話,都是鄉里鄉親的,何況哥兒還這麼照顧我,們家,一點子煙燻肉,哥兒愛吃就是我們的福氣。」
  葉青知搖搖頭,「誰家都不容易,哪能白拿了肉。」
  鄉下人家一年到頭少有沾腥的,就是養的豬到了冬季也是賣掉,自己只留下豬頭和一些沒肉的地方,家裡若是稍微過得去,就會留下十來斤的肉,這些是留著招待客人或是辦紅白事時才會吃的。
  春阿麼手裡的籃子中裝著的這塊,少說有五六斤重,怕是他們家的一大半了,說什麼葉青知都不會要的。
  「瞧青哥兒說的,不過一點子燻肉,青哥兒別是瞧不上才好。」春阿麼笑著說道。
  「哪裡會瞧不上。」瞧著春阿麼黑黝黝的皮膚,嘴角眼角全都有了皺紋,要是沒記錯,他才四十出頭吧,竟然就老成這樣。
  春阿麼這次來怕不是送燻肉那麼簡單,應該是陳夫郎回去抱怨叫他知道了,他才會提著肉過來道歉。
  果然,春阿麼又道:「這次來也是同青哥兒道聲不是,我這兒麼,年紀還不大,不經事,鄉里鄉親的幫忙,哪有要東西的。」
  「哪裡就要東西了,是我給陳哥麼的,可不是什麼報酬,還想著陳哥麼,春阿麼別嫌棄才好呢!」葉青知笑道。
  「到底是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春阿麼誇道,「即如此,這燻肉是我們的回禮,往日拿了哥兒那麼些好東西,只拿這麼點肉當回禮我自個都要臉紅,還請哥兒一定不要嫌棄才是。」
  葉青知接過籃子,「拿就謝過春阿麼了。」心下歎氣,春阿麼會道歉,固然有交好鄰居的意思,其中他租地給他們是佔大部分的,不過到底春阿麼自己是個明白人,才會想的深遠,所以他接過肉,才算原諒他們,春阿麼一家子才會放心。
  等他們走了,葉青知將燻肉收起來,正好程輝回來,手裡提著一大籃子已經清理乾淨的雞鴨。
  這些是用來做醬油鴨和醬油雞的,反正已經泡了醬油肉,剩下的醬油還很多,不泡也浪費不是。
  「怎麼就殺了?」雞鴨是去村裡一戶人家買的,難怪去那麼久,原來是清理乾淨了。
  「不是,我同四伯說了不要腸子,他想要,這才幫著一起殺的。」而且這麼多的雞鴨,回到家弄得一股子腥氣,青哥兒也不喜歡。
  足足曬了五天,才算曬得差不多,古代空氣很好,更沒有什麼灰塵,葉青知就將這些肉都掛在了屋簷下在風乾,會更入味。
  這日的天氣難得不冷,葉青知便想著去一趟鎮上,他打算再買上一些棉花,給家裡的人再做上一身棉衣,等著過年穿新衣,還有鹽和調料也快沒了,都需要備上。
  這日去鎮上的人不少,他們是坐裡正家的牛車,謹哥兒長這麼大還沒去過鎮上,今天的天氣也不凍人,葉青知乾脆抱著他一塊去了。
  裡正夫郎見著葉青知抱著謹哥兒,笑道:「怎麼還帶著小哥兒?」這青哥兒對小哥兒可真好,怕是親阿麼都差不離了。
  「買的東西也不多,就帶上小哥兒去鎮上瞧瞧。」葉青知笑笑,他一直很喜歡小孩子,尤其謹哥兒這麼乖巧懂事的孩子,怎能叫人不疼。
  去了鎮上,謹哥兒只覺得自己眼睛都不夠看了,左右都瞧不過來,摟著葉青知的脖子,聲音軟軟的問道:「阿麼,那是什麼?」
  一向乖巧的謹哥兒簡直化身十萬個為什麼,不少問題問的葉青知都啞口無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過他也高興謹哥兒總算有些孩子該有的活潑。
  路上見到叫賣的糖葫蘆,謹哥兒盡然奇異的沒問那是什麼,只用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
  葉青知看了他一眼,捏捏總算有點肉的小臉蛋,過去掏錢買了五串,將其中一串遞給謹哥兒,另外四串則讓程輝放到背簍當中,這些帶回家,慢慢給謹哥兒吃。
  「阿麼吃。」謹哥兒彎著眼,將糖葫蘆放到葉青知嘴前。
  葉青知輕輕碰了一下,「嗯,真好吃,阿麼吃了,謹哥兒吃吧。」
  小哥兒眨眨眼,疑惑了一會,就決定相信阿麼的話,又將糖葫蘆遞到程輝嘴前,喊著讓阿爹吃,程輝學著葉青知的樣子,只碰了碰,就說好吃,讓他自己吃。
  謹哥兒開心的舉著糖葫蘆舔著外面的糖衣,甜甜的,原來糖葫蘆就是個味道,果然很好吃。
  「真是土包子,一串糖葫蘆要還這樣讓來讓去的。」突然一個聲音出現在葉青知他們的身後,語氣儘是嘲諷。
  葉青知皺眉回身,就見一個漢子帶著一個頗為懦弱的小哥兒站在他們身後,說話的正是那個漢子。
  程輝瞇了下眼,放出絲絲殺氣。
  對面的漢子見著程輝,顯然楞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故作鎮定的道:「怎麼?難不成你還敢當街打人?」
  程輝的凶名可是傳遍十里八鄉的,對面這人顯然認識他,故而才會這麼緊張。
  葉青知拉住程輝的手,衝他搖搖頭,側頭深看了那漢子一眼,拉著程輝離開。
  如果他沒記錯,或者說原主的記憶沒錯的話,這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也就是他這具身體的那繼阿麼的兒子。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鎮上遇到,對於葉青知來說,還是不要和他爭論的好,不然叫他阿爹和繼阿麼知道他在嶺南村,他往後絕對沒安寧日子。
  「那是我同父弟弟。」葉青知在程輝耳畔輕聲說了一句,程輝便放下一些火氣了。
  和葉青知認識那麼久,也只偶爾聽他說起過阿爹和阿麼,倒是沒聽他說起過弟弟,想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吃火鍋
  畢竟不是真的葉青知,遇著故人,於他半點影響都沒。
  上輩子的時候,葉青知就深刻體會到,有些人,越是理他蹦躂的越高,自己反倒不舒服了,還不如當不認識,左右你自己過的好了,就是對那種人最大的懲罰。
  到了布莊,葉青知買了幾斤上好的棉花,又買了一匹棉布,足夠三人都做上一身新衣,見著一些綢緞,想著自己帶出府的好料子還有不少,回去裁一塊給小哥兒做件褂子,一定很好看。
  「這位夫郎,這些都是新到的上等綢緞,快要過年了,不買上一塊回去做一聲新衣服嗎?」夥計見葉青知出手大方,便出聲道。
  葉青知只笑著搖頭,「家中還有好些沒用的上等綢緞,倒是不必買了。」
  夥計有些失望,這些布匹確實好,可惜鎮上能買得起不多,所以他要是能推銷出去,就會有賞錢,可惜這位夫郎家中已經有了。
  程暉看了幾眼綢緞,道:「不若買一匹吧。」雖然要十幾兩一匹,但是咬咬牙還是能買得起。
  只見夥計一亮,就要開口推銷,葉青知趕忙擺手,笑道:「你又不是不知家中還有那麼些上等的料子沒用,何必花錢買了用不著的東西,走吧,咱們還要買好些東西呢。」
  走出布莊,邊上就是首飾店,程暉就想給葉青知買一件,又讓他給攔著了,開什麼玩笑,家裡首飾多的不行,再說他又不愛戴這種東西,何必浪費錢。
  只是程暉看了眼首飾鋪子,又見葉青知素淨的衣裳和頭髮,就想著等下回自己一人來時再買。
  拉著程暉到糧油店,買年貨還早,卻也能備上一些了,所以這次要的東西還不少,南方種的還是以稻子為主,豆子之類的也有,卻少有種小麥的,故而要上一些麵粉。
  麵粉又有白面黑面之分,葉青知自然買的白面,比黑面貴了足有四五倍,一般人家還真吃不起,除了白面,又買了一壺素油,打算用來炸東西,再來就是調料。
  說到這,葉青知又不得不感歎一句,誰說古代是沒有大蒜的?生薑是用來當藥的?醬油醋都是最原始的?
  他很想帶一些到現代讓說這些話的人嘗嘗,古代沒有添加劑,色素,更別提什麼防腐劑和亂七八糟的原材料了,是真正的純手工,純天然,這樣做出來的東西,味道都是又怎麼會不好。
  這時候全憑手藝和口碑吃飯,若是你家做的東西不好,下次再不會有人來買,且一傳十,十傳百,店舖都別想開了。
  原材料更是分了等次,出來的東西自然也就分好與壞,價格也有高低,全看你自己想買貴的還是便宜的。
  葉青知讓掌櫃的給灌了一壺醬油和酒,還有一壺醋,再稱了幾斤白糖和鹽,生薑和大蒜這些他自己後院就有種,就不需要買了。
  最後便是乾貨鋪,冬日裡蔬菜少,蔬菜乾就顯得尤為重要的,其實大多鄉下人家裡還不錯的話,就不會將菜賣了,都會曬成干,等冬天吃。
  葉青知來時,蔬果都快過季了,自然也沒有種,更沒有曬,而程暉一個帶著哥兒的漢子,菜都是從別家買的吃,哪會費工夫種或者去曬。
  索性這幹活也不算貴,至少和前世比,不算貴。
  買了一斤香菇干,一斤木耳干,再有就是豆角干,筍乾之類的東西,每樣看著不多,等回家用水一泡,就多的不得了了。
  將東西放好,程暉挑著,葉青知還是抱著瑾哥兒。
  也許到了古代,最大的好處,就是吃的東西是真的純天然,葉青知自娛自樂想到。
  東西買全了,就該回去了,到了城門樓,就見裡正已經在那等著。
  見著葉青知一家子,便笑道:「喲!這就辦上年貨了?」
  「還沒呢,見著該買的就先買上了,到時還要再辦上一些的。」葉青知笑著將瑾哥兒放到板車上,想著等開春了,也去買頭牛,這樣一來,無論是種地還是到出門,都要方便很多。
  裡正夫郎見著葉青知買了這麼些東西,忍不住念叨:「青哥兒,你這買的東西都是上等的,該是花了不少銀子吧?這樣可不行,現在只一個瑾哥兒還好說,你這要是有了小子,到時候花費可大著呢!不為自個想想,也該為以後的孩子想想。」
  坐在先前趕車的裡正見自家夫郎越說也不像,趕緊咳了幾聲。
  「你咳什麼,我說也是為青哥兒好。」裡正夫郎明顯不想給他面子。
  葉青知聞言一愣,生孩子?裡正夫郎不說,他都快要忘了他是會生孩子的,側頭見程暉的眼睛果然閃亮亮的,心下一陣彆扭,倒不是矯情,只是他前世一大男人,雖然喜歡的也是男人,但是對於生孩子這件事,心裡多少有些茫然和對未知的恐懼。
  摸了摸還在那舔糖葫蘆的瑾哥兒,葉青知道:「知道阿麼是為我好,只是瑾哥兒還小,家中就我一人,等哥兒再大些再說吧。」對,就讓他順其自然。
  程暉聽了這話,眼神惹不住一黯,不過見著瑾哥兒甜甜的笑,又恢復原樣,他們才成婚不就,不需著急。
  葉青知自然不知道程暉那嚴肅臉下面想的是什麼,他只知道,有些東西,該來自然會來,不該來的強求也沒用。
  回到家,將東西全都放下,本來想著第二天要是天氣還這麼好的話,就再去一趟鎮上的,不想這天說變就變,一下子飄起雪來,比之前都冷。
  把掛在屋簷下的肉收起來放好,又將之前就準備好的棉衣拿出來,他在領子和袖口都加了狐狸毛,很是漂亮,尤其瑾哥兒,他還給做了一定兔子毛的帽子,戴上後,更是顯得玉雪可愛。
  南方沒有坑,只有火爐,葉青知前世去過一回東北,突然有些想念那種坑了,冬天一定很暖和。
  實在太冷,就算裹成球,葉青知還是覺得從骨子裡發出冷寒,乾脆在臥房架了一個爐子,將早準備好的炭升上,又在上面放一隻鍋,吃起麻辣燙來。
  南方這邊少有吃辣椒的,但是也不是沒有,就是少的很,葉青知將調料店裡的東西都給買完也沒一斤。
  放兩三個辣椒,會有味道一點,再多就不成了,除了大白菜蘿蔔和豆腐,就是葉青知自己炸的丸子,紅薯面,泡好的香菇和木耳,這些東西在鄉下來說,也很是不少了。
  水剛沸開,屋裡也暖起來了,將煮好的大白菜放到程暉和瑾哥兒的碗裡,裡面有他調的醬料,味道很是不錯,瑾哥兒鼓著腮幫子猛吃就是最好的證明。
  「沒想到這辣椒還不錯。」他是吃過辣椒的,那辣的,實在是要人命,沒想到做的好也很好吃。
  「這才多少辣椒,你是沒見過真正吃辣椒的,整個鍋裡頭都是辣椒,看著就辣人。」葉青知笑笑,將煮好的一隻丸子放到瑾哥兒碗裡。
  這丸子是用豆腐和肉做的,程暉和瑾哥兒都愛吃,所以這次他做了一大籃子,夠吃到過年的了。
  「阿麼,我要吃蛋。」瑾哥兒吞下嘴裡的肉丸子,這才說道。
  「阿麼給你敲。」從邊上的碗裡取出一隻,敲一下,放到鍋裡,火燒的很旺,一下子一隻荷包蛋就好了。
  因為湯水有一點點的辣味,荷包蛋自然也沾染上,瑾哥兒吃的滿頭大汗,小嘴不時嘶哈一下,瞧得葉青知樂的不行。
  外頭下著雪,屋裡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吃著火鍋,這時候,葉青知覺得這次穿越,是上天對他前世短暫且不順的一生的補償。
  有這麼一個人陪著你相扶到老,無論是富是窮,他都知足了。
  ☆、一家人
  這場雪足足下了三天才停,外面積起厚厚的雪,單純就風景而言,很美,但是葉青知寧願不要見到這種美。
  這麼大的雪,若是家中是茅草屋,好不得被壓塌。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聽陳夫郎說陳家村一戶人家的房子被壓壞了,這會正不知道如何是好。
  說這話的時候,陳夫郎的眼睛不時掃向程暉,葉青知有些不明所以,側頭望向程暉,這是怎麼了?
  可惜程暉悶頭掃雪,而陳夫郎也語焉不詳的,竟讓一向不太愛動心思的葉青知起了好奇心,主要是這事一看就有關程暉,他才會想知道。
  等雪掃的差不多,陳夫郎也起身告辭,葉青知這才問道:「陳家村塌了房子的那戶人家,與你有些淵源?」程暉出自陳家村,不是不可能。
  程暉看了葉青知一眼,半響才說道:「是我二伯家。」
  都說長子地位最高,老最受寵,夾在中間的老二沒人疼,這話放到程二伯身上,絕對是至理名言。
  程暉嘴裡的二伯是他的親二伯,而程暉的阿爹則是幼子,自小程二伯就不得父母喜愛,等娶了媳婦就更甚了,等了程暉阿爹也娶親之後,程爺爺就分了家,明面上三家都差不多,但是老大分到祖宅,老有阿麼的幫忙,也建了新房,唯獨程二伯,那點子東西,哪裡能建了房子。
  都說日子越窮越生,越生越窮,程二伯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分家前他夫郎就給他生了一個小子,等分家後,更是下豬仔似的,連著五年生了三個小子,直到三年後,才又生了一個哥兒。
  四個小子一個哥兒,哥兒還好說,找了人家聘禮要少點,立馬就能嫁出去,可家中四個小子,個個人高馬大,飯量不小,哪個說親不需要銀子。
  家中分的地本來就不多,僅夠溫飽,又哪來的銀子說親。
  家中的老大,還是等小哥兒大了換親才有的夫郎,老二倒是自己娶了個夫郎,可惜那夫郎是死過哥夫的,老三至今沒娶親,更別提下面的老四了。
  本來就拮据的日子,這次他們家的房子塌了,更是雪上加霜,程阿麼既然是程暉的姑麼,自然也是程二伯家孩子的姑麼,哪有不擔心的,想著程暉還有個房子空在那,就讓自家小子往嶺南村跑一趟,問問程暉的意思,讓他能幫就幫上一把,畢竟寫下斷絕書的是程暉的大哥,而不是程二伯。
  更重要的是,當初程暉被趕出來的時候,還是程二伯收留了他一晚,給了他們兩根紅薯和一碗米湯,不然那晚不說程暉,瑾哥兒定然熬不過。
  知道了這些緣由,葉青知沉思少許,才道:「那便將房子借他們住上一陣子,等開春了,再讓他們搬出去,就當還一晚加一飯之恩。」
  程暉突然抬起頭,道:「你同意?」畢竟他哥麼在他二人新婚第二天就過來大鬧,二伯也從沒見人影,還以為他定然不待見那邊親戚。
  「我是這麼是非不分的人?」葉青知橫了他一眼,「你那大哥我是不承認的,至於你二伯,為人如何我是不知,但是那一晚收留和一碗米湯,確實你和瑾哥兒的命,所以這恩情自然是要報的。」
  「自然,自然。」程暉點頭,勾唇笑道。
  其實程阿麼私下找過他,二伯雖對他算不上好,但是那晚的恩情他確實記得,反正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沒什麼不能答應的,結果程阿麼又說怕青哥兒不答應。
  程暉當時就覺得葉青知不會不同意,程阿麼卻說:「你想,你二人成婚之時,你那邊連個長輩都沒,成婚後你二伯找你們了,連托人帶句吉祥話都沒,你家夫郎就能沒半點想法?」
  所以程暉才會小心的問著葉青知,把葉青知弄的哭笑不得。
  「往後你要做什麼,只管去做便是了,我又不是非要管著你。」說著,葉青知又白了他一眼,心裡半點沒有程暉不相信他什麼的,反倒覺得是因為他重視他,才會這麼緊張他的想法。
  「沒事,我還是喜歡同你商量著。」程暉握住葉青知白嫩的手,穩聲說道。
  惹得葉青知又橫了他一眼,也不抽回手,「哪時候學的好話?」
  「什麼?」程暉一臉疑惑的問道。
  讓葉青知心裡更是高興,也不管他是真是假,左右他當是真的就行。
  「行了,想必你那二伯也等的久了,快去吧。」抽回手,從床頭櫃子下取出一串鑰匙,這是程暉在陳家村的屋子鑰匙。
  臨走前,程暉湊近葉青知額頭親了一口,快速離開。
  「二伯。」沒有面對葉青知時,程暉永遠沒有表情,一副殭屍臉,這也是為什麼不少人覺著道士說的沒錯的道理。
  程二伯見著程暉,面色有些尷尬,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是這個最不親近的侄子幫他。
  後邊的二伯麼見著程暉,忙笑道:「暉小子,這次可真是要謝謝你,也不知做了什麼孽,那房子說塌就塌了,你二堂哥麼肚子裡還懷著你小侄子,這要是出什麼事,我也是活不下去了。」
  程暉站在那如雕像一般,不接半句話,讓二伯麼也有尷尬,最後訕訕閉嘴,後面的兩個哥麼減持更是不敢開口了。
  程暉將門打開,道:「這屋子有陣子沒住人,就勞二伯麼自己打掃了。」
  「說的哪話,謝謝你幫忙都來不及呢!」二伯麼是真心實意的。
  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是他早就知道的道理,所以此時程暉能將房子給他們住,已是大恩德了。
  程暉點點頭,又從牛車上搬下兩隻大籮筐,一直裝的是白菜,一隻裝的紅薯,另外還有一小籃子鹹菜,一袋白米。
  程二伯還有二伯麼見到這些東西,很是訝然,程暉顯然不可能這麼細心,會想到這些,也只能是那素未謀面的程暉的夫郎。
  一時間,兩位老人更顯得不好意思,他們身後的兩位兒麼倒是高興的很,白菜紅薯也就罷了,那袋白米和鹹菜,可是看的他們口水都流出來了。
  白米就不說了,幾乎很少吃到,而鹹菜也是,鄉下做的大多是乾菜,因為做鹹菜要很多鹽,鹽太貴,少有人家願意用那麼些鹽來醃鹹菜。
  看著還在滴水的鹹菜,程二伯家的大兒麼已經惹不住想要拿碗將他接住,那些可都是鹹水,炒菜的時候放些下去,又能鹹又香。
  煮糊糊的時候更是可以不放鹽了,這麼一籃子鹹菜,少說能吃上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也無需買鹽了。
  程暉自然不會理會他們在想什麼,只說道:「二伯家可有籃子,將這些倒去,籃子和框子我還得帶回家。」
  「有的,有的。」二伯麼連忙讓二兒麼去將盆子和框子拿來,這些東西,可是他們這個冬天的活命東西。
  雖是千恩萬謝,但是因為要搬東西,竟誰都沒問一聲程暉吃過沒。
  餉午,葉青知抱著瑾哥兒窩在床上,一邊給他念三字經,一邊繡著東西。
  見著程暉回來,葉青知揚起笑容,溫和的問道:「可是吃過了?我在廚房的鍋裡給你留了面,灶裡的炭火沒去,還是熱的。」
  溫馨的畫面,撞入程暉的眼底,一句簡單的問話,進入程暉的耳,流到心裡,一瞬間,什麼大伯二伯,大哥大堂哥的,只有他們,才是他的家人。
  ☆、遇故人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十二月二十,再有十天便過年了,村子裡難得的熱鬧起來。
  裡正夫郎早早來找葉青知,好在他今兒起的也早,裡正夫郎找他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飯。
  不出意外的,裡正夫郎見到桌上三人身前放著一碗稠稠的米粥,再有三個菜和一大盤餅子,青哥兒家的吃食,一直這麼講究。
  葉青知招呼裡正夫郎再吃些,手裡直接舀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看到青哥兒已經舀好,裡正夫郎也不客氣,呼嚕嚕喝了幾口,感覺全身都熱乎了不少。
  「我去叫阿伯進來。」程暉幾口喝完粥,拿著個餅子就出門。
  裡正知道葉青知家不缺這口吃的,也不客氣,喝了兩大碗粥並一個餅子,惹得裡正夫郎瞪了他好幾次,他們出來前明明吃過的,在別人家哪能如此不客氣。
  殊不知他自己也喝了一大碗粥,一個餅子,主要還是葉青知熬得粥好喝,再則他做的餅子可不是單純的白面,裡面可是加了雞蛋的,哪裡能不香。
  臨出門時,瑾哥兒抱住葉青知的小腿,仰著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阿麼,瑾哥兒也要去。」
  「今兒集市,人多的很,你留在家裡。」葉青知摸摸小哥兒的頭髮,經過這小半年的調養,頭髮黑了也多了不少。
  「瑾哥兒會乖乖跟在阿麼身邊。」瑾哥兒烏溜溜的眼珠子一轉,說道。
  葉青知忍不住捏了捏他有些嘟出來的腮巴子,笑道:「不可以,瑾哥兒要乖乖在家等阿爹和阿麼回來,下回帶你去知道嗎?」這孩子越來越活潑,他很高興。
  「好了,阿爹和阿麼一會就回來,乖乖在家等著。」程暉穿換好衣服出來,將瑾哥兒抱到裡屋,今兒村裡的人都去鎮上趕集,置辦年貨,好在春阿麼因為要照顧家中的小孫子所以不去,瑾哥兒就放到他那,讓他幫忙照顧一會。
  鎮上的人真的很多,幾乎人擠人,要不是程暉一直拉著葉青知,兩人都要被衝散了,反正裡正夫郎已經不見人影了。
  其實像程暉和葉青知這樣都沒親人的,也無需辦太多的年貨,過年需要的之前就買了大部分,今兒就是來看看,有什麼遺漏的。
  兩人還算是新婚,鞭炮一定得買,再有就是鮮肉,他要買回去做包子,菜的話,葉青知看了下,這時候又沒大棚,自然沒有新鮮的蔬菜,所以只能買了魚和雞鴨。
  再就是年糕和麻□,這兩樣都用早米和糯米做的,價錢可不便宜,葉青知一樣買了十斤,便不多買了,見著糖的時候,又買了一些,過年可要多備著些。
  說是不買不買,這一圈轉下來,程暉背後的背簍一下子就給裝滿了,葉青知看了下,覺得沒什麼要買的,便打算去到城門口等裡正夫郎他們。
  「等會,對聯還沒買。」程暉說道。
  葉青知一拍腦袋,可不是,「那個不用買,去買些紅紙,回家我自己寫。」
  「知哥兒?」才進到書店,就聽到一個小哥兒輕聲叫道。
  葉青知低頭繼續選著紅紙,他從穿越到這裡起,便從來沒聽過這種稱呼,故而聽到這個名字,一點反應都沒。
  還是程暉見那小哥兒不斷的打量自家夫郎,才在葉青知的耳畔道:「那哥兒你認識?」
  聽到程暉的話,葉青知側頭看了眼,先是搖頭,隨即一愣,這人好像有點印象,低頭想了想,這人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是又想不起來。
  那人見葉青知望過來,便笑著走過來,「沒想到還真是你,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一走近,剝去那濃艷的妝容,和滿頭金釵,葉青知總算有些印象了,這不是和他一起賣去樓裡的葉草兒,哦,到了樓裡之後,改名叫葉青柳,比原身早一年賣出去,兩人關係一般,故而印象不多,沒想到會在這遇到。
  條件反射的回頭看了程暉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葉青知才心下一驚,什麼時候,他顧慮起這些來了?
  「是柳哥兒啊?果然有緣,你在這是?」他要是沒記錯,當初買走葉青柳的好像是一位還沒成婚的舉人老爺,樓裡不少哥兒還羨慕,現在怎麼會在這小鎮上。
  葉青柳笑了一下,眼角眉梢儘是風情,「我們正君仁慈,准我回母家探望,明兒就要回去了。」
  正君?葉青知掃了葉青柳一眼,那他如今已經被提為正式的妾了?
  像是知道葉青知的疑惑,葉青柳笑道:「此處不是談話的地方,咱們去對面的酒樓敘敘舊。」目光掃過程暉,點頭一笑。
  葉青知也看了程暉一眼,道:「這是我家夫君,姓程。」
  葉青柳福了下身,「見過哥夫。」
  程暉面色不變,只點了下頭,護著葉青知到對面的酒樓,而後只坐在樓下,並未聽葉青知同那陌生哥兒談的什麼。
  「他對你真好。」葉青柳透過窗戶望著樓下的程暉,眼底閃過一抹羨慕。
  「可給不了你榮華富貴。」葉青知笑道,一眼就能看出對面的人,更愛富貴。
  這話果然讓葉青柳收回思緒,可不是,那人一看就是個莊戶人家,一年攢下來的銀子還不夠他買一身衣裳。
  目光流轉到葉青知身上,一件青色夾棉長袍,不過是棉布面料,頭上只一根檀木簪子,再無半點飾品,唯一值點錢的,便是掛在一旁的斗篷,還是半新不舊的。
  「你怎麼會嫁給他?」樓裡的哥兒全都是精心調教的,價格自然不便宜,最少得五千兩銀子,而像葉青知這樣的,絕對不可能少於一萬兩,故而絕不是葉青知現在的夫君能夠買的起的。
  葉青知聞言一笑,反問道:「輾轉反側才嫁給現在的夫君,說起來,你家老爺如今可是入朝為官了?」
  「不錯,我們家老爺如今是縣令老爺,知哥兒若是有何難事,只管來找我。」葉青柳眼帶傲色。
  葉青知不知道他,也卻牢記葉青知,當初他們出自一個地方,一起被賣到樓裡。
  樓裡是分等級的,而葉青知被分到了甲等,他卻在乙等,他早早就被拉出去接客陪酒,葉青知卻能在後院安心的寫字畫畫。
  今兒見著葉青知,見他過成如今這樣,一瞬間,葉青柳心中閃過一抹得意。
  葉青知看了葉青柳一眼,心下一笑,「方纔聽到你說正君,你家老爺成婚了?」
  說到這裡,葉青柳面色變了一下,不過很快笑道:「不錯,老爺成婚後,我也被抬為侍君。」
  葉青知點點頭,喝了口茶,才道:「我想擺脫你一件事,還望柳哥兒答應?」
  葉青柳心下更加得意了,抬了抬下巴,道:「說吧,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幫忙。」葉青知竟然求到他頭上,真是風水輪流轉。
  「還請柳哥兒千萬別將我在本鎮的事告知家裡,最好是誰人都不說。」葉青柳和他一個村,若是告訴了他阿爹阿麼,那麼葉青知的阿爹和繼阿麼也很快就會知道了。
  葉青柳看了他一眼,立馬知道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心下想著葉青知一定是覺得自己嫁了個莊稼漢,沒臉回去。
  按理說,他是應該將葉青知在這的事說出來,這樣才更能對比,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左右葉青知和他也沒有真的仇,且如今過的這般落魄,就無需他在做什麼了。
  葉青知謝過他之後,便起身離去了,程暉還在樓下等著呢,還有瑾哥兒,也不知在家裡有沒有等急了。
  出了酒樓,葉青知見葉青柳左擁右護,風光無限的走著,笑了笑,人哪有事事如意的,為人妾者,回個娘家都得正君恩准,哪裡就好了。
  他只需一知冷知熱的人,一可愛伶俐的孩子,便也夠了。
  ☆、20生病
  回到家,已經下午,就見瑾哥兒正坐在家門口等著他們,葉青知忙下了牛車過去,抱起瑾哥兒,「瑾哥兒,你怎麼坐在這?」
  「我在等阿爹和阿麼回來。」瑾哥兒的小臉凍的紅撲撲的,身上的衣服冰冷的不行,在外面一定呆了很久。
  葉青知側頭見陳夫郎家門緊閉,難得出現一絲怒氣,聲音勁量平和道:「你陳阿麼和圓哥哥呢?」
  瑾哥兒歪了歪頭,笑道:「陳阿麼去一個阿麼家,我想留在這等阿爹阿麼回家,就沒跟著去。」
  葉青知深吸一口氣,「怎麼不在陳阿麼家裡等著?阿麼回來會去找你。」
  「不要,我要在自己家裡等著。」瑾哥兒搖頭,環著葉青知的脖子,將頭埋進去,「阿麼,你以後去鎮上也帶著瑾哥兒好不好,瑾哥兒會乖乖的。」
  「好。」葉青知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就算瑾哥兒說自己要在家門口等著,但是他才多大點,且他一向乖的很,陳夫郎要是說讓他呆在家裡不許出來,他決計會乖乖聽話。
  難不成瑾哥兒一個小人兒,說要出來門口等著,你就同意了?
  抱著瑾哥兒回屋,讓程暉先將炭生上,自己則去煮了一碗生薑水,瑾哥兒小,在外面凍了這麼會,不定受風了。
  結果,晚上的時候,瑾哥兒還是發了燒,好在一會就退下來了,饒是如此,葉青知也心疼的不行。
  好容易養的面色紅潤些,一下子就給白回來,能不心疼。
  第二天一早,葉青知就讓程暉去請郎中,正好遇到陳夫郎,他笑著問道:「青哥兒,你家漢子這是去做什麼?」
  「去請郎中。」葉青知掃了陳夫郎一眼,轉身進去,拿了一塊布,出來時見陳夫郎已經不在,直接去了春阿麼家。
  「陳哥麼呢?」葉青知見著春阿麼,笑問道。
  「他才進屋,你找他有事?」說著,春阿麼就揚聲叫他出來。
  等見著陳夫郎,葉青知笑道:「昨兒多謝陳哥麼照顧我家瑾哥兒,一點子心意,千萬別嫌棄。」
  「左右鄰居的,照顧一下都是應該,哪裡需要謝了。」陳夫郎還沒開口,春阿麼推辭道。
  「可不敢,陳哥麼一人帶著三個孩子,也是辛苦,再說瑾哥兒還在你家吃午飯了,謝禮是一定要給的。」葉青知還是笑瞇瞇的說道。
  只是春阿麼卻笑不出來了,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頭,什麼叫還吃他們家午飯了,瑾哥兒那麼丁點大的人,能吃得了多少東西,倒是一旁的陳夫郎,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面色有些泛紅,昨兒他走的急,竟然忘了瑾哥兒還沒吃飯。
  這會見著笑瞇瞇的葉青知,心裡不禁咯登一下,小心翼翼的問道:「方纔聽青哥兒說去請郎中,是誰不舒服嗎?」
  葉青知笑容更甚,如百花綻放,「沒什麼,瑾哥兒這孩子不懂事,硬要在門口等我們回去,這不,受了點風寒,昨兒晚上有些燒,好在退了,我還是不太放心,就讓他阿爹去請了郎中來瞧瞧。」
  這下,春阿麼要是再看不出來有問題,就白活那麼多年了,回頭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陳夫郎,就焦急問道:「那哥兒可沒事吧?不行,我要同你去瞧瞧。」
  「不必了。」葉青知直接拒絕,「哥兒這會才睡著,人太多會吵醒。」
  將布放下,「謝禮就放這,多謝陳哥麼的照看之情,青知感激不盡。」一番話羞得陳夫郎頭都抬不起來。
  等葉青知一離開,春阿麼立馬變了臉色,問道:「你老實說,昨兒到底怎麼回事?」
  這下,陳夫郎有些委屈了,道:「昨兒不是我哥麼來找我,說我大哥哥回來,叫我回去一道用中飯,本想帶著瑾哥兒一起,可是他不肯走,我又說讓他在家等著,可是他又不肯,說要在自家等著,哥麼催的急,我又磨不過瑾哥兒,就……就讓他在門口等青哥兒他們。」
  春阿麼恨不得一巴掌揮過去,指著他氣的不行,「磨不過瑾哥兒,瑾哥兒平時多乖巧,你真讓他呆屋裡,他怎麼會不聽你的話?這大冷天的,你就讓小哥兒一人在外面挨冷受餓?」
  陳夫郎急的不行,「阿麼,我也是太久沒見大哥哥了,所以急了,想著青哥兒一會就回來,這才將瑾哥兒放在他家門口。」
  春阿麼現在已經氣的不想說話了,「你說說,這事要是放在你身上,你心不心疼?」
  孩子都是自家的好,如果圓哥兒被這樣對待,陳夫郎當然心疼,只是瑾哥兒又不是青哥兒的孩子,他那麼大反應做什麼,當然,這話他不敢說出來,只敢在心裡嘀咕。
  當天,春阿麼又提了東西到青哥兒家賠禮道歉,畢竟孩子病了是事實。
  郎中已經開過藥,說是沒大礙,葉青知才算放下心來,這時候可不比現代,一個小風寒可能就要了孩子的命,所以他才會這麼著急。
  聽到孩子沒事,心裡的火氣也降了不少,見著春阿麼,葉青知說話也不那麼刺人,但是也算不上好聽,「嬸麼說的什麼話,原本哥麼本身就帶著圓哥兒他們,如今好意幫忙,哪裡還能怪哥麼。」
  自家的孩子自家疼,瑾哥兒生病了,葉青知心中當然有些生氣,不過人家也是好心幫忙照看,又不是他家下人,他氣太過就顯得他沒道理了。
  經過這次的事,葉青知考慮是否要買了下人,想了想,還是作罷,家中就三個人,也沒多少事,平日燒火洗碗程暉都包攬了,買個下人沒得惹人閒話,還不如攢點錢在鎮上買個院子,到時再買下人就沒事了。
  才吃過午飯,昨晚還焉了吧唧的瑾哥兒又精神滿滿,葉青知摸摸他的小臉,道:「以後不能不聽話,外面這麼冷,要是凍壞了,阿爹阿麼都會心疼,知道嗎?」
  「知道了。」瑾哥兒乖巧的點頭。
  葉青知笑笑,抱起他開始讀三字經,只是,總覺得今天肚子漲漲的,有些不舒服,葉青知只當昨晚沒睡好的原因。
  ☆、有喜
  那日發生的事,兩家關係多少有些生分了,原本陳夫郎每天都會過來竄下門子,如今已經三天沒來。
  前世一直是單身一人,到不覺著有什麼,搬到村裡開之後,陳夫郎一直過來竄門子,同他說些村裡的八卦,加之圓哥兒同瑾哥兒在院子裡玩,屋裡也挺熱鬧,冷不丁人一不來,葉青知還有些不習慣。
  好在臨近過年,家裡忙的很,又有程暉瑾哥兒在邊上,沒兩天就習慣了。
  二十四這日,家裡準備蒸饅頭和包子,面昨晚就揉好發著,凌晨起來正好。
  今兒瑾哥兒起得也早,葉青知摸了下他的小臉,笑道:「一會幫阿麼一起做饅頭,阿麼教你做花。」
  「好,我要做很多花。」瑾哥兒昨天幫忙揉了麵粉,乖的不得了。
  程暉揉面,葉青知一個個切好,然後和瑾哥兒一起搓成饅頭,餘下一些麵團子,葉青知用來教瑾哥兒做花,最後剩下一個拳頭大小的麵團,葉青知的本意是留著給瑾哥兒做著玩的,不想瑾哥兒蹦著小臉,像模像樣的搓成一個個小饅頭。
  這會糧食金貴,尤其像白面,一般人家少有吃的起的,瑾哥兒自然不會拿來浪費,摸摸可人疼的瑾哥兒,葉青知將他做的小饅頭和小花卷放在一起。
  至於包子就只有葉青知做了,除了豬肉餡,還有韭菜餡,白菜餡,豆腐餡的,因為瑾哥兒愛吃甜,還弄了豆沙餡的,這個之前做過,瑾哥兒聽到又要做,高興的不行。
  家裡就三口人,也沒什麼親戚,不需要做的太多,一上午就做好了。
  下午也沒閒著,葉青知要顧著火,程暉則挑著豆子去做豆腐,村裡有戶人家專門做豆腐,自己帶著豆子去,給上幾文錢就好。
  等饅頭好了,程暉也挑著豆腐回來了,他做了兩桌豆腐,其中一桌要做成豆泡,這個放的久,也好吃,另外的一半做成豆腐乳,一半用油煎一下放著平時吃。
  這麼忙碌到二十九,三人將屋裡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便開始準備明晚要吃的菜,尤其雞鴨,都要在今天殺好放著,這邊的風俗,三十和初一不能殺生。
  接過程暉殺好的魚的時候,葉青知覺得腥的不行,倒還能忍住,只是在做魚的時候,再也忍不住噁心感,忙跑出廚房作嘔起來。
  「怎麼了?」在院子裡殺鴨的程暉見葉青知在那乾嘔,忙走過去。
  「你別過來。」程暉身上全是雞鴨還有魚的腥味,葉青知只覺得更難受了。
  程暉站在原地,靠近一點葉青知便越發難受,不敢靠近,急的不行。
  「你先忍忍,我這就去找郎中來。」程暉匆匆脫了圍裙,擦了下手,扔下就跑出門去,差點將端著東西的春阿麼給撞到。
  「誒呦!這急急忙忙的是做什麼呢?」春阿麼手裡端著一碗剛做好的鴨肉,做好就親自端了一碗過來給青哥兒。
  「青哥兒不舒服,我去找郎中。」程暉匆匆回了句,便跑走了。
  春阿麼疑惑的進了門,就見葉青知還在那時不時乾嘔一下,趕緊走過去,問道:「這是哪不舒服了?」
  「嬸麼……嘔……」葉青知抬頭剛叫了聲,就聞到他碗裡的鴨湯味,立馬又有種反胃的感覺。
  春阿麼看了眼葉青知,又看了眼自己手裡的鴨肉,忙進屋放下,果然見青哥兒好了許多,他是過來人,哪還有不知道的。
  拉著葉青知的手,笑瞇瞇道:「誒呦!我就說哥兒是個有福,瞧瞧,這才多久,就有喜事了。」
  「喜事?」好容易壓下作嘔的感覺,葉青知就被春阿麼不明不白的話給弄暈乎了,什麼福氣?什麼喜事?
  「不急,一會暉小子帶郎中過來,一看就知道了。」春阿麼拍著葉青知的手,笑容滿面。
  葉青知更加疑惑,瞧著春阿麼的樣子,該是喜事,只是能是什麼喜事?
  才坐下,就見程暉拉著郎中氣喘吁吁的跑進來,那老郎中甩開程暉的手,沒好氣的道:「你是想跑死我老頭子嗎?」
  好一會,才喘勻氣,老郎中踱步至葉青知跟前,示意他伸出左手,閉著眼晃了下頭,又讓他伸出另一隻手來,瞧得程暉急的不成。
  葉青知心下咯登一下,想著春阿麼的話,還有老郎中這做派,隱隱有些猜測,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果然,老郎中放下葉青知的手,起身沖程暉哼了一聲,道:「恭喜,你要當阿爹了。」
  夫夫兩同時大腦一片空白,程暉是喜的,葉青知則是被驚的,腦海中一直迴盪著,懷孕了,懷孕了。
  手不自覺的摸向小腹,一直想著順其自然,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他還一點準備都沒有。
  程暉被這突然的好消息炸的暈頭轉向,不知道改怎麼好,還是一旁的春阿麼,掏出錢付了診費和紅包。
  夫夫兩這才回過神,程暉狂喜的三兩步來到葉青知身前,抱住他欣喜的叫道:「我要當阿爹了,我要當阿爹了。」
  葉青知橫了他一眼,「又不是頭一回,這麼激動做什麼?」要激動的是他好嗎?當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突然能懷孕,並且真的懷孕了的人,心情實在很糾結。
  一直到第二天,葉青知才算真正緩過神來,他的肚子裡,真的和女人一樣,揣了個娃娃,如果說之前是茫然,那麼現在是忐忑不安,他實在想像不了,自己大著肚子的樣子。
  「怎麼就出來了?外邊天冷的很。」程暉端著鴨湯,就是春阿麼昨兒送來的,特地留著葉青知補身子用的。
  「躺不住,怎麼給我端來了,瑾哥兒呢?」一隻水鴨統共一斤多重,能有三碗肉就不錯了,春阿麼端了一碗來,已很是難得,他是打算給瑾哥兒吃的。
  程暉放下碗,扶著葉青知坐下,「你現在有身子,需要多補,晚上還要做,瑾哥兒晚上吃也一樣。」
  葉青知剛想說什麼,就見瑾哥兒靠在門框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們,忙招手讓他過來,「起來了怎麼不到阿麼這裡來?」
  「陳阿麼說阿麼有小弟弟了,我不能靠近。」瑾哥兒有些委屈的說道。
  葉青知聞言一愣,皺了下眉,笑道:「怎會,阿麼最喜歡和瑾哥兒在一起了。」拉過瑾哥兒到懷裡,抓著他的小手放到自己小腹上,「這裡有小弟弟,日後出來會陪著瑾哥兒一塊吃飯讀書,還能一塊玩,叫你哥哥。」
  瑾哥兒的眼睛慢慢亮起來,「就像圓弟弟一樣嗎?」
  「對啊。」葉青知笑著摸摸瑾哥兒的頭。
  「要,那弟弟什麼時候才能出來?」瑾哥兒歪著小腦袋,不明的問道。
  葉青知笑了笑,「明年就能出來了。」又哄著瑾哥兒喝了些鴨湯,這才讓他去書房寫大字。
  看來要同陳夫郎說一聲才是,小孩子雖然不懂事,但是最敏感,還有程暉,也該同他說說教孩子的問題了。
  ☆、走親戚
  大年初一,天才亮,葉青知就讓程暉出去放了鞭炮,辟里啪啦響了很久。
  瑾哥兒穿著一身大紅襖子站在葉青知旁邊,捂著耳朵,高興的不行。
  以往李阿嬤家的哥哥都有新衣服穿,就他沒有,當時別提多羨慕,如今他也有了新衣服,且比他們更好看,到時候一定要穿給他們看。
  程暉見鞭炮放的差不多,讓兩人趕緊進去,「這外頭冷的很,趕緊進屋裡去。」一手抱住瑾哥兒,一手扶住青哥兒,程暉自從瑾哥兒阿麼死後,從未想過,他還能有這麼一天。
  「這是怎了?」葉青知感受到摟著他的手突然加了不少力氣,問道。
  「沒弄疼你把?」程暉趕緊放開手,焦急的問道。
  葉青知搖搖頭,「沒事。」他昨晚想了一宿,嫁人時,他就知道早晚會有那麼一天,左右都要生,不如早死早超生,估計懷著懷著便習慣了。
  天色還早,葉青知讓瑾哥兒再去瞇一會,他們家就三個人,大年初一也沒人來拜年,無需熬著。
  趁著瑾哥兒睡回籠覺,葉青知拉著程暉,說道:「程暉,我想同你說說瑾哥兒。」
  程暉一愣,「說什麼?」
  葉青知是不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自顧自的道:「自打嫁給你,我便一直當瑾哥兒是我自個親生的來疼,也不獨是為你,瑾哥兒本就是個可人疼的孩子,我自己也喜歡,如今我懷了孩子,無論是小子還是哥兒,都是瑾哥兒的親弟弟,我一樣疼,外人說什麼我不管,但是你得一碗水端平,知道嗎?」
  「自然,難不成你還怕我對瑾哥兒不好不成?」程暉笑道,心裡滿是歡喜,就知道青哥兒最好,果不其然。
  「我自然知道你不會對瑾哥兒不好,只是小孩子敏感的很,別讓瑾哥兒覺得你不重視他。」先前沒有孩子還好,現在自己懷孕了,葉青知才多少發現一些難處來。
  程暉想了想,道:「放心吧,我會一碗水端平,還有你,之前怎麼待瑾哥兒的,之後也一樣,瑾哥兒就是你的孩子,無需顧忌。」
  葉青知皺了下眉,點頭應下,好在瑾哥兒聽話,不然換個調皮的來,不打不罵吧?外人會說果然不是親生的,孩子都不管教,若是打了罵了?外人又會說還真不是自己生的,這麼點小事,就又打又罵的。
  直到現在,葉青知才多少有些體會繼阿麼難做,好在瑾哥兒聽話,能讓人疼的下去,只是像陳夫郎這樣類似挑撥的話,也是一種隱患,等他再大些,再同他好好說吧,葉青知心下歎口氣。
  「成了,我去將饅頭包子蒸上。」葉青知歎口氣,起身去忙活。
  「我同你一起。」燒火這方面,還是程暉把控的好一些。
  昨兒是除夕夜,菜自然豐盛的很,那些菜早上熱一熱,就能吃了。
  「小懶豬,趕緊起來吃早飯了。」葉青知捏了捏瑾哥兒的小鼻子,將他弄醒。
  「咯咯!阿麼。」瑾哥兒年紀雖小,卻懂事的很,想起昨兒陳阿麼說的話,不敢靠的葉青知太近,才伸出手又縮了回來,「阿麼肚子裡有小弟弟,不能讓阿麼抱。」
  葉青知一把撈起瑾哥兒,「瑾哥兒小,這麼輕,阿麼抱著沒事。」想起陳夫郎的話,葉青知又一皺眉。
  帶著瑾哥兒簌了口,才讓坐到椅子上吃早飯,昨晚的菜自然是好菜,雞鴨魚肉不算,他還蒸了一隻醬油鴨和醬油雞,這些蒸過後,直接切了吃就成,瑾哥兒很是喜歡啃,只是他那小米牙每次都啃不了多少。
  閒著沒事,天氣又冷,三人乾脆都回到被窩去,瑾哥兒坐在最中間,葉青知教他們玩石頭剪刀布,輸了的人就要被贏的人點鼻子。
  就是一隻手被贏的人捏住指尖,另一隻手點在自己的鼻子上,對方拍一下你的手掌,喊『眼睛』,你就要快速的點到眼睛上,沒有點到就重來,一直到點到為止。
  這個遊戲是葉青知前世在鄉下學的,小時候經常玩,現在拿出來正好。
  第一盤是葉青知贏了,點程暉的鼻子,說了聲耳朵,結果他點到嘴巴上,叫葉青知和瑾哥兒笑的不行。
  僅僅這樣簡單的遊戲,三人玩到中午餓了才作罷,瑾哥兒還鬧著下午接著玩。
  「好好好,下午咱們接著玩。」葉青知鬧不過,答應下來。
  大年初二,一般是出嫁哥兒回母家的日子,葉青知這身體的母家,還不如沒有,自然不可能回去,至於他的舅舅,記憶中,葉青知的親阿麼死的那天出現過一回,之後再沒出現過,早沒了這門親戚。
  倒是程暉那邊,程阿麼和李阿麼他們,還是要去走走的。
  無論怎麼說,這些人都在程暉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他們。
  只是程二伯那邊,葉青知有些拿捏不準。
  「往年我一人帶著瑾哥兒,從沒走過親戚,程阿麼那自然是要去的,至於二伯那,就不去了。」既然說斷親,乾脆斷的徹底些,當初他們對他的收留之恩和一飯之恩,也都報完了。
  葉青知點了下頭,畢竟是程暉的親戚,自然是聽他的。
  初三一早,葉青知開始準備年禮,每家東西都是一樣,一包點心和一斤紅糖,這些東西在鄉下可是很不錯了,挎著籃子,讓程暉抱上瑾哥兒便往陳家村走去。
  三人穿的都是葉青知為新年準備的新衣服,程暉是藏青色,葉青知是淡青色,而瑾哥兒,則是一身的大紅色,布料都是上乘,一家子過去,說是城裡人也有人信。
  有些嘴碎的就在那念叨:「這青哥兒也不知什麼來頭,那麼有錢,那姓程的漢子也是好命,娶到這麼個哥兒。」
  「程暉也不差,當初提親時,聘禮可不少。」又有一人說道。
  「雖說不差,可能同青哥兒比?你瞧瞧青哥兒那嫁妝,怕是鎮上的有錢人家哥兒也做不到。」又一人羨慕道。
  一旁的桃哥兒聽了,心肝揪著疼,當初如果這青哥兒嫁給自家兒子,那些嫁妝還不都是他的,還有他們身上穿的那衣服,他這會也穿上了。
  跟在桃哥兒身後的小哥兒,一臉嬌羞的看著程暉的背影,「阿麼,那人是誰?」
  桃哥兒回頭就見自家哥兒那滿面桃花的樣子,不禁來氣,「那是別人家的漢子,你管他是誰,趕緊走吧,還要給你外公拜年。」
  小哥兒撅了撅嘴,最後有些不情願的跟著過去,外公家有什麼好的,阿麼每次拿許多東西回去,外阿嬤卻一點都給他們家,真不知道阿麼怎麼想的。
  葉青知自然不知道外人如何評價他,他也不想知道,因為他懷有身孕,程暉怕牛車太顛簸,便走路去的陳家村,好在近的很,十來分鐘就到了,其中還被程暉拉著歇了好幾回,弄的葉青知都不好意思了。
  程阿麼家就在村頭,先去他家,葉青知一家子進門時,正好碰到陳夫郎,有些嫁的遠的哥兒初三回母家也是有的,只是少沒想到陳夫郎離母家這麼近,也會在初三回。
  雖有些疑惑,葉青知還是將年禮送上,坐著喝了碗糖水,便同程暉離開了。
  「阿麼,你瞧青哥兒,如今見著我只打聲招呼。」陳夫郎有些委屈道。
  程阿麼橫了他一眼,「能同你打聲招呼就不錯了,誰家孩子不是寶貝疙瘩,你害得瑾哥兒生病,別人自然生氣。」程阿麼還不知道陳夫郎昨兒說的什麼。
  「我已經賠禮道歉了。」陳夫郎嘟囔了一句,緊接著便說到旁的去。
  葉青知是不打算搭理陳夫郎了,這樣一個拎不清的人,不需要太過理會。
  去完林阿麼家,三人又去了李阿麼家,瑾哥兒如願以償的得到兩個小哥兒的羨慕,走路的昂著頭,那傲嬌的小模樣,讓葉青知稀罕的緊。
  摟著他笑了會,讓程暉抱上,便打算回家了,不想路上遇上了二伯麼,葉青知不認識,直到程暉叫了才知道是二伯家的夫郎。
  雖說斷了程家這門親,但是同程二伯到底有些淵源,這大過年的,遇著還真是尷尬。
  二伯麼見著葉青知手裡空了的籃子,心裡也有些彆扭,只是也知道兩家早不來往,如今他還住著人家的宅子,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便笑道:「這是暉小子的夫郎吧?長得可真俊。」這話可是真心實意,十里八村也找不出一個像葉青知這麼俊的哥兒。
  「見過二伯麼。」葉青知點了下頭,既然是長輩,該有的面子情還是要做,不然就是你的不是了。
  「誒呀,快別客氣了。」二伯麼還想說什麼,程暉直接打斷道:「我們還有些事,就不陪二伯麼多聊了。」
  葉青知瞪了程暉一眼,「是啊!家裡還要些事,要先回去,還請二伯麼別見怪。」
  「沒事,沒事,你們趕緊去忙吧。」二伯麼笑容滿面的道。
  等人走遠了,才道:「程暉倒是好福氣,娶了這麼個漂亮有能說話的哥兒。」搖搖頭,往家裡走。
  ☆、葉二伯
  過年走親戚自然是有來有往,葉青知去了他們家,他們自然也會回禮。
  第二天一早,程阿麼就拎著東西來了,五對摻了玉米面的饅頭,一斤豬肉,在鄉下,也算是厚禮。
  「姑麼來就是了,怎麼還帶了東西?」本來是想著程阿麼之前對程暉的照顧,這才去拜年,程阿麼只需叫個兒麼過來來一下便是,竟然親自過來,還回了厚禮。
  「知道哥兒家不缺這些東西,一點子心意,可別嫌棄。」程阿麼將東西放下,笑道。
  葉青知一直覺得,千萬別小瞧了鄉下哥兒,有時候他們比城裡的哥兒都會說話。
  「哪裡會嫌棄。」葉青知笑了笑,將泡好的糖水放到程阿麼跟前,又將放了花生瓜子的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姑麼且坐會,我去燒點心。」
  程阿麼聞言,忙拉住葉青知,「我昨兒才從秀哥兒那得知你懷了孩子,這懷孩子,頭三月最緊要,可不能累著。」
  上下打量一下葉青知,程阿麼暗歎,這暉小子是有福氣的,娶了哥兒才多久,就有了孩子。
  「我今兒來,還為的另一件事。」程阿麼面上透出些不好意思,「秀哥兒是我最小的孩子,又是哥兒,難免寵著些,說話又直,這要是平日做了什麼不對的,或是說錯什麼,我在這替他道個歉,青哥兒千萬別往心裡去,日後他再有什麼錯,你只管說就是。」
  說了半天,葉青知總算知道程阿麼的來意,忙道:「姑麼這不是折我的壽嗎?陳哥麼是個什麼性子,我自是知道,上回那事本就是哥麼好心,哪有怪他的理,只是……」葉青知頓了一下,道:「說話確實直了些。」
  程阿麼一愣,秀哥兒顯然還有什麼沒告訴他,難不成真說了什麼不對的話?
  「秀哥兒說話一向不經腦子,不知道他說了什麼?」程阿麼心裡氣的要死,青哥兒一看就是有來頭的,交好還來不及,怎的他家哥兒盡得罪人家。
  「不是什麼大事,只希望姑麼回去能同哥麼說說,往後別和瑾哥兒說些他聽不懂的話,這回來問我,都不知道怎麼答了。」其實葉青知也知道陳夫郎對瑾哥兒說那些話沒惡意,只是有時候無心比有心更傷人。
  兩家又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這回說的是小事,那下回呢?
  這下,程阿麼總算知道葉青知氣什麼了,定是青哥兒懷孕後,秀哥兒同瑾哥兒說了什麼,繼阿麼本就不好做,有了自己的孩子更甚,再有人說些有的沒的,確實讓人生氣。
  「我定會同秀哥兒說的。」程阿麼訕訕的笑了兩聲。
  他家秀哥兒以前在家也好好的,怎麼到了婆家,連話都不會說了,程阿麼心下歎氣,笑著起身告辭,出了門便轉身往陳夫郎家去。
  程阿麼走了才沒多久,李阿麼和林阿麼家的兒麼一起來拜年了。
  都是同輩,兩人也會說話,一時間,氣氛倒是不錯。
  正好快到中午,葉青知留了他們吃午飯,鄉下人家,沒那麼多規矩,程暉也不需要避開,同桌吃飯也沒事。
  過年的菜本就豐盛些,只一般人家多一兩個肉菜便是最好了,結果葉青知光是雞就有兩種,一個是燉的蘑菇,一個是醬油雞,再有一條魚,蔥炒醬油肉,紅燒肉,一盆大肥肉,切得厚厚的,油滋滋的往外冒,另外還有兩個蔬菜。
  這些好菜平日都是難得一見的,即便是過年,他們家那肉菜也沒有這麼大塊大塊讓你吃。
  林家兒麼和李家兒麼對視一眼,心裡均是高興,開始聽阿麼說要到程暉家拜年,還都不願意,怕大過年的沾了晦氣,最後他二人給推了過來,沒想到能吃這麼一頓的好的回去。
  葉青知見他們這樣,特地將那盆煮的肥肉放到他們面前,這肉也就程暉愛吃,他和瑾哥兒都偏愛醬油肉或是瘦肉。
  果然,兩個夫郎幾乎都夾那盆肥肉,顯然,蔥炒醬油肉不如都是油的肥肉來的有吸引力。
  送兩個夫郎回去,進門時,程暉已經將碗筷收拾乾淨,葉青知笑了下,道:「怎的不等我來?」
  「沒事。」程暉想著要不是他做飯不好吃,都想自己做飯,不讓青哥兒動手。
  摸了摸青哥兒有些冰的手,「外面冷,趕緊進裡屋暖暖。」
  「阿麼,我困了。」瑾哥兒見到葉青知,跑過來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小腦袋說道。
  「好,阿麼帶你去睡覺。」剛想抱起瑾哥兒,就見瑾哥兒已經騰空,是程暉從後頭抱住他,雖沒說話,但是表現的很明顯,不讓葉青知抱。
  主要還是程阿麼今兒在這說的話,前三月有危險,所以程暉才會這麼緊張。
  葉青知搖搖頭,跟著一道進裡屋,這些天越來越冷,家中的炭沒那麼多,乾脆將瑾哥兒抱到他們屋裡睡,省了炭火,三人睡一起還暖和。
  瑾哥兒是最興奮的,他早想和阿麼睡一起,只是先前阿爹都不同意,如今終於可以了,只是每次早上醒來,他都不在阿麼身邊,多少有些煩惱,明明晚上睡覺前,都在阿麼身邊的。
  瑾哥兒睡午覺的習慣還是葉青知養出來的,他自己也有,才躺下,就聽到外頭有狗叫聲,估摸著是有人來。
  只是程阿麼他們都已經來了,這時候還有誰來?葉青知疑惑的起身,被程暉給按住了,讓他接著睡,自個出去開門。
  來人是二伯麼,程暉見他拎著東西,忙側身讓他進屋。
  「二伯麼怎麼來了?」程暉說話有些硬邦邦的,好像他不應該來似的。
  二伯麼笑了一下,顯然知道程暉的性格,並未放在心上。
  進了大廳,沒見葉青知人影,便問道:「青哥兒人呢?」
  「他和小哥兒在裡屋歇中覺,二伯麼有事?」好在程暉還知道倒茶,那是葉青知泡好的糖水。
  二伯麼有些不好意思的喝了口茶,「那什麼,主要還是過來看看你們,見你們過得好,我們也放心。」見程暉皺眉,二伯麼忙說出此行目的,「暉小子,你也知道,我們家年前被大雪給壓塌了,你二哥麼又要生孩子,家裡一時拿不出太多錢,所以就想著,能不能再住一段時日。」
  程暉掃了二伯麼一眼,當初說的是住到開春,這才過年,並不急,怎麼就過來說了?
  一看程暉這樣子,二伯麼就知道不直白些說是不行了,道:「是這樣,開春我們要播種,銀錢也不夠,想著等攢些銀子,等夏日農閒時再建房子,所以你那屋,能不能讓我們再住一段時間。」
  程暉看著二伯麼,等著他接著說,結果他也在等著他的答案。
  眼眸暗了暗,竟然半句不提房租之類的話嗎?倒不是真會要這個錢,只是提不提,可是差很大。
  見程暉許久不說話,二伯麼有些尷尬,吶吶道:「你放心,我們一建好房子立馬就搬。」
  內屋的葉青知聽了半天,多少明白程二伯麼的意思了,程暉在想什麼他多少也能明白,輕歎口氣,所謂升米恩斗米仇,這話一點不假。
  就怕到時一拖再拖,這個他之前就想到了,只是程暉那房子也算不得太好,他們又不過去住,才同意借程二伯住的。
  瞧瞧,現在果然出問題了。
  ☆、賣房
  將外套穿上,簡單洗漱一番,葉青知打開門出去。
  假意才知道二伯麼來一般,道:「二伯麼怎麼來了?」
  「哦,我是來說房子的事,當初真是謝謝你們,不然這大冷天的,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二伯麼見著葉青知,忙笑道。
  葉青知坐到程暉身旁,道:「是嗎?房子怎麼了?」
  「是這樣,我們家那房子年久失修,才會被雪給壓塌了,所以打算重新建一個,只是開春家裡人都要下地,怕是沒功夫,就想著……能不能再借住一段時日。」二伯麼有些歉意的說道。
  來之前,他同幾個兒麼也商量過,程暉如今都搬到嶺南村來了,住著一座大院子,還是青磚瓦房,陳家村的屋子又不回去住,他們住著,還能幫忙收拾,該是沒問題才是。
  葉青知笑了下,將二伯麼碗裡的水添滿,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既沒時間造房子,不如買一座現成的。」
  二伯麼眼底閃過一抹喜色,「這自然好,只是誰家會賣房子。」
  「二伯麼覺著我們那房子如何?」不等他說,葉青知接著道:「那房子才是前年新建的,阿暉和瑾哥兒兩人滿打滿算也沒住滿一年,佔地也大,二伯麼家都能住開。」
  程暉那房子當然好,雖說不是什麼青磚瓦房,但在鄉下也是頂不錯的,院子也大,當初少說花了二十幾兩銀子。
  二伯麼壓下喜意,道:「自然好,只是銀子……」
  葉青知笑了下,「都是自家親戚,說銀子多俗氣。」眼見二伯麼眼底喜色又不自覺冒出來,葉青知故作為難道:「只是不收吧,又怕有人說二伯做長輩的貪墨小輩的東西,阿暉那屋,我成婚那會住過幾日,至少九成新,如今麼?就算八成好了,也不多說廢話,十八兩銀子。」
  不等二伯麼說話,葉青知接著說道:「二伯麼也別覺得不好意思,這價錢是低了些,不過也算是我們做小輩的一點子心意吧。」
  二伯麼面上的笑容有些僵,好一會,才道:「青哥兒說的都對,這房子算不錯,只是建一座新的院子也不過二十幾兩銀子,最主要的是,我們如今手頭上沒……」
  葉青知又打斷二伯麼的話,「二伯麼說的也對,再則你家該也不差幾個錢,新房子自然是比老房子好,只是我們正打算賣房子,若是二伯麼不要,我就到村長那去,讓他幫忙問問誰要,好像上回是李阿麼還是林阿麼說的,村裡也有個人房子被雪壓了,正想買房子,不過您放心,既然我們當初答應你們住到開春,自然不會食言。」
  突然像是想起什麼,敲了下自己的腦袋,「我倒是忘了二伯麼剛才的話,您要再借住段時間也使得,是春種之後?」葉青知笑問道。
  二伯麼面色有些難看,扯了扯嘴角,道:「原先是打算春種之後的,不過沒想到青哥兒要賣了房子,我回去同你二伯商量商量,看是買了房子還是自個建。」
  「也成,二伯麼可快些給答覆,若是不要,我好去村長那說一聲。」葉青知笑道。
  「好,今兒真是打擾你們了。」二伯麼起身告辭,葉青知也不留他,送他到門口,至於他拿來的東西,葉青知收的毫無壓力。
  年前的時候,他可是送了不少吃的東西給他,足以抵消當初那兩根紅薯和一碗米湯了,如今他要多住一段時間,半點不提租金,他收這麼點東西還是少了的。
  回了客廳,葉青知橫了程暉一眼,「我要是不出來,你是不是打算說不好聽的話了?」
  「怎麼?」程暉還有些生氣,葉青知要是不出來,他真的要開口說難聽話,或是將房子收回來了。
  葉青知搖搖頭,「就算你不在陳家村住了,到底還是陳家村的人,你同你大哥斷絕關係,可沒和整個程家斷絕,說到底,你還在程家族譜上,二伯還是你長輩,你今兒要是這麼直接趕人出去,別人不會管二伯麼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只會覺得你不好,畢竟陳家村那邊的房子空著是事實。」
  程暉皺了下眉,「我早沒什麼名聲可言,再被人說便說了。」
  他在陳家村的名聲,那是要多難聽有多難聽,現在想想,估計二伯一家子當初實在沒辦法還不會住進他們家,就算住進去,還覺得給他面子吧。
  葉青知橫了他一眼,他是呆過農村的,最知道鄉下和城裡的區別了,誰家有一點小事,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咋咋呼呼的,好像發生了天大的事一樣。
  「你是不在乎了,可你想過瑾哥兒沒?想過我肚子裡的孩子沒?」別說古代,就是現代,名聲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瑾哥兒是小哥兒,長大後總要嫁人,如果阿爹阿麼的名聲不好,好人家誰會要,還有他肚子裡的孩子,雖說還不知道是哥兒還是小子,就算是小子,好人家的哥兒也不敢嫁入名聲不好的人家,更何況如若是小子,日後讀書科舉,若是家裡沒個好名聲,連前程都沒有。
  顯然,程暉也意識到這一點,不再說話。
  他們畢竟要在這生活下去,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孩子們想想。
  「我知道了,往後那邊再有人遇上什麼事,只當不知道了。」程暉垂著頭,有些難過。
  葉青知搖搖頭,「也不是讓你不管,只做到無愧於心便罷了,也不能為了名聲自己生悶氣,我的意思是,能在不損名聲的情況下將事情解決最好,再有當初咱們會借房給二伯家,程阿麼也是開了口的,過幾日,你去程阿麼家一趟,透些這方面的意思給他。」
  名聲是重要,但是為了名聲自己憋氣,那就沒意思了,但是能在不損壞名聲的前提下解決事情,為什麼要壞了名字。
  剛出了元宵,二伯麼又來了,同行的還有二伯,葉青知還是頭次見到。
  這二伯也挺有意思,見著葉青知,竟然給了紅包,說是長輩給小輩的見面禮,側頭看了眼程暉,見他點頭,葉青知才接過收下。
  二伯這人話不多,性子說好聽些是老實巴交,說不好聽的就是軟弱,當家做主的明顯是二伯麼。
  想想也是,程二伯在家行二,家中父母自小不太疼他,性子自然軟些,而能在分家後養活這麼幾個孩子,二伯麼再不厲害點肯定不行,自然要強硬起來。
  支吾了半天,葉青知總結出來,他們就是想買那房子,但是又嫌貴。
  「我們也知道二伯家不易,可誰家又容易了,我們家沒個父母長輩,如今我又有了身孕,一家子擔子全壓在程暉身上,這才想著賣了房子減輕些擔子。」葉青知有些為難的說道。
  二伯麼笑著點頭,「知道你們也難,只是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家裡還要兩個小子沒成親,手頭上這點銀子還是給他們存的娶親錢,買了房子,怕是又娶不起夫郎了,這會東湊西借的也才十三兩銀子,所以……」
  十三兩銀子?葉青知掃了二伯和二伯麼一眼,他們還真敢想,就是光買材料都不夠這些銀子吧?
  葉青知倒不是真缺了這點銀子,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兩家根本沒什麼往來,該便宜他自會便宜,但是該收的他也要收。
  「二伯麼,我們當你們是長輩,才給的那價錢,您要是覺著貴了,不要也成,別好好的親戚成了仇人。」葉青知淺笑道。
  說實話,葉青知不算是小氣的人,只是上回二伯麼過來,無意間漏出一種『住你家房子是給你面子』的那種味道,所以他才會這樣。
  多說自家的孩子自家疼,自家的丈夫同樣自家疼,程暉是沒有父母長輩了,但是他還要他,還要瑾哥兒,還要他肚子裡的孩子。
  別以為他不知道,上回程暉大冷天送鑰匙吃食過去,連留飯都沒有,不然程暉回家會沉悶了一天?
  前世懂事起,葉青知就奉行一個道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對我好,我自然也對你好,你都看不上我,對我不好了,我還對你好,那不是有病是什麼。
  總之,葉青知只有一句話,買就買,不買就不買,只給你們住到春種結束。
  ☆、打獵
  房子最終還是賣給了程二伯,是程阿麼做的見證人,以十八兩銀子的價錢將房子賣給程二伯他們家,至於屋裡的傢俱,葉青知讓程暉去挑出一些來,剩下的就送給他們了。
  按理那些傢俱也可以送給他們,只是葉青知笑道:「那些都是阿暉用過的,想來二伯麼也不會要。」既然覺得沾染上程暉會惹上霉運,那東西自然不會要,對吧?
  這話把二伯麼氣的不行,那些可都是實木打得傢俱,用的時間不算久,當初他們住進去的時候,確實怕沾上不好晦氣,並沒有用,但是如今在那屋住了這麼久,也沒半點事,哪裡捨得不要。
  可惜葉青知已經將話說出來了,他再厚臉皮,也不好伸手要,程阿麼還在邊上看著呢!
  一個大衣櫃,正好放到瑾哥兒屋裡,兩隻裝了舊衣服的箱子,箱子拿來放雜物,舊衣服還能做抹布用,再有就是兩張床了,雖然算不上頂好,也不算差了,葉青知全都放到客房去,來個人也能睡人。
  至於那些桌子啊,櫥櫃什麼的,全都放到雜物間去,這麼一看,竟然沒什麼東西留給二伯家了,葉青知側頭望著程暉,「怎麼都給搬回來了?」
  「不是說用過的都給搬回來,這些都是用過的。」程暉洗了把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葉青知不禁勾起唇,他竟然都不知道程暉還有這焉壞的一面。
  房子賣了,程暉同陳家村的關聯就更少了,葉青知倒希望如此,程暉在臨近幾村雖有些凶名,但是不會太讓人厭惡,只是他在陳家村的名聲,簡直就好像真剋死過誰一般,故而留在嶺南村反倒更好。
  當初他來嶺南村的時候,也曾有不少村名害怕他克了本村的人,後來見村裡人都沒事,葉青知還懷了孩子,漸漸風言風語便少了。
  天氣慢慢的回溫,昭示著春天快要來臨,村裡的人開始走出家門忙活起來。
  深冬之際,葉青知同另一邊的鄰居慢慢有了來往,發現也是一戶不錯的人家,尤其他家的貴哥兒,很是活潑,時常跑到葉青知家來玩。
  貴哥兒今年已經十六,去年才定的人家,因為是家中唯一的哥兒,很得父母喜愛,故而想多留一年,等明年才出嫁。
  「青哥麼,你繡的小貓真可愛,能教我嗎?」貴哥兒趴在桌上,探頭看著葉青知手上那只繡的活靈活現的小貓,閃著星星眼問道。
  「當然可以。」葉青知抬眼笑了一下,從秀簍子下取出一張圖樣,遞給貴哥兒,「這是圖樣。」
  這衣服是給小寶繡的,一共三隻小貓,或躺或趴或抬起一直前肢,很是可愛,並排繡在衣擺上,想著瑾哥兒穿上,走路的時候隨著衣擺動,定然更加可愛。
  「謝謝青哥麼。」貴哥兒接過圖樣,開心的不行。
  心裡哼了一聲,青哥麼最大方,什麼圖樣只要問他討要,他都會給你看,不像溪阿麼家的瑤哥兒,半點不讓別讓瞧見他秀才哥哥給畫的圖樣,好像什麼寶貝一樣。
  「沒什麼。」葉青知笑了一下,這些圖樣他隨手就能畫一張,實在沒必要小氣。
  等快到中午,貴哥兒很自覺的起身告辭,葉青知頭幾次還會客氣幾句,如今也不會拉著人家了,畢竟有陳夫郎這個前車之鑒,明確告訴葉青知,人該有的客氣要有,但是不能太過客氣。
  飯是早上煮好的,菜也還剩下兩個,熱一下,再炒個蔬菜就行,左右程暉不在家,他和瑾哥兒也吃不了多少東西。
  「阿麼,阿爹什麼時候回來?」瑾哥兒捧著小碗,眨巴著眼睛問道。
  以往冬天的時候,程暉也要時常上山打獵,所以都是留瑾哥兒一人在屋裡或是送到程阿麼還有李阿麼那去,今年算是程暉留在家裡最久的一次,今天一不見程暉,瑾哥兒就有些不習慣了。
  「你阿爹上山了。」葉青知挑出肉放到瑾哥兒碗裡。
  這兩天出了太陽,山上也沒那麼滑,程暉說去山上看看他早前設下的陷阱,葉青知這才同意的。
  出門時就說過中午不回來吃,免得葉青知擔心。
  「那阿爹什麼時候回來。」瑾哥兒歪了歪小腦袋,像是想起之前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癟了癟嘴,然後雙眼亮晶晶的看著阿麼,有阿麼真好。
  「阿麼也不知道,我們一會睡過午覺,就去門口等阿爹好不好?」外頭太陽不錯,正好帶著瑾哥兒去曬曬太陽。
  「好。」瑾哥兒高興的應了一聲,然後吃飯的動作都快了不少。
  葉青知和瑾哥兒先去睡了個午覺,醒來後,洗漱一番,一人搬一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讓人懶洋洋的想睡覺,葉青知摟著瑾哥兒,讓他趴在自己腿上,溫聲問道:「還記得阿麼教你的三字經嗎?」
  「記得。」瑾哥兒一下精神了不少,嫩嫩的聲音,一句一句背著三字經,葉青知不時問其中意思,聽瑾哥兒又解釋其中意思,嘴角微微勾起。
  遠遠的,程暉就聽到瑾哥兒稚嫩的聲音在那背誦三字經,眼底流露出暖意,腳步輕快了許多。
  「阿爹。」瑾哥兒先見到扛著獵物的程暉,小跑過去。
  葉青知站起身,柔聲道:「慢著點,別摔了。」側頭看了眼程暉,一陣驚訝,一頭小野豬,一頭鹿,還有四張狼皮,剩下的還有兩隻有點瘦的野雞和兩隻野兔。
  忙讓程暉放下東西,只是不靠近,他現在雖然好多了,但是聞到太重的血腥味還是會吐。
  這裡頭有中了程暉設下的陷阱的,也有凍死的,其中那幾頭狼就是凍死的,小野豬和鹿則是中了陷阱的,如果是凍死的,早被別的食肉動物給吃了。
  家裡的臘肉不少,也不缺鮮肉吃,除了兩隻野雞,其餘的,葉青知全都讓程暉拿去賣了。
  現在這個季節,野物能賣個好價錢,何必吃了,他們也是存錢的時候。
  「若是喜歡吃,就留著,我會養活你和孩子。」程暉並不太想將這些野物賣了,他還想留著給葉青知補身子用的。
  「不必,我如今和瑾哥兒一起,一日一隻雞蛋,時不時還吃著雞,再補估計就得留鼻血了。」葉青知笑了一下,道:「你要真想給我補,去賣野物的時間就瞧瞧街上可有水果,有的話,給我帶一點回來。」
  要說在這什麼最讓葉青知不適應,那就是水果和蔬菜,現代冬天,蔬菜和水果都照舊,頂多貴一點,這裡則是完全沒有。
  之前還好說,如今有了身孕,嘴也饞了不少,如今分外想念蘋果和香蕉這種大眾水果。
  ☆、繼阿麼
  天氣漸暖,衣服被子都要換掉,葉青知找了同村的一位阿嬤幫忙洗被套和衣服,給二十五文一天,兩天就洗好了。
  見老阿嬤千恩萬謝的離開,葉青知感歎,這時候幾乎沒什麼工廠,故而少有找到工作的,能幫忙洗兩天衣服就賺五十個大錢,確實不算少了。
  冬天因為閒著,葉青知給程暉還有瑾哥兒做了不少衣服,他自己也做了幾身,用的都是從府裡帶出的料子,很是好看。
  只是這些料子做的衣服,看是好看,對於幹活的人來說,卻不耐穿,像綢緞料子這些耐穿的,肯定也不捨得穿到山上去,勾了劃了豈不心疼。
  說起來,他從府裡出來之後,除了棉布,就沒買過別的布,那些帶出來的料子,有做了窗簾的,有做了被套的,也有做了床帳的,再有就是他們三人的衣服,竟然沒剩下多少了。
  果然是奢侈品,往後就用不起這些東西了。
  葉青知也不是那種吃不了苦的人,只是見剩下那兩匹緞子,有些感概罷了。
  穿上新的衣服,瑾哥兒高興的不行,轉眼跑到隔壁鄰居家給小夥伴看了,葉青知笑笑,將做好的菜放進籃子中裝好,程暉正在翻地,他要將午飯給送過去。
  本來程暉是不願意葉青知過去的,他正懷著身孕,他哪裡捨得。
  不過葉青知執意要去,村裡哪家兒麼懷孕不下地幹活的,有些哥兒更是幹活到快要生為止,當然,葉青知不會委屈自己,但是送個飯完全沒有問題。
  牽著瑾哥兒的小手,葉青知提著籃子往程暉那邊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同村的人,一一點頭打過招呼,那些人見著葉青知,也都笑著招呼一聲,不過是簡單的『去送飯啊?』『這麼早用中飯?』之類的問話,卻比之前熱情不少。
  葉青知知道,這是村裡的人在慢慢的接受他們。
  到田里的時候,程暉已經翻了一小半的地,見著葉青知和瑾哥兒,忙放下鋤頭過來,「怎麼把瑾哥兒也帶來了?」
  葉青知笑笑,自出了上回的事,他哪敢再將孩子托給別人,別人再好,都不如自己的父母,還是帶在自己身邊安心。
  「瑾哥兒乖的很,一路上還幫了我不少忙。」讓程暉去洗手,將籃子裡的飯菜拿出來。
  春耕之際,在地裡幹活的人都是有吃中飯的,只是像葉青知這樣直接弄乾的白米飯,再配一葷兩素的菜卻是沒有的。
  他的手藝本就不錯,加上肉的香味,遠遠飄到四周的田里,那些人嚥了口口水,知道接下來又有一段時間難熬了。
  聞著這樣的味道,就是吃著平時家中難以吃到的干飯都會沒胃口,程暉家的真的不是和他們有仇?
  程暉家的地不算少,一人的話肯定沒那麼快幹完,怕他累著,也怕趕不上播種,葉青知就讓他找個熟人幫忙,中午管飯,一天給三十個銅板。
  想了好一會,程暉說情程阿麼家的小子過來,葉青知沒什麼意見,左右銀貨兩訖的事情。
  翌日中午,葉青知特意蒸了饅頭,菜的份量也多了不少,才放心到田里,見著程家小子,年紀比程暉小一點,人不算高,卻黑黑壯壯的,聽說去年才娶得哥兒。
  程家小子果然能吃,葉青知帶了六個大饅頭,他自己和瑾哥兒加一起才吃一個,程暉吃了兩個,他一人就吃了三個外加兩碗飯。
  有了他的加入,翻地果然快了很多,程暉和他早出晚歸,三天就弄完了,葉青知是知道那些地的,三天翻那麼多地,絕對賣力了,便拿了一小串銅錢,正好一百個。
  「哥麼這是做什麼?」程家小子直接將銅錢扔到桌上,堅決不肯收下,「當初來幫忙的時候就說了,給頓飯吃就成,哪裡需要什麼銀錢?」
  葉青知懷著孩子,可不敢和他推脫,直接將錢遞給程暉,讓他送他回去的時候,再塞給他。
  地翻完了,程暉又給散上草木灰,等養上幾日,就能夠種東西了。
  「這兩天天氣好,我打算上山看看。」程暉如今上山,都會徵求過葉青知的意見。
  「也好,你自己要小心些。」葉青知跟著起身,洗過臉,便開始淘米煮飯。
  其實葉青知心裡還是有些不願的,上山打獵哪那麼容易,這年頭又沒有獵槍之類的,萬一遇上大的猛獸,可就說不準是你獵它,還是它獵你了。
  只是家裡這些日子只出不進,沒半點進項,他倒是想用自己的銀錢,可是程暉絕不同意。
  說哪家的漢子用自己夫郎的銀錢,對於這種心態,前世同為男人的葉青知很理解,所以他並沒有反對,有些家境富裕的女人可能覺得說這話的男人不知好歹,但是葉青知反倒覺得,這樣的人才有擔當。
  他自然不會打擊他,但是也想著是不是自己太會花錢了。
  葉青知望著程暉的背影,歎口氣,成婚前和成婚後是兩個世界,婚前想做什麼都無所謂,婚後是兩個人的生活,不能只想自己,必須考慮到對方。
  不想程暉再去打獵,光是省錢肯定是不行的,他還想著肚子裡的孩子要是小子,就送去上學的,到時候哪樣不花錢。
  看來做生意的事情必須提上日程了,不然他整日上山打獵,他整日在家擔心,也不是個頭。
  隔壁家的貴哥兒來找葉青知,高興的問道:「我們要出去採野菜,青哥麼去不去?」
  采野菜?前世自從奶奶去世後,他再沒吃過野菜了,現在想想,還真是懷念,連忙應道:「去啊!」
  「我就知道青哥麼肯定會同意去的。」貴哥兒高興的原地蹦了一下。
  他剛才說要來找青哥麼一起去採野菜的時候,他阿麼還說像青哥兒這樣的人家,定然不會去,他卻不這麼認為,青哥麼從城裡來,估計都沒吃過野菜,肯定好奇。
  提了個小籃子和一把小剪刀,葉青知帶著瑾哥兒跟著貴哥兒的阿麼出發了。
  這會才初春,許多地方還枯黃一片,野菜肯定不多,只是采野菜的人意外的多。
  葉青知猶豫了會,這裡不少人家都是家中糧食不多才來采的,他若是採了,那旁人就少一份,他也不缺這點東西,真的沒必要和他們搶。
  這麼一想,葉青知采野菜的積極性少了不少,有一株沒一株的采著,打算等回去的時候,煮麵條吃。
  他現在肚子已經慢慢起來了,不好蹲的太久,正打算帶瑾哥兒到一旁的樹蔭下歇息,就聽不遠處傳來一陣吵鬧聲。
  他懷著孩子,那些爭吵地方是決計不會過去的,再好奇也沒有肚裡孩子重要。
  只是遠遠的,他看那中年夫郎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見過,又覺得沒有。
  「這可是叫大嶺山,是屬於附近所有村子的,什麼時候成了你們嶺南村的了?」那人說話潑辣,挽著袖子,一手撐腰,一手來回比劃著。
  「你睜大眼瞧瞧,這是屬於大嶺山的範圍嗎?你踩著的這地界,可就是我們嶺南村的,這野菜自然也是我們嶺南村的。」同他對罵的是嶺南村一個頗為小氣又潑辣的中年哥兒,此時也激動的比手畫腳。
  葉青知皺了下眉,牽起瑾哥兒的小手,打算離開。
  轉身之際,他突然想起,這人不就是原身的繼阿麼嗎?他怎麼會在這?
  
  ☆、第27章 當不認識
  
  匆匆回了家,葉青知並沒打算與他們相認。
  傍晚,程暉打獵歸來,這次打的東西並不多,他讓葉青知留著自家吃。
  「這會山上許多動物都懷了崽子,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打獵。」程暉洗過臉,解釋道。
  這是獵人們之間的規矩,初春可以進山撿一些野物,但是不能特意去打獵,畢竟這時候正是禽獸下崽子的時候,都打了,山上的動物就給滅絕了,明年還打不打。
  葉青知點點頭,家裡正好要播種,也沒時間打獵。
  猶豫半響,葉青知還是將今天遇到繼阿麼的事情告訴程暉。
  早在成婚沒多久,他就將原身的身世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程暉,什麼事情該瞞著什麼事情該說,葉青知很清楚。
  嶺西村就在大嶺山那邊,總有一天會遇到,還不如早早的和他說了。
  「那他見著你沒?」程暉皺了下眉,他自己有那樣的哥麼,當然能理解有糟心親戚的感覺,何況還是阿爹阿麼。
  「我也不知道。」葉青知搖頭,他倒不是怕他們,只是覺得要真是相認,太糟心,這樣平穩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第二天一早,程暉開門就見到一對年老的夫夫,老漢倒是老實,只是那年年老的哥兒,一臉的精明相,一看就不好相與。
  「你就是程暉吧?我是你家夫郎的阿麼。」老哥兒直接開口說道。
  程暉瞇了下眼,側頭掃了一眼,見不遠處不少人望向這邊,便讓人進門,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葉青知被人賣過,給人當過妾。
  兩人坐下,老漢明顯有些不自在,倒是那老哥兒穩坐泰山,好意思的很。
  從聽到動靜起,葉青知就知道有人來了,讓瑾哥兒繼續睡下,披上衣服就從裡屋出來。
  「怎麼不多睡會?」程暉過去扶著葉青知坐下,凝眉說道。
  「左右也要起來了。」側頭望向那兩位老人,葉青知笑道:「這二位是?」
  老漢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些激動,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才顫抖道:「大哥兒,我是你阿爹。」
  一旁的老哥兒卻坐著半點不動,只拿眼睛在屋裡梭巡,也不知在想什麼。
  葉青知挑了挑眉,笑道:「笑話,你說是我阿爹就是我阿爹了?我可聽養我的人說,我阿爹早死了。」
  「青哥兒,我可以這麼叫你吧?」老哥兒拉了拉老漢的衣擺,讓他坐下,「我昨兒見到你眉心那朵花,就知你是我們家大哥兒,當初也是家裡實在艱難,吃不上飯,沒辦法才將你賣了的,可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要是在鄉下長大,哪能這麼嬌嫩。」
  「有話直說。」程暉眸光一厲,將哥兒賣到那種地界,是為哥兒好?要不是怕損了青哥兒的名聲,他真想直接抓了那不要臉的老哥兒扔出去。
  已經坐回去的老漢有些坐立不安,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就被一旁的老哥兒搶先出聲道:「你放心,我們今兒來,只是見一見你罷了,知道你過得好,我同你阿爹才能放心,不會打攪你們。」
  這話,別說葉青知,便是他身邊的老漢都不信,自家夫郎是什麼性子他還不知道,精明又小氣,如今青哥兒日子過得好,他能不打秋風,說出去沒幾個人能信。
  不過他能這麼說,老漢顯得有些高興,連連點頭,「不錯,我們今兒來就是看看你過得好不好,沒想到這才一晃眼,你都嫁人了。」
  葉青知掃了他一眼,眼底閃過譏諷,這時候感慨有什麼用,真正的葉青知早死了,就算沒死,見到你這副貓哭耗子假慈悲的德性,估計也得氣死。
  當初繼夫郎要賣哥兒的時候,怎麼不慈悲,攔著不讓,根據原身的記憶,葉青知非常確定,他寧願在家苦點,也不願去那種樓裡錦衣玉食。
  老哥兒笑著點頭,而後卻道:「我今兒來,還有一點,就是想請你不要透露身份,就當沒我們這門親。」
  「你瘋了?你也說這是我們家大哥兒,怎麼能不認?」老漢大聲問道。
  他這人耳根子軟,最經不得旁人念叨,所以當初娶了新夫郎之後,家裡也確實難捱,就同意葉青知給賣了。
  只是如今家裡好過了,小兒子能有出息,靠的還是賣大哥兒的銀子,自然要對這個哥哥好。
  老哥兒瞪了老漢一眼,不為所動,接著道:「我今兒來就為的這事,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反正你說出去,我們也不會承認。」
  能不認這門親,對葉青知來說,可是求之不得,既然如此,他自然答應,立馬點頭,並且讓程暉拿來筆墨,寫下斷絕書。
  這點是老哥兒都沒想到的,沒想到葉青知這麼乾脆利落,並且還寫下切結書。
  「大哥兒,你這是做什麼?」老漢站起身,想要攔住葉青知動筆,可惜被程暉給攔住了。
  程暉可是能獨自一人打虎的人,力氣那是老漢能比,一手就將他給擋住,不讓近葉青知的身邊。
  「如此最好。」老哥兒眼底閃過一抹高興,這樣就算是徹底斷絕了關係。
  葉青知寫好斷絕書,道:「當初你們賣了我,共得三十兩白銀,那些銀兩,就當我還了你養育我七年的恩情,至於生恩,我只認阿麼,日後自會給他燒香掃墓,不會讓他墳頭冷清。」
  老漢被葉青知說的滿臉通紅,最後歎口氣,被老哥兒拉著走了,等出了門,才道:「來時說好的事,怎麼到這見著哥兒就開始咋咋呼呼的?」
  「當初要不是大哥兒,哪有我們今日,你這人怎麼……」老漢子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的夫郎。
  「我怎麼了,我還不是為老葉家著想。」老哥兒橫了他一眼,「咱們家三小子可是童生,要是被人知道他有個被賣過的大哥哥,哪還有前程?再說,我瞧青哥兒巴不得不認咱們呢!」
  還有一點他沒說的就是,當初葉青柳回村的時候,他就去打聽了,並且知道的遠比葉青柳家人還多,知道葉青柳是從樓裡出來的,葉青知長相比那葉青柳好多了,肯定也會被選走,被買走做什麼可想而知。
  這種事情,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來,他們家小子日後若考上秀才,被人知道有這麼個哥兒大哥,那還有什麼前程可言。
  想到葉青知的態度,老漢不得不面對現實,他那大哥兒確實不想認他們,從他進門那麼久,一直沒叫過他就可見一斑。
  等那兩人走了,葉青知盯著斷絕書久久不能回神,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的解決。
  想了一下,還是有些不放心,程暉見他這樣,便道:「你放心,我去打聽打聽。」說完,飯也不吃就出門了。
  「阿麼?」自己穿好衣服的瑾哥兒登登登小跑出來,見葉青知不理他,抱住他的膝蓋搖了搖。
  被瑾哥兒晃回神,葉青知一把將他抱起來坐到自己大腿上,「怎麼起來了?」
  「醒了。」瑾哥兒的意思很簡單,醒了就起來了。
  有了瑾哥兒,葉青知心情明顯好了很多,飯早在那兩個老者敲門前就煮上了,再抄幾個菜就能吃。
  才剛炒好菜,就聽到開門聲,探頭一看,是程暉。
  程暉的面色如常,也不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葉青知也不急著問,三人如常吃完早飯,程暉讓葉青知帶著瑾哥兒去書房,自己收拾碗筷。
  「瑾哥兒自己在這描紅,阿麼先出去一會。」葉青知低頭和瑾哥兒說了一聲。
  輕輕關上書房的門,葉青知才問道:「可打聽出什麼?」
  程暉點了下頭,簡單的敘述了一下原身家裡的情況。
  原身被賣之前,繼阿麼就已經生了一個小子,就是上回葉青知在鎮上遇到的那個,在他走後,又生了一個哥兒一個小子。
  賣葉青知的錢有不少,繼阿麼就打算讓兩個小子去上學,只是大的那個貪玩,去了兩天便打死不去了,沒成想小的那個倒是伶俐的,今年不過十五,就已經過了童生試,只要再過了府試,如果中了,那便是秀才。
  就算在城裡頭,十五歲的秀才也很了不得,何況是這鄉下,若是能中了,一家子地位都不一樣,故而他可是全家人的希望。
  聽完,葉青知總算明白繼阿麼會同他這麼說話了,原來是怕他損了他們家的名聲,從而損了他兒子的前程。
  其實說起來,他也有和那老哥兒一樣的想法,原身的身份,於名聲確實有礙,不說鄉下,便是城裡,若是被人知道,也難以久居,更別說送孩子上學堂。
  「這樣也好,有了他的幫忙,也不會有人認出我便是當初那大哥兒。」葉青知側頭笑笑,並無半點難過,本來他就不是真的葉青知,對那家子的回憶就如看電影一般,怎麼可能有感情,只是心裡難免替原身難過,遇到這樣的阿爹,也是不幸。
  這模樣在程暉看來,確實因為被家人給傷心到,小心的摟過葉青知,穩聲道:「放心,你有我和瑾哥兒,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我們是一家人。」
  葉青知一愣,側頭望向他,眼神越來越暖,對的,他有他們,何必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第28章 受傷
  
  見過原身父母之後,葉青知反而輕鬆很多。
  要不是因為懷著孩子,他都打算去祭拜原身阿麼,這話他並沒有騙那老漢,早在回村初,他就想要祭拜原身阿麼的。
  無論如何,那都是生了原身之人,且在原身記憶當中,一直很溫柔,可惜好人不長命,年輕輕的就去了。
  他之前一直沒敢去,如今原身阿爹已經知道他在這,倒也不必躲躲藏藏,等他生完孩子,一定要帶上程暉還有孩子們一起去給他掃墓磕頭,也讓他在地下不那麼荒涼。
  揭過此事,田里要開始播種,這個要趕時間,越早種下去越好,葉青知不能幫忙,只有程暉一人忙活,顯然有些來不及,一些家裡沒多少地的人,就會在這時出來幫工,程暉便找了一個。
  這次不包飯,程暉也不讓葉青知再去送飯,就怕他給累著。
  葉青知閒著沒事做,便同貴哥兒一起做秀活,這東西也能換幾個錢過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當然,他並不常做,畢竟他如今懷著孩子,太累不好,就當打發時間,順道賺點零花錢。
  貴哥兒倒是努力的很,他明年就要出嫁了,他阿麼也不讓他下地,在家好好養養皮膚,趁著這時間,做點繡活賣錢,讓他自己存起來,等到時候帶過去,在婆家底氣也足一些。
  「還真是謝謝青哥麼,自打用了你的圖樣之後,賣的錢都比以往多一些。」貴哥兒咬斷線,重新拿出一塊布坐起荷包。
  聞言,葉青知笑笑,「是你自己繡活好,哪裡就因為我的圖樣了。」揉了揉脖子,做這個久了,脖子就會酸,乾脆放下針線,拿過一本書翻看起來。
  貴哥兒抬眼見葉青知在那看書,眼底閃過一抹羨慕,「哥麼,這字難學嗎?」
  葉青知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不算難學,怎麼?貴哥兒想學?」讀書識字其實算不得難,像瑾哥兒,他只偶爾教教,如今都認識一百個字,能默寫五十個左右。
  這還是葉青知怕他貪多嚼不爛,給壓著了,不然一天認識三五個字不算難。
  「可以嗎?」貴哥兒小心的問道。
  鄉下的漢子都沒幾個識字的,更何況哥兒,大多連自己名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像溪阿麼家的瑤哥兒,也就能看懂幾個字,在村裡卻高傲的不行。
  他可是見過青哥麼寫的字,怕是瑤哥兒那秀才哥哥都比不上,若是能跟青哥麼學上一星半點,到時嫁到夫家,說話都能大聲不少。
  「自然可以。」葉青知將書放下,鄭重說道。
  其實早在教瑾哥兒識字的時候,他就想著也教程暉,可惜程暉總是忙裡忙外的,一刻不得閒。
  冬日裡,程暉倒是跟著背了三字經和百家姓,字也能寫上幾個,只是到底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如瑾哥兒好。
  這段時間肚子慢慢起來,他就想起前世好像不少媽媽都會給孩子做胎教,正好閒著,乾脆也給孩子做胎教,順道再讓程暉溫習一遍。
  如此,多貴哥兒一個旁聽生,一點問題也沒有。
  葉青知吩咐貴哥兒回去做個沙盤,用來寫字用,畢竟全用紙筆,是很費錢,貴哥兒家裡怕是不會願意。
  第二天一早,葉青知將程暉中午的飯菜裝好,才送他出門,就見貴哥兒阿麼拎著一籃子雞蛋過來,後頭除了貴哥兒,還有他們家最大的孫子,好像才五歲。
  「嬸麼怎麼有空來?」這時候農忙,哥兒也是要下田幫忙的。
  「這不是聽貴哥兒說青哥兒願意教他識字,這可是天大的好事,無論如何,都要過來謝謝青哥兒。」貴哥兒阿麼笑著將雞蛋放到桌上,「家裡也沒什麼好東西,只有幾個雞蛋,拿來給青哥兒補身子用,可千萬別嫌棄。」
  葉青知忙將東西還給他,「不過教幾個字,嬸麼太客氣了,這雞蛋無論如何不能要,還請嬸麼收回。」本來就是順帶的,哪能收人東西。
  只是貴哥兒阿麼不肯收回雞蛋,硬要葉青知收下,怕雞蛋打碎了,葉青知只得將籃子接下放到桌上,等程暉回來,再讓他幫忙送回去就是了。
  見他收下雞蛋,貴哥兒一家才鬆口氣,貴哥兒阿麼拉著大孫子離開,吩咐貴哥兒在這好好學。
  見阿麼和外甥走了,貴哥兒有些扭捏的問道:「哥麼,我學了字之後,能不能回家教我外甥?」
  葉青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桌上的雞蛋,這才算知道他阿麼為何會送雞蛋過來。
  古時最是尊師重道,貴哥兒既然跟著葉青知學字,也算是半個老師,若是隨意將他教的東西轉教給別人,可是大不敬,就算鄉下沒那麼多規矩,於他的名聲也有很大的損壞。
  像一般的私塾,若是偷聽夫子講課,被抓到的話,打一頓都是輕的,那可是屬於偷。
  「無妨。」葉青知真的不太在意這些,左右不過幾個字罷了,又是他自己在教。
  春耕還未結束,故而程暉還有一陣子忙,葉青知就讓瑾哥兒教貴哥兒讀三字經。
  一開始,貴哥兒知道是瑾哥兒教他,還有些不願,只是等貴哥兒晃著小腦袋,一本正經的教他念三字經的時候,才發現,這麼丁點大的小哥兒,竟然講的頭頭是道,立馬更加努力學習,免得連三歲稚童都比不上。
  葉青知在一旁聽著瑾哥兒教貴哥兒讀書,見瑾哥兒板著小臉故作嚴肅,尤其當貴哥兒背錯了的時候,抿著小嘴,皺著眉的樣子,讓葉青知忍不住笑出聲來。
  「阿麼?」見兩人都朝他這望來,葉青知忙擺手讓他們繼續。
  農忙結束,程暉終於能在家歇上幾日,葉青知就讓讀三字經給肚子裡的孩子胎教。
  雖不能理解何為胎教,但是程暉自打葉青知懂得多,既然這麼說,總是對孩子好的。
  果然,久沒拿書本,程暉當初學的東西大辦還給葉青知,尷尬少許,拿起三字經磕磕碰碰的默讀,直到自己覺得順溜之後,才開始胎教。
  貴哥兒之前也已經能背誦三字經,只還有些磕絆,如今算是在溫習,順道聽聽程暉的解釋。
  在講完千字文之後,天氣已經徹底回暖,正是打獵的好季節,程暉自然不會錯過。
  程暉打獵的能力果然不是吹的,每日上山都會帶東西回來,或幾隻野雞,或幾隻野兔,偶爾還會帶上鹿或是野豬這種大的獵物。
  家裡還要不少臘肉,再說野物吃多了,也就不那麼想吃,葉青知全都讓程暉拿去賣掉,只留下兔皮,留著給瑾哥兒還要他肚裡孩子做衣服用。
  這日,葉青知正在做晚飯,總覺得有些心慌,剛拿了碟子盛菜,手一滑,碟子應聲而碎,正想蹲下去撿呢,就聽到外頭一陣喧鬧,聲音越來越近,葉青知有些的不安的站起身。
  就聽到門外啪啪啪的敲著大門,趕忙過去打開,「春阿麼?」
  「青哥兒,趕緊去找大夫來,你家漢子被老虎咬傷了。」春阿麼滿臉焦急道。
  葉青知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好一會,才回過神,冷靜的讓瑾哥兒回自己房間不許出來,又叫了貴哥兒幫忙去找大夫,自己跟著春阿麼往喧鬧之處走去。
  「快讓讓,青哥兒過來了。」春阿麼抬手讓人讓開,都知道葉青知懷著孩子,那些漢子自覺往兩邊退,免得傷到他。
  葉青知面色蒼白,等見到滿身是血的程暉,更白了幾分,手微微顫抖的探過去,感受到溫熱的鼻息,總算安心一些。
  閉眼深吸一口氣,側頭道:「麻煩哪位幫忙將我夫君抬回屋裡。」掃了眼不遠處的老虎,讓才剛來的裡正夫郎幫忙招呼一併抬進屋裡,那是程暉拚命打來的,自然不能丟了。
  村裡的一個老獵人忙阻止眾人,先過去摸了摸程暉的關節,道:「還好沒有骨折,沒事了,抬吧。」
  葉青知這才明白他的用意,他竟然忘了,若是骨折,被人隨意移動,可是雪上加霜,忙讓人小心抬進去,裡正夫郎則找了熟人幫忙將老虎抬進後院。
  去拿了剪刀給程暉將帶血的衣服剪下來,裡正夫郎在一旁看了,忙給奪走,「孕夫可不能拿剪刀。」說完,自己幫忙剪。
  他年紀大了,如今大孫子都快十歲,並沒有什麼漢子哥兒大防之類的說法,故而倒是沒事。
  葉青知強忍著聞到血腥味的難受,不肯離開,面色一直沒有半點血色,只是也沒同一般的哥兒那樣哭出來,因為他覺得哭是最不能解決問題的東西。
  只是當他見到程暉胸前和背上那深可見骨的爪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聽說程暉受傷之後,還自己將獵物背下山,一直到方纔那地方,失血果多暈過去才被人發現他自己受了傷。
  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貴哥兒拉著老郎中氣喘吁吁的回來,「青……青哥麼,大夫來了。」
  
  ☆、第29章 一巴掌
  
  葉青知死死盯著老郎中,就怕他說出不好的消息了。
  還好,老郎中診脈之後告訴葉青知,程暉並沒有內傷,受的都是皮外傷,養上一段時間就好了,只是失血過多,要多補一補。
  葉青知總算放下心來,「這傷口這麼深,真的沒事?」
  老郎中一瞪眼,「我說沒事自然就沒事。」從醫箱裡拿出藥,又讓葉青知去燒來熱水,用細棉布一點點擦拭著傷口,散上藥,又讓葉青知將細棉布剪成一條條的,給包紮上,索性如今天氣不算冷,就不穿衣服,直接蓋上被子就好。
  「這藥是外稃,三天換一次,另外我再給開山藥方,你去鎮上抓藥,只需十副藥就好。」老郎中雖說是赤腳醫生,但是他的醫術,在這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
  就是之前他懷孕都是他給看的,葉青知也相信他,接過藥方,忙拿了診金給老郎中,又謝過諸位幫過忙的鄉親,婉言送客,畢竟院子裡那麼多人吵吵鬧鬧的,不利於程暉養傷。
  當然,春阿麼還有裡正夫郎兩人都留下來幫忙,至於貴哥兒,因為還未出嫁,故而葉青知讓他先回家去。
  面帶倦意的謝過兩位夫郎,想著等程暉好了之後再送禮上去,畢竟人家今兒幫了不少忙。
  只是現在,他實在沒心思想那些,顯然,裡正夫郎和春阿麼也都知道葉青知現在沒多少心情,見沒什麼需要幫忙的,便起身告辭離開。
  將人送到門口,葉青知拿著藥方,讓貴哥兒的哥哥幫忙去鎮上抓藥,額外給了跑路錢,這才回去好好坐下看著程暉。
  程暉雙眸緊閉,平時嚴肅的面孔如今平和不少,可能是因為傷口疼痛,眉心微微隆起,黝黑的皮膚少了幾分光澤,帶著少許青白之色,泛白的嘴唇,有些乾裂。
  想起葡萄糖可以治貧血,葉青知忙拿出糖泡了水,小心的餵著他喝下,一碗糖水足餵了近半個小時,葉青知這才放下碗,靠著床頭休息了一會。
  隱約感覺到抽泣聲,頓時一驚,連忙站起身往瑾哥兒的房間走去。
  果然見他蹲在門口在那哭,葉青知忙心疼的過去抱起他,「瑾哥兒不哭,這是怎麼了?」
  「阿爹,好多血,嗚嗚……阿麼說不許出去,瑾哥兒害怕。」瑾哥兒摟著葉青知,哽咽著道。
  聞言,葉青知更加心疼,瑾哥兒到底才是四歲的孩子,聽到阿爹被老虎咬了本就害怕,隨後葉青知讓他在屋裡不許出去,他也不敢不聽話,一直呆在裡面,只是透過門縫見到阿爹滿身是血的抬回來,當然嚇得不行。
  「沒事,你阿爹他沒事,身上那些都是老虎的血,不是阿爹的。」葉青知抱緊瑾哥兒,當時見程暉那樣,滿心想著他有沒有事,竟然忘了屋裡的瑾哥兒,真是該死。
  摸了摸瑾哥兒滿頭的汗,怕是在屋裡哭了很久,不敢就這麼將他抱出去,怕見了風受寒,給他換了衣服,才抱去看程暉。
  「瑾哥兒就看看阿爹,不要叫他,他上山打獵很累,睡著了。」葉青知努力笑著說道。
  家裡已經有人倒下,瑾哥兒又這麼小,他若是再不堅強,可就完了。
  程暉當天晚上就醒來了,睜眼的時候,眼底迷茫了一會,見到床邊的葉青知時,不禁勾唇淺笑,他還以為這次要交待在山上,沒想到讓他給熬過來了。
  葉青知也衝他笑了下,道:「你現在怎麼樣?傷口還痛嗎?」
  「不痛了。」程暉搖搖頭,正打算說什麼的時候,便見葉青知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估計青哥兒是將全身力氣都是處來了。
  見葉青知又要打過來,程暉忙握住他的手,翻過來看他的掌心,摩挲了一下,道:「手疼不疼?若是想打我,用棍子什麼都使得,別用自己的手,免得傷到。」
  葉青知抿著唇,抽回手,別過臉,「別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原諒你,程暉,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真的受了重傷,或是……」頓了一下,接著道:「留下我和瑾哥兒還有這未出世的孩子會怎麼樣?」
  程暉握緊拳頭,默不作聲。
  「你就算自己不愛惜性命,也該為我們想想,說是山貓,可那是老虎,你真當他是貓嗎?你當自己是不死之身,可以隨意折騰。」葉青知越說越氣,恨不能再打他一頓。
  程暉急的撐起身子,想要抱住葉青知安撫,他現在可是雙身子,不能太激動。
  葉青知見他這樣,更生氣,「怎麼,好容易撿回一條命,還想繼續折騰不是?」
  程暉只得躺回去,眼睛盯著葉青知,眨也不敢眨,從來沒有像這一刻恨自己不會說話,不然也不會讓青哥兒那麼生氣。
  發洩一通,心裡好受不少,葉青知也不是不知分寸之人,他是在自己承受範圍之內鬧騰,感覺有些累了,便去了瑾哥兒屋裡睡覺。
  當晚,三人睡得都不安穩,程暉是怕葉青知氣壞了身子,葉青知和瑾哥兒兩人則做了噩夢。
  第二天起來,三人的氣色都算不上好,葉青知只熬了粥,就著鹹菜吃了,給瑾哥兒燉了個雞蛋,另外又燉了隻雞,一會三人再喝些。
  程暉這幾日心裡急的不行,他夫郎已經好幾天沒理他了,能不急嗎?
  他寧願青哥兒和他剛醒來那會打他一頓,也好過這樣不聲不響的,這樣冷著他,比殺了他還難受。
  吃過飯,程暉又努力咧嘴衝著葉青知笑,連瑾哥兒見到阿爹這模樣都忍不住笑出聲,葉青知掃了他一眼,終於開口說道:「以後別去打獵了。」
  程暉立馬點頭,現在葉青知說什麼就是什麼,只是他心裡還是有些為難,如果不去打獵,家裡就靠那幾畝田地,日子可就沒現在充裕了。
  「等你傷好了,咱們就去鎮上轉轉,看有什麼生意可以做。」賺錢還是靠做生意,打獵雖然也來錢,卻太過風險,反正葉青知是不敢再讓程暉上山了。
  程暉愣了一點,再次點頭,「成,都聽你的。」
  他知道自己這次受傷,一定嚇到葉青知,不敢再提打獵之事,其實去鎮上做點生意也好,如此青哥兒總能安下心來,程暉受的傷不算重,在家裡養了大半個月便好的差不多,只是上頭結的痂沒脫落乾淨,不好做大的動作。
  今兒天氣不錯,葉青知便同程暉帶著瑾哥兒到鎮上去,一來是看看程暉的傷勢,二來則是也檢查一下葉青知的身體,順帶也看看鎮上有什麼生意可做。
  
  第30章 做生意
  
  「你的傷口癒合的很好,再喝上幾一副藥就行。」老大夫把完脈,開了張藥方,程暉站起身換葉青知做到那位置。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而後開始診脈,「胎很穩,無需喝藥。」
  這話叫葉青知鬆了口氣,程暉受傷回來那會,因為太過害怕和緊張,第二天他的肚子還有點隱隱痛,雖說叫老郎中瞧過,但他還是不放心。
  就算心裡對自己懷孕這件事還是有些恍惚,但是對於肚子裡這個血脈相連的孩子,他也是重視無比,絕沒有半點不要的心思。
  清河鎮在這附近一帶,算是大鎮,故而這邊的商業還算發達,各種酒樓店舖不少,也正因為如此,這裡該有的店舖都有了,葉青知想要在這做生意,怕是沒那麼容易。
  心裡過了一遍能做的生意,這時候做小本生意,無非衣食住行,住和行投資太大,排除,衣食倒是可行,食這一塊,他只會家常菜,糕點這類還是原身的記憶,像現在的蛋糕小吃之類的東西,半點不會。
  唔!或者可以嘗試一下醬油,在穿越來之前,他看過一期美食節目,其中就有講,並不算難,問題是,現在的醬油並不算差,他又沒什麼秘方,哪裡比得過那些祖傳了上百年的秘方。
  至於衣這塊?葉青知突然眼睛一亮,貴哥兒不是說他用他的圖樣繡的帕子,錢都比平常的多一些,何不開一家成衣定制店。
  直接走高檔路線,最開始每月只出一件衣服,也只做一件。
  這樣一來,必須認識上等人士才行,葉青知在腦中過了一遍,突然想起葉青柳,他現在認識還算有點地位的,就只有他了,也不知他會不會幫忙。
  如果是做這個,那麼店舖開在哪就不重要了,左右一月做個一兩件,並不算忙,就算在家做都行。
  只是這個計劃的前提,需要葉青柳的幫忙,在沒確定之前,葉青知還是和程暉轉了一圈繁華地帶,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自然要多選幾條路,而後選最好的那條來走。
  「阿麼,我餓了。」被程暉抱著的瑾哥兒扯了扯葉青知的袖子,眨著大眼睛說道。
  葉青知一拍腦袋,真是,轉的忘了時間,確實已經午飯時間,左右看了一下,見前邊不遠就有個麵攤。
  「老闆,來三碗肉絲面。」葉青知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南方人,相對來說,不太愛吃麵食,但是相對古代來說,白面和白米都是金貴之物,一般人少有吃的起的。
  如果像現代一樣開個麵館,裝修的高檔一些,不知道可不可行?
  葉青知胃口一般,將碗裡大半的面劃到程暉的碗裡,至於瑾哥兒,看他吃的了多少,剩下的再給程暉就是了。
  吃過飯,幾人恢復不少體力,葉青知卻不打算再轉,找了上回他在酒樓認識的那位小二哥,打聽一些情況。
  要說誰的消息最靈通,莫過於青樓裡的哥兒和酒樓裡的小二了。
  鎮上倒是有幾家鋪子要轉,其中有一家就在這條街上,地段很好,另外有幾家則在後邊的街上,地段也不能算不好,相較這條街上的鋪子,卻是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具體價格小二卻是不知,但是給葉青知說了找誰便能知道。
  打聽到他想要的情況,葉青知給了賞錢,當然不可能和剛到這裡那樣大方,只給了幾個銅板,但是在這鎮上,也算不少了。
  小二給介紹的那人就是類似現代的中介人,葉青知才一問,他便開始滔滔不絕介紹起這幾家鋪子。
  店舖這種東西,從古至今都是一個道理,越繁華的租金越高,同理,這裡也是這樣,和酒樓一條街的那間鋪子,一月要十兩租金,一年至少一百兩銀子,至於後邊的鋪子,一年也要五十多兩銀子。
  這還只是租金,真要是將店盤下來,還要裝修,進貨,對,尤其是貨源,如果他真的打算做的高檔服裝,那麼他進的布就必須好,不然拿粗布做的再漂亮,那些人都不會穿。
  葉青知在那想了很久,同中介人笑談幾句,而後和程暉回到家中去。
  程暉才是一家之主,像這些事請,自然要同他好好商量。
  其實要真是開飯館也成,就弄家麵店,雖說辛苦點,也比打獵好的多。
  他們的牛車是從裡正夫郎那借的,上面鋪著兩層厚被子,就怕葉青知給震到了,一家三口晃悠悠的往村裡趕去。
  才出了鎮子,就聽路邊有個叫喊聲,一開始葉青知還有程暉還不在意,只是後來,卻發現那人好像在叫他們。
  回頭一看,是一個較為清秀的哥兒,葉青知掃了他一眼,問道:「有事?」
  「我們本來是同村裡的人一同到鎮上的,不想辦完事,時間有些晚了,趕不上牛車,可否請你們幫忙順帶一程?」那小哥兒見葉青知不答,忙又道:「我們會付錢。」
  葉青知轉頭望向程暉,眼神問他同不同意。
  牛車不算小,他們這次也沒什麼東西,故而帶上兩個人也不算什麼,只是他也不知這兩個是什麼人,所以還是問一問程暉比較好。
  「你們是什麼村的?」程暉直接問道。
  「我們就是不遠的嶺西村。」小哥兒聽他問話,知道有戲,雙眸不禁亮了亮。
  跟在他身後的一個書生打扮的小子移步過來,負著雙手,微微皺眉,「可是問好了?」
  「就快了。」小哥兒回頭小聲的回了聲,語氣帶點討好。
  葉青知皺了下眉,扭頭望向程暉,就聽他說道:「可以,不過只能帶你們到嶺北村。」
  小哥兒不等書生小子說話,連忙點頭,「到那已經很好了,多謝大哥還有哥麼幫忙。」
  葉青知抱著瑾哥兒挪了下位置,空出位置,那小哥兒看了書生一眼,小聲說了句什麼,而後自己先上車,坐在葉青知邊上,那書生才不情不願的上車。
  如此,葉青知同那書生中間便隔著那個小哥兒,葉青知暗暗點頭,還算知禮。
  那書生一直沒拿正眼瞧過程暉和葉青知,直到上了馬車,視線掃過,才看到了低聲同瑾哥兒說話的葉青知,目光頓時凝結住。
  
  第31章 所謂書生
  
  嶺北村最靠近鎮上,也算富裕,程暉將牛車停下,便讓那兩人下去。
  只是,原本悶不吭聲的書生明顯有些不對勁,目光不斷往葉青知那裡飄,就算葉青知懷裡的瑾哥兒都覺得他奇怪,更何況程暉還有作為被看者的葉青知。
  皺了皺眉,葉青知板著臉道:「還請這位公子下車,我們趕著回家。」
  上回便說過,葉青知的長相極為精緻,不笑的時候,會帶著些許清高,彷彿致人於千里之外,他這樣本意是表示自己心情不好,識相的趕緊下車,卻不想一個面容精緻,眼露清華,身帶書香之氣的哥兒,於一個書生有多大的殺傷力。
  「抱歉,我們這便下去。」小哥兒面色有些發紅,本來就是別人帶他們一程,如今自家弟弟這麼沒有禮數,卻是不對。
  「這是十個銅板,還請哥麼點點。」小哥兒取出一隻荷包,到出幾個銅子。
  葉青知掃了他一眼,「不必。」扯著程暉的袖子,讓他趕車離去。
  書生癡癡的望著遠去的牛車,嘴裡呢喃,「也不知這是哪的佳人?」
  「你在說什麼?」小哥兒仔細收好錢,並未聽清自家弟弟的話。
  「無甚。」書生一搖頭,轉身離開。
  從嶺北村一直到家,程暉沒說半句話,顯然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
  「何時變得小氣了?」葉青知給倒了水,笑道。
  「剛剛為何攔著我。」他真的想把那窺覷自己夫郎的人揍一頓,還是讀書人呢。
  葉青知笑了一下,「不過萍水相逢,下回就不會見到了。」
  才說了這話不到兩天,他就再次見到那書生。
  「青哥麼,那人認識你?」貴哥兒抱著瑾哥兒跟在葉青知身後,好奇問道。
  實在是那書生的目光太過明顯,時不時看向葉青知,想不讓人發現都困難。
  葉青知掃了書生一眼,搖頭,「不認識,」說話並未如貴哥兒一樣降低音量,故而站在不遠的書生也能聽到。
  只見他疾步而來,「我們前日便見過,你怎能說不認識?」
  葉青知皺眉,這條路走得人多,如今也不是農忙,出來晃蕩的人多的很,萬一這話被有心人聽到,瞎傳的話,不利的就是他了。
  「不過是我家夫君心好,順路帶了你和一個哥兒一程,哪裡就算認識了。」說完,果然看不到一邊有幾個哥兒收起八卦神情。
  橫了書生一眼,見他又要開口說話,冷聲先道:「原是我家夫君好心,公子無需道謝。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了。」
  這個怕是讀書讀傻了的書生,不然怎麼會說出那樣能引人誤會的話,再者說了,他邊上的瑾哥兒,還有微微隆起的肚子,難道他都看不見嗎?
  書生愣在原地,夫君?那日的漢子竟然是這哥兒的夫君?這怎麼可能?目光來到貴哥兒懷裡的瑾哥兒,眼睛一亮,定是這哥兒故意騙他的,不然他自己怎麼不抱著小哥兒,反倒讓別人抱著。
  就道:「小生今日是特地來道謝的,還未請教這位哥兒貴姓?」
  這下,便是貴哥兒都覺得奇怪了,這人是怎麼回事,青哥麼都說不用謝了,竟然還說些廢話。
  葉青知本來是打算去裡正家的,這會轉了路線,直接回家,道:「夫家姓程,要謝便謝我夫君便是。」
  書生執拗的堅信葉青知在騙他,一直跟在他身後走著。
  走到半路之時,他便見到程暉,雖有些奇怪他怎麼在這,但是葉青知還是鬆了口氣,有他在便放心許多,且旁人也不會多嘴多舌了。
  果然,見到程暉過來,不少好奇的哥兒都不在關注他們,轉而去做自己的事情。
  帶著書生回家,葉青知只給倒了白開水,這樣的人他才不打算費心泡茶。
  程暉拳頭握的咯崩響,可是那個書生卻看著大廳正中掛著的畫看的入神,半點沒發現,還道:「不知這畫是誰人畫的?」
  「在城裡買的。」葉青知掃了一眼隨手畫的畫,隨意說道。
  那書生眼底閃過一絲亮光,他雖說欠缺人情世故,卻不是笨人,右上角寫著一行小小的嶺山行三字,他可沒錯過。
  這話絕不是從城裡買的,肯定是這哥兒之間畫的,沒想到他竟有這樣的畫技,還有那一筆字,他比之也不如。
  葉青知才不管他猜沒猜到,直接下了逐客令,「我夫夫二人接受公子的謝意,便不多留公子了。」
  那書生沒想到葉青知會這麼直接,扭頭看了眼程暉,心下有些動搖,而後紅著臉問道:「還未請教你貴姓?」
  程暉終於忍不住了,抓起他的領子就提起來,「不論他姓什麼,如今都跟我姓程,且他肚裡還懷著我的孩子,你的謝意我收到了,好走不送。」說完,拖著他直接到大門口,然後開門,往外一人,完事。
  葉青知微張著嘴,他還是頭次見到程暉這樣子,實在有些愣神,「你……」
  「我怎麼,對付這種人就需這辦法。」程暉粗聲粗氣的道。
  他在陳家村的名聲會那麼壞,其中就有他將自己的親哥麼抓起來扔出去有關係,雖說最先錯的是他哥麼,只是到底是他長輩,你趕人出去便是了,直接抓起來扔到大門口,在一般人來看,便覺得程暉太過粗暴。
  可是,葉青知側頭看了眼程暉,他喜歡。
  這事在他們家還有村裡掀不起半點風浪,在那書生心裡卻掀起了風浪,在他家也掀起了風浪、因為那書生,回到之後就病了,那日聽到程暉說葉青知懷了孩子,他臨走時看過一眼,肚子確實有些隆起,而後又找了人打聽,才知道是真的,那個叫葉青知的哥兒是那姓程的夫郎。
  梅哥兒此時正熬著給弟弟的藥,心下卻驚慌不已,阿爹阿麼不知弟弟為何突然這樣,他卻知道,因為他去餵藥的時候,聽到弟弟嘴裡呢喃著什麼青哥兒,這個青哥兒他也知道,就是上回好心栽了他們一程的哥兒,若是沒打聽錯,那哥兒已經嫁人為夫郎,駕車的便是他夫君,還抱著個小哥兒,他自己也是哥兒,心思細膩很多,在牛車經過有些抖的地方之時,個青哥兒都會摸著肚子,怕是有了身孕。
  結果,他那被人人誇聰慧的弟弟,竟然看上了已經嫁人,且懷了孩子的哥兒。
  如果讓阿爹阿麼知道,弟弟沒事,怕會覺得是因為他才遇到那哥兒,然後先將他打的半死吧。
  不敢在想下去,梅哥兒小心的將煎好的藥倒進碗裡。回到房間的時候,果然又聽弟弟在無痛呻吟。
  心下又慶幸,好在他弟弟是讀書人,頂多在家悲傷幾日,不會做出糊塗事來。
  自然,他這邊發生什麼事,都和葉青知沒有關係,他此時正在想著如何做生意,「不如咱們什麼時候再去縣城一趟吧?」
  葉青知總要見上葉青柳一面,這樣一來,才能確定服裝這條路是否可行,再來也看看縣城,在那邊經商會如何?
  「自然可以,只是我想等你孩子生了之後再去。」程暉不捨得葉青知懷著孩子奔波。
  葉青知自己也知道,只是等生了孩子,他便要開始帶著孩子,到時候就更難找了。
  正在糾結,便聽人說嶺西村一個哥兒回來,是縣尊大人的侍君,很的縣尊大人的寵,葉青知頓時眼睛一亮,這可是好機會,他讓程暉帶封信過去給葉青柳問上一問,總比跑縣城一趟好。
  做下決定,葉青知想了想措詞,便寫了一封信,讓程暉帶過去。
  不想,程暉到了嶺西村,又引出一些事來。
  
  第32章 合作
  
  程暉打獵的時候,曾路過過嶺西村,卻從未進去過,今兒還是第一次進來,嶺西村比嶺南村小了不是一星半點,而且這邊大體也要別嶺南村窮,青磚瓦房的幾乎沒有。
  葉青柳的阿麼家很好找,最熱鬧,門口停著馬車的便是。
  程暉過去,正好見到上回見過的一個小侍,是貼身伺候葉青柳的小哥兒,道:「這位哥兒可還記得我?」
  那哥兒側頭一看,眨了眨圓滾滾的眼睛,而後笑道:「記得呢,你是我們家侍君朋友的夫君,可對?」當下人的,最緊要的便是一個記性,尤其記人。
  好比跟著正君出門見客,那些人不用心記上,哪回得罪了都不知道,還有不少正君自己記不上的人,他們還要在一旁提醒,不然就是他們的失職。
  而像葉青知長得那般美,又是侍君朋友,卻嫁給一個莊稼漢子的人,無論是誰都會有印象。
  程暉鬆了口氣,記得就好,他取出信,道:「這是我家夫郎寫給你們侍君的信,煩請這位哥兒幫忙遞交一下。」
  哥兒欣然同意,不過一封信,沒多少大礙。
  「你是說,這是葉青知的夫君讓你幫忙遞交的?」葉青柳有些不敢確定,他實在想像不出葉青知會寫信給他。
  拆開看過,葉青柳的神色變了變,隨後若有所思。
  葉青柳信中說的很簡單,讓他幫忙介紹客人,賣出去所得的銀兩,會分他三成,這絕對不算少了,須知本錢全是葉青知出的,他只拿干股,估計得的比葉青知都要多上幾分。
  葉青知信裡還隱晦提了幾句他現今的處境,其實不需要葉青知說,葉青柳自己就明白。
  他只比葉青知小了幾個月,跟了縣尊三年,卻沒個孩子,家中正君當家,很是有些手段,漸漸籠絡了老爺,再有新人入門,他沒有孩子,又漸漸不得老爺的寵,若是想要為日後做打算,唯有存下夠他後半輩子花用的銀子。
  這也是他為什麼如今會時常回家的原因,不然這樣的家,他是決計不打算回來的,相對而言,家裡總比外人可信些。
  沒想到這會葉青知直接送上一條路來,葉青知這人,他接觸的雖不多,卻知道這人才氣很高,故而有些清高,如果是他寫信來找他做生意,那便有八成的把握不會虧本,且他絕對不會吞了屬於他的那份。
  想著屋外的兩個哥哥和哥麼,相對而言,他又更信任葉青知,本打算讓哥哥幫忙置辦田產的主意,頓時歇了下來。
  葉青柳想了許久,最後叫人拿來紙筆,又讓人出外叫程暉等著,寫上一封信,便讓他帶回去給葉青知。
  程暉將信收好,轉身離去。
  路過一戶人家的時候,正好見著葉青知的繼阿麼,便知這是他家。
  「你怎麼在這?」說話的不是那老哥兒,而是有過兩面之緣的書生,扶著他的那個哥兒,程暉也見過,就是上回過來求助的人。
  「過來有點事。」程暉愣了一下,瞧這模樣,這書生是這家的小子,如此一來,那他豈不就是自家夫郎的同父弟弟。
  程暉眼眸暗了暗,點下頭,便打算離開。
  結果沒等他走,老哥兒便出聲了,「你怎麼會來這裡?不都已經說好的事兒,你們打算反悔不成?」
  不怪老哥兒懷疑,葉青知離村那會,才多大的兒,便是有同伴也早忘了,再則葉青知的阿麼葬在村外山上,無需經過村裡就能到,故而就算是祭拜,也不會到這來。
  這下換成書生和梅哥兒驚訝了,瞧這模樣,阿麼認識這漢子,且達成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交易。
  程暉掃了他一眼,道:「青哥兒同柳哥兒關係要好,讓我送點東西來。」他不想讓這老哥兒知道他的童生兒子肖想青哥兒。
  這種人,從不認為自家會錯,只會在別人身上找原因,要是被他知道,他肯定會過來鬧葉青知,他這會懷著孕,可不能亂想。
  書生還想說什麼,被邊上的梅哥兒拉住了,湊近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書生便乖乖的不說話,回到屋裡。
  程暉轉身離開,沒走多遠,就見梅哥兒氣喘吁吁的朝他追來,道:「這位大哥且等等。」喘勻了氣,才剛想說話,便被程暉給打斷了。
  「我知你要問什麼,青哥兒是你的同父哥哥,不過已寫下斷絕書。」程暉之所以會告訴這個哥兒,是知道他也懂得嚴重性。
  果然,梅哥兒聽到這消息,只覺得五雷轟頂,同父哥哥,這個他當然知道,阿爹常在家裡歎氣,言道若是當初不將大哥兒賣了,如今該是多大之類的。
  只是他怎麼都沒想到,這人會是葉青知,尤其他的親弟弟,還看上了人家。
  晃了晃身子,再抬頭想問什麼的時候,程暉人早已經消失不見。
  回到家,程暉將信給葉青知,至於書生的事,也同他簡單說了幾句。
  「這緣分?」葉青知笑著搖搖頭,知道那人是原身的同父弟弟,他心內半點波瀾不起,無論他是什麼人,只要不打攪他的生活,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看過葉青柳的回信,葉青知勾唇一笑,能夠被舉人買走,又在正君進門後成為侍君的人,又怎麼會是笨人,他只簡單提點兩句,他便全都想好了。
  看到最後葉青柳說要用錢參股的時候,葉青知笑了笑,果然是個明白人。
  又寫了封信,讓程暉明天再跑一趟。
  第三天,葉青知早早起來,將瑾哥兒托付給貴哥兒的阿麼照看,順帶讓貴哥兒帶帶他家大孫子讀書,喜的貴哥兒阿麼都不知說什麼好,恨不得青哥兒他們去鎮上晚點回來。
  農忙結束,鎮上比以往熱鬧了不少,葉青知目不斜視,同程暉直接到了上回和葉青柳一起吃過飯的酒樓。
  這回同上次不一樣,故而程暉跟了上去,坐在葉青知的旁邊。
  簡單點了幾個菜,幾人便進入正題。
  「我的信你也看了,如何?」葉青柳開門見山道。
  葉青知點頭,「有人投錢,我自然沒有意見。」頓了一下,「只是,分子卻要重新計算一番。」
  葉青柳回給他的信上說,要六成分子,葉青知自然不會答應的,他辛苦半天,結果給別人做嫁衣,何苦來哉,還不如在鎮上開個麵店來的舒服。
  「那依你之見?」葉青柳當然知道葉青知不會這麼同意,不過做生意嘛,不就是坐地起價,漫天要價。
  「三七,我七你三。」葉青知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皺了下眉,放下茶碗。
  他如今雖然在鄉下,但是當初出府的時候,帶了不少茶葉出來,喝慣了好茶,再喝這茶葉,簡直澀的不行。
  聞言,葉青柳搖頭,「先前幫忙介紹都有三成,如今我自己投銀子,怎的還是三成,最少五五。」
  葉青知笑了一下,「這便是你不懂了,先前那三成是干股,也就是說我不開這鋪子了,轉了店你便沒銀子分,如今這個,日後你若是要退分子或是不開了,都會折現還給你,怎能一樣?」
  「那便四六。」隨即葉青柳一皺眉,道:「不對,這要是虧了,我不是同你一起虧?」
  腦筋轉的倒快,葉青知心想,笑道:「你投的多的自然虧得多,投的少了虧得也少,不是嗎?」
  葉青柳抿著嘴,瞥了眼葉青知,心下在天人交戰,當初跟著縣老爺的時候,他正在科舉,手頭上的銀錢不算寬裕,等做了官娶了正君,家裡便讓正君管家了,所以他攢了這麼些年,手頭上也不過兩百多兩銀子,這要真虧了,那可就真的沒了。
  當然,這生意也不一定虧,尤其前期主要是布料投資,主要賣的還是葉青知的設計和葉青柳的人脈。
  兩人討價還價,最終定下三七,葉青知七,葉青柳三,因為葉青知讓葉青柳留下一點錢用。
  談完話,兩人瞬間變成溫和,開始談笑風生,看的一旁的程暉一愣一愣的,他都不知道哥兒這麼多變。
  等回去的時候,葉青知坐了葉青柳的馬車,比牛車不知穩多少,葉青柳的目光不時掃向葉青知的肚子,眼底帶著一抹羨慕。
  葉青知見了,也不說話,孩子這種事情,都是順其自然的事情,別人安慰再多都沒有用。
  等到了嶺北村,兩人定下日子,各自離開。
  
  第33章 生子
  
  同孩子比起來,生意也就不那麼重要,所以對開店的事情,葉青知夫夫二人還沒葉青柳來的用心。
  才半月光景,葉青柳便派人來說找好了鋪面,讓程暉去看,若是滿意便著手裝修。
  「效率還真高。」葉青知嘟囔一句。
  等程暉從城裡回來,才知道葉青柳為何這麼緊迫,他家正君懷有身孕,將自己陪嫁的兩個小哥兒開了臉,葉青柳的年紀,在現代才是剛上大學的年紀,在古代卻屬大齡了,又沒個孩子傍身,難怪想要有自己的資產。
  「他也是個命苦的。」程暉感歎一句,突然想起自家哥兒是同葉青柳一個地方出來,有些不知所措。
  彷彿沒看到程暉的窘境,葉青知笑道:「各人有各命,同更苦的比,他卻是好的。」再者說,真讓葉青柳回鄉下過清貧日子,估計他還不樂意。
  肚子漸漸大起來,程暉連菜都不讓他做,弄得葉青知也跟著小心翼翼,就怕真有出問題。
  正好裡正夫郎路過他們這,來看看葉青知,見他們這一家子草木皆兵的樣兒,給笑的不行。
  「青哥兒沒生過孩子也就罷了,你都有了瑾哥兒,竟還這幅模樣。」裡正夫郎拉了葉青知起來,「你現在月份大了,得多走動才行,老這麼躺著,到時候可不好生。」
  就算已經接受自己懷孕的事實,但是葉青知每次聽到生孩子這幾個字,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一旁的程暉抬了抬手,想過來扶著葉青知,只是裡正夫郎站在那,他不好靠太近。
  裡正夫郎說的沒錯,他已經成過婚,還有了孩子,該是有經驗才對,可程暉恰恰是因為成過婚才會這麼擔驚受怕,瑾哥兒的阿麼,不就是難產而死。
  葉青知不知道他每晚都做噩夢,隨著他肚子漸漸變大,與日俱增。
  「他一個漢子,便是有了孩子,也不懂這些,我沒經驗,又沒個長輩,有什麼不對,還望嬸麼多提醒。」葉青知笑著給程暉解圍。
  裡正夫郎也不是怪程暉,不過隨口那麼一說,這會聽葉青知這麼說,便笑道:「還以為你同春阿麼討教過,沒成想竟然什麼都不懂,正好我今天沒事,就多幾句嘴。」
  有經驗和沒經驗真的不一樣,尤其對葉青知這種原本是男人的男人來說,受益匪淺。
  懷孕將近九個月的時候,葉青知突然要生了,進產房的時候,葉青知沒有害怕,反而在思索怎麼生的孩子。
  很快,他就沒心思在想這個問題,因為實在太痛了,那種肉被生生撕裂開來的感覺,尤其是那種敏感的地帶,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像。
  葉青知張著嘴,像離水的魚,又一陣致命的疼痛傳來,一旁的裡正夫郎拿一條乾淨的帕子塞到葉青知嘴裡,怕他咬傷自己。
  從下午進去產房,等到孩子出生,已經是第二天早晨,饒是如此,裡正夫郎還有春阿麼他們都說他算是生的快。
  葉青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孩子呢?」聲音略帶沙啞。
  「醒了?」程暉聽到聲音,立馬站起身,端過雞湯,「一定餓了吧?這是春阿麼幫忙熬得雞湯,還熱著,你趕緊喝一些。」
  裡正夫郎他們都說葉青知沒事,只是累狠了在休息,程暉卻不敢離開他一步。
  「嗯。」葉青知嘴裡吃著程暉餵過的雞湯,眼睛卻在屋裡不斷打轉。
  「孩子睡著了,貴哥兒幫忙看著,你喝完雞湯,我就給抱過來。」程暉一眼就看出葉青知在想什麼,「是個七斤重的大胖小子,春阿麼說長得像你。」
  葉青知掃了眼傻樂的程暉,垂眸接著喝雞湯,手不自覺的撫上已經扁平的肚子,真神奇,昨天還是圓滾滾的肚子,轉眼不見了,卻多出個會哭會鬧的孩子,還是他生的。
  幾口喝完雞湯,程暉守信的去抱過孩子。
  看著紅彤彤,皺巴巴的孩子,葉青知皺起眉,「怎麼這麼難看?」倒不是嫌棄自己生的孩子,實在是太難看了。
  還有,誰說這小猴子長得像他?那眼睛腫的跟小燈泡一樣,還有那皺巴巴的小臉,哪裡看的出五官來。
  「胡說,咱們孩子最俊了,裡正阿麼還有春阿麼都這麼說。孩子剛出生都這樣,過幾天就好。」程暉好笑說道。
  還是頭次見到嫌棄自己孩子長得醜的阿麼。
  葉青知小心的抱過孩子,「我就這麼一說。」
  細細看著孩子,如果之前還會想著孩子怎麼長成這樣,等到孩子抱到懷裡,看著他睡覺的小模樣,就再也想不到那些,只覺得心軟的不行,都要化了。
  果然,洗三過後,小寶寶一點點長開,再沒之前那皺巴巴的模樣,越來越白嫩可愛,葉青知也總算能在他臉上看出一點五官。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這孩子果然長得比較像他,只是臉型和嘴像了程暉,五官也不如葉青知精緻,這樣反倒讓葉青知鬆口氣。
  這可不是哥兒,而是漢子,要真長得和他一個樣,日後估計連哥兒都找不到。
  滿月這日,程暉請了程阿麼幫忙操辦,畢竟兩人算是比較親的親戚,也就他了。
  「這孩子倒是會挑,竟挑你們好的長,長大後還不得把十里八村的小哥兒給迷暈。」程阿麼抱著孩子,笑呵呵道。
  「才多大的孩子,哪能看出什麼。」葉青知謙虛道,但是心地還是忍不住小小的得意。
  他算是知道做父母的滋味了,聽著別人誇自己孩子好,無論是不是真的,心裡都高興。
  鄉下人家,辦酒吃酒都沒那麼多講究,一群人侃侃大山,酒飽飯足,就算完了。
  照葉青知來說,是不打算請太多人的,只是裡正夫郎說他之前辦婚事時,請的人就不多,如今滿月自然要補上。
  「阿麼,我想看小弟弟。」瑾哥兒洗完腳,等葉青知給他擦乾,就開始提條件。
  「好啊!」葉青知摸摸他的小腦袋。
  他並沒有因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對瑾哥兒不上心,感情都是處出來,瑾哥兒他帶了有一年多,又乖巧懂事,葉青知早將他當做自己孩子來疼。
  「阿麼,小樹弟弟好像小豬,整天都在睡覺。」瑾哥兒趴在床邊上,輕聲說道。
  小樹就是葉青知給孩子取得小名,按著鄉下的說法,就是賤名好養活,只是真讓葉青知給取個狗蛋,狗剩什麼的,他還真做不到,乾脆給取了個小樹的小名,希望孩子能同樹一樣茁壯成長。
  「他現在還小,等再大些,就不會整天睡覺,到時候也能陪咱們瑾哥兒玩了。」葉青知抱起瑾哥兒,「時間不早了,瑾哥兒趕緊睡覺,知道嗎?」
  摟著葉青知的脖子,瑾哥兒扭著小身體,「我要和阿麼還有弟弟一起睡覺。」
  葉青知在坐月子的時候,有幾次瑾哥兒鑽進被窩不肯離開,就和他還要小樹一起睡覺,尤其到後來,乾脆每晚都在葉青知這睡覺。
  只是這待遇從葉青知出月子後,就沒了,想也知道,是因為程暉不同意導致的。
  葉青知眼珠子一轉,「可是阿麼說了不管用,要你阿爹同意才行。」
  才洗完澡進門的程暉身子一僵,在心裡打了幾下葉青知的屁股,道:「不行,你在這吵醒小弟弟怎麼辦?」
  「才不會,瑾哥兒最乖了。」瑾哥兒抱住葉青知的脖子不撒手,瞪著程暉抗議。
  「還說乖,那現在怎麼不聽話?」程暉過去想要抱過瑾哥兒,只是瑾哥兒巴著葉青知太緊,他又怕弄疼他,竟然抱不開,「瑾哥兒,聽話。」
  瑾哥兒嘟著小嘴鬆開手,讓程暉抱到懷裡,小眼神不斷飄向葉青知。
  只是不等葉青知開口,程暉就快速轉身,讓後將瑾哥兒塞到他自己被窩裡,又快速回來,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葉青知橫了他一眼,轉身坐到床沿,輕拍著小樹的背,剛剛的動靜,讓小樹有些要醒來的跡象。
  「青知,是不是將小樹抱到小床去,免得晚上我給壓到。」程暉坐到葉青知的旁邊,輕聲說道。
  懷孕期間,葉青知就讓程暉改了稱呼,青哥兒這稱呼,還是讓他有些彆扭,不如直接叫青知好。
  「既然怕壓到小樹,那你打地鋪好了。」葉青知皺皺眉,一本正經的說道。
  這個程暉當然不能同意,也不敢再說將小樹抱到小床去,立馬說道:「怎麼會,我也就是擔心,不過我會小心的。」
  憋了快一年的男人真的能忍住嗎?當然是不可能。
  所以半夜裡,葉青知睡得正香,就感覺身上老有蚊子咬他,這會天氣慢慢轉涼,不該有蚊子才對,終於在蚊子動作越來越大之後,葉青知疑惑醒來,終於知道為什麼老覺得有蚊子。
  「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做什麼呢?」一低頭,好傢伙,從頭到腳,就沒半點遮肉的布料。
  「青知,幫幫我。」硬物磨了磨葉青知的大腿根,聲音很是委屈。
  想想他這半年憋得也是辛苦,再者說,葉青知自己多少也有些想,半推半就的應了。
  葉青知:「只能一次。」
  程暉:「好。」
  可是,床上的男人是能相信的嗎?
  
  第34章 買人
  
  就器官而言,哥兒和小子是一個樣,但那性格,三個月大的小樹告訴你,完全不一樣。
  瑾哥兒有多乖巧,就對比出小樹有多調皮。
  現在把他放在床上都不敢,就怕他翻著翻著就翻到地上去。
  家裡有了孩子,葉青知才發現帶孩子真的累,也不知道這麼小小的身體裡,到底哪來那麼多精力,不是說孩子大部分都在睡覺,不需要怎麼管的嗎?
  「不若請個人來?」程暉瞧著葉青知好容易圓潤一點的臉又瘦下去,很是心疼。
  「我想要不要直接找個老阿嬤。」葉青知懷孕期間就想過要不要買個人。
  程暉道:「可以,不然我去城裡留你一人在鄉下,我也不放心。」
  葉青知點點頭,他們二人都沒長輩,老麻煩春阿麼他們也不好,不如買個人回來,他能輕便許多。
  兩人商量過後,打算第二天去鎮上瞧瞧。
  把孩子托付給裡正夫郎,程暉駕著車帶葉青知進了鎮。
  「感覺好久沒來鎮上。」葉青知感歎,自他懷孕之後,程暉就緊張的不成樣子,就是在院子裡轉悠都擔心,更別說帶他來鎮上逛街。
  今天不是集日,人不算多,到比前幾次來時冷清不少。
  到了這才發現二人都不知道找誰才能買下人,葉青知想了一下,又去上回那家酒樓找到那位小二,他一定知道一些。
  沒成想小二不但知道,還熱情的領他們去找人,想來是有提成,不然哪會如此熱情。
  還真有專門賣人的老阿嬤,聽小二說,都是一些家裡窮的吃不上飯,自願賣身的。
  既然是窮的吃不上飯的,那就可以想像賣身的人會如何,只是還是出乎了葉青知的意料,統共十來個人,全都瘦的跟皮包骨一樣,皮膚黑不溜秋,竟看不太出原來的模樣。
  一邊的老阿嬤見葉青知皺眉,忙揮手讓人帶這些人下去,道:「誰帶的人上來,去換一批人來。」
  聞言,葉青知一愣,難不成還分好壞?
  正想著,那十幾個人中的一個衝到葉青知跟前,嚇得他往後退了一步,邊上的程暉快速閃到葉青知前面,攔住那人。
  「知哥兒,是我,我是青梅,你買了我吧,買了我。」
  不多時,就有兩個高壯的漢子拉著那人的手,想要將他拖回去。
  「且等等。」葉青知聽到自稱青梅的人話,先是一愣,隨後讓那兩個漢子放開他,走近,「你方才說,你叫青梅?」
  飛快的在腦中搜索了一下記憶,還真找到一個叫青梅的哥兒,同他還要葉青柳一個樓裡,雖比不上葉青知等人,卻也算的上清秀可人,如何都不該是如今這副模樣。
  青梅同原身的關係一般,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到底相熟一場,葉青知不可能冷眼旁觀,讓人將他帶到一邊,表明要了。
  第二批人上來,同先前那十幾人相比,可謂天差地別,穿的衣裳料子算不上好,卻乾乾淨淨,十分整潔。
  問了幾句,好幾人都是要求一家子在一起,不要求的,年紀不是小了就是大了,葉青知有些為難,一家子最少都是三口人,錢好說,只是往後開銷可也大。
  「不若就買上一家吧?」程暉在一旁見葉青知為難,開口說道,「等我去了縣城,家裡的地也需要人調理。」
  「也好。」葉青知想了想,道。
  程暉要到城裡做生意,他不會種田,家裡的田地怕就要荒廢了,有個人調理也好,就是日後他跟著去了城裡,也是需要幾個幫手。
  這樣一想,挑人就簡單多了。
  選了一戶瞧著老實本分的,一共三個,夫夫的年紀不算大,帶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子,也是能出力的年紀。
  付了錢,讓小二回去開了一個中等房,備上水,葉青知自己則帶著他們去買衣服,回去酒樓的時候,正好能洗澡。
  四個人足足洗了十來桶水,主要是青梅,他一人就洗了四桶水。
  四人出來,葉青知見了又是一愣,不是因為那一家子,而是因為青梅,剛才臉上黑呼呼的,有披頭散髮,這會頭髮梳上去,他才看清,青梅原本清秀的臉上,竟然縱橫著三四道猙獰的疤痕。
  按下疑惑,讓他們先去吃飯。
  「小的怎麼敢坐桌上。」年長的漢子拉住自家小子,低聲說道。
  「沒事,你們吃飽再說。」葉青知揮手。
  他本來是想雇個村裡人算了的,只是想起陳夫郎,這才會買人。
  飯後,葉青知問了幾人的名字,知道老漢叫趙五,村裡人都叫他趙老頭,他的夫郎自然跟著叫趙夫郎,小子叫趙平,而青梅,葉青知一時還真不知該如何問話。
  正當他為難之時,青梅跪倒在地,「知哥兒,不,主君,您瞧在咱們認識的份上,收留我吧,你放心,我不會吃白食的,洗衣做飯掃地,我都會。」
  葉青知上下打量著他,有些懷疑。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樓裡的哥兒,像他這種的,還會教幾道菜或點心,像青梅這種,只會教如何取悅人心,頂多再教幾個字和跳舞,絕不會再培養其他。
  「我真的會,我在樓裡的時候,就在廚房幫過忙。」見葉青知露出懷疑的神色,青梅立馬解釋道。
  葉青知自然不會扔下青梅,他一個哥兒,又是那地兒長大,如今連臉都毀了,不帶上他,還能讓他在這自生自滅不成。
  葉青知歎道:「我也沒說不帶上你,走吧。」
  出來的時候,只有他和程暉兩人,回去時多了四人,車就有些不好坐了。
  結果青梅和趙小子道:「我們跟著車走就成。」
  「不必,擠擠倒也沒事。」葉青知靠近程暉,讓他們上車。
  他不是真正的葉青知,而是長在紅旗下的現代青年,無論如何,都是做不到讓人跟著車跑的行為來。
  車進到村裡的時候,正是相親回家吃晚飯的時候,見到葉青知一行人,都很好奇,葉青知和程暉不是多嘴之人,點頭打過招呼,直接朝裡正家行去。
  快到之時,葉青知隱隱聽到自家小子的哭聲,心一下揪起來,連忙跳下車,跑到裡正家裡。
  雖說離開一天都不到,但是葉青知卻覺著有一年沒見到自家孩子,這會見到小樹哭的滿臉通紅,更是心疼的不行。
  「阿麼在這,怎麼哭了?」葉青知不自覺放柔聲音,小聲的哄著。
  「怎麼去那麼久?」裡正夫郎端著米粥出來,「孩子沒事,就是有些餓了。」
  「哦,那我帶他回去吃。」葉青知晃著身子,許是聞到熟悉的味道,孩子竟慢慢安靜下來。
  裡正夫郎攔住葉青知,「我這粥都熬好了,先喝了再回去。」
  葉青知見著小樹紅紅的小鼻子,心疼的點頭,為了孩子,也沒什麼客氣之說。
  哥兒到底和女人有區別,最大之處就是母乳,所以這個世界的孩子,從出生起,都是喝一種從樹上摘來的乳果。
  這種乳果有一個神奇之處,只能是快生的哥兒或是生下孩子一年內的哥兒才能摘下,否則摘下來就會硬化,和石頭一樣。
  葉青知本來以為自己下午就能回來,只留了三個乳果,沒成想會這麼久,倒讓這小不點餓著了。
  點點小樹的小鼻子,也是這小子能吃,一般的孩子,三個乳果就夠一天的了。
  等他喝完一小碗粥,就開始吐著小舌頭,這是小樹吃飽後的動作,這時你再喂東西進去,他也會用舌頭將東西頂出來,特別好玩。
  「嬸麼,真是麻煩你了。」見孩子吃飽,葉青知才算放下心,滿面笑容的道。
  「哪就麻煩了,我想多留小樹一會還來不及呢。」裡正夫郎笑道,葉青知點點頭,沒有說要送東西,如今這麼做,不但不顯得客氣,反倒會傷了和氣,等下回裡正家的小孫子過生辰,他多送些東西也就是了。
  裡正夫郎見著院子裡的人,問道:「這些是什麼人,快讓他們進來坐坐。」
  「阿暉過幾日要進城裡,家裡就留我和兩個孩子,他不放心,再者現在有了小樹,我一個人還真忙不過來,就買了幾個人。」葉青知笑道。
  裡正夫郎再看了院子裡的幾人一眼,了然點頭,葉青知在這十里八村,算是富戶,買上一戶下人,也算不得什麼驚奇的事。
  回到自家,小樹已經被他阿麼哄睡,瑾哥兒則在程暉懷裡。
  趙老頭一家倒好安排,只青梅,葉青知想了想,將客房給了他,平時幫著趙夫郎打打下手。
  沒幾日,葉青柳果然遣人來找程暉,讓他進城。
  葉青知將之前就畫好的圖樣裝好讓程暉帶上,又給裝足乾糧,才讓他出門。
  「真羨慕你。」青梅不知何時站在葉青知身旁,出聲說道。
  「羨慕我?」葉青知笑了一下,「我不過找了個鄉野漢子,過的粗茶淡飯的日子,有何好羨慕的?」這話倒不是葉青知試探他,就事論事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種生活,尤其在那樓裡呆過的,哪個不想著麻雀變鳳凰。
  青梅微微垂下眼眸,摸了摸自己的臉,含淚道:「我便是想嫁個鄉野漢子,怕是都沒人要了。」
  葉青知掃了他一眼,「說來,你這臉?」
  「是不小心劃了。」青梅忙說道。
  葉青知點頭,他不是特別八卦的人,既然不想說,他也就不多問了,「你做的一手好菜,刺繡也不錯,若是不嫌棄鄉野村夫,定能嫁人。」
  這話不是安慰青梅,他是真的這麼想的,當然,青梅想要嫁的多好也難。
  青梅抬頭看了葉青知一眼,垂下頭,「怕是鄉野村夫也嫁不得了。」說完,轉身進了廚房,再不多說一句。
  
  第35章 進城
  
  縣衙後院,葉青柳放下信,側頭問道:「樓裡有一個叫青梅的人?」
  一旁的小伺想了想,「是有一個叫青梅的哥兒,同您一樣般大,好像十五歲就被人買走,之後就再沒見過。」
  這個小伺是葉青柳從樓裡帶出來,對樓裡的事,知道的比葉青柳都多。
  「可知道是被誰買走的。」葉青柳攤開信紙,提筆邊寫邊問道。
  「好像是城裡的石員外。」小伺小聲道。
  聞言,葉青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石員外,那個變態?
  只要是樓裡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石員外的事,因為石員外這人,是個十足的變態。
  每次來樓裡,都能折騰樓裡的哥兒十天半月下不了床,更有一次,將一個過氣的哥兒給折磨致死,只石員外家財破豐,花了不少銀子,這才沒鬧大。
  「青梅怎麼會被石員外買走?」就算青梅長得不如葉青知還有他,清秀可人絕對算得上,嬤嬤怎麼會就這麼賣給石員外這種人。
  小伺頓了頓,低聲道:「聽說,梅哥兒同樓裡的一個琴師好上,想要私奔,被嬤嬤發現給抓回來,再之後,就聽人說梅哥兒被石員外給買走。」
  葉青柳頓了下筆,將桌上快要寫好的信肉作一團扔了,重新寫起來,半響,才將寫好的信紙折好放入信封,「讓人將信送給知哥哥。」如今他二人關係密切,稱呼自然也跟著改變。
  身在鄉下的葉青知收到葉青柳的信的時候,已經是半月後。
  見到信中內容,他沒有太多驚訝,青梅的樣子一看就受過什麼,臉上的疤痕也是被利器刻上去,絕非如他說的那般只是被劃破。
  關於石員外,葉青知比葉青柳知道的還多一些。
  他沒被人買了送知府老爺前,石員外曾想花錢買下葉青知,不過他是樓裡的王牌,怎會輕易被賣給一個商人。
  也是那時,他曾聽貼身伺候他的小伺說,石員外之所以有如此示好,是因為不舉。
  如果是這樣,那青梅應該還是完璧之身?
  收好信,葉青知讓趙阿嬤將做好的飯菜擺出來,讓洗好澡的程暉能立馬吃上熱騰騰的飯菜。
  「可有什麼事?」程暉扒了幾口飯,問道。
  「沒什麼,不過是一些問候之言。」葉青知淺笑著給小樹餵奶果,「城裡的店如何了?」
  「你畫的圖樣,怎麼可能會不好。」程暉沒說的是,葉青知設計的衣服,簡直風靡全城。
  開業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先前投入的錢就已經全都回本。
  看過賬本,葉青知笑了一下,店舖步入正軌,他一下鬆了口氣。有了賺錢的營生,總覺得壓力少了許多。
  雲雨過後,程暉摟著葉青知,「這次回來前,我去看過宅子,已經選定幾戶,要不你同我一起進城,看過後就買下來。」
  葉青知愣了一下,他知道早晚都是要入城,只沒想到這麼快。
  「現在進城,會不會太早?」於他來說,自然喜歡鄉下一些,只為了孩子,還是進城好些。
  「沒事,咱們早晚都要入城,不如早點。」程暉吃下最後一口飯,「家裡的田地全都租出去,至於房子,不如留了青梅在這。」
  葉青知又是一愣,「將青梅一人留下來?」村裡雖沒什麼地痞流氓,但是就留一個哥兒在家,也太危險了。
  「不是,我有個表弟,會幫忙看房子。」程暉頓了頓,說出他思慮很久的事。
  「我表弟同我一樣,父母早亡,在城裡一家藥鋪中當學徒,前些日子因為被人誣陷,被掌櫃的給趕出藥鋪,他今年剛滿二十,因為守孝並未成婚,人品不錯,我瞧著梅哥兒也不錯,所以……」
  「你想幫你表弟和梅哥兒牽線?」葉青知心下有些猶豫。
  不是不想讓梅哥兒有個好歸宿,只是他沒見過程暉的表弟,再則梅哥兒有過那般經歷,會想再嫁一個人?
  程暉笑道:「不是讓他們立馬就程暉,先讓他們相處一段時日,若是可以再說,我表弟為人,真的不錯,」
  葉青知點點頭,算是同意程暉的意見。
  他不知道程暉表弟人品如何,但是他相信程暉的人品,如果梅哥兒真能有一個好歸宿,他也算做了件好事。
  突然,葉青知又想了一個問題,「他們一個未婚,一個未嫁,很就這樣共處一室,怕是不好吧?」
  「梅哥兒算是咱們家下人,所以沒事。」程暉當然不會不去考慮這個問題。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這麼定吧。」折騰半宿,葉青知累的不行,這會眼皮困的睜不開。
  程暉表弟要來,葉青知讓趙阿嬤收拾出一間客房,至於他們進城要帶的東西,除了貴重物品和衣服,還有那一箱子書,其餘就不帶了。
  他們進城的前一日,程暉的表弟終於來了,就外貌而言,還算不錯,穿著一件青色長袍,皮膚白淨,氣質溫和,許是在藥房呆的久,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更貼了幾分和善。
  用過一頓飯,葉青知能瞧出這人算是知禮,只到底如何,還要多相處才行。
  「日後就勞煩表弟了。」除了他和瑾哥兒的房間,宅子所有的鑰匙都交給了程暉表弟,張牧。
  當初買的鋪面連著後宅,他們可以先對付幾日,找房子不算急。
  房子是程暉之前就看好的,葉青知只要去挑一所他自己喜歡的就行。
  不過三天,葉青知便選中了一座院子,離鋪面不遠,走路也就七八分鐘光景,院子也算大,只是建的時間有些久了,顯得有些老舊。
  畢竟是要常住的家,葉青知讓程暉找人翻修,結果這一修就是一個多月,工程幾乎快趕上將屋子拆了重建。
  「你說誰送來的?」葉青柳接過一張紅色的帖子,拆開一看,笑道:「是知哥哥家入新房,問我要不要去。」
  隨即將手中的帖子收起來,「正君懷孕,將我們這些人都看得死死的,怕是出不了院子了,你去告訴來人,就說我去不了了。」說完,不等小伺出門,又道:「回來,我差點忘了給知哥哥準備的禮物,你將東西拿去讓人帶回去吧。」
  「是。」
  葉青知見到趙阿嬤帶著禮物回來,就知道葉青柳不會過來,給人做小哪能自由,希望青柳早日有個自己的孩子,日後才不會難過。
  
  ☆、第36章 做媒
  
  小樹能爬的很利落的時候,已經是年底,他們的店舖也是最忙的時候,如今縣城裡的夫人小姐,哪個不是以定制到錦繡閣的衣裳為榮。
  「一共多少?」葉青知抱著終於玩累了睡著的小樹,輕聲問道。
  將算盤挪到葉青知面前,程暉笑道:「你自個看看。」
  「這麼多?」葉青知吃驚不已。
  錦繡閣是小樹滿月後才正式開業,這一年都不到,竟然就能掙到一千多兩銀子,絕對是葉青知先前想像不到的。
  「別忘了,這其中還有柳哥兒的三成。」程暉輕輕將算盤收好,在賬簿上寫下最後金額。
  「就算給了他三成,餘下的也不少了。」給葉青柳這些銀子,葉青知心甘情願,要是沒有他幫忙,他們能不能在縣城開店且不說,後期銷售問題也沒有如今這麼容易。
  刨去成本,餘下一千三百兩的銀子,按分成,該給葉青柳三百九十兩,葉青知想了想,讓程暉直接給他五百兩,葉青柳出力不比他們少,該給的還是要給。
  趁著小樹睡著,葉青知直接來到縣衙,先去拜見過縣令正君,才能到葉青柳這來。
  說起來,縣老爺的正君還算不錯,很有賢良淑德典範,所以葉青知才能偶爾來看看葉青柳,不然,一個側室哪能輕易見外人。
  「知哥哥。」葉青柳站在門口,迎葉青知進屋。
  「又不是外人,站在外面凍著可就是我的錯了。」葉青知調笑一句,自然的坐到另一邊,「瞧著氣色不錯,遇著什麼好事了?」
  聞言,葉青柳面色更加紅潤,抿著嘴笑道:「你猜。」
  葉青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定格在他肚子上,「有喜了?」能讓葉青柳這麼高興的事情,目前他只想到這個。
  「果然瞞不住你。」葉青柳欣喜的拉住葉青知,滿面紅光,「昨兒夜裡有些不舒服,就讓人請了郎中,沒成想竟然有了。」說著,眼眶一紅,竟是快要哭出來。
  「懷孕可是大喜事,哭什麼?」葉青知心中明白他這是喜極而泣。
  無論是地球還是這個世界,無論是女人還是哥兒,以古代的不平等制度,男方都不是最好的依靠,只有子嗣,才是他們下半生可以真正依托的。
  葉青柳如今有了孩子,不管是小子還是哥兒,日後在這府裡,日子都會好過很多。
  「我這不是高興,原本還以為自個這輩子都難有……」葉青柳頓了一下,揮手讓伺候的人都下去,又道:「如今總算苦盡甘來,知哥哥,你生過孩子,還要多教教我才是。」
  聊了許久的懷孕經和育兒經,葉青柳總算平緩下心情,這才問道:「知哥哥今兒來是做什麼?」
  「這不到年底了,店舖昨兒算完賬,給你送分紅來。」屋裡只有他兩人,葉青知說話沒什麼顧忌。
  「哦?咱們今年賺了多少銀子?」葉青柳笑問。
  葉青知邊將賬冊給他,邊回答他的問題,而後將銀票給他,猶豫半響,「我和我家裡漢子商量過,想在下邊鎮上置辦幾畝田地,你要不要一起。」
  葉青知一直不是有野心的人,尤其死過一次後,追求的更是平淡安康的生活,根本沒想著要做大生意,程暉也不是什麼做生意的料子,如此,還不如置辦地產來的穩妥。
  「我正有這想法,只是你也知道,我輕易出不得府,家裡的兄弟長輩又是那樣子,遇著你,也是我的福氣。」葉青柳說的是真心話,並非因為客氣,如果沒遇到葉青知,能不能開店做生意還兩說,將銀子給了家裡,不定還給昧下,如今葉青知說能幫忙買,那自然是最好不過,「這些銀子我留著也沒用,你幫忙全都買了地。」
  看了眼銀票,葉青柳最終沒說給多了的話,既然葉青知拿出這些銀兩給他,自然已經考慮好,如果他在這推脫來推脫去,倒有些扭捏了。
  說話間,已經到了午飯的時候,葉青柳想要留他在府裡吃飯,只是葉青知記掛家中兩個孩子,哪有心思,婉拒之後,直接回了家裡。
  剛進門,就見程暉正在喂小樹吃蛋羹,瑾哥兒已經能自己吃飯,葉青知過去摸了摸兩個孩子的小腦袋,接過程暉手裡的蛋羹。
  「柳哥兒說隨我們一起買地。」葉青知去之前,就知道葉青柳會和他們一起買地,畢竟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錢存著不如置辦田地生小錢。
  「嗯,那等過完年,我就將吳山鎮那邊的地買了。」程暉想著屋裡的銀子,放著不安全,不如買了地實在。
  程暉有著正常平民都有的小民思想,賺了點錢就置辦田地,倒是和葉青知想到一處。
  過年在這個世界也是最大的節日,他和程暉都沒有父母長輩,乾脆就留在城裡,程暉的表弟還有青梅也在前幾日也進了城。
  許是兩人相處久了,平日生活中,竟很是默契,葉青知趁著做飯的功夫,拉著青梅打探。
  葉青知不太會旁敲側擊的問話,沒說幾句就被青梅猜到他想要問的話。
  「您是想幫我做媒?」青梅手裡利落的切著菜,半點沒停。
  「呃!」葉青知被他的直白弄得愣了一下,「張牧還不錯,你和他……」
  「我配不上他。」青梅低著頭,讓葉青知看不清他的表情。
  皺眉,正想反駁之際,一個溫潤的聲音在廚房門口響起。
  「什麼配不配的上,我們認識這麼久,難道你還認為我是那種看出身的人?」張牧無視葉青知,直奔青梅身邊。
  葉青知看的目瞪口呆,沒想到這溫溫潤潤的漢子,竟也是猛人。
  「咱們走,讓他們好好說說。」程暉不知何時也進來了,拉著葉青知出去,婚姻之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商談比較好。
  
  ☆、第37章 清苑
  
  張牧和青梅說了什麼,葉青知也不清楚,左右最後青梅點頭答應嫁給張牧,就是最好的結果,他這做表哥麼的,說什麼都得幫忙操辦。
  雖說張牧和青梅都沒長輩,但是該有的還是要有,不然無媒無聘的,成了什麼樣子。
  張牧自己存了些銀子,聘禮自然他自己置辦,不過青梅的嫁妝,葉青知卻不讓他出。
  「梅哥兒也算是我家的人,也要從我家門出去,哪能沒有嫁妝。」葉青知淺笑道。
  一套銀頭面,約莫三十多兩銀子,再去買了兩匹棉布,做了兩套衣裳和兩床被子,葉青知想了想,又讓人做了一個櫃子和一張床,這在鄉下來說,絕對是少見的。
  見到這麼些東西,青梅不禁紅了眼眶,沒想到只算的認識的人,給他置辦了這麼一份嫁妝。
  東西買的都是現成的,不過七天時間就準備好,趕在年底辦了婚禮。
  張牧手裡頭還有些銀子,但是離在縣城買房,可就差了好大一段距離,不過在鄉下倒是可以。
  葉青知想了想,就將程暉在陳家村的房子賣給了他,只象徵性的收了五兩銀子,屋裡的東西一併給了他。
  張牧回嶺南村前,找到程暉,想要買下他在陳家村的田地,照市價買,只是他們這次成親還有買房花了些銀子,一下拿不出全款,打算先付一部分。
  「你們回去後有什麼打算嗎?」葉青知將青梅的賣身契還給他,笑問道。
  「張牧學過醫,打算在鄉下幫人看看小病,閒暇時上山採藥補貼家用,還有那幾畝田地,怎麼都餓不死。」才成婚沒幾天的青梅,面色紅潤,半點不見之前的陰鬱,不難看出他現在過得不錯。
  葉青知點頭,日子是人過出來的,他們能幫到這已經是極限,其餘就要看他們自己了。
  等天氣回暖,小樹已經週歲,葉青知扶著他走路,心裡感慨萬千,誰能想到他竟然會有自己的孩子,還是他自己生的。
  「青知,你看著這幾個名字如何?」程暉從外頭跑進來,高興的問道。
  不管是什麼時候,取名都是大事,畢竟一輩子的事情,一般是長輩取,如果沒有長輩,那就父親取,可惜程暉取名水平實在太差,葉青知自己也選了幾個字,發現也都不太好,便一直拖到現在。
  「程景桉?程景柏?程景松?這都誰幫忙取的?」不是葉青知瞧不起程暉,他之前取了十來個名字,沒一個好聽的,今兒這幾個可都不錯。
  「我找了城裡有個專門取名的人,他測過,說小樹命中缺木,所以要在名字中帶木,這不,我選了幾個,你看看哪個好?」程暉問道。
  「景柏不錯。」葉青知看了名字,選了一個。
  程暉沒有半點猶豫就點頭同意,「好,那就景柏。」如此,在週歲之際,小樹終於有了大名,只等下回回村,請族長將景柏的名字添上族譜。
  相對的,瑾哥兒也長了一歲,這世界的小哥兒代替了女人,但是他們比女人又多了點自由,大多城裡都設有專門教導哥兒的學院。
  像瑾哥兒這年紀,去上學正好。
  清河城中有兩個哥兒學院,葉青知特地打探過,城北那家,會教導讀書識字和刺繡,一年五兩銀子,學生所需用品,皆自帶。
  城東的那個清苑,不但教讀書識字,還教導琴棋書畫、禮儀、刺繡並廚藝,好像等到了年紀,還會教一些管家理財的知識,學生所需之物,學院都會幫忙準備好,無需家中長輩麻煩,當然,學費自不會低,一年便要五十兩,足足是城北那家學院的十倍。
  經過深度瞭解,葉青知直接選定清苑,瑾哥兒身為哥兒,多學點東西在身上總是好的。
  「選清苑?」程暉見到報名單子,不無驚訝。
  他不是懷疑葉青知對瑾哥兒不好,只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大方,一年五十兩,十年便是五百兩,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按說瑾哥兒不是葉青知親生,又是小哥兒,像他們這樣的人家,能去上學院就不錯了,何況是清苑那樣的學院。
  「嗯,這家學院我打探過,除了教導才藝之外,還叫做人,很是不錯。」葉青知掃了一眼程暉,「都說窮養小子富養哥兒,這話也不是沒道理。」
  瑾哥兒知道要去上學,開心的不行,第二天早早起床,穿上葉青知做的新衣裳還有他做的新書包就蹦到葉青知門前。
  「呦,這是誰家俊俏小哥兒?」葉青知也早早起床,剛梳好頭,就見瑾哥兒進屋,逗了一句。
  「阿麼。」年紀漸長的瑾哥兒已經懂事了不少,被葉青知故意捉弄,已經會害羞。
  送哥兒去上學,自然還是他這做阿麼的比較好,到學院之時,還沒有多少人,他們算是最早的幾人之一,葉青知提著拜師禮,牽瑾哥兒進門,就見屋內也有一個哥兒帶著小哥兒在那。
  兩人閒談幾句,那人是舉人家的正君,一聽葉青知不過是一個小商戶家的夫郎,便沒了交談的心思。
  葉青知淺笑不語,心裡卻想著這學院好不好,萬一裡頭有身份的小哥兒也同這人一樣,帶有有色眼鏡,那他家瑾哥兒豈不是要被欺負?
  等了片刻,一位花白頭髮的老阿嬤進門來,見到葉青知等人,淺笑道:「院長正在接待一位故友,請二位夫郎稍等片刻。」
  「無妨。」舉人夫郎很是得體的回到,葉青知便跟著他說了一句。
  一直快要中午,老阿嬤嘴裡的院長才匆匆到來,見到兩個孩子,笑的很是和藹,聽到他和那舉人夫郎的身份,對他們的表現還是別無二致,一視同仁,這讓葉青知稍稍放些心。
  葉青知蹲下身子,同瑾哥兒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不知道別的父母是怎麼樣?葉青知從學院回到家,就不斷想著瑾哥兒離開他們會不會害怕,會不會被人欺負,會不會餓著之類的問題,直到傍晚,見到趙阿嬤領著瑾哥兒好端端的站在他跟前,提著的心才算放下。
  「你就是太過操心,那清苑是清河城最好的學院,怎麼會讓瑾哥兒受了委屈。」程暉搖頭笑道。
  葉青知不理他,拉過瑾哥兒到身邊來,問道:「在學院好不好?老師對你好不好?同學對你好不好?」
  「阿麼放心,老師和同學都好。」瑾哥兒將頭埋進葉青知的懷裡,笑道。
  「那就好。」葉青知摸摸瑾哥兒的腦袋,放下心來。
  瑾哥兒上學,景柏還小,一時間,葉青知清閒不少,空出的時間,都不知道做什麼好。
  主要是古代的娛樂項目實在太少,尤其是電腦,之前都已經漸漸忘記,結果現在一閒下來,就開始無限想念。
  他算是知道,古代的女人還有這世界的哥兒為什麼總是喜歡宅鬥,都是閒的。
  最後實在沒事做,葉青知乾脆繡起東西,挑一些好的送人,一般的就放在店裡賣了,添個零花錢。
  「要實在無聊,你回鄉下住一段時間也成。」程暉說道。
  他現在忙得很,沒那麼多時間陪葉青知,而葉青知在城裡也沒認識幾個人,確實沒人陪著聊聊天。
  「無妨,這些天景柏會走路,我得時時盯著,已經不閒了。」葉青知說的是真話,景柏實在是太皮了,一眨眼功夫,就能消失在你眼皮子底下。
  不過對於孩子,葉青知覺得皮些好,身體才健康。
  這日,葉青知才起床,就聽趙阿嬤道:「主君,外頭有人說是嶺南村來的,要見您?」
  葉青知一愣,他住在這,可沒告訴過別人,來人怎麼知道他在這的?
  讓趙老頭將人帶進來,葉青知換了件外套便出去,見到來人,又是一愣。
  「貴哥兒?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目光掃了一下,見沒有旁人,更是好奇,就貴哥兒這麼個小哥兒,他家人肯定不會讓他單獨出來。
  「我跟我家漢子過來的,正好遇著暉哥,才知道你住這。」貴哥兒高興的上前,「青哥哥也真是的,搬到城裡都不同我說一聲,而且過年都不回去。」
  「原本想告訴你的,只是那會走的急,你又在備嫁,就沒說了,我拖你阿麼給你的添妝可喜歡?」葉青知笑道。
  聽到這個,一向大咧咧的貴哥兒竟然一下扭捏起來,「喜歡,只是也太過貴重了。」一對金耳環,怕是要不少銀子,他拿著到婆家後,可是讓上頭兩個哥麼羨慕不已,掙足了面子。
  「那就好。」鄉下人家,能有一兩件銀飾就已經很有面子,一對小小的金耳環,絕對上的上奢侈品。
  葉青知也不是故意顯擺,只是貴哥兒人不錯,他懷孕坐月子那會,幫著忙裡忙外的,他自然不會虧待他。
  原先是想著給只銀鐲子,後來他要搬到城裡,乾脆給一對金耳環,左右他們在城裡開店,就不必像之前那樣藏拙。
  本想讓貴哥兒留下來吃午飯,不想他們要去買東西,趕著回鄉下,葉青知就不好多留,只得讓人取了點心和一隻燒雞,讓他帶回去。
  
  ☆、第38章 出事
  
  這日,陽光明媚,難得的好天氣,瑾哥兒正好放假,葉青知就想著帶上兩個孩子去踏青,便讓人給兩個孩子換上外出的衣裳。
  小樹穿上嫩綠色的小袍子,顯得生機勃勃,一片春意,「阿麼,我不要穿這個。」才三歲的小樹,竟然已經會挑三揀四。
  「那你想穿什麼?」葉青知掃了他一眼,這小子,這麼丁點大知道什麼好不好看。
  「我要穿阿麼身上一樣的衣裳。」小樹小手指著葉青知。
  葉青知穿的也是袍子,只是他是青色,比較素,一把抱起小樹,在他的小屁股拍了拍,「就穿這個,沒得商量。」這才多大,就敢這樣,可不能隨了他的意願。
  小樹嘟了嘟嘴,知道不能改變阿麼的想法,轉身登登登的跑去找哥哥。
  才準備妥當,帶著兩個孩子去到店舖,就見外面圍著一群人。
  「這是怎麼了?」葉青知進不去,隨便逮了個人問道。
  「聽說是有人定了錦繡閣的衣裳,回家就發現壞了。」那人瞅著熱鬧,嘴也不停的八卦著。
  不可能?他們走的是精品路線,每日做的衣服少,卻件件是精品,絕不會出現質量問題,除非是有人找事。
  他帶著兩個孩子,一時進不去,只能站在外邊乾著急。
  許久,店舖傳來砰砰聲,葉青知不禁皺眉,難不成打起來了?
  正想著要不要擠進去,就見人群不自覺開了道,一個中年哥兒被人眾星拱月般擁簇出來。
  「不是說不要告訴主君。」程暉見到葉青知帶著兩個孩子站在外面,有些生氣喝道。
  「不是他們告訴我的,是我自個湊巧過來。」葉青知抱著景柏,牽著瑾哥兒走進店舖,只見裡邊已經被砸的差不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程暉見瞞不住,只得道:「方纔來找事的是方家人。」
  「方家人?」葉青知一愣,城裡何時來了一戶方家人了?
  「瞧我,你甚少出門,所以不知道也正常,吳縣令今年任期就滿了,被調到別的地方,這方家就是新調來的縣老爺的岳家,新縣令到這,他們也跟著搬過來,來找事的就是方家大小子。」程暉揮手讓人收拾東西,自個帶著葉青知往後院走去。
  葉青知一愣,這個青柳怎麼沒同他說?
  「聽說吳縣令的上峰被人參了。」進到裡屋,程暉立馬小聲說道。
  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在官場總會分派系,若是不站隊,在這裡頭可就難混,清河縣地處江南,田地肥沃,絕對算的上好地方,吳縣令一個剛中進士的人能在這任職,肯定走過關係。
  得到好處,自然也就壞處,現在他的上峰被參了,或者說已經出了問題,那麼身為他這一派系的吳縣令,處境自然好不到哪去。
  「柳哥兒怎麼都沒同我說?」前兒柳哥兒家的小子生日,他還去吃過酒,他可是半點沒提。
  「他一個側室,吳縣令又怎麼會同他說這些。」程暉歎口氣,「至於咱們這店舖,要怪也只能怪咱們鋪子太火,府城都知曉,方家又是那種狗仗人勢的人家,才到縣城,就找了我想要盤下這家店。」
  「什麼?」葉青知站起身,「他們出多少銀子?」
  「五百兩。」程暉咬著牙說道。
  「他們怎麼不去搶?」葉青知是真的生氣了。
  程暉同樣生氣,道:「咱們家還算好的,就在這條街上的八寶樓,也被他們看上,同樣給五百兩銀子。」
  八寶樓算是他們縣城裡最老的酒樓,生意很好,如果真要盤出去,沒有幾萬兩白銀下不來,結果方家倒好,竟然只出五百兩。
  許久,葉青知緩和下語氣,道:「我先去找青柳商量商量這事,雖說民不與官鬥,但是這麼明搶,也不能夠。」葉青知怕程暉犯倔脾氣,到時候得罪新來的縣老爺,到時候得不償失,「你可先同他周旋,可別打起來。」
  當晚,葉青知直接找了葉青柳,結果可想而知,他也沒有半點辦法,畢竟這店是他瞞著吳縣令開的,現在吳縣令自己都焦頭爛額,哪還有功夫管你這店。
  「看來這店是必須轉了,只是五百兩肯定不行。」葉青柳歎道。
  「先別急,我再想想辦法。」讓他就這麼將店轉出去,他可不甘心。
  葉青知想了一路,突然想到八寶樓,便叫上程暉,問他可還有其他店也被方家人惡意收購,沒成想還真有幾個。
  他便讓程暉去聯繫聯繫那幾家店的老闆,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大家一起集思廣益,總比他們這樣在家瞎轉悠來的好。
  程暉去了八寶樓,就見其餘幾家店的老闆也在那,見到程暉,幾位老闆很是客氣。
  八寶樓的老闆一拍桌子,「那方家欺人太甚,莫不是以為他家女婿當上縣令,就可以無法無天不成。」
  能在這開這麼些年的酒樓,自然不是沒有一點資本,八寶樓的老闆有資格這麼生氣。
  幾人商談一番,最後打算去府城,沒成想還沒行動,就見新縣令帶著夫郎匆匆趕來,後頭還壓著一個中年漢子,正是要買他們店的漢子。
  「諸位老闆,真是對不住,我這大舅子那幾日昏了頭,才會說那些話,還請諸位老闆別同他一般見識。」新縣令抱拳致歉,倒弄得一群掌櫃的驚訝不已。
  一餐飯後,幾人才知道方家算不得新縣令的正經岳家,不過是他寵侍的家人,他先前經不住寵侍的哀求,就帶著方家一塊過來了,沒想到才到清河縣,就給他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新縣令親自賠禮道歉,幾個掌櫃裡子面子都有了,自然就當這是沒發生過。
  不過新縣令卻不敢當沒發生過,他還沒當上縣令,方家就敢狗仗人勢,日後豈不是更要拖他後腿。
  這次他可不管什麼寵侍不寵侍,直接將方家人趕回老家,直言若是再亂來,直接將那寵侍給賣了,相較自身的官位來比,一個侍算的什麼。
  葉青知聽到這結果,愣了一下,他就說,那縣令怎麼會任由岳家亂來,原來有這麼一層原因。
  吳縣令到底被逼啟程,葉青知私下找了葉青柳,「你還有不少田地在我手裡,不若換了銀票給你帶上。」
  不想葉青柳拒絕,「說實話,此行不知是凶是吉,還不如放在你這的好,再有一個事,我想拜託你?」
  「你說。」葉青知點頭,他也是這個想法,萬一吳縣令真出了點什麼事,葉青柳還有他的孩子,也有點依靠。
  「我想將楓兒寄養在你家。」葉青柳盯著葉青知的雙眼,鄭重的說道。
  「你說什麼?」葉青知聲音提高了兩度,而後立馬降低,「這事是你家老爺說的,還是你自己決定的?」
  「我自己決定的。」葉青柳同樣壓低了聲音,「我這幾日總有不好的預感,就當孩子在你家住幾日,若是沒事,我立馬派人來接他,若真出了事……」葉青柳咬咬牙,「我那些田產只留二十畝給楓兒,其餘都歸你。」
  葉青知皺眉,說實話,他也不看好吳縣令此行,想到楓兒那白白胖胖招人疼的模樣,「這裡到京城可近千里路程,這麼遠……」
  「無妨,只要孩子沒事就好。」葉青柳盯著葉青知,眼睛眨也不眨,裡面儘是期盼。
  到底多年相交,葉青知心一軟,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滿腹心事的回到家,同程暉一說,果然他也是同意,這次吳縣令去京城述職,他們都不看好,孩子先放在他們這也好。
  葉青知不知道葉青柳如何告訴吳縣令,或是騙過吳縣令,總之楓兒寄養在他家,沒出半點事,好在他家人口簡單,突然多了個孩子,也沒人多嘴什麼。
  楓兒剛到家裡的時候,夜裡還會哭著找阿麼,到底還小,不過三五日,就已經黏著葉青知,不再找阿麼。
  日子就這麼一日一日不鹹不淡的過著,這天,葉青知想著是時候給景柏啟蒙的時候,就見程暉匆匆進門來。
  「怎麼了?」葉青知將內屋的門關上,免得吵醒兩個孩子。
  「我剛得到消息,吳縣令被收押大牢。」程暉面色倒沒怎麼變,他和吳縣令本就沒交集。
  葉青知也只皺皺眉,「那柳哥兒呢?」問完便道:「我也是傻了,他一個側室,哪會有他的消息。」
  「他應該也跟著進了牢房,只是不知道吳縣令會如何?」這刑也有大小,最大的自然是滅九族,再往下就是滿門抄斬,但是程暉相信,吳縣令到不了這程度。
  葉青柳這樣的側室,大多是會被發賣。
  程暉能想到的,葉青知自然也能想到,「咱們這離京城近千里,就是現在趕過去,怕是也來不去了?」這時候的交通還是馬車或是船,一千里的路,至少得一兩個月走。
  誒,到底相交一場,葉青知還是讓趙家小子趕去瞧瞧,沒事最好,若是出了事,也能將葉青柳給贖回來。
  
  第39章 十年
  
  趙小子到底去晚了一步,經過打聽,葉青柳被一個南邊的富商給買走,具體就打探不出來了。
  等葉青知得到消息,已經是三個月後,這天大地大的,哪裡能找得到人。
  看著在院子和景柏一起玩的楓兒,葉青知歎了口氣,唯一算的上好消息的就是葉青柳是被南邊富商給買走的,興許能遇到也不一定。
  這個不一定一直到十年後,景柏和楓兒都中了秀才,才成了肯定。
  說來這事也巧,瑾哥兒這年紀快要訂婚,葉青知就帶著三個孩子一道去上香,結果在廟裡竟然遇到了一直苦尋不見的葉青柳。
  「知哥哥。」葉青柳一見到葉青知,淚水立馬掉落。
  「你怎麼成了這樣?」不怪葉青知驚訝,實在是葉青柳變換太大。
  按說葉青柳比他好小兩歲,結果看著比他大了十歲不止。
  「說來話長。」葉青柳拉住葉青知,焦急問道:「楓兒呢?」
  知道他記掛孩子,葉青知也不賣關子,將楓兒從小到大的點滴都告訴葉青柳,當聽到楓兒已經中了秀才,明年還要去考舉人,葉青柳便感覺人生一下圓滿了。
  受的什麼苦如今都變成甜,也知道楓兒能有今日成就,肯定離不開葉青知,拉著葉青知的手緊緊握住,感激不已道:「我知道什麼感謝的話都不頂用,但是我還是想說一聲謝謝。」
  「這都是楓兒自個努力,怎麼能說是因為我呢。」葉青知上下打量了眼葉青柳,一身半舊不新的衣裳,想來日子一定不是很好過,「你如今在哪,我想法子將你贖出來,日後你跟著楓兒,就能享福了。」
  不想葉青柳斷然搖頭,「不行。」
  「什麼叫不行?」葉青知腦子一轉,道:「你是不是怕你主家勢力太大,那倒是要好好操作一番。」
  「不是,我是個側室,楓兒一出生就是庶子,若是再讓人知道他犯官之後,還有一個給人做小的阿麼,這會斷了他的前程。」
  可憐天下父母心,葉青知此時只想到這句話,「你可有問過楓兒的意思?同功名利祿相比,哪個重要,你只看到了前程,只是對楓兒來說,肯定是你這阿麼重要,你也不想他一輩子帶有遺憾吧?」
  葉青柳直接打斷葉青知的話,「就當我死了吧,反正絕對不能告訴楓兒。」
  葉青知搖頭,「柳哥兒,如果你換做是楓兒,你選哪個,不是我說,就算你出身不好,但是對他的前途影響也不會那麼大,完全是你自個多心了。」葉青柳雖然會給楓兒帶來一定聲譽問題,但是也沒他想的那麼誇張。
  人一旦有了自卑心理,就會越想越多,如果楓兒不那麼優秀還好,如今聽到他中了秀才,葉青柳自然更加看到自己的短處。
  兩人聊了幾句,最終葉青知勸住葉青柳,讓他同意認楓兒。
  「這就是瑾哥兒,那麼多年沒見,竟都認不出來了?」葉青柳見到瑾哥兒,笑著說道,又從手上褪下一隻玉鐲子,遞給瑾哥兒,當做見面禮。
  見瑾哥兒望向自己,葉青知點點頭,這時候若是不收,反倒落了葉青柳的面子回去的路上,葉青知再次問他這些年的經歷,這次葉青柳倒沒有推脫。
  「我當年被一個富商買走,之後跟著他回了南邊,先前還是好的,沒成想他府裡的正君是面慈心黑的假菩薩,可憐我才懷了三月不到的孩子,被生生給害得沒了,也因為這損了身子,再不能懷孕,等又過了半年,府裡進了新人,老爺就再也不進我屋裡。」葉青柳說到那沒出生的孩子,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再後來,我在府裡的日子也就難熬了,畢竟我在府裡的日子每況愈下,到如今,也不過是熬日子罷了。」葉青柳低聲道。
  「那你今兒怎麼會在這上香?」一路下山來,葉青知也沒見有旁人。
  「我如今在府裡吃齋念佛,就希望楓兒能好,老天保佑,他如今成了秀才,這次也是老正君八十大壽,我說到這來誦經祈福,他們也就讓我來了,本來還有一個伺候我的小伺,不過去下山採買去了。」葉青柳低聲道。
  葉青知看了他一眼,「你既然能出府,怎麼不來找我們?」
  「我們在隔一個縣的縣城,鄰縣是老爺的老宅,這次老正君八十大壽,想要回祖宅辦壽宴,也不會回來。」葉青柳看著葉青知,他何嘗不想找他們,但是三個縣,就好幾百里路,哪是他一個連府門都出不來的哥兒能過來的。
  葉青知點點頭,算是明白他的話了,就說:「那要贖你出來,會不會很難?」
  「那倒不會,老爺早不進我的房門,你只需當做家人見到我,想要我回家,趁著老正君八十大壽,興許連銀子都不要。」葉青柳道。
  下了山,葉青柳卻不能跟著葉青知一塊回去,畢竟他現在還不是自由身,葉青知只得讓他寫下地址,等他登門將他贖出來。
  當晚,葉青知將這事告訴楓兒,雖然這孩子的面色沒怎麼變,但是眼神卻變了不少,哪有孩子不想自己親身爹娘的,何況這些年來,葉青知也沒想到欺瞞楓兒。
  第二天,著楓兒便去了寺廟,卻已經人去樓空,而後才回去,等著葉青知將他阿麼帶回來。
  到了葉青柳給得地址處,就見下人們在那忙進忙出,葉青知找了門房,塞了點銀子,問道:「這可是劉老爺府上?」
  「是劉府,你是?」房門還算客氣,並沒有仗勢欺人。
  其實主要還是葉青知本人長的好,穿的也不算太差,不然房門的態度絕對上不上好。
  「我前兒在寺廟見到一個人,同我家弟弟長的一般樣,多發打聽,才知是府上的,不知可否幫忙通報一聲?」葉青知又給了一塊碎銀。
  門房的語氣更好,「不知您要打聽的是誰?」
  「姓葉,名叫青柳的一位哥兒,年紀同我差不多大。」葉青知笑道。
  這人點點頭,抬腿進門通報去了。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那人又回來,讓葉青知和程暉進去。
  見到的自然不是葉青柳,而是一個富態的老哥兒,估計是正君,見到葉青知還算客氣,讓他們坐下,才問道:「你是柳哥兒的哥哥?」
  「正是,在下葉青知,比柳哥兒大兩歲。」葉青知直接報上直接的名字。
  那正君上下打量著他,而後笑道:「按說你是柳哥兒家人,現在就該讓你見他,只是他這會正在為老正君齋戒,不好見外人。」
  「無妨,知道是我弟弟在這就好,說起來,我們找了他十多年,沒成想竟然就在鄰縣,真是……」葉青知故作傷心的模樣。
  又同正君閒聊幾句,葉青知才進入正題,提出想要將葉青柳贖身,不成想正君一口回絕。
  「畢竟是老爺的身邊人,我也不好隨意做主,等老爺回來,我再同他說說。」正君的話說的滴水不漏。
  葉青知無法,只得留下禮物,等下次再來。
  第二次來的時候,是老正君過壽那日,葉青知私下裡找了正君,再次提到這個。
  「按說這肯定是不行的,只是今兒老正君過八十大壽,見你們骨肉分離這麼些年,我也實在不忍,只是……」正君頓下聲,笑看著葉青知。
  一看這模樣,葉青知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從袖袋裡舀出一張銀票,道:「我們鄉下人家,實在沒什麼錢,您看這些可夠?」
  正君一看只是五十兩,眼底閃過一抹不屑,不過看葉青知那模樣,也知道能這些已經不錯,就點頭同意了。
  其實劉老爺對於能少了葉青柳還高興的很,一個顏色不在的哥兒,又沒給他生過一個孩子,留在家裡還要浪費他的糧食。
  帶著葉青柳回到清河縣,一路上,葉青柳不斷的哭,但是葉青知知道,這是高興的。
  「阿麼……」
  葉青柳下了馬車,就聽到一個不用力聽,幾乎聽不到的叫聲,不禁顫抖著身子,抬頭望去,身子晃了晃,而後衝到那人身前,「楓……楓兒……」
  然後大聲哭道:「我的兒啊!」
  吳楓見他阿麼這樣,跟著流下淚來。
  骨肉分離十載,終於相聚,任誰都會是這樣。
  葉青知在一旁,都忍不住紅了眼眶,後來見鄰居家有人探頭出來,他連忙讓兩人進屋。
  次年,景柏和楓兒都中舉,成了舉人老爺,同樣可以將家裡田地面稅,對此葉青知好高興了好幾天,尤其葉青柳,天天燒香拜佛,說是佛祖保佑。
  中了舉人和秀才可不一樣,那是真正的改換門庭,從此,他們就再不是什麼農戶,而是書香之家,就是瑾哥兒,嫁人的人選檔次也高了很多,這也是葉青知想著等景柏考中舉人,再給瑾哥兒相看人家的原因所在。
  
  第40章 嫁娶
  
  景柏有一個同窗,比他大四歲,也就是比瑾哥兒大了一歲,同景柏來過家裡幾次,為人不迂腐,也不會過分自大,葉青知還挺喜歡這小孩。
  不過現在,葉青知表示自己沒那麼喜歡一了。
  因為這破小孩竟然想要求娶他家瑾哥兒。
  現在在看著小孩,葉青知覺得怎麼看怎麼傻,怎麼看怎麼難看,也敢托媒來說瑾哥兒,哼,你想得美。
  另一邊的程暉對跟前之人同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要知道,葉青知是男人,就算他這輩子是哥兒,但是從小樹立的觀念,可不是後天成熟期能夠輕易改變的,所以他不是岳母立場,而是岳父立場。
  同是面對兩位岳父的不滿,給這小子點蠟。
  不過等媒人離開,葉青知平心靜氣的想想,眼前這小子真的不錯,要家世有家世,要才有才,要錢有錢,人長得也俊,最重要的是,他和他的家人對葉青知保證,這輩子絕不會納小,只瑾哥兒一人。
  別的還好說,最後那個條件,才是讓葉青知真正心動的,稍微有點錢權的漢子,哪個不風流,除非鄉下的漢子,連哥兒都娶不起,自然不會想著納妾,可是葉青知和程暉會將瑾哥兒嫁給一個粗野漢子嗎?
  人都是兩重標準的,葉青知自己可能覺得可以相知相守就好,但是到了孩子身上,標準就完全不一樣了。
  尤其嫁哥兒,嫁到別人家,日後他們看不到了,自然要選一戶好人家,不讓瑾哥兒吃苦,還能對他好,這估計是普天下所有父母親的想法吧。
  所以對於瑾哥兒的另一半,葉青知從很早就開始選,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對象。
  「我覺得他不錯。」夜裡,葉青知突然出聲道。
  「哪裡不錯?」顯然,程暉也沒有睡著。
  「他會承諾不納妾,這點就不錯。」葉青知坐起身道。
  程暉不語,這個他也滿意,但是想到瑾哥兒要嫁給那漢子,心裡就不舒坦。
  葉青知噗呲一聲笑出來,「瑾哥兒早晚都要出嫁,還是早點給訂下婚約為好,不然反倒害了他。」
  本來哥兒十三四歲就開始相看人家,但是他和程暉捨不得他太早出嫁,硬是給拖到現在這個年紀。
  「這點我自然知道,只是沒想到這麼快。」程暉感歎。
  不錯,葉青知也在心裡歎道,沒想到他在這個世界,一呆就是十多年,生的孩子都已經十幾歲了,真是世事無常。
  翌日一早,葉青知讓人將瑾哥兒找來,見到他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不禁感歎,「才一眨眼功夫,沒成想就成大哥兒了。」
  「阿麼。」瑾哥兒害羞的叫了一聲,卻沒什麼小女兒的姿態。
  主要是因為葉青知自己不喜歡這樣,連帶的瑾哥兒也被教的比較利落。
  「前兒有人上門提親,你是知道的,阿麼今天就是想問問你,你自個是怎麼想的?」葉青知拉著他坐到身邊,問道。
  瑾哥兒想了想,抬頭問道:「阿麼覺得這人如何?」
  「我覺得倒是可以,不過日後是你要同他過一輩子,所以最主要的還是你的心意。」在教孩子上,葉青知相對這個時代的家長,絕對是最開明,沒有之一。
  「我想著什麼時候能同他單獨見上一面。」瑾哥兒之前就認識那提親的小子,只是沒深談,畢竟小子和哥兒還是有些區別。
  「好。」葉青知一口答應下來。
  本來麼,這個世界已經不能談戀愛了,還不讓相親見上一面嗎?只要不傳出去,完全沒有問題。
  讓景柏去傳話,就約在了城外的青山寺中,說實話,葉青知自己也想好好考察一番。
  到了寺廟,葉青知先帶著瑾哥兒去拜了佛,而後才帶著他去到後院,不多會,就見景柏晃悠悠的進來,然後對葉青知使了個眼色。
  葉青知讓瑾哥兒跟著景柏過去,自己則在屋裡坐著。
  餉午,葉青知正想讓人叫瑾哥兒回來吃飯之際,就見這孩子紅著臉回來,見到葉青知只點點頭,也不說話。
  「真是兒大不中留,才這麼會,就被那小子給忽悠走了。真是讓阿麼傷心。」葉青知撫著胸口,故作傷心,讓瑾哥兒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回到家中,同程暉說了之後,兩人便通知柳家,也就是那小子的家人商談,而後請了媒人重新來說。
  瑾哥兒十七歲了,葉青知就是想留他在家中再呆幾年都不成,只能挑了黃道吉日成婚。
  在瑾哥兒五歲那年,葉青知就給他斷斷續續的存著嫁妝。
  其中他當初帶來的寶石,被他拿去打成首飾,一套紅寶石頭面,一套藍寶石頭面,再有他直接帶出來的一套玉頭面和一套金頭面,一整套的酸枝木傢俱,還有那把琴,除了這些,還有幾本孤本,城裡一套宅子,清河縣不遠一個鎮上的一百畝良田,除了這些,他另給了瑾哥兒兩千兩銀子做壓箱底。
  這份嫁妝,就是縣令估計也拿不出來,畢竟那四套頭面,除了金頭面,都是少見的。
  當然,要說葉青知沒有私心也不可能,當初他留下來最好的幾樣東西,還是打算留著等景柏成婚之時,下聘用的,當然,這也是人之常情。
  饒是這樣,程暉見到這些東西,都已經嚇得不輕。
  他雖然知道葉青知有些首飾,但是他從來沒見他戴過,以為也就幾件金飾,沒成想竟然是這麼些東西。
  「那幾套頭面,要不要留兩套給景柏。」程暉說道。
  「我已經給景柏留了,沒事。」葉青知笑道,然後去找瑾哥兒,將嫁妝單子給他,「這嫁妝以後可就是你的私房,一定要捏在自己手裡,畢竟有點錢,也有底氣一些。」
  「這,也太多了吧。」瑾哥兒同樣被嚇到了,這東西實在太多,那些紅寶石和藍寶石都不知值多少錢,還有那壓箱底的銀子,兩千兩,這也太多了。
  葉青知笑笑,「你是我們家唯一的哥兒,東西不給你給誰。」
  等到男方下聘,葉青知見了,也有四套頭面,雖說成色比不上他的,但是也算不錯了,看來男方條件果真不錯,不然也置辦不起這樣的聘禮。
  葉青知一點沒動那聘禮,全部歸入瑾哥兒的嫁妝當中,而後將自家鋪子趕製出來的成衣拿出來,春夏秋冬各八套,還有二十床被子,也不知道瑾哥兒用到哪一年去。
  除開這些,葉青知還給準備了其他一些東西,女人飾品衣服不嫌多,小哥兒也是一樣。
  等到瑾哥兒出嫁那天,滿滿噹噹的四十八台嫁妝,可把所有人都給震驚了,尤其柳家人。
  當初他們會下那麼重的聘禮,不無擔心葉家根底太淺,想著那些聘禮放到瑾哥兒嫁妝裡,看著不至於那麼難看。
  可看如今,瑾哥兒帶來的嫁妝中,那些東西給比他們的好多了。
  柳家是書香門第,其餘還好說,那幾本孤本,在他們眼中就是無價之寶,還有那把琴,絕對也是難得之物,至此,柳家人可不敢再小看瑾哥兒。
  瑾哥兒嫁了人,家裡漸漸恢復平靜,再過段時間,景柏和楓兒就要進京科考,這兩個孩子說起來算是大人,其實都還沒成年,讓他們就這麼上京,葉青知實在不放心,就想著要不要全家都一起去,可惜被景柏可攔住了。
  那邊楓兒也勸著葉青柳,「阿麼,我和景柏哥哥一起,還有其他同窗,絕度不會有事的。」
  吳楓中了舉人之後,葉青柳就堅持要搬出去,畢竟吳楓也算是大人了,再過一兩年,景柏和他都要娶哥兒生子,再住在葉青知家,算什麼樣子。
  葉青知沒攔著他,將這些年屬於他那份錢給他,一部分買了田地,餘下還有不少現銀,足足五千兩銀子和六百畝田,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起先葉青柳不肯要,最後還是葉青知說要為楓兒考慮,他才收下,只是他只說是借。
  葉青知也不想著再勸,等日後再說就是。
  正好縣城有人要到京城經商,葉青知就給了錢,讓他們一道去。
  瑾哥兒出嫁了,兩個孩子又上京科考,一時間,葉青知的生活重心都沒了,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要不,咱們回村裡吧?」葉青知突然很想念村裡的生活。
  「也好。」他們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銀子,瑾哥兒嫁得好,景柏和楓兒自個都有出息,他們到了這年紀,再賺不賺錢也都無所謂,乾脆將鋪子給轉出去,駕車回村。
  對於嶺南村,他們這些年每年都會回來一兩次,只是這次回家是常住,自然是不一樣。
  足足十幾車的東西,看的村裡不少人驚歎不已。
  「這是誰家的人,竟有這麼多東西。」一個年輕哥兒驚歎不已。
  「你才嫁到村裡來,所以不知道,這是咱們村的程員外家。」另一個稍微大些的哥兒給年輕的哥兒解惑,「說起這程員外可了不得,他先前是陳家村的人,因為父母去得早,所以被兄嫂趕出家門,還散佈謠言說他是天煞孤星,後來娶了咱們村的一個哥兒,沒成想竟然成了如今這樣,也不知他那兄嫂悔成什麼樣。」
  「後來那哥兒給他生了個小子,好傢伙,如今可是舉人老爺,現在又去京城考狀元,你說了得不了得?」
  「哦,我聽我家阿麼說起過,沒想到就是他們,只是他們運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會是搬回來住吧?」
  「怎麼可能,咱們想搬去城裡都不能,他們還會回到這鄉下住?」
  對於外人怎麼議論,葉青知不得而知,他這會只想著回家,這裡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家。
  推開大門,就見院子清清爽爽的,他知道,這是青梅幫忙打掃的,這些年,他時常過來幫忙收拾,以免荒廢了。
  果然,他才進門,就碰到青梅在那整理東西,見到葉青知回來,顯然有些驚訝,往年葉青知都是夏日回來避暑,這次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怎麼就你一個人,張牧人呢。」葉青知笑著接過掃把,自己掃起來。
  「他在後院。」青梅一臉笑意答道。
  葉青知點頭,不等他問,就道:「瑾哥兒出嫁了,景柏和楓兒上京科考,城裡就剩我二人,就想著不如回到鄉下來住。」
  「那好啊,這樣咱們還能做個伴。」青梅這些年開朗利落不少。
  正要說話,就聽到外面有人叫道:「青哥兒,聽說你回來了。」
  來人是陳夫郎,如今已是快要做阿嬤的人,見到葉青知,笑盈盈的說道:「還真回來了,我見你外面十幾車的東西,怎麼,這次回來不走了?」
  「嗯,孩子大了,就想著回到鄉下來住,畢竟這熟人多,熱鬧。」葉青知笑笑,不知何時,陳夫郎已經越來越圓滑老練,對於葉青知來說,這樣也好。
  被子都是城裡帶回來,鋪上就好,其餘東西,等有空補上就好,葉青知指揮著人將東西歸置好,然後拿出不少小東西來送人。
  左鄰右舍還有程暉那邊的一些親戚,該送的還是要送。
  說起來,他們家孩子中了秀才之後,村裡的人再不對他們家說三道四,很是尊敬,包括程暉的大哥和大嫂,也提著禮物,腆著臉來找過他們好幾次。
  回到鄉下後,程暉和葉青知也沒閒著,兩人收回幾畝地,打算自己來種,後院還是種菜,閒暇時,還在山外圍打打獵,深山卻是不敢進了。
  畢竟那麼久沒打獵,手生也人之常情。
  路過那個茅草小屋的時候,葉青知突然笑道:「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嗎?」
  「怎麼不記得。」程暉看著葉青知,而後將目光轉到樹林後的小溪,「那時候我見到你坐在溪邊,就想著,莫不是林中仙子,不然怎麼會有這般好看的人。」
  葉青知聞言一愣,隨即笑道:「什麼時候學會說的這個話。」心裡卻染上一抹甜蜜。
  自從兩人在一起後,程暉從來沒有說過甜言蜜語,沒想到兩人的孩子都大了,竟然聽到他說出這話。
  「我說的是實話。」程暉看著葉青知,肯定的回答。
  他確實說的實話,那時候他的心裡,想著的就是仙子,後來得知自己可能要娶仙子般的人物後,不管他有任何事情,他都一口答應下來。
  葉青知橫了他一眼,突然道:「快看那有只野雞。」
  程暉立馬側身,嗖的一聲,一支箭飛了出去,射中野雞的腿,給釘在地上。
  「手還沒太生嗎,不錯。」葉青知笑著過去拿戰利品,卻不知道程暉心底的懊惱,他明明想射脖子來著,沒想到射到腳,不過這個絕對不能告訴青知。
  
  第41章 最後
  
  這個世界的冬天較為漫長,因此春闈時間也比葉青知原來的世界要遲上一個多月,但還是叫春闈。
  春闈過後不久便是殿試,他們離京城遠,兩個孩子考的如何也不知道。
  四月中旬,這日風和日麗,春光明媚,葉青知同青梅一起去採野菜,這時節,正是野菜多發之際,不多時,二人便滿載而歸。
  挎起籃子,「差不多了,咱們趕緊回去吧。」葉青知錘了下腰,感覺自己真是老了,這才蹲多久,腰都快不是自己的。
  「也好。」看了眼自己的籃子,已經不少,青梅笑回道。
  青梅家如今也過的不錯,並不缺這點野菜,無需同別人爭,會找葉青知過來挖野菜,不過是想嘗個鮮。
  剛到半路,就見趙家小子匆匆趕來,喘著粗氣,「主君,您快回去吧,報喜的人來了。」
  葉青知先是一愣,隨即滿臉喜意,雖說他對自家兒子能中會試有信心,但是當得到確切消息,還是讓他舒了口氣。
  人就是那麼奇怪,自己想要平靜的生活,但是有了孩子之後,還是想要望子成龍,這點,葉青知也不能免俗。
  得知官差來報喜,他三步並作兩步趕回家中。
  此時,他家院門外已經擠滿了人,不等葉青知開口,便有一個見到他的老鄉大喊道:「探花郎的阿麼回來了,大家趕緊讓讓。」
  人群嘩啦一下讓開一條道,讓葉青知感慨不已。
  稍稍整理一下因為急跑亂了的衣裳,緩步進入院子,外面熱鬧,院子當中卻還好,那些鄉親這會不會進來,這點眼色他們還是有的。
  進了家門,就見鎮長和裡正還有此任縣太爺在,除此之外,還有幾位城裡頗有名望之人。
  當然,也少不了村裡的族長和陳家村的族長。
  葉青知沖幾人笑了笑,隨後問程暉:「報喜的官差呢?」
  「除來報喜的官差外,還有一位天使,他們正在裡頭休息,就等你回來好宣聖旨。」程暉面色平靜,但是語氣中不無驕傲和得意。
  當初在縣城,一個不是縣太爺正當的小舅子,都能一句話要了他的立足之本,如今就是縣太爺本人也得在這同他說好話。
  葉青知非常理解他的心情,因為此時他的興奮和驕傲一點都不比他少。
  方纔進門之時,外頭那位老鄉可是叫了探花郎的阿麼,便是告訴他,景柏中的是探花,如何不叫他高興。
  他放下野菜,道:「我回屋換身衣裳再出來,免得衝撞了貴客。」主要還是怕他現在的穿著會玷污聖旨。
  無論如何,現在兒子成了探花,日後會進入官場,他這個做阿麼的,最好小心謹慎一些。
  葉青知既喜既憂的接下聖旨,他原還在想報喜為何還要加個太監,原來是因為皇上賜婚。
  郡主,王爺家的哥兒,身份地位僅此於皇上所出的公主,出身高貴,也不知能不能和景柏相處得當。
  他現在比較慶幸的是,皇上沒有將公主賜婚給景柏,不然景柏這輩子只能當個閒職爵爺,再無施展抱負的機會。
  夜半時分,村裡除了偶爾傳出幾聲狗吠,再無別的聲音。
  程暉輾轉許久,坐起身,「王爺家的哥兒怎麼會看上景柏,咱們這樣的人家,怎麼攀的起?」
  葉青知也沒有睡著,隨著程暉坐起身,「這個我也知道,不過咱們家景柏也不差,很有潛力,其實叫我說,娶這樣的哥兒也好,咱們家雖說還算富足,卻沒半點權勢,不能幫景柏一星半點,有了王爺岳父,景柏將來也會少走許多彎路。」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向來是有人好辦事,何況王爺這麼大的靠山,只要這個王爺自己不做死,相信景柏未來的前途絕對壞不了。
  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那郡主的為人,就怕他太過傲氣,景柏這孩子雖說出生在他們這樣的人家,但是從小沒吃過半點苦,又是年少有為,若是郡主太傲氣,二人怕是不能琴瑟和諧。
  這個擔心在他們進到京城,見到郡主本人後,徹底消除。
  郡主雖說出身高貴,卻絕對是大家閨秀風範,很是知書達理,同景柏可說是郎才女貌,很是登對。
  「見過葉阿麼!」郡主並未因為葉青知從鄉下而來就帶有高傲,反倒恭恭敬敬的給他行了個禮。
  葉青知忙免了禮,順道將腕上的鐲子褪下戴到他手上。
  這個鐲子是五年前,葉青知得的一塊石頭裡解出來的,運氣極好的開出極品羊脂玉,可惜玉不大,只能做出一隻鐲子,再有一塊玉珮、兩對耳環和幾個戒指,餘下的給磨成了一條手串。
  其中一對耳環兩個戒指並手串都給了瑾哥兒做陪嫁,玉珮給了景柏,兩個戒指他和程暉一人一隻,那隻玉鐲他一直藏著,打算留著給景柏娶媳之用。
  這也是他最私心的一次,想要將這兩樣都留給景柏。
  關於這一點,程暉半句話都沒說,且不說這塊玉是葉青知自己買到的,就算不是,他作為阿麼,就是半點不給也是沒錯,何況葉青知給瑾哥兒的嫁妝,絕對算不得少。
  這鐲子算的上珍品,便是京城裡也少見,王妃沒想到葉青知這樣的鄉下哥兒,竟然能把拿出這樣的見面禮來。
  郡主同樣如此想法,眼神不露痕跡的望向王妃那邊。
  微微頜首,王妃示意郡主收下,這樣的東西想來是傳家寶一類的東西,葉青知這翻做派,也是表明看中自家哥兒。
  見他收下,葉青知微微勾起唇角,一下驚艷了王妃和郡主。
  想著程景柏的模樣,瞬間明白他是像了阿麼,才會如此俊俏,被皇上一眼相中點為探花郎。
  一般皇上賜婚後,都是選了良成吉日,最快完婚,只因程暉二人要從老家趕來,這才耽擱了。
  如今葉青知見過郡主,回到家便請了冰人去說親,然後選定最近的吉日,交換庚帖,定下婚事。
  這是同皇家結親,同一般人家肯定不一樣,沒辦法,葉青知只得找了王妃,讓他幫忙找人來辦理,免得他給弄砸了。
  對此,王妃高興不已,他本來就怕程家會辦不好,但是他作為哥兒那一方,又不好開口質疑,沒成想葉青知會這麼識趣,自己找上門來。
  他哪裡知道,葉青知巴不得當個甩手掌櫃,對於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他真的是學一輩子也學不會。
  別的事能推給別人,聘禮必須他自個親力親為。
  和程暉商量了很久,葉青知想著他們家境一般,王府本就知道,也不必打腫臉充胖子,當然,也不能太差。
  除了一萬兩聘金,葉青知還拿出這幾日準備的首飾,再有他們自家做的衣裳,還有其餘東西,也算不上難看。
  相反,見到程家這些聘禮,王府還有些吃驚。
  他們只以為景柏是出生富農之家,沒成想家境還不錯,這樣一來也好,他們也不必擔心哥兒嫁過去受委屈。
  王妃拉住自家哥兒的手:「你那婆麼你自個也見過,是個和善的,日後嫁入程家,萬不可因為自己是郡主,就不將他們不放在眼裡。」
  「阿麼~」郡主害羞的叫了一聲。
  他本就不是跋扈的人,加之見過景柏,便一見傾心,又怎會清高不理人。
  這日天公作美,陽光明媚,葉青知早早坐在上首,等著兒子將哥兒接回來拜堂。
  望著從遠處慢慢走近的景柏和他身旁蓋著紅蓋頭的哥兒,葉青知心中感慨無限,誰能想到,他會穿越到這個世界,遇到一個一輩子攜手到老的愛人,還有一個自己生的,讓他驕傲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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