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心如故2



☆、第86章
阿竹剛回到端王府,準備下馬車時,便見管家方荃過來迎接,稟報道:「王妃回來啦,周王殿下來了,王爺正在正廳和他說話。」
阿竹扶著鑽石的手下車,聽罷問道:「周王來做什麼?」
方荃回道:「屬下不知,不過周王帶了周王世子過來。」
聞言,阿竹神色間有些意外,又有些微妙,不再問什麼,原本是想回房換件衣服再過去見客,不過想了想今日因為要進宮請安,穿的也是正裝,無須如此麻煩,便直接往正廳行去。
剛進得正廳,便見到陸禹和周王兩人相對而坐,周王膝上還坐著個漂亮的小娃娃,那小娃娃原本正四處張望,目光一下子便見到正欲進來的阿竹,眼睛亮了亮,軟綿綿地叫道:「姨母~~」
陸禹和周王都看了過來,陸禹微微一笑,說道:「王妃回來了,正好。」
阿竹朝小傢伙笑了笑,先給兩人行禮,坐到陸禹下首位置笑道:「七皇兄今兒怎麼過來了?還帶著珮兒來,可是有什麼事麼?」
周王聽罷有些不好意思,白晰的俊臉微紅,讓阿竹實在想說一聲這麼弱受樣子真的好麼?很容易吸引女漢子啊!不過幸好周王只是在兄弟面前靦腆了些,對外人還是端著王爺的架子的,朝臣勳貴雖然覺得周王是個好說話的人,性子也有些軟,卻也不敢明著對他指手畫腳。
「今兒來,是帶珮兒過來玩耍,順便想留珮兒在端王府住個幾天。」周王溫溫和和地說著,看向阿竹,目光十分的溫和誠懇,「你是珮兒的姨母,自從上回見過一面後,珮兒一直叨念著你呢。」
阿竹先是驚訝,將周王世子留在端王府住個幾天?等聽到他後面的話,阿竹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了那個正乖巧地坐在父親膝上,朝她張望個不停的孩子,善意地朝他笑了下,見他害羞地抿嘴回笑,越發的肖似嚴青桃了,心裡又有些發軟。
這 麼敏感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對個才見幾次面的陌生人親近?恐怕是周王在他面前說了什麼,才會教他好奇自己,近而才感到親切吧?大人的情緒素來是小孩子學習及 行事的依據,周王似乎也太看得起她了——不,應該說,周王是因為仍對去逝的嚴青桃念念不忘,才會繼而看得起作為嚴青桃妹妹的她。
「七皇兄怎麼想要將珮兒送到這兒來?若是七皇兄因為公務忙怕照顧不妥珮兒,可以送到宮裡給惠妃娘娘照顧。」阿竹直覺說道,以往周王都是這麼做的。
周 王無奈地笑了下,「福宜妹妹年紀漸漸大了,正是該說親事的時候,惠母妃得操心福宜妹妹的未來,最近都有些忙碌,我也不好意思再送珮兒去勞煩她老人家。你也 知道,六月中旬新王妃要進門,這其間周王府為了準備婚禮有些兒忙,我也有公務要忙,擔心下人照顧不周,所以想了想,便將珮兒送過來了。十弟妹是珮兒的姨 母,珮兒也極樂意親近你的。是不是,珮兒?」
小傢伙仰頭朝父親笑了下,軟軟地應道:「是,父王~~」
阿竹被他說得詞窮,都這麼說了,若是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阿竹仔細觀察了下周王,發現他說起新王妃,神色淡淡的,顯然並不能忘記嚴青桃,心裡又不由得撇了下嘴。
有些人有些事,總是要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其實周王將兒子送來也沒什麼,阿竹擔心即將成為周王妃的清寧郡主亂想,先前在宮裡她和惠妃打聽了下清寧郡主為人,惠妃是這樣說的:「是個活潑的,但也太活潑了!」
惠 妃本身是個喜靜的人,所以她教養出來的周王及福宜公主都是那種安靜且情感細膩的人,清寧郡主從小到大皆是隨父母在外地遊歷,沒有太多的拘束,又有父母兄長 疼愛,確實是活潑了一些,甚至有些嬌縱,惠妃見過幾次後,心裡便有些不喜了,只是因為是皇帝欽點的,也不好說什麼。
大凡女人,極 少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對死去的前妻念念不忘,繼而將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前妻留下的孩子身上。阿竹沒經歷過這種事情,她不好說什麼,只能說,立場不同,有時候 人總會因為感情而蒙蔽了雙眼。如同現在,她就希望清寧郡主進門後,能悉心教養周王世子,當個合格的繼母——可理智上來說,知道自己有點兒強人所難吧,特別 是周王府的情況……繼母難為啊。
如此一想,覺得自己這個姨母有些難做,估計以後稍不小心,就要得罪了清寧郡主。
見她同意了,周王便將兒子放下,讓他去和阿竹親近。
阿 竹摸摸孩子的腦袋,見他對自己笑得軟軟的,心也跟著發軟。再看向陸禹,他正和周王閒話家常,很快便聊到了周王的差事上,關於戶銀的事情。阿竹仔細聽了下, 原來是有人竟然大膽地挪用皇銀,雖然罪不至死,但若是揭發出來,那人也要受到懲罰,若是有人提前將之補上填了這個缺口,便無什麼事了。
阿竹漫不經心地聽著,發現談的都是些眾人能知曉的事情,便也不再關注了。摸了摸坐在旁邊的陸珮,見他雖然乖乖地坐著,但有些無聊地張望,便對他笑了笑,他同時也回了個小小的笑容。
五歲的孩子,又是個瘦弱的,如此怯生生的模樣,反而惹人憐惜。
阿竹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問道:「珮兒和姨母去花園裡看花好不好?」
不過是試探性地問一句,阿竹原本以為他這種敏感的性子會有些不願意的,誰知道他只是瞅了周王一眼,得到父親朝他微笑,便朝阿竹點頭,然後朝她伸出雙手討抱。阿竹順手將他抱下了椅子,同周王及陸禹福了福身,便帶著陸珮出去了。
阿竹牽著孩子的小手,步子放得極緩,配合著他在院子裡走動,怕暮春正午的陽光曬傷他,專門挑一些有樹蔭的地方走。陽光從樹稍篩落下來,點點跳動在身上或地上,清風吹來時,光點跳動,感覺很舒服。
「珮兒累不累?」阿竹邊走邊耐心地和他閒聊。
小傢伙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樹,然後又抬頭好奇地看看牽著自己的女人,聽到阿竹的話,抿了據唇,小聲道:「姨母,珮兒不累!」
不累才怪!阿竹見他小臉添了幾許紅暈,額頭也泌出了汗,便將他抱了起來,往花廳行去。
到了花廳,甲五帶著丫鬟早就準備好了乾淨的溫水,周王世子配備的奶娘及丫鬟嬤嬤們也過來幫忙給小主子擦臉換衣服。
阿竹見自己插不上手,也不多說什麼,看了會兒,直到陸珮換上乾淨的衣物,歪著腦袋看她,方笑道:「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去叫你父親和十皇叔用膳,好不好?」
陸珮又露出個軟綿綿的微笑,上前抓住了阿竹的手。
阿竹突然覺得,養個孩子其實也挺不錯的,可以打發無聊時間。不過這念頭在低首看到自己胸前的隆起,決定還是放一放,她現在才十五歲,懷孕什麼的,言之過早。
而且,就算她無知地想要懷個孩子,陸禹這位男神出乎意料之外地明白女人年紀小過早受孕的危害,早早就避開了,根本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到了正廳,兄弟倆見他們過來,便停了話。
「父王~~」陸珮撲了過去。
阿竹看了看,發現周王還真是真心疼愛這兒子的,很多事情都親力親為,莫怪孩子如此黏他。也不知道他如此,是出於對嚴青桃的愧疚,還是出於對血脈至親的孩子的疼惜。
周王在端王府一起用了膳後,不得不告辭了。
「十弟、十弟妹,這幾日珮兒就麻煩你們了。」周王歉意地道。
陸禹淡淡地微笑道:「七皇兄放心,這點小事情臣弟還是能做好的。」
周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也知道自己選擇十弟夫妻的理由有些牽強,但卻覺得他們是最好的人選了,兒子的性格有些敏感,他得提前為他做些準備。當下又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囑咐他幾句,便帶著隨從離開了。
阿竹牽著陸珮的手,發現他雖然不哭不鬧地看著父親離開,但小身子卻有些發抖,低首一看,發現他咬著淡色的唇,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
「哭什麼?」陸禹蹲下身,與他平視。
陸珮強收住淚花,吸著氣,小聲地道:「珮、珮兒沒哭!」
「哦?」
這「哦」的聲音拉得極長,阿竹看到小傢伙身子又抖了下,覺得那位王爺又端著清貴端方的男神樣耍流氓了,正常人可能覺得他只是挑了下眉頭表示疑惑,唯有敏感的孩子才能覺察到有些兒不對勁。
阿竹將陸珮抱了起來,不理會那位王爺,笑道:「走,珮兒,姨母帶你去午休。」
陸珮趴在小姨母的肩膀上,看到十皇叔朝他瞇眼微笑的模樣,小身子又抖了下,乖巧地道:「姨母,珮兒重,讓十皇叔抱就行了。」
「真乖!」陸禹揉了把他的腦袋,將他抱了過來。
陸禹一手扛著個稚兒,一手牽著阿竹的手,往後院行去。
「王爺,你這樣抱他會不舒服!」阿竹不得不糾正他的抱法,以為自己扛的是米袋麼?糾正的同時,也想起自己曾經被這位王爺扛著一起去偷窺那些貴女打架的事情,頓時滿臉黑線,顯然這位王爺的少年時期便是如此了,君子的表象下,專幹流氓的事情。
果然,就聽得他道:「當年本王也是這樣抱你的,也不見你有什麼不舒服?」
那時因為她沒膽子糾正他,加上又怕被人發現,只好忍了。
雖然如此,陸禹仍是將懷裡的孩子重新擺了個正確的抱姿,繼續一手抱孩子一手牽老婆回延煦堂去了。
可能作為女人天生就要比男人感性許多,特別是這孩子還是自己比較熟悉的一位堂姐留下的,阿竹霎時間滿腔的母愛都傾注在他身上,陪他玩陪他吃飯陪他睡覺——三陪了有木有。
三陪的結果是,阿竹發現某位王爺不太高興。
「來,珮兒,去撿回來!」
陸禹手中拿著個紅色的繡球,咻的一下丟遠了,然後某個小包子屁顛屁顛地去撿了回來,放到他十皇叔手裡,等十皇叔扔了,又屁顛屁顛地撿回來,樂此不彼。
阿竹幾乎忍不住捂臉,很想說,王爺難道你以為自己在養小狗麼?
等小傢伙跑了十來回,阿竹終於終止了他們的遊戲,拿了乾淨的帕子給跑得雙頰紅通通的小朋友擦汗,捏了捏他的小臉蛋道:「珮兒不累了?」
陸珮雙眼亮晶晶的,搖頭道:「不累,十皇叔說,珮兒身子弱,要多運動才不用吃藥。」
阿竹瞥了眼旁邊坐著慢條斯理地喝茶的男人,那雙鳳目中清清泠泠的,配上那副宛若打上柔光的俊臉,彷彿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蔫,高高在上。
似乎是發現了她的目光,他抬頭看來,眼神一下子變了,從高不可攀的清清泠泠瞬間變成了近在咫尺的暖男,微微一笑,春暖花開,讓她心臟都有些受不住。
「珮兒說得對!」陸禹讚許地道:「本王詢問過荀太醫了,珮兒的身子天生不足,藥是三分毒,吃太多藥對他無益,適當的運動才健康。以後多運動,配上食療,很快便是個健康的孩子了。」然後偏首看向小朋友,問道:「珮兒想喝苦苦的湯藥麼?」
小孩子自然不喜歡喝藥了,趕緊搖頭,乖巧地道:「珮兒聽十皇叔的話。」
得了,當事人還樂意當只撿東西的小狗,阿竹也不再說什麼了。
到了晚上,阿竹和奶娘一起幫陸珮小朋友洗了澡,然後為他穿妥衣服後,便抱了他上床。
「姨母……」
阿竹坐在床邊,用袖子揮了揮臉,天氣變得熱了,剛給個孩子洗了個澡,她便覺得出了身汗。聽到叫聲,低頭看向被窩裡的孩子,發現他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笑道:「什麼事?」
小朋友有些害羞地道:「姨母,珮兒的娘親長什麼模樣的?是不是像姨母這樣?她為什麼不理珮兒?」
「呃……」阿竹一時間腦子裡便想起了以前看的狗血電視劇及小說裡的情節,難道要編個「你娘成了天上的星星每天晚上都在夜空中照耀著你」的故事麼?還沒開口,小朋友臉色已經暗黯地補充完了。
「珮兒知道,娘親已經不在了,珮兒很快就要有新的娘親了。」
阿竹低頭在他臉蛋上各親了下,笑道:「是啊,珮兒很快就有新的娘親了,只要珮兒像現在這樣聽話,她也會喜歡你的。」希望如此吧。
將小朋友搞定後,阿竹又給他講了睡前故事,直到他拽著自己的衣袖睡著,歎了口氣,給他掖了掖被子,叮囑伺候的奶娘丫鬟們細心照顧,便小聲地離開了。
怨不得這孩子樂意親近她,估計是想從她這兒打聽自己母親的事情,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這麼聰明又敏感的孩子……阿竹又有些頭疼了,感覺很難教育的樣子。
出了一身汗,阿竹又轉去淨房裡洗了個澡,弄得清清爽爽再回房。
「美妞,該歇息了,該歇息了~~」
廊下的兩隻鸚鵡尖叫著,夜夜聽那麼一嗓子,阿竹已經不會被嚇到了,朝它們哼了一聲,不加理會,直接越過它們,回了臥房。
室內還有位穿著寢衣的美男子等著她回來,看到她時,便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彷彿一位謙謙君子,正準備一撫衣袖,來個先禮後兵。
接下來自然是該滾床單了。
阿竹在崩潰的邊緣邊喘息邊在心裡掰著手指頭算著,發現這位王爺還真是有規律,正常情況是一周上床數量只有兩次左右,休息三天再戰一天,是為了她的身體著想麼?
等一切結束後,她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麻木地任由尊貴的王爺為她清理,只要燈光暗些,不觸動她的神經,就算過程香艷一些她也能接受了——被人伺候的人是沒資格抱歉的。
弄完後,陸禹抱著她在床上滾了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入睡。
「胖竹筒這麼喜歡孩子麼?」他咬著她的小耳朵,聲音低低啞啞的,「等過兩年,咱們也生一個。現在嘛,就當先積累些經驗,以後便知道如何養孩子了。」
阿竹畏癢地縮了縮,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不敢動得厲害。等聽明白了他的話,阿竹有些黑線,所以說,這位爺的意思是,將他七皇兄家的孩子當成試驗田,先試著養,有了經驗後再養自己的麼?
她就說嘛,他怎麼會這般熱心地給別人養孩子,原來還有這個原因。
阿竹自以為明白了,頓時有些無語,糾結地道:「教養孩子是大事,不能當實驗!」拿別人家的孩子來做實驗什麼的,阿竹真心給他跪了,虧他還能一臉君子、正氣凜然地說出口。
「哦。」
阿竹發現,每當他不以為然的時候,不是懶得理會,便是給個「哦」來敷衍,雖然這樣十分的符合他的形象,讓他形象不至於崩了,但卻讓她想要揪住他的衣領來個咆哮。不行,這樣不對的,男神他如此淡定,她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太不好了!
阿竹懶得和他辯論,又將今兒早上進宮的事情和他說了下,至於昭萱郡主那隱晦的話,她誰也沒說,放在心裡,當給自己個警惕。
等聽完她的話後,陸禹便道:「過幾天我的婚假結束了,白日不能在家裡陪你,屆時你便請懷恩侯府的表妹們過來玩一玩也無堪大礙,若是你高興,也叫上靖安公府和武安侯府的姑娘。」
阿竹忍不住在這位太給面子的王爺臉上親了下,尼瑪真是太乖了,都不用她說什麼,他便自動避開了。雖然可能安貴妃會很生氣,不過沒事,阿竹能理直氣壯地將一切都推到她兒子身上。


☆、第87章
時至四月底,花園裡綠綠蔥蔥,應時的夏花也開始紛紛綻放。
「姨母,姨母~~」
一道歡快的童音傳來,阿竹的目光從賬冊中抬起,便見到穿著綠色長褂錦衣的孩子歡快地跑了進來,懷裡還抱著幾枝開得正艷的月季花。一個奶娘並兩個丫鬟在後頭跟著,除此之外,不遠處還有一個漂亮出眾的丫鬟,正是甲七。
阿 竹收回了目光,端王府的甲字輩的丫鬟在她心裡都是全能型的,不過從甲一到甲四據說年紀大了,或被配給府中的侍衛,或者去了莊子,現在統領甲字輩丫鬟的是甲 五。打從周王將他兒子送到這兒來,阿竹便將甲七派到周王世子身邊,並不是要干涉什麼,只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如此,方能放任他在端王府裡自由自在地玩耍。
果然,陸珮是個聰明的孩子,發現只要周圍有丫鬟跟著,不會拘著他呆在某個地方,不像在宮裡,也不像在府中,大人們擔心他身子不好,都不太給他到外頭去玩。再病弱的孩子,都是愛玩的,陸珮也一樣,發現在端王府能自由自在地到處耍後,開始喜愛起這裡來。
「姨母,送你,花花漂亮~~」陸珮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坐在書案前的女人,眼裡有些孺慕之色。
阿竹笑著接過,發現這月季上會蟄到手的刺及一些葉子都被細心地摘除了,再看那斷口處,應該是花園裡的花匠剪下送給他的,笑道:「珮兒真乖,還會送姨母花花,姨母很喜歡~~」
聽到她歡快的聲音,陸珮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惹得阿竹忍不住將他抱起,在他終於有些血色的小臉蛋上各親了幾下。陸珮有些害羞,仰著臉也回親她幾下,然後抿著嘴笑得十分靦腆。
阿竹讓人拿了個花瓶過來,盛了水後,將那幾株月季插入花瓶中,然後將之擺到自己的書案前,裝模作樣地道:「這是珮兒送給姨母的,姨母要每天都看著!」說罷,眼角便看到那孩子笑得雙眼都彎成了月芽,真是可愛。
正在這時,有小丫頭過來稟報道:「王妃,懷恩侯府和靖安公府、武安侯府的小姐們到了。」
阿竹聽罷,淡淡點頭表示明白,便起身理了理衣襟,便牽了陸珮的手往花廳行去。
阿竹於兩天前便給這三府的姑娘下帖子請她們過府來賞花,兼之今日陸禹一大早就上朝了,實在是個好日子。說她小氣也好,防範心重也好,只要活得愉快就行了嘛。
阿竹心裡十分愉快,臉上也掛著笑容,款款走入花廳。
花廳裡來自三府的姑娘正暗中互相打量著,琢磨著端王妃突然下帖子給她們的用意,聽到丫鬟傳報的聲音,便見到門口中一名盛裝打扮的少女牽著個孩子款款走來,華麗的衣服首飾撐在嬌小的身子上,襯得她身姿過於纖細,臉蛋過於稚嫩,雖然嬌美非常,卻也惹人憐愛。
這就是傳說中讓端王愛重的端王妃麼?看起來像個小女孩兒。
「三妹妹!」嚴青蘭高興地起身,然後發現自己叫錯了,又笑盈盈地改口道:「王妃。」
嚴青菊柔柔地笑著,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進門的阿竹,笑道:「王妃。」
其他的姑娘也紛紛上前行禮,嘴裡叫著「王妃」,除了審視的目光外,也好奇地看著阿竹牽著的孩子,瘦弱又漂亮的孩子總是容易激起女性的母性,在場的姑娘有八層都被周王世子吸引了。
阿 竹坐到上首位置,將陸珮抱到身邊坐著,笑著對下方近十位姑娘道:「今兒天氣好,端王府裡的花園裡的花也開得極燦爛,我見著不錯,便邀請諸位表妹們過府來賞 花。」然後笑著看向安雯然和安懷然,又道:「安母妃常和我說,讓我多和你們親香一些,所以便給你們下帖子請你們過府來聚聚,能得你們賞臉,我心裡也感到高 興。」
安雯然和安懷然眼神微微有些變化,不過曾經在宮裡就聽過安貴妃提了,倒是沒什麼好驚訝的,只是納悶端王妃怎麼連自己娘家姐妹和武安侯府的姑娘都一併請來了。就算親香也只親香懷恩侯府便行了,連武安侯府都請來算什麼?
武 安侯府的三個姑娘聽得臉皮抽搐了下,她們終於明白了端王妃給她們下帖子的原因,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有一個感覺:這端王妃未免太實誠了一些!誰不知道武 安侯府和懷恩侯府面和心不和,兩府的姑娘在一起,極少會有心平氣和的時候,不打起來都算好了,她竟然有膽給兩府的姑娘一起下帖子請她們聚到這裡。
不過從端王妃話裡琢磨出她下帖子的原因,蔣家三個應邀而來的姑娘頓時嘲諷地看向安雯然等人,心說懷恩侯府所出的貴妃果然是個蠢的,竟然叫剛成親的兒媳婦幹這種事情,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當然,端王妃此舉不管她是真蠢還是假蠢,她們在心裡笑笑就好,沒必要為此得罪端王,怎麼說端王也是皇后的養子,且聽說他極看重這位小王妃。
種種想法一掠而過,眾人面上都帶著得體的微笑,紛紛感激了端王妃的邀請。
阿 竹將下面姑娘的表情收入眼底,心裡暗暗發笑,終於發現那位王爺就是個黑心肝的,瞧出的這是什麼餿主意?原本她只是為了應付安貴妃,只打算請懷恩侯府的姑娘 過府來賞個花作罷,但他偏偏要提上武安侯府的姑娘,美其名日,皇后是嫡母,這武安侯府的姑娘自然也是嫡親的表妹了。
於是,便有了今日眾人聚在一起的一幕。
對那位王爺總能提出冠冕堂皇的理由,阿竹甘拜下風,覺得自己還有得學,以後要多和他學學。
「這位是周王世子。」阿竹又順便介紹了陸珮,方起身帶眾人移駕到花園裡的水榭,那裡已經準備好了各色茶點吃食。
周王將自己兒子送到端王府的消息早就傳開了,周王的解釋是端王妃不僅是小世子的十皇嬸,也是姨母,交給端王妃照看他很放心。
端 王府的花園裡有一個大湖泊,在湖面上建了一座水榭,此處是風景最美之處,在水榭中可以將整個花園的風景盡收眼底,且又逢暮春之時,天氣漸熱,水面上一陣微 風拂來,說不出的愜意,不僅可室內觀景,亦可以到平台上遊憩眺望。若是不喜在水榭,出去一條鵝卵石通向花園,可以隨處觀賞風景。
阿竹邊牽著陸珮的小手,邊帶著那群姑娘遊園賞花,端王府之景確實美麗,先前又因端王未曾娶妻,京中各家的女眷還真是從沒被招待過端王府裡來作客,無緣得見,現下看罷,都忍不住有些流連忘返。
環境優美,周圍還圍繞著一群鮮嫩的姑娘,阿竹同樣心滿意足,覺得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只是她愉快了,有好些姑娘發現端王連個影子都沒有,再美的風景也無法讓她們的心沉醉。
懷恩侯府的姑娘很想詢問下端王怎麼不在,但是她們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如此問也太明顯了,不僅讓敵人笑話,說不定還要得罪端王妃,得不償失,只能在心裡憋著,差點憋個半死。
蔣娸、蔣娀、蔣□三個姑娘是蔣家這一代現在年紀最幼的姑娘了,三人都發現安雯然和安懷然等人有些焦碌的情緒,頓時心裡差點樂開了花,覺得今天走這一趟還是值得的。
她 們是蔣皇后娘家的侄女,若說先前對端王沒個心思是騙人的,端王是皇后的養子,也算得上是她們表哥了。在端王十六歲時,武安侯府也有心將蔣家的姑娘嫁與端王 為妃,最看好的是蔣婕,可誰知端王的婚事被皇帝壓著,遲遲未婚,蔣家無奈,只能為蔣婕定親。現下端王成親了,但不是武安侯府和懷恩伯府的姑娘,而是半途殺 出來的程咬金,確實也教兩家鬱悶。而現在,因為皇后一席話蔣家已經打消了念頭,但安家明顯還想要與端王保持最緊密的聯繫,方會有今日這一出。
蔣娀繼承了蔣家人的那種高挑豐美的身段,脾氣也極為爽朗,她心裡對去給人作妾沒興趣,即便是個王爺,側妃也是妾。今日會來也只是給端王妃個面子,現下看到安雯然等人的反應,心裡笑得要死,面上越發地對端王妃熱情了。
「王妃,端王府果然比想像中的漂亮,今日能來一趟,以後回家又有東西可以和姐妹們聊了。」蔣娀笑著道:「不過今兒怎地不見端王殿下?」
原本有些百無聊賴的安雯然等人瞬間打起了精神。
嚴青菊幽幽地看著安家的那幾個姑娘,天生自備的幽怨眼神技能讓瞥見這一幕的蔣□愣了下。嚴青蘭還搞不清楚狀況,她今日純粹是過來走個場的。
阿竹表情和煦,聲音嬌脆,說道:「王爺今兒一早就進宮了。」
得了,端王都不在,陪個女人有什麼好逛的?雖然就算端王在也做不了什麼,但能多瞧上幾眼也好啊。
午後不久,眾位姑娘用了膳,又看了會兒戲曲,便紛紛告辭了,只有嚴家兩個姑娘留了下來。
嚴青蘭彷彿終於鬆了口氣一般,坐到花廳裡的倚子上,連灌了幾杯茶,擦擦額上的汗,小聲和嚴青菊抱怨道:「真是累死人了,以後這種事情,我還是少來吧,總感覺那兩府的姑娘不好相與,蔣家姑娘太傲氣,安家姑娘自持身份。」
嚴青菊端著茶盞,目光打量著花廳,最後移到一旁坐著的孩子身上。
「哎,這是桃姐姐家的孩子,周王世子。」嚴青蘭也生了幾分興趣,跑過去捏了捏他的小臉,笑道:「珮兒,我是二姨母。」
跟著嚴青蘭而來的丫鬟柳絮差點嚇得心臟都跳出來了,心說那可是周王世子啊,姑娘你就這麼捏上了,真是膽大包天。而且這話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可不是她硬是上去攀關係嘛。周王世子名義上的姨母可多了,但能得到承認的,目前也不過只有嚴青桃的嫡親妹妹和阿竹罷了。
陸珮瞅了瞅她,軟軟地叫道:「二姨母~」
嚴青蘭頓時臉蛋有些紅,被這麼個軟萌又乖巧的孩子萌得心都要發軟了。她弟弟可從來沒有這般可愛過,至於那些庶弟——得了,所有庶出的都是討厭的存在!她才不會施捨一點目光給庶弟呢。
陸珮極為乖巧,先前人多時,他都是黏著阿竹,不太愛說話,現在只剩下兩個據說同樣也是「姨母」的姑娘,好奇地瞅了下,卻沒有對阿竹的那股親近勁兒,大概是因為今天是第一次見罷。
阿竹換了身輕便的衣服過來,便見到嚴青蘭圍著個孩子轉來轉去,臉上的笑容也挺燦爛的,嚴青菊坐在一旁,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杯子,顯得有些落寞。
「姨母~」陸珮見到阿竹過來,高興地朝她伸手討抱。
阿竹抱了抱他,摸摸他的腦袋道:「午休時間到了,珮兒該去睡覺了。」
陸珮聽話地點了點頭,見有客人在,也不要阿竹抱去陪睡,讓奶娘抱下去了。
見陸珮離開了,嚴青蘭有些無趣地坐回椅子上喝茶,阿竹看了她一眼,這姑娘小時候還是個混的,現在長大了越發的懂得收斂和排譴負面情緒,並不需要人擔心。目光轉到了低頭頭的嚴青菊身上,笑道:「小菊你怎麼了?今天過來好像都不怎麼笑?不高興見到我麼?」
嚴青菊忙抬頭道:「沒有的事,見到三姐姐我可高興了。只是……」她撇了下嘴,「我不喜歡先前那麼多人。」
阿竹笑了笑,也不同她們解釋什麼,詢問起靖安公府的事情,還有兩個姑娘在府中的日常。
嚴青蘭抱怨道:「我現在天天在家裡繡嫁衣,還要去和大伯母學習管家看賬,回到院子又要被母親捉著嘮叨,天天累死人了。幸好你給我下帖子叫我出來放放風。」
「三嬸是為了你好!」阿竹說道,那麼木訥的鍾氏,為了一雙兒女命都能豁出去,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感慨一聲可憐天下父母心。
嚴青蘭顯然也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變,有些陰沉,不再說話了。
嚴青菊朝阿竹笑道:「每天就是這樣,偶爾還能見到父親,比以前好多了。」似乎不想提這個話題,直接轉移了話,「三姐姐,安貴妃是不是想要抬舉懷恩侯府的人?」說著,目光有些陰沉。
相信只要不太笨,今天的事情都給看清楚的。阿竹笑了笑,沒說什麼,起身攜著兩個姐妹去外頭走了走,說說體已話,方讓人送她們回靖安公府。
傍晚,陸禹帶著周王過來了。
周王是過來接兒子的,雖然想要讓兒子與阿竹親近,但也不能真的將他放在這裡養,忙了幾天,便過來接人了。
陸珮見到父親可高興了,猛地扎過去抱住他一條腿。周王低首審視了下,發現兒子比往昔多了幾分活潑,看著彷彿健康了些,心裡也高興,覺得送到端王府來真是送對了,不禁又對阿竹感激了一翻,還讓人送了份厚禮。
寒暄兩句,周王拒絕了阿竹的留膳,帶著兒子走了。
陪了幾天的小朋友走了,阿竹一時間有些不捨,看著門口的方向發呆,直到臉蛋被人捏了下,才抬頭看向惡劣地捏自己的人。
「不用看了,過幾日七皇兄會再送過來的。」陸禹篤定地道,擁著她的肩膀回了延煦堂。
等阿竹又開心地去查看晚膳時,陸禹懶散地倚坐在靠窗的軟榻上,邊品茗邊想著今日在乾清宮時的事情。
當時他正在檢看大理寺的案子宗卷,沒想到父皇會突然問:「老七將他的世子送到你們府裡養,可有這事情?」
「是的。」
承平帝皺了皺眉頭,不復清明的目光卻犀利得彷彿要洞穿人的腦子,半晌才聽見他道:「老七……罷了,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左右少府監不會少他一份例銀。」
當時乾清宮內除了承平帝,只有他和王德偉,他們都明白皇帝的意思,這是要放棄周王了,只是,同樣也被猜疑了呢。
正思索著,一道聲音響起:「王爺可是餓了?先去用膳吧。」
陸禹抬頭,便見到已經走過來的少女,烏溜溜的雙眸十分靈動,看起來嬌嬌俏俏的,又纖細嬌小得讓人擔心她烏壓壓的發上的紅寶石銜珠飛鳳釵會不會壓垮了她。
阿竹突然驚叫一聲,等跌到他懷裡時,才發現虛驚一場,被他突然作弄,差點要柳眉倒豎瞪他了。
「走路都這般不小心,以後多吃點罷。」陸禹抱了抱懷裡的人,然後執了她的手去用膳,決定稍會將她再投喂多一些——嗯,自然不能再讓她撐著了,但是掌握個度就行。
見他又端著那種清風明月的淡雅之態耍流氓,阿竹噎了噎,拿他沒轍,只能偷偷瞪他幾眼。
晚膳果然又吃多了一些,幸好沒有再撐著。阿竹摸了摸肚子,不情不願地被他拖著去散步消食,其間再被調戲什麼的,已經讓她麻木了。
散步的時候,阿竹將今日一天的事情同他稟報了下,這是她的習慣了。若是府中有什麼事情,雖然知道他也能從其他地方得知,但還是喜歡自己告訴他,她喜歡這種與他有商有量的夫妻相處之道。
等他聽到蔣家和安家的姑娘拌嘴過程時,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再清雅,也無法掩蓋這男人果然是個表裡不一的事實。
過了幾日,周王果然又將周王世子送了過來。
阿竹正開心之時,沒想到靖安公府傳來了為嚴青菊定親的消息,得知嚴青菊定親的對象時,阿竹直接呆滯了。


☆、第88章
鎮國公府給靖安公府下聘,聘娶靖安公府的四姑娘。
這消息在京城中也不算得多爆炸,聽到它的人驚訝了下,然後想到了鎮國公 世子為人後,淡定地哦了聲,便將之放開了。不過在眾人瞭解到靖安公府的四姑娘的身份後,心裡忍不住嘲笑起鎮國公府來,即便鎮國公世子毀過容,且在外名聲不 好,但也是鎮國公府的繼承人,不必為他聘娶個庶女啊。
怨不得鎮國公府這名聲一年比一年差,瞧瞧現在幹的這種事……嘖嘖。
靖安公府裡,嚴青蘭拎著裙子飛快地往靜華齋而去,當在靜華齋撲了個空後,跺了跺腳,恨恨地罵了一聲什麼,又拎著裙子轉往青菊居。
到了青菊居,擺了擺手讓守門的婆子不必去通傳,她自個走了進去。
一路無人攔阻,問清楚了青菊居主人所在,很快便在小書房裡看到正在作畫的人。
「笨蛋!」嚴青蘭氣急敗壞地拍著桌案罵道:「你還有心情在作畫?知不知道祖父和你爹已經幫你定親了?」
面對她的劈頭大罵,嚴青菊顯得很平靜,唯有抬起頭時,一雙抬眼睛紅通通的,顯然為此事而焦急過了。
這麼大的事情,嚴青菊怎麼可能不知道?可是知道了又怎麼辦?父母之命,媒妁之約,祖父和父親都收了鎮國公府的聘禮了,難道她還能去反對或逃婚不成?這是最不智的做法。
「二姐姐,別氣了,先坐下來喝杯茶喘口氣先。」嚴青菊見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顯然是接到消息就過來了,心中不由得一暖,拉著她到書房裡的矮榻上坐下,自己親自給她奉茶。
「喝什麼茶,不喝!」
嚴青蘭暴怒地甩開她的手,一巴掌拍向她的後腦勺。
丹寇見二姑娘動粗,眉頭皺起,不過見自家姑娘沒什麼反應,便嚥下了到嘴的話。倒是跟著一起過來的柳絮見自家姑娘仍是這般粗暴,也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看了眼丹寇。
嚴 青蘭此時真是氣得跳腳,伸出手指戳著像個木頭一樣的嚴青菊的腦袋,叉著腰罵道:「你知道外面是怎麼說的麼?鎮國公世子可不是什麼好人,他十五歲去了西北 營,殺人如麻不說,在對抗北狄時被蠻族砍了一刀,臉上破了相,還是個名聲不好的,房裡人一堆,私生子都不知道有多少個。別以為他是世子就了不起,聽說鎮國 公極厭這兒子,心心唸唸著想要廢了他的世子之位,改立次子呢。所以你別以為鎮國公府真的是看上你,不過是想要羞辱世子,才給他聘個庶女為妻……」
嚴青菊默默地坐著,默默地聽著,面上一片麻木。
其實在得到消息後,她比嚴青蘭更早地打聽了鎮國公世子的消息,也知道了個大概。鎮國公世子是已逝的鎮國公夫人所出,卻是生而克母,據聞他出生時,鎮國公府的老太君、老夫人等皆大病了一場,有高僧批命,此子命格凶煞,刑克家人,遭到鎮國公府上下不喜。
鎮 國公世子十五歲離家去了西北營效命,因為當時北狄人背信棄義撕毀盟約,直接南下劫掠,便直接跟著去了戰場。雖然毀了容回來,卻立了大功,被皇上欽點為鎮國 公世子,掌管著西北營的軍權,深得承平帝信任。雖然他私德不修,鎮國公府之人不喜,單是得帝寵這一項,便無人能及。
嚴青蘭說了一堆,見她悶不吭聲的,又生起氣來,再次一巴掌拍了上去:「你倒是說句話啊!」
嚴青菊單薄的身子被她拍得都晃了下,然後勉強笑了下,拉住她的手道:「二姐姐,我沒什麼可說的。現在,只能看老太君的意思了……」若是連老太君也沒辦法,除了聽話嫁過去,她能做什麼?
嚴青蘭蹙了下眉頭,她的親事就是老太君拍案決定的,心裡對曾祖母是十分信任的。但是這次不同,嚴老太爺和嚴祈賢悶不吭聲地就將這事情做成了,竟然瞞得如此嚴實,想要反悔恐怕要得罪鎮國公府。
嚴青蘭想了想,直接拽起了嚴青菊,往春暉堂跑去。
此時的春暉堂裡,氣氛也有些緊繃。
嚴老太爺坐在老太君面前,搓著手道:「娘,菊丫頭這門親事真是不錯的,鎮國公世子年輕有為,幾年前對北狄之戰上立過大功,又極得皇上信任,結這門親事,對咱們府裡極有利。」
老 太君氣得摔了茶盞,指著他罵道:「別說得這般冠冕堂皇,我還不知道你生的是什麼心思麼?想給祈安撐面子?真是好大的面子!不,不只是為了祈安,恐怕是為了 這些年來你父親明明讓你繼承靖安公府,卻又處處打壓你抬舉祈華的事情吧?所以你想要將祈華拉下來,處處給他找麻煩——別忘記了祈華是你的兒子!若不是你這 般不成氣候,你父親何至於要跳過你選擇祈華?你的年紀都活在狗身上了麼?」
「我才沒有這種不孝的兒子……」嚴老太爺嘟嚷著,忍不 住又辯道:「還有,老太君莫忘記了現在竹丫頭是端王妃了,端王身後雖然有皇后和貴妃,但安家和蔣家都是不中用的,而且蔣家素來中立,也不摻和進這種事情 去。若是靖安公府能結上鎮國公府這門親事,端王殿下指不定還要高興呢。」
「你……」
眼看老太君抖著手,突然倒了下去。
嚴老太爺唬得趕緊起身去扶她,發現老太君氣息微弱,顯然已經暈迷了,驚叫起來:「快來人!快來人!老太君昏倒了,快去請太醫過來……」
老太君生病,整個靖安公府都驚動了,得到消息的嚴祈華兄弟還在衙裡,聽聞消息後,都直接請了假回府。
嚴青蘭拉著嚴青菊到春暉堂時,只見到春暉堂中亂糟糟的一團,兩個姑娘站在角落裡,焦急不已,想要湊近去瞧瞧老太君的情況,發現周圍擋了一群的人,根本近不得身。
等太醫過來,檢查了老太君的情況,又給她施了針後,老太君方悠悠而醒。
太醫開了藥後,將嚴祈華兄弟叫到一旁說話:「貴府老太君這次是怒急攻心,所以才會暈厥過去。雖然無甚大礙,但也十分凶險,若是一個不小心,會導致中風都有可能。老太君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以後得小心一些,否則下回就沒這麼好運了……」
嚴祈華臉色陰沉,默默地聽著,感謝了太醫後,便讓嚴祈文去送太醫。
見著老太君醒了,守在春暉堂的眾人都鬆了口氣,連老夫人這個平時總是在心裡嘮叨老太君是個老不死的,在面對老太君真的可能會出事時,也慌了下——她已經太習慣上頭有個婆婆壓著了,一時間沒了還真不習慣。
方嬤嬤親自去煎藥過來,高氏和柳氏細心地伺候老太君喝藥,一屋子的人候在春暉堂中,誰也沒說話,死氣沉沉的。
等老太君喝了藥後,她目光沉沉地看著屋內的人,然後無力地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說道:「你們都下去罷,祈華留下就行了。」
眾人見老太君精神不好,也不好留下來影響了她歇息,紛紛離開了,唯有嚴老太爺硬是跟著留了下來。
嚴 老太爺此時也有些心虛的,畢竟他先前將老太君氣暈的事情實屬不孝,他也還沒有混賬到能直接氣死老母的程度。所以這會兒,倒是不敢像先前那般理直氣壯地說話 了。只是,這氣氛也太詭異了些,嚴老太爺正想說些什麼,抬頭便見到大兒子用一雙寒光湛湛的雙眸盯著自己,嚴老太爺差點嚇得跳了起來。
哎喲喂,這雙眼睛乍然一見,害他還以為見著了死去的老父親呢。
不得不說,嚴祈華不僅長得肖似已逝的老公爺,連舉止神態也像,嚴老太爺生平最怕的便是老父親,現在見到肖似老父的大兒子,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娘,你也別氣,這樁婚事還是挺好的。」嚴老太爺嚅嚅地解釋道。
老太君問道:「哪裡好?」
若是他再說先前的原因,恐怕老太君又要被氣暈一回,嚴老太爺目光轉了轉,不敢再說什麼了。
老太君氣得心口疼,指著他繼續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告訴你,不管你有什麼心思,都給我咽到肚子裡,否則別怪我動用家法,除非你讓我這老婆子直接死了,一了百了,讓世人知道你氣死了自己的老母親。」
嚴老太爺嚇得趕緊跪下,直道不敢。
老太君氣了一會兒,終究因為眼前的是親兒子而無法做什麼,疲憊地靠坐著引枕,問道:「說罷,鎮國公府是如何和你接上頭的?你又收了他們什麼好處?」
嚴 老太爺又搓了搓手,小聲道:「娘,咱們府裡四個姑娘都是在您身邊養大的,就算是菊丫頭出身差了點兒,可是也是像嫡女一般教養長大,不差什麼,她及笄禮時那 麼多夫人都過來觀禮,菊丫頭表現得不差,自然是極滿意她的。當時鎮國公府的老夫人也過來了,她很滿意菊丫頭,便讓鎮國公出面同我提了這事情,欲與咱們家結 親。」
至於鎮國公府給了他什麼好處,嚴老太爺隻字未提。
老太君面上露出諷刺的表情,說道:「鎮國公府的 那些陳年舊事你也不是沒聽說過,你真以為那麼好心來求娶個庶出的丫頭當世子妃?恐怕這世子妃不日便走到頭,何必賠個丫頭進去?早先她們不也來求娶蘭丫頭, 後來知道蘭丫頭不成,便想要竹丫頭。沒想到竹丫頭都當上了王妃了,他們還不死心!」越說臉色越陰沉,顯然是惱怒之極。
嚴老太爺驚訝道:「娘怎麼會這般想?紀顯的名聲是不好,但他深得皇上寵信,地位牢固,菊丫頭只要嫁過去,便是享福的命。我這做祖父的會坑她麼?」
你這做祖父的分明就坑了她!
老太君實在是無力,擺了擺手問道:「退了這親事吧!」
「不 行!」嚴老太爺堅決拒絕,「兩家已經交換了庚帖,又收了他們的聘禮,怎麼能反悔?我可不做這等言而無信之人。」說著,不待老太君反應,嚴老太爺已經跳了起 來,「反正也不過是個庶出的丫頭,她能攀上這麼好的親事,是她的福份,反正我是不會同意退婚的。菊丫頭的父親也同意了這樁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旁人 無權干預!」
說罷,嚴老太爺大步離開了,根本沒給人反悔的機會。
老太君面色陰沉地看著他離開,半晌歎了口氣,看向旁邊站著的孫子,叫他上前,說道:「這婚事你怎麼看?」
「利弊各半。」嚴祈華極為冷靜地道,「同樣,風險各半。」
老太君苦笑一聲,說道:「皇上這幾年來疑心病越發的重了,若是以往,這樁親事定下就定了,鎮國公府是不好,以後好好幫襯下菊丫頭便成。可是……」
可是,靖安公府剛出了個王妃,而且所嫁對像還是聖眷最濃的王爺,稍有點風吹草動,誰知道會不會挑起皇帝的疑心病?
嚴祈華坐在床前,見老太君臉色難看,想到她剛喝了藥,精神不太好,不禁寬慰道:「祖母莫憂心,這事情也許並沒有那般糟糕。鎮國公府在這樁婚事上態度堅定,若是咱們一意要退婚,還不知道外頭怎麼看待,行事太過小心反而遭人側目,不若自然一些。」
老太君歎了口氣,說道:「也不知道鎮國公世子如何想,若是一個不慎,皇上可能會厭棄他,鎮國公府再操作一翻,輕易便可以廢了他世子之位,改立他人……鎮國公府打的好主意,我先前還以為他們怎麼會想求娶菊丫頭,原來是想要一箭雙鵰呢。」
嚴祈華在經過最初的混亂後,再結合了鎮國公府的情況,也推測得差不多,鎮國公府完全是將嚴家當槍使了。明明知道如此,卻也只能嚥下這口氣,心裡實在是難受。
只是,鎮國公府可以不要臉面,但是靖安公府卻不能不要,而且還要想辦法消去皇帝的疑心方行。
*******
就在靖安公府發生這些事情時,宮裡宮外反應也不一。
秦王府,書房。
秦王笑著對其中一名幕僚道:「紀顯是個狠人,敢拚敢闖,年紀輕輕的便能爬到這地步,也算是年輕有為了。可惜,卻是不能好好說話的,幸好也因為他的脾氣夠硬,父皇才會寵信於他,現在嘛,看他還能不能保持這種硬性。」
秦王曾經拉攏過紀顯,後來發現紀顯是個狡猾的,無法拉攏後,便將他當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只要紀顯不讓他那些兄弟拉攏過去,他也可以發發善心,不必將他這擋路石除去。可是,紀顯想要做純臣,只聽皇帝之令,現在卻被自己的血脈至親直接陰了,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幕僚笑道:「此次是大好時機,正是考驗皇上對端王的信任的時候,稍不小心,可能端王就要栽個跟頭了。王爺只需要隔岸觀火,不需要做什麼。」
秦王微笑著點頭,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可以說,當得知鎮國公府向靖安公府的四姑娘下聘後,他的心情就是前所未有的好,看著那些蠢人作死,也是一種樂趣。
又有一幕僚客遲疑地問道:「按理說,這鎮國公世子是個有出息的,鎮國公府也唯有他能看了,為何鎮國公還要做出這種事情來?」難道這世子不是鎮國公親生的,而是抱養來的?
這名幕僚並不是京城人士,也是這兩年才到秦王身邊的,對鎮國公府的事情還真是不瞭解。
於是馬上便有人為他譜及一下鎮國公府的事情,待明白後,那幕僚心裡一歎,虎毒尚不食子,這人卻無骨肉之情,莫怪這些年鎮國公府越來越不成樣了。人蠢到了一定程度,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秦王又和幕僚商量了下接下來的計劃,想到端王可能會遭到他們那位皇父的厭棄,心裡便有些志得意滿。
正在這時,外頭響起了聲音,秦王有些不愉,問道:「誰在外面?本王不是說不許人過來打擾麼?」
有小廝過來回答道:「王爺,是王妃著人送湯過來了。」
聽到是王妃,秦王臉色稍霽,只是眼神仍有些陰鬱。
書房裡的幾名幕僚見狀,紛紛起身告辭。秦王妃出自定威侯府,定威侯世代鎮守西北邊塞,父兄皆掌握軍權,是秦王的一個可靠的後遁,只要定威侯不倒,秦王妃在這府裡便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比起端王的妻族,秦王的妻族才叫給力,所以秦王心裡即便不喜秦王妃的長相模樣,面上也要給予幾分尊重。
秦王理了理衣襟,又將表情斂了斂,方讓人通知王妃進來。
秦王妃拎著食盒進來,看了看書房,見已經沒有了人,也不以為意,隨意地將食盒放在書案上,笑道:「王爺,這天氣熱了,妾身讓人給你煮了綠豆湯,喝些解暑。」
秦王站在書案前含笑以對,他長相英俊,身形修長,笑容也俊朗若陽,英氣不凡。秦王妃極喜他這模樣,親自盛了綠豆湯給他,又拿帕子給他擦了擦額頭。
秦王很捧場地喝了綠豆湯,拉著妻子的手道:「以後這事情交給下人來忙活,別累著自己。本王記得你極喜歡騎射,若是你覺得悶,改日在家裡給你建個馬場可好?」
秦王妃咯咯地笑起來,她容貌艷麗,身材高挑,英氣的眉配上漆黑的雙目,寒光湛湛,更顯英姿煥發。秦王妃心裡十分受用,但仍是道:「府裡建馬場也太小了,而且要建馬場也是筆不小的費用,王爺的心意臣妾領了。」
秦王府的開支極大,秦王妃雖然不知道秦王將一些銀子挪到哪兒用了,卻也明白秦王府建個馬場實在是項不必要的開支,若真建了,銀子又要吃緊了。
秦王見她如此體貼,心裡也高興,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拉著她的手回房,至於先前答應了今晚去側妃馮氏那兒的事情,秦王直接無視了。


☆、第89章
阿竹聽到嚴青菊定親的消息時,呆滯了很久,等反應過來時,十分捉急。
當初因為昭萱郡主的事情,她特意地打探過鎮國公府和鎮國公世子的事情,得出的結論是:鎮國公府整就是個混亂的根源,鎮國公世子整就是個苦逼又活該的娃。
鎮 國公府的後院不必說了,亂得簡直是不堪入目,差點沒讓她的三觀再重組一回,下限繼續掉光光。而鎮國公世子——好吧,這位其實雖然苦逼著,但也是個狠人,而 且不是什麼良善人,光是私生子就有兩個,現在後院的通房還有一個正揣著肚子呢,等正妻進門,便將揣包子的通房提為姨娘,幾個孩子一併給認下。
若是按照尋常的人家,正妻未進門,這庶長子就出生了,簡直是啪啪啪地打臉啊,所以即便貴為世子之尊,也沒有好人家願意將女兒嫁給他。而鎮國公世子唯一好的地方在於,他有軍功,而且在皇上面前是掛得上號的,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有時候現實便是如此,任他私德再壞,只要入了皇帝的眼,皇帝願意抬舉他,手中又握有軍權,那麼前途便是光明的。所以靖安公府一個庶女成為世子妃,其實也算是她高攀了。
安 陽長公主當初之所以會想要將昭萱郡主許給鎮國公世子,想必也是看中他手中的權利及前途不可限量,只要紀顯聰明一些,再有安陽長公主幫襯,未來就算新帝登 基,未嘗沒有爭得個從龍之功的機會。至於庶長子這點,安陽長公主並沒有放在眼裡,若是不喜歡,屆時隨便丟到鎮國公府後院給口飯吃便行了。
安陽長公主所謂的幸福,是建立在權利上的,她認為紀顯有權有帝寵,女兒能像她一般尊榮無限,所以便挑選了紀顯。
想到這裡,阿竹撓了撓牆,煩躁得不行。
就在阿竹煩得去撓牆時,陸禹下朝回來了。
陸禹今日上了早朝後,又在宮裡呆了會兒,並沒有去衙門,直接回府了。回到家裡,便見到小妻子伸著爪子在撓牆的樣子,看得他有些忍俊不禁,直接走過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多大的人了,還幹這種事情,你以為你是珮兒麼?」
「……」
阿竹煩得不想理人,所以情緒難免有些低落,但仍是盡自己的本份伺候他洗漱更衣,接過丫鬟沏好的茶放到他面前。
陸禹將厚重的朝服換下後,終於鬆了口氣。五月份的京城白天已經熱得不行,紫黑色的親王朝服色澤濃重,穿起來就覺得透不過氣,在外面行走一圈後,也熱得不行。
喝 了口茶後,他將旁邊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人拉到懷裡,抓了她的手來看,那蔥削似的手指根根嫩白纖細,柔若無骨一般,手掌心軟軟嫩嫩的,抓在手裡,彷彿他微微 一用力,就能捏碎這些手骨頭。又瞧了下她的指甲,指甲蓋透著健康的粉色,修剪得十分圓潤,不過指甲倒是有些長了,該修剪了。
捏了捏這小指頭,指甲薄得透明,剛才沒有撓斷真是幸運。他看著她有些漫不經心的臉,忍不住又捏了捏這張臉蛋,怎麼看都可愛。
等到發現這位王爺在拿著指甲刀給她修指甲時,阿竹下意識地道:「王爺,昨晚才……還有兩天呢。」
「……」
陸禹抬頭看她,目光泠泠然的看得她猛地反應過來說了什麼,頓時想挖個坑將自己埋了。
阿竹垂下腦袋,一副我錯了的表情。自從成親後,每次指甲一長,就得被剪掉,省得晚上夫妻夜生活時她撓傷他。昨晚才滾了床單,依他的規律安排,要過兩天才會再來一發。剛才因為煩惱,所以她嘴欠地說出來了,這種事情知道就好,說出來的話……
「……今晚準備準備,本王讓你熱呼呼的。」他咬著她的耳墜,聲音有些惡狠狠的。
阿竹:qaq我錯了還不行麼?
幫她修了指甲後,陸禹又拍拍她的腦袋,說道:「以後別去撓牆了,你指甲薄,當心崩斷了有得你疼。」他可是記得她極為怕疼,新婚之夜還哭得唏哩嘩啦的,晚上他不小心力氣大了點,弄得她疼了,眼睛又開始蓄水了。
阿竹繼續垂首,壞習慣被這位王爺知道的結果就是這麼糟心。好歹這位還是男神,她也想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給他看啊,哪知道一個不小心,窘事就被他發現了,太心塞了。
見她提不起精神來,陸禹索性起身,將她拽了起來,離開了延煦堂,往竹園行去。
竹園顧名思議都是竹子,紫竹和湘妃竹生長茂盛,進去後清風拂過,聽著那沙沙聲心情也跟著沉澱起來。竹林中有一間由竹子建成的三層竹屋,登上第三層,可以將整個王府盡收眼底。
竹林周圍地勢開闊,除了這間竹屋,十丈之內無任何的遮避物,在這裡說話也不用擔心被人偷聽,真是個好地方。
丫鬟上了茶點吃食後,便退下去了,守在竹屋外不遠處。
「有什麼可煩惱的事情?」
陸禹倚坐著竹欄杆,吹著清涼的風,含笑看著她,清朗精緻的眉眼,帶著笑意時融化了春光,讓人心都忍不住跟著飛揚起來。
阿竹克制住自己要做出撓臉這種幼稚的動作,歎了口氣道:「還不是鎮國公府向四妹妹提親的事情。鎮國公世子……並不是個好人選。」她可不想自己的姐妹剛嫁過去就喜當娘了,這也太糟心了,而且還有鎮國公府的那些三姑六婆一大堆的極品,難道嫁過去就要做個戰鬥狂人不成?
好歹她也是疼了嚴青菊一場,自然不希望她嫁得如此糟心。只是她是出嫁女,沒法插手娘家太多事情。
「確實不是個好人選!」陸禹附和道,「今兒……父皇也特地詢問了我這事。」
凡事只要涉及到皇上,阿竹的腦洞便會大開,目光像雷達一樣掃向他,整個精神都亢奮起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要著了道之類的。
「王爺怎麼說?」阿竹小心地問道。
「本王自是不知道的。」他微笑道。
「……」
估計那會兒承平帝想抽他,裝什麼傻呢?連她這麼沒有政治覺悟的人都覺得紀顯手掌軍權,和他結親會讓人想歪,皇帝不想歪才怪。
「本王確實不知道。」他繼續道:「紀顯是父皇的人,父皇的選擇才是他的選擇。所以你不必擔心,待過些時日,且看著吧。」
紀顯現在還在西北營那邊,無軍令不得擅離職守,就算他得到消息也不能趕回來,估計鎮國公府也是看在這點,才敢明目張膽地將他的婚事定下來。所以,這事情還得看皇帝的反應,就看承平帝什麼時候會將紀顯召回京。
半晌,阿竹才反應過來他透過安慰自己也解釋了這件事情皇帝的態度,扯了扯袖子,阿竹認真地道:「會不會讓王爺為難?」
他淡淡一笑,眉宇間一片清淡,「為難又如何?世間為難之事可多了,不少這麼一樁。」
阿竹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猛地撲了過去,雙手吊在他脖子上,歡歡喜喜地道:「禹哥哥真好~~」
陸禹知道她的壞習慣,興奮了的時候,就愛像只小狗一樣撲人,被她撲過幾次後已經有了經驗,完全不會在被她撲倒了,笑著將她窩到懷裡的身子抱住,低頭在她軟軟的臉蛋上咬了口,笑道:「胖竹筒這般熱情,今晚禹哥哥好好疼你。」
「……」
為毛每當她覺得這位無比的男神時,總要耍一耍流氓呢?
*******
得了陸禹的准信後,阿竹趁機回了趟娘家。
柳氏得知她又往娘家跑,戳著她的臉蛋嘮叨個不停。阿竹面上聽了,心裡不以為然,不過等知道老太君竟然被祖父氣暈後,阿竹也嚇了一跳,趕緊又往春暉堂奔去。
阿 竹到來的時候,老太君正挨著炕瞇著眼睛打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錯覺,總覺得老太君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就像風乾的橘子皮,快要裂開來一樣,看得她心裡 有些心酸。老太君都這把年紀了,正是應該頤養天年的時候,卻要為不肖子孫操心,若是她像鎮國公府的紀老太君一樣,什麼都不管,說不定還能活得更有滋潤一 些。
方嬤嬤見阿竹進來,想要叫醒老太君,被阿竹擺了擺手打斷了。
阿竹坐在腳踏前,看著老太君打盹,只覺得心裡是無比的安心。
有 些事情,並不需要宣諸於口,大家皆心照不宣。阿竹的政治覺悟不夠,甚至不敢亂想,只能將一切掩埋在心裡,見機行事。現在皇帝雖然已經老了,但身子仍算健 康,齊王、秦王等虎視眈眈,端王被推到風口浪尖,但皇帝態度曖昧,沒有個明確的表示,沒人敢胡亂押寶。只能說,承平二十四年那會,魏王齊王遭圈禁一事嚇破 了很多人的膽,雖然至今兩人已經被放出來了,但也沒有朝臣敢在太子未立時站隊了。
就要阿竹沉著臉沉思時,老太君醒了。
老太君模模糊糊地發現腳踏前坐了個人,等發現是阿竹時,蒼老的臉上露出抹笑容,慈藹地道:「是王妃回來了,怎麼不叫醒老婆子?」
阿竹起身坐到老太君身旁,拉著她微涼的手,抿嘴笑道:「祖母,聽說您生病了,阿竹擔心。」她真的擔心,老太君是靖安公府的鎮府之寶,她活到這把年紀,看的事情明白,眼光也與眾不同,有她在,家族能避開很多危險。
老太君笑道:「王妃無須擔心,老婆子還要多活個幾年呢。」
曾祖孫倆說了會兒話後,老太君突然道:「王妃這會兒回來是為了菊丫頭的婚事吧?」
「嗯。」
「王妃無須擔心。」老太君拍拍她的手,寬慰道:「鎮國公府雖然不是什麼好去處,但菊丫頭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這安慰太泛了,阿竹沉默了下,方道:「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七月份有個好日子,不過得等鎮國公世子回京再說。」老太君淡淡地說道。
阿竹已經兩次聽到這種隱晦的提醒了,不由得精神大振,頓時覺得情況其實也沒有那麼糟糕。
老太君一直盯著她,見她神色有些變化,心裡有些滿意地點頭。老太君心裡有數,同時這兩天也想了很多,發現情況其實也沒有那般糟糕,特別是承平帝疑心病重,這幾年喜歡玩平衡之術,好幾位皇子的勢力互相牽制著,紀顯這顆棋子就不知道他要怎麼安排了。
端 王背後有皇后和貴妃,但皇后所在的武安侯府素來中立,即便家族裡出了個皇后,也謹守本份,只聽令於皇帝,甚至為此而曾經看著皇后出事沒有反應,讓皇后從此 也對娘家有了隔閡。反觀貴妃所出的懷恩侯府,看著□赫,不過是個空殼子罷了,在朝堂上能說話的人不多,反而顯得端王勢單力薄。
老太君慢慢地想著,突然間又有些疑惑,總覺得無法揣測明白承平帝的意思,這些年來她冷眼看著朝堂的走勢,端王除了帝寵外,竟然無絲毫的優勢,反之秦王這幾年勢如中天,隱隱壓了端王一頭。
阿竹在老太君這兒呆了好一會兒,怕累著她,便識趣地離開了,轉而去了青菊居。
青菊居裡,嚴青菊正捧著花樣子繡花,旁邊的丫鬟幫忙分線,看起來就像個正常的閨閣少女,安靜而嫻雅。
見到阿竹到來,她喜得直接拋了手中的活計,跳起身拎著裙子跑過來。
真像只搖著尾巴求關注的小狗。
阿竹摸摸妹子的狗頭,發現這妹子笑得甜蜜蜜的,心裡歎息,鎮國公府那麼亂,這妹子真的能適應麼?
「三姐姐,喝茶,哎,丹冠,快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三姐姐喜歡吃的炸山藥酥,叫人做來。」
嚴青菊忙得團團轉,還是阿竹看不過去將她拉到身邊坐下,然後將所有的丫鬟都揮退後,又摸摸她柔美的小臉蛋,說道:「我聽說祖父和四叔為你定親了,你還好罷?」
嚴青菊聽得眼圈一紅,低首搖了搖頭,說道:「有三姐姐關心,我沒什麼的。而且,其實也沒有那麼糟糕,若真的嫁過去,我只要守好自己的本份就行了。」
看她說得那麼可憐,含笑帶淚,楚楚動人,阿竹差點都要為她怒髮衝冠,找欺負她的人拚命了。等回過神來,不禁扭頭——尼瑪連作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憐惜她、想要為她出頭了麼?這是何等的魅力?
然後又想到鎮國公世子,雖然私德不修,但上過戰場,也是個鐵血男兒,也不知道會不會折服於妹子這種聖母白蓮花的魅力。
阿竹又呆了一會兒,陪著妹子一起說話,見她神色恢復得差不多了,方起身離開。
嚴青菊站在院門口,看著被簇擁而去的阿竹,眼神慢慢變得幽深,直到丹冠喚了聲,方轉身離開。
回到房,嚴青菊捏著針,繼續先前的活,半晌,突然問道:「丹寇,鎮國公世子十五歲上戰場時,是隸屬蔣將軍麾下吧?」
丹寇努力回想了下,這些天為了搞清楚鎮國公世子的生平,她也使人去打聽過,很快肯定道:「是啊!若不是有蔣將軍提撥,鎮國公世子還沒那麼快就得到賞識立功呢。」
嚴青菊點了點頭,看著繡框,拿著針慢慢地繡起來。
******
又到了進宮給婆婆們請安的日子。
按例,阿竹先去了鳳翔宮,請完安後,照例去了偏殿探望養病的昭萱郡主。
昭萱郡主正在喝藥,似乎每次阿竹來都會看到她在喝花,整個大殿瀰漫著苦澀的藥味。阿竹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回她發誓一般說要好好喝藥好好養身子,現在臉色沒有那般蒼白了,只是整個人仍是瘦得一看便知道病體沉重。
昭萱郡主用清水漱了口後,將身上披著的薄被風裹住自己,見阿竹已經穿上夏衫,襯得整個人粉嫩嫩的,心裡有些羨慕,羨慕過後,又嘲笑道:「沒想到兜了個圈子,最後倒是你們家撿了個麻煩。」
阿竹低頭喝茶,不想說話。
昭萱郡主顯然心情極好,捏了捏阿竹的手,笑道:「我娘當初便是看中了紀顯的能力和前途。他是舅舅的人,只聽舅舅的話,其他皇子都拉攏不到他,若是我嫁給他,這輩子仍能這般風光。」提到安陽長公主,她心裡仍是疼得厲害,卻已經能坦然面對了。
「長公主用心良苦。」阿竹附和道。
昭 萱郡主噗地笑起來,「什麼用心良苦?鎮國公府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我娘當初是直接打算等我嫁過去,借皇帝舅舅的名義,將世子弄上鎮國公的位置,再將那些敢 起什麼歪心思的賤人都收拾了的。也只有我娘能這般簡單粗暴地行事了,你那四妹妹看著就像朵小花似的柔弱,屆時還不知道會不會被人啃得渣都不剩呢。」
那可是朵戰鬥力槓槓的小白花,宅斗能力同樣槓槓的,若是信了她的外表柔弱可欺,那就輸了。
阿竹笑而不語。
昭萱郡主又壓了壓聲音,小聲同阿竹道:「你放心,秦王最近風頭太盛了,舅舅正想要使個法子打壓他呢。」然後又坐直了身子,咯咯地笑道:「聽說前幾天,你給武安侯府和懷恩侯府的小姐下帖子請她們過府遊園,你也真是夠壞的,沒有打起來吧?」
阿竹淡定微笑:「怎麼會呢?那兩府的姑娘都是規矩又守禮的,我還希望下回再請她們過來說話呢。」
昭萱郡主被她逗得不行,戳著她的臉道:「你就裝吧!當心安貴妃生氣!」
阿竹望天,她覺得安貴妃正憋著一股子的氣想朝她發火呢。不過不怕,她有特殊滅火技巧,端王一出,誰與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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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半月,皇帝將遠在西北營的鎮國公世子召回京。
鎮國公世子一路風塵僕僕,在驛站簡單清理了下,整理衣冠,直接進了宮。


☆、第90章
鎮國公世子被召回京之事,很快便被人悉知了,眾多關心此事的朝臣勳貴等皆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乾清宮。
鎮國公世子在乾清宮呆了半個時辰才離開,而且還是被乾清宮的內侍總管王德偉親自送出來的。
對 於日理萬機的皇帝來說,撥出半個時辰見個臣子也算得上是榮幸了,而且還得到王德偉親自送出來,可想而知鎮國公世子此時聖眷極濃。不過皇帝和鎮國公世子說了 什麼,還真沒人知道,而當時在場的還有乾清宮的內侍總管王德偉——得了,這位嘴是最嚴的,只要不該透露的事情,就算是最得皇帝信任的端王也休想從他嘴裡挖 出一丁半點。
紀顯剛離開乾清宮時,便見到相攜走來的康王和秦王。
「哎喲,這張臉——可不是鎮國公世子嘛。」康王笑呵呵地說道,指著他的臉道:「好一陣子不見了,你的臉好像仍是沒變多少,看著真是嚇人。」
紀顯目不斜視,給兩位王爺請安後,便身姿如松柏般筆直,顯得十分英武。
鎮 國公世子紀顯身形魁梧高大,比之秦王還高出半個頭,五官英挺粗獷,一道刀痕從右臉頰斜橫過左臉,可能是當初受傷之時並未有條件處理好這傷,使之癒合得十分 糟糕,肉色的疤痕像條肉蜈蚣橫過臉,說話的時候那刀疤像條會動的蜈蚣一般,十分嚇人。又因他滿身煞氣,配上這張臉,還真是挺嚇人的,據聞他就曾經嚇暈過幼 兒和婦人,還鬧出了好大的烏龍。
「皇兄!」秦王有些尷尬地喚了聲,然後又歉意地看向紀顯,說道:「抱歉,皇兄不是有意的。」
紀顯目光落在秦王身上,拱手道:「兩位殿下客氣了,臣並未在意,康王殿下說的也是事實。」
康王聽到有人附和自己,高興得手舞足蹈的,配上肥碩的身體,蠢得讓人不忍直視。
秦王臉色黑了黑,決定不理會他,笑著對紀顯道:「紀大人先前是從乾清宮出來吧?聽說鎮國公府為紀大人定了親,在這裡本王要恭喜紀大人了。」
鎮國公府那點兒破事,京城大半的人都知曉,秦王如此說也有試探之意,紀顯雖然礙於孝道不能做什麼,但卻極厭惡鎮國公府干涉他的事情,這會兒他人遠在西北營,卻被家人瞞著給他定了親,想必他也不滿吧?
紀顯微微一哂,又拱手道:「多謝。」
秦王瞳孔微縮,紀顯這態度明顯是要與靖安公府結親了?
等紀顯離開,秦王仍有些失神,紀顯這會兒從乾清宮出來,也不知道先前他是不是已經表過態了。秦王神色微黯,心裡莫名地又生起一種焦慮感。到底紀顯今兒進宮說了什麼,他那皇父又有什麼反應?
「九弟,走了。」康王笑呵呵地道,根本沒有想太多,興奮地道:「老七的婚禮快到了,這回希望他別又倒霉地遇到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快,咱們先去稟報父皇,然後去禮部和那群官員好生說道說道,定要將老七的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順便收點兒媒人錢……」
聽到他嘮嘮叨叨的,等聽清楚了他後面的幾句話,秦王臉色一黑,忙停了腳步,說道:「大皇兄,臣弟突然發現還有些事情,先走一趟,等會再去乾清宮,你先去吧。」
若是他頭腦發昏真的跟著大皇兄進去說這種事情,絕對會被他們皇父揍出來。
果然,康王進去不久,直接抱著腦袋滾了出來,乾清宮附近守衛的侍衛都看到康王是被奏折砸著滾出來的。
*****
一匹黑色駿馬在鎮國公府門前停下,馬上的騎士勒緊韁繩停下,然後以一種瀟灑的姿勢下了馬。
「世子!」
等在門口邊的一名小廝見到下馬的騎士,激動地撲了過來。
紀顯將韁繩丟給了小廝,無視門前的侍衛,大步進了鎮國公府。
一路上,見到紀顯的鎮國公府下人皆忍不住往旁避開,生怕不小心惹著了他。而且世子身上那種血腥煞氣,連個大男人也無法和他對視太久。
鎮國公府的管家紀忠得了訊兒忙迎過來,鞠躬哈腰,陪著笑臉道:「世子是何時回來的?也不派人通知一聲,好讓老奴稟報公爺和老太君一聲……」
紀顯明顯有些不耐煩,虎目一瞪,紀忠便覺得遍體生寒,差點兒腿肚子一軟,直接跪下。幸好,紀顯並未為難他,只問道:「老太君和公爺可在?我剛回來,先回去洗漱稍會去給他們請安。」
「啊……在的、在的,不過……」紀忠被瞪了一眼後,趕緊改口道:「世子先去洗漱,老奴去稟報老太君和公爺。」
紀顯無可無不可,原本往後院的腳步一轉,便回了自己所居的院子。
管家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心裡詛咒著那些偷懶的下人,連世子回來都不通知他一聲,腳步卻不停地往老太君那兒行去。
紀顯回到房裡,便見下人已經準備好乾淨的衣物和洗澡水,桌上還有豐富的飯食。一路趕著回京,早就餓得狠了,先前又忙著進宮,更沒有吃多少東西,這會兒見到一桌吃的,才發現自己餓得不行。當下揮退抖抖縮縮的丫鬟,也不需要她們布膳,自己拿了筷子便開始用膳。
在紀顯吃了七八分飽時,先前牽馬的小廝——紀山回來了。紀山今年十六歲,身材有些矮小,不過一臉的機靈勁兒,紀顯能在回來時便有溫熱豐富的飯食可用,也是紀山吩咐人悉心準備的。
「世子爺,奴才剛才遇到了管家,管家說老太君身子不適,今兒讓你不必去請安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至於公爺……他也和老太君一個意思。」紀山小心地看著主子,發現他沒有動怒,方鬆了口氣。
紀顯冷冷地笑了一聲,吃得八分飽後便不用吃了,丟了筷子,便去淨房洗去一身汗。這五月份的京城,實在是熱得不像話,一會兒時間,身上就臭哄哄的了。
待他洗了個冷水澡,換上輕薄的夏衫後,紀顯直接去了書房。
「打聽到了?」紀顯端著茶,目光凶煞地看著紀山。
紀 山小心肝抖了下,雖然他對主子是忠心耿耿,但是主子那眼神還是讓他有些受不住,忙點頭道:「打聽了打聽了!」小心看了他一眼,方道:「聽說靖安公府的四姑 娘從小在嚴老太君跟前長大的,和其他三個姑娘一樣像嫡女一樣教養著,規矩氣度都不差,女紅針黹、管家中饋等無一不精……」
「閉嘴!」紀顯不耐煩地打斷他,橫眉豎目地道:「性情如何?模樣如何?別跟我說那種沒根據的話。」
紀山嘴巴都苦了,心說我的世子爺哎,人家一個養在深閨裡的姑娘,他哪裡知道是什麼模樣,性情怎麼樣的?靖安公府又不是鎮國公府,靖安公夫人治下極嚴,奴才的嘴也極嚴,根本沒法辦打聽到那位四姑娘的事情啊。
「這個、這個……聽說四姑娘性情溫婉,人也不錯的……可能就是柔弱了點兒……」
「閉嘴!」
紀山不說話了。
紀顯坐在書案前沉思了會兒,冷笑道:「想必他們為了掣制我,絕對不會給我娶個厲害的妻子回來,這靖安公府的四姑娘是個庶出的,再怎麼樣也比不得嫡出的氣盛,估計還有一副柔弱可欺的性情,才能任她們搓圓揉扁!」
紀山不敢吭聲,不過心裡倒是認同了主子的猜測,那些人早就巴不得將主子拉下世子之位,怎麼可能給他挑個身份高貴又厲害的妻子?至於會不會丟臉問題,鎮國公府早就不在乎臉面了。
紀顯明顯不太想在這事情上糾纏太多,又道:「明日你再去打探打探,不讓你去打探她如何,你得給我打探清楚她的行程,我想親自瞧瞧她是何等模樣的。哼,若是個軟弱無能的,受不住死了,也是她沒福氣。」
紀山趕緊應了聲。
等紀顯揮手讓他下去時,紀山忙道:「世子,潘氏肚子有三個月了,您要不要去瞧瞧她?」剛好三個月前主子回來一趟,沒想到就讓她一舉懷上了。
紀顯冷冷地看著他,看得紀山忙自己滾出去了,不敢再說什麼。潘氏雖然憑著肚子露了臉,但說到底還是個通房,最不濟以後也只是個姨娘,不需要為她得罪主子。
*****
翌日,紀顯晨起去練功房鍛煉了半個時辰,出了一身汗,又去沖了個冷水澡,看時間差不多了,才去老太君那兒。
老太君這裡已經齊集了紀家所有女眷,紀顯掃了一眼,他那爹並不在,想必現在還在哪個姨娘的床上。
屋子裡的女眷們看到他,特別是那張臉時,明顯地抽了口冷氣,小些的孩子嚇得差點要哭出來。紀顯直挺挺地站著,緩緩掃視一眼,凶狠的目光嚇得好幾個小的孩子真的哭了出來。見到他們哭,他的眉頭擰了下,然後又無動於衷。
「好了好了,你們帶他們下去吧。」紀老太君頭疼地揮手道。
紀老夫人笑呵呵地開口吩咐道:「聽老太君的,你們幾個將孩子帶下去吃些東西,別餓著了他們。」然後慈愛地看著紀顯道:「顯哥兒難得回來一趟,快過來坐。」
紀顯聽話地坐在紀老夫人下首位置。
紀老夫人是已逝的紀老太爺的繼室,一生未曾生養過孩子,原本在鎮國公府中沒什麼地位,不過一張嘴能說會道,在府裡也有幾分人緣,紀老太君特別地倚重她,連鎮國公也敬重她這繼母幾分。
等屋子裡的孩子和女眷都走得差不多後,紀老太君咳嗽一聲,說道:「靖安公府的四姑娘是個不錯的孩子,我和你祖母、母親都極喜歡,便為你定下了。」
紀顯不語。
紀老太君瞥了眼這孫兒,看到那張臉,又有些不喜,繼續道:「七月和十月都有個好日子,顯哥兒想要挑哪個月成親?」
紀顯沉默半晌後,說道:「七月份太趕了,十月份吧。」
紀老太君微皺眉,十月份太久了,外一生出什麼意外可怎麼辦?正欲再說,衣袖被旁邊的兒媳婦扯住,發現她給自己使眼色,便將到嘴的話嚥了下去,轉而道:「你再考慮一下,如果要改回七月也行。」
說了這些,一時間又有些無語,紀老太君不願意與他多呆,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
等紀顯離開,紀老太君便問道:「華哥兒在哪裡?今兒怎麼不見他?」
老夫人陪笑道:「華哥兒昨兒出城訪友,因太晚了,便在城外宿下了,現在還未回來。」
紀華是現在的鎮國公和繼夫人所出的嫡子,也是紀顯的弟弟,極得老太君喜愛。雖然都是嫡親的曾孫子,但比之命格凶煞又克家人的紀顯,老太君更疼愛紀華,心裡也希望紀華能繼續這鎮國公府。
當然,對於紀老夫人來說,心裡也是希望紀華繼承鎮國公府的,蓋因紀華之母——即現在的鎮國公繼夫人沈氏是紀老夫人娘家侄女,比起沒有血緣關係的紀顯,紀華才是她的命根子。
等紀老夫人從老太君那兒出來後,便尋了紀華身邊伺候的丫鬟閉月問道:「華少爺去了哪裡了?」
閉月有些惶恐,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少爺沒有說。」
剛才對老太君所說的紀華去訪友之事純粹是騙她的,紀華和其父鎮國公一般喜好美色,屋子裡的通房姨娘不少,他身邊伺候的丫鬟幾乎沒有幾個沒被他沾過的,連他妻子的陪嫁丫鬟也都被他睡了個遍。晚上他出去鬼混沒有回來,大多是去那種銷金窟鬼混了。
想明白這點,紀老夫人有些生氣,心裡埋怨侄女沒有將紀華教好,抬腳便往鎮國公夫人的屋子去。
*******
紀顯回來後的第二日,皇帝的旨意便下來了,將他從西北營調入神機營。
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皆倒抽了口氣,看來紀顯依舊聖眷不衰啊,神機營擔負著「內衛京師,外備征戰」重任,是京師三營之一。也不知道這紀顯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能深得皇帝如此信任。
京中世家勳貴子弟多如狗,若是不走科舉出仕,便只能在皇帝面前露臉,紀顯便是如此,看到紀顯囂張得幾乎連鎮國公府也不放在眼裡,那些世家勳貴弟子都羨慕不已,心裡也琢磨著,如何在皇帝面前露露臉。
阿竹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同樣皺起了眉頭,不知承平帝這是何意。
不過,好消息是,紀顯和嚴青菊這婚事是定下了,在紀顯回來第十天,便讓人去選了吉日,將婚期敲定,定在十月初十。
八月底嚴青蘭出閣,嚴青菊定在九月,也不算得趕。
陸禹下衙回來,看到阿竹對著窗口的一叢湘妃竹發呆,探手過去,直接捏了捏她的臉,另一隻手也攬住她的腰。
「哎呀!」
冷不防地被人拽住,阿竹往後仰倒,被人穩穩地接住時還有些心悸,正想磨牙抗議時,突然他咦了一聲,將她抱了起來,目光在她身下掃了掃,將她抱到了旁邊的軟榻上,說道:「身子虛就別太累,聽說這種時候站多了腰疼。」
阿竹頓時滿臉通紅,有什麼比你的大姨媽來時,你心目中的男神一本正經地和你討論什麼站姿腰疼不疼的問題更尷尬?
陸禹支著臉打量她,揉了下她的腦袋,將她的綰著的髮髻都弄散了,方問道:「喝紅薑糖水了?」
「……沒有。」
聽罷,陸禹直接叫來甲五,讓她去廚房叫人煮碗紅薑糖水過來,然後又伸手覆在她的小肚子上,慢慢地揉著,詢問了她今日的飲食,知道她沒有吃寒涼及冰的東西,滿意地點頭。
阿竹被他揉著肚子,那種脹疼感減輕了很多,但被他如此詳細地詢問著日常,又覺得自己嫁的不是老公,而是個愛管她的爹。
「真乖,以後繼續保持!」陸禹滿意地親了下她的臉蛋作獎勵,含笑的眉眼,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得緊。
當然,陸禹會如此詳細地詢問,還是五月初阿竹經期時,因為天氣太熱,又因為嚴青菊定親一事,難免疏忽了,吃了冰鎮的水果,讓她肚子疼了一回,陸禹知道後,瞇著眼睛看了她很久,看得她心驚肉跳的。
晚上睡覺時,阿竹慢慢地蹭上床,越過床邊的男神,直接滾到床裡頭。
「睡那麼遠做什麼?過來?」陸禹單手撐著臉,拍拍身邊的位置。
阿竹有些心塞,吞吞吐吐地道:「臣妾身子不乾淨,不宜同床,王爺……」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探手扯到了懷裡。
陸禹嘲笑道:「不過是怕第一個晚上弄髒本王的衣服罷了,沒事,本王不介意這點小事。」
阿竹漲紅了臉,覺得沒臉見人了。上個月大姨媽來時,晚上睡覺時,她便弄髒了他的衣服。其實阿竹心裡也很想哭啊,明明她以往都沒有出過這種事情的,但偏偏上回就出了這種窘事,原因大概是她被他抱著睡,睡姿不正,所以漏了出來吧。
所以,歸根究底,還是他的原因。
女人的月事對於男人來說是一種污穢,一般來這種東西,夫妻是要分房睡的。但阿竹發現這位王爺未免也太坦然了一些,堅決不肯分房睡,害她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被他拉著躺下後,一隻大手便蓋在她肚皮上,暖暖的手心揉著,緩解了不適,讓她開始昏昏欲睡起來。不過腦子裡還惦記著事情,強迫自己清醒一些。
「王爺,鎮國公世子和四妹妹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了?皇上沒說什麼嗎?」
「有什麼好說的?」陸禹揉著她的小肚子,說道:「你就是愛胡思亂想,不用擔心,紀顯的份量還不夠,父皇不會質疑我什麼。」怕她以後都要這樣提心吊膽,心裡多少有些心疼,親了親她的小耳朵,又道:「不必如此小心,只要我不作為,父皇暫時不會懷疑我的。」
阿竹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為何他能如此篤定地說這種話?難道有什麼秘密不成?下正想再問時,他已經像對待個小孩子一般,哄著她入睡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阿竹嘀咕著,總覺得他的態度奇怪,到底是拿她當妻子還是當孩子看?
半晌,陸禹低頭看她入睡的臉,小嘴微張,呼吸輕輕淺淺的,已經無法從這張妍麗的臉蛋尋找她小時候的輪廓了,不過——以前只要看到她,心情總會很好,到現在每次看到她時,心裡總會洋溢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柔情。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感情,但他選擇了順著心意先將她抓到身邊,禁錮在身旁,誰也搶不走。


☆、第91章
轉眼便到了周王成親的日子。
早上,阿竹探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夏季晝長夜短,絢爛的朝霞將天空業渲染得分外美麗,不過這種艷麗的色澤配上炎熱的天氣,只讓人感覺到心浮氣躁。
「天氣那麼熱,當新娘子很辛苦吧?」阿竹用手中的團扇朝自己扇了扇,她是怕熱的體質,一到夏天,動一動都會出汗,冬天倒是沒有那麼怕冷。
鑽石端了冰鎮好的綠豆湯過來,笑道:「可不是,雖說屋子裡能放冰盆,花轎裡也可以放,但路上走動幾步,那厚厚的嫁衣還不得熱出一身汗來?作新娘子的在這種日子可遭罪了,還是春天和秋天成親是好日子。」
阿竹心有慼慼然,突然想起張閣老所說的,四月初的天氣不冷不熱,正是結婚的好日子說得也是挺有道理的。
接過鑽石呈上來的綠豆湯,阿竹喝了口,湯裡放了些冰糖,淡淡的甜味加上冰鎮過後的口感,喝一口全身心都舒爽起來。天氣熱,早上時候,她一般沒什麼食慾,只吃了一點兒東西,事後再喝一碗冰鎮的綠豆湯,方覺得緩過來勁來,而不是一直提不起精神。
對於她一到夏天情緒就不高的情況,鑽石已經見怪不怪了,反倒是陸禹看著不習慣,覺得失了活力。所以在早晨上朝之前那段時間,特別愛作弄她,直到她呆滯的目光轉為靈動,才滿意地抬腳離開。
對於那位王爺總能端著清冷高貴的男神樣對她耍流氓,阿竹已經木然了。估計這個世界上,能看到他這一面的人不多,多的也只以為他是個清高又愛擺譜的王爺罷了。
喝了綠豆湯,阿竹的精神已經抖擻起來,想著呆會要去周王府觀禮喝喜酒,忙讓人去將賀禮帶過來檢查一遍。雖然知道有耿嬤嬤和丫鬟等看著,不會出什麼差錯,但阿竹仍是喜歡在行事時再過一遍手,以防不測。
檢查了賀禮後,阿竹便將它放到桌上,在等待時間時,不免想到周王世子陸珮。
在婚禮接近時,周王沒有再將他送過來,而是送到宮裡給惠妃,今日婚禮,生怕府中一片忙亂照顧不周,所以昨兒周王已經將兒子送進宮給惠妃照顧了,估計明日周王夫妻進宮謝恩時,順便一起帶回來。
鑽石和翡翠見她邊翻著端王府的賬冊,邊漫不經心地想事情,以為她對周王世子仍是念念不忘,不由笑道:「王妃和王爺成親也有兩個來月了,王妃若那麼喜歡孩子,何不和王爺生一個?」
阿竹嘴角抽搐了下,不好說那位王爺其實挺懂得避孕的,也不知道他是打哪兒學來的,加之她也覺得十五歲生孩子太早了,所以便含糊地道:「這得看緣份。」
「王妃,懷孕一事除了緣份,也可以人為的。」鑽石興奮地道:「奴婢以前就聽鞏嬤嬤說過,宮裡有些厲害的女官可以根據女子的月事和吃食之類的安排一翻,很快便會有消息了。」
雖然她說得含含糊糊,但阿竹仍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就是看女人的生理週期安排受孕的好日子嘛,這個她懂啦。
見她仍是無動於衷,鑽石簡直要捉急。端王現在獨寵自家姑娘是好事,應該趁著這機會先生下嫡長子,以後就算有側妃小妾進門也不怕了。而且以端王現在的年紀,應該要有子嗣了,以前他沒成親無人敢說,現在他都成親娶妃了,子嗣問題便要提上行程了。
鑽石時常陪阿竹進宮給皇后貴妃請安,皇后是養母不會說什麼,但安貴妃可就有意見了,才成親一個月,安貴妃已經等不及了,時常明裡暗裡地說子嗣的事情,想來她也急了。
發現這姑娘急得不行,阿竹看了不忍,安慰道:「沒事,看緣份吧。」那位王爺自己都不急,她就算要急,能直接推倒他麼?鑽石的顧慮她也明白,只是十五歲太早了,就換十六歲吧。
端王如今的地位,確實需要個子嗣,阿竹即便明白十六歲生孩子風險挺大的,但在這時代女人十六歲生孩子是正常事情,她也不能太任性,真的等它個幾年。所以,再給自己一年時間,等到十六歲,便生一個。
決定了後,阿竹心裡便開始琢磨起自己的吃食來,怎麼說也得將身體給養得成熟一些,別再像個小女孩兒一樣,豐胸細腰長腿什麼的,一樣都不能缺。嗯,明天開始,她要天天喝木瓜牛奶!握拳!
有了目標,阿竹又精神抖擻起來,雙眼亮晶晶的。
陸禹下朝回來,看到她這樣子,心裡有些奇怪。每當她雙眼發亮時,就是有什麼事情吸引她的注意力,讓她全力以赴了,雖然看著是活潑可愛,但是有種被排除在外在感覺。
「怎麼了?」陸禹將她拉到身邊,忍不住又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
阿竹笑容可掬,說道:「今天是七皇兄成親的日子,也不知道這七皇嫂是什麼模樣的。」
「你不是知道了麼?」
那是你自說自話,誰知道是不是真的?阿竹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他所說的清寧郡主是小時候,誰知道她長大了有什麼改變?
因為今日是周王成親的日子,所以宮裡給這些皇子放了半天假,允許他們去湊個熱鬧。等時間差不多了,陸禹方攜著阿竹一起出了門,坐馬車去了周王府。
到得周王府,剛下了馬車後,陸禹已經變成了那副高不可攀的男神樣,視線往人群淡淡一掃,不在任何人臉上停留。
阿竹其實很早就注意到這情況了,他這種清淡的模樣,視線從不在人群中停留,雖然看著特別的不食人間煙火,但也特清高了,怨不得人人都要說他清高擺譜,也特不將人放在眼裡了。幸好,除了這點,若是有人來同他打招呼,他也不會不理,態度還算是溫和從容的。
「十皇弟、十弟妹!」
一道開朗的男聲響起,阿竹抬頭望去,便見到秦王攜著秦王妃過來了,除了兩人外,秦王妃身後還跟著一名容貌秀美的女子,是秦王府的側妃馮氏。
陸禹朝兩人淡淡頷首,等周圍的僕人行了禮後,方說道:「九皇兄和九皇嫂也來了,正好一起進去罷。」
秦王視線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然後笑道:「好啊,今日是七皇兄的好日子,咱們兄弟幾個不醉不歸。」然後親熱地攜著陸禹走進秦王府。
「十弟妹,咱們也一起吧。」秦王妃也熱情地拉著阿竹,一起跟著他們走進去。
阿竹靦腆地笑了笑,也沒有甩開她的手,扭頭看了眼,秦王側妃馮氏低眉順眼地跟了進來,身後是跟著的僕婦丫鬟。
婚禮還未開始,阿竹被帶到了女眷所在的一處偏廳喝茶,這裡來了很多皇室的女眷,在坐的都是王妃、郡王妃、公主、郡主之類的,只有幾個勳貴家的女眷,英國公夫人便是赫然在例,同時還攜了英國公府的兩個姑娘。
阿竹輩份比較小,忙和那前長輩見禮寒暄,幸好今日人多,大伙都是微笑著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便由人將她帶去旁邊坐著了。
阿竹和秦王妃坐在一塊,雖然這是因為秦王妃與她都是九、十皇子妃,但似乎也有秦王妃隱隱被人排斥的原因。阿竹暗暗觀察,有些不解,秦王妃嫁進皇室不過三年,性格是個爽朗的,也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怎麼會這樣呢?
正觀察著,一道人影走了過來,阿竹抬頭看去,發現是石清溪。
「端王妃,臣女可以坐這兒麼?」石清溪謙和地問道。
阿竹笑著點頭。
石清溪挑了她下首的位置坐下,左右看了看,小聲地問道:「請恕臣女無禮了,今兒難得見到您,想問一問昭萱郡主的身子現在如何了?她進了宮後,我已經很久未見到她了。」她知道端王妃和昭萱郡主的交情,問別人不如問端王妃,所以才有現在這一遭。
阿竹有些驚訝,她還以為石清溪和昭萱郡主從小打到大,總是一言不和就生氣,還以為她不關心呢。或者,女人的友誼這種事情其實挺難說得通的,便笑道:「已經無礙了,若是她知道你這般關心,她會很高興的。」
石清溪略略有些不自在,低聲道:「也沒什麼,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長公主的事情……請她節哀。」想到了讓她噁心的昭華郡主,石清溪下意識地看向人群。
突然,一道柔美的聲音插.進來,「妹妹在和端王妃說什麼呢?」
聽到這聲音,石清溪眼中露出明顯的厭惡,阿竹抬頭看去,便對上一張精緻絕倫的臉,美得她生平難見,那雙盈盈水眸眨也不眨地盯著你看時,彷彿連魂都被勾去了。連女人都無法抗拒她的美,何況是男人,這簡直是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女人心目中的敵人。
「姐姐怎麼來了?」石清溪磨牙道:「這裡不是家裡,姐姐還是別隨意亂走比較好。」
石清瑕一臉受傷的表情,抓著帕子的手輕輕捂著胸口,彷彿被她這話傷透了心,喃喃地道:「妹妹怎麼說這種話?還不是見你突然不在,我有些擔心,才過來尋你的?這位是端王妃吧?請原諒……」
「行了,別擋在這裡作態!」
這句話是原本漫不經心地喝茶的秦王妃說的,只見她端坐著,用一種無限睥睨的眼神看著石清瑕,出口的話卻極其傷人,「像你這種會作態的女人本王妃見得多了,說多了都是錯,別出現在本王妃面前就行了,傷眼!」
石清瑕臉上滑過難堪,眼淚奪眶而出,掩著面離開了。
這角落裡的一幕很多人都瞧見了,不過沒人當回事。作為個王妃,難道對個勳貴府的庶女說兩句也不行?更何況這庶女長得還那麼讓女人有危機感,自然不會有人為她出頭了。
英國公夫人和旁邊的武安侯夫人說話,眼角都沒有施捨一個過來。
阿竹面上鎮靜,心裡有些呆。首先為石清瑕的壞人氣而呆滯,能混到這種程度,她做人有多失敗?不,應該說,石清瑕的姨娘做人有多失敗,才連累得她變成這般?京城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哪家後院出個醜事,若是沒及時掩住,還真是不過半日整個勳貴圈都知道了。
其次是秦王妃,這嘴也太不留情了,對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而且也沒有惹到她。難道就是因為她這種太過爽利的脾氣,無意中說的話得罪過人,所以才會被隱隱排斥?
石清溪再三給阿竹道了歉後,沉著臉離開了。
沒人理會石氏姐妹間的事情,婚禮很快便開始了。
這次主持婚禮的仍是懷王,懷王是承平帝最小的弟弟,也是唯一沒有在成年封王后就藩的兄弟,掌管著宗人府,朝堂上沒什麼說話的份兒,但是對於皇子們來說,他的輩份也挺大的。
禮成後,新娘被送入了洞房。
而作為新郎官的周王雖然穿著一襲大紅色的新郎官服,看起來卻沒有多少喜色,神情淡淡的,面對眾人的賀喜也回了禮。這一幕看在眾人眼裡,免不了要暗暗笑上一聲,怨不得皇帝不太愛理他的事情,這位性情也太扶不上牆了。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果然如此。
阿竹又隨眾人去新房看新娘子,這情景就像當初她成親時一樣。
秦王妃和她走在最後,便聽得秦王妃說道:「周王模樣看起來沒有多少喜意,真是……」搖了搖頭,她突然想起什麼,又對阿竹道:「聽說周王世子叫你姨母,可有這回事?」
阿竹靦腆地笑著點頭。
阿竹的外表真是又嬌又軟又萌,長得十分具有欺騙性,再做出這副靦腆的模樣兒,看著真心讓人不忍心欺負。秦王妃一瞧她這模樣,忍不住又道:「清寧郡主我見過幾回,倒是個爽利的,不過她隨父母在外地遊歷,性子活潑了些,估計是不太見過世面。」
「……」
秦王妃你夠牛,連這種話也說得出口,阿竹一時間被她噎得不行。
說著,便到了新房,一屋子的人擠在一塊兒,就算有冰盆子,仍是感覺到呼吸有些不順暢,再看穿著一襲大紅色嫁衣的新娘子,額角也泌出了細秘的汗珠了,讓阿竹也感覺熱起來。
阿竹仔細打量正和康王妃說話的新上任周王妃祝蘋,只見一張可愛的蘋果臉描繪了艷麗的妝容,額間繪著紅色的花鈿,更添幾分俏麗,臉上帶著新嫁娘特有的羞澀,輕聲細語地應對著眾人的打趣。
在介紹阿竹時,康王妃突然道:「聽說端王府的園子修建得可漂亮了,十弟妹改日有空也請咱們妯娌幾個過去遊園玩耍,正好又有新妯娌,不若一起請咱們都去聚聚?」
康王妃和誰都能搭話,阿竹已經習慣了她的長袖善舞,當下笑道:「若是幾位皇嫂喜歡,我自然是樂意的,不過現在天氣熱,你們確定想要在這大熱天的遊園?」
「那就等秋天金菊都開了後再去也行。」康王妃反應極快,又拉上了幾位王妃,得到她們的附和,開心地笑著道:「到時候十弟妹可別怪咱們不小心糟蹋了你的園子。」
阿竹笑得更靦腆了,「哪有什麼糟蹋不糟蹋的,你們願意來,我才高興呢。」
看到她這模樣,眾人也笑了起來,一團和樂融融。
阿竹低首,盡量將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不過仍是敏感地察覺到周王妃好奇審視的目光,阿竹朝她友善地笑了笑。
在新房呆了一會兒,眾人便又去前院吃宴席了。
剛坐下不久,便有人來報,諸位王爺開始拼起酒了。
原本安靜坐著的靖王妃突然皺起了眉頭,招來身邊的一名丫鬟,說道:「王爺身子不好,你去著人看著,別讓他喝太多酒。」
丫鬟應聲而去,其他人見怪不怪了,靖王給人的感覺就是病入膏肓,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什麼意外,偏偏他卻拖著這病弱的身子,活到這年紀,不可不謂奇跡。而靖王妃這般吩咐,其實也是為了讓人擋住康王,免得康王仗著兄長的名義,喝高了誰也不理,都亂灌一通。
結果證明,靖王妃此舉是十分必要的,當男席那邊傳來康王耍賴灌眾人喝酒時,康王妃的神色有些尷尬,不過仍是笑著,說了幾句話,很快便將氣氛給圓回來了。
秦王妃慢條斯理地吃著丫鬟處理好放到碗裡的食物,看康王妃的目光有些憐憫,本就是個伶俐人,卻嫁這麼個總會拖後腿的蠢丈夫,使得她不得不比其他人更多一倍的努力,方能在皇家站住腳。
想罷,便對旁邊坐著的阿竹道:「你瞧著罷,明天康王又得挨罵了。」
阿竹眨了眨眼,挨誰的罵?是康王妃還是皇帝?
就在阿竹疑惑時,男席那邊又有消息傳來了,好幾位王爺都喝醉了,且病弱的靖王不意外地喝了兩杯酒又病發了。
阿竹:=口=!這婚禮可真是夠亂的!
更混亂的是,當她們趕去男席那邊時,便見到陸禹無比高貴冷艷地一腳踹在秦王的屁股上,將他踹飛到一個小廝懷裡,然後直接將那小廝壓倒在了地上。
這是神馬情況?


☆、第92章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驚呆了,呆呆地看著那位踹了人的王爺一撫衣袖,面上一片雲淡風清,無任何的不適。
「王爺,您沒事吧?」秦王妃驚叫著,忙過去揣扶起丈夫,和小廝一起將人扶起來後,發現對方滿臉通紅,一身的酒氣,顯然喝高了。
秦王好半晌才站直了,暴怒地叫道:「老十!」
「九皇兄喝高了,有些愛胡言亂語,九皇嫂還是帶他回府吧。」陸禹淡淡地說道,雙目清冷,使之氣質也變得清淡,看起來竟然有些不近人情。
「胡說,本王才沒有喝醉!陸禹你敢和本王繼續喝麼……」秦王嚷嚷著,直接揮開了想要抓住他的小廝和秦王妃,邁著有些踉蹌的步伐朝陸禹行去。
「王爺!」秦王妃又抓住了他,喝道:「你們還不過來扶王爺去歇息?」
在小廝過來時,周王府的管家也適時地道:「秦王妃娘娘,請讓秦王殿下到偏廳歇息,醒酒湯已經備好了。」說著,心中暗暗叫苦,真不知道這些尊貴的主子們怎地挑今日在這裡拼酒,不醉不歸什麼的,真是要人命啊!
秦王妃滿意地點頭,見秦王仍有些掙扎,直接一個手刀敲了過去,於是世界安靜了。
眾人:=口=!秦王妃真勇士也!
秦王妃露的這手將所有人都鎮住了,眾人根本沒想到秦王妃會這般勇猛,直接將人給劈暈了。果然傳聞是正確的,秦王妃在西北邊境長大,得老定威侯寵在手心中,如男兒一般長大,不僅騎射了得,連手上功夫也不錯,莫怪長得人高馬大的,不同於京中姑娘的嬌俏可愛。
這般一想,在場男人看向秦王的眼神不禁有些同情,聽說這王妃還是他自己挑的,想必當時沒有看清楚吧。
「王妃,您竟然敢……」秦王側妃馮氏又驚又怒,心裡卻有些欣喜,王妃竟然敢做這種事情,等王爺醒後生氣吧!看這回不磋磨死她!
秦王妃看了她一眼,馮側妃馬上不敢言了——王妃連王爺都敢下手,她不敢對上她。
秦王妃氣定神閒地對陸禹施了一禮,說道:「九弟,剛才多謝了。」
陸禹淡淡點頭,說道:「九皇兄喝醉了,不怪得他,倒是二皇兄又病發了,可能有些糟糕。」
秦王妃微皺眉,感覺有些頭疼,感覺丈夫不是這般魯莽之人,難道真的是喝醉了?但現在說什麼都說不清了,只得尋了個借口,拎著馮側妃一起去了偏廳,先瞭解情況再說。
這些事情不過短短的時間,等秦王妃虎虎生風地離去,靖王妃已經在詢問人靖王在何處,其他人紛紛瞭解情況了。
懷王此時也正在指揮現場,見靖王妃焦急,便笑呵呵地道:「靖王妃莫急,靖王這是老毛病了,喝了兩杯酒受不住,已經喚了太醫過來了。康王等幾位也喝了些酒,現下都在屋子裡坐著,沒什麼大事,呵呵。」
懷王笑呵呵的,一張白晰微圓的臉笑成了個白面饅頭,看得靖王妃很想一拳揍上去。這懷王心寬體胖,什麼事情在他眼裡都不是大事,但對於靖王妃來說,丈夫又發病了,就是大事。
問清楚了情況,靖王妃便忙去尋人了,康王妃過意不去,也跟上去了。其他的王妃見自己丈夫不在,估計也被移到屋子裡,同樣跟了過去。
陸禹袖子一斂,目光往人群中掃去,最後定到阿竹身上,說道:「王妃,過來。」
阿竹忙走了過去,然後被他攜著手,跟在那群女人身後,慢悠悠地走著。等到了安置這群天潢貴胄的偏廳,看到那群喝得滿臉通紅的王爺,醜態畢露,再看站在門口中,恍若那天上明月的端王,在場的王妃心裡都產生一種微妙的不平衡感。
幸好,周王府的管家夠給力,在他們喝醉了時就讓人將他們弄到這兒來了,方沒有在那些前來喝喜酒的勳貴朝臣面前失態。只是,秦王被端王踹了一腳的事情——算了,等他明日清醒再說吧。
胖 子康王正抱著酒罈,嘴裡胡言亂語著,邊喝邊高叫著什麼,簡直是鬼哭狼嚎,沒有丁點作為皇子的儀態。靖王在裡頭的屋子裡正被太醫搶救著,靖王妃進去了,其他 人不好進去看,都留在廳裡。魏王、齊王也喝高了,還在拚命地繼續喝著,沒胡言亂語,只是誰敢接近就踹誰,只有平王因為腿有疾,喝了點酒,安靜地坐著,臉色 如往常般陰沉沉的。
康王妃看到丈夫這德行,又想起他沒輕沒重地灌靖王酒害得靖王病發,氣得直接走過去,一巴掌拍了過去。
阿竹:=o=!三觀又碎成渣渣了!康王妃這般彪悍真的可以麼?
阿 竹目瞪口呆,今兒秦王妃、康王妃都讓她意識到,這時代的女人不僅是賢良淑德,該凶悍的時候也挺凶悍的,除非你真的不要臉面休了她們。想著,又忍不住抬頭看 了眼今日同樣動作驚人的陸禹,也不知道秦王哪裡得罪他了,竟然趁著他醉酒,踹了他一腳,害得他出如此大的洋相。
陸禹原本旁觀著自己的兄弟各種醉態,發現身旁的人的目光,低首看向她,似是明白她在想什麼,拍了拍她的腦袋,說道:「咱們回家了。」
阿竹愣了下,難道不需要先確認靖王的病情再離開麼?想著,她提醒道:「王爺,二皇兄……」
陸禹微側了下頭,說道:「二皇兄只是多喝了兩杯酒,一時嗆住喘不過氣來,等他的氣順了便無礙。」
是這樣麼?明明先前下人來報,似乎很嚴重的樣子。阿竹覺得有些奇怪,目光往裡面的屋子探了探,發現屋子裡挺安靜的,也沒聽到靖王妃發出什麼聲音。阿竹仍是不放心,而且面子要做全,便走到門邊喚了一聲。
「十弟妹?」靖王妃走了出來,發現是她時,微微詫異。
靖王妃是個長相清秀的女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並不怎麼出色,她的出身也不怎麼顯赫,想來是因為靖王的身子情況,也沒幾個大家族捨得將自家精心培養出來的閨女嫁給個短命鬼,所以這靖王妃才會挑個家世不顯的姑娘。
阿竹詢問了靖王的病情,靖王妃笑了笑,說道:「是老毛病了,勞煩十弟妹關心。」
阿竹恍然,怨不得大伙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只在外等著消息,其一是人太多進去怕吵到,其二是太習慣了,就不必去作態了。
微微靦腆地笑了下,阿竹又關心地詢問了幾句,方和各位妯娌告辭離開。
陸禹站在門口看著,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過見到阿竹回來,臉上微微露出抹笑容,又同周王府的管家說了幾句話,便抓著阿竹離開了。
剛 走出垂花門,便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光看背影就覺得無限美好的姑娘。彷彿是聽到了聲音,她緩緩地回首,當看到走來的陸禹時,似乎被嚇了一跳,有些驚慌地後退 一步,差點踩著了自己的裙擺跌倒,幸好有身後的丫鬟及時扶住她,只是滿臉的驚嚇,一雙眼睛濕漉漉的,難以用言語描述那雙眼睛的美麗。
阿竹腳步一頓,看著那美得冒泡的妹子一翻舉動,真是又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風情,讓她都忍不住看直了眼,恍惚了下才回過神來,正欲抬頭看看她旁邊的那位王爺有沒有看迷了眼睛時,一隻手掩在她眼睛上。
那乾燥的手掌心並沒有因為這炎熱的夏季而出汗,反而透著一種清爽的感覺。
只是,他掩她的眼睛是什麼意思?
「走了。」
阿竹乖乖地被他牽著走,等他放開手,忍不住又扭著看向一旁垂著頭、姿態楚楚可憐的妹子,再次抬頭看他,面色如常,彷彿瞎了眼睛一樣,根本沒看到路邊有個美若天仙的妹子差點跌倒呢。
好吧,這男人眼睛可能有問題,連她身為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他卻沒有絲毫的動靜,讓她忍不住懷疑那位石清瑕妹子其實長得也不怎麼樣。再扭頭看了眼,那妹子也抬頭看過來,一雙眼睛水盈盈的,看著她又忍不住想要捂胸口了。
長得太美了,真是犯罪。
「別東張西望的!」陸禹皺著眉看她。
阿竹嚇了一跳,不敢再看了,溫順地跟著他離開,他們身後是何澤和鑽石跟著,兩人其實也被石清瑕的美貌值給震驚了下,等聽到王爺的聲音,方回過神來。
鑽石暗暗拍了下胸口,慶幸他們家王爺沒有給那英國公府的庶女給勾去,女人長得這般美麗,真是太討厭了。而何澤暗暗翻了個白眼,不管這位石大姑娘是不是故意的,都白瞎了她的好樣貌了,這位臉盲根本無動於衷,反而因為勾得他們王妃多瞧兩眼,王爺心裡有些不快活了。
剛到門口,便見定國公府的世子夫妻也正欲要登車離開。
「端王殿下、端王妃。」齊曜趕緊過來行禮,笑道:「二位也要回府?」
昭華郡主神色有些複雜,笑容更是勉強,特別是自己要對昔日得給自己恭敬行禮的阿竹行禮時,心情更複雜,勉強笑道:「一段時日不見,端王妃出落得越發的可人了。我還未多謝端王妃這些日子常去探望妹妹,幸虧有端王妃寬慰,萱兒的身子方能如此快地恢復健康。」
阿竹笑道:「郡主客氣了。」
陸禹冷淡地與齊曜寒暄兩句,便攜著阿竹上了馬車。
因陸禹的身份,齊曜夫妻自然是恭送他們登車離去。等端王府的馬車離開,齊曜回頭看向妻子,發現她神色複雜,不禁關懷地問道:「郡主身子可是不適?」
昭華郡主笑容更勉強了,搖了搖頭,和齊曜一起上了定國公府的馬車後,方說道:「夫君不必擔心,其實只是見著端王妃,想到一些事情,心裡有些意難平。」
齊曜以為她是因為她想起在宮裡養病的昭萱郡主,拉著她的手道:「郡主莫憂心,聽母親說,她前兒進宮拜見皇后,聽聞萱兒妹妹現在已經能走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了,想來身體恢復得不錯的。」
昭 華郡主心知他誤會了,不過也不想解釋什麼,聽著車輪輾壓過青石磚的聲音,不由得想起了她十八歲那年,母親親自為她去與端王提親。為何他不願意娶她,反而娶 一個對他沒什麼實在幫助的公府小姐呢?嚴青竹到底有什麼好的?看著嬌俏溫婉,其實和妹妹一般,像個猴子一樣會翻牆爬樹,會滿地打滾,沾得一身泥巴,徒惹得 母親生氣。
若是母親沒有死……恐怕母親知道端王最後娶的是被妹妹抬舉的嚴青竹,估計也會生妹妹的氣吧?就如同養了個白眼狼……
想罷,又歎了口氣,嚥下滿心苦澀。抬頭看向丈夫英俊的臉,齊曜有才有貌,但性格卻過於軟弱,容易聽信他人之言,無什麼主見,常被婆婆定國公夫人三兩句話便挑動了,若非她還有皇帝舅舅護著,婆婆指不定早就挑動丈夫和她離心了。對比端王,真的是差太多了。
等回到定國公府,昭華郡主精神不高,原本應該去給定國公夫人請安的,齊曜憐惜她,便讓丫鬟將她送回房裡歇息,自己去了母親那兒請安,順便為妻子說說情。
昭華郡主這會兒有些意興珊闌,懶得理會時常愛暗地裡挑她刺兒的婆母,讓丫鬟褪下了滿頭首飾後,便趴在榻上不想動了。
丫鬟青枝見主子心情不好,暗暗有些焦急,她今日陪主子去周王府,自然知曉她為何如此,想了想,便道:「郡主,給您說件好笑的事情,您先前不是讓奴婢回去尋英國公夫人麼?離開時奴婢正好瞧見英國公府的石大姑娘站在通往外院的垂花門,看著是在等人呢。」
昭華郡主沒什麼心情地聽著,顯然對英國公府的那個庶女沒興趣,儘管她長得讓女人很有危機感,但她相信英國公府不會蠢得將主意打到定國公府裡,石清瑕如何與她無關。不過等聽到青枝接下來的話,她驚訝了。
「你說她可能是特地在那兒等端王的?」
青 枝好笑地點頭,「當時端王和端王妃一出現,她就擺出那副姿態,莫說男人,就連身為女人的奴婢心裡都憐惜她了,恨不得跑過去扶住她。她膽子再小,也不至於聽 到個聲音就要摔倒吧?奴婢覺得,她估計是想進端王府。端王現在還沒側妃,若她真的進了端王府,以她此等絕世之貌,估計能將端王妃打壓下去。」
昭華郡主嘲笑道:「憑她也想進端王府?」心裡又有些不舒服,彷彿生了一股無名業火。
青枝也嘲笑起來,「英國公夫人不待見她,怎麼可能會帶她到貴妃那兒露臉,而且誰不知道安貴妃想抬舉懷恩侯府的姑娘。她想要進端王府,只好自己使法子讓端王見著她動心了。」
昭華郡主皺眉,又問道:「端王當時有什麼反應?」
「奴婢在後頭,沒有瞧清楚。」青枝搖頭,她哪敢上前去探查。
昭華郡主說不出的失望,不過也沒再糾結這事。反正她此生和端王是沒有可能的了,知道了也是徒增煩惱,便不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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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馬車裡,阿竹看著某位王爺原本白晰的俊臉一點一點地紅了,明白他酒勁又上來了,心裡有些擔心。
天色有些晚了,但被暴曬了一天的地面仍散發著可怕的餘熱,使得馬車裡也熱得不行。阿竹的手被他抓著把玩,抽了幾次被瞪後,便沒膽再抽了。
「胖竹筒剛才在看什麼?都看得入迷了。」清潤的男聲溫和地問道。
阿竹默默地看他,心裡差點想要飆淚,她很膽小啊,別用這種冷冰冰的目光配上這般溫和的語氣對她啊,感覺真是無比的違和。
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每次面對他時,總覺得那位少年明明看著如同清潤的君子,卻給她一種違和感,不敢輕易地接近他,每次都小心翼翼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又問道:「那個人有什麼好看的?」
「……挺好看的。」阿竹誠實地說,等說完後,很想直接抽自己一巴掌。
果然,聽到她的話,他面色不改,但眼神又冷了。
嚶嚶嚶,好可怕!
背脊發寒,維持著高度危機感,馬車很快回到端王府。
阿竹擔心他喝醉了,想叫何澤過來扶他下馬車,沒想到他已經撩起袍子踩著凳子下了馬車,然後探身將她抱了下去。
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形,阿竹差點驚叫出聲,幸好很快便及地了,雙腳踩在地上,感覺無比的踏實。然後又被他拉著回了延煦堂。
無視沿途恭迎請安的下人,回到延煦堂後,他的臉已經像喝高了的人一般紅了,阿竹湊近了時,能聞到酒味,不過卻沒有那種酒醉之人的噁心味道,多虧這位王爺夏天出汗不多,不然味道真的讓人受不了。
甲五貼心地端來早就煮好的醒酒湯,阿竹伺候他喝了醒酒湯後,又讓人去準備清水來,伺候他擦身子。喝醉酒不能洗澡,只能擦拭身子去了那味道。
看 他懶洋洋地倚坐在床上,眼神卻再無掩視,冷冰冰的,阿竹心肝又顫了下。她今日才知道,原來這位王爺生氣的時候,是如此的可怕。問題是,他為毛會生氣?總不 會是她看了別的女人幾眼吧?這個理由自己都覺得可笑,那麼一定有別的事情惹他生氣了,難道是和他今日踹秦王那腳有關?
將所有的丫鬟趕出去後,阿竹自己擰了乾淨的巾子為他擦身體。
喝醉酒的男神就乖乖地坐在床上,任由她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脫掉,那滋味可真是難得,手都有些不爭氣地抖了起來,想想就有種小激動呢~~


☆、第93章
給個喝醉酒的男人擦身體是個技術活!
阿竹現在終於充分體會到這項技術活有多難,顯然她是生手,還不能勝任。上回歸寧回娘家,這位王爺也喝醉了,不過顯然沒有這次醉得厲害,喝了醒酒湯後照樣活蹦亂跳地去書房了。
忙得一身汗後,終於幫他擦乾淨身子,味道也去得差不多了,看他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反而是自己臭哄哄的,阿竹便有些想要掐他一把。不過她不敢,生怕將他掐醒後,又睜開眼睛,拿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看人,看得她心底都發冷了。
平時她就覺得他的眼睛總是透著一種清淡的冷意,只因他的五官過於俊美柔和,氣質也太美好,弱化了那種清冷的感覺,但當他直勾勾地盯著人時,還真是有點兒受不住。溫潤又清冷,矛盾的氣質,揉和在一起卻又奇特地和諧,方能塑造出這麼一個男人。
見 他已經睡下了,阿竹低頭嗅了下自己,感覺好像也沾了酒味似的,有些受不住,喚人準備了洗澡水,也去淨房洗了個溫水澡。雖然是大熱天,洗個冷水澡也使得,不 過阿竹不敢洗,柳氏總在她耳邊嘮叨著女子的身子有多弱要愛重,泡冷水澡會傷身什麼的,被她嘮叨得多了,阿竹自然也乖乖聽話了。
終於洗得一身清爽回來,阿竹讓丫鬟收拾了房間後,便讓她們退下歇息去了。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院子外看去。已經打過一更鼓了,但天空還未完全黑下來,天邊仍透著紫紗般的光亮,襯著廊下的燈籠,多了幾分幽靜之感。
一股熱風吹了進來,雖然燥熱,卻也解了幾分暑意。
阿竹深吸了口氣,然後又折回桌子旁,拎起水壺倒了杯溫水喝了,方折回床前。
床上的男人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先前那股揮之不去的惡寒感已經沒有了,終於安全了吧。
時 間還早,阿竹還沒睡意,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目光便轉到床上的男人身上。難得一次他睡著她清醒,讓她產生了打量他的興趣,湊近他的臉就著燈光仔細觀察他的 五官,如此近距離之下,他肌膚的毛孔都能一清二楚,發現這男人的肌膚還真是細膩,感覺有點不像男人的,怨不得平常時候能感覺到他臉上就像渡了層柔光一般溫 潤。
作為男神,自然要有一副好肌膚,打上柔光,高高在上,這才是男神嘛。
想到剛才將他扒光又為他換上寢衣的事情,阿竹臉上微紅。才成親兩個多月,她還沒法做到老夫老妻的模式,不過和他白首攜老的感覺不錯,前提是……他能一直這般。
想到了什麼,她臉上原本洋溢的笑容慢慢斂去,目光變得游移。
在她盯著他的臉出神發呆時,卻不知道被她研究的男人已經醒了,目光裡沒有絲毫的醉意,直勾勾地盯著她,等發現她的目光渙散,便知道又不知道神遊在哪裡了。
驚叫一聲,阿竹原本坐著的身子被人拉著摔到了他懷裡,直接趴在他身上,抬頭便對上一雙眸冷光湛湛的鳳眸。
怎、怎麼醒了?=o=!
直接將她嬌小的身子往上一提,然後他偏首便咬上她的嘴,粗魯得與他形象極不符。即便已經被他咬過很多次了,但仍是覺得麻疼麻疼的,只怪她的肌膚也挺薄的,經不過他啃。
阿竹嗚嗚地叫著,雙手掙扎。雖然有些懵懂,但是結合幾次經驗,她已經發現這男人似乎只要脾氣不對,就愛咬她。咬著咬著,又變成了扣著她的腦袋的深吻,吻得她胸腔都快要爆炸了,肺活量支撐不住了……
在她覺得自己要窒息時,終於被人放開,然後被人抱著滾了一圈,被壓到了床上,壓得她一口氣又喘不上來。
「……胖竹筒。」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正咬著她的脖子呢。
「禹、禹哥哥,我疼……」她結結巴巴地說,聲音有些小,顯然對著這男人時的撒嬌技能還未滿,自己都覺得自己撒嬌的方式不太對。
又在她肩膀上咬了兩下,男人終於善心大發地放開她,半撐著身子俯視縮在他身下的人,燈光下,她滿臉紅暈,看起來嬌嬌艷艷的,眉目如畫,在他眼裡,卻是全天下最可愛的人。
見她可憐兮兮的,陸禹在她眼瞼上親了下,笑道:「胖竹筒真是不乖呢,那女人很好看麼?」
「……」
一瞬間,阿竹簡直糾結得撓頭髮。他這是什麼意思?真的是惱她看別的女人?若是她說石清瑕不好看,是個人都會唾棄她的虛偽。若是她說石清瑕好看,外一引起他的興趣怎麼辦?兩難啊。
「嗯,怎麼不說話?」他捏了捏她胸前的小籠包,見她臉上的紅暈更盛,眼神也開始變得灼熱。
「不、不好看,禹哥哥比她好看多了!」阿竹馬上諂媚地道。
他眼神一冷,哼道:「本王又不是女人,你竟然拿個女人和本王比較!」
「……我錯了。」這喝醉酒的人也太難伺候了吧?
他低下頭輕輕地蹭了下她嫣紅的臉蛋,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粗,氣息灼熱。
明明他的臉上帶著笑,但那雙眼睛卻染上一種陰暗的情緒,猶如隱藏在黑暗中的凶獸,甚至有幾分陰鷙,氣息也同樣變得陌生,不似以往的清淡內斂,反而極具侵略性,彷彿要擇人而噬,壓迫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那種令人惡寒的危機感又一次襲上背脊,還有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尾椎骨往上躥,瞬間讓她很想蜷縮起身體,將自己縮成一團。這是她面對極致的危險時的表現,彷彿這樣就能讓她安心一些。只是他將她的四肢壓得實實的,讓她根本沒辦法保護自己。
發現她有些顫抖,他收斂了些氣息,小心地將她抱住,攬著她的腰密實地擁入懷裡,彷彿要鑲嵌進懷中一般。
這種只要看到她受到驚嚇就忍不住要心軟可憐的感覺是什麼?
陸禹歎了口氣,摸摸她的背,聲音清清潤潤的,說道:「胖竹筒別怕,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怕什麼呢?」
發現他的聲音正常了,阿竹方放鬆了身體,伸手摟住他的腰,心裡有些委屈。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麼,只是那一瞬間,他給她的感覺太危險了,嚇得她身體都不聽使喚。她不認為自己是膽小的人,但是……
陸 禹將氣息斂得更平和,摸著她的背脊骨,心裡不覺有些憐惜。明明平時看著那般大大咧咧的,卻有著難以想像的敏感一面。即便平時他表現得再平淡無求,但從小在 宮裡長大,上過戰場,殺過人,收斂不住脾氣時,難免會有些駭人。他平時收斂得極好,少有失控之時,卻沒想到會讓她察覺。
真是個可憐的小東西!
擁著她嬌小的身子,他想,他娶的這個小妻子,明明遮掩得那般嚴實,竟然還有人覬覦,真是不開心。或者,只因為她是他的妻,凡是屬於他的東西,都有人想要搶走,才會有人膽敢用那樣的眼神看她,更不開心了。
阿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發現危機解除,心臟那種悸動終於平息了。她很想問問他先前到底生什麼氣,總不會因為她多瞧了石清瑕兩眼而生氣吧?或者是因為秦王……這個她倒是不敢問了,這種時候她主動去提個男人,不是傻缺麼?
過了好一會兒,發現他只是這般擁著自己,一隻手在她背後輕輕地撫拍著,阿竹打了個哈欠,慢慢地睡著了。
睡到半夜,當身體被一道力量貫穿時,她終於清醒了,瞪大眼睛看他。
「王爺……」
他將她兩條纖長的腿架起,聲音啞啞的,笑道:「阿竹乖,一會就好~~」說罷,還親了親她汗濕的臉。
接下來,便是狂風暴雨一般的侵略,她就像在暴風雨的海面上飄蕩著,意識沉沉浮浮,最後已經苦逼得不行,還有心思想著:原來男人喝醉酒特別的激動,簡直讓人沒法活了!
等暈過去後,她終於明白了以往他有多克制,內流滿面地想著,他還是繼續克制吧,不然真的要人命啊!
天濛濛亮,阿竹便被叫起了。
身體像散架一般,腰肢酸軟,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差點爬不起來。
而讓她受此大罪的罪魁禍首又恢復了那種溫文爾雅的男神體貼樣,溫柔地將她扶了起來,對她呆滯的模樣也沒有像以往那般作弄她了,大手為她順了順腦袋上翹起的幾根呆毛,去端了杯放得溫了的濃茶到她嘴邊。
喝了一杯釅釅的濃茶後,阿竹終於清醒了,一臉驚嚇地看著他。
陸禹坐在床邊,身上穿著宮稠所制的寢衣,絲滑清涼,長髮披散而下。見她一副受驚嚇的模樣,再看她滑開的寢衣裡頭那些可怕的痕跡,不禁摸了摸鼻子,有些赧然,將她摟住道:「以後會克制的,別怕!」
阿竹苦逼地看著他,就像被欺負壞了的小白菜一樣,大概是還未完全清醒,所以還有膽敢和他討價還價,「真的?以後不會這樣了?」
「盡量!」
盡量什麼的……根本是沒法保證啊!
阿竹繼續苦逼,看得他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捏捏她的小肉手道:「胖竹筒怎麼這般可愛呢?」
不,她不可愛,所以你別再疼惜她了,真是太可怕了!
發現身體已經被清理過了,連某個不能說的地方也沒有再漏某些液體,雖然有些濕濕潤潤的,不過阿竹仍是開心了幾分。只是下床的時候,差點腳軟得趴倒在地上,還是旁邊的男人大手一撈,將她撈住扛了起來。
「你坐著,先緩緩勁兒。」陸禹繼續體貼地道。
阿竹抬頭看他,一副吃飽喝足的大貓樣,心裡又苦逼了。生物鏈中,雄性一旦身體得到滿足,一夜不睡都能容光煥發,反觀雌性,明明不用怎麼出力,卻像被蹂.躪了幾天的苦白菜,難道這真的不是所謂的採陰補陽麼?
阿竹呆坐著,有些木愣愣地看著拿了套衣服為她穿上的男人,見他手指頭勾著一件湖藍色的肚兜,表情更空白了,機械式地聽著他一個命令一個動作。
等兩人打理好自己,丫鬟進來時她都沒什麼反應,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遲鈍了幾分,鑽石和翡翠有些擔心,心說難道自家姑娘苦夏的情緒更厲害了?
阿竹覺得自己現在情緒有些不對,她知道自己必須快點整理好自己,不然這種狀態進宮,一定會出差錯的。所以,坐在馬車裡,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眼睛轉了轉,又鬆了口氣,抬頭便對上一張俊美雅治的臉龐,他微微看過來,神色清淡內斂,全無一絲負面情緒。
彷彿昨晚那個可怕的男人只是她的錯覺,這個從容內斂、高不可攀的男人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終於醒了?」陸禹含笑地看著她,伸手扶了下她頭上的釵環,笑道:「今日是周王妃進宮謝恩的日子,等請完安,你便回府裡繼續歇一歇,其他的事情不必理會。」
阿竹點頭,沉聲道:「王爺放心,我省得。」
陸禹微微挑了下眉,自然發現她的異樣,不過沒有說什麼,等到了宮門前,攜了她的手便下車。
進了宮,兩人便分開了,一人去上朝,一人去後宮。
阿竹目送他離開的背影,半晌方坐上宮裡的轎輦,往後宮而去。
坐在轎輦上,阿竹又開始神遊天外了,她想著從五歲起遇到的陸禹,少年時的陸禹、成年時的陸禹、青年時的陸禹、現在的陸禹……終於明白了這位簡直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
果然,什麼清淡雅治、什麼謫仙無慾、什麼男神……都是一種偽裝罷了,他也有陰暗的一面,也有野心,有可怕的脾氣。他深得帝寵,地位看似牢固卻不堪一擊;他上過戰場殺過人,被人暗算過,他也同樣暗算過旁人,當年的魏王和齊王被圈禁,也是他的手筆。
所以,那位真的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善男,反而是個惡男。
摸了摸胸口,這裡還有昨晚被他情動之下咬出來的痕跡,頓時又滿臉通紅,抽出袖子裡的小折扇煽了煽,彷彿要將以前的印象都煽飛,然後重新凝聚三觀,重新認識那位王爺。
不管他是好是壞,現在他是她的丈夫,如此就足夠了。
她總不能永遠活在象牙塔中,在他營造的溫室裡生活,發現他讓人膽寒的一面,也不是那麼難受的。
到了鳳翔宮,阿竹的情緒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在內侍過來時,微笑著進了鳳翔宮。
今兒是周王妃進宮謝恩的日子,皇后已經免了其他嬪妃的請安,殿內的人員如同當日阿竹進宮謝恩時的人,或許此時多了個病態的昭萱郡主,正和十八公主坐在一塊兒。
周王和周王妃現在應該在乾清宮等待皇帝召見,估計還要等一會兒方過來。阿竹給皇后和安貴妃請了安,又依次給四妃見禮後,便被十八公主叫到她那兒坐下了,昭萱郡主朝她笑了笑,不理會周圍人的目光,讓人給阿竹沏了茶過來。
阿竹打量了殿內一眼,發現康王妃、靖王妃、秦王妃等臉色不太好,估計也是昨天婚禮鬧的。
安 貴妃見十八公主和昭萱郡主待阿竹與眾不同,臉色微緩。十八公主和昭萱郡主現在都極得帝心,這兒媳婦與她們關係好,自然對陸禹也好。不過安貴妃想到十八公主 和昭萱郡主是親皇后的,心裡又開始不快活。只是,等她的目光看向淑妃、德妃、賢妃、惠妃時,心情又忍不住大好。
果然這種心情是建立在:看到你過得不好,我便開心了。安貴妃現在便是這種心情,昨兒周王婚禮上,諸位王爺喝醉一事她也略有耳聞,靖王病發一事習以為常了,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她兒子踹了秦王一腳,讓秦王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個臉,讓她很開心。
這時,淑妃果然忍不住了,嘲諷地道:「貴妃姐姐真是好福氣,養出這般好的兒子。端王年紀最小,卻連兄長都能教訓,可真是讓妹妹羨慕。」
安貴妃言笑晏晏,彈了下金色的指甲套,說道:「端王雖然是本宮生的,但卻是皇后姐姐養大的,本宮也拿他沒轍呢。」
「……」
一句話,不僅頂得淑妃氣得七竅生煙,同時也將皇后拉下水,而且還得到一個巨有力的擋箭牌。難道你敢說皇后教養出來的皇子不好?別忘記了秦王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該進學了,都是皇后安排的。
其 他三妃及諸位王妃都不怎麼奇怪,大家都知道安貴妃人是蠢了點兒,但卻懂得傍著皇后生存,別人說的話她可能不怎麼聽,但是皇后的話她卻一定會聽,明面上她似 乎很討厭皇后,但是一出了什麼事情,第一個找的就是皇后,連皇帝都沒得她這般信任。也不知道這種人是蠢還是精明。
淑妃揉著帕子,瞪了眼旁邊充當木頭的秦王妃,決定稍會再同她算賬,又道:「話不是這般說,皇后娘娘自是會教孩子,但端王這會兒長大了,開始親近生母,可能也是受了人挑唆吧。」
安貴妃頓時柳眉倒豎,這賤女人難道以為端王昨兒踹秦王的事情是她挑唆的?


☆、第94章
陸禹走出乾清宮,旁邊隨行的還有康王、齊王、魏王、平王、秦王等人。
可以說,除了昨天因為喝了兩杯酒便病發、導致今天不能起床的靖王,所有成年的皇子都來了,承受了他們皇父一頓疾風驟雨般的怒罵,又將他們都轟出了乾清宮。
他們走出來時,正好碰到內侍正引著過來謝恩的周王夫妻經過。
周王看著這群兄弟,明明不是他的錯,但卻覺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不禁道:「幾位皇兄和皇弟沒事吧?」
眾人看了眼旁邊站著的新上任的周王妃,紛紛搖頭。
沒事才怪,宿醉本就難受了,即便喝了醒酒湯也無濟於事,今兒一早又要爬起來參加朝會,朝會結束後,還要被他們皇父拎過去臭罵一頓,身心都被虐了一遍,精神更不好了。
周 王妃站在丈夫身後,看著丈夫與眾位皇子說話,目光掃過,自然發現這些人的精神狀態極差,心裡哼了聲,覺得他們都活該。不過也有看起來完全沒什麼事的人,目 光轉了轉,周王妃很快便發現斂袖站在旁邊的端王,長得真好看,比起那些王爺萎靡不振的模樣,一派的溫潤明澤,讓人眼前一亮。
「老七你不用擔心啦,父皇罵人雖然詞彙量驚人,但聽多了也就那樣了。」
胖子康王笑呵呵地一個肉巴掌拍在周王肩膀上,差點將他拍得一個趔趄,看得周王妃心裡有些不滿。康王從小到大不務正業,而且學什麼都一事無成,所以已經被罵習慣了,除了宿醉難受了點兒,他還真是沒有什麼負面的情緒。
這裡有負面情緒的大概就是秦王了,他昨兒被端王在眾目睽睽之下踹了一腳,面子裡子都丟了,偏偏他們皇父根本不管誰對誰錯,將所有人都罵了一頓,看著公平,其實最是偏心。
魏王不耐煩看周王這副小受樣,揮了揮手道:「好了,沒什麼事情老七便帶你媳婦進去給父皇請安吧,咱們到鳳翔宮等你。」
周王也怕讓承平帝久等了,忙帶著新婚妻子過去。
等周王夫妻一走,現場的氣氛又有些僵硬,秦王用一種吃人一般的目光盯著端王,端王依然清淡從容,根本沒將他當回事。從早上兩人相遇開始,便是這種情景了。
康王笑呵呵地道:「好了,走吧。」
康王率先走了,平王腳上有些跛,悶不吭聲地跟著走了。魏王淡淡地看了兩個最小的兄弟,彷彿也懶得理會兩個弟弟置氣一般,倒是齊王瞇著眼睛,饒有興趣地看了兩人一會兒,輕笑道:「九弟、十弟,都是兄弟,沒什麼好生氣的,咱們也走吧。」
秦王恍似未聞,盯著端王一會兒,然後冷笑一聲道:「十弟昨日真是好威風,哥哥受教了。」
陸禹眸色冰冷,聲音卻是依舊溫雅從容,淡淡地道:「不客氣,臣弟也是見皇兄喝高了,怕皇兄再做出什麼事情來,才會出手阻止。皇兄應該沒有忘記你曾說過什麼話罷?」說罷,不再看他,抬步離開。
秦王留在最後,神色陰沉地看著陸禹的背影,縮在寬袖下的手捏成了拳頭,青筋畢露。好半晌,他才恢復平常的神情,唇角一挑,帶著幾分爽朗颯爽,連眼中的陰鷙恨意同時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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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翔宮裡,原本只屬於兩個女人的戰爭到最後拖了好幾個人下水,簡直可以稱為一場撕逼大戰了。
阿 竹再次開了眼界,發現這後宮的女人耍嘴皮子真是厲害,一句話便有好幾種暗喻,她還未琢磨得透徹呢,旁邊又有人開始挖坑了。而讓阿竹覺得最厲害的還是婆婆安 貴妃,這位簡直是手段粗暴到沒手段,一切靠著地位碾壓,你給我挖坑也沒關係,我是貴妃,傍著後宮的大姐頭,除非你想要讓大姐頭出手收拾你,不然你就等著被 碾壓吧。
以上,為阿竹腦補!
等宮女進來通報幾位王爺到來時,安貴妃已經碾壓完了四妃,優雅地端著茶喝了口潤唇,聽到宮女來報,笑道:「眾位王爺到了,來得正是時候,淑妃妹妹這般擔心秦王,也好看看秦王有沒有傷著。」
淑妃面上帶笑,低著頭,掩飾了眼中淬毒的神色,心中憤恨:你就笑吧,等以後端王失勢,看你怎麼笑出來!以為靠著皇后就能走到最後?一個不能生蛋的女人最後會怎麼樣還真難說。
在各懷心思中,康王打頭,帶著下面的幾位兄弟進來了。
康王肥碩的身體實在是太有存在感,幾位王爺進來給皇后請安時,眾人目光一下子便忽略了其他人,直到康王略略挪開身子,才露出最後走來的秦王和端王。
皇后抬起眼皮看了眼殿下的眾人,目光掃過在場的諸位王爺,發現眉宇間都有宿醉的萎靡,便道:「本宮聽說了,你們昨兒怎地喝得如此大醉?」
康王作為長兄,笑呵呵地回答:「自從十弟的婚禮過後,難得又有皇弟成親,估計下回想要再喝皇弟的喜酒,還要等個十幾年,直到小十一長大才行,所以兒臣一時激動,便拉著眾位皇弟一起喝酒了。」
殿內的人皆有些忍俊不禁,皇后笑道:「挨你們父皇罵了吧?」
「可不是?也不知道父皇生什麼氣?雖然咱們是放縱了點兒,但也是適可而止,就是老二不小心喝了兩杯酒,又病發罷了。」
「……」
這話實在是太欠揍了,若是靖王的生母靜嬪在這裡,指不定要咆哮他了。
皇后面不改色,仍是微笑道:「這可不行,須知縱酒傷身,以後莫要如此了。靖王還好吧?」
這時,齊王上前一步道:「兒臣今晨出門,著人去二皇兄府裡問過了,二皇兄沒什麼大礙,不過要臥床靜養幾天。」
齊王府和靖王府比鄰而建,所以齊王回答這話是最恰當不過。
皇后聽罷,似是鬆了口氣,又道:「秦王可是無礙?端王昨兒怎麼能如此對兄長呢?」雖然是責備,但聲音溫和,聽不出什麼責備的意思。
陸 禹聽到皇后點他的名,微笑便道:「兒臣當時也實在是沒法子,九皇兄喝醉了,還要拉著人一起喝,二皇兄也被他灌了一杯,才會病發。九皇兄自幼弓馬騎射都極好 的,力氣也大,兒臣沒辦法,便想著讓他醒醒酒,誰知道不小心會踹了他一腳。幸好當時有下人在旁,九皇兄方沒有摔著。」
正殿裡聽到他解釋的人嘴角抽搐了下,當時在場的人極多,也看到確實是秦王拽著端王要和他拼酒,後來不知怎麼地端王退開了幾步,見秦王正撲過來,轉到他身後朝著他屁股踹了一腳。這種解釋也使得,但是直接踹人也太那啥了吧?
這般想著,再看殿中央的男子,唇角含笑,姿態清雅,讓人見之忘俗,光是視覺上就是一種享受,甭管他這話對不對,不覺就信了他幾分。
秦王臉皮有些扭曲,瞥見眾人的神色,再看向端王,眸色冷了冷。他就知道,這個只比他小一歲的弟弟,從小就是個會作戲的,虛偽之極。
「母后,當時兒臣確實喝得有些高了,十皇弟倒是好酒量,所以這事情也不怪得他。」秦王一副寬宏大量的神色說,眉目一片開朗,坦坦蕩蕩,讓人覺得他是個心胸開闊的,不覺添了幾分好感。
皇后聽罷,笑道:「如此便對了,你們都是兄弟,你們皇父若是知道,也會開心。」
如此,便將昨天的事情揭過不提。
又說了會兒的話,周王夫妻終於來了,以這種速度,估計皇上並沒有留他們太久,由此可見,對於周王,承平帝並不怎麼待見的。在場人心知肚明,不過面上卻未顯露分毫,皆是笑盈盈地看著周王帶著新婚的妻子進來。
周王妃有些緊張,剛才面對皇帝時還算好,至少那位怎麼說也是有點血緣關係的舅舅,且對她的母親安慶長公主也極為寬容,連帶的對她也有幾分慈愛,不然也不會因為母親進宮說項便答應了這樁婚事。
她知道周王其實是不願意娶她的,不過沒關係,她看上這個男人了,她自己喜歡就行。
周王妃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緩緩地抬頭,按照旁邊的唱名的宮侍,給長輩敬茶、平輩見禮。
等茶敬了、禮也行了,皇后按規矩說了些夫妻間相扶持的話後,便讓眾人散了,又帶著周王夫妻去慈寧宮見養病的太后,順便將昭萱郡主和十八公主捎帶過去,好讓太后開心開心。
安貴妃和淑妃一起走出鳳翔宮,兩人身後各帶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婦,在鳳翔宮門口分別時,對視了一眼,皆朝彼此笑得甜蜜蜜的,一個嫻淑溫婉地說「貴妃姐姐好走」,另一個笑靨如花說「淑妃妹妹改日去鳳藻宮喝茶啊」,等各自回過身,神色都冷了一冷,心裡冷哼一聲。
淑妃帶著秦王夫妻和女兒景宜公主一起回了永全宮,進了永全宮大殿後,她便神色陰沉地坐在上首位置,眼神凌厲地看著秦王妃。
景宜公主見母親生氣,忙給兄嫂使眼色。可惜秦王心情也不好,並不理會妹妹的眼色,而是坐在一旁悶頭喝茶緩解宿醉帶來的頭疼——哦,對了,還有後頸的微疼。
秦 王妃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姿態甚是悠然,一點也沒有害怕的跡象,讓景宜公主看得好生敬佩。秦王妃接過宮女呈上來的茶,親自端給淑妃,笑道:「母妃神色不 好,怎麼了?可是惱昨兒的事情?沒事,臣妾也是怕王爺會和端王發生衝突,方會出手的。幸虧如此,王爺才沒有出什麼狀況。」
秦王一口茶差點嗆在喉嚨裡,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王妃,心裡暗罵著蠢貨。
淑 妃同樣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顫抖著手指指著她,怒得直拍桌子,罵道:「你還有理了?你瞧瞧整個京城,有哪個女人像你這般,竟然膽敢直接出手劈暈自己丈夫 的?說出去還以為哪裡來的無知山野女子,連三從四德都不知曉,女戒讀到哪裡去了?你可知道如此害得秦王面子裡子都丟盡了,害得本宮還要給人笑話……」
淑妃一改人前的嫻淑溫婉,指著秦王妃的鼻子破口大罵,顯然已經忍很久了。
景宜公主見母親動怒,心裡也有些不滿秦王妃,不過心裡也慶幸先前將殿裡的人都趕出去,不怕丟人。她知道母妃對秦王妃一直很不滿,讓她發洩一下也好。
秦王妃平靜地聽著婆婆破口大罵,漫不經心地掃了眼,發現丈夫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裡的茶,這姿態不言而喻,顯然是覺得婆婆罵得對了。等到淑妃罵到她犯了七出之罪的無子時,秦王妃終於開口了。
「母 妃,昨日的事情兒媳不覺得自己有何不對,當時情況那樣,若是任由喝得醉醺醺的王爺去和端王理論,誰知道端王會不會再補一腳?我觀端王當時的神色好像有些不 對,不知道是不是王爺喝醉了酒說了什麼話得罪他了。」說罷,又看了秦王一眼,眼尖地發現他面上劃過不自然,心裡更有底氣了,背脊挺了挺,繼續道:「而且, 孩子一事,得看緣份,改日兒媳去枯潭寺請座觀音娘娘回來,每天三支香燒著,一定很快便能懷上的,母妃就放心吧。」
秦王妃自信滿滿,彷彿只要她出馬去請座觀音回來燒香拜佛,馬上就能一舉懷上兒子。
淑妃差點被她氣得吐血,捂著胸口喘不過氣來。
秦王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抬眼看向自己王妃,即便坐著,也給人一種英姿颯爽之感,挺直如松,那張臉眉毛太粗,眼神太利,身材高挑……怎麼看都不是他心目中的美人之選,心裡說不失望是假的。
不過,王妃的背景他其實挺滿意的,特別是舅兄在西北掌著軍權,可是他的底氣,秦王暫時沒有想要換王妃的想法,也不能讓母妃指責太多惹惱了她,便道:「母妃,您歇口氣,昨兒的事情,兒臣確實也有不對,並不全怪王妃。」
淑 妃一聽這語氣,如何不知道兒子這是向著兒媳婦了,頓時心酸得差點要掉眼淚,果然兒媳婦都是和婆婆對立的,是個來搶她兒子的可惡女人,讓她心裡更氣了。氣憤 之餘,便想到安貴妃,心裡恨恨的,再對比安貴妃的兒媳婦端王妃,那麼個生嫩的小姑娘,可比這個會武功的好拿捏多了,心裡頓時後悔得不行,當初就怎麼給兒子 挑了這麼個王妃呢?
悔啊!
*****
悔恨的淑妃不知道,安貴妃也在自己的宮殿裡,捂著胸口怒瞪著一臉無辜的兒媳婦,差點被她氣個半死。
她抖了抖手,捏緊了手中的象牙扇子,努力平歇怒氣,方開口道:「倒是個伶牙俐齒的,本宮還不知道你如此能說會道!」
阿竹一臉驚訝地道:「母妃為何這般說?您若是感覺到空虛寂寞,便召你喜愛的表妹進宮來陪您便是,想來母后也不會管的。」
「本宮不空虛寂寞!」安貴妃磨牙,儼然忘記了先前挑起這話題時,便說自己沒有孫子可抱,感覺到空虛寂寞了。「本宮只是讓你和你舅舅家的表妹們親香,可看看你做了什麼?」
阿竹更不解了,說道:「兒媳常給表妹們下帖子請她們到府裡聚聚,難道是兒媳招待不周,所以表妹們生氣和母妃抱怨了?」
那你也不能每回都趁著端王不在時請她們到端王府啊?端王休沐在家時怎麼不請?安貴妃憋了一肚子的氣,先前打了個勝仗的滿足感已經沒有了,只想抓花兒媳婦那張嬌嫩的臉蛋。端王一定是被她這妖精似的臉蛋給迷了,才會這般維護她。
這時,陸禹已經喝完了一杯茶,說道:「母妃,天氣熱,肝火太盛對身子不好,您歇口氣。」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安貴妃就覺得他在偏袒端王妃,頓時心裡有些酸溜溜的,一種「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的情緒由然而生,差點心酸得要掉眼淚。不過見他關心的神色,安貴妃也不敢朝他發脾氣,只得勉強道:「本宮沒事,只是近來身子不太爽利,難免影響了心情。」
陸禹聽罷,繼續關心地道:「可請了太醫來瞧瞧?這些宮人是幹什麼的,連母妃身子不爽利也不叫太醫?」說罷,掃了殿內的宮女嬤嬤一眼,不怒自威,嚇得那些宮女嬤嬤撲通一聲跪到地上。
安貴妃怕他發怒要懲治鳳藻宮的人,忙道:「太醫每隔三天都會按例來請脈,只是說有些苦夏,並無什麼大礙的。」
陸禹神色微緩,又道:「往年夏日都去皇莊避暑,今年因為七皇兄成親一事,父皇便沒有去皇莊,若是真的太熱,母妃便讓內務府多送些冰塊過來去暑。」又關懷地說了幾句話,陸禹方道:「既然母妃身子不適,兒臣便告辭了,母妃好好歇息。」
安貴妃愣愣的,好像沒有什麼挽留的借口了,只能看著兒子帶著兒媳婦離開了。等他們離開,安貴妃差點折了手中的象牙扇,她還沒有開口詢問兒媳婦的肚子有沒有消息呢!
現在端王妃的肚子是她最關注的事情,秦王成親三年有餘,卻仍是沒有嫡出子嗣,這件事情她嘲笑了淑妃很久,現在她也有兒媳婦了,自然希望兒媳婦一進門便有消息,這樣才能繼續嘲笑淑妃。
安貴妃抿了抿嘴,決定下次兒媳婦再次進宮請安時,便要問一問,得趕緊催他們生孩子才行。


☆、第95章
離開皇宮,坐在回端王府的馬車裡,阿竹的精神便有些萎靡。
昨晚折騰得太狠了,睡眠時間少得可憐不說,今日還要精神高度集中,看著一群女人耍嘴皮子宮鬥,然後到了鳳藻宮,又聚精會神應付婆婆安貴妃的蠻不講理,讓她覺得腦仁都繃得疼痛了。
都是睡眠不足惹的禍。
陸禹看她臉色不好,連脂粉都無法掩蓋眉宇間的痕跡,便伸手將她摟到懷裡,除去她頭上的幾株髮釵,摟著她的上半身,撫著她的背脊道:「累了就瞇會兒眼,到了府裡我再叫你,可好?」
他的語氣過於溫柔,神色也有些纏綣,極為可親。阿竹抬頭看了他一眼,和以往沒什麼不同,彷彿昨晚那個眼神冷厲的可怕男人已經成為了過去式一般。
他待她果然是不同的。
這般想著,身子便自動偎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便閉上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他親王朝服的寬大的袖子。他待她與眾不同,如此就夠了——不,或許不夠,人都是貪心的,她怕自己貪得更多,到時候怎麼辦?
陸禹輕輕地笑著,眉眼溫柔,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背,彷彿懷裡抱著的是絕世珍寶。
可不是個珍寶嘛!
陸 禹連自己也想不到,他會選擇她為妻,而且成親後,並無任何的不適,反而覺得如此極好。十五歲時遇到她,還是個胖墩墩的小女孩兒,只當成了個有趣的小胖妞, 每次遇見時能第一時間清楚地識別出她的模樣時,也讓他驚喜又愉悅,覺得自己原來也能對一個不常見面的人一眼即認出,實在是件愉快的事情。
決 定娶她,是在她十二歲的時候,當她脫離了小時候的胖乎乎形象,開始抽條兒,身上多了種少女的清甜韻味時,突然發現昔日注視著的小胖姑娘已經長大了,再過幾 年就能嫁人了。既然她要嫁人,他也覺得能第一時間認出她,真是天作之合,便開始由原本的漫不經心化為了關注,直到她十五歲及笄,第一時間將她娶回來。
她的十二歲到十五歲,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他思索著這個決定是否草率,以及其中的利弊,拒絕了安陽長公主的提親並不曾後悔,他已經不需要一個太有野心的妻族來保證他的未來,靖安公府足夠識趣便行了。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樂意娶她。
娶一個會讓他不自覺微笑想要疼愛的妻子,比一個能在父皇面前說得上話的妻子更讓他滿意,無關乎政冶利益或者是合不合格,只因為他想娶罷了。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輕淺,他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熟睡的臉蛋,這麼小心地碰著,都覺得滿心愉快歡喜快要溢出心口,這便足夠了。他看了她十年,她的一舉一動熟悉如常,即便這世間再有能讓他辯識清楚容貌的女子,卻也不會再讓他產生這般感情,進而想要再娶。
所以,她出現的時間真是太湊巧了,湊巧得這世間不會有第二個人以這般的方式進入他的眼。
「啪!」
突然手背被拍了一記,陸禹低首看去,發現她擰著眉,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顯然不滿意他對她的搔擾,影響了她的睡眠。看她蜷縮著身子,小小巧巧的,在他眼裡,就像只可憐的小奶狗,不禁又生出一種作弄她的興趣。
當她睜開泛著水霧的惺忪睡眼看他時,他若無其事地將捏紅她臉的手收了起來,微笑道:「小懶蟲,到家了。」
「……別又給我取綽號。」阿竹嘀咕著抗議,覺得臉蛋有些麻疼,不由得捂著臉摸了摸,又看向笑得雲淡風清、高貴優雅的男人——尼瑪這男人又捏她了,每天早上都要捏醒她,這是什麼壞毛病?
心裡一氣,加之之還未完全清醒,直接撲了過去狠狠地一咬。
馬車裡傳來了重物撞壁的聲音,馬車外正恭迎主子下車的侍衛丫鬟面面相覷,然後頭皮都有些發麻。兩位主子在裡頭幹什麼?不會是打架了吧?鑽石翡翠等丫鬟更是心驚肉跳,她們家姑娘那麼嬌弱,王爺一根手指頭都能摁死她了,若是打起來,必輸無疑啊。
在所有人擔心中,馬車車門終於開了,穿著一襲紫黑色朝服的男人率先走下來,袖擺一拂,已經整齊順滑的衣料更加筆直。然後他轉身扶著車裡的人走了馬車。
當看清楚他們王妃的模樣時,所有人都一愣。這發上的頭面釵環呢?怎麼變成這樣了?看起來不像是出什麼意外的樣子啊。
阿竹不知道下人的猜測,抿著嘴,被陸禹拉著回延煦堂,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嚴肅認真,以免又讓心虛等等情緒襲上心頭。沒辦法,等她發現自己剛才做了什麼時,恨不得挖個洞將自己埋了,特別是陸禹舉起手,顯示出她五歲時在他手腕上咬出的痕跡時,更讓她羞愧難當。
當年的那個咬痕已經淡得只留下極小的痕跡,要湊近了仔細看才行,但他卻十分無恥地擼著袖子展示給她看,表示她真是無理取鬧。阿竹氣得一口氣梗在心口裡,到底是誰無理取鬧啊?每天都被掐醒還不允許她咬一口了?
果然,男神一秒變流氓什麼的,簡直是考驗人的承受力,心塞!
回到延煦堂,兩人都出了一身的汗,丫鬟已經備好了乾淨的水,在夏日時一天三次洗澡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只要有條件,一天十次都沒人敢說什麼。
阿竹洗了個澡,精神振奮了不少,正想找點事兒做時,陸禹直接將她押到床上休息了。
「乖,你昨晚歇息時間太少,下午沒什麼事情,多歇息。」陸禹揉揉她的腦袋,溫柔體貼地說。
陸竹臉色有些僵硬,嘀咕道:「還不是怪你……」
「嗯?」
見他挑起一邊眉毛表示疑惑,阿竹最終還是沒膽再指責他,乖乖爬上床休息。整個身體平躺在床上,才發覺自己真是累得荒。
發現他坐在床邊,阿竹有些驚訝道:「王爺沒事麼?」
陸禹笑得十分高華淡然,「有些公務要處理,不過等你睡著後再說。」
阿竹看了他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這男人五官完美得過份,簡直是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堪稱視覺的享受。只是,被他用那雙清泠泠的鳳眸看著,她似乎神經都發緊了,根本睡不著啊。阿竹心裡有些無奈,想來這是昨日的後遺症,想要消除,還須得過個幾日。
「王爺,昨日……」阿竹斟酌著語氣,想要弄清楚情況又不挑起他的疑心,發覺還真是難,她的這點兒手段在他前面根本不夠看。
陸禹何等敏銳,自然知道她想問什麼,攏了下她的發,笑道:「昨日與秦王有些不合,又喝多了,所以脾氣難免控制不住,無須要擔心。」
「他惹禹哥哥生氣了?」阿竹問道。
「對,以後你若瞧見他,無須客氣,當作沒見著他。」他臉上掛著笑容,但眼神卻極冷。
阿竹沉默了下,笑道:「王爺放心,我省得,以後盡量避開他。反正我一個內宅婦人,和他打交道也不多。」
果然,聽了她這話,他眉宇間的神色更愉快了。阿竹終於確定,心裡鬆了口氣。
待阿竹終於睡著了,陸禹坐了會兒,便去了書房。
書房裡,早有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等在那兒,他長相清瘦,頜下留有美須,穿著文人的青色直裰,看起來斯文儒雅。
這人是端王府的幕僚華菁,北方人氏,承平五年時的進士,極有才華,見解獨特。因為一些私人恩怨,放棄了官場,碾轉到江南。後遇到少年時的陸禹,因為得陸禹救命之恩,便隨陸禹來了京城,成為端王府的幕僚。
陸禹進來的時候,華菁正坐在書房一角喝著茶,看手中的邸報。近期朝中無大事,邸報上多是一些朝中索事罷了,華菁定期觀看,也只是從中找些樂子。不過很快地也發現了一件事情。
華菁給陸禹行了禮後,便對陸禹道:「王爺,明年內閣位置恐怕有變動。在下觀這半年來的動向,恐怕張閣老最多到明年便要致仕,屆時空出一個位子來,也不知道會是誰繼任,還有這內閣首輔之位,恐怕又是一翻激烈鬥爭。」
陸禹淺抿了口茶,神色清楚,說道:「父皇心裡已有定數,可靜觀之。」
華菁有些感興趣地道:「莫不是王爺得了什麼消息?」
陸禹笑盈盈地道:「父皇心思不是本王可以隨便揣測的,不過這內閣首輔左不過那幾個人。」說罷,微微瞇起眼睛,琢磨起來。
華菁見他思索,便也不再出聲,而是看起了江南來的信件。
等到陸禹又端起茶喝時,華菁抖了一份信件,對陸禹道:「王爺,江南可能要出事了。」在陸禹看過來時,他也不賣關子,說道:「江南的鹽政越發的亂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插手其中。王爺可要出手分一杯羹?」
陸禹接過華菁分類出來的信件看了看,微微笑起來,聲音溫潤清雅,「無需如此,反正最後父皇也要肅清江南鹽政,徒勞折了人,得不償失。」
從這信裡的內容中,不意外可窺見齊王、秦王等人的痕跡。陸禹不是善男信女,江南鹽政混亂正可以讓他藉機除了幾位兄長的勢力。但也不能撥除得太徹底,將自己的風頭完全蓋過所有人,免得屆時反而自己成了那出頭的椽子。
華菁聽罷點頭,一動不如一靜,以靜制動是最好的,特別是乾清宮的那位帝王漸漸老邁多疑,皇子們小打小鬧沒什麼,但手伸得太長,皇帝不介意親自砍了。以端王現在的地位,確實不宜做太多。
帝王之寵有時候是保命之物,但大多數時候也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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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的婚禮結束後,京城似乎又恢復了平靜。因為夏日炎炎,天氣過於炎熱,彷彿將人的精力也奪走了,京城中的各種宴會也少了許多。
阿竹苦夏的情緒一直維持著,人也懶洋洋的不想動,喜歡窩在室內放著冰盆子的地方納涼歇息,那副懶惰的樣子,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懷上了,犯了孕婦的懶勁兒。別說,因為她這模樣,還真是鬧了個大烏龍。
柳 氏對女兒的子嗣問題是最關心的,她怕阿竹像自己一樣,子嗣困難,所以在阿竹成長過程時,十分注意她的身子保養,連丁點會導致女子體虛宮寒的東西都不會讓她 碰,希望她以後別像自己一般,成親近十年,才懷上第二胎。特別是阿竹嫁的丈夫是當朝王爺,更重子嗣,馬虎不得。
所以在女兒成親兩個月後,柳氏便開始暗暗地關注起來,有一回過端王府來探望阿竹,發現她懶洋洋的樣子,還真是以為她懷上了,高興了一陣子,等到了七月,阿竹的月事如期而來,發現是白高興了一場,真是說不出的失望。
不 說這些,自從周王成親後,陸珮便沒有再被送過來了。周王府裡迎來了新的女主人,周王世子便有了母親照顧,自然也不用時常送到宮裡或者端王府了。阿竹暗暗著 人打聽了會,發現新上任的周王妃雖然脾氣嬌縱了點兒,但是她對周王百依百順,連帶對周王世子也不錯,衣食住行上與往日沒什麼區別。
不 過,阿竹也聽說了周王府的一些事情,周王妃進門幾天後,便懲治了周王府的一名侍妾。不過是名侍妾罷了,而且周王妃懲治的名義是那侍妾不尊敬周王世子,所以 也沒有人在意。等周王妃將周王府的好幾個侍妾一起收拾了後,眾人終於發現周王妃這是打著周王世子的名義開始修理周王身邊的女人了。
妒婦啊!
京城所有男人聽到這種事情,面上一臉不屑地表示,這周王妃就是個妒婦。而京城中的女人面上也一副周王妃真是有失女人的賢德,但心裡卻羨慕得眼睛都冒綠光了,她們也好想像周王妃一樣,將家裡的那些小妖精們都收拾修理了,大快人心啊。
「王妃,這樣不好吧……」周王妃身邊的奶嬤嬤有些膽顫心驚,覺得他們王妃嫁過來才一個月,就將周王府的侍妾收拾得還剩下兩個老實的,莫怪外頭會覺得王妃是個妒婦。
周王妃嬌俏的蘋果臉上滿是驕傲的神色,不以為然地道:「有什麼不好的?我是王妃,她們不過是些卑賤之人,也敢和我平起平坐?我可不會像以前的嚴青桃,軟弱無能,是我的男人,就不准其他人沾染!」
奶嬤嬤差點給自家王妃跪了,急道:「王妃說什麼呢?小心王爺聽到了心裡不高興。公主也叮囑過您,嫁了人後就不比在家裡了,為人.妻子當拿出氣度來,要賢惠大度。」
周王妃撅起嘴,不高興地道:「我又不在他面前說,反正都是個死人了,遲早會過去的。」
周王妃自己也知道,這樁婚事最初完全是她自己瞧上了周王,雖然大家都說這個男人有些溫吞又長情,實在不是個好良人。但是她卻覺得他很溫柔又有愛心,和時下那些男人不同,才會想方設法地嫁給他。
現在終於得償所願了,周王妃自然要小心地維持,不會在周王對她產生感情之前得罪他。而已逝的前周王妃嚴青桃便是周王心中的逆鱗,周王妃才沒那麼傻現在就挑明情況呢,自然要先順著周王啦。她就不信,活著的人還比不過個死人了!
奶嬤嬤無奈,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周王妃收拾了那些女人時,沒想到宮裡的惠妃聽到後,狠狠地氣了一把,轉頭便賞了兩個宮女過來。
周王妃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置信,惠妃竟然會這麼坑兒媳婦的,頓時氣得差點擼起衣袖進宮找惠妃評理。
周王妃身邊的丫鬟嬤嬤差點嚇得半死,好不容易方將她勸停了,又忙讓人將安慶長公主請過府來,勸勸周王妃。
安慶長公主接到周王府的消息時,差點暈厥過去,氣急敗壞地趕來了周王府,將蠢女兒給鎮壓了。
「娘,她算老幾啊?不過是周王的養母罷了,竟然敢插手養子後院的事情,真不知羞!」周王妃氣得半死,恨死了那兩個被她丟到角落裡的宮女了。
安慶長公主看著被寵得嬌縱的女兒,感覺到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再一次發覺自己和丈夫將她寵壞了,脾氣嬌縱,連婆婆都敢頂,哪個男人受得了她?而且誰不知道周王事母至孝,就算惠妃只是養母,也容不得她來頂撞。
安慶長公主費了好大的勁兒連哄帶嚇方將女兒安撫住了,然後語重心長地道:「你也和人家端王妃、秦王妃學學,她們與宮裡的貴妃和淑妃婆媳相得,也算是有幾分本事,你只要學得她們幾分,也算是厲害了,何愁沒有太平的日子可過?」
周王妃半信半疑,決定相信母親的話,反正母親不會害自己。
然而,就在這時候,秦王妃去枯潭寺請了座送子觀音回府供拜的事情傳開來時,周王妃覺得,秦王妃估計和淑妃的婆媳關係也不是那麼相得的。
等她發現端王妃做的事情時,更覺得母親的話一點也不准……


☆、第96章
阿竹也聽說了秦王妃去枯潭寺迎了一尊觀音回秦王府供拜的事情,而且還是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
所以,當聽到秦王妃為求子,每天早中晚三支香供拜觀音的事情時,阿竹也是醉了,心說對著觀音求子無可厚非,但是不需要男人出只精子就能懷上麼?秦王妃……看起來不像這麼天真不靠譜的人啊?
接下來的事情確實證明了阿竹的想法,秦王妃並不是天真的人。
阿竹還聽說了秦王當時正在吏部,當得知這件事情時,當場黑了臉,甩袖便回了秦王府。至於後來發生什麼事情,便無人得知了,只是聽說了秦王受傷了,請了兩天假沒見人。而不知打哪又傳出淑妃不滿秦王妃嫁入皇家三年無子,所以苦逼的秦王妃便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佛祖身上了。
這 消息一傳出去,秦王妃頓時成為京中所有人同情的對象,連秦王受傷的事情也掩蓋過去了。孩子一事,確實要講究緣份的,秦王妃作人媳婦,也不是不想生,所以才 急病亂投醫去請觀音回府來供拜。這種事情很多官家女眷都做過,沒什麼特別的,秦王反應這麼大,就讓人覺得有貓膩了。
特別是秦王受 傷的翌日,淑妃便十萬火急地將秦王妃叫進了宮,並且將秦王側妃馮氏也叫了進去,等過了幾天,秦王府又多了個沈側妃,這事情更讓人對秦王妃無比同情。秦王雖 然府裡又添了個美人,但京中的女眷們都暗暗地譴責他,同情起秦王妃來。於是秦王妃這幾年的形象直接一變,從個沒有丁點女子美德的悍女一躍成了讓人同情的對 象。
秦王府又添了位沈側妃,秦王妃傷心麼?
阿竹在宮裡遇到秦王妃,發現她依然如往常般,身姿筆挺,行動如風,眉宇開闊,無丁點的怨婦之氣,仍是英姿颯爽得讓人羨慕。左看右看,秦王妃似乎都沒有丁點的傷心,反而有些無所謂。
這讓阿竹有些驚奇,大凡世間女子,都不會希望丈夫身邊有太多女人,特別是小妾這種會爭寵會掠奪正妻利益的存在,正妻要寬容大量、不爭風吃醋什麼的,都是扯淡。秦王妃怎麼看得如此開?
阿竹進宮給婆婆請安時,安貴妃極有興致地當著她的面全面冷嘲熱諷永全宮,還說道:「還以為請尊觀音回府就能懷上了麼?都三年了,估計也是個不能下蛋的,真可憐。」
安貴妃表示,看到淑妃丟臉,她就開心了。
阿 竹對秦王妃其實挺有好感的,雖然秦王妃嘴皮子偶爾是得罪人了點兒,但卻沒什麼壞心思,即便這事情鬧出了個笑話,但也不影響她活得更滋潤的事實,簡直是女人 理想的生活方式,並不需要仰仗著男人的臉色過活,聽說連秦王都拿秦王妃沒辦法,誰讓秦王妃手頭上功夫厲害不說,背景也同樣厲害,秦王不敢讓自己王妃太沒 臉。
阿竹特羨慕那種能在男人面前挺直背脊說話的女人,一個不高興,還能反攻回去,渣男也被抽成狗什麼的,而且這位妹子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蠻橫之人。
於是總結起來,秦王妃簡直就是她的女神。
所以,阿竹對自己的女神十分關注,不過不能讓人知道她有這種逗比的想法,她都是暗搓搓的關注,索性秦王妃和她也少有交集,所以沒有人發現她這點小心思。
真的沒有人發現麼?
「中秋節有宮宴,屆時宮宴結束後,若是時間早,帶你去游河看花燈,可好?」
當阿竹的男神這麼問她時,她頓時喜形於色。哎呀,中秋宮宴,依秦王和端王排行,所以桌子也是接近的,到時候她左邊坐著男神,右邊坐著女神,不要太幸福。
幸福來得太突然,阿竹簡直太高興了,撲過去摟住男神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臉。
陸禹順勢將她抱起,寬大的裙擺在半空中飛揚,嚇得她雙手攀住他的肩膀,等驚嚇過後,便是一陣歡快的笑聲。候在屋外的鑽石和甲五等人相視一笑,主子們感情好,下人才不會遭罪。
陸禹將她轉了幾個圈,然後順勢將她壓到榻上,捏了捏她的臉蛋,神色高深莫測,「本王最近發現,你似乎只要有什麼聚會便挺高興的,每次進宮給母后和母妃請安也很精神,為什麼呢?」
當然是因為這樣能遇到她的女神啦!即便沒交集,看兩眼她颯爽的英姿,她也挺高興的。人生總要有個追求愛好嘛!
阿竹驚訝他的敏銳,眼睛都瞪圓了,等反應過來自己的表情漏餡了,想要補救已經來不及,被他捏著下巴,惡狠狠地盯著,盯得她心臟都有些負荷不住。男神雖然顏值高,但是這般冷冰冰盯人時,太凶厲了,她受不住啊。
「沒、沒什麼,因為夏天就要結束了,天氣轉涼,臣妾感覺到很高興,覺得在外頭也不那麼辛苦了。況且參加聚會可以放鬆放鬆,挺好的。禹哥哥,難道你不喜歡我孝順母后她們麼?」最後一句,問得怯生生的,滿臉無辜,心裡卻為自己的演技點個贊。
陸禹將她從頭審視到尾,對她的答案不置可否,又道:「好像自從秦王妃從枯潭寺迎了尊觀音回來供拜,你就有些不對勁兒……莫不是你也想要生個孩子?」
「……」男神你的腦洞也挺可以的啊!
阿竹發現他自動給自己解釋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沒人知道她逗比的內心想法真是太好了。不然被人發現……總感覺有些不妙。
見阿竹垂下眼睛不說話,陸禹斂去臉上的神色,將她擁進懷裡,低頭蹭了蹭她的臉道:「你還小,再過兩年吧。乖,聽話。」
每次聽到那個「乖」字,阿竹沒蛋也疼,總覺得他將自己當孩子般看待。她是發育慢了點兒,但心理年齡可不小了。想了想,便道:「母妃最近也在催了,聽她的語氣,似乎是希望咱們能趕在秦王妃之前生個孩子。」
陸禹聽罷,著實愣了下。秦王成親三年有餘,除了側妃馮氏生了個庶長女,便無其他子嗣了,所以秦王急切的話並不感到奇怪,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母妃原來會這般急。
「沒事,改日本王會和母妃去說。」陸禹親親她的臉頰安撫道。
阿竹吃驚地看著他,遲疑道:「母妃會不會惱你?」而且作母親的估計不會樂意見到兒子太過寵兒媳婦吧?天下的婆婆的心理其實挺奇怪的,她們見不得兒子和兒媳婦太好,但是若是旁人欺負自己兒媳婦,又會憤怒得馬上維護反擊。
陸禹微微一笑,「母妃要是惱我早就惱了,放心吧。」
阿竹見他笑得自信,雖然有些忐忑,不過他從未說過大話騙她,也忍不住相信他。而且,他話裡的意思也讓她明白,他此舉不僅是為她身子著想,似乎沒有因為她現在不能生,而納側妃的念頭。如此一想,不禁心花怒放,直接撲了過去,再一次踢倒了榻上的矮几。
陸禹說到做到,也不知道他去和安貴妃說了什麼,等阿竹再進宮去給安貴妃請安時,安貴妃明顯有些氣怒,但卻也不再提她肚子的事情,反而像是和自己生悶氣一般,連說淑妃的八卦也懶了,直接將她打發走了。
阿竹摸不著頭腦,回去問陸禹,他只是笑了笑,說道:「母妃是個明理之人,你只要讓她明理就行了。」
看著他溫文爾雅的笑容,阿竹不知為何,心裡打了個冷顫,突然想給宮裡的安貴妃點蠟。
生出一個自己控制不了、反而要被他控制的兒子,作母親的也很心塞吧?
雖然安貴妃很心塞,但是這種自己佔便宜的事情不佔白不佔,阿竹即便同情安貴妃,也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去安慰安貴妃,只能由安貴妃去找淑妃、惠妃等刷存在感,看她們不快活讓她自己快活一下了。
阿竹嫁入皇家四個多月,看的事情多了,突然也有些明白了宮裡這些女人的日常。
總的來說,皇后的位置不可悍動。這其中除了皇后有手段外,也因為她用了三十年的時間堅持如一換來的,即便無子,卻連太后也挑不出她丁點毛病,可見皇后隱忍這般多年也不是白忍的。
皇后之下,便是安貴妃了。這位是個愛折騰的,又沒什麼腦子,而且十分愛面子愛刷存在感,喜歡和其他的女人攀比,忙著和四妃鬥個不停,其樂無窮。
宮裡的女人似乎都有兩種模式,年輕的時候比帝寵,等老了的時候,皇帝那根老黃瓜已經不吸引她們了,比的是兒子及地位。
皇后、安貴妃、四妃等這些在妃位以上的妃嬪都是幾十年這般熬過來的,只要她們不犯蠢,估計這地位便不會變,也不怕有人拉她們下來,那些鮮嫩的宮妃,她們也懶得理會了,皇帝愛寵哪個便寵誰,她們只要看好自己的兒子便行了。
所 以,安貴妃特別地愛找四妃的碴來證明自己,刷刷存在感。等她被四妃忍無可忍地聯合起來下絆子時,發現事情要糟糕了,安貴妃馬上去朝皇后求助,皇后也不知道 是不是看在端王的面子上,將她保下來。於是這麼多年來,便形成了這種模式,四妃聯手也沒辦法將安貴妃拉下貴妃之位,還讓她好好地呆在上頭,真是說不出的難 受氣悶。
或許,這其中還有深宮生活太過於無奈枯燥,女人求的不是帝寵地位後,便是那份自在了。皇后、貴妃和四妃之間的相處,一時間在阿竹看來真是微妙又神奇,讓她大開了眼界。
中秋宮宴很快便到了。
承平帝在瓊林苑設宴,除了宮妃皇室外,還有滿朝文武百官,整個宴會極其盛大。
這是阿竹嫁入皇室參加的第一個宮中宴會,差點將她這土包了鎮住了。而讓她高興的是,果然秦王和端王的位置是並排在一起的,她左邊坐著女神、右邊坐著男神,雖然女神的位置離得遠了點兒,仍是讓她心情說不出的舒爽。
秦王妃朝阿竹頷首致意,兩人見面都是在公共場合,明面上的禮節都做得十足,看起來矜持又得體,彷彿就如同尋常的妯娌般。所以秦王妃不知道阿竹在暗搓搓地視她為女神,而阿竹也不知道,秦王妃羨慕著阿竹的天生麗質,嬌小玲瓏、氣質弱柳如風般,真是個可人兒。
中秋宮宴,除了太后依然養病不能出席外,宮裡的妃嬪都出席了,還有皇室和宗室之人,文武百官及一些排得上號的宗室,人數多得讓人眼花繚亂。
宴會開始時,承平帝先是舉杯說些以酒敬眾臣的話,而下方諸人也忙舉起酒杯感謝皇上的仁慈之類的,互相恭維一翻兼敬酒後,宴會終於開始了,宮中樂師及舞姬載歌載舞,周圍燈火輝煌,好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酒過三巡後,承平帝突然拍拍手掌,音樂停奏,舞姬退去,所有人的目光皆盯著承平帝,想看看他要做什麼。
承平帝也沒幹嘛,只是先說了下他繼承大統三十餘載的感觸,然後又言皇子們皆長大了,他也老了之類的,聽得在場的心臟都跳了起來,心弦被狠狠地拉扯著。
最 近內閣輔臣聯名建議皇帝策立太子,不過每回折子都被皇帝留中不發,讓人越發的猜測不透他的意思。現在他突然說這種,難道他心裡已經有了人選,現在要公佈了 麼?想罷,眾人在擺著一副傾聽狀時,還要用眼角餘光看著席位上的諸位皇子,想看看他們未來的老闆會是哪位皇子。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承平帝發完感言,便不再多說了,彷彿人已經有了醉意,單手拄著額頭,乾清宮內侍總管王德偉躬著身子上前,小聲地喚了聲陛下。
「皇上可是醉了?」
安靜的現場,唯有作為大夏國母的皇后出聲道。
承平帝彷彿如夢初醒,放開了手,瞇著眼睛看向下方眾人,然後道:「朕欲封十一皇子為代王,諸卿意下如何?」
「……」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皇帝,心裡頓時被一種疼蛋之感襲中,或許此時所有人心裡都在瘋狂刷屏:褲子都脫了,您就讓我們看這個?什麼代王?一個黃口小兒封作代王?你不是拿咱們取樂麼?
皇后的神色十分平靜,安貴妃卻是不可思議地看著皇帝,滿臉受傷,有兒子的四妃也極為震驚。
而下方,所有皇子也同樣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覺得他們都被自己皇父糊了一臉血,特麼的讓人想要狂暴。
秦王僵硬的目光轉了轉,轉到了被宮女抱著的十一皇子身上,那位才五歲的小弟弟滿臉無辜茫然,顯然他的年紀還不足以讓他明白「代王」的涵義,慢慢地,他的目光變了,凶狠而嗜血,額角青筋畢露。
就在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要出席叫「父皇」時,秦王妃一個手肘過去,秦王只覺得胃酸都出來了,疼得他躬起了腰,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王妃。
阿竹本來也在呆滯,但眼角餘光瞄到秦王妃的動作時,看到秦王疼得臉孔扭曲,她也覺得有些疼,然後又下意識望向陸禹。只見萬千燈籠及火把聚成的光線下,他的臉龐光潔而柔和,神色甚至未有多大變化,唯有那雙眼睛有些晦澀,然後慢慢地恢復了清冷。
阿竹下意識地伸手過去拽住他的袖子,然後被他反手握住,那力道甚至讓她覺得生疼,明白他此時的心情也是不好受的。
好了,今天承平帝突然來這麼一遭,確實嚇著了滿朝文武百官及勳貴,眾人心裡都在狂刷著屏:皇上您特麼地來刷臣呢?還是刷臣呢?還是刷臣呢?
而承平帝確實就是這麼任性,發表了震撼宣言後,讓人將十一皇子抱了過來,在文武百官面前上演了一副父慈子孝的天倫之樂。估計在場唯一欣喜的便是十一皇子的生母——婉嬪,還有和婉嬪娘家之人了。
中秋宮宴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阿竹仍在消化著這件事情中,難免有些心不在蔫。而和她一樣心不在蔫的大有人在,就算看到她這種狀態,也未有人會理會,反而覺得是應該的,畢竟這個中秋宮宴,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王爺,你走錯方向了。」
阿竹聽到這道平靜的女聲,下意識地抬頭望去,便見到她的女神輕飄飄地就將魂不守舍的秦王拽了過來,路過他們時,還十分友好地打了個招呼,對阿竹道:「十弟妹,聽說端王府的園子極美麗,正好到了秋天,天氣也比較涼爽了,真想過去看看呢。」
這是秦王妃第一次提出想要來端王府拜訪,阿竹表情有些愣,然後抿唇一笑,溫和地應了。
秦王妃也回了一笑,便拽著秦王離開了。
等秦王夫妻離開,阿竹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發現他正好也低首看自己,發現她的視線,他手手指便在她脖頸之處輕輕地撫弄了下,牽著她的手出宮了。
這個夜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第97章
代王,替代正統王位繼承者稱王的皇帝,即名義上的皇帝,也可以理解為代理皇位者。
多麼有意義的一個封號。
阿 竹覺得,今日的中秋宮宴,皇帝將所有人都刷了一把,而且將整個朝堂甚至所有人的心都攪亂了。對於這種情況,她不免也會像世人那般想著,一個五歲的小鬼,真 的能成事麼?上頭還有好幾位成年的皇子,皇帝又已經年邁了,真的能等到代王長大麼?屆時恐怕還不被年長的兄長給吞了?
用那句話來說,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個未知數呢。
不過,很快阿竹的精神便振奮起來,因為她發現,十一皇子現在變成了那個風口浪尖上的苦逼人物,端王暫時退出了人們的視線,再也不是所有皇子欲除之而後快了。所以,這會兒,連素來不會與其他王妃搞什麼妯娌聯誼的秦王妃都有心思向她拋出橄欖枝了。
不過嘛,也不能否認先前承平帝的舉動真的挺讓人震撼的。阿竹又悄悄抬頭看了眼馬車對面的男人,發現他靜靜地挨坐在馬車壁上,光線太暗,她也瞧不出他此時的神態,只覺得這種安靜太讓她不習慣了。
突然,陸禹出聲道:「去朱雀街。」
充當車伕的何澤應了一聲,馬車又調了頭,往朱雀街而去。
「王爺?」阿竹疑惑地叫道。
「先前不是答應過你,等宮宴結束,帶你去河邊看花燈麼?」他的聲音清潤溫雅,優美之極。
阿竹聽聲辯色,發現他的心情已經恢復了,也不知道是想通了,或者是終於消化了先前的事情。不過不管如何,心裡卻是鬆了口氣。這位王爺生氣時渾身氣息凜冽,即便知道他不是生自己的氣,還是讓她有些吃不消,如此極好。
她笑著應了一聲,十分乖巧地道:「禹哥哥真好。」然後將自己挪了過去,伸出爪子去拉他的手,很快便被他的大手握住裡,嘴角勾了勾。
因為是中秋,所以今晚整個皇城解了宵禁。此時的朱雀街燈火輝煌,以朱雀街為首,連著好幾條大街皆是如此,若是從夜空中俯視,整個皇城是一片燈火輝煌的不夜城。
讓何澤將車停到一處空地,陸禹便攜了阿竹走進人群。
人群中人來人往,有年輕的夫妻,還有帶著孩子的夫妻,或者是成群結伴的友人,他們看雜耍、猜燈謎、買小玩意、吃路邊小攤……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阿竹和陸禹走在人群,很快便淹沒於人群,成為這人流中最平凡的一員。
以往看花燈什麼的,都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直接送到街市旁的客棧廂房上看便是了,阿竹還是第一次走在人群中,又驚奇又興奮,緊緊抓住旁邊男人的手不放,努力克制著自己興奮的情緒,但不斷張望的神情仍是出賣了她的心情。
陸禹眉眼溫和,拉著她走到一處賣花燈的小攤,笑道:「你想猜燈謎麼?」
大概是燈光太好、氣氛太美,阿竹難得使了小性子,「你猜,我享受成果。」眼睛一轉,又指著燈架上掛在最上頭的一個八寶琉璃花燈道:「禹哥哥,我想要那個琉璃花燈?」
琉 璃工藝雖然已經發達,但是能將花燈做成這樣,想必也是件珍品,價格不非。果然那攤販主人一聽,馬上笑道:「這位夫人,這花燈老朽可是不賣的,用來壓箱底的 鎮攤之物,你們若想要,須得猜中最難的二十道燈謎才能得到,已經有很多文人書生嘗試過了,最後皆鎩羽而歸。你們確定要試?」
阿竹頓時有些躊躇了,若是這位王爺沒猜出來,可不是很丟他的臉?到時她的這個始作俑者……估計下場會挺慘。正準備找個借口推了時,何澤已經上前付了燈謎的錢了,攤販老闆忙去將旁邊掛著的燈謎取下來。
陸禹低首看她,捏了捏她手掌心的軟肉,笑道:「既然你喜歡,便去試試罷。我讀書雖然不多,但也有幾分機智,嘗試一下也沒甚。」
阿竹一瞬間只能擺出一副囧囧有神的表情看他,什麼叫「讀書不多」?若是連通讀了御書房大半的藏書,還有天下最有學問的大儒教導的皇子都叫「讀書不多」,那天下間的讀書人都該羞憤自殺了。
再看何澤,這位逗比的侍衛一臉興奮,顯然對他的主子十分的信任,讓阿竹心裡莫名也產生一種信任之感。
猜 燈謎的過程就不一一贅述了,當花燈老闆一臉便秘地取下那盞八寶琉璃燈時,阿竹歡歡喜喜地接過,興奮得拽住陸禹的手直跳,看他的目光十分的崇拜。這些燈謎涉 及的範圍太廣了,有四時節氣,還有富貴花卉,歷史名人名事,甚至有海外洋物,卻被他一一道出,從中可知他的涉獵之廣,簡直是個通才。
看她崇拜的小眼神,若是有尾巴一定要搖起來了,陸禹忍不住笑了起來,手指輕輕地撫過她的後頸肌膚,先前在宮中那口堵心的氣終於散去,只覺得此情此景,十分美好。
正在這時,旁邊傳來了一道女聲:「阿欒,我要那只花燈,快點去猜燈謎,幫我贏來……哎,你也知道我不愛讀書嘛,自然看不懂了。你讀的書多,上吧!」
這 聲音極熟悉,加之那句「阿欒」,讓陸禹和何澤都有些意外,循聲望去,便見到隔壁的攤子前站了一對夫妻。女的身材高挑修長,英姿颯爽,男的英俊爽朗,貴氣逼 人,站在一起十分相襯。不過此時女的一直拽著那男人的手,那男人一臉不耐煩,使勁兒地甩都甩不開,簡直是一臉氣悶。
就在男人氣悶時,抬起眼睛,也看到了隔壁攤子上的陸禹夫妻,頓時表情一愣,眼睛瞇了瞇,露出一個虛偽的笑容。
「原來是十弟,這麼晚了,還有興致來逛燈市,真是好心情。」秦王慢吞吞地開口,整副心神都被此時出現在燈市上的人吸引了,連被秦王妃拽來此地的怨氣也消散了許多,上下打量陸禹片刻,嗤笑一聲。
雖然秦王今兒心裡也十分的憤怒難受,不過想起以往他們那皇父對這個弟弟的疼惜,越是如此,越是打臉,讓他都忍不住要仰天大笑起來。
陸禹微微一笑,淡聲道:「九哥也是好心情。」
阿竹自動給他們翻譯:同樣被皇帝刷了一頓,竟然還有心情帶老婆過來逛燈市,心胸真是寬廣,也未免太不將事兒放心底了!
秦王臉色有些黑,他此時恨不得直接回秦王府,尋那些幕僚一起商議著如何將新鮮出爐的「代王」弄死弄殘,以洩滿身怨氣,哪有空來逛什麼燈市?可是他那武力超群的王妃,竟然直接拑住他的手腕命脈,將他拽了過來,簡直不能忍。
秦王妃看到他們也有些意外,笑了笑後,盯著阿竹手中的花燈,又對秦王道:「阿欒,你看十弟妹的花燈,一定是十弟給她贏的。你也給我贏一個吧,我相信你的文采。」
秦王臉色更黑了,差點想弄死這個除了武力沒有丁點腦子的蠢貨,恨聲道:「十弟自幼便好學,成天泡在書房裡將所有的書都看得十之八.九,且他記憶力不錯,看上兩遍便能熟記於心,猜個燈謎自然是手到擒來,若是栽個跟頭才惹人笑話呢。」
聲音這麼酸,估計從小被這弟弟在讀書上打壓得極厲害吧?阿竹有些同情地想著。
秦王妃哦了一聲,看了看陸禹,誇讚道:「原來十弟還是學富五車!沒事,我也相信夫君同樣是學富五車之人,快快,我要那個花燈。」
見秦王臉色都僵硬了,陸禹勾了勾唇角,何澤也背過身去光明正大地嘲笑,唯有阿竹再次看著秦王妃,雙眼亮晶晶的。
她的女神果然厲害,不會對男人低聲下氣,反而理所當然地指使他,看到秦王那副吃癟的苦逼樣子,她就很開心~~
「你們還不走在這裡幹什麼?」秦王沒好聲氣地說,忍不住掃了眼阿竹,嬌俏可愛,再對比自己旁邊人高馬大的王妃,秦王頓時心裡極度不平衡。
陸禹眼神一冷,慢條斯理地道:「我知道九哥的騎射武功了得,不過少見九哥猜燈謎,有些想看看呢。可惜我還有事情,只能下回再看了,九嫂,失陪。」
這簡直是神補刀,秦王瞬間心臟被插了幾刀。什麼騎射武功了得,還不是被個女人制住?這老十太討厭了,從小到大就是這副虛偽的嘴臉!
秦王妃隨意地揮了揮手,和他們道了聲再見,就拽著秦王又湊到攤販前。
離開了攤販,阿竹手中拎著那盞八寶琉璃花燈,眉宇飛揚,笑呵呵的,打算等回去她要將這盞八寶琉璃花燈放到多寶閣上珍藏。
陸禹見她高興,心情也極好,邊走邊和她低聲交流,說道:「九嫂嫁給九哥真是可惜了。」
哦哦哦,男神在讚美她的女神!阿竹又是一陣激動,面上也掛著微笑,說道:「九嫂看起來人不錯。」
聽 罷,陸禹想起了秦王妃嫁給秦王三年來所做的事情,頓時忍不住點頭:可真是不錯,簡直就是個專業拖後腿的豬隊友!秦王妃娘家掌著軍權,秦王看上定威侯府的軍 權,方會挑上秦王妃,卻不知道秦王妃是何樣的人,娶回來後雖然得了一門有利的姻親,但是也被秦王妃壓制得喘不過氣來。
想罷,看向旁邊挨著他而行的阿竹,又忍不住笑了。
何澤到旁邊賣零食的小攤子上買了一些小吃給兩位主子。阿竹混在人群中,發現邊吃邊走路也不會太顯眼,原本在宮宴上只吃了些水果本就餓了,現在正好,不禁讚道:「何侍衛真是貼心。」
何澤面上僵了僵,抬頭看向主子,發現他正瞇著眼睛看自己,忙道:「這是屬下應該做的。」轉過頭,心裡在嚶嚶泣著:王妃請你有點眼色,別亂誇人,王爺會吃醋啊!上回王妃叫漏了嘴,一句「何哥哥」,讓他被主子丟到莊子裡操練了三天,真不是人幹事!
阿竹十分寶貝她得到的這盞八寶琉璃燈,去河邊放花燈時,自然不會放那盞,而是隨便買了些蓮花燈,點燃後到河邊放了。
河堤兩岸燈火明滅,幽暗的天空下,河中星火點點,更添了幾分幽靜的美麗。
一陣夜風吹來,陸禹抖開了披風,將她裹進懷裡,等她看得差不多了,方帶她回府。
回到府裡,阿竹馬上慎重地將那盞八寶琉璃燈放到房裡的多寶格上,拿乾淨的帕子仔細擦了擦。陸禹坐在旁邊喝茶,見她愛不釋手,挑了下眉道:「你若是喜歡,改日本王讓人去多做幾盞其他形狀的琉璃燈給你賞玩。」
不,她喜歡的是這盞他特意為她猜燈謎贏來的,其他的都比不上。
「不用了,這盞最好。」她偏首朝他微笑,「因為這是王爺親手送的。」
陸禹看了看她,然後唔了一聲,又撇了開頭,淡定喝茶。
哎呀,王爺你的耳朵又紅了!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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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竹送陸禹上朝後,便倚靠在門邊,認真地思索起昨晚的事情。
然後阿竹得出個結論:朝堂上再亂,現在也不會影響到陸禹,所以她放心了。
阿竹自己是放心了,但是宮裡宮外都炸開了鍋,特別是宮裡的女人,安貴妃就像只發怒的母獅子,恨道:「婉嬪算哪根蔥哪根蒜?一個沒根基的羅家也想當外戚?笑死人了!五歲的代王?還不知道能不能養得活呢。」
安貴妃氣了一陣,象牙扇又被她掰折得不成樣子,不過仍是堅.挺著沒有被掰斷。安貴妃越想越氣,差點忍不住罵起皇帝那根老黃瓜。
這 不是在刷她嘛?將她的兒子抱給皇后養,對她的兒子寵愛非常,一副當未來太子來培養的模樣,對哪位皇子都沒有如此的耐心,偏偏對她兒子耐心非常,政事上也如 此,害得她一直以為,太子是她兒子的。現在,皇帝當場朝她的臉啪啪啪地打了幾巴掌,告訴她,以往都是逗她樂的,這不是害得她和端王都成了個大笑話麼?
若是此時皇帝在這裡,安貴妃一定找他拚命——前提是沒有任何人在,她怒火攻心,膽子肥時。
「娘娘息怒,時間就要到了,要不要去皇后那兒?」玉蕊忙勸道,機警地將皇后請出來。這種時候,也唯有皇后能將主子勸住了。
安貴妃一宿難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聽到玉蕊提醒,趕緊讓人為她打扮,用脂粉掩飾了臉上睡眠不足的糟糕痕跡,忙匆匆往鳳翔宮去了。
安貴妃不是最早的,因為淑妃、賢妃、德妃比她早一步到了,幾位妃子神色看似平靜,其實陰沉地坐著。安貴妃給皇后請安後,也坐到了皇后的下首位置,看了看幾人,特意看了淑妃一眼,發現她臉上敷的脂粉也挺厚的,估計是和她一般昨晚沒有睡好。
接著惠妃也來了,還有好些宮妃,婉嬪到最後姍姍而來。
當 婉嬪踏入鳳翔宮正殿,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她,即便有了心理準備,仍是免不了嚇了一跳。當然,嚇一跳後,心裡又湧上一股興奮激動感,從沒有這一刻般自豪驕 傲。她生的兒子入了皇帝的眼,不像這些女人,熬了一輩子,人都熬成了黃臉婆,她們的兒子卻成了棄子,不得帝心。
不過她還是有點眼色,知道此時最好不要犯眾怒,所以比以往更加的謙遜柔婉,恭恭敬敬地給諸人請安行禮。
眾人冷冷地看著婉嬪作態,然後再冷眼旁觀安貴妃第一個跳出來磋磨她,以往覺得安貴妃囂張惹人恨,但現在紛紛在心裡叫了聲好,原來囂張也有好處的。
婉嬪被安貴妃輕飄飄一句「太后常年靜養,婉嬪妹妹有空多抄幾份經書給太后祈福,沒抄完別出來,省得不誠心,佛祖怨怪你」,弄得滿臉不可思議,這蠢女人竟然敢這樣對她?
淑妃、賢妃、德妃等用帕子捂了下嘴,將笑意咽進去。宮裡的女人就是這般,前一刻可能還是仇敵,下一刻又可能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皇后娘娘……」婉嬪楚楚可憐地看向皇后。
皇后笑道:「就按貴妃說的做罷,皇上若是知道你為太后做的事情,定然會喜歡的。」
淑妃也同樣笑道:「皇后說得對,本宮雖然只是個婦人,見識不多,但也常聽皇上說,我朝自太.祖以來便以孝治天下,婉嬪妹妹有這份心,太后娘娘的身子若有好轉,也是婉嬪妹妹的功勞。」
意思是,太后的身子若沒好轉,就是她的錯了?
婉嬪知道這些女人針對自己,心裡氣得直咬牙,不過面上仍是溫順地應了聲,決定等會兒她就要讓人將這事透露給皇上知曉,非得將這些賤女人踩下不可。
正在慈寧宮中陪太后的昭萱郡主聽到鳳翔宮傳來的事情時,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瘦削的手指,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什麼代王?還沒下旨呢,就張狂起來了。
即便是皇帝舅舅下的旨,她也不認這什麼代王。


☆、第98章
人類的適應能力是無窮的,即便昨日才受到了一翻不亞於八級地震級的震撼,不過幾天時間,很快又恢復成了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該幹嘛便幹嘛。
阿竹也一樣。
中秋宮宴,眾人被承平帝任性地刷了一把,才五歲的十一皇子即現在的代王也大大地露了次臉,但之後便沒有什麼反應了,無論是朝堂上還是後宮,都風平浪靜。當然,再也沒有人敢再多嘴地提策立太子什麼的了。
皇帝這次的舉動,再次赤果果地告訴眾人一個道理:老子還沒死呢,就想找下任老闆?就算要找下任老闆,也得由老子自己高興了才挑,你們急毛啊?
以上,依然是阿竹的腦補。
腦補完後,阿竹見陸禹該幹嘛就幹嘛,也放開了。因為,中秋過後幾天,便是嚴青蘭出閣的日子,阿竹全副心思都放在這裡。
嚴青蘭出閣那天,阿竹一早便帶了給嚴青蘭的新婚賀禮回了娘家,去拜見了老太君後,便又去了五柳院。
阿竹難得回來,柳氏不免又要捉著她嘮叨叮囑幾翻,阿竹發覺母親每回都有新的叮囑,笑呵呵地聽著。
柳氏見她依然有些孩子氣,真心無奈,輕輕點了下她的鼻尖,嗔道:「都是作王妃的人了,怎地還如此孩子氣。」嘴裡嘮叨著,心裡卻是喜憂摻半。
一個嫁作人婦的女子,還能保持閨閣姑娘的脾性,唯有兩個原因:一是她天生蠢鈍,無論什麼事情都無法在她心中留下痕跡。二是男人寵愛,寵得她依然如同未出閣般無憂無慮,生活並未太多煩惱。
而女兒顯然是後者。
柳氏自然高興女婿對女兒的寵愛,但也擔心這種寵愛不會長久。真是讓她操碎了心。
阿竹抿著嘴笑,「我哪有孩子氣?這不是在娘面前嘛?無論我多少歲,都是您的女兒,難道在自己娘親面前還不許撒撒嬌了?」邊說著,邊蹭著她。
柳氏被她蹭得心軟得不行,又憐又愛,心想著,或許端王便是喜歡女兒這樣又軟又糯的性子呢?大事上阿竹是拎得清的,生活中不免有些磕磕碰碰,只要大家退後一步便好。
在柳氏這兒呆了會兒,阿竹便被嚴青菊親自過來叫走了。
嚴青菊是拎著裙子跑過來的,跑得氣喘吁吁,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見到阿竹馬上歡喜地叫起來:「三姐姐。」
柳氏見狀,便將阿竹放開,笑道:「好了,你們姐妹去聚聚罷。」
得了柳氏的話,嚴青菊便拉著阿竹一起去青蘭居。
青蘭居中,老夫人、鍾氏都聚在這裡。老夫人抱著穿著一襲紅色嫁衣的嚴青蘭哭著,鍾氏也眼睛有些紅,女兒就要出嫁了,以後是別人家的了,真是滿心傷感。不過幸好女婿是個靠譜的,性子也敦厚實誠,能包容女兒那種霸道脾氣,只要小兩口過得好,她也放心了。
老夫人抱著孫女正滿心不捨呢,見到阿竹和嚴青菊進來,頓時倒了胃口,再也哭不出來了。自己拭了拭眼淚,讓她們姐妹幾個敘敘,便帶著鍾氏離開了。
老夫人一離開,嚴青蘭明顯地拍著胸口鬆了口氣,看得阿竹兩人忍俊不禁。
「祖母哭得比我娘還凶,真可怕!」嚴青蘭心有餘悸,這姑娘顯然對自己出閣沒有太大的傷感,反而十分期待。當然,該哭的都在昨晚抱著鍾氏哭了,今兒便決定少哭一點。
嚴青菊抿唇笑道:「祖母最疼二姐姐了,二姐姐出閣她自然傷心。」
嚴青蘭笑了笑,拉著兩人坐下,說了會兒話後,指著嚴青菊道:「等我出閣不久,就輪到你了。到時候我也會回來看你出閣,希望鎮國公世子能待你好吧。哎,為什麼這婚事退不了呢?祖父收了鎮國公什麼好處?那個鎮國公世子真是……」她拍著胸口,顯然有些心有餘悸。
嚴青菊低下頭,顯然有些落寞。
阿竹奇道:「怎麼了?」
嚴 青蘭看了看,將周圍的丫鬟嬤嬤都揮退,小聲地和阿竹道:「前陣兒我和四妹妹一起去寺裡上香,沒想到會碰巧見到鎮國公世子騎馬經過,當時我們掀起簾子看了一 眼,他長得真可怕,那張臉就像爬了條血蜈蚣,還會動呢,怪不得會嚇暈女人孩子。還有他長得人高馬大的,估計一隻手指頭就能將四妹妹拎起來了……」
嚴青蘭對嚴青菊將要成為世子妃什麼的,一點也不羨慕,雖然老夫人在她耳邊嘮叨過一陣子,但她根本沒放在心上。沒辦法,見過紀顯的真容後,再加上他的臭名聲,嚴青蘭只剩下同情了。
聽著嚴青蘭對鎮國公世子紀顯的敘述,阿竹初時還聽得有些驚悚,然後便覺得好笑了。這也太誇大成份了,不過看了眼一旁身體有些發抖的嚴青菊,阿竹擔心這姑娘會有心理陰影,決定稍會和她談談心。
三個姑娘才說了會兒話,便有全福太太帶人進來,要給嚴青蘭上妝了,阿竹這兩人只能讓位置。
呆了會兒,阿竹讓人將她特地給嚴青菊帶來的新婚賀禮送上後,便離開了。房裡一片鬧哄哄的,她們留在這兒幫不上忙,反而有些礙手礙腳的。特別是阿竹這王妃的身份,太撐場面了,那些嚴家的姑娘都沒法呆了。
吉時到來後,嚴青蘭終於被送上了花轎。
阿竹站在遠處看了看一襲新郎官衣裳的林煥,是個極有朝氣的憨厚少年,雖然並不算得上是個大帥哥,但也是個五官周正英氣的少年,在眾人的笑鬧聲中,傻笑著迎接他的新娘離開。
直到迎親隊伍離開,阿竹方回頭看向神色怔然的嚴青菊,發現她眼裡流露出的羨慕,笑了笑,拉著她去了靜華齋。
靜華齋是姑娘們讀書的地方,等嚴青菊出閣,這裡便要封存起來,等到下一代的姑娘們成長起來。嚴家下一代已經出生了,嚴長松和阮氏成親幾年,已經育有一兒一女,以阮氏的生育功能,可能會繼續生孩子。
丫鬟上了茶點後,便退到屋外守著。
桌上的小香爐裡青煙裊裊,空氣中有暗香浮動,隱隱是蘭花的香氣,十分清雅迷人。
阿竹喝了口茶,看向嚴青菊,發現她似乎變得更沉默了。原本因為庶女的身份就是個沉默的人,而當她和鎮國公世子的婚事定下,她顯得更沉默了,單薄的身子看起來也像個小女孩兒般——當然,比起阿竹來,她還是比較具少女的韻味。
「小菊最近過得怎麼樣?」阿竹問道。
「挺好的,多謝三姐姐關心。」她微笑道。
阿竹伸手在她額頭彈了下,大咧咧地笑道:「難道連我也不能說麼?」
嚴青菊沉默了下,方道:「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我見過鎮國公世子了……不是二姐姐說的那次,而是最早的時候,就在五月份那會兒,鎮國公世子被皇上從西北營召回宮時。我……」想到當時那種可怕的煞氣、壓迫,她的身子又抖了下,幾乎有些恐懼。
阿竹發現她克制不住的恐懼,趕緊將她摟進懷裡,拍拍她的肩膀,讓她冷靜下來。
好半晌,嚴青菊方恢復正常,方道:「他通過我爹,來家裡見過我,問了我幾個問題,便將親事定下了。」說罷,她滿眼落寞,即便知道父親不重視自己,但做出這種事情,仍是讓她有些難受。
阿竹素來知道自己那四叔就和祖父一樣渣,沒想到渣到這程度,收了些好處,迫不及待地將女兒推出去賣了,心裡有幾分惱火,決定下次回來便去和老太君說道說道,讓祖父和四叔將從鎮國公府那兒收到的好處統統拿出來給嚴青菊當嫁妝,一分都不留給他們。
「事已至此,不嫁也得嫁了,我會習慣的。」嚴青菊收拾好了情緒,朝頭朝阿竹軟軟地笑著,笑得阿竹心都軟了。
這妹子乖巧時真是太招人喜歡了。
阿 竹握住她的手,慢慢道:「這段日子我讓人打聽過了,紀顯在鎮國公府的處境不好,你嫁過去後,小心一些,別著了道。紀顯應該也明白自己的處境,他需要有個人 能在內宅中能幫到他,如果你能做到,與他同一陣線,他必定會高看你,尊重你,等到他真正繼承國公府,你們的日子也不會太差。」
嚴青菊點頭,這些自然也是她考慮過的,只是當初紀顯就那樣闖進來,將她嚇壞了,對他有一種無形的恐懼。
然後阿竹又小聲地將一些她私下打探到的鎮國公府的秘密說與她聽,嚴青菊眼睛都瞪圓了,沒想到阿竹為了自己做到這程度,頓時又有些感動,忙將阿竹說的一一牢記下來。
這也是阿竹這次回來的目的,她嫁進端王府後,不再像當姑娘時束手束腳的。她是王妃,端王府中有很多人手可供她差譴,甚至陸禹還放手將一些端王府在外面的人脈交給她,打聽鎮國公府的事情綽綽有餘。
俗話說,知已知彼,百戰不殆!嚴青菊以後要在鎮國公立足,必須先瞭解敵人的一切。阿竹不遺餘力地打探,還真是打探了不少東西。有這些情報,以嚴青菊的分析能力及應對能力,還不怕她在鎮國公府的後院立不起來麼?
等阿竹說完,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了。
嚴青菊雙眼亮晶晶的,心裡彷彿也有了些底氣,對未來沒那麼彷徨。
阿竹又喝了口茶,然後道:「鎮國公世子能在一無所有爬到這地位,也是個人物,到時候你們成為夫妻,夫妻間的相處之道你也得學著,最好能抓住他的心,讓他憐惜你敬重你。其實以他現在的處境,你嫁過去後,便會成為他最信任的人,這便是個極好的起點了。」
嚴青菊遲疑了下,又點頭,經得阿竹這般分析,心裡終於沒有那般害怕了。
接下來,阿竹又將柳氏以前傳授她的一些夫妻相處之道傳授給她。嚴青菊的生母生下她不久便去逝了,陳氏這嫡母有自己的孩子,對她不冷不熱的,自然不會和她多說什麼,所以阿竹只得多囉嗦一些了。
嚴青菊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阿竹,在阿竹口渴了時,忙給她端茶,等阿竹說完後,忍不住直接投到她懷裡,哽咽地道:「三姐姐,果然你對我最好了,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阿竹失笑,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道:「先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經得阿竹開導,嚴青菊臉上多了些笑影,直到時間差不多,阿竹得回王府了,嚴青菊依依不捨地送到二門處。
丹寇陪著她,見自家姑娘臉上有了笑影,心裡也有幾分高興,覺得果然是三姑娘有辦法能開導自家姑娘。
等阿竹離去後,嚴青菊也回了青菊居。
她讓人去磨了墨,在萱紙上揮毫寫下一連串娟秀的字跡,都是阿竹先前同她說的話,幾乎一字不漏地默了下來。她又看了好半天,將之一一勞記在心後,方讓丹寇端來火盆,將那幾張紙都燒了。
丹寇在旁看著,雖然不知道她寫了什麼東西,但也不敢隨意去探看。
嚴青菊將東西燒完後,便看向丹寇,突然道:「丹寇,你會一輩子忠於我麼?」
這問得太突然太直白了,丹寇著實愣了下,然後馬上跪下道:「奴婢自小伺候姑娘,自然會忠於姑娘。」
嚴青菊點頭,沉聲說道:「既然忠於我,那麼——以後等我在鎮國公府站穩了腳,我讓你選擇你的未來,無論是做公府最體面的管事娘子,或者是去除奴籍成為良民,甚至是做個官家太太,我都會允你。」
這無疑是個巨大的誘惑,丹寇愣住了,雖然滿臉不可置信,但心裡卻火熱起來,手指掐得死緊,半晌方道:「奴婢發誓,絕對不會背叛姑娘,不然就讓奴婢的娘親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丹冠極敬愛她去逝的母親,發這種誓言,可見是真心實意的。
嚴青菊親自將她扶了起來,臉上露出笑痕,說道:「如此極好。我的陪嫁丫鬟,我不打算讓你們作通房,你們跟我過去,是我的耳目。」
丹 寇突然有些明白自家姑娘先前的一系例動作的原因了,這世間規矩,一般主母的陪嫁丫鬟,大多數最後都會成為夫婿的通房,若是有幸能生下一兒半女,便抬為姨 娘。這是不成文的規定,比起外頭那些不認識的女人,大多人都覺得,還不如自己的丫鬟知根知底好拿捏,卻孰不知,這樣會容易致使貼身丫鬟和主母離心。
丹寇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姑娘開始沉靜地開始作畫,然後見怪不怪地發現又是一副仕女圖,而畫中的主人便是先前離開的端王妃。自從端王妃在她家姑娘小時候學丹青時說給她家姑娘作肖像人物後,她家姑娘唯一會畫的人物象便只有端王妃了。
丹寇看著她,想起先前的話,心裡依然一片火熱,突然間,有些期待起婚禮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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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秋天漸漸過去,阿竹的心開始躁動起來,連她的男神女神也不能安撫她了。
陸禹是第一個感受到她情緒的人,某日難得休沐在家時,第一次懶了床,同樣押著她一起在床上廝混。
「你最近情緒不太好,怎麼了?」他咬著她的耳墜問道,雙手不規矩地在她身上游移著,覆到她的胸部時,特地多揉了幾下,發現小籠包長大了。
豈可修!
阿竹狗膽包天地拍開他的手,雙手掩著胸,差點痛得飆淚。尼瑪難道不知道她正在長胸的時候,力氣太大會疼麼?不過轉眼一想,又覺得算了,男人又不用長胸,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陸禹輕咳一聲,將她抱過來,力道輕了許多,保證道:「下回我輕點。」
這 男人每次都說下回輕點,可是結果每次都是一個激動便變成了「重點」!男神什麼的,已經沒有信譽了!越是和他熟,阿竹發現男神一堆的毛病,簡直是破了她的廉 恥和三觀,她心目中的男神的形象已經慢慢地崩潰了,估計再過個幾年,這男人就要成為她心目中的的摳腳大漢類型了——想想都要黑線。
陸禹抱著她,又開始慢慢蹭著,面上掛著溫雅的笑容。近來朝中無大事,他也清閒不少,便有了時間關注她,挖掘她的各種面目,其實也覺得挺有趣的。特別是發現她每次一本正經、腦子裡卻不知道在轉著什麼有趣的念頭時,每當逼得她捉急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都讓他笑得不行。
怎麼有這麼可愛的姑娘呢?
阿竹架不住他的纏法,困難地道:「天亮了,王爺該起床了。」
「不急,還是說說你最近心情不好的事情吧,到底怎麼了?」他一手撐著臉,俯視著她。
阿竹沉默了下,方道:「很快便到四妹妹和鎮國公世子的婚禮了,心情有些複雜。」
陸禹挑眉,原來是這件事情,拍拍她的腦袋道:「你那四妹妹可比你厲害多了,擔心什麼?」
「王爺什麼意思?」阿竹瞇起眼睛看他。
陸禹笑而不語,在她捉急中,慢條斯理地起身床了,看得阿竹氣急。先前催促他不起,現在她不想他起了,卻偏偏跑了。
你能再過份一點麼?


☆、第99章
十月份的京城已經開始冷了,可能再過陣子,便會開始降雪。
陸禹端著茶,看向外面院子裡的花木,今年的氣溫似乎比往年暖 些。雖說瑞雪兆豐年,但若是冬季太冷,大雪連降,指不定又會出現雪災,屆時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受苦、流離失所。每年冬季,各個城市外官府所設的求濟處都會出 現眾多流民,損失巨大,對於朝廷的財政而言,也是一筆巨大支出,這不是朝廷所樂見的。
「王爺,茶冷了。」阿竹提醒道,從旁邊的小爐子上將溫著的茶壺拎起來,重新為他倒了杯熱茶,同時看了看窗外蕭瑟的深秋之景,不禁問道:「王爺看什麼呢?」
陸禹微微一笑,說道:「今年的天氣沒那麼冷。」
阿竹也高興道:「確實如此。」她想得沒陸禹深,蓋因閨閣生活限制了她的行動,很多事情沒有親眼目睹,是不會明白有多慘烈。
陸禹視線折回,看著她的臉蛋,突然道:「等天氣冷了,我帶你去城外溫泉莊子玩玩,可好?」
哎呀,真是個大驚喜!阿竹直接撲過去,摟著他的脖子道:「禹哥哥最好了~~」
陸禹臉上的笑容加深,趁她不注意時,在她頸項咬了一口,雙手禁錮住她的腰讓她沒法逃走,笑著打趣:「先前不是還惱我麼?」
「……絕無此事!」雖然又被他耍流氓了,但是為了冬天的溫泉之行,阿竹忍氣吞聲,諂媚地道:「禹哥哥這般好,臣妾今日親自下廚,可好?」
陸禹冷艷高貴地點頭應允,捏捏她的臉道:「別弄花自己的臉。」
你就嘴欠吧!
阿竹繼續忍氣吞聲,不就是第一次她不小心弄花了臉麼?有本事到時候你不吃!哼!
每 次當阿竹高興時,也會下廚去整頓一桌好吃的。當然,她就是動動嘴皮子,讓下人將食材處理好,鍋刷乾淨,有人幫著燒火,然後她揮動著鍋鏟就行了。阿竹這樣還 算是親力親為了,依一般主母所謂的廚藝,那是只須要站在旁邊動嘴皮子指揮就行,連鍋鏟都不用動,這也算是下廚了。
阿竹第一次所謂 下廚時,因為燒火丫頭沒有弄好她要的火候,捉急之下自己親自擼了袖子就湊過去折騰,然後不小心臉蛋蹭到了一點黑灰,再加上熱得汗流浹背,黑灰擴大在了臉 上。丫鬟還來不急提醒她,提前下衙回來找人的陸禹正好碰了個正著。以後這事情便成了陸禹嘲笑她的事項之一。
等陸禹悠然地從書房晃回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六菜一湯,看起來都是尋常的家常菜,沒有廚子們做得講究精緻,不過陸禹還是很捧場。小孩子嘛,就要表揚的。
於是在阿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淨了手過來,陸禹摸摸她的後頸的肌膚,在她激起一層雞皮疙瘩時,微笑道:「胖竹筒真是賢惠,本王心悅不已,繼續保持!」
聽得她牙都疼了!阿竹瞥了他一眼,被他拉著一起坐下用膳。
依然沒有讓丫鬟布膳,並且都讓她們退到外面候著,別在這裡礙眼兒。
對 於阿竹來說,上輩子平民生活讓她極不習慣一堆人站在身邊瞪著自己吃飯,以前未出嫁在家裡時沒有說話權,所以她盡量習慣,現在一家之主發話了,她樂得輕鬆。 而對於陸禹來說,男人女人在他眼裡都沒區別,唯一區別便是:有用能幹活的,沒用不能幹活的!而且這廝還是個冷血無情的凶殘資本家,有用能幹活的,女人當男 人使,男人當畜生使!
當阿竹見到陸禹當甲字輩的那群漂亮的丫鬟當成男人來使喚時,她風中凌亂了,越發的肯定這男人當了二十幾年的處男不是沒原因的。至於什麼原因,她得慢慢地探究。
「青菜炒老了,干。」陸禹挑剔地說,慢慢地嚼著,吃相極為文雅高貴。
「……現在的時節,疏菜產出小,它本來就老!」阿竹機械地說。
「哦。」
哦什麼哦啊!每當他如此敷衍地「哦」一聲,真是讓她有種暴躁得想要當咆哮馬的衝動。
用完膳,在丫鬟的伺候下漱口後,阿竹開始琢磨著冬天吃食的問題,冬天什麼的,她再也不要天天啃蘿蔔白菜了。以前沒說話權,她便不折騰了,現在都是一家主母了,而且還是個王妃權利大著,還有便利條件,那麼弄個溫泉莊子蓋個大棚疏菜什麼的,應該也可以吧?
這時代的冬季疏菜種類少得可憐,特別是北方,都是地窯存起來的大白菜和蘿蔔,整個冬天下來,嘴都淡出個鳥來了。她是葷素搭配的動物,不是肉食性,也不是素食性,少哪種都苦逼。
「想什麼呢?受打擊了?」陸禹拎著她過來,捏捏她的小臉。
「沒有,只是想著,冬天改善一下疏菜種類,不然總是蘿蔔大白菜的,有些膩味。」阿竹老實地說,然後偷偷瞄他,問道:「王爺,咱們府裡有幾個溫泉莊子?」
陸禹想了下,說道:「有三個,一個在京郊不遠,乘車兩個時辰便能到達。其他兩個比較遠,不過佔地比較廣,那兒的土地也比較貧瘠,沒什麼產出。」那兩個土地比較貧瘠的溫泉當初會買下,也是因為太醫院研究出溫泉具有治療一些疾病的功能,所以方會在第一時間讓人去買下。
現下京中附近有溫泉的地方,都被一些有權有勢有錢的權貴霸佔了,距離京城越近的溫泉莊子,所佔地越少,不過能搶到就不錯了。
阿竹問清楚了三個溫泉莊子所在地後,滿意地點頭,開始努力回想大棚蔬菜什麼的東西,今年她當家作主了,絕逼要幹一票,爆掉這些古人的眼睛,看這男人還將不將她當小孩子看待!
「你想做什麼?」陸禹饒有興趣地問道,難得見她如此精神,真可愛,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王爺到時候就知道了。」阿竹難得賣了個關子,想到時候讓他大吃一驚——最重要的是,她現在根本沒什麼概念,還要尋些莊子裡的有經驗的莊頭來問問呢。
陸禹含笑看她,看得她差點崩不住就要倒豆子一樣倒出來,趕緊挪了挪,離他遠點兒。見狀,陸禹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又道:「很快便到冬天,府事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讓方荃和耿嬤嬤多幫襯你,有什麼不懂的,你也可以來問我。」
進 入秋天後,各個莊子都開始有了收成,還有各地的鋪子產業也要結算,所以端王府一時間很熱鬧,阿竹每日看賬簿、對賬、接見各地的管事,還有各種措施發下去, 因為是第一次,雖然有例可尋,但仍是差點忙成了狗。而且除此之外,她還有心情擔心著嚴青菊的婚事,簡直是一心多用,人都瘦了。
陸禹探手將她抱過來,摸了摸她的腰,果然是瘦了呢。
流氓,又趁機吃她的豆腐!阿竹以為他又開始耍流氓了,差點直接一巴掌呼過去,直到又聽到他道:「鎮國公世子與嚴四姑娘的婚事,你也不必擔心太多,紀顯是個聰明人,不會自斷其路。他會答應這門親事,也應該明白有個妻子為他打理內宅的重要性,讓他能無後顧之憂。」
阿竹聽得一愣,這些事情她自然琢磨過,但沒想到他會如此明白地告訴她,只是為了安慰自己,不由有些感動,輕聲道:「謝謝王爺。」
他 微微一笑,唇湊到她耳畔,輕輕地道:「紀顯既答應了這門親事,他的地位便有些危險,以後的處境也難說,不過卻是個厲害的人物。」這麼個難纏的人物,以前陸 禹沒想在他身上下功夫,由著他怎麼樣都行,別出來礙事便成。不過現在嘛,真是天時地利人和,不打他主意還真是對不起上天給的機會。
阿竹眨了下眼睛,仰起頭和他對視,腦子裡千回百轉,然後笑道:「王爺放心,我明白的!」她就差點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很乖很明白了。
陸禹輕笑出聲,直接將她抱起,進了內室。
這下子,阿竹急了,拍著他的肩膀道:「喂喂喂,天還沒有黑啊……」
「就要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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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嚴青菊出閣的日子。
阿竹又像上回嚴青蘭出閣時一般,一大早便帶著精心準備的賀禮回靖安公府了。
這一天,同樣回來的還有嚴青梅、嚴青蘭,三個姑娘直接湊到了嚴青菊的青菊居,將原本正對著庶女叮囑些事宜的陳氏嚇了一跳,特別是還有阿竹這位王妃在此鎮著,陳氏想了想,也不再作態了,將空間留給了她們姐妹幾個。
看著嚴青菊一襲大紅色嫁衣,嚴青梅有些傷感地撫著她披散的發,說道:「轉眼間,姐妹們各各都嫁人了,咱們都長大了。」
嚴 青蘭嫁人後也不改颯爽的霸道脾氣,直接道:「大姐姐說什麼呢?長大了自然要嫁人啊?咱們姐妹四個都在京城裡,又不是嫁到外地去,想要見面就下帖子,多走幾 步罷了,有什麼好傷感的?今日是四妹妹的大喜之日,就算鎮國公世子……也是件大喜事情。」差點說漏了嘴,幸好反應比較快。
嚴青蘭拍拍胸口,小心地看著嚴青菊,發現她臉上掛著平淡的微笑,算不得喜氣,卻也不是如喪考妣。
「二姐姐說得對。」嚴青菊朝她微笑,化解了她心裡的緊張。
嚴青蘭突然覺得這朵小菊花真是善解人意,讓她也開始憐惜了——不對,她幹嘛去憐惜一朵小菊花?而且這朵小菊花想要坑人時戰鬥力還槓槓的……
嚴青蘭頓時想要到角落裡畫圈圈。
阿竹和嚴青梅都看得好笑,嚴青蘭嫁人後,似乎本性未改,有什麼都喜歡表現在臉上,如此看來,她和林煥夫妻生活倒也算是相得。姐妹們嫁得好,過得好,自然也開心。
嚴青梅微笑著看向三個妹妹,最後目光定在嚴青菊身上,心裡不禁微微歎氣。
初 時阿竹成親時,她還以為姐妹們中最需要擔心的是阿竹,畢竟她嫁的是當朝王爺,身份高,又有雙重婆婆,宮裡的皇后和貴妃可不好伺候。可現在看來,端王府連個 側妃姨娘都沒有,比起其他王府妻妾無數,端王府只有個王妃,實在是太平靜了,當正妻的,不就是求得這等體面清閒的生活麼?前提是,只要端王能一直如此保持 下去,阿竹便是最有福氣了……
而嚴青菊所嫁的鎮國公世子,不說他在外頭的名聲臭得不行,光是鎮國公府裡的女人就不是好相與的,三 重婆婆不說,個個都巴不得紀顯直接下馬讓位。內宅不寧,外面同樣不寧。嚴青梅時常和丈夫聊些外頭的事情,自然也知道紀顯答應了這門親事,可謂是夾在了皇帝 與皇子中間,就看他憑本事如何取得皇帝一如既往的信任了。若是他沒這本事,當皇帝不再重用他時,鎮國公世子的位置也分分鐘被收回。
嚴青菊的未來定然要辛苦。
發現她長吁短歎的,阿竹有些奇怪道:「大姐姐今兒是怎麼了?」
蘭菊也同樣奇怪地看著她,嚴青梅以往可是沉穩又懂事的,儼然就是長姐如母,將下面的弟妹們都管得嚴嚴的,今日卻如此的失態。按理說,這種喜慶時候,心裡再不喜歡,她面上也不會顯露太多,以免掃人興致。
嚴青梅見三個妹妹奇怪地盯著自己,面上不由有些發紅,一時間有些無措。
「大姐姐……你是不是有了?」嚴青菊反應極快,驚喜地問道。孕婦情緒不定,如此倒是能解釋得通了。
阿竹第二個反應過來的人,也同樣有些欣喜,只有嚴青蘭懵懵的,什麼叫「有了」?是那個意思麼?
嚴青梅含羞帶怯地點頭,雙手覆在腹上,小聲地道:「前兒大夫剛診出來,還未到三個月,本想等到三個月後,再告訴你們的。」
一般婦人有孕,前三個月都會小心地坐穩胎,等過了三個月,便會廣而告之親朋好友。嚴青梅今日的異常才讓她們提前知曉,頓時眾人紛紛恭喜她,嚴青梅含笑著接受了。
阿竹心說張晏的行動也滿快的嘛,她還以為真的要過兩年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有孩子了——莫非是避孕措施做不好?等阿竹聽到嚴青蘭大大咧咧地問出來、嚴青梅羞得差點要鑽地時,方知道,原來真是避孕措施沒做好,一不小心就造出人命來了。
嚴青梅被妹妹們的打趣羞得不行,差點想要落荒而逃。不過她還是記得自己今日回府來的目的,佯怒地拍了下嚴青蘭,又拉著阿竹的手道:「曾外祖說的話雖然嚴之有理,但有些時候情況不同,也等不及。三妹妹,姐姐等你的好消息!二妹妹,你也是,別老是盯著我。」
阿竹臉皮極厚,笑瞇瞇地應下了,根本不以為恥。反而是剛新婚的嚴青蘭受不得人打趣,羞得差點掩面跑開。
笑鬧了一陣後,嚴青梅拉著嚴青菊道:「四妹妹,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怎麼過還得看你自己,旁人幫不了太多。姐姐今兒沒什麼好說的,祝你和妹夫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阿竹和嚴青蘭也紛紛獻上祝福,嚴青菊眼眶慢慢地紅了,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即便穿著一襲大紅色嫁衣,依然給人一種楚楚可憐之感,恨不得馬上摟進懷裡惜幾下,讓她別哭了。
嚴青蘭又僵硬了下,挨著阿竹小小聲地道:「我怎麼覺得她的哭功越發了得了?只要一看,就忍不住心軟,想要滅了那些讓她難過的人……以後鎮國公世子不會也變成這樣吧?」
「……難說。」阿竹同樣木然,真心羨慕這種聖母白蓮花的可怕技能。
笑鬧的時間很快便過去,嚴青菊最終還是讓四房長子嚴長榛背上了花轎。
鎮 國公世子紀顯站在人群中,那群同樣來迎親的迎親老爺在周圍起哄著,比之那些請來的迎親老爺,紀顯比之還要高上半個頭,可謂是鶴立雞群,高大魁梧,讓人一望 便心生畏懼。而他臉上雖然有笑意,但每當笑容起時,便扯到臉上那道疤痕,更是嚇得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丫鬟婆子噤若寒蟬,連男人也有些受不住。
紀顯見狀,便收斂了笑容,板著臉從嚴長榛那兒接過了自己的新娘子。
嚴 祈安作為今日新娘子的生父,看到那般煞氣騰騰又可怕的女婿,腿肚子也有些發軟,即便是女婿,每回見一面仍是讓他發悚啊,若不是老太爺選中紀顯,又收了鎮國 公府的好處,他也不稀罕這樣的女婿。可是,讓他心頭滴血的是,因為討厭的三房所出的王妃的干預,原本收下的鎮國公府的好東西又得給女兒當陪嫁抬回了鎮國公 府,一毛的好處都沒得到啊!
怨不得都說女兒是陪錢貨,世人誠不欺我也!
不過此時,他在大家長嚴祈華的逼迫下,只得硬擠著笑容上去,按規矩叮囑女婿以後好好待女兒之類的。
紀顯淡淡地聽著,等喜娘高唱著「吉時到,起轎」時,不再看岳父那張倒霉催的臉,朝嚴祈華拱了拱手,乾脆利落地轉身,翻身上馬,將新娘迎走了。


☆、第100章
嚴青菊出嫁後,阿竹心頭一時間有些空落落的,這種心情,就彷彿精心養大的女兒被個臭男人叼走了一般難受。
好吧,雖然嚴青菊不是她生的,也不是她養的,但到底是黏著她長大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晚上外,幾乎白天都是混在一起讀書習字玩耍的小夥伴。加之她心理年齡比較大,嚴青菊這小姑娘在她心裡可不是像晚輩一般看護著長大的嘛?
若是嚴青菊嫁得好她還沒那麼揪心,可是瞧瞧這門親事,從定下起就鬧得滿城風雨的,即便所有人都說嚴青菊是高攀了,但因鎮國公府實在不是個好歸宿,所以大多數人還是對她比較同情的。
阿竹揪心來揪心去,一連好些日子都沒有休息好。而她這種狀態,作為她枕邊的男人,陸禹自然極快便察覺了。
又到了阿竹要進宮請安的早上,陸禹照例將她給捏醒了。
外面北風呼呼地吹著,被窩裡暖洋洋的,十分適合冬眠。阿竹被捏醒時,看了眼窗外,天還黑著呢,差點忍不住想要將捏醒她的男人拍飛出去。天天都要捏她,也太凶殘了,再捏下去,她的包子臉就要變成龍包臉了。
「今日不是要進宮給母后她們請安麼?乖,起床了。」陸禹將她拉了起來,正想幫她穿衣服時,卻被她自己奪過去了。他也不惱,笑盈盈地看著她頂不住壓力,自己跑到屏風後換衣服。
等阿竹穿妥衣物後,便走過來拿了他的朝服伺候他更衣,然後又為他束髮。
「王爺精神真好。」阿竹忍不住讚道,哪像她,即便作息十分規律,但是到了該起時間,仍是覺得睡不夠,這大概是冬天到了,又要冬眠了。
陸禹笑而不語,透過黃銅鏡,能見她手指靈巧地穿過他的黑髮,很快便為他束好發。
等他們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畢,便到外間用早膳。
阿竹打了個哈欠,仍是沒什麼精神,慢慢地用調羹吃著碗裡的血燕粥。等她吃了小半碗,終於精神點了時,抬頭便見對面的男人盯著自己,那雙鳳眸裡的冷光讓她頭皮發緊,瞬間精神了。
「王爺,怎麼了?」阿竹為自己的反應苦逼,這種下意識的反應真糟糕。
陸禹喝了口豆粥,說道:「你近來精神不好,可是憂心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阿竹不奇怪他的話,以他的聰敏,怎麼可能瞞得了他?當下承認道:「是啊,我與她一同長大,將她當成親……妹妹一般,現在她出閣了,心裡總是有些空落落的。」
陸 禹似笑非笑地看她,說道:「本王怎麼覺得胖竹筒這話言不由心呢?你這麼擔心,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在憂心出閣的女兒呢。唔……想想也對,精心愛護養大的閨 女,被個臭男人娶走了,天天伺候個臭男人,指不定那臭男人還要三妻四妾給她氣受……這麼一想,作父親的心裡都不會爽快,怨不得岳父每次見本王神色都那般糟 糕。」
「……王爺多慮了。」阿竹虛應道,扭頭卻想:若不是你是王爺,指不定她爹都一拳揍過來了。所以說,當岳父其實也挺苦逼的。
陸禹分外高雅和煦地道:「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以後咱們便不生女兒了,省得便宜了那些臭小子,本王以後看了生氣!」
「……」
阿竹無言以對,這位王爺總是想得太遠。
用完早膳,下人已經將馬車準備好了。
天色仍黑著,早上有霜色,氣溫降至極低。陸禹攜了阿竹的手進了馬車,然後將身上披著的厚披風抖開,將她擁進懷裡,用披風裹住她。
阿竹的身子暖暖的,體溫極高,像個小火爐,在這般冷天氣抱著,陸禹覺得抱了個移動的小火爐,真是舒服。他用剃了胡茬子的光潔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臉蛋,說道:「你若是想她,過幾日便給她下帖子請她到府裡來聚聚,不就知道了。」
說罷,他突然捏了捏她的臉,歎氣道:「胖竹筒為何對那些不相干的人如此上心呢?本王都不得你如此上心。」
「……」
再次無言以對。她天天都見他,每天像個小奴婢一樣伺候著他,晚上還要辛苦陪他滾床單,還算不上心麼?那還要如何?
感覺這位王爺開始無理取鬧了,阿竹當作沒聽到。
到了宮門前,馬車不得進入,兩人便下了車,換了宮中的轎輦。
給皇后和安貴妃請安完後,阿竹便去了慈寧宮,一是給太后請安,二是去探望昭萱郡主。經過一年時間的灌藥,昭萱郡主的身體有了起色,雖然仍是瘦得嚇人,但日常生活已經無礙,也不再需要臥床休養或者走兩步都需要人揣扶著的地步。
內侍通報後,阿竹只等了一小會兒,便被慈寧宮的內侍領進去了。
等到慈寧宮的正殿,阿竹有些意外,竟然在慈寧宮中見到了昭華郡主。她和昭萱郡主坐在一起,正和太后說話逗樂,姐妹倆一唱一和的,看起來感情極好的樣子。太后看起來很蒼老,但是精神極好,姐妹倆陪著她說笑,滿臉的笑容,得知阿竹過來給她請安,叫她上前來。
「端王妃來啦!你這孩子有心了,今兒可是有什麼故事要告訴哀家?」太后問道。
阿竹給太后行了禮後,坐在宮娥端來的凳子上,笑道:「孫媳婦的故事可多了,皇祖母想聽哪種?」
太后想了想,便道:「就接著上回的那隻猴子跟著和尚取經的故事吧。」然後笑呵呵地對昭華郡主道:「端王妃的故事很有趣,猴子都會說話呢,還會七十二變,這故事不錯,你也來聽聽。這做人啊,就要像那隻猴子一樣,尊師重道,頑劣不化要不得……」
昭華郡主臉色變了變,昭萱郡主低下頭,讓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阿竹發現昭華郡主看自己的神色有些奇怪,心裡慎重了幾分。會給太后講《西遊記》的故事,也是在昭萱郡主從皇后的鳳翔宮搬到慈寧宮養身體的事情,阿竹與昭萱郡主交好,每次進宮來自然要去探望她,因她搬到慈寧宮,便又多走慈寧宮一趟。
太后身體不好,需要靜養,平時不太愛見人,連帶的免了後宮的嬪妃們請安,孫媳婦之類的更不會見了。阿竹能進來,全托賴於昭萱郡主在這兒,而她也不是每次都見著太后,有些時候便在殿外行個禮,直接被人引去昭萱郡主居住的偏殿了。
而 《西遊記》這個故事,阿竹其實記得不太多了,不過故事的大致脈絡還是記得的,加上她再亂掰一些,挑些好的說,便成了個讓人歡快的故事。也因為它的主題涉及 了佛教才被她選出來,若是太后聽得高興,如此也為昭萱郡主在太后這兒刷刷好感。她與昭萱關係好,她講故事逗太后高興,昭萱也得益。
等一回的故事講完,太后精神便有些不濟了,三人也識趣地離開,不打擾她歇息。
出了正殿,昭萱郡主自然地將阿竹拉去她居住的偏殿,昭華郡主忙跟去了,見到妹妹對個外人都比對她這親姐姐親熱,臉色有些難看。
「萱兒……」
昭萱郡主有些驚訝地回頭,蹙著眉道:「姐姐還沒走?聽說定國公府的事情也挺多的,姐姐作為世子妃,應該比較忙,妹妹就不留你了。」
這擺明著的逐客令,教昭華郡主的臉色更難看了。難道她一個世子妃的事情多,而端王妃的事情不多?她抿了抿唇,看著妹妹倔強的模樣,心知今日是不能和她好好地說話了,看了阿竹一眼,叮囑了昭萱郡主幾句,方沉著臉離開。
等她離開後,昭萱郡主的臉色微緩,繼續拉著阿竹回偏殿。
偏殿裡已經燒了地龍,進去後便有一陣暖氣撲面而來,空氣中還飄散著一縷香氣,顯然是點了香料,使得空氣並不會太悶熱。
不過昭萱郡主仍是覺得冷得厲害,趕緊脫了鞋子,縮上暖炕,身上裹著毛毯,懷裡抱著暖爐,好一會兒方緩過勁來。
阿竹看得有些心酸,不過才入冬,她便如此畏冷,整個冬天豈不是難熬?明明以前她身子健康時,就算是數九隆冬,也能在雪地上奔跑玩耍,不懼冰凍,如此可見她的身子有多差。
「別看我了,過來坐。」昭萱郡主縮著腦袋,拍拍身邊的位置。
等星枝星葉上了熱湯後,昭萱郡主方對阿竹道:「剛才我見姐姐神色不對,你以後小心點兒,省得她給你下絆子。」
阿竹看她,半晌說道:「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的。」心裡越發的難過,抱著暖爐縮在暖炕上,心情更糟糕了。以前的昭萱郡主,從來不會質疑自己的姐姐。
「是啊,以前我不會覺得姐姐有什麼不對。可是現在姐姐越來越不喜歡我了,連帶的也不會喜歡你,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恨你。」昭萱苦澀地勾了勾嘴角,死過一回,她不再像以前活得任性自我,而是開始懂得了觀察和反思,所以很多事情發現不如表面上看來的那般簡單。
例如父親,例如姐姐,例如皇帝舅舅,例如這後宮裡的女人,例如太后……她最近總會不停地想,父親為何要害死母親呢?害死母親後為何要殺她呢?而姐姐明明知道了真相,為何要自欺欺人呢?孔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她想了很多,隱隱約約有些明白,但又有著更多的不解。於是,她開始觀察自己最常接觸的姐姐,發現姐姐開始慢慢地變了。
「姐姐依然愛我,但是她更愛父親,若是讓她從中選擇,她會選擇父親而不是我。」昭萱郡主悶悶地說,「但是姐姐連自己都不知道,她嫉妒你,更怨恨你。她現在不知道,所以不會做什麼,等她知道時,她可能會對你出手。你小心一些。」
阿竹被她弄得煩躁,握住她的手道:「我會記住的!你不要想太多,那些不高興的事情,不要再想了,好不好?只要有太后、有皇上在,沒有人敢欺負你,對你不敬。」所以,她應該快快樂樂,繼續張揚地活著。
「不 好!」昭萱郡主有些孩子氣地叫道,推了推阿竹,「你別再將我當孩子看了,現在回想起來,我以前活得真是夠囂張的。不過女人能活成這樣,也算是一種幸福 了。」不想再說這種事情,昭萱興致勃勃地道:「上回你跟我說的溫泉莊子種蔬菜的事情弄得怎麼樣了?開始種了沒有?我討厭蘿蔔和大白菜,也想在冬天吃新鮮的 青菜,你一定要成功。我這裡還有些私房錢,你若是銀子不夠,就從我這兒取吧。」
阿竹哭笑不得,說道:「說什麼話?誰要你的私房銀子了?端王府還沒有窮到這地步,你的銀子自己收好以後作嫁妝,別隨便拿出來。」
昭萱郡主悻悻然地道:「都嫁不出去了,還談什麼嫁妝?總之,我不管,我還等你的蔬菜,你給我好好弄。弄好了,到時候我叫皇上舅舅過來一起吃全素齋,大冬天的能吃頓全素齋,一定很幸福。」
「是是是。」阿竹摸摸她枯黃扎手的頭髮,心裡琢磨著有什麼東西吃了美發的。
昭萱郡主見阿竹盯著自己散落的頭髮看,不以為意,心裡同琢磨著,若屆時阿竹真的成功在冬天種出其他種類的蔬菜來,她要如何在皇上舅舅面前為端王美言。用阿竹的話來說,這麼好的刷印象分的機會,不能錯過。
阿竹總是會說一些奇怪的話,但有時候卻覺得極為貼切。
如此,不免又想到五歲的代王,昭萱郡主呵了一聲。羅家出了個皇子,而這皇子近來風頭太大,所以也開始囂張起來,巴結羅家的勳貴也多了起來,連她那好姐姐也對羅家人笑臉相迎,真是丟臉死了。
和昭萱郡主好好地交流一翻,得到了很多八卦後,阿竹方告辭離開了。不要小看宮裡女人的八卦,有些八卦細細思來,甚至和朝堂的動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晚上,夫妻倆躺在床上夜話時,阿竹便和陸禹說起今日去慈寧宮探望太后,及和昭萱郡主藉著八卦告訴她的一些事情,倒豆子般倒給了陸禹後,便不管他了,幸福地倒頭便睡。
等陸禹消化完,發現阿竹已經睡著了,不禁啞然失笑。
他娶的這個小妻子,看起來十分無害,卻是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萱,他以為她會懵懵懂懂的,卻沒想到是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如此也好,不用擔心她被人當槍使。
唇角勾起一抹笑,探手將她抱在懷裡,就像抱著個小火爐。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的體溫比較高,冬天抱著睡覺還真是舒服。不過若是他這般說,估計她就要炸毛了,不敢明目張膽地和他置氣,私底下卻不知道要撓著被子氣多久。
怎麼會有這般可愛的人,看著成熟穩重,卻會十分孩子氣,當以為她是個孩子時,她又會露出穩重成熟的一面。
親了親她的臉,陸禹方閉上眼睛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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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竹起床時,發現外面下雪了。
跑到廊下接了幾朵雪花,在鑽石和翡翠快要哭的表情中,方跑回屋裡,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便說道:「明兒讓人送些鹿肉過府來,我要請鎮國公世子妃過府來賞雪吃烤鹿肉。」
鑽石笑著應了一聲,便去吩咐了。
阿竹寫好帖子,蓋上她的印鑒,便喚人送去鎮國公府,然後去了她的小書房,開始處理起府中事務。
嚴青菊嫁入鎮國公府已經有半個月了,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阿竹讓人去打探過鎮國公府,聽說近來極為熱鬧,只是如何熱鬧法,鎮國公府的下人卻晦莫如深起來,不像以往那般使點銀子就能打探到。
阿竹對嚴青菊有很深的感情,總怕她吃了虧,或者和紀顯夫妻生怨,才有近日憂來慮去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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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裡,嚴青菊接到端王府的帖子時,也有些驚喜,差點忍不住蹦跳起來。不過看到面前坐著的幾個女人,她便又斂下所有的神色,淡淡地翻著手中的名冊。
潘氏扶著大肚子坐在下面,手中的帕子快被她絞得不成樣子,不時地抬眼偷窺著坐在上首位置的嚴青菊,視線在她身上的首飾、衣物等掠過,最後定在那張柔美的臉上,眼裡滑過幾許嫉妒之色。
見她仍在翻著那名冊,潘氏不禁道:「世子妃,妾那兒的幾個丫鬟都是用慣了的,而且年紀不大,都是府裡的家生子,便不必換了吧?」
嚴青菊仿似未聞,端過丹寇呈來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被這般無視,潘氏訕訕的,見其他幾個女人斜眼看自己,那張艷麗的臉上有些羞紅,又撫了撫肚子,低垂下眼睛。
嚴青菊看了好一會兒,方道:「今日先到這兒,我還要細看才行,免得錯怪了人就不好了。你們都各自回去,沒什麼事別過來,特別是潘氏,你現在月份大了,別走來走去,外一出什麼事兒,世子怪罪下來,我也沒辦法幫你兜著呢。」
「……」
潘氏一口氣堵在心口裡,算是再次見識到世子妃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了,可恨之極。她今天會挺著個大肚子來這裡,還不是被她逼的?
像嚴氏這種女人她見多了,也不知道她如何哄騙世子,使得世子將這硯墨堂事都交給她打理,甚至為此而打了紀安家的臉,那紀安家的可是老太君的人,也不怕給硯墨堂招罪。


☆、第101章
翌日,雪下得更大了,嚴青菊依約而來。
阿竹站在門邊張望,見到婆子將嚴青菊引進來時,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影,還未讓她上前,嚴青菊已經兩步並作一步,跑到她面前,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如果她有尾巴,此時一定是尾巴猛搖了。
阿竹看得噴笑,拉住她凍得冰冷的手,將她帶進室內。
屋子裡燒了地龍,暖融融一片,即便是冬天,有這般的保暖措施,其實也不算是太難熬。當然這也只限於有錢有權人,一般的平民百姓皆是使用火盆子,差別不是一丁半點的。
等丫鬟上了熱茶後,阿竹便將她們揮退,迫不及待地問道:「小菊,最近過得怎麼樣?世子待你如何?可有受到什麼委屈?有誰欺負你麼?」
一連串的問題迭聲而出,嚴青菊眉眼彎彎,抱著她的手看她。連作為嫡母的陳氏也只是在她歸寧時泛泛地過問兩句,根本不會多問什麼,關心也顯得蒼白。唯有阿竹是真心實意的,讓她心裡越發的歡喜,挨著她不肯起身。
果然,有種養了個女兒的感覺。阿竹無奈地用手拍拍她的腦袋。
「三姐姐放心,我過得不錯,世子將硯墨堂都交給我打理,下人不聽話也可以隨便我教訓,雖然老太君和老夫人她們話多了點兒,不過她們都是老人家了,我也會孝順她們的。我沒有受什麼委屈,只要有銀子,吃食上也沒人敢短了我的……」
這妹子聲音柔柔細細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彷彿下一刻就會淚眼朦朧地看著你。但是此時她笑意盈盈,又讓人忍不住想傾聽她說話,連氣也生不起來,生怕太大聲,就要嚇壞她了。只是,為毛阿竹總覺得她話裡有話呢?
硯墨堂是鎮國公世子才能入住的地方,只要將硯墨堂守好了,其他人想要插手也難。鎮國公府想要拿捏嚴青菊,首先會在公中的吃穿用度上拿捏她,不過由於有阿竹插手,嚴青菊的嫁妝十分豐厚,也不欠那麼幾個銀子,只要先守好碩墨堂完全沒問題。
看來這妹子過得挺不錯的。
阿 竹思索過後,途中瞭解了她趁機將碩墨堂的下人都收拾了一頓,沒下人敢再陽奉陰違,更放心了。果然說嘛,這朵小菊花外表看著是朵清純柔弱的小白花,但卻具備 了各種宅鬥技巧,再佐以天生的外形優勢,簡直是正妻的地位手段、小三的長相技能,妥妥的人生贏家啊,誰能鬥得過她?
「世子待你可好?」阿竹又詢問道。
「……挺好的。」
「嗯?」
嚴 青菊低下頭,小聲地道:「我還是有點怕他,不過……他也不像外面傳的那般不堪,只是脾氣有些壞,不耐煩和內宅的婦人計較太多。而且,新婚夜那晚,他就告訴 過我了,那兩個孩子,是他在西北打仗時,保護他而死的副將的遺孤,他認作義子養著,卻不知為何會被外頭人傳成是他的孩子。」
阿竹一臉意外,她讓人去查過,不過因為那兩個孩子是紀顯從西北歸來時帶回來的,當時死了很多人,也查不出這兩孩子的來歷,外頭傳著是他在西北時別的女人為他生的,那時便有些奇怪。現在這解釋倒是解釋得通了。
嚴青菊又笑了笑,說道:「三姐姐不必擔心,我現在和世子是綁在一條線上的蚱蜢,只要我不背叛他,不做出不利於他的事情,他便會待我好的。」
阿竹摸摸她的臉,眼尖地發現了靠著自己的妹子領口下的痕跡——太眼熟了,眼熟得她自己身上有時候也會出現……趁著這妹子纏著自己時,阿竹狀似不小心地蹭了下她的衣領,等看到她脖子下的痕跡,頓時臉色有些黑。
禽獸啊!紀顯妥妥的就是個禽獸!未成年的少女也能啃得下嘴!
……不,應該說男人都是禽獸!阿竹風中凌亂了。
嚴青菊說著話,突然發現她身體有些僵硬,抬頭一看,發現她目光發直地盯著自己脖子的地方,頓時明白了什麼,飛快地拉緊了衣襟,臉一點一點地紅了。
「三姐姐……」她訥訥地喚道,臉紅得彷彿要找個地方鑽進去將自己埋著。
阿竹抹了把臉,笑道:「沒事!你餓了麼?咱們去梅園賞雪吃烤鹿肉!」
嚴青菊馬上歡喜起來,自己先起來,然後拉著她一起去梅園,身後跟著一群的丫鬟婆子。
阿竹任這妹子挽著自己,親密地挨著,心裡怎麼想都覺得不開心,感覺這時代的女人都是未成年就要被催殘的。可能是情緒太過激盪,她又開始掉節操,不禁問道:「那個……小菊啊,你疼不疼?」
嚴青菊的腦子素來轉得快,特別是她從來將阿竹放在最重要位置,總是能琢磨透她的想法,所以在她問時,不會覺得沒頭沒腦,反而很容易便知道她這話是什麼了,更是羞得不行,差點想要埋進雪堆裡將自己蓋住不見人了。
「……不、不疼的……」她結結巴巴地說,見阿竹滿眼憐惜,終於定了定神,小聲道:「三姐姐放心,新婚之夜時……確實很疼,後來就好了……」她不好意思說,紀顯有時候太過粗暴,確實弄得她挺疼後,不過每當她哭一哭,他便僵硬了,然後便不會再不顧她意願弄下去。
所以,對於紀顯這點,她還是挺開心的,後來每次都利用這招來騙過他。
阿竹自己也有些尷尬,她沒想到嚴青菊會這般誠實,連這種事情都對她說,大概是怕自己擔心吧。估計自己再問下去,這妹子就要將自己埋雪堆裡了。阿竹適時地閉了嘴,挽著她進了梅園。
外面下著雪,屋子裡卻燒著熱乎乎的地龍,透過琉璃窗,可以將外面的雪色盡收眼底,風雪中還有梅花開了花苞,雖然未綻放,但也添了幾分的風雅。
丫鬟們烤好了鹿肉後,便裝進碟子裡,供主子們品嚐。
兩人坐在窗邊,隔著琉璃窗看外面的風雪,邊吃邊聊天,猶如當年在閨閣時一般。
「過些日子,我和王爺要進溫泉莊子住個幾日,也不知道到時候大棚蔬菜能不能弄好,若是能弄好,到時我讓人送些新鮮的蔬菜去給你嘗嘗鮮。」
嚴青菊一臉信任道:「三姐姐一定會成功的,我相信三姐姐!」
「謝謝!」
估計她指著碟子裡的這鹿肉說這是豬肉,這妹子都會一臉信任地說就是豬肉吧。從小到大,這妹子對她有種盲目的信任,阿竹從沒見過她反駁自己,感覺真的像養了個女兒一樣。
吃了烤肉,兩人肚子都有些撐,阿竹便帶著嚴青菊去逛端王府看雪景,即便風雪刮得大,除了雪便是雪,沒啥好看的,但是兩人仍是有些樂此不彼,十分享受那種女孩子間的親密貼心的交談。
「以後若是沒什麼事情,你可以過來看我,咱們是姐妹,多走動也無防。」阿竹說道。
嚴青菊點頭,心裡卻想著紀顯如今的地位,還有宮裡那位皇帝的態度,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到了午時,嚴青菊方告辭離開。
嚴青菊回到鎮國公府,按著規矩,正欲先去給紀老太君請安,卻不想管家紀忠匆匆過來道:「大少夫人,聽碩硯堂的丫鬟來報,潘氏發動了。」
潘 氏以前是紀老太君身邊伺候的大丫鬟,後來見紀顯回來沒個貼心人伺候,便從她那兒派了兩個大丫頭到硯墨堂伺候,很快潘氏便憑著手段讓世子收了房。現在雖然硯 墨堂被大少夫人整頓過,但潘氏可是紀老太君身邊出來的丫鬟,自然要給她些面子,所以聽到這消息,管家便匆匆來報了。
「大少夫人,潘氏這是提前發動了,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潘氏肚子裡的這孩子是世子爺的,您也快去瞧瞧罷。」紀忠苦口婆心地勸道。
嚴青菊淡淡地看他,說道:「慌什麼?她一個通房生孩子,沒道理讓我這正頭夫人去守著。接生婆來了麼?熱水等備好了麼?還不吩咐下去?」最後的話是對跟著紀忠來的小丫頭吩咐的,那小丫頭正是伺候潘氏的丫頭之一。
紀忠被她的話弄得噎了下,這話她是說得不錯,但是怎麼覺得不太對頭呢?忍不住再打量一下她,看起來就是個柔弱好欺負的模樣兒,但事實證明,這位真是不好欺負,甚至嫁來幾天,就藉著個由頭將硯墨堂都收拾了一頓,撥了好些釘子。
嚴青菊臉上微露笑容,又道:「管家還有事?」
紀忠嚥了嚥口水,方道:「沒什麼事了,屬下這便讓人將潘氏發動的消息告訴老太君。」
「不必了!不過一個通房生孩子罷了,何須要去打擾老太君?老太君年紀大了,不愛管事情,一點事兒都拿去打擾她,像什麼話?這點規矩都不懂麼?」嚴青菊冷冷地道。
紀忠被斥得訕訕的,心頭也有些惱火,若不是潘氏突然提前發動,他用得著去打擾老太君麼?老太君和老夫人此時恨不得直接揪住硯墨堂的把柄,發生這種事情自然要稟明了。
「好了,管家應該也有事忙,便去忙罷,我先去瞧瞧。」
紀忠心中一鬆,正準備行禮離開時,突然又聽到那道輕柔好聽的聲音道:「對了,這事情便勞煩管家派人去通報世子一聲。」
紀忠的臉色有些青,讓他派人去通知世子爺?讓暴躁的世子爺直接朝他發脾氣麼?雖然心裡有些不情願,但紀忠生怕這位新進門的世子夫人又拿點兒小事生起大事,只得派個耐打憨厚的小廝去神機營尋世子了。
潘氏是接近午時用膳時突然發動的,才九個月便要生了,而且這個孩子還是夫人未進門時懷上的,現下這種情況,不免讓人多想了。特別是嚴青菊今兒剛好出門,回頭潘氏便出了事情,讓人一時間便會聯想到是不是嚴青菊動的手。
「夫人……」丹寇有些急,「潘氏突然出這種事情,明日指不定老太君和老夫人她們要拿這事說您了。」
嚴青菊擺弄著桌上的花瓶,瓶中插著一枝山茶花,層層疊疊簇擁在一起的花瓣美麗極了,讓她有些愛不釋手。她一臉漫不經心地道:「讓她們說去!」
「世子……」
「那也要看世子相信誰了。」嚴青菊皺著眉道:「真是晦氣,好心情都被敗沒了。以後誰再敢出這種事兒讓我煩心,看我不收拾她!」
她的聲輕輕柔柔的,彷彿只是自言自語一般,卻讓一溜地站在牆角邊的幾個女人聽到這話,心肝都顫了下,抬頭小心地看著正在伺弄著山茶花的少女,那麼柔弱清雅,再想想這半個月來她的行事,卻沒想到是個心狠手辣的。
直到傍晚,潘氏那邊還沒動靜,而紀顯已經下衙回府了。
那些被嚴青菊拘在房子排排站的通房頓時露出欣喜的表情,不過卻不敢在主母未動時迎上去。
嚴青菊接過紀顯脫下的斗蓬,伺候他淨臉洗漱時,柔柔地笑道:「世子可是餓了?妾身讓人準備膳食罷?還有……潘氏午時發動,大夫說沒什麼大礙,不過因為是頭胎,可能要耗些時間,明天才有動靜。世子可要去瞧瞧?」
紀顯喝了口熱茶,不耐煩地道:「我一個大男人去幹什麼?又不能幫她將孩子拽出來?不去!」
「……」
在場所有女人皆忍不住低下頭去,唯有嚴青菊依舊笑盈盈的,聽罷也不再多說,便讓人去準備膳食。順便也讓那群通房下去,不再拘著她們。
那幾個通房依依不捨地看著紀顯,發現他連個眼神都沒施捨過來,頓時銀牙都快要咬碎了,心裡對嚴青菊惱恨得不行。天天將她們拘到正房,等世子回來了,便又將她們給叉下去,一點肉渣也不給她們,能再過份一點麼?
等所有女人離開,紀顯一把將嚴青菊抱住,捏著她的下巴道:「你今兒去了端王府?」
嚴青菊軟軟地任他捏著,只是固定住自己的下巴罷了,也沒有多疼。她柔順地道:「是啊,端王妃請妾身去賞雪,妾身和她聊了會兒,便離開了,沒想到回來便聽說潘氏提前發動了,聽說是有人在她的膳食下動了手腳,妾身已經派人去查這事兒了。」
紀顯放開她,不屑道:「什麼提前發動?虧他們說得出來!」
嚴青菊心中有異,不過見他滿臉煞氣,臉上的疤痕更是駭人,話到嘴邊便又嚥了下去。有些事情,還是莫要問得太清楚比較好,以免破壞這好不容易維持平衡的夫妻情份。她有些怕紀顯,所以不想惹他發怒,還不如自己悄悄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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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嚴青菊過得不錯,阿竹便放心了,然後開始去折騰起她的大棚蔬菜來。
阿竹上輩子是在城市裡長大的,對農活什麼的根本不在行,對大棚蔬菜的印象也只是緣於網絡上一些書面語。不過沒關係,她有人手,有擅長農活的莊頭,想到什麼便吩咐下去,再加上重金賞賜,還真的有莊頭弄了出來。
聽說溫泉莊子裡已經開始建好大棚種下第一批蔬菜種子了,阿竹心裡極滿意。第一季先種那種生長期短的蔬菜,等過段日子他們去溫泉莊子,便能吃上了。
陸禹讓人將三個溫泉莊子交給阿竹打理,也不去過問,每日見她接見莊頭,查看賬簿,忙來忙去的,就忍不住好笑。也不知道她忙了什麼,他每回問,她便要一臉神秘,堅決不告訴他。
不過雖然阿竹想要保秘,但是陸禹也不是真的兩耳不聞,隨便聽著下人報告幾句,便知道阿竹要幹什麼,等知道溫泉莊子裡真的種了一批反季節的青菜時,也有些呆了。
這時代有溫泉,太醫院也是在十年前才肯定泡溫泉對於人體的好處,倒是沒有人想到要利用溫泉的溫度來種反季節青菜。他的小王妃竟然折騰出來了,該怎麼說呢?吃貨的力量?
陸禹在阿竹不知道的時候,特地詢問了方荃溫泉莊子裡的農作物的生長情況,等到了十一月底,眼看第一茬長好了,便攜阿竹去莊子裡住幾天。
「明天咱們去莊子裡住幾天吧。」陸禹宣佈道。
阿竹也惦記著溫泉莊子裡的農作物,聽罷忙點頭,歡喜地道:「好啊,臣妾馬上讓人去收拾,明日一早便可以出發。」等吩咐下去後,突然又有些疑惑道:「王爺走得開麼?」
陸禹笑盈盈地道:「本王已經和父皇請了假,加之近來也無甚大事,歇息幾天無妨。」
這就是特權哎!阿竹可是知道那些官員一年四季除了固定的節日外,也只有生病或一些特殊原因方能請個假,不能隨便離崗。而陸禹這作王爺的,相對寬鬆一些,只要辦好皇帝佈置的差事,不用每天去衙門裡點個卯之類的。
不過只高興了一會兒,阿竹便又用懷疑的眼神看他,這王爺早不決定晚不決定,偏偏這種時候,不怪她想歪啊。


☆、第102章
翌日風雪稍停,正適合出城。
馬車碾壓在雪上,碾出一條痕跡。
阿竹抱著手爐,湊到車窗外朝外張 望,卻見街道兩邊的店舖都開張了,門前有穿著厚棉衣的店夥計拿著掃帚掃雪。路上行人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清晨,兩旁的商舖十分冷清。不過等過了朱雀 街,馬車經過東市一條專門賣早點吃食的街道時,便發現此處依然熱鬧非凡,各種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放眼望去,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市井畫面。
這畫面十分親切,那些小攤子上的食物冒著的熱氣,都讓她覺得溫馨。
阿竹看了看,發現人群中還有一些穿著異域衣服的胡人,高鼻闊目,輪廓深刻,眼睛色澤不一,一看便知道是異域來的。
「這是東市,時常可以在此見到洋人和胡商。你瞧,這種天氣,正是胡人將積了一年的毛皮兜售的好時節。」陸禹發現她盯著那些胡商,以為她好奇,便解釋道:「他們長相與咱們大夏人不太一樣,不過除了風俗語言外,也無甚不同。」
上輩子在電視裡常見各種毛髮的外國人,阿竹對胡人沒興趣,只是第一次經過東市,看到各種族群的人混在一起,看得有些稀奇罷了。這種就彷彿鳳凰窩裡突然多出了幾隻雜毛雞一樣,視覺有些衝突。
過了東市,馬車往直往東門而去,很快便出了城門。
天寒地凍,馬車底下雖然有火盆,不過陸禹仍是將她納入懷裡,抖開披風,將兩人一起裹緊。
「王爺,我不冷。」阿竹弱弱地道,她身上穿的衣服夠厚,又抱著暖爐,怎麼可能冷,被他這樣抱著,阻礙了她看外面風景。即便現在是冬日沒什麼好看的,但對於一個難得出城放風的人來說,仍是極有吸引力。
「本王冷!」陸禹理直氣壯地說,手往她腰間摸著,握著她抱著暖爐的手,馬上纏了過去。
阿竹有些黑線,她發現夏天的時候,她喜歡巴著他,因為他的身體有些涼涼的,抱著睡覺舒服。到冬天的時候,發現輪到他喜歡巴著她了,因為她的身體溫度比較高,他反而有些畏冷,夜裡像條冬眠的蛇一樣將她纏著。此時他握著自己的那雙手,指尖確實透著一股涼意。
聽甲五透露,他之所以會如此畏冷,還是在承平二十四年荊州叛亂那會,他在戰場上被人算計受傷,導致他中了毒,後來花了一年時間才調理好身子恢復健康,但卻改變了她的體質,讓他在冬季時極為畏冷。
想罷,阿竹便不吭聲了,他要纏著就纏著,即便破壞他男神的形象,卻也讓她心裡軟綿綿的,生不出其他念頭。
以馬車的正常速度,兩個時辰便到了溫泉莊子。
這溫泉莊子在小周山,確實不大——甚至可以說面積也特小了,不能成為農莊,不過用來種些蔬果之類的還行,產量不多,但也算是個在冬天嘗個新鮮勁兒。
下了馬車後,阿竹來不及去歇息,便興沖沖地要去看莊子裡種植的大棚蔬菜,陸禹也有些好奇,攜著她一同去了。
負責打理溫泉莊子的管事也笑著將他們領到菜園去。
那一片菜園便在距離溫泉不遠處的地方開闢的,而且選的地方不遠不近,土壤中的溫度正好,周圍就像阿竹說的那般建起了棚子,沒有塑料薄膜,用的是麻布覆蓋其上。
在這大冬天的,能看到一片綠油油的色澤,莫說阿竹心情好,連陸禹都看得有些驚奇。這些所謂的大棚蔬菜,沒想到阿竹真的折騰出來了。即便她只是提出了個設想,砸重金讓莊頭帶人去試驗,但也是難得了。
「沒想到胖竹筒還有這等奇思妙想,禹哥哥很高興。」陸禹用微涼的指尖摩挲著她的臉蛋,轉頭便吩咐人去將剩下兩個溫泉莊子所產出的蔬菜都收了起來,第一批拿去作人情送給京裡的親朋好友,第二批便拿去高價賣了。
掌握了大棚蔬菜的種植方法,想要多少都有,不愁沒有財源。
阿 竹笑瞇瞇地聽著他的吩咐,奸商什麼已經不足以形容他了,不過沒關係,他賺到的錢入了王府公中,她想要花用也使得!如此一想,巴望著多賺些錢,反正錢不嫌多 嘛,而且還要養他放在皇莊裡的人手,那也是一筆開支。幸好她當時為了急於求成,眼睛眨也不眨地將一筆錢都砸了下來,十分土豪地將三個溫泉莊子都拿來建大棚 種蔬菜了。
當天,廚子做了一頓全素宴,明明是素菜,卻有著肉的味道,讓阿竹不得不感歎大吃貨國的廚藝的博大精深。
來到溫泉莊子,不泡一泡溫泉那可真是白來了。特別是阿竹去溫泉看了下,整個溫泉池子都被圍了起來,池邊砌了大理石,就像王府中的浴池一般,可以踏著階梯而下。
阿竹消了食,便興致勃勃地讓人準備東西,跑去泡溫泉了。
還沒跑兩步,陸禹勾著她的腰,偏首對她微笑,清雅不凡,但出口的話卻不是那回事,只聽得他說道:「胖竹筒這陣子辛苦了,禹哥哥稍會就好好犒勞你!」
「……」
你還能再無恥一些麼?
甲五帶著其他丫鬟躬身退下,阿竹求救無門,被他扒光光了,扛到了水中,來了個鴛鴦浴。
當被他壓到溫泉旁邊的大理石上為所欲為時,阿竹內流滿面,這到底是誰犒勞誰啊?手指抓了抓,很快便被他捉了回來,引著她纖細的手臂環到他的脖子上,摸到他被溫水打濕的發,黏在他光潔的背脊上。
天色近晚,迷迷糊糊間,只見他被溫泉熱氣打濕的臉上,膚色如玉,汗珠從臉頰滑落,有著異於平時的清冷高華,雙目迷濛,神色迷離,竟然有些失控的模樣,讓她也忍不住跟著他一起沉淪,直到完全昏迷過去。
嘩啦的水聲響起,阿竹慢慢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倚靠在他的胸前,腦袋靠在他的肩窩中,一隻手正拿著絹布為她清洗著身子。
「醒了?」沙啞的男聲含著莫名的情愫。
周圍的水霧迷濛,阿竹開始有些呆滯,等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什麼事情時,面上又是一片空白,然後不意外地全身都紅了。
竟然、竟然……
嘩啦一聲,陸禹抱著她起身,走上台階後,扯過一旁架子上掛著的大毛毯將她裹了起來,放到旁邊的竹椅上,自己也扯了一件披上,吸淨了身上的水後,又拿過一旁的長衫穿上,然後方坐在她旁邊,拉過一條毛巾幫她將頭髮的水吸乾。
阿竹被他兜頭弄得整個視線都是黑的,掙扎著鑽出腦袋後,看到正含笑給她擦頭髮的男人,面上掛著淡淡的微笑,鳳眸微微瞇著,似乎心情極好的模樣。而他的頭髮仍濕嗒嗒地垂放在身後,凝著水珠。
明明看起來十分凌亂的模樣,有別於平日的整潔乾淨,但是卻讓她心跳了一拍。這種凌亂之感,弱化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清冷,添了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性感魅力——這又讓她想起先前在水中廝混時,他也是這個模樣,讓她掙扎變得無力,只能隨了他折騰。
如此一想,再次覺得臉蛋又開始發熱了,整個人都縮在那條大毛毯中,感覺沒臉見人了。甲五她們還守在外面,也不知道她們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陸禹將她的頭髮擦乾淨後,見她團成一團,像只小奶狗一樣,讓他的心顫了顫,忍不住又將她抱了個滿懷,在她紅潤健康的臉蛋上親了好幾下,發洩著那種突然其來的激盪之感。
阿竹不知道自己這模樣又戳中某位王爺的萌點了,被他親得快要窒息了,一腳踹了過去,沒想到會被他輕易地抓住了腳,而她身上還沒穿衣服,這腿一抬高,什麼風景都被人窺了去,頓時面上又是一片空白。
這種想要死一死的心情腫麼破?
陸禹看了她好一會兒,在慾念再起之前,終於壓了下來,慢慢放開她的腿,將又快要縮成團逃避的人抱到懷裡,輕輕地蹭了蹭她的臉,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羞什麼?你若覺得羞,本王也給你看。」
流氓!
吃飽喝足的某位王爺直接將縮成一團的人抱回了丫鬟們收拾好的房間,被窩裡已經用香薰暖爐烘過,又香又暖,阿竹直接滾進了被子裡,死活不想見人了。
即便夫妻間該做的事情都做過了,但那時候都是在晚上的床帳之內,光線不明之時,這種在明亮的光線下被人看光光,仍是讓她覺得羞恥,直想將自己的頭髮撓掉。
很快一隻手又將她蒙頭的被子扯開,她抬起頭,臉蛋因為憋著氣而紅撲撲的,眼睛也水潤潤的,眉稍眼角間仍殘留著先前的情韻,可憐又可愛,像只小動物一樣。每當看到她這模樣,陸禹總會想起小時候養的那隻小奶狗,也是這般縮成一團,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當又被撲到床褥間時,阿竹簡直要崩潰了,叫道:「王爺,克制!」
「沒辦法,小阿竹像只小狗一樣可憐,本王很想疼愛呢……」
難道她無意間戳中了他的萌點了?阿竹此真想拿鏡子來照照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以後一定要盡量改,省得他一個激動,她又要被折騰得太慘。
當再次被男性有力的佔有時,阿竹伸手在他背上撓了幾下,那如玉的肌膚頓時多了幾道痕跡。
陸禹皺起眉頭,在她耳邊含糊地道:「胖竹筒,你該剪指甲了……」
聽罷,阿竹又在他背上多撓了幾下,明天堅決不剪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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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堅決不剪指甲的阿竹一覺醒來,便發現床邊坐著的男人正拿著指甲刀為她修著指甲。
呆呆地看了會兒,直到自己的爪子被他放開後,阿竹才收回了手,看了看被修得圓潤的指甲,忍不住一爪子撓了撓被子,鼓了鼓腮幫子。
「阿竹醒了?餓不餓?廚子做了素菜粥,可是要在床上吃?」他含笑問道,指尖滑過她的臉蛋。
「……」
開始阿竹還有些呆滯,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等要起身時,發現腰肢酸軟得爬不起來,雙腿也沒什麼力氣後,終於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忍不住瞪向他。人在不舒服的時候,狗膽也會變大了,哪裡還會管其他?
最後還是在床上解決也不知道是早膳還是中膳的一餐,新鮮的蔬菜再配上廚子的好手藝,讓她連續吃了三碗,看得陸禹好生意外。等她漱口後,陸禹摸摸她的肚子道:「若是平時都是這般食量,你早就長大了。」
表再提這件事情行不行?
阿竹又有些崩潰,這種被自己的男神弄到崩潰的心情腫麼破?急求,在線等!
而她的男神已經恢復了清雅如月的氣派,倚坐在床邊,捧著一本史書看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天。
冬日天冷,夫妻倆能窩在溫暖的房裡頭隨意地說話聊天,十分難得,說著說著,阿竹便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午後才醒來,醒來後她便活蹦亂跳了。
陸禹負手站在廊下,看著阿竹和幾個婢女一起堆雪人,笑聲傳得老遠,喃喃道:「精神真好,看來本王還是手下留情了。」說罷,微微一笑。
正拿著胡蘿蔔要給雪人裝鼻子的阿竹打了個冷顫,四處看了看,沒發現什麼異樣,只以為是雙手沾了雪太冷了,便又高興地繼續裝飾著這個雪人。
甲五見她玩得高興,便出主意道:「王妃,奴婢記得何侍衛會做很好看的冰雕,您若喜歡的話,不妨叫何侍衛在這院裡做些冰雕。」
哎呀,還有這回事?阿竹馬上將正窩在走廊橫樑上的何澤叫過來。看他像隻猴子一樣跳了下來,有些黑線。
「何哥哥,就像甲五說的那樣,交給你了!」
何澤一聽到這句「何哥哥」,下意識地往長廊下負手而立的主子那兒看去,發現他正冷冷地看著自己,頓時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往上躥,應了一聲後,忙溜走了。
等阿竹還想要繼續玩時,陸禹過來將她直接拎走,至於接下來又被他欺負得快要崩潰的事情,她如何也不知道自己這回是如何戳中他的哪根神經了。
只能說,男神總是不按牌裡出牌,該腫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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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臘八節到來的前兩天,陸禹方帶著依依不捨的阿竹回了京。
回去時,還將莊子裡產出的一批蔬菜都收割了,然後讓人運進宮去給帝后、太后、貴妃等嘗鮮。
阿竹進宮給婆婆請安時,得到了皇后的讚揚,還有安貴妃的誇讚。
安貴妃是個愛顯擺的,兒子兒媳婦竟然在這大冬天的,給宮裡的長輩送了難見的蔬菜嘗鮮,難得一見,自然該好好去顯擺。於是便當著所有嬪妃的面,將阿竹這兒媳婦好好地誇了一回,誇得淑妃、賢妃、德妃這三個有兒有兒媳婦的女人臉色發黑,阿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阿 竹越來越理解安貴妃這個婆婆的性格時,越覺得這位婆婆是個讓人驚奇的奇葩,氣人的時候,能將人氣得牙癢癢的,而且極會驅利避害,傍著皇后在這後宮中也算是 如魚得水,囂張不已。也幸虧她是這種性子,皇后像是當成了只寵物一樣地護著,不然飽受她荼毒的四妃早就將她撕了。
安貴妃在後宮裡頭狠狠地誇著阿竹顯擺時,乾清宮裡,承平帝看著捎假回來的兒子,眼神有些兒複雜。
「原來這溫泉還能在大冬天裡種蔬菜,端王妃可真是個妙人,連這主意也想得出來。」承平帝淡淡地說道。
陸禹微微一笑,說道:「她就愛胡思亂想。不過兒臣記得以前太醫說過,這人年紀大了,不宜食太多肉類,冬季素菜少,有了溫泉莊子產出的蔬菜,皇祖母和父皇也好嘗嘗鮮。」
承平帝直視他,半晌神色緩了下來,聲音也多了些笑意,說道:「這是你挑的王妃,看來是個不錯的。」然後見兒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笑起來,又道:「朕記得當初你直接過來和朕說,想要娶靖安公府的三姑娘,讓朕直接下旨將她定下來,如今可是後悔?」
陸禹笑容依然溫煦和雅,但神色堅定,躬身道:「兒臣不後悔!」
「難不成日後只娶一個女人?」
「一人足矣!」
承平帝神色又變了變,起身走下台階,拍拍兒子的肩膀,笑道:「你那點小毛病也並不阻礙你識人,若是喜歡,讓你母后給你納幾個側妃也行。」
陸禹歎了口氣,討饒般地道:「父皇怎地又拿兒臣來開玩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女人在兒臣眼裡就和男人差不多,兒臣是個正常的人,沒興趣。」
這個比喻終於將承平帝逗笑了,聲音爽朗,傳出了乾清宮外。
這日午膳,承平帝將端王留在乾清宮裡一起用膳,這是端王自行了冠禮後,極少有的事情。當宮裡宮外的人皆知道這事兒後,目光又變了變。


☆、第103章
大概是因為溫泉蔬菜讓端王夫妻在宮裡大大地露了回臉,所以臘八節那天,他們得到了皇帝賞賜的特大號碗裝的臘八粥。
對此,阿竹很傲嬌地鄙視道:「小氣!臘八粥這種東西誰不會做?而且王府裡做的臘八粥比宮裡做的大鍋飯好吃多了……」還不如賞些珍品墨寶之類的東西更實在?
陸禹聽到她的嘀嘀咕咕,恰好聽到那句「王府裡做的臘八粥比宮裡做的大鍋飯好吃多了」,不禁摸摸她的腦袋道:「宮裡賞賜的喝兩口作作樣子就行了,你喜歡什麼口味的,吩咐府裡的廚子給你做。」
雖 然臘八粥微不足道,但是這是御賜的,同時也顯示了帝寵。京中並非所有大臣或勳貴都能得到宮裡賞賜的臘八粥,能得到的也只有一些有權有勢的世家勳貴和皇帝記 得住的人家,就算是皇子,還不一定能得到呢,例如康王府,年年都要作死一回的康王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得到宮裡賞賜的臘八粥了。
同樣得到賞賜的還有鎮國公府,不過送臘八粥來的內侍也不知道是和紀顯有仇呢,還是要巴結紀顯,特地註明道:「這是皇上賞賜給鎮國公世子的臘八粥。」
於是,負責接旨的世子夫人嚴青菊得到了鎮國公府那些人火辣辣的目光洗禮。
嚴青菊面上絲毫不顯,穩重大方地接了臘八粥,然後又讓人賞了那內侍,親自送他出了二門。
鎮國公夫人看了看,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大媳婦,這是皇上御賜的臘八粥,皇恩浩蕩,可要好生地品嚐,別辜負了皇上的恩賜。」
嚴青菊讓人將臘八粥送去廚房加熱,對鎮國公夫人柔柔一笑,說道:「母親說得是,兒媳婦會好生嘗嘗的。不過份量少了點兒,兒媳婦要送些給老太君和老夫人嘗嘗,可能母親這兒沒辦法多送了……」
她語氣幽怨,彷彿自責不已,連瞅人的眼睛都像要出水一樣。
紀顯恰巧進門,便看到這一幕,眉頭一豎,大步上前,將嚴青菊往身後一攬,凶神惡煞地看著鎮國公夫人,冷聲道:「母親這是什麼了?若是青菊有什麼不對的,好生管教她便是,何需如此嚇她?」
「……」
鎮國公夫人摀住心口,簡直不敢置信,她什麼都沒說呢!這繼子就一副她欺負了大兒媳婦的樣子,真是氣死她了。
紀華的妻子溫氏倒是看得有些明白,紀顯進門時,婆婆鎮國公夫人因為心裡不高興,正氣勢臨人地冷笑著,嚴青菊即便不說話,也天生帶有幾分的弱者之態,這副樣子最突然惹起男人心中的憐惜,腦袋一發熱,便出做出沒腦子的事情來。
紀顯現在這副維護的樣子,不分青紅皂白,可不就像是她丈夫紀華護著院裡的那些小賤人時的模樣麼?溫華指甲掐著手心肉,心說這世子夫人真是上不得檯面,竟然時常耍這種小妾的手段,也不知羞。
嚴青菊表示,她天生長這樣子,紀顯要誤會她也沒辦法。所以她完全不會感覺到羞恥,長相是父母給的,她為什麼要覺得羞恥?
輕 飄飄地看了眼怒瞪著自己的溫氏,嚴青菊的目光又拉回了面前的男人身上,便聽得他道:「不過是宮裡御賜的臘八粥罷了,既然母親也想喝,稍會我便將我的那份讓 人送去給母親好了,不必為了這點為難青菊。對了,她的那份也同樣給你們好了,不必太感謝,她是兒媳婦,孝順你是應該的。」
說罷,不理會鎮國公夫人僵硬的模樣,依然粗魯扯著嚴青菊往硯墨堂而去。
鎮國公夫人呆呆站了一會,直到兒媳婦溫氏過來揣扶她,才一副喘不過氣的模樣,手指狠狠地掐著溫氏的手,抖著手,嘴唇都發抖了。
「娘,您怎麼了?沒事吧?」溫氏趕緊為她順氣。
「……咱們走!」鎮國公夫人從牙逢間擠出話來。
等 鎮國公夫人回到自己院子,不待丫鬟過來伺候,直接將她們轟了出去,然後對著縮著肩膀站在面前的兒媳婦道:「你是啞巴啊?當時為何不吭聲?由著那狐狸精作態 讓紀顯拿話來噁心我!她算什麼東西?若不是老太君和老夫人抬舉,她一個庶女能嫁進來當世子夫人麼?你倒好,關鍵時候就當啞巴……」
溫 氏被婆婆劈頭蓋臉地一頓怒罵,心裡覺得很委屈,心道嚴青菊那庶女能當上世子夫人,還不是你們先前見她是庶女,又一副柔弱好欺負的樣子,才千方百計去聘娶了 她的麼?現在好了,原本以為的柔弱小白花原來是朵霸王花,又怨出主意的人沒眼光,娶了這麼個攪家精回來。而且,紀顯十五歲被逼得去了軍營,現在長本事回來 了,被皇帝直接封了世子,又埋怨當初其他人不留情面,將他逼成這樣有出息,倒霉了自己……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這些人總是喜歡埋怨別人,指責對方,卻從來不曾反省過。溫氏覺得自己真是受夠了,但她沒膽反抗,不然婆婆隨時有理由將自己休回娘家去。
等鎮國公夫人罵夠了後,見溫氏木木地站在那裡,氣又不打一處來,恨道:「若不是你管不住華兒,也不會讓那賤人拿捏住了他的把柄。潘氏的那孩子,已經被送去了莊子裡,你想個法子,直接弄死了,省得留著堵心。」
聽到這裡,溫氏也滿腹的怨氣,她丈夫的德行她還不知道,就和公公一個德行,她能管的話,也不會讓後院一群女人了看著噁心了。
「娘,潘氏的孩子……好歹大家都知道是世子的,若是弄死了……」溫氏囁囁地道。
鎮國公夫人冷冷地看著她,「不弄死了留著讓紀顯抓著這把柄以後再陷害華兒麼?」看她那副沒出息的模樣,鎮國公夫人恨道:「行了,你讓人去打探潘氏和那孩子被送到哪裡了,到時候我派人去。」
溫氏一聽,趕緊應了。雖然她也不是什麼好人,但弄死個天真無知的幼兒這種事情,有傷天和,她是不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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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紀顯嫌棄嚴青菊走得慢,直接環著她的腰,將她半扛著回了房。
丹寇在門口邊縮頭縮腦,小心地窺視著世子爺的臉色,再瞅瞅嚴青菊,發現她的臉色有些白,但卻沒有像以往那般嚇得夫語,覺得這是個好現象。
嚴青菊定了定神,接過丫鬟呈上來的茶喝了口壓下心中的驚悸,不過等她喝第二口時,才發現自己將紀顯的茶給喝了,忙放下茶盞,將另一杯茶親自呈給他。
紀顯沒有發現她的小動作,喝著熱茶挑剔地道:「宮裡的臘八粥選料雖然好,但味道卻不好,她們喜歡就給她們罷,你去叫廚房煮你自己喜歡吃的。」然後又嘲笑道:「不過是碗臘八粥罷了,也值得她們這般,真是沒見識。」
不,不是她們沒見識,而是在老鎮國公去逝後,皇帝就不太關注鎮國公府了,今年還是時隔了十幾年後,皇帝第一回給鎮國公府賞賜臘八粥,意義不一樣,自然教那些女人高興壞了。只可惜,很快又被滅了所有的高興。
嚴青菊知曉紀顯不太愛理會內宅婦人間的事情,覺得那些女人是頭髮長見識短之輩,所以她也不太愛拿那些小事去煩他,除非她需要借助他的威勢去收拾人的時候。
「爺今兒怎麼回來這般早?」
「沒事就回來了!怎地?看到本世子不高興?」他轉頭看向她,發現她目光直視自己的臉,並沒有任何退縮,心裡滿意地點頭。看著是柔弱膽小了點,但也沒有膽小到看到他就暈倒的地步,比其他那些看著外強中乾的女人好多了。
嚴青菊自然是搖頭,省得他誤會,便笑道:「爺回來得正好,妾身今兒讓人煮了臘八粥,是按著爺喜歡的口味煮的,剛好趁熱喝。」
說罷,便去叫人將廚房裡煮好的臘八粥呈上來,果然是剛煮好的,一陣臘八粥特有的味道撲鼻而來。
紀顯將身上的官袍換下,淨了手後,大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前看著嚴青菊忙碌。等喝了口微甜的臘八粥時,心情已經好了很多,狀似不經意地道:「你不喜歡甜的話,就叫廚房按你的口味調些味道罷。」
嚴青菊柔柔地笑著,低下頭掩飾自己眼中的神色。三姐姐說,女人如果連自己都不愛自己,還奢望著別人來愛麼?所以她自然會對自己很好,不會虧待自己的!
正喝著臘八粥,便見紀山一臉喜氣洋洋地過來了,配上他那副矮小的身材,看起來還真是有點猴精猴精的模樣。
「世子爺,屬下剛才聽說了,老夫人喝了臘八粥後,便說累歇下了。老太君那兒沒什麼消息,不過國公爺被老太君叫去了。」
紀顯聽罷用調羹磕了下碗沿,發出錚的聲音,臉上露出了微妙的笑意,竟然有幾分戲謔和幸災樂禍。
嚴青菊看了他一眼,自然明白他的心情。老夫人現在止不定嘔得難受,御賜的臘八粥不能不吃,吃了又難受,更不能說吃了病了,所以只好累了。而老太君那裡雖然沒什麼消息,但將鎮國公叫去,估計也是要發脾氣了。
紀顯高興得直接多吃了兩碗臘八粥,然後用帕子一抹嘴,便對嚴青菊道:「我今晚與沈大人有約,你不必等我用晚膳了。」說罷,換了衣服,抬腳便離開了家。
嚴青菊起身送他出門,暗暗地皺起眉頭。
沈大人……難道是戶部尚書沈正忡?
嚴青菊在丹寇的提醒下回了房,坐在炕上開始默默地思索著。沈正忡現任東閣大學士,他的孫女幾個月前剛成為秦王側妃,紀顯今晚與他有約為的是什麼?他們幾時有聯繫的?
嚴青菊思索良久,因不得要領,將此事按捺下,決定再看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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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
秦王妃單手支著下巴,環視著屋子裡的幾個美人,神色悠然,視線掃來掃去,掃得那些女人心肝都發顫了,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半晌,有丫鬟過來道:「王妃,臘八粥熱好了。」
秦王妃聽罷,便道:「呈上來。」然後轉頭對那幾個美人笑道:「這是御賜的臘八粥,幾位妹妹也來嘗嘗。都坐罷,別站著了。」
眾人看著屋子裡擺好的桌椅,方明白原來王妃是要留她們一起喝臘八粥。心裡有些不情願,不過礙於王妃的吩咐,不能不坐。
馮側妃是最乖覺的一個,王妃命令一下,馬上便挑了個離王妃比較近的位置坐著了。其他女人也挨著她坐下,最後只剩下近來比較得秦王寵愛的沈側妃蹙著眉,挑了個離秦王妃比較遠的位置坐下。
加熱好的臘八粥很快便被丫鬟呈上來了,不過在場的女人都有些食不下嚥,根本品嚐不出什麼味道。若是對著秦王,她們估計會吃得很香,但對著秦王妃……抱歉,她們對這個在秦王府裡像只霸王龍一般霸佔著王爺的女人沒有一點好感。
秦王妃喝了口臘八粥,是她喜歡的鹹味,眉宇鬆開,喝得極為高興,便吩咐道:「這臘八粥不錯,著人裝一碗溫著送去給衙門裡的王爺。」
丫鬟笑著應了一聲,便下去準備了。
這時,沈側妃突然道:「王妃,妾聽說王爺今兒不在衙門,出城去了。」說完,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心裡有些小得意,連王妃都不知道王爺的行蹤,她卻能知道。
「哦。」秦王妃看向她。
沈側妃被那雙寒目看得心頭微怯,秦王妃身形修長,雖然也是個美人兒,但眉毛太黑、眼睛黑浚浚的,一身不亞於男兒的英氣,看得就讓人不寒而慄。
「既然王爺不在京,那就算了。」秦王妃擺擺手,對她們道:「沒什麼事情你們也散了罷。」
眾 人聽罷紛紛拭嘴起身,沈側妃有些得意,走出正院時,看了馮側妃一眼。王妃那模樣是個男人都不喜歡,男人還是比較喜歡柔弱一點、體貼一點的女人,王妃無論哪 方面都不合格。所以,王妃不足為慮,反而是這馮側妃,是皇商之女,也有幾分姿色,還生下了秦王唯一的女兒,是個敵人。
馮側妃冷淡地看了沈側妃一眼,自然發現她針對自己的敵意,心裡忍不住哼了一聲蠢貨。
在秦王府,王爺的寵愛最是沒用的,結巴好王妃才是正理。可笑這個女人總是一副以得王爺寵愛為榮而自居,在王妃面前顯擺。若不是王妃懶得搭理她,這女人現在連她的院子都出不來一步,屆時王爺根本不會吭一聲。
秦王妃喝完臘八粥,覺得有些無聊,便道:「來人,備馬!」
丫鬟芊草疑惑地道:「王妃要去何處?」
「自然是去城外溜馬了,無聊嘛。」秦王妃理所當然地道。
芊草一聽,馬上義正辭言地道:「王妃,天氣寒冷,您要保重身子!若是王爺知道您為了他而離京,王爺會不高興的。」
秦王妃眨了下眼睛,奇怪地道:「我怎麼為他離京了?護城河那邊不好跑馬,男人太多,城外不是比較好麼?」
芊草不為所動,心裡已經認定了王妃是被沈側妃氣到了,心裡也氣沈側妃的囂張,便苦口婆心地勸起來。見她仍沒打消主意,芊草機靈一動,便道:「若是王妃無聊,可以去尋端王妃說話。」
秦王妃擊掌道:「對啊,真是個好主意。」
芊草馬上讓人去準備車駕,比起讓王妃出京去尋王爺,去端王府更能接受了。且自從中秋宮宴那會兒後,端王府和秦王府的女眷終於有了往來,不像以前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只能說,可憐的小代王,他吸引了所有人的仇恨值,使得以往針鋒相對的兄弟之間的關係也變得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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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竹聽說秦王妃到來時,真是喜出望外,忙叫人給自己梳妝打扮,她要用最美的一面去見她的女神。
鑽石和翡翠聽罷,心裡肯定地點頭,自然要以最好的一面去見秦王妃,絕對不能在秦王妃面前墜了端王府的面子。
所以,當阿竹一身盛裝出現後,簡直是盛氣凌人。讓跟隨秦王妃而來的丫鬟面色有些不愉,不過見秦王妃笑臉相迎,便也沒說什麼。
「九皇嫂怎麼來了?可是用過臘八粥了?」阿竹熱情地款待她,即便心裡激動,行動間有些矜持。
秦王妃也很矜持,說道:「我記得九弟妹府裡有個梅園,現在梅花應該都開了吧,便厚著臉皮來這兒賞梅打發時間。」
阿竹聽得意外,覺得她好像挺無聊的樣子,雖然不知道她突然到來有什麼目的,便還是笑盈盈地應下了,讓人去梅園準備準備,便帶她去了梅園。
然而,還未在梅園好好逛逛,秦王府的管家便十萬火急地過來將秦王妃請回去了。


☆、第104章
阿竹原本以為今天可以好好地和女神一起逛園子賞梅,沒想到才一會兒時間女神就被叫走了。看秦王府管家火急火燎的模樣,也讓她有些好奇發生什麼事情,才會連這點時間也等不及,就將人給叫走了。
正當阿竹琢磨著要不要叫個人去打探一下時,陸禹回來了。
陸禹看她一副盛妝打扮的模樣,奇怪道:「胖竹筒這是要去哪兒赴宴呢?」
「不是,先前秦王妃過來了。」阿竹鬱悶地道,女神難得來尋她逛園子,就這麼被人叫走了,真不開心。
陸禹見她悻悻然的,捏了捏她的臉,笑道:「原來先前不是本王看錯了眼,真的是秦王府的車駕。」他邊說著邊攜阿竹進入屋子,打趣道:「不會是你弄得太盛氣凌人了,秦王妃不好意思呆了吧?」
盛氣凌人?什麼意思?
阿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他,她幾時盛氣凌人了?她只是想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女神看,難道在外人眼裡她盛氣凌人?怨不得先前見秦王妃身邊的丫鬟神色不太對的樣子。
阿竹頓時被打擊到了,差點就想蹲到牆角畫圈圈了。
陸禹將她抱了起來,誇獎道:「胖竹筒做得好,在秦王府的人面前,就須得如此盛氣凌人。」
「……」
阿竹更沮喪了,她不想在自己的女神面前盛氣凌人啊,明明都是女人,平時都不怎麼往來了,還不行麼?她不奢望和秦王妃成為好朋友,維持著表面的友好就行了。難道她今天這翻舉動,真的氣走了她的女神?
想在女神面前表現一翻卻被誤認為盛氣凌人處處攀比的阿竹對這個世界絕望了,一時間蔫頭蔫腦的,沒什麼精神,直到半個時辰後,管家來報,方讓她瞬間振作了起來。
「秦王在城外遇刺?」陸禹驚訝道:「抓到刺客了?可知曉刺客是什麼身份?為何要刺殺秦王?」
阿竹雙目灼灼地看著管家方荃,有些明白了秦王妃先前為何會被人火急火燎地請回秦王府,出了這等事情,自然要請秦王妃回府主持,免得被人有機可趁。
方 荃回道:「時間太緊,屬下探到的消息不多,據說秦王殿下是在城外不遠處的災民救濟站中遇襲,當時有打扮成災民的刺客藏在災民中行刺他。秦王殿下受了傷,聽 說手臂上被劃了一刀罷了,沒有傷及要害。五城兵馬司的人已經去現場查看了,生擒了一個刺客,其他的刺客當場死了。」
陸禹皺眉思索,半晌方道:「你繼續派人盯著這事情,有什麼情況及時來報。」
方荃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阿竹見他坐在那兒沉思,也不打擾他,將丫鬟呈來的熱茶放到他旁邊的桌子上,又將自己懷裡的暖爐塞到他手中,然後便去廚房查看今日的膳食菜單了。
等阿竹轉了一圈回來,發現他正抱著手爐喝茶,手中還翻著她擱放在旁邊的針線框,拿著她今天早上做的荷包翻看著。
阿竹差點要尖叫著撲過去,不過她也很快撲過去,卻被陸禹眼明手快地攔腰抱住,那荷包被他高高舉起,不讓她碰著,面上的笑容有些古怪,問道:「胖竹筒在荷包上面繡的是什麼東西呢?本王似乎是第一次見著這種人物肖像畫。」
阿竹眼神左右飄移,最後實在沒辦法,自暴自棄地道:「那是王爺的小人相。」然後又徒勞加了句:「臣妾原本正打算再繡個自己的。」
陸禹將那荷包看了看,松花色的布料,用各色的繡線在中間繡了一個q版卡通人物頭。當然,陸禹不知道q版這種說法,卻覺得這卡通人物頭相怎麼看都有趣,是一種新奇的畫技,而且是自己王妃做的……於是毫不客氣地直接將之揣進懷裡了。
「即然是王妃給本王繡的,本王便笑納了。」
阿竹決定,以後她再也不手賤弄這種東西了!
用過晚膳後,方荃又過來稟報道:「王爺,去探查的人回來了,聽說被五城兵馬司押送進牢裡的刺客很快便吞金自盡了,此時五城兵馬司有些亂,那刺客觀並未審問清楚他們的身份就死了,負責這事情的幾位大人都很生氣。」
人一死,一時間,想要查明還真有些困難。
陸禹聽罷,便讓方荃下去了,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阿竹坐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猜測刺殺秦王的幕後指例者是誰。不過她比較好奇的是,秦王今日為何會出京?而他的行蹤是公開的還是保秘的?誰會這般大張棋鼓地指使人去刺殺他?有什麼目的?秦王若是死了,誰有好處……
想到這裡,阿竹突然心頭微跳。秦王死了有好處的人除了代王,不就是她家王爺了?代王還小,雖然大家都被皇帝刷了一次,但卻沒有怎麼將代王放在心上。而在代王取代諸位皇子出現在人前時,所有皇子中最為矚目的要數端王和秦王了,這兩位在朝中甚至隱隱有抗橫之勢。
若是秦王意外身亡,年長的皇子中,除了齊王、魏王,便是端王最有利了。而齊王、魏王在承平二十四年那會兒被承平帝打擊得差不多,這些年下來,就像是廢了一般,在朝堂上比不得秦王和端王的。
突然,她的臉被一隻微涼的手捏住,他好笑地看著她,問道:「想什麼呢?」
「自然是秦王遇刺的事情。」阿竹老實道,「會不會對王爺有影響?」
這種話她平時不會說的,即便明白也會揣著明白裝糊塗,實在是前朝的事情她一個後宅婦人不宜指手劃腳,而且男人也不喜歡太過自作聰明的女人,加上陸禹腦子比她好使,她更不會多管什麼了。或許是這些日子被他寵得有些過份,所以便直言了。
陸禹微微一笑,將她抱到懷裡,撫了撫她的臉道:「不必擔心,反正秦王現在死不了!就算有人想要栽贓陷害,也看本王給不給他們機會。」
阿竹看了他一會兒,既然他心裡有底,她便也不再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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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裡,正院一片鬧哄哄的。
秦王穿著白色的裡襯,上半身的衣服都褪下,太醫正給他身上的傷敷藥,然後用繃帶纏著。屋內燒著地龍,如此並沒有感覺到太冷,但秦王的臉色十分不好。
「邱太醫,你說那些刺客所用的武器中還有毒?對王爺身子可有害處?」秦王妃關切地道。
邱太醫道:「回王妃,這毒倒不致命,可是想要一下子除去卻有些困難,得花上個把月佐以藥物排除。當然,若是王爺想要盡快除去這毒,可以尋荀太醫拿些解藥,荀太醫對毒這方面極有研究,估計很快便能調出解藥來。」
秦王妃馬上道:「那就去請荀太醫來!」
邱太醫沒說話,看向秦王。
秦王臉色不太好,被人這麼算計著受傷,而且傷口上還有毒,弄得他現在只覺傷口像是有千隻螞蟻在啃一般又又癢又疼,難受極了。接到邱太醫的視線,沒好氣地道:「有什麼就說吧,難不成本王還請不來他?」
邱太醫馬上道:「這倒不是,而是荀太醫在臘月前已經同皇上請假離京,估計得過了年才會回來。」
秦王頓時想要罵爹了,那荀太醫是什麼玩意兒啊?若不是他父皇開恩,荀家至今仍是罪臣之身呢。不過等聽到邱太醫接下來的話,他更暴躁了。
「老臣先前見荀太醫離開之前,似乎給端王留了些解毒丸。」邱太醫建議道。
秦王深吸了口氣,突然暴發了:「滾!」
這時,秦王妃突然一根手指頭戳在他肩膀上的那道傷痕上,猝不及防之下,痛得秦王叫出聲來,臉龐都扭曲了。秦王妃戳了他兩下,笑瞇瞇地對驚呆了的邱太醫道:「王爺受傷心情不好,太醫別見怪。來人,送太醫出去。」
邱太醫看得一愣一愣的,特別是秦王妃輕易地鎮住了要發脾氣的秦王時,簡直不敢置信。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再看下去就要被秦王報復了,乾脆利索地跑了。
等邱太醫一離開,秦王狠厲地看著秦王妃,冷聲道:「王妃真是越來越不將本王放在眼裡了。」
秦王妃一臉詫異地道:「王爺怎麼會說這種話呢?臣妾可是一直很敬重王爺啊。」正說著,聽到外頭有丫鬟來說沈側妃求見,秦王妃直接道:「不見,王爺受傷了,怎麼還能讓她不輕不重地行事讓王爺傷上加傷?在王爺傷好之前,她不許出現在王爺面前!」
「……」
秦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老婆將自己的小老婆叉了下去,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有心想要咆哮兩句,但一對上王妃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千言萬語難以成言。索性直接將衣服穿上,叫人將府中的幕僚都叫過來。
幕僚們都知道秦王今兒出城卻遭到刺殺,早已開始派人去調查這件事情了,而讓他們感覺到糟糕的是,原本擒住的刺客竟然因為五城兵馬司的人的疏忽,還未來得及審問,便吞金自盡了。
「都是飯桶!」秦王暴怒道,「以為卸了刺客的下巴就能防他們自盡了?怎麼不檢查一下他們身上可有其他武器?」
幕僚柴榮道:「王爺,屬下派人去問過了,五城兵馬司的人確實檢查過刺客身上的東西,保證萬無一失,誰知道關進牢裡時,他仍能吞金自盡,在下估計,其中應該是有人在暗中幫他。」
秦王遇襲一事五城兵馬司的人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自然會將刺客好好地看著,發生這種事情他們絕對不樂見。所以現在最頭疼的估計是五城兵馬官的指揮使,明日皇帝發怒,他們還不知道怎麼承擔呢。
秦王生了會兒氣,而沒法再生氣的原因是秦王妃端藥進來了。因為在外人面前,秦王也不好再拂了自己王妃的面子——免得她更打自己臉面,直接端著藥喝了,揮了揮手便讓秦王妃下去。
「這件事會不會是老十干的?」秦王猜測道:「知道本王今日出城辦事的除了父皇,便是老十了。他當時也在乾清宮,除了他本王想不出會是誰這般恰巧地派人來刺殺本王!」說著,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過。
柴榮歎道:「若是這般簡單還好說,但若不是端王呢?」
秦王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心裡雖然想要咬定是端王,但也明白端王沒那麼蠢,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給人抓。想到除了端王外,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哪個不知名的敵人在窺視著自己,秦王心情越發的焦躁,恨不得將所有嫌疑人都捉起來殺掉。
見他滿臉戾氣,壓抑著脾氣,柴榮擔心他的身子,便道:「王爺,在下先前聽說了,您還是先將毒解了,不然拖太久對身子不好。明兒便讓王妃去尋端王妃,要些荀太醫贈給端王的解毒丸罷。」
想到自己要去求那個討厭的弟弟,秦王的臉拉得老長。這事還不能確定指使者是誰呢,就要對那位弟弟低聲下氣地求解毒丸,氣都不順了。
「這事再說吧。」與其去求那弟弟,他寧願慢慢喝藥排解毒素。
眾位幕僚見他不欲再說,心裡都有些歎氣,柴榮目光轉了轉,決定明日便去尋王妃。
*****
果然,翌日朝會,承平帝朝五城兵馬司發了一通火,然後勒令京兆尹和五城兵馬司的人一起協理這案子,一定要將幕後指使者揪出來。
承平帝生氣完後,又將帶傷上朝的秦王叫到乾清宮,好生地安撫了一翻。
秦王感動得哽咽流淚,在承平帝放了他一個月的假讓他好生養傷時,秦王跪在承平帝面前,說道:「有父皇這般關心,兒臣受的這苦楚也值得了。」
承平帝拍拍跪在腳邊的兒子的腦袋,歎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話,方讓人將他送回秦王府。
等坐上馬車後,秦王原本感動的神色卸了下來,臉上一片冰冷漠然,冷笑一聲:看來連他那皇父也認為此事不是端王干的,他的好弟弟真是演得一手好戲。
因為秦王遇襲受傷,皇帝放了他一個月的傷假,他的差事自然也得有人接手,特別是臘月了,戶部更忙,秦王原本是負責戶部的,現在少了他一個,戶部的人忙成了狗。於是承平帝眼睛一轉,便將在吏部中忙碌的陸禹給拎了出來。
於是,輪到陸禹忙成了狗。
阿竹咬牙切齒,哪有這樣虐待兒子的老爹?就算公司是自己的老爹當老闆,那也沒有當爹的讓兒子干兩份工作卻領一份工資吧?這簡直就像是幹著主角的活領著配角的工資,也太過份了吧?
阿竹見陸禹每日從早忙到晚,大冬天的,卻要早出歸晚,晚上躺到床上幾秒便睡著,也不像以往那般對她動手動腳了,卻一點也不高興。
摸摸男神的背,肋骨都摸得出來了,絕逼不是她的錯覺。沒辦法,阿竹只好在吃食上給他盡量地補充營養,免得他真的累垮。
在陸禹忙碌的時候,阿竹也開始忙碌了。已經到年底了,她要準備各家的年禮,還有各種的人情往來,同樣也忙成了狗。不過她還有耿嬤嬤和管家幫忙,往年有例可循,忙而不亂,根本沒什麼大負擔。
直到臘月下詢,過了十幾天,秦王遇襲的事情仍是沒有個定論,為此承平帝在朝會上又將負責此案的大臣們罵了個狗血淋頭。
阿竹也聽說了此事,心裡卻覺得,都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了,能查得出真相早就查明了。看來這次的幕後指使者藏得極深,估計到最後,為了給皇帝和秦王一個交待,頂罪的一定是些無關緊要的人。
果然,又過了幾天,阿竹便聽說了秦王遇襲一案終於了結了,結果有點出人意料。
「這 次的刺殺策劃者是當年九皇兄揭發的私鹽販子的首領勒三?」陸禹笑得有些意味不明,說道:「當年那樁販賣私鹽案子雖然是九皇兄負責監督,但卻不是他主持的, 而且最後卻讓勒三逃了,據聞是逃到了北狄那兒,誰知道他現在是生是死?時隔幾年,他現在又歸來報仇了?單單尋了九皇兄?」
華菁放 下邸報,說道:「可不是!雖然不知道這個被揪出來的人是不是勒三,但為了大伙,只好讓他死得其所了。」然後又歎道,「這次事情,策劃者隱藏得真深,若秦王 真的死了,王爺不僅沒得到什麼好處,也要吃個大虧。幸得王爺反應快,讓人盯緊了他們,才沒有被栽贓成功。」
陸禹面上雖然帶笑,但雙眼卻極冷,笑道:「那也得讓他們有命栽髒才行!先生,這件事情麻煩你繼續查下去,本王就不信他們能一直藏著不出手。」
華菁笑道:「王爺就交給我吧,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動。」
兩人又商議了會兒,直到丫鬟過來詢問晚膳,才發現天色完全黑了。
華菁撫了撫頜下的鬍鬚,起身朝陸禹揖了一禮,笑道:「既然王妃過來請了,在下也不打擾王爺了,近兒王爺事忙,不過也請王爺保重身子。」
陸禹微笑道:「先生也一樣。」
離開了書房,迎面而來的是冷風挾著冰雪。
何澤忙撐開傘,為主子擋去撲面而來的雪,心裡有些抱怨這雪也來得太大了。
陸禹踩著沉穩的步伐回到正房,便見到門口處有人在探頭探腦,他的視力極好,很快便對上那雙像小奶狗一般濕漉漉的黑眼睛,讓他眼中不由得滑過笑意。
「禹哥哥,你回來啦!」阿竹高興地過去拉住他的手,果然很冰,忙將他往室內拉,說道:「傍晚時又下雪了,估計這幾天都會很冷,咱們今晚就吃火鍋暖暖身子。」
邊絮叨著,邊將一個手爐往他手裡塞,然後親自去絞了熱毛巾給他擦臉,又伺候他脫下身上的披風。
陸禹笑盈盈地看著她忙來忙去,目光不移,臉上不覺帶著柔和的神色。阿竹擔憂他的身體,根本無瑕他顧,不過室內的鑽石及齊媽媽等人卻看得明白,不由得抿嘴微笑。
等兩人用完膳,阿竹見他沒有去書房,反而是在坐在炕上看書,不由得有些驚喜,忙脫了鞋子坐到他旁邊,將一個引枕扯來墊到自己背後,笑道:「王爺今晚不用去書房忙了麼?」
「嗯,今晚歇息會兒。」說罷,視線從書中移過來,看到炕上的小几上擺著的年禮單子,便道:「我聽管家說你最近也挺忙的,若是有什麼不懂便去問耿嬤嬤,別累著自己。」
阿竹笑盈盈地看他,說道:「放心,我省得。」
她估計是最輕鬆的王妃兼媳婦了,嫁過來後便開始管家,而且這王府裡的下人也從來不敢對她不敬,不敢陽奉陰違,省了她很多功夫。不像有些府裡的老奴,倚老賣老,新婦管家,還要費功夫去收服他們,然後才能騰出手慢慢來料理,簡直就是煩人。
說 到這裡,阿竹又想起了嚴青菊,當初她能將鎮國公府的硯墨堂上下給收拾了,也是因為有紀顯給她撐腰,而且紀顯明顯也想將硯墨堂捏到手心裡,省得被人鑽空子, 才方便了嚴青菊行事。不過,嚴青菊後來收伏幾個在鎮國公府世代服務的奴才,也是費了好一翻功夫,最後她發了狠,直接以雷霆手段震懾,才解釋了些麻煩。
如此一想,阿竹便又覺得自己當這個王妃簡直像是撿了個便宜一樣。而這一切,全賴得這男人給她省了很多麻煩。
陸禹偏首看她,看她笑瞇瞇的模樣兒,又軟又萌又可愛,像只小狗一般,又有些心癢癢的,夫妻倆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親熱了。
想罷,直接探手將她抱到了懷裡。


☆、第105章
臘月二十六,宮裡封筆,各個衙門開始放年假。
年底了,過年的氣氛開始濃郁起來,加之宮裡的賞賜不斷,也使得滿京城的權貴圈都盯著皇宮看,看哪戶人家得到賞賜,便知道此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然後再看值不值得示好。
端王府自然也得了賞賜,每年的賞賜都一樣,從來沒有斷過,端王府的人都習慣了。阿竹初得到賞賜時還有些小激動,等發現端王府裡的人都挺平淡的,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於是她也按捺下來,平淡地接受了。
扭頭內流:摔!原來她還是個土包子,不過是賜些福字以及金桔之類像征好兆頭的東西罷了,沒什麼好激動的!
看了看宮裡賞賜的福字,阿竹便讓人拿去貼上,金桔吃了一個,酸中帶甜——好吧,酸占的比例更重,她不愛吃,都推給了旁邊正在看書的男人。
陸禹倒是喜歡吃酸中帶甜的東西,太酸或太甜的他都不喜歡吃,這金桔的味道剛剛好。於是阿竹坐在炕上,邊剝金桔餵他,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然後聊到了除夕那天的宮宴。
瞭解到除夕一天都不得閒,阿竹頓時覺得這年過得也太累人了,不禁歎氣。
陸禹這麼多年都是這般過的,倒是沒什麼感覺,溫聲道:「許是年紀漸漸大了,對於過年也不怎麼期待了。等過了年後,若是不忙的話,本王帶你去鶴鳴山看桃花。」
阿竹忙不迭地點頭,不吝嗇地附送一個甜蜜蜜的笑容,「禹哥哥真好!」
陸禹矜持地點頭,阿竹看他狀似不在意的樣子,心裡覺得這位王爺又傲嬌了,於是她也什麼都不說了,用行動感謝他便行。
所以,等到晚膳的時候,陸禹面前依然是一蠱煲好的營養湯。
陸禹有些哭笑不得,說道:「胖竹筒最近怎麼這般愛做湯水給本王喝?你正在長身子的時候,應該多吃點。」
表再說她長身體什麼的行不行?阿竹有些無奈道:「還不是看王爺近來事務忙,瘦了一圈,所以要補回來麼。」怕他大魚大肉的膩味,她已經盡量地熬些清淡的湯了。
在阿竹緊迫盯人的視線下,陸禹只能無奈地喝了,同時突然想起,以往他緊迫緊著阿竹用膳時,不知道她是不是這種無奈心情?雖說不過是忙了半個月,但能被人這般重視,那種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的心情,方會讓他即便無奈、也心甘情願地順著她的心意而做吧。
陸禹有些失神地盯著對面少女的面容,他已經許久未曾體會過這樣的心情了,卻不知道是因為她這個人,還是因為自己變了。
「王爺,怎麼了?」阿竹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唇,詫異地看著他,這麼盯著她,她也會不好意思耶。
陸禹回過神,笑了笑,沒說什麼。
很快便到了除夕那天,宮宴在晚上,不過一大早,阿竹和陸禹仍是要提前進宮,給帝后請安,到晚上時,再隨眾人一起去參加宮宴。
進了宮後,兩人先去鳳翔宮。
承平帝也在鳳翔宮中,那些請安的妃嬪已經離開了,只剩下貴妃和四妃,還有一些生育過皇子的嬪妃。對了,這其中變換了位置的,還有代王的生母婉妃。在年前封賞後宮時,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給代王造勢,承平帝和皇后商量後,便將婉嬪升了份位,成了婉妃。
對 此,四妃咬碎了銀牙,安貴妃也暗暗生氣一陣,不過鑒於自己仍是唯一的貴妃,方沒有那般生氣。若是皇帝直接將婉嬪升為貴妃,安貴妃估計要鬧上一陣子了。安貴 妃雖然上了年紀,但風韻猶存,承平帝偶爾還會臨幸鳳藻宮,比起和四妃蓋棉被純聊天,安貴妃還算得上是受寵的,只是這寵比不得其他鮮嫩的宮妃罷了。
安 貴妃一生氣,就喜歡找個垃圾桶來傾吐,以前是找皇后,現在有了兒媳婦,便找阿竹。所以對於宮裡的動向,阿竹也十分清楚,只要將安貴妃抱怨的話過濾一翻,便 能分析得差不多了。況且還有窩在慈寧宮裡的昭萱郡主隨時給她提供消息,阿竹掌控消息的速度是其他王妃比不上的。
阿竹他們到來的時候,康王夫妻、齊王夫妻、魏王夫妻、周王夫妻等都來了,他們來得不早不晚,時間掐得正好。
帝后坐在首位上,承平帝懷裡抱著代王,十八公主挨在他身邊,兩個孩子正嘰嘰喳喳地搶著話說,承平帝笑呵呵地傾聽著兩個孩子爭著說話,好一派天倫之樂。
阿竹看了看代王,原本這個十一皇子在宮裡就是個小透明,並不怎麼出彩。但自從被封為代王后,承平帝時常帶著他,不知不覺,代王便開始活潑起來,而且不僅活潑,甚至有些囂張,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便要發脾氣,打殺宮人都是常事。
想到這麼小的孩子輕飄飄一句話便隨意取了宮人的性命,阿竹心裡便有些不舒服,即便代王生得再可愛,也萌不起來。
陸禹攜著阿竹上前行禮拜年,順便將他們孝敬的禮物呈上來。
承平帝懷裡抱著代王,打開端王孝敬的禮物,是一尊玉雕的佛像,無甚出彩,不過年年都如此一般,多麼出彩的禮物也會耗盡的時候。但是承平帝依然很高興,和藹地道:「端王有心了,朕知道近段時間你辦差辛苦,不過別累著自己。」接著又是一陣虛寒問暖。
陸禹唇邊含笑,溫和地回答了承平帝的話,語氣誠懇又孝順,讓人心裡熨帖。
皇后在旁看著,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看著陸禹的目光也十分柔和。
而旁邊坐著的幾位王爺表情淡淡的,他們已經習慣這場面了,從小到大,唯有他們這十弟最得皇父的歡心,也不知道他有何魅力,數年如一日討皇父喜歡。不過今年卻有些不一樣——幾人看了眼承平帝抱著的代王,齊王和魏王眼中露出諷刺。
他們皇父心目中最疼愛的兒子的地位今年終於要易主了,比起從未得到過這種獨一無二父愛的他們,估計曾經得到過,現在卻失去的端王心裡的落差比較大罷。如此一想,不覺有些幸災樂禍。
陸禹彷彿沒有發現其他人的目光,在皇帝賜坐後,便帶著阿竹到旁邊空出的位置落坐。而後便又聽到內侍來報平王夫妻、秦王夫妻皆來了。
阿竹坐在陸禹身後的位置,目光一轉,便看到了坐在周王身後的周王妃,她懷裡抱著周王世子。
陸珮看到阿竹,臉上露出小小的笑容,小聲地道:「姨母,新年快樂。」
真是個討喜的孩子!阿竹臉上綻出微笑,朝看過來的周王妃頷首致意。周王妃臉色有些僵硬,不過仍是回了個禮。
阿 竹知道周王妃對自己心裡有疙瘩,這疙瘩是建立在她是「嚴青桃的妹妹」之上。周王妃和周王自六月成親至今,已有半年有餘,再新鮮的勁兒,半年也足夠了。周王 依然是那副德行,對嚴青桃念念不忘,周王妃彷彿怎麼努力也比不過一個死人,自然惱怒非常。加之她脾氣嬌縱,有些自我,難以克制自己的脾氣,連帶的也遷怒於 人。
周王妃初嫁給周王時,還有些謹小慎微,等時間一久後,便開始本性萌發,幾次妯娌聚會,對阿竹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雖然不至於當眾給阿竹難堪,但絕對走不到一塊來。
阿竹對此十分無奈,幸好周王妃雖然遷怒於阿竹,但對周王世子面子上還算過得去,沒有因為他一個孩子而遷怒他,該盡的責任也盡了——估計這其中還有惠妃在旁敲打的原因。當然,這建立在她現在還沒有孩子的基礎上,也不知道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會不會改變。
就在阿竹思索著時,秦王夫妻和靖王夫妻已經給承平帝和蔣皇后拜完年了。
「靖王的身子怎麼樣了?聽說前陣子下了場雪,你又病倒了,今兒若是受不住,便提前回府去歇息罷。」承平帝說道,對這個從小病到大的兒子,他已經習慣了,以前還年年都擔心白髮人送黑髮人,現在一年挨過一年,每回聽到他咳嗽,不得不說,還真是習慣得不行。
靖王臉色蒼白,身體瘦弱,臉龐清瘦,一雙眼睛卻黑得有神,他咳嗽了幾聲,笑道:「不礙事的,今天是除夕,怎麼樣也得陪父皇一起過個年。」
承平帝聽罷笑了笑,他懷裡的小代王卻道:「二皇兄身子不好,可要好好歇息,不然出什麼事情,靜嬪母妃可要傷心了。父皇,是不是這樣?」
聽到代王開口,殿內眾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移到他身上。
承平帝笑道:「小十一說得對。」然後又對靖王道,「你弟弟說得對,你母妃為你的身子操碎了心,可要好生保重身子。」
靖王淡淡地看了眼代王,笑道:「謹遵父皇之命。」
秦王笑道:「十一弟越發的明理了。」這話也不知道是誇獎還是諷刺。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想起他臘八節那日遇襲受傷,關切地問道:「你的傷怎麼樣了?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秦王臉上擺出了恰到其次的驚喜狀,含笑道:「多謝父皇關心,兒臣的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勞煩父皇為兒臣擔憂,兒臣真是不孝。」
「是啊,九哥真是不孝,竟然要父皇擔心。」代王皺著小鼻子,咯咯地笑著,「像我就不會讓父皇擔心,父皇,你說是不是?」
承平帝聽得大笑,撫著小兒子的腦袋,顯然極為高興。
殿內的人看著這一幕,目光深邃,唯有婉妃面上知得矜持又得意。
阿竹無聲地看著殿內的一切,突然覺得小代王真是作死,對著一群年長的兄長如此顯擺,也不知道何時會被年長又有勢的兄長們給撕了。婉妃也是個蠢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教導代王,讓代王見逢插針地與兄長們爭寵,童言童語地諷刺著兄長。
皇子們的拜年在一種無聲的氣氛中結束了,等承平帝離開後,各位嬪妃也帶著自己的兒子兒媳婦一起離開了。
阿竹和陸禹自然跟著安貴妃而去,離開鳳翔宮時,安貴妃與四妃親熱地道別,只有婉妃孤伶伶地站在那兒,沒人搭理,面上有些尷尬羞惱。不過這等尷尬對於後宮女人來說也只是小case罷了。
等回到鳳藻宮,安貴妃自然又是一頓氣悶,對著兒子兒媳婦抱怨道:「那代王算什麼東西?也不想想以前陛下寵你的時候,他還沒投胎呢,這會兒也敢來公然指責其他的皇子,婉嬪也真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教出個蠢物來……」
阿竹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狀,其實眼角餘光在注意著身邊的那位王爺,發現他面上清淡如謫仙,一副紅塵不染的模樣,眼神也在游移,顯然是左耳進右耳出了。
阿竹:「……」原來他一直對自己的母妃的話都是聽著就好,從沒放心裡去。
阿竹埋頭,聽著安貴妃在諷刺婉妃如何蠢如何不會教孩子,心情有些微妙。若是陸禹是被安貴妃教導長大的,也不知道他如今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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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貴妃和兒子兒媳婦抱怨的時候,各宮裡的嬪妃也正和兒子兒媳婦抱怨,特別是淑妃,邊抱怨邊用眼刀子刮著秦王妃。
「婉 妃那蠢貨,若不是陛下高看代王,她到死也只能是個嬪!竟然也敢讓代王來諷刺本宮的兒子,那賤女人竟然敢諷刺我一把年紀沒有孫子抱……秦王妃,你說呢?」淑 妃冷冷地盯著秦王妃,「本宮聽說你拘著秦王府裡的側妃,不讓她們近王爺的身,可有這等事情?你的女戒讀到狗身上了麼?如此不賢善妒,哪裡是位王妃該有的模 樣?」
秦王妃原本還有些神遊地聽著婆婆在大罵婉妃,自從代王橫空出世,婉妃便吸引了宮裡大半女人的仇恨值,連帶的她也變得輕鬆許多。卻不想這仇恨一下子就拉到了自己身上,連忙擺出一副誠懇的表情。
秦王假裝忙碌著喝茶,彷彿沒有看到自己母妃轉移了仇恨對象。
秦王妃誠懇地道:「母妃,孩子一事講究的是緣份,兒媳婦已經將觀音娘娘請回府裡了,每日三拜不輟,虔誠無比,應該很快便有消息的。」
淑妃諷刺道:「你的很快可真是夠快的,都半年了。」
秦王妃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有半年了麼?看來佛祖還沒有聆聽到信女的心聲,回去兒媳婦馬上每天多燒幾支香。」
淑妃:「……」
秦王:「……」


☆、第106章
天色稍晚,宮宴終於開始了。
宮宴設在交泰殿。
在阿竹扶著安貴妃進入交泰殿時,便見偌大的交泰殿裝飾得極為恢宏壯麗,一桌一椅,各個擺設物件無不精奇,更添一種皇家特有的不凡氣勢,極具震懾性。
除大殿最上面擺放著的那張金絲楠木桌桌外,下面左右兩邊擺放著的一排八仙桌前已經坐了人,放眼望去,除了皇室之外,還有宗室的子弟家眷。因今日是皇家的家宴,倒是沒有外人,直到明日的宮宴,才會出現朝臣勳貴等。
雖是如此,但人數也極多。
安貴妃作為後宮中僅次於皇后之下的第一人,來的時間比較推後,所以他們進來時,在場的很多人紛紛起身行禮請安。安貴妃矜持地搭著兒媳婦的手走過,直到她的位置上坐下後,叮囑了阿竹几句,方讓她去殿中為端王女眷所準備的位置坐下。
在這種正式的場合,安貴妃還是挺會端著的,極具貴妃的威嚴容雍,讓阿竹再次開了眼界。安貴妃坐下後,便與旁邊的賢妃、淑妃等嬪妃閒聊起來了,攀比是必須的,顯擺是必要的,霎時間殿內一片嗡嗡的說話聲。
阿竹坐下後,看了看,發現自己旁邊坐著的是她的女神秦王妃,再次開心了,不過她面上仍是端著矜持的神色,與秦王妃頷首致意,秦王妃也回了個得體的微笑。等秦王妃轉過頭後,阿竹開始自省自己,這回沒有盛氣凌人了吧?
雖然很想和她的女神說兩句話,不過……看了眼秦王那衰貨,阿竹覺得算了,繼續端著吧。
坐下不久後,便聽到內侍的唱喝,帝后及太后駕到了。
眾人紛紛起身恭迎,便見承平帝和昭萱郡主一左一右地扶著太后走進來,皇后跟隨在承平帝身後。
沒想到一直養病不露臉的太后也出現與宴,眾人驚訝了下,很快便收斂了神色,紛紛給三位行禮請安。
大概是因為久病在身的太后也有精神出席宮宴,承平帝心情明顯大好,神態也變得極為溫和,等眾人行禮呼萬歲後,扶了太后坐到位置上,方道:「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禮,起來罷。」
眾人再次謝了恩,方恭恭敬敬地起身。
阿竹抬頭的時候,特地看了眼被太后拉著坐在她身邊的昭萱郡主,發現她身上穿著厚厚的衣服,臉蛋蒼白,但精神卻不錯,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眾人入坐後,很快大殿中便響起了歌舞之聲,穿著統一服飾的宮女將酒菜如流水般呈上來。
阿竹看了眼桌上的做工精緻考究的菜餚,終於明白了先前陸禹叫她多吃一點的意思。看著這些中看不中吃的東西,怎麼可能吃得下?有些葷菜盤上的油脂都凝固成白色了,從廚房呈到這裡,走一大段路,天氣又冷,熱菜也變成了冷盤。而那些冷盤,這種天氣沒人會喜歡吃。
在心裡歎了口氣,阿竹看了看大殿上的其他人,果然都是喝酒吃水果點心,壓根沒碰那些菜盤。
很快,歌舞停歇後,便是諸位龍子鳳孫及皇家兒媳婦去給主位上的人拜年,從康王夫妻開始一直輪下來,然後是公主,其中還穿插著皇孫,最後是宗室。
阿竹看了看,年長的王爺們的子嗣極多,最大的孩子都能成親生娃了,從周王下來的皇子,他們的方變得少了,秦王只有一個庶女,而端王更可憐,孤伶伶的。
太后瞅了瞅,說道:「周王、秦王、端王的子嗣少了點兒,明年可要努力啊!孩子多點,熱熱鬧鬧的,才教人歡喜。」
「……」
周王妃、秦王妃和阿竹三人有志一同地低下頭,掩飾了自己臉上的表情。阿竹眼角瞄了瞄,周王妃臉蛋漲紅,秦王妃神色淡然,心說不愧是她的女神,就是淡然。
同樣淡然的阿竹不知道,安貴妃和淑妃、惠妃的臉色都不太好,都被太后點名了,以承平帝那孝順的性子,估計他心裡也會不滿。雖然到了這年紀,已經不太介意帝寵不帝寵了,但是也是件沒面子的事情,讓她們感覺到自己也好像和其他的妃子比,輸了什麼似的。
秦王爽朗地笑道:「皇祖母放心,明年孫兒便再讓你抱曾孫,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盼。」
太后被他逗笑了,歡喜道:「你這孩子自幼便是個能說會道的,那哀家便等你的好消息了。」
秦王笑著保證,不過在秦王妃抬頭看了他一眼後,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下,很快便恢復正常了。
太后估計是老了,樂於見兒孫滿堂,喜歡小孩子在跟前湊樂說話。所以今天的宮宴,太后十分熱心地挨個關照皇室及宗室中子嗣不豐的、或沒有孩子的夫妻,阿竹厚著臉皮繃住了,不過仍有很多人沒有繃住,快要被太后弄得快要崩潰了。
阿竹嫁入皇家的第一個宮宴,便在這麼讓人崩潰的氣氛中結束了。
放了煙火後,帝后便扶著太后先行離開,其餘人等也跟著依次離開。
阿竹和陸禹一起送安貴妃回了鳳藻宮,在離開之前,安貴妃拉著阿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道:「端王妃,本宮年紀大了,這新年的願望便是希望能在今年抱上孫子,端王妃說呢?」
阿竹一臉溫順甜蜜地道:「母妃放心,兒媳婦一定會努力的。」
「……」
安貴妃被厚臉皮的兒媳婦給噎住了,她以為自己施壓會讓她羞憤難當,然後便可以藉機提出給端王納側妃的事情——反正他們成親也有半年多了,納側妃也沒什麼。但沒想到兒媳婦又溫順又甜蜜地笑著,一口便應下了。
阿竹見她呆住,又握了握她的手,十分孝順地道:「母妃,天氣冷,您還是快進去歇息罷。」
安貴妃胸口像梗著個什麼東西,連氣都有些不順,無力地揮揮手,讓他們離開了。
等到宮門時,阿竹發現諸位王爺此時也到達宮門口,正準備登車而去,見到他們,紛紛打招呼。
與諸人告別後,陸禹扶了阿竹上車。
馬車裡有些冷,已經來不及備暖爐了,陸禹直接將阿竹抱到懷裡,死死地纏著,將她當成暖爐來取暖。
阿竹覺得他的力氣有些大,不過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真的冷,安份地窩在他懷裡,聽著遠處時不時地傳來了鞭炮聲,添了幾分新年的氣息。
回到王府後,丫鬟們已經備好了熱水及暖爐,還有熱騰騰的容易克化的湯麵,及各種小菜。
一翻梳洗後,阿竹覺得終於活過來了,忙碌的一天也算是結束了。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廚子特地煮的面,面裡有熬得澄黃的雞湯,紅白相間的麵條,有肉片、荷包蛋、青菜,上面還灑上了蔥花和芝麻油,一陣香氣撲鼻而來,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況且是在對著那些油汪汪的美食餓了個一晚上後,吃什麼都是美味的。嗯,若是有辣椒油就更好了。
邊吃著邊漫不經心地想著,阿竹的目光很快便轉移到了對面的男人身上,發現他今晚似乎話少得可憐,而且這麼冷淡的模樣,雖然清淡高雅,如同畫中之人,卻讓她有些不習慣。
男神怎麼不對她耍流氓了?
等守歲完時,阿竹才遲鈍地感覺到,那位王爺很不對勁,努力地回想,今晚沒有發生什麼讓他不對勁的事情啊——對了,除了太后今天對每對夫妻問候了一遍子嗣問題外。
等躺到床上後,阿竹仗著最近膽子比較大——俗稱的傻大膽,湊過去問道:「禹哥哥怎麼了?過年心情不好麼?」
陸禹拍了拍她的腦袋,半晌方道:「沒有,別多想。」說罷,便將她摟到懷裡,又香又軟又暖,抱著睡覺十分舒服。
阿竹不信,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繼續傻大膽地道:「王爺是不是因為皇祖母先前的話?其實臣妾也覺得皇祖母說得對。」她含蓄地表示,對太后話裡的支持,陸禹確實需要個子嗣了,等不了兩年。
帳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阿竹沒有看到他緊皺的眉,但從他沉默中便知道他是不同意的。
「你還小……」他輕聲道:「婦人懷孕其極危險,特別是你的身子骨還未完全發育全,荀太醫也說婦人生育最好在二十歲上下,方能生出健康的孩子,對母體也比較好。」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年紀大了,需要個子嗣,免得旁人誤解,兩人的壓力都大。只是,她還是太小了,他有些捨不得,捨不得她受苦,捨不得她出現一點危險,捨不得她會因此發生任何意外……
比起他,阿竹更知道女人年紀小生孩子的危害。但是,她也同樣等不了了,今日安貴妃的語氣便有提議給他納側妃的意思,她才不要其他女人出現在他們之間,想到他以後會像這般抱著她一樣地去擁抱其他女人,她就反胃得想吐。
阿竹心裡有些不安,她其實很想得寸進尺地問他,可不可以給她一個保證,不會變的保證?但她又不敢承擔,若自己這般問了,後果會怎麼樣?他會厭惡麼?會覺得她不識抬舉?會覺得她犯了七出中的嫉妒?不賢不惠?
「睡吧!」陸禹拍拍她的背,將她禁錮在懷裡。
可是阿竹被自己腦子裡的想法弄得睡不著,從子嗣問題想到了夫妻間的問題,想到了很多很多,腦洞一下子開得太大,已經填補不起來了,腫麼辦?
或許,某些時間衝動是她的一種美德,所以在自己煩得不行時,她終於衝動了一把。
「王爺,咱們來造孩子吧!」阿竹直接掀開他禁錮著自己的雙臂,然後翻到他身上,坐到了他腰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禹驚呆了。
這還是那個害羞的小王妃麼?
害羞什麼的,在即將會出現婚姻危機的事情面前可以先放一放,解決了婚姻危機再說。
所以阿竹豪放了一回,將他的寢衣給扒了,怕冷到他,還將被子扯起來蓋住兩人——這一刻,阿竹覺得自己特別地體貼溫柔,這麼照顧他的身體,他怕冷,自己就暖和他,不會讓他受到一點的冷意傷害……
是個男人就不能忍!
很快壓人的對象換了,阿竹被反壓回床上時,沒有像以往那般閃躲,而是四肢像八爪章魚一般纏住他,勾住他,整個人都巴在他身上,姿勢極其可笑。但陸禹卻笑不出來,將她的手強行拉開,將她的腿也擺好,然後躺回去。
「乖,睡覺吧!」
「……」
阿竹頓時=口=臉,她都這麼犧牲了,他竟然還無動於衷,定力太好了麼?難道以往那些在床上廝混的事情是她的幻覺?
阿竹有些不信邪,繼續去撩撥他,然後發現他明明有反應了,但卻強壓下,根本不肯碰她——阿竹被打擊到了,等第三次被他鎮壓後,她的面子裡子都沒了,羞恥心也用完了,再也不敢做這種沒羞恥心的事情。
阿竹悶不吭聲地披衣起身,在陸禹問她去哪兒時,沒有絲毫儀態地直接一句「出恭」便將他堵住了,然後趿了鞋子,跑了出去。
「王妃?」睡在外間守夜的翡翠發現阿竹披著外套出來,吃了一驚。
阿竹沒理她,垂頭喪氣地窩到外間的暖炕上。
翡翠見狀,擔心她凍著,忙去弄了個手爐給她,然後站在旁邊不知道說什麼好。先前她便聽到屋內傳來異樣的聲音,因為王爺和王妃素來感情好,成親至今沒見他們紅過臉,所以也不在意,如今見王妃默默地坐在冷炕上,白癡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王妃,您怎麼了?」翡翠輕聲問道。
阿竹將臉埋到雙膝間,將自己團成一團,拒絕外面的聲音。
見到她如此,翡翠頓時急得不行,下意識便往室內張望,卻沒想到見到通往內室的門口前站著的男人,嚇得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摀住了嘴巴,然後識趣地退下去。
阿 竹將自己團成一團,並不是拒絕什麼,而是要理清自己的思路。她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地理一理自己的思路,不然她真的會腦袋一懵,便做了傻大膽的事情,真的和陸 禹吵架。多少夫妻之間的感情,便是因為吵架而吵沒了的,所謂的打打鬧鬧感情更好這種事情,都是些開玩笑性質的打鬧,真的吵起來時,極為傷感情。
陸禹為何不肯讓她生孩子呢?十六歲是有點兒小,但是在這個十五歲就能嫁人的世界,十六歲不小了,就算他怕她的身體無法承受,但不試試怎麼知道?好吧,她知道他是體諒自己,可是他在外頭要承受的壓力和她一樣重。既然如此,為何不試試呢?
除非……他真的想要納側妃。
想到這裡,她扯著外衣的手緊了緊,堅決拒絕想這個可能。她不是悲觀的人,所以她不想想這種會讓自己悲觀難過的事情。
一隻大手裹住了她捏得關節泛白的手,那手指微涼,一下子便讓她知道是誰。阿竹心裡頭悶悶的,她還沒有想明白,沒有想好接下來該怎麼做呢,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好。
「胖竹筒,天氣冷,回房去!」清潤的男聲一如記憶中的聲音,從少年時期似乎就沒什麼變化。
阿竹悶悶地道:「能不能別叫我胖竹筒了?我一點都不胖!」反而很窈窕,具備了美女該有的一切,纖腰細腿,大胸很快也會有的——可是為毛他突然不碰她了?
陸禹聽得忍俊不禁,坐到她身邊的位置上,揉揉她的腦袋,笑道:「好,不叫胖竹筒,叫阿竹!」說罷,伸手一抱,將團著的人抱了起來,往室內走去。
翡翠在外頭探了探腦袋,發現王爺將人抱回內室了,頓時拍了拍胸口,趕緊將門給關了。
回到溫暖的被窩裡,阿竹翻身對著床裡頭,繼續將自己團著。
身後很快便貼上了具男體的身軀,他將她摟到懷裡,聲音含著笑意:「真像個孩子一樣,還會生悶氣!是不是本王太縱容你了,竟然也和本王使上小性子了。」
阿竹身體一僵,不知怎麼地,心裡便有些委屈了,鼻頭酸酸的,慢慢地放鬆身體,聲音更悶了,甕聲甕氣地道:「王爺,臣妾沒有使小性子,睡吧!」
一時間,似乎心頭也泛起了一種酸酸涊澀的感覺,直擊心口,讓他忍不住將她緊緊地抱著,然後直接低頭噙住她的唇,扣著她的腦袋,讓彼此的氣息在唇齒中流躥。
等一吻結束,他用牙齒輕輕地啃噬著她脖子上的嫩肉,聲音含糊地道:「只有今晚,若是能……都隨你!」
阿竹原本還有些呆,但是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時,再次沒了矜持,化身八爪章魚一般纏上他,高高興興地道:「禹哥哥最好了!」全然忘記了先前那種委屈感。
陸禹狠狠地將她抱了抱,惡狠狠地咬了她一口,疼得她痛叫出聲時,卻聽到他用一種讓她頭皮發麻的驚悚語氣道:「記住!如果以後你有什麼不測……」
「……」


☆、第107章
大年初一,阿竹差點睡過頭了。
外面天寒地凍,凍結的冰稜掛在樹枝上及屋簷下,茫茫的雪色使世界看起來一片單調。
鑽石和翡翠兩人互相使著眼色,翡翠昨晚守夜,親眼目睹了兩位主子可能吵架的事情,一晚翻來覆去的不敢閉眼,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天亮,精神十分萎靡。等鑽石等丫鬟過來伺候,翡翠有心想要和鑽石說一聲,但因甲五等丫鬟也在,不好說這種事情。
雖然甲五等丫鬟是一起伺候正房的丫鬟,但是甲五忠心的對象是王爺,王爺與王妃之間若要取其一,甲五等人一定會選擇王爺。所以,有些事情自然不好讓甲五她們知道了。
就在兩個丫鬟使眼色的時候,屋裡傳來了清淡的男聲,眾丫鬟馬上精神大振,由鑽石輕輕地推開門,領著端著各種洗漱器具的丫鬟依次進房。
鑽石抬了抬眼睛,飛快地望了眼,便見到床上的帳幔已經被兩側的金色掛鉤鉤了起來,兩位主子坐在床前,看樣子似乎是王爺正擁著王妃在說什麼。
鑽石心中驀地一鬆,看這樣子根本沒有吵架嘛。她就說嘛,以她家王妃那種性格,估計也吵不起來,就算她偶爾抓急了點兒,她也懂得避其鋒芒,不會愚蠢得與人硬碰硬,加之她長得嬌小纖細,王爺平時看著也挺疼惜王妃的,應該不會吵架什麼的吧?
丫鬟們如同往常一般,伺候著兩位主子洗漱。
等洗漱完畢後,阿竹仍是有些集中不起精神,不過眼看時間差不多了,若是她在這種時候賴床,可就要鬧笑話了。所以即便身體十分不舒服,也得強撐著,用完早膳後,隨陸禹一起去了正廳。
大年初一,府裡大小管事紛紛過來給主子們請安拜年,鑽石等丫鬟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紅封賞賜,每個來拜年的下人都能得到賞賜。至於那些粗使下人,在廳外院子裡磕頭,鑽石等人到外面發紅封。
每個得到紅包的下人都喜笑言開,府裡一片喜氣洋洋。
阿竹想起住在王府西院的華菁,便道:「王爺,華先生那兒,可要請他過來聚一聚,也好熱鬧一些。」
陸禹笑道:「華先生可不愛這個,不必去煩他了,你叫廚房多做些下酒菜送去與他便行。」
既然他如此說,阿竹也不再多嘴。對於華菁這位幕僚,阿竹接觸得不多,這也是因為華菁帶著這時代男人固有的思想,女人就該相夫教子,朝堂上的事情可不是女人能干預的。所以阿竹即便心中腹誹,但也因為華菁是個有能力的,便不與他一般見識。
請安的管事退下去後,周圍又清淨了。
端王府沒有側妃侍妾通房,只有阿竹這位王妃,所以這大過年的也沒有小妾們來請安,雖然是冷清了點兒,但阿竹寧願如此冷清。
陸禹見人走了,便拉著阿竹回房,摸摸她的臉道:「今晚宮裡還有宴會,可能要折騰到很晚,你先歇息一會兒,養足精神。」然後想到了什麼,又歎道:「以後不許再胡鬧了。」
「……是。」
阿竹紅著臉低下頭,心說昨晚還不是被他刺激到了,才會一時間放縱了。而且這種事情都是女人吃虧,他也不是沒有爽到,怎麼今兒一早起來,一副是她胡鬧的行為,簡直是做賊的喊抓賊。
陸禹確實精神抖擻,紅光滿面,相比之下,昨晚出力比較少的阿竹一副被人採補過頭的模樣。等她倒在床上時,感覺到腰肢陣陣泛酸,不過心裡卻十分振奮,昨晚是她的排卵期,至於卵泡成沒成熟這種問題她也不知道,但是應該成熟了吧。
阿竹悄悄地摸了摸肚子,暗暗握緊拳頭:希望這次一定能行!如果不行……眼睛偷偷地轉到床前的男人身上。
「看什麼?不累麼?」陸禹慢慢地翻著一本經史看著,發現她的眼睛正滴溜溜地在他身上轉,微微地瞇起了眼睛,伸手輕輕地彈了下她的額頭,微笑道:「胖竹筒,你真是不乖呢,別打什麼壞主意。」
阿竹心虛地將被子拉高,轉過身去面壁。今年無論如何,她都要懷個孩子的,如果這次不行,下次繼續努力。即便昨晚被他警告過,不過她素來心寬,完全沒放在心上。
嗯,一定能行!
陸 禹的目光自書中抬起,盯著她的背,突然發現昔日以為乖巧可愛又聽話的姑娘原來還喜歡陽奉陰違,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端著一副正經相,腦袋裡卻不知道轉著什麼 搞笑的念頭。當然,若是以往的話,他一笑置之,反而有心情去逗她,不過若是她腦子裡轉的那些是他不喜歡的事……
陸禹想了半天,發現自己竟然對她莫可奈何,即便她下次再為了這種事情折騰,好像也想不出拿她怎麼辦的辦法。
新年第一天,兩人便在各懷心思中過去了。
******
新年伊始,便是走親訪戚拜年的時候,阿竹應酬了幾次後,差點看到酒席就想吐了。天天這般大魚大肉地吃,也會膩味的。
等陸禹帶阿竹回靖安公府給岳父母拜年時,阿竹直接躲到柳氏那兒,不想再面對著一桌酒肉了。
柳氏拉著阿竹的手細細端詳片刻,低聲道:「過了年你也十六歲了,雖然年紀輕了些,但端王比不得旁人,你也悠著點,盡快懷上孩子才是正事。」只要能懷上,不管是男是女,至少證明夫妻倆身子健康能生,也省得宮裡的貴妃有意見。
除夕夜正為了孩子的事情折騰過的阿竹這會兒還有些不自在——主要是那晚她的動作太大膽了,事後反省過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見柳氏擔心,便道:「娘你放心吧,我省得。」
柳氏戳了下她的腦袋,嗔道:「你省得什麼?你沒有生過孩子,哪懂這種事情?」然後看了看,將旁邊伺候的人都譴下去了,便和女兒咬起耳朵來。
等阿竹聽完後,整個人都紅得差點蜷縮起來。她沒想到自家娘親這般彪悍,還懂得什麼姿勢容易受孕,男人如何、女人如何。只是——若是她再推倒陸禹一回,讓他配合自己,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
嗯,過兩個月沒有消息的話,再推一次吧!
不過幾天,阿竹再次神經大條地將那晚某位王爺令人發寒的威脅給忘掉了,覺得怎麼樣也得再作死一次,她真的不想放棄治療啊!
不想放棄治療的阿竹紅著臉,將柳氏傳授給她各種易受孕的東西都全盤吸收了,準備下回再試一試。柳氏當年為了生孩子,也曾努力折騰過好一陣子,經驗豐富了,所以聽她的準沒錯。
母女倆正躲在房裡說悄悄話時,胖弟弟過來了。
嚴長槿雖然不像小時候那般黏著姐姐,但是在阿竹出嫁後也難得一見,這會兒見到父親又將端王姐夫給拉去灌酒了,於是找了個借口,忙跑過來聯絡一下姐弟感情了。
「胖胖,快過來給姐姐抱抱!」阿竹忙一把抱住胖弟弟,心裡的歡喜從眉稍眼角溢了出來。
胖弟弟從出生起,她便看著他長大,可以說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比起嚴祈文夫妻,阿竹對胖弟弟的疼愛也不少。
「姐姐,我長大了,不要再叫我胖胖!」嚴長槿義正辭言地抗議道。
阿竹捏了捏他的胖臉,笑道:「聽說過了年後,你要去青城書院讀書了?可有這回事?胖胖確實是小大人了。」
嚴 長槿馬上露出得意的表情,笑道:「族學裡的先生說,青城書院的夫子是當今天下有名望的大儒,而且書院裡的學子也是各家有學問之輩,只要能通過青城書院的考 核題目,去書院對我們比較好,能學的東西更多,也能發展一下我們的人脈關係。」然後想到了什麼,又興奮地道:「我以後也要像三表哥那樣,在鄉試撥得頭籌, 今年的春闈和殿試,三表哥若是發揮得好的話,說不定連中三元都沒問題,以三表哥之才,或許有可能!」他握著胖爪子,有點兒盲目地相信了。
阿竹聽得吃驚,柳昶這般厲害?
「你 這孩子胡說什麼?簡直是異想天開,不知天高地厚!」柳氏不贊同地道,「昶哥兒的鄉試雖然撥得頭籌,但是會試不同鄉試,那兒多是天下有學識之人,昶哥兒年紀 輕輕的,即便有才學,但學識比不得那些年紀大的學子的積累,即便能中舉,其他的也不好說。」戳著兒子的腦袋,又道:「這些話自家人說說就好,別到外頭卻瞎 嚷嚷,省得鬧出什麼笑話,小心你爹不饒你。」
嚴長槿扁了扁嘴,說道:「我自然知道,我只和姐姐說,連阿爹都沒說呢。不過三表哥確實厲害,我聽大伯說,三表哥有大才,可惜咱們家沒有適齡的姑娘了,不然都想讓三表哥當女婿呢。」
阿竹聽得愣愣的,她知道柳昶是個書癡,而且好學,沒想到這般厲害,連大伯都看好他。
幾人說了會兒,嚴長槿很快又被嚴家的幾個同齡的男孩子叫走了。
見他走後,柳氏便對阿竹道:「你別聽你弟弟胡說,昶哥兒是有才學,但是年紀太輕了,你舅父舅母打算讓他參加完三月份的會試,不管結果如何,都決定讓他積累幾年再上場,免得他年紀輕,容易恃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
阿 竹聽罷,點點頭。舅舅他們的做法她也懂,柳昶年紀確實太輕了,若是他饒幸能中舉參加殿試,誰知道他能不能繼續發揮正常?她這十幾年也聽說過每次的狀元都是 些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從來沒有十幾歲的狀元,所以戲文裡那些皇帝將公主賜婚給年輕俊美的狀元的情景現實中是不會出現的。
柳昶現在需要的是積累,推遲個幾年也不成問題。
正說著,便又聽到下人來報,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來請阿竹到靜華齋去說話。
今兒是女婿帶妻子回岳家拜年的日子,張晏、林煥、陸禹、紀顯皆如期而來,讓靖安公府好一翻熱鬧。現下各個姑娘都和自己的母親說了悄悄話,便又想叫上姐妹們去靜華齋聚一聚。
柳氏聽罷,便對阿竹笑道:「好啦,你們姐妹都出嫁了,平時也難遇到,便一起去說說話罷。」
離開了五柳院,阿竹便往靜華齋而去,很快便聽到裡面傳出來的笑聲。
嚴青梅坐在軟榻上,肚子挺得高高的,嚴青蘭和嚴青菊都圍在她身邊,小心地摸著她的肚子。
阿竹看到她的肚子也吃了一驚,問道:「大姐姐,你這肚子才六個月吧?怎麼就大成這樣了?」
「可能裡面會有兩個也說不定!」嚴青蘭嘴快地道。
卻不想,嚴青梅詫異道:「你怎麼知道?」等話出口了,才發現自己給這素來不愛動腦子的小霸王給套話了。
嚴青蘭自己也愣愣的,說道:「我只是說說罷了,原來真的是……大姐夫挺厲害的嘛!」聲音裡也不知道是驚奇還是羨慕。
嚴青梅已經羞得滿臉通紅,不想理她了。
在阿竹進來時,同樣盛妝打扮的嚴青菊已經快步過來,挽著阿竹的手坐到她們旁邊,笑道:「三姐姐剛才和二伯母聊了什麼?這麼久都不來。」
「一定是聊女人家怎麼懷孕的事情。」嚴青蘭鬱悶地道:「剛才我娘就捉著我說了很久,我都快被她說瘋了。」然後盯著阿竹道:「二妹妹,你有消息了麼?四妹妹呢?」
嚴青菊有些害羞地低下頭,阿竹神情自若地道:「總會有消息的!」
她的神色太坦然了,坦然得彷彿她肚子裡已經有了消息一樣,看得梅蘭菊三人都愣愣的,然後看著她的肚子,太平了,沒感覺。
嚴青菊笑著接道:「若是三姐姐真的懷上孩子,我想三姐姐的孩子一定會像三姐姐一樣討人喜歡,我一定會喜歡的。」
「你什麼不喜歡?連三妹妹一根頭髮絲你都喜歡!」嚴青蘭看不過她那副忠犬樣,打擊道。誰知道嚴青菊柔柔地笑著,笑得她差點崩潰。
幾人笑鬧了會兒,方安靜下來,小聲說話。
嚴青菊挨著阿竹,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兩句。
阿竹神色不變,心裡卻被她的話弄得驚濤駭浪。


☆、第108章
靜華齋中的女眷們正在說話,前院中,靖安公府的老爺們正陪著女婿們喝酒聊天。
因為陸禹這女婿的身份最為尊貴,紀顯又是一副煞氣騰騰的模樣,所以張晏、林煥二人都有些拘謹,覺得兩位連襟不太好說話啊,所以宴席初時氣氛有些緊張。不過等幾杯黃湯下肚,氣氛很快便熱絡了起來,酒桌上果然是聯絡感情的最好的地方。
張晏本就是個長袖善舞的男人,耐性極好,最會引導話題;而林煥也是個厚道踏實的性子,配合著張晏,很快便將氣氛給搞活了。他們兩人的年紀最小,但卻算是「姐夫」,輩份比端王和鎮國公世子都要高,可惜在身份上卻比兩人要低得多,只能遷就著兩人。
酒過三巡時,嚴家的老爺們也加入進來了。
嚴祈華拉著女婿張晏說話,嚴肅的表情讓面帶微笑的張晏也嚴肅起來,心裡卻有點兒內流,不知道為何岳父每回看到自己都十分的嚴肅,且眼神極具壓迫性。
張晏邊打起精神應付岳父的問話,邊小心地觀察著嚴家其他女婿。此時端王陸禹正被嚴祈文拉著一起喝酒,看那樣子,都是嚴祈文在笑瞇瞇地勸著酒,端王來者不拒。其次是林煥,和嚴家三老爺嚴祈賢哥倆好一般地推杯換盞地喝酒,翁婿間和樂融融,最後是四老爺嚴祈安和紀顯……
當看到嚴祈安那副像便秘一般的表情,張晏默默地收回了視線,心裡給他點蠟。
嚴祈安臉色慘白,眼袋有些深,一看便是縱慾過度的模樣。紀顯萬分鄙視,心裡雖然瞧不起這麼個無能的岳父,但因是妻子的父親,也給幾分面子,端了酒敬他,緩了緩臉色,和他攀談起來。
嚴祈安卻覺得這女婿太可怕了,為毛一直捉著他不放?看到這張凶神惡煞的臉,而且還是毀容的,他實在是倒胃口得不想面對啊!摔!本就對唯一的庶女沒啥感情,所以嚴祈安對這女婿也不怎麼待見,特別是庶女出嫁時,還讓他搭了一筆嫁妝,簡直就是個賠錢貨,更不想面對了。
紀顯微皺眉,說道:「岳父可是對小婿不滿?」
他皺眉的時候,眼神也冷下來,配上那張臉,差點將嚴祈安嚇尿了,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女婿誤會了,我對你極滿意。」
「……」
紀顯嘴角抽了抽,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高估了這岳父的性情,簡直是不忍睹目。這種男人,怎麼生得出嚴青菊那般韌性的女兒?怪哉!或許這得益於嚴青菊是嚴老太君教養長大,而不是被父親教養長大的原因?
嚴祈安應付了紀顯幾杯酒後,終於藉著出恭的理由尿遁了。紀顯無趣地撇了下嘴,也沒有理會他這種逃避的行為,端著酒杯轉向了端王。
「王爺,臣敬你一杯。」紀顯咧著嘴笑,抽動臉上的疤痕,差點嚇到了旁邊伺候酒水的小廝。
陸 禹神色未變,淡淡地看著他,彷彿看著的是個正常人,沒有丁點的異樣。紀顯心中有些驚異,他知道自己臉上的疤痕著實難看,且這時代注重君子儀表,像他這般臉 上有瑕疵之人,走仕途完全是不可能的。雖然心裡不在意,不過他也發現朝中的那些文臣看自己的眼神多有厭惡,即便是想拉攏他的幾位皇子,雖極力掩飾,也有些 異樣流露出來。
但這位卻彷彿沒有看到似的,讓他心裡也有些玩味。比起其他皇子,端王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生母是貴妃,養母是皇 後,被承平帝帶在乾清宮中養大的,若是沒有代王橫空出世,這位的經歷便是妥妥的太子了。可惜,承平帝弄的這一出,直接將所有人都玩弄在手掌心中,同時也將 朝臣的心都攪亂了,根本無法看清楚皇帝想要做什麼。
當然,不說這些,單說以端王的經歷,他應該被養成一位矜貴又自傲自大的皇子才對。可是除了清高點兒,卻是貴而不傲,天生的氣度及儀表,讓人不禁心生讚歎。
紀顯暗暗地打量他一翻,舉起了酒杯,與他碰杯後一飲而盡。
看到這兩人的動作,周圍其他人的動作也有些滯凝。
誠然這兩人是連襟,但是在朝堂上的關係卻有些微妙,而且他們即便成了連襟,平日裡往來也不多。這其中原因便是兩人微妙的地位,一個是當朝皇子,一個是掌管兵權的武將,他們中間夾著皇帝,便注定了兩人之間微妙又尷尬的關係。
嚴祈華皺了皺眉,很快便又恢復嚴肅的表情。
等時間差不多了,諸人方各攜著自己的妻子與岳家道別離開。
陸禹和阿竹率先離開,靖安公府的主人送到大門處,看著陸禹小心地扶著阿竹上車,行動間流轉著一種珍視,雖然已經看了很多回,但對於陸禹這位王爺能做到如此,仍是讓他們心情有些微妙。
陸禹離開後,便是張晏扶著大肚子的嚴青梅登車離去,其後是紀顯與嚴青梅,最後是林煥夫妻。
待幾位女婿離開,熱鬧了一天的靖安公府方安靜下來。
鎮國公府的馬車上,嚴青菊有些驚訝地看著紀顯,他竟然沒有騎馬而是與她一同進了馬車,讓她心裡頗感微妙。以她對紀顯的瞭解,這位是個鐵血男子漢,便是受傷,他也不會選擇馬車這等嬌氣的玩意兒,今兒這反常的舉止倒是讓她有些莫名。
紀顯扯了扯衣領,將她扯過來抱住,一陣酒氣撲到她面上。
嚴青菊微微皺了下眉頭,很快便柔順地坐在他懷裡,拿帕子給他擦頭上的汗,這大冷天的,這男人竟然還會出汗,可見他的氣血極旺,身體健康得不行。
紀顯蹭了下她柔嫩的臉蛋,覺得懷裡的妻子又香又軟,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柔軟的,抱著十分舒服,聲音有些沙啞,笑道:「你今兒做了什麼?」
嚴青菊心中一凜,面上卻道:「也沒什麼,就是和姐妹們一起說說話,陪曾祖母和母親她們聊了會兒。倒是父親來尋我說了些話……」然後瞅著他。
紀顯微微瞇起眼睛,問道:「和我有關?」
嚴青菊輕咳了一聲,說道:「父親……偶爾會有些糊塗,請爺您別介意。」
然後便將父親嚴祈安尋她的事情和他說了一遍,事情莫不過是鎮國公府的人攛掇著嚴祈安這位岳父和紀顯對著幹,而嚴祈安又是個耳根子軟、容易相信別人的,所以才會有今兒這一遭,可惜當他面對可怕的女婿時,很快又軟了。
紀顯漫不經心地聽著,對於岳父嚴祈安,他沒有什麼好感,也無甚惡感,所以聽聽便罷,沒有放在心上。捏著她柔軟無骨的手把玩了會兒,紀顯方道:「你今兒可有和端王妃說了那事?」
「……說了。」她抬頭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淡。
即便她的目光再平淡,但她天生一副柔弱生怯的長相,男人看一眼便要心軟了。紀顯明顯也有些心軟了,他本以為自己是鐵石心腸之輩,但是自娶了這個妻子回來,其他女人沒法再入他的眼不說,漸漸也會顧忌起她的感受。
「說就說了,反正也算是賣端王一個人情。」紀顯隨意地道。
嚴青菊有些驚訝,很快便想到了什麼,眼神開始發亮,伸手抓住他的大手,小心地道:「爺可是有什麼對策?」
紀顯嗤笑道:「何需要什麼對策?張閣老致仕後,沈正仲和柯懷惠兩黨競爭首輔之位,無論他們做得再多,沒有皇上點頭,也無濟於事。」然後又笑了起來,「只是沒想到沈正仲的心那麼大,連皇子也敢下手……不對,他背後一定有人,就不知道是哪位皇子了。」
嚴青菊默默地聽著,即便她已經琢磨出來了,但聽他道來,仍是讓她有些吃驚。
紀顯發現她沉默而瞭然的目光,心中略為驚詫。
自 從成親起,這女人給他的感覺一變再變。起初他以為自己娶了個膽小鬼回來,只有一兩點可取之處;等成親幾日,卻不想是個慣會借勢的女人,將硯墨堂上下都收拾 了一遍;然後以為她不過是個對後宅有些手段的婦人,卻不想她悶不坑聲的,便將他的底給摸了個七八分,甚至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便能將朝堂上的事情琢磨個幾 分,只可惜因為局限在內宅中,眼界有限,若她身為男兒,恐怕不得了。
哎呀,娶了個腦袋好使的女人回來,讓他感覺到十分危險呢。不過,卻也感覺到有些興奮,突然生起一種衝動,想要看看她能做到哪種程度!
紀顯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她柔嫩的面頰,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
回到端王府後,阿竹由著丫鬟幫忙褪下滿頭首飾,然後卸妝淨臉,重新換上一身比較寬鬆的居家服,喝著解油膩的清茶,感覺終於活過來了。
陸禹口裡嚼著茶葉,端詳著阿竹的臉色,揮了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後,將她摟到懷裡,捏了捏她的下巴,親暱地笑道:「今兒回公府不高興麼?」
阿竹詫異地看他,說道:「臣妾沒有不高興啊,王爺怎麼會這麼說?」難道她是這麼藏不住心事的麼?
陸禹但笑不語,他對她觀察得太入微了,但凡她一丁點的情緒波動也逃不過他的眼睛。這樣的專注觀察,顯得有些可怕,連他自己回想起來,都有些心驚,自然不願意說出來讓她知道。
所以,並非是阿竹隱藏的功夫不到家,而是某位王爺對她的那種注意力太過專注可怕,彷彿要將她鎖在眼瞳裡,帶著一種無人能察覺的可怕的撐控欲。
阿竹見他微笑,也沒有剜根究底,等他嚼了茶葉,便端過一旁的盂盆讓他吐了茶葉後,重新倒了杯茶給他漱口。見他臉上雖然有些紅暈,但也沒有醉態,阿竹放心了許多,方道:「今兒回公府和四妹妹聊了會兒,從四妹妹那兒得知一件事情。」
「哦,是什麼。」陸禹懶洋洋地倚靠在引枕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著天。
阿竹也不瞞他,輕聲道:「聽四妹妹說,年前沈閣老幾次請鎮國公世子去醉仙樓喝酒,還特地邀請紀顯一起開銀樓摟錢,聽聞並不需要世子出資,卻給他三成的分成。」
陸禹端茶抿了口,神色淡然。
阿竹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四妹妹還說,鎮國公世子好像發現臘八節那日襲擊秦王的幕後指使者與沈閣老有關。當時鎮國公世子無意間發現了京郊外的一個莊子,曾有刺殺秦王的刺客進出,他派人打聽許久,才發現沈家曾有僕人秘密接觸過那個莊子。」
陸禹的手搭在大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聽完阿竹的話後,便道:「這事我知道了!」摩挲了下她的臉龐,面上帶著微笑道:「紀顯是父皇的人,不過他是個聰明人,會知道如何選擇對自己更好。」
阿竹聽得眼睛一亮,意思是紀顯可以相信了?
「不過也不必太相信他,他狡猾著,拿虛假的情報來轉移京中的視線也不一定。沈正仲為了內閣首輔的位置,這幾年來準備許久,斷然不會留下什麼把柄給人抓,紀顯本事再大,也抓不住那老狐狸的尾巴,估計只是懷疑罷了。而且他還有個孫女在秦王府裡,這教世人如何想呢?」
阿竹眨了下眼睛,所以秦王府裡的那位沈側妃也只是一枚棋子罷了。嗯,該說是沈閣老在下很大一盤棋呢,還是該說沈閣老背後的人在很大下一盤棋?
不過,沈閣老背後的人是誰呢?
阿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而且想到最後,她已經被弄糊塗了,不禁撫了撫額頭,覺得自己的腦子果然比不上這些自幼便在陰謀陽謀的浸淫中長大的古人。誰說古人比不上現代人的智商?誰敢說這話她就和誰急!
嗯,智商不夠腫麼辦?男神來湊吧!
陸禹好笑地看著她糾結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腦袋道:「別想太多了,今天累了一天了,先去歇息吧。」
「王爺也一起!」阿竹抓住他的手,大過年的,不想見他太辛苦。
陸禹也沒打算在年節時忙碌,明天還有一堆的應酬,也早早地歇息了。
上了床後,陸禹發現阿竹今晚特別的乖巧,不由有些詫異。他以為阿竹會趁機再作死一下,沒想到她什麼都沒幹,讓他心裡有些失落。
小王妃作死的時候他很生氣,但當她安份不作死了,心裡又有些不開心。
發現他在拉扯自己寢衣的帶子,阿竹沒好聲氣地拍開他的手。她就算想要孩子,也不會挑這種他喝酒的時候要,他今兒喝的酒過量了,精子都醉了,這種帶酒精的精蟲她才不要呢。她要生個健康的孩子,不要個酒精過量的孩子。
所以,阿竹今晚特別的乖巧,沒有再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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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又是各種酒宴應酬,有時候是夫妻倆一起,有時候是各自分開。
這年節其間,竟然比年尾時還要忙,阿竹應付著各種應酬差點忙成了狗,陸禹也一樣,每日都帶著酒氣回來。
一直出了初十,應酬才少了一些。
阿竹捏著張家的帖子,這是請他們夫妻去參加張家的酒宴。想到張閣老已經致仕,阿竹便歎了口氣,雖然她希望張閣老能霸著內閣首輔的位置不放,但也知道張閣老年紀大了,不宜再折騰了,致仕是必須的。
阿竹正在翻看張家的帖子時,陸禹又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
阿竹忙迎出去,發現他身上的酒氣雖然重,但人卻沒有喝醉,讓她特別的驚奇,覺得這位王爺真是千杯不醉的海量。估計也是這種年節時頻繁的應酬訓練出來的本事,一身酒氣讓人覺得他喝了很多酒,但卻依然沒有倒下,反而將灌他酒的人給喝翻了。
「王爺可是醉了?」阿竹伺候他沐浴,邊為他擦身子邊問道。
陸禹靠坐著沐池,張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猜!」
「猜不著!」她懶得動腦子。
「不過是事前吃了荀太醫的解酒丸,所以多少都不會醉,就是酒氣大了點兒!今兒大皇兄、三皇兄、五皇兄、七皇兄都被我灌翻了。」
「……」這樣作弊真的大丈夫麼?
好吧,阿竹心裡是十分滿意的,她現在特別不待見康王,所以只要見到康王倒霉她就高興。至於為何不待見康王,還是先前康王府的酒宴時,康王明目張膽地想要給陸禹塞女人的行為,讓她出離地憤怒了,連康王妃的陪笑逗趣和女神的安慰都不能讓她心情好轉。
陸禹睜眼,看到她臉上的笑容,眼睛一轉便明白了,心情不覺大好,直接將她拽到了浴池裡,一起洗了個鴛鴦浴。
「胖竹筒越來越愛吃醋了,真酸呢。」他咬著她的耳墜調笑道。
阿竹板著臉,一本正經道:「王爺說什麼呢?臣妾什麼都沒做。」
你不用做什麼,只需要皺個眉頭,便讓他知道她的心情如何了。
陸禹垂眸,輕輕地吻著她的臉,掩飾住眼中的那種深沉的慾望,那是一種想要將她鎖在掌心中的*,太過駭人,擔心她害怕,所以一直未曾讓她明白。


☆、第109章
張閣老雖然已經致仕,但他的影響力仍在,承平帝顯然也敬重這位兩朝老臣,使得京中諸人也極給他面子,所以今年張家的酒宴,也與往年沒什麼不同,依然熱鬧。
陸禹扶著阿竹下車時,張家幾個老爺帶著兒子恭恭敬敬地迎了過來。
互相見禮寒暄後,張大老爺目光柔和地看了阿竹一眼,拱手道:「廳中已經備好了茶水,請王爺王妃移駕到裡頭略坐。」
陸禹笑道:「張大人不必太客氣,今日是本王叨擾了。」
雖然端王的神態語氣極是親切,不過張家並沒有因此而妄形,他們皆知端王今日會來,完全是因為端王妃的關係,端王妃好歹也是張家的曾外孫女,今年又是她出嫁後的第一年,各府投到端王府的帖子,她必定會出席。
陸禹被張大老爺引去張家外院大廳敘話,而阿竹則坐上張家備好的軟轎,到了張家二門方下轎子,然後被張大夫人攜著幾個媳婦迎去了女眷所在的大廳喝茶。
大廳裡,張老太太坐在上首位置,周圍坐著眾位誥命夫人。見到阿竹到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阿竹忙上前拉住張老太太,笑道:「曾外祖母,今兒阿竹可要來你這兒蹭吃蹭喝了,曾外祖母不嫌棄吧?」
張老太太笑呵呵地道:「不嫌棄,不嫌棄,老身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棄王妃。」
張老太太看起來很高興,阿竹製止了她讓出首位的舉動,坐在她下首位置上,抿著唇笑看著老人家。雖然她的身份比張老太太尊重,但張老太太卻是長輩,阿竹對每一位值得敬重的長輩都十分恭敬,何況是張老太太這樣的長輩,自然不講究那等尊卑。
張老太太是個豁達的,阿竹孝順謙讓,她也沒再講究那虛禮,坐下後便拉著阿竹虛寒問暖,每一句話都是出自於真心,而非是因為阿竹現在是王妃。
下面的各家女眷見狀,心裡都有些詫異。以前張家和嚴家鬧翻的事情在京城並不算得什麼秘密,直到嚴家大姑娘嫁入張家後,張嚴兩家方才修復關係。而今看來,端王妃雖然自幼與張家往來不多,但對於自己祖母的娘家,也是極敬重的。
轉眼一想,張閣老雖然已經致仕,但張家家風素來清正,名聲極好,張家有幾位老爺在朝中任職的地位不低,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再次出來一個首輔?常言道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但張家這幾代嫡出,卻極有出息,只要張家不謀反,即便下任新帝即位,張家也依然能受到重用。
一時間,心思電轉,在場的諸位女眷唇角的笑容越發的深了,唯有一人目光沉沉地看著和張老太太說話的阿竹,半晌垂下目光。
「娘,我有些不舒服。」
定國公夫人正和旁邊的英國公夫人說話,聽到這話,回頭看著兒媳婦,見她臉色有些蒼白,心裡雖然有些不悅,不過在外人面前,依然笑容柔和地道:「既然不舒服,便去偏廳歇一會兒罷。」然後便要叫來旁邊伺候的張家的丫鬟帶她去張家準備的房間歇息。
昭華郡主趕緊道:「娘不用麻煩了,我到外頭花園走走,很快便好了。」
定國公夫人見狀,也不勉強,叮囑了幾句,便放她離開。
英國公夫人在旁看著,等昭華郡主離開後,笑道:「你也真是疼她,怨不得京裡的人都說定國公夫人是個疼兒媳婦的,不知道多少當人媳婦的羨慕,想有你這般好的婆婆呢。」
定國公夫人笑道:「此話怎講?哪個當婆婆的不是這般做的?我也只是體諒她身子弱罷了。」說罷,目光沉了沉。
誰 又知道她這婆婆當得憋屈?雖然安陽長公主不在了,但是頭頂上仍有個皇帝鎮著,只要她對昭華郡主有點不好,讓她進宮裡找皇后一說,倒霉的便是定國公府。所 以,即便這兒媳婦進門幾年,因為身子弱,到至今仍沒有生養,她也不能因此而刁難她,甚至連兒子的屋裡也不能放人,整天看著她黏著自己兒子,卻讓兒子膝下仍 空虛,心裡如何舒服?
果然只要事情扯上安陽長公主,她就要倒霉!定國公夫人心裡冷笑一聲,她還年輕,等得起,倒要瞧瞧當有一天,山陵崩後,昭華郡主還能找誰給她當靠山,到時候還不是由她這作婆婆的磋磨?
英國公夫人沒有瞧見她異樣的神色,歎了口氣道:「如果這世間當婆婆的都像你這樣,也不知道多少當母親的要鬆口氣。我那閨女,是個蠢的,就怕再好的婆婆,也受不住她。」
這自然是反話,定國公夫人聽出她話裡的意思,笑道:「胡說什麼,我見清溪那孩子是個好的,孝順伶俐,以後她嫁到蔣家,還不知道蔣家夫人怎麼愛她呢。」說罷,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倒是你們家那長女,比清溪還年長,好像還沒有定親吧?」
去年時,英國公嫡女石清溪和武安侯府蔣家長孫蔣朝定親,而作為姐姐的石清瑕卻仍是沒有著落,這事情不知教京中多少人私下議論。
英國公夫人臉上有些尷尬,含糊地道:「這事情我可作不了主,我家老爺……唉!」
周圍傾聽她們說話的人如何不知道英國公夫人這話中之意,頓時看她的目光有些同情。誰家沒幾個糟心的姨娘和庶子庶女呢,但是英國公將庶女疼成這樣,都十七歲了還不給她定親,也算是奇葩了。庶女又不是嫡女,再拖下去,恐怕低嫁也嫁不得好,除非想讓庶女去當妾。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在坐的都是嫡妻,不免開始互相安慰起來。
昭華郡主離開大廳後,一陣冰冷的空氣撲來,沒有屋內那種燃著香料的暖氣和女人身上濃重的脂粉味,終於讓她感覺到好多了,沒有先前那種反胃窒息之感。
昭華郡主走到花園裡的一株梅樹下,怔怔地看著枝頭綻放的梅花,心裡一片茫然。
其 實她並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看到端王妃心裡感覺到不舒服罷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每回看到端王妃,那種不舒服感越來越強烈,但是已經覺得快要控制不住了。 或許,是因為端王妃和妹妹照萱自小熟識,直到昭萱做出這等不忠不孝之事,端王妃卻成了王妃,堂堂公主之女竟然比不過個公府之女,讓她心裡有些不平衡。
「郡主,這兒冷,咱們回去吧。」青枝擔憂地喚道。
昭華郡主回過神,也感覺到身上一陣發冷。現在還是春寒料峭之時,春風冷得像刀子一般刮在臉上。
歎了口氣,昭華郡主正欲回去,抬頭便看到不遠處穿過池塘上方的拱橋上,站著一個披著月白色披風的女人,她眺望著池塘對面,那對面是張家宴請男賓的地方,隱隱傳來了男人說笑的聲音。
那是……
「那不是石家大姑娘麼?」青枝輕聲道。
青枝能一眼認出,還是得益於她對這位石大姑娘印象深刻。明明是石家的庶女,但是卻處處壓嫡女一頭,時常隨著英國公夫人參加各家的宴會,加上她絕俗的美貌,世間罕見,實在是讓人難以忘懷。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這位石大姑娘顯然對端王有意,每回只要端王出現的地方,她都會遙遙地站著觀望,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個大概來。
「是她!」昭華郡主明顯有些厭惡,覺得這石清瑕上不得檯面,不屑與之為伍。
青枝揣扶著昭華郡主,笑道:「是啊,英國公夫人還真是可憐,常要為這個庶女收拾爛攤子,京裡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地裡笑話,但英國公卻疼這庶女疼得緊,超過嫡女了。」
昭華郡主沒吭聲,等聽到此,突然道:「若是英國公……」
青枝見她臉色不太好,疑惑地看了她一會兒,問道:「郡主怎麼了?」
昭華郡主沒說話,又看了一眼站在拱橋上的石清瑕,蹙著眉離開了,顯然有些心事重重。
就在昭華郡主和青枝轉過假山時,突然便見不遠處一名少女帶著丫鬟匆匆而來,來到到石清瑕身邊站定,和她開始說起話來。距離太遠,昭華郡主聽不清楚她們說什麼,不過很快便見到石清瑕身子搖搖欲墜,往後退了幾步,竟然直接摔下了池子裡。
昭華郡主和青枝眨了下眼睛,為這個發展呆了下。
「快來人啊,我家姑娘落水了!」
石清瑕的婢女驚慌失措地叫著,很快便見有守園的婆子趕了過來。
等眾人將石清瑕弄上來後,廳裡的女眷都被驚動了。
昭華郡主看著端王妃扶著張老太太走出來,目光黯了黯,揣扶著青枝的手走到了婆婆定國公夫人身邊。
定國公夫人起初在聽到石家大姑娘落水時的事情時,還有些驚訝,後來想起兒媳婦也去花園透氣了,便擔心她出事情,現在見她回來後,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問道:「你沒事吧?」
昭華郡主搖頭,安靜地看著先前事情的後繼發展。
落水的石清瑕已經被送到屋子裡了,那池塘的水並不深,不會淹死人,只是這大冷天的,池水冰冷,加上撈起時,冷風又一吹,那滋味可不好受。即便及時送進屋子裡,換下乾淨的衣服,石清瑕的臉仍凍得發紫。
此時屋子裡擠了許多人,都是些品級較高的女眷,作為主人的張老太太也在其中,詫異地道:「石姑娘怎麼會落水了?發生什麼事情?」
石清瑕的婢女跪在地上,哭道:「我家姑娘她、她……」
「甘露,別說了……」石清瑕委屈地看了眼旁邊臉色鐵青的石清溪,低頭落淚道,「是我不小心摔下水的。」
眾人看了她一眼,同樣看了眼石清溪,這石大姑娘看著她妹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既然是她自己摔的,幹嘛又看著自己妹妹露出這副委屈的模樣?這不是教人想歪麼?
英國公夫人臉色鐵青,好半晌方壓抑住怒氣,勉強扯出笑容道:「既然是不小心的,你便在這裡好生歇息,等回府了再給你請個大夫瞧瞧。」
甘露卻哭道:「夫人,先前二姑娘過來尋姑娘說話,大姑娘嚇了一跳,才會摔下水的。」她抹著眼淚,同樣看了眼石清溪,一副不敢說什麼的樣子。
石清溪可不樂意了,不過因在別人家作客,所以她只是朝眾人福了福身,心平氣和地道:「先前我見姐姐不見了,便出來尋她,誰知道她站在池塘上的拱橋上不知道看什麼,天氣冷,我便想叫她回屋子裡,免得她被凍著生病,誰知道姐姐突然退後,不小心便摔到了水裡。」
對比委屈的石清瑕,心平氣和且極端莊穩重的石清溪顯然極得在場女眷們的好感,聽了她的話,皆不由露出笑容,也信了幾分。
這時,昭華郡主也道:「先前我也見到了,確實是石大姑娘自己不小心落水的。」
聽到她突然出聲,所有人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連石清溪都有些意外,她沒想到昭華郡主會為了她說話,讓她對她有些改觀。
昭華郡主卻不理會他人如何想,看了眼低垂著頭、一副柔弱可憐之態的石清瑕,目光不由得轉到扶著張老太太的端王妃身上,然後又收回了目光。
阿竹不知道她看自己做什麼,不過想起昭萱郡主曾經說的話,心中微凜。
在場諸人看到石清瑕的模樣,心裡都有些膩歪,英國公夫人也有些尷尬,不好再呆下去,連席宴也不吃了,便和張老太太告辭離開。
張老太太再三挽留,英國公夫人卻笑得極勉強,最後仍是讓人去通知前頭喝酒的丈夫一聲,便先攜著兩個女兒離開了。
前院裡,英國公正帶著兒子和幾位老友說話,聽得下人接報時,微微皺了下眉頭,因為下人說得不太清楚,只以為是大女兒生病了,想起她的身子素來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也不以為意,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了。
石策擔心母親那兒發生什麼事情,有些坐不住,輕聲道:「父親,母親這會兒帶著兩位妹妹離開,指不定是出什麼事情了,不若咱們也回去吧。」
石策知道自己家母親,是個極有分寸的人,這會兒連席宴也不吃就走,心裡多少有些擔心。再看父親,竟然一點也不關心,讓他心裡有些不滿。只是他為人之子,不言父之過,也不好說什麼。
英國公並未理會,而是端著酒杯,想去主席位那邊敬端王一杯。
遠遠看去,那席位上坐著張閣老及幾位朝中的重臣,與勳貴區別開來,看得他眼熱不已。當然,他注意的對象只有端王,年輕俊美的端王坐在那些老傢伙之中,鶴立雞群,更顯得俊美無匹,氣度非凡。
英國公仔細打量端王,心裡對比朝中諸位皇子,越看對端王越滿意。起先他是想將嫡女嫁給端王為妃的,可是端王的婚事自有皇上作主,他讓妻子走皇后的關係,但皇上最後卻沒有挑中女兒為端王妃,反而讓靖安公府的姑娘搶去了。
端王妃的位置沒了,不過還有側妃之位。
英國公最疼愛長女石清瑕,蓋因石清瑕之貌世間難見,他作父親的也願意見她有個好歸宿。原本他是想將長女嫁到勳貴家作宗婦嫡妻的,不過自從聽了家裡最寵愛的萬姨娘的話,心裡也起了想法,覺得長女做端王側妃也是使得。
這會兒觀察端王,越看越滿意,覺得端王與自家長女站在一起,可謂是天作之合。而且他相信,以長女石清瑕之貌,世間難有男子能拒絕。所以,當下的問題是,他得找個機會讓端王見一見長女。
等張家的酒宴好不容易結束後,英國公方帶著長子回府。
回到府裡,聽聞今日石清瑕竟然在張家被二女兒害得落水了,再聽萬姨娘的話,頓時大發雷霆,暴跳如雷地讓人將二女兒叫過來。不過等聽到下人報說夫人將二女兒拘在正房後,英國公沉著臉往正房行去。
英國公夫人神色淡然地坐在正院花廳裡等著他,絲毫不著急的模樣。
在 他進來後,不待他出聲,英國公夫人便開口抱怨道:「老爺,大姑娘越發的不像話了,明知道自己的身子骨弱,還要去池邊吹風,清溪怕她冷到想叫她回房,她卻不 答應,害得她自己不小心摔下了池塘。妾身當時都不好意思在張家呆了,才會匆匆忙忙地將她們姐妹倆帶回府裡。老爺你也知道,再過幾個月,清溪就要出閣了,若 是發生什麼事情,我哪裡好意思面對蔣家?那可是皇后的娘家……」
英國公被老妻一陣喋喋不休的話弄得啞然,再看二女兒,正垂著頭,恭順地站在妻子的下首位置,看起來也有幾分可憐勁兒。


☆、第110章
等英國公擰著眉離開主院時,英國公夫人的神色又變成了淡然,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般,拉著女兒的手詢問她今天在張家的事情。
石清溪顯然沒有母親的好定性,有些擔憂地道:「娘,爹他會不會又受萬姨娘攛掇……」
石清溪打從有記憶起,父親給她的印象便是偏心眼偏到沒邊了,偏著萬姨娘,偏著石清瑕,她和哥哥石策永遠只能排在她們身後。若不是石策是嫡子,將來要繼承英國公府,萬姨娘也因為身子不好只生了個女兒,說不定這英國公府都沒有他們母子三人的立足之地了。
英國公夫人涼涼地笑道:「隨他,反正他不嫌丟臉,我也看膩了。」
石清溪低下頭,她知道母親這些年怨過恨過,現在已經不在乎了,所以方能如此淡然地面對一切。
英國公夫人見女兒有些難過的樣子,摸摸她的臉,歎道:「我和你爹早已經沒了夫妻情份,他要如何我不在乎。只有你們兄妹過得好,才是我最大的期盼。你看著吧,他想為石清瑕那丫頭謀劃,也不瞧瞧石清瑕那丫頭是什麼德行,以為有個好皮囊就能成事了麼?」
石清溪疑惑地看著母親,什麼意思?
英 國公夫人笑了笑,見女兒疑惑,想到她過幾個月便要出閣了,是個大人了,有些事情也該知道,便道:「你爹想延續英國公府當年你祖父在時的榮耀,所以想走你祖 父當年的老路,將來新帝登基時,有從龍之功。說來當年皇上登基時,皇上是嫡出,先太子去逝後,皇上可以說是順應天命登基,自然是沒有懸念,京中一片和平。 而你祖父在皇上在潛邸時便與他交好,皇上才會高看你祖父。可惜,現在中宮無子,皇上老邁多疑,將來還不知道會是怎翻的情景,他也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石清溪瞪大了眼睛,略一想,便小聲道:「難道爹是看中了端王?」
「對!」英國公夫人沉聲道:「端王生母是貴妃,養母是皇后,同時在乾清宮長大,可謂是皇子中獨一份兒。雖然現在出現個代王,但代王年紀還小,誰知道將來如何?你爹疼愛石清瑕,自然想要為她謀劃一個極大的前程。」
「……爹他想要將大姐送進端王府?」石清瑕吃了一驚,然後想到了什麼,又道:「大姐她自己也看上端王了?」所以才會有那些異樣的舉動。
英 國公夫人點頭,諷刺地道:「先前你爹是想讓你成為端王妃的,可惜,端王的親事由皇上作主,端王妃人選定下後,他沒辦法,只好盯著端王側妃的位置了。我怕他 將你弄進端王府,所以趕緊給你定了親。不過顯然我多慮了,他想要為他的好女兒謀個好的前程,哪裡會看上你?恐怕這事情萬姨娘心裡也是同意的,以為憑著石清 瑕那丫頭的樣貌,沒有男人不喜歡的,將來進了端王府,指不定端王妃都得避她鋒芒。」
石清溪皺起眉頭,心裡有些不舒服,難道男人都是這副德行?
「他們倒是想得好,以為端王是什麼人?若真的是看到個女人就想弄進府裡,端王也不會拖到二十好幾方成親了。由著他們折騰吧,到時候有得他們受!」英國公夫人笑得分外薄涼。有些人要作死,她樂得好看戲。
石清溪眨了下眼睛,不由想起了端王妃,端王與端王妃似乎感情極好的樣子,端王現在沒有側妃,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變。見識過父親的荒唐及母親的悲涼心死,她對於男人從未抱有幻想,即便是未婚夫蔣朝,也只希望能與他相敬如賓過一輩子罷。
不過,端王妃和昭萱郡主是好友,她要不要透露給端王妃知曉呢?
*****
過得幾日,石清溪進宮給皇后請安。
自從石清溪與蔣朝訂親後,因為蔣朝是武安侯府的嫡長孫,若無意外,石清溪將來也會是武安侯府的宗婦,使得皇后也高看她幾分,待她訂親後,時常會召她進宮說話。
很幸運的是,石清溪在鳳翔宮裡見到同樣來給皇后請安的昭萱郡主。
皇后見她們兩個姑娘年紀相當,且也是一同長大的,待說了會兒話後,便讓她們去逛御花園了。昭萱郡主現在身子仍不太好,多走動走動對她身子有好處,皇后也不拘著她們。
到了御花園,不過走幾步,昭萱郡主的臉色便開始發白了,石清溪忙扶著她到彎月湖邊的涼亭歇息。
「昭萱,你的身子……」話到嘴邊,石清溪不曉得說什麼。
自從安陽長公主去逝後,傳聞昭萱郡主一病不起,但這消息卻總讓她感覺到其中有蹊蹺,特別是在宮裡見到她之後,石清溪心裡的古怪更甚,只是她娘親警告過她,不可以探究這事情,所以她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可以,但要讓她不亂想實在是太難。特別是昭萱郡主這副模樣看來,恐怕是傷了身體的根本,與往日完全大變了個模樣。讓她也覺得她的病十分奇怪。
昭萱郡主抱著手爐,慢慢地方喘勻了氣,淡淡地笑道:「我沒事!」瞄了她一眼,又道:「石頭你難得進宮來,是不是有什麼好事要告訴我?」
石清溪無奈道:「過幾個月我出閣算不算好事?」
「去你的,來嘲笑我的麼?」昭萱大笑起來。
石清溪也跟著發笑,她們二人剛會走便認識了,打打鬧鬧長大,雖然感情沒有昭萱和阿竹的深,但交情也算是不錯的。而且依兩人的身份,維持著這份交情於她們未來都有好處。
「不過,今兒確實是有事情來告訴你的,也算是我多事吧。」說罷,湊到她耳邊,輕輕地耳語了幾句。
周圍的宮女站在亭外,並未聽到她們的話,但是卻能看到昭萱郡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然後又恢復了淡然,勾起唇角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放心,本郡主承你的情!」昭萱郡主爽快地道。
石清溪笑了笑,不過仍是發現昭萱郡主改變了許多,心裡不禁有些悲哀。人到底要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才會導致性格完全改變?以前她覺得昭萱郡主活得囂張幸福,現在卻覺得她挺悲哀的。
難道天下間的女人無論如何,一輩子都要這般壓抑悲哀麼?一時間,對於未來不禁有些茫然。
石清溪在宮裡呆的時間不久,很快便辭別皇后離開了。
昭萱郡主身子不好,也並未呆太久,很快也扶著星枝的手回慈寧宮。不過她不想再坐宮中的轎子,堅持著慢慢走回慈寧宮。
路上,昭萱郡主正沉思著,突然一道身影衝了過來,雖然星枝反應極快地將她護住,但那道撞來的力量仍是讓她後退了幾步,腳上一個踏空,從台階上摔到了宮廊下面。
由於發生得太突然,周圍的人都驚呆了,竟然反應不及,就這麼看著她摔了下去。
「郡主!」周圍的宮人驚呼起來,忙過去揣扶她。
昭萱郡主摔得七暈八素,胸口陣陣窒息的難受,胸腔疼得快要炸開來,腦子一片渾混時,便又聽到一道囂張的童音:「走個路都走不好,到底是怎麼看路的……哦,原來是昭萱表姐啊!」
昭萱郡主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看向站在台階上俯視著她的小男孩。他小小的身子高高地站在台階上,咧著嘴笑得天真無邪,但是眼睛裡卻滿是惡劣的笑意,囂張極了。
星 葉氣得發抖,先前代王莽莽撞撞地衝過來,別以為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代王近來仗著皇帝寵愛,行事十分囂張,偏偏皇帝從來不懲罰,反而極為高興,更是助長了 他的氣焰。代王也不知道受了誰的攛掇,極其喜歡找居住在宮裡養病的昭萱郡主的麻煩,時常在路上見到就要說幾句,沒想到今天這般過份,直接撞了過來,還一副 不小心的無辜樣子。
就在她張嘴想要說什麼時,發現主子瘦弱的手抓住了她,然後見主子挺直了背脊上前,狠狠地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全場寂靜。
代王被這一巴掌煽得跌到了地上,而昭萱郡主也同樣後退,直接眼一閉,暈在宮女的懷裡。
「郡主!」
代王跌坐在地上,捂著小臉,還有些傻乎乎地看著宮人們手忙腳亂地將暈迷的昭萱郡主抱起,等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時,終於明白了什麼,張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場面一陣混亂。
*****
當阿竹聽說了昭萱郡主和代王在宮裡打架的消息時,目瞪口呆也不足以形容她的表情。
陸禹見她簡直發傻了,沒了反應,微微皺起眉頭,捏了捏她的下巴,不悅地道:「你這是什麼反應?」不就是個女人嘛,值得她這樣麼?
不肯承認自己心頭不是滋味的王爺傾身咬了她的臉一口。
阿竹痛得滋叫了一聲,摀住臉怒瞪著他,不過想到剛才聽到的事情,趕緊轉怒為諂媚,討好地笑了笑,追著他進了內室,問道:「禹哥哥,這是怎麼回事?昭萱沒事吧?」
陸禹抬了抬手,阿竹便自動貼上去伺候他更衣,為他退下朝服,換上一件閒適的長衫,然後像個個小丫鬟端茶倒水地伺候他,分外諂媚。
只是,她越是諂媚,他越發的不高興。為了個女人……值得她這般放低身段麼?
雖然心裡不舒服,不過陸禹捏了捏她的臉後,也沒再為難她,說道:「她能有什麼事情?她將十一弟的臉都打腫了,自己倒好,直接暈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呢。」
「還沒醒?」阿竹的聲音拉高了,昭萱那破敗的身子,可經不起刺激了。
陸禹瞥了她一眼,抿了口茶,淡聲道:「你還真相信啊?她是裝的!」
「……」
雖然被他鄙視了自己的智商,不過阿竹覺得自己是關心則亂罷了,所以厚臉皮地無視了他的鄙視,又問道:「那後來呢?」心裡琢磨著,依近來代王的風頭,婉妃可能不會善罷甘休,而皇帝……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會如何選擇呢?
「婉妃自然拉著十一弟去乾清宮尋父皇哭訴了,不過父皇沒見她。」
聽罷,阿竹臉上露出了笑容,承平帝這回明顯是偏著昭萱郡主。雖然覺得代王攤上這麼個爹挺可憐的,但一站在昭萱的立場,阿竹馬上和她同仇敵愾起來,覺得代王活該。這麼個囂張又殘暴的小正太,她萌不起來。
見她眉稍眼角都溢著歡喜,陸禹心頭更不是滋味了。他發現,最近他對她的情緒是越來越在意了,明知道兩個女人也沒什麼,但見她為了別人而諂媚討好,心心唸唸著,心裡真不是滋味。
心裡不是滋味的王爺直接將她抓過來,掩住了她的眼睛,壓到榻上這樣那樣了一翻。
阿竹用力地想要扯下掩著眼睛的大手,但是力氣比不過他,如何也拉不下來,心裡有些無語,他掩著她的眼睛做什麼?直到她對著他的喉結啃了一口,趁著他僵硬時拉下覆在眼睛上的手,當抬頭望見他的神色時,突然僵硬了。
……噫噫噫,男神這表情好可怕啊!好像一副要黑化的樣子?是她看錯了吧?
就在她僵硬時,那隻手再次覆在她眼睛上。
陸禹臉上滑過些許狼狽,此時已經沒了整治她的心情,將她拉了起來,默默地坐了會兒,方放下手。
阿竹小心地看著他,觀察他的神色,發現他又恢復了平日那種清淡的模樣,看起來無慾無求的清高冷淡,妥妥的高冷男神。心裡有些不確定,但是又有些不意外,她想起了去年周王成親那晚,她被他嚇得寒毛直豎,至今仍忘不了那種打從心底泛起的駭意。
「王爺……」
陸禹抬頭看她,挑起眉毛。
阿竹期期艾艾地又喚了一聲,然後道:「晚膳你想吃什麼?我今晚下廚。」
「……」
陸禹怔了下,難道她想說的便是這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會兒,直到阿竹快要維持不住表情時,方道:「隨便,不過青菜別炒得太老了。」
這男人就不能說個好話麼?
等阿竹走到門外,兩人皆不由得鬆了口氣。
阿竹拍了拍心口,覺得陰暗時的陸禹真可怕,以後她還是少惹毛他吧。
屋裡頭的陸禹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用力抹了下臉,決定以後還是少露出本性,免得又嚇到她。只是,他是不是太容易被她影響了?
等晚上歇息時,兩人儼然當先前的事情沒有發生,如同往常般躺在床上閒聊了會兒,方相擁著入睡。
*****
次日,雖然沒有到進宮請安的日子,但阿竹仍是進宮了。
她先去鳳翔宮給皇后請安,然後揣著十八公主火速地去慈寧宮了。
「十嫂放心,表姐沒事的。」十八公主摟著阿竹的肩膀,湊到她耳邊小聲地說道,然後眨著她黑葡萄一般可愛的大眼睛,萌萌地看著她。
阿竹拍拍她的小腦袋,笑道:「聽小十八的。」
十八公主有些得意,小孩子最喜歡的是大人們將他們當大人看。她拉著阿竹的手,歡快地蹦進了慈寧宮。
太后還在歇息未起,阿竹和十八公主在太后寢宮前行了禮後,便往昭萱郡主居住的側殿行去。因為有十八公主在側,路上倒是沒有多少內侍攔路,很快便到了地方。
偏殿裡沒有多少宮人伺候,星葉守在外頭,見到阿竹和十八公主,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給她們請安後,便請她們進去。
「表姐,小十八來看你了!」十八公主聲音歡快地叫道。
阿竹進去時,昭萱郡主正窩在矮榻上披著厚褥子喝湯,見到兩人到來,也沒什麼遮掩,招手喚她們過來。十八公主像只小猴子一般,麻利地爬上了矮榻,挨坐在昭萱郡主身邊。昭萱郡主在鳳翔宮住過一陣日子,與十八公主的感情挺不錯的。
阿竹打量她,實在看不出她此時好還是不好,畢竟昭萱郡主這一年來身體情況一直是不好的,現在臉色也極蒼白,和以往沒什麼不同。
「我就知道你會來。」昭萱郡主笑道,又問兩人要不要喝甜湯。
小十八點頭要喝,阿竹沒什麼食慾,搖頭拒絕。
阿竹坐到她旁邊,說道:「你現在還好吧?怎麼會和代王起了衝突呢?」
昭萱郡主還沒回答,十八公主已經舉著手道:「小十八知道,十一哥是壞蛋,自己先衝撞了表姐的,十一哥不是好孩子!小十八也討厭十一哥,十一哥經常笑小十八是胖妞。」
阿竹和昭萱看了眼十八公主,確實被皇后養得胖乎乎的,不過看起來很可愛。
等星葉端了甜湯過來,拉著十八公主到一旁餵她時,昭萱方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以為這皇宮是他的地盤麼?這次不過是個巴掌,下次再犯到我手裡,就沒那麼便宜了。」然後對阿竹道:「你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
阿竹敏銳地意識到她聲音裡的戾氣,忙拉住她的手道:「到底怎麼了?」
昭萱看了她一會兒,湊到阿竹身邊,輕聲道:「我要弄垮羅家!」然後又輕輕地笑起來,「昨天我姐姐過來了,說我不應該和代王起衝突,這次皇上舅舅看在娘親的份上沒追究,下次就沒那麼好運了,說我再這般任性,磨得舅舅沒了情份,以後有得我後悔的……」
阿竹拍拍她的手,說道:「無論你做什麼,只要你別後悔便行。」
昭萱郡主點頭,然後目不轉睛地看了阿竹好一會兒,又笑起來,說道:「不必擔心我,我在宮裡很好。你若是無事,便盡快和端王表哥生個孩子方是道理。」
阿竹按了按額頭,無語地道:「怎麼說到這事來了?而且這不是必須的事情麼?」
昭 萱嘴角抽搐了下,心裡暗暗地翻了個白眼,看來阿竹這輩子要被端王吃得死死的了!想罷,不禁歎了口氣,這樣也好,她這輩子掛念的人就這麼幾個,她希望阿竹永 遠不要改變,就算未來被鎖在這深宮裡,年華逝去,仍然是那個會和她一起爬樹翻牆,地上打滾,高興就大笑的姑娘。


☆、第111章

從慈寧宮出來,阿竹原本是想將十八公主送回鳳翔宮再去鳳藻宮的,誰知道十八公主人小小的,卻古靈精怪,抓著她不放。
「十八去給安母妃請安!」十八公主揮舞著小胖手說道,一雙靈活的大眼睛萌萌地瞅著人時,實在是讓人難以拒絕的小萌娃。
阿竹對這種萌萌噠的小蘿莉小正太沒轍,讓人去通知皇后一聲,只得帶她過去了。
到 了鳳藻宮,讓阿竹驚訝的是,一向和安貴妃不合的淑妃竟然帶著兒媳婦秦王妃來串門子了。嗯,當然,她們之前的不合似乎在婉妃和代王橫空出世後,從見面就要唇 槍舌劍的敵對變成了現在的姐妹倆好,至少只要宮裡的請安聚會,只要有這兩個女人在的地方,都是姐妹倆好的,一起擠兌著婉妃。
此時兩個妃子正坐在一起和樂融融地喝茶聊天,秦王妃坐在淑妃下首旁邊伺候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秦王妃在看到自己時,眼睛好像亮了下。
「給安母妃、淑母妃請安!」十八公主伶俐地行禮,聲音雖然帶著孩子氣的綿軟柔糯,不過咬字清晰,小小的一團,粉雕玉琢,極為可愛。
阿竹也跟著給兩位宮妃請安。
安貴妃和淑妃看到十八公主,都喲了一聲,將十八公主叫到身邊來,兩個女人摸摸她的小臉蛋,又抱了抱她的小身子,笑道:「小十八今兒怎麼過來了?」
「和十皇嫂一起來,小十八想安母妃和淑母妃了。」十八公主嘴甜如蜜地說著,眨巴眨巴著眼睛,真是讓人愛到心坎裡。
兩個妃子被她逗得歡笑不已,摟著她不放。
阿竹再次大開了眼界,突然對承平帝的後宮有種古怪的認知:這些身居高位的妃子們只認皇后不認皇帝!若是讓她們選擇,估計她們只選擇跟著皇后走!
皇帝做成這般,被小老婆們排在大老婆身後,是不是挺失敗的?
阿 竹坐到安貴妃身邊的位置,看著兩個宮妃逗弄著十八公主,她們親自地給她喂點心茶水,耐著性子同她說話。十八公主嘴甜如蜜,將兩個妃子哄得眉開眼笑。以阿竹 的眼力,發現這兩個妃子似乎挺喜歡十八公主的,這翻自然的餵食,估計沒少做,所以十八公主也沒有拒絕她們的投喂。
深宮寂寞,一條 黃瓜那麼多女人搶,一個月輪一晚也輪不到,宮妃們自然是要自己尋找其他消譴樂子了。不得不說,皇后做人還挺成功的,至少在沒有利益衝突時,宮妃們的心都向 著她,她們可以不討好皇帝那根老黃瓜,但一定會討好皇后,這其中也有皇后執掌六宮的原因。如果惹毛了皇帝,皇后還可以幫著勸勸,保住份位;但如果惹毛了皇 後,皇帝絕對不會幫著勸勸,反而順應皇后的意思,直接貶了。
所以,真心不怨怪這群久居深宮的嬪妃們選皇后不選皇帝了。看來大家都不是蠢人,知道自己的年紀大了,比不得鮮嫩的宮人,不如巴著後宮最大的那位。
阿竹看了會兒,目光移到秦王妃身上,發現她看著十八公主的目光也挺柔和的,想起她成親幾年無消息,淑妃也催得緊,應該也想要個孩子吧。如此一想,便有種同命相連之感。
等兩位宮妃逗完十八公主後,淑妃也告辭離開了,順便將十八公主送回鳳翔宮。
待淑妃一走,安貴妃便有些無趣,懶洋洋地倚坐著軟榻,看了看阿竹,撥弄著自己手指頭的金色手套,隨意地說道:「聽說年節時,你們去了懷恩侯府拜年了?」
阿竹自然地微笑道:「懷恩侯府是王爺的親舅家,接到懷恩侯府的帖子時,王爺便說要去的。」這話自然是騙人的,那位王爺的反應平淡極了,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示。不過阿竹知道安貴妃惦記著娘家,所以這種時候便挑些好話說哄哄她也沒啥。
作兒媳婦的,總要哄得婆婆高興了,免得婆媳婦關係不睦,受罪的也是兒媳婦。
安貴妃勾了勾唇角,顯然心情好了很多,又問道:「聽懷恩侯夫人說,你們有兩個表妹要定親了,待她們出閣添妝時,你這表嫂也去給她們添個心意罷。」
「這是自然,兒媳婦到時候會好好地挑一挑,定然不墜了母妃的名聲。」老公的表妹要嫁人了,嫁的又不是她老公,她自然要高興,送份頭面添妝一點也不可惜。
不 過安貴妃仍是有些意難平,看了阿竹一眼,定親的是安懷然,是安家的嫡女,原本她是想要撮合自己娘家侄女和兒子的,有個側妃的份位也不算虧待,而且懷恩侯府 也樂意,誰知道兒子有言在先,她便不敢做什麼了。事後,還有皇后的警告,安貴妃也怕惹毛了端王,更不敢硬逼什麼了。
不過沒關係,她不敢惹毛兒子,但能惹兒媳婦。
所以這天,安貴妃留著阿竹在鳳藻宮中一個多時辰,都是在嘮叨著懷恩侯府及端王子嗣的事情,阿竹以她兩輩子練成的厚臉皮功夫,面不改色地坐著聽了。反正安貴妃也不體罰她,聽得渴了餓了還有茶水點心吃,她也沒啥急事,聽聽老人家嘮叨幾句也沒啥。
所以阿竹十分淡定。
她是淡定了,但安貴妃說到最後,口都渴了,見她什麼表示都沒有,頓時有些鬱悶,揮了揮手道:「行了,你回去吧,本宮等你的好消息!」
阿竹誠懇地道:「母妃放心,兒媳婦一定很快讓您抱孫子的!改日兒媳婦便去枯潭寺上香,應該很快便有消息了。」
安貴妃嘴角抽搐,忍了忍,忍不住道:「你千萬別學秦王妃……」她可不想像淑妃那樣,被滿京城的人笑話,在宮裡也同樣被其他人笑話。淑妃要強了一輩子,臨老了卻攤上這麼個兒媳婦,也挺糟心的。
安貴妃難得有些同情她。
她的女神好著呢,雖然看著荒唐了點兒,但不得不說,她的舉動同時也堵住了淑妃的嘴。而且即便老公渣婆婆難纏,秦王妃依然活得瀟灑,沒有因此而自苦。這種生活態度,實在是讓人開又佩服。
心裡另有意見,但阿竹面上溫順地應了,不會為這點小事和婆婆爭論,心裡明白就好。
坐著宮中轎輦到宮門前,阿竹剛準備上車時,便也見到秦王妃出來了,兩個女人目光一碰,互相頷首打了個招呼,微笑著道別,便各自登車離去。
今日進宮見著昭萱郡主,見她沒什麼事情便放心了。至於代王和昭萱起衝突這事情,昭萱的反應太及時,加之她的身子確實不好,所以承平帝完全偏向了她,這件事情代王沒有討好。只是,代王是親兒子,昭萱只是外甥女,一次兩次便罷了,多了誰知道承平帝會不會再偏袒她。
回到王府後,阿竹在屋子裡轉了轉,便叫人去將耿嬤嬤請來。
耿嬤嬤很快便來了,面上帶著讓人舒服的笑意。等她請安後,阿竹便讓她坐在丫鬟搬來的凳子上,耿嬤嬤只坐了半個身子。
「不知王妃叫奴婢來可有什麼事情?」
阿竹想了想,方道:「嬤嬤,你是宮裡伺候的老人了,我想同你打聽些事情。」耿嬤嬤是從宮裡跟著端王到端王府的老人,宮裡很多事情問她準沒錯,也因為有耿嬤嬤提點,阿竹對著安貴妃這婆婆也算是自如。
耿嬤嬤目光有些微訝,不過仍是平穩地道:「王妃請說。」
「婉 妃是幾年入宮的?她以前是幹什麼的?」阿竹心裡惦記著昭萱郡主今兒的異樣,心裡不免揣了事情。只是在她的記憶裡,對婉妃的資料卻是極少,只知道婉妃娘家是 羅家,這羅家是平山縣望族,在京城沒什麼根基,還是因為婉妃入了皇帝的眼,被封嬪後,羅家方被啟用,在工部掛了個職。
耿嬤嬤聽罷,想了想,方道:「婉妃是承平十五年進宮的,承平二十年方承寵,直到承平二十五年誕下十一皇子。不過老奴似乎記得,婉妃以前是在慶安宮裡的一名小貴人,借了賢妃的勢方入了皇上的眼。」
阿竹又問了一些,待耿嬤嬤下去後,方深思起來。
阿竹這麼一想,直到陸禹回來,猛然驚覺時間快到了,忙起身去讓人安排晚膳的菜譜。
陸禹脫下披風,偏首看她,勾住了她的腰,問道:「剛才看你似乎在想事情,想什麼?」
「羅家!」
阿竹也不瞞他,伺候他更衣後,接過丫鬟的呈上來的熱茶放到他旁邊的桌子上,笑盈盈地道:「就是婉妃的娘家。」
陸禹看了她一眼,用茶蓋刮了刮茶盞裡的茶葉,漫不經心地道:「你怎麼好奇起羅家來了?羅家大老爺在工部掛了個職缺,其他弟子沒有什麼有出息的,多是些無用之輩。」
對於他能清楚這些事情,阿竹並不奇怪。她發現陸禹的記憶力極好,多前年的一件往事他都能如數家珍般道出來,腦容量極龐大,而且以他的地位,會注意羅家也不奇怪。
想了想,阿竹便將今日去慈寧宮探望昭萱郡主的事情告訴他,順便也說了昭萱郡主的異樣。她與昭萱郡主自小相交,感情極不同,陸禹早就知道這事,告訴他也無防。且她和他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很多事,並不需要隱瞞他。
等 陸禹聽完後,神色並無絲毫的變化,見阿竹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方道:「羅家也沒幹什麼得罪昭萱的事情,不過羅家的大老爺羅慎,與孔駙馬以前是同科,這些年雖 然不往來了,不過當年他們的交情挺不錯的,當年孔駙馬未尚安陽姑母時,兩人曾經一起游京打獵玩馬球,無論去何處皆是同進同出。」
事情只要一扯到孔駙馬,阿竹的神經就要繃起來,然後不免要開始陰謀論了。她想了想,問道:「是不是安陽長公主之事,羅家大老爺也插了一手?婉妃知道麼?」
「這個還不清楚。」陸禹搖頭,「事情太久了,不過羅家大老爺應該也是知情人。婉妃估計是不知道的,不過她不喜歡昭萱,所以十一弟方會尋機找昭萱麻煩,以前婉妃不敢生什麼心思,最近十一弟風頭太盛,倒是起了不少的心思。」他嘴角微微一挑,露出個諷刺的表情。
好了,阿竹明白了。安陽長公主之死,也不知道羅家人有沒有插手,但是安陽長公主死後,昭萱郡主開始沉寂,同時在養病期間,也開始暗中查訪這事情。現在承平帝寵愛婉妃和代王,那麼羅家暫時是不會動的,如同孔家一般。
那麼,昭萱郡主哪裡來的人手來查這事情?
阿竹的目光不由得望向身旁的男人,心中一震,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他,說道:「王爺一直在幫昭萱查這事情?」
「嗯。」陸禹神色淡然,直言不諱。
阿竹抿了抿唇。她雖然和昭萱感情極好,但也沒有好到讓昭萱在站隊上趟這攤渾水,而昭萱心裡,母親安陽長公主之死是她心頭的一根刺,陰嬤嬤的話雖然讓她明白了父親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卻並不是完全相信,派了人去查這事情。所以,這件事情上,陸禹幫了她一把。
當然,昭萱會接受他的幫忙,估計也是因為她正好成了端王妃,怨不得昭萱進宮養傷後,有時候看她的眼神慢慢地改變了。
阿竹歎了口氣,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
「別多想了,昭萱那丫頭可是極為維護你,她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陸禹捏捏她的小鼻子,不喜歡看她為了個女人失魂落魄。
阿竹拍開他的手,振作起來,笑道:「我知道!還有,王爺你能不能別隨便捏我的臉?」再捏下去包子臉就要變成龍包臉了。
陸禹笑盈盈地看著她,將她拉到懷裡摟了摟,這腰仍是這般纖細,過了一年,似乎長高了一點了。想罷,突然道:「再過幾天,正月就要過了。」
「……」
等阿竹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時,突然有些蛋疼,心裡有些捉急地想著:才一個月,你以為孩子是大浪堆來的麼?


☆、第112章
阿竹在算著自己的小日子,然後有些患得患失。
原本她是個極心寬的人,但是當周圍的人都捉急了,感染了那種氣氛,心裡不由得也有些捉急。感覺她現在是塊夾在婆婆和丈夫之中的夾心餅乾,一個不小心就要被夾碎了。
當然,阿竹依然堅定著先前的目標,第一個月沒懷上不要緊,她繼續算著日子去推那位王爺一次,將她學到的孕事十八式都使出來,就不信她會這般倒霉地懷不上。至於那位王爺的警告——先放一旁吧。
即便知道自己是在作死,但仍是不想放棄治療啊!
就在她患得患失時,嚴青菊和嚴青蘭聯袂過府來探望她。
難得姐妹們遞帖子過來拜訪,阿竹親自迎了出去,將蘭菊二人迎進府裡來。
此時已進入了春天,偶爾會下起春雨。正是春寒料峭之時,院子裡的迎春花已經開了,嫩黃的花絮在煙雨中輕輕晃動著。
嚴青蘭喝了口熱茶,透過琉璃窗望著端王府的院子,不禁讚道:「端王府一年四時之景夷然不同,每回過來,都覺得看到不一樣的景。三妹妹住在這裡,簡直就像神仙一樣快活了。」
「二姐姐你是在說自己麼?」嚴青菊笑道:「聽說林老夫人將二姐姐當成眼珠子一樣地疼著,連二姐夫這親兒子都退居第二了。婆婆疼愛,夫妻相得,二姐姐的生活才像神仙一般呢。」
嚴青蘭正要回嘴,爾後想到鎮國公府的事情,又扁了扁嘴,嘟嚷道:「不和你一般見識。」
阿竹見她難得退讓,略一想便明白了。
嚴 青蘭嫁入林家後,婆婆疼她,丈夫也敬重她,小姑遠嫁,周圍沒有讓她膈應的人,比做姑娘時還要怡然自得,更是襯得嚴青菊攤上紀家那一家子的不好。對於女人而 言,有時候身份地位固然重要,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般追求,更多的女人覺得,那些也比不得丈夫的敬重疼愛。嚴青蘭顯然便如此,若是讓她與嚴青菊換,她寧願 就這般,沒有高貴的身份地位,和林煥一起一輩子快快活活,沒有那些寒磣人的親戚來打擾。
所以,對於有些重感情的女人來說,感情遠比身份地位更重要。
嚴青蘭也不是什麼壞心眼的人,聽說了嚴青菊在鎮國公府的事情後,心裡不禁有些同情。
「小菊最近過得怎麼樣?」阿竹拉著嚴青菊的手關切地問道,從正月開始,除了在年初三回娘家時見了她一面,後來便是各種應酬忙碌,還真是沒有多少時間關心鎮國公府的事情。
嚴青菊微笑道:「自然是極好的,沒什麼不同。」
「去, 哪裡好了!」嚴青蘭插嘴道:「上回鎮國公府的酒宴,我婆婆帶我去了,鎮國公府的那群女人真是噁心,若是我的話,逼急了早就動手了,哪管後果會怎麼樣?虧得 你還能笑出來,你也太沒用了!」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然後又轉頭對阿竹道:「當時鎮國公夫人拿酒宴的事情說項,明明是負責的管事疏忽,卻怪到她這作媳婦的 身上,當場給她難堪。你瞧瞧,四妹妹又不管鎮國公府,不當這個家,出了事兒關她什麼事情?這不是擺明著拿捏她,讓她難堪麼?」
阿竹看向嚴青菊,眉頭也皺了起來,鎮國公府雖然私底下上不得檯面,但酒宴上賓客眾多,來往的都是京中權貴圈子的人,難道真的能做出這般不要臉面的事情來?
嚴青菊無奈道:「別聽二姐姐亂說,後來婆婆不是認錯了麼?而且老太君和老夫人都同意以後讓我管家了。」
所以說,這姑娘趁著年節時的酒宴,霸氣無比地奪了鎮國公府的管家權麼?
阿竹馬上拍著她的肩膀道:「幹得好!」雖然管一大家子的事情挺累人的,但管家以後,更能方便行事,有手段的女人能從中獲取好處,就單看怎麼操作了。而且,還能以此來膈應一下那些討厭的人。
嚴青菊抿嘴笑著,雙眼滿是喜悅地看著阿竹,彷彿被大人稱讚了的小孩子。
真是個可愛的妹子,阿竹摸了摸,再次覺得便宜紀顯那貨了。
發現阿竹竟然沒有贊成自己,嚴青蘭怒瞪她們,哼道:「你們這兩個……不理你們了!」然後憤憤不平地開始啃起端王府廚子做的點心,發現挺好吃的,又多吃了幾塊。
說了會兒話後,阿竹才問道:「對了,你們今兒不會是特地過來看我的吧?」
嚴青蘭用帕子拭乾淨手,說道:「聽說過兩日枯潭寺的圓慧大師要開壇講經,我婆婆想讓我去聽聽,順便去上個香……咳咳。」
看她不好意思的樣子,阿竹和嚴青菊對視一眼,笑道:「順便也去給送子娘娘上上香,求個麟兒是吧?」
嚴青蘭紅著臉,惱羞地道:「不求孩子,咱們這些成了親的女人去那裡做什麼?」
嚴青菊也道:「正好,我婆婆近來也催得緊,所以我便和二姐姐約好一起去了。三姐姐你呢?可要去?」
「既然有伴,那便一起去了!」阿竹心中握緊拳頭,她要給佛祖上幾支香,讓佛祖保佑她這個月的大姨媽不要來,接下來的九個月也同樣不要來!雖然有點兒臨時抱佛腳的意味兒,不過去求個安心吧。
「三姐姐,是不是貴妃娘娘也催你了?」嚴青菊擔心地道:「我聽說除夕宮宴時,太后娘娘很關心皇室和宗室的後代,特地詢問了呢。」
這群大嘴巴,還有沒有隱私了?阿竹嘴角抽搐了下,歎了口氣,「這種事情自然催的啦,不過沒事,習慣就好!」
見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豪邁模樣,蘭菊二人都忍不住噗地笑起來,恍若回到閨閣之中,沒有絲毫的變化。人總是這樣,年紀小的時候,便期盼著長大。當長大後,又開始懷念著那些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
在端王府坐了半日,嚴青蘭首先告辭離開。
阿竹讓端王府的侍衛護送她的車駕回林府,如此也算是對林府表示她這作王妃的妹妹對嚴青蘭的看重,雖然林府是厚道人,但錦上添花之事,誰都樂意接受,如此以後嚴青蘭隨林老夫人出門應酬時,其他府第的女眷也高看她一眼。
待嚴青蘭離開,阿竹又拉著嚴青菊說話,細細地詢問了她年節自現在的生活,知道她在鎮國公府能應付得過來,方鬆了口氣。
嚴青菊打量著阿竹的神色,琢磨了下,小聲地對阿竹道:「三姐姐,許過不久,朝中便會有事發生,到時候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王爺,您且小心一些。」
阿竹神色一凜,正色道:「你可知是什麼事?」
「應該與江南有關。」
與江南有關?
見阿竹眼神微妙,許是想到什麼了。
嚴青菊臉上蘊著清淺的笑容,拉著她的手道:「三姐姐放心,朝堂是男人的事情,與咱們無關,到時候你只需保重好自己便行。這也只是我從世子那兒得知的一些猜測,不知道會是怎樣,您不必放在心上。」
阿竹拍拍她的手,笑了笑說道:「小菊,謝謝你了。」她心裡明白,若不是她嫁的是端王,嚴青菊也不會琢磨這種東西,還巴巴地來提醒她。摩挲著這姑娘的手,阿竹不由得歎息,果然是春天種下個妹子,秋天收穫了個忠犬妹子麼?
嚴青菊又呆了小會兒時間,方同阿竹告辭離開。
嚴青菊離開後,阿竹在屋裡開始轉圈圈,最後歎了口氣,將那些惱人的事情拋開,繼續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著日子。
等晚上陸禹回來後,用過晚膳,阿竹見他去了書房,便知他許是要忙上一會兒,自個去泡了個熱水澡,乖乖上床暖被窩。
正當她快要入睡時,被子被掀開,一股冷風突然而至,不過很快便被溫暖的男體取代了。
阿竹翻了個身,自動自發地窩到他懷裡給他纏著,含糊地道:「王爺,過兩日我要和娘家的兩位姐妹一起去枯潭寺上香,屆時給你求個平安符……」
陸禹用微涼的手指撫了撫她的後頸的肌膚,將她密密實實地攬到懷裡,笑道:「嗯,辛苦王妃了。不過聽說那天是圓慧大師開壇講經的日子,香客會很多,屆時小心一點兒。」他細細地叮囑,生怕她出了什麼意外。
阿竹的睡意快要被他嘮叨沒了,打了個哈欠說道:「放心,我又不去和別人擠,還有甲五和侍衛在,不會有事情的。」
陸禹親親她的臉頰,見她快要睜不開眼睛了,拍拍她背,輕聲道:「好了,睡吧。」
等她睡著,陸禹將手覆到她平坦的腹部上,也不知道這裡會不會有個小生命呢?
******
翌日,天未亮陸禹便起了。
阿竹打著哈欠,邊伺候他更衣邊看了眼外頭黑漆漆的天色,心裡泛著嘀咕,這春天晝短夜長,雨水極多,天還沒亮就要上朝,比她當年衝刺高考時還要苦逼。
等陸禹用早膳後,阿竹送他出門時,發現外面飄著的雨絲,讓人為他準備好雨傘及防雨衣,問道:「王爺午膳時可會回來?若是您忙的話,臣妾使人給您送午膳可行?」
陸禹點頭,見細雨隨風飄入室內,便讓她進屋子裡,不用送他了。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陸禹在何澤打著傘陪同下進了馬車時,突然想起什麼,對何澤道:「對了,荀太醫好像還沒捎假回京,你派個人去瞧瞧,若無什麼事情,便將他弄回來。」
何澤應了聲,心裡卻苦笑不已,以荀太醫那種負責的性子,定然是有事才沒有趕回來。王爺這話不是尋人開心麼?不過王爺素來不理會其他人的事情,他今兒如此安排,定然是有用得上荀太醫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何事。
如此一想,何澤覺得必須去催一催。
送陸禹上朝後,阿竹見天色還黑著,又回去睡了個回籠覺,等到天色大亮,方臉色紅潤地起身。
天空中仍下著小雨,春雨絲絲縷縷,挾著涼意撲面而來。阿竹看了看天空,有些擔心明日的枯潭寺之行,若是也這般,又濕又潮又冷,出門實在是不方便。
幸好,次日清晨,空氣雖然濕潤,但雨已經停了。院中的樹木的枝頭上已經抽出了新芽,葉尖凝聚的水珠滴了下來,空氣也清新了幾分。
陸禹依然一早便上朝了,阿竹用過早膳後,下人已經套好了馬車,便帶著甲五和鑽石,在隨行侍衛的護送下,一起往枯潭寺而去。
這次阿竹會答應去枯潭寺燒香,並不是因為她信佛,而是這時代的人相信啊。她上回答應了安貴妃,會去寺裡拜拜,若是一直沒行動,安貴妃知道了,指不定認為她不誠心了,若沒懷上,一定是她不夠尊敬佛祖。所以嚴青菊她們約她去寺裡上香時間正好合適。
到 了枯潭寺後,阿竹掀了車簾往外看,發現枯潭寺前的廣場上停放了眾多車輛,依這仗勢來看,應該都是被圓慧大師今日開壇講經吸引來的。圓慧大師是當代有名的得 道高僧,他每當佛法有所心得,都會在各處寺廟開壇講經,許多信徒慕名而來,也使得枯潭寺近年來的香火越來越旺。
好不容易找了個空地停好車,阿竹扶著鑽石的手下車,便見有知客僧迎了過來。
甲五在寺前的功德箱上捐了一筆香油錢,稟明了身份後,那知客僧念了聲佛號,引他們一行人進寺裡,來到一間乾淨整潔的香房中歇息。
香房裡,嚴青菊已經到了,林尚書府距離枯潭寺比較遠,嚴青蘭還未來。
嚴青菊上前扶了阿竹一起坐下,問道:「三姐姐一路過來還平順吧?今兒來此聽圓慧大師講經的人極多,路上差點被堵了車,幸好我提前出發了。」
「估計二姐姐現在也一定是堵車了。」阿竹笑道,想起了前世她居住的大城市,上下班時的高鋒期,堵車是常事。
正說著,外面響起了嚴青蘭的聲音,她進來便抱怨道:「今兒人真是多,車子差點被堵在寺前進不來。幸好我婆婆叫我早點出發,沒想到仍是比你們遲了。」
嚴青菊同樣起身挽了她進來。
丫鬟們將寺裡做的招牌素食點心及清茶奉上後,便安靜地退出去。
嚴 青蘭坐下後,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對了,我先前進來時,似乎看到了秦王府的車駕,也不知道是不是秦王妃也來了。」想到去年秦王妃做的事情,嚴青蘭掩著 嘴笑道:「秦王妃是這寺裡的常客了,今兒是圓慧大師開壇講經的日子,她會來也不奇怪。就不知道她會不會去找圓慧大師辯論佛道,聽說她歪理極多,很多大師都 不想和她辯論呢。」
聽到自己女神的豐功偉績,阿竹不僅不覺得丟臉,反而與有榮蔫,覺得秦王妃能讓那些整天吃齋念佛、能言善辯的大和尚避之不及,也是一種本事。不過,秦王妃這種本事,秦王不太欣賞就是了,聽說常常被氣個半死。
歇了會兒後,三人便整了整衣冠,便由小沙彌引去前殿上香了。
阿竹捻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團上,祈禱自己這個月的大姨媽不要來,她會很感謝佛祖的,每個月都會多給佛祖添份豐厚的香油錢。
等上完香,阿竹有閒心看了看殿裡的情景,彷彿也被那些虔誠的信徒及這肅穆的寶殿環境感染,明明不信這等東西,但也無意識地帶了幾分虔誠敬畏之心,不由收起了先前的雜念。
眼睛一轉,阿竹便見到了帶著丫鬟過來上香的秦王妃,此時她正坐在大殿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前,那兒坐了個老和尚,老和尚手裡拿著一支籤,嘴裡唸唸有詞,顯然是在聽和尚解籤。
阿竹雖然有些好奇那和尚在說什麼,秦王妃的丫鬟芊草的臉色有些僵硬,繼而有些不忿的模樣。而秦王妃自己也挑了挑眉一副意外驚訝的樣子,不過兩人交情只維持在表面上,她不好做這等偷聽之事,便也拿了籤筒求了支籤。
嚴青菊、嚴青蘭二人也同樣求了簽,跟著阿竹一起找那殿中的老和尚解籤。
秦王妃已經聽完老和尚解籤了,剛站起身來,便見到身後不遠處站著的阿竹三人,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十弟妹,原來你也來了。」
阿竹上前見禮,蘭菊二人也紛紛行禮。
秦王妃依然英姿颯爽,看著就讓人舒服,她擺了擺手道:「你們也要解籤吧?我覺得呢還是別聽信上面之言,感覺不怎麼准啊。」
公然在寺裡的和尚面前說這種話不太好吧?
阿竹三人下意識地看了眼那老和尚,只見老和尚眉頭都沒動一下,彷彿沒有聽到。
秦王妃很快便帶著丫鬟離開了大殿,輪到阿竹三人去解籤時,三人都抽中了上上籤,都得了個好兆頭,解籤時老和尚都說了好話,聽著就讓人舒服。
「聽著挺準的啊,怎地秦王妃會說那樣的話?」嚴青蘭嘀咕道。
阿竹攤了攤手,其實她也挺好奇秦王妃為何會說那種話。


☆、第113章
解完簽後,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圓慧大師要開始講經,三人便又去了前方大殿。
待到午時,圓慧大師收壇,來此聽經的香客也紛紛捐了香油錢後,虔誠地離去。
不過比起其他人,阿竹等人在寺裡用了一頓齋飯,方相攜離開。
登上馬車離開時,阿竹等人同時也發現秦王妃也是在這時候離開,大家在門口遇到,紛紛見禮,氣氛一片友好。
枯潭寺的素齋不錯,不過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像阿竹和秦王妃這等身份,自然是另當別論了,所以自然皆用了一頓齋食方離開,如此也能避免了擁擠的人群,免得又在路上堵車。
侍衛在前方開路,枯潭寺山腳下是一條熱鬧的街道,路旁兩邊有很多小攤子販賣各種飾品和吃食,人在馬車裡,能聞到食物的香味還有各種吆喝聲。
正當阿竹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時,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不同於街道叫賣的喧鬧之聲,原本並不怎麼在意的,誰知道突然馬車一震,若不是甲五眼疾手快地一手撈住她,差點就要直接磕到車壁去了。
甲五一隻手黏在車壁上,一隻手攬著阿竹的腰,等她坐好後,方鬆了手,說道:「王妃無事吧?」
阿竹自然無事,有事的是倒霉的鑽石,狠狠地磕到車壁上,正抱頭腦袋蹲在那兒呻.吟。阿竹忙將她拉過來,邊查看鑽石的腦袋邊對甲五道:「你去瞧瞧外頭怎麼了。」
鑽石腦袋磕了個大包,又因這天氣冷,人的骨頭脆,磕了點兒也要痛上半天,看起來委實可憐。摸著她額頭上的那腫包,阿竹努力繃著臉,不好在人家痛得半死時笑出聲來,同時豎起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心裡琢磨著,難道哪家的馬車驚馬了?
很快,阿竹知道自己真是太甜了,竟然會想得這般良善。原來是一群從城外狩獵回來的世家勳貴弟子打馬經過,因為是縱馬飛馳,速度太快,撞翻了路邊幾處小攤販,連帶的也連累了路上的行人,挨挨撞撞間,路上來回經過的馬車也遭了殃。
甲五很快便回來了,對阿竹道:「王妃放心,外面無事。」
甲五的聲音剛落,便聽到一道慘叫聲。阿竹看了甲五一眼,發現這位美麗的姑娘原本微笑的臉僵硬了,這算不算生生打臉?
聽到那慘叫聲有些與眾不同,阿竹掀開車簾往外看去,不過可惜的是,視線受到限制,只瞧到前方馬車的車壁,沒有看清楚情況,不由得有些捉急。甲五不愧是個全能又貼心的丫鬟,便又下車去圍觀事情發展。
等甲五回來時,阿竹已經聽到接二連三的慘叫聲了,這些聲音的主人都是男聲,讓她不免產生了個想法。
「王妃,那些縱馬的公子都被秦王妃打下馬去了。」甲五臉色古怪地回道。
阿竹:「……」窩的女神就是這麼威武霸氣不解釋!
那群縱馬過市的勳貴弟子被秦王妃直接拿鞭子抽下了馬不說,還押著他們給被撞翻的攤販行人道歉,給了賠償金,很快場面便控制住了。只是,秦王妃做的這件事情,雖然苦主十分感激她,但是那些勳貴子弟可是不滿意極了。
自古民便不與官鬥,這些都是為了圖個溫飽的小老百姓,若是平時遇著這種事情,也只能自認倒霉。可惜今日秦王妃的馬車在最前面,同樣也被衝撞到了,所以第一時間便衝了出來,將那些縱馬過市場的勳貴公子都挑下馬了。
阿竹也知道這種規矩,所以見秦王妃已經出手教訓了,在心裡拚命給秦王妃鼓掌。不過鼓掌過後,阿竹又有些為秦王妃擔憂了,這些被秦王妃挑落馬的人中,好幾個身份不一般,估計秦王知道後,定然不開心。
*****
秦王當然不開心了,秦王一直努力想要拉攏勳貴,爽朗大方的性格讓他在朝臣勳貴中贏得極大的好評。但是他的王妃去上個香回來,卻給他搞出這麼一出事情,得罪了好幾家勳貴,還讓不讓人活了?
秦王妃剛坐下來喝茶,得到消息的秦王一陣風刮了回來,劈頭便道:「瞧瞧你幹的好事?昌德公、定北侯、懷王叔都進宮找父皇哭訴了,說你在枯潭寺不分青紅皂白地傷人!你一個婦道人家,去出什麼頭?侍衛都是擺設的麼?」
秦王妃不以為意地道:「傷他們又怎麼了?誰叫他們先縱馬傷人?而且咱們府裡的侍衛膽子也特小了,認出那些人的身份,竟然不敢動手。沒辦法,我只好動手了。」秦王妃也是滿腹不爽,同他抱怨起來。
「縱馬傷人?懷王叔說,陸珪不過是馬速快了點兒,才會撞到人,賠個禮給些銀兩便成了,你竟然直接將人給打下馬來,成何體統?」
今兒那些被秦王妃挑下馬的勳貴弟子中,還有懷王府的陸三少爺陸珪,懷王嫡親的兒子。那陸珪也是個游手好閒之輩,他不是懷王府的世子,家裡也只排行第三,不用他幹什麼,平時常吆喝著三兩好友一起,吃喝玩樂樣樣在行。
秦王妃眨了下眼睛,拍案道:「懷王在偏袒他兒子呢!」
「……」這不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的事情麼?
秦王心裡鬱悶得不行,他就是知道懷王叔光明正大地偏袒著自己的兒子,所以才覺得這事情棘手啊。當時那麼多官家女眷的馬車,哪家不是有侍衛護著,這種事情由著侍衛出面就成了,偏偏他這王妃正義感十足,又是個習過武的,竟然直接就自己動手了。
「出頭的椽子先爛,你怎麼就不懂這個道理?當時人多,你就不會先看看情況再出手……」秦王差點想要掰開她的腦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麼了,為毛這個女人惹事的本領那麼大,卻沒一丁點的用處?除了家世,她還剩什麼?
秦王妃給他斟了杯茶,笑道:「當時端王妃她們的馬車就在我後頭,若是我讓了,端王妃就遭殃了。那些京城女子大多體弱嬌小,一點磕磕碰碰的就要生病。反正我也能對付,就不必謙讓旁觀了。」
當然,今天打了人一回,秦王妃現在是神清氣爽,連在枯潭寺裡被那些和尚無視的怨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
秦王差點被她氣厥過去,覺得他和王妃的思維想法嚴重不符,簡稱就是三觀不合。秦王陰暗地想著,為何當時不是端王妃出手呢?這種時候就可以看到端王為了他的王妃收拾善後焦頭爛額的模樣,而不是自己為了給自己王妃收拾善後焦頭爛額。
平平都是娶王妃的人,怎麼就是同人不同命呢?端王妃看著多乖巧,不是個會惹事的,反觀他的王妃……果然當初娶錯了,不應該只看中家勢的。
和她說不通後,秦王直接起身,叫來府中的幕僚,讓他們出個主意,將這事情給抹平了。
雖然秦王妃做得沒錯,但是這事情多了個懷王摻和進來,沒錯也被他哭出錯來。想到這裡,秦王恨得牙癢癢的,覺得自從去年中秋宮宴,十一皇子被封為代王開始,這一年來他便開始各種事情不順心。
見秦王一陣風地跑了,芊草小心地摸過來,憂慮地道:「王妃實在不應該和王爺吵架,只要您服個軟道個歉,王爺也會體諒您的。」
「道歉也沒用麼?」秦王妃反問道。
芊 草噎住,她還真知道自己王妃就算道歉,王爺好像也會氣得不行,說王妃沒誠意,縷教不改之類的。想罷,芊草也忍不住歎息,王妃行事不拘小節,而且特別愛護老 弱婦孺,所以今兒知道端王妃和鎮國公世子夫人的馬車在後面,方會及時出手攔下那些縱馬的公子。只可惜沒有人注意到這點,連府裡的那些女人也覺得王妃是個心 機深沉的,打壓著她們。
書房裡,秦王正和幕僚柴榮商議著。
柴榮道:「王爺,懷王是皇上登基後放在身邊養 大的兄弟,皇上對他極為放心,而且懷王雖然不插手朝堂的事情,但是凡是皇上說的話,他無不聽從。皇上最滿意的便是他這點,所以這些年來沒少抬舉懷王府。若 是懷王一心要為陸三少爺找個公道,王爺您便親自去給懷王道個歉吧。」
聽到這話,秦王抑鬱不已。
他就是知道懷王在自己那皇父心目中的地位,所以才會火急火燎地跑回來斥責自己王妃,不管這件事情誰有理,只要懷王咬定了自己兒子被無辜挑下馬的,皇帝多少也會給些面子,根本不論對錯。
想到這裡,秦王咬牙切齒,真不知道該氣哪個人了。
「算了,明日先看看吧。如果不行,本王親自去給懷王叔道歉,只希望他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說到最後,滿眼戾氣。
秦王這般說時,卻不想,這件事最後竟然是他那「好」弟弟端王幫忙解決的。
******
酉時剛過,陸禹便回來了。
阿竹剛迎過去,便被他拉住手,端詳她片刻道:「沒有出什麼事吧?」
聽他這麼問,便知道他已經知曉枯潭寺的事情了,笑道:「沒事,咱們府裡的馬車在後頭,秦王府的車子在前面擋住了。說來,也多虧了秦王妃,不然我們後頭的那些車子也倒霉了,若是驚了馬,可就不好了。」
陸禹淡淡地應了聲,進了屋子後,揮退丫鬟,拉著她坐下,想了想,便道:「今日午後,懷王叔便進宮找父皇哭訴,說陸珪被秦王妃挑下馬時摔傷了。」
阿竹心裡有些緊張,問道:「然後呢?」不會真的要處置秦王妃吧?不過一個皇家媳婦,總不能休了吧?那麼處罰的手段……
「父皇自然是要給懷王叔一個交待的,本是想讓母后出面處罰秦王妃,罰她在宮裡的佛堂吃齋念佛一個月思過,且秦王教妻不嚴,也被罰了十年俸祿。」
阿竹聽得不開心,明明秦王妃沒做錯,怎麼受罰的是她?
「不過後來有兩位御史大人出面解釋了當時的情況,那些人縱馬過市傷人不對,該罰的是他們。」陸禹說得悲天憫人,「看來京中那些勳貴的後代素質不怎麼樣啊。」
「……」
為毛這位王爺如此正經的時候,她卻覺得他說得很虛偽呢?
聽了他所說的過程,阿竹覺得那些御史簡直就像現代的狗仔隊一般,消息也太靈通了,才過了一個時辰,便已經知道事情來龍去脈了。
「秦王妃是衝動了點兒……不過今天做得不錯。」陸禹拍拍她的腦袋,起身進了內室換衣服。
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在贊同秦王妃今日的舉止麼?
翌日阿竹便聽說了這件事情的後續,秦王帶著秦王妃去給懷王賠禮道歉,至於其他同樣受傷的人,他鳥都沒鳥一下。而宮裡的反應也很平靜,皇后沒有對秦王妃的舉動作出任何處罰,皇帝也當作沒有發生這事情,只要懷王閉嘴了就好。
而那那些同樣受傷的勳貴子弟?難道真的敢和皇家兒媳婦過不去麼?小心秦王妃的兄長定威侯抽死他們。
阿竹摸摸下巴思索片刻,在去給皇后請安時,便去了慈寧宮探望昭萱郡主。
對於她的到來,昭萱郡主顯得極為高興,拉著她的手道:「聽說昨天你們去枯潭寺上香時差點被人掀了馬車,你沒事吧?哎,秦王妃做得好,那些紈褲子弟就該這般教訓!」她一臉氣憤地道,然後偏首對阿竹笑道:「今兒宮妃去給皇后請安時,聽說皇后還特地安慰了淑妃娘娘呢。」
皇后這舉動,分明也是贊成秦王妃的。
阿竹微笑道:「是啊,秦王妃做得挺好的,不過聽說她差點被罰。」
昭 萱撇了撇嘴,讓伺候的丫鬟下去後,方道:「懷王雖然第一時間因為得知陸珪的事情氣憤,不過他這些年都是靠著皇上舅舅的恩賜才有這般體面的日子,在所有王爺 中是獨一份,怎麼可能真的這般不依不饒地要秦王妃給個交代?懷王應該知道秦王可是皇上的兒子,懷王自然不敢逼得太緊。只可憐了秦王妃,被人拿來作伐子 了……我也覺得有些奇怪,懷王不像是這般蠢的,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咬著秦王不放呢?」
阿竹心裡也覺得奇怪,畢竟當時的事情只要一打聽,便知道誰對誰錯了。秦王妃是皇帝的兒媳婦,代表的是皇家臉面,懷王不至於在這件事情上找皇帝的不自在吧?
在阿竹深思時,昭萱郡主又笑道:「你放心吧,端王表哥這次也算是出了力,秦王妃方沒受到懲罰。」然後她看著阿竹猛笑,笑得阿竹有些莫名其妙。
「你看我作什麼?」
昭萱戳了她的腦袋一下,嗔笑道:「若不是秦王妃這次擋在前面沒讓你們的馬受驚,受是為你擋了一災,不然端王表哥也不會出手吧?那兩個為秦王妃說話的御史可是端王表哥的人。」
阿 竹這才反應過來,被她笑得臉有些紅,怨不得昨日陸禹會對秦王妃的舉動有些讚許,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過,對於昭萱竟然能知道那兩個御史是端王的人也有 些驚訝,她沒想到昭萱郡主人在深宮中,消息依然這般靈通,難道朝堂上的朝臣是誰的人她也能知道?這麼一想,不由得慶幸昭萱郡主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當然,想到小時候昭萱對京中各府後院的八卦都能通曉,也不奇怪了。昭萱作為安陽長公主之女,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及消息來源。
等阿竹在昭萱郡主這裡瞭解了情況後,方告辭離開。
坐 車回端王府的路上,阿竹不免也在心裡懷疑懷王為何會咬著秦王不放,彷彿就想要讓承平帝對秦王失望透頂一樣。懷王能留在京裡享受榮華富貴都是皇帝給的,就如 同這些年一樣,他一心向著承平帝,不會攪和到皇子之間的爭鬥去自取滅亡才對。可是這回卻這麼刁難秦王,怎麼看都有些古怪,說他為了愛子才會如此……誰信 呢?
突然,阿竹心中微凜,決定以後行事要越發小心一些。雖然她是內宅婦人,但若是在外頭行事有些不慎,到時候誰知道會不會小事變 成大事,然後成為別人拿來打擊端王的把柄。像這次,秦王妃明明沒有做錯,但卻架不住世人那張嘴,沒錯也要說成錯,秦王夫妻一體,秦王自然也遭殃了。
清楚地意識到這點後,阿竹突然沉寂下來。
很快,正月就這麼過去了。
正月一過,阿竹在忐忑了幾天後,頓時確認了自己的情況。某天起床時,心花怒放,差點忍不住讓人買堆鞭炮回來大肆慶祝一翻。


☆、第114章
一大早,陸禹便能感覺到自家小王妃的情緒極為亢奮,感覺有些兒不對勁。
等阿竹伺候他穿上朝服時,忍不住勾住她的腰,親暱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你今天似乎很高興。」
阿竹忍了好久,才忍住那種激動,笑道:「沒什麼事情啊?王爺,時候差不多了,您要在家裡用早膳,還是進宮再用?」
「在宮裡吧,時間趕不及了。」陸禹隨意地道,目光緊緊盯著她,卻盯不出個所以然來。
等將陸禹送出門後,阿竹扶著鑽石的手小心地回房,一舉一動都比往常小心了很多。
阿 竹今兒確實是精神亢奮得不行,因為她的大姨媽已經推遲了十天了,看情況這次是能成了!而阿竹篤定能成,也是因為她的生理期少有不準時的,最多也是早或遲那 麼幾天,沒有其他的狀況。她這輩子的身體很健康,自小柳氏便極注意她,將她照顧得極好,所以生理期時沒像上輩子那般受罪,身體也是棒棒噠。
齊媽媽、鑽石和翡翠等人顯然也想到這點了,她們陪在阿竹身邊,眉稍眼角俱是喜意。
鑽石小聲地道:「王妃,您的身子一向健康,這次月事推遲了十天,應該能肯定了。要不,今日便請個太醫過府來瞧瞧吧。」
齊媽媽雖然高興,但是卻沒有失了理智,而且她也極有經驗,說道:「雖然咱們能肯定,不過有些時候脈相太淺的話,大夫也看不出來的,這也是為何一般婦人都等坐穩胎三個月後才會通知親朋好友,那時候也能應酬過府來恭賀的人了,免得大家空歡喜一場。」
阿竹雖然覺得自己已經懷上了,但是聽了齊媽媽的話,也怕太醫把不出脈相來,然後被人大嘴巴說出去,不是徒惹人笑話麼?而且她也知道,以陸禹現在的地位,不知道多少人盯著端王府,稍有些風吹草動的,都會讓人扒出來說道說道,簡直就跟上輩子的明星一樣,都沒有隱私權了。
想到這裡,她歎了口氣,做人還是低調點吧。
「那就等過幾日太醫到府來請脈時,看看他有什麼反應,若是能看得出來,太醫自會恭喜王妃的。」翡翠說道,太醫會固定進府來給王妃請脈,所以並不需要特地去請。
眾人雖然心裡焦急,不過也只能如此了。
齊媽媽、鑽石翡翠等人卻是覺得阿竹一定是懷上了的,心情不覺大好,伺候阿竹時更用心了,而齊媽媽也在阿竹用膳時,對她的膳食開始嚴格要求起來,一切皆以孕婦的營養為主。
其實阿竹極想將這件喜事和孩子他爹分享的,今兒陸禹那般問時,她差點想要說了,不說是覺得還沒有確定,加上她潛意識裡其實也不那麼自信,想要等到真正確定時再告訴他。所以說,女人還真是個矛盾體。
只是,阿竹想等到確定了再告訴那位王爺,但她卻錯估了對方對她的掌控及自己的道行,分分鐘就是暴露的結局。
陸禹晚上回來時,便開始隱晦地觀察起阿竹來,然後發現了阿竹很多破綻來。
晚 上歇息時,在阿竹小心地躺到床上時,便感覺到了身後有具男性身軀貼了過來,擔心他又要像條冬眠怕冷的蛇一般纏著自己,然後壓到肚子,阿竹趕緊將他推遠一點 兒。她這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難免反應有些過激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到底算對不對,但是她這抗拒的舉動終於讓陸禹確認了。
陸禹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王爺?」
陸禹卻不理會她的叫喚,直接披了件外袍便大步走出門去,嘴裡叫道:「來人,去叫何侍衛過來。」
阿竹傻傻地坐在床上,很快便聽到陸禹吩咐何澤去請荀太醫的命令,心說現在都已經是宵禁時間了,難道他又讓人將荀太醫給扛過來?可憐的荀太醫……不,可憐的是她才對,她什麼都沒說啊?
門打開,一陣和著春雨的冷風貫了進來,阿竹打了個哆嗦。
陸禹正巧進來,見狀忙將門掩住,擰著眉走過來,將被褥拉了起來裹住她,無奈地道:「怎麼這般不小心?外一著涼怎麼辦?」
「哦……」阿竹被他的舉動弄得心裡毛毛的,忍不住問道:「王爺這麼晚,還請荀太醫過來……」外一被人知道,又要開始yy端王府半夜三更發生什麼大事了,就像上回她被投食吃撐了一樣,後來沒少被人猜測這事情。
陸禹揉揉她的腦袋,將她頭頂那撮呆毛壓下,唇角挑起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一看他這副由高冷男神范兒瞬間轉化成玩味邪魅總裁模樣,阿竹便氣弱了三分,心說不是想等過幾天太醫來請脈時,確認了再告訴他嘛。
很快地,荀太醫便被何澤十萬火急地扛過來了。
二月份的晚上天氣仍冷著,加之春雨綿綿如絲,荀太醫嘴唇被凍得發紫,頭髮上也沾了像霜糖一般的細雨,看起來極為狼狽,看得阿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陸禹完全沒有任何不好意思,斂手站在床前,馬上道:「荀太醫,麻煩過來給本王的王妃瞧瞧。」
嘴裡雖然說著「麻煩」,可他一點兒也不知道麻煩是何物,烏黑的鳳目灼灼地盯著荀太醫。
荀太醫臉皮抽搐了下,若說這京城裡他與誰打交道最多,那便是端王了。而他之所以進京,也因為端王,年紀輕輕的能爬到這個位置,更是端王。雖然端王為荀家洗涮了半輩子的冤屈,但是——這男人也不是什麼好鳥啊!不然也不會將他弄進京裡來了!
荀太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負責任的性子讓他沒有開口說什麼,只道:「端王妃哪裡不舒服?」雖然語氣不太好,不過他對病患者素來有耐心,望聞問切中,因為男女有別,望和聞便算了,所以直接先問了出來。
床上的帳幔放下,阿竹只伸了一隻手腕出來,鑽石拿了條帕子蓋在她手腕上。
「先給她切脈。」陸禹也不囉嗦,直接道,雙目緊緊地盯著那探出帳幔的一節纖細的手腕。
見他表情不太好,荀太醫以為端王妃這回又出什麼事了,也不再囉嗦,坐在床前的小杌子上,開始把脈。
荀太醫把脈的時間不長,很快便收回來了,看了旁邊的陸禹一眼,淡淡地道:「恭喜了,王妃這是滑脈,不過脈相還淺,難看得出來。保險起見,再過半個月,讓太醫再來瞧瞧。」
荀太醫此言一出,整個房裡的丫鬟嬤嬤都喜形於色,直接將他後半段的話給忽略了,只知道他們王妃有孕,端王府很快便會有小主子了。有了小主子,看外頭那些人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荀太醫見沒人理會自己,也不惱,直接走了出去,想到不是什麼好鳥的端王,事後一定會折騰他,不如現在就直接羅列出孕婦注意事項給他,省得他到時候來煩他。想罷,便直接到外頭,讓端王府的丫鬟去準備筆墨,他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屋裡的丫鬟們抿唇笑著,悉數退了下去,只剩下夫妻二人。
阿竹掀開了帳子,探頭看向床前的陸禹,雙眼亮晶晶的,咧著嘴笑道:「王爺,真是太好了!你聽到荀太醫說了麼?是滑脈哦……」雖然心裡很自信,但是當被醫者確認時,仍是讓她喜得有些語無倫次。
見她就要起身下床,陸禹快步過去制止了她,坐在床邊將她一把抱住,聲音有些不穩,「聽到了!你別下床,乖乖躺著!」
「不躺!我又沒什麼事情,幹嘛要躺著?」阿竹笑道:「而且孕婦要多走動以後才好生產。」然後抬眼看他,發現他的神情有些古怪,眉宇間儘是喜氣,又有些糾結的郁色,不禁扯了下他的衣袖,軟聲道:「禹哥哥,你怎麼了?」
陸禹抱著她上床,歎道:「你還太小了……」這麼纖弱的身子,真的適合孕育孩子麼?雖然她有身孕讓他極為高興,但心裡也更多的是擔憂。
原來是擔心這個!阿竹心裡也挺擔心的,不過她仍是覺得應該要相信自己,不然兩個人一起擔心,沒事都給弄出事情來。馬上自信滿滿地道:「放心,從小到大,我的身子健康著,除了十一歲那年生了場大病,從來沒有生過病呢。」
阿竹覺得,比起他這個到了冬天就怕冷的男人來,她的身體真是棒棒噠。
大概是阿竹的語氣太歡快了,臉上的笑容也強烈自信,陸禹也忍不住被她逗樂感染了,低首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的氣息離得極近,他的聲音清潤中透著無盡的溫柔:「既然如此,那麼你得保證以後別出什麼事情,不然……」
阿竹被他弄得驚悚了三秒,心中有些內流:王爺哎,這種時候你還不忘記黑化麼?當個高冷的男神多好,幹嘛要黑化呢?
「放心吧,有荀太醫呢!」阿竹隨手將荀太醫拉來當擋箭牌,「荀太醫的醫術有目共睹,有他在沒問題的。」
陸禹想到了什麼,點頭道:「確實如此。」然後心裡決定,明日去找荀太醫好好談談人生。
轉移矛盾成功的阿竹不知道荀太醫以後苦逼的境遇,高高興興地躺下來睡覺了。其間雖然興奮得睡不著,但是孕婦嗜睡的特徵讓她很快便睡著了。
陸禹輕輕地摟著她,也不敢像以往那般用力,初為人父人母,讓他們下意識地對這小生命開始珍視,任何危險下意識地扼殺。輕輕地蹭了下她的臉,陸禹抿了抿唇角,興奮得睡不著,但又怕打擾到她睡眠,只能睜著眼睛開始幻想著他們以後的孩子會長什麼樣。
嗯,希望孩子們都長得像她,這樣他便能一眼認出來了,不然作父親的認不出自己的孩子,便是個大笑話了。
想到這裡,這位素來自信的王爺開始不自信了,患得患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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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幾乎半宿未睡的王爺在五更鼓響起時準時起床了。
阿竹模模糊糊間正要起身,被陸禹按住,動作十分小心,說道:「你繼續睡,不用起那麼早。」
阿竹的意識還有些懵懂,含糊地道:「今天要進宮給母后和母妃請安呢。」
「不用去了,本王會去和她們說明。」
「哦。」
然後阿竹半睡半醒間,被他哄著繼續睡下,等她終於睡飽了起床,探頭一看:天光大亮了!=口=!腫麼辦?皇后和安貴妃會不會認為她才懷上就喘上,開始恃寵而嬌了?
擔心的阿竹不知道,皇后和安貴妃對她肚子裡的孩子的重視超越了一切,根本不用擔心這種事情。
今兒朝會,陸禹的注意力一直不集中,即便皇帝提名詢問他關於江南鹽政的事情,他也回答得漫不經心,完全不在狀態之上,讓滿朝的官員和諸位王爺都有些奇怪。特別是那些消息靈通的,得知昨晚荀太醫被端王府的侍衛火急火燎地請到端王府的事情……
莫不是端王妃生病了?
等朝會解散後,齊王、魏王、秦王暗中尋人打聽,得知端王妃今日沒有進宮請安,於是開始腦補起來:端王妃莫不是身體出問題了?所以他們那位素來精明又謹慎的十弟才會如此不在狀態?
也不知道端王妃怎麼了,病得嚴不嚴重?若她真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沒了,也不知道下一任端王妃是誰?這朝中還有哪位大臣或勳貴有適齡女兒的?難道要再給端王添一門得力的妻族麼?太便宜他了……
腦洞大開的王爺們已經不知道思路轉到哪個地方去了,卻不知道陸禹在朝會結束後,直接去了鳳翔宮。
「端王妃有好消息了?」皇后驚訝地問道。
陸禹抿著唇,矜持地點點頭,清潤的聲音不急不徐地說道:「荀太醫說,月份還有些淺,脈相不顯。不過兒臣見她近來嗜睡,今兒見她實在起不來,所以便親自過來同母后您說一聲。」
皇 後是看著他長大的,如何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現在見他這副矜持的樣子,分明是極力壓抑著喜悅,不由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道:「既然如此,便免了端王妃的請 安,先讓她坐穩胎再說。端王妃這次有孕,你便要辛苦一些了,她年紀小又是第一胎,要勞煩你多看顧,雖說懷孕是女人的事情,男人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女人偶爾 也會因為一些事情心理不安,你屆時便多顧著她,順著她的意,別惹她傷心……」
陸禹聽著皇后的叮囑,皇后這話和父皇的教育完全相悖,相夫教子是女人的事情,女人有孕後便安心養胎不必伺候男人,男人重視可以,卻也不必放太多精力在後宅上。可是皇后這話,分明是讓他在妻子懷疑時,多顧著妻子的感受。
陸禹是皇后養大的,他的性格也比較像皇后,清淡無求。若非他的身份地位特殊,周圍人的後半輩子也繫在他身上,不得不去爭一把,他也不會如此用心籌謀。皇后對他的期許他明白,而皇后的叮囑與父皇的教育相悖時,卻讓他心甘情願地想要聽從皇后的吩咐,去照顧懷孕的妻子。
那是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是他要過一輩子的人,他如何不照顧她不憐惜她?
「母后放心,兒臣明白了。」陸禹認真地道。
皇后看著他,突然怔了下,然後笑了笑,又道:「好了,你去鳳藻宮告訴你母妃這事吧,想來她知道了也會高興的。」
「是,兒臣告退。」陸禹恭敬地行了一禮。
皇后望著養子離開的背影,目光有些蕭索。
「娘娘,您怎麼了?」繡姻跪坐在腳踏上,仰頭看著皇后,有些擔憂地問道,不明白端王妃有孕是好事,皇后卻露出這副表情。
皇后歎了口氣,擺擺手道:「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突然不知道端王被本宮養成這般是好是壞。」說罷,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說道:「皇上若是知道,恐怕後會悔當年將端王抱來給本宮養吧。」
繡姻心說,若是端王被貴妃養大,現在又是另一翻模樣了,哪裡會有這般舉止投足皆是清華矜貴大氣的端王?便道:「娘娘多慮了,端王如此孝順又有才能,皇上心裡才高興呢。」
聽罷,皇后卻沒有再說什麼,反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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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藻宮裡,安貴妃聽到兒子告訴她的消息,直接高興得將最心愛的瓷器都不小心摔碎了,卻沒有任何的心疼。
「真是太好了,本宮就知道,還是端王妃是個爭氣的!她上回說一定會給本宮好消息便來了好消息!來人,去開本宮的庫房,本宮要賞賜端王妃……對了,本宮記得前陣子皇上還賞了些血燕沒吃完,給端王妃送去,一定要讓她給本宮生個大胖孫子……」
看著快要魔瘋了一般的母妃,陸禹不慌不忙地道:「母妃別急,那些東西端王府都有,母后上回賞下的還沒有吃完,正好可以給王妃用。」他上前扶著安貴妃坐下,又道:「不過太醫說脈相還淺,不太看得出來,兒臣打算等她安穩胎後,再廣而告知親朋好友。」
安貴妃忙不迭地點頭,「確實應該如此!端王妃看起來身子比較弱,需要小心一些。你回去告訴她,這些日子便她別進宮請安了,給本宮在府裡好生坐胎。」
陸禹笑著應是。
不過前頭母子倆才說了這事,說要等三個月坐穩胎後再廣而告知端王妃有孕之事,但是不到一天時間,全京城都知道端王妃懷孕了。
當然,這事還是在兒子那裡保證著不會透露但轉眼因為一個高興便說漏嘴了的安貴妃造成的。


☆、第115章
皇宮是個極為奇特的地方,有時候它就像個碉堡一般讓人難以攻克,但是有時候它又像個篩子一般,到處都是漏洞。
而此時,因為安貴妃一個得意去和死對頭的淑妃——雖然現在已經和解了,但仍是願意見她吃癟——顯擺,於是淑妃很快便知道了端王妃有孕的事情。既然淑妃知道了,宮裡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再略一宣傳,於是不用到三個月,便被廣而告知了。
承平帝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愣了下,然後便撫掌笑道:「這是好事啊!莫怪端王今兒心不在蔫的,原來還有這等事情。」
王德偉跟著笑道:「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恭喜皇上又要多一位孫子了。」
承平帝的心情顯在極好,大手一揮,便讓人賞賜了正揣著包子的端王妃,也不管人家現在才剛懷上,不知道會生個什麼出來,功勞都說不上。這等殊榮,讓人著實側目,不過作皇帝的,就是這麼任性!
任性完了後,同時也讓人將端王從吏部裡叫了過來。
「你的王妃有孕是喜事,怎麼掖著藏著呢?」承平帝笑道:「若不是你母妃說漏嘴,朕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陸禹不慌不忙地道:「太醫說脈相還淺,所以便想等下次確定了再告訴父皇。」然後無奈道:「明明先前母妃說要等王妃坐穩胎再告訴大家的,沒想到她一轉眼就說漏嘴了。」
承平帝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小老婆是什麼德行,他雖然看不上眼,不過小老婆嘛,負責貌美如花就夠了,他還是挺滿意安貴妃的顏值的,若不是因為有了端王,承平帝也不會升她的份位為貴妃。當然,這還因為皇宮裡聰明人太多了,偶爾多個蠢的在旁作死逗樂,也挺有趣的。
當下便道:「這回你母妃做得對,朕以前還擔心你的子嗣問題,現在倒是不用擔心了!很好!」他的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拍了拍比自己還要高些的兒子的肩膀,心裡不免感歎,當初還坐在他膝頭上讀書習字的小娃娃,現在都已經成家立業了,而他也老了。
陸禹面上露出感動的神色,抿了抿唇,微笑道:「讓父皇掛心了,兒臣實在是不孝……」
承 平帝揮了揮手,說道:「行了,朕是你的父親,自然要為你們兄弟幾個掛心了。不過雖然端王妃有孕,但也別耽擱了差事,別像康王一般整天耗在內宅之中,實在是 婦人之仁。」說到那個大兒子,承平帝臉色又不好了,若不是皇家不流行廢兒子,他都想將他丟到天邊去,省得時常做出些讓他肝火大升的事情。
如此一想,看向陸禹的目光不禁變得慈愛,至少其他兒子沒有那般鬧騰的。
陸禹低下頭,應了聲是。
等陸禹離開後,承平帝從桌上那疊奏折中抽出一份秘折,神色清淡地看了看,將之合上後,若有所思地望著先前端王離開的方向,心裡琢磨著這件事情派誰去處理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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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懷個孕卻被廣而告知這件事情,當阿竹聽到後,差點被嘴裡的湯給嗆住。
「王妃!」周圍的鑽石等人嚇個半死。
阿竹咳嗽了幾聲,忙道:「沒事沒事,你們別緊張。」
對於一確定懷孕就被當成高危人士對待,阿竹有些不適應,不過她接受良好,知道周圍人是好意,也沒有多抗拒。
等 她喝了溫水潤喉後,開始詢問事情的經過,當知道是宮裡的安貴妃透露的時,頓時有些無奈,但也不那麼的不能接受,那種「原來是她幹的」理所當然的情緒,讓她 瞬間便接受了。婆婆有些不靠譜她是知道的,但是這是她的性格之一,宮裡的皇帝皇后都接受了,她這個做兒媳婦的自然也接受啦。況且這位還是自己老公的親娘、 正經的婆婆……阿竹再次寬心地接受了。
沒辦法,處於這種位置,如果不寬心,生活得要憋屈死。
而在午後,承平帝的賞賜也到了端王府,這更惹得全京城注目了。若是端王妃生個兒子,皇帝賞賜,人家也可以說她生育有功,但她現在才剛懷上啊!就算要賞賜也是皇后這作嫡母的賞賜,皇帝你去湊什麼熱鬧?
阿竹再次感覺到了來自皇帝的深深惡意,這是特麼地嫌她老公不夠惹眼,又再次將他推到所有人面前,告訴大家:雖然朕疼愛代王這新歡,但端王這舊愛也沒有忘記的!
阿竹在心裡無數次地將皇帝那張老臉撓花了後,方讓人將皇帝的賞賜收依類收庫,然後該幹嘛就幹嘛了。
她懷了包子了,雖然反應不強烈,但是現在開始安心養胎,外頭發生什麼事情,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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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與她無關」的想法安心養胎的阿竹不知道,京城裡好多人為了這事情心情各異。
周王府裡,周王妃臉色有些陰沉,然後又有些惱怒,坐在窗口前的榻上,喃喃自語地道:「她還真好命,太后才剛說了,就傳出消息了。」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些苦意。
伺候周王妃的大丫鬟寶珠道:「王妃,您不用擔心,您很快也有消息的。」
周王妃垂下眼,嘴邊泛起了苦笑。不過很快地,她又抬起了下巴,淡淡地道:「我知道,我和王爺的身子都健康,定然很快也有消息的,不必羨慕她。」
寶珠看著主子倔強的樣子,心裡有些擔憂。周王妃也是千嬌萬寵著長大的,又因為跟著父母在外面行走,安慶長公主的身份就教那些當地官員的女眷們敬著了。周圍的人捧著,敬著,出門在外,規矩也不嚴,使得周王妃自小到大想要什麼就能得到,少有不順心的時候。
所以,這般脾氣,當執意要嫁給周王時,安慶長公主在生氣過後,依然進宮找承平帝說情全了她的心意。現在,主子如願以償了,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現日子卻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好。
這時,一個丫鬟進來通報道:「王妃,小世子下學了。」
周王妃聽罷,斂去了臉上的情緒,臉上露出一個還算溫和得體的笑容,等著繼子進來。
「母妃,兒子回來了。」陸珮恭恭敬敬地給周王妃請安。
周王妃將他拉了起來,讓人準備好乾淨的水和毛巾給他淨臉,又親自端了甜蛋羹和點心過來讓他惦惦胃,笑道:「今兒累不累?身子承不承得住?若是先生的課業太多,便讓他減一些,免得你的身子承受不住,敗了自己的身子。」
陸珮露出有些羞怯的笑容,說道:「母妃放心,兒子的身體能承受得住。而且先生講的東西很有趣,珮兒一直聽著,只是練練大字,不累的。」
母子倆說了會兒話,等陸珮聽說端王妃有孕了,即便臉蛋繃著,仍是喜形於色,「姨母有小寶寶了麼?太好了,珮兒要當哥哥了。」
高興完,突然意識到什麼,小心地看了眼周王妃,發現她臉上的表情有些不高興,趕緊收斂起喜悅,讓自己看起來平平淡淡。
周王妃自然看到繼子的表情,發現原來端王妃有身孕那麼多人高興,反而襯得她更可憐,不禁有些失落,見沒什麼事情便讓繼子去書房練字了。
「母親放心,您很快也有小寶寶的,到時候珮兒會當個好哥哥。」陸珮慢慢地說道。
周王妃見他仰著臉看自己,到底心腸也不壞,也不忍自己心情不好遷怒到個無知的孩子身上,笑著點頭。繼子是個乖巧的孩子,周王妃是任性了點兒,但是也做不出什麼惡毒的事情,只要繼子不折騰找事,她也樂得做個合格的繼母。
「王妃,剛才聽說皇上賞賜了端王妃呢。」寶珠心裡有些羨慕,端王妃因為嫁個好夫婿,連帶的也尊榮起來。同是王妃,真是同人不同命。
不過同人不同命的還有一個在,寶珠想到秦王府,便笑道:「端王妃有孕,這下子秦王妃又要不好過了,不說宮裡的淑妃催,她自己嫁進府裡四年,也該急了。」
人就是這樣,有對比才有追求。同樣,有對比才發現自己也不是那麼糟糕的。
周王妃果然被安慰了,想到秦王妃的苦逼,她一時間也沒有那般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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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裡,聽到端王妃懷孕消息的秦王妃只是驚訝地挑了下眉頭,哦了一聲。
正在伺候她的馮側妃、沈側妃忍不住打量她的神色,也不知道她這表情是羨慕還是嫉妒,不過沈側妃心裡卻有些興災樂禍,任你是王妃,不能下蛋又有什麼用?
「既然端王妃懷孕了,來人,開庫房挑件禮物過去祝賀。」秦王妃吩咐道:「挑好一點,別失了本王妃的面子。」
芊草差點捉急,心說王妃您怎麼還這般平淡?小心宮裡的淑妃和王爺又對你有意見了。
秦王確實很有意見。
秦 王與端王只相差了一歲,素來是被拿來作比較的對象,從小到大都被拿來和端王比,然後發現自己真是處處比不上他,人家是皇后養子,母妃地位比不上,皇帝心中 的地位比不上,讀書也比不上,辦差時腦子沒他靈活……除了他早出生一年強壓了端王一頭當了哥哥,其他的都是端王這做弟弟的反壓他一頭,教他如何開心?
而他比端王早成親三年,理應說嫡子都能跑了才對,但是成親至今,除了個身子羸弱的庶長女,一無所出。
好了,現在又被端王的孩子強壓自己一頭了,更加惱怒了。
所以,晚上秦王回到王府裡,看什麼都不順眼,見到王妃帶著幾個侍妾在二門處迎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進了屋子後,因為馮側妃呈上的茶有些燙,就發起了火,一杯茶直接往馮側妃臉上砸去。
馮側妃沒想到自己會遭殃,眼睜睜地看著那茶杯要砸來時,一隻纖白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擋住了,巧手一翻,連茶水都沒有潑出來,穩穩地接回了杯子裡,然後被秦王妃接在手中。
馮側妃和沈側妃及幾個侍妾被她們王妃露的這一手給震住了,而馮側妃看著秦王妃的目光閃著淚花,心說還是王妃好,王爺生氣時總會自己一力將王爺的怒火給轉移了。就像現在,因為秦王妃露的這一手,成功地將秦王的仇恨值拉到了自己身上。
「你這個……」
「王爺何必發這般大的火?都嚇壞幾個妹妹了!瞧嚇得一張張小臉白白的,多惹人心疼啊!」秦王妃將茶盞放下,抓住他伸出來的手壓了回去。
秦 王只覺得一股讓他掙脫不開的蠻氣壓住他的手,讓他動彈不得,便又聽那可惡的王妃道:「王爺一個大男人,好意思向老弱婦孺發脾氣,臣妾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了。王爺作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應該與天爭與地爭,頂天立地,上沙場保家衛國,這方才是世間男兒之道。臣妾相信王爺也不是故意的,乖,向幾位妹妹道個歉 吧。」
秦王:「……」
眾女:「……」
眾女看著秦王妃的目光宛若在看烈士,不過等接觸到王爺陰戾噬人的目光,嚇得趕緊低下頭,心中嚶嚶哭泣道:王妃您別害咱們啊!王爺就算錯了也沒錯,怎麼能讓他道歉呢?
秦王用目光逼得一群女人低下頭後,方淡淡地看向自己王妃,眼中滿是嘲諷。
秦王妃看他的目光極為平靜,那雙幽深的寒目彷彿看不到底,但臉上的表情卻很坦然,揮了揮手,讓眾女下去,免得又被要當成發洩的對象。
等眾女如蒙大赦地離開後,秦王妃也放開了秦王,笑道:「快到晚膳時間了,王爺不知道想吃什麼,臣妾叫人去弄。」
本王想生啃了你的血肉!
秦王目光凶狠,但被他凶狠瞪著的王妃卻微笑以對,又是這種讓人討厭的微笑,捏了捏拳頭,發現王妃突然瞇起眼睛,倏地站了起來,修長的身姿,英氣勃發,讓他下意識地想起了以前被她壓制時差點蛋都被踢暴的痛苦,瞬間收斂了身上的殺氣。
「哎呀,忘記了,春兒今日還沒有見父王呢,臣妾讓人去帶她過來。」
春兒是秦王的庶長女,秦王對病歪歪的庶長女沒興趣,不過倒是個擺脫王妃的好借口,沒好聲氣地道:「不必了,本王親自去馮氏那邊看她。」
秦王妃笑了笑,也沒說什麼,送他出了正房。
秦王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長得人高馬大,而且也沒有那些閨閣女子的柔順不說,還是個武力值比男人還厲害的,他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地選了她呢?現在後悔行不行?
而秦王這種想法在去了馮側妃那裡,想在她院裡歇下去,卻被馮側妃趕了出去時,升到了歷史最高點!
他的小老婆竟然因為怕大老婆不高興而不敢留他過夜!摔,有這麼過份的麼?
更過份的還在後頭,連沈側妃也不敢收留他,甚至那些通房侍妾……更是不敢了!
秦王站在正院前,吹著春日夜晚的冷風,只覺得心都涼透了,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覺得自己被所有人都嫌棄了。原本白天時被端王打擊得人生已經黑暗了,沒想到回到自己府裡,發現王府竟然不是他作主,而是被只霸王龍給佔了——啊啊啊啊啊!!!!
就在秦王抓狂時,正院的門砰的一聲開了,只見一個婆子匆匆忙忙地跑出來,差點撞到院門前當木頭的秦王。
秦王陰著臉道:「幹什麼?慌慌張張的!王妃就是這麼教你們規矩的?」看一個人不順眼的時候,什麼都是錯的。
那婆子現在已經顧不得禮節,有些癲狂地道:「王爺,王妃好像有喜了——」
下一刻,秦王直接將那婆子推開,自己撥腿就跑進了正院,往秦王妃的寢室奔去。


☆、第116章
秦王妃懷孕了!
阿竹手裡捧著一杯檸檬水,呆滯地看著前方。昨天秦王府還送了賀禮過來,沒想到今日就傳出秦王妃有孕的消息,感覺真是戲劇性。而且經太醫診斷,秦王妃已有快兩個月的身子了,比她還多一個月呢。
「聽說昨晚已經到了宵禁時間了,秦王直接派了人去太醫院請太醫到秦王府,那太醫也是個嘴上把門不嚴的,所以今兒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秦王妃有喜了。」鑽石有些好笑地說道:「聽說秦王反應很大呢,不過也能理解,秦王成親四年,好不容易秦王妃懷孕了,反應大點也沒什麼。」
鑽石對秦王妃的印象也挺好的,原因便是上次在枯潭寺山下秦王妃將那些縱馬傷人的紈褲子弟都教訓了一頓。若沒有秦王妃在前頭擋著,他們的馬車也許也會受到衝撞,到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呢。
阿竹默默地聽著,沒想到她的女神也懷孕了,嗯,是該慶祝的!不過,怎麼會兩個月都沒有發現呢?秦王妃身邊的丫鬟是幹什麼吃的?竟然沒有發現主子身子的異樣。
而阿竹的這疑問在柳氏和嚴青菊大包小包東西上門探望她時終於知道了。
柳氏得知女兒懷孕後,喜得一宿幾乎未睡,但精神依然亢奮得不行,今兒一大早,便開始拾掇東西,大包小包地趕過來了。
和她一樣趕過來的還有嚴青菊,兩府的馬車在端王府門口相遇。
柳氏掀開車簾看罷,發現是鎮國公府的車駕,忙下車去時,嚴青菊也已經下車了。雖然世子夫人的品級比柳氏要尊貴,但柳氏是長輩,而且還是端王妃的母親,嚴青菊素來對她極為敬重。
「二伯母,您也來看三姐姐的?」嚴青菊過去揣扶著她。
柳氏抿唇笑道:「可不是,好不容易聽到她有好消息,所以便坐不住了。難得你這孩子有心了,也過來看她。」
嚴青菊也抿唇一笑,在端王府的管家過來相迎時,挽著她進了端王府。
柳 氏打量著嚴青菊,心裡不禁有些感歎,自己那傻女兒是個有傻福的,和家裡的幾個姐妹們相處和睦,同時還能得到嚴青菊這麼真心相待。誰能想到當初不過是個小透 明一樣的庶女,今兒會是個世子夫人呢?而且鎮國公世子現在可是皇帝眼中的大紅人,權勢滔天,京城裡不知道多少人巴結著……
阿竹聽說母親和嚴青菊到來時,忙出了房門迎接,剛到門口時,柳氏兩人已經到了。
見她毛毛躁躁的,柳氏忍不住道:「都要當娘親了,還這般毛躁!」
阿竹笑嘻嘻的,上前挽著她,笑道:「我哪有毛躁?還不許我走出門來迎接自己娘親了?而且孕婦要多走動以後才好生養,四妹妹,你說是吧?」
嚴青菊自然應是。
柳氏戳了下她的額頭,明知道無論她說什麼嚴青菊都會應是,也好意思說這話。
三人進了偏廳坐下,等丫鬟上了茶點後,柳氏便開始端詳阿竹的神色,發現她臉蛋紅潤,雙眸有神,看起來與往昔沒什麼不同,心裡也放心了幾分,問道:「現在可是難受?不過才一個月,反應應該也不大才是。」
阿竹笑道:「娘你就寬寬心吧,確實沒什麼事。」
柳氏哪裡能寬心,她想起自己懷阿竹姐弟倆的時候,第一個月確實沒啥事,等到了第二個月,各種反應便積在一起暴發了,每天孕吐難受,聞不得丁點異味,十分受罪。作母親的,為了兒女再大的苦也受得,可是見到女兒將來也同樣要受這等苦,心裡又萬分不捨。
所以,接著柳氏便拉著阿竹的手,開始絮叨起她的一些經驗,定然要她安安穩穩地坐好胎,將來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阿竹發現柳氏的情緒不對,和嚴青菊對視了一眼,兩個姑娘安靜地聽了。等柳氏終於說完後,嚴青菊笑道:「二伯母是擔心三姐姐也像你懷長槿弟弟時那樣害喜麼?三姐姐身子健康,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情的啦。」
柳氏心說這可說不定,特別是阿竹的體質遺傳了她這作母親的。不過怕說得多讓阿竹心裡產生了負面情緒,所以她笑了笑,也沒有再說了。然後開始拉著嚴青菊嘮叨了。
「阿竹都有好消息了,你什麼時候也有消息?世子現在沒有孩子,不免會教人說道,還是趕緊生個比較好。」
嚴青菊低著頭,一副害羞靦腆的模樣,看得阿竹有些噴笑。
等柳氏去淨房更衣時,阿竹拍了拍胸口,對嚴青菊笑道:「看吧,我娘就是會嘮叨,你們今兒湊一起過來,被她抓著嘮叨了。」
嚴青菊柔柔地笑著,說道:「沒事,二伯母也是為了我好。」
阿竹仔細看了看她,發現這妹子確實是不在意的,拍拍她的手,說道:「不過我娘說得也對,紀顯現在沒有子嗣,不說那兩個義子,就是那通房生的孩子聽說被送去莊子了,你們現下都沒有孩子,趕緊生個,免得被人說道。」
說到這裡,阿竹就想歎氣,這世人的嘴巴啊——人家沒有孩子也關他們的事情,管得也特寬了!她去參加一些夫人舉辦的宴會時,聽得最多的便是誰家的子嗣少、哪對夫妻成親幾年沒孩子,都是庶出之類的,明擺著在嘲笑人。
所以說,原本只是很簡單的夫妻間的事情,因為外面流言多了,便上升成整個家族的事情了。嚴青菊在鎮國公府裡估計也沒少被那些女人拿來擠兌。
「這要看緣分!」嚴青菊彷彿並不怎麼在意,小聲地道:「那個通房的孩子也不是世子的,世子對孩子好像也不太急的樣子。」
「……」阿竹呆滯地看著她,所以說,鎮國公世子被戴了綠帽子,然後對孩子產生了心理陰影,暫時不想要孩子麼?
「三 姐姐想哪裡去了?」嚴青菊不愧是阿竹肚子裡的蟲子,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麼了,雖然暴露了自己丈夫的太多私事不好,但顯然丈夫的地位還排在她的三姐姐 之後,她和阿竹也沒什麼不能說的,遂又道:「世子說,那通房他不喜歡,碰都沒碰過,要不是老太君,他也不會……」
阿竹拍拍她的 手,越發的覺得這妹子的處境不好。靖安公府裡的四個姑娘,原本老太君都有自己的安排的,可惜陸禹行動太快,打亂了老太君對她的安排。然後是嚴青菊,老太君 的意思,是想為她挑個家風不錯、門第不那麼顯貴的府第,嫁過去便是正頭夫人,當家作主,可誰知道也被貪財的老太爺和嚴祈安給毀了。
「對了,上回咱們去枯潭寺上香時,咱們三人都抽中了上上籤,說不定你們很快也有消息的。」阿竹安慰道,即便不信鬼神,但是也可以討個吉利嘛。
說到這事,嚴青菊便想起了今兒聽到的趣事,抿嘴笑道:「那天秦王妃也在呢,沒想到她也傳出好消息了。秦王妃的肚子都兩個月了也沒發覺,聽人說由於她自幼習武的關係,小日子不太準,所以才連丫鬟都沒有發覺。」
阿 竹恍然大悟,差點忘記了這茬,估計能讓身邊的人如此疏忽,也是她的生理期素來不准吧。秦王妃平時看著英姿颯爽,一身武功又高,卻不知道背後付出了多少代 價,而且女人的身體確實太脆弱了,沾些水或得個病,就要落下個什麼隱疾,宮寒什麼的是常事,也不怪得秦王妃自己都沒有發現。
正說著,柳氏回來了,恰巧聽到她們的話,微微皺了下眉頭,想起了丈夫和她說過的,朝堂上秦王和端王兩派的爭鬥,雖然因為有承平帝的壓制並不怎麼激烈,但似乎皇帝也樂得見兩個皇子鬥起來,如此也能平衡朝中的勢力。
想罷,心裡不禁搖搖頭,想到自己女兒以後的處境,柳氏心憂不已但卻不能說什麼。
柳氏和嚴青菊在端王府留了一個上午,直到阿竹留了午膳,方告辭離開。
離開之前,柳氏自然又千叮萬囑的,還讓齊媽媽和鑽石等丫鬟將她叮囑的事項記下,至於阿竹這孕婦,她便負責揣包子,等到時候便平平安安生包子就行了,所以也沒有讓她去動腦子。
阿竹將兩人送到延煦堂門口,再遠柳氏便不讓她送了。
出了端王府,嚴青菊和柳氏道別後,便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馬車停了,嚴青菊睜開眼睛。
丹寇掀開車簾問車伕:「怎麼停車了?」
「丹寇姑娘,前面的路被擋住了,似乎有人在前方鬧事。」車伕回答道。
丹寇的眉頭擰了起來,若是要拐路,得多繞一大段的路,回到鎮國公府的時間就太遲了。可若是要停在這裡等,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或者……
「去瞧瞧!」嚴青菊沉聲道,「帶幾個侍衛去,若是事情不大,直接解決了。」
丹寇應了聲,便出了馬車,去叫人了。
很快侍衛便回來了,路也通了。
丹寇上了馬車,一臉古怪的表情,說道:「夫人,前面是英國公府的大小姐的車駕,好像是她看到路邊的乞兒們太可憐了,便下車給乞兒們送些吃食,沒想到被附近的幾個地痞看到。她今日出門帶的家丁護衛不多,和那些地痞打了起來也討不得什麼好處,所以一時間才堵著了路。」
嚴青菊聽得有幾分興味,英國公府的大小姐便是石清瑕吧?這個女人她見過,長得確實是挺美麗的,會讓女人有危機感。只可惜出身不好,而且手段也過於小家子氣,反而讓人不喜。
而且,也不知道她是真蠢還是無知,這段路平時有些亂,若是護衛帶得不多,最好不要停車露面,免得巡邏的官兵還沒到,自己就遭了殃。
見通了路,嚴青菊也沒管其他,讓馬車繼續前行。不過很快又被人攔下了,原來是石清瑕欲過來感謝鎮國公世子夫人援手相助。
「不必了。」嚴青菊淡淡地道,若不是擋了她的路,她也不會讓人去查看。
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雖然世子夫人只是舉手之勞,不過清瑕依然感恩在心。」
丹寇看了嚴青菊一眼,發現她神色漠然,只得起身下車,對扶著丫鬟的手過來感謝的石清瑕道:「石姑娘很不必如此,若是沒什麼事,便盡快回府吧,這一帶的街道不太平靜,以後莫在此地停留的好。」
又抬眼看了眼石清瑕,心裡倒抽了口氣,長得這般天姿國色,怨不得那些地痞都不要命地撲上來,也顧不得她的衣著打扮不似普通平凡的女子。
石清瑕抿唇微笑,又和丹寇說了幾句話,方側身讓行。
馬車裡的嚴青菊始終沒露面,丹寇回到馬車時,見她眉頭微皺,若有所思,柔美的臉龐雖然沒有石清瑕的天姿國色,但是也能激起男人的憐惜欲。不過,丹寇卻覺得,每當主子露出這種表情時,便是有人要遭殃的時候。
果然,等回到鎮國公府,嚴青菊便去將紀山叫了過來,說道:「你著人去打探一下英國公府的大姑娘。」
紀山有些懵懂地看著她,不解地說道:「夫人要打探她什麼?」難道那石大姑娘對世子有不軌之心,夫人想要提前解決了她麼?
嚴青菊看了眼過去,紀山馬上道:「夫人放心,小的馬上讓人去打探。」
雖然他對世子忠心耿耿,但是世子既然將他給了夫人使喚,那便要聽夫人的命令,不然以夫人的手段,他一個小蝦米只有被大魚吞吃的份兒。
等 紀山離開,嚴青菊懶洋洋地倚坐在榻上,開始想著朝堂上的事情。以前她不愛想這種東西,但是架不住紀顯有時候會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提了,而她的三姐姐現在是 端王妃,只能多動腦子了。她的三姐姐是個純粹的人,並不是說她沒有心機,而是她就像一盞溫茶一般,慢慢地品著時,讓人回味甘甜,緩緩地暖人心底,是她心中 最重要的存在。自從三姐姐嫁入端王府後,她便敏感地發現三姐姐並未像外人想像的那般尊榮無限,若是端王將來遭遇什麼不測,三姐姐估計也不能獨活。所以,為 了保證三姐姐的未來平安無事,無論什麼事情她都能幹!
晚上,紀顯回來後,在嚴青菊伺候他更衣時,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提了起來,湊近她問道:「你讓紀山去打探英國公府做什麼?」
沒想到紀山這麼不靠譜,嚴青菊覺得紀山有回爐再教育的必要。心裡想著,面上卻一副乖巧的模樣,說道:「今兒出門時,妾身在路上遇著被地痞搔擾的石大姑娘,所以出手幫她一個忙。」然後便將過程簡單地提了下。
紀顯若有所思,「你懷疑英國公府?」
雖然知道他誤會了,不過嚴青菊也樂得他誤會,爽快地答了聲是。
紀顯看著她的笑臉,心頭有些癢癢的,然後直接揮手將那些伺候的丫鬟都揮離,直接扛著她進了內室,行動十分流氓。
翌日,嚴青菊懶洋洋地窩在炕上不想動彈,連帶的也借口身子不適沒有去給紀老太君她們請安,反正她們估計也樂得不見她,偶爾一兩天不去請安也沒什麼。
不過,等她聽說了紀山查到的事情時,猛地從炕上跳了起來。
「你說什麼?」嚴青菊冷冷地看著紀山。
紀山嚇了一跳,看她的眼神就彷彿一隻無害的小白兔突然變身老虎一般,結結巴巴地道:「夫、夫人……」
「英國公想將府裡的庶女送進端王府作側妃?」
「應該吧,不過據說這是英國公夫人身邊的一個丫鬟透露的,估計這消息不太可靠。」作為主母身邊的丫鬟,怎麼可能會亂嚼舌根?所以紀山也覺得這事情不靠譜。
但 嚴青菊卻另有想法,主要是她自從嫁給紀顯後,成為世子夫人,出門應酬的對象變了,都是各個勳貴大臣的夫人,與英國公夫人也有幾面之緣。當然,在瞭解了英國 公府的舊事後,嚴青菊可不覺得英國公夫人能真正將好姐妹與丈夫雙雙背叛的事情忘懷,就算能忘懷,但這十幾年兩個賤人在前面晃著,她能忍下實在是太偉大了。 而嚴青菊覺得英國公夫人無法忍的原因之一,從當年那事情能傳得整個京城都知道,便可以看出來。
以英國公夫人掌家手段,英國公府要瞞下這事情也可以的,就算瞞不下,也能拿出個讓人接受的借口搪塞外人,保住英國公府的名聲。可是英國公夫人偏偏沒有,而她聰明的一面在於,英國公的名聲臭了,但她卻贏得了所有人的同情憐憫。
這是個聰明的女人,而且是個與丈夫沒了夫妻情份的女人。
嚴青菊面色冰冷,揮了揮手讓紀山離開,自己在屋子裡慢慢地轉著圈子,然後冷笑道:「也敢肖想進端王府?那麼想進王府當小妾,不如就成全你……」
她的三姐姐生平最羨慕的是二伯夫妻那樣的感情,一生一世一雙人,怎麼可能讓一些小蟲子去破壞他們的夫妻情份?小妾什麼的,若是男人不想要,旁人還能逼著你要麼?所謂的妥協不過是因為外界的壓力罷了,世間哪個男人不愛臉面?才會有這麼多借口。
丹寇在旁邊看得血液都發冷了,然後心裡開始同情起那位石大姑娘。
******
阿竹自從懷孕後,便開始了吃了睡、睡了吃的豬一般的生活。
如此過了半個月,眼看三月份即在,太醫也確定了她的脈相平穩,肚子裡是妥妥的揣著個包子了,但是人看著仍沒什麼變化。
陸禹將她抱在懷裡掂了掂,皺著眉道:「好像沒什麼變化。」
阿竹嘴角抽搐了下,說道:「才不過半個多月,哪裡能有什麼變化?我記得我娘懷我弟弟時,五個月才顯懷,到五個月後,肚子就會像吹皮球一樣地膨脹了。」
「……」
周圍的丫鬟紛紛低下頭忍住笑意,發現他們王妃偶爾說的話挺有趣的。
陸禹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突然發現自己這小王妃,和人熟悉了之後,滿嘴的奇怪語言,而且事後想想,還挺貼合實際的。當然,比起以前佯裝的正經嚴肅,還是這樣比較讓人喜歡,或許這才是她的本性。
阿竹喝了口檸檬水,看著坐在旁邊看書的陸禹,奇怪地道:「王爺今日不用出去應酬麼?」
「推了!」陸禹漫不經心地道。
今天是陸禹休沐的日子,當然,這種日子也是各府給他下帖子請他去喝酒戲樂交際應酬的日子,還挺忙的。不過最近這段時間,阿竹發現到了休沐的日子,他不太愛出門了,都是往她身邊一窩,不是看看書,就是下下棋,或者像只大貓一樣懶洋洋地睡個懶覺,閒適得讓人羨慕。
想到他可能是為了陪她才這般,阿竹忍不住抿唇一笑,將杯子放下,伸過爪子去拉他的手。
陸禹看了她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捏著她手心的軟肉,姿勢不變,繼續看書。
這時,翡翠進來了,看到坐在矮榻上牽著手的兩人,步伐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進來打擾。
阿竹正無聊著,見到她出現,便道:「有什麼事麼?」
翡翠行了個禮,笑道:「是有喜事,剛才鎮國公府和林尚書府傳來消息,鎮國公世子夫人和林大少奶奶都有喜了。」
「……」
阿竹驚悚地看著她,嚴青菊和嚴青蘭也懷上了?這是扎堆著揣包子呢?難道當初在枯潭寺求籤時的上上籤就是這個意思麼?
等翡翠退下,陸禹的目光已經被她吸引了,奇怪地問道:「怎麼了?你娘家姐妹有喜事不高興麼?」聽說孕婦情緒反覆無常,他以後要遷就一些,難道現在已經開始反覆無常了麼?
「不是,而是覺得不可思議。」阿竹將表情扭了回來,欣喜地說道:「當初在枯潭寺上香,咱們都抽中了上上籤,沒想到這個月還沒過,大家都有消息了。難道真是佛祖保佑?」或許她今兒改信一下佛?
陸禹失笑,捏捏她的臉,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低首微笑道:「這是好事,看來鎮國公世子也挺拼的。」
阿竹:「……」


☆、第117章
聽說嚴青蘭和嚴青菊同樣懷孕了,阿竹忙讓人去準備賀禮,心裡也為她們高興。先不管其他的事情,在這裡,子嗣問題是大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話不是說著笑的,子嗣永遠是人類關注的事情,特別是那種大家族而言。
不知道她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阿竹有些坐臥不安,在屋子裡轉著圈圈,陸禹被她轉得頭疼,孕婦好像太活潑了也不好,忙將她抓回來坐著,往她手裡塞個酸甜可口的草莓,吩咐去兩家送禮的下人過來回話。
很快地,便有去鎮國公府送禮的管事嬤嬤回來了。
「鎮國公世子夫人現在如何了?你可見到她了!」阿竹問道。
那管事嬤嬤笑答道:「回王妃,奴婢見到了,世子夫人看著臉色不錯,精神也極好,還讓奴婢轉告王妃您,她很好,不用王妃擔心,等滿了三月坐穩胎了,她便過來看您。」說著,婆子心中暗忖,這世子夫人真是將他們王妃放在心上。
現 在京中誰人不知道鎮國公世子深得帝寵,在皇帝面前是最能說上話的,連好幾位王爺都要靠邊站,京中沒個人敢得罪他。即便他私德不好,也不敢在明面上說什麼, 御史的幾次彈劾鎮國公世子行事張狂無德,也被承平帝給壓下來了,漸漸地,便沒有人再敢惹他,看到他便自覺繞開。
鎮國公世子如此風光,世子夫人自然也夫榮妻貴,備受京中勳貴大臣夫人追棒。但這世子夫人卻顯然極為尊重他們王妃,事事以他們王妃為先,雖說此中有閨閣時的姐妹情份在,但到現在立場不同後,仍是未改變,可見這種情份也教人感動。
阿竹聽得開心,又問了好些事情,管事嬤嬤一一答了後,方放下心來。
很快地,去林尚書府送禮的嬤嬤也回來了,自然也報告了林尚書府的大少奶奶嚴青蘭的事情,同樣是檢查出一個月左右的身子,只告訴了幾個親人,並沒有大肆透露出去。
知道姐妹們都好,阿竹便放心了。
不過,阿竹顯然放心得太早了,她顯然低估了京城的消息流通速度及皇城的八卦精神。
因為不知道是誰透露出來的,一月底圓慧大師開壇講經那天,秦王妃、端王妃、鎮國公世子夫人、林尚書府大少奶奶四女一起相攜去枯潭寺上香,而且當時還一起抽了上上籤,所以四人接連著傳出了好消息。
一時間,枯潭寺成為所有盼子嗣的夫人們必去之地,香火更加旺盛了。
這也沒什麼,但是那些求子心切的夫人們都想知道她們當日的具體行程,及抽了什麼簽,解籤的是哪個老和尚,後來是不是又做了什麼讓佛祖眷顧的事情——哦,對了,後來連在枯潭寺山腳下那群縱馬而過差點傷了人的紈褲被秦王妃揍了一頓的事情再次被扒了出來了。
阿竹目瞪口呆,有種正在逛八卦論壇的感覺,當然若自己不是論壇裡的主人公,她會更高興。
阿竹被這件事情的發展弄得風中凌亂時,那些當日被秦王妃挑下馬的紈褲也弄得鬱悶不已,任哪個大男人一再地被人提醒「你曾經被個女人挑下馬狠狠地揍了一頓」之類的事情,也不會高興的。
現在,陸珪便是不高興的人之一。
「娘你做什麼啊?」陸珪差點想要咆哮,他快被這群女人逼瘋了。
陸珪是懷王第三個嫡子,也是懷王妃的老來子,對他不免溺愛非常。而陸珪也十分對得起母親的溺愛,變成了個吃喝嫖賭樣樣在行的紈褲,估計好一點的便是他雖是紈褲,但也不至於罪大惡極,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及強搶民女等事情,只是比較會享受人生罷了。
可是自從一月底那會兒,他被秦王妃挑下馬後,發現人生完全變了個樣。
懷王妃拎著小兒子,說道:「珪兒乖,和咱們說說當日你們經過枯潭寺時發生什麼事情?秦王妃、端王妃她們又幹了什麼?快點,這可事關咱們家的後代子孫之事!」
懷王妃說著時,身邊的幾名兒媳婦女兒們也同樣眼巴巴地看著小叔子(弟弟),心裡十分緊張。而陸珪發現連自己已經出嫁卻跑回娘家來的姐姐都那般期盼地看著他,簡直要發瘋了。
他幾乎是有些歇斯底里地問道:「你們到底要我說什麼啊?有什麼好說的?父王都沒為我討回公道呢!這樣揭人傷疤很好玩麼?」
懷王妃一巴掌拍到這倒霉孩子的肩膀上,將他抓了過來,按放在身邊的小杌子上,不悅地道:「平時你的嫂嫂們和姐姐們多疼你啊,你竟然連這點忙都不幫,你還算是人麼?」
得了,他不算是人,那將他生下來的母親您又算是什麼?
陸珪抹了把臉,揚起他那張清秀得像娃娃的臉蛋道:「好了,你們到底要我說什麼,總得給個過程吧?我都不知道你們為何要這般揭我的傷疤,不知道我心裡還在痛麼?」他捧著心口,就希望這群女人體諒他受了心傷。
懷 王妃看著這倒霉孩子,想了想,方道:「是這樣的,現在端王妃、秦王妃、鎮國公世子、林大少奶奶她們紛紛傳出喜事,聽說她們當日相攜一起去枯潭寺上香,才紛 紛傳出了消息。你也知道,你幾位嫂子和姐妹們這幾年子嗣不順,所以想要知道她們當日做了什麼,才得佛祖保佑,有這等深厚的福澤。」
陸珪風中凌亂了,他有些艱難地道:「娘親,你這話是不是錯了?這關佛祖什麼事情?而且就算是佛祖保佑,你們只要也去枯潭寺誠心禮佛上香不就行了?」
脾氣最急的懷王府大郡主已經等不及了,一巴掌呼向倒霉弟弟的腦袋,不悅地道:「去上香有用的話,還來問你什麼?咱們早就拜了幾年了,根本屁都不頂一個用!所以自然想再知道她們當時做了什麼事情,才能得佛祖保佑,咱們也好去學學,看看能不能事成!」
其他人聽到大郡主的話,都忙忙點頭,這些年來,為了子嗣,她們也是滿拼的了。
陸珪道:「那你們可以去問她們啊?問我一個大男人算什麼?」
懷 王府的世子夫人幽幽道:「三弟,若是能問早就問了,何必來問你一個大男人呢?端王妃、秦王妃自傳出喜事後,便閉門謝客了。端王你也知道的,他素來是個說一 不二的,傳了話,不讓人去打擾端王妃就不讓,誰還敢去逼他?外一惹毛了宮裡的安貴妃怎麼辦?」那可是條母瘋狗,惹毛了的話,還不知道她做出什麼事情來呢。 而這條瘋狗偏偏身後還有個皇后頂著,誰敢和皇后過不去?
「至於秦王妃……算了,秦王妃成親四年好不容易有消息,秦王也不肯讓人去打擾,不然直接拳頭打出去。」說到這,世子夫人更幽怨了,好歹她丈夫與秦王的交情不錯,秦王竟然還這般,真是不仗義。
懷 王府的二少夫人接著道:「鎮國公世子夫人更不用想了,鎮國公世子已經發了話,誰敢去打擾他的妻兒,他直接打出去。這位素有煞名,皇上又不管,誰敢惹他?最 後剩下林尚書府的大少奶奶,原本應該是極好說話的。但你也知道林尚書在清流中素有清名,最是剛正不阿,而且不信這等鬼神之事,上門去請求的人都讓他轟出來 了。」
「……」
原來這四個女人的家人都不好惹啊!陸珪終於知道當日自己沒有被弄死,還是因為秦王妃已經出手了,若是後頭的端王、鎮國公世子、林尚書等人再出手,自己老爹就算進宮哭,他也得再脫一層皮。
想到這裡,他縮了縮脖子,堅決不肯摻和到這事情去,便道:「當日我差點被秦王妃那凶女人打個半死,又不和她們同路,哪裡知道她們幹了什麼?與其這般問我,不如找機會去詢問當事人比較好?」
趁著那群女人思索時,陸珪像隻兔子一般逃躥出去,惹得懷王妃反應過來時,在後頭呼叫連連也不肯回頭,悶著頭直接跑出了府。
現在已經是三月中旬,很快便到四月份,然後暮春一過,便進入嚴熱的夏天了。
陸 珪由於跑得太急,沒有來得及拿什麼東西,就這麼兩袖清風地出來,跑到內城河邊時,看著河邊隨春風飄揚的楊柳,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話說他跑什麼跑?當 日的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麼?雖然當日秦王帶著秦王妃來同他父王母妃道歉時,他就躲在旁邊,看到人高馬大的秦王妃時還驚悚了下,但是這件事情也算是落幕了。
「咦,這不是陸三少爺麼?」
一道油滑的聲音響起,陸珪抬頭望去,便見到不遠處的內城河的拱橋上站著一名穿著華衣的男子,長相俊秀,但是眼皮浮腫,臉色蒼白,一看便知道是那種不事生產的紈褲子弟,只享受著祖蔭過日子,弄得一副聲色犬馬、縱慾過度的模樣。
陸珪卻覺得這位有些陌生,但細看時又有些眼熟,正想問時,對方已經自我介紹了:「陸三少爺不記得在下了?在下是景陽伯府的方五啊。」
這 麼一說,陸珪馬上想起來了,這方五是景陽伯府的庶五少爺,還一起喝過幾次酒,過因為當時人多,所以也沒有特意注意他。而陸珪能在那麼多人中記得他,也是因 為這景陽伯府也是個奇葩之地,景陽伯妻子娶了好幾任,但卻沒能生出個嫡子,反而是庶子像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地生,現在所知,景陽伯府的嫡系一脈中的子嗣中 便有十三子十女,也算是個龐大的數字了。
這方五原名方勁,排行第五,卡在不上不下之地,爹媽不疼的悲催娃,不過人卻十分機靈,和誰都能搭上話,同他說話極為舒服。
所以,在方勁請他去喝酒時,剛被一群女人給刺激得夠嗆的陸珪爽快地答應了。
方勁請他到一家小酒館喝酒,看方勁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陸珪頗為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方勁作為個不受寵的庶子,且景陽伯府的經濟情況也不咋樣,庶子月例有限,自然無法一擲千金,請他到什麼好地方喝好酒了。
不過陸珪是個豪爽的,交友不在金銀在於交心,所有他也沒有嫌棄這路邊的小酒館的酒劣質,和方勁你一杯我一杯地邊喝邊聊,聊到最後,他發現方勁的脾氣竟然極對自己胃口,讓他欣喜不已,恨不得當場抓著方勁一起結拜算了。
幸 好還有一絲理智讓他堅守著,沒有做出會讓自己老爹捉著他吊打一頓的衝動事情。不過喝到最後,他也有些醉意了,連天色什麼時候暗了也不知道,和方勁勾肩搭背 地道:「……告、告訴你啊,女人真是種可怕的存在,她們竟然因為端王妃、秦王妃和鎮國公世子夫人她們紛紛傳出好消息,就覺得是佛祖顯靈,竟、竟然想要去找 她們得出她們當日竟然幹了什麼事情,能有如此福澤……哈哈,就不能是湊巧麼……」
方勁低聲笑道:「這事我也聽說了,對啊,就不能是湊巧麼?」
「但、但是,她們說,世間哪有這般湊巧的事情?堅、堅持這是佛祖的顯靈……屁,老子就覺得這是湊巧!」
「嗯,若是無論解釋的事情確實是湊巧,不過世間確實有很多事不是湊巧!」方勁繼續笑道。
陸珪覺得他這話有些古怪,醉眼朦朧地看過去,對上一雙帶著笑意卻顯得頗為深沉的眼睛,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
陸珪在模模糊糊中,感覺到身旁有人說話的聲音,而且,他明顯感覺到全身都在疼,但奇特的是,意識知道疼,卻沒辦法清醒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會如此疼痛?
這是他腦子裡此刻能想到的事情,而其他的,便在疼痛中無法集中精神,甚至連有人在他耳邊問話,他也只能憑著本能回答,等回答完了,又下意識地覺得自己這樣不是對的。
幸好,在他回答後,痛苦就會減輕,即管覺得不對,但是為了追求那一瞬間的解脫,他仍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對方提出的問題。
直到所有的痛苦消失,身體變得輕鬆後,他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便暈睡過去。
黑暗的密室裡,方勁隨意地將靠坐在牆角垂頭腦袋的陸珪拖起丟到石床上,然後出了密室。
密室外是一間佈置格調高雅的廂房,房裡坐著兩個男人。
方勁給兩人行了禮後,躬著身體說道:「王爺、世子,陸三少爺已經將他知道的都招了,懷王殿下這些年來走動得多的都是些沒什麼權勢的勳貴,並不怎麼與朝中大臣來往,也與諸位王爺沒什麼交情。不過……」
紀顯手中撫弄著兩顆鋼球,淡淡地道:「有話直說。」
「不過,陸三少爺說,懷王似乎極為推崇齊王殿下,對魏王殿下也不錯。」
紀顯皺起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問道:「你覺得呢?」
正在喝茶的男子目光從窗外黑暗的星空拉了回來,他坐的位置有些奇特,正陷於光線陰影之中,從外面看進來,無法看到那人的長相,依稀只能看到他抬起手時,修長如玉的手指上佩戴著的玉色板指,一舉一動,無不優雅天成,甚至連聲音也是帶著些許冷意的清潤。
「若是能這般簡單地問出來,那也就奇怪了,看來懷王叔對疼愛的小兒子也極為防備。」
紀顯略略側首,看到他唇角溫和的笑意,撇了下嘴,說道:「所以,你覺得魏王和齊王都不足為慮?」
「不!他們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動作,只是他們無法再承受一次打擊,所以不會再冒然動手。不過,本王現在倒是對二皇兄極有興趣,若是你閒得無事幹,可以注意一下。」
紀顯心中一凜,有些不可思議地道:「你懷疑一個病癆……」覺察到對面人的身份,忙改口道:「靖王一直病懨懨的,就想有野心,身子也經不起折騰吧?」
「是啊!身體雖然不好,但是野心誰都有啊!」
「會不會病體孱弱的現象是騙人的?」紀顯略為感興趣地道,覺得這些皇子為了那把位置,真是手段盡出。
「不!若是可以,本王相信二皇兄寧願有個健康的身子!他或許不甘心……誰知道呢。」
「是啊,誰知道呢。」
******
三更半夜,被子被人掀開,被窩裡貫進一股冷氣,讓睡得極沉的人模模糊糊地醒來。
「禹哥哥,你回來啦,這麼晚了……」去哪裡偷雞摸狗不成?後半句她在心裡嘀咕著。
陸禹眉眼溫柔地看著她,摸摸她平坦的肚子,笑道:「不過是應酬去了。」
聽出他聲音裡的笑意,阿竹換了個舒服的睡姿,沒有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心裡也有些滿意,問道:「你今天心情很好?」
「對,因為嘲笑了個人!」
「……」估計這位王爺嘲笑的人一定會氣得想殺他。


☆、第118章
陸珪醒來時,模模糊糊地看到上方青花色繡富貴花紋的帳幔,然後是熟悉的宿醉的疼痛。當然,除了這種宿醉的疼痛外,似乎又覺得還有另外一種可怕的疼,讓他戰慄起來。
陸珪猛地跳了起來,伸手胡亂地撩開床幔,卻不想遲鈍的身體用力過猛,整個人帶著被子一股腦兒地滾落在床上,發出呯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一道焦急的響起,然後門口傳來了推門聲,便聽到一個稚嫩的女聲音道:「公子這是怎麼了?」
陸珪被人用力的揣扶起時,便看到伺候自己的是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長得挺清秀的,就是沒什麼看點。他撐著脹疼的腦袋,看了眼四周,太陌生了,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回公子,這是三槐胡同。」
腦子仍是一團漿糊的陸三少爺正欲問「三槐胡同」是什麼鬼地方時,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陸三少爺可是醒了?」
抬眼望去,便見穿著一襲半新不舊的青衫的男人走進來,很快便想起了這是昨日請他喝酒的方勁,而且和他聊得挺來的。後來好像喝醉了,然後呢……努力回想,竟然發生腦子裡一片空白,竟然沒有喝醉後的記憶。
「這是……」
方 勁叫小丫鬟去打水給陸珪梳洗,邊笑著解釋道:「昨日陸三少爺喝醉酒了,本想送你回懷王府的,可是當時你叫嚷著府裡的女人好可怕,不想回去,怎麼拉也拉不 動,後來你往內城河邊跑,一個不小心落了水,又磕磕碰碰了好些地方,在下沒辦法,只好先將你帶到這裡了。這三槐胡同是我朋友置辦的一處產業,借來給我用, 偶爾時我也會在此過夜。昨夜已經過了宵禁時間,沒有法子,只能將你帶到這裡來了,還望陸三少爺見諒。」
陸珪仍有些呆呆的,看著方勁的臉,這是一張俊秀的臉,長得並不算得出色,但笑容卻給人一種真誠之感,讓人心中無端地生起種好感。未分家之前家族子弟不能私自置辦產業,不允許有私產,所以只能借友人的地方過個夜,看來這位方家庶子混得挺慘的。
爾後,終於消化他的話後,猛然想起先前感覺到的疼痛,摸了摸肩膀,難道昨晚他真的發酒瘋要去跳內城河,所以撞傷了?
等小丫鬟伺候他梳洗更衣時,陸珪借口將那小丫鬟趕出去,脫了衣服查看自己身體,確實有幾處已經泛青的瘀血,看起來就像他不小心撞傷的,方勁應該沒有騙他。只是,為何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陸珪皺著眉頭,方勁出現得太巧合了,加之他昨天竟然因為直接從家裡跑出來,連小廝侍衛都沒帶,兩手空空地出來,又自持方勁是景陽伯府的人,應該不會對他做什麼,所以方爽快地應了他的酒約。
應該……沒發生什麼事情吧?
桌上放著一瓶藥,陸珪平時雖然有人伺候,但現在在別人的地盤,又情況不明,只好自己拿了那藥為身體感覺到疼痛的地方上藥了。
等陸珪穿戴整齊出來,方勁已經讓人準備好早膳及一碗醒酒湯了。
方勁的笑容依然真誠,請他坐下後,歉意地道:「陸兄,昨天真是對不住了,原本是好意請你喝酒,卻沒想到讓你受了這般大的罪,在下沒想到陸兄喝醉酒後會那樣……應該多帶兩個僕人才對,也省得陸兄受了一翻苦楚。」
陸珪心裡雖然總覺得不對勁,但是憑他如何回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他素來是個豪爽性子,那股懷疑一旦去了,便可以輕易和任何人成為朋友,三教九流的都有,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可以說除了皇城外,就像他家的後花園一般。
在方勁這裡用了膳後,陸珪便離開了。
方勁送他到三槐胡同口,目送他離開的背影,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而陸珪回到家裡後,便借口不舒服讓人去請了太醫過來。
懷王妃知道昨晚兒子並沒有回府,不過她也沒怎麼在意,這兒子出了家門就像丟掉一樣,隨時有人會將他揀回家去過夜,不用擔心他露宿街頭,所以並不怎麼擔心。誰知道他今兒一回家,就說身子不舒服,讓人去請太醫來,嚇得懷王妃急急地跑了過來。
懷王妃到來的時候,太醫已經在把脈了,把完脈後,板著臉對陸珪道:「三少爺的身子好得很,不過是宿醉罷了,喝碗醒酒湯便成。」
懷王妃聽得心裡一鬆,然後又是一怒:這倒霉孩子不知道又和哪個豬朋狗友一起喝得爛醉如泥了!真是個不省心的孩子!
陸珪臉色糟糕,可憐巴巴地道:「秦太醫,可是我感覺到身體各處都疼得厲害,你再為我檢查一下吧。」他之所以擺出這副可憐樣,還是因為他已經是秦太醫的老顧客了,太醫也是有尊嚴的,被他那麼折騰,所以漸漸地不給他好臉色看。
秦太醫忍住氣,見他掀起袖子時查看了下,便道:「三少爺昨晚一定是和人去玩摔角了,這摔得渾身都是傷!以後這等危險的遊戲還是少玩吧,年輕人,武力不夠硬,別太衝動。」
「……雖然是摔的,但是我自個摔的,不是被人摔的!」陸珪木然地道,心裡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去了。
所以,過了幾日,陸珪又出門溜噠閒躥時,遇到了同樣閒躥的方勁,馬上熱情地和他勾肩搭背地去喝酒了,等找到空閒,避著人和方勁道:「臨山,想不想和我大幹一票?」
臨山是方勁的字。
方勁聽得愣神,問道:「陸兄這是何意?」莫不是嫌棄他是庶子沒什麼經濟能力所以想要施捨?如此一想,方勁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陸珪注意到方勁這次的面容好看多了,眼袋已經消了,膚色也沒有以往那般難看,看著就像個清秀的少年郎,配上那笑容,讓人憑添幾分親近。而他的神色自然也能猜測幾分,便笑道:「你想哪裡去了?我認你這個朋友,自然是想要你好我好大家好,有財一起發了。」
方勁在他一通解釋下,臉色方好了許多,問道:「不知陸兄所謂的大幹一票是何意?」
陸珪低聲和他耳語幾句,還未等到新結交的好兄弟讚揚,卻見他一副驚駭神色看著自己,彷彿自己在做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陸兄,此事切切不可!」方勁沉聲道:「在下得到一個消息,那位……正要整頓江南鹽政,就在近段時間。」
陸珪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是皇宮的方向,一下子便明白了,頓時也有些吃驚。然後忍不住懷疑地看著他,他這位懷王府的三少爺都不知道,他一個不受寵的伯府庶子又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見陸珪懷疑,方勁苦笑一聲,說道:「不瞞陸兄,在下雖然不才,但也有幾個在神機營中混的好友。你也知道神機營現在那位指揮使深得帝心,只要他漏個一星半點,也不難猜測。」
陸珪面上雖然有些懷疑之色,但心裡卻已經完全相信了方勁的話,頓時覺得此事非同一般,再也呆不住了。於是找了個借口,與在場的朋友們一一告辭離開,直接回懷王府,找他那老爹去了。
方勁望著陸珪離去的方向,微微勾了勾唇,很快便揚起扇子,恢復了以往那位沒什麼用的方五少爺,和周圍一群朋友一起往清晏湖畔行去,他今兒約了朋友去遊湖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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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到了四月份,朝堂上發生了件大事,江南巡鹽御使直接一封密折呈到御案上,參江南的官員放高利貸、京中勳貴官員暗中操作鹽政之事,還有江南老牌世家貪污大案暴發等等事情,簡直是一片亂麻。
陸珪呆滯地聽著老爹和世子大哥說著今天朝會上的事情,半晌眼珠子方動了下,終於明白方勁當初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心裡不由得生起感激之情。若沒有方勁這翻提醒,他估計也受到了其他人的蠱惑,跟著冒冒然地一起想在江南鹽政上分一杯羹了。
原來皇帝早有整頓江南鹽政的決心,只是需要個引子。好了,現在這引子恰好出現了,正適合他出手。現在朝堂吵成了一鍋亂燉,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位大臣揣摩明白了皇帝的心思,在未來保住自己的地位甚至性命。
陸珪站在旁邊聽著老爹和兄長翻來覆去地分析著朝堂上的事情時,忍不住插嘴道:「父王、大哥,你們這樣猜來猜去有什麼用?反正那些事情又不關咱們的事,幸好咱們當時沒有插手江南鹽政的事情,倒是不必擔心。」
誰知他老爹一個唾沫星子噴了過來:「你這傻小子懂什麼?小孩子家家的,不懂滾邊去,別來打擾我們!」
陸 珪抹了把臉,誰說他不懂?他就是太懂了,才想勸著老爹放棄了那些心思!以為皇上是那般好唬弄的麼?以為從龍之功是這般好得的麼?保持這樣有什麼不好?他老 爹本來就是那些皇子們的親皇叔,不管將來新帝是哪位,都不會虧待了懷王府,最多也不過是待遇沒有現在親兄弟當皇帝時的好。但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哪裡 能真的追求子子孫孫世世代代榮華富貴不歇?
「哎,就不知道皇上最後會派誰去江南探查這件事情。」懷王世子歎道。
陸珪眉頭動了下,正想說什麼,見老爹瞪了過來,只得閉嘴。
「不管是誰,應該很快便有結果了,江南那邊拖不得!」懷王沉聲道。
和懷王一樣心情的人很多,因江南的事情爆發,現在朝堂上人人自危,連素來牽扯不到的各府內奼女眷在出門應酬時也小心了幾分,生怕不小心說錯了話引火燒身。
阿竹有個王爺老公,雖然以她現在的情況,應該做個吃了喝、喝了睡的孕婦,但是枕邊人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她如何不知道?特別是近來陸禹時常忙到三更半夜才歇息,第二天一早便出門,讓她想不知道也不行。
阿竹隱約知道是江南那邊出了問題,問人時,眾人便以她是孕婦不需要費腦筋為由搪塞了她,讓她有些抑鬱。眾人這般口供一致的,不用想除了陸禹命令外,還有誰能做到這般?
而讓阿竹更抑鬱的是——
「你要下江南?」阿竹呆滯地看著下朝回來連朝服都沒有換的某位王爺。
「對,可能要去幾個月!」他抱著她放到膝上,在她頸側嗅了嗅,說道:「這次還有九皇兄一起。」
聽到她的女神的男人也被抓壯丁了,阿竹瞬間感覺到安慰……不對,安慰什麼啊!摔,不是派了欽差去了麼?再送兩個皇子去作嘛?去鎮宅麼?還是一起互相監視?果然作皇帝的,連自己的兒子也無法信任啊。
阿竹這次也感覺到江南的事情棘手,所以皇帝會派兩個皇子跟著欽差一起去協理也沒什麼奇怪,皇子代表的便是皇帝的臉面,這一下子便派了兩個,可見承平帝對江南鹽政的事情是極為上心的。
半晌,阿竹抹了把臉,說道:「幾時出發?」
「再過幾天。」
阿竹靠在他懷裡,一時間不想說話了。
陸禹如同以往般,將她鎖在懷裡,雙手覆在她微微有些弧度的小腹上,明明還是那麼平,裡面卻已經有了個小生命了,讓他十分驚奇。
「我會盡快趕回來,不用擔心。」他輕輕地吻著她的太陽穴,目光含著寵愛。
「不用!」阿竹沉聲道:「你保護好自己便是了,別太趕。」
陸禹抿唇微笑,說道:「等我離開,你若是想岳母,可以時常請岳母過來小住幾天。」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只要岳父沒意見。」
阿竹噗的一聲笑了起來,她爹一定很有意見的,不過她娘親完全能解決。
「不用了,我又沒什麼事情,只要你平安就行啦。」自從嫁了個王爺後,她的心放得很寬,明白有些事情是必須的,所以讓自己很快就接受,正如接受自己端王妃的身份,及這身份帶來的尊榮及危機。
想罷,她抑起頭親親他粉色的唇,與他越是親近相交,越是捨不得他,更捨不得讓任何女人碰觸他分毫。


☆、第119章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陸禹和秦王出發的日子。
陸禹出發前的一天,承平帝給了他半天假期,直接將所有的應酬推了,回家陪老婆。
阿 竹對於他能在家陪自己自然極為高興,想到他一去不知道幾個月,怕到時候自己都快要生了,心裡便生起更多的不捨。不過她也不是什麼不識趣的人,按壓下心裡的 不捨,早早地便讓人準備好行李,並且親自檢查了幾遍,確定不會遺漏後,便看向旁邊坐著正在邊喝茶邊看她的男人,問道:「王爺覺得還有什麼需要帶的?」
陸禹面上帶著微笑,將她的腰一勾,又將她摟到了懷裡。
室內原本幫著阿竹一起收拾行李的丫鬟們面上一紅,悄無聲息地退下。雖然王爺王妃越來越喜歡秀恩愛了,但她們心裡也是喜悅高興比較多,畢竟主子們感情好,她們伺候時也少遭些罪,不然若是主子們感情不好,夾在中間受累的還不是伺候的下人?
「沒什麼需要的了,你都準備好了!」陸禹笑著在她臉上蹭了蹭,近來湯湯水水地補著,這膚色是越來越好了。想罷,隔著輕薄的春衫摸了摸她的腰肢,好像還是沒什麼變化。
阿竹畏癢地縮了縮身體,正好坐在他大腿上,屁股蹭來蹭去。這麼一蹭,感覺到屁股下面有個怪獸正在甦醒,她滿臉黑線,再也不敢亂動了。再看那位王爺,面上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高冷男神樣,真是裝得一臉好b。
「放我下來吧。」阿竹無奈地道,既然那麼容易有反應,還敢抱著她挨挨蹭蹭的。
說來,自從她傳出喜信時,他便開始規矩了,不僅沒有再碰她,也沒有提出納小的事情,每天晚上都乖乖地爬上她的床。阿竹知道齊媽媽等人覺得不妥,這種時候應該分床睡才是,但陸禹沒當回事,她也樂得不提,甚至那些暗示她給陸禹塞女人給男人洩火的聲音,同樣直接無視了。
又不是聖母,誰會將乖乖地跑回來蹲著的男人推到別的女人那裡去?
陸禹卻攬著她的肩膀,沒讓她離開,只是將她往懷裡按了按,在她耳墜上輕輕地咬著,帶笑的聲音有些暗啞:「胖竹筒不會捨不得麼?」
雖然她看起來有些不捨,但更多的是豁達寬心,與平時沒什麼兩樣。陸禹心裡悵然,明明希望自己不在她身邊時,她也能這般快活,但發現她真的能調節自己的情緒,與無常無差別時,心裡又有些不快活了。
他想起初見時的那會,五歲的幼童遇襲,躲藏、逃命,當時她是如何判斷路過的車隊能救她的呢?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但不可否認,他欣賞她當初小小年紀時表現出來的堅毅及果敢。若是她沒有那個膽量撲出來攔車,估計早已經凍死在了冬日的山野之間。
摸摸她的發,當年的小娃娃已經長大了,但看起來卻像個纖細柔弱的姑娘,彷彿不堪負重,讓人憂心。
這麼一想,陸禹有些擔憂起來,捏捏她手心裡的軟肉道:「以後每隔三天便寫一封信,不准少於一千字,讓侍衛快馬加鞭送來。」即便他不在,也要及時掌控她的情況。
阿竹皺眉,「每隔三天一千字啊……」你當是高考前衝刺在寫作文麼?就算寫作文也是一周八百字罷了。
「怎麼?胖竹筒有意見?你可以提出,但聽不聽取在於本王的決定!」他朝她笑得十分清雅。
阿竹低下頭,拉著他的手嘟嚷道:「沒意見啦,到時候會盡量湊齊的。」果然是嫁了個爹吧?就這麼愛管她。然後又道:「你放心,我在京裡不會有什麼事情的,王府裡有侍衛,就算有事情,我也可以進宮找母后和母妃,你就安心地辦差吧。」
「找母后就行了。」陸禹溫聲道。
「……母妃聽到你這麼說,會生氣的。」阿竹提醒道。
「不告訴她不就行了?胖竹筒不會這般蠢吧!」
「……」她想咬他!
臨行前的夫妻磨磨又蹭蹭,膩膩又歪歪,外頭的丫鬟都不好意思進來了,但偏偏當事人一無所察。或者是察覺到了,但是明天都要離開了,而且還是自成親到現今的第一次分離,自然是捨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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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的那對夫妻正在膩膩歪歪不捨,而秦王府裡的那對同樣要分別的夫妻卻與之完全相反。
「王爺明日一早便要出發了,臣妾現在懷了身子,估計是無法去城外送王爺了。」秦王妃扶著腰,邊查看著行李單子邊道。
秦王一臉不在意地道:「你好生呆在府裡安胎便是,本王不需要你一個婦道人家來送。」想到成親幾年,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女人的勢力範圍,秦王覺得連空氣都是清新的。
不 過,王妃現在正懷孕中,他母妃已經不止一次地叮囑他,孕婦情緒多變且敏感,讓他遷就一下,畢竟這胎是他的嫡子,要重視。所以,秦王也不敢再像以往那般說 話,就算心裡高興,也不能在王妃面前表現出來。而且他發現,自從王妃懷孕後,越來越暴力了,甚至上一刻還笑瞇瞇的,下一刻一把鋒利的飛刀就扎過來了。
真的是飛刀哦,那種寒光湛湛的小飛刀,直接釘入牆中入牆三分,若是釘在人體身上,起碼要扎個血窟窿。
前幾天,他不過是見她近來暴飲暴食,都胖了一圈了,多嘴說了一句,當時正在朝嘴裡猛塞水果的王妃便微笑地看著他,然後手指一揚,他身邊桌子上的茶盞砰的一聲裂成了碎片,茶水四濺不說,在茶盞原來的位置上,一柄輕薄的飛刀深深地扎進了楠木桌上。
啊啊啊啊啊——
秦王已經忘記當時自己的反應了,等回過神來,腦子都差點溢血。
為毛別人家的王妃都是溫柔體貼、美麗迷人,而他的這位王妃人高馬大、暴力嗜血?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啊啊!他作丈夫的威嚴何在?
不過,經歷了這一遭,不僅是秦王不敢再惹她了,府裡的那些側妃和侍妾通房們都唯王妃馬首是瞻,連他想要到其他側妃房裡歇息,那些側妃都要請示過王妃,得了王妃的同意才敢收留他——對,就是收留他!摔,到底這是誰的王府?
秦王越想心裡越不平衡,目光轉到旁邊正在忙碌著清點行李的王妃,她微垂著臉,側半邊臉的線條頗為柔和,眉稍鋒利,睫毛又黑又長,半覆蓋了那雙幽冷的寒目。單是這麼看,側臉還挺好看的,只是他是男人,不欣賞這種英氣的美,比較喜歡那種纖細的美感。
「怎麼了?」秦王妃抬起頭,發現秦王盯著她看很久了,難道她的頭髮沒有綰起來又遭到他的不滿了?
男人真是愛計較,在自己房裡放鬆一下又有什麼?又不用給外人看。秦王妃心裡嘟嚷了下,拿起旁邊的髮帶將頭髮紮了起來。
「我來吧。」秦王接過她的髮帶,幫她將那頭濃密如黑雲的頭髮紮了起來。臨行前,他還是體貼一下吧,免得這王妃又生什麼事出來。
不過秦王覺得自己如此委曲求全了,但是秦王妃卻沒有絲毫的感動。
等紮好頭髮後,她便將行李單子丟給他查看,端起丫鬟呈上來的檸檬茶抿了口,微酸的味道壓下了那種反胃感。喝了半盞檸檬茶後,秦王妃用茶蓋刮著茶碗道:「王爺此次去江南,還須要小心一些,有什麼不懂的,看端王如何行事吧。端王是個聰明人,聽他的準沒錯……」
秦王一口氣梗在心口裡,差點撐得他脹氣了,漲紅了古胴色的臉龐,惱怒道:「王妃說什麼?本王是兄長,端王應該聽本王的才對。」
秦王妃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秦王身體一顫,默默地收回了惱怒,不過仍是有些不高興地抿著嘴,英俊的臉龐像大理石般堅硬。
「臣妾只是就是論事,並不針對什麼,王爺不必如此生氣。母妃常說,十弟在讀書和辦差上都極得父皇稱讚,是個有主意的,江南水深,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王爺雖然身份尊貴,但駕不住有些小人作祟,防患未然罷了。王爺,臣妾這般說可對?」
秦王點頭,秦王妃說得有道理,這次江南事件,看著就是一團亂麻,他還揣測不透那位皇父的態度。不過他知道,那位十皇弟自小便是個極會揣測人心的好手,估計他心裡已經有底了,所以接下這差事後,才會如此胸有成竹(雲淡風輕)。
只是,知道歸知道,自己的女人這般去稱讚別的男人,還是讓他不爽。
不過,等接下來,還有更令他不爽的。
「還有,聽人說江南溫鄉水軟之地,正是脂粉鄉英雄塚,王爺當作位頂天立地的英雄,莫直接進了墳墓,不然臣妾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呢。」秦王妃說著,手指間突然一動,一柄薄刀片出現的指腹之間,閃爍著寒光。
秦王:「……」
秦王差點又腦子溢血,英俊的臉龐有些扭曲,怒瞪著笑盈盈的秦王妃,最後有些自暴自棄地道:「本王是去辦差事的,沒那功夫去風流快活!」這樣行了吧?哪個女人有她這般暴力又嫉妒?簡直是個妒婦!
誰 知秦王妃卻歎了口氣,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道:「王爺怎麼這般說呢?臣妾不過是怕王爺一心關心社稷,難免疏於防範,然後被小人誆騙了。須知江南那 邊秦淮河畔不知道多少溫柔媚骨的女子,人心難測,怕王爺上當了。若是你喜歡哪個姑娘,只要身家清白的,迎進府裡來便是了,臣妾自會將之當成妹妹般照顧!」
——然後照顧到你的房裡去麼?!
秦王咬牙切齒,他的王妃可真是大肚啊,大肚得最後那些女人全都看她的臉色行事,反而是他這位正主,睡個小老婆,小老婆也得請示過大老婆,不然就像個貞節烈婦一般,堅決不讓他上床。
「行了,夜深了,王爺明日還要出門,早點歇息吧。」秦王妃說道,讓丫鬟進來伺候他們洗漱更衣。
入睡之前,秦王突然想到什麼,對睡在旁邊的女人道:「你只會說我,怎麼不想想端王,看端王妃那柔和的性子,端王到時候在江南帶了個女人回來,人家端王妃絕對不吭一聲。」
「問題是——端王不像王爺,估計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秦王妃的聲音有些含糊,「臣妾遠遠看著,都覺得端王那般仙人之姿,世間哪個女人能配得上他?唔……端王妃有嬌花之貌、靜水之姿,倒是教人喜歡。」
看吧,連他的王妃都喜歡端王妃那樣的女子……不對!她一個女人去喜歡一個女人作什麼?
秦王再次腦溢血,差點想要蹦起身來問個明白,不過秦王妃已經早有準備,直接將他按下。
翌日,秦王頂著兩個黑眼眶出門了。
秦王妃帶著一群「妹妹們」送他到二門,秦王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女人個個都盯著秦王妃,見秦王妃面上帶著歡快的笑容,於是都帶上歡快的笑容,一點也沒有丈夫遠行的不捨惆悵——差點又開始腦溢血。
眼不見為淨,秦王帶著隨從大步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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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起得早了點,不過阿竹在發現身旁人有動靜時,一股碌地起身上。
「怎麼不多睡點?」陸禹自己拿了衣服穿上,邊看她揉著眼睛爬了起來,不由有些不悅。
「送你出門回來再睡。」阿竹打著哈欠,同樣拿了衣服過來隨便披上,然後去伺候他更衣。
見她堅持,陸禹沒說什麼,指尖在她頸後摩挲了下,心裡歎了口氣。
天微微亮,已是暮春之時,天色亮得比較早。
用過早膳,陸禹便出發了。
「行了,你回去補眠吧!記得,每隔三天一封信!」他特地叮囑她。
阿竹撇了下嘴,還沒忘記這事啊。若是她哪天沒寫夠一千字,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望著陸禹消失在薄霧中的身影,阿竹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心裡有些悵然若失。果然成親一年,一直在一起沒有分別過,現在反而不適應了麼?
「王妃,回去吧。」鑽石在旁小心地道,擔心她因為王爺的離去而情緒不好,影響了腹中的胎兒。
阿竹勉強笑了下,點了點頭,搭著她的手回延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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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禹和秦王在城門口集合,欽差已經先行去江南了,他們延遲了幾天方行,並不和欽差一起趕路,只需要正常的時間到達便行。這點上,承平帝也沒想要將兩個兒子當成牲口一樣使喚,所以給予的時間還是挺寬裕的。
兩位王爺在城門口聚集,甫一對面,兩人皆想起了昨晚自己的王妃叮囑的事情及對對方的評價,心裡都有些膈應。不過兩人一個面上雲淡風清高雅如華,一個英俊爽朗、坦蕩磊落,都將想法掩在心中。
不 得不說,作為女人,對於遠行的丈夫,並且去的還是一個文人可以風流風騷的溫柔之鄉,自然都是擔心的。所以秦王妃和阿竹昨晚做了同一件事情,就是先防患未 然。秦王就不必說了,被秦王妃打擊得夠可以。至於陸禹這邊,阿竹昨晚也叮囑了一堆,雖然她語氣極為迂迴婉轉,但是以陸禹的腦袋,你說得再迂迴婉轉,她那點 小手段在他看來,都粗糙得很。
其間,阿竹是這般說的:「禹哥哥,天氣熱,容易上火,我讓太醫給你多配了些敗火的藥丸攜帶著。等到了江南那邊後,注意身體,別太累了。至於一些不太好的地方,禹哥哥還是莫要去的好……」
每當某人提醒他時,總愛將「禹哥哥」掛的嘴邊。陸禹聽得好笑又好氣,他還以為她不在意呢,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提出來。
然後,阿竹又提到了秦王,說道:「九皇兄是個生性不拘的,若是沒有秦王妃在,也不知道他……王爺到時候別學他啊!」
陸禹當時只能「……」,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在她心裡,他和沒腦子卻喜歡故作高深的九哥是排在一起的,若是外人這般認為,他覺得沒什麼,但是當她這麼認為時,不知為何,就覺得惱火非常。
所以,今日再見秦王這張倒霉催的衰貨臉,陸禹心裡也膈應得厲害。
「十弟來得真早!」秦王笑道。
陸禹淡然以對:「九哥也一樣,不過九哥似乎休息不好。」
「不過是臨行時還處理了些事務,忙了點兒。」
「原來如此,不過九哥仍是需要保重身體才好,江南氣候與京城不一樣,九哥多休息,免得不適應當地氣候病倒了,有負皇恩。」陸禹提醒道。
秦王眸色微黯,如何不明白他的提醒,聽來倒是無私得很。不過——他心裡冷笑一聲,誰對那位子沒想法?平平都是皇子,每個人都有一爭之力,不過是看誰處於比較有利地之罷了。
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秦王翻身上馬離開。


☆、第120章
端王府的男主人不在,府裡只有老弱婦孺,而且這個婦孺現在還身子金貴,自然直接閉門謝客。
陸禹離開的前幾天,阿竹面上不說什麼,其實心裡還有些神思不屬,不過很快她便被轉移注意力了。
因為嚴青梅生了。
嚴青梅生了一對龍鳳胎。
阿竹興致勃勃地問著過來回話的耿嬤嬤,「嬤嬤可是親自去瞧了他們?孩子長得怎麼樣?大姐姐還好吧?身子可是無礙?」
鑽石沏了杯茶過來呈給耿嬤嬤,也同樣笑盈盈地看著耿嬤嬤。翡翠和瑪瑙等人也站在旁邊聽著,她們都是從靖安公府來的,自然對這種事情感到好奇,而且嚴青梅人不錯,以前也多拂照阿竹,她們也盼著她平安無事。
聽聞嚴青梅誕下一對雙胞胎孩子,阿竹雖然很想去瞧瞧,但是她現在有孕在身,而且已經出現了害喜的症狀,不好出門,所以只能作罷。今兒是雙胞胎洗三的日子,阿竹為了表示對嚴青梅的看重,派了耿嬤嬤過去觀禮。
耿嬤嬤笑道:「張大少奶奶很好,人看著也極精神,她讓老奴轉告王妃,她很好,讓王妃不必掛心,等孩子大些,以後再帶他們過來給您瞧瞧。兩個孩子雖然有些瘦弱,不過因為是雙生的,都會這般,養些日子便好,沒有什麼大礙。」
聽到母子三個都沒事,阿竹放下心來,接著又興致勃勃地問道:「那兩個孩子長得像麼?像誰?」
耿嬤嬤失笑,王妃如此模樣倒是有些小孩子氣,平時在外頭端著架子,也只在自己府裡孩子氣了些罷。耿嬤嬤對阿竹素來忠心耿耿,在王府裡有些行為也就睜隻眼閉只眼,這是自己主子選的女主人,那麼也是他們這些奴才盡忠的對象。
「他們還小,五官未長開,老奴也就去看了一眼,看不出像誰,長得倒是挺像的,不過就是妹妹瘦弱了些……」
阿竹問東問西,問了一堆問題後,終於滿足了好奇心,方滿意地讓耿嬤嬤下去歇息。
鑽石等幾個丫鬟聽得也有些意猶未盡,然後忍不住瞄著阿竹的肚子,兩人都是姐妹,也不知道有沒有一樣生龍鳳胎的命。想到若是生了龍鳳胎,在皇家可是祥瑞啊,到時候也受到皇上的重視吧?
阿竹笑道:「你們別想了,這還得看遺傳。張家祖上有生龍鳳胎的例子,而嚴家和皇家都沒有,所以沒這可能。」然後打趣道:「你們年紀也大了,是不是也想成親當娘親了?來,你們都和我說說,有沒有瞧上什麼人,王妃我給你們作主。」
幾個丫鬟被她打趣得俏臉通紅,到底臉皮不夠厚,羞得直接掩面跑了。
阿竹見幾個丫鬟都借口跑了,只剩下甲五微笑著站在一旁伺候,目光轉到她身上,正想也問一句時,甲五爽快地道:「王妃不必看奴婢了,按王府的慣例,等奴婢滿二十歲後,可以選擇留在府裡或者出府去莊子都行。」
「那你到時候要去哪?」阿竹有些好奇地問道。
她 能作主鑽石等丫鬟,但甲字輩的丫鬟都是端王府的,而且那麼全能的丫鬟們,她也不想插手她們的終身大事,既然有例可尋,那便更好了。不過看甲五落落大方的樣 子,和鑽石等人羞得掩面奔走的模樣大相逕庭,讓阿竹感歎,這端王府到底是怎麼培養出這麼大氣又全能的丫鬟來的?不免有些羨慕。
「自然是留府裡了。」
留府裡的意思便是嫁給府裡的哪一位侍衛或者管事了,屆時甲五仍是在府中做事。阿竹不免有些驚喜,拉著她的手小聲問道:「可有意中人了?」
甲五看她小心的模樣,彷彿怕羞走自己,爽快地道:「是陸柒。」
阿竹將府中的侍衛名單一扒拉,很快便知道陸柒是誰了,一個沉默寡言的木頭疙瘩?這算不算巧婦配拙夫?不過能排上數字輩的侍衛,也算是有些本事的,才會被安排成陸禹的親衛,也算是有前途的了。
「恭喜,到時候你出嫁時,我給你添份嫁妝,一定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阿竹馬上笑道,辦喜事誰都喜歡,甲五今年才十七歲,還有三年時間呢。
甲五終於有了點兒害羞之意,抿著嘴行了一禮。
身邊有喜事,阿竹自然高興,連帶的覺得孕吐也不是那麼讓人難受了。
又過了幾日,到了四月中旬,阿竹進宮給皇后和安貴妃請安。
自從懷孕滿了三個月後,便不拘在家裡,可以到外頭走走,如此阿竹也將給婆婆請安放到日程上。不過皇后體諒她懷孕辛苦,免了她其他時間請安,只需要初一十五這兩個日子進宮來便成。
阿竹先去鳳翔宮給皇后請安,恰巧安貴妃也在,正抱著十八公主和皇后說話。
阿竹看到這一幕,已經見怪不怪了,十八公主簡直是後宮娘娘們的心頭寶,長得玉雪可愛不說,還嘴巴甜如蜜,後宮的那些女人哪裡頂得住她的甜蜜攻勢,差點將心肝都掏給她了,時常去皇后那裡坐坐,為的已經不是在這裡露面得帝寵,純粹是為了十八公主而來。
所以說,承平帝就是一條被後宮女人嫌棄的老黃瓜,只有那些鮮嫩低位份的宮妃才會想要到他面前邀寵,好一舉懷上個包子,等懷上了,再將那老黃瓜給踹了,安心養包子去。
雖然這麼形容有些搞笑意味,但阿竹真心有這種感覺,覺得承平帝的後宮女人在皇后的英明帶領下,智商並不只用在各種爭寵獻媚上,竟然還挺和諧的。只是,這和諧的背後,是蔣皇后付出了女人一生的時間來得到,不免為她感到悲哀。
等阿竹屈膝行了禮後,馬上便被皇后叫到旁邊坐著了。
皇后關懷地問了她的身體情況,阿竹一一答了,見沒什麼大礙,面上露出滿意的微笑,說道:「端王雖然不在,不過也要放寬心,若是有什麼事情,直接讓人進宮來報與本宮,自己小心為上,保護好身子和孩子方是。」
阿竹點頭應是。
這時,安貴妃突然道:「對了,聽說張閣老家的張大少奶奶生了對龍鳳胎,本宮記得,這張大少奶奶還是你的堂姐吧?龍鳳胎呢……」
發 現安貴妃的眼神熱切地盯著自己的肚子看,阿竹壓力山大,古人不懂得遺傳基因學,只覺得嚴青梅有這福份生龍鳳胎,那麼作為妹妹的阿竹應該也有這福份吧,反正 都是姐妹嘛。只是阿竹沒聽說皇家有生龍鳳胎的例子,機率十分小啊。而且她這肚子以後就算膨脹起來,但只會生出只小胖包子來,估計不會有兩個孩子的。
幸好可愛的十八公主為她解了圍,甜蜜蜜地問道:「十皇嫂,小侄子什麼時候才會出來?十八想和他玩~~」
安貴妃聽罷,笑得花枝亂顫,點著十八公主的小鼻子,笑道:「還要等五六個月呢,到時候就能陪咱們的小十八玩了。十八也覺得你十皇嫂肚子裡的是小侄子麼?小十八真是個乖孩子……」
安貴妃想要孫子想得魔症了。
阿竹無奈地喝著宮女沏的檸檬茶,看了皇后一眼,只見她十分淡然地喝茶,面色不變,由著安貴妃在哄十八公主說好話。阿竹再汗一個,古人認為小孩子雙眼乾淨,往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若說是男孩,還真是信了。
頂不住安貴妃眼神的壓力,阿竹很快便告辭離開了,坐著宮中的轎輦,去慈寧宮。
坐在轎輦上,阿竹拍拍心口,安貴妃還真是想得美好啊,想一下子孫子孫女都有了,到時候又可以到淑妃面前顯擺了。對於安貴妃來說,不顯罷就會死星人,這種事情她一定做得出來。
等到位慈寧宮,太后意外地召見了她,拉著她的手諸多叮囑。
看太后笑呵呵的臉,阿竹心裡有些難過,其實太后已經知道唯一的女兒安陽長公主去逝了吧?自古以來,白髮人送黑髮人是最痛的事情。只是人活著,偶爾也要難得糊塗,這樣活得還比較容易一些。
在太后這兒坐了會兒,阿竹便和昭萱郡主一起去了偏殿。
昭萱郡主拉著阿竹的手左右端詳片刻,笑道:「看起來好像沒什麼變化呢,這肚子都快滿四個月,怎麼還那麼小?」
「我隨了我娘的體質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時候過了五個月,它就會像吹皮球一樣大了。」阿竹笑道,便又將先前安貴妃的反應說了遍。
昭 萱郡主聽得直樂,「這一年我在宮裡住久了,倒也琢磨得出些事兒來,你那婆婆可真是個厲害的,踩著人的底線囂張,恐怕這後宮活得最恣意快活的便是她了。那一 點小毛病罷了,皇后也不會太管。」她摸了摸阿竹的肚子,歎道:「不過龍鳳胎自古以來便是祥瑞,我倒是希望這胎是龍鳳胎呢……」
聽出她話裡的意思,阿竹安靜了下,微笑道:「是啊,祥瑞極好,只是有時候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昭 萱郡主一愣,然後點點頭,失笑道:「倒是我心急了。」不再提這事,又笑道:「對了,前些日子你在府裡坐胎時,端王表哥不是直接將王府門一關謝客了麼?我姐 姐來看我,話裡話外有個意思,是想通過我問問你,當時你們四人去枯潭寺到底拜了哪座佛,竟然四人都相繼傳出好消息來。你也知道,她成親至今,一直未能生 養,想來也急了。」
阿竹無語地看著她,「連你也相信這種事情?」
昭萱郡主再次樂不可支,笑趴在榻上,說道:「我不相信沒關係,但是京裡的女人都相信啊!現在枯潭寺每天都有好些婦人去上香,可熱鬧了。你們四人還做了件好事,讓枯潭寺的香火更加鼎盛了。」笑著笑著,不禁咳嗽起來。
阿竹拍拍她的背,身體不好,就別笑成這樣,小心無法負荷。
昭萱郡主咳嗽好一會兒,方感覺好多了,就著星枝呈來的溫水喝了一些潤喉,雖然胸腔仍是火辣辣地疼,不過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同時也在時刻警告著她,她還有大仇未報,她不會這般輕易就死的。
見阿竹憂慮地看著自己,朝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端王表哥下江南了,聽說江南美女如雲,是男人的溫柔鄉。不過你不必擔心,端王表哥是去辦差的,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來。」
阿竹笑著點頭,其實男人要變心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女人千防萬防能防得住什麼?所以估且便相信他吧。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到時候你都要生了吧?不過這樣也好,他不在,也沒有人敢以你身子不便為由給他塞女人。」昭萱郡主滿意地點點頭,眸中滑過幾許冷色。
遲疑了下,阿竹小聲問道:「也不知道他這次順不順利……」
「放心,端王精明著。」昭萱郡主捏了捏阿竹的手心,在她手心裡寫了幾個字,見阿竹挑著眉看自己,又是一笑。
與昭萱郡主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阿竹方告辭離開。
坐著轎輦到宮門口時,阿竹遇到了同樣進宮請安的秦王妃。
秦王妃正準備上車,看到阿竹下轎輦,朝她微笑道:「十弟妹今日也進宮麼?真巧。」
阿竹回以一個微笑,悄悄打量秦王妃,發現她整個人豐腴不少,看起來容光煥發,原本英氣的眉宇也添了幾分柔和。大概要做母親的女人,或多或少都會添上一種柔和的母性光輝,秦王妃也不例外。
不過,不管如何,還是一樣的英姿颯爽,瀟灑如風,不愧是她的女神!
「十弟妹,等孩子落地後,尋了個空,咱們叫上鎮國公世子夫人和林尚書府的大少奶奶,一起去枯潭寺還願吧,也算是一種緣份。」秦王妃提議道。
發現秦王妃有心結交,阿竹心裡欣喜,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自然應下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方各自登車離開。


☆、第121章
進入五月份,夏天已經到來了,京城開始變成了一個蒸籠。
今年的夏天,承平帝倒是沒有再委屈自己,而是選擇去皇莊避暑,大手一揮,將後宮中的老娘、大小老婆及年幼未出宮的皇子公主們一起捎帶去了皇莊。皇帝都過去了,那些大臣也紛紛拖家帶口地跟著去了。
去皇莊好啊,至少對孕婦保持開闊的心情也很好。
阿竹興沖沖地讓人準備行李,跟著大部隊一起去皇莊了。
端王府的車隊綴在大部隊的後方,其中還有秦王府、周王府等車隊,兩側有護衛護著,阿竹坐在寬大的馬車裡,任躺任坐都沒問題。
不過,過了一個時辰,剛出了城門不久後,阿竹就忍不住將車窗撩開,扒著猛吐了。
鑽石和甲五都有些焦急,一個拿絞好的巾帕給她擦臉,一個端著加了檸檬的水餵她。但檸檬的酸味顯然也無法讓她止吐了,弄得她越發的難受。
不得已,車子只好在路邊停了下來,讓其他車隊先行,等會兒再慢悠悠地去皇莊。
阿竹沒想到平日不暈車不暈船的自己,竟然在揣了包子後,開始暈起車來了。估計是原本害喜的情況就重,現在又坐在馬車上,加上天氣熱,氣味也不好聞,於是暈車的反應就出現了。
「王妃以前沒暈車啊,怎麼會這樣?」鑽石喃喃道,顯然不知道為何會這般。
馬車停下來了,阿竹覺得終於緩過一口氣來了,也沒了那般噁心,喝了幾口檸檬水,攤在馬車裡不想動彈。
甲五看了看,便道:「王妃,不如咱們放慢車速罷,只要天黑之前到達皇莊就行了!」
天黑?那車速得放得多慢啊?!阿竹突然覺得眼前發黑。
這時,馬車外響起了聲音,甲五讓鑽石照顧阿竹,自己起身出去。很快,甲五便回來了,對阿竹道:「秦王妃的馬車也停下來了,秦王妃就在前面,問王妃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秦王妃真是個好姑娘,不愧是她的女神!阿竹心裡感動非常,她早就注意到了,秦王妃對老弱婦孺總是有著非一般的耐心,甚至十分的寬待。說白了點,就是個聖母,但她很喜歡這樣的聖母。
她一直覺得,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即便立場不同,但利益沒有衝突的時候,也沒必要爭得你死我活。阿竹對待秦王妃的事情上,十分謹慎,保持著友好的關係,卻也不親近。秦王妃顯然也是如此,但是若阿竹發生什麼意外,她也不吝於出手相助。
「先到前面吧。」阿竹爬起身坐起來,鑽石在她背後塞了個特地做的大枕頭,裡面塞的是新打的棉花,軟綿綿的,枕著十分舒服。
很快馬車便到了秦王妃停車的地方,阿竹正欲下車時,簾子掀開了,露出了秦王妃的臉。
「十弟妹怎麼樣了?」秦王妃問道。
沒想到她親自來了,阿竹有些訝異,不過想到她現在也是孕婦,而且還比自己多一個月呢,忙道:「九皇嫂怎麼過來了?外頭陽光太曬,要不要上來坐坐?」
「好啊!」秦王妃露齒一笑,踩著下人搬來的凳子,利索地上了馬車,坐在阿竹的對面。
秦王妃打量了下馬車,發現這馬車裡的佈局十分的舒適,比自己那邊好多了。當然,當初秦王府佈置馬車時,秦王妃嫌麻煩,所以少了很多工序,沒有端王府的馬車這般講究。不過講究的結果便是人坐在裡面比較享受。
打量完後,秦王妃便笑道:「端王府的車子收拾得就是不一樣,人坐著比較舒服。」
這是她的女神呢!阿竹心裡有一隻逗比正在歡快地蹦躂著,腦殘粉的力量竟然讓她瞬間遠離了孕吐,十分精神地道:「若是九皇嫂不介意,便移駕到這馬車裡,和我一起去皇莊好了。」
秦王妃欣然應邀,然後發話讓秦王府的侍衛與端王府的侍衛一起整合成一支隊伍前行,速度自然比大部隊放慢了很多,為了照顧阿竹的身體。
看秦王妃膚色紅潤,面色如常,想來是為了照顧自己,阿竹有些愧疚道:「速度這麼慢,去到皇莊也不知道何時了。九皇嫂不必這般……」
這時,秦王妃已經將鑽石端來的水果盤子抱在懷裡,邊往嘴裡塞切好的水果,邊豪爽地揮手道:「沒事,自己一個人在馬車裡也無聊,不如找個人說說話。」
沈側妃、馮側妃等人嚶嚶哭倒在茅廁裡:明明她們先前都和王妃一起說話啊!王妃怎麼能嫌棄她們呢?
阿竹喜歡她這種爽朗脾氣,是個極好相處的姑娘,便笑了起來。
秦王妃邊吃水果邊看著阿竹道:「果然笑起來好看多了!十弟妹長得可真好看,又嬌小玲瓏,莫怪端王如此寵愛。」
嗷嗷嗷!!她的女神在誇獎她呢!阿竹心說,女神你不必如此,在她心裡,女神才是最好的,修長勻稱的身姿,英氣的眉宇,凌厲的身手,簡直是她心目中的女俠啊啊啊!
見秦王妃吃得那般香,阿竹剛吐了一場,肚子也餓了,不由得產生了食慾,叫鑽石也給她來一盤水果。
鑽石見阿竹有了食慾,頓時喜形於色,不僅有水果,還有各色點心都呈了上來。
當然,阿竹吃不了那麼多,很多都進了秦王妃的腹部。
阿竹隱晦地打量她的女神,發現她確實胖了很多——吃這麼多真的沒事麼?
秦王妃看懂了她的眼神,笑道:「太醫說了,我這是正常現象,一人吃被兩人,只要平時不疏於運動,於生產無礙。倒是十弟妹你,看起來也太瘦弱了,肚子都看不到形狀,對孩子可不好,平時應該多吃點。」
阿竹歎道:「沒辦法,最近害喜嚴重,吃什麼就吐什麼,難受得很。」
「那就多食一些酸的開胃的東西,總會有一些能吃得下的。」
「謝謝,承你吉言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阿竹欣喜地發現馬車依然在行駛,但是自己害喜的狀況卻輕了很多,也不像剛才出城時那般吐得昏天暗地了——難道這就是她腦殘粉的力量?囧……
錯了,應該是秦王妃一直和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有事情可幹,所以才沒有繼續吐。
「我娘親以前懷我時也是這般,平日裡吐得不行,後來我阿爹便時常和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果然便吐得少了。」秦王妃一臉得意地說:「果然這法子有用。」
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即便偶爾說話得罪人了一點兒,也不能抹殺她的體貼好意。而且只要你不做出讓人垢病的事情,秦王妃也不會隨便去吐槽別人。所以,這麼好的姑娘,配秦王那個花心的渣渣真是太可惜了!
越摸清秦王妃的行事方式,阿竹越發的覺得這姑娘挺好的,也越發的腦殘粉了。
見阿竹沒什麼事了,甲五悄悄吩咐車伕將速度提了起來。如此,過了午後,便到了皇莊,沒有拖到晚上。
馬車在岔路口停了下來,因為秦王府和端王府的莊子隔了一定距離,所以便在路口分別。
甲五先下車,躬身扶著秦王妃下了馬車。
秦王府的侍女早就過來迎接他們王妃了,秦王妃看了看甲五,眼中精光滑過,說道:「這位姑娘的身手不錯。」
甲五恭敬地肅手微笑,並不言語。
與秦王妃道別後,馬車繼續前行一段路,很快便到了位於皇莊不遠處的一個莊子,正是端王府的產業。
下了馬車後,阿竹終於覺得一直吊著的心落了實地,也沒有那般難受了。
莊子裡的管事在前幾日便將莊子上下都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入住。雖然男主人不在,但下人也不敢疏忽,這裡畢竟是皇莊的範圍,若是有什麼事情,皇莊裡的帝后隨時可以打發個人過來探望,速度絕對比在宮裡還快速。
阿竹坐到罩著涼簟的羅漢床上,吹著外面穿過竹林的山風,喝著放溫的水,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等用過廚子精心烹製的午膳,又好好地睡了個午覺,在傍晚太陽落山之時,帶著丫鬟們慢慢逛莊子。
一派閒適。
怨不得到了夏日,人人都愛往郊外莊子避暑,果然環境好的莊子住著就是舒服。
莊子位於半山腰間,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山下是一片樹林,再不遠處是成片的池塘和水田,一條小河蜿蜒而過。平地上隨處可見建築精緻的莊子,還有修整得平坦的道路四通八達。這一片區域都是皇莊的範圍,戒備森嚴。
阿竹逛了莊子,直到夜色.降臨,方意猶未盡地回房用膳。
晚上,洗了個澡,阿竹披散著頭髮在燈下開始給陸禹寫信。今天她不用再攪盡腦子地給他寫滿一千字的信了,因為今天有很多話可以和他說,特別是路上和秦王妃相伴一起去皇莊的事情更是寫了遍,等信寫完了,發現字數已經超過一千了,變成了兩千字。
阿竹將信重新看了一遍,然後發現自己一個興奮竟然在信裡對秦王妃大誇特誇了一頓,有腦子的人絕對看得出這是腦殘粉寫出來的東西。雖然她覺得秦王妃值得誇獎,可是估計某位王爺看到這封信後會很不高興。至於為何不高興,阿竹憑著小動物的直覺覺得會如此。
所以,阿竹只得遺憾地重新鋪了張紙,盡量用平淡的語氣將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算是給他作個日行報告,同時也算是試探吧。若是陸禹什麼都沒說,那麼她便繼續與秦王妃相交,若是陸禹透露出不妥之意,那便算了。
雖然女神很重要,不過男神更重要!嗯,女神放在心裡來喜歡就行了!
寫好了信,將信封給甲五後,阿竹便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更衣,躺到大床上時,忍不住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默默地對遠在江南的那位王爺說了聲晚安。
*******
來到皇莊的第二天,將行李箱籠歸置好後,眾人便開始出門交際了。即便是避暑,但是大伙都住在這附近,同樣方便交際,與在京中無甚不同。
當然,阿竹現在還算是害喜嚴重,她不喜歡出門,那些勳貴大臣的夫人們知道這事情,也沒有冒然過來拜訪,不過倒是給她下了帖子,阿竹全部都推了。
過了幾天,嚴青菊親自上門來了。
孕婦對著孕婦……姐妹倆倒是忍不住看著對方微笑。
「三姐姐,好久不見啦!」嚴青菊柔美的臉上露出笑容,雖然給人的感覺仍是嬌嬌怯怯的,但她長得這般模樣,也沒辦法。
阿竹看到這妹子依然笑得這般惹人憐惜,就忍不住想呵護她,然後想起鎮國公府那些都被這妹子收拾過的下人,可不敢再因為她笑得這般嬌怯而對她不敬。嗯,妹子這種形象可以稱為:氣勢不夠,手段來湊!
阿竹拉著她進屋,丫鬟已經擺好了各種吃食上桌。
嚴青菊一溜看過去,暗暗點頭,看來端王府準備得極精心,食物上也沒有疏忽。心裡略滿意了幾分,方抬頭打量阿竹。
阿竹給她拿了個香芋糯米糕,說道:「這是我叫廚房特地做的糯米糕,裡面的餡是摻了雪糖的香芋,可香了,你吃一個吧。我近來孕吐得厲害,就是吃這個覺得不那麼噁心。對了,你最近怎麼樣,可有什麼不好的反應?」
說 罷,阿竹打量她,嚴青菊看起來身子骨仍是有些單薄,彷彿沒見長多少肉,但肚子卻已經顯懷了,看著比她還大一些。不過,這妹子那種白蓮花的氣質真是渾然天成 啊,就算是個孕婦,但腰依舊纖細,臉龐依然小巧瘦弱,下巴也依然尖得像錐子臉,整就是個正妻文裡的小三形象,男人心目中永遠不會因為懷孕而失色的白蓮花。
「你怎麼還是這般瘦?」阿竹皺眉道:「沒好好吃東西?」
「自然吃了。」嚴青菊抿唇笑道,「不信你問丹寇。」
丹寇笑答道:「王妃放心,我家夫人在吃食上比以往還多一倍,只是身子不長肉,世子說都被肚子裡的孩子吃了,所以才會只長肚子。」
「……」
阿竹被紀顯的話弄得噴笑,再看嚴青菊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樣,顯然傳出喜事後,兩人的感情是不錯的。
聊了些彼此孕後的事情,阿竹狐疑道:「你今兒怎麼過來了?鎮國公府的莊子離這兒可不近,你大老遠的來,也不給我個信息,好讓我派人去接你,外一路上有什麼不長眼睛的人衝撞了怎麼辦?你的身子可不同以往了……」
嚴青菊聽著阿竹斥責,面上無任何不耐,反而過去抱著她的一條手臂,撒嬌道:「我想三姐姐了!很久沒有來見三姐姐了,現在來到莊子,比在京裡鎮國公府到端王府的距離還近一些,自然來看看你啦。」
「真的?」阿竹還是有些不信。
嚴青菊低頭,捏著衣袖道:「三姐姐不信我麼?」
不,我只是覺得你不會多此一舉過來的!阿竹拍拍她的手,笑道:「你能來我自然高興啦,今兒便在這兒用了午膳再回去罷。」
「好~~」嚴青菊很快又露出笑臉。
兩個都是孕婦,吃了些東西後,便到莊子裡的花園裡的林蔭下邊散步邊聊天。
自 從四人相繼傳出孕事後,因為都要坐胎不宜出門,所以大伙便沒有再見面,連嚴青蘭那邊也一樣。當然,等滿了三個月後,嚴青菊本應該要去看望阿竹的,誰知道鎮 國公府的一些賤人迫不及待地跳出來要作死,嚴青菊只得將這事放下,擼起袖子開始去收拾賤人了,直到來了皇莊,才抽出空過來。
現在難得沒有其他事情打擾,兩人聊了很久,十分的悠閒自在。
用過午膳後,嚴青菊便告辭離開了。
阿竹見天上的日頭正大,想叫她到傍晚再走,嚴青菊卻拒絕了,笑道:「也不過是半個時辰的路,也不算遠啦,車裡放了冰盆子,並不難受。」
見她堅持,阿竹只得將她送到二門處,目送她蹬上馬車離開。
坐在馬車裡,嚴青菊扶著肚子,唇角勾起,顯然心情很好。
丹寇見主子心情好,自己心情自然也好,突然卻見她撩開車窗簾,看向不遠處位於路邊半山腰處的一個莊子。丹寇眼尖,發現那時英國公府的莊子,先前過來的時候,還見到英國公府的車駕進了那府裡。
哦,對了,那時候英國公府的車駕裡的主人走了下來,清楚地瞧見了石大姑娘那張絕俗的面容,方能確定那是英國公府的莊子。
現在,主子又撩起車簾特地看……丹寇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見主子低首撫著肚子,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輕聲道:「剛好過三個月,端王也不在,是個好時機……」
好時機什麼的,丹寇看了眼英國公府,明白主子說的是什麼,頓時頭皮發麻,覺得未來皇莊這一帶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
果然,過了幾日,皇莊這一帶發生了件讓人側目的事情。
康王要納英國公府的大姑娘為側妃!
聽到這個消息時,阿竹=口=臉,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到底是什麼神展開啊?


☆、第122章
對於這等神展開,皇莊裡附近居住的權貴乃至整個京城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說,英國公府的大姑娘只是個庶女,但是庶出的女兒的婚姻利用得好,也是一門有利的姻親,於英國公府也有好處。
英國公府也是老牌的勳貴了,在京中頗有地位,加之承平帝看重已逝的老英國公,就算現在的英國公名聲如何不好,也願意抬舉他。所以,以英國公府現在的地位,就算是庶女,在京中的勳貴圈裡也是吃香的,好好謀劃一下,未必不能給她說門好親事。
而 眾所周知,康王雖然是承平帝的第一子,但是早早就是被放棄了的皇子,人蠢笨如豬不說,而且還時常犯錯,從來不在調上,時常惹得皇帝不喜,實在是爛泥扶不上 牆,將來就算皇子們都死絕了只剩下他,恐怕承平帝也不會看上這個兒子,直接從孫子中選人。而且,康王今年年紀也都可以當石大姑娘的爹了,英國公再沒臉,也 不會想要將女兒給這樣的男人當側妃吧?
康王側妃說得好聽點是親王側妃,但是這位王爺不受寵又沒有什麼本事,更是全京城的笑柄,所以這麼個側妃位置,估計都比不過一些郡王府的側妃呢。
所以,突然間就傳出康王要納英國公府的大姑娘為側妃,怎麼都覺得其中有貓膩。
「賤人!」
英國公大步走進正院,滿臉怒容,對著英國公夫人的臉就直接抽了下去。
英國公夫人正和女兒石清溪說一些管家中饋之事,再過兩個月,女兒便要成親了,她恨不得將自己滿腦子的東西都塞到女兒腦子裡,省得她屆時嫁到蔣家時受人欺負。正說著時,便見到丈夫怒色匆匆地走進來,後頭跟著萬姨娘及好些阻攔不住的僕婦,惶恐地看著他們。
當聽到那句「賤人」時,英國公夫人眼中冷光微閃,在那手扇過來時,直接偏首避開了,使得英國公抽來的巴掌落了個空。
在英國公還想要抽第二次時,石清溪已經撲上去了,抓著他的手叫道:「爹你做什麼?娘做錯了什麼事讓您如此生氣?」
英國公甩了下,發現自己的手被女兒抓得極緊,竟然甩不開,便怒道:「放手,今日為父就要教訓這個不配為人母親的毒婦!」
「爹!」石清溪一臉震驚的表情,卻勞勞地抓著他的手,神色痛苦地道:「娘親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讓你將如此惡毒的詞安在她身上?」目光一轉,看到父親後頭的女人,心中了然又有些憤怒。
萬姨娘此時雙眼通紅,為那張美麗脫俗的臉龐更添了一份楚楚可憐之態。可惜,這種美感在同性眼裡,只覺得噁心之極,不會產生什麼憐惜之欲。
英國公夫人冷眼看著,扶了扶發上的釵環,沉聲道:「老爺過來,想必是為了大姑娘的事情吧?老實說,妾身也是剛才得到消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而且聽說這消息是從康王府傳出來的,妾身還想問老爺這是怎麼回事呢?」
「你不知?」英國公狐疑地道。
「不 知!」英國公夫人冷聲道:「妾身若是知道,早就將這事壓下了。老爺別忘記了,過兩個月便是清溪出閣的日子,妾身是作母親的,如何會希望中途出了什麼事情, 影響了清溪和蔣家的婚事?若是大姑娘的事情暴露出去,清溪也不用嫁人了,咱們石家的姑娘以後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聽了英國公夫人一通解釋,英國公有些訕然,不過仍是餘怒未消,正準備說什麼時,身後傳來了一道哀婉的聲音:「老爺,您可得為清瑕作主啊!她、她、她怎麼能給康王作側妃呢?這輩子不就要毀了麼?」
英國公夫人冷眼看去,萬姨娘髮髻微亂,妝容也不若平時的精緻,眼角添了道淺淺的皺紋,想必近來過得很不好。英國公夫人心說,不管這事情是巧合還是人為策劃的,她都挺滿意的,要感謝那人。
這件事情,還得從兩天前康王妃舉辦的賞花宴說起。
雖然來到皇莊避暑,莊子裡的花園沒有自家府裡的花園那麼大,但勝在景色宜人,即便是五六月份的大夏天,女眷們也極為熱衷賞花喝酒等閒事。康王妃的賞花宴也給英國公府送了帖子,英國公夫人想到還有個庶女終身沒著落,便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去參加了。
對 於石清瑕這個庶女,英國公夫人即便心裡恨不得直接捏死她和她那個恩將仇報的母親,但是因為丈夫幾乎沒理智的維護,做出諸多腦殘行徑,所以英國公夫人為了一 雙兒女,只能忍下了。而且為了一雙兒女的將來,英國公夫人在外面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將嫡母的勢頭做足,從未苛待過庶女,該做的一樣不差,在外頭的名聲極 好。
英國公一直想將石清瑕送進端王府當側妃,原本端王妃傳出喜信時是極好的時機。端王沒有側妃,聽說通房也沒有,那群貌美如花的 婢女不過是些玩物,也沒有聽說哪個被收為了通房,哪裡敵得過他的女兒清瑕的姿容?所以在端王妃有孕時,端王應該需要個側妃伺候。他是男人,最懂這種事情, 男人嘛,即便再情長,也斷斷沒有妥屈了自己的道理。
可惜,他還來不及行動,江南那邊的鹽政便出事了,端王臨危受命,和秦王一起隨欽差下江南處理這事情,一去還不知道幾個月。而這件事情,自然也壞了英國公的安排,當事人都不在,獨角戲實在是不好唱啊,而且也唱不下去。
沒關係,端王也不是一輩子在江南不回來,他可以等他回來,反正也不過是幾個月的事情。而且他相信以大女兒的容貌,世間恐怕沒有一個男人能拒絕。
英國公想等端王回來,但是也不能拘著女兒在家,妻子出門應酬交際時,讓大女兒去露露臉,以後等她成了端王側妃後,也方便她積累人脈。特別是京中諸位王妃辦的賞花宴,更不能不去了,這絕對是大好時機。
所以,康王妃舉辦的賞花宴,英國公夫人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去了。可誰知道,一轉眼,石清瑕又不見了。
英國公夫人當時差點氣歪了嘴,這個庶女實在是會跑,在別人家也能時常搞失蹤。明明叫丫鬟盯著了,她竟然還能自動消失。正當英國公夫人又驚又氣時,康王妃身邊的一名丫鬟悄無聲息地將她叫走了,接著,迎接她的是庶女和康王已經成了好事。
當看到康王妃陰沉著臉,庶女躲在一旁穿著凌亂的衣物嚶嚶哭泣,像豬一般的康王喝得醉醺醺地睡在床裡頭,空氣中還飄散著那種男女歡好後曖昧的味道,過來人的英國公夫人如何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英國公夫人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第一次目瞪口呆反應不過來。
事 實上,直到現在,英國公夫人也弄不懂發生什麼事情。庶女明明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心裡也裝著端王,一心盼著成為端王妃,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問她她便一直 哭,沒問出個所以然來。而康王妃那裡——算了,康王妃不好惹,自從發生這件事情後,康王妃現在是將英國公府給恨上了。
不過,英國公夫人心裡感到慶幸的是,至少這件事情當時只有康王夫妻和他們幾個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沒有傳出去,兩府的名聲才沒有敗壞,也值得慶幸了。
「老爺,瑕兒她怎麼辦?嗚嗚嗚……難道真的要進康王府麼?康王那模樣……根本不是良配啊……」萬姨娘見英國公開始沉思,彷彿被夫人的辯解說動了,忍不住掩面哭泣起來。
英國公現在也是滿腦子糾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大女兒的清白是沒有了,若是不進康王府,那麼只有送去家廟一途。可是讓她如此年紀輕輕的,就青燈古佛伴一生,他也不捨得啊。
「紫娘,你別哭了,讓我想想……」英國公抱著哭得肝腸寸斷的小妾,頭疼不已,一時間也沒了想法。
英國公夫人見他們當著自己的面抱在一起,完全沒有什麼不適感,只當看著兩個陌生人,說道:「對了,康王要納大姑娘為側妃的消息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老爺已經答應了將大姑娘送進康王府?」
「怎麼可能?」英國公沒好聲氣地道,「這件事情,是清瑕吃虧,一定是康王使了什麼手段欺了她,我怎麼可能這般輕易地答應將她送進康王府?我也納悶這消息,原本還以為是康王妃使人過來和夫人你說了。」
那可不一定,也許是她自己錯認了人上錯了床呢?英國公夫人惡霸地猜測道。
英國公想得腦仁都疼了,也想不出個對策,忍不住看向英國公夫人,問道:「夫人可有什麼好對策?」
英國公夫人端過桌上已經放冷的茶抿了一口,眼角餘光看到女兒還忤在那裡,便道:「清溪先下去吧。萬姨娘也一樣,大姑娘這兩天精神不好,你應該多勸慰一下她。」
石清溪想留下來看看父母怎麼做,但是母親威嚴的目光讓她只得不情不願地給父母行禮後,磨磨蹭蹭地下去了。
萬姨娘也不想下去,這事關她唯一的女兒,她不想離開。但是見英國公夫人一副有閒雜人在就不開口的模樣,心下暗恨,幽怨地看了眼英國公,發現昔日的良人目光有些飄移,頓時心裡有些悲哀。
昔日為了這個男人,和待她如同至親姐妹的英國公夫人決裂,換來了一生榮華富貴。可是臨到中年,卻發現這個男人原來是如此沒用,一點事情也辦不好,連女兒的一生也要如此毀了。若女兒真的進了康王府……這一生還有什麼活頭?
萬姨娘心裡越想越恨,這一切一定是哪個賤人設計的,估計是夫人……揉了揉帕子,萬姨娘微微抬頭看了眼英國公夫人,見她面上神色淡然,看都沒看她一眼,心裡又急又氣。她知道夫人為何要支開她,就怕出主意時,因為她在場出聲干擾了老爺的決定。
「老爺……」
英國公按按太陽穴,有些頭疼地道:「事情都這樣了,聽聽夫人的意見吧。好了,你便回去看看清瑕吧。」
再三欲留不成,反而差點惹得英國公要動氣時,萬姨娘流著淚掩面而去。
還未走遠的石清溪看到萬姨娘紅著眼睛流著淚經過,抿了抿唇,目光平靜而冷漠,直到萬姨娘的身影消失。
她一點也不覺得萬姨娘可憐,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當年她做出那種事情,必然知道能為了她而想要寵妾滅妻的男人也不是什麼好良人。至於石清瑕的事情,若不是他們貪心不足,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不過,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出手?昭萱郡主麼?
想到陪在太后身邊的昭萱郡主,石清溪皺眉,越發的覺得昭萱郡主已經不是她以前認識的那個囂張又單純的女孩兒。
萬姨娘離開後,英國公夫人淡淡地開口道:「不知道老爺是想要將大姑娘送到家廟還是送進康王府?」
「兩樣都不想。」英國公蹙著眉,有些不耐煩地道:「還有沒有第三種選擇?」
英國公夫人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開口道:「有,為她換個身份,將她遠嫁到外地,一生不回京,便能掩下這樁醜聞。當然,老爺應該知道,這未出閣便破了身子的女人,恐怕只能給她換個寡婦的身份再嫁,到時候夫婿選也有限。」
「不行!清瑕哪裡受得這等委屈?」英國公斷然道。
英 國公夫人心裡冷冷一笑,便道:「先不說這個,妾身想問一問,到底康王要納大姑娘為側妃的消息是如何傳出來的?若是康王府傳出來的,是康王的意思,還是康王 妃的意思?若不是他們傳出去的還好,頂多是名聲受損,找出幕後指使者。若是康王府的意思……呵呵,老爺覺得康王那胡攪蠻纏的功夫,這件事情一旦爆發出來, 咱們英國公府的臉面也不用要了,策兒和溪兒今後也不用做人了。」
英國公啞然,他就是想到這個,才覺得這事情棘手。先不說康王,英國公只想知道,到底這幕後指使者是誰,意欲為何?難道是英國公府的仇人,想毀了英國公府?


☆、第123章
不提英國公別莊裡的事情,此時的康王府同樣不得寧靜。
康王妃沉著臉坐在正房裡,陪著她的是從夫家回來的大女兒婉寧郡主。
婉寧郡主完全遺傳了康王妃的容貌,雖然不是什麼絕色美人,卻也是瓜子臉、杏眼瓊鼻櫻桃小嘴,只有眉稍眼角間的微些凌厲讓人知道這位王府郡主不好惹,與康王妃的那種爽朗寬容相差甚遠。
此時婉寧郡主坐在康王妃身邊,冷笑道:「英國公府竟然教養出這般不知羞恥的女兒,莫怪英國公府這幾年一年不如一年了。難道英國公以為,將女兒塞過來,就能結一門好親事,為英國公府謀利不成?」
康王妃揉揉眉心道:「行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詭異,英國公壓根可瞧不上你父王。」
婉寧郡主自然知道外面的人如何評價自己那位父王的,子不言父之過,不管康王如何,那都是她的父親。只是自己心裡明白父親是何等模樣是一回事,但是被旁人這般瞧不起又是另一回事了,心裡又有些不高興。
「娘,那你說該怎麼辦?真的高高興興地將那女人迎進來啊?」婉寧郡主更加不高興了,首先,這石清瑕竟然比她還小一歲;其次,以石清瑕那等樣貌,簡直就像山野中蹦出來的妖精一般,男人見了魂都要勾走了,留在府裡,簡直是她母親的一大威脅。
康王妃這會兒神色倒是淡然了,反問道:「不迎進來,讓你父王去皇上面前鬧麼?到時候還要不要臉了?旁人怎麼說咱們康王府?女主人舉辦個賞花宴,竟然發生這種事情,顯然掌家能力不行,英國公府固然沒臉,但是康王府也討不了好處。」
婉寧郡主想起父親的德行,暗暗磨牙,忍著氣道:「這是父王鬧著要納她的?」
「對。」
康 王妃歎了口氣,她這把年紀了,兒子女兒也拉扯大了,對於男女間的情愛早就看淡了,何況攤上這麼個丈夫,她更是寬心,從未在意過這等事情。只是,讓她不甘心 的是,這件事情到底是誰設計的,竟然設計得如此天衣無縫,竟然沒法抓住任何的線索,查來查去,都查到丈夫身邊伺候的小廝身上,彷彿這件事情就是康王府自己 打自己的臉一般。
想到有這麼個暗藏的敵人在窺伺著康王府,而自己一無所知,任由對方設計她的丈夫,心裡便湧上一股寒意。對方的目 的是什麼?難道只是將已然顯出頹勢的英國公府和康王府綁在一起?如此又有何用?皇上雖然看重英國公府,但自從老英國公去逝後,英國公府的命運也已經定了, 除非石策將來能進入新帝的眼,不然只會一代比一代劣勢,直到空有個名頭。
承平帝的心思現在已經無人能猜測明白,特別是皇帝越來越老,皇子們羽翼豐滿,這種時候,只要稍不小心,便是萬劫不復。
康王妃原本覺得,她的丈夫那德行,皇帝看不上眼,那麼也不是那些皇子們的威脅,加之康王是最年長的皇子,是兄長,以後無論哪位皇子登基,康王府都能平安地渡過那個坎。
可是,現在就因為這件事情,將康王府給扯進了這個漩渦之中。雖然她設想得嚴重了些,但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就算是穩操勝算的事情,往往因為一個疏忽而有了滅頂之災。康王府是無害,但若是有人想要拿康王府開刀試試水呢?
康王妃的臉色越發的陰沉了。
婉寧郡主沒有母親想的那般遠,那般深,但她心裡實在是不好受,恨道:「到底是哪個小人在暗算咱們王府?難道是齊王叔?魏王叔?還是秦王叔或者是端王叔?」
發現她將所有的皇子都拉出來遛了一遍,康王妃拍拍她的手道:「行了,猜測過多無用,不管是誰,咱們王府以後都小心一點。至於這納側妃的事情,是定了的。明日我便親自去英國公府走一趟……」
婉寧郡主有些震驚,「娘,你是親王妃,何必如此給那不檢點的賤人面子?以後迎進府來,還不是任你磋磨?不過是個庶女罷了,面子也特大了!」
康王妃一巴掌拍到她腦後,面上微怒,「你這孩子,就不能動動腦子麼……」
正打算再教育一下女兒時,外頭響起了一陣喧嘩聲,聽那聲音,似乎是康王回來了。
康王妃不緊不慢地起身,迎向門口,婉寧郡主心裡還有氣,氣自己父親這般輕易地被人給算計了,磨磨蹭蹭的沒有去迎接。
門口的簾子掀開,一隻胖子滿臉汗地滾了進來。
「王妃,什麼時候去英國公府?需不需要本王到時候一起……咦,婉寧回來了?」康王原本笑呵呵的臉變成了有些不好意思。
婉寧見他還有點羞恥心,原本應該欣慰的,但是敏銳地捕捉到父親話裡的意思,差點氣了個仰倒。你一個堂堂王爺,竟然想要親自去給一個側妃作臉?天底下有這等好笑的事情麼?那不是活生生打她娘的臉面?
康王妃卻已經道:「不用了,此事並不需要王爺出面,到時候王爺只需要在家裡等好消息便行。」康王妃上前拉著他坐下,又讓丫鬟上瞭解暑的綠豆水後,便讓眾人下去了,屋子裡只剩下一家三口。
康王聽到這話,頓時喜出望外,看來王妃是答應將那石大姑娘迎進府裡了,不禁嘿嘿笑起來。
康王現在挺高興的,先前那件事情發生時,他是糊里糊塗的,當時他已經喝醉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被王妃一巴掌轟醒後,便看到床前不遠處坐著個正在嚶嚶哭泣的天仙美人兒,差點將他的魂都勾沒了。
可惜,美人兒能勾走他的魂,但王妃卻能勾走他的肉。比起沒魂了,沒肉更痛!
康 王這輩子怕的人很多,從宮裡來看,有太后、皇帝、皇后,還有比他還要小上十多歲的十皇弟端王,而王府裡最怕的是王妃,兒女中最怕的是大女兒婉寧。他還記得 當日他享受了一頓美人恩時,王妃陰得可以滴墨的臉,差點嚇尿。幸好後來王妃撲在排查府裡的下人等事宜上,沒有再管他。
沒了人管束後,康王便又開始回憶起那位神仙似的美人兒來,既然他佔了她的便宜——雖然可能是被人設計的,但是便宜佔了就是佔了,自然要負責了。又因為旁人的慫恿掇攛,他是個沒有什麼主見的,想一事便做一事,直接和王妃商量起要納石大姑娘為側妃的事情。
而早上出門時,王妃臉色雖然很難看,但口氣已經軟和下來了,那時想著回來再和她商量一下,準能成事。現在看來,果然是如此!
一個胖子笑得這般蕩漾猥瑣——真是不忍直視。
康王妃卻彷彿沒有看到一般,問道:「王爺,臣妾有些奇怪,外頭怎麼會傳出康王府要納側妃的事情?」
「本王說的!」康王笑呵呵地道。
康王妃:「……」
婉寧郡主:「……」
康王妃忍下將這個胖子抽成死胖子的衝動,心裡默念著這位是王爺是王爺是王爺,然後不禁諷刺道:「王爺的舌頭可真是長,拚得過婦人之舌了。」
「王妃怎麼知道?難道你對比過男人和婦人的舌頭長短?沒想到王妃對這等小事也感興趣,呆會本王讓人拿面鏡子來,照一下舌頭有多長,呵呵……」康王笑呵呵地摸著腦袋道。
康王妃:「……」
婉寧郡主快要被自己的蠢父親給蠢哭了,母親那是諷刺你啊,沒有稱讚你的意思啊也沒有將之當成興趣的一種啊!!!!
康王很快發現大女兒貌似不太舒服,關心地道:「婉寧怎麼了?可是女婿欺負你了?別怕,告訴父王,父王去揍他!」說罷,擼起了袖子露出了胖胳膊。
「……不,夫君他對我很好,女兒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罷了。」婉寧郡主木然地道,目光移到母親身上,說道:「娘親,我出來也有好半天了,先回莊子去了。」
「嗯,去吧,我叫府裡的侍衛護送你。」康王妃說道。
婉寧郡主點點頭,給父母行禮後,便離開了。
等 女兒離開後,康王妃便道:「王爺,臣妾仍是覺得這件事情透露著股不同尋常,明天臣妾先進宮將你欲納英國公府大姑娘為側妃的事情稟與母后,然後再去英國公府 罷。現在外面已經傳遍了,咱們也是騎虎難下,只能將這件事辦妥了,不能讓人知道先前的事情,不然還不知道外人如何看待咱們王府。」
說罷,眉稍微微蹙起,雖然能將這一切的事情都推到石清瑕身上,但沒辦法,石清瑕是在康王府的別莊裡出的事,給人的感覺就是康王府監守自盜,於名聲上不好,也容易教人猜疑。恐怕外邊那些不知底細的,已經將這件事情當成了什麼陰謀詭計來看了,真相不過是被人算計了罷。
至於英國公府會不會將石清瑕送過來——康王妃覺得完全不是問題,諒他們也要面子,不然石家其他女兒可沒臉見人了。
康王滿嘴應下了,只要能娶到那位天仙美人兒,他什麼都答應。
看到他這模樣,康王妃目光微黯,慢條斯理地道:「不過……」
康 王一聽到這個不過,肥碩的身子抖了抖,那束在衣服下的肥肉也跟著做上下運動,特別是因為現在是夏天,夏衫輕薄,更能容易看到那些肥肉的形狀,簡直是讓人不 忍直視。康王妃自己看習慣了,也習慣了一輩子沒什麼,不過想到那位就算哭也哭得楚楚動人的石大姑娘,唇角不禁露出一抹諷笑。
不管她為何會被人設計,但是以後進了這個府,有得她受的!
「不過什麼?王妃你說,本王都應你。」康王搓著手道,沒有丁點的骨氣。
「等石大姑娘進府,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側妃,王爺到時候可要悠著點,別亂了規矩。」康王妃抿唇笑道。
「那是當然,一切全憑王妃作當!」康王胖胳膊一揮,趕緊打包票。
康王妃優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唇上的水漬,露出了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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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康王妃便進了皇莊拜見皇后。
呆了兩刻鐘左右時間,便離開了皇莊,帶著人直奔英國公府的別莊,直到傍晚,便傳出了康王將於半個月後納側妃的消息。
簡直是神速啊!
阿竹依然目瞪口呆,感覺就像在看一出大戲一般,這麼毫無預兆的,就定局了?
由於近來孕吐得厲害,阿竹極少會關注外頭的事情,就算關注,也在下一波噁心來臨時,腦子都糊了。等到事情已經定局,阿竹才開始思索起來。
英國公府送個庶女去康王府有何好處?若是問十個人,起碼九個人都會搖頭斬釘截鐵地回答沒好處,剩下一個是不明情況的人不知道如何回答。康王不得帝心,而且還年年被罵,若不是頂著大皇子的身份,恐怕早就在他做出那麼多非正常事情時被人道毀滅了。
當然,阿竹的印象裡,康王是讓人哭笑不得了點兒,卻也沒做過多少傷天害理之事,主要是他沒那個智商,加上手上也沒什麼權利。
所以,阿竹實在不太明白,為何英國公府會將石清瑕送進康王府作側妃,而且石清瑕還有那般如花美貌,不是更該好生利用麼?聽說英國公極疼愛這個庶女,那更應該好好為她謀劃個好的前程才是,送到康王府,簡直是腦抽了。
想到石清瑕那般美貌,要配個肥癡的大胖子,阿竹嘴角又抽搐了下,這種組合怎麼看都像是三流劇裡的小三傍大款啊,而這個大款還是個有錢有勢卻沒長相沒內涵沒文化的胖子。
而 且石清瑕明顯對她男人有目的,只是因為這時代男女大防太嚴重,陸禹平時作息正常,應酬也一般在外面的酒樓多,極少去私人場所,使得她沒尋到機會下手罷了, 怎麼可能會想進康王府作側妃?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在端王和康王之間如何選擇了。就算石清瑕改變了目標吧,那也不應該選個胖子啊,除非這是妥妥的真愛——真 愛都要哭了好麼?那更是不可能了。
所以,她更願意相信估計英國公府被人坑了。
「王妃,那石大姑娘的終身終於有著落了,以後也不用擔心她瞧上咱們王爺,這真是個好消息!」鑽石端來一蠱已經聞不出腥味的魚湯過來,笑著道:「不管這其中有什麼原因,不是挺好的麼?」
阿竹接過魚湯喝了一口,原本微緊的眉鬆了幾分,趁著還沒有吐之前多喝幾口,然後道:「你說得對,確實挺好的。」沒有個絕色美人在旁邊虎視眈眈,確實極好。
阿竹派人去打探了下,沒有打探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後,便知道這件事情康王府和英國公府都達成了協議,估計是探不出什麼來了,便也不再關心它。
晚上,阿竹又有了可以寫在信上的話題,將這件事情以祥林嫂的語氣嘮叨了一遍,寫滿了一千字後,便讓人封起寄去江南。
完成每三天一千字的任務,阿竹幸福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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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納英國公府庶女為側妃的事情,與阿竹一樣猜想的人很多。事不關已的,只是拿來作談資在嘴上笑話了下,而對權貴圈子敏感的,也在深思著這件事情是如何促成的,其中有什麼目的。
鎮國公府的別莊裡,嚴青菊讓丫鬟給自己打扇,對著繡架上的花樣子正在繡一件小衣服。
紀顯進來時,便見到這樣一副畫面:穿著寬大的孕婦服的少女坐在明亮的花廳中刺繡,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看起來溫柔美好,柔美的臉龐上給人一種嬌嬌怯怯之感,顯得楚楚可憐,讓人心生起一股憐惜之意。
紀顯揮了揮手,示意丫鬟別出聲,他踩著輕盈的腳步走來,在她發覺時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嚴青菊下意識地將手中的衣服和針線移開點,免得扎到他。被他抱來抱去許多回了,所以他這突兀的舉動並沒有嚇著她,反而讓她有些嫌棄道:「爺,天氣熱,你放開我。」
孕婦的體溫本來比較高,加上紀顯也是個正值青壯年的男人,氣血極旺,身上的熱量薰得不行,讓她很快便熱出了一身汗。
紀顯沒有放開她,接過了丫鬟的扇子給她打扇,低首看著坐在懷裡的女人,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這個女人看起來嬌嬌怯怯的,倒是沒想到手伸得那麼長,而且尾巴也掃得那麼乾淨,真是個人才。
嚴青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裡也驚了下,低下頭道:「爺看我作什麼?」
紀顯騰出一隻手,撫了撫她微凸的小腹,漫不經心地道:「過半個月,康王的側妃進門,聽說他挺滿意這個側妃的,要給她作臉,屆時會擺酒席,請眾人過去好好樂一樂。」
嚴青菊應了一聲,反應很平淡。
很快地,一隻手捏著她尖尖的小下巴,將她低垂著的臉抬了起來,那男人低首咬了咬她的唇,笑道:「不過,我很好奇,那石大姑娘如何得罪你了,你要這般給她找歸宿?」
「沒有。」嚴青菊怯怯地看著他,「爺是不是誤會了?妾身和她見的不多,哪裡知道她怎麼樣?」
「是麼?」
「是啊!」嚴青菊特誠懇地看著他,眼睛水汪汪的,眨啊眨的,彷彿下一刻就出水了。
紀顯笑了笑,果然沒再追問了,而是將唇印在她眼皮上,省得這雙眼睛下一刻真的要出水了。


☆、第124章
這個夏天,最熱鬧的事情便是康王納英國公府的大姑娘為側妃的事情了。
這件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接到帖子的人還有些不敢置信,各種猜測不窮,但無論是康王府還是英國公府,皆閉嘴不言,沒人能挖出丁點的秘密。唯一能知道的,傳出這件消息的是康王府,而英國公府沉默的態度似是答應了,直到康王蹦了出來,廣發喜帖。
看著桌上的帖子,阿竹嘴角微微抽搐,納側妃到底比不上真正迎娶王妃的隆重,不過也可以簡單的辦個儀式,辦幾桌酒宴。但是康王這做法,彷彿恨不得昭告天下一樣。
「王妃去麼?」鑽石問道。
阿竹搖頭,端起檸檬水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外面的人都知道我害喜症狀難受,不宜出門,不去也不要緊,讓人準備份賀禮過去就行了。」雖然康王蹦躂得歡,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去捧場,但阿竹沒丁點興趣。
笑了笑,便將這事情拋諸腦後,生活該幹嘛就幹嘛。
過了半個月,快到六月底時,康王在別莊中納側妃,很多人捧場地去了,據說當時十分熱鬧。只是熱鬧歸熱鬧,有些人卻發現英國公這位側妃的父親臉色十分糟糕,只露了一面,便躲了起來。
英國公夫人與往常一般,得體大方地迎接那些送禮祝賀的賓客。
原本只是康王府納個側妃罷了,哪個王府沒納過側妃,並不算重大,可是因為這件事情太出突意料,康王又表現得十分重視這側妃的樣子,加之他都發了帖子,若是尋理由不去,下場可想而知,所以很多人都捧場。
康王確實不得帝寵,手中也沒什麼權利,是個閒散王爺。但是他好歹是皇子,而且還是最年長的皇子,只要他拉下臉皮去撒起潑來,實在是夠嗆,丟面子事小,被皇帝敲打事大。
所以,這也是很多人捧場的原因。
當然,端王府只送了禮沒有來喝這喜酒的事情,有心人傳到康王那裡,想瞧瞧他有什麼反應。誰知道康王知道後只是搓了搓手,張嘴便道:「既然十弟妹身子不舒服,便歇著,省得出了什麼事情,十皇弟在江南辦差也不安心。」
見狀,眾人如何不明白了:傳聞中康王極怕這位十皇弟,果然沒騙人。
不過,這其中也有很多好事者,見只有英國公世子和英國公夫人出來撐場面,不禁笑問道:「英國公這是怎麼了?女兒有了好前程不高興麼?」眼睛又一轉,在英國公夫人身後沒有看到那庶女的姨娘,笑道:「側妃的姨娘呢?怎麼不出來見見?」
英國公夫人暗恨,這分明是找事的。
問 話的人是刑部侍郎夫人,長相平凡,膚色略黑,穿著一身綾羅綢緞,卻撐不起絲毫的貴氣,反而顯得有些粗鄙。這位刑部侍郎夫人據聞素來是個嘴上沒把門的,能說 會道,而且十分沒眼力見,在夫人圈中的風評不太好。聽說這位刑部侍郎夫人是刑部侍郎在未考取功名時娶妻子,以前是個出身鄉野女子,祖上是殺豬的,沒受過什 麼文化教育,後來刑部侍郎考取功名後,一路做官到刑部侍郎的位置,便將髮妻一起帶到了京城來,猶如一隻醜小鴨混進了天鵝圈子。
英國公夫人面上的笑容不變,笑道:「我家老爺捨不得大姑娘,這會兒心裡難過呢,怕觸景傷情,所以回去歇著了。至於側妃的姨娘,她的身子素來不好,在屋子裡歇著呢。」
萬姨娘確實是不舒服,自從女兒已經確定要送進康王府後,萬姨娘覺得所有的夢想都碎了,無法承受這個打擊,直接病倒了。英國公夫人見狀,自然很大方地讓她去「養病」,不用她伺候什麼。
刑部侍郎夫人眼睛轉了轉,嘿了一聲,笑道:「這姨娘身子也真是不好,女兒成為親王府的側妃應該高興才是啊,這也算是母憑女貴了。」
刑部侍郎夫人的話雖然恭維,但是挖苦的意味十足,周圍的人都彎了彎唇,若無其事地聊起其他的事情。
英國公夫人也有些啼笑皆非,刑部侍郎夫人也極為厭惡小妾這等生物,而且十分彪悍地將刑部侍郎府裡的小妾都關在一個院子裡,還很吝嗇地讓她們幾個人擠一個房間,若是哪天不順心了,直接拎起把菜刀就能追著刑部侍郎跑上幾條街,可是讓人看足了笑話。
想罷,英國公夫人也忍不住失笑,便也不在意刑部侍郎夫人的挖苦。
如此,英國公府大姑娘石清瑕一頂轎子被迎進了康王府,成了康王府裡的一個側妃。
******
康王納側妃後不久,便進入了六月份,天氣也越發的熱了。
六月初一,阿竹去皇莊給皇后請安。請安完後,聽說昭萱郡主帶著幾個小公主去皇莊中的池塘釣魚,便也挺了肚子過去。
自從懷孕滿五個月後,阿竹的肚子就像她當初說的那般,開始像吹氣球般膨脹。不過她的孕吐仍是有些嚴重,吃了吐、吐了吃,幸好廚子變著花樣做的吃食,仍是有好一部份下了肚子,才沒有造成營養不良。
肚子開始變大時,臉龐卻沒什麼變化,穿著寬鬆的夏衫,沒有束腰帶,輕飄飄的紗裙曳地,從背影看來仍是窈窕婀娜。或許有些變化的便是臉蛋上的嬰兒肥少了許多,眉宇間變得平和,染上了些許成熟女人的韻味。
昭萱郡主正坐在樹蔭下,享受著宮女們的伺候,看著十八公主和幾個姐姐一起釣魚,一群宮女和內侍護著,生怕她們玩得太興奮,不小心跌下水中。
池塘裡蓮葉婷婷,蓮葉中偶爾探出幾朵盛開的粉蓮,水中時常有游魚游過,清風吹來,蓮葉搖曳,水波蕩漾,在這炎炎夏日添了幾分涼爽。
「你怎麼過來了?」昭萱郡主見到她,趕緊起身去扶她,有些敬畏地看著她的肚子,吃驚地道:「上次見著好像還挺平的,怎麼一陣子不見,就這麼大了?」
阿竹坐到宮女搬來的竹椅上,接過溫開水喝了半杯解了渴意後,笑道:「我娘親以前懷我弟弟時也是這般,過了五個月,肚子就像吹皮球一樣膨脹了,不奇怪。」然後看了看遠處玩耍的幾個小姑娘,笑道:「今兒怎麼有閒心來釣魚?」
昭萱郡主窩回竹椅上,懶懶地瞇著眼睛道:「是十八想出來玩,外祖母希望我到外面走走,便跟來了。呆會讓人烤了魚,你也吃一點吧……對了,聽說你最近害喜症狀仍是嚴重,可有礙?要不叫荀太醫開副止吐的藥來吃吧。」
阿竹打了個冷顫,搖頭道:「算了,是藥三分毒,我才不吃呢。」
昭萱盯著她猛笑,「你不會是怕荀太醫的藥味道太怪吧?我都喝了一年半了,習慣了也是那麼回事兒。」
其 實對於她害喜症狀,當初她有反應時,荀太醫便被陸禹叫過來給她診治了。想到那位冷冰冰的太醫冷森森地看人時的目光,阿竹覺得當時他似乎恨不得要在那位王爺 身上戳個洞,似乎很生氣的樣子,看得著實滲人。而結果,荀太醫自然是拂袖而去,沒有給她開什麼藥,只是說了一些能止吐的食物類的讓她試著吃。
荀太醫雖然表面上看著不太好相處,但卻是個極負責任的醫者,可惜他為人孤僻,表現出來的脾氣實在是不怎麼好,所以京城裡的人說起他都是神色不太好的。
兩人正說著,前面一條兩旁開滿了木槿花的小道上走來了一個儷人,定睛一看,原來是英國公府的二姑娘石清溪往這兒來了。
石清溪過來後,給兩人行了禮。
「石姑娘不必多禮,也坐罷。」阿竹笑道。
石清溪坐下後,便笑道:「皇后娘娘說你們在這兒釣魚,臣女便不請自來了,沒有打擾到王妃和郡主吧?」說著,她看了阿竹一眼,她和昭萱素來沒怎麼客氣,倒是對端王妃瞭解不太深,禮多人不怪,她不敢隨便越矩。
昭萱郡主笑道:「石頭你幾時也這般多禮了?再過半個月,你便要出閣了,到時候你是蔣家媳婦,與阿竹也算是親戚了,應該多親香才是。」
阿 竹微笑點頭,蔣家是皇后的娘家,陸禹是皇后的養子,與蔣家也算是親近的。雖然蔣家只忠心於皇上,蔣家子弟大多數駐守邊疆,不知多少好男兒戰死沙場,最為教 人敬佩,雖是出於避閒,面子上的情份也要過得去。阿竹觀察過,發現皇后說起娘家時,語氣十分平淡,說的彷彿不是自己的娘家,而是京中尋常的勳貴罷了。
石清溪微微一笑,目光若有似無地打量著懷孕的端王妃。原本她對端王妃的印象也就那樣,不好不壞,覺得是個有些幸運的女子,能在那麼多競爭中幸運地成為端王妃,是別人求了一輩子也求不來的事情。可是看到庶姐石清瑕的下場後,她心裡感覺到有些古怪。
石清瑕被人算計與康王成了好事,無論是英國公府和康王府都找不出兇手,最後又因為康王的堅持,及各種考慮,方將石清瑕送進康王府成了康王側妃。
石清溪想起那幾日那位素來嬌弱惹人憐的庶姐為了反抗這事,整天以淚洗面。後來發現哭解決不了,便開始鬧。可惜她的身子素來嬌弱,派了幾個有力的僕婦照看,鬧也鬧不起來。然後開始絕食……想到最後她餓到快死時終於忍不住奔向食物的模樣,石清溪差點當場噴笑。
縱然再清高,最後也不是怕死?縱然不認命,最後不也是被送進了康王府當側妃?
不過,石清溪也對這件事情分析過,比起其他人想得複雜,石清溪卻從這件事情分析中得到一個結論,石清瑕成為康王側妃,最得利的便是端王妃了。
石清瑕一直想進端王府當側妃,或許因為端王那般俊美的樣貌所迷,但其中還有端王將來最有可能登上那位子的原因。待端王真的一朝登頂,縱然一開始只是個側妃,以後卻是皇妃了,甚至貴妃——皇后也有可能,只要能解決掉端王妃,一切皆有可能。
可 是,石清溪又有些不確定端王妃是否知道她爹想將石清瑕送進端王府的事情,她雖然告訴了昭萱郡主,但昭萱郡主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囂張肆意的單純姑娘了,以昭萱 和端王妃的交情,恐怕昭萱郡主不可能會讓石清瑕那般美貌的女子進端王府分了端王妃的寵,連她現在也不確定這件事情是不是昭萱也插了一手。
石 清溪暗暗打量著端王妃,撇去石清瑕那樣的絕俗外貌不談,端王妃在京中的閨秀中,也算得上是個姿容不俗的美人兒,少有閨秀能及得上。以前看著時,還有些弱柳 扶風的柔弱、眉宇間也是少女青澀的氣息,現在她當了王妃一年多,氣質開始變了,眉宇間的氣息也變得開闊大氣,已經具備了王妃的風儀氣勢。
真是個幸運的女人。
石清溪在心裡歎了口氣,不管石清瑕進康王府這事情是誰出手,都過去了,猜測再多無益。
在皇莊呆了半天,趁著午後陽光炎熱時,阿竹和石清溪一起離開了皇莊。
昭萱郡主讓人將玩瘋了的十八公主及幾位小公主分別送回她們母妃那兒,也回了太后居住的寧馨園。
太后沒有歇息,見她回來,便笑著招呼她過來一起說話,聽著外孫女高興地說著先前和幾個小公主釣魚之事,太后臉上掛慈愛的笑容。
直到昭萱郡主說得差不多時,太后握著她瘦弱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纖細的手骨頭,說道:「哀家的萱兒這般喜歡端王妃麼?每次說起她時你都笑得特別高興……」太后瞇起眼睛,慢慢地說道:「說來,端王府裡只一個王妃也太少了些,不知萱兒可願意成為你表哥的側妃麼?」
昭萱郡主愣住,幾乎不敢置信地看著太后。


☆、第125章
殿內一片安靜,彷彿連呼吸也輕得幾不可察。
「外祖母……」昭萱喚了一聲,將臉擱在她雙膝間,軟聲道:「萱兒喜歡端王妃,與她是自小的情份了,不喜歡端王表哥。外祖母,別讓萱兒難做好不好?萱兒不想壞了和端王妃的情份。」
太后輕輕地撫摸著孫女的頭髮,順著她的發,手往下滑到她的背脊,摸到了年輕的少女那硌手的背脊骨,聲音極輕:「哀家的萱兒……若是連哀家都不在了,將來還有誰憐惜你呢?」
聽到這話,昭萱郡主不知怎麼的,鼻子一酸,眼淚便流了下來。怕太后發現,她悄悄用袖子裡的帕子壓住臉一會兒,才悶悶地道:「外祖母說什麼呢?外祖母一定會長命百歲的,萱兒會永遠陪著外祖母……」
「傻丫頭!」太后拍著她的背,就像在哄一個小孩兒一般,輕輕地道:「哀家的萱兒將來必定尊榮無限,成為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昭萱郡主微微側臉,目光看向旁邊伺候的老嬤嬤,那老嬤嬤面容肅穆,垂著眼睛,教人看不清眼裡的思緒。在她如此的注視下,她彷彿未察覺絲毫,神色一絲不苟,沒有絲毫的變化。
原本像小女孩一般的眼神倏地變了,變得森冷狠戾。
午後不久,太后身體支撐不住,終於去歇下了。
等親手伺候太后歇下,昭萱郡主方離開了太后的寢宮,去了旁邊宮殿。
剛出了門口,炙熱的陽光一陣晃眼,昭萱郡主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了眼睛裡的酸澀。她仰起臉,金色的陽光從樹稍間灑落在臉上,星星點點,落在她蒼白瘦削的臉龐上,肌膚下的青色血管彷彿隱約可見。
「郡主,太陽大,還是先回去罷。」星枝小聲地道,見她似乎想曬太陽,心裡不禁有些急。這種正午的陽光最為毒辣,以郡主的身體,再曬一會兒可就要中暑了。
昭萱透過樹頭看著高空處晃眼的太陽,安靜的午時,誰也不敢打擾太后歇息,宮侍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生一點兒聲音,打擾了淺眠的太后娘娘。
「郡主,回去吧。」
聽到星枝的聲音已經近似哀求,昭萱郡主淡淡地點頭,斂著袖子沿著林蔭處行走。不過快到她居住的寢宮時,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歡快的童聲,昭萱郡主微微皺眉,眼裡露出了厭惡之色。
腳步一轉,昭萱郡主出了寧馨園,便見到寧馨園不遠處的花園裡正在踩著新栽好的花木玩樂的代王,幾名花匠縮在一旁,想阻止又不敢,眼裡已經出現了焦急之色。
「來人,去將代王給本郡主提來。」她淡淡地吩咐道。
聽到這話的宮侍們面面相覷,正遲疑間,一名侍衛已經出列,大步上前,在代王及周圍的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拎住了代王的後衣領,直接一個縱步躍到了昭萱郡主面前,將代王直接種到昭萱郡主面前。
昭萱郡主唇角揚了揚,破天荒地看了眼那侍衛,發現這侍衛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輕,他身材極高,但卻顯得瘦弱,而且一個大男人,竟然長著一張像姑娘般清秀的臉,雖然繃著臉孔,但是沒有絲毫的冷峻之色,反而讓人覺得他稚氣未脫。
估計也是這般年輕,才敢做出這種事情,不像其他人,思量比較多。
自從上回她被代王撞下台階暈過去後,因為太后護著她,皇帝舅舅沒辦法,方派了個兩大內侍衛到她身邊來保護她。她對這種事情不在意,連那兩個侍衛長什麼模樣也沒瞧清楚,甚至連名字也不記得了。
「大膽!你幹什麼?你知道本王是誰麼?膽敢如此對待本王……」代王氣得拳打腳踢,可惜他短胳膊短腿,根本沒有傷到那侍衛分毫,氣得更是破口大罵,看向昭萱郡主的眼神更是惡毒。
這眼神真討厭!
「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小心我將你眼珠子挖了!」昭萱郡主淡淡地道。
代王嚇住了,既管這女人說得平淡,但他還記得上回她抽了他一巴掌,抽得他臉都腫了,但是不僅沒有受到父皇的懲罰,甚至還要他去給她道歉。憑什麼啊?不過是個無母父不理的病殃子罷了!可是,那種被呼巴掌的疼卻記在了心裡,讓他一看到這女人就有些發悚。
「你、你敢,父皇知道了會饒不了你的!」代王色厲內荏地叫囂著,又呼喝遠處的宮侍過來救他,「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還不過來救本王?若是本王少根頭髮,小心父皇殺了你們!」
那兩個宮侍也急得不行,忙跑過來,然而還未到跟前,便一頭栽到泥土裡了。再仔細看,原來是捉著自己的侍衛用石頭擊中他們的雙腿,讓他們跌倒。
代王這下子終於嚇住了,小臉慘白慘白的。
昭萱郡主隨意看了眼,伸手輕輕地拍打著代王的臉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支尖利的髮釵,在指尖閃爍著銀光,對著他的鼻子戳了下。
代王只覺得鼻尖一疼,目光越發的驚恐,聲音都發顫了:「你、你、你要做什麼……」說著時,就見那銀釵最尖的一頭對著他的左邊眼睛,緩緩地移了過來,看起來就要戳爆他的眼睛,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再哭就弄爆了你的眼珠子!」
陰測測的聲音響起,嚇得代王再也不敢哭了,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女人,她站在樹蔭下,瘦得彷彿只剩下皮包骨,膚色慘白慘白的,嘴唇上沒有一點色澤,一雙眼睛卻黑得可怕,穿著素色的衣裙,陽光隱入雲層中,光線變得曖昧起來,使她看起來就像個女鬼——太可怕了!
「記住,以後見到本郡主要繞路走。若是遇到了,也有禮貌一些,不然……」
看到那支銀釵又移了過來,嚇得差點尿褲子的小破孩這回不敢再動什麼惡毒的心思了,忙不迭地點頭,只求離這個像鬼一樣可怕的女人遠遠的,他再也不來惹她了。
昭萱郡主看著小孩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可憐樣子,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柔聲道:「表弟真是的,這麼大了還如此愛哭,皇上舅舅看到了可要笑你了。好了,這裡是外祖母歇息的地方,以後莫要到這裡來玩,吵到她老人家就不好了!」
代王:「……」即便一臉溫柔,女鬼還是很可怕啊!!
等代王像只嚇壞的兔子帶著那兩個宮侍離開後,昭萱郡主瞇著眼睛看了會兒遠處,在星枝的提醒下也回了寧馨園,順便將那名侍衛一起捎了進去。
回到房裡,星枝星葉和宮女們慇勤地伺候著,昭萱抬了抬手,眉頭都不用動一下便讓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加上剛才恐嚇了人後,心情舒暢,這會兒就算喝那種難喝得要死的藥,也不會覺得難受了。
坐在炕上,昭萱郡主喝著藥茶,淡淡地問道:「名字,年齡。」
年輕的小侍衛遲疑了下,拘謹地道:「聶玄,十五歲。」
「這麼小?」昭萱郡主又打量那張清秀得像小媳婦一般的臉,怨不得呢。
是男人都不喜歡被女人說小,聶玄清秀的臉微微一紅,想說什麼又因眼前之人的身份,只能憋住,將頭低了下來。
昭萱郡主看得有趣,這副逆來順受的小媳婦樣,更讓人想欺負。又逗了兩句,發現他的臉快要紅成蝦子了,方道:「行了,你以後就到本郡主這兒當差,只要不做出什麼背主的事情,本郡主不會虧待了你的。」
讓人賞了這侍衛後,便讓他下去了。
聶遠捏著昭萱郡主賞的荷包,裡面裝的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不禁抽了下嘴角,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屋子,心說這位郡主行事果然是粗暴又沒頭腦,和以前一樣。剛才唬嚇代王時的那種凌厲深沉,果然是裝的。
等聶玄離開,昭萱郡主盤腿坐在榻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星枝看得有些擔憂,不知道郡主怎麼了,是心情不好麼?還是剛才太后對她說了什麼?以往每次端王妃進宮時,郡主的心情都會好上一天,今天端王妃進宮的日子,她原本心情也很好,可是從太后那兒出來,心情好像就變了。
「郡主……」
昭萱郡主揉了揉腦袋,說道:「去準備筆墨。」
星枝聽話地下去了,很快便準備妥當,便見郡主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然後直接折了起來,拿了一本詩經將那紙壓住。
星枝眨了下眼睛,郡主這是要給端王送信麼?應該是先前太后說了很了不得的話,所以郡主才會主動聯繫端王。想罷,星枝歎了口氣,心裡有些擔憂,太后疼愛郡主不假,但也太疼愛了,估計會一意孤行。
******
六月結束,進入七月份時,江南終於傳來了消息。
阿竹看著從江南傳回來的信件,瞭解了江南鹽政的事情發展後,不禁若有所思。江南大批官員紛紛落馬並不奇怪,而幾個老牌的世家也被派去的欽差收集到了一堆罪證,抄家是少不了,整個江南可以說是血雨腥風。
江南距離大夏政治中心挺遠的,這一片血雨腥風還動搖不到京城,但是京城的氣氛卻開始變了。
阿竹合上信件,決定在她生孩子之前,她還是少出門吧。
過了幾天,嚴青菊又挺著肚子過來了。
阿竹摸摸這妹子的腦袋,嗔道:「這大熱天的,來回跑,你也不嫌熱。」
嚴青菊笑得柔柔的,輕聲道:「哪裡會熱?我想三姐姐了嘛。」
阿竹只是笑了笑,說道:「半個月前你才跑來一次,在這裡多呆了些時間,鎮國公世子便來接人了,顯然極是緊張你。你不會又和他吵架了吧?」阿竹懷疑地問,心說那兩個人吵得起來麼?這朵小菊花眼眶一紅,滴兩滴淚,男人什麼都軟了才對。
「沒有,我從來沒和世子吵架的,三姐姐別亂想。」嚴青菊笑得靦腆,「咱們三觀雖然有些不符,但是閉閉眼就過了,夫妻也就是這麼回事。」
阿竹:「……」妹子你拿我的話來搪塞我好麼?你懂得啥叫三觀麼?
用過午膳,兩個孕婦又到花園的樹蔭下散步消食,丫鬟們跟在她們身後,直到走累了,便到水上的涼亭中坐著吹風。
「三姐姐,最近京城的局勢有些不定,端王殿下現在在江南,而且還協助欽差查尋江南鹽政的貪腐,估計會有很多人找上門來求情,三姐姐到時候千萬別出面。」嚴青菊細細地叮囑道。
阿竹抿嘴一笑,說道:「這事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外頭的人都知道我害喜好幾個月了,還沒好呢。」
其實六月中旬時,她已經不害喜了。只是從陸禹寄回的家書中隱約可知江南的情況不好,決定還是繼續「害喜」吧。所以這段時間,各府投來的帖子她都讓耿嬤嬤處理了,沒有作任何回應。
嚴青菊挑了下眉,沒想到阿竹反應也如此快,又道:「除了這事情,還有一件事,三姐姐近來尋個機會裝病,別太頻繁去皇莊吧。」
「為何?」阿竹有些訝異。
嚴青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然後靠近她道:「看時間,明年昭萱郡主就要出孝了,聽說太后近來正為她打算呢。」見阿竹看著自己,嚴青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道:「妹妹知道三姐姐和昭萱郡主的情份不一般,可是太后娘娘有些老糊塗了,難免會異想天開。」
阿竹聽罷,有些好笑,卻說道:「放心,我相信昭萱。」而她也願意相信昭萱郡主。
嚴青菊看她與平時不變的笑容,原本浮躁的心也跟著安靜下來,忍不住想要接近她,靠近她。她想,昭萱郡主雖然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但若不是為了三姐姐,她的情義也要打折扣。她的三姐姐就是這樣一個人,會讓人打從心裡感覺到安心,讓人感覺到溫暖。
明明只是個平平凡凡的人罷了,但是接受過她的好後,會讓人依戀,沒有人捨得放手。
因為那是世間最乾淨的感情,沒有摻雜任何的虛假。
這就是她的三姐姐!
******
嚴青菊在端王府的別莊呆到了傍晚,直到紀顯下衙時,順便路過來接她。
紀顯表示,若不是看在她是孕婦的份上,他還不屑來。當然,他這麼想的時候,動作卻輕得不可思議,護著嚴青菊上了馬車。
夫妻倆坐在馬車裡,紀顯支著臉看著對面的女人,直到她被看得低下頭去,顯出一副柔弱可憐相時,明明知道這是假的,仍是止不住的心軟憐惜——或許這便是男人的劣根性罷。
「你和端王妃感情倒好。」紀顯開口道。
嚴青菊不知道他這話是羨慕還是諷刺——嗯,她就當他是羨慕行了,反正他也沒個能交心的兄弟,便柔和地笑了下,說道:「妾身與三姐姐自小一起長大,情份自然不一般。」
紀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是麼?就不知道將來若是她……你們的情份還能不能如現在一般。」
嚴青菊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依然道:「那是自然的。」
「真是……」紀顯突然不知道怎麼評價這個女人了,明明對所有人都能狠,但是對上端王妃的事情時,卻出乎意料地固執,也不知道那位端王妃灌了她什麼迷湯,將她訓得服服帖帖的。
如此一想,不知為何,心裡便有些不高興了。他不知道自己不高興什麼,語氣不免惡劣起來:「今兒你過來,想必是將上回說的事情給端王妃說了吧?她有什麼反應?」
「三姐姐說,她相信昭萱郡主。」
紀顯嗤笑一聲,顯然不屑於女人這等天真的小伎倆。
嚴青菊也不惱,男人皆以為女人目光淺短,只看到方寸之地,卻不知道女人比他們所想像的還要複雜。而且,小看女人的話,會吃虧啊爺!
「那爺可要和妾身打個賭?」
「打賭?」紀顯又嗤笑她,「賭什麼?」
見他一副自己絕對不會輸的自信模樣,嚴青菊垂下眼睛,說道:「就賭太后的主意最後一定不成,而這不成的原因,必定是昭萱郡主。」
紀顯挑了挑眉,說道:「皇上是個孝子,太后的話只要不影響社稷之事,素來言聽計從。而昭萱郡主的身體情況,只要打聽一下便知道了,說好聽點便是個擺設,說難聽點是個交易物品,但這個交易物品,相信不管哪位皇子都想將她迎進府裡供著。」
嚴青菊微笑,「是啊,不過交易物品卻是個有感情有思想的女人。」
紀顯看了她許久,說道:「好吧,咱們拭目以待,若是夫人輸了,夫人答應我一個條件,若是我輸了,便答應夫人三個條件。」
「好!」嚴青菊笑盈盈地看著他,這般隱贏不輸的事情,不答應才是傻瓜。


☆、第126章
七月下旬,皇帝繼續帶領大部隊回了宮。
阿竹在別莊過了段相當悠閒的孕婦時光,在肚子越發的大時,害喜症狀減輕了,能吃能睡,每隔三天有太醫過來請平安脈,身體健康,胎相平穩。對於外面的朝廷上的風雲,因為端王不在府裡,她又懷著身子,更有理由將那些紛紛上門來求助的人打發了。
如此,理應沒有什麼煩心事情讓她煩的。但是,不知怎麼地,阿竹近來卻有些心神不寧。
跟著大部隊回了京城後,端王府如同往常一般,繼續閉門謝客。
隨著八月到來,朝中發生了好幾出事件,有御史參某某官員貪污受賄之事,也有修繕河工的銀子被劫之事,更有北狄南下劫掠血洗了北疆好幾個城鎮的事情,彷彿一下子很多事情積在了一起,整個朝堂的氣氛越發的緊張。
阿 竹看著端王府下面的人傳來的消息,不知怎麼地,那種心悸之感越發的不得安寧。她是孕婦,每日處理完了府中事務,也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她做的,眾人對她的要求 便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無事可做之下,她常將陸禹寄回來的家書都搬出來,重複看了起來,一字一句地琢磨著,似乎沒什麼不同的。
到底怎麼了呢?
阿竹在屋子裡轉著圈圈,爾後坐到靠窗的長榻上,看著外面進入秋季後顯得遼闊高遠的天空。
「王妃,你近來心情好像不太好,可是有什麼煩心事?」鑽石擔憂地道,作為貼身丫鬟,她是最能感覺到阿竹情緒的人,發現原本寬心養胎的王妃,自從七月份開始,情緒便不對了。
「沒什麼。」阿竹漫不經心地道,翻看著江南傳來的信息。
阿竹自從嫁入端王府後,手中也有些了人手,這其中是陸禹交給她使用的,她並沒有怎麼使喚他們,平時就是探查些消息罷了。現在陸禹去了江南,阿竹也弄了些人過去,所以除了陸禹寄家書回事給她瞭解一下事情外,阿竹還可以從那些在江南中的人手得知一些消息。
江南那邊的事情有條不紊,並沒有什麼意外,加上承平帝暗中的支持,相信不過十月,便會有結果了。若是事情順利的話,估計會更快,只是因為現在通訊不太方便,消息總會推遲一些罷了。
看完了下面傳遞回來的消息,阿竹若有所思。似乎太平靜了,反而讓她覺得很不平靜。
過了中秋,便有消息傳來,江南的事情已經差不多定案,陸禹和秦王開始啟程回京,再過半個月左右時間便能抵達京城。
聽到這個消息,阿竹心裡自然高興。從陸禹下江南至今,已經有五個月了,說不想他是假的。他離開時,她的肚子還平平的,現在他要回來了,她已經挺著個大西瓜一般的肚子,下巴也多了一層的肉,身材都顯得笨重了。
然而,阿竹還來不及高興,過了幾天,便又接到了下面的人傳來的消息:陸禹和秦王遇刺。
阿竹初看到時,嚇得臉都白了,第一時間便將傳訊回來的人拎過來,急切地問道:「王爺可有受傷?怎麼樣了?」
「王妃放心,王爺無恙,只是受了些輕傷罷了。倒是秦王殿下,傷得比較重。」
阿竹眉頭跳了跳,秦王和端王一起回來,一個人輕傷一個人重傷……
想了想,阿竹又道:「可知道兇手是誰?有什麼目的?」
侍衛搖頭道:「現在還不清楚,下面的人也在查這消息。皇上應該也得到消息了,也派了人去查這事情。」
繼續問了一些,發現問不出什麼後,阿竹便讓他下去了。
阿竹正思索著到底是誰有這膽量敢刺殺皇子時,突然肚子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疼得她臉色一白,抱著肚子歪在榻上,冷汗一滴一滴地滾了下來。
「王妃!」
鑽石和甲五嚇了一跳,兩人過去扶住她,甲五拉過她的手把脈,鑽石用帕子為她擦試額上的汗。
甲五擰眉,馬上道:「奴婢去請荀太醫,鑽石妹妹你在這裡守著王妃!」
「不用了……」阿竹忍著痛,說道:「他只是踢了我一下,沒什麼事的。」心裡卻有些苦笑,還沒有到請脈的時間,這種時候請荀太醫過來太顯眼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端王府,一些小事都會被陰謀論弄成了大事。特別是端王秦王遇刺的消息傳出去之前,她不能做什麼。
阿竹略略躺了下,肚子的痛終於緩解了,臉上也回復了血色,朝兩個緊張的婢女道:「沒事了,這個小調皮只是因為我剛才太過緊張嚇到他,才會抗議。」
甲五又把了次脈,發現脈相已經平和,確實如她所說的,方放下心來。
鑽石讓人端了煲好的湯過來,伺候她喝下,安慰道:「王妃放心,王爺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甲五也道:「王爺身邊有陸闐跟著,定然不會有事的。」
「陸闐?」阿竹怔了下,奇怪地看著甲五。
甲五抿嘴一笑,說道:「陸闐是皇上在承平二十六年時,賜給王爺的暗衛,一直跟在王爺身邊保護王爺的安全。」
阿竹聽罷便明白了,當年荊王謀反,陸禹被派去平叛,沒想到會遭到暗算,在戰場上失蹤,後來雖然平安歸來,但也受了重傷,養了一年身體才好。估計也是這件事情,承平帝才會給端王安排宮中暗衛營特別訓練出來的暗衛,聽甲五的語氣,其他王爺並沒有這個殊榮。
帝王心思難測,承平帝給陸禹安排暗衛,阿竹並不覺得這是一種榮耀,反而像是……阿竹想到了兩種可能,眼皮止不住跳了跳。自從去年中秋,她發現陸禹的異樣後,雖然大家都心昭不宣,但她從中知道陸禹也與其他皇子一樣有心爭那位置。
可是承平帝對這個兒子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呢?說是疼愛他,卻又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中,讓他身不由已。若是真的看中他,為何態度曖昧不明,捧著其他的皇子,使得眾多皇子在私底下互相較勁?
喝了湯,阿竹也感覺有些累,在丫鬟的伺候下,躺在床上歇息。
她側著身子躺在床上,摸著起的腹部,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調皮地踢了她撫摸的地方幾下,不由得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雖然前途不明,但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不過,她也沒有盲目悲觀,她分析過陸禹的處境,其實不算太差,即便承平帝以後覺得這個兒子是個威脅欲要做些什麼,到時候誰又知道呢?
「好了,寶寶你不要鬧了,你爹很快便會回來的,一定會平安無事的……」阿竹輕輕地安撫著,撫著肚子漸漸入睡。
*****
過了兩天,端王和秦王在回京途中遇刺的消息果然傳開了,承平帝在朝堂中大發雷霆,責令刑部去查尋此事。
阿竹也適當地給出了反應,端王府請了太醫過來診脈,對外的說法是受了驚嚇動了胎氣。秦王府也一樣,兩府的女眷都有志一同地作出了同樣的反應,讓聽聞的人面面相覷,有些哭笑不得。
阿竹和秦王妃自從肚子滿了七個月後,皇后和貴妃免了她們進宮請安,所以自從七月下旬回京後,阿竹便不再進宮了。
柳氏第二日便匆忙進府來看望阿竹,見女兒臉色有些蒼白,心疼得不行,拉著她的手安撫道:「你大伯去打探過了,端王只是受了些輕傷,並無甚大礙,你安心在府裡養胎,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方是,不用太過勞累,也不用胡思亂想。」
見柳氏比自己還擔憂,阿竹看著心裡也有些難過,像小時候一般,將腦袋扎到她懷裡,抱著她的腰道:「我知道,娘親不用擔心。」
柳氏摸著她的發,心裡苦笑。若是當初知道皇上會下那道賜婚聖旨,她應該早早地就給女兒定下親事才是,省得嫁進這皇家中,雖尊榮無限,卻也天天擔驚受怕。端王現在雖然看著風光得寵,但以後的處境也越危險,連帶的她女兒屆時也會成為眾人的眼中釘。
柳氏在王府呆了半天時間,寬慰了阿竹一場,又對阿竹叮囑了諸多事情,方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柳氏的寬慰起到了些作用,孕婦的心情本就容易受到影響,她已經努力讓自己變得平和,免得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可是她再努力,也沒辦法沒心沒肺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歎了口氣,阿竹輕輕地摸著肚子,又繼續拿了下面傳來的消息仔細看著。
就在阿竹關注著陸禹的消息時,過了幾日,昭萱郡主竟然出宮,親自來到了端王府裡探望她。
看著從馬車裡下來、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的蒼白瘦弱的少女,阿竹有些吃驚,忙過去拉住她,蹙著眉道:「你怎麼出宮來了?可是有什麼事情?」
「難道沒事不能出來麼?」昭萱郡主又一次敬畏地看了眼她高聳的肚子,忙拉開她的手後退了兩步道:「你別太靠近我,近來天氣變化有些大,我前兒生了病,現在雖然好了,但還未斷尾,免得傳染給你。」然後又叫丫鬟扶住阿竹。
阿竹眉頭蹙得更緊了,抿著唇道:「既然生病了,還來作什麼?你應該好生歇息著方是。」
昭萱郡主笑盈盈地看著她,輕快地道:「因為我想你了啊。」
阿竹看她許久,忍不住也笑了。
兩人進花廳,隨意地坐在炕上,丫鬟上了茶點後便退下了。
昭萱郡主喝了口花茶,忍不住又看了眼阿竹的肚子,說道:「這肚子都快九個月了吧?真是……會不會有兩個啊?」
「不 可能的!我娘當初懷我弟弟時,也是這麼大,估計這孩子生出來,但是個胖胖的小糰子。」阿竹笑道,自己的體質果然是遺傳了母親,當初柳氏懷胖弟弟時,肚子也 極大,她也擔心得不行,以為母親肚子裡有兩個娃娃,然後帶著梅蘭菊一起去大伯嚴祈華的書房裡折騰,事後還被大伯叫了醫女過來給她科譜了很多孕婦的知識。
昭萱郡主伸手過去隔著阿竹的衣服摸了摸,突然感覺到手心被什麼踢了下,頓時雙眼瞪得大大的,吃驚地道:「他、他踢我耶?難道他知道我?」
看著興奮得不行的姑娘,阿竹不好意思告訴她這是正常的胎動現象,便打趣道:「許是知道你來了,所以特地和你打個招呼。」
昭萱郡主的眉眼突然溫柔起來,看著阿竹的肚子的眼睛柔得能滴出水來。她抿著唇微笑,笑容是阿竹從來沒有見過的溫和,這麼看著,阿竹突然有些心酸,這一刻,她是突然明白了,昭萱郡主以前所說的話原來是真的。
昭萱郡主和阿竹聊了會兒,突然道:「今兒來呢,是想和你說一聲,免得你聽了旁人什麼話而傷心,你信不信我呢?」她認認真真地問道。
阿竹點頭,自然是信她的,不管她性格如何改變,一個人的骨子裡堅持的東西是不會變的。她也許沒有什麼聰明才智,但看人的眼光卻是有的,這是她最大的財富。
昭萱郡主抿唇一笑,看著阿竹的十分柔和,或許世人都覺得她變了,對她產生了懷疑,卻唯有阿竹是至始至終沒有過絲毫的遲疑站在她身旁的人。所以她從來不想拿什麼事情來考驗她,感情經不起考驗,親人間都有可能會因為私慾而兵戎相見,更何況是他人。
「外祖母不放心我,想為我謀個出路,但是她也知道我輩子可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老人家的想法,女人一生求的除了寵便是權,她想要我做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她看著阿竹,聲音清淡,「我已經在佛前發過誓,此生不會嫁人,到時候便靠著你養了。」
阿竹唇角的笑容凝住。
昭萱郡主見她表情不對,不由笑道:「別這樣,只有發了這誓,我才不會被捲進那些事情中,也算是得個清淨。比起嫁人,不嫁才是最好的,皇上舅舅才會更憐惜我呢。」


☆、第127章
距離京城三百里遠的青河城,陸禹與秦王一行人正歇在城中的雲來客棧中的一處清幽的院子裡。
秦王的傷勢不宜趕路,到了傍晚時分,便得找個客棧歇下,為此耽擱了不少回程時間。不過陸禹並不怎麼急,依然每日依著秦王的傷勢而行路。而他們也因為是坐船回京時遇襲,後來便棄了船直接走陸路,雖然如此有些折騰秦王的傷勢,但是卻也防止了行蹤再次洩露。
秦王坐在床上,他穿著白色的中衣,撇開的胸前綁著繃帶,上面浸著絲些紅色血暈。今日坐馬車時,因為山路顛簸,即便馬車裡已經佈置了一翻,依然讓他的傷口再次崩裂,不得已,不到午時,便拐道去了清河城落腳。
屋裡瀰漫著濃濃的藥味,秦王慘白著一張臉,心裡冷笑連連,面上卻欣慰地道:「這次多虧了十弟了,不然咱們兄弟倆都要折在路上。不知十弟可查明那些人是何方人馬?」
陸 禹坐在床前不遠處的椅子上,何澤像根木頭一般站在他身後位置,半邊臉隱入陰影中。秦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名侍衛一直跟在陸禹身邊,他以前只覺得長得太美 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弟弟有那種嗜好,貼身侍衛才會盡挑些長得好的,暗地裡不知幹什麼勾當呢。而這個叫何澤的侍衛更是個中翹楚,一個秀花枕頭。
但 是這次遇刺,他們當時是一起行動的,讓他見識到了這個弟弟身邊的人身手十分了得,並非什麼秀花枕頭,甚至讓他嫉妒的是,陸禹身邊竟然有皇父給的暗衛。暗衛 是什麼概念?那是只有皇帝和太子身邊才有的,陸禹身邊怎麼會有?他不相信那位皇父心中最囑意的人選是這弟弟,即便再疼愛兒子,那位皇父心中最重要的還是自 己屁股下的椅子,再聯繫著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不難明白,沒有哪個兒子在父皇心中是不可或缺的,寵愛可以,但不能觸及他作為帝王的底線。
難道是父皇擔心陸禹風頭太甚,遭人嫉妒暗算,才將暗衛給他?
雖然心裡有諸多猜測,秦王仍是感覺到十分嫉妒,而讓他感覺到狼狽的是,這次若不是有陸禹在,估計他這條命就交待在路上了。如此想想,真是不舒服。
陸禹正在看著屬下查尋的結果,聽到他的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有些眉目了,似乎是東瀛人。」
「東瀛人?」秦王一愣,直覺道:「東瀛人好好的怎麼摻和到江南的事情來了?怎麼可能?」不過想到江南沿海一帶年年來犯的倭寇,主要成員可不是東瀛人和那些沿海諸島的海盜麼?東瀛人也不是什麼好鳥!
陸禹目光略沉,頷首道:「九哥說得對,東瀛人不過是個煙霧彈罷了。不過可以肯定,有人和東瀛人合作,指使東瀛人刺殺,就不知道是誰了。」
秦王眼神狠戾,牙齒咬得咯吱響,狠狠地一捶被子,恨道:「可恨,若是讓我……唔!」動作太大,不小心牽扯到胸口的傷,頓時疼得悶哼出聲。
陸禹眼神飄了過來,歎道:「九哥身上有傷,切莫動怒,省得傷口又崩裂了。」
秦王疼得冷汗涔涔,聽到他的話,覺得他就是在說風涼話,原本對他心裡已經有意見了,無論說什麼話都是辯解,正欲說什麼時,外頭響起了一道女聲。
「兩位公子,藥煎好了。」
在陸禹說了聲「進來」後,便見一名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端著藥碗走了進來,她眉目柔婉,嘴唇略厚,不點而朱,卻是整張臉上最為出彩的地方,彷彿成熟了的水蜜桃,讓人忍不住想要採擷。雖然穿著粗布青衣,無絲毫佩飾,但身段窈窕,自有一股風流韻味。
那女子進來時,目光便不由在陸禹身上滑了眼,見他低首看著手中的信件,根本無視了她,眸色微黯,不過很快目光便轉到床上的秦王身上,抿了抿唇,笑道:「九公子的藥煎好了,大夫說最好盡量趁熱喝了。」
秦王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她唇上,看了眼跟著女子進來的侍衛,見他朝自己點了下頭,方道:「辛苦於姑娘了,其實你並不需要做這種事情。」
於姑娘聽罷,略微有些侷促,勉強道:「若是一直無所事事的,奴家心裡也不踏實,能為兩位公子做點什麼事情,也算是盡一片心意。」
她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看起來溫柔而多情,即便已經看過宮裡環肥燕瘦諸多美麗宮妃的秦王,也不由得怔了下,爽朗笑道:「這次多虧了於姑娘通風報信,不然是咱們兄弟吃虧。只是也害得於姑娘的同伴枉死,只剩下於姑娘一人獨自安生。」
聽 罷,那於姑娘眼中滾出了淚,用衣袖試了試眼睛,說道:「都是那群狂徒害的,不關公子的事情。奴家自小在船上長大,全賴得大伙賞口飯吃才能平安長大,卻沒想 到那群可惡的狂徒為了迫害兩位公子,不惜綁架船上的人,害了大家……此事與兩位公子無關,莫要往心裡去。」說罷,又朝秦王盈盈一笑,那笑容如同雨後新荷般 清新俏麗。
秦王笑了笑,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一口喝盡。
於倩收拾了藥碗後,便又出去了。
秦王看著於倩的背影,會帶上她回京,也是一時興起。他們回京時是走水路,並未張揚,而且隱瞞了身份,船行到半途,在大晚上卻遭到了埋伏。當時是船上幹活的於倩發現異樣,並且及時通知船上的侍衛水底下有人潛伏。
於 倩的身份已經查明,確實是在船上長大的漁娘,身份沒什麼可疑的,可惜命不好攤上了這種事情,人倒是有幾分機靈,所以才能在那片血雨腥風中將自己保護得極 好。至於為何會帶上,秦王能說是因為仍對來江南前王妃的行為耿耿於懷,所以見於倩對著船上那些枉死的人哭得那般淒慘時,便心中一動帶上了麼?
看完了信件,陸禹便起身道:「九哥繼續休息罷,明日一早還要行路,以咱們的速度,再過幾日便能到京了,屆時也能讓九哥好生養病。」
秦王點點頭,目送陸禹離開後,方在侍衛的伺候下躺下,其間牽扯到傷口時,疼得又是一陣冷汗直冒。不過在想到自己這次帶了個姑娘回京,不知道王妃屆時會有什麼反應呢?這麼一想,頓時又有些睡不著了,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害怕,想了很久,方迷迷糊糊地睡去。
*****
陸禹出了秦王歇息的廂房後,走到隔壁廂房前,便站在廊下看著遠處已經變成了紫紗色的天空。他負著雙手,清秋的晚風徐徐吹來,身上的直裰下擺輕輕拂動,袖袍輕輕揚著,暮色將他的面容遮住,模糊不清,卻隱約可以從他的風姿儀度中可觀他的風彩。
何澤雙手抱著劍,跟在主子身後。
江南一行雖然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便偶爾也能得幾分清閒。每到那時候,他的主子便是這般手執著京城來的信件,看著京城的方向。何澤雖然未對哪個女性動過心思,卻也明白主子這種狀態,一定是思念京城裡的王妃了。
王妃現在還懷著身子,等過一個月,便要生了,他們現在回去及時,屆時還能親自看著小主子出生。
正當何澤想得入神時,一道腳步聲傳來,便見陸八匆匆忙忙而來,臉色有些難看。何澤心裡咯登一下,陸八素來負責給王妃和主子之間當鴻燕傳書,他現在來可是京城有了什麼事情?他剛想著京城的事情,不會京城就出事了吧?
只見陸八行了禮後,語調急促地道:「王爺,王妃出事了。」
那望著暮空的身影一晃,原本平淡安然的氣息一凝,清潤的聲音變得清冷:「發生什麼事了?」
陸八埋著頭,說道:「靖安公府的老太君身子不行了,王妃得了消息後匆匆回靖安公府,回來的路上,沒想到會有人埋伏在路上用暗器傷了馬,讓馬受了驚嚇,馬車裡的王妃……王妃早產了。」
陸禹身子微晃,馬上道:「備馬!」
何澤馬上應了聲,便去客棧的馬廄中將兩匹馬牽了出來。
不久後,在夜色中,兩匹馬一前一後出了清河城。
秦王剛睡下不久,便被人喚醒了,胸口一陣陣地生疼著,脾氣頓時有些控制不住,怒道:「出了什麼事?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說!」目光惡毒地看著叫醒他的侍衛。
那侍衛有些焦急地道:「王爺,端王出城了。」
秦王聽得心中一動,瞬間坐了起來,沒想到扯到傷口,疼得又倒了下去,像條魚一般呼哧地吸了幾口氣,勉強壓抑住疼痛,問道:「怎麼回事?他怎麼突然出城了?往哪個方向去的?」
「好 像是先前王爺歇下不久後,端王便突然帶著一名侍衛離開了。當時清河城已經關了城門,端王卻出示了身份硬是讓人開城門出了城,看方向是往京城的方向。應該是 京城出事了,屬下並未打探到發生什麼事情。」侍衛說著,頓了下,又道:「不過王爺放心,端王殿下還留了人手在這裡,保護王爺回京綽綽有餘。」
秦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侍衛馬上低下頭,知道自己拍馬屁又拍到馬腿上了。
秦王坐著想了會兒,方道:「本王受了傷,也沒見他怎麼急,還特地慢悠悠地回京,估計是想要拖曳時間,讓京城裡的水攪得更渾一些。這會兒,竟然如此急切,除了端王府出事還能有什麼?或者是他那位放在心尖尖上的王妃出事……不會端王妃流產了吧?」秦王驚道。
秦 王對端王妃的印象停留在長著一張絕對討喜又可人的美人臉上,弱質芊芊、嬌美可人,簡直是他心目中的嬌妻人選,比昭華郡主的容貌更合他的心意。只可惜靖安公 府這幾年越發的不得勢,才沒有被他放在眼裡,繼而也不知道還有端王妃這樣的女子。而他會注意到端王妃,也是因為這位有著仙人之姿一般雲淡風清的弟弟竟然會 如此在乎一個女人,也讓他好奇起這女人有什麼本事,才能勾住個神仙一般的弟弟的心。最後本事沒看出來,倒是因為他酒醉後的一句話,被端王從屁股後踹了一 腳,當眾丟了醜,方讓他知道端王將那位王妃是放在何等級重要之位,簡直是兒女情長,短男人志氣。
如此一想,秦王心裡便有氣。
「王爺,怎麼辦?」侍衛習慣性地詢問一句。
「什麼怎麼辦?又不是本王的王妃出事,關本王什麼事情?本王現在是傷患,還要歇息,沒事別再來煩本王!」說罷,將侍衛趕了出去,繼續睡覺養傷。
秦王不知道,他這話說完不久,便輪到他府裡出事了。
因為他的王妃繼端王妃之後,也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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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身體疼得快要沒了知覺,眼前一陣陣發黑,眼睛已經看不見東西了,腦袋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覺是她要死了。
「阿竹、阿竹……振作點,你的孩子還沒有出來,你千萬別睡,為了你的孩子……」
母親哭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一會兒她才聽明白母親的聲音,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母親發紅的眼睛。
「娘,我好疼……」她的嘴巴輕輕地翕動著,雙眼暗淡無神,臉蛋無一絲血色。
柳氏用帕子為她擦擦臉上的汗,眼睛因為這一天一夜的煎熬流淚而紅腫不堪,但仍是打起精神來,「娘知道!娘的阿竹乖,再用點力氣,很快孩子就出生了,你也不疼了……」邊說著,她端過丫鬟遞來的參湯餵她。
對了,她的孩子……
突然肚子又是一陣劇烈的痛楚襲來,阿竹疼得口裡的參湯來不及嚥下,順著嘴角滑了下來。
她躺在床上,腹部高高隆起,雙腿張開,整個人沒有絲毫的形象和尊嚴,這個樣子是在生孩子,她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可是她好疼,生平從來沒有這麼疼過,疼得她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王妃,來,呼氣,吸氣……」接生嬤嬤在旁引導著,見她暫時清醒了,忙抓緊時間引導,查看著情況,鼓勵道:「王妃,孩子很快就出來了,您再加把力氣……」
這話已經重複了很多次了,可是過了一天一夜還是沒有出來。她的力氣用得差不多,可是每次以為孩子會出來了,卻沒有動靜。
「阿竹,來,再喝一口參湯,積了力氣,咱們再來努力,你能行的!娘相信你……」柳氏柔聲安撫道,用調羹勺著參湯餵進她嘴裡,看著女兒無力地吞嚥著,心裡又疼又恨,到底是誰如此傷她女兒?她要詛咒那人不得好死!
又是一波疼痛襲來,阿竹疼得眼前發黑,她用力地攥緊著柳氏握著自己的手,張著嘴發出破碎而痛苦的呻.吟,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時,模糊的視線裡突然出現一張風塵僕僕的俊顏,那雙讓她覺得隱藏著冷意的鳳眸此時滿是憂傷,覆上了一層水霧。
「禹……哥哥……」她是不是要死了?所以才能在臨死之前看到最想見的人?明知道他現在遠在千里之外,卻仍是盼著他出現在面前,讓她滿足臨死前心願。
「我在這裡!胖竹筒,別說話!」
修長的手摸著她慘白的臉蛋,一點也不嫌棄她這張臉又是汗又是水,還慘白慘白的,頭髮凌亂地披散著。他湊過來,親吻她的臉蛋,氣息噴在她肌膚上,是如此的真實,讓她意識到他是真的回來了。
「乖,別說話,聽嬤嬤的話,攢起力氣來,咱們的孩子還沒有出來呢。」陸禹輕聲哄道,他的聲音嘶啞,一字一句地說著,傳入她耳裡。
她想問他,怎麼會回來了,但下一波疼痛又襲來,讓她差點尖叫出聲,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模糊的意識裡,是男人在耳邊說了很多話,她疼得渾身發抖,最後直到下.體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滑了出來,那種壓迫感一輕,所有的疼痛在這一刻突然遠去,她來不及說話,意識已經陷入一片黑暗。
「生了生了!」接生嬤嬤高興地大叫起來,隨即傳出了嬰兒的哭聲。
這叫聲不僅傳遍了產房,外面守著的人也聽得一清二楚,頓時所有人皆露出了久違的笑臉,這兩天兩夜,簡直是度日如年。
柳氏卻沒有笑,緊張地道:「快看看王妃怎麼樣了?」
接生嬤嬤和醫女聽罷,忙過去查看,雖然見到不該出現在產房裡的王爺還坐在那裡抱著王妃,但她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檢查完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說道:「王妃只是脫力暈過去了,無什麼大礙。」
柳氏還是不放心,親自收拾好女兒後,讓人去請外面守著的荀太醫過來。
直到荀太醫親自診斷過,虧了氣血,以後只需要好生補補,沒有太大的問題後,柳氏終於放下心來。
這麼放心過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抱著女兒的男人,見他將臉埋在她女兒的肩窩中,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從他肩膀的輕微顫動可知他現在的情況,心中不禁有些震動,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若不是這個男人橫插了一手,她的女兒一定會嫁個如意的夫婿,雖不會有潑天的富貴,便卻會平平安安、兒孫滿堂到老,而不是身在這漩渦中,步步驚心,日日小心防備著有心人暗算。
可是……罷了,一切已成定局!


☆、第128章
「端王妃可是生了?」
周王府裡,剛下學回來,走到正院正房門的周王世子陸珮聽到屋子裡傳來的這句話,腳步一凝,直接頓住了腳步,耳目已經豎了起來。
姨母生寶寶了麼?
陸珮皺起細長的小眉毛,明明聽小德子說,姨母要到十月份以後才生寶寶,現在才九月份,提前了一個月,是不是不太好?想罷,陸珮不禁有些焦急,擺了擺手讓身後跟著的僕人別出聲,他站在屋角聽了起來。
「還沒有消息呢。」寶珠回答道:「奴婢先前聽管家說,端王府現在極混亂,不過好像有人見到端王在巳時進城了,風塵僕僕,很多人都看見了呢。」
屋子裡,周王端著茶的動作一頓,冷冷地道:「應該是接到消息便連夜趕路回來了,端王倒是癡情。」
寶珠偷偷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王妃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她倒是明白王妃一直不喜他們家王爺對前任周王妃嚴氏那種癡情,甚至恨死了王爺這種只看得見死人看不到身邊人的「癡情」,所以現在端王對端王妃表現的那種情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教王妃心裡不高興了。
周王妃用茶蓋刮著茶碗中的茶葉,半晌才道:「靖安公府的老太君現在怎麼樣了?」
「聽太醫說就這一兩天的事情了,讓靖安公府準備後事。」寶珠說著,心裡忍不住歎息,老人家生老病死是常事,靖安公府的老太君活到這歲數也算得上是喜喪了,只是誰知道端王妃會在回去探望將要逝去的曾祖母時,被人暗算,發生這種事情。
周王妃站起身來,寶珠忙過去扶她,她揮開寶珠的手,在室內慢慢走著。
寶珠見她深思,不禁問道:「王妃想什麼呢?」
周王妃歎了口氣,說道:「雖然端王妃遭了這次劫難,但若是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也算是一件幸事了。」只是,到底是誰在算計端王妃呢?雖然猜測不到,但端王在所有皇子中的風頭是最盛的,端王妃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正是端王的第一個子嗣,若是個男孩,更是意義不凡。
端王妃一個內宅婦人,也沒見她和誰交惡,估計是有人看端王不順眼,才會趁機害端王妃。
寶珠想到王妃成親一年多沒有消息,心裡也有些難過,明白她話裡的意思。若是能讓王妃懷個孩子,受點罪她也願意。
正說著,便聽到外頭周王回來的消息。
周王妃帶著丫鬟忙迎了出去,便見周王皺著眉頭走了進來。
「王爺怎麼了?還在為端王妃著急?」周王妃體貼地道,目光卻有些冷意。她心裡不喜歡端王妃,但也沒有什麼天大的仇恨,完全是因為端王妃是先前去逝的周王妃的族妹,有些遷怒罷了。
周王點頭,歎了口氣,說道:「也不知道是何人如此歹毒,竟然趁著十弟不在時行這等惡毒之事。聽說現在十弟妹還沒有生出來,已經兩天了,幾名太醫守在那兒,都沒有法子。剛才聽守門的士兵說,十弟好像回京了,這是十弟的第一個孩子,也不知道他此時是如何難受。」
周王妃看他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突然想起了當年周王妃也是難產去逝的,許是也想起了這件事情吧。想罷,不禁有些諷笑,人家端王妃是回娘家探望病體沉重的老太君在路上遭人暗算,而原先的周王妃可是被活生生地氣得難產而死的,自然不一樣了。
周王妃將丫鬟沏好的熱茶端上來給他,笑道:「端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沒事。而且現在端王回來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不過,在皇城天子腳下,竟然有人暗害一位親王妃,這回事情可不小,刑部和五城兵馬司都有得忙了,王爺也要保重身體才是。」
「可不是。」周王喝了口茶,潤潤有些沙啞的嗓子,說道:「宮裡的皇后和貴妃娘娘震怒,父皇也責令刑部徹查此事。五城兵馬司巡邏不嚴,讓人在路上潛伏暗算端王妃,父皇震怒,革了東西兩城指揮使的職。」
周王妃略為詫異,沒想到皇帝會這般重視此事,問道:「現在都沒有消息麼?」
周王歎了口氣,若是有消息的話,宮裡宮外就不會這般緊張了,特別是現在還不知道端王妃如何,到時候他那弟弟會如何動怒,等他能騰出手來時,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遭殃。周王是知道他那十皇弟的,看著清高冷淡,卻不是個好相與的人,手段一點也不缺,能折騰得人死去活來。
夫妻倆正說著,管家匆忙進來,稟報道:「王爺、王妃,剛才端王府傳來消息,端王妃終於生了,太醫親自去看過了,母子平安。」
「母子?原來是個男孩。」周王眸光微動,然後高興道:「這下子十弟終於有後了。」
周王含蓄地笑著,這種時候,不管她心裡如何不喜歡嚴家人,但也覺得這確實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正高興著時,又有下人來稟報,說道:「王爺、王妃,聽說秦王府傳來消息,秦王妃發動了。」
周王倒是不奇怪,說道:「聽說九弟妹的肚子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九弟沒有及時回來,真是可惜,這也是九弟的第一個嫡出的孩子。」
周王妃突然想起了件事,奇道:「端王怎麼回來了?秦王呢?聽說他受傷極重,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
周王也略覺得奇道,說道:「不知。」
夫妻倆說話時,宮裡來了內侍,是承平帝召周王入宮。
京 城裡發生端王妃遇襲一事,宮裡的帝后皆震怒不已,嚴令徹查此事,同時也將這事交給了素來不太愛管事的周王來辦,所以這兩天周王差點忙成了狗。現在宮裡又有 召見,周王才剛回來,已經過了午膳時間卻沒有吃上一口飯,周王妃心疼丈夫沒用膳就要出去忙,也只能伺候他更衣,讓人準備些點心讓他帶到路上去吃。
「父王!」
周王剛出了正院,便聽到兒子的喚聲,抬頭一看,卻見兒子躲在假山後,探著顆小腦袋看他。
周王抿嘴一樂,眉眼變得柔和,和聲道:「珮兒在這裡做什麼?」
陸珮見父親臉色柔和,忙跑了出來,來到父親面前仰著臉看他,問道:「父王,姨母現在怎麼了?珮兒能去看她麼?」然後低下頭,小聲地道:「珮兒知道十皇叔家正亂著,珮兒去了也是添亂,但想見姨母……」
周王被兒子懂事的模樣兒弄得心軟不已,摸摸他的小腦袋,溫聲道:「珮兒真乖,你姨母生了個弟弟,不過今天端王府確實很亂,過幾日父王再帶珮去罷。」
陸珮一聽,雙眼亮晶晶的看著父親,見他一副要外出的模樣,貼心地道:「父王是不是要忙了?那珮兒不打擾父王了,珮兒去陪母妃。」
周王蹲下身抱了抱他,方大步離去。
******
當端王妃平安誕下孩子的消息傳來時,無論宮裡宮外,都鬆了口氣,即便在秦王妃也隨即傳出要生的消息來,也沒有那麼讓人難熬。
畢竟一個是險象環生的早產,一個月份足自然發動,後者並不怎麼需要擔心。
鎮國公府,硯墨堂。
嚴青菊俏臉含煞,冰冷冷地看著著跪在面前的紀山。
紀山叫苦連連,埋著頭不敢看他家世子夫人那張將柔弱的美人臉硬生生扭曲成夜叉般的臉,他從來不知道,自家夫人也能這般變臉,原來以前那種手段還是小事情,涉及到端王妃的才是大事。
「還沒查清楚?」嚴青菊踢了踢面前的繡墩。
紀山和丹寇都看得心臟一抽一抽的,很想勸她,她現在還挺著個大肚子,別傷著了肚子裡的孩子,要生氣以後再生氣,別拿孩子開玩笑。但是從端王妃出事的消息傳來後,他們家夫人已經呈現這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可怕低氣壓很久了,這種時候誰敢撞上來,簡直是找死。
「夫人,現在刑部和五城兵馬司、周王等人都在查這件事情,縱有通天的手段,也沒辦法在人死了的情況下一下子查明啊。」紀山苦著臉叫道。
嚴青菊眉眼含冰,冷聲道:「既然沒有查明,還不去查,要等夫人我自己親自出馬麼?」
紀山忙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了。等離開了正房,方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嚶嚶嚶,夫人真可怕!他現在突然懷念起以前在世子身邊當差的日子了,至少世子雖然暴怒,但是發過脾氣就好了,不像夫人,軟刀子割肉一般,讓人生不如死。
等紀山離開,嚴青菊突然皺了下眉頭,抱著肚子,嚇得丹寇忙扶著她到炕上坐著,柔聲道:「夫人,您現在身子重,應該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嚴青菊面無表情,冷聲道:「三姐姐現在正在受苦,我怎麼保重?」
丹寇看了眼她含煞的眉眼,再次意識到,端王妃在自家主子心裡是不可碰觸的逆鱗,誰讓端王妃不好受,她家主子便讓那人生不如死。這回端王妃受到這般大的苦,主子不將幕後指使者掀了才怪。
丹寇真擔心她為了端王妃的事情不顧自己的肚子,忙道:「夫人放心,端王妃自小便是個有福的,她這次定然會化險為夷。」
嚴青菊眉稍動了動,淡淡地點頭,抱著大肚子坐在炕上,又問道:「端王府可有消息了?」
丹寇忙讓人去問,見已經過了午時了,主子還沒有吃什麼東西,問道:「主子要不要吃些東西?」
嚴青菊此時絲毫沒有食慾,自然搖頭,丹寇見她這兩日為端王妃擔心,吃食上並不仔細,也擔心她肚子裡的孩子,仍是讓人去準備一些膳食。若不是她主子現在懷著近九個月的肚子,估計她在聽到端王妃出事的消息時,就已經去了端王府。
幸好,在下人擺上些吃食時,終於聽到了端王府傳來的好消息。
端王妃平安誕下一個男孩。
嚴青菊一下子軟坐在椅子上,嚇得丹寇和丫鬟桂香忙扶著她的腰背,免得她的身子癱軟倒在地上。
緊繃了兩天一夜的精神,終於得到解脫了時,身體的那種乏意也湧了上來,渾身都在抗議著。
嚴青菊草草地吃了些東西裹腹,便道:「我累了,扶我進去歇息會兒。」
等丫鬟們伺候她躺下後,嚴青菊這才感覺到肚子傳來細微的疼,腰背也酸軟不行,知道自己這兩天一夜沒有休息好,孩子在抗議了。摸著肚子安撫孩子,嚴青菊眉眼煞煞,目光幽幽地看著帳幔上的花紋。
紀顯回來時,撩開帳幔,便見到這模樣的小嬌妻,看起來真是……比他還要凶煞,那端王妃對她真的那般重要?
「爺,你回來了……」嚴青菊下意識地起身。
紀顯按住她,說道:「你這兩天沒怎麼休息,既然累了便躺著。」想了想,又道:「聽說先前端王回來了,有他在,端王府不會出什麼事情,你也不用太牽掛那邊,自己的身子也重了,小心肚子裡的孩子方是。」
嚴青菊點頭,眉間的煞氣退去,又變得怯生生的,柔柔怯怯地看著他。端王的歸來,她並不怎麼意外,若是他不回來,她才要懷疑那男人被什麼事情絆住了。
她低聲道:「爺放心,妾身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會拿孩子開玩笑的。爺,可查明了是誰對端王府的車駕動手?老太君她……怎麼樣了?」
紀 顯見她低垂著頭,顯出一種楚楚可憐之態,歎了口氣,說道:「靖安公府的老太君時日不多了,你要有心理準備,應該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至於當街襲擊端王府馬 車的兇手,被人當場格殺了,沒找到什麼線索。想來幕後指使者既然敢安排這些,也不會留什麼線索給人追查,對方可沒這麼笨。」
「只要是人,總會留下蛛絲馬跡,除非是神。」嚴青菊冷聲道。
紀顯淡淡一哂,確實,只要是人,哪有什麼萬無一失的計劃?


☆、第129章
進入九月份,京城已經感覺到了深秋的冷意,每天都可以看到枝頭上的黃葉片片落下來,待到十月份,便會變成光突突的一片。
昭萱郡主坐在臨窗前鋪著厚軟的皮褥子的榻上,看著黃葉打著旋兒從枝頭上落下來,然後在秋風中沿著地面被掃向遠處。她臉色慘白,失血的薄薄的皮膚下的青色脈絡清晰可見,目光幽深,看著窗外的眼神看似悠遠,又深沉可怕得教人心驚。
星葉從外頭走了進來,見星葉立在窗前的榻前旁邊,不由得皺了下眉頭,心裡徒添幾分擔心,郡主的身子本來就不好,現在秋風正勁,這麼對著窗口吹風,止不定又要病倒了,像前些日子換季時那般,病了半個月才好。想罷,不由瞪了眼星枝,她是怎麼伺候主子的,也不提醒一聲。
星枝苦笑,郡主正心情不好,勸再多她也聽不進有什麼用?她也擔心郡主的身子啊,可是……端王妃那邊沒有好消息傳來,現在任誰勸郡主都不聽的。
「郡主,外面風大,還是將窗關了罷。」星葉柔聲道。
昭萱郡主淡淡地道:「不用,我喜歡看外面的落葉。」感覺到身體那種讓人無法控制的虛弱感,她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看著,問道:「端王府有消息了麼?」
星葉欣喜地道:「有消息了,是好消息呢!聽說端王妃已經母子平安,無甚大事。這消息是端王府著人送進宮裡給皇后娘娘的,千真萬確。皇后娘娘擔心太后和您掛心,所以也使人過來說了聲。」
昭萱郡主原本暗沉的目光亮了,臉上露出快活的笑容,握了握拳頭,笑道:「我就知道,阿竹是個幸運的,怎麼可能會有事?」
星枝星葉見主子陰沉了兩天的心情變得舒緩,她們也跟著鬆了口氣,同時也為已經脫離了危險的端王妃高興。星枝附和道:「郡主說得對,端王妃自來身子健康,不若那些柔弱的閨秀,自然會平安渡過這劫。」
星葉見主子高興,也附和道:「最難得的是,端王妃看著卻比那些閨秀更有儀態,人看著嬌弱,卻少有生病,奴婢還記得她小時候和郡主一起在萱雨居翻牆爬樹時的情景,長公主當時特地不挑時間過來查看,沒想到會看到郡主和端王妃一起爬在樹上,當時差點氣厥了過去哩……」
隨著星葉的話,昭萱郡主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最後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然後歎道:「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現在可沒那力氣爬樹翻牆了。不過阿竹確實是個讓人驚奇的,她不像那些閨秀一般拘泥於世間規矩,一見我說話大聲點,行事出格點,就要大驚小怪……」
星枝臉上的笑容微微斂起,看著陷入回憶中的主子,心裡不由泛起一種酸澀難過。不過兩年多的時間,長公主去逝了,端王妃嫁人了,郡主的身體也破敗如斯,性格大變……
「你們在說什麼呢,我老遠地就聽到笑聲了。」
一道愉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昭萱郡主臉上的笑容還來不及收起,便見到從門口走進來的衣著華麗的貴夫人,她笑盈盈地道:「今天萱兒的心情看著不錯,身子怎麼樣了?可是吃藥了?聽說你前些日子又生了場病,怎麼這般不愛惜自己?娘親若是地下有知,可是要惱你了。」
星枝星葉忙上前行禮:「見過大郡主。」
昭萱郡主依然懶洋洋地倚坐在榻上,平淡地道:「姐姐放心,我一直按太醫的吩咐吃藥,已經吃了兩年多了,藥石不斷,再苦的藥我也習慣了,不會像小時候一樣背著人偷偷倒掉。」
昭華郡主微微皺眉,然後歎了口氣,坐在昭萱郡主旁邊的位置,拉著她瘦骨嶙峋的手摩挲著,輕聲道:「咱們是姐妹,萱兒真的要每次和姐姐說話都用這般陰陽怪氣的語氣麼?」
「沒有,姐姐想多了。」昭萱郡主語氣平淡地道,抽回了手,接過丫鬟呈上來的藥茶慢慢地喝著。
一股藥味從對面飄了過來,瞬間在鼻翼間瀰漫。昭華郡主覺得鼻子有些不適,不過因為對面坐的是自己的親妹妹,只能忍了下來,又道:「好了,姐姐今日不是進宮來找你說這種的。剛才聽說端王妃平安產下麟兒,我知道你與她從小玩得好,怕你擔心,所以進宮同你說一聲。」
「謝謝姐姐,不過皇后娘娘剛才已經使人過來告訴我了。」
昭華郡主臉色有些僵硬,然後默默地看著昭萱郡主,輕聲說道:「萱兒,明年你便除服了,屆時也該準備你的終身大事了罷?外祖母對你有什麼安排?難道你真的要一輩子不嫁人?」
昭萱郡主放下喝了一半的藥茶,這味道實在是不好喝,但她已經習慣了。她微微地笑著,說道:「姐姐難道還要妹妹在佛前發一次誓?」
「你真是太亂來了!」昭華郡主氣道:「你既便不想進端王府壞了與端王妃的感情,那也不必發這種誓言。除了端王府,不是還有很多選擇麼?萱兒,你不能因為自己的身子不好,就灰心喪氣,你還有很多選擇……」
聽著她苦口婆心的勸說,昭萱郡主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吭聲。直到昭華郡主說得嘴乾,發現這妹妹竟然不為所動,心裡不禁有些動怒。
「萱兒!」
昭萱郡主抬頭看她,平淡地道:「姐姐今日來到底為了什麼?說罷。」
她的臉蛋清瘦,一雙眼睛襯得大又黑,被那雙眼睛這般看著,昭華郡主覺得自己的心彷彿都刮開來攤到陽光下,讓人窺視到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不由有些狼狽。
她 將星葉星葉等丫鬟和宮女揮退到外頭,低聲道:「你可知這次端王妃為何會遭遇這等事情?」沒有理會她突然迸發出來的惡毒目光,她早就知道這妹妹已經不是以前 純善天真的妹妹了,變得極為惡毒,昭華郡主仿若無人地道:「還不是端王這次南下查江南鹽政的事情,觸及了很多人的利益,江南鹽政從來是京中權貴世家撈錢的 地盤,可是端王卻力主要查辦不說,不知道揪出了多少人。狗急了還要咬人,何況是人呢。端王妃是倒霉,誰叫她是端王妃,正好成了大伙洩恨的目標……」
「等 端王和秦王回京,皇上要大力改革江南鹽政,屆時不知道會有多少朝中官員及勳貴牽涉其中。而端王妃又一副閉門不出不讓人求情的模樣,自然是討了人們的嫌了。 這次,定國公府和孔家也牽涉在其中,萱兒……你,你能不能去同皇上舅舅求個情?孔家好歹是咱們從小生長的地方,咱們身上都流著孔家的血……」
「為 何姐姐不自己親自去?還是你認為,妹妹拖著這破敗的身體去和舅舅求情,舅舅會更加憐惜,估計會答應的是不是?」昭萱冷冷地道:「為何姐姐不想想,若是皇上 舅舅因為這事情惱了我呢?我現在一無所有,只能依靠舅舅和外祖母了,舅舅若是惱了我,你讓我怎麼辦?成為無依無靠、任何人都可以隨意地踩一腳的孤若無依之 人麼?別跟我說什麼孔家,若是孔家真那麼好,我也不會進宮了。」
昭華郡主低下頭,掩飾臉上一閃而過的狼狽,低聲道:「萱兒是不肯了……」
「姐姐自可去求外祖母,不為孔家,可為定國公,姐夫是個好人,姐姐與他夫妻一場,自可保她。」昭萱淡淡地說道。
昭華郡主有些惱怒,「那孔家呢?皇上舅舅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動定國公府,但孔家怎麼辦?那是咱們的父族!」
「我沒父族!我已經將這條命還了孔家了!」昭萱郡主忍不住恨聲道:「父親當初那一腳,要了我的命,若不是端王請了荀太醫過來吊住我的命,我估計現在也不能和姐姐在這裡說話了,早就成了一坯黃土,下黃泉去陪娘親了!」
「萱兒!!」昭華郡主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驚得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昭萱郡主胸口起伏得厲害,情緒每當起伏得厲害時,整個胸腔又是那種彷彿要窒息一般火辣辣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看著姐姐含怒又不可思議的面孔,她身子顯了晃,軟軟地倒在了榻上,身子從榻上滑落到地上。
「萱兒!」
聽到昭華郡主的尖叫聲,門外的星葉星枝及宮女們衝了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昭萱郡主和一臉驚恐的昭萱郡主,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昭萱郡主那模樣顯然是病情復發了,忙衝進來將人抱了起來,另有人去請太醫。
昭華郡主手腳發冷,這是妹妹第一次在她面前病發暈厥,讓她意識到她的身體有多糟糕。
昭華郡主進宮探望昭萱郡主、昭萱郡主心疾復發暈厥一事很快便傳遍了宮裡。
承平帝聽罷,冷冷地哼了聲,將御案上的秘折磕上,冷笑道:「有些人倒是等不及了。」
皇后聽說這事後,忙讓幾名太醫過去,又去將今日休假的荀太醫宣進了宮。
慈寧宮正殿裡,年邁蒼老的太后歪坐在炕上,瞇著渾濁的眼睛看著下方坐著抽泣的外孫女,輕歎道:「你明知道萱兒性格剛烈,何必去撩撥她?」
昭華郡主泣聲道:「外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為萱兒的身子應該好了……我沒想到,會這般嚴重……」這樣的身子如何當得主母?如何能承宗嗣?怨不得,外祖母先前會將主意打到端王身上。
太后哼道:「這還不是你那好父親干的?若不是他瘋魔了要殺萱兒,萱兒何苦要受這等罪?哀家的萱兒做錯了什麼?若不是為了皇上,哀家……」說著,太后蒼老的眼睛迸射出一股恨意。
昭華郡主嚇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此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外祖母原來是知道的……只是她為何故作不知道?
「你們真當哀家老了,眼花耳聾什麼都不知道麼?」太后淡淡地道,看向昭華郡主的眼神有些失望,果然只有昭萱最像女兒安陽長公主,昭華被她那爹教歪了。
「外祖母……」昭華郡主哀聲叫道。
「行 了,你今日進宮做什麼,哀家也能猜測一二。端王妃這事雖不知道是何人動手,但左不過是你父皇要改革江南鹽政之事引起的,幸好母子平安,不然……」然後搖了 搖頭,說道:「你回去罷,好好當你的定國公夫人,別自作聰明了。至於萱兒,哀家自會護著她,會給她最好的安排。」
昭華郡主淚眼朦朧地看著太后,看到她乾瘦的臉上浮現的笑容,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嫉妒。
她到底有什麼不好?到底做錯什麼?為什麼母親、舅舅、外祖母……每個眼裡都只有萱兒?卻從來沒有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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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胖胖的一團,皮膚不皺,就是紅嫩紅嫩的,不像他以前看到的那些白白嫩嫩的嬰兒,而且這張肥臉到底長得像誰呢?
陸禹蹲在床前,看著床上睡得香呼呼的肥糰子,怎麼也無法從這張肥臉看出他長得像誰。
「那麼胖……不如就叫彘兒或豚豚算了……」
旁邊看護著的耿嬤嬤聽到這聲小小的嘟喃,眉頭跳了跳,視線移到主子身上,心裡歎了口氣。
打從端王被抱到鳳翔宮養育起,她便被皇后弄來伺候端王,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知道他的秘密,也知道他成長時的所有窘事。這會兒,看他趴在床上湊近去看孩子的模樣兒,沒有平日尊貴的模樣,卻顯得十分孩子氣。
她已經有多久沒有見到過主子這樣孩子氣的模樣了呢?恐怕有十多年了罷。
「嬤嬤,彘兒他到底像誰?」陸禹忍不住問道。
耿 嬤嬤眉頭又是一跳,這「彘兒」的小名兒……主子不會真的將小主子當成了只胖豬崽了吧?不過面上笑道:「等過段時間,小主子五官長開了,就知道像誰了。不過 奴婢覺得,應該是像王爺……」說完,突然皺起眉頭,像王爺的話,王爺那小毛病,會不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他認得王妃——孩子還是像王妃比較好。
陸禹道:「原來如此!不過他怎麼這麼胖?怪不得阿竹受了那般苦才生下他……」說罷,語氣裡不禁有些怨懟。
耿嬤嬤眉頭又是一跳,擔心主子會遷怒小主子,馬上道:「聽王妃的母親說,這是正常的現象。王妃的外祖母柳家之女皆是這般,懷胎時胎兒比較大,生下來的孩子也比較胖,當初的王妃和現在的靖安公府的九少爺都是如此,等過了十歲,自然會瘦了。」
陸禹同情地看了眼床上睡得像小豬崽一樣的胖糰子,用手指蹭蹭他的小嫩臉,暗忖:可憐的胖彘兒,以後你便和你娘小時候一般,又矮又胖,過了十歲就抽條兒了。
可能是小胖團不喜歡被老爹摸,突然發出像貓一般的嚶嚶哭聲,眼睛都沒有睜開呢,那張小嘴已經委屈地扁起來了,嘴巴一撮一撮的,彷彿在吸吮著什麼。
陸禹一見他哭,便有些不知所措,以為是自己的手指粗糙,弄疼了他。
耿嬤嬤已經有經驗了,忙道:「應該是餓了,小主子剛出生,每隔一個時辰要喂一次奶和水,量不需要太多,如此可以排除體內帶來的胎毒,這是所有新生嬰兒都有的東西,並無大礙。」說罷,已經熟練地抱起了胖糰子,一旁的丫鬟端著半碗溫開水過來。
見她們圍著兒子忙碌,陸禹見沒什麼事幹,便到隔壁房。
進了房,屋子裡點著安眠的香,裊裊清香中又有絲絲血腥味隱約可聞。
這讓他想起了回來時,看到從這房裡端出去的一盆盆血水,至今想起,仍是心驚不已,四肢瞬間發涼。
無視旁邊伺候的丫鬟,陸禹來到床前,坐在床邊,看著床上依然在沉睡的人,憐惜地伸手攏了攏她鬢角的髮絲,低頭在她蒼白的臉蛋上輕輕地吻了下。
「阿竹,累了就好好睡,你受的委屈禹哥哥會為你討回來的,可好?」
清潤的聲音柔柔地道,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沿著她的臉部輪廓撫摸,像對待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捨不得用一點力氣。
他想起進入產房時,看到她那般狼狽的模樣,沒有絲毫的尊嚴,卻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不覺得她那模樣難看,只覺得難過又痛苦,他娶她本是要疼愛她,讓她在自己的羽翼下平安喜樂,卻沒想到會讓她受到這麼多苦。
房裡靜悄悄的,翡翠和鑽石等丫鬟看到王爺坐在床前傾下.身子,默默地低下頭。
這時,一道腳步聲響起,甲五掀簾子走了進來。
「王爺!」
陸禹頭也不抬,聲音平淡,「何事?」
「剛才收到消息,秦王妃生了。」她頓了下,又道:「還有……靖安公府的老太君於今晨辰時三刻沒了。」


☆、第130章
秦王在端王離開一夜後,次日一早方接到了京城傳來的消息。
「端王妃遇襲早產?現在情況如何了?靖安公府的老太君身子不行了,端王妃是回靖安公府探望時被人鑽了空子襲擊了馬車……怨不得,他要如此匆匆忙忙地趕回去。」
「屬下不知,京城現在還沒有其他消息傳來,應該還沒有生吧。」傳訊回來的侍衛道。
秦王手撫信件,若有所思,雖不知道是誰對端王妃下手,不過靖安公府的老太君若是去了,靖安公府的男丁要守孝,屆時對於端王來說,妻族是完全幫不上忙了。他總有個預感,可能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到時候,京城會有一翻大變動。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沉了沉,手指不由得握緊。他那皇父的身子……不知道還能活多長呢?
將事情細細想了一遍,秦王突然想到了什麼,皺著眉頭道:「王妃現在情況如何了?她好像也要生了吧?」
「屬下不知,王府沒有什麼大事,屬下並未接到什麼消息。」
秦王眉頭緊皺著,在得知端王妃早產時,他想到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明明他的王妃比端王妃的肚子早懷一個月,可是現在看來,若是端王妃平安生產,端王的孩子不就比他的孩子還要年長了?絕對不能忍!
如此一想,秦王頓時急了,用沒受傷的腿踢了那侍衛一腳,說道:「還不查查看。」
雖然秦王心裡挺急的,但是他現在是傷患,走的是陸路,每天路途顛簸,對他的傷勢不利,是以每日趕路時間都有限。不過現在發現自己的孩子就要被端王的孩子反逆襲成哥哥了,絕對不能忍。於是天色大亮時,秦王再也坐不住,直接讓人準備車駕出發了。
九月的秋風涼颼颼的,刮得人面頰微疼。
於倩撩開車窗看著外面沿途兩邊的環境,心裡不禁泛起一種疑惑。今兒一大早出門,便不見那位十公子,而九公子也火急火燎地命人整裝出發,馬車也不像前段時間一般慢悠悠的在路上走,行駛得有些急。發生什麼事情了麼?還有,那兩位公子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雖然見識不多,但這些年來在漁船上跟著大家一起幹活謀生,也見過很多南來北往的客商,能感覺到那兩位公子身上與尋常人不同的氣度,似乎更加的有氣勢,讓人不敢直視。他們身上都自帶著一種讓人一看就覺得與眾不同的氣息,讓人下意識地不敢直面。
到了傍晚,因為秦王的傷實在不宜連夜趕路,只得尋了個城鎮落宿。
秦王剛被侍衛伺候著躺下,又接到了京城快馬加鞭送來的消息:端王妃午時不到平安誕下一個男嬰,而他的王妃也發動了!
意思是說,他的孩子還沒出生,那位弟弟家的就生了,穩穩當當地作了兄長!
秦王心裡那個難受勁就甭提了,爾後聽到秦王妃要生了,秦王再也坐不住,又蹦了起來,顧不得胸口的傷勢,馬上讓人準備車駕,連夜出發。不就是兩百多里的路麼?即便帶傷,他也要一天時間就趕完了它!
侍 衛見他胸前的繃帶又出血了,忙勸道:「王爺,您的身體實在不宜夜間行路,還是明日再出發吧!王妃在府裡好好的,不會有什麼事情的,可是若是你連夜趕路,傷 勢再次惡劣,有損您的身體。」侍衛沒說的是,你一個大男人,女人生孩子你趕回去也幫不了什麼忙啊!而且不僅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因為是傷患而給人添亂罷了。
秦王眉頭皺得緊緊的,最後還是因為傷口崩裂了作罷。
不過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便又讓人整裝出發,火速趕往京城了。
在路上,秦王接到了京城來的消息,靖國公府的老太君於今早辰時三刻沒了,而秦王府還沒有傳出消息。
秦王妃這是第一胎,常言說第一胎用的時間比較長,但都過了一個晚上了,還沒有消息傳來,這也特長了吧?
秦王沒理會自己的身體,讓車伕加快了速度,趕在了傍晚前進了城。
進城後,秦王終於得知了自己府裡的情況:王妃給他生了個女兒!
秦王窩在往秦王府而去的馬車裡,眉頭皺得足以夾死只蒼蠅,有些懨懨不樂,「怎麼會是女兒呢?太醫不是說肚皮尖是兒子,肚皮圓是女兒麼?」
隨行的侍衛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們皆曉得王爺的心病,特別是現在端王妃生了個兒子,王妃只生了個女兒,王爺自然更不高興了。如此一想,有些為他們王妃擔心,怕王爺屆時會遷怒王妃。
通往秦王府的路上,馬車經過了靖安公府。
秦王掀起車簾看了下,靖安公府門前已經掛起了白幡,那扇黑油門更添了幾分悲傷肅穆的氣息。若不是因為靖安公府老太君病體沉珂,端王妃也不會挺著個大肚子回去,倒沒有想到會被人鑽了空子。
雖不知道幕後指使者是誰,不過秦王覺得,接下來的京城不會太平了。
馬車很快便進了秦王府,秦王府管家得到消息,激動地帶著僕人過來迎接,對臉色蒼白地從馬車下來的秦王道:「王爺,您回來真是太好了!王妃和小郡主一切平安。您要不要先去看看王妃和小郡主?還是先去歇息?」
秦王想了想,說道:「先去看看王妃罷。」免得那女人事後又找他算帳。
說到算帳,秦王突然想起了後面跟著的女人,頓時有些心虛了,不過面上卻不顯,對管家道:「後面的那位於姑娘對本王有恩,你找個地方將她先安置罷,王妃剛生孩子,不必去打擾她了。」
管家有些驚訝地看著秦王,那目光彷彿在看著一名烈士。
秦王心裡咬牙切齒,越發的覺得這個王府裡當家的不是他,而是王妃才對。哼了一聲,甩袖離開。
而於倩在馬車進入王府,見到了一群穿著得體的僕人對著秦王喊「王爺」時已經驚呆了。這位竟然是當朝皇帝的第九皇子——秦王,那麼那個長得像神仙一般俊美的十公子,應該就是當朝最得帝寵的端王了。
於倩有些不適應,更多的是一種自己也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害怕,兩種情緒交織起來,讓她心情十分複雜。連秦王府都不敢仔細看,怕自己露出不好的表情被人瞧不起,於倩低下頭,也沒了先前的從容,反而有些侷促。
秦王走後,管家看著抱著個包袱低著頭顯得有些小家子氣的於倩,倒覺得她這行為正常。雖說他們家王爺特地說了一聲,王府眾人也不敢待慢她的,但是——這麼個活生生的女人,還是去稟報王妃身邊的大丫鬟一聲吧。
至於為何不稟報王妃,王妃今兒剛生了孩子,現在要坐月子的時候,不宜傷神,自然不會拿這點事情去煩她了。
秦王剛進門,一把小飛刀從他耳邊擦過,釘在了他身後的地上,在地磚縫隙間顫巍巍地晃動著。
沒有心疾也會嚇出心疾之症來!
秦王僵硬地看向屋內坐在床上的產婦,雖然臉龐看起來又肉了不少,但是修眉寒目,依然明艷照人,一點也沒有產婦的萎靡。秦王雖然沒有見過多少產婦,但也覺得自己這王妃此時不正常啊,哪有剛生下孩子的女人,對著帶傷拚死拚活地趕回家的丈夫揮刀相向的?
哎喲!胸口的傷又疼了!
秦王摀住胸口,原本滿心的憤怒化為了一種無力,問道:「本王好不容易趕回來,難道王妃就是這般迎接本王的?」
秦王妃打量他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駐了會兒,然後移到他的胸口,那裡雖然有衣服掩著,但見他下意識的動作,也知道傷應該就是在那兒了。
「臣妾以為是有賊人進來,所以一時手快了!」秦王妃不是很有誠意地解釋道,「請王爺原諒臣妾過激的反應,畢竟幾天前端王妃遇襲一事可將臣妾嚇壞了,王爺不在家,臣妾一個婦道人家,又大著肚子,帶著幾個妹妹在家裡,著實不安全啊……」
秦王:「……」如果連你都覺得不安全,全天下的人都覺得不安全了。
秦王無視了那把釘在身後的飛刀,走了進來,問道:「本王的女兒呢?」
「奶娘抱去喝奶了。」秦王妃將他叫過來,問道:「聽說王爺受傷了,傷得極重,不知道傷著哪裡了?可需要叫太醫來瞧瞧?」說罷,便要掀他的衣服。
秦王坐在床前的繡墎上,按住她的手,說道:「無礙,都是些皮肉傷罷了,休息些日子便好。」然後又道:「這幾個月沒府裡出什麼事情吧?」這麼問著的時候,心裡其實挺擔心的,覺得自己這位王妃就算是大著肚子,也挺能折騰的。
「能有什麼事?王爺就放心吧,臣妾不是拎不清的人。王爺在外頭忙碌,妾臣怎麼樣也不會給王爺拖後腿。」秦王妃笑了笑,見他眉眼放鬆時,猛地出手。
撕啦一聲,秦王身上的外袍被撕破了。
芊草正進來,沒想到剛掀開簾子探進個頭,便看到他們家王妃勇猛無比地將坐在床前的王爺的衣服給撕了,頓時滿臉羞愧,很想告訴一臉震驚的王爺,聽老人家說,女人生產後會容易情緒化,王妃並不是故意的。
「芊 草,去拿藥來。」秦王妃不知道自己丫鬟的心意,皺著眉看秦王胸前的繃帶,血暈成了一片,可想而知他這路上沒有怎麼休息,才會折騰得這傷又崩裂了。「就拿上 回我爹讓人送來的金創藥。王爺,這藥的效果比宮裡太醫配製的好,是定威府世代所用,專門治外傷,效果極好。」
秦王淡淡地點頭,也不再矯情,既然王妃不怕嚇著,就給她看唄。若不是怕嚇著她一個女人,他會這般遮掩麼?
等秦王重新上了藥、傷口也包紮過,換上了乾淨的衣物後,奶娘也將餵飽了奶的嬰兒抱過來了。
奶娘將孩子放到了床上,秦王妃靠坐在床裡,對秦王笑道:「王爺快看看咱們的女兒,長得挺像你的。」看這張包子臉,秦王妃一眼就覺得像秦王,只是不知道以後是不是像丈夫一樣容易炸毛。
秦王雖然心裡對王妃生了個女兒有些不喜,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兒,而且看起來確實有些他的影子,心裡也泛起了幾分的喜愛,心想著,不像王妃才好,若是像王妃那般又高又壯又狠的,以後哪個男人敢娶?到時貼再多的嫁妝也嫁不出去,那就悲劇了。
兩人就著新生兒的話題聊了會兒,氣氛還算容洽,直到說到秦王遇襲一事,秦王妃有些擔心道:「王爺,這次你和十弟回京途中遭到襲擊,十弟妹又遭到了這等事情,朝堂上還不知道怎麼樣。此番你既然受傷了,不若就趁這機會在府裡養傷罷。」避一避風頭也好。
秦王眉頭抖了抖,深思地看著秦王妃,不悅道:「養傷是必要的,但本王堂堂皇子,難不成因為那些國賊祿鬼,本王就得避門不出不成?」然後冷然一笑,「你且看罷,過不久,待江南的欽差回京,父皇就要出手收拾那些不安份的傢伙了。」
雖 然事前沒有得到什麼消息,但在江南這段日子,他看了許多,也回過味兒來了。恐怕他那父皇對江南那些世家忍很久了,鹽政這塊也有心想要整頓,這次還不知道有 多少世家倒台、官員落馬。秦王雖然也有些擔心自己的人馬遭殃,只是他做的事情不多,屆時損失沒有那些年長的兄長那麼重,倒也心平氣和了。
秦王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道:「既然王爺心意已定,臣妾便看著罷。」
秦王淡淡地應了聲,看著秦王妃低首撫著床上嬰兒襁褓的模樣,有心想要告訴她於倩的事情,爾後又想起了先前進門時的那把飛刀,沒想到她剛生完孩子,還有力氣幹這種事情,又突然覺得無比的心塞,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叮囑了幾句王妃好生歇息,秦王也覺得渾身疲憊,便去隔壁的廂房歇息了。
當然,當他剛出去時,便見內院的管事嬤嬤巴巴地過來同王妃身邊的丫鬟稟報於倩的事情時,差點又要開始腦溢血——到底誰才是這王府的主人啊?!!


☆、第131章
靖安公府掛起了白幡,整個府裡呈現一種哀傷的氣息。
入了夜,靈堂外的院子裡,還有僧人做法事的聲音,不絕於耳。除了守靈的大人,年紀小些的孩子已經在入夜後,被帶下去歇息了。
忙活了一天,嚴祈華滿臉疲憊地踏出靈堂便見到嚴祈文迎面走來。
「大哥。」嚴祈文聲音沙啞地喚了聲。
嚴祈華見他形容狼狽,雙眼裡佈滿血絲,便知道他這些天來不好受,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先去書房坐坐。」
嚴祈文耷拉著眼皮,跟著他去了書房。
書房裡伺候的小廝上了茶後,便無聲地退下,守到書房外面。
嚴祈華喝了口釅釅的苦茶,那味道讓有些頹廢的精神振作了下,近日因為睡眠不足的腦仁也好受了幾分。自從老太君的開始臥床不起後,他便請了假侍疾,日夜守在老太君床前,盼著老人家多留些日子。遺憾的是,老太君仍是沒能多拖些日子,便這般去了。
生 老病死是人生常態,老太君年事已高,也算得是喜喪了。只是,老太君素來是靖安公府的頂樑柱,這麼去了,靖安公府面上看著雖然沒什麼,但依然有了些改變。幸 好這些年來,嚴祈華早已經襲了爵,靖安公府庶務早已上手,嚴老太爺已經完全不管事了,想要折騰些什麼也折騰不起來,家族裡的那些弟子在嚴祈華的約束下,也 皆是安份守已之輩,如此,老太君走得也安心。
嚴祈華這段日子也實在是累得夠嗆,自從老太君的身子不好開始,他便一心侍疾,知道老 人家的日子就要走到盡頭,想要多陪陪老人家,守在床前寸步不離,每日休息時間極少。而這種時候,沒想到回府探望老太君的端王妃會遇襲早產,那兩天一夜真是 無比的煎熬,幸好端王妃母子平安。接著老太君去逝,又要開始處理老太君的喪事,每天都忙碌個不停,焦慮、悲傷、痛苦等情緒積在一起,也將人折騰得夠嗆。
兄弟倆面對面地坐著喝茶醒神,半晌無話。
待一杯茶見底,嚴祈華方問道:「端王妃可醒了?」
嚴祈文臉皮抽搐了下,沉著臉搖頭,聲音沙啞地道:「惠娘一直讓人注意著端王府,若有什麼消息便會傳來。如今……端王妃還沒有醒來,已經過了兩天了。」
說著,只覺得滿心疼痛,他捧在手心裡的女兒,遭此大罪,怎不教作父親的他心疼?可是除此之外,更讓他恨的是,他無法為女兒做些什麼,就算是報仇,連幕後指使者也沒有找出來。
嚴祈華見他滿臉痛苦,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阿竹那孩子是個有福的,定然能平安無事。先前太醫也說了,阿竹只是傷了元氣,以後好生補補便沒事了。」
嚴祈文無力地「嗯」了聲,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事情。女兒的事情,加上老太君的去逝,皆讓他心裡悲痛不已,整個人的力氣也彷彿被人抽去了一般,滿心疲憊不堪,不想做任何事情。
不 過嚴祈文可以放縱自己,嚴祈華卻不行。他的坐姿依然端正,背脊挺得筆直,提起了弟弟不願意提的事情:「老太君雖然去得突然,但也算是及時,等老太君下葬 後,我便上折子丁憂,屆時家裡的男丁都好好地呆在家裡守孝。」頓了下,又道:「如此,也是為端王妃著想,雖然不能幫上什麼忙,但也不能拖他們後腿。」
嚴祈文聽罷點點頭,他明白嚴祈華的意思。他們作為孫輩,只需要守滿一年便可,像嚴老太爺和二老太爺等人,須得守滿三年,三年時間,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正好可以讓靖安公府退出京中權貴圈子的視線。
「還有,估計過不久,朝堂上又要有一番大變動了。」嚴祈華悠然道。
嚴祈文心中一動,吁了口氣,說道:「這回不知道又會有多少朝臣牽涉其中,端王他……」不禁慾言又止。
皇帝要整頓江南鹽政,端王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也可以說是頂在前面轉移了所有的仇恨,如此對他的處境不太好。除此之外,端王能得到的好處,大概是皇上會更寵愛他罷。只是帝寵於端王而言,最不需要的東西。
如此一想,嚴祈文心中又有些不安,為此時仍未清醒的女兒擔憂。
嚴祈華凝眉細思著,慢慢地說道:「自從端王被派往江南時,我便細思良久,這次事情恐怕不會善了,不管事後怎麼樣,端王的處境皆不太妙。」
嚴祈文的眉頭頓時皺緊得可以夾死只蒼蠅。
兩人細談良久,得出的結論皆是悲觀的,卻不想等到朝堂上終於有了動靜,他們才發現,處境再悲觀的端王依然毫不遲疑地拿了罪名較重的朝臣勳貴世家磨刀子,一反他過去溫和清高的手段,可謂是殺伐果決。
這讓他們不得不懷疑,端王是否是藉著這事情,為他的妻兒所遭的罪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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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從窗欞吹過,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在這種聲音中,阿竹睜開眼睛,一時間還有些迷迷濛濛,沉重的意識不知道今夕是何昔。
不過,很快的,下.體傳來的那種抽疼讓她猛然意識到什麼,吃力地抬起手往肚子一撫,已經沒有了那種高聳沉實感,讓她一下子慌了。
她的孩子……
「王 妃,你醒啦!」鑽石的頭探了過來,不待床上的人回應,已經飛快地道:「王妃放心,小主子身子很健康,奶娘剛才抱下去吃奶了,呆會等他喝飽了,再抱過來給您 瞧。」說著,眼眶驀地一紅,邊拉了個枕頭墊在阿竹身後,邊道:「王妃睡了三天了,可終於醒了,若是再不醒,王爺都要讓人將荀太醫押到這兒來了。荀太醫保證 王妃只是因為生產時用盡了力氣,身體脫力,需要多休息幾天才會醒……」
聽著鑽石的嘮嘮叨叨,阿竹大致瞭解了自己的處境,聽到孩子平安無事後,她面上的焦急退了幾分,眉眼變得柔和。
鑽石又端了溫開水過來餵她,笑道:「奴婢剛才讓去人通知王爺了,若是王爺知道你醒來一定會很高興的。自從王妃昏迷後,王爺只要在府裡,都會守在床前呢,剛才他去書房處理些事情,很快便會過來的……」
阿竹喝了半杯水,解了喉嚨的乾澀後,讓鑽石將她扶起來,背靠著個大引枕,坐在床上。渾身軟綿綿的,是久睡後的無力,腦子也不太清醒,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遲鈍。
鑽石正說著,突然聽到腳步聲響起,便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掀簾而入。
「王爺!」鑽石忙上前去行禮,嘴角忍不住挑了挑。
陸禹大步走到床前,見床上的人正仰起一張蒼白的臉蛋瞅著自己,看起來溫軟又可憐,讓他忍不住傾下.身,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將頭低下,額頭碰了碰她的額際,聲音沙啞地道:「你終於醒了。」
她想起了痛苦的生產時,他風塵僕僕地出現,還有他一直鼓勵的話,忍不住朝他露出個笑容,微笑道:「禹哥哥,我醒了。」在規矩大如天的世界,有個男人願意為你闖入認為污穢的產房,還有什麼比這更讓她觸動的?
見她這般乖巧的模樣,陸禹忍不住將她擁進懷裡,力道在瞬間的緊迫後,在想起她的身體還未好,便又放輕了力氣,低首用臉蹭著她的臉,親吻她泛白的唇。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情難自禁。
只要想到她生產時的狼狽痛苦、她昏睡時的微弱氣息,他便難以克制自己的感情,什麼雲淡風情,什麼儀態尊嚴,都統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他只知道,這個女人為他受了多少苦,讓他一生為之疼痛。
阿竹眨了下眼睛,很快也伸手抱住他的腰,臉蛋貼在他胸膛上,嗅著他身上的那種特別的味道,整顆心都安寧了,彷彿這世間紛紛擾擾瞬間退去。
鑽石探頭看了看,不得不打斷此時和諧的氣氛,硬著頭皮道:「王爺、王妃,小主子到了。」
阿竹拍了下摟著她的男人的肩膀,在他不情不願地放開時,方道:「進來吧。」
長得斯文白淨的奶娘小心地抱著孩子進來。在阿竹傳出孕事伊始,宮裡的皇后和貴妃便開始著手挑選教養嬤嬤和奶娘了,都是從內務府裡挑的,從祖上三代查起,家勢清白。等到阿竹肚子滿八個月的時候,便將她們都送到王府裡來。
能經過皇后的過目安排,阿竹對她們也是極放心的,沒有再從外頭找奶娘。
陸禹從奶娘懷裡接過裹在紅色襁褓裡的孩子,他姿勢有些僵硬,但仍算是熟練地將孩子放在臂彎中,然後抱過去給阿竹看。
阿竹湊過來一看,覺得時光倒流了,依稀彷彿見到了當年剛出生的胖弟弟。
「彘兒長得像你,胖乎乎的。」陸禹說道。
阿竹目光眨也不眨地看著睡得香噴噴的胖糰子,說道:「才不像我呢,像王爺才對。你瞧這鼻子,這嘴巴,都像王爺。」阿竹一臉肯定地道,爾後突然反應過來,問道:「彘兒是你給孩子取的名字?哪個『彘』?」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是小名兒,『竹山有獸焉,名曰毫彘』的彘。」陸禹淡定地道。
「……」
「彘兒」什麼的,真是太不好了!這位王爺竟然暗指自己的兒子是隻豬崽,即便他肥了點兒,但也是個可愛的胖糰子啊!而且,彘這個名兒讓她想起了某個渣男,堅決不能讓兒子叫這個不祥的小名兒。
「你不喜歡?那豚豚也行。」陸禹微笑道,騰出一隻手撫著她的鬢角,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就算「豚豚」的發音比較可愛的,但那也是豬的意思!這位王爺就這麼喜歡豬麼?
不過「豚豚」比起「彘兒」來說,還算是比較好的吧?阿竹心裡安慰自己,反正只是叫個小名兒罷了,等過了百日,孩子得了大名兒,再用大名兒稱呼吧。
阿竹又湊過去看了看,覺得怎麼也看不夠。那種感覺十分奇怪,對著這麼個胖糰子,只覺得滿心的柔情用不完,就算將心都掏出來給他也願意,整個世界都及不上他的一根小指頭重要……
突然胖糰子被人抱走了,阿竹抬頭,就見那位王爺眸光微冷,面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說道:「你剛醒來,身子還弱,需要多休息,想看孩子什麼時候都可以,等身子好了再看罷。」
說罷,便將孩子交給了旁邊的奶娘,然後接過了丫鬟呈上來的雞湯,勺了一湯匙略略吹涼,送到她唇前。
阿竹眼巴巴地看著奶娘將她辛苦生下來的胖糰子抱走,頓時有些沮喪。而且確實如同他所說的,她使不出丁點力氣來,不僅是睡了三天造成的,還有這次生產時遭了罪,元氣大傷,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養回來呢。
張嘴喝下他喂來的雞湯,阿竹用手摸了摸臉,下巴肉肉的,心裡琢磨著,等身體好一些,也要減肥了,特別是肚子上的那圈游泳圈,更是要減。
餵她喝了碗湯後,丫鬟端來了一碗藥,據說這是荀太醫開的。
阿竹一聽,眉頭跳了起來,想起荀太醫開的藥那種古怪的味道,頓時滿臉苦意。
陸禹端著藥碗,吹了吹,對她道:「良藥苦口,這幾天不只你喝了,本王也陪你喝。」他朝她笑得意味深長。
阿竹:「……」一覺醒來突然發現男神掉節操了腫麼破?
所以說,在她昏睡三天的日子裡,這位王爺都是嘴對嘴地餵她喝藥了?
等她喝了藥,漱了好幾回口後,陸禹摸摸她的臉,柔聲道:「累了便繼續歇息,養好身子才有精神。」
阿竹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下巴位置,見他坐在床前,忍不住伸出一隻手勾住他擱放在床上的手掌,輕聲道:「你放心,我會好好休息的,身子也很快便會好的。」所以,別再滿眼冷意了。
陸禹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兩人的指尖一樣微涼,他是以前中毒後留下的後遺症,而她則是因為氣血虧損嚴重,使得體溫降低。摸著她軟軟的手心,他眼中的冷意越深,恨不得將所有膽敢傷害她的人都弄死。
「老太君……在兩日前的辰時,去了。」陸禹看著她,斟酌著話,「我問過岳父了,聽說老太君走的時候很平靜,算得上是喜喪,不必為她難過。」
床裡頭久久沒有聲音,半晌,方響起了悶悶的鼻音,「嗯。」
陸屬歎了口氣,起身將外袍脫了,然後掀了被子上床,將她擁進懷裡,拍著她的背道:「你想哭就哭吧,不過別傷了身子。」
阿竹將頭紮在他胸前,眼淚流得更凶了。
雖然她五歲才回靖安公府,與老太君相處時間不多,但不可否認,那位老人已經盡所能地疼愛她們這些女孩子了,也在靖安公府的利益之上,盡可能地為她們安排一個好未來。若沒有陸禹插手,她相信老太君到時候也會為她尋一門最適合她的親事。
直到她的抽泣聲漸漸平靜,陸禹小心翼翼地挪開身子,發現她已經睡著了,臉上仍殘留著痕跡。
起身去讓人絞了乾淨的熱毛巾,為她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後,陸禹在床前看了她許久,方離開了房間。
******
阿竹再次醒來時,外面的太陽已經落到了山的那邊。
她怔怔地看著窗外的的景色,因為窗戶關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秋景,下.體某個地方還一抽一抽地疼著,讓她起床都有些無力。
鑽石和翡翠伺候她去解決了生理需求後,阿竹重新坐回床上,邊喚人去將胖兒子抱過來,邊詢問道:「王爺呢?」
翡翠答道:「王爺在午時出去了,應該很快便會回來。」
這時,奶娘抱了孩子進來,甲五跟在奶娘身後。等奶娘將孩子放到床上退下後,甲五端了雞湯過來伺候阿竹喝下,邊對阿竹道:「王妃,王爺今兒進宮了,應該很快便會回來。」想了想,又低聲道:「您遇襲一事,王爺正派人查著,等有了消息,王爺定然不會放過那些惡人。」
阿竹目光微沉,神色淡淡的,似乎並不怎麼驚訝,喝了口雞湯後,對甲五道:「先前謝謝你了,若不是你護著,恐怕我和孩子更危險。」然後關心地問道:「我記得你當時扭傷了手,沒事吧?」
甲五甩了下右手,笑道:「先前脫臼了,不過接好便沒事,都是些皮肉傷罷了,只要您和小主子無事便好。」
等阿竹喝了半碗雞湯,覺得精神不錯,閒著無事,開始逗著睡得迷迷糊糊的胖糰子時,陸禹踏著夕陽回來了。


☆、第132章
翡翠打起簾子後,陸禹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朝服,顯然先前是進宮了,外面罩著件薄披風,估計外面的天氣已經開始冷了,他素來注重保養身子,極少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天氣既然冷了,也不吝於多穿件衣服。
將披風扣子解下,隨手將之丟給丫鬟後,陸禹走過來,見阿竹懷裡抱著胖糰子,有些不悅地道:「你今兒方醒,精神體力未恢復,抱他作什麼?而且他那麼胖……」
「胡說,他只是豐滿一點!」阿竹忍不住反駁道,哪有作老子的嫌棄兒子胖的?一看他似乎要將胖兒子抱走,趕緊往床裡頭縮了下。
這下子,陸禹看她的目光似乎極為無奈,彷彿她是個正在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阿竹沒再看他,低頭輕輕地摸著胖兒子還有些紅的小胖臉,胖兒子昨日洗三時她還沒醒,今日一早終於清醒後,聽了丫鬟說洗三之事,簡陋之極,總覺得對不起他們家胖兒子。這孩子一出生就多災多難,可將她心疼壞了。
陸禹見她假裝聽不見,想起她受的苦,只能歎息一聲,便詢問旁邊伺候的丫鬟阿竹今日的情況。
阿竹邊放只耳朵聽著,邊摸著胖兒子的微紅的肌膚,努力想著以前胖弟弟出生時的模樣,好像聽老人說,孩子要過三四個月後,才會開始變白,那時候才叫白白嫩嫩的小嬰兒,而現在這種微紅的肌膚,就叫新生兒。
突然,懷裡的胖糰子眼縫微微睜開,嘴巴嘟了嘟,然後毫無預計地嚶嚶叫了起來。
「他餓了,讓奶娘抱去餵奶吧。」陸禹馬上說道,直接將哭泣的兒子抱過來,交給丫鬟抱下去給奶娘。
阿竹懷裡一空,還維持著抱嬰兒的姿勢,只能無奈地看著她的胖兒子被人抱走了。
陸禹不給她折騰的機會,強制將她押著躺在床上,說道:「荀太醫說,你這回氣血虧損嚴重,為了以後不落下什麼小毛病,你須好生調養身子,不宜太過勞累。孩子就交給奶娘和嬤嬤們照顧,等你身子好了,你想要怎麼樣都行。」
阿竹呶了呶嘴,雖然知道他說得對,但怎麼都有一種他不喜自己太過親近兒子的感覺。阿竹仔細觀察了下他,面上的微笑一如往常,也沒有面對外人時那般高冷的范兒,但就覺得不對勁啊。
見他坐在床邊,阿竹有些奇怪地道:「王爺不去忙麼?」目光不由得移向他的手,先前她詢問過甲五了,據說在回京途中他和秦王遇襲,他手臂被傷了,不過早上見他抱著孩子的模樣,似乎並無大礙。
「稍會再忙。」見她盯著自己的手,如何不明白,笑道:「只是些皮肉傷,傷口已經結疤了,九皇兄的傷勢比較重,路上趕路回京,幾次崩裂了傷口,一直沒有好轉。」對比苦逼的秦王,他身上的傷都不算是傷了。
「那你擼起袖子給我瞧瞧。」阿竹拽著他的衣擺。
見她執意如此,陸禹撫了撫她的鬢角,將右手的衣袖擼起,只見手肘至手腕處綁著繃帶,阿竹支起上半身湊過去瞧了瞧,沒有見到血漬,不過也不好將繃帶扒開來查看,有些心疼地道:「可查明兇手是誰了?」
「有些眉目了,你無需擔心。」陸禹不欲她為這些事情煩心,她剛遭了大罪,不宜太過操勞。
阿竹幽幽看了他一眼,將他的袖子放下,重新躺回了床上,說道:「我如何不擔心?這次……」
「這次是本王大意了。」他眼神森然,語氣卻十分溫和,低首將額頭與她額頭貼了貼,笑容溫柔,「你遭的罪,本王會一一討回來,不用擔心。」然後想到了什麼,又低聲道:「抱歉,先前你遭遇那些事情,我卻無法陪在你身邊。而且,接下來我可能也無法陪著你……」
他的眼裡滿是愧疚憐惜,輕輕地吻著她粉白的唇瓣,似是要借此傳達他的歉意。
阿竹撇開臉,嘀咕道:「那麼臭,你也親得下。」從生孩子到現在,丫鬟只是隨便為她清理了下身子,雖然薰了香,但那些味道還未去除,加之坐月子不能沾水,自己都覺得身上難受,這男人還能抱得下,算不算是妥妥的真愛?
陸禹眼皮抽搐了下,覺得這只胖竹筒真是破壞氣氛的能手。
破壞氣氛的能手胖竹筒馬上又補充道:「而且,我也不要你陪,我還在坐月子呢,一個月不能出門,足不出戶的,你一個大男人陪我做什麼?你便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陸禹忍不住微笑,又親了親她。
他的面容俊美、溫文爾雅,笑容溫雅,如此可親可愛,讓她想不出他在外面對付政敵時的殘酷。
*****
接下來的日子,陸禹果然如他所說的,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阿竹雖然坐月子足不出戶,每日逗逗胖兒子,吃了睡、睡了玩,看著悠閒無比,但精神卻一直緊繃著,默默地關注著朝堂上的事情,每當聽到有哪位官員被御史彈劾被刑部關押查處,朝中各個黨派為了各自的利用互相傾軋時,眼皮忍不住跳了下。
這種時候,她方慶幸靖安公府此時因為老太君去逝,退出了朝堂,不然靖安公府作為端王的妻族,估計也難逃被人陷害的命運,就算沒錯也能揪出點錯來。況且這種存在了百年的大家族,哪能真的沒有一點黑歷史?
可能是太過關心了,思慮過多,阿竹不用自己特地減肥,過了半個月就掉了大半的肉,雙下巴的包子臉又變回了瓜子臉,穿著去年的舊衣服,竟然沒有任何不合身的,連減肥都省了。
陸禹每天即便再忙,也要抽出時間回到房裡探望妻兒,發現阿竹的異樣,面上沒有說什麼,但阿竹很快發現,甲五漸漸很少再和她說朝堂上的事情了,任她再問,所有人都避重就輕,全在敷衍她。
這讓她氣得差點抓住那位王爺的手來磨牙,被瞞著的感覺真是不太好!
在阿竹醒來後的幾天,柳氏找了個時間過府來看她。
見到女兒精神不錯,柳氏終於鬆了口氣,握著她的手道:「聽到你醒來的消息,你爹鬆了口氣,不然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至於這「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的說法,阿竹自然懂,那樣尊守禮法的父親估計會直接無視禮法衝過來。阿竹心裡一陣感動,依在柳氏懷裡,低聲道:「讓你們擔心了,是女兒不孝。」
當日她早產時,王府沒個長輩在,宮裡的皇后和貴妃也不好出宮,是她娘親直接過來鎮著。若不是有娘親一直在旁邊鼓勵她,她真怕自己支持不下去,當時痛到絕望時,她幾乎忍不住讓人找個大夫來直接給她剖腹產算了。
以前她未生產時,心裡多少都有些不安,與她最親密的丈夫不在,即便僕人環繞著,心裡也難掩焦躁,特別是又聽聞陸禹遇襲時,更是讓她心中不安。只是她身在這個位置,不能任性行事,甚至知道肚子裡的孩子於端王府的意義,不敢有絲毫的損失。
直到進了產房,在那樣的痛苦下,她才知道再尊貴的女人,在房產裡所有的尊嚴都是個屁,只有平安生下來才是道理。若是當時她支撐不住,恐怕宮裡便出來一句「保孩子」了。
柳氏摸著她的發,輕聲道:「當時你情況危急,宮裡帶來了貴妃娘娘的懿旨,說要保孩子……後來王爺回來了,他說要保大人。」柳氏歎了口氣,「以後好好地和王爺過日子罷,貴妃雖然有些……不過那也是王爺的親生母親,你莫要怨怪她。」
自古婆媳婦關係就難處理,柳氏生怕她心裡產生怨懟之心,對安貴妃也不尊重,若被人捉住不孝的把柄,輕則不過是幾句斥責,重則可是要被廢的。
阿竹低低地應了一聲,明白柳氏的用心良苦。雖然心裡不舒服,但這種事情倒是能明白,對於安貴妃來說,兒媳婦沒了可以再娶,但好不容易盼來的孫子沒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所以才會下「保孩子」的命令。
她自己的孩子自己願意捨了性命換他安然無恙,但是旁人說又是另一回事了。多少都會不舒服的。
「娘親放心,女兒省得怎麼做,你別擔心。」阿竹蹭了蹭柳氏,抬頭看她的神色,發現她面容憔悴,可見這段時間為了老太君的喪禮沒有休息好,不禁握著她的手道:「娘親和父親也要保重身子,不然我會擔心的。」
柳氏笑了笑,不再談這個話題,說道:「你好生保重身子,待下個月,青菊和青蘭丫頭也要生了,你們姐妹倆感情好,這次你出事兒,她們兩人都擔心不已,頻頻打發人過來詢問,等她們生後,你們姐妹幾個也可以多交流一下育兒經。」
阿竹聽得歡喜不已,說道:「這是自然。」
「還有,近來朝堂正是多事之秋,你也莫要在意,做好自己的本份事便行。」柳氏低聲道。
阿竹知道她在說什麼,母親從來不是那種無知婦人,估計父親也和她透露了什麼事情,便道:「娘親放心,我省得的。」
柳氏雖然有些不放心,但時間不多,只能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而柳氏的擔心卻實不無道理,因為過了幾日,王府接到了好幾家女眷投來拜訪的帖子,阿竹看了看,竟然有定國公世子夫人、懷恩侯夫人、鎮國公夫人等人的帖子。
「定國公世子夫人不是昭萱郡主的姐姐麼?她怎麼在這種時候給夫人遞帖子?明知道夫人正在坐月子,不宜見客。」負責將帖子帶來給阿竹查看的瑪瑙有些奇怪地問道,心裡隱隱有個猜測。
還 有,懷恩侯夫人素來與端王府只是面子情,任她再熱情,端王卻不甚在意,也熱情不起來。甚至對阿竹成為端王妃隱隱不喜,每次參加什麼宴會見著時,看著阿竹的 目光隱隱有幾分厭憎。這也好理解,畢竟懷恩侯夫人一直以為,這個端王妃的位子是她女兒的,卻沒想到事後竟然被個從未看在眼裡的程咬金給劫走了,如何不憤 怒?而且這個程咬金特厲害地把持著端王,讓她想送個庶女進端王府作側妃的目的也化為了東流水。
既然只是個面子情,按理說在明知道阿竹生產時遭了大罪,此時正坐月子兼養身體的時候,不宜打擾,她怎地還巴巴地送帖子上門來?
至於鎮國公夫人,阿竹完全沒將之放在眼裡,在鎮國公夫人前腳遞了拜帖過來時,後腳嚴青菊便打發了人來說明情況了。原來是鎮國公夫人的娘家侄子犯了事,想求阿竹這位端王妃伸個手幫忙說情,不過是點小事情罷了,以端王妃和鎮國公世子夫人的姐妹情,幫忙也沒什麼。
既然如此,怎麼不讓嚴青菊來求,反而是她自己出面?其中一看便知道這對婆媳是面和和心不和了。鎮國公夫人估計已經急昏頭了,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而且,鎮國公夫人的侄子所犯的事情,恰好與江南鹽政有關,她老公正幫著皇帝處理這事情,阿竹是腦抽了才會去插手。
所以,完全沒有理會。
既然鎮國公夫人的目的瞭解了,剩下的兩位阿竹也估模清楚了,就不知道她們為誰而來求情了。
晚上,陸禹踏著月色進門,清冷的月輝為他覆上了一層清霜般的色澤。
陸禹剛去看了熟睡的胖兒子,便到正房來看妻子,原本以為已經熟睡的人沒想到正撐著睡意等他呢。
「怎麼了?」陸禹有些詫異,不過目光一轉,便知道她為何如此了,頓時眉稍微蹙,眼裡顯出些許冷意來。
「今天收到了幾家夫人的拜帖,不過我都拒絕了。」阿竹笑盈盈地道,「可能會有些得罪人。」
「無礙,隨他們,秋後的蚱蜢蹦躂不久。」陸禹將外袍脫了,掀了被子上床將她抱到懷裡,拍著她的背道:「睡吧。」
阿竹對他哄小孩子一般的舉動有些無語,不過仍是問道:「是不是皇上要對孔家出手?孔家這次也在江南插了手麼?懷恩侯府是怎麼回事?他們怎麼不進宮去求母妃?」這是阿竹納悶的,依安貴妃的心性,一定會出手保懷恩侯府,根本不用求到她這裡來。
「母妃她……你知道的,母后說的話她素來也會聽進去的,所以這陣子她病了,在鳳藻宮閉門不出,沒有接見任何人。」陸禹含蓄地道。
阿竹愣了下,忍不住笑出聲,一時間真不知道如何評價安貴妃才好。不過如此,陸禹倒也不必再兩頭為難。只是,笑過後,她心裡突然有些難過,這麼得罪人的事情,竟然要他直接出面,皇帝此舉,簡直是要將這兒子推進火坑裡。
阿竹輕輕地摸著他的腰,將臉往他胸前貼了貼,聽著他的心跳,心說不要緊,不管他將來會面對什麼,即便是死亡,她都會陪著他。
「好了,該睡了!」陸禹不欲再多說,拍了拍她的臀部,又捏了捏試手感。
阿竹忍不住踢了他一腳,又開始耍流氓。
等阿竹睡著後,陸禹方起身去了外間歇下。


☆、第133章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瞬間阿竹的胖兒子便要滿月了。
雖然胖兒子滿月了,但是現在沒人太關注這件事情,所有人的目光都 緊張地關注著朝堂,朝臣們每天上朝都是夾著尾巴進宮,然後死死地盯著那些御史及端王,生怕下一個被點名的人是他們。因為江南鹽政一事錯宗複雜,不僅江南幾 個老牌世家被查出各種罪行而抄家,京中的朝臣勳貴也有許多人遭殃。
這其中,便有孔家、羅家及一些大小世家勳貴。
當 孔家被御史彈劾販賣私鹽、放高利貸逼死良民、買官賣官等等罪名時,所有人發現龍椅上的那位帝王看似平靜威嚴的面容下的滿意,瞬間便明白皇帝這次要拿孔家開 刀,不管誰來說情,孔家這次也難逃一劫。很快地,他們的想法便被證實了,有和孔家交好的官員出列為孔家說情,反而被御史彈劾私德不修、不忠不孝時,再也沒 有人敢吭聲。
孔家是京中的大族了,孔家仙逝的老太爺以前還做過帝師,得承平帝敬重幾分。而孔家的弟子也多在朝中為官,雖然近些年來已經不如以往,但因為其中孔家尚了位公主,皇帝對孔家依然寵愛有加,多有拂照。只是沒想到,安陽長公主會突然病逝,孔家相當於少了一層庇護。
眾 人的腦子也轉得極快,從皇帝對孔家出手這件事情可以看出,定然是先前安陽長公主之死有什麼內.幕,不然皇帝也不會在安陽長公主去逝後,直接將安陽長公主留 下的女兒昭萱郡主接進宮裡養病,且也聽人說,昭萱郡主病得極重,如今都過了兩年了,仍是纏綿病榻,說沒內情誰信?
接著,很快大伙就不再關心孔家的事情了,因為江南鹽政的黑幕暴發後,朝堂上諸位皇子的支持者紛紛發動起來,互相陷害傾軋得不亦樂乎,而端王也首當其衝地成為了眾人仇視的對象——因為這位力主要改革江南鹽政,肅清風氣,涉及人員眾多,導致很多官員落馬,世家傾覆。
妥妥的拉仇恨對象,使得原本的主張者——皇帝,反而成了穩坐釣魚台幕後的那位,操控著朝堂的走向。
*****
鳳翔宮裡,安貴妃難掩焦急之色,手中的帕子快要被她揉成了抹布。
「安母妃身子不舒服麼?」十八公主體貼地問道。
安貴妃勉強笑了笑,說道:「是啊,病還沒好呢。」她可沒忘記自己現在還是「病了」,不出宮門的事情。只是過三天便是孫子的滿月之日,安貴妃此時哪裡再坐得住?
她的親孫子終於出生了,她不僅不能到處炫耀,還要因為朝堂上的事情躲著閉門不出,可真將她憋壞了。而隨後發生的事情,更是教她驚恐,若不是聽了皇后的勸,她都坐不住要去找皇帝求情了,為懷恩侯府求情。
只是皇后說,懷恩侯府這次的手確實伸得太長了,若是她求情反而不美,讓皇帝更不待見懷恩侯府,繼而會連累到端王,方才歇了那心思。對於女人來說,比起娘家,自己的兒子自然更重要,只有保住了兒子,娘家將來才有起復的可能。
皇后看了眼安貴妃,對十八公主道:「十八去玩罷,母親和你安母妃有些事情要說。」
十八公主眼睛轉了轉,笑嘻嘻地道:「好吧,十八去慈寧宮找表姐玩~~」
等 宮女帶著蹦蹦跳跳的十八公主離開,安貴妃迫不及待地道:「皇后姐姐,過兩天就是端王世子的滿月日了,不知現在有個什麼章程?而且現在朝堂上的事情亂糟糟 的,端王府到底還辦不辦這滿月宴?」她第一個孫子自然是希望這滿月宴辦得轟轟烈烈的,但想到朝堂上的事情,安貴妃忍不住脖子發涼,打從心底有些害怕。
「自然要辦!這可是端王第一個孩子。」皇后鎮定地道,撇了她一眼,又道:「皇上近來為著政事日理萬機,確實疏忽了,本宮會尋個機會提醒他。」
安貴妃聽罷,喜笑顏開,只要皇后出馬,肯定沒問題。
安貴妃放心地回到了她的鳳藻宮繼續裝病,卻未想到,晚上便聽說了皇帝在鳳翔宮生氣、斥責了皇后的事情,嚇得猛地坐床上跳起來。
「發生什麼事情了?」安貴妃緊緊地掐住玉蕊的手,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勁有多大。
玉蕊不敢喊疼,忍住疼痛道:「奴婢不知,聽鳳翔宮的伺候的人說,皇上離開鳳翔宮裡臉色不太好,看模樣是生氣了。」
安貴妃頓時頭皮發麻,突然覺得自己近日來的直覺果然沒錯,果然要出事了。
皇宮裡沒什麼秘密,皇帝斥責皇后一事,不過一個晚上,便傳遍了皇宮,很快宮外也接到了消息。
不 過宮裡卻靜悄悄的,對於那些份位高的宮妃來說,她們並不覺得高興,反而有種兔死狐悲之感。皇后為人連作為女人的她們都挑不出毛病,反而讓她們打從心裡敬重 她。她在後位的幾十年來,皇帝敬重她,即便沒有誕下子嗣,皇帝也沒有想過要廢後。可是這會兒,無緣無故的,皇帝為何會突然拿皇后開刀?
近幾年來,皇上年紀越大,脾氣越發的古怪了,眾人聽說這件事情,第一反應並不是皇后做錯了什麼事情,而是皇帝要做什麼。再聯想到自己,不免有些驚惶。
鍾景宮裡,賢妃坐在榻上,看著夜色中的宮燈,臉上佈滿了憂色。
「娘娘,夜深了,您還是歇息吧。」宮女過來小聲地說道。
賢妃轉了轉僵硬因為維持著一個坐姿而僵硬的脖子,突然說道:「你著人去通知一聲,明日齊王下朝後到本宮這兒來一趟。」
宮女輕聲應了一聲,上前為她捏了捏僵硬的肩膀,伺候著賢妃起身。
「娘娘是在擔心賢王殿下麼?」宮女小聲地說道,彷彿怕自己的聲音太大,驚擾了這安靜而詭異的夜。
賢妃歎了口氣,說道:「倒也不是,而是覺得奇怪。」多的便不說了。
宮女見她不再開口,也不敢多嘴問什麼,伺候她躺下後,便退到了外間守著。
賢 妃躺在床上,想起了當年的一件往事。她不明白,皇帝當年迎娶皇后時,可是幹了件衝冠一怒為紅顏之事,廣為流傳,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皇后的福氣,在皇后進宮 後,也獨寵皇后,極少理會後宮女子。可是後來不知道怎麼地,後宮的女子越來越多,皇子皇女頻頻出生,後宮女子雨露均沾,而皇后也賢惠大氣,不嫉不妒,打理 著後宮,堪稱賢後典範,無人能挑出一絲錯誤來。
雖然如此可以說帝王的情愛果然不可靠,但她總覺得這其中透出一種違和之感。
她得想想,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這是個關鍵,如此也能讓齊王找準時機出手,不能再像承平二十六年一般,最後功虧一簣。
賢妃翻來覆去,直到凌晨時方瞇了會兒眼睛,很快便到了請安時間,忙起床梳妝打扮。
看著鏡子裡容顏憔悴的女人,賢妃讓宮女為自己上妝掩飾了憔悴之色,很快便容色正常,看不出絲毫的憔悴之色。
來到鳳翔宮門口,賢妃發現四妃也在這時候堪堪抵達,目光轉了轉,沒有見著安貴妃。正深思著,便見安貴妃的轎輦遠遠而來,抵達目的地後,安貴妃儀態萬方地下了轎。
雖然安貴妃看起來與平時無異,不過大家都是宮裡的人精了,如何沒發現她眼中的焦慮。比起其他四妃,安貴妃可謂是靠著皇后才能囂張到至今,保住貴妃之位不動搖,若是皇后出事,沒有皇后出手保她,那麼蠢的人,分分鐘被人幹掉的節奏。
所以,一直抱著皇后大腿生存的安貴妃,在皇后出事後,自然是最緊張的。昨天只傳出皇帝斥責了皇后,雖然不清楚內情,已經讓她緊張起來。
「幾位妹妹來得真早,正好一起進去。」安貴妃笑容可掬地說道。
四妃自然也回了笑容,言語親切自然,一副好姐妹的模樣,一起相攜進了鳳翔宮。
讓她們意外的是,皇后早已經梳妝打扮好,如往常一般坐在鳳翔宮大殿等她們過來請安了。看到皇后平靜的面容,所有人心情皆是一鬆,不由得鬆了口氣。
可能是習慣了有皇后頂在前面,就算皇帝震怒,也是皇后出面安撫,使後宮呈現一片和諧氛圍,若是她突然倒下了,讓她們直面皇帝,一時間還真是不習慣。
待所有的宮妃都過來請安後,皇后看了看天色,說道:「沒什麼事便回去罷。」
知道今日是打探不出什麼了,不過能見到皇后已經說明了昨晚的事情並不嚴重,所以四妃紛紛起身告辭,接著是下面的嬪妃,唯有安貴妃巴巴地留了下來。其他人見狀,只是看了看,也沒說什麼。
等人一走,沒了外人在,安貴妃全無絲毫優雅之態,惶惶然地撲到皇后面前,無措地道:「姐姐,發生什麼事了?皇上他……」
「無事!」皇后淡淡地道:「明日是端王府世子的滿月宴,稍會皇上應該會下旨令禮部大辦,皇上已為端王世子擬好了名,謂之琛,寶也。」
「琛,陸琛,意謂為寶,不錯不錯。」安貴妃嘮叨了幾聲,不由得喜上眉稍,分外高興。
不過驚喜過後,又憶起了昨日之事,小心地道:「昨兒聽宮侍說,皇上離開姐姐這兒時,似乎面有怒色,只是不知道皇上為何而怒?」
「無礙。」皇后淡然地道,看了她一眼,說道:「別聽風就是雨,若是沒什麼事便回你的鳳藻宮去,近日來莫要再出什麼風頭,就當為端王世子積福罷。」
這話太嚴重了,安貴妃懨懨不樂,她是蠢了點,但也不是真的蠢得不會看人臉色,皇后分明是敷衍她罷了。雖是如此,但她也不敢說什麼,免得給兒子招罪。不管帝后昨晚發生什麼事情,至少今兒聽到了好消息,便不用再理會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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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阿竹還以為皇孫們都是滿百日後,才會由皇帝賜名,沒想到她家胖兒子這麼快就有大名了,陸琛聽起來倒是不錯。再聽說皇帝讓禮部為她家胖兒子大辦滿月宴,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心裡積了事情,等到晚上,阿竹繼續撐到了陸禹回來還未睡。
自從進入十月份,京城便開始冷上了,陸禹回來時已是深夜,從外面進來,帶著一股冷風。還未等他將身子薰暖後,便見阿竹已經披著件外袍從內室走了出來。
陸禹皺起眉頭,拉著她坐到自己腿上,將身上的披風抖開裹住她,不悅道:「夜深了,怎麼還未睡?真是胡鬧!」
「……」
最近總被罵胡鬧什麼的,讓她真的覺得自己胡鬧了,有點淡淡的傷感腫麼破?
阿竹將腿伸過去,白嫩嫩的腳趾頭勾住不遠處的薰籠過來,然後將腳搭在上出,一本正經地對他道:「你放心,我注意保暖呢,沒有吹到風。不過……我身上味道有些重,你抱著不覺得難受麼?」
陸禹低首捏了捏她變尖的下巴,有些不滿意肉肉的手感沒了,被她的話弄得有些無奈,說道:「沒辦法,忍忍就過去了。」
阿竹大怒,你這嘴巴毒的王爺,就不能說兩句甜言蜜語哄一哄她麼?
他大笑出聲,捏著她的下巴俯首貼上她的唇,直到他的身子起了反應,嚇得她再也不敢撩拔他。
見她一下子萎了,陸禹將她往懷裡按了按,說道:「膽小鬼!」
誰膽小了?她還在坐月子啊!惡露還有些斷斷續續的痕跡,沒有排乾淨啊,竟然就想那啥,你也夠可以的!
由著她活蹦亂跳地蹦起身,陸禹也不敢再抱下去,溫香軟玉在懷,室內又暖融融的,最容易擦槍走火,而且他已經近十個月沒有嘗過肉味了,對自己的忍耐力也有些懷疑。不過見她那麼精神,又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比起先前那半個月的萎靡虛弱,現在她又恢復以前的精神,自然教他極開心,證明她身子恢復情況不錯,以後也不會留下什麼小病小痛,可以陪他一起活到老。
等陸禹換了輕便的衣服,洗漱過後,便拎著正在坐月子的人進內室歇息,如同往常般抱她躺下,摸著她的背道:「父皇為豚豚取了大名,以後他便叫陸琛了,這名兒還不錯。」
確實不錯,名字是一生的事情,幸好皇帝沒有老眼昏花,取個搞笑的名字來坑她家胖兒子。阿竹對這點還算滿意的。
然後又說起後天的滿月宴,阿竹問道:「父皇令禮部大辦,是不是風頭太大了?」不過是位親王世子罷了,這命令一出,屆時京中誰敢不捧場過來?而最近陸禹做的事情可是十分拉仇恨,估計眾人心裡滿腹怨氣,面上還得送禮過來祝賀,估計心裡憋都憋死自己了。
阿竹突然發現,承平帝繼去年中秋宮宴將所有人刷了一頓後,今年繼續刷人刷得不亦樂乎。
「沒事,反正天氣冷,新生兒脆弱,不必將孩子抱出去給人當猴看,相信大家都會體諒的。」他笑聲低沉,「父皇不過是在補嘗罷了,你安心受著便是。」
阿竹聽得半晌無語,將兒子拉出去頂著朝臣壓力,然後補償孫子,聽得讓人無力。不過聽他的話,他心裡有數她也放心了。
「對了,今兒聽說昨晚父皇在鳳翔宮發了頓脾氣,可有這種事情?母后沒事吧?」阿竹關心地問道,她現在無法進宮,也不知道皇后怎麼樣了。比起安貴妃這位正宗的婆婆,阿竹對皇后這位嫡母婆婆更有好感。
陸禹輕輕地撫著她的背,眸色深沉,聲音溫溫潤潤的,輕聲道:「不過是空穴來風罷了,父皇哪裡會同母后生氣?若是生氣的話,咱們家豚豚也不會這麼快便得到大名,還命令禮部大辦滿月宴了。」
「不是空穴來風吧?」阿竹不認同。
陸禹卻不欲再說,拍拍她的屁股道:「好了,該睡了,省得明天沒有精神。」
見他不想說,阿竹鼓了下腮幫子,在被子下面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讓他將放在她屁股上的手挪開,往裡頭滾進去,趕他道:「好了,我睡了,你快到外面去,省得耿嬤嬤知道了要嘮叨你不守規矩了。」
陸禹有些鬱悶,真是不知道這什麼破規矩,他不過是抱著人睡,又不幹什麼壞事也不行麼?探手將她抓了回來,說道:「規矩是人定的!不讓她知道就行了!」
然後不由分說,將她往懷裡按,便閉眼睡下了。
這位王爺越來越愛胡攪蠻纏了,阿竹雖然有些擔心明日耿嬤嬤知道後會罵人,但呆在他懷裡太暖和了,也捨不得趕他了,打了個哈欠,也跟著入睡。


☆、第134章
「皇上下令禮部為端王世子大辦滿月宴?」
昭萱郡主盤腿坐在炕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大衣,只露出一張慘白削瘦的臉。
回答她的是可愛的十八公主,她利索地爬到炕頭另一邊,肉乎乎的小手捧著甜湯邊喝邊道:「是啊,十八聽到那些宮人說了,說父皇很喜歡十皇叔家的小寶寶呦~~」
昭萱郡主彎起唇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十公主的腦袋,指尖滑過小孩子暖乎乎的臉蛋時,那涼涼的觸感讓十八公主縮了縮,苦著臉道:「表姐,你的手好冷哦,快用手爐暖暖。星枝,沒有手爐麼?」
星枝忙應了一聲,說道:「有的,奴婢這就去拿來。」
等星枝將手爐拿來,昭萱郡主看了看,終究在十八公主注視的目光下,將手爐放進狐裘大衣中抱住,捂著雙手。星枝和星葉等人忍不住高興起來,覺得十八公主多來這兒坐坐也是極好的,至少小孩子的關心,她們家郡主素來無法拒絕。
喝了甜湯後,十八公主很小大人地道:「本公主要和表姐說些女人家的體已話,你們都到外面去。」模樣極有威嚴。
星枝星葉忍住笑,應了一聲,福了福身,便到門口守著。
等她們一走,十八公主便站到炕上,湊近昭萱郡主道:「表姐,十八跟你說喲,前天十八看到婉母妃帶著十一哥哥去乾清宮找父皇求情呢,婉母妃哭得好厲害,十一哥哥被婉母妃拉著跪在父皇面前,也跟著哭了呢。十一哥哥羞羞臉,十八都不哭了,他竟然哭得這麼凶……」
昭 萱郡主聽得心中一動,很快便明白婉妃這舉動之意,想必是要為羅家求情,並且想讓皇帝看在代王的面子上,饒了羅家一次。羅家不過是個地方望族罷了,在京城裡 的那些老牌勳貴面前,什麼都不是,若不是家族中出了位誕下皇子的宮妃,恐怕人們還不知道羅家是哪位呢。而羅家這次也插手了江南鹽政的事情,不過是被人引誘 罷了,雖然罪行不重,但有人會很樂意將一些罪名栽贓到羅家頭上,看羅家垮台。
昭萱低首掩住眼裡的冷意,這次羅家倒台是不爭的事 實,大羅金仙也挽救不了了,也不枉她計劃了這麼久。婉妃以為一個代王能讓皇帝回心轉意?她心中冷笑,以為代王真的會是以後的真命天子麼?現在誰不知皇帝態 度曖昧飄忽,看似看重代王、端王,其實卻沒有個准信,幾次出手,使得朝臣勳貴都不敢再輕易站隊,免得再遭了皇帝的禁忌被他惦記上,而這也是皇帝喜歡看到的 局面。
「還有,表姐,昨晚十八聽到母后和父皇吵架了。」十八公主苦著小臉道,小胖手絞著,顯然有些擔憂。
昭萱見狀將她抱到懷裡,撫著她的背,宮裡的孩子,就算只有五六歲也心眼多得可怕,不然無法適應這個皇宮。十八公主平時看著天真稚氣,但誰敢真當她是無知幼童?估計只有皇帝以為十八公主、代王兩個孩子是天真無邪的了。
「你聽到什麼了?」昭萱郡主小聲地問道,她也聽說這事情,昨兒晚上承平帝在鳳翔宮斥責了皇后,後來怒氣沖沖地離開了,雖然今兒看似平靜,但卻沒有人知道昨晚發生什麼事情。
「父 皇和母后說話時,原本還好好的,後來母后十皇兄這次受苦了,父皇便不高興了,還說母后當初欺騙了他。母后沒作聲,後來等父皇走後,母后好像很難過,對繡姻 姑姑說,是父皇自己當初認錯了人,硬是定下婚事,讓她進宮。最後發覺自己錯認了人,卻不思自省,怪到別人身上,母后看起來好像很傷心很累的樣子……」十八 公主小肥手絞來絞去,小小年紀顯然不太懂大人間的愛恨情仇,只覺得素來恩愛的父母第一次吵架,將她嚇壞了,誰都不敢告訴,只敢告訴最近親的表姐。
昭萱郡主拍拍她的背,她心中也是滿心疑惑,但是因為沒頭沒尾的,也無法推測出事實。
「十八不用擔心,你聽你母后的話便是,不會有事的。還有,這話千萬別對旁人說,知道麼?」昭萱郡主叮囑道。
十八公主點頭,拍著胸脯道:「放心,十八隻和表姐說,因為表姐不會多嘴的。」
昭萱郡主被她逗笑了,又安撫她一會兒,直到十八公主露出笑臉,估算著時間,方讓人將她送回鳳翔宮。
等十八公主離開後,昭萱郡主歪坐在炕上開始思索近日來的事情,她算不得聰明的人,她要報仇,但顯然寄希望於皇帝舅舅的話,他的考量太多了,並不能順她的心意,她也不敢求太多,免得遭到皇帝舅舅的疑心。
母親以前便曾和她說過,皇帝舅舅是個愛面子的人,而且疑心病重,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要有個正當的名頭,不能損他的名譽,要求得太多,反而惹得他不喜。所以她即便受盡了委屈,也不能主動訴說,要讓他自己去看去查去發覺。
既然她不是個聰明人,那麼她可以找個聰明人來合作,她現在的處境雖然看著尷尬,卻十分有利。外祖母因為她最像母親而疼她,皇帝舅舅對她懷有愧疚,只要她不犯了他的禁忌,皇帝舅舅會一直寵她,只要她在這宮裡,距離皇帝舅舅最近的地方,總有她發揮的餘地。
皇 帝舅舅這次想要整頓江南鹽政,又不樂見朝臣抱成團來對付他,需要個立在面上的棋子轉移視線,這個棋子便是端王。以她的猜測,端王現在的處境也是不太好,他 估計早就看明白了,但也知道若是自己拒絕,皇帝舅舅會認為他膽小怕事,不堪大用,甚至會生氣,逼得他只能答應,迎合皇帝的心意接下這差事,做盡得罪人的事 情。
如此一想,不禁歎了口氣,端王世子的滿日宴辦得再盛大,估計到時候真心去祝賀的人也沒有多少。
想了下,昭萱郡主叫來星枝,說道:「明日便是端王世子的滿月,你去我的庫房裡看看,找樣賀禮送過去。」
星枝知道昭萱郡主與端王妃的情誼,笑道:「郡主放心,奴婢省得的。」
等星枝下去後,昭萱郡主窩坐回炕上,往外看了看,突然發現,天空竟然開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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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嚴青菊扶著腰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雪花從天空中往下落,隨著風從窗口飄進來,吹到她臉上。
「夫人,天氣冷,還是將窗關掉罷。」丹寇柔聲道。
嚴青菊應了一聲,搭著她的手往房裡走,動作有些笨拙。
剛走幾步,便見紀顯掀簾子進來,看到她笨拙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大步走過去扶住她的手,將她扶到軟榻上坐著,摸了摸她圓圓的的肚子道:「應該很快便要生了吧?」
嚴青菊微笑道:「是啊,大夫說,可能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
紀顯眉頭忍不住蹙了起來,沉吟一會兒說道:「既是如此,你這些天便小心一些,若是誰給你氣受,你告訴我,我直接讓人滅了他。」聽說孕婦不宜多思多慮,但他家這個天生腦子就愛那些彎彎繞繞的,讓他有些頭疼。平時也罷了,但懷孕後就不必想那麼多了罷。
嚴青菊忍不住微笑道:「爺放心,沒人會給我氣受,不是還有爺麼?」
「知道就好!」紀顯頗為高傲地道,彷彿只要他鎮著,什麼問題都不會有。
嚴青菊忍不住低首微笑,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明日是端王世子的滿月,爺屆時會去吧?」
紀顯嘴角翹了下,不屑地道:「自然去的,爺行得正坐得直,還怕外人說麼?」然後拍拍她有些浮腫的手道,「你也不必擔心那麼多,端王妃好著呢,端王現在雖然干了得罪人的事情,安知卻不是他的目的。」
嚴青菊幽幽地看著他,目光微轉,抿嘴笑道:「妾身不太明白。」
紀顯意味深長地道:「你不用明白,那是男人的事情。」省得她又為了端王妃,開始算計來算計去。上回因為她時機把握得好,才能算計了英國公府和康王府,再來一次可不是那麼容易。
嚴青菊知道他的意思,心裡並不惱。上回的事情,她尋思了三個月,才安排好棋子安插進英國公府,又有紀顯的人手幫忙,才讓她成功。若是其他的府第,可沒那麼容易。這男人知道後,沒有說什麼,她也樂得當作不知道。
她的本性便是這樣,既然是要過一輩子的人,她也不想裝一輩子隱瞞他,省得要做點事都束手束腳的。
到了晚膳時間,天上的雪已經越下越大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紀顯和嚴青菊坐在炕上,一個看書一個做針線活,直到有下人過來稟報道:「主子,有消息了。」
紀顯見嚴青菊放下做了一半的小衣服看他,便道:「你先歇息,別太累著。」便出去了。
到了書房,下人已經將整理好的消息放到書桌上,紀顯拿起看罷,眉頭挑了起來,有些意外道:「原來是他……」
想了想,召來了個小廝,將那條信息折疊起來密封好,說道:「送到青杏胡同去。」
等小廝離開,紀顯背著手在書房思索片刻,久久吁了口氣,暗忖著:天家的事情他還是少摻和吧,那些皇子們行事不留餘地,莫怪陸禹要下狠手。說來那位看著溫和的王爺,不愧也同是皇子,也是個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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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裡,陸禹接到了從青杏胡同遞來的消息,面色不變,但一雙眼睛卻露出了冷然之色。
半晌,他面無表情地將那張紙丟到了旁邊的火盆著,看著火舌躥起將紙焚燒盡殆,神色始終未變,那森冷的氣息彷彿與外面的冰雪融一般。
何澤打了個寒顫,有些擔心地看著他,看來這消息與眾不同,不然也不會教王爺如此生氣,莫不是先前襲擊王妃的事情有消息了?就不知道幕後指使者會是誰了,不管是誰,王爺估計都不會放過他。
等陸禹回到正房時,阿竹正在逗弄著剛喝飽後還沒有睡著的胖兒子,見他咂吧著小嘴,明明知道他還不會笑,卻樂此不彼地逗著他,希望他能露出個無齒的笑容來讓她歡喜幾下。
見陸禹進來時,阿竹特快活地道:「王爺,快過來,豚豚對我笑了呢。」
陸禹探頭看了看,毫不客氣地道:「你眼花了,他才一個月,根本不會笑。」
這男人不氣她會死麼?阿竹怒,發現這男人近來越來越不客氣了,就愛拆她的台,給她一種他們已經生活在一起一輩子,成了可以互相拆台吐槽的老夫老妻了。
剛 抬頭看他一眼,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不禁問道:「禹哥哥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別看這位王爺平時看著好說話,一副高冷男神范兒,不屑同凡人計較,那是因 為他一計較起來,可真是要人命呢。近來朝堂上風聲鶴唳,人人夾著尾巴過日子,很多世家勳貴被抄家、官員落馬,都與他有關,估計很多人恨都恨死他了。
陸禹抬頭看她,唇邊帶著笑,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怎地知道我生氣了?」
那還用問麼?這雙鳳眸的冷意都快和外面的冰雪一樣冰冷了。其實她也覺得奇怪,難道只有她一個人覺得他那雙遺傳自安貴妃的鳳眼美麗則矣,但不僅沒有丁點的嫵媚,反而清冷之極,心裡的冷意一起,遮都遮不住。
見她一臉理所當然,陸禹心裡的喜悅一點一滴地往心口蔓延,直到快要溢滿心口,終於忍不住拉起她的手,在上面咬了咬,留下一個淡淡的齒印,笑道:「胖竹筒真是神奇呢……」
又叫她胖竹筒!她哪裡胖了!阿竹怒指胖兒子道:「這個才是胖,我哪裡胖了?」
胖兒子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睛睡著了,沒有理會說他胖的壞娘親。
「那是你生的,自然一樣胖!」陸禹理所當然地說,見她怒目而視,忍不住大笑起來,將她摟到懷裡,親吻她已經有些血色的臉蛋,聲音低不可聞,「阿竹……」
當聽到他的話,阿竹眼睛圓瞪,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第135章
端王世子滿月那日,大雪紛飛,整個京城一片銀裝素裹。
然而,大雪卻無法阻礙人們的出行,特別是今日端王府世子滿月宴,京中有頭有臉的人都紛紛帶賀禮過來了,十分給面子。他們面上一副笑臉盈盈,絲毫看不出這個月在朝堂上被端王三言兩語氣得臉色發青的模樣。當然,他們心裡如何想便沒人知曉了。
沒辦法,即便心裡憋屈得厲害,但是皇帝都發話了,誰人不敢給面子?即便知道龍椅上的那位又一次將眾人都刷了一回,但隨著他在位日子越長,積威越深,越難揣摩聖心後,很多朝臣也只能小心謹慎地遷就他了。
端王府一大早便有小廝將落了一夜的雪掃乾淨了,門前只餘一層剛下的薄雪,馬車輾過雪,留下道道車軌痕跡,很快便又有僕人過來清理雪跡。
而端王府裡,一大早阿竹便讓人準備了洗澡水,將身體來來回回地刷了幾遍,直到覺得自己乾淨了,才在鑽石的催促中離開了沐桶,而這時她已經泡得渾身都紅了。
起身穿衣服的時候,阿竹特地捏了捏腰上的軟肉。坐月子的時間她憂思過多,加之生產時遭了罪,雖然每日湯湯水水補著,仍是瘦了,穿上衣服,看起來就和未懷孕時差不多,只是多了些女人的韻味。這其中也有柳氏的遺傳在,唯有這腰間的軟肉還需要減一減,那就完美了。
繫上腰帶,阿竹撫了撫衣袖,回到了房裡。
奶娘將喝飽了奶後、正瞇著眼睛昏昏欲睡的胖兒子抱了過來,阿竹接過他看了看,將他放到床上,開始仔細地端詳著終於滿月的胖兒子。
肌膚仍是有些淺紅色,看起來嫩嫩的,她都不敢太用力,免得弄疼了他,而且也很注意修剪指甲,免得指甲不小心劃破他的肌膚。這張小臉蛋肉肉的,不過五官現在已經可以看出了某位王爺的輪廓,不太像自己呢。
阿竹摸了摸胖兒子的臉蛋,他吐了吐泡泡,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外面怎麼樣了?」阿竹突然問道。
翡翠答道:「聽說前面來了很多賓客,王爺正招待他們,除了體弱的靖王,京中所有王爺都過來了,還有幾位閣老……」翡翠將自己知道的人名都點了出來,這些都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大人物。
阿竹安靜地聽著,沒有作聲,面色淡淡的。
翡翠看了她一眼,發覺自從王妃懷孕後,身上漸漸地多了一種凝靜之態,不說話的時候,面容平靜,雙眸幽遠,淡然得彷彿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看透了一樣。除此之外,翡翠也覺得,王妃似乎越來越安靜,而這種安靜是建立在憂慮之上。
正說著,瑪瑙從外面進來,拿了本冊子,這是過府來祝賀的賓客所送的禮物登記的冊子,特地拿過來讓阿竹過目。
阿竹掃了一眼,發現各府送的禮物皆極貴重,也不知道是不是給皇帝面子。想到這裡,不禁歎了口氣,皇帝真是愛坑人,這樣的補償有點兒像大棒加甜棗的策略,偏偏他們卻不得不吞下。
看到最後,阿竹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其中的記錄道:「這救急丸是怎麼回事?」
瑪瑙笑道:「是荀太醫送來給小主子的,說是他很久以前煉製出來的,只有三丸,以前皇后生產時服了一丸,他自己生服了一丸,剩下的一丸送給小主子作禮物。」
阿竹也知道皇后生十八公主那會兒情況危急,若不是陸禹尋來了荀太醫,恐怕皇后當時就是一屍兩命了。如此一說,她倒是對這救急丸有些感興趣,也不嫌它的名字直白了。
******
外院正廳,陸禹正招待著前來送禮祝賀的各個兄弟。
康王最愛熱鬧,叫嚷著:「十弟,快點將你兒子抱過來給哥哥們瞧瞧,看看是什麼模樣的。」
秦王在旁陰陽怪氣地道:「是啊,十弟喜得麟兒,為兄可要向你道聲喜了。」
陸禹微微一笑,對秦王道:「同喜。」
秦王頓時一口氣噎地胸腔,覺得這句輕飄飄的「同喜」實在是打他的臉。
然後陸禹又對康王道:「天氣冷,孩子太小了,就不抱出來了,等他大些,大皇兄想如何瞧都行,可好?」
康王頓時也不敢造次了。
平王和周王並不是喜歡鬧騰的性子,既然端王如此說,他們也給面子地笑了笑,沒有強要看孩子。
魏王有些爽朗地接道:「十弟說得對,改日天氣暖了,再見不遲,新生兒脆弱,就不必帶出來了。」
齊王也笑道:「三皇兄心真寬,其實我今兒過來,也是想瞧瞧十弟家的孩子長什麼模樣的。沒辦法,誰叫十弟家的孩子這回可是出盡了風頭,父皇還是第一次下令讓禮部為皇孫大辦滿月宴呢。」
這話說得有些味道了,除了康王,其他王爺都忍不住看了齊王一眼,卻見他面上的笑容如往常般,沒什麼不同,彷彿只是在感慨罷了。齊王面如玉冠,頜下蓄了須,無形中又添了幾分威嚴儒雅,看起來氣度不凡。
應該說,除了康王,承平帝的所有皇子的長相皆是不俗的。
陸禹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皇要如何,作兒子的唯有領命罷了。」
周王、平王等人皆出聲附和,秦王心裡冷笑一聲,忍不住多看了眼齊王,心說這位五皇兄看來已經從以前受到的挫折走出來了,現在仍是心思不小啊。不過端王以前給將他搞下一次,就能搞下二次,五皇兄怎麼還是不長腦子呢?還是他以為他們這些弟弟都是吃素的?
見話題有些不對,周王及時道:「對了,後日便是九弟家的小郡主滿月了,屆時咱們兄弟又能樂一樂了。」
康王聽得極高興,臉上的肥肉抖啊抖的,拍著秦王的肩膀道:「是啊是啊,到時候兄弟們會去你那裡好生樂一樂的。雖然第一胎是個小郡主,但無妨,你和九弟妹還年輕,以後也會有兒子的,總不能都生女兒吧?哈哈,看你的面相也不是只有女兒的命……」
秦王的臉色頓時黑了。
因為他想起了前些日子他的王妃對他說的話:「王爺,上回臣妾去枯潭寺上香,枯潭寺解籤的老和尚說,你這輩子就是只有女兒的命了。」
秦王當時聽得差點想要生啃他的王妃血肉一口,可惜王妃正在把玩著一把小飛刀,那寒光閃爍,嚇得他不敢動彈,只能憋著氣道:「胡說八道,本王如何能讓個老神棍胡說!那些都是江湖騙子,你莫要隨便信。」
誰 知道他的王妃卻很誠實地道:「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不相信這回事,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覺得那老和尚有些本事呢。哦,對了,那老和尚是枯潭寺裡解籤的和 尚,聽說佛法精深,極是不俗呢。那時臣妾、端王妃、鎮國公世子、林尚書府的大少奶奶都抽了簽,也是和那老和尚解的簽。聽說她們三人當時都抽到了上上籤,那 老和尚解籤時也說她們能心想事成,你瞧,端王妃現在不是生了個兒子麼?等過些日子鎮國公世子夫人、林大少奶奶生時便知道了。而臣妾也如同那老和尚說的,生 了個女兒。」
這老和尚不蒂於是詛咒自己無後,秦王差點氣炸了,氣道:「本王不信佛,生兒生女事在人為,人定勝天,你莫要再胡說。」
或許是他難得生氣,他那素來不會看人臉色的王妃難得順從道:「說得也是,聽王爺的。」
雖然嘴上信誓旦旦,但是那老和尚的話還是留在心裡頭,像根刺一樣戳得他極度不舒服。本來今兒他過來時已經滿心不爽了,現在康王這狀似無意的話,差點戳爆了他的爆點,就要將拍著自己肩膀的肥豬手給剁了。
「哎,九弟,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康王難得有點眼色,關心地詢問起來。
秦王憋屈得差點吐血,怕引起這些人的注意,只能悶悶地說了聲無事。
幸好很快便有下人過來稟報席宴已經準備好了,陸禹起身,請各位兄長上桌。
「今日是小十的孩子的大喜之日,來來來,大家放開了肚子喝。」康王又開始鬧騰起來,肥胳膊一伸,便將秦王和齊王一起摟住了,拖到了酒桌前。
等酒席散後,諸位王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了。沒辦法,有鬧騰的康王在,如果不按他的心意喝酒,他肥胳膊就伸過來,再附上胖胖的身體,直接壓上來,能將人壓個半死不活,最後只能順了他的心意喝酒。
陸禹也喝得多了,不過神色仍是清明,吩咐管家讓人將諸位王爺送回他們的王府。至於其他的賓客,可不敢像這些王爺一般喝得爛醉,免得一個不小心酒後吐真言,明日朝會,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所以他們並不需要主人特意安排,酒席結束後,紛紛告辭離開了。
*****
秦王喝得醉薰薰地回府,心裡還端著件心事,即便醉了,也惦記著要去正房王妃那兒。
自打從江南回來後,秦王都是在正院收拾的廂房中住下,不然就是去書房,因為他身上有傷,秦王妃發了話,讓人不得去打擾他養傷。是以府裡的側妃小妾們也不敢去打擾他,連拋個媚眼給他都不敢,每日兢兢業業地到王妃那兒伺候,看得秦王無比的抑鬱。
秦王醉薰薰地進了房,此時秦王妃剛給孩子餵了奶,正準備洗漱歇下,見他一身酒氣地回來,不免有些嫌棄。
「王爺怎麼喝成這樣?去將廚房準備好的醒酒湯端上來。」秦王妃邊伺候著秦王更衣洗漱,邊吩咐丫鬟去取醒酒湯。
等洗了把臉,喝了醒酒湯後,秦王的神智也恢復了些了,僵硬著一張俊臉坐在正房裡。
見他杵在房裡不走,秦王妃也不好歇下,便問道:「王爺可是要看女兒?臣妾讓人將女兒抱過來給你看吧。」這是他每天必幹的事情,不看一眼就睡不著。
「看什麼看?本王不想看!」秦王沒好聲氣地道。
秦王妃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個耍脾氣的小孩子,也不惱,便道:「王爺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對了,你今日見到端王府的小世子沒有?長得怎麼樣?」她有些興致勃勃地問,滿臉好奇。
秦 王聽得真是火起,她不關心丈夫生氣,反而去關心別人家的兒子,有這麼做人妻子的麼?頓時藉著酒意怒拍桌子咆哮道:「誰知道他的兒子長什麼模樣?你可知道本 王今日差點成了笑話,大皇兄說什麼本王不是生女兒的命,啊呸,他懂什麼,一張臭嘴吐不出象牙來!要不是你先前說了那些話,本王何至於會如此在意……」
秦王妃皺眉,忍不住反駁道:「王爺不是說你不信佛信道麼?」
秦王已經醉了,有些蠻不講理地道:「本王說什麼就是什麼,休得回嘴!」
「……」
「還有你這女人,不守婦道,成天就想打打殺殺的,成何體統?有女人的樣兒麼?誰的妻子像你這般不體貼不溫柔的?成天舞刀弄槍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山野女子,本王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呃……」
秦王妃一把托住被她直接敲暈過去的男人,叫道:「來人。」
芊草怯怯地從外面探出個腦袋,見王爺腦袋垂下,軟綿綿地被王妃揣扶著,如何不明白發生什麼事情,頓時苦著臉道:「王妃,你又把王爺敲暈了,這樣不好,王爺明日會生氣的。」
「等他生氣再說。」秦王妃絲毫不以為意,和芊草一起將秦王搬到了外間的床榻上。
芊草雖然仍有些擔心,但想到每回王爺喝醉酒後就要對著王妃生氣一回,王妃每次都是不耐煩地直接將他敲暈了,等第二日王爺清醒,似乎好像忘記了自己喝醉酒時的事情一樣。不過芊草覺得,估計是王爺打不過王妃,所以假裝不記得了。
秦王妃將人抬到了榻上,為他換了寢衣後,又讓人搬來了隔壁廂房的被子給他蓋上,然後若無其事地進裡面歇下了。
芊草看得歎為觀止。
果然,第二日秦王宿醉起來時,並沒有生氣,只是黑著臉,讓人去宮裡告假,他宿醉難受,今兒就不上朝了,至於昨晚的事情,他隻字未提。
******
宴席散後,陸禹一身酒氣地回來。
阿竹正坐在床上逗著胖兒子,聞到他一身酒氣,忙不迭地趕他道:「別靠過來,薰著了豚豚,小心他哭。醒酒湯已經備好了,先喝碗醒酒湯去去酒意。」忙吩咐丫鬟準備好醒酒湯。
陸禹被她嫌棄得鬱悶,說道:「還不是大皇兄拚命灌酒,我還算好的,其他幾個兄弟喝得才厲害呢,恐怕明兒一早有得他們受罪的。」聲音裡有些幸災樂禍。
阿竹對他的小心眼有些無語,但也不計較這些。
等陸禹喝了醒酒湯,又洗漱一翻後,嘴裡嚼著去味的茶葉,終於被允許過來看胖兒了了。
阿竹抱得手酸,便交給他道:「來,你是他爹,也抱抱他,以後才和你親。」
陸禹看了看,忍不住道:「怎麼還這麼紅?一點也不像咱們,咱們的皮膚都沒有這麼紅的。」邊抱怨著,邊伸手接過,抱姿倒是似模似樣的。
阿竹忍不住噴笑,「難道嬤嬤沒有和你說,新生嬰兒都是這般麼?等過了三四個月就會白了,到時候才是白白嫩嫩的嬰兒。而且,不必說,豚豚長得像你。」
陸禹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我啊……」似是有些不樂意呢。
阿竹疑聲道:「王爺不喜歡兒子像你麼?」男人不都是希望自己的種像自己麼?這位王爺倒是相反了,這是何理?
陸禹歎了口氣,說道:「像你才好,省得我不認得他……」
什麼意思?阿竹仔細打量他,發現他的面容微紅,顯然是喝醉了,所以一個不小心酒後吐真言?心裡打了個突,頓時將這話記下了,決定等有空要好好地探究。
抱了會兒,胖兒子在陸禹的懷裡開始動起來,嘴巴一張一合的,陸禹雖然近來忙得早出晚歸,但回來後都會仔細過間妻兒的事情,也知道孩子這模樣是要喝奶了,忙喚來奶娘將他抱下去。
「我來喂吧!」
阿竹直接抱過,解開衣襟,給孩子餵奶。雖然她先前元氣大傷,不過奶水還是有點的,只是不多,孩子不夠吃,奶娘也要備著。而且她聽人說,孩子喝母乳比較好,所以在通奶後,她每天都要餵他幾次。
陸禹目光有些發直,突然覺得口乾舌躁,忙轉開了視線。
等阿竹餵了奶,奶娘將孩子抱下去後,陸禹欺了上來,從背後抱住她,攬住她的腰,發現這腰肢粗了一些,不過手感還是不錯的。他的氣息熱熱地灑在她脖頸上,男性的氣息帶著酒味,瞬間將她包圍住。
「阿竹……」他輕輕地喚著,聲音沙啞,磨著她的身子,問道:「什麼時候可以……」
阿竹擔心他真的擦槍走火,忙道:「嬤嬤說要兩個月呢!」
她轉過頭看他,發現他面上止不住的失望,又想笑又驚奇,只能轉移話題道:「好了,夜深了,王爺也去睡吧。」
陸禹抱著她直接上床,說道:「你既然出月子了,同房已無礙,我今晚便在這兒歇下了。」孤枕難眠,他可不要去外面的小床上睡,天氣冷,沒個人形暖爐抱著,也特難受了。
阿竹拿他沒辦法,只能任他上了床,然後像條冬眠的蛇一般將自己纏住。
而在外間的耿嬤嬤知道某位王爺又跑回來睡時,知道王妃不會讓他胡來,也就睜隻眼閉只眼地當沒看到了。


☆、第136章
自端王世子的滿月宴後,過了兩天,便到了秦王府的小郡主的滿月。
雖然世人素來有重男輕女的想法,認為只有兒子才算是有 後,但秦王府的小郡主是嫡出,也是秦王第一個嫡出的孩子,無論如何,也要辦個熱鬧的滿月宴的。即便沒有皇帝下令禮部大辦,但是秦王先前去參加端王世子滿月 宴時,受了點兒刺激,不禁也想給女兒大辦,告訴世人,即便他的王妃生了個女兒,他也是喜歡的,絕對不是和端王互別瞄頭。
秦王這種想法在知情的人眼裡,有掩耳盜鈴之嫌,但在不知情的人眼裡,還真是以為他是極重視這嫡女,所以等到秦王嫡女滿月的那日,眾人也給面子地攜了禮物過來祝賀。比起去端王府時面上帶笑心裡憋屈,來秦王府時倒是有些甘情願了,沒有憋屈得那般難受。
正好這日,連續下了幾天的雪,這天的大雪堪堪稍停,也方便了人們的出行。
秦王府一大早同樣有僕人將王府門前那條街道上積的雪掃得乾乾淨淨,王府也清掃了一遍,整個王府煥然一新,下人們換上了嶄新的衣物,顯得極有精神。
被迎進秦王府的賓客見秦王府忙而不亂的模樣,被下人引進大廳裡,喝著熱茶,心裡已經滿意了幾分。甭管秦王妃這些年的風評不太好,但是在治家掌事這方面,也算是極好的。
阿竹出了月子後,又因為是出嫁女,老太君的孝期正好守完了,並沒有什麼忌諱,是以也接到了請帖,便也隨著陸禹一起去了秦王府。
不管怎麼說,這點面子也要給的。而且在阿竹心裡,女神的女兒滿月宴,怎麼樣也捧個場嘛。
秦王府的兩位側妃過來迎接女眷,將她們帶到一間燒著地龍的花廳裡。
秦王妃穿著一身大紅色正服,身上的打扮並不花俏,額間勒著鑲著寶石的松花色的抹額,卻掩不住滿面的紅光,懷裡抱著孩子,正接受著旁邊的那些低品級官員女眷的恭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眾人再看著兩位側妃恭恭敬敬地稟報秦王妃外面的情況,特別是其中的馮側妃,那種打從心底裡的尊敬,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也足以讓眾人對秦王妃的認識再次刷新了記錄。
秦 王妃手段了得啊,進門四年無子,雖然其間做出了不少惹人笑話的事情,但好歹是懷上了。而好不容易懷上,卻生了個女兒,若是平常的女人,指不定早就黯然神 傷,婆母有意見,丈夫不喜,小妾也開始張狂了。但是看看秦王府,秦王不僅沒有表示不喜,甚至給嫡女大辦滿月宴,可見心裡是喜歡的,而這些側妃小妾面上也足 夠恭敬,實屬難得,女人做到她這份上也是極為有福氣的了。
於是瞬間,秦王妃在所有來參加滿月宴的人眼裡,又成了個極有手段有心機的女人,指不定以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有深意的。
不過要說起有福氣的人,這裡還有個更有福的,便是端王妃。
當聽到丫鬟來報端王妃到來時,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移到了門口的方向,很快便見披著一件火狐狸皮製成的披風的端王妃走了進來,那脖子上圍成一圈的紅色皮毛子襯得她容色嬌美異常,唇角掛著的笑容恰到好處,進來的瞬間,竟然生生將在場所有的夫人貴婦們都壓了一頭。
不得不承認,端王妃的容貌生實在是好,極少有人能比得上。
阿竹坐到了秦王妃下首位置,含笑道:「九嫂,我來遲了,真是抱歉。今天是小侄女的滿月,在這裡可是要恭喜你了。」
秦王妃回以一笑,說道:「我還要恭喜十弟妹呢,前天我還在坐月子,沒能去參加侄子的滿月宴,也極過意不去。」
兩人互相客氣了一翻後,一旁早已到來的康王妃忍不住笑道:「好了,你們也不必那麼客氣來客氣去了,心意到了就好,咱們妯娌間也不講那些虛禮了。來,將小侄女給我抱抱,我這作大伯娘的,今日可是要好好抱抱她,沾點小丫頭的福氣了。」
康王妃是個能說會道的,無論在什麼場合都能說出讓人舒心的話來。秦王妃笑著將懷裡早就吃飽了奶,此時正睡著的女兒交給康王妃,康王妃生過幾個孩子了,抱孩子的姿勢十分熟練,孩子在她懷裡睡得更香了。
阿竹湊過去看了下,忍不住道:「小侄女長得像她爹,和我家的琛兒一樣,都是像父親。我聽人說,第一個孩子都是像父親的多。」
秦王妃聽得歡喜,點頭道:「我也覺得像她爹,原來還有這種說法,怨不得我兄長也像我爹,聽十弟妹這話,倒是長見識了。」
幾個女人正說得和樂融融,靖王妃、魏王妃、齊王妃、周王妃等紛紛到了。
互相見了禮後,女人們都坐到了一起,王妃們都坐成一圈說話,而那些勳權朝臣的夫人們便坐離遠一些,整個室內的人都在和周圍的人說話,一時間氣氛還算是容洽。
阿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這些妯娌,看到其中一人時,目光頓了下,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九弟可真是疼小侄女,這滿月宴也辦得風風光光的,聽說規格比起前兩日十弟妹家的孩子滿月宴時也不差多少呢。」齊王妃微笑道,看著阿竹,「我倒是有些羨慕,十弟妹家的那孩子可真是個惹人憐愛的,莫怪皇上特地讓禮部大辦。」
齊王妃是個長相端麗的女子,說話溫聲細語的,笑不露齒,管家中饋皆是一把好手,在妯娌間的人氣也不錯。她說這話純粹只是平述,其他王妃心裡早有底,只是笑笑罷了,阿竹卻沒有笑直直地看著她。
「五嫂說錯了,孩子出生才一個月,都沒有抱去給皇上瞧過呢。」阿竹淡淡地道。
齊王妃愣了下,怎麼覺得端王妃這話有些不是味道?她仔細看去,對上端王妃那雙烏溜溜的杏眼,只覺得這雙眼睛生得真是好看,清而不媚,黑而有神,鑲在那張五官姣好的臉蛋上,猶如點晴之筆,莫怪聽說端王獨寵她,直到此時還未想過要納側妃,可教人羨慕不已。
只是,以往端王妃身量較小,一團的女孩兒氣,看起來就極討喜,讓人忍不住將她當小輩看待。現在生了孩子後,身量也長開了,倒是添了些女人獨特的韻味,可是神色看起來也淡了許多,幽幽地看著人的時候,竟然教人琢磨不透。
這時,康王妃接口道:「雖然皇上未見過,但到底是十弟的孩子,盼了這麼年,皇上自然也是極重視的。」
康王妃的話雖然未曾明說,但在場的哪個不知道承平帝對端王的寵愛,那真是打小就養在身邊寵起的,現在的代王根本比不了。雖說承平帝現在態度曖昧,對端王也不如以往般寵愛,更不知道他中意那位皇子將來接那位子,但他現在對端王無疑仍是十分信任的,沒有皇子能比得上。
或許是承平帝對端王的偏心眼之事大伙都見得多了,所以承平帝下令讓禮部為端王世子大辦滿月宴,這些王妃心中根本生不起什麼嫉妒,反而覺得承平帝依然這般喜歡將端王架到風口浪尖上。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想的,至少周王妃不免有些嫉妒,陰陽怪氣地道:「是啊,皇上都沒有見過小侄子呢,就這般寵愛了,若是等他大些抱進宮去見著,那還得了?」
「七嫂莫不是羨慕了?羨慕的話也去生一個吧。」秦王妃爽快地道。
周王妃頓時臉蛋漲紅,怒瞪著秦王妃,心裡恨恨地想著:她也想生啊,但是如何都懷不上能怎麼辦?這秦王妃依然不會說話,真是太討厭了。
很快地,一群女人開始歪樓,話題早就不知道歪到哪邊去了,已經談到了育兒經上。
待宴席開始,前院的秦王在康王的起哄下,加之喝了些酒,頭腦發熱,便叫了嬤嬤將孩子抱到外院去給兄弟們瞧瞧。
秦王妃挑了挑眉,在外人面前,她素來是給秦王面子的,所以也沒有拒絕,讓人用厚褥子包著孩子,抱了出去,特地叮囑道:「告訴王爺,孩子還小,可要悠著點,她呆會要餓了,盡快抱回來。」
雖然秦王妃的聲音和以往差不多,但抱著孩子的奶嬤嬤的身子不禁抖了下,心說王爺真是作死啊!今晚有得瞧了!
果然,等前來祝賀的賓客都告辭離開後,再次喝得醉薰薰的秦王被人扶回了正房,剛進門,便見到屋子裡除了他的王妃,還有那些側妃小妾通房都在,其中還有一張似曾相似的臉孔。秦王瞇著醉眼仔細看,一時間想不起那女人是誰了。
「王爺這般看著於姑娘作什麼呢?王爺醉了,你們還不快去端碗醒酒湯過來?」秦王妃接過了醉酒的丈夫,硬生生地將他扯到了旁邊的倚子上,直接按下去。
所有的女人眼皮都不撩一下,彷彿他們王妃如此粗暴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唯有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的於倩瞪大了眼睛,錯愕不已。
秦王妃好像和想像中的不一樣,哪有作妻子的敢這般粗魯地對待丈夫的?
等丫鬟端了醒酒湯過來,秦王妃伺候秦王喝下後,用帕子擦了擦手,對屋子裡的於倩道:「於姑娘今兒特地過來有心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你是客人,而且還救過王爺,不是王府裡的繡娘,以後這種事兒莫做了,仔細傷了眼。」
秦王妃完全是體貼她才這麼說的,沈側妃、馮側妃等人也知道王妃直爽的性子,覺得她這話裡百分之九十真誠。但聽在於倩耳裡,卻覺得秦王妃不樂意她往正院裡跑,甚至出現在秦王面前,頓時有些委屈,忍不住偷偷瞅了秦王一眼,這一看,更不滿了。
因為那男人根本不記得她了,看都沒看她一眼,還有些莫名地問道:「王妃,這是誰?」
「……」
於倩差點要淚奔了。
秦王妃詫異地道:「王爺你自己帶回來的姑娘竟然不記得了?這是於倩姑娘啊!」她笑瞇瞇地說,因為坐月子吃好睡好,整張臉依然肉肉的,看起來艷光四射,極有活力。
秦王的酒瞬間醒了大半,不用醒酒湯也被嚇醒了。
「是、是她啊……」
「是啊!於姑娘得知咱們女兒滿月,特地做了些小衣小帽送過來以表心意呢。不過臣妾覺得於姑娘是客,而且還是王爺的救命恩人,並不需要做這些東西,心意到了就好,王爺覺得臣妾說得可對?」秦王妃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秦王動彈不得,但又不能在那些女人面前顯示出異樣,只得淡然道:「王妃說得對。」
秦王妃又是一笑,對於倩道:「天色暗了,我就不留你了,於姑娘也回去歇息吧。你是府裡的貴客,有什麼需要的讓丫鬟過來說一聲,別委屈了自己。」
於倩此時能說什麼,只得應下了。
於倩隨著屋子裡的那些被秦王妃打發的側妃妾侍一起離開了正院,剛出了院門,一道北風呼嘯而來,於倩縮了縮脖子,並不覺得冷,因為她身上穿著的是嶄新的棉衣,所用的布料是她以前從沒有見過的,穿起來又舒服又暖和,讓她覺得自己這一個月來的生活簡直像是做夢一般。
想罷,忍不住看了一眼秦王府的那些側妃妾侍,她們身上穿的衣裳光鮮亮麗,一看就覺得又漂亮又舒服,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不過當對上沈側妃那雙有些嫵媚的上挑的眼睛時,於倩忍不住低下了頭。
沈側妃和馮側妃等人看了她一眼,暗暗嗤笑一聲,彷彿在笑個不自量力的蠢人一般。
在王妃面前耍心眼是沒有用的,還不如去討好王妃有用一點,至少王妃高興了,這日子才過得舒坦。靠個男人?別逗了,這王府現在誰不知道王爺在面對王妃時,從來都是讓步的,而且王爺賞賜的東西還沒有王妃賞賜的多,王妃才是大方的人。


☆、第137章
出了月子後,阿竹便恢復了正常進宮請安的日子。
冬日晝短夜長,天還未亮,夫妻倆便在生物鐘的提醒下起床了。
阿竹打著哈欠,坐月子的日子裡沒什麼事幹,吃了睡、睡了玩胖兒子,果然人也懶惰了,一時間差點爬不起來。等她伺候陸禹穿好衣服,丫鬟進來伺候洗漱時,便讓人給她泡了杯茶過來喝兩口醒神。
陸禹皺眉,說道:「空腹喝茶不好,以後少喝點!」微涼的手指捏了下她的臉,瞬間將她捏醒了。
阿竹瞪著眼睛看他,扭臉撇開他作怪的手,嘟嚷了句什麼,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決定以後空腹都不喝茶了,免得他又嘮叨。自從生了孩子後,她發現以往高冷的男神瞬間變成了管家公,只要得知她做了什麼不愛惜身子的事情,便要抓著她嘮叨一遍。
當然,阿竹也知道他為了自己好,所以她改得心甘情願。
陸禹見她聽話地放下茶盞,眸色不禁有些柔和,站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打量她,手指摩挲著她的面容,這唇色仍有些白,臉上的血色也不多,看來得繼續補著。
見他看得那般認真,阿竹毛骨悚然,忙道:「不用看了,我很好!還有,時間差不多了,王爺也準備準備吧。」忙抓下他的手,將他拉了出房門。
用過早膳,天色仍黑著,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兩人登車進宮。
到了宮裡,阿竹坐在宮裡的轎輦上,透過簾子看了看皇宮,雪還未融,很多地方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雪,通向各處的道路上的雪已經被清理到了一旁,方便行走。
很快便來到了鳳翔宮,阿竹看到了很多過來請安的宮妃和王妃,看來今日可真是熱鬧。
與平時一般沒什麼不同,到了鳳翔宮裡,行完禮後便坐著說話喝茶。皇后見阿竹和秦王妃都出了月子,特別地詢問了幾句兩人的身子,也問了孩子的事情,兩人皆簡單地提了些,皇后聽完後,點點頭,說了幾句育兒的注意事情,兩人一一記下。
說了會兒話,見沒什麼事情,皇后便讓大夥兒散了。
阿竹見安貴妃沒有走,自然也留了下來。
等其他的宮妃都走後,十八公主蹦過來拉著阿竹的手,仰起可愛的小臉問道:「十皇嫂,小寶寶呢?十八想看十皇嫂家的小寶寶。」
安貴妃在旁捂著帕子笑道:「他還小呢,天氣冷,不好帶進宮來。等他大一點,天氣也暖了,就讓你十皇嫂帶進宮來陪十八玩好不好?」
十八公主拍著手笑得歡快,對阿竹笑道:「十皇嫂到時候一定要帶小寶寶過來哦?騙人的是小狗。」
阿竹被她逗得不行,多摸了幾下小公主帶著肉漩渦的小胖手,點頭答應。
等說了會兒話後,皇后拍了拍手,讓人將十八公主帶下去吃早膳後,方看向阿竹,沉聲道:「先前你受委屈了,現在身子如何?」
安 貴妃也關心地看過來,就怕上回早產時兒媳婦身子出什麼問題,以後的孫子可是指望著她呢。老人家喜歡多子多孫多福氣,她作母親的,自然也喜歡兒子給自己生很 多孫子。但看她兒子的德行,她有心催他多生,現在也不敢隨便送女人進端王府,那麼只能寄希望在兒媳婦的肚子上了。
阿竹笑道:「多謝母后和母妃關心,讓你們掛心了,是兒媳不孝。你們放心,荀太醫說過了,只是傷了些元氣,以後補回來便是了,並無大礙。」
「怨不得這臉色不好,也瘦成這般。」安貴妃批評道:「看著倒是和以前沒甚兩樣。」一點也不像生過孩子的婦人,讓同為女人的安貴妃不免有些嫉妒。
阿竹笑得靦腆,說道:「母妃放心,很快便會好的。」
接著又和皇后及安貴妃說起自家的胖兒子的事情來,即便有嬤嬤隔三差五的進宮來匯報,但兩人依然聽得認真。對於皇后和貴妃來說,這個孩子的存在意義不凡,有了這個孩子,陸禹才算是有後。所以當初聽說了端王妃遇襲早產時,皇后和安貴妃都震怒不已,讓人去徹查此事。
皇后不動聲色地看著正被安貴妃拉著詢問關於孩子之事的端王妃,眸色黯了黯。
她想起端王前些日子過來請安時說的話,待得端王收齊了證據,這朝堂後宮可不平靜了。
想罷,皇后端起已經放得快涼的茶,抿著杯沿喝了一口,微苦的味道滑進喉嚨裡,過後很快便回甘。這味道,便如同她的人生,只要她繼續堅持下去,再苦也會變得甘甜!
阿竹留得不久,等安貴妃終於略微滿意後,便告辭離開,去了慈寧宮。
安貴妃雖然仍是想再問問孫子的事情,不過也知道阿竹接下來還要去慈寧宮。對於兒媳婦和昭萱郡主交好一事,安貴妃素來是贊成的,昭萱郡主現在可是皇帝和太后面前的紅人,兒媳婦與她交好有利大於弊,沒有阻止的必要。
待 阿竹離開後,安貴妃方耷拉下臉,對皇后道:「皇后姐姐,懷恩侯府……真的不能求情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娘家日漸式微,隨時可能被發落,那感覺真是太不好 受了。特別是近來御史多次彈劾懷恩侯府大惡小惡,安貴妃每每聽得心驚肉跳,就擔心下一刻懷恩侯府也像孔家那般被抄家流放。
是的, 前些日子孔家在刑部擺出來的眾多罪證下,終於被抄家了,雖然沒有傷亡,但是被貶為了庶民,被流放北地苦寒之地,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回京。雖然看似開了恩,但 是那苦寒之地可是這般容易生存的?光是流放的路上就有得受苦了,更何況去了那兒這群錦衣玉食的老爺公子們如何受得住?下場可想而知。
安貴妃這些日子也琢磨出來了,她發現皇帝其實是不喜歡懷恩侯府的,所以才會任人揭發懷恩侯府的罪行,小罪也被放大,更何況其他的。現在皇帝還沒有吭聲,但誰知道他一個不高興,便讓懷恩侯府步上孔家的下場?
孔家是死有餘辜,連昭華郡主進宮來求情也無用,便讓人知曉其中的門道。但是懷恩侯府最多也只是小惡罷了,何以皇帝要對懷恩侯府出手?
懷恩侯府是安貴妃的母族,代表的是端王的臉面,這面子被如此折損,可不是生生打臉麼?
皇后聽得心中一歎,看了她一眼,心知皇帝對司恩侯府出手,不過是想要剪了端王的母族力量,讓端王明白他所得的一切都是作皇帝給的,他可以給端王獨一無二的寵愛及尊榮,也可以將所有都收了回去,讓端王明白自己的處境,這是個警告。
那位帝王,連對自己最寵愛的兒子也沒有耐心了!
「放心吧,懷恩侯府不會有事的。」只是,也不會像以往那般尊榮了。
安貴妃既管心裡仍是有些不放心,但皇后說到這程度了,自己再糾纏下去也無用,只得懨懨不樂地意開鳳翔宮。
******
阿竹到了慈寧宮後,太后此時正在歇息,所以她只在太后寢宮前行了禮,便由著宮侍引去昭萱郡主那兒了。
自 從天氣開始變冷後,太后每日臥床的時間越來越長,總給人一種她老人家快要不行的不祥預感。阿竹心裡也是有些擔憂的,雖然說太后曾經意想天開地想要將昭萱郡 主塞到端王府來,但是老人家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昭萱罷了。而且為了昭萱郡主,阿竹也希望太后無論怎麼樣,再多活個幾年罷。
到了昭萱郡主居住的偏殿,阿竹剛掀簾進去便迎面撲來一層熱浪,冷熱交遞,薰得她眼睫上起了一層霧。
寢殿裡,昭萱郡主正窩在溫暖的炕上,見到她,臉上露出微笑,說道:「你來啦,過來坐!」
阿竹也沒和她客氣,將披風脫下給丫鬟,便脫了鞋上了炕,和她隔著炕桌而坐。
阿竹仔細打量她的臉色,雖然仍是蒼白瘦削,但看著精神極好,忍不住想著,或許是孔家的下場讓她心情變好了,所以精神也跟著轉好。阿竹琢磨了下,方道:「聽說孔駙馬被你姐姐接到了定國公府的別院裡安置了。」
昭萱郡主不屑地道:「隨她,與我何干?」
見她不在意,阿竹便放心了。她擔心昭華郡主又為了這事兒來氣她,昭萱郡主現在身子虛弱,忌大悲大喜,不然心疾發作,一口氣喘不上來,輕則暈厥了事,重則有生命危險。
「前幾日她進宮來尋我,讓我去和皇帝舅舅求情,免了父親的罪,讓父親留在京裡。然後我去求情了,皇帝舅舅應了姐姐。」她朝阿竹又是一笑,「有時候,活著會比死亡更痛苦,況且他得了□症,據說情況不太好。」
這個據說自然是昭華郡主進宮來說的,昭萱郡主不置可否。比起她娘親當年受的苦,一輩子的欺騙,這種算什麼呢?即便她娘親也有不對,但是為人子女的,不向著她還能向著誰?有時候人就是這般偏心任性。
阿 竹卻明白皇帝饒了孔駙馬的原因,明年昭萱郡主便出孝了,雖然她在佛前發了誓言終身不娶,但是皇帝並沒有在意,仍是希望昭萱有個好歸宿,如此才覺得對得起死 去的妹妹。若是孔駙馬死了,昭萱又要守三年父孝,還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呢,女人這韶華一去,想要嫁個良人更難了。
除此之外,昭萱郡主到底不能表現得太過絕情,免得讓重孝道的皇帝失望,昭萱郡主可以對孔駙馬這父親失望絕望,但卻不能沒有為人子女的孝心。昭萱現在需要帝寵,所以她不能做得太絕情,須得一步一步地算計著。
阿竹琢磨明白這點後,心裡唯有歎息。以前那個敢愛敢恨、做事不計後果的小女孩兒真的過去了。
「行了,別說這種掃興的事情,說說琛兒吧。」昭萱郡主對阿竹家的胖兒子興致勃勃,也像安貴妃一般問東問西起來。
等終於滿足了她的好奇心後,昭萱郡主拉著阿竹的手,慢慢摩挲著,輕聲道:「你且放心,再過段日子,你受的委屈便會討回來了。待端王收集完證據,我再去加把火,就不信搞不死那些賤人。」
說著這話時,她眉眼冷戾,殘忍而冷酷。
阿竹心弦震動了下,沒有吭聲。若是以前,她估計會覺得很難受,但是現在,依然難受,卻彷彿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不過,昭萱郡主又道:「若是到時候以皇帝舅舅的心態,恐怕會有些不如意,你別放在心上。」
阿竹笑了笑,拍著她的手道:「放心,我不會放在心上,我心寬著呢。」
昭萱郡主忍不住抿唇一笑。
坐了會兒,眼看午時即將到來,阿竹終於離開了皇宮,坐車回府。
回到王府裡,阿竹剛換下身上的正服,奶娘便抱著哭得滿臉是淚的胖兒子過來了。
阿 竹看得十分心疼,趕緊讓人絞來乾淨的熱毛巾過來將胸口擦乾淨,抱過哭得臉都憋紅的小傢伙到懷裡餵奶。一般午時都是她餵奶的時間,小傢伙這時候喝慣了她的 奶,不太能接受奶娘的,喝不到時便要哇哇大哭,就算慢了一點,也哭得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讓人又好笑又心疼。
阿竹坐在軟榻上,低首看著正在努力吸吮的胖兒子,臉頰像小金魚一般一鼓一鼓地吸吮著,眼角還掛著淚,臉蛋紅紅的,看起來著實可憐。用手指輕輕地戳了他的臉蛋,剛罵了聲小壞蛋,他眉頭一皺,又要開始哭了。
「好了好了,不罵你了,真是嬌氣!」阿竹忙拍拍哄哄,終於將小祖宗給哄住了。
不過等他吸完了一邊的奶,發現吸不出來後,又開始皺眉要哭,阿竹趕緊將他換了一邊繼續喂。
鑽石和翡翠守在旁邊,鑽石忍不住道:「王妃,奶娘說孩子一般都是這樣要哄的,可不能罵他。」
翡翠也跟著道:「小主子的胃口真好,喝得多才容易長大,一天換一個樣,很快便大了。」
阿竹隨口道:「他比較胖嘛……哎呀!」突然痛叫了一聲,低頭怒瞪著正在喝奶的小胖糰子,這壞蛋喝著喝著竟然含著乳.頭往外拽,疼死她了。以前她還以為只有長牙齒的小嬰兒才會在喝奶時咬疼作母親的,現在她發現就算是個無齒的,照樣能弄疼人。
等胖兒子終於喝飽了,阿竹將他稍微抬高,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預防他吐奶。這動作她做得熟練,都是奶娘教她的。不養兒不知道,其中還有很多愁人的事情,可真是每天痛並快樂著。
等孩子打了個奶嗝睡著後,阿竹讓奶娘將胖兒子抱下去睡覺,終於可以去吃午飯了,餓死她了。
自從哺乳後,她的胃口大開,吃得比以往還多一些,真擔心這麼吃下去會變胖。
雖然心裡擔心,阿竹仍是照吃不誤,就算減肥,也得吃飽了再減。
不過今兒剛吃了幾口飯,便有丫鬃過來稟報道:「王妃,鎮國公世子夫人要生了!」
錯不及防下,聽到這個消息的阿竹差點嚇得噴了。
嚴青菊要生了!
阿竹急得跳了起來,拎起裙子就要往外跑,跑了兩步時才被回過神來的鑽石翡翠等叫醒過來。看著丫鬟們無語的神色,阿竹有些訕訕的,聽說生個孩子傻三年,她估計還有三年要傻呢。其實她只是覺得,生了孩子後,好像神經反應遲鈍了一樣,有時候難免會反射性地做了些傻事。
「王妃若是擔心,打發個人過去瞧瞧。」鑽石說道:「不過王妃最好打發個能鎮得住的。」
阿竹明白鑽石這話的意思,嚴青菊生產,不免忙亂,誰知道鎮國公府的那些女人會不會趁機去硯墨堂搗亂。所以她得派個能鎮得住人的去那兒守著,省得有人趁嚴青菊生產時無暇他顧下黑手。
想罷,阿竹直接讓人將甲五叫過來,吩咐道:「你去鎮國公府看著,若是有誰敢在此時生事,不必客氣,儘管出手。有什麼事情我兜著!」說罷,她眉眼間呈現一抹凌厲之色。
得了阿竹這話,甲五自然不客氣,直接往鎮國公府而去了。
接著,阿竹又讓派了幾個有經驗的僕婦過去,吩咐人帶上一支人參過去以防萬一,詢問了鎮國公府可傳了太醫過去,見沒有傳太醫,直接下帖子請了個太醫去鎮國公府守著。
一點一點的吩咐下去,阿竹將事情安排得滿滿當當,杜絕任何意外發生。
接下來的時間,阿竹已經無心做其他事情,在屋子裡焦急地轉圈圈,時不時地聽著下人的報告,等聽說四夫人陳氏已經趕去鎮國公府了,心裡驀然一鬆。
陳氏雖然不是嚴青菊的生母,但也是名份上的嫡母,且生養過幾個孩子,有些經驗,有她在,嚴青菊也能放鬆一些。
就這麼等著,從天亮等到天黑,自然沒有什麼消息傳來。嚴青菊這是第一胎,一般第一胎用的時間比較長,磨個一天一夜都有可能。
晚上陸禹回來,聽到這個消息,並不怎麼關心。等到了歇息時間,見她仍是有些神思不屬的,不由得有些醋了,將她直接押到了床上。
「睡吧,說不定明天一早就能聽到好消息了!」
阿竹睜著眼睛看帳頂,乾巴巴地道:「睡不著!」
「睡不著也閉眼睡!」
阿竹頓時不吭聲了,但是她翻來覆去睡不著,鬧得陸禹也跟著睡不著,不禁歎氣道:「你再急也不能幫她生啊!養好了精神,明天才好去看她。」
阿竹想想,確實有道理,只得逼著自己入睡。
次日一早,鎮國公府終於有了好消息傳來,鎮國公世子喜得麟兒。


☆、第138章
聽說嚴青菊生了,第二日,阿竹馬上大包小包地準備好,讓人套車去鎮國公府。
這還是她成親後第一次來鎮國公府,嚴青菊似乎不太喜歡她去鎮國公府,有什麼事都是自己來端王府看她,彷彿害怕鎮國公府裡的那些女人會做出什麼傷害了她的事情一樣。對她這種保護欲,阿竹雖然感覺到好笑,卻也沒有太放在心上。而且以她的身份,鎮國公府的人哪敢衝撞她?
果 然,來到鎮國公府,鎮國公府的管家在大門口處恭敬地迎接,待馬車直接駛進,到二門前又見得到消息的鎮國公府的紀老夫人帶著一群媳婦迎接,排場十分大,真是 給足了面子。看她們臉上端著的笑臉,阿竹自然知道這些女人希望與她打好關係,若是真的能拉攏了她,關鍵時候還能發揮作用。
「我今日過來只是為了探望四妹妹,你們不用如此客氣。」阿竹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矜持而疏遠。
紀 老夫人如何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對紀顯媳婦稱的是「四妹妹」而不是世子夫人,看來打的是親情牌,明擺著她現在不是以端王妃的身份過來,拒絕她們上來攀關係 討好之類的,實在是讓人羞惱。不過對方是親王妃,即便她看著端著笑臉,看著著實可親,但她們可不敢隨隨便便地得罪,說了幾句話,便恭敬地引著阿竹去了硯墨 堂。
等阿竹進了硯墨堂後,鎮國公夫人望著她消失的背影,目光微沉,心道這位端王妃可真是夠端的,為了那小賤人,高傲地落她們面子,可真沒將長輩放在眼裡。
阿 竹不知道鎮國公府的女人對自己的評價,即便知道了也不予理會。在小時候來鎮國公府作客時,便不太喜歡鎮國公府裡的那些姑娘們太過鮮明的態度,看不出個眉眼 高低,看人下飯,看著也特難看了,殊不知有些人一時落魄卻不是一輩子落魄,沒有長輩好的教導,姐妹間為了一點利益只會你爭我鬥,雖知道很多大家族都是如此 這般,靖安公府算是特別的,還是止不住的膩煩,心裡不禁感謝自己出生在靖安公府,能得到個完整的童年。
丹寇得知阿竹過來,親自出來迎接,歉意地表示嚴青菊現在在做月子不宜出門來迎接。
阿竹揮了下手,說道:「行啦,自家姐妹的,不必講那虛禮!你家夫人還好吧?孩子呢?」
丹寇笑道:「夫人昨日雖然生得凶險,不過幸好有佛祖保佑,方能平安無事,小主子也安好,奴婢這就叫人抱過來給你瞧瞧。」
掀簾進了屋後,阿竹掃了屋子的擺設一眼,陳設規格都按照世子夫人的來辦,心裡略微滿意,看來紀顯並沒有虧待嚴青菊。不過以嚴青菊的本事,她也不會虧待自己。
進了內室,嚴青菊正坐在床上,看著仍有些倦意,見到她過來,雙眼亮晶晶的,就要下床。
「行了,你昨天才生完孩子,不宜下床呢。」阿竹也是過來人,自然知道嚴青菊現在的處境,笑著道。
她坐到丫鬟搬來的繡墎上,拉著嚴青菊的手道:「感覺怎麼樣?有什麼不舒服的。」
見她一副生怕自己被人錯待受委屈的模樣,嚴青菊抿著唇笑,柔聲道:「三姐姐放心,我現在沒事啦。不過生孩子那會兒心裡確實很害怕,怎麼都不生出來,好疼的。」她有些委屈地說,又道:「那麼疼,我想起三姐姐生小世子那會兒,是不是也是這麼疼的麼?」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過了就好。」那簡直是個惡夢,再尊貴的女人進產房時沒有絲毫的尊嚴可言,阿竹想想至今仍是心有餘悸,不願意回想太多。
說了會兒,便見奶娘將剛餵了奶的小娃娃抱過來,阿竹伸手接了過來抱在懷裡。
初生嬰兒的肌膚都是紅紅嫩嫩的,嚴青菊家的小包子沒有她家的胖兒子大團,小小的一個,被包裹在襁褓裡,已經睡著了,嫩嫩的小嘴一抿一抿的,臉還沒有長開,五官細細的,看不出來像誰。
「是個健康的孩子!」阿竹笑道,抱了會兒,方讓奶娘抱回去。
看了孩子,確認了嚴青菊沒什麼事情後,阿竹怕打擾到她歇息,便要起身告辭離開了。
嚴青菊有些捨不得她,拉著她的手道:「三姐姐的身子真的沒事了麼?你上回生小世子時受了苦,我又不能去探望你,心裡一直擔心呢。」
阿竹笑瞇瞇地道:「我現在不是很好麼?」
嚴青菊卻笑不出來,她哪裡沒看到阿竹臉色不如以往的紅潤,而且剛出月子的婦人,哪有這般瘦的?和她以往見的那些婦人都不太一樣,心裡不禁有些難過,恨極那些讓她受苦的人。不過她見阿竹不想說太多,便也不再提這件事情,又說起她生產那會兒的事。
「多虧了三姐姐派了甲五過來守著,當時世子沒有回來時,老夫人和婆婆帶著大嫂過來,我在產房裡聽到她們的聲音,差點都要分了神,幸好有甲五在,才沒有引起什麼亂子。」
阿竹也聽甲五回來稟報過了,心說鎮國公府的女人果然是極品,一副巴不得人家難產一屍兩命的作派,真不知上輩子是結了多大的仇恨,這輩子才這般惡毒。
阿竹拍拍她的手,憐惜地道:「辛苦你了。」
嚴青菊只是笑,沒有說什麼。
等阿竹離開後,嚴青菊對著鎮國公府西北方向笑了下,那些女人不足為慮,她從來沒有將她們當成對手過。
阿竹剛出門,便遇到了回府的紀顯。
「下官見過王妃。」紀顯的聲音從馬車外傳過來,「前日多謝王妃的仗義安排,內子方能平安生產,下官感激不盡。」
當時嚴青菊發動時太過突然,紀顯正在京外執行任務,來不及趕回來,等他回來時,天都黑了,趕到碩墨堂,看到一名陌生的一看便知道是練家子的女人鎮在產房外,後來聽了紀山的稟報,如何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端王妃此舉極為穩妥,紀顯如今想來,仍是感激不已。
阿竹隔著車簾道:「世子不必多禮,世子夫人是我嫡親的姐妹,我也只是關心她罷了。若是世子真憐惜她,以後好生待她便是。」
「王妃放心。」
寥寥閒談幾句後,馬車與紀顯交錯而過。
阿竹坐在馬車裡,心中略感安慰。雖然不知道紀顯話裡有幾分真心,但是他的態度算是誠懇,她便估且信之罷。日子是人家夫妻的,她是個外人,說得再多也是徒勞,只希望以後嚴青菊能與紀顯好好過日子。
回到王府,阿竹還未坐下喝口茶,便有丫鬟匆匆過來稟報:「王妃,林尚書府傳來消息,林大少奶奶要生了。」
阿竹猛地站起,頓時哭笑不得:這都是扎堆著生孩子呢。
不過比起嚴青菊,阿竹對嚴青蘭倒不是那般的擔心,主要是林尚書府裡的女眷們都極重視嚴青蘭,嚴青蘭與婆母關係也好,想來她生產時不會有不長眼的人來搗亂。可以說,家裡有個可靠的長輩,女人生孩子時也可以放下半顆心。
果然,第二日一早,便聽人說嚴青蘭在臨近天亮時終於生下了個大胖兒子。
阿竹十分高興,也同樣大包小包地去林尚書府探望嚴青蘭了。
*******
秦王府裡,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但仍是在府裡養傷的秦王也接到了鎮國公府及林尚書府的消息。
本來這種事情作為個大男人並不需要他過於關注的,若是在平時,旁人在他耳邊提過就過了,不會有什麼,但這會兒,卻像是有根刺在心中紮著,時不時地提醒著他。
秦王妃抱著喝了奶的女兒,將她的頭稍稍抬高拍撫著她的背,以防她吐奶,眼角餘光瞥見窩在一旁陰沉著臉的男人,沒有說什麼。
等奶娘將喝飽了奶的小郡主抱下去後,秦王終於忍不住了。
「你聽到這消息就不會想說些什麼嗎?」秦王嘲諷道。
秦王妃平靜地看向他,手指撫著下巴,思索了下,擊掌道:「王爺是想說枯潭寺的解籤的那老和尚果然佛法精深,說得太準了麼?」
秦王差點沒被她氣死,難道這王妃的意思是,那老和尚說他這輩子就只有生女兒的命是確有其事了?她就這麼希望他絕後?這女人果然夠惡毒!要不是打不過她……
見秦王看自己的眼神不善,秦王妃也沒有害怕,安撫道:「王爺放心,巧合罷了,府裡那麼多的姐妹,臣身的身子也好,遲早會給你生個兒子的。」
秦王:「……」她未免也太大肚了吧?
「王妃真是賢惠大肚呢,本王是不是該賞賜一下王妃的識大體?」秦王恨得忍不住開始冷嘲熱諷起來。
秦王妃嫣然一笑,不甚在意地說道:「王爺真是太客氣了,賞賜什麼的就不必提了!反正這王府裡的東西都是我的,拿自己的東西賞賜自己,怪沒意思的。」
「……」
所以說,他的王府被這個女人鳩佔鵲巢了,是不是這個女人下一刻會說,連他也是她的,她高興了就允許那些女人來睡他,不高興了,就將他丟了,連帶的哪些個女人都不屑睡他?!!
見他窩在那兒生悶氣,秦王妃有些納悶他怎麼又拉著個臉了,心道男人心真是海底針,日日都這般情緒化,那麼容易炸毛,也不知道那些皇子會不會直接將他給吞了。
「行了,王爺別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煩心了,你的傷估模著也該好了,過幾日可是要和皇上捎假回朝堂。」秦王妃問道。
說到正事,秦王也收起了怒氣,敲著桌子道:「確實應該捎假回去了。不過近來朝堂上不太平靜,看老十都快要將整個朝堂和勳貴都得罪個遍了,以後處境不太好啊。」忍不住嗤笑出聲。
張 閣老去年致仕後,新任首輔之位落到了沈正仲手中,他側妃嫡親的爺爺,這是承平帝親自欽點的,顯然是經過了各種橫量決定。原本理應說對他極為有利的,不過自 從他去年遇襲後,雖然刑部那兒已經有了結果,但是他卻不相信。直至今年,沈閣老所做的事情及推行的一些政令也總是未曾同他商量過,便如何不知這沈側妃算是 白納了,沈閣老這隻老狐狸根本另有心思,根本不會因為搭上個孫女兒就高看他,為他謀劃。
現在看端王在朝堂上的處境,秦王嗤笑之餘,卻不免有種兔死狐悲之感。父皇那樣疼愛端王,簡直是帶在身邊教養長大的皇子,現在卻因為皇子們長大了,不免對他產生了威脅,便能連最疼愛的兒子都能出手,他們這些放養長大的又算是什麼?
人人都在猜測皇帝心目中的未來儲君人選,但是在他看來,他那父皇恐怕沒看得上一個,巴不得自己長命百歲,真的萬萬歲才好。
秦王妃見他沉思,突然道:「王爺,前陣兒臣妾接到西北的兄長寄來的書信,聽說倉州那兒估計會有異動。」
秦王聽得眉稍一動,倉州近東北長陰山一帶,那兒據聞生活著一群陰山人,陰山之後,便是□韃國,莫不是那邊要生事?最近這幾年,西北那一帶的北狄人不斷南侵,邊境戰事不斷,若是東北也跟著生事,恐怕屆時兩邊戰事吃緊,再加上各地的天災,於國家財政而言是個負擔。
當然,秦王從這件事情中想到了戰功,若是他能上戰場,先遠離這混亂的朝堂,在戰場上積攢到戰功,於自身也是一種資本。
秦王妃告訴他這些,顯然在也是希望他能在這混亂的時刻先遠離朝堂再說。
然而,就在秦王琢磨著這些時,他剛要捎假回朝堂,便聽說了一件極為轟動的事情。
今日下朝後,承平帝在端王進乾清宮不久後,突然大發脾氣,命人將齊王叫過去,當眾斥責他不忠不孝不悌不義,枉為人子,下令將他圈禁在王府裡,待得明年春天,直接令他就藩,無旨永世不得進京。
秦王初聽到這個消息時,渾身的血都冷了。
他此時只有一個想法:端王終於動手了!
他 從來未小瞧端王的手段,那副清高冷淡、目下無塵的模樣不過是個偽裝罷了,皇宮裡長大的皇子從來沒有小白兔。端王妃遇襲早產,他回來後只專心對付著朝堂上的 事情,看似無動於衷,恐怕是偷偷在收集證據,將敵人一網打盡罷。不出手則矣,一出手便要將人徹底收拾,不留後患。
秦王妃聽了這個消息,倒是詫異了下,半晌方道:「莫非端王妃早產是齊王動的手?對個婦人動手算什麼大丈夫?」明顯有些不屑齊王的作法,簡直是喪德。
秦王看了她一眼,心裡嗤笑她的婦人之仁。
齊王會對端王妃出手的動機不過是那兩樣:一可以打擊端王,二是若端王妃出事,端王無子嗣,對端王奪嫡更不利。端王一直是所有皇子中處於最有利地位的那個,齊王自然心急地想要除去他。但也太心急了,才會出這等昏招。


☆、第139章
「王妃,宮裡出事了!」甲五走進來,對坐在炕上逗著胖兒子的阿竹道。
胖兒子現在已經四十多天了,還是吃了睡、睡了吃,加上胖乎乎的,簡直就像只小豬,豚豚這小名兒越發的貼切了,害得阿竹私底也下跟著叫起豚豚。
阿竹正摸著胖兒子嫩紅的小臉蛋,聽到甲五的話,抬頭看她,「怎麼樣了?」
甲五看了她一眼,發現王妃十分冷靜,也跟著定了定神,說道:「聽說皇上被齊王氣出病來,荀太醫已經被宣進宮了,王爺此時正在宮裡,一直留在乾清宮中沒有出來。」
阿竹聽罷點點頭,讓甲五下去,坐在炕邊撫著胖兒子身上的襁褓想著事情。
半晌,阿竹喚來管家方荃,問道:「江南十三行港口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方荃神色微動,這還是王妃第一次詢問關於十三行那邊的消息,他都以為她莫名其妙地砸下一筆銀子是去打水飄的呢,所以從來不過問那邊的事情,連當初王爺知道她的行為時,也沒有說什麼,只道雖然敗家點,不過也養得起,就隨她去折騰了。
當然,方荃是不敢說主子敗家什麼的,而且王妃砸下的銀子是從她的嫁妝和溫泉莊子的冬季疏果營銷得來的份例所出,她自己都不心疼,他們這些作下人的也不會說什麼,當下便道:「並沒有消息。」
阿竹聽罷,有些失望,想了想,便道:「你著人去那邊盯著,有什麼消息馬上回來稟報。」
方荃恭敬應了一聲。
阿竹略微滿意,王府裡的人就是這點好,不會隨意地揣測主子的心意,也不會因為覺得奇怪而規勸多嘴什麼,很盡自己的本份。
「還有,王爺在宮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你使個人去宮裡瞧瞧,若是情況不對的話,也不用打探了,直接回來罷。」阿竹吩咐道。
方荃微微一笑,說道:「王妃放心,屬下省得。」
待方荃下去,阿竹見胖兒子瞇著眼睛吐泡泡玩兒,擔心他玩著玩著又嗆著自己,便抱著胖兒子起身,在室內慢悠悠地晃著,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的歌謠哄他入睡,邊想著近來發生的事情。
當時遇襲早產時,她也想過估計是陸禹接手江南鹽政之事引起的眾怒,使得有人將怒氣發洩在她身上,心裡雖然惱火怒恨,卻也能理解。後來從陸禹那兒得知下手的人是齊王時,阿竹簡直是不可思議,然後想到這些年來齊王幹的事情,也隱約明白他過於心急了。
當 年陸禹在平叛荊州時遭暗算失蹤,後來阿竹方從朝堂上的事情得知,這其中有魏王和齊王的手筆,是以當時承平帝方會那般震怒,直接尋了個借口,下令將這兩個兒 子直接圈禁在王府裡,砍了他們的勢力。直到太后病體有恙,開口求情,承平帝是個孝子,在將兩個兒子圈禁了一年後,放了出來。
經此一事,魏王顯然受了極大的打擊,開始修身養性起來,對朝堂上的事情也不如以往般熱衷關心,表現出一副為戀權柄的模樣,整個人從銳意十足變得消沉平淡。齊王雖然也有些影響,但卻沒有魏王的消沉,只是也懂得了修身養性,收斂起自己,開始低調起來。
由於兩位王爺的前車之鑒,其他的皇子也開始低調起來,除了一直作死的康王、病弱的靖王、腿有疾的平王,便只剩下了周王、秦王、端王三位在朝堂上開始嶄露頭角,不過周王性情過於綿軟,承平帝有些不喜,更是凸顯出了秦王和端王。
這 些年來,隨著兩位皇子進入朝堂的時間越長,積累的勢力越多,形成對峙局面時,原本朝臣以為未來的儲君一定會是兩位皇子中的其中一位時,誰知道承平帝又刷了 大夥一把,將年幼的十一皇子封了代王,一副放在身邊當作下一代儲君百般寵愛教養的模樣,又弄得大夥兒都疑惑了。
皇帝飄忽曖昧的態度,使得所有朝臣勳貴都不敢輕易站隊,就這麼看著,直到江南鹽政案爆發,端王和秦王兩人被派往江南後,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使朝堂更變得錯宗複雜起來。
阿竹知道自己作為端王妃,有自己的責任,而且她懷孕的消息傳出,屆時只要生下兒子,陸禹有後,於他的地位更鞏固。
齊 王一直覬覦著那個位子,或許在他眼裡威脅性最大的便是那位十弟,特別是在端王妃傳出孕事後,越發的心急了,於是在陸禹去奉命下江南插手江南鹽政之事,正好 有了借口動手。屆時若是端王妃出事,人們也只會以為是陸禹插手江南鹽政引起的眾怒,方讓人暗算了,如此也可以轉移人們的視線。
阿竹深深地歎了口氣,心裡那股怒火恨意依然未消,不過看到懷裡睡著的胖兒子,眸色柔和了下來。
她 一點也不同情齊王的下場,他既做得出,便會想到事情爆發後的結果。陸禹又不是吃素的,吃了那麼個大虧,顯然不會放過他,可惜皇家沒有殺兒子的習俗,承平帝 氣怒之下,方將他譴去就藩,這輩子就算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也甭想回來了,將來不管他以什麼原因離開封地,皆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昭萱郡主當時說估計到時候會委屈了她,因為齊王所做的事情揭發後,皇帝絕對不會殺兒子的,最大的懲罰不過是如此了。阿竹早有預料,所以也並不覺得委屈什麼。
對於齊王而言,最大的報復大概便是求而不得罷。
只是,她現在有些擔心陸禹,畢竟是他直接將這事捅到承平帝那兒的,在處置了齊王后,可能是怒極攻心,竟然病倒了。陸禹現在在宮裡侍疾,也不知道承平帝會不會遷怒於他。
*******
阿竹的擔心並非多餘,作皇帝的,顯然最熟悉的一種技能便是遷怒了。
陸珪聽著乾清宮的寢殿裡傳來的聲音,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心裡有些後悔今日沒有跟人換班。
他 現在是羽林軍中的一員,羽林軍是皇帝的親衛,直接聽令於皇帝,而羽林軍的成員都是從勳貴或宗室裡挑選,查過祖宗十八代才會挑選去特訓一翻,方拎去上崗。陸 珪游手好閒慣了,前幾個月不過是多嘴地說了他父王幾句,他那老爹便又進宮哭訴他難管教,不肯去辦差,於是承平帝大手一揮,便直接將陸珪拎進了羽林軍中。
空 降至羽林軍的陸珪被京城所有的紈褲子弟羨慕嫉妒恨著,羽林軍的戰鬥力雖然比不得京師三營,但是絕對是在皇帝面前最露臉的職位,只要被皇帝記住了,還怕沒有 出頭的機會麼?就算是不事生產、沒有上進心的紈褲子弟,也是想在皇帝面前大大地露臉,成為皇帝心中的紅人,然後榮華富貴一生、金錢權利兩手抓,走上人生贏 家之路啊。
平平都是紈褲,他們還在四處找關係想在軍師三宮中安插個職位,而這位根本不必四處奔走找關係,便直接空降過去,又因為他是皇帝的親侄子,還沒人敢給他穿小鞋,免得他一狀告到皇帝那裡去,什麼都沒了。所以不羨慕嫉妒他,還能羨慕誰?
而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陸珪卻不喜歡,他真的是游手好閒慣了,突然要開始當差,第一天差點爬不起來,而且還是在宮裡輪崗五天,才得一天出宮歇息,沒有他的那些胭脂柳巷,那該多寂寞啊。
好吧,等他好不容易習慣了宮裡的生活,卻又發現這差事根本不是人幹事!太遭皇帝惦記其實也不太好啊!例如現在!
殿內傳來打破瓷器的聲音,還有承平帝怒斥端王的聲音,聽得他心驚肉跳。他怕的不是皇帝生氣,而是端王的後續反應——在他一個不小心被方勁騙上了端王的賊船,不得不將老父兄長一起都賣了換得未來一家人平安時,也深刻地認識到這位王爺的手段。
嚶嚶嚶,明明他只是個紈褲子弟啊,為毛那麼多人惦記他呢?
就在陸珪心裡淚奔時,裡面傳來了皇帝的聲音:「阿珪,進來!」
幸好不是和他娘一樣直接叫「珪兒」,不然皇帝聲音含糊變成了一聲「珪(音同龜)兒子」的話,那他就要淚奔了,不禁怨懟起老爹給他取的這名字。
陸珪走了進去,雖然不敢隨便亂看,但是目光卻瞄到了地上破碎的藥碗,還有跪在床前的端王,頓時嚇得小心肝又有些承受不住,特別是對上端王那雙清清冷冷的鳳目時,簡直就像是閻羅王的那雙必殺眼,一眼就能讓他死去活來。
「皇伯父,有何吩咐。」陸珪請了安後,小聲問道。
「著人去宣你父王進宮,你便在這裡守著。」承平帝淡淡地道。
陸珪抬頭往床上看了一眼,見到面容蒼老的皇帝半坐在床上,精神有些糟糕,不過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子淡淡的藥味,顯然皇帝先前已經喝了藥。
能不能別留我下來?我怕啊!陸珪心裡吶喊著,面上卻十分恭敬地應了一聲,交待了位內侍後,便小心地挪到了旁邊站著,打算允當背景,希望那對父子都不要發現他。
一時間,宮殿變得十分平靜。
半晌,皇帝的聲音淡淡地響起:「為了個女人,如此對你兄弟,可值得?」
陸禹抬頭看他:「父皇要聽真話?」
承平帝冷笑一聲,「朕的禹兒也會和朕耍心眼了,枉費朕對禹兒如此期待,只盼著他以後輔佐這萬里江山,昌盛我大夏。」
陸珪聽得心中一動,意思是說,皇帝從來未囑意過端王,而且端王自己也是曉得的?
陸禹不語。
皇帝又道:「你可是朕當年抱在懷裡,一筆一畫地教你習字認字的孩子,你素來在朕面前最是實誠,從未和朕耍心眼,朕也最滿意這點,素來最疼你,今日便有什麼話直說。」
陸禹聽到這話,身體深深地跪下去,聲音有些哽咽,「兒臣不孝,有負父皇教導。」
承平帝哼了一聲,又轉了個坐姿,到底臉色沒有那般難看了。
「此事是兒臣衝動了,只是兒臣想到當日回來,聽到太醫說兒臣的王妃差點一屍兩命,便難受極了,那是兒臣盼了很久的孩子,兒臣心裡難受,便做了衝動事。兒臣這次衝動了,請父皇責罰。」
陸珪瞄了一眼,驚奇地發現先前還震怒不已的皇帝此時竟然面無怒色,而且唇角還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不由得有些驚愕,被這對父子給弄糊塗了。難道他的腦子真的那麼不好使?猜測不出皇帝複雜難辯的心思?
嗯,或者是皇帝老了,這種老男人的心思他一個年輕人猜測不透吧。
*****
安貴妃在得到消息時,便匆匆忙忙地跑出鳳藻宮,直奔鳳翔宮而去,髮鬢都亂了,卻已經顧不得整理儀容。
安貴妃剛到鳳翔宮時,便發現這裡還坐了個對著皇后哭成了淚人兒的女人——賢妃。
看到賢妃,安貴妃柳眉倒豎,整個人就像發狂的母獅子,差點直接擼起袖子,揮拳上來。
賢妃聽到宮人稟報的聲音,哭泣的聲音一頓,抬頭看向安貴妃,恰好對上一雙燃燒著怒火的鳳目,心頭又涼了半截,便知道她今日來這裡的事情不成功了,而且這個沒腦子的貴妃估計以後會開始拿她來作伐子折騰了。被人作賤折騰她不怕,只是她的兒子……
想到齊王年後便要就藩,永世不得進京,不僅與那位子沒緣份,她與兒子永世不得相見,便又悲從中來。
「喲,賢妃妹妹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哭成這般?還是收收眼淚的好,不然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齊王怎麼了,讓賢妃妹妹開始哭喪呢。」安貴妃不客氣地道,當場便開了嘲諷技能,極盡挖苦。
賢妃有些惱,怒道:「貴妃何必說得這般難聽?齊王雖然現在這般,但仍是皇上的兒子,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本宮放肆?」安貴妃冷笑,「齊王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差點害得本宮的兒媳婦和孫兒都沒了,還不准本宮說兩句?本宮告訴你,本宮今日就要說,大不了你來打本宮啊?本宮怕你啊……」
看著像個流氓一樣真的擼袖子的安貴妃,賢妃氣得臉色發青,這女人除了一張臉皮看得過去,哪有一點宮妃的模樣?簡直是個市井潑婦!怨不得皇帝從來不喜教導出安貴妃的懷恩侯府!
鳳翔宮裡伺候的宮人不忍睹目地低垂下頭,唯有皇后仍是坐得四平八穩,喝茶看著她的大殿裡上演的兩女撕逼大戰。
最後自然是以丟開了臉皮耍起流氓的安貴妃大獲全勝,若是阿竹在這裡,一定會拍手讚歎不已:安貴妃和陸禹果然是母子,都是耍流氓的高手!
賢王妃今日過來是想要尋皇后求情,讓皇帝收回命令,重新發落齊王的。至於她為何不去向承平帝求情,主要是這些年來她的顏色已不比年輕時,承平帝對她的情份也極淡,估計現在她去求情,指不定承平帝看到她聯想到齊王做的事情,更是怒火中燒。
所以,她只能來求皇后,而皇后的話皇帝素來會聽進幾分,只要皇后出面,就算結果不成事,但皇帝也會輕罰幾分。
可是,她還來不及同皇后哭訴多少,安貴妃便衝進來了。
賢妃只能鐵青著臉,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鳳翔宮。
賢 妃一離開,輪到安貴妃來哭訴了,全然沒了先前擼袖子時的潑婦之態,低垂著頭,哭得楚楚可憐,悲泣道:「皇后姐姐,端王到底做錯了什麼?他辛辛苦苦地為皇上 辦差,遠去江南吃苦不說,路上還要遭到刺殺,九死一生地回來後,沒想到有人卻這般惡毒,竟然對著自己親兄弟的妻兒動手,差點導致一屍兩命……端王不過是將 收集到證據呈到皇帝面前罷了,為何皇上如何生氣,難道還讓端王不要出手,每日面對著殺子兇手笑臉相對不成?這不是憋屈人麼?端王現在正跪在乾清宮,聽說都 跪了幾個小時了,這天氣那般冷,眼看又要下雪了,再跪下去,人都要跪壞了……」
安貴妃這一刻的嘴皮子十分利索,極盡可能地將端王說成了個可憐的小白兔,齊王是個沒有人性的人渣,竟然喪心病狂地對兄弟的妻兒下毒手,差點導致一屍兩命。苦命的端王什麼都沒有做錯,皇帝為何如此是非不分,竟然還要罰他。
皇后聽得臉皮抽搐了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這張嘴可以去唱大戲了,真是厲害呢。不過可惜,她沒那個膽去皇帝前面說,不然絕對能看到皇帝那張老臉皮更精彩。
皇后見她哭得差不多了,直接將她拎了起來,說道:「你懂什麼……」等見她抬起一張淚眼朦朧的臉委委屈屈地看著自己,皇后又覺得有些心塞,和這麼個蠢人計較太傷腦子了,只得道:「你且放心,端王不僅沒事,反而全因禍得福!」
安貴妃嘴唇抖了下,委屈地道:「得什麼福?剛才乾清宮傳來消息,皇上下令讓端王在府裡閉門思過呢?」現在是閉門思過的時候麼?應該趁機抓權,滅了皇帝那根老黃瓜才是。安貴妃心裡恨恨地想著,對老皇帝越發的沒有什麼夫妻情份了。
皇后越發的心塞,揮揮手道:「你且回去等著,別一驚一乍的。」
安貴妃卻不肯走,賴在了鳳翔宮裡。
皇后也不打算理她,正準備回內殿歇息時,十八公主回來了,小肥臉兒板著,看起來就像學大人一樣,萌到爆。
十 八公主一見到安貴妃,馬上蹭過去,伸出小胖爪握住她的手道:「安母妃放心,十皇兄不會有事情的。剛才十八和表姐一起去了乾清宮探望父皇,皇父生病了好可憐 哦,十八都心疼了。而且表姐好有孝心哦,她要留在父皇那兒侍疾,父皇也允了呢。十八也想留下的,不過父皇說十八太小了……」
十八公主說得天真無邪,還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安貴妃:「……」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天大的意義?


☆、第140章
天空灰濛濛的,到了下午申時已經下起了雪。
阿竹在屋子裡轉來轉去,時不時地探下頭,感受一下外面冰冷的氣溫,心不斷地往下沉。直到酉時一刻,方有守門的小丫頭飛快地過來報告王爺回來了。
阿竹聽罷,拎著裙子直接跑了出去,鑽石只來得及抓住一件厚披風和傘跟著跑出去,一群丫鬟嬤嬤也只能匆匆忙忙地跟著跑。
到了二門,阿竹恰好看到陸禹從馬車裡下來。
雪紛紛揚揚地下著,何澤撐著傘,揣扶著臉色有些蒼白的男子下車,透過紛揚的雪花,他望了過來,一雙鳳目黑沉沉的,俊美的臉掩蓋在雪花之後,面容俊美,神態間卻有著近段時間沒有的釋然輕鬆。
看來情況並沒有外面傳的那般糟糕。
阿 竹心裡也釋然,自從陸禹打從江南回來,她早產坐月子補身子之類的,他極盡所能地抽空陪她了,雖然神色如常,但阿竹如何沒發現他的疲憊和緊繃,彷彿從來沒有 一刻能輕鬆過,每一刻在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時候,眉頭會不由自主地蹙緊,眼神冰冷。別說她受了罪瘦了,他同樣也因為忙碌三餐不正常而消瘦了很多,最近晚上 睡覺時,都能摸到他身體的肋骨了。
她看得心疼,但自己那時正在坐月子,又是個內宅婦人,在朝堂上幫不了他,而且她也沒有能力去幫他在朝堂上和那群老狐狸周旋,只能盡可能地管好自己、照顧好胖兒子,讓他不必在外頭與人鬥智鬥勇時,還要為內宅掛心。
「王爺回來啦!」阿竹直接跑了過去,顧不得落在身上的雪。
鑽石撐著傘趕緊追上。
陸禹微皺了下眉頭,本來斥責的話看到她的笑臉時,變成了脈脈的溫情。
他微涼的手握著她同樣被凍得冰冷的手,忍不住道:「天氣冷,你不應該出來。」
阿竹挽著他往延煦堂走,邊走邊打量他的神色,笑道:「不過一點路罷了,禹哥哥你也要管啊?都快變成我爹一樣囉嗦了。」嘴裡嗔怪著,眸心深處卻有些擔憂,聽說他今日在乾清宮跪了很久,也不知道膝蓋現在怎麼樣了,雖然看著行走自如,可是等到明天就要受罪了。
聽到那聲「禹哥哥」,陸禹啞然失笑,捂著她的手,將她擁到懷裡,低首看著她的雙眼,笑道:「小心岳父聽到你這般說,要惱你了。」
「禹哥哥不說,他聽不到!」
夫妻倆一路說著沒營養的話,終於回到了正房,丫鬟們已經備好了熱水熱湯。
阿竹為他褪去沾了雪的朝服後,接過絞好的熱帕子給他擦臉淨手,然後便將他按坐在薰籠上,彎下身去脫他的雲紋黑靴,撩起他的褲管查看他的雙膝。當看到他膝頭果然已經紅腫泛黑了,眼眶驀然紅了,抿了抿唇,將旁邊準備好的精油拿了過來。
陸禹見她眼眶發紅,忍不住溫聲道:「其實一點也不疼的。」
「不疼才怪!」阿竹沒好聲氣地道,先用熱毛巾輕輕地擦了下,然後手裡抹上精油輕輕地按摩著。
陸禹見她做得認真,面上一直帶著微笑,只有偶爾微皺的眉頭讓人知道其實他也並非是完全沒痛感的。
「聽說你今兒在乾清宮裡跪了三個時辰。」阿竹邊按摩托邊輕聲道。現在天氣冷,乾清宮的地板都是光滑的大理石,整個大殿即便有地龍,但人跪著仍是極難受的,況且還跪了那麼久。
「沒那麼久吧……」陸禹忍不住道,被她瞪了一眼,便不說話了,省得她真要哭了。
等阿竹按摩得差不多,便拿起一瓶膏藥抹上,一股清涼之感瞬間蔓開,將原本精油按摩時帶來的疼痛感化去,十分舒服。
「這藥哪裡來的?」陸禹沒話找話說,轉移她的注意力。
「先前讓人去荀太醫那兒拿的,這精油也是他特地提煉的,可比外面醫館裡賣的效果好多了。」阿竹對荀太醫十分推崇,在這個醫療落後的時代,一名醫術高超的大夫是十分必要,她對荀太醫給予一百二十分的敬重。
陸禹的心瞬間湧起一股脈脈的溫情,忍不住將起身的她抱到懷裡,蹭著她光滑的臉蛋,柔聲道:「讓你擔心了。」
「沒什麼。」阿竹也回抱他,不敢將自己的體重壓到他身上,所以姿勢不免有些古怪。
陸禹笑了下,用了巧勁將她摟坐到懷裡,說道:「你放心,這點抱你的力氣還有的。我家胖竹筒真是賢惠又可愛,以後禹哥哥會好好陪你的。」
「……陪多久?」
「嗯,大概會很久吧,過了年再說。」
阿竹聽得更難受了,這是變相的被皇帝放棄了吧?一個被勒令閉門思過的皇子,而且沒有說明讓他閉門思過多久時間,若是無限延期,等到皇帝再想起時,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阿竹很快又振作了起來,如同陸禹說的,過了年再說罷,現在說這些還言之過早。而且,現在朝堂上那麼亂,因為江南鹽政案,他得罪了那麼多人,暫時退出朝堂也是件好事,省得再被皇帝當成炮灰使。
就不知道陸禹這炮灰退下了,下一個炮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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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說,王爺您休的病假已經夠久了,再大的傷也應該好了,所以應該回朝堂盡力了?」柴榮驚訝地道。
秦王召集柴榮等幕僚在書房裡談事,此時滿臉的不悅,眉頭蹙得死緊,說道:「對,剛才宮裡來的內侍是這般說的,父皇可真是不客氣的。」
秦王此時滿心的憤怒,覺得皇帝和端王等人皆面目可憎,皇帝要拿兒子當槍使便罷了,端王幹得好好的,做甚突然換了支槍來使,而且還挑上還在「養病」的他?明明他聽說了齊王的事情時,都打算請病假到年後了,沒想到還沒行動呢,宮裡便來了消息了。
還 有端王,你不好好地當你的槍,幹嘛要這麼沒腦子的將齊王暗害端王妃的事情能捅到皇帝面前?不知道他們那位父皇年紀大了,最愛猜忌,不喜看到兒子們自相殘殺 麼?明明還有其他溫和的手段將這件事情告知皇帝,偏偏走了一步險棋,看起來簡直是沒腦子,一點也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柴榮沉吟半晌,突然歎道:「端王走這一步可真是高,雖然驚險,但也將自己摘了出來。」所以,沒有準備的秦王便成了替死鬼了。
秦王看向他,等著他的分析。
柴 榮邊思索邊道:「以老夫看,端王不像是這麼沒腦子的人,明知道皇上年事大了,老人家難免是希望兒子和睦孝順,不喜這種事情,他應該避開方是,免得皇上心裡 對他失望。然而,端王不管不顧地將齊王暗害端王妃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看著是為端王妃討公道,卻也是要將齊王弄走不罷休,明顯是要皇帝給他主持公道……」
端王些舉這是赤.裸裸地逼著龍椅上的那位父親,他的冒進讓帝王不喜,而他明著要搞垮兄弟的狠勁更讓帝王失望,此舉冒失又沒腦子,與他這一個月來在朝堂上與諸位朝臣周旋時的手腕大相逕庭,簡直是衝動極了。
不過,衝動過後,端王被皇帝斥責,勒令在府裡閉門思過,沒有說明期限,這期限可能是幾天,可能是幾個月,可能是幾年,誰知道呢?這得看皇帝的心情,或者是周圍人對皇帝的影響力。
柴榮想起先前聽到的消息,皇帝因為齊王之事怒極攻心,氣得暈了過去,醒來後斥責了端王,勒令他回府閉門思過後,宮裡又傳來了消息,那位在宮裡養病的昭萱郡主正在乾清宮侍疾,皇帝也答應了。
皇帝因為安陽長公主之事,素來疼愛昭萱郡主,且昭萱郡主又與端王妃情份不一般,加之後宮裡還有皇后貴妃在,只要手段使得好,端王恐怕很快便能復出罷。
所以,端王雖然走了步險棋,卻也讓他從朝堂上脫身,暫時避開了朝中那些朝臣勳貴的怒火,算得上是聰明之舉。
秦王聽了柴榮的話,心裡不禁恨恨地詛咒著端王的狡猾,他就知道這個弟弟是個狡猾狡猾的險惡小人,自己跑了,將他推到前面去承受那些朝臣的壓力。
想到這,秦王不禁按了按抽疼的太陽穴,他知道自己那父皇要整頓江南鹽政,可是牽涉太多人的利益,先前那一個月,是端王頂在前面和那些老狐狸們周旋,皇帝只需要在關鍵時候不輕不重地說個話就行了。現在端王退出了,他頂上去,恐怕很快地他便成了所有人仇恨的對象了。
若是他不按著那位皇父的安排走……秦王想著自己被皇帝同樣勒令閉門思過的可能性、遠走邊境立軍功的可能性、及其他的可能性,然後發現自己現在真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頂上。這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太糟糕了。
又 與柴榮商量了下,秦王發現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只得歎氣接受,明日估計便要上朝去和那群老狐狸周旋了,十分心塞。他承認自己的功力沒那些老狐狸的深,腦子也 沒有端王轉得快,估計自己的戰鬥力不太行,到時候忍不住像他王妃一樣直接暴力揮拳頭上去——然後下一刻他就要被自己父皇揮老拳頭了。
柴榮也在思量著秦王接下來的路,順便揣摩一下那位龍椅上的老皇帝的心思。
雖然他沒有做過皇帝,但是史書也不是白看的,承平帝在位時間比較長。而大凡皇帝當得久了,處在高位久了,便會越發的眷戀權柄,不會輕易地放權。特別是一群皇子們年紀越大,襯得他越老了,估計心裡越發的忌憚。
只 要是人,沒有不怕死的,特別是皇帝。皇帝都會喜歡萬萬歲,但是歲月卻不饒人,為著江山社稷穩定,需要選出一名繼承者。而皇子們若是太能幹,皇帝會擔心自己 還沒死就被迫讓賢;若是皇子們太無能,又要擔心找不到合適的繼承者,這江山無以托付。當皇帝的就這般的矛盾,這矛盾的背後,便要看皇帝如何安排了,結果好 的話,是新帝順利登基,不好的話,逼宮謀反是家常便飯……
想到這裡,柴榮趕緊打住思路,不敢再多想。
秦王帶著心塞的心情回到了正房,見自己王妃正抱著女兒逗她樂,不禁歪了歪嘴,坐到她身邊的位置,說道:「明白本王便要上朝了。」
秦王妃想了想,問道:「是不是先前宮裡來的內侍奉了父皇之命來的?」
「不然你以為他是來幹嘛的?」秦王沒好聲氣地道。
秦王妃將吐著泡泡的女兒放回床上,想了想,出主意道:「明年王爺請旨出征罷,臣妾和你一起去。」
看她有些躍躍欲試的模樣,秦王受到了驚嚇,這女人不會也想上戰場吧?不然也不會時常慫恿他找機會出征了。
「你一個婦道人家,想這些打打殺殺的做什麼?而且你去了女兒怎麼辦?丟到宮裡給母妃養?想都別想!」秦王斷然拒絕。
秦王妃理所當然地道:「女兒自然帶去了,自己的女兒怎麼可能丟給別人養?王爺不會這般不負責任吧?」
秦王差點氣了個仰倒,到底是誰不負責任?有哪個作母親的會想著帶著才幾個月大的孩子去邊境吃苦的?也不怕路途遙遠艱幸,一個小嬰兒受不住!
「那有什麼?我兩個月大的時候,我父親還帶著我去戰場上轉悠了幾圈呢,後來還帶我撥山涉水地去關外,還不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秦王妃豪氣干雲,自信無比:「女兒是我生的,她的性格像我,一定能適應的。」
聽 著激動起來連「臣妾」的自謙都沒了的秦王妃,秦王越發的心塞了,覺得和這個王妃說不通。而且他聽著那位現在遠在西北的岳父所做的事情,心中只覺得有匹脫肛 的野馬在歡脫地越跑越遠了,很想咆哮地問兩句:岳父到底怎麼養兒女的?王妃到底是怎麼長這般大的?沒被折騰死真是幸運!而且還想要折騰他女兒,難道也想讓 女兒變成王妃這模樣,以後貼再多的嫁妝也嫁不出去麼?
看他身子有些顫抖,秦王妃不禁一掌拍到他肩膀上,拍得他一個趔趄,笑道:「王爺也很激動吧?只要等明年出了春就行了,時間也不長的!」
秦王:「……」
對,他很激動,他激動得想要咬死這個看不懂人臉色的蠢女人!


☆、第141章
聽聞朝堂近來的風雲,嚴青菊闔下信件,雙目幽黑,無絲毫的嬌怯之態。
「夫人……」丹寇有些不安地喚了一聲,擔心她為了端王妃,又要出手做點什麼。
嚴青菊從沉思中回神,瞥了她一眼,見丫鬟臉上不安之色,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麼,反而讓人去將孩子抱來。
奶娘剛給孩子喂完奶,此時孩子正睡得香甜,被人抱過來時也沒有吵醒他。嚴青菊坐在床上,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輕輕地撫著他柔嫩的臉蛋,看著這脆弱的小生命,心裡有些觸動。
生命真的很脆弱呢。
三姐姐說,人的生命很脆弱,她素來尊重生命,不到萬不得已,別隨便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可是若是其他人想要傷害你呢?三姐姐你要怎麼辦?或許你還是下不了手罷,不若妹妹幫你可好?
腦海裡不期然地跳出阿竹的笑臉時,嚴青菊突然思緒一頓,輕輕地吁了口氣。
算了,就當積福吧!只是,可不能讓他們太好過!
「你又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男人的大掌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嬤嬤說婦人產後多思多慮對身子可不好,你不是還想自己給兒子餵奶麼?」
嚴青菊抬頭,發現紀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她微微有些錯愕,竟然沒有發現他的靠近,難道她對他的存在已經如此熟悉了麼?
紀顯坐到床前,見她還抱著兒子,便伸手去托住她的手,說道:「你還在坐月子,別太費神了,不是有奶娘丫鬟照顧麼?先放著罷。」他看了都覺得為她累,這麼細的胳膊怎麼能抱這麼久?
聽紀顯這般說,嚴青菊也覺得手臂有些酸了,將懷裡的孩子放到了身邊的位置,拿了件小毯子蓋在他身上,笑著對紀顯道:「爺今兒怎麼回來得如此早?」
「沒事便回來了。」紀顯隨意地說道,看了眼放在她旁邊的那張字條,便知道她得到消息了,說道:「朝堂上現在亂著,端王這會兒能避開,也是幸事一件,若再摻和下去,難免會讓皇上忌憚。」
皇帝鐵了心要整頓江南鹽政,端王無論是做得好或做不好,對他本身而言都不是件好事,不如現在避開,雖然有失寵之嫌,但是以他的本事,想要回朝堂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嚴青菊頷首,笑道:「也不知道秦王能不能頂得住了。」
她的聲音輕柔軟綿,帶點柔怯怯的意味,如此一笑,彷彿十分為旁人擔憂一般,可紀顯卻覺得她在幸災樂禍。
紀顯淡淡一哂,並不關心這事,只道:「秦王頂不頂得住,還須看皇上的意思。皇上這次的態度倒是有點兒深意,你有什麼看法?」
嚴青菊搖頭,「妾身哪裡能有什麼看法?爺是男人,常在外頭行走,看得多,自然比妾身更明白。不過,只要皇上敬重皇后娘娘,倒是無甚大事。」
「你這麼看好皇后?」紀顯詫異,「你也不過是進宮幾回罷了,皇后據說是個賢惠的,皇上素來敬重她。」
「是啊,皇后不愧是國母,國家有這樣的國母,是我大夏之福。」嚴青菊微笑道,對皇后十分奉承。
紀顯有些不能理解她的話,笑了笑,便不再理會此事,又同她說起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純粹是拿來當笑話講給她聽。嚴青菊也聽得津津有味,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他臉上,突然發現,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再怕他了。
嗯,是個好現象!要攻下一個人的心防,拿捏住他,得先克服自己的心怯,讓自己去習慣。
紀顯發現她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自己,雖有些莫名,但心裡卻不由升起幾分異樣之感來,讓他突然很想問一個在他心裡積了段時間的問題:不知道在她心中,端王妃與他,誰比較重要?
******
自從皇帝下令端王閉門思過起,端王府緊閉大門,全然社絕了外頭所有的流言及探視。
雖然關了門,不過外面的事情也不是全然一無所知,例如秦王被承平帝拎到了朝堂上頂替陸禹的職位之事;例如婉妃娘家——羅家被撤職查辦,婉妃幾次哭暈;例如賢妃為齊王求情不成,反而被皇帝貶成了嬪等等消息都會在第一時間送進端王府。
當然,無論外界現在發生什麼事情,端王府現在真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了。
自打陸禹不必出門起,阿竹便開始湯湯水水地給他補身子,努力要將他先前因為忙碌而流失的營養補回來,不求補成個胖子,但也要看著別那麼清瘦,免得站在風中真的像要羽化成仙了,讓她怪沒安全感的。
男神高端大氣快成仙了,讓她這平凡人怎麼有安全感嘛?
誰知她拚命想給那位王爺補營養,他更愛投餵她,每每抱著她的腰肢將她舉起掂了掂後,會道:「又瘦了,應該補補。」
阿竹滿臉黑線,忍不住回嘴道:「你又不是秤砣,怎麼知道我又瘦了?」而且她的體質遺傳了母親柳氏,即便不用減,自己也會慢慢瘦下來,恢復生產前的身材,這是她自身遺傳到父母的最自豪的財富了。
而那位王爺聽到她這般說,會開始耍起流氓來:「每日都抱著摸著,想不知道也難。」
阿竹無言以對。
進 入十一月中旬,天氣越發的冷了,京城裡三天一小雪十天一大雪的是常事,太陽彷彿永遠不會出來一般,冷得人們都不愛出門了。而這種時候,溫泉莊子的反季節蔬 菜又開始派上用場了,今年阿竹讓溫泉莊子裡的管事加大了蔬菜種植量,還提供了好些意見讓那些管事集思廣益地改進,使得端王府的溫泉莊子比其他府裡的溫泉莊 子裡種出的菜系種類更豐富。
所以,才剛入冬不久,便賺了一筆,讓她每天走路都是飄的——高興得飄飄然了。
這日,阿竹又在捧著賬冊,用毛筆在紙上加減乘除地算著,嘴裡唸唸有辭。
陸禹坐在旁邊,懷裡抱著個胖包子,手中拿著本雜書看著,見到她這副財迷的模樣,忍不住取笑道:「錢是賺不完的,你一個冬天賺的錢都夠給你以後的閨女攢一筆能砸死人的壓箱底的嫁妝銀子了,旁人都說端王妃真是生財有道,是個極厲害的主母呢。」
阿竹先是聽得一怒,然後又有些赧然,這男人不對她耍流氓會皮癢啊?忍不住道:「抱好你的胖兒子,還有你的胖閨女現在影子還不知道在哪裡呢,你想得太早了。我這是給你兒子攢娶媳婦的銀子不行麼?」
心裡卻琢磨著,等出了春後,她要將一筆銀子投到江南十三行去,恐怕賺的銀子再多也不夠使。哎,怨不得陸禹說她敗家,現在想想,自己還真是敗家呢。
等聽了阿竹的計劃,陸禹有些奇怪道:「你投了那麼多銀子進去,到底要做什麼?」
因為現在只出不進,被認為敗家的阿竹自己也挺不直腰桿,悻悻然地道:「不過是想弄些洋貨討個新鮮罷了,能幹什麼?那些討厭的洋人每年捎來大夏的洋貨不知道在咱們這兒撈了多少銀子,我看了生氣不行麼?憑什麼給他們撈銀子,我們不能去他們那兒撈?」
阿 竹這麼說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她發現京城的貴族圈裡對西洋來的稀罕玩意十分追捧,每每捨得一擲千金購買,那些洋商不知道在中原這塊地撈了多少金銀珠寶回國。 而且讓她無力的是,大夏的百姓都有一種天.朝上國的矜傲,雖也有下海經商的商人,但是到底不多,對外貿易根本沒有概念,國家也不倡導此事,加上那種安土重 遷的頑固觀念,還真沒有人對海外的那片土地感興趣。
阿竹對海外的事情感興趣是在去年陸禹下江南時,在下面的人討好地送了個西洋自鳴鐘表給她賞玩後,阿竹問明白了價格,於是直接當起了敗家女,投了一筆銀子搞起了船隊出海。
這時代沒有設海禁,雖然東南沿海有倭寇來犯,但朝廷的海軍也不是吃素的,那些倭寇也討不了好,只要有本事,朝廷也不會禁止商人出海,只是對於海船製造技術出台了一系例的政策,私人雖沒有掌握海船製造技術,但卻能去專門的官府海船製造司中買賣或租賃海船出海。
阿 竹對海外那片世界挺感興趣的,偶爾也憤青了下,做著海外遍地是大夏的殖民地的美夢,然後便開始試水了。不過現在第一批投下的船隊沒有回來,總讓她忐忑幾 分。當然,她沒有說的是,以陸禹的處境,將來還不知道會怎麼樣,海外其實是個她預備的不得已之下的退路,雖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有備無患嘛。
陸禹聽罷不禁笑了,附和道:「對,咱們也去撈他們的。」突然想到了什麼,目光一凝,不由和阿竹討論起來。
阿竹剛開始發現他對海外感興趣時,真是喜出望外,連賬本也不看了,讓人將胖兒子抱下去後,直接蹭到陸禹身邊,開始發揮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結合古今,引誘他對海外之地的興趣。
握拳,目標是:我天.朝將要成為第一個日不落帝國!什麼葡萄牙、西班牙,什麼大英帝國都滾邊涼快去!
熱血上腦的阿竹在很久以後,雖然會對自己當時的行為產生了迷茫,但是卻沒有反悔過。
不過等熱血退卻,阿竹差點被問得才思枯竭後,不得不痛苦的承認,她果然腦子比不得他,真是問得句句戳中要點,針針見血,她腦子裡的存貨竟然不到一個下午時間,便被個古人掏空了,情何以堪?
風雪拍打著窗欞發出嘎吱的聲音,將沉思中的陸禹驚醒。
他動了動脖子,感覺到長時間維持著一個姿勢的僵硬,需要換個姿勢,不過低首看到腦袋枕在他大腿上睡得香甜的人時,硬生生地停止了動作,慢慢地按揉了下僵硬的脖子,然後伸手將滑到她胸口的褥子拉了到她脖子下面。
低首看著睡在他大腿上的那張臉,美麗而甜蜜,肌膚因為睡意而紅潤,檀口微張,呼出微微的熱氣,因為壓著臉頰,扯到了嘴角,口涎流了出來,睡得就像個小孩子。
輕輕撫著她的面容,突然發現他似乎已經很久未曾這般仔細地看過她了,自從四月開始的忙碌使得他每日只有在三更半夜回房裡,方在床上抱著她入睡,其他時候少有陪伴她的時候。
想起她剛才被自己問到快抓狂時的神色,忍不住露出微笑,能說他當時就是想要看她糾結又抓狂、卻又想要引誘他對海外感興趣的模樣只能苦苦壓抑的樣子麼?雖然不知道海外的世界是怎麼樣的,但是她的有些描述倒是讓他生起些興趣來。
不過,他心裡也有些疑惑,她生在大夏、長在大夏,何以對海外如此熟悉,彷彿親眼所見一般?且有些觀點簡直堪稱聞所未聞,卻讓他驚艷不已,從那些話中可知,她對他沒有絲毫的隱瞞,將自己該知道的都告訴他了。
他其實想問問她從何得知的,但是看她神彩飛揚的模樣,看得入了迷,突然便不想問了。
這個姑娘,是他要執手過一輩子的妻,不管滄海桑田,人心變幻,若能執手一生,也不枉此生。
可能是有所感觸,待到臘月時,方荃又過來稟報了江南十三行出海船隊的事情時,陸禹只道:「按王妃的吩咐去辦。」
方荃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以前說這事時,王爺眉眼清淡,並未如何放在眼裡,即便王妃投了一大筆銀子進去堪稱血本無歸,也只是笑了笑,只道這麼點銀子,他的王妃敗得起。而現在,似乎沒有認為王妃這是敗家了,反而頗有深意。
莫不是王爺也想像那些洋人一般,搞海外貿易?只是此舉京中貴圈裡似乎無人開過先例,都是一些商人的小打小鬧,所得利益並不多。若是被人知道,也不知會不會嘲笑端王府。
方荃心裡雖然疑惑,但是對主子的命令從未質疑,很快便下去打理了。
阿竹知道方荃素來是個報馬仔,什麼事情都會去轉告某位王爺,不過她也不在意,又不做虧心事情,她行得正坐得直,不怕留什麼把柄。現在雖然敗家了點兒,不過若是船隊順利回國,到時候的收穫可是付出的幾倍甚至幾十倍呢。
阿竹讓自己信心滿滿,先不去考慮失敗的問題,就算第一次失敗了,就當船隊去踩個點罷了,她……嗯,還是看得開的。
安慰了自己後,阿竹開始準備年禮的事情了。
在阿竹為年禮的事情忙碌時,看到每日悠閒地在家裡看書喝茶抱胖兒子,或者偶爾將她抓去下棋,然後將她殺得片甲不留的某位王爺時,她各種羨慕嫉妒恨,毫不客氣地怒了。
摔,就不能讓她几子麼?真是好狠的心腸!
「沒辦法,對著胖竹筒,就忍不住要下狠手了!」陸禹支著臉,笑盈盈地看著她,說這話時,還特地在她胸部上瞄了下。
嗯,生了孩子的女人,小籠包早就長成大包子了,而且手感極佳。
這話頗有深意,再結合他的眼神,是赤果果的調戲啊!又耍流氓!
在又一次被殺得片甲不留時,阿竹怒得直接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通揉搓,亂了一盤棋局,然後盤著腿坐在那裡,抑起臉,一副他能奈她如何的神情?
罵她?打她?咬她?都不怕,看他下不下得了手!
得意洋洋的胖竹筒很快便僵硬了,因為她發現那位王爺並沒有生氣,而是慢條斯理地將棋盤上的棋子擺好,很快便復元了先前的棋局——媽媽呀,原來過目不忘什麼的並不是傳說!=口=!
可憐的胖竹筒,被打擊得風中凌亂,差點失意體前屈。
「你輸了十子,今晚……」他的聲音拉得長長的,面上一片清清淡淡的高冷男神范兒,不知情的人會覺得他真有風度,反而顯得她無理取鬧。
阿竹抽了下嘴角,嘴硬道:「今晚怎麼了?我不知道!對了,到豚豚的吃飯時間了,我先去餵他!」然後跳下炕,火燒屁股一般地跑了。
陸禹看著她逃跑,眼中笑意漸深,不以為意,繼續擺弄著棋盤上的棋子。
守在旁邊的鑽石翡翠等丫鬟面面相視,突然發現她們家王妃近來狗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而兩位主子也越來越愛打啞謎了。
等到了晚上,阿竹抱著胖兒子不肯撒手,直到奶娘提醒第三次:「王妃,小主子已經睡著了。」所以別再抱著他晃來晃去了。
阿竹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依依不捨地將胖兒子交給奶娘抱去睡覺,然後便被已經將自己刷乾淨的王爺拎回了房裡,開始了夫妻的夜生活。
三更鼓還未敲響,阿竹就覺得自己死去活來了好幾次,求饒道:「不行了不行了,留下次吧!」聲音裡已經帶著泣音了。
伏在她背後將她當成包子來啃的男人聲音有些含糊地道:「真沒用,才一個時辰罷了……你今日輸了十子,那麼便是五次……」
兩子抵一次。
「……換個姿勢可以減少到兩次。」她忍不住回嘴,發現自從他被勒令在府裡閉門思過後,便開始飽暖思那欲了,逮著機會就努力做床上運動,也不怕失手再造出人命來。
而且,皇帝是勒令他的府裡閉門思過,這就是他的思過態度?!
阿竹覺得若是承平帝知道他的德行,估計會氣得吐血。
「三次!」他繼續啃,滿足了後,終於將她翻了個身,泛著情.潮的鳳眸注視著她。
「……還是讓我死了吧!」她哀嚎出聲,不過很快又噎在了喉嚨裡。
「別說這個字,我不愛聽!」
她覺得被他頂得快要死了,不愛聽就不愛聽,用得著那麼深麼,會死人的!忙使勁兒地將他扒開,商量道:「明兒是臘八節,還要早起,以後再補回來行不行?」然後心裡決定,以後再也不和他下棋了,簡直是他謀福利她悲催的工具。
「唔……也行,不過要收利息。」
「……」


☆、第142章
第二天,阿竹醒來時,又覺得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不禁掐了一把自從被下令在家閉門思過後、每天都開始享受懶床的男人。
這德行,簡直了!
陸禹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瞇著眼看了她一會,直接又纏了上去,將她的腦袋往懷裡一按,繼續睡了。
即便是大冬天的,被他這般像條冬眠的蛇一般纏著,也熱出了些薄汗。阿竹對他這種一到冬天就喜歡像條蛇一樣纏著人睡的行為十分的無奈,夏天他身上涼涼的,她喜歡扒著他睡,但也沒有像他這般,直接像條蛇一樣纏著人啊,覺得這個男人一定是屬蛇的。
「阿禹,起床了!」阿竹不客氣地撕開他的手,趁機多掐了一把。
「還早,再睡一會兒……」他嘀咕著,又想將她抱住取暖。
阿竹想到昨晚被他折騰成那樣,自己還要累死累活地早起伺候一家「老小」,他反倒是能舒舒服服地賴床補眠,還想拉著她一起賴床,不禁惡向膽邊生,一腳踢了過去,自然沒辦法悍動他絲毫,不過也聊表一下自己的怒氣。
抽了個特地讓人縫製的大抱枕過來塞到他懷裡,敢再伸手就拍開,阿竹終於挪著軟酸的雙腿,揉著腰下床了。
床上的陸禹瞇著眼睛看了她一眼,打了個哈欠,將被子拉高,抱著大枕頭繼續睡了。
這一幕自然又讓阿竹心裡不平衡,很想撲到床上去直接一個泰山壓頂壓上去,看他還在不在她面前秀幸福。不過這種幼稚的想法在想到做這種事情的後果後,她只能作罷。
也沒有叫丫鬟進來伺候,阿竹自己摸索著換上衣服,低頭看到身上的痕跡,臉不禁有些發黑,又覺得床上的那個男人不是蛇,而是條狗,都將她啃成什麼樣子了,害得她都不敢叫丫鬟進來伺候。
等外面端著洗漱用具的丫鬟們被叫進來後,看了眼床上被放下的帳幔,便知道男主人還沒有起,這種事情近來很常見,皆自動放輕了手腳,伺候阿竹洗漱梳妝後,阿竹又回床前撩開床幔看了眼床上的男人,為他掖了掖被子,方去了隔壁去看胖兒子。
胖兒子已經醒了,顯然剛哭過,雙眼濕漉漉的,奶娘正為他換尿布,看這情況便知道是尿了才哭。等換乾淨後,阿竹將他抱過來,解了衣襟餵奶。
看著胖兒子用吸奶一樣的力氣努力吸吮的模樣,阿竹戳了下他的小肥臉,稱讚道:「豚豚比你爹起得還早,真是個乖孩子,不懶床。」
胖兒子自然無法回答她的話,正喝奶喝得歡。
喂 完奶後,阿竹將瞇著眼睛又要睡的胖兒子交給奶娘,便也去吃早餐了,同時聽著丫鬟過來報告廚房裡的事情,不外乎是今兒是臘八,廚房中正在熬煮臘八粥的事情。 想起去年宮裡賞的那大碗臘八粥,阿竹初時還受寵若驚,後來發現端王府的人淡定極了,也跟著淡定。不過今年的情況,也不知道皇帝還會不會賞賜臘八粥過來,她 自己也有些不確定。
直到天色大亮,阿竹開始處理府中的事務,也沒見宮裡有什麼動靜,便想著今年承平帝可能是不會賞賜了,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正當阿竹對著賬冊發呆時,陸禹邊打著哈欠邊抱著胖兒子出來了,頭髮還沒有梳,身上也只是穿著件居家服,趿著鞋子慢悠悠地走來。
「你抱他過來幹什麼?沒得吵醒他!」阿竹見他這副剛起床的隨意模樣,簡直叫不修邊幅,頭髮沒梳,衣冠不整,全然沒什麼形象,與在外頭的光鮮亮麗完全不一樣。
她 很早就發現了,陸禹在生活上嚴格來說並不算得上是一絲不苟的人,他甚至十分好享受,私底下怎麼享受怎麼舒服怎麼來,在自己的地盤上,頗有種名士風流的不拘 放誕,可以做出很多風雅事,也可以做出很多流氓事。像這會兒,她沒和他一起起床,他也不叫丫鬟來伺候,直接去抱了胖兒子就跑過來,簡直是沒形象。
阿竹起身去接過胖兒子,發現他此時已經醒了,瞪著烏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十分靈活,被老爹抱過來也不鬧,顯得乖巧極了。這讓她心裡泛起滿懷柔情與喜愛,忍不住逗了逗他,見他張開無齒的嘴像是在笑一樣,讓她開心得不行。
逗了會兒後,阿竹便將他放到炕上最裡面,去吩咐丫鬟打水過來給某位王爺梳洗。
伺候他洗漱後,阿竹親自拿了玉梳為他梳頭,他的髮質不錯,一頭長髮烏黑筆直,沒有什麼細碎的毛髮,保養得不錯,因為有定時修發,發尾也沒有什麼開叉的地方。阿竹隨便梳了下,因為在室內,也沒為他束起,直接讓他披散著了,這樣看著更像個長髮的美男子,看著賞心悅目。
「王爺真好看,以後兒子像你也一樣好看。」阿竹滿足地道,大男神是她的,小男神也是她的,幻想著將來她一手一隻男神,生活不要太幸福。
陸禹坐在那兒像個大老爺們一樣讓她伺候,聽罷低頭看著被他抱放在旁邊的胖糰子,手指在兒子胖乎乎的臉蛋上按了下,慢吞吞地道:「你確定兒子像我?那麼胖……」
「他以後會瘦的!而且就算他胖,他也像你!」阿竹聲明道,然後想到胖兒子五六歲時頂著陸禹的臉,卻一副胖萌胖萌的正太樣——瞬間被萌到了,恨不得胖兒子現在就趕緊長到五六歲,然後可以對著胖兒子yy這位王爺小時候的模樣。
想到這裡,不禁有些可惜,這位王爺小時候的模樣她是注定無緣見到了,反而是自己小時候那副胖乎乎的胖妞樣被他拿來取笑了好久,現在還「胖竹筒、胖竹筒」地叫她,真是讓她恨得想咬他。
「是麼……」陸禹又有些懨懨不樂。
阿竹心裡越發的疑惑,每次一說胖兒子像他,他便不太開心。心裡決定找個空一定要去和耿嬤嬤嘮磕一下了,這位王爺似乎是有點什麼小怪癖呢。
待 丫鬟呈上早點後,陸禹直接坐在炕上就著炕桌吃,邊吃邊看著阿竹處理府中的事務。王府人少事也少,特別是現在陸禹在府閉門思過,也沒有什麼交際應酬,彷彿整 個京城都忘記了端王府一樣,沒有人再投帖子過來,一切塵世間的雜事都與他們無關。如此,倒是沒有什麼事情要處理的,很快便清閒了。
阿竹又開始看賬本邊和他道:「現在時間也過得差不多了,宮裡今年好像沒有賞賜臘八粥過來……」邊說著,邊窺了他一眼,心裡怕他難受。
陸禹喝了口加了杏仁煮的羊奶,神色清淡,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在不在意。
阿竹又狀似不經意地道:「我聽說大皇兄那兒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得過宮裡賞賜的臘八粥了,而且現在天氣冷,宮裡送過來時,那臘八粥都冷了,再去熱過,口感也沒有新鮮的好吃,吃不吃也沒什麼。是吧,豚豚?」阿竹摸了摸胖兒子的臉,胖兒子很給面子地吐了個泡泡回應。
陸禹如何沒聽到她言語下的安慰,笑道:「胖竹筒說得對。」
看在他現在還在閉門思過,成了個天天懶床的頹廢男,阿竹便不為那句「胖竹筒」的稱呼計較了。
果然,一天過去,宮裡也沒有什麼表示到端王府,看起來,皇帝彷彿完全忘記了還有這個兒子一般。
雖然端王現在被勒令閉門思過,但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端王府,這件事情自然很快便知道了,紛紛在猜測,難道端王這次真的失了聖心?
在猜測端王是否失了聖心的同時,秦王府同時也被抬得高高的。沒辦法,秦王現在的處境也是一言難盡,特別是他現在被朝堂上的老狐狸天天噴得差點要擼袖子上拳頭時,皇帝為了讓他好好幹活,真是對他極盡榮寵,寵得他都快要覺得自己受不住了。
以前他天天巴望著這皇父多放點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卻巴望不來,現在他不稀罕了,卻輕易得到了,卻一點也不開心。
臘八節難得放個假,秦王窩在府裡抱女兒,對宮裡送來的臘八粥不屑一顧。
「誰吃這種東西?就算是第一時間送過來,它也是冷的,而且口感不好!是不是,夏兒?」邊批評著,邊問著懷裡的女兒。
還 是個小包子的秦王府小郡主打了個哈欠,發出嬰兒特有的聲音,但也讓秦王覺得他的閨女真是給他面子。雖然說兒子才算是嗣子,他也盼著有個兒子,但可能是女兒 天生便和父親比較親的原因,秦王越發的覺得閨女是個可愛的孩子。加上他也怕王妃那德行會將女兒教成像她一樣的鬼見愁將來嫁不出去,所以盯得十分緊,不知不 覺每天不抱一回閨女,便覺得不舒服了。
秦王妃點頭同意道:「父皇這是將王爺當成魚來釣呢,這臘八粥就是魚餌,王爺吞了餌可要繼續給父皇幹活,不能偷懶。」
秦王瞥了她一眼,心道: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不和女人一般見識。
秦王妃素來不在意他的態度,見他沒吭聲,又道:「對了,近來是不是各地都有傳來雪災的消息?王爺你看怎麼辦?朝堂上有什麼反應?」
「能有什麼反應?不就是商量著如何賑災罷了。」秦王不在意地道。
這 回輪到秦王妃看了他一眼了,暗忖在為民這方面,王爺果然看得比端王淺,若是端王的話,他不僅不會如此不在意,反而會用心關注,尋求更穩妥的解決辦法。幾年 前的冬天時,她去城外遛馬,無意間見到一次端王輕車簡行,出現在那些安置災民的救助站中,看他的模樣,也不似作態,是真的關心那些災民情況。
秦王妃素來覺得生為男兒應當頂天立地,上馬能保家衛國,下馬能治國安民,有所為有所不為,端王給她的感覺極好,可惜……
「王爺,臣妾看著,今年的降雪量比去年的大很多,雖說瑞雪兆豐年,但是於百姓而言卻不是件好事。」
「那是皇上該考慮的事情!」秦王毫不猶豫地道,然後有些陰沉地看著她,「王妃莫要想東想西。」
有 能力卻不能做些什麼,免得惹起上位者的猜忌,秦王妃心裡有些不好受,突然明白當年為何端王只是輕車簡行地出現在那裡看著,最終只是面無表情地離開,卻沒有 什麼行動的原因,因為以他現在的地位,他已經不能做得太多,不然皇位上的那位帝王會產生猜忌,他的處境全更不堪。
真是麻煩。
秦王妃背著手在室內走來走去,然後走到抱著女兒的丈夫面前,一隻素手搭在他肩膀上,認真地看他。
秦王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又受到了巨大的驚嚇,這王妃不會又想幹什麼蠢事了吧?
「王爺,明年請務必一定要請旨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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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緊不慢地過著,因為天氣太冷,只在府裡窩著過冬,時間過得快過得慢已經無意義。
但阿竹心裡卻有些難過的,因為她發現陸禹也並不是那麼無動於衷,每當收到什麼消息時,他會消失一段時間窩在書房裡,很久才出來。
特別是近來外面頻頻傳來了很多地方發生雪災的事情,朝廷雖然也有賑災,但是因為很多事情操作不當,監管不嚴,賑災銀子能到達災民手中的極少,而皇帝老了,容不得他人質疑,賑災所用官員良莠不齊,貪污賄賂家常便飯,很多人即便知道,也不敢出這個頭。
阿竹聽了也是難受,陸禹現在什麼都不能做,他心裡即便再難受,也只能將自己關在書房裡。
好在雖然各處頻頻有災情傳來,但是更嚴重的情況也沒有了,而這個年便在大雪中悄然到來。


☆、第143章
阿竹原本以為按照承平帝臘八節及後來的小年等節日時的表現,今年的除夕宮宴,被勒令在府裡閉門思過的陸禹也不必去參加宮宴了,卻沒想到在臘月二十九日時,宮裡來了內侍,特傳了皇帝的口諭。
夫妻一體,雖然陸禹被勒令在府閉門思過,於阿竹的行動並未有什麼限制,像平時的進宮請安這種表示孝心的舉動,卻是允許的。而阿竹也以為今年除夕,若是陸禹不被允許進宮與宴,那麼自己也是要留在府裡陪他的,沒想到皇帝突然又想起了他們來。
「父皇說要順便帶豚豚進宮呢。」阿竹有些不樂意地道,近四個月大的小嬰兒,頂著那麼寒冷的天氣出行,她到底不放心。
「父皇既然已下了口諭,不去不行,到時候小心護著他便是。」陸禹只能如此安慰道:「聽說到時候九皇兄家的小郡主也會帶進宮。」
原來不僅自家一個受害者。
阿竹帶著一種有些扭曲的同病相連之感,終於覺得心裡有些安慰了。
等到了大年三十那日,夫妻倆一早便起了,準備得十分充分,方帶著餵飽了奶後的胖兒子一起進了宮,還帶了奶娘一起。
進了宮後,照例先去鳳翔宮,帝后已經坐在那兒等著各個兒子兒媳婦過來拜年了。
進了鳳翔宮後,阿竹隨著陸禹一起給首座上的帝后請安,奶娘抱著孩子跟在他們身後跪下。在帝后叫起後,阿竹特地掃了一眼周圍,發現與去年沒什麼不同,有品級的宮妃都到了,坐在一旁允當背景,除了齊王夫妻外,所有的皇子皇子妃也到齊了。
起身後,陸禹便將帶來孝敬長輩的禮物呈上,承平帝臉上看不出喜怒,打開看了下,也沒說什麼便交給宮人收著了,與去年那種無論心愛的兒子送什麼都高興的慈愛父親模樣大相逕庭,倒是皇后和藹地誇獎了幾句。
皇后在他們獻了禮後,馬上道:「好孩子,抱琛兒過來給本宮瞧瞧。」
阿竹從奶娘懷裡抱過胖兒子,緩步上前,抱給皇后。
皇 後動作嫻熟地接過,恰巧胖糰子也醒了,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四個月大的嬰兒已經能能抬頭了,這時候正扭著頭四處看呢。而且四個月後的嬰 兒已經退去了新生兒那種淺紅色,變成白白嫩嫩的嬰兒包子了,皇后看著心裡就喜歡,笑道:「喲,還是個胖哥兒,瞧這模樣,可真俊,和端王小時候一個模樣。」
此話一出,不僅原本已經心急如焚地想看孫子的安貴妃更心急了,原本神色平淡的承平帝也忍不住斜了眼過來,十八公主已經從承平帝的雙膝跳下來,跑過去叫嚷著要看小侄子了,唯有倚在承平帝另一邊的代王低垂下頭,神色間有些忿恨。
殿內的眾人將上頭的幾人的神色瞧得分明,不過都默不作聲地坐著。
「確實像。」承平帝看了幾眼後,終於忍不住伸手過去,說道:「也給朕抱抱。」
皇后笑了笑,便小心地將懷裡的孩子給他抱。承平帝初時有些手生,見懷裡的嬰兒已經皺起臉了,眼看就要不給包子的哭起來時,趕緊放輕了力道,端詳著看了下,說道:「像是像,但也太胖了點。」
「……」
阿竹低下頭,不用看也知道殿內很多人此時一定在忍住笑,估計她家胖兒子在十一歲之前,這「胖」字要跟隨著他很久了。
「男孩兒胖點才健康。」皇后十分善解人意地搭腔道。
坐在承平帝身邊位置的昭萱郡主掂著腦袋過來看了看,笑道:「舅舅,萱兒覺得琛兒像您才對,你瞧他的眉毛眼睛鼻子,都和舅舅很像呢,看著就讓人喜歡。所以萱兒最喜歡舅舅了!」
皇帝明顯有些高興,將孩子抱著湊近了昭萱郡主,問道:「萱兒說得可對?琛兒像朕?」
「是啊,萱兒看了那麼多的皇孫,就覺得好多都像舅舅,琛兒自然也像舅舅,畢竟舅舅是他的皇祖父嘛。」昭萱郡主笑得十分燦爛地拍著馬屁,說得那般自然,彷彿是理所當然一般。
眾人看著皇帝被昭萱郡主哄得眉開眼笑的模樣,估計見過胖糰子的人都要吐槽了,明明像的是端王才對,而端王那長相遺傳的是安貴妃的美貌,哪裡會像個糟老頭?所以說,昭萱郡主這馬屁拍得真是不要臉,偏偏皇帝卻很愛聽。
如此,也讓他們意識到,這個病體沉珂的郡主在承平帝心裡的地位果然不一般。
承平帝和昭萱郡主就著嬰兒的胖說了一會兒,才讓阿竹將孩子抱去給安貴妃這正宗的祖母看,安貴妃一抱住胖孫子,立時便不肯撒手了,所有人在她眼裡都成了浮雲。
阿竹和陸禹一起退到安貴妃身邊坐下,兩人儼然成了周圍那些背景色,看著承平帝時不時地和那些兒子說幾句話,完全將陸禹給忘記了一般,阿竹清楚地看到了斜邊坐著的婉妃時不時投過來的興災樂禍的眼神。
不過是個跳樑小丑,囂張也囂張不過安貴妃,若敢跳出來,安貴妃直接擼袖子,婉妃便蔫了。聽過安貴妃的各種碾壓宮妃的粗暴手段後,阿竹壓根沒將她當回事。
目光又掃向坐在承平帝身邊的昭萱郡主,無論承平帝和哪位皇子說話,她都能插上一兩句,而承平帝的模樣,十分的縱容她,使得周圍的人不自覺地奉承著她,讓阿竹也看出承平帝對她的寵愛甚比自己的親生兒女,可謂是風頭無兩。
等承平帝離開鳳翔宮後,阿竹已經將殿內的人都悄無聲息地打量了一遍,也特別地關注了秦王夫妻,秦王妃固然是她關注的對象,但是承平帝總是將秦王拎出來說話,一副恩寵非常的模樣,讓她也不得不注意。
皇帝離開後,諸位宮妃及皇子們也跟著離開了,先去各殿歇息,等到晚上宮宴時再去擺宴的交泰殿。
阿竹和陸禹自然和安貴妃一起去了鳳藻宮。
到了鳳藻宮裡,安貴妃懷裡抱著孫子,一手拉著兒子,眼眶紅紅的,嘴上卻不饒人,恨聲道:「齊王做出這等陰毒之事,皇上卻連你都……幸好端王妃母子平安,不然本宮定然不饒他們!本宮知道你心裡難受,不過你且等等,皇后娘娘不會讓你永遠這般下去的……」
她翻來覆去地安撫著,直到懷裡抱著的孫子餓得嗷嗷叫了,方讓阿竹抱到偏殿去喝奶,繼續拉著陸禹嘮叨安慰。
看得出安貴妃是真心關心這兒子的,但是這嘮叨的勁兒實在是讓人受不了,阿竹抱著胖兒子躲去偏殿了,留著陸禹在那兒應付戰鬥力又要暴表的安貴妃——嘮叨也是一種戰鬥力。
等阿竹餵好奶,又給胖兒子換了尿布後,將他抱出去,方堵住了安貴妃的嘴,一心抱著孫子去了。
有了孩子作潤滑劑,阿竹和安貴妃這個婆婆之間的關係十分和緩,也能聊上幾句了,且加上現在陸禹的處境不若以往,正是要共同面對難關之時,安貴妃也不像以往般愛拿些小事兒來煩人了,整個人看起來真是識大體了不少——估計這其中還有皇后的教導。
時間過得很快,便到了宮宴開始時間。
今年與去年不同的是,太后並沒有出席宮宴,使得整個宮宴的氣氛都有些壓抑。
在場的人都明白,太后的身子現在可以說是在熬時間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人就沒了。承平帝是個孝子,為此十分憂慮,不管如何忙碌,時常去慈寧宮陪太后,但是天子的龍氣也無法驅除太后身上的病氣,現下據說都是荀太醫在用藥吊著太后的命了。
宮宴便在這種壓抑而平和的氣氛中結束了。
當踏出宮門時,阿竹忍不住吁了口氣,懷裡抱著被層層包著的胖兒子,與諸人告別後,在陸禹的小心護送下登上了馬車。
上了馬車,阿竹掀開披風看了下胖兒子的情況,見他睡得香甜,小臉也暖乎乎的,沒有被寒風吹到,忍不住微笑起來。不過想到了什麼,微笑很快又掩了下來。
「怎麼了,不高興?」陸禹輕拍著她的手問道,從她懷裡抱過胖兒子,省得她抱著手累。
阿竹將腦袋倚靠在他肩膀上,他坐得很穩,靠著他讓她感覺到安心,彷彿如此就能積攢很多力量,面對未來的一切困難坎坷。
「不是,我只是擔心太后的身子……」若是太后不在了,昭萱郡主怎麼辦?今晚她看到了昭萱郡主處處討好承平帝,心裡看得難受。昭萱郡主也擔心太后不在了,承平帝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忘記她這侄女罷。
帝王心最是難測,昭萱郡主心裡也是不安的。
陸禹有些沉默,然後歎了口氣,騰出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語言,因為此時所有的語言皆蒼白空泛。
除夕夜便在這般壓抑的氣氛過去了,大年初一的宮中宴會,與百官同樂,沒有宮裡的宣召,陸禹繼續在府裡閉門思過,阿竹這端王妃也不好去參加,便也留在了家裡陪丈夫孩子。
這個年過得並不熱鬧,端王府沒有接到任何酒宴的帖子,連大年初三時的女婿攜妻回岳家的日子陸禹也沒有帶阿竹回去,安安份份地呆著。端王府彷彿就這般被人忘記了,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了十五元宵節。
出了正月十五,便是齊王就藩的日子。
那日天空下起了綿綿春雨,天氣寒冷,齊王一家子便這麼出發離開了皇城,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場奪嫡大戲,卻沒有惹來任何一個關注。
一個失敗者從來不值得關注!
陸禹站在書房的窗口前,看著窗外飄灑的春雨,遠處一片雨霧迷濛,壓得人心頭沉沉的。
聽著下屬的報告,陸禹眉眼清淡,知道一個齊王不過是個開胃菜罷了,他的目標從來不是搞垮那些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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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般不緊不慢地過下去,很快便到了正月下旬,宮裡宮外皆傳出了一個消息:承平帝因身子不適,命周王主持祭祀禮。
每年正月時,朝廷會選定一個黃道吉日,皇帝在郊外指定的田地裡設行宮、御賬、親耕台、觀耕台等,與諸位大臣一起齋戒一天,然後皇帝率領諸位王公大臣到田里親自耕種以示重農。
而 從去年入冬起,這天氣便是大雪小雪不斷,到了正月,天氣仍是冷得緊。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年被齊王之事氣厥過一回,或者是年紀大了,承平帝不過是在郊外吹了會 兒冷風,待親耕結束後的當天,還未回到宮裡,半途時身子便不舒服了,待回到了皇宮,便直接病倒了,可將眾人嚇得夠嗆。
皇帝生病永遠不是小事,而是國家大事。聽聞皇帝生病後,聯繫到他現在的年齡,宮裡宮外的目光都盯向了乾清宮。而這會兒,糟糕的是,過幾日便到了皇家的祭祀日,因先帝當年是在正月下旬駕崩,是以每年這時候,承平帝都要帶領皇子們去祭拜先帝。
當承平帝帶著病體上朝,並且當眾命令周王代他去郊外陵墓祭拜時,不只朝臣面面相覷,連周王自己都傻眼了。
他們以為現在秦王受寵的趨勢,怎麼都應該讓秦王去祭拜才對,何以會將這任務交給皇帝自己一直未正眼看過的周王?莫不是周王也是承平帝心中考核的儲君人選之一?
周王接了這差事後,馬上被各種關注及眾人巴結不提,秦王回到王府裡倒是氣得下顎抽緊,寒著臉進了正房。
秦王妃正豎著抱著女兒拍撫她的背,摸著她亂動的腦袋,見他如此模樣進來,挑眉道:「王爺又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秦王一股腦兒坐到秦王妃身邊,悶聲道:「父皇派了七哥後日祭拜先帝。」
他已經完全搞不懂那位皇父到底想要幹什麼了,到底他看重誰?就不能吱一聲麼?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玩完了,似乎無論他如何努力,總會在以為希望即在前面時,那位皇父又刷了他一次,讓他發現自己就像個跳樑小丑般,原來不過是皇帝手裡的一枚棋子罷了。
秦王妃聽罷,便道:「既然如此,王爺尋個機會請旨出征吧。」
「……」
這話題為毛會從周王祭祀變成了他非請旨出征不可?跳躍性是不是太大了?
秦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冷笑道:「王妃似乎對出征這事情極為執著呢?可以告訴本王為何?」他心裡想要咆哮,眼看著皇帝的身子就要不行了,這是離開的時候麼?離開了,若是到時候沒能及時趕回來,就什麼都沒了。
秦王妃點點頭,理所當然道:「大丈夫立世,當保家衛國,方為正理。」然後不屑地道:「王爺莫不是捨不得這富貴之鄉,學那些紈褲子弟一般整天塗脂抹粉、逛花街柳巷?」
「本王不抹粉!」他氣道,「而且現下邊境戰事雖吃緊,但沒必要讓一位皇子去坐鎮安撫民心。」
「長陰山——倉州!」秦王妃說道:「很快便會出事了。」
秦王眉頭跳了跳,他記得年前王妃曾和他說的,是岳父那兒傳來的消息,但其實心裡卻不怎麼相信的,可現在聽她又提了一次,不知怎麼的,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正思索著,便見王妃指腹間寒光一閃,正玩著一把飛刀,然後對著他彷彿在琢磨著他身上哪個地方好扎窟窿。
秦王僵硬了下,壓抑地道:「你還抱著夏兒,刀劍不長眼,能不能先放下!」
秦王妃瞅他,「王爺可是覺得臣妾先前的提議怎麼樣?」
他很想說不怎麼樣,但看了看那把飛刀,再看看被王妃抱在懷裡的女兒,終於自暴自棄地道:「好了好了,到時候如果長陰山那邊真的有事,本王一定會去向父皇請旨,可以了吧?」
「自然可以!」秦王妃朝他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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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長陰山還沒有出事之前,大夏隋河沿岸便發生了災民暴.亂之事。
原 來是去年冬季的雪災,承平帝命人去各處賑災,卻不想有護送銀糧的官員聯合當地的地方官,直接私吞了賑災的銀糧,落到災民手中的銀糧連預算中的十分之一都不 到,很多災民無過冬之糧物,凍死者十之五六,終於引起了暴.亂,據聞很多災民直接闖入了當地官衙佔據糧倉府衙,誅殺各地官員。
承平帝知道後,自是氣怒不已,怒極攻心之下又暈了過去,等他被太醫救治清醒,直接下令斬了幾個貪墨賑災銀糧的官員,其他人再事後料理,便又讓另派人去平亂鎮壓。
自然,這人選又是一翻的挑選。
承平帝目光在朝堂上轉來轉去,目光陰沉,所有看到皇帝那副陰沉模樣的人心裡都打了個突。


☆、第144章
胖兒子已經五個月大了,學會了翻身,而且也顯示出了活潑好動的一面,每次因為身上被裹著襁褓而無法翻身蠕動時,便要扯開喉嚨嚎上那麼一嗓子,將人弄得夠嗆。
俗話說:三抬四翻六會坐,七滾八爬周會走!阿竹家的胖兒子很忠實地遵守著這個規律,別看他胖,但是胖子也有活潑好動的權利嘛,所以在小胳膊小腿開始有力能蹬被子後,便顯現出好動的一面,不再像只小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
只 可惜,天氣太冷了,即便在室內燒著地龍,阿竹也不可能直接讓胖兒子穿著夏天的開檔褲,讓他滿床翻滾,而是裹著不那麼厚的襁褓。如此,胖兒子只有雙手能動, 腿被包裹著,翻身困難,每次都要嚎那麼一嗓子來抗議,起初阿竹不知道他在發什麼脾氣,見他好端端的突然哭時,還無措擔憂了好一會兒,直到有經驗的奶娘在溫 暖的室內鬆了襁褓,沒有系那麼緊,阿竹才明白真相。
胖兒子變得活潑了,於父母而言也變得好玩了,至少阿竹夫妻倆每日在府裡都要玩一玩胖兒子,在他躺在炕上努力翻身時,直接一根手指頭戳過去,破壞他的翻身大計,直到將莫名其妙翻身不成功的胖兒子弄得哇哇大哭,才抱了起來哄。
當然,以上的事情不是阿竹做的,而是陸禹時常幹的一項消譴。
每次胖兒子哭時,阿竹就要生氣,而那位惡劣的王爺還一副高冷的男神范兒,表示他其實很無辜的,是孩子自己愛哭,不關他的事兒。
阿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促狹的,也喜歡逗胖兒子,但發現和那位王爺一比,這位才是個狠的,連兒子都能將他玩到哭。而且讓人感覺到違和的是,他能端著那副尊貴又優雅的模樣,逗哭兒子後,若無其事地看著他哭,好像孩子是自個莫名其妙地哭一樣。
怨不得何澤總在私底下說他的主子是個多少惡毒的男人,小時候就喜歡逗著當時還是個胖妞的王妃,現在便喜歡逗是個胖糰子的兒子。
這日,春雨又沒完沒了地下了一天,阿竹剛從廚房回來,便聽到了胖兒子的哭聲,拎著裙裾有些濕的裙子快步進來,便見到陸禹坐在炕上,懷裡抱著哭得臉都紅了的胖兒子,顧不得衣服濕便將披風脫了,然後坐過去抱住胖兒子。
「怎麼哭了?是不是王爺又欺負豚豚了?」阿竹邊哄胖兒子,邊譴責某位王爺。
「那麼愛哭,一定像你!」陸禹哼了聲,看著正將腦袋往阿竹懷裡拱的胖兒子有些兒不爽。
阿竹摸摸胖兒子的腦袋,哄了幾句後,見他像只小豬一樣拱著自己的胸,便知道他餓了,微側了下身子,解了衣襟餵他。聽到陸禹的話,忍不住反駁道:「王爺這話錯了,兒子明明就長得像你,母后和母妃都說像你!」
他瞥了她一眼,扭頭看書去了。
這會兒輪到阿竹笑嘻嘻的了,瞅著他繼續笑,就算他只用後腦勺對著她也沒生氣。
阿 竹會這般歡樂,也是有原因的,她終於知道這位王爺的小怪癖了,竟然是個臉盲症患者。這還是上回豚豚滿月時他喝醉了酒表現出異樣,爾後又有幾次似乎不太高興 兒子長得像他,阿竹心裡越發的懷疑,最後去和耿嬤嬤東拉西扯地扯了一堆後,耿嬤嬤也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因,隱晦地提醒了句,終於讓阿竹解開了疑惑。
臉盲什麼的,她以前也遇到過一些人有或輕或重度的臉盲症,在醫學上稱為「面孔遺忘症」,而且有研究發現,在她那世界裡是極為普遍的存在,全球普遍都有。症狀有二種:一為患者看不清別人的臉,二為患者對別人的臉失去辯認能力。
陸禹應該就屬於第二種。
當然,陸禹的表現太優秀太正常了,若是沒人說,估計沒有人能知道他還有這點小毛病,對他的生活及識人上沒有任何的阻礙。要辯識一個人,並不完全需要在長相上來辯識,氣質、高矮、胖瘦、談吐、舉止、衣著……都能讓他輕鬆識別一個人的身份,未給他帶來過什麼麻煩。
至於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他堂堂當朝親王,也不必去記什麼,自有人為他記下。而且他記憶力驚人,觀念力敏銳,總能發現旁人沒發現的細節,使得他比正常人還自如,別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心裡已有定數,可怕到極點。
所以,即便他有這麼點毛病,在阿竹看來,也是小事一件。而且誰說他認不出人來?他不是能認出自己麼?這個認知讓阿竹不禁有些臭美起來,突然明白當初為何他要娶自己的原因,固然有兩人自小認識的情份在,也有她是他能認出來的原因。
對此,阿竹也有些奇怪,他為何能認出自己呢?當然她先前是臭美了點兒,但也沒盲目自信,既然他能認出她的長相,那麼也應該能認出旁人的,若是有一天再出現個能讓他認出來的女人,不知道他會不會再迎進府裡來……
想到這裡,阿竹心裡不舒服了,看他的目光也有些危險。
陸禹十分敏銳,很快便發現她的眼神不善,問道:「怎麼了?」他沒得罪她吧?最多剛才將兒子弄哭罷了,她也不是沒見過。
阿竹低下頭,看了眼正在努力喝奶的胖兒子,抬頭又朝他笑了笑:「沒事。」
沒事才怪!
陸禹對她的瞭解頗深,恐怕她眼睛轉一轉便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了,可以說是一種極為可怕的掌控。不過看她此時的模樣,便知道還有後招,是以也沒再追問,繼續看自己的書,想著朝堂上的事情。
承平帝病體微恙、周王代替皇帝祭祀的消息傳來,陸禹絲毫不覺得奇怪,沒有周王也有其他王爺,周王還在刑部裡查著去年秦王、端王回京時遇襲的事情,直到現在仍未有個準確的消息,只知道有東瀛人摻和了進來。
如此也可見周王的辦事效率,當然,此事估計也查不出什麼來了,且都過了這麼久,大伙也忘記了,成了一宗未查明的案件。
至於私底下,人們從中得到了什麼消息,那又另當別論了。陸禹這兒也得到了更多的消息,心裡早有數,刑部的人查不查明也無關緊要了。
所以,周王被任命去主持祭祀禮,在很多人看來,承平帝果然此舉很有深意,彷彿在下一般很大的棋。
在想著這些的時候,陸禹的目光又轉到了正在哄孩子的阿竹身上,目光微微深邃。
到了晚上就寢時間,陸禹剛躺在床上,不用他去纏人,某人就直接翻身壓在他身上,雙手扯著他的衣襟,禁止他動彈。
溫香軟玉在懷,男人不做點什麼就枉為雄性動物了。況且飽暖思那啥欲,陸禹覺得不能虧待自己,手很自然地摸上她的小腰,在腰帶上扯了扯,然後滿臉黑線地發現,他這小王妃竟然將腰帶的結打死了——能不能別這麼囧……
「禹哥哥,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阿竹柔聲細氣地說,順便在他下巴親了下。
「能拒絕回答麼?」陸禹雙手忙碌著解那腰帶的死結,邊慢悠悠地問道。
「不能!」
廢話了幾句後,阿竹將下巴抵在他胸膛上,與他氣息極為相近,問道:「你當初怎麼認出我的?難道就因為我胖?這世界上胖的孩子又不只我一個。」
「大概是因為你當時咬了我一口。」陸禹回答道。
「……」能不能別翻舊賬了?她都沒印象自己幾時咬了他。
「當然,我也將你不小心拽下床,磕破了你的腦袋,留了道傷痕。」他說罷,伸手摸上她的額頭,那疤痕隨著她的成長,五官長開後,越發的淡了,已經不需要再用劉海遮起來。
阿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腦袋猛地抬了起來,並且直接坐起身,就坐在了他腰腹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黑髮披散在枕上的美男子。
陸禹回視她,帳內燈光昏暗,那雙鳳眸透著溫柔的色澤,與平時的清冷大相逕庭。
半晌,阿竹又趴回去,同時輕輕地捶了他胸口一記,聲音有些怒意:「我還以為是當時在逃亡時磕破的,沒想到是你……你真是太惡毒了,竟然不告訴我真相,還讓我以為自己咬了你,對你滿懷愧疚……」
雖然是自己不小心咬了他,他才會拽自己下床磕破了腦袋,但這樣也算是兩清了吧?可是這男人從來不說,而且縷次不要臉地舉起手腕的那道淺淺的牙印來告訴她,她曾經對他做過什麼事情。真是……太惡劣了。
「對,我就是這麼惡毒!」陸禹聲音帶笑,隨意地道,手掌撫上她的腦袋揉了揉,「所以發現當初的小姑娘長大後,可以嫁人了,便直接強娶了過來。」將她摟到懷裡,湊到她耳邊,含咬著她的柔軟的小耳朵,輕聲道:「所以,你那個什麼人生目標,也要改改了。」
阿竹愣了下,扁了扁嘴,「你還記得啊……」當時被他詢問自己以後有什麼目標時,阿竹其實也是興之所起。而且她也知道,雖是興起,但依她爹娘對她的疼愛,大抵未來也會這般平凡無趣卻也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與其說是目標,不若說是她對未來人生的一種描述總結。
人生嘛,有人追求刺激有人追求平凡,她的人生不需要有多大的意義,所以她甘於平凡。
可是沒想到會被他打破了所有人生軌跡,嫁給了當初救了她的男人。
「自然記得,我的記憶力很好,你說過的話都記得,就算以後老了,也會記得。」他邊說邊親了下她的臉,手指輕輕地描摹著她的五官容顏,不用特地看,腦子裡已經能勾勒出她細緻的容顏。
這話比任何的甜言蜜語還要動人,讓人心動。
她難得臉紅了下,這不諦於是他一種含蓄隱晦的表白,古人追求君子之德,講究含蓄美德,不會在口頭上掛什麼情情愛愛的東西,也使得他們在感情的表達上過於內斂。她曾經大膽地說過幾句喜歡,他便要別開頭臉紅了,沒想到輪到他來個表白,反而是她不爭氣地紅了臉。
再無先前的怒意及芥蒂,何況也沒什麼可芥蒂的,阿竹倚到他懷裡,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到他胸口,悶悶地問道:「若是以後……再出現一個讓你辯得清長相五官的姑娘,你會不會……迎她進府?」
「不會!」他清潤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的遲疑。
「為什麼不會?」
聽出她話裡的不確定,陸禹心中一堵,直接抓起她,在她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聽她疼得直抽氣的聲音,說道:「不會就不會,哪有為什麼?難不成這天底下認得出容貌的女人都要迎進府來不成?本王沒這般好的胃口!」
「咬我做什麼……而且你們男人喜歡三妻四妾,都有劣根性,你看看京裡的那些王爺,府裡的人少一點的,就要被說正妻嫉妒……」她捂著脖子,氣不過地小聲嘟噥著。
陸禹怒極反笑,「你這話怎麼不去和岳父說?他老人家估計會很開心聽到你這般話!」
「……我爹又不一樣,他是絕世好爹,好相公!」阿竹嘴硬道。
然後作死的胖竹筒又被咬了。
「你是狗啊……疼死了!」阿竹怒向膽邊生,也扒拉著他咬了起來,對著他的胸口就咬了好一口,聽他抽氣的聲音,心裡也平衡了。
不過平衡的後果是她被直接壓到床上,連打了死結的腰帶直接被擼了下來,扒了衣服,直接就被他深深地頂進去,撐得她難受極了。
等夫妻打架結束後,阿竹累得不想動彈,由著他為自己清理,但一張嘴仍是有功夫用沙啞的聲音荼毒他的耳朵:「聽說男人不想回答妻子的問題時,就直接做你剛才做的那種事情,這是心虛的表……噫……我不說了,你懂的!」
看他逆著光的臉猙獰得實在是太可怕了,今晚有些嘴欠的阿竹終於閉上嘴了。
陸禹盯著她一會兒,見她乖乖閉嘴,終於滿意了,為她清理乾淨身子後,拿了件乾淨的寑衣為她換上。阿竹乖乖地伸手穿衣服,穿好後便窩到床上,打了個哈欠,終於想睡了。
陸禹重新將她抱到懷裡,拍著她的背,在她即將要睡著時,方道:「不必擔心,一直只會有你,即便再出現一個我認得出長相的人,也不會將她迎進府裡。」
「為什麼?」她有些含糊不清地問。
「當然是因為……」
她們都不是你啊!
他不要像父皇一樣,因為認錯了人,遺憾一輩子,想要彌補時,卻又要傷害最重要的那個人的心,做出那等荒唐事來。


☆、第145章
隨著一月下旬的到來,端王府接到了兩個消息,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隋河沿岸災民遞增,好消息是江南十三行終於有了消息傳來,出海的船隊將不日抵達江南港口。
先不說壞消息,反正端王府現在還在閉門思過,消息再壞,陸禹也做不了什麼,一切皆只是徒勞罷了。而這好消息,可真是好消息了。
阿 竹將下面的人遞過來的信件逐一瀏覽,頓時喜得差點蹦了起來,對旁邊也在看信件的男人道:「王爺,出海的船隊成功地去了海外幾個距離大夏比較近的國家,現在 平安返程了,信裡說,船隊帶過去的絲綢、茶葉、瓷器等在那些海外國家買出了個好價格,也帶回來了很多海外的珍寶特產呢。」
陸禹滿臉意外,他沒想到真的能成,而且也如同阿竹所說的,撈了一大筆。
阿 竹先前計劃組織船隊時,也擔心海上的各種風險,她雖然只需要投錢進去,其他的自有專門的管事處理,並不需要她費心思,但也擔心海上各種天氣的變化,若是有 去無回,錢打了水飄不要緊,若是船隊裡的人員出事,她心裡定然難受。所以便吩咐下去,第一次出海以穩妥為主,只需要到大夏附近的幾個國家轉轉便好,先不必 航行太遠,所以用了近十個月,船隊終於返回了,也成功地帶回了很多海外的奇珍異寶。
將信件遞給陸禹後,阿竹又拿起下面呈上來的賬冊及單子,裡面登記了這次船隊所得的珍寶及收入,阿竹簡單地算了下,當初她投進去約模有五萬兩銀子,現在將那些金銀珠寶換算成銀兩,所得之數除去各種費用,盈利竟然有五十萬兩之巨,近十倍的收穫。
海外貿易果然是個撈金的活!阿竹不禁遙想著自己那個時空的明朝,當年鄭和下西洋時的光景,雖然當時是去海外揚天.朝之威,不以貿易為主,但在當時也是一項壯舉。或許,大夏也可以搞個下西洋的船隊,而不是像她這般小打小鬧。
想著,目光不由得移到旁邊的男人身上。或許,她這個念想要靠他來實現了。
如此一想,阿竹又慇勤地將賬冊及單子都呈給他,挨著他嬌聲介紹著單子上的珍寶,還有賬單上的收入,只盼著他能從中看中其中的巨大利益,進而在利益的驅使下,有所作為。
可能是她表現得太過慇勤狗腿,陸禹忍不住多瞧了她幾眼,讓她終於收斂了幾分,不過仍是討好地道:「王爺看著可有什麼想法?」
「有,不過得去和華先生討論一下,拿個章程來。」
阿竹理解地點頭,做事情總要有個章程嘛,不是有個林致的想法就能做起來的。她這種小打小鬧不會惹人注意,但若是要組織大型的船隊下西洋,那麼涉及的東西太多了,須得有個詳細的章程才行。她腦子裡的存貨也被他挖得差不多了,也沒能提什麼意見。
「也行,等過半個月,他們護送那批貨物過來,我看著罷,挑一些難見的珍奇送進宮去給父皇母后和母妃他們看個新奇。」阿竹笑道,十分陰險地決定從宮裡最尊貴的那批人坑起,屆時皇帝皇后都喜歡的東西,京城裡的那些權貴定然也會追棒的,到時候還怕東西銷售不出去?
陸禹在她眼睛滴溜溜地轉時便明白她在想什麼了,心裡好笑,摸摸她的臉,嘴裡誇獎道:「胖竹筒真是孝順呢。」
「嘿嘿~~」
夫妻倆又查看了下賬冊和貨物單子,心裡都有了底,只待江南那邊的管事將這批貨物運送到京城來。
阿竹高興過後,突然見他臉上神色淡淡的,爾後一想,便知道他還在為先前得到的壞消息而不開心,這種已經存在的事情她也沒辦法用言語開解他,只能盡量地陪著他,等待著外頭的消息。
朝廷很快便有消息傳來,承平帝連發數道聖旨,斬殺了幾個貪墨賑災銀款的官員,或是捉拿相關人員交給刑部審訊,便又命端王三日後領兵護糧南下賑災平亂,又因京畿重地的將士不能隨便調出,只能抽調各地的兵勇前行。
所有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都忍不住愣了下,心裡開始揣測起來:莫不是皇帝要重新啟用端王了?
「聽說這事是昭萱郡主在父皇面前提的,父皇果然疼愛昭萱郡主。」
乾清宮通往後宮的路上,幾位剛從乾清宮出來的皇子不約而同地站定,放眼望去,也不過是康王、魏王、靖王、周王、平王等人罷了。
這 句話是魏王說的,顯然他雖然低調行事,但是宮裡的很多消息也是頗為靈通。而且此事不必他說,估計很多人都從自各的渠道得到了這個消息。昨兒朝堂上還討論著 讓誰去平亂,諸位大臣紛紛舉薦了幾位將領,但承平帝皆沒有應聲,晚上據聞承平帝和昭萱郡主一起在慈寧宮陪難得精神的太后用晚膳,今兒一早便決定啟用端王, 由不得他人不多想。
魏王說這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秦王和周王身上瞟。
周王白晰俊秀的臉龐在寒風中有些發白,不過看著卻十分平靜,並沒有放在心上。
秦王臉色有些陰沉,不過還算鎮定,只道:「父皇自有主張,作臣子的哪有置喙的餘地?」
所 有人皆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秦王這幾個月來因為與那些老狐狸的朝臣周旋,弄得脾氣漲了不少,有時候一個不如意便要大聲咆哮,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那麼大的火氣 ——被他的王妃氣的,家裡發洩不出來,只好到外面橫了——秦王脾氣變大了,動不動就炸毛,大伙還以為今兒聽到端王又被啟用的消息,他會又憤怒呢,沒想到現 在臉色雖然有些不好,但也沒有生氣。
秦王冷笑看著那群兄弟,以為他真的是蠢的麼?個個想看他的笑話,也看他們看不看得起。至於端 王,他確實不喜這個弟弟,也想打壓他,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打壓就行的。而且長陰山那邊估計要起戰事,他的王妃天天都在拿飛刀來威脅他,使得他目光不再盯 在朝堂上,反而對朝堂上那一團亂事不太感興趣了。
而且,他心裡也明白,端王去平亂,幹得好自然能加分,幹不好——嘿,到時候不知 道又如何了。可以說,隋河那邊的災民暴.亂,遠不止表面那麼簡單,平亂說得好聽,但是真的能用武力止殺平亂麼?平亂後的賑災又如何處理?他在戶部呆過一段 時間,沒人比他更清楚國庫的情況,恐怕賑災銀子都難拿出來了。
如此一想,秦王臉上也有些難色,若是如此,恐怕今年各處軍營的餉銀也是個未知數罷。
「咳咳……沒什麼事的話,大家都散了吧。」靖王咳嗽著說。
眾 人看了他一眼,見他膚色白中透青,掩著口咳嗽著,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了,看著就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實在是讓人擔憂。不過他三十幾年都如此渡過了, 也沒見他哪天嗝屁了,且太醫說,他的身體近年來漸有好轉,可將承平帝高興壞了,只要他身子情況不錯,便將他拎到朝堂來,也算是一種表示。
秦王望著靖王離遠的身影,面上略有冷笑,這個二哥藏得真是深,就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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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命令下得極快,今日下令,三日後便要整裝出發。
陸禹當日接旨後,便直接換了朝服進宮了。
阿竹聽聞陸禹不日將要出發離京,看了看外頭冷徹骨的寒雨,雖然心裡擔憂,便也有條不紊地開始收拾行李,順便又打發人去荀太醫那兒取些路上能用著的藥物,以防萬一。
這會兒,阿竹心裡既是擔心又鬆了口氣,心情十分複雜。
擔心是因為這種冰寒天氣,陸禹要帶兵護糧前去平亂賑災,也不知道路上會有什麼危險,這等天氣,他的身子受不受得住。由於陸禹冬日總是手腳發冷,在她心裡他的身子是虛寒的,恨不得將他捂著。
而 鬆口氣,則是為陸禹終於能等待到時機,做他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用看他總是對著外頭傳來的各種不好的消息時,只能蹙著眉憂慮,卻什麼都不能做。男人都是有事 業心的,甚至有些男人事業心重於一切,兒女情長反而在其次。陸禹的事業心自然也重,阿竹作為妻子,愛重他便愛重他的一切,且這男人已經足夠愛護她,如此也 沒什麼不滿足。
因隋河一帶發生暴.亂,有災民組成了平民軍隊,再提出個口號,便成了叛軍,與地方兵勇對抗。雖比不得正規軍隊,但 聽說其中有一位有識之士為他們出謀劃策,推舉出一位天生神力的青年男子作先頭將軍帶領災民軍隊,很快便佔領了附近的幾座城市,地方官府的軍隊反而節節敗 退。
戰爭一觸即發,且距離京城快馬加鞭也不過十日路程,便很快有諸多流民往京城裡湧來,京城雖還太平,但糧價肉菜價格在幾日內飛漲,也讓人們感覺到了變化。
在阿竹聽著採買的下人報告外頭的糧價肉價等時,便聽下人來報,荀太醫親自送藥過來了。
阿竹對荀太醫可是出於十二分的尊重,聽罷忙換了衣服到大廳去接待。
荀太醫穿著色澤簡單的青色長袍,面容平凡,一雙眼睛卻極為有神,可謂是點晴之筆,使得他由平凡變成了不凡,在這個講究美姿儀的時代,也無人敢言他醜。
荀太醫見阿竹親自過來,忙上前請安:「見過王妃,打憂了。」
阿竹忙道:「是我麻煩荀太醫才對,聽說你是來給王爺送藥的?謝謝你!」
荀太醫點頭,從旁邊的僕人手中接過一個楠木盒子,待甲五親自接過後,便道:「這裡面有幾樣藥丸,下官已經一一標明了名字藥效,一看便知。」
阿竹對他的醫術極是信任,忙謝道:「讓你費心了,謝謝。」
荀太醫略略頷首,他可不是費心了嘛,為了那位王爺的小命,他這幾年可是一直費盡心思。
等荀太醫離開後,阿竹帶著那個裝藥丸的楠木盒子一起回到了正院,然後將下人都譴出去,將楠木盒子拿過來,打開後看了看,又將所有的藥瓶都拿出來,往裡面摳了摳。
果然是空心的。
原本是想打開來一探究竟的,不過想了想,阿竹便又將藥瓶都收起來,決定交給陸禹處理吧。
陸禹直到掌燈時分才回來。
阿竹伺候他更衣洗漱,又將一個暖爐塞他懷裡,就怕他凍著冷著,摸了摸他的手指尖,心裡再次擔憂——這位王爺那麼怕冷,真的能在這種冰冷天氣馬上趕路麼?會不會弄病了?
看出她的擔心,陸禹將她抱在懷裡,汲取她身上的溫暖,笑道:「無須擔心,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聽說荀太醫今兒親自送藥過來了?有他的藥,路上有什麼事情也不必太擔心。」
阿竹呶了呶嘴,能說什麼?
等用過晚膳,兩人一起逗了會兒胖兒子,陸禹便去書房了,阿竹忙將荀太醫送來的那楠木盒子遞給他,敲了敲盒子道:「這裡好像是空心的。」
見他目光斜睨過來,彷彿有幾分調侃一般,阿竹面上一紅,嘟噥道,「以前未出閣時,經常和姐妹們用這種盒子傳遞消息,玩多了,自然就懂了。」
陸禹忍不住笑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胖竹筒真是個神奇的孩子!」
阿竹臉色一黑,直接踹了一腳過去,陸禹利索地跳開了,抓了盒子便跑,留下阿竹在原地抱著胖兒子乾瞪眼睛。
等陸禹回房歇息時,已經敲過了三更鼓。
阿竹模模糊糊地感覺到有人上床,然後自己又被人像蛇一般纏著,嘟噥道:「忙完了?」
「嗯。」
陸禹摸索著躺在床上,湊過去咬了咬她的臉蛋,輕聲道:「荀太醫今兒送來了父皇的病案記錄,你在京裡小心一些。」
阿竹的瞌睡蟲馬上嚇跑了,呼吸都輕了許多,問道:「很……不好麼?」如果是平常的病案記錄,荀太醫也不必多此一舉了。
「嗯,有些不好!不過別擔心,你以後在宮裡小心一些便是了,有什麼事,直接到鳳翔宮找母后。」陸禹將她攬住,拍著她的背。
阿竹點點頭,雖然有些心神不寧,但也不欲在這種時候吵他,只道:「你放心吧,我會注意的。」只有自己安全了,才能讓他安心。
陸禹忍不住又親了下她的眼皮,說道:「明兒我便讓人將甲一甲二甲三她們都叫回來,有她們在你身邊,我也放心一些。」
阿竹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陸禹若是離京,家裡不僅有她,還有胖兒子呢,多點人保護,她也安心。上回生產時的事情嚇著她了,讓她對自己和胖兒子的安全極為在意。


☆、第146章
三天時間一晃即過。
陸禹出發前的晚上,阿竹由於心神不寧——擔憂她家「體弱虛寒」的男神受不住這種冰天雪地的寒冷天氣行 軍生活,將行李單子看了又看,覺得塞進行李中的藥材還不夠,於是又添了一成收拾了給他帶去。當然,荀太醫特地制的那些藥丸讓何澤隨身收著,以備不時之需, 然後又抓著何澤叮囑了一堆,囉嗦得何澤差點想要跳到外頭去淋寒雨算了。
也因為這般心神不寧,晚上睡著的時間不多,第二日差點爬不起來。
陸禹出發之日,天空中仍是下著霜糖一般的細雨,春寒料峭,雨珠落在頭髮上猶如小粒的白糖一般。
阿竹坐在馬車裡,親自到城門口送他。目送著軍隊離去,心裡湧上擔憂,直到軍隊離開,再也見不著,心裡悵然若失,方讓人駕車回城。
甲五坐在馬車裡陪她,旁邊還有個活潑的小姑娘甲九,看起來十三四歲,唇紅齒白,簡直是漂亮的少女蘿莉。這是從別莊中調過來的甲字輩丫鬟,別看她笑起來時天真無邪、甜美可愛,但是身手卻極好,阿竹看到她一躥便跳到屋頂、能徒手扛起實木桌子,便十分樂意將她放在身邊。
「王妃放心,王爺一定會平安回來的。」甲九安慰道,她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臉虔誠:「王爺有佛祖保佑著呢。」
阿竹見這小姑娘雖然說得有些天真,但是也實心實意的,不由得微笑起來。
甲五看著甲九的目光就像看著家裡的小妹妹,憐愛又無奈,戳了她一下,說道:「你懂什麼,就會貧嘴!若是不聽話,就讓王妃將你送回鄉下去,不給你吃肉。」
甲九馬上雙手掩住嘴巴,表示自己不說話了。不過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討好地看著阿竹,表示一定要吃肉。
阿竹不由得笑起來,這小姑娘看起來嬌小瘦弱,卻是個無肉不歡的,精肉肥肉都愛吃,只要是肉。阿竹還是第一回見到吃肉這麼生猛的姑娘,真擔心她只吃肉不吃菜,消化不良,屆時就那啥了,還是得吩咐府裡多準備一些易消化的藥罷。
因有兩個姑娘插科打諢,回到府裡,阿竹的心情已經略緩。
陸禹奉命平亂賑災,端王府也沒有什麼閉門思過了,一時間,端王府又成了京城中的寵兒,無數的帖子紛紛投過來。
阿竹翻著那些帖子,除了一些比較重要的,其他府裡的酒宴之類的,都讓人處理了。陸禹不在,她也沒心思四處應酬,且也知道那些人投帖子過來,也不過是意思意思一下罷了,她若是去了,便是天大的面子,她若不去,那些與宴的人也樂得自在。
陸禹離京第二日早上,阿竹便抱了胖兒子進宮請安。
知道她今日會進宮請安,安貴妃早早地便守在鳳翔宮裡了,守在這裡的人中還有昭萱郡主,十八公主今兒也不去哪兒玩了,一樣也守著,嚷嚷著要和十皇兄家的小寶寶玩之類的。
所以等阿竹一過來,她家的胖兒子便被搶去了,然後一群人圍著他轉,可將胖兒子樂壞了,揮舞著胖胳膊,對著圍著他的人咿咿呀呀的說著火星語,即便聽不懂,但仍是將周圍的人樂得不行,以為他在陪她們說話,個個都要逗一下。
阿竹坐在皇后下首位置,和皇后說話,邊盯著那邊,見安貴妃抱著胖兒子逗弄,昭萱郡主和十八公主圍在旁邊。
「端 王不在,你們在府裡也小心一些,若是有什麼事情,直接派個人進宮來告訴本宮。」皇后叮囑著,顯然也是上回陸禹下江南,阿竹懷著身子遭人暗算一事仍是讓她有 些介意。即便沒有齊王出手,也會有其他人出手,陸禹處於這位置上,人人都想將他拉下來,端王妃的處境可想而知。
所以,皇后也是極擔心的。
阿竹感激地道:「謝謝母后關心,兒媳會注意的。」
皇后喝了口茶,打量了她一眼,發現她的氣色漸漸恢復了,估計是端王的功勞。端王被罰閉門思過,夫妻一體,端王妃本應該是憂心抑鬱的,但幾個月時間,不僅將身子調養好,氣色看著也不錯,眉宇間沒有任何的郁色,估計那段時間端王在府裡極寬她的心,沒有讓她受什麼罪。
如此一想,心底突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女人求的不就是這般體貼寵愛麼?以前也有人這般愛惜她,可惜一切皆抵不過一個真相。
「端王妃氣色看著好了許多,如此甚好,端王膝下只有一個孩子,以後你們還要多努力。」皇后笑著說道,與阿竹開始閒話家常起來。
阿竹聽得面上發熱,她對皇后是十分尊重的,被尊重的長輩這般打趣,自然有些受不住。
正在逗著孫子的安貴妃聽罷,也插嘴道:「皇后姐姐說得是,孫子孫女我都不嫌多的!」
昭萱郡主和十八公主在旁瞅著阿竹捂著嘴笑,一大一小的兩個姑娘笑得像小松鼠一般,可愛極了。
這般笑著,卻見承平帝走了進來,自然也看到了室內這般愉快的氣氛。
「你們笑什麼吶,這般開心,也說來讓朕聽聽。」承平帝心情難得有些舒暢。
也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阿竹發現承平帝到來時,皇后雖然在笑,但眼睛裡已經沒了先前那般真心的笑意。安貴妃帶著兒媳婦恭敬地起身行禮,昭萱郡主和十八公主 像兩隻猴子一般,沒大沒小地猴了上去,一人一邊拉著承平帝的手,將他拉到上首位置坐著,承平帝自然被兩個姑娘弄得大笑不已。
待行禮請安後,阿竹又像木頭一般窩在下面,這種時候沒她說話的份兒,然後看著承平帝抱過她家胖兒子逗弄起來。
「這孩子不認生,是個有福的。」承平帝在胖孫子第三次朝他咧嘴發出咯咯的笑聲時,語氣也添了幾分愉快。
十八公主跳著腳叫道:「父皇,十八也不認生,十八和父皇好!」
承平帝高興地大笑著,湊過去和十八公主碰了碰腦袋。
皇帝到底來幹什麼的?
皇后端過宮人沏來的茶放到皇帝身邊的小桌子上,問道:「皇上今兒不忙麼?怎麼過來了?」
「朕聽說端王妃抱了琛兒進宮來了,甚是想念,便過來瞧瞧。」皇帝邊說著邊又逗了會兒胖孫子,突然感覺到手上有些濕,不由得愣了下。
「皇上?」
承平帝將懷裡的胖孫子抱高,然後所有人都見到他明黃色的龍袍上濕了一塊,抱著孩子的手指上還有水滴了下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孩子尿了他一身。
頓時,所有人都低下頭。
阿竹趕緊上前請罪,承平帝將孩子交給奶娘,揮了揮手道:「不礙事,不過是孩子尿了,朕以前也沒少被端王尿濕衣服,現在輪到他兒子來尿濕朕的衣服了,果然是父子。」
皇帝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還有些懷念,態度十分和藹,彷彿一位慈愛的父親。聽著帝后二人聊起端王小時候的事情,阿竹沉默地聽著,一時間實在是搞不懂承平帝的態度。
等奶娘將換好尿布的胖兒子抱過來,安貴妃便領著阿竹告辭離開了,阿竹窺了安貴妃一眼,發現她根本沒在意承平帝的態度,也沒有在皇后面前去跟著爭寵,恭敬有餘,敬愛不足,還比不得對皇后親暱,感覺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待鳳翔宮裡空了後,承平帝突然用手撫著額頭,臉上露出了疲憊之色。
「皇上,您怎麼了?可需要宣太醫過來瞧瞧?」皇后馬上扶著他的手,關切地問道。
此時大殿裡除了帝后身邊的心腹,沒有其他人。
承平帝目光陰沉地看著她,彷彿在確認她是否真的出自於心底的關心一般,皇后面色不變地任他打量著。
半晌,承平帝道:「無礙,歇一會便可。」
「那便在臣妾這裡歇一歇可行?」皇后問道,見他點頭,起身扶他進內殿去歇息。
承平帝坐在床上,看著賢惠地伺候他更衣洗漱的皇后,突然道:「梓童可是怨朕?朕那日說的話並非有意。」
皇后心裡冷笑了下,恐怕不是有意,而是積在心底幾十年的怨氣了罷?面上卻淡然平和,微笑道:「臣妾與皇上夫妻三十多年,夫妻情份極深,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於臣妾來說,皇上是這宮裡最重要的人了。」
「是麼?」
「是啊……」
簡短的對話後,殿內便是一陣沉默。
等承平帝歇下,皇后坐在床前的腳踏上,像個合格的妻子一般為床上的丈夫掖好被子,動作輕柔,彷彿生怕自己發出一絲聲響驚擾了床上的男人。
宮女繡姻悄聲走進來,見皇后坐在那裡,忙伸手去扶皇后,也沒有出什麼聲音,瞥了眼床上的人,扶著皇后到外殿。
*****
阿竹隨安貴妃到了鳳藻宮,昭萱郡主也跟了過去。
安貴妃為了霸佔孫子,便將阿竹驅趕道:「你們姐妹倆很久未見了,去一旁說話,琛兒便交給本宮照顧罷。」
阿竹見她一副女霸王的模樣,笑了笑,也不和她爭辯,和昭萱郡主到旁邊說話去了。
昭萱郡主看起來有些疲憊,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麼血色,阿竹握住她發涼的手,擔憂道:「最近沒有歇息好麼?你看起來不太好。」
昭萱郡主笑了下,說道:「你也知道前些兒舅舅病了,我去侍疾,哪有侍疾的人能養得白白嫩嫩的?現在舅舅身子好些了,我也安心了。如果外祖母也能好,即便讓我折壽我也願意……」她歎了口氣。
阿竹也同樣歎了口氣,安撫道,「總會好的。」
昭萱郡主笑了笑,說道:「外祖母疼我,只要我一日沒歸宿,她便一日不安心。不安心才好,她便能因為不安心,一直活得好好地,看著我了。」說著,眼睛濕潤起來。
阿竹將她攬到懷裡,拍拍她的背,很快便感覺到肩頭有些濕潤。
過了半晌,昭萱郡主方用帕子擦擦眼睛,紅著眼眶對阿竹道:「端王不在京,你在府裡也小心一些。還有,若沒什麼必要,也不要出京,省得又像上回那般。」
阿竹點頭,說道:「你放心罷,我身邊現在也有幾個身手不錯的人,保證安全沒問題。」
昭萱郡主卻仍是有些不放心,只是她在宮裡,手中也沒有什麼人,鞭長莫及,擔憂也沒辦法。
******
陸禹離開的幾天後,柳氏難得過府來探望女兒和外孫。
抱著胖嘟嘟的外孫,柳氏笑得合不攏嘴,說道:「琛哥兒有咱們柳家的遺傳,瞧這小臉兒,肉乎乎的,是個健康的孩子。」
阿竹開玩笑地抱怨道:「除夕宮宴時,第一次抱他進宮,人人都說他胖,還笑話了他好久呢。」
「你這孩子懂什麼?這叫福氣!」柳氏嗔怪道:「咱們琛哥兒這般才好,會健健康康地長大。等他十一歲了,也會像你那般,抽條兒長成個翩翩少年郎,他長得像王爺,屆時還不知道多少姑娘被迷住呢。」
阿竹嘟起嘴,「娘你有了外孫就不疼我了!」
柳氏聽得好笑又好氣,戳了她額頭幾下。
今兒沒什麼事情,柳氏在端王府裡留了一天,和阿竹說了很多家常。靖安公府現在還在守孝中,嚴祈華約束家族弟子,頗為嚴格,連素來得老太爺寵的嚴祈安也不敢忤逆這個大哥,便得靖安公府十分平靜。說完了靖安公府,柳氏又說起了娘家柳家。
「你三表哥今年也十九歲了,你舅舅說等他回來,便要為他說門親事了,聽聞已經看中對象,只待昶哥兒回來,便要上門提親。」
阿竹瞪大了眼睛,「三表哥這幾年不是一直在外遊學麼?今年會回來?」而且柳昶那情商,他真的會這般快成親麼?感覺柳昶挺有主見的,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約,恐怕他也會有法子讓父母聽取他的意見,等他滿意了才去說親吧?
「當然了,你舅舅可不是讓他去玩的,讓他去見見世面罷了,時間到了自然要回來,準備下一次科舉考試。」
阿竹不免想到了自己和昭萱郡主的相識,便是由柳昶開始。當時在枯潭寺裡主動上來攀談的小姑娘,嬌花一般可愛又直爽,現在卻在深宮中病弱不堪。雖然這些年她沒再提過柳昶,但在她心裡,柳昶其實是個特殊的存在吧?
她若是知道柳昶將要成親,會如何呢?
待下次阿竹再進宮,特地說了這件事情。阿竹並不想瞞她,昭萱郡主最不需要旁人善意的隱瞞,寧願直接知道事實。
昭萱郡主只是沉默了下,便笑道:「其實我已經記不得他長什麼樣了,只記得他笑起來真是好看。」
阿竹點頭,「確實,我那三表哥笑起來就金光燦燦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拜了佛祖,恐怕見過的人都不會忘記。」
「是啊,特別的人總會留下特別的印象,但也不是忘不掉。」昭萱郡主將一朵開得燦爛的迎春花插入花瓶中,然後轉頭朝阿竹笑道:「那些不過是童年時期的一時孩子氣罷了,你不必為我擔心,我現在很好。」
當生活中處處是苦難,連生存都要步步為營時,誰還會在意那些情情愛愛之事?
真的很好麼?
恐怕終究有所遺憾罷。
阿竹心裡也有些空落落的,鬱鬱了幾天後,終於在從江南運送來的一船貨物讓她開心起來。
當一輛輛馬車裝著貨物從巷口駛入端王府時,端王府一時間受到了極大的關注。
阿竹也沒在意端王府此時的高調,因為這是陸禹吩咐的,所以在所有人猜測馬車裡的那些東西是什麼時,阿竹已經帶著特地精心挑選出來的東西,讓人送進了宮裡頭,當作孝敬宮中的長輩了。
這 批東西中,大多數以異域珠寶首飾為主,也有很多漂亮的手工藝品,其中象牙、水晶等也有,這也是去海外各國以物易物得來的,用便宜的絲綢緞子陶瓷等換得那些 寶石黃金。而這些寶石黃金,是海外某個國家的特產,因為產出多,便也不值錢了,一罐茶葉便能換上十幾枚寶石,一匹綢緞能換幾斤黃金。
當承平帝在鳳翔宮裡看到那幾箱差點閃瞎人的珠寶水晶時,眼睛也跟著閃了下。
皇 後笑得十分歡欣,說道:「皇上快過來瞧瞧,這是禹兒特地讓人送過來孝敬咱們的,據聞是從海外帶過來的,只用了一些常見的瓷器茶葉的絲綢換的呢。想不到這海 外的珠寶黃金這般便宜,聽端王妃說,他們的船隊抵達了一個國家,是專門出產黃金的,那裡的黃金多得都不值錢了……」
皇后絮絮叨叨著,承平帝的神色已經從驚呆狀變成了深思,看著這堆東西,他終於知道如何解決國庫空虛的問題了。
當阿竹接到宮裡的旨意,承平帝宣她到乾清宮問話時,便知道事情的發展好像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
壓下心中的興奮,阿竹忙打起精神來,讓人為她打扮更衣後,出門前親了親胖兒子的臉,為自己打了打氣,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進宮了。


☆、第147章
自前年冬天端王府搞出什麼反季節蔬菜後,端王府再一次出名了。
不,應該說,阿竹這位端王妃再一次成為京中矚目的對象,所有人提起端王妃,直接跟「生財有道」、「土豪王妃」、「厲害主母」、「手腕高超」等等名詞聯繫在了一起。
沒辦法,先前那一輛輛裝滿了馬車的東西從碼頭運到端王府時,很多人都瞧見了,當時遮得太嚴實了,也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端王府一直是受人矚目的,這般神秘,自然會讓人好奇,很多人抓心撓肺地想要去探查個明白時,端王府自個很快便揭曉了。
當宮裡傳出了端王府孝敬給帝后及貴妃的各種異國寶石水晶工藝品,及那些漂亮的珠寶首飾黃金時,京城裡所有人都沸騰了。而且,還聽說承平帝那兒得了一尊丈來高的水晶石製成的寶樹,就放在乾清宮的正殿裡,在陽光下,七彩紛呈,美不勝收,簡直美妙之極。
京中很多勳貴大臣府裡的誥命夫人們目光投向了宮裡,於是借口進宮給貴人們請安,紛紛遞了帖子進宮,皇后也很大方地准了她們的請安。
而 安貴妃是個最愛顯擺的,特別這是兒子兒媳婦孝敬給她老人家的東西,其他的宮妃都沒這福份,且是獨一份兒,不顯擺就會死星人的安貴妃在誥命夫人們進宮請安的 那天,頭上身上都插滿了珠寶、水晶、黃金等制的頭飾和首飾,簡直就像一座移動的首飾匣出場,幾乎閃瞎了所有進宮來請安的誥命夫人們的眼睛。
所有人:*口*!!!眼睛快瞎了!
「貴妃娘娘這頭上的水滴狀的寶石做得真是漂亮,看著也不像是琉璃,這是什麼?」有一名誥命夫人又是好奇又是奉承地道。
安 貴妃摸了下手上戴著的那串由打磨得圓潤的水晶串成的手璉,微微側臉,那垂在額間的水滴狀水晶便也輕輕地晃動著,襯得她越發的尊貴雍容,矜持地笑道:「這是 端王妃讓人孝敬本宮的東西,聽說是在海外一個叫印巴的國家那兒帶回來的,這個可不是琉璃那種渾濁的東西,而是叫水晶,你瞧這雕琢的功夫,看來那些海外的蠻 夷也是有點兒制首飾的手藝的。除了本宮身上戴的這些,端王妃可是還叫人送了很多過來,看得本宮眼睛都花了,各宮的妹妹們都得了些呢……」
所有人聽著安貴妃喋喋不休地炫耀著,其實心思已經不在她身上了,將她那些浮誇的炫耀撇開,她們終於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原來是端王府派譴船隊出海去尋回來的,聽這話,海外原來是個黃金寶石遍地的富饒之地,被一群未開化的蠻夷佔據著。
這是一筆子孫後代享用不盡的財富!
絕逼也要組船隊出海!
相 比安貴妃的得意,皇后便平淡多了,而且說話也實在多了,「端王和端王妃都是孝順的,皇上還誇獎了他們好一陣兒呢。端王雖然現在在外頭,不過他臨行前曾吩咐 端王妃,要好好孝敬咱們這些長輩,端王妃是個實誠的孩子,待東西運回來,便直接讓人送到了宮裡來,竟然還說要將出海的船隊交給本宮,讓船隊去尋些本宮喜歡 的東西帶回來。你們也知道,本宮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這些,無奈只好讓皇上幫忙掌掌眼睛,而且本宮也沒什麼人手,還是交給皇上的好……」
所有聽明白了的人:「……」
所以說,端王府的船隊藉著孝敬長輩的名義,已經交給了皇帝了麼?這般撈錢的船隊,估計皇帝睡著都會笑醒吧?端王府的船隊出過一次海,也知曉路線,若是有他們帶路,下一次出海不僅風險少了很多,屆時也方便許多,能帶回更多的財富。
所有人在心裡暗暗計算了一翻,目光不由得轉到了乾清宮那兒,就看皇帝有什麼主張了,是主張建立海外貿易,還是因為沿海進犯的倭寇而主張禁海。
不過利益在前,應該是主張建立海上貿易吧。用阿竹的話來說,不賺白不賺,洋人敢來他們這兒撈錢,他們為何不能去洋人那兒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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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這兒也接到了很多拜帖,這段時間,她儼然成了京城中最受歡迎的人物。所有說起端王妃的人,都暗暗地覺得素來不吭不響的端王妃,原來還是個生財有道的厲害人物,以往都是她們看岔眼了,以為端王妃嬌美柔弱的,沒想到私底下這般厲害。
於是阿竹不知不覺中,在所有人心裡,從一個美貌端莊中庸的王妃變成了頗有手腕心計的人了。
可不是嘛,自從她嫁入端王府後,端王府除了她一個王妃,連個側妃都沒有,更別說妾侍通房這等存在了,而端王也從未提過要納側妃之事,宮裡的皇后沒表示過,而最會鬧騰的安貴妃也像是沒見到一般,直接忽視了。
其 次,她嫁入端王府的第一年冬天,端王府的溫泉莊子產出了什麼反季節蔬菜,不僅改善了富貴人家冬天桌上的疏菜類,同時也讓端王府狠狠地大賺了一筆。雖然聽說 這其中是因為端王妃吃不慣冬天的蘿蔔白菜,端王心疼她,方讓人試著在溫泉莊子種其他菜才折騰出來的——原來這位也是能折騰的。
再次,端王妃嫁入端王府的第二個冬天過後,便有出海的船隊帶回來了海外的黃金寶石,異域珍奇,簡直是炫花了人的眼睛。
所以說,這種種的改變,都是因為端王妃嫁入端王府後才有的,這絕逼是個有手腕有心計的厲害王妃了,這撈錢的本事,其他王妃和她一比,都成了渣渣了。
這是京城所有人心裡總結出來的結論,所以在拜訪端王妃時,看到坐在上首位置,抿唇微笑,對著長輩笑得靦腆、對著平輩笑得溫和、對著晚輩笑得慈善的端王妃,所有人心裡突然有些不太習慣。
都知道你厲害了,你便不用再裝了吧。
阿竹不知道自己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已經大改變,仍是如同往常一般,微笑地接待了這些前來拜訪的客人們,喝茶聊天,然後聽著她們的奉承,心裡歪了歪嘴,早有預感她們到來為何。
所以,當她們隱晦地提起出海的船隊時,阿竹特正直地道:「其實這事都是我家王爺作主打亙,我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不過是想著賺些脂粉錢罷了,便也投了些銀子進去,倒是沒有想到會有這般大的收穫。真是佛祖保佑啊!」
有什麼好事,都推給佛祖準沒錯!
所有人:「……」人家佛祖太忙了,才沒空保佑你撈錢這種事情呢!
然後又東拉西扯一堆,對於她們的追問,都以王爺的主意,她一個婦道人家不太清楚為由推脫了。而且船隊之事,端王府已經孝敬給皇后,皇后又推脫給皇帝,她們來這裡也打探不出什麼了。
眾人只得乘興而來、失望而去。
阿竹應付了那些人幾天,終於將自己摘出來了,暗暗鬆了口氣。
現 在船隊已經獻給皇帝了,就看皇帝和內閣商討出個什麼章程來,這也是陸禹授意的,阿竹聽從之。雖然自己少賺了點兒,但是比起從未來的長遠發展來看,阿竹一點 也不心疼可惜,她已經在遙想著大夏在幾百年後,會成為最強大的資本主義國家,什麼米國什麼英國都閃邊去,華夏才是全世界的霸主!
阿竹將船隊的事情拋給了皇帝,便又開始安心地過著養包子生活,順便關心一下關中隋河一帶的事情。
當阿竹聽聞陸禹到災區時,竟然身先士卒,嚇得手腳都發涼了,雖然他身邊有何澤等人保護,仍是擔心得寢食難安。幸好,過了幾日,很快便又有了消息傳來,據聞朝廷軍到達後幾天,已斬殺了幾個民亂之首,陸禹親自出面安撫亂民,很快便控制了局勢。
而這次平亂的過程中,陸禹也展現了以往沒有的一面,一反過去的清高隨和,行事斷案雷霆萬鈞,拿皇帝之令大行方便,碰上不肯合作的、或是想從中撈取好處的地方豪紳及府軍,卻不是溫言說服,而是直接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這把狠勁也讓那些原本還不肯合作的當地豪紳及府衙無不戰慄,就是周邊趁機作亂的盜匪也要抖幾下。當然,好處也是明顯的,平亂過後的賑災事宜也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那些當地的豪紳也不吝惜銀糧,紛紛慷慨解囊,緩解了朝廷的庫銀支出。
在吏部呆過的人都知道,承平三十年起,國庫的收支已經不平衡,簡直可以說是囊中羞澀,這次陸禹奉命來平亂賑災,其實賑災銀兩也是少得可憐,方讓他將目光盯上當地的豪紳。
陸禹在隋河一帶忙碌時,因他的手段過於暴戾血腥,使得京中彈劾他行事無章、無視祖宗家法的御史奏章無數,彈劾奏章都摞到了皇帝案前。
承平帝目光陰沉地看著那些彈劾奏章,半晌冷笑連連,「好啊,真是好啊……」
王德偉瞄了眼皇帝的臉色,默默地垂下頭。
阿竹聽著下人的報告,默默地抱著在她懷裡揮舞著胖胳膊咿咿呀呀叫著的胖兒子,待下人報告完,只道:「我知道了,你下去罷。」
負責在外打探消息的小廝聞言,抬頭看了眼她,見她表情沉靜,眉頭也未動一下,突然也莫名地安心起來,行了一禮後,便退下了。
彼時已是三月份,春暖花開,胖兒子已經近七個月大了,學會了翻滾,若是將他放在床上,他會挺著個小肚子翻身,在床上滾來滾去,若是一個不小心,便要滾下床去。阿竹擔心他真的皮實得滾到床下摔著,讓人無時無刻都守著他,眼睛沒有離他分毫。
阿竹在想事情,突然臉蛋微微一疼,便發現胖兒子正湊到她面前,用無齒的牙齦啃著她的臉,糊了她一臉口水不說,肉肉的雙手也在她臉上抓著,雖然為他剪了指甲,但也抓著她有些疼。
「壞蛋,竟然咬我!」阿竹佯裝大怒,也對著他白嫩嫩的肥臉蛋輕輕地咬了下去,又咬又捏,終於將胖兒子咬得淚眼汪汪,哽咽地瞅著她。
「哎呀,你咬我就行,我咬你不行麼?」阿竹雙手扶著他的腋下,將他立起放到炕上,他的雙腿十分有力地蹬著,雖然站不住,但是這般一蹬一蹬的,也顯得很有精神。「這麼愛咬人,一定像你父王!都是屬狗的……」
胖兒子不知道她的嘀咕,雙腿有一下沒一下地蹬著,覺得這是好玩的遊戲,蹬得十分賣力,不時發出嬰兒特有的笑聲。
就在阿竹和胖兒子玩得高興時,便聽下人來報,鎮國公世子夫人帶孩子過來拜訪了。
「快請她進來。」
三月陽光正明媚,已經換上了輕薄的春衫,嚴青菊親自抱著兒子下車,在丫鬟的引領下,方到延煦堂院門前時,便見到抱著個胖娃娃站在門口朝她微笑的女人。
「三姐姐!」
柔美的臉瞬間漾開了笑容,與那三月美好時光一般明亮。
阿竹笑道:「仔細腳下,別走那麼快,你現在可抱著你兒子哩。」
嚴青菊快步走過來,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退,說道:「我抱得可穩了,才不會摔著他呢。而且他也不重的,沒有小世子那般壯實。」嚴青菊說著,騰出一隻手慈愛地摸了下阿竹懷裡的胖娃娃,見他睜著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又朝他笑了下。
兩人很快便在丫鬟僕婦的簇擁下到了花廳坐下,兩個孩子放在矮榻上坐著,她們坐在外頭護著。
喝了些茶後,嚴青菊摸了摸阿竹的胖兒子的手,端詳片刻,又道:「還是不像三姐姐。」語氣裡有些失望。
阿竹忍不住一笑,「你每次見他都要說一回。」這到底是多大的怨懟啊?她真不知道這妹子怎麼這般希望她兒子像她,她覺得胖兒子像陸禹才好,以後可以用胖兒子來取笑那位王爺了。
嚴青菊只是抿了抿唇,心裡撇了下嘴,三姐姐生的孩子自然要像三姐姐,不像三姐姐的話,她一點都不高興。
阿竹又抱過嚴青菊的孩子,這孩子生得秀氣,看起來不像紀顯,反而像嚴青菊,而且十分的文秀,不像胖兒子那般活潑。
「這孩子像你呢。」阿竹將孩子抱到懷裡,他比自家的胖兒子小一個多月,而且也沒有那麼胖,面容嫩生生的,十分的靈秀可愛。原本乖乖巧巧地被她抱著,但是不一會兒,眼睛就起霧了,有些怕生。
「他有些怕生,不過等和他熟了,你便知道他有多皮實了。」嚴青菊也抱了胖兒子在懷裡,拿了個彩繪小鼓搖著逗他,和阿竹抱怨道:「你不知道,世子是個渾的,藿兒才三個月大,他就要帶他玩拋高高!才三個月啊——」
阿竹看她秀美的臉猙獰起來,嚇得心臟都漏了一拍,顯然那位世子惹到她了,忙道:「後來呢?沒事吧?」不由得摸了摸懷裡小包子秀氣的臉蛋兒,那麼個爹,能平安長大麼?
「我自然不允許他做這種事情了。」嚴青菊沉聲道,目光閃爍著狼一樣的狠色。
所以說,化身為護崽子的母狼的嚴青菊最後勝利了!就不知道世子有沒有被她整。
雖然有些好奇他們夫妻的打擂台經過,但見她不願說,阿竹也只能遺憾地住了嘴。
兩人聊了會兒育兒經,見兩個孩子都有些睏意後,便讓奶娘抱下去哄睡,兩人坐在一處說話。
「今兒怎麼過來了?」阿竹為她斟了杯花茶,笑著問道。
嚴青菊覷了她一眼,見她面上無任何鬱結之色,反而與平常一般開闊舒朗,心裡也跟著輕快幾分,笑道:「近來三姐姐可是京裡的風雲人物,妹妹過來也沾些厲害的,看能不能像三姐姐這般,生財有道,持家旺業。」
阿竹差點噴了,戳了她一下,嗔道:「你說什麼話呢?那關我什麼事情?而且出海的船隊也交給皇上了,皇上也連發了幾道旨意,可不是我個人能決定的。想要跟著出海,那麼就出份子錢、走走關係去湊個名額唄。」
嚴 青菊笑著看她,慢慢地道:「從小我就知道三姐姐是個有主意的,不過是因為世人之見,限制了女子的發揮,稍不小心便會惹來閒言碎語。若不是三姐姐投了銀子組 織船隊出海,誰知道海外是個什麼情況?金山銀山寶山也好,誰敢有那迫力直接組織船隊出海?你瞧往年多少洋商來大夏,但卻少有大夏的商隊出海,這固然有人們 固定的思維在,但那些商人出海賺了銀子,恐怕也不敢嚷嚷著讓世人知道。而有錢有勢的富貴人家,根本不想冒那個險,也不屑盯著海外那塊地,只覺得那些洋人不 足為慮,洋貨固然精美新奇,卻也以為是少有的稀罕之物,也不知道其實那些東西就如同咱們大夏這裡的最便宜的綢緞陶器一般,賺的不過是其中的路費及差價,討 個新奇罷了……」
嚴青菊是最懂阿竹的,她們從五歲時一起長大,她善於觀察人心,揣測人心,阿竹掩飾得再好,她也揣測出一二,小時候總覺得這位三姐姐在大人們面乖乖巧巧地聽話,私底下總會有驚人之語,以為她們是小孩子沒有收斂。
嚴青梅和嚴青蘭確實不在意阿竹的表現,也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及彎彎繞繞的心眼去琢磨。但嚴青菊卻記住了,然後慢慢發現三姐姐和其他姑娘真是不同,她的不同是掩飾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沒有呈現在世人面前,知道的人並不多。
端 王府極為賺錢的冬季蔬菜,嚴青菊知道那是阿竹自己琢磨出來的,至於出海的船隊,嚴青菊同樣知道是阿竹自己拿嫁妝銀子投進去的。因為這大膽的嘗試,沒人知道 會不會成功,所以阿竹不敢下太大的血本,才會舍下自己的嫁妝銀子投進去,世間可沒有多少婦人有這迫力,畢竟嫁妾銀子是一個女人的夫家的立足根本,沒人敢冒 那風險。
這其中的事情,嚴青菊知道的比外界的人還多,也同樣知道這些都是阿竹自己琢磨的,端王不過是對外的個擋箭牌罷了。這世俗對女人的限制太大,若是知道這些都是端王妃的主意,還指不定會傳出什麼流言了。
聽著嚴青菊的分析,阿竹突然發現這妹子的眼光也不一般,並沒有局限在內宅中,心裡也有些欣喜,或許以後她想幹些什麼大膽的舉動,可以拉她入伙,說不定這妹子還能揚長避短,將計劃更加完善。
「這次出海,鎮國公府也投了份子進去,得了個名額。」嚴青菊呷了口茶,對阿竹道:「若是這次船隊能平安返航,收穫不錯的話,估計朝廷會出台更加完善的政令,以後應該不會再限制私人船隊出海了。」
阿竹聽得心中微喜,只有一次成功其實並沒有打動那些老狐狸,所以這次承平帝組織出海,是以朝廷的名義出海,這算是一次試水,為了集合出海的資金,承平帝從自己的私庫出了一些,然後便讓那些有意向出海的勳貴們出資獲取一個名額,屆時等所獲按名額及投入的比例分成。
方法十分粗糙,但因為是在試探路線中,有些人也怕打了水飄——並不是誰都像阿竹這般財大氣粗的,所以這一次是以朝廷名義出海,參與進去的人並不多,投入的也不多。
說了這些事後,話題很快便又轉到了在外頭平亂賑災的陸禹身上。
「我從世子那兒得了消息,隋河那一帶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軍隊不日將會撥營回京。」嚴青菊說道。
這是個好消息,阿竹雖然沒想到紀顯的消息會這般靈通,但依然高興。
嚴青菊卻沒有那般高興,暗暗皺眉,想起先前紀顯說的話。
陸禹平亂時的血腥手段雖然極為有效地控制局勢,但是很多人不喜他這般鐵血,特別是朝堂中並不是人人都支持端王的,其他皇子的支持者更是彷彿抓到了把柄,紛紛參端王一筆,說他無視祖宗家法、殘暴不仁,雖有功,但過大於功。
紀顯回來時和她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明顯笑得不行,對她道:「你看著罷,叫囂得最凶的,怕是最早被收拾的。皇上心中恐怕早有決策,即便不喜端王這次手段酷烈了些,但效果卻極好,皇上沒理由再說什麼。而且,一個有缺點的皇子,遠比一個完美無瑕的皇子更讓人放心。」
嚴青菊無話可說,她發現紀顯雖然表面上看著沒有站隊,但他其實挺欣賞端王的。
「而且,端王的這一手,雖然很多人不喜,但見過血的將士恐怕極為欣賞他的血性。他憑借雷霆之勢鎮壓了關中一帶的平亂及那些趁機叛亂的府軍,倒是使他在軍中站穩了腳跟。恐怕這些人以後會是他的助力。」
聽著紀顯的分析,嚴青菊在心中琢磨了一陣,便也放下心來。
端王若是出事,最不利的便是阿竹了,嚴青菊對端王的事情可是十分上心。
想到這,嚴青菊又看向阿竹,見她眉眼喜悅,心裡也跟著歡喜。
嚴青菊在端王府留了半日,阿竹留她用了午膳,方著人套車護著她回鎮國公府。
陸禹平亂後賑災所花之時日並不多,他這次手段雖然急進暴烈了一些,但是卻將情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即便那些當地被迫捨了銀糧的豪紳暗恨他不已,卻奇特地贏得了當地百姓的感激。
待賑災結束後,陸禹上折子,皇帝看了折子後,口頭上嘉獎了一翻,便命他回京。
聽聞這消息,宮裡的皇后、貴妃皆高興不已,陸禹出征時兩人也是極擔心的,現在終於能平安回來,心裡的高興就甭提了。
就在阿竹盼著陸禹回京時,不想又有事情發生了,倉州八百里加急,報說長陰山一帶的長陰山人作死,南下入侵倉州一帶,倉州節度使被殺,戰爭又起。
消息傳來,滿朝文武俱是驚詫又驚慌。
戰爭自古以來便是讓人極其厭惡的一件事情,總是使人心頭壓抑。而且在查明是距離長陰山不遠的□韃國在背後支持那些長陰山人南下搔擾邊境,殺害倉州節度使,輕易便激起了民憤,有點血性的人都對那□韃國怒極。
但是,憤怒之後,卻不得不考慮現實情況。
這 幾年西北那邊戰事吃緊,雖然風調雨順,稅收看著不錯,但因為承平帝年邁,手段綿柔,使得貪官污吏橫行,無力整治,雖去年皇帝借端王秦王的手整頓江南鹽政, 但才過了個冬天,效果並不顯,眼瞅著國庫一年比一年稅收減少,漸漸地竟然不能支撐了,吏部尚書也開始抓急,天天過來哭窮,方使得承平帝打上海外貿易的主 意,但那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見成效的。
所以,現在倉州又起戰事,承平帝雖然惱怒異常,但心裡也暗暗發愁,急得原本因為春天時又病了一場導致不好的身子也跟著敗壞了。
荀太醫被宣進宮時,敏銳地發現宮裡的變化。
王德偉在乾清宮門口親自接待他,見到他到來,便笑道:「荀太醫來了,皇上在裡面看折子等你呢。」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瞄了眼周圍守衛的羽林軍。
荀太醫忙請罪道:「讓皇上久等了,是下官不是。皇上現在身子還好罷?」
王德偉邊領他進去,邊道:「荀太醫應該也知道,聽聞倉州那兒的消息後,皇上心裡十分憤怒,近日寢食難安。雜家恐皇上身子不適,方讓人將你宣進宮來給他瞧瞧。」
王德偉說得合情合理,荀太醫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等進了乾清宮內殿後,看到靠坐在床上形容憔悴的帝王,荀太醫便知道王德偉先前是撒謊了,恐怕是為了隱瞞住皇帝的病情,才會有先前那一翻舉動。
荀太醫面上沒什麼表示,跪下請安。
承平帝靠坐在床上,印堂有些發黑,雙眼眼袋極大,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許多,看著就是個身體不好的老頭子,尊貴華麗的明黃色龍袍也沒法改變他老了、病了的事實。
承平帝聲音有氣無力,伸出手道:「荀太醫過來給朕瞧瞧罷。」
荀太醫又躬身施了一禮,便跪著上前請脈。
他搭脈的時間有些久,荀太醫面上清冷,神色淡然平和,感覺到一道威嚴犀利的目光一直落到自己身上,他也並不在意,收回了手,沉聲道:「皇上,您的身子情況實在不好,須得靜養。」
承平帝素知這些太醫說話的方式,三分的病要說成七分,七分要說成病重,喜歡含糊其詞,就怕說得太明白掉了腦袋。荀太醫雖然未曾說他身體的病情如何,但那句「實在不好」,也是重了,沒有絲毫的隱瞞。
「朕現在無法靜養,以愛卿的醫術,也不能根治麼?」承平帝還是有幾分信任荀太醫的醫術,心裡有幾分期盼的。
荀太醫卻是搖頭,「若是皇上再不愛惜聖體,連臣也沒法子。臣先開兩服藥佐著臣做的藥丸一起服用,能讓皇上精神一些。」
承平帝沉著臉點頭,其實病人最是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心裡忍不住還是有些幻想罷了。
等荀太醫離開,承平帝坐在那裡不知道想什麼,王德偉小心地覷了他一眼,也不敢出聲。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聲音,王德偉臉色一沉,便出去看情況,很快便回來了,說道:「皇上,秦王殿下求見。」
承平帝原本欲說不見,很快便換了主意,說道:「你給朕更衣。」
等承平帝被伺候著打理妥貼後,他便坐在內殿的長榻上,旁邊的小案幾上還放著一堆奏折。
秦王進來後掃了一眼,便馬上跪下請安。
「秦王今日來此為何?」承平帝身體不舒服,咳嗽了一聲,連語氣也不太好。
秦王自然聽得出皇父語氣中的不悅,但仍是硬著頭皮道:「兒臣聽聞□韃國狼子野心,竟然掇攛長陰山人南下劫掠我朝邊境百姓,兒臣心裡憤怒非常,願為父皇分憂,請旨出征,以解父王之憂。」
承平帝卻沒有應聲,打量著跪在地上,抬頭仰望著自己的兒子,他的面上一片堅毅果決,顯然是心意已決。
「你貴為皇子,未曾上過戰場,不知其中辛苦艱難,刀劍無眼,若讓你前往,朕作為父親,如何放心?」承平帝溫聲道。
「兒臣心意已決,望父皇成全。」秦王身體伏跪而下。
承平帝瞇了瞇眼睛,「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為何突然有此決定?」
自然是他那位蠢王妃逼的了!秦王心裡頭也不願意出征,但是王妃逼得緊,而且他也沒有想到王妃的消息如此詳實,素來與大夏交好的長陰山人果然反水了,那□韃小國也不知道許了他們什麼好處。
不過雖然王妃逼得急,但是秦王心頭也是有男兒血氣的,想到邊境百姓受苦,他也願意上戰場驅逐異族,還邊境百姓一個太平。
雖然秦王態度堅定,但是承平帝並沒有正面回答,只道:「此事容後再議,你先回去罷。」
秦王即便心裡有些抓急,但見承平帝臉色不太好,怕適得其返,只得悻悻然地告辭離開,心裡琢磨著回去怎麼和王妃交待,若是她再甩飛刀過來,他逃跑的可能性。
方出了乾清宮不久,便見到一邊走來一邊咳嗽的靖王,秦王腳步一頓,冷眼看著他。
靖王扶著內侍的手,聽到提醒,抬頭望過來,見到秦王時,臉上露出抹平淡的笑容,說道:「九弟這是從乾清宮出來的?可見著父皇了?他老人家此時聖體如何?」
秦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臉上驀然露出一抹爽朗中帶著擔憂的笑容,然後歎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說道:「見到了,父皇彷彿看著氣色有些不好,應該是為倉州那邊的事兒擔憂罷。」
靖王聽罷,也附和著怒罵了陰險的長陰山人和狼子野心的□韃小國,方憂心道:「先前為兄在宮裡遇著荀太醫,看他模樣是過來為父皇請請脈的,荀太醫醫術不錯,有他在,父皇的身子應該無礙吧。」
「定然如此。」
兩人你來我往地暗中試探,皆沒能從對方嘴裡套出什麼,心中冷然一笑,很快便兄友弟恭地告辭,一人往宮外而去,一人往後宮而去。
秦王瞇著眼睛看著靖王被內侍揣扶著往後宮行去的身影,心裡著實想不明白,這位皇兄自小身子便不好,他那父皇腦抽了也不會選他作儲君,他這般折騰為的是什麼?若不是上回從江南回來遭到襲擊,順籐摸瓜地查下去,他還真不知道這位二皇兄藏得如此深。
至於太醫現在說靖王身子略有好轉之類的,秦王心頭不屑,那般破敗的身子,天氣一冷便要臥床休養了,能給他折騰的餘地實在不多。他只是有些惱怒,病殃子就應該好生地在府裡歇著,沒得出來礙人眼睛,將手伸得那麼長。
想到內閣首輔沈正仲,又想到府裡的沈側妃,秦王神色陰沉,看來這沈側妃是不能留了。
秦王回到王府裡,正好見秦王府帶著一干女人出來迎接,秦王的目光一掠,便盯住了跟在王妃身後的沈側妃。
沈側妃長著一張鵝蛋臉,笑起來眉稍眼角俱是風情,性格也有些掐尖要強。不過那是剛進府時的事情了,現在看她服服貼貼地跟著王妃,一切以王妃為主,秦王心裡頭就不舒服,越發的覺得這女人不能留。
沈側妃發現今兒王爺盯著她的時間太長了,長得她心驚肉跳,而且這種目光不像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倒是像在看件貨物一般,陰冷陰冷的。
想罷,沈側妃下意識地看向王妃,若是王爺要對她做些什麼,這裡能救她的唯有王妃了。
「王爺看著沈妹妹做什麼呢?」秦王妃問道,有些嗔怪:「沒得嚇壞了沈妹妹。」
秦王被她說得有些氣極,他看自己的女人就會嚇壞她?這是什麼邏輯?難道在這王妃心裡,他是那般殘暴的人麼?而且,這些女人都是他的側室吧?她一個正妻這般維護小妾是不是哪裡不對?正妻不是應該打壓側室才對的麼?


☆、第148章
沈側妃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心神不寧,腦子裡總是回想著先前王爺看她的眼神,那是殺意,王爺要殺她。
如此一想,手腳都涼了半截,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爺爺是不是和王爺不合,或者發生什麼事情了,王爺覺得留她是個禍害,所以要除了她。這讓她想起了當初被送進秦王府時,爺爺說的話,心也涼了。
親人靠不住,良人同樣也靠不住,她怎麼辦?
在沈側妃心神不寧時,正房裡,秦王也和王妃說了這事情,免得這王妃因為不知情而保下個禍害。對於這王妃,他可是看透了,他的側室都快成了她的人了,他是想動也得她允了。側室們都聽王妃的話,反而顯得他這個王爺可有可無,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傳出去不是惹人笑話麼?
秦王妃聽罷沉思半晌,突然問道:「王爺可是篤定沈閣老與靖王私下有來往?沒有弄錯?」
「本王何必騙你?」秦王陰著臉道:「上回從江南回來,本王遇刺時便著人查了很久,若真靠刑部那些無能之輩去查,恐怕這輩子本王都要吞下這個虧了。恰好那時候便查出了些門道,倒沒想到二皇兄手伸得這般長,連東瀛人都有往來。」說著,臉色陰得快要滴出水來了。
「靖王的身子不是不好麼?這些年臣妾就沒見他好過。」秦王妃更加詫異了,同樣也鬧不明白,一個身體如此差之人,也摻和進來折騰什麼呢?
「是啊,年年太醫都會說情況不好,但年年都挨過來了,是不是很好笑?」秦王說著好笑,面上卻無一絲笑意。
想了想,秦王妃又道:「那沈妹妹……」
「不能留了!」秦王瞥了她一眼,手指暗動,心想著,若是她強硬要留住沈側妃,便不怪他不給這王妃面子了。
「好吧!」秦王妃很乾脆地點頭,在他愣住時,又道:「就將沈妹妹先送到莊子裡去罷,就說突然感染了惡疾,去莊子避一避,等好了再接回來。莊子就由我來挑吧,省得委屈了她。」
他就說她怎麼這麼乾脆,原來還是要保下沈側妃。秦王雖然想要搞死小妾來出氣,但是覺得也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和她置氣,想了想也答應了。
說完這些,終於進入主題了,秦王妃滿懷期盼地問道:「王爺,今兒可是和父皇提了出征的事情?」
說到這個,秦王便有些心虛了,其實他今日也不是那麼認真地去求旨的,但是不能讓她知道,面上淡然地說道:「父皇沒應,說容後再議。」
「那行,王爺明日再去求一回。明日不行後日再去,父皇看在你的誠心上,總會答應的。」秦王妃也極是乾脆地道。
秦王心裡很有意見,正想說些什麼時,見她低首開始玩起了飛刀,話在嘴邊噎住了,臉色有些僵硬,半晌方點頭答應了。
「端王就快要回來了吧?」秦王妃又道:「等他回來,不知道父皇怎麼嘉獎他呢。」
秦王臉色有些陰沉,「老十這回行動雖然迅速,但手段也過於血腥暴戾,指不定那些御史等著他回來參他一本呢。」說著,不由有些幸災樂禍。
秦王妃瞥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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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禹行軍速度極快,在倉州傳來八百里加急的第三天,他便回到了京城。他只帶了一部份人回來,還留了一部分在那兒處理後續事宜。
在城外的驛站將自己打理了一遍,陸禹方進城,過府不入,直接進宮覆命。
承平帝在乾清宮接見了他,先是好生嘉獎了所有的賑災軍官,嘉獎過後,便又責罵了端王行事暴烈,勒令他的府裡閉門思過一個月,想清楚了再出來。
承平帝此舉,讓那些準備等端王回來後參他一本的御史們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頓時無力可使,只能默默地燒了那些折子。同時,也讓暗地裡蠢蠢欲動的人只得先按捺下來,以後再謀。
毫 無疑問,承平帝這舉動分明是要保端王,並且也在警告那些蹦躂得歡的人,皇帝還沒有死呢,有什麼想法都給他收回去,誰敢再出頭,都當出頭的椽子一般打爛了再 說。由此也可知,端王這半年來雖然縷次被罰閉門思過,但也不是完全失了聖心,讓那些支持端王的人心裡越發的穩住了。
聽聞陸禹回來,阿竹一大早便開始往門口張望了,在屋子裡轉圈圈,有種迫不及待之感。
等到了午後,終於有下人過來稟報王爺回來了。
阿竹高興得直接拎了裙子便跑出去,而正坐在炕上被奶娘護著玩布老虎的胖兒子見到娘親突然跑了,伸出胖胳膊啊啊地叫起來,見她沒回來抱自己,嘴巴一扁,哇的一聲哭了,奶娘趕緊將他抱起來哄。
阿竹已經走遠了,沒有聽到胖兒子的哭聲,到得二門處,便見面容清緘的男子大步走來。他看起來削瘦不少,肌色也比以往略深了一些,顯然是這三月份的陽光曬了不少,步伐沒有以往的悠然,反而多了幾分沉穩,同時身上也不若以前的清淡無垢,多了種肅殺之氣。
「王爺!」阿竹笑盈盈地看著他。
陸禹抬眸看來,見到她時,鳳眸中的深沉冷意退了不少,變得柔和,走進來直接將她擁到懷裡。
「胖竹筒,我回來了。」
「別叫我胖竹筒!」她輕輕地捶了他一下,然後又摟住他的腰,「阿禹,歡迎回來。」
夫妻倆久別重逢,不像上次分別時重逢在產房凶險萬分,這回倒是有些脈脈的溫情。擁抱在一起時,旁邊的下人同時也低下頭抿唇一笑。
沒有什麼比王爺平安歸來更讓人開心了。
擁抱了下,陸禹掐住她的腰肢,直接抱起她掂了掂,似乎不滿意她又瘦了,然後執著她的手回房道:「近來沒有吃飯麼?還是豚豚又吵你了?」
「哪有,豚豚可乖了!而且我也也有正常吃飯啊。倒是王爺,看起來清瘦不少,這一路上辛苦了。」阿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關節,眼睛在他身上瞟來瞟去,就擔心他身上哪裡有傷。
聽聞他帶兵平亂時身先士卒,阿竹嚇得夠嗆,就擔心戰場上刀劍無眼,傷著了他怎麼辦?這位王爺在她心裡就是個遺世獨立的斯文型男人,從沒想過他也會領兵打仗,而且還用了那般血腥手段鎮壓,與他的行事作風極為不符。
想罷,又看了他一眼,氣質依然如昔,無瑕的面容看起來高華潔淨。
兩人剛進入延煦堂不久,便聽到了胖兒子的哭聲,聽著挺委屈的。阿竹有些詫異,怎麼哭了?直到奶娘將胖兒子抱出來,看他邊哭邊對著自己伸出兩隻胖胳膊討抱,阿竹有些哭笑不得。
「壞蛋,哭什麼?」阿竹將他抱到懷裡,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蛋。
果然,被娘親抱住後,胖兒子抽噎了下,終於不再哭了,眨巴著被淚水浸潤過的黑眸,好奇地仰著腦袋看旁邊多出來的陌生男人。
陸禹伸手在胖兒子腦袋上摸了摸,笑道:「豚豚又胖了不少,越發的像王妃了。」
「像你才對!」阿竹反駁,將胖兒子塞到他懷裡,「來,抱抱你兒子。豚豚,這是你爹,讓你爹抱抱。」
胖兒子小身子扭了下,瞅著阿竹,見娘親沒有走開,便也沒鬧,安安心心地窩在自家老爹懷裡,攥著胖拳頭咬著瞅他。
一家三口慢悠悠地進了正房,丫鬟準備好了乾淨的溫水,阿竹將胖兒子放到榻上,伺候他淨手更衣,換上室內穿的質地柔軟的便服。
陸禹坐在榻邊逗著胖兒子,拿小鼓搖著逗他,在他伸出胖爪子過來抓時,將小鼓晃到一邊,胖爪子伸過來後,又晃到另一邊,胖爪子又按到了一邊。
阿竹看得滿臉黑線,王爺你這是將胖兒子當狗來逗呢。
待陸禹喝了杯茶後,阿竹又得知了他被罰閉門思過一個月,頓時無話可說。承平帝這算是保護他,還是罰人罰上癮了呢?不過如此也好,先避一避外頭的事情也好。
「這一個月王爺便在家裡好生地補補身子罷。」阿竹寬慰他。
陸禹笑了笑,並沒有將自己的處境放在眼裡。
見他泰然處之,阿竹毫不心虛地將胖兒子丟給他帶,自己進了宮。
近來天氣變化無常,皇后前幾天偶感風寒,阿竹心裡著實擔心,只要有空都進宮來探望。
剛到鳳翔宮,便見到安貴妃也在,正端著藥喂皇后喝藥,十八公主像個小大人一般,皺著眉頭坐在一邊,抿著小嘴顯然是在生氣。
阿竹給皇后和安貴妃請安後,笑道:「十八怎麼了?嘴巴都嘟得可以掛斤肉了。」
十八公主生氣道:「母后和安母妃壞,母后生病了,不讓十八給母后侍疾。」
阿竹聽得一愣,然後有些忍俊不禁。
皇后正用帕子拭著唇角,瞥了女兒一眼,沒有說什麼。倒是安貴妃一把將小公主抱到懷裡,捏捏她肉肉的小手道:「咱們的小十八是個孝順的,但是你還小,容易過了病氣,到時候十八若是生病了,你母后可要傷心了。」
「才不會,十八身體很壯的,打倒十一哥哥都沒問題!」十八公主蹦躂著道,拍著胸口表示自己很強壯,一個不小心,便說溜了嘴。
發現自己說溜嘴後,十八公主趕緊用小手摀住嘴,睜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瞅著在場的大人們,努力地開始扮可憐。
「你和代王打架了?」安貴妃怒道:「代王作哥哥的竟然打妹妹,婉妃怎麼教育孩子的?太不成樣子了!來人,將婉妃叫過來,本宮倒是要問問她是怎麼教孩子的!」然後馬上喚人去將婉妃叫過來。
宮人見她問都沒問,便指定是代王欺負妹妹,直接發怒要處置人,皇后面色淡淡的,沒有阻止,便領命去了。
阿竹:「……」每次看到安貴妃橫時,心情總是那麼的可樂。
不過婉妃還沒來,皇帝倒是先來了。
殿內的人聽罷,趕緊起身去恭迎,承平帝見被安貴妃和阿竹一左一右扶出來的皇后,臉上的神色有些異樣,馬上道:「你身子不好,便不用行這等虛禮了。」
阿竹退開後,承平帝自己過去扶了皇后的手,將她扶了進去。
阿竹和十八公主像是兩隻跟屁蟲一樣落在後頭,十八公主拉了下阿竹的手,阿竹低頭看她,見小公主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瞅著自己,雖然不明白她要幹什麼,不過仍是捏了捏她的小手安慰。
承平帝扶皇后坐下後,自己也坐到了一旁,安貴妃坐在他們下首位置,規規矩矩看起來挺安份的。
「皇上怎麼來了?臣妾這會兒正病著,這殿裡都是藥味,沒得薰著了您。若是臣妾將病氣傳染給您,可是臣妾之過了。」皇后用帕子捂著唇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虛弱。
承平帝端著茶,用茶蓋刮著杯子裡的茶葉,看了皇后一眼,她的臉色有些慘白,透著一種臘黃之色,雙眸也有些黯淡,看起來確實病了,不禁心中一軟,方道:「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皇后無須擔心。」
皇后笑了下,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承平帝的目光往下一望,見到阿竹時目光頓了下,問了幾句孫子的事情,待阿竹一一答後,方道:「端王府只有一個孩子也冷清了一些,端王和端王妃可要努力啊。」
阿竹老老實實地應了聲是。
說完了阿竹後,承平帝對忤在旁邊的小妾安貴妃沒興趣,目光終於移到了挨在阿竹身邊的十八公主,沉聲道:「小十八,你今兒又和你十一哥哥打架了?」
「才沒有!」十八公主炸著毛道,可愛又凶悍,「是十一哥哥要打十八,十八疼才咬他的。」然後擼起袖子,將小手伸過去給承平帝看,「父皇,您瞧?十八的手都青青了,十一哥哥好凶呢。」眼眶裡也盈了淚水,看起來一副被欺負的可憐模樣,可將安貴妃心疼得都咬起唇來了。
承平帝啼笑皆非,輕輕地拍了下她的小手,說道:「你十一哥哥可是被你咬出血了,十八可真是好利的牙!」
十八公主委屈地看著他,惱道:「是十一哥哥先打十八的。」
承平帝正欲要說些什麼時,外面有宮人來報,婉妃帶著代王來了。


☆、第149章
婉妃牽著代王進來的時候,神色十分不好,不過當看到殿上坐著的承平帝,她的神色在瞬間便變了,變得明艷動人,又添了抹為兒擔憂的楚楚可憐。
婉妃長相艷麗,正好是女人三十歲成熟的年齡,比那些鮮嫩的宮妃們多了種成熟女人的風韻,又比後宮那些高份位的女人多了份年輕的活力,可謂是後宮中風頭極盛的女人,承平帝一個月會有好些天都在她宮裡歇下。
婉妃拉著代王,盈盈跪下,待請完安後,柔柔地對著承平帝叫了聲:「皇上~~」聲音幽怨哀婉,一雙盈盈的媚眼直瞅著皇帝,彷彿要讓他為她作主。
這裡是鳳翔宮,皇后還坐在那兒,婉妃縱便想要讓皇帝懲罰十八公主,也不會當著皇后的面,她還沒有這般二缺。不過心裡著實惱恨十八公主的惡毒,心裡已經決定今日藉著這事情,定要然讓十八公主和皇后脫層皮不可。
「父皇,十八妹妹咬兒臣,都出血了。」代王可憐巴巴地說,眼眶有些發紅,將袖子擼高,白嫩的手腕上赫然有一個泌血的牙印,並沒有經過處理,那些血已經凝固了,在白嫩的手腕上,看著顯得觸目心驚。
「是十一哥哥先動手打人的。」十八公主同樣委屈地道:「父皇,十八好可憐哦,十一哥哥笑話十八胖,還說十八以後嫁不出去,是宮裡的老公主,以後父皇和母后要給十八交很多很多罰銀……」
「……」
所有人瞬間不說話了,阿竹低下頭,憋笑憋得極辛苦。
承平帝臉皮也抽搐了下,他也想笑,但是見十八公主瞪大眼睛看著他,彷彿只要他敢笑,她就要噴淚了。
半 晌,承平帝將代王叫到面前,拉著他的手看了看,安慰了句後,方說道:「你是兄長,怎麼能和妹妹說這種話,真是胡鬧!」然後又對一旁委屈得直掉眼淚的十八公 主道:「好了,小十八不哭了,你不會變成老公主的,就算嫁不出去,父皇也有銀子養你,幫你交罰銀。所以以後不准再咬人了,代王是你哥哥,你怎麼能隨便咬人 呢?」
十八公主抽抽嗒嗒地道:「才、才不要交罰銀……十八自己找駙馬,一定會嫁出去的……以後讓駙馬養……」
這下子,連因為生病而精神不好的皇后都笑了,將女兒拉過來,查看她肉乎乎的胖手上一塊青瘀。小孩子皮膚嫩,長得白,一個磕磕碰碰的,便會留下痕跡,看起來觸目驚心。不過查看了下,只有瘀青沒有其他的傷痕後,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
承平帝被小女兒的童言童語逗得不行,笑了一會兒,不輕不重地斥責了兩個孩子,方說道:「你們是兄妹,以後不准再打架了。」
皇后聽罷,便知道這事情是揭過去了,忙叫人去傳太醫過來,為兩個孩子治傷,並且有些責備地對婉妃道:「怎地不先幫代王處理好傷再來?小孩子身子弱,可比不得大人,留著這傷該有多疼?你這母妃也做得太不合格了。」
聽到這話,在場的人如何不知婉妃這是要留著傷作證劇,增加印象分,所以才留著的。
承平帝也有些不滿地看了婉妃一眼。
婉妃心裡憋屈,面上卻得柔順地道:「皇后說得是,只是代王是個倔的,他不肯聽臣妾的勸,說非要讓皇后瞧瞧不可,說等見了皇上皇后,才讓太醫過來包紮。」然後覷了一眼承平帝,見他一邊抱著兩個孩子說話,根本沒有理會自己,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等太醫過來為兩個孩子處理了身上的傷,婉妃見十八公主只是手腕上多了些瘀血,而她的兒子卻是被咬出血了,怎麼看都是她兒子受的傷比較重。但是皇上卻這般不輕不重地責備了下,便揭過不提,彷彿只是兩個孩子鬧彆扭罷了,真是讓她氣得肺都炸了。
等婉妃回到自己的寢宮,氣得直接將桌上的茶盞都掃到了地上,姣好的臉龐因為怒氣而扭曲猙獰,全然沒有先前在鳳翔宮的明艷美麗。
等她終於發洩了一通,已經是滿地狼藉,伺候的宮人們都縮在殿門前不敢說話,也不敢進來勸,生怕成了主子發洩的對象。
婉妃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猙獰而嗜血,喃喃地道:「皇上,皇后有什麼好的?您不是一直厭憎她麼?她是個沒有廉恥的竊賊,欺騙了您,竊了皇后之位,為何您不將她廢了……」她滿臉扭曲,雙目佈滿了血絲。
半晌,婉妃漸漸地收起了臉上的表情,坐到了殿中的長榻上,喚人進來收拾。
那些宮人躬著身子進來,看到滿地狼藉,也不說什麼,默默地打掃,手腳放得極輕,彷彿生怕自己不小心弄出什麼聲響,使得盛怒中的主子拿他們出氣。
很快整個大殿又恢復了乾淨整潔,婉妃陰沉著臉坐在長榻上,直到代王被宮人帶進來後,臉上神色才緩和下來。
「還疼不疼?」婉妃溫柔地摩挲著兒子的腦袋。
代王頭一偏,不高興地道:「不許摸本王,男人的頭摸不得,會長不大的。」然後又哼道:「自然是疼的!討厭的十八,等我以後成了皇上,一定要將她嫁給一個又老又醜又瘸又臭的男人,天天讓那男人虐待,讓她一輩子都不得安生。」
他說這話的時候,雙眼裡滿是怨毒恨意。
婉妃微笑地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背,說道:「別急,再等等,很快這個天下便是我兒的了……」
代王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本王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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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妃帶著代王離開後,安貴妃也帶著兒媳婦離開了,十八公主覺得她受傷了,心情不好,去慈寧宮尋她表姐玩去了,那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實在看不出哪裡心情不好了。
承平帝也樂得女兒和昭萱郡主玩一起,對她的行為睜隻眼閉只眼,根本不管。
人們都走後,皇后也露出了疲憊之態,暗示面前的皇帝,她還病著,需要休息了。
「梓童既然病了,便去歇息罷。」承平帝扶了她的手起身,欲要帶她進內殿歇息。
皇后目光微頓,看了他一眼。
承平帝扶著她坐在床上,問道:「何以這般看朕?」
皇后斂下眼,溫和地笑道:「臣妾以為皇上要惱臣妾一輩子呢。沒想到,皇上還願意關心臣妾。」
承平帝的臉色一沉,目光陰鬱地看著她,見她目光不閃不避地看著自己,心裡又怒又恨,彷彿心中有一根刺讓她的話戳得心中更加難受,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不僅整個宮殿都靜了,連兩人也呆滯了。
承 平帝看著被一個耳光打得臉蛋歪到一旁的皇后,心裡瞬間湧起一種愧疚,但那愧疚很快便被皇后平靜的目光打碎了。他怒火高漲,氣道:「為何還提這事?若不是 你,朕當年也不會……罷了,你是朕的皇后,這幾十年來為朕生兒育女、打理宮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你歇息罷,朕回乾清宮去處理政務去了。」
皇后坐在床上,看著承平帝離去的背影,心頭冷然一笑。她用了一輩子,才爬到這位置,鞏固住她的皇后之位,即便再多的語言,也彌補不了曾經的絕望傷害。既然已經做了,便沒有再回頭的道理。
宮女端了藥過來,見她面容平靜,目光冷淡,輕輕地道:「娘娘,喝藥了。」然後又看了眼皇后微紅的臉蛋,眼眶瞬間紅了,暗忖幸好皇上現在老了,沒有什麼力氣,不然皇后明日還能見人麼?
皇后收回目光,接過了藥直接喝盡,然後在宮女端來的水漱了口,由人為臉上的巴常抹些消腫的藥,方讓她們伺候著躺下。
躺下不久,繡姻便進來了,輕聲喚道:「娘娘,婉妃那兒有動靜了。」
皇后睜開眼睛,眼裡哪有絲毫睡意,半支起身子,問道:「羅家的人呢?」
「除了幾個同族的,其他的悉數返鄉,外頭倒是沒有什麼消息。」繡姻說道,然後詢問道:「娘娘,需要繼續盯著麼?」
「盯著。」
「是。」
皇后復又躺下,朦朦朧朧將要入睡時,又道:「你去使人送個消息去端王府,記得,別讓人瞧見。」
「是。」
等了一會兒,繡姻探頭看去,發現皇后這回是真的睡著了,輕手輕腳地為她掖好了被子,方悄聲離開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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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鳳體有恙比起國家之事便成了無足輕重了。
自從長陰山人南下侵略,倉州節度使被殺,激起了無數血性男兒支持迎戰時,這出徵人選一直未定。而這時候,秦王三天兩頭地進宮請旨出征一事,也成了京城所有人矚目的對象。
「老九你怎麼這般想不開?戰場上刀劍無眼,小心有去無回啊!父皇不讓你去是對的,你就乖乖地呆在京城裡,和你王妃好好再生幾個孩子,省得無後送終,成了笑話。那些拚命之事,還是讓諳熟行兵打仗的將軍去罷……」
被個胖子捉著嘮叨的秦王臉色發黑,特別是這胖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說的這話真是讓人想殺了他,讓他變成死胖子的心都有了。
秦王惱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難道就因為慎怕而無視邊境受苦的百姓?大皇兄你莫要再勸了,臣弟心意已決。」然後忙不迭地扒拉下那抓著自己的胖爪子。
康王卻不死心,仗著身軀龐大,直接拉扯著又欲往乾清宮去的秦王。拉拉扯扯間,也不知道撞到了什麼,聽得周圍的人哎喲一聲,定睛瞧去,原來是病弱的靖王被他們撞飛了。
「老二,你沒事吧。」康王氣喘吁吁地跑過去,扯起了摔得七暈八素的靖王。
靖王躺在宮侍懷裡,感覺還真是挺不好的,臉色都發著青,又被康王拎著衣襟聳來甩去,更是噁心想吐,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臉色泛著青色,看起來彷彿要隨時駕鶴歸西一般。
「康王殿下快放手啊!!」旁邊的隨從都快要哭了。
康王也嚇得不行,心虛地收回肥手,若是靖王在這裡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他們那皇父絕對不會饒了他。雖然靖王每年都要生場大病,然後太醫搖頭說不行了,但每年都奇跡般地挺了過來,也讓他有種這個弟弟其實病著病著也能一直活下去的感覺。
「快將他送去太醫院!」康王吩咐道。
等侍從手忙腳亂地將人送走後,康王才有些疑惑地道:「這老二身子病歪歪的,不好好地呆在他府裡養病,跑進宮來做什麼?」
從剛才直就冷眼旁邊的秦王冷淡地道:「誰知道?指不定是宮裡有什麼吸引他的呢,所以才這般愛往宮裡跑。」說罷,不再理會康王,直接往乾清宮行去。
倉州的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了,將領人選未定下來,秦王覺得自己的希望挺大的,所以也依著秦王妃的要求,每日三餐都過來求一回。
今日也如往常般求旨,秦王心裡都已經做好了會被拒絕的準備了,誰知道龍座上的帝王平淡地道:「准了。」
秦王:「……」
待秦王遊魂般出了乾清宮時,感覺還有些不真實,而這消息卻已經如長了翅膀般,宮裡宮外都知道了。
秦王帶著一種不真實並且懷疑的心回到了秦王府,迎接他的是王妃愉快的笑臉。
「王爺,真是太好了!父皇有說幾時出征?我要先準備準備,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倉州那兒臨近長陰山和留白山,聽說藥材很豐富,連地參也不少見呢。倒是不用帶那麼多藥材去,其他的東西得好生地準備準備……」
秦王聽著她嘮叨,一把抱起乖巧地坐在旁邊玩小鼓的女兒,將她抱到懷裡,摸著她柔嫩的小臉,說道:「王妃不會真的要帶女兒過去罷?這次還不知道會去多久,短則一年,長則三五年都有……」邊說著自己都有些糾結了。
女兒太小了,他是不放心帶她去吃苦的,小孩子身體弱,外一有個什麼,到時候哭都來不及了——好吧,雖然王妃保證著女兒像她一樣強壯,但秦王仍是不太相信。但是若是將女兒留下來……秦王想著自己離開個三五年,留給王妃帶,不用說,女兒一定不知道被王妃教成什麼蠢樣。
兩頭為難啊!
秦王妃理所當然地道:「自然是要帶去的,難道要將女兒留在京裡給婆婆?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孩子只有在父母身邊長大,才能健康成長。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算是吃苦,我想女兒也是願意的。」說罷,秦王妃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笑問道:「夏兒是不是啊?」
小傢伙揮拳著白嫩嫩的拳頭朝母親「呀」了一聲,喜得秦王妃道:「王爺,看吧,女兒也是願意去的。」
秦王嘴角抽搐,誰這麼逗她,她都會「呀」一聲啊,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秦王妃心裡高興,見他頗有不贊同之色,又道:「放心吧,臣妾現在自然不會和王爺一起走,等你們大軍出發,我再帶著女兒和幾位妹妹們一起慢慢地過去。」
秦王聽得不對勁,「你當是遊山玩水不成?還帶著那些女人一起過去?」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哪有正妻這麼歡喜地要帶著側室一起跟著丈夫去戰場的?難不成她惡毒嘴臉終於揭露了,想將那些側室都在戰場上弄死?
秦王妃微笑道:「先前聽說王爺要出征時,府裡的幾位妹妹便過來問臣妾,若是臣妾也跟王爺一起去,她們也去,若是臣妾留下,她們也留下。」
「……」是不是哪裡不對?原來那些女人捨不得的是他的王妃才對?
「王爺幾時出征?」秦王妃已經開始在列行李單子了,問道。
「五日後大軍便要出發了,倉州那邊等不及了。」秦王說道,然後瞇了下眼睛,「隨行的軍士都是西北營的,以前是鎮國公世子麾下的,看來這次得去找鎮國公世子好生聊聊了。」
秦王妃抬頭看他,笑道:「王爺此去是為了邊境百姓,鎮國公世子不是那般小人,王爺只管去罷。」
秦王這才想起,以前紀顯在西北時,還是老定威侯提撥的,不然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貓著呢,哪裡會進得了他們父皇的眼?如此一想,秦王也覺得紀顯應該不會在後頭給他搞鬼。
只是此次一去……
秦王心裡既是不甘心,又覺得鬆了口氣,臉色不由得有些古怪,怔怔地坐在那兒不語。
等秦王妃例好行李單子,見他如此,喚了聲:「王爺?」
秦王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秦王妃臉上的笑容也斂了,倏然起身,一撫袖子,那雙寒目微瞇,整個人英姿勃發,卻透著一般肅穆之氣。
「王爺可是怪臣妾了?」
秦王哼了一聲,「若是怪你,本王也不會天天去求旨了。」早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表示自己的不情願。
秦王妃抿嘴一笑,便沒再說話了。
秦王坐了會兒,眼看天色還早,便出了門,直奔鎮國公府而去。


☆、第150章
陽春三月,春光明媚。
嚴青菊抱著兒子坐在廊下的陰涼處曬著暖春的太陽,恰好聽到紀山從外頭打探回來的消息。
「秦王五天後要領兵出征倉州?」聽到這個消息,嚴青菊是極為驚訝的,秦王這種時候竟然會求旨出征,若不是他腦子有問題,便是他太理智了,知道此舉於他而言代表的是什麼,而他將會失去什麼。
紀山笑道:「是啊,這些天來秦王不是一直去乾清宮求旨麼?原本大伙以為今日皇上仍是會拒絕的,誰知道皇上竟然答應了。」
說 到這個,紀山和京城裡的那些人也同樣覺得好笑。也不知道秦王是不是腦抽了,自從倉州傳來戰事後,秦王三天兩頭地去請旨出京,都覺得秦王腦子有問題。雖然沒 人說,但是宮裡的皇帝已經老了,這身子一日不比一日,儲君人選未定,作皇子的這種時期留在京裡是最好的,這一去,也不知道何時能回到,到時候黃花菜都涼 了。
嚴青菊也鬧不明秦王這種時候在想什麼,秦王這些年來表現得不錯,也是極有可能競爭那位子的皇子,私底下支持他的人也很多,他 現在做這種事,可謂是將自己的後路都絕了,若是將來新君上位,還不知道會是怎生的光景呢。除非秦王一直在外頭不回來,或者是立下了汗馬功勞,連新帝都不好 動他。
唔,還有其他的可能,這種單看上位者是如何想的。
思索片刻,嚴青菊便將此事拋開了,反正與她無關之事,她素來是懶得操心的。
剛這般想著,便又有下人進來,說秦王來找世子。
嚴青菊略一想,便明白秦王這種時候過來的原因,定然是為了西北營那幾萬大軍之事。以前紀顯未調入神機營時,他掌著西北營的軍權,秦王想要盡快地掌控好下面的將領,還得尋紀顯討些經驗。
「請秦王殿下去大廳稍坐奉茶,我讓人去瞧瞧世子什麼時候回來。」嚴青菊吩咐道,轉頭便打發人去外頭尋紀顯了。
嚴 青菊對秦王無甚好感也無惡感,倒是對秦王妃有些兒好感,這好感的來源便是去年春天去枯潭寺上香時,秦王妃直接出手教訓那些縱馬過市的紈褲。若非有秦王妃率 先出手,她們這些在後頭的馬車怕是要遭殃了。這事情的後續嚴青菊也聽了,心裡頓時對懷王的做法不太滿意,也在暗中觀察著懷王到底想要做什麼,可是現在看 來,懷王蹦躂了兩下,又安份下來了。
紀顯回來得很快,秦王喝了兩盞茶時間,紀顯便過來了,兩人直接去了墨硯堂的書房議事。
他們這一談直到天色黑了,秦王方滿意地告辭離去。
紀顯回了正房,沒見到嚴青菊,問了下人後,便去了隔壁的房間。
嚴青菊正抱著兒子哄他睡覺,見紀顯進來也不意外,問道:「秦王殿下走了?」
紀 顯點了點頭,走過來後,發現原本已經瞇著眼睛的兒子在他進來時,突然又變得精神了,雙眼瞪得大大地看著他,讓他心裡極是高興,直接將他抱了過來掂了掂,動 作不敢太大,免得旁邊坐著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的女人發火,上回她發火時還將他嚇了一跳,有些不願意拿點小事來惹她了,省得自己受罪。
小傢伙被他父親弄得發出咯咯的笑聲,小手揪著他的衣襟,此時已經清醒得不行了,估計沒個把時辰是不會睡了。
「世子這般閒,你便哄他睡罷,我去洗個澡。」嚴青菊起身,決定將兒子丟給他老子去帶。
紀顯見她膽大包天地將兒子丟給自己,扭身便走了,著實愣了下。看了看門口,又抱著兒子蹭了下他的小嫩臉,說道:「藿兒,你娘不理咱們呢,爹哄你睡覺。」
紀藿小朋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他父親的話,腿腳有力地在他胳膊上踢蹬著,扯著他的頭髮啊啊啊地叫著,讓紀顯頗為狼狽,沒有一點在外頭威風凜凜的感覺。
而嚴青菊將兒子丟給孩子他爹後就不理了,都沒過來看一眼。直到紀顯將兒子哄睡,狼狽不堪地回到屋子裡,便見那狠心的女人坐在梳妝台前慢條斯理地梳著她那頭烏黑的秀髮,盈盈的雙眸透過錚亮的銅鏡看了他一眼。
紀顯走到她身後,攬著她的腰身,彎腰看著銅鏡裡的女人,目光和她對視,嗅著她身上的味道,氣息便有些不穩。
「這天氣還涼著呢,王爺便出了一身汗,快去洗洗!」嚴青菊有些嫌棄地道,這男人氣血太旺,作女人的總要受苦,她便要想法子去消磨下他的精力。
紀顯雖然不滿意她的窮講究,覺得呆會也要流汗的,到時候再清洗也不遲,但見她瞪眼睛,仍是乖乖地去淨房洗了個澡回來,將自己弄得乾爽了,直接扛著她便上床廝磨起來。
等他弄得舒爽了,見懷裡的女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便又十分得意。為她捋了捋鬢角邊汗濕的發,正想給她弄個姿勢讓她睡得更安穩時,卻沒想到這時候她打起了精神開始問話了。
「秦王今兒過來與你談得怎麼樣?」
她的聲音軟軟的,又有點沙啞,像有只小貓在他心肝上抓撓著,讓他心裡有些蠢蠢欲動。
「他就問了些關於西北營大軍的事情,恐怕心裡還防著我使壞呢。他也特小瞧我了,這種事關百姓存亡之事,我哪裡會使壞?」紀顯明顯有些不屑秦王的小心眼,想到秦王妃是老定威侯的女兒,紀顯心說就算秦王以後出了什麼事情,他也得使個法子保下秦王一家三口。
嚴青菊忍不住笑起來,手指纏著他的頭髮繞了繞,笑道:「他們那些皇子總是算計頗多,自然也擔心自己這麼一去,會有人在後面給他們使絆子。」
然後心裡說,不怪秦王不放心,誰讓紀顯在外頭的名聲不好,人也油滑著。而且他現在雖然看著是皇上的人,但誰又知道他有什麼私心,私底下會是誰的人?秦王既然要離京出征,便要防著後頭有人使壞。
紀顯雙手墊在腦後,漫不經心地聽著她的話,心裡也在不斷地猜測著秦王這回請旨出征的意圖。撈軍功?估計是有,但是也特冒險了,等他撈到軍功,黃花菜都涼了。
難道秦王自知以自己的能力,沒法子趟京裡這混水,又是個對那位子沒有野心的,方出此下策?如此一想,心裡著實覺得好笑。
可以說,秦王此舉真是弄糊塗了很多人,原本大家都以為他不過是想在皇帝面前表現一翻,才會如此三翻兩次地去乾清宮求旨。而讓他們意外或者說是不解的是,皇帝竟然也真的允了他的請求。
宮裡的淑妃在聽到這個消息時,直接暈厥了過去。
等她暈厥醒來後,第一個反應便要去尋皇后求情,讓皇后勸說皇帝收回旨意。只可惜這段時間皇后身體有恙,免了宮妃的請安,她這般冒然去鳳翔宮,皇后根本沒有見她,倒是安貴妃見了,可惜大伙都知道,這位橫也只是在後宮橫,在皇帝面前根本說不上話,誰搭理她。
淑妃沒法子之下,試著去了乾清宮,皇帝自然也不見她的,於是便知道這事情是無力回天了。
如此,淑妃在哭了兩天後,便宣了秦王夫妻進宮。
秦王妃抱著女兒坐在邊上,聽著婆婆淑妃拉著秦王的手哭著罵他好好的京城裡不呆,偏偏要去戰場上送死的行為,嘴巴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麼。
秦王滿臉無奈地坐著聽罵,等淑妃又哭又罵聲音都啞了後,方倒了杯水給她潤喉,勸道:「母妃放心吧,兒子去那兒是督軍的,又不是真的上戰場,哪裡會有什麼危險?你且就寬心吧,兒子定然會平安無事回來的……」
恐怕這一去,便是回不來了!既便回來,估計不久也要就藩。
淑妃雖然仍是有些傷心,但到底是聽進去了,沒有哭得那般厲害。她低首拭了拭淚,瞇著眼道:「我兒怎麼突然想要上戰場?可是誰攛掇你的?而且眼看天氣就熱了,邊境那等窮山惡水之地,可是人呆的麼?」
不是人呆的話,那麼多百姓呆哪裡?秦王妃心裡腹誹,挺不高興婆婆這般定義邊境的環境,她家族世代鎮守西北邊境,滿門忠烈,她也是在邊境長大,對那兒的感情極深,婆婆這一句話可真是一桿子打翻整條船了。
秦 王聽到這話後,眼睛往後瞟了王妃一眼,若是他母妃知道這些都是王妃掇攛的,指不定能扒了王妃的皮。雖然心裡想要看好戲,但話在舌尖繞了一下,出口便成了這 樣:「是兒臣自個的主意,沒有人攛掇。而且母妃現在也知道父皇的身子,兒臣為父皇分憂是理所當然之事,母妃莫要再拿此事來說項,省得有心人聽了,還說母妃 對父皇的決定不滿呢。」
淑妃心裡自然是對皇帝不滿的,但是她沒有傻缺地因為這殿裡都是自己人而承認,嘴裡說道:「本宮沒有不滿,就是心疼你罷了。」
秦王略略滿意,又投了一眼給王妃,心說他這般維持王妃,也算得上是好男人了,王妃若是再敢對他甩飛刀,那真是個沒良心的女人了。
淑妃雖然已經接受了事實,仍是滿腹怨氣,拉著兒子的手嘮叨不停。秦王被她嘮叨得一個頭兩個大,想著自己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方會回來,而京裡的情況看著不好,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不由得又有些後悔。
淑妃如何不知道他的擔憂,眼睛轉了轉,拍拍他的手道:「你且放心,若是有什麼不對,本宮自會找地方躲躲,且前頭不是還有鳳翔宮的那位麼?」
秦 王想起了皇后,心裡不禁有些發悚,但又覺得母妃對皇后那般信任放心真是讓他感覺奇特非常。他知道皇后賢惠大度,為人公正,堪稱賢後典範,但卻不明白同是宮 裡生活的女人,怎麼能對正妻如此信服,就如同他不太明白府裡的小妾為毛那麼信任王妃,王妃到哪裡便要跟到哪裡,根本視他這個王府男主人如無物。
所以說,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思維總是不能在同一個頻道上,他們也不太明白女人這種生物,斗的時候可以你死我活,信任你的時候,可以托負生命,連男人都望塵莫及。
等出了皇宮,秦王見乖巧地坐在王妃懷裡抓著塊糕用剛長出的乳牙啃的女兒,便又將她抱了過來。他總是擔心王妃將女兒教成她那樣,以後貼再多的嫁妝也嫁不出去,所以只要女兒在他面前,都自個抱了過去。
「王妃打算幾時和母妃說你會和本王一起出征?」秦王忍不住問道。
秦王妃雙眸帶笑,說道:「這事兒不急,等王爺出征後,臣妾自會進宮和母妃說的。」
「恐怕母妃不同意罷。」秦王覺得他母妃是腦抽了才會同意王妃帶著六七個月大的嬰兒往邊境跑,路上吃苦不說,到了那裡環境更是比不得京城,到時候嬰兒若是水土不服怎麼辦?
「沒事,到時候臣妾自有法子讓母妃同意!」
看著信心滿滿的秦王妃,秦王即便心裡好奇,也打消了尋問的念頭,只覺得到時候他母妃會頭疼。
想到這裡,秦王心裡忍不住歎了口氣。早知道會走到這一步,當初他為何要看中定威侯府的軍權而娶了這王妃呢?恐怕當時連自己也不知道會娶了這麼個女人回來,更不知道會走到這一步。
待馬車快要到秦王府時,秦王撩起車簾看了眼秦王府隔壁的府邸,是端王府。
秦王府與端王府是鄰居,可惜他與端王素來不合,只有表面上的友好,使得兩府的女眷也不怎麼來往。現在想想,心裡便要涼了半截,若是以前知道自己會走到這一步,當初便不那麼嘴欠,得罪那弟弟了。
「端王妃人不錯,可惜大家都忙,沒空多走動。等王爺離了京,臣妾若是沒事,便去端王府走動走動。端王看著也是個坦蕩的君子,行事頗有度,人品風度也不錯,我爹以前就誇獎過他呢。」秦王妃笑著說。
秦王聽得不舒服,他知道自己比不得端王,倒沒想到連岳父他們也看好端王,當年端王才多大?既然如此,為何還將女兒嫁給他?
雖然很想問一問,但見著王妃拿著小鼓逗女兒時低首溫柔微笑的臉,便不知道怎麼地,再也問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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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大軍開撥。
秦王出征一事在京城中成為一項談資,等大軍離開後,京城裡的人談論了那麼幾天,很快便又讓新的話題給壓過去了。
「秦王真的離開了?」阿竹有些驚奇地道,她還以為中途會出個什麼事情,然後秦王便能留下來,沒想到就這麼風平浪靜,讓她著實有些不習慣。
陸禹正在看書,聽到她的話,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拍了下她的腦袋,問道:「不然你以為要如何?君無戲言,父皇既然答應了,自然沒有更變的道理。」
她 這不是覺得其中有什麼蹊蹺麼?自古以來奪嫡之爭最是凶險,秦王這麼一退,攪亂了很多人的安排,想必私底下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他呢。秦王這回也光棍,直接這麼 離開了,不摻和進京城裡的這堆破事中,想來也是個果斷的。只是,作為一名極有競爭力的皇子,他是如何讓自己放下心中的執念的呢?
阿竹心裡有些好奇秦王到底是如何想的,但也知道估計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走了個秦王后,她在心裡掰算了下,發現前途雖然光明,但道路依然曲折的,不由得望向旁邊坐著的男人。自從皇帝勒令他的府裡閉門思過一個月,他又恢復了原本懶散的生活,過著每天懶床,然後玩胖兒子的悠然生活。
陸禹發現她的眼睛一直往自己身上瞟,弄得他無法專心看書,便直接將她拉到懷裡圈著,繼續翻著書。
阿竹窩在他懷裡,眼睛也跟著一起看書,發現他看的是一本醫藥典集,看了幾眼便沒興趣了。這時代的皇公貴族或者世家子弟,多少都是懂些藥理的,並不精通,但也能說得出幾分名堂來。陸禹顯然也是如此,有時候她身體不太舒服時,他還會為她把脈。
阿竹沒事幹,便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想了很多,不知不覺腦子一片空白,已經發起了呆來。
陸禹偶爾低頭,湊過去看她,發現她雙眼呆滯,顯然正忙著發呆,也沒有弄她,繼續圈在懷裡看書。
何澤走到正房前,見坐在隔扇前分彩線做針線活的幾個丫鬟,笑嘻嘻地道:「幾位妹妹,王爺王妃在裡頭?」
丫鬟們見是他時,眼睛都晃了下,特別是對上那張雌雄難辯的漂亮臉蛋,都羞澀地低下了頭,只有甲五是許過人的,對他完全沒有什麼想法,笑道:「在的,何侍衛有什麼事麼?」
何澤眼睛轉了轉,笑道:「宮裡剛來了消息,皇后娘娘今兒的身子大好,特地使人過說一聲,免得王爺王妃掛心。」
聽罷,甲五雙手合十念了聲佛,便道:「如此好消息,王爺王妃聽了定然高興,奴婢進去通傳一聲,何侍衛進去說罷。」
甲五在門邊朝裡頭說了聲,很快便傳出了王爺清潤溫雅的聲音。
何澤進去時,阿竹已經移到一旁坐著了,等何澤呈了紙條離開,阿竹也湊過臉去瞧,然後發現裡面的信息是加秘過的,她沒有習過專門的破解手法,還真是看不出來。
陸禹看過後,臉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阿竹有些擔心地道,不會宮裡真的出事了吧?
陸禹歎了口氣,說道:「皇祖母的身子不好,可能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情了。」
阿竹聽得腦袋一懵,輕聲道:「昭萱郡主……」
他拍拍她的背,同樣輕聲道:「人吃五穀雜糧,生老病死是常態,即便傷心,也須得接受。何況皇祖母這一兩年來身子便不好,相信她心裡也有準備了。」
阿竹心裡仍是有些難受,提不起精神來,神色懨懨的。
太陽慢慢西落,白日裡溫煦的陽光到了近傍晚,熱度越發的小了。這種天氣,阿竹心裡是極喜歡的,不冷不熱,穿的衣服也剛剛好,連帶人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小胖子午覺睡了一會兒便醒了,餵了奶後便開始鬧人,也不像以往那般吃了睡睡了吃的小豬生活。
在胖兒子醒來後,阿竹便打起了精神,抱著睡得臉蛋紅撲撲的胖兒子親了親,然後被他笑呵呵地湊過來糊了她一臉的口水。阿竹一抹臉,便將胖兒子塞給他爹去餬口水了,自己去了廚房查看今天的菜單。
陸禹看著坐在旁邊抬頭腦袋瞅著自己的胖兒子,拿小鼓來逗他,他顯然對這種將他當狗逗的遊戲不感興趣了,繼續瞪著他。
摸了摸胖兒子的腦袋,陸禹將他抱到懷裡圈著,捏了捏他的肥臉蛋,嘀咕道:「你要乖,要孝順,不然就不要你了……」
胖兒子聽不懂他的話,伸著胖爪子啊啊啊地叫著去撈他手中的書籍。這是極珍貴的藥典,陸禹可不敢讓他真的撕了,不然荀太醫知道後,下次若是他生什麼病,一定會在藥裡頭搞鬼,弄得又噁心又難喝。
胖兒子勾不到書,氣得用爪手拍著圈住他身體的老爹,啊啊地叫個不停,圍兜兜上也滴了口水,不一會兒便濕了。
「髒死了!」陸禹嫌棄地拿了帕子給他擦嘴,惱怒道:「出去別說你是本王的兒子,本王沒這麼沒形象的兒子。」
胖兒子終於抓著書脊了,開心地玩起來,才不理他的話。
等阿竹回來後,便見父子正玩得高興。
陸禹斜倚在長榻上,將兒子圈在旁邊,胖兒子面前是一本厚厚的醫典,陸禹用手指壓著醫典邊沿,胖兒子使了吃奶的力氣都抱不起來,啊啊叫個不停。
「好了,今天天氣好,到洗澡的時間了,豚豚要不要洗白白?」阿竹過去抱起胖兒子,捏了捏他的臉蛋笑道。
胖兒子正對醫典感興趣,被抱走了後眼睛一直盯著醫典,等發現離自己越來越遠後,終於不幹了,手舞跳蹈地叫起來,阿竹差點抱不住他,還是陸禹來搭把手的。


☆、第151章
初夏悄然來臨,白日的溫度也跟著變得炎熱,莫說大人有些受不住,孩子更是受不住。
進入四月份,胖兒子已經七個多月,就要八個月了,進化成了爬蟲類,最近最愛幹的事情便是爬來爬去,精力旺盛,將丫鬟奶娘們折騰得夠嗆,阿竹自己都看護不住他了,得旁人搭把手才行。
雖然活潑過了頭,但是看著胖兒子這般精力旺盛,阿竹心裡也高興。孩子活潑些好,至少如此不容易生病,阿竹將胖兒子看得像眼珠子一般,養得也仔細,就生怕小孩子體質弱,不小心生個什麼病,在這個醫療水平落後的地方,她不敢拿孩子開玩笑。
出 了四月份時,陸禹在府裡閉門思過一個月期限滿了,再次回到了朝堂,然後被承平帝毫不客氣地丟到了戶部,讓他打理戶部,可謂是直接將一個麻煩丟給了他。誰不 知道這幾年國庫入不敷出,戶部尚書天天來哭窮,若不是西北面臨北狄南侵,軍餉實在是省不下來,戶部尚書摳門得連軍餉都不肯撥了。
承平帝這幾年聽得最多的是戶部尚書哭窮的聲音,只要有點什麼事情,要戶部撥銀,得,戶部的老尚書絕對能哭得好像死了爹娘一樣的慘。為此,承平帝也怕了戶部尚書了,能躲就躲,不能躲便讓內閣去處理。
所以,現在陸禹被丟到戶部去,並且承平帝還給了他一個任務,想辦法去追國債,簡直是將這兒子往死裡坑啊。
阿竹初得知承平帝的安排後,在心裡暗暗地扎皇帝的小人。讓他這麼坑兒子,好像端王不是他兒子一樣,真是利用得毫不心慈手軟!
雖然心裡不滿意承平帝一再地將又辛苦又得罪人的差事丟給陸禹,但阿竹也沒什麼說話權,悻悻然地為陸禹不平幾次後,該幹嘛就幹嘛了。
當然,在關注丈夫在外頭的差事時,阿竹的目光也盯著後宮。後宮現在一片風平浪靜,阿竹唯一擔心的便是太后的身子,每有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心頭緊了緊。
在這種擔憂中,四月底到來了。
眼看五月即在,雖然天氣熱得緊,但所有人皆知今年承平帝估計是不會帶著大小老婆們一起去皇莊避暑了,太后的身子已經經不起任何的折騰,承平帝作為個孝子,自然不會舍下自己老娘在宮裡,自己帶著大小老婆去外邊逍遙避暑。
既然皇帝不去,京城裡的朝臣權貴們也是不去的。
阿竹摸了摸胖兒子的小肥臉,決定今年夏天多用點冰,不能熱著他。若是冰不夠,便用硝石來做一些。
自 從硝石製冰這門技術被阿竹折騰出來後,嚴祈華便利用這項技術為靖安公府謀了一堆的好處,方將技術交給了營造司,如此還得到了皇帝的嘉獎。當然這是很久以前 的事情了,至少每年京城用冰量增加,又不用面臨那種千金難買一塊冰的境況時,大伙還挺感激當年靖安公府所做的貢獻。
到了五月,胖兒子就要滿九個月了,越發的活潑了,而且也會口齒不清地叫人了,這讓阿竹十分興奮,每日樂此不彼地教他叫「爹娘」。
天氣熱,阿竹為他換上了輕薄透氣的綢衣,有時候直接給他換上件肚兜,讓他趴在涼席上睡覺,免得有點兒熱,便要哭鬧著睡不著。
「豚豚,叫娘,就給吃。」阿竹拿著一塊小米糕誘惑著胖兒子。
胖兒子已經可以用兩條短胖腿顫巍巍地立著了,但仍是不能行走。看到阿竹在不遠處,馬上棄了扶著的小凳子,四肢著地,吭哧吭哧地爬了過來,一把撲到阿竹懷裡,舉著胖手去勾娘親手上的米糕。
阿竹壞心眼地將米糕塞到自己嘴裡,然後嚼了嚼吞下,張開嘴巴給他看,「誰讓你動作太慢,所以沒有了。」
胖兒子急得湊過去,小手扒著她的嘴看,發現真的沒有了,頓時嘴巴扁起,眼睛也蓄了淚水。
眼看就要水漫金山了,阿竹笑嘻嘻地從身後端出一盤米糕,一手端盤子,一手扛胖兒子到鋪著涼簟的羅漢床上,先用清水給他洗洗胖爪子,再接過丫鬟絞好的巾帕為他擦臉,等將他弄乾淨了,方將他一直關注的米糕拿了一塊給他啃。
趁著他歡快地啃米糕的時候,阿竹趁機查看了下他的牙齒,上下都長了四顆了,發育不錯。阿竹想起他長牙那會兒,還生了場病,每天哭鬧不停,當時差點將她嚇得不行。幸好荀太醫過來看罷,說是小孩子長牙,會有些發熱,弄了些小孩子吃的草藥熬煮餵他喝了幾次,方止了熱。
被打擾了啃米糕,胖兒子有些生氣地拍開她的手,朝她啊啊地叫了聲,等她沒再打擾了,方又愉快地啃起米糕,看這啃米糕的模樣兒,就像只小松鼠一般,讓阿竹想起後院中的樹林裡養的那幾隻松鼠,等胖兒子長大點後,估計就能去攆那些松鼠們玩了。
「這麼凶做什麼?又不搶你的!」阿竹捏了捏他的胖爪子,故作生氣道:「這麼凶的孩子,娘親可不要你了。」
說罷,直接背過身,表示不理他了。
胖兒子果然急了,爬到她背後,用抓著米糕的手攀著她的背站起,挨在她背上,「娘、娘」地叫起來,聲音雖然有些含糊,但聽得人心都發軟了。
阿竹被胖兒子逗得心頭發軟,回身一把將他抱住,笑道:「好啦,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你爹也要回來了,娘親先帶豚豚先去洗白白。」嗅了嗅他的身子,雖然有丫鬟奶娘時常顧著,但是身上的汗味仍是有些重。
「爹、爹、爹~~」
阿竹聽著胖兒子叫得歡快,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笑道:「還沒回來呢,再等會兒。」
陸禹今兒回來得比較早,太陽還未下山,空氣已經躁熱得不行,他雖然不是怕熱體質,但干躁的空氣及空氣中的塵埃黏在臉上,仍是讓他有些不太喜歡。
「王妃呢?」陸禹回房裡沒見阿竹,忍不住問道。
甲五端了水進來伺候他洗漱,聞言便道:「王妃在澡堂裡為小主子洗澡。」
陸禹看了眼天色,今兒洗得倒是早,抬腳便往澡堂去了。
澡堂的門窗半開著,阿竹正和丫鬟們一起給兒子洗澡,這天氣熱,孩子太活潑,容易出汗不說,這手腳關節和腋下頸項等地方便會積起汗液,若是不洗乾淨,便要發紅髮癢。所以即便天氣冷時,阿竹也是讓人天天給胖兒子擦身子,現在這種天氣,洗白白也沒什麼了。
胖兒子很喜歡玩水,在澡盆裡拍打著水,濺得周圍人的臉上、身上都是水珠,阿竹的衣襟也濕了一大塊,仍是咯咯地笑個不停。
突然,胖兒子看到門口處,高興地踢著水,叫道:「爹、爹、爹~~~」
阿竹回頭看了一眼,可不是胖兒子他爹回來了麼?不過她現在正手忙腳亂地抓著滑溜得像條光突突的魚的胖兒子,沒空搭理跑過來的孩子他爹,叫道:「豚豚,不准玩水。」
陸禹過來,讓丫鬟離開,自己擼起袖子,蹲下.身去幫阿竹一起為胖兒子洗白白,笑道:「豚豚現在認人很厲害了呢,不用提醒,他也懂得叫爹了。」
阿竹撇了他一眼,心裡腹誹著,你就得瑟吧,以為兒子開口第一個叫爹了不起啊?還不是那段時間他天天在家裡私底下教胖兒子叫的?
為胖兒子洗好澡後,阿竹直接將泡在嬰兒澡盆裡不肯起身的胖兒子丟給他爹,擦淨了手中的水珠,便去廚房查看今天的晚膳菜單了。
陸禹抱著白白嫩嫩的身子滴著水的胖兒子,發現他還想要玩水,只得拍了下他的屁股,接過奶娘遞過來的大巾子,將他全身裹住,便抱回了房裡。將他全身的水珠都擦乾淨後,陸禹便拿過小衣服為他穿上。
這種事情他做得極熟練了,主要是被罰閉門思過那會兒,沒事幹時,阿竹便會抓著他一起照顧胖兒子,照顧多了自然做得熟練了,無論是換尿布、換衣服、餵飯、洗白白,他都不在話下。
摸了摸胖兒子頭上柔軟的黑髮,陸禹見他的胖手已經利索無比地扯住他腰間的玉珮往外扯著玩了,掰開了他的手,塞了個特地做的布老虎給他。
「走,爹帶你到外頭逛逛。」陸禹見天色尚早,將胖兒子抱起,直接走了出去。
夕陽西下,天邊的彩雲絢麗多姿,紅彤彤地照輝著整個大地,沐浴在晚霞中的院子彷彿也添上了一種說不明的色澤,無端地勾起了幾分惆悵之感。
一陣晚風吹來,拂去了白日的燥熱。
陸禹見懷裡的孩子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瞅著,微微一笑,便抱著他往竹園行去。
等阿竹從廚房回來,聽聞父子倆去了竹園,腳步一拐,自然也往竹園去了,順便吩咐下人,今天的晚膳便在竹園用了。
竹園的那座竹屋裡,陸禹已經抱到胖兒子到第三層,坐在鋪著竹蓆的地上,男人半臥在竹蓆上,瞇著眼睛昏昏欲睡,小胖子正趴在他爹身上,努力不懈地扯著他腰間打了絡子的玉珮玩耍。
阿竹過來時,便見到這一幕。丫鬟們都守在二樓,沒有主子叫喚,沒敢上去。
她悄聲走過去,脫了鞋子踩在竹蓆上,跪坐在旁邊,看了眼已經閉著眼睛的男人,他的手還環著坐在他臂彎間的胖兒子,以防他跑了。阿竹仔細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睫毛太濃密,在眼底下投下一片陰影,彷彿沒有休息好的青色。
她知道他近來早出晚歸,晚上她睡著了也不知道他何時爬上床,等第二日起來,發現旁邊有人睡過的痕跡,才知道他夜裡爬上床睡了,根本沒有驚醒她。
阿竹說不出那種忙碌給她的感覺,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準備及平靜,再苦再累他也必須得提前準備好,不能怠惰片刻。雖然他不說,但作為他的枕邊人,她如何沒察覺?只是他不希望她過於憂心,所以只是用最平靜溫和的一面對她,告訴她,沒什麼的。
胖兒子正扯著父親腰間的玉珮,突然發現腦袋上被一隻手摸著,疑惑地抬頭看去,見到是娘親,咧著小嘴笑起來,高興地叫了聲娘。
阿竹朝他微笑,正準備將他抱走讓男人繼續睡會,他已經被胖兒子的聲音叫醒了,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直接將胖兒子拎到另一側,伸手將阿竹攬到懷裡,蹭了蹭她的臉,聲音有些沙啞,「晚膳時間到了?」
「嗯,快了。」阿竹倚在他懷裡,聲音溫柔,「若是你累了,便再瞇會兒眼睛。」
陸禹沒說話,只是擁著她,又閉了會兒眼睛,方爬了起來,雙眼已經恢復了清明。
「今天天氣不錯,就在竹園用晚膳吧。」他偏首朝她微笑,笑容清雅雋秀,一如初見。
阿竹也忍不住回了一個微笑,在夕陽中微笑的男人美好得讓她心中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直起了身子,大膽地在他臉頰上吻了下,果然見他耳根子有些發紅,但嘴裡卻不饒人道:「這麼小氣,應該親這裡。」他點了下自己的唇。
阿竹很大方地湊過去親了下。
陸禹:「……」胖竹筒今天這般大膽,真是……
目光一轉,見胖兒子一隻手揪著他的玉珮,已然抬起腦袋好奇地瞅著他們,男人面上不由得滑過一抹淡紅。反觀阿竹臉皮奇厚,笑嘻嘻地看著他。
所以,既便某位王爺私底下喜歡耍流氓,但臉皮仍是沒有某個胖竹筒厚。
在竹園用過晚膳後,陸禹便去了書房。
阿竹則抱著胖兒子回了正院,見他又玩出了一身汗,只得認命地再給他洗了次澡,然後扛到隔壁廂房哄他睡覺了。
陸禹直到深夜才回房,這種時候阿竹已經睡得像頭豬了。
陸禹也沒叫她起來伺候,自己摸索著洗漱後,便上了床,躺在她身邊,支起一隻手撐著臉頰凝視睡姿端正、睡得雙頰紅撲撲的女人,忍不住摸了下她芙蓉一般嬌嫩的臉龐,心裡頭有個疑問:她最近是不是特別地嗜睡?
以往他上床時,她總會被吵醒,就算沒有醒,也會有所知覺。可近來無論他上床睡覺或者是起床,她都睡得極香,沒有被驚動絲毫。
如此一想,目光忍不住落到了她平坦的腹部上,手撫了過去,自然沒有任何的異樣。然後又執起她的手腕把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總覺得自己把得不准,不禁歎了口氣。
沒想到他也有不自信的時候,唯有對著這女人罷。
唇角掛著連自己也沒察覺的溫和笑容,他探手將她攬進懷裡。
果然,摸到他身上涼涼的肌膚,她馬上雙手雙腿地纏了過來,趴在他身上睡得更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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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陸禹起床時,阿竹難得跟著一起起床。
看她一臉睏倦,陸禹擰著眉,捏了下她的臉蛋,說道:「胖竹筒,你最近是不是睡太多了?都比豚豚還愛睡了。」
阿竹打了個哈欠,踮著腳為他整理衣襟,含糊地道:「夏天來了,這叫夏困懂不懂?」
陸禹聽得忍俊不禁,趁著丫鬟們都出去了,傾身咬了下她的臉,笑道:「春天時你說春困,秋天時你說秋困,冬天時也說冬困,現在又說夏困。你一年四季哪個季節不困的?」
阿竹困得不行,根本懶得理會他的話,說道:「今兒要進宮給母后她們請安,不跟你說了……」
雖然陸禹想叫她困了就去睡,但是情況也說不準,但也不好說什麼,只是轉身便交待跟著的丫鬟護好王妃。
甲五和甲九等人都有些懵懂,不知道他今兒怎麼特地吩咐,不過見阿竹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樣,便只得點點頭應下。不過也有細心的,例如鑽石和翡翠,近來已經有所懷疑了,見王爺這般,心裡越發地篤定,想著下回太醫過府來請脈,得讓太醫好生地瞧瞧。
進宮請安自然少不了胖兒子了。胖兒子還沒有醒,奶娘將他穿著打扮好後抱過來,阿竹正準備接過時,陸禹親自伸手接了過來,側首對她道:「我來抱吧。」
阿竹也沒多想,和他一起登車進宮。
不過到了宮裡,陸禹直接將胖兒子交給奶娘抱著,見她一副莫名之色,說道:「豚豚越發的重了,你以後莫要再抱他,省得傷了自己。」
「……那是我兒子,我不嫌他重。」阿竹腦子還有些遲鈍,直接道。不過等見到他不善的眼神,馬上改口道:「放心吧,我若是覺得累的話,就讓奶娘丫鬟們抱,不會累著自己的。」
見他滿意地朝乾清宮而去,阿竹扭頭,為毛自己這麼容易便要妥協了?一定是近來見他太勞碌辛苦之故,她體貼他辛苦,不想教他為了點小事而煩心。
心裡為自己竟然如此體貼而高興了下,阿竹便坐上宮裡頭的轎輦,朝鳳翔宮而去。
皇后的精神看著不錯,親自抱過阿竹家的胖兒子逗弄了下,見他終於清醒了,得知他還沒有吃哺食,便直接讓宮人準備了孩子的吃食,親自餵他。
煮得香噴噴的肉糜粥和雞蛋羹,可將胖兒子吃得高興不已,皇后才剛吹涼了,他便迫不及待地張嘴湊過去啊嗚一口含住了湯匙。
十八公主也捏著湯匙在旁邊吃肉糜粥,看到胖侄子這般猴急的模樣,吃驚道:「十皇嫂,琛兒是不是平時沒有吃飽?你瞧他吃得好兇猛。」
阿竹:「……」她無話可說。
阿竹深深覺得丟臉,胖兒子喲,你怎麼能這般猴急呢?平時也不是沒有給你吃肉,你怎麼就那麼愛吃肉呢?
「別胡說,小孩子能吃就是福,這樣才會健健康康地長大,以後像小十八一樣。」皇后笑道。
十八公主更高興了,蹦到皇后身邊,瞅了瞅胖侄子,嘿嘿地道:「太好了,琛兒以後就和十八一樣,胖胖的,再也沒人敢嘲笑十八胖了。」
阿竹繼續無話可說,想來代王平時沒少罵十八公主長得胖,讓這小公主心裡都有陰影了。但這麼萌的蘿莉,就是要胖點才可愛嘛。
皇后喂孩子的動作極為標準,喂完了一小碗肉糜粥和半碗雞蛋羹後,還餵了些溫開水,然後將他立起,拍著他的小背脊,直到他打了個飽嗝後,方將胖兒子交給阿竹。
「琛兒養得很好,他是男孩子,也不拘於什麼體態美姿,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才是正理。」皇后以過來人的口吻說。
所以十八公主才會被養得這般胖萌麼?
阿竹卻覺得皇后說得對,點頭應了聲是。
在皇后這兒逗留了會兒,阿竹方帶著胖兒子去鳳藻宮給安貴妃請安。
經 過鳳藻宮的院子時,那裡移植了幾株長勢不錯的玉蘭花,正是玉蘭花開的時候,白色的花朵在綠色的葉間綻放,極為美麗,空氣中隱隱飄浮著玉蘭花的香氣。本來這 種味道極為清雅迷人,泌人心脾,但是今兒不知道怎麼地,阿竹聞著時,卻覺得有些噁心想吐,等她進了鳳藻宮時,臉色已經變得極為糟糕了。
安貴妃正高興今天兒媳婦又將孫子帶進宮來了,孫子可是她的命根子,都恨不得留在宮裡算了,不過她沒膽和兒子提。不過當見到走進來的阿竹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忙叫人將她扶了進來。
「這是怎麼了?難道……」安貴妃鳳眼一瞇,直覺有人在宮裡謀害她的兒媳婦。
這可不得了,哪個王八羔子敢這麼不長眼睛謀害她的兒媳婦?是不是婉妃那賤女人?安貴妃一想,當場就要擼袖子了,並且對阿竹道:「你且放心,本宮給你討回公道!」
阿竹:「……」雖然安貴妃又開始耍橫了,但心裡卻突然有些感動。
阿竹忙道:「沒事,就是聞到了玉蘭的香味,突然有些不適應。」
安貴妃繼續陰謀論了,駭然道:「難道是有人在本宮的宮裡的玉蘭花上摻了什麼有害東西不成?那些下作的東西……」嘴裡一陣罵時,也忙叫人去請太醫來,順便讓人去查院子裡的那幾株玉蘭花。
阿竹縮著脖子,覺得只要安貴妃不為難自己,圍觀她這般對付其他人,還真是挺可樂的。
等太醫來了後,為阿竹一請脈,便樂呵呵地道:「恭喜貴妃娘娘、恭喜端王妃,端王妃這是有喜了。」
安貴妃:「……」原來不是有人在她宮裡搗鬼啊!這種失落的心情腫麼說呢?
阿竹扭頭,安貴妃那表情……實在是有些讓人不忍睹視。


☆、第152章
既然是在宮裡診出孕事,也別想隱瞞什麼了,不過一會兒,整個宮裡都知道端王妃懷孕之事了。
安貴妃這會兒十分高興,一手抱著胖孫子,一手拉著兒媳婦的手,笑得合不攏嘴。阿竹覺得安貴妃這會看自己的目光就像看著只會生蛋的金母雞,雙眼都冒著綠光,讓她有些不自在。
雖然這樣形容有點兒損自己的形象,但安貴妃此時給她的感覺確實如此,雞皮疙瘩層層都堆起來了。
「你身子重,以後就莫要太操勞,太醫說你的肚子還未足兩個月,這段時間就不用進宮來請安了,先在府裡坐穩胎再說……」
阿 竹自然沒有不應從的,怨不得她最近總是睡得太死,白天時精神也總是懨懨的,還以為是夏天到了,苦夏情緒又來了,沒想到是又懷上了。如此一想,讓她有些糾 結,她還以為自己會像母親柳氏一般,子嗣上會有些困難,所以在生下胖兒子後,還以為可能會隔上個幾年才能懷上第二個,所以也沒有怎麼正經地避孕,沒想 到……
再看邊拉著她的手絮叨,邊用一種慈愛的眼神看著她,簡直要將她像菩薩一般供起來養的安貴妃,阿竹頓時生起一種「女人能生就是寶」的囧囧想法。
這般囧囧有神中,安貴妃叮囑了什麼她並沒有認真記下,而她這副難得神遊太虛的模樣,安貴妃也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孕婦嘛,總要寬待幾分的。安貴妃一直巴望著兒子兒媳婦給她生多多的孫子,所以既然這兒媳婦能生,她便也願意疼愛她的。
正說著,鳳翔宮、慈寧宮等都打發了人過來詢問,並且送來了長輩的賞賜。世人講究多子多孫多福氣,能生的女人總要被人高看一眼,阿竹即便現在已經生了個胖兒子,但是陸禹膝下只有個兒子,在世人眼裡,子嗣仍是算單薄了點兒,再生幾個都不嫌多。
安 貴妃今兒心情十分好,笑容可掬地讓人將各宮過來道賀的人都送了出去,對阿竹道:「稍會端王過來了,你們在本宮這裡用了膳再回去,明兒起便不用進宮請安 了。」說著,有些不捨得懷裡的胖孫子,若是兒媳婦不進宮請安,自然也不會帶胖孫子進來,但想到近來宮裡不太平,咬了咬牙,又道:「你好生在府裡坐胎,等你 坐穩胎了,再帶琛兒進宮來罷。」
阿竹見她一副捨不得孫子卻咬牙忍痛的表情,心裡不禁沉了沉。
從先前她聞到玉蘭花的香味反應大了點到現在,安貴妃種種舉動皆讓她明白,恐怕宮裡不太安生,所以安貴妃也不希望她帶胖兒子進宮,以免一個不小心便被人暗算了。
心裡雖然有些沉重,但面上仍是乖巧地應著。
不一會兒,又有宮人過來稟報道:「娘娘,昭萱郡主過來了。」
安貴妃看了阿竹一眼,笑盈盈地道:「快請她進來。」
阿竹沒想到昭萱郡主會親自過來,心裡也有幾分欣喜激動。近來太后的身子越發的不好了,她每次進宮去慈寧宮時,都見昭萱郡主在太后跟前侍疾,昭萱郡主原本身子便不好,近來越發的瘦弱了,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昭萱郡主同樣帶了禮物過來道賀,剛行了禮,便被安貴妃讓人揣扶起了。
「沒想到又聽到端王妃的好消息,一時間有些忍耐不住,便親自過來了。」昭萱郡主笑盈盈地道,她的臉龐瘦削蒼白,沒有以往那般明麗的容貌,但笑容依舊明媚張揚。
「你來了才好呢,你們感情親厚,說說話也好。」安貴妃笑呵呵地道。
昭萱郡主看了眼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安貴妃,不由得抿嘴一笑,和阿竹對視了一眼後,便從袖子裡掏了枚玉珮出來,遞到正坐在安貴妃懷裡、睜著烏溜溜的雙眸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來,這是表姨給琛兒的。」
阿竹眼尖地看到那玉珮是昭萱郡主一直不離身的東西,這是安陽長公主留給她的玉珮。眸色微深,阿竹按住她的手道:「怎地又送他東西了?琛兒的東西夠多了,這玉珮你一直帶著,不用再送了。」
昭萱郡主卻拿開了她的手,將玉珮系到小傢伙的腰間,朝他笑了笑,說道:「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我想送就送了。」她又摸摸孩子的腦袋,然後回首朝阿竹笑得燦爛。
若不是現在安貴妃還在旁邊,此地也不宜說話,阿竹真是又驚又怒地要問個明白了。
昭萱郡主並沒有給阿竹問的機會,拉著阿竹家的胖兒子的小手說了會兒話後,又扭頭對阿竹道:「你現在又懷上了,可要仔細身子,小心一些,沒事就在端王府裡好生呆著,可別像生琛兒那時一樣了。」
嘮叨了一堆,昭萱郡主終於起身離開,「貴妃娘娘,我先回去了,外祖母若是見不到我可要擔心了。」
安貴妃爽快道:「郡主慢走,有空再過來玩啊。」
等昭萱郡主離開,阿竹頓時有些沉默,原本被告知又要做母親的喜悅也去了幾分。